容修[娱乐圈]-jjwxc
作者：席未来
简介：
　　主攻，主角摇滚乐队主唱，王者归来。
　　摇滚乐队的故事。
　　【这文，命运多舛啊，锁小半年全部修完，已大修，修人设，修细节，修伏笔，修弧光……每一章都修过了。晋江独家连载，其他网站的全是假的。在别处看的宝贝，你看的设定和情节不一样。】
　　【手术很成功，一个月后复诊，以后三个月复诊，不扩散就不化疗，会一直写，没更新就是实在不舒服，支棱不起来了那种。感谢支持正版。】
　　——【文案】——
　　九年前，地下摇滚乐队主唱容修红极一时，一不小心摊上大事儿了。满城风雨，出道泡汤。年少轻狂，颓废醉酒，遇到一人，一夜迷乱，一塌糊涂。不久后，乐队全员销声匿迹。
　　九年后，容修因伤退役，重拾少年时热血摇滚梦。
　　没多久，微博很少发言的影帝先生，两句话将一位摇滚乐队主唱挂上了热搜。
　　【顾劲臣V：你回来了。】
　　饭圈：？？？
　　【顾劲臣V：别来无恙。@DK-容修】
　　饭圈：！！！
　　【容修】呵呵.jpg
　　*
　　重逢之后——
　　容修：“我不是gay，不喜欢ML，我想做个独身主义者。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喜欢，我不会和歌迷、粉丝、男人发生关系。”
　　相处之后——
　　顾劲臣：呵呵。
　　容修：……
　　*
　　九年后，王者归来。
　　飞檐走壁，爱国战士，摇滚歌手？
　　各大奖项拿到手软？
　　最佳人气乐队？
　　另外，他会玩综艺？
　　一张央视严肃脸，老干部风，摇滚气势，能止小儿夜啼啊。
　　事实上……
　　【后援会姑娘们】哈哈哈哈哈yoooo~
　　*
　　拍电影？大荧幕？客串BOSS？
　　外国红毯？
　　摇滚交响又是什么鬼？
　　等等，上春晚？他不就是一玩摇滚的吗？
　　春晚的舞台什么时候搬过摇滚三大件？
　　等等等！
　　什么？世界全明星奥运会？
　　他一个唱歌的，在世界运动赛场上能干什么？来首《歌颂祖国》吗？
　　事实上……
　　【后援会姑娘们】啊啊啊，如果是容哥的话，什么都没问题！容哥加油！为国争光！
　　*
　　——我有所求：梦想，荣光，今生癫狂，与你隆重。
　　——这辈子最特别的有三样：国家，乐队，和你。国家是信仰，乐队是梦想，而你是余生。
　　团队、热血、努力、理想，乐队怀抱着一颗赤子之心，众志成城，互相扶持，为梦想而努力。
　　【食用指南与排雷】
　　★容修（攻）x顾劲臣（受）
　　★HE，男主因伤退役，英姿飒爽，骁勇善战，橄榄情怀，一颗红心向太阳，娱乐圈正能量文，全员爱国，摇滚热血。
　　★苏攻，天然撩，团霸，团宠。
　　★受迷弟，开头受主动，攻有感情弧光，感情成熟会互宠。
　　★掉马会分手，这是剧透。
　　★架空文！架！空！文！粉圈都是小天使，大可爱，略不现实（现实太闹腾，作者不喜欢，现实没法写。）
　　★作者无粉籍，爱豆没原型，综艺有参考，翻唱有注释，原创硬憋的，尊重所有三次元明星。
　　★没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极品亲戚，作者雷点，不爱写。
　　★宝贝们都是衣食父母，文明看文，图个乐子，求同存异，爱就捧个场，不爱勿骂，切莫生气。
　　★全文大修，设定精修，有些作话（注释之类）、评论和章节对不上，但不会离上下文很远。
　　★别纠结开头，不是没写过别的开头，就这个开头，真不改了。
　　★不接受写作指导，不接受杠精，别整天抱怨，要阳光，记住“我非世界”，弃文不用告知，别搞作者心态哦！
　　★看文主观，赞骂一时爽，作者理解，但作者保留“删除影响写作情绪和生命长度的评论”的权力。
　　★主攻文，尽量端平，中后期互宠，相处需要磨合，感情发展有弧线，攻受都是作者手心里的宝，读者也是宝，引战评论可能会删除，希望宝宝们和谐看文。
　　★欢迎享受视听盛宴，文中有歌词，原创有参考，网抑云音乐有同名歌单《容修》记得加书名号，旋律也是本书的一部分。
　　*
　　WB：@晋江-席未来
　　封面鸣谢：感谢读者“景邺”大宝贝的板写设计。
　　内容标签：
　　强强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修x顾劲臣 ┃ 配角：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 ┃ 其它：身体原因不立更新flag
　　一句话简介：热血乐队vs热烈爱情
　　立意：热血向上，与人为善，家国情怀，不忘初心。

第1章 晋江文学城:影帝粉丝
　　从画面比例能看出，这是一段从前的老视频。
　　那时，市面上液晶屏和数字电视刚普及，这段视频还不是16：9，而是四四方方的4：3。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FerryNo.6 Live House。
　　老板办公室里，苍木坐在沙发上，手机正播着一支乐队的演出视频。
　　并不是什么盛大演唱会的舞台，而是一家简陋粗暴、像个地下破车库的Live House现场。
　　视频里正演出的这支乐队人气极高，主唱舞台魅力碉堡，现场气氛热烈。
　　粉丝们高举着双手，疯狂追逐着爱豆的身影，领头的大声嚎叫：“D——K——”
　　紧接着，粉丝们尖叫：“容修！”
　　“DK——”
　　“容修！！”
　　现场效果燃炸，舞台下方人头攒动。
　　粉丝们有组织有纪律，有笑着哭的，有哭着笑的，表情分外狰狞，情绪相当激动。
　　视频右下角的日期，迄今已经过去将近九年。
　　那年，DK乐队正当红。
　　在地下摇滚圈很有名，乐队成员共四人。
　　主唱的名字叫“容修”。
　　十二岁出入井子门各大琴行，十四岁组band，没成年时就有公司找他签约。
　　读高中时，容修写了不少歌曲给乐队用来跑场。
　　此时，视频里的这首《6号渡口》在当年地下摇滚圈很火，获得了摇滚圈老炮们的热捧。
　　那时候，DK乐队很快就要出道，容修更是一时风头无两，被业内盛赞为圈内新锐。
　　前辈们说他有创作才华，同行们说他有一把好嗓子，粉丝们说他有一张极盛的脸。
　　不少经纪人联系了他，其中包括出过歌后的唱片公司——华放娱乐。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乐队突然解散了。
　　容修摊上大事儿了。
　　具体什么事，苍木当时大四实习，只是一名小经纪，只是道听途说——
　　有人爆料，主唱容修私生活不检点，行走炮架子。
　　台上星光璀璨，台下颓靡混乱，“扒一扒”有他在明星聚会时美女满怀、左拥右抱的照片为证。
　　也有人说，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容修，在一片赞誉中迷失了自我，恃才傲物，桀骜骄矜。
　　不仅如此，他还私下联系了唱片公司，想抛弃队友去搞单飞，乃至于兄弟阋墙。
　　那时还不兴微博，不过，天涯上有他挥拳殴打贝斯手白翼的图片为实锤，造成了DK最终不得不解散的后果。
　　更有小道消息称，DK因男女之事争风吃醋，导致当中哪个成员摊上大事儿了，被大人物弄进去蹲号子了。
　　墙倒众人推。
　　圈儿里水深，真假是非谁又说得清。
　　主唱绯闻缠身，也不知从哪冒出来那么多“知情人士”，一时之间谣言四起。
　　但，始终没有人真正站出来证实，也不曾有狗仔跟踪调查——
　　因为不久之后，网上关于DK的一切都被抹除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一夜爆红的四个年轻人，明明要签约出道了，竟又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所谓昙花一现，刹那芳华，就如同焰火与流星，往往只闪耀那么一瞬间。
　　苍木开这家Live House，大概也是为了“怀念”吧。
　　因为喜欢摇滚，喜欢DK乐队，所以苍木毕业之后，靠着家里大伯的门路，开了这家Live House，结果背了一身的债。
　　怀念容修。
　　他的歌声，能让人拥有梦想。
　　Live House，不是酒吧，而是摇滚人的梦想殿堂，甚至容纳五万人的演唱会馆更让摇滚人向往。
　　FerryNo.6，六号渡口，是一家能容纳一千人的Live House，场地规模，音响效果，全国屈指可数。
　　搞了多年的LIVE，苍木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此时他陷在沙发里，盯着手机里的那个九年前的视频。
　　舞台上，长腿长身的少年太惹人注目，他一边狂飙电吉他，一边飙了副歌华彩部分。
　　间奏时，他和贝斯手白翼面对面solo。
　　耀眼的灯光里，他有着强烈的存在感，发丝潮湿，身体随着节奏前倾、后仰，手指在琴颈疯狂游走，舞台下粉丝尖叫狂轰滥炸！
　　还有那令人发疯的好的嗓子。
　　音域之广，低音仿佛能下潜到心底，高音刺透人的心扉一般，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张力。
　　在粉丝尖叫他的名字时，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丝不经意的笑。
　　或许那并不是在笑，只是左边嘴角略微地上翘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模样儿，看起来坏坏的十分勾人。
　　主唱容修的长相出众，就像当年粉丝们所说，只要容修站在舞台上，哪怕他不唱歌，能看见他的脸也让人满足。
　　如今依然在网上某个小角落残喘着的DK后援会，骨干群内部有一个传说——
　　当初竞选粉丝会长时，除了钱、背景、人脉之外，还有一个要求……
　　就是大家一起去Live House，谁能在容修和自己对视时不脸红，谁就是后援会的老大。
　　荤素不忌，男女皆可。
　　据说，只要近距离看容修的脸，被他的眼睛注视超过五秒，就会脸红心跳，呼吸不畅。
　　苍木也是骨干群中的一员。至今仍是。
　　苍木还记得，他读大三那年，经常和小学弟一起跑去看DK乐队的专场。
　　学弟的名字叫顾劲臣。
　　一次苍木带他去Live House玩，顾劲臣就被带上了道儿，成为了DK的铁杆粉。
　　苍木压根没想到，那个被全校誉为校草的学霸小学弟，平日在学校里风光无限，校篮球队长，控球后卫，竟然也会跟着自己去追星。
　　而且追的是地下摇滚明星……
　　那年，顾劲臣迷上了容修。
　　顾劲臣家境很好，顾家是名门望族，他的零花钱也比兄弟们多，常买一打门票请大家去Live House。
　　专场演出场场不落，还买了昂贵的单反，用来给乐队拍照。
　　顾劲臣拍摄的照片里，全是容修。
　　摇滚圈里有个词儿叫“骨肉皮”（groupie）
　　就是“果儿”，形容专门喜欢和摇滚明星睡觉的粉丝。
　　特别是地下摇滚。
　　歌迷们较为冲动、自我、叛逆、感情充沛，很疯狂。
　　如果没有经纪和公关，就很难控制应援局面——
　　DK乐队当年红在地下，没有团队帮忙打理，乐队四人才华横溢，年轻有颜，这类不着调的粉丝尤其多。
　　苍木身为DK后援会干部，最糟心的就是出现骨肉皮——比现在的私生饭还开放，专门爬床那种，根本管不住。
　　顾劲臣当年追星的疯劲儿，着实把苍木吓一跳，看见学弟拍摄的照片之后，他还暗中观察过他一段时间。
　　苍木很确定，顾劲臣确实就一个“战地摄影师”，并不是那种混不吝的。
　　虽然他从没见过顾劲臣交女朋友，但性取向好像也没问题，苍木觉得很欣慰。
　　顾劲臣刚成年的时候，喜欢上了DK乐队，喜欢上了容修。
　　直到十九岁，顾劲臣都把对偶像的喜爱之情，控制得很体面。
　　就算在Live House门口和容修面对面，他也相当淡定，从没外露过一丝一毫的激动情绪。
　　就算身在摇滚现场，也一点看不出他是舞台上那位摇滚主唱的死忠。
　　苍木想，顾劲臣追星、拍照什么的，或许只是校草的兴趣爱好，学霸的劳逸结合？
　　老实说，摇滚乐队从来不缺男歌迷。
　　但在路边一大群粉丝当中，顾劲臣永远是站在最前排、最帅气、最沉默的那个——
　　他甚至从没和疯狂的粉丝们一起喊过容修的名字。
　　那时候，苍木还笑话过他：哪有在摇滚现场站着打坐的？
　　只是在舞台下方，追寻着他的方向，深深地凝望着他。
　　一动不动，一脸严肃，一声不吭，简直就像在歌剧院看演出。
　　顾劲臣大二的时候，苍木读大四，DK乐队出了事。
　　进行了最后一场演出之后，乐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苍木始终记忆犹新。
　　DK乐队四个英俊的少年，下车之后，并没像往常那样走进Live House大门。
　　那晚，在粉丝们的簇拥下，容修带着他的乐队去了热闹的人民广场。
　　在半个蛋壳形状的空间舞台上，容修唱了三首歌。
　　一首原创，一首皇后，一首穷街。
　　当辨识度极高的轻烟嗓一开唱，整个广场简直燃炸了。
　　离老远就能听出是DK主唱的嗓音。
　　强烈的Power从空间舞台上向外辐射，高能量喷涌而出。
　　那时，乐队还没出道，平时只有在Live House才有机会听容修偶尔唱一次经典。
　　好容易赶上一次户外免费演出，粉丝们当然求之不得，大家听得过瘾。
　　那次“三首歌露天演唱会”格外精彩。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爱豆搞出来的宠粉儿，噱头，炒作，在签约出道之前博个头条罢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
　　那竟是DK献给大家的最后的晚餐、带血的狂欢。
　　没多久，乐队就解散了。
　　容修失踪了。
　　乐队全员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铁托们平时追星也投资了不少，眼看熬到喜欢的乐队即将出道，结果，倒在了黎明之前。
　　这下彻底炸了锅。
　　DK后援会堵在破车库Live House门口质问洪老板，搞得像要聚众斗殴一般。
　　苍木身为粉丝团骨干，当然也是围攻的其中一员。
　　粉头们带头一起闹事的那段日子，顾劲臣却一反常态，没有参与其中。
　　他一直没有出现，专业课缺席不说，甚至连宿舍也没回。
　　直到某天，顾劲臣突然来学校办理手续，再不见平时在篮球场上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把苍木约到湖边见面，只说了一句话——
　　顾劲臣问：“有容修的消息么？”
　　“有人看见他出现在机场，”苍木说，“可能不在京城了。”
　　“乐队其他成员呢？”顾劲臣问。
　　“不知道。”
　　苍木告诉他，大家找不到乐队，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群里粉丝们没什么门路，大家都不知道跟谁打听。
　　会长说他太失望了，把后援会大群解散了，骨干群五个大组加一起，只剩下了20个人……
　　容修失踪了，DK完了，后援会也散了。
　　顾劲臣看着湖面，眼睛泛着红，什么也没再问。
　　那天，苍木和顾劲臣在湖边站了很久，天黑透了也没离开。
　　没多久，顾劲臣放弃了s大临床医学的本硕连读，他也走了。
　　他去了英国留学。
　　据说，选了个什么影视表演专业的最牛逼的大学。
　　又过了几年，顾劲臣毕业回国了，签了世纪恒商旗下的恒影传媒，接连拍了几部爆款。
　　二十六岁那年，顾劲臣在国外拿了影帝，然后演而优则唱，如今已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苍木再也没见过学弟，每次当他坐在电影院里，看到大荧幕上的顾劲臣，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年和他一起追星的帅气少年，如今已是国际影帝。
　　但是，那时他们一起追的那颗星，却不知陨落到了哪儿。
　　顾劲臣，你还记得容修吗？
　　*
　　前阵子，苍木在电视台附近遇见了顾劲臣。
　　两人在保姆车里聊了一会。
　　苍木感觉，顾劲臣整个人和小时候都不太一样。
　　顾劲臣长高了，举手投足仍帅气，一张适合上镜的小脸儿格外雅致。
　　但是，苍木发现，他不再是那个开朗的学弟了，变得比从前成熟。
　　也沉默了许多。
　　眼睛里似乎藏了很多故事。
　　苍木想，他可以理解，毕竟顾劲臣已是名流巨星。
　　学历那么高，背过了那么多剧本，结识了那么多的权贵，气质和眼界儿摆在那，二十九岁，人生经历多了，“变了”也是理所当然。
　　那天，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天南海北地聊了很久。
　　苍木却没有主动对他提起DK，顾影帝也没和他聊起大学时光。
　　苍木心里明白，虽说“当年一起追星的日子”才是他们真正的共同话题，但却不是什么喜庆的结局。
　　早晚会连同逝去的青春一起，成为不可触碰的记忆领域。
　　失去了青春。
　　他们不能再一起聊“容修”了。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直到临下车时，苍木才有意无意地轻叹了一声：
　　“顾劲臣，你在圈内的人脉那么广，打听过DK的事吗？”
　　顾劲臣最近在担任一档综艺选秀的PD，正准备去电视台录制节目。
　　他一身休闲西装，坐在白色沙发上，看着玻璃杯里喝剩了一半的“污”，微笑着摇了一下头。
　　Dirty，污。
　　和小时候一样，那杯玩意儿看起来脏兮兮的。
　　牛奶的纯白，杂糅了咖啡的黑。
　　顾劲臣喜欢喝的咖啡，始终没变。
　　九年前，顾劲臣突然爱上喝这个。
　　那时苍木问过他原因，明明是洁癖，怎么喝这玩意？他却笑而不语。
　　保姆车里，苍木在房车门前停步，紧盯着顾劲臣的脸，道：“其实，你已经不记得容修了吧？”
　　顾影帝垂下眼，一句话也没说。
　　是啊，他不是“顾劲臣”了，他是“顾影帝”。
　　老实说，顾劲臣的反应，让苍木有点失望。
　　快九年了，像梦一样。
　　有时候，苍木都不由怀疑，DK乐队真的存在过吗？
　　主唱容修真的存在过吗？
　　他去了哪儿？
　　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连和自己一起逃过宿的学弟，也把当年一起疯狂追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顾劲臣真的喜欢过DK乐队，喜欢过容修吗？
　　也许已经忘了小时候的偶像了吧？
　　没有答案。
　　但是，苍木知道，他忘不了。
　　惦记着小时候崇拜过、追逐过的偶像，不仅仅是因为念旧。
　　他始终认为，如果抹杀了DK，就等于抹杀了自己的青春。
　　那个曾经在哪怕再破的舞台上，也能华丽燃烧的少年，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怎么样了？
　　容修到底去了哪？
　　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些年来，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
　　回忆犹如开闸的洪水。
　　手机里，视频播放完，苍木眨眨眼，深吸了一口气。
　　缓了一会儿，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地，他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来到办公室窗前，目光投往楼下，望向坐在高脚椅上的那个人。
　　快九年了。
　　三千多天。
　　此时，就在不远处，那张曾让摇滚迷们面红心跳、呼吸不畅的脸，正对着吧台里的调酒师妹子。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苍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自己二十岁时的偶像啊！
　　容修。
　　比起年少时的帅气，多了几分成熟硬朗，更加的英俊张扬。
　　真的是容修。
　　苍木的心脏突突狂跳，激动地抓紧了沙发靠背。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第2章 晋江文学城:六号渡口
　　那个消失了近九年的摇滚少年，突然出现了。
　　而且好巧不巧，竟然来到了自己的店？！
　　……现在已经不是少年了。
　　苍木不敢置信。
　　难道……是因为店名？
　　——FerryNo.6 Live House
　　《6号渡口》。
　　DK乐队多首代表作其中之一，词曲作者都是主唱容修。
　　每个音符都是暴力美学，带了点迷幻的奇异瑰丽，通篇的反叛、绝望、嘲讽和批判。
　　……
　　办公室里，苍木站在单面玻璃前。
　　他呆立了半天，紧盯着窗外的那个男人。既紧张，又兴奋，竟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热泪盈眶。
　　仿佛回到年少轻狂时。
　　自己在舞台下，嘶吼着，呐喊着，高举着双手，跟着那人一起唱，为DK乐队的每首歌呐喊。
　　年轻时的苍木，曾和所有的狂热粉丝一样，对容修充满了向往。
　　舞台上的那个人，勇敢，自信，帅得一塌糊涂，哪怕明知道他无法触及，哪怕把嗓子喊出血，也要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然而，那人竟丝毫不在乎这些，他把粉丝对他的爱戴全都抛在了脑后。
　　突然之间，销声匿迹。
　　玩了个人间蒸发，一个消失，就是九年。
　　现在，他回来了。
　　此时此刻，就在他的眼前不远处，苍木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又爱又恨，不知怎么是好。
　　就在刚才，苍木从外面回来，险些和他打个照面。
　　猝不及防，苍木愣了好半天，远远地看着容修，最终却是……吓跑了。
　　不然，他又能怎么办？
　　谁能告诉他，看见小时候的偶像，他该怎么办？
　　苍木很清楚，他不能像傻杵在这，但除了这样，他还能为偶像做点什么？
　　难道他要以大粉头的身份出去问一问他：
　　容修，你他妈的这些年去了哪儿？
　　为什么又回来了？
　　你还会消失吗？
　　你可还记得，当初的那些忠实拥趸？
　　记得DK乐队的后援会吗？
　　这些年，DK乐队全员隐姓埋名，到底出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你该不会是犯法跑路了吧？
　　那么，白翼呢？你的贝斯手去了哪？乐队的其他成员呢？
　　……别扯淡了。
　　这些问题一个也不能问。
　　苍木着实担心，帝都在上，天子脚下，容修是光明正大回来的吗？
　　如果他就这么冲上去，曝光了容修的身份，不就等同于把对方撵出店外？容修会不会再次人间蒸发？
　　还有，要不要打电话通知学弟？
　　顾劲臣。
　　毕竟当年顾劲臣是容修的粉头，是后援会的摄影组长。
　　在寒风大雪里站两个小时，只为拍一张容修进场之前的照片，不仅仅是喜欢而已，简直爱得深沉而又疯狂。
　　他热爱他。
　　如今容修出现了，顾劲臣一定也会像自己一样激动吧？
　　苍木顾虑地默了默：“……”
　　不对。
　　刚要拨号的手指一抖，苍木的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
　　——那都是以前。
　　现在，顾劲臣是什么人物？
　　他是国际影帝了，不再是给明星扛大旗的小粉丝，他比DK当年红太多，身价也不知比容修高了多少。
　　今时不同往日。
　　大家早已过了追星的年纪。
　　如今已是娱乐圈“前辈”的顾劲臣，在他签约的恒影传媒公司里遍地都是大明星。
　　身处在那样的工作环境，他真的会因为见到小时候的偶像而激动？
　　苍木权衡了半天，彻底打消了“通知顾劲臣”这个幼稚的念头。
　　转而拨通了赵经理的手机。
　　苍木：“瓷器，哪儿呢？”
　　“库房点货呢，送了点白的过来，”老赵亢奋地说，“您瞧好儿吧，晚上铁定爆满！”
　　“有人来应聘了，怎么不接待？”苍木问。
　　“应聘？什么应聘？”赵经理呆了呆，“咱们什么时候招人了？”
　　苍木反问：“我们在网上不是早就挂了招聘信息么？”
　　“是啊，挂是挂了，挂了好几年了，”赵经理一头雾水，“打广告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正儿八经地在招聘网站上招过人？”
　　“今天正经了，让他试试。”苍木说。
　　赵经理：“？”
　　苍大老板莫名来了这么一句指示，老赵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道：“还不知道来人是应聘什么的……”
　　“不管什么，让他试试。”苍木说，“他叫容修。”
　　赵经理一脸懵逼：“啊？什么？”
　　苍木：“你赶紧去前面招待他一下，人都已经在吧台等了半天了。”
　　老赵：“？？”
　　什么修？
　　接待什么？
　　没等老赵反应过来，苍木就把电话给挂了。
　　老赵：“……”
　　老赵举着手机，表情像吞了一条蛇。
　　这是闹哪样？
　　应聘的？试试？应聘什么？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场了，好多准备工作都还没确定，试个几把啊，请您原地爆了个炸好嘛？！
　　赵经理名叫赵光韧，人送花名“夜场小飞龙”。
　　他以前在直播平台唱歌，算是个半透明的老网红，后来年纪大了就退了下来，通过关系，认识了苍木，正好被聘来店里帮忙。
　　上周，赵光韧差点跑断腿，才特邀到“奇幻紫”来店里演出。
　　没错！奇幻紫乐队！
　　赵光韧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邀请到了奇幻紫！
　　——目前人气最火的乐队，同时被几家大公司看好，马上就要签约出道的噱头乐队！
　　过一会儿，奇幻紫乐队的大佬们，就要大驾光临了。
　　那可是流量啊，流量知道吗？
　　放出演出消息不到一星期，就能让我们家门票售罄的流量！
　　除此之外，还有“夜逆”和“甜咒”。
　　这两支乐队，今晚都会过来演出，完全可以给自家Live House带一波热度。
　　赵光韧忙了一下午，焦头烂额，生怕哪儿做得不周到，怠慢了大佬们。
　　而自家老大呢？
　　居然在那儿指手画脚，让他放下手上的活儿，去折腾什么该死的应聘？
　　眼下店里这种状况，有今儿没明儿的，想办法把买卖搞红火、多请几个牛逼的乐队来撑场面，才是正经大事吧？
　　欠了一屁.股的债，自己心里没点儿B数？
　　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青年操个哪门子的心？
　　让他试试？
　　“我倒要看看，他想试点儿什么……”
　　赵光韧腹诽了一万遍，一肚子无名火，放下手里的货单，拉开库房大门，他感觉自己就快要头秃。
　　*
　　正如赵光韧所说，生意不好做。
　　三年来，全国90%的Live House每周演出不到三场，租金却在不断飞涨，翻了近五倍，光是井子门，就已经倒闭三家了。
　　Live House不是酒吧，是给乐队做live的地方，有着和演唱会相媲美的牛逼效果现场。
　　但和十年年前相比，生意非常不好做，再这么下去，大家今后连西北风也没得喝。
　　可是，要让苍木撇下这家店，关门大吉，他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
　　男人的一生，总要固执地坚持那么一两件事，才算是热血和浪漫。
　　在苍木看来，宁可到处借钱，也要让这家店立起来，这就是值得他坚持去做的那件事。
　　苍木欠了几百万。
　　iVocal官网上，店里的情况也不乐观——
　　iVocal点评网：
　　FerryNo.6 Live House|6号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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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址：京城.落海西.井子门6号
　　打分：★★★☆☆
　　好评率：71%
　　作为井子门夜店一条街上最大的Live House，全国业内排名TOP20。
　　歌迷们给出的综合评价委实不高，只能算是一般般。
　　苍木把全部积蓄都砸在了这儿。
　　这两年，生意极其惨淡，行业竞争太激烈。
　　场子里，既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噱头，也没有牛逼的常驻乐队，更没有人脉门路邀请大牌乐队来做专场。
　　苍木为这家Live House投入太多，他只想做一家正儿八经的演唱馆。
　　就像当年DK乐队办专场的“破车库”。
　　——有着最顶级的音响设备、最高端的舞台灯光、最炸裂的现场、最火爆的团队……
　　他很清楚，再过不久，等他砸锅卖铁，这家店就该倒闭了。
　　现在唯一支撑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只剩下了那个充满讽刺的词儿——
　　——情怀。
　　纪念过去，缅怀青春。
　　还有……
　　过去给他的青春带来无数感动和惊喜的那个人。
　　苍木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向远处坐在高脚椅上的男人背影。
　　那是他二十岁时的偶像，曾经疯狂追逐过、崇拜过的人。
　　苍木想告诉他，DK乐队每首歌他都听过，对方曾在舞台上传递的勇敢、热血、信义、自由的精神，他统统都接收到了。
　　消失了九年。
　　终于出现了。
　　容修。
　　你是以什么姿态回来的？
　　*
　　晚上五点多，离乐队演出还有一段时间。
　　6号渡口。
　　一位年轻的钢琴师上了台，弹奏着旋律明快的钢琴曲。
　　此时，观众池内客人不多，不管认不认识也要互相攀谈一番，一起聊着今晚要演出的乐队。
　　只有一人除外。
　　男人一个人坐在吧台，一边喝着一杯白水，一边把玩手中两粒骰子。
　　他穿着意大利阿尔法军鸟户外冲锋衣，发型有点乱，依稀还能看见一点儿胡碴……
　　尽管如此，仍能看出他相貌周正，五官深邃，一双丹凤眼尤其迷人。
　　他坐在高脚椅上，一双大长腿随意落下去，户外靴有一下没一下踩在地板上，轻轻随着钢琴曲的旋律打着节拍。
　　听说，这个男人是来应聘的，已经坐这等一个多小时了。
　　隔着吧台，调酒妹子站在他的眼前，怀里抱着一只穿着朋克马甲、戴着狗墨镜的小泰迪。
　　她忍不住再次抬头打量他，不小心撞上对方的视线。
　　男人的目光从摇滚泰迪的身上移开，落在腕表上，问她：“几点开场？”
　　“八点。”她顿住撸狗的动作，小声透露了一句，“其实，我们老板在店里。”
　　“我知道了，多谢。”
　　他淡淡地说，似乎并不介意老板的避而不见。
　　男人的嗓音格外好听，并非那种澄澈干净的少年天籁，而是稍带了点儿磁性质感的轻烟嗓。
　　她还注意到，对方的语气虽淡，听起来漫不经心，但那双丹凤眼很吸引人，眼型内勾外翘，眼尾细长性感。
　　当他看人时十分抓人，似笑非笑的，显得专注迷人。
　　调酒妹子犹豫地说：“如果你是看见了网上的招聘广告才来的……其实，那真的只是找个地方给店铺打广告，据我所知，我们店里不缺人。”
　　“你的消息不准确，”他露出不赞同的目光，“你们店里缺一个人。”
　　“缺个人？我们不……”
　　“任何一家店，都永远缺一个人。”他说。
　　她好奇心起：“这是什么意思？”
　　“呜汪！”这时，小泰迪也哼唧一声，她把小狗举了举：“Bob也问呢，我们家缺一个什么人呀？”
　　“饭店永远缺一位厨神，商场永远缺一个销售王，CLUB永远缺一个会玩音乐的人——就好比……”
　　他说着，唇角掠过一丝调笑，“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一条最漂亮的裙子；男人的床上永远缺一位绝世美人。”
　　“……”她微怔，想了一会儿，噗嗤笑出了声，“你说的有道理！”
　　这人还挺有趣的，她想。
　　不过……
　　事实上，半小时之前，她已经告诉自家老板“有个帅哥来应聘”。
　　那时，苍老板正好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往这边走了几步，并没有过来见人。
　　而是远远的站在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男人的侧脸。
　　就那么盯着对方看了很久，老板突然回过神，像想起了什么，慌张地回了办公室，到现在也没再出来，连个交代也没有。
　　如果老板真的打算聘用员工，就不会连理也不理他吧？
　　店里生意不好，在倒闭边缘疯狂试探，哪有资金聘用多余的人手？
　　调酒妹子注视着坐在吧台前的男人。
　　服务行业用人标准很简单，长的好，够勤快，有眼力劲儿……
　　而，长相，是最重要的一关，必须排第一位。
　　相貌周正的，客人看着也舒服，技术不够，颜值来凑，业务方面让领班小丁培训就是了。
　　店里小伙子们没一个长相寒碜的。
　　眼前这人，超过二十五岁，年纪有点大。
　　但……他长成了这样……
　　绝对是她见到的帅哥中数一数二的！
　　如果不能留下来，那就太可惜了得先把他稳住了才行……

第3章 晋江文学城:钓不上的
　　调酒妹子名叫贝芭蕾，一头利落短发，涂着小烟熏，穿着像个男孩。
　　芭蕾在京城做了六七年的调酒师，见过那么多客人——买醉的酒鬼、狂欢的粉丝、哭穷的和炫富的男人、失恋的和热恋的女人……
　　她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男人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头发也没精心打理，看起来风尘仆仆……
　　但这些根本掩饰不住他的好相貌，以及一身独特的好气质。
　　贝芭蕾把调酒壶里的“盐狗”倒进杯里，推到他眼前，“请你的，我叫贝芭蕾。”
　　“容修。”他说，“谢谢，我戒酒了。”
　　“才几岁就说戒酒，客套什么。”她不自然地笑了笑，“也许今后就是同事了，别客气。”
　　“不是客气，”他说，“我真的不喝，多谢你的好意。”
　　贝芭蕾噎住：“……”
　　来Live House哪有不能喝的？
　　在夜店敢撂下这话的，要么是主战坦克，要么是逃酒之王。
　　第一次上赶着请客人喝东西，却被拒了，她倔强地没有把那杯“盐狗”收回，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和他搭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男人竟真的没有触碰那杯酒。
　　他的手放在吧台上，攥着两粒小骰子，手指正在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点数。
　　他的手指分外修长，没有熟男标志的大骨节，手型特别的漂亮。
　　贝芭蕾被他的小动作所吸引，将注意力放在了更多的细节上。
　　她端量着他的脸型，他的衣着，他的举止，最后将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然后她惊愕地发现，他的左手除了拇指之外的那四根手指，居然都有“四节”？
　　其实也不算真的四节，指根部多出近一厘米的那节，像是硬生生抻出来的，骨头应该没多，只是指节纹理和自己不太一样。
　　他是玩乐器的？
　　不过，这样的男人，到底来夜店干什么？什么工作适合他？
　　那眼神，那气质，那相貌，看上去骄傲矜贵的很，横竖也不像能去端茶倒水侍候人的，服务行业需要的是孙子，不是大爷。
　　“你的口音挺怪的，”她若无其事地打探着，“听不出是哪儿的人。”
　　“京城土著。”容修说。
　　“听着也不像啊。”
　　“在外头久了，”他说，“刚回来。”
　　她不可思议：“一个人要在外头多久竟然连家乡话也被带歪了？”
　　“九年。”他说。
　　这个年头，确实够久的，也就是说，小时候就背井离乡了，芭蕾说：“难怪呢，期间总该回来过吧？逢年过节的时候？”
　　“没有，”他说，“从没回来过。”
　　为什么一直在外头不回家？
　　话到嘴边又咽下，贝芭蕾想了想，说：“听口音像是还有东北那边的调调？”
　　“满洲里。”他说。
　　“啊，那么远？”回想一下大公鸡地图，鸡冠子的地方，“那不是中俄边境吗？”
　　“就是那。”
　　“挺乱的吧？”她笑道，“能不能随时去国外，尽情地喝伏特加？”
　　“持卡过境，很多国人白天去俄上班，晚上回家睡觉。”
　　容修垂着眼，专心把玩着他的小骰子。
　　过了一会，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笑着补充：“一个神奇的城市，遍地老毛子在那做生意，非常热闹，很……”他顿了顿，轻声道：“很有趣。”
　　“真好啊。”贝芭蕾感叹一声，有来有往地自我介绍，“我是湖南人，来京城打工七年了，你喜欢吃湘菜吗？”
　　“可以。”容修说，“但我不吃辣。”
　　“怕上火？”贝芭蕾问。
　　“嗓子。”他说。
　　“嗓子不好吗？我爸爸也是嗓子不好，一上火或感冒就会先上嗓子，看来你也没口福了，这条街上有一家湘菜馆，特别地道。”
　　她说着，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家了。
　　容修笑了笑，也没再说话。
　　贝芭蕾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见他没反应，也就没再一直问，那样只会讨人嫌。
　　于是，她十分有眼色地把话头转移了开，又和他聊了一会今晚要演出的乐队。
　　“四支新组的乐队，其中一支是校园乐队，大学生组合；另外三支都是去年出道的，”贝芭蕾神秘地说，“还有一支正当红，还没签公司，是我们的特邀嘉宾，今晚的爆款。”
　　“正当红？”
　　容修抬眼看向她，像是来了兴致。
　　“听说就要签约了，几百万的粉丝，”贝芭蕾投其所好，精准地捉住了话题，“奇幻紫，幻神，知道吧？”
　　“不太清楚，”他笑得意味深长，“一定要知道？”
　　贝芭蕾：“沈起幻啊，你没听说过？”
　　容修摇了摇头。
　　贝芭蕾难以置信，“不是开玩笑的吧，国家边缘的娱乐资讯那么闭塞？他是奇幻紫的队长，主音吉他，iVocal歌王江翌知道吧，他的新专辑就是和奇幻紫合作的。”
　　容修沉默片刻：“听起来很厉害？”
　　“实至名归！”贝芭蕾说，“幻神从不跑夜场的，今晚的演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你是他的粉丝？”他问。
　　“那倒不是，我不追星，”她摇了摇头，半开玩笑道，“从小到大，我还没遇见哪个明星能让我有追星的冲动呢，老娘的眼光高的很。”
　　话是这么说，贝芭蕾还是又花式吹了一波正当红的奇幻紫。
　　容修静静地听，没再发表什么言论。
　　——当红。
　　那是什么？
　　那时DK还没签约公司出唱片，就被业内预言“绝对能拿下年度iVocal几项大奖”，彩虹屁吹到飞起，无不将他捧到天上。
　　出事之后，兄弟们各奔东西，无数粉丝在破车库Live House门口痛哭质问，不明状况的路人还以为哪个明星去世了。
　　不过寥寥几年，热度还不是说散了就散了，最终人走茶凉，被人遗忘，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红？
　　泡沫罢了。
　　后来，贝芭蕾又给他介绍了奇幻紫。
　　奇幻紫，英伦风格的摇滚乐队，队长：沈起幻。
　　也是团队的灵魂人物，乐队的名字正是来源于他的名字。
　　目前，国内除了奇幻紫，以及两支走国际路线具有民族特色的乐队之外，大多团队都发展一般，各种风格，良莠不齐。
　　贝芭蕾见他不搭腔了，很快又把话题从沈起幻身上转移了开。
　　她一心想套个话，想打听一下他来应聘什么，唱歌有赶场乐队，弹钢琴有乐师，店里好像什么也不缺。如果只是来当服务生，就太委屈这张脸了。
　　“你呢？来这里找工作，因为喜欢音乐？”贝芭蕾好奇地问，“擅长哪种乐器吗？”
　　他小声“嗯……”个长音，半晌才回答：“……吉他……”话还没说完，仿佛在犹豫。
　　在贝芭蕾听来，那口气心虚的很，一点底气也没有。
　　“你也会吉他啊，”她控制着表情，“吉他……”她干笑了一下，“好，挺好的。”
　　容修注视着她：“对。”
　　贝芭蕾：“……”
　　神特么的对。
　　真当我听不出你犹犹豫豫、硬憋了半天？
　　因为刚才聊到了幻神，所以想在女人面前装个逼，炫耀一下，花式碰瓷儿？
　　人家是真的“会”，你“会”算什么？
　　连吐槽也不知从何处吐起。
　　“幻神”也没听说过，还敢说自己也会吉他？
　　什么时候随便拨拉两下也叫“会”了？
　　真不是她瞧不起人。
　　常来Live House的，不管是台上的还是台下的，乐队的还是粉圈的，十个人有八个会弹吉他，再不济也能C、Am、Em、G扫个弦——
　　能达到沈起幻那种水平的，稍差一点点的也行，她一个也没见过。
　　一！个！也！没！有！
　　登峰造极在高高的天上，鬼斧神工在遥远的山里，什么神仙高手会来这种小地方？
　　眼前的这男人，想来也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主儿。
　　罢了，面对着这张脸，所有的腹诽都是罪恶的，毕竟人无完人。
　　看脸。
　　谁叫自己是颜狗呢。
　　贝芭蕾沉默了半天，决定屏蔽内心弹幕，对他说一句“加油”。
　　然而，再抬眼时，她却顿住了口，诧异地望向从库房出来的微胖男人。
　　“我们经理来了，”她小声，“怎么会是赵哥来给你面试？糟了，他不像我们老板，赵哥挑剔的很。”
　　容修侧头望过去。
　　“等会儿他问你，你就说自己会很多、很多很多才艺，”她语速很快地提醒，“赵哥以前当过直播歌手，网红嘛什么都会一点儿，他招来的人，也都很有才华的，就算我们店里的一个小服务员，危急时刻也能上台顶一下，充当半个吉他手什么的——你真会吉他？水平怎么样？”
　　容修犹豫一下，点头：“还好。”
　　贝芭蕾张了张口，狠不下心戳穿他，她朝舞台上一套旧架子鼓扬了扬下巴，“看见那边的家伙事儿了吗？我们暖场的装备——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有个乐队，应急用的，成员不固定，你努力争取一下，保不准也能进去……”
　　容修认真的听了一会儿，眼中露出笑意：“多谢你。”
　　这时候，赵光韧慢悠悠地走近了，约莫三十来岁，一脸礼貌的职业笑，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
　　老赵实在是太忙了，他用眼角瞟了青年一眼，急吼吼地：“应聘的是吧，快跟我过来。”
　　说完扭头就走了。
　　“赵经理太忙了，你别往心里去，”贝芭蕾抱歉地笑了笑，又忍不住担忧，“没问题吧？面试别紧张，赵哥为人很好，就是急性子……其实，我挺希望能和你成为同事的，因为我是个颜控，你长得很好看。”
　　“托你的福，没什么问题。”
　　容修站起身，似乎对异性直白的夸赞并不在意，他没用手机扫码付款，而是从钱包里拿出一打现钞，推到了贝芭蕾的手底下。
　　“多谢你的情报，”注视着她的眼睛，他笑了，“贝芭蕾，祝你今晚工作愉快。”
　　之前交谈时，他也一直对她面露笑意，只是左边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模样色气的很。
　　过于性感了，就显得没什么诚意。
　　而这次，却是比任何一次都要夺目而又真挚的笑容。
　　他这一笑，原本出众的五官，更让人挪不开视线，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让芭蕾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擦，要不要这么帅？
　　“……祝你……成功？”
　　贝芭蕾小声咕哝着，望向跟随赵经理走远的那个劲瘦身影。
　　不由眯了眯那双涂了烟熏妆的奢侈品雷达扫描眼——
　　容修吗？
　　他可真高啊，一米九多了吧。
　　身材可真棒，人形荷尔蒙，雄性魅力和气场很强大。
　　黑色工装靴是White'sBoot。
　　腕上的那块蓝鬼王是正品。
　　左耳有三个耳洞，戴了一枚白钻B.Zero1。
　　鼻梁又挺又直，手大指长，床上一定很带劲儿。
　　颜好声磁，是个相当有吸引力的男人……
　　嗯……可是。
　　可是啊……
　　——尽管以上种种……
　　给她的感觉，也不像一个……呃……Lady ’s Man。
　　属于美女们“倒贴也钓不上”的那一类。
　　妈蛋。她想。

第4章 晋江文学城:硬核面试
　　FerryNo.6 CLUB的经理办公室，赵光韧坐在沙发上，表情呆滞地瞪着茶几上的大白纸。
　　手机里，是奇幻紫的排练视频。
　　在此之前，青年跟着他进来，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简单聊了一下，赵光韧随口问了几句，不过是娱乐服务行业面试的常规问题。
　　起初，赵光韧一点也没上心。
　　眼前这青年，颜值极高，八成和那些小鲜肉一样，整天幻想着登台演出，一夜成名，LiveHouse的舞台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没想到，正当赵光韧琢磨着，怎么打发掉对方，青年竟然淡淡地说他懂点儿音乐。
　　赵光韧心里一下乐开了，正所谓做得多错的多，怕的就是你不展示。
　　他二话不说，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赵光韧：“先听听。”
　　说完，不等容修回应，视频开始。
　　这是一支由四名成员组成的乐队，视频是他们在录音室的排练过程。
　　英伦摇滚风格。
　　好巧不巧，刚和吧台妹子聊完这个话题，面试官就拿了个英伦摇滚的视频？
　　容修笑着挑眉看视频。
　　画面中，乐手们的水平都在中等靠上。
　　主音吉他引起了容修的注意。
　　那人和他年纪仿佛，一段Lick琶音从2品秀到11品游刃有余，吉他水平可见一斑。
　　大约播放了90秒，赵光韧按了暂停，问：“怎么样？”
　　也没说清楚，他问的是什么怎么样。
　　容修环视了一眼办公室，见墙边放着吉他和电子琴：“给我几张纸？”
　　“要纸做什么？”赵光韧迷茫。
　　“我试试。”他说。
　　赵光韧一脸懵逼，“试……什么？”
　　天知道，赵光韧只是想通过这段视频，对青年炫耀一下他请来的乐队——
　　幻神！
　　好好的震慑打击一下青年的积极性，顺便给他制造点儿压力，在心理上知难而退、不战而降，然后再让他随便展示一下所谓的“才艺”——
　　不管唱歌还是跳舞，弄完了就赶紧打发走，反正选择来LiveHouse应聘的小孩，鲜少不会唱唱跳跳的，表演欲还强，大多数尬的很，而不自知，没啥意思。
　　结果，对方居然说要几张纸，他想干什么？
　　能猜到一点儿，但令人难以置信。
　　这可是一首由沈起幻大神作曲，奇幻紫现任主唱填词，还没公开发布的新歌！
　　奇幻紫还没出道，微博粉丝高达几百万，足以看出号召力。
　　赵光韧在录音棚门口堵了三天，好话说尽了，沈起幻才松了口，愿意过来玩个演出，显然是为了宣传新歌，才勉强答应。
　　然而，此时，幻神压箱底的单曲，网上一个资源也没有，青年居然说，他要试试？
　　“你要扒带？！”
　　不等容修回答，赵光韧“霍”地站起了身。
　　“我猜对了吗？你是不是要扒谱子？”
　　赵光韧略显激动，大步走到办公桌前，翻出一摞A4大白纸，连笔也递了过去。
　　“还有几个小时就开场了，凌晨十二点以后我才有空。”
　　赵光韧的语气控制得格外冷淡，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一脸兴奋地盯着青年，而且口气非常急切：
　　“你是不是要扒谱子？我一会就要出去看现场，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吗？”
　　“赵总工作繁忙，我很快完成，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容修应道。
　　他接过了纸张和笔，点了一下播放，无视了傻杵在对面等他表态的老赵。
　　赵光韧：“？？？”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狂妄啊，吹牛逼一个顶俩，论技术一茬不如一茬。
　　不过，他还就是喜欢这种敢说敢做、天不怕地不怕的！
　　有点儿意思。
　　青年给人的感觉还是很微妙的，腰板儿挺得倍儿直，大大方方，丝毫没有服务行业常见的那种恭维讨好，却一点也不显得失礼。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年轻，今晚赵光韧这么忙，早就用一句“店里人招满了”把他撵走了。
　　赵光韧看了一眼时间，走到落地窗前望向场内。
　　此时，观众陆陆续续地进了场，客人越来越多——
　　这是半年来生意最好的一天。
　　全归功于奇幻紫，他们是目前为止来店里演出的最高咖位了。
　　也不知道今晚过后，这种粉丝鼎沸的大场面，还会不会再在6号渡口出现。
　　啧，想多了，明年今日，有没有这家店还两说呢。
　　赵光韧心里叹息着，期间抽了两根烟，接了几个电话，转身望向坐在沙发上写写画画的青年。
　　茶几上铺着的几张大白纸，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
　　等等，那是什么？
　　赵光韧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纸张，旋即瞪大了眼睛。
　　雾草？！
　　——主唱的人声谱，键盘的五线谱，主音吉他的六线谱，贝斯的四线谱，还有鼓谱……
　　这下大发了。
　　惊愕间，视频正好播完了第三遍，他是过耳不忘吗？
　　话说，这小子的关注点不对吧？
　　赵光韧惊呆了！
　　他只是想刁难一下年轻人。
　　不料，青年居然真的……当他的面儿，现场扒了个带？还每种乐器分开记谱？
　　这谱子也太特么带劲儿了！
　　现在人才市场竞争这么大了吗，应聘个娱乐服务行业都这么硬核？
　　赵光韧虽然当过直播歌手，却不熟五线谱，读谱时必须从哆来咪一个一个往上数才能认出来。
　　六线谱上的吉他和弦倒是较为熟悉。
　　但是，眼前的谱子，写得有点专业，且符号密集。
　　直线是卡着手机边边画的，看着相当杂乱，他基本上处于看不懂的状态。
　　“没有字幕，歌词听不清。”容修说。
　　赵光韧吞了下喉咙：“嗯……”
　　如果能听清，你还打算把歌词也一并写上？
　　还真是业界良心，来这儿应聘干什么，应该去扒谱网当小编啊，一天扒三首歌，也够日常花销了。
　　赵光韧一阵腹诽。
　　其实，歌词方面，他也没听得太明白。
　　赵光韧皱眉：“主唱口齿不太清？他叫凌野。”
　　“发声位置太靠后。”
　　容修说着，两只指尖在喉结两侧掐了一下，又用笔在几张谱上分别画了几个圈。
　　“鼓，这两处，四小节填充花儿多余，副歌反而不够华丽，所以显得头重脚轻……还有这部分的贝斯riff出错了，不是失误，而是惯性错误，贝斯手基功不扎实，另外……”
　　赵光韧一脸懵逼：“？？？”
　　你踏马在说什么？
　　这是奇幻紫的未发布新歌，粉丝期待值高，怎么在你嘴里全是毛病？
　　“曲子是好的，迷幻风，我很喜欢。”容修眼中含笑表示了欣赏，“从副歌的和弦走向和旋律来看，其实在这里——”
　　他又在桥段位置画了一个勾勾，接着道：
　　“层层铺垫之后，作曲人有明显的转调意愿——我非常同意，那样会让舞台现场的效果很炸。但，作曲人可能考虑到主唱的音域不够，在编曲上妥协了，有点可惜了。”
　　赵光韧在心里握了个大草：“！！”
　　前两天，沈起幻把视频传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么遗憾地叹息了两句，说这次的新歌不太好。
　　赵光韧当时只是笑笑，并不以为意。
　　——天下的学霸都喜欢跟别人说：“这次考得不太好。”
　　净特么扯犊子。
　　所以，老赵一直认为，幻神不过只是谦辞罢了。
　　青年居然一针见血。
　　“你和沈起幻商量好了？”赵光韧说，“你俩台本儿一样，连语气也是一样的。”
　　“嗯？”容修抬起眼，“那是谁？”
　　赵光韧惊疑不定：“？！”
　　妈哒，您别逗好吗大哥，说好的看个视频，精神打击、不战而降呢？
　　敢情儿视频看了半天，全白瞎了？
　　您连画面里的主音吉他是谁都不知道？
　　那是幻神啊！沈起幻啊，幻神！

第5章 晋江文学城:古典吉他
　　——事情就是这样。
　　此时，赵光韧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青年只听了三遍，就把大牌吉他手“幻神”亲自作曲的一首新歌，从里到外给扒了，连鼓手一开始暗戳戳的加花儿炫技也没放过！
　　赵光韧琢磨了半晌，才问：“你是玩架子鼓的？”
　　“差得远。”容修没抬头。
　　赵光韧心说我信了你的邪，又追问：“三大件都会吧？”
　　“吉他稍好些。”容修说。
　　“我们店里有个乐队，”赵光韧试探地问，“我听听你技术怎么样，夜里你试一下？”
　　刚说完“试”字，赵光韧自己就先愣住了。
　　怪不得，苍木之前在电话里说“让他试试”，原来老板早就知道，来应聘的青年是玩吉他的？
　　其实，试听什么的完全是多此一举，光看这个手写谱子，就能看出一点端倪——
　　就算青年不是专业，也比眼下兼-职的业余小孩强多了，到自家暖场乐队来混口饭吃，应该不成问题。
　　赵光韧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等容修为谱子做最后的整合，也不知道他涂涂改改在写什么。
　　“那边的琴能用么？”容修忽然问。
　　“电子琴变压器坏了，”赵光韧说，“吉他可能也不行了，太旧啦，还不是民谣的……你要用乐器？前台有，我叫小丁给你拿过来？想用什么？”
　　“不麻烦了，”他看向角落里的吉他，“那个，缺弦？”
　　赵光韧拧着眉：“不缺吧，就是搁的时间太长了。”
　　“那就好。”容修说着，起身走到墙边。
　　拿起歪在墙角落了灰尘的古典吉他，弦是尼龙的，他随手空弦扫了一下，开始快速地拧动旋钮调音。
　　“你打算用这个？”赵光韧目露嫌弃。
　　容修回到沙发前，“这是一把好琴。”
　　“还挺有眼光的，”赵光韧回忆道，“店里特邀过一位古典独奏大家，是一位有名的吉他大师——真大师噢，不是吹的，出过书的教授级，和我们苍老板有一点儿交情——这把琴，是那位老人家淘汰掉的，底下有他的签名。”
　　容修的目光落在琴箱下方的签名上。
　　——雷利农。
　　原来是雷老的旧琴。
　　全国知名的古典吉他大师屈指可数，雷老就是其中翘楚。
　　某音大的客座教授，出版过多本音乐教材，上过央视访谈节目。
　　老人家两袖清风，不爱黄金只爱琴，在京城开了一家小琴行。现在退休了，整天背着吉他四处游玩，生意由儿子打理。
　　以前DK乐队的乐器，都是从雷老那儿购买的，由老人家亲自参谋把关。
　　阔别多年，也不知老头子的身体怎么样。
　　师父。
　　往日情感被触动，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琴箱上的签名。
　　容修失神了良久，低声喃喃：“大师的琴，应该好好保养的，我试试音色。”
　　紧接着，办公室响起一首熟悉的吉他曲。
　　“？？？”
　　赵光韧精神一震，越听越惊讶：“……”
　　靠，我听到什么了？
　　有谁会用“珍珠曲”来试吉他音色？
　　《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要求：力度均匀，手速极快，全曲轮指。
　　之所以叫做“珍珠曲”，就是因为这首曲子要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颗粒感。
　　属于简单模式门槛不太高，但困难模式无上限的曲子。
　　曲子描述一座宫殿从辉煌到废弃的惆怅与感概。
　　全程运用轮指技巧，速度越快，越像颤音。
　　谱子非常简单好记，但想要弹得好听，却相当不易——
　　如果轮指的力度不均匀，音量不均衡，节奏不准确，音色不统一的话，速度快了就会出现乱糟糟的情况，让整个曲子显得非常“脏”。
　　另外，在速度够快、够流畅、力度也够均匀的前提下，还要表现出音乐的层次感、呼吸感，以及细腻的感情……
　　总之，这是相当磨功夫的一首曲子。
　　外行人弹个热闹，内行人磨个门道。
　　难，巨难。
　　所以说，在人前弹奏“珍珠曲”，完全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不如来点儿别的用来炫耀——
　　相对于全曲轮指，从难度上来看，全曲三连音的《爱的罗曼斯》才是古典吉他曲中的香饽饽。
　　因为它更为简单、大众，新手入门半年即会，而且浪漫动听，旋律讨女人喜欢，是吉他手彰显逼格的代表曲目。
　　比如，店里乐队的那个吉他手大伟，他经常用《爱的罗曼斯》泡一晚上的妹子，从来不弹别的，一泡一个准儿。
　　而眼前的青年，竟然用一把落了一层灰的淘汰吉他，轻描淡写地把《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轮了个干净利落？！
　　关键是这手速，特么得有240+了吧？
　　赵光韧：“……”
　　他呆坐在沙发上，应接不暇地看着青年的轮指技巧，只觉头皮发麻，心尖儿也跟着颤。
　　哪里只是“稍好些”，这是真会玩吉他的人！
　　古典不靠弦奏法，青年弹奏时的手型和雷老十分相像，右手掌中像握了个小鸡蛋，使得手指活动时更加的轻松自如，十分优雅漂亮。
　　给人的感觉就是……演奏者绰有余裕，这并不是他的极限。他的真实水平一定更高，手速肯定还能更快。
　　赵光韧心里拿不准，也不知道他的电吉他水平怎么样。
　　虽说都是吉他，但古典和电吉他的弹奏手法，大不相同。
　　青年既然敢说“吉他稍好些”，他的电吉他的水平……难道会更厉害？
　　直到一个琶音渐弱渐慢，一曲终了。
　　容修抱着吉他一边拨弄琴弦，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赵光韧才表情呆滞地看向茶几上那一堆比之前更为凌乱的手写谱。
　　对方把幻神的单音和过门，从头到尾弹了一遍不说，此时，他弹奏的旋律，不就是刚才在视频里听到的主音吉他的riff和solo？
　　主音吉他：摇滚乐队的核心。
　　就像交响乐团的指挥，不论是licks还是solo，都是歌曲最精彩的部分，也是吉他手展现魅力的时刻。
　　赵光韧定了定神，落在乐谱上的涣散目光渐渐地聚焦，终于看出了一点门道儿——
　　这个叫容修的……
　　难道……他正在给幻神的作品……重新编曲？！
　　赵光韧：“！！”
　　他真的是打算来夜店打工吗？
　　“其实，前面有一家音乐培训基地，你不如去学校应聘……”
　　赵光韧憋了半天，吭哧吭哧说了这么一句。
　　说真的，容修完全可以当老师，去教小朋友啊，人类的灵魂工程师，不比在夜店有逼格多了？
　　就在赵光韧越来越惊讶，并对眼前的青年开始感兴趣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敲响了。
　　“进来。”赵光韧说。
　　……
　　房门从外推开，一名西服领结小帅哥探头：“赵总。”
　　“小丁，过来。”
　　赵光韧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介绍道：“容修，这是丁爽，店里的领班，我的助手。”
　　“你好。”容修打了招呼，继续低头修修改改。
　　“你好你好。”丁爽二十多岁，肤白俊俏大眼睛，他快步走过来，好奇地看着茶几上的乐谱，又诧异地望向记谱的青年。
　　店里都传开了，说是“刚才来了个超级大帅哥，赵经理正在给他面试。”
　　于是，丁爽作为代表，被大家派过来一探虚实。
　　可是，眼前的这个画面，这是夜店的面试没错？
　　干啥呢？
　　写什么呢，考大学吗？
　　丁爽好奇地眨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垂眸写东西的大哥。
　　显而易见，眼前这人确实是个大帅哥，贝芭蕾一点也没夸张。
　　赵光韧见他站在那发呆，皱眉问：“说话，什么事？”
　　丁爽回过神，忙道：“哦，赵哥，幻神他们提前到了。”
　　“这么早？他们演出时间不是十点吗？”
　　赵光韧慌了一下，看向墙上的挂钟，“安排好了吗，吃晚饭了吗？”
　　丁爽：“招待了，安排在后台了，幻神说，不吃饭，只吃了点儿零食。”
　　“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儿，那可不是咱们的待客之道——”
　　赵光韧想了想，直接拍板儿道，“时间还够用，你快去隔壁大白鲨，订一桌席面儿送过去，丰盛点儿，别怠慢了幻神……”
　　丁爽呆了呆：“可是，幻神说，他们不吃啊！”
　　赵光韧：“那是客套，怎么可能不吃，送了就吃了……”
　　话音未落，坐在旁边的青年开口了——
　　“是真的，他不会吃的。”容修说。
　　赵光韧纳闷地看过去：“你的意思是……”
　　“幻……那位——”
　　两字在口中过了两遍，无论如何也没能说出口，容修道：“看这曲子，应该是个严谨的人，饱吹饿唱，等会儿他有乐队和声任务，吃饱了气息下不去，零食垫一下足够了。”
　　“就是啊！”丁爽闻言一拍大腿，“我刚才问幻神想吃什么，他也是这么说的：演出前不能吃太饱。”
　　“那行吧，演完了再订，不然就凉了，我一会儿过去看看。”
　　赵光韧吩咐丁爽，：“你回后台，在一边候着，有什么需要的，你多操点心。”
　　“好嘞，我还想求幻神签名呢，签我吉他上。”
　　丁爽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望向坐在沙发上的青年。
　　赵光韧用眼角瞥他：“还有什么事？”
　　“赵哥，芭蕾姐拖我带个话……咳，她说，新来的兄弟，人挺不错的，还会弹吉他——”
　　丁爽说着，夸张地往下弯腰，眼睛往上看，想看清楚男人微低的脸。
　　“和我是吉他同好啊，有时间一起玩啊，呃……就是这位大哥？”
　　“玩什么玩？就你那水平，十万八千里，玩不到一起去。”赵光韧板着脸，“去去去，干活去，别打听，不许缠人。”
　　丁爽笑嘻嘻地拖了个长音：“赵哥，求你了，小弟我这就这么一点儿兴趣爱好了啊……”
　　这时候，容修抬头了，一瞬不瞬地与丁爽对视。
　　看那张帅得惊人的脸，丁爽愣了愣，紧张感也不知从哪来，浑身都一点点地绷紧。
　　就在他张了张口，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容修忽然笑道：“好啊，有机会的话，请多指教。”
　　那嗓音的质感，仿佛一把绝好的琴，撩得人耳朵发热。
　　丁爽僵硬地转过身，“会……咳，会指教的，以后咱们一起切磋……”
　　这么结巴地撂下了话，门一拉就颠儿了，他落荒而逃似的，“赵哥，我去后台了！”
　　*
　　“怎么神叨叨的？”
　　赵光韧的视线从房门移开。
　　“你瞧瞧，还没正式上岗呢，就有人来帮你说项儿了，芭蕾是我们店花，是个好姑娘啊！”
　　赵光韧老不正经地冲青年挤眉弄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笑盈盈地转移了话题：
　　“哎，我才想起来，连口喝的也没给你准备，咖啡什么的就别想了，我这只有酒，来点儿什么？”
　　容修放下手里的笔，“谢谢，白水就好。”
　　赵光韧从小冰柜里拿了一听啤酒，又拿了矿泉水递过去，看向茶几上的谱子，问他：“改完了？”
　　“差不多，再多就是抠细节，”容修接过水喝了两口，“没那个必要，声带闭合有问题。”
　　“主唱的锅？这回这个，不会还是不行吧……”
　　赵光韧小声咕哝这么一句。
　　容修秒懂：“以前换过？”
　　“何止，三年换了五个，谁知道幻神怎么想的，哪有老换主唱的，那得流失多少粉丝啊！”
　　赵光韧嘟囔着，如获至宝般地，把一张张乐谱拾掇起来，规整地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说道：
　　“等会儿我要去后台一趟，这些谱子……”
　　“前头挂了几个和弦，细腻了些，”容修仰头喝了半瓶水，“给了点儿编曲建议，层次感强了，不然可惜了曲子。”
　　“这功底也忒瓷实了您！”
　　赵光韧掂了掂手里的谱子，试探般地问：“打小儿钻研音乐的吧？念书的时候也学的这个？”
　　“哪念过什么书，从小玩儿出来的。”容修说。
　　赵光韧眼光闪了闪。
　　可惜了，他心说。
　　很多玩band很优秀的朋友，都是中途辍学的，三十岁之后肯定会后悔的。
　　见容修没再接茬，赵光韧也就没再往深了打听。
　　你来我往的工夫，赵光韧已经把一摞谱子拾掇好，装在一个牛皮纸袋，整个递了过去。
　　“怎么？”容修没接，抬眼看他，“这不是给您的？”
　　赵光韧一愣：“给我的？”
　　“不是面试题么，”容修反问，“面试官不亲自过目？”
　　赵光韧：“……”
　　您别闹了大哥。
　　这是哪门子的面试，一堆鬼画符，连面试官本官都看不懂好吗？
　　“那我就真的留下了啊。”
　　赵光韧也不客气，扬了扬手里的谱子，笑道：
　　“不过，我不专乐理，你授个权，我找个人看看可以吧？”
　　容修放下水瓶：“您随意。”
　　“要是把它递到幻神面前，你说，他会不会跟我甩咧子啊？”
　　赵光韧一脸得意，笑的欢实，连赞小哥局器。
　　他在容修身边坐下，比之前刚进来两人坐对面时挨得近便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
　　“等会儿我带你去外面参观一下，”赵光韧说，“顺便熟悉工作环境，今儿客人多，留下来看个热闹？”
　　“好。”容修说。
　　“你以前来Live House玩过吗？”赵光韧又问。
　　“玩？”他斟酌了一下，“来过，但没正经玩过。”
　　赵光韧笑道：“太闹，不习惯吧？”
　　“还行。”容修说。
　　赵光韧似乎还想再问什么，却顿住口，他发现青年给他的感觉很神秘，总是忍不住想要问对方更多的问题。
　　这种“神秘感”来得蹊跷，乃至于心底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这个青年留下来，决不能把他放跑，决不能让他去死对头那里！
　　——人才太难得了，如果他去了无穷动，或是La，自家店肯定就妥妥的倒闭了啊！
　　——有一种人，只能是战友，不能是对手。
　　“我们店只做传统Live House，不是那种花里古哨的演艺夜场，你有什么要求，随便说，尽管提。”
　　赵光韧说道：“我打算，让你在乐队里适应一下，你也别不承认，我的眼睛很毒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以前组过乐队吧？”
　　“散了。”容修回答，脸上看不出情绪，“很久以前的事了。”
　　赵光韧默了默，“什么风格的？黑馒头？”
　　“硬摇，重金。”容修说，“朋克做过。”
　　“喜欢枪花？”赵光韧眼睛发光，“涅槃呢？”
　　容修略一点头：“很少有不喜欢的吧？”
　　“遇见知音了！”赵光韧激动万分，冷不丁来了句，“药药切克闹，枪花涅槃来一套！”
　　容修失笑：“……”
　　不知道这么往下接。
　　摇滚圈里有一句话，“生如枪花，死如涅槃”，就像文艺圈里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一样被用成了烂抹布。
　　两人又聊了很久，提到很多国外乐队。
　　说到那些乐队，赵光韧的神色渐黯，稍带了点儿怀念往昔的惆怅。
　　每一支乐队都是伟大的，也是DK乐队曾经努力的目标。
　　国内数不清的小少年，就是因为这些乐队，爱上了摇滚，背起吉他，背井离乡，从此唱歌讨生活。
　　爱的深切了，看不见别个。
　　甚至没有好好的坐下来想一想，这一行，真的能养活一家老小么？
　　背着的吉他是沉重的，脚下的道路是崎岖的。
　　未来是迷茫的。
　　世界这么大，这一背一走，就是半辈子。

第6章 晋江文学城:什么来历
　　这位见多识广的夜店经理人，选择了从“喜好”下手，他决定和青年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于是，顺水推舟和他聊起了乐队，乃至于完全忘记了“赶紧打发掉他”这个最初目的。
　　老赵整个人像年轻了十岁。
　　“其实吧，乐队散了，太正常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内地大部分组合，都逃不过最终解散的结局，不管是摇滚，还是唱跳，一直发展下去做成殿堂级，不可能，实在太难了，不现实——”
　　赵光韧兴致高涨，笑着说：
　　“比如我，念书那会儿，也组过一支乐队，毕业就解散了，你猜叫什么？”
　　不等容修回答。
　　赵光韧大笑：“红烧肉乐队！还参加过啤酒节咧，老子正经是乐队主唱！”
　　容修笑容暖了几分：“……”
　　“你的乐队叫什么？”赵光韧问。
　　容修一愣，没有回答他。
　　赵光韧也没正经问，突然又想到了别的，“对了，除了硬摇重金，你还擅长什么？”
　　“布鲁斯，我喜欢布鲁斯，”容修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自嘲，“以前……多多少少都玩过些。”
　　赵光韧想了一会，叹气道：“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的，风格更接近流行一点儿，才会被大众接受。重金硬摇什么的太小众，亏本赚吆喝，黑金死金迷幻旋死什么的更是没门儿，卡得多严啊，有关部门把得紧，搞不好就栽了。”
　　听青年说，以前做过几首歌，赵光韧面儿上称赞，却没上心，以为对方可能只是直播唱着玩的……
　　于是也没多想，赵光韧就道：“有机会听听你的作品。”
　　之后，赵光韧也没隐瞒店里的经营状况——
　　也不觉得丢脸，国内有几家不亏损的Live House？
　　经营不善这种事，就摆在明面儿上，根本隐瞒不来。
　　两人又聊了聊夜店一条街的目前发展情况。
　　“我们店里有一支暖场乐队。”
　　赵光韧对他透露这条信息。
　　他道：“连名儿也没有，成员都是兼-职。有一个是大学生。鼓手叫多宝，我堂弟，现在他管乐队的事，他们都是我亲自招募的人——”
　　说到这，赵光韧顿了顿，透了个底：“说是暖场，驻唱，其实就是工作人员，帮演出乐队弄个设备，打个杂，临时搭个伙，早就该解散了。”
　　“解散？”容修迟疑片刻，“我不建议，Live House最好有一支乐队。”
　　“英雄所见略同啊！”赵光韧叹道，“所以，我打算重组一支真正属于自己家的乐队，可以签娱乐公司出道，发展自由，但一定要打上FerryNo.6的tag，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店既是起点，也是乐队的娘家——”
　　聊起乐队的未来蓝图，赵光韧侃侃而谈。
　　能看出来，他已经计划很久了。
　　“就是精力不够，也不专业，还没有可靠的帮手。”
　　赵光韧语气中稍带了些顾虑，考虑到对方的年纪，快三十岁了，组建一支全新的乐队，对他来说并不明智——
　　从容修的水平来看，他要是真想正儿八经玩乐队，大可以到正招募吉他手的知名乐队一试。
　　即使想到了这一层，赵光韧还是想争取一下，直截了当道：
　　“老弟，不知你对乐队感不感兴趣，或者……可以试着管理，我想把你安排到乐队这块儿。不过，我们还需要和苍哥……哦，就是老板，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对方想一出是一出，容修回不过神：“一起商量？”
　　“这方面，我们老板比我在行，他以前是一支地下摇滚乐队的后援会骨干。”
　　赵光韧说：“店里员工不多，像个大家庭，有什么事，通常大家一起商量——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商量了，可以先商量一下乐队的事——你觉得，奇幻紫那种英伦摇滚怎么样？”
　　容修目露迷茫：“奇幻紫？”
　　赵光韧：“就是幻神的乐队啊，说白了，英伦嘛。不如咱们的乐队就直接一点，单纯走流行摇滚路线，受众更广。”
　　容修：“……”
　　静默了片刻，容修才问：“赵总，您决定聘用我了？”
　　赵光韧哭笑不得，“聊这么半天了，才想起来问？”
　　“只想确认一下。”容修说。
　　“不然呢？”赵光韧无奈地叹气，“确认过眼神，是同道中人。”
　　这么低喃着，他突然抬眼，凝视容修，“你啊，到底是什么来历？”
　　容修一愣。
　　“我能看出来，”赵光韧说，“你不愿意多透露，我也不多问。”
　　容修脸色微变：“赵总……”
　　“叫我赵哥吧。”赵光韧打断他，“谁还没点儿‘过去’呢，我的眼睛很毒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当过兵吧？”
　　容修：“……”
　　原来是这事儿？
　　容修暗松了口气，“赵哥好眼力，退役两年了。”
　　“退役？”赵光韧紧绷的表情一下放开，“不是逃兵就好哈哈哈，我初中毕业就入伍了，汽车连，这方面嗅觉还是很灵敏的，一看就有那个劲儿。”
　　然后，他用天桥上算命的口气说：“而且，我能看出来，你是老兵油子呢，还多才多艺，是个文职？文艺兵？专业士官？哪服役的？”
　　容修没多透露什么：“边防。”
　　“国家边防战士啊，敬礼，敬礼！那么，我的想法，你肯定能理解。”
　　赵光韧慢悠悠地喝了口啤酒，笑着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为什么聘用你’的问题，而是我必须得聘用你——因为，聪明的军师，绝不会把一员大将撵到敌人的阵营里，为他人所用。”
　　容修失笑，“您捧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来这应聘了？”赵光韧眼中多了几分探究，“这条街上，咱家位置其实很一般，街头有La，街尾有无穷动，前有狼后有虎的，你怎么选择咱家了？”
　　容修没回答，从衣兜里掏出两粒小骰子，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赵光韧一呆：“你是说，掷色子？”
　　“两个六。”容修说。
　　赵光韧：“……”
　　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赵光韧叹了口气：“其实，我更希望你说，因为我们家的实力，看上去最强、风水最好什么的，哪怕是因为我们的店名比别家的好听也行呢……”
　　容修注视他一会，忽然问：“店名是谁取的？FerryNo.6。”
　　“当然是老板了。”赵光韧说，“想当初，是先起了这个店名，才选了这个地址，井子门6号——那时候，位置更好的2号也在外兑——就是现在咱们的死对头‘La’。房价差不多，但老板一定要选这里……当不当正不正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FerryNo.6’这个店名。”
　　容修低头垂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赵光韧咕哝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掷了两个六，应该是井子门12号吧？”
　　“没错。”容修说。
　　赵光韧：“12号是……”
　　容修：“7-11。”
　　“对！连锁超市来着，”赵光韧调侃道，“你没进去应聘个收银员？”
　　“只买了瓶饮料就出来了，”容修笑了，“不然，我回去试试？也许我的手速，数钱更快。”
　　“别介啊！您就呆这儿吧，明儿我就去打两份卖身契，你先签了。”赵光韧说。
　　“……”
　　容修没应声，脸上依然是从容的笑意。
　　过了一会。
　　“我的价码很高的。”容修半开玩笑地说。
　　赵光韧不解地看着他。
　　容修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三个月，月结，不签。”
　　赵光韧：“……”
　　根本不上套啊。
　　听他那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赵光韧神色复杂地歪头看着对方。
　　“我是说，试用期，”容修道，“互相了解一下，况且，乐队也不是那么好组建的，一个季度期限吧。”
　　“也对，互相考量吧，都说玩band找队友，就像找老婆，可遇不可。”
　　赵光韧松了口气，自语般地说：“早晚有水到渠成的一天，我有种预感……”
　　说到这里，赵光韧顿了顿。
　　然后，他直视对方，小声说：“卖身契，我给你留着，只要你瞧得上，就叫我一声哥。虽说我没多大能耐，这家店盘不盘的活还两说，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井子门地界儿，不管你以后去谁家干，咱家一句话，还没人敢造次。”
　　没想到，萍水相逢的前辈会这么说，容修站起身，语气略显正式，“赵哥，您……”
　　“甭说客套话了，日子还长着。”赵光韧也起身，拍了下容修的肩头，“那两个色子，可是大功臣，能送给我吗？”
　　“好啊。”容修把骰子放在他的手里，“赵哥请笑纳。”
　　“就冲你这声‘哥’，我也得好好照顾你！”
　　赵光韧心情太好了，他攥紧了两粒小玩意，哈哈大笑道：“老弟，你能来我这儿，这就是命！”
　　“也是缘分。”容修低喃了一句。
　　不由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在火车硬卧上熬了一天一夜，下火车，出站台，他没有回家，打车来到井子门，就近找了个宾馆。
　　本打算出来吃个晚饭，在熟悉的地界儿随便逛逛——
　　因为当年的约定，他回来了。
　　还有要紧的事去办，手里又不缺钱，找工作什么的，根本不在行程范围之内。
　　紧接着，他掷了骰子，两个六。
　　是一家连锁超市，买了瓶饮料，出了NO.12大门，沿着街边一直走，一眼就看见了这家店。
　　招牌上的英文，让他忍不住驻足。
　　FerryNo.6。
　　——是他的歌。
　　也是他和兄弟们不可追溯的过去。
　　站在大门口，他仰着头，不知失神了多久。
　　那会儿，还没到营业时间，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来，一开始并没想好怎么应对，也不知道说点儿什么。
　　谁料，吧台的贝芭蕾很热情，直接问他“是不是来应聘的？”
　　他随口就应了个：“是的。”
　　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眼下的状况——
　　他从远方归来，莫名看见这家店，找到了一份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工作……
　　竟然一点拒绝的念头也没有，只想顺水推舟，一直往前走。
　　6号渡口。
　　是缘是命，渡的是什么，渡过了会是哪般光景，渡不过又有什么下场？
　　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反正，他进来了，而且对取这个店名的苍老板有点儿感兴趣。
　　——不是月台，不是机场，偏偏是渡口，世界上有无限多数字，那位老板正好也选了No.6？
　　“想什么呢？还有什么可考虑的，No.6在业内排得上号，不是那种花里古哨的，咱也不会亏待你。”
　　赵光韧伸出手，递到容修的眼前，“合作愉快？”
　　容修起身，“合作愉快。”
　　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口。
　　“明天开始上班！”
　　赵光韧不理对方愿不愿意，兀自拍板道：
　　“跟我去后台看看？刚才你在视频里看见的那个乐队，带你去真相一下。”
　　容修：“好。”
　　赵光韧拉开房门，让青年走在他的前边，不厌其烦地交代着：
　　“回头我把你的联系方式上到花名册。这两天，让闲着的小兄弟带你熟悉一下店里，丁爽你已经认识了吧？
　　“你也看见了，最近我一直在找门路、拉关系，想多邀请几支人气乐队过来撑场子，整天在外面跑这个事儿，也没时间照顾你……”
　　说到这里，老赵还有些不放心，用兄长般的语气说：
　　“店里的气氛还是非常不错的，就是吵闹得紧，客人疯起来，比迪厅还闹腾，而且日夜颠倒的，老弟啊，你对Live House的工作环境能适应吗？”
　　容修：“……”
　　能适应么？
　　早在九年前，全国Live House还是屈指可数的时候，DK就已经四处接活儿跑演出了，还去了几趟日韩等地做专场，了解体验了亚洲各国的地下摇滚文化和现场气氛。
　　容修走在老赵的身边，脚步不疾不徐，忽然低喃了一句：“一家成功的Live House，并不是成熟乐队的演出场地。”
　　赵光韧：“？”
　　“而是新人的孵化器。”他说。
　　赵光韧：“？？”
　　容修唇边带着笑意，这才回答他：“至于，适不适应，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赵光韧失神地点了点头。
　　容修个高，身材好，比赵光韧高出一头。
　　两人溜达在走廊里，不少小服务生都好奇地看过来。
　　在贝芭蕾和丁爽的宣传下，大家都知道，店里要来一个颜值能打的了！
　　有的小孩还上赶着和容修打了招呼，容修礼貌地回应了。
　　而，去往前台的一路上，赵光韧却一直没怎么言语。
　　他一直都在回味青年对他说的那句话——
　　新人的孵化器？
　　之前的方向，难道不对……
　　哪不对？

第7章 晋江文学城:想出道吗
　　丁爽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蛊惑了，不然怎么从赵哥办公室出来之后，就晕乎乎的？
　　印象里，来店里应聘的无业游民太多了，歌手琴师也好，服务人员也罢，他每个星期都会帮赵哥打发掉不少。
　　但丁爽从没见过刚才办公室里那种类型的人。
　　说不出哪不对劲儿。
　　和以往见到的来找工作的都不一样。
　　丁爽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只觉那人气质出众，和夜店这种光怪陆离的工作环境格格不入。
　　又觉得，那样的人，本就应该属于五光十色繁华地。
　　尤其是弹吉他、写谱子的模样，应该有聚光灯在头顶上才是。
　　丁爽脚步匆匆，走到后台休息室的走廊，迎面看见奇幻紫的乐手。
　　是贝斯手石天一，从卫生间出来。
　　“天一哥。”
　　丁爽唤了人，连忙迎上去，道：“赵经理让我过来听吩咐，看哥还有什么需要的……”
　　“还需要什么啊，瞎几把折腾，饿得眼冒金星。”
　　石天一小声骂了句，脚步不停往前走。
　　来到贵宾休息室，石天一推开门，环视了一下房内，随口问：“老大呢？”
　　休息室里只有两个人，主唱凌野和鼓手。
　　丁爽紧跟着进到室内，回手顶住了房门，一言不发地站在那不动。
　　“老大？”凌野懒洋洋歪靠在沙发上，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微服私访。”
　　“去前面看热闹了？”石天一走到凌野身边，坐在沙发扶手上，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膀，“怎么了，还因为歌的事？不痛快？”
　　“你起开。”凌野没给他好脸。
　　石天一和他勾肩搭背：“发什么火啊，没再和幻哥好好商量一下？”
　　“有什么可商量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凌野叼着烟，嗤笑道，“如果我再写一首歌，我就是狗草的驴日的。”
　　专辑的事儿，生生拖了两个多月。
　　乐队要出道，专辑得有原创。
　　凌野身为主唱，原则上讲，专辑里至少得有一首歌是主唱原创的吧？
　　于是，凌野就把他最满意的作品拿了出来。
　　结果，沈起幻一句“不合适”，就给pass掉了，打发凌野给主打填了个词就算了事。
　　这叫主唱的面子往哪放？
　　顺道一提，奇幻紫的队长，沈起幻，就是幻神，是乐队的主音吉他，也是金主。
　　他是富二代，整个乐队都是他养的。
　　“一张专辑10首歌，不是还没凑够吗，”石天一笑着说，“那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写出来的？眼看时间不够用了，老大拿不出东西，还不得上赶子求着你要歌？”
　　凌野闻言愣了下，皱着眉头，瞟了一眼石天一，不耐烦地耸动肩膀，甩开了肩上的那只手。
　　他是对沈起幻有意见不假，但他更烦石天一，简直不想和对方多说一句话。
　　打从因为专辑的事，和沈起幻有矛盾，石天一就在一旁敲边鼓，他又不是真的听不出，真当他凌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萌新？
　　正如凌野所说，奇幻紫是沈起幻的一言堂。
　　凌野身为主唱，一想到这个事，就难受又憋屈。
　　“差不多行了啊，外人在呢。”
　　鼓手轻哼一声，像是在冷笑，玩着鼓棒耍了个花，忽然指向站在门口的丁爽，道：“说你呢，打哪儿来的，站那儿干什么？”
　　丁爽站在门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干笑道：“我是店里的领班，赵哥让我过来侍候局儿的，眼下临开场有点忙，他马上就过来。”
　　“你他妈的怎么不关门啊？”石天一焦躁地摆摆手，“行了，这儿没你什么事，忙你的去，咱们老大不在这，也不用你们经理过来了。”
　　“好嘞！”丁爽说，“哥好好休息，有事我再过来。哥歇着，回见。”
　　屋里气氛不对，丁爽开了门，拔腿就蹽。
　　刚拉开房门，丁爽就是一愣。
　　只见赵经理站在门边，后面还跟着那个高个男人。
　　也不知道两人听墙脚听到了多少。
　　丁爽连忙给赵光韧使了个眼色，背着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赵哥，”丁爽一脸幸灾乐祸，比划着身后，小小声，“听见了吧？啧，凶的很，您还是别进去给自己添堵了，幻哥不在，好像去前台了。”
　　“嗯，咱们走吧。”赵光韧回过头，和容修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意味深长的内容。
　　之前，两人在办公室里，还聊过奇幻紫三年换了五个主唱的事。
　　过来的一路上，赵光韧对容修说起圈内谣言。
　　奇幻紫近两年，表面上看着顺风顺水，实际上团队内部矛盾重重。
　　容修闻言也只是笑笑。
　　他觉得，队内不和的主要原因，是乐队成员不稳定。
　　这让容修想起了从前。
　　当年，自己不是也常常和白翼他们因为音乐的事争吵么？
　　赶上火烧眉毛时，还会动手干架。
　　成员之间这点儿小摩擦实属正常，关系近便了，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赵光韧和容修心里都明白，于是走到后台走廊时候，两人就心照不宣地止住了话题。
　　没想到，房门没关严实，半敞着一道大缝隙，想不听墙角都不行，还真叫他们听到了一点不和的苗头。
　　听起来，奇幻紫乐队，还不是一般的不和。
　　既不是小吵小闹，也不是动手干架，最怕的就是这种，兄弟之间心生罅隙，阴阳怪气，闹得生分了，出道之后也是一大问题。
　　*
　　往前面绕的一路上，丁爽走在前面，赵光韧和容修并肩前行，慢悠悠走在后头。
　　“沈起幻这人，为人严谨，他爹是富商，有钱，他人品还是很不错的，”赵光韧直叹可惜，“奇幻紫是他一手组建的，摊上这么几个不省心的主唱，也够他受的……这次还是太急了，唉，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吧，快三十的人了，再不抓紧出道，将来就没一点儿机会了。”
　　“他怎么不自己唱？”容修随口问。
　　“我记得，他在微博上自己说过，他说唱歌辨识度不高，和个声还凑合，”赵光韧感叹，“最怕他这种人，有天赋、够努力、有富爹，而且还看得清自己。”
　　“早些年，他在做什么？”
　　容修回想了一下，那人甚至比自己还年长两岁，以前却从没听说过“沈起幻”这么一号人物。
　　“谁知道呢，光顾着躲起来学习了？这人啊，看来也不能太谦虚，整天觉着自己还不到火候，那就是缺乏自信的体现，等一切准备就绪了，人就老了。”
　　赵光韧意味深长地说着，望向眼前的青年：“你想过出道吗？”
　　容修笑了笑：“没想那么多。”
　　赵光韧心中不舍，但还是开门见山，小声对他说：“其实，如果你想组乐队，出道，我有些门路，还认识一些小有名气的乐队，我能帮帮你。实在不行，还有我们老板，他在圈内也认识大人物——对了，老板还认识影帝呢！顾劲臣啊！介绍给你认识？”
　　容修笑了笑：“暂且不用。”
　　赵光韧：“也好，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有很多选择，不是说非要让你陪咱们硬嗑，你也老大不小了，店里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别把你耽误了……”
　　容修心中动容，“赵哥，您多虑了。”
　　“嗐，年过中秋月过半，人过三十天过午，我现在一看见年轻人不紧不慢的，心里就急的慌，磨叨了点儿，”赵光韧用力拍了下他的背，“你心里有数就行。”
　　就在二人绕到前台时，舞台下方的场内已经炸锅了……
　　……
　　是一群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带的头，从十分钟前就开始骂街，对台上的钢琴师小李一直喝倒彩。
　　“闹玩儿呢您，不是摇滚吗，谁要来这听曲儿啊！”
　　“娘们唧唧的，下去吧下去！叫乐队上来！”
　　“幻神！幻神！幻神！幻神！幻神！”
　　“嘘吁……”
　　赵光韧拉着容修，来到吧台一侧隐蔽角落，让丁爽去打听一下情况。
　　贝芭蕾抬眼，朝那边望过去。
　　见青年站在那，像个标枪，修长挺拔，赵经理和他有说有笑，看上去气氛还不错，约莫面试的结果八成是好的。
　　这下放了心，要是小哥哥被聘用，自己还有点功劳呢，贝芭蕾想着，朝容修比出一个大拇指，唇语：“厉害！”
　　容修对她颔首，做出个“多谢”的口型。
　　丁爽眼疾手快地捉过一个服务员，打听完事情来龙去脉，跑回到赵光韧眼前，前言不搭后语地讲了原委：
　　“这下瞎了，赵哥，不会又是来砸场子的吧，一群人在骂小李，骂了半天了！”
　　上次砸窑儿是去年圣诞节，后来怀疑是La的暗算，不过没什么证据，这次又是哪个龟孙？
　　一想起这事儿就搓火儿，丫内操行的，一天到晚没点儿正经买卖，见天儿琢磨怎么踩对家，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想着想着就急眼了，赵光韧道：“简直无法无天了，都冲小李吆喝什么呢？”
　　丁爽挠了挠后脑勺，“P眼儿呢狗。”
　　赵光韧：“？？？？？”
　　贝芭蕾：“说人话。”
　　容修揉了揉额头：“Piano Girl？”
　　丁爽正色：“对！还有，幺妹儿，娘炮，娘们唧唧。”
　　众人：“……”
　　赵光韧登时火冒三丈：“对个屁！小李是劳资亲自敲定的！明明一点也不娘，钢琴十级，学霸爸爸，男子汉气概一米八！”
　　丁爽和贝芭蕾表情复杂：“……”
　　得，您说啥就是啥吧。
　　在Live House一齐比划金属礼、开火车的见过无数次，他们还从没见过齐刷刷一起怼钢琴师的。
　　赵光韧无语地眺望向舞台那边，一群摇滚小青年仍在喝倒彩，叫嚣着让乐队上来rock。
　　小李一人坐在三角钢琴前，还真的有点儿显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

第8章 晋江文学城:导演之子
　　Live House就是这个风格。
　　所有的歌迷都要站在舞台下，听歌的也好，喝酒的也罢，统统站着。
　　常来的老炮儿们无一不精明地穿着耐脏、耐踩的鞋子，并且时刻注意：扎稳马步，站稳了，别趴下。
　　演出期间一旦噪起来，开火车、Pogo都是常有的。
　　歌迷之间手拉手、用肩膀和胸口冲撞他人，哪怕是被人推搡、踩脚、摔倒都要一笑而过。
　　要是在现场遇见了对家，也只能喊破嗓子battle应援，线上互怼、爆肝砸钱，都行。
　　但是，像过去那样在摇滚现场砸吉他、摔瓶子、抄家伙、玩人墙，动辄上演全武行，这些是绝对禁止的——
　　谁要是那么干了，一准儿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便衣拎出去丢进局子。
　　这种年轻人聚众娱乐的场所，特别是玩摇滚的，情绪激动，最易生事，搞不好就会使事态激化。
　　“不是说常有便衣么，怎么没人管？”容修问。
　　“怎么管，客人起哄没人管，等抄家伙，见了血，你看看有没有人管。”赵光韧说着，环视了一下暗处四周。
　　也不知道奇幻紫的那尊大神去哪儿遛弯了，关键时刻最好别出什么乱子，实在太影响声誉了。
　　赵光韧又抬头望向远处舞台上方，见钢琴师小李坐在钢琴前，拧着眉头，正在弹奏一首高大上的什么玩意。
　　小李是从附近大学请来的音乐系高材生，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此之前，小李弹奏的是《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被台下嘘得实在是扛不住，小李一把抓起麦克风，就要离开。
　　不料，麦克脱了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音箱里一阵轰隆隆，随后就是刺耳的电流声，听上去像在砸东西。
　　就彻底激起了民愤，揶揄起哄俏皮话，骂的是变化多端。
　　小李也是个轴的，捡起了话筒之后，闹事的小子们都以为他准备下台了。
　　哪想到，他又坐回到钢琴前，不再弹奏那首流行抒情曲，二话不说，换了一首《钟》。
　　而且嗓音清冷，傲然来了句：“献曲一首。”
　　不管是钢琴、小提琴还是交响乐，只要跟李斯特、帕格尼尼沾上边儿的，就没个简单的。
　　弹成小李这样，就算是外行，也能听出这是超十级专业水平。
　　老实说，小李身为钢专牛人，心中自是不忿，只想来一首高难度的炫技罢了。
　　结果，小伙子们非但不买账，反而一瞬间炸开了锅——
　　中国人不送“钟”才是传统啊，心里有没有点儿溜？
　　什么叫实力作死。
　　献曲一首？
　　金属礼没有，倒是有朋克礼，满场举右拳，像要集体打他，齐声一句：
　　“——nm-B——”
　　是的重音一定要在“B”上，尾音要拖长且跌宕，要比m高半个音，好听爽利，如歌如泣，此乃京腔片儿汤骂之精髓。
　　小李十指翻飞：“？？？”
　　这下局面真混乱了。
　　尤其是前排的熊孩子。
　　今晚的这群小客人……挺特别的。
　　他们是高中党，当时吧台的贝芭蕾还看了他们的身份证，有的确实年满十八岁，只好卖给他们一打啤酒。
　　一人一小瓶，再多不卖。
　　小伙子们喝了点儿酒，临考试了压力太大，再加上快毕业，心里都挺难受的，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钢琴什么鬼？听摇滚，燃起来，送钟的下去！”
　　观众池里嘘声连天。
　　这边，赵光韧也顾不上和容修聊天了。
　　他骂了几句“这群败家臭小子”，下巴气得一颤一颤的，拔腿就要去找店里的保安。
　　“赵哥，”容修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过几个小孩，我们去看看。”
　　“看看？顶什么用？能揪着领子把他们丢出去，还是摁在地上揍一顿？我告儿你啊，小孩都是妖怪，尤其是青春期，店里黑名单上，全是那么大年纪的，和他们说人话根本就说不通……”
　　赵光韧嘴上这么咕哝着，还是跟在容修身后往人群那边走去了。
　　*
　　场内的灯光比之前亮了些，经过这么一闹后，客人们的情绪基本上都到位了。
　　开场前的气氛做得也很足。
　　但是，距离第一支乐队演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也就是贝芭蕾之前说的大学生乐队，到现在成员还没来齐全，三缺一，鼓手学校有事耽搁了。
　　店里倒是有一支应急驻唱的暖场乐队。
　　就别指望了，他们从没一起排练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不如小李弹两首节奏明快的钢琴曲撑场子。
　　那群高中男生，仍在对台上的钢琴师小李嘘声连天。
　　“麻烦，让一让。”
　　容修长腿长身，从人群后方往前走，比周遭大多人都高出半个头去，无形之中像是有种强势迫人的气场。
　　一行人来到舞台下方的观众场地。
　　容修看向占了头排位置的二十多个小伙子，他们正兴致勃勃地冲钢琴师小李喝倒彩。
　　带头的是个小胖子，手里拎着两个酒瓶子，婴儿肥的脸蛋红扑扑。
　　哪怕是装出混社会的样子，看上去也稚嫩的很，无论如何也不像来夜店闹事儿的地痞流-氓。
　　“谁是管事的？”见一个大高个的带人走来，小胖子露出得逞的笑脸，指着台上的小李，“弹毛的钢琴呐？娘们唧唧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亮了出来。
　　屏幕里，是iVocal官网购票记录，足足三十多张门票。
　　“今天我过生日请客，听说，咱们家是这条街上最地道的Live House，特地带兄弟们过来体验一下摇滚现场。摇滚知道吗，我们是来听摇滚的，你让弹钢琴的那个赶紧下去！”
　　小胖子名叫……周赞赞。
　　iVocal上的购票系统是实名制的。
　　笔画太多，容修看不清楚，但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名字。
　　一人购买三十多张门票，着实算是今晚大客户了。
　　周赞赞把诉求一讲，赵光韧也差不多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年轻人好面子，说是请客，带兄弟们来听摇滚，就要立马听到摇滚，钢琴不行，生日送《钟》更不行。
　　这群小子看着面生，估计都是第一次来，老司机再不济也知道“Live House半小时定律”。
　　所谓“半小时定律”——
　　如果海报写20:00开场，最早20:30到，还给和老朋友叙旧的时间余了出来。
　　如果单纯只为看演出，还要再晚半小时，也就是21点来才正好，还要考虑带个小马扎，小板凳，找个僻静处一坐，抱紧自己，安静听歌。
　　除此之外，这些小伙子显然还不知道，小渡家多年来的“招牌规矩”——
　　开场之前，暖场节目一直是乐器独奏。
　　今晚是弹钢琴，之前还请过萨克斯手、打击乐队、电提琴手，也请过雷利农大师，弹奏过古典吉他。
　　就算是Live House，也不能没开场就噪起来。
　　常来的老客人在店里碰了头，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和谈话气氛，以便于互相沟通一下兄弟情谊。
　　周赞赞歪着头，打量赵光韧半晌，问：“叔，您是这儿的大管事？”
　　“大管事什么鬼，还大内总管呢！”身边人调笑道。
　　赵光韧脸一黑，没等开口……
　　周赞赞冷不丁来了句：“您岁数大了，我不跟您说，有代沟。”
　　赵光韧：“？！”
　　哎呦卧槽，我是八零后，还不到四十。
　　老赵差点心梗，强压下摸衣兜找速效救心丸的冲动。
　　周赞赞不搭理他了，视线定格在容修身上。
　　他把手机往容修眼前一递：“这位大哥哥，你家店的介绍上写着Live House，我没走错门，是吧？最燃、最噪、最炸的摇滚现场——您确定吗，是不是广告词写错了？”
　　容修挑眉：“没错。”
　　“那就好，刚才在门口，光是排队，我们就等了半个多小时，”周赞赞晃了晃手，手背上盖了个大蓝章，“门口那个大哥说，进门还得卡个戳？好嘛，赶上过检疫站了。”
　　容修眼中带着笑，“……抱歉。”
　　一直以来，国内大多Live House的进门凭证，都是“手背盖章”，凭章儿验票。
　　票根是什么？不存在。
　　这个“盖章”传统，十年来都没改变过。
　　那大蓝章，盖在周赞赞的小肥手上，就跟猪皮上的检疫章没差。
　　周赞赞本就因这事生气，他体重超标，鼻尖和脑门上全是汗，怒声问：“等这么长时间了，能让你们乐队上来不？”
　　“现在不行。”赵光韧说，“才七点多点儿，还一小时开场，演出乐队还没到位。”
　　“歇了吧您，在场人都瞧见了，”周赞赞说，“刚才，他们还说呢，幻神从后台出来了，你们怎么藏着掖着的？人呢？让他们都出来呀！”
　　“哎我说，客人，怎么不讲理呢？”丁爽急道，“奇幻紫正在休息，幻神的演出时间是十点，门票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搞个软不拉几的钢琴曲是怎么回事？听弹钢琴去清吧得了。”
　　“操，丫弹一晚上催眠曲，哥儿们都快站着睡着了。”
　　“就是说啊，当谁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钟》啊，他送钟！妈的劳资要退票！”
　　这下子，场面就更混乱了。
　　同学们也围了过来，见弹钢琴的过来呛声，显然是准备动手的节奏了。
　　小伙子们都喝了酒，火气一旦被挑起来，恐怕到时候连拦也拦不住。
　　“你他妈的有格调，在Live House弹钢琴，怎么不去歌剧院弹三弦儿啊？”
　　“弹钢琴的！你什么意思？让咱们爱听听，不听滚？”
　　“操性的怎么说话呢，你家还做不做生意了？”
　　赵光韧感觉到一阵焦虑，忙给远处保安打手势，显然是想给闹事儿的叉出去了。
　　周赞赞仍然不明状况，身处危险而不自知。
　　——这种状况，就算是保安动手把他们控制住，然后统统送到派出所去，这群小崽子也不占理。
　　周赞赞正要张口继续开喷——
　　就在这时候，那个一直沉默的高个男人身形一动，突然挡在了自己身前。
　　霎时间，连周遭气压也变得极低。
　　只见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丹凤眼中似乎带着笑意，但他浑身都透露着一股子霸道的冷劲儿，看得让人心里瘆得慌。
　　“你你，你们，你们想怎么着？”周赞赞往后缩了缩。
　　他仰脖儿瞅了瞅容修一会，见对方没动作，便有了底气，挺直了腰杆，瞪眼道：
　　“好哇，小哥哥，您这是店大欺客呀，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搞事情是吧？我告儿您，我爸，是京城电视台做综艺的，暴风台知道吗，总导演知道吗，赶明儿，我把你们全抖搂出去，等着上电视吧！”
　　容修皱了眉，上前半步：“周同学……”
　　“站那！”周赞赞吓得后退一步，“冷静点儿，别过来啊，不然我叫保安了！”
　　赵光韧：“！！！”
　　哎呦卧槽，我的后脑勺，疼死了。
　　妈哒，王法呢？
　　到底是谁在闹事啊，要叫保安的是我们吧？
　　果然，青春叛逆期的小崽子，全都是妖魔鬼怪！
　　赵-夜场小飞龙-光韧：“……”
　　暴风台综艺节目总导演之子？
　　来砸场子？
　　妈的。
　　生意本来就半死不活的。
　　……天要亡我啊！
　　赵光韧气得心突突直跳，抬手摸了摸脑袋顶。
　　他现在特别想找块儿镜子，照照自己是不是已经头秃了。

第9章 晋江文学城:乐队干活
　　周赞赞往后退了一步，朝容修瞪过去。
　　秒怂。
　　这人一看就是干架的老手，再低头瞅瞅自己的身板儿，八成要吃亏。
　　自己带来的同学兄弟再多，还能比人家店里的帮手多？
　　“OK，您是我哥，暖场节目是吧？”
　　周赞赞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顺手拿出一个黑色钱包，麻利地打开，从里头抽出一打百元大钞，往容修的怀里一塞：
　　“这是点歌费，概不吝你家高不高大上，什么流不流程、规不规矩的，我不跟您掰扯这个。今儿哥几个来听摇滚的，不是现场唱的也行，就算摇滚也有不吵人的是不？店里能放音乐吧，叫服务员放一首‘敲天堂大门儿’听听。”
　　丁爽咬牙切齿：“……”
　　敲你大爷啊，好想把这一坨丢出大门哦。
　　容修垂了眼，没应声。
　　他的视线并未落在那打钞票上，而是颇感兴趣地看着对方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钱包。
　　周赞赞手里，钱夹子是打开着的，里头塞着花花绿绿各种卡。
　　其中一张，吸引了容修的注意。
　　那是一张蓝色的血精灵点卡，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Wower？”容修小声喃喃，“为了部落？”
　　“啊！为了部落！”周赞赞下意识应道。
　　容修勾唇：“力量与荣耀？”
　　周赞赞握拳：“鲜血与雷鸣！”
　　众人：“？？？”
　　容修轻笑：“你这是自寻死路。”
　　周赞赞慷慨激昂：“兽人永不为奴！”
　　霎时间，对上了暗号。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周赞赞眼睛发亮，再次低头看自己的钱包：“我十岁就玩魔兽，军团再临之后就AFK了，后来撸啊撸，农药，现在吃鸡呢！”
　　他咧嘴一笑，脸上出现个小酒窝，看起来憨态可掬，兴奋道：“老乡，没看出来，你也玩wow？大哥，哪个区的？”
　　容修但笑不答，反而问：“你今天过生日？”
　　周赞赞一愣：“怎地，有寿面？”
　　容修：“……”
　　“成啊！”丁爽插话道，“寿面倒是没有，泡面要吗，再饶您一根火腿肠溜溜缝儿？”
　　“饶你妹啊，爷不差钱，”周赞赞被噎的脸通红，“酒水不用打折，生日礼物也不用，我就是看台上摆了个大钢琴，就特别不爽。特别是那个弹钢琴的，什么几把玩意儿，欺负咱大老粗听不懂，装毛的高大上，我跟您说，丫就一癞哈蟆过马路，愣给爷装越野小吉普。”
　　“嘴放干净点儿！”钢琴师小李一听这话立马跳脚，指着小胖子的鼻头，“小崽子怎么说话呢，说谁呢你？”
　　“就说你呐孙砸，”周赞赞也怒了，“一边儿玩你的摇滚莫扎特切，赶紧让你们乐队出来！”
　　周赞赞正要上前硬钢，容修忽然抬手，一只食指顶住了小胖子的肩头。
　　“生日就好好过，别惹一身不痛快，会有礼物的，”容修开口道，然后凑近对方的耳边，小声说，“听点儿话，看顾好同学们，乖乖等十分钟，不见不散。”
　　周赞赞浑身一僵：“？？”
　　嘿？
　　这个哄孙子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容修拍了下小胖子的肩，顺势将钞票往他衣领里一塞。
　　而后，他转身，给赵光韧使个眼色，又瞟了小李一眼，抬步就走。
　　一行人便跟着容修往人群外围走去了。
　　*
　　钢琴师小李，今年考研有望，要不是想赚钱还车贷，他才不会来这个遍地牛鬼蛇神的Live House打工。
　　之前，见容修在一群喝倒彩的小孩面前替自己说话，小李还是比较感动的。
　　听店里服务员说，对方是赵经理聘来的暖场乐队成员，当时他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毕竟他不是乐队那一块儿的。
　　万万没想到，一行人刚避开人群，姓容的就来了个下马威，居然问他会不会什么“摇滚钢琴”。
　　这让一直以来把古典奉为音乐圣经的小李既鄙夷又窝火。
　　钢琴摇滚什么鬼？
　　让自己和那几个乐队沙雕一起上台？
　　“容哥，你比我大几岁，我叫你一声哥，”小李开门见山，“也不知道你对钢琴了解吗？”
　　容修眼露笑意：“了解一点。”
　　小李点点头：“我听他们说了，你是在乐队弹吉他的，难道也做过职业钢琴师？”
　　“职业倒是谈不上，平时玩玩。”容修说。
　　小李皮笑肉不笑：“那肯定也是个高手大拿了。”
　　容修眨了眨眼：“……”
　　一旁的赵光韧不由皱了皱眉头。
　　小李这话说的有点儿不遭人爱听，明捧暗讽，人家都说了是弹吉他的了，还扯这么些不着三不着两的？
　　还“高手大拿”，弦乐器和键盘完全是两码子事儿好吗？
　　苍木从办公室出来了，他是被丁爽找过来的，说是“出了五雷轰顶的大事了，被电视台综艺节目总导演的儿子砸场子要上电视了”云云。
　　刚走到吧台附近，苍木听到的，就是两人的这一番对话——
　　“摇滚钢琴……”
　　小李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了一丝讥诮，道：
　　“我在店里当了大半年的钢琴师，弹什么曲子一直都是我说的算——那些乱七八糟的，想都别想！连苍老板也没对我提过什么意见。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可能胜任不了这份工作了。”
　　“乱七八糟？The Fray，就是摇滚钢琴风格的乐队。”容修说。
　　“你说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小李说，“容哥，我是钢专的研究生，您一玩摇滚的……您别误会，没旁的意思，我就是觉着，您是不是把钢琴想的太简单了？我猜，您可能从没有正式场合在人前演出过、没有登上舞台的经历吧？”
　　容修眉头轻轻一扬：“……”
　　吧台旁的苍木：“……”
　　苍木有点无语，又不能不经过爱豆的同意上前辩驳——
　　可以称作为“爱豆”吧？现在都这么叫。
　　苍木只想对小李说，小家伙，你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吗？
　　他从小就在井子门混琴行，九年前就一直在做Live House专场了，日韩专场都去过了，商演也不知跑过多少，怎么可能没有在人前演出的经历？！
　　他可是曾被圈内誉为iVocal金麦奖候选人的最年轻的摇滚歌手！
　　在他之前，有过十九岁的歌王候选人吗？
　　没有！至今没有！
　　苍木：“……”
　　小李说完那番话之后，容修就一直没再言语。
　　只是和小李对视了一会，细看容修的脸上，仿佛还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过了很久，他才似笑非笑地开口，轻声对小李说：“好吧，不劳烦你了。”
　　“我下班了。”小李眼角瞪了他一眼，不理他了。
　　就这么不欢而散，客人闹场的事儿还没解决。
　　小李一甩手走人，容修站在吧台边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也不好打扰他，于是，以容修为中心，四周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直以来，小渡家内部都很和谐，同事们之间很少发生这种口角。
　　贝芭蕾和赵光韧则是交换了眼神。
　　两人都注意到，容修似乎丝毫不介意小李的笑刀子，乍看来漫不经心，细瞧才能发现，容修一直微垂着头，眯着眼，好像在盘算着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不会是记仇了吧？
　　肯定是被人讥讽得恼火了。
　　井子门有很多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之一就是偏重“辈分儿规矩”。
　　上有“镇殿老神兽”和长老们，下有他们的徒子徒孙摇滚大佬，不是谁都能拔尖儿出头的。
　　落海西近三百家夜店，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场油子，这里卧虎藏龙，盘根错节，再牛逼的流量小鲜肉来到井子门，也得忍气吞声低下头，礼貌地对年长的老炮们叫一声哥。
　　容修比小李年长四五岁呢！
　　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小李给踩了，脸往哪放？
　　摇滚青年的社会地位，本来就不高，娱乐圈内也不太吃香，怎么和钢琴专业的大学生比？
　　不恼火才怪。
　　在场的年轻人们，看向小李离开的背影，都有点愤愤不平。
　　好气哦。
　　钢琴不就是高大上嘛，丁爽暗戳戳地想，如果小李敢这么鄙视自己，他绝对会跳起来先掴他两个大耳刮子再说，决不会像容哥这样不当回事，被人踩在脚底下也不吭声。
　　*
　　还真是这样。
　　容修确实没当回事，也不会和对方较真儿。
　　一来不熟，二来懒得理。
　　再者，小李认为，让他上摇滚舞台是对钢琴的一种亵渎，说白了就是瞧不上。
　　容修的表情依然淡淡，手里一直把玩着两粒小骰子，就那么低头垂眸盘了一会，大家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赵光韧忍了忍，转移了话题：“老弟，你的幸运色子，刚才不是送给我了吗？”
　　容修看了看手里的两粒小玩意，手伸进衣兜，随手又掏出了一大把小骰子。
　　足有十几个，容修一伸手，往前一递，“是啊，还要么？”
　　赵光韧的脸色更差了：“……”
　　说好的独一无二呢？
　　都称兄道弟了，拜把子的幸运信物，这么不值钱吗？
　　直到小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后台通道口，容修照着老赵的手臂就揩了两把，算是安抚。
　　赵光韧瘪了瘪嘴：“对不住了兄弟，刚来就让你受委屈。”
　　“我还不至于跟小朋友较真儿，”容修不在意地笑了笑，又望向一边的丁爽，“去把乐队成员叫出来。”
　　“好嘞！”丁爽应，问也没问，撒丫子就往后台员工休息室跑去了。
　　这时候，远处舞台下方传来一阵口哨声，周赞赞他们在催促了。
　　容修看了眼时间，问赵光韧：“有剃须刀么？”
　　赵光韧迷茫了下，又瞅了瞅容修的脸，恍然大悟道：“这样不是挺好吗，挺爷们的。”
　　“仪容仪表。”容修说。
　　“哦，我私人的，电动的可以吧？”赵光韧犹豫地说，“不过，店里没有剃须膏。”
　　“没事，干剃，毛嫩。”
　　“……”
　　赵光韧翻了一会，找到一个电动的。
　　容修接过来就去洗手间了，对着大镜子嗡嗡刮了个胡碴。
　　回来之后，贝芭蕾的眼珠子都要黏在他的脸上。
　　就是这个样儿！
　　贝芭蕾兴奋地瞪着桃心眼，接连给他拍了无数张照片。
　　闪光灯晃得一边的老赵都花眼了，容修竟然一点也没有镜头不适感。
　　角度太完美了，眼神也很带感。
　　每张都是漫不经心凹出的二十度微侧脸，看似贝芭蕾在偷拍，实则他对自己的颜很了解。
　　容修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一边将自己的面部最佳角度，以及身体运动中的最佳姿势把控得相当漂亮。
　　大部分照片根本不用修，小哥哥脸上没什么瑕疵，肤色也很健康，甚至连光线也不用调。
　　贝芭蕾：“……”
　　这特么是专业模特的镜头嗅觉吧？！
　　这时候，在丁爽的催促下，驻唱乐队的成员们终于从休息室出来了。
　　乐队人人心里都有数，这家店不出意外就快倒闭了。
　　眼看上台无望，乐队要黄，最近大家都没什么精神头，见新来的男人朝自己招手，三人懒洋洋地走到容修的近前。
　　“你是赵哥的堂弟，赵多宝？”容修对鼓手说，“你好，我是容修，多指教。”
　　赵多宝连忙表态：“听我哥说，你来接我的班，乐队这块儿我真的不太懂，你能来简直是太好了。”
　　多宝当然无条件服从自家堂哥的安排，没什么猫儿腻，两人握了手，套了近乎，就算是正式做完了交接工作。
　　赵光韧脸上笑呵呵，心里有点犹豫。
　　Live House，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像酒吧歌手一样，老哥儿一个，登上舞台，唱一首歌给大家听？
　　那是笑话！
　　就算他唱出花儿来，就算他是刘德华，肯定也会被撵下来的！
　　客人们来看的是摇滚。
　　看的是band，team，不是一个人在舞台上瞎蹦哒。
　　当摇滚大佬们是傻子？谁不会唱歌？
　　摇滚玩的是乐器，玩的是团队合作。
　　这就是摇滚圈子的微妙之处。
　　——无团队，不摇滚。
　　想一个人出风头，没人鸟他，上千观众的Live舞台，是随便上的？
　　现在店里的这几个乐队小孩，就是摇滚大佬口中典型的“小学鸡新人”。
　　都是新手，难道容修想在几分钟之内，让他们上台，组成一个band？
　　就那个水平？不排练？怎么可能？
　　没有人能做到。
　　乐队成员们都二十来岁，比容修年纪小些。
　　赵光韧介绍了一下，说容兄弟是新来的队长，几人就聚成一圈商量了起来。
　　照理说，没有经过排练的乐队，是万万不可登台的。
　　这是对舞台的不尊重，是非常不专业的行为。
　　这是容修的原则。
　　更遑论，乐手们还都互相不熟悉，这里是Live House，不是排练室。
　　容修真是犹豫了又犹豫……
　　和乐手了聊了一会儿之后，大家终于搞明白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无不瞠目结舌地僵住。
　　只见小哥哥潇洒利落地分配着任务，他们连句“等一下”也插不进嘴，耳朵眼睛都不太够用。
　　容修先是和多宝聊了一会架子鼓的事。
　　他问贝芭蕾要了一张纸，给多宝写了个简略的鼓谱——
　　嗯，相当简略，而且抽象。
　　纸张折吧折吧，折印就是谱线。
　　镲：圈圈叉叉。
　　鼓：写个符头了事。
　　飘飘忽忽，高高低低，几线几间，全凭脑洞。
　　“……BPM80，四四拍，第24小节16分音符四连音进，”容修拍了下多宝的手臂，“很简单的，加油兄弟。”
　　仿佛一瞬间转换成为工作模式。
　　容修又快速地和贝斯手交代了两句，抬步往舞台那边走，“乐队，干活。”
　　乐队：“=口=！”
　　W T F ？？？

第10章 晋江文学城:摇滚老炮
　　乐队成员们被点名，一头雾水地看向赵光韧。
　　这是从哪找来的神仙新人啊，挖到这种赶尽杀绝的也是没谁了。
　　赵光韧也有点懵，但好在情商还在线。
　　这种时候，肯定不能拆容老弟的台，他板着脸说：
　　“都看我干什么，听他的！上，乐队几个，都上！”
　　主音吉他手：“……”
　　上？！
　　上毛的上啊。
　　从没有一起排练过，连分工也不明确，甚至不知道新来小哥使什么活儿的，直接上台演出？
　　“哦，四连音进？”
　　多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拿着容修给他写的粗犷版鼓谱，一眼就看见底鼓、低音大鼓、中音嗵鼓的三鼓齐敲的四连音。
　　再继续往后看，当即惊呆！
　　赵多宝：“四连音，这叫四连音？底鼓啊底鼓，我不会双踩啊，一只脚怎么戳？”
　　正如容修所说，开头的确是16分音符四连音没错，但那是底鼓啊，而且只是开头……
　　接下来是什么？
　　前8后16，再接前16后8，整小节连踩底鼓，双手也一起敲……
　　两秒踩十下，浑身触电一样，就是原地抖腿抖十下也很困难吧？
　　不会双踩要怎么搞？
　　会抽筋的吧？肯定会抽筋的！
　　简单个鬼啊！
　　多宝心中咆哮，我是初学者，你个大骗子！
　　底鼓连音，还是比较难的，小腿和脚踝的用力方式和常规的踩法相反。
　　所以，想要达到要求的速度，最好用双踩。
　　但是，双踩连音则更难。
　　很容易乱节奏，要花好一阵子猛下功夫才行。
　　初学者只能呵呵苦笑了。
　　多宝看着谱上画的圈叉和杠杠，嘴上虽然埋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同时还露出了一脸振奋的表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上台呢。
　　赶紧跟在容修的身后往人群里挤，小声地快速念叨着：“|咚咚咚咚咚空咚咚咚咚咚空嚓—|咚-次-哒-次……”
　　说实在的，多宝是真业余选手，帮家里的手机店看铺子之余，闲得发慌，才跑去音乐教室学爵士鼓。
　　他学了不到一年，仍处于疯狂练习复合跳、各种跳和连音的阶段。
　　如果不是自家堂哥求上门来，他是绝不会来夜店兼-职。
　　井子门高手如云，他还要脸呢。
　　此时，多宝感到分外地紧张，忍不住在容修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袖口，急道：“等一下，原版花儿是什么，我一点儿不记得啊。”
　　“随便敲。”容修说。
　　“随便也得有个路数啊，你会打架子鼓吗大哥？！”多宝哭唧唧，“随便党最可恶啦，说那么多，不如直接给我举个栗子，比如？”
　　“嗯，比如——”
　　容修放缓脚步，倾身离他耳侧近些：
　　“前8后16，第一个：咚-次-哒-次哒哒嗵嗵噔噔咚哒嚓；
　　“第二个后段：咚-次-哒-次哒哒铛铛嗵嗵噔哒嚓；
　　“第三个尾声：咚-次-哒-次哒嚓铛铛嗵嗵噔嚓咚。
　　“够了，再多就花哨了，中间三鼓连踩别忘了，有两处，给你写纸上了。”
　　多宝一脸呆滞：“…………”
　　会、会打，他会！他居然真的会打？
　　这嘴活儿！
　　带音高的，带递进的，有点儿邪乎啊。
　　这和手把手教有什么区别？
　　本以为，对方会随便拿一首歌举例，让自己仿着敲。
　　不成想，他竟然来了个加花儿拟声，堪比无混响B-box。
　　要是老手儿听到了，脑子里高高低低过一下，鼓花分分钟就出来了，但是，萌新能做到？
　　不！！臣妾做不到啊！
　　多宝：“……”
　　容修往前走了两步，不见人跟上，不由驻足：“嗯？”
　　多宝有点打怵，挤到他身边：“那个，没过眼儿、没上手儿的，我怕我不行啊！我加花儿一直玩的不太溜。”
　　容修一阵好笑：“没关系，随便敲，特别是基功阶段，花儿什么的，别钻牛角尖，想太多反而耽误进步——情绪到了，自然而然，只要节奏别乱，到时即兴就好，刚才我看你玩AirDrum，很不错的。”
　　“你看见我练习了？”多宝呆了呆。
　　之前，多宝在后台就一直敲哑鼓来着。
　　来前台的一路上，手脚也没闲着。
　　这阵子，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逮个地方就坐下敲空气，家里人都说他，就像“随时随地抽疯”一样。
　　可是，即便他这么努力了，架子鼓老师，还是对他的学习进度不太满意。
　　可能是因为过了学音乐的最佳年纪吧。
　　多宝有自知之明。
　　音乐教室里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子，自己二十四岁了，小时候家里收入不太高，没有条件学音乐，现在长大了，他自己赚钱了，但太迟了，也太难了。
　　有时候他都想着，不如就这么放弃得了，有交学费的钱不如出去旅个游。
　　这是第一次有人表扬自己。
　　两人慢慢往前走，多宝小心地问：“那个，您觉着，我学得还不错？”
　　“很不错，”容修说，“是个有天赋的。”
　　“真哒？”多宝咧嘴笑了，小声说，“其实您走眼了，我天赋不行，您猜怎么着，我到现在还只能记住鼓点，那些乐理知识一点没记住。”
　　“不用纠结那些，很多优秀的鼓手……不识谱。”容修脚步不停，他的脑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沉默了良久，容修笑着说，“节奏感、Bar数感够好就行了，你要相信团队里的其他人，队友们会帮你弥补一切不足。”
　　“那……”多宝眼睛发亮，颠颠跟上，“那我试试？容哥！”
　　“好，走。”容修抬步往舞台的方向走。
　　“哎！谢谢容哥！”多宝激动地应着，紧跟在后头，挤在人群里，望向前方的那个劲瘦背影。
　　有些人，即便打扮随意，漫不经心，一身轻松，也浑身都是范儿。
　　状态随时调整，一眼就能叫人看出资历，两句话便能安抚人心。
　　真特么让人打心眼里瑞思拜。
　　鼓手笃定地想，那人，摇滚老炮，无疑了。
　　——这让他不由想起，教自己爵士鼓的虞山老师。
　　虞山是多宝在音乐培训基地的架子鼓老师。
　　据说，虞老师二十三岁的时候，曾是一支摇滚乐队的鼓手。
　　当年，他们的乐队离正式签约出道只差临门一脚。
　　每次学生们问虞老师乐队的事，他都讳莫如深……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三十多了，还瘸了一条腿，但老师依然看上去特有范儿——
　　对！
　　就像容哥身上的那种范儿！
　　容哥甚至更胜一些。
　　所以说……
　　容哥会不会也是从哪个乐队退役下来的？
　　*
　　另一边，苍木隐在人后。
　　见容修带鼓手离开，才过来问：“老赵，怎么回事，他要干什么？”
　　吉他手见老板居然从办公室出来了，失魂落魄地小声咕哝：
　　“亡灵序曲？靠，我以前听过网红唱的中文填词版，可我没弹过啊，没有谱，我特么怎么弹？”
　　贝芭蕾仰头望向容修的背影，忙催吉他手动作快点，“怎么还愣着呀？大伟，你去网上查查，肯定有谱子，随便哪个版本，调子总是一样的。”
　　“幼稚，查了也记不住，咱们又不是交响乐团，一边演奏一边看谱子？”吉他手大伟急得额头出汗，“别闹了大姐，幻神就在店里呢，你让我现在上台？我可不想在男神面前丢脸……”
　　“你不会弹，刚才你怎么不和容修说？”贝芭蕾问。
　　“他也没问我啊，他就和多宝他们说话来着，一直给他们讲谱，理都没理我。”吉他手大伟说。
　　“怎么可能？”贝芭蕾直摆手，“容修不是那样的人，他和你又没过节，为什么不理你，净扯淡！”
　　大伟：“……”
　　呵呵，毕竟我才是主音吉他手，乐队的扛把子，他那个队长往哪放？
　　大伟苦笑一声：“为什么不理我？可能对我有意见吧……”
　　话音未落……
　　——“因为没必要。”
　　这句话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插话的是苍木，大伟见状，忙挤出一个笑容：“老板。”
　　“不是不理你，而是对你放心，”苍木看了他一眼，“因为没必要教你，在容修的印象里，井子门的吉他手，没有搞不定的大众曲目。”
　　大伟：“？！”
　　雾草？
　　神特么的大众曲目。
　　大伟：“老大，那可是亡灵序曲啊！您不知道那是什么水平弹的……”
　　“你是说，”苍木打断道，“The Dawn？”
　　“哎，对啊老板，你以前不是玩wow的吗？”赵光韧说，“就是魔兽世界里，有名的那个，亡灵序曲，十多年的老曲子，听过吧？”
　　“当然……”苍木喃喃，望向舞台侧边的台阶。
　　怎么可能没听过？
　　这首曲子，曾经是DK的日常练习曲。
　　他们每天在练习室集合之后，都要来一遍亡灵序曲用来热身——
　　事实上，从乐队的名字就能看出来，DK钟爱这首曲子并不稀奇，都快成为他们的队歌了。
　　所有人都以为，DK是死亡骑士（(Death Knight）的意思，都觉得这个名字很酷，后来在一次演出中，DK乐队鼓手透露了乐队名字的另一层含义——
　　DK
　　Dream Kids。
　　不过是四个有梦想的小孩罢了。
　　日常练习曲除了《Intro: The Dawn》之外，DK的贝斯手白翼，也曾在破车库Live House的舞台上爆料过。
　　白翼说，他们的队长，容修，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特殊嗜好——变态的，鬼畜的，切黑的……
　　其中之一，就是他喜欢把一切经典音乐魔改成摇滚版，用作乐队的日常热身曲目。
　　所有曲子当中，最让队员们崩溃的，就是一首杀千刀的“魔改四合一大串烧”：
　　《弥撒之悲怆，破晓之胜利》[注②]，一口气肝下来，练习效率立竿见影；
　　不论是贝斯、吉他还是鼓手，无一不双手发抖，两腿发软，心力交瘁，欲生欲死。
　　现在要演奏的亡灵序曲，就是这个大串烧里面的《破晓》。
　　“老赵，你拿的什么？”
　　苍木一边回忆着过去的趣事，一边观察着赵光韧手里的牛皮纸袋。
　　“好东西，你猜，”赵光韧神秘兮兮，“这是能让我们和沈起幻牵线搭桥的关键利器。”
　　苍木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赵光韧等了一会儿，见老板丝毫没有好奇心理，只好再加把力。
　　他小声道：“这可是一份相当翔实的编曲建议啊，容修写的，你以前不是学过电吉他吗，等会儿给你看看？”
　　苍木愣了愣，“谁？”
　　“容修啊，刚才我面试他的时候，你猜怎么着，”他凑近苍木耳边，“半小时，扒乐队总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信！”
　　“扒谱？”苍木猛然抬眼，“你刁难他？”
　　“不不不，没有，绝对没有！我跟他一见如故，志同道合，眼下已经是八拜之交，称兄道弟了……哎不，老板，关注点歪了您，”赵光韧急了，“我是说，幻神刚攒了首新歌，才半小时，就被他给扒光了，这才是重点啊！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苍木没应声。
　　赵光韧琢磨了一下，想起之前苍木催他给青年面试的事。
　　他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我就说么，你们俩以前就认识！那还扯什么面试啊，直接上岗就是了。”
　　“不，不认识。”苍木低喃，“不过，如果是他的话，那就没什么可惊讶的了。”
　　*
　　排练过的乐队，哪怕不是大牌，在舞台上表演出花儿来，都不稀奇。
　　难就难在，这是一支从没有排练过的，临时搭伙的乐队。
　　容修刚刚认识他们。
　　组织乐手演出的这一过程，比演出本身更为彰显实力。
　　这时候，远处的容修已经走到舞台下方。
　　他看了一眼舞台高度，并没有绕到旁边的台阶，而是单手一撑一跃，一个侧身就翻了上去。
　　那动作简直帅死了，像极了Breaking里的托马斯。
　　随后，就有个会街舞的小伙子就地来了个1990。
　　紧接着，就听见了女孩子们的尖叫声。
　　——如果你不能让男人模仿你，也不能让女人垂涎你，那玩摇滚还有什么意思呢？
　　容修站在舞台上，朝人群里的多宝扬了扬下巴。
　　多宝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召唤力牵引了，想也没想，就跟着往舞台上翻。
　　结果……
　　可想而知，多宝没有容修高，力量也差得远，他的双臂擎在舞台边儿，怎么也使不上力，整个人吊在半空中。
　　蹬腿儿，挠地，蹿腾，都不管用。
　　只好一泄气，落回到地面上，掉头往台阶那边跑。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声，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看见了吗，小爷说话就是好使！”
　　周赞赞见容修果然回来了，而且还带人上了舞台，登时觉着倍儿有面子。
　　霎时间舞台下一阵欢腾。
　　小伙子们带头朝台上打起了口哨，算是给容修声援了。
　　乐队成员们很快陆续上了台，连效果器接音箱，容修又帮贝斯调试参数。
　　只有吉他手没动作，他仍然低着头，看手机上查出来的野谱子。
　　见容修走过来，吉他手小声说：“不行，我弹不了，吉他主音那块儿，我连旋律都没摸清。”
　　多宝拉着他，鼓励道：“大伟，咱们不是练习过吗，你弹得挺好的，肯定没问题。”
　　“可别逗了，这曲子没排练过啊，怎么可能上台一遍成？职业乐队也没有一遍成的吧，除非是幻神，幻神拖飞机！要是演出中途，我们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大伟犹豫地闭上嘴。
　　多宝和贝斯手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事实上，大伟说的没错，如果台上出了演出事故，那么，他们在这条街上的名声就完了，以后想要跳槽都困难。
　　老手儿可能没这么夸张，在台上出了错卖个萌就好，反而能涨粉。
　　但是，井子门对新人并不友好。
　　既然敢出来卖手艺，就必须技术纯熟，否则，就猫回家里去继续练，不要把着别人的饭碗不松手。
　　况且，不论是舞台下，还是后台，还有那么多的专业人士。
　　这也是吉他手大伟的顾虑之处。
　　班门弄斧是小事，但他要是表现不好露了拙，以后还有加入职业乐队出道的机会吗？
　　没人会招募一个临场发挥出错的主音吉他手。
　　想到这里，大伟眸色黯了黯，把电吉他放在架子鼓边，对多宝摇了摇头。
　　这个坚决不干的态度，太残酷了。
　　团队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齐。
　　多宝急得就快哭了：“容哥，大伟不上台，怎么办……我们乐队就一个吉他手……”
　　容修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舞台的阶梯上，又出现一个人。
　　那人一步一步迈上台阶，直奔这边走来，拿起立在架子鼓边的电吉他，转身看向容修，“我跟你和，参数多少？”
　　容修微怔：“你是……”
　　吉他手闻声回过头，猛然瞪大眼睛：“啊！老板？！”
　　容修：“？”
　　————————
　　……
　　注①：
　　DK（Death Knight）魔兽世界wow中的职业：死亡骑士（悲情.色彩很浓郁的英雄角色）。
　　注②：
　　《弥撒之悲怆，破晓之胜利》原DK队长容修魔改摇滚四合一串烧版，四支曲子分别为——
　　弥撒：Era《The Mass》
　　悲怆：贝多芬《悲怆奏鸣曲第三乐章》参见《V3电吉他》
　　破晓：Dreamtale《Intro: The Dawn》[国内别名：亡灵序曲]
　　胜利：Two Steps from Hell《Victory》

第11章 晋江文学城:想试一试
　　容修听吉他手那么称呼，不由诧异地一挑眉。
　　对方大约三十来岁，温文儒雅，穿着体面，看他拿吉他的架势，显然也是个老手。
　　“您是这儿的老板？”容修伸手，“您好，我是……”
　　“我知道你。”苍木握住他的手指，“容修，你好。”
　　然后，苍木僵直在原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莫名想起从前，DK后援团选会长时的那个规矩。
　　——对视五秒。
　　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苍木：“……”
　　他感觉到，自己指尖正在琴颈上画心电图。
　　确实有点抖。
　　紧张。
　　脸热。
　　近距离看，容修比年少时结实了，是不是又长高了？
　　容修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手指，“苍老板？”
　　“嗯？”苍木回过神，顿时觉得指尖发麻，连忙松开手，“开始吧。”
　　他说着，僵硬地蹲下来，开始拧动效果器旋钮，“我是业余的，你调参数？”
　　容修：“……”
　　男人突然矮了身，半蹲在自己眼下，容修不由一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良久，没听见容修有动静，苍木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深埋着头，咬牙闭眼，心突突直跳。
　　容修站在那，颇具兴味儿地垂眼打量着苍木的头顶。
　　想起贝芭蕾透露过的，店里的小服务生都是有才华的，关键时刻也能顶半个吉他手什么的……
　　没想到，店里的老板也不遑多让。
　　对于有魄力在国内坚持经营传统Live House的苍老板，容修是打从心里敬佩并尊重的，乃至于他并没注意到对方的不自然。
　　索性也半蹲下来，容修在苍木的耳边小声交代：“琴桥拾音，模拟全关。”
　　“嗯。”苍木拧动电吉他面板上的旋钮，该关的都关了，又把拾音器档位调节到琴桥那一档，然后他看向容修身前的综合效果器。
　　“我更喜欢单块儿的，综合的很少用，”容修压低声音，“所以，参数没太大的把握，这个牌子我也没接触过……”
　　“我知道，BDX单块儿十六个，还有音量独立踏板，吉他是Fender，我会尽快准备的。”苍木低着头用余光看他，“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照你说的调，绝不会错的。”
　　容修眉心微动，含笑望向他的侧脸，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压缩1，失真E5，降噪G2，延迟d5，声场关了……”
　　两人蹲在架子鼓边，肩靠着肩，头挨着头，小声交谈时像在对接暗号。
　　苍木惊讶：“声场关了？关到哪？”
　　“全关。”容修说。
　　“好。”苍木照做，一点质疑也没有。
　　“赵经理录用我了。”
　　就在两人忙着拧那些旋钮的时候，容修突然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没头没尾的。
　　苍木等了半天，也没听对方接着往下说，于是困惑地看过去，“我知道这事了，欢迎你加入……”
　　话音未落。
　　青年忽然侧过头，眼带笑意地看向他，“所以说，苍老板，打今儿起，店里管我的晚饭么？”
　　“管，”苍木想也没想，“吃，住，”他浑身僵着，垂着眼，一边忙着调参数，一边机械地说，“宵夜，都管。”
　　“待遇真不错。”
　　容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手上动作不由放缓，说话也微微停顿了片刻，又道：“所以，您刚才的意思是，连我的私人乐器也管？”
　　苍木愣了愣，“？？？？？”
　　哪不对？
　　没有哪家夜店会给乐手买乐器吧？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你知道我用Fender？你也用？”容修依然在笑，“美芬？CS？MB？我们一样？”
　　苍木：“……”
　　我！们！一！样！
　　……不，冷静点，当然不一样。
　　附带一提，容修喜欢收藏电吉他，十八岁的时候，他做过一个专场，展示了他所有的爱琴。
　　插电的不插电的一共二十三把，吉普森、芬达、依班娜等等，一样三四把也不嫌多。
　　毕竟音乐风格不同，对音色的要求也不同。
　　还有一把他七岁时用的红棉民谣吉他，已经旧的不像样子了——
　　从那时起，苍木就知道，容修是个念旧的人。
　　容修有那么多的宝贝，然而平时演出时，他最爱用的还是美芬，常用的那把FenderMB是全球限量大师手工制作版。
　　管乐器……肯定是管不起了……
　　容修的乐器太贵了。
　　苍木保持低头拧参数的姿势，僵硬地说：“不是MB，连Cs也不是，我只有一把美豪……也只用过那一把琴，别的也不太懂……”
　　“32分音符那part可不简单。”容修打断道。
　　苍木：“？？”
　　“我是说，The Dawn。”
　　容修没再继续深究fender的事，毫无预兆地换了一个问题，“BPM80，不会出问题？”
　　苍木：“……”
　　思维跳跃有点大，他这边还在想美芬的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听到对方提起了曲名，苍木仍没缓过神，脑中无意识地翻涌起听过无数遍的DK日常练习曲——
　　那是容修最喜欢的曲子。
　　DK解散之后，苍木从零开始学电吉他。
　　别的歌，他怎么练都是菜鸡，只有《亡灵序曲》最为熟练，曾经练琴时弹过多少遍，他数也数不清。
　　于是，苍木终于迎上对方凝视自己的那道视线。
　　他注视着容修，正色道：“如果换成别的，我肯定不行，唯独这一首，我想和你一起试一试。”
　　容修：“……”
　　容修的表情中略带点困惑，紧盯着苍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
　　过了一会儿，容修移开目光，说：“随你了，你的店，你任性。”
　　这是什么意思？
　　“你……”苍木蔫了，“你不高兴？”
　　“能和老板同台，是我的荣幸，”容修抬眼，轻声地一字一句，“Ferry……No.……Six？”
　　苍木：“……”
　　似乎看见容修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苍木愣了愣。
　　爱豆真的很好看，明明九年前就可以出道的。
　　“如果遇到问题，就把音量踩小，”容修垂下眼，继续调效果器参数，“离我近点，给我信号。”
　　苍木瞬间松了口气，也笑了：“好。”
　　——信号。
　　当年，DK的演出现场，苍木和顾劲臣身为大粉头，经常站在第一排。
　　顾劲臣观察细微，曾经告诉过他，容修在演出的过程中，有很多暗中调度乐手的小手势和小眼神。
　　那就是信号。
　　演出中途一旦出了状况，容修百分百能听出来，并且及时地给出“信号”，做出最完美的补救。
　　因为和幻神一样，容修也曾是一个黑马团队的灵魂人物啊！
　　也有和幻神不一样的可贵之处——
　　从前，很多专业人士从容修的身上看见了他的才华，但是，他真正的才华其实并不是音乐创作，而是……
　　强大的领袖能力，还有团队凝聚力。
　　井子门卧虎藏龙，会唱歌的多了去，会乐器的成千上万，就这么上台唱首歌，就是牛逼人物了？
　　就啪啪打脸了？
　　笑话！
　　容修深知这一点，他做得也很好……
　　谁能把一群吊儿郎当的业余选手，只用十分钟，在不练习、不排练、不磨合的情况下，组成一支完整的乐队，直接上台演出吗？
　　没有！
　　井子门一个这样的队长也没有！
　　这才是他的真正牛逼之处。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乐队成员，每个人都信服他，下一次，只要他一开口，就会有一支乐队跟随他！
　　没有“信任”的乐队，不能登上舞台。
　　摇滚乐队，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无兄弟，不摇滚。
　　“我期待这次的合作，原计划，开工。”容修说。
　　他站起身，去和灯光师说了几句话，又和紧张得直冒汗的多宝对视了一下。
　　见对方心领神会地舒了口气，容修做出了最后安排：
　　“五分钟，准备时间，我去热个身。”
　　“是。”多宝和苍木应道。
　　紧接着，容修没有再对乐手们叮嘱什么，而是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交叉缠在一起，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随后，他脱掉外套，往舞台边一扔，就往钢琴的方向走去了。
　　*
　　舞台下方可热闹了。
　　周赞赞见大哥果然回来了，台上的乐队忙得热火朝天，他一开始还喜滋滋的，没多久，表情就一点点变了。
　　周赞赞懵逼仰头：“这是哪一出儿？乐队不是上来了吗，那大哥怎么坐钢琴前了？”
　　“你不是说，店里要给你贺寿吗哈哈哈，”身边哥几个狂笑道，异口同声大唱起来：
　　“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
　　“丫闭嘴！”周赞赞怒瞪着一群损友。
　　说好的一起噪起来呢？
　　本以为，会来一支牛逼的摇滚乐队给他庆生，这下彻底跌了份儿，牛逼都吹上天了，跪着也要吹完啊！
　　可是，又不好拒绝别人的善意……
　　周赞赞只能一脸纠结地眺望向舞台上的容修，小声地埋怨着：“我真是谢您了哥，咱好好儿玩摇滚不行吗？”
　　舞台上，英俊的身影极其惹人注目，观众们不约而同地朝他望去，场内竟然有一瞬间的安静。
　　……
　　容修原本没想这么劳师动众的。
　　刚回京，还没拜访老师，也没见兄弟，就遇见了赵经理对他亲和客气。
　　——离家在外这么些年，感悟最深的就是那句，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碰巧店里这事他赶上了，就想着，把不安分的小家伙们安抚好，也算是礼尚往来给赵经理一个回馈。
　　没想到，钢琴师小李这么不开面儿，完全没考虑过，建议他来一首钢琴摇滚，其实也是给他正名的机会。
　　再看台下的观众反应……
　　看来必须得正经作个妖了。
　　“加油，让那些棒槌心里有点数，前辈永远是前辈！”
　　吉他手大伟临下舞台之前，对问他借吉他的苍老板握了握拳头。
　　然后，他又对容修比出了一个食指小指，对贝斯手伸做了个鬼脸：“Rock！！”
　　“滚蛋。”贝斯手一脚把他踹下舞台，握住琴颈的手心里全是汗。
　　舞台上，容修习惯性地回头，以目光寻找他的队友。
　　他想起，许多年以前，站在自己身旁那个位置弹奏贝斯的男人，他叫白翼。
　　那年，白翼才二十岁。
　　花名：二哥。
　　被摇滚前辈笑赞为：“京城小伯顿”。
　　他唯一的贝斯手。
　　白翼是从井子门到东四环，最牛逼的贝斯手。
　　没有之一。
　　——白二，好久不见。

第12章 晋江文学城:魔武双修
　　容修端坐在钢琴前，看了一眼身后的多宝，又望向贝斯手。
　　最后，他看向身侧不远的苍木。
　　苍木也看向他。
　　没有年少时的桀骜与张扬，也没有面对他人偏见时的那种不屑与挑衅。
　　九年后，归来的容修，显得格外的从容平和，浑身都充斥着一种浑厚的气度与洒脱。
　　给苍木的感觉，他的确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虽然容修穿着随性，和这架高贵古典的乐器之王，似乎并不是很般配。
　　而且，曾经的DK乐队没有keyboard，苍木也没见过容修在舞台上玩过键盘……
　　但是，苍木就是觉得，对方一定能镇得住这架9英尺演奏级的三角钢琴。
　　不过，在外人的眼中，就不一定是这么一回事了。
　　常来Live House看现场的观众大多是摇滚老炮，他们奉摇滚精神为圣经，当中甚至有些是乐队成员。
　　这里的观众，对每一支登台演出的乐队、每一位乐手都十分的苛刻。
　　所有人都觉得，舞台上的那架三角钢琴很碍眼，不应该是摇滚人玩的东西。
　　坐在钢琴前的青年，更是与整个Live House的气氛不搭调。
　　他们对这次暖场演出并没抱什么期待。
　　*
　　掀开琴盖。
　　拾音麦克风摆在支柱前，十指轻轻触摸上黑白键。
　　年少的时候，他为了乐队，放弃了所有，背弃了家人，不顾旁人目光，梦想着带上兄弟们一起站到巅峰舞台上。
　　少年时，乐队为了他，和全世界抗衡，兄弟们大难临头，厄运缠身，直到压下一个五指山，不得不各奔东西。
　　生在半个音乐世家，他在高音歌唱家的母亲的培养下从小学音乐，只要他想，闭起眼睛，就能听见木音槌敲击钢丝弦的声音。
　　左手弹了一个小七和弦，随后分解和弦。
　　右手弹了个琶音，速度并不快。
　　两手一起下键，同时弹奏了数个小七小三和弦。
　　……
　　“什么水平啊，这就上台了？”
　　人群之外，通往后台的转角背静处，奇幻紫的贝斯手石天一，对主唱凌野笑道。
　　刚才在休息室，他就听说，前面有人搞事情，在观众的逼迫下，这家店的驻唱上台了。
　　两人都觉得好笑，就出来看个究竟。
　　这一看不要紧……
　　舞台上那人完全是胡来，根本听不出他弹的是什么。
　　“和我家小侄女有一拼，”石天一说，“这家店怎么搞的，要是这样也行，我还弹什么贝斯啊，也去当钢琴家得了。”
　　凌野斜倚在墙边，抱着手臂往台上望：“反正就一暖场的，你操什么心？”
　　“这是暖场？砸场吧！键盘撒把米，鸡都比他啄的好听。
　　”石天一不爽地抱怨。
　　“今天过来的，都是我们的粉丝，等粉丝听闹心了，火气上来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老大都不担心，你怕什么？”凌野瞟向坐在前方阴影处的那个男人，小声问：“弹钢琴的那个，是这里的驻唱？”
　　“不知道，不认识。”石天一说，“就一塑料乐队，清一色儿的菜鸡。”
　　就在这时候，侧前方的阴影里，一直坐在折叠椅上的男人，忽然回过头瞪向二人。
　　石天一刚好和那人目光撞了个正着，被对方眼神中露出的失望和警告吓了一跳。
　　“老大。”石天一打了个招呼，赶紧闭上了嘴巴。
　　钢琴声从Live House的高端音响中传来。
　　从一开始的有一下没一下，到断断续续，越来越流畅。
　　不过，仍然是那几个和弦，那两三段琶音。
　　反反复复，没什么旋律性可言。
　　观众们都有点不耐烦了。
　　也有人感到好奇，这个帅哥该不会是上台来逗比的吧。
　　渐渐地，速度快了些，也有了一丁点的小变化。
　　突然，沈起幻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变！
　　沈起幻突然站起身，扬起了下巴，连墨镜也摘下来了，似乎想要看清楚舞台上弹钢琴的那人。
　　然而，最先反应过来的，并不是他。
　　而是不知道何时站在石天一身后的钢琴师小李。
　　刚才，李黎明刚在更衣室换完衣服，打算下班了，走到后台过道时，隐约听见最初的那三个分解和弦。
　　他蓦地顿住了脚步——
　　有人上去弹钢琴了？
　　新来的那家伙，让自己弹什么猫日的钢琴摇滚，被自己拒绝了，竟然又找别人上台乱搞了？
　　紧接着，再往下听——
　　小李就是一愣，回过神之后，他惊讶极了。
　　当即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了出来。
　　正好听见了奇幻紫两名成员的对话。
　　小李才不管身边这两人是谁，忍不住上前一步，站到石天一的身边，一脸嫌弃地侧过头，食指在嘴边一竖，做出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他又使劲儿地踮起脚，仰头望向了舞台。
　　又听了十几秒。
　　“Feux Follets！我靠！”小李神经质地低吼，“绝对是！我听出来了！”
　　石天一：“什么？”
　　凌野：“？？”
　　“鬼火。”沈起幻扭过头来。
　　小李闻声一愣，朝说话那人看去。
　　他和沈起幻相视点头。
　　没想到，除了钢琴专业的自己，竟然还有人只听几小节，就能说出曲名。
　　更是万万没想到，坐在钢琴前的，居然是新来的那人！
　　而且，弹奏的是鬼火！！
　　——李斯特十二首超级练习曲之一《鬼火》，世界公认超高难度练习曲。
　　此时，容修弹奏的，不就是中间几个小节吗？
　　有趣的是，这首曲子蕴涵着一种难以名状的……diss感。
　　人们总能从它如同鬼火般隐约出现的音群中，听出讥诮、嘲讽的意味。
　　“好家伙，选这曲子，他这是准备骂我呢？”
　　小李满面赤红，呼吸急促，脸上露出一种十分诡异的兴奋笑容。
　　一点也不像挨了骂的样子。
　　反而更像小电影里的电车痴.汉一样，嘴里还不停地叨叨着：
　　“热身够了吧……
　　“快，快开始了……
　　“来了，来了！呃啊，鬼火！来了！”
　　凌野&石天一：“操，变态啊。”
　　*
　　舞台上，容修当然不是故意乱弹的，而是认真地做了一套暖指操。
　　回国之后，先去探望了首长，又和满洲里的兄弟们吃了烤串，飞机票没买到，只能在火车上熬一天一夜——
　　容修已经很久没碰键盘了。
　　刚在办公室弹奏了古典吉他，一时间找不到弹钢琴的感觉，所以必须要先活动一下手指，热热身。
　　此时，站在吧台一边的赵光韧，和大家一起听小李激动地絮叨完了“鬼火的牛逼之处”，一个猝不及防，就被连续刷新了三观。
　　好嘛，古典吉他是《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钢琴是《鬼火》，这些特么居然都是容修的热身曲目吗？
　　“这个升降号怎么这么多啊，我怎么不识谱了？！”
　　贝芭蕾用手机度娘了一个谱子，给丁爽看。
　　丁爽看得两眼发花：“他弹的是这个吗，听着也不像啊。”
　　“他还没开始。”沈起幻的声音飘过来。
　　大约一分钟左右。
　　容修觉得差不多了，之前他一直在反复弹奏中间的六个小节。
　　按照以往的习惯，找到熟悉的弹奏感之后，就该从头来一次，才算是做完了暖指操。
　　更重要的是，他说好了，要给乐队匀出准备时间。
　　还有四分钟。
　　从头开始，弹奏的速度，越来越快。
　　钢琴师小李双拳紧握，脸色越来越红：“靠靠靠！”
　　自己弹奏的《钟》就够难的了，足以让人专注练上两年。
　　那家伙居然来个《鬼火》？！
　　通篇的双音、八度跳音、跨音，完全是超中央级别的难度了——
　　虽然并没有达到李斯特要求的速度，但全世界也没多少人能达到那种水平吧？
　　小李敢肯定，从容修目前的水平来看，他的练习时间绝不比自己少，学钢琴的年头，绝不会少于十五年！
　　那家伙，是个专业啊。
　　刚才容修让小李上台演奏摇滚钢琴的时候，他认为，对方和那群墨镜异类一样，也是个音乐邪-教。
　　现在看来，是他太武断了。
　　没想到，姓容的竟然和自己是同道中人？！
　　小李有一种狂奔上舞台的冲动。
　　然后，他要揪住容修的衣领，把他从钢琴凳上拎起来，真挚地劝告他一句：道友，离开这个妖魔之地吧，回去匡扶正道，莫要误入歧途啊！
　　小李瞥了一眼身旁的两人，眼神里充满了讽刺：“没听出来吧，这个很牛逼！”
　　石天一和凌野：“……”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难看，环顾周遭众人。
　　“奇幻紫”纵横乐队圈这么久，始终是被后排尊敬着的，早就习惯了不管说什么都被人捧着，偶尔也会点拨一下新晋后辈——
　　没想到，刚才他们对容修的一番随口评价，竟然闹了这么一个大乌龙。
　　这就尴尬了。
　　……
　　贝芭蕾抱着小泰迪Bob，问赵光韧：“赵哥，你听着，他弹得怎么样？”
　　“没听小李说么，很不错。”赵光韧说。
　　贝芭蕾一脸懵逼：“你不是说，他是吉他大师吗，怎么又变成钢琴师了？”
　　“魔武双修！”
　　赵光韧说出这四个字，激动得面色通红：
　　“技多不压身，现在，我敢肯定了，我们挖到了一大箱宝藏男孩。”
　　贝芭蕾：“……”
　　一大箱男孩什么鬼，密集恐惧症觉得很恶心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场内嘈杂的观众也静了声，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舞台上。
　　速度上来的话，鬼火只要4分多钟就够了。
　　弹奏至尾声时，容修减慢了曲速，进行了一个讨巧的改编。
　　最后，由一个渐弱渐缓的琶音，回到主和弦，听起来像是一曲终了。
　　就在台下的观众刚缓过神时，容修又弹奏了几个简单的切分音。
　　紧接着，一段柔和的华彩桥段渐起——
　　过度得丝毫不显突兀，从之前的灵动，逐渐地变为深沉的基调。
　　solo的旋律优美、神秘而又悲伤。
　　容修侧过头，瞟了一眼多宝，给了他一个眼神提示。
　　紧接着，工作人员也开始干活。
　　舞台灯光也暗了。
　　只留一道不太明亮的追光射灯，打在舞台一侧的三角钢琴上。
　　乐队成员们准备就绪。
　　观众池内的灯光也渐渐变暗。
　　音乐声渐缓，忽然空了几拍，四周陷入寂静，让人一颗心不上不下地跟着吊了起来——

第13章 晋江文学城:金属之礼
　　寂静的场馆内，一段流畅悦耳的旋律，从容修的指间流泻而出。
　　哀伤而又凄凉的，仿佛一个垂暮的英雄，带着他的伤痕与雄心，缓缓地在永夜的废墟中，迈开了脚步。
　　芬兰乐队Dreamtale的《The Dawn》，被国内奉为数一数二的经典，音乐以键盘开场，且开头只有钢琴一种乐器。
　　因为它太有名了，在场的观众们几乎都听过。
　　尤其是wower，开头主旋律乍一起，瞬间就得到了他们的热烈反响。
　　雾草！
　　亡灵序曲啊！
　　周赞赞是在初中时接触摇滚的。
　　他并不懂音乐，五音不全那种，由于父母工作太忙，他从小在外公外婆家长大，身边的朋友很少，再加上他长得太胖，同学们都不太爱跟他玩……
　　久而久之，他整个中学，几乎都是独来独往的状态。
　　青春期的那些年，他很孤独。
　　平时不学习的时候，他就一边玩游戏，一边听音乐。
　　直到某一天，他听到了一首震撼心灵的歌，名字是《波西米亚狂想曲》，度娘一下才知道，是有名的“Rock You”乐队唱的……
　　从此，他爱上了这种让他沉醉、激荡、热血的音乐形式，他从摇滚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慰藉。
　　周赞赞心里门儿清，小哥哥之所以上舞台，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无理取闹。
　　他也知道，是自己不对，可是，今天他的心情太糟了，实在是没办法控制情绪——在外公家时想爸妈，好不容易盼到可以回京，结果，又开始没日没夜地想念两位老人。
　　姥姥、姥爷把自己拉扯大，也不知还能活几个十年，想起远方的姥姥，连过生日也觉得难过。
　　所以，刚才店家说要送给自己“生日礼物”，周赞赞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真的是非常感动。
　　不过，一开始的那段难度超高的“钢琴暖指操”却让他觉得，有点失望。
　　直到舞台灯光暗下来，听到一段熟悉的旋律，他才猛地来了精神，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和在场大多歌迷同个反应，完全出于本能地、无意识地，情绪一下子就被带动了！
　　音乐激起的悲壮之情，几乎一瞬间从脑中喷涌而出！
　　乐曲的第一部分，只有钢琴独奏，明亮柔和的旋律中，隐约带着一丝怅然与悲凉，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
　　为梦想努力过的男人都爱《The Dawn》。
　　不得不承认，共鸣感在现场演出中的重要性。
　　舞台上，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rock的钢琴青年，正在优雅地演绎一段史诗故事的开场，并用一种很尖锐的武器，刺伤了在场众人的心脏。
　　即便不是第一次听这首曲子，周赞赞也再次感觉到了震撼！
　　赵光韧、贝芭蕾、丁爽和店里的员工们全被震住了。
　　尤其是贝芭蕾，她根本没想到容修竟然能弹出这么动人的旋律！
　　原来……如此……
　　那“四节”的手指。
　　很多自幼学乐器的小孩，都会生生地拉抻手指，原来真的是这样的啊。
　　之前两人在吧台聊了那么久，当她问他，擅长哪种乐器时，他之所以犹豫，原来并不是没有底气，而是因为……单选太难？
　　“赵哥，你说，他还会什么？”贝芭蕾问赵光韧。
　　赵光韧：“吉他。”
　　贝芭蕾：“这个我晓得啦，还会莫子？”
　　赵光韧有点面瘫了：“不知道。”
　　贝芭蕾：“我嬲！搞陀不清咧……”
　　实在是太惊讶了，贝芭蕾连家乡骂都吐出来了。
　　赵光韧则是回想着，之前聊天中对方透露的那些——
　　容老弟三大件都会吧？架子鼓应该算上，贝斯呢？
　　赵光韧有点懵，直勾勾地望着舞台：“宝藏数目不清，有待继续挖掘。”
　　“他还会识谱，我是说，会自己编的那种！”丁爽在一旁助威，对周围人感叹，“刚才，我亲眼看见的，他画了一堆五线谱，怪不得芭蕾姐力挺他，容哥果然给力！”
　　贝芭蕾一脸呆滞：“我力挺……其实……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何止是厉害，要技巧有技巧，要抒情有抒情，简直是钢琴家呀，他弹的太好听了！”丁爽激动地说。
　　之前，从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丁爽就莫名地觉得，容哥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独特气质，直到刚才，在那边看见了幻神之后，他才回过味儿来——
　　没错！就是那种气质！
　　就是幻神身上的那种气质！
　　也不太一样，但就是那个范儿！
　　这也太邪乎了吧。
　　“至于吗？天上有地上无的，”石天一歪靠在吧台边，笑着说，“落海西，周遭300家店，井子门地界儿，卧虎藏龙，随便一个穿大裤衩、趿拉板儿的老大爷，都能弹个钢琴，玩个吉他，敲个架子鼓……哎？他们用的哪个改编版本？和咱们平时弹的不一样。”
　　“没听过，再听听。”凌野皱着眉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起幻。
　　沈起幻摘掉了墨镜，正目不转睛地遥望着舞台上。
　　随着钢琴一层一层递进，B段的时候，贝斯和鼓铃悄然进入。
　　浑厚的低音与轻灵的铃音，如同陷入绝望境地的英雄，在山巅望见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憧憬中略显沉重的情感，将钢琴从忧伤推到了悲壮恢弘的篇章。
　　直到——
　　重金属来了。
　　重金属进入的一瞬间，现场简直燃炸了！
　　钝重的底鼓连踩，电吉他铿锵扫弦，仿佛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终于冲破了无尽的黑暗。
　　——破晓。
　　从不甘，悲壮，到希望，爆发，是人们对黑暗与苦难的抗争，对光明与希望的追求。
　　灼灼朝日之下，迟暮的英雄遥望向黎明的天际，恍然地追溯着往日的沙场。
　　像一个幻觉——
　　他曾从鲜血中走出，目睹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地倒在敌人的脚下。
　　他的眼中没有惶恐，只露出一股悲凉。
　　那是与生俱来的傲气与顽强。
　　只要血液没有流尽，他就不会停下脚步。
　　破晓时分。
　　回首凝望。
　　无法埋葬同伴的尸身，就带着他们的灵魂，去攀登巅峰，去浪迹天涯。
　　重金属与古典钢琴的激烈碰撞！
　　壮阔的钢琴，震撼的金属。
　　层次感分明地交织出巨大的悲情与力量，波澜浩瀚地描绘出一幅落魄英雄守望黎明的画面。
　　贝芭蕾怀里的小泰迪Bob，在此之前一直懒洋洋地趴在那不动。
　　突然，小狗从她的怀里挣扎起身，那双伶俐泛光的小眼睛，亮晶晶地盯向远方。
　　它专注地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寻找着音乐的来源。
　　贝芭蕾把它放在吧台上，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显然，这只不正经的小狗，已经来了兴致。
　　只见Bob两只前脚离地，人立而起，它戴着墨镜，穿着朋克服，背着棉花做成的吉他小书包，在吧台上扭动着腰身，跳起了wave。
　　“Bob可是音乐达狗，只有听见最好听的音乐，它才会跳舞！”
　　贝芭蕾递给一旁的沈起幻一杯纯净水，得意地说：“看见了吧，这半年，它都没跳过舞了，它被容修打动啦！”
　　“容修？”沈起幻微愣，望向舞台，“是他么？”
　　“是啊，容修，就是那个弹钢琴的帅哥，”贝芭蕾说，“我们店里的台柱子！”
　　沈起幻垂眼小声：“容修……”
　　“老大，这个版本的我没听过，”石天一走过来，“非常不错啊，回去找谱子，我们也试试？”
　　“我没见过这版，应该是自己改的。”沈起幻说。
　　钢琴与吉他齐肩并进，交织交替，激荡人心，将主旋律乐句中的悲壮与激奋演绎得淋漓尽致。
　　容修越弹越尽兴，回头寻找他的吉他手。
　　苍木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
　　见过一支乐队的主音吉他、节奏吉他、贝斯，甚至是架子鼓玩solo的，在场的观众，有谁见过钢琴和电吉他玩JAM？
　　而且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钢琴主旋律推进时，电吉他保驾护航为他和声伴奏；当电吉他作为主音时，钢琴则如柔软的藤蔓缠绕在金属枝干上。
　　看起来不成体统，没想到这么好听，而且现场效果也太棒了吧。
　　大家都出乎意料地被舞台上的一幕点燃了！！
　　越到尾声，越叫人热血沸腾。
　　带着失败与挫折过后的悲怆，与壮志未酬的不屈服，情感愈来愈浓厚，越来越猛烈，最终破茧爆发。
　　迎着光，从最初的忧伤与绝望中一步一步走出来，面对着未知的漫漫前路，只剩下信仰与向往。
　　他们都说，喜欢摇滚的孩子是孤独的。
　　孤独的人是没有力量的。
　　但是，他们纯粹。
　　谁能再说钢琴不能摇滚？
　　这是典型的“旋律金属”，除此之外，还有后摇，后摇在年轻人中很吃香。
　　这一发暖场节目，将整个场馆带到了白热化高朝。
　　*
　　“节奏，节奏……”
　　鼓手赵多宝，满脑子想的，都是容哥刚才告诉他的“节奏”。
　　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音乐摇起来。
　　多宝的双手完全不受控制地跳了个花儿。
　　他觉得，自己就快精神分裂了，终于知道虞山老师说的“脑袋里有个节拍器”，以及容修所说的“情绪到了自然而然”是个什么概念了。
　　嗯！他居然跳了个很好听的花儿！成功了！
　　就在这时候，吉他退了，贝斯退了，鼓退了……
　　又只剩下了钢琴独奏。
　　回到孑然一身的境地，还是开头的旋律，却弹奏出了不一样的感情。
　　我们的英雄，再也没有最初的那种愤懑与神伤，有的只是继续前行的决心与勇气。
　　哪怕只剩下他自己一人，也要面对曙光，勇往直前，一直走下去。
　　一直前行。
　　仿佛那个终于等到破晓的落魄英雄，在黎明的第一缕晨光中，形单影只地，守住了他的希望。
　　青年轻烟嗓的质感，透过麦克风，在场馆内清晰回响。
　　听上去感性、神秘，孤寂，而又充满了迷茫。
　　全曲没有一句歌词，只有如诗般的一段念白——
　　“As the last ship sailed towards the distant horizon，
　　（当最后的那艘船消失在地平线，
　　“I sat there watching on a rock，
　　（我独自坐在礁石上，眺望远方，
　　“My mind slowly drifting away，
　　（纷纭的思绪如云烟般随风飘散，
　　“Forming into my dreamtale.”
　　（渐渐地构筑成了我的梦境传说。
　　才一开口，贝芭蕾的手臂上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微哑而又缥缈的嗓音，轻荡在挑高7米的大型live会馆。
　　她不由就打了一个冷颤，抱紧了怀里的小泰迪。
　　那犹如史诗一般空灵的英文念白，在钢琴与重金属的激烈碰撞中，仿佛一只温暖的手指，真实而轻柔地触摸到了在场听众的内心深处。
　　柔缓地，缱绻地，将周围的人引入到他的世界里——
　　无边无垠的大海，遥遥远去的船只，以及独坐在海岸礁石上的男人。
　　这一刻，什么都不存在了，只剩下眼前舞台上一个人，他和他的嗓音，都性感得让人发晕。
　　多年以前，DK的粉丝问过贝斯手白翼，为什么新歌《FerryNo.6》的名字，不是别的数字，偏偏是No.6呢？
　　白翼说，因为队长说，six读起来很SEX啊。
　　就是这么骚气。
　　女歌迷们尖叫出声：“帅哥过电的声音好性感！”
　　有个美女翻到了舞台上，也不知道她是想冲上去抱住容修，还是要玩跳水。
　　刚在高处直起身站起来，就被下面的人给拽了下去。
　　音乐还没结束，台下竟异口同声喊起了：“安可！”
　　“啊啊啊啊啊啊求扫码！正面上！”
　　“不要停啊！疯狂打电话！”
　　“大哥！你是我亲哥！唱歌！唱歌！”
　　后面那句是周赞赞的叫声。
　　小胖子声音底气十足。
　　他带来的那群小伙子们，早忘了先前和店家闹的不愉快，都在啊啊啊地给这支临时乐队疯狂打call：
　　“小哥哥！唱歌！唱歌！唱歌！”
　　“安可！唱歌！安可！唱歌！”
　　“安可！安可！安可！安可！”
　　*
　　“安可”了啊？
　　安可不离台，返场是礼仪，这让人怎么是好？
　　乐队几人都有点慌，幸而手上没出错。
　　音乐渐入尾声。
　　观众们终于安静了下来，入场票已售罄，也就是说，现场有一千人左右。
　　黑压压的人头儿仰望着舞台，集体高举双臂，朝向斜上方，食指和小指一齐指向镁光灯下的临时乐队。
　　——这是摇滚现场的观众们给予乐手们的最高赞美与敬意。
　　Rocker很纯粹，他们感情充沛，热情无限，感动会大哭，激动会大叫，有音乐，有兄弟，有酒和热血，就够了。
　　金属礼。
　　谢谢你，今晚真美好。
　　-“安可！安可！安可！安可！”
　　-“安可！唱歌！安可！唱歌！”
　　多宝&贝斯：“……”
　　你知道，人生第一次登台演出，得到全场观众的“安可”和“金属礼”，是什么感觉吗？
　　苍木：“……”
　　对这位三十岁的夜店老板来说，这个气氛太熟悉了，这才是真正的Live House现场。
　　容修，他真的回来了。
　　“安可！安可！安可！安可！”
　　“安可！唱歌！安可！唱歌！”
　　————————
　　注①：Dreamtale《Intro：The Dawn》，尾声部分一段英文旁白和翻译。

第14章 晋江文学城:车内明星
　　风凉凉，不暖。晚上七点，正值高峰时。
　　天已黑透，电视台大楼灯火通明。
　　周五。
　　惊蛰。
　　建国路上，行人与车辆穿梭得匆忙而喧嚣。
　　路边广电大楼内，三号演播大厅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
　　职业观众们早就撤得差不多，只有评委席后面的观众区坐满了人，摄像机只拍摄那一块儿，到时候一剪一拼，加个观众音效就是了。
　　《The C》录制结束，舞台上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提词卡，对跟拍颔首，又朝台下的工作人员道谢，转头对身后的选手们拍拍巴掌：“可以了，收工。”
　　“谢谢顾老师！”台上的年轻人们有样学样，朝舞台侧边的伴奏乐团鞠躬，“谢谢老师们，辛苦了。”
　　这两个月，学员们跟着顾劲臣学得很好。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笑眯眯地看着舞台上的年轻人，像端详自家茁壮成长的小幼苗一样露出欣慰的表情。
　　小伙子们都是节目组经过层层筛选留下的好苗子。
　　这档选秀节目，已经是第二季。
　　为确保收视率，节目组豁出去了，也学隔壁水果台赶了个时髦，特邀一些人气明星大腕加盟了制作人、主持、评委、导师的行列。
　　节目播出七期，收视率可观。
　　被称为顾PD的男人是柏林影帝顾劲臣，身形匀称有型，肤白，上了镜头妆，显得精致妖冶，却并不叫人觉得过于阴柔。
　　从电视台南门出来，顾劲臣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直奔员工停车场。
　　“送我去落海西，井子门。”顾劲臣对司机说。
　　助理花朵：“？！”
　　*
　　华灯初上的井子门。
　　这里是京城夜生活的时尚地标。
　　次干道旁的FerryNo.6，和这条路上的所有夜店一样，门面装潢得极为简约低调，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此时正值晚高峰，6号渡口附近人声鼎沸，客人正在排队陆续进场。
　　一辆白色阿斯顿-马丁Rapide停在门口的临时车位。
　　“顾老师，到了。”司机对后座的顾劲臣说。
　　花朵坐在副座驾一脸惶恐。
　　经纪人曲龙出差不在身边，她对顾劲臣的自作主张感到紧张无措。
　　怎么能让顾哥到处乱跑，全副武装都会被轻易认出，听对方说要去夜店，花朵已经傻了一路。
　　花朵不安地说：“顾哥，真的要在这里下车？你还没吃饭呢，中午也只吃了两口。”
　　“我去看师兄。”顾劲臣说。
　　“可是，晚上九点，您还有和学员互动的录制任务，”花朵再接再厉，小声提醒，“曲哥说，这几天叫您好好休息……”
　　“晚上学员练舞时，我回去补录一段就是了。”顾劲臣望向窗外的繁闹场面，“你们看，那家店，是我大学师兄开的，生意很不错吧？”
　　“那还用说？！”司机赶紧捧了一句，“No.6太有名了，没想到您和大老板认识，我还从没去过Live House呢。”
　　“我带你们进去体验一下。”顾劲臣扣上衬衣扣，束缚的领口看上去禁欲，“因为室内空间小，比大型场馆的演唱会更热闹，音效特别好，歌迷很自由，随便喝，随便疯。”
　　司机笑嘻嘻地刚要张口，就被花朵在一旁狠狠地瞪了一眼：“……”
　　拜托您就别火上浇油了好吗？
　　怕的就是“随便”啊，那可是疯狂的夜店！
　　顾哥还没卸妆呢，要是出现在夜店，那得惹来多大的骚乱，明天非得上热搜不可！
　　这时候，从Live House门口走来一位保安，站在驾驶室门外比划手势。
　　司机配合地降下了车窗。
　　“兄弟，拜托能挪一挪么，对面有地下车场。”保安笑呵呵地说。
　　这么扎眼的轿跑，完全挡住了自家的门脸儿啊！
　　保安是个见多识广的，井子门一带，常有明星富豪来消遣。
　　虽说英国的阿斯顿-马丁不是热门款，但这种豪车也见过不少——车牌也没遮一遮，估计不是富二代，就是哪家的小老板。
　　“不好意思，马上就挪。”司机抱歉，又问：“麻烦您，有VIP通道吗？”
　　保安点头：“在东门，从那个大铁门开进去，有服务员接应。”
　　居然要VIP？
　　保安心念电转，店里没少来过大明星，上次歌王江翌从临省过来玩，只戴了口罩，也没说要走VIP啊。
　　保安是个明白事理的，来京城久了就知道了，通常情况下，人气过高的大人物一张嘴就要求VIP，其实并不是跟他装逼，而是通情达理……
　　他们是怕给店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难道坐在车里的人真的是……
　　明星？！
　　保安不由得神色一肃，腰弯得更低，开始猜测车里到底是哪个大腕儿。
　　这个车牌号，以前从没见过，应该不是常来的那几位款爷。
　　两人说话的这当儿，车窗是开着的。
　　井子门夜店的建筑隔音效果，都做得非常不错。
　　毕竟是首都二环，还没有哪个敢搞特殊，但仍然能依稀听见，从Live House里传出的轻微音乐声。
　　听不清演奏水平如何，不过曲子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
　　键盘与电吉他的旋律，隐隐流入耳中……
　　顾劲臣望向车窗外。
　　太熟悉了。
　　容修……
　　是容修最喜欢的曲子。
　　又想起他。
　　顾劲臣恍了心神：“问问他，谁在店里演出？”
　　司机传话：“今儿都什么乐队演出？”
　　“您不是特意来的？”保安有点惊讶，“要我说，您来的真是时候，今天的特邀嘉宾是奇幻紫，这是他们的Live House首秀，全国仅此一家，仅此一晚。”
　　保安得意地说，望向堵在门口的人群，“那些，都是奇幻紫的粉丝，门票售罄了，正在找转让的呢。”
　　“怪不得，爆满了啊，生意真好。”司机感叹一声。
　　顾劲臣：“……”
　　没有人看到，顾劲臣眼角泛了红。
　　两人又寒暄几句，保安打个招呼就走了。
　　刚才对话声不小，也不用司机再回头传话。
　　原来是奇幻紫。
　　顾劲臣听说过奇幻紫。
　　据说，恒影传媒去年就有计划，涉入摇滚和综艺领域，不知什么原因，参总没有选择奇幻紫，至今也没有签约任何乐队。
　　顾劲臣和奇幻紫的队长沈起幻没什么交集。
　　但他听说过沈起幻。
　　花名：幻神。
　　那人还是自由身，摇滚圈名人，被各大娱乐公司踏破了门槛。
　　此时，Live House里演奏的曲子《The Dawn》，早已是摇滚乐队的标配。
　　电吉他手必学曲目之一。
　　大概就是奇幻紫在演出吧，对幻神来说，现场演奏这首曲子，难度也不是很大。
　　亡灵序曲。
　　震撼的旋律金属，从不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
　　亡灵……
　　……序曲……
　　脑中如跑马灯一般，快速闪过无数画面。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幻听般地耳鸣了。
　　像溺水，呼吸困难，手指冰凉，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碰到小臂上的烟疤。
　　当年愈合得不太乐观，烟花儿烫得很深。
　　自己也一直不自觉地在伤害它。
　　他一直让袖扣紧扣着，或带上护腕，这么多年，他把它保护的很好，但它偶尔还是会疼，疼得钻心。
　　“……顾哥……”
　　“顾哥！”司机和花朵唤了他好几声。
　　顾劲臣这才醒过神，向他们望去，声音轻得听不清：“你说什么？”
　　花朵在副座驾上扭着身，她张了张口，呆望着顾劲臣煞白的脸色。
　　那双眸子还带着眼妆，泛着红，在他像往常一样笑得畅快的姿态中，显得过于突兀刺眼。
　　这就是每个月初，顾影帝的状态。
　　花朵早就习惯了，但心里还是一阵难受：“顾哥，您是不是觉得不舒服，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顾劲臣局促呼吸两下：“……雾霾。”
　　花朵勉强地笑了笑：“是，是吗？快关窗。”
　　司机连忙关上了车窗。
　　过了一会儿，顾劲臣说：“走吧，回基地。”
　　“您不下车了？”司机诧异，“不是特地过来的吗？老板，今天里面有大演出！”
　　“是啊，所以来的时候不对。”顾劲臣笑了下，“店里忙，哪有时间应酬，别折腾师兄了，下次再来吧。”
　　何止时候不对，如今连身份也不对。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闯进去，会不会惹来骚乱姑且不提，首先就会让人觉得为难——就算他对师兄说“忙你的，不用管我，”苍木也会放下手头工作，腾出时间来盛情款待自己。
　　一个影帝，一个商人。
　　就算两人心知彼此不必客气，但还要顾及旁人的目光。
　　人在社会，不比从前了。
　　何必给人徒增麻烦。
　　“走吧。”顾劲臣说。
　　阿斯顿-马丁开上高架桥。
　　后车座上，顾劲臣戴上了耳机，一直轻轻摩梭手机屏幕的指尖，终于顿住。
　　他轻点开一个影音文件。
　　是一个从半敞的玻璃窗外，往房子内部拍摄的视频。
　　镜头抖得厉害，不是高清，音质也不好。
　　能看出这是一支正在进行日常练习的乐队，地点是一座郊区LOFT。
　　没有内墙隔断的开敞式空间，像个装修粗犷的厂房，看上去空旷、哥特而又阴郁，墙面色彩如同欧洲中世纪小教堂。
　　四个年轻人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曲子，正是刚才从FerryNo.6传出的那首《The Dawn》。
　　被吉他手、贝斯手、鼓手三人围绕着的那个年轻男人，坐在LOFT正中央的琴凳上，在弹奏一架白色电钢，只拍到了他在灯光下的侧脸。
　　他穿着黑色风衣，小指一枚尾戒，在犹如废弃教堂的阴郁厂房里，仿佛一个身披黑袍的贵族吸血鬼。
　　弹奏到尾声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蓦地抬眼，侧过头，朝窗口的方向望了过来。
　　镜头明显地抖了抖，但没有立即离开。
　　看到了窗外有个偷拍的，他先是愣了愣，凝视了片刻。
　　紧接着，他微微眨了下眼，唇角忽然闪过一丝笑意，对镜头垂眸颔首，并没有惊动身边的伙伴们。
　　他只是淡淡的别开视线，继续他的排练演奏。
　　深凝染风情，垂眸敛寒星。
　　容修。
　　九年，三千多天。
　　从中国到英国，从伦敦到京城。
　　这些年，顾劲臣辗转了多少个城市，换过多少部手机……
　　这个视频，始终在这里，从来没有离过身。
　　*
　　舞台上，重金属与钢琴的热血合奏，令现场观众沸腾成了煮皂锅。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柏林影帝出现在店外大门口，差一点就闯了进来。
　　乐队成员们紧张又激动，成功完成了首次暖场演出。
　　中途出错的地方，彼此都心照不宣，好在容修带住了节奏。
　　多宝没太大失误，就是两处花儿跳错了鼓，节奏在钢琴和弦的带动下一点没乱。
　　贝斯弹奏的基本上都是根音，没什么可说的。
　　苍木有个la型指法，从把位上游走下来时错了个手法，将推弦错用成了滑弦，滑出了老远，导致回品时慢了半拍，好在音是没错的，当即就被容修不动声色地掩饰了过去。
　　“安可！！安可！！”
　　“唱一首！唱一首！不要走！！”
　　“啊啊啊Rock！”
　　“不要停！唱歌！唱歌！”
　　疯狂的摇滚迷们正在兴头上，距离海报上的开场时间，还有十分钟。
　　不过……
　　Live House有准时开场的吗？
　　很多“守规矩”的老客人握着门票还没进来。
　　“半小时定律”他们是绝对不会打破的。
　　观众叫“安可”要返场一次，这是现场演出的基本礼仪。
　　贝斯手的低音已经停了，苍木和多宝也完成了最后的伴奏。
　　钢琴曲的尾段回到了最初的和弦，全曲很快要结束了。
　　容修侧过头，看向苍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苍木惭愧地微微摇了下头。
　　除了这首曲子，他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曲目能达到上台公演的程度。
　　赵多宝的架子鼓水平不高，虽说只打节奏还是能将就的，但多宝也不敢保证，在不排练的情况下，就能和从没接触过的容修配合得来。
　　毕竟还不知道容修擅长什么风格呢。
　　贝斯手则是一脸茫然，仍然没能从懵逼中醒过神。
　　被赶鸭上架的乐手们表情十分复杂，都有点力不从心。
　　——看来不得不让歌迷们失望了，反正他们也只是暖场乐队而已。
　　然而，容修只是对苍木勾了下唇角，并没有停下他的演奏，钢琴solo竟然仍在继续。
　　苍木读懂了他的表情，大约是在说：“交给我。”
　　以前，店里生意不好，乐队的几个人，没什么心气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大家万事嫌麻烦，连开场之后帮嘉宾乐队搭把手、接个线都不爱动弹，恨不得时刻去备场室偷个懒。
　　但这一次，乐队成员都没有离开。
　　乐手们忧心忡忡地退到后方，站在舞台后边的阴影处，静静地看着仍然留在舞台上的容修。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就像把负责殿后的战友一个人留在了战场上。
　　怎么能把战友一个人扔下？
　　苍木很久没练琴了，他觉得，肩膀处被背带勒得生疼，但他仍然没有把电吉他放下来。
　　贝斯手只是把插头拔了，也没有拿下贝斯。
　　赵多宝则一直紧攥他的鼓棒，一点松手的意思也没有。
　　不能把容哥一个留在舞台上！
　　……
　　台下的观众们都疯了。
　　只留下容修一个人在上面硬扛？
　　容修自己一个人能干什么呢，能hold住那种热烈场面？
　　乐手三人皆是心有悔意，不该就这么退下来。
　　可是，实力不济，关键时刻，真没办法。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明知帮不上什么忙，但乐器一致都没有离身，谁也没有下舞台，而是默默站在舞台后方阴影里，望着镁光灯下那个灼眼的身影。
　　容修。
　　他像个独自留下为战友们殿后的英雄。
　　乐队成员们交换了眼神，同时叹了口气。
　　大家都是业余的，从来没有过这种“团队”的感觉——
　　抛不下，离不开，所以，就在远处守候他吧。

第15章 晋江文学城:这个嗓子
　　后台通道口，奇幻紫一行人站在背静处。
　　此时，周遭十分安静，很长一段时间，石天一和凌野都没再说话。
　　沈起幻则坐在吧台前，眺望着远处舞台上的那个人。
　　他很久没有听过这么让人舒服的旋律金属现场演奏了。
　　虽说其他乐手在中途有些小失误，但都被键盘掩饰了过去，除非是专业人士，不会有人察觉到什么。
　　而且改编的这个版本和声很不错。
　　《The Dawn》的版本有很多，有主音吉他的，有纯钢琴的，也有改编得面目全非的。
　　这一版本则是电吉他和钢琴的较量，齐驱并骤，仿佛一场黑暗与黎明的战争，内心中的希望与绝望的对抗，听起来相当激烈热血，令人心潮澎湃。
　　“容修是这里的钢琴师？”沈起幻问小李。
　　“不是，我才是钢琴师！我是钢专的，他是玩乐队的，”小李恨铁不成钢，“不务正业，不走正道儿，明明是弹钢琴的，居然跑去摇滚乐队，当个弹吉他的。”
　　沈-弹吉他的-起幻：“……”
　　“你说，那小子是你们的吉他手？”石天一从通道口冲过来，惊讶地问，“他不是玩键盘的？”
　　贝芭蕾眨眨眼：“吉他才是他的强项，他亲口说的。”
　　小李：“？？?”
　　胡扯！
　　他明明刚撸了个《鬼火》！
　　“老大，我们乐队不是一直想招募一个固定的键盘手吗？”石天一故作不经意地说，“我刚才还想着，台上那个人就挺好的。”
　　沈起幻还没回应……
　　赵光韧就先愣住了，他诧异地看过去。
　　奇幻紫有挖人的心思了？
　　很多乐队中并没有键盘手，可以通过后期混音合成。
　　事实上，键盘在大多乐队中，都是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
　　有键盘的乐队比较多元化，能玩的东西会变多，毕竟“奇幻紫”是英伦风，如果要出道，招募一名键盘手就是合理计划。
　　赵光韧脸色变了又变。
　　这是要挖人啊？
　　他心里门儿清，如果沈起幻不点头，石天一绝不会透露这种内部信息，这是在明里暗里和自己打个招呼？
　　容修去奇幻紫？当键盘手？
　　容老弟是个有才的，今晚聊了一个多小时，能看出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怎么可能去给他们当键盘手？
　　赵光韧哭笑不得。
　　我还没捂热乎呢，你那儿就要给人挖走？人干事？
　　想都别想，撬我墙角，没门儿！
　　这事儿得重视，赵光韧垂眼摆弄着手机，思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们想让他去当键盘手？”小李说，“刚才弹的那个，我不清楚，但《鬼火》练到家了，放在摇滚乐队里，水平绰绰有余，你们还挺有眼光的。”
　　“那当然，别以为就你一人看出来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那88个黑白键子，到了他的手里就跟玩儿似的。”
　　石天一凑近沈起幻，接着道：
　　“老大，你不是一直在物色高手么，我看那个新人，真的就很不错。”
　　“新人？”沈起幻瞥他一眼。
　　那一眼，轻轻淡淡，不冷不热，反而让石天一浑身都僵了一下。
　　沈起幻的目光重又回到舞台上。
　　只见容修正一边钢琴即兴solo，一边和吉他手进行眼神交流，时不时地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瞟向舞台下给他声援的观众。
　　一身浑然天成的气度，丝毫没有赞誉之下的那种扭捏窘态。
　　任何一种舞台表现力，都是长时间磨砺出来的，什么“新人”会像他这么自信从容？
　　“我说的不对吗，新人怎么了？老大，他这个键盘水平足够了，技术到位，情感充沛，而且还不是那种学院派呆鸟，刚才他和电吉他玩得多溜啊，绝对是个搞摇滚的，简直让《亡灵序曲》得到了升华！”
　　石天一说着，回头寻找自家主唱，“我觉得他可以，你说呢，野哥？”
　　“是啊，多溜啊，不过，你懂个屁的升华。”
　　凌野走上前来，无所谓地笑了下，接着道：“知道今儿咱们来演出，表现成这样，老大不是伯乐么，就高抬贵手，收了人家呗？”
　　沈起幻眼神一沉，没应声。
　　石天一想了想，表示赞同：“野哥说的对，既不用他张嘴，也不用他唱和声，一个玩键盘的，奇幻紫对他来说，台阶很高了。”
　　赵光韧：“……”
　　操。
　　老赵的脸色铁青，满脑袋都是咆哮体弹幕——
　　容修才不是特意表现出色给你们检阅的呢！
　　他连幻神是谁都不知道！
　　他是老子刚认的兄弟！
　　容修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勉强上台演出的！
　　我弟才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乐队键盘手！
　　他！不！是！
　　神特么的“高抬贵手”，去特么的台阶高。
　　我弟才不稀罕！
　　不！稀！罕！
　　我弟一定会给容修找到比你们更牛逼的乐队伙伴的！！！
　　*
　　舞台下方渐渐安静了下来，观众们期待地仰着脸，想知道那人又会带给大家什么惊喜。
　　容修一只手弹奏不停，另只手对灯光师打了个手势。
　　灯光师傅先是一愣，然后挑了挑眉。
　　中年男人当灯光师二十多年了，对方给自己的是一个相当专业的、如同行内黑话般的手势，只有Live House舞美通用。
　　没想到那个年轻人，也是个井子门老炮？！
　　灯光师傅嘿嘿笑了。
　　很快的，舞台灯光组的色调变幻，暖色柔光照射在青年的身上。
　　一段如泣如诉的悲切前奏，缓缓地流淌在演唱会馆内。
　　容修弹奏钢琴的身影，在幽幽的灯光中，看上去孤寂，却很从容。
　　他扭头看了一眼远处并没有离开的同伴，又望向舞台下的观众们。
　　周赞赞一行人都静了下来。
　　刚才还沉浸在恢弘篇章中大吼大叫的年轻人们，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随着这段忧伤的旋律，他慢慢闭上眼睛，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笑容和伤感的音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场人心思各异，这位刚演奏了经典的帅哥，不会像小李一样要开始玩古典了吧？
　　可是，听旋律又很现代，并不太像哪个钢琴曲。
　　远处，赵光韧和沈起幻一边小声聊着天，一边和周遭众人一起望向舞台，忽然被小泰迪Bob打断了谈话节奏。
　　刚才还人立扭腰、跳wave的Bob，此时，正以农民揣的姿势趴在吧台上，像会说话似的，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它一动不动，望着舞台的方向，乌溜溜的双眼中，仿佛覆上了一层雾水。
　　沈起幻被这只通人性的小狗逗笑了：“他也能听懂音乐情绪？”
　　“音乐既然不分国度，肯定也不分种族啊。”赵光韧说。
　　“呜。”小泰迪Bob应和了一声。
　　观众们也被音乐感染了，这个反应让容修觉得很欣慰，他调节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不远处的苍木一愣。
　　他这是要唱歌的节奏？！
　　容修……要唱歌……
　　手上和弦一变。
　　舞台下方热烈起来，所有人都看出，钢琴师要唱歌了！
　　*
　　随着忧伤悲情的钢琴前奏，低沉婉转的轻烟嗓一发声，当即就用沧桑悲凉、极富磁性的抒情摇滚唱腔，将场馆氛围渲染升华了一个境界！
　　俗话说得好：最怕摇滚玩深情。
　　轻柔的钢琴伴奏，抒情摇滚的嗓子，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Live House高端音响设备，将男人的嗓音传递给每一个人。
　　仿佛一个在自己耳边低语的朋友，静静地讲述着一个悲伤的故事，他用英文开唱——
　　“瓦蓝大陆的每个孩子都熟知一个传说，
　　“关于被诅咒的木乃伊男孩无法找到自我的故事，
　　“那个无助的孩子名叫阿木木，
　　“他是多么的悲伤而又孤独……”
　　众人：“？！？！？！”
　　什么声音……
　　这个嗓子！！！
　　远处吧台。
　　赵光韧，沈起幻，凌野他们，几乎同时从高脚椅上站起了身。
　　“操。”
　　身为奇幻紫主唱，凌野深吸一口气。
　　石天一脸色大变：“……见鬼了。”
　　说好的新人键盘手呢？
　　观众池内静下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连每次来Live House都低头玩手机的二维交友党，也愕然地抬起了头望向舞台。
　　所有人都在容修开嗓的一瞬间惊讶了一下。
　　紧接着，就被这动人的歌声吸引了！
　　如果说，之前他演奏《The Dawn》，是用乐器讲述了一个落魄英雄的故事。
　　那么，此时，他就是一个老朋友，在自己的耳边述说他的身世。
　　这是什么神仙嗓子啊，也太好听了吧？！
　　不知为什么得到了灯光师傅的喜爱，配合着他的歌声，大叔把舞台灯光渐渐放暗了。
　　仿佛遥远的森林深处，一座小木屋中冉冉跳动的烛火，又给青年的身上打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舞台灯光并不明亮，但他所展现出的音乐才情，却极为耀眼夺目，简直令人移不开视线。
　　“这颜值能打啊，他也太帅了吧？！”
　　“为什么店里不让拍照录像？我要投诉啊！”
　　“好好听啊，这是什么歌？”
　　“LOL撸啊撸英雄人物主题曲。”
　　“《阿木木的诅咒》，又叫《木乃伊之殇》。”
　　又是一首关于游戏的歌？
　　难怪刚才他和那个总导演的儿子聊游戏。
　　赵光韧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老弟唱歌竟然这么好听？！
　　真的好听！
　　你知道的，“唱歌好”和“唱歌好听”是两码事。
　　唱歌好：音准好，节奏对，有感情，没跑调。
　　唱歌好听：不知道，就是好听，爱听，让人沉浸其中，引起共鸣。
　　听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他的音准、节奏什么的，没注意他的技巧，就是好听，没工夫关注别的。
　　身为半透明老网红，赵光韧震惊极了。
　　有这水平怎么来夜店了，出道妥妥没问题啊！
　　宝藏男孩不足以形容，这是个聚宝盆大神！
　　赵光韧浑身颤抖，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越来越深信不疑——
　　大家付出的心血，曾经熬过的通宵，做过的低三下四的事，所有的一切，终究不会白费。
　　为了情怀。
　　这家店，也许真的还能坚持下去？
　　是的，我们是全国TOP20，我们还有翻身的希望，我们有容修了！！
　　贝芭蕾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浑身激出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之前听说，他又弹吉他，又弹钢琴的，就已经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了。
　　但是，也仅仅是惊讶罢了，毕竟井子门到处都是玩音乐的。
　　——如果只是上台唱首歌，并不可能引起轰动。
　　万万没想到，容修的嗓音，比他的手指更能撩动人心。
　　不对，其实在和他聊天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他的嗓音很好听了不是吗？
　　所以他不太吃辣。
　　所以，这把好嗓子一定要保护好了才行，这个男人很自律，自控力应该很好。
　　苍木站在原地，心潮澎湃得无以复加。
　　容修……
　　真的回来了。
　　他没有退步，他没有放弃音乐，他真的回来了！
　　回过神时，苍木才发现，赵多宝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
　　多宝坐在了架子鼓前，随着钢琴的旋律，轻缓地敲击着节奏！
　　紧接着，贝斯手也走了过去，把简单却浑厚的低音，加了进去。
　　苍木的水平有限，但他还是犹豫了下，这个曲子他有印象，这个水平给容修伴奏应该没问题。
　　一定要帮到容修才行。
　　勇气也不知从何处而来，苍木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快速将效果器音量踩小，电吉他的失真音色，若隐若现地加入了进去。
　　场内很快就有人激动地谈论起来。
　　“阿木木的诅咒，LOL里的英雄主题曲，大招是痛哭，一哭一地水。”
　　“他是所有英雄里最悲剧的人物了，身上有诅咒，所以没有朋友。”
　　“MV看一遍哭一遍！”
　　“你什么段位的？”
　　“记得有一次我选英雄，不小心点错了，点到了阿木木，听见他说：‘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选我呢。’
　　“当时我就愣住了，心里挺难受的。
　　“记得以前，我特意花钱买了他，后来新英雄出来就去玩别的，再也没理过他了……”
　　有人科普了这首歌的信息。
　　恍惚间，听众们沉浸在悲伤的旋律中，跟随着阿木木的脚步穿行了整个大陆。
　　他们看见，小男孩孤身一人，寻找着，迷茫着。
　　他想和能理解自己的人交朋友，但是，所有人都远离了他，甚至是……排斥他、讨厌他、驱赶他。
　　悲情的身世，绝望的命运，被诅咒的阿木木。
　　他身上的诅咒，会给周遭带来了不幸，可是，他自己却是不死之身。
　　谁会喜欢这样的异类呢？
　　——我们不喜欢你，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只有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和别人不一样。
　　他独自站在窗边，听见恶魔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
　　他说：你永远都是一个人。
　　他说：孤独，将是你最后的归宿。
　　凄寂的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悲伤与愤怒。
　　弥漫着迷惘、无奈与失落。
　　容修的那把好嗓子，正在低声叙述着一个孤独者的内心世界。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阿木木。
　　遍体鳞伤，孤独无助。
　　夜深人静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比如，容修自己。
　　曾让身边的每一个朋友身缠厄运，却一点反抗的力量也没有。
　　直到最后，鲜血淋漓，不得不各奔东西，残的残，毁的毁。
　　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
　　九年。
　　这座墓碑，他恐怕要背负一生。
　　十指重重落在琴键上！
　　他用英文唱——
　　“那些悲伤与绝望，伤得他体无完肤，
　　“当他回过神，一切都已经发生，
　　“愤怒和苦闷，湮没了他脆弱的灵魂，
　　“魔性爆发，从此失控——”
　　想要挣脱！
　　想要抗拒！
　　想走出荆棘泥潭！
　　突然间——
　　“Yeah……Ah——！！！”
　　突如其来的，一声高音！
　　穿透了整个Live House！
　　钢琴、重金、小烟嗓的齐声爆发！
　　将激烈的情绪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这首歌的特别之处——它的副歌，只有一个字。
　　是的，只有一个字的高亢副歌！
　　是他撕心裂肺的呐喊与哭泣。
　　“……Ah——！”
　　*
　　远处。
　　沈起幻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望着唱歌的青年。
　　深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告诉他，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没有放弃寻找的那个声音。
　　——多年前的一个凌晨，沈起幻开车到东四，经过一个烤串店，听见路边摊有几个男孩在一起唱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那歌声并非扯嗓子乱喊，竟是很专业的和声。
　　而主唱的那人，像极了此时听到的这个嗓音。
　　真的是他吗？
　　当时，因为是双黄线，他开到十字路口，转回去，却再也找不到那伙人了。
　　烧烤店的餐桌上，只留下一簇养在水里的花，就是那种在透明的小玻璃瓶里用水养着的一团紫色的花。
　　烤串店的老板娘说，“那群小伙子是歌手，好像就在附近唱歌的，听说客人打赏这一瓶花儿，就值三百块钱呢！他们刚收工，背着吉他，具体也不知道是哪个酒吧的。”
　　酒吧，唱歌，送花……
　　跑花场的？
　　这是对方留下的唯一信息。
　　沈起幻开车绕了老远，大半夜的，人没找到，拿了一瓶紫色的花儿回家了，后来一直养着，直到养死为止。
　　紫色风信子。
　　花语：燃生命之火，享丰富人生。
　　沈起幻单方面认为，这句话是那个人留给自己的人生箴言。
　　紫色风信子。
　　也是“奇幻紫”的由来。
　　九年。
　　是这个声音么？
　　沈起幻眼中忽明忽暗，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反应。
　　“转调了。”
　　再次唱到副歌，凌野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他将目光从沈起幻的脸上移开，望向舞台上的那人：“多高了，highC？”
　　“D5，”沈起幻说，“华彩有个音E5。”
　　“有那么高吗？”石天一不敢置信，“不会吧，听不出来，怎么唱的啊。”
　　“混声，头声，边缘振动，”沈起幻说，“游刃有余，应该不是极限。”
　　很多直播平台上的唱歌网红，可能连a都唱不了。
　　“操！雾操草草……男声应该比女声低八度吧，他没低？他该不会……还会唱咽音吧？”
　　石天一咕哝着，眼珠子咕噜乱转，小声问：“老大，你说，他那个嗓子可能吗，咽音？”
　　沈起幻挑眉：“你觉得，他是什么嗓子？”
　　“小烟嗓儿啊，嗯？不是吗？”石天一不由愣住，“不是，挺有磁性的，妥妥的烟嗓啊！”
　　“现在看来，没错，”沈起幻轻笑了一下，“不过，他是个声音演员，他说话不是这个声音。”
　　石天一有点懵逼：“不会吧？”
　　凌野：“……”
　　两人对话时，主唱凌野紧咬着牙，一直没再出声。
　　————————
　　……
　　League of Legends：《The Curse Of The Sad Mummy》（阿木木的诅咒）

第16章 晋江文学城:钙里钙气
　　奇幻紫的主唱凌野心里很清楚，如果换成自己，他是决不会在现场挑战这首歌的。
　　音域够不上是其一；其二，太难了。
　　主歌部分深沉悲情，如同低喃细语，唯有那一个字的副歌，突然高亢爆发……
　　音域跨度相当之大，而且连个过度也没有，唱不好要么就是劈，要么就是瞎喊。
　　重金属伴奏的进入，将整首歌的旋律和感情，推到了一个震撼的高度！
　　尤其是辨识度极高的那一把好嗓子，和伴奏乐器相得益彰。
　　唱的太随意了，一点儿没炫技。
　　给人的感觉就是……即使转调之后，也不是他的最高音，他唱的太轻松了。
　　不是那种只会飙高音瞎喊的大傻子。
　　他的音域太广了，主歌如泣如诉，尽显唱功。
　　这首作品，只有把前面唱好了，副歌华彩才能真正起到推进作用，听起来震撼人心，不然这种一字副歌“啊”听着会很尴尬。
　　凌野嘲讽地笑了。
　　这唱功，这嗓子，这气场……
　　怎么可能是新人？
　　那家伙……
　　该不会是哪个娱乐公司的杀手锏，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凌野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哪个歌手差，至少在金属乐领域里，他目前是国内话题度最高的“奇幻紫”的正牌主唱！
　　可是现在，在听了那人的嗓音之后……
　　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的声音，好像比自己的好听。
　　唱功相当扎实，而且更有辨识度。
　　都是卖嗓子的，一张嘴就知道实力了。
　　遇到了强者，对比出了自己的弱点，到底是有一点不舒服的，可悲的是，竟然连半分敌意也没有。
　　当一个人比自己强大一点点的时候，或许会有厌恶感、挑衅欲与敌意……
　　但是，当那个人比自己强出不可逾越的一大截时，就只有羡慕和折服的份儿了。
　　……
　　观众池里，千人会馆一片一片的歌迷们，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右手。
　　沉浸在悲伤旋律中，没有噪起来，也没有做出任何声援，但还是用动作，表达了自己对这首歌的态度。
　　他绝对是一个专业歌手！
　　而且很有可能是井子门数一数二的男声！
　　以前怎么没见过他，难道是从外地来的？
　　这也是今天在现场的Live House老炮儿们的共同心声。
　　他究竟是什么人物啊？
　　怎么会这么好听？！
　　一把天生的独特的好嗓子，对一名现场型歌手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之前的《The dawn》激起了Wower的回忆与情怀，得到了在场中青年的喜爱。
　　现在，一首《阿木木的诅咒》则是受到了LOLer的追捧——
　　两首歌，囊括了二十岁到三十五岁这个年龄段的主流男玩家，几乎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
　　赵光韧两眼直放光，容老弟的选歌水平也太牛了吧？
　　之前知道他弹吉他好，后来弹了钢琴，他也没觉得太惊讶，现在……如果他每天都这么唱，店里还怕没生意？
　　偶然来一次Live House的周赞赞，这次真是饱足了耳福。
　　意外的惊喜，意外的感动。
　　这是他十八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简直唱进了他的心里。
　　当容修唱出那句：“他决心寻找朋友，只要理解他就足够，当他站在窗前翘首以盼，可希望却变成失望，他将孤独依旧。”
　　“这个大哥，真烦人……”
　　周赞赞鼻塞地咕哝着。
　　说完这句之后，小胖子就哽住了喉咙。
　　听小哥哥唱着小阿木木的故事，他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了。
　　第一首旋律摇滚，精彩绝伦的表演，一下子就让少年们产生了崇拜心理。
　　而此时，这首伤感的抒情摇滚，又让女生们萌生了心动之感。
　　心碎的帅哥最让人难拿了不是吗？
　　……
　　就在这时候，一伙人走进了大门。
　　赶在这时候来的，基本上都是老客人，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隔音门刚拉开，金属乐与轻烟嗓一股脑地涌入耳中。
　　不少刚进来的歌迷猛地停住脚步，一个个儿怔愣地堵在了门口。
　　这个嗓子……
　　他们到吧台那边买啤酒，当中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诧异地望着舞台，小声说：“哎，那个歌手，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谁啊？”同伴听了一会。
　　“雾草，这嗓子……”
　　“真特么绝了，蒋哥，他不是咱们井子门的人吧？”
　　“芭蕾！快！快过来一下！”
　　打头的男人背着一把电吉他，敲了敲吧台桌面，问道：“你们今天提前开场了？上面是哪个乐队在演出？”
　　这一会工夫，贝芭蕾已经回答好几遍这个问题了：“蒋哥，那是我们自家的暖场，这会儿还没开场呢。”
　　老蒋一脸惊讶：“暖场的？那个唱歌的？新来的？有点眼熟啊，以前哪家的？”
　　“是啊，您认识他？”贝芭蕾问，“您去过满洲里？”
　　老蒋一脸问号：“他外地来的？”
　　“不，不是，”芭蕾犹豫，“也算是，他刚从外地回来……”
　　“……这嗓子……也耳熟……”老蒋仰头看向舞台，皱着眉头咕哝着，和“伴儿”勾肩搭背往场内走。
　　远了，还听见老蒋不停地问身边的男人：“真的，小宇，你不觉得他眼熟吗？走，离近点，我仔细看看……”
　　小宇笑问：“看上他了？”
　　“少来，老不正经的，没跟你扯皮，说真的呢，就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你也过来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帅哥儿我见多了……”
　　过了一会儿。
　　“……喂，愣着干什么，走啊，小宇！”
　　“那个人……长的可真好……”
　　“？？？？？”
　　“嗓子也好，老蒋，我好像见过他……”
　　“你也见过？我就说嘛，在哪？”
　　“不记得了。”
　　“想想，你再好好想想。”
　　“……床上？”
　　“？！妈的，那是直的！”
　　“不见得，那也要看遇见了谁，刚认识我的时候，你也是直的，宝贝儿，人间不直的。”
　　“操！骚的你，不许看了！”
　　“好了，开个玩笑，我家老蒋最棒了。”
　　“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
　　贝-两只耳朵竖起来-芭蕾：“…………”
　　都中邪了不成？
　　不到十分钟，已经好几个男的过来问了，要么是井子门的摇滚大佬，要么就是落海这片儿的夜店咖，他们都说台上的容修“好像在哪见过”。
　　芭蕾就纳闷了，怎么那句俗套的搭讪台词，在他们搅基圈这么流行的吗？
　　容哥也不是g里g气的人啊！
　　特别是蒋哥和小宇，他们是井子门有名的吉他贝斯两夫夫，开琴行和吉他教室的，他俩居然也对容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吧台不远处，丁爽抱着新买的二手电吉他，他刚得到了沈起幻的to签，正激动地和偶像聊天，还没等离开，就看见一个打扮中规中矩的女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号保温杯。
　　丁爽认出那是幻神的助理，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话要说，于是有眼色地和沈起幻打个招呼，就远离了那处。
　　小助理把水杯递给沈起幻，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其他成员离得挺远，小声说：“沈哥，我刚打听过了，唱歌那人是新来的，还没有东家……”
　　她顿了顿，犹豫地说，“有句话，我说了，您别挑理……我觉得，那个人比凌……咳……强得多，不是一个段位的。”
　　沈起幻没回应，轻轻地看她一眼。
　　小助理见老板不说话，握了握拳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凌野和石天一，没再继续往下说。
　　小助理名叫莉莉安，身为生活助理，她照顾沈哥三年了。
　　这些年沈哥换了五个主唱，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真正的原因，只用一句“不合适”就把人辞掉，圈内很多人背地里说他不讲道理。
　　大概只有莉莉安才知道，沈起幻一直在寻找的，是他读书时听过的那个嗓音。
　　也只有她才知道，奇幻紫的“紫”真正的寓意，并不是微博上黑粉们诋毁的“基佬紫”，而是一种紫色的水培风信子。
　　因为沈哥听到了那个声音，所以生平第一次完整地创作出了一首歌。
　　——那是他的第一个原创作品，写完了才发现，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唱。那年，沈起幻二十一岁，还是个大学生。
　　莉莉安只是沈起幻一个人的助理，所以他只关注他一个人，并且单纯地为他一个人考虑，不会顾虑那么许多。她想的也简单：好声音到处都是，只是难遇罢了，既然今天遇见了，就绝不能错过，不如试试看。
　　不管哪个方面，长相，才艺，嗓音，舞台上的那人，都比自家主唱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至少这三年来，她还从没见过哪个年轻的乐队主唱，比舞台上的那个小哥哥唱得更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没签约娱乐公司，没有正式加入任何一支乐队。
　　幻哥这些年写了太多自家主唱无能为力的歌，如果那个小哥哥能加入奇幻紫，乐队里有幻神，还有这把好嗓子，那不是牛逼上天了吗？
　　幻哥平时不是个主动的人，还过于为乐队成员着想，如果来一个，自然要走一个，莉莉安怕他于心不忍，所以才好心过来提醒他，让他早些拿主意。
　　反正奇幻紫是靠钱堆起来了，大家根本没有什么兄弟情谊。
　　沈起幻一个月要给队员们发工资的，和商业性质的差不多。
　　莉莉安说完之后，等着沈起幻回应。
　　不成想，对方一点也不领情，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连理也没理自己，搞得自己缩头缩脑，背地里挑拨离间，好像当了坏人。
　　莉莉安委屈地腹诽：叫你不使劲儿，井子门没秘密，小哥哥今天开了嗓，肯定会有人盯上他的，到时排队排到西直门去，有钱有才的乐队那么多，咱们可能连备胎也当不成……
　　越想越郁闷，莉莉安心里一急，不小心说出了口——
　　莉莉安：“赶明儿，容修被别人给抢走了，看你着不着急！”
　　沈起幻：“！！！！！”

第17章 晋江文学城:明星光环
　　“当阿木木回过神，一切都已经发生，邪咒早已取胜，长久以来的愤怒与苦闷，完全压制了他的灵魂……”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金属伴奏结束得很干脆。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呼声。
　　周赞赞带头，和观众们齐齐比出金属礼。
　　赵光韧则是鼓起了掌，和店内的工作人员一起，店员们都在为自家的主唱疯狂打call！
　　这一刻，FerryNo.6 Live House的所有服务生，不管和容修搭没搭过话，都成了他的战友——
　　新来的小哥不比井子门任何一个对家的主唱差！
　　La是什么？无穷动是什么？我们家的驻唱实力有目共睹，而且长相更是出众，甚至比很多流量明星都强出一大截！
　　虽说只是暖场乐队，但是我们犹有荣焉！
　　丁爽是个对声音敏-感的，他太喜欢容修的音色了，一瞬间化身为迷弟，抱着吉他就往人群里冲，跟着歌迷们疯了一会儿，被赵光韧拎着衣领揪了回来。
　　观众们一齐举起双臂，为容修奉上金属礼，都默契地没有再喊“安可”，那些大叫着没听够的，也被同伴适时地制止了。
　　常来耍的都知道，刚才那首歌耗费多大的心力和体力，而且相当费嗓子。
　　两段精彩而又震撼的演出，值得大家对他给予今晚最高致敬。
　　吧台上的泰迪Bob突然站身，仰着脖子“嗷——”地来了一声长音，像一头小公狼对圆月嚎叫一样，似乎在为音乐停下来而感到不满。
　　容修在钢琴前站起身，绅士地朝舞台下方微微倾身颔首。
　　陪伴是相互的，演出者与欣赏者，本就应当互相感谢才是。
　　观众们露出了满足的表情，更多的则是意犹未尽。
　　飙高音和技巧什么的抛除在外，他的嗓音太好听了！
　　还有，那首歌的原版并不是摇滚吧，而且它在国内一点也不火啊，至少在iVocal的TOP榜上从没见过，小哥哥怎么会让它变得这么好听？
　　很多摇滚老炮凑在一起讨论着这个改编的版本，得出的结论基本一致：现场效果之所以这么好，并不是改编技术的原因，而是那把天生的轻烟嗓，还有一点老派布鲁斯的味道，唱抒情摇滚简直牛逼透了！
　　更多的观众则是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们开始热闹地玩起了Pogo，激动猛烈地往身边人的身上撞击，很多女歌迷往舞台上冲锋，还爬到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玩跳水翻到栏杆上往下跳水。
　　这就是Live House的有趣之处！
　　比大型演唱会更自由，更疯狂，更情绪化。
　　值得探究的是，舞台上的那位初来乍到的乐队主唱，竟然在混乱中不慌不忙，退场退得十分熟练。
　　……
　　赵多宝握着鼓棒，两只手都出了汗，他从鼓凳跳下来，搂住贝斯手的肩膀，朝放弃了这次演出的吉他手挥了挥胳膊。
　　——哥们儿，看见了吗，谁说新手不能登上舞台了？
　　望向台下的混乱局面，几人手忙脚乱地收好乐器，左右护住了容修。
　　“你们别管我，拿东西先走，线别忘了。”容修说。
　　“别介啊，我得给你当护法，”多宝搭着贝斯手的肩，一板一眼地说，“容哥，要不是你带着，咱们也不可能第一次演出成功，而且反响这么好，现在我也算是名正言顺的井子门鼓手啦。”
　　“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们，我一个人要想镇住场子，还得多花-心思。”容修说。
　　多宝&贝斯手：“…………”
　　听见了吗？人家说的不是“镇不住场”，而是懒得多花什么心思。
　　舞台下，因信心不足，而放弃演出的吉他手大伟，颇有些羡慕地仰望着舞台。大伟以前是个小酒吧的弹唱歌手，不是没在公众场合演出过，但他从没有站上过Live House的舞台，也从没面对过上千名观众。之前还为多宝他们捏了一把汗，现在演出成功了，他也跟着激动，但又有些怪怪的，有种“早知如此”的纠结感。
　　“过来，”苍木见台下乱了，随手捞起舞台上的冲锋衣，捉住容修的手腕，“快走，人都上来了。”
　　“还挺活泼的。”容修张望着台下。
　　“你还有闲心看热闹？”多宝在另一边架着他。
　　容修一边被两人左右拉着来到台阶前，一边淡定地面对往台上疯狂冲锋的歌迷，眼中露出从容有礼的笑意，身姿灵活地躲开了一个保安没拉住而冲上台阶的美女。
　　来Live House看现场的歌迷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气氛，喜欢在某支乐队成了爆款之后现场炸裂的瞬间感觉。
　　意外的惊喜，亢奋的心情，这种感觉由舞台上的乐手们以音乐酝酿，又由周围志同道合的歌迷们一瞬间引燃。
　　事实上，在场很多人其实不懂音乐，甚至连音准也听不出。
　　刚刚接触摇滚的女歌迷，则是单纯看脸，她们连每个乐手的担当都分不清楚，但没有人能抗拒高热度摇滚现场里的狂热气氛——
　　情绪完全被感染，思维也像是被控制，仿佛连身体也不属于自己，不由自主地和身边众人一齐激动呐喊。
　　热泪盈眶，手牵着手，一起玩人浪，一起高举双臂，一起仰望着舞台上那个灼目的身影。
　　那人，能轻描淡写地左右着所有人的情绪，他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就如同伫立在高高的云端，令人一瞬间心生崇拜，并且心驰神往。
　　那种热爱感、憧憬感、归属感，让人痴狂，让人迷醉，难以遏制，不可自拔。
　　就像一群狂热的邪-教徒。
　　所以，音乐领域中，摇滚圈其实是最容易造神的，尤其是国外的金属乐队，他们的死忠粉疯狂得可怖。
　　赵光韧眼睛放光地望着舞台下的歌迷们，他们甚至不知道舞台上的容修是谁，就轻易地被他所吸引。
　　这就是天生的明星气质和号召力，与生俱来的偶像光环。
　　造神……吗？
　　他将来一定会拥有自己的教徒……
　　容修在乐队伙伴的保护下走到舞台的台阶前，保安人员全体出动，拦截了台下涌动的歌迷，但还是无济于事。
　　要是苍木他们先走就好了，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离开舞台，容修一边被满脸紧张的多宝架着，一边无奈地想。
　　就在这时候，脚下落了一样重物，差点砸到了他。
　　容修下意识低头去看。
　　那是一个属于年轻女性的粉色手机，是当下市面上流行的拍照款，容修脚步顿了顿，弯腰捡起了那个手机。
　　现在的Live House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流行送花、丝巾、熊抱、十字架和热吻，而是投掷贵重物品？
　　容修拿着手机，侧过头扫了一眼，和站在前排的一位女歌迷对上了视线。
　　她和身边的朋友们穿着同样的白色卫衣，前襟印着一个紫色花纹，显然是奇幻紫的后援会歌迷，那是他们的应援服。来夜店看演出还穿着统一，足以见得是一群真爱粉。
　　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的姑娘这时也是一脸懵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所有人都很清楚，Live House禁止拍照录像，门口有好几个提示牌，但还是有人会偷拍一两张照片留下作纪念。
　　她的手机虽然也打开了相机，却一直控制着自己，很守规矩地没有偷拍，但是，当她缓过神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激动中把手机扔到了舞台上，而且，差点砸到了那个让她疯狂尖叫的男人。
　　不过，当女孩看到他半蹲下来，捡起了手机，并且朝自己望过来时，她就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张过于出众的脸，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像夜星一样漂亮，注视过来时露出稍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宠溺笑意，怎么可能不让人被蛊惑？
　　她离舞台太近了，必须要努力地仰着头，才能看清楚他，仰望中能感到男人极具压迫力的雄性魅力，能看到他劲瘦挺拔的身姿，V领黑T下清晰的肌肉线条，让人窒息的英俊面孔，这一切在暖色调的镁光灯下，让男人仿佛一个身披柔和月光的天神。
　　女孩的嘴小幅度地翕张，想对他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她的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
　　毫无疑问，她是沈起幻的死忠，幻神一生推，永远不可能爬墙。和周围的朋友们一样，她为自己的爱豆是一位真正有才华和实力的优秀青年而感到无比自豪；如果奇幻紫出道，她一定会追随幻神走遍全国各地，购买他所有的演唱会门票，参加一切爱豆的活动——身为奇幻紫后援会扫黑组骨干的她，坚信自己对爱豆的忠诚度不会输给任何一位大粉，她这一辈子都绝不会迷上别家的歌手。
　　但是，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输了。
　　动摇她的，并非是忠诚度，而是荷尔蒙。
　　容修观察着姑娘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这部手机是属于她的。
　　苍木也被砸上舞台的东西吓了一跳，他惊愕地看着容修手里的手机，保安也注意到了舞台上险些出事故，就在两名工作人员接近往舞台上投掷物品的女孩时，大家看见，差点受伤的容修并没有为此表示愤怒或不悦，只是微笑了下。
　　紧接着，他在舞台边缘半蹲下来，往下方伸出胳膊，拿着手机递到了女孩的眼前。
　　不到两米高的舞台，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处的男人，脸上露出迷茫而又惊喜的表情，她抬起手，刚要接过，忽然又收了回去——
　　“请问，能，能……拍一张照片么……”
　　她小声问。
　　那微弱的请求很快被周围的欢闹声淹没了，她紧盯着男人眼睛，勇气不知从哪来，大声地又问了一次：“我可以要一张你的照片吗？”
　　容修看了眼手里的手机：“用这个？”
　　她紧张又期待地点头：“嗯！”
　　“好啊。”他笑了笑，按亮手机，发现直接就是摄像头模式，紧接着，他转过身，背朝着观众池，让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
　　广角拍到了身后的女孩，随后按了快门。
　　容修把手机递过去：“和这东西相比，我更喜欢它身上的那朵花。”
　　女孩愣了愣，接过手机之后却迟迟没有放下手。
　　等她重新想起要问他“你什么时候还有演出”时，却发现他已经被工作人员簇拥着下了舞台，往员工通道那边走去了。
　　女孩们围在她的身边，一起欣赏照片里的那张英俊的面孔，大家都吵着要她分享照片。
　　“没想到这样也能拿到合影？”
　　“那我们也扔手机了啊，等会儿对着幻神扔，怎么样？”
　　“行啊，然后我们就会被保安扔出去。”
　　女孩却没有和朋友们玩闹，而是低头摆弄着手机，保存了照片之后，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廉价手机壳。
　　只是购物网站上买来的打折保护壳罢了。
　　黑色的防摔壳子。
　　上面是一朵鲜红得似要滴出血的玫瑰花。
　　他说，他喜欢这朵花。
　　女孩紧握着手机，把它抱在怀里，轻轻咕哝：“如果当着幻神的面，你们真的有扔手机的冲动，那就扔吧。”
　　好比我刚才那样，像被蛊惑了一样，完全控制不住，回过神时手中空空了。
　　不过，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那种魔力。、
　　看来除了幻神之外，自己又多了一位男神。
　　下次他的演出是哪天呢，要不要买一束玫瑰送给他，扔到舞台上？
　　……
　　那边，容修在嘈乱中泰然自若，几乎没被冲上舞台的美女碰到一片衣角，很快就被苍木和多宝他们护着离开了现场。
　　连吧台那边也没去，直接被工作人员护着，从员工通道的大铁门走，容修绕到了员工休息室。
　　没多久，赵光韧打点完了开场事宜，又对领班丁爽交代了工作，他来到了后台。
　　进了休息室，见自家老板一脸严肃，端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僵。
　　容修则是慵懒地坐在苍木对面，戴着蓝牙耳麦，一边看手机视频，一边吃披萨。
　　赵光韧和苍木打了个招呼，走到容修的身边，他心潮澎湃，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容修对他点了下头，继续歪在那儿看视频。
　　赵光韧坐在他旁边：“明天晚上你六点……”
　　话音未落，苍木比出食指，禁了他的声。
　　赵光韧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看了一眼往嘴里塞食物的容修，又看向桌上的手机屏幕，是奇幻紫上个月在鲨鱼网上的直播回放。
　　“他吃饭不说话。”苍木小声说。
　　赵光韧眨眨眼：“哦。”
　　过了一会儿，容修拿湿巾擦了擦手，摘掉耳麦：“我回去了，乏了，明晚再来。”
　　“你住哪，远吗？”赵光韧忙问。
　　“附近旅店。”容修说。
　　“哪家啊，小旅店怎么住人啊，”赵光韧诚恳地说，“我有旅宿大V黑卡，不行我给你换个近便的宾馆，还能打折。”
　　“不用，挺近的。”容修说，“不到两公里，VUE。”
　　赵光韧：“？？？”
　　——实在预订不到，就来我家，我家有地方。
　　这句话硬生生地憋在了赵光韧的嘴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很是难受。
　　妈哒！
　　VUE？！
　　人家住的是桔子家，五星级豪华旅店！！
　　“这两天给你找个房子，”苍木说，“暂时先住在那儿吧，环境好些，店里给报。”
　　赵光韧一脸呆滞：“……”
　　呵呵，泥萌有钱，泥萌任性。
　　“谢了。”容修起身往门口走，忽然停步，转身道，“对了，下周四，我白天有事出去，晚上可能来不及，先请个假，私事。”
　　容哥，你是我容哥，你不能刚上岗就搞特殊啊！赵光韧噎了一会儿，小声咕哝：“老弟，晚上最好过来点个卯……”
　　话还没说完，苍木抢先应了：“好，注意安全。”
　　赵-我才是经理-光韧：“……”
　　“要是赶得上，我一定过来看看，真的是很重要的事。”容修解释般地说。他走到门口，背着身，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身后的人，“去良乡接个朋友，好久不见了，抱歉。”
　　良乡？苍木脸色微变，缓了缓神，小声：“用车么？我车闲着。”
　　容修怔了下，笑容暖了几分：“不嫌晦气？”
　　“乱说话。”苍木把牧马人车钥匙放在茶几上，“随时找我拿。”
　　“好。”容修点头，“麻烦了。”
　　“我送你回去。”苍木站起身。
　　“不用，开车也是堵。”
　　容修说着，拉开房门。
　　迎头便见一道人影，不当不正的挡在门前。
　　那人伸着胳膊，曲着手指，像是刚要敲门。
　　两人对上视线。
　　容修对他颔首，侧开身子让路，出于礼貌想让来人先行进来，他再出去负责带上门儿。
　　屋内的赵光韧和苍木看见来人皆是一愣。
　　乐队休息室和这边隔着一整条走廊，沈起幻来员工休息室做什么？
　　沈起幻摘了墨镜，注视着容修，说：“我是来找你的。”
　　容修：“？”

第18章 晋江文学城:职业乐队
　　“借一步说话？”沈起幻提议。
　　“在这说吧，”容修毫不避讳，“都不是外人。”
　　沈起幻顿了顿，余光捕捉到屋里两人的表情，也不退却，开门见山问：“你知道奇幻紫么？”
　　“大名鼎鼎。”容修说。
　　“两个月之后，奇幻紫会签约硬石，接下来会发行第一张原创专辑，今年黄金周有两场演唱会，通告也不会少……”
　　“打断一下，能说重点么？”容修说。
　　“……”
　　后头的话卡在喉咙里，沈起幻默了默：“总之，你还没有东家吧，考虑过加入职业乐队么？“
　　“没有。”容修似笑非笑，“你觉得我还不够职业？”
　　“你至少要先考虑迈出第一步，才算是开启职业生涯。”沈起幻说。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容修说，“没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来奇幻紫，一起签约出道，你的舞台就不再是Live House的几平方米，你的世界将会变成更广阔，你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只是玩玩而已。”沈起幻说。
　　“玩玩不好么？”
　　“别浪费你的才华，我知道你不是新人了，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些，”沈起幻字斟句酌，“你应该去面对的，不是Live House几百一千的酒客，而是赌上名誉的iVocal公告牌，红毯大道，金麦奖。你将会万众瞩目，受到全国乃至全球的关注，更多的歌迷为你着迷，为你声援，更多的富豪愿意为你买单……”
　　“就是从职业玩家，变成职业圈钱的啰？”容修笑。
　　“……”
　　沈起幻噎了一下，这么说也不是不对，什么工作不是为了赚钱？
　　身为富商之子，沈起幻直截了当：“以你的能力，总不能一直在地下乐队唱下去，Live House能给你什么未来？”
　　“未来？”
　　容修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
　　对一个背负“过去”这座墓碑的人谈什么未来。
　　更遑论是别人给的未来。
　　“你没考虑过自己的未来？”沈起幻问。
　　“谁知道呢。”
　　容修身形微微一侧，无骨般地斜倚在门边，垂着眼，看着走廊地面。
　　“我以为，你来找我，会和我聊一聊别的。”
　　他轻声说：
　　“比如，一首编曲拿不准的新歌。”
　　说完，容修抬起眼，勾唇深意一笑：“不如这样，沈老板，您现在进屋去，和我的另外两位老板商量一下，你打算给我许个什么未来？”
　　沈起幻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促：“？？？”
　　老板？
　　就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称呼从“同仁”变成了“老板”的一瞬间，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没有机会了？
　　不对。
　　什么沈老板？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商人，我是个音乐人，我们有着相同的志向，相同的理想，我只是习惯做规划，考虑得比较长远……嗯，稍微长远了点儿……
　　沈起幻的身高比容修稍低了些，容修慵懒地堆在那儿时，他正好能平视到对方的眼睛。沈起幻凝视了容修一会儿，唇角绷得紧紧的，又朝休息室内望去。
　　房门大敞着，两人的谈话丝毫没避人。
　　明晃晃的白炽灯下，苍木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正在低头摆弄着手机。赵光韧则是仰着头东张西望，时不时地往这边偷瞄一眼，一脸“我在走神”的欠揍表情。
　　显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沈起幻皱了皱眉，但容修似乎丝毫没有“换个地方，我们深谈”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容修歪靠在门框上，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疲惫，“没事的话……”他站直了身子，上前半步，低头垂眸，接近了沈起幻的脸，“不早了，我困了。”
　　两人贴得非常近，沈起幻并不后退，微微抬眼看他，小声：“你连工作时间也不适应。”
　　“什么？”
　　“每天奔波在夜色里，夜猫子作息，选择在这儿工作，以后就会一直是这种生活状态，Live House对你来说，牌面太小了……”
　　“你这人啊，”容修打断了他，退到他的半尺之外，眼里迅速闪过一丝笑意，“一直这么直来直去？当着东道主的面儿，也不会讲点儿好听的客气话？”
　　“……”沈起幻张了张口，看向瞪过来的赵光韧，低声说，“……对不住。”
　　见对方软了口气，容修这才端正地直视他，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
　　沈起幻得到了真爱粉长年累月的支持，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年头光靠才华和人品留不住粉丝，主要还是他的长相气质、穿着打扮让人看着很舒服。身材匀称，不胖不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像某些摇滚青年那么豪放粗糙非主流，反倒像个职业经理人，或律师、医生之类的。
　　容修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收回来，这才正式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容修。”
　　“你好，沈起幻，”他说，“奇幻紫的创始人，主音吉他，队长，经理人。”
　　“头衔儿倒是不少。”容修说。
　　“我是在告诉你，乐队我说的算，我就是话语权，”沈起幻说，“只要你愿意来，我可以把你安排在你想担任的任何位置。”
　　容修维持着笑容：“……”
　　沈起幻表情严肃：“想必今天过后，井子门没有不知道你的，我希望你考虑一下。”
　　容修仍然不接话茬儿，也并未谦辞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说：“你也一样，话语权先生，神位上的，久仰。”
　　不知道为什么，沈起幻眼中仿佛闪过一丝忧郁，他的声音低醇而有质感：“好吧，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谢谢。”
　　“不客气。”容修说，“我不是在夸你。”
　　“…………”
　　忽然一阵沉默。
　　俗话说得好，自古文人相轻。
　　娱乐圈也一样，台上不着调，台下不认识，人前哥俩好，人后捅刀子。
　　就算不捅刀子，心里也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有一个能真心赞美自己的很不容易，一旦遇见了，两人就可以互道知己了。
　　容修之前是真的不认识他，所以也没什么话题可聊，不过，沈起幻写的新歌旋律确实不错，但也没到令他惊艳的程度，更没到让人有冲动将他引为知己的地步。
　　眼下这种关系，够了。
　　沈起幻一时无措，邀请被婉拒了，这个结果太过出乎意料，他欲言又止地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尴尬不自然。
　　“容，容修……”
　　“嗯？”
　　“……你……能不能……”
　　“什么？”
　　“……”
　　能不能别这么快做决定？
　　能不能除了我之外，不管谁再来找你，都别答应他？
　　能不能不要急着做选择，请好好的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都可以。
　　我会一直等。
　　奇幻紫甚至可以为了你先不签公司，我可以把主唱的位置给你空出来。
　　直到你想通了，随时到我这里来。
　　……
　　可是，这些话能说吗，押上整个乐队的前途对他施压，这不是道德绑架吗，自己有什么权利左右别人的选择？
　　沈起幻紧拧着眉，看上去十分纠结：“…………”
　　“好了，演出之前放空自己，不适合聊这些，你该回去休息，”容修笑了笑，抬步，“我先走了，再会？”
　　“……不行。”
　　沈起幻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袖。
　　容修：“？？？”
　　沈起幻：“……”
　　休息室里的两位东道主：“…………”
　　嗯，写歌利索，嘴笨了点。
　　沈起幻懵了。
　　好比对心仪已久的心上人求爱，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轰鸣，翕张着上下唇片，却组织不清语言，越着急越说不出来，连手也不听使唤了。
　　沈起幻一抖，松开了手：“……”
　　容修：“……”
　　赵-看热闹不嫌事大-光韧：“……”
　　妈哒，头快笑掉了，老赵竖着耳朵，绷着脸，差点笑出声。
　　该！叫你挖角，还当着我的面儿。
　　揪人袖子算什么？
　　沈大公子，学霸情商呢，聊天技巧呢，怎么能和天才谈黄白之物呢？一身铜臭味可不行，什么红毯，什么买单，容修的性子你不懂，他不吝那个。
　　这边，沈起幻拉了人家的手，已经慌了手脚，而且还迷茫，捉急。
　　他来之前，自信满满，打了万字腹稿，连和凌野的解约合同怎么写都想好了，结果……自己还有好多话没对容修说，可是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还好，对方先开口了。
　　容修看一眼腕上的蓝鬼王：“你是不是还想问什么？”
　　看表撵客？沈起幻心里一沉，索性直接问：“以前，你在工体那边的酒吧驻唱过？”
　　容修说：“没有。”
　　“我是说，很多年以前，”沈起幻计算了时间，“大约在八、九年前，差不多你高考那年，你没有在酒吧里打过工、唱过歌？或是……勤工俭学……和朋友们跑过花场……”
　　“我没参加统一高考，”容修说着，敛了表情，“我从不为钱去唱歌，我的朋友也一样。”
　　说完，他抬步，与对方擦身而过，头也没回就走了。
　　沈起幻：“……”
　　又哪句话说错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起幻这才缓过神，转过身，望向远处的背影。
　　直到容修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然后抬起手，捂住了脸，用力揉了两下。
　　呵呵，那位神爷看上去好愁苦哦。
　　赵光韧心情颇佳，咧嘴一笑，和苍木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走过去，“哎呀，幻神，进来坐坐，喝杯茶？”
　　“别客气了，赵总，我得回休息室，”沈起幻就算是再“情硬”也知道自己得罪了人，苦笑着说，“刚才我……多有冒犯，我也是太……”
　　“了解！了解！求才若渴，人才难得嘛，你也别上火，天涯何处无芳草呀！”赵光韧大度地摆了摆手。话是那么说，却没有半点安慰人的语气，反而稍带了点幸灾乐祸。
　　说句实在的，沈起幻当面挖人，老赵虽然郁闷，但也没到记仇的地步。
　　赵光韧侧身介绍道：“沈哥，屋里那位，是我们苍老板。”
　　“赵经理，您的年纪比我大吧？”沈起幻说。
　　赵光韧老脸一热：“……”
　　操。
　　这尊大神脑子瓦特了哦？我是在巴结你啊大哥，给点面子好不伐，有没有点儿圈内规矩？
　　难怪容修拒绝你。
　　沈起幻上前一步，望向屋内的苍木。
　　苍木坐在沙发上，隔空和他对视，微点了下头。
　　沈起幻颔首，仍没进门。
　　赵光韧见两人只是点个头，心里这个搓火儿呀。
　　沈起幻不热情倒是有情可原，可是，自家老大竟然也没有主动过来和流量攀关系，老赵不禁一阵幽怨——恨其不争，怒其不听话啊！沈起幻在圈内认识的大佬那么多，随便引荐一下，兴许就能拉来一个牛逼的乐队专场，此时不拉紧人脉，难道真要等到门可罗雀的那一天？
　　再说了，沈起幻他爹是体育用品行业的领军人物，有名的京城大富商。
　　也许将来要拉赞助，找融资呢？
　　想到这里，赵光韧满脸堆着笑：“沈兄弟，真不进来坐会儿？”
　　称呼变得可快，而且自然而然。
　　“不进去了，正事要紧，演出之前还有些准备工作。”沈起幻戴上墨镜，往前走出两步，忽然又驻足，回头说：“我过几天再来，希望你把容修留住了，免得到时候我又找不着人。”
　　赵光韧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嘿！还挺轴的。
　　撬我墙角，还事先跟我打个招呼？
　　这是挑衅吧，是吧？
　　再说了，容修是你随便三两句话就能给挖走的？
　　身为“眼睛很毒”的夜店经理人，赵光韧心里明镜儿似的，容老弟和苍老板两人肯定有交情，他俩还装作互相不认识，当谁看不出来呢，戏可真多。
　　挖角？没门！
　　不过，话说回来……
　　如果容修真的加入奇幻紫，那么沈起幻就能彻底摆脱一人拖飞机carry全队的苦境了。
　　也是个劳碌命，赵光韧心说，自己有个牛爹，还遭这个罪干什么，搞什么乐队啊，吃喝玩乐旅行撩妹不好吗，还真是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
　　想到这里，赵光韧不落忍，从门口柜子上拿来一个牛皮纸袋。
　　“罢了，这玩艺儿，我留着也没用，送你吧。”他把纸袋递到沈起幻的眼前，“权当交个朋友，算是感谢你帮我撑场子，添头儿。”
　　沈起幻纳闷，接过东西，说是添头儿，却不是红包，也不是很厚重的手感：“这是……？”
　　“拿去看着玩吧，等会儿演出，也许能派上用场，”赵光韧戏谑道，“你看上的那个人，他的听歌手记，我就自作主张，借花献佛了。”
　　沈起幻眼睛一亮：“他写的？给我的？”
　　“啊，确切来说，是随手涂鸦的。”
　　赵光韧说着，上前一步，拍了拍沈起幻的肩膀，叹息道：“兄弟啊，虽然我不会擎等着你来撬我家墙角，下次你再有行动我肯定会反抗的，但是，换个立场来看，咱哥儿俩的眼光还挺像的——所以，附送你一句话：屈高就下，心诚则灵。与君共勉吧。”
　　沈起幻：“……”
　　这个惺惺相惜的恶心语气是怎么回事？

第19章 晋江文学城:会想恋人
　　两年来，6号渡口生意最好的这一晚，特邀乐队主唱们反而心情都不太好。
　　收工回去之后，无不叫人打听容修的来历，还有连夜给经纪人打电话，让对方来井子门挖角的。
　　而，让他们如坐针毡的容修，却是悠然自得。
　　从渡口出来，他走在灯红酒绿的井子门夜店街，远远看见落海南沿，再走不远，就到了他所谓的“附近旅店”。
　　地处二环，周边是王府、落海西、伟人故居。
　　京城老房改造，还有别具一格的精致院落，加上高级黑、蓝、红的色彩格调，古典与现代相结合的装潢风格，回住处的一路上，在庭院里散散步，容修感觉很安逸。
　　时隔近九年，回来的这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有人欢喜有人忧。
　　赵光韧回家之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地呼呼大睡。
　　虽说他这一晚，同往常一样在店里一直操心抓头，时刻都在怀疑与自我怀疑中度过，始终认为自己肯定会中年秃顶……
　　但是，他确实没有再失眠，这是赵光韧两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宿。
　　苍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觉醒来已经上午十点了，他发现自己紧握着手机，点亮屏幕，入眼就是拨号页面。
　　上面显示着容修的号码。
　　昨晚，暖场退下来之后，两人回到员工休息室，苍木给容修订的披萨很快就到了。
　　把食物递过去时，苍木忐忑地问容修，能不能给他一个联系方式。
　　容修想也没想，随手就把手机递了过来，说：“自己拨。”
　　爱豆的手机号码：get√
　　爱豆的私人微信：get√
　　苍木凌晨回家之后，洗洗就上了床。
　　辗转反侧，直到两点多。
　　既兴奋又担忧，怎么也睡不着，他担心容修一人住在外头不习惯，也不知有没有不方便之处。
　　再贵的宾馆，也比不上自己家。
　　——容修为什么不回家？
　　难道真像后援会谣传的那样，容修当年因为搞摇滚，放弃了高考？然后和家里闹掰了？
　　不是亲生父母吗，怎么可能不管儿子？
　　苍木酝酿了一会，坐起身，倚在床头，打开微信看业务。
　　这才发现，自家员工大群里炸开了锅。
　　满屏幕都是容修的话题，所有人都表示，已经保存了容哥的联系方式。
　　苍木：“？？”
　　老赵昨晚说，要把容修登上花名册，他竟然说到做到？
　　而且，大剌剌地把自家偶像的手机号公之于众了？
　　苍木计算了下时间，从回家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三小时。
　　应该足够睡眠了，这会儿容修应该醒了吧？
　　要不要联系他一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日常需要的？
　　这么想着，苍木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伸着懒腰往浴室走。
　　经过小泰迪Bob的小窝，随手按了一下自动喂食器，狗粮哗啦啦落进狗盆里，Bob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苍木。
　　“吃吧。”苍木说。
　　Bob埋头猛吃。
　　比起井子门夜店一条街的其他业主，苍木算是相当年轻有为的老板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融资，纯粹一个人单干——
　　对家的La和无穷动，老板都是五十岁见望的大伯。
　　而苍木才三十岁，就开了一家投资千万的夜店，为此，有不少人上门“求亲”，家里父母也一直在催婚。
　　苍木对婚姻大事不太上心，也并非“不婚族”什么的，一来没遇见动心的，二来……
　　明知道店里生意不好，贷款一堆没还清，哪能拉着人家姑娘跟着一起遭罪，那不是丧良心么？
　　店里生意再差，他也没亏待过员工，他在井子门附近，给服务生们租赁了集体公寓。
　　但是，苍木不打算让容修和那群小孩住在一起。
　　偶像必须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得给容修准备一个隔音的房子，毕竟是搞摇滚的，还要考虑到不扰民。
　　苍木盘算着，房子要大一点，能放下一架斯坦威。
　　还有Fender等很多电吉他、音箱、效果器、迷笛键盘、搞音乐的工作台、跑步机……之类。
　　这得多大的房子？
　　也不知自己手上还有多少钱，筹备这些东西够不够用，他也不能动用店里的流动资金……
　　贷款肯定批不下来了，还有百来万没还清呢。
　　苍木有点茫然，现在怎么是好？
　　他还考虑到容修目前的生活——
　　那些年，容修靠演出就算赚的再多，眼下也应该花费得差不多了吧？
　　京城的消费这么高，他手里的钱够用么？
　　苍木想，他要不要主动开口，先给容修预支一些薪水？
　　那样一来，会不会让他觉得尴尬、难堪、伤自尊？
　　如果……有人和自己商量一下……就好了……
　　苍木犹豫着，咬了咬牙，微信打开通讯录，戳到“顾劲臣”这个名字。
　　他发了一个微信。
　　只有五个字——
　　——容修回来了。
　　*
　　另一边，西城区合宿练习基地，第三舞房。
　　上午，节目组的舞蹈老师终于叫了停。
　　学员们喘着粗气，抹掉额上汗，冲到走廊饮水机去补充水分，体力过硬的学员则仍然坚持练舞，跟拍VJ们尽职地分散各处继续拍摄。
　　《The C》是一档不单以唱歌为标准选秀节目，主要还看偶像的综合素质。
　　唱、跳、才艺、硬照、舞台感、镜头感、综艺感、采访临场发挥，以及日常生活能力等等，都包括在内。
　　比赛期间，节目组会为学员安排各种通告，在参与活动的过程中，还要拍摄学员们的各方面表现，与每周的比赛剪成一期，由网友、评委、导师、制作人票选决定晋级选手。
　　所以，课间休息的时候，通常跟拍们收集学员相处素材的最好时机。
　　“顾老师！”那道身影一出现在练舞房门口，十六名选手就不禁浑身僵住，齐齐站直了行注目礼。
　　经过七场残酷的舞台厮杀，如今只剩下了十六名学员。
　　大家已经和顾劲臣相处两三个月，尽管对方今天一身随意的卫衣仔裤，一行人见到他，还是会感到紧张。
　　“忙你们的。”顾劲臣对众人颔首，接过形体导师曲艺递来的平板，“怎么样？”
　　“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进步特别大，顾老师检查作业？”曲艺语气颇为得意。
　　曲艺是顾劲臣的经纪人曲龙的妹妹，从韩国回来不久，两人关系很好。
　　顾劲臣在休息椅坐下，通过视频来了解这两天的学员练习情况。
　　“顾老师，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而且穿得这么休闲。”
　　“顾老师是不是要教咱们跳舞？”
　　“别做梦了……”
　　学员们小声地交谈，一边互相调侃逗趣儿，一边尽可能地在镜头前给自己加戏。
　　但是，顾老师坐在那边，谁也不敢语出惊人或大声喧哗。
　　顾劲臣今天穿的和往常风格不同，比起平日里的体面西装，这身衣服显得青春了些。
　　但是他的脸色不太好，显然睡眠不足，眼睛泛红，眼底微肿。
　　和曲艺聊起学员抽签比赛时要用的曲目，就在这时，顾劲臣听见有人在远处小声打口哨，吹的是亡灵序曲。
　　顾劲臣突然愣了愣，停止了谈话，回过身，寻找那个人。
　　只见靠窗而坐的少年，并不和身边的学员们一起谈天说地，只是微微地侧头望向窗外，嘴上小声地吹着口哨。
　　是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向小宠。
　　他不是十六强中年纪最小的，21周岁了，但他长得相当显小，一笑两个酒窝，性格比较腼腆。
　　做录后采访时，既不会对镜头撒娇卖萌，也不说一些其他人气选手的好话。
　　因为不太会找戏，所以向小宠的人气并不高，唱跳方面也不出彩。
　　本以为他进不到这一轮，没想到，竟然踩着及格线进到了十六强。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向小宠的脸上，和身旁众人相比，他像个还没成年的青春期小少年。
　　顾劲臣给跟拍VJ使了个眼色，后者默默地将镜头对准了向小宠。
　　“向小宠的口哨吹的不错，”顾劲臣说，“如果明天抽到合适的风格，比如民谣，你可以考虑在前奏时表演一下，既怀旧又有特点，会给你加分的。”
　　被前辈老师的点名了，向小宠一愣，他紧张地看向顾劲臣，不经意扫见一旁黑洞洞的镜头，吓得连忙低下了头。
　　顾劲臣感到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摄影机：“刚才他吹的那几句《The Dawn》，VJ老师录下来么？”
　　跟拍小哥比出OK的手势。
　　向小宠一直低头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费劲地憋出一句：“顾老师，您刚才是在表扬我吗？”
　　众人：“……”
　　身边的学员们都在无声地笑。
　　“顾老师点拨你呢，向小呆。”一位学员说。
　　这个小弟弟也太有意思了啊，平时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成绩也是垫底的，像这样的竞争对手再给来一打好吗？
　　《The C》内部学员还是比较和谐的，大概是累的吧，再加上平时一起跑节目组安排的通告，谁都别欺负排挤谁，大家都不好过就是了。
　　学员们都很清楚，现在是顾老师在帮向小宠加戏，不过，他只能走到这里了。
　　身为没有合同在身的“野人”，向小宠不是任何一家娱乐公司推荐来的，只是通过网络报名，走运被选上充人数罢了。
　　而且这么久了，至今还仍然没有公司找他签约。
　　向小宠除了脸蛋漂亮，可爱了点，呆萌了点，唱跳根本不行，只会rap……
　　十六强，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顾老师也喜欢亡灵序曲？”向小宠好奇地问。
　　顾劲臣没应声，像是在走神。
　　“我师父，特别喜欢这个曲子，他小时候和乐队总练，现在也一有空就给学生表演这个。”向小宠说，“昨天他还来了一段呢。”
　　“师父？你的音乐老师？”顾劲臣问，“教什么的？”
　　“架子鼓老师，”向小宠腼腆地笑了，“教我好多年了，他可严厉了，会打人的那种，现在在燕郊的一家音乐中心教小孩。”
　　“你学了六年鼓？”
　　“不是，学十几年了，”向小宠说，“九岁学的，上高中时认识了现在的老师，开始跟他学习。”
　　顾劲臣略有些诧异。
　　是了。
　　这才想起来，这名学员的“才艺特长”：自幼学架子鼓，曾获iVocal爵士鼓大赛的青少年组亚军。
　　iVocal的那个音乐大赏，不是什么小奖项，单是通过海选报名，就要过重重关卡。
　　是不是可以找机会展示一下，也许会让这位学员得到意想不到的人气？
　　顾劲臣想，是不是可以给年轻人多一点机会，到时就算不能走到最后，也不会觉得惋惜。
　　这样一来，就得找导演为他争取比赛曲目的事……
　　“你喜欢摇滚？”顾劲臣笑问，“软糯糯的，看不出来。”
　　向小宠面红耳赤，像是急的：“顾老师，我，我不软啊。”
　　“你还不软？”舞房里的学员们哄笑起来，“玩摇滚都是长头发，杀马特，纯爷们，音乐一响——呃啊，一下就炸了，金毛狮王一样，你怎么跟rocker比？奶猫一样，还说不软？”
　　“是因为我没打鼓，我打鼓可凶了！”向小宠急道，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还有，狮王是什么？我的偶像，他可帅了！我师父说过，他和正常人没两样，才不像你们说的那么吓人。”
　　“哎呦，你还有偶像？可帅了？谁呀？”学员们起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向小宠红了眼，耳根也通红，“别打听了，我不会说的。”
　　学员们逗弄着好欺负的向小呆，跟拍VJ抓住了这一幕镜头。
　　众人互相确认了眼神，目前大红的乐队，只有那么两三支，奇幻紫，甜咒，夜逆。
　　其他就是大牌、老牌了，比如，不朽自由。
　　学员们猜测：“你该不会是……喜欢……幻……”
　　向小宠说：“不是，我偶像玩摇滚的时候还没他呢！”
　　学员们：“那是连煜……”
　　向小宠：“不是！我偶像唱歌，比他好听多了！”
　　学员们：“……”
　　向小宠：“你们别问了，我爱豆不在国内。”
　　学员们：“向小呆，我们没问……
　　向小宠：“……”
　　学员们：“录着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得罪了好多人啊……”
　　向小宠：“？！”
　　跟拍VJ嘿嘿直笑，扭头去看顾劲臣，见顾老师摇了下头，VJ当即心领神会，笑着对学员们摆了摆手，表示这段不会播出去。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和剪刀手不是一个部门的。
　　录制气氛不错。
　　顾劲臣默不作声地起身，往门口走。
　　走出舞房大门，他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摸到卫衣口袋里方才震动的手机。
　　顾劲臣垂眼翻看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人就僵在了窗前。
　　五分钟……
　　十五分钟……
　　……
　　“顾老师？你怎么了，学员练舞了，快进来呀。”曲艺从舞房大门探头催他。
　　“知道了。”
　　顾劲臣背朝着这边，他没有回头。
　　“嗓子怎么哑了？”曲艺惊讶问。
　　顾劲臣扶住窗台：“……雾霾。”
　　“哦，等会儿我给你找个口罩，专业防霾。”曲艺说。
　　“谢谢。”顾劲臣看着窗外。
　　一只手压着窗台边沿，手指渐渐发白，一只手无意识地碰到手臂上的烟花儿。
　　过了好长时间。
　　顾劲臣才转过身，往舞房大门这边走。
　　脸上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就是眼睛有点红，等会补个妆就好了，曲艺说：“我一会给你两片感冒药吧，你肯定是感冒了。”
　　曲艺说完，放心地进了门。
　　她哥曲龙，是顾劲臣的经纪人，她多少也知道一点内情。
　　——顾劲臣会想恋人。
　　很想的那种。
　　该不会是忌日吧？
　　临进门之前，顾劲臣给助理花朵发了一条微信，“一会去俱乐部打拳，帮我回家取装备，新买的那套，送到学员基地来。”
　　花朵：“？！”
　　正排队给顾老师买早茶的花朵，险些原地跪下。
　　打拳？那怎么行？
　　上次嘴角受了伤，这次要是脸受伤了，该怎么是好？
　　曲哥不是早就禁止顾哥打拳了吗？
　　如果说娱乐圈是名流巨星们的名利花园，那么顾影帝就是那簇不一样的花火。
　　助理为顾劲臣操碎了心，上次要去夜店，这次又要去打拳？
　　花朵从茶餐厅出来，把咖啡点心放在车后座，拿出手机，打算再劝劝对方。
　　但是，她仔细寻思半晌，又放弃了。
　　顾劲臣这几日的睡眠质量很差，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太好，或许运动一下也不是坏事？
　　而且，向来对穿着十分讲究的他，今早竟然一反常态，明知道要和学员们一起录制日常练习，还随便套了一件卫衣就去上镜了。
　　难道他又失眠了？
　　卧室不开灯，坐在窗台上，看大马路看了一整夜？
　　花朵看着手机桌面上的时间日期。
　　3月6日。
　　那就没错了，每个月的月初，顾老师的状态都崩溃，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这些天，能不拍戏就不拍戏，威亚要远离，坐车时更要上内锁。
　　去年他的电影刚上映，一天晚高峰，在朝北大道上堵车，顾劲臣突然打开后车门下车，站在马路中央，仓皇地寻找着什么。
　　影帝出现在堵得死死的马路中央，自然引起了市民好大的轰动，微博热搜一上就是一个星期，黑粉的那些嘲讽的话可想而知。
　　这种可怕的情况千万不能再发生了啊。

第20章 晋江文学城:容修变了
　　这边，苍木给顾劲臣发了微信之后，一直没有等到回复。
　　难道顾劲臣这些天在忙着拍戏，他不是录制综艺节目吗，上次在房车里聊天时他说，上午通常不需要他参与录制，这个时间应该不忙才对。
　　苍木皱眉困惑了一会儿，他站在飘窗前，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这个高度，隐约能看见远方VUE复古酒店的灰黑色房顶，藏在胡同里的五星级高级住宿，地段非常好。
　　苍木拨了容修的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本以为会听见青年在睡梦中被吵醒的不悦而又慵懒声音，不成想，听筒里竟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
　　两人扯着嗓子聊了一会。
　　容修避到了宽敞的露台，望着庭院里的景致，回手拉上了玻璃拉门。
　　“……等等，你是说，你一大早跑去看升旗仪式？”苍木惊讶地问，“你是一-夜没睡，还是起得早？”
　　“起早了，天没亮就醒了。”容修说。
　　“为什么？失眠？”苍木问。
　　“应该是……时差？这些年早起惯了，升旗回来之后又睡了半小时。”容修顿了顿，笑着说：“丁爽和李黎明在我这，刚来不久。”
　　苍木愣了：“谁？”
　　容修说：“领班小丁，钢琴师小李，在我这里。”
　　苍木：“为什么？”
　　苍木先是蒙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不可思议，小李和容修因为“摇滚钢琴”的事闹了生分，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他去找容修干什么？
　　“小李不是对你闹情绪么？”苍木问。
　　“是啊，”容修说，“不过，他刚才和我道歉了。一进门，在玄关处跟我哭诉，说什么‘大师兄，救命，求你了，’看上去可真惨，如丧考妣的。”
　　如丧考妣什么鬼？
　　“他哭诉什么，求你办什么事？”苍木问。
　　容修说：“小李拿了一些珍藏的交响乐，说要给我听一听，跟他分享心得体会，他要写论文；丁爽带着一把琴桥裂了的二手电吉他，拜托我帮他修理。”
　　“所以，你就随便给人开了门，还把人请进了屋里？你和他们又不熟——”
　　苍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别人抱着什么心思，你好歹也有点儿自我防备意识。”
　　“冷静点，苍老板，他们都是你的员工。”容修说。
　　“对，你说的没错，他们只是我的员工。”苍木说。
　　容修：“难道我要把人拒之门外？”
　　苍木一本正经：“那也不能引……水入墙。”
　　容修笑出声：“其实你想说的是引狼入室吧？”
　　苍木：“……”
　　容修：“你觉得，我这体格，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
　　苍木：“……”
　　容修：“两只小绵羊儿罢了，跟你似的，一扑一个倒。”
　　苍木：“…………”
　　就算容修不介意，苍木还是不放心。
　　容修的性格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一点儿不晓得人间险恶，当年……
　　“帮个小忙罢了，你想多了。”容修安抚地说，丝毫没放在心上。
　　“有人求你帮忙，你就心甘情愿地帮忙？”苍木这下真恼了，“还真是不见外，你把电话给他们，我问问，脸呢？”
　　“没什么啊，闲着也是闲着。”容修拉开露台玻璃门，回到大客厅，“我说，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苍木：“…………”
　　对。
　　我确实是有“妄想症”。
　　我是有“别人迫害你”妄想症。
　　消失了九年。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良乡……
　　良乡监狱？
　　容修要去良乡接谁？
　　“开视频，我磨琴枕呢，倒不开手。”容修笑了笑，“给你看看我。”
　　苍木一呆：“？？？看？嗯？”
　　视、视频？
　　“快点，”容修嗓音慵懒，“不看，我就挂了。”
　　“看！看，”苍木深吸一口气，“我这就上微信，我给你发邀请。”
　　容修挂了电话。
　　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苍木飞奔进浴室，捯饬了一下头发，又飞奔回卧室。
　　发送视频邀请，容修很快接受了。
　　容修来到书桌前，把手机支在那，调整了一下角度。
　　苍木看见，住处很宽敞，应该是大套房的客厅。
　　窗帘拉开着，室内很亮堂。
　　但书桌上还是开了一盏台灯，上面一片狼藉，铺着一张硬纸板，卸掉六根弦的电吉他躺在桌上，琴箱上有一个“沈起幻”的签名。
　　丁爽老实地守在书桌一旁，望眼欲穿地，等着容修继续给他修琴。
　　容修坐回到椅子，垂着头，继续专注地打磨那个白色小玩意。
　　丁爽的这把芬达是买的二手老美标，现在已经停产了。
　　那小子以前是弹民谣的，电吉他是个外行，他把琴弦绷得太紧了，推弦时一个寸劲儿，琴枕裂开了点，以致于弦打品，一弹就嗡嗡响。
　　“琴行不给你修？”苍木沉沉地问。
　　“给我修啊，狮子大开口。”
　　丁爽看向视频里的老板，稍息立正站好，告状般地说：
　　“我跟他们说，弦有点儿打品，他问我要七百五！卧槽，我这琴满打满算才四千八！所以我就买了个琴枕回来了，还顺道买了一整套工具，想着不就是换个枕吗，结果，回家一试，根本不好使——这个琴枕好像是什么胶粘上去的，拿都拿不下来，怎么换啊？”
　　“是么？那现在怎么拿下来了？”
　　苍木站在公寓厨房的灶台前，正在给自己煮意大利面。
　　“容哥刚才拿了个小刀、螺丝刀，还有一个锤子，一割一别一撬一敲，咯噔一声，就给它凿下来了！哎呦我的小心脏，我以为他会一锤子把琴敲碎呢，他下手可真狠啊！”
　　苍木：“……”
　　拔牙呢？还“咯噔”一声，再说了，容修怎么可能把琴敲碎。
　　“七百五，这个价钱，怕也是拿一个牛骨或人工象牙的弦枕，随便给你一换，”容修说，“如果在国外，让大师给你纯手工定制、打磨、调试一个琴枕，至少要一千美刀。”
　　丁爽呆了呆：“就像你现在这样？”
　　“差不多，完全按照你的弹奏习惯、手感、力度、喜好的要求来，不高不低，舒服。”容修笑了笑，“不过，工具不太齐全，但也够用了。你看，琴弦不能绷太紧，弦槽也不能太窄，010规格的弦要用011的锉来磨。”
　　丁爽面瘫着脸：“哦。”
　　“哦什么哦？正经点。”苍木不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教你呢，还不认真听？谁也不欠你的，下次自己弄。”
　　丁爽一副吃坏了肚子的表情：“老大，我只是个吉他爱好者，不是吉他制造者。”
　　苍木冷着脸：“那也要虚心听，弹吉他的，哪能出点小毛病就哭天抢地的？为什么一大早跑去打扰别人休息？你应该多学着点，这和开车的男人都懂一点汽修是一个道理。”
　　丁爽低头：“……是，老板。”
　　老大突然之间发什么火啊，一大早吃木仓药了？
　　苍木把番茄肉酱倒进盘子里的意大利面条上，盘子“咣当”往餐桌上一放，用锐利而又愤慨的目光瞪向摄像头，直把小丁看得浑身汗毛竖立。
　　此时此刻，苍老板的内心弹幕一大片，直接挡住了他的那颗恨铁不成钢的心。
　　——臭小子，这些都是干货，你还不偷师？
　　——你知道现在是谁正在给你传授独门技艺吗？
　　——井子门夫夫琴行的老板老蒋和小宇，都不一定有容修的手艺好。
　　——容修五岁和雷老学吉他，他可是雷老亲手栽培、言传身教、手把手教出来的得意门生，居然给你修琴枕？你信不信他在吉他工厂自己就能做一把吉他出来？！
　　“不要力道过猛，也别心急。”
　　容修一边说着，一边用细细的小锉在弦枕的小凹槽上一点点地打磨，然后用砂纸磨底儿，不怕磨的不够，就怕磨过了，到时候整个琴枕就只能报废掉。”
　　绝对是慢工出细活儿。
　　台灯的白色光晕，笼罩在他低头垂眸的侧脸。
　　四周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远处的音响传来的音乐声。
　　“东四那边有个琴行，佳农，”容修用闲聊的语气说，“他家技术好，以后琴出毛病就去找他们——最好找老掌柜的亲自给你修，老人家号称‘京城第一吉他工程师’，进门之后，应该会碰到他儿子看店，直接说是雷老的学生，老爷子桃李满天下，他儿子也不知道谁是谁，肯定不会忽悠你。”
　　“雷老？”丁爽呆了呆，想起去年去小渡家演奏的雷老爷子，“该不会是雷利农……雷老师吧？”
　　“就是他老人家。”容修说。
　　“这么巧？”丁爽喜上眉梢，“哎！世界真小啊，容哥，苍总和雷老很熟的！你不知道吧，我们苍总可厉害了，人脉圈可广，认识可多大人物，还有影帝呢，你让苍总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贵人多了好办事啊，嗯？老板？老板……”
　　苍木浑身一僵：“……”
　　容修笑了一下，只见视频里的男人木着一张脸，埋在盘子里，正在低头猛扒面条。
　　“好啊，苍总性格好，平易近人，广结善缘，”容修顿了顿，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我对雷老爷子……景仰已久，那就有劳苍老板为我引荐了？”
　　苍木呛住：“咳……”
　　该死的。
　　丁爽个臭小子，简直和老赵有一拼，一直在挖坑。
　　雷利农老爷子，是容修的老师，苍木去年能邀请到雷老登台，就是因为容修这层关系。
　　看容修的这个表情……
　　苍木想，偶像肯定知道我认出他了，看他笑的……笑那么帅干什么，杀人不见血的，还在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容修接近摄像头，微笑着看他：“老苍。”
　　苍木浑身一僵：“嗯？”
　　“慢点吃，你脸上沾了番茄酱。”容修说。
　　“哦，”他摸脸：“没有啊。”
　　“有。”容修一本正经地说，“很红。”
　　苍木：“？？”
　　“为什么脸那么红？”
　　苍木：“……”
　　“嗯？难为情？”
　　“……”
　　容修：“因为我？”
　　苍木目光涣散：“……”
　　“想什么呢？”
　　容修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继续垂眼磨琴枕，而嘴上却开始笑着唱歌。
　　丁爽一听就乐了。
　　妈哒，赖了一上午，等到花儿都谢了，也没听容哥开口唱一句，和老板聊几句居然开嗓了？！
　　果然清唱更好听啊！
　　丁爽大眼睛贼亮，紧跟着，鬼哭狼嚎地合起了声。
　　真是“狼嚎”。
　　丁爽的和声是：“嗷喔——嗷呜——”
　　容修唱的是：“……他倚着我肩，呼吸响耳边，高温已产生，色相令人乱。君子在摸火，吹不走暖烟，他加上嘴巴，给我做磨练。”
　　苍木吞了下喉咙：“…………”
　　这歌儿，太、太色了。
　　容修你变了。
　　以前你很酷的，从不会欺负粉丝。
　　一般都是粉丝们调-戏你，你连理也不理。
　　你变坏了。
　　嗯，变质了，芯子里坏坏的了。
　　怪不得，顾劲臣都不回复我的微信。
　　他一定是看透你了。
　　你有一个大粉头，容修，你知道吗？
　　以前给你扛大旗的粉丝，现在已经是德艺双馨的影帝了，你知道吗？
　　太不像话了，你酱紫，会失去顾劲臣的，我好担心。
　　苍木操心地想。
　　————————
　　.
　　劲臣：“我何止是看透他了。”
　　苍木：“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劲臣：“他不是告诉你了么，很详细。”
　　苍木：“……”
　　.
　　注：张学友《饿狼传说》粤语版。

第21章 晋江文学城:不用负责
　　容修换完琴枕，将吉他抱在怀里，瞟了一眼摄像头。
　　这个苍老板非常有意思，之前自己那么逗弄他，他竟然还能强装镇定、假装没认出自己。
　　和印象里的那些粉丝不太一样。
　　当年的那些事，压得那么彻底，苍木知道多少？
　　既然收留了自己，是不是就说明没有恶意？
　　那么，苍木对DK乐队的其他成员是怎么看的？
　　当年黑料那么多，他能接受？
　　要不要开诚布公地告诉他，自己有重组DK的计划？
　　他值得信任？
　　离开的太久，手上的筹码太少，可用的人也太少了。
　　容修走神地爬了一会格子，发现琴桥的螺丝还高出琴码一些，有点硌手，他又问宾馆借了工具，手工打磨了一下，感觉好多了。
　　然后，他用拨片弹了个《不再犹豫》的前奏，虽说没有音箱只能闷弹，但还是能听出，这把二手美标的品质非常不错。
　　“如果你以后想升级，这把琴转卖时，低于六千五绝不要出手——美标停产了，这些都是绝版。你还能净赚两千，卖的钱再添点儿，可以换把二手美精，枫木指板三单的。”容修说。
　　丁爽：“？？”
　　买个二手吉他还能赚钱，那不是和古玩一样吗？
　　丁爽一听这话，哗地乐开了：“真哒，赚两千也行啊，到时候我就去买个美精，容哥帮我掌掌眼？”
　　“好啊，不过，可能会有不顺手的小毛病，入手之后也许需要小修，花不了几个钱，毕竟不是给东方人设计的，所以很多人选择买日芬或墨芬，相对价格也便宜一些。
　　“但是，日芬很多琴用的木头不是alder和ash，而是椴木；另外，墨芬的水太深了。两地的琴都不够稳妥，我不建议你买，还是推荐你买美产的。”
　　他说：“这个拨片不合适，下次你买1.0的，上手更快一些。”
　　他说：“喜欢重金么，看过《钢铁侠》么，听过这个么，Black Sabbath的演唱会很好看，表现力很强，你回去找视频看看，找时间我们和一下。”
　　他说。
　　他说。
　　他一直在说。
　　丁爽张着嘴，捉急地站在一边，一脸茫然的接不上话。
　　他自己说，他自己答，他自己的世界。
　　屋里的人都不能和他对上话。
　　不能。
　　用英文就很好表达，Can，表示能力，和意愿无关。
　　容修有一下没一下地弹奏着不插电的电吉他，闷闷的几乎听不见声音。
　　那是一段黑色安息日《Iron Man》的solo。
　　台灯的一簇冷白色光晕，笼罩着他微低的侧脸，长睫毛遮了他的眼隙，他在轻轻浅浅地低喃着什么。
　　他看上去很落寞。
　　“国外乐队发展得很好，主要是大片的BGM，甚至是片头片尾都用摇滚，像以前夜愿、黑色安息日、AC/DC都为经典影片配过乐——没什么背地交易，乐队之间就靠竞争，有竞争才有进步，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做到那样就好了……”
　　想起DK曾经的那些可爱的粉丝。
　　想起上千人同时高举双手呼唤自己名字。
　　那些震撼的画面，如梦魇般地，盘踞在十年来他的梦里。
　　还有……
　　做错的事。
　　散落天涯的兄弟们。
　　容修忽然顿住了口，他发现周围很安静，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不由得从电吉他上移开视线。
　　手机里的视频画面，像是卡住了。
　　苍木失神地看着摄像头，一动也不动。
　　丁爽则是蹲在椅子边，仰着头，像小哈巴狗一样瞪着晶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丁爽突然觉得，这个看上去酷酷的小哥哥，其实是个内心很温柔的人呢。
　　他嘱咐的那些话，诸如怎么保养吉他、怎么修琴、怎么找雷老……嗓音好听，慢条斯理，不厌其烦，连自己这种不学无术的，竟然也很容易就记住。
　　套房的大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容修扫了一眼左右：“你们直勾勾的盯着我干什么？”
　　“……”
　　苍木和丁爽同时吓一跳。
　　都说专注工作的男人最帅气，落寞的男人最遭人疼，有故事的男人最吸引人。
　　刚才容修的那个样子……
　　视频里的苍木和丁爽表情复杂地对视了一下。
　　丁爽赶紧低头抠脚：“没有，我盯着你干嘛？”
　　苍木则是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视频里一片漆黑。
　　容修：“？”
　　这才完全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失了态，竟然对不熟悉的人说了过多的话。
　　因为刚才的气氛，让他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
　　记得那时，身为DK队长的自己，只要一倒开空，就会被大梁和老虞围堵，把他摁在沙发上，缠着他讲这些有的没的。
　　那些兄弟们，当年正是丁爽现在的这个年纪。
　　如今……
　　都成了三十多岁的糙老爷们了。
　　兄弟们，好久不见。
　　*
　　风擎大厦，拳击俱乐部，更衣间里。
　　“顾劲臣，准备好了吗？”
　　顾劲臣的专属陪练员敲了敲门。
　　他是这里的拳击教练，曾是国家运动员，名叫诸葛辉，同时也是顾劲臣的高中死党。
　　“就来。”顾劲臣坐在长椅上，摘掉耳机，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关了视频播放器。
　　半小时后，拳击台上。
　　“喂！格挡！”诸葛辉低喝一声。
　　拳套刮到顾劲臣的下颌。
　　他舔了舔唇角：“继续。”
　　“集中注意力，别走神。”诸葛辉面露警告。
　　“知道了。”顾劲臣掀起衣角，轻拭汗湿的眼周，汗珠儿顺着隐约露出的腹肌缓缓滑过人鱼线。
　　……
　　“闪啊！操！”
　　侧摆拳挥过去的一瞬间，诸葛辉就发现，顾劲臣有些走神，像是又发癔症了。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既没有双臂护颌，也没有做出任何的闪避动作。
　　就算诸葛辉当即卸了力道，但还是没能收住拳。
　　拳套再一次夯实地砸在那张雅致的脸上。
　　顾劲臣生生挨了一拳，身形一晃，站不稳地摔倒。
　　他低喘着匍匐在地，双臂发抖地支撑着地板。
　　他肤白，唇角红印清晰，汗水从长睫往下滴。
　　运动背心汗涔涔地湿透，贴着肌肉含蓄的腰背。
　　已经被打倒多少次了？
　　就在顾劲臣大口喘着，蓄了力，再次站起身的时候，诸葛辉突然暴怒地摘掉拳套。
　　显然，拳台上对手的走神是不尊重的行为，令这位身经百战的国家运动员再也无法忍受。
　　拳击场上的战士，需要的是势均力敌的对手，而不是一团送上门的人形沙包！
　　诸葛辉用力地将拳套砸在了顾劲臣的脚下。
　　铺着EVA垫的地板发出钝重的闷响。
　　诸葛辉怒道：“不打了！你故意的是吧？顾大影帝，你能不能不要每个月都发一次神经啊！”
　　“再来。”顾劲臣站起身，用拳套抹了一下发红的嘴角。
　　“妈的，不来了！”诸葛辉火冒三丈，扭头就走，“你他妈这么想找打，怎么不出去行侠仗义啊？爱找谁练找谁练，老子不奉陪了！”
　　说着，他弯下腰，钻出围绳。
　　刚要跳下拳击台，诸葛辉又停住脚步。
　　诸葛辉没有回头，语气缓和了些：“顾劲臣，清醒点儿行吗，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诸葛辉转过身，站在拳击台边沿，抬手指了指顾劲臣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多少年了，你特么疯魔了吗？那个人……那个人啊……老同学，我说这些，不是打击你，但这是事实——醒醒吧，行吗？那个人，由始至终，连认都不认识你，更何况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
　　顾劲臣：“他回来了。”
　　“道……？？？操？什么？”
　　诸葛辉噎了半天，歪头打量顾劲臣的表情。
　　“你说什么？你刚说，你的……那个……回来了？！”
　　顾劲臣：“嗯。”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会。
　　顾劲臣心里惦记的那个人，找了九年未果，居然还活着？
　　诸葛辉曾经问过他，提醒也好，预防针也好，非常直白地问过顾劲臣，你确定那人还在这个世界上吗，不然怎么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呢？
　　那天顾劲臣没有回答，他喝了整瓶红酒。
　　“那，他……咳，单，单着？”诸葛辉结巴道，“这，这快三十了，他没结婚吧？”
　　“我不知道。”顾劲臣说。
　　诸葛辉：“那，你……你，怎么想的？”
　　顾劲臣：“……”
　　像是突然脱了力，顾劲臣垂着眼，身体慢慢地往后倒。
　　背脊撞在围柱上，一点点滑坐在拳击台上。
　　支起的一条长腿在微微发抖。
　　汗湿的额头顶在膝上。
　　“想他。”他深埋着头，“我很想他。”
　　时隔九年，胸口又中了一枪。
　　诸葛辉懵了：“……”
　　不知道该怎么劝，劝和，劝分，好像都不太对。
　　如果那人对顾劲臣来说，是个合适的，他现在绝壁会撺掇老同学一路火花带闪电去猛烈求爱，直奔教堂都可以。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顾劲臣是个十分优秀的男人不假……
　　但是，对方也是个男人啊！
　　人间蒸发了快九年，要是永远失踪还好说，再过些年，顾劲臣说不定就淡忘了，也许就会重回正轨。
　　毕竟当年那人是酒后乱性，一夜风流罢了，跟放纵对象怎么可能有感情。
　　更何况，那人根本就不是同性恋。
　　酒醉中艹了粉，而且还是个男粉。
　　诸葛辉身为整件事情的知情者，只能“无语”——
　　那年顾劲臣十九岁，是DK乐队的粉头，大半夜把喝醉的偶像送去了宾馆。
　　该走的时候他没走，照顾酒醉的人，结果点了那人的火，半推半就的竟然就从了，被折腾一整夜……
　　然后，第二天早晨，不该走的时候他走了，竟然在那人还没睡醒时就走了……
　　一个音信全无，是死是活没个动静。
　　一个相思九年，不吃不睡没个清醒。
　　当然，诸葛辉也只能偶尔劝一劝，两人谁都没做错什么。
　　可是，老同学至今也没能走出来，每个月初，要么作妖，要么作死。
　　要么打拳，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要么一个人满世界去旅行。
　　诸葛辉知道，顾劲臣还在找他，一直在找。
　　光是在旁边看着他都觉得虐得慌，还不敢深说，生怕骂重了对方更难受上火。
　　在那人之前，顾劲臣从没喜欢过男人。
　　在那人之后，顾劲臣不管男的女的，都没再喜欢过了。
　　现在那人回来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那个……顾劲臣啊，你比十年前帅多了，身份也不一样，你心里有点溜儿吧？当初你们俩……”
　　本来随口的一句“想了就去见他好了，拧巴什么呢，”话到嘴边又实在说不出，诸葛辉尴尬地忍了忍，直截了当地说：
　　“那事儿……咳，那啥，的时候，他不太清醒，你我都是男人应该很清楚那种情况就算是断片了也没有办法……”
　　“我明白。”
　　“当年，他消失之前，在人民广场演出过一次吧，当时你也在场吧，他认出你了吗？”
　　顾劲臣：“……”
　　诸葛辉不好说别的，只能稍作提醒。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提出了至关重要的一个疑问——
　　“你以为，事到如今，你去见他，他就会记起当年那一夜？”
　　“他不用记得当年。”顾劲臣说，“我又不是女人，不用他负责。”
　　诸葛辉：“……”

第22章 晋江文学城:我们的蛋
　　客房里的气氛有点微妙，就在这时候，在小吧台里折腾了半天的小李过来问：“咖啡胶囊要什么口味儿的，这儿提供了好几种。”
　　“浓滑。”容修说。
　　“哦，我这去弄。”小李说道，又犹豫地小声问：“容哥，你还要多久才能修好那个破玩意啊，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已经修好了，你把东西拿来我听听。”容修说。
　　“太好了！对了，那个胶囊咖啡机里全是灰，我找服务生换了一台，下次你用之前注意一下啊，搁置久了里头很脏的。”小李说着就屁颠颠去拿自己的U盘。
　　“辛苦了。”容修道了声谢，让丁爽亲自试一试弦枕的高度，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让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
　　“iVocal官网上的管理员账号收到了一张照片，”苍木说，“是你和歌迷的合影，那名歌迷对我们保证不会发到网上去，并且把原图给我们发了过来，是奇幻紫的歌迷。”
　　“还挺守规矩的。”容修手里把玩着一粒小骰子，“你把Live House的生意做得很好。”
　　苍木老脸一红：“过奖了。”
　　“是啊，咱家规矩最多了，”丁爽插话道，“发现偷拍会罚款、拉黑、iVocal挂版，苍总一直不允许拍照，说肖像权什么的……对了，上次有个小粉红乐队在La演出，结果网上视频飞起，被闭眼黑恶搞不说，还有人说落魄了什么的，闹得很不好看，那个乐队再也不来井子门演出啦！还好咱们店里一直都是禁止拍照录像的。”
　　“不怕流失客人？”容修问。
　　“基数大了就好了。”苍木说，微顿，小声：“我明白那种伤害。”
　　容修笑了笑，没应。
　　随后两人沉默了一会，苍木还想开口说什么，却压在了心里。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当年，圈子里还实锤过容修和女模特聚会的照片——山庄别墅的泳池派对，高清比基尼照，发帖盖楼黑成了灰。
　　这可把DK后援会的粉丝们气得够呛：
　　——拍拍拍，拍个几把毛。
　　——爱豆年少风流，惊才绝艳，和妈妈级别的女模特说两句话怎么啦？
　　——和一群大姐级别的女明星一起说两句话关你们鸟事啊？
　　——你看照片里，他衣衫整齐，举止得体，被美女们簇拥时多绅士啊，哪里左拥右抱了，我要是有邀请函，我也进去凑个热闹。
　　……曾引发过诸如此类的……撕逼大战……
　　那时候网上挺乱，说什么的都有。
　　但苍木总觉着，好像哪里不对。
　　容修对偷拍的事，的确是不在意的，反而更像是故意的。
　　当年，顾劲臣是他的学弟，摄影技术那么好，苍木自然也懂一些，从专业角度上来看，他对那些偷拍照片产生了怀疑——
　　那张脸，拍摄角度也太好了，堪比360°无死角摆拍，哪个狗仔那么牛逼，丫吃棉花拉线也太能扯了吧？
　　“总之，如今网上比以前闹腾，舆论更自由开放，传播更快，有微博热搜，有自媒体，有朋友圈点赞，你注意点。”
　　苍木小声吐出这么几句叮嘱。
　　“我明白，我还没开微博，”容修这才想起要问，“苍老板，您打电话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对了，要不是老赵提起，我都忘了，歌手证的事，”苍木说，“这几天我联系人，你去考吧。”
　　“稍等。”容修避到了露台。
　　两人聊了一会儿。
　　附带一提，京城的歌手是必须有歌手证的。
　　如果想在公共场合唱歌，以此为职业，并获得劳动报酬，就必须有歌手工会的《歌手准演证》。
　　当然，如果只是在外面唱着玩，没有以营利为目的，免费唱的，就不需要歌手证了。
　　歌手工会就像一个大家长，如果在外面受了欺负或不合理待遇，就可以找工会告状，工会自然就会为你出头。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这和版权利益相关——比如，歌手在外面翻唱别人的歌，并以此营利了，算不算侵权呢？
　　歌手工会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唱片在出版之后，就会把歌曲授权给歌手工会，允许工会里的歌手们进行公众场合翻唱——
　　基本上都会授权的，因为这也是宣传推广的好途径，翻唱得多了才容易流行。
　　《歌手证》就是赵光韧他们常说的“小红证”，还有更权威的大红证，就是《艺术家证》，能得到的优待更多，由歌手工会的上属机构颁发——
　　这个证件才是最牛逼的，相对来讲，拥有者较少，大多是资深的老艺术家，并且获得过国家认证的奖项。其中包括乐器声乐表演书法绘画……
　　和苍木聊了歌手证的事之后，容修回到了客厅，慵懒地歪在沙发里。
　　“哥，你没歌手证？”丁爽问。
　　“没有。”容修说。
　　“那得去考啊，现在唱歌都要证的！”丁爽说，“店里很多人都有，有的服务员都考了，就怕到时候应急登台什么的，不考证可不行。”
　　容修斜倚在沙发上，长腿伸得老远，笑着问：“不行？怎么个不行法儿？会坐牢？”
　　“那倒不会……但是，你也别不当回事呀，劝你去考，有备无患。”丁爽认真地说，“就像路边小吃摊的健康证一样，平时没有人管，但不能上头检查时你拿不出来。要是查出来了，就会罚款，罚到你吃糠！”
　　“你们考的那个，难么？”容修问。
　　“靠！你一个能画五线谱的，还担心这个？我连高音谱号都不会画呢都考下来了，就考唱歌和乐理，学乐器的考乐器，对你来说幼儿园水平呀，快去考吧容哥！”
　　说到这，丁爽煞有介事地小小声：“我跟你说，趁苍总帮你操心，你赶紧考，他认识人多，还有钱，拖个关系，妥妥的，争取红本本早点下来，不然你怎么登台唱歌？”
　　苍木脸一黑：“闭嘴！”
　　丁爽一哆嗦：“凶什么，还不是为了容哥好？为容哥好不就是为了店里好？”
　　“……我真不明白，”苍木啼笑皆非，直接问，“容修，那两个小子，究竟想干什么？专业问题有导师，修吉他有琴行，他们到底为什么大清早就去打扰你？”
　　“我对他们有帮助啊。”容修也很直白。
　　“那是什么意思？”苍木问。
　　“就是字面意思，我对他们有帮助，所以他们愿意找上门来。一个被我呼来喝去、给我煮咖啡；一个蹲在地上嬉皮笑脸，还在我脚边卖呆卖萌。”容修说。
　　忙着煮咖啡的李黎明：“……”
　　蹲在地上仰头的丁爽：“……”
　　苍木张口结舌，敢情儿不是被人找上门来求帮忙，而是雇了两个小弟，收了两个跟班？
　　“先别喝咖啡，你吃早饭了吗？”苍木无奈地问。
　　“升旗回来，过了饭点儿。”容修打了个哈欠，接来小李递到眼前的手机，问苍木：“还有事么，我要给人帮忙了。”
　　“刚才音乐声那么大，不会扰民？”苍木连忙问。
　　“House，就我自己。”容修说。
　　“他住花园私景，一栋只有两户房客那种，”丁爽激动地插嘴，“二层小楼，卧室在楼上，客厅在楼下，能住好几个人，而且，这个楼里现在只有他一个，隔壁没人住，土豪爸爸，不然我晚上过来陪……”
　　“不行。”容修说。
　　丁爽：“……你……玩一会……”
　　容修笑：“不行。”
　　丁爽抖了抖唇：“……”
　　“下午有什么安排？”苍木瞪了丁爽一眼，顿了顿：“想吃什么？”
　　“除了西红柿炖肉什么都行，中午出去吃，这里的饭太贵了啊，”容修想了想，“杂酱面，酱多的那种，再来盘爆肚、炒肝儿，家乡菜。”
　　“我给你送。”苍木说。
　　“不用，小吃街离这不远，晚上见。”
　　容修打声招呼就挂了电话。
　　他一身黑色真丝睡衣，慵懒地歪靠在黑色沙发里，抬头往旁边一看，小李和丁爽一左一右，端端正正地站在沙发两边，正表情复杂地打量着他。
　　“站着干什么，请坐。”容修说。
　　“哦。”
　　二人找个地方坐下。
　　此时丁爽和李黎明的内心无比纠结。
　　两人无语地望向茶几上翻开的酒店餐饮价目本，价格很合理，单人餐二百块能吃撑两个来回。
　　容哥，你是我容哥。
　　你特么住着五千块一天的酒店，居然还嫌人家的饭贵，这是什么骚操作？
　　“听一首？”
　　容修把U盘插到茶几上的笔电USB。
　　“多听几首。”小李央求，“我真是没办法了。”
　　“这样吧，”容修慢条斯理，“我听一首交响，你以后每晚弹奏一首指定曲目，我点歌。”
　　“点歌？流行歌曲不行吗，”小李商量地问，“演员模特绅士丑八怪……”
　　“不行，至少是The Fray，Billy Joel……”
　　“打断一下，容哥，你说的我不知道是谁，大众的我只知道马克西姆。”
　　“那就先来个克罗地亚狂想曲，野蜂飞舞不合适，权利的游戏碟中谍吧，”容修赞同，“以后早点去店里，找时间和多宝他们排练一下，我给你们写几套摇滚版总谱，以后你和乐队多磨合。”
　　小李一脸懵逼：“？？？？？”
　　狂想曲就狂想曲，碟中谍就碟中谍，摇滚版什么鬼？！
　　“成交？”
　　“等等！我们排练，那你呢？”李黎明问。
　　“我负责监督，cos听众，任务很繁重。”容修一本正经地说。
　　李黎明：“…………”
　　两人讨价还价半小时，容修才满意地戴上了他的那个三万块耳麦。
　　*
　　就这样，一大早收了两个跟班。
　　三个人玩了一会，本想中午一起去小吃街搓一顿的，结果刚到中午，房门就敲响了。
　　只见赵光韧拎着一堆热气腾腾的餐食进了门。京城烤鸭，京城炸酱面，京城芥末堆儿，京城炒肝儿，口蘑卤味儿，满屋飘香。除此之外，还有中餐厅订的菜肴和盒装大米饭，生怕三个小伙子吃不饱似的。
　　容修请老赵进来，接过饭菜：“谢谢赵哥，您怎么过来了？”
　　“应该的，苍总打电话说你没吃，我正好顺路。”老赵里外忙活十分殷勤，连筷子也帮容修摆好，就差喂到嘴边了。
　　“和我们一起用吧。”容修邀他过来一起吃。
　　“我吃过了。”赵光韧摆了摆手，用一种看儿子的眼神宠溺地瞅着他，“你快吃，多吃点儿，吃饱，长大个。”
　　容修：“？？？”
　　丁爽&小李：“……”
　　再长就上天了。
　　能不那么偏心眼儿吗？
　　*
　　这边，苍木挂断了和容修的视频之后，想起丁爽说的那句“贵人多好办事”，确实很有道理。
　　如果想让容修步入正轨，自己认识的那些商圈里的人几乎没什么实质性用处，必须得接近娱乐圈才行……还有谁能比三栖明星柏林影帝更稳妥？而且知根知底。
　　苍木打开微信，留言仍然是他之前发的那条：容修回来了。
　　顾劲臣一直没回复。
　　怎么了呢？
　　不过，换个角度想，就算是脱粉了，也不至于不回消息，难道是没时间看微信？
　　苍木又发了一条，这次是语音，大概说明了情况，表示容修刚回京，在FerryNo.6落了脚，也许他打算重新起航，也许只是玩票，具体情况还没多问，反正把人留住了，多问怕他反弹。
　　苍木用轻松的语气说：“顾劲臣，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店里玩玩吧？”
　　留完言之后，苍木给赵光韧打电话。
　　事实上，苍木打电话的时候，赵光韧还在睡懒觉，他在迷糊中接到了“订餐电话”。
　　听完老板的吩咐，老赵一脸懵逼：“这才几点啊，为什么身为‘夜店经理’，我要‘大中午’的去‘五星级宾馆’给‘员工’‘送饭’？”
　　槽点太多了，他都不知道哪个词放在重音上才能正确表达他此时此刻MMP的心情。
　　“不是员工，是容修。”苍木纠正。
　　赵光韧打哈欠：“……嗯……”
　　两人静默了片刻。
　　苍木沉沉地说：“容修饿了，你去不去买？”
　　“饿了……他饿了？”
　　赵光韧一下清明，从被窝里跳出来，“买买买！即刻送达！一定要照顾好他，那是我们的蛋啊！”
　　苍木：“？？？”
　　“老板，我仔细想了一下。”
　　赵光韧正色道：“如果说，咱们是孵蛋器，那容修就是第一颗蛋！也只有他，才配做我们的第一颗蛋——等这颗蛋孵出来了，成为了市场抢手货，孵蛋器就声名远播了，还会愁没有更多的蛋吗？”
　　苍木：“……”
　　完全听不懂，自家经理又在那自嗨个什么劲儿？
　　我只是心疼我修饿了。
　　就在他和赵光韧通话的时候，苍木收到了几条微信。
　　手机震动。
　　一开始苍木并没在意，但接连的嗡嗡翁，不断提示收到新消息。
　　苍木随手开了免提，切换到微信界面。
　　顾劲臣的头像标了红。
　　他回复了？！
　　点开一看——
　　【顾劲臣】他胃不好。
　　【顾劲臣】他不喝白酒。
　　【顾劲臣】他戒烟了。
　　【顾劲臣】他不高兴了会对你笑。
　　【顾劲臣】他高兴了会一直盯着你。
　　【顾劲臣】他手上玩骰子时说明他在思考。
　　【顾劲臣】他不吃辣，不吃一切蛋类，不能暴晒太阳。
　　【顾劲臣】我说的这些，很重要，你要记得。
　　【顾劲臣】我在忙，回头打给你，我会去的。
　　苍木：“……”
　　苍木惊讶地看着一条一条弹上去的信息。
　　是了，就是这样。
　　这才是顾劲臣		，这才是那个眼里只有容修的学弟啊。
　　这边听筒，赵光韧仍然在免提里侃侃而谈“孵蛋器”的宏图伟志。
　　“什么蛋，容修不吃蛋。”苍木打断道，“他想吃京味儿小吃，家乡菜。对了，他胃不好，别放辣。”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光韧急道，“老大，我跟你说……”
　　“别说了，他不抽烟，不喝白酒，客人给他递烟灌酒，你挡着点儿，我马上给你发菜单，你快去订餐，然后送到VUE。”扔下这么句话，苍木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赵光韧举着手机，穿着大裤衩站在地上：“……”
　　老板一点也不配合，但这并不影响老赵的一颗拳拳必胜之心，一点不扒瞎，他确实把容修的话放在了心尖上，并且开始着手做计划了。
　　这两年，店里生意差，难免病急乱投医。
　　上周，对家La请了iVocal公告牌上TOP5的乐队演出，赵光韧当即就坐不住了，立马去邀请了微博热搜的奇幻紫。
　　和以往一样，两家把擂台打得是血肉模糊，彼此花费都不小，可谓是两败俱伤，不仅没有拿到分成的场地费，还要倒贴给明星一笔演出费，裤衩儿都快赔出去了。
　　一直以来，方向都不对，是自己着相了。
　　容修之前随意的一句话，令赵光韧醍醐灌顶。
　　孵化器。
　　这比喻没毛病。
　　就像旧时的戏园子，“捧角儿的”和“请角儿的”到底不是一个层次的。
　　一掷千金请来名角儿的场子再大也不值得吹嘘。
　　只有能“捧出名角儿”的地方，才会使人趋之若鹜，才会在圈内屹立不倒。

第23章 晋江文学城:看他一眼
　　FerryNo.6 Live House门票售罄。
　　周五演出成功，好评如潮，特别是暖场乐队，得到了大多歌迷的肯定。
　　iVocal官网，电子购票区。
　　72小时排行，[6号渡口]排名提升一位。
　　歌迷反馈区，评价清一色的五颗星。
　　最差的也是四星半。
　　少半颗星的原因基本一致：“那支大学生乐队有点划水了”“锋芒乐队的新歌并不是太出彩”……诸如此类，很多观众对此表示“有点失望”。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谁叫容修上台暖场之后，紧接着的演出乐队是他们呢？
　　幸而后来“夜逆”的主唱季元让是个实力派流量。
　　一首原创又让歌迷们燃了起来。
　　这天下午，三点半。
　　FerryNo.6还没开始营业。
　　芭蕾在吧台里点酒，服务员们忙着打扫卫生。
　　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唯一不同之处，就是店里播放的再也不是电脑里的音乐，主场乐队破天荒第一次开始了正式彩排。
　　而且，钢琴师小李竟然也加入进去了。
　　赵光韧昨天订了套沙发，刚才也已经送过来了。
　　沙发摆在舞台侧边不远处，容修就坐在那，据说是“监督位”。
　　远远的，芭蕾失神地望着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的男人。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每一家店，都永远缺一个人。
　　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店里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容修魔改的旋律金属现场彩排，偶尔抬头望一眼舞台上的自家乐队，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干活好像都利索了不少。
　　而变化最大的，还要数iVocal官网上的粉丝反馈。
　　贝芭蕾低着头，悄眯眯地戳着手机，在iVocal粉丝区潜水。
　　店里从来没有因为一次演出得到过这么多的好评，她兴奋得捂嘴直乐。
　　还不是因为暖场乐队太炸了。
　　而且连自家老板也上了台，再加上首次登台的新鲜劲儿，不炸才怪。
　　更！重！要！的！是！
　　我修！我修！
　　容哥太帅了啊啊啊！
　　歌迷区简直炸了。
　　有井子门大佬注意到了他。
　　连夫夫琴行的老蒋也写了乐评！
　　于是，芭蕾登录了iVocal管理员账号，默默地维护自家地盘。
　　iVocaliVocal点评网：
　　FerryNo.6 Live House|6号渡口
　　[立即购票]
　　地址：京城.落海西.井子门6号
　　打分：★★★☆☆
　　好评率：72%
　　[72小时涨幅：+1%]
　　【歌迷俱乐部|粉丝点评区】
　　“翻页沙发，谁查到那人的资料了吗？”
　　“没有，我和乐队的同学打听过了，只知道他是渡家新招募的驻唱，反正哥几个都没见过。”
　　“楼上，你不是阿五吗，你家乐队主唱退圈了吧，你来挖角的？那个哥们唱功确实强，就是之后的两支乐队有点瞎了[笑哭][笑哭][笑哭]”
　　“算了，五星吧，给小渡家驻唱打call，连夜写了个评论，发粉圈了：[井子门新星：FerryNo.6之驻唱篇，长评入口]”
　　“蒋哥来了？今晚看见你和小宇哥了，没敢上去打扰。”
　　“靠！蒋哥写乐评了！求授权，微博转一波。”
　　“转吧。对了，你们觉不觉着，那个暖场小哥有点眼熟？”
　　“肯定是哪个公司的，再不就是网红，直播过吧？”
　　“并不是。算了，当我没问，忙去了。”
　　“哦，琴行生意兴隆啊！”
　　五十多页之后——
　　“麻麻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舞台，窝只想跪地大叫：神仙小哥哥万福金安！啊啊啊，有个美女玩跳水了，后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大家下次一起去开火车啊！五星好评。”
　　“啊啊啊吼吼听，100分不够！”
　　“那是什么神仙帅哥啊，唱得我鼻子酸酸的。”
　　“小哥哥冷酷无情的外表下拥有一颗软乎乎的内心。”
　　“冷酷无情什么鬼？小哥哥目光柔情似水。”
　　“有人开团吗？收团购卡，数目不限，价格好说。”
　　“求团+1”
　　“求团+2”
　　“……
　　“求团+10086”
　　……
　　再往后，歌迷区又硝烟战火。
　　没过多久，就出现了一些黑子，像是井子门同行。
　　La的人来留言，闭眼黑，他们花式踩对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好在贝芭蕾登陆了管理员账号，维护很及时。
　　赵哥没有时间维护歌迷区，iVocal管理账号暂由她保管。
　　贝芭蕾没理那些黑子。
　　因为苍老板说了，打嘴炮没用，只要提高自身就好了。
　　将来，要让他们望尘莫及，早晚有踩不着、够不着、黑不着的一天。
　　她暗暗握拳，一定要帮小哥哥把粉丝们抓住了，撒娇卖萌打滚怎么样都行！
　　新来的驻唱小哥哥……也许真的会火。
　　至少在井子门，绝对能爆！
　　他若不红，天理难容！
　　贝芭蕾深信不疑。
　　还有，幸好容哥来应聘的时候，她一直凑表脸地上赶着和他搭话，硬生生地把人给留住了，给自己点一亿个赞！！
　　*
　　井子门的初春夜晚，霓虹与车水马龙在月色里让人沉醉。
　　FerryNo.6 Live House。
　　晚上七点半。
　　舞台传来pianoRock的悲壮旋律。
　　钢琴摇滚充满了想象力，抒情中充斥着金属乐的震撼。
　　这是容修魔改的曲子，特意为学院派钢琴师李黎明。
　　Live House必学曲目之一《Main Title》，冰火-权力的游戏中的BGM。
　　原曲不长，热情激荡，被容修改编成七分钟旋律摇滚版。
　　而且还加了电吉他复调，古典乐器之王与摇滚乐器之王同步演奏旋律线。
　　两大乐器，王不见王，却相辅相成，配合默契。
　　在间奏还有即兴JAM。
　　何止适合暖场，这种在国内具有先锋性和实验性的旋律金属，简直可以录下来传到音乐平台了！
　　自幼奉古典为音乐圣经的李黎明，经过两天的全日制突击排练，深刻地体会到了rock的精髓。
　　弹奏到悲壮激-情的B段跳奏部分时，李黎明连身体也跟着前后摇摆起来了！
　　在容修的指导帮助下，小渡家的临时乐队，正式晋升为暖场。
　　乐手们在舞台上成功表演了他们的第一首旋律金属。
　　台下等待开场的歌迷们为他们鼓掌！
　　很多人都在等待着，可是，新来的男人仍然没有登台。
　　不少目睹过那人风采的歌迷略感失望，但他们看见了坐在幽暗光线里的他的身影。
　　舞台侧边不远处，常来的老炮们都注意到了他。
　　主题墙前，挂着轮胎、船桨、木头船舵，那里多了一套黑色真皮沙发和楠木根雕茶几。
　　男人斜倚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两粒骰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镁光灯下的临时乐队。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相貌，但长腿长身的慵懒姿态，仍是幢幢人影中最醒目的那个。
　　“才来十分钟就要走？”
　　老板办公室里，苍木站在落地窗边，看向身旁的男人。
　　能看得出，顾劲臣是从电视台直接过来的。
　　镜头妆没卸，头发上啫喱还在，微信里听说，容修在FerryNo.6，顾劲臣下了录制，没回休息室，直接从南门出来。
　　连司机和助理也没带，开了辆白色捷豹直接过来了。
　　进了小渡家，从VIP通道直奔后台，幸而路上没遇见什么熟人和麻烦事。
　　“真的不用我帮你引荐一下？”苍木说，“改天找他出来，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顾劲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舞池方向，“你知道的，他不喜欢娱乐圈社交方式，小时候就不喜欢应酬。”
　　苍木怔了下。
　　没想到，顾劲臣还记得这些。
　　九年前，容修在破车库Live House的舞台上，确实这么说过。
　　容修说，平时只喜欢在演出之后，和兄弟们一起去烤肉喝酒，相对于应酬场合，他更喜欢大排档。
　　他说，因为他是搞摇滚的男人。
　　顾劲臣还记得，他没有忘记当年一起追星的日子。
　　他还记得少年时的偶像。
　　苍木站在一旁，怔怔望着顾劲臣的侧脸。
　　隔着镀膜玻璃，顾劲臣略显失神，望着远方的昏暗处，“你带他去见我，就像老板带着艺人去应酬，这不合适。”
　　苍木愣了愣，他还真没想到那一层。
　　只想着顾劲臣以前是他的粉丝，却没想过“此一时彼一时”。
　　确实就像大老板带小艺人去见大腕。
　　龙游浅水，虎落平阳。让容修以什么心情和立场，与国际影帝打交道呢？
　　苍木叹了口气：“那你今天过来……”
　　“看他一眼，就走。”顾劲臣说，“只是想……看他一眼。”
　　这一眼，还真是望眼欲穿。
　　可他望眼欲穿的时间还短么？
　　九年？
　　八年十个月十五天……
　　容修。
　　主题墙附近一片幽暗，顾劲臣站在这个高度，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听苍木说，容修就坐在舞台侧边的那个位置，负责调度台上的暖场乐队。
　　偶尔白色聚光灯扫向那侧，灯光呈雾状浮过那处，微亮的光芒朝四周散开。
　　在那一瞬间，能稍微看见男人的脸，心便似被那须臾间的画面融化——
　　那是他魂萦梦绕的人啊。
　　控制不了想见他的心情，所以仓促过来，站在距离很远的地方，静静看他。
　　就这么沉默地站在窗前很久。
　　顾劲臣身形不动，静静地伫立在那，几乎忘记了时间。
　　很久之后，沙发上那人离开了……
　　顾劲臣这才移开了视线。
　　“对了，师兄，记得看我的节目，可以给我的学员投票。”顾劲臣收回视线，转过身，“行了，走吧，你也该忙了。”
　　听顾劲臣刚来就要离开，苍木有点过意不去，“我还没好好招待你。”
　　顾劲臣：“如果你招待了，下次我就不来了。”
　　两人又短暂聊了一会彼此的工作情况，约好了改天一起去喝茶，这时候，就快到开场的时间，顾劲臣表示不多打扰。
　　办公室门前，他戴上口罩，全副武装，苍木拉开房门，两人并肩走在后台的走廊里。
　　经过一间大休息室。
　　依稀听见敞开门的房间里，传来哭唧唧的哀求声。
　　两人一齐驻足，侧头望过去。
　　男人坐在化妆台前，英俊的面孔贴近镜子，手指微微拨开眼皮，指尖点在眼瞳，轻轻地将一片隐形眼镜拿了下来。
　　丁爽蹲在旁边哼唧唧：“求你了，哥，借我玩几天呗，我还从没玩过超过五千块钱的吉他呢。”
　　“行了行了，明天去拿。”容修摘掉另一片隐形。
　　“真哒？太好啦，容……”
　　蹲在地上的丁爽“霍”地跳起来，突然就愣住了。
　　他呆呆歪着头，惊讶地瞪着容修指尖上的透明小玩意。
　　丁爽：“哥，你是近视眼？”
　　“啊。”容修把隐形眼镜放在盒里泡好，拉开黑包收起来。
　　然后，他又随手拿出包里一个眼镜盒，一个黑色皮革记事本，一支派克钢笔。
　　丁爽久久没缓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丁爽才不敢置信地大叫了一声：“那我下午弹吉他的时候，按错一根弦，你离那么老远是怎么看见的？！”
　　“吵什么，近视，又不是瞎，我也不聋。”容修说。
　　“可是我的音没按错啊！”丁爽简直要崩溃了。
　　容修：“不同的弦，一样的音，音质不同，你弹吉他的不知道么？”
　　丁爽：“？？？”
　　不，不会吧，说得这么理所当然，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听不出来？
　　相处这两天，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打击，这天儿简直没法聊了。
　　丁爽面瘫着脸，看着容修从眼镜盒里拿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慢条斯理的擦镜片。
　　丁爽小声问：“哥，多少度？”
　　“不到五百。”容修说着，不经意地抬眼，凤眸微微地眯了眯，他从镜子里看见房门外站了两个人。
　　丁爽也看见了，连忙站起身，扭头打了个招呼：“老板。”
　　刚才，容修在楼下时，就听贝芭蕾和服务生们说，老板正在亲自接待一位走了VIP通道的客人。
　　好像是很重要的客人，可能是哪位明星。
　　戴上了金丝边眼镜，才依稀看清那身影。
　　容修转过头，见那人一身体面西装，身形很瘦，勾勒出腰线，全副武装，戴着口罩，手里拿着太阳镜。
　　两人视线像是对上了一瞬间，或许并没有，容修看不太清楚。
　　那双眼睛很好看。
　　容修移开目光，对苍木道：“我一会就走，明天多宝他们不用彩排了，我晚上来。”
　　“好。”苍木点头。
　　“你好。”出于礼貌，容修又看向那人，问候了一句。
　　那个瞬间，那双桃花招子与丹凤眼对上，他们四目相对，顾劲臣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就像九年前那夜，舞台上的天神落入凡尘，也曾这般只凝视过他一人。
　　周遭十分嘈杂，摇滚乐从远处传来，顾劲臣静静地看着对方。
　　眉眼比从前更英俊，却仍是熟悉的样子。
　　那个充斥着酒精、冲撞和汗水的午夜就像梦境里的事，他溺在长达九年的时间长河里，那人站在对岸，没有船只，没有水桥。他渡不过去，却被溺得窒息。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地蜷了下，又缓缓松开，顾劲臣对他颔首：“你好。”
　　苍木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看了一眼身边的顾劲臣。
　　虽然对方他戴着口罩，但苍木明显看见了，劲臣的睫毛在抖。
　　容修回过身，没有陪老板应酬贵客的意思，打个招呼已不算失礼。
　　大约是隐形眼睛戴久了，容修的眼睛略微地泛红。
　　他不再理会两人，打开记事本，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是下周打算让李黎明学习的曲目和乐队的练习安排。
　　这两天下来，乐队里的年轻人们，都和容修混熟了。
　　大家心心念念地想跟小哥哥学更多的东西。
　　连小领班丁爽也凑热闹一起，就算不登台，大家也缠着他问东问西，总觉得多学一些不是坏事。
　　店里的这个气氛非常好。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有这种吸引力，莫名其妙的吸引了同类，然后莫名其妙地背负起了别人的理想和信任。
　　容修推了下眼镜，指尖在镜片下轻揉了下发红的眼角。
　　顾劲臣望着那人伏案写字的背影，胳膊碰了苍木一下，转过身往走廊尽头的出口处走。
　　苍木连忙跟上，“不进去坐坐？”
　　“不了。”顾劲臣说，“他看上去很累。”
　　苍木点头：“时差没倒过来，听说早晨天不亮就醒了。”
　　“我的车里，有一件外套，是新的。”顾劲臣在大门口停步，“你跟我一起去车场，给他穿上。”
　　“嗯？”苍木闻言，迷茫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近来北方天气多变，已快到惊蛰，上周竟然还飘了雪花。
　　今天午后特别热，气温达到18度，日落时竟然起了大风，温度下降到7度。
　　容修下午来给乐队彩排的时候，好像只穿了一件衬衫，就是刚才看见的他身上的那件。
　　夜里的寒气可不是一件衬衫挡得住的，这要是感冒了该怎么是好，歌手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他的那个包里，应该放不下外套，怎么又穿那么少？”顾劲臣问，“他的行李呢，不在京城？”
　　苍木：“我也不知道，遇见他那天，他刚从边境回来。正好，我跟你去拿，我的办公室里没有他能穿的，只有一件羽绒服，没洗，太厚。”
　　苍木推开大铁门，外面是VIP的停车场。
　　顾劲臣拿出副座驾上的风衣，不薄不厚正是春季款。
　　“我在路边等他一会，看他出来，我再走。”
　　顾劲臣启动引擎，降下车窗，望向苍木，笑道：“苍老板，我在店门口等你家歌手，打个申请？”
　　“顾大影帝，店里的人，出了我这个门儿，在外面干了什么，我就管不着了啊。”苍木也开了个玩笑，衣服往肩膀上一搭，转身看了顾劲臣一会。
　　这次碰面可真别扭，苍木心说。
　　想起九年前，他和顾劲臣追着DK乐队全国各地看专场的年少时光，哪里会像刚才那么纠结？
　　以前追星的时候，看见容修和白翼他们，不管什么话都敢对他们说，不管到哪里演出都敢跟他们去，就算是去外省，他和顾劲臣也不会缺席。
　　可是，刚才在门口仓促见面，他甚至不敢介绍两人正式认识。
　　一看容修就不怎么热情，苍木就更不敢多说话了。
　　生怕搞砸了。
　　如果容修为了给自己一分薄面，而勉强过来应酬影帝，那样就太不近人情，两人也会生分吧？
　　身份不同了。
　　生意老板，老板雇用的歌手，歌手的前辈影帝……
　　人在社会，顾虑多了，人拧巴了，心也不纯粹了。
　　罢了，会有机会的。
　　江湖有句话，谁无虎落平阳日，待我风云再起时。
　　容修不可能一直窝在自家的小场子，苍木心里很清楚，他的世界大着呢。
　　但是，容修失去了他的band。
　　店里暖场乐队的乐手，和容修以前的乐队兄弟的水平没法比。
　　苍木扬了扬下巴：“行了，趁还没开场，快走吧，注意安全，下次来的时候，希望你们能成为朋友。”
　　“承你吉言。”
　　白色捷豹绝尘而去。

第24章 晋江文学城:你的气味
　　京城的夜晚已经深了，但是落海西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踩着凸凹不平、积满泥水的青石板路，穿过老京城沧桑的胡同子，渐渐地，能听到空气中飘散着隐隐的喧闹声和音乐声，
　　这附近大约有300家夜店，灯红酒绿的井子门在夜幕之下，丝毫没有沉寂的迹象。
　　FerryNo.6 Live House的门口，聚集了许多的歌迷。
　　有些夜店咖和摇滚老炮在路上碰了头，因为找乐子的地方不同，干脆围在人行道上唠起了家常。
　　抛掉了白日里或刻板或华丽的伪装和面具，成群结伙的年轻人们站在街道边，开始尽情地嬉笑怒骂。
　　他们总是能够把娱乐时间掐得刚刚好，在最后一个话题聊完的时候，赶在开场那一刻准时进到夜店里。
　　容修从员工通道大门出来，感觉到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今晚真冷，下午还暖阳普照，傍晚就起了西北风。
　　京城市树还没抽芽儿，紫薇花坛里光秃秃的，风里却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这会儿风小了些，但有湿气。
　　要下雨了，他想。
　　“容哥！”
　　还没走出俱乐部大门，身后就传来焦急的追喊声。
　　容修转过身看过去，丁爽已经从员工通道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件风衣。
　　丁爽：“苍总让我把衣服给你送出来，让给你赶紧穿上。哥，这个时间打不着车，你还打算走回去？”
　　看着丁爽递来了风衣，容修习惯性地侧过身，微微抬起手臂：“没多远，就当运动了。”
　　丁爽歪着头，打量着容修一副自然而然的架势，一脸呆滞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对方略侧过头，狭长的眼角瞟过来，丁爽猛地福灵心至，利索地抖开衣服，在背后帮他把风衣披上了……
　　穿好了……
　　连背后并不存在的褶子也掸了掸……
　　呃……
　　这是哪一出儿？
　　这是“爷”的派头啊！
　　丁爽后知后觉地傻杵在一边，差点有冲动来一句：“爷，慢着些家走，再来诶您内。”
　　容修抬起双手，微仰着下巴，衬衫胸口处解开两颗扣，露出喉结和锁骨。他整理一下黑衬衣领口，又随手提了提风衣的衣领。
　　如果不是在大街边，丁爽都怀疑他在拍广告：“……”
　　容修眉心微动，意外地发现衣服较为合身，他以为会小很多。
　　苍木的身材还好，但两人的身高却相差近十公分。
　　整体来说，苍木并不如容修“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苍木是真没什么肌肉，但容修穿上这件风衣的时候，肱二、三头肌处竟然丝毫也不觉得绷紧。
　　像是量身定做，就是他这个身形穿的风衣。
　　黑衬衫，紧身收腿裤，户外靴，搭配着羊绒质地的中长款休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抓了哑光发蜡……
　　长腿长身的男人站在华灯初上的街道边，简直像个乱入的时装模特，英俊得不像话。
　　这样的大帅哥出现在井子门，横竖都像个都市雅痞，夜店狙击手，撩妹情圣……
　　丁爽心思活络，暗暗咋舌，或者是……
　　豪门败家子。
　　容修撇头看向丁爽，刚要开口道别，动作顿了顿，他轻轻垂下眼睑，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这个气味……
　　好熟悉。
　　“哥！我想起来了！”
　　丁爽突然来了一嗓子。
　　容修被打断思绪，瞪他一眼：“吵吵什么？”
　　“刚才那个人啊！好像是顾影帝。”丁爽扼腕道，“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们苍总很牛逼，认识很多大人物，那个就是顾影帝啊。我居然错过了签名合影！”
　　容修点头：“哦。”
　　话音刚落——
　　——“喂，丁丁！开场了吗，怎么出来了？”
　　远处，迎来一伙歌迷，对着丁爽打了声招呼。
　　领头的帅哥回过头，指了指走远的一帮年轻人，“他们都说，你家新来了个驻唱，唱歌真是绝了，在井子门能排得上这个——”
　　说着，他比出一个大拇指，“本来咱们打算去La找琥哥的，听说你家来了镇场子的，所以过来看看。真的假的？要是真的，我今儿就带兄弟们进去了。”
　　来人名叫华子，是井子门的赶场歌手。
　　对于他一见面劈头盖脸就问这个话题，丁爽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露出，显然这两日都已经习惯了。
　　丁爽笑嘻嘻地回答：“当然是真的啦！不过，今晚我们容哥没有演出，况且这个时间也该特邀乐队开场了。”
　　“今天不演出？哪天有？”华子问。
　　“还不确定呢。”
　　丁爽暗戳戳地看了眼身后。
　　三米外，男人侧身负手而立，正抬眼遥望远方的夜空。
　　墨染的天空有一架小飞机一闪一闪，他看起来相当惬意，完全没有过来和同行交流的意思。
　　丁爽无奈地想了想，打哈哈道：“华哥，我们容哥什么时候有演出，那得看具体安排。”
　　“有什么可安排的啊，不是驻唱吗？”华子对身边伙伴们说，“今儿先走，明天我们早点过来就是了。”
　　“驻唱是驻唱，”丁爽一板一眼地纠正，“但那是我们家的超级特邀大牌驻唱。”
　　华子：“？？？”
　　丁爽：“华哥，不是我撵客，实事求是嘛，良心做买卖，这样，再不……您回头看看官网海报？再不，您进去看看甜咒，今天甜咒的演出，挺受期待的，冷大小姐不是刚拿了奖嘛！”
　　招待这种同行、半个专业的客人，丁爽早已驾轻就熟。
　　“网上随便一个野鸡奖也叫奖？我烦那个女的，和自家吉他手搞上了，好好的乐队，弄的乌烟瘴气。”华子丝毫不避讳地说。
　　华子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三岁左右，在井子门却已经是老面孔。
　　身为赶场歌手，一直没什么起色，住附近的合租房，吃廉价快餐盒饭，一晚上赶两三家夜店是常有的事——
　　事实上，这一类人群才是井子门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真正从“酒吧歌手”走到“天王巨星”的幸运者，真的只是万中之一。
　　华子说完，仿佛察觉到自己话多了，瞟了一眼丁爽身后“听墙脚”的男人，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梢。
　　那哥们气质不凡，相貌相当好，就算是身为男人的他，也有点惊讶。
　　那哥们身材也太他吗带劲儿了吧？
　　凭他十八岁出来混的眼界儿，看那人的气质，八成是来井子门消遣的世家公子，红色的那种。
　　容修气定神闲地伫立在夜色里，身姿挺拔，气势迫人。
　　即便是从对话中听见自己的名字，他也没有参与进来的打算。
　　当然，就算他安静地站在那，也不像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品。
　　华子暗暗心想，丁爽这小孩儿，别看只是个夜店小领班，但他是全国TOP20-LiveHouse的领班，平时傲娇的很，如果是寻常的普通客人，他根本不会亲自陪同。
　　华子用心记下了容修的样貌。
　　并没有上赶着和容修打招呼，又和丁爽聊了两句之后，两人扫了个好友。
　　丁爽千般保证容哥一有演出马上微信通知，华子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但也没忘临走时，再次看向了容修，对他意思意思地点了点头。
　　终于结束了交谈，丁爽点头哈腰地目送华子一伙人走了，连忙转过身，回到容修的身边。
　　井子门的人脉关系错综复杂，谁也得罪不起，正所谓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哪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将会一-夜爆红，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小角色会飞上枝头。
　　丁爽之所以被赵光韧看好，提拔，就是因为他有眼力劲儿，对在井子门跑夜场的歌手几乎过目不忘，而且都攀上了交情。
　　丁爽在容修面前站好，小哈巴狗一样眨巴着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哥，看我谁都巴结，你觉着，我挺没出息的吧？”
　　容修微微一愣，“怎么讲？”
　　丁爽耷拉着脑袋：“夜店服务员，没前途，没未来，连存款也没有……”
　　容修注视着他，微笑地说：“你很好，将来也会很好。”
　　丁爽眼中露出迷茫，以为容哥只是随口安慰，不过，他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缠着他追问。
　　以前，丁爽一直自我感觉良好，在夜店混日子也习惯了。可是，自从认识容修之后，他在心底就意识到了“人与人的差距”，完全不受控制地把对方当成了努力的目标。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努力的方向在哪里，但就是很崇拜他，想追逐他，愿意听他的话，这种心情连自己也解释不清。
　　“哥，如果你以后离开了……呸呸呸，童言无忌，我是说，离开这了，红了，干事业去了，能带上我吗？”
　　丁爽莫名来了这么一句。
　　不等容修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很小，又道：“会做饭，弹吉他，铺床叠被，能干活，吃的少，不要太多工资，会出出主意，拎拎行李，还会卖呆卖萌的那种……打杂的？”
　　“……”
　　久久没听见容修回应。
　　“……哥？”
　　丁爽紧张地摩挲着服务生制服的裤线，酝酿了老半天，才鼓起勇气抬起头。
　　丁爽眨巴着眼睛，期待地仰头看他，“你觉得，我油嘴滑舌吧？可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闹着玩的。”
　　“我走了，你快进去。”
　　容修侧过头，深深地盯了他一眼，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抬步走入灯火通明的夜色里。
　　远了，丁爽听见他说：“明天别过来拿琴了，那把依班娜不适合你。”
　　“哥……我……”丁爽无力地塌了肩膀，“我不是问你要琴啊……”
　　容修驻足，站在街灯下，他转过身：“我知道，但我还是会送你一把更好的，我团队的兄弟，没有用次品的。”
　　丁爽：“？？？”
　　丁爽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容修离开的背影。
　　容修说的，当然也不是一把琴。
　　——团队的兄弟。
　　丁爽呆呆站在原地，突然抬起起手捂住嘴，忍不住笑了起来，“成了！”他大叫一声，连跑带颠地往员工通道飞奔去。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从容修的眼中看见了一种从没见过情绪。
　　虽然说，那张英俊的脸上根本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是，当容修紧盯着自己的时候，丁爽看到了，那双眼睛真的是在笑啊！
　　他同意了？！是不是？当助手，跑腿的，当扫地打杂的，我都愿意啊！丁爽紧握双拳，胸腔里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
　　没错，将来会好的，好不好都不要紧，就是想最后努力一次，只要追随在容哥的身边，自己肯定能行，星辰大海，天堂地狱，怎么都行！
　　*
　　VUE坐落在落海西曲曲折折的安静胡同，就算是出租司机也不愿意进来，步行是最明智的。
　　就是两公里距离较远，女孩子穿高跟鞋就会比较麻烦。
　　穿上风衣之后就不觉得冷，反而走在夜风里是种享受。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脚步时缓时快，还多拐了两个路口。
　　胡同里灯火通明，经过几家小店铺，眼看着能依稀望见VUE古朴典雅的院落建筑，身后忽然传来嘈杂的奔跑声。
　　——“小舅！小舅，总算等着你啦！”
　　一个小胖子，带着他的三名同学，从容修的背后跑来，二话不说就把他给围上了。
　　容修：“？”
　　忘了他的姓，名字倒是好记，“……赞赞？”
　　不过……
　　“小舅”什么鬼？
　　容修停步，看着背个大书包的周赞赞，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对方打断了。
　　周赞赞：“小舅，我们都在你家门口等一个小时了，就想着过来看看。嘿？没想到，还真被咱们给堵着了！”
　　旁边的同学们也道：
　　“他小舅，刚下班啊您，吃了吗？今天演出顺利吗？”
　　“我们刚放学，还没吃呢，走走，去你小舅家坐坐。”
　　容修：“等等……”
　　根本不给他机会多问。
　　周赞赞和他的同学们都是十八岁的半大小子，四人前后左右，分工明确，把他困在了中间。
　　容修开了两次口未果，索性也不插嘴了，由着他们瞎胡扯。
　　什么“小舅你下班太晚了”“小舅你今天真帅啊”“小舅balabala……”
　　那天演出之后，容修走的早，听赵光韧说，周赞赞当晚喝了点酒，听了容修唱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哭得厉害。
　　后来，大学生乐队在舞台上唱“遇见你是我的快乐”，周赞赞站在舞台下哭得稀里哗啦，让人家主唱很是尴尬。
　　然后，他跑到员工通道口找服务员，说：“想见容哥一面，给他打赏。”
　　丁爽黑着脸说，“容哥不接打赏，他回家了。”
　　周赞赞本就低落，一下崩溃了，差点当场撒泼打滚。
　　……现在，出了Live House，又有什么妖蛾子？
　　容修笑而不语，静观其变，缓步地往前走。
　　四个高中男生背着巨大的书包，就像个移动堡垒，寸步不离地围着他。
　　容修无奈：“差不多了，我快到地方了，你们到底……”
　　“哥，别动。”
　　周赞赞挽着容修的手臂，恨不得贴在他的身上，脸上是憨笑，嘴上却在小声嘀咕：“你是不是得罪谁了，身后那辆白车，从你没进胡同开始，就一直跟着你。”
　　容修垂着眼，唇角牵出一抹笑：“是么？”
　　“是啊，你没看见这么亮吗，不然小胡同子多黑啊，你千万别进门！”旁边的小伙子说。
　　周赞赞点头：“如果开门的时候，在背后被人偷袭怎么办？那个车一直跟踪你呢，现在还没拐过来，白的，捷豹，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们说，别人跟踪我，”容修停步，笑着瞥向周赞赞，“那你们呢？”
　　周赞赞&同学们：“……”
　　容修：“放学该回家不回家，跟着我干什么？”
　　周赞赞呆了呆，结巴了一下，挠了挠头：“我就是刚放学，咱们高中离这不远……路过，对，纯属路过，看见你在马路边散步，后面不远有个车，好像是跟着你，相当可疑啊……呃，于是乎……就一起跟着了……”
　　“回吧，我知道了。”容修转过身。
　　“容哥，你什么时候还演出啊，我还来捧场，买团购票，给你声援！”
　　周赞赞说着，贼眉鼠眼地盯着容修身后，“奇怪，那车怎么不开过来了？”
　　“先别管车的事，你们先把高考高定，读了大学再说。”容修绕过拦路的小伙子们，径自往胡同深处走去。
　　*
　　白豹子绕到VUE门口的咖啡厅，旁边有一个停车场，且附近只有这么一处。
　　夜色深沉，漫天繁星。
　　手机视频里，是白天，男人坐在琴凳上弹奏电钢，那双凤眸忽然朝镜头看了过来。
　　那人面无表情，可他的声音却能带给他力量和勇气，也能给他无尽的热情和快感。
　　视频里的男人，就那么看不出什么情绪地盯了镜头一会，随后，他垂眸颔首，仿佛毫不在意，漫不经心，却英俊得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手机屏幕上，反复播放着这个画面。
　　顾劲臣闭上眼睛，仰靠在车靠背上。
　　没有方向，没有出口。
　　想见他。
　　他下了车。
　　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庭院石板路上，听见远方传来依稀的喧闹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VUE前台没有发生一点小骚乱，服务人员看了一眼身份证，又看向男人摘掉口罩的那张脸。
　　他穿着浅色收腰西服，风衣拿在手上，对服务生颔首：“麻烦了。”
　　前台：“！！”
　　顾劲臣啊！
　　果然像热搜上说的，让人没有抵抗力。
　　*
　　花园私景，一栋两户的House。
　　走进大门，来到宽敞的走廊里，两扇相对着的双开木门，一边是A，一边是B。
　　顾劲臣看了眼房卡，刷卡进门，打开客厅的吊灯。
　　房间的格局是相同，楼上卧室，楼下客厅，客厅里有一架三角钢琴，音响设备也很齐全。
　　隔壁静悄悄的。
　　原本以为能听见他听的音乐，或他弹的一首钢琴曲。
　　事实上，办理完入住手续之后，顾劲臣就后悔了。
　　跟踪？
　　偷窥？
　　监视？
　　自己在干什么？
　　这并不是他的性格，但就是控制不住，为什么不知足？
　　只想看他一眼。
　　远远的看见了，又想离他更近一点。
　　顾劲臣走到客厅尽头，轻轻拉开露台的拉门。
　　这边，离隔壁的露台很近，只有三五米的距离。
　　透过庭院微醺的灯光，隔壁黑漆漆的，竟然连一个灯也没开，像没有人住一样。
　　大概已经休息了吧，容修看上去确实很疲惫。
　　走吧。
　　已经够近了。
　　太近了。
　　他很清楚，这样并不好，也不对。
　　就像九年前，那个男人犹如悬崖峭壁上的一株黑色毒芳，在舞台上傲然绽放。
　　而他，像所有为他疯狂的人一样，一次次地向他靠近，站在人群里望着他，偶尔得到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目光，他就会方寸大乱，惶惶不可终日。
　　顾劲臣回过神，转过身，刚要离开露台。
　　忽然，隔壁露台亮了一个微弱的光。
　　顾劲臣一愣，朝那边看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远处男人的嗓音在静谧中响起。
　　他淡淡道：“丁爽，把你刚才说的那个影帝，资料发过来。”
　　顾劲臣“？”
　　紧接着，隔壁的露台灯，突然亮了。
　　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斜倚在露台的藤椅上，面对着顾劲臣的方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也不知在那儿坐了多久。
　　猝不及防，顾劲臣望过去：“……”
　　容修也回望着他，不再言语，注视着隔壁露台上的那张脸。
　　三米的距离，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人在看见自己时流露出的强烈情绪，慌乱，惊讶，激动，悲伤，挣扎，歉意，羞涩……
　　而杂糅在一起时，似乎又变成了一种很深刻的感情.色彩。
　　顾劲臣凝望着他。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手足无措，心慌地定在了原地。
　　难道容修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黑暗里，面朝着隔壁的露台，一直在等着跟在身后的人踏进他的视线？
　　顾劲臣：“你好。”
　　“顾劲臣？”
　　容修唤出了他的名字。
　　他微微垂眼，瞟了一眼手机，是丁爽刚发来的百科，“柏林影帝，刚才我们在小渡家见过，苍老板的朋友。”
　　不等对方回答，容修眼中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目光落在百科上。
　　密密麻麻无数获奖记录，还有顾劲臣的照片。
　　红毯上的，采访中的，大多是雅致体面的西装，就像眼前他所见一样。
　　引人注目的是他在舞台上唱跳的照片，风格对比很强烈。
　　视线落在开了两颗扣的锁骨上，容修怔了怔。
　　回避一般，容修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抬眼注视他，“请问，跟着我，有事么？”
　　“我……”
　　指尖陷嵌入掌心，桃花招子似泛了丝红，顾影帝很好地控制了他的表情。
　　“……以前见过你，”他说，“我和苍木是大学同学，看过你的专场。”
　　“嗯。”男人的鼻腔里发出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我很喜欢你的演出。”
　　“嗯。”
　　“还有，很欣赏你的才华……是的，很久了，我很喜欢你。”
　　“嗯，谢谢。”
　　“……”
　　“……”
　　顾劲臣凝望着他。
　　这是他深埋在心底九年的告白，对方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还是这个距离，一如舞台上下，俯仰之间。
　　容修换了个姿势，叠着腿，垂着眼睛，将手里的小骰子一粒一粒地摆在藤桌上。
　　一粒叠在一粒上，堆叠得老高，他的嗓音轻浅而又温柔：“抱歉，我不签名。”
　　顾劲臣：“……”
　　“至于你的签名，等我看完了你的作品，我会考虑问你要的，好么？”
　　顾劲臣：“……”
　　容修：“还有什么事情么？”
　　容修以询问的目光遥遥地凝视了他一会，端量着顾劲臣一脸惶恐而又不知所措的模样，仿佛颇觉兴味儿地笑了笑。
　　随后，容修眉心轻扬，笑容越来越深，慢慢地扩散到了整张脸。
　　仅仅一个温柔的笑容，就道尽了容修此时此刻的情绪。
　　——他生气了。
　　完全无意识地，顾劲臣局促地呼吸了一下，睫毛微微颤了颤，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动不动地回望着他：
　　“容修……”
　　“嗯？”
　　气氛诡异极了。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顾劲臣才手忙脚乱地拿起来。
　　像捉住救命稻草一般，他快速地接听了，若无其事地侧过身，用肩膀对着容修，清了清嗓子——
　　“喂？花朵，我在VUE，”顾劲臣顿了顿，瞟了他一眼，“哦，我刚才……被人跟踪了……”
　　容修：“？”
　　顾劲臣：“对，有辆车，一直跟着我，迫于无奈，我只好……到酒店了……嗯，没事，已经没事了，你不用过来，我马上回去。”
　　容修：“……”
　　顾劲臣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快速地看向隔壁露台上的男人，对他微微颔首。
　　容修：“……”
　　演。
　　这是如假包换的影帝。
　　然后，顾劲臣抬步，往客厅里走：“那个人，他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想我了……是的，跟着我的人，他很想我……他只是，想看看我，又怕我拒绝，所以一直跟在后面……”
　　露台拉门“砰”地一声拉上了。
　　容修：“……”
　　——跟着我的人，他很想我？
　　*
　　顾影帝在客厅站了十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直奔房门而去。
　　是的，他决定趁容修还没有生气到极致，马上退房，离开这处。
　　打开房门，顾劲臣愣了愣。
　　容修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强大的气场就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顾劲臣正在门口。
　　容修站在他的对面。
　　他注意到，容修的手臂上挂了一件风衣，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给苍木的那件春季款。
　　容修刚才从FerryNo.6出来，丁爽给他穿上的。
　　顾劲臣默了默，手背在身后关上门，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容修忽然直起身，面朝着他，一步一步地迎上前。
　　视线里，英俊的面孔越来越接近，顾劲臣屏住呼吸，往后退，背脊一下撞在墙上。
　　容修接近过来，顾劲臣侧过头，微闭着眼，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离自己很近。
　　“衣服是你的。”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容修的鼻尖接近顾劲臣的额侧，轻轻地嗅了一下。
　　“是你的气味，”呼吸在他的颈间来回游走，“柑橘，檀木？还有什么？”
　　像被午夜狩猎的大猫盯上的什么动物，顾劲臣僵在原地，扭过脸儿，感觉到容修的呼吸吹在他的耳底。
　　不是，不光是香水，而是别的气息，容修有点恍神。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容修想起了这首歌。
　　昨天下午在小渡家排练时，贝芭蕾放过的歌。
　　“多谢了。”容修在他耳边说。
　　顾劲臣喉咙干涩：“不客气。”
　　容修缓缓地直起身，把风衣往顾劲臣怀里一塞，转身往房门内走，“下次见，再会。”
　　顾劲臣：“……”
　　下次见？
　　*
　　六七点，京城胡同清晨宁静，家雀鸣啭。穿过一条斜街，随便从哪个透气儿的胡同往南走，都能来到井子门地界儿。
　　再拐两个弯儿，住家和商铺混杂着，青石板路凹凸不平。
　　经过两棵歪脖老杨树，往北边瞧，准儿能碰到落海西有名的“夫夫琴行”。
　　这里是老蒋和小宇的买卖。
　　二楼。
　　夫夫卧室里。
　　贝斯手小宇睁开眼，猛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昨晚折腾狠了，他浑身酸疼地捂住了腰：“老蒋，老蒋，醒醒！”
　　老蒋翻身搂住他：“干什么，睡会儿，下午才有课。”
　　“你昨天在圈子里写长评了？”小宇问。
　　“嗯，写到凌晨两点。”老蒋说。
　　老蒋是个摇滚老炮了，半个网红，iVocal账号粉丝不少，直播平台也有专栏。
　　他偶尔会写一些京城娱乐场所的推荐，以及酒吧歌手、地下摇滚乐队的文章。
　　流量和关注度不低，是特别有人气的权威乐评人。
　　“写的是小渡家的驻唱？”小宇又问。
　　“是啊。”老蒋闭着眼睛说。
　　“非典那年，咱俩还没好上，你在咱们家琴行battle的时候，曾经输了一次。”
　　莫名其妙的，小宇突然提起了往事，打量着老蒋的表情，接着说道：“当时，我爸还活着，他也在场。”
　　“大早上的，你什么意思啊，哪壶不开提哪壶。”老蒋不悦地咕哝，“battle输了，不是很正常吗，我又不是神。”
　　“但是，在那之前，你在井子门从没输过，那次你输了，而且从那之后，你好像就经常输……”
　　老蒋：“……”
　　操。
　　这都十来年了，那种憋屈事儿就别提了吧？
　　老蒋郁闷地扯着被子，遮住了脑袋。
　　“喂，起来，还大早上？都快中午了！”小宇晃着他的肩膀，“我就问你一句话，老蒋，你还记得，当时赢你的那个小孩吗？”
　　老蒋怔了一下，紧跟着，浑身突然一僵，睁开眼睛。
　　老蒋：“？？”
　　小宇缓缓点头：“就是他。”
　　老蒋：“！！！”
　　“就是姓容的，那年他才十二岁。”小宇回想道，“当时，我爸还问他，是荣誉的荣吗，他说，花容月貌的容。”
　　老蒋有点懵逼，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想起在FerryNo.6听到的那把好嗓子，想起自己熬夜为他写三千字，想起粉丝区看见的那些帖子……
　　还有十五年前，他学吉他刚出师，就被一个小少年灭了的事。
　　那年，“花容月貌”十二岁。
　　小宇说：“后来，咱俩去海南跑夜场了，他一直在井子门混。听我爸说，他最后还是组上了乐队。”
　　老蒋：“！！！！！”
　　是了，时隔太久，他怎么把这人给忘了？
　　身为井子门琴行的“上门儿婿”，老蒋每年接触的新兴乐队太多了。
　　解散的也很多。
　　曾经就算再火，也很快就会销声匿迹被人遗忘。
　　这么多年，他连自己去年教过的学生长什么样都忘了，更别提十来年没见的人了。
　　那个曾经battle赢了他的少年，只用半个月的时间，就赢了井子门所有琴行的所有老师。
　　只要是开了吉他班的，全都难逃一劫。
　　没出师的吉他学员……就更别提了，没一个是他的对手，12小节JAM甚至连跟都跟不上。
　　简直和砸窑、踢馆、搅场子没差。
　　后来，惹了众怒，差点挨揍。
　　当琴行的老板们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他淡淡地说，想找一些和自己水平差不多的、能一起玩的人，做朋友，组乐队。
　　别扯了，你来砸场子啊，大坏蛋，坏小子，鬼才要和你做朋友。
　　那些大叔大伯们一听这话，不由皆是哑然失笑，又有些无可奈何。
　　只好任由他在井子门大杀四方。
　　直到两年后，他遇见了白翼。
　　他们很快就组了一支乐队。
　　DK乐队。
　　就像一股飓风，席卷了地下摇滚圈……
　　……
　　容修。
　　容修。
　　老蒋霍地坐起身：“DK！！！雾草？！”
　　小宇：“是。”
　　“DK！DK！”老蒋握紧拳头锤床，“破车库记得吧，东四环那家，破车库的常驻嘉宾，DK，他们解散时咱们在海南。”
　　他想了想，歪头看着小宇，“就是白翼的那个乐队。”
　　小宇恍然，身为贝斯手，他当然知道“京城小伯顿”，白二哥。
　　不过，好多年都没有白翼的消息了。
　　都说他们退圈了，人间蒸发，十来年没有一丁点消息。
　　连吉他手和鼓手也不知去向。
　　太多搞摇滚的，成家生子之后就放弃了，而且放弃得绝对彻底。
　　就像戒.毒一样。
　　乐器能卖的全都卖，恨不得一辈子都不想再去碰，不想再去梦。
　　因为伤不起。
　　身在井子门讨生活的老蒋和小宇两夫夫，目送了多少兄弟一个接一个地落寞离开。
　　亲眼看着那些兄弟们，背着吉他，怀揣着只够住地下室的钱，还有满腔的热血与理想，只身一人来到京城，想拼一个前程，然后一脸沧桑地，带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黯然离场。
　　“那两年，DK给破车库赚得盆满钵满，洪老板当年一屁-股的债，就是靠DK翻的身。”
　　老蒋说了不少关于过去的事，然后又说当年容修玩专场的Live House老板。
　　“VO手机的大老板是谁，你知道吗，就是洪老板！当年破车库的老板！前阵子地震捐款，世纪恒商捐了两个亿，洪老板也跟着捐了一个亿！”
　　最后，老蒋大叹了一声：“当年，要是没有DK，没有容修，没有白翼他们，能有老洪的今天？”
　　小宇也跟着叹息一声：“我爸说过，DK是所有解散的年轻乐队当中，最可惜的一支，如果好好发展，也许能大火二十年呢……”
　　“他们真退了？”老蒋皱眉，“可是……小渡家那个，真的是花容月貌？”
　　小宇：“眼瞅着十年了，你见过消失十年还复出的乐队？容修的身边，你看见其他的DK兄弟了？”
　　老蒋：“……”
　　没有。
　　容修形单影只，只有小渡家原本的暖场乐队。
　　十年……
　　认识他的时候，自己才刚出师，对方还是个少年，仿佛就在昨天。
　　老蒋小声咕哝：“可是，他们老大回来了呀，说不定，其他人也要回来了？”
　　小宇笑了下，没应声。
　　老蒋默了默，突然翻身，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小宇：“干嘛一惊一乍的，你不睡懒觉了？吉他中班的课不是下午吗？”
　　老蒋打开卧室门，往琴行楼下跑：“不管了，我先去召集兄弟们，你给四海琴行、秋叶、二分音符……挨个打电话，上微信，进群，让强子他们带上乐器，这几天来咱家车库集合！”
　　小宇：“找他们干什么，开课的开课，带孩子的带孩子，打麻将的打麻将，哪有时间过来整天跟你瞎胡混。”
　　老蒋：“事关颜面的大事，你不懂，你就跟他们说，花容月貌回来了，老兄弟们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你就那么确定，老黄他们肯定会过来？”小宇穿上睡衣，“那我得去张罗点儿菜了……烤肉怎么样，你也好久没和兄弟们聚聚了。”
　　“哈哈哈哈，行啊，他们肯定会过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大家当年都是被那小子虐出来的，谁还不知道谁呀！”
　　老蒋放声大笑一会，忽然紧握双拳，目光如炬：
　　“麻痹的，井子门要地震了！果然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这是十五年啊！老子一定要报了当年的踢馆之仇，一雪前耻！老伴儿，不跟你哔哔了，我先下去练琴了！！！”
　　小宇笑盈盈地歪着头：“哦，当年打不过，现在老胳膊老腿儿的，练一会儿，就能打过了？”
　　老蒋：“……”
　　操。
　　好久没正经练琴了。
　　这两年马马虎虎教小孩入门，水平不会下降了吧？
　　那小子，消失了九年，居然又出现了，而且已经重登舞台了。
　　我们这群老前辈，绝不能输给他呀！
　　老蒋心中一阵热血沸腾，蹬蹬蹬下楼，直奔琴行小库房。

第25章 晋江文学城:三道抓痕
　　老蒋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冲动触碰这把爱琴了，它尘封在库房的角落里，琴盒上落了一层的灰。
　　“好久不见了，老兄弟。”
　　老蒋掀开了琴盒，指尖轻轻地抚上琴板斑驳的黑色吉普森。
　　很快的，楼下传来电吉他的调弦声。
　　铿铿锵锵，激荡振奋。
　　小宇听着传入耳中的熟悉旋律，软软地靠在床头，望着房门的方向。
　　报仇？
　　雪耻？
　　话是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好像从骂咧咧的老蒋眼中，看见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光亮。
　　自从兄弟们一个一个的退圈离开，两人接手了琴行，开班授课，平淡度日，小宇就再也没有从老蒋的眼中看见过那种光亮了。
　　一丝好久好久都没有出现过的神采。
　　亮得惊人。
　　小宇笑了笑。
　　“那个老家伙……”
　　爱人像是回到十年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帅死了。
　　也不知其他几个老家伙，如果得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也像自家老伴儿这样疯疯癫癫？
　　小宇拿起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打开微信，挨个拉他们入群。
　　群名：【花容月貌回来了】
　　“刚扫了一眼，虎躯一震！”
　　“操？砸窑了？去谁家了吗？”
　　“？？没到我家？！瞧不起我？”
　　“邪了门，他不是乐队解散退圈了吗，暂时也没来我这。”
　　“这回他又想干什么？他都快三十了吧，我儿子都上初中了。”
　　“爷们儿也带孩子呢，两年没碰琴了啊，妈的！”
　　“明天单位加班，后天我去找老蒋挑两套顺手的棒子，操！我鼓棒被我媳妇儿拿去支窗户了。”
　　“大犷，明天我去雀儿胡同找你，我带琴，咱俩撸两首？”
　　“收到！小宇，跟蒋哥说一声，我徒弟大琥，就是La的岳琥，这两天抽空过去。让他跟蒋哥他学两招，免得到时和花容月貌的对上，别被秒了，太丢份儿了，也好多撑几小节。”
　　小宇连续发语音，把老伙计们都安抚了一遍。
　　算了算时间，小宇笑道：“这两天都过来一趟，商量一下，实在不行，通知一下董老、黄老、钱老、刘哥他们，你们自家也看好大门。”
　　这话说的，跟响马子要进村儿了一样。
　　众人：“！！！”
　　对！
　　小宇说的没错，千万不能再出现那种“光屁-股推磨转圈丢人”的情况了。
　　想当年，一个俊逸小少年，背着吉他，出现在井子门各大琴行和吉他班，刚下课学生还没走，他就在教室里直接把吉他老师给灭了（……）
　　他回来了。
　　这日子没法过啦！
　　小宇：“周六估计店里都忙，星期四你们过来，开个会，好吧？”
　　众人：“好！”
　　小宇和大家打个招呼，笑着放下了手机。
　　很好。
　　这群老不死的，终于活泛一点儿了，不然就要和京城的老胡同子一起湮没在井子门历史的尘埃中了呢。
　　这几年无精打采、病病殃殃的，居然一瞬间精神抖擞，重获新生。
　　井子门还没老。
　　可真要感谢那个小帅哥了。
　　*
　　京城下了两天的雨。
　　容修着实在宾馆里歇了两天的清闲。
　　赵光韧千叮万嘱，让他别出现在Live House，实在是扛不住iVocal粉丝区热评难控，直接引起了夜店咖们的好奇。
　　店里特意来找容修的人太多了。
　　还有工体乐队大佬过来一探究竟，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乐队来挖角的，还是对家来勾搭容修跳槽的。
　　再加上井子门老蒋琴行的一篇推荐长评，简直吹爆，老蒋什么时候用那种语气发过推评啊，直接把容修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赵光韧打电话告诉他，怕有人图谋不轨、求而不得、当街行凶（容修：“……”），在这股子邪风淡化了之前，建议他最好先休息两天不要露面为好。
　　——“我们是冠军，我已付出了代价，一次又一次……但是，我坚持着一路走了过来……”
　　容修在床上翻个身，手伸到枕头下摸手机。
　　他早睡的习惯真应该改改了，部队规律的作息和东欧的维度让他早就习惯了在21点准时睡下，早晨4点半起床。
　　这两天，在Live House熬了夜，为了补充睡眠，只能白天睡觉。
　　手并没有摸到手机，手机铃音仍在响个不停。
　　容修把头伸进枕头底下，难受地闷哼了一声。
　　尽管牙叔的金嗓子一遍遍地唱着“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可对容修来说一点激励作用也没有。
　　他的脑子里像勾了芡，现在只想当个懒汉，在床上抱紧被子睡到天荒地老。
　　再探出头时，眼睛已然睁开，瞥了一眼卧室床头桌上的电子时钟，下午三点半。
　　他很清楚不能再贪恋温暖的被窝，如果不准时到店里，和大家一起用晚饭，赵哥和苍老板两人就会坐立不安，电话将会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还有贝芭蕾、丁爽、李黎明等人狂轰乱炸的微信和视频弹窗。
　　容修慵懒地起了身。
　　黑色蚕丝被从床上滑落，紧实挺拔的身体，散发着难以掩饰的雄性侵略气息。
　　他穿上拖鞋，往窗前走去。
　　从落地镜前经过，镜中男人性感的背上，蜿蜒着三道清晰的伤痕。
　　细长发红且有淤凸，像是被动物的利爪所伤。
　　皮肤愈合能力不太好，疤痕很清晰，看上去很多年了。
　　他来到落地窗的茶几前，拿起手机瞟了一眼来显。
　　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厌倦，他把手机顺手又扔在桌上，晃悠悠往浴室走。
　　天花板式全空间花洒，如同雨幕般地笼罩整个浴室。
　　站在浴室的雨帘里，温烫的水流按摩着肌肉的疲惫。
　　当热水抚过精劲的背脊，他微微地皱了皱眉。
　　抬起一只手臂，越过肩膀，想要去触碰那三道微微痒痛的疤痕。
　　每到阴天下雨，或是SPA，乃至于淋浴水过热，那处都会有细微的感觉。
　　说疼不疼，说痒不痒，钻心的难受。
　　九年，一直提醒他，他做过很多错事。
　　当母亲把一堆照片摔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才知道记忆里恍惚乱入的香色片段，原来是真实发生过的。
　　仰靠在床头上的自己，白皙如玉的光裸背脊，腰间的热感……
　　不过……
　　照片里只是街头而已。
　　距离很远，应该己被人送去宾馆之前的偷拍。
　　还有对方出宾馆时，并不清晰的监控照片。
　　全副武装，拥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几乎完全避开了监控。
　　对方是个男人。
　　那时年少，容修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性取向有什么问题。
　　破车库Live House那种地下摇滚场合，非常混乱，也曾有男人对他明确表示好感。即便如此，也能和对方做兄弟。他从没有动过心。
　　他很自律，一直把性取向贯彻得很正经……最后还是竟然上了个男人。
　　第一次做了爱。
　　也是唯一的一次。
　　抓痕的位置很不好，也很容易推断当时的激烈程度。
　　应该是自己醉了酒，用了强，再不就是做的狠了，伤了他，所以引来男人的强烈抗拒？
　　不然伤痕怎么会这么深？
　　他曾经拜托军医用药物控制过它，让战友用香烟熏过它，问首长女儿借过消除剖腹产疤痕的西药涂抹过它，甚至在抓心挠肝的难受时，用痒痒挠一类工具用力抓过它……
　　结果，只抓了一下，凸痕就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没有任何办法。
　　这么多年了，它们仍然安然无恙地待在原处，丝毫没有痊愈消退的意思，每天都装出一种阶级斗争的架势，好像在说它们很无辜。
　　不论是体感，还是视觉，都非常清晰的爪痕。
　　很多战友以为，他是在原始森林里被动物扑挠过。
　　位置在左侧蝴蝶骨靠内一点，不上不下的。想伸手去够，但是，不管从肩膀往下去碰，还是从背腰往上去摸，都没有办法触碰它。
　　碰不得，伤不得，忘不得。
　　只能深夜里躺在床上压紧它。
　　任它张狂，随它勾心。
　　*
　　从浴室出来，直奔楼下客厅。
　　满洲里快递来的无数大纸箱是昨天送达的，还有两把电吉他，以及其它乐器，此时都堆放在大客厅的正中央。
　　容修自嘲地笑了笑，眼下看来，他的身家其实也不少。
　　除了父母家自己房间里的一些零碎东西和各种乐器，九年前的许多物品，至今应该还封存在燕郊LOFT。
　　那是 DK乐队曾经的大本营，犹如欧洲中世纪教堂一般。
　　阔别多年，不知别来无恙否？
　　容修对着穿衣镜，微微扬起下巴，穿戴整齐之后，他皱着眉，端详镜中半晌。
　　然后，他抬手，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一丝不苟地扣上了。
　　确认了浑身上下没有失仪之处，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男人俏，一身皂；
　　女人俏，一身孝。
　　老话总是没错的。
　　今天容修就穿了一身黑，黑色修身西装，黑色暗纹衬衫，亮黑色手表，黑色皮鞋，看上去像个神秘典雅的绅士。
　　倒不是他刻意穿成这样，因为在满洲里临行的时候，甄素素女士特地打电话来，指导他该如何打包行李。
　　哪件必须用航空快递，哪件可以放在行李箱里，而这套衣服恰好摆在行李最上方，刚才随手拽出来就给套上了。
　　好像不太适合Live House。
　　罢了，反正这两天一直在帮忙管理乐队，并不用他亲自登台献演。
　　戴上了隐形眼镜，长指荡过柜子上的一排香水，习惯性地拿起那瓶Armani-Gio。
　　柑橘。
　　檀木。
　　性感的气味。
　　在鼻间轻轻地嗅了一下，带着一丝探究地，回忆着那晚见到的顾影帝。
　　不由开始好奇，那人看见他时的表情，似乎比苍木更有趣。
　　这款男士香水，容修用了很多年。
　　不演出的时候，通常会用它和“大地”。
　　演出就不一定了，配着演出服，哪个骚气用哪个。
　　比如“裸.男”“脏话”……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眼崭新的包装盒，这瓶还是新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儿。
　　礼尚往来。
　　心里的那个“我”这么告诉他，仅仅只是“道谢”，礼尚往来。
　　容修转过身，把香水玻璃瓶装进了盒里，随手里放进了黑包。
　　今晚，他没有演出，但他还是往耳后喷了“暗黑革命”。
　　朗姆酒。
　　烟草叶。
　　又醉又骚，辣的很，浑身都是雄性攻击力。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周五演出之后，店里的所有员工，包括苍木在内，竟然全都不愿意让他再登台了。
　　众人似乎达成了共识，无不掖着藏着的，一旦有顾客听到风声问起，服务生们也都露出神秘略贱的一笑。
　　大家一致认为，小哥哥是一把绝世好剑，绝不能轻易亮出——遇佛杀佛，遇神杀神，哪怕一星期亮一次，都算是精力耗损（……）
　　北方三月还是天凉，容修掐着时间，披上一件深色风衣，出了套房的大门。
　　……
　　VUE距离FerryNo.6不到两公里。
　　这个不远不近、不尴不尬的距离，有在路边拦出租车的时间，步行都走到地方了。
　　得拿辆车才行。
　　钥匙不在自己手里。
　　欣赏着庭院的初春景致，容修走出住处，来到马路边的人行道。
　　手机再次响起。
　　没完没了地唱铃，这次是不断的追拨。
　　“Яслушаю.”容修摁了蓝牙耳机，习惯性应了句。
　　大概意思差不多就是：说，我在听。
　　“少校先生，你太没有礼貌了。”那边女声揶揄，“赚了老毛子的钱，连话也不会说了？”
　　容修没有应声，唇角勾出笑意，耐心地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
　　顺道一提，俄罗斯人接电话不会说Hello，也不会说我是谁谁自报家门，他们一接到电话都是这么直白。
　　“你知道一下午我给你打过多少个电话吗？”
　　耳机传出的女声优美、温柔圆润，却又稍带了一点严厉：
　　“拒绝接听别人的电话，是非常不礼貌、不绅士的行为，更何况，被拒接的还是正担心你的长辈，我宝贝儿子的孝心去了哪儿？”
　　容修完全可以想象出，手机另一端的优雅女士一身高定时装，搭配小羊皮高跟鞋，举着手机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的画面。
　　“我下午睡着了，刚才在洗澡，眼下在赶路。”
　　容修放慢了脚步，轻烟嗓染上一丝柔和，简略地解释了两句，语速不疾不徐，他道：“听见汽车声了么，我正在外面，京城变了很多，有点不习惯……”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压低了嗓音：“车很多，人很多，我很想你。”
　　“……想、想……是吗？……哦，咳……”
　　听筒那边支吾着，随后鼻腔里发出轻轻的哼声。
　　她小声咕哝：“那不是应该的吗，毕竟你已经大半年没见到妈妈了。”
　　电话那边正是容修的高音歌唱家母亲，甄素素。
　　她毕业于奥地利莫扎特音乐大学，婚前一直生活在太平洋彼岸。现在于国内拥有数家创意风投公司，就是专门给有想法和梦想的年轻人出钱干事业的那种工作室。
　　“这么急，什么事？”容修开门见山，“我正赶时间，您知道的，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你还好意思说？就是因为这件事呀。”
　　甄素素的音调升高，“让你留在机关等升衔，结果你跑去守边，出了事不告诉妈妈，医生说你住院不到一周就出院了；妈妈安排你去文工团，为什么两个月不去报到……”
　　容修叹了口气：“每次打电话都说这些，能不能不要一直翻旧账？”
　　“可以呀，但是你得记住。”甄素素说，“回了京，也不先回家看看？”
　　听着话意，容修就明白了，家里那边已经掌握了他的动向。
　　果不其然，甄素素接下来就道：“如果你说，你不喜欢工作，这还比较合理，但是现在呢，你回国了，居然又跑到那种地方？难道你还打算像以前那样……”
　　“我只是找了份工作，”容修缓声说，“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那叫什么工作？儿子，趁你爸没有发火之前，你应当马上回家来，妈妈已经等你三天了。你明明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
　　容修眯了眯眼，唇角流露出一丝讥嘲，却没有顶撞对方的说教。
　　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他来说，任何争执都已经是够够的了。
　　他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
　　现在他只想独立生活，没有必要再像当初那样被控制左右。
　　甄素素没有得到孩子的回应，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缓和下来，安抚地说：“如果你不想回家也是可以的呀，我知道你想自食其力，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妈妈给你安排了一份合适的工作，重点高中艺术班的音乐教师，薪水待遇再加上辅导班，还有五险一金，收入足够你日常花销了，加上你的信托基金，这样的终身职业才能确保你独立生活安稳无忧，将来再找一位贤惠持家的女孩子——只要你现在开始学习，年底去考公就可以了，妈妈已经给你办妥了，退役有加分优待，后续的事你爸他……”
　　“要过马路了，我挂电话了。”容修说。
　　“不准！难道你还想去搞乐队吗？！！”
　　甄素素低喝了一声，即便她的素养不允许她失态，但隐隐的怒火却仍让人怀疑她下一秒就会摔飞手机。
　　容修停下脚步，将通话音量调小，目光平静地望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
　　“我知道的，就算你不和我谈心，但你是我的儿子，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重新调整了自己情绪，一字一句地再次开口说：
　　“容修，你打算重新回到那个圈子？然后将来一辈子在外面抛头露面，暴露在媒体的镜头前，让狗仔跟踪你的隐私？
　　“你能做到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给你的乐队一个通告吗，你能忍受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吗？你的性格，能做到这些吗？
　　“就算你能，但是，你以为，你站在舞台上，被人捧着，对你尖叫，你就高人一头？事实上，你只是观众眼里的消遣玩艺儿！儿子，你应该知道自己姓什么，你的出身远远比你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高贵。我太了解这份职业了，真的，太了解了……”
　　“职业？”
　　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
　　“豪门贵妇才是您的职业，容太太，您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梦想，可是我还没有呢。”
　　和母亲的厉声相比，他的声音从容柔和，语调中似带着笑意，容修把父母所期望的绅士修养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谢您和爸这些年……我是说，在禁止我回京的每一年，谢谢你们千里迢迢的去探望我，但是，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坐牢的不是我。”
　　听筒里静了一会。
　　甄素素的呼吸不再平稳，她小声急道：“你该不会是……打算去找小翅膀他们……”
　　容修：“再过几天吧，等我安顿下来，回家看你。”
　　“儿子，当年不是你的错。”
　　“在你的眼里，你的孩子永远都是对的，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安然无恙。”
　　“儿子，别去，妈妈求你了……”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你爸爸用了多少年才坐稳了位子，你现在又要去找他们？是不是不再闹得满城风雨你心里就不舒坦？还是想像那些外国摇滚歌手一样去搞同性恋？”
　　“……”
　　嘟嘟嘟……
　　“容修？喂？容修！！”
　　嘟嘟嘟……
　　还是和从前一样，话还没说完，就传来茫音。
　　为什么？
　　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那个聪明可爱的小男孩，自己教他学会说第一句话，学唱第一首歌，弹奏第一首钢琴曲……为什么长大之后，就能轻描淡写地把自己气得浑身发抖？为什么？
　　其实……也不是生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甄素素跌坐的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金融杂志上。
　　封面上的那个风韵犹存的贵妇人，梳着利落的高髻，干练精明得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在眼前模糊了又模糊。
　　甄容两家蛰伏数年，强强联手才缔造出如今的商业帝国，容修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甄容两家独苗苗，怎么能放任他继续走那条路……
　　而当年那个在世界舞台上笑容婉约静好、歌声高亢震撼的自己，也早已像青春一样不知所踪。
　　“可是，你明明知道的，妈妈从来没有忘记过梦想，从来都没有……
　　“妈妈爸爸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为什么不肯听妈妈劝一句呢，十年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明明都已经快三十岁了……坏小子……”
　　甄素素呆立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刚刚，容修居然没打个招呼，就挂断了的电话？
　　自己后来到底说了什么？
　　甄素素：“……”
　　不该对儿子说那三个字……
　　同性恋。
　　——儿子生气了。
　　糟了呀。
　　不过，甄素素始终认为，从头到尾，一桩一件，不管是乐队，还是私生活，自己的儿子都没有错。
　　当年，乐队出事之后，容修的状态太差了。
　　谁还没个年少轻狂呢？
　　颓废，醉酒，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没想到会被人抓到了把柄。
　　好在甄素素拦下了一些不好的照片，传言也及时地控制住了，还找人调查过那晚的事，得知是个小粉丝，和酒醉的儿子在宾馆过了一夜，早晨就走了。
　　不过，从监控里看不见那孩子的脸，而且整个人看上去都快散架了，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也就是这个时候，身为母亲的她知道了儿子的性取向。
　　容修没隐瞒，其实也不算出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而且还断片了。他表示，想去找一找那个人，道歉也好，赔偿也好，或者可以相处一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甄素素：“……”
　　当时，对于和儿子共度一夜的男人，甄素素第一句话问的是，谁在下面？
　　容修：“……”
　　第二句话，她表示：我的天，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难道睡一觉就赖上了？他走了？不走留下做什么？他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脸，明明是他占了自家儿子的便宜，还不用出力，哼！
　　容修：“……”
　　容修则表示：如果真是自己酒后用了强，那和犯罪有什么区别？
　　————————
　　容妈妈叹气：儿媳妇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顾劲臣背过身：问你儿子。

第26章 晋江文学城:导演大爷
　　甄素素才不听那套，法院管天管地还能管到人家被窝里不成，明明是那个人主动的，是自己的儿子喝醉了酒，被人在外面捡了尸体啊，我的老天爷！
　　甄素素用她的那颗强大的心脏反过来安抚了儿子：每个人都有双性的取向，儿砸表怕！
　　首先，你不一定是同性恋。
　　再者，都是男人，他有反抗的能力，既然成了事儿，就说明他是自愿的。
　　至于，他为什么早上先走了……甄素素很开放地认为，肯定是个骨肉皮啊，DK乐队的果儿还少吗？妈妈在娱乐圈这么久，歌手和粉丝的这种事见的还少吗？
　　如果他找上门，妈妈会赔偿他的，只要那孩子把嘴巴闭紧了就好，不会给你的生活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如果他不来……哼，我儿子这么优秀，他有什么脸面找上门来喊冤，兴许他正偷着乐呢。
　　容修：“……”
　　附带一提，这件事只是当年的一个小插曲，容家主母甄素素女士压根没当回事，小孩过家家罢了。
　　老容身边哪个同僚的儿子不是三年换俩？还有些世家子在外面花天酒地的？
　　而自家儿子呢，快二十岁了才刚破雏啊！我的天，这已经值得她一边惊讶一边点赞一边五味杂陈了，我儿子哪里差了，好姑娘们，你的眼睛都被蒙蔽了？
　　还有那个趁人之危的男孩子，破了容修的处，睡了自家干干净净的儿子，居然早上说走就走了，连个红鸡蛋也没给儿子留一个。
　　不吉利。
　　怪不得儿子在部队会出事，都怪他开了儿子的包，还没给红鸡蛋。
　　容修：“……”
　　老实说，容修找过他。
　　甄素素亲眼看见，容修开着车，驾驶台上全是那些看不清相貌的街头照，还有宾馆监控里戴着兜帽的身影。
　　那些照片里，只能看到那个少年的运动风衣，长款的，裹得严严实实，还有隐约的身形。
　　容修依着那些照片，满京城找了整整七天，在宾馆那条街上守了两夜。
　　但他的时间不多，没多久，乐队事件恶化，然后就被老容送到边境去了。
　　出事之后，容家把乐队所有成员的家属都安顿妥当了，老容开始了他的政治战和升迁生涯，一晃就过了九年。
　　从那以后，乐队和那一夜的事，谁也不能在容修的面前提起。
　　特别是那孩子，是容修的底线，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始终认为，是自己孟浪了。
　　容修戒了酒，也戒了烟。
　　好像也不是同性恋，九年过去了，容修从没有交过男朋友。
　　……女朋友也没有。
　　罢了。
　　甄素素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谁叫自己的儿子是个善良、正直、有担当的好孩子呢（……）
　　身为母亲，她很想对容修说，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那孩子早该娶妻生子，也许压根就没把那一夜当回事，你们摇滚圈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根本不用你道歉赔偿，玩玩罢了……
　　傻孩子。
　　始终贯彻“自己的孩子哪哪儿都好，有错误的全是别人家孩子”的甄素素，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叫张南赵北进来。”
　　很快的，两个彪悍男人进了门，身姿挺拔，站军姿。
　　甄素素吩咐道：“上次你们查到的那个地方，叫什么渡口码头的，你们盯一下，别叫我儿子被人欺负，受了委屈。”
　　“是。”张南说，“6号渡口。”
　　赵北：“……”
　　他没听错吧？。
　　哪个能欺负得了容少？
　　他是在部队拿了奖、得了军功的散打-黑带啊，参加了国际军事比赛的少校，那么容易就被市井小混混欺负了去？
　　而且，去年容少还跟老毛子学了Systema，那可是前苏联的特种部队才能学的功夫，咱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赵北腹诽了一万遍。
　　“注意一下，场子里可能有几波盯着的人，儿子不回家，估摸老容该有所行动了。甄素素自语般地说，“别看他嘴上骂孩子，两人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心里肯定是不放心的。”
　　张南：“是。”
　　甄素素：“别惊动旁人，别惹事，别叫容修发现了，不然，他会生气。”
　　生气？
　　张南赵北神色一肃：“是！”
　　*
　　晚高峰时，宽敞的西大街拥堵不堪，车辆久久不能挪动半米。
　　远处，犹如沙漠行军蚁的人潮在地铁口涌入涌出，激烈得像是极急板的滑稽音乐剧。
　　首都傍晚的喧闹景象，让伫立马路边的周国槐发愣，他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到底是不紧不慢的自己应该羡慕那些兢兢业业的年轻人，还是那些争分夺秒的孩子们正在羡慕无所事事的自己。
　　周国槐是一名电视台综艺节目的总导演。
　　《The C》第二季最新一期播出之后，成绩依旧可喜，使得他的眼光和能力得到了台里领导的一致认可。
　　但是，已是耳顺之年的周国槐仍然不甘心。
　　三年前，在频道组众志成城的努力下，首都台的娱乐频道终于从大部门中独立出来，今年开春之后，又拥有了自己的台标——
　　像一股强势席卷的龙卷风，被网友戏称为“暴风台”。
　　这意味着，团队所有为此努力过的人，都在这场暴风骤雨之后捧住了饭碗。
　　但是，和隔壁两家专攻综艺娱乐的水果台、鱼米台相比，不论是节目质量、收视率、还是观众认可度，自家都始终差出一大截。
　　好在顾劲臣能唱能跳还会演，他把学员们教导得很好，那群孩子也信服他，愿意跟着他。
　　再加上影帝光环加持，其他导师的人气虽远不及他，也为节目带来了各领域的人气。
　　估计直到第二季结束，流量也不会下滑。
　　但，妄想第三季也收视长虹……就有点……
　　目前很少有选秀综艺能做到第三季吧。
　　一年四季连轴转的工作节奏，让周国槐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习惯了坐在会议室从下属的口中获得外面的信息、反馈和意见，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走走了。
　　可能人有时候真的应该把自己放空，不受任何干扰地静下心来，好好的分析一下目前的情势。
　　除了资历之外，自家差距究竟在哪，往后又该何去何从？
　　所以，身为《The C》总导演，周国槐申请了每年都浪费掉的年假。
　　节目还在录制，领导只批了三天，但已足够，他打算清空脑袋，让自己彻底轻松下来。
　　但是，习惯了工作的老周，完全不知道休息日该怎么打发。
　　他像个胡同老大爷一样，拎着小马扎，在落海边坐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他犒劳自己吃了个全聚德。
　　等到晚上，他还要去一家叫做“6号渡口”的Live House，看看儿子大呼小叫跟自己推荐的“牛逼的歌手”——
　　容修？
　　周国槐快四十岁才结婚，儿子是他的老来子，因为和身为主持人的太太工作都忙，所以孩子从小在妻子娘家长大。
　　前几天，儿子休息，在网上看了《The C》周五晚上二十进十六的重播，当人气第一名的叶子辰得到直接晋级机会的时候，周国槐正好从外面回来。
　　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音乐声，他知道宝贝儿子在支持自己的工作了，他感到很欣慰，笑着推开书房门。
　　结果，只见周赞赞胖乎乎堆成一团，蹲在电脑椅上，正在啧啧撇着嘴。
　　那个表情，别提有多嫌弃了。
　　周赞赞的手指一边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着弹幕吐槽，嘴里还在一句接一句地咕囔什么——
　　“唱成这样还有观众抹眼泪？我特么刚才听笑了啊！”
　　“这届的职业观众不行啊，节目组给多少钱呢，表演欲这么强，太假了吧。”
　　“太丑了，哎呦卧槽太丑了，我的钛合金狗眼要瞎了。”
　　“完了，完了啊，肯定要扑了，赌十袋儿辣条，不扑我直播吃键盘。”
　　“节目组挑人也太划水了吧？娱乐公司推荐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啊？还有那个叶子辰，他是男的女的？一看就是不三不四的，最烦这种娘们唧唧的。”
　　周国槐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这还是亲儿子吗？
　　他在刷弹幕黑自家？
　　叶子辰是这一届精挑细选的人气王啊！
　　那可是风擎送进来的内定C位！
　　直到周赞赞在晚饭的桌上仍然不停地吹嘘：
　　“我哥那嗓子，简直了！”
　　“那个人气第一的叶什么，连我哥一根眼睫毛儿都比不过！”
　　“我哥可帅了，而且还不娘！”
　　“balabala……”
　　周国槐终于按捺不住，筷子“啪”往桌上一撂，板着脸说：“你哥你哥的，我和你妈在生你之前，还生过一个儿子？”
　　“……”周赞赞呆了呆，牛眼一瞪，“您老可甭逗了，您都长成这样了，和我容哥一看就不是亲爷俩儿。”
　　周国槐：“……”
　　这还是亲儿子吗，居然被儿子嫌丑了？
　　儿不嫌爹妈丑，狗不嫌家里贫，知道吗？
　　后来，在儿子强烈的赞美和推荐之下，周导演表示，等他拿到年假之后，亲自去看一看连人气王都比不过他的那个“大帅哥”。
　　今天不是节假日，晚上夜店估摸人不多，正好去6号渡口一探究竟。
　　这样一来，下午就没地方去了，完全失去了目标。
　　傍晚，周国槐在面馆儿随便吃了口。
　　从落海南沿出来，拎着小板凳，走过一条条胡同，茫茫然地溜达到井子门地界儿。
　　他打算过到西大街的另一边，去那边的艺人广场转一转——那里有一些街头表演的艺术家在合法“卖艺”。
　　据说，井子门那些藏着的龙、卧着的虎，经常在广场上神秘出没。
　　网上不少街头卖唱的视频，都出自于艺人广场。
　　周国槐盘算了一会，望着眼前呼啸而过的汽车，回头寻找能过马路的地方。
　　正当老周在无所事事中思考着该怎么摆脱无所事事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色休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是个年轻人。
　　他从不远处走来，和周遭那些匆忙赶路的人非常不同，因为他居然也像自己一样，不紧不慢，闲庭信步，一脸轻松惬意，欣赏着首都傍晚的景色。
　　最重要的是，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青年的颜值相当高。
　　大高个，大长腿，体型不胖不瘦，身材结实出众，在人来人往中有种鹤立鸡群的独特气质……
　　这令周国槐一下就犯了职业病，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了老半天。
　　和自家正值青春期的大胖儿子比起来，这个小伙子简直太帅气了啊！
　　和节目组当成大宝贝一样供起来的十六强小鲜肉们相比，他竟然也一点不显逊色！
　　不对，简直秒杀啊！
　　这才是质量。
　　至于那个人气王叶子辰，就是长得好看，但是一看就是人工脸。
　　这个就不一样了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就是年纪大了点儿……
　　不，如果只是二十来岁，反而少了那么几分成熟的魅力。
　　要是《The C》能出一个这种质量的学员，肯定会爆的吧？！
　　周国槐大开脑洞。
　　一个帅哥就能给文娱工作者无限想象力，他甚至开始做计划了：这个小伙子好！真好！
　　唱歌跳舞什么的，好不好都不要紧，跟顾劲臣学学就是了。
　　顾影帝不是去海外学过吗，又不是纯唱跳类节目，主要是人设魅力，魅力，魅力啊！
　　有风吹过，男人敞开的风衣飘飞，一身大牌西装，随意地背着一个Hermes吉普赛黑包，像是哪个大公司的商务精英，看上去飘逸潇洒。
　　待他越走越近了，周国槐一眼就确定，那张脸是天然的，脸型太棒了，上镜一定很好看！
　　不，不对，整个人都太棒了，让他忍不住想上前……想上前……想……
　　周国槐：“……嗯……”
　　想什么？
　　递个名片？
　　试探一番？
　　还是像二十年前的同行们那样，在大街上遇见了美人，上前问：哥们，拍片儿不？
　　“……”
　　净瞎想！老不修的。
　　老周打了个哆嗦，猛地回过神，自己竟然盯着一个大帅哥看了半天……
　　这是要疯魔了呀？
　　老周暗自骂了一声不着调，连忙收回了视线。
　　“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留，可遇不可有。”
　　周国槐小声哼出一句诗。
　　……也只能念诗了。
　　老爷子站在人行道边，脚踩着马路牙，面对着眼前的车水马龙，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年。
　　平时不是不出来，可也只是应酬赞助商罢了。
　　吃饭唱歌洗澡打麻将一条龙。
　　而，当他真正意义上的出来遛弯儿，居然不知该何去何从啊，这要是退休了，该如何是好？
　　可不是吗，如果暴风台的收视率降到最底线，可不是就得提前退休了吗？
　　以后，就要整天过着这种拎着小板凳儿、像野狗一样四处乱转的养老日子……
　　就在周国槐移开视线的时候，容修也注意到了他。
　　首都二环附近车多人多，交通糟糕。
　　这个时间段，拎着小马扎的老人，站在大道边的马路牙上，一副要过不过的架势，怎么看都不算安全。
　　“老大爷。”容修驻足。
　　周国槐：“？！”
　　没想到，他克制住了自己，小伙子竟然过来主动和他打招呼。
　　周国槐又惊又喜，连忙扭过身：“叫我呐？！”
　　“是的，您站在这儿，如果是想打车的话，”容修看着他，语速很慢，“这里是禁停地段，不会有出租车停下来的。”
　　周国槐茫然一呆：“啊？不打车啊，我要过去。”
　　说着，他指了指西大街马路对面。
　　容修沉默了一会，笑道：“大伯，我刚回京不久，听说，这附近过马路，必须走地下通道，您知道入口在哪么？”
　　周国槐眨了眨眼，心说那么大一个标示牌，它都看见你了，你没看见它？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忽闪而过。
　　周导演一瞬间了然，莫非……这位小伙子是在委婉地试探他，是不是老年痴呆？
　　以为他要横穿大道？
　　那不是找死吗？
　　可是，就这么揶揄回去，会不会让这孩子觉得尴尬？
　　辜负了年轻人的好意，不太好吧？

第27章 晋江文学城:艺人广场
　　周老导演一转念，顿时戏精附体，顺水推舟地道：“哦，窝……要过去那边……对，广场上有街头表演，我想去看看。”
　　容修：“那太好了，我们一路，麻烦您，给我带个路吧。”
　　明明是庆幸的语意，青年说话时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太好了”的表情。
　　语气也极淡，不带有丝毫“麻烦您”的意味儿，就像……开罚单交警叔叔一样。
　　周国槐近距离地观察着他，发现他虽然不怎么热情，那双丹凤眼中流露的目色却是柔和的，语速也慢条斯理，声音很好听，听着很舒服。
　　果然是自己一眼就相中的明星之相啊！
　　颜值高，气质也很好。
　　周国槐从心底深处发出了一声喟叹。
　　想当年，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节目组小副导，看中的好苗子后来都红了，很多人都说，他有街头星探的潜力呢。
　　“来，这边走。”容修伸出手。
　　周国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青年一伸手捞住，从窄窄的马路牙上捞到身侧，连哄带骗……劝的，带着他往地下通道的方向走去。
　　老周一脸懵逼地瞅着他，拎着小板凳，穿着老京城布鞋，像被什么牵引了似的，脚步不听使唤地，跟着青年往前走。
　　这孩子，这孩子……
　　不行，得培养，得学习，演技太差。
　　和顾劲臣比起来，简直太不会演了啊。
　　你不是刚说过，不知道地下通道口在哪吗？
　　你的目标也太明确了吧，连十秒钟的戏也懒得做？
　　如果容少校这时候知道，这位老导演大老爷正在拿他和国际影帝比，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容修带着他来到了地下通道。
　　上下班高峰，傍晚时间，通道里行人不少。
　　容修一路上和老大爷聊得很好，他用注视长者的尊重目光格外专注地看着周国槐，听他慢吞吞地说了一会“小广场上的街头艺人表演很厉害”……
　　偶尔应一句表示“我在听”，也在老大爷的追问下，简单地说了说国外街头表演的情况。
　　周国槐时不时地斜眼看向身边的青年。
　　那孩子比他高出至少二十公分，在人群里自然而然地伸出胳膊，帮他挡住迎面横冲直撞赶路的年轻人，就像用心照顾他的自家子侄一样……
　　一条地下通道，不过几百米远。
　　两人走了近半小时，中途周国槐还在岔路口找了个小旮旯歇了口气。
　　真是个好小伙子啊。
　　嘿？如今这年头，居然还有在大街上做这种好事的年轻人，他肯定没见过碰瓷儿的吧？
　　周国槐心说。
　　而且，他还有和老年人打交道的耐心，这很难得。
　　这种耐心，在整天忙忙活活的年轻人身上，已经不多见了。
　　耳顺耳顺，耳顺之年，就是只要年轻人在身边陪着，哄着，就会觉得愉悦，幸福；不管孩子怎么闹，不管晚辈说什么，都能听出对方是不是真心。
　　相由心生。
　　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呢。
　　直到通往路面的楼梯处，容修才停步。
　　容修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道：“大爷，谢谢您。到饭点儿了，这个时间，外面车太多，别让儿女担心，您早点回家。”
　　“哦……我家里，这会儿没人啊……”
　　周国槐老先生相当入戏，用痴呆老大爷的口吻问：“你是谁家的好孩子啊，多大了呀，叫什么呀？”
　　“快三十岁了，不是孩子了。”容修笑道。
　　周国槐笑盈盈的，心道就算三十了，在他眼里也是孩子呀。
　　容修把他安顿在墙边，微微弯下腰，平视着略矮些的老周，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一本正经说：
　　“好了，大爷，我得走了，记得以后要走地下通道，不然会被妖妖灵抓起来，会上电视的。”
　　容修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周-德高望重-电视台领导-国槐：“……”
　　大爷我就是电视工作者！
　　电视怎么啦？能止小儿夜啼吗？
　　什么时候“上电视”也变成吓唬老人小孩的工具了？
　　周国槐反应过来：“哎！等等，小伙砸。”
　　通道口人来人往，太吵了，青年没听见，大长腿三步两步上到楼梯高处，很快就淹没在人海里。
　　……等等啊！
　　加个微信啊！
　　一起去小广场遛弯儿啊，做好事儿怎么能半途而废呢？老大爷还没到地方呐！
　　周国槐张了张口，却没喊出声：“……”
　　如果再年轻二十岁，他一准儿会不着调地大喊一句“抓贼啊！”
　　就算是没脸没皮，也要把小伙子留下来，要个手机号，加个蔻蔻，递个名片儿……
　　也许……能成呢……
　　他真的……很想让小伙子……上个电视啊……
　　*
　　沈起幻挖角被拒的事，并没有传开。
　　FerryNo.6的作风很端正，这事就这么压下来了。
　　比起幻神的纠结，更郁闷的要数那天晚上暖场之后登台演出的三支乐队。
　　经过不到一周的发酵，iVocal官网上，已经够热闹的了。
　　都说井子门卧虎藏龙，在此之前，年轻的职业主唱们都为之不屑——是龙是虎，拉出来溜溜，要是真的那么牛逼，怎么不出道呢？
　　而如今，他们被那晚舞台上的一幕，震得久久回不过神。
　　自从在6号渡口演出之后，几支乐队主唱都有种“***”“口口口”“XXX”“少儿不宜”“此处不和谐”的感觉。
　　要热血有热血，要柔情有柔情，连热身曲目，都是难度吓人的李斯特超凡练习曲……
　　更别提最后的那首歌了。
　　明明是前戏，突然特么高.潮了，叫后面的乐队还怎么演？啊？怎么演？！
　　但是，没人会把这股子怨气说出来，大家心里都有谱：
　　FerryNo.6的暖场乐队，都是业余选手。当时担任主音吉他的，还是他们家的大老板呢——完全就是玩玩的，谁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开口承认一塑料乐队比自家强？
　　当晚，除了大学生乐队、锋芒、奇幻紫之外，还有两支去年刚出道的乐队。
　　一支是在iVocal公告牌TOP10的“甜咒”。
　　原创朋克风，主唱是个女的，皮革铆钉很酷的那种。
　　副主唱是主音吉他手，据说是主唱的男朋友。
　　主唱和吉他手搞在一起，这在圈内不太地道，不过女摇滚歌手，而颇受业内的关注的。
　　还有一支乐队，“夜逆”，英伦和流行风格。
　　夜逆的风头正盛，几乎一夜爆红，人气比奇幻紫稍差那么一点点，同样十分受年轻人的欢迎。
　　由此可见，现在的年轻乐队当中，奇幻紫一旦出道，将会和甜咒、夜逆两支乐队相抗衡。
　　三家将会呈现势均力敌、你追我赶的竞争态势，三角也将是最稳定的局面。
　　不过，输出歌手最多的井子门夜店，如今出现个“容修”，一开嗓就得到了在场观众的认可。
　　连老蒋那种一向鼻孔朝天的摇滚大佬，竟然也比出了大拇指，那个稳定的“三角”局面不知会不会被打破。
　　那天，观众池里的喧闹声久不平息。
　　这让在后台备场的主唱们都觉得很没有面子，进而产生了更加强烈的危机感。
　　如果说，那人只是玩键盘很专业，乐手们当然不惧，大家哪个没有拿手的乐器？
　　但是，人家一张口……那嗓子……
　　现在一回忆起来，就让人想吐血。
　　妈的，唱成这样还在井子门混个鬼啊？！
　　现在的星探都已经瞎成这样了吗？
　　那个男人，完全可以找个差不多的公司一签，去参加iVocal官方主办的什么唱歌比赛。
　　绝对能拿前五的名次。
　　从此，商演身价铁定翻几十倍，从行价的一晚上三百块，涨到两首歌三十万，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加入任何一家正在招募主唱的职业乐队，坐地要价都没问题。
　　——如果自家乐队能把他招来就好了。
　　这几乎是所有乐队经理人、经纪人的心声。
　　三支乐队在惊讶过后，这些天都有点无精打采，众人心思各异，连排练的心思也没有。
　　夜逆乐队排练室。
　　“靠，这次被赵光韧那个老小子给坑了，他自己家的驻唱C位牛逼，叫咱们去演出，是要当垫背的，给他拉踩吗？”
　　夜逆的主唱季元让烦躁地说。
　　他戳着手机上的iVocal粉丝区，生气地紧咬着嘴唇，脸上立马出现两个小梨涡，奶凶奶凶地瞪着眼睛。
　　季元让今年刚满二十岁，是个流量小鲜肉。
　　多才多艺，唱功也不错，再加上唱歌选秀获得名声，签约后人气持续走高，所以线上支持率很稳定。
　　粉丝方面，多是妈妈粉和老婆粉，使得主唱季元让刚一出道，就成为仅次于奇幻紫的黑马团队。
　　不过，只有季元让一人出名。
　　粉丝们对“夜逆”的乐手们，什么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都叫不出名字。
　　……说是乐队，其实和单飞歌手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当今国内乐队的现状。
　　“赵总不是那样的人。”夜逆的吉他手说道，“那个容修，据说也是店里的新人，正巧被我们赶上了。”
　　吉他手是个三十多岁的前辈，是华放娱乐特意安排给季元让的主音吉他，主要还是因为小家伙性格太跳脱，找个老成的带着他。
　　他拍了拍季元让的胳膊，笑着说：“况且，那兄弟确实唱得好，肯定不是新人了，跟他保持良好关系，对你没有坏处，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季元让一个葛优瘫：“……”
　　好叭，技不如人，只能认了。
　　但是……
　　我！比！他！年！轻！
　　季元让的自我调节功能堪称SSS级，瘫下去的肩膀立马又挺了起来。
　　他暗戳戳地翻出手机图库里偷拍的一张舞台照片。
　　因为偷拍这张照片，他那晚还被保安严重地警告了。
　　“还好拍到了一张，发到微博上晒死他！”
　　季元让印堂发黑地嘻嘻笑起来，看来就快要黑化了。
　　因为他当时是偷偷出去的，所以偷拍时，离得太远，照片里黑漆漆一团。
　　只见漆黑中一坨姜黄色灯光，根本辨认不出光亮处是一个舞台，更看不清正在弹钢琴的容修。
　　把照片放大，竟然花了，虚成了糊糊。
　　季小鲜肉：“妈哒！！我的小哥哥呢？？白照了！！！我的小哥哥！！”
　　老吉他手：“……”
　　……
　　嗯，这天下午，夜逆的主唱，摔了手机。
　　甜咒乐队的主唱，心情也很难受。
　　“去查一下，那个帅哥哪来的，有没有东家……再查查别的，所有。”硬石的走廊里，冷恬对经纪人说。
　　经纪人默默无语。
　　调查“所有”，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很清楚。
　　就像当初让他调查沈起幻那样，兴趣爱好、是不是单身、身家背景、有过几个女人……
　　那天在小渡家，冷恬原本是抱着和沈起幻“偶遇”的心思，去前台随便转转。
　　没想到，会看见舞台上的那一幕。
　　直到现在，她的脑中还反复回想着，那人的舞台表现力，那张脸，那嗓子……
　　一口气窝在心口，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冷恬深吸一口气，将大鬈发扎成个高马尾，来到排练室。
　　推开门进去，环视其他三名乐队成员，闷声坐在了沙发上，瞥向身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游的主音吉他手兼现任男友。
　　“头发出油了，”她嫌弃地说，“黑头不能挤掉吗？恶心死了，一个现场型乐队，颜值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说吧？”
　　“长什么样儿是天生的啊，我有什么办法。”吉他手小声咕哝，过去哄她，“又在哪受气了？”
　　“那你就去整啊！就算底版不好，整不出盛世美颜，也该注意一点仪容仪表穿着打扮吧？”
　　无名火也不知从哪来，冷恬把手机往桌上一摔，焦躁地往沙发那边挪了挪，“那天晚上，你真应该出去看看别人家的主唱，整天就知道玩这个破玩意儿，吃鸡吃鸡吃个几把！”
　　吉他手男票：“……”
　　乐队成员们：“？？”
　　莫名其妙的。
　　日常腻歪的甜咒两夫妻，今天竟然在吵架？
　　乐队其他人谁也不知道，冷恬哪来的邪火和怨气。
　　……
　　奇幻紫那边，倒是比较安静。
　　他们的计划是签约硬石。
　　但是……
　　沈起幻已经很久没再提起这件事了。
　　郊区别墅地下排练室，室内的静悄悄的，一片静默。
　　过了好长时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翻看幻神重新编曲的总谱。
　　据说，这是一位资深音乐人给新歌的编曲建议。
　　平时也不见他们这么用功，紧迫感来得莫名其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直到鼓手开口，才终于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个容修，什么来头？”鼓手小声问石天一。
　　“我哪知道，谁知道从哪个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石天一说，“老大应该知道吧？”
　　“老大呢？”鼓手又问。
　　石天一摇头，看向通风窗的方向：“野哥，老大怎么还没回来？”
　　傍晚的夕光，从天棚墙角的小窗照进地下室。
　　窗下，凌野窝在的单人沙发里，看上去像在假寐。
　　微尖的指甲划过沙发扶手的皮革，有一下没一下地，将上好的黑色皮面儿抠得白迹斑斑。
　　石天一再次上前，和凌野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野哥，睡着啦？想什么呢？”
　　凌野闭着眼睛，没再像以往那样烦躁地躲开他，而是一动不动地陷在沙发里，一句话也没说。
　　同为乐队主唱，凌野的感觉非常不好。
　　那个容修，到底是什么来路……
　　*
　　三支正当红的乐队坐立难安，被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搅得风声鹤唳。
　　而容修这边，则是悠哉惬哉。
　　还和“胡同痴呆老大爷”聊了一会。
　　容修随着人群，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钻出下水道的水耗子，终于从阴凉拥挤的地下通道里挤了出来。
　　他出了一点汗，拿出一块黑色的真丝手帕按了一下额头。
　　这块帕子是甄素素女士专门为这身西装搭配的，除此之外，还搭配了有皮鞋、领带、皮带、钱包和手表。
　　这些年，他每个季度都会收到从首都邮寄到边境的吃穿用度，出国的那半年，就转寄到了首长家里。
　　寒暑假时父母也会去探望他。
　　为此，老容还特地给他在满洲里给他买了一栋别墅。
　　容修很少住在那，平时留两个阿姨看房子。一家三口在那里一年聚两次，往往不欢而散。
　　伤退之后，容修把房子卖掉了，显然不打算再回去。
　　容修从地下通道口离开，来到人少的僻静处。
　　迎着夕阳灼眼的光芒，望向不远处人群熙攘的空阔场地，那里就是老大爷所说的“有街头艺术家表演的广场”。
　　艺人广场。
　　距离清明，还有大半个月。
　　北方三月早晚天寒，只有当阳光直晒在身上时，才能感到一丁点的暖意。
　　容修往小广场走去。
　　如果甄素素女士在身边，一定会要求他打上一把绅士伞，并且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絮叨：千万不能让夕照日头晒到，那样很伤皮肤；不能喝黑色的饮料，那样人会变黑；不能吃畸形的水果和蔬菜，那样脸会变丑……
　　以致于容修从青春期到成年，肤色一直都是病态般的苍白，当他坐在犹如废弃教堂般的LOFT落地窗前，就像一位手中捻着红酒杯、终年不见阳光的贵族吸血鬼。
　　就是这样的童年。
　　甄素素把她的漂亮儿子打扮得白白净净，保护得密不透风，她放弃了事业和梦想换得了时间，把儿子培养成京城年轻一辈的世家公子当中最优秀出众的孩子……
　　而老容则是在容修很小的时候，就把他拉到作训场上操.练一番，容修是被父亲棍棒底下打出来的……
　　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儿子比他们高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不再一味地听从长辈的话。
　　他穿上了黑色皮衣，叼着一根炫赫门，背着他的那把芬达，骑着一辆黑亮的阿古斯塔，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小伙子，彻底地离开了家。
　　……
　　还没走到广场，他听见喧闹的音乐声。
　　容修来了兴致，给赵光韧发了微信，说去附近的艺人广场见见世面。
　　老赵说，给他留了晚饭，让他尽量早点回去。
　　容修说，暖场之前一定回去。
　　井子门广场上，有数不清的艺人，在做街头表演。
　　附带一提，街头艺人“卖艺”要求有证件。
　　表演场地也必须在像艺人广场这样的指定场合。
　　在国外，这种允许街头表演的户外场地有很多，国内一线城市也有，不过，屈指可数。
　　这里到处都是民间艺术家：自由音乐人、街舞爱好者、肖像画家、流浪歌手，用地书笔水写大字的书法大师，以及年轻人们组成的摇滚乐队……
　　容修在一位拉小提琴的中年男人身旁停步。
　　男人在演奏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
　　大概因为不是流行歌曲改编，所以为他驻足的路人并不多。
　　容修很喜欢这个具有俄罗斯民谣色彩的旋律，为表尊重，他完整地听完了一整首。
　　男人放下小提琴，两人对视，颔首微笑，互相表示了感谢。
　　临走前，容修看见空荡荡的琴箱里，放了个大白纸二维码，他欣然扫了上去，扭头就走了。
　　容修想起，在叶卡捷琳堡冬季夜晚的大街上，自己也曾和外国伙伴们一起，在满地积雪的广场上玩过街头表演。
　　那一晚大家的收入可真不少。
　　离开这处，往更热闹的地方走。
　　演奏小提琴的中年男人低头笑了笑，周围没有观众了，他拿出刚才震动的手机。
　　点开App，他看见，自己收到了507元钱。
　　这么多？
　　他拎着小提琴，惊讶地愣住，急忙眺望了一下容修的离开的方向。
　　人群中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竟然连句“谢谢”也来不及对他说。
　　那个男人，出手真是阔绰，这是他卖艺两天的收入了，下周的房租有着落了呀！
　　可是……
　　为什么打赏还带零头的？
　　他站在原地很久，忽然灵光一闪。
　　“啊！”这么惊呼一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把小提琴所用的德国琴弦，在中国官网上的售价，不正是4/4套弦507元吗？
　　中年男人惊疑不定：“？！”
　　如果是小提琴的牌子还好说，他怎么知道我用的什么琴弦？
　　*
　　假设，艺人广场是一个舞台。
　　那么，喷泉水池周围，就是舞台的C位。
　　摊位难得，高手众多，广场上人山人海。
　　观众当中，包括了慕名前来挖角的乐队经理人、娱乐公司星探、招募band伙伴的rocker、寻找对手的摇滚老炮……
　　再加上这里离紫禁城不远，全国各地的旅行者们，更是把文化气息浓郁的艺术广场，当成了京城必游之地。
　　远远地，能听见混乱的音乐声。
　　喷泉池后面那块儿，是街舞爱好者们的场地。
　　正前方则是摇滚乐园。
　　容修的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像一个初入赌城的新手，一进门不知道该先玩那个项目——
　　他在人群里环视四周，看上去有点盲目。
　　金属迷们看见这个英俊的男人之后，不约而同地给他让出一个较大的空间。
　　一身体面西装，长款风衣，这个独特的气质，在摇滚圈中显得格格不入。
　　容修看上去并不像一个金属爱好者，反倒更像一名资深的星探、金牌经纪人、乐队赞助商……
　　近处，很多人都注意到，他茫然地停在了人群后面。
　　起初，容修并没有走近任何一堆儿玩家，而是静立在了原地。
　　然后，他微微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用心感觉拂面吹过的晚风，或是轻嗅着空气里的初春气息，看上去惬意而又享受。
　　这是……
　　绝对音感……

第28章 晋江文学城:下战帖了
　　高碳钢丝，小提琴。
　　镍和钢，民谣。
　　铜合金，电吉他。
　　电子鼓。水杯打击乐。
　　洞箫。葫芦丝。
　　六人阿卡贝拉……
　　四川话，京腔，美音……
　　广东话，中原话，关中话，东北话……
　　……
　　容修微微闭着眼，仰着脸，迎着光，阳光笼罩着那张极盛的面容。
　　这个世界就是舞台，无数美妙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
　　自动贩卖机提示音。
　　插科打诨。嬉笑怒骂。
　　孩童啼哭声。
　　硬币撞击声。
　　女人娇-嗔声。
　　有人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铃音唱的是Sakura……
　　他的身后，有一个男人，正在对情侣说情话。
　　他说：想亲一下。
　　对方在责怪他……
　　对方……
　　也是个男人。
　　容修：“？？”
　　当街……接吻声……
　　允吸的津水声……
　　等等……
　　（……）
　　容修：“……”
　　偷听别人隐私并不是他的本意。
　　就在他想象两个男人接吻的画面时，不由又愣了愣。
　　他听见，他的“交响乐团”又有新的成员加入了。
　　是电子舞曲。
　　Push？
　　只顾着专注去听电子乐的声音，容修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群女大学生正在观察他。
　　女生们被广场中央迎风而立的英俊男人吸引了。
　　她们偷笑着，好奇地看了他一会。
　　这时候，男人一直闭着眼睛，忽然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声音，他眉心微动，小幅度倾了倾头。
　　大约十秒后……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不适应光线般地眯了眯。
　　明确了方向，他终于抬步，往喷泉池稍左的地方走了去。
　　容修并没有选择正在激烈battle的那伙喧闹人群，而是来到旁边摊位的一小堆观众中间。
　　他站在一位用Ableton Push即兴solo的小伙子正对面，颇感兴趣地在最前排停住了脚步。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身底下铺了张广告纸，随意地席地而坐。
　　他的眼前，摆着一个折叠小桌，桌上是他的“乐器”。
　　给人的第一印象……有点邋遢，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支楞着，穿着一身灰色梅花运动服，衣服前襟敞开着，拉链左右两边大字“中国”。
　　里头一件蓝白条纹海魂衫，脚下一双回力运动鞋。
　　梅花海魂配回力……
　　这一身尖端国货年代服。
　　嗯，很好，很爱国。
　　容少校在心里给他点赞。
　　如果不是他正在玩的Push被业内打上了“时尚”标签，再加上他的手指灵活得不像话，节奏掌握得很好，而且旋律十分国际化……
　　容修简直要怀疑，这哥们是不是从八零年代穿越过来的。
　　仔细看脸，眉目清秀，面貌阴柔，十分中性，怎么看都像个短发的女孩子。
　　但一看举手投足，还有手指关节，确实是一位男性。
　　附带一提，Ableton Push是一种类正方形的迷笛电子设备，由数个指尖大小的按键组成，演奏时色彩斑斓很漂亮。
　　他的这一款，8行8列，共64键位，可以演奏出不同乐器的音色，既可以用来玩现场，也可以用来编辑采样——
　　国外很多表演艺术家玩这个，而且做直播时，观众很多，观看性和技术性非常强。
　　这次容修快递回来的装备里，就有一整套的Push2+Live。
　　“他是无穷动的驻场键盘，已经被我预定了，你晚了一步。”旁边的大叔对容修说，“你呢？也是来挑人的？乐队？公司？”
　　容修闻言一愣。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和赵光韧聊过重组乐队的事。
　　“路过。”容修说。
　　的确是有重组DK的打算。
　　但是，眼下还没决定和FerryNo.6建立哪一种合作关系。
　　另外，店里的那支乐队，该怎么安排，他还没有想好。
　　上次演出的时候，主音吉他手大伟并没有登台，让赵光韧很失望。
　　不过，这些天，大伟的表现非常不错，也很听容修的话。
　　对于“解散重组”这件事，容修心里拿不准。
　　李黎明要考研不归他管，多宝和贝斯手还有一些提升空间，自己至少会在FerryNo.6空闲三个月，完全可以帮他们特训一下。
　　但是，即便这样做，他也只能勉强让他们在井子门混碗饭吃，想要在短时间内达到职业水平，得到出道的机会，却是相当棘手的。
　　水平不够，基本上不可能。
　　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有时候，信赖比爱，来得更沉重。
　　那些小伙子们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让容修一时之间举棋不定……
　　如果他坚持重组DK，在FerryNo.6扎根落脚，将置多宝他们于何地？
　　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指尖轻捻着小骰子上的点数，思考这些事的时候，容修的气场有了些小变化。
　　整个人笼罩上一层寒气，气势迫人，渐渐地，从惬意悠闲，转换成了工作模式。
　　这就苦了旁人了——
　　容修的正前方，是那个正在演奏push的假小子……不是，假丫头？
　　只见一袭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最前排，渐渐地，容修沉下脸，眉头越皱越紧，眼底似有幽寒，一脸拒人千里的阴郁表情。
　　对面即兴solo的迷笛玩家：“……”
　　Push的按钮又小又多，密密麻麻，他手一抖，点错两个键。
　　好在音箱混响开得较大。
　　他想。
　　而且电子舞曲够热闹，周围也够嘈杂，不会有人察觉到的……
　　就在他心觉侥幸、打算得过且过的时候，他看见，站在眼前的男人一愣，蓦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指尖，以及刚才错点的那两个按键，眉头皱得更深了。
　　迷笛玩家：“！！！”
　　发现了？
　　怎么可能？！
　　身为无穷动暖场乐队的键盘手，聂冰灰是玩实验电子的，在艺人广场摆摊卖艺，玩了三年Push。
　　在井子门，他有很多的粉丝，这种小失误从来没有人注意到过。
　　毕竟是冷偏门设备，而且是电子舞曲solo！
　　可是，这大哥的表情，紧皱着眉，一张俊脸冷飕飕，也太吓人了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位老板，如果您不喜欢听，请不要勉强……
　　麻麻，今天的观众好可怕！
　　*
　　聂冰灰虚岁24，玩键盘很多年，一直在国外直播网上玩Push。
　　目前，他在井子门的无穷动Live House打工。
　　他早就注意到，眼前的这个大帅批……西装大哥一直在紧盯着他。
　　那张英俊的面孔，起初还是颇具兴味儿的，在他玩出悦耳的花样时，还露出了惊艳神色的。
　　但是，后来慢慢地变得越来越严肃……
　　聂冰灰以为，他是不是彻底搞砸了这段电子舞曲，就在他这么“以为”的时候……
　　因为过于紧张，就真的按错了两个键。
　　不是乐器的使用错了，而是音错了两个。
　　但是，像这种即兴solo，错了两个音，并不碍事，整体来说，还在和弦走向上，听着还算是比较和谐的……
　　如果新手在表演时出了这种错误，恐怕会手忙脚乱，紧跟着就会接连不断的失误。
　　但，聂冰灰的心态似乎特别的好，他只是紧张地抬了抬眼，快速地看了一眼紧盯着他的容修，然后继续这段电子舞曲的演奏，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完成这首曲子之后，他从键盘上收回视线，和身边正在调节电吉他效果器的乐队朋友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上前对容修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旁边人群里，传来一阵嘈乱。
　　一群背着吉他贝斯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打头的五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支乐队。
　　呼呼喝喝，连推带搡。
　　五个人，后头跟着一群看热闹的，硬生生挤到喷水池边的人群里。
　　领头的男人身材壮实，胳膊一揽，搂住冰灰的肩膀，笑着问：“老妹儿，上次没被虐够怎么着，再来一发？”
　　这个称呼惹来周遭众人的嘲笑，冰灰是艺人广场的老人儿，他是男是女，大家都知道。
　　冰灰脸色变了变，他嗓音清澈，却微微颤抖：“琥哥。”
　　“得了，叫爹都没用，让道儿吧。”
　　被称为“琥哥”的男人名叫岳琥。
　　他把身上背着的吉他盒打开，笑道：“这地方风水确实不错。但是，已经不是你们家的地盘了，再不，回你们无穷动，找几个能打过来？”
　　聂冰灰眼底黯了黯，压下心里的不甘与屈辱：“琥哥，我们这就走。”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岳琥黑着脸，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地面，“有没有点儿规矩了，闹玩呢？”
　　听到这里，容修也差不多明白了。
　　聂冰灰他们的乐队，是“无穷动”的，
　　岳琥的乐队是La的，
　　两家店，对着干好些年。
　　再加上平时不动声色、实际上蔫坏蔫坏的FerryNo.6……
　　三家店，在井子门三足鼎立。
　　硬钢了这么久，早就把恩怨情仇摆在了明面上。
　　这个形势，赵光韧给他分析过。
　　小渡家一直保持低调，隔岸观火，偶尔还会被两家阴一下，但从来没还过手。
　　一开始，两家以为，苍木在扮猪吃虎，打算黄雀在后——毕竟苍木太年轻了，三十岁敢开Live House，谁都摸不清他到底有什么后台。
　　但是，时间久了，La和无穷动的两家老狐狸终于摸透了：
　　6号渡口是真的没后台，没门路，没背景，苍木他大伯就一芝麻小官儿。
　　什么扮猪吃虎，就特么一纸糊老虎！
　　苍木和赵光韧，两个年轻人玩的溜啊，天天在那唱空城计，瞎几把吓唬人，确实没什么还手的能力。
　　实际上，6号渡口一直坚持做传统Live House，在日韩还行，在国内就等饿死吧；他们早就亏损严重，有上顿没下顿，时日无多，苟延残喘，临终之前罢了。
　　所以，现在La和无穷动杠上了，直接把要倒闭的FerryNo.6抛除在外，压根就没把苍木他们当成对手。
　　其实，生意归生意，乐队之间并没什么大仇怨。
　　三家乐队一开始并不互怼，毕竟大家是同仁，在井子门混口饭吃，都是给店里打工的，讨生活都不容易，还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但是，自从“砸窑事件”发生之后，着实给彼此的利益造成了损害。
　　虽说没有证据，但都心知肚明——人么，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一旦涉及到利益，就彻底撕破脸。
　　于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各家乐队在外头碰面，也开始分外眼红了。
　　小广场喷泉池的摊位，一直是无穷动的地方，他们给政府缴了年费的。
　　但是上个月，岳琥用了个激将，无穷动不堪屈辱，就硬着头皮和La对上了，结果battle输了，地盘被La赢了去。
　　今天赶巧了，冰灰他们见La很久没人来广场玩了，也就索性再次占了这处。
　　也不知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去La通风报信。
　　如果岳琥正在忙，地盘就算是被占了，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巧的是，正赶上他被师父斥责了一顿——
　　那些个老家伙，活祖宗，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天像中了邪，好几年不摸吉他了，居然一个个的，破天荒地开始疯狂练琴。
　　今天，大犷当着老哥们一众的面儿，又把大徒弟岳琥喷得狗血淋头。
　　简直被骂成了一坨翔。
　　岳琥被师父摁头练琴，练了两天，一脑门问号。
　　操。
　　那群老家伙，居然重操旧业了？！
　　该养老不养老，回光返照了怎么着？
　　到底中了什么邪啊？
　　再怎么说，岳琥也是La的主音吉他，说是井子门Live House驻唱乐队头把交椅也不夸张了。
　　莫名其妙的，被师父喷成狗，自然心里有火，无心排练，心情奇差。
　　于是，听到无穷动占地盘，岳琥就急了，过来会一会，顺带着发-泄一番。
　　就这样，直接杀到艺人广场，直接把无穷动的摊子给掀了。
　　喷泉池前乱成了一锅粥。
　　抢地盘，抢生意，抢资源，在哪都一样。
　　坏了艺术广场的街头风情。
　　容修叹了口气，默默地侧过身，刚要往人群外走，就被那边推搡的两伙人撞了一下肩膀。
　　容修身形一歪，被身边的聂冰灰扶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冰灰尴尬而又苦涩地对他笑了笑，扭头对岳琥说：“不好意思，我们马上换地方。”
　　岳琥这人其貌不扬，却是虎背熊腰。
　　他带着乐队兄弟四个，霸气占位，也不多话，完全把无穷动的塑料乐队当成了空气。
　　拖拉杆音箱等设备摆出来，往喷泉池边一立，又把脚下的杂七杂八踢到了一边，换上自家的装备放在地上。
　　然后，岳琥乐队开始旁若无人地连接降噪线……
　　“这玩意是你的？花花绿绿的，儿童玩具啊，塑料壳子似的。”
　　岳琥拿起桌上的Push，百无聊赖地翻看一下，随手往围观人群里一扔——
　　“别！”聂冰灰大喊。
　　话音未落，Push“啪”地摔在地上。
　　聂冰灰眼睛发红，一脸心疼地蹲下，捡东西时，手指都有点发抖。
　　容修往旁边挪开半步，垂眼看了一下。
　　应该没事，我的Push摔得比这厉害多了。
　　容修心想。
　　聂冰灰半蹲在地上，摆弄Push了一会。
　　看外观，并没摔坏。
　　良久，他小声：“我妈妈送给我的……”
　　这么咕哝着，转身往电动平衡车的方向走，对乐队几人说：“行了，回吧。”
　　艺人广场有自己的规矩，街头艺术家们开张表演，就和做生意差不多。
　　无穷动不守规，矩擅用对家摊位在先，被La砸了摊子，虽然愤恨，却也无话可说。
　　一旦闹起来，进局子不说，惹了事不仅成了井子门的笑谈，连歌手证也会被吊销。
　　那边岳琥背着电吉他，已经开始玩起了即兴solo。
　　他弹奏的是一首国语摇滚，弹到兴起，就唱了起来。
　　La的贝斯手则带着一伙人，呼呼喝喝地打扫着现场，捡起对家散放在地上的连接线等物，开始往摊位外一边抛甩，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着垃圾话，丝毫不讲同行情面。
　　一根线迎面飞了过来。
　　容修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前方，身形敏捷地躲开了那根降噪线。
　　随后，他左右闪身，避开了飞过来的所有不值钱的玩意儿。
　　再往一旁侧身，眼疾手快，他抬起手臂，准确地将一个单块儿效果器凌空接住了。
　　别看它只有巴掌大小，价钱可不低。
　　每一个小块儿都是吉他手们的宝贝。
　　容修垂眼：“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
　　音箱里音乐声突然停了。
　　岳琥用手侧压住了琴弦，扬了扬眉：“嘿！小子，说谁呢？”
　　无穷动的吉他手见容修接住了设备，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
　　本以为，这个单块儿肯定废了，没想到，被这个穿着端正的帅哥保住了。
　　他忙道：“谢谢你了，大哥。”
　　“没事，顺手。”容
　　修把效果器递过去，转身要往人群外走。
　　刚走出两步——
　　容修肩膀，就被人在身后拍上了。
　　“跟你说话呢，兄弟。”
　　岳琥抱着电吉他，拦住容修的去路。
　　容修驻足，侧过头：“什么？”
　　“什么？你问我？”
　　岳琥哪想到，竟然会被看热闹的嘲讽。
　　这一天他就够憋气的了，顿时怒道：“操！我还问你呢，你刚才说我什么？”
　　容修垂眸不言语：“……”
　　“装聋作哑是吧，第一次来井子门？”岳琥怒目而视，“知道我是谁吗？”
　　“嗯。”轻飘飘的一声回应。
　　容修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眼光中甚至还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淡淡地和岳琥对视了一眼，“你是La的？”
　　容修身份特殊，气质矛盾，不论是世家公子的矜贵品质，还是久混地下摇滚圈的雅痞性情，乃至于“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军官本色，三十来年他扮演的角色还少么？
　　岳琥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一时间摸不清这人底细。
　　过了一会儿，岳琥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颇有些忌惮地压低了声音：“知道还不让一让？怎么着，人五人六儿的，瞧不上兄弟几个？问你话呢，你刚才嘀咕什么？”
　　“你想知道？”容修问。
　　“啊。”岳琥点头。
　　容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缓缓道：“4弦，高了半个音。”
　　岳琥：“？？？啊？”
　　容修勾唇一笑：“我说，你的这把依班娜，4弦，高了半个音，2弦也不准，低了一丁点。”
　　岳琥：“……”
　　话音刚落，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也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第29章 晋江文学城:街头奔跑
　　雾草？
　　主音吉他手，用一把走音的吉他，玩得热火朝天？
　　岳琥刚才见观众不少，还一脸冷酷地弹唱了两句呢，造型凹得可雕，结果吉他音不准？
　　呃，这就比较尴尬了。
　　岳琥先是露出茫然之色，快速地看了眼周围众人。
　　然后，他直眉瞪眼地瞅着容修，“哎呦卧槽，我的后脑勺……”他低骂了一声，扳住脑袋，简直快气笑了。
　　岳琥一步一步逼近容修，冷声道：“小子，哥燥气着呢，你一定要鼓捣点儿嘎七马八的事儿出来是吧？你特么说梦话呢？还是脑子有病？”
　　“你不信。”容修说。
　　不是疑问句。
　　这叫人怎么接？
　　岳琥：“……”
　　岳琥脸色渐渐地下沉，紧盯着他。
　　这人居然还在笑。
　　淡淡的，薄唇微微地勾着，人模狗样的，那张脸好看的紧……
　　不过，没什么亲和力，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矜冷的气息，能让人轻易地感觉到“我不高兴”“没跟你开玩笑”。
　　岳琥走神的工夫……
　　容修扬了下眉，有些调侃的说：“这样吧，对赌？拿调音器测一下就是了。如果我说的没错，你让出这个摊位。如果我错了，这个摊儿的年费，我给你出，怎么样？”
　　岳琥的表情慢慢地收了：“……”
　　口气大啊，小八万呢！
　　换成十八线小城市，都能兑个小烧烤摊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
　　——刚才那帅哥说什么？
　　——对赌？
　　围观人群这才反应过来，“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开局了啊！哥们！这边下战帖了哎！！”
　　“来了！来了来了，怎么回事？”
　　“跟他赌！”
　　“琥子别怂，跟他死磕！”
　　群众们早就习惯了看这种热闹。
　　不过，一直以来都是乐器街舞battle，没想到还有赌这个的。
　　嘿！新鲜！
　　艺人广场一片喧嚣，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岳琥一时竟有点懵，色厉内荏地呲了呲牙。
　　“草他妈的，”他当街摔了咧子，一挥胳膊，“滚滚滚！听你放屁呢？”
　　“你不敢？”容修问。
　　岳琥：“……”
　　岳琥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来历不明，英俊的面容上明明带着笑，但在岳琥骂咧咧之后，浑身气场却仿佛骤然间笼罩了一层冰霜，大春天的，竟让人感到寒气逼人。
　　岳琥紧盯着容修的眼睛，张了两次口，才干哑地喊出声音。
　　喊话的时候，他也没把视线从容修的脸上移开，他大声道：“大武，把调音器拿过来！妈的！麻利儿的！”
　　大武那边早就准备好了，颠颠跑过来，手里拿着半个巴掌大的黑色小仪器。
　　岳琥背着电吉他，往前探了探身，琴颈往大武身前一递：“给老子夹上！”
　　“哎！！”
　　大武把电子调音器夹在琴头顶端。
　　周围看热闹的金属爱好者们都来了精神。
　　岳琥准备就绪，盯着容修的眼睛，开始拨弦。
　　先拨的6弦，就是最粗的那根低音mi。
　　调音器的蓝色屏幕上，数字和字母变换，屏幕也变成绿色，显示的是6E，音是准的。
　　“哼。”岳琥冷笑。
　　再往下，5弦，5A，绿色，也没错。
　　岳琥皮笑肉不笑：“忘了告诉你，兄弟，哥来时刚调的琴。”
　　这么说着，岳琥窃喜地抬起眼，朝容修比出一根小指。
　　比划小指，和比中指一样，对男人来说，甚至更脏……
　　岳琥笑了起来，各种邪魅狂狷，各种虎躯一震，用看死刑犯的目光盯了他一会……
　　然后，他随手拨动了一下4弦。
　　随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整个琥都愣住了。
　　众人：“……”
　　调音表上，仍然是蓝色。
　　但是，指针竟然往右歪了点？！
　　“我去！！我了勒个去！”
　　“真像他说的那样？！”
　　“怎么意思，高了低了？那个横竖都是二的符号我不懂。”
　　“高了，#D，对，没错。”
　　“琥哥刚才只弹了个前奏吧，这么吵都能听出来？”
　　“不可能，失真和混响都开了，太噪。”
　　“我-操，这要是蒙的，蒙的也太准了吧？”
　　“……”
　　在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中，岳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紧盯着泛着蓝光的屏幕。
　　草他妈的，怎么可能啊？
　　昨晚调弦的时候一点不差的啊！
　　他心里翻江倒海，忙又反复拨了4弦几下。
　　这一次，拨片和手指都用上了，调音器仍然没有什么变化，显示的是#D。
　　岳琥：“操，算你走了狗运。”
　　还有什么比科学仪器更有说服力？
　　连争执的余地也没有，只能被按着脑袋认倒霉。
　　岳琥咕哝一声“点儿背”，回手拨了一下3弦。
　　音没错。
　　可见并不是调音器出了问题。
　　再拨1弦，是1E，也没错。
　　紧接着。
　　他的手指顿了顿，慢慢地挪到2弦上，看向眼露笑意的容修。
　　仿佛一局庄荷刚发出最后一张明牌的梭哈赌盘。
　　在场看热闹的年轻人们一起静下来，无一不迫切地想知道，两人最后的那张底牌。
　　但是，岳琥却有点打怵了。
　　世界之大，真的有很多耳力好、音感棒、天赋佳的音乐人，肖邦还七岁创作呢，身为主音吉他的岳琥心里很明白这一点。
　　但是，对他来说，那些人太远了，他们生活在话本传奇里，生活在百姓笑谈里，和自己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被周围气氛带动得紧张起来，岳琥回想了一下刚才solo的前奏。
　　2弦的使用率那么高，整段听着都十分舒服。
　　见鬼了不成？
　　草他吗的，怕个吊啊！
　　岳琥暗骂一声“没出息”，屏息凝神地僵了一会。
　　忽然“嗤”地笑一声，故作轻松地，随手拨动了一下2弦。
　　调音器屏幕上的数字跳了，指针晃动两下停了。
　　岳琥：“……”
　　“操！”
　　四周的观众都疯了！！
　　蓝色。
　　听不清人群在聊什么，看不懂的在问，看懂的在解释。
　　喷泉池附近整个轰动了。
　　果然像那个帅哥说的一样啊！
　　调音表上显示的是2B，2弦中音si……
　　但是，调音器的屏幕没有变绿色，指针也不在正中央，靠左一点点。
　　分毫只差，只有一丁点。
　　音低了一点点而已，还不到降B呢。
　　岳琥：“……”
　　为什么？
　　刚才调好的琴，难道和蒋哥JAM之后，被师父骂成狗，郁闷中不小心碰到了2和4弦的旋钮？
　　说是他瞎蒙的，可是蒙一根4弦还好说，接连蒙对了2弦……
　　低一丁点？
　　在场的老炮们哪个都不是傻子。
　　这人，绝对是职业的！
　　“他是……编曲的吧……”
　　“那哥们刚才怎么说的？”
　　“4弦高半个音，结果是#D，2弦低了一丁点。”
　　“雾草！厉害了我的哥。”
　　“这人谁啊？”
　　“不知道，肯定是做音乐的。”
　　“落海西几个棚子我都去过，从来没见过他。”
　　“哪家公司的牛逼录音师吧？硬石的？”
　　“华放的吧？华放制作大佬都年轻，硬石那边的都是大爷辈儿的。”
　　“……”
　　附近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金属迷，还有地下乐队跑场子的，演奏各种乐器的，还有跳舞的……
　　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像一股飓风传开。
　　附近的街头艺人们都知道，刚才这里进行了一场八万块的对赌。
　　赌两根琴弦的音准。
　　其实，也有能听出来的，高半个音那种，辨别难度不大。
　　但是，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岳琥solo时弹了什么。
　　也就是说，故意去仔细听，能听出来，不过，谁会在无意间从一大片的混乱音乐中，精准地听出一根走音的琴弦？
　　而且，张嘴就说出是几弦，走音了多少，半个音，或是一丁点……
　　是专业的。
　　单单这一耳力，就值得大价钱挖过来，台前幕后都能爆！
　　之前站在容修身边的大叔心道一句：绝对是专业的！
　　他的目光一下便犀利了。
　　这位大叔是华放娱乐的金牌经纪人，名叫楚权。
　　现在，他的手上除了歌后和影后，还带着“甜咒”。
　　甜咒乐队一直以舞台视觉取胜，网上Live视频不少，前阵子又用主唱冷恬和主音吉他的恋爱绯闻炒了一波，眼下热度又下来了。
　　今天，原本楚权是来挖聂冰灰的，倒不是看上他有多优秀——这年头，才华值几个钱？而是他的长相，有噱头。
　　万万没想到……
　　刚才，站在身边的那个帅哥，才是真正的职业高手！
　　“从今以后，艺人广场上肯定会多出一种battle方式。”
　　楚权说着，朝前方的容修扬了扬下巴。
　　他转头问周围人：“真有意思，你们认识那人么？”
　　“赌耳力？乐器音准？这跟赌博没差吧？”
　　一旁的青年说。
　　“这人眼生，不认识，没见过。”
　　“谁知道呢，那帅哥绝不是蒙的，我赌五十块，赌吗？”
　　“操，傻子跟你赌。”
　　远远的，站在人群后的华子，愣了好半天。
　　“那个人好像是……”
　　那个帅哥，正是那天晚上在FerryNo.6门口看见的“贵公子”。
　　丁爽一直陪同的那个。
　　华子有点懵逼。
　　他刚才去La找琥哥，结果扑了个空。
　　听说，琥哥带乐队来了艺人广场，他就连忙过来了，才刚到地方，就听说了这边的事——
　　有人拿艺人广场的摊位和年费对赌。
　　不成想，是琥哥和那帅哥。
　　而且，琥哥竟然输了。
　　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是世家公子来井子门消遣的吗？
　　华子连忙往人群里挤，想去找琥哥问个清楚。
　　如果那个帅哥是小渡家的，妥妥的仇人相见啊。
　　这时候，喷水池前面一大片都已经乱了。
　　艺人无心卖艺，观众无心观演，大家都觉得有趣地聊了起来。
　　和岳琥混得熟的青年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善意的笑声。
　　其实，大家都没怎么当回事——
　　虽然说是对赌，赌地盘，赌年费，八万块输赢，也不过和battle差不多罢了。
　　输赢乃是兵家常事嘛。
　　也不知是谁起头来了一句：“琥哥，翻船了您，让地方儿吧，给无穷动让地方！”
　　人群开始嗷嗷地起哄。
　　听在岳琥的耳朵里，就是被群嘲了。
　　这让La主音吉他无地自容。
　　岳琥：“……”
　　和容修相对而立，岳琥两眼通红。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啊，这也是围观人群里最多的问题，这人谁啊？
　　绝对是个生面孔。
　　这张脸过于出众，如果见过，一定能记住。
　　不是咱们井子门的人。
　　自从三年前回京，通过师父安排，在井子门La扎根驻唱，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洋相？
　　岳琥恼羞成怒，脑袋有点混乱，俗话叫：上头了。
　　妈的。
　　大庭广众的，一个外来户，单挑La，下了我的面儿，就算当场掰了他的肋巴扇儿，也没有哪个哥们敢替他说话吧？
　　说老实话，井子门虽说内部竞争大。
　　整天你一榔头、我一棒子的互怼，但是，关键时刻还很团结，一旦外人来挑事儿，枪口肯定一致对外。
　　岳琥眼珠儿一转，故作轻松，冷笑一声：“可以啊，你小子，说吧，哪来的？东四的，工体的，还是树村的？”
　　不等容修回答，他继续将话题往“排外”上扯，又道：“来井子门砸场子？看我井子门落魄了，欺我落海西没人？”
　　岳琥话音一落，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许多哄笑看热闹的摇滚老炮，脸色也渐渐地变差。
　　京城圈内有句话，井子门老了。
　　大家还年轻，在这里讨生活混饭吃，谁也不愿意承认，井子门老了。
　　但事实上，井子门的客流量，这三五年确实在下滑。
　　因为地处二环，店家业主们不得不低调，严守上头的规定，门脸儿装修得和周围的建筑、景点、胡同风格一致，颜色搭配统一整齐……
　　甚至可以说是“丑”。
　　一点也不像夜店。
　　所以，大多年轻人都不愿意来玩，觉得不够时尚华丽，不够高端骚气，都分流到京城别处的夜店了。
　　现在落魄了，外来户就跑这边来砸场子？
　　这人，是工体那边的？
　　“……”
　　围观者们心里除了愤怒，还多了点惋惜。
　　容修笑而不语，任对方带节奏。
　　岳琥见他不说话，显然是心虚了。
　　于是，他上前两步，虎背熊腰，直逼到容修面前，“说吧，你到底什么意思，老子的地盘，你说的算？我今儿，还真就不让地方了，这摊儿，谁也拿不走！”
　　容修略微侧身，躲开他喷出的口气，刚要开口：“……”
　　“让开！！别动那大哥，有事儿冲我来。”
　　一声低喝，从身旁不远传来。
　　容修一瞬间就辨别出，这个声音的移动速度相当之快……
　　说时迟那时快，容修本能地往后一躲，快速后退了一步。
　　岳琥却没反应过来。
　　只见一道灰影儿，踩了个电动平衡车，闷头冲将上来。
　　转眼之间，从僵持不下的两人中间，穿行了过去……
　　就在容修有些茫然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岳琥“嗷”的一声惨叫。
　　这才注意到，聂冰灰踩着的平衡车，轮子刚好从岳琥的脚尖碾了过去。
　　容修：“……”
　　这下彻底乱了套。
　　岳琥一个仰倒，穿着一双白色的骚气豆豆鞋，坐在地上抱着脚，嗷嗷地破口大骂。
　　聂冰灰则是在冲撞之后，一个站不稳，从平衡车上摔下去。
　　整个人仰躺在地上，半天也没能起来。
　　梅花海魂配回力，果然是国家级选手。
　　那小子，看着比自己小几岁，长得白净阴柔，像个姑娘，没想到还有这个魄力？
　　容修掩住唇角，轻咳了一声：“……”
　　La乐队的一伙人终于反应过来，朝着容修和聂冰灰就围过来。
　　容修眯了眯眼，刚要发作，突然想起，苍木之前和自己聊天说过的话……
　　井子门的摇滚大佬，和工体那边的不太一样。
　　这边比较“狂野”，都是“不要命、就是干”的做派。
　　这就要动手了？
　　二环广场，人多口杂。不好。
　　附近是紫禁城，才刚看了升旗仪式。不好。
　　刚回京就打架。不好。
　　如果传到老容的耳朵里……
　　嗯……
　　容修：“……”
　　“大哥！撤！”
　　容修这边正纠结，聂冰灰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
　　电动平衡车和Push全抛下，他一把拽住容修的胳膊，拔腿就跑！
　　容修：“？”
　　岳琥一个驴打滚，紧跟着起身，欺身上前，往容修的手臂上抓去。
　　“嘿？你小子往哪儿跑？！”
　　“别闹。”
　　容修灵活闪身，嫌弃地躲开对方抓来的手。
　　紧接着，他随手一弹，指尖飞出一个小玩意。
　　岳琥：“？？？”
　　岳琥没躲开，迎面飞来一个暗器，打在他的脑门上，直接把他给打懵了。
　　顿时愣在原地，岳琥手捂额头，低头一瞅，地上咕噜噜滚了一个打麻将用的小色子。
　　操？色子什么鬼？
　　玩的骚气啊。
　　*
　　这边，容修被聂冰灰连拉带拽，从拥挤的人群里跑了出来。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老大爷。
　　大爷站不稳，往后一仰，容修眼疾手快伸臂一揽，“抱歉。”
　　老大爷扭头一看，喜上眉梢：“呀，孩砸，这么巧？！”
　　容修：“……”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周国槐一下乐开了，刚才在广场找了半天，也没见到小伙子人影。
　　不成想，刚要决定放弃，就被他撞了个满怀，简直是天意呢。
　　老周喜形于色，一把拽住容修的胳膊，乐颠颠地跟上：“小伙砸……”
　　“快走，去井子胡同，那边僻静，道儿杂。”
　　聂冰灰捞着容修，撒丫子往小广场北边跑。
　　“等等啊，怎么了啊？”周国槐追着问。
　　容修垂眼，看向被老大爷紧箍着的胳膊。
　　躲了两下，没躲开，索性随手捞起大爷的手腕，跟着聂冰灰往井子胡同跑去。
　　“怎么啦？跑什么啊？啊？”周国槐一脸懵逼地跟在后面，“那姑娘怎么啦？为什么拽着你？你欺负人家了？”
　　容修：“……”
　　容修想了想，困惑地看向冰灰，“他让跑的，他是……男的……吧？”
　　周老大爷：“？？？欺负男的也不行啊！那是男的？”
　　聂冰灰一边跑一边回头，奔跑中脸颊绯红，粗声粗气道：“正如你们所见，在下是纯爷们！”
　　周国槐&容修：“……”
　　不，我们所见不是这样。
　　老爷子见身后人群嘈乱，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广场行凶的大事件。
　　要真是那种情况，绝壁不能看热闹，如果有精神病持刀乱捅怎么办？
　　身为电视台工作者，以前好像播放过这种重大新闻吧？
　　“喂！喂？慢点！我跑不动了，事件很严重吗？打妖妖灵啊，”
　　眼看着到胡同了，周导上气不接下气，简直要崩溃了，上气不接下气道：“到底跑什么啊，为什么跑啊？”
　　“不知道。”容修说。
　　聂冰灰跑得不慢，但容修跑得更快。
　　他一袭BRIONI，却丝毫没碍事儿，在奔跑中，仿佛一只烈性的雄狮，行步如风，衣袂飘扬，飞奔中似乎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明朗笑意。
　　和平素的微笑不大一样。
　　是明朗而又阳光的，属于这个年纪的笑容。
　　他看起来很快乐。
　　周国槐跟在他的身后，迎着傍晚的夕阳，看着年轻人活跃灵动的身姿，一直以来的烦闷心情，竟然也跟着阳光飞扬起来。
　　三个人在京城街头奔跑，身后的追骂声越来越远。
　　很快的，就变成容修一左一右被那两人拖着。
　　聂冰灰还好说，可苦了周国槐了。
　　一开始还挺新鲜的，老周平时偶尔也会晨练。
　　可是，过了两条胡同子，路上的观光游客和行人越发地多，他就坚持不住了。
　　实在是跑不动了，周老爷子拖着两条灌铅的老腿，脚上还穿着老头布鞋呢。
　　老周跟在年轻人后头，之前大声的问话也慢慢变小。
　　这特么的，跑了有两千米了吧？
　　见鬼的，这小伙子不知道累吗，他还穿着皮鞋！
　　心里正在念叨着，周国槐左脚绊右脚，一个趔趄：“哎？！我的鞋啊！鞋掉了……唉咳咳咳，我不行了……”
　　井子胡同里。
　　容修听见身后老大爷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唤着，回头见他光着一只脚，这才停下奔跑的脚步。
　　两分钟后。
　　三人找地儿歇了。
　　容修体力充沛，吩咐聂冰灰照顾一下大爷，他原路回去，给他找那只甩掉了的老京城布鞋。
　　聂冰灰则虚脱地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已经失去了焦点，宛如死去一般。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惊吓中缓过神，大喘几口气，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
　　没见岳琥他们追上来，这才放了心。

第30章 晋江文学城:把天聊死
　　冰灰和周国槐聊了一会。
　　老周终于从他的口中得知了原委，竟然是在艺人广场上和同行起了冲突，俩孩子被对家追着喊打。
　　这是街头暴力呀。
　　还挺热闹的。
　　没多久，就看见那个英俊的青年逆着夕光从远处走来。
　　“哈哈哈哈，听小聂说，你刚才和人赌弦音，赢了啊，”周国槐坐在小马扎上穿鞋子，“我一直在找你呢，还以为你没在广场上，我刚才呀，给你买了个好吃的，零嘴儿！”
　　容修：“？”
　　萍水相逢的长辈，给自己买零食？
　　“给我？”
　　“是的呀！”周国槐说着，站起身，从外套衣兜里掏出一个油花花的纸袋，上面写着“口味鸭脖”，递到两个年轻人的眼前。
　　聂冰灰扭头，瞅了瞅站那不动的容修，见对方并未阻止，伸手接过油纸袋。
　　一闻还挺地道，拿出一根，油汪汪，香喷喷，聂冰灰赞道：“阿九家的，正宗啊。”
　　“有见识，你尝尝。”周国槐说。
　　“谢谢大爷！”冰灰也不客气，手也不擦，直接往嘴里送，一阵胡吃海塞。
　　紧接着，他就听见，老大爷用哄自家子侄的语气，笑呵呵地对容修说：“你不是说，俄罗斯人在古代用这个擦屁-股，所以很少有人吃这个，你在那边馋了没地儿吃吗？我刚才路过专卖店，就给你买了几根。”
　　冰灰举着鸭脖一嘴油：“？？？”
　　擦屁-股？
　　周国槐：“来，孩砸，别客气，来啃吧！”
　　容修：“……”
　　不我不想。
　　*
　　西城区合宿练习基地，学员健身房。
　　耳机里的嗓音勾人心魄，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晚见到的男人。
　　顾劲臣戴着耳机，一身浅色运动衫，整个人倒挂在仰卧板上。
　　他的双手抱着脑后，身体下落时，衣摆往胸口处滑去，露出含蓄的人鱼线和结实的腹肌。
　　只有他一人的健身房里，周遭弥漫着轻浅的喘声。
　　向小宠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顾老师有休息，已经一百个倒挂仰卧了。
　　就在顾劲臣动作慢下来的时候，他迈进房内：“顾老师。”
　　顾劲臣眯着眼，睫毛挂着汗，见向小宠的倒影，问：“怎么了，不是正在录制抽签么？”
　　“结束了。”向小宠垂着眼睛小声说，“抽完了。”
　　下次录制十六进十。
　　有个“我们俩”的环节，顾名思义，就是找一个人和自己一起唱，类似于“嘉宾助唱”“帮帮唱”。
　　不过。邀请的嘉宾不可以是明星，必须是家人、同学、朋友。
　　也就是素人。
　　顾劲臣之前和导演组打过招呼，吩咐给向小宠安排一首校园民谣的主题，和他“青春期小少年”的外形也搭配。
　　到时候跟拍VJ再抓两组彩排花絮的镜头，让他用乐队的架子鼓solo一段，也许能吸粉涨人气。
　　“嗯，怎么样？找到搭档了么？”顾劲臣倒挂着，身体往上，腰一用力，灵巧地从腹肌训练器上翻了下来。
　　向小宠脸色煞白：“老师，我抽到了，摇滚。”
　　顾劲臣：“？”
　　怎么可能？
　　节目组之前定的是民谣。
　　而且，之前拿到版权的曲目，并没有摇滚。
　　“张老师说，不是会打架子鼓吗，正好唱摇滚。”向小宠就快哭了，“我唱不了摇滚。”
　　当然唱不了。
　　摇滚是什么人都能唱的吗，真把唱摇滚的当成瞎吼乱嚎的？
　　向小宠说rap还行。
　　唱跳进十六强并不难，一群人垫底，但是，往后个人魅力和表现力的要求越来越强，顾劲臣前天熬夜教他唱歌，才勉强练成了一首校园民谣。
　　顾劲臣太了解他的这位学员的实力了。
　　唱歌？
　　摇滚？
　　不知怎的，脑中蓦地闪过一张英俊的脸。
　　顾劲臣慌了慌神，眼底一黯，“我知道了，我去问问。”
　　张老师，张远，风擎的人？
　　被阴了。
　　向小宠长得可爱耐看，未成年一样，虎头虎脑，蠢萌蠢萌的，从风擎推荐的两位年轻选手身上分流了不少粉丝，他在iVocal官网上“给他打Call”的票数大约一百五十万。
　　人气王叶子辰的票数是他的八倍。
　　八倍。
　　竟然还不知足，连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孩也不放过？
　　“你等等。”顾劲臣吩咐了句，拿出手机打电话，往门口走去。
　　向小宠屏住呼吸，感觉到顾老师气势骤变，和平时一贯的优雅温柔不太一样，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紧接着，就听见对方低沉的嗓音：“小王，周导呢？”
　　向小宠紧张自责，顾老师竟然为了自己，直接给总导演打电话？
　　很容易得罪人的吧？
　　明明是自己实力不足……
　　望向顾劲臣的背影，向小宠喉咙干涩地张了张口，心想就这么放弃得了，不愿意再麻烦顾老师，但是，一想到对方熬夜教自己唱歌，又觉得不能就这么退出，辜负了老师的心血。
　　可自己确实不会唱啊。
　　嗯，不是音准的问题，向小宠唱歌从不跑调，因为他爱玩rap，唱歌只有一个调……
　　连亲手栽培他、最疼他的师父虞山，听见他唱歌时，也会一脸吃了蟑螂的表情。
　　向小宠垂了垂眼，眼睛泛红：“顾老师……”
　　“联系不上？年假几天？”顾劲臣举着手机站在门口，回头看向他，“好吧，麻烦了，我明天再给周导打电话。”
　　顾劲臣挂断电话，静立在健身室门前，脸色看起来也很平静：“向小宠，你先回宿舍，我负责和节目组沟通。”
　　“嗯。”向小宠闻言松了口气，急忙往门口走，经过顾劲臣身边，小声道：“顾老师，谢谢你，其实我……实在不行……”
　　“没事，不要轻言放弃，每个人都有闪光点。你先回去，别胡思乱想。”
　　顾劲臣笑容暖了几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别气馁，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嗯！”向小宠离开了健身房。
　　——别放弃，别气馁，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这是那个人当年说过的话。
　　顾劲臣走到墙边，来到健身器械前，转身坐在上面，他闭起眼。
　　容修。
　　如果是你，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不会袖手旁观吧？
　　想起那时候，在台下仰望着你，你无所不能，似乎永远都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直到眼睁睁地看着DK解散，你束手无策。
　　现在你回来了。
　　顾劲臣仰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窗外有微风吹过。仿佛能感觉到那一晚在VUE的走廊里，游移在耳边的轻浅鼻息。
　　他比从前成熟了，也更优秀了。
　　追不上。
　　无论如何也追逐不到他。
　　好比当年，永远是舞台上下的距离。
　　人们围在舞台下方，仰望着他，追逐着他的方向，镁光灯泛发着炙热的光，笼罩着那张英俊苍白的脸。
　　所有的DK应援会歌迷，都穿上了统一的黑袍，被灯光晃得眯着眼睛，能听见他勾人心魄的嗓音，能看见他身披一袭黑袍的模样……
　　那个场面振奋人心，不真实得令人望而却步。
　　即便自己站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尝试着伸出手去，仍然触碰不到他。
　　哪怕如今拿到了国际影帝，还是望尘莫及，连想对他说一句话也很难。
　　想起去英国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站在机场跑道不远的铁丝网外，仰望着夜空里巨大的飞机，心里明知道喜欢的那人不在任何一架飞机上，却还是想对他说：
　　去吧。
　　容修。
　　但愿你一路平安，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
　　俗话说得好：“有名胡同三百六，无名胡同似牛毛。”
　　这就是京城落海西的路况了，胡同就像井然有序的棋盘，多为正南正北，但也有不少斜街。
　　胡同里都挺破的，不少外地观光客表示惊讶或不适应。
　　是老房重葺，酒吧夜店林立。
　　一条改造得现代风格浓郁，而又尽显沧桑的胡同子，就能把京城千百年来的人文历史凝聚成一幅古今光阴市井画。
　　三人在井子胡同找个避人的地方歇着。
　　周国槐喘着粗气，直奔路边一家水吧。
　　聂冰灰则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头仰靠在砖墙上，无精打采地望着昏黄的天空。
　　夜幕就快来临，晚霞即将隐去，而对于在井子门讨生活的年轻人来说，奔波的一天还没正式开始。
　　“大哥，刚才谢谢你啊，多亏了你。”聂冰灰说，“我叫聂冰灰，你呢？”
　　“容修。”容修伫立在台阶一旁，“就这么跑出来没问题么，La不会找你们店里的麻烦？”
　　“礼尚往来嘛。”聂冰灰笑得酸涩，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害！常有的事儿，和La硬钢了好多年了，哪次跟琥哥他们碰面不怼？见天儿的打，往死里干！battle，也动过手，打不过。”
　　容修看了眼手表，问他：“你几点的演出？”
　　“演什么出？我？我没演出。”冰灰从梅花运动服的衣兜里，掏出一团手纸。
　　对，手纸，老式厕纸。
　　一扯老长，一揪一团，他开始用力擦脸上的汗。
　　看大哥额头也出了汗，又拽了一条儿，仰脖儿递给容修，道：“大哥，擦擦，路口风大，别感冒了。”
　　容修浑身一僵：“……”
　　和那张中性清秀的面孔比起来，这小子的举止也忒糙了。
　　太粗犷了。
　　而且手纸质量不好，遇水掉渣，沾了冰灰一脸。
　　这让人怎么忍？
　　容修着实忍了片刻，从包里拿出一袋湿巾，包装一个婴儿宝宝的那种，默默地给冰灰递过去：“没有演出？你不是无穷动的键盘么？”
　　“是啊，消息挺灵通的嘛……谢了。”
　　冰灰接来湿巾，抽出一张，打开，铺在脸上，双手一摁，一阵狂擀，闷声说：
　　“我特么就操了啊！对外说是驻场键盘，听着挺体面的，其实，我在无穷动就是一打杂的，根本派不上用场。眼下，马上转业了，在店里给音响师当学徒。”
　　“音响师？”容修诧异地侧头看他。
　　打量着青年不拘小节的衣着，细溜溜一条儿的身材，清秀的面貌，粗糙的举止，硬汉的谈吐……
　　给人的感觉……
　　怎么形容，冲突，太冲突了。
　　很女性的脸型。
　　用白翼的话说，就是“葫芦娃里的蛇精”，如果是女性，这种恰到好处的锥子脸，可能很吃香，十分受男性的欢迎。
　　当然，前提是，把嘴巴闭上，坐那别动，装尸体。
　　一张嘴，一动弹，就彻底露馅儿了。
　　简直没法看，实在是……太糙了……
　　连他这个只做过一次的“HOMO-TOP”也扛不住的糙。
　　容修：“……”
　　聂冰灰盘腿坐在地上，抓了抓自然卷的头发。
　　容修闭了闭眼，强忍着视觉冲击，上下打量他一番，不由得用指尖摁了摁心口。
　　不忍直视。
　　恰好也是因为这种“冲突”“冲击”“矛盾”，使得聂冰灰很容易被关注，连那身“梅花海魂配回力”也穿得极具个性——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穿着尖端国货年代服，大剌剌的玩起Push来，竟然还有点儿时髦，相当吸人眼球。
　　又因他举止粗暴，说垃圾话，竟不觉得他娘炮，也不腻歪。
　　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所以，在艺人广场，他吸了很多粉，常去玩的，没人不认识他。
　　这就是成名元素。
　　华放娱乐的那位金牌经纪人，大约也是因为这一点看中了他。
　　华放……娱乐……
　　幽深的目光愈渐凌厉，容修敛神，垂下眼睑，静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大，大哥……你怎么了？”冰灰小声问。
　　“没事，为什么当音响师？”容修回过神，开门见山，“甜咒不是想签你么？华放娱乐。”
　　聂冰灰坐在石头台阶上，讶异地仰头看着他，问道：“连这事儿你也知道？井子门果然没秘密啊！我还在考虑……”
　　容修：“有什么可考虑的，你不想出道？”
　　聂冰灰：“我约莫，就算是签了华放，混到最后，也是一打杂的。对了，大哥你觉得呢，还有恒影传媒，他们也找过我，但恒影还没有乐队呢。”
　　听到恒影传媒，容修失了神，不知想到什么，他眼里迅速拂过笑意：“恒影很好，参总把公司发展得很好。”
　　“是吧？我也看上了恒影，之前一直做电影的，旗下也没有歌王歌后什么的，只有个两个影帝，明轩和顾劲臣，他们找我去做录音师。”
　　顾劲臣？
　　听到这个名字，容修愣了下。
　　容修：“录音师也比音响师靠谱，恒影背靠世纪恒商这座大山，资源丰富，两位老总……人很不错，不会亏待新人，也不会耽误年轻人。”
　　容修从冰灰的脸上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来往的路人。
　　提到恒影传媒，他的嗓音温和了许多，眼光也随之亮了亮。
　　“另外，”容修说，“你的Push玩的很好。”
　　“对了，大哥，你也玩Push的？”
　　听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聂冰灰一下来了精神，一直揪成一团的愁相也舒展了不少。
　　聂冰灰小心翼翼：“你觉得，我玩的不错？”
　　“嗯。”容修点头。
　　“啊！操！那你干嘛吓唬人啊？”想起刚才在艺人广场，这个大哥一脸严肃，冰灰仍然紧张，“你刚才站在我对面，表情也太吓人了。”
　　“有吗？”容修笑了下。
　　当时，他好像在想重组DK乐队的事情。
　　冰灰：“还有，大哥，你太牛逼了，那两根弦的事，估计今晚就得传遍整个落海西！”
　　“记得去拿那个摊位。”容修说。
　　“我也想啊，一年也有不少收入呢。”冰灰挤出一个苦笑，“但是，La肯定不会让出位子的，那可是艺人广场的C位。大哥，你是个生面孔，就算是当众赢了他们，他们也不会认的。”
　　容修挑眉：“不讲信用？”
　　“信用？La嘛，井子门土皇帝呀，家大业大，你对这片儿不了解，”冰灰说，“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说，你是工体那边的？不过，我猜，你是棚子的，硬石的？”
　　容修想了想，“我刚来井子门，在……”
　　他注视着冰灰的脸，一字一句地说：“Ferry No. Six。”
　　聂冰灰：“？？”
　　冰灰惊讶地僵了半天，“大哥，你是小渡家的？苍老板的人？”
　　“嗯。”容修不隐瞒。
　　冰灰的表情像被人拍了一板砖：“……”
　　这算什么？与敌为谋？
　　没想到，大哥是对家的！
　　妈哒！对！家！的！
　　呃，可是……他帮了自己。
　　刚才那种混乱状况，La砸摊儿，破坏乐器，这是艺人广场禁止的，可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只有大哥帮助了自己。
　　应该就是朋友？还有，大哥真的很厉害啊，这跟在哪打工没有关系吧？人生难得一知己，还有良师益友！
　　不管了！
　　“啊，大神，让小弟蹭蹭欧气！”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
　　这家伙一下就想通了，这也太草率了。
　　容修：“……”
　　“收我当徒弟吧，师父，我侍候您啊师父，在下什么都愿意做！”
　　聂冰灰不着调地大喊了两声，突然张开胳膊，就要去抱容修的腿。
　　容修往后一躲，垂着眼，紧盯着冰灰啃完鸭脖油乎乎的手指。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台阶上的湿巾袋子，微微地抬起下巴。
　　冰灰：“！！”
　　当即心领神会，立马抽出两张湿巾，擦手指，指甲缝，擦手心，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师父，你这是洁癖啊，得改。”
　　“我没有洁癖，当兵出身。”容修说。
　　“是吗？厉害啊，”冰灰眼睛发光，“看你这特种兵的身材，就不一般！”
　　容修一怔，站姿挺拔，这也能看出来？
　　冰灰：“师父……”
　　“父什么，还是叫哥吧。”容修打断他。
　　冰灰：“为什么？”
　　容修：“不想当爹。”
　　冰灰：“……”
　　两人沉默了一会。
　　“不当徒弟，爪牙也行。”冰灰提议。
　　“不我不想。”容修说。
　　爪牙什么鬼，像话吗？
　　冰灰：“女仆？”
　　容修：“不要。”
　　冰灰：“哦。”
　　两人又双沉默一会。
　　冰灰：“真不愧是大哥，刚才广场上好多人对你尖叫啊，除了男人，全是女人！”
　　容修：“……”
　　广场上一共就这两个性别。
　　冰灰：“没想到，连老大爷也追着你跑！”
　　容修：“……”
　　我和老大爷是被谁拉着跑的？
　　冰灰：“大哥，你男女老少通吃啊！”
　　“我什么时候通吃了？你住口。”容修对一脸崇敬的聂冰灰板着脸。
　　“哦。”
　　两人又双叒沉默一会。
　　冰灰：“大哥……”
　　容修：“别说话了。”
　　冰灰：“哦……”
　　两人又双叒叕沉默一会。
　　冰灰：“……大哥，在下……”
　　容修：“武侠小说看多了？”
　　冰灰：“啊，是啊，在下觉得，大哥很适合当魔教的大魔头，你有点吓人。”
　　容修：“闭嘴。”
　　冰灰：“哦，大哥，说真的……”
　　“别说话。”
　　冰灰：“我说正经的呢，大哥，会玩MIDI keyboard遍地都是，比如大哥你，那么厉害。”
　　容修：“……”
　　不想说话。
　　冰灰把手和脸都擦干净，更像个女娃，但是，一张口就毁三观，举手投足都是一副抠脚大汉的模样。
　　他嘴里碎碎念地咕哝着：“大哥，我特么实在是没办法了啊，相比起来，音响师吃得开，挣钱多，在井子门站得住脚——总得找个谋生的行当吧？我家在南方，北上几年了，大专毕业之后，一直留在这，吃住刚够用，还住地下室呢，一分钱没给家里寄过。”
　　“你的收入那么低？怎么可能？”
　　容修皱了皱眉，以为他受到了不合理待遇，不由疑问道：“无穷动的生意还不错，怎么会那么拮据？听说，歌手工会管这种事……”
　　“女！朋！友！啊！”冰灰打断道，瞪大眼睛，“大哥！难道你没见过你老婆的购物车？！”
　　容修：“？”
　　冰灰拖着长长的江南尾音：“嫂子太会过日子了呀！”
　　容修：“？？”
　　冰灰兀自叹息：“我这个，就不太行，花费很大的。交往两年了，一年十来万，买衣服，她快毕业了，到时候，要是同居了，白天晚上出双入对的，总得攒老婆本儿吧，你懂的。”
　　容修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过冷漠。
　　英俊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而，事实上，他心中的二头身小人儿，头顶上出现了一团乱麻。
　　老婆本？
　　同居？
　　容-不在服务区-修：“……”
　　显然这个话题超纲了。
　　尽管以前荒唐过一次。
　　在惊才绝艳的男人为自己谱写的生命乐章里，主题鲜明，乐器丰富，和声精彩，旋律华丽。
　　但是，他似乎没意识到，要给“配偶”“同居”“性”“爱情”新增一条音轨，也从来没有人建议过：你的“曲子”少了些什么。
　　不是不想考虑，而是压根就没意识到要考虑这方面。
　　同居……
　　白天？出双？
　　晚上……入对……
　　容-禁欲三千多天-修：“……”
　　刚才跑了不少路，身上出了点儿汗。
　　背脊上的三道抓痕，忽然有了细微的感觉。
　　容修皱了皱眉。
　　回过神之后，他站在胡同墙边，像一根挺拔的标枪，望向艺人广场的方向。
　　两人沉默了一会。
　　“的确，就像你说的，会玩迷笛的很多，”容修忽然说道，“但是，艺术主要靠的是想象力，还有天赋。”
　　冰灰仰头看着他。
　　大哥的声音不大，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种想象力和天赋，太难得了。打个比方，学音乐的，就像爬台阶——”
　　“老师们把知识交给所有的学生，大家学的都一样，一起登上了十级台阶。
　　天赋欠佳的学生，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都永远只能停留在第十级台阶上；
　　而有天赋的，甚至不需要开窍，不需要扶持，他可以从过去的知识里汲取养分，依靠天赋的力量，继续往上，一直往上，面朝巅峰，登上十五级，二十级……”
　　说到这里，容修的眼底一片柔和，他看向发愣的冰灰，嗓音中染上几分撼动心弦的力量：
　　“我想，你的电子乐、录音软件、编曲采样、创作力应该也不错，特别是你的想象力——你玩Push的时候，我从中看见了灵光一闪的东西，那些都是你的财富。”
　　容修上前半步，面朝着冰灰，字斟句酌：
　　“你有别人求而不得的天赋，还有这个梦想，如果你喜欢音乐，弃了，就可惜了，将来也许会后悔，不管赚多少钱，都不会觉得幸福。”
　　聂冰灰仰着头，微微张着口，愣愣地看着他：“大哥……”
　　“别放弃，别气馁，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容修说。
　　冰灰：“……”
　　谁能体会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劝他不要放弃梦想的人。
　　所有人都在问，在京城打工赚得多不多，能存下多少钱？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工作得快不快乐，你幸福吗？
　　——加入甜咒？
　　其实，聂冰灰心里很清楚，甜咒走朋克风，并不是很需要键盘。
　　他们看上的不是他的才华，只是需要一个井子门的名人，一个“酒吧高手”的噱头，还有他这个不男不女的样子，来彰显他们“英雄不问出处”的高尚情操，带动一下话题和流量罢了。
　　只要签华放娱乐，加入甜咒，从今以后，他就是职业音乐人了。
　　就算不被重视，只是打杂的，也不算放弃梦想吧？
　　不再踌躇不前，不再茫然无依。
　　就像大哥说的，不能放弃。
　　在他最左右为难的时候，遇见了这个大哥，也许就是天意？
　　就在聂冰灰紧握双拳、憧憬未来的时候，周老大爷从他身后的小店出来了。
　　周国槐拿了两杯奶茶和一瓶矿泉水，笑着把奶茶分给两个小伙子。
　　聂冰灰扭头看向容修，容修抬了抬下巴让他随意。
　　冰灰犹豫了一下，觉得像大哥这样酷酷的男人，应该不喜欢喝甜的，于是不好意思多拿了那杯哈密瓜的，把原味的留给了他。
　　周国槐把原味奶茶递过去：“喝吧，请你们的。”
　　容修下意识地想婉拒，但“长者赐不敢辞”，于是看向那瓶矿泉水：“那个……行么？”
　　周国槐一愣，笑着把白水递给他：“快喝吧，你嘴唇都白了。”
　　看着青年站在夕阳里，仰起脖子喝水的模样，滑动的喉结，潇洒的动作……
　　光是喝个水，都能拍电视广告了！
　　……嗯，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是上电视会火的天生明星相啊。
　　周国槐盯着眼前的容修：“……”
　　老周家虽然住在国贸附近，但落海西太有名了，他对这里也有较深的了解。周国槐心里很清楚，全国各地的音乐表演工作者，几乎都汇聚在这一片……
　　这附近有无数家地下旅店，很多孩子依然过着一首歌三十块钱的艰苦生活，他们一晚上要在夜店连续跑三到五家夜场，才能保证交得起房租和填饱肚子。
　　眼前的这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假丫头”小聂，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这个自己看上的小伙子……
　　倒是让他这双精明犀利的老眼睛看不透呢。
　　之前，在地下通道试探地询问，对方随口含糊了过去，似乎并不愿意说自己的工作，老周也不好追问。
　　“大爷，我以前在艺人广场没见过您，”聂冰灰说，“第一次来吗，刚退休？”
　　“我看起来那么老么，我才六十岁，要退休还有十年呢。”
　　周国槐说着，整理了一下夹克，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在小马扎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然后，老周转身看向聂冰灰，让自己看上去更有领导的严肃派头，一本正经地继续道：
　　“我，还在工作，媒体行业。”
　　“啊？媒体……记者？您该不会想把今天的事播出去吧，我们可没打架呀。”冰灰紧张地说。
　　想到摇滚圈的风评本就不好，“媒体”这两字太吓唬人了，简直是摇滚圈的阶级敌人啊。
　　“你们看综艺吗？”周国槐悄眯眯地往旁边瞥眼，询问地看向容修，“《The C》。”
　　容修想了想：“很久没看选秀节目了，这些年，电视的话……只看新闻联播，还有春晚。”
　　嗯，不开玩笑。看新闻是部队和军校的规定，不想看也得看，大多时候要集体看。
　　周国槐打蔫：“……”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都看电脑和手机，可是网上也有重播啊。
　　看新闻的小伙子？
　　工作考核？
　　该不会是国家公务人员吧，那就不可以上选秀节目了啊。
　　刚要开口问对方的职业，聂冰灰就很给面子地捧了一句：“我知道啊！那个节目，我知道！”
　　“你看过？”周国槐眼睛一亮，职业病发作，连忙就地做街头调查，“太好了，小姑娘……不是，小伙子，你觉得，那个节目做得怎么样？”
　　“……”聂冰灰瞪着老大爷，突然嘿嘿一笑，“您说那个节目啊，嗯！做得很不错啊！”
　　“真哒？”周国槐乐了，“是我做的节目！真的很不错？”
　　冰灰也乐了：“是啊，超好看的，特别的整齐！大家跳舞动作一样，唱歌嗓音一样，长相也一样，连赛后采访，各种互夸，台本儿也是一样的！太棒了！”
　　周国槐：“……”
　　容修：“……”
　　气氛有点诡异。
　　除了音乐之外，这小子似乎还有把天儿聊死的天赋。
　　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嗯，舞蹈是从海外回来的曲艺手把手教的，嗓音是后期一点点做的，长相是他们自己跟潮流整的，台本互夸是一个作家写的……
　　这特么就是年轻观众的反馈？
　　周国槐老脸一热，差点抬脚就走。
　　就在这时候，容修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显，礼貌地看了一眼周国槐，见对方不介意地摆了摆手，才接听了电话。
　　是赵光韧在催他回去吃晚饭，他说“外卖就快凉透了”。
　　就在容修挂断电话、还没熄灭屏幕的时候，他听见冰灰在身后惊讶地说了一句：“破车库？”
　　他转过身，看向冰灰。
　　容修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对音乐有着特殊感情的青年所说的“破车库”，就是他的手机桌面背景图。
　　容修的目光带着些许复杂，瞟了屏幕一眼，他把手机正面举在冰灰眼前：“是的，破车库，你也知道这里？”
　　“当然啊！对我来说，那是圣殿！我的音乐殿堂！”
　　冰灰惊呼着，无意识地抬手，仿佛有冲动想摸一摸屏幕里的照片。
　　深色调的照片上，华灯初上的月色中，门面粗糙却又霸气的建筑冷酷地矗立在繁华都市的街边，看上去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楼体充满了洛杉矶贫民窟的街头风情，围墙上有五颜六色的涂鸦，用卡通英文写着“Don ' t Tell Mama”。
　　让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十年前全国屈指可数的Live House之一。
　　容修困惑地看着他：“殿堂？”
　　冰灰伸着手，但他没有去碰，像是不忍亵渎般地，手指停顿在屏幕前，他的嗓音甚至有些发抖，怀念地说：
　　“那年，在下寒窗苦读，小学刚毕业……”
　　容修：“好好说话。”
　　冰灰：“哦。”
　　周国槐：“……”
　　冰灰望着远方的夕阳，笑道：“那是我第一次来北京，和父母来首都旅游，我们在旅店住了三天。
　　“那家酒店，就在Live House的对面，我至今还记得那家Live House的名字。
　　——Don’t tell MAMA
　　————————
　　土耳其作家，塔朗吉的《火车》

第31章 晋江文学城:爹妈监视
　　京城小胡同里，聂冰灰给两人讲了讲玩音乐的契机。
　　那时候，他才只有十来岁。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Live House。”
　　聂冰灰望着远方的夕阳，雌雄莫辩的脸上带着笑容，他接着说道：
　　“每天晚上，破车库的大门外，都会站满歌迷，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黑色的，像披风一样的长袍。
　　“不多久，就会有一辆七座车开过来，他们一看见那辆车就会尖叫，趴在窗台上往马路对面看，那场面，啧啧，真让人大开眼界啊。
　　“然后，我就下楼了，打算看看热闹。不过，破车库不让我进，因为我没成年，还没钱买票，只能站在大门外。
　　“我在门口站着，能稍微听见一点儿音乐声，后来有一些迟到的歌迷进去，大门一打开，轰的一下，音乐就喷涌了出来……
　　“摇滚嘛，你们懂的，一点不夸张，轰的一下，真的是从大门里头往外喷出来的，拍了一脸那种，太爽了。”
　　聂冰灰眉飞色舞地说着。
　　“我当时就站在大门外，舞台太远了，直晃眼睛，但是音乐声很清晰，我清清楚楚地听见，有个男的在舞台上唱歌。
　　“当他唱到副歌的那句‘It ' s My Life’的时候，所有的歌迷都在跟着他一起唱啊！
　　“我当时就被震住了！！
　　“这才是纯爷们啊！这才是明星啊！太帅了有木有！
　　“这个破车库的门脸儿，对我来说太熟悉了。那天，我从夜里十点，一直站到凌晨，一直仰头看着它——
　　“像个圣殿一样，他们都穿着黑袍嘛。我觉得很伤心，觉得自己是个不合格的魔法师，所以不让我进。
　　“那时候还小呢，小学生，哪有什么梦想，写作文《我的理想》当科学家宇航员，都是瞎几把扯淡的。
　　“但是，那天晚上，我站在破车库大门外，仰着头，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一个念头——以后……学音乐，好像也不错哦？
　　“所以，回家之后，就学电子琴了，中学也上的艺术班，不过家里条件不太好，只能考了个京城大专……”
　　容修眨了眨眼，静静地听着他讲往事。
　　周国槐也感兴趣地坐在小马扎上听。
　　或许，连冰灰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当他说到“一直仰头看着它”的时候，究竟带着怎样怀念的、憧憬的、打动人心的情感，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其实，具体的，冰灰也记不太清了。
　　那时候，他才十来岁，哪来的什么深刻的情感？
　　也许，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他树立了理想，慢慢地就将那个震撼的场面无限放大、夸张化了。
　　但是，每当他回忆往事，每当他躺在地下室的床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累了，扛不住了，想放弃理想了——反正自己长得好，随便找个什么KTV打工，可能都会赚不少钱……
　　每当他这样消极去想这些的时候，那一晚的震撼画面，都会像一个“楔子”打入脑袋。
　　远远的舞台上，灼眼的灯光里，那个男人唱的是——
　　“It ’ s My Life
　　（这就是我的人生，
　　“And It ’ s Now Or Never
　　（把握现在，机会稍纵即逝，
　　“Don ’ t Bend，Don ’ t Break，
　　（不要屈服，不要放弃，
　　“Baby，Don ’ t BackDown
　　（宝贝，不要畏惧退缩。
　　这首歌是他的白月光神曲。
　　反反复复地提醒他：别放弃，坚持住。
　　勿忘初心。
　　……
　　“要说我们国家自己的摇滚音乐人，真的有一批很不错的，被耽误了啊。”
　　周国槐叹了口气，说道：
　　“井子门至今也有不少老人儿在干这行呢，就算不登台了，还是坚守着岗位……对，始于热爱，忠于责任，止于信念。”
　　“是啊，我来京城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去破车库找工作，结果房子都被大铲车推没了啊，想死的心都有了。”聂冰灰伤心地说，“我的分数，在当地能上个挺好的三本，结果来京城只能上大专，早知道就毕业后再来了。”
　　“那可不一样，”周国槐说，“京城是文化大城，上沪是商业重地，你学艺术的，在这边接触到的音乐环境也不一样啊。”
　　“我得走了。”容修打断了二人的感慨。
　　“大哥，你也太冷酷无情了啊。”冰灰说。
　　容修一愣。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难忘的往事，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冰灰埋怨。
　　“我有反应。”容修说，“我对你笑了。”
　　冰灰：“啊？！”
　　容修：“我觉得……很高兴。”
　　冰灰：“？？”
　　摔！那么忧桑的往事，你特么居然听笑了？
　　还觉得高兴？
　　是小弟的表达能力有问题吗？
　　容修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该走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小心琥哥半路堵你。”冰灰看向周国槐，“大爷，我们走了啊，谢谢你的鸭脖和奶茶！”
　　两个小伙子还挺有趣的。
　　周国槐从小马扎上站起身，发出爽朗的笑声：“好吧，咱们见面也算是有缘分。你们一路？很急吗？”
　　冰灰：“是啊！我到上班的时间了，也该上客了，天都黑了。”
　　冰灰的话提醒到了周国槐，他连忙看了眼手机时间。
　　糟了，晚上还有计划呢。
　　周国槐立马对二人说：“对对，不如……加个微信吧？以后大爷有什么事情，可能要请教你们呢。”
　　不等容修有所反应，冰灰就说：“应该的！和媒体人保持良好关系，没有坏处。”
　　说出这种直白的话之后，冰灰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往老周眼前一递。
　　容修见状，觉得没所谓，随后也让大爷扫了一下。
　　“你们看到我的好友请求了吗？以后常联系啊，我还有个地方要去，先走了啊！”
　　周国槐说完，拎着小板凳就往艺人广场的方向去了。
　　刚才在微信留言上，老周看见他的助理小王的信息，对方已经在广场等他十分钟了。
　　毕竟大晚上的，老导演一个人去夜店，小王到底是不放心的。
　　“啊？噢！这么急？”冰灰朝周国槐背影大喊，“大爷，再见啊。”
　　“会再见的。”周国槐背着身，举起胳膊挥了挥。
　　聂冰灰拿起手机，同意好友申请。
　　刚要和容大哥聊两句，在看见手机上的名字时，聂冰灰愣了一愣，又忙看了一眼刚加的好友名片上的资料。
　　容修还很镇定，冰灰则是直接傻眼了——
　　暴风台？
　　对，老大爷说他是媒体人，这个没毛病。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副台长？
　　《The C》总导演？
　　冰灰：“啊……周国槐？”
　　这个人很有名啊！
　　传说中的……暴风台领头人，周导？
　　冰灰无比震惊：“大哥，老大爷竟然是……周导！！”
　　当年，在领导换届的压力下，用自己的前程做担保，带着手下的小团队，硬生生把快黄了的娱乐频道独立出来，做成了如今能和两大水果台抗衡的暴风台……
　　冰灰：“周导？啊！这！这这！！这是真的假的！大哥！遇见贵人啦！大哥，那位大爷……不是，那位尊敬的大伯父，他是个大官儿啊！我还是头一次和这么大的大官儿说话呢，大哥……你等等我啊，大哥……”
　　“闭嘴，快走。”
　　“哦。”
　　“……”
　　“大哥，气温降下来了，你的风衣不暖和，我衣服借你披一会？”
　　“不，我不穿别人的衣服，谢谢。”
　　“为什么啊，我的这件是加绒的……”
　　“我嫌弃。”
　　“……”
　　离开井子胡同往南，渐渐地，道路不再那么错综复杂。
　　入夜了，艺人广场仍散发着的嬉皮士、乡村、摇滚、国际化艺术色彩的文化气息。
　　夜景光彩斑斓，两人走在夜店街的路边。
　　小渡家在6号，无穷动在15号。
　　聂冰灰先送容修到了地方，他还有一小段路。
　　听着冰灰在耳边絮絮叨叨，两人还加了个微信。
　　还没走到店门口，花坛旁边的阴暗处，容修突然驻足。
　　冰灰停下脚步，回头瞅他：“怎么了，快走啊！”
　　“我系个鞋带。”容修半蹲下来。
　　冰灰：“？？”
　　冰灰一脸懵逼，看着大哥的脚，皮鞋锃亮。
　　我瞎了吗，鞋带在哪？
　　容修低头垂眸，余光警觉地环视了一下左右，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像一只敏锐的夜行动物。
　　和往常一样，FerryNo.6 Live House店外喧闹。
　　建筑周围的路灯下，一些不急着进场的年轻人在聚众聊天，很多同行在街边交流演出心得……
　　一、二、三……
　　至少三伙人，藏在人群里，正在“关注”着自己。
　　是敌是友？
　　“你注意安全。”容修收回视线，站起身，面色平静，转头对冰灰说，“可能会有人去无穷动找麻烦。”
　　“啊！咱们都习惯了，有防备！大哥，关键是你……”
　　“我没事，走了。”
　　冰灰：“？？”
　　容修往员工侧门走去，推开旁边那扇金属小门，身影消失其中。
　　*
　　不到六点，FerryNo.6观众池内没什么客人，店内用电脑播放着抒情摇滚。
　　员工休息室里。
　　“所以，你们互加了好友之后，你才发现，那位老大爷是暴风台大领导？！周国槐老先生？！”
　　贝芭蕾惊讶得下巴快掉下来了，怀里的Bob险些被她扔飞。
　　“周老是议员啊，很牛逼的大领导！”
　　“啊。”容修扒饭。
　　“你怎么一点也不主动？热情点啊！上啊！”贝芭蕾激动地说。
　　容修：“什么？”
　　贝芭蕾：“……呃……”
　　当然是赖上啊，送礼物，认干爹，打溜须。
　　贝芭蕾不可思议瞅着他。
　　容哥哦，英俊潇洒，好曳味的，看上去精明的嘞，其实他是个“情硬”吧？
　　情商低，是硬伤。
　　“所以，你和周老聊得很好，关系处得很不错，他还给你买了吃的？”
　　赵光韧双眼放光：“特意给你买的？崭新崭新的零嘴儿？”
　　容修夹菜：“……”
　　崭新崭新的什么鬼？
　　难不成还能是从嘴里吐出来的陈旧陈旧的零嘴儿？
　　店里的小服务生你一言我一语：
　　“容哥，你是不是不看电视的啊？”
　　“暴风台的综艺节目，因为有顾影帝和曲艺大美女的加入，最近风头正盛呢！这位总导演大人，是个相当有魄力的大领导啊！”
　　丁爽兴奋地说：“真的，容哥，周导以前就在圈内很牛逼的，他看上的好苗子，没有一个不红的。几年前，他发了个微博，鼓励了顾影帝，说他只要不忘初心，前途不可限量。”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容修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丁爽：“结果，一年之后，顾劲臣就真的拿了柏林最佳男主角啊！之前《电影人》访谈节目，采访顾影帝，他还感谢周老了呢！！”
　　顾影帝。
　　脑中浮现那晚在露台上见过的男人。
　　……很帅气。
　　不过，他看自己的眼神，感情有点复杂……
　　感情？
　　（……）
　　是……是吧？
　　……咳……
　　迷弟？
　　——我很欣赏你的才华。
　　——我好喜欢你。
　　——容修，我爱你。
　　老实说，这大约是明星们日常听到的最多的话了。
　　渐渐的会麻木，会茫然，会疲惫。
　　就像富翁们永远都搞不清楚，身底下的人究竟为什么愿意和自己上床一样。
　　明星们似乎永远都摸不透，爱上自己的那些人，爱的到底是自己的明星光环，是带着面具的讨喜人设，还是自己本身。
　　“是啊容哥，你没有又冷着脸，得罪领导吧？”
　　“容哥，你以后得关注一下娱乐圈，关系错综复杂。”
　　“就是呢，也许以后你也能上电视呢？周导要把住了。”
　　周围的小服务生们刚换完衣服，准备上工了，此时都围绕在组合沙发旁，纷纷给容哥出主意。
　　容修则是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刚热过的“家乡菜”，苍木和赵光韧坐在他的对面。
　　“容修，你是怎么想的？”
　　明知道容修吃饭时从不说话，苍木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周导肯定是有一些想法的，你有什么打算呢？”
　　容修回过神：“嗯？”
　　赵光韧接话道：“当然要常联络啊！你知道搞摇滚的想往主流发展有多难吗？既然受到主流媒体人的关注了，人脉就是资源，当然要再接再厉，打好关系啊！”
　　容修闷头吃饭：“哪来的关注，老大爷对我好，因为我对他好，而且聊得来，忘年交罢了。”
　　“交什么交啊？！容修，你别不上心，这就是机会，互惠互利的大事！”
　　赵光韧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正色道：“你以为，周导那种大忙人，他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和一小孩聊那么久，追着你跑几条胡同子？”
　　夜场小飞龙化身为名侦探，眯着眼睛，推理分析道：
　　“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还好说，现在知道了，你还不冷不热的？他肯定是对你印象不错，人际关系是大学问，当小辈的，千万不要有眼不识泰山！”
　　“泰山？”
　　容修淡淡咀嚼这个词，从盒饭里抬起头，嗓音温柔，唇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容修：“两位老板，我就一卖唱的，不是登山运动员。”
　　赵光韧一哆嗦：“……”
　　苍木赶紧低头：“……”
　　嗓音也很柔和，但听着就是很吓人啊。
　　围观的小服务员们呆了呆。
　　贝芭蕾屏住呼吸，盯着那张英俊脸看了半天，又瞪向打蔫的赵光韧。
　　——我嬲，嫑惹容哥生气好不啦？！
　　每次容哥笑成这样时，倒霉的都是暖场乐队啊！
　　自家乐队还是小宝宝呢，容哥要是不高兴，他们会被扒皮抽筋的啊。
　　为多宝和大伟他们默哀。
　　赵光韧瘪了瘪嘴：“老弟，我是为你着想……”
　　“我明白。”
　　不温不火地应了一句。
　　赵光韧接不上话。
　　容修吃饭的速度极快，完全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而且饭量不小。
　　不过，给人的感觉仍然优雅体面，咀嚼无声，用餐的动作也好看得紧。
　　休息室里人满为患，此时却静悄悄的。
　　容修淡淡地抬了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笑着问：“看着我干什么，都不用工作了？”
　　贝芭蕾：“……是！工作！工作！”
　　服务生：“啊，走走走！开工开工。”
　　苍老板：“我回办公室签个合同。”
　　赵光韧：“我去前台看看。”
　　像监狱到了放风的时间，满屋的人集体松了口气，一瞬间作鸟兽散。
　　休息室里，只剩容修一个人：“……”
　　*
　　“小渡家来了新驻唱”这件事传遍落海西。
　　除了常来的金属迷，还有京城各区域娱乐场所的同行和乐队挖角的。
　　周三晚上八点。
　　售票时间截止的最后一刻。
　　iVocaliVocal点评网：
　　FerryNo.6 Live House|6号渡口
　　[已售罄]
　　地址：京城.落海西.井子门6号
　　打分：★★★☆☆
　　好评率：75%
　　[72小时涨幅：+4%]
　　6号渡口营业五年，第一次在非节假日、非大牌专场的情况下，出现八百张“电子票售罄”的情况。
　　对于演唱会来说，八百张票并不算什么。
　　但是，在国内，能容纳一千人的Live House算是大型的。
　　千人票售罄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岳琥更清楚。
　　此时，小渡家，售票处。
　　售票小哥愣住：“琥……哥？”
　　岳琥：“七个人。”
　　售票小哥：“琥哥，您怎么来了……”
　　岳琥：“怎么啦？你家门口写‘同行止步’了？”
　　售票小哥：“……”
　　是啊，欢迎同行不吝指教，切磋，battle，这是摇滚圈的规矩。
　　要是哪家Live House敢在门口立个“同行止步”的牌子，绝对会被圈内大佬喷成狗。
　　售票小哥干笑了一下，拿着印章左右为难，颇为忌惮地打量着背着电吉他的岳琥。
　　这很意外，La竟然光明正大的进了对家的大门。
　　“没开场吧，快点，不欢迎？”岳琥笑着说，“哥几个那边刚收工，就来给你家捧场了啊。”
　　售票小哥犹豫了一下。
　　他想征询一下赵经理或是容哥的意见，奈何岳琥一直黑着脸紧盯着他。
　　旁边围观的人很多，迫于压力，只好在岳琥的手背上盖了个蓝章，随后又给他身后的乐队兄弟们盖章。
　　今晚的二百张实体门票终于卖光了。
　　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见岳琥七人进了场，售票小哥吓得赶紧拨通了赵光韧的电话，生怕对方是来砸窑的。
　　“还背着吉他，拖着音箱……”
　　售票小哥在电话里说。
　　“进来了？去哪了？”赵光韧问。
　　“等下赵哥，我瞅瞅，”售票小哥站在大门前，从门缝往里看，“岳琥他们没动，进门就站在后头了，没往人群里走……对，一伙人都站在最后面，盯着咱家乐队呢……”
　　赵光韧：“行了，我知道了，守好门。”
　　老板办公室里，赵光韧和苍木对视了一眼，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草他吗的，越来越狂了，一次两次的，真当咱家没活人了？”赵光韧狠狠地摁灭了烟头。
　　“慌什么，敌不动我不动。”苍木走到窗前，望向远处幽黑的主题墙方向，“一旦出什么事，你谁都别管，带着容修先走。”
　　“我草！还不动？他们都打上门啦！走走走，你觉得，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容修能先走？他不第一个带头上，我特么就谢天谢地了！”
　　苍木：“……”
　　居然无法反驳。
　　赵光韧盯了苍木半天，似乎在等着老板发话，到底是把死对头打出去，还是请出去。
　　但是，苍木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
　　赵光韧“霍”地站起身，“好好，你够稳的啊，行，你能坐住，你在楼上坐着吧，我下去看看！”
　　说完，火烧屁-股似的跑出办公室，直奔楼下舞台侧边的主题墙。
　　舞台上的暖场乐队，依然是李黎明和多宝他们演奏的旋律金属。
　　都是专业的，专攻几首，猛练三天，现在基本上能拿得出手了。
　　他们把容修魔改的五首曲子玩得花样百出，连多宝也偶尔耍一段架子鼓solo，在开场之前就把观众们搞得热血沸腾。
　　主题墙下，幽暗处，容修像往常一样，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
　　根雕茶几上摆着一个高脚杯，冰壶里有一瓶干红，酒杯里却是空的。
　　赵光韧急慌慌地从后台出来，绕到容修身边，神叨叨地坐下。
　　“La来人了，不知道来干什么。”
　　赵光韧小声提示了一句，拿起红酒和开酒器，塞子一拔，倒了一大杯红酒，咕噜咕噜喝了半杯下肚。
　　也不知是为了壮胆，还是想败败火。
　　“怎么办？”赵光韧问。
　　“坐山观虎斗。”容修说。
　　赵光韧：“？？？”
　　“有人帮忙。”
　　容修脸上没露出丝毫的意外，朝人群后方望了过去。
　　人群后，岳琥一行人气势汹汹地靠在墙上，暂时还没什么行动，仿佛真的是来看对家演出的。
　　后排的金属迷们好奇地看向他们。
　　毕竟是井子门的名人，当中不少人认识岳琥，不认识的也能看出，那伙人一看就是摇滚老炮儿。
　　附带一提，怎么才能让自己更像Live House的常客？
　　不举金属礼，一脸冷酷，不开口跟唱，不站前排；
　　离音箱远，不参与开火车、死强、跳水、甩头、mosh；
　　尽量站在最后一排，双臂交缠抱胸，目光放远且平静，偶尔来一句“调儿糊了”……
　　妥妥的rocker老炮无疑。
　　“多少年了，他家还这么拗，暖场搞什么音乐会啊，还挺高大上的。”
　　岳琥笑道。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什么鄙视的意味儿。
　　其实，就算嘴上不说，对于一直以来坚持传统的6号渡口，身为摇滚死忠的岳琥打从心底就没什么反感。
　　总比La前阵子搞了个脱口秀来暖场强多了。
　　脱口秀什么鬼，简直不伦不类。
　　不过，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站在岳琥的立场上，他除非是疯了承认自己是蠢货，才会亲口承认小渡家做得很好，确实给地下摇滚圈争了一口气。
　　上星期就听说，井子门来了个牛逼的驻唱。
　　岳琥也只是呵呵一笑，没当回事，真的牛逼怎么没来La？
　　La才是井子门的龙头。
　　今天，在艺人广场惹了笑话，几乎是夹着尾巴回来的，结果半路上遇见华子，告诉他，对赌的那个帅哥，竟然就是最近话题度很高的“容修”。
　　岳琥差点吐血。
　　眼下“两根弦”的笑话，已经在井子门传开。
　　刚才他在街上遇见同行，还拿这事儿打趣，岳琥臊得老脸通红，心里正有火无处发，当下就决定来会一会姓容的。
　　暖场乐队在台上，那小子居然没上台？
　　不是牛逼吗？
　　“琥哥，人在那边。”La的贝斯手指向左侧前方说。
　　“贵宾席啊。”鼓手大伍笑道。
　　“过去会会他。”岳琥轻哼一声，把电吉他和便携式音箱立在墙边，“大伍留这，看堆儿。”
　　“哦。”大伍在乐器堆旁蹲下，接上了两根线。
　　这边，岳琥刚走进人群，才走了不远，就皱了皱眉头。
　　身体左右两边，被两拨“歌迷”挤住了。
　　起初他并没当回事，停住脚步，等了一会，又来回躲了躲，却没躲开。
　　岳琥：“？？？”
　　两拨歌迷，大约十多人，一边兴致勃勃地对舞台上的暖场乐队举Horn，一边移形换位，动作极其利落，把岳琥一行人夹在了中间，简直寸步难行。
　　卧槽？
　　挤毛挤啊，傻比吧？
　　小渡家今晚哪支乐队的演出，粉丝也太恶心了。
　　岳琥心里暗骂了一声。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两拨“歌迷”似乎就是冲自己来的。
　　而且，个个儿相貌平平，属于混进人海立马淹没的那种。
　　近身的男人，强壮彪悍，肌肉火爆，撞在身上，好比撞到了铁板。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歌迷”那么简单。
　　难道是小渡家雇佣的保安？
　　岳琥在人群后方被挤来挤去。
　　很快的，一行人在推搡中被分散开了。
　　岳琥见兄弟们隔开了老远，当即脸色大变，环视四周贴身的三个男人，挣扎反抗都没有用，反而被撞得脑袋发晕。
　　“你麻痹，”岳琥破口大骂，“滚开，找事儿是吧？”
　　骂声刚落。
　　突然，腰间被一个什么东西顶住，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声：“别动，老实看演出，从哪来，回哪去。”
　　岳琥浑身一僵：“？！”
　　雾草？
　　事实上，远处的赵光韧也一脸懵逼。
　　他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家瘦弱的、像鸡崽子似的保安，又望向那边两拨搞事情的“魁梧歌迷”……
　　向来自诩“眼睛很毒”的老赵一眼就看出，哪是什么歌迷，全是练家子啊！
　　该不会是……卧底的便衣吧？
　　怎么了，最近局里大干了？
　　“嘿嘿，上头这么偏向咱们？把来挑事儿的控制住了，国家对咱们太好了啊！”
　　赵光韧抒发半天情感，最后他表示，今年一定要多赚钱，多上税，多捐款，为国家分忧解难，一心向着红太阳……
　　容修：“……”
　　张南赵北。
　　甄素素的人。
　　文东武西。
　　老容的人。
　　那四张脸，跟要债的一样，即使四百多度的近视，一两年不见了，也能离远远的就认出来好吗？
　　容-被爹妈监视-修：“操。”
　　“噗——！”
　　赵光韧一口红酒喷了出去：“？？？”
　　老赵这边还在cos向日葵向着红太阳，闻声吓了一跳。
　　容修居然说脏话了？！
　　这是第一次听见容修说脏话啊！
　　没错，在赵光韧的眼里，自家老弟是多么优秀的青年啊，一搞摇滚的，作风端正，不爆粗口，不戏果儿，更别提像那些不正派的摇滚青年一样动不动就约个炮了。
　　赵光韧机械地扭着头，不可思议地盯着歪在沙发靠背上的英俊男人。
　　和以前的穿戴不同，今晚的容修一身西装革履，像哪个乱入的“天凉王破大总裁”似的，和Live House的环境十分不搭调。
　　然而，就是这么一身矜贵穿戴，突然之间从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了一个生殖动词……
　　这可真是……
　　分外妖娆啊。
　　之前被La搅得心慌意乱的老赵，在容公子“操”了一声之后，猛然觉得浑身舒爽，连气得差点心肌梗塞的血管儿也紧跟着通透了。
　　操得好。
　　嗯，我的聚宝盆，哪都好。
　　赵光韧心说。
　　不仅嗓子好，唱的好，连说脏话也很带劲儿。
　　赵光韧：“点赞！”
　　容修：“？”
　　舞台上的旋律金属结束，台下响起热情的掌声和呐喊声。
　　————————
　　《It ’s my life》Bon Jovi的硬摇。

第32章 晋江文学城:我还年轻
　　已经快到开场时间。
　　照理说，还有“半小时定律”，再来一首安可曲，再加上第一支特邀乐队的登场准备，连接设备线，时间控制得刚刚好……
　　这边，岳琥想找容修的麻烦，但被两伙人控制住了，根本没办法上前，想挤进人群中间都费劲儿，更别提近容修的身。
　　岳琥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妈哒，谁说小渡家的苍老板没有后台背景的？
　　他们家有条子护场子！
　　老子刚才被一个硬家伙怼了腰啊！！！
　　吓尿。
　　耳边的“便衣叔叔”警告完之后，岳琥很快就感觉到周身轻松了不少。
　　转眼之间，贴身的三个男人混进了人群，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大梦。
　　岳琥平复了一下心情，抬头望了一眼和自己遭遇一样的乐队伙伴。
　　显然他们也被警告了，正傻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岳琥挥了挥手：“回来。”
　　他想的也透彻，便衣今晚大干，管的是打架斗殴，但管不了“艺术切磋”。
　　就在舞台上安静下来，多宝等人收拾完设备。
　　台下的歌迷们聊天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音乐声。
　　摇滚乐。
　　观众们：“？？？”
　　因为没有电源，电吉他派不上用场。
　　岳琥急中生智，直接用iPad连接便携音箱，播放了一个现场视频。
　　正是他今晚在La演出的现场。
　　也是傍晚在艺人广场上，他唱的那首最拿手的国语摇滚。
　　更是夫夫琴行的老蒋，以及一众老兄弟们，很喜欢的一首国语歌。
　　众所周知，井子门是排外的。
　　前些年，岳琥的乐队从外地捞金回来，想在短时间内融入井子门，其实并不容易——
　　即便有师父大犷的推荐也没用，没有成绩，不被信服，牌面儿再大也一点卵用没有。
　　摇滚圈人人有脾气，不认别的，只认实力。
　　但是，正因为岳琥无意间翻唱了这首歌，一夜之间就得到了落海西老家伙们的一致认可，使得他在井子门La站住了脚。
　　大概是产生了共鸣吧。
　　iVocal官网，摇滚论坛里，这首歌的La现场视频是热帖。
　　便携音箱自带效果器，音量放最大，震耳欲聋的。
　　iPad往上头一立，观众场内顷刻间静了下来。
　　“琥哥？！”
　　“La的琥哥啊，一听就是琥哥的嗓子！”
　　“这是哪一出儿？”
　　“糟了，La来下战帖的？”
　　舞台上，李黎明从琴凳上站起身，多宝和大伟对视了一眼，急忙收拾乐器退场。
　　小服务生们维护秩序也没有用。
　　歌迷们只听音乐。
　　观众们陆续地转身，望向传来摇滚乐的方向。
　　议论声渐渐小了，视频虽然看不见，但岳琥的歌倒是唱得很好。
　　“妈的！！”赵光韧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砸窑的见过，battle的见过，还没见过自带音响设备，去对家放视频的！
　　这特么和上饭店自带炒菜有什么区别？
　　赵光韧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刚一回身，就看见苍木从员工通道出来，显然老板是听见音乐声才下楼的。
　　“容修，你先下班。”苍木说，“马上。”
　　容修：“？？”
　　苍木：“容……”
　　“老苍，你了解我的。”容修笑。
　　“完了，”丁爽跑了过来，担心地望向观众池，“这下瞎了，岳琥是来下战帖的？”
　　观众集体向后转，看着La的驻唱，这踏马还怎么开场？
　　粗犷硬朗的歌声里，岳琥成为了场内的焦点，他扬了扬下巴，大声喊：
　　“La来了！”
　　“去你吗的！”回话的是某个小渡家死忠，“滚出去！”
　　岳琥笑了笑，再次走进人群里。
　　死忠有，但还是少，一般某家店的常客死忠，大多都是和老板有交情。
　　观众们都是演出乐队的歌迷，对两家的恩怨并不关注，有热闹看更好，见岳琥过来了，都主动地给他让一条路来。
　　岳琥明目张胆，备受瞩目，走进人群里，往舞台侧边的主题墙走去。
　　这次再没有“便衣”来暗戳戳地拦着他了。
　　他来到容修眼前。
　　容修斜倚在沙发上，抬眸看向他。
　　“没想到啊，你是这儿的。”岳琥说，“跑的还挺快，下次去广场玩，跟哥打个招呼，哥罩着你，今天那摊儿，随时给你腾地方。”
　　“腾不腾地方的，你我，说的都不算，”容修嗓音柔和，“那是无穷动的地盘。”
　　岳琥咬了咬牙：“……”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七八岁，在岳琥眼里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罢了，居然因为两根琴弦就跟自己杠上了？
　　“行啊，来吧。”岳琥忽然这么说。
　　容修：“？”
　　还不懂井子门规矩。
　　多宝和丁爽脸色都不太好，这是要比现场？
　　可是，那次登台之后，容修只在排练时唱过，大家还从没听过容修唱国语呢。
　　“这不公平！”丁爽急道，“琥哥在井子门有那么多的支持者，到时候视频放在iVocal官网上，肯定他的支持率要更高的呀！我反对！！”
　　但是，反对有用吗，除非认输，认怂。
　　无穷动和LA没少这么干，动不动就来个PK。
　　其实，两家老狐狸心知肚明，虽然是死对头，今个去你家，明个去我家，表面上对打，而且势均力敌，但这也是最好的宣传手段不是么？
　　观众们捧场，看得开心热闹就行了。
　　苍木小声给容修解释了岳琥的意思。
　　跳街舞的，一边一伙，一人一段，battle了。
　　玩吉他的一起弹，一人主音一人伴奏，12小节交换，JAM了。
　　但是，乐队玩现场，该怎么比？
　　——录制现场视频，放在iVocal官网上，胜负不论，歌迷自由心证。
　　喜欢谁，就订谁家的电子门票，比一周的售票数量。
　　其实这并不公平。
　　歌不同，风格不同。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真没法比。
　　有几个是真正比实力的？
　　到最后比的还是人气，岳琥在井子门的人气肯定比新人高啊。
　　容修倒是没觉得什么，也不言语，微微倾头，听了一会儿人群后方传来的音乐：“这首歌，是你唱的？”
　　“是啊！刚才在La唱的，绝对现场，无后期。”岳琥傲然道。
　　“挺不错的，”容修点头，“很好。”
　　岳琥刚要反驳，不由噎住：“……”
　　妈哒！
　　老子需要你来称赞？
　　岳琥瞪着红眼睛，紧盯着对方，容修则微仰头，微笑地回望着他一眼，然后垂眼看了一会手机，手里摆弄着那个小骰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沙发附近莫名地沉默了良久，小服务生们也不敢打扰他。
　　“给你五分钟。”岳琥笑着转身，往人群后方走去。
　　容修像是没听见：“……”
　　“容修……”
　　观众群里，不知道是谁小声地念叨一声。
　　“容修，别怕他，跟他干。”
　　“是啊，只要你唱，我们就给你投票！”
　　接下来又一声。
　　“容修。”
　　“容修。”
　　“容修！”
　　歌迷们异口同声地呼唤着：
　　“容修！容修！容修！”
　　丁爽一下就激动了，握了握拳，上前道：“容哥，上吧，你唱的那么好，我们不怕他们……”
　　话还没说完。
　　丁爽看见，一直保持沉默、盯着手机的容修，居然正在度娘上查找歌词。
　　嗯，就是便携音箱里正在播放的，岳琥唱的那首最拿手的歌。
　　丁爽：“？？？？？”
　　“歌词记不住，告诉工作人员，提词器准备。”
　　容修把手机往苍木的怀里一扔，看向吉他手大伟和多宝，问：“你们会这首歌的伴奏么？”
　　多宝想了想，点头道：“这歌很有名啊，我们在后台玩过。”
　　容修愣了下：“这首歌，不是他的原创？”
　　多宝摇头：“不是啊，翻唱，容哥，你要唱这歌？”
　　“那太好了。”容修淡淡地说，“嗯，就唱它，寓意也很好，刚才看了歌词，我很喜欢。”
　　众人：“……”
　　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多宝忍了忍，小声问：
　　“哥，难道说……你没听过这首歌？”
　　“听过了啊，”容修说，“这不是正在听么？”
　　多宝：“？？？？？”
　　正在听？！
　　现场唱？五分钟？
　　那可是琥哥唱过的热歌。
　　容修拿起还剩下半杯红酒的高脚杯，又看了一眼已经惊呆了的赵光韧，发现老赵的耳朵上别了一根香烟，一伸手，把那根烟拿了下来，叼在嘴上。
　　容哥叼着烟的模样，看起来帅死了啊。
　　“乐队，干活。”
　　容修抬步往舞台的方向走，转过头，慵懒地笑了笑：“不早了，让小虎子在井子门一战成名吧。”
　　乐队：“？？？？？”
　　雾草？
　　*
　　在Live House里，距离艺人很近，而且活动自由，歌迷的活跃度，以及现场的气氛，往往远胜于大型体育馆演唱会的效果。
　　“容修！容修！”
　　“容修！容修！！”
　　“容修……”
　　宽阔鼎沸的展演空间里，也不知是哪一片的歌迷先带的头，起初只是零星几声低喃，渐渐地，如涟漪般荡漾开。
　　随后，分散在各区域的小服务生们也极有眼力劲儿，紧跟着呼唤起了自家驻唱的名字。
　　羊群效应从众心理也好，被热血气氛感染也罢，或者只是被咄咄逼人的La激发了“同情弱势”的高尚情操——
　　由一些死忠常客带头，众人的呼唤声越来越大，气氛轰动，声波激荡，千人会馆齐声呐喊的场面，可想而知。
　　“张南赵北文东武西”被戏称为“容家四小天王”。
　　他们带着兄弟们，一开始游走在人群里还绰有余裕，此时身陷在激动的歌迷里，四人不由有些发愣。
　　仿佛回到十年前，这场面，这呼声，还真是令人怀念。
　　喧闹的气氛，似乎并未影响到容修的思考。
　　修的左耳戴着多宝的耳机，里头是那首歌的原唱，另一方面，他还在乐队正在进行紧急沟通。
　　事实上，LiveHouse的常客很会玩，出现这种火爆气氛并不稀奇，要是开火车什么的将会更热闹。
　　甚至在FerryNo.6的大门外，也能依稀听见会馆里的喧闹声。
　　此时，井子门的次干道中段，正值夜晚高峰时间。
　　6号渡口矗立在拥堵的路边，大门紧闭，还是隐约地传出热闹的呼喊声，不少堵在半路挪不开步的司机都听见了。
　　“早知道就不开车了，停在艺人广场附近的车场，步行过来，就当遛弯儿了，不是很好吗？”
　　周国槐坐在奥迪车后座，开着车窗，望向不远处的目的地，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这样不对，连两步道儿也懒得走，恨不得上个厕所也要开车去。”
　　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教育着下属，不禁想起傍晚遇见的小伙子，看人家那体格！
　　助理小王和司机小徐：“……”
　　奥迪又往前挪了一个车位。
　　只剩不到五十米了。
　　能清楚地看见夜店招牌上的英文字母。
　　FerryNo.6 Live House
　　首都，这座城市每天都以这种直接的方式，提醒在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人：我是国际化大都市。
　　在此之前，周国槐和容修道别之后，与在艺人广场等他的两个下属集合。
　　因为还有一段路要走，两人见老领导气喘吁吁，就提议去取回了车。
　　在老周“我赶时间”的催促下，小徐自觉精明地抄了近路。
　　不成想，在胡同里三绕两绕，开出来就堵住了。
　　堵了半个多小时。
　　周大导演：“哎呦，快点啊，他可是咱家那个臭小子推荐的‘厉害驻唱’，如果错过了演出，这一天我野狗似的退休大爷生活不是白过了吗？啊？！”
　　小徐握着方向盘直抖腿：“……”
　　不对，也不算白忙活。周国槐想了想，悄眯眯地低头，点亮手机，打开微信，突然“呵呵呵呵呵”笑出了声。
　　小王打了个哆嗦：“……”
　　麻麻，窝们领导放个年假之后有点不正常！
　　十分钟后，奥迪终于开进小渡家对面的停车场。
　　周国槐抢先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店门口。
　　门外的迎宾小伙本想把老人家拦在门外，但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嘿嘿笑着，为周老爷子拉开了隔音大木门。
　　——反正就算进来了，也只能站在二门口，再往里走，肯定是进不去的，唉，怎么办啊，咱家今晚爆满了呢！
　　嗯，完全出于炫耀心理，让老客人见识一下大场面。
　　迎宾小哥坏心眼地开了大门，完全不知道这位老先生是谁。
　　大门一开。
　　“轰——！”
　　几乎如雷鸣的一声声，老周感觉自己的耳朵快震聋了。
　　然而，这里竟然还不是内场？
　　小王和小徐紧跟着进来，三人傻站在空荡荡的等候大厅，旁边是售票处，眼前还有一个巨大的隔音双开二道门。
　　隔着那两扇厚厚的大门，能听见歌迷们的吼叫声。
　　年轻人太疯狂了。
　　周国槐吞了吞喉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上衣兜里的速效救心丸。
　　嗯，还在。
　　老实说，这种时髦的娱乐场所，周老爷子是第一次光顾。
　　以前只是听人说过，也没过多在意，他顶多去过KTV和慢摇。
　　没想到，儿子口中的“Live House”居然是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小型演唱会。
　　他一直以为是酒吧那种环境。
　　此时，周国槐仍然穿着老头棉袄和京城布鞋，整个人都十分接地气。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拉着早已惊呆了的小王和小徐，大步来到售票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你好，三个人……”
　　“大爷，门票售罄了，您来迟了哎。”售票小哥不好意思地说。
　　周国槐：“……”
　　“不差三个人吧？”小王说，“能通融一下么？”
　　“这……通融？不，真的不行，里头爆满……没地儿下脚的那种……”
　　“你家生意真好啊。”小徐喃喃地说。
　　“那是！”
　　就在这时候，门内传来的呼唤声变大了。
　　“容修。”
　　“容修。”
　　“容修！”
　　“容修……”
　　隔着一道门，听起来闷闷的，但还是能听清楚。
　　“！！！”
　　周国槐睁大眼睛，恨不得竖起耳朵，愣了好半天。
　　老爷子的头发因为疯跑了一天而略显凌乱，看上去相当狼狈，像极了来抓贪玩的儿子回家的家长。
　　售票小哥对这种“家长型”的顾客颇为关注，还稍带了点排斥，生怕他会冲进去闹事。
　　两个人面面相觑，像是相持不下。
　　“大爷……”售票小哥小声。
　　周国槐这才回过神：“容修？容修啊，他们喊的是容修？”
　　“啊，是呀！您也知道我们家驻唱？就是容哥。”售票小哥的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们容哥在井子门有名呢！”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周老爷子表情似哭似笑，似惊似喜，以致于瞧着十分狰狞。
　　他原地打了个转，忽然驻足，垂眼默了默，片刻之后，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地，从上衣兜里掏出钱包。
　　周国槐抽出一个薄薄的小本，那是一个工作证。
　　随后，他表情一敛，沉声道：“孩子，我是首都电视台的，想见见你家的驻唱小伙子，我叫周国槐，和容修是朋友。”
　　“……”
　　售票小哥一时没反应过来，着实呆住了，无意识地伸脖子瞅了瞅老先生递过来的工作证，猛地瞪大眼睛。
　　他想起，开工之前在员工休息室，容哥讲起下午遇见的那位周国槐老先生……
　　再看证件上的资料信息……
　　可不是嘛，不禁低呼一声，一拍大腿道：“啊！周老师？原来是您啊！”
　　周国槐挺了挺胸，“嗯。”
　　售票小哥眼珠儿咕噜一转。
　　小服务生们刚才还在私下讨论呢：容哥身为晚辈，不愿意攀结权贵，对周老先生更是不上心……
　　大家都以为，大导演的这条人脉可能要断，为此，大家都惋惜扼腕不已——
　　毕竟人家是那么大的领导，就算再看好，也不可能上赶着来和小辈攀交。
　　万万没想到……
　　周老先生居然……亲顾茅庐，礼贤下士，主动登门来找容哥？
　　售票小哥：“！！！！！”
　　吉兆。
　　要火。
　　大吉。
　　上上签。
　　——只有容哥好了，小渡家才能好；小渡家一旦好了，大家就都好了。
　　这逻辑没毛病，是6号渡口的小服务生们背地里一致认定的事。
　　周老来了！
　　这是天降机会啊，一定要替容哥抓住才行。
　　只见售票小哥身姿一挺，神色一肃，崇敬地看了周国槐一会儿。
　　忽然，他笑嘻嘻，犹如店小二，颠颠从售票处后头跑出来，亲自接待老领导：
　　“瞧瞧，您来检查工作，还买什么票啊？您是老文娱工作者了，咱家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呀！
　　“周老师，请这边走，我们容哥一会就要登台了，他今儿晚上还念叨您呢！
　　“老师，下次您来了，一定要先打个电话，我们容哥亲自接待您，还可以给您留个好位置！
　　“别别别！千万别！我要是卖了您门票，我们苍老板一定会开除我哒！
　　“这边，快请进。”
　　周国槐：“……”
　　哎哟，好热情哦。
　　两人你推我搡，老周手里拿着手机，硬是要扫个码，却拗不过身强力壮的售票小哥，只好“这孩子，这孩子”地咕哝着被他推到了二道门前。
　　莫名省了六百块钱。
　　售票小哥连连给迎宾兄弟使眼色，两人用力地拉开了双开大木门。
　　*
　　舞台后头的暗影里，乐队成员们围着容修。
　　连李黎明这个平时不跟乐队一起开会的，也积极地凑在当中。
　　大家在容修语速极快的交代下，咬牙跺脚地死记硬背。
　　容修：“在演出过程中，不管自己出了什么失误，都不要慌乱，一定要相信伙伴。”
　　听到容修这么说，乐手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双拳紧握，重重地点了点头，纷纷道：“容哥，合作了这么些天，我们明白的。”
　　“多注意我，看我信号。”容修笑了笑，“行了，开工。”
　　“等等！容哥，等等！”李黎明忙道。
　　“怂什么？”大伟瞪眼睛。
　　“靠，谁怂了？我们少了一个步骤。”
　　李黎明小声说着，忽然对大家伸出了手。
　　这位自幼对“摇滚乐和流行歌曲”充满diss的古典钢琴高材生，此时此刻，就像球场上的运动员一样。
　　李黎明环视了一下他的金属乐队伙伴们，他说：“战斗要有仪式感，对，这次不是演出，是战斗，一起加油？”
　　乐队成员们不禁愣了愣。
　　容修眼中漾开一丝笑意，抬手搭在他的手上：“加油。”
　　然后是多宝，大伟，贝斯……
　　“加油！”
　　“嗯！不怕，天塌了一起扛就是了。”
　　“加油！”
　　“容哥，我们不会给你丢脸的！”
　　这是年轻的小伙子们第一次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很带劲儿的那种，紧张、兴奋而又感动……
　　仿佛心口涌出一股热血，为战斗，为争脸，更为伙伴。
　　这就是band。
　　乐队各就各位。
　　*
　　售票小哥把周国槐三人安顿在吧台，吩咐芭蕾给他们拿了啤酒。
　　小徐要开车，拿了瓶矿泉水喝。
　　周国槐也不喝酒，把瓶酒递给秘书小王。
　　小王也不客气，干脆一人拿三瓶，先灌下一瓶，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在下班时间，还要听老领导教训的郁闷气。
　　小王小徐跟周老导演很多年了，两人虽然都叫“小”，其实都不小了，两人一个四十二，一个四十五，只是在周国槐眼里，还是年轻人呢。
　　“少喝点。”小徐小声说，“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小王咕哝着：“没事儿，酒量大着哩。”
　　“还以为自己三十岁？”小徐说。
　　小王道：“啊，是啊，我十八，还没过青春期。”
　　小徐：“……”
　　还青春呢？
　　儿子都快青春期了。
　　想当初，大学刚毕业进了电视台，家人朋友各个儿羡慕自己找到了好单位。
　　结果呢，混到四十好几，还是一事无成啊。
　　小王和小徐小声感叹了一会。
　　很快的，舞台上有了一点动静。
　　两人并没在意，本来就是陪“想一出是一出”的老领导来看热闹的，二人有些不以为然，继续感叹时光飞逝，人生无常。
　　这时候，两人却被坐在吧台另一边的周国槐，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
　　镁光灯柔和，男人从舞台后方的阴影中走出，那张脸一点点地被光晕笼罩住。
　　观众池安静下来，工作人员拿来话筒架。
　　容修：“没想到，身为井子门的新人，也能收到对家的战帖……”
　　舞台上灯光柔和，容修挺拔地站在话筒前。
　　这句话刚出口，他的嗓音就引来场内女歌迷们的尖叫。
　　前排有个青年大喊，“容哥，不惧他，你是最棒的！”
　　“但是——”
　　容修顿了顿，垂眼环顾着人头攒动的会馆内。
　　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扫过台下每个区域的观众，几乎让每个人都以为，他正在看自己。
　　会馆内一片寂静。
　　忽然，容修抬眸，望向人群后方，字斟句酌地说：“我认为，被高手挑战，是我的光荣。”
　　容修顿了顿，望着舞台下方激动的人群，继续道：
　　“身为摇滚人，rocker，我尊重每一位对手，并且，为他能够在众多强者中选择了我、把我当成了他的对手，而感到万分的自豪。”
　　“……”
　　话音落定，千人场内一片寂静。
　　歌迷仰着头：“……”
　　啪——
　　“啪啪！”
　　掌声来自主题墙的方向。
　　是苍木。
　　赵光韧闻声，从怔愣中回过神，紧跟着啪啪地鼓掌。
　　他眺望高远舞台，目光中满是骄傲。
　　对，这就是我们家的驻唱，这才是摇滚人的素质啊！
　　“好！说得好！摇滚不死！rocker最团结！”
　　啪啪——
　　哗！
　　掌声雷动。
　　观众们一齐鼓掌：“加油啊！容哥！”
　　“输赢都不要紧，我们是来看你哒！”
　　“说得好容修！你是最棒的！摇滚不死！rocker团结！”
　　远处，岳琥也愣住。
　　他目光复杂地遥望着舞台，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好像和台上的那个人视线对上了。
　　岳琥连忙避开了目光，瞟了一眼身边的同伴们。
　　贝斯手的情绪似乎也被感染了，笑道：“哥，我觉得，他说得真好，确实是那样。”
　　“咳，哼，哗众取宠。”岳琥低头咕哝。
　　大伍呆呆地看着老大别扭的表情：“……”
　　吧台的高脚椅上，周国槐已经从芭蕾的口中，得知了整个事情的原委。
　　周老导演一直皱着眉头，对La如此无法无天的挑衅、砸窑的“不法行为”十分不满。
　　但是，在容修的一番话之后，心中的愤懑竟然一点点淡了，再细细一想，忽然烟消云散，一身轻松。
　　是啊，人生难得一知己，更难得的，是一辈子的对手。
　　多少强者，在对手死后，觉得高手寂寞。
　　洪七公和欧阳峰，一生视对方为敌，然后一起死在华山绝顶。
　　周国槐看了小徐和小王一眼，慢吞吞地说：“台上的这位小伙子，你们也看一眼，记住了啊，他是我的王炸。”
　　小王&小徐：“？？”
　　周国槐收敛了表情，深深地凝视他们，一字一句道：“我要在退休之前……不，在进棺材之前，叫地主，明牌，加倍，和我的老对手们，好好的较量一番。”
　　两人瞪大眼睛，齐刷刷望向舞台。
　　舞台上，容修被灯光笼罩，对话筒道：
　　“刚才，La带给我的音乐，让我产生了一些共鸣，我想在这里，也与在场的众人分享一下我的感悟——”
　　容修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歌迷，缓缓道：“我知道，你们也这么认为，我们还年轻。”
　　歌迷们：“……”
　　“啊啊！要唱一样的？”
　　远处的岳琥：“？？？？？？”
　　操？
　　妈的，那是我的拿手菜啊，你特么唱你自己的不行吗？
　　嗯，大家都是翻唱，是明摆着要硬钢？
　　完全出乎众人预料，场内猛地响起呐喊声和掌声。
　　“容修！干得好！”
　　“就唱这歌！”
　　以前La和无穷动比现场，都是拿出自家乐队看家本事，你硬摇，我朋克；你流行，我英伦。
　　但是，像眼下这种情况……
　　被挑战者不仅接了战帖，还打算和挑战者唱一样的歌，而且是对方最拿手的，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容修面朝着舞台下方，微微地颔首，而后他退开一步，侧过身，慢慢地抬手，解开了黑色收身西服的扣子。
　　衬衣也解开了第三颗扣，露出了性感的胸膛，胸肌隐约若现。
　　“啊啊啊！！”
　　“噢！”
　　舞台下的女歌迷们尖叫着，男歌迷也起哄，那群不着调的观众简直要疯了。
　　远处的苍木揉了揉额头：“让保安过去两个，在舞台下面维护秩序。”
　　赵光韧小声：“狼群在呢，就在第一排。”
　　苍木一怔：“为什么？”
　　赵光韧煞有介事，笃定地说：“今天局里可能秘密大干，上头来人了，帮咱们护场子呢。”
　　苍木：“？？”
　　为什么？咱们家是亲儿子？
　　舞台上，容修从大伟的手中接过红酒高脚杯，捻着那支没点燃的香烟，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烟嘴儿轻轻放在了唇间。
　　灯光组变换色调，仿佛七十年代的外国老酒馆。
　　男人叼着烟，转过身，面朝着舞台下乌泱乌泱的人群，左边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看起来魅气勾人。
　　电吉他的旋律响起。
　　几乎一瞬间，在场的歌迷就都听出了，同一首歌，却和刚才岳琥播放的歌曲风格不同。
　　这个前奏竟然有着浓浓的布鲁斯味道？
　　等等，这真是同一首歌吗？
　　《我还年轻，我还年轻》[注]
　　男人的歌，男人的无奈，男人的彷徨。
　　布鲁斯摇滚是怎么回事？
　　岳琥听到小渡家的乐队开头旋律一起，也不禁愣了愣，他双臂抱胸，笑着望向舞台上。
　　那小子帅到是够帅的，但是，没一点儿社会经验，就想把“男人的歌”唱出味道？
　　还真是年轻啊，像是在鸡蛋壳里长大的。
　　暖色调的灯光下，衣衫随性的男人，仿佛身处于异国他乡的乡村老酒馆，他潇洒地叼着烟卷儿，手中捻着半杯红酒，薄唇对着老式电容麦克风。
　　然后，那微微带着磁性的轻烟嗓，慵懒而又随意地，在布鲁斯轻快的旋律中，轻轻地哼唱了第一句——
　　“在这个世界里，寻找着你的梦想，
　　“你问我，梦想在哪里？
　　“呵……
　　“我还年轻。
　　“我还年轻。
　　刚开嗓，直接就把远处的岳琥震住了！
　　“……”
　　这个嗓子……
　　“我草！这特么的，自带效果器？”大伍脱口而出。
　　不，岳琥惊讶归惊讶，但他更为关注的，并不是嗓音，而是这首自己的拿手歌……
　　容修刚刚笑出声了吧？
　　这个自嘲的调调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摇滚老炮们，几乎都听过这首歌。
　　这是La岳琥最拿手的的国摇，嘶哑的嗓音，粗犷的风格，唱出了“老硬汉”的不甘和热血——
　　正因如此，引起了井子门一批摇滚大佬的共鸣，得到了老家伙们的承认。
　　岳琥屏住了呼吸。
　　太好听的轻烟嗓。
　　不过，不少上次演出有幸听到容修唱歌的歌迷，都发现这次他的嗓音和之前略有不同，说白了，没那么磁性，少了点惆怅，像在……
　　他在调侃？
　　岳琥：“？？？”
　　他想干什么？
　　对，就是这样，岳琥诧异，在井子门的夜场歌手们都注重各种演唱功底的今天，舞台上的那个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嗓音和技巧。
　　想起师父大犷说过的那段话——
　　有一种歌手，只要一开嗓，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自信让他丝毫不用注重他的技巧和音准，乃至于能够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舞台表现力上。
　　用灵魂唱歌，用身体表达。
　　每一次登台，都是一场华丽音乐剧。
　　容修一身随意慵懒，在浅吟低唱：
　　“他们都说，我们把理想都忘了，
　　“在那轻狂的日子里。
　　“我不哭泣。
　　“我不逃避。
　　吧台那边，小王和小徐早已停止了聊天。
　　两人跟着周老领导做综艺节目这么久了，耳濡目染的，多少也有一些了解。
　　听到歌声，小徐和小王不可思议，从高脚椅上站起身，目光越过观众池重重人墙，他们望向舞台。
　　甚至没有注意到，旁边同样不可思议的周老导演。
　　万万没想到……
　　果然老领导的眼光很毒辣啊！
　　王炸！！！
　　小伙子不仅嗓音吸引人，长得好，而且……
　　小王和小徐笑着对视了一眼，想起刚才感叹的话题——
　　他们和周国槐进来迟了，并没有听到岳琥播放的现场视频，没想到，容修所说的“共鸣”竟然是这个。
　　梦想。
　　时间。
　　唉，我还年轻呢。
　　摇滚布鲁斯的轻快节奏中，舞台上的小伙子，唇角勾着不经意的调笑。
　　轻浅的，随意哼唱一般，嗓音中带了点洒脱和无谓。
　　然而，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吐出的歌声，却在一字一句地扎着你的心。
　　男人轻嘲地，慵懒地，反复地说：我不哭泣，我不逃避。
　　“我还年轻。”
　　他唱。
　　“我还年轻。”
　　“呵。”
　　轻声一笑。
　　敞开的西装，开三颗扣的衬衣，他对着麦克风，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只是懒懒地低吟着。
　　布鲁斯，蓝调，人们都知道，blues是忧郁的意思，可是，节奏布鲁斯却是欢快的。
　　在布鲁斯味道浓郁的摇滚伴奏中，男人的轻烟嗓，轻轻浅浅地，萦绕在空寂的Live House偌大的空间。
　　爆满的会馆内，歌迷们没有一个人闲聊，都在静静地听着。
　　明快的金属旋律中，那个英俊的男人在舞台上，左手烟，右手酒，舌尖上蔓延的是轻狂和潇洒，眼中流淌的，却是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无奈。
　　他用稍带着调侃的、轻佻的腔调，唇角挂笑地唱：
　　“……我还年轻，我还年轻……我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独自哭着无法往前……”
　　不知道为什么，叫人觉得苦涩。
　　明明是轻快的布鲁斯摇滚旋律，却听得有点心痛，难过得无法呼吸。
　　整天忙忙碌碌，为生活奔波，学习也有太多不如意。
　　在最该为梦想努力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余力去拼。
　　也没有时间。
　　我还年轻。
　　白天疲惫到极致无奈，夜里自省到挖空自己。
　　十年之后。
　　二十年之后。
　　直到白了头，回首逝去的青春，才愕然发现，不是梦想没办法实现，而是没来得及实现罢了。
　　没由来的唏嘘。
　　最后只能轻笑一声：“没关系，我还年轻，我有的是时间。”
　　——这大约是我们最无奈的笑话了。
　　————————
　　《我还年轻，我还年轻》老王乐队
　　魔改的只能脑补啦。

第33章 晋江文学城:飞檐走壁
　　明快的旋律反复翻涌，戏谑的唱腔，似乎正在酝酿着某一种情绪。
　　间奏时，电吉他大伟也叼着烟。
　　大伟的香烟是点燃的，他一边大剌剌地弹奏着轻快的主音旋律，一边晃悠到容修的身边。
　　两人像在老酒馆里偶遇的老酒友。容修侧头看着他，大伟则是笑嘻嘻地把大脑袋凑过去，想要给对方唇间的烟凑个火儿。
　　容修站在原地没动，微笑着看他，小幅度扬了扬下巴。
　　大伟怂怂地退了半步，像是憋闷了，于是宣泄在电吉他上。
　　间奏的音调持续走高，越来越高！
　　容修斜睨大伟一眼，懒懒地拿开唇间的烟，举起高脚杯，对场内众人敬酒。
　　仿佛在与多年的老朋友一起回想过去的时光，嘴唇缓缓地接近话筒——
　　副歌的一刹那，轻烟嗓再次发声。
　　嗓音竟然跟着电吉他的旋律，突然之间拔高了。
　　转调了！
　　猛然地，就从之前的低吟浅唱，随意而又慵懒地，唱出了振奋人心的力量！
　　“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
　　“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
　　“我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
　　“独自哭着无法往前。
　　“……”
　　和岳琥的挣扎嘶吼不同。
　　他的副歌依然是慵懒的，随意的，潇洒的，无所谓的。
　　为什么？
　　因为决定了啊！
　　说走就走，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不用挣扎，朝着自己的目标，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因为真正的悲哀，不是梦想没有实现，而是不想去梦。
　　蓦地拔高的嗓音，金属伴奏喷涌，将整首歌推到让人热血沸腾的高度！
　　让人的心脏险些停止了跳动！
　　什么布鲁斯，什么风格，电吉他和爵士鼓的旋律节奏似乎一直是这个调调，改变了的是主唱的唱法。
　　从布鲁斯的味道转成了金属硬摇，而且丝毫不显突兀。
　　“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
　　“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
　　“你问我未来在哪里……
　　“我还年轻。
　　“我还年轻。
　　歌声撕扯到了高处，仿佛打开了一扇大门，寻找到了出口。
　　之前轻快中的压抑感一下消散，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丁爽察觉到，自己举着手机录像的手，竟然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连忙看向身旁的同事们，大家都在暗戳戳地录制视频。
　　而正对着舞台的摄像机支架上，高端设备也录得好好的。
　　梦想。
　　未来。
　　多么俗气的词，却又是多么奢侈的一个词。
　　——我还年轻。
　　这句话，六十岁的周国槐，也不知在夜深人静中暗示过自己多少遍。
　　多少个深夜里，他看着自己刚刚成年的老来子，有时候他甚至想对老天爷求一句：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还年轻呢。
　　“给我一瓶酒，给我一支烟，
　　“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
　　快三十岁了，重组乐队，真的能重回当年的辉煌？
　　竟是连考虑也不想去考虑。
　　无所谓。
　　只想快一点见到伙伴们，只要大家在一起就好。
　　因为——
　　“我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
　　“独自哭着无法往前。
　　音乐回归到最为纯粹的模样，只有产生共鸣感，才能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老周看着舞台上的小伙子，狼狈地抬起双手，用力地揉了揉脸。
　　幽暗中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湿热。
　　就在刚才，容修在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情感，让他有一股热血在胸腔之中喷涌出来——
　　想再努力一次，趁还年轻，不能放弃。
　　老子还没退休呢！慌个毛啊？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单纯的，直白的，不像从前那样掺杂着不甘的情绪与自我暗示，而是不容置疑的，自然而然的，抱着无所谓的心情，只想闷头努力，一直努力到生命尽头罢了。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不论得失，不论胜败，既然已经决定了，朝着向往的，一直走就好了啊，还整天愁苦个什么劲儿呢？
　　就像容修唱的，在年轻的边缘挣扎，在自由的尽头凝望，在荒芜的草原上流浪，只为梦想。
　　周国槐的眼前，像是敞开了一道大门，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宽广了。
　　呼吸也畅快。
　　这次的三天年假，真的没白休啊。
　　很快的，周国槐发现，感动的不只自己一人。
　　此时此刻，身旁的小王和小徐两个年轻人，情绪居然也都有些激动。
　　两人失神地望着舞台，老周很明白他们两个在想什么。
　　观众池里的歌迷们开始和声，一起跟着大声地着唱了起来：
　　——“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
　　站在人群后方，岳琥的脸色不太对，转头对兄弟们说：“走！”
　　“啊？哥？”大伍茫然看向他，“现在走？不合适吧？”
　　岳琥：“妈的！别哔哔！快走！”
　　岳琥双眼通红，没理大伍，推了他一把，让他赶紧拿上自家设备，转身问贝斯手，问他：“现场录下来了吗？”
　　“差不多。”贝斯手说。
　　“走！”
　　岳琥脸色像黑锅底。
　　这踏马的还怎么比？！
　　同一首歌，搞出两种风格，两种唱法，那小子……
　　在舞台上也太帅了吧？
　　妈的。
　　上镜之后，明显是自己吃亏了啊！
　　好看了不起啊？长得丑，怨我啰？
　　其实这只是一方面，关键是对方唱的风格，让岳琥有点拿不准了。
　　完全是魔改了啊！
　　岳琥大步往门口去，拿出手机一边给师父大犷发微信，一边嘟囔：“去雀儿胡同，找师父看看视频，妈的，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儿呢？”
　　大伍：“？？？”
　　哪不对？多好听啊！这个现场，太精彩了！
　　岳琥：“愣着干什么？麻利儿的！”
　　舞台上，容修站在镁光灯下，微微地侧头，眼角瞟向人群后方。
　　他看不太清楚，轻轻一挑眉，注视着背着吉他跑到大门口的那伙人影。
　　岳琥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容修一眼。
　　远远的，两人对视了一会，岳琥用唇语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瞧。”
　　说完，拉开大门就走了。
　　刚出大门，岳琥就听见身后传来观众池里的歌迷大合唱。
　　还有哈哈的大笑声：“走啦？！哥再来啊！”
　　喊话的是丁爽。
　　岳琥：“……”
　　妈的，这次不算，不公平，下次比别的！
　　小渡家的乐队成员们：“？？？”
　　操？
　　这就走了？
　　舞台上的容修则是连提词器也不看了。
　　他随意卷起的袖子，敞开的衬衣领口，叼着烟，拿着酒，完完全全一副吊儿郎当公子哥儿的姿态。
　　吧台这边，周国槐从高脚椅上站起身，看向小王和小徐，“我们也走吧。”
　　“可是……”小王小徐不情愿地站起身，“再听听，听完吧？”
　　“再不走就走不了。”周国槐望向沸腾的观众池。
　　就在这时候，毫无预兆地……
　　容修忽然在舞台上走动了，他拖着麦克风架子，一边懒懒地唱着，一边来到吉他手大伟身边。
　　两人一起对着麦克风唱了两句。
　　然后，容修由走到贝斯手旁边合唱两句，最后来到架子鼓旁边，和多宝一起唱了两句——
　　在此期间，三人都和容哥交换了眼神。
　　大伟挤眉弄眼——琥哥他们为什么走了？
　　容修轻笑——随他去。
　　贝斯一脸惶恐——他们是不是会人去了？
　　容修眨眼——投降了。
　　多宝双手发抖——看他临走的眼神像是要报复啊！
　　容修挑眉——随时欢迎。
　　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是什么？
　　不是在大街上看见衣不蔽体的人视而不见。
　　而是先给他一件衣服穿，等他适应之后，再把那件衣服给他扒下来。
　　容哥坏的嘞。
　　像一只慵懒而又高傲的贵族猫，容修拖着麦克风架子，走到舞台最边边，距离观众最近的地方，歌迷们霎时间混乱起来。
　　这是什么神仙小哥哥，魔改的摇滚太好听了！
　　他唱歌的时候，是不是在笑啊？
　　看不清楚。
　　有人爬上金属围栏，大声地跟他一起唱：“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
　　容修：“说走就走……”
　　歌迷：“我有的是时间！”
　　歌曲到了尾声，容修随意一抬胳膊，把之前一直叼着的烟，扔到了台下。
　　舞台下“轰”地一声炸开了！！
　　开始疯抢，POGO，撞击，尖叫……
　　“容修……”
　　“容修！”
　　“安可！！”
　　“容修！”
　　“安可！！”
　　“……”
　　主题墙下，苍木从沙发上站起身：“……”
　　苍木失神地望向舞台上举着高脚杯的男人，身为死忠，他太有经验了——
　　糟了。
　　爱豆玩嗨了，骚气全开了？
　　还能控制住吗？
　　赵光韧则是呆呆地望向员工通道的方向：“……”
　　这怎么开场？
　　刚才是有人砸窑，歌迷集体向后转，根本没法开场。
　　现在……
　　接下来，要演出的第一支特邀乐队，原本已经在员工通道口准备好登台了。
　　不过，就在赵光韧看过去的时候，主唱突然骂了句：“我草！这他妈是暖场？”
　　说完黑着脸一转身，带着乐队回休息室了……
　　赵光韧一脸懵逼：“？！”
　　*
　　门票售罄的这晚，6号渡口的主唱在舞台上骚气全开，搅动风云之后，居然撒手不管了。
　　一片振奋人心的“安可”呼唤中，容修嘴角噙着一丝笑，缓缓地后退两步。
　　歌迷们心照不宣地把退场的台阶口堵住了。
　　就在大家以为，他准备再来一首安可曲的时候，容修忽然懒懒地抬了一下胳膊，朝暗处打了一个手势。
　　灯光师傅还在回味余音，见容修对他示意，猛地站起身，精神一震，极其配合地回了个手势，然后一脸严肃地低头操作控制台。
　　骤然间，三束闪瞎人眼的追光射灯，以及舞台顶端的一排DJ频闪灯同时打开。
　　那光度，那闪频，啪啪的，在舞台上一阵乱闪。
　　“我靠啊！”
　　观众池里有人闭着眼睛骂道。
　　没有人注意到，灼眼的光芒里，备受瞩目的男人从舞台上消失。
　　只几个闪身，转眼之间，容修出现在舞台的侧边。
　　在距离员工通道最近的地方，黑影灵动，一翻一跃……
　　半空之中，脚踩灯箱，稍微借了个力，纵身跃到舞台下的人群里，跟港片动作明星似的。
　　侧边是打折区，并非Live House的好位置。
　　这附近的歌迷，压根就没想到，刚才还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男人，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犹如一只暗夜里的猫科动物，容修突然从天而降，站到了这一堆人群里。
　　侧边的小歌迷们一脸懵逼：“……”
　　浑身散发荷尔蒙的男人微微侧头，环顾了一眼周围的妹子们，她们并不是某支特邀乐队的死忠，只是生日聚会来这里体验一下罢了。
　　妹子们着实惊呆了，她们捂着嘴，连尖叫声也没发出来。
　　容修看向呆站在面前的姑娘，那双眼睛像是能把她吸进去。
　　他笑着抬手，竖起一只食指立在唇边，然后转过身，往员工通道走了去。
　　舞台侧边霎时间一片安静，姑娘们通红着脸，捂着嘴巴，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而正头排的位置，就热闹了。
　　歌迷们被频闪灯晃得直骂娘，直到他们缓过神来，瞪向舞台上的多宝他们……
　　这才发现，妈哒，主唱人呢？
　　简直不敢相信。
　　不能够啊，怎么能不按常理出牌呢？
　　妈呀！主唱逃跑啦！！！
　　“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人群后排，一个摇滚老炮，大吼了一声，“逮住他，容修别走！”
　　这位老炮大哥，刚给正在La玩耍的兄弟们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大家正在赶来的路上，结果容修人跑了？
　　绝不能让他跑了呀，等兄弟们来了，怎么和他们交代？
　　安可呢，观众喊安可，主唱直接跑了？
　　这一嗓子，仿佛打开了水闸开关。
　　歌迷池里热血喷涌，气氛太燃，大家玩嗨，都正在兴头上，管不了那么多了。
　　“雾草！别让他跑了！”
　　“安可！安可！别跑！！容修！”
　　“啊在这？啊啊啊！哥哥在我们这！哥哥飞下来了呀！”
　　“啊啊啊？我摸到他了！真的是容修啊！”
　　“摸你吗的头，卧槽，揪住他！抓住！抓住！”
　　“他好滑啊……腰好滑……”
　　“……你麻痹……”
　　苍木&赵光韧：“……”
　　苍老板依然很稳，见惯不怪地望向混沌的歌迷池。
　　赵光韧却是瞠目结舌。
　　主唱飞檐走壁，主唱逃跑了……
　　这特么的，自家开张五年了，再躁动的局面也有过，再山炮的山驴逼都见过。
　　开火车玩贪吃蛇的，勾肩搭背玩死墙的，跪甩的，冷焰的，按着别人的脑袋甩头的，抡王八拳的……
　　可是……眼前的场面……怎么回事？
　　草他吗的全场大吼着“抓住”追主唱的警匪大片是什么鬼？
　　那边，自诩“夜场小飞龙”的赵光韧已经三观尽毁，整个世界都颠覆了。
　　这边的容家四小天王也不怎么好。
　　东南西北：“……”
　　赵北被撞得差点断气，闷声哼哼：“你们发现没有，少爷长大之后，尖叫的女人比男人多了。”
　　“不见得，”武西面瘫着脸：“我看见，楼上有个男的渤起了。”
　　“怎么看见的，确定吗？”文东推了推墨镜，“哪个，我去给他几把掰折。”
　　“都特么闭嘴！！想死是吗！！往前挤！！！”
　　张南骂道。
　　张南很清楚自家少爷有多招人，而且荤素都招。
　　多年前那夜的事，就是他帮太太调查的。对于“容修的婚姻大事”这个话题，张南一直讳莫如深。
　　就算老容沉着脸问“儿子交女朋友了吗”“都快三十了怎么回事”，张南也闭紧嘴巴，保持绝对沉默，除非他不要命了才敢乱说话。
　　伴君如伴虎，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

第34章 晋江文学城:决不抛弃
　　容修回到员工休息室之后……
　　后台走廊里，只见老赵心急火燎地挨个休息室请人，演出乐队们在后台直接尥蹶子不干了。
　　乐队们表示：“爱谁上谁上，OJBK？反正。我们绝不第一个上！绝不！”
　　以前还想着，让容修当暖场乐队的杀手锏，镇店之宝，一个星期亮一次剑，炸一下就好。
　　直到此时此刻，赵光韧才真正意识到，这妥妥的是“龙游池塘”。
　　本来在咱们家打工就够委屈他了，大宝贝绝对不能再在暖场乐队里苟着了。
　　为他，为大家，都好。
　　嗯，该启动“重组乐队”计划了，给容修一个band。
　　不然，这买卖肯定要黄，甭提什么转亏为盈了，完全是加速倒闭的节奏啊——
　　容修暖了场，结果正式演出的乐队都不上台，以后谁傻比啊还来咱家演出？
　　*
　　员工休息室里。
　　苍木坐在沙发上弄茶，给容修倒了一杯：“我昨天给你找了个房子……”
　　话音未落，容修轻声打断：“先不急，等我安顿好了再考虑。”
　　苍木抬眼注视他一会。
　　难道现在还不算稳定下来，他还要安顿什么呢？
　　苍木顾虑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容修，你去良乡……接的人……”
　　“接白翼。”他说。
　　“……”
　　果然如此。
　　当年出事的，是白翼吗？
　　二哥出了什么事？竟然……坐牢了……
　　苍木之前就猜到的，容修要去接的人，很可能就是DK成员其中之一。
　　本来他不敢多问，不成想，对方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容修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白翼明天出狱。”
　　苍木不知如何回应，有点无措：“嗯……”
　　总不能说节哀顺变，但是他确实十分悲伤，不过出狱是喜事啊。
　　白翼，DK乐队贝斯手，花名“京城小伯顿”。
　　容修直截了当：“我一早出发，一会儿，车借我？”
　　苍木嗓子哑：“……嗯。”
　　容修放下茶杯，舔了舔发干的下唇，一瞬不瞬地盯着苍木的脸。
　　沉默了片刻，他问：“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
　　苍木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抛弃伙伴。”容修说。
　　苍木点头：“我明白。”
　　“白翼的事，我不好多说，有机会让他亲自给你讲？”容修笑了笑，“你想见京城小伯顿么？”
　　苍木略显紧张，也很激动，点头道：“见！当然要见！当年，我和二哥合过影。”
　　容修怔了怔，唇角牵出一抹笑，过了好一会，才道：“谢谢。”
　　然后，他没有移开视线，又问：“老苍，还想知道什么？”
　　“我……能不能问问，犯了什么事儿，要坐牢？”苍木说。
　　“伤人，致残，差点把人干掉。”容修说，“那人，是华放娱乐的，华总。”
　　苍木无比震惊：“……”
　　华放娱乐？
　　当年DK不是差点签约华放吗？
　　双方关系不是一直保持亲密无间吗？
　　那时候，华放娱乐家的小公子，还经常去破车库，和容修称兄道弟，两人关系很好。
　　“不过，我可以对你保证，当年，老白没做错什么，就算不是他，也肯定会是我。”
　　容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淡淡笑道：“如果，是我的话，就不是致残那么简单了。”
　　苍木：“……”
　　苍木张了张口，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白翼不是那种无故伤人致残的混不吝。
　　想当年，后援会的歌迷们不敢接近容修，有礼物都会送到白翼的手上，因为二哥性格很好，会和歌迷们打成一团。
　　就算在舞台上，二哥也会和死忠们隔空互动，互喊骚话。
　　白二哥，他明朗，豪爽，讲义气，够兄弟，圈里圈外有很多朋友，背地里提起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说他的坏话。
　　他不会干出伤天害理的坏事，为什么会坐牢呢……
　　“这个，转交给……顾影帝。”
　　容修的手伸进包里，拿出了那瓶男士香水。
　　柑橘。
　　檀木。
　　苍木伸手接过，不明所以地翻看它：“这是……”
　　“谢谢他的风衣，很暖和，我已经还给他了。”容修说，“这是谢礼。”
　　苍木：“？！”
　　之前还在为“不知道怎么介绍他们认识”而发愁。
　　没想到，他们已经到了互送礼物的关系了？
　　也就是说，已经是朋友了？
　　下次可以坐在一起聊天了？
　　……好吧，苍老板的脑洞也有点大。
　　苍木这才回过味，有点惊讶，“那天的衣服，不是我的，你知道了？”
　　“刚穿就知道了。”容修说着，捞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房门的方向走，“不是你身上的味儿。”
　　苍木一脸茫然：“那衣服上有味儿？那是新的啊，什么味儿？”
　　“SEX。”
　　“？？？”
　　“开个玩笑。”
　　“……”
　　容修拉开房门，刚迈出去，就见走廊里的赵光韧。
　　赵光韧一脑门的热汗，急匆匆地走过来。
　　刚才求爷爷告奶奶，说尽了好话，才终于把演出乐队送去登台了。
　　“明天请假。”容修说。
　　随后，他侧头，眼角带笑，道：“还有，赵哥，你可能要多管理一支乐队了。”
　　赵光韧呆立在门口：“？？”
　　“我不打算解散多宝他们的乐队。”容修说出他的决定，“重组一支，对谁都好。”
　　“真哒？”
　　乐队的事，容修已经着手准备了？
　　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我们家的驻唱啊！
　　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从来不用别人多操心！
　　赵光韧一下乐开了，在演出乐队那边惹的一肚子火气一瞬间消退。
　　赵光韧激动地笑道：“好啊，不管是重组，还是新组，怎么样都可以啊，反正养一个也是养，养一群也是养……”
　　容修一扬手：“走了。”
　　“你不用宵夜了？”赵光韧问。
　　“出去吃。”
　　大长腿迈出门，容修背着身，扬起胳膊挥了挥。
　　房门关上。
　　苍木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了看笑呵呵走过来的赵光韧。
　　苍木：“你怎么不问问他，新组乐队的成员情况？”
　　“有啥好问的，能和容修玩到一起的人，世间少有啊，他都不挑，我挑什么？”
　　赵光韧倒也想得开，大剌剌坐在苍木身边，抄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得意地说道：
　　“只要我的凤凰蛋还在，其他的，管他是鹌鹑蛋还是鸽子蛋，哪怕是臭鸡蛋，大笨蛋，就算对方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会，我也不挑。”
　　苍木：“……”
　　轻轻地叹了口气。
　　老赵啊，你可长点儿心吧。
　　养一个，养一群？
　　到时候……不一定谁养谁呢。
　　“老苍，你那是什么表情？反正，论才华，容修不比沈起幻差吧？”
　　赵光韧对他的聚宝盆男孩信心十足，傲然道：“我的意思是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就算容修重组乐队，找了一群小废物，一个人拖飞机carry全队，咱们的新乐队，也不一定比奇幻紫差吧？”
　　苍木笑而不语：“……”
　　不，你想象的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
　　鹌鹑蛋？
　　鸽子蛋？
　　如果这个老家伙知道，他以后要和“京城小伯顿”打交道……
　　白翼啊。
　　那可是地下摇滚圈的小霸王……
　　霸王龙蛋？
　　*
　　从员工通道出来，走出大门后，容修把风衣披上了。
　　沿着夜店街走了不远，看着两边还在营业的餐厅，就近找了家日式面馆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夜店咖们也没到出来觅食的时间，面馆里客人不多。
　　柔暖的灯光，安静的环境，扑入鼻间的香味，让容修觉得肚子确实是饿了。
　　容修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餐牌看了看。
　　女服务生走过来的时候，他点了份拉面套餐，看起来分量十足。
　　“谢谢。”
　　服务生在点菜器上按完之后，听见客人说了这么一声。
　　经过一白天的忙碌，女服务生已经很疲惫了，尽管她以为自己一直保持着微笑，但怎么看也算不上轻松愉快。
　　这一声很好听的道谢之后，她有些走神地抬眼多看了客人一眼。
　　接触到了男人的视线，不知道为何，就再也抽不开目光了。
　　漾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内勾外翘的丹凤眼，性-感得像是随时在邀约，道谢时眼神很专注，目光很柔和，让人看得连心脏也跟着柔软起来。
　　女服务员愣了片刻，忙道：“不，不客气，稍等一会就好。”
　　这么说完，脸红心跳地匆匆转身，往后厨的方向走。
　　“那是容修啊！”
　　经过一个男传菜员的时候，听见对方有些激动地小声说：“小渡家的驻唱！容修！没错吧？”
　　女服务生迷茫地看向他：“？”
　　“没错，就是他，他对你说什么了？”另一位女同事问。
　　“没，没有，他只是点了拉面。”女服务生不明状况，“你们认识他？”
　　“天啊，小可，你都来上班一个星期了，井子门的名人不能不认识啊，一会去要个签名？”
　　“……”
　　看着四周的姑娘们激动的表情，名叫小可的女孩有点懵逼。
　　难不成，那个帅哥是个明星？
　　就在这时候，拉面馆的玻璃门再次拉开。
　　容修面朝那个方向，抬眼看了过去，一眼就认出，那个男人是今晚在艺人广场见到的金牌经纪人。
　　华放娱乐，楚权。
　　楚权放眼环视了一下餐厅内，目光停顿在靠窗的位置。
　　他对容修笑着点了下头，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
　　这不是容修第一次接触娱乐公司经纪人。
　　第一次像这般，面对面和这类人群谈话的时候，他只有十八岁。
　　是的，人群。
　　在容修的印象里，他们确实总是成群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身为队长兼经理人，当年有不下六家公司主动联系他。
　　这个经历，让容修在面对楚权的时候，整个人都沉稳淡定得令对方感到不可思议。
　　容修坐在日式拉面馆靠窗位置的餐桌，对站在桌边的中年男人颔首，对他表示“请坐”。
　　然后，容修平静地看着这位跟踪他一路的不速之客。
　　这个男人从容修走出6号渡口那一刻，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大约四十多岁，一身休闲西服，典型的娱乐圈职业人的模样，看上去彬彬有礼，而且对接下来要展开的谈话十拿九稳。
　　在今晚之前，容修并没有见过他。
　　但他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您用餐么？”
　　在容修打量过来时候，楚权也在观察他，笑着说：“不，谢谢，我吃过晚饭了。”
　　“我也吃过，但还是饿，总感觉……不够呢……”
　　容修盯着他的眼睛，莫名咕哝这么一句，随后，他偏了偏身，对经过的女服务生小声交代：“一壶乌龙茶。”
　　说罢，他又看向楚权，笑问，“可以么？”
　　楚权愣了半天，像是被对方刚才的眼神慑到了，干笑着点头道：“客气了。”
　　女服务生离开之后，容修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您刚才调查了我？是来找我谈合作的？”
　　对于容修的直白不做作，楚权在心里表达了短暂的惊讶，连面带微笑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变化。
　　的确如此，离开艺人广场之后，他在夜店街打听了一下，对容修在井子门的发展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不过，惊讶之余，他立即调整了过来，依然从容自信，却收敛了娱乐圈职业人在面对新人时，浑身散发的那种主导权与优越感。
　　他不再把对方当成单纯的夜场歌手，或是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子。
　　容修在未成年时，就经历过这些了。
　　“容修，我是华放娱乐的经纪人，虽然今天才见到你，现在我们才算正式认识，但是，我是有诚意的——”
　　楚权的声音醇厚，他的精明干练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
　　温和的语调让他的话语中的说服力变得很强。
　　楚权道：“我很看好你，不论是你的外貌条件，还是能力、才华，在我眼里，你的一切，都非常适合在娱乐圈发展。所以，我代表华放娱乐，正式邀请你来我们公司发展。”
　　容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专业星探的夸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偶尔点头表示“我在听”，仍然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在说“你继续”。
　　楚权顿了顿，常年在谈判桌上的男人，甚至没能从容修的身上找到任何的微动作，连一丝微表情也没有。
　　这确实不是一个新人该有的反应。
　　他意识到这一点，一时间拿不准该用什么方式进行接下来的游说。
　　就在这时候，女服务生小可端着乌龙茶过来了。
　　她将两盏茶杯摆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餐桌上有种怪异的气氛，略显惶恐地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容修。
　　容修微笑着对她说：“多谢，我自己来。”
　　话是这么说，但在女服务生离开之后，容修并没有伸手去拿茶壶给他的客人倒上一杯茶。
　　楚权也没有动作。
　　他权衡了一下，干脆直截了当地提醒：“除了今年主推的甜咒乐队之外，同时，我也是江翌的经纪人。”
　　说完之后，楚权细细地端量着容修。
　　他看见，对方的眉心微动。
　　Bingo！
　　人人都有软肋，人人都有D点，不信你不心动。
　　楚权是华放娱乐的直系，过手的明星不知凡几，他深知，只要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Desires，一击即中，就能轻易地达到目的。
　　楚权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大，笑着凝视着容修。
　　两人四目相对几秒，他发现，容修的眼中似乎多了几分兴味儿。
　　然而，就在这位金牌经纪人拿定主意，打算细数自己曾带过的大明星时，容修打断了他——
　　“那是谁？”容修问。
　　楚权：“？？？？？”
　　着实噎了半天，不由得睁大眼睛，上下扫了他几次。
　　楚权终于确定，对方属实不像开玩笑或讥讽。
　　他不可思议地尴尬一笑：“你是问，江翌？他是去年iVocal的最佳人气男歌手，年度歌王奖，获得了小金麦……你不知道他？”
　　“抱歉，之前没有关注。”容修说，“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乐队要管理，从没考虑过单飞出道。”
　　楚权：“……”
　　对方的婉拒直白果断，这让楚权感到十分意外。
　　在他看来，容修在听到大公司看中自己的时候，应该感到受宠若惊、惊喜交加地答应下来才是——
　　跑夜场的歌手没有不想出道的，。
　　论是卧虎藏龙、日渐衰老的井子门，还是年轻时尚的东四工体，任何混演艺圈的地下文娱小青年，都有属于自己明星梦不是么？
　　身为华放娱乐数一数二的经纪人，只有大牌明星转签公司之后，两人一拍即合，才会归他管理照顾。
　　如果不是今晚赶巧在艺人广场，一眼就看中了容修，以楚权如今的身份，是绝对不会跑来夜场见一个新人的。
　　但是，对方显然并不惊喜，而且兴趣缺缺。
　　并非是自命不凡，抬高身价，容修的语气不骄不躁，不狂不傲，语气态度都不显失礼，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
　　不仅不反感，反而多了一丝遗憾。
　　这种遗憾，几乎一瞬间就转化成了不甘，和势在必得的念头。
　　楚权强压下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乌龙茶。
　　仿佛想要掩饰什么般地，他抄起茶杯遮住脸，慢慢地喝了起来。
　　其间女服务生上了拉面，容修道了谢，拿起筷子望了一眼楚权。
　　在对方表示并不介意之后，就大大方方地开始用餐了。
　　容修用餐的速度很快，动作却优雅漂亮。
　　楚权注视着他，端详得很露骨，
　　而眼前的男人，却没有丝毫的扭捏，该吃吃，该喝喝，看上去矜贵大气，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这不是新人的气势。
　　A计划不行，还有B计划。
　　楚权稳了稳心神，再次放软了口气，甚至用略有些降低身份的口吻说：“容先生，以我对井子门娱乐业目前经营状况的了解，你身为初来乍到的新人，月收入不会超过五万元，而且我听说，你和6号渡口的乐队也刚合作不久，成员之间并没有很深的感情……”
　　容修抬眼看向他，“调查得很清楚。”
　　“这是我的专业。”楚权毫不避讳，接着道：“我真的建议你，走出来看看，我打算把你安排在甜咒乐队担任主音吉他，眼下甜咒的主唱是一位女歌手，你和她一定会合作得很好——请你相信我，你的身价会比现在高一百倍。”
　　五百万对于明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刚出道的摇滚歌手来说，已经算是极好的待遇了。
　　对于楚权的想法，容修并不觉得意外。
　　甜咒似乎一直都想做双主唱，好比国外的Thee Oh Sees。
　　但让容修皱眉的是，楚权居然打算把甜咒的主音吉他换掉。
　　他不是那位女主唱的男朋友么？
　　不过，容修并没有直接问。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用湿巾拭了下嘴唇，道：“楚先生，我打算在6号渡口安顿下来，目前不考虑签公司。”
　　楚权愣了愣，“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容修微微垂下眼，唇角仿佛露出一丝笑意：“苍老板对我很好，我刚在京城落脚，是他们收留了我。”
　　楚权：“？？”
　　容修抬起眼直视他：“是我喜欢，并且愿意接受的人和环境。”
　　楚权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幼稚的话会从眼前的男人口中说出来。
　　他道：“但你早晚要考虑签约一家公司，你在井子门呆不长的，就算你不考虑，6号渡口也留不住你。”
　　是的，一家TOP20的Live House庙太小，根本留不住大牌。
　　并不是愿不愿意留的问题，而是时间越久，越觉得吃力，既付不起酬劳，也折腾不起——
　　未来，将会接连不断的有大公司上门挖角，容修的身价只会越来越高，让6号渡口不堪重负，最后只能放手让他去更大的地方。
　　楚权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看着容修，说道：“容修，你在井子门，不仅限制了自己的发展空间，也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压力——”
　　说到这，楚权顿了顿，又添了一把柴，接着道：
　　“不管是井子门，还是6号渡口，对你来说，都太小了，与其勉强让自己适应这里，为什么不打从一开始，就站到更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呢……”
　　“不，我想您搞错了。”
　　容修打断道。
　　楚权一怔：“？”
　　容修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淡，语速极慢：“楚先生，并不是我正在适应这里，而是，在未来的日子里，这里的一切，将会慢慢地，适应我。”
　　楚权：“？？？？？”
　　“不出三年，井子门会比现在更好。”容修说。
　　楚权：“……”
　　这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认为的那个意思吗？
　　京城有一句笑谈：井子门老了。
　　叱咤全国二十年的井子门，不论是艺人输出，人气，客流量，还是营业收入，如今都已经算不上头排了。
　　这不是中二青年的理想吗，他想改变世界？
　　现在的年轻人未免也太狂妄。
　　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这种自信的狂妄，却让楚权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连眼神也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欣赏。
　　“你真的这么认为？”楚权笑着问，“凭你一己之力，想改变井子门？这怎么可能啊？”
　　“为什么不试试呢？”
　　对方怪异的眼神让容修失笑：“任何风气都可以慢慢形成，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风向标罢了。”
　　当然，十年前的楚权只是一家汽车修理店的老板，他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随口说出的话并不是一件多么稀罕的事——
　　当年，DK不就是凭着一己之力，把破车库捧到全国数一数二的地位吗？
　　乃至于以破车库为中心，整个东四夜店行业飞速发展，短短两年就成为了能和井子门相提并论的娱乐商圈。
　　哪怕是眼下，就算破车库早已倒闭，但洪老板还活着，圈内谁人不知，老人家靠破车库发家，如今是活跃在富豪榜上的通讯业大商人。
　　——为什么不试试呢？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再加上淡然的表情，眼前的英俊男人让楚权半天没能接上话。
　　已过不惑之年的他此时心中翻江倒海，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和名片夹，也顾不上失不失礼了，随手打开手机里的便签录，在上面快速地敲了一行字：
　　从容，自信，才华横溢，志向远大，巨星之相。
　　“对于你的理想，我表示尊重，并且支持。”
　　楚权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他将一张名片推到了容修的面前，说道：“你的理想和签约并不冲突，或许，华放娱乐能帮到你。”
　　容修摇了摇头：“不，我不会签约华放的。”
　　“为什么？”
　　楚权终于露出了焦急神色，这在谈判中是非常少见的。
　　“我想，你应该问问华云霆，你们的华总。”容修说，“也许他会给你讲一个很精彩的故事。”
　　楚权脸色变了变：“……”
　　又是那家伙？
　　华放娱乐，由楚、华两家合作创建，两家内斗了这么多年，如今公司虽说由楚家掌权，但也扛不住华家虎视眈眈。
　　执行总裁是楚权的侄子“楚放”，华云霆则是演艺部的经理。
　　据说，从前华云霆当权，手握艺人经纪部，没少安排艺人、外围十八线出去陪酒……
　　不怎么正派就是了，净搞一些不正经的行当，最后……被人报复了，出事之后，华总倒是消停了不少。
　　难道两人有仇？
　　那家伙到底得罪过多少人啊？
　　楚权强忍着一肚子火，连弄死华云霆的心都有了。
　　抱着“深入调查”的决心，楚权礼貌地和容修道了别，回到6号渡口对面的车场拿车。
　　刚坐进驾驶位，他就拨通了楚放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破口大骂：
　　“妈的，姓华的那个龟孙子，到底给老子得罪了多少人？老子一而再、再而三给他擦屁-股，为什么还留着他！啊？！”
　　楚放：“？？”
　　第二句则是：“侄子，我找到了一个能和恒影的顾劲臣相抗衡的好苗子，只要我们签了他，就有八成翻盘的机会。”
　　听筒里仿佛有水声：“谁？”
　　“哦，他叫容修，在井子门……”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男人像是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楚放：“你说什么？容修？他回来了？”
　　楚大叔：“？？”

第35章 晋江文学城:定情信物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玻璃拉门之外，很快融入井子门的夜色里。
　　拉面馆里，女服务生们终于捂着嘴低声地尖叫了起来。
　　“帅死了！容修啊，下次等我们俩一起轮休，和我一起去小渡家吧？”
　　栗色头发的妹子拉着小可，兴奋地说道：
　　“你不是从来没去Live House吗，我带你去看看？他在舞台上绝不比那些明星差！”
　　小可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店门外。
　　刚才，她负责帮他结账的时候，和容修有了短暂的语言交流。
　　那张脸在灯光下耀眼得让人心跳加速，还有对方拿着手机扫码时的手指，没有突兀的大骨节，看上去修长而又漂亮。
　　“去吧，我觉得你一定会粉上他的，”
　　栗色头发的妹子说着，小声叹了口气：“不过，我没在微博上搜到他的名字，早知道刚才就拜托你去问问了，也好关注一下。”
　　舒小可从江南小县城北漂不久，性格还很内向。
　　别说摇滚歌手了，她连一般的流行歌曲都没听过多少。
　　但是，为了交朋友，她还是勉强笑着答应下来：“好，下星期轮休，我们一起去。”
　　容修。
　　舒小可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样一位沉稳英俊的男人，穿着体面的一身西服，在舞台上唱摇滚，会是什么样子呢？
　　简直不敢想象。
　　而早已离开的容修并不知道，自己惹来了整个日式拉面馆的骚动。
　　连身为岛国人的老板娘，也在吧台里惊叹了半天：“嘎酷一咿……嘎酷一咿……”
　　*
　　上午九点，西城区合宿练习基地，第三练舞房。
　　一身白色休闲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在练舞，喉咙间发出“boom，boom……哒，嗯……”的数节拍声。
　　每个慢动作都是FreeStyle。
　　看上去很轻松，却又不乏肌肉力量，浑身都是MAX节奏感。
　　他的身后是满屋子的人，十六名跟着他学舞的学员，因为是新编的舞蹈动作，大家还不太熟练。
　　叶子辰有舞蹈功底，流行舞跳得很不错。
　　成绩垫底的向小宠则是一点儿也跟不上。
　　而且，到现在还是记不住四个八拍的简单动作。
　　但是他的节奏感很强，大概是打架子鼓的原因，向小宠就像个电子节拍器。
　　其他的学员……
　　这套舞蹈动作是昨晚拿到的，顾劲臣也是刚学，此时不仅能够教学生，而且还能在跳舞的过程中，分析学员们的不足之处。
　　顾劲臣在跳舞的时候相当用力，可一旦动作流畅起来，游刃有余的自信和轻松感，就会把他的用力感遮掩住。
　　给人的感觉，就是充满了力量感，但他并没有耗费太多的力气。
　　但他的鼻尖上已经有细汗了。
　　顾劲臣很瘦，年纪是一个问题，毕竟快三十岁了，体力似乎没有从前好了。
　　跟拍VJ缓缓后退，将镜头缓缓移向一面墙的大镜子。
　　从这个拉远的角度看过去，和领舞的顾老师相比，学员们的舞步就略显笨拙了。
　　而且动作不那么到位，缺乏对流行舞基本动作的肌肉记忆。
　　“哒，嗯，七，行了。”顾劲臣面朝镜子，对学员们说，“休息五分钟。”
　　十六名学员大呼小叫地原地坐下了，仰头看向站在镜子前的顾劲臣，眼中满是崇拜和哀求——
　　以前，大家一看见顾劲臣，就集体缠着他，求他教跳舞。
　　因为都是男孩子，私心里不太愿意让曲艺教。
　　而且，顾老师新专辑MV里的舞蹈，简直帅死了啊……
　　就这样，经过几天的死缠烂打，顾老师终于同意了。
　　于是，顾劲臣做出了安排，今早开始了十六强唱跳之魔鬼训练计划。
　　从昨晚开始，大家就兴奋得直叫唤，一直激动到大半夜。
　　然而，从早晨六点开始，直到现在，大家已经练了三个小时。
　　学员们：“……”
　　肝颤。
　　累得想吐。
　　尽管知道顾老师已经把节奏和动作放得很慢了，但是，大家还是有点跟不上。
　　在顾劲臣叫停的一瞬间，学员们集体变成嘤嘤怪。
　　满屋子的“嘤嘤嘤”。
　　超后悔有木有？！
　　顾老师的训练强度，比曲艺老师大多了。
　　……
　　舞房外面，走廊里。
　　花朵已经在门外等了有一会。
　　见顾劲臣终于停了下来，她敲门探头，小声唤道：“顾老师。”
　　顾劲臣闻声，往门口的方向走，摘掉鸭舌帽，甩了甩头发。
　　这时候学员们才看到，他的额头全是汗，头发湿哒哒的，眼角还有些泛红。
　　一直都忽略了一点，顾老师除了录制这档节目，肯定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其实，他已经很累了吧？
　　大家一直撒泼打滚求着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别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学员们的埋怨声渐渐变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陆续站起来，关系好的围成一圈，一拖一地学起了刚才的舞步。
　　叶子辰回过头，看向被挤到一边的向小宠，笑道：“小宠，过来啊。”
　　向小宠：“……”
　　叶子辰余光瞟了一眼跟拍镜头，“哪个动作没明白，再跟两遍吧？我带着你？”
　　向小宠有点懵。
　　叶子辰以前不怎么理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向小宠点头：“好啊，谢谢叶子。”
　　……
　　这边，顾劲臣来到走廊，用冰巾擦了擦脸和脖颈，“拿到了？”
　　花朵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有个小哥送到了门口，说是苍老板让他送来的，您让我取的是这个吧？”
　　“应该是。”顾劲臣接过来。
　　苍木昨晚发微信说：有个东西给你。
　　顾劲臣问是什么，苍木也不告诉他，说是“暂时保密”，神秘兮兮的。
　　顾劲臣也没多想，和苍木定好，今天上午在基地大门口接收。
　　纸袋没什么重量，低头扒开，只看了一眼，顾劲臣就愣住了。
　　Armani-Gio
　　——寄情。
　　这时，衣兜里的手机震动。
　　顾劲臣连忙翻出来，打开微信，是苍木发来的——
　　苍木：容修送给你的，借他衣服的谢礼。
　　顾劲臣站在原地，像是连呼吸也窒住，久久没能回过神。
　　“顾老师？”
　　“……顾哥？”
　　花朵：“顾哥，怎么了？”
　　顾劲臣：“？”
　　顾劲臣抬起眼，忽然捂住胸口，局促地呼吸了两下。
　　“没事。”他将纸袋抱在怀里，像是不知所措，忽然看向花朵，笑道，“准备车，一会我去打拳。”
　　说着，他垂眼笑了下，又像是惶恐不安，连忙抬步往舞房大门走，又回过头，对花朵说：
　　“中午想吃什么？随便去买吧，我请客。”
　　花朵：“……”
　　影帝第一大金牌助理站在走廊里，呆呆地望向男人的背影，不可思议地抬手掏了掏耳朵。
　　等等。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提醒她注意身材的影帝大人吗？
　　那边，花朵因为顾影帝的一句“随便吃”一脸懵逼地站在走廊里，而练舞房里的十六强们脸上的表情也不太镇定。
　　这边，顾影帝进来之后，直奔一面墙的大镜子前，大家自觉地站在他的身后，开始继续练舞。
　　起初，和之前并没太大区别，还是HIP-HOP。
　　还是之前的flow，拍子也是原来的“哒，boom，嗯……”
　　可是这个速度是怎么回事？？
　　没戴鸭舌帽的顾劲臣，动作流畅，神情妖冶，姿态性感，发丝飞扬。
　　挽起长袖露出含蓄的肌肉，随着节奏越来越快，数拍子变成了咬着嘴唇哼音乐……
　　身后的学员们跟了一会，完全跟不上，一个接一个地停了舞蹈动作。
　　大家一动不动傻杵在他身后，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顾劲臣。
　　十六强-完全跟不上舞步-学员们：“……”
　　原来，这首歌完整的舞蹈动作，竟然是这样的？
　　编舞老师在视频里跳的，不是这个感觉吧？
　　不过……
　　顾老师跳的……好好看……
　　还真是……大开眼界……
　　哪儿还是平时优雅端正，而立之年的国际影帝。
　　此时此刻，男人神采飞扬。
　　学员们集体站在后面，瞪大眼睛，紧盯着镜墙。
　　镜子里的男人哼着歌，一个人劲舞。
　　他轻轻咬着嘴唇，扬下巴挺胸，揪衣领顶胯……
　　天啊……
　　不拍戏的顾影帝，好妖啊！
　　*
　　察觉到顾影帝反常的，除了花朵和学员们，还有自由搏击台上的诸葛辉。
　　脸上再次挨了一拳之后，诸葛辉大喘着，举了举手，表示中场休息。
　　两人回到了休息室。
　　“……你是说，他送你礼物了？”
　　诸葛辉霍地从长椅跳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顾劲臣，大叫道：
　　“只是因为一个小礼物，你就心慌意乱，坐立不安，把我的脸打成这样？”
　　顾劲臣的鼻尖从香水瓶上移开，抬眼看他：“小礼物？”
　　“是啊，说了只是谢礼了，我觉得，他做的很好，是个讲究人，”
　　诸葛辉说着，上下打量顾劲臣的侧脸，小心地说：“一个小玩意，并不能代表什么吧？”
　　顾劲臣微微闭起眼，仰头靠墙：“你懂什么，如果放在古代，这叫定情信物。”
　　“？？？啥？”
　　诸葛辉噎了半天。
　　“操！我不懂？对对，你说的对，幸好不是古代，要是放在古代，你们这就叫私相授受，你该浸猪笼了！”
　　顾劲臣：“……”
　　正午明媚的阳光，从拳击场休息室的小窗照射进来。
　　“我儿子都念小学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问过你，最初的最初，你为什么爱上他？”
　　两人并排而坐，诸葛辉小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次在Live House的门口，我背着新买的木吉他，和DK后援会的歌迷们站在路边，看着容修和他的乐队兄弟们，从眼前经过……”
　　顾劲臣低头垂眸，摆弄着手上的香水纸袋。
　　“在经过我时，容修停住脚步，停在我的眼前，然后，他盯着我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我背着的民谣吉他，小声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容修对我说，指甲太短了，会很疼。”
　　诸葛辉：“……”
　　顾劲臣笑了笑：“所以，我留了指甲，
　　“但是，我没学会弹吉他。
　　“爱上了他，得到了他，然后，失去了他。”
　　*
　　“昨天是你服刑的第八年九个月零九天，是吗？”
　　“是。”
　　“今天0点开始，你已经是刑满释-放人员了，入狱期间患了什么疾病吗？”
　　“没有。”
　　“认罪伏法吗？”
　　“认。”
　　“后悔吗？”
　　“不。”
　　“……”
　　“张叔，您明知故问啊，这程序走了几百遍了？”
　　“少贫嘴，坐下！”
　　“是。”
　　狱警老张板着脸，抬眼打量桌对面的年轻男人。
　　确实年轻。
　　当年，关进来时，他只有二十岁。
　　和自己的儿子同岁，是个相当优秀开朗的男孩子。
　　老张叹息一声。
　　一步踏错，青春还没走完，身陷囹圄九年。
　　——后悔了吗？
　　——不。
　　每一年谈话，这孩子都是这么回答的。
　　白翼三十一岁了，在三个月之前，他就开始了出监准备。
　　半天劳动，半天学习，日常要参加一系列模拟社会的活动——
　　只有进行过教育改造，才能保证出去之后快速地回归、融入并习惯社会生活。
　　事实上，今天凌晨0点，他就自由了。
　　但他必须在天亮之后才能离开，中午十二点之前。
　　早晨七点的时候，号头来到二人高级间。
　　“鬼哥。”
　　号头打了个立正，对坐在床上的中年汉子打招呼。
　　然后，号头看向另一边床铺的青年，说政委找他进行最后一次一对一谈话。
　　辅导员已经和他谈过很多次话了，通常像这种日常训话，都是由号头来代理，连管教也很少亲自出面。
　　没想到，临走之前，亲自找他的，竟然是大领导。
　　被带到训话室，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白翼和屋内的老先生对视了一会。
　　他走到老先生的面前，端坐在椅子上，笑着看向这位九年来一直十分照顾自己的长辈。
　　在进行了例行问话之后，老张放下手里的资料簿，端详着对面的青年。
　　比起桌上的入狱照，小伙子的容貌比九年前长开了不少。
　　明朗，帅气。
　　和那些对出去之后的生活，充满了担忧、恐惧，警惕，迷茫，怕跟不上时代的年轻人不同……
　　这孩子始终乐观，明亮的眼睛里，依然满是精气神儿。
　　“我记得，以前你们一起看过一个电影。后来，开大会的时候，我问你们，有什么感悟，只有你和别人说的不一样。”老张说。
　　白翼微愣：“电影？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七年前吧，”老张提醒道，“《肖申克的救赎》，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男主角身上的时候，你说，那个叫老布鲁克的……”
　　“啊，那个傻比，”白翼笑了，“在牢里呆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出了头，终于自由了，结果出去之后，就把自己给吊死了。”
　　“咳，”老张瞪了他一眼，“刚进来时，你才二十多岁，现在三十了，你长大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吗？”
　　“这跟长不长大没关系，不明白就是不明白，”白翼说，“一点儿不理解。”
　　“不理解，是因为你还没出去，外面生存很艰难。”老张说，“白翼，还记得你刚进来的时候吗？你在二十人大通间，和人打架，不服管教，第一大刺儿头！”
　　老张停顿了下，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地接着道：
　　“那时候，你不喜欢这里的生活，不熟悉，不适应。但是，慢慢的，你习惯了，熟悉了，接受了，九年，足以改变一个人。
　　“直到前几天，我听说，你还和狱友抱着哭……为什么？因为你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说到这里，老张顿了顿，凝视着白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孩子，在最年轻的时候，你失去了自由，现在你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今天，当你走出那条五十米长廊，去到外面的世界，你可能会发现，世界变了，你和社会脱节了，你可能会被人群隔绝，被周围的朋友歧视……”
　　白翼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政委……”
　　“听我说完！”老张眼睛有点红，“你会遇见很多冷漠的人，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会遭遇贫穷，孤单，排挤，恐惧，被遗忘，被嘲笑……”
　　白翼一声不响，听长辈领导给他讲这些。
　　事实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出去之后，可能会面临的问题。
　　因为这三个月，他和身边即将出狱的狱友们，几乎每天都在做这样的模拟人生——
　　管教、辅导员、心理咨询师们负责在一旁指导，而三十多个小伙子则是围坐在一起。
　　五人一组，有人扮演失望的长辈，有人扮演冷眼的邻居，还有冷嘲热讽的朋友，瞧不起他的同学，刁钻刻薄的面试官……
　　大家互相扮演任何出去之后可能会遇见的角色，对彼此用世界上最恶毒、最伤人、最恶心、最冷漠的话刺伤对方的心。
　　辅导员说，出去之后，大家将要面临的，就是这样残忍的生活。
　　这种沉重，没有人能感同身受，现在先模拟了，就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应付？
　　笑着离开？
　　忍气吞声？
　　无动于衷？
　　一脸麻木？
　　“孩子，好好生活，你还年轻，你有无限的可能，加油努力，听我的话，别报复，好吗？”
　　老张紧盯着白翼的眼睛，叮嘱道：“我不想再在这里看见你，白翼，你听见了吗？”
　　“我明白。”白翼揉了揉眼角，“您给我讲的那些，我没忘。”
　　“出去之后打算做什么？还搞音乐吗？”老张问，“咱们监，你没少争光啊，继续去闯吧，当大明星！你不是还有梦想吗？”
　　“啊，您可别逗笑儿了，”白翼苦笑了，“不被人追着喊打就不错了，还大明星？”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快九年了，你拒绝所有人探监，”老张犹豫良久，小声问：“外面，有人来接你吗？”
　　“……”
　　白翼怔了怔，明朗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低头垂眸，眼底黯了黯，没应声。
　　“有地方住吗？”老张又问。
　　“……”
　　“以前的那些好朋友，你会去主动联系吗？”
　　白翼的眼皮颤了颤，忽然抬起眼，“噗嗤”笑出了声。
　　他笑着看老张：“叔，求您别开玩笑好吗，我现在这样，给人添毛的麻烦啊？”
　　“小白啊……”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白翼别开视线。
　　说实在的，最让老张感到担忧的，就是白翼将来的生活。
　　在此之前，老张对他的家庭情况做了调查。
　　如今，白翼家破人亡，只身一人，无依无靠，无家可归，无亲可投，无业可就……
　　“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打算做什么？”老张问。
　　“去看小妹和奶奶，上香，扫墓。”
　　老张点头：“好，等会政府给你路费，和她们聊聊天，想必她们也希望你出去之后能好好的。”
　　“谢谢领导。”白翼笑着说。
　　两人又聊了聊出去之后的打算，老张慢声细语地开导完了，已经上午八点多。
　　未来有多沉重，路途有多坎坷，一个人该怎么走，知道答案的，只有他自己。
　　办理了提取手续，出去之后能拿回进来时带的物品，还拿到了国家给的出狱路费。
　　白翼回到了那间二人高级间。
　　老鬼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混社会的，帮朋友打架进来的，判了十三年。
　　本来当时没他什么事，结果“朋友”把他给底儿了，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老鬼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白翼进了门，朝他走来，嘿嘿笑着拍了拍巴掌：
　　“教头说的没错，出去好好儿的啊！”
　　“知道了。”白翼坐在床上，应了一句就没再说话。
　　老鬼默了默，也没出声。
　　白翼这小子，当年刚进来的时候，虎的嘞，手还黑，干架是真的往死里打。
　　他是霸道的，也是讲义气的。
　　想当初，大家一起住在二十人大通间，老鬼是老大，白翼不服管，没少和他呛声、硬钢。
　　后来，两人不打不相识，一起和别人打过架，一起关过小黑屋，这小子，坑过他，也帮过他。
　　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莫名就被调到了高级间，和那些杀伤抢掠的混不吝分开了。
　　高级间有电视，二人房，干净，不吵，跟招待所似的。
　　听说，是白翼的好朋友给办的，肯定花了不少的钱，托了很大的关系门路。
　　一晃就过了九年。
　　两人当了九年兄弟，现在，这小子要出去了。
　　“鬼哥，我先出去了，探探路，等你出去之后，也有个奔头，一年之后，我来接你。”白翼说。
　　“好嘞，等哥出去吧，”老鬼笑着揉了揉眼睛，“到时候，哥罩着你，谁也不能把我弟欺负了去。”
　　白翼：“我带进来的东西，就不拿走了，里头有不少你能用上的，另外我账户上还剩了点儿钱，刚才我和领导说了，都划拨到你的户头，你平时弄点好吃的，少喝两口。”
　　“对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老鬼这才想起来，“八年多了，我在这屋住的不安稳啊，火烧屁-股似的——这高间儿，不好弄吧，到底谁打点的？你总得透露一下，让大哥心里有点溜儿，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承了谁的情吧？”
　　白翼往天花板上瞅了瞅，没回答。
　　“上面儿？局里的？”
　　白翼又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
　　“厅……”
　　白翼摇了摇头，又往上看了看，做了个口型。
　　“操？！我了个操？你还有这通天的门路？”
　　“不是我。”
　　“啊，该不会是……对，咱们兄弟一大群，吃吃喝喝的，那些钱加起来百十来万了吧，就是那个人吧，到底是谁给你存的钱啊，你不是没爹没娘吗？”
　　“哥们，我的好哥们。”
　　白翼说着，低头笑了笑，又喃喃。
　　“世界上，最好的，我的好兄弟。”
　　世界上最好的容修。
　　监狱就是这样，家属给存钱，莫得钱就莫得吃。
　　有钱，就吃得好些，住得好些，朋友多些，受的欺负也少些。
　　以前乐队赚的钱，还有容修的积蓄，全都分给了自己和兄弟们。
　　白翼虽说不接受探监，但和虞山通过电话，听他在电话里说，容修退役之后的这两年，又去俄罗斯去赚老毛子的钱了。
　　说得挺轻松的，一个人离家在外，异国他乡，该有多辛苦，可以想象。
　　九年。
　　三千多天。
　　那时候，他才十九岁啊。
　　白翼常常想，容修比他还小一岁，就要养这么一大帮子的人。
　　人家的队长，拖飞机养乐队，自家队长，拖飞机养乐队全家。
　　吃喝拉撒找工作开店买房子，连大梁家的孩子也帮忙养活了。
　　虞山说，容修给他爸跪下了。
　　虞山说，老容给你找了律师，能减到十年以内，表现好，八年就差不多。
　　虞山说，容修用自己的梦想和未来，和他爹达成协议了，把乐队所有成员和家属，安排妥当了。
　　虞山说，容修把燕郊的LOFT转到我名下了，还给了我一笔养腿的钱。他还给大梁家买了一套房子，开了个火锅店。
　　虞山说，容修给你的户头里存了钱，让你在里头吃点好的，别受委屈。
　　虞山说，容修要走了，家里可能要送他去边境，认识人，进部队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他给老容跪下了？
　　他那么骄傲，给他爹跪下了？
　　……
　　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
　　容修。
　　……
　　“牛逼！你的那个哥们，讲义气，等老子出去了，一定得好好的和他结交一下！！”
　　“操？别！”
　　白翼回过神，随口骂了一句，“可别，哥，别上赶着找罪受。他那人，情商低，不会交朋友。”
　　说着，他想了想，又道：“到时候，我估摸，他连搭理都不爱搭理你。不过，他那人，看着挺吓人，大魔王，其实是个傻白甜，没什么坏心眼儿就是了。”
　　老鬼一呆：“为啥？再怎么说，老子也是工体一霸啊！”
　　白翼嗤笑：“为啥？嫌弃呗，你又不是女人，没胸没屁-股的，当然是……嫌你丑，嫌你臭，嫌你牙黄，嫌你身上一股子烟袋油子味儿。”
　　老鬼：“……”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声呼唤——
　　“白翼！”
　　“有！”
　　白翼站起身，扭头看向老鬼：“哥……”
　　“好兄弟，出去加油啊。”老鬼说。
　　“哥，等我安顿下来，来看你。”
　　“滚滚滚！哎，等下滚，等等！”
　　老鬼站起身，颠颠跑到白翼眼前，抬眼打量了他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嗓子哑道：
　　“臭小子，记得啊，待会儿，走出去了，走过最后那五十米，出了那个大铁门……”
　　“你麻痹，你该不会是在哭吧？娘们似的……”
　　“操，听我说完，你一会，一直走，一直走啊，千万别回头，别管前面有没有人接你，别管后面咱们这些兄弟——出了监狱，别回头，这是规矩。”
　　“我知道了。”
　　*
　　良乡监狱。
　　大铁门外等候不少接人的家属。
　　阳光普照。
　　喊话器传来一声：“6号门房，白翼的家属，把衣服送过来！”
　　周围的人回头看过去。
　　一辆牧马人停在路边。
　　长腿长身的英俊男人戴个金丝边眼镜，慵懒地歪靠在车边。
　　闻声，男人直起身，大步朝这边走。
　　他的手里拎着一套体面的大牌西装，还有从里到外的新衣鞋袜，径直往铁门侧边的门房走。
　　“等着吧，白翼一会出来。”
　　“多谢。”
　　*
　　教官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年轻男人，换上了一身意大利西装。
　　大家都认识白翼，他是狱里的名人，多才多艺，会弹贝斯，牢里只有他可以没事练琴，每次有晚会，他都会上台表演。
　　如果他再多呆几年，凭他那脾性，再加上兄弟众多，上到十五年的，下到一两年的，都是他的老铁，妥妥的老鬼第二。
　　不过，眼下也挺吓人的，这要是出去了，狱友们再混一起，估计又是社会一霸。
　　太危险了啊。
　　白翼一身西装，他可不认识什么牌子不牌子的，胡乱套上衣服，穿袜子，登上皮鞋……
　　竟然刚好合脚，衬衣扣子也没扣好，霸气十足地走到门口。
　　一身意大利手工高定西装，被他传出了一身古惑仔的江湖气。
　　狱警教官们：“……”
　　九年前，看着就不怎么正派，但那时候小白还年轻，现在三十多岁，简直一副社会大哥的模样。
　　教官一直面瘫的脸，忽然笑了：“帅气啊！小白，出去之后，好好的，再不许打架斗殴，如果被咱们发现了，绝不放过啊！”
　　白翼停住脚步，还想和大家聊一聊。
　　远处，传来老张的一声喝骂：“怎么还没走？带出去！快滚！”
　　白翼张了张口：“……”
　　妈的，抓我进来的是你们，撵我滚的也是你们。
　　阴冷的走廊里，教官跟在他身后：“知道外头谁来接你吗？”
　　“……不知道。”
　　这大概是这一生走的最远的五十米。
　　最安静，最忐忑，仿佛连时间也停止了。
　　谁在大门外？
　　大梁？虞山？他们是不是一起来了？

第36章 晋江文学城:白翼出狱
　　大门打开。
　　白翼抬手遮住额头，不适应光线地眯了眯眼睛。
　　他迈出大铁门，愣愣地站住脚步。
　　明媚的阳光里，那个男人逆光而立，缓缓地转过身。
　　那是谁呢？
　　容……
　　修？
　　居然是……容修……
　　眼前的画面太不真实。
　　阳光里的男人仿佛金色砂砾堆砌而成，白翼呆呆地站在大铁门前，几乎连呼吸也不敢。
　　生怕一个恍神，海市蜃楼就会消失不见。
　　世界上最好的容修啊。
　　“……”
　　“……”
　　“站那儿做什么？”
　　白翼一脸懵逼：“……”
　　“怎么，放你九年长假，不认识队长了？”
　　正午灼眼的日光里，容修嗓音带笑，上前两步，眸子里也漾开了笑意。
　　那笑容越来越大，容修停步，慢慢地，张开了双臂。
　　“过来。”
　　“……妈的。”
　　白翼喉咙哽住，鼻尖发酸，模糊了又模糊的眼前，男人英俊的脸庞越来越近。
　　手里的编织袋“啪”地掉在地上。
　　白翼大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容修……真的是你……”
　　“嗯。”
　　“好兄弟，你，你他妈的，竟然回来了？”
　　“啊。”
　　白翼哽咽：“我以为，因为我，你这一辈子都要被老容扔在边境挖矿呢。”
　　容修：“？”
　　挖矿什么鬼？
　　恁大的爷们终于忍不住，白翼呜呜哭出声：“容修，容修啊……呜呜……”
　　“……人都看着呢，哭了？”
　　“没……容修……”
　　容修嫌弃地推他：“别蹭了。”
　　白翼抹了把鼻涕：“容修……容修……”
　　容修：“……”
　　白翼：“我的心肝肉儿啊，你来了，大宝贝儿啊容修……”
　　容修：“闭嘴，没完了是么，走。”
　　白翼一怔：“去哪？”
　　“吃饭，扫墓，洗尘，回京，睡觉。”容修说。
　　白翼眉头一动：“睡觉？对，睡觉，弄俩尖果儿？”
　　容修：“什么？”
　　“果儿啊，女人，”白翼跟着他往前走，“我要女人啊，憋坏了。”
　　“没有。”容修说。
　　“……”
　　“自己撸。”
　　白翼：“？？？”
　　“上车。”
　　“哦。”
　　“安全带。”
　　“哦。”
　　牧马人启动引擎，直奔二环。
　　白翼：“手头上真的一个也没有？”
　　容修：“没有。”
　　白翼：“操？不能够啊，这不可能！”
　　容修：“闭嘴，我是拉皮条的？”
　　白翼：“不，不是，可是，你的迷妹们呢？骨肉皮呢？往你床上爬的美人们呢？以前你不是一直扔给我的吗？”
　　容修：“没有。”
　　“真的？一个没有？落魄了？”
　　“……”
　　“那，这九年怎么过的？一个女人也没有？和我一样？手速帝？”
　　“……”
　　“你怎么戴上眼镜了？还金边儿的，斯文败类似的。”
　　“……”
　　“一会儿找个桑拿，叫个钟吧，一人一个，老不用，很快的。”
　　“滚。”
　　牧马人开上高架桥。
　　“你没给我准备出狱礼物？”白翼问。
　　“你身上的衣服是什么？”容修说，“我亲自去买的，还不算礼物？”
　　“衣服当然不算，礼物要日常的，实用的，才能彰显价值。”白翼说，“一会靠边停，买点东西。”
　　“日常？实用？”容修瞟他一眼，“我的行李在酒店，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用买。”
　　白翼默了默，“你有飞机杯？”
　　容修：“？”
　　“没用过？”
　　“……”
　　白-泰迪精长大了-翼：“唉……”
　　容修：“……”
　　你特么叹什么气？
　　心好累。
　　牧马人经过三环外，容修的手机响了，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谁啊。”白翼问。
　　“梅花海魂配回力。”容修说。
　　“？？操？硬啊，妹子？”
　　“呵呵。”
　　“笑什么？”
　　“……”
　　*
　　商场里人来人往。
　　聂冰灰坐在休息椅上，拨了容修的电话。
　　容修很快接通。
　　冰灰对他咨询了一下在录音棚里使用Push的注意事项，然后问：“大哥，你在开车？打扰你了吗？”
　　容修：“没事，你说。”
　　“哦，我已经见过两次甜咒乐队了，”聂冰灰说，“他们的经纪人又联系了我，过两天去棚子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合计着，实在不行就签了吧。”
　　容修那边沉默了一下：“楚权？”
　　冰灰笑了：“是呀，大哥的消息真灵通……”
　　话音未落，旁边品牌时装店门口，传来女人的唤声：“冰灰？”
　　“啊，来啦。”
　　冰灰往店里走，对话筒说，“大哥，我觉着，其实楚先生并不是很看好我，也没有太大诚意，我还是有点拿不准……”
　　话说一半，冰灰见女朋友双双，和她的两名女同学，正站在收银台旁，购物袋放在台上。
　　冰灰和双双已经交往了两年，摸摸抱抱都经历过了，但还没发展到最后一步。
　　双双害羞，关键时刻，就躲躲闪闪不太愿意。
　　现在，眼看着对方毕业了，冰灰心里就开始着急赚钱，不然也不会想当音响师，又考虑签约甜咒。
　　双双见冰灰过来，笑着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我刚才选了两条裙子。”
　　冰灰熟练地从钱包里拿出信用卡，递给收银小妹刷卡。
　　然后，他接着对话筒说：“哥，过两天出去吃个饭吧，就在井子门，我请客啊。”
　　“对不起先生，您的卡超额了。”收银员说。
　　“啊，不会啊，”冰灰愣了愣，“这两条裙子多少钱？”
　　“一共四千五。”
　　冰灰约莫了一下，应该差不多，“都刷了，还差多少？”
　　收银员说：“六百二。”
　　冰灰注意到双双的表情不太好，尴尬地笑了笑，翻了翻钱包里的现金，只有二百块。
　　“怎么回事啊？你没有卡了？”双双有点尴尬：“不够吗？”
　　双双长得甜美可爱，穿着时尚，两位女同学是她的闺蜜，他们是大学同寝。
　　“没有，就这一张。”冰灰干笑着，试探地问，“买一条不行吗？”
　　“两条裙子才有打折啊，真是的，现在怎么办嘛？”双双嘟着嘴。
　　“那一会儿，我们还去不去吃饭了？”闺蜜笑嘻嘻地问，“姐夫没有钱了，我们是不是连火锅也没得吃了？早知道就不陪你们来当电灯泡了。”
　　冰灰：“……”
　　女收银员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说：“只差一点，美女，你给男朋友垫一下吧，四百块罢了，反正是给自己买的裙子啊。”
　　双双一听这话，脸色当即就黑了。
　　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表态的冰灰，猛地松开他的胳膊，“不是说好了，给我补情人节礼物吗，还要我凑钱？”
　　冰灰刚要张口说话，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两下。
　　这才想起，自己正在和容修通话。
　　屏幕上方的提示，微信收到转账1000元。
　　冰灰一脸懵逼，对话筒说：“大哥……”
　　“别说话，先把事情解决了。”容修说。
　　“哦。”冰灰咽了下喉咙，心里暖暖的，问收银员：“能刷微信吧？”
　　就这样，付清了女朋友的裙子钱，从品牌店出来，双双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冰灰松了口气，对三个女孩说：“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和乐队的朋友还有点事。”
　　“啊，不是说好了，请大家吃火锅吗？”双双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透支了。”冰灰毫不遮掩地说。
　　“……”
　　双双的脸一会白一会儿红，也不知是丢脸，还是气的。
　　她看了看旁边的两个闺蜜，用撒娇的声音，不悦地说：“你刚才说，要请乐队的兄弟吃饭吧？”
　　她打量了一下冰灰，指了指他正在通话的手机，“就是他吧，你们要见面去吃饭，他要你请客？”
　　冰灰险些把电话挂了，一下怒了：“喂，你说什么呢？又怎么了啊？”
　　双双眼睛一下红了：“喂什么喂？你能不能别跟那些穷酸混了？搞乐队搞乐队，搞出什么名堂了？你赚了多少钱啊？”
　　冰灰：“……”
　　“去年我要买个包包，你拖到今年才送给我，已经过时了。动不动就没钱，没钱，请人吃饭就充大方？那些人，也不要脸，整天吃白食，他们怎么不请你呢？”
　　冰灰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你……”
　　闺蜜：“……”
　　手机那头的容修：“……”
　　“——卧槽，傻比啊，这女的说谁呢？”
　　话筒里传来一声。
　　双双听见了，不由愣了一愣，这下更生气了，一把夺过手机，说道：
　　“说你怎么了，你骂谁呢？没文化的小瘪三，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闲，白蹭饭吃，拿搞乐队借引子！”
　　坐在牧马人副驾驶上的白翼：“……”
　　因为之前要转账，白翼听容修的吩咐，帮忙操作了一下。
　　因为没用过微信，研究了半天才，打了一千块过去。
　　结果，付了钱，还挨了一顿骂？
　　“我草你吗的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你骂谁呢？”双双尖叫一声。
　　“骂你啊，亲爱的，你这只卑贱的母猪。”白翼温柔地说，“吊着你家爷们的胃口，不错眼珠儿的盯着人家的钱包看，摸你两把，值不值两块钱，你逼镶钻了？我要是冰灰，早干的你脚底下拌蒜、掰不开镊子了，还留着你？”
　　“……”
　　“……”
　　就在白翼意犹未尽的时候，猛然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就是哭声和破口大骂声。
　　“分手，我要分手！你跟那一群穷酸下三滥过吧，我要分手……”
　　冰灰惊呆在原地：“……”
　　“行啊，分手就分手。”白翼说，“把刚才买衣服的钱吐出来。”
　　“……”
　　双双看向一声不吭的冰灰，对男朋友不替自己说话感到不可思议。
　　事实上，冰灰早就惊呆了，他甚至没注意到，手机那头的人不是容大哥的声音。
　　“舍不得？”白翼说，“再不滚，就把之前买包的钱也吐出来。”
　　“还你啊！以后，别来找我了，一刀两断！”
　　双双哭着把两个购物袋砸在冰灰身上，哭道：“你，你玩你的乐队吧，祝你一辈子住地下室，穷酸相，乡巴佬！全家都是乡下佬，我才不稀罕呢！”
　　冰灰脸色变了变：“……”
　　家里在江南农村，爹妈面朝黄土背朝天，但是，双双说过，她不介意。
　　“草你吗的，母猪，还不滚？”白翼的声音突然硬朗，对着话筒大骂。
　　三个女人吓得扭头就跑了。
　　冰灰环视了一下围观的人，蹲身捡起地上的一堆购物袋：“……大哥……呜……”
　　“大你吗的哥啊，”白翼恨铁不成钢地说，“哭什么？那个母猪不要也罢，明儿个哥给你找个更好的！女人嘛，哥多的是！操！气死我了！”
　　“啊？”
　　冰灰这才反应过来，容修不会说这样的话啊。
　　再说，这也不是大哥的声音……
　　冰灰哽住：“等下，你不是大哥啊，你是谁？”
　　白翼正色道：“你二哥。”
　　冰灰：“？？？”
　　容修专注地目视前方：“……”
　　还承诺给人家找个更好的？
　　女人多的是？
　　是谁刚才哭着喊着要买飞机杯？
　　电话里，白翼和冰灰两人聊了一会，约定有时间见面一起吃个饭。
　　容修告诉冰灰，暂时先不要签约华放娱乐，因为甜咒内部出了点问题。
　　容修没说楚权其实想签的是自己，怕伤了冰灰的心，就委婉地道：“有机会见一面吧，玩玩音乐，一切都会好的。”
　　冰灰心情好了些：“嗯。”
　　白翼嗤笑一下：“真好哄。”
　　容修一手握方向盘，一手轻轻扶额，唇角露出一丝略带讥讽的笑意。
　　当然，以后会好的。
　　不管是事业，还是女人。
　　不奢求，不强留。
　　理解的人，无需多说，会一直支持下去。
　　不理解的，就让他滚吧。
　　*
　　对于“京城小伯顿”白翼来说，兄弟情义重于一切。
　　再没有什么比重获自由的第一天，好兄弟出现在眼前，更让他感到激动的了。
　　哪怕是紧抱在怀里的两个高级飞机杯礼品盒，也不能排在心肝大宝贝容修的前头。它们只能排第二和第三。
　　中午的时候，两人吃了京城烤鸭和灌汤包，从饭店出来直奔千秋墓园。
　　放眼望去，全是墓碑，南区风水独好。
　　往上数第三十六排，挨着的两个墓碑，一个是小妹，一个是奶奶。
　　碑上没什么灰尘，上头的照片挺干净，周围也没有太多脏物。
　　很明显，这些年一直有人在照顾。
　　“虞山和大梁，每个月都来打扫。”容修说，“我这边也请了一位管理员帮忙照顾。”
　　“谢谢你们。”白翼说，顿了顿，又小声：“墓地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
　　容修摘掉眼镜，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那么，你两个家人的命，用我还给你么？”
　　“不关你的事，”白翼抬眼瞪着他，“傻比啊你，我说过多少遍了，不关你的事！再胡说，小心我揍你哦！当年奶奶拦着，小妹也帮你，现在，可没人拦！”
　　容修勾唇：“嗤，你过来，来。”
　　“……哼！老子在牢里，练过了的！”
　　“我在猎豹是吃素的？”
　　“……”
　　两人从小打到大，刚认识时，容修才十四岁，白翼则是十五六，比容修体格健壮，却从来没打赢过。
　　白翼嘴欠，经常惹容修生气，然后被揍得眼冒金星。
　　记得那时候，他右上一直疼的龋齿，就是容修打掉的。
　　还有一次，白翼被打得鼻孔窜血，因为艹了个女粉儿。
　　那时候，白翼十七，容修十六。两人都没经验。白翼还挺骄傲，显摆地说，女粉儿是个处，而且是个疯狂的处，他躺在那一动没动，一直是那姑娘在忙活，他连套也没用。
　　当时，容公子一脸五雷轰顶的表情，对他来说，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大事。
　　不过，对于刚刚“一发成年”的白翼来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你愿意，我愿意，愿意就可以。
　　一个知深浅，一个知长短，上了床，大家都舒服，哪有谁占便宜谁吃亏一说？
　　白翼对此事态度十分不端正，于是就被容修打出了鼻血，白翼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
　　是真的打不过。
　　两人每次闹完别扭，打架之后，开始冷战，奶奶和小妹都会一致偏向容修，对白翼一阵奚落，让他去赔礼道歉。
　　实在是因为容修太会装了，看上去优雅帅气，浑身散发正能量之光，怎么看也不像会打架的孩子，肯定是白翼又犯浑了。
　　“奶奶啊，其实，每次挨打的都是我！”白翼眼睛泛红，看着墓碑上的老人照片。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容修，又低头瞅了瞅一地的苹果橘子，“愣着干什么，过来装盘啊，据说有什么讲究……”
　　容修一怔：“我不会。”
　　白翼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装个盘子你不会？编花儿会吗，把这个向日葵，编到绢花上，编成两缕，挂墓碑上。”
　　容修：“？”
　　“你那是什么表情，编个花不会比编曲难吧？”白翼忍了忍，“得了，擦墓碑吧，把灰尘擦了。”
　　“没买抹布。”容修说。
　　“咱们特么到底来干嘛的？”
　　“上香。”
　　白翼忍了忍：“好好，火，我给大少爷点上，您上。”
　　“？？我没火。”
　　“操……我草啊……”
　　白翼捂住心口，他以为自己会心梗。
　　容修沉下脸：“住口，不成体统，坟前不要说污言秽语，脏了小妹和奶奶的轮回路。”
　　白翼：“……”
　　好熟悉……
　　这不是十年前的台词吗？
　　呜。
　　我真的出狱了吧？
　　为什么刚才幻觉似的，看见自己正在被牢头管教？
　　心绞痛。
　　……

第37章 晋江文学城:我要容修
　　小妹叫白雪，是白翼的龙凤胎妹妹。
　　奶奶不是血亲，却胜过亲奶奶，是老人家一手把兄妹俩养大。
　　两人把准备好的供品拿出来，有奶奶喜欢吃的甜点，有小雪喜欢喝的果汁。
　　很多水果和菜肴，全都摆上了，白翼跑去问旁边扫墓的人，借了一盒火柴。
　　烧了纸，上了香。
　　白翼在墓碑前坐了一会儿，嘟嘟囔囔的，和奶奶小妹聊天。
　　三口之家，一朝倾覆，家破人亡，天塌地陷。
　　——后悔吗？
　　——不。
　　哪怕再问一万遍，也是这个答案。
　　九年铁窗。
　　即便是这样，仍然不后悔。
　　出去之后该怎么生活？
　　未来该怎么办？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些彷徨、恐慌、难过，以及沉重的负罪感……
　　那么，此时此刻，白翼站在墓园的台阶上，望向走在前方的那个被阳光笼罩的挺拔身影，心中所有的阴霾与迷茫，全都烟消云散了。
　　和从前一样，那个男人走在前面，给大家带出一条路来。
　　兄弟们连目的地在哪也不用考虑，只管闷头跟住了容修就是了。
　　未来不管多艰难，路途不管多坎坷，都不会是自己一个人。
　　由始至终，我都不是一个人。
　　容修下台阶，身后的脚步声消失，容修愣了一下，随后驻足。
　　迎着阳光，容修回过身，抬眸望向白翼，笑着朝他抬了抬手臂：
　　“快走啊，过来。”容修说。
　　“哦，”白翼哽住喉咙，生怕被他看出眼红，“两人怎么走啊，你走前面，我跟着。”
　　“不行，你走我旁边。”容修说。
　　白翼：“这么窄怎么走啊？”
　　墓园台阶不陡，但为节省空间，建造得十分狭窄。
　　两个小伙子肩并肩，并排走，确实挺挤的。
　　白翼站着不动，摆了摆手：“你走你的，在前面走，墨迹个鸟啊，我跟着就是了。”
　　容修板着脸：“不行，过来，在我身边走。”
　　“真是的，怕我想不开怎么着？”
　　白翼咕哝一声，懒洋洋下台阶，“老子坚强着呢，一点不伤心，也没哭。”
　　“……”
　　容修默了默，“墓地，我害怕。”
　　白翼：“？？”
　　草。
　　容修一把拉住了白翼的麒麟臂。
　　和小时候一样，容修还在怕鬼啊，说好的不迷信呢？
　　……
　　就这样，白翼出狱的这天，两人扫墓回来直接回了VUE。
　　折腾一天都挺累的，夜里一起吃了个宵夜，在客厅看了个电影，安排了接下来的事。
　　容修打算，歇两天，带白翼去FerryNo.6转转。
　　顺道给老板正式介绍一下。
　　仿佛又回到青春少年时——
　　那时候，容修出入井子门各大琴行、音乐教室，说是想要找一个能一起玩的朋友。
　　于是，孔老爷子介绍两人认识。
　　两个少年，一个十四岁，一个十六岁。
　　白翼是贝斯手，玩得炉火纯青，于是和容修battle贝斯。
　　结果，两人不相上下，最后打了个平局。
　　就在白翼打算和容修勾肩搭背，夸赞一下“你的贝斯玩的挺不错”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地上的琴盒里，装着的竟然是一把电吉他。
　　雾草，这小子其实是个吉他手？
　　——“喂，一起玩吧，以后。”
　　——“行啊。”
　　两个小少年，连彼此的名字也不知道，就这么一拍即合。
　　兄弟二人联手，在井子门大杀四方，就为找到一个牛逼的鼓手，和一个牛逼的旋律吉他。
　　好比现在，又剩下了兄弟两个。
　　另外的两个兄弟，已经过上了安稳平淡的生活，有家有业，老婆孩子热炕头，还会和他们混在一起搞乐队吗？
　　出狱的这晚，两人又聊了聊虞山和大梁的近况。
　　虞山，正在燕郊的音乐培训基地，教小孩打架子鼓，他的老婆打从一开始就喜欢他，她觉得打架子鼓的够爷们，两年前还生了一对双胞胎。
　　音乐基地里都是教钢琴、管弦乐器、民乐器的老师，乐队方面还没有专业人士。虞山身为唯一的内行，用全部积蓄入了股，成为了那里的合伙人，主要负责乐队三大件这一块。
　　大梁的老婆，还是原来那个，是个护士，说起来也是DK的粉丝，如今，两人孩子都上初中了。
　　容修给他开的那家火锅店，如今已经开了五家分店。大梁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这些年他还搞成了链锁，口碑特别好，也算是京城餐饮界的后起之秀了。
　　“我昨天给大梁和老虞打过电话，叫他们今天不用去良乡接你，过几天安顿下来，我们一起去看他们。”容修说。
　　“了解，”白翼蜷缩在沙发里打着哈欠，“一个腿脚不方便，一个店里太忙，没必要大老远跑一趟。”
　　容修：“你别挑理，他们要来的，是我阻止了。”
　　白翼：“操，我那么矫情吗？大家吃一锅大米饭、睡一张大通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恨不得互撸了，挑个几毛理啊。”
　　容修：“……”
　　容修：“……滚……滚楼上去。”
　　白翼：“？？？”
　　*
　　沈起幻终于拉开了工作室的隔音门，坐在外面的硬石经纪人已经等了足有三个小时。
　　这还不算这些天一直求见未果的等待时间，硬石经纪人感觉自己就快要在沈起幻的房门外发芽了。
　　看见幻神终于肯见他，心中虽然满是怨气，但还是忍不住惊喜。
　　他紧绷着表情，一时之间控制不住，以致于露出职业微笑时，整张脸纠结在一起，显得特别的拧巴。
　　郊区别墅的地下室。
　　大客厅内，沈起幻淡笑着，将桌上的合同推了回去。
　　经纪人一脸懵逼地询问：“怎么了？”
　　沈起幻环顾了一下坐在周围的石天一、凌野，以及鼓手，毫不避讳地说：
　　“抱歉，我暂时不想签约，再过一段时间吧。”
　　“为什么？”经纪人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
　　乐队成员们也是惊愕不已，大家都准备好出道了，结果队长一句话就拒绝签约，要无限期延后？
　　之前费尽心思，商量签约事宜，连原创专辑发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幻神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
　　经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过滤掉了对方“富商之子”这一身份，第一反应就是幻神在自抬身价，觉得合同待遇不够好。
　　可是，这已经是A签了啊！
　　完全是歌王级别的待遇了。
　　只有签约了幻神，硬石才有和华放娱乐一战的实力。
　　去年，华放拿到了iVocal大奖，得到了国家的音乐扶持资金，再加上跃跃欲试的“大猪蹄子”恒影传媒——
　　妈的，一直做电影的，傲气的很，那对死同性恋夫夫俩，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也要往音乐产业发展……
　　经纪人：“幻神，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们再商量一下。”
　　沈起幻垂着眼睛，沉默地不应。
　　“沈先生？”经纪人慌了，“你知道的，奇幻紫接下来的活动，是我们公司今年的第一大项目，您不能说违约就违约啊。”
　　沈起幻笑了笑：“违约？我还没签约。”
　　“口头协议也算协议啊！”石天一急忙说：“老大，咱们都答应人家了，到底因为什么啊？”
　　沈起幻瞟了他一眼。
　　为什么？
　　乐队这个水平根本就不够，进步空间太小，如果就这么出道了，肯定不出一年，就石沉大海……
　　再无翻红的机会。
　　尤其是遇见那个人之后，沈起幻看得更清楚……
　　石天一吓得连忙闭紧嘴巴，敢怨不敢言，只能憋屈地瞪着他。
　　经纪人：“天一说的没错，幻神，我们针对合作一事商讨了数月，在摇滚乐队方面，我们公司从七十年代就开始在香江做了，绝对有信心比任何公司做得好！”
　　“我明白，也相信。”沈起幻说。
　　经纪人：“那您倒是说说啊，到底是为什么，有什么要求，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啊！”
　　“我要容修。”沈起幻说。
　　经纪人：“？？”
　　“我要容修。”
　　乐队成员们：“？？？”
　　经纪人压根就不知道沈起幻说的是谁。
　　以为对方想让他去挖角，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个“容修”是哪个乐队的成员。
　　经纪人愣愣地问：“是谁？”
　　石天一惊讶地张着嘴。
　　身为贝斯手，他和容修没有什么冲突，除了惊讶之外，也没感觉到别的，小声说了一句：“跑夜场的，很牛逼。”
　　经纪人：“什么？就一跑场子的？”
　　沈起幻轻轻皱眉，他不太喜欢这位经纪人有些轻蔑的语气。
　　京城遍地精英，人才济济，卧虎藏龙，怎么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跑场子的”？
　　容修不是一般跑场子的。
　　他只是喜欢音乐。
　　“告诉你们老板，去签容修，他在井子门FerryNo.6。”
　　沈起幻站起身，瞟了一眼茫然的经纪人，“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他说完，转过身，往工作室走去，“把容修给我，我马上签约。”
　　凌野脸色变了变：“？？？？？”
　　脑子不等反应过来，凌野就幻听般地，耳朵嗡嗡作响，仿佛听到了那人在舞台上唱歌的嗓音……
　　老大要容修？
　　他想把姓容的，安排在什么位置上？
　　主音吉他有沈起幻，难道是一直缺的键盘？
　　不，不可能。
　　他唱得那么好……
　　放在键盘的位置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凌野眼底通红。
　　如果容修来了奇幻紫，身为主唱的他，该何去何从？
　　*
　　周国槐笑眯眯地，端详着顾劲臣的脸：“小顾啊，怎么了？”
　　顾劲臣的脸色确实很差。
　　刚才在会议室里，整个节目组都心颤地抹了把汗。
　　顾影帝坐在会议桌左边，俊美的脸雅致柔和，却把坐在桌对面的张远盯着不敢吭声。
　　柏林影帝的奖杯，也不是塑料的。
　　任会议室里众人讨论什么，顾劲臣也不说话，只凝视着张远，直到把对方看怂了，他也没有挪开视线。
　　因为什么不用想也知道，当初签约这档节目之前，顾劲臣就问过内定的问题。
　　不是不能有内定，每一档选秀节目，都有内定。
　　但一定不能犯错误，绝不能和某家公司达成协议进行暗箱操作。
　　张远收了风擎的好处，要让其他学员稳定，就从旁出下手。
　　会议结束的时候，顾劲臣仍然一句话没说。
　　他将手里的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当啷一声，搅拌勺发出一声撞击脆响。
　　刻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用最快的速度收拾桌上的电脑，还有一堆十六强学员的资料、照片等物。
　　顾劲臣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节目组小妹们看见他，吓得战战兢兢连招呼也不敢打。
　　因为顾劲臣年轻，所以大家偶尔会忘了他的身份。
　　娱乐圈纪检委，顾怼怼，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他是真敢刚。
　　为什么？
　　背景大啊，家里是红的。
　　大概只有像顾影帝这种牌面儿真硬的，才敢有一说一，不怕得罪人吧。
　　小员工们往电梯门一旁躲了躲，想让顾影帝先进，一回头，看见了总导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周导！您先请，我们搭下一个……”
　　“小顾啊，我有事找你，快来，快来！”
　　周国槐拉住顾劲臣，急慌慌往电梯里走，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情绪不对，说道：
　　“有个小伙子，我看好了。我想让你代表节目组，去正式联系、邀请一下他。我这个身份出面，有点不太合适。”
　　顾劲臣：“？”
　　“不是让你去掌眼的，而是一定、一定一定，想方设法，让他同意参加我们的节目！”
　　顾劲臣皱眉：“学员，插队进来，现在已经中后期了。”
　　周国槐：“我知道，想想办法，哪怕是踢馆呢，或者是别的，只要能上镜……他就是收视率啊！相信我，容修肯定会红的，我敢用我的退休金担保。”
　　顾劲臣蓦地抬眼：“容修？”
　　“是呀，他叫容修。这是你的任务，为了节目，必须完成！”
　　周国槐激动地说，“你去找他，邀请他，赖上他，怎么都行！我敢保证，你见到他之后，一定会非常喜欢他。”
　　顾劲臣恍神一瞬：“容修。”
　　周国槐笑道：“他很有才华，而且，和你年纪仿佛，你们年轻人没什么代沟也好说话，他的性格非常不错，你的性格也合适，你们的关系一定会很好很好的。”
　　周老导演兀自说着，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表情。
　　“劲臣啊，节目组就靠你了，你和他处得近一点，越近越好balabala……”
　　顾劲臣：“？”
　　近？
　　……脑中浮现不合时宜的画面。
　　脖颈，腰背，耳廓，薄唇，胸肌……
　　浑身都是性感的力量。
　　周国槐：“这事儿，非你莫属，这就是你周伯我六十大寿的唯一愿望了，我太喜欢他了！”
　　桃花眼儿微垂，“……”
　　……我……
　　也喜欢他，很多年了。
　　*
　　*
　　“而且，幻神还说，只要签了那个人，说服对方加入奇幻紫，他就立马签约！”
　　身为硬石的金牌经纪人，石磊为家族生意做了二十年贡献。
　　九年前，听说内地摇滚有新秀出现，二话不说放下香江分公司来这边发展。
　　一路从广东挖掘到了京城，还真被他挖出不少好苗子。
　　圈内人都知道，硬石喜欢广撒网，签约门槛很低，想在硬石出道并不难，能签的基本都会签。
　　从A签到E签，甚至还有倒贴钱签进去的富二代歌手——出个EP发在音软平台，发个官宣，找两批水军，微博海角推广两波，就算是出道歌手了。
　　但是，签了约之后，真正的发展前景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被雪藏，被冷落，表面光鲜，每月拿五千块薪水，住在艺人宿舍，没有任何通告，整天在公司里闲晃，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石磊的手上，除了两位香江老歌手，还带着内地的“夜逆”。
　　夜逆去年出道，主唱季元让是鲜肉流量，偶像派。
　　等沈起幻老了，过气了，他这头开荒老黄牛，这些年所积攒的一切，不就都是季小鲜肉的了吗？
　　所以说，手握“夜逆”只是第一步，必须要签下“奇幻紫”才行，依靠沈起幻，拿到下一届的iVocal最佳男歌手、最佳人气乐队、最受欢迎人气王，让他为后辈们未来十年的发展计划铺出一条黄金大道。
　　iVocal华人音乐奖，是国家对音乐产业的第一大扶持项目，已经发展了十年，早已得到各大主流媒体与音乐院校的支持，真正意义上地，及时地，将年轻一代的歌迷们从“海外迷信”的扭曲旋涡里拉了回来。
　　近年来，获得iVocal奖项的音乐都不差，深受国民的喜爱和业内人士的认可，对国内音乐产业的影响意义重大，甚至延伸到了国外华裔音乐圈。
　　只要拿到iVocal大奖，就不再只是一个歌手，而是官方认证的“音乐人”。
　　娱乐公司只要将“iVocal歌王歌后”握在手里，就能得到一系列的特权——国家的扶持资金其实只是小钱，重要的是“中央扶持”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誉。好比一张直通车票，一块免死金牌，也是圈内话语权！
　　获奖之后，不论是参加春晚、国家公益、上央视节目，还是与海外娱乐公司进行合作，参加为国争光的文体项目……都可以直接获得国家特批的优先参与权。
　　这些意味着什么？
　　瞎哔哔、瞎折腾、瞎蹦哒，啥用没有，只有拿出实力来，一心向着红太阳，才有肉吃啊！
　　乃至于所有娱乐公司的长期目标皆一致为“拿奖”，快餐文化只是甜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拿官方认证的奖项，才能踏上康庄大道直奔无限光明的未来！
　　嗯……实力……
　　石磊一直认为，自己有一双伯乐之眼。
　　内地的黑马团队，没有他不知道的。但是，沈起幻说的“容修”，他是真的不认识。
　　听石天一说，那个叫容修的，已经快三十岁，并不是刚成年的小鲜肉。
　　如果真的那么牛逼，是连沈起幻都愿意用“前途”去赌的人物，为什么至今才崭露头角？
　　而且，那个男人特别神秘。
　　网上没有任何资料，只有iVocal官网的粉丝区在热烈讨论他。
　　石磊对Live House圈子不太了解，但他也听说过，地下摇滚圈的歌迷们相当抱团，喜欢圈地自萌，自嗨。
　　不仅如此，他们还眼高于顶，傲气冲天，不可一世，唯我独尊。
　　最重要的是，不讲人情，只认实力，从来不捧臭脚。
　　换言之，一旦被那个圈子的粉丝集体认可，就会成为他们捧上天的宠儿，简直和地下摇滚太子没差。
　　因为摇滚圈内的粉丝大佬们，都很有性格，敢说话，敢玩命，护犊子能护到天际去……
　　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硬派作风的地下圈子，iVocal官网的摇滚专区，是这个圈子的绝对领域。
　　在上面搜索“容修”二字，能刷出大约四万条实名评论。
　　包括HOT主题热帖在内，在这数万条评论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说他的坏话？！
　　怎么可能？
　　哪个明星没有黑粉？
　　iVocal上，没有删除差评的功能，只能投诉人身攻击，难道有内部人员在控评？
　　或者，真的是一个“圈内红”？
　　而且，版块几乎快炸了！
　　很多歌迷留言，回复，甚至不写短评，满屏幕的“啊啊啊”是怎么回事？
　　操？
　　这是什么一面倒的现象？
　　石磊戳了半天屏幕。
　　这才注意到，官方置顶的飘红贴，居然是两个现场视频。
　　一个是La-岳琥，一个则是FerryNo.6-容修。
　　看标题，传说中让夜店咖们疯狂的“夜场PK”？
　　叫什么来着，battle？
　　从奇幻紫的老巢出来，终于重见天日的石磊，站在别墅大门口，不紧不慢地将两个视频收藏了。
　　然后，他又去微博搜“容修”，想用大V号关注一下。
　　能不能成的，先盖个章。
　　没想到，微博上居然没搜到V认证的，有好几个重名的，都不太像。
　　石磊拨通了硬石总裁的电话，汇报了沈起幻的任性要求。
　　石磊道：“……只要能签下他十年，沈起幻说，容修能给我们赚一百个亿！”
　　硬石总裁：“他是印钞机？”
　　石磊：“我觉得，幻神说的，可能是我们的股票？”
　　总裁老脸一红：“咳……”
　　硬石的股票，已经从六十八块跌到五块钱白菜价。
　　前年，好不容易涨到十二块，结果一场贸易大战，又跌到六块钱。
　　集团高层每个大佬的身家都缩水严重，简直叫人没法在圈内挺直腰杆了。
　　说起来，华放娱乐也不怎么好。
　　自从他们前些年传出搞外围的丑闻，股票一直都是白菜价，在散户们眼中早就成了大烂股。
　　只有恒影传媒一路走高。
　　挂在世纪恒商旗下，股价走势平平稳稳，前年38元，去年46元，今年一直维持在45元至55元之间，不妖，不熊，不坑，做长线投资的小康百姓们喜欢这样的稳健股，每年都能吃到分红，平时高抛低吸也有赚头——主力控股技巧相当之强，而且不爱割韭菜，操作也不恶心人，据说是他们总裁亲自操作的。
　　恒影就像一头下山猛虎，空降音乐产业，对硬石和华放来说，无异于天降陨石般的当头打击。
　　值得庆幸的是，恒影资历不够，总裁太年轻，而且手上只有两位国际影帝。
　　明轩，顾劲臣。
　　一老一少，俩演电影儿的，能搞出什么花样？
　　一个四十多岁的明轩，五音不全，除了拍戏啥也不会；
　　一个正当红的顾劲臣，倒是能唱能跳，但是“影帝”的头衔限制了他在音乐圈的发展。
　　专业音乐人，对“演而优则唱”的艺人，始终保持[微笑.jpg]的态度。
　　能拉动公司股价的艺人？
　　沈起幻身为富商之子，关注点果然非同凡响啊。
　　单凭一个容修，就能拉动一个商业巨擘的股票？
　　石磊虽说嘴上和总裁夸夸其谈，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挂断电话之后，他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上，看了眼手机上的iVocal APP，点开了歌迷区的视频贴。
　　当他看见介绍里的内容时不禁愣了愣。
　　“我还年轻，我还年轻。”
　　石磊小声咕哝了一句，底下介绍太长，懒得看，笑着点击一下播放按钮，随手把音量放大两格。
　　手机卡在驾驶台上支架上，从倒车镜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启动引擎，绝尘而去。
　　刚开到胜利大街，只听车里传来一声震惊的：
　　“操？！”
　　紧接着，就是暂停。
　　连接汽车高端音响，音量无限放大，重新播放。
　　“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只烟！”
　　石磊点了根烟，大声跟着唱了起来：“爱签不签，我有的是时间！我特么看你签不签……”
　　本来想去吃个午茶的，石磊变了个车道，拐上环城高速，直奔硬石大厦而去。
　　妈哒！容修！签！
　　*
　　“我们是冠军……这世界不属于失败者……因为我们是世界之王……”
　　接白翼出狱之后，休息了一整天。
　　周五上午十点钟，手机铃音开始唱歌。
　　窗户开了缝隙，有风吹过，遮光窗帘忽起忽落，卧室里忽明忽暗。
　　昨晚在客厅聊到大半夜，中央空调忘了关。
　　趴在床上的男人大约是睡热了，黑色蚕丝被搭在腰间，精劲的后背露在外面。
　　他眉头微皱地动了动，眯着眼睛，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习惯性地把手伸到枕头下，再次什么也没摸到。
　　紧接着，就听见主卧门外传来高亢的：“伟-啊-的-踹木皮嗯丝！伟-啊-的-踹木皮嗯丝……”
　　容修：“？”
　　半梦半醒中，微微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混沌中完全忘记“白翼”这码事。
　　容修手臂略一用力，小幅度地支撑起身，侧过头往背后看。
　　像一只刚苏醒的猫科动物，日光中瞳孔微微收缩起来，警惕地盯着发出响动的方向。
　　房门距离床并不太远，只能看见乱晃的人影，看不清楚他的脸。
　　正常的视界变得一片模糊，只是因为一次外伤。
　　两年，还是不习惯。
　　站在门口的白翼一呆，显然没有预料到，容修会是这种反应。
　　然后，他从大短裤的兜里掏出手机，瞄准容修的身体，直接“咔嚓嚓嚓”按了五连拍。
　　容修这才清醒过来，“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还有别的洗发水吗？”
　　白翼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大剌剌进了屋，往床尾一坐，道：“你的那个洗发水太香了，老子用不惯，直打喷嚏。”
　　薄被遮住腰腿，容修缓缓趴回床上，头侧枕在手臂上，朝正在唱铃的手机扬了扬下巴。
　　容修慵懒地用眼角瞟他：“你要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白翼走到茶几前，帮他拿手机，递过去，“洗发水能干什么，当然是洗头发。”
　　容修打量他：“你有头发？”
　　“那也得洗啊，我洗头皮，你管得着？”
　　“一会儿出去买。”
　　容修说着，抬起手臂，修长的五指张开，在白翼的头上揉了两把。
　　比板寸还短的光头，有点毛毛的很扎人。
　　容修看了一眼刚才响铃的手机。
　　没过一会儿，又响了起来，打电话来的是赵光韧。
　　容修刚接听，打算安慰他一句“晚上会按时上班”，不料，还没开口，老赵在电话就一阵叨叨。
　　他说，iVocal官网粉丝区炸了。
　　*
　　事实上，La并没有上传视频，老赵这边也主动挑衅，但奈何不了粉丝们热帖互动，绘声绘色地讲了La上门踢馆的事。
　　很快的，岳琥一直在粉丝区的HOT视频，就被顶到上头了。
　　岳琥在井子门演出多年，死忠粉不多，但同行支持率不低。
　　而，近来热度不减的容修则是新人，再加上粉丝区大多是女歌迷，接连几天发帖“啊啊啊”集体化身尖叫鸡，简直到了癫狂屠版的程度。
　　老实说，有点败坏路人缘。
　　但是，也给容修吸了一大波眼球。
　　除了FerryNo.6的歌迷反馈区，歌迷还跑到公众频道上发帖尖叫。
　　贝芭蕾身为小管理员，实在是维护不到外边去，只能在自家发帖，让大家冷静支持，不要给哥哥增加压力。
　　岳琥的支持者们完全没想到，一个新人居然和琥哥硬钢。
　　而且是琥哥的拿手歌曲。
　　在他们看来，6号渡口敢接battle战帖，就已经够荒唐的了。
　　现在又不知从哪跑来一群“水军”，一点干货乐评没有。
　　只有一大片的：“啊啊啊啊啊啊！”
　　……全是姑娘。
　　是的，呜呜呜呜，全是姑娘，美女啊。

第38章 晋江文学城:容修无价
　　七十年代时，国外圈内有句俗话，大概就是说，摇滚乐队的发展，都在靠着骨肉皮在支撑，乐队的灵感都在果儿（groupie)身上。
　　摇滚老炮们都惊呆了，好多美女粉丝啊。
　　粉丝区被她们搅得天翻地覆，就差直接指鼻子骂岳琥踢馆不要脸。
　　这事儿闹了一整天。
　　最后，官网大管理员出面，直接在后台联系两家，问是不是打算开启battle一周电子门票系统。
　　La老板听说这事，胸有成竹，赵光韧的脸也乐开了花。
　　眼下两个视频，被置了顶，正式开始门票出售。
　　这是6号渡口第一次接战帖，参加iVocal官网上的battle活动。
　　很多关注PK区的歌迷，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五年来小渡从没有过自己的乐队，都只是接个乐队演出的活儿，更别提被人踢馆下战帖什么的了。
　　容修放了免提，打开APP去粉丝区看了一眼。
　　iVocal点评网：
　　FerryNo.6 Live House|6号渡口
　　[周六：已售罄800张|剩余：0]
　　[周日：已售出322张|剩余：478]
　　[周一：已售出240张|剩余：560]
　　[周二：……]
　　[周三：……]
　　——七日售票总计：2536张
　　地址：京城.落海西.井子门6号
　　打分：★★★☆☆
　　好评率：77%
　　[72小时涨幅：+2%]
　　“La周日都卖光了，不过他家场子小，只有600张。”赵光韧说，“还不到两天，就卖出去两千多张票，多亏了你啊。”
　　怪不得，La和无穷动的那两只老狐狸，动不动就撕破脸。
　　没事儿就搞点事情，动辄来个踢馆battle，今儿比吉他，明儿比架子鼓……
　　这可真出货啊，分分钟几十万进账。
　　赵光韧在电话里感叹着。
　　容修趴在枕头上，伸手接过白翼递来的眼镜戴上，看了看PK区的粉丝反馈情况。
　　一头雾水地，看着满屏幕的“啊啊啊”，一时之间不明画风。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给白翼一张卡，说是以后的工资卡，预支了三个月的薪水，让他出去买东西。
　　白翼换完衣服，穿了一身T恤牛仔，突然在门口停步，问道：“你后背怎么了，被人挠了？好啊，还骗我说没女人……好激烈的样子啊……”
　　容修““……”
　　正是春天多雨季，从夜里起风开始，背上就钻心地难受，不然也不会趴着睡觉了。
　　白翼歪头瞅了他一会：“你的表情不太好啊，怎么像发情了一样？”
　　容修：“？？”
　　白翼脸色一正：“你要飞机杯吗？”
　　容修摆了摆手：“……快滚。”
　　“还有个新的，就在浴室里，”白翼嘿嘿一笑：“你可以研究一下，我走了，中午回来。”
　　“等等。”容修唤住他，指了指衣帽架上，“那个戴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白翼抬头一看，架子上挂着一顶跳爵士舞的爵士帽。
　　黑色的，休闲时尚，看上去很洋气。
　　什么时候准备的？
　　白翼愣了一下，摸了摸劳改犯的秃头，笑了笑：“我记得，你不喜欢戴帽子。”
　　“少废话。”
　　容修翻了个身，摘掉金丝边眼镜，用那双根本看不清远处的丹凤眼，看向房门口的男人。
　　“刚才打电话的那个男的，是6号渡口的经理。”
　　“哦。”白翼小声应。
　　昨晚，容修和他说过6号渡口的事。
　　当时，白翼听见这个店名，好一阵惊愕。
　　那是当年DK最火的歌，实验电子，迷幻风格，歌词又骚又狠，里头全是f-u-c-k。
　　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是……
　　白翼从来都不敢去想，当年那些和他打成一团的粉丝们，时隔九年，竟然还会有人记得自己。
　　苍木认识你，以前他很喜欢你。
　　但是，估摸你已经不记得他了，他听说，你要出狱了，非常激动。
　　那辆牧马人，就是他的车。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儿后天，我带你去见他。
　　昨晚容修这么说。
　　白翼没应。
　　就像此时，容修再次主动提起，带他去Live House。
　　白翼仍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始终没有问起，他的那把宝贝贝斯在哪里。
　　也没有和容修聊过音乐……
　　“我知道，你在害怕。”容修侧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京城小伯顿，你不敢站在舞台上了？”
　　白翼张了张口，戴上爵士帽。
　　他看起来就像个爵士舞冠军，笑道：“……操……你说什么废话呢？”
　　“你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了。”容修说。
　　白翼邪肆一笑：“有什么不敢的？妈的，你不是还在这儿吗……”
　　容修淡淡道：“别依赖我，就算是你自己的影子，在夜里也会消失不见，如果我也死了呢？”
　　白翼：“……啊？”
　　“九年，我每晚都在想，如果当年不是我坚持要签约，成名心切，虚荣好胜……”
　　容修的嗓音略微沙哑，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听着轻柔缥缈，就像来自遥远的天国——
　　“身为队长，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好高骛远，奶奶和小妹就不会出事。”
　　“说了多少遍了，不关你的事，再说，我们大家一起商量过。”
　　白翼这下真怒了，他抬手扒住门框，强忍着冲进屋里揍人的冲动，骂道：“奶奶和小妹是跟你有毛的关系，你踏马中邪了是吧？”
　　“我想了九年，三千多个晚上，最后得出了一个答案，和你分享一下——”
　　容修自顾自地说着。
　　说给白翼，也仿佛在说给自己。
　　白翼双手自然垂落，笔直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最好兄弟躲在被窝里，闷声地解剖着自己的心事。
　　容修是一个心事重的人，但他不喜欢对别人讲心事。
　　那年，十九岁的他，意气风发，绝代风华，渴望带着他的乐队和兄弟们，站到世界巅峰去。
　　九年后的今天，他说：“其实，我们站在哪里，并不重要，不管是世界巅峰，还是卖唱街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开始，一直到死，我们都去过哪里。”
　　白翼：“……”
　　“哪里都可以，只要在一起。”
　　容修说。
　　“白翼，别怕有人议论，出了事，我扛着。”
　　“……”
　　“你的贝斯，在LOFT，我们下周去取。”
　　“……”
　　“还在听么？”
　　“……你这傻比，你说话的时候，谁敢不听？”
　　“我乏了，再睡会儿，你把房卡带上。”
　　“哦，我……我去超市了……对了，我顺便去一趟对面的商场，买两套衣服，明天去渡口见粉丝穿的。那个苍苍，是我的粉丝吧？咱俩风格不一样，你给我的西装，我穿不惯……”
　　“滚吧。”
　　“哦。”
　　*
　　硬石娱乐一直以音乐产业为主。
　　前些年，硬石又投资了不少网剧，想要往影视剧方面转型来着。
　　不成想，iVocal越做越好，甚至得到了国家的大力推广扶持，于是干脆继续坚持老本行，毕竟唱片业的根基在那里，在起跑线就赢了一筹。
　　硬石老总和石磊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谈话，也看过iVocal官网上的视频。
　　硬石老总：“我记得，以前就有人说井子门卧虎藏龙，当年你从香江回来，不是也挖了不少好苗子吗？现在的龙佩，就是以前井子门的歌手。”
　　“害！龙佩啊，也是个大乌龙，想当年，我是听说，东四有个破车库，正在给艺人寻公司，据说那个歌手很牛逼，我才回内地看看。结果回来之后，破车库的房子都被推没了，附近成了大娱乐商圈。”石磊说。
　　“那个艺人在哪呢？”老总多问了一嘴。
　　石磊早就忘了，他当年转头就签了别人。
　　两人提到这些年的内地音乐圈的发展，不由得嗟叹连连。
　　在这边发展不如意，回香江就更难捞金了，近五年电影和音乐都不如内地。
　　和任何做生意的一样，什么才最重要？
　　当然是“货”啊。
　　娱乐公司的“货”，就是艺人和作品。
　　“签吧。”硬石老总拍板，“告诉他，待遇优厚，可以直接脱离乐队，给他A签，不管多烧钱，签了。”
　　可是他值多少钱呢？
　　石磊暗戳戳地盘算着。
　　*
　　京城，另一边的华放娱乐。
　　楚放看着支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楚权。
　　叔侄二人已经聊了两个小时。
　　楚权也从侄子口中得知了当年的恩怨。
　　何止是得罪人那么简单，上升到了报复、人命、监狱、官司……还涉及到政治战，连上头都重视了，怪不得容修直接拒绝了，华云霆身为当事人，和DK简直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那，”一提到政治，楚权就有点慌，圈内不是有句话吗，艺人上头是商人，商人上头是官家，“那还是算了吧，搞不好又要栽……”
　　“算了？”楚放看向桌上的公司年庆合影，“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说着，楚放拿起一支红色油性笔，在上面一个男人的脸上，划了一个血红血红的大叉。
　　“华家折腾这么多年，华放娱乐早晚被他们搞散架，趁有人帮忙，当然是要拉到咱们的阵营里。”
　　楚权略带犹豫地说：“可是，不过是个小歌手……”
　　“小歌手？”楚放笑了笑，“小歌手，能让华云霆背后的那人动手？那人现在什么下场，你不知道？”
　　“去年……双规了……啊！”
　　楚放仰靠在老板椅上，淡淡道：“来头大着呢，我到现在没查出他的底细，我和容修认识了十年。”
　　楚权一愣：“什么？你认识他？容修？”
　　“……”
　　楚放没有应声。
　　不知回忆到什么，办公室里安静了良久。
　　“叔，你去井子门吧，答应他提出一切条件，直接说，我们楚家和华家没有任何关系，早晚要掰开的，签了容修，赢面儿就有九成了。”
　　“知道了，看来得花大价钱了。”楚权叹息，“两个歌王的身价？”
　　“你掂量吧。”楚放比出三只手指，“实在不行，就这个数。”
　　楚权一愣，想起那晚坐在拉面馆餐桌对面的男人。
　　老实说，他值这个价？
　　*
　　花朵来到顾劲臣的工作室门口时，曲龙正在让他选电影剧本。
　　她刚收到顾劲臣的微信，说是让她帮忙在iVocal上弄什么“团购大黑卡”。
　　花朵在APP上找了半天，菜单里，并没有购买大黑卡的选项。
　　于是，上网查了一下，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iVocal团购五百人大黑卡，市面上根本不卖啊，都是通过圈内人脉关系获赠的。
　　人家官方制作出来之后，直接随同某次活动的邀请函一起送出去。
　　这玩意，有市无价，网上收购的人很多，但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卖。
　　得到这个卡的，不是富翁，就是明星，不差那两个钱，不如留着收藏了。
　　五百人大黑卡，一旦开团，团购票集体打三折。
　　也就是说，如果这张卡用在iVocal正在展开的两家battle上，直接约等于包场了。
　　哪怕不是6号渡口的粉丝，想必也会报名参加团购。
　　三折票，大团购，一群朋友聚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顾劲臣手里只有一张。
　　他在拿到影帝的那年，iVocal官方慈善晚会邀请了他，这张卡就是随邀请函一起送到他手里的。
　　此时，顾劲臣戴着耳机，手机开着iVocal APP，正在播放的是那晚容修在舞台上的视频。
　　屏幕下方不停跳动的，是正在battle的电子门票售票总计。
　　La稍胜一筹。
　　“你要把那张卡砸进去？”
　　曲龙在一旁说了半天电影梗概，发现顾劲臣根本没认真听。
　　直到看到他注视着手机屏幕，才忍不住皱眉，小心翼翼地：“顾哥，你知道那张卡，现在炒到多少钱了吗？”
　　“无价。”他说，“很珍贵。”
　　曲龙点头：“是啊，确实很珍贵！堪比限量珍藏版邮票啊！国家一年才出几张？用一张，少一张！”
　　“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你还……”
　　“我是说——”
　　顾劲臣抬手打断他，指尖碰了碰屏幕上的那张英俊的脸，“他无价。”
　　也珍贵。
　　容修什么时候输过？
　　*
　　井子门夫夫琴行。
　　正午。
　　天有点阴，微风吹起青石板上的灰。
　　静悄悄的胡同子。
　　歪脖儿老树一旁的车库里，忽然传出一阵喝骂声。
　　“以前挺精明的一人，现在学会耍猫儿腻了，学会惹事儿了？啊？狂了啊？妈的，臭小子，不学好，见天儿的当街晃荡，不给老子整出点汤儿事，你特么心里不痛快是吧？你别跑，滚过来，你姥姥！”
　　“……”
　　前院传来一阵阵破口大骂。
　　刚把牛肉切好盛盘，洗好了BBQ的蔬菜，小宇闻声，急忙从厨房跑了出来。
　　大骂声一直没停。
　　小宇跑到大门口一看……
　　只见大犷的手里拿着鼓棒，照着他徒弟岳琥的屁.股揍了去，把小伙子打得嗷嗷直叫。
　　“啊！师父！求你了别打了……”
　　岳琥抱着脑袋四处乱窜，胳膊也被木棒子抽红了，“咋了啊？啊……蒋哥，黄叔，救命啊……啊……”
　　老蒋和大黄他们跟在后面追。
　　大犷五大三粗的，揍起人来像头熊，老兄弟们哪能拦得住。
　　车库里一时闹得鸡飞狗跳。
　　今天是井子门摇滚大佬们聚会的日子。
　　钱老、张老两位年过六旬的老先生，因为身体欠佳不能到场，拜托了孔老一人过来给小辈们坐镇。
　　剩下的徒弟辈儿的，能来的都来了，没来的也派徒弟过来旁听。
　　众所周知，落海西300多家夜店，60多家琴行，30多家音乐培训机构，人脉都在三个老家伙手里握着。
　　这些老家伙，岁数都超过六十岁了，徒弟辈儿的老蒋、小宇、大犷他们，也已经快四十岁。
　　大佬是真大佬，膝下徒子徒孙不知凡几，不少活跃在娱乐圈的乐队成员，都是由他们启蒙的。
　　比如老蒋，是宁老先生的徒弟，大犷是张老先生的徒弟。
　　从改革开放至今，老先生们就在井子门组乐队、玩band，半个世纪过去，如今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意，基本上不太管事——
　　年轻孩子们打打闹闹，他们都只是慈祥地呵呵呵一笑而过罢了。只有在真的出大事时，比如外来户砸场子，哪家惹上了大人物，同行对上需要协调之类，老先生们才会聚在一起开个会，商个量，聚个餐，喝个酒。
　　要是喝高兴了，还会让徒弟们battle一下。
　　最好是能赢。
　　因为输了心里不痛快，就会……骂个人，教个育，打个孩子……
　　就是这么一群可爱的老家伙，被新一代的摇滚圈笑称为“井子门之镇殿老神兽”。
　　井子门老了，四个老家伙也老了，死了一个，还剩下三个。
　　今儿只来了一个，孔老先生。
　　连孩子也打不动了。
　　只能像弥勒佛似的坐在上首，看着大犷、老蒋他们进行会议讨论。
　　话说回来，井子门摇滚大佬们已经很久没聚会了，距离上一次，已经过了两年半。
　　万万没想到，时隔两年，难得一次的井子门大峰会。
　　会议的主题，竟然不是帮小辈们解决大事件，而是……
　　——“防火、防盗、防花容月貌”。
　　今天一大早，井子门大佬们就抽空的抽空，请假的请假，麻将也不打了，店里托人照顾，一个个整装待发，从家里急慌慌赶出来，往井子胡同的夫夫琴行而去。
　　十八名老家伙，外加一名鬓发花白的老老先生，汇聚在老蒋琴行的大车库里。
　　针对“花容月貌回来了”一事，进行了一次长达三小时的秘密会议。
　　会议期间，暗流涌动，杀气腾腾，气氛凝重而又压抑。
　　大佬们叼着烟，围坐在圆桌前，呲目欲裂，凶相毕露，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必将竖子除而后快”的狠辣之色。
　　在老蒋的主持下，众人踊跃发言，唇枪舌战，拍桌骂娘……
　　最后，终于商讨出了一个详细的对策——
　　——“且瞎且沉默”。
　　嗯，说白了，就是“苟着”（……）
　　苟着。
　　唉……
　　不然怎么办？
　　花容月貌虽说身在井子门，但眼下，他还没有什么行动，谁也没针对。
　　人家老老实实，上班下班，大家都是文化人，不能不讲道理不是？
　　那孩子回来了。
　　据说，他的乐队解散了。
　　如今，他乖乖的，闷头打工，成熟稳重，完全没惹事儿。
　　既没上门踢馆，也没欺负人，跟大佬们一点牵扯也没有，总不能赶尽杀绝，不让孩子在井子门地界儿混口饭吃吧？
　　当然啦，这只是表面上的发言，全是为了面子。
　　事实上，老家伙们心里都清楚，幸好小容同志没有上门来踢馆、欺负人、惹是生非……
　　不然，他们一定也会像十五年前一样，实力不敌对方，打也打不过，忍气吞声，管也管不住，劝也劝不了，只能任由着他，偶尔还得哄着他，宠着他——
　　为啥？
　　因为老家伙们心里喜欢他呀！
　　谁不喜欢优秀懂事的小绅士呢？
　　不过，没有人承认就是了。
　　现在，那小子长大了，又健康，又漂亮，比以前更优秀了。
　　话说回来，井子门最老的那一拨老家伙，真的是看着容修长大的，比如，已经去世的小宇爸爸。
　　夫夫琴行的小宇和老蒋知道，爸爸是真的喜欢容修。
　　记得当年，容修十四岁，嗓子倒仓了——就是男孩的变声期，对歌手来说，那是人生一大劫。
　　老家伙们也是犯贱，平时被小容欺负得直瘪嘴，后来一看孩子到年纪了，嗓子倒仓，各个儿心里都慌了。
　　大家开始暗地里开小会，出主意，拿出自家的良药方子。
　　小宇爸爸还给容修找了个老中医。
　　容修那时候年纪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就是嗓子疼的很，仍然在那边踢馆，battle，寻找band伙伴，欺负琴行的学生……
　　老家伙们则是在这边商量着，今儿他来咱家踢馆，我让老伴儿给他弄点什么润嗓子的水果汤；
　　明儿他去你家砸窑，你给他喂点什么护嗓子的含片儿……
　　还喋喋不休地跟在后边唠叨，告诉他，怎么保养，怎么注意，千万不要大喊，也不要猛练歌。
　　如果嗓子太疼，一定看要医生，不然很容易变成哑巴。（容修：“？？”）
　　贱不贱？
　　花容月貌是去砸场子的啊，正儿八经的，一脸严肃的，可老家伙们完全把他当成大孙子一样宠着了……
　　都是老老炮了，谁不爱才呢。
　　唉，后来可倒好，他走了，也不和大家说一声。
　　现在，他回来了。
　　嗯，回来了，也不上门来，看看咱们这群老家伙……
　　没良心的。
　　哪怕是再惹点儿什么事也行啊，老家伙们也好找个借口去见见他，问问他，容修，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去了哪里？
　　当年好不容易组的乐队黄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兄弟们也散了，那些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们，还愿意跟随你吗？
　　你还像小时候那么孤独吗？
　　今年已经五十八岁的孔老，是这次会议年纪最大的长辈，家里开品牌乐器行的。
　　全国有上百家连锁加盟店，总部就在落海西，家里的儿子管国家文化这块儿，他在井子门的地位不言而喻。
　　井子门如果谁和谁对上了，两家店打起来了，通常都要去找孔老先生帮忙协调的。
　　会议期间，孔老一直没吱声。
　　任凭老黄、大犷、老蒋那些小辈你一言我一语。
　　老爷子想起，十五年前，出现在井子门的小少年只有十二岁，那时候自己也还一头黑发呢。
　　白翼就是孔老爷子给容修介绍的。
　　他当时只是实在拿那孩子没办法，对方实在是太固执了，哪有找band队友，足足找了两年也不放弃的？
　　看着都觉着累得慌。
　　于是，孔老先生就介绍了白翼给他认识。
　　——小白性格，和你很合适。其实，组乐队，就像组家庭，技术水平不是第一重要，重要的是合得来呀！
　　没想到，一句话，成就了DK。
　　也成就了一个破车库时代。
　　老人家默默地想，那孩子既然回来了，在小苍家落了脚，要不要找机会去见一下呢？
　　问问那孩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臭小子，到了老夫的地盘，也不主动上门来打个招呼。

第39章 晋江文学城:大继承者
　　这次峰会，聊了大约两个小时。
　　就在大家说到“尽量苟着，别惹容修”的时候，情况有了一个大变化。
　　岳琥来了。
　　虎背熊腰的小伙子，得意洋洋地进了车库，挨个给叔叔伯伯们问好。
　　然后，岳琥走到师父大犷眼前，兴高采烈地给大家炫耀了他正在和一个牛逼歌手PK的事。
　　从艺人广场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他上门踢馆自带音响视频，硬是把容修逼上舞台……
　　最后，岳琥总结道：“那家伙，还挺刚的，居然敢和我唱同一首歌，师父，你猜他唱的啥……”
　　光顾着炫耀了，完全没注意到，当他说到“容修”二字时，满车库鸦雀无声。
　　老家伙们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傻比，居然唱师父你们最喜欢的歌啊！就是老王乐队他们的那首，哈哈哈我就操了，他可真敢干啊……”
　　大犷：“敢干？干恁娘啊！”
　　岳琥：“？？？”
　　岳琥这边，正在手舞足蹈，眉飞色舞，播放视频的手机往桌上一放，逼还没装完，就被大犷一个大耳刮子打蒙了。
　　岳琥捂着脑袋一脸懵逼：“？？？”
　　紧接着，就是开头那一幕。
　　大犷面红耳赤，愧疚自责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老伙计们。
　　大家刚商量完，千万别惹容修，那小子脾气不好，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家伙们不比十几年前了，现在心脏不好，腿脚不灵便，琴行和音乐班的生意也萧条，再也经不起花容月貌的一番折腾了。
　　结果呢，自家徒弟，居然跑上门去招惹人家？
　　“妈的！还自带音箱？在人家店里放La的视频？你特么的是长本事了，还是脸上长几把了？操性的，你给老子滚过来……你别跑！打死你！蒋哥你别拦着我，看我今儿不打死他……”
　　岳琥嗷嗷大叫着抱头鼠窜。
　　被打得昏天暗地，脸也肿了。
　　直到左脚绊右脚趴在地上，岳琥也没搞清楚师父为啥生气。
　　后来爬了两步，抱住大犷的腿，呜呜地求师父“别打啦”，才听刚跑进车库的小宇说了事情的原委。
　　也没多说什么，小宇只说：“和你battle的那个容修，连你师父、蒋哥和我，都得叫他一声师叔……哦，他是雷老收的最后一个徒弟，也就是说，他是我爸和孔伯伯他们的小师弟……”
　　岳琥：“？？？”
　　草？
　　握了个大草？
　　等等，如果……师父叫他师叔，那我得叫他啥？
　　岳琥：“……”
　　“你大爷！！拿音箱上门？砸人家生意？你在La就只学会了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
　　大犷就快气死了，也是恨铁不成钢，骂道：
　　“6号渡口的苍老板，也是个好脾气的，素质高的，要是换成了我，早就套个麻袋打得你连亲娘都不认识了！”
　　大犷生气，主要不是生气徒弟和人battle，而是他做事不地道——
　　battle有battle的规矩，摇滚人的战斗，是要有仪式感的。
　　就像剑道，就像对弈，是必须要注重礼仪的。
　　而不是像地痞无赖一样，去人家的场子里乱吆喝、砸招牌、搅浑水。
　　但是，自家徒弟是怎么做的？
　　众目睽睽之下，自带音箱，播放视频，砸人生意，逼对手一战？
　　脸呢？
　　井子门谁人不知，岳琥是他大犷的徒弟，完全丢了自家的脸面。
　　而La那只老狐狸，光顾着自己赚钱，利用了自家徒弟，压根就不顾及大琥的名声。
　　居然还在网上进行什么一周售票活动？
　　任凭路人笑谈大琥的所作所为，同行在背地里戳他脊梁骨。
　　能想象到，井子门的那些摇滚老炮，在背地里会怎么摇头叹气……
　　简直……丢人现眼……
　　这次惹出的事件，已经不仅仅是Rocker之间的正常切磋了。
　　而是直接损人不利己，不仅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得罪了6号渡口，也挑衅了井子门地下摇滚圈这么多年立下的规矩。
　　“操！你还好意思给咱们看手机？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评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输赢不要紧，重要的是品行！”
　　“大犷，消消气，再想办法……”
　　老蒋抱着他的腰，老黄钳着他的胳膊，生怕大犷把徒弟给打坏了。
　　“实在不行，一会儿给小渡家打个电话，我有苍老板的手机号，咱们给他赔个不是……”
　　“为啥？为啥给他们赔不是？我就是P了个K，正在线上battle呢，为什么要赔不是啊？要是给姓容的赔了不是，我的脸还往哪放？”
　　岳琥一下急了，红着眼睛说：“现在，视频都贴上了，我的数据比他高！明明是我赢了！”
　　“赢你吗的头啊，草他吗的你问问，你过来问问，这一圈的师父们叔叔伯伯们还有你师爷，咱们哪一个赢过他啊？卧槽啊！他在舞台上就是逗你玩呢，他出全力了吗？啊？！你个大傻比！！”
　　大犷破口大骂着，抬脚就往岳琥的脸上踹去。
　　就这样，岳琥的脸上多了一个大脚印，胳膊和腿被鼓棒抽得青紫，从夫夫琴行被大犷给撵了出去。
　　大犷：“给我在家里反省，这边商量商量，改天跟我上门去给苍老板道歉！”
　　岳琥：“……呜……师父……我不服……我和他说好了，还要比别的！我不服！我不服！！”
　　大犷：“不服你麻痹，脸都被你丢光了，滚滚滚！”
　　——“既然不服，就接着battle，不如……”
　　最后开口的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孔老。
　　“我和老钱，老张，几个老家伙，正式登门拜访一下，去给渡口的苍老板道个歉。”
　　孔老爷子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也跟去吧，顺便，给年轻人一个机会，都带着自家的得意子侄，还有徒弟，像十五年前一样，去会一会小容吧——”
　　说到这，老爷子顿了顿，沉默了好一会，继续说：
　　“其实，我和老钱头，老张头，昨晚已经商量过了，我们也想看看他，看看他这些年，有没有进步。”
　　大犷：“？？”
　　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早该退休啦，早晚要做个交接的，回来了就好啊……小宇，”当年你爸走之前，还跟咱们提过小容呢！”
　　孔老放下茶盏，笑呵呵地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他说，容修那孩子，身上有股子劲儿，就是咱们老一代身上的这种劲儿，能守住井子门、不叫咱们井子门的孩子们被人欺负了的那股领袖劲儿……”
　　众人：“？？？”
　　操？
　　这个叮嘱遗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啥意思？孔叔，您要把井子门大琴行给姓容的？”大黄惊呼一声，“那可是全国连锁的……”
　　“傻比啊你？”老蒋瞪了他一眼，不让他说傻话。
　　老蒋和小宇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孔老说的交接班，当然不是生意上的交接，而是人脉圈的大事。
　　孔、钱、宁、张，四个老先生，号称井子门四大镇门老神兽——
　　宁老是小宇的爸，已经去世了。
　　剩下的三个老家伙，他们手里的人脉，资源，人情……
　　再加上儿孙子侄的人脉，上到名利场，下到娱乐圈，关系网盘根错节，这些才是最最宝贵的——
　　三位老先生只需要在公众场合说一句：“咱们精力不够啦，以后有什么事就找小容。”
　　就足以让容修一-夜之间成为整个落海西的大当家。
　　大继承人？
　　井子门的风向要变了。
　　*
　　“我以为你会出去找女人。”
　　“我也不想啊，万万没想到，老子风-流倜傥，万花丛中过，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居然和两个男的光着屁-股坐在一起。”
　　容修：“……”
　　冰灰：“……”
　　嗯，正如白翼所说，VUE高级桑拿房里，三个男人腰间围着白浴巾，并排坐在一起。
　　冰灰是中午来的。
　　本打算找容大哥吃午饭，打电话的时候，容修让他直接来VUE酒店。
　　因为路不远，冰灰从地下室出租房出来，决定步行。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白翼。
　　小胡同里，两人都拎着东西。
　　白翼拎着生活用品和两套衣服，冰灰拎着装着两条裙子的购物袋。
　　同行了一路，冰灰往右拐，白翼也往右拐。
　　冰灰直走，白翼也直走……
　　冰灰开始加快脚步，还不敢一下子猛然加快速度，生怕惹来对方的追击。
　　于是，只能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地加快，一边小跑一边回头回脑，警惕地瞪向白翼。
　　“美女！等一下！”白翼喊了一声。
　　“？？是爷们，纯爷们！”
　　对方一句“美女”，惊惧感一下被愤怒感取代。
　　冰灰大吼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挺了挺胸膛：“这位兄台，你见过像我这么充满男子汉气概的美女吗？你跟着在下一路了，有何贵干啊？”
　　白翼：“？？”
　　这人说啥呢，脑子有毛病吧？
　　而且，这张脸，这腰条……
　　居然是个爷们？
　　蹲了九年号子，怎么了，外头的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
　　“我没什么贵干啊。”白翼面瘫着脸说，“你是男的？”
　　“是啊，纯爷们，你看不起我？”冰灰说。
　　“没有，看差了。”白翼说，“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操！说谁好看呢？你骂我？你才长得好看呢！还有，你刚才叫我美女干什么？搭讪吗？”冰灰说，“幸好在下是男的，不然，今天就会有一个美女在小胡同遭遇你的毒手。”
　　“？？？我没啊，”白翼一脸懵逼，“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不用跑了，看把你给吓的，老子没跟踪你，咱俩可能一路。”
　　冰灰：“……啊？”
　　白翼愣了半天，嘴上叼的烟也掉了，从上到下打量他，想里那天在电话里呜呜哭的声儿，“啊，梅花，海魂，配回力？这一身，够硬的啊！”
　　“那当然，这是高配版，正品，”冰灰瞪他，“你不仅看不起我，还看不起国货？”
　　“看来，失恋了也没太伤心嘛，还有精力瞪眼睛，”白翼笑了，“你叫聂冰灰？”
　　冰灰吓得连连后退：“你不仅跟踪我，还人肉了我？”
　　“肉你吗的头啊，”白翼上前两步，霸道地搂住他的肩膀，“我是你二哥，走，找你大哥去。”
　　冰灰：“？？？？”
　　这就是冰灰和白翼初次见面的经过。
　　三人一起吃了个午饭。
　　两人像小跟班一样，一中午忙前忙后，侍候容修起床，吃饭，连蒸桑拿也一起侍候了……
　　白翼苦了九年，冰灰穷了半辈子，两人都是第一次蒸五星级桑拿，兴致勃勃地脱得光溜溜，跟在容修身后在私人浴场里一路小跑。
　　直到两条大白浴巾甩到脸上，两人才注意到，容修的脸色实在很差。
　　“还挺讲究的。”白翼把浴巾围上。
　　“大哥，我是男的，你看我有唧唧……”
　　容修：“……”
　　冰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个身材实在是让人喷碧血。
　　雄浑肌肉，细汗光泽，八块腹肌，人鱼线……
　　容修抬手揉眼角，随意地将发丝往上一拢，大背头一样。
　　泡了热水，背上抓痕隐隐难受，容修微微地皱眉，站起身：“你们洗吧，先出去了。”
　　“等等，”白翼歪头打量他，“你这张脸怎么了？”
　　容修斜睨他：“我怎么了？”
　　“一脸遭受了巨大冤屈、难以忍受的样子啊。”
　　白翼扭过头，看向低头打蔫的冰灰，“老弟，你看你大哥什么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小心破了处，连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呢。”
　　容修：“……”
　　“我跟你说，我知道你的压力大。”
　　白翼也起身，推开桑拿房的门，一阵凉气扑面而来。
　　“像这种情况，就要来一杯，把自己灌醉，直到自己的分析功能丧失，脑袋用来闪现画面的功能也丧失，就不用整天失眠、乱想、给自己增添压力了。”
　　容修冲了个凉，披上浴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减压啊，还有一种方法，就是鬼压床，试过吗？”
　　容-怕鬼-修：“？”
　　“鬼压床的时候，浑身动不了，但脑子是清醒的，而且特别清醒，它会让你听到，看到，感觉到……很多本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绿色骷髅啦，红色尸体啦……”
　　容修：“？？”
　　白翼：“还有，一些记忆里本来已经忘了的事儿，比如，你小时候尿床啦，第一次遗了个精啦……那些事，会突然回忆起来！很奇妙的，几乎不用什么精力，就能达到一个……呃……灵魂冲破躯壳的状态……”
　　容修：“？？？”
　　“不相信？虽然我没什么文化，”白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老子在牢里没事儿时，整天看书，图书馆里很多书啊。请叫我‘铁窗博士’，这九年我看过不少……哎，你别走啊，我说真的呢……”
　　鬼压床？
　　记忆里已经遗忘的事？
　　苍木接到容修的电话时，他正端坐在吧台高脚椅上旁听FerryNo.6的临时例会。
　　由于是全体员工大集体会议，后台的员工休息区空间就略显狭窄。
　　于是决定这次例会改在舞台下方的观众池里进行。
　　身为总经理，赵光韧背着手，伫立在人群最前方，犹如一名严肃的教官。
　　他的眼前是工作在各个区域的六十六名服务生。
　　除了贝芭蕾带领的吧台妹和收银员是女生之外，其他则是清一色的制服领结男孩子，他们各个年轻朝气，面貌整齐帅气。
　　与以往走程序似的员工例会不同，此时此刻，6号渡口气氛紧张。
　　从半小时之前上班开始，男孩子们在更衣间里就一改往日松懈，大家紧迫感十足，精神抖擞。
　　列队喊口号也颇有气势，都绷着一股劲儿，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即便是全国排名TOP20的Live House，哪怕是在小渡工作了数年的老人儿，也从没有经历过接下来店里要面临的紧急情况，大家都有点麻爪——
　　由于iVocal官网的置顶battle，大管理员亲自出面进行版面维护，才及时缓和了公共频道上的粉丝屠版骂战。
　　iVocal上每天都有不少夜店进行各种battle。
　　有直播，有踢馆，有视频现场……
　　PK大区的京城版块儿里，目前最热的是La和FerryNo.6的battle视频。
　　老实说，以前La和无穷动PK的时候，气氛从没像现在这么火爆过。
　　更令吃瓜路人们瞠目结舌的是，FerryNo.6的线上支持者，发言率最高的几乎都是女粉丝。
　　嗯，女粉丝。
　　真-实名制-女人！！！
　　她们全是实名制的，带头像、地理位置、购票记录、实时方位，以及生活相册、观演日记的那种，显然不是水军。
　　她们都是小渡家的真粉丝？
　　地下摇滚圈，向来阳气过盛，爷们满天下，吊丝遍地走，糙汉子一抓一大把，女人简直是百里难挑一。
　　平时连发嗲的人妖都算得上人间至宝，啥时候同时冒泡出过这么多的大美女？
　　只见小渡家地盘上美女如云，集体“啊啊啊”，简直是……天堂啊天堂！呜呜天堂！
　　所以，不过三四天，三千多张门票转眼之间售出。
　　实名购票不可一人多张，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周间，数千位新老顾客将会汹涌而至。
　　员工们将会接连几天迎来“大爆满”的场面，工作压力不可谓不大，必须严阵以待！
　　最重要的是，客人们大多是本店和容修的支持者，而不是哪一支特邀乐队的歌迷。
　　就在三小时之前，赵光韧接到了一家娱乐公司的电话。
　　对方是一支朋克乐队的经纪人。
　　他主动表示，想租借6号渡口最近一周的演出场地，并支付场地费用。
　　说白了，就是自带粉丝，免费来你家演出，上台唱两首歌，还给你家“场地舞美费”，进行一波乐队宣传。
　　赵光韧板着脸，和对方交涉了一番。
　　挂断电话之后，老赵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了。
　　在“夜场小飞龙”以往的概念里，Live House分为三等：三流请杂牌，二流请明星，一流请大牌。
　　而如今，经过和容修的探讨之后，老赵印象里的等级划分，变成了四等。
　　三流：主动请大牌；
　　二流：大牌主动来；
　　一流：所有乐队哪怕削尖了脑袋倒贴钱也想来。
　　再往上，
　　最后一个，则是最高等级，超凡级Live House——
　　好比香江歌手眼中的红馆，宝岛歌手眼中的小巨蛋……
　　当国内所有的大牌摇滚乐队一致将“在6号渡口举办一次专场”看成是一种荣誉时；
　　当世界知名乐队来华演出提出想要将场地定在FerryNo.6时，
　　大约就是容修口中“成功的Live House”了。
　　6号渡口的观众池里，赵光韧给一脸紧张兴奋的服务生们开会。
　　苍木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连忙接起电话：
　　“已经快到了？”
　　“刚走出胡同。”
　　街边人行道上，容修的脚步不疾不徐，望向走在前面一边讨论音乐，一边拌嘴的白翼和聂冰灰，就像一位带着两个孩子散步的家长。
　　“一会我带白翼过去，另外，介意我带一位无穷动的朋友去玩么？”因为是冰灰是对家的乐手，容修礼貌地打了招呼，“他是我的朋友。”
　　“可以啊，欢迎！”苍木笑道，随后他默了默，小声：“容修，你见外了。”
　　容修一愣：“……出来打工，应该的。”
　　“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苍木说，“以后这种事，就别再问了，一家人，你的朋友，我们都欢迎，好吗？”
　　“谢了。”容修说。
　　挂断电话之后，苍木脸上的轻松笑容退去，略显紧张地看向赵光韧和员工们。
　　平时很少在例会上开口的苍老板，忽然打断了会议节奏，一本正经地说：“我说几句话。”
　　赵光韧微怔。
　　以前想让老板震慑一下员工，苍木连个面儿也不爱露，今天他想发言，简直求之不得呀。
　　赵光韧急忙往旁边让了让，老不正经地嘿嘿一笑，呱唧呱唧鼓起了掌：“有请，我们的衣食父母，苍总讲话！大家欢迎。”
　　啪啪……
　　苍木瞪了老赵一眼，抬手向下一压，“别胡说，我们衣食父母是客人，观众，粉丝。”
　　小服务生们很快静了下来，看向坐在高脚椅上的苍木。
　　“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式讲话，就是给你们打个预防针，不过，这些话确实很重要，违反者，一律开除——”
　　苍木很少这么严肃，四周服务生们都安静下来。
　　“我们店里，要组第二支乐队了，不是暖场，而是真正的常驻乐队。队长你们都知道了，就是你们都喜欢的小哥哥。
　　“今天，他会带来一位牛逼的贝斯手，你们应该明白，能和容修玩到一起的，肯定不是什么浪得虚名的无名小辈——
　　“你们当中，很可能，有一些人曾经听说过他。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们能做到的就是……别在背地里议论人，别好奇，别说闲话——
　　“不问过去，只看将来。渡口的生意好了，人人都有年终奖，人人都有肉吃，知道了么？”
　　小服务生们：“？！”
　　常驻乐队？
　　什么过去将来的，小服务生们不吝那个——在夜店上班的小孩，没几个在乎那些的。
　　大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不是什么矫情的，英雄不问出处嘛。
　　所以，大家自动自觉地把废话都过滤掉了，一致将注意力放在了“常驻乐队”上。
　　丁爽和多宝、大伟他们都激动得面色通红，员工队列中登时嘈杂一片。
　　众人难掩兴奋之色，见两位领导并不阻止交谈，索性原地和身边的同事探讨起来。
　　常驻乐队，就像La的岳琥乐队？
　　就是我们家自己的，真正的，能在正式开场之后，光明正大登上舞台的驻唱乐队？
　　和之前的暖场不一样，而是可以和特邀乐队比肩的，真正的乐队？
　　一家Live House的常驻，就是它的顶梁柱，杀手锏，定海神针。
　　它甚至可以是已经出道的乐队。
　　世界各地有不少Live House其实做得一般，地点也不好，但是它之所以排名靠前，就是因为它的常驻知名度非常高，深受歌迷认可。

第40章 晋江文学城:注册微博
　　白翼在员工通道门口停步，转身看向容修和冰灰。
　　“你们感觉，我怎么样？”
　　说着，白翼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又抬手摸了摸爵士帽。
　　朋克T、收身仔裤、连帽夹克是白翼自己选的，马丁靴是容修送给他的。
　　冰灰仍然一身尖端国货，重重点头：“小弟觉得，二哥真帅！除了大哥就是你了。”
　　白翼嫌弃地瞥他一眼，显然对冰灰的审美水平表示怀疑，转头问容修：“这一身行吗，够不够帅？吸引人不？”
　　这么说着，他有点无措地抹了把脸，原地转了一圈，“我这么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给人印象怎么样？”
　　容修点头：“很好。”
　　“真的？”白翼舒了口气，“那，我穿成这样，会不会……有人喜欢，然后满分约，”他小小声，“哦，我是说，炮。”
　　容修：“？”
　　白翼：“满足一切的要求，那种。”
　　容修：“……”
　　如果只是问了开头那几句，想必容修一定会心软，并且温柔地安慰对方。
　　毕竟好兄弟刚出来两天，担心外貌，担心仪表，担心不被周围人接受，实属正常。
　　现在……
　　呵呵。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移开视线，抬步往前走，“你觉得，有人喜欢你，想和你上.床？”
　　白翼眨眨眼，连忙跟上：“啊。”
　　“而且，还愿意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啊。”
　　容修瞟他一眼：“为什么？”
　　白翼：“？？？”
　　白翼一脸懵逼：“什、什么为什么？因为喜欢我啊。”
　　“就这？”
　　“就这。”
　　“你想多了，”容修抬手，指尖荡过金丝边眼镜，唇角牵出一抹诮笑，“你穿的，只是一身新衣裳，不是阿拉丁神灯。”
　　白翼：“……”
　　对不起啊少校先生，真不应该找你说话。
　　这个魔王。
　　和容修聊天简直是找罪受。
　　“冰灰，过来，”容修驻足，侧过身，“我有话对你说。”
　　冰灰闻声“哎”地应和，颠颠跑上前，仰头看着容修：“大哥，你说，小弟什么都听你的。”
　　容修搭上冰灰的肩头，带着他慢慢往前走，轻声说：
　　“你二哥不怎么聪明，他用老二思考事情，不过他的老二也不怎么聪明，你别嫌弃他。”
　　呆在原地的白翼：“……”
　　一脸震惊的冰灰：“……”
　　*
　　三人走进6号渡口二道门，临时会议已经开完了。
　　丁爽正在带领手下服务生们打扫卫生，见容修带着两个眼生的人进来，大声地喊了句：“容哥！”
　　这一嗓子引起店内所有人的注意，此起彼伏地问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容哥！你来啦？”
　　“哥吃了吗？”
　　“容哥，容哥——”
　　二层观演台，贝芭蕾和一群姑娘们趴在金属栏杆上，探头往下看：
　　“那两位，就是容哥的好朋友吧？”
　　“无穷动的冰灰，我见过你啊，欢迎来玩！”
　　“你们好，我叫贝芭蕾，调酒师，也是容哥的粉丝。”
　　芭蕾趴着栏杆，笑着挥舞着胳膊，她的手里拎着抹布，正带着女孩们打扫卫生，笑道：
　　“白哥，欢迎加入小渡！”
　　“嗯，白翼，冰灰。”容修简单对大家介绍了一下，抬眼往上一扫，忽然避开视线，低头大步往前走，淡淡道：
　　“贝芭蕾，你们，都往后退一退，不安全。”
　　“没事，不危险啊！”
　　“容哥还真宠粉。”
　　“这栏杆安全着呢！”
　　“呃，真热情啊。”容修和冰灰走远了，白翼还站在原地，仰着头，张着口，看着高处的一排大姑娘。
　　他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面瘫着脸说，“美女们，其实，你们容哥的意思是……呃……我看见你们的小妹妹了。”
　　芭蕾：“？？？”
　　众人：“？？？”
　　容-心肌梗塞-修：“……”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尖叫。
　　姑娘们捂住小短裙，惊呼着连连往后退。
　　“色.狼！”
　　“流.氓啊，戳瞎你哦！”
　　“容哥！你看他！我们揍他，你别拦着！”
　　容修脚步不停：“敬请随意。”
　　冰灰闷头跟上：“大哥，你刚才说的没错，二哥果然不怎么聪明。”
　　男服务生们则是惊呆了，他们每天都低着头扫地，一直不敢抬头，不敢吭声，保持“默哀姿势”，此时一齐默默地握了握拳：
　　“干得漂亮！”
　　好刚。
　　好强。
　　白哥，唯一敢把这事儿说出来的小哥哥！
　　“哎，等等，我是好心提醒的啊……噗……”
　　只见一块块带水的小抹布从天而降，啪地糊在了“京城小伯顿”的脸上。
　　白翼：“……”
　　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苍木&赵光韧：“……”
　　白翼揪着小抹布，扭头看过去：“苍苍，你们家姑娘欺负我。”
　　苍木在台阶上停步：“……”
　　白翼。
　　他还记得我？
　　苍木不敢置信。
　　当年，白翼是不是也这么叫过他？
　　对于已是而立之年的苍木来说，眼前的男人，早已不仅仅是自己过去的偶像，而是追星的年少时光，和难以释然的情怀。
　　白翼拎着抹布，迎了过来。
　　就在苍木微微张开双手，热泪盈眶的时候，白翼一把搂住了赵光韧的肩膀：
　　“苍苍啊，你怎么越长越抽抽了，这些年没长个儿啊，跟地缸似的，我记得你以前打篮球的啊。”
　　苍木：“……”
　　赵光韧：“……”
　　众服务生：“……”
　　苍木：“没打过篮球，那不是我的篮球，是我学弟的。”
　　白翼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去了。
　　嗯，这就是6号渡口的驻场贝斯手白翼初次出现的场面。
　　和九年前一样，有他在的地方就会很热闹，他只用一分钟就和员工们打成了一片。
　　*
　　众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的时候，容修一直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员工休息室里头的角落，有一个为大家准备的共用跑步机，店里几乎没有人愿意用，整天上班熬夜就够累的。
　　容修专心跑步，他很少和一群人在一起闲聊，似乎很喜欢安静。
　　除非需要商量什么事情，需要大家一起探讨的时候，他才会参与进来，而且往往一针见血。
　　沙发这边，白翼和赵光韧正在小声交谈。
　　老赵早已从苍木口中对白翼有了一些了解，刚出狱的事情也没隐瞒。
　　老赵是个心胸开阔的人，既不对白翼小心谨慎，也不区别对待，大剌剌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反而多了点江湖意气。
　　两人都是性格开朗的，聊得热火朝天，看上去相当投缘。
　　苍木正拿白翼的手机，一边帮他注册微博，一边连连给丁爽使眼色。
　　丁爽则一脸苦逼地在跑步机一旁站着，惶恐地看着容修的脸。
　　在容修说完“我不太喜欢社交”之后，老半天没接出下一句话。
　　最后，只好嘟嘟囔囔说了一堆：“微博不仅仅是社交啊，也是歌手的名片，歌迷们需要知道你的动态，你也可以用它来对支持自己的粉丝们表示感谢……”
　　见容修一直不回答，只顾着跑步，丁爽闷头想了想，眼珠儿咕噜噜一转，一本正经说：
　　“哥，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你这么不配合，大家很为你操心呢。芭蕾姐说，iVocal官网上实在是扛不住了，她后台的私信快炸了，大家都在询问你的微博……”
　　“我知道了，自己拿。”容修说。
　　雾草，成了！
　　那边话音刚落，丁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跑步机上的手机：“哥，我帮你注册！”
　　容修：“……”
　　远处竖着耳朵的苍木不禁挑了挑眉。
　　之前和容修提过一次，对方一直不上心，没想到丁爽那个小机灵鬼，这么快就摸透了容修的脾气？
　　是的，只要了解他，就会知道，他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一句“大家为你操心”，就能直中红心。
　　丁爽发现，容修的手机上干净得很，没几个APP，只有支付软件、微信和iVocal，他用最快的速度给他下载了微博，注册了一个名字。
　　“应该写上乐队吧？哥，乐队名叫什么？”丁爽随口问。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奔跑的脚步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丁爽也没听见回应，一开始以为容哥只是没想好，后来才察觉到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的苍木、赵光韧、白翼等人，皆是略显紧张地抬着眼，默不作声地盯着跑步机上的容修。
　　容修将机器的速度按快，一脸专注地盯着面板上公里数，大约过了三分钟后，才淡淡地开口道：
　　“DK。”
　　“靠，这名酷啊，死亡骑士？”丁爽眼睛发光，写上“DK-容修”，嘴上咕咕哝哝，“怪不得呢，看见这个名字就想起亡灵序曲了。”
　　“……”
　　没有人应和他。
　　房间里又回到了一片静默。
　　丁爽困惑地再次回头，发现坐在沙发的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跑步机的速度降下来，容修用挂在脖颈的冰巾擦汗。
　　丁爽拿着手机摆弄半天，放在他的眼前，“V申之后才能弄，苍总帮你办，应该不费劲儿，最好每天发一条，别忘了啊。”
　　“发什么？”容修问。
　　“随便什么，想发什么就发什么。”丁爽说。
　　容修拿起手机，一脸严肃地观察了一会。
　　然后慢吞吞地打字，一个字扣半天，看上去一点也不熟练，一看就不是低头党。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出了一句话。
　　紧接着，他抬起眼，看向齐刷刷望着自己的众人，淡淡地说：“我发好了。”
　　大家急忙拿手机，低头查找。
　　【DK-容修：关注我。】
　　丁爽：“？？”
　　众人：“……”
　　操？
　　这语气……
　　紧迫感也不知从何处而来。
　　员工休息室内，所有人都浑身一紧，集体开始低头摆弄手机。
　　包括刚买了手机，暂时啥也不会的白翼，也是一阵瞎按。
　　关注关注，关注在哪呢？
　　随后，不到五分钟……
　　整个6号渡口的小服务生们都低着头，关注……
　　不到十分钟，【无穷动-冰灰v】关注了容修。
　　紧接着，就是无穷动的驻唱和服务员们的集体关注。
　　上次艺人广场的事，容哥帮了自家，还赢回了广场C位地盘，乐队成员们回去把这事一说，无穷动的众人对容修的印象都非常好。
　　不到二十分钟，【La-岳琥v】关注了容修。
　　不到半小时——
　　井子门数家夜店的跑场歌手，一个接一个地关注了容修。
　　很多人都是私底下联系，大家默默行动。
　　没有任何的打招呼、艾特，或转发，有的人甚至和容修从来没有正面说过话，也赶紧关注了一下。
　　容修的那条微博，转发次数仍然是0。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敢跟他说话的。
　　然而，短短三十分钟……
　　他的粉丝已经超过了400，而且还在不停的增加。
　　落海西艺人广场微信群。
　　“雾草！容哥终于开微博了，关注一波！”
　　某重点高中蔻蔻群。
　　“赞赞，你哥开微博了？！在吗？出来！”
　　井子门K歌之王大群。
　　“小渡驻唱开微博了啊，火钳刘明，关注。”
　　iVocal粉丝区。
　　“FerryNo.6驻唱乐队叫DK？容修是他吗？”
　　[花容月貌回来了]微信群。
　　“关注不？老蒋，他能认出咱们不？”
　　“这真的是他的微博吗？关注了！”
　　……
　　当然，容修并不知道这些，他发完微博之后就直接退出了，连自家老板和兄弟也没互关一下。
　　————————
　　嗯，感兴趣的宝贝，可以试听这个：
　　《Blues For Elise》
　　专辑：Classical
　　乐手：Wolf Hoffmann
　　版本很多，千万别听错了啊，一定得是这个！只有这个比较像，再骚一点就更像了hhhh，别听错了，不然会后悔。
　　开脑洞想象一下，比这个还黏糊骚气的。
　　*
　　下章有论坛体，啊啊啊尖叫鸡，不爱看的可以不订阅。
　　【这章是加更】
　　下次我们5000评论再加更吧~我也有点动力和压力！
　　*
　　谢谢宝贝们支持，有时候需要好好写的地方，就会出稿慢一点，谢谢理解。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像一块滚石2个；如、小影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874877070瓶；雁字回时燕衔泥15瓶；拆你家楼、源丫丫、叶修的下垂眼10瓶；猫猫猫猫、Moridodo 5瓶；zones、依蓝佳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晋江文学城:金属柔情
　　丁爽简直为他操碎了心，在吧台和芭蕾几个女孩商量了一下。
　　身为P图高手兼iVocal管理员的芭蕾，深知宣传推广的重要性，她决定，哪怕是惹容哥不高兴，也要想方设法弄几张牛逼的照片发到网上去。
　　所谓法不责众嘛，当然大家一起行动。
　　于是，姑娘小伙子们集体来到员工休息室，发现赵总和苍总已经离开了。
　　房间里只有容修、冰灰和白翼。
　　大家暗戳戳地举起手机，敲了敲休息室的门，打算用“逼宫”的语气让容哥在微博上发几张自拍。
　　结果大门一打开，众人就愣住了。
　　橘色的夕光里，容修慵懒地斜倚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他的怀里居然抱着一把电吉他。
　　白翼歪在墙边，正在玩贝斯。
　　冰灰的目光从桌上的Push上移开，他刚调出了电子鼓的音色。
　　众人：“？？？”
　　贝芭蕾举着手机：“！！！”
　　还有什么比后台视频更吸人眼球？
　　丁爽呆呆地看着坐在窗前的容修，他怀里的电吉他是那把刚换了牛骨琴枕的二手美标。
　　白翼正在调弦的贝斯是暖场贝斯手的，他背脊靠在墙上，一边拧动旋钮，拨拉一下琴弦，一边大剌剌地问：“准了吗？”
　　“继续。”容修说。
　　白翼接着拧一点点：“现在呢？”
　　“嗯。”容修换下了运动装，没冲凉，换了身扔在休息室里的演出服。
　　自从上次经历了借人衣服穿的事，他就叫人帮忙把行李箱里的演出服送到店里了。
　　演出服是真的演出服，没有任何的时装品牌标签，是专门为舞台设计的高定款。
　　剪裁精致细腻，设计巧妙，比常服略显夸张，有着明显的风格化和个性化，而且款型相当的闷-骚。
　　贝芭蕾和丁爽两人，连忙给身后的小服务生们使了个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地退到走廊里。
　　丁爽背手关上了门，芭蕾则迅速地按开了录像功能，一动不动地对着容修的脸。
　　两人也没多话，就举着手机站在门口不动。
　　容修斜倚在沙发里，微微闭着眼睛，电吉他歪在身上，并没有理睬他们。
　　白翼往前走两步，离容修近了点，看了眼桌上的眼镜，小声问：“能看见么？”
　　“弹你的。”容修仍然闭着眼。
　　白翼没吭声，开始弹奏贝斯。
　　一开始并没有玩什么花样，白翼只是熟练地爬了个格子，反反复复几次之后，他开始不停地练习Guide Tone。
　　大约十分钟后，他弹奏了一段英文老歌比较简单的前奏……
　　仿佛之前一直屏着呼吸，当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容修，见对方的表情依然十分平静的时候，才猛然地大松了一口气。
　　冰灰歪头打量白翼，发现二哥背上贝斯之后，和之前拌嘴打闹时那种轻浮纨绔的态度完全不同。
　　他在弹奏的时候，眼神认真而又凌厉。
　　只有在看向容大哥时，才会露出一点儿紧张的神色，发现对方并没有反应之后，又露出一丝庆幸和兴奋。
　　就像正在毕业答辩的学渣一样。
　　“继续。”容修说。
　　“哦。”白翼把手伸到窗台上，翻了翻上面的一堆A4大白纸装订成册的大本子，将它们并排摆好。
　　本子打开之后，白翼才发现，它们依次是手写的Tab谱、手写Chord谱、低音五线谱，甚至还有简谱——
　　原来看着这么多本，其实只有一本的内容，只不过，同样的内容，分为好几种谱写方法罢了——
　　这些，全都是容修为自己准备的？
　　“真是的……这是什么啊……”
　　白翼噗嗤笑了，浑身一点也没放松，他笑，苦涩地笑，对容修道：“老子还没到认不出谱子的地步呢……”
　　话没说尽，嗓子却有点哽住。
　　这么咕哝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暖意。
　　白翼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容修用心良苦为他亲手写的，也不知道写了多久。
　　白翼随手将前面几本摞在一起，选择了那本贝斯专业的低音五线谱，上头是熟悉的字迹——
　　容修的欧楷比小时候写得更好了。对，欧楷，他从不写行书，总是一笔一划地把欧楷写得有模有样。
　　记得，以前容修说过的，因为他写的东西，很少是用来自己看的，而是给乐队伙伴们看的，所以必须要写的端端正正才行。
　　白翼失了一会神，快速地粗略看了一遍谱。
　　这一大本手写谱中的内容，并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而是很多Bass的连复段，一些练习的乐句，练习曲，贝斯小品。
　　曲子看上去完全陌生，应该是临时创作用来给自己突击练习的，连Walking Bass Line也是从易到难，循序渐进，其中包括了各种style。
　　和贝斯手的入门教程不同，这一本是容修断断续续用半年时间编写的，为身为专业人士的白翼量身定做的，用来复健的练习曲。
　　白翼深吸了一口气，选择了前半部分的其中一段。
　　弹奏到第四小节的时候，他察觉到，容修是在让他复健Jazz rock比较难处理的情感，以及旋律感的问题。
　　紧接着，他尝试了Funk，几乎一瞬间就摸索到了对方想让他注意half-time的意图。
　　这就是艺术人之间的交流。
　　不需要语言，一段音乐，一张画，就能深知对方的想法。
　　然后是重金硬摇，白翼小声说：“我的高速演奏应该没退步，我在里头每周都练习。”
　　容修依然闭着眼睛，侧头靠在沙发靠垫上，仿佛已经睡着了。
　　白翼不敢停下来，只好继续弹下去，最后来了一段流行摇滚经常要用的Slap。
　　操？
　　一旁的冰灰和丁爽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啥叫复健啊，这水平还算是复健啊？
　　Slap玩成这样，简直可以直接和出道乐队battle了！
　　——艺人广场的贝斯手，几乎整天都在比Slap，激烈得就跟拆琴似的。
　　白翼其实不太喜欢Slap，九年前如此，九年后仍然如此——
　　很多贝斯手以高技巧的Slap装逼，左手击勾琴弦时又敲出厚重的音色，有时把贝斯的琴颈拍得砰砰作响，来彰显自己的技术水平。
　　白翼十八岁的时候，就是京城玩SlapSolo最牛逼的贝斯手。
　　众所周知，贝斯只有四根弦，低音乐器，很多贝斯手是因为弹吉他不行才玩贝斯。
　　但是，白翼却能把一段bass part玩得热血沸腾，Slap技巧炉火纯青，所以才被大佬们笑赞成“京城小伯顿”。
　　后来，DK在队长容修的带领下到处演出，去了日韩，见了世面，时间久了，白翼才渐渐明白，真正牛逼的音乐人，的确需要学会很多演奏技巧，但并不需要时时刻刻使用技巧。
　　就像容修曾经笑着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就像一名厨子，所有的调味料你都要有，但并不意味着，每一道菜你都要把它们用出来，那样会很难吃。”
　　入狱九年，他反复在回忆容修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以前DK太忙节奏太快，就像高速列车一样，丝毫没有喘.息的时间，根本没有时间静下来，好好地思考这些问题。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丁爽和芭蕾都累了，手机也没再继续录制。
　　白翼小声问：“怎么不说话，太失望了？这么久了，是不是退步了？”
　　“久么？”容修忽然睁开眼睛，“有个缓冲，这是好事，别放弃，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白翼愣了愣：“真的？可是我自己有感觉，真的退步了……”
　　“那一本谱子，每天练三个小时，不久之后，你会突破成为京城老伯顿的。”
　　白翼：“？？”
　　“三和弦转位solo。”容修说。
　　自信来得莫名其妙。
　　以前也是这样，队长随便几句话，就让队员们憋着一股气，白翼大声地“啊”一声，来了一段三和弦riff。
　　“大三。”
　　白翼默不作声地按照要求弹奏和弦小品。
　　“加属七。”
　　“……”
　　“明白了？”
　　“你又想玩布鲁斯了？”白翼笑了笑。
　　然后，他看了一眼坐在远处沙发上的贝芭蕾，“听说网上有你的一个现场，唱的就是布鲁斯。”
　　“嗯。”鼻腔里发出轻浅的一声。
　　丁爽一听网上视频，立马来了精神：“哎呦我去，我哥唱歌儿那味道简直太……太……骚了。”
　　“废话，”白翼一点也没觉得意外，手上弹奏不停，“哪个傻比跟他比的，当年刚组DK的时候，你容哥的第一首原创，就是布鲁斯摇滚啊。”
　　丁爽：“？原创？”
　　贝芭蕾：“？当年？”
　　容修轻描淡写地睨了他一眼，白翼撇了撇嘴，“来哪个？”
　　“第52条。”容修说，又看向聂冰灰，“刚才给你写的鼓谱，记下了？”
　　“嗯，很简单，已经采样了。”冰灰说。
　　白翼哗啦哗啦翻到地方。
　　先是懵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声哀叹：“啊！又是魔改？”
　　“不喜欢？”
　　“……你不觉得，太骚气了吗？”
　　容修微微坐起身，歪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拨了一下琴弦，“你的水平，只够这个。”
　　贝芭蕾一听电吉他声，急忙再次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容修。
　　白翼和冰灰对视了一眼，朝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边靠拢。
　　夜幕就快降临，夕阳也即将落下。
　　晚霞从木质落地窗洒进，给人的感觉好像连时光也变得陈旧了。
　　容修坐在白色沙发上，捻起拨片。
　　只用了音箱自带效果器，增益效果几乎没开，一切回归朴素的音色。
　　轻缓的电吉他失真音色，从音箱里传出……
　　《献给爱丽丝》的电吉他版？
　　A段简直太熟悉啦。
　　钢琴版的想必所有人都听过吧，钢琴轻灵悦耳，曲速也较快……
　　但是，这个怎么回事……
　　雾草？！！
　　这真的是《致爱丽丝》？
　　怎么黏黏糊糊的？
　　好骚气啊啊啊！
　　真的是……
　　最怕摇滚玩深情……
　　都说弹吉他能撩妹，但是那么容易吗？先照照镜子把，三分弹，七分唱，九十分靠长相。
　　贝芭蕾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捂着嘴，她激动得就快要哭了。
　　一点不夸张。
　　容哥真的是“情硬”吗？
　　芭蕾真激动了。
　　iVocal官网上的女粉丝们战斗在第一线，急需要安抚。
　　刚才贝芭蕾想提点建议，但是没敢说，想让容哥来一首女孩子喜欢的曲子，作为谢礼送给支持咱们的姑娘们，还可以大规模吸粉。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容哥就来了个这么骚气的？
　　白翼侧坐在一侧的沙发扶手上，笑着地歪头，眼睛紧盯着对面的容修左手按出的和弦。
　　然后，几乎是即兴地弹奏贝斯，让下潜的低音使整首曲子充满了浑厚的深情感。
　　冰灰单手支颐，像个玩塑料玩具的少女，一只指尖随意地点着Push上的架子鼓的音色，把它按出斑斓的水果色。
　　一首牛逼吊炸天的曲子，就这么被他们“玩”出来了。
　　容修一袭黑衣，怀抱着一把月色吉他，慵懒地斜倚在浅色沙发上，望着落地窗外的黄昏景色。
　　稍带了点哥特风格的黑色暗纹衬衫，袖口有两条飘逸的黑丝带。
　　尖领大翻，露出胸膛深V，琐骨若隐若现。
　　专为舞台设计的高定款Live House战袍。
　　在避光之处，一点也看不出黑衬衫的花纹，只有在镁光灯或日光的照射下，才会偶尔闪出隐约的真丝暗色玫瑰。
　　收腿的军工裤，美版小白军工靴，三个耳洞只戴了一枚黑色耳钻。
　　桌上放着他的金丝边眼镜。
　　在弹奏整首blues的叠部时，男人柔和的眼中仿佛有些氤氲。
　　夕阳里的身影经过柔光处理之后，出现在屏幕里，整个画面成为了一个“人间不真实”。
　　芭蕾几乎要窒息了！
　　“嘘！”她小声。
　　一袭黑衣将容修的肤色衬得格外苍白，夕阳里他侧过头，朝芭蕾的方向凝望了一眼。
　　那双平日里看人深邃而又专注的丹凤眼，此时似乎没有什么焦点。
　　模糊的视野，使他不能立即准确地捕捉到小小的镜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处于茫然状态，就是这样一抹不够直接的眼神，反而让人在其中看见了一种分外性感的迷蒙与柔软。
　　金属蓝调。
　　钢铁柔情。
　　骚气得令人意乱情迷。
　　*
　　iVocal点评网。
　　FerryNo.6 Live House｜6号渡口
　　【歌迷俱乐部|粉丝点评区】
　　有一个置顶的帖子。
　　【FerryNo.6 Live House[店家]：高亮通知，小渡家驻唱小哥哥容修开通微博啦，关注DK-容修，此处掉落锦鲤符一枚：iVocal、票圈、微博三连转发：[6号渡口驻唱-容修-金属蓝调-视频]，半月内在吧台出示截图，即可获赠RIO一瓶，666瓶赠完为止。】
　　“雾草？！我看见了什么？我听见了什么？”
　　“容哥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容修的视频啊，关注！”
　　“太好听了，音色，旋律都好棒啊！”
　　“容神好骚气。”
　　“好听死了！”
　　—第46页—
　　“麻麻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微博，窝只想哭，怎么这么好听，我特么失忆了啊，把钢琴原版的《致爱丽丝》忘了！！”
　　“这才是男人的深情，想容哥正面……我。”
　　“容神的吉他水平……”
　　“乐器盲不懂，容修不是玩键盘的吗，吉他很厉害？”
　　“……”
　　“上头几位大佬省略号啥意思？”
　　“好棒的金属蓝调！骚到爆了个炸！！”
　　“妈的，我终于知道什么是真高手了！！！我是无穷动的主音吉他！！我在这里！！！实名点赞！！！以后容哥就是我唯一的偶像！！！妈的，看幻神弹吉他，感觉就像他在虐琴一样！看我弹吉他，感觉就像我被琴虐了一样！看容哥弹吉他，妈的，感觉就像他正在和琴做.爱一样！！！！！！”
　　“楼上……[抹汗][抹汗][抹汗]”
　　“污污污，但他污出真相了。”
　　“真相了。”
　　“真相。”
　　“真相。”
　　“排！好骚好吊的金属蓝调。”
　　“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我们刚才是不是集体看容神和吉他做了个爱？太骚了……”
　　“撩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98页—
　　【iVocal系统管理员（金喇叭）】全网高亮通知：iVocal-黑金尊享-大贵宾团购卡，已在6号渡口正式开通！！！团主：花**（女士），开通尊享卡（共三张），参团要求：男女不限，18周岁以上，500人，时间xx（下周一），私信暗号：#容哥万福金安#。】
　　“？？？我眼花了？”
　　“操，三张大黑卡？有人出三张大黑卡？？？？”
　　“容哥万福金安！头排私信！”
　　“五百人团？三张？花姐，眼熟一下？花富婆！”
　　“江湖秘宝，黑卡现身！一连三张！卧槽！给姐跪！！”
　　“那张卡炒到200多万了吧，卡面的编号是实名制，编号越小越值钱？”
　　“好像是，听说已经去世的一个首富编号00002，他的遗嘱就是把那张大黑卡做慈善拍卖，听说后来在iVocal慈善拍卖会上卖了500多万，被死对头大富豪买去了，对家说，留着收藏回忆往事。”
　　“已私，求一起疯！求翻牌！姐姐看我看我看我！”
　　“有人给容哥出三张大黑卡？！”
　　“求大-腿！#容哥万福金安#”
　　“容哥已经有这么牛逼的后援团了？”
　　“火钳刘明。已私信，求代码，求参团！”
　　—第154页—
　　“牛逼，太刚了，第一个使用大黑卡的人，花姐姐关注一波。”
　　“不会是哪个大总裁吧？容哥的事业粉？”
　　“用这个卡不划算啊。”
　　“反正我和我同学都报名参团了。”
　　“不划算吗，全网高亮，这宣传吹爆！！”
　　“穷人一枚，参团啦。#容哥万福金安#”
　　“雾草？原来是真的，听说有人弹了一首爱丽丝，就有个壕给他出了一张大黑卡？卧槽，上来看看，竟然是真的啊啊啊啊！私信了，#容哥万福金安#，求代码！花姐姐求眼熟！”
　　*
　　iVocal官方十年来一共制颁出三百多张黑卡，从来没有人使用过，官网甚至都快忘记了除了百人大团购金卡之外，还有一种大黑卡的存在。
　　三张大黑卡同时使用，砸在了FerryNo.6这家Live House身上。
　　官网后台工作人员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连忙打电话联系相关部门，核实一下黑卡编号和使用人等信息。
　　iVocal总部数据监控室里。
　　“查出三张卡都是谁的了吗？”
　　“正在查，以前从来没人用过，程序有点慢。”
　　“出来了，有两张编码是连号的，一张是恒影总裁参先生砸出来的，另一张是世纪恒商的……商总的。”
　　“那就合理了，还有一张是顾影帝的，他们三个人是一家公司啊。”
　　“也就是说，恒影给容修这次battle砸了三张卡，难不成……是想要签容修？他们想狙击这次的iVocal歌王？”
　　“应该没错了，恒影不是跨足音乐产业了吗？最近一直在挖歌手，不过，在后台看到什么都别往外透露，恒影咱们得罪不起。”
　　“我们明白。”
　　*
　　这边，某重点高中学校走廊里。
　　“有人给我哥出三张大黑卡？”
　　刚放学从教室出来，周赞赞盯着手机，忍不住咕哝：“这特么也太牛逼了吧，我妈我爸加一起才只有一张，宝贝似的收藏着呢，已经涨到两百多万了。这边居然有人给容哥砸三张卡，砸出去了就直接官方销毁了啊！”
　　“这也是宣传啊，iVocal全网高亮，容哥一下就火了，我们刚才也打了Call，明天让咱班同学也打，再加上季元让在网上搞事情……”
　　“夜逆疯了吧，他们粉丝集体爬墙，连爱豆也成容哥粉丝了？”
　　“季元让那尿性，这事儿你们应该知道啊，上次我过生日，咱们去小渡家，我哥不是玩了个暖场吗？把季元让那小子气得掀桌子，后来他们乐队拒绝上场，是苍老板调停的。没想到，那小子还挺有眼力劲儿的。”
　　周赞赞背着大书包，和高中同学们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翻看手机APP。
　　他哼哼一笑，“算他知好歹，要是敢继续和我哥作对，我第一个不饶他！我哥说了，等我考上大学才让我再去Live House，到时候他请我们玩。”
　　周赞赞搭地铁回家，路上给容修的微信留言：
　　【周赞赞】哥，有人给你出卡了？知道是谁出的吗，用我帮你查一下吗，我家里有门路。
　　【容修】？？
　　【周赞赞】几百万的大黑卡，一砸就是三张，你就只发俩问号？
　　【容修】什么东西？
　　【周赞赞】？？
　　【容修】行了，我这边正排练，你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我有礼物。
　　【周赞赞】好的爸爸，到时候我负责帮你管理大学生粉丝团啊爸爸，跪安了爸爸。
　　【容修】……
　　*
　　那边，iVocal官网一片惊愕与欢腾，歌迷们在微博这边也没忘积极参与关注锦鲤活动——大家都双开，转战去了微博，搜到“DK-容修”一看，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小哥哥只发了一条微博，语气吊得很。
　　“装逼成这样，谁会关注他？”有些人难免抱着看笑话的心思。
　　结果再看——
　　【DK-容修：关注我。】
　　转发：0
　　粉丝人数：1602人
　　比想象中好点，但也不怎么多，才一千多粉丝。
　　忽略注册时间，还不到两小时。
　　再细细去看——
　　除了井子门的那些跑场歌手之外，还有La乐队全体成员，无穷动乐队全体成员，都陆陆续续地关注了他。
　　【6号渡口V：此处掉落锦鲤符一枚：iVocal、票圈、微博三连转发[6号渡口驻唱-容修-金属蓝调-视频]，半月内在吧台出示截图，即可获赠RIO一瓶，6666瓶赠完为止。@DK-容修】
　　很多歌迷打开了视频。
　　可能是要给人看这确实是一次无意间的随手拍，从芭蕾在走廊里，就是晃动的镜头，敲门进屋之后，拍摄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他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大约是刚运动完，额上有一点薄薄的汗水，打湿的刘海随意地往上拢了一下，将发丝抓了出了不羁的风情来。
　　他并没理镜头，拿起茶几上的折得四四方方的黑色真丝手帕，一边看向站在不远处那个戴着爵士帽的男人，一边轻轻地用手帕压了一下额头——不擦拭，不狠蹭，只是轻轻地按了按，那姿势优雅得让人心醉。
　　然后，他斜倚在沙发靠背上，缓缓地闭起了眼。
　　仿佛进入了梦境。
　　经过了一个简单的梦幻般的剪辑，画面进到金属蓝调的开头旋律中。
　　视频里的男人坐在浅色沙发上，夕阳的颜色让四周变成一段陈旧的时光。
　　他一身哥特风收身黑衬衫，稍带了点燕尾的微长衣摆，黑丝带的袖口，让他整个人都像一位中世纪的温柔绅士。
　　但是，这位温柔的绅士怀里却是一把音色震撼人心的金属乐器。
　　深V不羁地解到胸口，隐约露出胸膛和锁-骨，弹奏完A段时，他稍稍地侧过些许脸，大特写能看见他垂着的眸子，长睫毛，苍白的脸色和唇色……
　　就在观众们被那张极盛的面容吸引时，他忽然抬眸望向镜头，眼中仿佛敛了一抹迷茫之色，柔软让人的心也跟着融化。
　　一寸目光，万种柔情。
　　道不尽的迷人。
　　金属蓝调的音乐中，与他隔着镜头对视，呼吸都窒住了。
　　*
　　像一块滚石V：锁死！！容哥和摇滚锁死了！！
　　席未来V：装逼！！弹得那么煽情完全是装逼！眼神那么撩人完全是装逼！你们那么多字的乐评也都是装逼！此时此刻，我听着音乐，已经一个字也说不出……
　　楚天明V：我的关注点可能不一样，姐妹们有木有觉得，茶几上的真丝手帕和金丝边眼镜看上去骚气？话说那是他的东西吗？
　　……
　　因为《致爱丽丝》实在是太大众，iVocal粉丝们转战到微博又一阵安利，直接给小哥哥吸了一波路人粉。
　　除了6号渡口官微宣传推广了一波，再顺藤摸瓜，还能看到更吓人的事。
　　【老王乐队V：[转发视频]我们还年轻。后生可畏。@DK-容修】
　　转发：34234
　　iVocal官网还在现场battle呢，键盘侠们正在骂战，这边原唱的先生们，竟然直接转发容修的视频，来了句“后生可畏”。
　　所有支持岳琥的歌迷们不由一脸懵逼，这就比较尴尬了。

第42章 晋江文学城:我喜欢他
　　紧接着，在看容修的粉丝辈分儿规模——
　　夫夫琴行的老蒋和小宇关注了。
　　再往下扒。
　　井子门老一代的大犷，老黄……
　　摇滚圈新一代的沈起幻、季元让、冷恬……
　　跑场歌手关注一下新人也就罢了，这些真-牛逼-大佬来凑什么热闹？
　　操？
　　张老、孔老、钱老也关注了？
　　众人：“……”
　　硬石娱乐V
　　华放娱乐V
　　恒影传媒V
　　容修的粉丝都是什么人呐？
　　而在微博另一边，有一条微博正在发酵。
　　【顾劲臣V：你回来了。】
　　转发：42543
　　粉丝人数：53254434
　　24小时热搜：#顾影帝，你回来了#、#顾影帝恋爱#、#顾劲臣女友#
　　[翻滚吧大臣臣V：？？？//@顾劲臣V：你回来了。]
　　这是顾影帝大粉们转发的统一画风。
　　[明轩V：？？？说谁呢？老弟？//@顾劲臣V：你回来了。]
　　这是娱乐圈明星们诚挚问候的统一画风。
　　[顾劲臣后援会V：[懵逼.jpg]//@顾劲臣V：你回来了。]
　　显然，连官方后援会也不知道自家爱豆怎么了。
　　顾影帝粉丝们：咱家大臣臣正在背剧本？
　　[顾劲臣后援团V：紧急会议，各组回群。]
　　*
　　iVocal官网这边也不消停。
　　——72小时“全国Call榜”[实名支持]滚动条——
　　[春城歌迷-给容修打Call！]
　　[魔都歌迷-给容修打Call！]
　　[冰城歌迷-给容修打Call！]
　　[江城歌迷-给容修打Call！]
　　[……]
　　[顾劲臣歌迷-给容修打Call！]
　　[奇幻紫歌迷-给容修打Call！]
　　[季元让歌迷-给容修打Call！]
　　[……]
　　[DK歌迷-给容修打Call！]
　　[DK歌迷-给容修打Call！]
　　[DK歌迷-给容修打Call！]
　　[……]
　　——iVocal华人歌手榜——
　　-1：江翌
　　-2：顾劲臣
　　-3：沈起幻
　　-5：奇幻紫
　　-35：季元让
　　-80：冷恬
　　-93：夜逆
　　-103：容修
　　-173：岳琥
　　……
　　这个“全国Call榜”打Call支持是实名制的，用来统计歌手的支持率。
　　也就是说，一张证件不管注册几个小号，只能每人每天给某个歌手打一次榜。
　　iVocal查IP防刷票系统相当高端，一旦发现水军刷票行为，就会被拉入一年无榜黑名单。
　　排名前100的歌手/乐队/音乐人，有机会受邀参加下一届的iVocal颁奖典礼，就算没有获得提名，也可以参与走红毯。
　　附带一提：只要给某位歌手打过Call了，将会永久记录在个人资料里，不能设置隐藏信息。
　　它将成为自己身为iVocal歌迷的追星历史——就像盖过章，洗也洗不掉。
　　所以，每个歌迷在打Call的时候都是非常慎重的，不能今儿喜欢这个，明儿爬墙喜欢别个。
　　在iVocal，一旦加入了某家后援会，就会得到会里的各种优惠甚至是限量礼物，所以入会要经过审核，官方要看粉丝的实名资料——
　　那种跳来跳去的、朝三暮四的、加入过很多后援会的歌迷，被大家鄙视为“三姓家奴”，很丢脸的。
　　很多爬榜小歌手们都注意到了，那个名叫容修的，刚注册就爬到TOP100了？！
　　他甚至还不是出道歌手！
　　一般网红和夜场歌手，能爬到前200就已经很牛逼了。
　　岳琥：“……”
　　众多爬榜歌手：“……”
　　容修，注册两小时，上榜103名，什么鬼？
　　这是大BUG啊！
　　在奇幻紫和顾劲臣的后援团一起跑来给容修打Call的时候，官网论坛上就有一部分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这种集体行动，肯定是经过组织商讨的。
　　也就是说，他们两家的爱豆，也是同意或默许的。
　　这么分析推理来看，容修这个跑夜场的，竟然和幻神、顾影帝私下里关系要好？
　　不少iVocal的歌手与其歌迷，心里都有了一些计较。
　　后来，连夜逆家的粉丝也跑来了，带着属性对墙头真情实感也是rio牛逼，这世道到底肿么了啊？
　　没多久……
　　只见一条明晃晃的——
　　[注册歌手-季元让-给容修打Call！]
　　众爬榜歌手：“？？？”
　　紧接着，黄金大喇叭喊话：
　　[注册歌手-季元让：容哥的金属蓝调，《献给爱丽丝的骚气》！大家快去听一听！听完了回来打Call！我老季谁也不服，就服我容哥！！]
　　……老你吗的头啊，小兔崽子，毛儿还没长齐呢。
　　《献给爱丽丝的奇迹》听说过。
　　《献给爱丽丝的骚气》什么鬼？
　　随后，就有很多粉丝把名字改成了“爱丽丝”“容哥的爱丽丝”“容修的爱丽丝”……继续搅浑水，化身尖叫鸡。
　　一瞬间，DK的女粉丝拥有了一个共同的英文名：Elise。
　　公众频道路人吃瓜党：“WTF？”
　　就这样，幻神和顾影帝还算是矜持的，只是由着粉丝们去支持容修，本人并没有出面。
　　只有季元让，明星本星实名骚操作，大金喇叭喊话。
　　一个喇叭一百块钱，买了一堆喊了半个小时。
　　直接闪瞎了众多爬榜歌手的眼睛。
　　很多爬榜歌手心里一阵卧槽。
　　顾影帝和沈起幻两人，显然是容修的朋友，他们两家的粉丝出来支持容修也就算了，夜逆家的粉丝怎么也跟着爬墙了？
　　甚至连季爱豆本人也出来蹦跶。
　　傻比季元让。
　　你是容修的粉丝吗，傻比！
　　你们是竞争对手啊，傻比！
　　季元让那小子该不会是疯了吧？
　　今天的公共频道，打Call榜、滚动条、金色大喇叭……热闹得像过大年。
　　在滚屏上【DK歌迷-给容修打Call】成片成片的出现没多久，官方后台立刻就有工作人员发现了一些“不合理之处”——
　　DK乐队才刚在iVocal注册两个多小时，怎么一转眼就有这么多大号歌迷了？
　　这不合理！
　　经过后台调查，这些实名粉丝的注册日期，竟然全是十年前的老号？！
　　十年前的僵尸号？！
　　僵尸号出来舞了！
　　舞，可劲儿舞，见鬼啦！
　　那时候的iVocal官网还只是雏形，没有App，现在注册用户高达8亿，十年前连三百万用户也不到，那些僵尸老号，居然一个接一个地复活了？
　　而且……
　　全是大粉号！
　　在iVocal上至少消费一万元，银冠级别以上的大粉！
　　……
　　官网后台数据监控室里。
　　“许老师，出事了，我们服务器可能被黑了，您那边洗一下？”
　　“上头部门刚洗过了，无异常，现在还有正在申请复活的，都是实名，没有一点问题。”
　　“操，这些僵尸号好久没用了啊！他们要干什么？”
　　“这才哪到哪，刚才审核编辑告诉我，有一个灰名了，八年多，快九年了，来从没登录过的大粉号，刚刚复活了，您知道是谁吗？”
　　“我这边查，后台显示的实名：顾劲臣！我的天，影帝十年前注册的号啊，该不会是被乌鸦盗了吧？”
　　“我去问问上头，实在不行，联系一下曲经纪人。”
　　“等等，我们看一下微博上的视频，这个是DK.粉丝刚才转发的。”
　　“……”
　　“擦！太装逼了，弹个爱丽丝也这么煽情？这个容修……”
　　iVocal总部，几名程序猿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人物得跟委员会汇报一下了，能造成这种轰动的，要么是大作精，要么是真牛逼。
　　更是明星自身魅力的体现。
　　这样的歌手是必须放在【重点关注】行列里的——
　　除非后期有大黑马出现，否则不出意外的话，iVocal大奖每一年的获奖提名，基本上都在这个名单上。
　　现在，这个大名单上，只他一人与众不同。
　　没有出道，没有原创，微博没有明星认证，仅有两千粉丝，甚至，在两个小时之前，他和他的乐队在iVocal上还没有注册。
　　嗯，容修只是发了个微博，写了三个字，在后台员工休息室玩了会吉他，惬意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都干了些什么，容修一概不知，当然，也不知道整个iVocal华人奖组委会、打榜部门、数据部门、防黑部门，因为他，此时已经风风火火忙成一团。
　　*
　　DK后援团骨干群里也炸了两个小时，虽然只剩下了20人，但这20人是真正的死忠。
　　什么叫忠实拥趸。
　　什么叫死心塌地。
　　还有什么比偶像下落不明，乐队解散，连“DK”“容修”以及其他成员们的名字在iVocal上也被注销了，更让粉丝们难过的呢？
　　但是，快九年了，这20个人，已经成为了孩子他爸，孩子她妈，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虽然很少在群里说话，可他们有互相的联系方式，也加了微信。
　　前些年偶尔会在外面聚个会，后来都成家立业了，渐渐的也不见面。
　　而那份友情，却因为曾经的追星时光，永远都在那里。
　　苍木在群里问：“所有的账号都打Call了？”
　　大衡：“嗯，除了注销了的，我们只剩下25个账号，宁宁她们说，正在动员身边的亲戚朋友帮忙。”
　　宁宁：“靠啊，老苍，你怎么才告诉我们，容修回来了？已经回来半个多月了？”
　　DK后援会，骨干群里目前仅存的那些死忠们，纷纷发消息。
　　“我刚把衣柜底下的DK战袍找出来了，还穿上试了试，过了这么多年还很洋气呢！”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哈利波特hhh，幸亏当初我们把应援服选成是黑色，不然这么多年，肯定被烟熏黄了。”
　　苍木在群里给大家讲了讲容修的情况。
　　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周一起去6号渡口，给容修正式做应援，人不多不要紧，主要是想看看他。
　　这么多年，他和白翼还好吗？其他的人呢，没头脑和不高兴呢？傻比大梁和愤怒老虞还好吗？
　　就在DK后援会的骨干们热闹地聊天时，一直灰色的头像突然亮了，一个红名跳了上来，发信息——
　　臣臣：“来参团。[地址链接]”
　　众人：“？？？”
　　臣臣：“下周我们一起去。”
　　众人：“！！！”
　　宁宁：“请问，此臣臣，可是彼臣臣？wuli校草臣臣啊？”
　　臣臣：“？？是我。”
　　大衡：“我草草草？顾影帝？臣臣啊，你被盗号了吗？”
　　宁宁：“呀！这个号，头像黑了九年了啊！”
　　马哈：“臣臣你的电影我都看过了！我是你的粉丝啊！！”
　　苍木：“是顾劲臣本人，他比较忙，好久没上线了，顾劲臣做个自我介绍吧。”
　　就在大家以为，之后要弹出的对话框会是——“我是顾劲臣，毕业于英国玛丽女王大学，一名演员，获得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拍摄过多少多少部卖座电影”……类似于这种自我介绍的时候……
　　顾劲臣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臣臣：“你们好，我是顾劲臣，DK后援会摄影组组长，曾为DK乐队拍摄过23240张加官方水印照片，作品署名：容修我本命。各位，可还记得我么？”
　　众人：“……”
　　操。
　　突然觉得这个头衔和资历，比最佳男主角牛逼怎么回事？
　　*
　　周日下午，花朵和曲龙带领造型师、化妆师、裁缝师来到位于东四的顾劲臣住处。
　　房车停在地下车库，众人忙里忙外搬东西。
　　造型师将衣架推车搬下来，上头挂着数套由顾劲臣在大陆地区代言的国际品牌男装。
　　客厅的圆桌上放着一杯喝剩了一半的“污”。
　　真皮沙发上，着浅色睡袍男人仰靠着沙发背，桃花招子微微眯着。
　　当音乐进行到副歌部分时，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脖颈仰出了一个宛转优美的弧度。
　　世纪龙庭四十八层公寓，厚重的隔音门墙，将环绕音响发出的震撼音乐隔绝起来。
　　爵士摇滚的高音质声响很大，二百平豪华客厅，就像一个小型试听现场。
　　Jazz Rock的电吉他和爵士鼓亲密交缠，节奏搔动人心，男人的轻烟嗓性感迷人。
　　当年DK的地下歌迷在京城大约有三千人，他们都是破车库的老客户，也是破车库常驻嘉宾的歌迷。
　　总体来讲，歌迷们分为三拨。
　　一拨是喜欢重金硬摇的摇滚糙汉子，他们崇拜DK四名成员的水平，以及年轻人对摇滚的热爱和追求；
　　一拨则喜欢DK的实验摇滚，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出一些让大家惊喜的东西，其中包括了各种style，比如英伦迷幻、歌词激烈的《6号渡口》。
　　剩下的，可能就是以摄影组组长“顾劲臣”为代表的这一拨了——这些歌迷属于边缘类型。
　　他们学历高，素质高，智商高，挑剔，讲究，精致，矫情，哪怕是听震撼人心的摇滚，他们也会优雅地来上一杯咖啡——说白了，就是闷-骚，外闷内骚，很骚的那种。
　　此时，客厅里，环绕音响里反复唱的，就是一首闷骚得不要不要的歌。
　　音质并不是很好，从声场效果中，能听出是Live House的现场。
　　九年前，当顾劲臣在破车库的舞台下，第一次听到那个男人唱这首《我对你下了降头》，就深深地为他着迷。
　　很快的，公寓大门传来轻敲声。
　　顾劲臣抬手摸了摸眼角，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关了音乐，又按了一下开门的按钮。
　　花朵和曲龙在走廊里听见门锁声，小心翼翼地推门往里看，见顾影帝已经准备好了，端坐在沙发上，眼睛和脸色都有些发红。
　　“怎么了，感冒了？”曲龙问着，带造型师和一堆人进了门。
　　门外的助理们对视了一眼，刚才在门外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前几天帮容修打榜的时候，花朵和曲龙就都知道顾劲臣的事了。
　　目前，除了高中死党诸葛辉之外，只有这两个贴身人知道“顾劲臣正在喜欢一个男人”这件事，对，是现在进行时，ing，卧槽！
　　以前，曲龙身为经纪人，只知道顾劲臣一直单恋的初恋出国了，花朵则是更干脆，以为顾老师的爱人去世了。
　　那天，当顾劲臣和两人摊牌的时候，花朵和曲龙震惊得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顾老师是同性恋”这件事，简直太吓人了。
　　顾老师深爱着一个男人，而且是单恋，暗恋，这件事简直是灾难。
　　曲龙眼前一黑，差点脑出血。
　　当年签合同的时候，只说恋爱了要告知，确实没说不许喜欢男人啊。
　　因为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顾劲臣还是很有男人味的，不可能是gay，连想也没想过这一点。
　　已经过了好几天，花朵身为贴身特助，到现在也没能从震惊中醒过神，乃至于一直没敢和顾劲臣说一句话。
　　她的内心十分矛盾，既谨慎，又兴奋，脑子里反反复复、清清楚楚的全都是……姨母笑。
　　妈呀怎么办，根本控制不了。
　　然而，她在表面上还是小心翼翼的，她打量着顾老师的脸色，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口吻和他说话……
　　嗯，因为不知道最关键的一点——
　　顾老师是……1还是0？
　　艾玛，这很重要的好吗，腐女都好奇这一点，只有知道体位，才知道怎么聊天啊！
　　花朵狠劲儿地打断了脑中小人儿的姨母笑，控制感没掌握好，用力过猛，以致于面瘫着脸。
　　她站在顾劲臣的眼前，眼中满是担忧，憋了半天，也没能憋出半句话，整张小脸儿都憋得通红：“……”
　　顾劲臣看着她的表情，垂了垂眼睛，他早就知道，也有心理准备，自己的性向，很可能会让身边的人感到尴尬，或是讨厌。
　　那又怎么样。
　　顾劲臣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他拿起凉透了的“污”轻啜一口，舔了舔唇上的咖啡牛奶，放下“脏兮兮”的杯子，对花朵笑了笑：“我没事，没感冒。”
　　污：Dirty。
　　特浓Espresso粗暴地倒进一杯冰牛奶里，玻璃杯里就会显得脏兮兮的。
　　狂野的苦，和温柔的甜，在口中柔和翻滚，是爱人的味道。
　　快十年了，喜欢的人，喜欢的咖啡，一直没变。
　　不能变，也不打算变。
　　谁也改变不了。
　　花朵照顾了顾劲臣这么多年，终于知道了老板的心事。
　　不知为什么，尽管顾劲臣在对自己和曲哥讲述暗恋往事时是笑着的，他笑得那么帅气，但是，她就是很想哭。
　　就……很难过啦……
　　喜欢一个人，真的能喜欢十年吗？
　　这样值得吗？
　　如果不能有好结果，不会很可怜吗？
　　“什么叫不值得，为什么不值得？”当时顾劲臣这么问她。
　　花朵想了想，反问他：“喜欢他十年，他不喜欢你，你付出了那么多，这么累，这些都是值得的吗？你得到什么了？顾老师认为，什么叫值得呢？”
　　“现在，我还不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顾劲臣说，“等我老了的时候，临终之前，你问我，喜欢容修，后悔过吗？我会告诉你，不后悔。这就是值得。”
　　……
　　顾劲臣说完上面那段话之后，花朵就没再吭声了。
　　然后，她就联系了职业粉丝，组织官方后援团去iVocal给容修打榜。
　　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此时，花朵细细地端量着顾劲臣的状态。
　　不知道那个人的归来，对他有没有更大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开春了，动物们都忙着交.配……不是，开春了，要忙了，状态不好，会不会对接下来的一堆通告有影响。
　　“……嗯，可是，您……心情，还有……咳，您感觉还好吗？”
　　花朵警惕地环视了一下旁边的造型师和化妆师，用姨母的口气担心地问：“一会儿的首映礼，会有很多媒体记者，您没有问题吗？”
　　“顾哥。”曲龙更是无奈。
　　顾劲臣是他带的最成功的明星，多少同行羡慕眼热顾影帝的优秀，连连赞曲龙慧眼识珠，运气真是好。
　　这么多年，身为最贴身的他，从没发现顾劲臣有什么缺点，万万没想到，在事业发展巅峰的时候，顾劲臣竟然给了他这么一个大惊吓。
　　顾劲臣爱着一个叫容修的地下摇滚男歌手——
　　每一次字眼都是灾难，知道这件事之后，曲龙眼前发黑，简直是天旋地转。
　　这要是让媒体知道了……
　　虽然自家公司恒影传媒的两位老总也是夫夫俩，但人家是商人，不是大明星啊！
　　这些天，曲龙就快要把iVocal APP的图标按烂了，像个小变态似的，在那个官网上翻看所有关于“容修”的帖子。
　　刚看到视频的第一眼，他就大概明白了一些。
　　他和花朵一致认为，那个男人确实是太帅了啊。
　　接下来，经过深入卧底了解，眼下看来，那个叫容修的，在iVocal上的口碑相当不错。
　　粉丝和人气方面，虽然比不上目前大热的沈起幻和季元让他们，但他没有什么丑闻和作风不正的舆论。
　　以至于让曲龙对他并没有任何反感，反而有一点点好奇——
　　身为恒影传媒的金牌经纪人，曲龙看得出来，容修的身上有太多东西能够慢慢挖掘。
　　甚至有一种想见见他，问他想不想出道的想法……
　　呃，对容修有了一些了解之后，曲龙完全把一开始“老丈人关注女婿”的微妙念头抛在了脑后……
　　这大概就是一个明星的个人魅力？
　　曲龙和花朵算是默许了顾影帝的爱情。
　　不默许怎么办？
　　如果强硬地反对，很容易产生逆反心理，到时候罢工怎么办？
　　顾劲臣的性格……
　　两人几乎想法一致。
　　反过来想，容修又不喜欢他，这种事强求不来。
　　时间久了，也许就能放手呢？
　　“另外，昨晚，我以您的助理身份，私信了容修，询问他是否愿意参加这次的首映礼……他……没有回复……”
　　花朵小声说，语气里多了点伤感：“就算不能参加，也该礼貌的回复一下啊……”
　　“没关系，我只是突发奇想，随口让你问问，他以前很喜欢看电影，喜欢听里面的配乐。我就是觉着，也许他会感兴趣。”
　　顾劲臣说着，似想起什么，道：“他刚把DK重新立起来，你不明白那有多费劲儿，曲子啊，风格啊，都要考虑，肯定会很忙的。”
　　完全是在替对方做解释。花朵撇了撇嘴。
　　顾劲臣站起身，来到窗边光线更好的单人沙发，转头笑道：“好了，今天影帝的形象，就麻烦各位了。”
　　小助理闻声，连忙小心地将一大车服装推过来。
　　化妆师开始给他弄头发，造型师小声问：“顾老师，您亲自选？”
　　顾劲臣侧过头，眼睛扫过挂在衣架上的一排西装。
　　他选了一套较为传统的礼服，稍带了点收腿和束腰。
　　一个小时之后，顾劲臣换上了衣服，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由于接连几个月在《The C》节目组和学员们在一起，整天唱唱跳跳的，还经常穿一些休闲的衣服，甚至让人都快忘了，这才是真正的顾影帝。
　　接受过精英教育，俊美的面容和端正的西装，和他是如此的契合，简直是浑然天成。
　　今天是获得国外电影节提名的《热爱》首映礼，虽然没能再获影帝大奖，但在国内的期待值很高。
　　顾劲臣身为男主角，当然必须到场，而且还要隆重压轴。
　　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首映礼的会场。
　　宾利慕尚车里，花朵坐在副驾驶一脸紧张。
　　曲龙则是暂代司机，“前些天iVocal那件事，一会记者可能会问你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你尽量不要回答。”
　　曲龙紧张兮兮地交代道，“哪怕是回答一句话，他们都能大开脑洞，断章取义，瞎几把乱写一通。”
　　“可是不回答的话，他们会不会说容修容哥抱腿？”花朵嘴快地来了这么一句。
　　自从在微博上用小号关注了容修，和DK.粉丝打成一片之后，又看到了网上的视频，花朵就彻底被容修圈粉了。
　　容哥？这就叫哥啦？
　　曲龙斜眼瞪了她一下，又看向倒车镜映着的顾劲臣，泄气地说：“罢了，总之，你自己想好吧。”
　　“我想好了。”顾劲臣说。
　　曲龙：“？？”
　　曲龙呆了呆，忽然觉得背脊发凉，总感觉顾劲臣的回答好像哪里不对。
　　现在是首映礼红毯的下半场，配角演员基本上已经进去。
　　下半场是粉丝、观众、记者人数的最高峰，顾影帝作为压轴。
　　走在导演组的前面，再往后，就是零零散散的蹭红毯小明星了。
　　前方的恒影剧院已经被人群挤满，宾利慕尚停下车，几乎没在路边等多久，就得到入场通知，车又慢慢地往前开去。
　　恒影剧院的大门口两侧已经人山人海。
　　红毯两边站满了记者和观众，因为不是什么正式的颁奖礼红毯，国内每个周末都有数十部电影举办首映礼，整个程序都较为简洁随意。
　　甚至有些明星在红毯上就聊起来，有的摆拍之后还跑去和粉丝合影。
　　可想而知，到场的媒体记者们也很轻松，不用守太多规矩，准备的问题当然也不那么规矩。
　　曲龙：“真是的，连个女伴也不准备，女主角不是邀请你了吗？”
　　顾劲臣轻嗯一声，算是回应了。
　　“行吧，自己走去吧，又不是什么新人，红毯走了不下一百次了，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曲龙不厌其烦地说着，也不知到底是在鼓励顾劲臣，还是在安抚自己不平静的心。
　　顾劲臣只比曲龙年长两个月，每次关键时刻，他都镇定的很，慌乱的反而是曲龙和花朵。
　　曲龙暗骂一声自己胡思乱想，扬了扬胳膊。
　　顾劲臣轻笑一下，没有任何回应，直接抬手推开了车门。
　　*
　　身为美国常春藤毕业的高材生，食草狼从隔壁省被调到了京城总部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深受欧美媒体人影响，大开大合，作天作地，爱好摄影，手里捏了数个水军团队。
　　他和记者同行们，已经在恒影剧院的红毯右侧，守候了两个小时。
　　这个角度很好，可以直接采访到导演组和演员，也能精准地拍到效果不错的照片。
　　身后的影迷也不怎么多，并不是很吵，大部分来观影的都在远处的大广场上等待。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尖叫。
　　在此之前，身后明明没什么动静的。
　　食草狼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些女孩正在挥舞着应援牌，亢奋地：“啊啊啊”。
　　顺着她们的目光，食草狼和身旁的同事往马路那边看了过去。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主要人物又登场了。
　　女主角刚才已经进去了，导演组还不至于这么疯狂，那么肯定是……
　　镜头瞄准了那辆宾利慕尚。
　　食草狼身边的同事笑说：“肯定是顾影帝。”
　　车门打开，男人下了车。
　　他轻抚了一下袖扣，又随意地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将洋装衣领整理好。
　　那身大牌高定西装设计简洁利落，除了影帝先生因为过于俊美而让不了解他的人产生的轻视感。
　　咔嚓——
　　“他怎么一个人走红毯啊？”
　　这是食草狼来到京城正式工作之后，第一次跟首映礼，也是第一次拍摄顾劲臣。
　　以前整天跟在商宇贤那种大总裁、大富豪身后，突然拍明星，他还有点不习惯。
　　很多同行在问“iVocal”“打榜”什么的事，食草狼多少也了解一点，但是电影首映礼，问音乐方面的问题真的好吗？
　　“顾劲臣！顾劲臣！”
　　四周粉丝的尖叫震耳欲聋，这次的粉丝几乎都是他的影迷。
　　顾劲臣从远处走近，食草狼犹豫着，要不要随便问点什么……
　　身旁的同事突然开口了，他问的比周围的同行更为直接。
　　“顾劲臣，请问您为什么默许自己的粉丝团去iVocal给一个新人打榜？我是说，容修。”
　　周围的记者安静了一会，之前他们也只是稍微地点了一句，问顾劲臣知不知道这件事罢了。
　　再直接的都不敢问。因为大家都知道，顾劲臣背景大，太特殊的话题肯定是不敢问的。
　　为什么默许自己的粉丝去给容修打榜？
　　这个问题其实很牛逼，也是一个坑。
　　不管顾劲臣说什么，都能让浑身都是洞的记者们，瞬间开一万个脑洞。
　　如果顾劲臣不回答，直接不理自己，就那么一笑而过，大家就可以把事件写成一个大乌龙。
　　诸如：传言影帝粉丝爬墙支持无名歌手，影帝表示，与对方并无交集，对此事一无所知。建议粉丝请理智追星。
　　如果他回答“我们是朋友”，那就更好了，一旦新闻发出去，其他的巨星歌手就要想了：
　　你的粉丝怎么不给我打Call呢，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顾劲臣会得罪人不说，接下来，娱乐圈的人际关系变幻莫测，就会很热闹啦。
　　就等着顾劲臣回答这么一句了。
　　只见顾劲臣侧头看过去，忽然驻足，看向提出问题的记者。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顾劲臣的方向，闪光灯和喀嚓声犹如电闪雷鸣一般倾泻而下。
　　“为什么……”
　　顾劲臣垂眸，像是在认真思索，随后他抬起眼，笑了：“因为我喜欢他啊。”
　　记者：“？？”
　　众人：“……”

第43章 晋江文学城:小名臣臣
　　四周静了静。
　　顾劲臣环视眼前一瞬间静下来记者们，以及他们后方举着灯牌的呆住的影迷们，笑问：“怎么，你们不喜欢他？”
　　记者：“？？”
　　卧槽，我们没说不喜欢啊。
　　这是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好，身为记者，不用回答明星的问题。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食草狼大记者也呆了呆。
　　那张脸太漂亮了，束腰西装将顾劲臣的身材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儿露出一丝困惑，眼中仿佛有一汪澄澈的湖水，让人感觉这个男人是那么的真实，对自己的情感和情绪毫不掩饰。
　　“难道……”
　　顾劲臣看向提出问题的那名记者，“你不喜欢他？或者说，在问出这种问题之前，你没有对容修进行任何的了解？这是不专业的。另外，如果你了解他，一定也会很喜欢他，他真的很优秀。”
　　顾劲臣微微扬起下巴，望向影帝后援会的姑娘们，“你们觉得呢，他唱歌好听吗，你们喜欢吗？”
　　记者团后面的一大片影迷，顿时山呼海啸！
　　“喜欢！超级喜欢！”
　　“谢谢劲臣的推荐，太好听了！”
　　“神仙小哥哥，唱歌好听死了！”
　　“最喜欢大臣臣！”
　　“给容哥打Call！给臣臣打Call！”
　　顾劲臣又看向旁边的几位女记者：“你们呢，听过了么？如果没听过，就跟不上潮流了。”
　　见顾劲臣主动来交谈，女记者们简直要兴奋死了：“当然听过，热搜啊，网上很红，好棒的！”
　　“看来，在音乐这方面，我们还是志同道合呢，下次有更好听的音乐，我还会给大家推荐。”
　　顾劲臣微微颔首，用拜托的口吻说：“到时候，也要麻烦各位给容修打个Call，新闻采访之类，也拜托了。”
　　女记者们举着相机咔咔拍照，“没问题！太好了，不过，还要麻烦顾老师给我们引荐啦，我们去了渡口，但是没拍到容修，根本见不到人啊。”
　　“没问题，他人很好的，就是有些忙……”
　　顾劲臣用DK.粉丝站街聊天的语气和女记者们聊了起来。
　　不明情况的记者们：“？？”
　　这是什么神发展？
　　不是首映礼走红毯吗？
　　这个大影帝和女记者一起聊音乐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提出问题的男记者脸色都青了：“……”
　　操。
　　这个套路太魔性了，有点摸不透啊。
　　“时间差不多了。”
　　顾劲臣回头看向就快走过来的另一位演员，对记者们打个招呼：“祝观影愉快。”
　　说着，刚要往大门的方向抬步，突然又顿住，目光却没有转回来。
　　他看着稍远些的红毯地面，小声说：“影帝也是人，我喜欢容修，所以给他打Call。”
　　说完就走了。
　　附近的记者们都没有听到这句话，但是，食草狼和提出问题的那名男记者，却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是啊，影帝也是人，没毛病。
　　能听歌，品茶，吃好吃的东西，也能喜欢某个演员和歌手。
　　那么，给自己喜欢的歌手打Call，好像确实是可以的——
　　季元让那个傻比不是也一直在iVocal舞呢？
　　只是因为季元让年轻，不像顾影帝那么稳重有名，所以没有一视同仁？
　　提出问题的男记者默了默，看向身边的食草狼：“怎么样？这就是我最喜欢的男演员，影帝顾劲臣，学院派出身，演技很不错。”
　　说到这，男记者压低了声音，带着调侃般地小声笑：
　　“娱乐圈纪检委，顾怼怼。只有在拍戏面对镜头时才不错，平时直来直去，圈内看不惯的事，他会直接怼，背景大着呢，没人得罪的起……”
　　食草-见惯大世面-狼：“刚才已经领教了……”
　　牛逼啊。
　　他也看过好多部顾劲臣拍摄的大片。
　　“那个容修的歌，确实不错，但是我更喜欢他的那个《爱丽丝的骚气》，我手机里还有呢……你们没下载，赶紧下啊，等以后要版权，肯定找不到资源了……行啊，我给你传过去……”
　　要说最凑嫑脸的就是娱记了，丝毫没有得罪了影帝的觉悟。
　　这时候他已经扭着身，和影帝的女粉丝们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食草-富豪们的噩梦-狼：“……”
　　娱乐圈好奇妙啊。
　　我喜欢。
　　那个容修……好像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
　　《顾影帝迷弟身份闪亮亮，新人歌手容修一生推！》
　　什么玩意儿？
　　闪亮亮？一生推？
　　看见“推”字，曲龙一瞬间有点污，整个龙都不怎么好。
　　刚从自由搏击台上下来的诸葛辉，手里拿着的拳套都掉了。
　　这个新闻是怎么回事，顾劲臣的恋情公开了吗？
　　花朵则是在心里姨母笑停不下来。
　　好刚。
　　没看记者的脸都青了吗。
　　我家大臣臣最棒了！
　　之前，顾劲臣下车之后，她和曲龙还担心来着：如果记者问大坑问题怎么办？
　　没想到，自家影帝回答得这么好！
　　而且……
　　最重要的是，容修的乐队，就这么真正公众视野里。
　　如果换成其他的新兴乐队，没有圈内大佬这么推一把，想要达到这种关注度，可就太难了。
　　从首映礼回来，曲龙和花朵陪着顾影帝来到了风擎拳击馆。
　　顾劲臣和诸葛辉打完了拳，两个人刚下了台，一行人来到休息间。
　　曲龙拿了一瓶珍藏的红酒，大家一起品尝，曲龙给他们看了最新出炉的新闻。
　　网上刷出类似的标题很多。
　　曲龙一开始黑了脸，果然啊，他当时就觉得顾劲臣那句“我准备好了”的回答有问题。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个回答坦坦荡荡，比“他是我朋友”或遮遮掩掩什么的来得更直接，更有冲击力。
　　太白了，反而让人没法往歪想。
　　最主要的是，过于直接明朗了，大大方方，丝毫没有给记者留下一丁点乱开脑洞的余地。
　　网上的新闻还是比较正经的，基本上就是顾影帝喜欢听容修的歌，已经是他的迷弟啦。
　　然后就介绍了一下井子门Live House的发展，顺便还给FerryNo.6打了个软广告。
　　【DK-容修：关注我。】
　　这条微博有毒。
　　只要搜到了他的名字，看着这条微博，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愣了愣。
　　然后，哭笑不得地暗骂一句“真狂啊”“有病吧”“操”……
　　反应过来时，已经随手点了关注。
　　曲龙和诸葛辉也默默地关注了他。
　　……
　　“不过，你为他做这么多，真的合适么？”曲龙小心翼翼地抬眼，往窗边瞟了一眼，小声说：
　　“之前我不知道，你每个月初都情绪不对，竟然是因为这个，也没好好的开导你……你整天拍戏就够累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累，找个更好的，喜欢你的，不好么？”
　　诸葛辉身为整个单恋过程的旁观者，苦笑着“靠”了一声，瞟向顾劲臣的方向。
　　“哎呀，我早就劝过他了，劝了九年。”诸葛辉道，“他英国留学那些年，我还在网上劝他，说过至少一百遍了，打击也打击过了。”
　　两人看向长椅的方向，顾劲臣正在翻看手机新闻。
　　对方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完全把两人当成了空气。
　　今天曲龙开车，花朵举着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站在腐女的角度上，她的确希望顾哥和喜欢的人能有好结果。
　　不过……
　　花朵犹豫地说：“顾哥，这样不会难过吗，单相思，单箭头，对方现在还不喜欢你，总觉好可怜……”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劲臣默了默。
　　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说话。
　　忽然，顾劲臣“噗嗤”笑了出来，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侧头望向窗外华灯初上的景色。
　　“你们啊……净瞎操心……
　　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顾劲臣带着笑意的轻松嗓音——
　　“可怜……这都是什么词儿……
　　他说。
　　“我为自己能喜欢上这么优秀的人而感到无比的自豪，这种自豪心情的我，为什么会让你们觉得，我很可怜？
　　他说。
　　“这些年，每当我觉得，可能坚持不了的时候，累到不行的时候，只要念着他的名字，我就会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拥有这样一个心里寄托的我，为什么会让你们觉得我可怜？
　　他说。
　　“爱着他，念着他、追逐他，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事，他让我拥有了理想和目标。我不明白，为什么当我觉得幸福的时候，会得到你们的同情，让你们觉得我可怜——‘同情’和‘怜悯’，不是只有不幸、倒霉、懦弱的人才会得到吗？”
　　……
　　一个人的爱情，得不到回应，总是安安静静，却也轰轰烈烈。
　　花朵想。
　　既然不能劝退，那就只能……鼓励他一往无前了。
　　然而，没等花朵开口，顾劲臣垂着眸子，淡淡开口道：“他只是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喜欢。”
　　花朵：“？？”
　　顾劲臣喝光了杯中红酒，站起身，走向透气窗。
　　阳光微暖，他站在窗边向阳处，勾唇浅笑着：“我知道的，他喜欢。”
　　在场参谋们：“……”
　　酒意侵染，一双桃花眼儿带着笑意，眼尾染上浅薄的一层绯红。
　　阳光里，聊到喜欢的人，顾劲臣的身上多了丝温柔气质。
　　于是帝王公子落了凡尘，沾染了世俗的烟火气。
　　*
　　这些天店里客人爆满，容修却没再上舞台。
　　iVocal官网上的battle还在继续。
　　容家四小天王“东南西北”莫名成了FerryNo.6的编外保安，在距离舞台侧边主题墙最近的地方，守护着自家容少。
　　有好多次，在幽暗的内场，赵北和斜倚在沙发上的少爷对视上了。
　　容修目光直直地盯着赵北，吓得大北浑身僵硬，表情扭曲，张口结舌，却不敢过去打招呼。
　　紧跟着，容修就会淡淡地移开视线，仿佛对“被爹妈监视”这件事一无所知。
　　成年之前，生活在严丝合缝的鸡蛋壳里，直到读高二时还有四名保镖护送，他早已习惯了。
　　容御说过：老子连恁大的家族都能保护好，何况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所以，他动用各种手段，在小孩叛逆期的时候保护了他。
　　但他却保护不了孩子的伙伴。
　　甄素素和张南聊了容修的近况，对VUE的环境很满意，于是大张旗鼓地派人去VUE联系经理，直接给儿子续订了一个月的房间。
　　仍然是那套House。
　　随后，她暗戳戳地在iVocal给儿子投了宝贵的一票。
　　结果，她的名字在“全国Call榜”的滚动条上，仅仅逗留了三秒就滚得无影无踪。
　　甄女士表示她很愤怒。
　　*
　　多宝骑着共享单车在路边风一样地飞驰。
　　就快清明节了，太阳不热辣，北方的风还有一丝凉。
　　多宝背着双肩包，里头是一套鼓棒，还有容哥给他写的一首牛逼原创的鼓谱，简单的四三拍节奏，他已经学会了。
　　昨夜下班的时候，容修对他说，订了一套架子鼓摆在VUE，让他过去试用玩耍。
　　多宝惊喜坏了，他已经好久没去燕郊的音乐教室了。
　　家里地方小，没有架子鼓，店里的鼓一直在舞台上，并不能随时练习。
　　这天上午，多宝从家里跑出来，刷了个单车去找容哥玩。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酷酷的样子，两条小短腿紧倒腾，蹬着自行车，一路带风地冲进小胡同。
　　有个婶子喊着：“这么急吼吼的，赶去死呀！”
　　“抱歉。”多宝冷酷地说。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眼中放射出一种兴奋。
　　多宝真的是在激动着。
　　近来，6号渡口里的男孩子们，都在不自觉地改变——
　　他们将腰背挺直像个标枪（般僵硬），把自己打扮得精致讲究，看上去绅士而又斯文（扫地），唇角微微上翘（抽搐），眼神深邃撩人（自以为）……
　　吧台的贝芭蕾一脸尬色，只觉辣眼睛。
　　容哥是你们能模仿的吗，简直没法看啊。
　　*
　　“白翼，怎么了，白翼？我进去了……”
　　容修在客房门口敲了半天，房内没有任何动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他一边打了招呼，一边推开客房的门。
　　进了门，只见男人光溜溜一条，睡袍大敞，大字型躺在床上，床头桌上的iPad正在播放爱情动作片。
　　白翼戴着耳机，吓得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大约是太紧张了，浑身一哆嗦，喷得到处都是。他黑着脸，低头看着狼狈的身.下，随手抄起一物遮了上去。
　　……嗯，他把一只袜子戴在了小和尚的头顶。
　　容修：“……”
　　白翼：“……”
　　容修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视频上，不由微微一愣。
　　忽然避开视线，容修侧过身，看向墙壁。
　　他看起来很平静，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嗓音冷得像冰：“冰灰来了，穿好衣服，出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
　　白翼这才想起正在上演火热大战的iPad，他把平板“啪嗒”一扣，睡袍一拢，翻身跳到地板上：
　　“等会儿，我正好有事问你，我需要……呃，人生商谈……。”
　　“商谈？怎么讲？”
　　容修在门口停步，没有回头看他，张口还想说什么，又顿了顿，斟酌地说：“另外，你太放纵了，不觉得这不太正常么？”
　　白翼歪着头一脸呆滞：“我的天，是你不正常吧，禁欲先生。”
　　“不谈了。”容修抬步就要走。
　　“好好，我不正常。”
　　白翼一把拉住他，拽着他的胳膊，往屋内走，让他在一边站好。
　　随后，白翼把睡袍带一系，打了个蝴蝶结，盘腿坐在床上，酝酿了一下情绪，道：“老大，我确实，觉得自己不太正常，很不适应，想和你咨询一下。”
　　“讲。”容修说。
　　监狱是真的苦，容修明白。除了贝斯需要复健，其实最需要复健的，还是融入社会生活，白翼有茫然之处，实属正常。
　　于是，容修柔和了语气，补充道：“我听着，尽量帮到你，你说吧。”
　　白翼无精打采，小声喃喃：“我记得，以前，我猛得一批，一次一次又一次，特别生猛……”
　　“说重点。”容修冷着脸。
　　“你说，我是不是在里头呆废了？一个星期了，十分钟还不到，射-了之后，一动也不想动，脑子也不太好使，五条腿全都软趴趴的，只想倒头大睡，连后戏的精神头也没有，更别提再来一次了。”
　　白翼顿了顿，耷拉着脑袋，小声咕哝：
　　“根本不行，我不行了啊——如果身边有个女人，她肯定会穿上衣服就走的，临走之前还会骂上一句‘窝囊废’‘胶皮管儿’。”
　　容修：“……”
　　容修斜靠在墙上，颇带一丝探究地注视他。
　　白翼：“？？”
　　“是不是在网上看见谁说你什么了？”容修忽然这么问。
　　白翼：“……”
　　“如果有人认出了你，如果，你听见，他们在背后议论你，那只能说明，你现在很好，至少比那些蠢货活的精彩，别那么慌。”容修说。
　　白翼微微一愣，低头沉默了良久。
　　容修笑笑，抬手搭在他的肩头，像个兄长一样，揉了揉他的秃头：“你不是不行，只是太紧张了，这次登台，没有任何问题，我保证，相信我，好么？”
　　白翼：“……”
　　突然，白翼仰起脖子，咬牙瞪眼：“谁，谁特么慌了？老子四平八稳，坚韧不拔，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心里一股水，淡定无波澜。你丫别不信，老子马上给它吊个秤砣，都不带打一个弯儿的！”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那玩意儿拿下来，不干净。”
　　容修嫌弃地垂眼看了一下，白翼的小和尚还套着袜子。
　　那双凤眸中中迅速闪过一丝笑意，容修转过身，往门口走：“卫生间里，用我的……那个洗液，洗干净，下楼排练。”
　　“哦……操。”白翼下床往浴室走，嘟嘟囔囔，“妈的，排个练还得把老二洗干净，你以为谁都像你啊？弹个琴还得沐浴焚香，网上说的果然没错，你肯定每天夜里都和吉他做过爱……”
　　容修驻足，回眸：“嗯？”
　　白翼噎住：“……”
　　雾草，那一个回眸，简直了……
　　吓死了个人。
　　“是！是是是。”只觉下面一软，拔腿就跑。
　　*
　　正如白翼所担忧的一样，三张大黑卡带动消费，七日电子门票火爆售罄。
　　赵光韧决定，最后一张大黑卡启动那晚，FerryNo.6将会迎来半成品DK的首次登台。
　　事实上，主要原因还是歌迷们锣鼓喧天的呐喊。
　　大家都希望，容修能登台献唱，除此之外，还有……
　　“劲臣给咱砸钱了，咱也不能一面儿也不露啊！”
　　那天，在苍木的办公室里，赵光韧是这么对容修说的。
　　“况且，听说你和他还有过一面之缘，我是说，前阵子。”
　　“什么？”容修坐在沙发上，视线从乐谱上挪开，他抬起眼，“那是谁？”
　　赵光韧：“？？”
　　苍木：“？？”
　　这真的是半小时扒乐队总谱的容神？
　　怎么才这么几天就把人给忘了？
　　那可是国际影帝啊，你不是还主动送过他一瓶香水吗，把顾劲臣弄得又慌张又高兴的……
　　结果，你居然把那么大的影帝给忘了，还真是拔吊无情啊。
　　苍木无力道：“顾影帝，他出了三张尊享卡，还有两张是他们老总送他的。”
　　“……哦，是他。”容修点头。
　　早说“顾影帝”就知道了。
　　他扫了一眼赵光韧和苍木，细细长长的凤眸，左右打量二人的怪异表情。
　　容修继续低头，写写画画，失笑道：
　　“瞪着我做什么，动不动就叫人小名，听不惯。”
　　赵光韧一下炸毛：“哥，你是我容哥，求求您了，长点儿心吧，七百万啊！一个星期天天爆满的票全加一起也不值七百万啊！”
　　容修：“嗯”
　　“他这是砸钱给你做宣传呢！再说了，叫人家大名你就能记住了吗？你昨天连‘沈起幻’是谁都忘了，这是全名吧？我说幻神，你才记起来！”
　　容修：“……”
　　“还有，劲臣不是他的小名，他的小名叫臣臣。”苍木说。
　　容修：“……”
　　臣臣。
　　容修笔尖一顿，睫翼轻轻眨了眨。
　　接下来，容修就一直低头写编曲，两位老板说什么，都左耳进右耳出。
　　对于六七百万的大黑卡一事，再没有一丁点回应。
　　似乎丝毫没有“七百万”的概念。
　　但是，他也没有拒绝赵光韧的提议，让“半成品DK”赶鸭上架，登台献演。
　　这大约就是身为“歌手”的容修，唯一能对顾劲臣做出的回馈了。
　　……
　　时间回到现在。
　　VUE花园私景一楼客厅，冰灰、李黎明二人已经在一边玩乐器一边吃吃喝喝等了有一会。
　　容修上楼去客房找白翼，没多久，两人就一起下楼了。
　　容修拿出了那份新编的总谱。
　　对于面临的第一次登台，他并不打算写新歌，时间不够充裕。
　　硬写不是写不出，弄一套固定和弦走向，就能写出一首口水流行摇滚。
　　但是，宁缺毋滥，他选择拿出十年前的几首歌，编曲重新弄了一下。
　　因为成员不够，李黎明的键盘可能会派上用场。
　　所以，容修就把闲着的都叫了过来。
　　这是DK的第一次正式排练。
　　大家都很兴奋，一点犹豫也没有。
　　冰灰是玩迷笛键盘的，他是野路子，小李是学院派，那两人取长补短，竟然聊得热火朝天。
　　自从和容修交了朋友，李黎明大才子似乎再也没有小瞧过井子门跑夜场的同行了。
　　四人研究了半小时。
　　当说到和声部分的时候，白翼终于难以忍受了。
　　以前像这种争执实在太常见了，甚至还为音乐的事情动过手……反正，打不过就是了，到最后还得听队长的——
　　“大哥，在下觉得，副歌真的有和声比较好听。”冰灰建议道，“让二哥给你和吧。”
　　“啥？我草！不行，老子的声音这么粗，”白翼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个和声肯定不行，完全是小猫叫秧子，让老子怎么唱啊？”
　　“你不是火气大么，叫一叫有好处。”容修说。
　　“不干！你一个人骚就骚了，我为什么也要一起？还有，我承认，十年之后，你的创作水平突飞猛进，但是，这个也太……太折磨人了……我哼哼不出来那个声儿，大爷是直的！”
　　白翼说着，苦逼地把肩上的背带拿下来，贝斯往地上一立，以此来表示抗议。
　　容修的唇角笑意渐深，慢条斯理地问：“你不愿意？”
　　“NO！NO！爹地NO！绝NO！”白翼脸色涨红，“我为什么要在舞台上和你一起叫.床啊？”
　　容修：“OK，My Way，Or，The Highway.”
　　白翼一脸懵逼：“？？？你说人话。”
　　李黎明抬眼：“容哥的意思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白翼：“！！！”
　　冰灰点头：“大哥的意思是：要么听我的，要么滚蛋。”
　　白翼：“……”
　　容修笑了笑：“嗯？”
　　“卧槽，你从哪找来的两个狗腿子？”
　　白翼黑着脸，贝斯的背带往肩膀上一套：“反正，到时候，如果我哼哼不好，弄出个车祸现场，我可不负责。”
　　容修笑：“不会，我会让你很爽的。”
　　白翼噎住：“……妈的。”
　　这时，冰灰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虽然我不是很清楚DK的风格，不过，大哥，白二哥的声音，好像真的有点糙。”
　　“嗯，其实他唱歌很好。”容修说。
　　“这首歌除外，以前我也没参与和声，是老虞和大梁给你合的好吧，我一开口嗯嗯嗯哦哦哦歌迷都笑了啊。”白翼说。
　　容修皱了皱眉，这也是他多日来犯愁的地方之一。
　　白翼不是不能唱歌，容修以前还带他一起去和老教授上过声乐小课。
　　如果从某个角度来看，他还属于“很会唱”的类型。
　　但是，白翼的嗓音风格，属于很社会、很江湖的那种——怎么讲，打个比方，唱个《乱世巨星》这种歌，网络歌曲什么的，是非常好听的。
　　抒情也不是不行，但要很江湖的那种。
　　骚气的和声肯定给不了。
　　看来，乐队的成员还得找个会唱的。
　　如果大梁和老虞能回来就好了。
　　事实上，容修一直没在电话里问他们。
　　他想，身为队长，只要自己开口让他们归队，没头脑和不高兴肯定会为DK上刀山下火海。
　　但是，那真的是兄弟们想要的生活么？
　　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了。
　　而且……
　　容修思绪纷飞，就在四人打算把这首歌和一下的时候——
　　房门敲响了。
　　打开门之后，屋内和屋外的人皆是愣了一下。
　　屋内的几个人没想到，沈起幻居然会登门拜访，而且旁边站着多宝。屋外的幻神和多宝则也没料到，容修的住处竟然这么热闹。
　　沈起幻依然一身精英打扮，站在门口笑道：“容修，最近还好吗？”
　　容修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半天没应声。
　　容修的目光移向多宝，说：“电子鼓在里面，你去试用一下。”
　　“哎！”多宝二话不说，冲进了客厅。
　　看见幻神，容修没有什么反应，连个招呼也没打。
　　聂冰灰倒是激动了，“哇”的一声，兴奋地扑上来，捉住沈起幻的手：“幻神！求签名啊。”
　　白翼坐在沙发上，往那边看了过去：“哟？那不是大明星吗？听说，你想挖角？想让我们DK的队长，去给你们奇幻紫打长工？异想天开啊，门儿都没有。”
　　“怎么不说话？”沈起幻没理会白翼的揶揄，他站在门口，和容修对视了一会，说道：
　　“我只是来问个好，看来，你并不欢迎？”
　　“我……只是……突发奇想……”
　　容修低喃一声。
　　眼中笑意愈发浓，他看着穿一身西装的沈起幻，非常专注地打量了他一遍。
　　仿佛这是他们的初次见面，容修缓缓地抬手，对他伸出一只右手。
　　沈起幻见状，就有点懵。
　　出于礼貌，他抬起手，握住容修的指尖，与他握手：“你好，我是沈起幻……其实，我们见过的……”
　　话音未落，容修反手握住他的，“当然，我知道，给我的印象很深啊。”
　　着，他紧握住沈起幻的手，转身往屋里走，笑着说：“有一首歌，我需要你的意见。”
　　容修长腿长身，大步往客厅里走，丝毫不顾及身后人能不能跟上。
　　来到沙发前，拿起他的那把限量版Fender MB，转过身，塞进沈起幻的怀里。
　　总谱往沈起幻的眼前一放，容修道：“我之前看过奇幻紫的视频，你给主唱的和声非常不错，也可以说，弥补了他的一切不足。”
　　沈起幻：“？？”
　　“副歌部分的和声，你注意一下。”容修说。
　　屋内众人：“……”
　　“有人背锅了？”白翼“噗嗤”笑出了声，那笑声越来越大：“来吧小猫儿，叫一个，我们来一首！”
　　沈起幻：“？？？”
　　嗯，就是那首骚得不要不要的《我对你下了降头》
　　沈起幻第一眼快速地大致阅览了一次，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容修。
　　见容修正在写东西，他又看向白翼：“原创？”
　　“是啊。”白翼懒洋洋地打哈欠，“这不正在创呢？”
　　沈起幻又细细地看了半天：“这是一首好歌。”
　　“废话，再过十年也是好歌。”白翼一本正经地说。
　　“行了，这是你的。”
　　容修站起身，把两张六线谱递给沈起幻。
　　“给我？”幻神有点不可思议，眼里多了一抹探究，“你相信我？我是说，毕竟这是你的……创作灵感？”
　　“灵感，永远比不过知己。”容修勾唇一笑，又从琴架上拿了一把吉普森，说道：
　　“我节奏，你主音，没问题？我不给你练习的时间，你可以看谱子。”
　　沈起幻终于从恍神中醒过神。
　　这是要即兴合作？
　　完全不受控制地，幻神握紧了琴颈：“好。”
　　……
　　沈起幻在微博上看过容修弹吉他，深知对方吉他造诣在自己之上。
　　不炫技，不用力，人琴合一，信手拈来。
　　就像人生三境界。
　　搞艺术的又何尝不是呢——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又是山。
　　就是这一把好嗓子，让沈起幻踏上了十年音乐之路。
　　因为容修留下的那朵紫色风信子，他把乐队的名字取成了奇幻紫。
　　直到第一遍排练过后，容修才正式对沈起幻伸出一只手。
　　沈起幻抬手和他轻轻一握。
　　容修用力一扯，将他拉到近前来，“一起玩过了，所以，下一次见面——”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沈起幻的肩膀，那动作潇洒霸道，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沈起幻，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和你击掌，拥抱，就像队友一样，你明白么？”
　　沈起幻心脏突突狂跳，连呼吸也窒住：“……”
　　“我乏了，你们玩。”容修转过身往前走，经过沈起幻时，他侧过头，瞟了他一眼，眼中含笑地往楼梯的方向走。
　　沈起幻怔怔地愣在原地。
　　这时候，白翼才从洗手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每次听那个骚嗓子唱完这歌，老子都得撸一发……好飘啊，感觉没有脚后跟了……”
　　众人：“……”
　　嗯，这就是容修之前说的那句“我会让你很爽的”真正意思。
　　在容修唱第二遍副歌的时候，京城小伯顿先生的表情就有点不大对劲，紧接着就支起了小帐篷。
　　幻神的嗓音辨识度并不高，但音色缥缈，再加上他和容修的电吉他水平有目共睹。
　　两人一主音一节奏相辅相成，轻烟嗓和着轻柔的和声，骚得让人脑袋发晕。

第44章 晋江文学城:拆弹专家
　　阿斯顿马丁开往西城区学员基地。
　　顾劲臣答应了周国槐总导演，去邀请容修参加节目。
　　经过一番仔细斟酌，他觉得向小宠的这个突破口比较好。
　　因为抽签是摇滚乐，“我们俩”邀请容修正好合适。
　　今晚是第三张大黑卡在FerryNo.6启动的日子，顾劲臣决定带向小宠去见容修，这是公事。
　　要见容修，只能是公事。
　　“在我们搏击界有一个传说，一个小男孩为了完成亡父的梦想，站到了搏击台上，但他是一名残疾人，只有一条右臂，他坚强，有毅力，他的老师撵了他很多次，还是没能把他赶走，最后收留了他。
　　内车，诸葛辉坐在副驾驶，对顾劲臣道：
　　“这位老师只教了他一招，就这么一招，他学了十年，然后他上了赛场，用这一招，打倒了众多对手，没有一个人能够破解他的那一招。”
　　顾劲臣一身盛装，握着方向盘瞟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因为想要破解他的那一招，就必须钳制住他的左臂。”诸葛辉说。
　　顾劲臣笑：“你想告诉我，弱点的重要性。”
　　“当然了，想要击倒对方，就得知道对方的弱点，一击即中，除非他像那个断臂小孩一样，根本没有弱点。”诸葛辉说。
　　“容修的弱点？”顾劲臣想了想，“他不会煮饭，白天睡不着，怕鬼……这种？”
　　“得了吧，说点有用的，你还能装鬼去吓他？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你当年被他折腾了一宿，这也算露水情缘吧？”
　　“你想让我像女人一样用‘你上了我’当筹码？我还不至于那么不堪，”顾劲臣脸上笑容渐消，“把那件事忘了，他没有弱点，没有。”
　　“顾劲臣，我倒是……真的担心你了，娱乐圈人心险恶，别让人抓住你的弱点。”
　　顾劲臣目视前方：“我的弱点？他很强大。”
　　诸葛辉叹了口气，看向他，“当年，你到底为什么一大早就离开？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地方出了错！”
　　顾劲臣沉默了很久，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爵士乐从阿斯顿的高端汽车音响涌出来，车停下等红灯，顾劲臣专注地看着来往的车辆，小声地低喃了一句话。
　　诸葛辉震惊地睁大眼睛。
　　直到90秒红灯过后，也没发出声音。
　　妈的，居然是因为做得太狠了？
　　诸葛辉想象了很久，老脸憋得通红。
　　后来，才听劲臣说清楚。
　　那是他第一次休假时，夜不归家，家人等了他一晚上，通过手机跟踪到了他的地址。
　　“你家人查到他了？”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我不会让任何伤人害到他。”
　　九年前那天深夜，在小胡同里，顾劲臣看到，容修背靠着石墙，坐在黑暗里，漂亮的左手上全是血，指背都快砸烂了，一看就是用拳头捶过墙，身边了一瓶喝光的威士忌。
　　顾劲臣把酒醉的容修安顿在酒店，以为他昏睡过去了，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我忍不住，如果我，一个男的，对你表白，你能喜欢我么？”
　　容修睁开了眼睛，伸来手臂，勾住顾劲臣的脖颈，把他的唇贴上他的。
　　年轻气盛的两人，一个醉意微醺，一个爱意深切，就像《饿狼传说》里唱的：
　　“……他倚着我肩，呼吸响耳边，高温已产生，色相令人乱。君子在摸火，吹不走暖烟，他加上嘴巴，给我做磨练。”
　　幽暗的酒店房间，混乱的一夜，断裂的雪茄，鲜红的烟疤，微醺的酒精，那人在夜里就像一个吸血鬼，咬着他的脖子。
　　朦胧的眼前一切都是黑白的，晃动的，撕裂的。翻手毁灭，覆手疼爱，天堂地狱，逃不了，也不想逃。
　　清晨的时候，不记得是怎么从他紧抱的怀里出来的，不记得是怎么爬下床的。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断了，肋骨也撞到了。
　　双手腕上除了狰狞化脓的烟花，腰上是他握住的指痕，脖子上全是吻痕，眼睛也肿了……
　　非常惨烈的一夜啊，醒来完全没法面对喜欢的人。
　　然后他又接到了家人的电话，母亲用手机定位系统查到了他的位置。
　　那天早晨下了一场倾盆大雨，从酒店出来之后，果然看到了家里的司机。
　　母亲以为他和女人开了房，还帮他隐瞒了父亲。
　　身上那处发炎，骗家人感冒，在家里养了一周，没有去学校上课，连大学宿舍也没回。
　　那天在人民广场上，DK的最后三首歌演唱会，他发疯地赶到了地方，看着容修从眼前离开的时候，那道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容修没有认出他。
　　他没有认出我。
　　他没有认出我。
　　人群里，顾劲臣没有上前。他只是个粉丝，而且是个男人。他反复这么暗示自己，“我是个男人”，没有什么“那一-夜是谁的责任”一说——
　　顾劲臣常常想，那夜是他把人带到了宾馆，是他不对，但是，谁真的能看自己爱着的人醉倒街头？
　　容修不记得他了。
　　然后，容修消失不见。
　　顾劲臣几乎找遍了全国的机场，他看见成千上万的飞机从头顶飞过……
　　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什么才叫“受伤”。
　　又想起一个词：Tears
　　眼泪。
　　撕裂。
　　*
　　晚上七点半，FerryNo.6，暖场乐队小李多宝在台上玩的正嗨。
　　今天客人爆满，大黑卡启动，可以载入iVocal史册了。
　　大黑卡加持，外加人脉关系，今晚来了不少井子门大佬。
　　不仅仅是搞摇滚的，还有一些商家业主，比如La和无穷动的两只老狐狸。
　　他们之所以过来，完全是听说钱老、孔老、张老要带着徒弟们登门拜访。
　　说是拜访，除了见见容修，还有再决高下的意思，老家伙们总是能从一场battle中看出一位音乐人的为人品德。
　　Live House里出现小规模的名流聚会，他们既不是受邀前来，也并非大牌巨星专场，这种情况在京城还真是第一次发生。
　　钱老、孔老、张老三位“镇殿老神兽”的登门拜访，让整个落海西为之一震。
　　消息放出来不到两天，井子门有名的商家业主心中都有了计较。
　　第三张大黑卡启动的这晚，老狐狸们能来的都来了。
　　虽说算不上什么富豪巨擘级人物，但毕竟是京城知名娱乐商圈的活跃份子，早早就被赵光韧请到了二楼正对舞台的试听大会议室里。
　　除此之外，还有井子门藏着的龙，卧着的虎，各大娱乐场的音乐大佬，他们都是买全款电子门票，不请自来的——
　　人际关系随大流是一方面，给FerryNo.6面子是一方面，再者，落海西当家的三位老人家来了，小辈们不敢不来，不得不来，巴不得来。
　　牛逼的夜场大佬们汇聚一堂，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看见的场面。
　　这时候，6号渡口的暖场乐队在舞台上演奏旋律摇滚，歌迷们在观众池里互相寒暄。
　　没多久，厚重的二道门再次打开，观众们回过头，这一晚上他们都习惯了，这次也不知道能看见哪个牛人。
　　先是进来一群眼熟的夜场歌手，随后是老蒋、小宇、大犷等人，守门的迎宾小哥对耳机说：“通知赵哥，钱老他们来了。”
　　过了一会，门又拉开，两位西服打扮的精英男并排进来，迎宾小哥说：“硬石和华放娱乐的两位经纪人来了。”
　　赵光韧楼上楼下忙得一脑门汗：“？？？”
　　娱乐公司经纪人也这种时候来凑热闹？完全没有准备啊，邀请他们去楼上聊天，还是在楼下看演出？
　　身份地位高的先生们，居然全默契地没有走VIP通道。
　　一个个儿的从正门大大方方地进来，显然是故意让歌迷们看见增加话题度的——
　　他们用这种方法给足了容修的面子。
　　赵光韧就快秃头，但心里明镜，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这个人情，只能先记下。
　　小服务生们忙得不可开交。
　　七点半的时候，二道门再次打开，两三位迎宾小哥进来。
　　他们已经在大门口等了很久，终于迎到了今晚的金主，被他们包围在中央的男人随后进门。
　　男人一袭黑色洋服，清傲俊逸，光芒四射。
　　“雾草，顾影帝！”观众中有女生尖叫一声。
　　“不会吧，影帝来干嘛？”
　　“真的是大臣臣啊，他来看live？”
　　顾劲臣的到来引起了轰动，因为三张大黑卡的真实信息一直保密，所以歌迷们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参了谁的团，只知道“花女士”。
　　老实说，Live House出现一两个明星很正常，但国际影帝……嗯，第一次见，看见完全与地下摇滚圈不搭嘎的顾劲臣，Rocker们都有点莫名其妙。
　　赵光韧一下来了精神，连忙迎上去，对耳机说：“老苍，顾影帝到了。”
　　*
　　休息室内。
　　容修坐在化妆台前，在丁爽拿着化妆包，要给他化眼妆时，才缓缓抬眼看向他：“你想死一死么？”
　　头发用亚光啫喱抓出了型，脸上被涂抹一堆黏腻的玩意，这已经是底线了，眼妆画上了也太夸张了啊？
　　“我说，现在小鲜肉都化啊，你看我，眼睛是不是大了点？”白翼在旁边问。
　　这时候，服务生跑进来，大声说：“顾影帝到了！今天的金主呀！”
　　容修斜倚在沙发上，一身舞台白色盛装，指尖抚过金丝边眼镜，侧头看过去——
　　*
　　这是一场赌博。
　　筹码是所有的时间、心血、思念，和精力。
　　不停地往里砸筹码，每输掉一局，下一局都要翻倍地砸，只要有幸赢下一局，就能把过去输掉的全赢回来。
　　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已经二十九岁了，比他还年长一岁呢，再过些年，就要又老又丑了，也折腾不动了。
　　容修。
　　顾劲臣和苍木打了招呼，让师兄去招待客人，他则来到后台员工休息室的走廊里。
　　服务生有眼色地快走几步去通报了。
　　顾劲臣在原地驻足，静静地闭起眼，心一旦静下，就能回想起那个男人十年前的模样。
　　那人比以前成熟了，也难以接近了。
　　“顾影帝，您好，容哥请你进来！”
　　丁爽颠颠跑到门口，探出头望向他。
　　“你好。”顾劲臣缓步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速一拍。
　　眼前，渐渐染了一层朦胧。
　　休息间的人不少，乐队成员们都在，但不知为什么特别安静，灯光并不十分明亮，只有一排化妆镜四周的大灯泡亮得刺眼。
　　屋内众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纷纷开口和顾劲臣打招呼。
　　但他什么也没听清，那一刻仿佛耳鸣了，顾劲臣站在门口，不知为什么没能迈开脚步，仿佛连时间也在刹那之间凝固了。
　　蒸汽朋克风格的木质落地窗设计得很大，窗前的黑色沙发上，是美如画境中的男人，月光如丝如练，倾洒在他的身上。
　　容修一袭白色盛装，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指尖抚过金丝边眼镜，侧头抬眸，直直地注视着他。
　　顾劲臣屏住呼吸，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别来无恙。”容修说。
　　顾劲臣：“你好。”
　　三千昼夜，恍若隔世，他有一瞬间的晕眩，失神地凝望着他的眼睛。
　　容修。
　　他只是静静地斜倚在那儿，魅力与气场就已分外霸道。
　　“打扰了，我能进来么？”
　　“请。”
　　顾劲臣走进房间，李黎明和多宝兴奋地迎了上去。
　　丁爽深知自己任务重大，急忙关上房门，颠颠跑到容修身边。
　　趁容哥的注意力在顾影帝身上，再次试探地举起眼线笔，蹑手蹑脚地，想去摘容修的眼镜。
　　容修突然抬起手，捉住了丁爽手腕。
　　“哥哥哥疼疼疼。”
　　丁爽疼得“啊啊啊”直叫唤，哭丧着脸，哀哀地求饶：
　　“我求你了哥，实在是来不及了，你专业点行吗？哪有正式登台不化妆的啊？咱家没请化妆师，但是我会啊，芭蕾姐也没有我画的好，不化镜头妆，真的上镜不好看，外面有好几个iVocal娱记，他们会拍照的……”
　　容修微微蹙眉，神色间笼罩着几分郁色。
　　也不言语，直接侧着脸，躲得远远的。
　　看来两人已经僵持很久了，容修脸色很不好：“走开。”
　　顾劲臣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困惑地看向白翼，小声：“怎么回事？”
　　白翼嗤笑了下：“鬼知道，嫌弃呗，矫情劲儿。”
　　“哥！你再这样，我就哭了啊，我会被赵总开除的！”
　　丁爽真的就快哭了。
　　老实说，镁光灯下不化舞台妆就够呛了，脸色再好看起来也很黯淡，如果要上镜的话，镜头妆确实要画。
　　小鲜肉的那些“他天生丽质不用化妆素颜见人”的新闻全都是扯淡。
　　至少是裸妆，肯定是要画的，这是身为专业艺人必须要做到的事。
　　丁爽哭唧唧说了半天。
　　容修恍若未闻，闭目养神：“离我远一点。”
　　丁爽：“……”
　　妈哒，当初还说，以后步入正轨了让自己跟着他打拼，但是容哥真的很难侍候啊！
　　就在这时候，丁爽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顾影帝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丁爽幽怨地看过去：“怎么办啊，容哥也太不配合了……”
　　话没说完，被顾劲臣抬手打断了，接过丁爽手里的东西，朝远处使了个眼色。
　　丁爽：“？？？”
　　丁爽呆了呆，猛然福至心灵，如获大赦，赶紧转头往白翼那边走。
　　容修仰靠在单人沙发，睁开眼往上看他。
　　顾劲臣微微垂眸，注视着他。
　　没有言语，没有惊动，他们沉默对视了一会。
　　冥冥之中，像是藏着什么微妙的沟通，五秒，十秒，十五秒……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顾劲臣仿佛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2008年12月，破车库专场，进场时你上了妆，但是，登台时你卸掉了，不过，你保留了哑光棕色的眼影和内眼线……”
　　顾劲臣说。
　　“2009年3月，岛国Live House，你保留了T区高亮和深橘色阴影……”
　　容修注视着他，听到这些，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顾劲臣来到他眼前，一瞬不瞬地凝视他：“2009年6月，韩国Live House，你保留了裸色缎光唇釉，2010年2月……”
　　休息间死寂，听他一人轻声细语，如数家珍。
　　众人：“？！？！？”
　　容修仍然注视着他。
　　顾劲臣凝视他的眼睛，他清楚地看到，这个男人如同从前一样英俊的脸庞，看出了他的凉薄，他的不怒而威，还有那股子气势，比以前更胜。
　　那种与生俱来的领袖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劲臣的声音渐小，末了，他犹豫了下，严肃道：“容修，这次登台很重要，我请了几位关系比较好的娱记，她们发的稿子能帮到DK，时间不够了，让我试试？”
　　容修直直地盯着他，不言语，没表情。
　　那眼神看上去可真吓人。
　　屋内众人：“……”
　　顾劲臣却没避开目光，那双桃花眼带着笑意，显得明亮又自信，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他和他对视着，目光中仿佛染上了一丝安抚：“我知道你要什么。”
　　像在安抚一只不悦的危险动物，顾劲臣声音低微下来，缓缓地抬起一只手，轻放在他的膝头，“让我试试？”
　　容修垂了垂眼，看向顾劲臣的手指。
　　顾劲臣：“容修。”
　　容修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身体也随之微微一动。
　　随后，他仰起头，仰靠沙发靠背上，缓缓地闭起了眼睛。
　　顾劲臣一愣，失神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露出一丝强忍着的笑来，忙转头看向丁爽，往化妆台上示意。
　　丁爽呆了呆，心领神会地一乐，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那边抱着化妆包冲过来。
　　顾劲臣把化妆包放在旁边圆桌上。
　　“失礼了。”
　　顾劲臣贴近他，往前倾身，看了看沙发的空间，单腿跪在沙发上他的腿边，抬起指尖微微发抖的手，小心地摘掉了他的金丝边眼镜。
　　在场众人惊讶：“……”
　　还没有人碰过容修的眼镜。
　　容修似乎特别不喜欢别人碰他。
　　哑光浅棕色眼影，棕色加深轮廓，眼角眼尾眼窝鼻影……
　　画咖色内眼线的时候，指尖碰了他的眼睛。
　　容修本能地躲了躲，顾劲臣也显得紧张。
　　容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还是让顾劲臣轻轻地压住了眼皮……
　　整个男士裸妆一点不浓，不娘不妖，脸看上去更立体，就是有点……
　　骚里骚气。
　　而且，化妆的过程太吓人了。
　　看得满屋子的老爷们心惊胆战。
　　妈的，顾劲臣给容修画一个镜头妆，怎么跟拆弹专家在干活似的。
　　*
　　而当这张脸出现在二楼观演大会议室时，当即就令在场的众多同行们懵了一下。
　　特别是老蒋和小宇他们。
　　这些人十五年前被“花容月貌”虐得死去活来又死去。
　　如今，花容月貌怎么已经长得这么赶尽杀绝了吗？
　　一身白色盛装洋服，却穿出水墨蜿蜒来。
　　容修脸上依然表情不丰富，极盛的容貌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走进门，走得不疾不徐，和十五年前相比，气质脱俗，熟男味十足。
　　操，这张脸是电脑CG做出来的吧？
　　说是大会议室，就是直对着Live House舞台的观演房间，有点像大监听室，环绕音响直连收音，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在赵光韧的带领下，容修、顾劲臣，和乐队等人一起进来。
　　苍木已经等了好一会，给在场众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不少小辈见到顾影帝都很激动。
　　顾劲臣礼貌地回应了他们的问候，又跟井子门的几位长辈问了好，带着白翼等人避让到一旁坐下，丝毫没有继续闲聊的意思。
　　见顾劲臣避让，赵光韧暗暗点了点头。
　　他和顾影帝并不熟稔，只和苍木聊起过几次。
　　眼下看来，果然是见惯世面的影帝，情商也很好，不喧宾夺主，不哗众取宠，这人值得一交。
　　“哈哈哈！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容修，你还记得老夫吗？”
　　首先开口的是坐在首位的钱老。
　　老人家也不坐着了，一边大笑着，一边硬朗地大步上前，眼看着就要去和容修来个熊抱。
　　容修笑容暖了几分，主动迎上前，抬手回抱他：“钱伯伯，您身体还好么，能来捧晚辈的场，容修不敢当。”
　　“我好得很呐！那个，记得吗，是你张伯伯，孔伯伯，当年给你灌冰糖雪梨汤的两个老家伙！哦，还有，你宁伯伯，前些年走了，临走的时候，他还念叨着你呢。”
　　钱老爷子瘪着嘴，咕哝着：“小修啊，什么时候来我家坐坐？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看看师父？”
　　“雷爷爷身体怎么样？”容修问。
　　钱老爷子紧握着容修的手，“师父好着呢，就是特别想你，”
　　说着，他拉着容修，来到孔老爷子身边，让容修坐在两人中间。
　　孔老爷子说：“小师弟啊，昨天我给师父打电话，他还想亲自过来呢，我没让他来。”
　　“八十多岁了，来凑什么热闹。”容修小声咕哝。
　　众人惊讶万分：“？？？”
　　不少三十多岁的摇滚老炮都一脸懵逼。
　　这辈分怎么回事？

第45章 晋江文学城:你要什么
　　事实上，容修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岳琥那天走了，他就知道，肯定会打个马后炮来这么一手。
　　出乎预料的是，竟然带这么多同门师兄弟过来。
　　事实上，就算钱老爷子不过来探望自己，他也打算过阵子去探望几位老人。
　　到时候，老家伙们一样也会找人来和自己“打一场”——
　　这是规矩。
　　之所以一直没过去，他只是觉得，还没正式安稳下来，不想给老人家添麻烦罢了。
　　容修站起身，对在场众人颔首，抬步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忽然驻足。
　　容修垂了垂眼，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回头问赵光韧：“丁爽呢？”
　　“去楼下了啊，怎么了？”老赵问。
　　“……没事。”容修小声说，转身握住门把手。
　　“等等。”
　　顾劲臣忽然开口唤道。
　　容修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顾劲臣站起身，和旁人点头招呼了一下，往容修的方向走：“我和你一起下去，给你声援。”
　　“哈哈哈，大影帝给你声援啊，小师弟，”钱老大笑道，“那你可要加油啦。”
　　容修：“……”
　　容修没应声，看着迎面过来的顾劲臣。
　　注意到对方的一只手，已经开始在解西服的扣子了。
　　容修微微一愣，唇角不经意地勾了下，转身拉开房门往外走。
　　顾劲臣很快跟了出来。
　　“应该合身。”顾劲臣背手关上门，一边解衣扣一边说。
　　二楼走廊里没有人，远处是苍木和赵光韧的办公室。
　　容修的常服在楼下员工休息间，只有丁爽手里有钥匙。
　　他现在身上的衣服，是一会正式登台要穿的，这会儿穿出去和人battle并不合适，会降低舞台视觉新鲜感，影响之后的演出效果。
　　顾劲臣：“你以前的演出服只在台上穿一次就淘汰，这件很好看，一会演出穿吧，先脱了。”
　　顾劲臣一身黑西装，搭配容修的一身白，确实没问题。
　　他大方地脱掉了上衣，抬手递过去时，一抬眼，接触到容修直直迎上来的视线。
　　顾劲臣递着衣服：“……”
　　容修眼中露出一丝探究：“……”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顾劲臣忽然慌了一下，又缓了缓神，一本正经地说：“我这身衣服，是新的，从没穿过。”
　　“嗯，”容修嗓音缓缓，“不是当着我的面，刚脱下来的？”
　　“……我……刚，出来之前，洗过澡的。”
　　“……”
　　“真的。”
　　容修眨了眨眼，“哦，咳，洗澡什么的，就不用说了……
　　顾劲臣扭过脸儿，像是臊了，“我用的，是你送的香水，衣服没有怪味道。”
　　“嗯。”鼻腔发出轻飘飘的一声。
　　“……那……”
　　“什么？”
　　“……脱，脱一下……”
　　容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
　　说罢，他微仰起头，目光垂下，盯着顾劲臣的眼睛。
　　而后，他动作缓慢地，一颗，一颗，一颗地，解开他的扣子。
　　顾劲臣：“……”
　　影帝难得一慌，回避视线，目光不知落在哪儿才好。
　　容修解开衣扣，瞟了他一眼，侧过身，微抬起双臂。
　　顾劲臣：“……”
　　他上前，来到容修身后，帮他脱衣服。
　　闻到耳后有狂野的香。
　　烟草。
　　麝香。
　　撩得人不清醒。
　　白色西装上衣搭在手臂上，又把自己的黑西装外套给容修穿上。
　　顾劲臣来到他身前，见他自然而然地扬起脖子，犹豫了下，抬手给他整理衣领。
　　极近的距离，容修垂着眸子，看着他的头顶发旋，看他形状精致的耳廓，像是移不开视线。
　　顾劲臣抬眸，刚要开口，撞上容修的视线：“……”
　　容修避开目光：“……”
　　刚才容修在看我？桃花招子恍神片刻，顾劲臣垂了眼：“好了。”
　　容修活动了一下胳膊，“有点紧。”
　　两个身高差不少，身材也差了两码，不过，不系扣子可以将就。
　　顾劲臣：“好看。”
　　容修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顾劲臣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容修走出不远，停住脚步。
　　驻足两秒，容修微侧头，眼角瞟向身后的男人：“怎么，顾影帝，还不跟上，脱了我的衣服，不想给我声援了？”
　　顾劲臣：“……”
　　*
　　二楼大观演室。
　　“你特么赶紧松手啊，小心我揍你，大爷要下去！”
　　白翼犯了浑，挣扎了一番。
　　“白二！你他|妈冷静点儿！”
　　冷静个屁啊，眼睁睁地看着好兄弟被人围剿，京城小伯顿一蹦三尺高，简直就快疯了。
　　这是白翼第一次在容修上战场的时候，没有跟在后面帮忙扛枪。
　　“世道变了啊，我草他吗的，要是换成十年前，哪个敢登鼻子上脸……”
　　白翼站在大观演室的窗前，被赵光韧紧紧箍着手臂，他朝正前方的舞台望去，眼底略微有些红。
　　然后，他回头看向孔老，低吼道：“臭老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们人多势众，以多欺少，你看看台上多少人？！”
　　“哈哈哈，我知道你心疼小修，没事没事，他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吗？”
　　孔老爷子弥勒佛似的坐在沙发上，笑道：“都是小修的小辈，有的还得叫他一声师公呢！”
　　见白翼炸毛了，孔老爷子呵呵直乐。
　　当年，就是他介绍两个少年相识的。
　　兄弟二人的感情多好，孔老爷子再清楚不过。
　　老实说，DK当年有多抱团，大约只有破车库的死忠才真正了解。
　　兄弟几个恨不得时刻守在容修身边，他们把队长当成天，当成神，当成大脑，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手足兄弟。
　　他们不问东西，不惧南北，不管去哪里，不管做什么，哪怕是下地狱，也会二话不说跟着容修一起去闯！
　　如果换作十年前，兄弟们还在一起，哪会让队长亲自上阵？
　　想见容修，有什么本事，先从哥几个尸体上踏过去！首先大梁和老虞那关就过不了！
　　兄弟们对容修的感情和态度，和贫穷富贵无关，该怎么讲：容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容哥说想干什么，他们就敢干什么——
　　你杀人，我递刀；你自首，我坐牢。
　　容哥说“月亮是方的”，他们也会去给哥找出四个角儿出来！
　　一直以来吊儿郎当的京城小伯顿，此时，脸上不正经的笑容早已消失。
　　白翼想着这些，紧握双拳，几乎将牙齿咬碎，强压着下心中的不甘与屈辱。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窗外的舞台，乌泱泱的歌迷，还有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傻比。
　　他的心，三十年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悔恨，难受，愤怒，像三九天的铅块，凉硬地坠下在心底……
　　如果当年没有噩耗，风光发展十年，今天哪个敢来欺我DK？
　　可是，没有“如果”，好汉不提当年勇。
　　赵光韧看着白翼的表情，面儿上不显，心里真的是心酸不已。
　　这种惋惜之情不知怎么表达，他抬起手，用力握住白翼的手腕。
　　“以后会好的，”他小声安慰道，“白二，你不相信容修了？他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还有，他也不是孤立无援，旁边还有多宝和小李，还有便衣……呃，应该在场内。再说了，顾影帝不是也跟着他吗？”
　　赵光韧说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顾劲臣的背景很大的，不会让容修出事的，老爷子们也都在，没人敢造次。”
　　“顾家啊？”白翼一想到容家，稍微一想到容家大狮子，就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换了个话题：
　　“顾影帝再牛逼，也只有一个人，一拿笔杆子的，还是大荧幕那边的，对咱们摇滚圈子不了解——等会儿闹起来了，舞台上下全变成疯子，别把他吓个好歹，容修还得照顾他。”
　　赵光韧打量了下白翼的表情，以为他被参谋长吓到了，默了默道：“还有，顾劲臣了解摇滚的啊，听老苍说，他以前也是DK的粉丝，六个单反镜头那种，给你们拍过不少照片。”
　　白翼目视前方点了点头：“他啊，我记得他，‘容修我本命’嘛……”
　　说到这，白二撇了撇嘴，“不提照片还好点，拍个乐队入场照，拍的全是容修，花容月貌，玉树临风。再往旁边一看，娘的，我和大梁他们，不是缺个胳膊，就是少条腿儿，再不就是少了个后脚跟——十张有八张不是全身照，动不动就来个五官模糊，肢体不全……”
　　赵光韧：“……”
　　还有这事儿呢，听着还真精彩。
　　和赵光韧聊了一会，白翼也静下了心，暗暗地握紧拳头。
　　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水货样子，就算是下去了，和三个老人家优秀的徒子徒孙比，并不一定百分百赢。
　　就算他是童子功，也肯定退步了。
　　三天不练手懒，三天不念口懒，何况已经荒废了九年，在牢里每周只能练两三次，根本不够用。
　　老大给他写的复健练习，必须要猛啃了，一天七小时吧。
　　偷懒剁手。
　　他想。
　　白翼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那一张一张的脸，暗暗起誓：
　　——小兔崽子们，欺我DK队长，老子全记着了，有一个算一个，将来遇见，全部干掉。
　　而在场的，三位老爷子带来的徒弟们，则是心里有数。
　　这次的battle，大约就是容修接手落海西的正式峰会了。
　　家有家法，门有门规，在容修回来之前，井子门最牛逼的是岳琥。
　　岳琥，不论是人气还是水平，都挺受小辈们信服的。
　　那天，在琴行车库孔老爷子一句话，手底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惊愕的。
　　“容修既然回我们井子门了，就不能只让他在小苍家窝着，金鳞岂是池中物啊，他适合更大的发展空间。”
　　三个老人家这么说，他们的意见一致：我们的位置交给容修。
　　眼下，老家伙们一个变卦，打算把井子门给容修。
　　岳琥不服。
　　当然，私底下很多人也不服。
　　那就只能硬碰硬来一场了，水平什么的其实是次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大当家的能力和觉悟。
　　大家都看着呢，想让井子门的大佬们全都点头，其实是非常并不容易的。
　　夫夫琴行的小宇给老蒋使了个眼色。
　　然后，小宇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身为“镇殿四个老神兽”当中唯一去世的宁老的儿子，臭老头活着的时候，有多喜欢那孩子，小宇身为“小哥哥”一直看在眼里。
　　现在，容修孤立无援，小宇想，在他有困难的时候，自己又怎么能坐得安稳呢？
　　*
　　“容修！”
　　“容修！”
　　“容修！”
　　观众池里气氛热烈，歌迷们齐声呼唤容修的名字。
　　岳琥在舞台上带头大喊着：“容修，你下来！”
　　不少音乐大佬隐藏在人群里。
　　他们当中，有夜场驻唱，有录音棚专业人士……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看Live House battle，却是第一次看见全场观众和挑战者齐声逼迫东道主出来一战。
　　“还挺有意思的。”
　　舞台侧边，主题墙的沙发上，华放娱乐经纪人楚权，以及硬石的石磊，两人坐在一起。
　　自从石磊上次看过容修的视频，就对那一把好嗓子喜欢得不行。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手表，疑问道：“快开场了，容修能下来battle？”
　　正说着，两人就听到了一阵吸气声。
　　紧接着，就是女人们刺耳的尖叫。
　　女歌迷们终于把在iVocal和微博上的“啊啊啊”付诸了现实。
　　DK姑娘们毫不矜持做作的赞叹，以及声援的战斗力，让在场不少男同胞啧啧咂舌，也心花怒放。
　　好多美女啊！
　　内地的摇滚现场，居然能看见这么多的女人，简直太难得了。
　　人的名，树的影。
　　歌迷里有人喊了一声“容修来了”，观众池甚至有一瞬间的安静。
　　众人纷纷停了喧闹的交谈，朝他望了过去。
　　看到的是一前一后下楼梯的两个男人。
　　“能看清？”
　　顾劲臣稍后半步，抬起一只手，用力擎住容修的小臂。
　　“我近视，不是瞎。”容修垂眼看着台阶，环境太暗了，台阶上一片漆黑。
　　因为上火长了针眼，他还没换隐形，镜片度数确实不太合适。
　　顾劲臣手指抓得更紧，犹豫地张了张口，还是小声问了出来：“什么时候的事？”
　　下了数级台阶，没听见容修的回应。
　　舞台下方的歌迷们惊呼一声。
　　没想到，顾影帝和容修一起出现，两人正低声交谈着。
　　顾劲臣仍然是平时的俊美模样。
　　影帝在人前向来优雅清俊的形象，衬衫贴身地勾勒出身形，手臂上搭了件白色外套，看上去简洁大方，高颜值和匀称的身材，让他怎么穿都挑不出错来。
　　顾劲臣微微地落后半步，抬手往前倾身，小心托住身旁人的手臂。
　　他侧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人的侧脸，似乎在仔细听他说话。
　　然而，顾劲臣身边的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并没有说话。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白搭洋服，被他穿出了几分禁欲感，长腿长身缓步下楼，那张脸让人移不开视线。
　　很多女歌迷想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片，只珍藏在自己的手机里，哪怕是违反了小渡家的规矩也在所不惜。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走在前方的男人抬起眼，站在高处台阶上，视线朝下方人群里扫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窒了一下，然后脑袋里的念头，在一瞬间就打消掉了。
　　“容修。”台阶下了一半，身后传来小宇的唤声。
　　“宇哥。”容修转头颔首。
　　小宇笑盈盈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顾劲臣，眨了眨眼：“我和你们一起去，给你们坐镇？”
　　“多谢。”容修坦然接受，但还是顾虑，“那边都是你的朋友。”
　　“那有什么，玩玩嘛，如果我爸活着，肯定也会让我过来站在你这边的，就像你小时候一样。”
　　小宇笑着背着手，又扫了一眼顾劲臣，看了看容修，“顾影帝，一会我们要上台的，歌迷这么多，据说还有娱记，你没问题？”
　　“可以。”顾劲臣说。
　　小宇眉心一动，笑意蔓延开了。
　　忽然，他贴近顾劲臣的脸，直勾勾地盯了他一会。
　　顾劲臣：“？”
　　容修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没事啊。”小宇垂眼，看着顾劲臣托着容修小臂的手，笑嘻嘻地往前挤了挤，“我走前边。”
　　说完，就挡在了两人身前，慢吞吞地下楼梯。
　　容修继续下楼，“我怎么感觉，那群老头好像是蓄谋已久了。”
　　“你昨天接到孔伯的电话了吧？”小宇笑着说，“老头子们当年对你那么照顾，我爸对你赞不绝口，那时候我就觉得，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我去海南那些年，听说后来你退圈了，老人家们好伤心呢，整天骂你没良心，白眼儿狼。”
　　“抱歉。”容修说。
　　小宇无奈：“跟我抱歉有什么用，把老头们哄高兴了，落海西都是你的。”
　　三人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小宇回头瞟了顾劲臣一眼，笑着莫名其妙，先行一步走在前边。
　　容修脚步不疾不徐，垂眸看向顾劲臣的手。
　　顾劲臣松开他的胳膊，落后半步走在他身边。
　　“两年。”容修忽然说。
　　顾劲臣：“？”
　　容修：“因为事故。”
　　顾劲臣恍了下神，点了点头，没再接着问。
　　观众池里，小宇走在前面，开出一条路来。
　　歌迷们自动自觉地往两边让。
　　容修和顾劲臣走在后面，岳琥等人站在舞台边，朝台下的容修打了声口哨。
　　“容修，我们今天人多势众啊！”岳琥笑着说，“怎么样，下楼之后，有没有顿时感到一丝丝恐惧？”
　　远远的，容修往这边走，轻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恐惧是什么？”
　　“有胆识！”岳琥说，“今天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你奉不奉陪？”
　　容修抬了抬眼，“如果我不奉陪，你就滚了？”
　　岳琥噎住：“……哼！！”
　　容修走向舞台，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轻唤，“容修，还认识我吗？”
　　站在观众群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喊：“艺人广场！507块！柴可夫斯基！”
　　容修微微颔首：“您好。”
　　“我打听到你在这驻唱，我今天是来给你加油的，加油！！”男人说。
　　“谢谢。”
　　“大哥，加油！”冰灰带着乐队来晚了，在人群后面往前挤，“大哥啊，我来了，麻烦让一让。”
　　“容哥加油，无穷动来给你加油啦！”主音吉他大喊。
　　容修脚步不停：“谢谢。”
　　“容哥，我们在台下给你声援！”大伟他们大叫，“容哥，加油！你别手下留情，灭了他们！”
　　这些乐手们以前都是半吊子，如果没有容哥，想必至今还在休息室里混日子吧。
　　多宝站在舞台下，看着容修缓步走来的身影。
　　就是这个平时不动声色的男人，把井子门大佬们眼中的“小垃圾们”聚集在一起，让一支“塑料乐队”登上了华丽的舞台，而且受到了歌迷们的认可。
　　二楼大观演室，白翼站在窗前往外望。
　　刚才他还在担心容修孤军奋战，没想到，台下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的支持者。
　　是的，容修不是形单影只，他身边有一群兄弟！
　　尽管他依然不冷不热，但是，他好像走到哪里，都会有一大堆的追随者跟在他的身后，就像多年以前一样。
　　“容哥！你是最棒的，给他们好看！”
　　“容修！加油！给岳琥好看！”
　　“加油啊容哥！”
　　容修在歌迷们的呐喊声中，走到舞台下，习惯性地把手撑在舞台边沿……
　　刚要往上用力，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往台阶的方向走。
　　顾劲臣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上台阶。
　　在场一千双眼睛在容修身上打转，更多的是井子门老炮们。
　　大家都想看看，老爷子们到底找了个什么人物做接班人。
　　要知道，他们三个老家伙手上的资源人脉盘根错节，足可以撼动国内娱乐圈的半壁江山啊。
　　容修太年轻了。
　　除了从楼上跑下来主持battle的几位长辈，其他在场的井子门大佬们心里都有点叹气。
　　他们当中，有的是商家业主，有的是混了多年的夜场老炮，地下圈子这个灰色地带有多复杂，怎么能让一个而立之年的小伙子来当家呢？
　　舞台上，大武直哼哼，忍不住笑道：
　　“师父说，师公把大哥的位置给这小子，咱们井子门岂不是要完了，特别是过阵子摇滚节，前几天东四的就已经有人来装逼了，琥哥，我们都支持你的啊。”
　　岳琥冷声道：“如果他这次battle赢不了我，就算这小子唱出花儿来，也不会有人服他的。”
　　镁光灯的光线柔和了些，容修上了舞台，走到岳琥眼前。
　　容修环视了一下台上几位年长者，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嗓音不大，不急不亢，却极具穿透力：
　　“别耽误时间，开始吧，规矩你们定，还请各位长辈主持？”
　　老陆：“好，当然要按规矩来，我们……”
　　“拉倒吧，老陆，你撒泡尿照照自己脸上几根毛。”站在一旁的小宇“噗嗤”笑了，抢话道：
　　“长辈个屁啊，你还得叫我爸一声师叔呢！要是真按辈分儿来，哪个能排到容修前头去？”
　　老陆咬了咬牙：“今天是battle，不是认祖宗……”
　　“行啊，那就按规矩来，”小宇板下脸，指着岳琥的鼻子，“你，过来，臭小子。”
　　岳琥上前两步，走到小宇眼前：“又怎么了啊？”
　　小宇环顾一下四周，笑道：“battle有battle的规矩，是没错。但是，battle的规矩在后，井子门的规矩在前，师门更要排在第一位，既然要讲规矩，那么，你先叫人吧。”
　　“什么？”岳琥眼中陡然窜过一股火苗，突然脸色涨红，“宇哥，你站哪边的啊，什么叫人？”
　　他伸手指着容修的鼻子，“他？他到底从哪来的？莫名其妙的就出来了，叫他什么……啊啊啊！”
　　岳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手指一疼。
　　紧接着，整个胳膊往身后一弯，“疼疼！”
　　舞台下有人惊呼一声：“哎哟卧槽？！”
　　只见顾劲臣抬着手，正捏着岳琥的手指往上掰。
　　看上去可真疼啊。
　　整个琥都疼得打着弯，他往旁边一瞅，才看见，动手的竟然不是容修。
　　而是他身边的顾影帝。
　　“顾……顾老师……”
　　“让你叫人，你指谁呢，”顾劲臣唇角带着笑意，“容修一会还有演出，再磨蹭，就不用比了。”
　　岳琥觉得手就快要断了，连忙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松开松开……”
　　顾劲臣松开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容修。
　　容修的视线正投向他。
　　桃花招子弯弯，笑容却当即僵在脸上，顾劲臣往后退了两步，小小声：“我没用力。”
　　容修：“……”
　　顾劲臣：“他指你。”
　　容修笑了：“嗯，可真猛。”
　　顾劲臣噎了下：“我……只是一时冲动，平时不这样。”
　　容修微笑着看他：“别为我冲动。”
　　顾劲臣：“？”
　　“不是因为我？”
　　“……”
　　容修睨了他一眼，往舞台中央走去。
　　顾劲臣：“……”
　　容修走过去的时候，岳琥已经检查完了手指。
　　确实没掰出什么问题，毕竟是主音吉他手，如果手指受了伤，那就真像顾劲臣说的“不用比了”。
　　岳琥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瞪着眼，看向周围众人。
　　根本没人替他说话，在“规矩”面前，没有人敢嘚瑟。
　　岳琥憋得老脸通红，上前几步，走到容修的眼前，唤道：“师公。”
　　容修脸上没表情：“……”
　　小宇笑道：“听不见。”
　　“师公……”
　　“够了，说规矩吧。”
　　容修脸色不太好。
　　老陆上前来，让两人商量battle规矩。
　　容修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让岳琥决定。
　　老陆和岳琥嘀咕片刻，站在舞台中央，大声道：“就按平时师门里的规矩，随机二十首JAM曲，每人抽掉五首，剩下十首，每人选两首，共四首曲子，按选择先后连奏……”
　　平板电脑拿上来，大曲库里数百首适合JAM的曲子。
　　像这种公演型battle，越大众化越好。
　　既要接地气，也要让观众有共鸣感，最好是在场人都听过的，表现如何，就直接摆在大众面前了。
　　容修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老陆随机摇了二十首出来。
　　岳琥想了想，抽掉了三首布鲁斯。
　　之前看容修弹那首“爱丽丝”确实厉害，另外两首，他选了自己不擅长的曲目。
　　容修则是没看平板，随口说：“一三五七九，抽掉。”
　　岳琥：“？？”
　　操，这也太随便了吧，瞧不起人啊！
　　还剩下十首曲子，岳琥打量了一下容修，分析了半天。
　　也不知从那张英俊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岳琥信心十足，选了两首最拿手的曲子。
　　一首是他从小就练的，一首是宅男神曲——
　　花容月貌这种公子哥，肯定不了解宅男生活啊。
　　轮到容修选曲时，他看向舞台下的贝芭蕾，“你选。”
　　芭蕾一脸懵逼：“？？啊？”
　　“选个你们喜欢听的，”
　　容修扫了一眼台下的姑娘们，对芭蕾说：“你代表，上来。”
　　DK女孩们：“！！！”
　　雾草？
　　容哥心情很不错吗？
　　为什么呀？
　　芭蕾惊喜万分，赶紧左右看向四周女孩，小声嘀咕一下，颠颠往台阶上跑。
　　她冲到平板电脑前，确认地打量容修的脸，没看出什么情绪，咬着指头想了半天。
　　过了一会，她选了一首曲子，小声问：“哥，这个会吗？”
　　“手机查一下，给我听听。”容修说完，抬手戳了一下。
　　芭蕾懵了：“……”
　　又来？
　　像上次五分钟恶补“我还年轻”？
　　芭蕾吓得连忙拿手机，一边给他找歌，一边追着他，往他的耳朵里塞耳机：
　　“哥，快听，听几遍能记住？”
　　“一遍够了。”容修说，“我之前还听你唱过一次。”
　　芭蕾面瘫着脸。
　　同九义汝何秀？
　　两边准备了一会。
　　JAM是吉他手的文化，就像对弈一样，也像诗人饮酒作对。
　　12小节，一人主音，一人伴奏。
　　五分钟后，容修接过丁爽递来的FenderMB。
　　这把琴太经典，太牛逼，太贵了，惹来在场不少摇滚老炮的惊呼！
　　由岳琥先开始主音。
　　不愧是井子门龙头Live House的主音吉他。
　　岳琥弹奏了前4个小节，就征服了现场观众。
　　12个小节之后，容修随手接上，岳琥给他弹伴奏。
　　第一首曲子是岳琥选的，很有趣，《天马座的幻想》，圣斗士星矢那部动画片里的歌。
　　在岳琥的印象里，容修应该不是那种会在家里看动画片的小孩。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容修可是在鸡蛋壳里长大的孩子。
　　第二首：《樱花樱花想见你》
　　第三首：《土耳其进行曲》
　　一开始两人不分上下。
　　容修斜倚在钢琴前，镁光灯倾洒在他的身上。
　　不像当下那些疯狂的吉他手，特别是玩朋克的，弹奏到兴起时，他们会整个人蹲下去，把吉他压到腿部膝处。
　　容修很优雅，他只是微微地侧过头，垂眸轻瞥，左边唇角稍上翘，眼神似笑非笑落在他的琴颈上。
　　舞台下热闹起来。
　　像圣斗士这么有名的曲子，当即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共鸣。
　　岳琥笑着看向容修，这个水平，似乎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虽然每个12小节，对方都好好接住了，但是……
　　不对，容修竟然一个失误也没出？
　　甚至连节拍也一点错误没有？
　　他脑子里是有一个节拍器吗？
　　直到第三首曲子——
　　岳琥有点懵了。
　　太快了。
　　土耳其进行曲，岳琥越听越不对……
　　妈的，太快了！
　　岳琥一边伴奏，一边抬眼，诧异地看向容修的手指。
　　一路听着他弹奏完第一个12bar，岳琥却完全没能接住！
　　“操？！”
　　“雾草，这是什么速度？”
　　“而且好好听啊。”
　　岳琥：“？？？？？”
　　妈的，这还是我选的曲子吗？
　　这是老子最拿手的从小练到大的曲子啊！
　　容修含笑抬眸，见岳琥没接上，就已经开始弹奏第二个12小节了。
　　岳琥深呼一口气，回到一级和弦，继续给他弹伴奏：“……”
　　主音越来越快。
　　岳琥简直要吐血！
　　雾草，我特么的居然连弹伴奏也快跟不上他了？
　　是不是到第36小节了？
　　岳琥手忙脚乱地想要在五级和弦上顺势滑弦接上，却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这个速度！
　　别提接住BOX了，连伴奏和弦也漏了一个。
　　容修的修长手指，已经在琴颈上用那熟悉的La指型游刃有余的往下游走了。
　　岳琥：“……”
　　操！！！！！！！！
　　跟不上。
　　一般来讲，朋友之间玩JAM是要互相谦让的。
　　高手之间对决，偶尔也会礼让三分，该跳出BOX去伴奏的时候，主音吉他会主动退出来。
　　你来我往，像打网球，那样才有趣，才有的玩。
　　但是，容修却丝毫没退，轻笑着看向岳琥。
　　越弹越快……越来越快……
　　好像故意让对方追不上，好像……
　　嗯，像在逗弄一只小奶狗，那边汪汪汪追不上。
　　这个绝对压倒性的“跟不上”“接不住”是怎么回事？
　　岳琥连伴奏也快要跟不住了……
　　两个和弦接连按错。
　　60个小节结束了！
　　容修依然在继续主音！
　　岳琥仍然在给他弹伴奏，而且连伴奏也错误百出……
　　他有点乱了，然而，有点乱的和声，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容修的主音，曲子始终非常好听。
　　这……这这……
　　前两首曲子，岳琥明明和他水平相当。
　　现在看来，容修完全是摸他的底，是在逗他玩啊！
　　就这样，第三首曲子，容修从头到尾弹下来。
　　岳琥眼睛通红。
　　妈的，这踏马的，他比师父和蒋哥还厉害吗？
　　自己和两位师父JAM时从没出现过一百小节接不上的情况。
　　此时，舞台下方已经轰动了。
　　不懂的，只顾着听曲子，也很享受。
　　而摇滚大佬们则是无不惊愕万分。
　　刚才哪里是JAM，完全是容修一个人的即兴SOLO啊，太恐怖了……
　　众人连嘲笑岳琥的心思也没有——
　　如果换成自己和容修JAM，就能接上了么？
　　这几乎是在场所有吉他手的疑问。
　　答案呼之欲出。
　　不可能，接不上，那简直不是人弹的！
　　这个洋相出大了，La主音吉他，三个乐章，数百个小节，全曲JAM连伴奏也跟不上？
　　接下来，他在井子门还怎么立足啊。
　　“琥哥，加油。”台上有人于心不忍。
　　岳琥的手指有点抖：“……”
　　容修还是那个慵懒样子，斜倚着钢琴，笑着看向他：“下一首歌，是我选的。”
　　说完，正好接上了第四首曲子。
　　前奏一起，台下的听众有一瞬间的怔愣。
　　并不是什么经典的电吉他JAM曲，而是一首简单的粤语歌？
　　就在这时候，容修弹奏完了前奏，忽然跳出了BOX。
　　岳琥下意识地推弦而上，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接住了！！！
　　此时，这位在井子门混得风生水起的主音吉他，居然因为和人JAM的时候，接住了一个12小节，而感到无比激动！！！
　　岳琥接着弹了下去，并且想方设法打算让对方跟不上……
　　嗯，那是不可能的，当他弹奏到24小节时……
　　岳琥诧异地抬起头，发现容修丝毫没有JAM的意思，仍然在给他伴奏。
　　岳琥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容修对他微笑颔首：“……”
　　岳琥嘴唇动了动，“你不用让着我。”
　　“没有啊，你主音，我节奏。”容修抬眼看向舞台下的歌迷们，笑着说：“一起玩玩吧。”
　　“你说什么啊？”岳琥咕哝。
　　这时候，岳琥弹到了副歌。
　　容修垂着眼，忽然轻声唱：“来忘掉错对，来怀念过去，曾共渡患难，日子总有乐趣……”
　　岳琥惊讶地张了张口，左手下意识地和着他的嗓音，按出了和弦……
　　在场的观众们和摇滚大佬们，任谁也没有想到——
　　容修在最后的第四首歌，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一场本是压倒性胜利的battle。
　　他不争强，没好胜，静静地歪靠在钢琴上，唇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轻轻地唱着歌……
　　也不知是嗓音正在给岳琥和声，还是岳琥在给他的歌声伴奏。
　　他唱：流浪日子，你在伴随，不相信会绝望，不羁的醒与醉，有缘再聚。
　　岳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容修选的这首歌，名字是《友情岁月》。
　　特别简单的曲子，当时岳琥还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会选这么一首歌用来JAM。
　　这是一首唱兄弟情谊的歌。
　　兄弟情。
　　舞台下方，很快就有一些年纪三十多岁的摇滚大佬，跟着一起唱了。
　　紧接着，很多人也一起大声唱了起来。
　　这首歌是香江电影古惑仔的主题曲。
　　确实是兄弟情谊，还有什么比“江湖”更让男人热血感动的呢？
　　大家一起在井子门混这么久了，三天两头的打架，但是，一旦外来户跑来砸场子，欺负了自己人，井子门的每个汉子都会冲上去和他拼命，绝不含糊！
　　岳琥偷偷地抬起头，时不时往容修那边一瞄，发现容修正笑着看向自己。
　　岳琥的脸，热辣辣地红成一片。
　　突然间，他跟着容修的嗓子，大声地唱了一句：
　　“在美梦里竞争，每日拼命进取，奔波的风雨里，不羁的醒与醉……”
　　容修配合着他，给他弹伴奏，给他唱和声。
　　两人居然开始合作玩了起来？
　　JAM不知是什么时候停止的，两人到底还有没有在battle，没有人在乎这个。
　　两把吉他，两把嗓子，一个主音一个节奏，你唱两句，我唱两句，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个男人把一首老歌，演奏得让在场的歌迷们感动不已。
　　舞台侧边主题墙的沙发上，硬石和华放的经纪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这就是他们要竞争的男人，接下来，谁能得到他，就看彼此的手段了。
　　二楼大观演室，三个慈祥的老家伙呵呵呵地笑着。
　　钱老环顾着四周的小辈们。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大犷和老蒋的脸上，“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大犷和老蒋点点头。
　　周遭的长老级人物们也都陷入了沉思。
　　苍木和赵光韧相视一笑，站在窗前的白翼则是有点鼻酸。
　　白翼激动地握了握拳头，“果然是我们老大！我好想下去和他们一起玩。”
　　舞台下已经疯了。
　　这首歌就是热血，当年这系列电影，是热血老炮们心目中的经典。
　　“流浪日子，你在伴随，兄弟，有缘再聚。”
　　最后一句唱出来，容修的目光中含着笑意，却也带着一抹威严，以及不容置疑的绝对霸道。
　　弹奏尾声的时候，容修扬了扬下巴，说：
　　“小老虎，以后，一起玩吧？”
　　“你得让着我，不然跟不上。”岳琥瓮声瓮气地说。
　　“行啊。”
　　岳琥压住琴弦，台上安静了：“喂，我输了。”
　　容修拿下电吉他，揉了揉背带勒疼的肩头，“哦。”
　　“你怎么不高兴啊。”岳琥问。
　　容修：“你输了，关我什么事？”
　　“你赢了啊。”
　　“赢你，也算赢？”容修转过身，“别闹。”
　　说完就走了。
　　岳琥：“？？？？？”
　　卧槽啊呜呜……
　　容修走到舞台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顾劲臣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注视着对方，就那么对视了一会。
　　“走吧。”容修说。
　　然后，容修撑着舞台边沿，纵身跳了下去，径自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
　　这场表面上没分出胜负的battle结束之后，FerryNo.6就正式开场了。
　　容修的演出时间是十点。
　　容修需要休息，丁爽在旁边照顾着。
　　顾劲臣回到二楼大观演室，和苍木陪老爷子们聊了一会。
　　九点多的时候，沈起幻应约来了。
　　他在大门外给容修打电话，丁爽出来接他，走VIP通道直奔休息室。
　　邀请幻神和DK临时合作，也算是给今晚的歌迷们一个惊喜。
　　只唱一首歌，之前排练过，鼓手由多宝担任，贝斯是白翼，沈起幻主音，容修主唱兼节奏吉他。
　　房间里还有暖场乐队的成员。
　　“节奏一定要跟住地鼓，咬紧地鼓，”容修坐在沙发上，眼前站着一排人，“白翼和老沈，可以弹得不用多花哨，但是，节奏必须咬死地鼓，多宝，你的节奏一定要准，这首歌的鼓很重要，明白么？”
　　多宝一脑门热汗：“嗯，我知道，我已经练得很熟了。”
　　“你先出去凉快凉快。”容修说。
　　多宝点了点头，急忙往外跑：“我在舞台边等着你们。”
　　多宝出了休息室门，在走廊里飞奔。
　　刚要拐出转角处，看见VIP通道口站着一个男孩，个头小小的，不过也看不太清。
　　多宝愣了愣，“好像我师兄啊……”
　　这么咕哝一声，多宝也没多想，急忙出了员工通道口。
　　*
　　“顾老师，我已经到了。”
　　向小宠站在VIP入口处，对电话说道。
　　“我出去接你。”顾劲臣正在下楼梯。
　　之前本打算带向小宠一起来的，不过对方要录制一个通告节目，只能这个时间来。
　　顾劲臣来到VIP入口，看见向小宠一身休闲小西服打扮，即便如此，感觉也像个未成年。
　　顾劲臣朝他招了招手。
　　“我带你去见一个大哥哥，希望他在下次录制节目时，和你搭档唱那首摇滚。”顾劲臣耐心地提醒他，“一会你别多说话，他不喜欢多话的人，知道么？”
　　“我知道了。”向小宠有点胆怯。
　　他心里明白，来Live House找“我们俩”的搭档，肯定就是井子门的摇滚大佬了。
　　想起师父玩摇滚时的那张愤怒的脸，小家伙浑身一哆嗦差点吓尿。
　　两人走到员工休息室门口，看见丁爽正蹑手蹑脚地在门口闲逛。
　　丁爽打招呼：“顾哥。”
　　“你容哥在么？”顾劲臣的小臂上，搭着容修的那件演出服，“他一会要穿这个。”
　　“他在他自己的休息室，说是想睡一会。”
　　丁爽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间，“那间，比较安静。白翼他们在这边呢，顾老师进去吗？”
　　“我去找他，小宠，你和你丁哥进去，在这边等我。”顾劲臣说。
　　“你好，我叫向小宠。”向小宠自我介绍道。
　　“哦，你也好。不过，你成年了吗？这里20禁，你还没到十八吧？”丁爽直接地说，歪头盯着向小宠的脸：
　　“这么眼熟，哪个明星？在电视上见过吧，哪个节目来着？”
　　向小宠咬着嘴唇，红着脸小声说：“我二十多了。”
　　“靠，那你也太嫩了啊。”丁爽诧异地上下打量他，这像小猫似的小男孩子是怎么回事？
　　顾哥的身边，居然有这么个……咳……啊，难道是他的……他的……
　　不会吧？
　　顾劲臣一点也没察觉到丁爽纠结的目光，笑道：“行了，你带小宠进去聊，我过去找你容哥。”
　　丁爽背脊发凉：“……”
　　*
　　顾劲臣敲了敲门，没有听见回应。
　　“容修，我进来了。”
　　还是无人回应。
　　顾劲臣看了看他的演出服。
　　就算不和他谈公事，这时候也应该换上了，手上加重力道，敲了两下，他拧开了门把手。
　　居然没开灯？
　　只开了远处的一盏姜黄色小壁灯。
　　顾劲臣来到陌生的环境，幽暗中探寻般地往前走两步，回手带上了房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声，往前方挪动着脚步。
　　再一次向前踱步。
　　慢慢地，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
　　之前在门口看见的影影绰绰，原来是一座高大的衣柜，一张豪华的白色办公桌，以及落地窗边的白色沙发。
　　那个沙发，此时正朝向巨大的玻璃窗，面朝着窗外点点繁星的夜空，侧边对着他。
　　周遭静谧无声。
　　那个男人微微仰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侧脸看来如白玉般矜贵而又苍白，却又完美得不见任何瑕疵。
　　“容修？打扰你休息了？”
　　听到他的声音，浓密的长睫轻轻地动了动，容修抬手拿掉了耳机。
　　容修直截了当：“说。”
　　太了解容修的性格了，顾劲臣没往前走，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想，和你谈合作，是关于一个综艺节目，想邀请你参加……”
　　仿佛久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容修像是才苏醒过来。
　　缓缓地，睁开了眼。
　　美得摄人心魄的眼睛。
　　繁星月色中，他缓缓转过头来，
　　长睫微微扬起，细细长长的眼隙中覆着浓浓雾气，逐渐地，逐渐地，泛着雾色的眼光竭尽散去，深邃而又清湛的那对丹凤眼，向他凝视过来，忽然之间，一下子虏住了他。
　　六七米外，顾劲臣浑身一僵，再也发不出声。
　　“怕什么，过来，”唇角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他嗓音温柔微哑，“我不能上电视。”
　　顾劲臣：“？”
　　容修以手背压额，抬了抬眸，直直凝视着他：“近一点，我看不清你。”
　　顾劲臣这才回过神来，抬步往前走，来到容修的眼前。
　　“为什么不能上电视？我们综艺是……”
　　“私人原因。”
　　容修打断了他。
　　嗓音柔和，语气却淡漠，对顾劲臣来说，太熟悉不过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
　　容修注视他，轻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顾劲臣怔住。
　　容修说：“你不是来问我想不想参加节目的，是么？”
　　如遭电撃般地，顾劲臣从恍神之中清醒过来，他喃喃地应声，“我来给你送衣服。”
　　“你不是。”
　　“……”
　　天啊，心脏要跳出来了，自己究竟怎么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嘴唇发抖，不受控制，这种紧张感从哪来？
　　顾劲臣脑中一片混沌，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忽然笑了出来。
　　容修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你笑什么？”
　　顾劲臣缓步上前，越来越前，长腿几乎碰到容修的膝。
　　他站在他的眼前：“我在喜欢的人面前，特别的紧张，就会想笑，有时候也会想哭，这是大脑反射条件，因为肾上腺素急增，导致脑垂体分泌失调。”
　　容修：“……”
　　“你明白么？”顾劲臣的目光包裹着他。
　　容修和他对视着，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直说吧，别让我失去耐心。”
　　容修以为这，种口吻能让对方退缩。
　　哪知顾劲臣却深吸一口气，深深吸气：
　　“我说，容修。”
　　容修愣了下：“嗯，什么？”
　　“我喜欢你……”
　　“嗯。”
　　“……”
　　容修说：“你之前说过了，谢谢。”
　　“我知道，很多人对你这么说过，”顾劲臣直视他，“可是，我是真心的。”
　　忽然之间。
　　容修的身影遮住了浓浓月色，在顾劲臣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然起身，一步步地逼近他。
　　顾劲臣吃惊地闭上嘴巴，仰头看向他。
　　鼻间有了熟悉的香味。
　　容修贴近他，在他即将接触到他时，顾劲臣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一步步地后退，往后退……
　　后背撞在落地窗上。
　　容修的胸膛就快贴上他，“你说什么，”他问，侧脸凑近他的嘴边，唇贴在顾劲臣的耳垂，如同诱导般地，轻声问，“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顾劲臣没有回答，应该是说不出话了。
　　容修听见他局促的呼吸声。
　　顾劲臣的心跳太快了，容修想，如果不是自己的手臂带了一下，他几乎瘫下去。
　　顾劲臣：“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上你了。”
　　深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话，居然又被对方挖出来。
　　顾劲臣的脑袋都是晕的，他仰起头，模糊的眼底，是对方缓缓翕张的唇，他听见，容修徐徐地吐出三个字：
　　“然后呢？”
　　像被狩猎的大猫盯上的猎物，顾劲臣一动也不敢动：“什么？”
　　容修的唇息吹在他的脸上：“我说，我知道了，然后呢？”
　　“……那，那你呢？”
　　“我什么？”
　　“你的答复啊。”顾劲臣说。
　　“答复？”容修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我能做到的，就是‘我知道了’。”
　　顾劲臣的呼吸顿促地沉了一下。
　　竟然是这样的么？
　　九年来，始终没能得到答案的问题——这个人到底爱过谁吗？
　　顾劲臣从失神中醒来，仰头看他：“容修……”
　　“你想要什么？”他忽然问。
　　顾劲臣：“？”
　　不等他回答，他又在他耳边说：“钱？不像。”
　　“我不是……”
　　“你想和我上.床？嗯？你是gay？”
　　顾劲臣张了张口：“我……”
　　容修缓缓直起身，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遮住顾劲臣的视线。
　　容修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吧，你要什么？”
　　顾劲臣紧盯着他，“容修，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抱着同样的心情，喜欢我，爱上我，和我在一起。”
　　“然后呢？”容修问。
　　“……”

第46章 晋江文学城:生日礼物
　　“如果我喜欢你，你想让我把这种‘喜欢’具体表现在哪方面？”
　　“……”
　　“换句话说，你想要什么？”
　　“……”
　　容修神色宁静地看着他，想起前些天白翼问他的问题。
　　白翼说，有人喜欢他，就会想和他上.床，并且愿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当时容修是怎么回答的？——你不是阿拉丁神灯。
　　“告诉我，你要什么？”容修说，“我满足你三个要求。”
　　顾劲臣：“……”
　　“但是，我不是gay，不喜欢做.爱，我想做个独身主义者。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喜欢，我不会和歌迷、粉丝、男人发生性关系，所以——”
　　容修顿了顿，道：“只要不挑衅我的底线，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粉丝？做……做……
　　顾劲臣一阵晕眩，过去一幕幕从眼前晃过，所以说，说到底，当年还是自己做错了？
　　破坏了容修的原则，挑衅了他的底线？
　　顾劲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男人。
　　容修。
　　他神色宁静，不藏烈焰，但他是火；
　　他宠辱不惊，敛了寒光，但他是冰。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他能面无表情地对一个刚刚和自己热情表白的人，理智地分析对方的欲求。
　　顾劲臣点了点头：“第一，别拒绝我，别阻止我，别推开我。”
　　容修不悦地看着他：“……”
　　顾劲臣的眼中有哀求：“你说了，那是我的事。”
　　“我知道了。”他说。
　　“第二，我带来一个男孩，一会介绍给你，你参加我们的综艺，和他搭档一起唱一首摇滚——”
　　容修皱了下眉，不等他拒绝，顾劲臣盯着他的眼睛，“容修，你需要这样的平台，DK乐队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我希望你能考虑。”
　　容修默了默：“我说过……”
　　顾劲臣：“是很正能量的综艺，希望你正式考虑一下，我会让总导演再联系你。”
　　容修权衡了下：“好。”
　　“第三。”顾劲臣往前走，走到他的面前，倾身贴近他的脸。
　　“你确定会满足我的一切合理的要求？”顾劲臣扬起下巴，“我是说，不过分的。”
　　容修凝视他：“是的，我确定。”
　　顾劲臣往前走，走到他的身前，手放在他胸膛。
　　容修后退了一步，坐在沙发上：“你想做什么？”
　　透过微微的光线，顾劲臣脸上没什么表情：“容修，给我一个吻，在这里。”
　　容修：“……”
　　顾劲臣扬起脖子，“送给粉丝的生日礼物。”
　　“你过生日？”容修惊讶地盯住了他。
　　顾劲臣倾身凑近他，“所以我来见你，今天我只想见你。”
　　容修往后仰了仰，“你太近了。”
　　容修垂着眸，看着白皙的脖颈，闻到熟悉的Armani Gio.
　　柑橘。檀木。
　　那眼光里仿佛有火焰，他几乎屏住呼吸，鼻尖不由自主地扫在了顾劲臣的颈项。
　　强烈的性仪式感，顾劲臣抬起双手，绕过容修的脖子，唇贴近容修的耳底，“这个愿望，能满足么？”
　　两人极近，犹如交颈私语，脖颈感觉到了容修的嘴唇。
　　容修扶住他的腰，那细腰，一把掐，他呼吸开始不匀。
　　那纤长脖颈真美，微醺光线笼着，似天鹅引颈。
　　眼前的画面让人迷眩，勾得人不清醒，容修的嘴唇动了动，确实是吻到了。
　　起初只是轻扫过他的脖颈，仿佛不受控制，像闻到血腥味的吸血鬼，用力地吻了上去。
　　顾劲臣：“容修，你对我下了降头。”
　　“……”
　　“容修，你感觉到什么了？”
　　“……”
　　顾劲臣觉得脖颈就快被他吸出血。
　　忽然间，容修一把推开了顾劲臣，霍地站起身，躲开的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容修低头垂眸，惊愕地打量自己的身体变化，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顾劲臣：“怎么了？”
　　容修凝目注视着他，忽然背过身，面朝的墙壁的方向。
　　“容修？”
　　“别过来。”
　　“……”
　　缓了好一会，容修才转过头，盯着顾劲臣的脸，像是气得说不出话。
　　蓦地，他抬步，往门口走：“跟我出来。”
　　“等等，”顾劲臣紧跟过去，指了指脖子，“我得到了么？”
　　容修沉着脸，目光落下，怔了怔：“……”
　　深深的紫红色，这居然是刚才他干的？那么大的红印儿，想不承认都不行。
　　容修连忙避开视线，哑声说：“自己去照镜子。”
　　顾劲臣笑了，“你去哪？一会你还有演出，还没换眼镜和演出服……”
　　“刚才你说，你带来了一个小孩？”
　　容修打断他，随手拿起衣架上的长款风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什么小孩？介绍给我的？”
　　顾劲臣：“是的，和你搭档唱歌……”
　　容修：“男的？我去试试。”
　　顾劲臣：“？？”
　　*
　　“我已经打听过了，容修十点登台，快点换衣服，跑过去应该来得及！”
　　日式拉面店里，栗发女孩拉着舒小可大步往更衣间走。
　　南方妹子舒小可北上打工半年，以前在老家很少听音乐，这次去Live House只是为了新交的闺蜜。
　　女孩子们约好了下班一起去小渡家——容修今晚会正式登台，整个井子门都传遍了。
　　舒小可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来吃饭时为他服务过。
　　她很想去看一看，那位英俊迷人的西装男士，在舞台上唱摇滚会是什么样子，简直无法想象！
　　“我们都参团了，一起走啊！”
　　女孩们从拉面馆的更衣间出来，迎面看见男孩们快步走来。
　　连岛国老板娘也趿拉着木屐小碎步从吧台出来，用不熟练的汉语说，“今天，打烊，提前，一起。”
　　往常营业到凌晨的拉面馆，这夜九点多就熄了招牌灯。
　　服务生们和老板热闹地往小渡家走去。
　　舒小可第一次和同事们聚会，也从没在夜里逛过井子门，更没去过夜店，她对夜生活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
　　夜幕下的落海西太美了，经过路边的一家花店，舒小可望过去——
　　花店门口。
　　冯佳佳穿着一身职业套裙，看起来像是金融业职员的模样，她和身边的一群闺蜜拉着花店老板，急吼吼地指向一束束鲜红的玫瑰花：
　　“打包！全要！有多少要多少，要最新鲜的，滴水儿的那种！”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女孩们看着手表，“容哥要登台了啊，要包装多久？不用精包装，我们要散装的！”
　　容哥？容修？
　　舒小可微笑着看向那群姑娘，原来他们和自己的目的地一样。
　　人行道上，她拉着栗发女孩，在花店门口停住脚步，犹豫地走近了些，小声问冯佳佳，“阿姐，请问，是去Live House吗，去小渡家有买花的规矩吗？哦，我也是要去小渡家的。”
　　冯佳佳一愣，打量着面前的女孩们，神秘地眨了眨眼：“原来是姐妹儿呀，别人不知道，容修说过，他喜欢这个，iVocal粉丝们都知道的，这是要送给他的。”
　　“那……”
　　舒小可没来及开口，身后的姑娘们纷纷涌过来，道：“匀我们两束行吗？我们AA制买两束，到时候送给容哥。”
　　冯佳佳热情地笑道：“行呀，我们就要组后援会了，到时候一定要加入呀！老板娘，快点啊，来不及啦！”
　　两拨互不相识的年轻人，就这么汇聚在一起。
　　从街尾的花店出来，在夜店街往小渡家疯跑。
　　华灯初上的月色里，男孩子女孩子们一起抱着大束的鲜红玫瑰，还真是吸人眼球。
　　“就快到了，就是那家店！”
　　冯佳佳对周围的女孩说。
　　她们当中有很多都是第一次来Live House玩耍，而且都是被冯佳佳手机里珍藏的一张舞台帅哥的照片所吸引。
　　后来，她们又被安利去iVocal看容修的演出视频，去微博关注那个只发了一条[关注我]的男人，每天尖叫一遍才能吸饱肚子。
　　但是，当他们走近小渡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这一群人规模简直不要更随便。
　　远远的，舒小可看见一个门脸儿并不十分高调的建筑，但仍能从巨大的招牌上看出依稀的蒸汽朋克风格。
　　如果白天开车经过的话，几乎不会特别注意到它。
　　只有夜色里巨大的月光白色“FerryNo.6”让它显得与众不同。
　　快十点了，小渡家灯火通明。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大门口竟然有一群组织性极强的歌迷。
　　人数虽然不多，大约三十人，但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应援服，统一样式的应援牌。
　　还有拿着专业相机的摄影粉头。
　　组织者正在和迎出来的店内负责人交谈，很快就有秩序地被请了进去。
　　“不会吧，是不是写着容修，终于找到组织了？”
　　冯佳佳盯着应援牌上“DK”“容”“修”还有一堆英文的字样，抱着玫瑰花，踩着小高跟，撒丫子追了上去。
　　跑到人群末尾的一位年轻男人身边，冯佳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笑道：“请问，你们是容修后援会的吗？”
　　猝不及防之间，大衡愣了一愣。
　　时隔九年，他竟像从前一样，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说道：“是的！我们是DK后援会，我是管理组的组长。”
　　说着，大衡指了指前面的女生，“那位是反黑组的组长，请问你们是……”
　　“我要加入！”冯佳佳兴奋地捉住大衡的胳膊，又犹豫了一下，“不过，我暂时还是奇幻紫后援会的歌迷，但是我真好喜欢容修啊，我可以吗？”
　　宁宁热情地笑道：“行啊，幻神和我们容哥是好朋友，你们今晚也是来看容哥的，和我一起进来吧？”
　　宁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她涂抹了小烟熏，穿着华丽的黑袍，看上去又酷又神秘。
　　她递给冯佳佳一个应援牌，“暖光金，太阳的颜色，是容修的应援色。”
　　舒小可发现，远处发着光的应援牌，亮着温暖的浅金色，真的就像太阳的颜色。
　　想起那个坐在餐厅窗边看上去矜冷的男人。
　　他是太阳的颜色？
　　而粉丝们所穿着的应援服则冷酷了许多。
　　搭剪裁洋气的连帽黑色斗篷，看设计款式和面料就不便宜。
　　他们穿的是春秋款，听宁宁说，冬款的衣领和衣摆还有人造毛，特别的华丽精致。
　　这套应援服的设计灵感，来自于容修的一套演出服。
　　他身披黑袍伫立在金色镁光灯下，舞台雾气弥漫，他就像站在云端的天神一样。
　　“欢迎你们加入，让我们一起把DK后援会壮大起来吧！”
　　宁宁对冯佳佳伸出手，接下来又看向眼中充满好奇和羡慕的舒小可。
　　那姑娘看上去内向孤僻，穿着也并不时髦，一看就不是会追星爱玩的。
　　但是……
　　DK连顾影帝那样的学霸都抵挡不住，谁又能拒绝那样一个容修呢？
　　宁宁笑着朝舒小可伸出手，信心十足地说：“我觉得，你肯定会很喜欢DK的，今晚过后，就加入到我们的大家庭吧，记得关注哦。”
　　舒小可慌乱地抬手：“我知道了，我会的。”
　　*
　　“容修，你的针眼在发炎，戴隐形会不会磨得疼？”
　　顾劲臣在身后扯住容修的衣袖，“我知道个土方子，我奶奶说，从耳后勒一勒眼角就会好，我给你试试？”
　　容修左眼泛红：“你演得差不多了，顾影帝。”
　　顾劲臣松开手，困惑地直视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生产影帝奖杯，在我这里，你获不到奖，”
　　员工通道的走廊里，容修握住门把手，侧头看着他，唇角带着一丝笑，“多谢关心，我的针眼也很好，只要，别再让我看见你……”
　　顾劲臣浑身一僵，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垂下脸，睫毛在颤抖。
　　容修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的那个样子。”
　　说着，拧开门把手，推开门，往员工休息室里走。
　　顾劲臣：“？”
　　影帝先生有点发愣，低着头眨了眨眼，忽然忍不住露出笑来，侧头往门内望去。
　　哪个样子？
　　好在顾劲臣没这么问出来。
　　就算问了，容修也不会说，就是那种勾引人的样子。
　　简直……
　　不成体统。
　　容修：“……”
　　乐队成员们都在大休息室里，见容修披着一身风衣进来。
　　那件大黑风衣就快把他包裹起来，他还立起了衣领，遮住了脖子，全副武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容修这是怎么了，吸血鬼似的，怕人碰，还是怕人看？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交谈，莫名其妙地打量容修。
　　这都快清明节了吧，别焐出毛病了啊。
　　容修环视了一下屋内。
　　沈起幻、白翼、李黎明、冰灰等一行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打牌。
　　容修转过身：“人呢？”
　　顾劲臣愣了愣：“……”
　　刚才还说，不上电视，怎么一听对方是小男孩，就这么急着要见？
　　顾劲臣进门，问丁爽：“向小宠去哪了？”
　　丁爽这才想起来屋里少了个人，“他去卫生间了啊，怎么这么久？”
　　他说着，又看向冰灰，“得有五六分钟了吧？”
　　“差不多，他手机还在这。”冰灰说，“不过，你们家卫生间还挺远的，要拐到乐队休息间那边，会不会迷路了？”
　　“我去看看。”顾劲臣说完就走了。
　　容修回头瞟了一眼，怕冷似的裹紧了大衣往屋内走。
　　白翼立马站起来，给他让出他常坐的单人沙发。
　　容修走过去坐下，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脸色沉得可怕，简直是阴云密布。
　　白翼打量了他半天，和沈起幻对视了一会，笑道：“刚才你在外面，和小老虎一战，我真怕你吃亏啊。”
　　说到这，白翼停顿了一会，笑道：
　　“之前我还和老赵说，怕顾影帝上台被吓破胆，不成想，他还虎的，第一个动手，敢掰主音吉他的手指头，在井子门也是头一号了——我决定正式收回那句话，顾影帝真人不露相啊。”
　　容修闭着眼，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无力道：“不露相？怕是露了太多相，演技好得很。”
　　前一秒还端端庄庄，正正经经地交谈。
　　后一秒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想起刚才在私人休息间的一幕，俊美的男人蒙着眼，覆在身上，爬到耳边，呢呢喃喃小声央求的样子……简直……简直……
　　妖孽。
　　简直不堪入目。
　　和百科搜到的“顾劲臣”相比，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大哥，顾老师是柏林最佳男主角，国际影帝，演技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冰灰完全不明状况地毒奶了一口。
　　容修感觉到自己气得心突突直跳，从没和“演技帝”这一类人打过交道，竟一时之间虚虚实实摸不透了。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痛快。
　　白翼一脸懵逼：“你的脸怎么了？一会还怎么演出啊？”
　　容修眼睛发红：“我怎么了？”
　　“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白翼说。
　　这下子，不仅是阴云密布了。
　　容修浑身散发寒气，低声说：“过来开会！”
　　在场乐手们打了个抖：“……”
　　*
　　顾劲臣在卫生间找到了向小宠。
　　他躲在最后一间格子。
　　顾劲臣喊了半天，才把他安全接出来。
　　问清楚才知道，原来进卫生间之后，被一支演出乐队的摇滚大佬逗弄了，还被大叔摸了脸蛋，吓得跑进厕所格子里一直躲着。
　　出来的时候小腿都软了，看见顾劲臣之后差点哭出来。
　　什么动物幼崽似的，要是被容修吓到怎么是好？
　　顾劲臣着实有点担忧。
　　往回走的路上，顾劲臣对他说：“到时候，你乖乖的，别乱说话，大哥哥不喜欢嘴硬的，他喜欢……咳，听话的。你别顶嘴，知道么？”
　　向小宠低头打蔫：“知道了，顾老师。”
　　来到大休息间门口，顾劲臣敲敲门，听见回应推门进去。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过去。
　　容修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顾劲臣和他身后的人。
　　忽然间，容修浑身气质一变，慵懒地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搔了搔唇角，似笑非笑地说：“看见了么，顾影帝是个讲究人。”
　　也不知道之前他们在聊什么。
　　怎么突然这个气氛。
　　事实上，白翼和沈起幻的脸色都怪怪的，之前向小宠在屋里的时候，大家就对此表示疑问，还有点好奇——
　　虽说娱乐圈是复杂了点，但怎么看，顾劲臣也不像会包养小男孩的。
　　白翼和丁爽猜想了半天，不成想，最后容修来了句：介绍给我的。
　　一听这话，白翼就吓得一阵肝颤。
　　换成十年前还好说，多少女人围在容修身边，而且他还睡过一个男人……
　　但现在，竟然真的弄来个男的，也太吓人了。
　　戳在容修的
　　砸了七百万还不够，顾影帝送礼送上瘾了，送到容修床上了？他不要命了啊？！
　　顾劲臣进了门，回头招呼向小宠进来。
　　只见那个小男孩子战战兢兢，走两步站在顾劲臣身边，吓得不敢抬头。
　　一身小西服，小脸儿柔嫩，身娇体软，可爱漂亮的很。
　　顾劲臣刚开口：“容……”
　　“过来，”容修打断了他，抬臂动了下手指：“小宠？”
　　向小宠剧烈地抖了下，怔忡在原地一动没动。
　　顾劲臣皱了皱眉：“向小宠下周要录制……”
　　“不说那些。”容修不理会顾劲臣，笑着拍了拍沙发扶手。
　　那笑，不显山不露水，却是风流玩味儿。
　　容修：“怕什么，过来。”
　　“哦。”向小宠低着头，能看出他浑身都在哆嗦，抬步往容修的方向走，来到他的身前。
　　容修把玩着手里的骰子，交叠的腿放下，看了眼自己的膝，忽然抬眸，笑着看向顾劲臣，对小宠说：“坐过来。”
　　顾劲臣头晕了一下：“……”
　　白翼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小孩，连头也不敢抬，就这么被顾影帝送入魔王的黑爪之下啊。
　　顾劲臣忽然站起身，“小宠，回来……”
　　话没说完，向小宠的腰，就被一只手臂搂住了。
　　向小宠吓得一脸懵逼：“唔？”
　　容修从他的身侧伸来胳膊，随手环住了他的腰，轻易将他揽到身边。
　　顺势用力一提，将小男孩侧放在了腿上。
　　“他不是来陪酒的。”顾劲臣说。
　　容修品味着他的话，鼻腔呵出笑来，侧头接近小男孩的脖颈，目光抚弄他的脸，盯着白皙的皮肤看了一会，喃喃地说：“嗯，我知道。”
　　又来了。
　　顾劲臣眼睛通红。
　　当年那一夜分开之后，圈子里就出现了一堆明星聚会的照片，泳池派对的高清比基尼照。容修开始和女人亲近，被名模们簇拥，恨不得香色满怀，当时发帖盖楼挨了不少黑。
　　向小宠一脸生无可恋，颤颤巍巍地坐在容修的膝上，一动也不敢动，低头看着轻缠在腰间的手臂，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了看站在对面的顾劲臣。
　　顾劲臣紧盯着容修，下意识抬手摁住微微发疼的手腕上方。
　　那个腐烂又愈合，过阵子又会腐烂的烟花，是不是正在发疼？
　　容修像鉴定古玩一样，贴近在向小宠的耳边，唇又凑近他的脖颈上研究了良久。
　　气息吹得向小宠发痒，他挣扎了一下。
　　顾劲臣忽然开口，他的语气很平静：“小宠，你别乱动。”
　　容修眉心微挑，抬眼看了看顾劲臣，小声：“小宠，你动动。”
　　屋内众人：“……”
　　白-眼瞎耳聋-翼：“……”
　　沈-三观尽毁-起幻：“……”
　　容修的嗓音充满了诱导：“转过来，脖子抬起来。”
　　向小宠浑身僵住，缓了缓神，慢慢地侧过身，紧贴在容修的心口，扬了扬下巴。
　　容修垂眼看了半天，又抬眼注视着顾劲臣，又低头看向小男孩……
　　不知道为什么，他拧着眉，寒着脸，神色异常凝重。
　　九年，三千多天的禁欲生活，身边不是没有想接近自己的人。
　　在俄罗斯时，和乐队伙伴在Live House玩专场，不少美人示爱过，还有一个漂亮的华裔男孩……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生理上也没问题，但丝毫提不起兴致，起初以为是性向的问题，后来发现并不是，自从九年前那一晚，就再也没有过那种冲动了。
　　刚才在私人休息室，因为与某人亲近有了反应，以前他从来都没有过……
　　白翼昨天怎么说，没有夜生活的男人，不是完整的男人。
　　可是，如果必须是男人，为什么他现在也没有……
　　向小宠坐在他的腿上，已经吓傻了，像是处于半休克状态。
　　他哽咽地咕哝：“大哥哥，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唱一首歌……”
　　“我叫容修。”他微微往后仰，“下去。”
　　“嗯？”向小宠一呆。
　　“下去。”容修闭了闭眼，“从我身上，下去，让顾影帝带你回去。”他的脸色糟透了，“我不参加节目，以后别来……”
　　“嗯？容？！什么？”
　　向小宠想了半天，突然回过头，瞪大眼睛盯着容修的脸。
　　“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他大叫了一声：
　　“容叔！”
　　容修：“？”
　　众人：“？？”
　　向小宠猛地从容修腿上跳下来，伸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容修的脖子。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小崽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容叔，吓死我了，师父说你回来了，过几天就来看我们，我都等了你一个礼拜了，你怎么还不来啊呜呜呜……刚才在厕所里有个大叔摸我的脸呜呜你也吓唬我……容叔啊师父整天打我……”
　　容修的脸色很精彩：“老虞？”
　　白翼霍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卧槽？！我知道了，你是虞大山的徒弟！我的好侄儿啊！我是白翼啊认识吗？”
　　“是啊那是我嗝师父。你是……白，白叔？你怎么秃头了啊啊天啊，容嗝叔……”
　　向小宠哭得撕心裂肺，显然真的是受到了惊吓，一下宣泄出来有点受不住，“容叔我从小看你的视频长大的呜呜嗝……”
　　容修：“……”
　　白翼捂住心口，颤抖地抬起一只手指，指着容修的脸：“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连侄儿你都不放过。”
　　容修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脸色煞白地盯着向小宠：“下，下，下去。”
　　“嗝，叔……”
　　“下去！！！”
　　满屋子的人哄笑出声。
　　顾劲臣侧过身，抬手摸鼻尖，险些笑出来：“……”
　　“真是给我带来个惊喜。”容修紧盯着顾劲臣的侧脸，“你要气死我，嗯？”
　　说着，他站起身，“白翼，带小宠去找多宝，都是鼓手，教一教他。”
　　拿起沙发上的演出服，容修往门外走，回头看向顾劲臣，“我去换衣服，跟我出来。”
　　顾劲臣眨眨眼：“嗯。”
　　*
　　镁光灯刺眼，九点五十分。
　　舒小可和冯佳佳一群女孩，跟着DK应援会来到舞台下方第二三排，这是最佳位置了。
　　“上次，我来看奇幻紫的演出，结果就被容修吸粉啦。”
　　冯佳佳想起自己扔手机上舞台的事，想起那个男人半蹲下来捡起手机的模样……
　　每次回忆起来都让她脸红心跳，但更多的是温暖感动吧。
　　舒小可站在人群里应接不暇，从没看过演唱会的她，哪儿见过这么多的歌迷？
　　再过一会，那人就要上场了吗？
　　宁宁给她们分了几块应援牌和荧光棒。
　　这首歌结束之后，特邀乐队开始退场，舞台上一片忙乱。
　　侧边的主题墙附近，多宝大声说：“我就说嘛，刚才在VIP入口看见的人好像师兄。”
　　向小宠一直都听DK以前的歌，等会要演出的歌，虽然经过容修的重新编曲，但鼓并没有多大改动。
　　他给多宝仔细地讲了很多需要注意的细节，还有一些当年虞山用的鼓花儿。
　　“雾草！顾影帝？操……”
　　“顾劲臣！顾劲臣来了！顾影帝！”
　　“影帝怎么也出来了？”
　　人群纷纷和顾劲臣打招呼，他们当中甚至也有顾劲臣的粉丝。
　　大家让开一条路，顾劲臣从员工通道出来，直奔DK应援会的方向。
　　管理组的大衡站在原地有点呆。
　　快十年了，那时候两人还只是二十岁的大学生。
　　尽管这些年，他一直都能在电影里看见当年的朋友，微博也能看见顾劲臣的动态……
　　但是，当顾大影帝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大衡竟然有些激动得想要落泪。
　　围观人群和影帝打了招呼，歌迷们也很守礼节，热闹一会也就罢了。
　　“衡哥，有我的应援服么？”顾劲臣笑着问。
　　“有！那天说完，我们就去找以前的老裁缝定做了一批。”
　　雯雯从后面挤来，抱着一件黑袍，笑道：“顾哥，按照你的尺码做的，比以前更洋气了呢。”
　　“今天我没带相机，你们准备了？”顾劲臣看向宁宁。
　　宁宁点头：“摄影组准备好了，顾哥放心，虽然比不上你，但水平也很不错。”
　　“辛苦了，那我就专心看演出了。”
　　顾劲臣一边说着，一边将黑袍穿上，“下个月热了，我找圈里的专业人士，给你们设计两套夏季款应援服，到时候让后勤组直接联系我。”
　　“谢谢顾哥！”雯雯笑着说。
　　“一家人，客气什么。”顾劲臣说。
　　雯雯大笑：“对，DK一家人！”
　　顾劲臣垂了垂眼，他肤白貌俊，一身黑袍衬得他神秘优雅，身材匀称劲瘦，站在人群显得特别醒目。
　　十点整。
　　暖场乐队勤快地跑上舞台，帮忙接线。
　　镁光灯色调渐渐变化，舞美很快塑造出一个暧-昧香暖的氛围来。
　　“幻神？！第一个上舞台的，居然是幻神？！”
　　沈起幻上台的时候，惹来了舞台下歌迷们震惊的欢呼声。
　　沈起幻对着麦克风说：“今天我为DK应援，并且以这种方式支持我的好兄弟容修，DK的未来，需要大家的支持和关注，谢谢。”
　　二楼大观演室，不少摇滚大佬都下了楼，去观众池里凑热闹了。
　　此时，楼上只有三位老人家，以及一群长老级人物，由苍木在旁边招待着。
　　钱老听到沈起幻的这番话，不由得暗暗点头。
　　说得挺好的，明明是竞争对手，还能来帮助朋友，也没提起“奇幻紫”半个字，值得容修用心去交。
　　话说回来，容修那孩子，真的有很多兄弟追随啊。
　　紧接着，白翼和多宝也上台了。
　　大衡第一个大声喊：“白二！白二！白二！”
　　白翼竖着耳朵，猛地回头一看，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大衡？！”
　　再往旁边望过去，看见顾劲臣时，微微一愣，朝他点了点头。
　　白翼又看向一小块空间的黑袍与“太阳色”……
　　这是DK乐队的应援色。
　　居然……居然……还有人记得我们？
　　白翼站在镁光灯下，紧紧地握着贝斯的琴颈。
　　他的喉咙哽住，突然朝台下应援会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之后，没再多话，扭头就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无需多话，只要不停努力向前，不让支持自己的人失望就好。
　　歌迷们都注意到，舞台上的乐队成员们，居然穿的都是骚气的西装，只是颜色不一样，男人穿西装就是在卖萌啊！
　　灯光再次一点一点地暗了。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直到一片黑暗，一丁点光亮也没有。
　　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紧接着，灯光渐渐变成了一点浅金色，一点点明亮。
　　突然之间，镁光灯乍亮，舞台上四人一身西装革履。

第47章 晋江文学城:下了降头
　　容修站在话筒前，一身白色盛装三件套，带着收腰的盛装华服，加长了腰线，西裤明显地拉长了腿部的线条，长腿长身，让人移不开眼。
　　禁欲的西装内，带了几丝红纹的衬衣深V几乎开到胸膛，能看出隐约的胸肌轮廓，仿佛能听到舞台下的吸气声。
　　舞台上，容修看着台下，注意到了后援会，目光从那些熟悉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很快的，他移开了视线，然后看向两侧的伙伴，贝斯白翼，主音幻神，以及身后的多宝。
　　容修对着麦克风，勾起唇角：“我对你下了降头。”
　　四人微微朝台下颔首。
　　容修和白翼两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两人抬起右手，虚握成拳，轻轻碰了碰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在场的十年粉丝都认出了，那是DK乐队的标志动作，是与粉丝们的交流与感谢。
　　紧接着，前奏缓缓响起。
　　这就是之前他们在VUE排练的那首歌，白翼说“小猫叫秧子”，不愿意和容修一起叫.床的那首——
　　容修九年前写的一首摇滚歌曲，有点R&B的味道。
　　即便是拿到现在来听，也一点不显过时，这就是“国际化”的特点。
　　那时候，DK后援会里，很多喜欢这首歌的大粉都认为：星探的眼睛是瞎的，我们容修的这首歌简直太适合放在文艺片船戏里当配乐了，为什么还没有人过来抢？
　　还有那些不要脸的盗版不法商人，在Live House大门口把这首歌放在汽车碟片大杂烩里买到脱销，真当我们不知道吗？
　　简直是黑吃黑啊，我们虽然是地下摇滚，暂时没有公司版权，但我们也有人权的好吗？
　　嗯，甚至一些糙汉子明明白白地表示，听着这首歌，闭着眼睛解决了两发。
　　当前奏响起了一瞬间，顾劲臣站在黑暗里，仰着头望向舞台上。
　　这首歌骚气得不要不要的歌，听起来让人心跳加速，就是以摄影组组长“顾劲臣”为代表这一拨闷|骚歌迷最喜欢的。
　　也可以说，听到这首《我对你下了降头》之前，顾劲臣并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因为这首歌，他认清了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感情。
　　深深地爱着他。为他着迷。
　　暧|昧的镁光灯里，容修衬衫领口大开，身子往后，倚着一把高脚椅，单脚撑地，细细长长的眼睛扫过台下，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四三拍的节奏，慢声细语，轻轻浅浅。
　　曲速十分舒缓，催情，而又感性。
　　爵士唱腔低沉优雅，相当骚气的三拍子“嘭、嚓、嚓”简直撩人到爆。
　　现在国内的流行歌曲，基本都是四四拍的，三拍子的确实不多。
　　苍白的嘴唇对着麦克风，磁声缠.绵悱恻——
　　慵懒磁声线，奢华轻烟嗓。
　　容修一直垂着眸，轻浅地唱着，长睫轻轻颤动，慢慢地，他抬起眼，一点一点地，让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眼中仿佛有欲困难纾的雾色。
　　直到，他抬起脸，露出一抹令人窒息的极盛颜色，朝台下注视过去。
　　一袭圣洁白色的盛装，薄唇却似笑非笑地，吐出骚气的词儿来。
　　“我对你下了降头，
　　“除了我，你看不见别人
　　“看不见别人Em.em.emm
　　“因为，你是我的。
　　“我对你下了降头，
　　“除了我，你挣不脱旋涡
　　“挣不脱旋涡Oh.oh.ohh
　　“因为，你是我的
　　随着“嘭嚓嚓”的缓慢鼓点，在唱到“别人”和“旋涡”之后，他慵懒地发出华彩轻哼。
　　远处像有幻神的嗓音，音色缥缈，轻烟嗓和着轻柔的和声。
　　犹如深夜里的男人在燃烧之前最后一刻的难耐低喘，莫名凝塑出了“性”的画面感和氛围，骚得让人脑袋发晕。
　　副歌的和声更是让人脸发烧，慵懒的嗓音连歌词也不好好唱。
　　舞台下的女人们简直都快疯了，她们都注意到了应援会，不少人已经勾搭上了。
　　舒小可紧紧握住衣领，她已经在持续窒息了。
　　舞台上的那个男人，真的是那天在餐厅窗边的那人吗？
　　那个男人矜贵高冷，可是，现在舞台上的这个英俊骚气的男人是谁？
　　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
　　容修。
　　这就是冯佳佳她们都喜欢的容修啊！
　　冯佳佳带着姑娘们早就冲到前排去了。
　　她们仰着头，抱着玫瑰花，不知道是谁没忍住，揪下一把红玫瑰花瓣，朝舞台上撒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一堆一堆的血红花朵和花瓣，几乎在容修的脚下铺开了，这个男人就像站在玫瑰床上！
　　容修笑着看向台下的冯佳佳。
　　“我爱你啊容修！男神！”
　　容修微微颔首，依然慵懒地哼唱着，时而发出一声让人脸红心跳的喘声，一双勾人心魄的眼睛，目光落在舞台下缓缓移动——
　　……
　　“给你翻腾野火，
　　“给你着迷蛊惑
　　“Take Your Deep Love
　　“我对你下了降头
　　“Oh.oh.ohh
　　……
　　“受我主宰，
　　“为我张开，死去活来。
　　“Love My Pink Knife
　　“给你撩拨，
　　“为我着魔，你是我的
　　“Em.em.emm
　　舞台上金芒与月色的光，让他沐浴在一片暧.昧氛围中。
　　白衣遮了他的周身，却遮不住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
　　只那一张脸，就令所有人的心，为之颤动。
　　感性催情的嗓音，又浪又骚。
　　编曲撩拨人的心神，让人很难从中抽离出来。
　　“Take Your Deep Love.
　　“受我主宰，为我张开，死去活来。
　　“Love My Pink Knife.
　　——太色了。
　　顾劲臣站在舞台下，有那么一瞬间，他和容修对视了。
　　你对我下了降头。
　　所以。
　　我是你的。
　　*
　　“顾老师，这就是那天我说的偶像，师父给我讲了很多他的故事！”
　　向小宠站在顾劲臣身旁说。
　　“我从小看他的视频，后来和师父学打架子鼓，我希望能成为像他一样的男人。”
　　顾劲臣仰头看着舞台上。
　　与从前一样，他是站在粉丝群C位、最帅气、最沉默的那个。
　　他从不和疯狂的歌迷们一起喊容修的名字。
　　他一动不动，一脸严肃，一声不吭。
　　他仰着头，就像瞻望信仰，就像教徒朝圣。
　　——我不希望成为像容修一样的男人。
　　没有人比顾劲臣更清楚，选择出国留学也好，努力提升自身也好，并不是为了成功……
　　他从没想过，要成为像容修一样优秀的男人，他只想成为一个能让容修变得更好的男人，予取予求，任他占有。
　　任他享受。
　　也许爱上他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因为除了音乐和乐队兄弟，他从没爱过什么，也许他连他自己也不爱。
　　不然，当年他怎么会颓废自伤，醉倒街头？
　　当时，顾劲臣刚打完篮球联赛，和同学聚餐回家晚了。在午夜大街上看见容修从酒吧出来，他穿着黑色卫衣仔裤，戴着兜帽和墨镜，显然不想被人认出来。
　　两人擦身而过时，顾劲臣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容修好像哪里不太对，预感特别不好。
　　他又不敢转身上前打招呼，只好跟在后面走了好远，后来容修拐到小胡同里，太黑了，顾劲臣跟丢了一小段路，没想到，这么一小会儿，他就出了事——
　　顾劲臣发现他的时候，他背靠着石墙，坐在黑暗里，漂亮的左手上全是血，指背都快砸烂了，一看就是用拳头捶过墙，身边了一瓶喝光的威士忌——他是想把自己的手和嗓子都给废了么？
　　怎么能抛下？
　　从没见过舞台上的那个强大的男人那般脆弱过。
　　抛不下，离不了，硬是送容修去了酒店。
　　九年过去了，好在如今的容修是好的。他健康，他善良，除了情爱方面凉薄了些，他是温暖的，依然是太阳的颜色，值得令更多的人去追随和深爱。
　　顾劲臣始终确信这一点。
　　阔别重逢，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好——
　　刚才在大休息间里，当容修知道向小宠是虞山的徒弟之后，他非常生气地说，要去私人休息室换演出服，随口叫顾劲臣一起出去。
　　顾劲臣在跟出去之前，随手拿上了化妆包。
　　私人休息室里，没再像拆弹专家上工一样，容修任顾劲臣给他补妆，没躲，还挺配合。
　　容修坐在沙发上，微仰着头，却没闭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不太对。
　　换了蓝色隐形眼镜，大海般的蓝眸幽深而神秘，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顾劲臣的脸。
　　直到把顾影帝看得心慌意乱，指尖发抖，感觉自己像一只正在做垂死挣扎的原地抽搐的蜘蛛精。
　　俗称：看毛了。
　　顾劲臣突然笑了。
　　是的，他笑，因为太紧张所以吓笑了，他对他柔和地笑，小声说：“容修，我的大脑皮质和传导神经组成的神经系统产生了兴奋反应。”
　　容修回过神：“你在说什么？”
　　“我在国内大学时学了两年医。刚才我说的是，我的生殖系统，”顾劲臣微微弯下腰，贴近他耳边，“也就是说，你这么看我，我吃不消了。”
　　容修从他脸上挪开视线，“……”
　　因为平时除了化妆，他很少和谁离这么近，如果不戴眼镜，站在面前稍远一些，人脸就会有点模糊。
　　他刚才只是在想，当年在应援会的粉丝群里，他见过眼前的这张脸么？
　　听苍木说，顾劲臣当年专场应援场场不落，还去了一次岛国，为什么自己一点也记不清了？
　　两人莫名陷入诡异的沉默。
　　“那个崽崽是怎么回事？”容修问。
　　补妆过程中，容修问了问向小宠的情况。
　　顾劲臣表示在此之前并不知道小宠和容修的关系，并不是以此来要挟对方答应上节目的。
　　容修没再继续问，他心里是相信的，很明显连那小崽子也不知道今晚要来见的人是谁。
　　“老虞怎么会让他参加选秀节目？”容修问。
　　顾劲臣摇头：“之前我不知道有这层关系，现在想来，‘不高兴’那个坏性子，确实不像会让徒弟去走捷径的，小宠是通过iVocal官网报名的。”
　　容修抬眼看着他：“坏性子？比我性子还坏？”
　　“可不是么，当年我给你拍照……”顾劲臣顿住口，停留在他脸上的手顿了顿，“好了，别用手碰脸。”
　　容修瞟他一眼，要换演出服了，顾劲臣转身要回避。
　　“等等。”容修在身后唤住他。
　　顾劲臣回头看他。
　　“过来。”容修说，“近一点。”
　　顾劲臣走到容修眼前。
　　容修抬起手，拿起刚才他用过的什么霜，低头摆弄了一会，挤到指尖上，举起胳膊，指着他的脖子：“近点。”
　　顾劲臣愣了愣，让脖子凑近他的指尖。
　　指尖上的遮瑕，准确地点在他的吻痕上。
　　容修侧过头，避开视线，一脸凝重谨慎，紧盯着墙壁，“外面人多，别太不像话了。”
　　他避着目光，脸色深沉，指尖在他的脖子上抹了抹，感觉差不多了，回头仔细看了看，确认了一番，吻痕完全遮住了……
　　然后，遮瑕霜往桌上一扔，不动声色地急喘了下，像是刚拆了个雷。
　　顾劲臣也一脸紧张：“谢谢。”
　　“我要换衣服了。”容修起身往大衣柜走，“那个小崽子的事，我要和虞山商量一下。”
　　顾劲臣跟上去：“不用帮忙？演出服有腰封。”
　　容修回过身，凝视他的眼睛：“我说了，我不是gay，不喜欢和人搞暧|昧，不喜欢和男粉丝过于亲近……”
　　“……是，我明白。”
　　像月球表面一样荒凉的心情，顾劲臣却是笑着的，他说：“那，我去场内了，等会给你声援。”
　　说完就走了，没有丝毫逗留、赖着的意思。
　　束腰西服不好规整，容修对着穿衣镜弄了半天。
　　背后的衣服感觉皱皱的，越穿越躁，就快把西装撕成两半了，火气也不知从何处而来。
　　怎么一见到他，就没法控制情绪，变得不自律，也不自控。
　　情绪波动很大，身体……也很大。
　　以前也是这样，现实生活中无法宣泄的情绪，直接具象化在舞台表现上了。
　　嗯……舞台上全是SEX的气息。
　　玫瑰花瓣在男人脚下铺开，他一袭白色盛装，拖着麦克风立架，像一只性|感的夜行动物，低喃着催情的旋律，缓步来到为他和声的沈起幻身边……
　　苍木扶额，这和十年前又有一点不同。
　　当年，容修唱这首歌时，才只有十九岁。
　　那时他英俊逼人，让多少女粉他疯狂，惹来多少私生饭爬床堵门。
　　而如今，正值男人鼎盛迷人时，成熟荷尔蒙让人难以招架，雄性攻击力更盛——
　　“Take Your Deep Love.
　　“受我主宰，为我张开，死去活来
　　“（我对你下了降头）
　　“Love My Pink Knife
　　“（ohh ohh Honey）
　　“You ' re My Sex Slave
　　“(Deep Deep Love)
　　“I ' m A One Night Stand
　　“(Big Pink Knife)
　　骚气迷乱的和声，萦绕满场，SEX氛围让人捂心口，当即惹来女歌迷的疯狂乱叫：
　　“容修我爱你啊，容修呜容修……”
　　“容修啊啊我湿了我要和你睡觉啊容修！”
　　“容修正面上！我宣你啊啊啊！”
　　连苍木也没想到，爱豆气场全开，比从前在破车库更吓人。
　　舞台上席卷着荷尔蒙热浪，竟然完全控制不住现场。
　　台下的女歌迷们集体发出怪异的叫声，惹得身旁男同胞们呼吸急促脸色通红。
　　在短短二十秒的最后一段副歌里，台下的新晋娱记“食草狼”先生，长久地给了舞台一个高清录制镜头。
　　容修像是一瞬间感应到了什么，眉眼带笑地看向了他。
　　食草狼呆了呆，举着小摄影机给出特写。
　　身为国内最牛逼的商富圈的记者，食草狼虽然转到了娱乐圈，但他依然有足够的筹码和苍木交涉——iVocal官媒副主编的位置不是什么人都敢随便能接手的。
　　食草狼拿到了在场所有娱记求也求不来的“短视频特权”。
　　条件是：最多二十秒，而且只能是最后一遍副歌的二十秒。
　　歌曲在未正式发行上架之前，只有二十秒。
　　苍木已经帮容修把《我对你下了降头》拿去歌手工会申请了版权，可网络盗版仍会让它提前曝光。
　　苍木对容修的情谊、信念、以及责任感非同一般，因为爱豆才华横溢，心里却只有音乐和兄弟，从不在意维权这些琐事，所以目前很多事情，目光只能由苍木跑前跑后，为整个乐队操心。
　　食草狼明白，只有“听不够”才能让路人粉听众觉得意犹未尽，并且产生了好奇心理——对他来说，容修才是今晚的主角，唱完这首歌之后，即将登台的乐队，食草狼并不感兴趣。
　　于是，食草狼拍摄完了短视频，转身往人群外挤，过一会很可能会轰动得走不了。
　　出于对舞台的尊重，他来到二道门口，并没有打开大门离开，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卫生间的方向，直奔那边走去。
　　来到卫生间之后，检查了一下里头没有人，他拿出录音笔，说道：
　　“这是井子门的绝对巨星，6号渡口因为有了容修将会变得无比辉煌灿烂，娱乐圈也将会因为有了容修而变得更加精彩。
　　“不知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将会花落谁家呢？
　　“我强烈呼吁，各大娱乐公司关注他，签了他，你不失望的！”
　　……
　　这样热辣的现场，没有歌迷会失望，观众池里的歌迷为他疯狂。
　　就这短短的二十秒视频，不出意料地惹来iVocal和微博粉丝们的一片欢腾，再次圈了一波路人粉的关注。
　　【@iVocal-食草狼V：午夜华丽盛宴，目睹新星崛起，FerryNo.6 Live House驻唱：容修！[我对你下了降头.wmv]@容修，@FerryNo.6 Live House，@容修后援会，@华放娱乐V，@硬石娱乐，@恒影传媒……】
　　就这样，刚上任不久的食草狼，官方账号因为容修吸了一波粉，尤其受到DK后援会粉丝群的关注与点赞。
　　DK女孩们吹完了自家爱豆之后，集体跑到食草狼的微博底下，彩虹屁吹到飞起。
　　赞美他很专业、有技术、有品位，视频拍得很好，是一位眼光独到的伟大娱记！
　　众娱记：WTF？我们没拍是因为没有拿到小渡家的视频权！下次一定要提前争取！
　　容修在演唱的最后二十秒，已是气场全开，舞台张力让人难以抵抗。
　　完全出于食草狼的私心，他将大特写的拍摄得特别稳，容修也配合地看向了镜头。
　　那是一张英俊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极盛面容，因为视力不是很好，在看过来时，有那么两秒，他并没有准确地捕捉到镜头。
　　在镜头特写里，一双性|感的蓝眼睛，幽深，神秘，忧郁，充满了魅惑。
　　他的头发用哑光啫喱，大约是现场过于热烈，乍看发型微微有些凌乱，却又乱得很有规律。
　　几缕垂在额边的发丝和迷蒙的双眼，反而让看起来英俊矜贵的男人浑身都充满了狂野骚气的勾人美感。
　　而当他终于直视向镜头，紧接着，左边唇角微微地勾起，或许那并不是笑，只是似笑非笑的一眼深凝。
　　这对隔着屏幕的女性歌迷而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简直是让人无法自持的诱.惑，令人为之倾倒迷醉，和情.爱无关，他太***了。
　　说他什么的都有，所以星号请自由心证。
　　单单二十秒的副歌，几乎让歌迷们疯狂了。
　　很多没有条件或在外地没有办法去Live House的粉丝，则是把视频转飞了，各种安利推荐，微博上喧嚣一片。
　　【这首歌没听过啊，有人听过吗，求科普！】
　　【没有，应该是原创，Live House不是经常搞原创吗？】
　　【哎呦我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awsl怎么办我好喜欢容修。】
　　【好想让容修正面……我[害羞][害羞][害羞]】
　　喜欢听摇滚的男性网民，则多是一开始不屑地扫一眼，咕哝一声：“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臭娘们，”不过，当他们打开视频听了一会之后，脸上就会出现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表情。
　　随后他们不动声色地把视频收藏或下载了，心里暗暗记下，等这个骚歌正式发行之后一定要记得听，不，绝不是听出感觉了，而是，只想听一听它到底有多骚，他到底还能怎么骚。
　　DK后援会暂时没有通过大V申请，但是大黑卡启动之后，微博上的二十秒视频酝酿发酵了两天，后援会的关注人数达到了三千人。
　　……
　　iVocal点评网：
　　FerryNo.6 Live House｜6号渡口
　　[已售罄]
　　地址：京城.落海西.井子门6号
　　打分：★★★★☆
　　好评率：82%
　　[72小时涨幅：+5%]
　　iVocal官网[全国Call榜]上，容修的名次依然稳稳站在103名。
　　别看名次眼下没爬上去，全国每年都有新人打榜，有旧人掉下来，有新人冲上去，容修身为没有出道的夜场歌手，稳稳站在103名已经是奇迹了。
　　更值得关注的，反而是小渡家舞台上“奇幻紫”队长的客串演出。
　　沈起幻担任了主音吉他手，令DK乐队一瞬间从榜单外爬到了150名，它甚至是一支只有两名固定成员的半成品。
　　当然也有不喜欢听摇滚的男人，比如女金属迷的老公——DK后援会反黑组组长宁宁的孩子他爸。
　　IT男盘腿坐在床上，左右两边是两个小孩，他小声咕哝：“怎么会唱这么色的歌啊，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歌手。”
　　随后他就被宁宁毫无预兆地抡一拳。
　　宁宁露出神秘的微笑：“你懂什么，这叫摇滚R&B你造吗，土鳖！这首歌肯定会火的，等它发行上线了，网上肯定会疯传的，各大直播网站也会购买使用权，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是三拍子，还有点儿爵士风格。”
　　老公一脸懵逼：“？？”
　　宁宁露出神秘一笑。
　　三拍子的歌曲，嘭恰恰，那就是舞曲啊！
　　*
　　“华放又来了？”
　　白翼从沙发上跳起来，双眼通红，“妈的，妈的……”
　　第二天下午，后台休息室里，容修抬手摁住他肩膀，指头稍稍用力：“是楚家的，白翼……”
　　白翼坐在容修身旁，闭着眼睛暗示自己：“我没事，我冷静。”
　　“对，是楚先生，楚权吧，老板在楼上招待他，说你们在排练，不见客。”丁爽说。
　　“操，居然有人问我，有没有完整歌曲，有个舞蹈教室说要买容哥的使用版权啊！”
　　芭蕾加入后援会之后，就一直帮大衡他们宣传推广这块，她举着手机，念着上面的留言。
　　“这个小姐姐也是我们DK后援会的，她说，因为要参加一个全国性质的爵士舞比赛，想使用容修的歌，天啊，居然大赛选手想用容哥的新歌当背景音乐？”
　　丁爽和多宝都非常激动，回头一看，白翼和容修反而没什么反应。
　　“瞅我干什么？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不是很正常吗？”白翼露出“京城小伯顿”的邪气笑容，他笑道：
　　“当年你们容哥写这首歌的时候，特地写的三拍子，就是用来跳爵士舞的啊，哦，他学过一段时间，因为没有他喜欢的，就自己写了一个。”
　　众人：“？？？”
　　芭蕾又叫：“卧槽，又有个网红问了，问什么时候发行，想跳舞。”
　　“行了，别叫了，暂时不考虑，也不想挂名厂牌，还有更重要的事。”容修看向白翼，“什么时候去看虞山？”
　　“你说的算啊，周日？”白翼无所谓地耸耸肩，“昨晚我和他通过电话了，聊了聊崽崽的事，具体的等我们过去再说……”
　　“要说重要的事，”芭蕾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容哥，好几天了，你微博上快长草了啊。”
　　容修一愣：“嗯？什么东西？”
　　“微博！”芭蕾急眼了：“微博微博博博！”
　　————————
　　模拟歌曲放在歌单里了，《Earned It》的三拍子旋律，一个原版一个gay里gay气的；以及《SEX》的歌曲氛围，就是两个歌的感觉，大家去听吧。【记得戴耳机。】

第48章 晋江文学城:你是我的
　　贝芭蕾直接喊了出来。
　　容修到底会不会经营啊，说好的，向大明星进发呢？
　　微博注册之后就不理了啊？！
　　贝芭蕾：“微博！！！微博啊，哥！你倒是搭理一下呀！”
　　容修侧了侧头：“好好说话，别乱叫。”
　　“哥，我求你了哥，苍老板给你办大V，下周就升级了，但你也要争气啊，活跃点啊，该发第二条微博了啊啊啊！”
　　芭蕾心累地说，也顾不上惹容哥不悦了，直接冲到他身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求你了哥，发吧，现在就发。”
　　容修接过来，其实他并不反感这个，无可无不可的。
　　不过，还是有点漫无目的，不由问道：“发什么？”
　　“嗯？像那些明星一样，发照片，视频，随想，一句话，什么都行。”芭蕾说，“但是，别发容易被黑的、遭人烦的、关于政治的、得罪人的就行。”
　　容修眨眨眼，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回头看了一眼化妆间里的脸，又转身看了眼光线，随手拍了张照片，低头就发。
　　“雾草！”丁爽吓得一激灵，“别发！”
　　芭蕾扶住墙：“哥！！！让我P一下啊！这么就发了？”
　　“P什么？”容修低头打了字，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继续和白翼聊天。
　　结果，白翼没理他，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戳开微博看看特别关注的老大发了什么。
　　屋里一瞬间特别的安静，所有的人都低头戳手机。
　　很快的，楼上的赵光韧和苍木，也低头看手机。
　　整个FerryNo.6的员工也低头看微博。
　　【 DK-容修：记住我。[自拍.jpg]】
　　微博上，照片里的男人随意地看着镜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斜倚在沙发上。
　　日光下，他像一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那张脸英俊得令人窒息。
　　“我敢说，容哥肯定没有修图！”
　　“我是看过真人的！容哥一点也不上镜！”
　　“光线也很好啊！”
　　“操？这还不上镜，帅死了啊啊啊！”
　　“啊我要死了！我的屏幕怎么湿哒哒的？”
　　很快就有数百点赞了。
　　沈起幻和季元让他们当然不必多说，肯定会赞，很多井子门的大佬们，都点赞了。
　　但是，没有人转发，容修的微博有毒，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好像有了默契，像是故意的，只点赞，回复，集体不转发。
　　因为食草狼的二十秒视频，上了24小时热搜。
　　虽然不是TOP10，但也足够吸人眼球。
　　网友对这位夜场歌手的兴趣显然很大，很多人都对地下圈子感到好奇。
　　再加上DK后援会的安利，以及iVocal摇滚迷们彩虹屁吹到飞起，一场小型演出令容修在微博上有了高光。
　　此时，正话题感十足，是摇滚圈粉丝追逐的对象。
　　[关注我]
　　[记住我]
　　两条微博发的，令不少娱乐圈大佬哭笑不得，明星们也有点懵逼，这个男的有毒吧？
　　直到这天晚上——
　　小渡家，暖场乐队上场，容修和赵光韧坐在舞台侧边主题墙下的沙发上。
　　两人正在聊乐队发展的时候，容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容修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就一直没理。
　　因为他设置的是媒体短信静音，APP静音，而他的手机上只有支付软件和微信，iVocal不接受私信。
　　直到开场之后，他才拿出手机看了一会。
　　【@DK-容修：记住我。[自拍.jpg]】
　　转发：1
　　容修：“？”
　　这是什么？他还不知道转发是什么意思。
　　然后，容修看到——
　　【@顾劲臣V：别来无恙。//@DK-容修：记住我……】
　　粉丝：7百万转发：0点赞：2万
　　顾劲臣的影迷们都点赞了。
　　影帝这边的粉丝纪律性很好，后援会是由恒影管理的。
　　微博上的气氛很好，甚至还有转发艾特容修的，说让他加油。
　　大家都知道，自家爱豆是容修的朋友，不少人都在iVocal上给容修打过榜，而且上次首映礼大臣臣也说啦，他是容修的大粉头。
　　再看顾劲臣的资料，他在以前的个人介绍上，新增了一句话，在最前面。
　　顾劲臣：DK后援会摄影组组长。演员，歌手，第x届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电影作品……
　　喧闹的Live House里，容修翻看着微博。
　　坐在一旁的赵光韧看见，幽暗的灯光下，容修歪靠在沙发上，似乎垂眼笑了一下，在手机上回了个自带表情。
　　【DK-容修：呵呵.jpg//@顾劲臣V：别来无恙……】
　　顾劲臣正在录制节目，眼前数十台摄像机对着自己，
　　他感觉到手机在震动，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像是知道那个人回复了。
　　顾影帝的脸上依然是优雅表情，舞台灯光柔和地打在他身上，只有他自己看到，拿着提词卡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很多人在顾劲臣打破了“容修有毒别转发”的咒语之后，开始转发他的微博，也艾特他，一时间容修的手机嗡嗡震动不停。
　　容修的资料——
　　DK-容修：DK乐队创始人，队长，主唱，节奏吉他，键盘乐器，管弦乐器，B-Boxing，MIDI keyboard等。
　　关注：0|粉丝：7百万|微博：3
　　*
　　走出洛杉矶国际机场，当双脚第五次踏上美国土地时，顾劲臣深深地呼吸着空气里的浑浊气息。
　　身为空中飞人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觉到离家的时间过久了些。
　　然而事实上，他还没正式开工，仅仅乘坐了十二个小时飞机而已。
　　顾劲臣不由失笑。
　　心里有思念，哪也不想去。
　　如果将来一直是这种心态该怎么是好。
　　“顾劲臣！顾劲臣！加油啊，顾劲臣！”
　　“电影上映我们一定会去看的！”
　　来应援的华人粉丝们，有秩序地站在接机口外的过道两边，不吵不闹。
　　人数并不多，但能看出她们相当有组织纪律。
　　因为曲龙提前接到了“顾劲臣国际应援会”会长的接机通知——驻洛杉矶分会的粉丝们会组团来接机，所以，顾劲臣取消了VIP通道的申请。
　　花朵和两位助理帮他拖着行李，曲龙和两名保镖在两旁保护。
　　顾劲臣一身休闲西装，不紧不慢地在接机口的人群中停了步，和远在他乡的小粉丝们聊了一会，与她们合影签名。
　　粉丝们当中大多是留学生，有的甚至不是粉丝会成员，但得知自己国家的演员要去好莱坞拍电影，女孩们都非常激动。
　　这次登陆好莱坞，和往年一样，顾劲臣要参与一部商业动作大片的拍摄。
　　虽说戏份仍然不多，只有结尾的一场戏，但不再是纯粹的打酱油——角色对剧情有影响，人物分量较重。
　　他要饰演一位华人特工头儿，冷峻帅气，最主要的是必须能打。三个月之前，顾劲臣通过了试镜，之后又培训了半个月。
　　这次拍摄大约只需要两天左右。
　　回国之后，正好赶上《iVocal》的综艺录制。
　　按照节目眼下的录制进度，向小宠唱摇滚的那一期，大约要四月底才能播出。
　　*
　　当天下午，顾劲臣走进片场。
　　迎面是一座五米左右的模型天台，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摩天大厦的楼顶。
　　四周有绿幕，为了真实性搭建了这么一个建筑。
　　仔细观察能看出，天台上的水箱、空调冷却塔等设施，都是用泡沫做成的。
　　栏杆也是特殊材料，地面上铺了摄像机轨道，那里就是顾劲臣这场打戏的拍摄地点。
　　“嘿！臣！”老导演热情地唤道。
　　“你好吗，李尔叔叔。”顾劲臣迎上前给他拥抱。
　　还是之前来好莱坞参与拍摄《奇摩山谷》的原班人马，顾劲臣早和导演组混熟了。
　　这次拍动作片，霍雷肖-李尔导演拿到剧本之后，看见华人能打的角色，第一个就想到了那位华人小绅士。
　　这种商业动作大片，主要是靠绿屏演技，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十分高。
　　环境场景要靠后期电脑制作，拍戏时演员只能凭空想象，独角戏、瞎比划是常有的事。
　　如果演员不能身临其境，就会难以入戏，拍摄得相当僵硬生涩。
　　顾劲臣这场戏还好一些，至少他拥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天台。
　　而且，和他演对手戏的男人，也是对绿屏驾轻就熟的好莱坞明星，而不是一个莫须有的怪兽。
　　典型的好莱坞动作大片。
　　身为主角的弗兰克，由于正面原因从组织叛逃了出来，遭到国家的追杀，组织头目就是顾劲臣饰演的华人特工。
　　影片结尾时，顾劲臣才会出现，他会和弗兰克有一场打戏，最后主角有惊无险地逃出生天，留下顾劲臣一张脸部特写——
　　几乎是电影的最后一幕了，大约是为了第二部做准备。
　　顾劲臣一切准备就绪，走到天台中央的水箱模型后面停步。
　　他用地道的英语，对楼下的弗兰克说道：“我可以了。”
　　弗兰克比出大拇指。
　　经过一番奔跑与被追击，终于来到了天台，遇见了一袭劲装的神秘华人。
　　顾劲臣面容俊美，短发飘逸，面无表情，像个冷血机器人。
　　监视器里，脸部大特写，充满了骇人声势。
　　弗兰克是好莱坞动作片专业户，却是第一次和华人演员合作对手戏。
　　老实说，虽然顾劲臣是国际影帝，但奉奥斯卡为皇冠的好莱坞演员，真没把他当回事。
　　这场戏就是打着好看，然后逃生楼梯跑掉。
　　顾劲臣在身后用木仓瞄准他，但是没有扣动扳机，轻松自如就能拍好了。
　　万万没想到，顾劲臣居然真的是个练家子，尤其是大长腿，特别能踢，好像是有跆拳道功底的。
　　而且也练过自由搏击。
　　弗兰克迎上来。
　　顾劲臣面孔精致，带着东方的神秘气质，脸色苍白，仿佛一个冷血机器。
　　他微微一闪身，躲过对方的拳头，朝弗兰克的脸颊挥去。
　　基本上用了借位，但顾劲臣的动作幅度太小，且迅猛利落，还是把弗兰克吓了一跳。
　　弗兰克浑身的肌肉凸起，急速后退，被顾劲臣逼退至冷却塔边，你来我往中，两人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
　　弗兰克重心不稳，腹部挨了轻轻的一拳。
　　看似如风般迅捷而又漂亮的一拳，落在身上，稳稳地控制了力道——弗兰克没感觉到疼，配合地往后仰倒。
　　顾劲臣像是故意给了他一个逃脱的机会，弗兰克迅速地用肩膀撞上顾劲臣的胳膊，一把抓起对方的手腕，往旁边一掰一扯。
　　顾劲臣小声地发出一声沉吟。
　　弗兰克愣了下，他并没有用力。
　　长镜头的打斗才有看点，拍摄仍然在继续。
　　两人打得你死我活。
　　顾劲臣的动作非常优雅漂亮，有着东方人的矜持和冷艳，他的发丝有些汗湿，让俊美的容貌多了几分野性。
　　霍雷肖导演盯着监视器，心里几乎确认，如果能拍摄第二部，顾劲臣饰演的这个角色，一定会拿到更重的戏份。
　　最后一个面部特写结束。
　　“咔！干得漂亮！”
　　霍雷肖导演大喊一声，本来以为，要拍摄两天的戏份，居然在一下午就拍摄完成了。
　　“嘿臣，你受伤了吗？”
　　弗兰克从逃生楼梯跑回来。
　　他是一位近四十岁的大哥，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二十年，第一次和华人明星拍打戏，特意选了个年轻的，结果居然也不是外行，是有点功夫的……
　　顾劲臣的身手行云流水，几乎在交手的过程中就得到了这位老演员的肯定。
　　“没有，我很好。”顾劲臣紧握着小臂，靠近手腕的位置，“你的身手真不错。”
　　“你也一样，华夏功夫，你英俊，厉害，非常好！”弗兰克笑道，“而且，你是一位演员，我以为你是搏击手。”
　　“还有身手比我更好、更英俊的，只是你没有机会见到他。”顾劲臣一本正经地说，“而且，他是一位歌手，比我更像搏击手。”
　　弗兰克呆了呆：“你们华人都会中国功夫？”
　　顾劲臣垂眼一笑：“或许吧。”
　　“……顾老师。”
　　花朵从远处跑过来，打断了二人谈话，她把冰巾和水壶递过去。
　　顾劲臣和弗兰克打了声招呼，避到人少的远处。
　　花朵小声问：“顾哥，是不是受伤了？”
　　顾劲臣脸色煞白，轻轻掀开紧身黑衣的袖子。
　　那块雪茄的烟疤血红，居然被指甲抠得破了皮儿，有一点血丝流出来。
　　“会发炎的。”花朵拉着他，往休息椅那边走，从助理包里拿出药水，给顾劲臣处理伤口。
　　从花朵担任助理以来，顾影帝的这个烟疤就一直在，花朵记得。
　　顾劲臣曾经在一次直播节目中不小心露出了烟疤，后来综艺采访中被问起这件事。
　　大概就是主持人和他聊到了手臂上的疤痕，说“很明显是烟疤”，网上很多粉丝想知道真相，问他到底是怎么弄的——也是给顾劲臣一个澄清“吸烟”“自虐”的机会。
　　当时，顾劲臣并没多解释什么，只是垂着眼笑了，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那笑容煞是好看，他笑着说：流.氓烫的。
　　后来微博上就有了很多的脑洞，有人说是顾劲臣读书时，好像被小混混欺负过，留下了烟疤。
　　在老婆粉眼里，小混混当然就是堵在校门口抢钱的那种，顾劲臣从小就是好孩子，肯定打不过那些坏孩子，妥妥的校园霸凌啊，所以惹来粉丝们一阵心疼。
　　花朵一直好奇，顾影帝为什么不去做整形手术呢，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位置，可能连住院也不需要。
　　照理说，顾劲臣在海外学过一段时间流行舞，去韩医院磨个皮应该只是顺道儿的小事。但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它始终留在顾影帝的小臂上。
　　那块硬币大小的皮肉，反复发炎，愈合之后皮还嫩，拍戏时难免会不小心受伤。
　　而且，有时候顾劲臣还会把它抓破，让它自愈简直是太难了。
　　像是故意要把它永远留身上，当成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九年前的夜里，当他发出难耐似哭泣声，容修曾有过一瞬间的清醒，目光迷蒙地看着他。
　　眼前的黑白画面，一切都是晃动的，撕裂的，容修醉意微醺，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但他意识完全不清醒。
　　“男孩？”他轻声地笑了，在舞台上他像个太阳天神，在平时他是个西装绅士，床上的容修醉意微醺，唇贴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对说：“我不是同性恋。”
　　顾劲臣说，我也不是。
　　关于性取向，顾劲臣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更不知道容修的。
　　他只知道，DK乐队有很多骨肉皮。比如贝斯手白翼，他有很多的女人。
　　紧接着，就彻底陷入了疯狂，仿佛启动了永动机的开关，连空气也在燃烧。一个不能自已，不自控，不能停，不想清醒；一个遍体鳞伤，任他啃噬，任他到达，任他摧毁。
　　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两个男孩子，在同一天变成了男人。被彼此引诱得失控，被引诱得失控，越想克制，越羞，越疯。被雪茄烫了烟疤之后，劲臣发出抑不住的哭喃。
　　客房里一片摇滚色，破碎的梦境般地，墙上有他们朦胧的影子，整夜没分开过。隐约记得容修在他耳边低喃：
　　“记住，这是标记，你是我的了。”
　　那年，顾劲臣十九岁，即将年满二十，容修十八岁，他像刚成年的雄狮。
　　顾劲臣始终无法释怀，当年他像私生一样跟踪了偶像，身为男孩子，他爬上了偶像的床。从此一发入魂，十年不忘。
　　事实上，顾劲臣的抑郁症早就痊愈了，他自己测试过的。
　　……
　　这次出国小半个月，顺利完成了好莱坞大片的拍摄工作。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还有六个小时，顾劲臣关了手机，歪靠在座椅上缓缓睡去。
　　醒来就能到京城了吧？
　　不知道下一次和他见面会是什么时候。生活和工作的轨道都没什么绝对交集，还有见面的机会么？
　　*
　　酒店别墅二楼，书桌上铺着一大片的乐谱纸，床头桌上的笔电正在播放着爱情动作片。
　　容修仰靠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平板屏幕。
　　播放器设置的是顺序播放，片子已经是《a小调第四交响曲》这个文件夹里的第五部。
　　明天他要和白翼去一趟燕郊。
　　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夜里好像醒了一次，但是浑身动不了，大脑似乎有些清醒，能依稀听见没关的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还有别的声音……
　　妈的，鬼压床？
　　鬼……
　　容修：“……”
　　半梦半醒间，怀里的男人全身湿淋淋，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能真实地感觉到彼此都在索求。
　　屋外似乎下了雨，满眼是混沌的摇滚色，室内云朝雨暮，两人被汗水湿透了，酒醉中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只有绝对音感的耳朵听得清楚，耳边的哭喃乱了调子，哭不是哭，叫不像叫。尾音带着软糯的腔调，一声高过一声，那声音钻入耳中，搔得他失了克制，手里掐着他没个尽头。
　　对方是个声音很好听的男孩子。
　　……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容修猛地睁开眼睛。
　　VUE沉浸在清晨的宁静清风中。
　　早晨六点半，门铃响起，容修在楼上没听见。
　　很快的，他的手机就响了，白翼从外面回来，他一-夜未归，没带房卡。
　　做了一夜那种梦，容修的脸色不太好，披上睡袍下楼。
　　大门刚打开，就看见白翼一脑门汗，抱着一堆东西往门里挤。
　　厨房用品，生活用品，电饭煲，碗筷，居然还有个电磁炉……
　　容修不悦：“你买这些做什么？”
　　“当然买来给你用啊。”白翼说。
　　容修：“我说要用这些东西了？”
　　像是还没睡醒，英俊面容笼着一层寒霜，容修轻轻蹙着眉，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朝四面八方散发开去。
　　白翼往里搬东西，理所当然地说：“还用你让吗，这些都是你日常能用到的东西，到底会不会过日子啊？”
　　容修板着冰块脸：“我说要在这里过日子了？这是我的房子吗？这是家吗？买这些做什么？你怎么会想到给我这些？你是女人吗，嗯？你是我老婆吗？”
　　白翼：“？？”
　　这魔王怎么了，起床气发作了？
　　“怎么了啊？一大早吃枪药了？我只是为了你的正常生活着想啊，怀着一颗妈妈的心，给你买的这些东西啊！”
　　白翼说着，歪头打量他，一步一步走近：“你看上去不太好，到底怎么了？一脸欲困难纾的，该不会是到了发情期吧？
　　容修：“……”
　　莫名就真相了。
　　容修没有应他，盯着他的脸，抬手止住他的脚步，“快去洗澡，身上很臭。”
　　“操！”白翼往楼上冲。
　　二楼客房里，白翼洗了个澡，穿了个大裤衩，拉开淋浴间的门。
　　刚出门，就见容修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叠着腿，戴着金丝边眼镜，白色睡袍裹得严严实实。
　　容修一脸郁色，抬眼盯着他，像是打算质问孩子“昨晚为什么夜不归宿”的严肃爸爸。
　　白翼一脸懵逼：“昨晚……”
　　“过来，躺下。”他说。
　　白翼瞪大眼睛：“？？？”
　　“没听见？”容修冷冷地问。
　　“雾草，老子昨晚刚约了两炮，现在没有……等等……”
　　白翼呆了呆，大叫一声：“我只弹贝斯，不卖身啊，大爷是直的！你连兄弟也不放过？”
　　“Screw you，Go fu*k yourself.”
　　白翼愣住：“……”
　　容修也愣住：“……”

第49章 晋江文学城:见到虞山
　　容修的情绪不太对，显然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寻常之处。
　　他很快回过神，嗓音缓和下来：“抱歉，不是骂你，我梦魇了……”
　　“不是，你刚才说的啥啊？”白翼小声地问。
　　“让你撸一发，我看看。”容修说，“用那个电影，我旁观学习一下。”
　　白翼：“？？”
　　“现在。”
　　“……”
　　“……”
　　客房里陷入诡异的沉默，两人对视了半晌。
　　白翼的表情渐渐严肃下来，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脸也收敛了，他问：“容修，你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容修说。
　　“哦。”白翼往床上一坐，拿起床头桌上的iPad，开始播放小电影，裤子一脱，开始干活。
　　容修端端正正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单手支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两会，三会……直到白翼闷闷地哼一声，痛痛快快地干掉了自己。
　　白翼小心地看向他，“……不行？”
　　当然不行，又不是一天两天。
　　这么多年了，不能通过主观意识和感官刺激有兴致，也就是说，再难受也得憋着，没有任何寻|欢的念头。只能在早晨的时候，发现它自己精神抖擞，精满自溢……
　　这对男人来说既不正常，也会失去很多乐趣，用白翼的话来说，就是个残次品。
　　是的，白老二已经这么激将法了好多次。
　　容修的脸色慢慢地下沉，眸子里深邃得骇人，他站起身：“你洗澡吧，准备出发。”
　　白翼想了想，大胆地建议道：“去医院吧。”
　　容修：“没事。”
　　“还说我，你的压力也不小。”白翼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明朗的脸带着不正经的笑。
　　不过，他的语气却不是那么轻松。
　　容修病了？DK的顶梁柱病了，那可怎么是好？他家人知道这件事吗？
　　白翼犹豫了下，“容修……你……这些年没交女朋友？”
　　容修：“没有。”
　　“男朋友呢？”白翼脱口而出，“当年是个男孩子吧？”
　　容修：“……”
　　容修沉默了片刻，像是难以启齿，半晌才道：“找过，不行。”
　　“男的也不行？那女的呢？”白翼说。
　　“不知道，没感觉。”
　　容修说着，转身往屋外走，“走吧，先去小渡家，等向小宠过来，我们一起去燕郊。”
　　“哦。”白翼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
　　FerryNo.6的吧台里，芭蕾一边用白色口布擦着高脚杯上的水渍，一边笑嘻嘻地说：
　　“还有，俄罗斯的美人儿，全世界出名！特漂亮，白，高，大眼睛，身材好。容哥，你在那边一年半，有没有……嗯嗯？”
　　“美人？很多啊，”容修坐在高脚椅上，似笑非笑，“你说的，是在网球场上的，还是在真冰场上的，或者……在哪上的？”
　　贝芭蕾：“！！！！！”
　　……什么……上？上？上的？
　　还有在哪上的，你上了多少啊，啊啊啊！
　　“俄罗斯网球，还有花滑的世界级选手，确实不少，”容修轻描淡写地说，“我有很多运动员的签名，比如，网球场上的玛利亚莎拉波娃，还有，冰上王子普鲁申科。”
　　芭蕾捂心口：“……”
　　容修眉眼带笑地看她：“净乱想。”
　　白翼垂着眼不说话：“……”
　　丁爽看着白翼：“二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心情不好？”
　　白翼瞟了一眼容修，还是不说话。
　　以前没往那方面想，禁欲九年也太夸张了啊。
　　难不成，自从九年前那次，容修再也没做过？
　　今天聊天的尺度很大，容修很少会聊这些，白翼想，难道好兄弟真的出什么问题了？
　　向小宠走进小渡家大门的时候，白翼在小崽子的脸上盯着很久，又侧头看了看容修。
　　老实说，白翼从没想过好兄弟的性取向的问题。
　　一直以来，白翼都认为，当年容修只是喝大了，不小心操了粉，包括乐队的其他成员“没头脑和不高兴”两人也都这么认为。
　　早晨容修为什么要看自己撸一发？他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了？
　　为好兄弟操碎了心，白翼觉得自己就快要头秃。
　　但是，这不合理啊，当年对容修告白过的，男的女的都有。
　　在白翼的印象里，还有那个姓楚的，白白净净，还比容修五六岁吧，就是个小帅哥，容修都没有答应。
　　直到坐上副驾驶，白翼仍是一脸懵逼。
　　该不会真的是同性恋吧，属于觉醒得比较晚那种？
　　性取向这东西，也分早发育晚发育？
　　一行三人借了苍木的牧马人，容修开车，往燕郊驶去。
　　*
　　牧马人开出通州，直奔河北燕郊，车里播放着电台搞笑节目，很快开上了环城高速。
　　向小宠这些天随《The C》节目组十强跑通告累坏了，刚上车就睡了过去。
　　白翼将车窗开了个小缝儿，坐在副座驾抽了一根烟，时不时地偷瞄左边驾驶位。
　　容修则是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丝毫没有和他闲聊的意思。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医院看看，不是有那种国际高级医院吗？都是特邀三甲大医院主任坐诊的，隐私保护也很好，就是贵了点，但不用排队。”
　　白翼思考了很久，给容修出主意道：“毕竟你的压力太大，要管理乐队，接下来还要作曲……”
　　“我用下半身作曲？”容修打断。
　　“但是你也不能一直这种状态啊，永远维持单身？如果将来找女朋友……我是说，你以前不是有大把的女朋友吗，应该很了解女人的啊——再端庄矜持的女人，在床上也会变个样，就算她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一直不停地想要，想要，想要，越喜欢你，越不知足，就像个难民一样。”
　　“比你还难民？”
　　容修抬眼看向倒车镜，发现小宠依然睡得很熟，他把播音电台关掉，换了U盘里轻柔的钢琴曲，又将音量放大了些。
　　容修的脸上依然表情平淡，语气也淡淡的，“你多虑了，我感觉很好，我是个健康人。”
　　“是啊，你是很健康，但是，你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动物世界里春天的气息。”白翼哼哼地说。
　　刚要拿烟盒，就被容修冷冷地瞟了一眼。
　　白翼只好忍住瘾头作罢，他从手箱里拿出木糖醇，扔嘴里两颗开嚼，说道：
　　“我可不希望，以后你写的歌都是《我对你下了降头》，实在是唱不来——下了舞台就得去找女人约两发，太费血了。”
　　容修笑了笑，没再应声。
　　白翼想起之前，容修九年没上舞台，在边境是不是把热血和冲动都用在保卫国家和人民上了？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在他人遇到危险之后第一个冲在前头，丝毫没有考虑过，如果他因此遭遇不幸，家人和兄弟该有多难过。
　　前些天，容修给他讲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军校毕业之后，老容把他安排在机关，只管熬年头等升衔就是了，结果容修说办公室坐不住，选择去了部队带兵。
　　他健康，英俊，有身手，有力量，再没有比他更合格的国家战士了，首长为团里能接收到这么一个好小伙子而感到十分欣慰。
　　一年，两年……
　　北方边境的冬天是真的难捱，天寒地冻，三九严寒，零下二十多度。
　　那年冬天特别的冷，天空灰蒙蒙，漫天遍地的大雪，天凝地闭的。才十月中旬，天上就飘了雪花，湖面结了冰，滑雪场开始对外开放，居民们也都去户外玩耍了……
　　容哥出事了。
　　整个大营里的小孩都炸了锅。
　　获救者的家属守在医院里，他们听见小兵哥呜呜哭着对医生说：“营长才二十四岁，他还没讨老婆生孩子呢，他是团里最年轻的优秀干部，为国家争过光，拿过奖杯的！”
　　后来，一位老人家给首长和医生跪下了，求医院救救那个好孩子。那一幕场景令在场的所有媒体人都哽咽不已。
　　事实上，容修体格好，基本没事，在ICU里躺了两天，婉拒了获救者家属的酬谢，没多久他就办理出院了，他的体质是真的过硬。
　　但是，谁也没想到，半年之后，部队进行大体检的时候，他的视力急剧下降到了规定标准以下。
　　医生说，将来做个手术也许会恢复，但是手术风险很大很大，也不保证会不会治愈，甚至不保证术后能不能醒过来。
　　另外，医生还说，剧烈或极限的运动不会让旧伤顽疾恶化，但是过度劳累、着急上火可能不太好，就像很多大病都和心情有关，另外也不要用脑过度了。
　　当时，容修笑着把那年冬天的“事故”讲给白翼听的时候，白翼满心满脑都是MMP。
　　所以，他退役了。
　　紧接着，白二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冲到容修面前，一拳挥过去想去揍他。
　　可是，当拳头挥在容修戴着眼镜的头侧时，向来“不打一架不痛快”的白翼，第一次哆嗦着收回了拳头。
　　第一次对这个老是欺负他的大魔王不忍下手。
　　怎么忍心下手……
　　这就是容修啊！
　　白翼想，如果当时，容修看见有小孩子遇难，却选择了视而不见，那么，他还是自己的好兄弟吗？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天空灰蒙蒙的，漫天遍地的大雪，天凝地闭的。
　　容修依然是太阳的颜色。
　　他因伤退役，拒绝了转业安排，一个人离开了军营。
　　和战友们拥抱时，兄弟们哭得厉害，而他却是笑着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更想去淌的河，更愿意去挑战的未来。
　　男人有梦想，永远不会英雄末路。
　　*
　　出了京城，来到临省燕郊，牧马人开进市区。
　　二十分钟的路程，拐出主干道，来到商户混合区的街边。
　　容修和白翼二人，对燕郊都不陌生，连导航也不用，一路开往目的地。
　　这里其实算个小镇，LOFT就在音乐学校不远处，那是从前DK乐队的老巢。
　　牧马人停在一栋商业大厦楼下的车位。
　　向小宠被白翼唤醒了，揉了揉眼睛，望窗外一看，兴奋地开门下了车。
　　向小宠急慌慌的直跳脚：“糟了，我以为上午就能来呢，这都下午了啊，师父好像有课，这会儿在给初学者上课呢！”
　　“在外头多等一会不要紧。”容修说。
　　想到就要见到好兄弟，他的心情格外好。
　　容修注意到，这栋大楼几乎都是课外辅导班，有数理化补习班，还有教奥数作文的……
　　楼道里全是孩子和家长，多大的小孩都有。
　　刚进大门，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拎着儿童小提琴，傻傻站在容修眼前，仰着头，张着嘴，“叔叔真高……”
　　小小一团，刚到容修的膝处，看上去可爱的很。
　　容修笑：“你真漂亮。”
　　萌宝呆：“你真好看！”
　　白二哥：“……”
　　妈哒，连三岁小孩也撩？
　　一路爬楼梯。
　　“连个电梯也没有，小崽子们天天跑上跑下？”
　　在白翼气喘吁吁的抱怨中，容修的唇角微微扬起的一抹笑，整张英俊的脸都柔和了下来。
　　读书声，乐器声，唱歌声……
　　是他喜欢的环境，乃至于浑身都放松了，
　　因为要隔音的缘故，虞山所在的音乐教室，在顶层七楼。
　　一行三人，到了地方，推开隔音大门，迎面扑来嘈杂而又悦耳的音乐声。
　　“容叔，跟我来，这边……”
　　向小宠要带路，却被容修抬手止住。
　　容修微微仰起头，闭起眼睛。
　　大约五秒后，他睁开眼睛，往前走，左转，一直走……
　　向小宠一脸诧异地望向他的背影，又困惑地看白翼。
　　环境这么吵闹，这么乱七八糟的嘈杂地方，容叔竟然能听到架子鼓声？
　　可是真是还有很远才到架子鼓的教室啊。
　　白翼扬了扬下巴：“你叔牛比吧？我以前夜里，偷偷带女人回LOFT，他在楼下书房作曲，竟然也能听见声音，后来我不相信，他就把那女的乱叫的声音，复述了一遍。”
　　说到这里，白翼顿了顿，一脸吞了蚯蚓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小猫崽子似的向小宠，道叹气：“算啦，你还小，少儿不宜。”
　　想当年，十六岁的容修坐在钢琴前，把那些叫声复述完了，笑看着站在眼前的白翼。他一边弹奏着月光奏鸣曲，一边语气淡淡地说：“一共53分27秒，在最后她的嗓音达到了c5。”当时，白翼老脸一热，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这样，尽管队长明确表示了他思想很开放，并不禁止乐队成员带配偶回来。家里地方大，很方便。但是，那却是白翼唯一的一次带女人回LOFT。
　　从那以后，就算再不方便，白翼也会去酒店，哪怕是路边汽车旅馆，办事时一定要和容修保持百米以上，坚决不动摇。
　　此时，容修找到了虞山所在的架子鼓教室。
　　透过房门玻璃，看见教室里的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侧影。
　　身体强壮，线条粗犷，面容刚毅，显得严肃，乍一看特别的凶。
　　大教室里，摆着六套架子鼓。
　　三十岁的糙汉子坐在最前边，有十八名大约青春期年纪的学生。
　　他们一脸紧张地坐在鼓前认真听讲，没有人交头接耳，显然是被吓坏了。
　　这些学生都是入门班的初学者，当中还有一个女孩子。
　　隔着门玻璃，容修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男人。
　　虞山紧皱着眉头，厉声给孩子们讲课，骂咧咧地指着一个罚站的学生批评着什么。
　　他的手里挥舞着鼓棒，说到兴头上，朝着架子鼓的踩镲“嚓嚓”地抽了两下。
　　满屋子顿时翻涌起刺耳的镲声，学生们的脸都吓绿了。
　　不高兴。
　　时隔九年，好兄弟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但是，容修依然能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看出，虞山是真心的喜欢这份工作，他很快乐。
　　罚站的小伙子走了个神，忽然就被门外的人吸引了视线，他朝那边眨了眨眼。
　　很快的，学生们就都注意到了，难免有点溜号，却又不敢当着虞老师的面儿走神乱看，只能直竖竖地坐在那儿，眼珠儿乱转，看上去有点滑稽。
　　就在容修意识到，自己突然出现在门口，可能影响了孩子们听课的时候，虞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了头……
　　容修站在门外，眉眼带着笑意地注视着他。
　　虞山先是愤怒地瞪了过来，紧跟着，就是狠狠地一愣。
　　他浑身都僵住了，眼底燃起的不高兴小火苗也一点点熄灭。
　　渐渐地，那双冷峻骇人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泪花。
　　老大。
　　容修。
　　年长三岁的虞山像个孩子，紧盯着门外的那张英俊的脸。
　　虞山绷紧了身上的肌肉，僵着身子坐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
　　他似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却发现手里还拿着鼓棒，又像想要开口说话唤他，却发现那人离得很远隔着门——
　　就像九年来回忆里的容修一样，恰似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鼓棒“当啷”一声掉了地板上。
　　虞山屏住呼吸很久，忽然猛地吐出来，强撑着身体的那股子精神气儿仿佛也随之卸掉，他瘫软了双肩，无力地团在椅上，浑身都是无助与委屈。他紧盯着窗玻璃，瘪了瘪嘴，一大颗眼泪就落了下来。
　　已是而立之年的糙汉子，在兄弟重逢之时，忍不住落了泪。
　　谁会笑话这样的情谊呢。
　　学生们的表情都有点怪异，但也仅仅是不同程度的惊讶愕然罢了。
　　“来了，来了来了……”白翼小声咕哝，“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是你的锅，到时候这个大哭包要哭一晚上，我不管哄啊。”
　　容修看见虞山竟然这时候控制不住情绪，有点自责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在是心里挂念，急着看一眼兄弟，不然也不会坚持过来，结果连课堂也被自己打断了。
　　容修稍作犹豫，轻轻地拉开了门，往前走了三两步，进了教室。
　　虞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但他怎么也忍不住。
　　两个男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站在不远。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你踏马还知道回来呜……老大……”
　　良久，虞山哽咽出声，目光在白翼和容修二人的脸上反复穿梭，哽咽地小声咕哝：
　　“我等了好久……两年，三年，五年……我的头发都白了……两个王八蛋……呜……”
　　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时光熬人。
　　虞山呜呜地哭，转头看向满屋子的学生，站起身，嘱咐了一句：“你们先自习吧。”
　　说着，他抬步往门口走，一瘸一拐的，经过容修的身边，他停了脚步，小声：“我收拾一下，你帮我看着小崽子们。”
　　容修垂眼看着他的腿，微微颔首：“好。”
　　“小宠跟我出来。”虞山走到门口，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学生们交代了一声：
　　“这是容修，你们知道了吧？让容老师给你们上课吧，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他，他不比我差。”
　　说完了，就逃也似的，一跳一跳地出了门。
　　因为跛得厉害，走得快了些，看着就像一跳一跳的。
　　当年，整条小腿被人打断，骨头完全断开，只有肉连着。
　　若不是当时容修发疯般地求了老容，及时联系了京城最牛逼的医生，恐怕就得截肢了。
　　容修没有回头，他听见虞山走远了。
　　走廊里有呜呜的哭声传入耳中。
　　虞山的绰号叫“不高兴”，因为他的一张凶脸，以及打架子鼓时的气势，给人的感觉就像只愤怒的老鸟。
　　但是，谁也不知道，平日里的虞山，是温柔的，爱哭的，胆小的……
　　白翼总骂他大哭包，嗯……就像向小宠的性格——
　　一身糙汉子形象，打鼓时很爆裂，恨不得指天骂地，鼓棒一放下，就来一句“哎呀人家吓死了”，这种反差，也确实是太吓人了。
　　好在当年DK兄弟们把老虞的性格掩饰得很好。
　　就是这样怂怂的大哭包虞山，在断腿的时候，居然一声没吭。
　　往手术室推病床的一路上，容修落泪了，虞山却躺在那儿，远远地，笑呵呵地对自家老大比划一个“OK”的手势。
　　此时此刻，白翼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廊，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然后，他又瞅了瞅站在架子鼓边的容修，老老实实地在墙边找个椅子坐下。
　　“容老师，您是虞老师的朋友吗？”
　　先开口打招呼的是一个小伙子，刚才一直被虞山罚站挨批。
　　他一脸贱兮兮地笑，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在微博上，看见你的视频了，是虞老师给我们看的。大哥，你可以啊！”
　　“你好。”容修说，“为什么站着？”
　　“不守纪律呗。”小伙子嘿嘿笑。
　　“胡扯！比那严重多了！”
　　旁边的男孩接话，笑道：“他上星期旷课，去商场用人家的架子鼓臭显摆，结果被人拍视频发到网上去了。视频被虞老师看见了，说他丢人现眼，还没学会走，就先踩着风火轮了。”
　　“视频？”容修笑着往教室后头走，来到学生们中间，“给我看看？”
　　“别别！”小伙子急了。
　　“老师看我的手机，我下载了。”
　　“看我的，我的……”
　　大约是商场做庆典活动的架子鼓演出，摆在那儿暂时没有人用。
　　小伙子上台表演了一段，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新手，连鼓声也不用听。
　　在六套架子鼓中央，容修找个椅子，坐在学生中间，把手机交还给学生：
　　“刚才你们虞老师在讲什么？”
　　听他这么问，十八名学生一瞬间都有点呆滞。
　　因为虞老师太愤怒了，瓮声瓮气的还一阵乱敲，大家都有点懵，完全忘了他说了些什么。
　　这时候，女同学开口了：“动作。虞老师在讲动作。”
　　容修颇感兴趣地点头，微笑道：“说说。”
　　“他说，我们打鼓的时候，特别丑……”女生难为情地说，“还有，为什么一样的曲子，有的人敲得好听，有的人听着就很噪？”
　　“那是为什么呢？”容修笑着看向她。
　　女孩小脸一红：“因为……”
　　“靠，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呀？”罚站的小伙子大剌剌地歪着头，“容老师，不如，您给我们打一段，教教我们呗？”
　　容修笑着看向他，“好啊。”
　　小伙子眼神闪躲了一下：“你真会打架子鼓？”
　　“会一点。”容修说。
　　同学们都一愣。
　　大家看过微博上的视频，知道容修是弹吉他的，也是FerryNo.6的驻唱，但是会打架子鼓……
　　而且，敢在音乐教室打架子鼓，就有点让人惊讶了。
　　身边的女孩给容修让了位置，两边的学生也站起来。
　　容修坐在架子鼓前，同学们围着他坐好。
　　容修拿起鼓棒，一边讲解，一边敲了两下军鼓：“既然你们虞老师说，这节课让我来代，那么，我们就用视频里这首歌来举例，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动作，情绪。”
　　“我打鼓的时候情绪很好啊，”小伙子说，“动作也都是老师教的动作。”
　　“对，错误也在这里——你所谓的好情绪，不是音乐的情绪；你的动作也完全固定在老师教的动作框架上，所以看上去很僵硬，听起来也不好听。”
　　容修说着，就在随意地打了一段动次哒次。
　　那动作太漂亮，潇洒随意。
　　容修的身体随着鼓点，有节奏地律动，幅度不过大，踩地鼓却有力，看起来无比帅气。
　　“这就是鼓的律动，节奏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就会有一种行走的感觉，踩地鼓的脚也像正在往前行进，到了加花儿的时候——”
　　说着，他快速地在嗵嗵鼓和镲上打了一个花。
　　“嚓”的一声，动作幅度大，而且狂野有力：
　　“为什么有的鼓手，在舞台上把手举那么高？其实，这也是一种情绪，可能会有一点表演的成分在里面。
　　“但是，并不是说，他刻意的摆出那个姿势，不是像舞蹈一样，在哪个Part手臂要举多高，或者是一定是什么角度，或者按照老师讲的一定要怎么样——
　　“只有情绪到位了，所有的姿势，都是自然而然，视频里的架子鼓大师，打鼓有范儿的，但没有一个是摆出来的范儿……”
　　同学们静静地听着他说，女孩暗戳戳地举起了手机，把这一幕录了下来。
　　“我想起以前，你们虞山老师有个同学，打架子鼓时，就不怎么好听，就说最简单的‘动次哒次’，反正就是不管怎么打，他就是不好听，跟机器一样，为什么？”
　　容修脚踩地鼓，手敲军鼓和踩镲，他的嗓音可真好听：
　　“如果按鼓谱来看，他打的是对的，就是一拍一下，或者打八分音符，次次次次，第一下‘咚’踩地鼓，第三下‘哒’打军鼓，但是他为什么就是不好听，想过这一点么？”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打的最简单的也没有老师打得好听，稀里哗啦的一堆。”女孩小声说。
　　“控制。”容修说，“一定要控制。”
　　这么说着，他来了一段虞山最拿手的solo。
　　“控制右手敲击踩镲的力度，别看架子鼓大师打鼓时很随意，很炫酷，很好看，但是他们一直在控制。”
　　学生们听的兴起，都拿起了鼓棒，三个人一套架子鼓，没有人去敲，只是学他摆姿势就好。
　　“动作想要漂亮，胳膊就不要抬得过高，臂肘也不要往外翻，一定要自然下垂——看着轻松自如，但是，你的手必须要一直控制每一次敲击的力度——再说一遍，踩镲不要用力去敲。还有，我看有的学习班，教小孩打鼓，上下甩头，前后前后，不晕么？”
　　说着，就来了一段超级模仿秀，狂野地前后甩头，“咚次哒次”打得稀碎，然后他迷茫地抬起眼，揉了揉额头，被自己逗笑了。
　　教室里也是一片笑声，这个动作确实是很多新人装逼时的造型。
　　“看看，这让小孩子怎么学？嗯？别以为动作大了，看着就牛逼了，其实，那样相当的费体力，一首歌下来，费掉半条命去。”
　　容修给大家讲了讲演唱会时，鼓手要耗费多少体力。
　　“而且，真正的高手，只有在歌曲的情绪到了，才会漂亮地、适时地、自然而然地加花儿，或是做出炫酷的动作，那是表演者的情绪，自然流露……”
　　白翼在一旁笑盈盈地听着。
　　时隔九年，容修和小时候一样，特别有耐心，。
　　年排练的时候，他给兄弟们讲新歌细节，也是这样不厌其烦，直到把身边的每个人都给讲通透了。
　　他不藏私，因为他是真正的宝藏。
　　他才华横溢，他思如泉涌，他学过的旧东西教给别人，他还会有新的点子涌现，似乎脑子里的东西永远都比别人多了那么一点点。
　　与大家分享他的经验和心得，他看上去是真的高兴。
　　“还有个笑话，是我四岁、还是五岁时候，正学钢琴，我妈把我送到音乐教室去，做了一次旁听——”
　　容修笑着与学生们分享了自己的往事，他娓娓道来：
　　“那个老师，教孩子时，是怎么教的……哦，我那时已经学了两年的钢琴，所以跟的中班，老师当时正在教的是《土耳其进行曲》。”
　　“老师两三岁就学钢琴了？”学生们惊讶地问，“土耳其进行曲不简单啊！”
　　“是啊，妈妈教的。”容修说道，然后接着讲下去——
　　“当时，那个老师教小朋友，大概是因为小孩子都很可爱，很萌，为了让小朋友在家长面前演奏时更美观，更漂亮……为了这些视觉效果，弹到La Si Do，La Si Do Si La So……就是这个地方的时候，小孩子们就开始集体一起甩头——先左甩，再右甩，我给你们学学——”
　　容修扬着笑，抬起双手弹奏空气。
　　那笑容太灼眼，他看上去很快乐。
　　“小朋友们一边弹奏，老师一边在旁边打拍子：La Si 甩，La Si 甩， Si La So Fa..不动 La Si 甩……”
　　“噗——”
　　笑声是从门口传来的。
　　容修回过头，这才发现，走廊里站满了人。
　　向小宠带着他的进修班的同学们，还有一些小孩子的家长，全都站在门口在听课。
　　教室的门没关，就快到下课的时间了，都是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之前家长们都站在走廊里，悄悄地四处看热闹的时候，大家就被这间架子鼓教室吸引了。
　　“爸爸，我要学架子鼓，老师讲课好好玩啊！”
　　“这家学校的老师教得真好，学生们也爱听，看他们多专心。”
　　“是啊，我们在那边学钢琴的，你家孩子呢？”
　　“小提琴，还没下课呢。我站这儿看了一会。”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说道：
　　“这个课堂很有意思，我都觉得想学架子鼓了啊，照这个小老师的教法，我这个岁数也肯定能学会的啊！”
　　太专注和大家一起玩音乐，容修的耳朵完全没去听身后的动静。
　　直到此时，容修才知道，门口竟然站了这么多的家长和学生。
　　容修脸色微微一变，有点尴尬，也有点窘迫，还有些难为情地，朝门口的家长们微微颔首。
　　而后，他站起身，对学生们道：“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刚才的LaSi不动 LaSi甩，就是想告诉你们，打架子鼓也好，弹钢琴也好，除了基础的指法手型之外，没有什么固定要恪守的东西。”
　　容修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音乐，只要由心而发，跟着旋律走，用心去感受，收放自如，自然而然——情绪，节奏，控制。”
　　“啪！啪啪！”
　　门外传来一阵鼓掌声，是虞山和两名年纪大些的学生。
　　教室里的学生们也反应过来，紧跟着鼓掌，笑着说：“容老师讲课真有趣，而且能听懂！”
　　“怎么啦，你们什么意思啊，难道我讲课没趣儿吗？你们听不懂？”虞山僵着脸走过来。
　　“虞老师太吓人啦，光顾着害怕了！”学生大笑道。
　　白翼搂着虞山的肩膀，两人对视着笑，避到远一些的窗边去寒暄，千言万语哪是一时半会能聊完的，况且现在周围人太多，也不好说些什么。
　　原本想一起出去吃个饭，谈一谈向小宠参加综艺的事……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容修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向小宠，用大家长的口吻说：“正好在教室里，你打一段吧，我听听。”
　　“啊？”
　　向小宠吓了一跳，在偶像面前打鼓，那简直太吓人了啊！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小狼崽子
　　他的后背绷得直直的，小脸煞白，“为，为什么？我……我没有……准备……”
　　“是啊，向哥，打一段吧，你是我们虞老师的大徒弟呀，我们都没听过你打鼓呢！”
　　女孩拍手道：“就用我的这个鼓，我的鼓棒也借给你。”
　　“是啊大师兄，都说你是我们架子鼓班的第一人啊！”之前罚站的小伙子笑着说。
　　之前就听说，虞老师有个很牛逼的学生。
　　据说，这位大师兄，学了十几年的架子鼓。
　　但是，自打看见向小宠这个怂样，他就有点不屑。
　　这种小猫崽子也能打架子鼓？
　　小伙子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诮：“来吧，大师兄，让同学们也开开眼界啊？”
　　向小宠看向容修，又瞅了瞅虞山，呆呆地晕了半天。
　　他身娇体软的，被众人看得左右为难，满脸绯红，站在那直打晃，一副惊吓过度的反应。
　　这么哆嗦了一会，他抬起手，去接女孩递过来的鼓棒。
　　“别！别别！啊啊！别让他拿——”
　　就在这时候，站在走廊里的一个进修班男生大声喊。
　　容修转头看过去：“？？”
　　再转回来的时候，只见向小宠已经接过了鼓棒……
　　那张粉嫩小脸上的胆怯，骤然间消失，笑容也有点奇怪。
　　再也没有懦弱小猫咪的模样。
　　向小宠的小眼神儿有点发直，大步走到架子鼓前一坐。
　　突然，目光一凛，举起手中的鼓棒，指向刚才讥讽他的小伙子，勾唇道：“你想听？是不是你？”
　　“是啊。”小伙子怔了下，“怎么啦？就是我！”
　　“就你？小师弟，不服，是不？”向小宠笑得分外狂放，“来啊，你过来，站近点，听得清楚，等我打完了鼓，让你跪下来叫爸爸！！”
　　容修：“？？”
　　众人：“……”
　　嗯，完全是虞山的气势。
　　不同是，虞山是愤怒的不高兴，向小宠是笑得狂妄，满眼怒火。
　　只见向小宠往鼓凳上一坐，鼓棒一抡。
　　二话不说，也不拧巴，当即就来了一段超高难度的Solo！
　　教室里，登时鼓声翻涌，热血沸腾，地动山摇。
　　他一边打鼓，一边愤怒地笑，眼睛喷火似的，嘴上还一边说：
　　“还不跪下来求饶？你们一个个的，小兔崽子，欺负我师父？不听我师父的话，还敢旷课？现在求饶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说几句好话，求求情。不然，师父一定会打死你们的，就像打我一样……”
　　虞山红着脸，心虚地低头：“……”
　　容修斜睨他一眼：“……”
　　“你看看，老虞啊，你把我可爱的小侄儿教成什么样了啊？”白翼也惊呆了。
　　眼前的那个在架子鼓前四处喷火、浑身燃烧的小凶崽儿，还是那个坐在容修的腿上，呜呜哭泣的小奶猫吗？
　　那个小崽子，拿起鼓棒之后，整个变了个模样。
　　哪里还是小奶猫的样子，完全是未成年小老虎。
　　周遭的同学们都惊呆了。
　　漂亮，流畅，控制力强，节奏感非常好，有虞山当年的影子。
　　容修下了结论。
　　他垂了垂眼，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
　　而且，那小崽子刚才说的话……
　　为什么听起来……莫名带感呢。
　　跪下来舔我的鞋吧，不听话的小家伙。
　　容修笑了起来：“……”
　　向小宠的架子鼓水平，在整个燕郊镇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是真的有天赋，虞山才会在乐队出事之后，情绪最不好的情况下，破天荒地收了他。
　　和现在音乐学校里的学生不同，向小宠与虞山的师徒关系，是经过正经拜师礼的，下跪奉茶，走了中国传统的拜师程序，非常的有仪式感。
　　教室里，就快被向小宠的架子鼓solo燃炸了！
　　直到虞山给进修班的男生使了个眼色，男生才冲到架子鼓边，一把夺过了向小宠的鼓棒。
　　小崽子挥舞着小手，手里一空。
　　有那么两三秒，他一脸茫然地愣了愣神，紧跟着一呆，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小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忽然惊慌地站起身，咬着嘴唇，红着小脸，小声低语：
　　“那个，我的表演完毕，谢谢大家，请多指教。”
　　众小师弟妹：“……”
　　操。
　　如果不是双重人格，就是精神分裂吧？
　　向小宠说完，乖乖地走到容修身边，抬眼看着他，“叔……怎么样？请容叔点评。”
　　容修强忍着笑：“……”
　　心里是柔软的，这种爱才的心情，难以言喻。
　　慈父的心理，也不知从何处而来。
　　容修抬起手，揉了揉小崽子的头顶，欣慰地说：“你表现得很好，震慑力很强，我很喜欢，一会带你去吃大餐。”
　　“真的吗？”向小宠露出笑容，“可是，我还想和你一起唱首歌呢，叔……”
　　“好啊，我答应。”容修眼含笑意。
　　话音刚落，虞山的脸更红了，“什么？唱歌？”
　　容修和白翼都不经意地看见，老虞默默地抬起双手，狠狠地揉了揉脸。
　　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于是，晚上一行人一起去中餐厅吃饭。
　　在餐桌上，当容修让向小宠唱一首歌听听的时候，大家才终于知道老虞的那个捂脸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向小宠塞了一嘴甜食，和容叔混熟了，感觉他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冷漠可怕，于是兴高采烈地来了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的副歌部分。
　　满桌人一脸呆滞地看向虞山：“……”
　　嗯，向小宠唱歌从不走音。
　　因为他唱歌只有一个音，平平稳稳，不歪不斜，不起不伏……
　　听过念经么？
　　一个音。
　　就像说rap似的。
　　容修没什么表情：“抽签是什么曲子？”
　　唱完了歌，抒发了感情，心情似乎格外舒畅，向小宠抱着大饭碗，一阵扒饭，大声说：
　　“摇滚！我觉得，那正是我擅长的。”
　　容修：“……”
　　“拿到版权的，有十首歌呢，我都不知道选那首好，”向小宠说，“节目组选的是《Don’t cry》，枪花的那个。因为最大众，容易有观众缘，顾老师还没有决定……”
　　容修放下筷子：“不行。”
　　向小宠：“？？”
　　白翼和虞山也跟着沉默了。
　　敢唱那首歌？不是毁经典吗？
　　不过，就小宠那“一个音”的水平，唱什么歌不毁经典？
　　向小宠打量着容修的表情，脸上笑容渐渐淡了，有点难过地低头：“那就只能退……”
　　容修沉默了一会：“告诉顾影帝，让他来渡口见我，到时候再谈。”
　　小宠惊讶：“叔，你想见我顾老师？”
　　容修：“嗯。”
　　向小宠犹豫：“可是，影帝那么忙，事儿特别多，干这干那，跑通告，应酬……”
　　容修眉心微动。
　　向小宠：“做节目这么久，据我所知，他每天都忙得团团转，见很多人，做很多事……”
　　容修勾唇：“见很多人，做很多事？”
　　向小宠点头：“是啊。”
　　“我要排在第一位。”容修说。
　　向小宠：“……”
　　众人：“……”
　　*
　　办公室，容御笔挺地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将一张卡片推过来，说道：
　　“你的医保卡，一会去我们总院检查一下眼睛，我已经预约了韩主任，下午他在诊室等你。”
　　“是。”容修站在桌对面，劲瘦挺拔像一支标枪。
　　容御直直地瞪着他，手机往桌上一戳，画面是微博上他的演出视频：“这就是你的决定？”
　　容修垂眼：“是。”
　　容御沉默了半晌：“没事了，每月底来报道，接受思想政治教育。”
　　“是。”容修立正颔首，转身往门外走。
　　“刚才给你下载的强国的手机作业每天都要做，”容御冷声追了句，“生活作风与工作环境没有关系，白鹭鸶就算在乌鸦堆儿里打个滚儿，也永远都是白鹭鸶。”
　　容修驻足，转过身：“是。”
　　容御噎了半天，无力地摆了摆手：“去，出去。”
　　“您保重。”容修在门口颔首，转头出办公室。
　　带上门，看见等候在走廊里的刘秘书，容修语气放软了些：“刘叔，您好。”
　　“这么快，不多坐坐了？”刘叔拍了拍容修的手臂，“这么大的小伙子啦，挺长时间不见，怎么不和你爸爸多聊一会？你们爷俩谈谈心，多说说心里话。”
　　容修维持着笑：“他是我爸爸，他明白的。”
　　刘叔点点头，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眼前的青年。
　　在所有的同僚眼中，容修是这拨小辈当中最有指望的，结果一个事故就废了眼睛，令上头不少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家感到万分惋惜。
　　好在这孩子是个性情豁达的，即便如此他依然积极向上。
　　望着容修的背影，刘叔敲开办公室的门。
　　“我要是不让他每个月必须来一次，他就会把我这个爹给忘了吧？”容御揉着太阳穴，脸阴沉得十分难看。臭小子，一个两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您说哪儿的话，我再没见过像容修那么优秀的好青年了，”刘叔走到桌前，“想开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不走歪路，在哪都能拔尖子，小修会有出息的。”
　　“唱唱歌有什么出息？再说了，我怕他没出息？啊？”容御提高了音量，心里的怨火又上升了一大截，“你看看他，你在门外听见了吧，半句话也懒得跟我说，是是是是的……”
　　“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您还让他怎么样啊？”刘叔笑道。
　　容御缓了缓神，“就算没有出息，那也是我儿子，平平淡淡的也没什么不好！那个圈子乱啊，咱们这种人家……还有他那种性子……”
　　刘叔快人快语：“那，您是怕他给咱们抹黑？”
　　“我怕他抹黑？他是我儿子，他什么样儿我不知道？是白的黑不了！我怕他……以前的那些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老刘啊，那孩子主意正，在你们这些叔叔伯伯的眼皮子底下，我还能放心一点，现在搅进娱乐圈了，如果再受点什么委屈，我怕他受不了。”
　　“容哥，嫂子对那边多少了解一些，会看顾好小修的。”刘叔说。
　　老容黑着脸：“哼，别提你嫂子，平时看着挺拿事，真到儿子出事的时候，不是一下厥过去，就是抹泪儿的，他们娘俩谁看顾谁呢？！”
　　刘叔垂着眼，没吭气儿，却是狠抽了下嘴角，心道，您有什么资格埋怨嫂子呢？
　　三年前，听说容修跳冰窟窿里去救小孩的时候，是谁捂着心口哼哼呀呀被送去急救的？
　　*
　　容修走出办公大楼。
　　门口迎面而来的小王打招呼：“首长好！”
　　容修回礼：“小王，我可不是首长了。”
　　小王笑了：“容哥！”
　　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容修出了事故，小王陪同容家夫妻一起去了满洲里。
　　那次可真是凶险，要不是消防战士出动，容哥可就冻在湖里捞不出来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近乎用性命托出冰面的那个小男孩，居然也及时抢救了过来。
　　“行了，我回去了。”两人寒暄一会，容修朝他摆了摆手，抬步往院子外走。
　　“走出去，好远的。”小王小声，“让车送一送吧。”
　　“不必。”容修脚步不停。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小修，等等！”
　　容修回头，见刘叔从楼里追出来。
　　刘叔小跑到他的眼前，递来车钥匙，“你爸给你的，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天天盼着，你不回家，也不过这边来，他很生气啊。”
　　“家里有我的车。”容修说。
　　“那都多少年了啊，开着也不放心。”刘叔把车钥匙塞进容修手里，转身往回走，“去吧，停在那边你爸的车位，小王去帮个忙，我回去啦。”
　　容修颔首：“再会。”
　　容修低头看了看，大众钥匙，绕到不远的户外车位，看见一辆蒙着银色车衣的轿车。
　　小王帮他掀开车衣，一辆十分低调的黑车映入眼帘，倒也确实是老容的品位。
　　容修上了车。
　　高配，车牌号不扎眼，车里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油箱是满的，连消耗品玻璃水也备上了，和小王道了别，开车直奔总医院。
　　*
　　下午四点多，听说容修从外面回来了，6号渡口的舞台上，暖场乐队赶紧热火朝天地继续排练。
　　多宝他们现在特别有觉悟，已经晓得主动追求进步了。
　　而且，平时无须容哥多费口舌，甚至学会了自己选曲练习，已经算是一支成熟的乐队。
　　既然是暖场，乐队名字就和小渡家同名了。
　　刚开完员工例会，白翼和贝芭蕾从二楼办公室下来，来到容修的私人休息室。
　　敲了敲门，听见回应，推门一看，容修正站在穿衣镜前换衣服。
　　“矮油！”芭蕾张着五指捂住了眼睛，“容哥身材好棒，应该去游泳馆啊。”
　　容修瞥她一眼，敞开的衬衫往肩上一带，一颗一颗系上扣子：“着急忙慌的，什么事？”
　　“当然是喜事啊，那大妞说的。”白翼朝冲芭蕾一扬下巴，走到沙发前坐下，“你好像升上TOP100了。”
　　容修瞟了他一眼：“什么？”
　　“iVocal全国Call榜啊，正好第100名。”
　　芭蕾提醒道，歪头瞅着他扣到脖颈的衬衫，又看向他正在穿的正装上衣，总感觉哪儿不太对。
　　“容哥，你的常服太保守了啊，这都快四月份了，你不热吗？”
　　“不。”容修笑。
　　白翼噗嗤笑了：“他的一套衣服，顶你们一年的工资了，那可是纯手工高定。”
　　芭蕾嫌弃地呲了呲牙，管它什么高定成衣的，把我们容哥包裹得这么严实的，全是罪魁祸首。
　　“还有啊——”
　　芭蕾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图库，给两人过目。
　　一堆照片里，是容修所有穿过的演出服照片，不同的款式风格。
　　她把手机递到容修眼前，又晃到白翼的眼前：“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照片，哪里不太对？”
　　容修：“？”
　　“太虐了啊！”芭蕾说，“完全伤害到了DK女孩们的一颗真心，她们正在集体表示抗议，容哥没有诚意。”
　　白翼：“？？”
　　“难道这是同一个裁缝设计的演出服？你们看，这里——”
　　芭蕾的指尖点了点屏幕上容修的胸膛，用崩溃的口吻道：
　　“所有的衣服，第三颗扣子，都在这个位置——当不当正不正的，为什么开到这里？为什么不再往下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了啊，镁光灯下的男人要稍微露出一点儿乳.晕才会让女人想流鼻血，知道吗？并不是说一定要露，但也要隐约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只要一点点，要露不露的样子才叫性.感啊！”
　　容修：“……”
　　净扯淡！
　　白翼：“……”
　　好嗨哟！
　　之后三个人又开了个小会议，谈了谈iVocal打榜的事。
　　容修爬上“全国Call榜”第100位，使得官网不少人感到惊讶，也吸引了更多业内人士的关注。
　　他现在还没有任何单曲发行，所以，iVocal即时下载排行榜上，并没有他的名字，公告牌更是上不去。
　　十年来，他还是第一位还没出道就跻身一百名的夜场歌手。
　　原因是先后有四位娱记发了新闻，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她们是第三张大黑卡启动时，顾影帝请到FerryNo.6的特邀记者。
　　有两位是资深音乐频道的编辑，她们的推荐，使得容修成为了歌迷关注的焦点。
　　除此之外，还有《iVocal》副主编“食草狼”的音乐文章——
　　文章后半段，聊起了华人地下摇滚文化，提到了一些当下值得关注的乐队和歌手。
　　不知是有意无意，他轻描淡写地在其中多使了一丝笔墨，将容修一笔带过了。
　　就是因为这不轻不重的一笔带过，反而让“容修”这个名字，与前后左右的摇滚大佬们自然而然地并肩位列在一起，吸人眼球的同时，竟然也没有太敏.感地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于是，容修开始爬榜了，上升到第100位。
　　作为国内最具权威的音乐排行榜，下一届iVocal颁奖典礼的时候，TOP100的歌手有机会受邀走红毯。
　　哪怕没有获得提名也可以，但是还需要组委会进行大筛选。
　　FerryNo.6的每个员工，都因此而兴奋不已。
　　而容修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没什么情绪变化。
　　他只道：“我知道了。”
　　“我敢说，如果容哥现在签约公司，肯定会上TOP50的。”
　　芭蕾亢奋而又笃定地说：
　　“我们后援会日渐壮大，虽然还比不上奇幻紫、夜逆，但是，眼下再也没有比DK更具有话题性的乐队了——现在DK女孩们在微博上推荐容哥的视频，好评率相当的高，几乎没有差评！”
　　芭蕾接着说：“而且，网上出现了这样一个视频，衡哥让我问一下，PO主发的这个视频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容修随意地瞟了一眼。
　　是他在燕郊架子鼓教室的视频，只有短短三分钟。
　　容修：“没事，她问过我了。”
　　“转发率还挺高的，都是他们圈内的，应该不会给你们造成什么坏影响吧？”芭蕾没有底气地问。
　　毕竟她并不知道容修打架子鼓的水平，也看不出视频里那一段solo敲得好坏，生怕被专业人士抓到把柄黑一下。
　　容修没应声，抬步往门口走。
　　白翼随后跟上，经过芭蕾时，他笑道：“有影响也是好影响，你容哥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前阵子是主音吉他手，过阵子就该有缺鼓手的乐队上门来挖角了。”
　　“那怎么行，容哥是我们家的，谁敢来抢？”
　　芭蕾一脸被板砖拍了的表情。
　　妈哒，天天都有一种被戴绿帽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三人刚走出门，就看见丁爽迎面小跑过来，笑嘻嘻地说：“容哥，外头车场的那辆帕萨特，是你的吗？你怎么买了那么个玩意啊？”
　　容修瞟了他一眼，没搭理丁爽。
　　继续听芭蕾说后援会的事，直接从丁爽的身边走过去了。
　　丁爽愣在原地，扭头看见白翼正皮笑肉不笑看着自己。
　　丁爽小声咕哝：“怎么了啊，怎么不理人，二哥，我又不问他借车……”
　　“你倒是借啊，借了你也不敢开，”白翼也从他身边走过，“低调……是低调了点，长得也像，但是，顶配辉腾，能给小帕当爷爷了。”
　　丁爽一脸懵逼：“？？”
　　雾草？
　　顶配辉腾？
　　刚才离得有点远没看清，丁爽转过身，拔腿就往员工通道口跑，打算去和大辉合个影。
　　然后，丁爽站在停车场，举着手机，浑身僵硬，满脑子都是……“哎呦卧槽，果然是我容哥”。
　　还有哪个夜场歌手会开着二百多万老干部来跑场子吗？
　　*
　　奇幻紫主唱凌野怀里搂着女朋友，从酒吧出来的时候，不禁在门口台阶上停住脚步。
　　刚才，他似乎看见一辆宝马Z4从眼前驶过。
　　那不正是沈起幻的车吗？
　　奇幻紫排练的那座别墅与落海西隔了半个京城，沈起幻从不逛夜店，这时候怎么会出现在井子门？
　　想起上次自家老大给容修的FerryNo.6首秀当主音吉他的事，凌野的预感不太好。
　　凌野对身旁朋友道：“你们先回，我还有点事。”他这么说着，又哄了哄女朋友，一行人在街边分开。
　　凌野快步往6号渡口的方向走。
　　正值晚高峰时间，次干道有点堵车。
　　凌野赶到小渡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沈起幻在对面的地下车场停了车出来。
　　凌野加快脚步跟上去，看见沈起幻过了马路，径直进了小渡家的大门。
　　该死的，果然又来找容修了。
　　凌野站在不远处有点懵，错觉地感到，自己像个跟踪捉奸、头顶大草原的傻比。
　　凌野：“……”
　　不是都说找band伙伴就像找老婆吗，产生这种怪异的想法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操。”他暗骂了一声，扭头就走。
　　*
　　顾劲臣接到向小宠的电话之后，直接从恒影赶了过来。
　　只随口通知了曲龙一声，连花朵也没带。
　　小渡家VIP通道的门卫先生，早就识得了这辆白豹子，连忙邀请顾劲臣开进来了。
　　顾劲臣没有任何阻碍地开进员工停车场，停在了一辆辉腾旁边。
　　顾劲臣一身高定西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从洛杉矶回来之后，时差有点乱，再加上这些天要背剧本，顾劲臣的睡眠质量下降。
　　倒车镜里，桃花眼儿下方，出现了淡淡的雪青色，气色也不太好。
　　可是，—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人，心里的紧张感，让他的脸色更白了。
　　是的，面对他的时候，还是会紧张。
　　但是，身为国际影帝，他能把这种情绪转化为攻势，用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情，把自己控制得淡定自如，轻车熟路，和他交谈时，故作轻松，直来直去，甚至是故意撩拨，哪怕是有点油腻。
　　因为容修和别人不一样。
　　甜言蜜语，矜持清高，扭捏害羞，拐弯抹角，矫情拧巴，弯弯绕绕，在他那里，统统都没用；聊天时有一说一，有爱说爱，隐喻暗喻借代共情，全都是扯淡。
　　他的精力在别处。
　　他只能看见直球。
　　顾劲臣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战术分析。
　　容修回来了。
　　安然无恙，他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再没有比这更让顾劲臣感恩的事情。
　　得知容修重组了乐队，他知道现在要做的，就是帮他把乐队建起来。
　　另外，就是容修的人气。
　　现在娱乐圈、饭圈文化，全都和十年前有所不同，浸淫圈内这些年，等了这些年，他所熟悉的一切，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容修出事，不会让DK乐队再次陨落消失。
　　容修的理想，由他来守护。
　　顾劲臣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领口，确定衣着得体，没有不妥之处，开门下了车。
　　刚关上车门，他敏感地侧过脸，看向他的白豹子旁边停着的那辆……
　　小白旁边的大黑……
　　相当有老干部风格。
　　顾劲臣不由得一愣，难道店里来贵客了？
　　*
　　敲门声再次响起时候，白翼和沈起幻正在争论“夜逆和甜咒哪个更出色”。
　　向小宠紧张兮兮地盯着二人，生怕隔墙有耳。
　　两位大佬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觉悟和回避，完全不在意话题中的那两支当红乐队，都是自己家的竞争对手。
　　听见敲门声。
　　向小宠站起身，“顾老师来了，我去开门。”
　　容修耳朵里塞着耳机，仰靠在单人沙发上，似在闭目养神。
　　他的手背放在额上，遮着眼，金丝边眼镜放在圆桌上。
　　顾劲臣走到门口时，就听见两个人的热烈讨论声。
　　向小宠开了门，顾劲臣进屋，和众人颔首打招呼。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沈起幻脸上。
　　两人彼此都知道对方，但从没特别关注过，也没有正式地碰过面。
　　“你好，顾老师，我是沈起幻。”
　　“你好，顾劲臣。”
　　两人互相问候一番，顾劲臣走到房内，直奔容修近处的沙发。
　　注意到眼镜放在桌上，考虑到一会要交谈，顾劲臣坐在了紧靠着沙发扶手的一边，离容修很近，让向小宠坐在身边。
　　足以让容修看清楚五官的距离。
　　顾劲臣坐下之后，看了容修一会，注视着容修的脸，并没有开口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顾劲臣问：“小宠，他睡多久了？”
　　“嗯？容叔睡着了？”向小宠诧异地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从我进来的时候，他就一直那个样子，我以为他只是在听歌。”
　　顾劲臣仰头看向中央空调出风口，“去把冷气调小点。”
　　“哦。”向小宠去调冷气。
　　听顾劲臣这么说，坐在远处一直在争论的白翼和沈起幻一愣。
　　白翼咧了咧嘴，二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顾劲臣才从容修的脸上收回视线。
　　向小宠这才找到机会开口：“顾老师，听说你前天晚上才下飞机？”
　　“嗯。”顾劲臣点头。
　　“在好莱坞拍戏还顺利吗？因为我的事情，让您折腾这一趟，”向小宠抱歉地说，“容叔说，想亲自和你谈选歌的事……”
　　“不要紧，我有时间。”顾劲臣说。
　　“有时间还不睡觉？”身边忽然传来微哑的一声。
　　顾劲臣愣了下，回头看去。
　　容修这一天确实累了。
　　大清早起来去老容那儿，中午在外面随便吃了口，下午去看医生，各种检查做一遍，估计受了不少的辐射……
　　容修仍然那个姿势，只是眼睛睁开了些，他缓缓地侧过头……
　　雾蒙蒙的眼睛，朝顾劲臣看过去。
　　容修怔了怔，眼前这人，脸色十分差，眼底有些肿，眼角泛着红。
　　尽管强撑着，他还是注意到了，并没什么精神头。
　　“时差有点乱。”顾劲臣说。
　　容修直起身，抻了抻胳膊，“只是时差？”
　　顾劲臣微愣：“……是的。”
　　不，他已经有失眠的毛病很久了，还有其他的疾病，大概九年。
　　小宠麻利地去饮水机，给两人接了温水，递过去：“容叔，顾老师，喝水。容叔，你刚才睡着了？”
　　容修漱了漱口，吐到另一个杯子里，又喝了半杯白水，“嗯，乏了。”
　　“怪不得，如果不是顾老师提醒我，我真以为你一直听歌呢。”小宠说，“空调就在你头顶，冻着了吗？”
　　“没有，”容修对小宠说，“不过，我确实是在听歌。”
　　小宠愣了愣：“不是睡着了吗？”
　　容修用指纹按亮屏幕，把手机放在圆桌上，“上首是《Iris》，上上首是《Joe》，之前的都听过了。”
　　小宠凑上前去，低头看着音乐播放器，顺序播放，果然是他说的这些歌。
　　“容叔，你睡着的时候也能听到歌？”
　　“半梦半醒。”容修勾起唇角，看向顾劲臣，“谢谢。”
　　顾劲臣迎着他的视线，“应该的。”
　　容修没应声，也没转开视线。
　　他注视着眼前的人，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别的什么情绪。
　　那双丹凤眼在看人时尤其迷人，眼型内勾外翘，眼尾细长性感，他的目光久久徘徊在顾劲臣的脸上，显得多情而又专注。
　　容修很少和人对视这么久，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别人挺不住。
　　要么心虚，要么心颤，要么面红耳赤移开视线。
　　容修：“之前的，第二个要求，我答应了。”
　　顾劲臣微愣，点头：“我明白。”
　　“不是因为你，你知道我和虞山的这层关系。”容修说。
　　“我知道。”顾劲臣避开视线，“邀请你参加节目，也是我的工作。”
　　“很好，公私分明，公事公办。”容修看向远处的两人，“你们过来吧，开会。”
　　那边，白翼和沈起幻停止了交谈，来到容修另一侧的沙发。
　　之前聊了一个小时，也没探讨出什么结果。
　　《The C》拿到版权的国语摇滚只有两首，甜咒和夜逆的，不论是唱哪支乐队的歌，唱好唱坏对眼下向小宠的发展来说，都没什么好处。
　　向小宠小声：“Don’t cry.”
　　小崽子居然还惦记着这个呢。
　　“不行。”容修说。
　　“我勒了个去，大侄子，你不想好了啊？”白翼说。

第51章 晋江文学城:男人的胃
　　白翼瞪着眼睛，一脸的恐吓：“那首歌，连我都不敢上台去唱，你敢上电视唱？招黑是小事，毁经典罪该万死哦。”
　　向小宠一脸纠结：“可是我实在是太喜欢这首歌了。”
　　“喜欢可以，但是你唱不了。”容修说。
　　向小宠低下头，看上去就快哭了，“容叔，这是个合唱，我会不会拖你后腿……”
　　“我知道，小宠，你很担心自己表现不好，怕会让我失望，不过没关系，其实我对你的期望值很低。”容修说。
　　向小宠嘴角一抽：“呜……”
　　白翼：“来了，别哭，完了……老大，你可真会安慰人啊！”
　　白翼一把揽住小崽子，逗哄了一会。
　　“事实就是这样，”容修没什么表情，“如果你能唱，我就能用两天时间教会你，连吉他也一起教会你，分解这首歌很简单，Am，Dm，G，四套三，四个音切成三个音。”
　　说着，容修看向沈起幻，“你觉得呢？”
　　沈起幻笑了：“没错。”
　　以主音吉他手的身份圈粉两千万，幻神对容修的教法表示赞同。
　　紧接着，容修和他分析了一遍剩下八首歌的难度和重新编曲的可行性。
　　两人你来我往聊了半小时，沈起幻无奈地问：“只有八首歌的演唱版权？”
　　“暂时是这样，”顾劲臣又谨慎地想了片刻，还是没有办法，“节目组只拿到这些。”
　　沈起幻对电视台这方面也不是很懂，“也就是说，如果能在歌手工会拿到更多，就可以选择？”
　　“应该可以，不过是价钱和人脉的问题。”顾劲臣说，“国际版权这块换了个领导。”
　　容修眉心微动，看向沈起幻，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忽然站起身，“老沈，跟我出来。”
　　沈起幻随后起身，跟随容修往房门的方向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容修停步侧身，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到身前来，随手拧开门锁，低头小声地对他说了句话，把他带了出去。
　　白翼望向房门，笑着咕哝：“又有什么猫儿腻？好好儿说话不行吗，怎么还避着人去说悄悄话啊？”
　　顾劲臣挪开目光，看向一脸懵懂的向小宠，“没事，你容叔会给你想到办法的。”
　　向小宠点了点头，眼睛发亮地瞅着紧闭的大门，“容叔和幻神的关系那么好的啊？”
　　顾劲臣微微一愣。
　　这可真是一口毒奶。
　　他垂眼轻笑：“他朋友多。”
　　白翼“嗤”地一声笑了，“他朋友多？你太不了解他了……”
　　话音刚落，白二忽然一呆，脸色变了变，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脸呆滞地想了半晌，把视线一点点移动到房门上。
　　白-信马由缰-瞎几把乱想-翼：容修……和幻神？？？
　　“顾老师你是不是累了？”向小宠问。
　　“还好。”顾劲臣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摁住了腕上烟疤的位置。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做兄弟比做恋人，更容易被容修关注，这是毋庸置疑的。
　　半小时之后，当容修和沈起幻一起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事情就得到了圆满解决。
　　“办事儿效率挺高的啊。”白翼皮笑肉不笑地说。
　　容修挑眉：“双管齐下。”
　　沈起幻对他点了点头，“那我先走，晚点儿打给你，下周见。”
　　“再会。”他说。
　　容修坐回到沙发上，然后明确地表示，让顾影帝告诉节目组，明天上午会拿到另外三首歌曲的翻唱权，到时候由他来选歌。
　　……
　　小渡家开场之后，暖场乐队负责留在前边，基本上就没有容修什么事了。
　　白翼跑到隔壁去练琴，因为怕在VUE会影响到容修休息，所以他最近一直练到店里凌晨打烊。
　　向小宠被丁爽带出去看演出了。
　　员工休息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容修和顾劲臣单独坐了一会，聊了聊明天去学员基地录制节目的事。
　　要录几个和向小宠一起排练的镜头。
　　容修会以神秘人的身份出现，相貌先打码，所以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聊完这些之后，容修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两杯水，回来递给对方一杯。
　　紧接着，两人就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中。
　　“回去吧。”容修放下水杯，“我也回去。”
　　“好。”顾劲臣说。
　　容修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往身上披。
　　男士高定西装越是合身，越是不好穿，顾劲臣也没多想，起身在他的身后帮他整理了一下。
　　容修侧过头：“谢谢。”
　　“你今天对我谢了好几次。”顾劲臣说。
　　容修转过身，唇角勾起一丝笑：“应该的，你帮了我很多。”
　　顾劲臣抬眼看他，张了张口，把话咽了下去，转身往门口示意：“走吧。”
　　“请。”容修让他先。
　　两人并肩而行，出了员工通道，直奔员工停车场。
　　容修在门口接了个电话：“老沈……嗯……”
　　顾劲臣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到白豹子车边，站在车门旁等他。
　　容修挂断电话之后，往顾劲臣的方向走，“你的车？”
　　“嗯，天太黑了，我送你。”顾劲臣说。
　　“不必，我……”
　　容修伸在上衣口袋里的手顿了顿。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容修松开了车钥匙，转身往大门口走，“我散步回去，运动，顾老师，明天见。”
　　顾劲臣拉开车门，启动引擎，开车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白豹子驶上次干道，在路边缓慢行驶。
　　容修在转弯处停步，回头看向他。
　　顾劲臣很快跟上来，从车窗探出头来。
　　“到这可以了，回去吧。”容修说，“你也该补一觉了。”
　　“小胡同很黑。”顾劲臣说。
　　容修：“我不怕黑。”
　　顾劲臣眼中带笑：“嗯。”
　　容-怕鬼-修：“……”
　　两人对视了几秒。
　　“顾影帝，你又想干什么？”容修问。
　　“我想送你回家。”顾劲臣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
　　“……”
　　容修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一转身，拐进小胡同。
　　白豹子和前方那人保持三米距离，车灯开得很亮，将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面，照得一片通明。
　　十一点了，胡同子里静悄悄的。
　　走到路边的男人忽然开口问：“能听到我说话么？”
　　顾劲臣探出窗外：“可以。”
　　男人的嗓音在夜色里令人迷醉——
　　“顾影帝，你知道吧，我们国家的传统五声音调：宫商角徵羽。”
　　“是。”
　　“其中，商角不相协，徵羽不相配，就是西方音乐的‘不协和音’——如果硬是把它们放在一起，就是刺耳的音程，它们不合适。”
　　“……”
　　“在中华饮食里，吃虾蟹喝啤酒会伤身体，炖牛羊肉最好不要放花椒——如果硬是把它们放在一起，就是难吃的食物，它们不合适。”
　　“……”
　　容修脚步放缓，轻声问：“你明白么？你有很多选择，更合适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顾劲臣说。
　　“……”
　　容修愣了愣，望着被身后的车灯照得一片明亮的前方，他很久没有再说话。
　　走到VUE庭院大门，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白豹子里的男人。
　　然后，他往回走了几步，来到顾劲臣的车门边。
　　顾劲臣熄了引擎，从车窗探出头来，望向他。
　　容修微微弯下腰，上身俯在驾驶位的车门。
　　距离太近了，似乎两人只要侧过脸，就会吻到对方。
　　仿佛交颈耳语，容修在他耳边轻声：“全世界有五千种语言，其中有很多像我这种会很多种语言的人，但是，刚才我想了很久，竟然想不出可以用哪种语言、哪句话，来形容我……和你相处时的心情……”
　　“讨厌么？”顾劲臣忽然这么问，“和我做朋友。”
　　容修深深看了他一会，“不，可是，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我不是同性恋，不能和你……”
　　顾劲臣：“我知道，不讨厌的话，就先做朋友？”
　　容修失神：“……”
　　不讨厌。
　　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我走了。”顾劲臣的声音很小，眼里似乎带着泛光的笑意，“你早点休息，明天西城学员基地见。”
　　容修看着他的脸，小声：“明天来接我。”
　　顾劲臣愣住：“什么？”
　　容修眼中闪过笑意，忽然侧头看他，唇贴近他的耳垂，“怎么，顾影帝，只管送，不管接？”
　　说完，容修直起身，转身就走了。
　　顾劲臣怔在车里，久久没能缓过神。
　　*
　　丁爽拎着两大袋子的早餐，在清晨静谧的胡同子里一路小跑。
　　进了VUE的庭院，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多。
　　估计容哥这会儿还没睡醒。
　　走到花园私景的那座House时，正打算给白二哥打个电话叫门，丁爽一抬头，看见门口停了一辆白色捷豹。
　　丁爽诧异地往前紧赶几步，“顾老师？这么早就来了？”
　　这么想着，丁爽抬起头，望向二楼的落地窗紧拢着遮光窗帘。
　　一楼露台的玻璃拉门也紧闭。
　　通常容哥在睡醒之后，就会打开全部的门窗换空气。
　　看样子不像正在待客啊。
　　丁爽眼珠儿一转，走到白豹子驾驶室的车门边，脸贴上黑漆漆的车窗，往里张望。
　　果然见到趴在方向盘上的人影。
　　丁爽轻敲车玻璃，等了一会，又敲了敲。
　　顾劲臣微微一动，侧头睁开眼，降下车窗。
　　“我的天，真的是顾哥，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丁爽打量着顾劲臣，惊讶地问：
　　“没叫开门吗？容哥不在家？”
　　“发过短信了。”
　　顾劲臣直起身，拿湿巾擦了擦眼角，对着后视镜整理衣领，“可能还没睡醒，时间还够，我来早了。”
　　丁爽直接呆住了，这年头，还有发手机短信的呢？
　　“短信？是我认为的那个短信吗？那有什么用啊，容哥从不看短信，全是广告啊，你给他发微信……微信他也不太看，还是打电话吧……他连朋友圈好像都不看。”
　　顾劲臣：“……”
　　他还没有容修的微信……
　　丁爽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这种情况，得给二哥打电话，他起得早。”
　　“小白起床了？你来送早餐？”顾劲臣拿过副驾上的两个大袋，“这些也一起给他。”
　　电话响了一会，就被那边挂断了。
　　丁爽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瞪着大纸袋上的Logo，“我去，这不是东四的港式早茶吗？”
　　丁爽惊讶地叹道，连忙将吃食接到手里，用力闻了闻，笑道：“还热乎着呢，听说在那儿吃一顿饭，要排队等好久啊，顾哥一大早去买的？”
　　“离我家不远。”顾劲臣下车，“白翼接电话了？”
　　“他给挂了，应该醒了。”丁爽说。
　　两人往楼门口走，顾劲臣走在后头，不经意地扫过丁爽手里的透明袋，微微一愣：“小爽，你买蛋羹了？”
　　“是啊，买了四种套餐，什么都有，营养特丰富，”丁爽停步，高举起两大袋子，笑道：
　　“我以后，要跟着容哥，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了，怎么样，我不比影帝的助理办事差吧？”
　　“嗯，哪天我把花朵带来，她是我的助理，你和她交流一下，”顾劲臣笑了笑，“过来，给我看看。”
　　“真哒？可以和专业助理学？那就太好了！”听见大影帝的夸赞，丁爽抿嘴直乐，高兴地把早餐递过去，咕咕哝哝：
　　“我这几天还犯愁呢，市面上又没有‘明星助理’的教科书，生怕自己做得不好，容哥太讲究了啊，很难侍候的……”
　　“小爽，”顾劲臣打断，敛了笑，抬眼看他，“第一，不该说的别说，别抱怨，别打趣，别卖乖——你知道你的一句‘很难侍候’，如果听到外人或死对头的耳朵里，他们会在背地里怎么造谣么？”
　　丁爽愣了愣，“我，我不是有怨言，我只是……”
　　顾劲臣的嗓音柔和，缓缓说：“等到谣言发酵了，就会有很多人煞有介事地说你容哥的坏话，矫情，装逼，耍大牌，欺负手下，苛刻员工……而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就是因为身为贴身助理的你，只是不小心说了一句撒娇似的小抱怨，你知道么？”
　　丁爽浑身一哆嗦，细思极恐：“我知道了，绝不会再说了，我会注意的！”
　　“谁都是慢慢学的，我相信以后你一定会把他照顾得很好。”
　　顾劲臣垂眼看了一下餐袋里的食物，从中拿出一个圆形的塑料餐盒，然后是鸡蛋饼、培根蛋三明治、蛋挞……
　　顾劲臣把它们单独用袋子装起来，压低声音：“他不吃蛋类，会过敏，你一定要切记，过敏会死人的。”
　　丁爽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啊？？”
　　顾劲臣：“另外，太腥的也不碰，海鲜只在海边吃刚打捞上来的，但也只能吃一点，因为他的肠胃不好。这些食物，一定要和其他的隔远一点，免得窜了味儿——即使他不喜欢吃，也不会对你挑剔或责怪你，他只会默默地把菜剩下，到时候，可惜了吃的，也饿着了他。”
　　丁爽紧张起来，认真地听：“嗯，我记下了，谢谢顾老师。”
　　两人小声交谈了一会，往走廊深处走。
　　来到门前，丁爽刚要抬手按铃，发现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我就说嘛，二哥肯定睡醒了。”
　　丁爽小心地拉开房门，往屋里探头看。
　　脑袋刚探进门，冷不丁撞见站在门口的男人。
　　丁爽吓了一跳，直起身瞪着他，“容，容哥，你醒啦？”
　　“请进。”
　　容修一身睡袍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
　　“早上好，来很久了？”
　　“不久。”顾劲臣颔首，“打扰了。”
　　两人进了客厅。
　　“二哥呢，”丁爽奇怪道，“我刚打电话晃了他几下，他挂断了。”
　　“在洗澡。”容修往楼上走，“你们先坐，我去换衣服。”
　　“先吃饭吧。”顾劲臣把餐袋放在桌上，“换了衣服不方便，早餐快凉了。”
　　容修回头看了他一眼，“好，我去洗漱。”
　　回到二楼卧室，容修拉开遮光窗帘，打开窗户换空气。
　　在此之前，他一直站在这，望着楼下的白豹子……
　　*
　　白翼从客房浴室出来，举着白毛巾，擦着秃头，穿着篮球服的大裤衩、宽松的大背心，颠颠跑到容修的卧室。
　　白翼：“你下楼开门了吗，丁爽进来了？”
　　“在楼下，带了早餐，你先去吃。”容修往浴室走，走到门口，他瞥向白翼，“穿好了再下去，常服。”
　　白翼一脸懵逼，“怎么了？”
　　容修抬步往浴室走，“有客在，不好看。”
　　“谁啊，不是丁爽吗，什么客？”白翼低头瞅着自己的背心裤衩。
　　容修：“让你换，你就换。”
　　白翼往回走，手扒住门框往后仰，追问：“难道大妞也来了？贝芭蕾？妹子们都来了？女人吗？”
　　“顾……”他顿了顿，“顾劲臣。”
　　浴室门关上了。
　　白翼：“？？”
　　操。
　　顾劲臣？
　　这招蜂引蝶的，把国际影帝都招家里来了？
　　不是，影帝就不是爷们了吗，为什么老子在家里连大背心也不能穿了？
　　这些天，早晨一直是白翼去街边买早点。
　　看容修食量过少，似乎吃不太惯的样子，白翼就买了厨房用品回来，打算自己在酒店煮饭吃。
　　也不知白翼是怎么和VUE经理沟通的，其中可能也有甄素素女士的功劳，他们得到了管理人的“烹饪用电许可”，到时候交钱就是了。
　　但是，直到现在，电磁炉和电饭煲，依然封在包装盒里。
　　两个男人根本连碰也没碰一下。
　　想法是积极的，行动是懒惰的。
　　这天早晨，下楼的时候，容修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他才睡不到六小时，困意却被早餐一扫而空。
　　男人的胃啊……

第52章 晋江文学城:暴风综艺
　　东四港式早茶的干蒸烧麦和叉烧包，容修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一口了。
　　也没想到，顾劲臣回来给他送早餐。
　　容修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下了楼梯，往餐桌的方向走。
　　“那家店还在？”容修问。
　　顾劲臣点头：“生意和以前一样好。”
　　白翼低头猛吃：“就是这个味儿！以前熬夜排练，早晨天刚亮，老大肯定要带咱们去吃的，不然他睡不着觉。”
　　容修坐下，接过顾劲臣递来的筷子，发现白翼的眼前除了蛋羹和虾饺，还摆着蛋挞和三明治。
　　丁爽则是正在低头猛吃海鲜粥和蟹黄包。
　　“没有虾仁的。”顾劲臣把干蒸烧卖、叉烧包和生滚粥推过去。
　　“谢谢。”容修说。
　　接触到对方探究的视线，顾劲臣避开了目光，用公筷给他夹菜，并没有解释为什么那么了解对方。
　　而且也没多问，两人好像多年老友那种心照不宣。
　　顾劲臣：“多吃一点，今天的工作就拜托了。”
　　“来自影帝的贿赂？”容修说。
　　“来自朋友的关心。”顾劲臣说。
　　白翼眨眨眼，左右打量餐桌对面打机锋的两个人。
　　看上去相当的拘谨、客套，很明显这个“朋友关系”还没到那种火候。
　　……不是“称兄道弟”的老铁关系。
　　反而有点……
　　哪不对？
　　白-福尔柯南-翼：“……”
　　气氛有点诡异啊，莫名有一种当了电灯泡的感觉。
　　太奇怪了，容修和沈起幻聊天时，白翼就没有这种怪异感。
　　容修有着良好的用餐习惯，动作优雅绅士，和他吃饭时，桌上总是没人闲聊。
　　就在对面的白二和丁爽发出呼哧呼哧的喝粥声时——
　　容修拿起汤勺的手顿了顿，仿佛观察到什么，他环顾了一下桌上。
　　随后，目光落在顾劲臣眼前孤零零的餐碟上。
　　大约是没想到丁爽会来，显然是买少了一份粥……
　　稍微犹豫了一下，容修没在自己的生滚粥里乱搅，拿了个小空碗，盛了半碗粥，随手推了过去。
　　顾劲臣微微一愣，对他点了下头，低头喝那半碗粥。
　　“给我挖一口尝尝。”白翼递了个碗过去。
　　“没有。”容修说。
　　白翼呆住：“喂，我就是尝尝，要口粥喝也不行？为什么不给我啊？”
　　“我不是自动售卖机，你要喝粥，我就给你吐粥？”
　　“……啊，操，扎心了老大。”
　　白二哥捂住心口，一脸受了重伤的表情。
　　不过，二哥的条理却十分清晰，他故作不乐意地说：
　　“哎？从某种角度上来看，我和顾老师一样，也是你家的客人，老大，你这不是一般二般的偏心啊！”
　　容修：“……”
　　白翼：“喂，说话，队长爸爸，我说你偏心呢。”
　　容修：“对。”
　　白翼：“？？啥？”
　　容修：“我说，你说得对，我就是偏心。”
　　白翼：“……”
　　容修：“食不言寝不语。”
　　白翼：“……”
　　丁爽看了会热闹，“噗嗤”笑出了声：“二哥，你吃的这些虾饺，都是顾老师一大早亲自去买的，那家店很难排队的啊！”
　　白翼闻言微怔。
　　丁爽指了指一桌的虾饺，笑道：“顾哥说，你小时候特别爱吃虾饺，是真的吗，所以，顾哥才买这么多的，容哥又不吃这个。”
　　白翼：“……”
　　有那么一瞬间，白二脸上的表情是僵着的。
　　忍不住想起，天上的小妹和奶奶。
　　他意识到，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给自己包虾饺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鼓鼓的，胀胀的，暖暖的。
　　白翼忽然咧嘴笑了，也不犯浑抬杠了，老老实实埋头吃饭。
　　不过，二哥的嘴里还在咕咕哝哝：“怪不得，我刚才就觉得，今天的饺子特别的香，原来是妈妈牌的……”
　　容修捂嘴：“咳……”
　　顾劲臣：“……”
　　白翼低头继续吃：“不好意思啊，情之所至，唐突了。”
　　顾劲臣抽来两张纸巾，给容修递过去，淡淡道：“没关系，我不介意客串妈妈。”
　　容修：“……”
　　*
　　容修在台阶上驻足，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劲臣。
　　顾劲臣会意，起身迎过去，“怎么了？”
　　“穿什么？”容修问。
　　顾劲臣：“穿什么都好看，随便穿，只是录制日常，你和小宠搭档练习的镜头。”
　　容修：“……”
　　容修瞟他一眼，转身往楼上走，“跟我上来。”
　　……
　　顾劲臣站在走廊里，看见容修从更衣间出来。
　　还是平时外出的模样。
　　只要不上舞台，就是一身禁欲感十足的高定西装。
　　长腿长身，风度翩翩，戴着金丝边眼镜，一双凤眸柔和看人，说不出的迷人。
　　“可以么？”容修走过去，“我没录过节目。”
　　“好看。”
　　顾劲臣上前仰头，询问地看向他。
　　容修微微扬起脖子，任对方抬手为他整理了领口。
　　顾劲臣：“可能要录制一天，中午我有个应酬，让向小宠带你去附近的餐厅吃午饭，他对那附近的餐厅很熟悉，点菜的时候要问清楚食材，你知道自己的忌口……”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调查我？”
　　顾劲臣抬眸看他：“当年在破车库舞台上，你自己透露的。”
　　容修：“你还记得。”
　　顾劲臣：“你的事，我都记得。”
　　……啪。
　　心里像有一根弦被拨动了，这种感觉很陌生，难以形容。
　　顾劲臣站在眼前，矜持地与他有半步距离，伸手为他整理衣领时，微微向前倾身。
　　容修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有那么一瞬间，无意识地想抬手去扶的腰。
　　差那么一点，忽然回过神，容修蜷了下手指，对他颔首：“谢谢。”
　　顾劲臣注视他：“能加微信么？如果到了电视台，有不适应之处，及时发消息给我。”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怕我被人欺负？”
　　顾劲臣：“不是……”
　　容修侧过身，“你过于操心了。”
　　“总比没的操心强，九年才等来的。”顾劲臣低喃了一句，也不知容修听清了没有。
　　见容修并不表态，他也没再坚持，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好吧，出发。”
　　顾劲臣垂了垂眼，转过身，刚要下楼……
　　容修：“不加微信了？”
　　顾劲臣脚步一顿，忽然回头：“加。”
　　*
　　容家四小天王“东南西北”已然待命。
　　昨晚得到了消息，容少今天要去电视台。
　　两人出了家门，顾劲臣坐进驾驶室，容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回头看向停在远处的那辆奥迪。
　　张南开车，一路离远远的跟着。
　　直到白豹子驶入西城区，进了学员基地的大门，奥迪停在对面的马路边，兢兢业业地守着。
　　向小宠和学员们早晨七点就开始排练舞蹈了。
　　上次通告是集体的杂志内页，向小宠的硬照得到了摄影师的认可。
　　因为是以“青春”为主题的，比起已经签约娱乐公司很久了的其他学员，向小宠从没参加过工作，整个人的气质就显得清新单纯。
　　这种细节，在抓拍硬照时，特别容易被放大并发现。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油腻，所以占了很大的优势。
　　节目组将学员们的硬照发到网上去，小宠的那张得到了不少的好评。
　　紧接着，他就和三名同样小清新风格的学员一起，接下了赞助商的男士唇膏的广告。
　　“就快正式录制淘汰赛了，你们练习得怎么样了？”
　　快到九点的时候，向小宠跟着学员们一起从舞房出来。
　　再过一会就到练歌的时段，教声乐的张远问：
　　“搭档今天都会来参与录制吧？别拖来拖去的，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补录。小宠，大家都练了两天了，你的搭档找好了吗？”
　　“嗯，找好了。”向小宠点头说。
　　“最近这段时间，顾老师帮了你不少啊。”张远笑着说。
　　当着众多学员说这种话，就是给向小宠招黑了。
　　虽说顾劲臣格外照顾了小宠，但每次教唱歌时，都是大家坐在一起，一个接一个的唱。
　　向小宠只是因为水平太差，得到顾劲臣的指点久了些罢了，镜头没给那么多就是了。
　　学员们都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过一段时间的，对于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就算是上学的时候，班主任也有特别喜欢的学生。
　　何况是社会。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五只手指也有长有短。
　　神会去寻找迷途的羔羊。
　　张远的脸长得尖瘦，像是狐狸脸，笑起来时，小宠就不太喜欢，而且有点害怕他。
　　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让节目组原本让向小宠唱的校园民谣，变成了受众面不那么广的摇滚。
　　张远又问小宠，找的什么搭档。
　　宠低头不敢看他，唯诺地没应声。
　　“我知道，之前抽签的那件事，打乱了你的练习计划，但也是考虑到你的‘特长’啊，你不是打架子鼓的吗？小宠，你是不是对我不满？”
　　张远略有些尖酸地说：
　　“确实，顾老师很照顾你，因为这件事他对我有很大意见，但这是节目组的安排，你们也得遵守啊！晋级十强之后，你就必须得签约公司，到时候规矩比这多了去，也不能什么都由着你。”
　　“是啊，小宠，也许你过阵子也能签风擎呢，接下来要加油，”叶子辰回头笑了笑，“到时候，我们就是同个公司的师兄弟了。”
　　向小宠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
　　学员们默默地往练歌教室走。
　　向小宠他们落在稍后的队尾，三人的对话大家都听见了。
　　小宠的唱跳水平不行，时常拖大家的后腿，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可是，他在其他方面，都非常的不错，不论是性格，还是为人。
　　从不得罪人，也不多事，更不会搞小团体，再加上长得小，大家都把向小宠他当弟弟照顾，在团队当中，他的人缘还是很不错的。
　　因为顾老师在会议上给了张远难堪，张远当面不敢吭声，就在背地里这么揶揄顾老师的学员……
　　……嗯，此时不少人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张远是节目组请来的老师，却摆明了是风擎那边的人，他对叶子辰不是也特别的照顾吗？
　　再说了，节目组根据每一位选手的特涨，给每一位导师都分配了主要负责的学员吧？
　　张老师的手是不是够得太远了？
　　……
　　一行人往练歌室走，经过玻璃大门时，所有人都被从远处驶过来的那辆白车吸引了视线。
　　白豹子停在大门口，顾影帝很快下了车。
　　像是打算绕到副驾驶去给人开车门，刚走到车尾，那边车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跟拍VJ避开了镜头。
　　紧接着，大家就看见，长腿长身的男人一袭西服革履，从副驾驶下来了。
　　两人并肩上台阶往这边走，顾劲臣加快两步走在前面，给身边的男人拉开了玻璃门。
　　“嗤，排场真大啊。”张远咕哝一声，“谁来了？”
　　*
　　大楼外面。
　　“南哥，怎么停在这儿了，为什么不开进去，直接把证件一甩，看大门的肯定通行啊，”赵北坐在奥迪车里直抖腿，“你知道电视台最多的是什么吗？”
　　张南叹了口气，坐在后座的文东武西也有点打蔫。
　　电视台当然是摄像机最多啊！
　　自家少爷虽说十几岁就在夜场走动，但他确实是第一次出入电视台，而且是娱乐性质的频道。
　　和容家经常打交道的国家台大有不同，娱乐台龙蛇混杂，肯定没那么严肃规矩。
　　也不知道有什么忌讳，容修那个性子，要是行差一步，得罪了歹人，被有心人偷拍到不妥之处，再弄到网上去加以诋毁，首长肯定要大发雷霆的。
　　真是操碎了容家四小的心。
　　而张南之所以在路边停了车，完全是出于本能。
　　就在刚才，由于学员基地在路左侧，白豹子开到地方，要过个马路。
　　白豹子在马路中央减速，打左转向，慢慢转弯。
　　张南稍微开过了一点，打算在前方转弯，他看着倒车镜……
　　然后，张南很清楚地看见，就在捷豹横在单黄线上的时候，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一只小臂从车窗伸了出来——
　　这种老式做派，就是给往来的车辆司机比手势，一来是转向示意，二来就是抱歉的意思。
　　还有第三，张南看见，容少在收回手臂之前，竖起了一只食指。
　　是终止的意思。
　　——适可而止，差不多行了，我很生气。
　　身为保镖，本能是什么？
　　服从。
　　张南下意识地直行了，然后右打轮，缓缓地停在路边，没敢再掉头跟进。
　　武西坐在后车座左侧，头探出车窗外，紧盯着基地大门，说道：
　　“南哥，不用操心了，我好像看见一个顾家的保镖进去了，里面应该还有人。”
　　“话说回来，顾劲臣不知道容少的身份吧，他爹不是在大西北吗，挺多年了吧？”文东问。
　　“应该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还敢这么巴着？他爹老顾都得战战兢兢的。”武西从大西北做任务回来不久，对局势分析得相当透彻，“好在他们家站队明确，不然就呵呵了，哪还能得着这么大的提携和荣誉。”
　　“你们说，少爷是怎么想的？他以前不是最烦和那些世家公子哥儿打交道么？”赵北小声说，“当年，那么多大姑娘、小伙子上赶着攀交他，他都让乐队兄弟打发走了……”
　　说到这里，赵北噎了一下，其他三人也有点无语。
　　……嗯，说是“打发走了”，其实就是像臭流|氓一样。
　　要么恶言恶语，要么调|戏耍弄，让白翼他们兄弟几个，把那些上赶着巴结容修的世家小公子、小小姐们全都给吓跑了……
　　“顾劲臣的人品还是非常好的，圈内风评很好。”文东推了推黑框眼镜，“我是他的影迷，他的身手很不错。”
　　“嗤，能打过容少？一拍电影儿的，花拳绣腿，我们小少爷可是实打实的，给国家争过光的，没看见他比赛的时候，把那个岛国军官打成什么样儿。”武西捏了捏拳头，“过阵子，我一定要找机会求少爷过两招。”
　　“行了，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蹲守。”张南实在是坐不住，直接开车门出去了。
　　*
　　“不好意思，麻烦回避一下。小哥，别给镜头，对不起，让一让——”
　　花朵和曲龙两人，带着两名小助理，以及多名安保人员，从接待室出来，之后一路小跑提醒。
　　“帅哥们，麻烦回避。”
　　花朵带着小助理们将学员一行人拦出一条门前路，曲龙长得人高马大，小跑到容修的身前，简单地点头打个招呼，直接挡在了容修和摄像机之间。
　　多名安保人员则是顾劲臣从家里带来的保镖，他们可没那么多顾忌，只听顾劲臣一人指挥。
　　昨晚，顾少交代了很多，他们牢记在心上。
　　领头的健壮男人二话不说，三两步上前，凶冷着一张脸，用蒲扇大的巴掌捂住了一位跟拍VJ的镜头。
　　张远身为节目组请来的声乐老师，在娱乐圈混了多年，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多保镖护卫左右的。
　　顾劲臣的背景大家都知道，但他向来低调，从不大摆阵仗，从不兴风作浪，很少这么警惕……
　　学员们都有点懵逼，看热闹的更多，大家都注意到，刚才张老师一直在挤兑向小宠，现在见顾影帝来了，连个屁也不敢放。
　　向小宠眼睛发亮，站在队伍末尾，紧盯着走进门的男人。
　　刚才被张老师怼了一通，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这会儿，连脸蛋儿也红了，是太激动了，脸颊憋得涨红。
　　容叔！
　　小崽子小碎步往前蹭两步，却没有胆量开口去喊他容叔。
　　但是，不等容修注意到这边，就听到旁边有学员惊呼一声：
　　“容修！！是微博热搜的容修！！”
　　“哪个？他是谁啊？”有人低声问。
　　“没看《iVocal》副主编的乐评？摇滚大佬。”
　　“大佬？是牛逼的？”
　　年轻人们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看向小宠，“不是说‘我们俩’的搭档必须是素人吗，不能找明星。”
　　“哪来的明星，又不是幻神和季元让，那人就是一般搞摇滚的。”
　　这时候，站在叶子辰旁边的祁齐说道：“在井子门FerryNo.6跑夜场，连出道都困难，大黑卡炒了一个礼拜，前阵子挺有话题的。”
　　叶子辰和祁齐是同个公司推荐来的。
　　“说话注意点，”叶子辰盯着容修那边，小声提醒，“顾老师的朋友，能是一般人么？”
　　听叶子辰这么说，张远这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向小宠，“那是你的搭档？他和你合唱？顾老师给你找的？”
　　向小宠的耳朵早就嗡嗡作响了，一向胆怯的他，不知何时身子早已挺得倍儿直，一颗心七上八下翻翻滚，既紧张又激动。
　　向小宠心里又惊又喜，虽说之前就知道容修要来，但从头到尾他都有一种不太现实、不敢置信的感觉。
　　现在事实摆在面前，容叔真的亲自来基地了，他就在眼前！
　　安保人员对镜头和看热闹的路人看得很严，对拿手机的学员发出警告声。
　　顾影帝先进了门，周遭十分喧闹。
　　容修随后进来，稍稍整理了一下外套，走在围观人群的目光里。
　　容修的脚步不疾不徐，从容潇洒，丝毫没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浑身都散发着久居上位的雄性领袖气息。
　　望着容叔的方向，小崽子牛逼哄哄地站得直直的。
　　当张远再一次质问他“是不是顾影帝帮找的人”，他涨红着脸说：“才不是！他是我小叔叔！我师父的拜把兄弟！”
　　众学员：“……”
　　亲戚朋友帮帮唱，找小叔没毛病，这波操作可以的。
　　照理说，学员的帮唱搭档到场之后，就可以走程序了，先引到练歌室，由跟拍VJ正式开始录制排练日常就是了。
　　但是，容修的身份很难安排，他是总导演的特邀嘉宾，接待也个是大问题。
　　基地里人员混杂，除了参赛学员、导师，还有不少娱乐公司的人。
　　顾劲臣原本打算亲自接待，守在容修身边也比较放心，而就在引他往电梯的方向走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
　　周国槐带着助理小王，从电梯里急匆匆走出来。
　　众人都不禁愣了一愣。
　　周老导演的办公地点在东四电台总部，录制现场也在总部的演播大厅，他平时从不来西城学员基地。
　　周国槐迈出电梯门，仿佛也被眼前的阵仗吓一跳，但他只是眼露一瞬间诧异，脸上反而带着真心实意的欣喜。
　　老周眉开眼笑地加快脚步，迎上那个英俊的小伙子，张开双臂：“小修，你总算是来啦，我盼星星盼月亮，让我好等哟！”
　　容修驻足在原地，看向迎面而来的一张老脸笑成菊花的老大爷，他不由略一怔愣。
　　任对方小跑过来熊抱了一下，还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大伯，怎么是您？”容修笑道，“好巧，您怎么来这里了？”
　　听他这么问，周国槐呆滞了一下，“巧什么巧啊，臭小砸，你忘啦，这是我做的节目呀！”
　　容修想起之前见面，在井子胡同冰灰揶揄的那个节目，“原来如此，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我好得很啊，好哇，你该不会是把老大爷我给忘了吧？”
　　周国槐瘪了瘪嘴，拉着容修的手，带着他往电梯里走，“枉我特意去小渡家看你，你连个微信也不给我发……”
　　周国槐在电梯内站定，冲顾劲臣摆了摆手，“小顾啊，快进来，”又看向容修，“你们俩已经认识了吧？”
　　“嗯。”容修应。
　　“我知道你不喜欢上节目，”周国槐说，“不管怎么样，是我拜托小顾去邀请你的，不成想，他倒是真的把你给拉过来了哈哈哈……”
　　容修被老周捞着手，眼神儿飘向顾劲臣，“他的工作……做得……很到位。”
　　顾劲臣进门后转过身，按电梯按钮，像是没听见两人谈话。
　　这对忘年交一见面就聊得火热，容修并没显出一点生疏，也没诚惶诚恐把他当成“大领导”，还和之前的路边老大爷差不多。
　　然而，说句实在的，容修真的把这位给他买了鸭脖的极品大爷给忘了……
　　从顾劲臣来找他参加节目，直到见到周国槐的前一秒，容修一点儿没往那方面去想。他根本没想过，老大爷就是这个综艺节目的总导演——
　　当然，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
　　容修有眼中的脸盲症。
　　事实上，平日里发生的很多事，遇见的很多人，他基本上过眼就忘。
　　因为人的脑子就像一个空屋子，里面有很多抽屉，用来把记忆分类规整。但是，不管怎么拾掇，它的空间都是有限的。
　　容修的全部精力，都在音乐和乐队上，还肩负着别人的梦想、前程、未来，哪有时间去思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也没有太多空间去装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
　　电梯门缓缓合拢，看数字显示，应该是直奔顶楼的办公室去了。
　　叶子辰恍惚了下，回过神之后，笑盈盈地站在向小宠身边，宠溺地刮了下他的小鼻子，说道：
　　“小宠，这下有希望了，真了不起，找了个这样的帮手。”
　　向小宠鼻头耸了耸，有点不自然地笑了：“是啊，我小叔很忙的，好不容易才求他答应。他唱歌可好听了，你看微博了吗？”
　　“当然看过了。”叶子辰说。
　　这边，学员们都围在向小宠周围。
　　远处，张远抱着胳膊，皱着眉头寻思半天。
　　连周导演都亲自出来接人了，看来这人的分量，要比想象中重许多，而且又是一个和顾影帝要好的。
　　心里憋屈的同时，张远又转念一想，向小宠那个水平，管他找什么帮手呢，只要他不唱顾劲臣教他的那首练得滚瓜烂熟的校园民谣，其他的歌，唱什么都是个车祸现场……
　　应该不会有把自家艺人刷下来的风险……吧？
　　“那人有后台的？哪像歌手，跟个金主大总裁似的，哎，叶子，看见他穿的那套衣服了吗……”
　　祁齐小声咕哝着，回头问叶子辰，却发现对方早就不在身边。
　　祁齐：“……”
　　学员们陆续离开，跟拍VJ跟在后头。
　　叶子辰搂住向小宠的肩膀，“走吧，一会练习加油，中午去哪吃？”
　　“还在食堂，我要刷两份排骨！”向小宠小拳头紧攥，一想到容叔真来了，就像有了主心骨，连说话声也大了不少。
　　祁齐站在原地，望向两人离开的背影。
　　叶子辰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投过来时，仔细去看，祁齐才发现，那道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而是越过了自己，落在了远处的电梯门上。
　　这时候，身旁“哧”地笑了一声。
　　恒影传媒的时宙歪靠在墙上，那声笑就是他发出来的。
　　他是恒影送进来的唯一练习生，就是不太积极上进，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时宙斜了祁齐一眼，两手插兜，晃悠悠地往前走，冷笑着望向远处叶子辰的背影：“可真敢肖想啊！”
　　祁齐：“？？”
　　*
　　领导办公室里，容修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听一旁的周国槐给他分析局势。
　　音乐圈的格局，和十年前大有不同，剩下的十六强选手，都是各大娱乐公司今年打算强推的新人。
　　老实说，像这种青春偶像类选秀节目，哪有真正在乎什么冠军名次、获不获奖的。
　　不想被节目淘汰，只不过是为了多上镜，多点曝光罢了。
　　“听说学员里，有几位风擎传媒的人，”容修问，“恒影几个人？”
　　周国槐微微一愣，恒影还好说，毕竟顾影帝就是恒影的台柱子，但容修为什么忽然提到不相干的风擎？
　　老周纳闷地说：“恒影推荐的学员有一位，时宙。风擎四位，现在第一的那个小叶，就是风擎的。”
　　“风擎厉总和我们商总是发小。”顾劲臣说。
　　“所以，关系盘根错节的，小宠没有公司后台，处境不太好？”容修问。
　　周国槐有点尴尬：“倒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主要还是人气，如果向小宠的人气能提升两位，接下来，就会得到娱乐公司的关注，签约出道什么的也没多困难，日后发展也有望可期，不然也不会找你过来做帮唱嘉宾了……”
　　容修笑道：“周大爷，你们暴风台找我来，单单是为了给小崽子帮唱？”
　　周国槐眨眨眼，垂眼摆弄茶杯，“大爷还有很多想法打算跟你说呢……”
　　“请讲。”容修说。
　　于是，两人小声交谈起来，容修第一次正式和媒体人打交道，聊天过程中他觉得相当有趣。
　　容修有着强大的发散神经，他总是能从别人的某个点子里看到灵光一闪的东西。
　　因为在单位说话不太方便，两人还约好什么时间有空，去小渡家详谈。
　　没多久，助理小王敲门而入，手里捧着托盘，将三杯咖啡放在桌上。
　　见老少二人手拉手聊得正起兴，小王没敢打扰，低声问：“顾老师，这个咖啡行吗？基地里没有你要的茶水。”
　　顾劲臣笑了下：“没关系，自备了，让花朵把我的保温壶送进来。”
　　小王这才舒了口气，之前和周老导演一起看过容修的演出，知道他们这些当歌手的，对入口的东西特别讲究——
　　有的饮品会引痰，有的不好开嗓，很可能只因为半杯饮品就毁了一场重要的演出。
　　最重要的是，平时也要保护嗓子。
　　于是也没觉得矫情，小王道：“好。”
　　没多久，花朵拿着大号保温壶进来了，走到沙发旁，将水壶递给顾劲臣。
　　顾劲臣拧开水壶，看着飘上来的热气，对花朵点点头。
　　花朵心领神会，一脸慎重地，小心翼翼地，一边往容修那边挪步，一边抬眼打量着对方。
　　两只杏核眼瞪溜圆，兴奋得直发光。
　　这个男人，就是顾哥单相思九年的那人。
　　之前她翻来覆去地看视频，都快把手机屏幕盯碎了，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网上都是骗人的，容哥根本就不上镜！
　　不！上！镜！
　　舞台上的那个男人，充满了魅惑人心气质，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完全形成了反差。
　　就像换了个次元，眼前的这个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西装的禁欲绅士，简直是太迷人了啊。
　　痴情于这样一个男人，苦恋很多年，现在完全能理解了。花朵想，他确实很出众不是吗？
　　顾老师的眼光真好，十年前就能相中一个人，钟情一个人，一直坚持到现在——就像他所说的：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讲，心里能够一直装着一个这么优秀的人，为他努力，为他坚强，一颗心都满登登的，不是也很幸福吗？反正，肯定比那些心里空空如也、内心空虚、心无所依的人更幸福吧？
　　如今已是DK后援会忠实拥趸的花朵，前些天就已经拿到了后勤组快递到家的黑袍应援服。
　　华丽的女士斗篷，别提多漂亮了！
　　如果群里的姐妹们知道，她今天见到舞台下的容修真人了，还和他近在咫尺，能闻到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不知道会不会对她群起而攻之。
　　花-DK女孩rio-朵：“……”
　　她小心地往杯子里倒饮品，走神地侧头看他，犹豫地似乎想说些什么。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对方的端量，容修侧过头，目光带笑地看了过去。
　　“辛苦了，这是什么？”容修问。
　　花朵躬着小腰，差点来句“臣妾惶恐”，连忙小声说：“雪梨参片蜜糖水。”
　　她顿了顿，赶紧站直了，一本正经地加了两句：“我可不辛苦，顾老师才辛苦，他昨晚就开始张罗食材了，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开始给您熬这个了。他怕您今天唱一天歌嗓子受不了，中医说这个很好的，您尝尝？”
　　容修眉心轻挑，看向坐在对面低头看剧本的顾劲臣。
　　这才发现，对方的大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颜色的批注。
　　应该就是接下来要拍的电影。
　　容修尊重所有为梦想努力的人，支持并欣赏所有用心工作的人——
　　虽然拍戏方面他并不太懂，但是很明显，对方为此付出了很大努力，工作繁忙起来，顾影帝和自己并没什么不同。
　　国际影帝的称号已经载入史册，伟大的荣誉从不会不劳而获。
　　专注工作的顾劲臣，和百科上的那个优雅男士一样。
　　而自己认识的那个顾劲臣，则是另一番妖冶模样。
　　演员本就该有千种面具。
　　演技帝的多样面孔更是让人难拿，前一刻还绅士有礼，后一刻就撩拨调.戏，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摸不清，看不透，推不开，讲不听，拒不行，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喜欢你，与你无关，着实让人无可奈何。
　　然而最令他感到无奈的是，竟然没法对那人恶语相向。
　　怎么才能让他明白呢？
　　容修是一个人，不是天神，也怕挫折，怕失败，怕无疾而终，怕曲终人散，肩上的这座墓碑很沉重，终归有不想、不愿、不敢去承受、背负、尝试的东西。
　　容修失神地看着低头垂眸的顾影帝。
　　而专注工作的顾劲臣则是连头也没抬，目不转睛地背剧本，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只是指尖在微微颤抖。
　　直到容修的眼中笑意渐浓，缓缓地抬起手，拿起那杯他用心熬了整个清晨的蜜水，放在唇边轻啜一口，浅尝了味道，随后一饮而尽，并没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顾劲臣屏住的呼吸才得以恢复正常。
　　花朵紧张地看他咽下：“容哥，怎么样，合口味吗？”
　　容修抬眸轻笑，眼神瞟过不远处的人，水杯放在桌上。
　　“甜。”
　　他说。
　　“很甜。”
　　“什么意思，太甜了？”花朵苦着脸，“不会啊，顾哥只放了一点点蜂蜜，他知道你不喜甜，我还觉得太少……”
　　“够了。”他缓缓说，“别再多了。”
　　花朵：“？？”
　　顾劲臣垂着眼，注视着剧本上渐渐模糊的字，张了张口，轻声说：“……我……明白。”
　　“人家小顾特意给你准备的，你怎么不领情呢？”
　　周国槐像自家长辈一样，埋怨地拍了拍容修的手背，从桌上拿了个一次性杯子，然后对花朵笑道：
　　“有多甜？给我倒一口，我尝尝。”
　　“不行。”容修按住老周的手腕。
　　周国槐愣了愣：“我不是三高人群啊，血糖也正常。”
　　“我知道，”容修笑道，“不过，这是我的。”
　　周国槐呆住：“？？嘿？你小子，这么护食儿？你不是嫌它太甜了吗？”
　　容修：“不管他甜不甜，都是我的。”
　　周国槐：“……”
　　花朵：“！！！”
　　顾劲臣长睫一颤，抬眼看向他：“……”
　　————————
　　容-招蜂引蝶-修：“听说有人要挑战我？”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6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 2个；-kyros、像一块滚石、长亭晚、默噗噗、十年、景行、印安安安、惊鸿、猫猫猫猫、桃味柚子酒、逆熵、不工作小黑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U 71瓶；鲸落65瓶；惊蛰与霜降64瓶；惊鸿40瓶；苏美人32瓶；阿景、南风不解语30瓶；十年28瓶；逆熵、抱幽石、-kyros 10瓶；大大贝将军、呆林儿9瓶；等更ing、恶魔男孩刘大能、依之迪、朱一龙圈外女友本人、CinnaW 5瓶；tr田冉冉4瓶；许愿17速22爆、门卡3瓶；土狗2瓶；迷踪花冠、漫漫芳华人生路、糖擒琴、居居的小蚊子、16r、奥斯顿、sues木、千子楼、阿凡家的鱼、bly、一梦经年、郗櫞、一夜暴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晋江文学城:配得上我
　　学员的练歌室分成九间教室，有点像音乐大学里的琴房，环境之类自然不必赘言。
　　只是隔音效果不是太好，因为一面墙都是透明玻璃，主要是为了开放式拍摄日常，以及跟拍VJ的工作效率。
　　练歌室不够用，十六名学员加上帮唱搭档，录制日常练习时就得错开时间。
　　向小宠来到分配的练歌室内，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叶子辰：“叶哥，你几点开录？”
　　“晚上，素材早就录得差不多了。”叶子辰说。
　　叶子辰的搭档是还没出道的一位练习生，对外说是艺术大学的学弟，但是有几个是学员的真正亲戚朋友呢？
　　风擎总裁厉威扬一手把叶子辰捧红的，估计也有点腻了，前阵子又招来几个小鲜肉。
　　厉总现在的意思，就是一拖一，以叶子辰眼下稳稳的人气来说，“我们俩”这种帮唱赛制，根本没必要再找个实力强的浪费资源。
　　所以，就让叶子辰带个新晋后辈，先上镜，混个脸熟，接下来再出道，就可以直接上综艺了。
　　人在屋檐下，公司有安排，只能照单全收。
　　叶子辰走进练歌室，坐在琴凳一边，“还担心我呢？你想好唱什么了吗？”
　　向小宠摇了摇头：“我叔说给我选，反正是摇滚。”
　　“你那小叔叔怎么还不下来？”叶子辰透过玻璃墙，看向走廊，撞见祁齐和时宙两人一前一后走来。
　　时宙走到门口，瞟了叶子辰一眼，冷笑着接着往走廊深处的练歌室走。
　　由于自家恒影的两位总裁就是夫夫俩，时宙住进基地的第一天就开始怀疑叶子辰的性取向。
　　于是，当两人被分配到同一间宿舍之后，时宙就故意和叶子辰保持了距离。
　　不成想，叶子辰反倒是主动和他交好，和他同吃同住，主动找话题聊天，时宙以为自己看错了——在他的印象里，gay应该很忌讳和不是恋人的男人勾肩搭背才对。
　　那时候，刚正式排名一期，叶子辰排名第六，时宙则是第三。
　　因为恒影的力推，再加上两位影帝的提携，时宙微博粉丝数量可观，两人同进同出一阵子，不少粉丝萌这两位CP……
　　直到叶子辰排到了人气第一位，忽然有一天时宙发现，叶子辰竟然在微博上回复粉丝的私信，而且很多都是时宙的粉丝。
　　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
　　叶子辰还是那副阴柔模样，逢人就笑，见人就说漂亮话，可时宙脾气臭的很，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
　　CP翻车彻底闹掰的事，粉丝也吵过一阵子。
　　一方面有绯闻说“时宙没有肚量”，自从叶子辰的人气排到前头之后就开始妒忌，一方面有内部消息说“叶子辰被时宙当面辱骂”。
　　而时宙那个暗黑的性子，确实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时宙连解释也没解释，他微博上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不少人已经取关，转到叶子辰那边了。
　　祁齐扭头看着时宙远远离开，低声暗骂一句，直接进了向小宠的练歌室。
　　进了屋，祁齐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向小宠，走到琴凳边，一屁-股坐在叶子辰身边。
　　祁齐的胳膊搭在叶子辰的肩膀上，郁闷道：“姓时的那傻比，傲里傲气的，就是恒影的铺地砖——恒影的唱片业还没步入正轨呢，等将来签了牛逼的歌手，早晚把他踹了。”
　　叶子辰没搭腔，笑着看向小宠：“以容哥现在的人气，完全可以签公司了，他不打算签？”
　　向小宠听见“容哥”两字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我叫“叔”，你就叫“哥”了？
　　“签个屁啊，夜场歌手，摇滚乐队，想走主流路线简直是做梦，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祁齐毫不避讳地说道，一点没把身旁的向小宠放在眼里。
　　不过，这话倒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摇滚乐队实难发展，一家娱乐公司签三支摇滚乐队已然算多，剩下的，除了唱跳小鲜肉，就是少女团。
　　歌王歌后级别的一般都有自己的工作室，顶多挂个厂牌。
　　祁齐是去年新签到风擎的，叶子辰目前是风擎的主推新人，厉总亲手砸钱捧红的。
　　祁齐自打进公司起，就一直跟在叶子辰身边，面上毕恭毕敬，哥长哥短，其实心里也有一点不屑，腹诽叶子辰的那张脸，好是好看，说到底也是砸钱整出来的。
　　目前人气排名第二名的时宙，相貌虽然比不上叶子辰，但也算是相当帅气了，而且是纯天然。
　　就是性格不大讨喜，走的也不是阴柔小鲜肉路线。
　　祁齐说：“也不知道恒影看上姓时的什么了，也就唱歌勉强能听，估计还没有井子门的夜场歌手牛逼呢，比如小宠的小叔。”
　　叶子辰笑道：“是啊，网上的那个视频真的不错，如果趁热打铁马上出单曲，容哥肯定能爬上iVocal下载排行TOP50……”
　　向-不懂娱乐圈-小宠：“？？”
　　向小宠左右看着一唱一和聊的兴起的两个人，心里莫名地有点捉急。
　　一来，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二来，他到现在还没开始练歌呢！
　　眼下是录制日常练歌的时间啊，这是分配给人家的练习室呀，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说起容修的时候，叶子辰淡笑了一下，一直紧盯着窗外的眼睛忽然一眨，
　　他看见，玻璃墙对面的立牌上，倒映了一个长腿长身的人影，正在往这边走来。
　　叶子辰小声地和祁齐聊天，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指尖摸着黑白琴键，轻轻地弹奏了一段旋律。
　　屋内很快静下来，只能听见他柔声地说：“……谁说不是呢，我的手机里全是容哥的视频，他怎么那么优秀呢，让人打心眼儿里倾慕，我已经是他的死忠粉了……”
　　叶子辰说话的这当儿，身后的向小宠和祁齐一起回头看向门口，一时之间都有些愣神。
　　祁齐急忙捅了捅叶子辰的后背，向小宠一下笑开了，“容叔！”
　　虽然明知道那个男人过来了，但是，当叶子辰回头看过去的时候，还是狠狠地怔了怔。
　　仿佛被灼眼的光芒慑了一下，心脏也跟着狂跳，浑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
　　跟拍VJ扛着摄像机站在走廊里。
　　容修斜倚在门边，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透过镜片的眼光似乎带着笑意，那张脸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的嗓音好听得要命：“在聊什么，不介意我进来？”
　　而在叶子辰眼里，这才是微博上那些女人整天疯喊的“盛世美颜”，简直man得让人合不拢.腿……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优秀，前阵子没少从经纪人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据说三家大公司都在争取他。
　　“容哥。”叶子辰感觉到脸发热，连忙站起身，走到容修的眼前，“我是叶子辰。”
　　“你好。”容修微微点头。
　　叶子辰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桃花眼儿格外有情调，“我看过您的视频，很喜欢你的演出。”
　　“谢谢。”容修说着，目光落在叶子辰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
　　门外两位跟拍VJ小哥还没正式开机，看见容修和叶子辰在聊，不由小声问了一句：“容老师不是向小宠的搭档吗？”
　　“是啊。”另外一个小哥也有点懵，看向傻杵在屋里一动不动向小宠。
　　容修注视着叶子辰的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叶子辰又上前一步，微微仰头看他，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过了一会，容修才慢慢移开视线，目光扫过屋里的祁齐，朝向小宠望过去，淡淡道：
　　“选歌的事已经打过招呼了，一会我们就开始练习，争取一天完成任务。”
　　向小宠站在休息椅边，乖乖点头：“好。”
　　容修的视线又落在叶子辰的脸上，恰好和对方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不言语，和叶子辰对视了一会。
　　叶子辰心如擂鼓，刚要避开视线，结果……容修突然望着他笑了。
　　那笑越发地柔和，带了点风-流韵味儿。
　　容叔笑了。
　　向小宠吓得打了个哆嗦。
　　但外人并不了解容修，那一抹柔和的笑，反而让叶子辰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钝重的心跳声。
　　这就是仅用半月不到，就爬上iVocal全国Call榜TOP100的男人。
　　叶子辰心想。
　　而已经参加过几个综艺节目，数个月在《The C》打拼，早就身为人气王的自己，却是一直在第90名左右徘徊。
　　上次拍摄完硬照，第二名的时宙凭着一张街头篮球照，吸了不少的粉儿，如今已是迎头而上。
　　叶子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一直都很介意，一路人气第一，最关键的晋前十的比赛，风擎给自己找的搭档，竟然是个新人……
　　现在看来，和别人的搭档相比……
　　完全不能看。
　　眼前的容修，和微博视频里，Live House舞台上的那个男人，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一身西装革履的他，透露出年轻绅士的成熟与稳重，迷人的气质让人不由为他失态，贵族气度甚至比自己结交的那些世家公子更胜。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猛烈。
　　叶子辰心中翻江倒海——
　　容修在这个时候出现，就像神为他量身打造的礼物。
　　在这档综艺里，只有我，才能让一个摇滚主唱一夜爆红——在短短的一期节目的一首歌对唱里，只有人气第一的我，才能让他更吸人眼球。
　　只有我，才能让这个男人得到更多粉丝的关注。
　　叶子辰十分确信，几近疯狂地想。
　　容修难道不想红吗，他怎么能和向小宠搭档？
　　那个姓向的小蠢货，唱歌只有一个音，团队唱跳时顶多说个Rap，凭什么和容修搭档？
　　要说什么“向小宠的叔叔”，叶子辰是绝对不相信的。
　　容修显然是节目组为了“噱头”邀请来的特别嘉宾，刚才周总导演不是也出来迎接他了吗？
　　应该把他给我才对，我才是这档节目的人气王。
　　叶子辰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那张英俊的脸上移开。
　　容修倒是不介意被人这么注视，他对身后的两位跟拍VJ小哥微微颔首，径自走进屋内。
　　容修坐在琴凳上，有些慵懒地斜靠着钢琴，侧头看向仍然站在那的叶子辰和祁齐，笑道：“我们要开工了，请吧。”
　　叶子辰：“……”
　　叶子辰微笑的嘴角僵了僵，祁齐也愣了愣。
　　两人一起看向走到钢琴边的向小宠，见摄像师也进来了，有些尴尬地退到门外。
　　紧接着，练歌室的房门就关上了。
　　就这么被请了出来。
　　叶子辰站在门外，半天没回过神。
　　脸色渐渐从红变白，转头看向隔绝了室内的镜墙。
　　透过大玻璃，他凝望着坐在钢琴前的那个劲瘦挺拔的男人。
　　祁齐看出叶子辰的情绪不太对，不知道具体原因，不过，这种时候，祁齐通常都要哄着对方开心的。
　　刚要开口说几句“向小宠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是有大佬坐镇也不可能一飞冲天”的话……
　　猛然间，他看见，有两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顾劲臣。
　　他的身边是同公司的时宙。
　　“顾老师。”祁齐连忙打招呼。
　　“现在是你们的练舞时间，晚上才是录制时间。”顾劲臣眯了眯眼，目光从祁齐的脸上，挪到默不作声的叶子辰身上。
　　叶子辰正失神地望着屋内的那个男人。
　　时宙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划过叶子辰的侧脸，目光中满是鄙夷。
　　顾劲臣又看了时宙一眼。
　　两个小伙子的恩怨，之前顾劲臣找人详细了解过情况。
　　时宙显然玩不过叶子辰。当初也是顾劲臣叮嘱，让时宙远离他的。
　　如今看来，叶子辰是想挑战更大难度的关卡了。
　　不仅如此，还能从那双桃花眼儿里，看见烈焰般的色彩。
　　九年前的自己，在仰望容修时，眼光中是否也拥有过这样瑰丽颜色？
　　而如今的自己，在凝视心上人时，又是何种色彩呢？
　　顾劲臣垂眼笑了笑：“都回去吧。”
　　叶子辰回过神，看向顾劲臣，他脸色微红，有些局促地问：“顾老师，容哥真的是向小宠的叔叔？”
　　“他们的辈分儿，确实应当以叔侄论。”顾劲臣说。
　　“我想……”
　　“什么也别想，”顾劲臣轻声说着，转身往走廊深处走，“我是为了你好。”

第54章 晋江文学城:秀死你们
　　年满十八周岁的周赞赞昨天拿到了驾照。
　　出狱不到一个月的白翼昨天拿到了驾照。
　　那边，周赞赞下午没有补课，他穿着大花T恤，开着爹妈给他买的比亚迪，直奔西城学员基地而去。
　　周赞赞戴着墨镜，梳着大背头，车窗大敞开，露出一张装逼脸，把自己打扮成开往夏威夷的社会大佬的模样，
　　周老导演上午给他发了微信，废话不多说，劈头盖脸一张[你哥来了.jpg]，说容修现在就在西城基地。
　　周赞赞在教室里举着手机一阵狂吼，激动得跪在椅子上五体投地，
　　随后，他就回家拿了新车，抱着一颗千里寻亲的心情，开着新车，踏上了追逐爱豆的装逼之路。
　　这边，下午FerryNo.6没有排练，白翼穿着白衬衣，开着容公子的二百万低调大黑，直奔西城学员基地。
　　白翼面貌干净，板寸利落，车窗半敞，露出一张本分脸，把自己打扮成赶去大学城的学院校草的模样，
　　容修上午给他打了个电话，废话不多说，直截了当地命令他赶紧来西城基地。
　　“给你引荐一位资深媒体领导，身份地位在娱乐圈绝对能说的上话。”容修这么说。
　　白翼闻言，心中忐忑，他明白容修的苦心，一旦将来案底曝光，至少会有一位媒体大佬站在自己这边。
　　白翼本本分分，开车小心谨慎；
　　周赞赞疯疯癫癫，开车破马张飞。
　　拐进小胡同时，白翼减慢了车速。
　　周赞赞紧跟其后，一个眼花，差点怼在老干部的车屁.股上。
　　具体过程不多说，两人同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周-cos黑大佬-赞赞：“你踏马的会开车不，孙砸，驾照刚考的吧？还不下车给老子道歉？”
　　周赞赞嘴里叼了一根没点燃的煊赫门，下车之后，歪脖子瞪眼儿，一副大哥大的派头，对白翼一阵数落。
　　白-cos大学生-翼：“？？”
　　操！
　　你个傻比，差点追尾啊，让老子下车道歉？
　　明明是老子差点被人插了屁-股，才九年没开车上道，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真大佬白翼早已一脸懵逼。
　　透过倒车镜，有点呆滞地看着车后一蹦三尺高的小胖子。
　　听他骂了一会，白二哥淡定地从车窗探出头。
　　“你丫别蹦跶，老子头晕。”白翼也叼着一根煊赫门，懒洋洋地抬手，指了指路边的“学校路口，减速慢行”的减速牌。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歪在大黑车后的比亚迪。
　　白翼冷笑道，“赶紧把你那玩意挪走，开个‘逼痒的’瞎几把乱怼，赶紧滚远点儿！你作死没事，但是胡同里有个小学校，你知道吗？”
　　周赞赞呆了呆，登时满脸涨红，火冒三丈，嗯，比亚迪的车牌：BYD，江湖人称……很脏。就是二奶车。
　　小胖子这下真炸了。
　　周赞赞最烦被人瞧不起，他摘掉墨镜，牛眼一瞪，小短腿迈开，冲到大黑车门边：
　　“你踏马的开了帕萨特装毛的逼呢，塑料汽车三大破，奇瑞中华帕萨特！你特么还赶不上老子的逼……比亚迪呢！”
　　话音未落……
　　只见车里大学生模样的男人歪头打量他一眼。
　　那眼光中充满了嫌弃、鄙视、揶揄，还矛盾地参杂了些许欣赏与欣慰，以及看待江湖后起之秀的宠溺（……）
　　紧接着，白翼突然挥起拳头，手臂伸出了车窗。
　　周赞赞吓了一跳，结果对方只是伸出一只指头，点了点他的鼻头，车窗就慢慢地往上升……
　　白翼看着倒车镜，小胖子在原地跳脚，隐约听见身后仍然在骂片儿汤话——
　　“……我摁死你啊，孙砸，您甭给我在这儿京巴戴串铃儿装你麻痹大牲口，有本事跟爷茬一架，你别跑……弄不死你个狗曰的！臭杂拌子，吓唬你爷爷我是吗，能把我吓着的江湖大佬还没生出来呢！你丫还不够格，你别走，你回来，你姥姥！”
　　白-江湖大佬-翼：“……”
　　*
　　开到西城，白翼到地方转弯，和门卫打了招呼，直奔学员基地停车场。
　　白翼刚下车，就看见比亚迪牛逼哄哄地开了过来。
　　白翼：“？？”
　　周赞赞：“？？”
　　周赞赞也是不可思议，咧了咧嘴，下车之后直奔白翼而去。
　　容修和周国槐从楼里出来，走到停车场附近，看见的就是两人互相揪着衣领的画面。
　　白翼：“你特么放手。”
　　赞赞：“我特么不放。”
　　白翼：“你特么放不放手？你再舞，信不信我让你看不见今晚的月亮？”
　　赞赞：“我特么就不放手！你敢揍，我就敢立马倒地不起，原地抽搐。”
　　容修：“？？”
　　这个挨打不还手的黑大佬是谁？
　　周国槐：“……”
　　这个碰瓷耍无赖的臭小子是谁？
　　……嗯，这就是DK后援会大学生组的组长周赞赞，与DK贝斯手白二哥的第一次碰面的整个过程。
　　两人你拉我扯，你进我退，赶上跳恰恰了。
　　距离也近，周赞赞盯着白二的脸，越看越觉得脸熟。
　　微博视频仅有二十秒，舞台灯光与拍摄角度问题，白翼的面部画面并不清晰。
　　直到听见容哥和老爹的介绍，周赞赞才恍然地瞪大了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周赞赞直勾勾地瞅着白翼：“二，二，二哥？！”
　　“啊。”白翼摸了摸脑袋。
　　周赞赞一呆，就快喜极而泣，崇拜地望着白翼，激动道：
　　“呜二哥！你就是江湖人称‘京城小伯顿’、专场砸贝斯、飙脏话、竖中指、徒手撕鬼子的白二哥吗？”
　　白翼傲然道：“正式本人，世人都称我白二，二哥也行，英文名，Vinson。”
　　周赞赞扑到白二身上，给了他一个熊抱：“Vinson哥！”
　　容修：“……”
　　拍话剧呢？
　　容修瞪了两人一眼，揉了揉太阳穴，和周国槐往大门走去。
　　没走出多远，容修回头，看向勾肩搭背的两人：“走啊，瘟神。”
　　白翼：“……”
　　就这样，白翼和周赞赞两人不打不相识。
　　一路从拳脚相向，到相亲相爱，不知怎么就志同道合了。
　　今天中午，顾影帝有应酬，没有和容修一起吃饭，向小宠则和学员们一起在食堂吃饭。
　　周国槐吩咐助理小王去中餐馆，订了一桌席面，热情地非要请小修吃一顿。
　　容修欣然接受，并表示感谢，心道步入社会，再不能像年少时那么为所欲为。
　　以后就要和业内人士多走动、多参加一些圈内活动了。
　　容修不太喜欢应酬。
　　事实上，他也是太适应饭局上的弯弯绕。
　　然而，人际关系他虽不太重视，也不喜与人攀交，但是，他肩负整个乐队……
　　他心里明白：这并不是一顿饭的事。
　　就像书里说的那样——
　　“我们吃了人家的饭，该有多少天不在背后说主人的坏话，时间的长短按照饭菜的质量而定，所以做人应当多多请客吃饭，并且吃好饭，以增进朋友的感情，减少仇敌的毁谤。”[注：《老饕年鉴》]
　　就这样，老少忘年交，一个带着极品宝贝儿子，一个带着和儿子没差的极品二宝贝……
　　四人在包厢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席间聊得热闹，容修和老爷子聊了很多关于综艺的事情。
　　一行人出饭店之后，周赞赞和白翼离开了。
　　周老导演和助理小王要回电视台总部开会。
　　容修回到学员基地，距离下午录制节目的时间还有一小时。
　　中午的西城基地，静悄悄的，学员们都在休息，有的趁闲结伴出去聚餐了。
　　在贵宾接待室里，容修和工作人员打听一下。
　　得知向小宠在琴房等了半天，不见他回来，早晨起太早，实在坚持不住，就回宿舍睡午觉了。
　　容修一个人去往向小宠的练歌室。
　　没想到会在琴房里，看见叶子辰坐在那等他。
　　确实是在等他，看见容修之后，叶子辰连忙起身：“容哥。”
　　容修说：“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随后就听见身后人的脚步声，叶子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
　　顾劲臣约见了下一部电影的导演，席间喝了点红酒。
　　影帝的酒量很好，并不显醉，花朵开车送他回学员基地，替他打开了车门。
　　“您去办公室休息吗？”花朵拉开玻璃大门。
　　“他在哪？”顾劲臣眼角泛红，“我要见他。”
　　“我去问问。”花朵往员工休息室那边走。
　　照理说，跟拍VJ小哥在临上工之前，都会聚集在这里聊天。
　　紧接着，就听到了走廊里的动静。
　　有嘈杂的人声传来，隐约听见悦耳的钢琴声，流畅的爵士旋律婉转动人。
　　*
　　叶子辰追上前，在容修的身后轻轻扯着他的衣袖：“容哥，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容修驻足回首：“怎么？”
　　叶子辰这次的选歌，是偏爵士风的歌。
　　但爵士乐本就不好拿捏，那种摇摆的韵味儿，并不是任何歌手都能驾驭的。
　　他央求地说：“我听小宠说，你的钢琴谈的特别好，我有些问题，能请教一下你么？”
　　容修犹豫地点了下头：“请讲。”
　　容修并不反感别人和他讨论音乐的话题，他转过身，看向叶子辰。
　　叶子辰坐回到钢琴前，青涩地弹奏了一遍要唱的那首歌。
　　刚四个小节，容修就听出了，这首英文老歌以前听过。
　　容修走近他，来到钢琴边，微微垂眸听了下去。
　　叶子辰抬眼注视着他，低柔地唱了两句。
　　容修皱了皱眉，抬手打断了他，随后示意让他起身，将曲子前奏弹奏了一遍。
　　“爵士乐的发源地在新奥尔良，那里几乎每个小酒馆都有音乐家演奏令人叹服的爵士乐。”
　　容修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声音却轻缓，柔和，给叶子辰讲解演唱爵士歌曲必须要注意的地方时，也颇有耐心。
　　比如，最重要的摇摆感，他讲得很详细。
　　“一定要固定住低音线，听着散漫，但性不乱，紧紧扯住你的旋律线条……”
　　容修说着，随意地开口唱了两声，算是打了个样。
　　声磁颜高的男人一开嗓，立刻就用那极富柔情的轻烟嗓，唱出了男低音爵士唱腔，将整个歌曲的爵式风烘托了起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容修弹钢琴也不炫技，但却有着浓郁的摇摆韵味，精准的节奏切分，同样一首爵士钢琴，到了他那儿，就变了个样。
　　叶子辰呼吸局促起来。
　　曼妙摇摆的爵士钢琴曲，从练歌室传出来。
　　很多吃午饭刚回来的学员经过，在门口停步往里张望。
　　走廊里的人声渐静。
　　柔和温馨的旋律，犹如爱人在耳畔的低语。
　　顾劲臣走到景墙前，看着琴房里的男人弹奏钢琴曲，又看向一步一步走向容修的叶子辰。
　　叶子辰恍神地走到容修身后，绕到他的身旁，缓缓地坐在他的琴凳上。
　　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一瞬间就有点不受控制，叶子辰抬起双手，指尖放在了高音区的琴键上。
　　容修看了对方一眼，眼中带笑地勾了下唇角，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参与。
　　就在这时候，仿佛是感应到什么，容修缓缓侧过头，看向玻璃墙外，目光落在顾劲臣的侧脸上。
　　玻璃墙外，顾劲臣侧着身，低头垂眸，像是故意回避了视线，没有往这边看。
　　容修只能看清他的侧脸轮廓。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认真地看过他。
　　略显硬朗而又俊美的脸部线条，眉宇之间带着优雅和妖冶的双重神采，整个人都散发着精英教育下的强势和睿智——
　　顾影帝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毋庸置疑。
　　但对他来说，顾劲臣只是一个优秀的男人。
　　把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摆在人生配偶的位置上，简直不敢想象……
　　——我爱你，我是真心的。
　　顾劲臣不是第一个对他这么说的人。
　　中央空调太热，出了点汗，背上的疤痕开始微微痛痒。
　　容修拧了眉，略一恍神，手上的旋律突然变得湍急烦躁。
　　顾劲臣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似乎觉察到了容修的视线，他向室内望去，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四目相对中，顾劲臣对他微微颔首。
　　容修弹奏没听，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练歌室里，白炽灯的光线照在那两人的身上。
　　一个绅士英俊，一个阴柔漂亮。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琴凳上，一起弹奏一首柔情摇摆的爵士曲，竟然给人一种很搭调的契合感。
　　顾劲臣站在景墙另一侧，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余光里看见两名跟拍VJ似乎将这个画面拍摄了下来。
　　大多素材是要剪辑成花絮，放在iVocal正片下方的，但嘉宾几乎都不露脸，保持一个神秘感。
　　花朵也注意到了摄像机镜头。
　　本来就够窝火的了，还想摄影留念怎么着？
　　花妹子撸胳膊挽袖子，就要过去阻止，顾劲臣突然抬手拦住了她。
　　火气也不知从何处而来，花朵快被叶子辰气炸了，满脑袋都是手撕狐狸精的画面。
　　也顾不上多想，花朵一把抓住顾劲臣的手腕，用力地晃了晃，故意捏住了他腕上的烟疤，“顾哥！”
　　顾劲臣垂眼笑了笑，摇了一下头，“听他的。”
　　花朵：“？？”
　　等等，什么意思啊……
　　*
　　《The C》录制日常练习，只用了一天，素材够了剪辑就好了。
　　节目组给向小宠放了“突击练习三天假”，让身为大家长的容修“把熊孩子带回家”。
　　到时候直接过来录制彩排花絮，然后正式参与录制比赛就是了。
　　可见周国槐对容修充满了迷之信任。
　　清明节那天，容修和白翼去千秋公墓。
　　顺道把小崽子也带去了。
　　他们给小妹和奶奶正式介绍了一下向小宠，说是大家庭又多了一位成员。
　　供品准备了不少好吃的，他们把墓碑前摆得满当当。
　　不过，“扫墓”这个事，主要是由小宠打扫的。
　　擦墓碑，扫树叶，编绢花，打扮得漂漂亮亮。
　　崽崽十分勤快，两位叔叔感到十分欣慰。
　　后来，白翼带着崽崽先回去了，容修说，他要去一趟崇文里。
　　白翼愣了好一会儿，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就不过去了。”
　　容修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开车走了。
　　“二叔，容叔去崇文里做什么，哪有什么人吗？”崽崽好奇地问，“有什么老朋友住在那儿？”
　　“老朋友？”白翼开着老奥迪，车速降了下来，他淡淡道，“是挺老的，不过，不是朋友，是仇人。”
　　崽崽：“？？”
　　*
　　晚上，在FerryNo.6，容修和苍木聊了聊房子的事。
　　虽说甄素素已经打点过了，但一直住VUE委实不方便。
　　燕郊的LOFT已经让老虞去住了，容修并不打算继续使用，这事也挺愁人的——
　　容修对房子的隔音设计要求很高。
　　还要求足够大，房间多，离井子门近一些。
　　手里的积蓄也有限。
　　因为身份特殊，容修拒绝贷款。
　　“容哥，iVocal视频上的花絮，弹钢琴的帮唱嘉宾……没露脸，可是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是你了，好在没有一个粉丝挑明的……”
　　贝芭蕾急匆匆推门进来，对容修汇报热搜情况，把停留在微博页面的手机屏幕往容修的眼前一怼，气鼓鼓道：
　　“可是！现在！这个叶子辰，他疯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叶子辰v：愿所有深情，都不被枉负。[为你颂歌.jpg]】
　　照片里，是叶子辰坐在钢琴前，侧头看过来的脸部特写。
　　那张脸清秀阴柔，目光中深情满溢。
　　如果只是这些，并不会令人浮想联翩，重点是照片下方，能看见一双十指修长的手，左小指戴了一枚白金尾戒。
　　“雾草！他肯定是故意的，我们后援会大群刚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告诉大家都不要吭声，不管有没有人猜到，都不做任何回应。幸好你的二十秒视频暂时还没被扒出来作对比，你拿麦克风的时候，左手尾戒很明显！”
　　芭蕾这回真急了，暴躁地说：“如果被有心人扒出来，肯定会瞎几把拉郎配，到时候你就有绯闻对象了啊！”
　　容修抬了抬眼：“弹个钢琴罢了。”
　　“弹个钢琴……罢了？”
　　芭蕾眼睛喷火：“在古代这叫什么？琴瑟和鸣，心心相印。再脑补一下，足够让微博上的粉丝尖叫了：啊啊啊啊你们马上原地结婚，这种。”
　　容修失笑：“和男人？”
　　苍木从办公桌前抬起头：“网上的女孩子，很多都喜欢这一口。”
　　容修：“？？”
　　“容哥，你倒是说话啊，叶子辰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崽崽的搭档吗，录个日常罢了，你怎么让他和你同框了？他现在摆明了是要和你一起炒作。”
　　芭蕾着急上火，生怕容哥莫名被黑。
　　这种CP炒作还是远离比较好……
　　嗯，要炒，也要和牛逼的大佬一起炒啊！
　　比如，顾哥。
　　贝芭蕾心虚地乱想了下，连忙把脑袋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挥开。
　　容修没有签约公司，没有经纪人，目前只能由小渡家帮忙打理这些，贝芭蕾非常负责，一定要盯紧了才行。
　　缓和了一下情绪，贝芭蕾无力道：
　　“明摆着的，姓叶的要蹭你的热度，现在怎么办？”
　　“蹭我的热度？”
　　容修抬起手，指尖轻碰了下金丝边眼镜，慵懒地歪靠在沙发上，淡淡道：“他也很热，特别是坐在我身旁的时候。”
　　芭蕾破口大骂：“妈的，死狐狸精，他居然还敢在你身边发热？”
　　“就快凉了。”他说。
　　芭蕾：“？？”
　　卧槽？
　　这种“天凉王破”大总裁的赶脚……是怎么回事？
　　*
　　凌晨才回到VUE，成年泰迪不在家。
　　白翼去约炮了。
　　临走之前，在员工休息室门口，白翼紧张兮兮地递给容修一张名片。
　　递名片时，白翼不敢看容修的眼睛，谨慎地提醒他，让他去蓝粉俱乐部，找一个靠谱的MB试试。
　　容修：“？”
　　白翼在他耳边咕哝了一堆，这那那这，酱酱酿酿。
　　容修一伸手，扳住白翼的胳膊，来了个擒拿，差点把二哥的胳膊给卸掉。
　　白翼嗷嗷叫：“疼疼疼……我就是让你去试试……”
　　“让人知道我不行？”容修说。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等等，你别这么看我啊，我可不会给你试，大爷是直的！”
　　白翼用看透一切的目光打量着他：“我看，你就是瞧不起那种地方吧，还是说，你没去过俱乐部，不敢去？”
　　“不敢？我是成年人了。”容修说。
　　“你是成年人？”白翼哼哼冷笑，“床上没有给你摸的，怀里没有给你搂的，夜里没有给你上的，这是三无啊，你就是一个半成品！”
　　容修：“……”
　　操。
　　半成品……
　　白翼说完就吓跑了。
　　这晚，向小宠住在了隔壁客房。
　　崽崽作息还不错，练完了歌倒头就睡。
　　容修洗过了澡，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可脑子里始终有一些混乱的画面，让他时不时地醒过来，反反复复，迷迷糊糊。
　　梦里，他梦到自己坐在能容纳数千人的大礼堂里，台上有人高呼自己的名字；他梦到男孩在哭泣，在最后燃烧的那一刻，于自己的背上留下了抓痕……
　　那天早晨窗外大雨倾盆，醒来之后发现身边没人，房间里一片狼藉，掌心里似乎还残存着触碰过的感觉，但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更多。
　　当时那会儿，他或许对与自己结合的那人产生了某种感情，对他有点在意，所以曾经去寻找过他。时隔多年，余温已尽，虽然偶尔还会想起，但已经不再是因为在意那个人，而是在意那件事——
　　与当年相比，相对于与自己共渡一夜的男孩子，他更在意的其实是那夜的性，因为它给自己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大约就是从那一-夜之后，容修对“性”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容修一直没有睡熟。
　　男人的“性”出了问题，真的是大事情，如果让甄素素知道了，肯定会哭鼻子抹泪，为他寻遍天下名医。
　　如果被老容的同僚们知道了，估计整个圈子都要轰动一下，然后这个豪门秘辛就会成为贵夫人在牌桌上的谈资……
　　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他仍然没有睡熟，翻身看见手机的提示灯在闪。
　　*
　　顾劲臣彻夜未眠，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腿上的剧本已经快被他翻烂了。
　　手机屏幕上，是叶子辰发的那句：愿所有深情，都不被枉负。
　　说得真好。
　　那个男人那么优秀，本就应该有很多人中意。
　　顾劲臣很清楚，容修自由的，他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如果想要得到他，就必须要先放开他，不远不近，让他自己走过来。
　　由他。
　　尽管看见他和别人亲近时，表现出了一副大度从容的模样，可是，人动了心，就做不到云淡风轻。
　　彻夜不眠。
　　隆重想你一-夜。
　　天就快亮了，顾劲臣拿出手机，翻到容修的名字，在微信上发了一条——
　　顾劲臣：“祝你好梦。”
　　*
　　天蒙蒙亮，才睡了四个小时，身体的憋闷感，不得不让他起身去浴室。
　　热气袅袅的浴室里，全空间花洒下，男人微微闭着眼。
　　温泉水顺着英俊的脸庞，滑过漂亮的肌线，流淌到劲瘦的腰际。
　　手撑着墙壁，他急促地喘着。
　　久久也没能释放。
　　回到卧室，慵懒地仰靠在床头，却再没有睡意。
　　在小渡家工作这些天，作息彻底乱了。
　　只好去健身房跑步，打拳，蒸桑拿。
　　直到七点的时候，容修接过VUE服务生送进来的早餐。
　　用早餐时，看着叶子辰的微博的转发量，面无表情的脸上才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是聂冰灰打来的。
　　容修不由略感困惑，冰灰这么早打来，难道是艺人广场那边的摊位又出了问题？
　　他接通了电话：“怎么？”
　　“大哥，在下已有轻生之心……”
　　“好好说话。”
　　“哦。”
　　冰灰吸着鼻子，显然是刚哭过了。
　　前言不搭后语，给容修讲了他的遭遇。
　　简单来说，冰灰昨晚去捉奸了。
　　他跑到郊区不远的宾馆，敲开了那间房门，看见双双和甜咒的主音吉他手上了床。
　　前阵子，两人吵架的冷劲儿过了些，双双再次联系了冰灰，小意温存求和好，冰灰一下就被哄高兴了。
　　双双还表示，等毕业之后，两人就搬出去一起住。
　　本以为，有和好的希望的。
　　结果，昨晚冰灰接到了无穷动兄弟的微信，说是看见他的女朋友好像和一个男的在一块儿，于是，冰灰就去捉奸了。
　　之前，冰灰原本打算签约甜咒，先后去了几次甜咒的排练室，也去过录音棚子，有两次还带过女朋友……
　　双双和甜咒的吉他手搞在一起？
　　搞什么鬼？
　　那个吉他手，不是主唱冷恬的男朋友吗？
　　太乱了，简直不成体统。
　　聂冰灰：“呜呜……”
　　容修：“……”
　　果然，单身最好，还是独身主义吧……
　　现在，冰灰出道的事也泡汤了，他不可能再和甜咒搅合在一起。
　　“来DK吧。”容修说，“我有位置安排给你。”
　　冰灰：“……嗝？啥？”
　　容修：“加入DK，冰灰，我正式邀请你，加入DK，我们需要你。”
　　“……”
　　听筒里愣了很久，紧接着，就是呜呜的哭声。
　　有时候“你很优秀”不如一句“我需要你”。
　　冰灰哭了一会，终于稍微安静下来，情绪也好了些。
　　他没问去DK担任什么职位，也没问在DK会有什么好待遇，甚至不在意DK打算什么时候正式签约出道……
　　他说：“好，大哥！”
　　“以后，你再交女朋友，由大哥帮你掌掌眼？”容修调侃道。
　　冰灰喃喃：“真的吗？大哥阅女无数？有鉴女之眼力？”
　　“当然。”他应。
　　冰灰抽了抽鼻涕：“可是，那天在下说，要给你介绍一位摇滚美人，结果，晚上被二哥带出去过夜了……二哥说，大哥保持童子之身二十八载，正在修仙，即将飞升，不可泄精，不近女色。”
　　容修：“？？？”
　　草。
　　容修举着手机，张了张嘴，张张合合几次……
　　最后，他一句话也没说，愤怒了地挂断了电话。
　　容修：“……”
　　最好别等我有朝一日找到爱人，不然……
　　我会秀死你们。

第55章 晋江文学城:金屋藏娇
　　就这样，还有三天正式录制比赛的这天，井子门“无穷动club”失去了一位牛逼的键盘手。
　　起初，那只老狐狸并不愿意放人，扣着冰灰的工资，还有两年的合同，整天让经理给他洗脑，给他做前景分析、人生商谈，让他将来在店里继续当音响师学徒……
　　白翼听说这件事，大喜过望，背起贝斯，拿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单枪匹马杀去了无穷动。
　　随后，丁爽见状不放心，连忙带着小渡家的兄弟们跟了上去。
　　正是快开场的时间。
　　无穷动的场子略小，但观众池里人满为患。
　　白翼一手抓着贝斯琴颈，一手捻着一张金色夺目的卡片，踏进了厚重的隔音大门。
　　丁爽等人紧跟其后。
　　无穷动兄弟们见到白翼都有点懵逼。
　　白二哥怎么来了，他这些天在艺人广场大出风头，简直成了鬼见愁。
　　难道还没battle够吗，直接打上门来了？
　　嗯，容修最近忙着教向小宠唱歌，白翼一个人闲着无聊，就遛弯儿去了艺人广场，顺手就把当初跟着岳琥来小渡家找容修茬的几个大佬给灭了。
　　贝斯battle相当激烈，特别是Slap的时候，就像拆琴一样，京城小伯顿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无穷动家，白翼找上门，懂规矩，直接叫来经理和乐队。
　　白翼站到乐队队长的近前，贝斯往地上一戳，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纯24K金的金卡，笑道：
　　“容哥说了，金贴，今天耽误你家生意了，这是踢馆赔偿金，也是DK的战贴。”
　　周遭的观众都炸了。
　　DK下战帖了，而且是金帖！
　　赔偿金？
　　24K金卡啊！
　　金帖？！
　　——这是第一次，DK金帖出现在京城的地下摇滚圈。
　　无穷动的经理看着那张金光夺目的24K金卡，上面有一个身披黑袍的诡谲人影，戴着兜帽，遮住脸……
　　或许，衣服里根本就没有人，只是一件空荡荡的黑袍，但就是给人的感觉很肃杀。
　　旁边是狂放的飞白：DK
　　经理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小，小渡家的？容哥的意思？”
　　白翼点点头：“是啊，让你们死得明白点，我就明说了吧，赶紧把冰灰放了。容哥的意思是，冰灰是键盘手，不是给你们打杂的，现在和平解约，啥事没有，不然……”
　　踢馆看着没什么，事实上，真正下了战帖，要是输了……
　　自家实力不行，以后客人肯定会越来越少的。
　　经理本想骂一句“容修被老头子们罩着就仗势欺人”，但仔细想想，自家扣着员工不让走，耽误人家前程，好像也没怎么占理……
　　而且，他还拿了个吓人的金贴，太正式了啊……
　　“行行行！！好说！！”
　　无穷动的老狐狸从楼梯上跑下来。
　　事情始末就是这样。
　　白翼去吓唬了一下，于是，当天晚上，容修一身正装，像个大家长，亲自登门拜访。
　　他和无穷动的老板见了面。
　　那老头不仅没再扣人，反而喜笑颜开，上宾款待，和平解约。
　　还把冰灰抵押的半月工资也结算了，并祝福他以后发达了要照顾无穷动的兄弟们。
　　与此同时，DK金卡战帖的传说，也慢慢地在井子门发酵开。
　　钱老爷子交给容修的第一个职权就是“井子门地下歌手工会管理”，让他先学着，没什么具体的办公地点，有十多个三千人扣扣大群和微信群，分别是歌手和经纪人——
　　别看只是玩个群，全国各地无数商家要开业要搞活动，地下经纪人光是给歌手拉商演的抽成，就够在京城买套房了，何况是一手掌握整个地下演艺系统，这是一个灰色地带。
　　之前还有很多摇滚大佬心里不服。
　　但确实三番五次和容修白翼交手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败坏了自己在井子门的名声，再加上井子门老神兽们的鼎力扶持，大家最后也只有妥协，都对容修的上位表示承认。
　　冰灰正式加入DK。
　　之前他在小渡家玩过几天，小服务生们早就和他混熟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呢？”芭蕾说。
　　“废话，当初容哥把冰灰带过来，还介绍给二哥认识，我就觉得容哥已经在计划什么了。”
　　丁爽低头扫地，小声道，“你们见过容哥做多余的事，结交多余的朋友吗？”
　　贝芭蕾点头：“也是哦。”
　　*
　　这天上午，VUE花园私景House的大客厅里坐了不少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
　　除了乐队的白翼、冰灰，向小宠，还有丁爽，多宝，芭蕾，赵光韧，苍木，还有后援会的大衡、宁宁这些骨干们……
　　以及刚提拔上来的冯佳佳、舒小可等姑娘们。
　　别看女孩们是后援会的粉丝，她们都是有工资拿的。
　　顾劲臣进门时，众人正在小声聊天。
　　以前见过顾劲臣的，表情都比较平静，其他没这么近距离见过顾影帝的，就着实有些惊讶了。
　　虽然大家略有耳闻，知道顾影帝是容修的歌迷，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DK第一次例会的时候亲自出面。
　　这也太……给面儿了啊。
　　姑娘们震惊地看他。
　　顾劲臣走近，对屋内众人颔首：“你们好，后援会摄影组组长，顾劲臣。”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
　　容修一边下楼，一边披上了西装上衣：“人都到了？”
　　丁爽大声汇报：“都到齐了，容哥！”
　　容修坐在首位的单人沙发上，“今天我把大家找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FerryNo.6，DK已经正式签约并且入股了，以后我们和苍木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根绳上的蚂蚱。”
　　全场众人鼓掌，入股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DK乐队还没有组建完成，现在已经是小渡家的半个主人了。
　　“接下来的发展，大家一起来谈谈，说一说各自对井子门娱乐业的看法，和对DK的未来展望。”说着，容修看向顾劲臣，“顾……咳嗽，顾老师，你先说？”
　　顾劲臣倒了杯水递给他：“只要你好，就行。”
　　“哎呦，你问他干什么啊？顾影帝什么时候管过这些杂事啊？”大衡说，“他只管容修……的拍照……”
　　“叫我名字就好。”顾劲臣笑，“是的，我只会摄影。”
　　“那叫‘摄影’？你那叫‘拍容修’——大衡说的没错，你以前给我们拍的那些照片，有点偏心了啊，”
　　白翼也不客气，摇头晃脑地说：
　　“臣臣啊，你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吗，就算C位一直是老大，但旁边的绿叶儿，你也得稍微照顾一下是不是？”
　　“他给我们拍过照？”容修忽然开口问。
　　“是啊，‘容修我本命’啊！”白翼诧异，“你不知道？你没少挑他的照片做专场海报啊。”
　　容修：“……”
　　竟然是他？
　　当年的那些照片，容修都看过的……
　　宁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现在还不确定的是，我们的乐队要组起来了，是先签约公司，还是先在井子门立足？”
　　白翼：“我就不喜欢签约，到时候什么都得听人家的，连钱也得分一半出去，他们的资源还不一定比得上钱老头呢。”
　　白翼说完，大家都开始沉思。
　　“干什么都得有本钱啊，”赵光韧叹气道，“就算打榜和走得奖路线，也得用足够的公关费用。”
　　“我们有多少钱。”容修忽然这么问。
　　过了一会，苍木直白地说：“我有不到两百万，之前的贷款和债务……你已经给我还完了，明年的房租你也交完了，没什么花销的地方了。”
　　白翼眨眨眼：“我有两万块，预支工资。”
　　冰灰挠挠头：“我有八千。”
　　“行了，”容修点头，“我还剩下三百多万，现款。股票还有一百来万。燕郊的LOFT在我名下，不打算动。信托基金由家人把着，我动不了。”
　　顾劲臣犹豫一下：“我有……”
　　“没问你。”容修瞟他一眼。
　　顾劲臣：“……”
　　“留着。”容修小声。
　　“嗯。”
　　众人：“？？？”
　　你俩小声嘀咕，就以为别人听不见了？
　　容修手里拿着两粒小骰子，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大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容修手里的色子，撞击在桌面上的声音。
　　容修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以后就是一家人，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姐妹，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说一下目前安排，丁爽……”
　　丁爽从沙发上跳起来，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大声说：
　　“乐队和后援会的制度，都已经发放到个人手里了，以后就照那个执行。在这里，我公布一下各人的职位——
　　“容修：主唱，吉他，键盘乐器，管弦乐器，B-Boxing，MIDI keyboard等。
　　“白翼：贝斯，和声。
　　“聂冰灰：键盘，电音合成器，和声，DEMO制作编曲。
　　“空缺：鼓手，打击乐器，和声。
　　“空缺：主音吉他手，和声。”
　　“队长助理：丁爽
　　“乐队助理：多宝，芭蕾
　　“乐队经理人：容修；助理：芭蕾……
　　“……
　　紧接着，又公布了后援会的职位。
　　什么打投组，反黑组，摄影组……
　　数位死忠拥趸职位没变，会长空缺。
　　就在这时候，容修从文件夹里拿出两份文件，交到苍木的手里。
　　苍木纳闷地看了一眼，打开详细一瞅，不由得有些惊讶。
　　一份是DK后援会会长的合同，
　　一份是DK经纪人的合同。
　　“经纪人？”苍木诧异地看向容修，不可思议道，“你让我当DK的经纪人？可是我早就不在娱乐公司做了，你知道的啊！”
　　“以前不是做过么，那是你的梦想。”容修笑。
　　苍木愣住半晌，他只和容修笑谈过一次“年少时的梦想”，他说，当年太崇拜容修了，所以连梦想也是想当娱记和经纪人。
　　那时候，苍木经常幻想，如果能当DK的经纪人该有多好啊。
　　苍木的眼睛有点热，那么多的经纪公司找容修签约，他都委婉地拒绝了——
　　这些天，容修每晚都要在FerryNo.6接见至少一位经纪人，或乐队管理人，最后……
　　他竟然把这个重要的职位，交给了自己？
　　苍木犹豫：“可是我的人脉资源……”
　　“店里可以交给赵哥管理，如果你担心自己单枪匹马不好做，也可以去签任何一家娱乐公司，牛逼的不牛逼的都行，只要是你看好的——你的筹码就是，手里握着DK，也就是我。”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片刻，欣然笑道：
　　“我想，很多公司都不会拒绝你，你一定会成为金牌经纪人。”
　　苍木哽咽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收留了我啊。”容修理所当然地说，目光扫过后援会剩下的二十来位骨干们，“不是什么感情都能坚持九年，我相信你们。”
　　苍木：“……”
　　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的宁宁，突然就落泪了。
　　当年知道DK解散了，这位摇滚大妞是第一个跳出来质问破车库老洪的。
　　宁宁喜欢DK的时候，她读高三，患了抑郁症。
　　不想活，还不敢死。
　　直到那晚，站在破车库的舞台下，看见了金色镁光灯下的那个人，感受到他给自己带来的信念，勇气，信心。
　　DK后援会的骨干们的心里太感动了，还有什么比被爱豆全心信任更值得高兴并且骄傲的呢？
　　这么多年的爱戴和坚持，真的是一丝一毫都没有白费啊！
　　苍木沉默了良久，从两份文件夹中选择了其中一份。
　　容修看着他手里的牛皮纸袋。
　　苍木选择的是DK后援会的会长职位。
　　苍木笑着说：“容修，我选择继续支持你，喜欢你，我觉得自己更适合当你的粉丝，帮你照顾好所有像我一样喜欢DK的人。”
　　“你放弃了梦想？”容修问。
　　“梦想？以前年纪小，因为喜欢DK，我才有当经纪人的梦想，后来你走了，我的梦想就是DK能回来，能让我继续喜欢下去。”苍木笑道，“现在的梦想，就是让更多的人喜欢DK。”
　　容修没应声，和苍木对视了一会。
　　“好。”他说。
　　“啊，以后老苍就是我后援会的会长了？”
　　大衡哈哈大笑，搂住苍木的肩膀，回忆道：
　　“记得当年，老苍就没少给会长打下手啊，他在管理方面很在行，没选上的原因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不等众人答话，大衡继续说道：
　　“太熊了啊！容修在台上唱歌，看他一眼，他的脸就通红通红的，脑袋上就像出现了个蒸汽小火车头。”
　　宁宁大笑道：“是啊，我们当中，只有劲臣最镇定了，他能和容哥对视二十秒！”
　　容修：“？”
　　顾劲臣“……”
　　“我和他……对视过二十秒？”
　　容修的关注点在这里。
　　大衡点头：“是啊，你在舞台上唱歌，一直看着劲臣。”
　　容修：“？”
　　为什么不记得了？
　　容修看向顾劲臣，“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顾劲臣笑。
　　容修：“不可能，我在舞台上，大多时候看不清台下的观众，因为舞台灯光很亮，台下很黑。”
　　顾劲臣：“……也许吧。”
　　“其实，第一任会长结婚辞职了之后，我们是选了劲臣当会长的——我们都选了他，但是他非要去拍照，最后……”
　　“好了。”
　　容修避开了视线，站起身，打断了众人的话题。
　　“安排人，帮我找房子，要求我已经告诉丁爽了，你们聊吧，乏了，我去睡一会。”
　　众人：“？？”
　　白翼：“太任性了啊，开会呢，你去睡觉？”
　　顾劲臣：“你不舒服？”
　　经过顾劲臣的身前，容修顿了顿，垂着眼，轻声：“下半夜发微信？嗯？是祝福还是咒语？根本没有好梦，睡都没睡着。”
　　说完就生气地走了。
　　顾劲臣：“……”
　　旁边的赵光韧：“？？你又失眠啦？？”
　　“啊。”容修连头也没回。
　　刚走上楼梯，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轻而稳，带了些小心翼翼，却跟随得相当执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让人想喝止他离远一点，又想把他拉到身前来，让他近自己再一点。
　　他不远不近，只能不去理睬。
　　两人一前一后，径自上到二楼。
　　在走廊里，容修转过身，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顾影帝……”
　　“你听我说。”顾劲臣走近他，离得很近。
　　两人近距离对面而立时，长腿长身的容修稍高一些，他的嘴唇刚好在顾劲臣的额前。
　　迟疑片刻，顾劲臣仰起头，稳着语调：“容修，我有一套空别墅，楼间距很远，不会吵到邻居，在西城。”
　　“然后？”容修笑意渐深，“你想送我房子？借给我？租给我？卖给我？”
　　“都行，闲置的房子，”顾劲臣说，“恒商开发的社区，治安很好。”
　　容修凝视他：“顾影帝，你又想干什么？”
　　“而且有隔音地下室，很适合搞音乐，客厅能放下你的斯坦威，周遭很安静，主卧也很大，我从来没有住过。”顾劲臣坚持地说。
　　当年，他一眼就看中了那栋房子，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这房子好，隔音，宽敞，间隔少，像LOFT，容修一定会很喜欢。
　　顾劲臣仰头，凝视着他，那双澄澈的桃花眼儿亮得惊人，满眼都是温柔，喜欢，憧憬，恳请，和期待——
　　让人不由想把那双眼睛弄出眼泪来。
　　容修：“……”
　　顾劲臣垂了垂眼，长睫覆了眼底：“容修，你来住吧。”
　　“你在邀请我？”
　　“是的。”
　　容修眉心微微动了动，上前半步，贴近他，小幅度地倾身，凑近他的耳朵，“你想金屋藏娇？”
　　顾劲臣颤了下：“……”
　　“行啊，”鼻尖仿佛就快扫到他的耳廓，容修在他的耳边轻嗅了一下，缓缓道，“你开个价，我考虑。”
　　顾劲臣耳底红成一片：“？”
　　容修眯着眼睛，注视他愈发泛红的脖颈，轻声：“我是说，房价，你在乱想？”
　　顾劲臣耳朵通红：“……”
　　容修笑着直起腰，转头往卧室走，“周末，录完节目之后，带我去看房子。”
　　卧室门关上了。
　　顾劲臣扶住墙：“……”

第56章 晋江文学城:容修备采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依周国槐老导演分析的局势来看，摇滚乐队要想步入主流，只能模仿男团的管理模式和发展规划。
　　还要培养成员们的其他特长、独立捞金能力，比如综艺感。
　　眼下看来，至少以后带向小宠一起上综艺，他肯定不会打怵了。
　　容修休整了两天，隔日和向小宠、白翼去东四电视台彩排。
　　带白翼去完全是周老导演的建议，因为节目组请来的乐队水平实在是有点西贝货。
　　华放娱乐，硬石娱乐，风擎娱乐……几家经纪人都已经上门找过容修了。
　　容修始终没有给出正面回应，意思是单飞是不可能单飞的，现在DK乐手不够，没有签约出道的计划。
　　只有顾劲臣所在的恒影传媒，给容修砸了七百万宣传之后。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派出经纪人过来谈判。
　　临省。
　　玫瑰大道中段，世纪龙庭11栋。
　　凌晨一点，总裁夫夫主卧里，壁灯光线柔和，商宇贤窝在参朗的怀里，感觉到爱人还没有睡，他睁眼喃喃：“在看什么？”
　　参朗正仰靠在床头在翻看手机：“容修的事。”
　　一位是世纪恒商执行总裁，一位是旗下恒影传媒执行总裁。
　　顾劲臣就是恒影的当家台柱子。
　　当初的两张尊享大黑卡，就是这两位总裁出的，砸了五百万进去，给容修做了一波宣传。
　　参朗搂着他，索性翻身将他抱起，带着他往床里挪：“有小东西不听话了。”
　　“容修出什么事了？你不是过阵子要去一趟么？”商宇贤被他吻得轻哼着，“黑卡效果真不错，容修像你，善良优秀，他会顺利的。”
　　“但是我身边有你啊，他身边有什么？”参朗把已经被商宇贤压麻的手臂伸过去给他枕，“现在容修身边的那些人，都和他一样，音乐痴，没个脑子好使的，用咱爸的话怎么说：臭鱼找烂虾，乌龟找王八……”
　　“喂，他可是你弟弟，怎么说弟弟脑袋不好使？他只是不够坏罢了，”商宇贤笑道，“参总，到底怎么了，谁把你气成这样？”
　　参朗感到身子被摸得难受，捉住他的手，把手机塞进他的手心里。
　　商宇贤对爱人的家庭背景足够了解，参朗是私生子，亲生父亲那边家庭和满，但是，容御性情爆裂，对待身边的儿子尤其严厉。听参朗说，容修小时候没少挨打，才十九岁就被扔到了国家边境，三年前冬天差点死掉……
　　参朗不喜容家，但他对那个弟弟有很深的感情。
　　【一片叶子：啊啊啊在一起！@容修//@叶子辰V：愿所有深情，都不被枉负。[为你颂歌.jpg]】
　　微博上炸了锅，一面倒的全在带节奏。
　　显然容修的公关做得不到位，DK后援会也苟着不吱声，对于炒CP的事情保持了高贵的沉默。
　　想来也是，让叶子辰那边一头热，这种情况选择不回应，也没什么错处。
　　商宇贤看着微博，脸色很不好看。
　　自打第一眼看见“叶子辰”这个小明星，他就打从心里厌恶，但厉威扬似乎格外中意，养了他一阵子。
　　看来老厉把那个小玩意儿给惯坏了，任谁都敢拉出来炒作？
　　“明天得找老厉过来聊聊了。”商宇贤说，“容修不够坏，既然进了娱乐圈，我们就多看顾着些，你们恒影那边要是缺人，就从我这边调。”
　　“知道了，坏……就让我替他坏吧，我现在也是个臭奸商啊。”
　　参朗轻轻地动了一下，手臂抬起爱人的背，掌心托住他的脑后，让他的头微微仰起，唇落在商宇贤的唇上细细吻着。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我这个小哥哥。”
　　脑子里想起多年以前。
　　那个酷酷的小男孩，懂事得像个小大人，钢琴吉他都会弹。容修那么优秀，让参朗觉得嫉妒，但是他的身上伤痕累累，又让参朗觉得心疼——那是身为私生子的参朗，第一次见到京城的爸爸，也是第一次见到京城的弟弟。
　　容修太优秀，他是容御棍棒教育下的优质产物，也不知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在棚户区的杂货铺里，临走的时候，那个酷得能搓下来冰碴儿的小男孩，突然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脖子，他哭得稀里哗啦，哥哥、哥哥叫不停，哭喊着不想回家，想和哥哥住在一起。
　　参朗小声对他说：等哥哥长大了，就去京城看你。
　　*
　　世纪恒商顶楼玻璃金字塔，商宇贤在一旁给爱人弄茶，参朗笑盈盈地坐在沙发上，凝视着坐在对面的风擎总裁厉威扬。
　　老实说，从接到参朗的电话那一开始，厉威扬就开始惴惴不安。
　　果不其然，这夫夫俩完全是在兴师问罪啊。
　　小明星惹事，金主买单。
　　商宇贤试了试茶水的温度，递给坐上首一声不吭的参朗，看向厉威扬：“这就是你带的艺人？你知道，他现在拉着硬炒的那个小伙子是什么背景么？你摊上大事了。”
　　商宇贤将手里的档案袋推过去，“赶紧把让你那只小玩意消停点，我是站在发小的立场上提醒你的，而不是竞争对手。”
　　说着，商董温和地笑笑，目光柔和地看向参朗，“毕竟，我们恒影，这点儿见识还是有的。”
　　厉威扬一脸懵逼：“参参啊，到底怎么回事？”
　　参朗一直不说话，死死地盯着厉威扬，吓得对方噎了半天。
　　“喂，你别一直瞪我啊，我们风擎绝对没有和你们恒影杠上的意思，我刚从洛杉矶回来，你们顾影帝不是也去了吗？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厉威扬小声咕哝着，抓起桌上的档案袋，拿出里头的资料一看，脸色顿时就大变：“雾草？！这是你弟？”
　　*
　　昨晚果然又被灌了个烂醉，风擎传媒明星公寓里，叶子辰从床上爬起来时，他感觉到头痛欲裂。
　　自从厉总身边换了一群莺莺燕燕，对他就没那么上心了，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也是见风使舵的，昨晚居然还敢让他去陪赞助商应酬。
　　参加过那么多的综艺效果都不太好，只有《The C》爬上了人气王的位置，叶子辰在之前还有点飘飘然，但是，眼下看来，这个位置还不够高——
　　除非爬到更高的地方，让那些狗东西望尘莫及的高度，让他们胆寒，才能过得更轻松一点。
　　就像顾劲臣那样，圈子里谁敢招惹他？
　　叶子辰扶着床头桌下地，摸到桌前拿水，刚喝下半口，房门猛然咣咣砸响。
　　他不耐烦地回应一声，走到玄关打开门，还没等反应过来，经纪人就闯了进来，让他赶紧换衣服，说是厉总从临省飞过来了。
　　“厉总回国了？”叶子辰听到这话整个身子都软了，他兴奋地转身要去换衣服。
　　经纪人在他背后担忧地干笑了下。
　　风擎传媒总裁办公室门口，几位经纪人带着小明星等候在走廊里。
　　这些人都是和叶子辰“关系要好”的新晋鲜肉和小花，平时捧臭脚跟在叶子辰身后。
　　谁也不知厉总到底为什么把他们叫到公司，毕竟厉威扬平时除了手头上正在玩着的，很少和公司里的小明星打交道。
　　很快总裁大门就打开了，祁齐脸色煞白地走了出来，一脸惊恐地看向叶子辰。
　　叶子辰上前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祁齐也只是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叶子辰搂过来的胳膊，像是故意要和他保持距离。
　　这次微博拉CP炒作事件，公司不少小鲜肉都凑热闹转发了，很多小花还发出似是而非的调侃。
　　转发量实在过高。
　　幸而并没有不懂眼色的营销号、娱乐咖下水跟话题，显然是背地里有人指点了。
　　只有风擎的几位小明星和粉丝玩的嗨，背地里萌#容修叶子辰#CP的粉丝不在少数。
　　叶子辰进了总裁办公室，看见厉威扬沙发上，他莞尔一笑就要上前挽厉总的胳膊，对方却突然抬手猛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一巴掌就甩在了脸上。
　　厉威扬也不多话，一身西装雅痞派头，是圈内有名的玩咖，没少给小明星砸钱，当初要不是因为叶子辰的这张脸，整得和顾劲臣有几分相像，厉威扬压根不会注意到他。
　　这家伙居然惹到参朗头上了？
　　还敢拉着容修炒CP？
　　踏马的知道人家是什么背景吗？
　　你怎么不去和五星红旗炒CP啊？
　　那天厉总办公室里始终静悄悄的，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外面的小明星们都不太清楚。
　　只见厉总开门出来之后，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里有几分讨好的笑，“事情马上就解决，你帮我给那边道个歉。”
　　而在他的身后，叶子辰则是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通红着眼睛，脸上有巴掌印，整个人看着都懵了。
　　紧接着，不到半天工夫，叶子辰发的那条微博就默默地删除了。
　　甚至动用了关系删除了关于#容修x叶子辰#、
　　#容修向小宠叶子辰#、
　　#容修综艺#……
　　之前DK后援会默默举报无门的过激言论也被清理，#叶子辰删博#，很快被顶上即时热搜。
　　“炒糊了吧！呸！真是恶臭的野狐狸！”
　　“这波硬贴也是乌鸡鲅鱼，DK那边一点回应没有，连粉丝都呵呵一笑，YZC居然能自己热乎乎炒一波，还真是从头到尾淋逼可见。”
　　“顺带附赠我修洗眼！[图片][图片]”
　　“这拨浑水本来就搅不起来，就叶子辰家自己不要AC脸瞎几把闹，连摇滚大佬也敢惹，你看容哥他们的摇滚圈有一个带头回应的吗？人家压根就没瞧得起。”
　　“呵呵，以前抱着我家宙宙炒的时候比这还热乎呢。”
　　“其实我一直有句话，叶子辰是照着顾劲臣整的吧？”
　　“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吧，顾劲臣的眼睛是医美的模板。”
　　“算了心好累，取关了，粉转路，叶子们白白。”
　　“算了+1”
　　“算了+10086”
　　……
　　FerryNo.6的吧台里，贝芭蕾一脸懵逼地站在那举着手机，整个下午傻了眼。
　　她看着网络上的风云变化，完全摸不着头脑——
　　后援会反黑组还没正式开始行动呢。
　　叶子辰的公关团队和那些一直敲边鼓的风擎小鲜肉们，怎么一起开始自扫门前雪了？
　　删博的删博，道歉的道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芭蕾感觉网上连一直喊“原地结婚”的CP粉，也明显的较之前减少许多。
　　“不会吧，真的自己凉了？”芭蕾诧异地在骨干群里问，“和容哥说的一样啊，连预计的时间也差不多，叶子辰删博了，连个解释也发，一点动静也没有。”
　　苍木随手发了个笑脸：“估计还有更大的惊喜。”
　　芭蕾：“什么套路？”
　　苍木：“总之，后援会别回应，静观其变，等你容哥录节目吧。”
　　*
　　正式录制赛程的这天晚上。
　　《The C》化妆间的气氛比以往更为紧张。
　　今天要淘汰掉六名选手，也就意味着，将无缘于接下来的赞助商大单，冠名的男装品牌大约只有前四才能拿到合同。
　　还是那句话，名次什么的都是扯淡，广告合同和出镜率才是参加综艺的主要目的。
　　当然，当小宠把这些学员们默认的想法讲给容叔听的时候，对方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在容叔的老派观念里，每一次上舞台都要全力以赴，争取每一次都能在镜头前留下无憾的经典；
　　每一次比赛都要光芒万丈，争取每一次都能对得起自己的努力。
　　周老导演没让容修和小学员们凑在一起，特别给他安排了一间偏僻安静的小化妆室。
　　完全不在乎节目组其他人的眼光和看法。
　　没有特别召开一个会议，讨论什么“这位嘉宾对暴风台未来发展的重要性”，但是，这位媒体大佬却用很多小细节，在第一时间明里暗里地把容修的地位捧起来了。
　　暴风台之后还有很多综艺计划呢，容修是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啊！
　　周国槐在监控室里紧紧地捏了捏拳头。
　　容修从车场出来，向小宠被工作人员带走了，他则是被带到了后台较为偏僻的一处嘉宾化妆间。
　　进门时他看见，顾劲臣站在化妆镜前，也不知等了多久，容修不由微微一愣。
　　“以后得找一个靠谱的私人化妆师，我倒是认识几位老师，过阵子介绍给你。”
　　顾劲臣凑近他的脸，眼影刷轻扫他的眼窝，“保镖也要准备，我身边有两个……”
　　容修注视着他：“顾影帝，适可而止。”
　　顾劲臣：“？”
　　容修眯起眼睛，眸中有深不见底的黑：“你现在就想在我的身边安插人手了？眼线？钉子？”
　　顾劲臣一哆嗦，毛刷也跟着一抖，他紧张地摸了摸他的眼睛：“碰到了吗？……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不是给我拍照的么？拍照就好好的拍照，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工作不忙么？不是背剧本么？不是吊威亚么？嗯？就你这体格？也就拍拍照了。”
　　也不知又发什么火，容修接连质问，音调略微提高了些，眼中的笑意也没了，他面无表情地盯了顾劲臣一会。
　　顾劲臣哽了下，小声咕哝，“是啊……勒得可疼……”
　　容修：“……”
　　两人四目相对。
　　“什么名。”他问。
　　顾劲臣愣住：“嗯？”
　　容修：“新拍的电影，什么名？”
　　“风云起，古装片。”
　　“说详细点。”
　　“就是国仇家恨的，我饰演的角色是个公子复仇的角色……”
　　“详细点。”
　　“要拍摄两三个月，期间我要去横店……”
　　“再详细点。”
　　“大约秋后在国内上星播出，是电视剧。”
　　“哦。”
　　“？”
　　直到顾劲臣说出了播出时间，容修才终于安静下来。
　　难道他还能去看不成？
　　就算有那个兴致，也未必有时间吧，容修从不追剧。
　　很快的，容修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波动。
　　莫名地波动，他眨了眨眼，又默了默，忽然身子往后一靠，斜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嗓音慵懒：“行了，那些琐碎事儿，不用和我说，雇人什么的，让苍木和老赵去商量。你也别管，拍你的电影儿，多锻炼，别分神，多吃点，什么也别管。”
　　“我知道了。”顾劲臣小声应。
　　容修不再说话。
　　顾劲臣歪头打量他的神色，忽然扭着脸儿，臊得不行，忍不住低头笑了下。
　　“容修，你别睡着了，就快录节目了。”
　　“我没睡。”
　　“容修……”
　　“……Zzzzzz...”
　　“……”
　　房门轻轻敲响的时候，顾劲臣刚在容修的身上盖了一件外套。
　　丁爽在门外探进头，往化妆间看去。
　　房间里，顾劲臣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遮在容哥仰面熟睡的眼前，给他遮住了白炽灯的光线。
　　丁爽有点着急：“顾哥……”
　　顾劲臣竖起一只手指嘘了一声，“什么事？”
　　“睡着了？”丁爽小碎步往屋里走，小声：“轮到容哥录采访了，那边节目组在等他。”
　　顾劲臣点点头，见丁爽转身往门外走，轻唤了容修两声，对方没有丝毫睡醒的征兆。
　　顾劲臣等了一会，食指动了动，缓缓地凑近容修的颈后，轻轻地往下划了一下。
　　“别闹，”容修敏|感地动了动，鼻息重了些，缓缓睁开眼，“嗯？”
　　顾劲臣笑：“开工了，光芒万丈先生。”
　　*
　　顾劲臣直接去了演播现场。
　　丁爽去找花朵拿蜜水。
　　采访室就在楼上，两层路没必要搭乘电梯，容修一个人走进逃生楼梯。
　　楼梯间里，拐到缓步台时，仰起头，能看见出口的大铁门了，最后一段台阶刚上了一半，意外地看见叶子辰迎面走了过来。
　　作为《The C》人气王，叶子辰出现在采访室的走廊里，其实没什么可奇怪的。
　　但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叶子辰脚步匆匆，竟然直接走进了逃生楼梯的大门，直奔他走了过来。
　　“容哥！”叶子辰下了几级台阶，挡在容修的面前，“帮我挡一下。”
　　他看上去很紧张，整理了一下衣领，绕到容修的身后，小声低语，“谢谢。”
　　容修不明所以，并不想过多理睬，刚要抬步想继续上楼梯，叶子辰在身后捉住他的手腕：“别走开，别乱动，表现出正常交谈的样子，那边有狗仔。”
　　叶子辰小声提醒道，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拍不到什么，很快就会离开的。”
　　容修哑然失笑，侧过头用眼角睨向他，嗓音里不由染上几分戏谑：“我倒是觉得，如果你不走进来，这么拉着我不放，他们更不可能拍到什么。”
　　容修说着，稍稍抬了抬手臂，将手腕从对方的手中拿了出来。他没有马上抬步离开，已经是出于本能的善意了，他的语气里也依然是平日里的礼貌与疏离。
　　余光中看见已经走到大门口的记者，镜头似乎也转了过来。
　　周围竟然连一个工作人员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给调走了。
　　容修知道，作为绅士，此时不应该转身就走，但他并不确定这些娱记是不是叶子辰故意引过来的，能在微博上发那种东西炒作的男人，还有什么不能利用的？
　　“我赶时间。”容修挣开他的牵扯，抬步继续上楼梯。
　　这个举动让叶子辰愣住了，似乎没有预料到，容修竟然会当着镜头的面直接给他难堪。
　　就在这时候，一名娱记进了逃生楼梯。
　　容修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感觉到衣袖再次被叶子辰从身后揪住，“容哥……等等……”
　　手臂被扯到背过去，叶子辰快步上前，顺势挽住了容修的胳膊，然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容修愣了愣，甚至连脚步也顿住了。
　　完全条件反射地，容修抬起双手，扶住了近身的人，也阻止了对方的继续贴近。
　　容修下意识地抬头往那边看，然后就看见一个黑洞洞的镜头对着自己的脸——
　　两名狗仔露出窃喜的表情，不等容修琢磨出这种情况该怎么摆脱，耳边就传来叶子辰的低声细语：“不是要录制采访么，容哥，我们快走吧。”
　　容修的眉心轻轻一扬，莫名地有点想笑——这个有意思，黏着他的人不只一个，他见识过千般手段，怎么让人舒心的这么少呢？
　　“容修？”那位不知用什么方法上到这层楼来的娱记脸上带着笑容，“我们曾在FerryNo.6的门口见过一次，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对不起，我和容哥要接受节目组的采访，已经快迟到了。”叶子辰说。
　　娱记有点诧异地眨眨眼：“你们在逃生楼梯做什么？”
　　“没，没有……”叶子辰脸红地低头，“我们……容修是我想搭档的人……”
　　看着叶子辰别扭的表情，娱记的语调都愉快起来，面露喜色地看向容修：“听说今天是嘉宾帮唱的环节，您之前是叶子辰的搭档？”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出于尊重和礼貌，他还是回答了一句：“你们说的是谁？”
　　娱记诧异地看向叶子辰，“？？”
　　不仅是娱记，连而后赶来的几个人也微微地愣住，大家朝叶子辰投去一言难尽的目光。
　　这就比较尴尬了。
　　不管容修是不是故意的，敢当面说出这句话，就是一点余地也没留。
　　完全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比直接否定更令人无语。
　　叶子辰脸渐渐泛红，仿佛整张脸就快烧起来，他咬牙闭上眼睛，感觉到脑仁儿都在一跳一跳地疼。
　　厉威扬前些天对自己动手，只是因为cp炒糊了，如果能发展到现实呢？
　　叶子辰想，厉总和恒影总裁是朋友，顾影帝是恒影的，也是容修的朋友，如果自己和容修的关系发展到现实的恋人关系，自己的人脉圈将会拓展两倍不止。
　　容修是绅士的，而且天生喜欢男人的他有感觉，容修绝对是同类，但眼下的情况，好像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就在这时候，从远处走来的张南赵北脚步加快，进了逃生楼梯。
　　赵北直接捂住了娱记的镜头，紧接着，两名保镖左右架住了一直拍摄的娱记。
　　张南则是伸手一揪，狠狠地扯住了叶子辰的衣领，将他提到了眼前来，随手一搂就控制住他。
　　“容哥？！怎么了……”丁爽抱着巨大的保温壶，从电梯里出来之后本想直奔采访室来着，结果经过逃生楼梯，看见里头混乱一片，再一细瞧，丁爽吓一跳，冲到容修身前，张开手臂护住他，“喂，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电视台！”
　　“我先走了。”容修对张南和保镖们微微颔首，目光瞟过一脸菜色的叶子辰，似乎闪过一瞬间的寒光，又仿佛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
　　拐出逃生楼梯大门，容修的目光落在一直躲在门口的青年脸上，对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也只是目光短暂地注视一眼，便轻描淡写地从他脸上扫过去了。
　　如果不是为了让这个人看得更清楚一点，容修早在见到叶子辰的第一时间甩手就走了，没有必要和姓叶的纠缠这么久。
　　这个人，容修不是第一次遇见。
　　上次在练歌室和叶子辰一起弹奏爵士钢琴之前，在走廊里他曾和自己迎面走过，然后一直站在玻璃墙远处，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盯着练歌室里的一幕。
　　第一名人气王？
　　团队合作的时候，就不是一个人的战场了。
　　容修和丁爽走远了。
　　“容哥？刚才那个人的表情……”丁爽似乎看出了什么，“你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迷惑敌人、分散敌人、逐个击溃。”
　　容修垂眼笑了笑。
　　此时此刻，那个青年仍然站在走廊里，望向容修远离的背影，他的眼底露出一丝犹豫，很快就变成了决绝。
　　刚才容修的耐人寻味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是嘲讽，不是挑衅，甚至带了点怜悯和规劝。
　　自己还没出道，真的要和叶子辰搭档吗，会不会将来被打上“叶子辰抬举提拔”“蹭叶子辰的热度走红”这样的标签？
　　对了，他现在和叶子辰穿着同样款式的演出服，只是颜色不同罢了。
　　*
　　采访室里，十六名学员的采访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嘉宾们的采访时间。
　　轮到容修备采，他迟到了两分钟，几名工作人员已经在房间里等了他一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大家齐刷刷抬起头，看见一位身形修长、风度翩翩的绅士进了门。
　　容修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一面墙的Logo和对面的两台摄像机。
　　椅子旁边的圆桌上摆着很多商品，大约是赞助商的产品。
　　容修坐在椅子上，看向对面的副导演。
　　周老导演手下最得力的助理——团队副导演，名叫关鑫红。
　　她是一位年近五十岁的女性，笑容可掬，声音温柔，看上去相当有亲和力，眼神却精明干练。
　　她和容修闲聊了几句一会正式录制的事，显然是想让对方放松下来面对接下来的采访。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个小伙子根本一点也不紧张。
　　一开始随便问了一些关于向小宠的问题。
　　比如在朋友的眼中，他平时是个怎样的人之类的，两人在闲聊中就把采访素材给录了下来。
　　关鑫虹：“走出音乐圈，其实有很多不了解摇滚的人，会觉得搞摇滚的人，很难接近，说白了就是很傲，很装（哔），可能很多摇滚歌手在了解摇滚文化之后，就会觉得自己很牛（哔），会瞧不起人……你觉得，你是这样的吗？”
　　容修：“没什么可牛的，和一般玩音乐的一样，排练，创作，天天希望遇见高手和自己battle一下，愿意开车去很远的地方看死对头的专场，也愿意帮不认识的乐队修吉他，还要跑场子，每天都很忙，哪有时间瞧不起人。”
　　“我这里有一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关鑫虹笑着说，“前阵子，网上出现了一些流言，请问你对人气第一名的叶子辰有什么看法？”
　　“挺好的。”容修说。
　　关鑫虹：“这么简单的评价？”
　　“嗯，”容修点头，“聪明，很聪明；上进，很上进，热爱自己的事业，很会钻营。”
　　众人：“……”
　　————————
　　……
　　容修：特别送给快要高考的妹妹们，听听吧，祝你成功。
　　……
　　说“攻苏的没常识”、“作者文字奇怪”、“歌词不好”的那个妹子，真心劝退。我真心不希望有人憋屈的看文。就像我以前开过一个烧烤店，如果有客人一边吃着我家的饭，一边出去到处说我家饭难吃，然后还每天坚持来吃，我真心不会招待他。真心劝退。
　　……
　　手稿乐队的
　　歌名：Hall of Fame
　　演唱：The Script
　　词：The Script/will.i.am
　　曲：The Script/will.i.am
　　……
　　谢谢U的深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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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晋江文学城:万丈光芒
　　关鑫虹被逗笑了：“你觉得，国内目前的几支当红乐队，和国外的乐队比……”
　　容修：“不想比，在我的印象里，所有和摇滚扯上关系的，都没有什么高低、内外、对立之分。”
　　关鑫虹：“您能解释一下吗？”
　　容修笑：“没什么可解释的，金属乐来自民间，是民间的文化，百姓的东西——摇滚歌手、滚青、Rocker……摇滚人不管换多少名字，打从四十年代摇滚起源的最初，他们所发-泄的、呐喊的、抒发的情感，坚守的精神，以及所要表达的东西，不就是‘没有谁高人一等’吗？”
　　关鑫虹露出赞许的笑容，从容自信，睿智大气，一番话看似随意，在不动声色之间，就能博得圈内圈外的好感。
　　她拿起身旁的平板电脑，笑道：“这边呢，还有一些观众的留言，在花絮放出来之后，很多人都猜到是你了，我们选了一条@容修的问题，希望你能回答一下。”
　　“好。”容修说。
　　关鑫虹：“这位观众说：喜欢一个男生很久了，也追求了很久，对方一直拒绝我，但是没有把我拉黑，也没有绝交。我现在还在坚持追求他，但他始终没有接受我，她说，她想问问《The C》的嘉宾容修小哥哥，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容-修仙二十八年-修：“……”
　　关鑫虹笑着把平板电脑递给他，意思就是这个信息不是杜撰的，微博上真的有一个参与活动的观众问了这个问题，而且还点了名让容修回答。
　　容修垂眼看了一会。
　　“这条信息的信息量很大。”他缓缓地说，忽然抬起眼，看向镜头，“但是，你没有透露出最最重要的一个信息——那个拒绝你的男生，他到底喜不喜欢你？我给你的建议就是：如果他喜欢你，你就继续追求；如果不喜欢你，你就想方设法让他喜欢你，然后继续追求——我不会劝你放弃的，因为我喜欢持之以恒的人。”
　　*
　　叶子辰脸色极差地回到学员化妆间之后，这里的气氛较之前更为紧张。
　　大家都低头看手机，熟悉歌词，和搭档小声聊天，只能听见化妆师时而谈话的声音。
　　祁齐坐在化妆间最里头的位置，眼神从手机微博上挪开，望向不远处向小宠身边围着的两个女孩。
　　贝芭蕾和冯佳佳正在给向小宠整理西装三件套。
　　有小马甲和腰封，收腰明显，腿部拉长，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等会的演出。
　　这套高定是顾影帝特意送来的，而且和容哥穿的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和颜色。
　　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号的容修。
　　芭蕾小声说：“容哥说，让你等会坐下来air什么，敲空气啦，试试裤子瘦不瘦，踩地鼓时会不会不舒服……”
　　向小宠乖乖地站在那：“好。”
　　祁齐鼻腔里发出轻嗤声，向小宠歌唱什么水平谁不知道，在偶像团队里，牛逼的Rap是真的牛逼，但是大多Rap担当都是因为五音不全——这种选手还自备造型师？
　　带了一群人过来，围着他转，简直是装逼到家了，等会被淘汰了，劳师动众一群人跟着他卷铺盖滚蛋，到时候脸往哪放，真是心里没点谱。
　　就在向小宠走向化妆台前的时候，祁齐看了一眼时间，不悦地说：“小宠，你不是倒数第几个演出吗，又不着急，带了这么多人手过来，就不要和大家抢着化妆了吧？”
　　“可是……轮到我化妆了呀……”向小宠为难地看向一直朝他招手的化妆师姐姐。
　　祁齐哼笑：“时宙都还没化呢，怎么就轮到你了？”
　　听到时宙的名字，向小宠哆嗦了一下，那位宙宙哥是团队里最吓人的小哥哥了，脾气可大了。
　　“……哦，好吧，”小宠吓到了，颤颤巍巍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背台本的时宙，“那，那你们先吧，宙宙哥着急吗，我还来得及……”
　　“谁说我着急了？”时宙轻哼一声，瞪了向小宠一眼，“奶包，化你的妆去。”
　　向小宠呆了呆，耳根慢慢就红了，环顾了下周围，走到叶子辰的身边，小声说：“那，叶哥，你先化……”
　　叶子辰整理着演出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流露出一闪而过的嫌恶。
　　向小宠僵了僵，对方刚才打量他的感觉，让向小宠感到很不舒服——这是怎么了，明明前些天在学员基地里，叶哥还一直和自己同吃同行，特别的关心自己啊。
　　“听说你一会要打架子鼓？”叶子辰问。
　　“是的呀。”向小宠坐到化妆台前。
　　“嗤，”叶子辰笑了声，“前天彩排的时候错开时间了，后来我听乐队老师说，你打鼓很不错？”
　　“我觉得还行，”向小宠糯糯道，“容叔也说，我很不错。”
　　叶子辰勾嘴角：“那就加油吧。”
　　向小宠面红齿白皮肤很好，脸上没什么瑕疵，上妆也容易，很快就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候，化妆间的门推开，芭蕾回来了，她刚刚下楼去投币储存柜里取了背包里的鼓棒。
　　“走吧，去走廊楼梯间，没什么人。”芭蕾把鼓棒递过去，拉着向小宠往屋外走。
　　向小宠接过鼓棒：“……”
　　“看把他牛的……喂！我还等着见识一下你的特长水平呢！”祁齐看着他的背影，冷不丁吆喝了两句：
　　“到时候，千万别拖了你小叔叔的后腿啊！”
　　芭蕾回头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怼两句，又忍下了，生怕给向小宠招黑或毁友情——身为女孩确实不好参与帮忙，只好捞着小宠，像受气的妈妈似的，牵着自家懦弱的小孩，闷头大步往门外走。
　　向小宠握着鼓棒，突然停住脚步，芭蕾拉着他的手被扯了下。
　　她回头一看，奇怪地打量向小宠的脸，他那个表情也太诡异了：“喂，你怎么了？走啊。”
　　过了一会，向小宠像是回过神，他慢慢地转过身，抬起鼓棒，指向祁齐，又指了指脚下，哼哼冷笑着说：
　　“行啊，看见我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了吗，等一会，我打完了鼓，你也见识过了，就跪下来舔我走过的路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
　　祁齐：“？？？”
　　众人：“……”
　　雾草？
　　*
　　晚上七点半，节目组邀请来的导师们都登了台，观众席陆续坐满。
　　容修坐在候场室，正前方的墙壁上有一台直播电视，正在实况播放演播里的舞台，此时身为执行PD的顾劲臣正在台上客串主持。
　　容修紧盯着电视，几乎用解剖的目光，分析着舞台的结构和角度。
　　因为是偶像团体唱跳类的综艺，这个演播间的空间相当大，之前彩排时他就发现，如果用冷色调舞美，就会看上去异常空旷，于是他通过节目组，又和灯光老师聊了聊。
　　丁爽坐在一边快速地刷微博，“哥，有人发了消息，透露了帮唱嘉宾是你，不过没有发照片，只是转发了咱们的Live House视频。”
　　和前阵子相比，丁爽现在汇报这些新闻时淡定极了：“有捧的，有骂的，总比没个动静强，这是要火的节奏啊。”
　　容修看着电视：“观众不是签了保密协议么？”
　　“估计不是观众，娱乐台里龙蛇混杂啊。”丁爽老成地叹气，“楼上哪个频道也在做节目呢，咱们上楼的时候可能被看见了吧，哥，你看看？”他把手机递过去。
　　容修没接：“不看。”
　　之前刚注册微博的时候，他夜里睡不着也翻看过两天，结果被上头的评论转发吓一跳。
　　满眼的“啊啊啊男神撩死容修我老公求正面上”之类的色……赞美，再不就是各种掐架谩骂争风吃醋……
　　总之，更像是小电影网站底下的留言，让他一时之间难以get到这东西究竟有什么乐趣。
　　于是，微博就正式地交给丁爽打理了，不然就要荒废了。
　　小崽子过来之后，容修就回过神，专心下来，叔侄二人又小声交谈了半天。
　　台上的选手正在表演，容修像个大学讲师，站在电视机旁，指着屏幕上的舞台给崽崽讲细节。
　　之前彩排时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更深一步的演出情绪和舞台表现力了。
　　向小宠紧紧握着鼓棒，聚精会神地听着。
　　*
　　周国槐带着他最引以为傲的暴风台总导演精英团队，在演播控制室内紧张忙碌着。
　　他盯着监视器，就等着一会容修登台了。
　　如果没有第三季，下个综艺现在也正在策划了。
　　不知道能不能邀请到容修呢？
　　过阵子，他一定要去一趟小渡家，好好的和容修谈一谈才行，最好还能邀请的小顾……
　　助理小王也很紧张，站在一旁说：“还有两位选手，就是他了。”
　　周老导演再次吩咐：“去看看架子鼓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到时候别出什么问题。”
　　“那个鼓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小王说。
　　“哦，那就没问题了，肯定是好东西。”
　　候场室很快过来两名工作人员，告诉向小宠二人可以去准备了。
　　顾劲臣和曲艺两人在台上聊了聊，顺带着报了幕。
　　到时候会剪辑学员在基地的练习情况，观众一波掌声尖叫。
　　舞台灯光渐暗，架子鼓由工作人员搬上来，很快组装完毕。
　　偌大空旷的舞台上，架子鼓摆在中间，四十五度微侧，靠左前的位置。
　　向小宠从等候处走上台，对台下观众行礼，坐到了架子鼓前。
　　他对工作组方向点了一下头。
　　舞台上突然漆黑一片，很快的，四周一点点变蓝。
　　立体舞台，LED背影墙也变成缥缈的宇宙深空般的颜色。
　　一束蓝光从顶端洒落，仿佛身处无尽宇宙，仿佛沐浴在夜色星空之下，向小宠一身黑色小西服，独处空旷中。
　　紧接着，乐团就开始了流畅的前奏。
　　这是唯一在选手节目上打架子鼓的学员。
　　金属乐器和钢琴的前奏刚开始，台下就传来了观众们热烈的叫声，很快就安静下来。
　　向小宠是懦弱的，胆小而又没主见的，但是此时，他朝台下看了一眼，当他挥起鼓棒敲击在鼓上，整个宠的气势都变了个样。
　　候场室里，看着电视机的学员们，无不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此时他的搭档还没有登场呢！
　　这首《名人堂》的Rap并不野，也不硬派，是小叔叔连托人带花钱才搞到的翻唱版权。
　　向小宠心里喜欢，并且尊重这首歌，他潇洒自如地挥舞着鼓棒，打了个前奏solo，然后他对着麦克风。
　　他的眼光放远，看向舞台上更遥远的地方，说出了他的英文唱词：
　　“Hey！
　　“你可以是最伟大的人；
　　“你可以成为优秀的人；
　　“你可以像金刚一样，敲打着胸膛，无所畏惧！
　　“你可以称霸这世界；
　　“你可以结束这战争；
　　“你可以去敲神的门，勇敢地去跟他对话！
　　向小宠一边打鼓一边Rap，他感觉到，自己踩着地鼓的脚，仿佛让自己行走在云端。
　　但是，他的脚步却一步一步的，踩得非常的稳妥、踏实、让人心安。
　　他想起，这些天，容叔抽出所有的私人时间，给他讲谱子，讲旋律，抠字眼儿，抠音符，一个字一个字教他，不厌其烦，甚至连英文的口音也抠得很仔细。
　　他想起，容修一直在鼓励他的话。
　　他说：你能行，你能做到，不管结果怎样，你努力了，你从没放弃过——只要努力去做了，你就成为一个让自己、以及我们大家都为你感到骄傲的人。
　　向小宠心里明白，也许比赛只能到这里了，可，能在最后的比赛里，和小叔叔一起唱这首歌，他竟然觉得如此的幸运。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一束蓝色光芒里，
　　当小男孩反反复复地在告诉他们“你可以”“你能”的时候——
　　舞台上的右侧灯光，突然发生了颜色变化……
　　之前的蓝色光束在架子鼓这边，远处完全陷入黑暗里，不知什么时候升上来的升降台，已经升到了一个高度。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伫立在一束金芒倾洒下来的高处。
　　他和台下的小男孩，穿着一样的衣服。
　　舞台上，一左一右，一高一低，一边是深空的蓝色，一边是绚烂的浅金色。
　　坐在架子鼓前的小男孩，仰着头，凝望着高处的那个成熟的男人。
　　男人则是低头垂眸，眼中含笑地俯视着小男孩。
　　冥冥之中，隔空对视。
　　俯仰之间。
　　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时空，也不知是成熟了的男人在看着过去的自己，还是小时候的自己在渴望着快点长大。
　　一片深蓝色的沐浴下，向小宠就像一个蜷缩在星空下解剖心灵的小小男孩，他对着远方的那个如同幻觉一般的、已经长大了的自己，大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梦想。
　　一遍一遍地，给弱小的自己打气。
　　他说——
　　“你能高举起双手，
　　“你能与时间抗衡，
　　“你可以移动山峦，
　　“你可以击碎岩石，
　　“你可以成为命运主宰，
　　“请不要等待幸运来临，
　　“只要全力以赴，放手一搏，
　　“然后，你就会恍然发现——”
　　虽然一直在说“我能”“我可以”，但弱小的男孩始终不确信地仰着头，仰望着天上远方的那个男人。
　　像在祈祷，像在内省，他的眼中露出询问与彷徨。
　　直到小男孩问出最后一句，我能行吗，我可以吗？
　　浅金色的光束里，他站在高高远方的台上，在那个最接近太阳的地方，那个男人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亲口告诉他：当然可以——
　　“你可以在名人堂里占有一席之地，
　　“你可以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
　　“因为你是一道火焰，
　　“因为你光芒万丈。
　　轻烟嗓的高音，仿佛霎时间划破了整个夜空！
　　舞台灯光的色彩变幻中，那个男人沐浴在一片神秘中，令所有人都对他仰起头。
　　烈火与荣耀，泛着金色的光，氤氲着他的荣耀之血。
　　一道灼目的光辉，打在他英俊的脸庞。
　　唱得如何自然不必多说，特别是候场室里的脸部特写镜头，让学员们惊艳不已，那画面太漂亮了！
　　“好棒，好好听。”
　　“心里暖烘烘的，有一股劲儿！”
　　很多年轻的观众都捂住了嘴，这种时空感极强的舞台效果，让眼前的场景简直就像音乐剧一样。
　　一长一幼，一问一答，震撼的现场架子鼓，让人激动、感动不已。
　　弱小的男孩挥舞着鼓棒，浑身都充满了自信的力量。
　　梦想与信仰，永远不会苍白。
　　他唱：
　　“你要坚持到底，去跑完这段路程，
　　“就算路程艰辛，你也要披荆斩棘，
　　“你可以征服全世界，你可以赢得战争，
　　“如果不去尝试，你永远不会知道结果，
　　“为了你的国家，请放手去做吧，
　　“为了你的名声，请放手去做吧。
　　那个英俊的男人仿佛来自宇宙未来，又似来自遥远的天堂。
　　他凝望着舞台下的小男孩，小男孩也在注视着他。
　　俯仰之间。
　　他对他说：“你的英名终将会被全世界所铭记，你的一切都将镌刻在名人堂的墙壁之上。”
　　坚持到底，披荆斩棘，不断尝试，放手去做。
　　你能成为一个为了荣耀而战的战士，因为你的身上散发着光芒。
　　——你知道吗，你散发着最灼目、最耀眼的光。
　　充满信心，忠于梦想。
　　你就有万丈青芒。
　　*
　　五音不全在录播中的确可以进行后期精修，但只有一个音的向小宠再怎么修音也难以着色。
　　好在容修作为资深摇滚人，在编曲上给向小宠留下了足够的展示空间：
　　简单的抒情Rap，励志热血，情感共鸣。
　　而且，它的节奏不快不慢，主歌部分对架子鼓的要求很高。
　　对于向小宠的实力来说，绝对是游刃有余的——
　　就算由专业鼓手来看，也没有任何能够挑剔的地方。
　　副歌高音部分由容修担当。
　　正如沈起幻所说，他是一名声音演员，奢华的轻烟嗓，在唱高音时比平时澄澈了许多，更为嘹亮空灵。
　　运用了女高音歌唱家甄素素教他的头腔共鸣，在空旷的舞台上极具穿透力。
　　好的艺术作品就是这样，引起共鸣，带动情绪，让人更注重其中的情感，从而忽略它的技术性和更专业的东西。
　　舞台上的精彩演出，如同一个片段的音乐剧小品，仿佛一位传奇人物传记的音乐剧主角，正在进行一次盛大的回忆。
　　现场观众们几乎忘记了这是一场激烈的晋级赛。
　　他们当中有很多是其他学员的支持者，眼前的嘉宾献演，让他们甚至忘记了去挑刺对比。
　　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全曲都充满了励志的力量。
　　哪怕是不懂音律的观众，也切实地看到、感受到两位歌手的绝对真诚，丝毫没有糊弄外行的地方。
　　正如容修所说：尊重自己的舞台，每一次演出，都要全力以赴，争取无憾，留下经典。
　　周国槐坐在控制室里，紧盯着一面墙的监视器，忍不住赞叹道：
　　“镜头嗅觉很强啊，这是一个有表演才情的小伙子。”
　　容修之前彩排之后，和舞美老师聊过一会。
　　周老导演发现，他似乎精准地定位了八台摄像机的位置。
　　容修将两人的灯光需求、走位和上镜角度都设计得十分巧妙漂亮，当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不论是从现场观众的视角来观赏，还是节目组拍摄的素材，或是剪辑之后的数字母版，想必画面都会相当的给力。
　　老导演的这番话吸引了室内众人的注意。
　　副导演关鑫虹正在录制现场，周国槐的四周都是他的学生和团队高层。
　　大家都是专业的，一起打拼带着暴风台杀了出来，见多了挤着上综艺的年轻人，此时，他们仰头看着监视器，越看越感兴趣。
　　舞台上的青年，年纪虽然稍大了些，但他在舞台上的面貌风采，反而比那些靓丽的小鲜肉更盛。
　　有一股成熟稳重的魄力，稍带了点诱-惑人心的魅力，正是很多女性观众喜爱的类型。
　　这个世界上，有这一群人，对表演、镜头会格外的敏锐，并且很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和关注。
　　也许他们不善于情感表达，可他们善于意识交流，热爱生活，喜欢观察，具有天生的表演欲，富有艺术表现力。
　　灵感勃发时，他们总是能创造出令人惊喜的东西。
　　——事实上，很多小孩子没有被挖掘出来，因为它们是隐藏的天赋。
　　由执行PD顾劲臣带领的导师团队，坐在台下的评委席上，表演进行到一半时，负责声乐的张导师就和另一位导师面面相觑。
　　一会表演结束之后，导师点评环节，没有台本。
　　导师个人还是准备了模板或腹稿的，平时他们和学员们接触久了，每个人的综合能力、特长与弱项，导师们早已足够了解。
　　即便是正式登台演出，通常也不会有太大出入，只等着正式录制时，将日常观察的结果说出来即可。
　　可是，眼下的嘉宾助唱环节，向小宠的这场演出，实在是出彩。
　　从观众们的现场反馈来看，也没有明显能够挑剔纠错的地方。
　　歌曲尾声余音未尽，顾劲臣和曲艺的心里就有了成算。
　　二人相视而笑。
　　其他两位教形体和演技的导师，仍然意犹未尽地看着舞台。
　　另一位，主导了整个“让向小宠唱摇滚风格”事件的张老师，则是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那字迹越写越凌乱，什么评语都不合适。
　　怎么可能？！
　　这场表演的现场发挥，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
　　怯懦的向小宠在声乐课上没少挨他揶揄，以前，那小孩唱歌时像小猫叫，就算在团体唱跳里，也只能担当Rap两三句，镜头往往一扫而过。
　　眼前的那个挥舞着鼓棒、敲出震撼人心的节奏、自信心爆棚的小狼崽子是谁？
　　之前打的腹稿完全不起作用。
　　如果点评时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批评，诸如怯场、表现力不足、音准有问题……和这场演出完全不搭，肯定会在播出时被观众群嘲吧？

第58章 晋江文学城:优质老攻
　　电视机前的观众眼睛是雪亮的，耳朵也不是聋的，张远觉得，哪怕是KY一句，都会让观众质疑自己的专业水平。
　　这可怎么是好？
　　只能祈祷之后的叶子辰，以及其他风擎练习生表现更佳了。
　　舞台上，架子鼓前的向小宠眼中熠熠闪光，在整个赛季里，这名学员似乎从未有哪一次比此刻更自信了。
　　他仰望着高处的男人，仿佛一身都是胆，无所畏惧。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向小宠一点也不觉得紧张害怕，他暗示自己观众都是大白菜，有什么可怕的？
　　我容叔在这呢！
　　就算是我现在把架子鼓敲漏了，容叔也有帮我解决的办法！
　　这是信任。
　　真正的团队力量。
　　伴奏结束后，灯光有瞬间的渐暗变化，几位导师面上不显，心里都在琢磨该怎么点评。
　　之前预计的淘汰学员当中，肯定是有向小宠一个名额的。
　　不过现在看来，如果播出之后观众的反馈很好，使得向小宠的人气提升，那么此时的点评就不能过激，不然很容易招黑吧。
　　最重要的是，该怎么评价那位被现如今地下摇滚圈大佬们都认可的歌手？
　　如果点评出一句错话，会不会得罪人，被那些墨镜大佬喷成狗？
　　然而，表演结束后，连顾劲臣也没有预料到，容修所在的升降台往下降，一直往下降……
　　在现场观众们的掌声中，直接降到舞台下方的地底下去了。
　　众导师：“？？”
　　台上只留下向小宠一个人，他给旁边的伴奏乐团、金属乐队以及和声的老师们鞠躬道谢。
　　就在五位导师以为，要等候容修重回舞台的时候，现场工作组的耳机内传来周国槐的声音，他说，容修不回去了，可以立即开始点评环节。
　　听见总导演的话，导师们似乎集体松了口气。
　　“不用点评容修真是太好了”的心思来得莫名其妙。
　　张远把眼底的纸张往前一推，抬眼看向孤零零站在架子鼓前的向小宠。
　　第一个开口的是曲艺。
　　她像个笑着表扬了小宠，随后是另外两名导师。
　　从这首摇滚名曲本身开始夸奖，一直夸奖到向小宠的进步，更大加赞美了向小宠的架子鼓水平。
　　紧接着，是一直不看好小宠的声乐张导师：“你的助唱嘉宾是你的小叔叔？”
　　向小宠紧握着鼓棒，热汗冒了满脑门，赶忙站直了，说道：“对，我学架子鼓十二年了，容叔是我师父的好兄弟！”
　　“他也是顾老师的朋友啊。”张导师笑着说，看向顾劲臣，“不对，是爱豆吧？”
　　不知道镜头给没给到这。
　　顾劲臣笑着瞟了张远一眼，继续看向舞台。
　　“我觉得，我也被容修吸粉了哦，”曲艺笑着插了句嘴，“小宠的演出，真的是很出彩，我想，等正式播出的时候，我一定会去iVocal官网刷三遍！”
　　曲艺的这一句，实在是接的太是时候了。
　　张导师脸色微变，又笑着点评了几句声乐上需要注意的问题，听起来很专业，却像背书似的很敷衍。
　　最后轮到顾劲臣点评。
　　顾劲臣用“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目光，静静地凝视了向小宠很久。
　　雅致的嗓音不急不缓：“小宠，你很好，你有天赋，有才华，以后多一点自信，记住你的梦想，并且一生追逐它，你的小叔叔、还有我们大家，都为你感到骄傲。”
　　向小宠握着鼓棒，心潮澎湃。
　　想起顾老师一直为自己操心，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无措地左右看看，突然抬起一只手，用紧握鼓棒的拳头重重地捶了两下心口。
　　——那是曾经DK成员们对歌迷表示感谢的统一动作。
　　然后，向小宠朝顾劲臣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吼了一声：“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仅是导师们、候场室看转播的学员们，还有大多追这档节目的现场观众们，都对舞台上的小奶包投去诧异的目光。
　　这还是大家第一次听见向小宠这么大吼大叫呢。
　　从这档综艺一开始，向小宠就唯唯诺诺、奶里奶气。
　　起初大家都以为，这是他的人设，一提到“人设”二字，就会给人一种不真诚的感觉，觉得太假，不免让人心里有点排斥、腻歪。
　　后来，播出的集数多了，大家渐渐地发现，这孩子似乎确实就是那样的怂包内向性格。
　　因为很多细节并不是那么容易“演”出来的，比如，看见镜头转过来，别人都往前冲，只有向小宠浑身僵直、面红耳赤、暗戳戳往后躲，恨不得刨个坑钻到地下去……
　　甚至还有一次，被跟拍VJ哥哥追着录户外日常，向小宠慌得一批，吓得脸色煞白，眼泪汪汪……
　　这种素材没剪掉，播出之后，效果竟然意外的好，观众们觉得这小孩还真是相当有趣呢。
　　这也是向小宠人气一直稳定升高、让他有幸晋级到十六强的原因。
　　综艺就是这样，不怕你有缺陷，就怕你平凡无奇。
　　事实上，向小宠这种性格，原本并不会选择来参加选秀节目，其主要原因还是虞山有一次喝醉了酒，伤心地说起DK往事，他打着酒嗝，细数着“老大”一直以来为大家承担的一切——
　　这么多年，每个月容修都会给白翼在监狱的账号存款，生怕兄弟在牢里受人欺负；大梁一开始饭店不景气，孩子择校托人花钱的问题，都是容修远程操控找人解决的；还有老虞自己的腿伤连年保养用药的问题……
　　不管多大的责任和压力，哪怕容修远在天边，他都一力承担了下来。
　　后来，老虞和大梁有点什么小事，都不愿意对容修说了。
　　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连电话也不敢多打，因为老大似乎总是能从电话里兄弟们的语气中，猜出他们到底开不开心，有没有在说谎，知道他们近来的生活状况。
　　照理说，乐队解散了，不管因为什么，成员们应该一拍两散、一了百了，就像国内每一年都会解散的那么多乐队一样。
　　但是，DK因为有队长的存在，兄弟们始终牢牢凝聚在一起——
　　这真的很难。
　　近九年，乐队一开始解散之后，大家都一脸茫茫然。
　　小伙子们只会玩摇滚，不玩摇滚在社会上就是废物，没有学历，没有资历，没有能力，身边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自己又能干什么呢？
　　放下音乐，什么也不会做。
　　因为有仇家，还不能抛头露面跑场子，连吃饭都成问题。
　　突如其来的生活巨变，只能一边适应，一边靠老大救济。
　　直到近几年，因为容修最初的扶持，兄弟们的事业才步入正轨，终于有了些起色。
　　那晚，老虞计算着白二的出狱时间，心里一个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席间，他醉醺醺地回忆往事，咕囔着“自己没有出息，不能给容哥减轻压力，”向小宠在一旁听着，实在是心疼师父，才孤注一掷去iVocal官网上报了《The C》的网络海选。
　　小崽子想着，也许能混出点名堂，成为师父的骄傲呢？
　　没想到，真的被选中了。
　　事实上，自己什么水平，他自己心里知道。
　　感谢这档节目，让自己和容叔一起唱了歌，向小宠明白，自己老是拖后腿，不太受哥哥们待见。今天可能就要被淘汰了，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更不认为自己是失败者。
　　容叔和师父都在身边。
　　前路有灯塔，天上有启明星，哪怕身处黑夜，也会豁然开朗。
　　因为心里畅快，有希望，心存感激，觉得幸福，所以当他接受导师们的点评时，不管是夸赞，还是挑毛病，他的脸上一直是明亮的笑容，虎头虎脑的，那表情特别的真挚、触动人心。
　　他看起来真的很快乐。
　　镜头大特写将他的一切细节都拍摄了下来。
　　周老导演坐在监视器前，终于舒了一大口气。
　　回想着刚刚看到的精彩演出，又想起镜头扫到的观众看演出时的表情，老周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节目播出之后，肯定会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眼前一亮。
　　周国槐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容修发了条消息。
　　大意就说：演出很成功，舞台效果非常好，让容修带着朋友们回家休息，不用刻意来跟自己打招呼了，这边还要录制很长时间，等忙完再跟他联系。
　　微信刚发完，周老导演就从监听功放里听见，舞台上的那个小兔崽子大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老师们的表扬，但是，我决定退赛了！我要加入DK当职业鼓手，帮小叔叔干活儿，没有时间继续比赛了！”
　　全场观众哗然。
　　周老大爷一个哆嗦，险些把手机甩飞。
　　*
　　容修从直通舞台地下的升降设备间出来。
　　昏暗的空间里，只有零星几位设备调试人员，工作人员引领着他，安全地出了设备间的大门。
　　容修道谢之后，就表示认识路，不麻烦再送了。
　　之前来时，他走的也是这条通道，七拐八拐，上个楼梯，就能看见后台休息间的走廊。
　　“容哥。”
　　刚转个弯，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容修回身去看，就见白炽灯光里，叶子辰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休闲舞台服，化了妖冶的镜头妆，眉目深情缱绻地注视着自己。
　　叶子辰感到自己像中了邪，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
　　节目录制结束之后，也不知还什么时候有机会见面，所以早就打听了容修退场的路线，在这里等了一会。
　　叶子辰看见，对方听见唤声之后，驻足转身，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盯着自己的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打量——
　　那是在此之前的两次碰面中，他都没有见过的细细注视，那双眼睛专注看人时格外迷人。
　　叶子辰突然就心生一种诡异的兴奋感，还参杂了些许害羞感，不由得一阵慌乱。
　　他的心跳加速起来，小声说：“容哥，刚才的演出很精彩，我有话对你说。”
　　叶子辰的话音刚落，对方注视他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容修方才着实愣了片刻，眼前的这人上妆之后，整个妖冶的气质都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让他做不到转身就走，甚至无意识地，仔细揣摩起这种感觉的由来。
　　容修看着眼前的人，说不出的别扭。
　　因为有一瞬间，他似乎从对方的某一个眼神或神态中，看见了顾劲臣的影子。
　　这就有点让他震惊了。
　　但恍神只是一瞬间，很快他意识到，大约是因为，曾经有两次，顾影帝是在电视台录完节目之后，直接来和自己碰面的——
　　那时候的顾劲臣，没有卸掉镜头妆，那个男士妆很淡，却很妖孽，眉眼柔情惑人，给他的印象相当深刻。
　　容修心底暗恼了下，深吸了口气，轻飘飘地吐出声笑：“有话对我说？”
　　叶子辰走向他：“我是最后一位演出，所以还有一点时间，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所以……”
　　“说重点。”他说。
　　“我，我……”叶子辰吞-吐，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打了半天腹稿的寒暄，全被对方砍掉，对这种直奔主题的谈话方式十分不适应。
　　“算了。”容修对他想说什么并不感兴趣，“我回去了，你有精力不如做一次脑内舞台模拟，再会。”
　　“容修！”即便有再多犹豫，叶子辰也来不及再考虑，他连忙上前拦住对方，“我是来对你道歉的，之前被娱记纠缠的事，给你带来了困扰，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容修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眼中却尽是不耐之色：“我知道了，还有事么？”
　　叶子辰忙说：“容哥，我想和你……我们可不可以，先做朋友？”
　　“先？做朋友？”容修脸上多了一丝兴味，“什么意思？”
　　“就是从朋友开始做起，”叶子辰直视他，“我喜欢你，也崇拜你，我知道你是同类，你对我也有感觉吧？我知道，你可能一下子没办法接受我……我们……可以先做圈内好友，就像你和顾劲臣那样互相支持的朋友关系。”
　　叶子辰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既温柔又缱绻，语气也真挚极了，的确够动摇人心的。
　　果然，容修听完之后，眼露的一丝笑意越来越深。
　　他不言语，没动作，深深地凝视叶子辰良久。
　　就在叶子辰屏息凝神，就快强撑不住的时候——
　　容修忽然动了。
　　容修抬起手，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微微往前倾身，唇贴近了他的耳朵：
　　“别再让我听见，从你的嘴里说出‘顾劲臣’三个字，这是一个警告。”
　　叶子辰浑身僵住，怔愣片刻之后，便是心中一喜。
　　这不就是TOP的嫉妒心和占有欲吗？
　　他连忙小声解释：“容哥，我和顾老师没……”
　　“你和他，没有可比性，别放在一起说。”容修勾着他的脖颈，指尖游移到他的耳后，划过俊俏的脸颊，他的嗓音有着轻磁的质感，“因为，你永远比不上他。”
　　容修轻声地说着，蓦地，他掐住叶子辰的下颌，毫无预兆地捻住了他的下唇。
　　他的气息逼近，缓缓道：“还有……别说起他，别让这张嘴，弄脏了那个名字，记住了么？”
　　叶子辰惊愕地看着他：“容哥……”
　　“听话？”他笑。
　　叶子辰哽住：“……”
　　“好了，你该去准备登台了，演出会很热闹。”容修侧过身，瞥眼看向他，“如果还想立在风擎里，就要记住我的警告，嗯？”
　　“……我知道了。”叶子辰完全懵了。
　　容修微笑着说完，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走。
　　叶子辰怔愣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清楚到底哪句话得罪了他。
　　难得遇见称心如意的TOP，他哪里肯善罢甘休。这就是一个优质老攻啊，叶子辰很相信自己的雷达。
　　这两天，他越寻思，越觉得可行，他自认在圈内已知的同类里，再没有比自己更适合做容修的恋人了。
　　于是，他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前去，把话说清楚，结果刚上前两步，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丁爽跑进设备通道口，怀里抱着保温壶，看见容修，就大舒了口气：
　　“怎么还没上来啊，容哥，我以为你被台底下的老鼠吃掉了，担心死我了，乌漆嘛黑的，在这找灵感呢？”
　　“走吧。”容修迎向他。
　　丁爽也没往昏暗处多看一眼，掉头就往回走：“刚才的演出太精彩了，芭蕾姐都激动坏了，我从周总导演的秘书王哥那拿到了视频，等会我们回去给老板和赵哥看一看，他们都在店里等我们呢，等不及要看了！对了，苍老板还说，这是你的电视首秀，晚上暖场的时候，我们要开一个庆功会balabala……”
　　丁爽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叨叨。
　　容修往前走了不远，眉眼含笑地回过头，瞟向暗处正要往这边追的人影。
　　容修抬起一只食指点了点唇间。
　　叶子辰停住脚步，嘴唇发疼地抖了抖。
　　不知为何感到背脊发寒，那感觉令他本能地连忙背转过身，快步地往另一条出口走去。
　　他的脚步略显慌乱，近乎狼狈地落荒而逃，心里却升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来。
　　比不上他……
　　*
　　向小宠宣布退赛之后，当即申请终止了拍摄，顾劲臣身为执行PD，在第一时间上台和小宠进行了谈话。
　　顾劲臣观察到，向小宠的情绪并无异常，镁光灯下的小孩在耀眼的小叔叔面前也变得耀眼起来。
　　而且，小崽子的心情看上去特别好，退赛的态度相当坚决，看上去并不像一时冲动的负气话。
　　退赛的事，向小宠之前并没有和他商量，连一点预兆也没有，也许这是崽崽和容修共同商讨之后的决定，也许是作为大家长的容修一个人做的决定……顾劲臣想，无论如何，确实没有必要和他商量。
　　安抚了小宠的激动心情，和导演组沟通好，又稳定了观众的情绪，顾劲臣的临场应急能力很强，节目很快开始继续录制。
　　然而——
　　车祸现场来得太快。
　　简直令节目组猝不及防？
　　叶子辰和他的搭档在最后出场。
　　演唱之前和容修一起弹奏过的爵士歌曲。
　　问题出他的那位搭档身上。
　　叶子辰的搭档，在唱第二遍副歌上段时的音准……怎么讲，说准吧，并不绝对准，说不准吧，还在调上晃荡，飘了点，对于散漫随性的爵士来说，不是不能接受。
　　紧跟着，叶子辰接下段的时候，音就跑到爪哇国去了。
　　特别是爵士乐，摇摆，散漫，很难唱。
　　正如容修之前所说，一定要稳住低音线，散漫，但性不乱，不管怎么切分，怎么华彩，一定要紧扯住旋律线条……”
　　出现失误之后，实力不足，旋律收不回来，跑得太远了，叶子辰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后就罢演了。
　　他黑着脸站在舞台上，对导师们和副导演说身体不太舒服，要求重新唱。
　　叶子辰感觉到他的下嘴唇太疼了，没出血，却有点神经跳。
　　刚才，在舞台控制通道里，容修用指尖捏揉的力度可真不小。
　　如果不是容修眼里带笑，他真怀疑对方会把他的嘴唇撕开。
　　直到此时，叶子辰还心有余悸，以致于他刚才唱歌时控制不住地走神……
　　不然，他也不至于把一首练得滚瓜烂熟的歌，唱跑成那样！
　　看着迎上来的张远，叶子辰调整了一下表情，小声对他说了句什么。
　　镜头拍摄下，叶子辰说着说着，就转过了头，看了一眼他的帮唱嘉宾，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担忧。
　　因为这一眼，观众们这才注意到那位嘉宾。
　　很多不懂音乐的观众，其实连具体哪里出了问题也没听出来，只知道演出中断一定是舞台出事了，难道不是叶子辰的错？
　　生怕别人不知道错在谁身上，业已失误，其实这一眼完全没有必要。
　　表面上为搭档担忧，实则随手就甩了锅。
　　但是，谁又会去在意一名素人嘉宾呢，到时候可能连助唱嘉宾的三组镜头也不会有。
　　不管叶子辰怎么做，观众的视线永远都会在人气王的身上。
　　而那名刚签约风擎还没正式出道的小鲜肉，则是一脸无辜地站在舞台边的镜头盲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身为国内一本流行演唱专业的他，轻易就把叶子辰的调子给带歪了。
　　他心里也有点愧疚，又实在不想在临出道之前和叶子辰扯上关系——
　　微博上，三天两头就是叶子辰的热点，既不是因为出了新作品，也不是对圈内做了什么贡献，就是炒炒炒，造造造，还是远离为好。
　　原本定下他是叶子辰的搭档，结果对方还在微博上，撩骚别人家的帮唱嘉宾……
　　青年心里早就不是滋味了……
　　叶子辰到底不是专科出身，刚才唱歌时，他只稍微飘了一点，叶子辰就完全找不着调了。
　　也不知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他还是这么选择了。
　　这大约就是那位容先生接连两次给自己的眼神警示吧。
　　录制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
　　舞台上乱了很长一段时间。
　　听说叶子辰那一对，演唱出现了失误，丁爽登时浑身一激灵，猛地想起，之前容哥说的“逐个击溃”。
　　想起容修说的“就快凉了”。
　　想起苍老板说的“更大的惊喜”。
　　容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挖了个陷阱，埋下这颗种子的？
　　或者，打从一开始，容哥任叶子辰发微博，任人转发调侃，任观众去猜测叶子辰的搭档是谁……
　　其实，容哥真正想狙击的人，压根就不是叶子辰，而是叶子辰的搭档，是他的团队？
　　团队。
　　容修最重视的东西。
　　话说回来，叶子辰当着自己搭档的面，明里暗里表示想和容修合作，必然会让那位搭档觉得无地自容吧。
　　丁爽狠狠地打了个哆嗦，默默地意识到，如果以后有人像容哥使用的手段一样，要来瓦解、分散、逐个打击DK的团队呢？
　　如果有人威逼利诱甚至是美人计，要来动摇自己对团队的忠诚呢？
　　——绝对不能动摇，天上不会掉馅饼，也不会掉下来一个大帅哥和自己一起弹爵士钢琴，他们都是有企图的，不能被美色所迷惑，不能相信花言巧语。叶子辰信了，他是傻比。
　　丁爽暗暗握拳。
　　*
　　这边，舞台上突发状况，评委席上倒是比较安静。
　　顾劲臣垂眼微笑，曲艺抬头看天花板，两人对此并未做出回应。
　　另两位导师则是皱着眉头，明显表现出不赞同的神色。
　　录制这么久的节目，还是第一次有学员在比赛性质的舞台上失误要求重来的，他以为这是他的个人演唱会吗？
　　而风擎来的张导师竟然在和导演组商量之前，就点头表示同意了？！
　　还真是打草打一耙，奇葩奇一家。
　　人气王失误罢演，现场翻车要求重新上路？
　　闹玩呢？
　　除了张导师之外，导师们集体保持沉默，默契地表示这事不参与。
　　就这样，正式录制十六晋十这天，《The C》总导演周国槐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起忽落，险些心肌梗塞。
　　哪怕以前承受巨大压力，带领团队从京城台杀出重围自立门户，他都一直绰有余裕，稳如泰山，甭管心里是不是波澜起伏，也绝不会像此时这样瞠目结舌，紧接着，就是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什么？小兔崽子！当着观众和镜头的面儿说要退赛？退个毛啊！节目组费尽心思给你找镜头，你就这么回报大家？你要是退赛了我们和你小叔叔还怎么牵扯不清？
　　什么？人气王唱砸了？他不是唱跳俱佳么？难道是搭档走音了吗？搭档不是风擎的声乐练习生吗？不是搭档的问题？也不是设备和伴奏的问题？
　　什么？叶子辰的经纪人要求重录？张导师在评委席上给了批准？谁给他的权限？台下五百双眼睛看着呢！这种情况怎么重录？传到外面去我们节目还做不做了？滚滚滚！叫他滚蛋！
　　电视媒体人每天要面临的都是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舞台事故，但像这种完全不在“应急措施”之内的突发状况还是第一次发生。好在不是直播。
　　周国槐太阳穴突突直跳，掐着老腰，站在控制室里，指着监视器里的舞台，对着耳机破口大骂。
　　*
　　容修一行人陪向小宠回往休息大厅，表演完的学员们都在这里集合。
　　大家坐在组合沙发上，一边看舞台直播，一边和要好的学员小声赞美。
　　跟拍VJ小哥在前方站成一排，摄像机如炮筒般地对着每个人的脸。
　　向小宠的现场表现实在是令人震惊，学员们已经对着直播电视讨论过一会了。
　　小奶包的一番退赛宣言，完全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有事件，就意味着有表现空间。
　　学员们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戏点，纷纷对着自己的跟拍VJ摄像机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有的惋惜，有的惊讶，有的遗憾……
　　他们像演员一样作出了各种表情动作，来表达自己对团队的感情，以及向小宠的友谊。
　　休息大厅里一时热闹非常。
　　直到叶子辰登台之后，在歌曲后半段，直接出了专业性失误，紧接着，那位人气王又毫不专业地当即罢演，要求重来一次……
　　跟拍VJ小哥们惊讶地发现，几乎是一瞬间，所有学员们千变万化的丰富表情集体僵住……
　　真的是一瞬间，镜头里的画面像是定格了一样。
　　然后，众人齐刷刷地从电视上移开视线，扭过头，表情复杂地面面相觑……
　　对叶子辰连一句多余的评价也没有。
　　休息大厅的门从外面打开，向小宠先走了进来。
　　见他进来，大家一齐抬眼望过去。
　　大厅里气氛稍缓和了些，祁齐向他投去嫌弃、嫉妒而又一言难尽的目光，又开始举着手机刷微博。
　　跟拍VJ在向小宠身边录了一会，然后将镜头避开了，随后，容修带着芭蕾几人进了门，来到摄像机后面的工作人员之间。
　　向小宠被房间里无数双眼睛看木了，僵在原地站了好久。
　　他茫然地环顾着四周，注意到小哥哥们都有自己的小伙伴，他往前挪了两步……
　　这时候，远处一直在双人沙发上歪倒着时宙，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向小宠平时最害怕他，但还是不由眼睛一亮，走到时宙身边坐下。
　　“刚才演出挺不错，那个鼓，玩得挺厉害，一看就是童子功，和那些拎着两个鼓棒一通‘嗵嗵嚓、嗵嗵嚓’瞎敲的歌手不一样。”
　　时宙瞟了他一眼，又看向远处的容修：“你也挺刚的，这回也许能进前十，真打算退了？”
　　“是的呀，决定了，”向小宠点头，“我想好了，总导演说，明天他要找我谈话。”
　　“哦，那以后别的节目再见了。”时宙说。
　　向小宠不明所以地说：“什么别的节目？我不参加选秀了。”
　　时宙耸耸肩：“综艺节目罢了，玩儿么，这是局势啊，歌手也要恰饭的不是么？”
　　“可是，我真的不会参加综艺了呀，我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行。”向小宠说。
　　时宙吊儿郎当凑过去搂住他，小声说：“由不得你啊。”
　　向小宠一本正经地说：“我叔也不会同意的，他从不看综艺，估计也不会参加综艺的，这次是我求他来的，他不会再参加综艺了吧？”
　　时宙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由不得他啊。”
　　向小宠：“？？”

第59章 晋江文学城:灵魂高潮
　　演播大厅，录制还没结束。
　　容修通过微信，和周国槐老导演定下明天带着小宠接受谈话的事。
　　参加节目有合同在身，也不是说退赛就能退赛的，还要进行一番沟通，节目组也要做些巧妙安排。
　　事实上，得知向小宠在舞台上宣布退赛，容修也不由微愣。
　　至于向小宠想加入DK的事，也让他心底有点微微泛苦，谈不上抵触或排斥，他打从心里喜欢这个小崽子，更多的是为虞山和DK感到遗憾吧。
　　不过，他能猜出一点，虞山这些年几乎把他所有拿手绝活儿都教给了向小宠，栽培他继承了自己的衣钵，给他讲了那么多DK的故事，又何尝没有将来把DK鼓手的职位交给小崽子的打算呢。
　　一行人准备打道回府，容修刚从大门出来，就看见一个花朵笑盈盈地站在眼前。
　　“容哥。”花朵仰着头，杏核眼晶晶亮，“要走啦？”
　　“啊。”容修点头，“再会。”
　　“等一下啊，”花朵看了一眼周围的芭蕾和丁爽等人，颠颠拦在容修身前，“顾哥说，他还要补录一些镜头，大约一小时之后，才能下节目。”
　　“嗯。”容修点头。
　　花朵仰脖和他对视，见容哥再没反应，等了一会，又道：“听芭蕾说，你们小渡家今晚要为你举办一次庆祝宴，说是庆祝你的电视首秀？”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嗯。”
　　“我还没去过Live House呢……我也有黑袍的，我是DK后援会的，”花朵眼神儿一阵乱飘，“那个，今晚小渡家，一定会很热闹吧？”
　　“热闹。”他应。
　　“呃，是吗，”花朵憋了半天，低着头，喃喃道，“话说回来，今晚顾哥明明有个应酬的，那边突然有事约了改天，时间空下来了，一会儿顾老师下了班，没有安排，也没什么事……”
　　容修笑着看她：“嗯。”
　　花朵僵直地仰头：“那，你倒是回个话啊，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他依然在笑。
　　花朵噎了一下：“庆祝会。”
　　“嗯？”容修眨眼。
　　花朵的嘴角抖了抖，脸色渐渐变红，又变白，实在是恼羞成怒：“容哥！你是不是故意哒？”
　　“是啊，”容修说，抬步往前走，经过花朵的身边，“别穿高跟鞋，Live House站着累，也很危险。”
　　他嗓音带笑地叮嘱一句，顿了顿，声音变小，“给他卸了妆再去，吃点东西。”
　　说完就往电梯走去了。
　　花朵呆愣地看着容修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丁爽在后头碰了碰她的肩头，“姐，我容哥的意思是，晚上欢迎你们来玩……哦，潜台词就是，他想邀请顾老师参加我们的庆祝会。”
　　丁爽一翻译，花朵虎躯一震！
　　“还有，容修让你们低调点，让你别穿高跟鞋，让顾哥卸了舞台妆，”丁爽压低声音，“想来也是，顾哥长成那样儿，hold不住啊hold不住，太显眼啦，容哥可能怕有歌迷认出来，到时候围着他不好脱身吧？”
　　“哦……”花朵一波三折地哦了一会，“我知道啦，容哥还真是宠粉儿呀。”
　　这么随口说了一句，重重地拍了下丁爽的后背，花朵笑道：“去吧，以后有什么事姐罩着你，你不是加我微信了吗？我这就去找顾老师！”
　　丁爽乐了：“哎，花姐！”
　　*
　　顾劲臣下了节目之后回到休息室。
　　刚推开房门，就看见花朵喜笑颜开地盯着自己。
　　花朵身为助理，她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和权限所在，明知刚才在走廊里所做的一切都是擅作主张，完全在职位范围之外，出了格，也犯了规矩，她还是鼓起勇气，对老板汇报了她的最新收获。
　　花朵对顾劲臣叙述了去见容修的整个经过。
　　说到她问“行不行”的时候，顾劲臣眼底露出一闪而过的惶恐。
　　而当花朵复述完了容修的叮嘱，顾劲臣扶住了沙发靠背，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腰软，眼前仿佛炸开了烟花。
　　这是灵魂高.潮啊。
　　紧接着，他的唇角就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因为充满了喜悦与幸福，怎么也掩饰不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
　　花朵是笑着的，眼睛却有点红，她道：“顾哥，加油。”
　　*
　　原定的应酬改日了，行程有了空档，顾劲臣下午联系了诸葛辉。
　　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去吃饭，然后按照惯例去打拳锻炼。
　　从电视台出来，进了停车场，诸葛辉已经站在白豹子旁等他。
　　“先去吃饭，晚上计划有变，我带你去见他。”顾劲臣说。
　　诸葛辉诧异地扬了扬眉：“容修？”
　　“是啊，”顾劲臣笑了开，“你不是一直对他很好奇么？我介绍你们认识。”
　　“没问题啊，不过，我哪是对他好奇，”诸葛辉咕哝，“当初一走了之，音信全无，书上怎么说，人世间最难受的就是‘错过’，你找了那么久也没找着，那时候我是替你们惋惜；现在他回来了，你俩又有了交集，我就开始替你们着急。好奇？有什么可好奇的，我又不喜欢男人。”
　　“是么，不好奇？”顾劲臣笑道，“他的身手很好。”
　　诸葛辉闻言抬眼，双眼放光：“真的？！”
　　顾劲臣：“真的。”
　　*
　　白豹子停在员工车场时，已经近七点钟。
　　井子门酒吧一条街的生意高峰期，也是小渡家乐队暖场的时间。
　　今晚FerryNo.6来了很多后援会粉丝，没有穿戴应援服，也没有携带任何应援装备，身穿常服的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观众池里，平时的身份是上班族和学生，看上去和寻常人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给人的感觉很平凡。
　　接到顾影帝的来电之后，苍木去VIP通道口等他，见到顾劲臣带着花朵和诸葛辉进了门。
　　三人没走正门，苍木把他们引到了舞台侧边主题墙下的沙发，又给贵客们准备了酒水饮料。
　　苍木对顾劲臣说：“容修正在后台，可能在和白翼排练，要等一会才能出来。”
　　“今晚他不上台？”顾劲臣给大家互相介绍了下，给诸葛辉开了瓶啤酒，对苍木说，“让他多休息，我们坐坐就走，因为是庆祝会，就过来凑个热闹。”
　　赵光韧从观众池里过来，神叨叨地小声说：“说到热闹，我们全体员工给容修准备了礼物，你知道的吧顾老师，到时候你可别说露馅了啊。”
　　顾劲臣点头：“我明白。”
　　容修从后台出来的时候，舞台上小李和多宝他们在暖场。
　　小服务生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瞟向了容哥，又互相交换了眼神，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容修注意到气氛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才七点左右，六号渡口的观众就快爆满了，完全违背了“半小时定律”。
　　连吧台也已经没有空位，芭蕾她们忙得焦头烂额。
　　容修也没多想，回头看了一眼白翼，“今天请来的乐队是大牌？”
　　“不是庆祝会吗？”白翼说。
　　“晚上不是一起聚餐了么？”容修说。
　　白翼暗戳戳地看向远处的赵光韧，若无其事地回道：“哦，据说有个摇滚老炮要求婚。”
　　容修讶然地抬眼看他，听说过在高级餐厅求婚的，在Live House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好笑地点点头：“祝他成功。”
　　之前在排练室里，白翼给容修背上的抓痕上了点药。
　　晚上录制节目的时候，舞台上太热了，容修出了点汗，三道凸瘀的伤痕皆是有些泛红。
　　大约是伸手抓挠过，还微微地带了点血丝，看着都让人觉得难受。
　　不过容修似乎已经习惯了。
　　涂抹了止痛痒的药膏之后，凉丝丝的舒服了些。
　　但这伤痕让他的情绪不太好，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白翼也不敢打扰他。
　　这时，顾劲臣带着诸葛辉来到众人所在的主题墙沙发处。
　　容修随意地整了整西装的衣领，又系上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对顾劲臣微微颔首：“晚上好。”
　　顾劲臣给容修介绍了身旁的诸葛辉。
　　容修看向他，“你好。”
　　诸葛辉之前在视频里看过他的演出，笑着说：“容修，久仰啦。”
　　容修坐在诸葛辉的身旁，“听说你是搏击俱乐部的教练，以前是国家队的运动员，应当我说久仰才是。”
　　就在两个男人交谈的时候，丁爽从员工通道口推出一个银色手推车，朝顾劲臣挥了挥胳膊：“顾哥，顾哥……”
　　容修侧头朝那边看，推车上摆着一个巨型的多层蛋糕。
　　丁爽来到顾劲臣的身边，示意了一下推车的把手，“顾哥，客人说，让你亲自把这个推车推到舞台底下。”
　　周围人都颇感兴趣地听着丁爽说话。
　　容修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
　　丁爽说：“等一会，暖场乐队的这首曲子结束之后，灯光师傅会把灯光调暗，顾哥，你就推着这个蛋糕车，去舞台下就行了。”
　　容修的眉头越皱越紧：“净胡闹。”
　　丁爽眨巴着眼睛：“怎么啦？”
　　“……他，”容修顿了顿，“今天是我请来的客人。”
　　“一码归一码啊，影帝难得来一次，”赵光韧笑着说，“这是为很重要的人准备的蛋糕，当然要庄重一点，劲臣，麻烦你啦！我们6号渡口欠你一个人情。”
　　顾劲臣垂眼：“好，你言重了。”
　　容修：“……”
　　容修凝目注视着顾劲臣的侧脸，也不知火气从哪来，和诸葛辉打个招呼，站起身，往蛋糕车的方向走。
　　容修抬手扶住推车把手，“行啊，让我先看看，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要影帝去亲自给他服务。”
　　说着，他侧头看向顾劲臣，“坐那别动。”
　　顾劲臣眨眨眼：“哦。”
　　丁爽抖了抖嘴角，强忍住笑：“容哥，你不能这样呀……”
　　“少废话。”他沉着脸。
　　就在这时候，灯光暗了下来。
　　越来越暗。
　　一丁点光亮也没有。
　　丁爽连忙用打火机点燃蛋糕上的蜡烛。
　　服务生们在前头给他开出一条路，容修单手推着蛋糕车往前走。
　　透过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他在歌迷群中寻找那个牛逼的大佬。
　　很快的，他就走到了舞台底下。
　　“人呢？”容修问。
　　话音刚落——
　　忽然舞台的灯光亮起，是一道明亮的聚光灯射，打在了容修的身上。
　　观众池里的歌迷们集体往后退了两步，将前方留一个空间出来。
　　容修独自一人站在蛋糕前，一时之间回不过神，环视着四周的人群。
　　“容哥！恭喜电视首秀成功！”
　　“容哥，切蛋糕吧，这是我们DK后援会送给你的礼物！”
　　舞台上的LED背景墙，开始播放今天从周国槐那儿拿到的视频。
　　《名人堂》励志热血的旋律中，参杂着歌迷们的热情呐喊。
　　背景电视墙的画面里，容修站在高高的舞台上，犹如伫立在浅金色的云端。
　　他用那把奢华的好嗓子，唱出了震撼人心的歌声。
　　苍木、赵光韧、顾劲臣、诸葛辉等人从舞台侧边走过来。
　　小服务生们也围拢过来，在歌声中，丁爽大声地喊道：“五！四！三！二！一！”
　　——“容修！祝你事业成功！心想事成！”
　　——“乐队早日组建成功！一生走花路！”
　　小服务生们齐声大喊。
　　周围人都对他表示了祝福，从前即使是生日派对，也没有这么热闹过。
　　有趣的是，今天并不是容修的生日。
　　当一个人被所有人祝福，哪怕仅仅是口头上的祝福，也温暖人心，令人心潮澎湃。
　　容修的心跳跟着乱了乱，即便是极少动情的他，这个场面也不免让他受到了触动，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这就算是正式步入正轨啦！”
　　赵光韧笑道，他拿起麦克风，大声道：“小渡家的歌迷们，大家都已经认识他了，作为小渡家的经理人，今天我一定要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容修先生，是我们家的驻唱——是这个！”
　　赵光韧比出大拇指：“他是我们小渡家的骄傲，今天的主人公，现在，掌声欢迎他！容修！！”
　　“啊啊啊！容哥登台！”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容哥，我们都支持你！”
　　“容哥出专辑我们一定会去买！”
　　“iVocal下载也不会落下！”
　　“吼！吼！吼！！！”

第60章 晋江文学城:一个早晨
　　吧台上的一群歌迷开始用啤酒瓶“咚咚咚”击打着桌子。
　　全场所有的歌迷都对容修纷纷举起了右手，食指和小指比向他。
　　金属礼。
　　这是第一次在舞台上空荡荡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乐队上台的时候，观众们集体对主唱比出了金属礼。
　　舞台背景电视墙的视频在反复播放，那个男人一直在唱——
　　“你能高举起双手，
　　“你能与时间抗衡，
　　“你可以移动山峦，
　　“你可以击碎岩石，
　　“你可以成为命运主宰……”
　　全场都在欢呼嘶吼着。
　　不知是不是周围太热令镜片有了雾气，容修的视野渐渐变得朦胧。
　　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大衡，宁宁，苍木，还有……
　　容修的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这些人都是九年前支持过DK的，在他重新启程的时候，人生中最茫然的转折点，他们再次站在了他的身边。
　　像从前那样，支持着他，鼓励着他。
　　“所以，顾影帝，让你亲自服务的那位求婚的大佬呢？”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了顾劲臣。
　　顾劲臣上前，将麦克递给他，拿起蛋糕车上的工具，慢条斯理地切蛋糕。
　　他将蛋糕放在一次性小盘子里，双手递给他：“不就是我么？”
　　容修深吸一口气，“你这个……”
　　容修扫了一眼四周，好在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又垂眸看着“求婚礼物”。
　　是一块看上去很漂亮的蛋糕。
　　容修：“……”
　　“没加蛋的。”顾劲臣说。
　　丁爽凑近容修，小声说：“顾哥给的建议，我们在东四一家蛋糕房订的，他说你喜欢吃他家的，因为不甜。”
　　容修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词汇量竟然如此匮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并不讨厌。
　　就是……求婚什么的……
　　感觉怪怪的，就算明知道是玩笑，周遭的仪式感也令人动容。
　　容修是一个格外注重仪式感的人。
　　他专注地凝视着顾劲臣的脸，抬了抬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蛋糕盘，用小勺挖了一口放在嘴里。
　　是熟悉的味道。
　　他唇微动，咀嚼着食物，注视着顾劲臣。
　　桃花招子在灯光下透着明亮的深情，他看见，当他吃下对方递来的食物时，那双眼中又露出了一瞬的喜悦与放松。
　　容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跳不知怎么就快了两拍，他无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摁了摁心口。
　　“今天容修不登台，不过……兄弟们！”不远处，众人都看见了真正的大佬——夫夫琴行的老蒋和小宇出现了。
　　摇滚老炮们已经来了很久。
　　老蒋大声喊话，沸腾的人群稍微静下来，“兄弟们，他说不登台，但我们能放过他吗？不能！！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
　　“容修！”
　　老蒋一句话，顿时引得全场歌迷们的热情高呼：“容修！容修！容修！”
　　看到容修略微无奈的表情，白翼跑了过来：“怎么了啊，老大，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啊！”
　　容修瞟了他一眼，转身撑住舞台边沿，一个用力纵身跃起，轻易地翻上了舞台。
　　“噢噢噢噢噢！”
　　全场亢奋起来。
　　容修也没矫情，意外的是，他居然径直走向了那架9英尺演奏级三角钢琴。
　　然后，他转头看向舞台下的丁爽。
　　容哥要弹唱？
　　丁爽相当有眼力劲儿，跑上舞台，给他弄麦克风。
　　台下渐渐安静了。
　　容修对着麦克，轻声说：
　　“以前写过一首歌，找过一个人，今天在后台时，突然想起，和大家分享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舞台下众人，“不管将来如何，谢谢你们。”
　　*
　　容修环顾舞台下方，他紧紧地盯着每一个粉丝，轻声说：“谢谢你们。”
　　只有一句谢。
　　却触动了很多人的心。
　　苍木远远地仰望着他，正如顾劲臣曾在微信里告诉他的那样：
　　当容修不高兴时，他对你的笑意会比往常更浓；
　　当容修高兴了，他会一直紧紧地盯着你。
　　他很高兴？
　　容修是凉薄的，寡言的，心事重，有故事，极少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但是，他感恩，他负责，他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他喜欢笑眼看人，即便是真的生气了——更严重点，哪怕是有了毁念，动了杀机，他也不会表露在脸上。
　　事实上，他很少面露真实情绪。
　　九年以前，DK即将解散的前段时间，很多常看现场的粉丝们其实都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苗头：
　　“白二哥今天不高兴吗怎么不爱理人？”
　　“老虞晚上的鼓打糊了怎么回事？”
　　“大梁嘴上有两个大燎泡。”
　　当面，大群里的这些零星的话题，最终止于一句——
　　“别瞎猜，能有什么事啊，没看见臣臣拍的照片吗，容修在舞台上笑得多漂亮，看起来不是挺好的吗？”
　　是的，出了天大的事，死了两个亲人，小妹和奶奶没了，状告无门，从火葬场回来，兄弟们感觉天都快塌了，全都稀里糊涂，懵逼得没法演出——
　　只有队长容修，他面无异色，从容自信，和往常一样在舞台上魅力全开，笑眼看人，对粉丝们一如既往地温柔。
　　也只有他，真正动了报复的杀念。
　　和白翼破马张飞喊打喊杀不同，他笑着下了舞台，然后默默地筹备着他的行动。
　　但是，结果却与预料的不同，他要动手的那天，却被兄弟们摁住了。他被保护了，可身为队长，他的情绪却感染到了乐队，连累了为他拼杀兄弟们。好一个坐了牢，一个断了腿。哪怕兄弟们一直说，不关你的事，但这座墓碑，他要扛一辈子。
　　此时，容修坐在钢琴之前。
　　之前钢琴弹唱的一首《木乃伊的诅咒》早已成为小渡家的传说。
　　由于当时没有摄像，只有现场观众们的人口相传——
　　传说不就是这样么？
　　越传越邪乎，最后传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很多后来办了FerryNo.6会员卡的歌迷都表示，之前没听过容修的钢琴弹唱很遗憾，希望容哥什么时候能再弹唱一次。
　　这次他唱的是原创。
　　依然是“不准拍照录像”的规矩。
　　不过，丁爽已经支起了高端摄像机。
　　顾劲臣虽然没带单反，但他亲自站在了摄像机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屏反馈的画面。
　　容修坐在钢琴前，对麦克风说：“《一个早晨》”
　　丁爽很快下了舞台，白翼和向小宠也各就各位。
　　舞台灯光幽暗柔和，一道浅金色的射灯倾洒而落，笼罩在钢琴前的容修身上。
　　钢琴主音弹唱让台下观众闹腾不起来，敲打吧台的酒瓶子也放下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修长漂亮的手指，有力地落在黑白琴键上。
　　短短的前奏，轻易就让歌迷们沉浸在稍带了点儿伤感与回忆色彩的音乐情绪中。
　　顾劲臣站在摄像机的后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画面里的男人。
　　不同于平时在舞台上的魅惑气质，容修静静地坐在钢琴前，独处于黑暗里，仿佛多年前经常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偌大的LOFT窗前。
　　没有人知道他那时候在想什么，或许仅仅是躲于黑暗，放空自己。
　　他有很多好兄弟，但一个人的他，看上去很孤独。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吧台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垂着眼，旋转着手里的啤酒杯，听见容修开口唱歌之后，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窄窄的细缝。
　　他缺了一只耳朵，这并不影响他的听觉。
　　吧台后的芭蕾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是个生面孔。
　　对方的表情露着怪异的光彩，当舞台灯光变成姜色时，中年男人脸上突然浮出恶毒的狞笑。
　　或许并不是“狞笑”，但芭蕾就是很不舒服。
　　大约是意识到了自己失了态，男人连忙收敛了笑容，视线瞥向站在对面的短发女人，他笑着说：“DK啊，没有人能抵挡住DK的魅力。”
　　芭蕾干笑了下：“呵呵，是啊，先生。”
　　中年男人捂着自己缺了一个耳朵的头侧，神色里露出一种怪异的、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他扬声说道：“看来容修和白翼，在井子门很受欢迎？！”
　　这不是废话嘛？！
　　贝芭蕾嘴角一抽：“……”
　　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是外来户跑来砸场子的吧？
　　“是啊，他是我们井子门的红人。”
　　贝芭蕾莫名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强烈不友善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居高临下感，这种表情也太奇怪了。
　　她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当然受欢迎，将来会更受欢迎的，全国范围内，你以前没来过我们家？”
　　“没有。”中年男人诡谲地笑了下，抬眼望着舞台的方向，“不过，以后我会常来的。”
　　舞台上，幽暗里的容修，和镁光灯下的容修，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一身深色西装，坐在钢琴前，对着麦克风开口，似乎没有用任何的技巧，注视一把磁性质感的小烟嗓，如同给老朋友讲故事的男人。
　　诸葛辉来到顾劲臣的身边，和他并排站在舞台下。
　　这是搏击教练先生第一次现场听容修唱歌，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喜爱音乐的人。
　　相对于音乐，诸葛辉更喜欢看带劲儿的动作电影。
　　但是，诸葛辉很好奇，容修打算唱什么，很多年前，写过一首歌，找过一个人……
　　容修在会场内轻声细语，轻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半梦半醒之间，掌心仍有余温，
　　“我终于下定决心，我到处搜寻，
　　“我想再次找到他，
　　“告诉他，谢谢他，
　　“对他所做过的一切，我非常抱歉，
　　“但我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
　　那犹如涓涓细流般的忧伤旋律，在整个Live House萦绕。
　　容修垂着眼眸，眼中却仿佛没有焦点。
　　他嘴边唇角勾出轻浅的弧度，仿佛时间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是一个早晨……
　　第一段的歌词，就让诸葛辉愣住了。
　　顾劲臣亦是怔在原地，抚在摄像机上的手也蓦然垂落。
　　他晕眩地伫立的人群里，眼角泛着红，仰头望着舞台上轻声唱歌的男人。
　　“我寻遍这座城市所有的地方，
　　“回想起他的西装，
　　“他看起来很开朗，
　　“我向这条街上的所有人询问，
　　“但是，她们却遗憾地告诉我——”
　　唱完主歌部分，容修轻轻一笑。
　　表情中似乎带了一丝惋惜与遗憾，还稍带了点苦涩和释然。
　　相当复杂的表情，这首抒情歌曲来到了副歌。
　　白翼的贝斯低音，和向小宠的架子鼓，不知何时已经加入进来。
　　乐手们为容修和声：“她们告诉我——”
　　钢琴声重重响起，容修嗓音微哑，高音穿透会馆……
　　“那个风雨交加的早晨，他就在附近，
　　“他等了一个早晨，
　　“却一直没有等到那个人，
　　“一切都迟了，先生，你只晚了一个早晨，
　　“虽然你找了这么久，
　　“但是很可惜，你来迟了一个早晨。”
　　顾劲臣眼前逐渐地模糊。
　　那天，他在酒店的一楼大堂里等了几分钟，他只有这么一点时间，他必须得赶在家里人找到他之前离开，不然一切就完了。他和一个摇滚男歌手开房过夜……这种事不管他会不会被家人看管，首先容修那边就不堪设想……
　　不知是不是还抱有一丝期待，他等到六点，天色渐渐亮了，他裹着风衣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都快碎了，他亲眼看着服务生们在大堂打扫卫生，看着吧台的小姐姐们做了交接班，但是，容修却始终没有睡醒下楼。于是他走到吧台前，又给那间客房续了一天的费用，随后就匆匆离开了。
　　第一遍副歌之后，轻缓忧伤的钢琴主歌旋律再次响起，那种挥之不去的遗憾与落寞却一点点地消失……
　　音乐情绪中，似乎多了点儿时过境迁的释然。
　　修长手指蹁跹跳跃在黑白琴键，容修贴近话筒：
　　“半梦半醒之间，
　　“我回到初遇的时分，
　　“梦里我到处搜寻，
　　“回想起他有泪光，他看起来很开心，
　　“但是，很多人遗憾地告诉我——
　　“那个风雨交加的早晨，他就在附近，
　　“他等了一个早晨，
　　“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
　　“她们说——
　　“一切都迟了，先生，你只晚了一个早晨，
　　“虽然你找了这么久，
　　“但是很可惜，你错过了一个早晨。”
　　轻灵宛转的乐符，撞击得心口隐隐作痛。
　　没有任何的花哨和技巧，容修对着麦克风，轻声地唱着歌——
　　往日里的华美的他、绚烂的他、耀眼的他，似乎一瞬间都失去了色彩。
　　此时此刻的他，是黑白色的。
　　顾劲臣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旋律抽空，他局促地呼吸两下，紧紧握住了身边诸葛辉的手腕。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
　　以至于诸葛辉都有点措手不及。
　　一直以来，身为顾劲臣的死党，他一直觉得惋惜，有时嘴上不饶人，骂过拔吊不认人的容修渣渣，骂过苦苦相思九年的劲臣贱贱，不过是实在是心疼罢了……
　　说句实在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知深浅，一个知长短，男人真烂醉了不可能硬，要是断片了也怪不着人家，这东西哪有谁对谁错……
　　为什么都是男的呢？
　　顾家不可能让顾劲臣找个男人。
　　诸葛辉叹了口气，没有来的唏嘘，心里难受地望着舞台上的男人。
　　顾劲臣爱了他九年，原来容修也找过？
　　可是，顾劲臣说过，不愿意说，不愿意威胁，不愿意像是求负责，至少现在这种不稳定的关系，不能说那些……
　　没有未来，只有似是而非的暧|昧关系，只有四目相对时，交付给对方的那丝隐晦的爱恋。
　　会不会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诸葛辉也没有主意，静观其变吧，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他心想，何况，那两个人都很优秀不是吗？
　　副歌的旋律反反复复。
　　在静悄悄的偌大空间里流淌，容修的轻烟嗓越来越明亮，带着一丝丝的怅然与无奈。
　　但却不再压抑悲伤，能在尾声旋律中，清晰地听出情绪变化的轨迹。
　　九年后的他，从最初的黯然，已经来到了此时的释怀——
　　“如今我再次走在那条街上，
　　“我已不再四处搜寻，
　　“不再回想初遇的时分，
　　“但头脑中那些话语还在浮现——
　　“那个大雨倾盆的早晨，他就在附近，
　　“他等了一个早晨，
　　“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
　　“她们说——
　　“一切都迟了，先生，你只晚了一个早晨，
　　“虽然你找了这么久，
　　“但是很可惜，你来迟了一个早晨。
　　……
　　“如今我再次走在那条街上，
　　“头脑中还在浮现那些话语……
　　“……
　　“但是很可惜，你错过了一个早晨……
　　“……
　　舞台下方都是容修的歌迷，很多人从没有听过他这么深情地唱过一首抒情歌。
　　而且，是一首多年前的原创。
　　很多姑娘十分感性，她们听懂了这首歌所讲的故事，以及他所要表达的一切。
　　人生有太多的错过，不仅仅是爱情。
　　因为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见了也许是对的那个人，却导致了整个命运交汇的错误。
　　没由来的唏嘘，心口犯堵，悲伤让人产生共鸣。
　　舞台下方没有金属礼，没有掌声，没有吼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聆听着，品味着……
　　直到尾声的贝斯和钢琴合奏，参杂着爵士鼓的淡淡愁绪，几乎让人想要落下泪来……
　　真正出色的音乐，带动着听众的情绪，拥有巨大的能量。
　　舞台上的容修坐在钢琴前，一身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他看起来拒人千里。
　　但是，当这首动人心弦的钢琴摇滚，从他的薄唇里唱出，竟让人看到了出乎意料的反差感，然后为他心疼不已。
　　无论是远处的顾劲臣和诸葛辉，还是近处的苍木和赵光韧，包括场内所有的服务生与歌迷们，大家都觉得，舞台上的那个人，早已不是一名跑夜场捞金的摇滚歌手。
　　英雄不问出处，能唱到深入人心，能让人为之落泪，就是真正的音乐人。
　　DK后援会的新粉丝们，诸如冯佳佳和舒小可，她们都是没听过容修唱情歌的。
　　此时此刻，她们深深地沉浸在这首抒情摇滚的故事里，听见他在唱：
　　“头脑中那些话语还在浮现……
　　“听说他等了一个早晨，
　　“一直没有等到那个人，
　　“一切都迟了，先生，你只晚了一个早晨……”
　　他反反复复在唱：
　　“所有人都告诉我，
　　“先生，他等了你一个早晨，
　　“是的，你只晚了一个早晨……
　　“尽管，你找了这么久，
　　“但很可惜，你错过了一个早晨……”
　　……
　　不论是弹吉他的容修，还是弹钢琴的容修，他都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独特气质。
　　他就是为舞台而生，能够吸引所有观众的关注。
　　令歌迷们爱戴他，维护他，称赞他，身为歌手，他拥有令所有摇滚大佬求而不得的天赋。
　　当然，引用一句不恰当的话：神为你打开一扇门，也会为你关上一扇窗。
　　容修的缺陷也很明显，他年少轻狂过，也心生歹念过，迄今也有时会一根筋，甚至在哪根筋搭错了的时候，他会突然变得刚愎自用——
　　白翼经常这么骂他，大昏君，大暴君，大魔王，大法西.斯，然后两人为一个编曲方案或一个点子打架。
　　容修唯我独尊，白翼怒发冲冠，两人不打个头破血流绝不罢休，打完了继续开会讨论。
　　大梁和老虞则负责拉偏架、看热闹、敲边鼓、举手投票。
　　他有情有义，只是他不擅长剖析自己，他是个过于有主见的男人。
　　他有担当，敢于为自己的“主见”买单；
　　他偶尔自我，但他不自私；他偶尔独.裁，但他不独享。
　　他自律，他克制，他侍奉仪式感，他懂得感恩，在乎身边每一个追随他的人。
　　他护食儿严重，有时会大男子主义。
　　不管是对兄弟，还是团队，或……别的……
　　你要肯定我，喜欢我，相信我；明确，并坚定地，告诉我，愿意与我在一起，心无旁骛，才行。
　　让我知道，你是我的。
　　出了天大的事，我一人扛着。
　　——身边所有支持他的贴身人，比如苍木、老赵、丁爽、芭蕾他们，全都知道容修的这些特质。
　　他们感到很无奈，也曾经在背地里开过小会讨论过“容哥的怪脾气”。
　　每个人都说了一些他的缺点，然而，谁又没有缺点呢？
　　优点和缺点，就像硬币的两面。
　　大家愿意接受他，选择他，投奔他，把未来当做筹码压在他的身上，也愿意接受他的一切。
　　愿意谦让他的缺点，迎合他的强势，和他磨合，并且互补。
　　“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况且，如果DK步入正轨，容修此时在井子门的地位，慢慢地也将会成为大家的衣食父母。
　　这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比如苍木，他在一-夜之间还清了所有的贷款，小渡家的好评率上了85%，上客率明显比从前高得多；
　　比如丁爽，以前不到五千块的工资，现在他还有“容修特助”的工作——容哥并不介意他身兼两份工，丁爽的工资从容修手里拿到的甚至比小渡家还要多，他现在每个月都能多赚一万块。
　　最主要的，朋友们都觉得，在容哥的身边，总是莫名觉得……迷之自信。
　　他们能看见希望和未来，有目标，有奔头，有期待，觉得自己能成功——
　　人么，真的需要这种“精气神”，它能让人战胜病魔，它能让人勇往直前。
　　这大约也是团队领袖的“天赋大招”、全队的“精神buff”吧？
　　此时此刻，小渡家的所有员工都仰着头，仰望舞台上的那个让人又爱又无奈的男人。
　　而舞台下的正中央，摄像机的位置，顾劲臣站在那里。
　　他的眼里有温热，汹涌的情绪难以平复。
　　但他依然像过去那样，一动不动，一脸严肃，一声不吭地仰望着舞台上的那个男人。
　　依然站在最C位，是歌迷当中最帅气、最沉默的那个——
　　从不和粉丝们一起喊容修的名字。
　　但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在他模糊的眼前，那人的脸庞在暖色的镁光灯之下，他看不太真切。
　　但是，顾劲臣能感受到，容修此时已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他唱——
　　“头脑中那些话语还在浮现：
　　“先生，他等了你一个早晨……
　　“是的，只晚了一个早晨……
　　“虽然，你找了这么久，
　　“但很可惜，你错过了一个早晨……”
　　那把好嗓子不用过多技巧，朴素的唱词，直白地给众人讲述了一段错过的故事。
　　一遍一遍，反反复复，着实叫人心酸无奈。
　　顾劲臣的心中，早已是山呼海啸，头脑发晕，极不清醒，在对方的诉说中，他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想：单恋那个人，深爱那个人，前半生等了他九年，再没有什么比这更正确的事了。
　　尽管明知道，可能不会有未来，哪怕再等十年，等二十年，等五十年，哪怕一直望着他，望到满头白发，垂垂老矣，也是值得的，幸福的，无憾的。
　　——他若不婚，我便不娶。
　　——不问朝夕，不叩天地，不求今生。
　　只许来世也与你相遇。
　　*
　　指尖跳跃的旋律，渐缓渐弱，直到钢琴和金属乐器都停了，容修依然低头垂眸。
　　整首歌，他都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笑看台下。
　　一曲结束，他静静地把他的双手收回来，像是没有出戏，思绪仍然游走在九年之间。
　　好音乐就是如此，直击人心，哪怕怅然若失，也格外的享受。
　　舞台下方也是一片死寂。
　　直到容修从恍神中清醒过来，眼神中的情感略有缓和，那张俊脸渐渐染上平日里的笑意……
　　容修望向观众池里乌泱泱的歌迷。
　　俗话说得好，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能容纳一千人的高规模大型演唱会馆，此时真是人潮汹涌。
　　众人仰望着舞台。
　　“咳……”容修微笑着看向歌迷们，轻声地打破了那诡异的死寂。
　　容修：“虽然你们没有给我回馈，但是，我会单方面地认为，你们很喜欢这首歌。”
　　“啊啊啊啊啊！”
　　“轰”的一声，全场炸了！
　　所有人都像是才从故事中回过神。
　　最怕摇滚玩深情。
　　很多在场的女粉丝，其实更喜欢抒情摇滚、城市流金，她们对那种电吉他失真得吓人的重金死亡并不热情。
　　这首歌让她们一瞬间就大喊着“爱了爱了”。
　　“容修！容修！容修！”
　　“妈的好听死了这是让人哭呢啊。”
　　“抒情摇滚就要这么唱啊，怎么还不出单曲？”
　　“我肯定会去iVocal下载的太好听了。”
　　“DK——”
　　“容修！”
　　这个场面和九年前一样，粉丝们高举着双手，大衡领头大声嚎叫：
　　“D——K——”
　　紧接着，粉丝们尖叫：“容修！”
　　“DK——”
　　“容修！！”
　　现场效果简直燃炸，很多不熟悉DK的观众不禁愕然。
　　说实在的，地下摇滚圈这么有组织、纪律的粉丝，其实并不多见。
　　容修从钢琴凳上起身，正式地对台下颔首。
　　缓了缓情绪，待众人也安静了些，他笑道：“接下来，就要有请我们今晚的专场乐队了，今天是他们成立三周年纪念日……

第61章 晋江文学城:圈内好友
　　临时加了一首暖场演唱，耽误了开场时间，容修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他礼貌地担任了串场主持，狠狠夸赞了今晚的专场乐队——
　　是一支不新不旧、不上不下的乐队。
　　谈不上大牌，但也发展稳定。
　　为了庆祝纪念日，他们的经纪人第一时间联系了赵光韧，表示想在6号渡口举办专场演出。
　　当然是要支付场地费用和观众分成的。
　　很快的，专场嘉宾乐队就上台了。
　　容修正式地和他们的队长握手，送上了诚挚的祝福，并为刚才的唐突演出表示了抱歉。
　　那队长是三十多岁摇滚老炮，容修也格外热情，两人趁舞台上调试设备的空当儿，闲聊了一会。
　　在小渡家，容修像这样认识的乐队有好几支了，大家都加了微信。
　　同时他们也是“井子门地下歌手工会”的成员，往后还要麻烦容修替他们多关注地下商演活动呢。
　　……
　　观众池远处的人群之外——
　　夫夫琴行的老蒋和小宇站在吧台附近，和身边的几位摇滚大佬小声地聊着天。
　　事实上，他们今天原本不会来的。
　　小宇收到了一条推送信息，他盯着手机看了老半天，终于下决定，过来小渡家。
　　——井子门比往年多了一丝希望。
　　小宇想，今年的《XX：地下王冠》，井子门也许能行，容修就是井子门最爆烈的武器。
　　《地下王冠》是京城摇滚圈连续举办了二十年的比赛，有点类似于联赛的类型。
　　不论出道与否，不论业余还是职业，摇滚乐队都可报名。
　　A类：乐器battle
　　B类：乐队现场演出
　　C类：不限。
　　比赛不是什么正经官方举办的，却是圈内一大盛事。
　　也是摇滚老炮们都承认的战事。
　　赞助商基本是啤酒厂家，或是与摇滚相关的商品或店铺。
　　井子门往年也有些乐队报名，但大多在比赛过程中就被淘汰掉。
　　上一个井子门的王冠奖，是小宇父亲他们拿到的。
　　小宇重重吐出一口，对着爱人和兄弟们挤出了无奈的笑容。
　　小宇道：“钱老的意思是，等过阵子让DK报名看看，选C类，乐手battle和乐队现场都能比。”
　　摇滚老炮们表示同意，但是……
　　“可是，DK还是半成品啊。”
　　一位摇滚大佬说：“其实，容修本人就能担任主音吉他，但他好像没这个想法，毕竟主唱兼主音吉他手，实在是分散精力，他想担当节奏吉他吧？”
　　“前阵子，我给他介绍了一位吉他手，是圈里的老人儿了，但被容修婉拒了。”另一位大佬说。
　　老蒋耸耸肩，“他什么水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眼光太高啦那个臭小子。”
　　“是啊，出道的事，也不做决定，孔老爷子操碎了心，介绍了两家，他还不愿意签。”
　　小宇咕哝：“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有什么想法也不跟咱们说，微信群里从来不露头。”
　　这时候，舞台上传来一声电吉他调音声。
　　设备很快调试完毕，专场乐队准备就绪。
　　依照以往，容修退场之后，应该很难开场才对。
　　今天舞台下方的歌迷们，有一多半是小渡家和DK后援会的，专场乐队的歌迷最多占三成。
　　不知是不是后援会的管理起了良好作用，那支专场乐队登场时，DK.粉丝们的素质相当之高。
　　他们看见自家爱豆退场了，不喊安可，也不再嚎叫，看见别人家乐队登台了，他们非常捧场地、齐刷刷地给了对方最热烈的掌声。
　　粉丝行为，爱豆买单，不论是好或是坏。
　　DK.粉丝们集体朝舞台上呐喊鼓掌，给在他们看来有点陌生的乐队加油打气。
　　身旁的那些别人家的粉丝，都对大衡带领下的后援团，投去了友善的目光。
　　容修和白翼退场太熟练了，连乐器也没收拾，直接交给了多宝、小李他们代劳。
　　两个男人架着向小宠，灵活地跳下舞台，径直从员工通道离开。
　　*
　　苍木带着顾劲臣、诸葛辉来到员工休息室，然后就去前台招待嘉宾了。
　　刚敲开休息室的门，就听见丁爽在那大呼小叫。
　　“哥！你是一个天才！大大地天才！太好听了，有这样的歌，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唱呢，肯定老早就吸粉儿了啊！”
　　丁爽正在冲速溶咖啡。
　　那种最便宜的咖啡，反正容哥困了，根本不挑咖啡，他一边用搅拌勺叮叮当当乱搅，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哥，快录歌吧，冰灰呢，冰灰怎么没来？刚上岗就翘班了？”
　　听见房门响动，容修坐在沙发上看过去：“他在我那儿，弄录音软件。”
　　顾劲臣和诸葛辉进了屋。
　　不等两人和容修打招呼——
　　丁爽又大开脑洞，兴高采烈地说：“不如，我们找个车库搬进去住吧？直接注册个音乐工作室，开个公司也行，去iVocal官网上传歌曲啊，到时候一打榜，绝对能赶上今年的小金麦！”
　　“我觉得可行，到时候下载量打榜，我们后援会就可以宣传了。”
　　白翼插口道，用一种相当诚挚的目光看着他：“老大，咱们奔三了，老大不小了，别再拖了。”
　　容修和白翼对视了一会，忽然挪开视线，他看向了顾劲臣。忽然问：
　　“顾老师，你也觉得，我老么？”
　　顾劲臣：“？”
　　顾劲臣才刚坐下，听见点名问话，险些站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微怔半晌，随后他垂眸一笑：“哪儿的话，容老师，我比你还大一岁。”
　　“咳！”容修啜了一口咖啡，呛了下，差点喷出来，他放下杯子，“什么？你比我大？”
　　像是被占有了什么东西，容修这个表情。
　　这个小小一丁点儿的……小家伙，居然比自己年龄大？
　　这……
　　“你是摩羯座，”顾劲臣递给他一张面纸，示意他擦唇角的咖啡，“准确来说，我年长八个月。”
　　容修着实愣了一会，良久才应了声：“……哦，同年，那不算大。”
　　顾劲臣点头：“你说的是。”
　　诸葛辉坐在一边，婉拒了丁爽让过来的香烟，沉默地竖着耳朵偷听旁边的对话，眼神儿时不时地飘过去——
　　那两人相处起来，看上去相当的有礼、客套。
　　不像恋人，也不像哥们，连酒肉朋友也不像。
　　气氛怪怪的，每次两人开口聊天，都像是无形中有一种磁场，将四周笼罩出一个结界，别人根本插不进去……
　　诸葛辉心里腹诽，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那个，刚才的演出很精彩，那首歌是……呃……亲身经历？”
　　顾劲臣浑身不可遏制地一颤，惊讶地看向诸葛辉。
　　听到对方提起《一个早晨》，容修微微皱了皱眉头。
　　神态中闪过一丝倦怠，稍带了点自嘲与调侃，或是别的情绪，容修的表情并不很好看。
　　容修直截了当：“不想说。”
　　顾劲臣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口中几乎翻出一阵苦味。
　　“诸葛。”顾劲臣打断了诸葛辉的问话，“你太唐突了。”
　　诸葛辉一下回过神：“对不起哦。”
　　顾劲臣心脏突突狂跳：“那……那只是一首歌，像那些媒体一样，问创作者这种隐私问题，实在是失礼。”
　　容修闻言眉心一动，轻轻捻着手里的一粒小骰子，另一只手的指尖伸进镜片后摁了摁眼角。
　　容修眯了眯眼，端详着顾劲臣不太自然的表情。
　　显而易见，顾劲臣也非常在意那首歌。
　　顾劲臣……在意？
　　其实选择唱这首歌，也是容修潜意识里的另一个用意。
　　想告诉顾劲臣，他也有过去，以前……有过一个。
　　不是处。
　　交……交代一下？
　　尽管两人没有确定什么关系，但是，就算是……朋友，是不是也要交代一下？
　　如果这个想法，被在场的兄弟们知道了，大家肯定要很无语，然后问一句，容哥，你的过去，你的隐私，你他|妈跟谁交代过？
　　四周诡异地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劲臣的指尖摩挲着咖啡杯，一双没睡好的桃花眼儿垂着，睫翼遮出小片阴影，徒然生出丝丝忧郁感。
　　“是啊，”容修的唇角微微勾起，微笑注视着顾劲臣，淡淡道：
　　“那只是一首歌，不那么让人高兴的歌，一个笑话，你别想太多。”
　　顾劲臣脑中一片空白：“……我明白。”
　　不那么让人高兴？
　　笑话？谁是笑话？
　　诸葛辉噎了下，本想再试探一下，容修对“那一夜”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结果……他是给死党喂了一大口毒奶吗？
　　顾劲臣垂着眸子，没再应声儿，在容修的注视下，他的躲闪一瞬，眼中水光流动，睫翼颤了两下。
　　诸葛辉舌头打结，见容修脸色不太好，劲臣也糟透了，他差点扇自己两个耳光。
　　是的，容修嗓音仍然柔和，可看上去却是心情极差，对《一个早晨》的事情，相当的厌倦，抵触排斥。
　　诸葛辉忍不住慌张，咳嗽了两声，干笑道：“啊，艺术来源于生活嘛，当然，我明白，加工，艺术加工……”
　　休息室里的气氛，因为一句问话变得诡异起来。
　　谁都知道，那首歌写的是爱情。
　　而且不是什么喜剧，诸葛辉脑子瓦特了哦，才会问容哥那种问题。
　　屋里众人屏息凝神，周遭陷入迷之沉默。
　　白翼看了看容修，又看了看顾劲臣，“又打什么机锋呢？你们怎么了？”
　　两人仍然沉默着不说话，看表情并没什么奇怪之处，但莫名有一种怪异感。
　　白二环视了一圈，捕捉到丁爽的脸，笑道：“对了，刚才小宇哥和我聊了聊‘地下王冠’的事，你听说过吧？”
　　“啊，二哥想参加那个比赛？很有名的啊！京城所有Live House和有乐队的酒吧，都会报名参加~”
　　丁爽懂眼色地接了话。
　　“La岳琥他们也会参加吧，不过到时候碰上的对手，可能就是别区的人。”
　　“钱老头的意思是让我们参加，想当年，我在东四也参加过一次，不过后来要赶去岛国所以退出了。”白翼道。
　　“这么多年，没想到十年前的那个游戏现在还玩着呢！居然从地下浮上水面了，大张旗鼓的搞起了比赛。”
　　“是啊！是啊！”丁爽和白翼大声说着。
　　虽说在和对方说话，两人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容修的脸。
　　“还有啤酒商赞助呢。”丁爽说。
　　“真哒？”白翼问。
　　“真哒！”丁爽点头。
　　白翼：“……啊。”
　　屋内众人：“……”
　　两人实在是尬聊不下去了……
　　休息室里终于消停。
　　万万没想到，只是问一首歌的来历，就挑起了容修的不快。
　　诸葛辉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忙道：“对了，容……呃，修修，之前在外面的时候，我们聊到哪了？对，你很能打？什么时候我们比划比划？”
　　容修轻笑道：“好啊。”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不是没事了吗，一会儿去练练？”
　　之前两人在前场，已经聊了很久“散打”话题，也聊了顾劲臣的跆拳道……
　　于是，诸葛辉又使了把力，“我那边营业到凌晨呢，今天我那屋没人，过去玩玩？”
　　诸葛辉想的也简单——
　　两人的关系，既然不能指望“过去”，那就只能给“现在”制造机会，顺带着展望“未来”了。
　　容修微笑着看他：“现在就去？”
　　“是啊，走吧，去我那，顾劲臣也一起去，玩玩。”
　　诸葛辉站起身。
　　打机锋的修养功夫不到家，打架却是一个顶俩，他大刀阔斧地伸了个懒腰，笑道：
　　“这和你们搞音乐的一个道理，遇见到高手了，总是忍不住想切磋一下，你们圈子里叫什么来，battle？怎么样，去不去？”
　　诸葛辉是国家级散打选手，顾劲臣露出不安：“哪儿有刚认识就约着打拳的？”
　　“没事，我会手下留情的！”诸葛辉得意地说着，给顾劲臣使眼色，又道：
　　“难道还要先一起喝一杯，互诉一下衷肠，才能约架？是吧，容哥。”
　　“乐意奉陪。”容修说。
　　*
　　就这样，三人先行告辞，从小渡家出来，容修没有开车。
　　顾劲臣并不知道他的身世，照理说，在夜店跑场子的歌手，不应该开一辆顶配辉腾。
　　另外，容修私心里……
　　俗话说得好，有钱人总是搞不清楚身下的人为什么和自己上|床。
　　车内一路安静。
　　“你不高兴？”容修忽然开口。
　　顾劲臣微愣：“没有。”
　　容修坐在白豹子副驾驶，单手支颐，望向车窗外：“音乐创作罢了，别把事情复杂化，别好奇探究别人的过去，我不喜欢。”
　　不，我倒无所谓，那样只会让你不高兴。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容修不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很多恋人因为知道了对方的过去，然后不停地深扒，不停地瞎想，最后把自己搞得疑神疑鬼，陷入精神崩溃当中，感情也因此破裂了……
　　想得倒是周全。
　　完全忽略了，他们并不是恋人关系。
　　顾劲臣的清澈嗓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应他：“我明白，我没乱想，我理解，那是你的自由。”
　　容修：“……”
　　不知道为什么，顾劲臣体贴地表示理解之后，容修看上去好像更不悦了。
　　顾劲臣：“……”
　　诸葛辉无语地坐在驾驶位，几次看向后视镜，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搏击俱乐部所在大厦，白豹子停在地下车场。
　　三人搭电梯上行，来到客人稀少的楼层。
　　这个时间搏击馆没什么人了。
　　“这边是教员区。”
　　诸葛辉带着两人来到他的专属教练间。
　　这里是顾劲臣平时练拳的地方，也是诸葛辉的专属房间。
　　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里面有一座专业搏击台。
　　*
　　完全是莫名而来的默契。
　　三个男人，竟然没有一起进更衣间。
　　而是先后进去换了衣服，而且每个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顾劲臣从更衣室出来，听见外面搏击台传来打拳声。
　　他正往手腕上戴护腕，一抬眼，就见容修和诸葛辉在台上打得热火朝天。
　　在搏击训练馆里，诸葛辉身为搏击教练，他的对手，大多是顾劲臣这样的学员。
　　这就意味着，他通常必须得收着力，依着教给对方的套路与反套路，与学员们过招。
　　有来有往，力量，节奏，动作，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是，现在台上的两个男人，完全擦出了战斗火花，丝毫没有“礼让三分”的打算。
　　拳头与肌肉碰撞的声音。
　　容修动作迅捷敏捷，那双细长凤眸泛着红，让人不寒而栗。
　　“容少”“绅士”“摇滚歌手”……这些是容修平时给人的一贯形象。
　　要么台下西装革履，要么台上魅惑骚气，日常生活中更像养尊处优的少爷……
　　此时，如此利落狠辣的打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顾劲臣也只是在聊天中过了一耳朵，听说他这九年去了部队，而且拿到了什么国际军事比赛的奖。
　　心知他的身手一定比九年前更好，可是，他着实没料到，他的身手居然会好到和国家队的前运动员不相上下。
　　诸葛辉在全力以赴的战斗中挨了一拳。
　　紧接着，耳边听到呼呼风声，他险险躲过了容修的第二击。
　　不料，他的反应只慢半拍，腹部随后遭到了臂肘的撞击。
　　那速度快得惊人！
　　容修收了力。
　　诸葛辉还是发出了痛苦的闷哼，他弯着腰，有点懵逼地侧头看对方。
　　这不是自由搏击的套路。
　　Systema，前苏联特种部队的看家功夫。
　　两人打了十五分钟，终于在诸葛辉的“停停停”的哀嚎中，一起停了下来。
　　“卧槽啊！！”诸葛辉趴在搏击台上。
　　容修接过顾劲臣递上来的水，咕嘟嘟灌了两大口。
　　诸葛辉则一翻身，大字型躺在搏击台上，感觉浑身都通透了。
　　他抹了抹脸上的汗珠，歪头望向台下的顾劲臣，笑道：“你上来试试？”
　　“哪有‘师父打不过，派徒弟上场’的道理？”顾劲臣摇头笑，“我不是他的对手。”
　　“你早就出师了啊，你俩过两招。”诸葛辉撺掇道，“实在不行，你可是跆拳道黑带啊！”
　　顾劲臣：“……”
　　自由搏击也好，散打也好，用跆拳道算怎么回事？
　　容修眨了下眼：“顾老师，练过跆拳道？”
　　“读初中的时候，跆拳道很流行，我妈让我去学，说可以保护自己。”
　　说着，顾劲臣惭愧一笑：“机构都是商业性的，场馆为了赚钱，频繁组织孩子们去考带，说是黑带，实力不强，你知道的。”
　　不等容修回应……
　　诸葛辉就道：“那就是国家黑带啊，跆拳道嘛，你懂的……啧啧，那动作，漂亮，带劲儿，大长腿，够你玩半年的……”
　　容修：“……”
　　顾劲臣：“……”
　　不等顾劲臣有所反应，容修走到搏击台边缘，将水瓶递过去。
　　顾劲臣伸手接水瓶，没回过神，就被容修反手捉住了手腕。
　　顾劲臣一愣：“？”
　　“上来。”
　　话音刚落，稍稍使力一拉，容修站在搏击台上，一只胳膊揽住他的背。
　　顾劲臣下意识地借力往上，整个人被对方带了上去。
　　落地时往前倾身，撞在容修的胸膛上。
　　容修顺势抱住他，垂眸注视着，两人对视了一会。
　　扣在顾劲臣背上的手指蜷紧，又闻到了那个气息，不是男士香水味，而是从身上散发出的……
　　顾劲臣的气味。
　　像香水小玫瑰的气味？
　　容修恍神一瞬，猛然松开了手，顾劲臣连忙往后退开半步，两人一瞬间拉开了距离。
　　顾劲臣别开头，心脏跳得飞快，感觉到迎面而来的视线。
　　容修凝视他很久，也避开了视线，刚才扣在顾劲臣背上的指尖，在微微地发麻。
　　“接着！”诸葛辉笑道。
　　顾劲臣回手接过扔来的拳套，又不确定地看向容修。
　　但是，容修并没有强迫他，而是展现出了绅士的礼仪，伫立在那，任他自己选择，也给他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戴上拳套。
　　顾劲臣拍过多部动作片，以前学过散打和跆拳道，读高中之前就拿到了跆拳道黑带。
　　后来，没少和片场武术指导学习，国内外都有，对打斗戏份游刃有余。
　　他能轻易地、收放自如地，完成导演要求的动作画面，也算是经验丰富了。
　　可是，对手是容修……
　　顾劲臣脱掉凉拖，戴上了拳套。
　　容修依然绅士地伫立在原地，垂着眸子，看着踩在搏击台地板上的……小白脚……
　　再往上……
　　穿着运动短裤和背心……
　　肤白，琐骨往下，露得多，背心宽松，臂下开得尤其大，隐约露出含蓄的胸肌……
　　容修侧转过身，避开了目光，他开始面壁。
　　诸葛辉跳下搏击台，顾劲臣戴上拳套，准备就绪。
　　“请多指教。”顾劲臣道。
　　容修转过来，对他颔首：“我的荣幸。”
　　两人沉默片刻，一起上前，不过，谁都没有直接开打。
　　也没有裁判，却默契地一起抬步，在搏击台中央，面对面而立。
　　然后，两人一起抬起右手，拳套在半空中碰了碰。
　　四目相对中，没有说一句话，却像是交流了千言万语。
　　开打时，不如容修预料，顾劲臣并没有对他进攻。
　　顾劲臣一开始就选择了防守，不断地接住容修的攻击，始终没有主动进攻的意图。
　　容修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整个进攻都由他来主导。
　　趁顾劲臣灵活闪避的错身，容修的拳头顺势挥了过去，击在顾劲臣的肩头，又朝颈前击去……
　　那力量和速度，使得顾劲臣不得不往后躲。
　　随后，整个人仰倒，接连往后退去。
　　容少校的搏击动作，和大荧幕里花拳绣腿可不一样。
　　没有花哨漂亮的多余动作，步步杀机，全是致命的招数。
　　容修收了力，顾劲臣躲避中，往后仰倒。
　　容修笑着一伸手，揽住了后仰的他。
　　顾劲臣刚站稳，他又用臂肘撞在顾劲臣的肩处……
　　如此翻来覆去多次，一直处于守方的顾劲臣，被对方玩得终于按捺不住，挥拳反击。
　　攻势却被容修迎来的拳头砸到一旁。
　　随后就又挨了一拳。
　　堪堪躲过了下一拳，那边膝肘又袭击过来……
　　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的速度，是太优秀的格斗术，但却又不完全是，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两个人，一个无法进攻，一个不好好进攻，反倒是打得胶着起来。
　　诸葛辉在台下看得瞠目结舌。
　　这哪是在打拳，分明是在闹玩儿，容修偏心啊。
　　直到顾劲臣的脸上挨了一拳……
　　他感觉一阵晕眩，唇角疼得发烧。
　　不知有没有流血，血液不断上涌，肾上腺素炸裂。
　　容修似乎没料到那一拳，竟然会打在顾劲臣的唇角。
　　别看他攻击速度快，但他每一次攻击，都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脸。
　　容修见状，霎时间停住了攻势，有那么一瞬间，容修有些愣神。
　　顾劲臣被逼到搏击网前，趁容修愣住的空当儿，他回过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冲容修挥起了拳头。
　　但可惜，没有用……
　　几番攻势又被挡回来，再次回到最初防守的状态。
　　紧接着，顾劲臣就撞在了护栏网上。
　　重心不稳，险些摔倒，他抬手，想扶住围网，却捉了个空。
　　容修贴身上前，抬臂将他托了起来。
　　那腰，一把掐。
　　顾劲臣感觉自己双脚离地，胸膛撞胸膛，容修手臂环住他，轻易将他揽腰托起……
　　诸葛辉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不过，他看不太清楚，顾劲臣被挤在搏击台立柱的小旮旯。
　　容修的宽阔身影，完全包裹住了他身前的顾劲臣，也挡住了诸葛辉的视野。
　　……嗯，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只狩猎的大猫，把小动物逼到了死胡同。
　　诸葛辉：“？？？”
　　操。
　　被对手摁在搏击网上揍，还有比这更丢人的吗？
　　距离过近，没有反击的空间，顾劲臣被他抱了起来。
　　明显是犯规动作……
　　但没有裁判，只能继续打下去。
　　容修抱着他……
　　顾劲臣的耳垂红成一片，背靠搏击台的软立柱，后退无路，挣脱无门。
　　像是被欺疼了，顾劲臣从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紧跟着，完全是下意识地，他抬起手臂，勾住了容修的脖颈。
　　双手刚好落在容修背后的三道抓痕上。
　　又捶一下他的后背。
　　这姿势……
　　容修深吸一口气，松开一点儿对他的桎梏。
　　随后，顾劲臣眼光一闪，趁机猛地一抬膝，随后，大长腿飞踢……
　　来了。
　　容修一勾唇，往后退开一步。
　　像是故意的……
　　容修顺水推舟，同样的，长腿向顾劲臣踢去。
　　顾劲臣一挑眉，身形一动，下意识来了个横踢，迎上容修的腿！
　　长腿相撞，没有护具，两人不约而同地收了力。
　　随后，顾劲臣翻身横踢，被格挡下来，他动作快，身形敏捷，长腿侧踢触头……
　　容修上格挡以手臂挡住，忽然勾唇笑了下，突然反手……
　　他捉住了顾劲臣的脚踝。
　　顾劲臣：“……”
　　小白脚一提，顾劲臣往前倾身。
　　身为唱跳歌手，每天拉筋，他身软，长腿架在容修肩处，整个一字马，朝容修扑过去，在拉扯下，往对方怀里倒。
　　容修勾住他的腰，“顾老师，好身手。”
　　顾劲臣耳尖通红：“你犯规。”
　　容修挑唇：“你在自由搏击台上玩跆拳道？”
　　顾劲臣刚要开口，忽然顿住。
　　容修揽在腰上的手移开，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
　　顾劲臣僵住，感觉到那指尖发烫，碰在刚才被打到的唇角伤处。
　　顾劲臣发愣，一条长腿还架在他肩上，无意识地挣扎了下。
　　容修手臂力道惊人，将他抱在怀里，“别动。”
　　顾劲臣：“……”
　　容修注视他红了一片的唇角，拇指在上面轻碰了下。
　　他嗓音很轻：“留印子了，感觉怎么样？”
　　劲臣一愣，脸更红：“没事，先放开我，我……”
　　容修这才回过神，垂眸一看：“……”
　　顾影帝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的拳套还半抓半托着他脚踝。
　　脸侧的小白脚，简直一把抓。
　　“失礼。”容修松了手。
　　不成想，顾劲臣脚刚落地，突然侧身一闪，直朝他袭来。
　　动作敏捷，速度迅猛，只是气弱力薄了些，几乎一瞬间就被容修挡住了。
　　容修再次将他压制在网上，眼底闪过一抹深邃。
　　顾劲臣：“……”
　　根本没法翻身，实力不是一个级别的。
　　容修再俯身，劲腰逼近，狠将他压住，低低喘着。
　　距离很近。
　　闻到熟悉的男士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汗味，荷尔蒙的气息仿佛融入其中。
　　“以后，我们也会经常打架？”容修紧盯着他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稍稍将他放下一点。
　　顾劲臣双脚落地，唇角微微红：“你决定。”
　　容修捉住他的手腕，缓缓贴近他的耳朵，“不如，先做朋友？”
　　顾劲臣：“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容修脸上多了一丝兴味，“不，你更像一名粉丝。”
　　顾劲臣恍神片刻，微微挣扎一下：“你的意思是说……”
　　容修手臂收力，箍他更紧：“先做圈内好友，互相支持的朋友关系？”
　　————————
　　叶子辰：咦？最后的台词好耳熟？
　　容修：我新学的。

第62章 晋江文学城:心跳感觉
　　互相支持的朋友关系。
　　等待九年争取到的“关系”，即便只是“朋友”，也令顾劲臣感到霎那间的恍惚。
　　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习惯，那么九年的相思，足以让他奉他为信仰。
　　偌大的搏击台上，两人叠身在角落里的围绳护网上，因为顾劲臣的一个小挣扎，引来对方更为霸道的压制。
　　弹性极大的绳网被二人撑出深深的弧度。
　　容修箍他更紧：“怎么不说话？”
　　说完，容修望向转身往休息室小跑的诸葛辉：“诸葛，做朋友行么？”
　　“求之不得，高手兄！”
　　诸葛辉高举右手挥了挥，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以后常来玩啊容哥！你们先聊，多玩一会，我想起来还有点工作没做，先去洗澡了。”
　　容修收回视线，看向顾劲臣的脸：“顾影帝，做我的朋友，你不愿意？”
　　“……”
　　顾劲臣的嗓子哽住，舌尖发麻，发不出一点声音，说不出任何话来。
　　好像在他面前，不说话反而安全，有些话说出来，反而会失去他。
　　每一次与他对话，都犹如一只饥饿的小白豹子伸出稚嫩的小爪，在试探地触碰一簇旺盛燃烧的烈火。
　　朋友关系也很好，顾劲臣想对他说：愿意，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朋友有朋友的规矩。
　　朋友有朋友的距离。
　　所以这个朋友永远不会告诉他，多年来，他持续被一个接一个的梦惊醒。他梦见，腿架到他的双肩上。他梦见，被他揽着，为他蜷曲，为他匍匐。
　　时隔多年，身上依然残留着一种被剥光过、穿透过、到达过的感觉。
　　如同腕上的那个烟疤烙伤。
　　时间越久，离他越近，那感觉就越是清晰。顾劲臣知道，自己的脑子整天想这种事很羞耻，他很想抛开来不去想它，就像初识一样维持他口中的那种“朋友关系”。
　　但是，那种感觉无论如何也排遣不开，连同“容修”那个名字，紧紧地扎成一个死结栓在心尖上——除非一把熊熊大火，烧掉那个死结，连同一颗心也烧成死灰，才能停止对他的一切渴望和念想。
　　被困在网中央。
　　顾劲臣的手肘强撑在围绳上，腰背被绳网勒得生疼，全身被对方压制住，只能仰着头，眼角泛红地看着他。
　　“不说话盯着我做什么，回答问题，”容修说，“死盯着敌人的脸，就能打胜仗？”
　　“当朋友，可以，但并不影响继续做你的粉丝，这没什么冲突，”顾劲臣顿了顿，在他胸口小声，“容修，我喘不过气了……”
　　容修眼里迅速闪过一丝笑意：“我不会和粉丝打架。”
　　顾劲臣被压得快要断气，推了推他：“那就不打架，友善一点？”
　　“可以啊，如果你想和我保持友善的距离，就永远也不会成为我的朋友。”容修说。
　　顾劲臣被他绕懵了，缓了缓情绪，动摇地说：“打架的时候，不是粉丝？”
　　“这么固执？还是角色扮演上瘾了？”容修抬起手，用拳套抵住顾劲臣的下颌，往上抬起他的脸。
　　指尖又碰了碰他发红的唇角，过了这一会儿，唇角似乎更红了。
　　容修眯眼观察了一会，瘀伤似乎并不是很严重，顺势倾身，凑在他的耳边，轻声：“我说过，我不会和粉丝上.床。”
　　顾劲臣心尖一颤：“……”
　　容修是什么意思？
　　“同样的，我也不会和粉丝打架。”容修深凝他，“顾劲臣，你只喜欢舞台上的容修？”
　　“不，不是，”顾劲臣心跳加速，“不管在哪，都喜欢……我愿意和你做朋友，各种……各种方面的。”
　　“各种？”容修失笑：“还有什么方面？”
　　顾劲臣抓住机会：“过两天，我要录制一个节目，想邀请你……”
　　容修微怔，忽然松开手臂，将他从绳网上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想都别想，我不参加。”
　　顾劲臣感到身上压力徒然减轻，急促地喘了下：“说好的做朋友呢？”
　　容修紧盯着他：“顾影帝，刚交朋友就利用？”
　　“利用？不是，不是那种选秀，只是录制两天的日常小节目，圈内的很多大牌前辈都参加过，是暴风台的常青综艺，已经录制120多期了，收视率很好，口碑很不错，是和《The C》一起签的节目，导演组原班人马，可是我还没想好……”
　　“不关我的事，”容修打断他，往搏击台中央走，“我不感兴趣。”
　　顾劲臣背靠在绳网上不动，注视着他的背影：“没有商量的余地？”
　　容修毫不犹豫：“没有。”
　　顾劲臣：“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找谁……”
　　“一定要找谁？”容修转身看他，“你录你的，是什么节目，一定要去找谁？”
　　顾劲臣：“是的，《治愈日：这个周末找朋友》——顾名思义，明星去找朋友一起过周末的节目。”
　　容修想了下：“还有这种节目，拍摄隐私？”
　　顾劲臣失笑：“不算隐私，只是明星的日常，记录明星没通告时的生活，自由性很强，去找圈内的朋友玩，干什么都可以，跟拍VJ在一旁录就是了。”
　　顾劲臣趁机一股脑地解释了一遍，然后垂了垂眸子，有些低落地说：“不是正符合你说的‘朋友关系’么？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只能去找别人了。”
　　容修凝视他，慢慢勾起唇角：“行啊，你去找，去找别人。”
　　顾劲臣：“容修……”
　　容修：“别叫我，去叫别人。”
　　顾劲臣：“……”
　　容修：“哼。”
　　“……”
　　顾劲臣面色如常，强压下上翘的唇角，“我也不想的，圈内的朋友都是老前辈，明明是你说的，要和我做朋友，现在听说朋友有难，容哥竟然不管……”
　　“你说什么？”容修眯了眯眼，“重说一遍。”
　　顾劲臣不明所以：“圈内都是老……”
　　“下一句。”他说。
　　顾劲臣：“明明是你说做朋友……”
　　容修：“下一句。”
　　顾劲臣：“朋友有难，容哥不管……”
　　容修侧了侧身：“嗯……”
　　说到这，顾劲臣愣了下，望向容修的耳尖。
　　是不是有点红，他在难为情？
　　突然反应过来，顾劲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容修很在意“年长八个月”的事？
　　顾劲臣细细打量着他，试探地小声：“容哥。”
　　容修：“……”
　　顾劲臣眨眨眼：“容哥，你帮帮我吧。”
　　“……咳。”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别开视线，看着远处的墙壁，“具体的，你刚才，求我什么事来着？重说一遍。”
　　顾劲臣：“……”
　　果然很在意年纪啊，年下不行？
　　强忍住微动的唇角，顾劲臣道：“是这样的，容哥，我想拜托你，周末帮我录个节目，不会打扰你太久的，就一个周末，拜托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就算是朋友，我也从不会无缘无故地答应别人做事，”容修板着脸，“过来和我打一架，赢了再说。”
　　顾劲臣怔了怔，笑着直了身，“如果我赢了，你就同意？和我一起上节目？”
　　“当然。”容修端详着他，“很高兴？印象中，你不是这么开朗。”
　　顾劲臣表情一滞，不知想起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步，往容修眼前走去。
　　顾劲臣字斟句酌地问：“你对我，有什么印象？”
　　“没什么特别的，才认识几天，”容修低头垂眸，整理着拳套上的魔术贴扣，轻描淡写地说，“绅士有礼（蒙着眼睛扬起脖子索吻），端庄得体（跪在沙发骑人腿上），恭谨谦逊（追人身后非送人回家），优雅精致（整张脸像个等着被降服的妖孽）——”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四个字的词，笑着抬了抬眼：“顾影帝，演技很好，很有职业素养。”
　　桃花眼儿闪过一丝雀跃，顾劲臣惊讶：“你看过我的电影了？”
　　“时不时就有眼福，”他笑意不减，“实在是让我另眼相看。”
　　顾劲臣站在他的身侧：“那打架的时候，你会让着我？”
　　“不会。”
　　话音刚落，毫无预兆地，容修抬起右拳，朝着顾劲臣的面颊挥了过去。
　　毫无预警的进攻，让顾劲臣本能地疾速后退，抬臂格挡，上半身同时后倾，试图避开容修的攻击：“你今晚演出了，不累么？”
　　“男人怎么能说累？出点汗，发-泄下，”容修欺身上前，“心情好点了？”
　　“什么心情？”依稀明白容修在说什么，顾劲臣挡住对方的攻击，“那首歌，很好听，我觉得心情很好。”
　　“你一点也不好奇？”容修问。
　　顾劲臣说：“不。”
　　“也好，有时候生活比艺术创作还要不可思议，因为创作要考虑逻辑和可能性，但现实生活里发生的事，还真是随心所欲……”
　　容修攻击动作不停，拳套擦过顾劲臣的上臂肌肉。
　　迎着突如其来的快速进攻，顾劲臣心里默念左手防守右手进攻，但书本知识完全不起作用。
　　再战一次的结果依然不乐观，不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顾劲臣都不敌对方，被步步紧逼，只能连连后退。
　　搏击台上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就像对弈或摇滚乐队的battle——
　　选择进攻，还是防守；
　　选择闪避迂回，还是一击致命；
　　选择引导全局，还是被动待机……
　　所有的细节，都能体现出一个人骨子里的个性。
　　不同于上一场战斗的“闹着玩”，容修丝毫没有逗弄对手的打算，单方面主导攻击数十个回合。
　　顾劲臣不断地变换步伐，没有一丁点反击的机会，也没看清楚容修是如何近身的，他退无可退，背脊撞在绳网上。
　　容修欺身上前，再次将顾劲臣压制在搏击台的角落里，把他困在双臂间，胸膛撞得顾劲臣心口一阵闷痛。
　　绳网弹出老远，顾劲臣上身不受控制地往后仰，胸口剧烈地起伏，迎着对方的视线，下意识地闭起眼睛，浑身都抖得厉害。
　　顾劲臣声音发颤：“我……我还没输……”
　　“是么？”容修轻笑，慢慢地从他的脸上挪开目光，视线游移到他的手臂上。
　　不知是不是绳网撞击的原因，几次三番被攻势逼至网上顾劲臣，小臂处的白皙皮肤被磨出了两道红痕。
　　顾劲臣的胳膊挂在绳网上，犹如整一个猎物困在其中。
　　绳索，猎物，伤痕……
　　心口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心跳仿佛重合一处，连荷尔蒙也融在一起，急剧地在彼此之间窜动流淌着，肾上腺素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顾劲臣动了动，眼角泛红：“没感觉到？你压到我了。”
　　容修愣了愣，脸色微变：“你，你……简直……”
　　简直……
　　成何体统……
　　容修感觉到脸发烫，长腿往旁挪了挪，避开了顾劲臣的那处。
　　一时间哑口无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容修道：“你这么……不经碰，还敢和人打拳？”
　　岂不是都被人看到了？
　　“我只对你这样。”顾劲臣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南方软糯的腔调，说了一句广东话，又道：
　　“再来，继续，别理它，我没想认输。”
　　容修张了张口：“……”
　　拳套被容修捏出摩-擦的声响，强忍住从心底喷涌而出的某个冲动。
　　很长一段时间，容修不发一言，而后，他的脸渐渐低垂，额头埋在顾劲臣的肩上，久久一动不动。
　　“想不想认输，并不重要，”容修低喘着，热气喷在他的颈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时时刻刻都能听到你的心跳声，比如现在，你的心跳很快，是的我也不慢。我知道，你想和我谈情、说爱、上.床、共享人生；你想参与我的生活，搅乱我的心情，让我思考更多的事情。”
　　好听的嗓音缓缓道来，容修抬起头，每说一句，就向他前倾一寸，那双凤眸似在燃烧，还参杂了几分挣扎与无奈：
　　“顾劲臣，你动不动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每次我都以为，你又要对我表明心迹了，甚至想好了拒绝你的台词，结果你只是过来给我化妆，挑衣服，送饭，参加庆祝会，邀请我和你一起录节目——很好，你的战术很好，步步为营，紧追不舍，忽远忽近，根本不给我推开你、拒绝你的机会。那么，接下来，顾影帝，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真的愿意屈高就下，只和我做朋友？还是说，其实你现在已经在心里搞死我一万回了？”
　　容修很少说这么多的话。
　　顾劲臣失神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回应是好，大脑顷刻间陷入短暂的空白，他屏息凝神，心脏咚咚直跳，目光近乎失焦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过了很久，顾劲臣才开口：“你答应我参加节目了？”
　　“……我和你聊的不是这个。”
　　容修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可是，我和你聊的就是这个。”
　　那张俊美的脸泛发着明亮的光彩，面对容修时，顾劲臣的眼光似乎一直都充满着无尽的温柔。他笑，低低地笑，对着爱人温柔地笑。雅致的声音就像午夜里的呢喃，暧.昧的，无意间诱.惑的，他凝视着容修的眼睛，轻声说：
　　“聊别的，有用么？容修，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我们做朋友，我们就做朋友，你说你独身主义，我也单身万岁——至于我脑子里想了什么，梦到了什么，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了；从今以后，你只管放开手脚，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会一直支持你，各方面都会支持你，绝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在那双明亮而深情的眸子里，容修有些恍然失神。
　　一股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没有出口，无法宣泄。
　　他轻轻叹了一声：“有时候，别对人太好，过于迁就别人，会给别人造成压力和困扰……”
　　“讨厌么？”顾劲臣打断他，“容修，你讨厌我么？”
　　容修：“……”
　　良久没有回答，两人对视了一会。
　　容修敛了笑容，“讨不讨厌，有什么关系，我是男的。”
　　“改天我带你去看房子？乐队也该安顿了，住房的问题很重要，你没理由拒绝我，”顾劲臣岔开了话题，“还有，叫我劲臣吧，不是做朋友么？”
　　容修：“……”
　　是做朋友。
　　可又不想只做朋友。
　　容修很清楚，他没法冷静地和眼前这人交朋友。
　　他不可能与顾劲臣称兄道弟。
　　不会像对白二、幻幻，或身边任何一个哥们那样，与他勾肩搭背，聊天打屁，插科打诨……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突突狂跳，只要靠近一点，就会完全不受控地，想接近他。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容修往前躬身，缓缓垂下头，额头再次顶在了顾劲臣的肩上，闻着那种熟悉的气息，听着耳边的轻浅的呼吸，还有绝对音感的耳朵，听到似曾相识的声音，他没由来地产生一种陌生的冲动……
　　这种冲动来得迅猛而又激烈，难以克制，以致他不得不把双手固定在围绳上，连呼吸也不畅快了。
　　“我……不讨厌。”最终却只憋出这么一句。
　　顾劲臣怔了怔，抬手越过他的腰，脸贴于他颈侧，嗓音中带着钩子，在他耳边说：“能做朋友，真好。”
　　他心跳更快：“太近了……”
　　顾劲臣：“嗯……”
　　容修：“这不是朋友的距离。”
　　顾劲臣：“你和沈起幻也这样搂搂抱抱。”
　　容修：“……”
　　顾劲臣：“再抱一会儿。”
　　容修：“……嘴角还疼么？”
　　顾劲臣：“疼，你心疼？”
　　容修：“……”
　　*
　　小鲜肉选秀综艺的收视率，主要就是靠帅哥的才华和颜值。
　　当然了，如果有突破天际的颜值，“才华”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迷妹们都有一颗温柔宽容的心。
　　综艺圈不乏帅哥，再不济也是医美时代，大家并不觉得开个眼角打个瘦脸针算什么大事。
　　再说说眼下的摇滚圈，既有沈起幻这种才华横溢、身家丰厚的优质型男，也有凌野、岳琥那类桀骜不羁、豪迈野性的摇滚青年。
　　更是汇聚了季元让、冷恬那类充满灵性、萌帅萌美的新生代后辈，着实满足了各路金属迷的喜好要求。
　　但是，如今多出一位正在走主流路线的容修，完全不按摇滚套路出牌啊。
　　论在圈内的活跃度，他完全处于活化石的状态。
　　在多个微信群里，也只是礼貌地用敬语和大家问候。
　　从不语音发言，偶尔打字回复后辈们的问题，也基本是书面用语。
　　老干部一样。
　　小孩们读过之后，只想对着手机鞠个躬。
　　最近一段日子，容修和丁爽商量过，每周他都会把微博交给丁爽打理，平时偶尔会登录，看看娱乐圈新风向。
　　免得到时参加圈内应酬，一问三不知，会引起尴尬。
　　毕竟DK已经不再年少轻狂。
　　相对于总是发微博的那些明星，刚起步的容修是与众不同的。
　　他还没签约，没有单曲开启iVocal下载打榜，但全国Call榜已经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爬升速度相当之平稳，基本上一周两三个名次，稳步往上升。
　　再过阵子，就要追上一大批已经出道的小鲜肉了。
　　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很少微博发言。
　　至今微博也只有寥寥几条。
　　抛除一开始的【关注我】【记住我】之外，就是礼貌地回复各路人士的艾特。
　　以及回答一些摇滚初学者的专业问题。
　　有时候他也会发一张自拍。
　　基本上是后台休息间的备场状态。
　　往往惹得颜粉们嗷嗷尖叫，因为他经常穿着剪裁精致、造型骚气的舞台盛装，简直让所有粉丝大饱眼福。
　　【就算是不能亲自去现场，看见后台照片也觉得'很满足啊！】
　　【容哥帅死了，看他那张如同石膏雕刻一般英俊的脸！看他那宛如琉璃般剔透的黑眸！看他那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看他那身美丽到极致的华衣美服！他垂目时候天空繁星闪烁！他抬眸时玫瑰花也黯然失色！每次看到他的颜，我都会感动得留下一颗一颗的珍珠泪，噼里啪啦掉一地！我愿意跪在地上亲吻你的脚！容哥！简直让人的心都醉了！】
　　【楼上黑，举报。】
　　【妈的黑，老娘是死忠，只是感叹一下！】
　　【对了，前些天庆祝会，容哥请所有去现场的后援会粉丝吃蛋糕喝东西呢！小声：G也去了哦。】
　　【我已经跪在电脑前等待播出啦，还有不到十天！容哥小宠加油！】
　　【等等，什么庆祝会？播出什么？】
　　【没看《The C》最新花絮吗，快去看啊，容哥露脸啦！帅哭！】
　　【无限放大之后，容哥嘴唇是不是在流血？不会是故意上的哥特妆吧？】
　　【咦，确实啊，啊啊啊，被哪个凑嫑脸的偷袭了？】
　　【明显是上火啊，我的嘴唇也裂了，京城太干燥了，快一个月没下雨了。】
　　【关键是，顾劲臣的嘴角，好像也有印子……】
　　众人：“？？？？？？”
　　*
　　相对于其他学员们削尖了脑袋争夺前十的位置……
　　对容修和向小宠来说，上一场《The C》的整个录制过程，不过是登台唱了一首歌。
　　小崽子在舞台上作了个妖，对着镜头和观众高声宣布“要退赛”，导致节目录制中断、演播现场混乱不堪。
　　叔侄二人却丝毫没有做错事情的觉悟，连个微信也没给周国槐总导演发，道歉悔过之类的更是没影儿的事。
　　时隔两天仍然没有动静，周老导演实在是按捺不住了。
　　这天夜里，他给容修打了电话，让他翌日到电视台去一趟。
　　于是第二天，容修护犊子地带上自家小孩，再次踏进了电视台大楼。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听说容修来了，不少人有意无意地经过走廊，很快就看见长腿长身的男人迈出电梯。
　　那人一袭西装革履，带着身穿卫衣仔裤的小家伙出了电梯。
　　向小宠低着头略显紧张，就像被老师找家长的熊孩子。
　　容修则是步履从容，任凭整座楼层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被所有人的目光笼罩着，也没觉得有什么适感，时而对眼熟的面孔容修颔首打招呼，露出得体的微笑来。
　　“来了？顾老师是不是说邀请他？”
　　“那边还没给出人选。”
　　“啊啊啊简直等不及了，那期节目肯定很好看！”
　　“呵呵，那可不一定……”
　　走廊里传来小职员的小声交谈。
　　《治愈日：这个周末找朋友》是暴风独立出来之后，由周国槐主导策划的第一档综艺节目。
　　当时谁也没料到，竟然会做到120期那么牛逼。
　　附带简单介绍一下：每两期由两位明星嘉宾受邀参加，两位明星分开进行录制，到时候素材打散了分成两期播出。
　　录制的内容，则是周末日常，要求明星去找一位朋友一起度周末，圈内圈外皆可。
　　默认最好是圈内的，能提高收视率；
　　拍摄时做什么都行，只要是够日常就行。
　　让人轻松愉快的生活类综艺，从周六清晨开拍，两天一-夜，直到周日夜里结束。
　　现在播出了120期，实则已录制完126期。
　　节目的自由性很大，明星发挥空间也很大，很容易勾起观众对明星隐私的窥视心理。
　　大家都很想知道，那些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明星们，在私底下和朋友是怎么“日常”的。
　　娱乐圈的歌手演员邀请过不少，也有重复上两次的，已播出近三年，收视率不高不低，不算爆款，却口碑极佳，相当稳定。
　　是目前暴风台收视率最高、业内最有名的综艺节目。
　　也不是什么嘉宾都能上的。
　　另外就是“人设”了。
　　明星的人设，大多是公开的，已知的，没什么可讨论的。
　　不过，那位让明星约玩的“朋友”却是神秘的，让观众不禁好奇。
　　统计表明，网络点击率比较高的几期节目，要么是明星和朋友相处模式很搞笑，要么就是“朋友”的人设很有趣。
　　甚至有播出之后，比明星本星的人气还高的，成为两期节目的镜头担当。
　　以前顾劲臣从不上综艺，没有和暴风台合作过，“国际影帝”咖位太大，不是什么节目都有底气去邀请他。
　　不过，担任《The C》执行PD之后，让顾劲臣和暴风台建立了良好的友谊，再加上周国槐以前对顾劲臣有“知遇之恩”，如今两方已不仅仅是合作关系——
　　周老导演在顾劲臣获得最佳男主之前，就公然表示非常看好他，支持他，引起不少电影人的关注。
　　如今，双方合作愉快，周老更是把顾劲臣当做子侄看待，舍不得放他离开，索性连同暴风台的《治愈日》也一起签了。
　　第128期邀请了顾劲臣，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定下来了，但他要去找的那位“朋友”资料始终没有报上去。
　　眼看就到了录制时间，过阵子顾老师还要去拍戏，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都有点着急了，生怕影帝开天窗，接连催了数日——
　　直到昨天上午，周国槐在会议上透露：顾劲臣正在邀请容修。
　　节目组的年轻人们全都惊住了。
　　天哪，邀请容修？
　　摇滚大佬也会上综艺吗？
　　当即就有一位策划妹子举手发言：
　　“周导，顾老师邀请的是那个在舞台上气场全开风.骚得让人喷鼻血的摇滚大佬容修，还是一身禁欲西装举止端正谈吐得体的绅士容修？”
　　周国槐一脸懵逼：“……”
　　这种精分类型的嘉宾确实是第一次邀请。
　　很难想像容修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
　　关键在于……他和顾影帝一起录日常……
　　嗯……
　　顾劲臣，精英教育，国际影帝，卖座电影男主角，平日里从没见过他和谁插科打诨。
　　除了同公司的前辈，也从没见过顾老师和哪位圈内明星交好。
　　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相处这么久，他也一直保持着疏离、客套的关系，应该是个慢热的。
　　容修，摇滚大佬，DK队长，其他未知。
　　——预见风险。
　　两名策划妹子在纸上奋笔疾书。
　　嗯！一定要多写一些“录制事故”的应急措施。
　　如果冷场……
　　这个节目没有台本，明星自由发挥。
　　大家都很担心，那两人会不会出现“周遭一片死寂，画面犹如定格，两人无言对脸，天上乌鸦嘎嘎飞过，拉出一排大黑点”的尴尬情况？
　　就这样，容修走出电梯之后，就接受了节目组众多工作人员的目光洗礼。
　　男人仍然穿着考究，戴着金丝边眼镜，英俊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明明是打着“粗犷野性”标签的摇滚圈人士，却莫名让人有一种极致奢华的世家公子的错觉。
　　不少之前看过前些天录制现场的妹子，纷纷从办公区跑出来围观。
　　顺带着小声问他，是不是接受了《治愈日》的邀请。
　　周国槐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乱糟糟的场面，老脸都黑了。
　　好在容修并不介意成为人群的关注点，依然笑眼看人，绅士得体。
　　负责接待他的副导演关鑫虹，则是笑盈盈地走在容修的身旁。
　　一路上，关导对他连声地夸，两人走到周国槐的眼前，她还在赞不绝口：
　　“……后期正在做，我盯了两天，相当的上镜啊！好久没碰到这么有灵气还有才华的小伙子了……明明是第一次上综艺，很多镜头都恰到好处，天生会找镜头，容修，你一定要接受我们这次的邀请……”
　　容修礼貌地道了谢，并没附和她节目邀请的事。
　　毕竟白纸黑字没敲定，并不适合口头谈这个。
　　直到看着对方的背影进了办公室，关鑫虹才深深吸一口气，暗暗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上次采访的碰面，因为面对镜头而有“演”的成分在里面，那么，此时此刻……
　　眼前的这个小伙子，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荣辱不惊，一身浑然天成的气派，还真如周老在私底下对自己所感叹的：
　　——值得暴风台押上筹码试一试。
　　宣推几名人气明星，成为自家的御-用综艺脸，如今早已是各大娱乐频道心照不宣的圈粉手段了。
　　……
　　副台长办公室里，周国槐和容修聊了聊向小宠退赛的事。
　　小崽子乖乖坐在沙发上装空气，唯一说的一句话就是表决心，大意就是……真心想退赛，不是一时冲动。
　　因为要给小叔减轻压力，乐队还要磨合排练。
　　事实上，周国槐一开始也没打算强留小宠，毕竟晋级前十要签约公司。
　　向小宠一旦加入DK，签约就不可能了。
　　最后敲定，向小宠需要再简单录制一次学员基地的练习，做个收尾工作，提出要退赛的决定。
　　这个就是补录了，先于节目播出之前在花絮放出，给观众们打个预防针，顺道还能增添一点悬念感。
　　老少三人聊完向小宠的事，周国槐就让副导演进来了。
　　关鑫虹是周导演的学生，现如今是《治愈日》的主要执行人，带领精英团队负责整个节目的策编采录剪。
　　周国槐年岁大了，精力不够用，很久不跟那档长青节目，只有开会时坐镇首位，节目里挂个领导名罢了。
　　关鑫虹坐在沙发上，细细打量容修的面貌，不由越看越喜欢，开门见山问：“怎么样，想好了吗？”
　　容修礼貌地对她出笑容：“您是说《治愈日》？”

第63章 晋江文学城:龙庭别墅
　　“你明知故问。”关鑫虹笑道，“小顾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老实说，我不太会，”容修为难地说，“周伯知道，我之前连综艺也没怎么看过……”
　　“哎，一张白纸更好啊，不显油腻。”
　　关鑫虹用姨母的眼神和蔼地看着他，笑道：
　　“试试吧，我知道你喜欢唱歌，但是现在的局势……你懂的，周导也跟你分析过了。音乐行业难，乐队的发展更难，你们只唱歌，并不能养活一个团队。”
　　“我明白。”容修笑了笑，“所以，我接受邀请了，顾老师那边已经收到消息，想来很快就会给节目组递我的资料了。”
　　关鑫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欣喜的表情，还稍带了点欣慰：“他给你说过具体的拍摄流程了吗？”
　　“简单说了些，”容修确认地问，“日常？”
　　“对，就是日常！你跟身旁的朋友们都打个招呼，不能上镜的，躲一躲；能上镜的、要会面的可以安排到一起。头天晚上，我们会在你的住处按装摄像头。”
　　简单交代了一些拍摄示意，鑫虹确定了时间：“后天早晨五点半，天刚亮，顾劲臣就会带着节目组去找你。”
　　“打断一下，”容修顿了顿，问道：“什么朋友……天刚亮五点半，就上门来找？”
　　“挚友啊。”
　　周国槐在一旁插嘴道：“好挚友，管什么白天黑天的，反正你们要在一起，玩两天一-夜。”
　　“玩？”容修彻底愣住，“可是，我后天可能要搬家，一会去看房子。”
　　“搬家？搬家可以啊，很日常，那你们就一起搬家吧。”
　　周国槐理所当然地说：“《治愈日》嘛，平时工作那么忙，压力那么大，大家都没时间见朋友。这个节目，就是要你们在一起，休闲，平淡，互相倾诉，安慰，陪伴，治愈，就行了。”
　　容修：“……”
　　不我不想。
　　和顾劲臣在一起，只觉心跳加快，一点也不休闲平淡。
　　*
　　这天中午，容修带着向小宠在电视台领导办公室聊了一会，小崽子被关鑫虹带走补录一些花絮镜头。
　　周国槐说要请容修吃午饭，被他以“要去看房子”礼貌地婉拒了。
　　从电视台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
　　员工停车场满员，容修来时把车停在挺远的地方，去拿车的路上，他接到了老容的电话。
　　“听你|妈说，你要搬家？”容御先生问。
　　“嗯。”容修应。
　　老容：“……”
　　一个“嗯”是什么意思？
　　儿子搬个家，我还得从老婆嘴里听说？！
　　别人家的孩子，家长问一句话，能叽哩哇啦回答一大堆——
　　比如，什么时候搬家，打算搬去哪里，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搬家公司……之类的。
　　自家孩子特么回一句“嗯”打发了事？
　　老容憋了半天：“钱够用吗？我让小张给你送了张卡，应该送到VUE了。”
　　刚想说“够用”的容修听到后半句，改说：“谢谢爸。”
　　“有任务的，”容御小声咳嗽了下，“我给你发微信新闻，你看见了吗？这两天闲着把你的手机换了，iPad和笔电也别用了，刷我给你的那张卡，给自己买一套国产的去！大红花，不是出笔记本了吗？买最好的！给我和你|妈带两个手机，你身边什么白翅膀黑翅膀的，给他们的手机都换了，支持一下咱们国家自己的东西，老美草他娘的欺人太甚啦balabala……”
　　容修揉了揉额头，“好的，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老容打这个电话的主要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之，随后他就在电话里一阵破口大骂，紧接着，就是各种给国家出主意，估摸要是换做在半世纪以前他早就冲上战场了。
　　容修心里暗笑，老家伙显然是提着大刀站在城楼上防守得闹心了，开始替商务部捉急了，早干嘛来着，现在哪有真刀真枪打仗的，不都是国际贸易战么？
　　挂断电话之后，瞅了瞅自己的手机，还是前年圣诞在满洲里买的，确实该换换了。
　　容修在路边人行道上停步，回头看了一眼东四的地标建筑，抬手来了个自拍，将那座大厦也拍在了里头。
　　【DK-容修V：[我在这里.jpg]】
　　*
　　“特写！特写！快推上去！”英裔导演对麦克大声说。
　　某大型广告片场。
　　“打扰了，先生……”
　　咖啡厅里，女超模一身女服务生的打扮，笑着走上前。
　　她来到坐在临窗桌前的男士身边，却在与对方目光相撞的一瞬间愣在了当场。
　　顾劲臣坐在窗前阳光里，手里捧着一本英文原版书籍，着一件拼接条纹西装上衣，下半身则是一条白色的宽松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休闲帅气。
　　这是品牌春夏主打。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或是咖啡厅的气氛太温馨，这个男人就像是阳光精灵一样坐在窗前。
　　听到了身旁女士轻唤，原本专注看书的他缓缓地抬起头，朝镜头的方向直视了过来。
　　那张精致的脸出现在监视器里，摄像师给了个大特写。
　　一双柔和的桃花眼儿带着妖冶的风情，长睫似乎闪着光，就那么冲入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只是眼底似是有淡淡的雪青色，遮瑕也没能遮住，像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好，让他多出了一丝忧郁的气质。
　　不过，在场很多人都发现，和前年、去年相比，顾影帝的气色好多了。
　　之前大家都以为，顾老师是不是出不了戏，患了抑郁症之类的。
　　这次，顾劲臣续约的服装品牌，亚太地区再次由他代言。
　　这是国内取景拍摄的最后一支广告。
　　拍摄结束之后，和导演组沟通一下，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顾劲臣来到片场一边休息处，接过花朵递过来的手机。
　　花朵说：“刚发的，不到两分钟。”
　　屏幕里，是早已被花朵定了位的微博。
　　顾劲臣垂眼，看着那条信息，一张照片罢了，他似乎失神地看了很久。
　　很多人都看到，那位国际影帝先生微微地低头垂眸，有那么一瞬间，他露出了比之前拍摄广告时更为吸引人的表情。
　　也不知他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个笑容仿佛令窗外的阳光也黯然失色。
　　紧接着，微博上就多了一条明星微博。
　　【顾劲臣V：我去找你//@DK-容修V：[我在这里.jpg]】
　　那边，微博上的粉丝们还在针对容修上了《The C》花絮的事吹吹吹舔舔舔。
　　突然，顾劲臣的这条微博，就被DK后援会的妹子转发了。
　　两家的粉丝顿时炸开了锅。
　　评论也是讲故事般地绘声绘色。
　　【为什么从不听摇滚的我只听了五秒钟花絮，就已经深深沦陷了？】
　　【可怜的容哥，只有五秒钟镜头，而且站的那么高，根本看不清楚嘛hhhh！】
　　【这种选秀综艺都是经过修音的！】
　　【啥也别说，说修音快亮购票记录！你去过小渡家看现场吗？没看过现场就少踏马含沙射影，容哥现场不容置疑，就算是真的修音了，也只是为了电视播放效果更好！！】
　　【KY的柠檬精越来越多，讨论专业技术的去iVocal，这边是颜粉的天堂！】
　　【颜粉1】
　　【颜粉2】
　　【颜粉10086】
　　【雾草！雾草！号外！刚才我转发的那个花絮地址，顾劲臣给我点赞啦！天，被翻牌子的我，一个激动爬过去看了一眼，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啊啊啊我也看到了，那两位是要去约会的节奏？】
　　【约会泥垢，请隔壁看我们家大臣臣的资料。】
　　【该不会是DK.粉丝团有活动吧？】
　　【妈呀，容哥的大图让我虎躯一震！我现在就在东四呢，离他们不到五百米！！】
　　【过去看看？】
　　【马上下车！嗷嗷地冲2333！】
　　【我也刚从小火锅出来，正在跑！！】
　　【嗯，姐妹加油，到时候要签名呀！】
　　就这样，容修发了那张[我在这里.jpg]之后，DK后援会第一时间转发了。
　　随后，就开始有不少综艺咖和明星转发打趣。
　　连恒影传媒的明轩影帝，也转发调侃：“那两只小崽子，还真是悠闲啊，我还在大沙漠里飞来飞去呢！”
　　由于顾劲臣的“粉丝宣言”，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调侃。
　　大多数的影迷们还是能够接受的，甚至因为“一直以来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竟然这么接地气”而对顾劲臣更多了几分喜爱。
　　更有一小部分神秘女孩圈地萌CP。
　　当然，也有红眼病说，某影帝不顾及身份，无底线给新人抱腿炒热度。
　　不过，这种言论，很快就被两家粉丝群起而攻之，没多久就销声匿迹。
　　*
　　花朵开车载顾劲臣到地方。
　　顾劲臣在路边下了车，结果，不到十秒，就被迎面而来的五六名女孩子围住了。
　　远处还有两位小少年往这边跑。
　　好在顾劲臣这些年见惯了这种事。
　　老实说，影帝本人的粉丝，平时极少这么热情。
　　这次有点不一样，因为其中有不少是DK摇滚妹子。
　　不过，同样身为地下摇滚迷弟的顾劲臣，再混乱的场面也见识过，并且能够与歌迷们共情，感同身受——
　　所以，顾劲臣毫不扭捏，也不转身就跑，而是大大方方地和她们聊了一会。
　　得知她们几乎都是DK后援会的，他一边往人少的小路处走，一边友好地和姑娘们寒暄，逐个和她们签名合影。
　　来到路边店铺门口，他拿出手机拨给容修：“到了。”
　　“你身后。”容修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
　　顾劲臣诧异地回过身，看见店铺的停车位上，一辆黑车降下车窗，一只手伸出来。
　　顾劲臣对那边点了下头，礼貌地对身边的粉丝们道别，并没有透露正在通话的人名，快步地往那辆大辉走去。
　　一直等顾劲臣走到车附近时，姑娘们才缓缓回过味：
　　“喂喂，臣臣要见的人，不就是容哥吗？”
　　“难道他在那辆车里？”
　　“不会吧，辉腾？”
　　“天啊天啊肯定是啊，我还想要两个人的合签呢！”
　　女粉丝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大黑那边追：“肯定是容哥，我看见他左手戴的尾戒了！”
　　“真的是！”
　　“啊！等等！我也去！”
　　事实上，京城乃是明星聚集之地，如果在大街上遇见一个明星，其实并不能引起多大的轰动。
　　然而，在腐妹子当道的现如今，两个男明星组队出现，就太有化学反应了。
　　更遑论是两位近来话题度都很高的男神。
　　可以放过国际影帝，可以放过摇滚大佬。
　　但是！
　　大佬X影帝，这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姑娘们当即就热情地朝黑车迎了上去，还有女孩举起手机一阵拍，随手把照片发到了微博上。
　　【我错过了啊！[两个男神见面了.jpg][大哭]】
　　【拍到两人了吗？怎么只有大臣臣的背影，还有那一只手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只能在电吉他的把位上从2品到20品游走如飞的摇滚大佬的左手。】
　　【啊啊啊他们是要去领证吗？】
　　【严肃警告！楼上请注意言辞！……啊啊啊是去教堂吗？】
　　【穷人的我只注意到了辉腾。】
　　【抬手一抹两眼泪，终于熬出头了啊，#修x臣#。】
　　【不好意思，拉郎的请回自家地盘。】
　　【呜呜呜，难道我在一瞬间失去了两个老公吗？】
　　【噗！】
　　那一小部分神秘女孩在线嗑糖，简直不要太嗨。
　　差不多就是在这时候，由这一小波默默耕耘的CP粉们脑洞出来的最新超级CP，渐渐地开始发酵。
　　同时，也开启了两家一些传统女粉丝的新世界的大门。
　　……
　　网上发生什么事，两人当然暂时还不知晓。
　　顾劲臣上车之后，容修看了一眼倒车镜，叮嘱了一句“安全带”，很快就启动引擎驶远了。
　　大黑径直开往西城。
　　两人在车里沉默了一会。
　　顾劲臣：“一点也没想到，原来你在这辆车上，这是你的？”
　　“不在我名下。”容修说。
　　辉腾在张南名下，他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容修：“不像顾影帝那么能赚，就目前DK这个收入，我哪能买得起这个。”
　　朋友的车？
　　什么朋友，会把这么贵的车借人？
　　……容修的……什么朋友？
　　脑子里有一个词呼啸闪过，顾劲臣心颤了下，慌忙地挥开了。
　　金主。
　　不可能。
　　“怎么不说话。”容修瞟他一眼。
　　顾劲臣回过神：“别这么说，我一开始也是靠了家人，才步入了正轨，并不是白手起家，根本不如你们。”
　　容修眉心一动：“我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你们这些世家公子哥儿啊，净爱瞎想。”
　　“我不是，我不是那样的……公子哥儿，我从小就在家里宅着，从不和父母长辈的同僚家孩子一起玩，不混世家圈子，没有世家陋习，那些公子哥儿我一个也不认识……我的家里管我很严，只是后来，苍木带我去破车库，因为喜欢……DK，才经常出来的……”
　　容修听他解释一堆：“嗯。”
　　车内安静了一会，大辉开上主干道。
　　顾劲臣小声：“出入正式场合，公司给我准备了慕尚，我平时开捷豹……”
　　容修挑了下眉：“嗯。”
　　“……我……还有辆阿斯顿，哦，我不太用，”顾劲臣说，“车搁置了下来。”
　　容修侧头看他一眼：“嗯。”
　　顾劲臣犹豫了一下，多了几分仪式感，谨慎地道：“那辆车，借给你？以后，你活动越来越多了，平时出行方便一点。”
　　“谢谢。”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唐突的“施舍”会伤自尊。顾劲臣明白，原本以为会惹容修生气，没想到，对方竟然反应淡淡。
　　他松了口气，刚要再接再厉，就听对方接着说：
　　“乐队四五个人呢，加上助理和乐器，偶尔还要搬鼓，三个阿斯顿也装不下。”
　　顾劲臣：“那好办，我认识人，可以去弄一辆七座的……”
　　“我们现在正要去看你的房子——”
　　容修打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路，“房子用你的，车也用你的？你在打什么算盘？打算让我一直占你的便宜，一点一点地改变我身边的一切，让我将来手边的东西都是你的，直到有一天完全渗入到我的生活，而我则会因为亏欠你，不得不对你低眉顺眼？顾影帝，你开始使用浸入式战略了？”
　　顾劲臣：“……”
　　战略？
　　顾劲臣喉咙哽住，“抱歉。”
　　嗓音止不住的发颤。
　　连解释也没有。
　　容修一旦真认定什么，就不喜欢听人反驳。
　　他明白。
　　车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红灯时，容修目不斜视，淡淡地说：
　　不过，到时候去买车，就麻烦你动用人脉关系，让4S店多给优惠了……哦，我是说，咱们多占点儿别人的便宜，我还是喜闻乐见的。”
　　“……”
　　顾劲臣怔了怔。
　　咱们？
　　顾劲臣慢慢抬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侧脸。
　　就是说，容修不想占他的便宜，但是可以两个人一起去欺负别人？
　　“乐队用车是公用，”容修顿了下，像是在解释，“你的车自己留着，糟蹋不起，五百万的阿斯顿马丁，用来跑场子？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顾劲臣抿嘴，差点笑出来：“……”
　　真是的，明明心里想的是好意，非要把话说得那么不中听。
　　非要冷漠地拒绝别人……
　　非要一副矜冷又凉薄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明明是热烈得像火一样的人。
　　就像九年前那一夜……
　　这个男人啊……
　　顾劲臣坐在副驾驶，深深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容修盯着前方，像是被看不自在了，忽然瞥向窗外笑了一下。
　　顾劲臣抿着唇，哽住的呼吸猛地吐出来，应他：“好，改天陪你去买车。”
　　*
　　辉腾驶入龙庭正门。
　　世纪龙庭坐落在西城寸土寸金的CBD，以针对白领人群的高层住宅为主，是世纪恒商入驻京城的重要标志，连物业管理也是恒商的。
　　低密度住宅只有十栋别墅，楼号以字母A-J排序，楼间距很远，这十户人家有明星、公知、官员和富豪，社会地位不多赘言。
　　顾劲臣所在的恒影传媒是世纪恒商旗下的娱乐公司，获得国际影帝的那一年，恒商半推半送地将顾劲臣看好的G座分给了他。
　　G座二层半欧式别墅，占地180多平，算上地下室总建筑面积960平左右。
　　地下空间原本为仓库而建，容修一眼就看出，在装修时业主就把四壁加了隔音材料，像一间附带录音棚的排练厅，正适合摇滚乐队日常排练。
　　一二层共6间卧室，另外还有书房、家庭影院、游戏室等等。
　　三楼是大主卧、更衣间、书房、琴房，还有一个巨大的露台。
　　容修站在主卧门口有些恍神。
　　以“容少”的矫情程度，整栋建筑的装修风格，对他来说竟然完全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哪怕是楼梯缓步台的墙壁纸颜色。
　　淡淡的暖色调姜黄色，夜里打开吊灯之后反光上去，一定是DK应援色的浅金。
　　最接近太阳的颜色。
　　两人站在大露台吹着春风，顾劲臣问：“风景很不错吧，白天吹吹风，晚上看星星，一定会给你带来灵感的。”
　　容修轻笑：“看星星，不如看你……”
　　顾劲臣心尖一颤：“嗯？”
　　“……的电影，我想好了，楼下的家庭影院很不错，我的HIFI可以搬过来。”
　　容修转身往室内走去，顾劲臣抬步跟上。
　　容修：“露台加全透明封闭吧，加个幕布，我出钱装修，改成健身室，我不喜欢吹风，也不喜欢暴/露隐私。”
　　顾劲臣扶住门框：“好。”
　　整个三楼的主题色是黑白蓝。
　　只有大主卧是色调不同，深沉，热情，神秘。
　　主卧内有浴室和按摩浴缸。
　　飘窗之下打了一个美人塌，可以躺在窗下晒太阳、看风景、读书、创作——
　　由于容修不喜日光直晒，设计成了半遮光的二层窗户，内层遮光防晒，外层透明泛蓝。
　　容修环视四周，有种自己参与过装修设计的诡异感。
　　但他确实是第一次来。
　　他在主卧内缓缓踱步，来到欧式帝王床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暗大床的设计，眼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过了良久，他目色渐深：“顾老师的品位别具一格。”
　　顾劲臣有点懵，他居然忘了当年买的这张很有情（情）调（趣）的KING SIZE。
　　“……不是，不是我……是我……”顾劲臣觉得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什么是不是的，你代言的？”容修笑。
　　“不，不是，我怎么会代言床上用品……咳……”
　　顾劲臣又呛了下，不安地抬了抬眼，生怕容修抬头看见别的一些什么装置。
　　硬憋了半天，只好承认：“嗯，是我买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家私城，很快就能送过来……”
　　“咕哝什么呢，很漂亮，我很喜欢。”容修从帝王床上收回视线，转过身往浴室走。
　　顾劲臣看不见他的表情：“是么，真的？”
　　“嗯。”轻飘飘的一声。
　　“那就好，我没睡过，新的，你别嫌弃。”
　　顾劲臣缓了缓神，不动声色地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栏杆。
　　乍看来，就像为了美观与欧式吊灯搭配成套的天顶装饰。
　　相当的讲究夫妻情趣啊。
　　见容修直奔浴室而去，连忙默默地跟随上他。
　　“主卧空间很大，”容修站在浴室门口，缓缓说，“楼下留给白翼他们，将来乐队人齐了，加上客房，足够用了……你住哪？”
　　突如其来的问话。
　　顾劲臣脑子里混乱一片，此时正猛力回想，当年还弄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玩意……
　　听他这么问，不由愣了愣：“我？我住东四啊。”
　　“哦，如果……”容修顿了顿，从浴室出来，深凝他一眼，“我不介意主卧加床服务。”
　　顾劲臣愣住：“？”
　　加床？
　　在这儿？
　　主卧两张床？夫妻卧室怎么能两张床？
　　顾劲臣脱口而出：“不行！”
　　容修：“？”
　　顾劲臣回过神，心砰砰直跳：“如果……我可以住在楼下。”
　　“不行。”容修淡淡道。
　　顾劲臣：“？”
　　容修转身出门，往琴房走去，走廊里传来一声：“楼下没你的地方。”
　　顾劲臣呆愣在原地：“……”
　　听见隔壁房门响动，才匆匆往外走。
　　容修站在琴室门口，回头瞟他一眼，像是不悦了：“跟一群骚老爷们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顾劲臣：“？？”
　　骚老爷们……
　　我……也是爷们啊。
　　两人先后进了琴房。
　　就在主卧的隔壁，能看出容修很喜欢这个工作间。
　　对音乐创作者来说，琴房就是一切。
　　琴房的装修风格相当幽暗，遮光窗帘外加真丝厚窗帘，将落地窗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容修喜欢在黑暗里创作。
　　以前在LOFT，他的书房里就是这样的环境。
　　没有人可以踏入他的领地，那里白天挂着遮光窗帘，开着一盏昏幽幽的小壁灯，看上去犹如住着吸血鬼的中世纪废弃教堂。
　　“你的斯坦威可以放在这。”顾劲臣站在门口没进去，“空间足够用，可以放很多乐器，那边还有一间书房，而且地下室也有储物间，你的书籍和乐谱再多也能放进去。”
　　“琴在我妈那儿保管，过阵子再运吧。”
　　容修说着，视线投向角落里的一个……什么玩意。
　　类似于有点偏高的单杠，上面还带着两个连着绳索的手环，黑色金属质地，设计精美有狂野花纹。
　　容修打量了一会，走近了：“这是什么？”
　　“什么？”
　　顾劲臣抬步往房内走，刚进到门口，眼神投过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好吧，这是正在做微商的大学同学赠送给他的夫妻情趣限量品。
　　想当时，还有水床来着，他选择了这个，因为看上去很霸气。
　　很……容修。
　　容修细细观察了那玩意半晌，似乎始终未得要领。
　　顾劲臣挪不开步，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健身……器械……”
　　“还有滑轮组？”容修摆弄着类似登山滑轮的吊环，还带保险的。
　　老实说，身为健身大佬，部队里那么齐全的给新兵蛋子玩的设施，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健身器械”，不禁疑惑地问：
　　“健身？健哪里？手臂？吊着？”
　　“……嗯……肩，肩周，”顾劲臣吞-吐着，举了举胳膊，“呃，嗯，对，吊着。”
　　容修困惑地打量他，“过来。”
　　“？？？”
　　“过来。”
　　“……”

第64章 晋江文学城:治愈综艺
　　顾劲臣闭了闭眼，走到容修身边。
　　“你试试，我看看。”他命令地说。
　　顾劲臣央求地仰头看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怎么？你肩周有问题？”容修想了想，的确如此，他想起老容的一位同僚就是肩周炎，连洗头发都抬不起胳膊。
　　容修不由问道：“还是说，拍戏受伤了？”
　　“没，没有。”顾劲臣原地石化了一会，实在扛不住他凌厉的目光，走到悬吊杠下。
　　顾劲臣踮着脚，抬起胳膊，抓住手环，自己把自己吊了起来。
　　容修眯了眯眼，拧着眉，专注地，紧盯着眼前的画面，神色异常凝重。
　　好像有点高，踮着脚，脚尖堪堪能落地，用来支撑着力……下半身这么费力强撑着，手臂该怎么锻炼？
　　以容少校的体训专业眼光来看，这个健身器械设计得不怎么科学……
　　容修：“……”
　　灵感不知从何处而来。
　　就在顾劲臣要松开手的时候……
　　容修缓步上前，贴在他身前，抬起手臂，慢慢地，将手环上的左右绳索，一点点地缠绕在顾劲臣的手腕上。
　　顾劲臣的呼吸渐渐局促，眼光茫然：“容修……”
　　“嘘。”
　　容修把他的腕缠紧，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站在幽暗如同废弃教堂的房间里，握紧手心里的小骰子，指尖扫过金丝边眼镜，欣赏着眼前的诡谲画面。
　　“……”
　　顾劲臣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忽然感到心慌意乱，目光无处安放。
　　两人四目相对一会，顾劲臣别开视线，“放我下来。”
　　“健身器械？”容修歪头打量他，小声说，“倒像刑具。”
　　顾劲臣闻言吓一跳，不禁挣脱了下，脚尖发酸，手臂关节感觉到压力，很快就有点脱力。
　　他略有些喘地唤他：“容修，快解开，我过些天要拍打戏，现在不能受伤……”
　　容修回过神，两步上前，单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往上提起，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一种莫名而来的晕眩感，让容修指尖发麻，下意识地用手臂勒紧他。
　　完全悬空的顾劲臣腰间一痛，被勒得发出闷哼声，完全出于本能地勾住对方的长腿着力，“轻点，胳膊扯的疼，”他哼了一声。
　　容修闻声一慌，稍用力将他抱得再高些，按捺住体内的怪异感，连忙用另一只手给他解开绳索：
　　“胳膊到底怎么了？肩周炎就去医院，买这种东西没有用，滑轮组就算能保证安全也不行，没有人保护的话，一个人锻炼有脱臼的危险。”
　　顾劲臣：“……”
　　一个缠着对方的腰，一个勾着对方的腿。
　　容修快速地给他解保险，顾劲臣下巴磕在对方肩上，闻着对方耳后的男士香，感到手腕似乎被绳索磨到了，疼得不由自主地小声哼唧出来。
　　容修眼中含笑：“该，叫什么叫，自找苦吃，谁锻炼身体的时候会把自己绑在单杠上？”
　　顾劲臣眼角通红，目光含水地盯向他：“是谁挷的……”
　　容修微怔，凝视着顾劲臣的眼睛。
　　太近的距离，鼻息热气喷在脸上，唇快贴于一处，要碰不碰的。
　　四目相对中，容修眼神变幻不定，蓦地避开视线，专注地看向绳索滑轮节扣。
　　过了半晌，容修小声：“别哭。”
　　顾劲臣噎住：“……”
　　内心栽倒ORZ小人儿：谁哭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
　　就这样，两人度过了热闹的看房日。
　　顾劲臣坐在辉腾副驾驶，给容修讲了讲后天拍摄的具体事宜。
　　容修明确表示，白翼也要上镜，丑媳妇儿早晚要见公婆，躲着也不是办法，趁这次机会，在大众面前露个脸。
　　也为出道做准备。
　　两天一-夜的日常，已经播出120多期，追看的都是《治愈日》的死忠粉，不能有明显的生活雕琢的痕迹——
　　比如。像拍电视剧一样，把这两天安排得精彩绝伦，那就太假了，一点也不日常，会挨喷……
　　大辉驶上高架桥，容修说：“我回去收拾行李，你去哪，我送你。”
　　顾劲臣：“今天的应酬已经推了，没什么行程。”
　　“直接回家？”容修替他决定，“回家吧，补一觉。”
　　“好。”顾劲臣说。
　　“搭车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完全是不容推辞的口吻。
　　“谢谢。”顾劲臣垂着眼，随手关了微信。
　　上面是花朵的留言：顾哥，我已经开到VUE门口了。
　　等红灯的时候，顾劲臣问：“微博上有一张你的照片，嘴唇干裂了，流了点血？”
　　“嗯，破了点皮，”容修顿了顿，担忧道，“你呢，上次打拳伤的唇角，好点了？影响上镜么？”
　　“你看，还能看出来么？”顾劲臣抬手，摸了摸嘴角，舌尖碰了碰口腔。
　　容修侧头打量他，不由诧异：“还伤了里面？”
　　“一点点，但是有点溃疡，”顾劲臣点了点头，“牙撞的，用过药了。”
　　容修沉默了半晌，压低了声音：“……抱歉。”
　　顾劲臣笑了：“说了没事。”
　　大辉在顾劲臣所住的社区大门口停下。
　　车没熄火，容修目视前方，说：“我不送你进去了。”
　　“不用送，很近的，你也别光顾着整理行李，早点休息，”顾劲臣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看向车内的男人：
　　“后天见？”
　　“走吧，路人在看……我们。”
　　“嗯。”
　　“再会。”
　　见劲臣转身，走进小区大门，容修踩油门，绝尘而去。
　　顾劲臣在大门里，停住了一下脚步，忽然转身望向远方，直到辉腾消失不见。
　　顾劲臣轻抚着刚才在“健身器械”上险些被他看见的烟疤。
　　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当时他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是标记，你是我的，记住了么？
　　记下了。
　　你呢？
　　*
　　容修进到老板办公室，赵光韧和苍木二人已经等了好一会。
　　他申请了三天假期，一来要收拾行李搬家，二来录制《治愈日》，顺便又征询了一下他们的意见——
　　“不知道店里愿不愿意上镜？”容修说，“周老爷子说，节目组很想录制一段我的现场，我想，请两天假也行，周日录制节目，我可以带节目过来，我可以登台。”
　　“那就再好不过了啊！暴风台免费打广告，简直是天降的好事！”
　　赵光韧拍掌大笑，表示高举双手双脚赞成容修邀请节目组来做客，到时候一定会好生款待一番。
　　夜里回到VUE之后，开始收拾行李。
　　大多是从边境邮寄回来的东西，再加上这些日子买回来的杂七杂八。
　　说是“收拾行李”，忙里忙外的一直是向小宠、白翼、冰灰。
　　冰灰负责收拾书籍杂物。
　　向来粗心大意的白翼则是一反常态地担任了大部分的装箱工作。
　　向小宠一边倒腾着小短腿跑来跑来递东西，一边对着白二叔啧啧称奇，没想到，二叔居然比自己更有整理的天赋。
　　容修就一笔带过了……嗯，他负责指挥战斗。
　　因为他整理东西时脾气不太好，最后被三个人撵到沙发上喝茶。
　　整个过程，持续到第二天夜里才算完。
　　不仅联系了知名的搬家公司，还把燕郊LOFT的不少乐器、书籍乐谱、音乐设备等两大车东西拉到西城龙庭。
　　连容修父母家里的东西也一并搬运了过来。
　　还有那架斯坦威演奏级三角钢琴。
　　到时候录制搬家日常，只搬VUE里的这点东西就行了，不然一整天也忙不完。
　　白翼他们来到新房G座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只听容修说，顾劲臣愿意把房子借出来，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老别墅。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世纪龙庭寸土寸金的超豪华别墅。
　　“在下从没住过别墅啊，大哥，请受小弟一拜！”
　　一行人站在一楼大客厅，冰灰从一脸呆滞中醒过神，心情激动地往楼上冲。
　　向小宠见状，也跟了上去。
　　白翼则是往前跑了两步，在楼梯上停步，回头问：“老大，你住哪？”
　　“三楼，”容修说，“一整层。”
　　“一整层，好啊，隔得远。”
　　白翼深沉地点了点头，突然面色一肃，手合喇叭状，朝正往楼上跑的两个小崽子，喊道：
　　“记住！珍惜生命！远离三楼！绝不能踏入半步！”
　　“我知道啦，师父说过，容叔创作时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书房和卧室，平时都没人敢进的。”向小宠说。
　　冰灰在二楼缓步台探出头，正色道：“在下也明白，类似于光明顶禁地，乃是高手修炼之地，藏有武林秘籍，还有绝世美人相伴，老大能在那里练就盖世神功？”
　　神特么盖世神功。
　　白翼一脸姨父笑：“我草！经典！就是这个意思！”
　　容修眼角一抽：“……”
　　武林秘籍？美人相伴？
　　等等，莫名想起琴房里的“健身器械”，还有顾劲臣，怎么回事？
　　*
　　昨天送顾劲臣回家的时候，对方就把家门钥匙交给了容修。
　　容修则是为明早拍摄方便，把VUE的房卡给了他。
　　两人甚至没有确定过，房子是从顾劲臣那儿购买，还是租赁。
　　容修倒是提过两次，都被顾劲臣打岔打飞了。
　　顾劲臣似乎丝毫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晚上节目组派人来VUE，在容修的卧室墙上装了摄像头，直直地对着他的大床。
　　由于人多容易出现人物混淆的情况，VUE只留下白翼一个人住。
　　向小宠暂时回避到了冰灰的住处。
　　作息时间依然不稳定，快凌晨了，还是没睡意。
　　容修坐在书桌前推开乐谱，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他说房租年付，让顾劲臣开个价。
　　顾劲臣几乎秒回：“等你攒够了钱，我卖给你。”
　　“如果到时候我不想买呢？”容修问。
　　“强买强卖。”顾劲臣说。
　　容修愣了愣，笑着发了句语音：“用强的？”
　　顾劲臣回了一个字：“嗯。”
　　“你啊……”
　　顾劲臣点了下屏幕，听着这声无奈的叹气，竟然幻听般地从中听出一点宠溺的意味儿。
　　容修怎么可能用“宠溺”的语气说话？
　　明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了，两人是不可能有未来的，但还是忍不住心如擂鼓。
　　顾劲臣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下，就这么扮演一会鸵鸟，发了一会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应，容修又发了三个字：
　　“明天见。”
　　这是要终止聊天的意思了。
　　顾劲臣看着屏幕，回他三个字：
　　“我想你。”
　　对方久久没回复。
　　顾劲臣紧攥着手机，来到飘窗前，坐在榻上，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直到凌晨的时候——
　　【容修】知道了，早点睡，晚安。
　　于是，顾劲臣望着窗外，他看见，整座城市为他朦胧。
　　*
　　都说做人难，想活得自信、漂亮、满足则更难。
　　人活于世，磕磕绊绊，难免消极，需要“自身价值”作为正能量的支撑。
　　看到喜欢的人对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时，顾劲臣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成就感，从而深切地体会到自身的价值。
　　仿佛他的快乐与力量，全都来自于容修。
　　这种归属感，似心灵的皈依，让他感到安全。
　　等了这么多年，越是等不到，越是执着，对那人渴望也就愈加的强烈。
　　直到重遇容修之后，情感才真正得以尽情释-放。
　　那种情感浓郁绚烂，来势凶猛，无法控制，无法停止。
　　顾劲臣在英国时，患了抑郁症，经过自我剖析之后，他很了解自己对这份感情的执着来源于哪儿——
　　家庭环境。
　　顾家庞大，却独有一子，老顾和两位叔伯更是常年在外，顾劲臣的家里除了妈妈、奶奶和帮佣阿姨，常走动的都是女性长辈。
　　缺乏父爱的乖乖仔，从小在母亲和奶奶的严格看管下长大，接受着精英教育……
　　他是母亲的骄傲，他是外人称赞的学霸。
　　爷爷去世之后，父亲常年在外，顾劲臣成为了家里的唯一男丁。
　　仿佛在漆黑中摸索前行，除了读书，学才艺之外，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被家人安排到哪里去……
　　随便吧……
　　直到他看到舞台上灼眼的容修，像是黑夜里的一道光……
　　*
　　——Mercy（饶了我吧），这是爱人之间的暗语，一旦说了这个词，两人就必须停下来。
　　这是网上一位cp粉创作的一篇小文章里的一句话。
　　顾劲臣将这句话复制下来，贴在了他的手机备忘录上。
　　他的备忘录已经记了很多东西，几乎全是关于容修的点点滴滴。
　　那位作者妹子相当有才。
　　……也很色。
　　#容修x顾劲臣#
　　这个圈地自萌的网站上，这个标签，能看到很多小文章。
　　顾劲臣第一次看的时候，直接就头晕眼花……还有点扛不住，当晚就泄了一发。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里面写的他和容修的这那那这，实在让他大开眼界……
　　简直就像真的一样。
　　事实上，两人还没正式地拉过小手？
　　只是朋友。
　　……
　　因为有综艺录制任务，顾劲臣几乎彻夜未眠。
　　凌晨三点半，顾劲臣仰躺在双人床上，用手机登录了小文章网站。
　　看完了那篇《Mercy（修臣正果）》之后，顾劲臣给作者投了50个深水鱼.雷。
　　这个时间，作者肯定看不到，顾劲臣退出了网站。
　　四点钟时，顾劲臣起了床，冲澡，洗漱，换完衣服，刚好接到了曲龙的电话。
　　曲龙和花朵已经带着制作组到楼下了。
　　不是大型户外综艺，整个团队只出动十几位工作人员，关鑫虹掌舵，熊大海执行。
　　跟拍VJ三名，策划两名，作家一名……
　　为了不影响市民，天刚蒙蒙亮，大家就在社区楼下忙得热火朝天。
　　熊大海今年三十岁，是关鑫虹一手教出来的得力干将——周国槐从节目组退出去之后，把主要职权交给了关鑫虹，而执行PD的位置就顺理成章地由熊大海接手了。
　　熊PD凌晨三点就起来了，头发支棱着，一副被糟蹋了的样子，蹲在节目组的大型SUV车前啃夹心面包。
　　顾劲臣一身休闲西装，神清气爽，身材匀称，身高腿长，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众人的眼前皆是一亮。
　　“影帝就是影帝啊，一样起早贪黑，看看人家，再瞅瞅你，”
　　关鑫虹指了指熊大海的脸，笑呵呵地望向迎面走来的顾劲臣，跟拍VJ默默地跟上。
　　“关导，熊哥，早上好。”
　　顾劲臣对在场众人问候。
　　素材取得差不多了，镜头避开之后，顾劲臣又看向坐在车内的关鑫虹，“关阿姨，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
　　“吃饭了吗？”关鑫虹问。
　　“还没有，”顾劲臣看了看手表，“怕时间不够用，去容哥那儿再说吧。”
　　“嗯，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这两天让大海跟，都是男孩子，放开了玩。”关鑫虹说：“上车吧。”
　　顾劲臣坐上制作组的车。
　　一行人往VUE驶去。
　　从东四到二环不近，好在这个时间路不堵，汽车开上高架桥。
　　熊大海挪到顾劲臣对面的座位，跟拍镜头对着顾劲臣，示意又要开拍了。
　　熊PD笑嘻嘻地说：“顾老师，跟我们《治愈日》的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毕竟是《The C》的原班人马，顾劲臣早就和节目组混熟了。
　　他从容淡定，对镜头颔首：“你们好，我是顾劲臣。”
　　熊大海在车里开始了对顾劲臣的采访：
　　“顾老师也算是圈内劳模了，听说你刚拍了好莱坞的戏，平时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和朋友见面吧？”
　　顾劲臣：“基本上休息日很少，没有通告的日子也会有任务，背剧本，学语言，或是健身，为下一部戏做准备。”
　　熊大海感叹：“根本没有好好的给自己放过假啊！”
　　“所以，很荣幸得到《治愈日》的邀请。”
　　顾劲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看起来像个翘课的小少年。
　　随后，环视了一下四周，他严肃地对镜头道：“真的十分感谢节目组，这么多人，费尽心思，帮我找了一个偷懒贪玩的借口，这一次，就算在外面浪两天，我的经纪人也完全没有理由对我指手画脚了。”
　　远处传来“噗嗤”一声笑。
　　坐在车窗边花朵看了看曲龙打瞌睡的脸。
　　熊大海：“能顺便介绍一下这个周末要找着一起浪的那位朋友吗？”
　　“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偶像，也是我的朋友。”说着，他看向镜头，“相信一定会有观众认出他，并且下一秒就会啊啊尖叫不停。”
　　熊大海：“看来也一位明星？”
　　顾劲臣：“是我最喜欢的一支乐队的主唱。”
　　熊大海：“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随后重重地吐出来，纠结地盯了镜头一会，缓缓道：“一言难尽……是前120期的《治愈日》，从没有出现过的类型……”
　　熊大海：“那么，既然上了这个节目，可以说说，你对他有什么不满吗？他需要治愈的地方在哪里？”
　　——来了，这就是《治愈日》的隐藏主题。
　　“他……人很好，对别人也很好，特别是朋友。”顾劲臣露出纠结的表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吓人啊，身边的朋友们也很害怕他——而且，他那个性格，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希望《治愈日》给我们做主。”
　　“哎哟，这个人听起来可真不错，我都等不及想认识他了！”
　　熊大海抚掌大笑：“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去见见这位让顾老师也‘拿他没办法’的好朋友吧！”
　　顾劲臣揉了揉额头，打量着熊大海一身轻松的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
　　*
　　五点左右，制作组的两辆大型SUV驶入花园私景的别墅前。
　　熊大海提示道：“可以给他打电话叫门了。”
　　直到这里，还和前120期没什么不同。
　　明星被制作组接上车，开到朋友家，打电话叫门……
　　至于现在那边房间里是什么情况，只有拿到监控拍下来的素材才能知道。
　　顾劲臣已经盯着手表一路。
　　他不安地坐在座位上，拨通了容修的电话，按照要求开放了免提。
　　“嗯。”听筒里，传来梦呓般的一声沉吟，带着一丝慵懒，小烟嗓带着哑意。
　　那声音性|感得让人浑身发麻。
　　容哥没睡醒的声音！
　　花朵激动地捂住嘴巴，呜呜地压制住了内心的尖叫鸡。
　　“醒了？”顾劲臣说，“我到了。”
　　“……嗯。”容修应。
　　“起床了？”
　　“嗯……起了……”
　　顾劲臣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嗯。”
　　“下来给我开门？”
　　“嗯……”
　　“下来了么？”
　　“喂？”
　　“Zzzzz……”
　　“……”
　　顾劲臣又“喂喂”了两声，无语地看向手机屏幕，还显示通话中。
　　隐约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顾劲臣无奈地挂断了电话，对此结果，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顾劲臣为难地瞟了一眼镜头，解释般地说：
　　“他以前就不太能睡醒，因为工作原因，经常睡眠不足，血压和血糖都有点低。这些年应该好一点了，但仍然属于‘想睡睡不着，想醒醒不了’的那种，好在他没什么起床气……不过……但是……就是……有点……难以形容……”
　　难得见到国际影帝一脸郁色的模样，对面的熊大海张着大嘴，仰着脖子，无声地大笑着。
　　顾劲臣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忽然抬眼看向跟拍VJ，随后慢慢站起身……
　　顾劲臣的脸凑近镜头，笑道：“你们知道么，我是一个有他家钥匙的朋友。”
　　说着，他开车门下车，径自往楼门里走。
　　整栋楼里一片寂静。
　　后面呼啦啦跟了一群工作人员，跟拍小哥拍摄了房内的环境。
　　顾劲臣用房卡开了门。
　　一行人悄声进屋，一楼大客厅也静悄悄的。
　　顾劲臣上到二楼，来到容修的卧室。
　　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感觉身后有人捅了捅他，顾劲臣扭头看过去，用询问的目光望向熊大海。
　　熊PD正兴奋地给他比手势，先是大拇指，然后是剪刀手，最后是OK。
　　难得的好机会！拍拍拍！必须拍！
　　如果有不雅镜头可以剪掉！还有什么比拍起床镜头更吸人眼球的？
　　二楼走廊里，一群人手拿长.枪.短.炮，蹑手蹑脚，跟潜入敌人老巢的防爆大队似的。
　　顾劲臣对着主卧的门又敲了敲，小声说了一句：“我进来了。”
　　推开卧室门，一片幽暗。
　　遮光窗帘遮的严严实实，只留有远处一盏小壁灯。
　　顾劲臣往床那边走。
　　幽暗之中依稀看见，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真丝睡衣，侧身睡在床上。
　　蚕丝被搭在腰间，一只落在枕头上的手……还拿着手机。
　　顾劲臣走到床边，弯下腰细细地看他。
　　过了一会：“容修？”
　　“……”
　　这么久在Live House养成的日夜颠倒的作息，早晨五点显然不是他的生物钟。
　　这么叫他丝毫不起作用。
　　顾劲臣犹豫了一下，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醒醒。”
　　“……”
　　顾劲臣回过头，望向不远处的跟拍VJ，露出苦笑的表情。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微微挡住镜头。
　　落在容修手臂上的指尖，缓缓地滑向了他的颈后，轻轻地往下一划。
　　“……别闹。”容修说。
　　顾劲臣坐在床边，小小声：“容哥。”
　　“嗯。”
　　“醒一醒。”顾劲臣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手。
　　“……”
　　指尖戳了戳他上臂的肌肉。
　　“……”
　　指尖往脖颈游走。
　　“不老实。”容修忽然抬手，一把捉住顾劲臣的手腕，往身前一扯。
　　顾劲臣往前一扑，险些趴在他身上，“……”
　　容修扯着那只不老实的手，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睡梦中像是找不到地方藏，随手把它压在了脸底下。
　　就这样，他枕着顾劲臣的手背，还纠正了一下姿势。
　　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枕好了，抱住他的小臂，很快又迷糊了过去。
　　顾劲臣：“……”
　　顾劲臣心突突直跳，脸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吓的。
　　其实，他打从一开始就十分纠结节目说“早晨五点开录”的事。
　　自己经常起早爬半夜的，拍戏早就习惯了，主要是心里特别的心疼容修。
　　就在顾劲臣既心疼又内疚的时候，突然发现两人的姿势非常微妙。
　　距离也过于近了，他的嘴唇正好对着他的唇角，再往下一点就能亲到了吧？
　　于是，他想往后躲了躲，手却被对方紧紧地箍着。
　　顾劲臣默默地坚持了一会，见容修似乎又睡过去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道：
　　“说好的一起过周末呢，天大亮了。”
　　“嗯，十个数，十个数，就起……”
　　容修半梦半醒地嘟囔一声。
　　不远处，站在床尾的策划小妹们笑嘻嘻地捂住脸。
　　她们简直要乐疯了，终于知道顾老师在车里纠结表情、郁结之色是什么意思了。
　　妈哒，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熊大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策划妹子们则是紧握双拳，之前写的那些预案，全部该撕稿，撕稿！
　　在舞台上气场全开风.骚得让人喷鼻血的摇滚大佬容修呢？
　　一身禁欲西装举止端正谈吐得体的绅士容修呢？
　　那个说着小学生赖床台词、胡搅蛮缠就是不起床的男人是谁？
　　十个数哈哈哈！好幼稚啊喂！
　　顾老师会不会掀桌走人啊？！
　　紧接着，就见那边的顾老师——那个向来优雅沉稳的顾影帝，竟然真的开始数数了！
　　他真的在认真的数数啊！
　　那声音简直温柔得能挤出水来：“十，九……二，容修，还剩下最后一个数了，快醒醒。”
　　众人：“……”
　　容修：“……”
　　顾劲臣贴近他耳边：“一！一！醒醒，快醒醒。”
　　他语速很慢：“倒着数不算。”
　　“……”
　　顾劲臣默了默，豁出去了，握住他的肩头，小幅度地晃了晃，小小声：“有人在拍你呢。”
　　回话慢了好几秒：“……我穿衣服了。”
　　顾劲臣忍了忍：“不是穿不穿的问题，快起来吧，这是工作，嗯？”
　　“……嗯，起来了。”
　　“哪起来了？”
　　“浑身都起来了。”
　　“你从床上起来了吗？”顾劲臣哭笑不得。
　　容修抱着顾劲臣的手，翻身趴在床上，侧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已经坐起来了……”
　　“睁开眼睛了？”
　　“……嗯。”
　　“你确定？你确定你现在已经起床了？”
　　“定。”
　　顾劲臣：“……”
　　他说完，又安静了。
　　似乎又睡了过去。过了很久，他动了一下，额头在顾劲臣的手背上蹭了蹭：
　　“十个数，十个数，就起……”
　　顾劲臣抖了抖嘴角，生气地盯了他一会，眼睛都有点气红了。
　　就在大家以为顾老师马上要大发神威了，集体期待着他能一把掀开容修的被子时——
　　顾劲臣倾身往下，贴近对方的耳朵，小声：“一，二，三……这次真的起哦……七……”
　　众人捂心口：“……”
　　制作组的妹子们在那边笑的花枝乱颤。
　　只见顾老师浑身僵直地半趴在那，单手用力支撑住床，另一只手被一个睡鬼当做抱枕……
　　顾劲臣脸红，臊得不行，整个人看起来都不怎么好。
　　他轻声细语地小声数数，容修像听了催眠曲一样睡的更香。
　　沉沉地，就这样沉沉地，再次昏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的黑夜是有光亮的，是有声音的，有体温的，容修又紧了紧手臂。
　　顾劲臣：“……”
　　这天清晨，众人亲眼目睹了国际影帝锲而不舍的可贵精神。
　　坚韧。
　　这股子韧劲儿，简直太……太有趣了。
　　当他终于把摇滚大佬从床上半托半抱地弄起来，这次战斗已经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
　　身为特助的丁爽很快就赶来了。
　　他跑到二楼，发现容哥竟然已经醒了，小丁顿时感动得两眼泛红，有一种跪谢上苍……顾神的欲哭无泪之感。
　　要知道，他每次喊容哥起床，都要喊将近一小时！
　　清醒之后，容修礼貌而又略带歉意地向制作组众人颔首，表示抱歉。
　　大约是确实睡眠不足，他的脸色和唇色看上去十分苍白。
　　紧接着，花园私景二楼偌大的卧室里，就响起高端家庭影院环绕HIFI的华丽音效。
　　就在大家以为，容哥刚睡醒就要一边洗漱一边听音乐的时候，手机投放到巨大电视墙上的视频，突然出现一个红色背景。
　　“学习强国”的国家新闻开始播放了。
　　那声音震撼无比，跟拍VJ小哥正兴致勃勃地将摄像机对准电视，刚推进了个大特写，被冲进镜头里的画面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在场众人肃然起敬：“……”
　　容修披着睡袍往浴室走，回头看向跟拍VJ小哥，眯了眯眼，“有什么避讳？”
　　说着，又看向丁爽，严肃地指着电视墙，“这段，快帮我记一下。”
　　说完转身，身姿挺拔，像一杆标枪，继续往前走，嗓音微沉：“摄像，不行你就先去走廊，怎么哆哆嗦嗦的？”
　　雾草？！
　　刚才让大家头都快笑掉了的赖床小学生呢？
　　这个首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听着也太吓人了啊！
　　搞笑娱乐节目啊我的天，从没有哪个嘉宾的录制背景是国家新闻、BGM是义勇军进行曲的先例……

第65章 晋江文学城:招魂一样
　　跟拍小哥险些吓尿，下意识地稍息立正，当即挺直腰板，用一种庄重的目光注视着容哥的背影。
　　随后，他默默地移动镜头，往门口移动，很快就避到了二楼走廊里。
　　结果，跟拍VJ小哥刚退出主卧的门，肩上的摄像机刚掉了个头……
　　冲进镜头里的画面，就让他再次吓得后腿了好几步。
　　只听走廊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我草我的一世贞操啊老子晚节不保了啊！”
　　对面打开客房门的，正是光着膀子、穿着三角内裤、手里拎着篮球大裤衩的白翼。
　　镜头捕捉到的大特写，就是他露着人鱼线的整个下半身。
　　幸好，他没全光着。
　　他穿了三角裤。
　　不过，是相当紧身的子弹裤。
　　白翼用一种憋不住尿的表情，面对着摄像机大叫了数声之后，瞪大眼睛，紧盯着黑洞洞的镜头。
　　紧接着，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穿上大裤衩，而是把大裤衩套在了头上。
　　众人：“……”
　　容修在淋浴间听到响动，丝毫没有出去一探究竟的打算，全空间花洒下，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真想好好睡一觉，好好地享受生命。
　　就这样，《治愈日》的两天一-夜正式开始了。
　　治愈啊……或许吧……
　　*
　　容修冲了澡之后看起来精神好了些，但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熊大海PD和顾劲臣下到一楼，在客厅和露台拍摄一些住处环境的素材。
　　二楼则要热闹许多。
　　HIFI环绕音响一直在播放震撼人心的国家新闻，走廊里也挺震撼，跟拍VJ小哥在走廊里被白翼的嚎叫给震住了。
　　紧接着，随后出来的策划妹子们，就指着一个脑袋上套着大裤衩的男人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白翼完全是睡糊涂了，忘记了早晨要录节目的事。
　　客房里没有钟点，行李都打包装箱了，他的手机落在一楼客厅。
　　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有点迷瞪，他只是想下楼看看几点了。
　　结果，被录了下来……
　　幸好不是直播。
　　而且，他在镜头抬起来之前，用大裤衩套住了脑袋。
　　如果他遮住下面的话，大家就都知道他是谁了，二哥表示，围笑。
　　跟拍小哥则是受到了惊吓，转身又回到了容修的卧室。
　　顶着巨大的压力，扛着沉重的摄像机，他将镜头对准了从浴室走出来的容修。
　　容修完全把镜头当成了空气。
　　他披着浴袍，径直走到床边，往前一扑，趴在大床上，一动不动地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一个身，整个人往上拱了拱，用枕头盖住了脑袋。
　　跟拍小哥：“……”
　　顾劲臣和熊大海回到楼上，进到卧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眼看着，摇滚大佬又要迷糊过去，跟拍VJ小哥朝熊PD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熊大海连忙捅了捅顾老师的胳膊，朝床上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总不能一早上就拍睡觉的场面吧？
　　顾劲臣走到床边轻唤他两声：“不是洗漱过了么，真的那么困？”
　　“嗯……”
　　容修闭着眼睛，小声喃喃，“飘起来了……”
　　过了一会，他缓缓地说，“整个太空，都在召唤我……我太沉重了……太沉重了……”
　　那把缥缈的磁性嗓音回荡在四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在茫茫的宇宙里……飘起来了……黑洞正在一点一点的……把我吸进去……吸进去……”
　　隐藏在摄像机背后的工作人员们一脸呆滞：“……”
　　大脑似乎遭到了催眠术的袭击。
　　熊大海打了个哈欠……
　　顾劲臣叹了口气，没再继续烦他，沉默地想了想，转身，下楼。
　　负责影帝的跟拍VJ小哥，兢兢业业地跟着他。
　　熊大海也跟着一起出来了，站在镜头后头说：“确实让人没办法啊，而且顾老师也不会对他生气。”
　　“嗯。”顾劲臣下楼梯，回头笑了笑，“没法生气啊，对着他，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说着，他看向镜头，“你们也看见了，他那样……”
　　他顿了顿，不由有点发笑，轻叹了一声，“怎么能对他生气呢……”
　　顾劲臣来到开放厨房，环顾四周，冰箱里干干净净的。
　　只有VUE提供的速食品，几乎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生活状态不太好啊，”熊大海让跟拍镜头给冰箱一个大特写，“没想过要改变他？”
　　顾劲臣：“改变？世界上有很多在艺术方面造诣很高的人，在生活或其他某些地方的能力非常低下，甚至会像个孩子，我们不能改变他们的这个性格，不然他们在艺术方面的成就可能会降低。”
　　“顾老师还真是宠惯朋友啊，做你的朋友可真幸福。”
　　熊大海努了努嘴，笑道，“很多艺术家……比如，历史上的某些音乐名家，他们的情商就不太高，你觉得，容修的情商有什么问题吗？”
　　“正常。”顾劲臣连想也没想。
　　正常？
　　熊大海没再问话。
　　只是挑了挑眉，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
　　顾劲臣很快端着一杯胶囊咖啡回到二楼。
　　他一声不吭地在容修的床边坐下，优雅地，轻轻地，吹了吹从杯中冒出的热气。
　　喷喷香。
　　一边吹气，一边还在小声地念叨：“吸回来……从宇宙黑洞里……吸回来……吸回来……”
　　招魂儿一样。
　　那浓郁香醇的咖啡香，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卧室。
　　顾劲臣把咖啡杯往前探了探。
　　容修真的很想再睡一会，起床这么早，完全没有事情做。
　　搬家公司要到七点多才会来。
　　不过，鼻间的咖啡香，让他实在难以忍受，脑子里像勾了芡，一切想法全变成了浆糊，这让他没办法思考。
　　仿佛一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他闭着眼睛，循着气味，往床边挪了挪，脸伸到了顾劲臣的手边，张了张口……
　　顾劲臣小心地用咖啡杯边沿接近他，碰了碰他的嘴唇，“要么？”
　　“……要。”
　　顾劲臣又凑近了些：“嗯？想要么？”
　　“嗯，想。”
　　“烫，起来喝吧？”
　　“……”
　　容修安静了一会，坐了起来。
　　容修终于坐了起来！
　　不过，他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小声说了句：“吸回来了。”
　　节目组众人：“……”
　　远处工作人员们发出“噗嗤”的笑声。
　　摇滚大佬在睡梦中自己主动从床上坐起来了！
　　顾老师好棒！
　　把他从黑洞里吸回来了！
　　作家妹子快速在手机上打字，这些现场吐槽，都是能用的“后期花字”啊啊啊！
　　而策划妹子们则是集体憋红了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发出很低的尖叫声。
　　腐女当道啊。
　　治愈日的亮点，很多就是两位绅士的互动啊。
　　……要么？
　　……要。
　　……真的想要么？
　　……想要。
　　铃铛的脑袋里全是这种不和谐的花字。
　　啊啊啊，不过，这种花子肯定不能打在公屏上啊！
　　跟拍小哥当即给容修的脸部放了个大特写。
　　就算同样是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张英俊的脸，就算是瞌睡连天，也相当的上镜啊。
　　还有那身材……
　　男人都向往的身材，挺拔的身姿，雄浑的肌肉，还有真丝睡衣勾勒出的，隐隐可见的八块腹肌……
　　顾劲臣把咖啡杯递给容修，“几点睡的？”
　　“三点。”容修实在没精神，在小渡家这些日子，完全日夜颠倒了。
　　“怎么睡那么晚？才睡两个小时？”顾劲臣问，“我刚才让丁爽去超市买菜了，一会我煮早饭给你吃？”
　　容修愣了愣神，嘴唇从咖啡杯上挪开。
　　随后，他缓缓侧过头，默不作声地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
　　像是打算礼貌地婉拒，又像是在做心理斗争。
　　——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他想俘获我的胃，容少校一瞬间明白过来。
　　容修把咖啡杯放在床头桌上，紧盯着顾劲臣的脸。
　　事实上，他很想问一句：顾影帝，渗透式战略已启动，现在是什么战术？
　　继“送港式早茶”之后，又用上了“亲手煮早饭”？
　　不管是美人计，还是美食计，对有防备的敌人来说，统统没有用。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酷地说：“不用，忙你的，我不饿。”
　　话音刚落，紧接着……
　　咕噜噜——
　　容修：“……”
　　顾劲臣：“……”
　　妹子们：“……”
　　大约是刚睡醒脑子不清醒、不容易掩饰情绪的缘故，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噜不争气地叫起来，容修望着顾劲臣……
　　特写镜头里的微表情，较之前有些小变化，轻易就能让人看出，他十分纠结，分外挣扎，还有点委屈。
　　镜头里的画面像是定格了。
　　……打脸了啊。
　　就像一只饿了两天的大猫，满屋子都是咕噜噜的肚子叫声。
　　容修：“……”
　　刚说好的不吃呢？
　　影帝！怼他！给煮早饭还不吃？
　　谁叫他不领情的？！
　　根据以往的数据分析，通常发生这种情况，在正常逻辑下，很快就要出现搞笑情节了……
　　男人之间的友谊，不就是在互掐互怼的过程中升温的吗？
　　越是损友，越是掐架，越能体现两人关系好。
　　笑话他！揶揄他！吐槽他！嘲讽他！欺负他！
　　大影帝，上啊，冲鸭！
　　只要不冷场，打起来都可以！
　　这样才有后期花字吐槽的发挥空间！
　　最好在床上玩相扑！揍他！有本事还手啊！
　　策划妹子们忍住笑，在心里给顾劲臣出主意，期待地看着顾老师接下来的反应。
　　结果……
　　在又一声“咕噜噜”之后，顾劲臣抬起手，放在了容修的手背上，温声说：
　　“熬夜一定要吃宵夜的，有时候饿过了劲儿，也会觉得肚子不饿，对胃很不好，你的胃本来就不好，以后要落下病根的，你都瘦了……”
　　过了好一会，容修别开视线：“嗯，我比昨天瘦多了。”
　　像一只刚睡醒的大猫，在顾劲臣的眼里，凶萌凶萌的。
　　顾劲臣强压下上勾的嘴角：“……”
　　容修望着落地窗的方向，用后脑勺对着他。
　　顾劲臣注视着他的耳朵，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容修的耳尖通红。
　　顾劲臣：“好啦，跟谁赌气呢，我去煮饭，你也下楼吧，别再睡了，等会搬家公司就来了。”
　　容修：“哦……”
　　顾劲臣：“想吃什么？”
　　“……都行。”
　　顾劲臣眨了眨眼：“好，知道了。”
　　妹子们捂心口：“……”
　　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
　　怎么也克制不住内心的鸡叫怎么回事？
　　好有爱哦，嘿嘿嘿嘿……
　　身为执行PD的熊大海则是傻杵在一边，表情越来越奇怪。
　　他歪头盯着眼前的朋友互动场景，又瞅了瞅跟拍VJ小哥的镜头。
　　哪不对？
　　莫名产生一种隔壁死对头家的那档“明星搞对象”的大火综艺正在乱入的诡异错觉……
　　熊大海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早晨起太早着凉了吧？他咕哝一声，连忙转过身，跟着大部队往楼下移动。
　　*
　　容修穿着深色的居家服，从二楼下来的时候。
　　客厅里的白翼正在礼貌地和策划妹子们聊天。
　　“我跟你们说，我们摇滚圈，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哪个乐队能吸引到京城第一美人，哪个乐队就能长生不老。”
　　白翼对身边的女孩们说道。
　　“第一美人是谁呀？”
　　美女们把白翼包围起来，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尽管已经避开了摄像机，但白二哥还是表现得十分矜持。
　　其实，这种难得一见的“矜持”和摄像机没有太大的关系——
　　如果身边的美人很多，白二哥就会自动调节为让美女们争风吃醋的绅士模式；
　　如果身边只有一位美女的话，他早就扑上去死皮赖脸、摇着身前的尾巴求约会了。
　　容修从楼梯下来。
　　白翼远远地望向他，又看了看留在客厅里的摄像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一副迷弟见到爱豆的表情。
　　白翼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容修的眼前。
　　然后，他紧紧地握住了容修的手，面对着镜头，大声地说：
　　“老大，这一刻，我大小脑同时抽搐，脊髓痉挛，始终不得要领，这人啊，怎么可以像你这么帅？”
　　容修面色冷峻地看着他：“你吃坏东西了？”
　　白翼对他挤眉弄眼，尴尬地冲镜头笑了笑，脸躲到容修的手臂后，咬牙小声：“你懂什么，这叫带节奏。”
　　容修黑着脸：“……”
　　就在这时候，跟拍VJ也从楼梯上下来了。
　　白翼正对容修说着话，目光突然直朝楼梯口望过去。
　　然后，二哥脸上浮现出一种既愤怒又羞涩的表情。
　　容修顺着他的眼神，疑惑地转过头。
　　客厅里的众人也齐刷刷地朝那边看去。
　　只见分配给容修的那位跟拍VJ小哥，从楼梯下来，就在大家一脸懵逼的时候，白翼突然指着小哥大声说：
　　“好啊！就是你！快把我的贞操还给我！
　　“你不要以为你说一句‘后期会剪掉’我就会相信你！
　　“如果你偷偷拿回家一个人独享呢？这对我其他的粉丝们太不公平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容修听到这些话之后，当即就打算转身上楼，离这个别致的二货远一点。
　　但是，白翼话锋一转，抬手指着镜头，又指了指容修：“我家老大在这里，他一定会替我做主的！”
　　容修的脚步顿了顿，有点尴尬地侧过头，扫视着客厅里望向自己的人。
　　又低头看了看紧拉他胳膊的白翼，整个人进退不得，僵在原地。
　　过了一会，容修叹了口气，只好再次转身，抱歉地对跟拍小哥摆了摆手。
　　对方笑着回避到一旁。
　　容修往客厅走去，小声对白翼说：“会剪掉的，其实也没拍到什么……”
　　“谁说没拍到什么的，”白翼跟在他身边，委屈地小声咕哝，“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坚硬又饱满，他们不是都说，上了镜之后会更显大吗？”
　　“他们说的是脸，”容修笑意渐浓，“趁我发火之前，赶快从我的眼前消失。”
　　“好嘞！不过，真的会剪掉？”
　　白翼问完，看着容哥越来越深的笑容，吓得转身就往开放厨房小跑。
　　刚小跑到半路，迎面就和顾劲臣撞了个正着，又皮了一下：“妈妈，饭做好了？”
　　“快了。”顾劲臣随口说，手里拿着小盘子，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黄瓜片。
　　*
　　客厅里静悄悄的。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容修下楼之后，十多位工作人员再没有聊天。
　　容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正在做新闻作业。
　　其他人则是默默地、呆呆地看着他，见到顾老师回来了，大家似乎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顾劲臣走到容修身边，弯腰凑近他的耳朵：“仰头。”
　　容修瞥他一眼，又看向盘里的黄瓜片，仰起头，高举手机，枕在沙发靠背上，感觉到脸上贴了一片，凉凉的，清香味儿。
　　顾劲臣小声说：“一个月没下雨了，你平时没做面膜吧，别动，天有点干，演出时不好上妆。”
　　“我又不是女人。”他说。
　　“有男士面膜的，下次给你带一些，你这儿没有榨汁机，果蔬补水效果才好，黄瓜片效果不大，先试试？”
　　“哦。”轻飘飘的一声。
　　“你这儿没工具，我好不容易切的这么薄。”
　　这种综艺节目，男士裸妆不是不能化，但被容修拒绝了。
　　连起床都这么费劲，别说花时间化妆了。
　　一个月不下雨，天气实在太干燥了，顾劲臣就想了这么个注意，刚好丁爽去超市买了黄瓜回来。
　　主要是素材，容修这张脸，肯定要给到镜头的。
　　顾劲臣将切片黄瓜贴了他满脸，满意地打量他一会，“八分钟之后我回来给你拿掉。”
　　这么叮嘱一声，他拿着空盘子往开放厨房走，他的跟拍VJ寸步不离地在旁边跟着。
　　而此时，客厅里已经憋笑声一片。
　　别说八分钟了，连半分钟也没到。
　　顾劲臣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拐角，坐在沙发上的容修就开始一边专心致志地回答手机上的新闻问题，一边拿起额头上的一片黄瓜塞进了嘴里。
　　尝了尝味道，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策划妹子们捂住脸：“……”
　　不要再吃了啊！
　　顾老师特意说明了，是好不容易切的。
　　熊大海咧着嘴嘿嘿直乐，想起顾老师说的“正常”，恐怕再把容修的情商数值提高60，才能说他是正常吧？
　　真想奉劝他一句：如果再吃，可能真的要被“黄瓜切片”了啊容哥！
　　不过，没有人敢出声。
　　跟拍VJ小哥很敬业地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只见镜头里的男人，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像是意犹未尽，再一次将下颌的那片黄瓜拿下来，慢条斯理地吃掉了。
　　*
　　客厅那边一片安静，开放厨房这边，顾劲臣暂时不知道容哥又搞事情了。
　　“买的厨房用具怎么没用？”
　　顾劲臣将买来的小香肠切成花，放在平底锅里，扭头问白翼：
　　“平时你们从来不煮饭，都是吃外卖？”
　　“是啊，老大说，嫌有油烟味，其实那都是他的借口。”
　　白翼神秘地冷笑了下。
　　顾劲臣：“我记得，以前DK在LOFT的时候，也煮过一段时间的饭，容哥不是会烧菜吗，他好像烧菜给你们吃过。”。
　　“呵呵，”白翼看了一眼镜头，有点为难地对跟拍小哥说，“这段也剪掉啊——”
　　说完，他凑近顾劲臣，委屈地说：“臣臣啊，你知道吗，别人家乐队，菜里面放的是姜沫或姜丝，咱家乐队是姜片和姜块；别人家乐队是炒土豆丝或土豆片，咱家乐队是炒土豆块和土豆段；别人家乐队是肉丝或肉片，咱家乐队小肉块和大肉块……”
　　顾劲臣强忍住笑，没等他想出替容修辩解一二的台词，紧接着，就听白翼用一种带着冤屈的哭腔说：
　　“直到后来，在一次偶然中，我看见了咱家老大做菜的样子——说真的，下厨的男人背影太帅了……但是，我看到他……我终于明白了，别人家的乐队，切菜用菜刀，而咱家老大是用剪刀啊剪刀！他正在用剪刀剪胡萝卜啊！那种能剪断电吉他琴弦的不锈钢大剪刀！”
　　“噗！”跟拍小哥笑出了声，镜头抖得不像样。
　　“这段掐了啊。”白翼一脸冤屈地说完，还严肃地看着镜头提醒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了。
　　*
　　顾劲臣来喊容修吃早饭的时候，八分钟已经过去了。
　　他站在沙发边，疑惑地端详着眼前的那张干干净净、水盈盈的俊脸。
　　又看了看桌上的烟灰缸和地上的垃圾桶：“容哥，瓜片儿呢？”
　　就在制作组的妹子们紧张地揪紧衣角，双眼放光，露出小期待的表情，等着容哥坦白从宽，之后两人掐架斗嘴的时候——
　　容修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好不容易切的，当然吃了。”
　　顾劲臣怔了怔：“哦，那多不干净。”
　　容修：“你的手，我的脸，有什么不干净的。”
　　说完就站起身，往餐桌的方向走。
　　顾劲臣愣在原地，很快回过神，连忙跟上他。
　　两人都没看见，背后的妹子们也愣了好一会。
　　熊大海望向自己手下的女同事们，她们各个紧握双拳，小拳头压在嘴上，憋得面红耳赤也不知发什么神经。
　　……
　　开饭了。
　　菜色丰盛。
　　食物的香气在餐厅飘散，制作组人员也被勾起了馋虫。
　　顾劲臣准备的菜量不大，但每个人尝尝味道还是足够的。
　　“果然是DK.粉头，什么也瞒不住劲臣。”
　　白翼坐在餐椅上，笑着看向镜头，感叹地说：“你们容哥是肉食动物，顿顿饭都要吃肉的，早餐也一样。”
　　容修抬眼看他：“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餐桌上是新鲜的牛排，土豆泥，牛肉三明治，意面，还搭配了蔬菜沙拉，以及凉拌小咸菜。
　　容修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低头垂眸，看着盘子里……
　　“这是什么？”容修问。
　　“小香肠啊，”白翼说，“影帝亲自切的花儿。”
　　其实介绍到这里已经可以了，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味道很不错的，便当必备菜色，小学生的最爱。”
　　容修：“……”
　　因为容修不吃蛋类，所以早餐很多菜色都剔除掉了。
　　顾劲臣坐在他的身边，“很好吃的，真的，你尝尝？”
　　容修没表情：“香肠就香肠，我为什么要吃开花儿的香肠？”
　　开花儿的什么鬼？
　　在场工作人员：“……”
　　大家强憋着笑。
　　“我特意给你做的。”顾劲臣说，“这个又叫章鱼小香肠。”
　　容修瞪了他一会，目光移向顾劲臣面前的白粥，别开视线，“你吃吧。”
　　“我最近吃素，不吃肉类和油腻的。”顾劲臣说。
　　“为什么？拍打戏，吃素？”容修诧异地看向他。
　　顾劲臣哽了下，半天没说出话，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镜头。
　　从心底升腾起一种羞窘之感。

第66章 晋江文学城:是个暖男
　　自从和容修接触之后，他就开始注重饮食，很多不好消化的、对肠胃不好食物连碰也不碰，恨不得顿顿都喝白粥。
　　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自主行为，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时时刻刻让自己是最适合他的样子，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
　　“不喜欢吃油腻，不吃牛排，只喝粥吃咸菜？男人，当然要吃肉，如果缺乏蛋白质，身上瘦了，怎么练肌肉？你要是在部队里，一天得挨我八遍打。”
　　火气也不知从哪来，容修拿起了刀叉，叉了一个开花儿的香肠，自己吃了，算是打了个样，又叉了个，放在顾劲臣的粥碗里，说道：
　　“在高强度消耗体力的情况下，没有肌肉怎么拍打戏？嗯？你不想好了？吃了。”
　　顾劲臣垂了垂眼，手上没动作：“……”
　　众人：“……”
　　这个老首长训兵蛋子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饭菜都分给工作人员了，也没有多余的。
　　容修动作优雅利落，切了块牛排放在他的粥碗里：“吃了。”
　　“我嘴里有溃疡。”顾劲臣小声，“我真的不能吃肉，我……清肠胃……”
　　“溃疡？不是用药了么？就这身体素质？几天了，连溃疡都不好？那就多补充维生素。”
　　容修从水果盆里拿起一个小番茄，也就是圣女果，往顾劲臣的嘴边一递，“张嘴，吃了。”
　　不知是吓的，还是臊的，顾劲臣心突突直跳，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不过，在镜头面前本能地矜持，他没有张大嘴巴将圣女果全吃进去，而是无意识地……小咬了一口……
　　紧接着，就见饱满的小番茄从中间咬裂，哧的一下——
　　喷射容修一脸。
　　顾劲臣脸色煞白：“……”
　　呲！了！他！一！脸！
　　白翼瞠目结舌：“！！！”
　　在场工作人员实在没忍住哈哈笑了出来。
　　容修的脸上仍没什么表情。他缓缓地抬起手，摘掉了金丝边眼镜，往桌上轻轻一放。
　　然后，他紧盯着顾劲臣的眼睛，慢慢倾过身，凑近了他的脸，一字一句地，温柔地说：“要么，把牛排吃了；要么，给我舔干净。”
　　顾劲臣差点晕过去：“……”
　　“嗯？”
　　顾劲臣央求地看着他：“我知道了，我吃。”
　　“以后也吃？”
　　“……吃。”
　　容修抬手，从纸抽里抽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脸，温柔地说：“快吃饭吧，粥要凉了。”
　　顾劲臣闷头拿起勺子，将粥碗里的牛排挖出来咬了一口。
　　制作组工作人员：“……”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在来的路上，熊大海在车里对顾老师进行的录前采访。
　　果然很吓人。
　　妈哒，这不是明星找朋友的“治愈日”啊！
　　这特么其实是灾难日吧？
　　顾老师也太可怜了呀。
　　但是……
　　就……好想笑啊……
　　还有尖叫。
　　好和谐呀！看着眼前的画面，有点激动怎么回事？
　　策划妹子们捂着心口。
　　脑子里猛然开过一列载满了尖叫鸡的高铁：“……”
　　*
　　白翼出狱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与社会脱节。
　　而从国家边境归来不久的容修，也潮不到哪去。
　　两位在外人眼中另类时髦的摇滚大佬，他们不在Live House工作的时候，平时的日常生活不可谓不乏味。
　　虽然成年泰迪常常跑出去撒欢乱配，但大多时候，两人会待在家里学习怎么才能快速适应周遭环境。
　　白翼觉得，他们应该出去浪，接触更多的夜生活时尚人群。
　　容修则认为，最好的学习方法就是“看国产影视剧”。
　　这和学习语言是一个道理的。
　　两人意见不统一，为此掐了一架。
　　结果，以白翼的手臂被容修反扣在背后、整个人呈壁虎状被对方摁在墙上大声求饶而告终。
　　接下来的半个月，白翼就开始每天凌晨下班之后，被老大强迫着缩在沙发上一边打哈欠一边看电影。
　　动作片和喜剧片还好些，文艺片就比较遭罪，经常哈欠连天，直到结局也不知所云。
　　不过，他上周看了一部获得亚太电影大奖的老片子。
　　从头到尾，也没打瞌睡。
　　因为那部电影的男主角是一个大厨师。
　　画面和对白，动不动就是吃吃吃。
　　看得白翼这个饿啊。
　　更深层的含义他暂时还没看懂，但他牢牢地记住了其中的一句台词：
　　“人生不能像做菜，把所有的料都准备好了才下锅。”——《饮食男女》李安导演。
　　在白翼被这部电影刺激得饥肠辘辘之后，他开始思考它所要表达的更深奥的主题。
　　他恍然大悟地发现，身边很多人都属于那种“食材不足就下锅了”的菜。
　　有案底的自己就不用说了，没头脑和不高兴一听外号也不是十全十美。
　　就连“这个小节该不该挂和弦”也要斟酌两天的容修，在ooxx方面也属于半成品的状态。
　　当然，除了“性”之外还有别的，比如生活常识方面——
　　客厅里，跟拍VJ已经和容修僵持了五分钟。
　　白翼怀里抱着装满小电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准备要搬的行李最上方。
　　白翼对VJ小哥说：“唉，你就别坚持了，容哥换衣服，你就别跟啦，你听说过那美克星人吗？”
　　跟拍小哥困惑地摇了摇摄像机镜头。
　　事情是这样的——
　　在等待搬家公司的这段时间，制作组的工作人员们都聚集在客厅里。
　　还有不到半小时就该出发了。
　　不过，容修还穿着真丝睡衣，在镜头寸步不离的追踪下，他丝毫没有上楼换衣服的意思。
　　白翼又看向坐在容修身边的顾劲臣，笑着问：“臣臣，你知道你容哥最喜欢的动画片是什么吗？”
　　顾劲臣不假思索：“七龙珠和变形金刚。”
　　“麻麻是真爱！”
　　白翼脱口而出，又满意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看向镜头，表情凝重地说：
　　“但是，有一点你们不知道，在容哥还是一个懵懂小少年的时候，我们一起看他最爱的龙珠，当我和兄弟们都崇拜超级赛亚人的时候，只有你们容哥和别人不一样，他偏偏喜欢那美克星人。”
　　所有人都听着二哥掀老底。
　　白翼：“那美克星人，知道吗，就是几乎灭绝了的那个种族——鸟山明说，那美克星人，有着超越其他种族的听力，能听清200米以外非常细微的声音，而且，他们从来都没有完全暴/露过他们的身体……”
　　白翼说着，环顾四周的男性同胞们，目光落在熊大海的脸上，确认般地问道：
　　“熊PD，你们也看过龙珠吧，小悟空经常打赤膊的，超级赛亚人变身，衣服哗哗撕碎，那肌肉，那身材……但是，有谁见过那美克星人光膀子吗？”
　　客厅里的众人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其中的深意。
　　最后，白翼指着镜头，正色地总结了一句：
　　“所以，容哥的身体不可亵渎，他要掩饰他们这一灭绝种族的身体奥秘！”
　　说完这句话之后——
　　容修尽量控制了他的情绪五秒，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对在场众人绅士地颔首说：
　　“失陪一会，我去换衣服了。”
　　跟拍小哥吓得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镜头一直追视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过了很久，容修一袭西服革履下楼了。
　　他穿了一套意大利品牌休闲西装，和最新男装杂志上的街拍大佬打扮雷同。
　　毕竟这套衣服是甄素素按照上面的服饰介绍为他全套搭配的。
　　顾劲臣习惯性地上前给他整理一下衣领后面。
　　策划妹子们则是一脸惊艳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两位男士。
　　其实在场不少姑娘，都在微博上关注了两人，也经常欣赏他们的自拍照。
　　不知是不是出于惯性心理，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发自拍的明星，照片都是经过后期处理的。
　　如果不修图、不把腿拉长、不磨皮……他们是绝对不会发布的。
　　然而，眼前的画面，明确地告诉他们，摇滚大佬和国际影帝这两人，是真的很好看啊！
　　他们有着很好的身材比例，以及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相貌。
　　和那些美貌浮于表面的小鲜肉不同，他们有从骨子里透露出的好气质。
　　顾劲臣受过精英教育倒是好说……
　　但打着“桀骜另类”“离经叛道”标签的摇滚大佬，在换了装之后，似乎丝毫也没输给影帝。
　　甚至比顾影帝的气势更盛！
　　如果说顾劲臣是出现在大荧幕里的男神……
　　那么，容修就是那种在国际时装周进行T台走穴、面色苍白、眼中带笑、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超模纸片人。
　　眼前的“大佬x影帝”的画面，连熊大海都有点吃不消。
　　他先是示意让镜头对准他们，趁顾劲臣给容修整理衣领时，尽情地给出了二十秒的大特写。
　　然后，熊PD来到二人眼前，非常不给面子地提示了一句：
　　“犯规！二位，你们真的是要去搬家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正打算去教堂……”
　　策划妹子们在远处发出了怪异地笑声。
　　哪不对？
　　熊大海琢磨了下刚才自己说的话，赶紧补充了后半句：
　　“去教堂……在朋友的婚礼上当伴郎。”
　　顾劲臣解释道：“这确实是我们的日常服……”
　　“我觉得，二位还是换一些更日常的、更适合搬家的衣服吧，比如说运动服和球鞋之类的？”
　　熊大海笑着说：“现在的画面，看上去太隆重了啊。”
　　容修和顾劲臣面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容修：“我的这套是成衣。”
　　说完之后，他看见顾劲臣默默地对他摇了摇头，只好又解释般地补充一句：
　　“可是，我没有买户外运动服，只有健身房穿的，很贴身的那种。”
　　白翼从沙发跳起来，扑到客厅中央的行李堆里。
　　很快的，二哥就翻出了一个巨大的皮质行李箱。
　　拉开拉链，从里头拽出两套崭新的篮球服——
　　嗯，就是大背心大裤衩的那种，NBA某队的白色篮球服。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同时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抵触目光。
　　不过，在熊大海和制作组妹子的尖叫下，两人退而求其次。
　　以“搬家时动作幅度过大，大背心可能会露点”为由，又从行李箱里选了两件白翼在大商超买的120块钱的短袖T恤。
　　篮球大裤衩还可以勉强穿。
　　“我脚下这双鞋，还有双小一码的，新的。”容修说。
　　“好。”顾劲臣说。
　　容修指挥白翼打开了装鞋的大纸箱，找出了一浅色帆布鞋。
　　两人并肩往楼上走。
　　容修在更衣间换衣服，顾劲臣在主卧换衣服。
　　两人默契地分开换了各自的“日常搬家装”。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站在门口愣了一愣。
　　两人一前一后从楼梯下来。
　　三架摄像机对准了他们。
　　不知道篮球服算不算情侣装。
　　只有同款式的鞋子的颜色不一样，容修的那双是黑色，小了一码的白色在顾劲臣的脚上。
　　还有顾劲臣的小臂上戴了个护腕。
　　“你怎么随身带这东西？”容修问。
　　顾劲臣慌了下神：“疤。”
　　“对，顾老师的小臂有疤，不好上镜，”熊大海忙解释，顿了顿，小小声，“几年前采访过吧……”
　　说完，周遭就沉默了一会。
　　那时候顾劲臣刚拿奖，不少人因为那个烟疤疯狂黑他。
　　他却不辩解，也不做手术磨掉……
　　现在影帝大火了，大家也都知道了他的家境背景，根本没有人敢黑他了。
　　但“小时候被霸凌”也并不是什么喜庆的事，还是不要提起为好。
　　顾劲臣脸色不太好，抬手捂住了护腕。
　　“净在乎那些没用的，伤痕是男人的勋章，有什么可忌讳的，要说你们这些明星啊……”
　　摇滚大佬像老首长一样叹了口气。
　　站在不远处的妹子们低着头，紧绷着表情想笑还不敢笑。
　　这话说的，就像自己不是圈内名人似的。
　　容修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向顾劲臣的，越看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观众不会说什么奇怪的话？穿一样的？我还是换回去吧。”容修转身要往楼上走。
　　“不会！绝不会！这才是今年最潮的……兄弟装……对，兄弟日常最佳穿搭！”
　　远处的作家女士实在忍不住插了句嘴。
　　末了还红着脸、两眼放光地小声咕哝了句：“你们太帅了，让我得到了很多灵感，我觉得我的胸腔都在抽搐啊！”
　　胸腔抽搐什么鬼？
　　顾劲臣侧着身，站在容修身旁一言不发。
　　很多人都发现，顾老师面朝着容修，一直微微低头垂眸。
　　他的额头刚好在容修的唇角下颌的位置，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容修压低声音。
　　“很久没穿过短裤了，”顾劲臣回答，“这么上镜，是不是不太好？”
　　容修垂眼看了一会，回身挡住镜头，笑着小声：“没关系，腿很漂亮。”
　　顾劲臣：“……”
　　容修避开视线，侧了侧身：“总而言之，很白，很长，很直，很干净……很漂亮，胳膊腿儿，都很漂亮，有疤也很漂亮。”
　　这么说完，容修就转身走了。
　　顾劲臣：“……”
　　镜头里，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悄悄话，只见顾老师一张小脸儿顿时烧红。
　　白翼坐在沙发上，望着眼前的画面。
　　二哥再次想起，他唯一记得的那部经典获奖故事片。
　　回想起那句他记忆犹新的台词。
　　于是他就又开始思绪乱飞了——
　　白翼想，那么，劲臣是不是一盘食材调料齐全了才下锅的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不得而知。
　　只有尝过的人才能知道吧。
　　*
　　反正，容修肯定是材料不全的半成品。
　　他在音乐方面过于有天赋，完全压制了生活常识方面的那根筋——
　　这天早晨，七点半左右。
　　冰灰和向小宠来帮忙搬行李，简单地在镜头里露了个脸。
　　他们一会还要负责押车。
　　因为容修和顾劲臣要搭乘节目组的SUV。
　　制作组闲着的工作人员也帮着一起忙活，大家都累的一身汗，一行人配合着搬运工人，总算是把客厅里的大箱小箱搬上了车。
　　车开往西城世纪龙庭。
　　车内。
　　顾劲臣接过容修递来的湿巾，擦掉额上的汗珠。
　　两人并肩坐着，摄像机镜头对着他们。
　　顾劲臣望向容修热得出汗的额头，略带歉意地说：
　　“家里中央空调的维护人员要明天才能到，在确认安全之前，空调暂时不能开，太阳高了，一会往那边搬可能会更热。”
　　听到这些话，容修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淡淡地环视了一眼车内的工作人员们，一句话也没说。
　　车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容修怕热，整天打赤膊的白翼也怕热，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
　　白翼哭丧着脸，打破了沉默：“啊！空调不能用，冲凉可以吧？”
　　“可以，热水器是新的。”顾劲臣说，“刚才搬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一瘸一拐的？”
　　白翼木着脸说：“脚底下长了一个鸡眼，穿什么鞋都不管用。”
　　“去医院割了吧。”熊大海说。
　　“大夫不给割，给我开了一堆鸡眼贴，说贴一阵子就好了。”白翼说。
　　“我以前在节目组，跑前跑后的时候也长过，疼得脚不能着地啊，垫厚鞋垫都疼。”
　　熊大海回忆当年，开始给白翼出主意，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少走动。
　　车里聊起来之后，气氛就不再那么压抑了。
　　容修仍然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制作组的SUV开进次干道。
　　经过一条商户混用的小街区时，望着窗外的容修突然眼光一亮，说道：
　　“停车，我去买东西。”
　　司机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后视镜，熊大海一脸懵逼地点了点头。
　　车在小路边停下。
　　容修从车上下来，并没在意跟拍VP的镜头。
　　他来到路边一家小超市。
　　超市正在店门口摆摊做打折促销活动。
　　老板娘见来人身边还跟着摄像机，大约明白了这是在录节目，然后一眼就注意到了车上的“治愈日”字样。
　　这个节目是常青树，大家都认得了。
　　老板娘赶紧上前，热情地做着介绍：
　　“我们正在做活动，就是清仓大甩卖，这些家用电器都是八折，因为之前一直用来做柜台展示，所以看上去有点旧，其实都是新的，就是没有原包装……”
　　容修并不太在意这些。
　　他只想动作快点，避免引来路人的围观。
　　反正也是当做一次性的用品买的，他指着摆在摊位上的两个风扇，爽快地说：
　　“这个，和这个，随便装起来就行。”
　　说完就抬步，往超市里走。
　　走到门口，容修回过头，对跟拍小哥说，进店拍摄不好，吩咐他留在原地。
　　随后，容修去超市里买了东西，在收银台拿手机扫码付款。
　　整个购物过程干脆利落。
　　回到车上的时候，容修拎着两个手提式纸箱，放在车内过道里。
　　坐在过道那边的白翼，诧异地瞪着两个电风扇大纸箱，露出一脸感激之色。
　　就在这时，只见容修把一个黑塑料袋递给他。
　　容修说：“垫在鞋里，好一点。”
　　白翼纳闷地接过来，镜头扫了过去，还放了个大特写。
　　“买什么灵丹妙药了？”白翼问着，疑惑地打开塑料袋。
　　刚想问究竟是什么，就从袋子里拿出了好几包……卫生巾。
　　“雾草？！！！”
　　因为太惊讶了，白翼吓得浑身一个哆嗦，直接一扬手……
　　卫生巾脱手而出，飞出了老远，掉在了过道里。
　　跟拍小哥憋得脸通红，整个人也不怎么好。
　　连特写镜头都跟着抖了抖。
　　刚才没进超市，见容修买完东西回来，也没过于关注。
　　毕竟就算是做节目，嘉宾也是有隐私的。
　　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东西。
　　周围的气氛一瞬间凝结了，死寂的车内飘动着诡异的呼吸声。
　　坐在后排的妹子们捂着嘴，面红耳赤的表情，看起来怪异极了。
　　大约是没料到，白翼会大张旗鼓地拿出来。
　　现在车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买过卫生巾了。
　　容修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而又不悦的表情。
　　体内一瞬间透露出一股寒气。
　　容修缓缓侧过头，目不转定地盯着白翼，温柔地笑了下：“你想死一死么？”
　　紧接着，车里就响起白二哥震耳欲聋的嚎叫：
　　“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啊！二十九年从来都没有人让我垫过卫生巾啊！！”
　　众人：“……”
　　几秒钟之后，熊大海终于回过神来，紧绷的胖脸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地爆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
　　整个车内都狂笑不止。
　　容修看了一眼同样有点懵的顾劲臣，抚了抚金丝边眼镜，别过头看向窗外：
　　“大学军训过的都知道，这玩意真的好用，是我唐突了，给女士们道个歉。”
　　车内的女生们不由愣了愣。
　　策划妹子笑着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以前的同学男生确实用过啊！”
　　“真的好用吗？”白翼弯腰，把过道的小袋袋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研究一番。
　　“老大还真是妇女之友啊，这个看起来应该是高档货？”
　　“不知道，”容修淡淡道，“只是广告词很好，我很喜欢。”
　　“你什么时候对广告业也感兴趣了？”白翼念了一遍：“最简单的归属，最贴心的呵护。”
　　“不是这句。”容修说。
　　“什么啊？”白翼又换了一袋，“都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容修望着窗外的车流，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用那一把微磁的轻烟嗓轻声说：
　　“怎么动——都随你——
　　“这些天，就是要……宠着你，
　　“让你意想不到的……柔情蜜意——”
　　在他有意无意的拖长音中，车里的女孩子们终于把一火车皮的尖叫鸡解放了出来。
　　她们一起发出了“啊啊啊啊啊”难以控制的尖叫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从容修嘴里说出来，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很失礼，也没觉得被调|戏。
　　撩人的色气中带着淡淡的暖意，嗓音好听的不得了。
　　“容哥！容哥！容哥！”妹子们一齐喊道。
　　居然像极了Live House唱了现场的感觉。
　　车内起哄声一片，周遭热气蒸腾。
　　顾劲臣坐在容修身边，心脏怦怦直跳，用湿巾压住了额头。
　　是不是过热了，幸好容哥买了风扇。
　　*
　　因为半路停车买东西耽误了时间，制作组的车开进世纪龙庭G座的时候，搬家公司的货车已经到了好一会。
　　冰灰和小宠负责指挥搬家工人们把大箱小箱搬到别墅里。
　　因为都是容修的东西，他们又不敢进房间，也不会分门别类，只好搬到三楼的客厅里堆在一起。
　　搬家公司离开之后，熊大海已经带着跟拍小哥拍摄了一下别墅周遭的环境。
　　欧洲风格浓郁的房子，高大的枫树，雕花的栏杆。
　　熊大海热的抹着额头上的大汗，感叹道：“老实说，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下半辈子能在这种地方养老，真是欲生欲死，赛过活神仙啊。”
　　光是一楼就有近十米的挑高。
　　大约是为了装那盏欧式枝桠状吊灯，专门吊了个顶。
　　还有用来摆放乐器的大理石高台，两组白色真皮沙发……
　　工作人员们也累得不轻。
　　众人在一楼大客厅集体歇息，只有两位跟拍VJ小哥继续工作。
　　顾劲臣打算去开放厨房里给众人准备冰镇饮品，问容修喝冰咖啡行不行。
　　容修说可以，打量着顾劲臣微微泛红的眼角，“热了？”
　　“还行，一会我帮你收拾房间。”顾劲臣问。
　　“来得及。”容修说，“忙完过来歇会儿，我去弄风扇。”
　　不远处，妹子们笑盈盈地望着容修的背影。
　　这是一个多么体贴的男人呀！
　　大家都觉得搬家会热，房子里没有空调，这两天的工作也挺遭罪的，只有容哥一路没说话，也只有他付诸了行动……
　　是个暖男呢！
　　就这样，在一楼大客厅里，容修把买来的两个电风扇，从大纸箱里搬了出来。
　　通上电之后，容修才注意到，没有扇叶。
　　嗯，两个电风扇，都没有扇叶……
　　正当容修纳闷的时候，风扇里，开始发红了……
　　发红了……
　　红了……
　　红……
　　还真是暖男呢。
　　容修：“？”
　　哪不对？
　　白翼感受一股巨大的热浪从身后袭来。
　　他霍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脸惊悚地转身看向容修。
　　紧接着，制作组所有的人，都震惊地朝这边瞪大眼睛。
　　镜头把这一幕忠实地拍摄了下来。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地生动，那么地真实，演技那么地好，简直就像在拍惊悚大片一样。
　　“哎哟卧槽？！”熊大海举着冰棍从厨房出来，像见了鬼一样转身躲远远的。
　　跟拍VJ小哥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肩头的摄像机险些掉在地上。
　　随后，整个别墅里传来一阵哄笑。
　　说好的温柔体贴的容哥呢？
　　妈哒，真的是灾难日啊！一火车皮的尖叫鸡全变成烤鸡了。
　　节目组的妹子们简直快笑疯了！
　　顾劲臣听见动静从厨房跑来，站在容修的身边，惊愕的表情一点点变成哭笑不得。
　　他微微仰头，看着神色冷酷的容修。
　　又看向立在地上一脸无辜的两个小太阳。
　　“容哥……”
　　“嘘，别说话，”容修蹙着眉，“你感觉到了么？”
　　顾劲臣略慌：“怎么了？”
　　容修的嗓音沉下来：“我感觉到了大宇宙的恶意。”
　　顾劲臣：“……”
　　房间的温度在升高。
　　就在白翼终于缓过神，和熊大海一起哈哈大笑的时候……
　　容修的脸色则是愈发地冷峻，耳尖却是发红，蓦地转过身，一把扯住白翼的胳膊，拽着他大步往前走。
　　“去哪？”白翼茫然地问。
　　容修冷着脸：“你该小解了。”
　　“啥？”
　　“尿尿。”
　　“我没有啊，我不想尿，我为啥要尿尿？”
　　“为莫扎特而尿，为贝多芬而尿，为肖邦而尿，为披头士而尿……”
　　容修说着，推开卫生间的门，一把将白翼丢了进去，随后他自己也跟着躲了进去：
　　“……快尿吧，然后再为DK队长抖一抖。”
　　白翼：“……”
　　容修背过身，开始面壁。
　　整个背影看上去都很萧瑟。
　　白翼站在便池前：“……”
　　好叭，原谅他了，毕竟他是那种食材不足就下锅了的菜。
　　音乐方面过于有天赋，完全压制了生活常识方面的那根筋。
　　算了，陪他躲一躲吧。
　　*
　　其实，像这种日常生活类、非男女搭配搞对象的轻松综艺，是最好拍、也是最难拍的——
　　它很烫手，眼下各大综艺频道的制作组，都不太愿意碰。
　　也可以说，常青《治愈日》之后，再无明星日常综艺。
　　好拍是真的好拍，投资小，利润高，演员少，不用出去旅游，也不用租农家院干农活，就只是纯日常，生活布景，花不了几个钱。
　　就好比语言类的家庭情景喜剧，例如《我爱我家》《爱情公寓》等，为什么这种片子这么少？
　　因为太难了。
　　圈内公认的，这种片子最难拍，导演敬而远之。
　　剧作家们更不爱写这玩意。
　　通常都是十几名作家坐在会议桌前开会，拿着每个人的分集初稿，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来的搞笑梗。
　　不然一个人肯定写得没意思，对话很干，还不太上档次。
　　而这类综艺则是更甚。
　　和电视剧不同，真人秀没有台本，只有提示类的小策划。
　　比如冷场的时候，策划妹子们会出主意，偶尔也会帮忙调节气氛。
　　但是，拍摄过程中是绝对没有台词提示的。
　　靠的就是明星们的综艺感，互动擦出的火花，一瞬间的现场灵感。
　　说句实在话，已经120多期了，确实有很多明星根本不适合这档节目。
　　有的特别做作，有的明星包袱重，有的全程尴尬，有的寡淡无味……
　　总而言之，就是觉得没有意思，只看三分钟就能猜到下集的收视率肯定会降低的那种。
　　三年常青节目，策划了多少互动点子，策划妹子感觉就快头秃，脑子里的养分已经濒临干涸了。
　　不过，第128期的《治愈日》给她们带来了极大的惊喜和信心。
　　妈哒，根本不用策划。
　　有哪个节目组试过吗？
　　只要站在那儿，一边投喂内心的尖叫鸡，一边看着哥哥们秀秀秀就行了。
　　不管他们秀什么，反正摇滚大佬x国际影帝，有太多太多亮点了！
　　再加上成年泰迪白二哥、
　　拿起鼓棒就变身为小狼崽子的向小宠、
　　还有站动不动就鞠躬来一句“大哥有何吩咐，在下马上去办”的伪黑涩会小喽啰聂冰灰……
　　他好美，他是男孩吧？
　　为什么不试试女装摇滚大佬呢亲？！
　　妈的，要是期期都是这样的演员，我觉得我还能拍一百集！
　　熊大海一边上楼梯一边舒心地想。
　　这几个人，简直能拍一部业界精英情景喜剧了，类似于《老友记》？
　　制作组众人来到三楼。
　　发现卧室的门锁上了，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
　　是人就需要隐私，反正节目组也不愿意拍明星们的卧室。
　　之前那些期，甚至有的明星连家里也不愿让节目组去，直接住进酒店里拍摄呢。
　　事实上，自从昨天听冰灰说的那句“藏有武林秘籍，伴有绝世美人，练就盖世神功”之后……
　　容修就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面对顾劲臣时，就觉得……
　　这是美人。
　　他的美人。
　　容修：“？”
　　灵感不知从何处而来。
　　仿佛感受到了大宇宙的召唤……
　　容哥向来相信自己的灵感，所以早在录制节目的头天晚上，他就被他的灵感召唤去了三楼琴房，把“健身器械”及时地转移走了——
　　书房抽屉里、琴房柜子里、家庭影院立柜里……所有他不认识的、长相畸形的、感觉怪怪的大小玩意……还有……按摩棒（？）全都搬进了地下仓库里，然后锁上了门。
　　容修拥有很多的乐器。
　　此时，冰灰迎着风，衣袂飘飘，一脸凝重，犹如伫立在山巅的侠客，他站在高高的露台上，怀里抱着一个容修的手风琴，吭吭吭，嗡嗡嗡，拉拉合合，来了一首小星星。
　　容修拥有很多的书籍。
　　向小宠坐在三楼小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翻阅一本容修的鼓谱，看上去很旧了，差不多快翻烂。
　　他的身边，有十几个个巨大的半米高大纸箱。
　　箱子上用加粗记号笔标记“编曲”二字。
　　这些东西对DK来说，是无价之宝。
　　在这五个大纸箱里，全都是手写的各种线谱，是容修的编曲手记。
　　有时候，他会根据团队里每个人的优缺点，给一首歌或曲子做出三五个版本的编曲预案——
　　他让团队里的每个人的优势和亮点都发挥到了极致，缺点和弱项尽量避开，直到和声效果最满意为止。
　　想当年，他甚至会给乐队的每个成员标记出细节和亮点，给出最合适的建议。
　　比如，帮白翼编写贝斯riff，给老虞示范鼓花，建议哪个bar加哪类的花，和大梁玩JAM引导他身为主音吉他的即兴solo能力……
　　当向小宠看到其中某一页手写谱的时候，愕然地愣了愣。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把一张一张凌乱的手写编曲谱子，排列开来——
　　按照日期从前往后，在三楼客厅排成一排……
　　“这些是容修写的？”熊大海诧异地问。
　　“是啊，这是DK的宝贝，最好不要拍，很多都是机密，没发布的歌。”
　　向小宠失魂落魄地说，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些乐谱上。
　　就这么盯了一会，向小宠发现，这些编曲与和声谱子，容叔给师父和叔叔们的演奏建议和细节打磨，竟然在不知不觉地改变……
　　一点一点地、循序渐进地，越来越难、技巧越来越多、技术性越来越强、越来越专业……
　　那些年，容叔写这些，用这种方式，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呢？
　　所以，每个人都在进步。
　　所以，成就了“京城小伯顿”，成就了“没头脑”和“不高兴”，成就了日渐进步的DK……
　　让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在一点一点地进步。
　　然后，每个人都拥有了自己的一批粉丝，得到了破车库所有歌迷的追捧和拥戴……
　　向小宠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想，如果能早出生六年就好了，真希望那时候的容叔也能教教自己……
　　跟拍VJ稳稳地扛着摄像机，慢慢地在书本堆里移动着脚步，不给特写，不给高清，几乎一扫而过，镜头环视着身边的一堆堆大纸箱。
　　熊大海感叹：“看看吧，这是宝贝啊。”
　　作家女士笑道：“是啊，这些确实是宝贝，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什么是老牌乐队？为什么有些乐队，会被大家称为‘老牌’呢？
　　“即便动不动就换主唱，换吉他手，但老牌永远是老牌，难道仅仅是因为一支乐队一直有名、年头久了、存活时间长、资历够深、乐队名字没换，就可以称为老牌乐队吗？”
　　跟拍VJ把镜头给到作家女士身前的纸箱上。
　　用作家的视角，慢慢地移动着摄像机——
　　“不，而是要看它的底蕴。”
　　作家女士用旁白的语气，温柔地做出了这个场景的小总结：
　　“时光的沉淀，文化的积累，每一个音符的诞生，每一段旋律的故事……它们不仅仅是一支乐队的成长日记，还是一个团队的文化底蕴。
　　“只有积累了这种底蕴，才能名副其实地被称为‘老牌’吧。”

第67章 晋江文学城:本命容修
　　这边，两人还在忙碌，很多容修创作要用的东西，以及设备之类的。
　　容修把一个大纸箱搬进幽暗的琴房。
　　顾劲臣站在斯坦威边抚摸着钢琴盖，余光注意到跟拍VJ，小声：“那个……呢？”
　　“昨晚过来的时候，”容修压低声音，弯腰把大纸箱放在顾劲臣脚下，“搬进地下仓库了。”
　　“嗯。”顾劲臣也蹲身，用裁纸刀划开封箱纸，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一个没说为什么搬，一个没问为什么搬。
　　两人默契地打了个马虎眼。
　　跟拍VJ拍够了素材，就主动避到了客厅里。
　　毕竟搬家有很多隐私的东西，特别是搞创作的。
　　琴房里。
　　顾劲臣问：“这些大纸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都是以前的东西，一直放在LOFT。”容修蹲在地上歇了口气，观察了一下纸箱上的字迹，“当年走的时候，老虞他们封箱的，我不记得了。”
　　顾劲臣：“可以打开看？”
　　容修点头：“看吧。”
　　当顾劲臣将大纸箱完全打开后，整个人就愣在了当场。
　　铺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对折的大海报。
　　[DK端午专场，地址：破车库（Donot Tell MAMA）]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盛的面容，十九岁的容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镜头。
　　右下角有小小的字。
　　摄影师署名：容修我本命。
　　脑中的记忆快速闪回，仿佛回到九年前。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容修在他眼前，为他驻足，两人隔着单反镜头对视，他为他按下快门，他对他颔首微笑。
　　顾劲臣感觉到心脏在钝重地跳，甚至撞得胸腔发疼，但他始终是笑着的：“我记得这张。”
　　“那时候，是你拍的。”
　　不是疑问句。
　　容修注视着他。
　　老实说，他前阵子才知道这件事。
　　如果自己当时看了镜头，那么，就一定见过顾劲臣，只不过，当年乐队行程太满，忙得焦头烂额，他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没有把他留在记忆里。
　　“是啊，我拍了很多，”顾劲臣眼光柔和，侧头看他，“……很多的你。”
　　“谢谢。”容修说。
　　顾劲臣失神地看了他一会，垂眼笑了笑，把那张铺在最上方的海报掀开。
　　再往下翻。
　　海报。
　　还是海报。
　　依然是宣传海报。
　　一整箱子竟然全都是海报和照片？！
　　以及一些快速打印出来的小照片，甚至还有为了看构图效果，随手用A4大白纸打印出来的粗略图。
　　一张一张。
　　一摞一摞。
　　整个箱子里都是DK的出入场照、演出舞台照，还有乐队上车时，那个男人俊挺的背影。
　　有的是老虞和大梁选的，有的是白翼坚持要用的，更多的则是身为DK队长的容修亲手从摄影组提供的照片中挑选的。
　　以至于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容修我本命”是整个DK后援会摄影组的别称——
　　“容修我本命？”容修凝视他。
　　“容修我本命。”顾劲臣说。
　　“本命？”
　　容修咀嚼这两个字，缓缓坐在地板上，专注地看着顾劲臣的眼睛。
　　也不知那带着笑的目光里蕴含着什么意味。
　　过了很久，他笑道：“都说本命年走背，犯太岁，有灾祸啊，不怎么好。”
　　对方到底想说什么，顾劲臣大约是明白的。
　　DK是不幸运的。
　　当年，容修到底出了什么事，牵连肯定不小，白翼坐了牢，老虞断了腿，兄弟们销声匿迹……
　　连他调动了顾家的人去查，竟然也没有办法查到。
　　到底是惹了多大的大人物，怎么会封杀得这么干净……
　　两人对视了一会。
　　“改名吧，”容修说，“改个吉利的。”
　　“我觉得这个很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顾劲臣直视他，“容修我本命。”
　　容修深吸了口气，不知是无奈，还是强忍耐，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渐渐收敛，他紧盯着顾劲臣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方。
　　过了一会儿，他移开目光，语气不染情绪：“好，你的名字，你的本命，随你。”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要出去继续搬箱子。
　　顾劲臣也起来，“等等。”
　　容修回头看向他。
　　顾劲臣走近他，拿出湿巾递过去。
　　容修转回身，正面对着他，颈项微扬，闭了眼。
　　顾劲臣怔了怔，从湿巾袋里抽出一张，抬起双手，轻轻地摘掉他的金丝边眼镜，给他拭去眼角的细汗。
　　那颗汗珠就快进到眼睛里了，然后又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
　　“我和你一起去搬。”顾劲臣说。
　　“别了，”容修说，“别闪了影帝的腰。”
　　顾劲臣一阵好笑：“怎么可能，我的体力很好。”
　　容修眯着眼，垂眸往下看他：“是么？”
　　顾劲臣给对方戴上眼镜，“你知道的啊，那天晚上不是已经试过了？”
　　容修：“……”
　　顾劲臣：“……”
　　哪不对？
　　顾劲臣噎了半天，直勾勾地盯着容修的脸，忽然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幸好跟拍VJ不在屋里。
　　容修睁开眼：“你在性幻想？”
　　顾劲臣身体紧绷，惊讶地张了张口。
　　容修笑着打量他：“你幻想过我？嗯？到什么程度了？和现实混淆了？”
　　“……没，没有，我说，打，打拳。”顾劲臣呛了下，忙不迭小声提醒：
　　“我是说打拳啊，你不是已经……揍过我了？摁在网上揍的，你忘了？直到最后一个回合，我还有还手的余力，和你分开之后，我的精神很好，夜里睡得也很香，早晨起得很早，我的体力真的很好……”
　　容修瞟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顾劲臣见他没话说了，笑着跟上了他。
　　容修迈出了门，忽然驻足，站在门口。
　　劲臣额头撞在他胸膛，险些没站稳。
　　容修一伸手，揽住他腰扶稳他，往前一拉带到身前。
　　“还手的余力？”容修低喃，垂眸看他，“睡得很香？起得很早？”
　　他把顾劲臣堵在琴室门内，对他勾唇一笑，“下次再挂在网上，请别哭，让你下不了床。”
　　说完就往客厅走去了。
　　顾劲臣僵在原地，“……”
　　？？？？
　　？床？？
　　？？？？
　　内心栽倒ORZ小人儿：——————（这是心电图）
　　*
　　郊区别墅里，沈起幻从地下室的隔音间出来。
　　他自掏腰包手机转账，给奇幻紫所有成员发放了一大笔薪酬。
　　别墅里空荡荡的，乐队成员们都不在。
　　奇幻紫本就很少跑商演和夜场，队员们的日常开销一直由沈起幻个人承受，以凌野他们目前的知名度来说，沈起幻支付给他们的工资完全称得上优厚了。
　　但是，容修已然组建了自己的乐队，据说还参与录制了暴风台的选秀综艺，不仅从地下浮出了水面，爬到了岸上，还渐渐地走上了主流路线，团队事业两得意，沈起幻到底在等什么啊？
　　——奇幻紫的所有成员都有这个疑问。
　　粉丝们起初以为他们只是在忙出道专辑创作的事，后来有风声透露了内情，大约是硬石的内部人士故意制造压力，“奇幻紫毁约”的传闻再也控制不住。
　　也不知哪来的大批黑粉一瞬间疯狂刷屏质问沈起幻，甚至冷嘲热讽直指幻神的人品信誉问题。
　　奇幻紫的粉丝们忍了两天，实在难以接受，干脆直接点名硬石官微，问他们，是不是用显失公平的不合理合同压榨幻神了？不然他是绝不会轻易毁约的。
　　这些天，微博上奇幻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反倒把之前动不动发几个字就让微博炸锅的容修掩住了不少。
　　娱乐大咖们像亲眼目睹了似的，很快开始对沈起幻拒绝签约一事开始进行分析点评，乃至于有业内人士煞有介事地表示：
　　奇幻紫出道延后，主要原因出在主唱凌野的身上——国人向来婉约含蓄，幻神有意以这种方式暗示他对奇幻紫目前的排兵布阵并不看好。
　　毕竟奇幻紫乐队曾以“三年更换五位主唱”的噱头占据摇滚话题榜首。
　　这条消息顿时引起圈内人士的高度关注。
　　难不成奇幻紫又要换主唱了？
　　不少Rocker也开始重点关注奇幻紫的动态……
　　不过，不管网上怎么猜测，得到的都是沈起幻的沉默回应。
　　“咣当！”
　　凌野随手将水瓶砸在茶几上，运动饮料四处飞溅，坐在沙发上的女朋友吓得不敢吭声。
　　凌野对着手机里的石天一低吼：“你让我别说话？保持沉默？不予回应？！网上戳着我的脊梁骨，姓沈的半句话也不解释，我看他就是那么想的吧？我他吗还写个几毛歌？我还留在奇幻紫干什么？”
　　石天一劝了他一会，凌野的怒气更甚。
　　紧接着，就对着地上的水瓶一通踢踩：
　　“你特么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不是看在姓沈的有两下子，写的歌容易红，老子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随后又是一阵刺耳的砸东西声。
　　凌夜恨不得把家里砸个稀巴烂。
　　他已经很多天没去郊区别墅了，沈起幻也没要求乐队集合排练，整个奇幻紫就这么完全沉寂了下来。
　　石天一劝他半天，凌野也没消气，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凌野抓起桌上的简谱撕了个粉碎，吓得身边的女朋友躲得老远。
　　“想要容修给他当主唱？容修有自己的乐队！”
　　凌野满脸的阴鸷和说不出的委屈，怒吼道：
　　“姓沈的简直是疯了！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真把自己当成‘神’让人供着了？卖屁.股人家都未必肯上呢！”
　　“你怎么能这么骂幻哥呢，”女朋友小声咕哝，“幻哥平时对你那么好……”
　　“可是他现在看上别人了！！”凌野眼睛通红。
　　花开几朵各表一枝。
　　这边。
　　石天一挂断了电话，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男人。
　　他露出了无奈的苦笑：“华总，您看，不是我不愿意去说服老大签华放，现在什么情况您也听到了，不是哪个公司的问题，老大把签约出道的事无限期延后了。”
　　中餐厅的包厢里，缺了一只耳朵的男人笑了。
　　他淡淡道：“乐队出道箭在弦上，沈起幻一句话就把你们全耽误了——现在像你这种水平的贝斯，整个京城也很难找到，可遇不可求。”
　　“您过奖了，来，华总，给您满上，”
　　满桌丰盛的菜肴刚上齐，山珍海味鲟鱼子，熊掌燕窝鲨鱼翅，把石天一的眼睛都看直了。
　　转而又故作轻松看向身边陪坐的小美女，石天一赶紧给华云霆满上了一杯酒，道：“之前我的直播，您看过之后感觉怎么样？”
　　“就算公司不参与，这次《地下王冠》的赛事，我也想以个人名义赞助你。”华云霆称赞道：
　　“克里夫-伯顿？顶多排名第十，哪能比得上你，京城小保罗。”
　　“这，这怎么敢当，华总，我敬你。”石天一说着举杯，身旁的小美女连忙拿酒瓶贴上去。
　　石天一迷三道四地溺毙在这份赞美与温柔里。
　　*
　　而同样经受着别人的赞美与温柔的另一个男人，却是完全没把它们当回事。
　　在《治愈日》一上午的录制过程中，他心如止水地、及其配合地、一脸严峻地、毫无觉悟地，搞出了不少的事情。
　　事实上，原本在节目组的录前会议上，大家都已经严肃地做出“这两期可能毫无亮点”的心理准备……
　　关鑫虹甚至特地吩咐熊大海，多带一名策划妹子。
　　连作家女士也破天荒给顾劲臣写了不少的台本。
　　用来在冷场的时候，让顾劲臣引导“朋友”和自己“日常”一下。
　　结果，才半天而已，效果完全出人预料。
　　槽点太多，不知道从哪开始吐起。
　　妹子们已经笑得瘫在沙发上。
　　以致于制作组众人此时都有一种正在过本命年的错觉。
　　所以说，现在大家默认，第128期花字一定要有“顾影帝的《灾难日》”这种字样。
　　正如此刻，熊大海站在容修身边的摄影机后头，一本正经地接着问：
　　“那么，通常来说，乐队的某个决策——不论是发展计划方面，还是音乐方面，你们是怎么敲定最终方案的呢？”
　　容修搬着大纸箱往琴房走，笑容从嘴角划起：“要很官方的那种回答？”
　　熊大海呆了呆：“啊？”
　　“还是要那种日常的，发自肺腑的？”容修问。
　　熊大海来了兴致：“严肃的问题，来个官方的。”
　　容修停住脚步，面朝摄像机，面色平静地说：
　　“我们乐队，全面从严管理，把团队的和谐放在首位。DK全员遵守团队纪律，按照乐队的规章要求，把‘民主、和谐、自由、平等、公正、友善’落实到DK的每一项发展策略中；在团队意见不统一时，我会将团队思想下达给每个人，积极地组织成员们开会沟通，并且进行举手投票表决。身为社会主义好青年，在积极追求进步的同时，坚决响应国家的伟大号召，听从党的指挥，服从党的安排，拥护党的领导，为……”
　　“等等……”
　　熊大海表情扭曲：“那个，咳，发，发自肺腑的……”
　　容修顿了顿，点了点头，又道：
　　“乐队就像一个家庭，如果大家都想说话算，占上风，那样没的好。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四五只。”
　　容修发自肺腑地、认真地说：
　　“如果，想让这个家庭平安、和谐、美满，哪怕超出了底线，违背了自我原则，也必须做出牺牲，退让……”
　　听到这，熊大海露出欣慰而又赞美的目光。
　　果然是一队之长啊！
　　牺牲，退让，看这心胸！看这气度！
　　刚要继续问话，只听容修接着说道：
　　“所以，必须听我的，要么退让，听我的；要么牺牲，不服的全宰了。”
　　说完抬步，容修抱着大纸箱，继续往前走。
　　熊大海：“？？？”
　　WTF？！
　　熊大海愣在原地，缓过神之后，发现跟拍VJ也呆在原地。
　　熊大海一巴掌拍在小伙子背上，两人赶紧跟上。
　　*
　　容修是个讲究人，节目组回过神的时候，三名骑士已经将外卖送到了龙庭G座大门口。
　　这时候，才上午11点，还不到中午呢。
　　熊大海过意不去，解释道：“我们组是有餐补的，统筹姑娘手里有午饭钱，你和顾老师，还有这些上镜的小兄弟，都应该由我们来管饭的呀！怎么能让你破费，不不，我们不吃，再过一会，她们就订盒饭了……”
　　“犯什么轴？跟着我，当然我负责，过来一起吃。”
　　容修说着，拎着热腾腾的无数大袋子，往餐厅走去，“早上就没好好吃，还拖什么拖？崽崽，喊丫头们下楼，赶紧吃饭。”
　　向小宠从厨房跑过来：“哎！”
　　小崽子应了声，就往楼上冲。
　　那是一大桌的中餐席面，显而易见的18-20人餐。
　　跟拍VJ乐呵呵地扛着摄像机，给堆了满桌的大袋子大特写。
　　熊大海依然呆立在客厅中央。
　　这也太丰盛了啊。
　　不由得抬手挠了挠鼻子。
　　突然觉得有点儿幸福怎么回事？
　　妈哒！怪不得妹子们动不动就要尖叫。
　　姑娘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地就闻到扑鼻的饭菜香味。
　　她们大多三点就起床了，就算不精心化妆打扮，也得让自己看上去漂亮得体。
　　所以，早晨天不亮，都只是在车里啃了个面包，然后在VUE小小尝过顾老师煮的饭，香喷喷的勾起了馋虫，吃完之后觉得更饿了。
　　“容哥给我们买的？”统筹妹子诧异地问。
　　刚才她一直在楼上翻阅手机订餐软件，世纪龙庭附近，倒是有几家快餐盒饭店。
　　但是打电话过去，人家老板都说太早了，午饭还没做出来呢，要等到11点30左右。
　　姑娘们纷纷来到厨房里，帮忙洗碗洗盘子，把袋子里的食物倒出来装盘。
　　大家嘻嘻哈哈地干活儿，别墅里热闹得不像样。
　　“这个肉菜，不是辣的，给容哥留着。”
　　“容哥不吃蛋啊，这个蔬菜鸡蛋卷是给我们点的？”
　　“我去！阿胶乌鸡汤？这是补女人的吧？”
　　“……嗯，难道是特意买给我们喝的？”
　　姑娘们面面相觑地沉默了一会儿。
　　“容哥的米饭有点少吧？”
　　“米饭份数够吗，我们每人分给他一点？”
　　“好，反正我吃不完这么多。”
　　“我也减肥呢，这个鸡腿也给他。”
　　“这个菜我吃过，好吃，给容哥多拨一点。”
　　人心都是肉长的。
　　老实说，以前录制过一百多期的节目，姑娘们基本上一到中午就犯困。
　　特别是春夏季，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么活泼开朗过了？
　　白翼从二楼下来，望向美人云集的餐厅，眼中露出了舒适享受的目光。
　　然后，他对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容修挥了挥手，走到他的面前，问：
　　“老大，我的房间整理好了，一会要不要上来坐坐？”
　　容修睨他一眼：“不去，谢谢。”
　　白翼皱了皱眉：“喂，给点面子好吗，要知道，老子并不是什么人都邀请的。”
　　容修淡淡一笑：“小爷也不是什么人都拒绝的。”
　　白翼：“……”
　　白翼忍了忍，小小声：“……我屋里，有影帝。”
　　“什么？”容修眯了眯眼。
　　“劲臣的电影大碟啊，”白翼神秘地说，“大臣臣，出道至今，所有的片儿，高清蓝光DVD，全搬到我屋里去了。”
　　“你是说，”容修唇角挂着一抹笑，“你把我的东西，搬到你的屋里去了？”
　　“怎么就是你的了？”白翼呆了呆，“我刚从家庭影院的落地柜里翻出来的，很明显在柜子里搁了很久的闲置品，关着柜门儿都落了一层灰啊，一看就是从来没有人碰过！”
　　“……不管搁多久，我的。”容修起身往前走，“我的，永远是我的，一会搬到三楼去。”
　　说完，容修顿了顿，回过身：“哦，钢琴室。”
　　白翼张着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紧接着，他把捂着心口的手挪到额头上。
　　白翼紧紧地捂着额头，觉得脑袋有点晕：“操，我草……天理呢？都九年了，你都奔三了，怎么还是这个逼样儿啊……天理何在啊……”
　　就在老大和老二拌嘴的时候……
　　冰灰拿着一把竹笛从楼梯下来，“老大，我从箱子里找出了这个，还有一把洞箫，你还会吹这个呢？”
　　“嗯，凑合，不太会，”容修说，“管乐器，我玩的不好。”
　　“都说百.日笛子，千日箫，”冰灰说，“在下听说，顾大哥当年学拍戏的时候，特地学了笛箫，他吹-萧特别的好。”
　　容修抬眼：“什么？”
　　“吹……”
　　哪不对？
　　“咳，就是，吹……那个。”
　　冰灰扭捏地抿着嘴，像白素贞见到许仙一样，露出了羞涩的表情，重新说道：
　　“他吹……得好。”
　　白翼：：“……”
　　噗！好像更不对了？
　　容修：“……”
　　你那个欠抽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容修攥了攥拳，多么想拿拖鞋底抽他两个嘴巴啊。
　　……
　　餐厅里，很快就摆好了餐食。
　　姑娘们召唤着小哥哥们过来用饭。
　　乐队一行人往餐厅走。
　　向小宠抓着容修的胳膊，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委屈地说：
　　“容叔，我跟你说，白二叔刚才收拾完他的屋子，就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高兴得跟个王八蛋似的，突然一拍大-腿，跟我说，咱们这个房子是G座吧，过几天再弄个数字门牌号，就377号吧！”
　　容修：“？”
　　向小宠：“然后，二叔就把手机计算器举在我的眼前，上面写：377=250+2+38+87——容叔，我不想当二百五……”
　　容修被绕的有点懵，完全没get到那个点。
　　冰灰一边研究笛膜一边说：“老大，二哥当二很正常，但是，在下也不想当白痴。”
　　容修皱眉琢磨了一会：“三八是谁？”
　　众人：“……”
　　“你不是妇女之友吗？”白翼坐在桌前，不怕死地来了一句，“你的女粉丝占85%啊！”
　　容修：“……”

第68章 晋江文学城:影帝崩了
　　就在容修脸色渐变，站在白翼身后准备锁喉的时候……
　　白翼一边做出了防御姿势，一边挤眉弄眼，往楼梯的方向看。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警告你啊，千万别动手，我的救兵来了，我会大叫的……”
　　容修回头往那边看。
　　只见顾劲臣下到缓步台，还有一段台阶。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手里还抓着手机和一个大号的充电宝。
　　大纸箱太大了，挡住了眼前的路，看上去危险得很。
　　“真是……”
　　容修咕哝一声，抬步往那边小跑。
　　负责午餐值班的跟拍小哥，嘴里叼着鸡翅膀，扛着摄像机，敬业地追了上去。
　　容修三两步上了楼，从顾劲臣的手里，夺过了手机和大充电宝，随手将它们揣进了自己的篮球大短裤的裤兜里。
　　然后，他又强势地接过装着杂物的大纸箱，利落地道：
　　“你先下去。”
　　那个箱子里，装了不少的废纸张，都知道书本纸张最重了，确实很重啊。
　　顾劲臣从三楼把大箱子抱下来，光是下楼梯就费了不少劲儿，还看不见脚下的台阶，他累得有点喘：“谢谢。”
　　说完，他快步下了楼，回头看着容修：“容哥，小心一点。”
　　“没事。”容修说。
　　餐厅里的妹子们都望着这边，生怕容哥一脚踏空，飞扑下来。
　　幸好安全下了楼。
　　然而。
　　唉，生活最怕“但是”和“然而”。
　　就在容修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揣着一个超大号充电宝和一个金属机身手机的篮球大短裤，因为重物开始下坠……
　　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
　　往下滑……
　　姑娘们的眼睛都瞪圆了。
　　大短裤一直往下滑。
　　因为穿的不是成套的篮球大背心，T恤有点短……
　　那个国际超级奢侈品的男士内|裤LOGO露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人鱼线？
　　腹肌？
　　策划妹子们夹菜的动作齐刷刷地停了，她们闭紧了嘴，脸憋通红，死死地咬着筷子。
　　掉了……
　　了……
　　容修皱了皱眉，侧头看向僵住的顾劲臣，将大纸箱往前一递，忙道：
　　“影帝大人，愣着干什么？接一下，搭把手。”
　　然后，大家就看见，顾影帝回过神，连忙走上前，出手就接住了……往下掉的裤衩……
　　然后提了上去（……）
　　自然而然地，接住了……
　　哪不对？
　　顾劲臣两手环着容修的腰，往上提了提他掉下来的大短裤，利索地抽紧了白色抽绳，快速地系了个蝴蝶结。
　　太自然了。
　　紧接着，还顺带着把露出的内|裤LOGO往下压了压，用篮球大短裤的裤腰完全遮住，又小心地把抽绳往短裤里掖了掖……
　　然后，他迎上容修的目光，仰头求表扬般地，笑着看向他。
　　容修依然保持递出大纸箱的动作：“……”
　　众妹子捂嘴捂心捂额头：“……”
　　龙庭G座别墅内一片死寂，仿若空无一人。
　　直到摇滚大佬放下大纸箱，和国际影帝对视了一眼，才察觉到四周气氛诡异。
　　餐厅的画面已然定格，好像卡帧的电影一动也不动。
　　制作组全体员工行注目礼：“……”
　　“啊，好羡慕你哦，以后你就可以吹牛逼了，”白翼瞠目结舌，木着脸说：
　　“——想当年，我裤子里的那玩意儿太沉重了，把裤子都坠掉了，幸好顾影帝鼎力相助，及时出手，一把攥住了我的裤衩。”
　　白翼一口毒奶，剧毒无比，摁头猛灌。
　　三架摄像机对准了他，顾劲臣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说好的“治愈日”呢？
　　“……”顾劲臣咬唇，闭眼，僵了半天，缓缓挪了两步，整个人躲在了容修身后。
　　“完了。”大概是太着急，说出了一句什么广东话，容修没听懂。
　　说完，顾劲臣脑袋一沉，额头顶在容修的后颈，嗓音打着颤：“容哥……我……崩，崩了……”
　　容修：“……”
　　敏|感的耳朵听见那人在身后的哼唧声。
　　更像是撒娇。
　　容修敛眸含笑，回过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
　　餐厅里所有的妹子都沉浸在脑中的幻想里。
　　旋转，跳跃，腾空，尖叫。
　　超音速列车飞速而过。
　　啊啊啊啊啊。
　　策划妹子们虽然举着筷子，傻杵原地，一动不动。
　　但是，她们的脑中喧嚣无比，弹幕护体，灵感喷涌，全是后期花字——
　　……顾老师……
　　顾影帝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影帝。
　　好秀。
　　你好出色。
　　嗯，顾影帝一个出手，力挽狂澜……
　　心在哪……
　　手就在哪……
　　……
　　不论是严肃矜重的家庭背景，还是自身接受的精英教育，抑或是勤奋向上的业内劳模、蒸蒸日上的演艺事业……
　　顾劲臣给广大群众的各方面印象，都是优秀的。
　　正如容修曾评价的那样：恭谨谦逊，绅士有礼，高雅精致，端庄得体。
　　恒影团队为国际影帝精心打造的超级人设，仿佛金像奖小金人一般，闪亮、结实、高大上、耐黑，耐怼，耐掐……
　　多年来始终如一。
　　然而——
　　顾影帝充满野心的灵魂一攥，让小金人一瞬间龟裂了。
　　裂了……
　　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
　　正所谓“自知者明”，顾劲臣躲在容修身后，头晕眼花，耳鸣目眩，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就在白翼说出那句“顾影帝及时出手，攥住了他的裤衩”时……
　　制作组所有的姑娘一齐发出低声尖叫。
　　紧接着，尖叫鸡们撒丫子不顾一切地，跳上了开往背背山的高铁，一去不复返，一路上忘我动情地尖叫：
　　“顾老师！攥住他！别放手！攥紧了啊！去了！去了！”
　　作家女士则是端坐在餐桌前，慈祥地望向白翼的侧脸，深沉地点了点头。
　　她欣慰地想，这个“攥”字用得分外传神，如果用“握”字就会略显低俗，且有后期“哔——”掉的风险。
　　别墅内诡异安静的气氛中，一段即将登陆热搜的《治愈日》内涵对话，就这么酝酿了出来。
　　它来自一位策划妹子手机速记的备用花絮脚本——
　　“搭把手！”
　　“攥住了！”
　　嗯，能为“好朋友”提裤衩的顾老师，是凭本事单身的。
　　最后，这一场持续很久的大规模少女幻想，终于在“摇滚大佬x国际影帝”的双重威压之下而终结。
　　餐厅里，姑娘们围坐在临时加位的折叠桌前，面红耳赤地开始闷头扒饭。
　　姑娘们暗戳戳地交换着眼神，谁也不说一句话，企图降低另一桌两位哥哥的尴尬。
　　尽管如此，雌性本能让她们嗅到了哥哥们身上散发的荷尔蒙和多巴胺所产生的化学反应的雄雄气息。
　　而听见自己的小金人外壳发出龟裂声的顾劲臣，则是在晕眩中似乎丧失了味觉。
　　他觉得口腔里的溃疡更疼了，完全失掉了用餐的胃口。
　　乐队成员们和顾劲臣坐在一桌，制作组坐在一桌。
　　直到工作人员们都吃完了饭，顾劲臣也没怎么动筷。
　　白翼坐在容修和顾劲臣二人对面。
　　从那两人过来吃饭开始，二哥的嘴就一直没闲着——
　　幸亏饭桌上有他调节气氛，聂冰灰和向小宠才没有那么紧张。
　　白翼塞了满嘴的焦溜肠，继续安慰地说：
　　“……比如，像我这样的，天天一副臭流.氓样，突然有一天在路边给流浪小猫撒了把猫粮，路过的妹子们就会啊啊啊地尖叫，她们会觉得浪荡的我喂猫的场面太感人了，甚至认为我比那些天天喂猫的人更帅气、更善良——”
　　白翼缓了口气，咽下口中的饭菜，语重心长地说：
　　“臣臣啊，你明白了吗？你平时太规矩了，有个什么典故来着，就是说一个从来不做好事的人，突然做一件好事，就会得到身边所有人的赞扬，反过来讲……”
　　就在大家都惊讶于白二哥居然会引经据典讲道理的时候……
　　白翼又一本正经地补充了后半段：“同理，你想想，如果你天天都在打那个裤衩的主意，没事儿就去扒容哥的裤子，那么，刚才就算你攥得再紧，也不至于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顾劲臣眼前一黑，立即垂下了眼，脸也随即低了垂了下来，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
　　容修看了一眼顾劲臣，忽然面色发寒，瞪着白翼，“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白翼闷头扒饭：“堵住惹。”
　　容修瞟了一眼身边的顾劲臣，看向他眼前没吃几口的饭碗。
　　然后，容修又打量一番大嚼焦溜肠的白翼，忽然笑得格外温柔。
　　过了一会儿，容修开口，问白翼：“好吃么？”
　　“什么？焦溜肠？”白翼问。
　　“焦溜羊肠。”容修详细道。
　　“挺好吃的啊，菜烧得相当地道，你选的饭店非常不错，”白翼纳闷，“怎么了？”
　　“没事。”容修说着，看向冰灰和向小宠，“你们已经吃饱了？”
　　两个小崽子刚放下饭碗：“嗯，吃完了。”
　　容修点了点头，看向站在餐桌对面的跟拍VJ，面色平静地盯着镜头，说：
　　“那么，科普一下，最早的吉他弦，就是用羊的肠子加工制作的，细的弦是纯肠子，粗的弦是肠心外面包银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容修看向吃得满嘴流油的白翼，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
　　“从屠宰场的一堆内脏里，挑出20厘米的羊肠，把肠子里的污秽弄干净，洗洗，抹盐——工序和你嘴里的差不多……
　　众人：“……”
　　容修：“然后，泡在冷水里两天，经历一种非常难闻的分解过程——过程和你肚子里的消化系统差不多……”
　　白翼：“……”
　　容修：“等羊肠变得松软时，就用木头在上面反复刮，刮掉肠子上的油脂和粘膜——就是你嘴唇上沾着的那些……
　　白翼不嚼了，脸色越来越白，咽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但是，这种不适应的状态，只持续了半分钟。
　　白二哥并没有屈服，他硬生生地将口中的羊肠咽了下去，露出一抹极其扭曲的笑容。
　　甚至发出了“科科科”的狰狞笑声，然后，白翼用筷子夹了一口炒肝儿，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了嚼，幽幽地说：
　　“老大啊，这个损招，以前你用过无数次，我还记得，上次你说的是小提琴的牛肠弦，我早就听得千锤百炼了——我只是逗逗我家大臣臣嘛，你就这么针对我，不过，你在帮朋友之前，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过了这么多年，比起小时候，你竟然一点进步也没有哈哈哈……”
　　白翼还没笑完……
　　就见容修拿起筷子，也夹了块炒肝儿，递到劲臣的眼前，再次开口道——
　　“这是肝左叶，还是右叶？”容修问。
　　顾劲臣愣了愣，听容修严肃地问，他还真的仔细研究一番，“左叶，看门静脉，它有肝左叶的特征。”
　　“老白刚吃的那块肥肠呢？”容修又问。
　　顾劲臣看了一眼白翼，慎重地说：“他吃的那块，我没有看到，但他碗里的那块，应该是乙状结肠，脂肪不多……”
　　说着，他皱了皱眉，不悦道：“居然不是直肠，容哥，店家以次充好，下次不在他家订餐了……”
　　话音未尽，只见白翼“霍”地从餐椅上跳了起来。
　　白翼鼓着一嘴的肥肠猪肝，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抬手指着容修，又指了指顾劲臣，含糊不清地喊：
　　“次奥！你们……你们……拖家带口的，欺负我一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多日不见，你们学会组队了？”
　　容修扬了扬眉，推了下金丝边眼镜，随手捉住顾劲臣拿着筷子的手：“嗯，组队了。”
　　顾劲臣哆嗦了下，“没有欺负。”
　　容修的手握得更紧，微笑着看白翼的嘴巴：“欺负了，你要怎样？另外，白老二，和别人说话时，要有礼貌，你能不能把你嘴里的乙状结肠先咽下去？”
　　白翼呆了呆，下意识地蠕动了下嘴巴……里的结，结肠。
　　也不知品尝出了什么，白翼突然捂着嘴，撒腿就往卫生间跑。
　　还一边跑一边喊：“这段掐了！别播啊！呕……”
　　跟拍小哥：“噗！！”
　　……
　　就这样，餐桌上，最终只剩下了容修和顾劲臣两个人。
　　小宠和冰灰在说到羊肠油脂时，就悄悄飘远了。
　　容修看向顾劲臣剩了大半碗的饭，夹了一块鸡蛋卷放进去：“吃了。”
　　“真不想吃了。”
　　顾劲臣有点没精神。
　　话说回来，今天曲龙去恒影总部办事了。
　　花朵则是得到了顾劲臣给她的一白天假期，她像鸡窝一样的头发，终于可以有时间去打理，晚上就会回来录制现场。
　　顾劲臣想，那两位不在，否则，要是看见他刚才的“表现”，一定会一脸震惊一蹦三尺高，去找制作组交涉，要求对方剪掉“提裤子”那段别播吧？
　　那边餐桌上只剩下容修和顾劲臣。
　　午休时间，工作人员们一阵阵困意，连饭后插科打诨的精神头也没有了。
　　负责值班的跟拍小哥打量着容修的脸色，默默地关上了摄像机，小声说了句：
　　“容哥，顾老师，午休吧，拍了一上午，熊导说，下午1点继续。”
　　“知道了。”容修对他笑了笑，“辛苦你了。”
　　跟拍小哥也离开了。
　　别墅里，窗户都打开了，温度越来越高。
　　制作组的妹子们都开始打瞌睡，大家分散在各处聊天打盹，补充睡眠，以保证下午和晚上的拍摄。
　　策划妹子们已经拿到了容修和顾劲臣递交上来的行程。
　　下午他们要出去购物，晚上还要开一个小型的搬家“燎锅底”的烧烤庆祝会。
　　这个行程让姑娘们满意而又兴奋，大家都很期待两位男神接下来的表现。
　　容修回头望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大多人都去二楼玩了，一楼的几个人离这边很远，正在客厅沙发上横七竖八躺下准备睡午觉。
　　收回目光之后，他看向顾劲臣：“说吧，怎么了？”
　　“刚才在楼梯……很抱歉，我不由自主。”顾劲臣说，“播出之后，可能有人会说闲话，连累你了。”
　　原来是这事儿。
　　容修失笑，“想说就说啰，怕什么，身正不怕影斜。”
　　顾劲臣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关键是我不正……”
　　容修：“……”
　　容修揉了揉太阳穴，“不至于，连午饭也不吃了？大大方方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出事你别管，到时候我解决。”
　　“对不起，”顾劲臣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真的没胃口，很久没吃肉了，早晨吃过之后，就觉得特别饱。”
　　容修收了笑容：“不吃？然后，接下来去拍武打片，骑马，吊威亚？”
　　顾劲臣：“容修，我已经习惯了……”
　　容修也没多废话，拿起叉子，从盘子里叉了一根Q弹小香肠：“过来。”
　　“嗯？”顾劲臣困惑。
　　容修：“近点。”
　　顾劲臣听话地往他身边挪了下椅子。
　　“张嘴。”容修把小香肠往顾劲臣的口边送。
　　半尺长，玉米肠粗，顾劲臣诧异地看向食物，桃花眼儿睁大，一眨一眨的。
　　容修往前倾身，笑着在顾劲臣耳边，小声说，“尝尝味道，吃两个，就算完成任务。”
　　轻磁的嗓音带着笑意，在顾劲臣的耳畔回荡，像是故意要转移顾劲臣的注意力，他忽然问，“听说，你对洞箫有着很深刻的认识？”
　　“嗯？是，学过两年，”顾劲臣有点懵，张了张嘴，“你想听听吗？”
　　“当然，不过，眼下身体比事业重要，你该多吃东西。”他轻声说，“多吃点，就算不到一米八，体重不到130斤也太轻了一点，至少140斤才行。”
　　顾劲臣怔了怔，关注点有点歪：“穿上鞋子有一米八了。”
　　容修没应声，眼底闪过笑意，举着叉子停留在他嘴边没动。
　　顾劲臣一窘，喉结动了动，嘴巴微微张大，能看见舌红齿白，容修把食物送了过去，“大口吃，习惯了就好了。”
　　顾劲臣：“……”
　　“我知道你是影帝，知道圈内对演员的要求很高，也知道你有二封影帝的理想，”容修淡淡地说，“高材生可以成为影帝，素人可以成为影帝，国王和乞丐也可以成为影帝，但是，因为不够爱惜自己而失去健康的人，肯定不能二封影帝。”
　　顾劲臣：“……”
　　顾劲臣凝望着他，安静中他听见心脏钝重地一跳，像是被容修这话蛊惑了。
　　然后，他无意识地向前倾身，将食物吃到嘴里。小香肠带着咸味，还有明显的肉腥味。
　　容修露出满意的笑，“真乖，吃吧，长胖胖。”
　　顾劲臣猛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循循善诱的语气太迷惑人心，他有点发抖，又轻咬了一片火腿，小心地咀嚼着。
　　“你在害怕？”食物再次喂过去时，容修打量着他，询问道，“你怕我么？”
　　顾劲臣眼角泛红，摇头道：“不……”
　　“还是生气？”叉子继续往前送，像是无法分析影帝的表情，容修又问，“你在生气？”
　　顾劲臣吃得急，连忙摇了摇头，“不是。”
　　“那就好，咽下去。”容修笑，“慢点。”
　　顾劲臣被喂食，倒不是强行的，不过刚咽下去，下一口就递过来，只能接着吃，胃中感觉到充盈。
　　“那么，就是害羞？”容修轻声地笑了。
　　顾劲臣有点窒息，眼睛更红了：“别说了，我吃就是了……”
　　“你想哭？”
　　容修举着餐具的手顿了顿，轻声说：
　　“别哭。”
　　顾劲臣：“……”
　　顾劲臣觉得他就快疯了，他觉得委屈，但更多的却是愉悦。身为演员他已经节食很久，虽然身体检查报告多次提醒，家庭医生也让他注意营养，他仍旧每天只吃水煮蔬菜，突然吃肉让他无法适应。
　　从来没有人要求过他，一定要多吃东西。
　　也从没有人对年轻的影帝说过，身体比事业重要，所有人都只在意作品。
　　容修盯着眼前的画面，没有再喂他吃东西。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顾劲臣也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然后就听见容修在笑，他再次将叉子上的小香肠喂向顾劲臣，“听话，最后一个，吃完它，就收工。”
　　容修抬起闲着的左手，摘掉了他的金丝边眼镜，放在了餐桌上。
　　然后他低头垂眸，看着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
　　没有抗拒，没有乱抓，只是“绅士手”地放在那儿，克制而又乖巧地落在他的腿上微微地发着抖。
　　容修的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深沉，无意识地抬起手，用拇指揩了一把顾劲臣唇边，算是温柔递给他擦嘴了。
　　然后，他端详着顾劲臣，眼前的画面像让他想到什么，突然瞳孔猛似乎微缩，紧接着目光有点涣散，他贴近顾劲臣的耳边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魅惑人心，他的声音极小：“有没有被人x了嘴巴的感觉？”
　　顾劲臣一阵晕眩，似乎没料到容修会问出这种令他惊愕不已的话。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又问。
　　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说：“我给不了你。”
　　顾劲臣张着口，眼光黯了黯，“……”
　　“这样一来，会不会有助于你的幻想？”容修笑意更浓，那双专注看人的眸子迷人极了，“你还会幻想我？”
　　顾劲臣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他觉得浑身都在烧，听见内心发出钝重一声“咚”，似有什么东西沉落了下去。
　　“对不起，”顾劲臣哽住喉咙，吃着食物，支吾不清，“不过，还是会想的……我没办法……”
　　容修噎了下，渐渐敛了表情，“……很诚实。”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露出温柔的目光，可嗓音听上去却淡漠。
　　“不过，幻想和现实，早晚都会让你失望。”他顿了顿，接着说出了一句让人困惑的话，“我……不行。”
　　顾劲臣：“？？”
　　容修没再言语，PTSD让他遭受太多苦楚，这是好兄弟白翼也知道的事情，两人还为此展开过讨论，考虑要不要去再找医生复诊。
　　容修移开香肠上的叉子，留下一半食物在顾劲臣的嘴里，他缓缓站起身，拿起金丝边眼镜戴上。
　　顾劲臣惊疑不定地仰头望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容修却没解释那么多，他笑着抬手，揉了揉顾劲臣的额头：“都出汗了，以后多吃点，我还等着看影帝的好作品。把汤喝了，去冲个凉？”
　　顾劲臣有点蒙圈，只觉脑袋晕乎乎，不过能确定的是，他好久没有这种饱腹感了。
　　眼下的气氛不适合多问，顾劲臣点头应他：“好。”
　　*
　　冲了澡，顾劲臣被容修安排到三楼卧室里睡了一觉。
　　容修则是继续在书房和琴室里收拾他的行李。
　　制作组的妹子们在一二楼找地方休息过，下午一点的时候，熊大海表示可以开工继续录制了。
　　这次外出购物的录制，只有顾老师和容修二人。
　　剩下的白翼他们，以及几位工作人员，则留在别墅里，负责晚上需要的活动布景。
　　“搬家燎锅底”的烧烤聚会，将会在三楼的露台举行。
　　中午大家都休息得很好，而且别墅里吃喝充足，当再次坐上节目组大型SUV的时候，节目组所有人都神清气爽。
　　妹子们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都打从心底感激容哥给她们的体贴照顾。
　　这样的男人……
　　居然还是单身，怎么会没有爱人呢？
　　车内，熊大海笑着对容修做了例行采访。
　　说是“采访”，其实也就是聊聊日常生活的话题。
　　刚才熊大海问容修，平时除了在小渡家工作之外，还有什么经常玩的娱乐活动？
　　容修回答得还挺认真，也十分详细。
　　诸如，每天都会在练歌的时候，做有氧运动90分钟，还要打拳，练肌肉；
　　娱乐方面主要内容，除了输出，就是输入：看电影，学语言，看音乐相关知识，玩编曲，蒸桑拿，研究乐器，学习强国……
　　嗯，摇滚大佬每回答一项，节目组众人的脸色就怪异一点。
　　直到听见最后的四个字之后，大家终于崩溃了——学习强国可还行？
　　完全没听出哪个项目属于“娱乐”啊。
　　除了看电影和蒸桑拿之外。
　　“……简直不敢相信，身为摇滚人士，你居然从不逛夜店，也没有其他玩乐方面的兴趣爱好，不会是骗人的吧，节目一旦播出了，被我们广大《治愈日》的热心观众雪亮的眼睛发现你说谎，可是要被喊‘犯规’的哦！”熊大海笑着说。
　　容修淡淡地说：“我知道，在很多人眼中，摇滚和一些违禁品有着密可不分的关系，也有很多人觉得，搞摇滚的生活很乱，但是……哪个圈子没有这样的人呢？”
　　“那也不至于像你那么宅啊！”熊大海感叹道，“以你现在的人气，在小渡家的收入应该很不错的，至少要给自己放个假，去旅行或者朋友聚会……”
　　“熊老师，你的建议很不好，我不喜欢那种玩法，”容修打断他，“提到收入，莫扎特当年收入很高，大约是普通人的五百倍，但是，他的结局是什么？过于沉迷聚会，赌博，玩乐……哪怕他有再多的机会和灵感，也没能逃脱晚年穷困潦倒的命运。”
　　熊大海被堵得张口结舌，却又觉得无法反驳。
　　以人为鉴啊。
　　“之前在网上查了吧，要去的专卖店在什么地方？”司机问。
　　“直走，到时候左转我告诉你，有个佳音琴行。”容修说。
　　“有什么地标建筑么？”司机又问。
　　容修：“好像附近有一家什么音乐培训中心。”
　　司机低头按导航：“还有呢？”
　　容修：“什么量贩KTV。”
　　司机：“……”
　　车内的妹子们憋得脸色通红，想笑又不敢笑，也不开口提醒容修，任凭他冥思苦想。
　　顾劲臣小声说：“容哥，你能说个和音乐没关系的地方吗？”
　　容修：“？”
　　司机先生则是没再吭声，默默地开始狂戳手机导航。
　　“所以说，在小渡家工作的小服务生们，早就不问容哥‘你在哪’了。”
　　顾劲臣一阵好笑，适时地打了个圆场。
　　他给大家讲了一些趣事，比如，容修的助理丁爽，有一次容修出门买东西，丁爽问他在哪，容修就非常详细地给了一个路线——
　　一个小琴行左转，看见一个钢琴补习教室，之后直走，看见一个二手布鲁斯唱片店，然后过马路……直接就把丁爽给听傻了，那都是小胡同里的什么边角旮旯的店铺啊。
　　随后，熊大海就对顾劲臣进行了采访。
　　不知有意无意，两人似乎都在故意把话题往容修的身上扯，几乎让整个节目的看点，都围绕着“容修”这个角色。
　　车内的气氛，因为容修的指路专用语，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容修则毫无觉悟地仰靠在座背，像在闭目养神，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枕在顾劲臣的肩上沉沉睡去。
　　大型SUV停在数码专营店门口，顾劲臣小声唤醒了容修。
　　二人带着两位跟拍VJ下车，熊大海跟在后头。
　　常青《治愈日》这么多年，早就算得上是国民综艺了。
　　路上不少市民都看见了制作组在录节目。
　　大多年轻人一眼就认出了顾劲臣，热情地小声打招呼，或拿手机拍照，或驻足观望。
　　市民素质良好，大家都比较守规矩。
　　顾劲臣和众人挥手打过招呼之后，就目不斜视地走在容修身边。
　　他没有为任何一位影迷而驻足，也没有为任何一个喊他名字的粉丝而侧目。
　　然而，就在所有人围观影帝，喊着想要签名，想要合影的时候——
　　突然人群里有个男孩子大叫一声：“容修！容修！我爱你啊！我想和你谈恋爱！容修！”
　　周围人静了静。
　　紧接着就是一片口哨声和大笑声。
　　这种不着调的宣言，人行道上的市民们都觉得稀奇，那个粉丝不是男孩子嘛？
　　但是，跟拍VJ小哥的镜头里，却记录下了这样一个细节。
　　并肩走在容修身边的顾影帝，之前一直对围观人群不温不火，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顾劲臣转过头，朝发出喊声的方向望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跟拍小哥的错觉，他发现，影帝的目光依然如同往常一样柔和，但是，他的眼底似乎藏着一种警惕与抵触。
　　他几乎用搜寻般的视线，在人群里寻找着那个对容修大喊着个性应援词如同“告白”一样的男人。
　　直到容修转头看向他，看上去有点不高兴：“蜗牛一样，快走。”
　　顾劲臣回过神：“有人喊你。”
　　“天天都有人喊。”容修抬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前走，“把耳朵闭上，你别乱听。”
　　顾劲臣：“哦……”
　　跟拍VJ小哥紧盯着小监视屏，揉了揉眼睛，跟着两位大神进了店门。
　　不过，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反应？
　　难道只有自己觉得，那两人对视的时候，好像哪里怪怪的？

第69章 晋江文学城:开锁大师
　　下午出行之前，两人都换上了平日里的西装，看上去英俊潇洒。
　　数码大厦里，容修找到“一朵大红花”的专卖店。
　　看见《治愈日》的制作组，店员们都很热情。
　　容修在巨型灯箱广告牌旁，和专柜前的导购先生聊了一会。
　　跟拍小哥扛着摄像机，往容修的侧前方绕。
　　就在对方悄悄地转过身，慢慢移动镜头，换了个角度，打算避开大红花LOGO的时候……
　　容修忽然抬起手，用指尖揪住了他的衬衫后衣领。
　　“就在这拍。”容修说。
　　跟拍VJ原地呆了呆，从摄像机后头露出脑袋，困惑地望向他。
　　然后又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熊PD。
　　熊大海则是一脸纠结地用“你特么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瞪着容修。
　　“怎么？”容修问，“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我们的赞助商，”熊大海想了想，退让地说，“行吧，后期打码也可以。”
　　“不行，这是我的日常，”容修说，“你想给我的日常生活打马赛克？”
　　“？？但是……这不能上镜啊……”
　　“为什么？”
　　熊大海噎了一下：“这不是我们的赞助商……”
　　“这是我的日常。”
　　“……”
　　操！
　　车轱辘话又转回来了。
　　完全不讲道理啊！
　　熊大海难以置信地打量容修，求助地看向顾老师：摇滚大佬的专业素质呢，到底发什么神经？
　　顾劲臣也有点懵。
　　“不能上暴风台的镜？”容修笑着接过导购先生推荐的手机，嗓音不疾不缓：
　　“央视报道，连美国本土的知名脱口秀主持人，都在节目里吐槽他们自己的国家，因为5G技术落后于中国，就用政治手段封禁中国通讯产品的行为……”
　　说这些话时，容修的唇角带着笑意。
　　可是，那眼神也太吓人了。
　　指尖轻抚着金属机身，他的声音很轻，却染上了几分隐怒，“全世界都在报道它，国家台天天都在支持它，你们暴风台怎么的，连节目嘉宾在日常生活中买个我们的手机，也得打上马赛克，不能公之于众？”
　　熊大海深吸一口气，噎了半天也没吐出气来：“……”
　　太让人无语凝噎了。
　　也太吓人了啊。
　　这特么是业内规矩啊！大哥！你有点专业素质行吗？
　　明星在拍摄过程中突然作妖，简直就是耍流.氓！
　　熊大海在心里又爱又恨地暗骂了半天，忽然看见顾老师站在一旁，对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
　　后来，制作组众人都放弃了，生怕摇滚大佬一怒之下掀桌走人不拍了。
　　跟拍小哥默默地站在旁边继续拍摄，还手欠地给大红花一个长达五秒的特写。
　　“来8个。”容修说。
　　“？？”
　　导购小伙子惊讶：“您是说……”
　　“八部手机，就要你推荐的这款吧，现在就拿，有货么？”容修说。
　　导购略显激动，“有！有的！我需要打个电话。”
　　“等等，”容修放下翻看半天的手机，又指了指展台上的笔记本电脑，之前他在京东关注了两天，“那个笔记本，五……”他顿了顿，看向顾劲臣的侧脸，“六台。”
　　“六台？”导购惊讶地问。
　　似乎感应到身旁的目光，顾劲臣回望他：“这么多？”
　　“人手一个，手机和电脑之外……”容修稍微倾身，看向顾劲臣，“还想要什么？”
　　顾劲臣愣了愣，“我？”
　　反应过来之后，他吓了一跳，“你……也给我……带了？别，不，你，你别破费，我自己可以买的……”
　　“那是你的事。”
　　容修说。
　　他又看向导购先生，“两个手机要保时捷，其他的要这款。两台电脑要这款，其他的旁边的那个。”
　　说着，他又看向顾劲臣：“我们用这款手机，我要用编曲软件，配置要求较高，行么？”
　　明明是问话。
　　也不等对方回答，问完就转过身，往沙发那边走去了。
　　顾劲臣：“……”
　　完全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那个邪魅狂狷炫酷拽的霸道总裁是谁？
　　“啊啊那款是新出的电脑！”
　　“我也京东关注了。”
　　“我去，保时捷啊，一万多的手机？”
　　制作组妹子们小声交流着，满眼的羡慕，集体望向呆立在原地一脸懵逼的顾老师。
　　嗯，顾老师片酬几千万，当然不差一部手机和电脑。
　　不过，他好像和大家一样，有点情绪上头哦。
　　当霸道不讲理的摇滚大佬的好朋友还真是不容易。
　　……顾老师好可怜哦。
　　被人摁头强迫换新手机和新电脑的感觉其实我也好想尝试一下……
　　熊大海也感到十分惊讶。
　　真特么爽啊！
　　怪不得女人动不动就买买买，一眨眼小十万出去了！
　　一开始两位大神递交行程计划时，容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要去买个手机。
　　结果……这踏马其实是来批发上货的吧？
　　导购员们也较为诧异，但更多的是惊喜和热情。
　　店内不大，大家忙得焦头烂额，去仓库提货，手机和电脑在长长的柜台上摆了两排。
　　小伙子们分别试开机，给容修看机子配置，一次性购买这么多产品，除了公司大单客户，真的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节目组懂电脑的工作人员帮容修监督六台笔记本的跑分情况，而真正的大客户容先生，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容修换了个太阳镜戴，顾劲臣则戴上了口罩，两人走出专卖店。
　　因为怕引起人群骚乱，他们没让跟拍小哥一起出来。
　　两人一起溜个弯儿。
　　好在这层人不多，在附近卖数码周边的摊位过道，慢悠悠地闲逛。
　　“买几个鼠标吧。”容修说，“触摸板用不惯。”
　　“好。”顾劲臣应。
　　“怎么不爱说话，我唐突了？”他问。
　　“不，不是，”顾劲臣忙说，缓了缓情绪，“我……很高兴。”
　　容修瞟了他一眼：“真好哄。”
　　“……嗯。”
　　是啊，这么好哄。
　　事实上，连哄也不用哄。
　　这样会不会让自己显得特别跌份儿、廉价、卑贱、不值钱？
　　并不应该这么激动的，也没什么值得雀跃不已，多贵的数码商品，顾劲臣都可以用，他追得起潮流不是么？
　　但是，一想到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用一样的手机和电脑，心跳就快得无以复加。
　　高兴的不得了。
　　就像青春期的小少年一样。
　　除了那瓶自己舍不得用的香水……
　　他第一次当面的、正式地，送给自己礼物……
　　“容哥……”
　　顾劲臣蓦地抬起手，拉住走在前面的他。
　　容修下意识想回身，却被顾劲臣在身后扳住了双肩。
　　紧接着，就感到后颈一热。
　　“让我蹭蹭。”身后的人轻喃。
　　容修一怔：“？”
　　顾劲臣躲在他身后，微微一低头，额头顶在他的后颈，双手在止不住地发抖，越来越紧地，抓着他的双臂。
　　“怎么了？”容修警惕地小声，“遇见熟人了？记者？”
　　“没有，”顾劲臣说，“没事。”
　　容修侧过头，想看他，却看不见他的脸：“你在做什么？”
　　“充电。”
　　顾劲臣说。
　　额头轻轻地在他的颈后蹭了蹭。
　　容修浑身一僵，一阵酥麻直窜头顶：“……”
　　喂，别这样……
　　容修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只觉浑身都不太对劲儿。
　　两人原地站了一会。
　　“差不多行了。”容修嗓音暗哑。
　　“没充满呢。”
　　“净胡闹，有人。”
　　“我戴装备了，认不出。”顾劲臣小声，“累了，歇会儿。”
　　“……行了……感觉怪怪的。”容修说着，躲了躲身后的顾劲臣，又不敢大幅度地乱动推开他，不想引起周遭路人的注意……
　　于是，只好转移注意力般地，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卖鼠标的摊位：
　　“老板，这是什么？”
　　问完这句话之后，坐在小柜台里的老板愣住了。
　　旁边买键盘的一个宅男小哥哥愣住了。
　　顾劲臣也愣住了。
　　当然，顾劲臣愣住是因为容修说他有“感觉”，虽然是“怪怪的”，也总比没有感觉强。
　　但，店老板和宅男愣住，是因为容修在“感觉怪怪的”同时，手指头在猛戳一只可爱的小鼠标。
　　没有人回答他那种怪怪的感觉究竟从何处而来，鼠标老板也没有回答他眼前的小玩意是何方神物。
　　容修抬手摸了摸汗毛竖立的颈后，仍然残留着顾劲臣额头的余温。
　　他不由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地问：“老板，问你呢，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旁边的宅男张着嘴，仿佛吞下了一个大核桃。
　　店老板则是抬眼看了看戴着太阳镜的大帅哥，又看了看他漂亮的长手指，还有他指尖正在不停摩-挲的两个凸起的小馒头……
　　像是噎住了似的，老板半天没回答。
　　难道，帅哥的眼睛，就只能看到USB插头，而看不到整体形象吗？
　　……嗯，鼠标是一个亮蓝色的、女人的、光裸的、上身的……艺术形象。
　　而对这方面毫不敏|感的容修，直到被顾劲臣抱住后腰，硬生生地拖走，也始终没有搞清楚那个蓝色装备到底是啥……
　　他以为是充电宝，那个颜色和新买的手机十分配套。
　　“不，一点也不配。”
　　顾劲臣严肃地表示。
　　——幸好刚才摄像机没跟着。
　　再没有比这更让顾劲臣感到庆幸的了。
　　千万不能让容哥再接触这类事物了……
　　至少在录制节目这两天，一定要远离，暴露情商和缺陷是小，分分钟崩人设一切就都完了啊。
　　不过……
　　容修说他不是同性恋，直男会对裸美女的形象那么不敏|感，没有任何反应？
　　顾劲臣：“……”
　　*
　　在顾劲臣的引导下，两人终于买了一堆正经鼠标回来（……）制作组已经配合店员帮忙把电脑和手机装好了。
　　“谢谢光临，如果出现什么问题，请打这个电话，我们有上门维修，会在第一时间为您解决问题。”
　　经理真诚地递上名片。
　　容修接过名片，欣慰地说：“产品很好，我们会一直支持的，请务必继续努力。”
　　“……是。”
　　经理的腰弯了弯。
　　回答完，顿了顿口，怪异地看向那人的背影。
　　刚才那个老首长勉励下官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
　　一行人将东西连搬带扛弄上了车。
　　老容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容修舒了口气。
　　熊PD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于这段“购物日常”会不会播出，将会给节目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会不会被网民讽刺为“爱国小粉红”之类……就不得而知了。
　　熊大海有点拿不定主意。
　　一来怕节目组强行剪掉某些片段，会惹容修生气，
　　二来，怕生事端。
　　他默默地想，看来晚上必须得和关鑫虹、周国槐老导演开个电话会议，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汇报一遍。
　　车内，策划妹子们笑着递上来一张任务大卡片。
　　类似贺卡的样式。
　　顾劲臣面朝镜头，示意了下，然后打开，念道：“漫漫人生共途中，携手同行风雨路，感谢有你，请送给他一份你的心意吧！”
　　熊大海朗诵般地说：“接下来是固定环节，两位在节目中的第一次外出，正如卡片上所说，给对方一份关怀，一份感恩……”
　　“好好说话。”容修说。
　　“哦，就是买礼物，价格在一百元以内，必须要实用的啊，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超时了，晚上要表演节目。”
　　顾劲臣皱了皱眉：“可是，容哥刚才已经给我……”
　　“好。”
　　容修打断道。
　　两人在路边下了车。
　　说是分头行动，结果一起转身，往路北的方向走去。
　　“不可以商量。”
　　熊大海跟在二人身后。
　　“……”容修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回望他。
　　两人都保持了高贵的沉默，他们并肩前行，一个垂眸，一个仰视，就这么一边往前走，一边对视了一会。
　　熊大海一脸懵逼：“……”
　　妈哒，是不是有什么猫儿腻？
　　策划妹子笑眯眯地举着手机，在上面速记吐槽花字：
　　“信息素的传播？”
　　“外星种群密语？”
　　“两人正在交流，类似海豚对话，高于20000Hz的超声波，我们听不到。”
　　顾劲臣停住脚步：“我到地方了，去去就来。”
　　容修眉心微动：“我也到了。”
　　熊大海：“……”
　　感觉不在一个世界。
　　两人分别走进路边的两家店铺。
　　相当节省时间，简直就是隔壁啊。
　　没多久——
　　容修从药店出来，手里拎着药品。
　　两瓶维生素，还有两盒口腔溃疡贴，贴在口中伤处那种，消炎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止疼很带劲儿，以前打拳受伤经常用。
　　顾劲臣从美妆店出来，手里拿了个小袋子，里面是一支男士润唇膏和一套3片装的唇膜。
　　妹子们觉得他们选的礼物意外的合适。
　　顾劲臣有溃疡，她们早晨就知道了。
　　容修的嘴唇干，破了皮，微博上的后台照片都流血了。
　　这些到时候后期剪辑都能剪进去。
　　看看时间。
　　两人居然只用了不到七分钟。
　　“破了整整126期的记录啦！”妹子激动低叫了一声，“最快的歌后和她闺蜜用了九分钟呐！”
　　很快回到车上，两人笑着交换礼物。
　　一个抹润唇膏，清爽不油腻，没有黏糊糊的难受感，容修颔首：“多谢顾老师。”
　　一个往嘴里贴了小贴，又凉又麻，顾劲臣对他柔和地笑，扯到伤口也不觉疼：“很好用，谢谢容老师。”
　　众妹子面瘫着脸：“……”
　　要不要这么疏离有礼？
　　所以说……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虚伪”。
　　如果闺蜜之间互相买的礼物很合彼此的心，早就高兴得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接下来的行程，是由顾劲臣主导的。
　　容修丝毫也没想插手过问意思。
　　车里都是年轻人，对数码商品都很感兴趣。
　　妹子们经过容修的允许，拿出新买的电脑开机试用了下。
　　在车内的喧闹声中，容修再次枕着顾劲臣的肩头睡了过去。
　　直到大型SUV停在世纪恒商的地下车场，容修才悠悠转醒。
　　迷糊中，听顾劲臣在耳边说，要去超市买晚上要用的菜。
　　顾劲臣：“我去买菜，你在车上休息，继续睡吧。”
　　紧接着，大家就看见，容哥闭着眼睛，抬手摸衣兜……
　　然后，他把皮夹子拿了出来，直接塞进了顾劲臣的手里。
　　那动作太自然了。
　　顾老师捧着钱包，愣了半天，歪头打量他睡不醒的模样，满脸都是温柔的稍带了点宠溺的笑意。
　　然后，顾劲臣看向摄像机，炫耀地举着钱包，对着镜头显摆了半天。
　　然后，他偷偷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现金，厚厚一沓。
　　皮夹子里有很多卡，身份证，名片什么的，还有各种发.票，奇怪的手写小纸条，大概是随手备忘的什么密码之类的……
　　避开了镜头之后，熊大海甚至眼尖地在其中一格里，看到了一个套子包装的边边，那肯定是一个0.01……
　　相当隐私的皮夹子了。
　　就这么交到了顾老师的手上？
　　从这些细节来看，果然是好挚友的关系啊……
　　顾劲臣炫耀完了，清了清嗓子，缓缓弯下腰，凑近容修的耳边，小声问：
　　“请问，容少，晚上想吃什么？”
　　“……”
　　等了大约五秒。
　　一车厢静悄悄，大家都摒住了呼吸。
　　他梦呓：“肉肉。”
　　制作组妹子们捂脸：“……”
　　哎呀妈呀！
　　*
　　一行人在超市里，风风火火购物回到西城龙庭的时候……
　　白翼带领两个小崽子，正在三楼露台架BBQ的户外便携烧烤炉。
　　除了菜品和调料家里没有，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远远的，看见大型SUV开过来，乐队成员们站在露台上挥手迎接。
　　车停在楼下。
　　容修和顾劲臣下车，和制作组一起把买来的数码商品搬下来。
　　“怎么才回来呀？饿死啦！”向小宠趴在露台的石栏上。
　　冰灰手拢喇叭：“欢迎回家！”
　　白翼手上全是碳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买的什么啊？那么多？”
　　两人一齐仰头望去，迎着春日明媚的阳光。
　　一个笑容矜持优雅尽是暖意。
　　一个目光专注迷人带着笑意。
　　“我们回来了。”顾劲臣仰望露台说。
　　容修招了招手：“下来，搬东西。”
　　自然光晕让两人的笑容仿佛泛着光，跟拍小哥捕捉到了这个美妙画面——
　　镜头再慢慢拉远，拍到露台上的朋友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幸福。这样难得的完美镜头，完全可以用来作为节目预告、片头花絮了。
　　没多久，龙庭G座就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男性尖叫声。
　　“这个本子用那个编软肯定能带得动！我们马上就能做demo了！今晚我就要试试！”
　　聂冰灰抱着他的笔电舍不得松手，这是他这辈子用的最贵的本子了，实在情难自禁，一个猛子扎到容修的身上。
　　聂冰灰：“大哥对小弟一片赤诚！在下无以为报，不嫌弃的话，请让在下以身相许！”
　　容修：“嫌弃。”
　　“……”
　　“容叔，这些都是你给我们买的？这些全——部——都是你买的？我们都有份？我，我也有份？”
　　向小宠蹲在地上大眼睛瞪着溜圆，忍了半天，小小声：“容叔，你中彩.票了？”
　　容修：“我不是投机主义者，年纪轻轻的，这个思想很危险，今晚我给你发一份《形势与政策》，你学习一遍。周赞赞高考的时候，同个时间，我考你。”
　　向小宠：“？？？”
　　“老大，你又乱花自己的积蓄了？”
　　白翼傻杵在原地，有些过意不去，眼中带了点心疼，“都说了别再给我买东西了啊。”
　　龙庭大客厅里，白翼爱不释手地翻看着新款手机，又仰头看向正在上楼梯的顾劲臣，眼珠子骨碌一转：
　　“人非圣贤，谁不缺钱……再这么花下去，老子就得赚钱，负责帮你养老婆了……”
　　顺着白翼的视线看过去，容修目光落在劲瘦的背影上。
　　他深深凝望了一会儿：“本少自己能养。”
　　“操！兜比脸都干净，你拿啥养？”
　　“身体力行。”
　　“……”
　　“……”
　　哪不对？
　　听起来好|色.情……
　　顾劲臣脚步一顿，忽然扶住楼梯墙壁。
　　老婆？
　　顾劲臣：“……”
　　顾劲臣没有回头，脚步加快上楼梯，上到二楼时，他局促呼吸了两下。
　　妹子们则拎着食材面面相觑，突然全都是一愣。
　　什么？容哥有老婆了？资料上不是单身吗？
　　……
　　众人齐力洗菜，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
　　制作组的妹子们纷纷上场帮忙。
　　她们躲在镜头取不到的地方，默默地帮男士们料理家务。
　　虽然这样有些不合录制规矩，但是众人默契地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犯规”。
　　连熊大海也坐在摄像机后头负责串串儿，他一边往签子上串蘑菇，一边对两位男神完成了下午的采访任务。
　　五点多的时候，大家庭又增添了人手，花朵开着影帝的白豹子，拉着一车厢的饮料赶来了。
　　“买箱啤酒啊。”白翼在厨房撺掇，“你不喝，还不让咱们喝点儿？”
　　于是，容修给丁爽发了一条微信，让他在来的路上带一箱啤酒。
　　丁爽今晚要参与录制，之前容修已经和赵光韧请过假了。刚在小渡家开完了例会，他就跟赵哥打个招呼出来了。
　　因为正值下班高峰，搭车困难，地铁拥挤，索性就借了店里小服务生的自行车，撒丫子往西城一路狂飙。
　　感觉到兜里手机震动的时候，正好快骑到国际龙庭了。
　　见路边有家超市，丁爽就把自行车往门口一锁，买了一箱啤酒，付款时，他给容哥回复微信。
　　丁爽：“买完啦，就在小区大门口，还有五六分钟就到了。”
　　就这样，一直等到食材全部收拾好了……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丁爽才满头大汗地按响了龙庭G座的门铃。
　　容修拉开房门一看，只见丁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抱着啤酒箱，像是刚完成马拉松长跑。
　　容修上下打量他：“怎么才到？”
　　丁爽哭丧着脸站在门口，眼看就要一头栽倒的模样。
　　容修连忙接过酒箱：“怎么回事？”
　　丁爽浑身无力就快累瘫，往玄关走两步，朝门外挥了挥手，“是自行车骑着我回来的，它受了内伤，很内的那种。”
　　丁爽还从来没上过镜呢，在跟拍小哥的摄像机镜头前，他像做汇报演出一样站在人群对面，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述了从超市出来之后发生的事——
　　简而言之，一句话：车锁拧不开了。
　　于是丁爽把啤酒箱绑在后车座上，一路连抬带推，抬着自行车过来的。
　　“怎么不打电话，我开车接你。”容修说。
　　“不想麻烦哥啊，没想到加了箱啤酒会那么沉，”丁爽揉了揉脸：“完了，夜里还得给人家送回去呢，一会趁早，我得去附近找个修锁的……”
　　白翼抚掌大笑：“巧了，车坏了找容哥啊，他是专家。”
　　丁爽呆了呆：“开锁专家？”
　　“修理专家，”白翼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论是人，欠调.教的；还是东西，欠修理的。”
　　容修瞪了眼白二，把啤酒箱子递给冰灰。
　　“走吧，我看看，”迈出房门的时候，他回头吩咐顾劲臣回去取开锁要用的东西。
　　就这样，容修和众人来到别墅门前的自行车旁边。
　　庭院灯和门前灯都比较亮。
　　容修半蹲在车锁前，眯着眼，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
　　跟拍VJ小哥感兴趣地将镜头对准了他。
　　“能行么？”顾劲臣也蹲下，拿电筒帮他照着。
　　“嗯。”容修点头。
　　“插不进去？”
　　“进去一点，动不了。”
　　“让我试试。”
　　“别动。”
　　“……”
　　哪不对？
　　四周一片静谧。
　　隐约听见屏息凝神的众人，强忍着，捂着嘴，发出低低地喘声：“……”
　　于是，大家看见，容修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动作优雅地在车钥匙上抹了油，又慢慢地将豆油滴在他微长的小指甲上，缓缓地倾入锁孔里，温柔地把钥匙送了进去。
　　紧接着，就是各种深深浅浅，用钥匙试探着，连插带怼的……
　　“……”这个破锁，都生锈了，这样真的能行？
　　众人低着头，镜头也在拍……
　　眼睛发光，面红耳赤，紧握双拳，紧紧地盯着这个战斗过程……
　　夜幕中响起轻微的——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成了！太棒了！真的打开了啊！”
　　丁爽原地跳起，众人大舒了口气。
　　“果然是我容哥！太厉害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这个锁照理说应该报废了。”
　　“居然真的开了，我算是学会了一招。”
　　白翼一仰脖：“看吧，我就说，我们老大是专业。”
　　四周热闹极了。
　　容修站起身，刚往前抬步，回头看向依然半蹲在那的顾劲臣：“走吧，回去了。”
　　顾劲臣动了动喉结，仰头看他：“……”
　　“怎么？”容修转回身，“脚麻了？”
　　顾劲臣眼角泛红，摇了一下头。
　　容修犹豫一下，朝他伸出手：“拉你一把？”
　　顾劲臣往后缩了缩，瞟了一眼摄像机，微微摇了摇头。
　　容修眉心微皱，“……”
　　顾劲臣仰头看他：“……”
　　灵感不知从何处而来。
　　容修眯了眯眼，对跟拍小哥示意，让他先回屋去。
　　见跟拍小哥走远了，容修缓步走到顾劲臣身前，站在那，透过金丝边眼镜的镜片，眉目含笑地垂眼看他。
　　顾劲臣看见他眼里的笑意，头低得更厉害，额头顶在他的膝，生怕他走掉一样，手抓着他，忽然发出小声的哼唧：“容哥……”
　　容修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起来吧。”
　　顾劲臣咬着嘴唇，央求地看着他：“不……”
　　容修面对面贴近了，挡着门口那些人的视线，弯腰倾身，抬手握住他的手臂，将顾劲臣从地上半扶半抱地弄了起来。
　　顾劲臣被拉起来，惊慌地望着人群的方向，往容修的身后躲。
　　也不知哪里让那位先生高兴了，容修发出低低的笑声，一把箍住他，往前一带，带到身前的触感让他有些诧异。
　　顾劲臣发出难耐的闷哼声。
　　容修的唇贴近他的耳朵，不由失笑：“开个锁都把你看出感觉了？”
　　“……”

第70章 晋江文学城:攻受关系
　　容修：“技术还不错？”
　　顾劲臣：“……”
　　容修笑出了声。
　　那笑声甚是愉悦，他收了收手臂，用力往身上带：“这样要多久？”
　　顾劲臣眼睛通红，轻轻挣扎了下。
　　容修越勒越紧，撞得他发晕，“别，疼，疼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顾劲臣挣脱不开，只能服了软，哑声，“别闹我……难受死了……”
　　“没出息的小家伙。”
　　话是这么说，容修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是挺没出息，”顾劲臣贴着他，额头顶在他的肩膀上，“我说过，对你会这样。你早知道的，现在信了？”
　　容修笑容一滞：“……”
　　手臂把人带到身前，大掌扣着他的背。
　　贴紧。
　　“容修。”
　　容修闭了闭眼：“别叫了……”
　　顾劲臣：“你耳朵红了。”
　　容修：“……”
　　*
　　两人回到龙庭，大家就准备烧烤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拂面，依稀有星，夜色并不浓重，月光格外柔和。
　　龙庭G座，三楼露台上香味扑鼻，烧烤味袅袅缭绕。
　　一次小型家庭户外烧烤聚会。
　　烧烤炉支在长餐桌不远处，桌上摆满了餐具、烧烤酱、老干妈、各种调料……
　　还有顾劲臣和妹子们一起准备的蔬菜沙拉、凉拌菜，以及主食三明治、意面、扬州炒饭……等等……
　　饭菜量很充足，足够二十多人一起用餐了。
　　“其实我很感谢这档节目的邀请，如果不是《治愈日》，这次聚会不一定要拖到什么时候，也许是DK重组一周年？”
　　容修穿了一身居家服，看上去就像带着孩子们进行家庭烧烤的大家长。
　　他动作利索地翻动着烤炉上的烤串，将两串油汪汪的鸡翅放在堆成小山的大盘子里，递给躲在摄像机旁边的熊大海。
　　令整个制作组感到诧异的是，不会切菜烧饭的容哥，居然对烧烤很拿手。
　　熊大海笑着接过大盘烤串，分给一旁的两名跟拍小哥，他们品尝着容修的手艺，朝他比出大拇指。
　　“味道还不错？”容修问，“可以端上桌了？”
　　熊大海猛点头，待食物咽下后，他接着问：
　　“如果没赶上这次的《治愈日》，你们连‘燎锅底’这种乔迁小型聚会也不会举办？”
　　“是啊，至少不会像这样，特意搞一次正式的聚会。”
　　容修没戴眼镜，垂着眼，专注地翻动着烤炉上散发着香味的烧烤肉蔬，回答道：
　　“大多时候，都是把兄弟们召集齐了，去外面随便吃一口，比如，大半夜的，去街边的大排档、烧烤摊儿……吃高兴了，就在路边唱歌……就像……小时候一样……”
　　容修扬了扬下巴，看向蹲在墙边挑选木炭的白翼。
　　白二哥满脸的炭灰，正举着黑糊糊的手指往向小宠的鼻尖上乱抹。
　　他看上去很快乐。
　　容修的语调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已经习惯了，哪有多少时间聚会？以前，到处跑演出，连饭也没有时间吃，困了就在车里窝一觉，没这么郑重，也很……怎么讲，日子过得很糙，很奔波，没什么仪式感。”
　　熊大海：“不过，提到仪式感，大家都知道，你们的生活也许很糙，但是，你们的仪式感在舞台上——”
　　在温馨中回忆往事，总是带了点惆怅和伤感。
　　熊大海缓和了下气氛，给容修透露了一下节目开录之前的趣事，讲了讲台里开会的时候策划妹子们的紧张和顾虑，语气里满是真诚：
　　“每次演出，都让人回味无穷，简直不是同一个人……就说你啊，就像双重人格一样。”
　　“真的么，给大家添麻烦了。”容修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而后就是畅快的笑声，吸引了露台上所有人的注意。
　　容修朝餐桌前忙着摆盘、弄调料的众人挥了挥手：“丫头们来拿吃的。”
　　“哎！！终于可以吃了吗？”
　　“口水都流出来啦！可以开饭了？好香啊！”
　　“熟了吗，忍不住啦！”
　　姑娘们已经在避开镜头的地方又摆了一桌，等会嘉宾们还要进行一次聚餐录制。
　　肉蔬烧烤串一盘一盘布满了长餐桌，制作组的成员们在另一桌，这一桌都是要上镜的嘉宾。
　　容修用湿巾擦手，环视了一下四周，见白翼和向小宠洗干净上了楼：“人呢？”
　　问的是谁，想也不用想。
　　白翼甩着手上的水珠：“你猜。”
　　冰灰嘿嘿一笑：“大哥，顾前辈已臻化境，他在炼蛊。”
　　容修：“？？”
　　冰灰：“巫蛊之术。”
　　“该吃饭不吃饭，”容修皱了皱眉，“到底在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白翼往餐桌前一坐，“从小偏心到大，照像照你一人儿，连吃的也给你开小灶——他说你，不能多吃烧烤，我就不明白了，你什么时候不吃烧烤了？以前到底是谁天天跟我抢烤肉吃的？”
　　“顾叔说了，烧烤会坏嗓子，”向小宠解释道，“对身体也不好。”
　　“矫情，”白翼咧嘴一笑，“多吃一顿，还能少活一百年？我们是摇滚乐队啊，当然要吃烧烤、喝啤酒，这才是标配！难道要一起坐在法国餐厅里吃蜗牛儿？”
　　两人一唱一和，容修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眸，看向敞开的露台门。
　　又等了几秒，才看见顾劲臣的身影。
　　顾劲臣戴着防烫手套，端着一个陶瓷炖盅出来了。
　　花朵拿着一摞小碗，跟在他身后。
　　大约有中药的材料，飘散着浓郁的药膳香。
　　顾劲臣走到容修身边，完全不顾及周遭众人的目光，将炖盅放在容修的眼前。
　　掀开盅盖，香味更浓，跟拍小哥给了一个大特写。
　　容修随手把椅子捞到身边：“坐吧，楼下没事了？”
　　“嗯，都收拾好了。”顾劲臣摘掉防烫手套，拿小碗给他盛汤，“多喝点，趁热。”
　　“什么味儿？”
　　顾劲臣轻闻了下：“党参？炙黄芪？”
　　容修接过小碗，轻啜了口汤，眉心微动。
　　汤汁浓稠，肉香不腻，不由多用了两口。
　　顾劲臣笑着看他。
　　唱歌的底气当然很重要，炙黄芪是补气的。
　　容修并不想拒绝，全然接受。
　　何况味道确实合口。
　　既然大家都说烧烤不好，哪怕再香再馋，也要控制自己少吃。
　　毕竟不再少年时，这点口腹之欲的自制力还是有的。
　　顾劲臣坐在容修身边，不动声色地给他布菜。
　　偶尔把他的汤碗填满。
　　不过，旁边的一摞小碗，始终没有人碰一下。
　　“党参什么的，专攻气血不足，十全大补汤吧？”
　　有比较懂药膳的妹子小声说。
　　显然，那是顾老师特意给好朋友炖的啊！
　　于是，那盅汤只有容修一个人在喝。
　　烧烤聚会嘛，大家准备了一晚上的食材，又烤了半天，眼下都饿得没有精力玩闹。
　　再加上容修吃饭时不爱说话，众人也闷头填肚子，连跟拍小哥也放下了摄像机。
　　一群人胡吃海喝，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直到第一波烤完的食物一扫而空，容修又站起身，继续去给大家烤第二波肉肉。
　　制作组的妹子们觉得特别的不好意思，这还是第一次由节目嘉宾照顾大家呢！
　　当然以前也有做做样子的，不过大家不怎么爱配合就是了。
　　尽管所有人都表示，不愿意让容哥中断用餐为大家服务，但容修还是坚持又烤了一堆吃的。
　　熊大海带着几位小伙子在一旁帮忙。
　　负责晚餐值班的跟拍小哥随便垫了一口，嘴里叼了个烤玉米，又开始拍摄工作了。
　　“烤肉也是一门学问，是需要天赋的，”白翼说，“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咱们在公园BBQ，就是那种租场地和烤炉的那种公园。你们容哥那时十六岁吧，就开始承担起烧烤任务了。”
　　说起乐队往事，大家都感兴趣地听。
　　白翼继续道：“咱们哥几个负责吃吃吃——夏天么，树上掉下来个毛毛虫，掉在石桌上，我就拿着这个毛毛虫，吓唬了他一下，你们猜，他怎么着？”
　　顾劲臣皱了皱眉：“吓坏了？他怕虫么？”
　　“怎么可能？他只怕鬼！他当时只是膈应了一下，然后就没再理我……不过，后来……”
　　白翼的语气里充满了冤屈：“后来，他趁我专心斗地主，拿了个老长的签子，串了密密麻麻一串毛毛虫！”
　　妹子们扑哧笑出了声：“容哥反过来吓你啦？”
　　“没，”白翼扁了扁嘴，“烤了。”
　　“他把毛毛虫烤了？”熊大海既惊讶又想笑，“你吃了？”
　　“是啊，他当时没告诉我，我在打牌嘛，他递给我个烤串儿，我就吃了，还挺香。直到晚上回家，他才告诉我真相，当时我死的心都有了啊！”
　　白翼啃了口鸡脖，含糊不清地说：
　　“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他想烧烤，给大家烤串，这是兴趣，也是天赋。你们容哥在烧烤方面，是非常有才华的，你们听懂了吗……喂，你们怎么都愣着……”
　　在场众人：“……”
　　不。
　　这不是重点。
　　大家脑子里想的不是“烧烤天赋”的问题。
　　而是……
　　——别惹容修。
　　“……”
　　顾劲臣下意识地望向站在烤炉前玉树临风（精壮有力）的男人，又看了看桌上快要见底的十全大补（虫草牛鞭）汤，略慌地拿起一小灌啤酒喝下肚，算是镇定了些。
　　*
　　众人吃饱喝足，热闹的聚会才算是正式开始。
　　妹子们给出了不少游戏策划，什么狼人杀、天黑请闭眼……
　　结果，容修一直摇头说：“不会。”
　　“那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作家女士说，“大冒险就表演节目，大家都是专业的，演节目应该是小菜一碟呀。”
　　真心话？
　　顾劲臣闻言，不禁心里一惊，他侧头看向容修，见对方脸上并没有显露什么情绪，然后又看向站在摄像机后头的熊大海。
　　熊大海满意地抚掌，一个劲地说：“这个点子好！”
　　“没有扑克牌吧？”聂冰灰问。
　　容修默不作声地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两个小骰子。
　　“可以，大家掷色子。”熊大海说。
　　于是，夜幕下的露台上，众人围坐一圈，两个骰子放在中间，由容修先掷——队长嘛。
　　容修也不客气，抄起色子就是一丢，10点。
　　接下来是顾劲臣：7点。
　　冰灰：11点。
　　向小宠：5点。
　　白翼：4点（汝母！）
　　冰灰纠结了下，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二哥，你到底交过多少个女朋友啊？”
　　“不计其数。”白翼仰望深空，幽幽地说，“就如同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
　　众人：“……”
　　“真的吗，这是真心话吗？”冰灰不满意地说，但掩饰不住眼中的羡慕和崇拜，“约等于没回答啊！二哥，能不能教我两三招？”
　　“不信问你大哥，只要你大哥同意，”白翼傲然道，“别说两三招了，一年360天，我教你撩妹36计，十天换一招，百分之百中奖，半年内脱单！”
　　“真的？！”
　　冰灰眼睛放光，一脸涨红，跟个地铁痴.汉似的，那张美人脸怎么看怎么违和：“大哥！我想……”
　　“什么都别想，”容修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之前，我在车里说过莫扎特，但是，当时你们不在场。”
　　他说着，抬眼看向镜头：“顺便科普一下，莫扎特创作过两幕歌剧，叫《唐璜》，唐璜在剧中吹嘘自己成功引诱了2063个女人，其中包括西班牙、意大利、德国、法国、土耳其五个国家的女人——历史上，有多位音乐家死于梅.毒——”
　　说到这，容修脸色发寒，看向白翼，“我严肃地提醒你，请好自为之，请从一而终。”
　　白翼面瘫着脸：“……”
　　制作组妹子们一脸敬意：“……”
　　男神我的嫁。
　　嫁人当然就要嫁给像容哥这样的，没有容哥帅气，有才华也可以。
　　婚后绝不要出-轨才是首位！
　　呜呜呜，从一而终……
　　这段一定要播出！
　　之后，向小宠和冰灰各输了一局。
　　容修问了向小宠一个很专业的架子鼓知识，他答得很好。
　　冰灰则是由顾劲臣来问。
　　顾劲臣问的是：如果有一部电影有男扮女装的戏份，由身为影帝的他亲自邀请的话，冰灰愿不愿意给他面子参加演出。
　　后面的话，顾劲臣虽然没明说，但在场众人都知道，一旦参与影帝的电影，不仅冰灰跟着水涨船高，肯定也会给DK带来热度。
　　冰灰当然不傻，顾影帝一向沉稳，并不是说大话的人，肯定是拿到什么剧本，或是有这方面的眉目了。
　　冰灰也实在，想了想，就直接把事情推给了容修，道：
　　“顾哥是大哥的好朋友，我当然愿意啊！一切由大哥做主就是了——小弟的老家在南方乡下，在京城我只有老大了，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我既然是家里的一份子，也应该多出力，总不能一直让大哥养着。”
　　容修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你顾哥给你做主，电影我又不懂。”
　　顾劲臣和容修对视一会，会意地眨了下眼。
　　之后的游戏……
　　就像中了邪。
　　——这骰子有毒。
　　“苍天有眼啊！”
　　白翼抓起地上的10点，看向掷出3点的容修，大声唱到：“我来问~你来答~什么地里种什么瓜~这个问题难不住我……”
　　“闭嘴，快问。”容修叹了口气。
　　白翼冥思苦想了一会，看了看坐在自己左边的容修，又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边的顾劲臣，忽然一拍巴掌：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相个亲、联个谊、约个会、谈个恋爱啊？听说，落海西公园正在举办一个大规模的相亲大会，全是那种高素质、高学历的大美女。”
　　顾劲臣笑盈盈地看了白翼一眼，拿起地上的罐装啤酒，捻住拉环轻轻一起，然后仰脖一饮而尽。
　　妹子们瞪圆了眼睛，竖起耳朵，心跳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
　　容修想了想，开口道：
　　“老实说，我是一个相信多元宇宙论的人，相信有外星人，也相信平行空间——”
　　没头没尾的一句，容修的语调不温不火：
　　“但是，我不相信在这么多的宇宙、这么多的平行空间里，会有哪怕一个去相亲、去联谊、去约会、去谈恋爱的我，如果有，也绝对不会是这个宇宙、这个空间里的我。”
　　白翼眨眨眼：“？？啥玩意啊？”
　　“我回答完了。”容修看向“游戏监督”熊大海，“可以么？”
　　熊大海深思地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琢磨刚才的答案：“我觉得，很深刻，很诚恳。”
　　众人：“……”
　　白翼一脸懵逼，妈的完全没听懂怎么回事？
　　不过没人理睬他。
　　拿起两粒骰子，一圈人继续丢……
　　容修：5点。
　　其实这并不算小，下头还有三个数呢。
　　结果所有人都比他大。
　　冰灰投出了10点，他诺诺地拿起地上的骰子。
　　在白翼和向小宠的挤眉弄眼下，仿佛受到了引导，默默思考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口：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的时候（每时每刻）您……很有主见（刚愎自用）挺霸气的（不讲理）很强势（特咬尖儿）太猛了（太彪悍）……呃，就是太……那个……进攻力太强了……这个毛病……咳……”
　　冰灰说到最后嗓音都是抖的了。
　　原本在场众人并没感觉到什么，结果因为冰灰制造出的紧张气氛，大家才意识到，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三架摄像机之下，对一队之长展开严肃批评啊！
　　你以为你是古代的“言官”正在朝堂上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众人吓得一致屏息凝神，生怕摇滚大佬觉得没面子，一怒之下起身走人。
　　两位跟拍小哥分别记录下了冰灰和容修的表情。
　　说出意见的，吓得额头出汗。
　　聆听批评的，一脸平静淡然。
　　“毛病？”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进攻力？这是毛病？”
　　白-眼瞎耳聋装死-翼：“……”
　　白二哥抿着嘴唇，深埋着头，显然这是他怂恿的——
　　容修性格缺陷的问题，大家私底下没少吐槽他，但都是又爱又恨的那种，还真没谁真心受不了，反正大家都习惯了。
　　冰灰吓得一张美人脸就快抽抽成包子褶了：“大哥……”
　　顾劲臣微笑着说：“当然不是毛病……”
　　“对，当然不是，”容修颔首表示赞同，“比如，我们的这次烧烤——烧烤，是人类最原始的烹饪方式——人类最原始的东西还有什么？”
　　容修停顿一会儿，见没有人插话，便自问自答道：
　　“人类最原始的东西，还有天性特性，身体特征……自从神创造了亚当和夏娃，就创造出了最原始的‘进攻’和‘接受’两种模式，我刚好是进攻的一方，也是进攻力最强的那个，有什么问题么？”
　　冰灰：“！！！”
　　向小宠：“？？？”
　　白翼：“……”
　　顾劲臣：“……”
　　在场制作组众人：“……”
　　容修再次望向一脸呆滞的熊大海：“可以么？”
　　熊大海完全没回过神：“……”
　　哪怕再有文化的明星，他都打过交道，但是，发散思维这么强悍的……
　　什么才是“聊天”的最强骚操作？
　　瞎几把扯，扯到引经据典，扯到亚当夏娃，扯到别人一脸懵逼，扯到让人无法反驳……
　　作家女士默默地拿出手机，将此时此刻的具体时间记了下来，精确到秒，她准备录制完之后，把这段话回头听一遍，再好好的分析一下。
　　或许……
　　《治愈日》的最经典台词诞生了。
　　“那我继续了。”容修的神情没有丝毫的不悦，随手拿起骰子一丢，随后就愣住了。
　　真的是……骰子有毒。
　　红彤彤的两个……
　　容修：2点。
　　“……”
　　很好，最小点数诞生，两个1
　　众人：“……”
　　随后不久，顾劲臣扬着笑，拿起骰子一掷。
　　一堆点：12
　　最大点数诞生。
　　顾劲臣望向隔着白翼坐在左边的容修。
　　“这个厉害了。”白翼往前倾身，盯着地上的两个六，“劲臣一定要问个牛逼的问题……”
　　话音未落。
　　白翼的身前忽然多了一只胳膊，紧接着，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开，往后仰了过去。
　　只见坐在左边的容修伸出手臂，把白翼掀了个仰倒，冷声说：“别挡着，耽误人家跟我的说话了。”
　　白翼：“……”
　　容修目光落在望过来的顾劲臣脸上。
　　顾劲臣笑了笑：“你希望，你的爱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爱人？”
　　“就是你爱的人。”顾劲臣将优雅神态拿捏得很好，“那个你会爱上的人。那个你会对他说你爱他的人。”
　　“我爱上的人？”
　　容修似乎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在听。
　　顾劲臣也没有催他。
　　过了一会，他轻声笑起来：“顾影帝，最近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看电影。”
　　顾劲臣略有些诧异地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
　　“你的电影，我看过五部，还没有看完，抱歉。”容修说，“不过，身为电影人的你，一定看过王家卫导演的《东邪西毒》，我特别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
　　顾劲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容修：“欧阳峰说：从小我就懂得保护自己，我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拒绝别人。”
　　顾劲臣：“……”
　　所以不会有爱人？
　　不会爱上谁。
　　因为一直在拒绝。
　　“满意么？”容修笑。
　　“那你的初恋呢？”顾劲臣问。
　　容修脸色微变，“什么初恋？你说什么？”
　　话刚问出口，他很快又笑了，“我知道你说什么，但你犯规了，这是第二个问题。”
　　顾劲臣回过神：“……抱歉。”
　　在场众人有点迷茫还有点激动地听着两人打机锋。
　　初恋？好隐私……
　　容修沉默了片刻。
　　想起那首《一个早晨》
　　他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就算顾劲臣不是女人，也会纠结这种事。
　　所以说，情情爱爱的，还真是麻烦。
　　容修：“不过，顾老师，我附送你一个答案——”
　　不知下了什么决定，容修忽然这么说。
　　随后，他的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黄药师说：虽然我很喜欢她，但是，我始终没有告诉她，因为我知道，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容修说，“这句台词，就是我的初恋。”
　　顾劲臣张了张口：“……”
　　“不好意思，我选择大冒险，表演节目吧？”
　　容修回头，看向面瘫着脸的熊大海，又看了看镜头，半真半假地说，“刚才的所有回答，全是胡诌的。”
　　熊大海：“？？？”
　　WTF？
　　*
　　尽管是家庭聚会，在表演之前，也隆重地打理了一番。
　　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仪式感。
　　四人都换上了休闲西装，比起舞台服更日常些。
　　就在妹子们等得急不可耐时，大门口传来熟悉的热血歌曲——
　　“叱吒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
　　“叱吒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翻天覆地我定我写尊自我的法律，
　　“这凶悍闪烁眼光的野狼……
　　这可是古惑仔系列中的最燃BGM《乱世巨星》！
　　白翼的手机外放大声播出这首歌，只见DK四人换了身衣服，带着乐器，闪亮登场。
　　这也太拽了吧，还有点搞笑。
　　大黑天的，四个人都戴着墨镜，走了模特步，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走进露台之后，在《乱世巨星》热血BGM中，四人横站一排，面色冷峻，相当装逼地往前走霸气台步。
　　捏他了个唐伯虎点秋香。
　　跟拍小哥太满意这个镜头了，到时候放个慢动作镜头就太有看点了。
　　“妈哒，帅死了！”
　　“好好笑啊！容哥好像大佬！”
　　一群姑娘跟着嗷嗷叫了起来。
　　等四人一齐走到露台石栏边。
　　音乐按停了，大家鼓掌欢呼。
　　容修摘掉墨镜，瞪了一眼乱出坏主意的白翼。
　　丁爽他们已经把电吉他和贝斯的便携音箱搬了上来。向小宠用电子鼓，四人很快就接好了设备。
　　容修弹了个分解和弦：“《For The Love Of God》。”
　　为了神的爱。
　　头顶是夜空繁星，远方是华灯初上。
　　四人站在黑夜的高处。
　　跟拍小哥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位，当即激动地扛起摄像机，
　　三人同时拍摄。
　　摇滚solo的演奏镜头，就像拍流行舞MV一样，不能用常规拍法，稳稳地架着拍出来的就不好看，也不时尚。
　　镜头拉远，推进，环绕，移动，仰拍，总之一定得是长镜头，一定要不停地变换角度，慢慢地移动，动来动去……
　　容修伫立在露台边缘，远处是一片黑夜与深空。
　　拨片轻轻地在琴弦上拨出旋律。
　　如同与黑夜对话。
　　对神祈祷。
　　为了神的爱。
　　一根琴弦，一根琴弦地，勾勒出一个曼妙的氛围。
　　悠扬而静谧，舒缓而平和，开头部分给人以温柔之感。
　　纯音乐着实是很奇妙的东西。
　　同样的曲子，在不同的场合，不同听众的耳朵，都会演绎出不同的蕴意。
　　温柔绵长的爱意，悦耳地在月光之中流淌。
　　爱意。
　　电吉他过载音色很棒，流畅的旋律时而湍急，时而平静柔和，每一个音符，似乎都有能量让人为之产生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与爱欲。
　　容修的左边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中流露出动人心魄的情感。
　　星点的夜空。
　　朦胧的月色。
　　微醺的灯光。
　　他的周身似乎都泛发着灼目的光芒，极盛的容颜看上去温柔美好。
　　修长的手指深情地在电吉他的把位上游走。
　　音调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快。
　　颤音越来越抖，高音推弦而上！
　　沉浸在激烈的爱意中。
　　千言万语，欲说还休，徐徐升高，缓缓喷涌。
　　那份爱情到了极致，深切到了极致，美妙得令人颤抖。
　　真的是颤抖。
　　这首曲子，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人的心和耳朵，应该算是大多摇滚大佬的真爱。
　　要技术有技术，要旋律有旋律，高手们最爱把它的高音抖得让听众们感受到旋律摇滚的极致。
　　容修低头垂眸，与往常一样，在演奏得兴起时，总是会眼中含笑地注视他的琴颈。
　　依着漫天星光，笑看指尖繁华。
　　颤抖的琴弦，将那无边无际、无休无止的无尽爱意，渗透在每一个音符之中。
　　所有的听众都在颤抖，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顾劲臣不由就打了一个冷颤，他的手臂上已经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缱绻而又热烈的琴音，激荡地扣动着他的心弦。
　　这就是容修的爱。
　　炽热，凶猛，激荡，霸道，颤抖，深入，疯狂。
　　他不是机器人。
　　他不是神。
　　只是他不懂言语表达。
　　他有音乐。
　　结尾的solo如同语言，好像人类在说话，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呢喃。
　　就是这样的男人。
　　顾劲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满天繁星之下，这个男人演奏出了令人感动的，柔和而又激荡心灵的音乐，让顾劲臣陷入到爱情的无底深渊，无法自拔。
　　想起欧阳峰的那句台词。
　　既然能接受得了一万次宠爱，当然也能承受得了一万次拒绝。
　　由你。
　　*
　　音乐真的是人类沟通的桥梁。
　　千般情感，万种柔情，一丝一缕地糅合在每一个音符里，然后强有力地直抵人心。
　　一首“为了神的爱”令在场众人的情绪达到了一种极致，让人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想对某人表达爱意的冲动——
　　想告白，想坦诚，想深爱，让人浮想联翩，有的想到了挚爱，有的想到了故人。
　　无论如何，终归是心底深藏且感怀的那个。
　　后来大家都玩疯了。
　　熊大海带着妹子们也入了镜。
　　一群人围着餐桌举杯，暴风台工作人员们你一言我一语，能听出他们是真心为DK祝福——
　　“干杯！庆祝DK终于安稳下来。”
　　“祝DK未来顺利，容哥走花路！”
　　“希望容哥一生走花路！”
　　“干杯！干杯！”
　　“既然基地老巢已经建立成功，接下来你们就可以升级、打怪、推塔、争MVP啦！”熊大海带领所有工作人员对DK敬酒。
　　容修打量着手里的“改革开放老茶缸”有一些觉得搞笑。
　　就是早年的那种杯子带个把、上面写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大茶缸，一缸子能装大半瓶啤酒妥妥的。
　　容修浅抿了下，啤酒沾了唇，只喝了一点点。
　　很多人都知道容修不喝酒。
　　“容哥别喝了吧。”
　　“是啊，容哥，你别喝了。”
　　策划妹子们担忧地劝他。
　　“行啦，老弟，”熊大海笑着抬手制止住了他，“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咱们点到即止。”
　　容修不饮酒的事，在录制节目之前开会提过。
　　大家都以为容修酒精过敏，现在又不是场面应酬，没有人觉得不给面子、不悦或挑理。
　　“我靠，多大点儿事啊，DK什么时候因为‘酒量问题’让人鄙视过？”
　　白翼大剌剌地说：“来来来，我来帮老大喝，有多少喝多少，绝不抵赖。”
　　“我！我喝！”向小宠急得直跳脚，“我早成年了，我要帮容叔喝酒！”
　　“莫得门门，你每次喝完都要耍一晚上的酒疯，”冰灰挡住崽崽的手，“在下酒中人龙，千杯不醉，五瓶打醉拳，十瓶徒手扛大鼎，小弟帮大哥挡酒！”
　　就这样，乐队兄弟们像争宠一样为“将来谁负责为大哥挡酒”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争执了起来。
　　不过，就在容修笑着把酒杯放下的时候……
　　顾劲臣的手递到了他的眼前，他说：“这一杯，我来喝。”
　　“你喝不少了。”容修说，“谁都别喝了，我以茶代酒。”
　　“这杯酒是熊哥和这些妹妹们给你的祝福，别怠慢了才是。”顾劲臣喝酒不上脸，面色依旧白皙如常。
　　不过，仔细看去，就能隐隐看出他的眼底略有些泛红。
　　顾劲臣眼光柔和地笑看容修，笑得眉目妖冶。
　　容修发现，饮酒后的顾影帝似乎特别的爱笑，对着他笑。
　　看起来很开朗。
　　——他穿一身西装，他眼中有泪光，他看起来很开朗。
　　容修想起以前写的那首《那个早晨》。
　　“容哥，是我邀请你参加节目的，我酒量还不错。”顾劲臣笑道，“别推了，给我吧。”
　　容修回过神，把手里的满杯啤酒递给他：“最后一杯，再别喝了。”
　　“好。”顾劲臣接过，对桌前众人举杯致意。
　　扬了颈，动作潇洒，似有一饮而尽的架势。
　　喉结滚动间，麦香从唇角溢出，水痕滑过下颌，缓缓淌到白皙颈项。
　　容修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
　　“好！霸气！干了干了！”
　　“影帝给面儿啊，我也干了！”
　　“以后顾哥和暴风台常走动，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顾哥替容哥，小妹也干了！”
　　在所有的妹子眼里，顾老师是个妙人，他外表柔韧，却又强势——大概是他拍了很多打戏的原因吧，获奖电影是年代戏，还扮过丑……
　　虽说长相精致了些，性格也不够糙，但他在圈内非常敢说话，是再爷们不过的男演员了。
　　“就像竹子。”作家女士说。
　　“什么？”顾劲臣放下酒杯。
　　容修递给他一张纸巾。
　　顾劲臣接过，擦了擦湿了的脖颈。
　　“其实很久以前，我看过你的一个明星访谈节目，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像竹子。”
　　作家女士环视身边的妹子们：“大家都这么认为。”
　　“是吗，竹子？”顾劲臣笑得畅快，眼睛越发地红，他侧过头，笑看容修，“容老师，她们说我像竹子，你觉得呢？”
　　容修也看着他，不言语。
　　顾劲臣眼底黯了黯：“可是，我知道，你喜欢玫瑰花。”
　　容修：“……”
　　“竹子啊，竹子是好东西。”顾劲臣咕哝一声，他抬眼，笑盈盈地看着容修。
　　容修没有避开目光。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顾劲臣笑着吟起了诗。
　　嗯……
　　毕竟是学院派演员，台词功底可不是盖的，不论是嗓音、节奏、语调、情感，都是好淫、好湿的那种。
　　“千磨，万击，还坚劲，”他注视容修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眉开眼笑的表情渐渐地淡了，桃花招子变得专注，带了点偏执。
　　他说：
　　“任尔东西南北风。”
　　——由你。
　　“你喝醉了。”容修说。
　　“没有。”顾劲臣说，“我从不醉酒。”
　　我只为你沉醉啊。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我就是太高兴了，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那就请一直高兴下去。”容修说。
　　“好。”顾劲臣应他。
　　两人没再聊。
　　容修转过头，给白翼交代明天拍摄的事情。
　　顾劲臣侧过身，与熊大海谈笑风生。
　　容修不动声色地把顾劲臣手边的酒杯挪了过来。
　　顾劲臣在桌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角。

第71章 晋江文学城:求爱誓词
　　最后，大家一起喝酒撒欢的场面，也被跟拍小哥录制了下来。
　　在场众人表示，就算最后这段需要精简，或是剪掉，大家也要把“DK乔迁聚会”的未删减版申请个人留底收藏——
　　就像“婚礼录像”一样那么值得收藏。
　　“真心话大冒险”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玩，输得最多的始终是容修。
　　不过。
　　幸运女神最后还是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老大，看来我的英文名，可以转送给你啦。”白翼大笑道，“Vinson？”
　　就在白二哥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家说好了，再玩最后一局。
　　然后——
　　容修：12点
　　赢了。
　　男人么，即便是邪魅狂狷大魔王，也难免因为一次小游戏的小胜利而露出难以掩饰的一笑。
　　如果有照妖镜的话，可能就会看见一个大猫在悠悠晃着尾巴。
　　紧接着。
　　顾劲臣：2点
　　露台上的画面，顿时就定格了。
　　因为这是顾老师第一次输。
　　四周在那一瞬间都静止了。
　　容修问他问题。
　　容修拿起地上的小骰子，接触到顾劲臣的视线。
　　“竹子，不娇纵，不脆弱，不气馁，不罢休——”
　　容修问：
　　“那么，顾影帝，怎么才能让你放弃一件你认定的事？”
　　顾劲臣微微一怔：“放弃？”
　　不知是不是太特么深入人心了，在场众人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不抛弃、不放弃”。
　　而顾劲臣的脑子里，却反复都是那句教堂经典誓词——
　　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过了好一会儿。
　　“我不想回答，我选择大冒险，行么？”顾劲臣问。
　　妹子们：“……”
　　居然不回答？这种简单的问题。
　　随便说一个也行啊。
　　容修凝视他：“好。”
　　顾老师要表演节目？！
　　妹子们上一秒还沉浸在“影帝拒绝说真心话”的遗憾中，这一秒就为影帝要演节目而兴奋不已。
　　唱歌？跳舞？
　　大家都是《The C》的原班人马，哪个不知道呀，顾老师跳时尚流行舞太带劲儿了！
　　要身材有身材，要范儿有范儿，要妖气有妖气……
　　不过，事情的发展和大家想得有点不一样。
　　顾劲臣站起身，就在所有人目光都向他聚拢时，他朝冰灰摆了摆手：“聂大侠，你搬家时找到的新武器呢？”
　　“武器？”冰灰愣了愣，“啊！顾前辈要吹……”
　　美人脸腾地通红，冰灰扭捏地笑了，“那，那个？真的吗？”
　　“哪个？”顾劲臣有点懵，打量了他一会，忽然悟了，咬了下牙，捂着额头说：“笛，笛子。”
　　“可是笛子没有笛膜啊，”冰灰抿嘴笑了笑，“搁置太久，早坏了，你还是吹……”
　　顾劲臣：“……”
　　“什么坏了？”丁爽正准备撤退，他还要回小渡家还人家自行车，闻言凑了过来，“东西坏了找容哥，他不是修理大师吗？”
　　“你懂啥，小崽子一个，”白翼嘿嘿一笑，“膜……破……了……这方面，咱们只晓得怎么搞破坏，从没考虑过怎么修理的问题。”
　　众人：“……”
　　“是啊，笛膜又不是修理的，是消耗品，要换的。”冰灰脸色通红，笑得欠抽不已，“顾哥，还是吹……吹那个吧，我还没见过身边有人吹……咳，洞箫呢。”
　　顾劲臣犹豫了下：“那也……行吧……”
　　“不行。”容修站在他身后说。
　　没想到容修会反对，冰灰急得跺脚：“？？大哥？洞箫很好听的啊，来一首《卷珠帘》啊，顾哥会那个！”
　　妹子们一听这话，都高兴地鼓掌：
　　“卷珠帘好听！听众肯定会喜欢的！”
　　容修嗓音发寒，“卷什么卷？他还没给我吹过。”
　　众人噎住：“？？”
　　哪不对？
　　“……我没听过他的水平，你们就想让他上镜？”容修补了半句，又看向之前一直鼓掌的熊大海，“撺掇什么？你们是不是特别想让嘉宾当众出丑？找噱头？我拒绝。”
　　熊大海一脸便秘：“……”
　　好晕。
　　大哥，你拒绝啥子，又没让你吹。
　　再说了，没看见顾老师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吗？
　　如果水平不行，他敢提要吹笛箫吗，出毛的丑啊，人家是专业学过的……
　　妈哒，摇滚大佬又犯病啦！
　　顾劲臣转身对容修笑了：“也行，反正是你赢了我，你想让我跳舞？我跳给你看。”
　　容修低沉道：“跳什么舞，大半夜的，没个正经。”
　　顾劲臣：“……”
　　众妹子们：“……”
　　呜呜大家就是想看个正经的唱跳，哪不正经啦？
　　容修推了下金丝边眼镜，垂眼想了想，拉住冰灰的胳膊：“笛子在哪，带我去看看。”
　　冰灰感觉到手臂一疼：“大哥，你看了也没有笛膜啊……”
　　容修说：“我会修。”
　　众人：“？？”
　　箫肯定是不可能吹的。
　　简直不成体统。
　　到时候网上肯定有一部分低俗的观众发弹幕吐槽。
　　露台上一片叹息声。
　　容修临出门，还回头瞪了一眼熊大海：“净瞎搅合。”
　　跟拍小哥的镜头里，那一眼可真凶。
　　熊大海面瘫着脸，连无辜的表情也懒得做了，早就无力挣扎。
　　就这样，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修理大师凯旋了。
　　夜幕下的龙庭G座，当容修把竹笛搞定之后，大家坐在露台上，期待地等待国际影帝为大家带来笛曲。
　　简而言之，燎锅底的那天晚上，顾老师的首次笛子独奏，算是圆满完成了。
　　只是选的曲子有点伤感。
　　男人容貌精致，身材匀称，一身浅色西装，伫立在星空之下的石雕护栏边，面朝远方的夜景。
　　深情，飘逸，宁静致远。
　　四周一片静谧。
　　笛咽断魂，落红成阵。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
　　《独角戏》
　　——自始至终全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
　　所有人都被这忧伤的旋律打动了。
　　顾老师果然多才多艺。
　　想在娱乐圈混出点名堂，如果单单靠脸蛋，没有真才实学，也许真的只能凭着一时的人气捞金吧？
　　还是得多学点东西的，文化更是重要啊。
　　当然，只有专业的内行人，才能听出，好像哪里不太对……
　　当曲子缓缓流淌到尾声……
　　顾劲臣收了音，他从露台雕栏边转过身。
　　在场大多数人都热烈地叫好。
　　只有冰灰和容修面色凝重……
　　见劲臣演奏成功，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白翼第一个抬手鼓掌，呱唧呱唧，满脸佩服和敬意，还稍带了点欲说还休：“好……好听……”
　　顾劲臣回来之后，来到容修身边，奇怪地吧嗒着嘴，搞不清状况地嘀咕：“容哥，笛膜都有假货了？一沾口水就化了，味道还怪怪的。”
　　冰灰深埋着头：“……”
　　“说起怪怪的……你们有没有觉得，笛子的声音也怪怪的？”
　　虽然不懂竹笛，但音乐造诣不低的白二哥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绝对没有怪怪的！多好听啊！”冰灰神叨叨地摇着头。
　　老实说，大家对笛子都不太懂。
　　熊大海随声附和说：“好听！刚才那段播出之后，顾劲臣肯定能涨一波粉。”
　　“可是，我还是觉得声音很怪啊，难道是天气太干了，笛子裂开了？”白翼纠结地挠了挠板寸。
　　“裂开了哪能吹响，反正总比吹不出声音强，好听极了。”向小宠说。
　　“是啊！臣臣最棒了！”
　　“顾哥刚才帅死了，肯定要涨粉的。”
　　妹子们都很喜欢那首情歌。
　　独角戏啊。
　　伤情的男子最让人疼了呢~
　　刚才副歌部分的时候，笛音嘹亮悲情，姑娘们听得分外陶醉。
　　现在演奏结束了，大家还不忘捧一句：“多亏了容哥，容哥最厉害了，贴好了笛膜！”
　　冰灰的头更低了：“……”
　　“老大，咱家里也没有笛膜啊，哪找来的？”白翼随口问了句。
　　容修唇角含着一丝笑：“你猜。”
　　白翼：“？？”
　　冰灰：“……”
　　白翼急了：“快说啊！”
　　冰灰实在忍不住了，红着脸说：“二哥，大哥刚才去你的房间，在你放‘战斗宝贝’的抽屉里，找了个避孕药膜给笛子贴上了。”
　　白翼：“？？？”
　　在场众人：“？？？？？”
　　雾草？
　　避孕药膜什么鬼？
　　噗！
　　顾劲臣眼前一黑：“……”
　　跟拍小哥的摄像机也跟着抖了抖。
　　这段要不要拍？拍不拍？不行我阻止不了我寄几……
　　顾老师的“灾难日”。
　　步步皆坑。
　　顾影帝好可怜哦。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哦哦……”
　　白翼终于忍不住蹲下，笑得花枝乱颤，嘴里还在念叨：
　　“哈哈哈，没，没事……避孕药膜嘛，药店买的，又没有毒……反正，都是用在身体里……”
　　冰灰：“顾大哥……我们家老大不太懂……噗……他是外行，给你用错地方了，你别嫌弃……”
　　白翼：“对了，那美克星人，和地球人不一样，他们是单性繁殖，没有性别之分，后代都是从前代的嘴巴里吐出来的！”
　　妹子们捂嘴笑抽：“哈哈哈哈！”
　　容修啊。
　　……摇滚大佬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佬。
　　给顾老师用避孕药膜可还行？
　　顾劲臣俊脸染上了一抹红晕，头也有点晕：“……”
　　容修一把扶住了顾劲臣的胳膊，瞪向面红耳赤的冰灰，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搬家的时候，容修看见了白翼给他的炮妹们准备了这个东西。
　　就在刚才，在白翼的房间里，容修找到了它。他把膜片换上的时候，还叮嘱了冰灰。
　　他俩说好了要瞒天过海的。
　　冰灰就快哭了：“老大，顾哥……太可怜了呀，我实在是……对，我是行侠仗义……”
　　容修：“……”
　　容修朝熊大海挥了挥手，跟拍小哥懂眼色地关了摄像机。
　　这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
　　其实早就到了拍摄结束的时间，等会儿在卧室里按个摄像头，两人找机会聊几句，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于是，制作组的妹子们更放得开了。
　　本来气氛就够热闹的，再加上都喝了点酒，所有人都因为笛膜的事乐得不行。
　　女孩子们一闹哄起来，整座别墅都像开新年派对似的。
　　这还没完，就在露台上炸了锅，大家都笑抽的时候——
　　再次感受到“灾难日”的国际影帝，丝毫没有被摇滚大佬欺负了的觉悟。
　　顾劲臣只是站在容修身边，尝了尝自己味道怪怪的嘴唇，没有对容修发脾气，没有使脸色给他看……
　　连妹子们一直期待的“掐架”“互怼”也没有。
　　露台微醺的廊庭灯光里，顾劲臣眼角泛红地仰着头，和容修对视了一会，淡淡问：
　　“容哥，你给我用了什么？”
　　容修也没解释，深沉地来了句：“很安全。”
　　顾劲臣：“……”
　　众人：“……”
　　哪不对？
　　容修一本正经地补充：“药店的，效果还不错。”
　　顾劲臣点头，想到刚才吹奏的曲子效果确实还可以，满眼的信任：“嗯。”
　　喝了不少酒，还强撑着呢，容修眼中带笑：“困了？”
　　顾劲臣揉了揉眼睛：“还行。”
　　“这里你别管了，去卧室等我。”容修说。
　　“……好。”
　　雾草，哪不对？
　　今天录制的东西，怎么听着哪哪儿都不太对？
　　*
　　容修带着大家一起在露台上收拾餐桌碗筷
　　白翼负责收拾烤炉，一群人忙活，很快就把东西搬到一楼厨房去。
　　姑娘们在临走之前，勤快地帮男士们洗了碗，连洗碗机也没用，灶台擦得亮晶晶。
　　熊大海带着一名跟拍VJ、两名策划妹子留在龙庭G座，他们被容修安排住进一楼的两间卧室里。
　　两个妹子住在向小宠的房间，后者就暂时搬到二楼的空房间去。
　　其他的工作人员下班，一行人上了大型SUV离开别墅，第二日的拍摄晚一些，大约早晨六七点左右才正式开始。
　　容修像个大家长一样把所有人都安顿下来，才和熊大海、跟拍小哥上楼。
　　本来打算在卧室里安装小型摄像机的，但是被容修冷脸拒绝了。
　　有的嘉宾是比较矫情，但早晨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大宇宙黑洞吸进去”的容修，怎么突然就开始矫情了？
　　“等等。”站在卧室门口，容修敲了敲门。
　　顾劲臣打开房门，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看来是刚洗过了澡，但他还穿着那身体面的西装。
　　“休息了？”容修没进屋，余光瞟了眼旁边的摄像机，“好朋友约你去看星星，新房子的夜景一起分享一下？”
　　顾劲臣会意：“好啊。”
　　顾劲臣背着手，把卧室门关上了。
　　老实说，两位嘉宾很疲惫，熊大海和跟拍小哥也不怎么好——最后这一组镜头选择了“静”，也是容修决定的，实在是不想跑来跑去了。
　　两人重新回到了露台，站在夜幕星空之下。
　　月亮在云中忽明忽暗，有霾，星星不那么明亮，依稀可见远方星星点点的灯火，庭院景色怡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两人居然找不到可以一起聊的话题，还有镜头在，想聊聊彼此工作方面的话题也不行。
　　做不到像“朋友”那样插科打诨，没有白翼和崽崽们在，也没有人负责调节气氛。
　　“竹笛的事……”容修总算是开口说话了，“抱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顾劲臣就“噗嗤”笑出了声。
　　“没事，”顾影帝笑得很开，“不是说很安全么？”
　　容修：“嗯。”
　　顾劲臣回头看向熊大海，“能剪掉么，这是我们的隐私。”
　　熊大海：“……”
　　别说的好像夫妻生活似的，就是糊了个笛膜……
　　熊大海摊了摊手，显然这不是他说话算的，不过保留吹奏《独角戏》的部分，后面剪掉应该可行。
　　跟拍小哥在露台慢慢地移动镜头。
　　他来到露台门口，画面拉远，仰拍到整个夜空，以及繁星之下的两位身材修长的男士背影。
　　“这次能和你一起过周末，实在是太好了，老实说，真想和你一起去看大海。”顾劲臣深吸一口气，“去爬山也可以，不过，我怕你把我扔在山里啊。”
　　喝过酒的顾影帝，和印象里的那两个形象都不同，很爱笑，很开朗。
　　容修牵动了下唇角：“下部戏在哪拍？”
　　“大部分戏份在浙省，可能要去西北取景。”顾劲臣侧头望向他，“你呢？”
　　“比赛。”容修说。
　　“决定了？”顾劲臣说，“我记得，你以前从不喜欢参加那些比赛。”
　　容修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眺望庭院尽头，“年纪大了，负担得多了，顾虑得多了，就不单单是为自己而活了。”
　　顾劲臣侧过身，笑着说：“接下来的两三个月，电话常联系？”
　　“请注意安全，”容修颔首，“还有饮食。”
　　“我的体力真的很好，吊威亚也不在话下，”顾劲臣的眼睛很红，“你应该去看看我拍的动作片。”
　　“会看的。”
　　“……嗯。”
　　容修注视他一会，回头看向熊大海：“不拍了。”
　　两位嘉宾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
　　取个看星星的景，剪个临睡的镜头，收个温馨的尾，应该差不多了。
　　熊大海点了点头，打了个板：“收工。”
　　从露台出去，熊大海和跟拍小哥下了楼，两人回到了三楼主卧。
　　*
　　幸而两位先生对镜头不抵触，毕竟都是吃这碗饭的。
　　容修去更衣间换了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回来时发现浴室门没关。
　　顾劲臣在浴室里，微微躬身扶着洗手台，面对着大镜子，却闭着双眼。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回头看过来：“正在放热水，别光冲淋浴了，解个乏吧？”
　　“有这个打算，一身烧烤味，”容修走到他的身后，“谢谢，我自己弄，你快去休息，睡衣在更衣间，我穿过的。”
　　“你的？哦，知道了。”顾劲臣退出浴室。
　　容修洗澡的时候，顾劲臣穿了一件月光白色真丝睡衣坐在那儿，斜倚着床头看剧本。
　　浴室里，法国沐浴露的男士香，洗去了身上的油烟炭火味。
　　容修在热水里泡了很久，感觉到困意阵阵袭来，又用稍冷些的水冲了个凉。
　　莫名有一丝紧张感，以前和乐队兄弟们一起睡，那是常有的事……
　　容修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些，关掉花洒之后，用大浴巾擦干了身体，离开了热气氤氲的浴室。
　　主卧里关了大吊灯，开了三盏浅金色小壁灯，房间朦胧幽暗。
　　容修用白毛巾擦着头上的水珠，见顾劲臣正倚着床头看着自己，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怎么还不睡？”
　　顾劲臣的目光跟随他的动作：“不困。”
　　容修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装，可劲儿装，醉的不轻。”
　　“……嗯。”承认的倒是痛快。
　　“说吧，”容修仰靠在沙发上，叠着腿，眯着眼看他，“这一天够精彩的，顾影帝，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顾劲臣直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往这边走：“帮我背剧本吧？”
　　容修颇感兴趣地歪头打量他，指尖扫过金丝边眼镜，看他越走越近：“拿来。”
　　“什么？”顾劲臣走到他的眼前。
　　容修笑道：“剧本啊，不是背剧本么？”
　　“没有，”顾劲臣缓缓蹲身，在他的腿边仰头看他，“你坐这，听着就行了。”
　　容修垂眼看他：“那我怎么知道你背得对不对？”
　　顾劲臣说：“只要你舒服，我就是对的。”
　　“……”容修呼吸微窒，眉心一动，“开始吧。”
　　窗帘没有合拢，落地窗外夜色茫茫，远方有星点庭灯，月光倾洒在主卧的地板上。
　　顾劲臣嗓音发颤：“我愿意属于你，全身心取悦于你。”
　　容修浑身一僵：“这是什么？”
　　“不论你是不是在我的身边，这一生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让你觉得幸福、快乐、满足，这是我最大的乐趣。”
　　容修喉结微动，紧盯着他泛红的眼睛：“先等等……”
　　顾劲臣笑：“我喜欢你。”
　　“我知道。”容修下意识接话，回过神，“不是，我是说，这到底是什么台词？”
　　“我崇拜你。”顾劲臣的手心往上，身体也跟着起来，慢慢地贴近他。
　　容修的视线虽然随着顾劲臣移动，可对方依然纹丝不动地静坐在沙发上。
　　“我依赖你，信任你，需要你，把你当成我的终身爱人……”
　　“别闹了，”容修深吸一口气：“你在说什么？”
　　“誓词。”顾劲臣眨了眨眼，“对你的求爱誓词。”
　　容修：“你醉了。”
　　顾劲臣：“没有，我没醉，我在求爱，求交往，很虔诚，有的动物求爱会跳舞，有的动物求爱会交颈，有的人比如我就会有反应。”
　　容修没反应过来，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困惑，直到碰到了身上人的反应他惊讶：“……”
　　这家伙简直……
　　自己甚至一动没动，怎么变成这样了？
　　“下去。”容修往后仰，与他的脸拉开距离，“你到底想干什么？”
　　“都是男人，”顾劲臣往他身上骑，“你没有感觉？”
　　容修愣了愣，很快就笑了出来：“没有，我没有感觉，男人女人都没有，独身很好，我对这事不感兴趣，如果你认为我冷淡也可以。”
　　是的，或许心里受到了触动，因为他的那番话。
　　但是身体依然没有感觉，不会因为一个人而立竿见影。如果自己现在把他拥入怀中，他一定不会做出任何反抗，会顺从地依附，会为自己全部敞开吧？
　　注视着顾劲臣迷离的眼睛，容修陷入了思考。此时此刻，两年前的经历不由得冲入脑海。
　　在俄罗斯的时候，曾和外国乐队的朋友一起玩过音乐，有多名漂亮女孩接近过自己。
　　后来，也有过一个漂亮的华裔男孩子，他很开朗，受委屈时，眼里会有泪光，经常会让自己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夜。
　　自己不是没有想过，和他们当中的哪个发生关系，但最终却连主动碰对方一下也做不到。
　　容修注视着他，和他遇见的那些人带给他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他说，我爱你。他说，我是真心的。
　　时到今日两人贴在一起，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会产生一种是不是能在一起的念头。容修很清楚，对方希望自己把他纳入怀中。
　　大约是有人出去关了庭院灯，落地窗外顿时陷入了黑暗。
　　“容修，你拥有着让我开心的力量，让我自信的力量，让我敬畏的力量。”
　　顾劲臣似乎依然在念剧本，像是被对方的沉默鼓励到，他往前倾身，接近了过去。
　　“他们调侃的那美克星人？单性繁殖，没有性别之分，孩子是从嘴巴里吐出来的？那么，就请享用吧。”
　　容修揽住身上的人箍住他的腕，仿佛枷锁一样将顾劲臣的手扣住不让对方乱动，他嗓音发哑：“就这么欠草？”
　　顾劲臣：“别故意说骚话，那不是你。”
　　容修：“……”
　　到底是谁在骚？
　　半天没再说出话。
　　容修缓了缓情绪，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在发散扩大，嗓音却带着调侃：“顾影帝，这是‘朋友关系’？你的最终目的，就是和我上一次床，或者跟我玩几个月？嗯？你所用的办法，就是对我说一堆鬼话？简直荒谬……”
　　“你不喜欢？”顾劲臣打断他，“我是想和你长久的，你喜欢什么称呼？”
　　容修：“……”
　　顾劲臣：“容老师？”
　　容修：“……”
　　顾劲臣：“容哥？容哥。”
　　容修僵了下：“别叫了。”
　　顾劲臣动了动，容修仍然没什么反应。
　　不愿相信般地，困惑地，端量着他的表情：“容哥……”
　　容修避开了视线：“下去吧，别让我以后躲着你。”
　　话是这么说……
　　当顾劲臣的唇接近了他，碰到他的嘴角，说“抱抱我”的时候，容修并没有躲开，反而手臂又紧搂了一下。
　　脖颈处似有若无的呼吸搔得他呼吸不畅，透过主卧微醺的灯光，能看到顾劲臣泛红的眼尾。
　　顾劲臣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身体在他手臂的带动下贴在了他的心口，头埋进他的脖颈里。
　　整个人坐在他的身上。
　　容修勾着他的腰：“顾劲臣，你还不明白么，我做不了。”
　　什么叫做不了？
　　不等顾劲臣疑问，手臂的力量将对方带了起来。
　　他站起身，把人揽在怀里，任他挂在身上。顾劲臣环着他的腰，勾着他的腿，轻易被他抱到了床边。
　　容修松开手臂，抖落抖落，把他扔在了床上，随后身体往下倾，覆在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对视了一会，容修的额头顶在顾劲臣的额头上，他嗓音暗哑：“你想这样？”
　　顾劲臣“嗯”了一声，然后说：“我希望你想。”
　　容修没有动，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别想了，我对男的没有感觉。”
　　顾劲臣仰躺着：“你说谎。”
　　“你觉得，我在说谎？”容修没有掩饰情绪，“你是觉得，我爱上你了？还是认为我是个混不吝，男女通吃？或者因为你是影帝？你是金主？你身价过人？”
　　顾劲臣抱住他：“不是，不是……”
　　容修忽然捉住他的手腕，往下移，碰到了那处：“需要证明？”
　　顾劲臣手僵住：“……”
　　“事实摆在这儿，你睡吧，”容修说，“我去书房。”
　　“别，别走，书房里怎么睡？”顾劲臣抓紧他的袖子，“我不闹你就是了，我知错了……”
　　容修凝目注视他：“真的？”
　　顾劲臣眼神分外的委屈，台词流利自然，张口就来，“真知错了，容哥，刚才醉了。”
　　“顾影帝，别跟我演。”
　　“……”
　　容修摘掉金丝边眼镜，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倦意：“睡吧。”
　　“哦。”顾劲臣往被窝里钻。
　　床上两条蚕丝被，却叠在了一起。
　　“不热？！”容修很生气。
　　“不。”顾劲臣也不怎么好。
　　容修：“净胡闹，多少度了，孵蛋呢？”
　　顾劲臣：“嗯，在嘴巴里，准备吐孩子。”
　　容修：“……”
　　哪来的孩子？
　　荒谬。
　　“你的。”顾劲臣说，翻过身，闭上眼睛，“刚才亲过了，你负责吧。”
　　容修失笑：“……”
　　顾劲臣侧躺着，用后脑勺对着他：“不想负责？”
　　容修站在床边，瞪了他一会：“……”
　　憋了半天——
　　容修：“你用过避孕药膜了！”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顾劲臣：“……”
　　噗！
　　顾劲臣没回头，能看见他轻轻发抖的肩膀，似在强忍着笑。
　　容修板着脸，拽过上面的那床深色的被子，坐在床上，往后一靠，倚在床头。
　　……
　　夜里，容修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
　　醒不来，睡不去，脑子依稀清醒，浑身却动不了。
　　妈的，鬼压床？
　　耳畔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萦绕：
　　“容修，我愿意终身服务于你，无条件遵从于你，全身心取悦于你。
　　“容修，不论你是不是在我的身边，这一生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让你觉得幸福、快乐、满足，这是我最大的乐趣。
　　“容修，你拥有着让我开心的力量，让我自信的力量，让我敬畏的力量。
　　“容修，我喜欢你，崇拜你，依赖你，信任你，需要你，属于你，把你当成我的终身爱人。”
　　*
　　窒息。
　　午后烈日炽热，草木茂盛，清澈的小河流过，水珠喷溅在脸上，硕大的花朵散发芬芳气息。
　　身上有火在翻腾。
　　天堂般的森林乐园里，长笛的低音旋律在耳畔环绕，四周水雾弥漫，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纱。
　　容修感觉到热，热得难以呼吸，憋闷感从骨子里透出来，直到指尖触摸到一股清泉水流，凉意让人舒畅。
　　拥住它。
　　——《牧神午后》管弦乐，这是它的音乐背景。
　　那水流顺滑，如丝，如练，如绸，如玉，如月光，令他舒适地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午睡的容-牧神-修恍若初醒，他睁开眼睛，带有一丝慵懒气息，他见到了美丽的水精灵。
　　缥缈梦幻的水雾丛林，木管与竖琴的柔美旋律交融混响，美妙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不清，似梦似幻，危险的，魅惑的，迷茫的……
　　阳光里的双簧管，明亮而又热情，竖琴的音色融合其中，切分的节奏越来越强，越来越烈。半梦半醒中，那如丝绸般的水流，缓而凉地，细腻地流淌在身上，音乐在脑中回响……
　　捉不到它……
　　灼灼日光下，安静的森林里，在绵软中陷落，柔滑清凉的水流缠绕在身，散发着诱人清香，一波紧着一波的灵动音律中，清凉的水流击出骨子里的烈焰，在这股清泉里，生怕它流走般，将它紧拥入怀。
　　长笛演奏出柔和的震颤之音。
　　水浪翻腾，汗光点点。
　　震颤。
　　溺死在震颤的水流里。
　　太熟悉的音乐。
　　——熟悉？
　　猛然间，容修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意识突然回归的下一秒，那股清泉一瞬间不知所踪。
　　静谧乐园的水雾渐渐散去了……
　　越来越清明，眼前逐渐清晰，身体回归到慵懒，仿佛梦境中的一切未曾发生。
　　《牧神午后》[克劳德-德彪西]
　　容修的大脑清醒了些，梦见了管弦乐，梦幻般的交响诗篇，梦里的经历，竟然和牧神成为共体。
　　音乐背景：午后的烈日下，牧神在午睡，恍忽中看见了美丽的水精灵，他在半梦半醒中与水精灵交欢。
　　容牧神：“……”
　　天还没亮，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帝王床上。
　　确切地说，是他的床上。
　　壁灯浅金色的光线里，容修迷茫了良久，才知晓身在何处。
　　感觉到一身细汗，春末初夏的温度里，身上盖了一深一浅两床蚕丝被。
　　怀里……
　　怀里？
　　容修心头一惊，本能地往后躲了躲，低侧着头，想看清楚怀中紧拥的男人，大约是睡冷了，不知何时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嗯，睡觉抢被子是他从小的毛病，白翼他们是知道的。
　　记得在岛国Live House做专场时，他们曾住在七八个榻榻米大小的日式房间里，大家一起打地铺——只要容修在旁边，身边的人早晨是肯定要冻醒的。
　　醒来后会发现，被子在容修的身上。就算他自己睡热了，宁可用腿夹着，胳膊搂着，身子压着，也不会轻易松开棉被的。
　　容修不动声色地放开手臂，往后面挪了挪，却被窝在怀里的顾劲臣抱的紧，索性揽住他，“这个小玩意儿。”
　　他低喃着，稍微用力，想将他的身子抱起一点，往远处挪。
　　这些小动作还没做完，耳边忽然传来顾劲臣哼唧：“容修。”
　　容修微怔，和顾劲臣拉开一段距离，打量他的脸：“你醒着？”
　　顾劲臣鼻子拱在他的耳底，嘴唇在他的颈间轻轻蹭着。
　　容修浑身一僵，被子里碰到对方的反应剧烈，不由往后躲。顾劲臣轻轻地动了一下：“怎么办……”
　　容修以为耳朵听错了，紧接着就是难以置信：“什么？”
　　顾劲臣有点喘，似乎没有办法完整地说话。
　　“什么怎么办？我没有给男人解决需求的癖好。”容修臂弯力度大了些，不知是要将人推开，还是想抱得更紧，嘴上却是淡薄，“我不喜欢做一切与性有关的活动，不论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和身边不清醒的人……”
　　顾劲臣沉默了很久，“我清醒得很，现在……你也很清醒……”
　　容修缓了缓情绪。
　　那种感觉究竟能有多难耐？他似乎从未体验过，对他来说不过是每隔三天随手解决的事罢了。
　　容修凝视着他，目光落在他脖颈处，皮肤白得透明，多日前的吻痕似乎还有很淡的印子。
　　容修语气中有些责备，嗓音却温柔：“醉了酒，连自制力也没有了？”
　　顾劲臣点了点头，相当的坦率。
　　容修则是严肃下来，“你得戒酒。在娱乐圈工作，怎么能酒后失态？身边龙蛇混杂，同行也好，粉丝……粉丝也好……总之，如果出了事，中了套，吃了亏，后悔也来不及，世间安百变，叵测是人心。”
　　顾劲臣目光迷离：“粉丝？”
　　容修轻笑：“不信？”
　　他笑了，那笑意越发地浓，顾劲臣知道，那是容修不悦的表现。
　　“你别批评我了，我知道错了。”顾劲臣说。
　　“我这是批评你？”
　　“嗯。”
　　“那你应该觉得幸运，我这么温柔地批评你。”
　　“再温柔一点……”
　　“什么？”
　　顾劲臣眼中迷乱，似有泪光，不知是不是喝多了没吐出来、正在吸收酒精的缘故，饮酒没有上脸，桃花招子反而红透。
　　睡醒之前，对方到底什么状态，容修并不清楚，但此时，顾劲臣整个人都有点失控。
　　怀里的人朱扉半掩，意乱神迷，柔软地身体水一样缠过来。容修心脏突然加速，他觉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别碰我。”他说。
　　顾劲臣身体瑟瑟发抖：“容修？”
　　容修认真地凝视他。
　　“你和多少个男人睡过？”
　　他突然这么问，声音里不带有任何情绪。
　　顾劲臣无意识地睁大眼睛，“怎么这么问？”他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有你，一直以来只有你一个。”
　　“你还没有第一次？”容修对他笑了。
　　顾劲臣：“……”
　　“那你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我对这种事并不热衷，”容修依然在笑，“不问问我？我的初恋？”
　　不等对方回答，他接着说，“我没有初恋，我的第一次性，让我打从心里厌倦这码事，回忆很不好。”
　　容修笑道，眼神迷人，“所以，别碰我。”第三次，他这么说，他的语气很温柔，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儿。
　　顾劲臣胸口不停的起伏，目眩神迷，全身紧贴在他的身上，指尖发抖地从他的臂上收了回去。
　　“不过，你的回答，让我很高兴。”容修笑着歪头打量他，伸出手，捉住顾劲臣的双腕，指尖轻划他的手背，温柔地命令道：“让它们老实一点。”
　　顾劲臣几乎瞬间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容修捉着他的手，慢慢地仰面平躺下来：“我不会帮你的。”
　　顾劲臣：“……”
　　“那么，随你吧。”容修说。
　　容修捉着他的手，被握住双腕的顾劲臣覆在他的身上。
　　容修轻轻闭上眼，“上来。”

第72章 晋江文学城:他的隐私
　　上来是不可能上来的，还没到那步，不管是感情，还是身体接触。
　　顶多两人互相磋磨。
　　总之，在此之前，容修万万也不会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沦为一根柱子给顾影帝打磨武器。
　　即便难受得不行，顾劲臣也没有要求他松开他的手，他的手顺从地、克制地、小心地被容修攥在手里，一动也不敢妄动。
　　容修睁开眼，接触到迎来的视线，和他目不转睛地对视着。他知道，顾劲臣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脸，那双眼中是深深的爱意。
　　过了很久，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目睹了他从高雅矜持直至崩坏燃烧的全过程，身为男人，容修觉得，这个变化实在是惊人。
　　也惊艳。
　　容修屏着呼吸，浑身着了火，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这感觉……糟透了。
　　笑容里有着复杂情绪，过了一会儿，敏感的耳朵听见压抑的声响儿。
　　分明没动他分毫，容修眼前却迷蒙，将他拥紧，似乎想给他贤者时间的安慰。
　　容修凝视着他：“下去吧。”
　　顾劲臣嗓音发懒，带着南方腔调软糯，“动不了。”容修翻身将人抱起来。
　　顾劲臣惊呼一声，感到身体离了床，直接被容修抱下去。
　　手臂勾住他脖颈，挂在他身上，轻易地抱着人往浴室走。
　　容修把人放在浴室里，低头看了一眼，睡一下光溜溜，长腿白得晃眼。
　　容修侧过身，面壁了一会，才道：“我出去了，洗干净，地滑，注意安全。”
　　顾劲臣扶着洗手池：“嗯……”
　　容修转过身，刚要迈出去，脚步微微一顿，嗓音似带着笑意：“才三分钟，还不吃饭？”
　　说完就出去了。
　　顾劲臣：“？！”
　　顾劲臣在浴室清理了下，换上了常服，重新回到卧室的时候，看见容修正在将床单取下来。
　　“我把床单弄脏了？”顾劲臣上前，帮他撤掉床单，又打量他的身上多披了一件睡袍。
　　这时已经快早晨五点了。
　　“交给我吧，我今晚拿回家去洗一下。”顾劲臣抱歉地说。
　　“没事，这点小事。”
　　毕竟在外多年，这点家务事，容修自己还是能做的。
　　“真的对不起，”顾劲臣说，“还是送洗衣店吧。”
　　“你说什么？洗衣店？”容修抬眼看他，又看了看床单上的污渍，像是生气，又似不敢置信：
　　“净胡闹，你以为这是什么东西？我的隐私，怎么能拿到洗衣店？”
　　说着抱着床单就往浴室走去了。
　　顾劲臣：“……”
　　你，你的？
　　顾劲臣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明明是我弄的……
　　容修说，是他的，他的隐私？
　　*
　　关上浴室门，容修扶住洗手台，深深地吐了口气。
　　站在热水花洒下，任水流冲刷着肌肉的疲惫。
　　左手支撑着浴室墙壁，热水顺着人鱼线流到修长的腿。
　　那些画面仍然驻留在脑子里。
　　被浅色浴袍缠住的顾影帝，腿又直又长，几乎看不见汗毛，大约是颜色很浅很淡，浑身没什么色素沉淀，像一块羊脂白玉一样滑腻白皙，钻到自己的怀里请求着：抱抱我。
　　他觉得自己应该产生一种冲动，和他发生进一步关系，这种念头一遍又一遍地酝酿，但没有成功，始终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兴致。
　　不但如此，连一点反应也没有，究其原因，在顾劲臣进到浴室洗澡时，他已经仔细地思考过，因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事——
　　十九岁的容修心生过歹意，白翼的奶奶和妹妹死于非命之后，他若无其事地完成了那晚的演出，在批发市场购买了水果刀、菜刀、榔头、绳子、胶带等作案工具。回到LOFT锁上房门，夜里不开灯，静静地坐在阳台上的折叠椅上……
　　得到华云霆的行踪之后，他避开了张南赵北，私自采取了行动。
　　那是一家不大的桑拿中心，经过一条逼仄狭窄的走廊，铺着葡萄色地毯，尽头是一扇窗，一侧有紧闭房门的五个包间。房间很暗，遮光窗帘垂着，门隙里看见按摩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的脚踝，不过，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华云霆的金链子。
　　那一声“轰”像从脑膜深处发出，当眼睛适应黑暗的时候，他发现，其实黑暗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黑。
　　犀利的刀锋寒光一闪，邪恶的念头挥之不去，甚至有那么一秒他幻觉自己正站在停尸房里……
　　那晚的行动并没有成功，白翼和虞山他们追了过来，及时制止了他，也保护了他。
　　十九岁那年，他差点亲手杀了个人。
　　后来不久某天，他在酒吧里醉的不省人事，遇见了一个与他共度一夜的人。
　　第一次有了歹念，第一次连累了朋友，然后从男孩成为真正的男人。
　　人的记忆如此微妙，它们有着共同的记忆点。以致于接下来的许多年，只要产生和哪个人发生性关系的想法，脑中就会立即闪过那个时间点发生的一切事情。
　　只要想起九年前的那夜，就会想起一切不幸的事。
　　并不是那么值得回忆。
　　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倾诉，很多事如果说出来了，可能会轻松许多，但这只能是他自己的隐秘，只能永远是他心里百转千回的隐痛。这么多年，他都没办法把自己从这个隐秘中拯救出来。
　　那夜的男孩子，也说过真心喜欢他。
　　九年来，很多人对他这么说，但绝对音感的耳朵，只记得那夜床上哭泣的声音。黑暗里细微的哭腔，记忆断断续续的，那声音也断断续续。可怜而愉悦的叫声。
　　他说他十九，他说，他真心爱他。
　　实在是讽刺。他说过。他只是说说。
　　*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主卧里没有人，顾劲臣大约已经下楼了。
　　容修回到床上又补了一觉，再次睡醒已经早晨七点多啊，拿起床头桌上的金丝边眼镜戴上，洗漱出来，下楼时听见二楼传来热闹的交谈声。
　　制作组的工作人员们也刚来一会，顾劲臣正在一楼厨房煮饭。
　　容修走到顾劲臣身边，看了一眼锅里咕嘟咕嘟炖的什么东西。
　　“早。”顾劲臣一身西装革履，再次回归到平日里的优雅绅士形象，见到自己之后，他垂眼避开了视线，不过看上去相当的自然。
　　演技帝的功夫不是浪得虚名，蹭了一早晨，反而更加的客套起来。
　　容修忍不住想笑，虽说自己至今的确没有多少性经验，也从没在清醒状态下和男人发生过关系，但是像他这么优雅、绅士、妖孽、顺承又娇淫的男人，还真是第一次遇到，真不愧是演员。
　　很难描述顾劲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容修觉得他应该算得上是“好男人”。
　　努力，认真，执着，坚韧。
　　温柔体贴，不骄不躁；目标明确，不气不馁。
　　还真是“竹子”。
　　凌晨为什么会梦到牧神午后，那股被自己紧拥入怀的清凉水流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想，已经能猜出一点眉目了——
　　梦境里的水流顺滑，如丝，如练，如绸，如玉，如月光，他紧拥着他，很想要他，还舒适地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容修：“……”
　　根本不能仔细去回忆。
　　细思……极恐……
　　顾劲臣打量他一会，“怎么了？”
　　容修的脸色不太好，忽红忽白不淡定，半天没说出话来。
　　容修：“是你主动钻进来的。”
　　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说完转身就走了。
　　顾劲臣：“？”
　　*
　　整天的《治愈日》安排，比昨天简单了些，主要是补拍了一些镜头。
　　中午在别墅里吃了顿外卖。
　　下午乐队成员们去地下室，收拾排练场地。
　　期间仍然跟说相声似的，熊导表示非常满意。
　　晚上的Live House才是重磅录制，大家都在养精蓄锐。
　　*
　　宝马Z4停在6号渡口的员工车场，沈起幻拿起手机拨号，很快对面的石天一接通了。
　　“凌野要的资料在左边柜子里，我联络不上他，你去他家告诉他一声，这几天没什么事，你们可以出去度个假。”沈起幻说。
　　“啊。”石天一过于紧张的大脑，让他反应慢了半拍，“那……老大，你在哪呢？”
　　“FerryNo.6。”沈起幻说。
　　石天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呵呵，呵呵，你怎么又去那了。”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我……待会我帮你找一找他吧。”
　　和沈起幻打了声招呼，石天一就挂断了电话，仿佛是落荒而逃。
　　其实打电话的时候，石天一就在郊区别墅的门外。
　　来到排练的地下室之后，他直奔沈起幻的工作室，以往这个房间都是锁着的。
　　等呼吸平稳下来，石天一来到了沈起幻的办公桌前，打开了他的电脑，电脑没有密码。
　　镇定！镇定！
　　一支乐队的生存时间本来就不长，一旦单飞，要么靠人脉，要么靠作品。
　　单飞之后一路顺遂的主唱都很少，别说是乐手们了。
　　京城贝斯手上千人，以后的路要艰难千百倍。
　　想到这里，石天一不由握紧了拳头。
　　在一只脚踏入娱乐圈的这些年里，他看过多少高高在上的高傲面孔。
　　沈起幻背景雄厚，也算其中之一。
　　凌野那家伙更是目中无人，他们就像用鼻孔看人的贵族，有钱有势，就不把别人的前途当回事。
　　一个整天为一点小事纠结，一个一句签约顺延，错过了不知多少好机会。
　　而自己，一直以来在他们的手底下，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再怎么努力，他们也不愿意拿正眼瞧上自己一眼。
　　只要签约了公司，他就可以立即出道，让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另眼相看！
　　还有容修。
　　容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奇幻紫都已经邀请了他，他居然一直半推半就，说什么不接受沈起幻的邀请，结果……两人整天在微信上勾勾搭搭，若即若离的。
　　一直钓着人的胃口，那个骚包，给沈起幻留了一百个念想。
　　不过，奇幻紫就算是要玩完，也不能完在自己的手里。
　　凌野那小子不是一直不服吗，那就由他引.爆这个导火.索吧！
　　*
　　DK后援会早在两天前，就得到了应援的消息。
　　如今苍木负责后援会的总管理。
　　曾经是资深粉头，再加上Live House老板的圈内身份，让苍木轻易地在短时间之内，把整个国内DK后援会搞得像模像样了。
　　宁宁和大衡是京城区的主要管理人，冯佳佳和舒小可在加入管理组之后，如今骨干群里已经超过70人——
　　这是DK后援会的脊梁骨，虽然都是兼-职，但每个人都有工资拿。
　　晚上七点钟。
　　FerryNo.6门口灯火通明，浅金色的应援牌在次干道边与街灯交相辉映。
　　井子门6号再次呈现出人山人海的沸腾画面。
　　俗话说，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哪怕只有三五百人的粉丝，看上去也相当隆重了。
　　Live House门口，DK骑士们着装统一，浅金色应援牌连成一片。
　　粉丝们一路蔓延到公路上，路过的车辆行人不由驻足围观打听。
　　大家都以为有大牌乐队要来做专场了。
　　大衡和一群小伙子们负责维护秩序，宁宁和冯佳佳则是带着姑娘们给路人道歉。
　　还出现了几位不知从哪听说“容修有演出”的娱记。
　　iVocal的食草狼也过来了，他把车停在对面的车场里，拿着单反拍了几张DK.粉丝们的照片。
　　冯佳佳给娱记们分发烟和饮料，笑脸迎人道：“我们家容修多亏了各位的照顾，哥哥会越来越好的，不会让大家失望，以后也请多多支持。”
　　媒体们一开始并没打算怎么关注这次演出，粉丝们反而给他们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节目组的SUV里，白翼望着车窗外。
　　远远地看见小渡家门口的场面，二哥不禁叹了句：“怎么有一种回到十年前的错觉啊。”
　　向小宠眼睛放光，这确实和师父珍藏的独家视频场面差不多啊。
　　《治愈日》制作组的车开到小渡家正门，粉丝们有秩序地在门两边，汹涌的热浪让整个井子门仿佛燃烧起来。
　　“容修！DK——”
　　“容修！白翼！”
　　漫天漫地的呼唤声。
　　怕闪光灯伤眼，顾劲臣把太阳镜递过来，容修摇了下头。
　　今天这一下午，容修换了三十多套衣服，全是顾劲臣派花朵通知店里送来的。
　　因为摇滚大佬的一句“舞台服不合适”，就把整个日常生活录制现场变成了超模走穴大秀。
　　熊大海和妹子们倒是看得蛮开心的，要是能看见超模换衣服的后台就更好了……
　　但是，跟拍小哥几次请求，容修也没有让外人进他的房间。
　　只有顾劲臣一人在主卧里，和容修单独待了很久。
　　这次DK四人的舞台西装，仍然和容修的手工定制差不多。
　　为舞台设计的款式，容修觉得，看上去有点gaygay的，贴身的很，收腰明显，腿部拉长。
　　容修下车之前，对顾劲臣伸出手：“一起？”
　　顾劲臣笑着摇头：“那是你的舞台。”
　　容修挑眉：“将来有机会？”
　　“好。”顾劲臣说。
　　*
　　车门拉开，首先下车的是制作组的工作人员。
　　嘶吼与呐喊声，穿透黑夜。
　　“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第一个下了车，唇角依然是微勾的弧度，长腿长身地站定，随意地整理了衣领和袖口，走进这一片热烈的忠实拥趸中。
　　白翼三人下车之后，DK.粉丝们叫得更欢畅了。
　　这是聂冰灰和向小宠的首次露面。
　　乐队还没有组建完整，目前算上容修，只有四位成员。
　　容修特别安排聂冰灰、向小宠两个小崽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身为DK大家长，容修把手搭在两人肩头，余光快速寻找到摄影组的方向，留下了一张一张的宝贵照片，也算是为大家正式做介绍了。
　　不是走红毯，却胜似走红毯。
　　因为周围都是支持自己的人，多或少都没有关系。
　　笑容在他唇间绽放，一波紧着一波的声浪中，没再多有停留，容修迈开长腿往FerryNo.6的大门走去。
　　冯佳佳带领着后援会的粉丝姑娘们，跑到《治愈日》制作组的工作人员身边，分给他们用红色小丝袋装的香烟和巧克力，还有罐装咖啡等饮料零食。
　　“我们容哥这”“我们容哥那”“以后请多多照顾”“一定会努力”“多谢伯乐台的支持”……
　　这种讨喜的话一堆接一堆地说。
　　与往常一样，容修走到大门前，带着DK成员们回过身，对着门外的歌迷们微微颔首。
　　然后兄弟们一齐抬起左拳，轻轻地敲了两下心口。
　　“容修！容修！”
　　今天并不是DK的专场，不过，为了上暴风台的镜，后援会粉丝们决定隆重一把——
　　并不是苍木的主意，而是不知哪个小群里商量出来的结果。
　　等苍木知道消息时，大家都已经跑去iVocal官网全款买了电子门票。
　　明明知道小渡家是DK乐队的老巢，是“自家的生意”，也没有集体申请任何打折优惠。
　　五百名粉丝一个也不少。
　　能容纳一千多人的演唱会馆，在国内并不多见，除了DK后援会的五百名粉丝，其余的则大多是小渡家的常客了。
　　很多常客早就和DK后援会的一些粉丝混熟，不熟悉的也被身边的某个歌迷所感染。
　　身为摇滚歌迷，这些美女粉丝的精神面貌特别的端正。
　　对，美女们。
　　DK后援会居然有80%的女歌迷。
　　她们谦虚有礼，见人就笑，很少有那种邪道Rocker的狂妄感与疯癫感。
　　熊大海也拿到了宁宁送来的小礼物，好话听了满耳朵，心情一瞬间美丽的不得了。
　　谁不爱听好话呢？
　　跟拍小哥们更是眉开眼笑。
　　舒小可给跟拍们准备了治疗职业病的药贴，连声说：“哥哥工作辛苦了，这是DK的心意，我们容哥的镜头就拜托您了。”
　　人和人之间，不就是交流交心么。
　　*
　　容修没回私人化妆间，而是在大休息室，和白翼他们坐在了一起。
　　沈起幻在六点左右就到了，容修和他聊了聊几个大公司的情况。
　　“有签约的打算了？”沈起幻声音低微下来，“决定了？”
　　“是啊，总不能一直拖着，没听老白说么，咱们奔三了。”容修说。
　　舞台妆已经由顾劲臣帮他捯饬完了，还顺带着让花朵和团队给白翼他们化了个镜头妆。
　　大功告成之后，顾劲臣就引着一些工作人员去二楼大监听室休息。
　　场下歌迷爆满，二楼金属栏杆内也三圈站满了人，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容修正在对着化妆镜，给自己戴隐形眼镜。
　　“我倒是认识硬石的老总，可以帮你引荐一下。”沈起幻说。
　　容修瞟他一眼，不由叹了口气：“你啊，倒是实在，真以为我和你聊的是‘签哪个公司’的事？”
　　沈起幻有点懵：“怎么了？”
　　“我是在告诉你，我要签约了。”容修勾唇一笑，“你呢？”
　　“我怎么了？”沈起幻眨眼。
　　“少来。”容修站起身，搂住他的肩膀，笑着说，“上次崽崽的事，我还没有机会谢你，今天又要麻烦你帮忙了，这个人情，我得想什么办法还呢……”
　　沈起幻忙说：“什么人情？从一开始我就没想那些，我很乐意和你同台，真心实意的愿意过来帮忙，跟你合作很高兴。”
　　“因为你喜欢啊。”容修叹了口气，随手拍了下他的后背，让他略塌下去的、看上去有点疲惫腰板，再挺直一些。
　　容修接着道：“如果不喜欢，像你这样的背景，何必搞摇滚玩band？吃喝玩乐不好么？开个投资公司，瞎扯淡也比玩摇滚强。”
　　说完，容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意有所指地笑道：“再不抓紧时间，快来不及了啊。”
　　沈起幻深吸一口气，他想，他明白容修在说什么。
　　虽说是富商之子，对金钱、数据、蓝图这类东西较为敏感与重视，但是，老实说，沈起幻并不是那种雷厉风行、不择手段的狠人。
　　手段不狠，心也不够狠。
　　团队里的三名成员，他不能说丢就丢下。
　　他曾经思考了很久，奇幻紫组建了四年，让他说抛下就抛下，说是一点感情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容修只有一个。
　　奇幻紫因容修而存在。
　　这么多年了，他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
　　人生难得一知己。

第73章 晋江文学城:俯仰之间
　　每次和容修在微信上讨论音乐方面的事，沈起幻都觉得受益匪浅。
　　偶尔两人有很大的争执，偶尔白翼他们也参与进来跟着一起吵，没什么站队，大家各抒己见，DK群里没有把他当外人，相当热闹。
　　老实说，身为队长的沈起幻，从没有经历过DK这样的团队气氛。
　　都说奇幻紫是一言堂……
　　事实上，哪怕是他主动想和队员们商量什么事，他们也只是当即应下——幻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拿人手短，大家都是拿幻神工资的呢。
　　当然了，DK也是一言堂。
　　不过，基本上都是先掐架，容修把他们揍爽了，浑身通透了，然后重新开会，才会听老大的话。
　　沈起幻想，九年前，如果开车快一分钟，或慢一分钟，都不会听见他们在烧烤摊唱歌。
　　商人有时候是信命的，还有气运。
　　一直以来，很多业内人士都说，奇幻紫气运不济，每次都遇不到好主唱，每次都在签约之前出问题。
　　在沈起幻看来，“等待”就是最好的命运安排——
　　他等了四年，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当年听见的这把好嗓子。
　　*
　　偌大的千人会馆灯光渐渐暗下来。
　　观众池内依然明亮灼目，淡金色的应援牌组成了一片金浪。
　　在歌迷们的尖叫和呐喊声中，容修和他的伙伴们出现在舞台上。
　　“啊啊幻神！幻神又来啦！”
　　“容修！白翼！白翼！”
　　“崽崽好可爱啊！崽崽麻麻爱你！”
　　“大美妞！灰灰加油啊！”
　　四人朝观众池的歌迷们颔首，回到自己的位置。
　　容修对着话筒说：“感谢《治愈日》，感谢DK后援会，谢谢你们。”
　　直到现在大家也搞不明白，容修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歌？
　　他一向轻易不唱经典，因为怕亵渎经典——
　　上电视唱原创不是更好吗，毕竟Live House里的摇滚乐队演出大多都是唱原创的。
　　容修将麦克风卡在架子上，环顾眼下的金色海洋，：“BEYOND，《情-人》，怀念家驹，送给你们，谢谢你们。”
　　太阳的颜色弥漫整个会馆！
　　温柔的轻烟嗓令人沉醉，修长的手指没有明显的骨节，拿着拨片缓而有力地在琴弦上划过。
　　为了向经典致敬，且表示尊重，这次他担任了主音吉他手。
　　舞台上的容修是潇洒自如的，张扬肆意的。
　　而此时此刻，他静静地伫立在浅金色光芒里，镁光灯之下，全世界仿佛只有他和他的伙伴们。
　　抒情的旋律在整个Live House萦绕，容修垂下了眼眸，前奏并不长。
　　“盼望你没有为我，又再度暗中淌泪，
　　“我不想留底，你的心空虚。
　　“盼望你别再让我，像背负太深的罪，
　　“我的心如水，你不必痴醉。”
　　第一句歌词，就让站在二楼窗边的顾劲臣愣住了？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
　　之前他并没有问容修选歌，以至于顾劲臣此刻措手不及。
　　情歌，又不单单是情歌。
　　——我的心如水，你不必痴醉。
　　容修特意选了这首歌，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忧伤深情的旋律，婉约而又凄美，牵引出无限饱满的情感。
　　一丝一缕，牵动心弦，淡淡的遗憾，从轻烟嗓唱出的字里行间，蔓延到整个会馆。
　　观众池里静谧无声。
　　“噢……喔……”
　　华彩伤感。
　　容修脸上似乎带着一抹怅然。
　　曾经和伙伴们共同度过的岁月，从不曾忘却。
　　安静站在舞台上唱歌的容修，让人感觉十分的舒服，单靠着嗓音和情感，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染力。
　　如果换做十年前，他未必能够唱出这首歌的感觉。
　　或许只有那些历经了沧桑和风雨的人，才能真正的唱透世间的人情冷暖吧。
　　“盼望我别去后，会共你在远方相聚，
　　“每一天望海，每一天相对，
　　“盼望你现已没有，让我别去的恐惧，
　　“我即使离开，你的天空里……
　　简单的一句“别离”却道尽了心酸。
　　人生最无奈，别离和错过。
　　挥之不去的惋惜在耳畔萦绕，温柔的嗓音如情-人呢喃，浅吟低唱，忽然之间，就让人心痛到无法呼吸。
　　而在歌迷们的听来，这首歌还有另一层意义。
　　这是一首岁月沉淀的经典歌曲，他的原创者家驹曾经说过，它不仅仅是写给情人的歌，还写给那些逝去的时光和青春。
　　更是他写给歌迷的，用来表达对支持者的重视与态度。
　　“多少春秋风雨改，
　　“多少崎岖不变爱，
　　“多少唏嘘的你在人海……”
　　怅然若失。
　　直到最后只留下唏嘘，往事如烟，却牢牢占据心头。
　　那张极盛的脸带着忧郁，在浅金色镁光灯下美得让人窒息。
　　容修嗓音里有着淡淡的轻磁奢华的质感，总是能轻易地抓住别人的耳朵和心脏。
　　忧伤的流行摇滚的旋律，轻缓地流淌在浅金色的应援海洋里，越来越深情，越来越遗憾……
　　整个会馆充斥着无边无际的伤感。
　　很快，站在二楼的顾劲臣别开了视线，他眼睛有点红。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一如既往的，为容修喜怒哀乐的，为容修心悦悸动的，仍然不是自己一人。
　　容修似乎永远都不会属于某一个人。
　　好像永远都不会爱上谁。
　　此时此刻，Live House里一片安静，歌迷们感动于这种经典。
　　没有进行奇怪的改编，容修尊重了原曲，致敬了经典，不少女歌迷为歌声感动。
　　需要赘言的是，像容修这样家庭背景的世家子——即使是年少轻狂过，离家出走过，叛逆贪玩过，但他们确实从小就必须学习一些特长。
　　包括顾劲臣也一样。
　　诸如钢琴、声乐、弦乐器、阅读、语言、品酒等等，哪怕是没学会，也要简单地入个门，懂的赏析。
　　重点并不在于将来有可能要用它们去谋生，而是陶冶情操，培养气质。
　　未来他们会出入各种社交场合，他们的眼界，品位，举止，神态，这些都决定了他们在圈内的受欢迎程度和地位——也就是世家底蕴的传承。
　　容修是一位矜贵的绅士。
　　而舞台上的他，是一个身披浅金色光辉的歌颂者。
　　今夜月光格外温柔。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
　　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
　　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
　　有日有夜有幻想，没法等待
　　他唱离开。
　　他唱无奈。
　　他说：“你可知，谁甘心归去……”
　　这是老歌最为质朴的原来模样。
　　没有华丽的舞台秀，没有骚气的表演，容修一身体面的正装，只是对着银色麦克风，静静地站在那，用灵魂去唱，就已触动人心，让人思绪翻腾。
　　这不是娱乐记者食草狼第一次听容修唱现场。
　　每次听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
　　食草狼今年快四十岁了，渐渐步入中年的他正是追忆过去的年纪，这首歌让他涌起许多回忆，只能感叹一句，青春真的离他远去了。
　　歌迷们沉醉在深情的轻烟嗓之中，周遭没有喧嚣，连悲伤也让人心动。
　　这就是经典的力量。
　　只有用心表达，才能让它的魅力发挥到极致。
　　*
　　诸葛辉和曲龙赶过来的时候，容修正在唱歌。
　　出于尊重，两人进了隔音二道门之后，并没有往人群里走，而是站在远处望着舞台上男人。
　　伫立在舞台上的容修，身穿略显正式的正装，不像以往那么撩骚色气。
　　他对着立在眼前麦克风，深情而又专注地演唱一首经典的老歌。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气场就分外霸道，足以镇住整个千人会馆。
　　“我以前从不追星，也没看过演唱会，摇滚更没看过了，不过，现在，我有点期待演唱会了——”
　　人群之外，诸葛辉在曲龙耳边说道：
　　“不过，个人之见，就算是在那种大型的场馆，几万人演唱会那种，容修也能像现在这么镇定吧？”
　　作为摇滚歌手，容修有着让同行羡慕的天赋和才能，他拥有良好的遗传基因
　　三岁和女高音歌唱家的母亲学音乐，五岁开始接触钢琴和弦乐器，他对音乐有着独到的理解力，总是能够演绎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所以，奇幻紫的主唱凌野，也是羡慕他的。
　　凌野傍晚时接到了石天一的电话，对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像是有话要说。
　　后来在凌野的逼问下，石天一才叹息着说，沈起幻可能又去小渡家了。
　　最近沈起幻和容修走得确实很近。
　　网上奇幻紫要换主唱的传言一直在发酵。
　　凌野在家里坐立不安，越想越觉得憋屈。
　　新房子刚出了首付，新车也早就相中。当初不顾众人反对，他从小有名气的乐队离开，承担着和原队友反目的罪名，他才加入了奇幻紫。
　　如今，眼看出道临门一脚，却因为沈起幻的一句签约顺延，得罪了硬石不说，专辑版号的事也要完。
　　一切都泡汤了。
　　凌野到6号渡口的时候，已经八点多。
　　此时此刻，他站在二楼看台，看着自家队长站在舞台上，在DK的团队里。
　　他们合作愉快。
　　舞台上的镁光灯里，身为国内知名主音吉他手的沈起幻，站在容修的身边，担任着他的主音吉他。
　　他柔和而又缥缈的和声，与容修感性的轻烟嗓，简直是天作之合。
　　凌野眼睛通红，抽了下鼻子，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
　　歌迷们沉醉在深情的歌声之中，周遭没有喧嚣，连悲伤也让人心动。
　　注视着静静站在舞台上的容修，坐在远处吧台高脚椅上的男人，忽然轻声地笑了出来。
　　贝芭蕾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他缺了一只耳朵，而且笑容十分诡异，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给她留下的印象还蛮深刻的。
　　观众池里有些混乱，欢闹声一片。
　　大家都知道，今晚容修是有拍摄任务的。
　　所以，后援会的歌迷们在闹腾地尖叫着，大喊几次“安可”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堵住出口不让容修下台。
　　乐队伙伴们顺利地退场。
　　容修离开舞台之后，跟拍小哥很快就跟上的他。
　　容修没有回大休息室，而是直接去往二楼的监听大会议室。
　　他和顾劲臣碰头，准备继续接下来的“朋友日常”。
　　而通往后台的路上，白翼的脚步则是越来越慢。
　　他突然脸色微变，把背着的贝斯拿下来，回手塞进了沈起幻的怀里，掉头就往回跑。
　　“二哥，去哪呀？”冰灰大叫一声。
　　白翼没回话。
　　舞台上的嘉宾乐队已经登台，后摇旋律振奋人心，观众池里喧闹一片。
　　白翼从员工通道出来，避开光亮和人群，贴着墙边往吧台的方向小跑。
　　“人呢？”白翼冲到吧台，“坐在这的那家伙！去哪了？人呢？”
　　芭蕾瞪着冲上来的白二哥，见他眼睛血红像要吃人的模样。
　　她一脸懵逼地指了指大门：“刚走了啊，那是谁啊，是你认识人？”
　　“操！”白翼拔腿就追。
　　杀气。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站在吧台边的诸葛辉一愣，和曲龙对视了一眼。
　　身为前国家搏击运动员，诸葛辉几乎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杀气。
　　诸葛辉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二楼，周围也没有他认识的内部人员。
　　来不及多说，只和曲龙交代了一句“我去看看”，诸葛辉拔腿就跑，紧跟着白翼的身后，跑出了二道门。
　　迎宾厅售票小哥“”看见白二哥发疯似的跑了出来，还以为场子里出了什么事。
　　……
　　夜幕下的次干道车来车往。
　　街灯里到处都是来井子门玩的年轻人。
　　白翼冲出小渡家的大门，仓皇地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马路对面的车行道上，一个男人瘸着腿往前走。
　　过马路时，对方看向来往车辆时，白翼清楚地看见了他的侧脸。
　　华灯初上的街边，一闪而过间，他甚至看清楚了那人缺了一只耳朵！
　　很快的，诸葛辉追出来。
　　远远的，看见白翼阴沉着脸，低吼着骂了一句什么，直朝马路对面狂奔。
　　白翼也不看车，好在路口是红灯，没什么车过来。
　　诸葛辉大喊了一声：“白二！”
　　对方根本没听到，这也太危险了啊！
　　*
　　地下车场里，华云霆右腿微跛，慢悠悠走到路虎车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刚回头看，只见迎面猛地砸来一拳头，没反应过来，脸上当即挨了一拳！
　　华云霆一个趔趄往车边倒！
　　白翼不要命地扑了上去：“草你吗的！华云霆，终于让我逮着你了！”
　　华云霆结实健壮，还是挨了两拳，很快起身和白翼扭打在一起。
　　其实白翼的身手并不好，力道大是大，却毫无章法。
　　华云霆虽说眼下在华家混得不好，但他年轻时出入过社会，几个回合就把老白按倒了。
　　“大舅哥，别来无恙啊？”
　　华云霆眼中阴鹜，笑得狰狞。
　　他揪着白翼的衣领，一拳打在他的嘴角，笑道：“从号子里出来了？也不找妹夫聚聚？”
　　想起天上的妹妹和奶奶，白翼眼中血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白翼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
　　华云霆顺势蹲下，一个扫堂腿踹在白翼的腿上。
　　白翼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一步，紧接着就被对方用臂肘抡在颧骨。
　　两人撕打一处，白翼反扑不成，又被对方制住。
　　白翼被死死地摁在地上，腹部和脑袋挨了两脚：“啊！！啊！！”
　　向来吊儿郎当的白二哥，在空阔的地下车场里，发出悲鸣般的嚎叫声，如哭似泣，让人听着瘆得慌，又很想哭。
　　就在白翼倒在车轮边，被华云霆制住，起身不能时……
　　白翼突然感到颈间一松，华云霆居然被一个人从背后拽了过去！
　　诸葛辉也不知道白翼和谁发生了冲突，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出了手……
　　出手，当然要帮自己人！
　　白翼是容修的哥们，那就是自己的哥们！
　　身为打架的行家，本能就是“赢”。
　　他一把扯住华云霆的后衣领，把对方从白翼的身上撕了下来。
　　二话不说，一拳抡将过去。
　　架势一摆，出拳又快又猛！
　　步步紧逼，拳脚并用，留了些余地……他怕把人给打死了。
　　国家级别自由搏击运动员，根本不给人还手的机会。
　　华云霆几乎瞬间就倒下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白翼从地上坐起来，敏.感地往拐角石墙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名拿着单反的娱记站在那，将自己这边的情况拍了下来。
　　“雾草！你！”白翼指向娱记，“你敢拍？”
　　嗯，这位就是食草狼……
　　在此之前，是专跟富豪商人的商业圈大记者。
　　见白翼呲目欲裂指着自己，他并没转身就跑，反而大步走了过来，正色道：
　　“白翼，我是iVocal的，你们什么情况？要打110吗？”
　　诸葛辉呆了呆，看着被自己揍倒在地的华云霆，又望向跑过来的娱记，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诸葛辉连忙回身，对白翼伸出手。
　　白翼坐在地上眼前发黑，嘴角出血，抓住诸葛辉递过来的胳膊。
　　华云霆被打懵了，他甚至还没看清楚揍他的人长什么样。
　　显然是个练家子，现在连记者也跟来了……
　　趁对方和自己有一段距离，他从地上爬起来，拉开车门就窜了进去。
　　白翼回过神，飞扑到车门上，挥起拳头，猛地砸向车玻璃：“你出来！”
　　华云霆目不斜视，启动引擎，绝尘而去。
　　白翼追出了老远，想从地上寻个什么东西砸过去，地下车场倒是干净得很。
　　诸葛辉和食草狼也追上去，跟在白翼的后面……
　　三人追出车场大门，眼看路虎开上次干道，拐个弯，转眼就消失在夜幕里。
　　马路边的街灯里，白翼奔跑的脚步，越来越慢……
　　直到看不见那辆车，他气喘吁吁地慢慢停步，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诸葛辉和食草狼追上来，站在他旁边，急喘了几口：“怎么回事，仇家？”
　　“啊，妈的，妈的……”白翼嗓子都是嘶哑的。
　　诸葛辉看他的脸，食草狼累得蹲在地上。
　　“人命。”白翼竭力控制住哽咽的声音，“我妹。”
　　刚才确实从那人口中听见什么“大舅哥儿”，诸葛辉有点迷糊。
　　他不知道乐队成员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但他从侧面也知道，白翼是有案底的，当年肯定有仇家……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惊人的事。
　　人命案……还有亲属关系呢？这就太伤了……
　　“他？”诸葛辉抬手，指向路虎车消失的方向，“那怎么不抓他？”
　　白翼没说话，缓了缓气。
　　缓了好一会儿，白翼直起身子，转身往回走。
　　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前走。
　　诸葛辉和食草狼两人，跟在他的身后，三人溜达了一路。
　　白翼并没有对两人聊起往事。
　　毕竟一个身份敏.感是娱记，一个是形象正面的国家搏击选手……
　　况且，都和他不怎么熟。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三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是，这种时候，身边真的需要有人存在。哪怕不倾诉，只是默默陪着他，在黑夜里慢慢往前走，也会让人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战斗。
　　就快走到6号渡口的时候……
　　诸葛辉停住脚步，一把拉住白翼的胳膊，他看着二哥通红的眼睛，说道：“别想了，也别恨，恶有恶报。”
　　说着，诸葛辉拍了拍他二哥的肩膀，“哥们，饿了吧，哥陪你喝点儿？让悲伤和泪水溺死在酒精里。你们容哥不喝酒，老哥我就代他陪你败败火吧。”
　　白翼抹了下眼睛，舔了下破皮的嘴角：“成啊。”
　　说着，他又看向食草狼，伸出手：“照片删了吧，如果你还有点……恻隐之心。”
　　怜悯之心，良心……
　　食草狼笑了笑：“不行，这是有用的。”
　　“操！用你吗的头啊，”白翼抡起拳头就要揍，“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啊？？”
　　“我想把它交给容修，作为交换条件，我要对他进行一次人物采访。”
　　食草狼眉开眼笑，慢悠悠说道：“这种照片，损人不利己，不如换点好处，具体什么时间，我会再联系你们。”
　　这个王八蛋……
　　“你确定不会发到网上？”白翼狐疑，“只是为了采访？老大不接受采访，至于原因，不方便透露。”
　　“不用透露，我知道原因，相信我的消息来源。不过，我觉得，既然进了这个圈子，他应该有计划了，总不能因为自己身份特殊就掖着藏着的，瞒不住的。”
　　食草狼抱着他的超级单反，笑盈盈地说：
　　“我联系过他几次，都被他拒绝了。以后你们走上正轨，我想联系就更难了，这个照片刚好用来威胁他，你多多配合，到时候让他来上我们杂志？”
　　白翼嘴角一抽，你要威胁明星，就这么大剌剌说出来了？
　　这人挺有意思啊？
　　白翼眯了眯眼睛，莫名就觉得，应该让自家的摇滚魔王，会一会这个媒体圈里的魔王。
　　“……行啊，真他么套路深，娱记好贱啊，”白翼撇了撇嘴，“你是认真的吗，我刚才打人的事不会说出去？”
　　“不敢说，怕你们老大搞我啊，当然，我说到做到。”食草狼举了举相机，笑呵呵地走了，“记得帮我劝劝他，你们需要我这个角色，我会让你们成为巨星。”
　　“啐，谁稀罕。”
　　白翼吐了口血水。
　　就这样，食草狼离开之后，白翼原地站了一会，缓了缓情绪，掏出手机，给容修打了个电话。
　　他说，和顾劲臣的好兄弟诸葛大哥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然后，白翼对容修汇报了下行踪，表示要和老哥去路北的街边烧烤，一起吃个串买个醉。
　　今晚《治愈日》录制结束，没有白翼的工作了，容修也没多想，就同意了下来。
　　于是，两人来到烧烤店，趁白翼去上厕所的时候，诸葛辉避到饭店窗边，拨通了顾劲臣的电话。
　　诸葛辉：“白翼见到了仇家，姓华，和当年出事有关，具体他没说。我觉得，那人出现在小渡家，肯定有问题，你让容哥注意点。”
　　“知道了。”顾劲臣说。
　　*
　　这边，容修的私人休息室。
　　顾劲臣挂断电话，笑着回头，望向化妆镜前取隐形眼镜的容修。
　　姓华。
　　华放娱乐？
　　当年DK要签约华放的事情沸沸扬扬。
　　容修摘掉透明小玩意，放进眼镜盒里泡着，戴上金丝边眼镜，转身坐在沙发上仰起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学医学得好好的，后来为什么去学演戏？”
　　顾劲臣上前，用化妆棉给他卸妆，“你不是喜欢看电影么？”
　　容修睁开眼：“什么时候？”
　　“十年前，还是九年，你高中毕业，几乎每周都会去电影院，有时候和大梁一起去，有时候自己一个人。”顾劲臣说。
　　不过，顾劲臣没有告诉他，还有一次，他得到了消息，通过关系弄到了一张宝贵的电影票。
　　真的是“宝贵”。
　　因为位置就在容修的身边。
　　进场的时候，容修戴着兜帽，顾劲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坐在伸手就能触碰到爱豆的距离。
　　触手可及。
　　幽暗的影院里，容修在看《阿凡达》，顾劲臣一直在看他。
　　想当年，除了电影院之外，顾劲臣还去过容修滑冰的真冰馆。
　　不过，顾劲臣不会滑冰，摔得七荤八素，他意识到，这和偷偷跟着爱豆一起去看电影不太一样……
　　两人沉默了片刻。
　　“哪是去看电影，”容修回忆了一下，“我是去听BGM的，那时候感兴趣，是在跟老外学习。”
　　“所以我去国外学了电影，”顾劲臣说，“我没有音乐天赋，只能去学电影，因为我的电影将来也需要BGM。”
　　所以，用几年时间学东西，就是为了和他更近一些？
　　莫名地想起一句歌词：用青春赌明天，用真情换此生。
　　容修不由眉心微动：“那时候，你就打算和我合作？”
　　“肯定有机会的吧，国内圈子就这么大，李里导演听过你的音乐，他很感兴趣，他说，你的音乐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就好像你们对摇滚的狂热一样。”
　　顾劲臣让他洗了把脸，把白毛巾递给他：“还有一件事……”
　　容修没问李里的事情，似乎并不在意国际大导演对自己的看中，他接过毛巾擦脸，回到沙发坐下。
　　容修：“什么事情？”
　　顾劲臣给他抹了男士唇油，弯下腰，细细地观察他嘴唇的干裂情况，“刚才，姓华的来过了，白翼见到了，你们注意安全。”
　　容修微怔，抬眼看他：“你知道什么了？”
　　“你告诉我什么，我就会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我不会打听，”顾劲臣把咖啡杯递过去，“需要人手么？”
　　容修接过杯子，“不用，该来的早晚会来，应付得了。”
　　顾劲臣凝视他的眼睛，字斟句酌：“容修，你需要我吗？”
　　——你需要我吗？
　　容修注视了他一会儿。
　　“当然，我需要每个朋友。”
　　容修说。
　　凤眸闪过一丝笑意，容修转而道：“不是现在，别折腾你身边的人，现在形势紧，别给家人惹事，好好拍你的戏。”
　　顾劲臣动了下唇角：“我明白，我……个人的能力有限。”
　　还是得靠家里。顾劲臣苦涩地笑了下。
　　这就是容修和别人的不同之处。
　　在容修的眼里，他是顾劲臣，只是顾劲臣。
　　即使容修带着半成品的乐队，正打算进军娱乐圈，也从没有因为他的影帝和顾家的双重身份家世而巴结谄媚……
　　他倒是希望，容修能需要他，依赖他……仗着他的金钱、权势和宠爱走得更远。
　　如果能恃宠而骄就好了，可顾劲臣知道，这并不现实。
　　容修和他接触的各种圈内人都不同。
　　“我能帮你。”顾劲臣说。
　　容修挑眉：“我知道，别瞎想，你可不轻松，一旦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到时候就麻烦你，把我们家照顾好了，看护着家里几个小崽子，特别是老白，免得他作妖。”
　　顾劲臣：“？”
　　家？
　　华云霆出现了，如果乐队出了事，容修让他照顾家？
　　我们家……
　　不知想到什么，顾劲臣慌乱一瞬，眼尾飞上一抹红。
　　“好的，我管家里，你要小心。”顾劲臣应下，眼光明亮地笑道，“我知道了。”
　　“出去吧，外面节目组等急了。”容修站起身，“最后一晚录制，我送你回家。”
　　顾劲臣微笑着他：“谢谢。”
　　*
　　“容修！容修！容修！”
　　“容哥可以和我们合影吗？”
　　“臣臣！臣臣！顾劲臣合影！”
　　粉丝会成员们聚集在小渡家的门口，容修和顾劲臣出来时，两名跟拍小哥已经把这一幕拍摄下来，制作组成员们在大型SUV上等他们。
　　容修带着向小宠和冰灰，与歌迷们合了影，DK后援会有个众所周知的默认规矩——容修从不给歌迷签名，所以大家都守着规矩。
　　“容哥，什么时候出道发专辑，一定要在微博上吼一声啊！我们一定会支持的，iVocal打榜也不会落后！”
　　“谢谢。”
　　“容修，你们的最新动态发得太少啦，想关注DK都不知道去哪找人呢。”
　　“以后我们会积极的。”
　　“容哥看镜头……”
　　后援会粉丝们跟在容修的身后，时不时地过来请求合影的歌迷拍个照。
　　“能和爱豆合个影么？”
　　这时候，身后的人群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容修一阵好笑，转过身，见顾劲臣拿着和自己一样的手机，站在不远的对面。
　　“好啊。”容修应道，神情有些慵懒。
　　浅金色的应援海洋里，顾劲臣走上前，站在容修的身边。
　　容修抬起手臂，那动作自然而然，他将顾劲臣揽在臂弯里，搭着他的肩膀，笑着看他的侧脸。
　　顾劲臣侧头望他，和垂眸带笑的容修四目相对。
　　这是十年前的顾劲臣，想也不敢想的距离。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容修和歌迷合影时，从不勾肩搭背。
　　俯仰之间。
　　容修垂眸，顾劲臣仰望，两人紧贴着，这一刻，漫天漫地的闪光顿时灯亮起。
　　摇滚大佬和国际影帝的这个合影上镜，已经不再是私事，他们都是公众人物，人际关系在这一刻立下，人脉网也建立起来。
　　对外而言，在某一方面看来，他们就是“资源共享关系”，至少以后有人想求容修帮忙办事，肯定会第一个去找顾劲臣说项。
　　周围的粉丝们尖叫着，顾影帝是自家哥哥的死忠拥趸，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自豪的？
　　娱记也将这一幕“挚友关系”拍下来。
　　制作组当然也不能错过这样的镜头，这种气氛恰恰体现了《治愈日》的主题。
　　不过……
　　喧嚣中，只有顾劲臣听见，与他合影的男人笑着看镜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容修嗓音带笑：“顾老师，古今历史证明，疯狂追星是很愚蠢的行为。”
　　顾劲臣则是嘴唇微动，低声应他：“容老师，各国文献证明，贞烈之爱能改写古今历史。”
　　容修敛了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渐渐地，他勾起左边唇角，笑意愈发深浓，忽然“哈哈哈”畅快地笑出了声。
　　然后一伸手，搂着顾劲臣不放，在歌迷群的金色海洋里，带着他大步往前走去。
　　那动作太自然，太潇洒，在无数闪光灯的镜头里，容修笑得畅快，把顾劲臣揽在怀里，让他与自己并肩前行。
　　在人海簇拥中，两人像是一对相谈甚欢的……
　　还是不怎么像兄弟。
　　“啊啊啊容修！顾劲臣！一定要加油啊！”
　　“容修！容修！容修！顾劲臣！顾劲臣！”
　　“看镜头！臣臣看镜头！容修看镜头！”
　　“《治愈日》一定要播这段啊！两人也太美了！”
　　“呜呜呜呜我粉的cp是真的……”
　　一路金色海洋，漫天太阳的颜色。
　　十年。
　　从远远的粉丝群的小角落，走到了容修的身边。
　　从没放弃过。

第74章 晋江文学城:地下王冠
　　《治愈日》的录制已是尾声。
　　大型SUV开往东四的时候，容修和顾劲臣在车里做了一次录后访谈。
　　这也次是唯一的一次两人同框访谈。
　　“老实说，这次节目很精彩，我可以预言，你们这对朋友搭档一定会得到广大《治愈日》观众朋友们的喜爱。”
　　熊大海对顾劲臣说：“在此之前，你的大多粉丝都知道你是DK的歌迷，据我所知，容修从没参加过这类综艺，你是怎么说服他同意参加《治愈日》的呢，能讲讲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顾劲臣坐在靠车窗的位置，侧头看向身旁的容修，说道：“当然是很有诚意的邀请（挂在搏击网上挨揍），说了不少的好话（骚话），因为我觉得，只要和容修一起上镜，我就会涨粉。”
　　容修微笑着看他，意味深长，但笑不语。
　　熊大海看向容修，圆了一句：“当然，能和影帝合作，容修也能通过这个节目红一把啊。”
　　容修打了个哈欠：“别闹了，我之前也很红啊，每次登台，都有至少三分钟的长镜头，而且是C位。顾老师在大荧幕里，最长的长镜头的时长，也没有我长。”
　　熊大海憋着笑：“……”
　　说到这里，容修顿了顿，笑道，“知道了么，我不仅在摇滚圈很有名，在吹牛逼的圈子里也很有分量。”
　　熊大海噎了半天：“……”
　　“噗。”
　　“哈哈哈哈。”
　　车里工作人员们忍不住乐了起来。
　　忙碌一天的姑娘们都有点困了，听到容哥说话又都精神起来。
　　没想到录后采访也跟讲相声似的。
　　熊大海又和两人聊了一会。
　　最后他问：“有什么要和对方的粉丝说的吗？”
　　顾劲臣先开口：“容哥的粉丝圈，我也是一份子，可以说比身为爱豆的容哥更熟悉他们。”
　　说着，他看向镜头，露出灿烂的微笑，“一起努力吧，你们像我一样，会一直支持DK的，对吗？”
　　跟拍小哥把摄像机对准容修。
　　容修注视着镜头，那双眼睛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他的嗓音里带着慵懒，“看过这一期节目的、顾劲臣的八千万粉丝们，你们好，我希望，从明天开始，你们要更加的努力——”
　　说到这里，熊大海精神一震。
　　努力。
　　这是人设啊，还蛮励志的。
　　紧接着，容大佬眼中含笑，话锋一转：
　　“——更加、更加努力……地，讨好我，巴结我，对我更好一点，在我的面前，你们要乖乖的，要听话，给我留言@我时，嘴甜一点，和你们的大臣臣一样，要叫我哥哥，多多撒娇，多哄我开心，避免我会不高兴——因为，如果我不高兴，你们的大臣臣就会被我欺负，你们懂的，嗯？是不是懂的？”
　　熊大海：“？？？”
　　WTF？
　　哈哈哈哈哈。
　　妹子们快要笑抽。
　　回忆起“灾难日”的林林总总，车内突然哄然大笑：
　　“知道啦，哥哥！一定要开心啊！大臣臣就拜托你啦！”
　　顾劲臣愣了好一会，抬手掩住微红的侧脸，强忍着羞臊，看向万家灯火的车窗外。
　　肩膀却抖得怎么也掩饰不住。
　　本以为录制到这里就算完了……
　　没想到，在最后“摇滚大佬x国际影帝”又给节目附送了个添头儿。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每一次小互动，大家都舍不得忽略掉——
　　车就快开到顾老师家的时候，容修已经打量了他有一会儿，“哪不舒服？”
　　顾劲臣眉心微皱：“没事，有点晕车，胃不舒服。”
　　“就这身体素质，还这不吃、那不吃、挑挑拣拣的？”容修脸色不太好，眼底却露出忧色，“男人，就要吃肉，一天吃两根儿菜叶子，顶什么用？”
　　顾劲臣动了动嘴角，余光瞟向镜头：“知道了，别说我了。”
　　“停车。”容修说。
　　就这样，两位男神下了车。
　　一个戴着墨镜，一个戴着口罩，跟拍小哥和他们，一起来到街边一家蛋糕店。
　　就是之前为容修开庆祝会，订多层蛋糕的那家，是他多年来一直喜欢的口味。
　　顾劲臣跟在容修身后，并没有走进店内，而是和容修在售卖窗口停步。
　　天太晚了，剩下的点心正在开始打折。
　　“你要给我买吃的？”顾劲臣问。
　　“是啊，喜欢吃哪种？”
　　容修指了几种点心，蛋挞泡芙菠萝包之类。
　　顾劲臣探头往窗口里望，和他贴近了，忽然听他在耳边小声咕哝，“你太瘦了。”
　　顾劲臣浑身一僵：“不喜欢太瘦的？”
　　容修瞟他一眼：“身体和安全第一，”
　　顾劲臣颔首：“是。”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容修接过点心袋子，转身时，擦过顾劲臣的耳边，低低道：“都好看。”
　　顾劲臣：“……”
　　嗡嗡耳鸣中，容修刷手机付了账，顾劲臣也没抢着买单，拎了一大袋子的点心，容修回头拉住他，两人并肩下了台阶。
　　容修指向隔壁，那是一家烤翅店。
　　“我以前吃辣，爱吃烤翅，最辣的那款，经常和白翼他们演出完，买上几串在路边啃。”
　　容修随口说，又像意有所指，说道：“你试过在长途汽车里窝三百公里，三餐吃盒饭，在高速服务区冲淋浴，一天跑五个场子，在路边啃鸡翅的生活么？”
　　顾劲臣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那么试过，小时候也没有，母亲管教很严苛，在外面吃撕咬类食物，太不优雅体面了。
　　顾家的奶奶和妈妈都不会让自家孩子在路边吃东西，顾劲臣从小到大都没有试过。
　　不是一个世界。
　　顾劲臣唇角绷得紧紧的，那张适合上镜的的雅致小脸儿，多了几分倔强，或偏执的细微表情。
　　紧接着，跟拍小哥透过镜头，看见顾老师转过身，走向了那家烤翅店。
　　探进了店铺窗子里，顾劲臣道：“老板，我要个超辣的！”
　　老板笑着摇头：“确定吗，一般人吃不了。”
　　顾劲臣摘掉口罩，笑眯眯道：“我是一般人？”
　　老板：“？？你是……啊！”
　　熊大海：“？？？”
　　跟拍小哥：“……”
　　老板往外探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街灯里的摄像机，热情地和熊大海打招呼。
　　容修笑着迎上去：“又胡闹。”
　　“我要吃最辣的，两个，”顾劲臣说，“把你那份也一起吃出来。”
　　“你会后悔的。”话是这么说，容修已经拿出手机付账了。
　　十年来，顾劲臣从未在吃食上感受到过“愉悦”。
　　这是容修第一次给他买“好吃的”。
　　表面从容自然，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坐回大型SUV，顾劲臣无视镜头，一边嘴唇发红地抽鼻子，一边低头啃超辣BT鸡翅，一路上再也没说话。
　　车开到社区大门，跟拍小哥录下了最后分别的场景。
　　容修把装着点子的袋子整理好，放在顾劲臣的怀里。
　　顾劲臣垂着眼，用湿巾擦鼻子，拿着鸡翅不放手，看来真的不是为了节目效果。
　　顾劲臣：“过几天，戏就开拍了，计划两个月，快点也要40天，走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多保重，再见面时就是夏天了，”容修拿了一瓶水递给他，“辣哭了？”
　　顾劲臣猛地抬了眼。
　　容修的目光撞在那双泛红的桃花眼儿上，水汩汩的，像是噙着一汪清澈的泉水，似乎随时都能涌出眼泪。
　　容修一瞬不瞬地注视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顾劲臣抽鼻子，抹了下眼睛，“是啊，好辣啊！”
　　容修凝视他：“后悔了？”
　　“《永不言悔》，我的第三部电影。”顾劲臣说。
　　“我会看的。”容修说。
　　“好。”
　　过了一会儿。
　　“容老师，我走了。”顾劲臣站起身。
　　容修颔首：“再会。”
　　和制作组的工作人员们道别之后，顾劲臣下车就走，头也没回。
　　透过车窗，望着顾劲臣的背影走进社区大门。
　　这次《治愈日》终于录制完成，跟拍小哥关了摄像机。
　　妹子们欢呼着给容修道贺，希望哥哥能够从此开启综艺之门，多多和暴风台合作。
　　容修应和着，坐在SUV里往回返，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DK-容修V：To be a tough guy.】
　　紧接着，就是无数转发和点赞。
　　微博上突然热闹起来。
　　虽然关注容修的同行和粉丝们，都不知道这位摇滚大佬到底在说什么，不过，看这自我勉励的样子，好像受到了伤害啊。
　　不少和容修关系不错的都转发了。
　　一些摇滚大佬直接在群里问：“容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夫夫琴行的小宇则是发了微信慰问，诸如：
　　【夜逆-季元让V：偶像咋啦？//@DK-容修V……】
　　【DK-聂冰灰V：大哥为何如此心脆？//@DK-容修V……】
　　“容哥怎么了？”
　　“不知道啊，不是在录节目吗？”
　　“微博上有人发在街上看见《治愈日》节目组了。”
　　“今晚还在小渡家演出了呢！”
　　“后援会什么情况？”
　　“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直至午夜时分——
　　【顾劲臣V：To be a better man.】
　　众人：“……”
　　哪不对？
　　“操，被玩了。”
　　“这对狗男男。”
　　——众人心声。
　　圈地自萌的神秘女孩们：啊啊啊啊啊！
　　*
　　慢摇吧沉浸在电子舞曲的狂热气氛中。
　　忽明忽暗的闪灯让陷在卡座沙发里的凌野看不清楚眼前的来人，他喝得酩酊大醉，仍在不停地灌酒。
　　两个朋友坐在他身边：“好久不见啊大野。”
　　桌上一堆空酒瓶。
　　凌野笑着开了两瓶酒，放在二人眼前，含糊不清地问：“最近哪混呢？”
　　“蹲着呢，没什么活儿。”红头发的男人说。
　　“哪有你混的好啊。”痘痘男说。
　　“你们特么是来找茬的？”凌野眼皮子直跳。网上奇幻紫的事沸沸扬扬，他不相信圈内还有谁不清楚的。
　　“自从去了奇幻紫，热度就没减过啊，”红发男皮笑肉不笑，举起啤酒，喝了半瓶，“买房又买车的，才半年不到吧？国内当红乐队第一主唱，有金主就是不一样。”
　　凌野笑脸一收：“少他妈哪壶不开提哪壶，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这两个男人，是凌野以前乐队的吉他手和鼓手。
　　当年职高毕业之后，凌野就组了乐队，那时候是纯新人，到处去小传媒公司、婚庆公司、演艺公司留电话，有活儿了就带着兄弟们四处跑演出。
　　久而久之，认识了不少跑商演的歌手。
　　后来通过他们介绍，得知工体有牛逼的乐队招募主唱，凌野就离开原团队，去了工体跑夜场。
　　不出一年，又认识了不少摇滚大佬，用这支工体乐队作为跳板，加入了另一支已经小有名气的乐队。
　　队友也就是眼前的这两位兄弟。
　　“哥们儿最近……有点难处，周转一下？”红发男说。
　　凌野脸色阴沉：“我不是取款机。”
　　“你不是有个取款机嘛？”痘痘男说。
　　“再说又不是大钱，还信用卡罢了，欠了十二万，天天打电话催，家大门都被要债泼红油漆了。”红发男唉声叹气，“实在没办法啊，你把哥几个踹了之后，乐队就散了，你说，我上哪弄钱去啊？”
　　“操！我他吗怎么知道你上哪弄钱？”凌野破口大骂，“上次说手头紧，从我这拿了三万，钱还没还我呢！”
　　“得了大野，两三万现在对你来说算什么啊？”痘痘男笑道，“等你飞黄腾达了，一年千八百万也不稀罕呢。”
　　“签约的事还没影儿！”凌野心突突直跳，“我泥菩萨过河，你爱找谁找谁去，”说着就要起身，却被红发男拽住了胳膊。
　　痘痘男：“操，奇幻紫啊，谁不知道幻神什么背景，你签不签约有什么区别？沈起幻给你买的那套房，首付就六十多万，再加上他给你的，加一起有两百万了吧？半年啊，卖屁-股也赚不到那些吧？”
　　“少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为了签约，我特么去奇幻紫？”凌野骂道。
　　“拉倒吧，你到底为什么挤走了人家的主唱，天知地知，你知，哥儿几个都知道。”
　　红发男把眼眯成了一条细缝，笑嘻嘻地说：“奇幻紫之前那个主唱，说是被人坑了，溜了个冰，被抓了，到底是谁底儿的他，你不清楚？”
　　凌野差点窒息：“你麻痹……”
　　半年前，奇幻紫主唱经常去凌野跑夜场的酒吧里，凌野得知对方的身份之后，很快就和那人称兄道弟哥俩好了。
　　不出三个月，奇幻紫主唱被热心群众举报溜了个冰被抓了，沈起幻花了大价钱才把人捞出来，又把事情瞒住了。
　　那人出来之后，心知自己黑点洗不掉，索性从沈起幻手里要了一笔遣散费，拿着钱回老家开酒吧去了。
　　临走时，还把凌野正式介绍给了沈起幻。
　　奇幻紫没了主唱，沈起幻是主音吉他手，只能临时招募，而凌野的出现，刚好弥补了这个空缺。
　　凌野当时为难地说，离开原乐队不是不行，但得给四个兄弟一个“交代”。沈起幻当即给他开了个五十万的支票，又给凌野出了新房首付。
　　凌野心里很清楚，这段黑历史是绝对不能挖出来的……
　　凌野大怒地瞪着两人，脸色气得惨白，“你麻痹威胁我？以为老子没能耐弄死你们是吧？”
　　“你有什么能耐，你能耐大了，你以为沈起幻是傻子？”痘痘男嘿嘿笑道，“他爹是富商，他智商能低吗，你干的那点儿缺德事，他真的不知道？”
　　凌野的眼睛里闪射着凶光，“闭嘴！”
　　痘痘男：“得了吧，人家卖-比，你卖嗓子，别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要不是你能唱，打听了幻神的喜好，第一次在他面前唱那个什么《Itis My Life》，幻神能养着你？你……”
　　“操！弄死你们！”
　　凌野抓起酒瓶就砸在了地上。
　　红发男和痘痘男吓得站起来，回过神之后，指着凌野的鼻子：
　　“给你一个月，不然这点事儿肯定瞒不住了，整天在网上卖惨给谁看？圈内谁不知道这事，网上骂幻神换主唱，他站出来说过一句话吗？你当年是个几把，没有幻神，你现在连几把毛也不算！”
　　也可以说，在外人眼里，沈起幻一手把他提拔起来。
　　从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小酒吧主唱，养成了国内当红乐队主唱，拥有几百万粉丝，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生活越来越好。
　　但在凌野看来，他又不是拿工资没干活，他之前得到的一切都是他应该得到的，跟了沈起幻这么久，以后也理所当然应该得到更多。
　　石天一赶来的时候，凌野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天一，幻哥不要我了，他看上别人了，姓容的那个贱人……那就是个贱人啊……”
　　凌野头晕目眩地趴在沙发上，似哭似笑地咕哝着：“他是个贱人，幻哥的心不在咱们身上了，签不了约，我们全完了……”
　　石天一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凌野撒酒疯。
　　奇幻紫团队里，凌野是最后来的。当初到底发生什么事，前阵子华云霆在酒桌上已经告诉石天一。
　　之前的主唱和石天一的关系还不错，没想到，原来是着了凌野的道。
　　在石天一看来，眼前这个人就特么跟小婊砸、小三一样，打从一开始搞事情，为了进奇幻紫想尽办法，摆明了想要幻哥的钱。
　　人家给你钱，大家好相聚，你唱他写的歌，结果有了钱，唱了歌，就不满足了，还想要名分，想签约大公司，把幻哥绑在身边？
　　签不签约老大说了算，当初招募的时候，也没说会签约。
　　如今说要签硬石，只不过是赶巧了，因为沈起幻答应他爹，三十岁不出道，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
　　石天一前几天和沈起幻稍微提起过“当初前主唱被举报”的事，想探探老大的口风。
　　沈起幻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谁知道对方当即就打岔，转移话题不谈了。
　　石天一觉得老大应该是知道的，富二代消息渠道那么多，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幻哥只是不想影响团队和谐，才假装一无所知吧？
　　石天一连背带扛，把凌野弄出了慢摇吧：“这里基地近，咱们回那边吧，老大今晚不回去。”
　　凌野歪靠在出租车里，“连家也不回了？今晚他和姓容的那个贱人在一块儿。”
　　“野哥，差不多行了啊，容修风头正盛，咱们得罪不起。”石天一心里一阵犯恶心，想起了正事：
　　“对了，大前天老大给咱们转了账，每人五十万零用，我给你转过去了，收着了吧？”
　　“操！我缺他那五十万？”凌野骂道，“五十万就想把我打发了？”
　　是啊，今非昔比。
　　你现在缺的，当然不再仅仅是五十万。
　　石天一鄙视地暗啐了一口：“野哥，先回去吧，老大回他爸家了，别墅里没人。”
　　*
　　签约合同对年轻人还好些，对已近三十岁的沈起幻来说，无异于终身卖身契。
　　一签就是九年十年，而且要一直拖飞机carry全队。
　　在遇见容修之前，他看不见奇幻紫的未来，但他能看见眼下。
　　正如石天一所说，如果不签约，就要夹着尾巴回家，去沈氏集团学习经营，将来等老沈退休了，他就可以接任董事会的位置了。
　　在遇见容修，又被对方拒绝了之后，他仍然看不见奇幻紫的未来……
　　但他看见了自己未来。
　　那个越来越遥远的梦想，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对于他这种身份的富二代来说，坚持摇滚梦想，确实不太容易。
　　多少商圈内的长辈戳着他的脊梁骨，不孝顺，不懂事……
　　即便如此，他还是年复一年地坚持了下来。
　　沈爹放下手中花剑，看向静立在对面的沈起幻，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被儿子的剑尖刺到的肩膀。
　　在此之前，两人以剑对话，战了数回合。
　　沈起幻相当冷静，且战且退，毫不激进，行动难辨真假，能很快识破对手的真实意图。
　　但是，他却又优柔寡断，放不开攻势，硬生生将战局拖到对自己不利的形势，才逼不得已使用了防守反击。
　　“都说商人重利，除了失掉诚信，最忌妇人之仁。”
　　老沈端详儿子半天，转身门外走，“还忌讳一点：哥们式合伙，仇人式散伙。”
　　沈起幻站在原地，抹掉额头细汗，抬起手中花剑，打量了剑尖很久。
　　*
　　站在浴室的全空间花洒下，温烫的热水冲刷着肌肉的疲惫，三道凸瘀的抓痕在蒸腾的水汽中红得狰狞。
　　战斗澡只洗了三分钟。
　　法国香水男士浴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听见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来显是钱老爷子。
　　容修接了电话，礼貌地说明了前几天在录制节目的情况，所以一直没有联系。
　　然后，他就听钱老爷子问他，愿不愿意考虑参加《地下王冠》的赛事。
　　“冠名商是啤酒厂？”容修垂了垂眼，“去年冠名的是岛国麒麟吧？”
　　“这回是青岛啊，足球罐，咱们国家的大品牌！虽说是广告商，但也要互相支持嘛，人家赞助了咱们，咱们井子门也要积极参与嘛。”
　　说到这，钱老爷子喘了口气，也似在给容修思考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语重心长地说：
　　“各个区间的老家伙组成了组委会，这些年，我一直都是评委之一。刚才，组委会一起开了个会，容修啊，这次的奖金很高，赢了还能得到足球套票，赞助商们都很有诚意的，希望摇滚爱好者能踊跃参加……”
　　容修听着，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这些年新兴了多少场摇滚大赛，啤酒节还是摇滚节，抑或是电视上的综艺比赛……
　　在京城的地下摇滚大佬眼中，只有《地下王冠》才是第一牛逼的摇滚盛事。
　　钱老爷子亲自致电邀请容修，还费尽口舌游说半天，实在是落海西的老前辈们，太想让年轻人们踊跃报名参赛。
　　毕竟井子门已经沉默了太久。
　　“我会好好考虑的，录完节目给您答复。”容修说，“现在井子门报名的人多吗？”
　　听筒里很长时间没再说话。
　　钱老爷子半天才憋出一句：“直到昨天，井子门报名的只有九人。”
　　容修微微皱眉：“什么？才九个？”
　　钱老爷子也没避讳，直接说出了原因：“是啊，我知道，他们都怕输啊，大概是前年的阴影，井子门赛区的被东四那边一个回合就全灭了，半天之内，糗事传遍整个京城，成了圈子里的笑话，给孩子们的打击太大了，就算是奖金再高，他们也不愿意再参赛了啊……”
　　“怕输的心，我能理解，”容修小声笑了下，“老实说，足球套票、啤酒、奖金，这些都不能吸引我，还不如井子门琴行的钻石会员卡来得实在——”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思索道：
　　“不论哪家琴行，哪怕只是大众会员卡，只能得到一丁点的优惠也可以——保养乐器真的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想，我的同行们也这么认为。”
　　容修点到即止。
　　钱老爷子愣了愣，深觉这事可行。
　　身为井子门镇殿老神兽，这点话语权还是有的——
　　召集井子门的各大琴行，联盟出一些专门为赛事准备的各级别会员卡，发放给愿意代表井子门出战的孩子。
　　这样一来，不仅支持了比赛，扶持了年轻人，还能为琴行做宣传，最主要的是……
　　容修用一种恳切的口吻，对钱老爷子继续说道：“既然是大区之间的比赛，井子门就是团队，想让大家团结、敢战，众志成城，打消‘怕输’的念头……就要让他们拥有团队感、责任感、使命感、集体荣誉感。”
　　听筒里又安静了一会。
　　“攻心啊，就是这个理。”钱老爷子说道。
　　然后，老爷子思绪纷纭，感叹了一声，又沉默片刻，“先挂了，我和老家伙们商量一下。”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一直以来，大家都各自为战。
　　一个人的力量永远是有限的。
　　无团队，不摇滚。
　　不论是什么团队，团队精神力量能改变一切。
　　说句实在话，井子门的摇滚青年们私底下都碰了头，大家是真心不愿意参加《地下王冠》的比赛——
　　说是“地下”，其实大多时候会传到iVocal官网上，接受广大网友和摇滚爱好者的点评。
　　赢了还好说，如果才坚持一两轮，就被淘汰了，那是相当影响名誉的，还影响日后跑场子的身价和收益。
　　参赛是肯定不会参赛的，毕竟大家还要恰饭的。
　　不过，滚青们这时候谁也没想到，因为容哥的一句话，他们“坚决不参赛”的心思很快就会动摇。
　　因为，井子门各大琴行将会联盟起来，颁发给参赛者“王冠会员卡”。
　　那些卡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要知道，如果修理一把电吉他需要一千多元，持有钻石级会员卡，只要两百块的材料费就能搞定。
　　学员级别的卡，也能打八折，而且卡是终身持有。
　　不仅如此，购买乐器也有折扣，在井子门所有“王冠卡联盟琴行”都能使用。
　　那样一来，以前为了保养乐器、买高端乐器、买乐器配件和消耗品而省吃俭用的兄弟们，将来能节省多少钱啊？！
　　容修考虑的总是比别人多一些，而且大多时候是为大家考虑。
　　他又不缺钱，修理电吉他和贝斯一般小伤他自己就能修，然而，他依然考虑了那么多，到底哪来的那么旺盛的精力呢？
　　钱老爷子挂断电话之后，坐在四合院里仰头看蓝天。
　　不是精力旺盛啊，是一颗温柔的、热情的、为他人着想的心……
　　苍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慈祥的笑容，一双略显干涸的眼睛笑眯眯的。
　　他想起死鬼宁老头，以前那个老家伙，经常夸赞那孩子，几乎是盲目夸，闭眼吹……
　　现在看来，那个死老头子，确实没看错人。
　　*
　　容修洗完了澡，就和白翼聊了聊《地下王冠》的事情。
　　白翼一听，就激动了。
　　二哥站在龙庭G座一楼客厅中央，眉飞色舞地表达了他要在《地下王冠》的比赛中，担任井子门第一主力贝斯手的位置。
　　直到硬刚到头破血流为止。
　　这是他的梦想。
　　白翼：“我告诉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我特么还梦想以后开飞机！”
　　容修慵懒地歪靠在沙发，“行啊，不如买个飞碟吧，连养路费也不用交了，车牌都不用上，还能酒后驾驶，冲出亚洲，冲出宇宙。”
　　容修与白翼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刷微博看热点时，手机震动了。
　　有电话打进来，竟然是岳琥。
　　这位牛逼又傲娇的摇滚小老虎，从没给容修打过电话修，往常也只是在微博或微信上留言。
　　见他联系自己，容修不由好奇想笑，按了接听，“乖孙儿……”
　　正愉快地打着招呼，就听见另一头对方委屈地说：
　　“师公，有人欺负我。”
　　容修一愣：“怎么了？”
　　“操！我接的活儿被人给顶了，现在正在河北呢，金州区的，妈的！”
　　岳琥哑着嗓子大骂了一句，又很快压低声音：“等会往回赶，一宿没睡觉跑长途。”
　　容修压根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怎么活儿啊？”
　　“商演啊，大群里交给我的活儿，我带着乐队来了，结果人家不用。”岳琥说。
　　容修一听这事就明白了，是河北新开张的商场做大型活动。
　　演艺策划公司是上赶着来找他帮忙联系歌手的。
　　除了两位二线歌手和大公司的美女团，剩下的艺人都是大群里的地下歌手和乐队，还有两对二人转。
　　这种商家不差钱的大型商演，打从策划活动预算开始，基本上就是由容修这种大头和演艺策划公司瓜分了。
　　不知名的小歌手一场唱三首，一首歌二百块，这是行情。但策划预算上的报价可不是这个价钱。
　　“我知道了。”
　　容修记得这事，自然也记得这家演艺策划公司，就是金州区的。
　　也就是说，他们用自家人顶掉了岳琥乐队。
　　容修的声音很淡，不急不缓地说：“回来之后联系我，来我这说明情况。”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就拨通了金州演艺的电话。
　　就像当初在群里联系时一样，对方经理依然那么巴结讨好，笑呵呵地说：
　　“您不清楚情况，容哥，我们确实私下里又谈了两支乐队，价格方面比岳琥乐队低了三成，岳琥什么情况您也清楚，他们乐队的名气在我们这边根本不行啊，商场活动负责人看了资料，那边也不认……”
　　话没说完，容修笑得深沉：“我不喜欢先斩后奏。”
　　“我们实在是为难，咱们都退一步吧……”
　　“你说，我家小老虎，在你们金州没名气？”容修笑道，“我明白了。”
　　金州演艺经历：“？？容哥？”
　　“当我没打这通电话吧。”
　　“嘟嘟嘟——”
　　容修还真不至于为这么一点小资源动脾气。
　　现在他一天动辄上百万演出流动资金过账，但他习惯于运筹帷幄，确实不喜欢“先斩后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那边金州经理挂断电话，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心道也不掂量着现在什么形势，自己什么身价。
　　岳琥值六万？
　　他联系的乐队一万块就打发了。

第75章 晋江文学城:要撬墙角
　　这边，容修放下手机，白翼不要命地皮了一把：“哟啊，容哥被踩啦？”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指尖扫过金丝边眼镜，笑着说：“金帖。”
　　“……”白翼的表情渐渐凝重，半天憋出一个，“啥？”
　　“你不是要当这次《地下王冠》的井子门主力么，带着岳琥他们，先去练练手。”
　　容修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个懒腰，笑道：
　　“刚觉得刀钝，就有人递磨刀石，小心着点，别给石头磨裂了，伤了圈内和气。”
　　“得令！”白翼打了个哆嗦，望向老大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
　　哎呦卧槽，这不动声色的，就要下杀手了啊。
　　俗话怎么话，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其实容修真不乐意管这些事，这些乱七八糟的小资源，他自己的乐队都不会接。
　　何况这两月他正盘算签约的事，还有创作任务在身，
　　《治愈日》的拍摄，让他的脑子里有了些小灵感，离家在外九年，很久没有那种温馨宁静的感觉了。
　　现在，他恨不得在三楼琴室昏天黑地连日创作，哪有闲心去勾心斗角？
　　特别是和钱打交道的事，他是真闹心。
　　看见群里的那些￥￥，他就两眼……
　　$_$
　　@_@
　　那些数据、账本，他是真的看不太懂。
　　……如果沈起幻在就好了。
　　那家伙就是一个行走的算盘啊。
　　容修叹了口气。
　　这种和商圈、金钱、名利打交道的事，完全可以交给那只小狐狸，现在他从钱老爷子手里接过来的地下经纪圈的灰色收入，就算DK不接小商演，也足够小崽子们日常花销了。
　　*
　　沈起幻坐在别墅地下排练厅的沙发上，从茶几上的资料袋上收回目光。
　　“你威胁我？”沈起幻笑了笑，“半成品也能威胁人？”
　　“这本来就是你写给我的！剩下的收尾润色，我已经自己完成了，也注册了版权。”
　　凌野站在他的面前，对他道：
　　“幻哥，咱们签约吧，签了约，出专辑，这三首主打还是专辑的重磅，你不是一直有出道计划吗？”
　　沈起幻的脸上竟没露出任何意外，“我想玩的是band，你知道band到底是什么？”
　　不等凌野回答，他神色淡然，喃喃道：“你以为，几个名字白纸黑字签在一张合同上，就是band？几个人头顶一样的乐队名，一起登上舞台，就是band？”
　　“你别跟我说那些！我是奇幻紫的主唱！当初是你让我当你的主唱，现在你想踢了我？”
　　凌野低吼着，眼眶一红，嘴唇颤抖，他的眼里泛着委屈的泪花，口不择言地说：
　　“我知道你看上了姓容的，人家看不看得上你啊？他不会来给你当主唱的！”
　　“你的确是奇幻紫的主唱，不过，你是怎么得到这个位置的，我不想计较，山水轮流转，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沈起幻看向他用半年写的三首歌。
　　忽然想起，容修说的那句，“灵感没有兄弟重要”。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起幻的眼神略空洞，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的声音染上几分嘲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但是，你费尽心思要的那些，容修压根就没看上，你不懂？”
　　凌野：“……”
　　凌野站在那愣住，有点不明白沈起幻的打算。
　　他以为沈起幻会妥协。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再没有什么比这些音乐，以及这些音乐的价值更重要的。
　　“拿走吧，”沈起幻站起身，“我去拿你的合同。”
　　凌野大惊失色。
　　他冲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幻哥？我不解约……”
　　“难道，这不是你来找我谈判的目的？”
　　沈起幻忽然笑了。
　　“不合适了，散了吧。”
　　“不行……”
　　凌野紧紧地攥着沈起幻的手，才将那股无处宣泄的恐惧与无助咽下肚。
　　没错，他一开始确实是盯上了沈起幻在圈内的地位，还有沈起幻的背景，说白了就是抱腿吸了点金……
　　但是，现在他的心态早就变了，温饱问题和眼前的利益对他来说早已不再是首要。
　　跳槽了这么多支乐队，凌野对他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再没有谁比他更适合自己了——自己想要的，是沈起幻啊。
　　“你不能唱，我不能弹，怎么不合适了？”
　　凌野的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啊？咱们这些人，就是你的打杂，队友对你来说，一点感情也没有？”
　　沈起幻盯着他：“你们和我谈过感情？”
　　凌野忍不住僵了两秒，惊慌失措地说：“幻哥，对不起，我不要钱，也不要歌了，我不走，我和乐队有合同，我不解约幻哥……”
　　“不需要解约，”沈起幻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乐队经营不善，我要找律师。”
　　凌野一脸懵逼：“你要干什么？”
　　“本来我想给你们找个更好的归宿，这个月一直在跑这个事，和各大娱乐公司也打了交道，不过，既然你自己已经有追求了。”
　　沈起幻眼中露出浓浓的疲倦，“专辑也好，乐队账上的钱也好，都拿去吧，歌没在歌手工会注册过版权，本来就是给你们的。”
　　“我不出道了，不签约公司了，幻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凌野抱住沈起幻的手不放，之前来时的气焰早就被惊慌磨光。
　　很难想像，如果以后的日子里没有幻哥，他该怎么继续眼下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
　　不论是经济方面，还是音乐事业方面，都让他觉得眼前发黑。
　　像Live House的那些夜场歌手一样，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
　　自从加入奇幻紫，他就没再出去跑过场子了，沈起幻把他的人设打造成骄傲不羁的当红主唱，圈内多少人羡慕嫉妒恨，现在的自己还能像从前那样舍了颜面，低声下气去跑场子？
　　“怎么？又不出道了？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么，”沈起幻嗓音温和下来，“小野，你到底有过梦想么？还记得半年前，你唱的那首《Itis my Life》么？”
　　那是沈起幻在九年前的深夜里，开车经过路边烧烤摊时，听到容修和白翼唱过的歌。
　　当凌野开口的一瞬间，他就陷入取舍为难之中。
　　他觉得，这个叫凌野的孩子，虽然嗓音和自己预期的差了点，但他和自己，和那个人，都是一样的人呢。
　　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管凌野要什么，他都会给，金钱也好，房子也好，更适合他嗓音的歌也好……
　　凌野茫然地看着沈起幻越来越远的背影。
　　直到对方推开工作室的门，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么久以来，幻哥从来都没有锁过这栋别墅从楼上到楼下的任何一把锁……
　　但是，乐队里的每个人，从来都没有把这里当成过自己的家。
　　*
　　龙庭G座三楼，现在的格局是，主卧，书房，琴室、更衣间，大露台……
　　上了楼梯，直接一个迎宾小客厅，整体是高雅的暖色调搭配。
　　家庭影院在二楼，那套甄素素从国外买回来的九万块HIFI摆在那。
　　一套入门级的HIFI价格，能买一套中高档的家庭影院音箱了。
　　附带一提，家庭影院音箱注重的是功率，以及震撼的模拟音效。如雷声、爆声等，看大片会特别的爽，而价格昂贵的HIFI，则是注重高保真的性能，音质，音色，适合欣赏音乐。
　　那音色真是没的说，坐在书房看电影，一面墙的高清投影仪大幕布，BGM的视听环绕效果和小影院没差。
　　容修就是用它观看了顾劲臣主演的作品。
　　而容修创作时，大多是在琴室，里头都是他的各种乐器和书籍，还有他正在陆续添置的音乐工作台。
　　斯坦威演奏级大三角，摆在落地窗前。
　　他自己调完了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月光之下弹奏德彪西的《月光》，把身为键盘手的聂冰灰震撼到了。
　　丁爽几乎每天都会来照顾容修的生活。
　　多宝偶尔也会来看看，主要负责整个乐队的后勤情况，但乐队现在没有演出，只在小渡家每周登台两三次，基本上没什么事需要多宝打理。
　　容修作曲时，从不需要灵感。
　　是的，就这么狂，不需要灵感，形容为“随时随地写音乐”也一点不夸张。道理很简单：灵感迸发、思如泉涌时，他能激.情四射地创作出让人心跳加速、眼前一亮的经典音乐；
　　而大脑一片空白没有灵感时，则能一脸淡定、平静无波地写出相当接地气的口水歌——和弦走向和推进是有系统套路的，不写歌词，基本上三小时一首，三千块到一万块不等，卖给原创网上的小歌手，或直播小网红，版权一起卖，作曲不署名，歌词自己填，一群人抢着要。
　　除非是上楼汇报工作，不然龙庭三楼肯定不会有人上来。
　　只有丁爽获得了批准，但他从没进过主卧——容哥不允许，只好硬着头皮在主卧门口按了个门铃，门铃曲子是《天空之城》。
　　家里没人会煮饭，基本上每天定外卖，丁爽和世纪龙庭附近的多家饭店老板都混熟了，一日两餐有人送饭上门。
　　二楼是最热闹的。
　　白翼带着两三个小崽子玩的很高兴。
　　每天下午兄弟们去地下大厅练琴、练鼓、排练，晚上团队一起去小渡家上班，生活惬意得很。
　　尽管如此，每个队员的心里也都有一股紧迫感，因为容哥已经两天没怎么下楼了——
　　容修在创作的时候，连饭也顾不上吃。
　　丁爽每天送饭上去，话也说不上两句，只能担忧地站在门口，眼睛不适应光线地看着男人的身影坐在地上。
　　遮光窗帘挡的严严实实。
　　钢琴房里一片幽暗，男人面容苍白，神态失魂，地板上铺着一大片一大片雪白的乐谱纸，还有Push、平板电脑、手机、便携电钢、电吉他、电子鼓等。
　　贴着黑板壁纸的墙壁上，全是他用白笔随手书写的音乐符号或一小段旋律，看上去就像误入了满是咒语的神秘空间。
　　丁爽每天上午都会坚持给容修测体温，然后细细地打量他的神态，分析他的状态。
　　对方显而易见十分疲惫，往日里带笑的眼神，也变得让人捉摸不透，怎么看都像一副离魂的模样。
　　丁爽会把这些信息发到顾哥的微信里，很快会得到对方详细的照顾建议，从健康饮食方面，到环境卫生方面。
　　白翼站在二楼缓步台上，仰头望向下楼的丁爽，见对方犹豫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大约明白是什么意思——
　　状态还行，看不出哪里不对，但工作还没完成。
　　容修的创作任务没有完成，但他交给白翼的任务，对方已经完成了一半。
　　白翼带着岳琥跑了河北一趟。
　　打听了金州演艺公司的内部情况，得知顶替岳琥的那两支乐队都是他们签的商演团队。
　　而且金州只是他们的分公司，京城总部的位置在朝阳。
　　他们的歌手和乐队是固定的，平时在三家夜店驻唱，有一家叫“地心引力”的摇滚酒吧，是他们老板给小情-人开的。
　　白翼对容修太了解不过，被一个小演艺策划公司坑了这种事，老大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不过随口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要么封死，再不合作；要么揍服，跪下叫爸爸。
　　容修没耐心跟人玩宫斗戏，不然当年也不会一声不吭就对华云霆起了杀意。
　　华云霆的背后有靠山，也是华家的连襟亲戚。容修出事时那人官场得意风光无限，与老容势均力敌。十年前网上不少容修的“浪荡夜店”“同性绯闻”“街头酗酒”这种小道消息就是他们放出来的。后来政局混乱时那人政治错误，如今已经落马，老容用了九年稳固地位，不然容修至今也不敢回京。
　　*
　　白翼带着岳琥杀去“地心引力”酒吧搅了个天翻地覆。
　　酒吧经理收到金帖之后简直太懵逼了，他稍微听说过井子门的规矩，连忙去办公室找老板娘。
　　唐姿是金州演艺公司老板的小情儿，三十岁的美人出了办公室，抱着一只小猫软软地窝在卡座里。
　　她眯着眼看舞台上的白翼砸自家场子，居然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什么时候还能看见你？”唐姿问。
　　“玩够之前。”白翼背着贝斯走的时候，回头瞟了一眼，“我是不是见过你？”
　　“是啊。”唐姿笑得眼中噙泪，笑着说，“白翼，十年前，我的初恋。”
　　“原来是你啊。”白翼眨了眨眼，转身就走了。
　　*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容修终于从他的神秘之地走出来。
　　大家见到老大终于走出小黑屋了，乐得当即去超市买了蔬菜和羊肉片，各种涮火锅的材料。
　　不会煮饭还不会涮羊肉嘛，食材收拾好，电磁炉往桌上一放，肉和菜往锅里一倒。
　　跟大炖菜似的，反正爷们多，不怕吃不完。
　　《The C》花絮发到iVocal视频了，即是悬念，也是透露，大家都知道向小宠要退赛正式加入DK乐队。
　　起初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毕竟向小宠的人气并不很高，后来不知从哪钻出来一批黑粉带节奏，怀疑向小宠炒作、哗众取宠。
　　【只是和摇滚大佬合作一次，就能加入DK了？那我们大家都可以band出道了啊！】
　　【想必DK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无脑黑滚粗，小宠是专业打架子鼓的！】
　　【专不专业不知道，但他那个性格打架子鼓？玩拨浪鼓还差不多。】
　　【楼上好皮哦哈哈哈。】
　　这种言论始终有。
　　直到——
　　【京城爱乐琴行-小宇V：[燕郊一堂课.avi]@DK-容修，@DK-向小宠，@暴风台《Thc C》官方微博……】
　　这个视频，让吃瓜黑子的瓜都掉了。
　　什么？容修给人上课？
　　*
　　容修从小黑屋出来这天，正好是他作为嘉宾帮唱和向小宠合作那一期播出的日子。
　　乐队兄弟们在一楼大客厅围坐一桌，盯着墙上的120寸LED大荧幕。
　　“雾草，崽崽好狼啊！”
　　“我以为我看错了擦了好几次屏幕。”
　　“那个打鼓的是向小宠？”
　　“黑子都死哪去了？怎么不滚出来了？”
　　这是顾影帝昨晚送过来的，专门放在一楼给大家“起居团聚”时一起用的。
　　事实上，他们每人的卧室墙上都有电视，但自己看没什么意思，谁也没开过。
　　电视里，终于等到容修和向小宠登台了。
　　偌大空旷的舞台上，一束蓝光从顶端洒落，向小宠一身黑色小西服，独处空旷中。
　　当他挥起鼓棒敲击在鼓上，整个宠的气势都变了个样。
　　守在电视机前的不少观众都惊呆了。
　　当即发微博艾特向小宠，啥也没有，只有一堆“啊啊啊啊啊。”
　　向小宠一边打鼓一边Rap，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蓝色光芒里，舞台上的灯光变化，远处升上来的升降台上，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伫立在一束金芒倾洒下来的高处。
　　他和台下的小男孩，穿着一样的衣服。
　　舞台上，一左一右，一高一低，一边是深空的蓝色，一边是绚烂的浅金色。
　　冥冥之中，隔空对视。
　　俯仰之间。
　　浅金色的光束里，男人站在最接近太阳的地方，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时空。
　　也不知是成熟了的男人在看着过去的自己，还是小时候的自己在渴望着快点长大。
　　那画面太漂亮了！
　　之前采访中，关鑫虹让容修跟观众们说两句，他只是盯着镜头，盯了好一会，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加油，你能行，你会成功。”
　　那时候，只有看过彩排的制作组工作人员们才知道，容修到底在说什么。
　　“你能高举起双手，
　　“你能与时间抗衡，
　　“你可以移动山峦，
　　“你可以击碎岩石，
　　“你可以成为命运主宰，
　　“只要全力以赴，放手一搏……
　　网上可热闹了。
　　【我希望，两年之后再听容哥唱这首歌时，我能对大家骄傲地宣布：我考上北大了！容哥万福金安！@DK-容修】
　　【以后的生活一定好好的，加油！！容哥万福金安！@DK-容修】
　　【啊啊啊容哥我耳朵怀了你的孩子！】
　　【考试前必听曲目。】
　　【不要拦我。这次一等奖学金肯定是我的。】
　　【谢谢容哥！你的鼓励，我们好好的收到了！】
　　【雾草，容修上镜也太美了啊。】
　　【大臣臣居然没和他同框？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又不是影帝和他合作，不过好期待这次的《治愈日》，容哥上镜太帅了！】
　　【看过小渡家现场的我，小声哔哔一句：容哥其实一点也不上镜……】
　　【太好听了，真是太好听了，求高音质下载啊啊啊！我出五块钱，求单曲下载。】
　　……
　　这边，周国槐总导演的家里。
　　周赞赞从书房跑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笔。
　　周国槐和老婆也没说他，任儿子学习一半跑出来看电视。
　　周赞赞坐在电视机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荧幕。
　　听着容哥唱这首《Hall of Fame》，才听了三十秒，他就开始流眼泪。
　　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
　　他熬夜熬得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太辛苦了……人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实在是受不了了啊，有时候连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就在他动不动就觉得坚持不住的时候，收到了容哥送给他的信心，勇气，力量。
　　他说，你能成为一个为了荣耀而战的战士，因为你的身上散发着光芒。
　　——你知道吗，你散发着最灼目、最耀眼的光。
　　这是容哥送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周赞赞在这首歌刚唱完一遍副歌的时候，第一时间给容修发了微信。
　　周赞赞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哥，我会努力的，等我考上大学，给你当大学生粉丝组的组长！我一定能考上目标大学！我一定能！”
　　容修笑着回了句语音：“我相信你能，你能行，加油。”
　　发完微信之后，容修一边往嘴里塞肉丸子，一边低头刷微博。
　　电视里的歌还没唱完，紧接着，围坐在桌前专注看电视的兄弟几个，就听见容哥的手机开始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是艾特提示，一直提示。
　　叮叮当当，一直不停地提示。
　　“操！看个电视也不消停，赶紧静音啊，耽误我听你唱歌了！”白翼急得直抓他的板寸，拿起遥控器，开始放超大音量。
　　容修有点无奈，刚才新买的手机甚至还小小地卡了一下，收到了太多@信息，他连忙调成了静音模式，顺便又看了一眼网上的反响。
　　非常好。
　　现在《The C》播出了，就是他等待的这个时间点。
　　容修随手搜了几个关键字，点开看了看。
　　仔细地计算了下时间，笑着咕哝一句：“震前平静啊，时辰快到了。”
　　大家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歌曲唱完了，微博上针对向小宠决定退赛的事又吵了起来。
　　黑粉打脸啪啪响，不少摇滚大佬@向小宠点了赞，并且赞扬了他，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是童子功！
　　紧接着，电视里的顾PD就对向小宠进行了介绍，这次网上更炸了锅——
　　iVocal架子鼓青少年组亚军？！
　　向小宠那个蔫包子？
　　操！
　　有这个荣誉怎么不早公布？iVocal可不是什么野鸡比赛，那是国家官方大赛！
　　草他|妈的被玩了，黑粉立马默默删博，水军头目回头就给叶子辰发微信：
　　“你踏马的坑我啊？你不是说向小宠演毁了吗？”
　　叶子辰没回复。
　　【哈哈哈，你们有木有注意到，容哥直接退场之后，评委好像松了口气啊！】
　　【噗！他们干嘛不点评一下容大佬？】
　　【摇滚圈和音乐圈不是一个圈吧哈哈哈，摇滚大佬们太猛了战斗力太强，木有人敢惹。】
　　【不过，我觉得小宠真的不适合选秀比赛，退赛和容哥一起，可能是最明智的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崽崽这种表情。】
　　【他笑得挺开心啊。】
　　【我要是能和容哥同台，做梦都笑醒。】
　　【是真心的想退赛吧，挺畅快的，好歌！你是我们心里的冠军，小宠！麻麻爱你哦崽崽，以后要天天这么开心[爱心][爱心][爱心]@DK-向小宠。】
　　……
　　这天节目特别的热闹。
　　紧接着，演出到后面，叶子辰直接唱飞了。
　　嗯，唱歌只有一个音、念经调调的向小宠，用Rap唱《Hall of Fame》感觉特别的好听。
　　和原版不同，他的声音很稚嫩，和舞美设计“时光穿梭”的主题概念搭配，他就像个小少年。
　　而身为人气王的叶子辰，向来唱跳俱佳，都说他跳起舞来是小顾劲臣……
　　结果，一开口没唱一半，副歌直接就唱跑到爪哇国去了。
　　他的搭档更是没有两个镜头。
　　不少观众这才意识到，仔细想想，叶子辰似乎很久都没怎么在微博上说话了。
　　他的最近一次发微博，还是那个很抒情的一句什么。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少叶子辰的粉丝担忧地艾特了爱豆，但是叶子辰始终没有回应。
　　据说他好像去拍戏了。
　　*
　　容修倒是悠闲自在，吃完了火锅，当晚就去小渡家找赵光韧。
　　容修拜托老赵，他打算在iVocal上发一个“公开招募”贴——
　　《DK乐队招募主音吉他手》
　　把时间和地点确定下来，又将具体的计划，详细地给苍木、赵光韧、贝芭蕾等内部人员讲了讲。
　　众人听了之后，又惊又喜，半天合不拢嘴。
　　“操？！这招太毒了啊！”赵光韧惊呆了。
　　“幻神？容哥，你居然盯上了幻神？幻神？！”
　　贝芭蕾不可思议，她想起，不久之前，第一次见到容修的时候，他就坐在楼下的吧台高脚椅上。
　　两人聊起沈起幻，聊起iVocal小金麦歌王奖。
　　芭蕾炫耀地对他吹嘘幻神，说他们“正当红”，容哥当时是什么表情？
　　结果，现在呢，自家大宝贝容哥，居然打算撕碎“正当红”奇幻紫，把幻神拉到自家来？
　　撬墙角啊！
　　草操艹屮艸！
　　“奇幻紫是今年iVocal最佳人气乐队的候选乐队，最佳原创歌曲和歌王，奇幻紫都在候选名单上……”
　　苍木非常紧张。
　　如果沈起幻也加入到小渡家，成为驻唱乐队中的一员……
　　那么，6号渡口就能以绝对的优势，被评为国内一流Live House，90%以上好评率。
　　一千人会馆，半年内可能就会上升到全国TOP5！
　　国外乐队来华公演，FerryNo.6的大名就会出现在他们的演出场地备选名单上！
　　容修斜倚在老板办公室的沙发上，笑着环视眼前众人的千变万化的表情：“去吧，干活去。”
　　苍木霍地站起身，拿出手机开始给《iVocal》乐手招募专栏打电话。
　　既然要搞，就搞大一点，让人就一看就觉得是真的——
　　虽然目的只是沈起幻，这和举办选秀大赛只为捧红某位歌手是一个道理的。
　　就这样，小渡家众人紧锣密鼓地筹谋起来。
　　小服务生们预感到可能要发生什么事了，但大家都茫茫然不知道具体情况。
　　只等着事情正式公开的那天。
　　DK兄弟团四人每天都去小渡家点个卯，高兴时还能给李黎明和多宝他们打个样。
　　向小宠带着多宝，白翼教大伟和贝斯手两人绰绰有余。
　　暖场乐队越来越进步。
　　作为嘉宾驻唱乐队，DK每次登台都能造成大爆满的场面。
　　后援会的粉丝现在都能拿到优惠，家在京城的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来捧场。
　　每到周三和周六，夜晚的井子门6号附近都会特别热闹。
　　——还有什么比经常能见到爱豆更让人欣喜的呢？
　　容修是现场型歌手，6号渡口是他们的大本营。
　　只要想见偶像，就可以亲眼见到，比起那些只能在微博里看照片的粉丝，自己太幸福了不是吗？
　　金光璀璨，漫天遍地太阳的颜色。
　　DK后援会的歌迷们，也是知道感恩的。
　　既然容哥和粉丝们关系好，常露面，我们也要给容哥长脸！
　　在所有人眼里，DK的歌迷不会输给任何一家！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容修在台上演出的时候，会有玫瑰花朵从台下扔上舞台。
　　为了保证容哥不被刺弄伤，大家都剪去了玫瑰枝茎，只留下小小的花骨朵，但现在不同于从前，以前只有三五人看不出什么……
　　如今，当成百上千的人一起朝舞台扔花，那漫天飞花的场面，简直不要太壮观。
　　浅金色镁光灯下，英俊得要命的男人，漫天的鲜红玫瑰，浪漫得令女孩们想要尖叫。
　　眼下，DK乐队半成品，四个男人悠闲惬意地跑场子，既不急着签约出道，也不急着炒作走红……
　　容修不发话，白翼他们连问也不问。
　　一边闷头学习，充电，练琴，一边稳抓稳打，按时排练。
　　所有人都对团队充满了信心，信心到底从哪来，当然是团队领袖强大光环的精神buff。
　　赵光韧几次提起，现在有直播网邀请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了，问容哥打算怎么回复，被容修婉言拒绝了。
　　也没多解释什么，只对赵光韧他们说，抛头露面不能经常有，大家在FerryNo.6登台唱现场就够了。
　　《iVocal》播出之后，就在容修疯狂涨粉的时候……
　　那边奇幻紫就不那么平静了。
　　动荡终于爆发！
　　《惊！国内当红乐队宣布解散，华夏再无英伦奇幻紫？！》
　　沈起幻召开了一次记者发布会，正式宣布“奇幻紫”解散！
　　这个重磅消息，让圈内同行和粉丝们震惊不已。
　　最让人震惊的，不知是不是怕给DK拉仇恨、添麻烦，沈起幻在采访中主动表示，他要去参加DK在iVocal上发布的【公开招募会】。
　　不是作为奇幻紫队长的身份，而是作为一名努力多年的主音吉他手，去应聘DK主音吉他的这个位置。
　　奇幻紫粉丝们：“？？？”
　　摇滚大佬们：“？？？”
　　沈起幻说：“参加DK举办的这次招募会，我不会手下留情，我会把所有应聘者打败，光明正大的成为DK的一份子。”
　　全场哗然！！
　　音乐娱记们简直要疯了！
　　他们上个月还在微博上争执，甚至引发了骂战——
　　奇幻紫和DK到底谁才能先签约？
　　哪支乐队的专辑才能更畅销？
　　娱记和乐评人们每个人都像预言家一样，分析iVocal的最佳人气乐队到底为什么是自己推荐的这一支。
　　结果呢？
　　踏马的，两人早就勾搭到一起，居然合体了？
　　合！体！了！
　　“我的梦想，只有DK能够实现，未来的路，我想和容修、以及DK的兄弟们一起走，不管前路是平坦，还是崎岖，我已经准备就绪。”
　　沈起幻最后说道。
　　《震撼！沈起幻决意参加DK公开招募式！！》
　　娱记们目瞪狗呆：“……”
　　只能这么写，不然怎么办？
　　富商之子惹不起。
　　井子门大佬更惹不起。
　　哼！说什么“公开招募”，骗小市民的，大家都是圈内人就别演了！
　　幻神啊！幻神是国内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主音吉他！他要去参加招募会，和一路绿灯有什么区别，谁能是他的对手？
　　呸！那两个家伙以前就在小渡家合作过了，肯定是王八瞅绿豆看对眼了！两个狗男男！大骗砸！
　　……
　　奇幻紫正式解散。
　　不解散也没辙，沈起幻甚至找来了沈氏集团的律师。
　　当初签的合同明明白白，奇幻紫是沈起幻的，他们拿工资干活，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沈起幻也没在合同里做过什么出道承诺，他甚至每个月给大家的金钱和物质超过了合同上的三五倍，转账记录可以作证。
　　也算是“好聚好散”。
　　没有成员表示愤怒或反对。
　　凌野已经傻掉了，他眼睛肿得很，黑眼圈明显，感觉自己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那晚，回家和女朋友吵了一架，一怒之下打了女朋友一个耳光，女朋友就跑了，再也没回来。
　　鼓手是跟着沈起幻最久的兄弟，前主唱被抓的事情真相，他也是稍微知道一点的。
　　只是……老大既然不愿再提，怕给主唱兄弟惹来非议，他也不好吭声。
　　于是，奇幻紫解散之后，他得到了一笔钱，回老家结婚生娃去了。
　　石天一对沈起幻表示，暂时没有下一步计划，并拒绝了沈起幻为他引荐的几支摇滚乐队，说是自己有些别的打算。
　　而凌野的粉丝们则是反应更大一些，他们大多是疯狂的滚青，再加上某些不理智的粉，完全失去了控制，在网上简直癫狂跋扈。
　　她们完全不愿相信奇幻紫居然说散就散，沈起幻身为队长，财力雄厚，背景超强，他那么有钱，什么叫经营不善？经营不善你倒是给乐队砸钱啊！
　　真的是有什么爱豆就有什么粉丝。
　　三观清奇不说，还祥林嫂似的见人就说。
　　说沈起幻人品有问题。
　　他们把这件事闹成了微博第一热点。
　　凌野们的粉丝们看来，凌野是奇幻紫的主唱，沈起幻就算创作再有才华，电吉他水平再牛逼，但是他不能唱啊！
　　和声再厉害又怎样，他永远都当不了主唱！
　　不能成为主唱的永远都是绿叶！
　　永远也比不过自家爱豆，奇幻紫乐队散了，沈起幻那个过河拆桥的，将来一文不值！
　　不知道为什么，娱记们和很多摇滚大佬们，基本上没有“人品问题”“诚信问题”“乐队骚操作”之类的批评言论。
　　圈内人士也大多保持沉默，特别是摇滚圈。
　　摇滚大佬们甚至有点激动！
　　比如钱老爷子他们，简直是太高兴了。
　　——摇滚不死，DK有希望！！
　　仔细分析一下，大约因为四点原因：
　　一，国内音乐形势不好，与其分散人才，不如高手组成一队，而且他们知根知底，你情我愿，兄弟相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出好作品，并在国内乃至于全亚洲占有一席之地吧？
　　二，沈起幻的背景惹不起，容修在井子门的地位更惹不起。再过两年，容修一旦接手了“井子门镇殿老神兽们”的位子，手拿把抓一力掌控娱乐圈半座人脉江山，娱记不想恰饭了吗？
　　三，容修好帅。
　　四，请参考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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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晋江文学城:一起改变
　　二楼健身室。
　　容修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一边听着丁爽给他读网上关于奇幻紫解散的新闻，一边笑望向头顶侧前方的时钟。
　　时针走到6的位置。
　　楼下卫生间传来白翼的喊声：“有人来啦，崽崽开个门！”
　　“哎！”向小宠从厨房奔到大门口。
　　大门一拉，向小宠呆立原地：“幻，幻……嗯……叔？”
　　叔？
　　沈起幻上次《治愈日》演出和崽崽同台过。
　　当时，时间太紧，并没有和对方说太多话，而崽崽也只是害羞地叫了沈起幻一声“幻神”，没再敢怎么套近乎。
　　沈起幻对向小宠的架子鼓功底实在是称赞不已，平心而论，奇幻紫的鼓手，确实没法和DK比……
　　向小宠才二十多岁啊！
　　不过，那也不能叫叔叔吧。
　　“我还不到三十岁。”沈起幻一身西装革履，像来调查案件的检察人员，吓得向小宠连连后退几步。
　　把沈起幻请进了玄关，崽崽手忙脚乱、紧张兮兮地给他拿拖鞋，磕磕巴巴地说：
　　“容叔是我叔，你是容叔的兄弟，自然也是我叔……”
　　向小宠的确对沈起幻很崇拜，但也只是“孺慕之情”，所以之前见过两次，他也一直不敢和幻神说话。
　　现在则不同了，这些天，网上沸沸扬扬炸了锅。
　　大家都知道，幻神要来DK参加招募会，而且他的那一番宣言，简直把DK捧到了一个让人仰望的高度——
　　他是幻神啊！
　　还要参加招募会，DK是他的梦想呢！
　　不论是平坦还是崎岖，我已准备就绪——
　　向小宠对这句话产生了共鸣，眼下就觉得，沈起幻已经是自家人了，叫叔叔准没错的。
　　容修身为主唱，如果再担任主音吉他，就会很分散精力。
　　偶尔一边唱歌一边担任节奏吉他，耍个帅还可以，为了尊重舞台，容修肯定不会自己弹主音。
　　所以，DK真的需要一个像沈起幻这么牛逼的主音吉他手。
　　全国数一数二的。
　　不过，在沈起幻的心里，自己的水平远远不如容修，并不是技术水平方面，而是心境、境界方面。
　　还是那句话，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哎，老幻来啦？”
　　白翼从卫生间出来，搂着沈起幻的肩膀。
　　“准备的怎么样了啊，用不用我陪你练两天？我很牛逼哒，别到时候被人淘汰下来，给我们老大丢了脸。”
　　“你不知道么，一个牛逼的贝斯手能让整个乐队失业。”
　　沈起幻笑着和他一起上楼。
　　“喂，老幻，你怎么和容修说一样的话啊？”
　　白翼撇了撇嘴，笑嘻嘻地凑到沈起幻的耳边，小声道：“和你一起合作过两次了，我已经很克制了啊，难道你没有感觉？亲爱的，我的主音吉他~”
　　“你不用克制，我能承受的了，”沈起幻推了推他，“反正你也压不住我。”
　　“那我是没动真格的，不信？试试？走，地下室。”白翼拉着他转身。
　　“我有事跟他说，晚上的。”沈起幻拽着他上楼，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说句实在的，京城小伯顿委实不是浪得虚名。
　　身为主音吉他手，没有人比沈起幻感受更深，和白翼一起弹奏一段旋律的时候，简直是太舒服了。
　　在沈起幻眼里，成为一名牛逼的吉他手，世界上就多了一名牛逼的吉他手；
　　而成为一名牛逼的贝斯手，世界上可能就会多一支牛逼的乐队！
　　奇幻紫的石天一，一直以来弹奏贝斯时，都是弹根音，跟着主音吉他走。
　　而当沈起幻第一次和白翼、向小宠合作，他在弹奏电吉他的时候，猛然之间……
　　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合作感”“和谐感”“交融感”。
　　贝斯、鼓、吉他，你缠我绕，太舒服了。
　　“对了，住的地方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有两个屋，丁爽一个你一个，一二楼随便挑。”
　　上到二楼，白翼迫不及待，这就开始分配房间了。
　　白翼：“你住我隔壁吧，没事儿还能聊聊天，和冰灰，咱们三个。老大是指望不上了，他喜欢一个人呆着。”
　　“八字还没一撇。”沈起幻说。
　　“你小子可以呀！”白翼笑道，“为了来DK，你连八字也测过了？”
　　沈起幻：“……”
　　插科打诨时，两人来到了二楼健身房。
　　*
　　二楼健身房里，容修仍然在跑步机上奔跑如飞，
　　听见房门敲响，丁爽乐颠颠跑去开门。
　　本以为是白二哥上楼来凑热闹，不成想和幻神打了个碰面。
　　丁爽半张着嘴，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
　　沈起幻召开记者招待会之后，音乐圈的第一热度话题就是“奇幻紫正式解散”。
　　当初，容修刚去小渡第一天，正赶上赵光韧邀请了奇幻紫演出，丁爽身为电吉他初学者，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幻神签名，而且还签在了新买的二手电吉他上。
　　那时候，他已经粉了幻神两年，就算是打死他也不敢想，有朝一日，幻神竟会被容哥勾搭成为自家人！
　　在DK之前，奇幻紫是丁爽最喜欢的国内乐队，如今解散，不禁让他唏嘘不已，但幻神加入了DK，又让他兴奋得心脏突突狂跳——
　　这种心情太矛盾了，以致于当看见幻神亲自登门拜访，丁爽整个人都有点痴傻，像被一束高压电缆怼了，半张着口，浑身酥麻，大脑灌铅，表情又惊又喜分外狰狞。
　　在小渡家碰面，不算朋友碰面，在“家”里碰面，才真的算得上“自家人”！
　　丁爽一脸扭曲：“容哥，幻，幻神来了……”
　　沈起幻：“……”
　　白翼大笑：“看你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神来了。”
　　白翼搂着沈起幻进了门，看到容修在跑步。
　　“老大，有什么话你们快说，我要去地下室跟他和两首，给我的主音吉他拉练拉练。”
　　容修没理白翼，回头看了一眼一身西装的沈起幻，微喘地放慢奔跑脚步：“迟到了一分钟。”
　　“抱歉。”沈起幻说。
　　“什么迟到啊，又不是正式会议，他在楼下和我聊天来着。”白翼拉着沈起幻，走到跑步机边，“咱们好好计划一下，争取让他在招募会上一路高歌凯旋。”
　　“然后呢？你以为，来面试的吉他手都是傻子？”
　　容修在跑步机上快走，低喘着轻笑：
　　“到时候，你们配合默契，合作得这么溜，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你们有猫儿腻，你怎么解释？”
　　白翼想也没想：“他来找我了，走后门。”
　　容修脚步一乱：“……”
　　沈起幻愣了愣：“……”
　　哪不对？
　　白翼也有点懵，回过味儿之后，开始大笑：“好哇，灵感果然都来自天灵盖，我就告诉他们，老幻和我睡觉了，浑然交融，配合默契，天作之合。”
　　容修眼前一黑：“……简直……住口！”
　　“嘿嘿，吓死他们，看哪个还敢哔哔！”
　　白翼笑得浪荡。
　　“我觉得不太好，虽然可以炒热度。”
　　沈起幻一脸谨慎，用探讨的语气说：
　　“虽然说，娱乐圈有CP话题的男星占77.6%以上，微博上喜欢炒cp的女粉丝占三成，鲨鱼直播上也有不少，但是，摇滚圈的风气本就不好，这在国内并不合适，而且我们是同个乐队的……”
　　白翼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的认真样：“操？你说啥呢？”
　　踏马的他居然真的在考虑可行性？
　　“他那张嘴，你别当真。”
　　容修笑容可掬，脚步越来越缓，然后，他从跑步机下来，缓步走到白翼眼前。
　　容修温柔地垂着眼，微笑着看他，小声说：“滚出去。”
　　白翼噎住：“我就是开个玩笑。”
　　容修笑：“滚，马上，圆润的，滚。”
　　“……哦。”
　　——容修生气了。
　　糟了啊！！
　　白翼面色发白，盯着容修的脸，再没抬杠，也不皮了，后背绷得直直的。
　　连话也没敢再多说一句。
　　白翼转过身，看向沈起幻，说道：“不好意思啊，大爷是直的，你别往心里去，老大有吩咐，我圆润地滚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往门口走去了。
　　沈起幻迷茫地望向白翼的背影，又回头看容修的脸色：“老白怎么了？”
　　“吃坏肚子了，吐不干净的东西，”容修朝沙发的方向示意，“请坐。”
　　两人就在健身房里没出去，聊了一会DK日后发展的问题。
　　丁爽见容哥生气了，连忙乖乖地去给两人煮咖啡，送上桌时也不敢吭声，甚至没留在屋里听吩咐。
　　如果说，之前奇幻紫要签约公司出专辑，沈起幻为这事夜不能寐，忧心忡忡，时刻感觉自己像个面对上吊绳的人。
　　那么，他现在则是完全相反的态度和心情，并不是因为他并非DK队长从而失掉了责任心，而是对DK的出道前景充满了信心。
　　因为容修的存在，DK被定位为现场型乐队。
　　出道之后，只出一首单曲，很难在iVocal上占有一席之地，只有发行原创专辑，才能在爬榜时有底气。
　　但是，出一张完整的原创专辑，再加上主打MV、宣发费用等，成本实在太高，后期想盈利，只有开大型演唱会。
　　这年头，开演唱的风险太大了，多少小有名气的乐队，连小型Live House专场也办不起来，上客率十分惨烈。
　　——这不正是DK和容修的强项吗？
　　出专辑打榜，开演唱会，盈利率高达90%以上，这是奇幻紫想也不敢想的几率。
　　沈起幻：“在娱乐圈，人气热度和知名度是第一位，听说，你还参加了《治愈日》的录制，搭档是顾劲臣。”
　　容修点头：“录制完了。”
　　沈起幻正色道：“顾先生粉丝高达八千万，这也只是保守估计，你的选择很明智，一旦你的人气高了，演唱会的成功几率还能提高5个点，终归不会闹得像某些歌手，开个演唱会上座率连两成也不到。”
　　“你啊，怎么总把话说得这么……这么……”
　　容修低喃着，捏了捏手里的小骰子，十分想伸手捏住他的嘴。
　　他道：“顾影帝的粉丝，和我没有关系。”
　　“我明白，但是，你要面对事实——我分析过了，你现在的粉丝组成结构，有近三成是顾先生的影迷，大约两成是我的粉丝，或许在我正式加入DK、《治愈日》正式播出之后会更多。”
　　沈起幻说着，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个数据表格，继续道：“这是具体的数值，直到上一秒它们仍然在稳步增长，而且有一部分粉丝，似乎是你们和我们的CP粉。”
　　神特么的你们和我们。
　　谁们？
　　容修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忍了忍，盯着他的脸：“你是不是想死一死？”
　　“容修，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告诉你，资源共享的重要性，你要把握住自己的人脉圈，将来还会认识更多的圈内人，除了优秀的作品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人脉，它有时候甚至比你的作品更能让你获得尊重、好感、路人缘、以及人气……”
　　沈起幻顿了顿，温言相劝，道：“我知道，你不善交际，我也不喜欢应酬，以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一起改变？”
　　“你变你的，我没法变，”容修说，“过阵子，还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你不改变也不行，到时候井子门不少事，都要靠你帮忙打理，我和小崽子们的口粮就靠你这只小狐狸的营业手段了。”
　　“……”沈起幻听到这番话之后沉默不语，“那签约公司和专辑的事……”
　　“先出单曲。”容修说。
　　沈起幻面色平静地点头：“好，招募会我会努力的。”
　　容修打量他的神色，见对方丝毫不反驳，略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还是解释了下：“
　　专辑不急，单曲试水——虽说传统了些，但单曲风格自由，多少首都没有问题，我能写，你也能写，走Live House现场，iVocal打榜，我们先试试水。”
　　容修摘掉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眼睛，补充了一句：“我还没确定乐队的风格，先出单曲打个榜，踩个盘子。”
　　沈起幻噎了半天：“……”
　　嗯，太狂了。
　　简直是太狂了，狂的让人心情舒畅。
　　大家都是乐队主要作曲人擅长什么风格，就会把乐队定位成什么风格。
　　比如，沈起幻，受平克弗洛伊德的影响较大，所以奇幻紫自然而然就是英式摇滚的风格定位。
　　而容修则不同，他似乎什么都擅长一点。
　　布鲁斯和硬摇不用多说，之前奇幻紫的那首英式摇滚，在被容修改了编曲之后，唱得凌野浑身通透，显然也是容修拿手的。
　　容修在小渡家他唱过两次流行，更是得到了歌迷们的热烈反响。
　　键盘和三大件都很溜，旋律金属玩成那个程度，想必后摇也不在话下……
　　实在是叫人瑞思拜。
　　哪怕是圈内地位如“幻神”也不得不摇着头哑然失笑。
　　“老赵的意思是做城市流行，到时候可能被业内抨击为‘口水歌’乐队，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容修揉着太阳穴说，“不过，可以偶尔玩玩别的，换个花样儿，硬摇、蓝调、朋克、英伦？”
　　见容修脸上露出疲倦之色，沈起幻也跟着愁了又愁。
　　但仔细一想，赵光韧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怎么讲，打个比方，魔力红（Maroon 5），也就是“骚当”的乐队，后期就属于城市流行，国内传唱较广的那两三首都属于流行摇滚风格，被业内笑称为口水歌乐队，但是，骚当是真红，魔力红也够红。
　　——当DK老了，即便没能成为殿堂，也要成为一代当红，红到国外去。
　　这是赵光韧和苍木共同讨论的结果。
　　而容修身为摇滚狂热，则是对朋友和摇滚一齐表示了共同的尊重，他一直在保持沉默。
　　事实上，确实如此，虽然流行在摇滚圈里地位不高，但挡不了人气高啊，歌迷们大多喜欢，百姓们能接受，传唱度高。
　　最重要的是，容修的歌迷85%是女性，弄个死黑、残死、碾核……
　　别做梦了，估计她们根本就接受不了。
　　平时女孩子们听的音乐大多是流行，英伦摇滚、抒情蓝调等。
　　只有这些愿意给DK花钱的、捧场的、送上祝福的和人气的忠实拥趸，才是真正的衣食父母。
　　如果做个流行，摇滚大佬和业内专家们就可能会鄙视，可能会指手画脚，自古文人相轻……
　　但是比起饭碗来，他们重要么？
　　容修听沈起幻分析完，笑道：“引用个周总理的金句：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就是这个意思，”沈起幻赞同，转念一想，叹息道，“老实说，真正靠音乐混饭吃的哪个不知道，广为流行的口水歌，其实并不好写。”
　　“流量”与“口碑”的较量。
　　不过，二者真的不能同时拥有吗？
　　后来又聊了半天，在这方面，两人意见基本一致，
　　先走大方向，用来圈粉儿，偶尔来个牛逼的。
　　不论是什么摇滚，做现场也好，出单曲也罢，不为赚钱，主要用来堵住摇滚大佬和业内专家们的嘴。
　　就在这时候，健身房的门又敲响了。
　　容修应了声：“请进。”
　　丁爽推开门，进来低声通报：“容哥，楚权来了，就是那位金牌经纪人，他说你们有过几面之缘。”
　　容修一时间有点迷茫，和沈起幻对视了一会，沈起幻提醒道：“华放娱乐的，CEO楚放的叔叔。”
　　“华放？”
　　容修恍然。
　　想起之前在日式拉面馆见过的那位楚先生。
　　想起顾影帝对他说，华云霆现身6号渡口。
　　华放娱乐。
　　华云霆。
　　曾几何时，仇恨和怒火仿佛让人置身于地狱里燃烧……

第77章 晋江文学城:豪华阵容
　　提到华放娱乐，容修就想起录制《治愈日》那日了。
　　在小渡家，录制结束之后的那晚，白翼喝醉了，是诸葛辉送他回来的。
　　那时候，容修并不知道白翼见到了谁。
　　也不知道，华云霆居然找上了门……
　　两人架着白翼送到卧室睡下之后，诸葛辉对容修讲了讲白翼地下车场和华云霆打架的事，从头到尾详细地讲了。
　　还告诉他事情被iVocal的娱记拍到了，当时的对话也复述了一遍。
　　第二天白翼醒了酒，容修问他，昨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打算让我怎么处理？
　　白翼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听你的”。
　　于是两人也没再谈这件事。
　　当时出来的时候，狱警张叔已经给白翼做过思想教育工作——不能报复。
　　容修也严肃地警告过白翼，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以后还要接受司法局的回访，调查出狱后的表现情况。
　　但是，容修从没打算要善罢甘休。
　　还不到火候。
　　且让华云霆他蹦跶一段日子，早晚让他尝尝玩火滋味。
　　“请楚先生进来，让冰灰带他来。”
　　容修对丁爽说，又看向站起身的沈起幻，“你不用回避，一起听听。”
　　*
　　楚权上次在拉面馆见过容修之后，又先后去小渡家四次。
　　只见过容修演出，没再和对方正面交谈过。
　　不知道硬石的经纪人石磊是什么情况，楚权他几次拜访，都是赵光韧或苍木接待的。
　　健身房的沙发上，沈起幻坐在那摆弄手机，容修则是慵懒地侧身斜倚着，笑望向站在门口的来人。
　　这次带客人上楼的是聂冰灰，冰灰在无穷动的时候，曾与楚权谈过签约的事，两人还算是面熟。
　　楚权仍然是西装笔挺、彬彬有礼的职业人模样。
　　容修笑道：“楚先生，请进。”
　　“谢谢您愿意见我。”楚权礼貌地说，他面貌端肃，态度足够真诚，丝毫没有怠慢轻视之处，这让向来不太喜欢见客的容修心情顿时好上不少。
　　楚权坐在容修对面的沙发上。
　　冰灰像个小喽啰一样直竖竖地站在茶几前，瓮声瓮气地问：“大哥，茶，还是咖啡？”
　　容修笑看楚权：“问楚先生。”
　　楚权看向冰灰的那张美人脸，又打量他的一副爷们做派，不由吞了吞喉咙：“白水就好。”
　　冰灰也不和他客气，直接走到小冰箱前，拿了一瓶容修做完运动常喝的那种小瓶纯净水，往楚权的眼前一放。
　　然后，冰灰转过身，回到容修的身边，笔直地坐好，双手放在膝上。
　　聂冰灰是楚权一直看好的键盘手，他在小渡家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出现在容修身边并不惊讶。
　　让楚权感到诧异的是，沈起幻居然出现在DK老巢，而且看上去和容修十分熟稔。
　　最近圈内的第一热点，就是沈起幻在记者会上宣布，要参加DK的主音吉他手招募会。
　　看来，双方已经达成某种共识，招募会不过是为了过个明路，免得日后受到外界诟病。
　　不过，楚权也只是表现出几秒钟的惊讶，沈起幻对他颔首打个招呼，没有和他寒暄，然后继续垂眼看手机，显然并无参与谈话的意思。
　　楚权也不觉尴尬，很快微笑起来，看上去自然又从容。
　　他真诚地看着容修，温和地说：“容先生，我这次登门拜访，你一定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不会签约华放。”容修直截了当。
　　对于容修的果断拒绝，楚权并不意外。
　　“之前我已经和您透露过，华家和楚家很快就会拆伙，我们楚家不想为华云霆的错误买单，也不会为他对您道歉，因为我知道，华家对您来说不可原谅。”
　　楚权顿了顿，说出了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对我来说，华家更是对立的一方，从这一点来看，我们应该成为朋友。”
　　“华放要分崩离析了？”容修笑着问。
　　楚权斟酌地说：“暂时不会，但华家会股权转让，慢慢撤资。”
　　“我不想搅这个浑水。”容修说，不等对方接话，又忽然笑了，“但我们确实可以成为朋友。”
　　“您的意思是……”
　　“就算是不签约，往后也有合作机会，毕竟国内圈子就这么大，僧多粥少，怎么抢都是这么点玩意儿——”
　　说到这里，容修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不显山不露水，倒是含蓄玩味儿。
　　他轻笑了片刻：“十年前，我和你们华放的总裁楚放先生，曾有过数面之缘，他现在可好？”
　　楚权微微一愣，那时候楚放应该还在美利坚留学，难道是回国探亲时见了面？于是应和道：“他很好，工作较忙。”
　　“据我所知，你们楚总的人脉网遍布欧美，不论是音乐圈，还是时尚圈，将来不管DK签了哪家公司，我们肯定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容修说。
　　楚权一听这话不由愣住。
　　这是什么意思？
　　容修打算往海外发展？
　　不是亚洲地区，而是欧美，还没出道就已经打算冲出亚洲了？
　　楚权稍微镇定了一下，这次谈话还没持续三分钟，就完全超脱了预料。
　　他不禁抬眼望了望一直垂眼看手机的沈起幻，又看向像小学生听课一样笔直地坐在容修身边的冰灰。
　　然后，楚权又不禁想起，《The C》退赛的鼓手向小宠，还有京城小伯顿……
　　之前从没有仔细分析过，现在他猛然意识到——
　　这个男人不温不火，不紧不慢，不知何时开始筹谋的……
　　容修竟然在不动声色之间，就把他的DK打造成了一个超级豪华的阵容。
　　初次见面时，他还孑然一身。
　　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像一匹深夜里的孤狼。
　　如今，他居然已经打算带领他的狼群，大杀四方了。
　　对于这样的一支乐队而言，就算签约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想必也能拿到很好的合同待遇吧？
　　不知哪来的预感，身为国内知名金牌经纪人，楚权打从在艺人广场遇见容修之后，他就觉得，这个男人只要顺利出道，就能得到媒体的关注，迅速扬名走红……
　　华放娱乐在圈内屹立十五年，如今已然在走下坡路，不论是资源还是股票，都比不上硬石，还有后起之秀“恒影传媒”。
　　楚权心中略有动摇，使得他在短时间内没再想方设法说服对方。
　　他的表情依然从容淡定，他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之后，露出个笑意，尽显真诚：“容修，我以个人的名义，祝福你一帆风顺。”
　　“谢谢。”容修放下咖啡杯，仿佛随口一问，“华云霆最近在做什么？”
　　“签了两位艺人，”楚权稍微透露了下，又望向沈起幻，“有一位是奇幻紫的贝斯手。”
　　沈起幻抬眼看他：“哦？石天一？加入什么乐队了？”
　　“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楚权说，“不是我负责的艺人，通常不会过问，抱歉。”
　　沈起幻和容修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石天一和凌野的手里分别有沈起幻之前创作的几首歌。
　　签约邀请仍然以失败告终，不过，这次的谈话让楚权再次提高了对容修的评价，也惊讶于他的果敢和魄力。
　　记得上次见面，容修说，不出五年，井子门会比现在更好。
　　他说：不是他在适应井子门，而是整个井子门在适应他。
　　当时楚权真的是诧异不已，不相信他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井子门。
　　而现在呢？
　　井子门的风气果真在慢慢改变，从跑场歌手们的精神面貌，精气神儿，到《地下王冠》的踊跃报名情况，
　　还有“DK金帖”所带动的井子门battle画风——
　　完全把以前的砸窑约架行为变成了绅士的玩乐活动……
　　——为什么不试试呢？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从容，自信，才华横溢，志向远大，巨星之相。
　　对于DK的未来，楚权并不想做过多的猜测和预言，但是，DK乐队拥有这么一位队长，让楚权打从心里多出几分欣赏，并且心下决定，这支乐队不管能不能签约在自己手下，他都会一直密切关注下去。
　　楚权再次拿出手机，低头在容修的资料备注上，补充了两个标签：团队灵魂，领袖人物。
　　礼貌地和容修、沈起幻等人道别之后，楚权离开了龙庭G座。
　　……
　　坐上车并没有急着启动引擎，而是给CEO楚放打了电话。
　　接通以后，他第一句话就透露了最重要的一点：
　　“容修看不上华放娱乐，但他看上了你。”
　　楚放推开怀里的叶子辰：“什么？”
　　楚权：“他提到你在欧美地区的人脉，可能瞄上了海外唱片业。”
　　楚放把手里的威士忌酒杯放下，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慌张、惶恐、惊喜……
　　他朝酒桌对面的风擎经纪人点了点头，起身往KTV豪包门外走，对话筒道：“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和沈起幻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和奇幻紫之前要签的硬石有联系。”楚权说。
　　“他和顾影帝走得也很近，拍了《治愈日》，也许是恒影。”楚放分析道，“如果是恒影就合理了，那夫夫俩在电影圈人脉广，国外商圈更是吃得开，只有音乐圈的海外人脉是空白。”
　　楚权叹了口气：“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们被华云霆坑惨了，华放没什么机会，不用想了。”
　　“意料之中。”楚放站在走廊里，顿了顿，小声问，“容修提到我了？”
　　“是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我知道了。”
　　楚放挂断电话，笑着看手机桌面壁纸上的男人。
　　这张壁纸是他从DK后援会的官方微博下载的，《治愈日》Live House演出时的舞台照。
　　一身体面禁欲的高定西装，衬衫却开了两个扣，露出诱人的琐骨，看上去骚气性感。
　　还是和十年前一样。
　　恐同？
　　楚放摸了摸唇角，转身推开豪包的门，风擎的经纪人带着他的几位歌手朝他望了过来。
　　*
　　叶子辰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楚放的腿上，给对方倒了一杯酒，却一点也没影响他的小动作。
　　楚放皱了皱眉，抓住他的手放在桌上，笑着问：“《The C》的表现并不重要，艺人哪有从来没失误过的。”
　　他喝了口酒，笑问，“听说花絮上，你和容修一起弹钢琴？”
　　“容修？”叶子辰愣了愣，眼中窜过一抹慌乱，心跳突然加速起来，“是啊，他……他很……很好的……”
　　楚放打量他的神色：“那他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什么？”
　　叶子辰不明所以：“您是说……”
　　“比如，他有没有提过，想要拍戏，”楚放漫不经心地问，“以后往影视剧的方向发展？”
　　叶子辰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斜对面的经纪人，摇了摇头：“没有。”
　　“是吗，可惜了。”楚放不耐烦地朝叶子辰摆了摆手，让他坐得远了些，“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老厉既然让你求上门了，我也没有吊着的兴致，但只有一个名额。”
　　楚放的话，让叶子辰悬了整个晚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只有一个名额。
　　这次风擎经纪人带几名艺人来见华放总裁，主要就是想从一部大IP偶像剧里拿到角色，塞几个人进去。
　　这部偶像剧是这两年大火的青春纯爱小说改编，不论是剧情，还是暧.昧线，都足够具备圈粉儿的条件。
　　由华放娱乐和一家赞助商联合出品，风擎没挤上槽儿。
　　这也是今年唯一比较稳妥的都市青春题材。
　　风擎主业是搞销售的，旗下的娱乐公司完全是小开的玩票营业，总裁厉威扬是个玩咖，也是个颜狗，签的艺人自然都是他喜欢的那款。
　　他对娱乐圈其实并不怎么上心，和楚放联系上之后，就把塞人进剧组的事全权交给了金牌经纪人。
　　也就是叶子辰的经纪人。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会面。
　　陪酒。
　　只为了一个配角名额。
　　叶子辰对这种事厌恶至极，但又身不由己。
　　不过，刚才楚总提到容修是什么意思？
　　叶子辰惊疑不定地打量楚总的表情。
　　显然接过电话之后，楚放的情绪发生了一些变化，有点魂不守舍，看上去特别没精神，也没有玩乐的兴致了。
　　难道他有意让容修去参加试镜？
　　其实他看上的是容修？
　　怎么可能？
　　那人是搞摇滚的……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叶子辰的火气也不知从哪来，坐在这哄了楚放一晚上，结果还不如刚才楚放电话里人家提到的一个名字？
　　容修在音乐圈风头正盛，那么骄傲的人，根本不可能参加什么狗屁的青春偶像垃圾剧的试镜！
　　再说，长得再好又怎么样，那位哥哥已经快三十岁了啊！
　　叶子辰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几个同期师兄弟，这些反倒更像是对手，大家都是二十多岁的小鲜肉。
　　只有一个试镜名额。
　　叶子辰在《The C》晋级十强失利，后来晋级六强人气仍是第一，黑粉明显比以前多了。
　　不像来自恒影传媒的第二名的时宙，成绩一直稳稳当当，网上口碑良好，而且急起直追，眼看就要迎头赶上。
　　这让叶子辰对这档节目感到失望。
　　前些天，他陪了厉威扬一-夜，黏腻的一夜就不描述了，叶子辰好不容易才求得厉总点头，联系了风擎争取到名额。
　　结果呢？
　　经纪人带了一群什么鬼东西跟着自己一起过来了？
　　许睿？
　　一个小网红，厉威扬的前情儿。
　　叶子辰的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拿到这个试镜名额，才能真正地翻身，进入演艺圈之后，他就能平步青云了——
　　拍戏，成为镜头的宠儿，自己的颜色不差，再加上和顾劲臣有点交情，也许以后还能上大荧幕也说不定？
　　顾劲臣是臣臣，自己也是辰辰，唱跳俱佳的自己一直被网友称赞为小顾劲臣……
　　也许将来再努力一下，也能在表演方面取得一点成就，小顾影帝？
　　叶子辰思绪纷飞，喜不自胜，往楚放身边贴紧了，忍住激动的心情，小声问：“楚总，您什么时候安排我去试镜？”
　　楚放扬着笑，忽然站起身，对风擎经纪人说：“我看，这几个都挺好，试镜的时候让他们一起去吧，我和导演说一声，哪个合适用哪个。我隔壁还有个酒局，先过去了。”
　　说完就打个招呼往门口走去了。
　　叶子辰觉得脑袋在这一刻好像要炸掉了。
　　楚放离开豪包之后，经纪人笑着对身边的许睿说：“你们几个，听见了吧？这两天都学学演技，试镜不会多难，打扮漂亮点，到时候找导演约个饭。”
　　叶子辰盯着经纪人的后脑勺，心里明明知道，“饭局”“陪酒”这种事很正常，圈内连一线明星也有饭局报价，应该忍下来……
　　但身为暴风台人气王，风擎今年力推的新人台柱子，自从厉威扬不那么热情之后，经纪人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连那些后辈们对他说话也不用敬语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见叶子辰目光不善，经纪人回头瞅了他半天，皮笑肉不笑地说：“辰辰啊，楚总也说了，要多几个人试镜，到时候你也一起啊！”
　　说到这，他眨了眨眼，脸上笑意愈发怪异，不阴不阳地道：
　　“《The C》的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反正你的人气，已经到位了，能继续拿第一，是锦上添花……就算掉下来，也无所谓。”
　　“……”周围的师兄弟们笑着看他，也不帮他说话。
　　许睿身为直播歌手，则是点头微笑，“叶哥，过几天我做直播，邀请你上镜，到时候我们合唱一首？”
　　叶子辰心里的怒火又窜起一大截：“……”
　　扎心了。
　　许睿身为直播唱歌网红，唱功还是非常不错的。
　　自己和他一起直播唱歌？
　　唱，对比出来，自己没脸。
　　不唱，身为风擎前辈，连个小网红也敢当面刚他？
　　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第78章 晋江文学城:搞对象了
　　“惹了不该惹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啊，容修现在炙手可热，你们离他远一点，知道了吗？没听连楚总都对他垂涎三尺？”
　　经纪人上下打量叶子辰的脸色，嗤笑一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破抹布，不屑地转过头，对眼前的小艺人们说：
　　“这次楚总肯松口，哪怕只有一个名额，也定然能捧红你们当中的一个——你们还要感谢叶哥，多亏了他在厉总面前……嗯，卖力争取……”
　　“是啊，谢谢叶哥。”许睿说。
　　叶子辰的那股怒火终于冲上头顶，红着眼睛说：“谢什么谢，真有谢意，刚才我陪楚总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过来帮我说话？就知道捡现成的？真要谢我，有种的别跟我争，试镜谁也别去！”
　　在场小鲜肉们被怼得有点尴尬，一时间豪包内众人面面相觑。
　　放弃试镜是不可能的，傻子才会放弃机会。
　　唯独许睿依然神色如常：“这话说的，我们哪有叶哥会啊，全公司谁不知道你……你不是连容修的琴凳也敢往上爬吗？”
　　“就是，井子门的也敢惹。”
　　另一位小鲜肉怎么也憋不住，小声埋怨地说：
　　“要不是因为你不检点，厉总也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连投资计划也撤销掉了，我本来还有个男三号试镜的，现在全泡汤了，抱腿也抱得敬业一点啊，朝三暮四的……”
　　叶子辰：“……”
　　叶子辰死死咬着牙，这群人的嘴脸让他恨从心起，这种恨意也不知从哪来，紧跟着就是一阵心酸的委屈。
　　脑中不其然地闪过那张英俊得让人窒息的脸。
　　容修。
　　容修。
　　感觉不会错的，他明明和自己是同类。
　　和楚放、厉威扬这种荤素不忌的玩咖不一样，容修绝对是自己的同类，而且是个有才华的优质TOP。
　　什么爬琴凳？什么不检点？眼前的这群家伙懂什么？
　　陪厉威扬只不过是工作罢了。
　　自己是真心喜欢容修啊！
　　而且，容修对自己应该也是有好感的，娱乐圈里同性玩玩的不少，但敢暴/露真实性向的太少了，自己无异于在他的面前出了柜。叶子辰心中笃定，容修应该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他没有不喜欢自己的理由。
　　叶子辰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忽然意识到自从喜欢上那人之后，运气就再也没好过。
　　想起在暴风台三番五次的接近，甚至主动告白，表示愿意和他发生进一步关系……都被他笑吟吟地推开了——
　　那人欲擒故纵、吊人胃口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厉害。
　　没见热搜吗？
　　连幻神也被那人勾得不知东南西北，连奇幻紫都解散了！
　　不过是一个Live House的夜场歌手罢了，商演出场报价也许还没有自己的一半高，粉丝和人气更是比不上自己。
　　可是怎么总会莫名地觉得他遥不可及？
　　叶子辰冷冷地环视着周遭对他冷嘲热讽的同期们。
　　在这种心酸的委屈中，叶子辰恨恨地想：真香定律知道吗，容修早晚会回头的，等我和容哥修成正果的那一天，就让容哥狠狠地打你们的脸！
　　*
　　楚权离开龙庭G座之后，容修笑着注视门口一会。
　　容修想起，九年前的他，也像刚才那般每天面见一些西装革履的娱乐公司职业人，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自信昂扬，恨不得指天骂地，做俯卧撑时也觉得正在操地球。
　　直到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各个领域的游戏规则击溃，连仅存的一丝骄傲也在双膝跪地的一瞬间轰然粉碎，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竟是如此的年轻弱小，轻狂可笑。
　　容修收回视线，依旧懒懒笑着，目光从聂冰灰的脸上扫过，又盯着沈起幻的平静的表情：
　　“原谅我的任性？”
　　沈起幻眼里多了一份探究的意味：“我尊重队长的一切决定，况且华放娱乐的股票出了很大的问题，我并不看好。”
　　“我也听老大的！”冰灰瓮声说，“我去楼下去外卖，饭该送过来了。”
　　显然一点也没把老大拒绝签约出道的事放在心上，说完就大剌剌地出去了。
　　健身房里安静了片刻。
　　沈起幻默了又默，其实，眼下就算不签约，DK的知名度也在稳步提升。
　　乐队组成完整之后，沉淀一段时间，多点时间磨合排练，又何尝不是好的选择。
　　“也可以趁机会上综艺，”沈起幻提议道，“既然已经和暴风台打好了关系，那边也有诚意和你长期合作，那就先多上镜，多露脸，涨涨人气。”
　　容修摘掉金丝边眼镜，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录一次还不够。”
　　“一次肯定不够，但也不是越多越好，也要有个节奏，既然不签约，那就麻烦队长暂时先carry全队了。”沈起幻调侃地笑了起来。
　　沈起幻在音乐圈的人脉关系广，和各大娱乐公司和投资出品公司都打过交道，认识人还挺多的。
　　沈起幻拿着手机翻看筛选半天，随手就整理了一个资源簿，上面是一些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嘴上还详细地介绍着，哪个经纪人不靠谱，哪个公司音乐部门较为坑爹……
　　容修：“……”
　　容修看着他谨慎认真的模样，拿着冰巾擦着脖颈上的细汗，往那边凑近过去和他一起看，“你和这些经纪人都打过交道？”
　　感觉到脸旁温热的呼吸，鼻间吹来男士运动香水的气息，沈起幻微微侧头看去，就见容修一只手臂支撑着沙发，上半身倾靠过来，有一种凌厉的气势和压迫感，让他不禁倒吸一口气。
　　沈起幻僵在沙发上，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
　　容修的运动T有些汗湿了，贴身地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衣领宽松地垂落下来，露出嶙峋的锁-骨和胸膛，一层薄薄的汗让他精劲的肌肉泛着光，犹如白瓷涂了一层釉，看起来结实而又诱人，浑身都是雄性攻击力，性-感得让同样身为男人的沈起幻也心生羡慕。
　　“你露出贪婪的眼神了，小狐狸，”容修漫不经心地调笑，“需要我帮你写一份健身计划么？”
　　“不，我没那个毅力。”
　　沈起幻从他的颈间挪开目光，又端详着眼前的这张俊脸。
　　因为运动而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随意地往上拢，露出光洁干净的额头，那双专注看人的丹凤眼带着笑意。
　　沈起幻忍不住咳嗽一声，故作严肃地回答了之前那个问题，“怎么可能全都打过交道，大多是道听途说，这份名单上，最优秀的金牌经纪人，就是他。”
　　沈起幻将手机往他眼前递去，指尖点在最后一个人名上。
　　封凛。
　　“恒影的，”容修笑了起来，“顾影帝他们公司的。”
　　“没错，你也得到消息了？封凛之前已经退圈出国了，不知为什么，恒影的参总亲自去加拿大，三顾茅庐又把他请了回来。封凛以前是业内公认的金牌职业人，现在是恒影艺人经纪部的头把交椅。”
　　沈起幻顿了顿，思考片刻，分析道：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在同样的合同待遇、资源条件下，选公司不如选经纪人，一位对艺人负责且有手段的经纪人，能让DK少走不少弯路。”
　　容修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说得没错。”
　　沈起幻又清了清嗓子，看不出容修什么情绪，垂着眼轻声问：“微博上《iVocal》副主编食草狼上午发的那条微博，和你有关系吧？”
　　容修注视了他一会：“你猜。”
　　沈起幻被他看得发毛，缓了缓神：“其实……我不在乎那些……咳，那个，总之，多谢了……”
　　“自家人，谢什么，”容修睨他一眼，“你这个不情不愿的，看上去像是有人挟恩图报，逼你以身相许。”
　　沈起幻的脸色更精彩了。
　　容修目中尽是逗弄之色，突然哈哈畅快地笑起来，站起身伸个懒腰，往健身房门口走去，“我上楼了，乏了，你自便。”
　　沈起幻坐在沙发上望着门口，愣了好半天才舒了口气，垂眼翻看微博上闹腾一上午的热点。
　　奇幻紫正式解散的事情，经过三天发酵，微博上出现了反弹现象。
　　沈起幻的两千万粉丝有些激愤地脱粉了，有些仍然在挣扎着为爱豆说话，义愤填膺地与黑粉死磕对撕。
　　而那些黑粉大多来自凌野的粉丝群，她们状若癫狂，不管不顾，完全不念及昔日团队旧情。
　　当初对奇幻紫的这位豪门队长跪舔时说话有多甜蜜，如今就有多肮脏，脏得让人难以置信。
　　不知摇滚圈的路人还以为是在辱骂抛妻弃子的渣男。
　　记者招待会上已经说得够多，沈起幻没有站出来再说一句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iVocal》官方杂志的副主编“食草狼”先生，在他的认证微博上艾特了娱乐圈、摇滚圈、娱乐大咖，以及奇幻紫凌野，凌野粉丝会……@尾巴密密麻麻，并且在上头说了一段话：
　　“请别把别人的宽容当作示弱。奇幻紫解散的具体内情，没有人比该队成员更清楚。
　　“凌野先生，您一直纵容粉丝对外界频频喊冤博取同情，想必歌手工会一定会为您做主、维护您的合法权益——
　　“请问您是否愿意接受iVocal联合歌手工会，以官方审核的名义，深入了解奇幻紫各位成员的职业作风情况？”
　　食草狼虽说新官上任不久，但他在记者圈内的名声响亮，知名度从商业圈到娱乐圈，遍布整个上流社会？
　　他的这段发言无异于直接掴了凌野粉丝会一个大耳光，丝毫没给凌野留下颜面。
　　既然有委屈，歌手工会作为大家长，要求调查也是理所应当。
　　iVocal是歌手工会的官方平台，官方发声质疑，摆明在说凌野纵容粉丝闹事，而且毫不委婉，直接点名撕破脸。
　　许多吃瓜群众表示震惊，这是极少发生的情况，除非某歌手出了原则性大事件，官方从不插手管闲事。
　　许多不明真相的网友，这些天一直在听凌野粉丝们喊冤抱屈。
　　久而久之，对那位富二代队长产生了反感之心，再加上激起了潜意识的仇富心理，都认为沈起幻对队友失信不负责，拿别人的前途不当回事。
　　但食草狼的一番发言，让众人霎时间颠覆了对此事的看法。
　　微博上顿时再一次炸开了锅。
　　“幻神堂堂正正，从没委屈过他的队员！”
　　“野粉儿怎么不出来了？”
　　“你家爱豆得了便宜卖乖啊。”
　　“幻幻我们都相信你，好好加油参加招募会吧！”
　　很快的，在食草狼之后，被他艾特的一些媒体也下场，参与对此事进行分析。
　　不少小狗仔将之前拍到的奇幻紫照片发到网上，其中也有前主唱与凌野的街头照，甚至有凌野加入奇幻紫之后，购置新房出入高档社区的照片……
　　一些小细节让许多眼尖的福尔摩斯网友，从中依稀看出别个味道。
　　不少人对凌野发出质疑问话，但凌野方面一直没有回应。
　　当时有多压抑，此时反转就有多痛快。
　　就算是沈起幻，在面对众人诋毁与冤枉时，哪怕表面上在故作淡然，心里头也难免憋闷难受。
　　食草狼是容修联系的，虽然对方没有坦然承认。
　　沈起幻站起身，走出健身房的门？
　　他仰头望向通往三楼的楼梯，眼中光彩比任何时候都坚毅且笃定。
　　一开始以为，与他是伯牙子期，后来才发现，是桃园结义。
　　*
　　在乐队重组完成、磨合排练之前，容修并不急着签约出道。
　　可沈起幻的一番提示，还是给了容修一个提醒——恒影一直在等他。
　　恒影传媒对于容修来说，是十分特别的存在。
　　在自己没有变得更加强大之前，他甚至不愿意去触碰和恒影传媒有关的任何事物。
　　当初得知顾影帝是恒影的艺人，他着实犹豫了一段时间。
　　不过从之前的三张大黑卡来看，恒影显而易见是在默默支持自己。
　　容修坐在主卧的沙发上想了很久，觉得自己需要试探地打听一下。
　　手机的电话簿里，和恒影传媒有关系的人，只有顾劲臣。
　　脑中回想起那天早晨欲困难纾的男人，闪过那双泛红中带着求饶的眼睛，容修不由轻轻一笑，果断地拨通了顾劲臣的电话。
　　“容，容修？”顾劲臣的语气有点意外。
　　“你好，顾老师。”容修开门见山，“我有些事情想咨询你。”
　　“嗯，你讲。”顾劲臣说。
　　“忙么？”容修问。
　　“不，今天放假，刚在收拾行李，”顾劲臣从浴室出来，拿着大毛巾擦头发，“本打算晚点打给你，明天出发去浙省。”
　　“这么急？”容修挑了挑眉，他的语气很平淡，“我以为你会提前通知，然后约我见上一面。”
　　顾劲臣：“……”
　　说到心里了，他确实很想，见上一面。
　　可又没找到见面的借口。
　　“我知道你近来很忙。”顾劲臣无奈地笑了笑，“对了，有什么事？”
　　“楚权又来找我了，邀请我签约华放娱乐，比超A签还高一等的合同，能让DK十年资源无忧。”容修平静地说道。
　　但在顾劲臣听来却如同惊涛骇浪。
　　听筒那边沉默了良久。
　　事实上，这种签约公司的事情，和同行讨论并不合适，何况是聊大家恨不得捂得死死的保密合同。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可以具体和我说说，你到底犹豫在什么地方？”顾劲臣谨慎地说，“待遇仍然不如预期？”
　　“恒影的封凛，有带乐队的打算么？”容修问。
　　顾劲臣：“封凛？封先生？”
　　容修：“是。”
　　顾劲臣：“……”
　　什么？
　　为什么提到恒影？
　　顾劲臣十分震惊，还稍带了点惊喜和不可思议，难道容修有签恒影的打算？
　　容修……有意要和他一家公司？
　　顾劲臣缓了缓情绪，给他讲了讲恒影目前的情况。
　　“封先生现在手上没有艺人，他在负责整个艺人经纪部门的管理工作。”
　　然后，顾劲臣透露了一些封凛归国之后的情况。
　　“封先生以前带过两位iVocal歌王，三位歌后，参总去年秘密前往加拿大，非常突然，甚至没有和任何下属沟通，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对方，直接把已经退圈的封先生从国外请了回来……”
　　封凛，国内音乐圈第一金牌经纪人。
　　天王巨星们背后的操盘手。
　　娶了一位美丽的北美太太，婚后退圈隐居海外了。
　　顾劲臣把他对封凛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其实，也不算透露公司骨干的信息，这些在圈内根本就不是秘密。
　　容修对封凛不够了解，完全是因为脱离圈子太久，他要是想调查，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顾劲臣说完之后，则是心中多了些顾虑。
　　不论容修签约了硬石，或是其他的什么公司，两人将来都不能像从前那样开诚布公地聊工作计划了。
　　这也是艺人的基本职业素质和操守，很多工作上的话题都不能再聊了。
　　一位优秀的、有才干的明星经纪人，对艺人来说影响太大了，甚至比公司规模更重要。
　　他不仅要为艺人着想，具备金牌经纪人必须的专业素质，还要果敢理智，手段了得，眼光独到，懂得取舍，长袖善舞，甚至是心狠手辣……
　　最好还能与艺人在性格、才能、思维方面互补，同时步调和目标一定要一致……
　　顾劲臣对明星经纪方面的理解很深刻，入行五六年，换过三名经纪人，曲龙是和他合作最顺利的。
　　事实上，曲龙那时候还只是个新人，连“金牌经纪人”的边也摸不着，不论是文化修养，还是眼界见识，都不如公司里的大多老人。
　　但顾劲臣还是选择了他，因为“合适”。
　　“容哥，以你的外貌条件，将来肯定会接触到一些广告或代言，封先生在这方面人脉很广也很专业。”
　　顾劲臣点到即止：“他属于那种宁缺毋滥的。”
　　不过，容修并没有接话，他从来没考虑过拍广告的事。
　　“本想在你临行之前，见面时再聊这些，”容修莫名来了这么一句，“好了，多谢你的，祝你工作顺利。”
　　是要挂断电话的节奏。
　　“容修。”
　　顾劲臣唤住他。
　　“嗯。”容修应。
　　听筒里却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
　　“你之前打算要和我见面？”顾劲臣心脏突突狂跳。
　　“是啊，不过算了，你好好休息。”容修说。
　　顾劲臣：“……”
　　顾劲臣没说话。
　　“挂了？”容修说。
　　“等等。”
　　“嗯？”
　　“……”
　　“……”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说是要“挂了”，但谁都没有先动作。
　　顾劲臣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抖得厉害。
　　容修从没有主动打过电话给他，这是第一次，他应该更珍惜这次机会。
　　听不到容修的声音时，有千言万语想和对方说。
　　眼下明明通电话了，却不知道从何处说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致于脸发热，张着口，说不出话。
　　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但是，无论如何，不想挂断电话。
　　总而言之，哪怕不说话，知道他此时就在那，心里就会觉得很踏实。
　　顾劲臣：“……”
　　“我晚上有演出，”容修语气里带着笑意，“还没吃午饭，楼下在喊了。”
　　听到他说还没吃饭，顾劲臣这才回过神，忙说：
　　“快去吃，别等菜凉了，我挂了……”
　　顾劲臣还没说完，容修又道：
　　“我说，我晚上有演出。”
　　顾劲臣：“……祝你……演出顺利。”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容修道：“好，再会。”
　　容修挂断了。
　　“再……”
　　听筒依然贴在耳朵上，清晰地听见嘟嘟声。
　　过了良久，确定对方确实、确确实实不在电话那边了，顾劲臣才把手机移开。
　　顾劲臣觉得，自己很了解容修，但他没想到，容修竟然会在签约一事上，打电话给他咨询。
　　不，也许还不了解。
　　据他所知，打从和容修重逢，他对容修的动态和行程，拿捏得还是十分到位的。
　　但他最近发现，容修每个星期，都会消失那么一小段时间。
　　大概只有两三个小时的样子。
　　起初，容修去了哪儿，去做什么，顾劲臣一概不知，他虽然好奇，却并没有让手下的人去跟。
　　后来，白翼告诉他，容修去了崇文里。
　　崇文里……
　　就是当年让白翼家人遇难的凶手所住之处。
　　白翼告诉他，因为他刚出狱不好出面，所以容修一直自己在跑这件事。
　　京城这么大，水这么深，他只是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明星，该怎么面对这些艰难险阻。
　　他想帮白翼翻案？那么容易么？
　　容修为什么从没有对他说过这些？顾劲臣想，只要容修说了，他就一定会动用一切关系，帮助他。
　　可是，容修连提都没提过。
　　还是说，直到如今，他仍然没有走进容修的世界。
　　顾劲臣坐在那儿久久不动，想了很久。
　　而后，他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对方接通，顾劲臣终于恢复了往日的优雅语调：“明天早晨几点出发？”
　　然后，就听着话筒那边的曲龙叮嘱些什么。
　　顾劲臣走到飘窗前，撑起身子，往窗台上一坐，长腿也放上来，往后仰靠过去。
　　像过去很多年的夜晚一样的姿势，他侧过头，透过玻璃望向大道上的车水马龙。
　　“片酬到账，1秒500块啊，亿万富翁。”曲龙又和他聊了聊这次的片酬。
　　顾劲臣一直没怎么搭腔。
　　直到曲龙要挂电话时，顾劲臣才笑着说：
　　“如果每想他一秒，就能拿到一块钱，我早就是亿万富翁了。”
　　*
　　顾劲臣觉得身体……怪怪的。
　　明早要赶飞机，本想早点睡下的，刚黑天时，他就关掉了家里所有的灯。
　　暗黑之中躺在床上，双手摁住心口，感到心脏怦怦直跳。
　　只要一闭起眼睛，就觉得身体越来越重，随着夜晚的来临，那个重量渐渐倾压下来，越来越真实，难以呼吸，浑身燥热。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膨胀。
　　脑中疾速闪过一张让他窒息的脸庞。
　　——我晚上有演出。
　　他说的。
　　还说了两遍。
　　容修是……故意这么说的？
　　还是随口说的？
　　顾劲臣额头上有汗，低喘着坐起身，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钟。
　　起身来到衣橱前，找了套随身的常服，拿起白豹子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
　　FerryNo.6 Live House
　　后台，大休息室。
　　“到底吃错什么药了啊，这也太骚气了！”
　　白翼从芭蕾手里接过演出道具。
　　丝绸上还有花瓣暗纹的手工刺绣。
　　那丝绸的质地如水般的柔，也丝绸同色系的玫瑰刺绣浪漫宛美，与雄性硬朗的金属舞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容修斜倚在沙发上，任丁爽在他的脸上小心翼翼地弄男士裸妆。
　　他的眼光一直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屏幕是亮着的，时间显示20：35分。
　　今晚DK的登台时间是压轴，倒数第二位出场。
　　“容哥说要这种，我特意去街尾的老裁缝店买来的，裁缝爷爷还不愿意卖呢！”
　　芭蕾用纸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急喘着说，
　　“幸好来得及，这都是他们做旗袍剪裁下来的布头，我求了好久呢，爷爷才帮咱们锁了个边儿，做成了五块男士方巾，”
　　“我勒个去，可以和容哥的手绢儿比一比了，不就是唱个歌儿吗？要不要这么正式啊？又不是舞台剧。”
　　丁爽斜着眼睛看天花板，脑袋里开始幻想几个小时之后的观众反响。
　　稍微想想，就觉得现场效果一定很炸。
　　容哥向来重视舞台表现力，倒时候肯定帅翻了啊！
　　“容哥那个是爱马仕小丝巾啊，只是他不正经用，用来擦汗了。”
　　芭蕾把五种颜色的丝绸方巾分给白翼他们。
　　白翼拿了条蓝色的，沈起幻拿紫色，冰灰黄色，小宠的绿色。
　　白翼笑着轻甩手中的丝绸，像唱二人转似的，原地摇摆了一会。
　　然后，他调皮地往沈起幻的头上盖，嘴上还节奏感十足地唱：
　　“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儿~”
　　其实，大家都不晓得，为什么容哥突然决定唱这首经典。
　　容修很少翻唱国内经典。
　　一来容易得罪同行，二来怕会亵渎经典。
　　对于等会儿登台要献唱的这首，身为职业摇滚人来说，都再熟悉不过。
　　基本上是摇滚入门曲目了，最重要的是，它是中国摇滚教父崔爸爸的歌。
　　就在容修给团队开演前会议的时候，小服务生敲响了房门。
　　丁爽跑去问情况，回来之后对容修说：
　　“容哥，外面有人找，在员工停车场。”
　　容修忽然抬眼：“他来了？”
　　丁爽：“？”
　　容修没再问，放下手里的总谱，指尖压在眼角按了按，手腕遮住了他的表情：“我知道了，这就出去。”
　　像是早在意料之中，看上去……像是很高兴。
　　大概是有了情绪，忽略了去思考，为什么那人没有自己进来，以对方的身份，小渡家的服务生不可能把他拦在门外。
　　矫情。
　　来都来了，徘徊在门外是闹哪样。
　　又有什么新花样儿了？
　　容修唇角的笑容轻轻地勾勒起来，笑着站起身：“不彩排了，你们做个舞台模拟，我出去一趟。”
　　“一起啊，我去车里拿充电宝，”白翼站起来，跟在容修身后，“马上就演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去外头干什么啊？”
　　“接个人。”
　　容修说。
　　“……”
　　白翼愣了半天。
　　“好哇，你外头有人了？”
　　“……”
　　容修抬步走到门口，开门出去时，轻声：“嗯。”
　　白翼：“？？？”
　　愣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
　　该不会……容修该不会……
　　搞对象了？
　　人来疯似的，白翼立马跟着跑出去，追到容修的身后：“是臣臣？”
　　容修垂了垂眸子，他看上去很高兴：“嗯。”
　　两人走往员工通道口。
　　今晚是沈起幻第一次以“自由吉他手”的身份与DK合作。
　　再也不会因为是奇幻紫的队长而有任何的束缚。
　　在团队成员眼里，这却是DK全队完整的第一次磨合公演。
　　井子门的夜晚灯火通明，小渡家附近有很多四处游荡的年轻人，周遭喧嚣热闹，
　　侧院员工停车场也是VIP通道，平日院内没有什么人。
　　庭院灯幽亮，晚风徐徐。
　　容修从大门出来，驻足在门口，白翼直奔远处大辉去了。
　　夜色里，男人瘦高的背影有点熟悉。
　　不是他想的那人。
　　那是谁？
　　容修微微一愣，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厌倦，皱了皱眉头，掉头就要往回走。
　　“容哥！”
　　叶子辰听见动静，转过身，看见容修站在VIP通道门口。
　　他的怀里抱着应援小礼物，朝他迎了上来。
　　“我没来得及和后援会歌迷一起进去，”叶子辰追上前，“没想到，你真的出来接我了。”
　　容修迈开的脚步落下不是，收回也不是，不由无奈地转过身，“你好，你怎么……”
　　“门票售罄了啊。”叶子辰穿了身衬衣牛仔，看上去青春帅气，“容哥还没到演出时间吧，我看iVocal海报上写十点多。”
　　这种自来熟的口吻，让容修感觉十分不适应。
　　之前的小交集也不算美好，不论是对方熟悉的五官，还是熟悉的某个神态，都让他觉得……
　　实在是“怪怪的”，怎么讲，眼前的男孩子，眉目清秀十分漂亮，但整个人……就像是从别人身上择优拼凑出来的，没有一处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儿。
　　叶子辰也算是当红小明星，来捧场，应该能得到店家的优待。
　　但是，把来Live House的贵客领进门，并不是容修的工作。
　　站在外边礼貌地与对方寒暄两句，这是他的涵养，却不是他的义务，他完全可以不理会。
　　不过，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容修没有转身就走。
　　正说话，余光捕捉到大门口，拐过来一辆白色捷豹。

第79章 晋江文学城:独角小兽
　　容修愣了下，眯了眯眼，望向迎面而来的那辆车。
　　然后，容修颇有兴致地，对叶子辰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见到容修对自己笑起来，叶子辰激动不已，上前两步，将怀里的大布偶往前一递。
　　叶子辰：“我是第一次看你的Live，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刚才在街边看见的，很多DK后援会的歌迷都在买，他们说，你们不收贵的礼物，只收玫瑰花和布娃娃。”
　　“谢谢。”容修接过布偶。
　　那是一只白色骏马Q版形象的动物布偶，仔细看去，它的头顶还有一只萌萌的角。
　　顾劲臣夜里离家，驾驶白豹子，穿破了黑夜。
　　从东四到井子门，绕过所有可能堵车的路段，脑子里“想见他”的念头挥之不去，就算明早赶飞机，也无法阻止他飞到爱人的身边。
　　半小时车程。
　　一刻也停不下来。
　　侧院的门卫看见白豹子驶来，二话不说当即放了行，还给顾老师挥了挥手。
　　顾劲臣减慢车速，车开进停车场，眼前的画面让他移不开视线。
　　容修笑着和眼前的青年站在门口谈话。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顾劲臣几乎一眼就认出那人是《The C》的学员叶子辰。
　　白豹子缓缓转入车位，两人一高一低的身影，在挡风玻璃上变换着角度。
　　幽暗的庭院灯下，容修迷人的笑容让叶子辰脸色微微发红。
　　叶子辰仰着头，满眼都是迷恋的色彩。
　　越来越近的时候。
　　叶子辰说了句什么，伸出胳膊递出怀里的布偶，容修欣然接过，倾身凑近了对方的耳边。
　　几乎窒息。
　　心口有钝重的痛意。
　　这没什么……
　　身为影帝的自己也曾经和女影迷拥抱过，这真的没什么。
　　而且，虽然没拍过吻戏，他的大荧幕拥抱和恋爱戏份也不少。
　　顾劲臣放眼望向两人，目光不知道该停留在哪里，忽然慌忙避开视线。
　　白豹子在黑色辉腾车旁倒进，停下熄火，他怔怔地坐在驾驶位上，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不该来的。
　　容修只是随口说说，不该唐突来打扰他的。
　　等那两人进了门，就悄悄离开吧，就当这晚没来过。
　　顾劲臣感觉得头晕疲惫，额头顶在方向盘上。
　　过了一会儿，注意到身边时，才发现白翼站在他的车门前，笑嘻嘻地透过车窗往里看。
　　白翼冲他挤眉弄眼，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下车。
　　这下想走也走不成了。
　　顾劲臣回过神，对着后视镜收拾了下仪容衣领。
　　开门下了车，抬眼就看见，远远的，容修笑盈盈地朝自己望了过来。
　　容修手搭在叶子辰肩上，目光放远，落在下车的男人脸上。
　　顾劲臣放缓脚步，隔空与他对视了一会。
　　白翼摸了摸下巴，望着那边大骚包逗弄小孩的画面，又侧头瞅了瞅脸色发白的顾劲臣。
　　二哥有点愁苦地揉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他妈的，怕什么来什么。
　　老大那个没长心的。
　　劲臣的表现也太明显了啊。
　　容修的嘴唇凑近叶子辰的耳边，小声问：“谢谢，我很喜欢，不过，我可以把你送给我的礼物，转送给顾老师么？”
　　“顾？顾老师？”
　　叶子辰愣了愣，他顿时就紧绷了起来，感觉到容修的手心虚碰在自己的背上，只能感觉到掌心的热度，却感觉不到触碰。
　　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叶子辰猛地转过身，瞪着大眼睛，看着迎面走来的顾劲臣和白翼。
　　叶子辰懵了下：“顾……顾老师，您怎么来了……”
　　顾劲臣露出优雅的笑，笑着问：“你们正在约会？”
　　叶子辰听到这个问话时，惊讶得差点没站稳，一阵心虚，连背脊也窜过了一抹凉意。
　　“净胡说，我收到了礼物，”容修笑出了声，朝顾劲臣抬了抬手，“来。”
　　顾劲臣走上前：“是么。”
　　容修把怀里的布偶往顾劲臣的怀里一塞：“给你。”
　　“他送的？”顾劲臣瞟了一眼叶子辰。
　　容修摇头：“我送的，送你的。”
　　顾劲臣：“谢谢。”
　　顾劲臣没推拒，抱着布偶打量了一下，“独角兽？”
　　“嗯。”容修笑。
　　顾劲臣：“还挺浪漫的。”
　　叶子辰：“……”
　　叶子辰的脸愈发地泛红，不自然地抬手，挽住了容修的胳膊。
　　顾劲臣抬了抬眼，感受到心脏跳得过快，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头看向身后的白翼，“我们先进去了，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金丝边眼镜背后的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地深浓，容修笑着看他，也不言语，一味地专注打量着顾劲臣的脸。
　　影帝的那张精致而又妖冶的面具上，强忍着什么的愤怒与委屈表情，藏得很深很深，但很真实。
　　想弄哭你，又不想让你哭。
　　想接近你，又不想让你痛苦。
　　顾劲臣垂着眼，没再多说话，对容修颔首，抬步往VIP通道门走去了。
　　“哎！走走走，臣臣好不容易来一回，我带他进去玩了啊！”
　　白翼笑嘻嘻地应着，斜着眼睛瞪了容修一眼。
　　这下，停车场没人了。
　　“多谢了，我很高兴。”
　　莫名来了这么一句。
　　容修说着，很快敛了笑，捉住叶子辰放在胳膊上的手，缓缓地挪了开，疏离地往后退了两步。
　　随后，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客套地说：“那么，请自便吧，我也进去备场了。”
　　“什，什么？那我呢？”
　　叶子辰迷茫地抬手，却被容修躲了开，“容哥，我是特意来看你的，今晚……今晚我没事……”
　　“我很忙，会让服务生招待你，后台较忙，再会。”容修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叶子辰脸色慢慢地下沉：“……”
　　忽冷忽热，忽近忽远。
　　还说不是欲擒故纵？
　　所以说，容修吊人胃口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厉害。
　　*
　　回到员工休息室，团队所有人都在，白翼和沈起幻带着两个小崽子在玩牌。
　　“人呢？”容修问。
　　用膝盖想也知道他问的是谁。
　　白翼回头白了他一眼：“走了。”
　　“走了？”
　　容修的脚步停在休息室中央。
　　房间里的气压骤然降低，像一只炸毛的大猫，眼看着就要发作了。
　　容修：“谁允许他走了？”
　　众人：“……”
　　“废话，不走难道还留在这受你的气？”白翼用蚊子声咕哝，“还送人一个马，那不是骂人吗？”
　　向小宠连忙打圆场：“不是的，那个马，是白色的，是白马王子——送一匹白马布偶，应该是赞扬，或是‘马到成功’的意思，怎么会是骂人呀？”
　　冰灰点头：“崽崽所言极是，二哥莫得胡说。”
　　白翼嗤笑一声：“两个小屁孩懂什么？明明是老大含沙射影、旁敲侧击、明嘲暗讽，送个马，意思是说……甩脸子跟谁看呢，不高兴就滚啊，脸拉的那么长给谁看，拉得比马脸都长……”
　　容修：“？？”
　　神特么马脸。
　　WTF？
　　沈起幻低头轻笑：“商场有一句‘讽刺性送礼’就是这个意思，华夏礼节让人捉摸不透啊。”
　　容修体内散发出的寒气：“那不是马，是独角兽。”
　　白翼大叹：“唉，那就更完了，外加头上顶个几把，太毒了……”
　　“……”
　　容修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休息室内风起云涌，似乎就快要山崩海啸。
　　过了很久。
　　白翼忍着笑，偷瞄了他一眼，补充道：“好啦，臣臣没走，去二楼老苍那了。”
　　容修一听这话，转身往门口走，拿出手机拨电话。
　　出了门，来到走廊里，对方很快接通了。
　　他说：“下来。”
　　“容哥？我在师兄这，陪他说几句话。”顾劲臣说。
　　“下来。”
　　容修大步往私人休息室走，“来我的房间。”
　　顾劲臣：“？”
　　容修：“马上。”
　　顾劲臣：“……哦。”
　　*
　　顾劲臣下了楼，怀里还抱着那只独角兽，来到后台员工休息区，径直来到容修的私人休息室。
　　敲了敲门。
　　房门从里面打开，容修站在门口：“进来。”
　　说完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顾劲臣打量他的背影：“怎么了？”
　　远处只开了两盏姜黄色小壁灯，容修还没换演出服。
　　他站在沙发前，回过身，专注地看着顾劲臣。
　　虽然，他看向他怀里的布偶，往前缓缓踱两步。
　　容修一脸严肃：“那是一只独角兽，不是白马。”
　　顾劲臣愣了下，低头看怀里的布偶，点头应：“嗯，我知道。”
　　容修再一次向前踱步。
　　他缓步走到顾劲臣眼前，微微倾身凑近他，认真地问：“你知道，独角兽在西方的寓意么？”
　　顾劲臣愣住：“……”
　　容修：“嗯？”
　　顾劲臣恍神片刻，忽然扭过脸儿，臊得不行。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容修皱了皱眉，打量影帝的精彩表情，“怎么了？”
　　顾劲臣犹豫一下，上前两步，走到他身前，“你……想了？”
　　容修：“什么？”
　　“我……我需要准备一下。”像下了什么决心，顾劲臣眼中妖冶，带着迷离，拿起布偶放在他胸膛中，“我英俊的独角兽先生。”
　　容修脸上没了表情，却没有躲开他，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腰，唇凑在他耳边，“独角兽，在西方神话里，代表高贵纯洁，是美好和祝福的象征。顾影帝，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劲臣微微怔愣，“……”
　　这下尴尬了。
　　“说。”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没想。”
　　手里的独角兽差点掉了，顾劲臣抿紧嘴唇，闭了闭眼。
　　容修气势逼人：“快说。”
　　“……”
　　顾劲臣往后退，容修突然加紧了手臂，箍着他的腰，用力往身前一带，“为什么说我是你的独角兽先生？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心里嘲讽我一万回了？”
　　“没有。”撞在他胸膛，顾劲臣呼吸急促，实在没法，仰起头，让他低下来一点。
　　容修几乎把人抱起来，让他在耳边说悄悄话。
　　嘴唇贴着容修的耳朵，顾劲臣小声说了一堆典故和……艺术知识。
　　……嗯，有文化的影帝，就是非比寻常。
　　容修倾身听他讲，鼻间是顾劲臣的香气。
　　起初，还听得有滋有味，听了一会，容修的脸色越来越精彩：“……”
　　简直……
　　什么？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但真的是艺术知识啊。
　　顾劲臣讲的是油画知识？关于独角兽的传说——
　　“……独角兽看见他，慢慢地接近他，然后，把它的角，探进了他的腹中，这时候，他就可以趁机切掉它的角……”
　　容修耳根通红：“……”
　　顾劲臣脸色通红：“……”
　　容修低头垂眸，看着顾劲臣怀中的白色独角兽布偶。
　　——我英俊的独角兽先生。
　　独角兽先生。
　　——探进腹中？
　　探进腹中……
　　容修往后退：“别说了……”
　　顾劲臣往前走：“你要是想，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不我不想。”容修眼前发黑，连连后退，站不稳地坐在沙发上。
　　微醺的浅金色壁灯下，失焦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顾劲臣贴上来的距离。
　　容修深陷在沙发里，“你太近了。”
　　“不是更近过么？”顾劲臣接近他，膝碰在他的膝上，垂眸注视着他。
　　肩胛的三道抓痕，贴在沙发靠背上，容修仰着头：“顾影帝，你又要做什么？”
　　都说三代家族，才能养出一个富翁，但养不出一个绅士。
　　容修穿着考究的西装，衬衣领口开了两颗扣，绅士地坐在沙发上，身后是一面墙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点点繁星的夜空。
　　“你不想么，从来都没想过？”顾劲臣说，“明天，我就进组了。”
　　容修手腕遮了遮眼角：“别再说这种话了，你应该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还有，够了，别破坏我们的稳定关系。”
　　——朋友关系。
　　顾劲臣很清楚，容修是在提醒他摆正自己的位置，因为上次录制节目，共处一室的亲近，心中的欲再也克制不住。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只有集中全部的精力，才能勉强在容修面前保持清醒的理智，以及优雅的姿态，那么现在，压制他的那座堡垒已经彻底坍塌。
　　疯狂地想得到他。
　　得到的越多，想要的越多。
　　容修的脸上没露出半点情绪，紧紧地盯着顾劲臣的眼睛：“如果我告诉你，别闹了，我爱上别人了，你会怎么样？”
　　顾劲臣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仓皇与痛苦，唇角却带着笑：“如果你的身边有了别人，我不会打扰你，不会破坏你的兴致，你觉得快乐、幸福就好。”
　　容修敛了笑容，端量着他，久久没有言语。
　　顾劲臣回望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爱情这东西，怎么能强迫呢。
　　如果有一天，容修拥有了爱人，结婚生子，顾劲臣想过，他真的只能静静地站在角落，远远地守望他……
　　顾劲臣的嗓子发哑：“容修，在你的面前，我的嘴巴会变得比较笨，不太会说些讨你喜欢的话……”
　　“那就别说了。”容修打断了他，“乏了，我睡一会。”
　　容修说完这句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顾劲臣站在他身前，一瞬不瞬地凝视他。
　　容修仿佛睡熟了，一动未动。
　　倚着壁灯的光，顾劲臣垂眸看着他。
　　坐在沙发上的容修，始终保持手背遮额的姿态，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错觉。
　　浅金色的壁灯光线，笼罩着那张英俊的脸，每次有机会细看他，顾劲臣都会觉得痴迷，迷恋得几近窒息。
　　闻到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
　　——后味，麝香，中枢神经兴奋剂，能够镇痛，却苦。
　　像是被看得不自在，又似终于缓和了怒火，容修缓缓地睁了眼。
　　他摘掉金丝边眼镜，雾蒙蒙的眼睛，闪烁着若不细细去看，就难以捕捉的情绪。
　　“看够了么？”容修抬起眼，凝视着他。
　　“没有，”顾劲臣说，“不会看够的。”
　　容修用指尖压着太阳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请坐。”
　　顾劲臣转头望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用，我去给你拿瓶水。”
　　“我这有。”容修目光落在圆桌上的半瓶纯净水。
　　收回视线后，接触到顾劲臣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许久。
　　转瞬即逝的，似乎捕捉到容修的唇角，勾起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极其神秘，不易察觉，又或许并不是笑，只是某一种顾劲臣从未见过的情绪，带有相当魅惑的成分在里面。
　　顾劲臣感应到了某种信息，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容修……”
　　“别出声。”
　　容修说。
　　然后他把手伸进西服口袋里，拿出那块秀了玫瑰暗纹的丝绸方巾。
　　血红色的，质地如水般的柔，与他强大的雄性攻击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容修将方巾折了折，然后拿起来……居然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顾劲臣仰着头，略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容修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深陷在沙发里，朝前方张开双臂。
　　顾劲臣受到了某种召唤，微微地往前凑近他，紧接着，就被对方揽臂带进了怀里。
　　容修仰面靠在沙发靠背上，闭起了眼睛。
　　顾劲臣趴在他的胸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容修拍了拍腿，“来。”
　　顾劲臣愣了愣，抬膝跪上沙发上，然后面朝着他坐了上去。
　　扭了个舒服的姿势，顾劲臣很长时间坐在他腿上。丝绸蒙着他的眼睛，容修良久没声音。
　　顾劲臣心慌意乱，只好试探地，碰了碰住他的手，“容修，你在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做主。”容修说。
　　顾劲臣愣了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容修唇角微动，“随你。”
　　顾劲臣：“不敢逾越。”
　　他嗓音温柔，“现在，你大可尽管逾越我。”
　　顾劲臣：“……”
　　容修的周身散发着一种黑色的、诱人的、神秘的、摄人心魄的强大气场，他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任凭顾劲臣怎么试探。
　　顾劲臣感觉大脑像火烧一样，指尖在微微发抖，像捧起珍宝一样，他轻轻捧地起容修的那双漂亮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十年。
　　这是三千多天的梦境里多少次渴望做的事情。
　　容修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再次睡熟了。
　　红帕子蒙着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不想面对的一切。
　　空阔的房间里寂静无声。
　　对容修来说，它是无声的，无画面的。
　　潜意识需求的，现实中无法面对的。
　　容修选择用帕子蒙住了眼。
　　顾劲臣往前凑近他的脸，侧脸碰了碰他的侧脸，呼吸吹在他的颈间
　　隔着一块红布，感官便更敏锐。耳畔有他的呼吸，容修微扬起下巴，手扶在他腰上。那腰，一把掐。
　　顾劲臣垂下眼，撑在他肩上，睫翼禁不住哆嗦，唇贴在他耳底，“容修，不要爱上别人。”
　　容修没有应声，偏头时碰到顾劲臣的下颌，紧跟着，唇就碰到了一处。
　　顾劲臣轻微地发抖，唇瓣要碰不碰的，慌乱而又欣喜，软乎地伏在他胸膛，没有更过格的举动。
　　他说，他是独身主义者。
　　他说，他不是同性恋。
　　他说，他不和粉丝发生关系。
　　十年，顾劲臣始终没有退让放弃过，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粉丝，成为了国际影帝。
　　始终深爱着他。
　　金丝边眼镜在圆桌上放着，容修的眼前蒙着红布，他仍然仰头靠在那，一动不动。
　　只是嘴唇贴在容修的唇角，顾劲臣就有了饱满的幸福之感——这种感觉在九年前他曾经感受到过，哪怕是被他碾磨得伤痕累累。
　　容修的气息，容修目光，容修的嗓音，容修的脸庞，过往三千多天堆积成山的思念之苦，与此时唇间的一点点甜蜜融在一起，形成了他的全部幸福。
　　一块红布蒙住双眼的视野里，容修拒绝了他不想面对的一切。
　　但是，他依然能感觉到，顾劲臣贴近了自己，对方紧张得在发抖。见容修没有拒绝他，顾劲臣忍不住伸出胳膊把他拥住，只是轻轻地抱着他。
　　“容修。”
　　“……”
　　“容哥……”
　　“说。”
　　顾劲臣的嘴唇碰在他的耳底：“你能看见什么？”
　　“你。”
　　容修回答。
　　顾劲臣僵住，盯着蒙眼的丝绸：“你能看见我？！”
　　“嗯。”容修轻轻地笑出了声。
　　顾劲臣：“……”
　　正因为对方蒙了眼，什么也看不到，顾劲臣才丢了体面，才会放肆，连他自己也不敢想象，他此时究竟会是怎样的放浪形骸。
　　听容修这么说，他惊疑不定，连忙抬起手，在容修蒙着红布的眼前晃了晃。
　　容修忽然扬手，准确地捉住了他的手腕，拉到身前来：“我渴了。”
　　顾劲臣顺从地挪了挪身，伸手够到水瓶拧开，递到了容修的唇边。
　　容修小幅度地躲了躲。
　　顾劲臣留意到他的动作，愣住片刻，不知猜想的对不对，他举起水瓶，小小地饮了一口，将小口纯净水度了过去。
　　泛红的光线里，容修看不见眼前的人，却能清楚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整个世界一片虚无。
　　唇瓣触碰一处，容修张开口，接他度来的水咽下。
　　直到口中清水尽了，两人的唇也没分开。
　　唇珠描蘸着他的唇，敲开牙关，像咬一口新鲜的果子，汁水四溅，那么甜软。容修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他看不见也分不清，纠缠的唇舌还是怀里的骨肉。
　　顾劲臣低低地哼，像什么动物幼崽，喉咙发出微弱的声响儿，似被吸干力气，手臂挂在容修的肩摇摇欲坠。
　　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先软了腰，容修手臂愈发地紧，蒙眼的昏暗里，他吻得温柔。明明什么也没做，额头的细汗已湿了发丝。
　　顾劲臣呜呜地叫，眼前炸开了烟花，临出行的这天夜里，他得到了心爱之人的回应。
　　乃至于完全没有搞清楚，到底是哪儿让容修动摇了？还是说，因为叶子辰的出现，容修是在抚平他的伤口。
　　容修回应了他。
　　能感觉到他温柔的疼爱，虽然只是吻，没有再过格逾矩，就像他手臂上的烙印，这是两人关系的永久印章，十年来一直提醒着顾劲臣，我是他的。
　　——哪怕只是朋友关系，君子之交。
　　同在娱乐圈的两个人，平时在公众场合见面时，容修都会称呼他敬语。
　　“顾影帝”“顾老师”“顾先生”，发微信的时候，顾劲臣也会下意识地写“您好”“您忙吗”，客套而又彼此尊重。
　　然而在独处的时候，顾劲臣会称呼他“容哥”，但容修却从来都没有唤过他的名字，哪怕是全名。
　　每次幻想和容修亲近的画面，顾劲臣都会心跳加速，觉得太过脱离现实。
　　——容修这个人，对待恋爱对象会是什么样的？
　　不敢想象。
　　所以说，这种客套的关系，也很好。
　　顾劲臣指尖发麻，因为看不到对方的眼睛，而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与他接吻。
　　或是出于男人的“身不由己”。
　　情感翻涌上来，顾劲臣轻轻呼吸一会，眼睛发红，感觉心快化了。
　　贴着他滚烫胸膛，心跳有力地一呼一应。
　　“明知道不对，还是管不住自己。”顾劲臣说。自言自语般地，不知是对容修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们贴面，交颈私语，幽暗中容修一偏头，嘴唇触碰他左耳垂。
　　丝绸依稀透过细微的光，容修的掌心托着他的背，唇贴在他喉结：“你管过自己？你放纵得很。”
　　顾劲臣：“已经很克制了。”
　　“那我要感到庆幸？”容修张了张嘴，唇间热气喷在他脖颈，“我擅长很多事情，但纵容别人并非其中一件。”
　　你不是刚刚纵容过了么？
　　从最初的开始，就一直在纵容了。
　　“我明白。”顾劲臣说。
　　“你不明白，”容修的嗓音缥缈，声音染上几分，“现在……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了……”
　　顾劲臣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容修侧过头，往后躲了躲：“你走吧。”
　　顾劲臣心沉下，顺承地离开他，而容修则是蒙着眼坐在那，丝毫没有要摘掉那块红色丝绸的意思。
　　不想正视的，不想面对的，就遮住了眼睛。
　　爱情关系有多种多样，身心具有等同的升温力量，有时候很难说清楚，身体的魅力和心灵的契合到底哪个更重些，在容修看来，实在是缺一不可。
　　顾劲臣对他微微颔首，往后退了两步：“我出去了。”
　　容修摆了摆手，顺势摁住了额头，也压住了眼上的丝巾，再没有给他回应。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的，远处的房门打开又关上。
　　容修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仍然没有拿掉蒙住眼睛的那块红布。
　　*
　　“容修！容修！容修！”
　　“容哥来了吗？”
　　“DK——”
　　“容修！”
　　“——DK！”
　　“容修！”
　　“容修……”
　　Live House“半小时定律”始终没有打破。
　　即便压轴是小渡家的歌迷最期待的DK，也不能阻止他们在演出期间玩疯。
　　开火车和跳水都很耽误演出节奏，但这是Live House的传统，也是所有人包括店老板在内喜闻乐见的游戏。
　　暖场乐队的李黎明和多宝勤快地帮忙，将DK登台要用的设备准备就绪。
　　灯光很快就暗了下来。
　　比浅金色更浅些的镁光灯里，DK兄弟团五人很快上了台。
　　————————
　　顾劲臣：蠢作者全麻之后的确有点蠢，连独角兽也敢调侃，那可是吉祥神兽呀~
　　白翼：癌症小姐姐无所畏惧，她现在是死神，大傻逼不怕死。
　　幻神：小姐姐会好好活下去的。
　　容修：如果她复诊出问题，下个月或秋天又住院了，我们该怎么办？
　　冰灰：大哥干事业，二哥去约炮，劲臣拍戏，我研究录音软件，小宠练鼓，等席子手术出院了，大家继续作妖？
　　众人：只能这样了，真耽误事，祝福她……尽量活到老吧，我们可不像成为遗作。
　　作者：呵呵，会的，我谢谢你们，我艹你们。
　　……
　　PS：[注①]独角兽的传说，油画类。
　　嗯，这个可以在网上查到，度娘。
　　在很多西方油画中，我们不时看到独角兽和人类的画面。
　　古罗马博物学家普利斯说：独角兽是一种极凶猛的怪兽，要生擒它是不可能的。而且，它们相当敏龘感，一发现有异动，便立即逃之夭夭。不过，独角兽却喜欢纯洁和天真，而且很易受美丽之人所诱龘惑，所以只有纯洁的人才能捕获它。通常在野外，独角兽会走近人类，然后把它的角探进人类的腹中，这时候，便可乘机切掉它的角。
　　……
　　PPS：emmmm……那么问题就来了……容哥和我都很迷茫，容哥是个情硬，窝没什么文化，幼儿园毕业，“把它的角探入他的腹中”是什么意思啊，有没有厉害的大佬帮忙讲解一下？【星星眼
　　……
　　PPPS：主要怕突然断更请长假，怕大家失望，怕大家离开。先给宝贝们打个预防针，因为是腺癌，医生说不能再拖了，没有小孩也不能要了，如果同意秋天手术，我就还能坚持两个月，再说了，做完手术也能写啊！请大家原谅。【笑
　　……

第80章 晋江文学城:一块红布
　　容修现身，令在场众多歌迷尖叫。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真丝黑衫，有黑色藤蔓和花纹从肩头缠绕至腰间。
　　在灯光效果下，仔细去瞧，才能看出花纹有一点点镂空感。
　　也就是说，这算是露肉了啊。
　　容修这次没拿他的天价FenderMB，而是拿了一把血红色的吉普森。
　　乐队成员们走到自己的位置，容修来到舞台正中央。
　　白翼和沈起幻伫立在容修的两旁，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满眼都是较量的意味儿。
　　向小宠坐在后方的架子鼓位，聂冰灰则是在侧边的键盘位上。
　　容修把他的麦克风卡在话筒支架上。
　　没有任何的调侃，他对着话筒说：“向经典致敬，《一块红布》。”
　　容修说完，和往常一样，与乐队成员们朝台下微微颔首。
　　紧接着，舞台上发生了让歌迷们惊艳的一幕！
　　五人一起从衣服口袋里扯出了丝绸方巾。
　　丝绸上有暗纹刺绣，质地如水般柔。
　　暗纹浪漫宛美，与雄性硬朗的金属舞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劲臣站在二楼监听大会议室，透过单面镀膜玻璃望向舞台，近乎震惊地眨了眨眼。
　　容修抖开那块血色丝巾，折了折，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节。
　　身旁的乐队四人同样照做，所有人都用丝巾蒙住了眼睛。
　　“我勒个去，这个画面也太经典了啊！”
　　“这也太美了吧？！”
　　舞台下的观众池里顿时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英俊的男人，柔软的丝巾，硬朗金属。
　　浅金色的镁光灯逐渐变暗。
　　容修上前扶住麦克风支架，由冰灰的键盘开场。
　　柔和悠远的前奏中，容修站在舞台中央。
　　蒙着双眼，感官就比往常更敏锐。
　　绝对音感的他，甚至能分析出尖叫中的情绪，脑中的一切都缓缓沉淀，他用拨片轻轻地扫了个和弦。
　　在容修的音乐生涯里，这些经典是不可取代的，也是不可超越的。
　　在曾经的那些轻狂的、艰难的、拼搏的、后悔的、痛苦的人生道路上，它们始终在他孤独的世界里，从来不曾离开过。
　　容修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红色的丝绸和金色的光芒，不经意地望了一眼二楼监听室的方向。
　　他用红布蒙着双眼，他什么也看不到。
　　隐约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左边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中国摇滚教父崔健先生的代表作，质朴的歌词，经典的旋律，曾引发巨大争议的歌：
　　一块红布究竟象征着什么？
　　平实、精准，富于洞察力，一万个听众，听的人受到触动，认为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更多的舞台秀。
　　一袭黑衣的英俊男人，仅用一块丝绸方巾蒙住了眼睛，在舞台上的美感和表现力，就让人惊艳得挪不开视线。
　　没有崔爸爸的嗓音那么粗犷撕裂，轻烟嗓相对而言更干净些，但有着动人的沧桑。
　　歌词的前四句，让站在二楼的顾劲臣狠狠地惊住了。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顾劲臣问：你看见什么了？
　　——容修说：你。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还是随口说说？
　　不等顾劲臣缓过神来，眼前的舞台就有些模糊。
　　一股滚烫的热流袭过心头，幸福横冲直撞，猖狂地，无理地，撞得隐隐作痛，却是如此快乐。
　　直白的歌词，毫无障碍地直击内心，视线里能依稀看见镁光灯透过丝绸的微弱光影。
　　容修唇对着话筒，在安静的伴奏中，静立在舞台上。
　　黑色的真丝暗纹薄衫，深V敞开的衣领，鲜红绸子蒙住双眼，苍白极盛的面容，粗犷直接的歌词……
　　在暖色调的镁光灯下，有种别样诱人的病态之美。
　　歌迷池里的粉丝们惊艳地看着舞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沐浴在浅金与月白色灯光之下的男人。
　　这一刻全世界似乎都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万籁俱静，长路漫漫，只有眼前这支安静的乐队——
　　“这个感觉，真让我舒服，
　　“它让我忘掉我没地儿住。
　　“你问我，还要去何方？
　　“我说，要上你的路。”
　　所有的词语从那人的口中唱出，在顾劲臣的耳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在二楼监听室转过身，看向身后一面墙的LED电视墙，可以清晰地看到转送到荧幕里的男人极盛的面容。
　　他的唇角浅浅地带着笑，修长的左手四指在电吉他把位上随意地游走。
　　那人就这样冲进视野里，让顾劲臣胸腔中的那股烈火，燃烧得愈发地旺盛。
　　坐在远处的苍木也默默地揉了揉眼睛。
　　这首歌太经典了，而让苍木感动的并不单单因为它的经典。
　　小时候刚听这首的时候，并没有太深刻的感悟，三十岁之后再听，就会有一种快哭了的感觉，会联想到很多的事情——
　　简单直白，写得太透了，整天纠结的那些事，不如人家的三两句歌词。
　　一个人独自前行，看不见你，也看不见路，在蒙住双眼的黑暗之中，漫无目的地摸索着，直到我的手也被你攥住——
　　“你问我，还在想什么？
　　“我说，要让你做主。”
　　——让你做主。
　　顾劲臣嗓子发酸。
　　舞台上的容修比往常更专心地唱歌。
　　因为沈起幻的加入，让他终于摆脱了主音吉他兼任主唱的压力。
　　他玩节奏吉他是真的在玩，沈起幻和白翼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
　　这首歌的键盘很重要，音乐有管弦乐。冰灰蒙着双眼，很多歌迷发现，他丝毫没有因为在远处而做做样子，他是真的在键盘和Push上盲弹。
　　而坐在架子鼓前的向小宠也不遑多让，他蒙着丝巾，在鼓上敲击出堪比节拍器的精确节奏和华丽的鼓花。
　　“我感觉，你不是铁，
　　“却像铁一样强和烈。
　　“我感觉，你身上有血，
　　“因为你的手是热呼呼。”
　　站在人群最后排的一位西服革履的中年男人仰着头，看着舞台正中央的容修。
　　他的眼中带着一抹惊艳的光彩，浓烈的，激赏的，他英俊得让人挪不开眼，让整个Live House都沦为了陪衬。
　　容修。
　　太好听的轻烟嗓。
　　太阳色的镁光灯下，挺拔劲瘦的男人被光晕笼罩住，他静静地蒙着双眼，唱的不是苦难、黑暗、恐慌、悲伤……是幸福。
　　封凛屏住了呼吸。
　　多少年没见过这种水准的年轻歌手了。
　　随心所欲，音乐如同呼吸，只要一开嗓，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每一次登台，都是一场华丽的经典。
　　第二遍副歌时，容修和乐手们一齐摘掉了蒙在眼上的丝巾。
　　随性的薄衫，敞开的深V领，他对着麦克风，没什么花哨的嗓音和动作，只是沧桑地歌颂着——
　　因为太经典了，舞台下传来一阵阵的歌迷和声：
　　“我感觉，这不是荒野，
　　“却看不见这地已经干裂。
　　“我感觉，我要喝点水，
　　“可你的嘴将我的嘴堵住。”
　　没有歌迷搞怪，没有粉丝爬上金属栏杆。
　　所有人都高举金属礼，向经典致敬，对摇滚前辈致敬。
　　歌曲到了尾声，伴奏渐渐消失，千人合唱的歌迷们也静下来。
　　只剩下一把略显沧桑的轻烟嗓，在空阔的摇滚殿堂中清唱——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舞台下“轰”地一声炸开了！！
　　“容修……容修！”
　　“安可！！容修！”
　　“安可！！……”
　　二楼的监听室里，苍木从沙发上站起身：“又来了。”
　　顾劲臣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苍木嘴角抽了抽，连忙拿对讲机说：“控制一下，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顾劲臣当即就懂了，身为死忠，他们都很有经验——
　　糟了。
　　爱豆唱经典，气场全开了？
　　还能控制住吗？
　　歌迷池最后一排靠近吧台的地方，封凛默默地退出人群。
　　他走到二道门墙壁边，避开疯狂的歌迷，回头望向之前用红方巾遮住双眼的男人。
　　这是他答应参总从加拿大回来的唯一理由。
　　当时封凛看了他在十年前的现场视频，还有一个则是他在俄罗斯Live House唱中文歌的视频。
　　容修并没有神出鬼没离开舞台，而是在歌迷们的安可呐喊中，又演唱了一首外国摇滚。
　　主音吉他在这首歌中是主力，间奏还有一段solo，之后才正式结束了今晚的表演。
　　歌迷们见状，纷纷开始高呼着安可。
　　但容修只是板着脸，对话筒说了句：“乖一点，好困了。”
　　歌迷们噎了一下，场内甚至有一瞬间的安静？
　　轰的一声，顿时从喧嚣的“安可、安可”，变成了全场的——
　　“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困啊容哥我陪你睡啊！”
　　“容哥啊啊啊快休息吧！”
　　“容修！容修！容修！”
　　气氛又热烈起来，歌迷们开始玩游戏。
　　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再次对台下表示了谢意，然后就离开了舞台。
　　紧接着，最后一支嘉宾乐队登台献唱。
　　*
　　深夜十一点，午夜的井子门依然灯红酒绿。
　　小渡家门口有很多夜店咖在活动，远处传来年轻人们的玩闹嬉笑。
　　容修送顾劲臣走出VIP通道，两人走到员工停车场。
　　“自己开回去没问题？”容修问。
　　“没事，我又没喝酒。”顾劲臣走到白豹子驾驶室旁，“明早直接出发，今晚谢谢你，我不会忘。”
　　容修迷茫一瞬：“什么？”
　　顾劲臣愣了愣：“你。”
　　容修挑了挑眉，“我？”他稍稍一低头，脸就与他贴近，“你说什么？”
　　他不在乎。
　　不过是接个吻罢了。
　　都是成年人。
　　这没什么。
　　顾劲臣反复地自我调节暗示。
　　他的耳朵嗡嗡响，不由抬手摁了下嘴唇，脑中无数画面闪过，从今晚发生的一切，到九年前深夜的种种：
　　“你和……发生……接触，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从没在乎过，以后也不会想起这事？”
　　容修敛眸含笑，绅士地替他拉开车门：“你在试探我，还是在质问我？”
　　顾劲臣：“……”
　　顾劲臣着实怔了一下，泛红着眼，“对不起，说错话了，”看向对方压着车门的手，对他笑了笑，“谢谢，晚安。”
　　顾劲臣说完，坐进驾驶室。
　　刚伸出手，打算关上车门，却发现容修的手臂仍放在车门上。
　　顾劲臣恍惚地抬眼望向他。
　　“至少近期不会常常想。”
　　容修说。
　　顾劲臣困惑地看着他。
　　容修朝车内微微倾身，凑近他的耳朵：“鸟山明说，那美克星人在接吻时，从爱人的口腔摄入的水分会储存在腹腔的空腔脏器内，然后慢慢吸收，会吸收很久。”
　　顾劲臣感到一阵晕眩：“……”
　　“请注意安全，再会。”容修说完直起身，往楼内走去。
　　顾劲臣僵在车里，一时间完全缓不过神。
　　顾劲臣：“……”
　　那是什么意思？
　　……爱人？
　　容修是说……
　　爱人？
　　*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摇滚圈万众瞩目的《地下王冠》年度盛事报名，仍在火热进行。
　　iVocal官网上已经进入了参赛选手视频海选的流程，也就是第一波的淘汰环节。
　　iVocal点评网：
　　FerryNo.6 Live House｜6号渡口
　　[已售罄]
　　地址：京城.落海西.井子门6号
　　打分：★★★★★
　　好评率：93%
　　[72小时涨幅：+15%]
　　这周iVocal官网上的流量不可谓不惊人。
　　除了开学季的两档青春综艺独播，为网站带了波人气之外，就要数《地下王冠》的吸睛度了。
　　不仅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歌迷，同时还有乐评人、媒体、娱乐公司。
　　连影视界的业内人士，也因为影视歌曲需求在第一时间关注。
　　在此之前的两周，来自京城各大区的摇滚老神兽们组成了评审会。
　　他们经过半个月的讨论，改变了二十年历史的京城摇滚盛事的比赛规则，采用了残酷的“单败淘汰赛制”——
　　参赛的乐队必需赢下每一场battle才能获得冠军。
　　而最让金属迷们咂舌的是，往年对比赛不太热情的井子门，报名参赛的人数居然在六大赛区排名第一名。
　　这些年的落魄与低调，甚至让歌迷们忘记了井子门十年前的摇滚盛况，它曾经是京城的摇滚聚集地。
　　尤其是报名参赛的DK乐队，名字刚出现在大名单上，就传遍了整个摇滚圈，更是一下子就博取了网民们的眼球。
　　奇幻紫乐队的解散，沈起幻的宣言，《The C》的播出，容修几次舞台短视频的热搜，食草狼以副主编之名强烈推荐，都让DK的热度和粉丝有增无减。
　　不过，也有一部分业内人士对此不以为然。
　　特别是年轻的同行们，他们认为，归根结底“DK”只是一支新兴乐队，没有背景，没有出道，连独立单曲也没有，只是井子门一家Live House的嘉宾驻唱，乃至于连iVocal下载打榜也没能占有一席之地。
　　鲨鱼直播网上也有不少公会家族盯上了他。
　　第一氪金公会“信仰”的会长杨信是其中之一，他拨通了经纪人孟勇军的手机，问道：
　　“能联系到DK吗，就是沈起幻要加入的那支乐队，简直是一块瑰宝，如果做直播，肯定比奇幻紫人气还高。”
　　孟勇军正在帮“公会榜一”尤巍做直播控场，闻言呵呵地笑起来：“老大，你说的是容修吧？”
　　“没错，队长是容修，FerryNo.6的驻唱。”杨信说。
　　“杨总，我以为你对夜场歌手不感兴趣呢，”孟勇军说道，“而且还是个年纪大了的新人。”
　　“我没跟你开玩笑，虽然是新人，也没有签约鲨鱼网的意向，但我们可以在这边争取，年纪确实大了些，但他有巨星的潜质，和咱们手里的小生小花小网红不一样，男明星三十岁正是事业巅峰期。”杨信说。
　　孟勇军觉得老大用词有点太夸张了。
　　容修不过是上了一回电视综艺，还只是帮唱嘉宾，就形容为“巨星潜质”，那么他手上带的这些月入百万的当红主播算什么？
　　“他现在没签约公司，问问他有没有玩直播的意思，乐队捞金也是一条门路，你好好查一下他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然后想办法接触一下他，网站合同这边，我们能给他争取最好的待遇。”杨信说。
　　“知道了。”
　　信仰公会总部在一栋商业大厦里，孟勇军这边挂断电话之后，就开始上网查容修的详细资料。
　　身为公会实力榜第一的尤巍刚下了直播，就看见自家经纪人一脸诧异、好奇、惊艳、探究……地盯着电脑显示器。
　　尤巍是直播圈公认的唱功不输给专业歌手的网红，不少业内人士评价，他可以成为唯一通过直播一步一步成为流量明星的男主播。
　　来到经纪人孟勇军身边，看见屏幕里的演出视频，尤巍嗤笑了一声：“盛总看上他了？”
　　“什么资料也没有，连百科也没有。”
　　孟勇军在网上搜了一会，只查到了微博，随手关注了一下，又连同DK及其成员一起关注了。
　　转而通过一些关于他的微博话题，找到了iVocal。
　　看了一些在FerryNo.6演出的短视频。
　　比如，之前贝芭蕾在后台录制的那首季元让口中的《献给爱丽丝的骚气》，还有《我还年轻》等，在歌手数据库里搜索“容修”，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一名歌手没有任何信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在井子门名气这么大，三个月之前还没有他的一丁点信息……
　　怎么讲，就好像从天而降一般，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故弄玄虚，不会是洗白的吧？”尤巍翻了翻容修的微博，“帅是挺帅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评价下去——
　　杨总说公会要邀请他，网站合同也会帮对方谈好，简直是超级待遇了。
　　现在直播不如几年前吃香，新人也没有以前那么傻，眼下公会里，资源大多都砸在尤巍身上，再来个抢饭碗的，让尤巍怎么接受得了？
　　“不愧是井子门的歌手，唱功扎实，电吉他一看就是童子功，你看他的手指，左手。”孟勇军笑着说，“如果能挖到他，还真是挖到宝了，买一赠四，连当初对咱们爱答不理的沈起幻，也是赠品呢！”
　　“什么时候去见他，带我一个，见识见识摇滚大佬有多牛逼。”
　　尤巍不屑地哼笑了下，翻看着微博上无数对容修的恭维和赞美，叹道：
　　“今年iVocal的竞争对手啊。”
　　孟勇军斜了他一眼，有点没底气地抿紧了嘴唇，是不是竞争对手姑且不提，单凭容修的团队里有个沈起幻，原创方面就能甩别人两条街了。
　　如今iVocal鼓励原创，尤巍完全是野路子半路出家，连看简谱都有困难，手里的两首原创歌曲全是找枪手代写的，怎么跟人家DK比？
　　随手点开iVocal《地下王冠》的报名海选视频大区。
　　一个视频就引起了孟勇军的注意。
　　点进去，盯着报名视频的介绍，它是目前人气榜单排名HOT5。
　　点开视频之后，屏幕上就出现了FerryNo.6的现场。
　　浅金色的镁光灯下，舞台上的男人唱的是经典《情人》，没有夸张的视觉效果，但他身上的气质非比寻常。
　　毫不夸张地说，确实是巨星潜质。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就镇住了千人会馆，非常吸人眼球，和直播小网红的气质大有不同。
　　当他开嗓唱第一句时，孟勇军的耳朵就竖起来了。
　　辨识度相当高的轻烟嗓，不是那种单薄的清澈感，也不是那种沙哑的撕裂感。
　　总之就是微微一点磁性的金属质感，唱抒情摇滚，铁骨柔情，让人为之动容。
　　“我的天！”
　　这是孟勇军听容修翻唱完这首BEYOND经典之后唯一做出的反应。
　　孟勇军太激动了，直播和Live House都是现场演出，对歌手的要求非常之高。
　　在这一点上，二者有着共同之处。
　　虽然说，在他的眼里，摇滚根本没有市场，但这支乐队的现场效果也太棒了吧？
　　不过……尤巍的脸色不太好。
　　孟勇军也察觉到了，那又怎么样呢，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奇幻紫的解散，沈起幻的退出，属实让尤巍尝到了甜头。
　　连季元让之流他都没看在眼里。
　　尤巍真的幻想过，没了沈起幻，自己可能会拿到今年的iVocal歌王，没想到，居然跳出来个“容修”。
　　嗤，第一竞争对手吗？
　　*
　　自家乐队在别人眼里如何，容修眼下似乎并不过多在意。
　　在他看来，不论是做独立摇滚，还是签约公司，就算发行了单曲，也不算乐队步入正轨。
　　这晚送顾劲臣出了小渡家之后，容修和白翼他们并没有在店里多逗留，赶在歌迷离场之前就开溜了。
　　凌晨的时候，龙庭G座二楼家庭影院房里。
　　“通过了！”
　　丁爽发出惊喜的叫声，他一直盯着iVocal《地下王冠》视频投票情况。
　　直到0点，海选结果公布，DK乐队的《情人》以高票数通过海选，可以正式进入六大区的淘汰赛环节。
　　没有任何犹豫，丁爽在第一时间把消息分享到各个群里。
　　同时，他发现，后援会很多歌迷都在转发，大家都很兴奋。
　　那边管理组的大衡则是直接用DK后援会的官方微博转了消息，引发了一波讨论热度。
　　【容哥要参赛了？】
　　【我以为他会先签约公司的。】
　　【明明已经登录暴风台综艺秀了，没必要再参加这种地下摇滚比赛了吧？】
　　【你们懂什么，《地下王冠》是摇滚圈的大比赛，看名字就知道了。】
　　【支持容哥啊啊啊！到时候会不会有很多视频可以看？】
　　【有的看就行，只要是容哥，什么都支持！】
　　【有的看就行+1】
　　【有的看就行+2】
　　……
　　幽暗的家庭影院里，一面墙的投影大荧幕忽明忽暗？
　　环绕音效震耳欲聋，丁爽坐在沙发上唠叨了半天，身边的两个男人盯着电影，谁也没理他。
　　事实上，DK通过王冠海选是板上钉钉的事，成员们没有一个关注过它。
　　丁爽无聊地打个哈欠，临出门时还在摆弄手机。
　　白翼则是窝在沙发里，颇感兴趣地看着荧幕里的卧底片？
　　是顾影帝的第三部电影，《永不言悔》。
　　容修斜倚在单人沙发里，单手支颐，指尖摩-挲着金丝边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大荧幕里深入敌后的年轻卧底。
　　这时候，正演到身为男主的顾劲臣卧底在非法组织里，被当地警方抓了起来。
　　他的脸已经被打肿，嘴巴合不拢，不停地流着口水。
　　这一幕是相当考验演技的单人表演。
　　牢房里，他坐在硬板床上，没有再铐住手，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消极，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动胳膊也很费力，脑袋也昏昏沉沉，时不时地抬手驱赶蚊子，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在想象他的狼狈模样。
　　然而只有仔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的眼里却有坚毅的火苗。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卧底身份，避免全盘计划落空，他在落入法网之后仍然咬牙扮演着他的毒枭小弟的身份。
　　躺在深夜牢房的床板上，指甲抠进木板边缘，仿佛在克制忍耐极大的痛苦，试图让自己睡去。
　　只有在梦里，才能一遍一遍反复提醒自己：“我是个战士，我是国家的战士，我不能放弃，我得去战斗，我不能倒下，要倒，也要倒在敌人的阵营里……”
　　不愧是国际影帝，不论是荧幕形象，还是超一流的演技，都让容修感到一瞬间的诧异。
　　连向来不怎么爱看电影的白翼，也目不转睛地被剧情所吸引。
　　演技帝轻易就把观众代入了角色里。
　　都说不看熟人拍的电影，一来会非常出戏，二来还会觉得尴尬。
　　不过，白翼却完全被吸了进去，他觉得这是他出狱之后，和老大一起看过的最好的片子。
　　直到大结局，男主光荣完成了国家交给他的任务，因为他的信息警方捣毁了非法组织，但却陷入危机之中。
　　他挨两颗子弹，在边境的丛林里独自逃生，直到无力地倒下，还在往前爬，手脚并用……
　　依然在朝我国边境的界碑方向爬，五十米，三十米……他匍匐在地，鲜血满地，再也无力挪动一寸……
　　旁白里传来宣誓的声音。
　　传来他在卧底生涯中一遍遍重复给自己的声音：
　　我是一名战士，我身负国家交给我的光荣使命……
　　微风拂过，他静静地侧过头，深深注视着远方飘扬的五星国旗……
　　那个眼神太让人动容。
　　顾劲臣。
　　容修心里默念了那个名字。
　　他看到了这个人的闪光点，相当值得他钦佩……

第81章 晋江文学城:惊喜送机
　　明暗交替的大荧幕光影中，容修凝视着眼前的画面，缓缓地眨了下眼。
　　白翼在结束时落了泪。
　　白二哥一生不羁爱自由，最喜欢这种铁血汉子的警匪片。
　　电影片尾曲的时候。
　　白翼吸了吸鼻子，由衷地赞叹道：“大臣臣演得真好，从现在开始，我是他的影迷了，早知道，我当年也去学演戏了，太有范儿了啊！”
　　“你？学演戏？”容修微笑着说，“专业演反派？”
　　白翼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不服地嚷嚷：“哎哎，怎么说话呢，我当时可是东四那条街最靓的仔，你忘了吗……哦，除了你之外。”
　　就这样，两人完成了今日的电影任务之后……
　　又开始准备继续电视剧任务。
　　原本想看美剧的，但是白翼不同意，他嫌弃看字幕太累眼。
　　白翼一本正经地说：“你得保护眼睛啊！美剧说话那么快，光看字幕了。”
　　容修挺无语的：“我不用看字幕。”
　　白翼：“……”
　　是的，容修读高中的时候，好像除了英语之外，好像分数都不怎么高。
　　容修随手点播了一部去年热播的古装电视剧，随便按了一集。
　　起初也没看是什么片子，演了一会之后，两人都有点懵逼。
　　后宫戏。
　　白翼一脸茫然地看着一会，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越看越觉得这场面好像在哪见过，越看越有滋味……
　　白翼拿着手里的苹果咔咔地啃，时不时地往容修那边偷瞄一眼。
　　容修依然没表情地看着荧幕，眼里像是露出了笑意。
　　白翼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说：“哎哟，这个狗皇帝，到底喜欢谁啊，不是喜欢皇后吗，怎么刚册封了人家当皇后，就在皇后面前和小妃子打情骂俏的？瞎了老子的钛合金狗眼，那个小贱蹄子一看就不是好人啊！”
　　容修脸色冷冰冰的，侧头盯了他一眼。
　　白翼也不惧他，和容修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
　　一个没问，一个没答。
　　兄弟俩在无声中做了无数交谈。
　　白翼想起晚上顾劲臣的表现……
　　身为东四那条街最靓的仔，不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如今，身边果儿环绕，再没有比他更能看清这一切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容修一直没去医院检查身体，甚至还不确定性向，那边顾劲臣就对他有意思了？
　　还有，老大的背影家世……
　　更重要的是，虽然说男人在那方面……天生就懂，但那是阴阳调和。
　　如果容修和男人在一起，他会吗，他知道怎么睡人家吗……
　　“你懂什么。”
　　容修忽然说。
　　“啊？！”
　　白翼脑子里一片乱麻，正在担忧老大的天赋和体位的问题，听对方突然开口，不由心虚地吓了一跳。
　　缓了老半天，才意识到，容修说的是狗皇帝的所作所为。
　　白翼不由再次想起今晚在停车场，越想越打抱不平。
　　老大明明知道白豹子开过来了，还和叶子辰离那么近，当时大臣臣的脸都白了啊。
　　“我怎么不懂了，虽然我在这方面也不怎么专一，但从没脚踩两只船，狗皇帝就是个渣渣！”
　　白翼骂着，眼神闪躲，又白了他一眼，“可怜的皇后啊，算了，不看了，换台……”
　　“皇帝用心良苦，”容修轻笑，“你还记得，当年在我身边的那些贝斯手么？”
　　一听容修这么问，白翼愣了一下，起初不明所以，缓过神之后，猛然就跳了起来。
　　“怎么不记得呀，你这个沾花惹草的，身边那么多备胎，呜呜呜……”
　　这可真戳到白翼的痛点了，当年那会儿，两人刚认识不久，容修身边就有不少贝斯手盯上他。
　　白翼真是……整天操不完的心啊。
　　不过，他还是有点懵，就道：“当初咱们刚认识不久，不少贝斯手想和你搭伙，那些傻比……连我的主唱他们都敢觊觎……”
　　“然后呢？”容修问。
　　“你还好意思问？我特么天天担着被绿的风险啊，生怕你跟别人跑了……”白翼想也没想，咬牙切齿地说，“然后……当然啦，他们最后全都被我干掉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
　　“你的水平，就是在那个时候突飞猛进的，”容修淡淡地说，“多好的磨刀石。”
　　“是啊，天天battle，想不进步也不行，而且……”
　　说到这，白翼愣了愣，依稀品过味儿来，细品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道：
　　“而且，那些一直在我背后搞小动作的，被我收拾掉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再以后，我再也没有担心过你身边有哪个贝斯手跟你套近乎，因为我心里有底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容修捻着手里的一粒小骰子，自言自语般地说：
　　“磨刀石罢了，我没有时间理会身边的那些人，懒得理，也会觉得心烦。”
　　白翼沉默了一会：“你确定他能明白？”
　　“不知道。”容修说。
　　如果不懂，两个人就没有必要发展下去了。
　　原来，是给顾劲臣留下的磨刀石？
　　白翼挠了挠他的板寸。
　　是啊，容修这个尿性，以后身边肯定还会有张子辰，李子辰，王子辰……
　　容修总不能不和人接触，身在娱乐圈，那是不可能的事，女人不接触，男人也不接触，还怎么在娱乐圈里混？
　　难道，每次见到容修和人接触，都要脸色白一白，委屈一下？
　　当然要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啊！
　　不用容修亲自动手，什么子辰子夜的，直接全部干掉！一个也不留！
　　所以说，狗皇帝是故意的？
　　等等，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远了？
　　白翼莫名其妙地闷头想了想，诧异地抬眼看他：“你……决定了？”
　　“看造化吧，说了从朋友做起。”容修说。
　　白翼惊讶：“他知道吗？”
　　“不知道。”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铁树开花了？”白翼忍不住笑了，“如果他知道了，肯定吓了一跳吧？”
　　“什么都别说，顺其自然。”
　　容修的眼内藏着一丝困惑。
　　“我……还没想好，还不确定……某些事情。”
　　“你能有这个念头也是好事，总比将来注孤生好得多。到时候，我带老婆孩子去环球旅行，你孤苦伶仃一臭老头，我特么可不会管你，有个伴儿总是好的。”
　　白翼直白地说：
　　“这年头，找到个真爱不容易，我觉得大臣臣挺好的，虽然嫂子的性别有点出乎我的预料，不过我很开明的。”
　　“真爱？”容修讽刺一笑。
　　真爱。
　　——我爱你。
　　——我是真心的。
　　顾劲臣不是第一个这么对他说的人。
　　想起九年前的那个断断续续的深夜，以及大雨倾盆的早晨。
　　说走就走了，连个字条也没留下。
　　容修闭了闭眼。
　　想起老容，就算是外人眼里严厉端正、墨守成规、爱妻如命的父亲，在婚前也做过让他嗤之以鼻的蠢事。
　　二十年前，当甄素素知道老容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的时候，气得差点跳楼。好在那边是死头儿的，那孩子的母亲已经不在世了。
　　甄素素缓了小半年，才和老容谈了谈，负责每年给那孩子抚养费，由她亲自负责打卡。
　　因为这十年来，老容政敌活跃，始终没敢让那孩子来京城，又没办法直说，生怕隔墙有耳，耽误大事，连汇款都是由甄素素转手数个人。
　　他比容修年长一岁，不知别来无恙否。
　　“我觉得，你身体出问题，压力大是一方面，对那事儿没兴致，应该是缺乏安全感。”白翼一本正经地说，“我查了一个月的资料了，还问了好医生里的大夫。”
　　“安全感？”容修失笑，“我？需要安全感？”
　　“是啊，是人都需要，还有对感情缺乏信心，不相信情啊爱啊的，所以没那个热情和冲动。”白翼像个情感专家，多亏了他交过像繁星一样多的女朋友。
　　“荒谬，”容修冷漠地说，“我去睡了。”
　　“唉，真可怜。”白翼叹息。
　　“什么？”容修停步。
　　“你这不温不火、忽冷忽热的，要是换成是我，早就跟人跑了。”白翼说。
　　容修目光带着一抹嫌弃：“他和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一根枪两个炮哪不一样？就算是小动物也需要抚摸啊，不是有一种宠物疾病，叫‘宠物抚摸缺乏症’什么的吗？”
　　白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意思就是说，如果主人一直不理宠物，让它患了那种病，就会有两个后果：第一，别人摸一摸，喂点儿好吃的，它就跟人跑了；第二，抑郁而终，会死的。”
　　说到这，白翼一本正经，脸色严肃，总结道：
　　“所以说，就算是小猫小狗，也要没事搂在怀里，摸摸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容修：“……”
　　什、什么症？
　　别人摸一摸，就跟人跑了？
　　容修脸上阴沉得可怕，浑身都笼罩着一层寒霜，影院房里就像要下一场暴风雪。
　　白翼僵着脸，后背绷得直直的，盯着他的脸：“皇后身边不少太监呢，你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容修：“……”
　　WTF？
　　两人僵持了老半天。
　　“他敢？”
　　憋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
　　这么怒喝一声之后，就摔门出去了。
　　白翼窝在沙发里，揉了揉脸，嘿嘿笑出了声。
　　*
　　凌晨两点。
　　顾劲臣坐在窗台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
　　这次离开的时间较久，大约近两个月。
　　心里实在按捺不住，明明知道这个时间发微信不对，还是给容修发了一条——
　　顾劲臣：“小时候喜欢看星星，当流星飞过时，我总是来不及许愿，直到长大了，遇见了你，还是来不及。”
　　过了不到一分钟。
　　容修：“什么？”
　　顾劲臣拿手机的指尖发抖，没想到，这个时间他会回复。
　　顾劲臣：“没来得及和你好好的道别，应该空出一天时间，和你吃个饭、喝个茶什么的，然后再走。”
　　容修：“睡吧，太晚了。”
　　顾劲臣：“打扰你休息了。”
　　顾劲臣：“下不为例。”
　　顾劲臣：“晚安。”
　　容修：“再会。”
　　*
　　根本没多想，那句“再会”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武侠片是大制作，早在两个月前就拍完定妆照开始宣传了，顾劲臣出去拍戏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
　　曲龙那边和后援会做了沟通，航班信息都在粉丝管理组那里。
　　没有走VIP通道，送机的粉丝太多了。
　　顾劲臣一身休闲，曲龙和花朵以及五名保镖在他身边维护秩序，幸而影帝粉丝相当成规模，也很守纪律。
　　但人多难免出问题，远处还有些记者。
　　顾劲臣早到一个多小时，在人群里皱着眉，吩咐曲龙：“让她们注意安全，保镖别推人，她们不会过来的，当心受伤！”
　　“啊！！臣臣再见！！臣臣我爱你！！”
　　粉丝们如同煮皂锅般沸腾的尖叫声中，还有记者们的快门声和小声：“臣臣！加油拍戏啊！”
　　记者们都喜欢顾劲臣，就算挨过他的怼，也喜欢他。
　　影帝怼我千百遍，我待影帝如初恋。
　　为什么？
　　因为他敢说话是第一，背景大是第二，优雅有礼是第三。
　　最重要的一点：他背景大、敢说话、不服就刚、经常和记者们说些圈内看不惯的事，和他关系好的同行们每次发出的稿子都很有看点和爆点。
　　“谢谢你们。”顾劲臣对粉丝们微微鞠躬。
　　“对不起，臣臣实在赶不上飞机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谢谢你们，等臣臣回来，给大家带来好作品。”
　　曲龙和花朵忙不迭地跟影迷们道歉。
　　略显混乱的场面中，顾劲臣大步往前贵宾候机室走，余光里闪过一道身影。
　　触电般地，他浑身一僵。
　　脑袋嗡嗡作响，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确认，紧接着，就是从心底涌出的不可思议，和无尽的幸福与快乐。
　　高兴的不得了。
　　在场众人看见，顾劲臣突然在人群里驻足，僵在原地很久，慢慢转过身，朝远处望了过去。
　　人群后方，那个男人长腿长身，一身西装革履，英俊得要命，远远地，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容修？
　　顾劲臣懵了一会，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几乎一瞬间露出了明亮的笑，抬手推开保镖们的保护，直朝那人跑了过去。
　　真的是用跑的。
　　有谁见过斯文优雅、整天怼人的顾劲臣在机场众目睽睽之下撒腿狂奔吗？
　　快门咔咔作响。
　　容修。
　　容修。
　　他怎么来了？
　　*
　　顾劲臣和当红小生在活跃度方面，属于较为低调的那一款。
　　除了奢侈品代言和杂志封面之外，就是《The C》正式接触了综艺。
　　其余时候，他只在大荧幕出现，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但是，国际影帝的粉丝号召力向来强大，正如之前所说，有什么爱豆，有什么粉丝。
　　顾劲臣的粉丝群体的特性，和容修的那些粉丝不太一样。
　　容修的粉丝群体——狂热、单纯、真实、孤独、偏执、护犊子、不讲理、敢哭敢笑、敢说敢做、眼高于顶、傲气冲天、不可一世、唯我独尊……表面是指天骂地装逼犯、内里是拆家二哈的类型。
　　而国际影帝的粉丝们，则是与顾劲臣的磁场相合。
　　他们大多高学历，高素质，高鉴赏力，而且精英，奢侈，文艺，矫情，挑剔，聊天时动不动就蹦出两三个英文单词。
　　哪怕看个丧尸片、武打片，也要特地煮上一杯香浓咖啡，一边优雅欣赏一边慢慢品尝的欠抽模样——
　　就像顾劲臣观看容修的live。
　　在摇滚现场，站在歌迷池C位，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一脸端肃，脑子里幻想的全是“不可描述”，就像看容大师修锁（……）表面斯文雅致，内里浪荡骚气，外闷内骚的那种。
　　就是这样一群高雅别致的粉丝，在首都机场通往贵宾候机室的路上，看见他们的“全世界最好的榜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一个男人撒丫子狂奔而去。
　　众影迷：“？？”
　　很快就有死忠认出，那不是大臣臣的爱豆吗？
　　怪不得，都是混粉圈的，谁也别瞧不起谁，这是大臣臣最接地气的一面了——影帝的粉丝们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们当中有不少人还在顾劲臣的强烈推荐下粉了容修呢！
　　经纪人曲龙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而身为DK后援会一员的花朵，则是紧紧地捂着嘴，望着顾劲臣奔跑的背影，差点飙出眼泪来。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事实上，容修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见那人一身雅致西装，在万众瞩目中从容优雅，考虑到周遭的目光，他伫立在人群之外并未上前。
　　直到顾劲臣注意到他，朝这边望了过来。
　　容修才绅士地抬手，想与对方打个招呼……
　　顾劲臣懵在原地一会，突然露出让人动容的笑来。
　　那双会演戏的桃花眼儿一瞬间明亮得灼目。
　　他紧紧地盯着容修，生怕对方消失不见般地，搡开身边的保镖们，朝他飞奔而来。
　　顾劲臣的体力确实不差，他跑成了一道幻影，实在是太快了。
　　容修不由愣了愣，要打招呼的手臂下意识地张开……
　　紧接着，他就感到胸膛受到一阵撞击。
　　顾劲臣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顾劲臣面容帅气精致，却不是那种女气的，身上肌肉薄而有力，冲刺助跑的力道相当之大。
　　撞在身上感到胸腔一震，容修一把搂住他，站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
　　顾劲臣喘声局促，额头顶在他的肩上，紧紧抱住他的腰。
　　送机的粉丝们陷入到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两人相拥沉默良久。
　　顾劲臣呼吸平稳了些，额头蹭了蹭容修的肩头：“你来了。”
　　“嗯。”
　　“容哥。”
　　“嗯？”
　　“……”
　　“……”
　　顾劲臣声音低微下来：“我不想走了，带我回家。”
　　“净胡闹。”感觉到脸上搔过他的发丝，容修捉住他的手臂，想把他从身上撕下来。
　　顾劲臣抓紧他的衣摆，越来越紧，嗓子发哑：“让我抱抱，就一会儿，一小会儿。”
　　“人多，像什么话。”
　　嘴上这么说，语气也冷淡，却抬手轻抚他的背，安抚了一会。
　　顺势往上，掌心扣住他的脑后。
　　容修的笑容暖了几分，小声说，“你身后的那些小丫头们，现在都在往这边看呢，羞不羞？嗯？大家都在看你，记者拍照了。”
　　话刚说完，就感到怀里的人突然一哆嗦，似乎浑身都僵住了：“真的？”
　　“是啊。”容修笑出了声。
　　顾劲臣的脸埋在容修的颈间，连抬起来的勇气也没有，“完了，”他嗓音打颤：“我……崩，又崩了？我……”
　　“没有的事。”容修笑。
　　话音刚落，粉丝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女孩尖叫。
　　紧随而来的，就是姑娘们集体化身尖叫鸡的欢呼声。
　　机场候机厅内顿时一片喧闹，不少路人笑着围观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偶像剧。
　　“臣臣！开不开心？”
　　“简直是惊喜啊！”
　　“顾劲臣！抓紧时间呀，还不和偶像合个影？”
　　“容修也太暖了吧，好迷人！”
　　“天哪！他是特意来送机的？”
　　粉丝们开始撺掇着给自家爱豆出主意。
　　反正在容修面前，臣臣和大家一样都是粉丝的角色，而且他还是DK的粉头呢，砸了七百万的大粉头！
　　《治愈日》官方微博上周公布了顾劲臣邀请容修一起录制，大家都知道两人关系要好。
　　没想到会是这么好，果然不是制作组为了收视率，随便搭配做做样子的。
　　不过，“爱豆送机”的兄弟拥抱场面，也太感人了吧？
　　“容修，看这边！”一名女娱记喊道。
　　容修没来得及反应，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无意识地抬起眼。
　　朝声源处望去，然后闪光灯就闪了闪。
　　随后就是接连不断的快门声，无数粉丝举起了手机，录像的录像，拍照的拍照。
　　容修的相貌确实好。
　　深凝染风情，垂眸敛寒星。
　　容修怀里拥着顾劲臣，望向远处的人群，不由就轻笑了起来。
　　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突然成为关注焦点。
　　任众人闹了一会，他就直接回应了：“来不及了，我送他进去。”
　　容修拍了拍顾劲臣的后背，落落大方地揽住他，带着他往前走，侧头问花朵：“手续办好了？”
　　花朵星星眼：“是的，都好了。”
　　容修又看向曲龙：“你们一起去？”
　　曲龙紧张地点头：“是。”
　　“一路注意安全。”容修说。
　　“是。”
　　曲龙瞅了顾劲臣一眼。
　　顾劲臣脸上没露出特别的表情，身姿挺拔，任容修搂着肩，两人好兄弟似的往贵宾室走去。
　　影帝粉丝们的表情相当精彩，强忍住内心的激动，无数人将拍到的镜头发到微博上。
　　霎时间，引起两家粉丝的惊呼。
　　还有什么比“摇滚大佬x国际影帝”的社会主义兄弟情谊更吸人眼球的？
　　粉丝们想拍的都拍了，心满意足地跟着二人走了不远。
　　顾劲臣回过身，朝着那一群影迷们挥了挥手，就直接进了休息室。
　　*
　　“吃早饭了吗？”顾劲臣问，“几点出来的？”
　　“六点半，”容修摘掉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眼睛，“有点堵车。”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昨晚发微信时是两点，也就是说，总是睡不醒的容修在六点前就起床了？
　　兴奋与幸福的感觉，一下被从心底涌起的愧疚感替代。
　　顾劲臣心疼地看了他一会。
　　贵宾休息室里还有一些乘客，有三名同行的粉丝也跟着进来了。
　　他们坐在距离二人不远的沙发上，笑着看向低声交谈的两位男神，小声发出一波接一波的小声尖叫。
　　容修依然是禁欲的高定西装，斜倚在沙发上略显疲态。
　　听顾劲臣说话时，摘了眼镜的双眼专注地注视他，眼里露出的笑意迷人极了。
　　“啊啊啊！他们的关系真好啊！真想马上看到下个月的治愈日！”
　　同样去浙省出差的一个女影迷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笑着对闺蜜说：“你有没有觉得，臣臣在容哥面前好乖哦。”
　　“哈哈哈嗝是啊简直大开眼界，这还是我们怼天怼地的大臣臣吗？”
　　“嘘！”
　　耳力过人的容修余光朝她们瞟去一眼。
　　顾劲臣给身边的花朵使了眼色。
　　花朵会意上前，从背包里拿出几个保鲜盒，小声问：“容哥，顾哥做了三明治，你吃点吧？”
　　容修看向顾劲臣：“你做的？一大早不多睡会，做这东西？”
　　“顾哥吃不惯飞机上的食物。”花朵解释，“这个是素的，容哥……”
　　容修眯了眯眼：“还吃素呢？你答应过我什么？”
　　就这么被花朵泄了底，顾劲臣咬牙闭眼：“早餐，这是早餐……”
　　容修紧盯着他的表情，直把顾劲臣看得不自在，才伸手接过花朵递来的保鲜盒。
　　一打开，就闻到清香蔬菜三明治的香味儿。
　　鼻间的气味，让他很快就确定，吐司夹层里并没有放煎蛋。
　　因为自家爱豆是男士，像这种在候机室或飞机上遇见的女影迷，大多时候都是由花朵出面应付。
　　多年以来，顾劲臣从不和女性单独相处，从不拍吻戏和船戏，他在这方面似乎特别注意，简直到了偏执保守的程度。
　　花朵见顾劲臣和容修聊得很好，内心的姨母笑怎么也控制不住，索性就和旁边的女影迷们闲聊了一会，时不时地朝二人偷看过去。
　　容修进餐时的动作很优雅，因为是直接动手来吃，又显得十分潇洒爷们。
　　咀嚼食物时嘴唇闭着从不发出吧嗒声，从不做出吮吸手指这种不雅观的动作，也很少会说话。
　　不过，这回用餐，大家都听见容修一边喷香地吃东西，一边使坏地往顾劲臣嘴边送：“真的不吃？来，吃一口。”
　　老实说，顾劲臣在困倦疲惫时，往往一点胃口也没有。
　　可，他哪里受得了容修这般逗弄……
　　顾劲臣垂着眼，看着投喂到嘴边的食物，满心满脑都被幸福侵占。
　　余光里，他发现贵宾室的所有目光，都投向了自己……
　　顾劲臣有点懵，一阵阵晕眩感让他左右为难，当着影迷们的面，张口不是，躲开也不是，眼中露出哀求地看着调|戏他的容修。
　　那画面太美简直没法深看。
　　有一种神仙哥哥投喂神宠的既视感。
　　“啊！我知道了！”女影迷笑起来，“《洞天》！臣臣扮演的就是神仙小哥哥啊，有一幕镜头，他在莲花池边喂仙云豹……”
　　“噗！连动作和台词都一样的啊！”
　　“容哥肯定看过臣臣的那部电影。”
　　“好大一口狗粮，好朋友当然互相支持啊！”
　　顾劲臣这才意识到什么，又惊又喜：“你看过我的电影了？”
　　“快吃。”容修说，“吃了告诉你。”
　　“……”
　　顾劲臣顺从地张开口，在容修咬过的地方咬了下：“真的看过了？我的电影？”
　　“再来一口。”他温柔地命令。
　　顾劲臣着急地又咬一大口：“看了哪个片子？好看吗？”
　　“看了三部，”容修笑，“你猜？”
　　顾劲臣：“……”
　　听容修这么说，顾劲臣没再多问，因为容修是那种绝不会强迫自己的人，如果他不喜欢某个演员的作品，是绝对不会接连看三部的。
　　也就是说，自己多年的努力和喜爱的事业，已经被对方承认了？
　　想到这里，顾劲臣眼光明亮，连嘴里的食物也变香了，索性张嘴又咬了一口，他看上去很幸福。
　　容修这才收回手，三两口把剩下的三明治解决掉。
　　花朵抿着嘴憋笑半天，旁边的妹子们脸都笑红了。
　　半个多小时的候机时间。
　　“容哥，我们都知道你参加的《地下王冠》，祝你拿到冠军呀！”
　　见自家优雅的爱豆在容修面前变了个样，还被对方逗弄得面红耳赤，女影迷们萌得不行，看容哥也越发地顺眼，两人互动简直太讨人喜欢了啊。
　　和容修说话时，胆子也大了起来。
　　“容哥，跟你说哦，我们臣臣从没和圈内好友这么亲近过呢，我们总怕他脾气太怪，人缘不好，看来并不是啊。”女影迷用丈母娘的口吻打趣道。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直接含蓄地对容修表示，我们臣臣和你气场很合，你们很亲近。
　　“问题就在于，我不是他的……圈内好友。”容修的回答让姑娘们微微怔愣。
　　顾劲臣闻言抬了抬眼，忽然避开视线，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紧接着，大家就畅快地笑起来——是啊，娱乐圈内有真正的友谊吗，“圈内好友”早已成为网民吐槽的塑料关系。看着两人的互动，显然是发小一样的挚友关系呢！
　　“好了，到时间了。”
　　容修站起身，把不情不愿不想离开的顾劲臣从沙发上捞了起来，回身看向曲龙，道：“帮我看着他点，注意休息，还有饮食。”
　　“知道了，容哥，您放心。”曲龙下意识地回应，说完就愣住了。
　　哪不对？
　　影帝是我的影帝，大臣臣是我的艺人，我才是他的经纪人啊。
　　这种“托付”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完成了“宠物抚摸缺乏症”的急诊任务。
　　到了登机时，看热闹的商务人士们走在前面，女影迷们随后离开，曲龙和花朵拿着顾劲臣的随身行李先行一步，很快休息室就空了下来。
　　“身边就两个人？”容修望向花朵离开的身影。
　　“还有两名助理和两名保镖，他们在经济舱。”沙发过道里，顾劲臣侧身看向容修，“我走了，两个月，好好拍，争取六月就回来。”
　　“嗯，再会，”容修点头，“祝你成功。”
　　“容哥……”
　　“嗯？”
　　“……”
　　顾劲臣微仰着头，望着他，那双明亮的眼中满是不舍。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这种依依惜别的场面，若放在三个月之前，容修万万不会相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有一个人对自己如此依赖，这感觉却意外地不讨厌。
　　他顿时失笑，叹了口气，张了张手臂：“来。”
　　顾劲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确认了眼神。
　　“过来。”容修说。
　　顾劲臣屏息凝神，听话地上前半步，小心地抱住了他。
　　只是轻轻地抱着。
　　温热的掌心在背上轻轻地抚摸，抚平了即将远行的仓皇与心焦，令顾劲臣感觉到心灵的皈依与平静。
　　“等你回来，陪我去打拳。”容修的下颌蹭在他头顶，“用心拍戏，注意安全。”
　　“是。”顾劲臣应他，脸埋在他颈窝，“我知道了。”
　　完全没有记性，忘了曾被他挂在搏击网上逗弄，也忘了打拳之后，看房子时容修对他说过的话——
　　要在搏击台上，弄得他下不了床。
　　或许并不是忘了。
　　打从九年前开始，就一直被他困在网中央。
　　*
　　容修离开时，还听见粉丝们或激动或伤感的声音，能看出来送行的影迷们多是死忠。
　　候机的这段期间，她们仍然恋恋不舍地留在原地，听到飞机即将起飞的消息时，有好几个眼睛通红。
　　容修并不理解疯狂追星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当然也有喜欢的歌手和乐队，但从没有过那种热忱和冲动。
　　它和爱情有什么区别？
　　它能转化为爱情？
　　顾劲臣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哪一种？
　　在此之前，这些问题他从没有闲心去思考，如今竟然情不自禁地跳出来，顾劲臣给他的那份感情，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就像他曾经所说，不奢求，不强留。
　　看造化吧。
　　*
　　商务舱里，花朵小心地提了提顾劲臣身上的绒毯，无声地和曲龙目光复杂地对视了一会。
　　大约是昨晚休息不好，又或者是刚才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上机不多久，顾劲臣说了句“我休息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两人都知道，顾哥失眠成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下午时飞机降落，仍然有一部分影迷前来接机。
　　顾劲臣睡醒之后精神焕发，比往常更加的引人注目，影帝气场全开，引起机场粉丝和路人频频尖叫。
　　从对方的身上获得了巨大的信心与力量。
　　剧组派专车来接，一行人来到电影片场。
　　顾劲臣也不矫情，和剧组一起住进条件一般的酒店，为时两个月的拍摄计划明日正式启动。
　　*
　　容修从机场赶回来之后，来到了井子胡同的爱乐琴行。
　　琴行没什么客人，夫夫二人办的音乐教室在隔壁小二楼。
　　老蒋和小宇热情地接待了他，没等多久，钱、孔、张三位老爷子就一起赶到了。
　　他们去拜访了东四的佳农琴行。
　　也就是雷利农，雷老爷子。
　　八十多岁的雷老爷子，身子骨相当硬朗，满头白发略显消瘦，但他双目有神，面颊红润，精气神十足。
　　容修一行人到时，老头子正戳着大孙子肩膀大骂他懒惰，看见门口出现几个老家伙的身影，也没当回事，随意摆了摆手，让钱老他们随意坐。
　　刚要继续打孩子，余光里见到一个劲朗的年轻身影。
　　雷老头先是扭着头呆了呆，紧跟着转过身子，眼睛一红，嘴唇也抖了抖。
　　容修迈进大门，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教会自己弹吉他的老师。
　　启蒙恩师。
　　那年容修才五岁半，甄素素带他来琴行挑选小提琴，结果遇见这位雷老板。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跟个招摇撞骗……嗯，仙风道骨的老道长一样，捉住小容修的肩膀，摸摸小手，揉揉指头，掐骨捏筋，让他唱了个音阶，又来了段听音视唱。
　　和江湖调侃的那句“少年，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武奇才”差不多。
　　雷老爷子当时就对甄素素说：“这孩子音感奇佳，手大指长，真是弹琴的好料子。”
　　那时候，容修五岁，已经学了两年钢琴，是第一次接触吉他。
　　无数回忆在脑中闪过，容修嗓子发酸，站在店门口，与雷老爷子四目相对良久。
　　还没等开口唤他一声“师父”，就见老头子朝他大步而来。
　　紧接着，在众人面前，这个井子门下一任当家，就被师父抡胳膊揍了一通。
　　雷老爷子挥起老拳头，在容修身上连捶带揍：“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直到闭上眼睛那天也看不见你了，九年啊，就打三个电话，你这个不孝的臭小子……”
　　容修静静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任老头连揍带踢。
　　什么也没解释。
　　因为怕当初惹了事，会连累雷家，容修在边境几次犹豫，都忍住了思念老师的苦闷。
　　周遭的钱老爷子他们，都是雷老的徒弟，哪敢插手师父揍人，只能一边看着容修挨打，一边干着急。
　　直到八十多岁的老爷子喘着粗气，眼看着体力不支，容修才动了动，张开胳膊，将老头子抱住：“师父，您手不疼吗？”
　　“疼你奶个嘴儿！”老爷子拳打脚踢大骂。
　　“是是，可是我疼啊，师父，”容修说，“您不心疼么，我知道，您肯定心疼。”
　　雷老爷子一愣，瘪了瘪嘴，像个孩子似的，忍了忍，呜呜地哭了出来。
　　当年，他把容修当孙子带，看着他从小小一丁点，慢慢长成优秀的青年。得知自己的宝贝徒弟惹了大事，老爷子有心无力，只恨自己没有能耐，民不与官斗，看着他远走高飞，老头的心都要碎了。
　　当年离开京城，不知还会不会回来，是雷老爷子亲自送容修登机的，连老容和甄素素都被容修拒绝了。
　　容修只对老头子说了一句话：“我对不起您，费了您的心血，负了您的期望。”
　　说是师徒，更是忘年交。雷老爷子是国宝级音乐家，吉他演奏家，民乐作曲家。容修五岁和他学习，他的身上有着雷老的影子。
　　这边雷老爷子哭累了，容修一边哄一边逗，周围众人这才安了心，生怕老家伙一口气上不来给气死了。
　　在佳农琴行一起吃了一顿当不当正不正的下午饭。
　　雷老的徒弟们基本上到齐了，除了已经去世的，来自京城各个区的六个老家伙，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五十来岁，容修自然是年纪最小的，是他们的小师弟。
　　老家伙们玩嗨了，还用各种乐器唱了会歌，京剧秦腔一起上。
　　大家都喝了点酒，容修却是滴酒不沾，负责侍候局儿，师兄爷爷们也没劝，毕竟年纪小，而且还要去小渡家上班。
　　容修把喝倒在桌底的老爷子们都安顿在雷家客房里，和雷老爷子的小儿子聊了会关于《地下王冠》的赛事和今年的摇滚音乐节，晚上六七点的时候，容修开车离开了佳农琴行。
　　辉腾开下高架桥，容修一路收听城市交通广播，成功绕开了堵车的主干道。
　　不成想，开出胡同子，就死死地堵在井子门次干道上。
　　正值晚高峰时，简直寸步难行，路况极糟。
　　一起绕路的司机们全都弄巧成拙，从胡同出来的车越积越多，让本就拥堵的道路越来越堵。
　　容修刚出胡同就堵住了，二十分钟没有挪动两米，无奈地按了下蓝牙耳机，对赵光韧说明了下情况：“已经快到了，堵住了……”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胡同走出个女人，走路姿势不太对，身材微胖。
　　容修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注意到女人的脸……其实她并不胖，而是肚子很大。
　　是个年轻的孕妇，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她走到容修的车前，就坐在了地上。
　　容修一脸懵逼：“……”
　　黑夜的街灯和刺眼的车灯里，她仓皇地环顾四周静静停着的车辆，都是私家车。
　　她似乎想找到一辆计程车，大声地喊了两句什么，然后哀求地回过头，身后坐在辉腾里的容修对视上了。
　　女人看上去三十来岁，满脸的泪水望着透过挡风窗盯着她的男人，她紧紧地捂住肚子：“帮帮我……好疼……帮帮我……”
　　这是要生产了？
　　容修吓了一跳，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车行道。
　　旁边车行道上的司机降下车窗，诧异地瞪着容修。
　　紧接着，不少司机都注意到了她，因为女人倒在了辉腾的车前，所以第一个反应就是撞了人。
　　不过，没有人指手画脚。
　　毕竟是豪车，谁知道车上的人什么来头，另外，车上不可能没有行车记录仪。
　　毕竟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容修有点不知所措，“生孩子的女人”这几个字堆在一起，让他完全缓不过神。
　　也完全没有被人碰瓷儿的概念。
　　很多司机都怀疑他遇见碰瓷儿的了，甚至有人用怜悯的眼神看向辉腾。
　　隔着挡风窗，年轻的女人望着他，哭着嗫嚅：“先生，求求你了……”
　　容修不再多想，打开车门，下了车，朝女人走了过去。

第82章 晋江文学城:容修被抓
　　天已经黑了，街灯里，孕妇穿着一身连衣裙，坐在辉腾的车前。
　　容修打开车门之后，旁边车行道的司机从车窗探出了头。
　　“打电话叫救护车吧，”是个中年男人，他善意地小声说，“先给保险打电话，妖妖灵也打个，先别挪车。”
　　“谢谢。”容修说。
　　容修走了过去，那女人并没有疼得满地打滚。
　　她脸色苍白，坐在地上往后仰，一只手勉强撑着身后的柏油路，眼看着就要躺下了。
　　看过这么多电视剧，容修也知道女人生产是有阵痛阶段的，他脸上没露出什么紧张表情，不过心还是揪了起来。
　　容修半蹲在地，皱眉问：“女士，你怎么样？”
　　“帮帮我……可能要生，还没到预产期，真，真疼……”女人泪如雨下。
　　容修当即拨打了120，那边表示路段堵车恐怕很难及时赶到，挂断之后又打了妖妖灵。
　　辉腾前面的私家车司机探出头，对他喊道：“小伙，实在不行就打110啊，用警车送她去医院吧？”
　　“打过电话了，”容修环视拥堵的次干道，这种两头堵的恶劣情况，就算是警车开道，恐怕也寸步难行。
　　这时路人也围观过来，有人小声问：“撞到了？”
　　“不知道啊，这么大的肚子还在街上瞎逛？”
　　“赶紧送医院！先别管责任问题啊。”
　　“借着自行车？够呛能坐住，推过去吧？”
　　路人纷纷给容修出主意。
　　容修环视周围，发现不少人在录视频。
　　余光里，看到胡同口有一个中学生年纪的女孩子。
　　见女孩推着共享单车，容修对她喊道：“小姑娘，单车推过来！”
　　“啊？哦！”女孩急忙推车过来。
　　容修扶住孕妇的胳膊，想搀扶她站起来。
　　但她根本没有力气起身，而且有点迟疑地看着单车后座，抚着肚子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注意到女人的表情，容修小声问，“不行？”
　　孕妇像是有口难言，忍了半天，“我坐不住，”她委屈地看着单车后座，呜咽地哭了出来，“好像有东西出来了，太疼了……”
　　容修下意识打量她，发现她的裙子染了血水。
　　这完全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他茫然而又焦急：“能动么，坐起来呢？”
　　就在这时候，路边传来一声喊叫：“嘿！这不是大明星吗，我正要去小渡家看你呢，容修吧？！”
　　容修抬眼朝那边看去。
　　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他并不认识，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脸型瘦长，有棱有角，他确定自己没见过。
　　鲨鱼直播网的尤巍，他是和经纪人孟勇军一起来的，这里距离6号渡口不太远。
　　他的这一嗓子，让路人纷纷诧异侧目。
　　明星？
　　确实，眼前的男人确实很出众，明星出了事故就是大新闻了啊！
　　不少看热闹的年轻人拿起手机开始拍照，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实在看不过去了，大声喊：“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想办法送医院！”
　　尤巍跑过来，观察了一下事故现场：“嗬，辉腾啊，你撞的？这女的还挺会挑的，十万八万跑不了。”
　　容修看了他一眼，半跪下来，语气并不焦急，嗓音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对孕妇说：“别害怕，我带你去医院，可以么？”
　　孕妇哭着点了点头，哽住喉咙：“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保持体力，多和我说话，”容修说，“我记得，那边有个综合医院，前面两条街，是吗？”
　　他问旁边的路人，见有人点头，他说了句“失礼了”就打算把孕妇从地上抱起来。
　　“等等！”尤巍搭住容修的肩膀，掏出兜里的手机，“你留个电话啊，如果警察来了，去哪找你？人是不是你撞的？谁知道你带她去哪？”
　　容修盯着孕妇身底的裙子，回头瞟他一眼，“路上到处都是监控，你过来帮我抬一下。”
　　尤巍抓住他的肩膀不放，拿着手机点开了录像：“还没确定监控拍没拍到，你得等警察叔叔过来啊，再说不是打120了吗？”
　　“松开。”容修嗓音发哑。
　　“什么？”尤巍瞪大双眼，一副吓着了的反应，“吓唬谁，这么多人看着呢，大明星，遇事儿想跑，门都没有！你们说是不是啊？你事儿你得担责任……雾草！”
　　完全没反应过来。
　　只见容修突然抬手，反扣住他的手腕，一扭一掰，手机脱手落在容修手中，然后顺势站起身，抡拳就揍在了尤巍的脸上！
　　啪——
　　手机砸在马路上，屏幕顿时龟裂。
　　“我来担责任。”容修笑了笑，便又挥出了一拳，握拳时指关节支着，是相当专业的格斗术，重重地打在尤巍的脸上。
　　“哎卧槽！”挨了两拳的尤巍，往后踉跄两步，彻底呆住了。
　　他没想到容修会当众动手，见手机摔在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大骂了一声“你大爷，你丫死定了，”双眼通红地冲上去要还手，“你踏马敢打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过他哪是容修的对手。
　　“打人？你有人性么？我从不随便动手，但是畜生是肯定要打的。”容修说，躲开他扑上来的拳头，反手一拳抡在他的耳底，登时打得尤巍耳朵嗡嗡响。
　　火气来得迅猛，打从九年前那件事之后，容修很少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哪怕在部队里挨首长的罚，被队友连累负重跑，他也会平静地接受一切。
　　此时，他火冒三丈，咄咄逼人，几乎要把尤巍的牙齿打掉，一脚踹在对方的膝关节，尤巍站不稳地摔倒在地，紧接着，就被容修扭住了胳膊。
　　尤巍痛得啊啊大喊：“报警，快报警！明星撞了人要跑，容修打人了！”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人都兴奋起来了，见挨打的青年嘶声力竭地喊“大明星”云云，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容修的相貌。
　　这里离6号渡口很近，似乎有人认出了他，连连惊呼了起来：“这不是小渡家的驻唱吗？刚上了电视的那个！容修撞了孕妇啊？”
　　“他没有，”孕妇小声哼哼，“他没有撞……”
　　容修这才回过神，放弃了把尤巍胳膊扭断的念头，眺望了一眼远处，道上的车流依然堵得死死，并没有看见救护车的影子。
　　他迅速回到女人身边，半跪下来，手伸到她的身底下：“抱紧。”
　　“对不起呜。”女人哭着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人。
　　她知道自己身子太沉，哀求地想让看热闹的过来帮忙。
　　不过，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一个用力就把一百四十斤的自己抱了起来。
　　容修连理也没理被打倒在地的尤巍，抱着这个即将生产的孕妇，问一位清洁工阿姨：
　　“大姨，两条街那边，是不是有一家医院？”
　　“对，一公里多点！”阿姨看了看孕妇的裙子，“赶紧的，破水了。”
　　“谢了。”容修抬步就朝着大道小跑，又不敢跑太快，怕颠着怀里的产妇。
　　路人们不禁面面相觑，路边不少人都拍照录像发到微博上了。
　　尤巍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看着容修越跑越远的背影，不发一言。
　　天色渐黑，堵得死死的大道上，不少司机和路人频频侧目，看着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孕妇在路边小跑。
　　他的衬衫已经脏透了，看上去狼狈至极。
　　有人拍照，有人录像，有路人大声问：“怎么回事啊？”
　　“要生了，别挡路。”容修说。
　　“用自行车啊。”路边的司机提议。
　　容修回头说：“她说坐不住。”
　　闻到怪异的气味，容修低喘着，汗水顺着额头流下。
　　嘴上还不停地和女人说话：“情况不太好，你跟我说说你的情况。”他怕女人一下厥过去。
　　孕妇强忍着阵痛：“打算过两天住院的，还没到预产期，在家里发现流水了。”
　　“家属呢？我一会给他们打电话。”容修大汗淋漓，感觉到胳膊上有湿热感，加快了脚步。
　　“不在，父母在外地，”孕妇咬牙说，“老公……他很忙……”
　　“出差了？”容修问。
　　“在上班。”她气息微弱。
　　容修有些郁闷，这么大肚子，没有家属陪同？父母不在，公公婆婆呢？
　　一公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跑到医院，大厅里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热心的老人给他指了路，直奔前台，很快就有护工推了轮椅过来。
　　“你太太？”两名护士快速赶来，观察孕妇的破水情况，顿时皱了下眉头，“多久了？都臭了啊，怎么不早来？！”
　　“路上偶遇的，不是太太，快半个小时。”容修被误解也没多说，跟着护士进了电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气味确实不好。
　　“赶紧准备生产，你不是家属？”护士扳住孕妇的脸，那女人看样子就快晕过去了。
　　“不是。”容修说。
　　“快联系他的家人。”来到妇产科，护士们扔下这么一句，推着轮椅往产房那边走。
　　旁边的护士道：“得先做检查，去医生开单，顺产也要联系家属，你快去交费，里面不让进。”
　　“知道了，谢谢。”容修说着驻足，望着护士奔走的背影。
　　见大门关了，这才呼出一大口气，额头上汗水流进眼睛里，戴着的隐形眼镜很不舒服。
　　情况不太好？肚子里的小孩会不会出事？
　　他往后退两步，找到休息椅坐下，忽然感到一阵阵无力，两公里抱着孕妇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
　　但是，眼下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接连开了三次检查项目的缴费单，容修一脸懵逼地排队付款……
　　直到再次坐在办公桌前，听医生说，“已经开了五指，生不出来，孩子比检查结果重得多，必须得剖腹了。抓紧时间，联系家属，按手印签字。”
　　一般能顺产的，都不给剖腹的，肯定生不出来，医生才会允许剖腹，看来真的不行了。
　　这时候已经夜里快九点。
　　*
　　祖煊是Mercy高级私人会所的老板，接到容修的电话之后，他连忙放弃应酬赶到了医院。
　　“容修，谢谢你的帮助。”
　　祖煊打量了眼前的男人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郑重地容修表示了感谢。
　　“我知道你是个歌手。”祖煊说。
　　同时容修也在打量他，男人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相貌英俊，身材健美，的确是那种会吸引女人的类型。
　　注意到了容修的视线，祖煊递上一张名片：“请先别离开，我会重金酬谢你的。”
　　容修接过，看了一眼，Mercy私人会所，也没过多关注，“不必了，顺手，我先走了。”
　　似乎察觉到了容修的疏离，祖煊微笑地说：“再等等吧，你不想见一见被你救下来的孩子？”
　　容修抬起的脚步落下，不由得愣了片刻。
　　听医生说，高位破水很危险，再耽搁一段时间可能就会不好，他为自己当时的决定庆幸不已。
　　容修犹豫了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出去两步，并没对那人多说什么，来到逃生楼梯的走廊里。
　　如果那个男人是自己的熟人，他肯定会对他说教，妻子怀孕，他即使工作忙，家里起码也要有家人在……
　　如果换作是他，就算有演出，也一定会让母亲守在爱人身边的。
　　不过，别人的家室和自己无关，他留下来，只是想见一见幸运活下来的小家伙。
　　手机拿出来时，才发现有数个未接来电。
　　回拨了赵光韧的号码，听筒里一片音乐喧嚣。
　　老赵喊了两声“等一下，”大约是避到员工通道的走廊里。
　　“我的祖宗！你可算是接电话了，你到底干什么啦？”赵光韧大声喊道，“没看微博吗，你那边怎么样？到底是不是真的，撞人了？还打了人？”
　　“没有的事。”容修说，又把之前发生的事对赵光韧讲了讲。
　　“是个娱乐大咖最先爆的料，就是营销号，网上写的那些简直是草他吗啊，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赵光韧破口大骂，“还说有视频真相，你打人的视频，还有个孕妇。”
　　“回去再说。”容修说。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独自在走廊里站了一会，。
　　看了一下微博，当即就被无数@轰得手机震动不停，不少圈内大佬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需不需帮忙之类。
　　夫夫琴行的老蒋和小宇也很震惊。
　　这边中午刚从琴行离开，晚上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网上炸开了锅，不少粉丝对“某歌手豪车撞人，当街动手打人”的事件表示了极度的愤慨。
　　容修笑了笑，再多内容也懒得看。
　　“怎么回事？”听见身后传来问话，容修回过头，看向祖煊，“没事。”
　　“你的手，看上去不太好。”祖煊看着他的右手，“孩子生了，你去看看他？”
　　“刚打了一架，没事。”
　　容修的右手指关节破皮流了血，不过他衬衫上的血水才叫触目惊心。
　　容修抬步往医院走廊走，“平安吗？”
　　“非常好，我当父亲了。”祖煊笑了。
　　容修瞟了他一眼：“祝贺你。”
　　*
　　是个八斤五两重的男孩子。
　　病房里，容修面无表情地抱着他，祖煊还给他们拍了个照：“你可以当孩子的干爹。”
　　“我只想回家洗澡换衣服。”容修说着，走到病床前。
　　他对精神良好的女人笑了笑，道：“你很坚强，恭喜你。”
　　祖煊走到女人身边，抬手搂住她的头，“娜娜，是这位容先生救了你和儿子。”
　　叫娜娜的女人应了声，望向对她来说几乎印在脑子里的男人。
　　她的脑子里还是当时的景象，他抱着自己奔跑了一公里，当时他额头的汗水都滴在了她的脸上。
　　娜娜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容先生。”
　　“客气了，母子平安就好。”容修看着眼前的夫妻画面，不想再多留，就告辞要先走。
　　和祖煊互相加了微信，对方执意把入院费用还给了他，容修也没客气。
　　两人聊了一会，就打算离开医院了，网上还有绯闻需要处理。
　　“如果有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来店里找我就报姓名，我会和前台说的。”祖煊送容修出了病房门，“过些日子，我和娜娜一定会去6号渡口捧场。”
　　容修以为Mercy是一家酒吧，或是慢摇一类的娱乐场所，随口应了声：“您客气了。”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打开了，两人看见走出电梯的一行人。
　　容修一眼就认出，走在前面的，正是刚才在马路上揍过的男人。
　　“就是他！”尤巍说。
　　容修停住脚步。
　　“是容修先生吧？”便衣态度平和，打量了一下他，说：“我姓张，你涉嫌故意伤人，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做个初步调查。”说罢，他就迎着容修走过来。
　　“好的。”容修点了点头。
　　他心里并没觉得慌乱，却也没想到，尤巍竟然会跳脚搞出这么一出，他转身对祖煊说，“我先走了。”
　　祖煊脸色变了变，对便衣说：“张警官，他救了我太太，还有刚出生的孩子。”
　　“这和伤人的事不发生关系，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他说。
　　容修对祖煊笑了笑：“祖先生，你可以现在就去6号渡口看演出了，就说我没事。”
　　祖煊会意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处理……”
　　“不必。”容修说。
　　尤巍的脸和眼睛已经肿了，得意的表情看着有点滑稽：“你别耍花样啊！”
　　“对你需要耍花样？”容修对便衣微微颔首，跟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出了医院，容修跟着他们来到警车前，对镜头向来敏感的他一眼就注意到，远处似乎有闪光灯闪了闪。
　　容修不禁皱了皱眉，抬眼往那边看了下。
　　他心里很清楚，等会网上又要像油锅里滴了水一样炸开，很快就会出现“摇滚歌手打架斗殴被警方带走”的热点新闻。
　　坐上了警车，容修斜倚在后座，“我可以打个电话么？”
　　这么问着，他笑了起来，调侃地说，“你看我的一身血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了杀人放火的勾当。”
　　“当然，打吧，也可以联系家属和律师。”警官说。
　　容修拨了个电话，看着漆黑的窗口，低声说：“张南。”
　　那边，张南已经看到了微博热点，今天容家四小有任务，没有保镖在容少身边，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在此之前，张南和赵北他们还在6号渡口蹲点等容修。
　　没想到，去看师父回来的路上，竟然也会出事。
　　这可真是点燃了张南的火儿，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杀气：“容少，什么都别说，委屈你等我一小时。”
　　“麻烦了。”容修慵懒地靠在后车座。
　　挂断了电话，张警官抬眼看向倒车镜，又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尤巍。
　　尤巍是他妻子的外甥，他不由叹了口气：“调解吧，都在一个圈混的，闹什么呢？”
　　尤巍一下坐直了，怒道：“姨夫，他当街揍我啊，我掉了一颗大牙！”
　　张警官没搭理他，对容修笑道：“我女儿今年高考，她特别喜欢你啊，上次电视唱的那个歌，她做手机铃声了，等会儿到所里，你给我签个名？”
　　“如果她喜欢我，她就该知道，我从不签名。”容修说，“有机会见了面，合影倒是没问题。”
　　张警官挑了挑眉，不禁摇头笑：“这么谨慎？”
　　“是啊。”容修也笑。
　　张警官的态度很好，一路上一直和容修聊着天。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这么简单过去。
　　容修跟他来到井子门派出所，接受了一番详细的盘问，换了几名警官，结果，得到的都是容修的一句：“等我的律师来了再说。”
　　张警官哭笑不得：“少来老外的那一套，你劝你还是积极配合吧。”
　　“这可是炒作的大好机会。”容修说完，哈哈哈畅快地笑起来。
　　尤巍坐在一边呲牙咧嘴：“你他娘的……疼疼疼……”
　　就在这时候，微博上有出现了新闻。
　　【歌手容修被警方带走调查，拘留原因或与当街伤人有关，不过可以确定一点，这位摇滚圈新星有麻烦了。[图][图][动图]@iVocal，@今日法律，@共青团……】
　　这条新闻一出，比之前打人撞人的事情更炸锅！
　　实锤照片里，容修还看了镜头，依然是那张英俊得要命的脸，表情平静无波，一点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真的是容修！容修被抓了？！
　　之前在苍木和大衡的管理下，一直保持沉默的DK后援会终于乱了套！
　　容修被警方带走？！WTF？
　　我们容哥不吸烟不喝酒，不泡吧不把妹，没有一点绯闻，待人和气绅士有礼，他居然被抓了？
　　这他妈的不是开玩笑的吧？
　　撞人事件一直有人说要看监控，但是始终没有人出来说话。
　　况且……大家都知道，对方是个孕妇，怎么样也要等孕妇脱离危险，才会得知真相。
　　打人事件倒是有人澄清。
　　说是容修在救人的时候，和歌手尤巍发生了口角，不知怎么就动手了。
　　这件事情一直有争议，虽然有视频，但听不清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现在容修居然被抓了？！
　　*
　　“我求你了，你回去也没有用啊，不如这边赶紧联系手底下的人，好好查一查！”
　　剧组酒店客房里，曲龙死死地抱住顾劲臣的胳膊。
　　曲龙和花朵简直快吓死了。
　　顾劲臣之前拨了几次容修的电话，却没有打通。他的脸上没露出太多情绪，但双眼通红，眼底充血，曲龙他们从没见过顾哥露出过这种骇人的表情。
　　“我知道，放手，我再打几个电话，我再……”
　　顾劲臣缓了缓神，坐在沙发上，想伸手拿水杯，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根本拿不住东西。
　　“老黑。”顾劲臣对话筒说。
　　电话那边紧张起来：“顾少？”
　　“我……我，这边出了点事，”顾劲臣的嗓子哑透了，对话筒说明了情况，“查，彻底查。”
　　“我明白了。”老黑低哑道。
　　曲龙哆嗦了一下，没想到顾哥一个电话打到钟南海，大家可都没忘记他是什么背景。
　　对于明星之间的小打小闹，国家更重视的是公众人物的作风操守与人格品行。
　　你可以演的不好，可以唱的不好，只要你一直谦虚、努力就好，国家和人民是很宽容的。
　　但是，如果作风品德出现了污点，哪怕说错了一句话，一旦激怒了民众，国家盖了章，就会立马被封杀。
　　不管你之后发致歉声明，还是反省，认识错误，就算热度降下来，也肯定一辈子都没办法翻身。
　　花朵眨了眨眼，舒了口气，继续低头翻看微博。
　　*
　　来所里不到一小时，外面的小警员就一脸惶恐地过来了，对张警官小声说了什么，后者惊讶地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没多久，几名西服革履的精英人士进了门，张警官随后进来，张南赵北也跟着进来，“容少。”
　　张警官脸上表情不太对，看容修的眼神也变了，有点憋屈地说：“容先生，请走吧。”
　　容修打了个哈欠，笑看了四周众人一眼，目光落在张警官脸上，“你放没放错人，过几天就有答案了，不过先保密，还不到时候。”
　　说着便站起身，他拍了拍张南的肩膀，大步朝门外走去。
　　容修取回了自己的手机等物品，张南说：“容少，走这边，正门有娱记。”
　　“怕什么？”容修笑着往大门的方向走。
　　“别介啊，你爸的心脏病要犯了。”赵北哭丧着脸，扯着容修的袖子，哭唧唧地说：“求你了老大，先忍一晚上，夫人那边已经在解决了，现在网上都乱套了啊，您就别再给添话题了。”
　　容修目光扫向几人，无奈地跟着小警员往侧门走，出了派出所，坐上张南的车直奔龙庭G座。
　　车里，容修翻看未接来电，先给顾劲臣发了两条微信。
　　容修：“没事。”
　　容修：“别担心。”
　　顾劲臣：“谁做的？”
　　容修：“不知道。”
　　*
　　网上的新闻经过十小时发酵，已经发展为更吸人眼球的热搜头条。
　　“老大终于上了一回头条。”白翼笑嘻嘻地说。
　　坐在一楼客厅的聂冰灰和向小宠都吓傻了。
　　沈起幻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容修和众人说完具体情况，顺便把接下来的计划也公布了一下。
　　不少不明原因、不关注摇滚的网民都因为这件事情知道了“容修”这个名字。
　　虽然挺败坏路人缘的，但这一大批路人压根和DK也没什么缘分，现在倒是有缘分了。
　　微博话题上各种“容修施暴，当街伤人”“豪车撞人？孕妇碰瓷？”这类的新闻，同时配有无数照片和视频。
　　时不时还夹带了一些容修的现场视频，以及即将参加《地下王冠》的动向。
　　当然照片里也有尤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据知情|人士透露，当时歌手尤巍指责容修开车撞人，被后者拳打脚踢。
　　后援会的粉丝们已经通过大群了解了具体情况。
　　大家心里都有底，网上也有聪明的粉丝并不听风就是雨，毕竟还有最关键的一环没有解开——那位孕妇在哪？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容修，等着最后真相的揭露，脑袋不怎么好使的吃瓜粉、黑粉们，就大张旗鼓地发表一些指责的言论。
　　在这里，要属顾影帝的那些“优雅别致”的影迷最为冷静。
　　有不少粉丝长篇大论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们有文化，有涵养，文笔佳，有理有据，一句接一句地问：
　　1、容修为什么会在堵车的情况下撞人？[当时路况.jpg]、[交通台广播录音.MP3]。
　　2、孕妇倒在辉腾车前，如果容修撞人不负责，为什么他还要下车？
　　3、如果容修下车是想救孕妇，那么为什么中途和尤巍有所牵连？
　　4、尤巍到底在整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5、到底是什么让容修这么愤怒？
　　6、……
　　……
　　12、警方已介入调查，在查清真相之前，网上妄加猜测诋毁的言论，一旦转发超过700条，顾劲臣后援会一定会代理容修广发律师函，绝不含糊！
　　后援会的女粉丝们眼睛都红了。
　　私下里联系顾劲臣后援团的管理人员，对她们表示了真诚的感谢。

第83章 晋江文学城:竖立形象
　　因为立场和情绪，在没有绝对证据之前，她们不能现在跳出和黑粉撕逼，大家都快委屈死了。
　　冯佳佳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吸了吸鼻子，对微信大群留言：
　　“容哥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啊？老娘受不了啦，已经把四十米大刀擦亮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
　　容修方面依然没有任何回应，网上突然有人扯出了容修的素质和学历的问题。
　　这次不是营销号，而是暗流涌动，显然有幕后推手。
　　有“高中同学”说，容修没参加统一高考，三天两头的翘课，多门功课不及格，以致于高中辍学，初中学历。
　　“娱乐圈现状啊，再不济也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了。”
　　“没有文化素质的明星真是越来越多了，那圈子简直是越搅越浑。”
　　“五六万买学历的到处都是，大学城啊，带档案的，简直是垃圾。”
　　《摇滚新星？高中辍学玩音乐，混迹夜店曾走红》成为最新热点。
　　*
　　“尾巴揪出来了吗？”台町别墅里，甄素素对手机说，“儿子啊，最多72小时，网上到处都在泼你的脏水。”
　　“知道了，就三天。”容修说。
　　就在这件事闹得越来越大的时候……
　　容修几乎什么也没管，什么也不用他来做，媒体采访不接受，小渡家也不去上班，整天在三楼写写画画。
　　表面上风平浪静的他，身后却是风起云涌。
　　甄素素、顾劲臣、摇滚老炮们、钱老爷子他们、以及恒影传媒总裁夫夫，还有容御手下的很多不可言说身份的神秘人士，都在默默地为他奔走处理这件事。
　　临省世纪恒商集团，旗下恒影传媒。
　　金牌经纪人封凛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拿到了厚厚一摞资料。
　　他抽出纸袋里上面的几张纸，不禁挑了挑眉，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参朗：“这么多人？”
　　参朗笑了笑：“一个一个来，既然要出道，潜在的危险都灭掉，看见一只蟑螂，就有一窝蟑螂，免得到时候影响我弟写音乐的心情。”
　　说到这，参朗敛了笑，笑面虎表情淡了，嗓音也淡：“现在跳出来的这些，就当倒霉的靶子吧，让他们有点记性。”
　　……
　　另一边，电影片场。
　　顾劲臣刚下了戏，曲龙风风火火迎上来，将手机递给他。
　　顾劲臣接听了电话，听对方说了些什么，脸色越发地难看。
　　十年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在意料之中，网上犯红眼病的柠檬精、竞争对手们也跟着踩两脚。
　　但是没想到，跟着一起搅浑水的，居然还有一个让顾劲臣意想不到的人。
　　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原地默了默，转身走到李里导演身边，笑着说：“李哥，那个角色，我建议保留，我有一个推荐人选。”
　　*
　　第三天清晨，容修一身运动服，终于出了家门。
　　世纪龙庭的晨间空气清新，不过容修并没有跑步或练声的打算。
　　不出意外地，他看见站在树下的iVocal副主编“食草狼”先生，以及他身边的几名女记者。
　　“早晨好。”容修笑着迎了上去，“你们来得真早。”
　　“我怕容先生再放鸽子啊。”食草狼笑呵呵地说。
　　“队员们都在休息，请这边走。”容修打量食草狼身边的几位女士，看上去她们并不是来自同一家媒体。
　　容修稍微犹豫了一下，本打算去湖边聊的，眼下时间还不到七点钟，空气中还略有些凉意。
　　“吃早餐了么？”容修问其中一位女士，垂眼看了看她脚上的小高跟，“你们累了吧？”
　　女记者有点惊讶，还没来得及客套地回应，就见容修无视了眼前的镜头和录音笔。
　　他漫步在庭院里，直奔社区大门口走去。
　　那种气势让人没法反驳，一行人默默地跟着他。
　　出了社区大门，容修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招牌，笑道：“那家茶餐厅的早餐很不错，我请你们吃饭，请。”
　　连食草狼也有些诧异地露出了探究的笑容。
　　身为狗仔很多年，早就是富翁名人们避之不及的对象，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堵人家门时被对方邀请吃早餐。
　　有两名女记者则是第一次见到容修本人，之前只在网上看过他的演出视频——
　　容修在舞台上魅力四射，私底下绅士有礼，这是DK后援会歌迷们对他的评价。
　　眼下看来确实是这样。
　　这真的是三天以来热度不减的“高中辍学，打架伤人，混迹夜店”的那个人吗？
　　容修带着娱记们进了茶餐厅。
　　这家店早晨四点多就开门营业了，丁爽一直在这里订早餐。
　　容修和这些饭店的老板们都有过几面之缘，他们都知道龙庭G座是一支明星乐队的老巢。
　　不过，容修不知道的是，附近这些饭店老板早就把DK挂在了嘴边，经常见到年轻人就说，容修也喜欢吃我家的饭呢。
　　此时餐厅里没什么人。
　　店员们见到容修带人进来了，就像是看见珍稀物种一样围过来。容哥长、容哥短的，嘴甜的不行。
　　女服务生笑着走过来，兴奋地问：“容修，今天怎么亲自出来吃饭啦，想吃点什么？”
　　容修并不觉得饿，往常这个时间他还在睡觉。
　　他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四名女记者，道：“让女士们点餐，我还是老样子，如果有几杯咖啡就更好了，”他笑着看向坐在眼前的几人，“毕竟大家还困着呢。”
　　一名年轻的女记者揉了揉眼睛，难为情地笑了：“是呀，我早晨四点半就起床了。”
　　“工作真辛苦，”容修对女服务生说，“来几分补营养的汤给女士们。”
　　“知道啦容哥！”女服务生笑道，“你们要好好写啊，容哥最好了。”
　　这么说完，她把菜单递给女记者们，几人不好意思地点了一些吃的。
　　女服务生快速地记下来，也不问容修吃什么，反正容哥是无肉不欢的主。
　　录音笔和镜头都准备好了，容修也不矫情，落落大方地让女士们拍了几张照片，眼睛则是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不是访谈节目，而是真正出了事，面对媒体八卦记者，容修仍然从容镇定，这很难得。
　　没有你追我赶，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四处挖坑，更没有被砸相机，没有骂他们是“狗仔”，和明星相处得这么和谐，还真是舒服啊。
　　一位较为年长的女记者忍不住笑了，很快就有热饮端了上来，她把双手放在温热的咖啡杯上，嗓音也变得温柔起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问题相当直接：“容修，我看你的情绪很好，难道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惹了麻烦？”
　　容修眨了眨眼，专注而又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在清晨的阳光里，坐在窗边的他，就像邻家大男孩一样露出笑容：“事实上，确实很麻烦，不然怎么会需要你们呢？”
　　食草狼再次抽了抽嘴角，身为“被需要”的狗仔……还真是幸福。
　　听听这个男人说的话吧，因为时间太早，把他们带到茶餐厅里接受采访，还给女记者们点营养汤，谈笑风生，以礼相待，这样的明星去哪找啊？
　　大家本来准备了很多尖锐的、伤人的、针对微博话题的问题，经过短时间的闲聊之后，不禁变得更加的委婉、温和起来。
　　另一位女士道：“容修您好，我是《歌颂者》的娱记。”
　　“您好，我知道您，之前顾老师给我介绍过，您是负责华夏新声栏目的。”容修笑道。
　　“你还记得我？”
　　女记者诧异。
　　当初只是在小渡家门口匆匆一面之缘罢了。
　　容修莞尔：“当然，您的乐评写得真好，微博上推荐的音乐我几乎都听过了，十分感谢您的推荐。”
　　“天，我也觉得很荣幸。”女记者兴奋地牵起了唇角。
　　随后，由她作为代表，问了一些关于整个事件的问题，以及容修口中的具体经过。
　　“……我已经是当干爹的人了，”容修说完之后不禁哈哈笑道，“这是我今年做过的最幸福的事。”
　　记者们一直观察着容修讲述过程时的表情，善于观察明星的她们能够基本确定，容修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方也提供了很多证据，甚至还有孕妇的手机和病房……
　　这简直太实锤了好吗！这些东西早拿出来，还用等三天澄清事实？
　　直到听容修讲完，给她们看在病房里他抱着新生儿的照片，女记者们不由动容了。
　　一身血衣的容修脸上尽显疲惫，他抱着婴儿，看上去紧张而又幸福。
　　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女士们真想抬起手抱一抱他，好好地安慰一下这位做好事的好青年。
　　太绅士了，不是吗？
　　“网上有传言，说你高中辍学，不务正业，年少时就混迹夜店，对于这些舆论，您怎么看？”食草狼坏笑着问。
　　食草狼是什么角色，他早就知道了容修的底细，只是不方便对外透露罢了，问出这样的问题完全是逗弄。
　　容修淡淡地瞟他一眼：“懒得看。”
　　食草狼撇了撇嘴：“总要澄清的，这种丑闻会影响DK的发展。”
　　“我明白。”容修深深地凝视他一眼。
　　食草狼用这种“随口一说”的语气提出来，但他知道，对方是在提醒他一定要爱护羽毛。
　　于是，他颔首道：“多谢，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占用公共资源我很抱歉。”
　　食草狼笑了，又有好戏看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容修和DK的粉丝数量，在72小时之内涨了三成不止。
　　知名度大幅度提升，简直成为了三天以来的“现象级”，真相还没揭开，就已经这个程度了。
　　没多久早餐就陆续端上了桌，就像朋友们围桌聊天，几乎没有采访的气氛。
　　明星和狗仔相处和谐，你问我答，说着说着，就扯到音乐和电影上，还聊起了《治愈日》和《地下王冠》。
　　大家都发现，这位不到三十岁的歌手，知识面非常广，不过也仅限于音乐方面，聊到电影专业方面，就不太行，他也只是聊BGM……
　　时尚方面，也不是很专业，只知道日常用的奢侈品牌。
　　他甚至不知道电视剧是一幕一幕拍的，而不是一集一集拍的……
　　值得众人欣慰并赞许的是，有知识盲区的容修并不觉得丢脸，任女士们笑了一会，然后谦虚地问了很多电影方面的问题。
　　容修专注地听大家给他讲了一些他不太懂的事，他看上去非常认真。
　　不过，为什么身为一名摇滚歌手，要打听演员拍电影的过程？
　　记者们都有点纳闷。
　　难道他想往影视圈发展？
　　这张英俊的脸，大荧幕应该没有问题吧？
　　但，拍电影和拍电视剧可不一样，，光凭着一张脸“上镜”，根本hold不住一切啊！
　　这天早晨，容修和记者们相处愉快，大家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容修不知道的是，食草狼带来的这些女记者，是目前网络上最为活跃的媒体娱记。
　　她们每个人都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有的擅长写乐评，有的专注时尚圈。
　　那位年长的女记者，还是iVocal某位老领导的女儿……
　　*
　　“豪车撞人，当街伤人，高中辍学，国星素质”的大事件发酵的第三天下午。
　　容修从龙庭G座出来，看见沈起幻一本正经地站在宝马Z4车边，打算给他充当司机。
　　“这是干什么？”容修抛着车钥匙上前。
　　沈起幻一板一眼地说：“那天晚上，你送孕妇去医院的时候，辉腾停在马路中间四十三分钟才拖走，车牌号也没遮一遮，照片视频都公布在微博上，连马赛克也没打。”
　　“刚才把车开回来，路上有人指指点点。”
　　聂冰灰从大门出来，有点憋屈地说，“大哥，现在连咱们的车也红了，就像仙剑座驾一样，江湖上每个人都想见识一下。”
　　容修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失笑道：“看来，买一辆大型SUV的计划应该提上案头了，以后跑演出也能用得上。”
　　说着，他看向沈起幻，“帮我记住，五……六月份，等他回来，我们去选车。”
　　“谁？”沈起幻眼中闪过茫然。
　　“……顾，”容修轻咳一声，“顾劲臣。”
　　“哦，我记一下。”沈起幻拿出手机。
　　如果说，容修的右脑艺术思维比较优秀，那么还没正式加入DK的沈起幻，如今已经成为了容修的左脑，也就是理性思维的一面——
　　容修越来越懒惰了，经常把很多琐碎的杂事交给沈起幻处理，特别是那些和金钱利益、消费收入、削尖了脑袋占人便宜的相关事宜。
　　沈起幻打开行程记录，公事公办地问：“买车为什么找影帝？他家拥有4S店？夏末有不少车展，现场购车能拿到很大优惠，我这边对比一下，劲臣打算给我们多少折扣？”
　　容修张了张口，沉默了一会，微笑着看他：“你钻钱眼里了？”
　　沈起幻一脸严肃：“乐队的收支数据对短期内发展的影响分析是个很深的课题。”
　　“……听不懂。”
　　容修脸色阴沉，不高兴地拉开门上车了。
　　白翼笑嘻嘻地走出大门：“人家两个说好了，和承诺相比，什么都是次要的。”
　　沈起幻抬眼看了看他，会意地点了点头：“信誉的确重要，但是以后这种承诺还是少做为好——歌里怎么唱的，承诺不过是因为没把握。”
　　白翼：“……”
　　白翼站在台阶上打量他一会，胳膊搭上冰灰的肩膀，笑道：“老幻啊，你和老大开车走了，咱们又得打车了？”
　　“先将就一天，明天我回家拿车，我还有一辆奥迪，可以借给你们。”沈起幻谨慎地说：
　　“不过，我需要你出示一下驾照，以及了解你这两月的罚单情况，我需要计算一下你的机动车驾驶安全系数。”
　　白翼噎了半天：“……”
　　“我-操，我到底为什么要和你搭话？”
　　白翼这么咕哝着，瞪了沈起幻一眼，左手搂住冰灰，右手搂着崽崽，大步往龙庭大门走去，嘴上还在嘟嘟囔囔：
　　“妈的，简直和计算机没差，只有弹吉他的时候才会有点人性，平时一点意思也没有。”
　　向小宠看了一眼白翼的嫌弃表情，说道：
　　“二叔，幻叔很好的，他现在每晚都教我乐理，比师父教的细致多了，而且也没有容叔教的深奥，还不会对我发脾气，都是最新的知识点，特别有意思的。”
　　“机器会发脾气才怪，你不用替他说好话，”白翼谑笑一声，“就算他变成了女人，让我黑咻了，也改变不了我对他的看法。”
　　冰灰闻言吓一跳，赶紧去捂住白二的嘴，“大哥不喜欢你开Gay里Gay气的玩笑。”
　　身后传来一声车鸣，白翼看着宝马Z4擦身而过：“你大哥是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啊，路还长，天仍高，任重而又道远呢……”
　　“网上的事，咱们能撑过去么，”冰灰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以前无穷动的兄弟在微博上私我，问我想没想到洗白的办法，说我的音乐之路太坎坷了……”
　　“不是路不平，而是你不行。”白翼意味深长地笑了。
　　*
　　沈起幻刚把Z4开出胡同，见看见不远处的FerryNo.6门口站满了歌迷。
　　相当醒目的应援服装，一眼就能看出是DK后援会来站街了。
　　就快春末了，顾劲臣找了业内有名的服装设计师，为DK后援会设计了夏季款应援服，剪裁时尚，蝙蝠短袖，黑白与浅金三种颜色，
　　这才下午三点多，歌迷们怎么都来了？
　　宝马Z4停在路边，容修从副驾驶下来。
　　大衡和宁宁、冯佳佳她们站在人群最前方。
　　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呼唤应援口号，手上的应援牌也没有开灯——
　　顾劲臣早在之前做应援服时，就联系后勤组，把整个后援会的灯牌做成了统一开关系统。
　　附带一提，因为应援灯牌太亮，将来会在容修的演唱会上影响舞美的效果，避免歌迷太兴奋不听指挥，不如做成统一遥控式。
　　也就是说，当歌迷们举起灯牌，演出时舞美想让它们灭掉就灭掉，甚至可以控制那个区域的灯牌可以亮，哪些必须保持会馆暗度。
　　大家都对劲臣的细心安排赞叹不已。
　　白翼他们的出租车也很快到了。
　　四周静悄悄的。歌迷们没有喊口号，没有嘈乱闲聊。
　　大约三百多人，站在大门前的路两边，目视着容修和成员们走过来。
　　容修经过眼前，大家情绪平静，却又目光坚定。大衡忍了忍，开口道：
　　“容修，我们管理组相信你，会一直支持你，你特么要撑下去啊！”
　　“我们反黑组已经准备就绪了，就等容哥一句话，”宁宁紧握灯牌，大声说道：
　　“绝不会让那些黑子再蹦跶了，容哥，你开个口，让我们撒手干吧！”
　　“是啊，容哥，你别上火，我们一定会战斗到底的！”冯佳佳内心的麒麟臂和四十米大刀已经抡得虎虎生威。
　　容修缓步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你来我往，你争我斗，不过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
　　容修走到大门口，转身对歌迷们笑了笑，“谢谢你们，今晚我会发微博，你们注意看就是了，快回去吧，今天我不登台，你们别进来了。”
　　白翼瞪了他一眼，哪有往外撵客的呀？
　　歌迷们哽住喉咙：“容修……”
　　“听话，都回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因为这个事儿，跟着我东跑西颠的。”
　　容修抬起手，握住金属门把手，低喃了一句：
　　“哪用得着你们，DK还没死呢。”
　　*
　　《震惊！十年前混迹东四夜店，十年后综艺卷土重来？容修，摇滚圈同意吗？》
　　《摇滚歌手高中辍学，学业成为梦想的累赘？》
　　《豪车撞人？孕妇碰瓷？羞辱路人？殴打同行？娱乐圈明星素质堪忧！》
　　《容修撞人一事新进展：产妇拒绝记者采访。》
　　《当红男歌手尤巍惨遭同行当街殴打，仅因路见不平当中指责对方？》
　　晚上七点钟，网上这一类新闻越来越多。
　　微博上的热点话题：
　　#容修撞人#
　　#容修高中辍学#
　　#容修殴打尤巍#
　　#容修十年前#……
　　后援会一直保持沉默，粉丝们几乎没有人在微博上回应。
　　他们或坐在电脑前，或拿着手机一直紧盯着。
　　管理组十来人这晚聚集在大衡家，宁宁和冯佳佳眼睛都红了。
　　容哥说，晚上会给大家发消息。
　　大家就等容哥一句话，通稿、律师函、撕逼手稿……很多经过分析的路人视频，一些打人的疑点和证据……
　　这些材料，反黑组准备就绪，这些都在文档里存了满登登。
　　没有公司，后援会派上了大用场，粉丝们都会守纪律，关键时刻，大家绝不能拖后腿儿！
　　而是要和哥哥们一起战斗！
　　一些之前下场帮忙撕逼的井子门摇滚老炮们，在接受苍木和赵光韧的电话之后，也不和黑子们一般见识了。
　　他们慢慢地撤离了前线，黑子和键盘侠们以为……
　　“怎么不站出来帮着挡子弹了？你们摇滚圈不是很讲义气的吗？”
　　“求锤得锤了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DKNC粉怎么不舞啦，被证据打脸了就匿了？”
　　“人在做天在看，井子门大佬牛逼啊，问两句话就从号子里放出来了，调解赔了不少钱吧？”
　　“尤巍也是个没出息的，被流-氓打成那样几个钱就打发了？”
　　“容家的那些粉丝们不是一直这样？粉了个摇滚歌手，有张好脸蛋，动不动就撩骚，就像个人形几把似的，真的一位自己全宇宙无敌了？到底哪来的优越感？”
　　“emmmm，九年制义务教育？”
　　“哈哈哈楼上泥垢。”
　　“要我说，容修那张脸估计花了不少钱整的吧？说不定就是沈起幻被他床上功夫勾得砸钱给整的呢！”
　　“……雾草，这脑洞！”
　　“居然无法反驳……”
　　“幻爸爸有钱哪！”
　　“我艹你们的这张嘴，诋毁容修的，楼上有一个算一个，别以为网线一拔，恩怨去他妈，没门儿，等着接律师函吧！”
　　“我DK不吭声，真当我们好欺负是吗？操！”
　　“现在造谣生事可真牛逼啊！”
　　“全靠一张嘴！乌鸡鲅鱼的玩意儿！”
　　看到这里，终于有粉丝坐不住了，那些键盘侠太过分了，太侮辱人了，欺人太甚了。
　　冯佳佳实在忍不住了，在大群里直接哭出了声，大声抽噎：“容哥，求求你了，呜呜呜呜，我们实在忍不住了……”
　　宁宁：“佳佳！别回复，也别哭，给容哥一点时间。”
　　大衡：“唉。”
　　紧接着，不到一分钟——
　　【DK-容修V：小天使们只要负责享受音乐、为DK加油呐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直喜欢我，你们只要做到这些就够了——不要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不要脏了自己的手指和嘴巴，不要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保持你们纯洁的心灵和高贵的灵魂，乖乖在后方看好家。出生入死有DK，冲锋陷阵有容修。[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jpg]@iDK官方后援会】
　　微博上一直关注这件事、参与讨论的人群，顿时陷入一瞬间的安静。
　　这是三天来，容修第一次发声。
　　没想到，他终于发了一条微博，却不是解释事件原委。
　　也并非为自己辩驳声明，而是安抚他的粉丝们？
　　这一刻，一直以来为他担惊受怕的歌迷们，无不心中五味杂陈，感动又难过。
　　等了一晚上的管理组众人们，已经摩拳擦掌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容哥发话了。
　　结果，大家越读越不对劲，眼睛越发地红，一遍一遍地读，她们呆呆地看着容修的这条微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就是他们粉的爱豆啊。
　　容修。
　　他说，不要粉丝们下场战斗，只要他们在后方好好的看家。
　　——出生入死有DK，冲锋陷阵有容修。
　　世界上最好的容修。
　　冯佳佳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我们容哥这是做啥子嘛？我特么的太蓝瘦了，这一天天的哭了几遍了……”
　　但这种寂静，也仅仅持续了几分钟。
　　黑子们像嗅到了某种机会，舞得更厉害了。
　　不会真刀真枪打仗的时代，就像国家之间的贸易战，连面对面的仇敌之间，也只是舆论战罢了，人言可畏，一张嘴一支笔，就能置人于死地。
　　甚至出现了容修与孕妇之间有男女关系的言论。
　　“孕妇找上门，容修不认账，谁知道他想撞的到底是他的女人，还是想撞掉他的孩子？”
　　DK后援会：“……”
　　WTF？
　　于是容修发了第二条微博。
　　【DK-容修V：我与这位女士没有任何关系，在广大人民群众的帮助下，产妇及时送往医院救治，已脱离危险，母子平安。请妄自揣测、污蔑他人清白的网民们停止你的阴谋论，简直不知羞耻！团结友善是为人的准则，我们要秉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荣辱观，共创美好未来！[八荣八耻.jpg]@iVocal @共青团@国家力量】
　　还想继续嘲讽的黑子们，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大约是容修的这条微博的尾巴，让他们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哪不对？
　　草泥马，撕逼就撕逼，你艾特国家干嘛？
　　打架打不过，你他妈跟老师告状？你是小学生吗？

第84章 晋江文学城:舆论定律
　　晚上八点半，小渡家的员工休息室。
　　容修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正在口述给朋友们的私信回复，丁爽快速地帮他打字。
　　这时候，容修的手机响了起来。
　　丁爽下意识地看向来电显示，叶子辰。
　　接起电话问了两句，得知对方有要事说，然后把手机交给了容修。
　　这两天，容哥的手机来电就没停过，圈内朋友们基本上都打过电话表示慰问了。
　　全是丁爽负责接听的，问明白姓名、来由之后，才转交给容哥……哦，除了顾影帝之外。
　　容修和顾劲臣……都是夜里容哥洗了澡、上了床之后才通电话。
　　另外，还有意想不到的人……
　　“容哥，我舅舅是法院的，应该能帮到你。”叶子辰说，“网上的那些舆论，应该控制一下了，我有一些门路能帮你清理。”
　　“好啊，”容修笑着说，“麻烦你了。”
　　这个什么辰，是从哪儿弄到他的手机号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谈？”叶子辰受宠若惊，“最好这两天就见面，我接到了一个重要的试镜，以后就要忙起来了。”
　　容修不太感兴趣：“哦。”
　　叶子辰：“到时候，我要拍戏，又要宣传，也许还会出国参加电影展。”
　　“搞得这么大？”容修轻笑，“预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叶子辰的嗓音提高了不少，“以后有麻烦，就打电话给我。”
　　容修眨了眨眼：“……嗯。”
　　并没有约定见面时间，叶子辰已经话里话外透露了他的线上能力。
　　如果这次能帮对方压住舆论，容修一定会感激他吧？
　　叶子辰暗暗快意，对自己无往不利的睿智计谋越发地得意。
　　就连当初和他一起出道的同期们，哪怕是再年轻、再干净不过的对手，也没能逃过暗潮汹涌的舆论施压……
　　何况是快三十岁的容修呢，谁还没点儿故事？
　　没想到真被自己撞着了。
　　叶子辰想起在校园论坛上看见的帖子……
　　不过是简单几句，就能东拼西凑对容修的高中时期猜出一个大概，又找人打听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
　　容修深陷泥坑，只有自己才能拯救他。
　　叶子辰在练舞房里兴奋地握了握拳头，本来明天要和许睿他们一起去参加试镜，就是风擎的那部青春偶像剧……
　　但是中午的时候，经纪人接到了电影大导演李里的电话。
　　经纪人简直惊呆了。
　　李里是什么人物？获得金狮奖最佳导演大奖的名人啊！
　　国际大导演，居然亲自打电话，邀请叶子辰参加试镜！！
　　而且是点名邀请，单他一个，电影已经开拍了，角色给叶子辰留着。
　　主演是顾劲臣。
　　雾草？！
　　经纪人当时就要跪了，他手上都是青春片或唱跳小鲜肉，还没有一个登陆大荧幕。
　　和国际影帝搭档？
　　挂断电话之后，看叶子辰的眼神儿都变了。
　　叶子辰走出公司的舞蹈室，一路上不少师兄弟和他打招呼，不过两个小时，整个风擎演艺部都传遍了。
　　叶哥接到了李里导演的试镜邀请，是很重要的角色，明天就赶往浙省开拍。
　　叶哥要火啊！
　　叶子辰走到电梯门前，视线飘向一直和他针锋相对的贱人许睿——
　　对，贱人，不论是金主，人气，粉丝群，还是资源，一直和自己明争暗斗，他有什么本事啊，不过是个低贱的小网红罢了。
　　啊，抱腿的本事，从恒影的参总，到风擎的厉总，真是恶心。
　　“恭喜。”许睿笑着说，“听说叶哥放弃了明天的试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先多谢承让了。”
　　叶子辰反胃地白他一眼，冷淡地说：“偶像剧也太上不得台面了，试个镜罢了，我还不至于偷鸡摸狗的。”
　　许睿笑道：“叶哥说得是。”
　　叶子辰：“明天早晨的飞机，等我到了电影片场，会给公司报平安的。”
　　许睿脸上露出羡慕神色：“和顾影帝合作，感觉一定很不错吧？”
　　“那当然，之前顾老师在综艺里就一直很照顾我，很多粉丝都说我一举一动都像他。”
　　电梯门打开了，叶子辰回头看了一眼经纪人，淡淡道：“到时候，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有好资源我会通知的，走吧。”
　　经纪人点头哈腰，跟着叶子辰进去了。
　　趋炎附势的玩意，许睿心里暗骂，站在原地没动，电梯门关上之后，他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会。
　　像影帝？
　　那真的是好事？
　　影帝不是一般的影帝。
　　——那可是圈内闻之色变的顾劲臣啊。
　　*
　　这一晚，很多人过得都不怎么舒坦。
　　尤巍更是焦头烂额，大姨夫把他叫到了家，刚进门，就被大姨劈头盖脸一顿拖鞋底抽了脸。
　　大姨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在尤巍的后脑勺，她在事业单位工作大半辈子。
　　眼看着就要等退休了，没想到临了临了，被领导叫去进行谈话。
　　直到拿到了一些资料档案，以及尤巍在路上阻拦救人的完整视频，连声音都是清晰的……
　　这时她才抽冷子明白过来，这是被自家外甥坑了啊！
　　“哐当”一声，尤巍回过头，看见大姨夫站起来不小心带倒了椅子。
　　老张当了大半辈子的人民好公仆，没想到临了临了，家贼难防啊！
　　他气得指着尤巍的鼻子，骂不得，打不得，毕竟是妻子那边的，只能哆嗦着手指头，憋得脸红脖子粗。
　　不过，他大姨母倒是敢动手，照着尤巍的后脑勺就连拍几巴掌，气急了：
　　“你还是人吗？啊？大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啊？容修说的没错，你还是男人吗，你还有人性吗？”
　　他大姨既生气，又恨铁不成钢，哽咽地说：
　　“那个孕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下半辈子吃得香、睡得着吗？从古自今，生孩子是多危险的事情……我打你，不应该？如果我在现场，看我打不死你！”
　　尤巍连躲带跳脚：“他撞了人想跑，妖妖灵没来，救护车没来……”
　　“你少来这套，领导已经和我谈话了，我拿到了所有的资料，人家那边已经把证据给我们送过来了！别以为我是老古董，什么都不懂，你们娱乐圈一个踩一个的，他是你的竞争对手吧？”
　　他大姨已经了解了这方面的情况，不然她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揍自家外甥。
　　见尤巍还是没有悔意，甚至连一点歉意也没有，不禁恨道：
　　“你不是要争取今年的歌王吗？就你这样儿，还当歌王？当个歌王八还差不多！”
　　她把资料袋递过去，冷声道：“容修那边也不是好欺负的，既然能通过关系，找到我们的领导，可见也是门路硬的……他这个做法，很明显是想和你调解……”
　　“调解？！”尤巍急眼了，“老子掉了一颗大牙啊，这是伤害罪！”
　　“伤你姥姥！现在掉了颗大牙，再拗，就要掉脑袋啦！”
　　这时候，大姨夫咆哮了一声，顿住口，忍了忍，最终没再说继续说。
　　这事儿，只能晚上和老婆私下里说，那天来所里保释容修的人，给他看的证件，可不是一般的门路硬啊。
　　“给容修道歉吧，澄清事实——这事儿确实是你不对，天网恢恢，不对，人在做，天在看，别以为今天你躲过了，明天仍然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证你，哪怕有一个人揭露了真相，你的明星梦就该醒了。”
　　大姨夫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抹了抹落泪的眼睛，唉声道：
　　“大云走的时候，我对她保证过，好好管教你，这可不是打碎了花瓶不敢承认的小事，没想到，你会是这种敢做不敢当的坏孩子……”
　　“大姨，你别哭。”尤巍心虚地沉默了。
　　老实说，当时他确实有私心。
　　不管是大声暴/露了容修的身份也好，暗示别人他撞人也罢……
　　完全没经过大脑，是下意识地那么说、那么做了，就像“冲动犯罪”一样。
　　也不知道到底中了什么邪……
　　打从看见容修的演出视频开始，脑子里就一直闪过他唱歌的画面，那样的人，成为自己的劲敌……
　　他总是在想，自己可能真的要一败涂地了。
　　“我知道了。”尤巍最终小声地动摇道。
　　*
　　玉渊潭。
　　园内古树参天，建筑气势磅礴，绿草茵茵，湖水清澈。
　　容御正了正面上颜色，站得倍儿直，按捺住澎湃的心潮，以及内心中的惶恐与紧张，在警员的引领下，来到了一间古色古色的房间。
　　对容御来说，他不仅是大人物，更是恩师。
　　老者一头乌发，显然是染过的，略有浅浅皱纹的脸棱角分明，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尤其明亮。
　　即使是坐在红木沙发上，也给人一种不怒而威之感，这就是上位者的气势，浑身流露着震慑人心的霸气。
　　是啊，当然霸气。
　　不管换做谁来看，都会认出这位老者，电视新闻上，网络微博上。
　　“大容啊。”老者笑了。
　　容御笔直地站在他的面前，微微鞠躬：“是！”
　　“坐下吧。”老者拿着手机翻看，“最近怪热闹的。”
　　这时候，国宾馆内的旗袍女士送上来茶水，茶香怡人，熏得容御更晕了，他太紧张了，坐在沙发上，坐了个边边，脑袋里反复都在骂自家的臭小子。
　　“呵呵，小修那孩子，我从他小看到大，难道我老眼昏花了不成？”老者笑了，拿起茶杯品了下，“他是我最看好的小辈，在西北出事之后，我也提点过你——按着他的理想来吧，有才华，有头脑，是好事，但也要看用在什么地方，起到什么作用，有没有成为好的榜样，是造福了社会，还是危害了人民。”
　　容御浑身一震，连忙侧身坐直，再镇定也抵不过儿子受到污蔑的痛楚。
　　他几乎脱口而出：“老师，事情真相已经查明了，容修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啦，吵吵什么？”老者目光闪烁，带着浓浓的笑意，“国家需要竖立国家好形象的明星，带领年轻一代追求进步。现在的孩子们，不是都追星吗，什么爱豆，什么花路，年轻人需要精神偶像，那么什么是偶像，就是信仰，理想，还有正能量的、督促人们积极向上、奋发图强、乐观努力的可贵精神。”
　　容御眼睛一眯，心念电转，喜不自胜，面上却不敢表露，谦虚道：“老师，别人我不清楚，我的儿子，我太了解不过，但是，不知您的意思……”
　　“少卖乖了，你知道啦，”老者呵呵笑道，眼中放出赞赏的光芒，轻叹地道：“什么时候带他来看一看我，年底的座谈会，也带他一起来吧，反正也要找一些作家明星公知……”
　　容御诧异不已，每年的座谈会，领导都会邀请文化、教育、科技、体育等各界公众人物作为代表，来参加工作座谈会听取意见和建议，那些明星公知都是国家扶持的好榜样，后期有哪个发展前景不好的？
　　从国宾馆出来之后，容御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在刘叔的搀扶下坐上车，掏出救心丸吃了四粒，又爱又恨地捏了捏老拳头。
　　红旗轿车经过一片大湖，驶出园林大门。
　　不过，老容也够贱的，明明心脏病快犯了，坐在后座没啥意思，拿出手机开始翻看微博。
　　不看还好，看着实时热点和热搜。
　　#容修豪车撞人#
　　#容修当街伤人#
　　#容修高中辍学#
　　#容修素质低劣#……
　　前五条热点新闻，有三个是诋毁自家儿子的，还有一个头条。
　　太乱了，太不像话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老容捂着心口，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吓得小刘一脚油门，直奔解放军301总医院。
　　*
　　“叶子！辰辰！我们爱你！”
　　“拍电影要加油啊！”
　　“小辰辰——”
　　“一生走花路！
　　“小辰辰——”
　　“子夜星辰因你闪耀！”
　　叶子辰的粉丝们，大多是中学生年纪的年轻女孩，她们大规模汇聚在飞机场，疯狂地呼唤着爱豆的名字。
　　机场蹲点的娱记们，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小辰辰什么鬼？
　　“大臣臣”是顾劲臣，是粉丝和媒体们给他的昵称。
　　……这个小辰辰……
　　“小辰辰”这样的爱称大声喊出来，还真是吸人眼球和耳朵。
　　不少赶着登机的乘客们纷纷侧目，好奇这位小辰辰是哪位明星。
　　大臣臣是国民影星，好莱坞邀请他多次参演国际大片，为人优雅有礼，深受亚洲粉丝们的喜爱，是华人男演员中的好榜样。
　　最重要的是，顾劲臣是中国籍，而不是秘密的外国籍，这是相当让爱国粉红们骄傲的事情。
　　众所周知，顾劲臣已经快三十岁了。
　　这么多年，优秀的后辈们已经成长起来，所有人都在猜测，难道我们又有小影帝要出世了？
　　不过……
　　年轻新人初出茅庐，粉丝们经历太少，他们是缺乏底蕴和经验的，羽毛未丰就想展翅高飞，难免东施效颦，让人摇头鄙夷。
　　场面倒是挺大的，但完全脱离了掌控。
　　粉丝缺乏纪律性，机场陷入一片喧嚣与动荡，很快就惹来路人们的投诉，无数安保人员过来维护秩序。
　　之前和叶子辰的经纪人洽谈“粉丝送机活动”的部门领导，被眼前的混乱场景搞得一脸懵逼。
　　不是说有组织、有纪律的应援团体吗，“类似于顾劲臣粉丝团的那种规模”经纪人是这么形容的。
　　卧槽……被坑了……
　　这是什么鬼规模？
　　聚众菜市场吗？
　　眼前这个场面，和顾影帝的国际后援会完全不一样好吗！
　　没有一个特点是一样的！沃日啊！这是要拆机场吗？
　　送机的粉丝们大老远赶来，机场方面是合作方，也不能单方面临时取消就是了。
　　应援灯牌一通乱晃，粉丝们无路线乱窜。
　　堵着乘客来往的重要通行道，连蹦带跳，连叫带闹……
　　对Call、吐沫battle、扔小礼物、闪光灯不关……
　　严重影响公共秩序，耳朵快被乱七八糟的应援口号震聋了。
　　工作人员们霎时间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在接到旅客投诉之后，只能尽力维护，粉丝过于疯狂，堵道的撵也撵不走，一旦大声呵斥，就会听到她们的抱怨：
　　“天啊，怎么这种态度呢？”
　　“这么恶劣的服务态度，还是首都机场吗？”
　　“这么多歪果仁看着呢，我们是人，不是畜生，简直给华夏丢脸！”
　　“撵什么撵啊，不懂什么叫应援吗，我们会投诉你的！”
　　机场工作人员忍气吞声：“……”
　　好想念大臣臣的粉丝团。
　　这是机场所有负责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们的感受。
　　前几天，顾劲臣国际后援会也刚刚举办过“送机活动”，比眼下的粉丝多了两倍不止……
　　他们有秩序，有涵养，见人就笑，甚至还有一些小伙子帮赶飞机的旅客随手搬一下行李，一边干活一边说些抱歉的话。
　　而且，当时还发生了“惊喜意外”。
　　摇滚明星容修，也来送大臣臣登机了，让粉丝们惊喜又激动……
　　即便如此，应援场面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混乱。
　　一样都是应援送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呢？
　　附带一提，这种“送机应援活动”是机场的特许。
　　大多明星在事业生涯中，都会经历许多次，只要公司方面提前与机场打招呼交涉便可——
　　机场追星不仅是产业链，也是良好的双赢宣传，更是明星们的人气和魅力的体现。
　　但是，眼下的混乱场面，让见多识广的机场领导简直颠覆了三观。
　　领导先生走马上任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气王”的明星。
　　是的，确实很有人气，很热闹，很疯狂，很震撼……
　　但领导先生还是不由皱眉生气，心里暗暗给“小辰辰”记下了一笔。
　　下次再有这种事，谁爱特批谁特批！只要是他当值，绝对不会批准！
　　绝不！
　　绝不允许像叶子辰这种明星的后援会粉丝，搅乱他美好的机场！
　　叶子辰甚至提早到了近两个小时出现在机场……
　　在粉丝群里“优雅别致”地与她们合影、To签，还和粉丝们进行了互动……
　　还给自己带来的“红包娱记”足够的拍照时间。
　　简直把送机活动办成了小型握手会。
　　这个热闹的场面，很快就被蹲点娱记们公布到了各大社区平台和娱乐新闻网上。
　　当然也有拿了红包的全网通稿：
　　《亚洲人气小天王叶子辰机场魅力惊人，后援力量国内第一强悍！》
　　叶子辰进到贵宾休息室之后，经纪人和助理有眼色地对商务旅客们好说好商量，清理出一个舒适的空间。
　　叶子辰戴着太阳镜，坐在沙发上翻阅手机。
　　网上新鲜发布的带图新闻，以及微博上的热点都出现了他的最新动态，无数粉丝尖叫转发。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平步青云。
　　什么影帝担任执行PD的《The C》，什么暴风台的人气王，周国槐总导演再牛逼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小频道的领导罢了。
　　这种小综艺看不上他，他还看不上暴风台呢，根本就捧红不了一个明星好吗？
　　自从上次爵士歌曲在嘉宾助唱环节中唱劈了之后，叶子辰的人气就一直在下滑，黑粉倒是多了不少……
　　不过，黑红也是红啊。
　　有人气，就有商务。
　　至于业务怎么样，反正是国际影帝的戏，还会差吗？
　　眼下录制完了六晋四强，顾劲臣不知和节目组怎么商议的，正在渐渐淡出镜头，减少了出镜率。
　　大约是和自己一样，瞧不上小娱乐频道吧？
　　叶子辰想，顾劲臣唯一比自己牛逼的地方，就是家庭背景和学历方面了。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不出五年就该凉了，而那时候的自己，正是事业巅峰期。
　　既然有机会和顾劲臣合作，当然要沾沾人气，顺便再拓展一下人脉。
　　看着微博上的热点，转发量这么一会就超过两千了，这就是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切实地体会到了国民明星的滋味。
　　叶子辰不禁欣喜若狂，随手转发了那则热点。
　　【叶子辰V：准备登机。[加油][挺住][支持你]@DK-容修V //@今日娱乐：《亚洲人气小天王叶子辰机场魅力惊人，后援力量国内第一强悍！》】
　　而且还艾特了容修，表示对他的支持。
　　容修没有任何回复。
　　叶子辰忍了忍，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很快的，这条微博就被三个营销号转发了，紧接着，就有水军言论说“叶子辰支持容修”的话题。
　　#叶子辰公开发表言论表示支持容修#
　　#叶子辰不顾影响，支持圈内好友#
　　#容修绯闻缠身，小辰辰敢说敢做#……
　　这些话题也转起来……
　　最后一个话题就微妙了。
　　“敢说敢做、敢怼敢掐”的话题一向是属于大臣臣的。
　　某些路人粉和顾劲臣的粉丝，不免有些反胃……
　　总感觉那句话似乎有一半没说出来，诸如：
　　#容修绯闻缠身，小辰辰敢说敢做……大臣臣在哪？#
　　哎呦卧槽。
　　大臣臣才是容修的好挚友官配啊！
　　治愈日刚录完不久，摄像机还没凉呢！
　　不是大家太敏-感、阴谋论，但那个热点话题，确实恶意满满、太让人浮想联翩，顾劲臣粉丝群顿时炸了。
　　*
　　“来信号了，信息链足够，已经获取地址……”
　　某地下百米建筑中，明亮的监控厅内，程序猿兴奋地站起身，“老大，这次肯定没错！”
　　老黑顿时舒了口气，如果再查不出，顾少那边肯定没法交代。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容哥，你断定的没错，已经查到地址，结果发给你了。”
　　“知道了，顾先生那边，你自己去交差吧。”
　　“谢谢你啊容哥。”
　　“什么话，我是当事人，鬣狗崽子藏的深，辛苦你们了。”
　　*
　　容御从玉渊潭出来之后就入院了。
　　进行一系列的心脑血管检查，老容没精打采地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呆了会儿。
　　然后，老容同志像一只受到了伤害的大狮子，蜷缩一团，眼睛一闭，来了句：
　　“我觉得，我快不行了。”
　　刘叔抽了抽嘴角：“……”
　　检查报告单上的各项数值都成了摆设？
　　于是，容御心脏病突发的消息不胫而走。
　　晚高峰的时候，亲近的同僚、下属们下了班之后，都来探望老容了。
　　紧接着，各大系统的领导们也都出现在高级病房。
　　*
　　京城五环边，某住宅小区内。
　　杂乱的租房里，里屋烟雾缭绕，桌上摆满了电脑，香烟和啤酒。
　　四个男的围桌而坐，在电脑前快速地打字，时不时地大笑着聊天。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蓬头垢面的，眼前的电脑哔哔响不停。
　　身为大代理，以前只接运方生意，后来发现私人买卖更好做，特别是明星公知的。
　　比如眼下，他一边在水军大群里分派着任务，一边和另个水头讨价还价，吼道：
　　“一条三毛？操！最多两毛，又不是海角主题帖，你特么想钱想疯了吧？”
　　“那边情况有点不对劲啊，大咖粉丝量太多，舆论风险挺大的。”
　　“少来这套，爱做不做！”
　　“现在手头上的蚂蚁都要这个价啊，你找别人也不能便宜啊，老大……”
　　“滚特么犊子……”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蓬头男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也没多想，骂了句粗口，起身出去开门。
　　他看了下猫眼儿，“谁啊？”
　　“骑士，外卖。”男人应道。
　　蓬头男不耐烦地说：“送错了，我们没订外卖。”
　　“就是这个地址啊，没错的。”门外说。
　　蓬头男回头望向里屋，“你们谁订的饭？”
　　嘴上这么问，手指已扳住门锁，往旁边一拨，“谁订的啊，过来拿……喂！你们干什么？啊！！”
　　大门刚打开，迎面闯进一群身手敏捷的男人！
　　蓬头男反应不及，被人掰胳膊反扣制住，刚要挣扎一番，就被那人按在墙上。
　　其他闯进来的男人则是迅速冲入里屋，只听得一阵摔砸与喊叫声，屋内的三人几乎一瞬间就束手就擒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犯罪，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男人说。
　　“干嘛干嘛呀，我是……宣传人员！公司宣传推广人员，法律规定不允许宣传吗？”蓬头男嘶喊道。
　　男人面色无波：“宣传？包括无底线造谣炒作？”
　　“放开我啊，顶多罚款五百块不是吗，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公然侮辱他人，捏造事实，诽谤，以网络暴力，严重危害社会秩序，要负刑事责任，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蓬头男脸色大变：“我没有啊放开我我是好人……”
　　“有没有的，积极配合，接受调查吧，是白的黑不了，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男人冷着脸，冲屋里的同事们扬了扬下巴，冷峻地道：“带走，搜一搜，电脑全都抱走。”
　　与此同时，除京城之外，还有两个城市的非法老巢，一气儿被端了个底掉。
　　*
　　“我知道了。”
　　小渡家员工休息室李，容修挂断电话，笑着看向坐在沙发上直抖腿的赵光韧。
　　“好了，我这边解决了，你按住丫头们，再忍忍，坚持一下，这边很快就好。”容修说。
　　……按住，忍住，坚持住。
　　身为夜场小飞龙，赵光韧眼睛都红了。
　　刚认识容修的时候，并没觉得他是这么拗的人啊。
　　这种大难临头的时候，为什么还要一个人顶在前头逞强？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大家的帮助？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但他一直在拒绝，拒绝，拒绝……
　　赵光韧浑身发抖，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嘴上大骂了句，“草他吗的，老子把这辈子的忍耐都耗光了！”
　　他确实委屈坏了，拔腿就往门外小跑而去，再也不想多看那个祖宗一眼。
　　苍木则是一直静静地坐在二楼老板办公室的沙发里。
　　外面观众池爆满，不少摇滚大佬因为“容修丑闻”一事来小渡家慰问。
　　不过，苍木拒绝接见任何贵宾，只是一个人呆在二楼。
　　身为DK忠实拥趸这么久，十年前，容修失踪，他没放弃，十年后，容修出事，他依然相信他。
　　《豪车撞人？孕妇碰瓷？羞辱路人？殴打同行？娱乐圈明星素质堪忧！》
　　正所谓：娱乐圈72小时定律。
　　舆论和丑闻从炸开那一刻开始，就像甩出了一条抛物线。
　　72小时，正是最高点、最沸腾、最炸裂的时机，也是网民们耐心度的极限。
　　更是澄清事实，或盖章定论的时限。
　　而超过这个时间，事情就不好处理了。
　　此时此刻，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知道了这件事。
　　“容修”这个名字已然成为了三日内的“现象级”，引起了极大的争议和轰动。
　　容修和DK的粉丝这一晚猛涨了近五成。
　　“容修滚出娱乐圈！”
　　“沈起幻是容修的金主爸爸可不是空穴来风！[图片][图片][图片]容修还没出道，不过是小渡家的驻唱罢了，能买得起二百万豪车？”

第85章 晋江文学城:真相大白
　　【容修的高中同学，刚才把在校园网发的帖子删了，不过快照上还能看见啊！】
　　【容修对同学施压了吗，摇滚大佬牛逼，你以为高中辍学一事施压就能隐瞒吗，删帖有用吗，高中有档案吧？赶紧上实锤啊！】
　　【滚你吗的实锤！什么实锤？容哥音乐修养和专业素质有目共睹，学历真的那么重要吗？是不是没学历的人就没资格追求梦想？真他吗有意思，我修就算没学历，我们一样崇拜他！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知道吗？】
　　依然有粉丝实在忍不住，在强撑着独自战斗。
　　比如，马上就要高考的周赞赞同学，他咬着笔趴在书桌上，偷偷拿着手机快速地打字。
　　他知道容哥谢绝了后援会粉丝们参与战斗，但是他怎么能容忍有人这么谩骂他哥？
　　【DK.粉丝真搞笑，你修多厉害我们不知道，一来没出道，二来没文化，怎么就能当明星了？】
　　【少跟我们掰扯什么才华，我们不懂，不就是靠颜值吗？可惜呢，高考不看脸，所以他没脸参加啊，你们心里有点溜儿行吗？】
　　【天天就想靠上热搜、蹭影帝热度、抱沈起幻大腿成名一-夜走红，他到底在这儿嘲谁呢？那些努力过的明星算什么？】
　　【没文化素质的明星滚出娱乐圈，不要带坏年轻人！】
　　【不好意思，我们容哥就是有才华，摇滚圈顶级流量，井子门第一红星，各大娱乐公司追捧想签的主，资本市场的宠儿，DK后援会的宝贝心肝肉儿……你们这些键盘侠，红眼病、柠檬精、死对头都给老娘憋回去！】
　　……
　　就在网上闹得最凶的时候——
　　#容修当街殴打同行#的另一位当事人尤巍，在微博上发表了一则致歉声明。
　　是一个视频——
　　视频里，尤巍嘴角仍然红肿。
　　他对着镜头，露着愧疚的表情，更多的是难为情和真诚：
　　“……我以为容修撞了人，并没有亲眼目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出言指责了他，语气也很差，和赶时间救人的容修发生了口角，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因为我的错误，导致了那位女士救治延迟……
　　“在这里，我对容修，以及那位女士，表示真诚的歉意，对给所有人造成的不愉快说一声：对不起！
　　“没有及时站出来澄清事实，希望大家能够原谅我，包容我，并且继续支持我，监督我，对不起。”
　　网友们：“？！”
　　键盘侠们：“？？？？？”
　　这完全让一直力挺尤巍、在#容修伤人#这个话题上讨论不休的粉丝们彻底懵了！！
　　什么？
　　尤巍不会是被摇滚大佬威胁了吧？
　　尤巍的歌迷们不由得震惊不已。
　　再不济尤巍也是直播多年的网红，是直播圈公认的唱功不输给专业歌手的榜一。
　　不少业内人士评价，他可以成为唯一通过直播一步一步成为流量明星的男主播……
　　【尤巍别怕，到底是不是容修威胁你了？】
　　【明明挨打的是你啊，你道毛的歉？】
　　【井子门大佬果然牛逼啊，洗白的方法非同一般！】
　　很快尤巍又发出一段文字微博，表示容修没有威胁他，他为他所带来的舆论风暴而自责和感到万分悔恨云云……
　　但是，疯狂的粉丝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不过，很快就有更加实锤的微博出现了。
　　【iVocal-食草狼V：在容修和热心市民的帮助下，孕妇已脱离危险，顺利产下男婴，让世界充满爱！[产妇采访.avi][当时路段监控.avi]】
　　这是食草狼最新的收获。
　　最糟心的舆论战，终于到了反转的时机，这是容修和他约定的时间。
　　容哥坏的嘞。
　　在此之前，在容修的介绍下，食草狼去医院找到了祖煊夫妻，成功地采访到了娜娜女士。
　　娜娜早知道容修因她惹了麻烦，这些天一直坐立难安，早就想站出来替容修说话，但祖煊说一切等容修那边的安排。
　　见食草狼记者来了，娜娜当然很乐意接受采访，并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一清二楚。
　　原来，孕妇当时是在家里发现孕情有恙，容修堵车是事实，孕妇倒在他的车前纯属偶然！
　　井子门次干道上停着密密麻麻的车，说是倒在容修的车前，其实是坐在几辆车之间，监控中没有声音，只是静悄悄的画面，没有一辆车有动静。
　　路灯里，孕妇孤独一人坐在马路上，能看出她的表情很痛苦，她张嘴似乎在求救，却没有一个人来帮他，路边有人往这边看，但始终没有人过来……
　　直到那辆黑车的车门打开……
　　英俊高大的男人下车了，他走到了那位女士身边，半跪下来，仿佛在询问她的状况。
　　后来，周围慢慢地聚集了一些路人，但大家都没有接近过去。
　　有两名司机也下车了，大约是看见有人打头阵，一些群众开始指手画脚地出主意，有中学生把单车推了过来，容修跪在地上，要抱起孕妇……
　　然后尤巍跑过来，显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到这里，观众们都着急了！
　　容修都要抱起孕妇了，没看见裙子上有血水吗，赶紧救人啊！！
　　但是，尤巍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然后抬手按住了容修的肩膀，又拿起手机在录像……
　　我的天，这人有毒吧？
　　人就是这样，站在上帝视角，所有人都变成了正直的执法官。
　　之前真相没揭露的时候，很多人都在两头嘲讽，反正平时生活压力这么大，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啊！
　　孕妇在流泪，尤巍在阻拦，容修愤怒了，他动手打人了。
　　嗯……他的身手可真好……
　　坐在电脑前的很多网民们都沉默了。
　　紧接着，就是拼凑出来的视频，都是路上的监控，一路跟踪……
　　因为进行了剪辑，不再是长镜头了，一段一段的……
　　容修抱着孕妇，奔跑在夜晚的路灯下，他的额头在街灯里泛着光。
　　一段又一段，路上有老人帮他擦汗，有妇女帮他观察孕妇的脸色，很多人在旁边问他什么……
　　他认真地回应了，但他看起来很累，却始终没有抛弃她。
　　“不瞒大家说，后来，医生告诉我，我是高位破水，羊水都臭了，孩子检查的时候是六斤多点，一直是这个数据，但是快生产的时候，才发现有八斤五两重，所以生不出来……”
　　视频里，娜娜脸色比之前健康了很多，她哑声道：
　　“如果……再晚来一段时间，宝宝一定会有危险——容修为我缴纳了所有的入院费用，花了很多钱，又帮我联系了家人。
　　“在手术期间，我是腰麻，脑子清醒的，我的脑子里一直在想，我和宝宝还活着啊，多亏了遇见了一个好人，是的，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
　　娜娜说这些的时候，从祖煊的怀里接过孩子，她抱着小宝宝，眼睛噙着泪水，接着道：
　　“当时，我从家里出来，由于车停在马路对面，我想自己开车去医院的，没想到会坚持不住，是我连累了容修先生，让他遭受了这么多的非议和误解，让他蒙受了冤屈。他是人，也会觉得委屈——
　　“他在帮助我的时候，有人阻拦了他，误解了他，指责了他，也有人说，我是碰瓷的，但是，容先生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我，我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多亏了容先生的挺身而出——他抱着我和孩子，跑了将近两公里，对我来说，那是救命的一段路啊，他救了我和孩子一命。”
　　说到这里，娜娜终于忍耐不住，当着镜头的面儿，完全不顾形象地“呜呜”哭泣了出来，鼻涕都流了出来。
　　小男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瘪着小脸儿抽泣了下。
　　“我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容修先生！”
　　面对镜头，娜娜一身住院服，坐在病床上，低头鞠躬，哽咽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我的感激，多少酬谢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之心，我和宝宝的命是容修救下的，所以，在这里，我用我和宝宝一生的幸福起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没有任何欺瞒、偏袒、不公正——
　　“容修救了我们，也许他打人是不对的行为，但是，在我看来，连他打人这一点，也要感谢他！！
　　“谢谢他，他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当时，我真的很疼，很害怕，连一秒钟都熬不住了，我觉得我快死掉了……是他保护了我，像我的父亲、我的兄长、我的家人一样。
　　“在别人的嘲讽和阻拦下，他打跑了坏人，及时帮助了我！容修没有错！不管你们是怎么认为的，我就是觉得，他没有错！！”
　　娜娜几乎大声喊了出来！
　　喊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祖煊，然后鼓起勇气，抱着孩子对着镜头笑了笑：
　　“也许，那位挨打的先生，你应该来找我负责，我愿意承担一切你的损失和检查费用，愿意替容修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带着眼泪和怒火的笑容，娜娜此时很美。
　　她的一番不顾一切的话语，让网民觉得太动容了。
　　祖煊笑着上前，对镜头说道：“我们已经和容修说好了，以后我儿子就是他的干儿子，网络上的那些诋毁言论，我会查清楚，然后发律师函。另外，网上的那些污言秽语、污蔑我妻子和容修清白的言论，我一定会发法院传票，一定会追究到底。”
　　微博之前那些参与造谣键盘侠：“……”
　　其实，很多网友都是大开脑洞，顺着话题一直聊，开个玩笑罢了。
　　但是，玩笑真的那么好开？
　　当他们的手指敲击在键盘上，打出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时，有没有想过，这些言论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和伤害，多重的心灵创伤？
　　紧接着，之前采访过容修的那些女记者们，无不发表新闻和微博，对食草狼的微博进行了转载。
　　而且还发了最近的那天清晨的采访新闻。
　　新闻里，容修坐在茶餐厅的窗前，他沐浴在阳光里，望向清晨的胡同子。他像个邻家大男孩一样露出美好的笑容。
　　就是这样让人舒心的表情，谁又能想到，这时候的他，正在遭受网络暴力和恶毒的诋毁？
　　到此，事件似乎终于水落石出。
　　【iVocal官方宣推V：当大家都以为，这个年轻的摇滚歌手是一个暴力狂、流|氓、恶棍的时候，他一直在医院里焦头烂额、守护着那位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的、没有脱离危险的产妇。小时候，我们常常问，什么是英雄？在音乐、小说、电影的世界里，英雄是打坏蛋的，是救市民的，是让人向往并追逐的。但是，在现实世界里，当英雄真的出现了，为什么会遭受到这么多人的诋毁、污蔑与侮辱？】
　　微博上再次炸开了锅。
　　DK官方后援会在第一时间，转发了iVocal官方的微博。
　　冯佳佳哭得眼睛发肿。
　　这次连宁宁和舒小可也落泪了。
　　是啊，为什么现实生活中-出现了英雄，反而被诋毁和侮辱？
　　大衡和赵光韧两个大男人哽住喉咙，众人终于舒了一口气。
　　什么叫守得云开见月明。
　　三天，大家都快憋屈死了。
　　那种有口难辩、有苦难言、有冤难诉的感觉，真的会让人委屈得觉得身边全都是阴谋家、大坏蛋……
　　让人觉得活着好艰难，全世界都是黑暗。
　　但是，容修始终是太阳的颜色。
　　他是光。
　　明亮的太阳的颜色。
　　终于真相大白，很多一直关注这件事的吃瓜党，都有一种被那些乱带节奏的黑子欺骗的感觉——
　　我的天，原来容修真的是无辜的！
　　那些人怎么能一本正经、有理有据、完全颠倒是非地说出那么侮辱人的话？
　　愤怒来得太突然了。
　　很多吃瓜群众@容修，在安慰他的同时，又在网上发表着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有人在唾骂尤巍，在分析了他心理和猫儿腻之后，揭露了他想踩容修的念头：
　　【很明显啊，简直不是人啊，为了一个“歌王”，就不在乎人命，这样的人怎么能当歌王？连公众人物也不配！】
　　【人渣！脱粉！容修，我错了，不该指责你！】
　　【给容修道歉。@DK-容修V】
　　【给容修道歉。】
　　【算了脱粉，缺乏人类道德，唱得再好也无济于事。】
　　【尤巍不是也给容修道歉了吗？】
　　【道歉有用还要条子干嘛？】
　　对于#容修殴打尤巍#的事，很多尤巍的粉丝一直在谩骂容修。
　　此时这群人已经不吭声了。
　　大多理智的粉丝开始组织起来一起道歉。
　　在尤巍发了道歉视频之后，鲨鱼直播网的尤巍后援会、信仰公会官微，也都一起发表了声明，对容修表示郑重真诚的道歉。
　　当然，也有不少人认为，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行为，引发了一系列的争议：
　　【拉倒，圣母女表，生死之下，危难关头，法律不顶用，就得用拳头！】
　　【说得没错！！】
　　【就算是一个高中辍学的歌手，也分好人坏人吧？】
　　【我也有点觉得，容修没错，你们有没有换个立场想过，如果那个孕妇是自己亲人、妹妹、女儿……如果任他拖下去，耽误了救治，就是一尸两命啊，容修打人不对吗？】
　　……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丁爽浑身僵直地站在休息室中央，举着手机，紧紧地盯着屏幕。
　　当时有多憋屈，现在就有多爽快！
　　容修的私信和艾特越来越多。
　　几乎所有一直关注这事的路人，都在讨论中表示愿意支持容修，觉得他做得没有错！
　　“容哥！我们翻身了！”
　　芭蕾推开门，她的眼睛通红通红，“我一直在吧台看微博，有人给我们作证了，是大官微！呃，你们知道了？”
　　“废话，”白翼抱着贝斯不插电，在乱拨拉练习爬格子，“更精彩的在后头呢。”
　　芭蕾看向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的男人，他单手支撑着额头，遥望着夜空。
　　战斗，就意味着牺牲和利益。
　　牺牲和利益，缺一不可。
　　沈起幻看了一眼时间，在这二十分钟里，他接到了三个电话。
　　运方和商家一致表示，有意向邀请DK参加某个大型商业演出，出场费、站台费可以商量，最高报价已经上升57万。
　　这就是利益。
　　DK的人气在猛涨。
　　容修在iVocal的“全国Call榜”从88位爬升至82位。
　　这时候来iVocal打Call的，都是容修的支持者。
　　滚屏里全都是容修的名字，一个Call停留三秒，下个名字依然是容修的，简直堪比刷屏、刷榜、大刷子！
　　不过，此时此刻，关注iVocal的网民，不论是同行歌手，还是对家歌迷，没有一个认为容修是在刷票……
　　连官方后台的工作人员们，也信任地没有检查容修的数据情况。
　　所有人都在关注微博动态。
　　iVocal后台工作人员，之前在大黑卡三张连砸的时候，他们就通知上面在大名单上关注了容修。
　　现在，大家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想：看来今年的红毯秀，肯定有容修的一席之地了。
　　还有什么比这么优秀正直、光明磊落、善良无私的“英雄”更符合iVocal的正能量主题呢？
　　……
　　DK官方后援会这时也没闲着。
　　不停地给路人们安利DK。
　　为DK这些天带来的网络动荡、占用了公共资源而表示真诚的道歉。
　　这让之前败坏的路人缘挽回了不少，很多人对她们表示了好感——
　　原来，娱乐圈里并非所有的“粉丝”都是脑.残。
　　比如DK的粉丝，明明受委屈的是自家爱豆，但是他们没有站出来和黑子撕逼，没有跳出来不顾一切地拉踩，没有撒泼打滚……
　　却又在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之后，对大家坦诚地表示：
　　这些天，给大家添麻烦了，真诚地道歉，对不起。
　　这些小姑娘，太遭人心疼了，不是吗？
　　很多不怎么关注摇滚的路人们，也在DK.粉丝们的良好表现下，愿意打开视频看一看：
　　这样一群可爱的孩子们到底粉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明星？
　　iVocal论坛上，容修参加《地下王冠》的视频点击率猛涨。
　　很快就从HOT5，被置顶到第一位大红标题，留言超过300页。
　　夜里十点钟，容修的粉丝随着关注度的提升，上升到了翻倍！
　　他在舞台上是一个气场全开的魅力歌手。
　　他在舞台下是一个端肃有礼的绅士先生。
　　这是一个优质偶像，现在又在iVocal的推动下，多了一份有趣的“英雄色彩”。
　　用DK女粉丝的话来说，那就是——“好man哦！”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多一点宽容。】
　　【毕竟他救了孕妇呢。】
　　【学历也不重要吧，唱歌牛逼就行啊。】
　　【歌王有学历要求吧，应该有参考的。】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挺难受的，尤巍真让人乌鸡鲅鱼，我收回之前说的容修滚出娱乐圈的话，我去删微，顺便脱粉。】
　　【收回+1】
　　【收回+2】
　　……
　　是的，容修的冤屈雪洗了，很多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网上静了一段时间，依稀出现了针对这件事的延伸讨论——
　　关于之前的#容修高中辍学#、#国星文化素质堪忧#这样的话题，仍然吸引了很多为人父母的网民注意。
　　不少家长暗暗心想，就算是以后让自家孩子进娱乐圈，也不可能允许他放弃学业！
　　总之，容修的做法就是不对行为。
　　没有给年轻人起到榜样作用，如果自家孩子喜欢他，都辍学了不读书，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
　　【国家军校V：容修是我校优秀毕业生，是战友同学和后辈兄弟们学习的表率和榜样，在入学期间，他认真对待每一项学习任务，刻苦努力，认真训练，并且多次获得优秀士官的表彰——容修，走出校门的你所做的一切，教官们都看在眼里，你是我们的骄傲，请继续加油！！[军礼.jpg][容修学士照.jpg][容修制服照.jpg][容修班级大合影.jpg][日常生活弹吉他.jpg][容修联欢会舞台照.jpg][容修自由搏击.jpg][容修送同学战友.jpg][容修做俯卧撑.jpg]@DK-容修V @DK官方后援会@iVocal @国家力量@边境某军营@军报@央视……】
　　粉丝们：“？”
　　网民们：“！！！！”
　　键盘侠们：“？？？？？”
　　这条微博直接造成了大规模轰动！！
　　雾草？！
　　微博上又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容修的高中学校的微博，和当时高三的老师，也发微博表示：
　　容修的确没有参加统一高考，但他确实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书，然后没多久就入伍了！
　　什么？容修高中毕业入伍了？在部队里考上了军校？然后顺利毕业了？
　　不少水蚂蚁小黑子，还抱着自己接到的任务在一条一条地完成，一条三毛，正在孜孜不倦地开黑……
　　他们还不知道水头儿在一小时之前被抓了。
　　现在还怎么黑？人家是军校毕业的啊啊啊？！
　　卧槽，没看见那么多的照片？士官是什么？那是我们能碰的人吗？
　　不，不是士官啊。
　　【边境某营V：营长，带着兄弟相拥道别后的浓浓思念，全营为你祝福，身在远方的战士，您好吗？[敬礼.jpg][少校您好.jpg]@中国力量@DK-容修V @军报@华夏征兵】
　　【大毛子：首长，呜呜呜，好想你啊，你还好吗？@DK-容修V @DK官方后援会//@边境某营V：带着兄弟相拥道别后的浓浓思念……】
　　【钟林：老大，你的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我们刚注册了号，你回复一下啊！//@大毛子：首长，呜呜呜，好想你啊，你还好吗？@DK-容修V @DK官方后援会//@边境某营V：带着兄弟相拥道别后的浓浓思念……】
　　微博网友：“……”
　　雾草？！
　　信息量好大，一时间缓不过神。
　　这一回，不只是吃瓜群众和黑子，连DK官方后援会的成员们也惊呆了！！
　　少校？
　　怎么回事啊？
　　等等，几杠几星？
　　容哥到底是什么角色？
　　他不是十年前的摇滚歌手，十年后卷土重来吗？
　　对，中间的十年八年呢？那些年一直是空白，大家以前也猜测过，不过，他们都以为容修在国外玩band。
　　除此之外，还包括小渡家从上到下所有人，大家都惊呆了。
　　苍木和赵光韧面面相觑。
　　丁爽和芭蕾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所有小服务生们先是愣住。
　　然后，就听见整个6号渡口从前台到后台，再到观众池里，各个区域的服务生们，都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尖叫呐喊！
　　我们看见了什么？天啊！彻底翻身了！是啊，明明做了好事，明明应该得到表扬，却被污水和诋毁弄得憋屈这么多天，人言可畏啊！
　　现在，终于雪洗冤屈，国家给我们做主，太不容易了啊！
　　最重要的是，容哥原来是这样的身份吗？
　　所有人都想起，容修刚来小渡家的第一天，他说刚下火车，看上去好疲惫。
　　他穿着意大利阿尔法军鸟户外冲锋衣，大家都觉得他简直帅毙了，就像一名铁血战士。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一名铁血战士。
　　就在这时候，容修终于又说话了。
　　他问丁爽要了手机，然后慢慢地在上面打字——
　　【DK-容修V：我很好，仍然是一名战士，让老师和兄弟们担心了，我的错。[敬礼.jpg]//@钟林：老大，你的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我们刚注册了号，你回复一下啊！//@大毛子：首长，呜呜呜，好想你啊，你还好吗？@DK-容修V @DK官方后援会//@边境某营V：带着兄弟相拥道别后的浓浓思念……】
　　有了这样的线上交流，很快的，当年的那些战友兄弟们，都抢着和容修聊天。
　　他们平时没什么时间玩手机，对微博也没有跑圈热情，才不管转发回复时尾巴是什么，翻来覆去地@着那些让人不敢看的……大官微……
　　太吓人了。
　　不少摇滚大佬都惊呆了。
　　连钱、孔、张三个井子门镇店老神兽，以及八十多岁的雷老爷子，也全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老家伙们拿着手机，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原来自家小崽子这么有本事呐！
　　官方盖章了！
　　做好事，大英雄，好战士，是我们摇滚圈的好青年！
　　好骄傲，好自豪，好得意，有木有？
　　这是今晚最大的翻转了。
　　————————
　　没捉虫，一会修。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暗翔、lunatic、18820434、钺之礼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捡星星2个；xueyelangyi、略略略罗小球、山竹啊芒果、孑默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unshine、白梅秀雪3个；清音、yoroll、青声2个；巫桓、天南星不要半夏、桃花坞、有缘再见叭、迷踪花冠、一夜暴富、grave、epai、微尘、逢考必过、鸿蒙潇湘、默噗噗、M、暮秋、石佐游鸣、木曦、sues木、Kumiko_、秋秋的芥子、轩orz、婵月小妮、行入江南路、糖擒琴、暗夜、tr田冉冉、蓝魅、墨墨、暗翔、顾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黎轩42瓶；骸靈Ray 23瓶；钺之礼、何从灵20瓶；不宁唯是16瓶；Mouggt、盈盈小可爱、YIZMI_、温润如玉、神君何在、hydrangea、抒抒我的神、秋秋秋落、安一、没有名字的小可爱、呱、酒困思茶10瓶；Yan 8瓶；枫酱7瓶；云养小黑煤6瓶；乔、墨墨、晏尔、司御5瓶；迢递送斜晖、无心4瓶；糖擒琴、1233瓶；居居的小蚊子、白梅秀雪、toyi338、呦鸣、阿凡家的鱼2瓶；sunshine、单途人。、禾苗、24040126、低迷期的某、路过的酱油党、Y殿、燃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晋江文学城:出现英雄
　　72小时定律，在抛物线的最高点，被黑得最狠的时候，狠狠地将它砸下来！
　　原本被黑得多狠，真相反转后就有多震撼，造成的影响就有多大！
　　【歌颂者V：小故事一则，两年前的国庆节，在俄罗斯的Live House里，容修演唱了一首《五星红旗》，他唱：当我离开家的时候，你满怀深情吹响号角，五星红旗你是我的骄傲，五星红旗我为你自豪……这时候，俄罗斯老板打断了他，要求他唱俄语歌。然后，容修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华人起立为他鼓掌——容修说：“今天是中国的国庆节，今天只有中文歌。”[当时的视频.avi]@共青团@中国力量@华夏好青年@青年报@中国歌手】
　　DK官方后援会的粉丝们，这些日子实在是太窝囊、太憋屈了。
　　#容修当街打人#、#容修豪车撞人#这些都真相大白之后，大家正在为容哥的学历问题想办法。
　　每个人都在拼凑着讨路人喜欢的话，想着怎么替容哥圆没有学历的缺陷。
　　只要有素质、有修养、心肠好就可以啊！
　　没想到，最后的曝光居然是这个！
　　是的，容哥说过的，不需要她们下场战斗，只要她们在后方好好的看家。
　　这就是容哥一再不愿意透露的真实情况啊。
　　也是真正的实力。
　　还有什么比爱豆善良、正能量、有才华、争气、宠粉更能叫粉丝们骄傲自豪、挺直腰板的？
　　黑子水军们懵逼了，看看他的后台吧，看看支持他的那些@，谁还敢黑？
　　没听见吗，盖章的，国家的战士。
　　紧接着，就是华夏日报、歌颂者等各大官微的发言。
　　【中国力量V：可见爱国情怀不仅是一时，更多的是长此以往的积累和铭刻，不管有没有走红，不管走到哪里，容修都在积极地宣传爱国思想，哪怕身在异国他乡，也谨记自己是一名中国人，有着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在此，中国力量宣布，今年的征兵宣传广告，真诚地邀请我们的战士@DK-容修V成为男主角。我们需要你，还记得你救下的小男孩吗？[冬日湖边救人.avi]@DK-容修V @军报@……】
　　这条微博直接引起了网友们的欢呼！
　　大家看到了什么？
　　这是让容修去拍公益广告？
　　随后，网友们都点开了那段视频，看时间还挺长的。
　　坐在电脑前的，或拿着手机躺在被窝里的网友们，在看了一会之后，无不惊讶地坐直了身子。
　　这是什么，不像新闻，没头没尾的，这是在拍电影吗？
　　东北凛冽的寒风里，大雪覆盖的湖面上结了冰。
　　仔细看，才能看清楚，两个小伙子趴在冰面上。
　　湖水结了冰，在冰上，匍匐前行的青年，在前面回过头，对后面的一个青年大喊了一句什么。
　　然后，后面的那个青年就没有再继续往前爬，而是往后退……
　　退到岸边对拍摄的路人大声说：我去找人！
　　太危险了，前面分明有个冰窟窿……
　　模糊的镜头里，似乎能看见，好像有人在水里挣扎！
　　大约是冰冻得并不结实，为了分散着力点，容修趴在冰面上，一个人往前匍匐前行，速度非常之快。
　　他爬到冰窟窿附近的时候，伸手抓住了水里的小胳膊。
　　视频画面，太叫人紧张了，也看不太清楚。
　　容修掉进冰窟窿里的时候，用力将半昏迷的小男孩拖了上来。
　　然后，就被一块巨大的碎冰一下拍在了额头上，他的头顿时冒出了鲜血……
　　血水中，他似乎迷糊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往下沉，过了一会，他又浮了上来。
　　很快的，就有消防官兵带着工具，一个接一个地腰间缠着绳子，连爬带跑的，往他那边赶去了。
　　大约就是这样的一段视频，很快屏幕就黑了，上面打了几个打字。
　　向国家战士致敬！
　　是的，太令人动容，那个小男孩……应该没事吧？
　　那……容修呢？
　　大家都屏住呼吸……
　　容修，肯定没事的，他明明现在好好的啊！
　　后面的几段，是闪回般的镜头。
　　医院里，媒体记者对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哭得厉害，看上去特别可怜。
　　一个小伙子哭着对医生说：“营长才二十五岁，他还没讨老婆生孩子呢，他是团里最年轻的优秀干部，为国家争过光，拿过奖杯的！”
　　那位老人家给医生跪下了，求医院救救那个好孩子。
　　在场的所有媒体人都哽咽不已。
　　……
　　然后，就是十几秒的画面，四季变换，一年过了一年……
　　突然，一个小男孩在镜头里出现了！
　　“叔叔，您还记得我吗？”
　　清脆的嗓音从视频中发出，小男孩一口东北话，露出稚嫩而又幸福的笑脸，大声笑道：
　　“我已经七岁了，今年上小学一年级，我是我们班里第一批成为少先队员的，我还是班长呢！
　　“叔叔，谢谢你，那时候救了我，爷爷说，永远都不能忘记，因为我那时候太淘气了，所以让叔叔受了伤，流了血，差点死掉了……
　　“叔叔，我对老师说，以后也要去当兵，当解放军！像叔叔一样，保护别人，保护爷爷！
　　“叔叔，你能看见我吗，我的身体不太好，你觉得，我能像你一样去当解放军吗……”
　　就这样，很多一直坚持不懈说风凉话、针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宽容心的水军、黑粉、键盘侠们，一时之间都沉默了。
　　如果只是在撕逼中处于下风还好说，大不了多找一些人继续怼……
　　舆论这东西，三人成虎，无非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罢了。
　　但是，像现在这样的局势翻转，已经不仅仅是舆论了。
　　而是人性。
　　潜藏在内心深处最亮的一点光，轻易地就被男孩一声一声天真可爱的“叔叔”唤醒了。
　　坐在电脑前叼着烟的很多水军小蚂蚁，有的甚至还是缺钱花的大学生，暗暗地骂了声：“操！”
　　“不干了，简直不是人干事，会折寿的吧？”
　　然后他们主动自删微博。
　　很多路人感动地粉了容修，那些键盘侠也没有底气落井下石了。
　　现在问题就解开了，为什么容修要“卷土重来”？
　　如果说，之前那些吓人的微博，透露了容修的过往，那么，他在部队里那么优秀，发展前景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回来？
　　只是在Live House里唱歌？
　　原来他受伤了啊，那个大冰块，看着又厚又结实，直接拍在头上……
　　大家甚至透过视频，错觉地听到咣一声，他的脑袋没被拍碎，就算他命大……
　　对了，还有个小战士问他，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
　　一定是眼睛受伤了，是的，没错，很多后援会粉丝们都想起来，容修是近视眼，四百来度……
　　平时常常戴金丝边眼镜，只有在舞台上或正式场合，才会戴隐形眼镜。
　　原来如此。
　　容修没多久就给那条微博回复了。
　　他说：好孩子，你当然能行，你也将是一名战士，叔叔以你为荣。
　　这边，东四电视台办公室里，周国槐“霍”地从办公椅上跳起来。
　　老周拿起电话拨通了关鑫虹的号码：“快！就是现在！最好时机，绝不会有人多说一句废话！！”
　　很快的，小娱乐频道暴风台也插了一脚。
　　制作组后期剪辑室顿时忙翻了天，熊大海指挥着众人，iVocal的《治愈日》页面，突然发布了一段花絮。
　　【暴风台《治愈日》节目组V：支持不仅仅是说说，还要切身地去做！容修，好样的！[我为中国科技骄傲.avi]】
　　就是《治愈日》买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的视频，没有经过太多的剪辑。
　　嗯……熊大海也是拼了……
　　他拼到什么程度？
　　这位牛逼的大胆年轻PD，甚至把自己当时和容修的争执全部保留了下来。
　　花絮里，熊大海反复地说：“这不是我们的赞助商！”
　　“哦，怎么了？”容修不在意地说。
　　熊大海想了想，退让地说，“行吧，后期打码也可以。”
　　“不行，这是我的日常，”容修说，“你想给我的日常生活打马赛克？”
　　“但是这不能上镜啊。”
　　“为什么？”
　　熊大海噎了一下：“这不是我们的赞助商……”
　　“这是我的日常。”
　　“……”
　　看到花絮的网民们不由得都笑了出来。
　　明明很感动的支持国货行为，支持自家科技的爱国行为，很严肃的事情，怎么莫名觉得异常地好笑啊？
　　紧接着，大家就听见了容修的低喝声。
　　真的是愤怒的低喝。
　　很少有人听见过容修发脾气时说话的语气，因为他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
　　“不能上暴风台的镜？央视报道，连美国本土的知名脱口秀主持人，都在节目里吐槽他们自己的国家，因为5G技术落后于中国，就用政治手段封禁中国商品的行为——全世界都在报道它，国家台天天都在支持它，你们暴风台怎么的？连节目嘉宾在日常生活中买个我们国家的手机，也得打上马赛克，不能公之于众？”
　　观众们：“……”
　　完全不讲道理啊。
　　不过，嗯……
　　全世界都让我们国家的通讯商品上镜了，这倒是真的。
　　能当着节目组的面儿做出这种事情……
　　好像不让上镜，就要罢演了似的。
　　会不会太假？会不会太恶心？
　　怎么会？
　　那可是从冰窟窿里救出小孩的战士啊，再没有容修更真实的明星了不是吗？
　　看看他的军装制服照片吧，简直太帅了！！
　　就这样，引起了一大批爱国小粉红的转发，还有好多支持国货的网友，甚至很多国货的商家也纷纷转发点赞了！
　　这一晚很热闹。
　　压轴的重量级很快就来了——
　　【军报V:国家征兵公益广告《铁血力量》诚挚邀请容修的加入。@DK-容修V @中国力量@央视……】
　　完全是命令的口吻哦。
　　嗯……
　　一直没回复的容修，揉了揉太阳穴，莫名地想起老容……
　　哦，老容还躺在总医院的病床上，笑眯眯地翻阅着手机看微博。
　　病床上摆着一堆花篮和水果，桌上全是好吃的，哪里还有心脏病突发、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的模样？
　　然后……
　　容修就乖乖回复了，他不可能视而不见啊。
　　【DK-容修V：首长好，报告首长，坚决服从命令！[军礼.jpg]//@军报V:容修同志，国家征兵公益广告《铁血力量》诚挚……】
　　【@军报V:小同志，你很好，解散。//@DK-容修V：首长好，报告首长：是！坚决服从命令！[立正军礼.jpg]//@军报V:容修同志，国家征兵公益广告《铁血力量》诚挚……】
　　小同志容修：“……”
　　【@DK-容修V：是！首长慢走。[立正.jpg]//@军报V:你很好，解散。//@DK-容修V：首长好，报告首长：是！坚决服从命令！[立正军礼.jpg]//@……】
　　微博众网友：“……”
　　难道是错觉？
　　莫名觉得我们的国家战士好萌啊。
　　好可爱怎么破？
　　周国槐那个老狐狸，在最关键的时刻，把录制过程中最棘手的那段视频发了出来。
　　不仅巩固了容修的人设，还没有遭受到任何的嘲讽。
　　黑子们哪个脑子瓦特了敢在这时候乱发言论？
　　连当事人大红花官方微博也插了一脚，乐呵呵地@容修，感谢他对自家产品的支持，还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容修是我们的大客户，这条花絮，简直就像半个代言人一样呢。”
　　不过有人一眼就看出，或许这并不是一个玩笑。
　　比如，容修口中的小狐狸沈起幻，他眯着眼睛，紧盯着这条微博，小声地说：“不久的将来，你可能要接到广告，或是产品代言了。”
　　容修斜倚在沙发里，眉目含笑地看向他：“感觉怎么样？”
　　“你比我想象中的狠多了。”沈起幻在手机上计算了半天，笑道：
　　“三个小时之内，我们的身价涨了三倍。DK的演出报价，很快就会成为摇滚业内前十，是奇幻紫以前的两倍。”
　　战争是什么，牺牲和利益。
　　之前有了牺牲。
　　换来的，当然必须是利益，不然谁还打仗啊？
　　容修没有应声，低头垂眸像是在假寐。
　　不过，沈起幻发现，容修的指尖正在慢吞吞地在手机屏幕上移动。
　　微信上。
　　【容修】那边怎么样？
　　【顾劲臣】他到了。
　　【容修】哦。
　　【顾劲臣】你能放手让我做到哪一步？
　　【容修】你的事，你做主。
　　顾劲臣：“？”
　　剧组客房里，顾劲臣愣了愣。
　　怎么是……我的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顾劲臣一直没有再回复消息。
　　这边，顾劲臣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叶子辰怎么会是自己的事？
　　直到想起那首《一块红布》，突然心口砰砰直跳。
　　过了大约两分钟。
　　顾劲臣：“容哥。”
　　容修：“嗯。”
　　顾劲臣：“疼吗？”
　　容修愣了一会，想了想，大约明白他在问什么。
　　没想到这么热闹的一晚上，信息量那么大，对方最关心的反而是这个。
　　容修忽然笑出了声，没有再打字，而是对着话筒留言：
　　“当时疼，差点瞎了。”容修说。
　　顾劲臣：“现在呢？”
　　容修：“等你回来看看？”
　　顾劲臣：“好。”
　　容修：“晚安。”
　　过了几秒……
　　顾劲臣：“容修，我很想你，想见你。”
　　容修久久没有回复。
　　直到顾劲臣快睡着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短视频。
　　很短很短，只有三秒。
　　视频里的男人，穿着银黑色西装，内搭绸缎黑衬衫，解开了两个扣，看背景应该是小渡家的员工休息室。
　　男人紧盯着手机上的摄像头，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见到了，晚安。”
　　这是容修第一次给他发视频。
　　顾劲臣看着屏幕，仿佛真的在和他对视。
　　那一刻心脏仿佛停止，紧接着，就是崩裂出汹涌的感动。
　　看见了，谢谢你。
　　容修。
　　……这就是他认定的人。
　　哪怕再等十年，五十年……
　　他若不婚，我便不娶。
　　不问朝夕，不叩天地，不求今生。
　　只许来世……也能和他相遇。
　　*
　　这两年影视作品不好拍，题材把控严格，大制作拍出来播不了的不知凡几，业内破产人士哭天喊地。
　　多少独立电影人被迫转行，叹一句还不如闹玩儿的网络剧，至少还能收回些成本。
　　恒影传媒的李里导演，自从一部剧情片获得了威尼斯金狮奖之后，他就彻底地放飞了自我，画风突变，尝试各种题材，实验各种技术，玩耍各种花样，美其名曰前半生名利已得，后半生该为梦想蹦跶了，简直成了电影圈的一股泥石流。
　　恒影传媒也惯着他，参总愿意给李里掏钱。
　　或者说，很多剧本都是身为出品人的参朗先生亲手挑选。
　　两人一点儿正经没有，恒影的影迷都知道那两位的尿性。
　　不过，李里的电影是公认的好看，多次提名金棕榈奖，确实不负众望就是了。
　　这次李导进军电视剧圈，肯定也会有成绩吧。
　　这两年，李里导演每次有拍摄计划，就有不少演员开始打探试镜的消息——想得到试镜名额，不仅专业素质要过硬，还要有渠道和门路，最终拿到角色则要过“困难模式”的关卡。
　　因为李里对演员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最重要的是，他拥有着艺术家独有的神经质特性，而且还喜欢在片场骂人，嘴脏的很，经常把演员怼哭，不分男女。
　　尽管如此，大家也对李里导演趋之若鹜，因为李里捧红的电影明星也太多了，恒影传媒的顾劲臣就是其中翘楚，出道不到两年，就拿到了柏林银熊奖。
　　既然是演员，就要放得开，要收得住。
　　不管眼前人是谁，都能瞬间入戏，说演就演，唱念做打说来就来。
　　就像顾劲臣当初跟踪容修到酒店，被对方抓个正着之后，不管心情多么地紧张，气氛多么地尴尬，他也能当即入戏，台词流利，反应极快，张口就说“自己被跟踪”了云云（……）
　　“顾老师，早啊！”
　　“顾老师您来得太早啦。”
　　“顾哥吃了吗？”
　　早晨四点半，天色微亮，气温怡人，春末的花香气息扑鼻。
　　顾劲臣带着两名助理，一路散步来到片场。
　　经过无数早起繁忙的剧组人员，以及一些同组演员，顾劲臣对每个打招呼的微笑回礼，并不多说话，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傲慢。
　　由于长期合作，又是原班人马，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老熟人，顾劲臣自然都认识。
　　而在这部戏里，从重要配角到十八线小演员，顾劲臣几乎能叫出他们所有人的名字，甚至有些常露面的龙套，也能唤出个姓氏来。
　　顾劲臣每天都会提早半小时来到片场，不管天亮没亮。
　　身为古装戏男主，他的妆压力较大，“提早到场”这一细心举动，给造型师减轻了不少精神负担。
　　这种敬业、有亲和力、不耍大牌、为人着想的大影帝当自家主演，简直是太舒心了不是吗？
　　这也是剧组工作人员都爱戴顾劲臣的主要原因。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片场里都在忙准备工作，顾劲臣环视了下四周，并没有看见叶子辰的影子，便往化妆间走去。
　　那晚他和李里私下里聊了聊，又和恒影开了个电话会议，参总直接点名让叶子辰出演一个戏份不轻的角色。
　　风擎厉总连犹豫也没有，当即就点头同意，把叶子辰打包送了过来。
　　由于拍摄任务紧张，只给叶子辰两天时间熟悉剧本，今天早晨第二场戏直接开拍——没几句台词，过个场，就算是试镜了。
　　顾劲臣换了戏服、化完妆之后，天已经大亮，来到大化妆间里，和其他演员打成一片。
　　因为是大男主的戏，几名配角都是和顾劲臣年龄相当的演员。
　　这两天大家都混熟了，剧组里的演员们没什么竞争条件，气氛一片轻松和谐。
　　花朵拿了保温桶赶来，里头是香浓的皮蛋瘦肉粥和凉拌菜，推开化妆间的门，见顾劲臣正在和男女二号聊剧本。
　　花朵默不作声地盛了粥，将早餐摆在不远处，静静站在一旁不打扰。
　　顾劲臣正给女二号林音讲戏。
　　见林音走神地耸动着鼻子，顾劲臣笑着看她，转头对花朵说：“去拿几个一次性纸杯子，屋里人都尝尝。”
　　说着，他又看向总造型师和三名化妆师，“柯哥，这是我亲手煮的，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啊！太好了！馋死我啦！！”林音立马跳起来，剧本往旁边一扔，“顾哥真好啊，嫂子可真有福气。”
　　造型师：“没个正经，你顾哥是单身，祸从口出你知道吧？”
　　造型师柯崇是个三十来岁的潮男，也算是时尚圈里的一股清流，笔直笔直，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那种。
　　“哦？”林音笑嘻嘻地看向顾劲臣，“是……吗？”
　　顾劲臣瞟了她一眼。
　　前天给容修发微信时，小丫头路过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打那之后她就开始对他嬉皮笑脸的。
　　柯崇嫌弃地瞪着林音，这丫头片子是个没头脑的，长得也不怎么精致，和顾老师站在一起都没男人漂亮。
　　唯一好在她没整过容，不知怎么就被李里选中了，成了“里女郎”，演什么爆什么，简直不科学啊。
　　柯崇接过花朵递来的皮蛋瘦肉粥，仰脖呼噜了一大口，侧头对刚进来的工作人员瓮声问：“那个小天王还没来吗？”
　　“还没有。”对方无奈地说，“主任叫了两次了。”
　　顾劲臣吩咐花朵去把粥给李里导演他们送过去，温声说：“可能是作息不太适应。”
　　柯崇没应声，浑身都散发着不愉快的黑气。
　　顾劲臣也不言语，拿起剧本继续默背，他的剧本依然是画得花花绿绿的批注，桌前有两本厚厚的手写人物小传，每每让演员们诧异不已。
　　《风云起》是顾劲臣和李里合作的第一部电视剧。
　　两人磁场相合，这笑称为铁搭档，恒影二人组。
　　导演了解演员的功底，演员明白导演的创作构想和意图。
　　顾劲臣只看剧情剧本，就大约能想象出导演画出的每一场戏的分镜脚本。
　　这是国仇家恨的古装片，以前朝皇子复国为主线。故事梗概：前朝皇子隐姓埋名成为权臣府上门客，翻手计谋，覆手布局，密谋搅动朝堂风云，却在“复仇”过程中为民请命，扳倒昏庸太子，辅佐贤能上位，深得皇帝信任，并与其君臣相得，最后因战乱放弃仇恨，随军出征战死沙场。
　　披着复仇外皮的正能量片，讲道义，讲情谊，讲家国，讲取舍。
　　*
　　叶子辰来到片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正在拍这天的第一场戏，李里正在骂人，见到叶子辰之后不由愣了一愣。
　　原本以为，就算是不怎么专业的演员，在得到影帝级别的前辈推荐之后，哪怕是“人气小天王”也能在表面上做点功夫，至少不要消极怠工，迟到早退，这是最基本的演员素质。
　　没想到顾劲臣给自己弄来这么个玩意。
　　叶子辰戴着太阳镜，一身光鲜亮丽，身后跟着经纪人和两名举着小风扇的助理，派头大得吸引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注意。
　　叶子辰直朝李里走了过去，走到近前，刚想礼貌地问好。
　　李里突然对着女三号愤怒地咆哮：“情绪啊！紧张啊！害怕啊！惶恐啊！那是你的主子，他把手搭在你的肩上，你他吗连个反应都没有？哪怕是害羞也行啊！你到底会不会演戏？！已经NG七次了卧槽！一场还没拍完！！哭？哭你姥姥！再哭滚家切！！”
　　紧接着，就见女三号提着宫廷长裙的裙摆呜呜哭着跑开了，助理和经纪人吓得赶紧跟在她身后追去。
　　演员们全是噤若寒蝉的模样，反倒是场务们各干各的，脸上没露出一点紧张神色，看似已经习惯了。
　　叶子辰着实被吓一跳，缓了缓神，笑着对李里打招呼。
　　话还没说出口。
　　李里扭过头，像是没认出他是谁，上下打量他半天。前天在宾馆已见过两面，经纪人有点尴尬地上前：“李导，这是叶子辰，今天的第二场戏……”
　　“第二场戏？几点了第二场戏？就算没拍过戏，你们唱歌的没有备场时间？你特么踩点来？有点专业素质行吗？剧组是你家雇佣工？全都等着你开工？等你折腾完这张脸再拍第二场戏？大家就不用吃饭了！！滚滚滚！”
　　李里怒吼完，从裤兜里拿出烟盒，扭头就往场外走去了。
　　叶子辰：“……”
　　场内的演员们无声地交换了眼神。
　　工作人员们暗暗摇了摇头，看来这位小天王完全没做准备工作啊，迟到半小时穿的跟个花孔雀给谁看，李里导演最忌讳什么不知道？
　　叶子辰发懵地看向李里导演的背影。
　　刚进来时的气焰被生生按灭，他不自然地环视周围，大步连忙往化妆间的方向走。
　　刚走不远，迎面便看见一人从游廊走来。
　　一身素雅月白长杉，外披薄薄一层天青色丝绸禅衣。
　　眉目妖冶，气质清绝，树冷花静。
　　浑身都是仙气儿。
　　上了妆的顾影帝，让叶子辰一时认不出。
　　他错觉般地，仿佛穿越了时空，那人站在古色古香的游廊里，抬眸朝他望过来。
　　叶子辰原地僵了一僵。

第87章 晋江文学城:攀岩高手
　　那双明亮而又漂亮的眼睛，接触到叶子辰的视线，露出不怒而威的凌厉气势。
　　叶子辰心中一凛，心虚气短的感觉来得莫名。
　　见对方下了台阶，他迎上去：“顾老师。”
　　“快去化妆。”顾劲臣嗓音清冷，从他脸上缓缓收回视线，抬步往布景的方向走。
　　“……”叶子辰回头凝望那道背影，顿时又懊恼起来，他暗暗咬了咬牙，没有赶上定妆照，错过了宣传的大好机会。
　　话说回来，眼前的这个公子如玉的造型，如果换在自己身上，再上了妆，说不定会驾驭得更好。
　　毕竟是古装戏，二十九岁的顾劲臣年纪未免也太大了些。
　　况且，对方是那种有男人味的演员，演过那么多的打戏，根本就不适合这种阴柔角色。
　　有那么两秒，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的野心在尖叫的声音。
　　*
　　“容修”这个名字，就像投放了一颗鱼了个雷在网络上炸开，整个网海都沸腾了，暗潮汹涌，水花四溅。
　　丑闻真相揭露之后又四十八小时，网络风波始终没有平息。
　　所有与之有牵连的人依然沉|沦在险死还生的后怕里，而当事人容修却是悠然自得，仍是一副从容自信的模样。
　　事实上，陷入失眠三天的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似乎要睡到世界尽头去。
　　容修是被丁爽按门铃叫醒的，钢琴曲是天空之城。
　　他翻了一个身，用蚕丝被蒙住头，拒绝给予任何回应，可是手机很快就响起了。
　　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容修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但是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
　　大约是九年来习惯睡大营宿舍的缘故，Kingsize欧式大床让他睡成了单人床。
　　他只睡在外侧一边，另一边整整齐齐空在那里。
　　手机仍在不停地唱铃，已经把他所有的耐心都耗掉。
　　他往床边挪了挪，伸长胳膊够到床头桌上的手机，接听时闭着眼：“如果不是能让我立刻睁开眼睛的事情，我就会一秒钟之内挂断。”
　　“容哥？我的妈，总算活了，你睡了十二个小时了啊！”丁爽的话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小心地说：
　　“二哥和冰灰都上楼按过门铃，你一直没动静，下楼吃午饭吧？还是我给你送上来？”
　　容修惊讶地睁开眼，看向桌上的电子时钟，已经中午了。
　　“我知道了，”他扭头看向遮光窗帘，窗外不知黑白，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起来了。”
　　绅士的要求当然是内敛和克制，但是“肚子饿”这码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咕噜噜的不雅声音连他自己也难以接受。
　　否则真的会翻个身继续睡，一直睡到天荒地老。
　　不过，这个身他还是翻了。
　　他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当身体滚到Kingsize的另一侧时，他感觉到黑色丝质床单贴在身上一阵阵的凉意。
　　毫无人气体温的那种沁人的凉。
　　——怀里的蚕丝，被如水流般顺滑，如丝，如练，如绸，如玉，如月光，他紧拥着它，舒适地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容修：“……”
　　当脑子里完全出乎意料地闪过梦中的《牧神午后》时，他就彻底从困倦中清醒过来。
　　连沉重的眼皮也震惊地睁开了。
　　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人……
　　这次的战斗澡用了很长时间（……）
　　下到二楼之后，白翼他们都因为等不及，而去地下室排练了，只有丁爽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他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容哥，你刚才又睡过去了？”丁爽已经完全适应了明星特助的身份，“今天你有很重要的行程。”
　　“什么？”容修拿起筷子，“我不记得。”
　　丁爽拿着手机查看备忘记录，一板一眼地朗读道：“上午的练声计划泡汤了，下午一点钟，去诸葛先生那儿攀岩，有人预约见面；三点要回父母家，和他们吃一顿晚饭；六点去小渡家上班，和苍老板谈事情，没有登台演出任务；夜里九点回来练琴；十一点打电话。”
　　听到最后不由困惑地抬眼：“打电话？”
　　“给顾哥打电话，”丁爽说，“这是你前天吩咐我填上的。”
　　“……”容修垂首继续吃饭，“不用打了。”
　　丁爽尽职尽责地提醒道：“容哥，你说日程表很重要，一定要认真完全每一项计划任务，这才半个月，你就已经破坏三次计划啦？”
　　“已经见过了。”他说。
　　丁爽迷茫地眨眨眼：“顾哥回来了？什么时候，没理由啊，他不是正在南方拍戏吗，你在哪看见的？”
　　“……”容修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地看着他：“我要吃饭了，行吗？”
　　“哦。”丁爽关掉备忘录，打开微博，开始给他念实时热点。
　　*
　　攀岩鞋有个有趣的外文名：Rock Shoes
　　右手抓住高处的粗糙岩石，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敏捷而又有力地踩在一块小粒岩点，手臂缓缓使力，漂亮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光。
　　室内最高难度的岩壁上，那个浑身散发着雄性能量的男人吸引了很多攀岩爱好者的注意。
　　白垩吸收了手上的汗水，容修对于攀岩的仪式感，就在于他喜欢选择与岩石颜色相匹配的防滑粉的颜色。
　　从远处看，能清晰地看出他在高空作业的行进线路。
　　容修是第一次来诸葛辉工作的室内攀岩区。
　　应该说，这是他回京后第一次玩攀岩，但能让人轻易地看出，这家伙是个攀岩老手。
　　移动速度之快，路径之明确，他选择是超高难度的一面墙，以及手工立足点最高难度的路线。
　　诸葛辉站在下方，仰着脖子，正打算给他当“观察员”，看到眼前的画面，不由啧啧咂舌。
　　“那真的是容修啊？”
　　远处，有女孩认出了高处的男人，得到一直围观在下方的姑娘们的确认。
　　【我的妈，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奇了个怪了，一样都是攀岩服，戴头盔，为什么容修能爬这身衣服穿得这么帅啊？】
　　【他的心情好些了吧，前几天微博上的事你们知道吗？】
　　【没有不知道的吧，实时热点第一，热搜前十有五个是关于他的。】
　　【要我说，有些网友就是瞎子，闲的没事瞎哔哔，早就该给他们点记性了，传票律师函一个也不能少。】
　　【多拍几张，我发微博。】
　　于是微博上又热闹了一下，一位粉丝PO了个九宫格，超高的像素，漂亮的肌肉在镜头下精劲迷人。
　　【秋秋秋落v：不是说我们只看容哥的脸吗，呵呵，我们容哥攀岩的背影也超帅的有木有？就问你们爱不爱！@DK官方后援会V，@DK-容修V，@iVocal，@……】
　　【爱了。】
　　【爱了+1】
　　【爱了+2】
　　【爱了……】
　　【爱了+10086，再多说一句，容修长得真帅，拉高了井子门大佬的整体颜值水平。】
　　【DK-白翼V：姑娘们，他们都说，我才是这条街最靓的仔，老大和崽崽们从没反驳过。//@……】
　　【哈哈哈，二哥这句话一定要点赞。】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也不反驳啊！】
　　【对对对，你最靓。】
　　【哈哈哈大家的眼神→_→】
　　……
　　就是除了玩个室内攀岩，也会引起微博上一片热闹，这就是热搜体质吧？
　　男人在巨大的攀岩墙上肆无忌惮地释-放着雄性荷尔蒙，薄薄的汗水让后背的衣服湿透，低低喘了两口气，攀至最高点，额头滑落下来的汗水流淌过脖颈，整个身体散发着雄性攻击力。
　　在高空滞留了不长时间，看了眼身上的攀岩线束，扯了扯顶端绳索。
　　他转头望向下方围观的人，笑着说了句：“表演开始。”
　　松开着力的手脚，整个人往后仰。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千平米的室内攀岩，传来男人振奋人心的歌声。
　　下坠的速度很快，让他想起最爱的蹦极运动，绳索很快就将他往上拉。
　　他在空中游刃有余地变换了落地姿势，随后绳索缓缓降落，轻盈地落在了厚厚的海绵垫上。
　　容修在一片尖叫声中，接过诸葛辉递过来的冰巾和运动饮料，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身为前国家运动员，诸葛辉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多打量他。
　　老实说，这家伙就算不去搞摇滚，来健身俱乐部也一定会很吃香吧。
　　看看吧，看看那些面色通红、低声尖叫的姑娘们……
　　容修如果来健身俱乐部上班，一定会成为最受女性欢迎的教练！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啪啪”有节奏的掌声，在空阔的室内场馆内清晰的回响。
　　容修抬眸往那边望去，一位身穿攀岩服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
　　身高腿长，身材匀称，面容有棱有角，深邃的五官透着一种沧桑，看起来四十多岁。
　　男人四十一枝花，在他的身上全部诠释了出来。
　　“我一直很赞同那句话，你是个男人，冒险就是你的工作，但千万不要受伤了。”
　　中年男人走到容修的眼前，比他略低半头，看上去潇洒自信。
　　像个老朋友一样的语气，让容修不由露出舒心的笑容。
　　容修打量他身上的装备，第一印象给他的感觉非常好。
　　显然对方已经做足了功课，懂得迎合自己的喜好。
　　这种“迎合”与“归顺”让他感到非常的舒适。
　　“封先生？”容修率先唤出了对方的姓氏。
　　封凛和容修一样，穿着攀岩服，挂着防滑粉袋，挂了绳索，戴着头盔。
　　从他的眼神和气场中就感觉到，这也是一名体育爱好者。
　　“容修，您好。”封凛笑着伸出手。
　　两人之前通过一次电话，并没有长时间交流。
　　当时容修处于风口浪尖上，封凛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是恒影的封凛，需要我的帮助吗？
　　然后，容修回答：也许未来的几十年需要，不过，眼下正是猛兽学习捕猎和觅食的阶段，不是吗？
　　紧接着，就听见话筒传来封凛畅快的大笑声。
　　两人就像多年不见的好友。
　　说来也怪，容修看过网上关于“封凛”这位金牌经纪人的全部资料，在脑袋里搜索了很久，确定自己着实没有见过他。
　　不过，不论在电话里，还是初次见面，都给他一种阔别重逢的错觉。
　　也就是气场很合的感觉？
　　*
　　南方烈日灼灼，叶子辰穿着厚厚的仆人服装，憋屈地在片场傻坐了一上午。
　　中午吃盒饭差点吐了，他感觉自己就快要中暑，和助理发了几次脾气，恼火又不敢表露，时不时地望向坐在两个大风扇前的顾劲臣。
　　直到下午两点多，才终于要开拍他的戏份，
　　影视基地热得人无精打采，不过《风云起》的片场却是紧张得让人透心凉。
　　布景是身为门客的云公子所住的西苑，从摄影画面来看，非常简陋却布置得很美。
　　这场戏是叶子辰和西苑管事的碰面。
　　扮演云公子贴身老管事的，是上了年纪的一位资深老演员。
　　这也是李里担心叶子辰演技不行，让老前辈带一带，也不至于镇不住场，连三句台词也过不了关。
　　不过，才喊了开拍不久，片场就传来一阵一阵地低吼声，让整个烈日灼灼的慵懒午后变得人仰马翻起来。
　　“动作！动作啊！卡卡卡！妈的！你踏马杵在那干嘛？知道什么叫movie吗？movement知道吗？动作啊！你是台词机器吗？两句台词用你背！我要的是情绪！动作啊！心心念念要见的云公子就在门的那边！你像个木头似的干什么呐？行，你傻站着也行，可是你站对地方了吗？妈的！这走位！神一般的走位！连负责布光走位的光替文替也比你强啊！能拍吗？三句台词！NG四次？！”
　　监视器里的他让李里崩溃地揉了揉额头。
　　李里的咆哮声让叶子辰整个人懵逼在原地。
　　紧接着，就感觉到，四周的目光都向他聚拢起来。
　　叶子辰脊梁骨出了汗，无地自容之感来得猛烈，很快就转化成了一股恼意与无力：
　　“李导……”
　　李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念秧儿似的，叫我干什么，叫我就能拍好了？不能拍就换人！让姓厉的赶紧领走！滚蛋！滚蛋！”
　　叶子辰一听，脸就涨得更红，恼羞成怒地大声：“我是按副导说的演的啊！”
　　不顶嘴还好，李里愣了愣，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片场顿时陷入一片十八代祖宗的问候语中。
　　众演员：“……”
　　这个小天王有毒吧？
　　副导演被坑了，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已经给叶子辰讲过两次戏了，噤若寒蝉地对李里道了个歉，再次走到叶子辰面前……
　　嗯，每个导演都有特点，李里的特点就是嘴脏。
　　也够损的，但是，他的优点完全可以弥补他的缺陷了。
　　有才华，有点子，最重要的是，李里腕儿大，有资源，有钱，大方，从不苛刻演员，片场顿顿有肉，天天加鸡腿，大家拍完一部戏都能胖两斤。
　　场边的演员们神色各异地交换着眼神。
　　又望向坐在导演附近的躺椅上翻看剧本的顾劲臣，他的脸上甚至没露出一丁点不悦的情绪。
　　和大管家说两句台词都这么费劲儿，这位牛逼的“人气小天王”，该怎么和影帝演“主仆对手戏”哦。
　　看来，以后大家有热闹看了。
　　*
　　老容要求儿子内敛和克制，期待能够摆脱家世给孩子带来的“一介武夫”的印象。
　　这也是他最后选择与女高音歌唱家组成家庭的一部分原因，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是门当户对。
　　容修三岁学音乐的时候，容御并没有任何阻挠，哪怕是当年高中玩band，这位武夫先生也没有过多的干涉。
　　世家教育就是如此，再加上特殊的身份背景，让他们在任何场合都不能肆无忌惮地说话，不能和人聊家里营业，不能轻易地情感外露，以绝对服从上级命令为己任。
　　如果你是上级的话就好办得多，大家都听你的就是了。
　　这大概就是遗传的奥妙吧，容家父子二人都有点不讲道理，尤其是容修成年之后，二人碰了面就如同针尖碰麦芒，往往不欢而散。为了避免发生这种不愉快，即便是在饭桌上，两人也保持着命令与服从的关系，这样他们还能心里舒坦一点——父子关系有时候比上下级关系更难处理，一老一小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容修从开车进到台町园林，一直到他从父母家出来，整个过程只用了两个小时。
　　三楼他的卧室里，能搬出走的东西早就搬到了龙庭G座。
　　直到这时候，甄素素才真正意识到，儿子长大了，有主意了，他真的打算在各方面都独立了。
　　但是，身为“慈母”，零用钱始终没有断过，就算是容修不要，她还是会每个月往他的账户上打钱，这也是华夏父母惯孩子的地方，甄素素惯的尤其厉害。
　　一家三口吃饭时基本上没聊什么，容御坐在容修的对面，父子二人把桌上的肉吃了个精光。
　　容修放下筷子：“我吃好了，您慢用。”
　　“别开工作室啦，”容御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向落地窗外一动不动的树叶，若无其事地来了句：“风挺大的啊。”
　　“你应该找个经纪人的，还有你的那些队友们，小翅膀也要一起出道吧？”
　　甄素素怕儿子粗心大意，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端庄高贵的举止让那个动作显得十分突兀。
　　她的脸上露出警告的神色，唇角却依然带着微笑，笑道：
　　“听说，很多娱乐公司在争抢着签你，连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也排成了长队，”她略显夸张地笑了两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哦。”
　　容修微微一愣，想到之前和甄素素聊过，有做独立乐队的念头。
　　比如，成立工作室之后，在iVocal上进行下载打榜，只做在线数字音源销售……
　　对于容修来说，高级专业的录音设备不在话下，编曲也能自己解决，连住处地下室的隔音环境，以及小型的录音室，也在顾劲臣的坚持下完全装修妥当……
　　录制单曲上传打榜，似乎是随时可以开始筹备的事情。
　　或者直接录制成视频上传到iVocal，也会得到人气和收入。
　　他不是没想过，不如不签公司。
　　容家的家庭聚会，饭桌上聊天就是这种诡异的画风。
　　不过，在容修看来，再没有比这更明显的暗示了。
　　他自然不会忽略父母的提醒，却也没有继续话题。
　　容修只是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微微收了收下颌：“我知道了，谢谢爸妈。”
　　从父母家出来时已经五点多，驾车赶往小渡家的路上。
　　等红灯的时候，容修想起今晚11点要给顾影帝打电话的“日程表上的重要行程”——
　　这是前些天和对方约定的时间，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能做到内敛和克制，当即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
　　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或礼貌的称呼，也不像以往那样用敬语打字，而是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容修：“关了你的工作室，尽快，不差那几个钱。”
　　顾劲臣在获得银熊奖之后成立了个人工作室，迄今已经快三年，工作室一直挂名在恒影传媒，包括名字也是“恒影顾劲臣个人工作室”。
　　当时，曾有很多人对顾影帝获奖之后脱离公司单飞表示过不满，也有谣传说他忘恩负义云云……
　　但是，恒影很快就站出来表示，艺人成立个人工作室，仅为方便财务和粉丝的规范管理。
　　工作室是做什么的，就不用多说了吧。
　　这其中当然有很多不可言说的门道存在。
　　二十分钟之后——
　　顾劲臣：“是，我知道了。”
　　连具体的原因也没问。
　　如果旁人在场，一定会为此感到万分诧异。
　　这种默契……
　　“影帝工作室关张大吉”这么大的事，一人一句，就定下来了？
　　不过，两人似乎并没有觉得，这种“默契”哪里不对……
　　*
　　赶到小渡家的时候，正赶上晚饭时间。
　　白翼带着两只小崽子在店里蹭饭吃。
　　容修来到后台员工休息室，闭眼回忆了一下今天与封凛见面之后的谈话，又分析了一下父母的言外之意。
　　能让老容重视的这股大风，肯定不会刮太小就是了。
　　一会要和苍木谈“主音吉他手招募会”的事。
　　他看了眼时间，对着镜子摘掉了隐形眼镜，歪靠在沙发上想打个盹，随手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紧跟着就看见有粉丝调皮地@自己，转发的是剧组造型师发的微博。
　　【钺之礼V：容哥，你的好挚友穿越了！@DK-容修V//@恒影造型-柯崇V：春季最美云公子，最得意作品完成hiahiahia！[云辞公子动图]@《风云起》剧组V，@恒影传媒V，@顾劲臣国际后援会V】
　　影帝粉丝们正在热闹地尖叫：
　　“啊啊啊啊啊，这个造型也太美了吧？！”
　　“抠门的，就发一张图可还行？”
　　“麻麻问我为什么我的手机屏幕湿哒哒的。”
　　“不吹不黑，云公子气质真好。”
　　这张图都是柯崇给顾劲臣化完妆之后拍的，只调了个光，没有过分的修图。
　　连容修也不免多看了两眼。
　　照片里的顾影帝一身古装的雅致长衫，外披薄薄一层天青色丝绸禅衣，他微微侧过脸，却垂着眸子，似乎在看剧本。
　　齐腰的乌黑长发如流墨一般，本就精致的五官在化妆师的技巧下，比平时看着更阴柔明艳。
　　不等容修细看，动图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顾劲臣缓缓地抬起了眼。
　　每抬起一点，就吸引人一点
　　让人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眉目妖冶，气质清绝。
　　直到他完全抬起眼，神色中完全失了平日里那柔和温雅的模样，几分阴柔风情也消失不见。
　　仿佛沉浸在了角色里，他眉目凌厉地直视过来，明亮漆黑的眼睛犹如一潭潋滟湖水，露出一种难言的隐忍目光，眉梢眼角尽是倔强。
　　说不尽的迷人。
　　让人想破坏，想把那双眼睛弄出眼泪来。
　　容修轻轻地笑了，在粉丝的那条微博底下点了个赞。
　　然后就炸了。
　　“哈哈哈哈哈摇滚大佬给云公子点赞了，为什么我感觉次元不太对？”
　　“次元壁破了hhhhh。”
　　“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明星啊！”
　　“容哥快用电吉他来一曲点绛唇绾青丝啥的，她们说你和大臣臣不合适，窝萌不服！！”
　　随后就是犹如外星语一样的哈哈哈啊啊啊。
　　容修有点迷茫，他只是随手点了一个大拇指。
　　#跨越千年的暗赞，摇滚大佬x云辞公子#
　　话题一下就变成了这个是怎么回事？
　　*
　　王府内的小丫鬟们很少有人见过云辞公子，身为府上门客，他几乎足不出户，从不踏出西苑，见过他的也只是来不及回避时远远撞见。
　　叶子辰从接到剧本那一刻开始，就暗骂自己饰演的小厮“双满”其实并不是一个讨喜的角色。
　　双满在云辞落难之时，曾对他有半碗粥水之恩，二人一起流亡至山间的破庙。
　　多年以后，云辞成为王府门客之后，双满打听到他的下落，将信物送到府上，得到对方的收留。
　　在双满心里，云辞仍然是破庙里的云辞，和自己一样身份低贱落魄。
　　直到在王府中接受管教，双满才看清二人早已是云泥之别，一改往日轻视之心，从此主仆相待，却又在水涨船高时背叛了主子。
　　这是个分量不轻的角色，像这种人物弧线十分明显，并贯穿整部剧集的角色，哪怕是让人争议的反派，也绝对是大多专业演员的心头好。
　　不过，叶子辰只知道，他这身打扮完全是在扮丑，而且第一部大荧幕就演炮灰很容易掉粉……
　　恒影也太瞧不起人了，他默默给李里也记上了一笔，心说将来成为一线，决不再来拍李里的戏。
　　但在李里心里，这个角色是为男主立人设的鸡肋。
　　男主身边需要有一个让他发-泄情感的工具：一方面云辞身负国仇家恨，可以说是芯子里都是黑的，一方面却又因半碗粥水之恩将小人养在身边，直到结局也不忍心将他除掉。
　　这一场戏就讲两人第二次见面。
　　云辞将双满安排在小厨房当烧水小厮，双满为此十分不满，整日惦记着如何才能再见云辞一面。
　　于是提着水壶左顾右盼，回身的工夫就冲撞了公子。
　　“开拍。”李里说。
　　团团簇簇的白梨花下，几片花瓣在花香中随风飘落。
　　热水泼在云辞的靴边。
　　双满垂着眼，看见眼前的白靴的云头，往上看他禅衣白衫上的纹路，再往上，看见那张唇角带笑的俊美的脸。
　　虽说嘴角带笑，但那双妖冶的眼睛，却隐隐露出的凌厉却十分骇人。
　　叶子辰张了张口：“云……”
　　“咔！”李里喊了停，“重来！那是什么表情？你在公车里踩了哪个小姑娘的脚吗？”
　　“噗——”
　　演员当中不知谁笑出了声，工作人员们强忍住笑意，朝叶子辰望过去。
　　众人的目光落在顾影帝身上。
　　不过两个多月而已，顾劲臣为了角色瘦了近十斤，显得格外纤瘦，很有仙气儿，更衬出这具单薄的身子所背负的仇恨之沉重。
　　真是一位敬业的好演员啊，李里感到无比的自豪，毕竟是自己亲手捧出来的影帝。他看顾劲臣的眼神柔和极了。
　　第三次NG，毫无疑问，李里连骂声都没有了。
　　顾劲臣只是站在静静地站在原地，唇角露着淡淡的笑意凝视着叶子辰。
　　他的眼中有久居阴谋中的凌厉与神秘，也隐藏着浅浅的怀念与柔和。
　　云辞不言语，只是站在那，仅仅如此，就让叶子辰感到了莫名的压迫感，一瞬间整个人呆在那儿，一句台词也没来得及说……
　　他说不出话，NG了。
　　第四次开拍。
　　冲撞了西苑的主子，双满吓了一跳，满脸紧张惶恐。
　　简直就像见了鬼一样。
　　这次还不等李里喊停，连坐在场边的场务都看笑了。
　　完全入不了戏，叶子辰内心受到的冲击太大。
　　顾劲臣在镜头前的气场强大得让他窒息。
　　本来这两天分析过角色，但是现在却怎么也进不了状态，找不到那种见到当年好友的感觉。
　　年少时一起落魄过，自己救过他，现在对方发达了，再次见面，各种反应叶子辰都试过了，李里仍然不满意。
　　最后，叶子辰只能强行背台词，按照副导讲的戏，浮躁地一遍接一遍地被叫停。
　　李里每喊一次“Action”，顾劲臣的淡笑就跟着柔和一分。
　　那双眼睛隐藏了太多的情绪，凌厉的，隐忍的，怀念的，感激的，牢牢地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家国倾覆，无处皈依，孤身一人的前朝遗孤让人觉得心里难受。
　　但叶子辰却只觉得，顾劲臣的笑容让他浑身瘆得慌，又隐隐感到对方是在嘲讽自己。
　　NG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李里紧盯着监视器，用力捏了捏拳头，所有的镜头几乎都给到顾劲臣的脸。
　　每一个表情变化，每一个眼神流露，他在认出对方之后，眼神变化的层次，更是做了特写。
　　叶子辰在李里的咆哮中，也不知哪根筋搭的不对，完全和剧本台词不同——
　　刚喊“开始”。
　　水壶泼洒在地，叶子辰浑身一凛，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李里：“……”
　　这回连李里也噎住了，台词呢？中间你来我往的台词呢？你踏马不按剧本演，下跪给谁看啊？
　　不过，就在叶子辰下跪到一半——
　　顾劲臣忽然抬脚，靴尖点在他的膝上，轻轻往前一推。
　　叶子辰被一股寸劲儿绊住，整个人踉跄往后，站不稳的坐在了地上。
　　“别跪，”云辞公子轻声道，“你还不配。”
　　说完拂袖而去。
　　“好，就这个吧。”李里回身看向编剧。
　　中间两人各有三句故友相认的台词，不过顾劲臣的眼神已经将一切诉尽，显然他认出了对方。
　　而最后的抬脚，阻止对方下跪和那两句疏离冰冷的台词，更加能体现出云辞这一人物的矛盾性。
　　很明显小天王上头了，一脸浮躁完全脱离了剧本。
　　没想到影帝大大在一瞬间就接住了。
　　编剧妹子推了推眼镜，兴奋地点了点头。
　　在场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
　　这只是个开始，对于叶子辰来说，接下来的两天才是真正的噩梦。
　　不停的NG已经成为了惯例，统筹干脆把叶子辰的所有室内戏份都挪到了下午。
　　iVocal旗下论坛iMovie记者来到片场采访之后，微博上关于《风云起》的娱乐新闻成为每天的热点。
　　【iMovie-钺钺V：小天王@叶子辰V片场NG17次，导演讲戏左顾右盼，开拍后对手戏老演员认真投入，小天王相对冷静。[图][图][动图][视频]@华夏影视，@恒影-李里V，@电影日报，@……】
　　“哈哈哈哈感觉完全不在一个画风里啊！”
　　“确实很冷静，简直太淡定了。[狗头]”
　　“根本没听对手戏演员在说什么吧？[狗头]”
　　“老戏骨爷爷好可怜。”
　　“不会吧，我对这部戏很期待啊，求小天王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狗头]”
　　视频里，叶子辰和老管家的对手戏，老管家神色激动，演技超棒。
　　而他对面的叶子辰则是一脸茫然，一会抹抹头发，一会僵硬尬笑，脸蛋的确够漂亮……
　　但是，怎么看都像一个移动画板，完全不在一个时空。
　　【《电影人》V：金狮奖导演用这种演员，丢谁的脸？@恒影-李里V，@恒影传媒V，@风擎传媒V，@华夏电影，@……】
　　电影人和iMovie是目前国内最具权威的发言人。
　　网上影迷们直接炸了，和叶子辰的粉丝们怼了个昏天暗地。
　　【每日影视V：画风突变的花絮，《风云起》笑到头掉，你告诉我这是严肃剧情片？[视频]@恒影-李里V，@顾劲臣V，@叶子辰V，@《电影人》V，@……】
　　《风云起》的关注度直接上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高度，这个宣传手段不知给恒影省了多少钱。
　　“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头掉，小厮可还行？”
　　“毕竟是小厮，emmmm……”
　　“莫名觉得顾劲臣好可怜，可是我好想笑哈哈哈嗝。”
　　“六十岁老戏骨的表情亮了。”
　　之前说过，李里导演有着艺术家的神经质特性。
　　全片场的工作人员都搞不清楚，这位祖宗到底是怎么想的，某晚突然福灵心至，把视频发到了宣传花絮里，完全画风突变。
　　那个视频花絮两小时内在微博点赞量达到五万+。
　　视频花絮里，这一幕是在皇帝对权臣云辞身份有所怀疑之后——两人君臣相得多年，云辞是他身边最信任的文臣。
　　云辞在殿外长跪不起。
　　傍晚时，皇帝召见了他。
　　皇帝坐在殿内，默默地看着眼前低头垂眸的云辞，两人僵持了半晌，他问道：“你，可有话对我说？”
　　云辞一身朝服，淡声道：“是。”
　　皇帝眯了眯眼：“一并都说出来。”
　　云辞嗓音温和：“臣还想，十六皇子就快行冠礼了。十皇子的王府，亦要早修早建，再两年，他也该娶王妃了，莫要临时忙乱，使仪典不周……”如同遗言般的叮嘱。
　　皇帝抬手揉了揉眼，点头道：“朕知道了，还有话么？”
　　云辞摇首：“没有了。”
　　皇帝咬牙，看他半晌，忽然忍了忍，摆手道：“朕乏了，想歇了。”
　　云辞诧异抬眸，望向殿上皇帝，烛光在他眼中闪动，他抬手作礼，深深鞠下：“谢……陛下。”
　　视频花絮到这里还很好看，不论是红白黑的画面色彩，还是造型服饰的美术技巧，都让观众眼前一亮。
　　随后，云辞公子出了大殿。
　　由于长跪不起，他步行困难，在庭院中走了两步，膝一软，便摔倒在地。
　　老管家和双满等在不远处。
　　见云辞倒下，老管家上前相扶。
　　云辞手撑地，浑身都已脱了力，轻哂道：“实在走不了。”
　　话语平淡带着调侃，但那脆弱中带着倔强的表情，却甚是令所有观众心疼。
　　老管家知道主子素来要强，不知是绝望到极处，还是无助到极处，或是害怕到极处，老者心中一酸，蹲身道：“公子若不嫌弃，老仆背公子吧。”
　　云辞抬手扶住老管家。
　　就这样，六十多岁的老戏骨，轻易就将顾劲臣背了起来。
　　夜色深沉，宫中寂静，老人大约背出二十米远。
　　“身边这些人，何须劳动老管家。”云辞哽咽道。
　　“老仆虽说年纪大，可便是拼了一身力气，也是要将公子带回家的。”老管家哽咽道。刚才云辞面见陛下，他甚至以为公子此行凶多吉少、有去无回了。
　　云辞面容柔和，仰望天上明月，收回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双满身上：“还是你来背吧。”
　　双满怔了怔，连忙应道：“是。”
　　老管家把主子放下了。
　　紧接着，叶子辰上前，半蹲下，让顾劲臣伏在他背上。
　　然后，叶子辰就大字型趴在了地上。
　　大字型趴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
　　太出乎意料了，场务们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第88章 晋江文学城:自我灭亡
　　随后，画外就传来李里近乎撕裂的咆哮：“卡卡卡！操！你特么是面泥儿捏的吗？二十多岁，连王老也不如？体力都特么用在哪了？你特么……”
　　顾劲臣从他身上站起来，捂住膝，显然是落地时磕碰到了。
　　花朵和两名助理连忙围了过去，“没事儿，”顾劲臣笑着看向叶子辰，“我那么重吗？”
　　叶子辰脸色铁青地趴在地上。
　　花絮到此，片场里人仰马翻，一阵哄笑。
　　“奇怪，他不是唱跳俱佳小辰辰吗，一般流行舞跳得好的，体力不至于那么差吧？不过感觉好好笑，建议保留！剧情片也要有笑点嘛！[狗头]”
　　“有没有听见李里导演喊卡卡卡的嗓子都劈了，风擎到底给剧组掏了多少钱，才把YZC塞进去的啊？”
　　“操，这剧牛逼啊？我辰有颜有人气，演技也一直在进步，粉丝二刷上今年收视率榜前五！”
　　“叶子辰粉丝有毒吧？自家爱豆什么演技你们没点儿溜？不是收视率毒啊药我名字倒着写。”
　　“叶子辰滚出《风云起》，音乐圈就够粑粑汤了，谁不知道你们选秀歌手的那点子猫儿腻，人气哪来的真当人是傻子，别来搅浑影视圈行吗，有他没我，拒绝刷剧！”
　　“拒绝刷剧！+1”
　　“拒绝刷剧！+2”
　　“拒绝刷剧！+10086”
　　“大臣臣好可怜，不是准备大鹰奖的片子吗？”
　　“不行了，我回头再看一遍那个视频去，笑到头掉，今年最搞笑视频之一，完全不在预料之中。”
　　“二刷+1”
　　“正在三刷。”
　　“哈哈哈妈妈问我为什么笑得掉手机！我勒了个擦，叶子辰去当谐星不行吗？”
　　“二刷！”
　　客房里，顾劲臣放下手机，淡淡地笑了：“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注①]”
　　*
　　也可以说，叶子辰的大荧幕之旅相当不顺遂，完全颠覆了他的幻想。
　　这天夜里，条件不太好的宾馆隔音并不很好，经过走廊的工作人员听见叶子辰的房间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哐当”一声，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碎杯子声。
　　叶子辰摔飞了手机，对着经纪人怒吼：“你们就是这么控制舆论的？公司保持沉默？你踏马在跟我开玩笑吗？”
　　经纪人无语地站在一边。
　　叶子辰发怒的脸看去上相当狰狞，就像假面具快碎掉了一样，怒道：“当初找我拍戏的时候，他们求爷爷告奶奶！现在整个剧组都在踩我上位！！”
　　经纪人：“……”
　　WTF？什么时候求了？
　　银熊奖柏林影帝，金狮奖导演，踩你上位？
　　你是不是对国际电影人们有什么误解？
　　要不是叶子辰如今是他手上唯一给他赚钱的艺人，他早就撒手不干了。
　　当年带他出道的时候，对方并不是这种没脑袋的少年。
　　这些天，经纪人在片场跟了不少场戏，并没有看见像叶子辰说的那样全剧组打压他……
　　别逗了，这种最佳男主和最佳导演的国际团队，有必要打压一个新人？
　　可别往脸上贴金了。
　　网上的视频是假的吗，副导演给他讲戏的时候，叶子辰完全不在状态中，一直走神溜号，丝毫没有把对方当回事。
　　顾劲臣和他对戏的时候，他就直勾勾地瞅着人家的脸，满眼都是疯狂和贪婪。
　　风擎的这名经纪人虽不是金牌选手，但入行这么多年，难道看不出叶子辰心里怎么想的？
　　这个圈子太容易腐蚀人了，他就是其中之一，已经烂掉了，从芯子里烂掉了。
　　经纪人淡淡地收回目光，看了眼手机上的最新热点。
　　《小天王片场迟到两小时ng14次，巴掌戏要求身替，如此大牌影视圈绝无仅有。》
　　昨天下午那场戏，叶子辰的脸是整的，李里要求真打，那能打吗？
　　叶子辰已经成为网上群嘲的对象。
　　也不知道李里导演发什么疯，开拍一个星期，完全放飞自我，各种拍摄花絮往上发，这个宣传深受网上的欢迎和关注，当然也被影视圈狠狠地黑了一波。
　　经纪人离开之后，叶子辰坐在床上翻看微博，手紧紧地攥着床单，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和顾劲臣相处这些天，在剧组里切身地体会，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在圈内人的心里有多大的差距——
　　不论是剧组工作人员，还是组中的演员们，对待顾劲臣和自己压根就是两种极端的态度。
　　一群趋炎附势的玩意。
　　翻看到顾劲臣的微博，叶子辰看着上面转发柯崇的那条造型微博，目光落在影帝的脸上。
　　顾影帝长得标志，风雅精致，那张俊美的脸和妖冶的神态浑然天成，确实是好相貌。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也是片场所有人的谈资。
　　几乎每个人都会在背地里聊顾影帝的话题，小演员羡慕和影帝有对手戏的男女二号，每次顾劲臣给他们讲戏的时候，小演员们都艳羡不已，主要是能学到东西。
　　叶子辰看着照片的顾劲臣。
　　优秀又有背景。
　　如果能和这样的男人共度一夜，这辈子也不冤了吧，就算不能成名……在影帝身边，怎么可能不成名？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他的眼光亮了亮。
　　*
　　第二天中午，这场戏又要吊威亚。
　　顾劲臣的走位、高空平衡控制自然没得挑剔。
　　李里剧组的众人都是大荧幕专业户，连大龙套也是演技超棒的老戏骨，没有人会为大中午拍打戏而表示不满。
　　烈日当头，演员们穿着一层层古装厚衣，带护具吊钢丝，还要做出美观动作，上下翻飞，飘逸耍酷。
　　对于新手来说，确实有点困难。
　　顾劲臣已经飞来飞去一上午了。
　　骑马吊威亚，绿幕吊威亚，还有多处从半空摔下的戏。
　　他浑身都湿透了，身上不少地方有了点小擦伤。
　　紧接着，还要趁中午日头正好，和叶子辰拍这场戏，幸而并没有太多动作，只是半空摔下罢了。
　　这日正好是开拍的第十二天。
　　双满的第六场戏。
　　叶子辰从化妆间出来，看见顾劲臣之后，上前和他笑着打招呼，嘘寒问暖和他聊天。
　　他看着顾劲臣的脸，眼中满是倾慕与缱绻：“顾老师，晚上……我们对对戏？”
　　顾劲臣不由得微微挑眉：“晚上不见客。”
　　叶子辰以前对他并没有这么热情。
　　工作人员给两人固定好威亚装备。
　　这是叶子辰第一次拍吊威亚的戏份，以前从来没试过，不过他心里有底，因为他不恐高，也玩过蹦极。
　　他心里暗暗决定，要用以后的几场戏，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然而，当被拉到空中之后，他才发现，一切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容易。
　　李里坐在监视器前，顾劲臣一如既往的灵气十足，一举一动都帅气迫人。
　　而叶子辰则是动作生涩，毫无技巧，满屏的违和感。
　　很快的，叶子辰失去了平衡，在空中晃来晃去，落下来的时候，直接被钢丝挂住了脚，拖出了老远，紧接着，就被钢丝勒住了脖子。
　　工作人员见状，立刻跑去帮叶子辰解开了钢丝：“你还好吗？”
　　叶子辰只觉背脊发凉，颤抖地摸向刚才被钢丝勒住的脖子。
　　刚才在空中的时候，他伸手搂了顾劲臣一下。
　　顾劲臣躲开了，回头眯眼盯了他一会，不知怎么左闪右绕的，落地之后，他就被钢丝缠住了脖子。
　　有种死神慢慢逼近的错觉，应该只是错觉？
　　叶子辰脸色不太好，顾劲臣应该不会排斥自己吧？
　　而到晚上的时候，他就有答案了。
　　*
　　双满的戏份并不多，计划都挤在这十天拍完。
　　叶子辰自打来片场，就没一天清闲，没经过系统学习过，台词功底不行，背词绊绊磕磕……
　　惹得李里天天-怒骂，连负责现场收音的“杆儿爷”也被连累挨骂多次。
　　这一场拍的是云辞公子激怒皇帝，受了杖刑，重病不起，双满早有背主之心，照顾他时，想看他心口胎记，却被对方察觉的戏。
　　没有什么台词，但对演技的要求极高。
　　顾劲臣在这场戏中着衣较少，只有薄薄一层。
　　机位到位，按影帝的规矩，要求清场，顾劲臣脱了衣，只穿一身单薄微透的亵|衣，利索地爬上了床榻。
　　场内只留十来个人，这是顾劲臣的规矩，不拍吻戏和船戏，洗澡戏等戏份都会要求清场——
　　大家也都理解，毕竟那种背景，如果被不规矩的人拍到修了图发出去，就会引起不小的丑闻风波吧。
　　李里坐在监视器前，副导演亲自打板。
　　咔的一声，开拍。
　　夜幕四合，烛火微黄，风声呜咽，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双满端着药碗，推开西苑房门。
　　风吹烛动，房内忽明忽暗，四下里静谧无声，白纱帷幔飘动。
　　依稀见床榻上沉睡的云辞。服侍他的丫头对他摇了摇头，缓缓退出门外。
　　双满见状上前，掀开帷帐，古色古香的榻上，正侧躺着一个半昏半睡的人。
　　云辞公子衣衫半遮半掩，肤上遍布伤痕，脸泛红，烧还未退。
　　昏黄的烛光下，双满坐在他的塌边。
　　叶子辰看着眼前的人，顾劲臣精致俊美的病容，让他一时之间心如擂鼓。
　　他悄悄抬了手，捏住顾劲臣的衣领，轻轻地掀开，肤白无暇，薄薄的肌肉有着勾人的美感，他竟然看呆了……
　　李里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张了张口，又犹豫地顿住，心里不由犯嘀咕……
　　叶子辰的表情好像哪里不对，却也的确符合要求。
　　清晰地感觉到男性气息，叶子辰感到一阵晕眩。
　　是了，顾劲臣也是男人啊，动作片里的顾劲臣，雄性魅力吸引了太多女影迷的尖叫。
　　为什么以前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叶子辰心乱如麻，如果在《The C》时多和顾劲臣接触，也许现在早就和他关系密切，在《治愈日》里，顾影帝邀请的一定就是自己了。
　　叶子辰的喘-息急促了些，掀开顾劲臣衣领的手指在发抖，看着对方裸着的肩和背，他的脸都红了。
　　手指轻轻地抚摸上去，从脖颈到心口：“顾哥……”
　　“——咔！！”李里导演忍不住叫道：“那是云辞，什么顾哥？！”
　　叶子辰闻声，猛地回过神。
　　还没等收回手，发现顾劲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昏暗中，那双明亮的眼睛透着凌厉，目光冷得像冰。
　　“你在想什么？”顾劲臣轻声问。
　　话音未尽，顾劲臣突然坐起身，反手扣住叶子辰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动作敏捷，眨眼间，他已下了榻。
　　留在片场里的零星几人都吓了一跳，李里站起身：“咔！”
　　但没有用，顾劲臣像魇住了一样。
　　叶子辰被他拖了老远。
　　顾劲臣握着他的手腕，把人拖到木桌前，将他的手掌按在桌上，抄起一把道具剪刀，手起刀落，当啷一声。
　　“啊！！！！”叶子辰尖叫起来。
　　那把剪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不偏不倚地，插在叶子辰的指缝之间。
　　当的一声，剪尖钉在木桌里。
　　叶子辰吓得几乎哭出来，只顾着拼命缩手，挣扎，叫喊，忽然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好像尿了出来……
　　“咔咔咔！！快去！”李里见顾劲臣入戏太深，赶紧叫副导演过去打断他。
　　副导演在背后抱住顾劲臣的腰。
　　叶子辰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少了根手指，感到腕上力道一松，哆嗦着，把手指从剪刀边抽开，浑身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片场几人面面相觑，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顾劲臣哪里还有平日里的优雅模样？
　　他站在叶子辰眼前，发型凌乱，衣衫不整，露出白净的肩，双眼通红，微微垂眸，对叶子辰落下睥睨的目光。
　　副导演见多了入戏太深的演员，顾劲臣以前拍过《永不言悔》演卧底坐牢那段也一时出不了戏，他抱紧了顾劲臣的腰，小声地安抚着他。
　　叶子辰坐在地上，动了动手指，惊魂未定地咽了下喉咙：“顾老师……”
　　“你想的太多了。”顾劲臣斜睨他一眼，抬步往场外走去了。
　　*
　　夜里的宾馆一片安静，花朵担忧地站在浴室门外。
　　刚才那场夜戏，她并不在场，顾哥回来时脸色糟透，连戏服也没换下，外套一甩，直接进了浴室。
　　“顾哥？”花朵又敲了敲门。顾哥已经在浴室里快四十分钟，门内依然没有回应，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顾劲臣站在淋浴下，用白毛巾反复地擦洗自己。
　　从九年前的那夜之后，再没有人碰过的这个身子，三千个日夜，他把它保护得很好，就连一个烟疤都为他保护得精心周到。
　　此时，白净的皮肤已被他搓得通红，顾劲臣的脸色阴沉，眼底泛着血红。
　　就像准备全然奉献给神的祭品，被什么腌臜之物亵渎了一样。
　　没多久浴室门开了，顾劲臣身披浴袍，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眼神凌厉，神情和气场中散发着一触即燃的压迫感。
　　他看向吓坏了的花朵，没说话，走到房间里拿出手机，嗓音慑人地说：“查查叶子辰有没有回来，走到哪了。”
　　花朵察觉到顾劲臣的表情不对，担忧地问：“顾哥，片场出事了？”
　　“没有。”顾劲臣说，“回避一下，我换衣服。”
　　花朵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花朵迎面看见，顾家的两名保镖冷着脸走来。
　　客房里，顾劲臣换了一身黑色西装，他很少穿深颜色的衣服。
　　良好的精英教育让他并不接受硬汉式解决问题，所处的地位和环境也不容许他行差一步，像顾劲臣的那种家庭背景最忌的就是丑闻。
　　想搞掉一个人很简单，未必要亲自动手，都说越有文化的人，整人的手段越脏，只有二愣子才会动辄挥拳头、动刀子——
　　当然，身为世家公子的顾劲臣也是其中之一，他喜欢慢慢玩。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像现在这样，完全忍不住怒火，一心想要亲手碾死一只蚂蚁。
　　*
　　叶子辰从片场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走出电梯直奔自己的房间。
　　是不是应该去顾劲臣的住处探望他一下？
　　叶子辰想起躺在榻上的顾影帝，身上带雷达的他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特殊性向，应该不是弯的。
　　走廊里，往房间走的路上，叶子辰暗自琢磨着把顾劲臣掰弯的可能性，像那种背景的男人，应该和厉威扬他们差不多，纨绔世家子罢了，荤的素的不过是玩玩而已。
　　而在叶子辰的眼里，他又何尝不是在玩玩他们呢，一群富家大傻子，给钱给资源，还给当按摩了个棒。
　　但是，顾劲臣和那些傻比凯子又不一样，他的作风很端正，性格温和，业内劳模，敢说敢怼，得罪不少同行，可见不仅是个老实巴交的，还是个单纯的，而且比容修那种纯TOP更好接近……
　　最重要的是，他应该还没试过男人，都说走旱道才舒服呢，只要让他食髓知味，离不开自己就是了。
　　叶子辰自信又欣喜地浮想联翩，拿出房卡，推开客房的门。
　　眼前一片漆黑，摸索着，把房卡插/进墙上取电器里，余光突然人影一闪。
　　不等叶子辰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黑，头被什么东西蒙住，紧跟着就被人从身后钳制。
　　应该是从浴室里出来的人，力道非常之大，拖着他往后退去。
　　两三米距离，他被拖进了浴室。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撞上入室抢劫的了，片场附近的宾馆以前也有类似的事故。
　　叶子辰震惊而又害怕，连声音也不敢发出，刚呜呜了两声，耳边就传来低声：“闭嘴。”
　　这才从惊慌害怕中彻底清醒，他发出大叫，还没叫一半，嘴巴就被人捂住。
　　蒙住头的大约是浴巾或浴袍之类，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几年前的新闻，诸如见网友被人在宾馆里拿走肾脏冰冻在浴缸里之类。
　　叶子辰当即就要吓哭，想哀求却发不出声，想和对方做交易却说不出话。
　　连跪地求饶也被人钳制身子，只能发疯地呜呜摇头，腿都软得站不直。
　　漆黑中传来熟悉的歌声：
　　“谁杀了知更鸟？是我，麻雀说，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谁看见他死去？是我，苍蝇说，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
　　叶子辰全身狠狠地一个哆嗦，他听出这个声音是谁了：“顾老师？”
　　浴室中响起低沉的问话：“小辰辰，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真的是顾劲臣？
　　叶子辰差点晕过去，脑袋被蒙着，身体却抖得厉害。
　　较为宽敞的浴室里，两个粗壮的男人将叶子辰制住，顾劲臣交叠着腿，坐在宽洗手台上。
　　那双向来温雅柔和的桃花招子，此时微微地眯着，优雅的气质全然消失，他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同行可以忍受你虚荣钻营，法律可以原谅你违法乱纪，我以为，你只是涉世太浅，年纪太小，误入歧途，可以纠正。但是，你肖想了不该肖想的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呜——”
　　叶子辰浑身一僵，剧烈地摇头。
　　顾劲臣说的是什么意思？自己还没来得及告白，只是刚才在片场忍不住碰了他，难道顾老师已经察觉出自己的性向了？
　　果然是弯的，会有雷达吗？
　　还是说，他是直的，会觉得同性恋很恶心？
　　叶子辰慌乱地想了一堆，挣扎着想躲开捂住嘴巴的那只大手，呜呜呜地发出三个字像是在说对不起。
　　“我们的剧本里，皇帝有一句台词，我觉得很好笑——”
　　顾劲臣笑道。
　　叶子辰睁大眼睛。
　　“——杖毙吧，别打死了。”他说。
　　话音刚落。
　　两个男人箍着叶子辰拖到里头，他的脑袋被浴袍严丝合缝地套住，挣扎不能。紧接着，他就感觉膝盖被撞，整个人往前跪去。
　　没多久，身上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棉被，各处都传来剧痛。
　　浴室里回荡着敲击棉被的闷响。
　　起初的“呜呜”哭叫声越来越小，叶子辰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的是什么人，什么是枪杆子背景——虽然以前也知道顾影帝是什么背景，但他并没太当回事。眼下，浑身的剧痛让他害怕得以为，自己可能会在这里被对方打死。
　　浴室里隐隐传来歌声：
　　“谁取走他的血？是我，鱼说，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他的血……”
　　这歌声让人浑身发寒。
　　顾劲臣嗓音澄澈，唱歌很好听。
　　伴随着砰砰的闷闷的击打声，和呜呜的哭泣声。
　　过了很久。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叶子辰浑身闷痛，脸却没遭受到攻击，身上的棉被移开了，一股凉气吹在大汗淋漓的身上，脑袋上的遮掩物也拿开了。
　　叶子辰抬眼看向坐在宽洗手池上的顾劲臣，有气无力地说：“外面有监控……”
　　“监控没问题。”顾劲臣说。
　　“顾老师……我……”
　　“别道歉，晚了。”顾劲臣给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再次被架起来的时候，叶子辰破音地大喊：“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什么也没做过……”
　　顾劲臣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随口念了几个电话号码：“他们已经认罪伏法，你在其中是什么角色？不如直接把你送进局子里？”
　　叶子辰听见第一个号码就愣住，当即脑子轰轰作响。
　　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看到那双眼里让人胆寒的冷意。
　　叶子辰打了个冷战，如果被顾劲臣送进去，肯定凶多吉少了。
　　“交给你们了。”顾劲臣瞟了眼两个男人，从宽洗手台上跳下，开门往浴室外走去。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怎么弄？”黑脸男人冷冷问。
　　“脱了。”瘦脸男人笑着回应。
　　“什么？”叶子辰惊慌地挣扎，“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别碰我，我会告你们的……”
　　“让你脱啊！干什么？又不干|你，吵吵什么，恶不恶心？”瘦脸男人笑着说，看向黑脸男人，“像这种以为自己长了个逼就天下无敌的女人我见多了，但男人还是第一次见，拍下来做个纪念。”
　　随后，叶子辰就感觉自己腹部被膝撞了，挨了打，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他疼得差点吐出来，剩下的喊声也憋了回去。
　　“别抵抗，这不是你擅长的吗，还敢肖想我们的顾少？现在是顾少想自己解决，你知道，如果这事让顾家主母解决，自己将会是什么下场吗，真是恶心。”黑脸男人冷声道。
　　没有办法抵抗，脱的时候浑身在发抖，羞耻之心几乎灭顶。
　　最后一条裤裤脱下。
　　“嗤，怪不得整天想男人，小家雀啊，这小玩意……”瘦脸男人笑了半天，猛力将叶子辰抬起来，扔进了浴缸里。
　　两人拿着手机拍了半天。
　　顾劲臣坐在房内的沙发上，很快叶子辰就被带了出来。
　　叶子辰被扔在地上，膝磕在低廉的地毯上，蹭出了红印子，他抬头看向坐在眼前的顾劲臣，对上了他的目光。
　　接触了这么多喜好声色的男人，叶子辰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顾劲臣对自己没有任何歪心思，那双眼里露出的是厌恶，还稍带了点怜悯。
　　叶子辰心念电转，爬到顾劲臣脚边，刚要抬手抱他的腿，就被对方躲开。
　　他趴在地上哭了起来：“顾哥……顾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绝对没有对你有过什么歪心思，我喜欢的人是容修……”
　　话还没说完，叶子辰的下巴就被捏住了，他感觉到顾劲臣的指尖在发抖，手指的力气太大了，他甚至觉得下巴垫的材料会被他捏变形！
　　叶子辰惊骇地缩紧了身子，不停地往后躲，惨白了脸，唇不停地颤抖：“顾，顾老师……”
　　“就凭你？”眼前的那双明亮而又妖冶的眼睛越发地红，顾劲臣一字一句：“再从你的嘴里说出那两个字，我会撕烂你的嘴，知道吗？”
　　这句话有点耳熟，叶子辰浑身一个激灵。
　　——别说起他，别让这张嘴，弄脏了那个名字。
　　演播大厅的舞台下，容修警告过他，因为自己提到了顾劲臣，他当时很不愉快。
　　容修？顾劲臣？该不会……
　　他们是好朋友，是了，《治愈日》花絮也说他们是好兄弟，可是，真的是吗……
　　叶子辰眼光闪烁，扬着下巴，感觉到下颌剧痛，难以置信地瞪着顾劲臣的脸：“你们……你们……”
　　“我们？”顾劲臣笑了。
　　仿佛这个词让他高兴了，他什么也没解释，松开叶子辰的下巴，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湿巾，慢慢地擦干净手指，“学聪明点，别乱想，别说话，听到没有？”
　　叶子辰呆滞了一会，只觉得后背窜过冷意，浑身却出了汗：“知道了，顾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想坐牢……”
　　这些年，他利用网络暴力，秒杀掉多少有潜力的新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比如恒影的时宙，如果没有叶子辰在背后利用舆论推波助澜，时宙也不至于一身黑，被打上阴晴不定、性格黑暗的标签，连恒影也控制不了的那些黑子带节奏的舆论——
　　他养了一大批的水军大代理，也不知道上头查到没有，会不会有人把他供出来，叶子辰想，幸好他一直很小心，只是花钱让他们办事，证据基本上都消除了。
　　如果被抓了，会不会判刑两三年？
　　叶子辰脸色惨白，突然抖如筛糠，心肝脾肺肾都疼得厉害，后怕地趴跪在地上，“顾老师，我真的错了……”
　　“你该去哪，还得去哪，不过，好在你有的选择。”顾劲臣这么说道。
　　隔着湿巾，他拿起桌上的那把马自达的车钥匙，扔在了叶子辰的眼前，然后站起身，微微弯下腰，笑着用手背拍了拍叶子辰的脸蛋，柔声地说：“做你该做的事，去你该去的地方——要么，别让我看见你；要么，全世界看不见你。你自己选择。”
　　说完就优雅地整理下西服衣领，抬步往房门口走去了。
　　两个男人随后离去。
　　客房门关了。
　　叶子辰坐在地上，忽然一歪，整个人无力地躺下。
　　过了很久，他才真正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眼里温润优雅的顾劲臣，找人打了他一顿，肋骨可能裂开了，还给他拍了……那种照片。
　　这是惹上了什么人物？
　　顾影帝的背景在百科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么，能找谁给自己做主呢？
　　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失焦的朦胧目光里，是他的车钥匙。
　　*
　　【今日法律V：昨晚，叶子辰V@在东阳因醉酒驾驶一红色马自达6，与片场外一棵大树发生碰撞，酒精呼气测试轻微超标，并未达到醉驾标准，叶子辰受伤入院，等待接受调查处罚。[马自达大灯撞碎.jpg][图][图]@《风云起》剧组V，@城市交通法……】
　　震惊！
　　网友无不震惊叶子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毕竟近两年，微博上公布明星酒驾的新闻已经减少很多。
　　原本这阵子因拍摄《风云起》叶子辰就一直被群嘲，却也没到被指责谩骂的地步。
　　酒驾在市民眼中是不可原谅的违法行为，一时间，网民们直呼“叶子辰就地伏法”，完全不顾“轻微超标”，似乎对判罚十分不满。
　　“原本还想支持，但酒驾这一点无法原谅，不好意思，我脱粉了。”
　　“如果只是演技不好还能接受，但酒驾是品行问题，完全不顾他人安危，自私自利的爱豆还是算了吧。”
　　“不可原谅。脱粉+1”
　　“脱粉+2”
　　“脱粉+3”
　　叶子辰的不少粉丝在这件事上保持了理智，也有一部分粉丝悄悄脱粉不参与谈论，拉踩的很少，对于酒驾这种大事，市民路人参与讨论的多一些。
　　记者赶到医院的时候，叶子辰躺在病床上，胳膊打了石膏，其他伤处不详。
　　采访中，叶子辰表示“只喝了一杯啤酒”“当时在想剧本走神了”“撞树之后自己打了妖妖灵”“对造成的坏影响表示道歉”。
　　记者报道：“不能继续《风云起》接下来的拍摄，叶子辰感到十分难过和遗憾，但手臂骨折严重，实在不能完成拍摄任务，再次对剧组和李导道歉。”
　　叶子辰事件引起了广大市民们的重视。
　　事故第二天晚上，风擎经纪人通知叶子辰，他要被带走行政拘留37天，罚款一万七千元。
　　可能还会被“危险方法危害社会罪”被公诉。
　　《叶子辰片场外酒驾撞树，幸无路人受累》新闻通稿遍布整个网络，强烈地引起了公愤与民怨——明星酒驾，只拘留37天？
　　今日法律和交通相关等大官微也针对此事进行了报道和谴责。
　　得知处罚消息的时候，叶子辰整个人都懵了，他以为开车撞树不过是单车事故，一杯啤酒不会到醉驾的程度……
　　到时候，自己受了伤，交两三千块罚款，最多再扣除12分，暂时不开车就是了，他根本没想到，自己面临的处罚竟然会这么严重。
　　“滚！！！滚出去！！！”病房里传来叶子辰的咆哮声。
　　*
　　“这下不轻了。”剧组宾馆里，李里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站在窗前的顾劲臣，“他这是故意的吗，怎么会想到去酒后撞树？”
　　“……”顾劲臣一脸严肃，不发一言。
　　“啊，记者来了，我出去了啊，你别跟出来了，离绯闻远点。”接到iMovie记者的电话，李里笑着捧了捧将军肚，大步往门外走去。
　　当晚，微博上出现最新《风云起》剧组消息：导演李里对此事表示“十分遗憾”。
　　iVocal旗下影视栏目iMovie官微发了言，并发布了一则视频采访。
　　【iMovie-钺之礼V：《风云起》李里导演表示，“双满”一角因@叶子辰V不能继续拍摄，只能忍痛将这个角色狠心砍掉。[采访视频]@今日影视，@恒影-李里V，@电影人，@……】
　　视频里，李里导演肥头大耳，小眼睛精明灵动，唉声叹气，眼泪汪汪，惋惜之情溢于言表，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他甚至还像个家里长辈一样，对叶子辰的行为表示了失望，替他说了句“好”话。
　　李里：“专业素质不够，起步太晚，在我们剧组里，他连龙套的演技也不如，怎么可能不着急上火……但是，醉酒消愁可不行啊！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
　　众网友：“……”
　　“有一句话亮了。”
　　“李里导演说话真牛逼！”
　　“哈哈哈哈哈叶子辰可以，能拥有一个只属于他的角色呢，多少老戏骨也不曾拥有！[狗头]”
　　“就凭李导这句话，我决定今年寒假必须去刷剧！三刷！”
　　“之前拍双满戏份费了不少血吧，给李导添砖加瓦，三刷+1”
　　“三刷+2”
　　“三刷+3”
　　“三刷……”
　　“刷刷刷+10086”
　　“这就有意思了，这个角色只属于叶子辰哦。”
　　————————
　　……
　　[注①]古希腊历史学家Herodotus(希罗多德)

第89章 晋江文学城:男媳妇儿
　　稍微了解剧情的网友，以及关注#叶子辰片场逗比演技#这个话题的吃瓜党，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双满”的人物介绍：
　　爱慕虚荣，小人得志，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背叛家主……
　　随后，风擎官网发出声明函，声明中称：
　　风擎娱乐一直在积极地与《风云起》节目组联系，但叶子辰解约意志坚决。对《风》剧组的严重违约行为系叶子辰个人行为，现已对其依法提起诉讼。
　　简而言之，在国家法律的制裁下，市民们的舆论压力下，叶子辰被风擎娱乐封|杀加雪藏了。
　　叶子辰C位出道看来要变成C位出庭了，这是要凉得彻底的节奏。
　　顾劲臣在他的房间里，一直站在窗前向外望。
　　窗外一片漆黑，连路灯也没有。
　　花朵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感觉到那个背影非常寂寞，眼前的窗户就像一个黑白画的大画框，顾劲臣是黑白色的……
　　直到他的手机响起，整个人才重新焕发光彩。
　　*
　　“卧槽！这个叶子辰好吊啊！这下肯定会蹲号子的。”
　　白翼惊讶地看着手机里的热点新闻。
　　之前他并没有多关注这人，因为上次在小渡家停车场勾搭容修让“麻麻”伤心了，护犊子的白二还有点烦他。
　　那种“烦他”的心情该怎么形容？
　　白翼寻思了一下，想起那天和容修一起看的宫斗戏。
　　对了，就像皇后的嫡子见到皇帝嫔妃的心情，仇恨倒是谈不上，反正说不出的别扭和膈应。
　　还有什么比法律整治更让人无法反驳的？
　　龙庭G座二楼小客厅里。
　　容修歪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电吉他，手里却捏着一粒小骰子，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他的眼光越来越柔和，唇角轻轻勾起了玩味儿的笑。
　　回到三楼主卧，容修拨通了顾劲臣的手机号，对方几乎秒接。
　　“容哥。”顾劲臣的嗓子哑透了，“你知道了？”
　　“有意思。”容修笑。
　　电话另一头静了很久。
　　顾劲臣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才从睡梦中醒过神：“我没想到……”
　　容修挑了挑眉，随后听顾劲臣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顾劲臣说，当时把车钥匙扔在叶子辰的眼前，只是寓意让他远走高飞。
　　没想到，叶子辰的思维和人不一样，他居然会想到开车跑去酒驾撞树。顾劲臣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弄得网上人尽皆知，完全脱离了掌控。
　　顾劲臣说这些时，声音都是抖的。
　　容修拿着手机，仰靠着床头，只觉一阵好笑。
　　是了，这才是他心里的顾劲臣。
　　他说：“容哥，你……还能接受么，我是不是变坏了？我……嫉妒，真的嫉妒，嫉妒他年轻，嫉妒他有自信，也气我自己下不了手。”
　　他说：“这些天，看见他的次数越多，那种不好的感觉就越明显，有时候甚至会想，不如就这么除掉他，车祸，泥石流，溜冰，意外，丑闻，坠楼……这么想的我，会不会让你觉得失望？”
　　顾劲臣的声音低微下来：“我，我是不是害了人？容哥，我在你心里……还……还有机会么……容……”
　　“今天没想我？”
　　突如其来的打断。
　　容修的嗓音带着笑意。
　　顾劲臣一时回不过神：“什么？”
　　“挂了。”他说。
　　“……容哥？”
　　嘟嘟嘟。
　　手机挂断了。
　　顾劲臣眼前一黑，手撑住床。
　　……他挂电话了？
　　他挂断了。
　　是了。
　　那是容修啊。
　　世界上最好的容修，救小孩也好，救孕妇也罢，那不仅仅是他的人设，他是真实的，他真真实实的就是那样的人。
　　他是光。
　　怎么能容忍人心黑暗？
　　果然……
　　忽然手机亮了，微信传来响铃，顾劲臣低头怔住。
　　视频邀请？
　　接受。
　　手机屏幕里，容修斜倚在床头上，眼中的温柔尽显。
　　顾劲臣没料到他会发视频过来，诧异又惊喜地紧紧盯着屏幕，仿佛怕对方突然消失一般，他的眼底泛着红，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你要哭？”容修问。
　　“……”
　　“别哭。”他说，“笑笑。”
　　“嗯。”顾劲臣哽住喉咙，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噙出一丝笑。
　　靠在床头上的容修微微起身，更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顾劲臣。
　　不是百科上精致优雅的顾影帝，他有些颓废狼狈，穿着衣领略有褶皱的衬衫，头发也没有精心打理。
　　也不是平日里戴着千变万化玻璃假面的顾影帝，那张俊美雅致的脸上满是真诚和感动，泛着泪花的眼眸和哀求的口吻，让他移不开视线。
　　让他觉得心情愉悦。
　　“讲个睡前故事给你？”容修说。
　　“好，哦，等等，等一下。”
　　顾劲臣一边说着，一边爬到床那边，从床头桌上拿来耳机，快速地弄好塞进耳朵里。
　　“可以了。”
　　容修看着他的举动：“这是做什么？”
　　“这样声音近一点。”顾劲臣说。
　　容修眨了眨眼，嗓音柔和：“近么？”
　　温柔轻烟嗓的性-感音色流淌进耳内，顾劲臣几乎浑身打了个颤。
　　静谧的午夜房间里，耳机里传出男人好听的嗓音，轻微的磁性金属质感，仿佛就在耳边轻喃：
　　“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妈带我去她的闺蜜家做客，那位阿姨说，很担心自己的儿子将来娶不上媳妇儿，因为他一天到晚只知道玩网游，你猜，我妈怎么说？”
　　“……”
　　顾劲臣愣了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话题。
　　娶媳妇儿？
　　容修想说什么？
　　顾劲臣回过神：“我猜不出。”
　　“我妈当时用得意的语气对她说：‘我从来不担心我家儿子娶不上媳妇，就算容修整天玩摇滚——我怕的是，将来有成群结队的姑娘想要嫁给他：有抱着孩子找上门的，有提着彩礼的，有拼命倒贴的，有脱光了爬床的……总之，我从来不担心他娶不到姑娘的问题。’”
　　顾劲臣噎住半天：“呃。”
　　两人沉默了一会。
　　“你……”
　　——你想交女朋友了？
　　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在顾劲臣的脑中一闪而过。
　　容修就快二十八岁了，正是娶妻生子的大好年纪，乐队步上正轨，也是最好的时机。
　　顾劲臣略有点慌，心跳加速，终于忍不住，却又强忍住，他不自然地笑了：“容哥，你想对我说什么？”
　　“没有，只是感叹一下，我妈当时很得意，”他畅快地笑出了声，“现在，她那些闺蜜的儿子们全都娶到了姑娘。”
　　顾劲臣更懵了：“什么？”
　　“我是说，”容修紧紧地凝视着顾劲臣的眼睛，“我妈以后真的要担心那个问题了。”
　　顾劲臣：“嗯？？”
　　“乏了，睡了。”容修笑了笑，“晚安。”
　　顾劲臣茫然而又不舍：“晚安。”
　　视频一下断开。
　　顾劲臣仍然没有回过神。
　　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睡前故事并不怎么催眠。
　　直到凌晨两点，顾劲臣脑中一片乱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什么意思？
　　突然，顾劲臣的身子僵了僵。
　　他睁开眼睛，猛然坐起身！
　　黑暗之中，他紧紧按住心口，脸颊也微微泛了红。
　　——都娶到了姑娘。
　　……姑娘。
　　顾劲臣：“？！”
　　顾-姑娘（划掉）-男媳妇-顾劲臣：“……”
　　容修……
　　是这个意思？
　　顾劲臣：“——————”（←这是心电图）
　　*
　　叶子辰确实和正常人的思维不一样。
　　比如看见车钥匙，想到的不是“远走高飞，远离娱乐圈，摘干净自己”，而是拿着车钥匙酒驾撞树，受伤逃避剧组，远离顾劲臣那个煞神。
　　按照顾劲臣的想法：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顾劲臣以为，对方会在疯狂时做出“撒泼打滚”的举动。
　　比如，在片场承受不住压力殴打对手戏演员，或耍大牌、轧戏、专业素质被怀疑之类，导致同行埋怨、网友鄙夷、圈内摇头、收视率毒-药……
　　毕竟在顾劲臣的心里，头可断，血可流，再没有比失去原则、人格、信誉、尊严更严重的，它甚至比刑罚更让人无法接受。
　　这就是三观不同的问题。
　　万万没想到，叶子辰把他的疯狂落实在了爬床上。
　　总之，叶子辰对他做过的那些……骚扰，比如吊威亚时搂抱、清场戏时咸猪手，顾劲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容修知道的。
　　他只能自己不断地反省，对自己展开批评，怨自己疏忽大意，外加不停地洗澡洗澡洗澡，洗干净自己，顺便干点别的（……）
　　花朵和曲龙都发现了，最近顾哥洗澡的时间越来越长。
　　网上的最新热点：叶子辰穿橘色小马甲，手上戴铐，准备上庭。
　　不过，好笑的是，往常如蜜蜂采蜜般的律师们，平日里看见明星犯事儿都往前挤，不仅能赚钱，还能蹭人气……
　　而这次“小天王酒驾撞树”事件，居然没有一个上赶着帮他。
　　娱乐圈就是这样：红的越快，黑的越快；上位越容易，下台越容易；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曾经围绕在身边的狗腿子，全作鸟兽散，偶尔为了划清界限，还会倒打一耙。
　　比如，和叶子辰要好的祁齐。
　　在录制《The C》时一直跟在对方身后哥俩好，现在出了事，一句话也没帮叶哥说。
　　反而有粉丝在微博底下警告，说自家爱豆只是叶子辰的同期，两人不发生半毛钱关系。
　　这阵子，恒影传媒的总裁参朗先生，签了不少年轻的艺人，而且都是曾经在网上被黑得翻不了身的那种。
　　没多久，有个曾经被黑过的小明星站了出来，。
　　微博上痛骂叶子辰当年控制水军，散布舆论谣言、子虚乌有带节奏、网络暴力甚至是诽谤的行为，以致于他的人气猛力下滑，直到被原公司雪藏两年……
　　因为当时没有证据，再加上对方正当红，所以有口难言，但是，身为当事人，他真的确定，就是叶子辰在背地里搞的鬼。
　　紧接着，就有不少叶子辰的同期、后辈、竞争对手站出来。
　　出乎意料地，他们全是曾经被业内看好的小鲜肉。
　　他们曾经有过一点成绩，随后就被舆论打压得喘不过气。
　　有的仅仅和叶子辰一起参加过综艺，或是一起同台演出过，表面关系处的很不错，但还是莫名其妙被舆论黑成平底锅。
　　很多粉丝们一点点地想起这些“过气爱豆”被黑时的那些绯闻。
　　可不是吗，带节奏的技术水平很高，喷人很有技巧，闭眼黑也能让网友深信不疑。
　　这下网上就又炸锅了！
　　什么？！叶子辰这么无法无天？他是互联网老大吗？
　　【今日娱乐-林一V：舆论是非常容易被-操控的，公众情绪是全世界最容易煽动的东西——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身为媒体人，时刻警醒自己。@华夏记者协会，@记者报，@娱记论坛官微，@……】
　　无数网友给这条微博点了赞。
　　之前说过了，国民素质很高的今天，大家能容忍明星艺人唱的不好，演的不好，但是绝不能容忍他的人格品德有问题。
　　叶子辰的牢狱之灾肯定躲不过去了。
　　就算是蹲了号子出来，他也有了终身的污点和案底。
　　风擎娱乐发了声明，因为要赔《风》一大笔钱，所以，风擎表示，会起诉叶子辰违约；再加上“喝酒开车撞大树危害社会”的嫌疑被国家提出公诉——
　　国家法律在上，传票缠身，民众谴责，这已经等于被整个娱乐圈封-杀，叶子辰翻身的可能性为负数。
　　他完了。
　　粉丝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疾速下降。
　　除了僵尸基本上都脱粉了，在群嘲、谴责、鄙夷的舆论压力下，叶子辰的两千万粉丝一周之内就快掉光。
　　很快的，风擎娱乐单方面将叶子辰的微博清空了，个人资料抹除，甚至去掉了大V认证。
　　这么夸张？
　　这很容易解释。
　　当有人问起：“你追星吗，你喜欢谁呀？”
　　没有人愿意红着脸、难以启齿、连爱豆的名字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哪个粉丝不希望自己能像DK后援会的妹子们那样呢？
　　她们总是充满了自信，面带微笑，昂着头，无所畏惧，恨不得大声告诉全世界：
　　“我喜欢DK呀，你知道容修吗，他是队长，他们超棒的！来，小姐姐，加个好友，我给你分享宝藏……”
　　*
　　“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稳扎稳打，勤奋努力，虚心谦逊。古人云——”
　　聂冰灰慢悠悠地说。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
　　冰灰盘坐在沙发上，正在练瑜伽，那张堪比大美妞的脸庞与他柔韧的动作相得益彰，不过，这小子一张嘴就露馅了，他瓮声说：
　　“大哥，在下终于明白了你的用心良苦，咱们就是大龙啊，不急着出道，还是多积点儿水吧，成渊了再说。”
　　龙庭G座二楼。
　　小客厅已经成为兄弟们的聚集点。一楼大客厅是用来待客的，三楼容修的地盘阴森森的没人愿意上去。从楼梯上到二楼，迎面就是小客厅，对面还有一扇落地窗，阳光正好。
　　桌上和地上一片狼藉，全是乐器和纸张，乐队兄弟们喜欢在这儿聊总谱，毕竟地下室在春夏季节有点阴湿返潮。
　　多宝和丁爽两人忙得焦头烂额，这边刚收拾完一堆堆乐谱，那边又要整理乐器们缠在一起的降噪线。
　　房子太大了，爷们根本不会打扫，别墅乱得一批；下厨房煮饭也不会，整天吃外卖，顶多来一顿火锅。
　　糙日子过得让人不忍心看。
　　“本来想请两位值得信任的钟点工，这事儿在骨干群里问了问，问有没有人能介绍靠谱的家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沈起幻笑着补充，“我觉得很满意。”
　　“能让你满意？”容修伏案写字，想也没想，“免费的？”
　　沈起幻露出佩服神色，低头计算乐队这个月的开销：“是的，劲臣说，介绍两位顾家的阿姨过来，帮我们打扫屋子，我觉得这样非常好。”
　　白翼嗤笑一声：“操，幻幻啊，咱能不这么抠门吗，连请钟点工的钱也舍不得花？老大在地下经纪这块儿，不是赚了很多钱吗？”
　　“你以为，你们的零用钱是从哪来的？”沈起幻说。
　　“是哦，”向小宠连忙点头，“我拿到零用了，容叔给我打钱了，我买了新衣服。”
　　容修从纸堆中抬起头，用笔敲了敲桌面：“闲不了几天了，明天开始排练。”
　　老大开口，队员们禁了声。
　　“《地下王冠》的两场怎么样了？”容修问。
　　“当然赢了啊，”白翼傲然道，“我抽完签，直接带崽崽杀到东城，崽崽在一旁坐镇，我一人上，在他们的Live House里和贝斯手玩了一会，然后就赢了，iVocal有娱记报道了啊，不过初赛没有视频。”
　　只是一个开场，“赢”在容修的预料之中……
　　他根本就没有怎么关注。
　　他关注的关键问题是，团队的完整性。
　　容修：“井子门淘汰掉几支乐队了？”
　　“三支吧，岳琥他们还留着，”白翼说，“无穷动的乐队被淘汰了，他们手太黑，抽到了东四的乐队，好像叫雷鸟。”
　　“他们以前是做直播的，”沈起幻说，“鲨鱼直播盛典的时候，他们从南方过来参加红毯秀，奇幻紫在后台碰到过他们——除了他们的鼓手之外，乐手和主唱都是牛逼的新人，而且全是外地人，据说今年也有出道的打算。”
　　向小宠听见鼓手二字，敏感地抬起小脑袋。
　　分析了一下沈起幻的话，向小宠问：“幻叔，他们的鼓手是……不牛逼的老人儿？”
　　“不，正相反，”沈起幻正色道，“雷鸟的鼓手，是从以前出道的大牌乐队退役下来的、非常牛逼的中年人。”
　　向小宠呆了呆：“老前辈？比，比比比我师父还牛逼？”
　　“拉倒吧，比老虞还牛逼的鼓手，我只见过几个老前辈，”白翼摆了摆手，“你们千万别吓唬咱们家崽崽啊，吓坏了，我还怎么带他大杀四方？！”
　　“看来只能猛练了。”沈起幻忧心忡忡地皱了皱眉。
　　“单败淘汰赛制”就是很残酷——参赛乐队必需赢下每一场battle才能获得冠军。
　　两支乐队比赛，输的直接淘汰，赢的继续抽签。
　　如果一直赢下去，早晚会碰到的，直到剩下一队冠军为止。
　　如果是沈起幻和他们比电吉他，他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但容修现在有点拿不准架子鼓方面——
　　给崽崽讲乐理知识、教学方面还可以，拿起鼓棒就是业余级别，和专业鼓手比，根本不在行。
　　“下一场又轮到我们抽签了。”白翼说，“我们一起去吧，第一次只有我一个人去，人家都是一支乐队，只有我是老哥儿一个坐在大厅里，你们知道当时我有多凄楚吗？”
　　“看时间吧。”容修说。
　　几人闲聊的时候，容修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眼来显，略感诧异地挑了挑眉，周国槐老大爷，拍完治愈日之后一直没电话联系过。
　　“稍等，你们先聊。”容修对队友们微微颔首，起身避到窗边接了个电话。
　　大约三分钟后，他回到沙发坐好，严肃地和众人说了周老大爷刚才和他说的事情。
　　白翼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什么！那帮王八蛋，把麻……顾劲臣逼出《The C》节目组了？”
　　“别一惊一乍的，顾劲臣和我聊过这件事，我是赞同的，”容修说，“也不算逼迫，他不是忙着拍戏么，渐少出镜率之后，《The C》的导师格局有点变化。”
　　“如果没猜错的话，顾先生的淡出，叶子辰的事件，给节目的收视率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吧。”沈起幻分析道。
　　“上一期很低，排倒数了，毕竟是第二季，要求并不太高，好在已经是总决赛了。”容修说，“不过，砍掉的可能性增大了，恐怕不会有第三季。”
　　不管怎么样，向小宠毕竟在基地住过两个月，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和他们在一起，和其中几位学员的关系不错，之前受到小哥哥们的不少照顾。听到《The C》走到尽头，向小宠不由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容叔，周伯伯的节目真的做不下去了？”
　　容修放下手机，抬手揉了揉崽崽的头发，“又不是电视台倒闭，就像我们写歌，这首歌不行，粉丝们反响不太好，我们就写别的——周老之前和我聊过，他有很多节目策划案，过阵子打算和我聊一聊。”
　　小崽子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容修：“虽然DK没有和暴风台签长约，但我相信这份友谊——拍《治愈日》的那段时间，周老的团队给我的感觉非常好，专业素质很强，主要是磁场相合，以后他们可能还会有综艺的邀约，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是不是听错了？”白翼掏了掏耳朵，喜滋滋地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大你难道现在是在征询我们的意见吗？我先说，我觉得，其实拍综艺……”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容修打断了他，“既然兄弟们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下来了，我继续接下来的讲话——”
　　兄弟们：“……”
　　……我们还没说呢啊！
　　容修顿了顿，环视眼前的兄弟们。
　　一直忙着摆弄编曲软件的冰灰，察觉到四周静下来，他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抬眼看向容修。
　　沈起幻、白翼、向小宠、丁爽、多宝。
　　那双专注看人的眼睛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容修一字一句地说：
　　“周老导演刚才问我，愿不愿意参加《The C》的年度总决赛演唱会，在工人体育场举办，大约两万多张门票，届时会在暴风台、iVocal直播。”
　　所有人都惊怔地深吸一口气。
　　工体演唱会直播？！
　　“具体合作方式还没决定，他那边正在开会，问我的意思，”容修笑，“考虑到最近没什么事，闲得慌，我没有拒绝。”
　　白翼叫道：“拒绝？卧槽老大，你闲得慌，才没有拒绝？太狂了，太狂了啊，你居然有拒绝的心思？那可是万人演唱会，必须同意啊，我还没上过两万观众的舞台呢！”
　　聂冰灰已经吓傻，向小宠则是小脸煞白。
　　两万观众是什么概念，国内大牌明星的演唱会那种？
　　和两只小崽崽相比，白二哥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他一听两万张门票，当即两眼放光，连板寸都立起来了，兴奋地站起身，握紧双拳：“同意！我赞同！我……”
　　“请坐，没问你，”容修看向沈起幻，“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要参加，这对DK来说，是很好的宣传机会，最好联系一下苍木，让他组织后援会。”
　　说到这里，沈起幻有点犹豫，转而道：
　　不过，我可能不能参加，从时间上看，可能来不及，我还没有正式加入乐队，招募会赶不上，如果参加了这次演唱会，就等于自打脸，到时候肯定有人KY，一定要过了明路才行。”
　　容修和沈起幻向来想法一致，根本无需多话，沈起幻就是那种宁可放弃露脸机会，也不会失掉颜面、躺平任嘲的那种人。
　　当初在记者招待会上，沈起幻把话说得那么漂亮，现在还没参加招募会就随DK参加各种通告，一定会给歹心人留下话柄。
　　沈起幻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抱歉，我不能参加。”
　　“我明白，你也是为了我们好。”
　　“是啊，老幻，我们知道，你是怕到时候有人说DK不守规矩，说好了开招募会，结果还没开就内定了吉他手，这和玩人有什么区别，对来面试的人也不公平。”
　　白翼说着，大剌剌地搂住沈起幻的肩膀，安慰道：
　　“你啊，反正我已经认定你啦，虽然确实是走个过场，呵呵呵，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了不是？我们都懂的，你道什么歉啊。”
　　沈起幻勉强地笑了笑。
　　容修却没有错过他眼中流露出的遗憾与惋惜之色。
　　——和经常玩live的DK不同，沈起幻已经快三十岁了，他以前一直做直播，除了公家的商演，几乎没有参加过这种大型演出。
　　不管他是不是有钱，是不是年纪稍长，他都是一名音乐人，玩音乐的就没有不眷恋舞台的，幕后的也一样。
　　容修笑着注视着他，沈起幻感受到对面的视线，抬眼看向容修。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渐渐地，容修的目光愈发犀利，浑厚的属于上位者的自信气息一点点地散发出来。
　　男人之间，有的时候是的需要仪式、热血、中二、激励和承诺的。
　　他字斟句酌：“以后的路还很长，错过了这次，我会给你下次——既然跟了我，我就会给你更盛大的演唱会，在不久的将来，不会让你等很久，我保证。”
　　沈起幻闻言一愣，紧接着，就是胸腔一震。
　　被那双漆黑的眼眸吸住，他移不开视线，也不想移开，一股兴奋而又激动的暖流，在血液里澎湃流淌。
　　从来没有人给他做过承诺。
　　身为富商之子，一直都是他给别人承诺，是的，沈起幻说过太多这样的话：我们会签约，我们会出道，我们会被更多人熟知，我不会勉强你们，我不会亏待大家的……
　　商人重诺。
　　而往往给别人做出承诺的那个人，背负得要更多一点。
　　可是，就在刚才，眼前的这个男人，对他做出了承诺。
　　三十岁了，等到DK的演唱会，还要等多久？
　　容修说，不会很久。
　　这就够了。
　　“到时候，请我的主音吉他务必站在我的身边，劳烦你气场全开了。”容修笑。
　　沈起幻失神了很久，一瞬不瞬地回望着他，然后重重一点头，正色说：
　　“容修，从现在开始，我会为那天做准备，努力练习，到时候一定全力以赴，绝不会让你失望。”
　　“那当然，我太相信你了，你是幻神啊。”容修用调笑般的口吻说，然后畅快大笑，潇洒地抬起手，手掌举在沈起幻的眼前，“Give me five？”
　　沈起幻笑着抬起手。
　　在半空中，兄弟二人击了个掌。
　　聂冰灰和向小宠感受到前辈们的自信，也不像之前听到“万人演唱会”时那么怂了，心中充满了热血和“想试试”的念头，反正早晚都要闯一闯的。
　　两只崽崽相视而笑，互相鼓了气，也举起拳头在空中撞了撞。
　　小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兄弟们的气氛很好。
　　“行了行了，酸不酸啊，”白翼打破了沉默，看向容修，“那么，咱们的主音吉他手怎么办啊，工体那么大的场子，你总不能又要主音加主唱吧？”
　　“担心什么，”容修慵懒地歪在沙发上，微微轻哂，“本少身边缺过乐手？”
　　“操！骚的你。”白翼盯着他那个“爷”样儿，咬了咬牙，无奈地站起身，拉着沈起幻往楼梯口走去，“我们去拉练拉练，演唱会定下来你自己选歌吧，排练喊我就行了。”
　　“等周老开完会再说。”容修拿起笔，继续在谱子上写写画画。
　　向小宠注意到，那居然是一份五线鼓谱。
　　*
　　东四电视台暴风频道。
　　周国槐总导演从大会议室里气势汹汹地出来，身后跟着助理小王、策划妹子铃铛，以及一群精英团队成员。
　　刚才大领导们的言外之意十分清楚。
　　其实收视率是其一，最主要的原因是《The C》力捧出来的人气王叶子辰摊上了事——
　　不是明星们之间的小打小闹，而是直接遭到国家点名批评的大事。
　　让观众们对节目组产生了不信任感，给整个暴风台都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再加上顾劲臣的淡出，那种背景的人都减少《The C》的上镜率了，肯定是节目出了问题啊。
　　这两年国家整治的明星还少吗，千万别牵连到台里才行，暴风台领导们都快吓尿了，赶紧召集上层开了个紧急会议。
　　电梯里，铃铛泪汪汪地看着周国槐：“周导，我们最后一期的直播该怎么办，听领导的意思……”
　　想当初，第一季直播总决赛，也是在工体举办，当时两万张观众票、一万张歌迷票很快就售罄了。
　　周国槐冷着脸：“节目不可能一直存活的，观众们的口味也在变化，借这个机会结束，也许是好事。”
　　暴风娱乐频道还要一直发展下去，隔壁的那些水果台也始终在换着花样讨观众欢心。
　　自从上次在FerryNo.6看过容修的现场演唱，听了那首《我还年轻》之后，周国槐就充满了信心和拼搏的勇气。
　　他用这几个月做出了很多策划，给未来几年搭建出了一个大框架，还打算宣推几名娱乐圈明星，培养一些自家的御-用综艺脸。
　　而且现在《The C》的格局略有变化，叶子辰牢狱之灾彻底凉透，时宙目前人气第一。
　　值得讽刺的是，在风擎和两家娱乐公司的掺和下，内部已经出现了问题。
　　本打算做三四季也只能罢了，腰斩是肯定要腰斩的，但是，一定不能留下遗憾。
　　俗话说得好：编筐挝篓，全在收口。
　　第二季最后的总决赛直播，一定得和第一季一样，和之前对观众们承诺过的一样——工体万人演唱会，一定要盛大举办，绝不能留下任何遗憾。
　　不过，眼下的问题在于，演唱会做出来，会不会为他人作嫁衣裳？
　　周国槐回到办公室，刚推开门，就看见精英团队的后辈们已经坐在屋里等着他了。
　　除了《The C》的固定班底之外，还有关鑫虹和熊大海他们。
　　“周导！上面的通知，我们都知道了，不管台里的领导给出多大的压力，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绝对不会让您再操心了！”
　　“没错！谁说风凉话都没有用，我们不会给同行看笑话！”
　　“虽然人气王没有了，不过，我们暴风台从脱离大块头那天开始，从来靠的就不是人气王！周导，我们一定会把总决赛做成功的！请您相信我们！”
　　“总决赛，除了时宙之外，前六名有四个是风擎的学员。”铃铛小声说。
　　众人默了默。
　　是了，就是利益问题。
　　除了看得见的赞助商的广告收入之外，还有看不见的那些。
　　利，有了。
　　名，给谁。
　　也就是这个节目的最终获利者。
　　年轻人们围着周国槐，一边安慰老导演，一边表示会做好总决赛直播的决心。
　　大家义愤填膺，痛骂着叶子辰的轻浮，还有某位导师完全不顾体面的所作所为，连顾劲臣也被迫无奈地离开了……
　　要是硬刚……也不是不行。
　　但顾影帝似乎在向小宠“从民谣改成摇滚”这个事件之后，就一直对某位导师与娱乐公司暗箱操作感到不满。
　　当时顾劲臣和周国槐说起这事的时候，就说了一句，长此以往，自寻死路。
　　现在一语成谶了。
　　周国槐坐在办公桌前，将手机放在桌上，环视在场众人，安慰着几个红了眼的小姑娘，示意情绪激动的小伙子们冷静。
　　“暴风台不会因为一个节目就翻不了身，我们现在也有很多中坚力量，只要接下来的策划案被通过，我们很快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受欢迎的综艺节目——”
　　周老导演顿了顿，拍板道：
　　“接下来，我们要培养自己的演员，我相信用不了两年，暴风台就能成为和那些资深的综艺频道比肩的综艺大门户，而且会从这里走出一大批的娱乐明星！”
　　在场众人听到周导的语气……并没有灰心落寞，反而中气十足，积极想往，信心百倍，不免都跟着眼睛亮了亮。
　　随后也不多废话，下属们得令，一个个的就出去工作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老导演把擅长做现场和舞台的几个年轻人留下了。
　　他们似乎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
　　大家更不知道是，周国槐和关鑫虹、熊大海三人，晚上约了容修见面。
　　他们在小渡家附近的餐厅吃了一顿晚饭，席上还有DK全体成员。

第90章 晋江文学城:地下卖唱
　　暴风台《The C》正式放出“总决赛直播将在工人体育场开演唱会”的消息。
　　然后，又在iVocal出售门票。
　　在宣传期间，还发放给粉丝们赠票福利，各种抽奖活动火热展开。
　　最有意思的是，《The C》官微组织了一次“万人期待-嘉宾猜猜猜”的小活动。
　　除参赛学员之外，一共五位嘉宾，每个嘉宾每个账号只能猜一次，猜中的网友会抽出幸运奖，赠送A区门票。
　　“A区是哪个？”
　　“距离舞台最近的，看台下方的前区！”
　　“太损了，这样怎么猜？”
　　第一天放出来的嘉宾提示是五张照片。
　　【暴风台-《The C》制作组V：这是嘉宾们的床单。[碎花棉布.jpg]、[白色纯棉]、[蓝色星空]、[黑色丝绸]、[英伦格子]，猜到嘉宾名字的观众有机会获得价值3888元内场A区门票一张，共20张，赠完又有内场B、C、D、E区各20张门票抽奖赠送，每个网友只有一次机会哦。@iVocal官方V，@华夏演唱会V，@音乐人V，@唱作俱佳V，@……】
　　路人网友、暴风台的拥趸们，都有点懵逼……
　　“天啦，这特么怎么猜啊？”
　　“碎花应该是女歌手吧？”
　　“也就是说，猜出答案越早的，拿到A区的机会越大？”
　　“是啊，A区送完送B区，以此类推？”
　　“我以前在工体看过一次演唱会，A区简直爽爆了，连歌手的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暴风台太骚了，哪个大神出的主意啊，猜床单什么鬼？”
　　网上又热闹了。
　　这次赠票活动得到了大多忠实粉丝的参与，也引来许多网友们的注意。
　　虽然他们可能对《The C》的学员们并不感兴趣，但也许暴风台会请来自家爱豆呢？
　　粉丝们更是兴奋不已。
　　学员们的粉丝都会分到一些A区的后援票。
　　赠票的数量不多，很多没拿到门票的粉丝，二话不说就参与了赠票活动。
　　*
　　这才是第一天，不少综艺频道的大佬都气的吹胡子瞪眼。
　　闹腾！真能闹腾！丑人多作怪！
　　小小的新兴暴风台，老老实实跟在后头喝点肉汤得了，一天到晚的瞎闹腾！
　　而一直致力于捧红风擎几名学员的张远，坐在办公室里也气得不行。
　　他收了风擎的不少好处，叶子辰一直是他罩着的，好不容易捧到了“人气王”的宝座。
　　结果，现在那个没长脑子的出了事，张远手里还剩下四名学员，他们占据了前六的名次。
　　不管谁继续晋级，都能吸引观众眼球，获得人气，还有广告合同。
　　本以为这次总决赛直播，“名利双收”是囊中之物，可姓周的老导演不知发什么疯……
　　以前一直像个老古董，现在居然跟年轻人一样玩起了洋气的，还什么锦鲤抽奖，赠送门票，嘉宾猜猜猜？
　　关注度本应属于总决赛的六强学员，可这下子，所有观众的眼珠子都盯在嘉宾们身上了！
　　张远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把顾劲臣气走了，上一期的收视率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网友回馈和疯狂的弹幕，更是差点让他吐血。
　　“臣臣怎么没什么镜头……”
　　“顾劲臣拍戏去了吗？”
　　“算了没意思大臣臣不在连看的兴致也没有了弃坑……”
　　“曲艺和张导师站在一起主持节目，看着可真别扭啊！”
　　“美女与野兽”……
　　吗的，好像节目里没有了顾劲臣，就没有粉丝愿意看了似的……
　　你们踏马的是来看选秀的，还是来看导师的？
　　*
　　“我？！主音吉他？万人演唱会？啊？！啊！”
　　龙庭G坐地下排练大厅。
　　隔音效果超一流，完全隔开了从里面传来的惊呼声。
　　容修坐在沙发上，微笑看着一脸震惊的岳琥，看上去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容修的声音染上几分温和，问道：“考虑好了么？”
　　岳琥难以置信地从大呼小叫、不可思议、猛然惊醒、深思熟虑……经过了一系列的情感变化之后，最后他沉默了很久。
　　此时，小老虎已经变成了乖巧大猫，粗犷的爷们脸微微发红，扭捏地说：“师公，我没有信心……”
　　“少来，这些是总谱，你看一下。”容修随手把三摞大白纸扔进他怀里，起身就往房门走去，“去找白翼他们，你们和一下，我上楼了。”
　　回到三楼主卧，容修从居家服的口袋里，拿出刚才震动的手机。
　　上头有一条微信未读消息。
　　顾劲臣：“黑色丝绸床单是你的。”
　　容修一头雾水：“什么？”
　　顾劲臣：“微博上，猜嘉宾的赠票活动。”
　　这才想起来，之前他给周老大爷出的主意，容修眼中露出柔和的笑，正要打字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
　　顾劲臣：“我能参加那个活动吗？”
　　容修：“不行，你不能。”
　　顾劲臣：“怕我带节奏？不会的，我用小号，我特别想要那张A区门票，我还没有DK的工体live门票呢。”
　　容修：“拍你的戏，早拍早杀青。”
　　顾劲臣：“请一天假没关系，当天回去，第二天就回片场。”
　　容修急了，拿起手机按语音：“不听话是么，别闹，网友抽奖玩着的，你不能参与，这次就唱两首歌，几分钟的事。”
　　顾劲臣：“……哦。”
　　紧接着，容修的手机就开始不停地震动——
　　顾劲臣：“为什么？”
　　顾劲臣：“你国内的live我从来没缺席过。”
　　顾劲臣：“我会觉得非常遗憾。”
　　顾劲臣：“DK国内live的门票我全有，如果这次不去，就不完美了。”
　　顾劲臣：“容修……”
　　顾劲臣：“容哥，我为什么不能参与活动？”
　　……
　　容修笑着看了半天屏幕，慢慢打字：“节目组说，家属不能参与。”
　　顾劲臣：“……”
　　容修：“晚安。”
　　顾劲臣：“……”
　　容修：“人呢？”
　　……
　　直到十分钟以后，容修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顾劲臣：“容哥，刚才你，你说……那个……咳，我吓了一跳，手机掉进浴缸里了……真结实啊，正在晾干，好像还没坏，是啊毕竟是你送给我的礼物，确实是好东西，很结实很耐用还防水……”
　　实在是有点语无伦次。
　　容修眉目含笑：“这点出息。”
　　顾劲臣：“……”
　　*
　　自家老大是护犊子的类型，一旦把谁划拨到自己这一边，那就表明，这人要永远接受他的羽翼庇护了。
　　不接受？不行，强行的。
　　对容修来说，乐队的兄弟们都是他的家人，甚至比真正的家人还亲近。
　　他口中的“自家人”，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比如苍木，这才几个月，就从负债累累的Live House破产老板变成了娱乐业大佬。
　　自从容修给他还清了贷款之后，他和赵光韧也争气，各种经营手段让FerryNo.6翻身变成了井子门龙头。
　　这个月的纯利润排名井子门第一，比La还高。
　　老板们抢客人抢得头破血流，综艺节目们拼流量拼得头破血流，艺人们争人气争得头破血流。
　　有人闷声提升自己，有人抡棒打压别人，当然，也有在背地里搅浑水、动人脉、玩手段、藏猫儿腻的。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也可以换个角度解释，如果是大人物之间的针锋相对，那就比较好办了，真刀真枪大干一场——就像老容收拾对手那样。
　　最烦人的，要数叶子辰之流，贱里贱气，黏黏糊糊，磨磨唧唧。
　　动手惩治吧，降低自己的身份，杀鸡用牛刀；不动手吧，好比癞哈蟆趴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
　　大家对那些“小鬼儿”都挺无奈的。
　　这天，由苍木和赵光韧主持，组织DK后援会骨干们召开了一次网络会议，DK全员也参加了，包括正在片场等戏的顾劲臣。
　　经过商议，为了避免再出现“叶子辰”类似事件，大家一致决定，一般小打小闹、正面竞争、无脑硬怼的小玩意们，就用正面反击的战术，给予严肃警告。
　　而心眼儿实在太坏的那些小蝼蚁，就二话不说直接干掉，免得拖久了太棘手，不用自己出手，自然有办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以上，摄影组的组长“容修我本命”的发言。
　　顾劲臣：“蚍蜉撼大树，蚂蚁吃大象，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条群信息让骨干们浑身一哆嗦，集体表示：顾组长牛逼！
　　以后再有不长眼的家伙欺负DK、诽谤容哥、水军胡闹，一切就都交给顾组长和保镖哥哥们帮忙震慑了！
　　容修总结发言：“劳烦顾影帝了。”
　　顾劲臣矜持回复：“[臣惶恐.jpg]”
　　*
　　厉威扬是个纨绔富二代，超级大玩咖，恒影总裁夫夫是他的好友。
　　风擎娱乐的办公室里，接到一通电话之后，厉威扬的脸色都青了，按住座机按钮：“叫张远来见我。”
　　张远最近在《The C》混得很开，制作组拿他都没辙，浑身都是“老子发达了”的气焰。
　　刚进屋，就劈头盖脸挨了厉总的一顿骂。
　　导师之间处不好，把顾影帝赶走了；
　　学员出事，叶子辰被国家点名批评；
　　无脑钻营，暗箱操作，六强学员风擎占了四个。
　　周国槐虽然没说什么，这下肯定把人得罪大发了；
　　还有！刚才广电的那一通电话……
　　厉威扬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天。
　　“顾劲臣是自己要求退出的，又不是我赶他走的。”张远不服地说，“再说了，周国槐怎么了？他也不是一家独大！上头不是还有大领导吗？他都六十岁多了，再有几年，他就退休了，旁边等着上位的那么多——暴风台要捧自家的综艺明星，咱们在暴风台立足了脚，那十多个小花小生，都是我们的艺人！我带着他们，将来就是暴风台的常客……”
　　厉威扬冷笑道：“就凭你？你可以呀，缺了顾劲臣的上一期收视率怎么样，你心里没点b数？”
　　张远噎了半天，臊得面红耳赤，他很清楚，没有顾劲臣，《The C》第二季的看点少了一大半。
　　“我费了多大力气，付出多大的代价，才和周老导演搭上了线，好不容易把我的那些小孩弄进了他的综艺里——我看你年长，这两年人气下滑，让你进去翻个红，顺带着和节目组打好关系，结果呢？你踏马想打压谁就打压谁，想刁难谁就刁难谁？你踏马的给谁施压呢？给我得罪顾劲臣？你特么疯了吗？整个一蝙蝠身上插几把毛，你他吗算什么鸟？以为自己一手遮天？！”
　　厉威扬破口大骂，拍案而起，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张远吓得后退好几步，连他身边的经纪人都惊呆了。
　　“打着风擎娱乐和综艺导师的旗号，在外头胡吃海喝，狐假虎威，钻营收礼，有你这样的‘导师’吗？‘选秀’这俩字，就是被你们这群人给败坏的！还被人抓到了把柄！人家有视频！蠢货！马上退出暴风台，总决赛工体演唱会你别去了，我安排别人，你滚出去！滚！！滚！滚！！！”
　　张远像个小学生一样被骂了一通。
　　听到视频俩字，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什么视频？录的什么？
　　他猜都猜不到，自打去了暴风台，他手脚就没闲过，为了拓展人脉，他在外头见过不少人，还把身边的小孩带出去应酬。
　　张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风擎大厦的。
　　浑浑噩噩地钻进了新买的轿跑里。
　　他今年三十五了，二十多岁的时候，他出道发行过几张专辑，后来这七年，就一直处于过气状态，一点工作也没有。
　　自从登录《The C》第二季成为导师，他的人气就蹭蹭往上升，打着业内前辈的名号，连年轻的顾影帝也会唤他一声“张老师”。
　　诚然，第二季一开始的大半人气，都是顾劲臣带起来的。
　　他和身为执行PD的顾影帝互动时，顾劲臣一直谦逊地与他前后辈相处。
　　他也“小顾、小顾”叫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使得他得到了粉丝们的好感和尊敬。
　　就这样，张远的粉丝在三个月内翻了三倍，接到了剃须刀的广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名利与关注。
　　恍了神，迷了眼。
　　飘了。
　　飘得太高了，离地面太远，久而久之，就看不清那个脚踏实地、本来的自己。
　　忘记了初心。
　　没过两天，张远就被风擎调到了隔壁省的总部，远离京城文化圈子，美其名曰让他去准备新专辑。
　　事实上，就是和过气的老明星们一起蹲着，每天在风擎总部闲逛，和雪藏了没差。
　　张远这才醒悟过来，全是顾劲臣的反击，那个煞神走得无声无息，回马枪杀得干净利落，难怪圈里一些老人儿对顾劲臣闻之色变。
　　能在圈里屹立不倒、口碑良好、没有绯闻、好好先生、人脉极广的不到三十岁的国际影帝，除了让人不敢碰的背景之外，可能一点自己的手腕和脾气也没有吗？
　　顾劲臣临去拍戏之前，在大会议桌前，沉默无声地表示了他的退意，开完会之后，他给张远递过去一个苹果，他的眼神温和，动作优雅……
　　张远当时接过果子，得意地以为，后辈就是后辈，小顾在这场明争暗斗中败退了，这是在主动求和呢。
　　如今，他终于解读出了那动作、眼神、果子的含义——
　　“请你自食恶果吧。”
　　那个温和的眼神，成为张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
　　这三天DK陷入了高强度排练中，好在都是老炮了。
　　即便是年轻的两只崽，在大多摇滚青年面前也是前辈级别的。
　　冰灰13岁学键盘，小宠9岁学爵士鼓，俩人不看脸，都是摇滚大佬啊！
　　第四天。
　　世纪龙庭的别墅区里。
　　由Follow PD熊大海带头，领着VJ小哥，以及策划妹子铃铛一行小型团队，开始给DK拍摄宣传片。
　　之前在地下室里，已经拍完了乐队的排练场景，接下来就是户外镜头了。
　　没错！主推容修，这是暴风台两年内的大计划，周国槐老导演的主意！
　　俗话说，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周国槐这老头，让隔壁几家对手台的年轻领导们都无语了。
　　他这一手搞大发了，投资多少钱的演唱会，制作组从上到下的精英们都发现，这次总决赛直播，虽然DK只唱两首歌——
　　不知会不会有安可曲目，但完全是在给DK搭桥铺路，整个宣推和看点、团队使的劲儿，全都在容修身上！
　　节目组成员们都默许了。
　　前阵子微博上的“英雄”事件，让容修成为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这时候没有人会说闲话。
　　周国槐之前就说过，容修是他的“王炸”。
　　这个宣传片不会拍很长，到时会在舞台后方的巨型大屏幕播放，三万观众将会在容修唱歌之前，通过这个小片子更加的了解他。
　　策划组的妹子们可谓是身负重任。
　　铃铛在会议上表示，想要靠这个短片，让更多人了解国内年轻一代的摇滚歌手——
　　他们大多不是不法青年，不是无业游民，也不是不-良嗜好者。实际上，他们积极向上，而且有热情，有信念。
　　他们很真实。
　　策划妹子们希望，国内的摇滚歌手们能摘掉那些不好的标签，通过这次演唱会，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经过一番紧张讨论，策划妹子们一致认为：最平凡的，乃至于有点狗血的镜头，才是歌迷们、姑娘们喜闻乐见的。
　　卖唱。
　　身为一名歌手，还有什么比当街卖唱更接地气的？
　　英俊而又落魄的流浪歌手总是能让文艺工作者们找到创作灵感。
　　然而，策划妹子选择的并不是落海西的艺人广场，而是那天周国槐老导演和容修一起走过的地下通道。
　　——那是一老一少忘年交的初次相遇。
　　拍完湖边乐队玩音乐之后，一行人来到了落海西的地下通道。
　　通道里挺阴凉的，空气委实不够好，也太简陋了些。
　　容修一身显身材的西服，身后的墙连墙皮也掉了，实在是太寒碜了，制作组的妹子们都觉得，要求在这种环境下拍摄有点怠慢了他。
　　容修倒是没觉得什么不舒服的，他随手脱掉了西装外套，利索地挽起衬衫的袖口，解开衣领的两颗纽扣。
　　然后，他熟练地从白翼的手上接来民谣吉他。
　　琴盒放在身边，地上铺了一件聂冰灰的运动衣，就这么席地而坐。
　　如同十多年前的那个背着吉他流浪在井子门的小少年。
　　那年他才十二岁。
　　他一个人，寻找了两年半，没少在户外弹唱，地下通道算什么，连地铁站的卫生间他也弹过。
　　直到初中毕业，他才遇见了白翼，遇见了他的兄弟们，组完整了他的band。
　　“以前，我们经常在街头卖唱，”容修笑道，“乐队太穷了，去别省演出时，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用来跑长途的时间很长，到地方，只登台唱三首歌，然后吃盒饭，在旅店睡大觉……其他的时间干什么呢？就像现在这样——”
　　十分钟后，地下通道里，汇聚了一群年轻人。
　　“国语的好歌太多了，只是因为歌手不够红，所以歌曲不被人所熟知——”
　　这天下午，在落海西的地下通道里，一身高定西装、抱着民谣吉他的容修，身价已经在国内摇滚歌手里排的上名号的人气歌手，他像那些在艺人广场上摆摊卖唱的同行一样，坐在地下通道里，给路人们带来了好听的音乐。
　　始终没有忘记过初心。
　　不是什么激励人心的励志旋律，也非他所擅长的旋律金属、华丽蓝调，他只是用一把民谣吉他，和他的那把让人驻足的质感嗓音，以及如同倾诉般的平静口吻，唱了两首抒情歌曲。
　　为了避免引起路人的围观，跟拍VJ拿的是手持迷你摄像机。
　　那些路人根本就不知道，现在是暴风台正在录制一个宣传片。
　　大家都被歌声吸引了，也没有人注意到，身边是戴着鸭舌帽的白翼等人。
　　空阔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着男人动情的歌声：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
　　“在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
　　“如果人间失去多彩的面具，
　　“是不是也会有人去留恋，去惋惜？”
　　……
　　一直以来，听容修唱励志歌曲，唱经典歌曲，很少听他唱情歌来着。
　　铃铛身为策划多年，她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泪点极低，听着听着，嗓子就哽住了。
　　落海西这一片大多都是和娱乐业有关的工作者，很多驻足围观的年轻人都认出了容修。
　　但是，远处刚被歌声吸引过来的人，根本就没想到，这首歌竟然会是小渡家的容修在唱。
　　最怕摇滚玩深情。
　　何况他用的是民谣吉他。
　　一把吉他，一把嗓子，一个男人，一首悲伤的歌。
　　“容修？！我的天！真的是容哥？”
　　“嘘！”
　　“他……”
　　“别说话，这首歌好好听。”
　　“我的心啊……”
　　随着歌曲尾声的渐弱，周围的路人们忍不住给容修鼓起了掌。
　　民谣吉他的旋律却没有停。
　　容修接着弹奏了一段solo，很快就接了下一首。
　　仍然是抒情歌。
　　……
　　“她不说话，她没有笑容，
　　“没有你，她不会有生命，
　　“娃娃，你别愁，
　　“让我为你奏出好的旋律……
　　“娃娃，娃娃，
　　“这就是我为你所取的名字
　　“娃娃，娃娃，
　　“有时候难免也有寂寞……
　　……
　　“当啷。”
　　一个带着幼儿园小黄帽的萌娃，往琴盒里扔了一枚一元钱硬币。
　　然后红着脸回到了年轻女人的身边，羞答答地说：“妈妈，叔叔唱歌真好听！”
　　小萝莉的赞赏让路人回过了神。
　　这是王杰先生14岁时创作的歌曲，没想到引起了一位小萝莉的共鸣。
　　容修对他点头微笑致谢。
　　一枚硬币的响声，就像开启了什么开关。
　　前排的一个小伙子上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琴盒，从兜里拿出一张十块钱，郑重地放了进去。
　　容修对他微微颔首，依然在弹唱。
　　他面带微笑，毫无卖唱的尴尬感，温柔的眼神，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的情绪中。
　　一名好的艺术家，很容易将这种情绪感染给观众们。
　　文字、画、音乐，让别人能够感受到他要表达的，感受到他发自心底的真诚。
　　真诚的人，是最容易被他人所接受的。
　　随后，就有很多听众走来，往琴盒里放钱，五块，十块，五十块，一百块……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了，眼看就要把地下通道给堵住。
　　间奏的时候，容修拨弦的手指不停，对听众们笑道：“谢谢，不过，还是学生的朋友，容修在这里心领了——丫头，等等……”
　　容修嗓音中带着笑意，眼中满是感谢，望向刚往他的琴盒里放了一百元的一个女孩，她还穿着高中校服。
　　那个女孩子确实太瘦了。
　　容修笑着看她，她穿着铅笔裤，上衣是高中校服。
　　小老容甚至怀疑，自己不用使一点儿劲，就能轻易地把小丫头的小胳膊掰断。
　　她脸色通红，站在原地倔强地不动。
　　听到容修说不接受她的好意，她又看了看其他打赏的路人，有点委屈地动了动嘴唇，小声说：“容修，我是后援会的，我是真的喜欢你呀……”
　　容修：“我知道，不过，父母的钱来之不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现在，我要让你用这个钱，去给自己买一些好吃的，学习怪累的，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比现在胖一点，好吗？”
　　这么问着，容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
　　身旁的闺蜜推了推她，小姑娘这才缓过神。
　　察觉到自己已经哽咽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可能会引来路人的嘲讽。
　　迎着容修柔和的目光，她只好上前，把自己的那张钱拿回来，小声说：“我知道，你要参加暴风台的演唱会了，我一定会去的，不过，我只能买很远的看台票，但是，我一定会去给你声援的！”
　　说完就难为情地拉着闺蜜，转身退到人群后面了。
　　“我一定会感受到你在那。”容修笑着说。
　　通道里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没有人喧哗。
　　容修的嗓音回荡在地下通道，仿佛全世界静止。
　　他是个声音演员，唱这首的时候，嗓音清澈了些，情感充沛，技巧十足。
　　拍摄的效果非常好，连VJ小哥都觉得，到时候一定会给演唱会现场的歌迷们带来一个不一样的容修。
　　*
　　再过一天，微博上又出现了“万人期待-嘉宾猜猜猜”的第四次提示。
　　之前经过了“嘉宾们的卧室窗口风景”
　　“嘉宾们爱吃的食物”
　　……等提示，
　　有些粉丝连蒙带猜的说出了“容修”的名字。
　　其中，以顾劲臣国际后援会的粉丝居多。
　　直到这次的提示：“这是嘉宾们的剪影。”
　　节目组万万没想到，大家都不猜其他嘉宾了，全都针对第四位嘉宾探讨起来。
　　还有女粉丝长篇大论，从身高到体重，从兴趣爱好到无肉不欢，写成小论文证明“这个男神绝对是容修”的观点。
　　节奏带起来之后，粉丝们就关注起了他。
　　更多的路人则是更加的了解他。
　　哦，他好高哦，身材真好，哈哈哈爱吃肉的男神，黑色丝绸暗纹床单看上去很有品位，而且那个牌子好贵的啊……
　　工人体育场，六万人的大场馆。
　　就算演唱会通常只利用体育场的一半，舞台后方的另一半是不可售票的背景区域，可那也有近三万的观众呢！
　　这天下午，井子胡同夫夫琴行人满为患。
　　车库里汇聚了一众摇滚大佬，其中还有钱老爷子三位镇殿老神兽，以及他们的徒子徒孙——这些年轻人，全是井子门的跑场歌手。
　　所有的小歌手们，都用一种“你小子走了鸿运”的眼神儿瞪着岳琥。
　　想当初，岳琥这个二货，惹上了容修，在艺人广场水平不如对方，恼羞成怒，还来了个城市追杀的戏。
　　后来又跑去小渡家砸场子，干了个“自带设备播放对家视频”的蠢事，逼迫容修和自己较量一番……
　　直到正式JAM，他输给了容修，这白痴才彻底的服气了……
　　这么些个月，岳琥一直被同行们嘲笑，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万万没想到，容修不仅不记仇，还给了他一个这么牛逼的机会！
　　岳琥每次想到这些，就会觉得鼻子发酸。
　　演唱会。
　　当歌手的，哪个不想开演唱会？
　　大家都很羡慕岳琥，如果不是出道成名、拥有了大量的粉丝，哪个敢站到工体的舞台上？
　　年轻人们的名气太小，但他们的梦想不小，哪个不想像岳琥一样，被两三万的粉丝们关注？
　　能够在那么多的歌迷的面前露脸、演奏、唱歌、证实自己，这是歌手和乐手们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吧？
　　在场的兄弟们都羡慕死岳琥了！
　　妈的，当初明明是他惹了容修，这小子走了什么好运。
　　能被容修看中，简直是误打误撞遇见了贵人。
　　大犷身为岳琥的师父，自己的徒弟被容修点名，他倍感自豪。
　　话说回来，大犷还要叫容修一声“师叔”呢。
　　容修十年前的吉他水平就在他之上，而且对方的眼光极高，为了组band，当年只有十二岁的容修，在井子门找了两三年，才在孔老爷子的推荐下认识了白翼。
　　如今，DK缺了一名主音吉他，他宁可空着位子，也没有随便找一个顶上，可见他的挑剔程度，眼光之高让人捉急。
　　能给岳琥一个机会，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鸿运。
　　上过工体演唱会的舞台，上过暴风台和iVocal的直播，这对岳琥来说，将会是最牛逼的资历。
　　以后就算没有出道机会，只跑场子和商演，身价也会提高不少。
　　大犷语重心长地说：“这次大型演出，是你的一次机会，容修既然相信你，你一定要努力排练，把你的那些臭毛病都憋回去，要听话，要虚心，在容修的面前，你就是小辈，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师父！”
　　岳琥的脖子昂着高高的，激动道：
　　“这两天，我一直和师公排练来着，他真厉害啊，还有幻神……我是彻底的服了，我现在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
　　说到这里，岳琥有点难为情地摸了摸大圆脑袋，低着头说：
　　“其实，我觉得，登不登舞台都不重要了，能和师公一起排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听他给我讲课，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进步特别大。”
　　师公师公的，叫得可倒是顺溜。
　　总觉得那家伙是在炫耀呢。
　　在场众人艳羡地瞪着他，嘴里咕哝着羡慕的话。
　　如果自己也能走运和容修一起玩乐器就好了。
　　容修和沈起幻，那两位大神的电吉他什么水平在圈内谁人不知？
　　哪怕只是和他们一起排练两天，只是听他们随口点拨一二，进步也会非常大吧？
　　“艺术”这玩意就是这尿性，遇见了坎儿，自己怎么也过不去，悟不透……
　　有的人一生就绊在那儿了。
　　而有的人，则是遇见了贵人老师——就差那么一两句点拨，前辈一句话，一下就点透了，让人眼前一亮，醍醐灌顶，瞬间开窍，进步飞速。
　　钱老爷子觉得非常欣慰。
　　容修是好样的，知道带小辈，日后成功了，前进的脚步快了，他也会回过头拉一把同行。
　　将来会有更多的后辈尊敬他，向往他，仰慕他。

第91章 晋江文学城:决赛直播
　　小宇笑道：“那我们这边是不是可以买门票了，井子门必须得给容修捧个场啊！”
　　“买买买！速度去抢！别到时候卖光了。”孔老爷子拍板道。
　　这话说的，这两年演唱会多不好干啊。
　　三万张门票售罄的情况，恐怕只有国外牛逼组合、乐队，或者国内顶级流量小鲜肉吧？电视台的演唱会怎么可能卖光。
　　“我打电话问问他，演唱会直播是怎么安排的，有没有需要人手的地方，”小宇说着就拨出了号码：“容修，你现在在那儿呢？”
　　听筒那边十分嘈杂。
　　容修像是避到了安静处：“在工体看场子，一会彩排了，你们把小老虎带哪去了，让他赶紧过来。”
　　“马上就去，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小宇笑道，“我们这边开会呢，到时候一定会去捧场，现场彩排需要人手看堆儿搬东西吗？”
　　“暂时没有需要人手的地方，对了，让他开一辆大车过来，乐器太多了，”容修那边声音断断续续的，“哦，还有，过几天我把崽崽给犷叔送过去，让小孩跟犷叔学几招。”
　　犷叔？小宇听见这称呼，不由挑了挑眉，容修这是在求人，他连忙把手机给大犷递过去。
　　大犷和容修聊了一会，经过了解才知道，原来是怕小宠碰到雷鸟乐队的鼓手。
　　不过……
　　大犷噎住了，心里有点没底。
　　老实说，不论是容修，还是DK原鼓手老虞，或者是如今初出茅庐的崽崽向小宠，他们的水平，都不在自己之下！
　　大犷受宠若惊地说：“我不一定能教得了你家小孩，不过，你把他送过来吧，要是不能教，切磋切磋还是可以的。”
　　“那行，崽崽这些天一直在跟我学，我给他做了个突击72小时，等演唱会之后，闲下来你给他测试下学习成果，让他和你battle两天，你别心软，别手下留情。”容修说。
　　“和你学的？”大犷心里一哆嗦。
　　大犷在小渡家见过向小宠很多次，也看过他在舞台上的表现，知道那小孩是个狼崽子，架子鼓水平不容小觑，在井子门都算是屈指可数的，现在又在容修的监督下突击操-练了一番……
　　大犷脊梁骨一凉，心道到时battle一定要在月黑风高之时，找一个僻静的无人之处，不然被小崽子灭掉之后，自己的老脸没地方放。
　　大犷暗暗咬牙埋怨一声，愁苦地小声应：“是，师叔。”
　　“乖，我挂了，让琥子赶紧过来。”没等对方回应，容修就挂断了电话。
　　*
　　直到周五那天，微博上公布了第五次提示。
　　【暴风台-《The C》制作组V：这是嘉宾们的左手。[图][图]……】
　　“啊啊啊啊啊容修！容修！”
　　“这题！容修！[给跪]”
　　“妈哒，早知道第二次提示就大胆猜测了！容修！”
　　“容修！左手四只指头都有四节手指，肯定是容修啊！”
　　“还有那枚尾戒！容修！”
　　“戴尾戒是独身主义的意思吧？容修！”
　　吃瓜党们：“收到！容修！”
　　很快在iVocal的监督下，内场的各区赠票共100张，全都抽奖送出去了。
　　容修的资料也成了透明，比如他喜爱的吃食，喜欢的布料和颜色，细致到他的口头禅……哦，他当时给制作组留下的第三个提示是——
　　口头禅：[听我的]。
　　要是换成别的明星，这句口头禅可能会惹来粉丝们的鄙夷。
　　但容修……
　　“果然是容修！感觉好搭配，好man哦。”
　　“对对对，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是的大哥，是的队长，是的首长，一切服从命令！”
　　*
　　开演唱会，通常是电视台与资深公司合作。
　　容修以前接触得最多的是Live House，大型演唱会还是第一次，他主动对周国槐提出了请求，要经过这一次的参与，顺便熟悉一下演唱会的整个流程。
　　一来是不可对外说的灰色项目，手里一大批的歌手和演艺公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接到演唱会的活儿。
　　二来，将来DK肯定也要开演唱会，身为队长总不能两眼一抹黑，把什么都交给沈起幻和封凛去办。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除了三次正式彩排之外，容修一直在工人体育场和工作人员们一起忙碌，夜里就住在附近的宾馆。
　　iVocal官网微博，这天公布，《The C》总决赛门票在五分钟之前售罄！
　　苍木在微信里公布了DK后援会的购票数量，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傍晚的时候，太阳还没落下。
　　容修和白翼他们，已经在工体的后台抓紧时间吃饭了。
　　饱吹饿唱，太饿了也不行，赶紧吃点东西垫一口，唱歌的时候也不至于打嗝或提不上气。
　　容修一边往嘴里塞鸭腿肉，一边给顾劲臣回复微信。
　　容修：“这不是我的live，所以你不要过来，我的第一场演唱会，我会亲手送你门票的。”
　　顾劲臣坐在片场的监视器边，所有工作人员都察觉到了，今天顾劲臣似乎特别不在状态。
　　事实上，顾劲臣身为《The C》的执行PD，他接到了周国槐邀请他做主持人的电话，不过身为演员，他知道导演最忌演员轧戏。
　　这边拍这个，那边又去赶别的通告，所以顾劲臣抱歉地婉拒了。
　　然后，周国槐又问他要不要总决赛的内场票，顾劲臣当时非常犹豫，还特意打电话问容修，回去行不行？
　　结果被容修反驳了，他说，加在一起唱十分钟，犯不上来回跑一趟。
　　花朵在一旁听着，感觉挺无语的。
　　其实，顾哥如果实在想去的话，大可以对李里导演请一天假，瞒着容修，飞回京城，偷偷去看演唱会……
　　反正会场那么多观众，黑漆漆的，容修也看不到他，等演唱会结束之后，突然跳出来，还能给对方一个惊喜。
　　这才浪漫、有情调不是吗？
　　花朵当然不明白，顾哥为什么一定要和容修打申请。
　　这是尊重。顾劲臣说。
　　两人通了电话。
　　顾劲臣：“那我看直播可以吧？”
　　容修：“好。”
　　顾劲臣：“祝你成功。”
　　容修：“承你吉言。”
　　夜幕降临的时候，工人体育场外人山人海，歌迷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场了。
　　各区域的大门口，都能看见身穿应援服的歌迷。
　　远远望去，体育场上空将夜幕照得一片通明。
　　工体笼罩在一片浩浩荡荡的阴影之中，仿佛看不到尽头。
　　汹涌的歌迷们，一路延伸到了马路上，连交警都出动了！
　　很多歌迷都看见，在正门最近的地方，有一大片醒目的后援团。
　　他们身穿洋气的蝙蝠袖夏装，清一色的黑，然而手中的应援牌却是极亮的浅金色。
　　一大片的浅金色。
　　又不是专场演唱会，像这种大杂烩的现场，可以说每位歌手都是助演嘉宾，只唱两三首歌罢了。
　　没想到，居然有歌手如此有号召力！
　　DK后援会的歌迷规模大得惊人！！
　　大衡身为管理组老大，累得额头冒汗，好在后援会的歌迷们大多是姑娘，大家都守规矩，非常有纪律性，不需要怎么维护秩序。
　　在进场之前，大家也没有喧哗的应援词，更没有拉着别家歌迷闲聊。
　　有点军事化管理的感觉。
　　有一句话怎么说，看一支乐队是不是红，是不是牛逼，就要看他们的女歌迷有多少。
　　DK后援会85%以上的女歌迷！
　　“是DK的？！”
　　“浅金应援色应该是容修的歌迷吧？”
　　“天啊，他们来了这么多的人？”
　　“大概有多少人啊？上千了？”
　　直到入场之后，当统一控制的应援牌亮起，在场的所有观众都惊呆了。
　　除了内场分了几部分是DK歌迷之外，舞台对面一大片的浅金色……
　　DK后援会气势惊人！
　　应援词的呐喊声十分整齐，穿透了整个春季之夜。
　　*
　　夏燕燕今年读高中，放学后和闺蜜冲出校园，紧赶慢赶，还是有点晚。
　　两人从公车挤下来，惊讶地看着工人体育场的演唱会盛况。
　　巨型体育场在夜幕中气势恢宏，场内的呐喊声在公路上也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多家后援会的歌迷们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已经完成了进场流程。
　　体育场墙外仍然有汹涌的人潮，他们陆陆续续地找到区门，三五成群地往里进。
　　夏燕燕和闺蜜二人过了马路，两人都是通过后援会大群买的较远看台的门票，只有一百多元，而且得到了一些打折。
　　自从在地下通道里见到了容修，她们就期待着这一天。
　　这是十六岁的夏燕燕第一次看演唱会，她非常紧张兴奋，排队进场时，手心都出了细汗。
　　体育场内一片灯火通明，两人走出通道，被眼前灼眼的震撼场面惊住了！
　　还没开场，五颜六色的应援色让整个看台星光点点。
　　夏燕燕没有注意别的，身为DK后援会一员，她当然只关注自家组织，听说自己所在的那一区也有自家人。
　　她一边挤在人群里一边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正对舞台的最好位置……规模最大的灯浪……
　　一大片的浅金色！
　　太阳的颜色！
　　在远处看去，一块浅金色的灯牌虽然只有星星一点，但当大量的灯牌连接成浪、成海、成墙时，就会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沸腾的观众在看台上蔓延开来，浅金色仿佛看不到尽头。
　　夏燕燕紧攥手中的应援牌，她进来的时候，牌子就接收到了遥控信号亮了起来。
　　她和闺蜜找到了10台上的浅色应援色，看台过道堵得水泄不通，熙熙攘攘的歌迷不断地呐喊着应援词，尖叫着，欢呼着。
　　连夜色和空气都跟着震动沸腾了！
　　“这边。”夏燕燕和身边的黑色应援服小伙子打了个招呼，“DK的？”
　　对方的灯牌也是浅色金，他点头，“这一片都是，你在哪个位置，我带你过去？”
　　小伙子见那边人多，就热心地带着夏燕燕二人往上走，帮她们挡开拥挤的歌迷。
　　夏燕燕感激地道了谢，找到了座位，见到身边的自家人，姑娘们兴奋地聊了起来。
　　工人体育场后台，隔着长长的通道，仍然能听见场外激荡人心的尖叫声，尤其以DK.粉丝们的应援词最为引人注目——
　　让在场所有粉丝们和工作人员们咂舌不已。
　　她们的应援词很简单，没什么我爱你，你好帅，或是拧巴的一长串话。
　　震耳欲聋的一波波声浪，响彻工体！！
　　很直白，很刚，而且很牛逼……
　　“DK——”
　　“——关注我！！！”
　　“DK——”
　　“——记住我！！！”
　　“容修——”
　　“——听我的！！！”
　　“容修——”
　　“——容修！！！”
　　这是第一套应援词。
　　这一套就够任性的了……
　　几乎会场内所有的对家歌迷都无语地噎了一下，别说口水battle了，连精神头和气势也减弱了大半。
　　看看人家的应援词！多刚！多硬！多嫑脸！
　　比我们的星光月亮你最帅什么的牛逼多了啊！
　　内场A区记者席位。
　　iVocal副主编食草狼放下手中的单反，扭头看向那些熟悉的女记者们。
　　那些应邀前来的女记者当中，有几位曾经在茶餐厅采访过容修，也有一些在容修陷入舆论危机时，在微博上声援过他。
　　最让食草狼咂舌的是，他竟然看见两位上头派来的社会新闻金牌记者。当然，他们关注的不是歌手容修，而是英雄容修。
　　iVocal官网直播已经开始，允许弹幕的网络电视总能吸引大多年轻人。
　　“啊啊啊好羡慕能看现场演唱会的观众！”
　　“羡慕+1，京城的妹子真幸福。”
　　“我修什么时候上场？”
　　“后半场了吧，快结束的时候？预告上写了时间，坐等DK登台！”
　　“急得直抖腿啊！还要两个小时之后才能看见容哥？”
　　“大臣臣没来主持，简直太失望了。”
　　“失望+1”
　　“臣臣不在失望+2，幸好容哥在-2，互补[爱心]”
　　“楼上cp粉凹凸发言已经这么含蓄了？hhh”
　　“这弹幕能不能控制一下啊，刷的乌鸡鲅鱼，把整个工人体育场都覆盖了啊！”
　　“啊啊啊啊啊……”
　　“不好意思屏蔽了。”
　　“屏蔽！”
　　弹幕轰屏，连设置闪过条目也没用！
　　iVocal官网的视频门户站，后台维护人员忙的一批。
　　直播弹幕控制不住，密密麻麻的满屏，导致很多网友出现卡顿现象。
　　开直播五分钟，比上一季的收视率高了近两倍！为什么？怎么可能？到底哪里数据出错了？
　　第二季的总决赛，请来了暴风台领导和市领导，还有一些跨界知名人士。
　　摇臂摄像机在看台上扫来扫去，舞台后方的巨大屏幕上，出现了不少熟悉的脸庞。
　　比如，上一届iVocal歌王江翌和他的太太。
　　比如，足球运动员和体操运动员等等。
　　眼熟的面孔数不胜数，不论是在场看台上的观众，或是屏幕前的歌迷，看着摇臂机位扫过的观众席，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他们看见了很多知名的演员和歌手，摇滚大佬更是来了不少——
　　平时只有在Live House才能看到的井子门、东四、工体这些地方藏着的龙、卧着的虎。
　　独家冠名赞助商的长镜头最为惊人。
　　好一朵霸气的大红花！！
　　观众们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由得想起那段《治愈日》的搞笑花絮，熊大海PD拒绝给人家上镜，指着人家的大红花，嫌弃地说：“这不是我们的赞助商！”
　　会场随处可见的大红花，居然有种打脸的赶脚，不知道熊PD此时作何感想，反正引来了弹幕护屏的一大片吐槽：
　　“雾草！工体演唱会独家赞助？！牛逼！！”
　　“大红花：很好，熊熊，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独家冠名好多钱的啊！”
　　“哈哈哈哈阿花不差钱阿花要打脸！”
　　“不就是赞助吗？咱们只做独家冠名哼！”
　　“哈哈哈，莫名觉得扬眉吐气，好给力啊！”
　　记者们全部在A区指定席位落座，他们装备齐全地准备就绪，开始捕捉会场上的熟悉面孔。
　　突然之间，观众席传来一阵阵尖叫声。
　　大屏幕里，居然开始直播歌手们的备场情况？！
　　食草狼仰头看去，远方巨大的屏幕里，一个个今晚要登台的歌手和乐手的身影一闪而过，有的在忙着吃饭，有的正在做最后的排练。
　　猛然地，浅金色应援区传来亢奋的尖叫声，汹涌的声浪敲击耳膜，巨屏里是一张英俊得惊人的脸。
　　男人还没换演出服，他和团队兄弟们坐在架子鼓边，朝镜头淡淡地望了过来。
　　仿佛放了慢动作，他缓缓地抬眼，面色平静无波，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复以往那般柔和，目光中似乎有火焰在闪烁！
　　“容修——”
　　“——听我的！！！”
　　“DK——”
　　“容修！！！”
　　两三万的观众会场，当看见大屏幕里出现了DK的备场休息室画面，疯狂的歌迷们顿时就炸锅了！
　　DK后援会的女孩们立刻就沸腾了起来，汹涌的声浪让人耳朵嗡嗡作响。
　　压下了所有其他粉丝团的应援声！
　　夜幕下的体育场里，食草狼感觉到晚风吹过，夜里有点凉，但四周火爆的气氛让他背脊微微出了汗。
　　他激动地紧盯着大屏幕，看着那张让他认定了的面孔。
　　老实说，从前一直是商业圈金牌记者的他，一点也瞧不起娱记，被调到京城之后，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追星”的人，更不理解那些娱记整天为什么那么亢奋。
　　直到遇见了容修，他觉得自己拥有一双伯乐之眼，他一眼就确定——
　　巨星之相，大概就是如此吧。
　　食草狼暗暗深吸气，自己的眼光没有错，选择更是没错！想当初，他为了与只有一面之缘的容修打好关系，用了数不清多少的心思——
　　不管是帮DK宣传，还是给容修解决困难，自己花费的努力和心血再多都是值得的，对方没有让自己失望。
　　才寥寥数月而已，容修的每一个相关话题和新闻，如今都是网上的热点。
　　他的每一个动态，都是观众们关注的焦点，“容修”这个名字，俨然已经成为了青年歌手里的现象级。
　　仰望着大屏幕，食草狼忍不住举起了单反，对着远方的屏幕，在随处都在高声呼唤“容修”的声援中，他按下了快门键。
　　等会儿正式开场之后，记者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拍照了，闪光灯也不能开。
　　所以，哪怕只是大荧幕里的转播后台备场，也一定要保存下这个珍贵的画面。
　　确实珍贵，毕竟这是容修第一次登上工体舞台的镜头。
　　食草狼刚拍完一张照片，余光就见身边的闪光灯也跟着啪啪狂闪，原来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这么想，那些女记者们纷纷地将相机高高地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大荧幕里的容修帅得要命，连娱记们也发出了惊叹声。
　　巨型大屏幕里，VJ进了休息室的门。
　　VJ：“容修。”
　　容修：“嗯？”
　　紧接着，容修就从乐谱中抬起了头。
　　VJ：“对着镜头说点什么？”
　　容修：“我现在是明星了？”
　　——居然还有收音？
　　明明其他的歌手都是静音的啊！
　　体育场的巨星屏幕里，镜头定格在容修的脸上，超豪华高端音响设备传来了带笑的嗓音。
　　仅仅开嗓说了一句话罢了，就让场内的喧哗一瞬间渐弱，几乎陷入诡异的寂静里。
　　他问：我现在是明星了？
　　这一句调侃让三万观众的体育场轰然大笑。
　　歌迷们：“——是！！！”
　　容修：“嗯，隔音不太好，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回答了。”
　　VJ慢慢地将镜头接近他，给他一个大特写。
　　“别闹，我还没画漂漂。”容修抬手要挡住VJ的镜头。
　　VJ：“……”
　　——容修在说什么？画漂漂什么鬼？
　　这时候，容修身旁的聂冰灰小声说：“大哥的意思是说，他还没化妆、没有化得漂漂亮亮的、不想上镜。”
　　众人：“……”
　　“啊啊啊啊啊啊！”
　　“雾草雾草好萌我修……”
　　“哈哈哈哈化漂漂吗？快快快！快画啊！”
　　“不化妆就不能上镜吗容哥？你对自己的信心呢？”
　　“这张脸！这张脸！你让别人怎么活啊？”
　　“哈哈哈摇滚界独一份！”
　　“容哥，你懂吗，能化妆也是福啊！”
　　“前头正解！让那些摇滚老炮化妆看看，还不如不画呢，个个儿是如花。”
　　“容哥化完妆之后简直了……”
　　“我笑了我真笑了。”
　　“容哥，要不要酱紫，你知道正在直播吗……”
　　“容修我的嫁！容修我爱你啊！”
　　……容修弹幕护体，不屏蔽根本没法看。
　　八点整，体育场内冷焰火四射！
　　场内传来惊雷般的呐喊声，《The C》六强总决赛演唱会正式拉开帷幕！
　　暴风台邀请了知名娱乐主持人和曲艺一起主持。
　　老实说，在场不少顾劲臣的粉丝，大家早就知道顾劲臣因为拍戏不能来……
　　直到这时，看到舞台旁边的大红花背景墙前的主持人之后，众人还是有一点失望。
　　开场是六强的唱跳，还是正常的流程，待定一名选手之后，选出一名和他PK。
　　第一位嘉宾登场。
　　是正当红的唱跳爱豆，带着他的舞团将现场带动得气氛火热！
　　然后是六晋四的比赛。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夜里九点多。
　　兄弟们坐在后台，休息间大门紧闭。
　　就算这样，也能听见粉丝们的呐喊，嘶喊尖叫声穿透整个体育场，振奋人心，鼓舞士气。
　　白翼的血液紧跟着沸腾，两只崽和琥子的心脏咚咚狂跳，沈起幻这时候也赶到了，他表示，虽然不能正式登台，但是他可以给岳琥做登台前的心理辅导。
　　“太牛逼了。”岳琥握紧双拳，“好紧张，师公……”
　　容修见状，只好中止演前会议，让大家先继续看总谱，再做两次舞台模拟。
　　这次总决赛演唱会并不是DK专场，但留给DK的演出时间却相当充裕。
　　除了学员之外，只有DK才拥有唱前小宣传片。
　　六强学员们的片子也不过是在基地里的练习情况，只有DK与众不同，室内户外的各种场景都有。
　　DK是压轴，也就是冠军赛之前，倒数第二位出场，之后就是冠军的表演，以及尾声的学员合唱。
　　制作组给容修留了很多时间，只有两首正式献唱歌曲，还准备了一首安可曲，共三首。
　　选歌方面，他们开过两次会，最后敲定了第一首为爱国歌曲。
　　绝不是开玩笑，咱们不能光顾着选秀大盛典呀，庆祝狂欢之余，千万不能把上头的号召给忘了。
　　主题还是要积极向上正能量的。
　　一颗红心向太阳准没错。
　　后台休息室里，白翼兴奋得口干舌燥，坐立不安地直打转转，实在喘不过气，他就走到门口，刚拉开了门。
　　震耳的声浪瞬间涌了进来，他探出头，往走廊里望了望。
　　看见两位眼熟的嘉宾，一位是甜咒的主唱冷恬，她们乐队刚表演完。
　　一位是夜逆的主唱季元让，那小孩看上去不太好，紧张得脸色煞白，和向小宠有一拼。
　　“我偶像在里头吗？”季元让远远地跑过来，“我马上登台了，需要前辈的鼓励啊！”
　　“么么哒。”白翼努了努嘴，然后就关上了门。
　　听到更震撼的应援声，就连容修也不由得心跳加速，他平缓了一下情绪。
　　这和九年前不同。
　　年少轻狂时，即便国外数千观众的live，他也没有这般兴奋激动过。
　　那时候，自己和兄弟们年纪还小，初出茅庐，无所畏惧，成功来得那么突然，那么容易，让男孩们猝不及防——
　　面对未来，更多的是懵懂、茫然、硬刚，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和向往，义无反顾，张扬放肆……
　　一头扎进沉重的荣耀和追梦的热情里，完全没考虑过，如果没有成功该怎么办。
　　如今，已经成熟了的男人们，在经过了挫折与伤痛之后，他们现在感悟到的，和过去相比，更多的是“梦想的可贵”。
　　这一切来之不易。
　　对未来、梦想和人生的态度也比年少时更庄重，如同信仰，更加的具有仪式感。
　　因为重视，所以紧张。
　　这就是名利场，这就是花路上，此时此刻，他紧张和兴奋，是一辆开往梦想的跑车。
　　因激动兴奋而沸腾的血脉好比一条高速公路。
　　外头的歌迷都在给这辆车加油打气。
　　容修觉得，他可以狂飙一万迈！！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上万观众的体育场，为什么突然呐喊自己的名字？
　　容修诧异地看了一眼腕表，并没有到他登台的时间，而且也没有场务来提醒候场。
　　直到白翼回来，容修才知道，原来季元让那个混小子，居然在唱第二首歌之前，和粉丝们互动时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闹哪样？
　　嗯，现在粉丝们都知道，容修是超级大粉专业户……
　　顾影帝，季元让，明影帝，幻神等人都是他的粉丝。
　　还有不少摇滚大佬都对他的专业素质表示过佩服。
　　直到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让DK乐队去备场。
　　四晋三之后，进行了短暂的广告时间，舞台灯光明亮之后，两位主持人串讲。
　　三万人会场已经止不住呐喊声。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该是重磅歌手登台了！
　　在第二主持区的另一位主持人正在采访淘汰歌手，主持人道：“听到歌迷们的欢呼了，这边已经完全听不清身边人说话了。”
　　但是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好的，我们现在把镜头交给曲艺，曲老师——”
　　耳边全是应援团的呐喊声。
　　“DK——”
　　“……DK！！！”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曲艺说了煽情的一段介绍之后，舞台灯光越来越暗，“这就是我们的——”
　　巨型大屏幕里，隐隐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这个人好像很有‘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我只是想，让那些喜欢我、关注我的人知道，我昨天看见了什么颜色，它有多么的漂亮；
　　“我今天闻到了什么气味，它有多么的清香；
　　“我明天想去一个什么地方，他有多么的令人向往——
　　“DK乐队，只是想和大家一起分享，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这也是以后我们的音乐要表达的情绪。”
　　有点旧时光渲染的镜头里，男人一身休闲西服，一个人漫步在空荡荡的庭院里。
　　画面的色彩是泛黄的，复古的，孤独的……
　　容修：“对，会出专辑，也会开演唱会，3岁时开始学习音乐，5岁学习各种乐器，文化课成绩一般……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就算在古代也分文臣武将啊，在军校的时候，我的成绩名列前茅……多少个俯卧撑？做到……不太清楚，做到喊停为止……”
　　弹幕里全是啊啊啊啊啊。
　　“俯卧撑做到喊停为止啊啊啊！”
　　“卡木昂我的英雄！”
　　“容哥好A啊……”
　　容修：“为什么喜欢摇滚？为什么组band？嗯……因为不想一个人傻乎乎的站在舞台上啊！哈哈哈！”
　　男人漫步在庭院里，潇洒而又畅快地笑出声来。
　　巨型大屏幕里的旧时光画面，渐渐地变得明亮，不再那么泛黄，不再那么孤独。
　　容修脚步不疾不徐，庭院的小路上，迎面看见等待在那儿的白翼。
　　两个人一起走，然后遇见了聂冰灰，向小宠……
　　大家背着乐器，一边走路一边聊天，白翼穿着嘻哈，聂冰灰穿着海魂衫，向小宠则是卫衣仔裤……
　　工人体育场安静下来。
　　宣传片里的他们，并没有平时印象里的摇滚青年的感觉，没有叛逆，没有轻狂，就像身边无处不在的邻家大男孩。
　　在宁静的庭院里，在春末的阳光中，他们慢慢地往前走。
　　“踏上摇滚之路，是因为我们看见一种可能性，它很真实，就在眼前，不是课本教给我们的，不是父母讲给我们的，而是自己独立思考、接触身边的一切得到的，想表达，想倾诉，想和身边的兄弟们一起分享……”
　　坐在A区家属席位上的周赞赞同学热泪盈眶，除此之外，还有太多太多和容修有过交集的朋友，他们都在三万观众之中！
　　大屏幕里，容修和兄弟们来到世纪龙庭的大湖边，大家一起弹奏了一首旋律摇滚。
　　好像是原创的曲子，没头没尾却非常好听。
　　随后他们去了地下通道，容修在地上铺了一件衣服，抱着一把民谣吉他，讲述他和乐队兄弟们跑场子时的故事。
　　讲他们在长途汽车里挤着睡觉的时候，讲他们站大雪里等两个小时备场的时候……
　　他在讲这些时，是笑着的，但是在场的观众们无不听着心酸难受，却又为他们的努力而倍感自豪。
　　容修在片子里唱了两首抒情歌。
　　他聊过去的时光，他唱：“折子戏不过是全剧的几分之一，通常不会上演开始和结局，正是多了一种残缺不全的魅力，才没有那么多含恨不如意。”
　　他聊童年的孤独，他唱：“美丽的梦，全部是你我，相互交错产生的结果，娃娃，娃娃，这就是我为你所取的名字。”
　　坐在远处的冯佳佳、舒小可，还有那天在地下通道被容修拒绝打赏的女孩子夏燕燕，她们的眼睛都发红了。
　　书上说，男人大多是视觉动物，女人则是听觉动物。
　　男人会因为一个女孩子很美，身材很好，而对她一见钟情。
　　而女孩们，则是会因为一把微磁质感的好嗓子，一句动听又温暖的关怀话语，而深爱上一个男人。
　　这一-夜工体盛典，不知会有多少女孩子陷入爱情。
　　三万观众静静地望向舞台大屏幕，不管是不是DK的歌迷，都把目光投向了画面中的男人。

第92章 晋江文学城:安可轰动
　　这一-夜工体盛典，不知会有多少女孩子陷入爱情。
　　三万观众静静地望向舞台大屏幕，不管是不是DK的歌迷，都把目光投向了画面中的男人。
　　通道里的环境非常恶劣，昏暗的地下空间，孤独的男人，他背后的墙壁连墙皮也掉了，他一个人坐在墙边，目光柔和，倾诉般地，弹唱出动情迷人的旋律。
　　那首歌让人听着想哭。
　　“将来？将来当然还是唱歌啊，除了唱歌，玩音乐，我还能干什么呢？”
　　大型VCR里，容修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这一段，众人猛然想起，那块巨大的冰块拍在他的头上，眼睛受伤视力急剧下降……
　　恐怕再也不能回到他向往的军营了。
　　——除了唱歌，我还能干什么呢？
　　地下通道里的观众越来越多。
　　有人驻足倾听，有人上前小声问，这是谁啊？
　　毕竟像这种live级别的卖唱是很罕见的，以前网上有过，那都是有幕后推手的。
　　宣传片渐入尾声。
　　当大家看见有一个戴着小黄帽的萌娃过来，脸红地给容修打赏了一块钱，小声对年轻女人说：“麻麻，叔叔唱歌，好好听哦……”
　　那一刻，工体会场不知多少女孩子为此而落泪。
　　大荧幕里，再次回到男人独自前行的画面。
　　镜头慢慢地拉远，越来越远。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他的身边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人，白翼，冰灰，向小宠，岳琥，丁爽，多宝，苍木，贝芭蕾……
　　那一群年轻人，跟随在容修的身后，他们身影越来越远。
　　容修的话音也越来越远……
　　“在成长中，难免会失败，会受伤，会哭泣，会孤独……不过，那一切过去之后，你就会发现，其实你得到了很多，明天的你，肯定会更好。”
　　巨型大屏幕中的画面，在最后的话语中，渐渐变暗，宣传片到此结束——
　　三万观众安静了几秒，工人体育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容修！容修！容修！”
　　“世界上最好的容修！”
　　*
　　顾劲臣特邀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一起上，给容修从里到外捯饬了一遍。
　　白翼他们也没能逃过一番折腾。
　　化妆师们笑嘻嘻地说，怪不得DK后援会的女孩子那么多，全都是大帅哥有木有？
　　说完，就把拍完的照片发到了微博。
　　顿时惹来不能看演唱会的众歌迷的尖叫和怨念。
　　容修一行人从休息室出来，走出长长的通道，来到户外的场地，就是舞台大荧幕后方的备场区。
　　感觉到晚风吹在脸上，看见另一半会场看台上一大片的灯光。
　　耳畔喧嚣一片。
　　乐器和效果器早在下午就调试完毕。
　　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周国槐总导演在监控室里不停地发布调度命令，所有人都各就各位。
　　容修回过身，看向乐队成员们，没有多余的鼓励话语，只是把手伸出来，等待大家的回应。
　　白翼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是冰灰，崽崽，岳琥……
　　往下一压，众人交换了目光，容修抬起手，中指搭在食指上与之纠缠，做出一个祈祷的手势：“DK踏上征程了，兄弟们。”
　　“老大，咱们准备好了。”白翼一本正经地说。
　　他想起，和容修刚认识的时候。
　　两个人一个十四岁，一个十六岁，那时候的他们是不是也梦想过将来要在工体开演唱会？
　　时间太远了，九年牢狱，白翼都有点忘记了。
　　不过，从现在开始，跟在容修身后勇往直前的白翼，身为京城小伯顿，他的梦想，比在工体开演唱会更远大！
　　“DK，准备。”工作人员紧张地走过来，“容哥，听倒计时。”
　　容修点头：“辛苦了。”
　　工作人员抬手握拳：“加油！”
　　一系列的“OK”传到工作人员的耳机里，他开始数起了倒计时。
　　舞台的灯光突然变得漆黑。
　　唰！唰！唰！
　　咚咚！咚！
　　当镁光灯重新亮起，容修和DK成员们已经出现在了舞台上。
　　舞美壮观宏大，乐器中用了中国大鼓。
　　“——容修！！！”
　　“听我的！！！”
　　“——DK！！！”
　　“容修！！！”
　　容修站在舞台C位，与身旁的兄弟们抬起右手，轻轻敲击两下心口。
　　一起对远方的歌迷们微微颔首。
　　“咔嚓。”食草狼再次拍了一张照片。
　　所有支持DK的人都从后援会后勤那儿拿到了应援牌。
　　夫夫琴行的小宇他们，井子门的大佬们，那些仰慕容修的跑场歌手们，甚至还有容修从没见过的同行们。
　　在A区家属席位，还有一对低调的中年夫妇，这属于“大驾光临”吧？
　　女人一身名牌，戴着墨镜，用爱马仕丝巾裹住头。
　　旁边的男人则是戴着前进帽和茶色眼镜，武夫先生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艺术家。
　　夫妇二人都拿着浅金色的应援牌和荧光棒，听到身后的看台传来震撼的呐喊声。
　　两人都有些诧异，毕竟那么多人整齐划一地在呼唤的是自己的儿子。
　　自豪感来得猛烈，老容紧绷着脸，想起两年前，他在满洲里和瞒着他复员的儿子大吵一架。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并不是只有当儿子升衔、拿奖、为国争光时，他才会觉得骄傲自豪……
　　此时此刻，当整个工人体育场都在呼唤“容修”的时候，老容的双拳紧紧地攥住，重重地压在膝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激动。
　　那是我的儿子呀！
　　容修站在舞台高处，望向远处看台的观众，那一刻，仿佛产生了错觉。
　　他错觉地看见，夜色星空与看台上的星海，居然连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牌，晃得他的眼睛一直泛酸。
　　一大片一大片的浅金色。
　　那是他的兄弟姐妹们，与自己一路同行的人。
　　他们是一直以来喜欢、支持、鼓励、相信自己的人。
　　凝望着远方一大片太阳的颜色，安心感油然而生，大脑里平静无波。
　　伫立在三万人的会场，望向对面的浅金色，心情竟是如此的宁静。
　　霎那的感动，须臾的哽咽，转眼间就化为全部的动力和勇气。
　　容修的左边嘴角轻勾起一个弧度，或许那并不是在笑，只是唇角微微上翘，像是在轻哂，像是在自嘲——
　　生平第一次站在三万人的舞台上，居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然而，就是这样动情的容修，在巨型大屏幕里的大特写，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动容。
　　大荧幕里，一身利落制服风衣的男人抬起了眼。
　　极盛的脸庞在面对远方看台上的一大片浅金色时，他似乎怔了怔。
　　随后，他的脸轻轻侧开些许，唇微动，似乎在说——
　　谢谢。
　　他眼中泛光，垂眸敛笑，刹那风华，让漫天繁星与月光也黯然失色。
　　震撼人心的音乐渐起，是相当震撼的熟悉旋律！
　　事实上，台下的记者们在看到那些大鼓之后，就不由挑了挑眉。
　　第一首歌，居然是摇滚版《精忠报国》！
　　或许很多人听过摇滚版的五星红旗、国际歌、红星闪闪……但是摇滚版的精忠报国，还是第一次听呢。
　　南方片场附近的宾馆里。
　　顾劲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屏幕里的那个男人。
　　没有和歌迷们一起发弹幕，没有任何表情流露。
　　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着他心爱的人，一脸严肃，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就像瞻望信仰，就像教徒朝圣。
　　DK全体成员穿着军服长款风衣，剪裁精致收腰，衣摆长及至靴，高挑挺拔，五种颜色。
　　笔直的肩线，大翻领，上身西服款式，透露出军人的硬朗气质，服帖地将肌肉线条勾勒出来。
　　整体恰到好处，延伸往下，腰带紧系，禁欲感十足，而风衣的长摆又有种潇洒飘逸的美感。
　　容修一身雪白长款军制风衣，利落简单的设计，将男人性-感、禁欲、凛然相矛盾的几面衬托出来。
　　镁光灯如同烈火一般，他站在麦克风立架前，像个白衣战士，轻而易举地让人觉得震撼惊艳。
　　编曲进行了巧妙的改编，比屠洪刚先生的原版本稍快。
　　五套大鼓震耳欲聋，鼓点隆隆，震撼人心！
　　工人体育场三万观众静下来。
　　众人看见舞台上齐奏大鼓的，竟然是五名身穿武术练功服的女孩子！
　　向小宠的架子鼓也不遑多让！
　　被五个巨大的中国鼓包围在中间，小崽子一身红色军装风衣，伫立在他的特制架子鼓前。
　　少年热血，神色肃穆，鼓棒翻飞。
　　他的眼中有火焰，鼓面水花飞溅，隆重而又庄严地，敲击出前奏那一段万马奔腾、声势浩大的战斗场景来。
　　鼓音壮丽，一身海军蓝风衣的白翼低音bass紧接而上！
　　浑厚的前奏中，军绿色制服的岳琥的主音吉他也华丽加入。
　　金属乐器与中国风民乐器震撼交缠，竟然会这样令人热血沸腾。
　　铺天盖地的，都是年轻一代义无反顾的冲劲和能量！
　　舞美灯光雄壮夺目，夜幕中的首都工人体育场，顿时渲染出辉煌威严的气势来！
　　容修一袭雪白笔挺的军装风衣，高挑挺拔的身姿，伫立在麦克风立架前。
　　他的脸上并未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可他的目光中却充斥着希望与坚毅——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仿佛一只昂首高吭的东方巨龙。
　　刚开嗓，便唤醒了深夜的沉默，奢华的轻烟嗓，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年轻力量！
　　澎湃宏大的嗓音气势，不由让舞台最近的内场A区观众浑身一震！
　　太震撼了。
　　不论是视觉还是听觉，真的太震撼了。
　　震撼得全身血液沸腾。
　　年轻的歌颂者，和他的兄弟们，把这种力量和感动感染给了观众们。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也许我们曾经抱怨过它的不是，也许我们曾经拿它和别人的国家对比过。
　　但是，每当我们的首都盛大的阅兵仪式震撼开幕时，我们哪怕不能去现场，只是坐在电脑前观看直播，当我们的军人雄赳赳列队走过，当我们强大的武器向全世界亮出，当那些外国记者们表情夸张、一脸震惊地报道着中国的阅兵盛况……我们哪一次不是骄傲、感动而又自豪得热泪盈眶？
　　谁能相抗？谁敢相抗？
　　我们的祖国，他高山巍峨，他背脊坚实，他大气沧桑，他从容不迫，他现在成为了别人的忌惮，因为他们在颤抖在害怕。
　　舞台上，身穿练功服的小姑娘们挥舞着红绸鼓棒，鼓声如雷鸣般震震。
　　而电吉他、贝斯、架子鼓三大件金属乐器，居然与之浑然天成。
　　编曲巧妙地让这首老歌充满了年轻的气息！
　　容修一身军人气质，让坐在内场的父亲老容心中无比自豪。
　　除此之外，坐在电视机前的老容同志的同僚们，也被不讲道理的他逼迫着看直播——
　　“我儿子开演唱会，”当时老容是这么说的。
　　结果老家伙们坐在电视机前，等了两个小时，容修那小子才出现在电视机里（……）
　　老容家的这个小子，从小就是个能折腾的主儿。
　　本以为，这回他还是像网上的那些视频里那样，唱那些或失真聒噪、或迷幻骚气的流行歌曲，没想到容修竟然会唱爱国歌。
　　老容的同僚们几乎都是枪杆子背景，这首《精忠报国》真是唱进了大多数武夫先生的心里。
　　老家伙们都六十多岁了，眼看着就要面临着退休，他们仍然豪情万丈，身上无数力气无处使，心中无数热血无处放……
　　听着这样的歌，他们好像回到了年轻时的作训场，回到了热血沸腾的青春时光。
　　他们才六十多岁而已呀，还能保家卫国，还能上战场！
　　此时此刻，Vocal弹幕网没什么吐槽，连刷屏都少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被他的歌声所感染，被这个版本的精忠报国吸引。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表达方式，有他们的愿望，和对未来的构想，收看直播的大多年轻人们，仿佛产生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凝聚力，这首歌和那些前辈们的版本不同，这是年轻人们的心声。
　　这是未来一代人的决心。
　　在几位老军人的赞叹声中，电视屏幕里的容修用一种燃烧一切的力量，唱出了今晚振奋人心旋律——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玉渊潭，古色古香的建筑群内。
　　一位老者坐在茶香怡人的书房里，警员给他的电脑调出了直播网，高亢嘹亮的歌声萦绕在房间里。
　　当屏幕中的容修唱出“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时，老者有一瞬间的失神，脑中回想起多年以前，他的团攻占了敌人的堡垒，一多半的兵都牺牲了，多少兄弟连尸身也无法拼凑完整，多少兄弟永远也不能回家了。
　　老人想起，如今仍然在边境打击违法犯罪的国家战士们，还有卧底在不法组织的无名英雄们，每一年，都有那么多的年轻孩子埋骨他乡……
　　泪濡湿了老者的眼睛。
　　老人的背脊挺直，紧攥双拳，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容修。
　　他想起，许多年以前，那孩子还是小小一丁点的时候，他就亲手抱过他。那时候，还是一头黑发的他在自己的寿宴上问：小修，以后想做什么呀？小容修说，当解放军战士，和我爸一起去打坏人！谁欺负我们，我就打谁！
　　老人有点乏了，但他舍不得休息，最近总是这样，不想闭眼，不敢闭眼，孩子们都还小，如果老家伙们都闭了眼，现在这种局势，以后他们该怎么办呀？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这是容修这一代年轻人的理想，也是这一代年轻人们的决心。
　　年轻人们正在成长，他们张扬肆意，他们干劲十足，他们无所畏惧，他们是冲天腾飞的巨龙，他们是未来时代的主人。
　　老人深吸一口气，将来这些孩子们，必定会更争气，叱咤一个时代的风云吧？
　　舞台上，歌曲进到间奏时，岳琥和白翼进行了长时间的震撼Solo。
　　向小宠手中的鼓棒已经耍出了花，一套架子鼓，带领着五个大鼓，让观众们沉浸在壮烈感人的视听享受里。
　　巨型大屏幕中，正在上演一段无声的纪录短片——
　　在雨中拉练的年轻战士，在风雪中执勤的交警，地震时昼夜不休在废墟中救人的军人，在大洪水中扛着沉重沙袋的士兵，帮助老人过马路的学生……
　　眼前是让人热泪盈眶的画面，传入耳中的是真诚热血的旋律，令现场很多观众忍不住感动得鼻尖泛酸。
　　看台上较好的位置上，一个中年男人默默地站起了身，他身边的人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紧接着，附近区域的一些观众陆陆续续地站起来，全场起立只用了短短一分钟，众人对远方大荧幕里的英雄们，表达了自己无声的敬意。
　　最后，巨型大屏幕的画面里，出现了容修的身影。
　　那是他在边界服役时的操-练画面，他和战友们的脸上全是泥和汗水，他的手指上满是擦伤。
　　大约是演习，容修身披黄绿相间的吉利服，狙镜不离眼，趴在大雨的泥水里一动不动，一个小时，三个小时……直到对面树丛动了，一发子弹把对方的首领爆了头……
　　容修嗓音浑厚，中气十足，这首金属版精忠报国，充满了热血青春和无所畏惧的气势。
　　金属乐奏响慷慨激昂的旋律，大鼓越来越激烈，音乐越来越高亢。
　　又一遍副歌，他再次转调！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这嗓子！！
　　完全镇住了六万坐席三万观众的工人体育场。
　　直到尾声的时候，三万人体育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歌曲应该结束了吧？
　　看台上的观众们一片接一片地落座，然而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精忠报国》的伴奏居然仍在继续？！
　　总导演监控室里，周国槐传达着最新的指令，舞台上的功夫女孩们迅速离场，大鼓也被工作人员快速地搬了下去。
　　DK成员们的演奏却依然没有停下！
　　白翼和岳琥再次进行了一段《精忠报国》的solo。
　　编曲有技巧地让旋律回到了主歌部分，金属乐riff显然仍然是这首歌。
　　伫立在麦克风立架前的容修，慢慢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转过身，往架子鼓的方向走去。
　　容修在架子鼓边，拿起了放在地上的一把电吉他！
　　再转过身时，他之前紧扣到脖间尽显禁欲的制服风衣，竟然已经解开了全部的扣子，他的内里穿着剪裁收身的一袭西装。
　　金属乐华丽的Solo依然是《精忠报国》的主歌部分。
　　容修回到麦克风立架前，旋律吉他与主音、贝斯和了起来。
　　三万观众体育场陷入一片寂静，大家都察觉到，这支乐队已经开始了第二首歌曲的演唱！
　　但是，它的前奏居然是《精忠报国》的主歌？
　　两首歌完全连在一起？
　　唇凑近麦克风，容修轻声说：“勇士，拥有信仰之日。”
　　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觉。
　　经过高水准的编曲，这首励志的歌，整个伴奏都是精忠报国的主歌旋律。
　　“I can hear your yearnings
　　(我能听见你的渴望
　　“Your anguished cries
　　(以及你痛哭的声音
　　“Let the nourishment pass you by
　　(请鄙视富足吧
　　“As it leaves you withoutwithout a trace
　　(它的离去没有痕迹
　　“It leaves you without the scars
　　(它离开了，你却没有留下伤疤
　　这就是让周国槐和制作组、乐团老师们无语的地方。
　　彩排的时候，容修改了第二首歌的伴奏，他用最快的速度重新编了曲。
　　第二首歌，他选择了励志英文歌。
　　两首歌的连接太需要技巧，舞台旁边的交响乐团为了避免弄巧成拙，将整个过场都交给了DK乐队的乐手——
　　年轻人们的水平太棒了！
　　前一首《精忠报国》的主歌旋律，作为第二首歌的伴奏，居然一点违和感也没有？！
　　坐在内场B区的赵光韧和苍木相视而笑，他们都想起，当初在小渡家容修的第一次献唱，对方的选歌让在场的听众们引起了共鸣。
　　这一次他的选歌，仍然让在场的男性观众们感觉到诧异，随后就是惊喜和激动。
　　是国内公认的足球歌曲，相当励志热血的旋律，很多球迷高举应援牌一起跟着唱出了声！
　　然而，当容修唱到副歌的时候，伴奏Solo的旋律再次有了点小变化。
　　——这是二合一？由两首歌组成的串烧歌曲？
　　轻烟嗓转了调，整个副歌都拔高——
　　嗓音越来越高！
　　“Here we are， donot turn away now，
　　（我们在这，现在不要转身离开
　　“we are the warriors that built this town.
　　（我们是建造城市的勇士
　　“那个时刻将要来临，
　　“你将脱颖而出，你将证明自我，
　　“你的精神不朽。
　　……
　　这首热血励志的串烧歌曲让工人体育场顿时炸裂！
　　这就是摇滚！
　　太嗨了。
　　iVocal视频网上已经弹幕一片。
　　如果不是有人说出了精妙之处，很多网友仍然陷入在“《精忠报国》的主歌旋律竟然是第二首歌的伴奏”这个微妙感之中。
　　他们甚至没有听出，第二首歌竟然是由两首励志歌曲串烧而成。
　　主歌部分是《拥有信仰之日》，副歌部分的歌名叫《勇士》。
　　容哥完全是在玩啊！
　　音乐被他玩出了另一种境界。
　　“这嗓子！这嗓子！”
　　“比FerryNo.6的视频还震撼！”
　　“没听过容修现场，表示超级震撼啊。”
　　“天，我的天！简直太热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扔了手机下楼跑圈！！！”
　　容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台正前方，那一大片浅金色的灯浪为他颤动不已，尖叫声很快被歌迷们的和声所替代！
　　DK后援团的歌迷们齐声唱：“Here we are——”
　　容修：“Donot turn away now...”
　　热血励志的旋律越来越激烈，嗓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一袭白色风衣潇洒地敞开。
　　华丽盛装的男人，在浅金色的镁光灯下，犹如一位身披白色战甲的天神！
　　他唱：“请鄙视富足吧，那才是真正拥有信仰的日子，痛苦完结，哭泣停止。请鄙视富足吧，它们将离开你，带不走你的优雅，你始终没有失败。”
　　他唱：“永别了，我即将离开，去登上我的王位。”
　　第二首串烧歌曲的时间大约五分钟。
　　最后一个和弦回到最初。
　　一个琶音渐弱渐慢，一曲终了……
　　有点音乐功底的都诧异不已，这首串烧太耗血了。
　　而容修唱完精忠报国之后，根本没有任何喘-息时间。
　　接下来的这两首歌唱完之后，他竟然仍然没有露出丝毫的疲态！
　　歌手对体力的要求相当之高，容修气息平稳，侧头看向一脑门汗的岳琥，又看了一眼兴奋得眼睛直冒光的白翼……
　　然后他回过身，望向坐在架子鼓前一脸狰狞的小狼崽子和一脸激动的冰灰。
　　两只崽崽之前最大的舞台经验就是小渡家的千人会馆了。
　　工体三万人观众的演出成功，让他们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舞台上渐渐安静下来。
　　工人体育场欢呼着。
　　向小宠从架子鼓前起身，冰灰也离开了他的双层korg。
　　两只崽面色涨红，快速来到台前的容修的身边，和白翼、岳琥，乐队五人面向参与伴奏的乐团和和声老师们，一起鞠躬表示感谢。
　　工作人员们从耳回中接到了指令，快速地上台来帮DK拿乐器，安排乐队退场。
　　容修和兄弟们面朝前方，面对着远方如繁星般闪烁的应援光点，抬起右拳轻轻敲击两下心口，对观众们微微颔首……
　　“DK——”
　　“——关注我！！！”
　　“DK——”
　　“——记住我！！！”
　　“容修——”
　　“——听我的！！！”
　　“容修——”
　　“——安可！！！”
　　“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
　　“……”
　　容修和乐队成员们准备退场，但工人体育场的安可声一直在持续。
　　此时不是演出时间，台下的娱记们趁机打开了他们的闪光灯。
　　舞台上的英俊男人们一瞬间谋杀了无数菲林。
　　正要退场的容修，被主持台上的曲艺笑着唤住，她不打算让DK退场呢。
　　看台上一直试探着尖叫的歌迷们见状，眼睛不由发亮，原来这次直播演唱会大喊“安可”是可以返场的啊？！
　　于是尖叫呐喊声更大了……
　　“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
　　“……”
　　曲艺笑着说：“容修，看来观众们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呀！”
　　容修眼中带笑，表情略显无奈。
　　他站在舞台一侧，望向依然尖叫着呼唤他的观众们。
　　“容修！！！”
　　“——安可！”
　　“DK！安可！安可！”
　　看台上无数歌迷在呐喊“安可”，起初喊得凌乱，没多久，大家就整齐划一。
　　“安可、安可”，当全场数万人一齐呼唤，整个恢弘的体育场似乎都震荡起来。
　　容修退回到舞台中央，好在他们已经准备了安可曲。

第93章 晋江文学城:两次返场
　　因为要去歌手工会办理演唱会的演唱权事宜，制作组找容修开了两次选歌会议——
　　当容修把安可曲目提交上来时，策划妹子铃铛在第一时间，就用手机给周老导演播放了这首歌。
　　周国槐对容修和乐队成员们有一点了解，特别是对白翼的过去。
　　上次他和关鑫虹、熊大海找DK一起吃饭的时候，白翼已经把他的事情和总导演简单说过了。
　　会议桌上，当周国槐的耳朵里塞着耳机。
　　听到这首选歌的时候，周老导演二话没说，就点头同意了下来。
　　夜幕下的工人体育场，观众轰动，漫天响起“安可”的呐喊声。
　　“安可！安可！安可！”
　　“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接过他的FenderMB，站在麦克风前，朝着远处的看台鞠躬。
　　然后示意了一下岳琥和白翼，回头望着向小宠。
　　向小宠点了点头，敲击鼓棒打了四拍子，音乐进到了前奏。
　　非常简单的四四拍，和弦Em、C、G的前奏，既没有热血爆裂的开场，也没有华丽惊艳的前奏solo。
　　“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也没有什么引人眼球的多余表现。
　　在看台上的歌迷们的呼唤声中，他已经开唱——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Via Via，
　　“易碎的，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
　　“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
　　“才是唯一的答案。”
　　这首朴树先生的歌，曾经遭受过很多的质疑，歌迷们对它的喜爱，两极分化很严重。
　　但时间能证明一切，多少文艺青年、有过坎坷挫折的人，对这首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
　　有些歌曲，有些电影，有些书，每隔十年，听一次，看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感触。
　　比如，容修。
　　如果换成十年前，容修唱这首歌，肯定不会是这种感觉，也唱不出这个味道。
　　不像第二首歌拥有那般华丽的编曲，旋律也平凡无奇。
　　开头平淡，就这样从容修如同倾诉般的嗓音中，一句一句地唱出来。
　　会场内的众人非常安静。
　　很多十年前的粉丝们、DK后援会的忠实拥趸们，都难过地差点哭出来。
　　苍木的感触最深，当年DK风光无限，容修风头无两，被业内盛赞为圈内新锐，他拥有一把好嗓子，他的天赋让同行羡慕，他有一张极盛的脸……
　　容修可不就是这样吗？
　　十八岁刚成年，就带着他的乐队跨过山和大海，他们曾经拥有一切，他们后来失掉方向。
　　监控室里，导演助理小王小声说：“不亏是容修啊，这么平淡的歌也能唱得这么好。”
　　周国槐瞟了他一眼。
　　平淡？
　　难道只有噪起来的歌才震撼人心？
　　这首歌就是容修在唱他自己啊，完全是对过去的一种祭奠，对曾经的自己一次深刻的剖析，也是他现在的心境。
　　平凡之路。
　　嗓音中没有运用太多的演唱技巧，没有用任何的现场修音。
　　第二段主歌的时候，容修从麦克风立架前退开，身旁的贝斯手白翼来到C位，对着话筒唱道——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
　　“只想永远地离开，
　　“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
　　“想挣扎无法自拔；
　　“我曾经，像你像他，
　　“像那野草野花，
　　“绝望着，也渴望着，
　　“也哭，也笑，平凡着……”
　　……
　　十年前的京城小伯顿，是多少贝斯前辈们的期望，他的家庭虽然不如同龄人美满，父母早逝，亲戚不疼……但是，他有一个可爱的胞妹，有一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邻居奶奶。
　　因为叔婶的虐待，孤苦无依的邻居奶奶争取到了兄妹俩的监护权，一手把白翼和白雪带大。
　　得到奶奶和小雪在赶往机场的时候，轿车窜进了大挂车底下的消息，白翼感觉到，整个天都塌了，白雪的半颗头都被挤碎了，奶奶浑身是血，死不瞑目。
　　——后悔吗？
　　——不。
　　哪怕再问一万遍，也是这个答案。
　　他曾经毁了他的一切，他曾经堕入无边黑暗。
　　九年铁窗。
　　即便是这样，仍然不后悔。
　　向小宠和聂冰灰对着乐器前的麦克风，二人一起唱：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这首歌能给有过故事的人，带来无数的回忆与感触。
　　了解容修和DK的歌迷都被打动了。
　　宁宁没有坐在内场A区，她组织看台上的后援团，坐在正对舞台的远方，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身为摇滚大美妞，读高中时，她因为患了抑郁症差点轻生，是容修拯救了她。
　　后来，DK解散的那一年，宁宁和大衡、苍木等人，带头和破车库老板硬刚。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男朋友，如今的她，已经是两个娃的母亲……
　　她理解容修究竟在唱什么。
　　努力释怀的过去，奋发蹈厉的未来。
　　世界上有很多被他人所追逐、景仰、向往的人，他们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浅金色的镁光灯，如同耀眼的阳光一般倾洒下来。
　　容修静静地站在麦克风前，反复地唱着：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
　　“只想永远地离开，
　　“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
　　“想挣扎无法自拔……
　　……
　　舞台上，容修和白翼、岳琥、冰灰、小宠，兄弟们一起重复地在唱。
　　更擅长乐器的大男孩们，比如冰灰，他用他没什么技巧的平凡嗓音，一遍遍地唱出那几句歌词……
　　仿佛对青春年少时光的一次祭奠。
　　像钝重有力的武器，重重地敲击在三万观众的心头。
　　那些特地来看容修的井子门歌手们，他们很多至今依然过着每天跑两三个场子、一首歌得到五十块钱的日子。
　　他们像聂冰灰之前那样，住在京城最廉价的合租屋、地下室里。
　　这首歌唱出了他们不忘初心的呐喊。
　　看台上的观众们，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和声，大家开始了大合唱！
　　日式拉面馆的舒小可想起，自己刚北上的时候，因为没有找到打工的地方，只能在合租房里啃馒头、嚼煎饼火烧的艰难时光。
　　冯佳佳想起，自己身为金融业职员，曾经为了一个小业务站在炎炎烈日下的马路上一脸茫然与绝望的崩溃时刻。
　　大衡想起，自己以前做买卖时曾有过一点儿成绩，后来在股票上吃了大亏，商场的服装店也没什么客人，他经历过失败，但如今，他仍然在不懈地努力着。
　　无论如何，大家始终只是平凡人罢了。
　　“绝望着，也渴望着，也哭，也笑，平凡着……”
　　容修唱完最后一句，乐队男人们的摇滚伴奏，依然在工体会场缓缓流淌。
　　观众尖叫呐喊起来。
　　掌声始终未停！
　　与此同时，南方片场附近的酒店里，顾劲臣呼吸局促，眼睛发红地看着电脑屏幕里的那个男人。
　　当容修唱到“我曾经拥有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的时候……
　　顾劲臣再也忍不住，他用拳头抵住了心口，他感觉到一阵心疼。
　　心疼他。
　　如果能重来一回就好了。
　　顾劲臣想，真希望那个暴雨倾盆的早晨，他没有从他的怀里离开。
　　哪怕是赖在他的身边，哪怕被他嫌弃，被他讨厌，也要和他一起面对接下来的所有不幸——
　　就算父亲带着他的大兵用枪来扫射，他也会保护在容修的身前。
　　灾难也好，痛苦也好，当厄运降临，他愿意挡在他的身前，为他挡住哪怕一颗子弹，宁死也要保护他。
　　电脑屏幕里的工人体育场内，舞台后面的大荧幕里闪过歌词。
　　此时此刻，全场三万歌迷齐声合唱，歌声响彻云霄！
　　而工体大门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很多人。
　　很多买不起门票，又舍不得走的学生们，或是没有买到门票的歌迷，综艺的忠实观众们，以及一些路过看热闹的遛弯的市民们，闲晃悠的黄牛党们……
　　大家进不去工体大门，却在体育场外面，全都被场内的一片喧嚣震撼住了！
　　直到这首安可曲唱完……
　　容修和乐队成员们一起对观众鞠躬，白色的冷焰火在舞台上绽放，一行人迅速地退了场。
　　场内三万观众一时间没有从音乐盛宴中醒过神。
　　等DK后援会的歌迷们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容修居然已经带着他的兄弟们离场了？！
　　离开得太突然。
　　这下可热闹了。
　　DK女孩们在看台上站起身，尖叫呐喊的声音震耳欲聋。
　　隔着长长的通道，会场外，不少没买到门票的歌迷冲击着铁门，哀求保安放他们进去：
　　“反正都要散场了，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主持人曲艺在观众热情的嘶喊声中，对话筒说道：“谢谢我们的助唱嘉宾，容修和他DK！”
　　“容修！安可！”
　　“安可！安可！”
　　一个坐在内场A区的女孩子哭了出来，看起来特别的伤心：
　　“呜呜呜……怎么退场了呀……我们还没有和容修互动呢，容哥……呜呜呜……”
　　她拿出两年的压岁钱买的门票，因为距离舞台最近，身负着后援会许多姐妹交给她的任务，比如互动的时候——如果有机会和容修说话，被他点名什么的，一定要近距离地好好看一看他，抱一抱他，给他加油打气。
　　结果，刚才因为冷焰火太亮了，完全没注意到，容修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女孩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工作人员忙碌的舞台，怎么也忍不住眼泪。
　　坐在不远处的老容就有点不高兴了。
　　怎么说退场就退场了啊，在部队里学的对付敌人的身手，全他吗落实在逃跑上了？
　　男人怎么能让女孩子哭泣呢？
　　容老先生想让太太去安慰一下那个姑娘，不过，整个会场过于喧嚣，根本听不清身边人都说了些什么。
　　“容修！安可！”
　　“安可！安可！！！”
　　曲艺急忙按照流程，快速地进行了短时间广告环节。
　　好在电视直播的话筒收音能控制。
　　不然，在现场连她自己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这冠名商的广告还怎么说啊。
　　曲艺笑着说：“接下来有请三强学……”
　　“容修！——容修
　　“容修！——容修！”
　　“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
　　身旁资深的娱乐主持人见多识广，连忙接住了曲艺的串讲词。
　　已是而立之年的他是挺游刃有余的，但这和容易维护秩序的演播厅可不一样，有谁能控制工体演唱会三万观众的情绪？
　　再熟练的主持人，也抵不住现场上万观众的呐喊——
　　“容修！安可！”
　　“安可！啊啊啊！安可！”
　　容修和白翼他们已经走进长通道里，听见身后传来无数人的嘶吼声。
　　刚才在舞台上一直站在五个大鼓前方，容修的耳朵此时还是轰鸣的，根本听不清楚旁边的白翼在对他说什么。
　　容修接过丁爽递过来的纯净水，仰脖喝了小半瓶，这才感觉好像堵住了的七窍终于通了一点儿……
　　观众的呐喊声几乎掀翻了工人体育场！
　　“容修！——安可！——容修！——安可！！！”
　　仿佛将夜空都给震动了，现场的气氛变得海沸山裂！
　　“容老师！！！别走！！！”
　　身后突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容修转过身。
　　他看见，两名工作人员急慌慌地跑过来。
　　一个小伙子拦住了他的去路，对耳回庆幸地说了些什么，又接到了什么指令。
　　随后他满脸抱歉和无奈，和同事二人把一行人堵在了通道里。
　　三万观众工人体育场里一片喧哗，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观众们的激动情绪！
　　连平日里最听话懂事的DK后援会的歌迷们，也按捺不住激动而又难过的心情——容修怎么说退场就退场了呢？
　　歌迷们陷入意犹未尽的疯狂中，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下一轮的冠亚军总决赛啊！
　　“容哥，周老导演说，要和你说话。”工作人员把耳机交给了容修。
　　*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安可！安可！安可！安可！”
　　DK的演唱时间已经超时了，可体育场的歌迷却仍然不想让他们退场。
　　已经是深夜了，几乎没有观众离场。
　　大家想继续享受一支年轻乐队带来的巅峰摇滚之夜！
　　容修已经连唱了三首歌。
　　何况，第二首还是二合一的励志串烧，副歌部分震撼高亢，相当费嗓子，会唱歌的人都知道那三首歌究竟有多耗体力。
　　但是，歌迷们仍然不愿意让DK的演出落下帷幕。
　　除了小渡家的live，容修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从来不跑什么通告，大家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看见他呢？
　　工体全场观众都在喊“安可”。
　　居然连主持人曲艺也通过麦克风，激动地带着歌迷们一起喊起了容修的名字！
　　容修将耳机递还给工作人员，唇角牵出一抹幸福而又无奈的笑，然后环视身旁的乐队兄弟。
　　白翼心觉好笑地眨眨眼：“看谁呢，你做主啊。”
　　观众们的激动情绪无法安抚，看来肯定得再回去一次了。
　　可唱什么呢？
　　五人交换了眼神，兄弟们异口同声：“听你的。”
　　之前在龙庭G座排练了不少歌，有的是弹着玩的，有的是正经练的。
　　经过三首歌的现场演出，大家浑身都通透了。
　　四人当然会和队长一起，不管他要唱什么都奉陪到底！
　　容修垂眼想了一会，脑中闪过观众看台上那一大片的浅金色。如果说截止到现在，今夜的演出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不能给支持自己的粉丝们一个完美的结局。
　　容修抬起眼，眸子里漾开一丝温暖的笑意。
　　*
　　这边，观众看台上，身为DK后援会骨干的大衡和宁宁，压根就不想再阻止伙伴们的“安可”呐喊了。
　　因为这两人连自己的尖叫声也控制不住，冯佳佳的嗓子都哑了。
　　夜幕里的应援灯牌闪烁得直晃眼睛，已经是深夜了，工人体育场上空却亮如白昼！
　　没多久，歌迷们看见，舞台上的工作人员们开始忙碌，乐器再次重回舞台！
　　制作组的高层们坐在监控室里，看见容修真的二次返场了，全都感激地舒了口气！
　　话说回来，如果助唱嘉宾不返场，节目就无法进行，这是什么惊人的号召力？
　　制作组的年轻精英们惊疑不定，好在周老导演慧眼识珠，早早和这位大神打下了友谊的基础。
　　iVocal弹幕里也一片沸腾。
　　“容修回来了啊！！！”有人在微博上发了消息。
　　【最佳现场-秋秋秋落V：急报！《The C》总决赛直播盛典，DK乐队献唱三首歌，工人体育场观众沸腾，呐喊“安可”响彻夜空。容修退场之后，歌迷情绪激动，节目无法继续进行，在歌迷们的呼唤声中，容修二次返场！[图][图][动图]@iVocal，@《The C》制作组V，@今日音乐V……】
　　本来见容修退场了，已经很多人关掉了视频。
　　因为之后的比赛已经没什么看头，叶子辰出事之后，其他选手的现场水平没有悬念，第一名是恒影的时宙无疑。
　　一些仍然守在直播里的粉丝们，只希望能看见尾声彩蛋之类。
　　没想到，现场的DK后援会那么疯狂，直接让演唱会直播进行不下去！
　　不只是DK后援团，人的情绪是最容易煽动的，三万观众的会场在一片安可呐喊中群情激昂。
　　“啊啊啊——DK——容修——容修！”
　　观众们看见容修再次踏上了舞台，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喝彩声！
　　夏燕燕和她的闺蜜的座位实在是太远了，如果不用望远镜，她们根本看不清楚舞台上的人。
　　只看见巨型的大屏幕里，出现了容修再次登台的画面。
　　她感动得就快要落泪，这张门票绝对值回票价！
　　DK后援会的歌迷们都疯了！
　　容修之前在回后台的通道里，就已经脱掉了那件军服风衣。
　　此时，他一身盛装西服，站在麦克风前，望向夜幕下的星星点点浅金色。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你们啊……”容修叹了口气。
　　歌迷们：“啊啊啊啊啊。”
　　“不乖，真的不乖。”容修责怪着。
　　嘴上这么说，眼中却尽是宠溺之色。
　　“影响了演唱会的正常流程，不顾他人的难处，耽误别人的工作——你们，不是我的丫头们。”
　　容修的丫头们：“……”
　　不少对家的粉丝们在听见容修这一番话之后，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句话怎么说的，粉丝行为，爱豆买单。
　　对家粉儿们露出嘲讽神色，左顾右盼地望向之前一直发疯狂叫的DK后援会。
　　只见DK后援会的区域内，已经陷入一片死寂。
　　不少刚才见容修退场之后扯破嗓子、几乎哭出来的女孩们脸红地低了头。
　　被爱豆批评了，和点名批评没差。
　　后勤兼控制组的雯雯为了表达她的低落情绪，甚至用控制器把全体粉丝的应援牌调暗了一点，浅金色的牌子一齐暗了暗。
　　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像是在道歉，像是在反省，仿佛在用光线和舞台上的爱豆对话。
　　“不过……”
　　容修顿了顿，看着对面暗下来的应援色，唇角带着笑意，“我很高兴，你们……让我觉得……很高兴……”
　　话音刚落，像开了一道泄洪口。
　　“DK——”
　　“——关注我！！！”
　　“DK——”
　　“——记住我！！！”
　　“容修——”
　　“——听我的！！！”
　　“容修——”
　　“——容修！！！”
　　会场内猛然间响起炸裂的呐喊，浅金色的灯浪明亮得直晃眼睛，而且还兴奋般地闪了闪。
　　iVocal视频弹幕里也是尖叫一片。
　　“啊啊啊啊啊看看人家爱豆！”
　　“太暖了啊简直无语！真特么的煽情！”
　　“好迷人呜呜感觉恋爱了……呜呜呜……”
　　“我家哥哥也很暖啊可是可是……”
　　“牙好酸！每次看到容修和粉丝互动就牙酸！
　　“下次一定要去现场！！！容修！！！”
　　工人体育场的舞台上，容修的左手握住电吉他的琴颈，对着话筒说：
　　“前几天，录制宣传片的时候，我说过，我一定会感受到你们的存在，感受到你们的鼓励和支持……”
　　说到这里，容修环视更远些的看台上，望向属于自家的那一小块儿浅金色。
　　而坐在偏侧方后排的夏燕燕，几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是自己吗？容修说的是自己吗？
　　那天在地下通道里，当容修婉拒了自己的打赏，她说她一定会来看他的这次演唱会……
　　然后，容修怎么回答的？
　　——我一定会感受到你在那。
　　容修：“今晚，最后一首歌，写给你们，送给你们，谢谢你们。”
　　照亮夜空的大型射灯光阵，渐渐地变得柔和起来。
　　灯光几经变换之后，舞台上呈现了与远方应援灯牌交相辉映的浅金色。
　　一段陌生而又简单的旋律缓缓响起。
　　所有人都在好奇，容修二次返场会唱什么歌曲？
　　这段前奏非常陌生，许多人互相确认了眼神，表示并不耳熟……
　　容修遥望着远处的浅金色，对着麦克风轻声唱：
　　“多少次站在这个舞台上，
　　“灯光那么亮为梦想歌唱。
　　“多少次像只迷途的羔羊，
　　“我们曾那么接近过梦想。
　　“这条路是坎坷和迷惘，
　　“人生匆匆为梦想歌唱。
　　“多少次眼泪往心里藏，
　　“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想。
　　真挚的歌词从容修的口中唱出，技巧和用情恰到好处。
　　民谣摇滚的唱腔饱含着演唱者的真情实意。
　　不论是在场的歌迷们，还是守在直播电视前的后援会成员，抑或是坐在场内的苍木、赵光韧等人，大家都震惊极了！！
　　——这是容修特地写给歌迷的歌？
　　他还没有出道，DK甚至没有一首正式公布的原创歌曲……
　　容修竟然先给支持他的歌迷们写了一首歌？！
　　这不是DK的专场，但在这夜的演唱盛典中，DK乐队的最后一首歌，将工人体育场内的无数DK女孩们唱哭了。
　　别家的粉丝姑娘们，纷纷朝DK后援会的方向，投去了羡慕的眼光。
　　DK女孩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她们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
　　高举着手中的应援牌，眼中怎么抑制不住噙满了泪……
　　真挚的感情是很容易传达的。
　　容修静静地伫立在麦克风立架前，身旁的白翼和岳琥也没玩什么Solo花样。
　　触动人心的旋律，缓缓地在偌大的体育场中回响。
　　千言万语，一切想要对你说的，全都在歌里——
　　“风雨再冷再猖狂，
　　“玫瑰绽放也铿锵；
　　“梦想扎根在土壤，
　　“再累也要闯一闯。
　　“世界再冷再苍茫，
　　“至少有你在身旁；
　　“梦想扎根在心上。
　　“受伤也要学坚强。”
　　“多少次站在这个舞台上，
　　“见过你含笑带泪的脸庞；
　　“当我有一天再也不能唱，
　　“谢谢你曾为我呐喊鼓掌。
　　“世界再冷再迷惘，
　　“至少有你在身旁，
　　“……
　　“如果有一天，、
　　“我老得再也不能唱，
　　“请你与我荣光同享。
　　“谢谢你，
　　“一直守在我身旁，
　　“谢谢你，一直守在我身旁……”
　　容修身姿笔挺地站在麦克风立架前，面对着远方一大片犹如繁星般的浅金色。
　　他郑重地微微颔首，轻声对他的后援会说：
　　“——谢谢你。”
　　白翼对着话筒说：“谢谢——”
　　冰灰向小宠岳琥：“谢谢——”
　　乐队兄弟们合唱：
　　“……谢谢你，一直守在我身旁。”
　　容修的这首歌打动了在场所有的歌迷。
　　不管是不是DK后援会的，反正大家此时的角色都是“歌迷”。
　　——这是一位歌手唱给歌迷们的，这颗真心太让人动容了。
　　他说：谢谢你。
　　没有人在乎这首歌的作曲是不是牛逼，也没有人去管容修到底用了什么演唱技巧，更无所谓它究竟是什么风格。
　　这是一位备受瞩目的歌手发自肺腑的话语。
　　他说，这是写给歌迷们的，送给她们，谢谢她们。
　　懂得感恩的人，路人缘和运途都不会差。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对家的粉丝在内心里爬了墙。
　　视频弹幕里不少身为别人家粉丝的观众都动容了。
　　先不说这首歌怎么样，也甭柠檬精红眼病，更别黑DK哗众取宠什么的——人
　　家的爱豆有这份心也是好的，如果是自家的爱豆给小粉丝们写歌，大家肯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吧？
　　难怪DK后援会的粉丝黏性高，而且特别的有凝聚力。
　　而身在南方片场酒店客房的顾劲臣，作为容修的头号大粉，他当然也被这首歌所触动。
　　他深深地凝视着屏幕里的爱人，听他对自己说：“谢谢你，一直守在我身旁。”
　　顾劲臣任性地、单方面地认为，这首歌就是容修唱给自己的。
　　其实大多DK.粉丝在心里都这么认为。
　　总决赛音乐盛宴的这晚，DK后援会的许多女孩都忍不住哭了。
　　是啊，她们的爱豆是一个英雄，他很优秀，颜高嗓靓，口碑良好。
　　但是，他却很少在微博上发言，也很少和粉丝们互动，从来不翻粉丝们的牌子，甚至极少在网上发布他的动态消息……
　　自己的爱豆不怎么热情，她们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她们的委屈……
　　但是……大家心里多少也有一些不好受。
　　没有条件去Live House的女孩们，一直都没什么渠道提早得知容修的近况。
　　微博上他连互动也没有，很多DK女孩都觉得，喜欢容修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可是，他今晚唱了一首歌，说要送给她们。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老的再也不能唱，谢谢你，曾经守在我身旁。”
　　“如果有一天，
　　“我再也不能唱，
　　“请你…与我荣光同享。
　　“谢谢你，
　　“一直守在我身旁。
　　“谢谢你，一直守在我身旁，
　　“谢谢你，一直守在我身旁……”
　　工人体育场三万观众送上了这夜最热烈的掌声。
　　掌声雷动！！
　　久久不曾平息……
　　在尾声的金属乐伴奏中，容修第一个退了场，白翼和岳琥仍然留在舞台上弹奏最后的抒情solo。
　　许多情绪激动的歌迷甚至哭得打嗝，比如冯佳佳，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
　　打从在小渡家把自己的手机扔到舞台上那一刻起，她就深深地为他而着迷。
　　她想一辈子都支持他，想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成功。
　　作为粉丝最浪漫的事，就是可以和偶像一起慢慢变老吧。
　　哪怕他有一天再也不能唱。
　　这一回，容修离开，没有歌迷再尖叫“安可”，所有DK.粉丝们都在席位上起立，给她们的偶像鼓掌。
　　感谢是相互的。
　　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们带来好听的音乐，还有你善良的、强大的、真挚的、热情的、勇敢的心。
　　世界上最好的容修。
　　这夜，三万观众的人工人体育馆，在DK乐队的压轴演出，容修二次返场之后……
　　又进行了冠军决赛的演唱，然后演唱会圆满落幕！
　　————————
　　《折子戏》《娃娃》《精忠报国》《平凡之路》
　　网易云歌单《容修》里有，可以试听。
　　还有一个原创《感谢有你》

第94章 晋江文学城:荣光同享
　　演唱会结束，容修他们并未现行撤离，一行人留在休息室等收尾。
　　周国槐老导演说要吃个宵夜。
　　助唱嘉宾有事的就先走了，季元让这种没皮没脸的，在后台拉着容修不撒手。
　　他明天还有通告，撒泼打滚才求经纪人勉强同意一起参加庆功宵夜。
　　除此之外，还有上一届iVocal小金麦获得者江翌和他的太太，iVocal副主编食草狼也留了下来。
　　后台休息室走廊里，丁爽来回跑了几次，怀里抱着无数玫瑰花和毛绒玩具——
　　都是容修的喜欢的，他喜欢蓝鲸宝宝，就是大头鲸的毛绒玩具。
　　全是DK后援会的歌迷们委托丁爽送进来的。
　　歌迷们守在体育场大门口久久不愿离去。
　　休息间里，白翼问：“还记得当年DK的梦想吗？”
　　容修当然记得。
　　等将来出道了，在工体举办DK乐队的大型演唱会……
　　刚才的演出，当然不能算演唱会。
　　“这次算热身。”容修说。
　　已尽深夜十一点的时候，苍木只好拨通的容修的电话。
　　容修接到电话时，正在休息室和周国槐与几位顶级流量嘉宾聊天，得知DK.粉丝退场之后依然守在工人体育场外面的广场上。
　　他无奈地笑了，和苍木沟通了一下。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和在座众人表示了歉意。
　　夜色晚风里，工人体育场的大广场上，五十来名粉丝举着浅金色灯牌站在月光里。
　　冯佳佳和宁宁在人群中小声地维护秩序。
　　夜已深，众人并不喧哗，只是静静地守在那。
　　连身为会长的苍木也对她们没辙，却没有祭出后援会规章制度，或做出阻挠或赶人的举动。
　　因为苍木感同身受，她们就像当初自己和歌迷们守在破车库Live House门口一样，只是想亲眼看着容修先离开罢了——
　　就像恋人之间，煲电话粥之后想让对方先挂电话，约会分开的时候，想看着对方先离开的背影。
　　不过，姑娘们都知道，想见容修一面的希望非常渺茫。
　　明星们的座驾都停在会场的专属车位，他们上了车之后就会直接离开。
　　忙碌的偶像们不会为她们下车，守规矩的粉丝们也不会追车。
　　然而，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容修会用这种方式和大家道别。
　　苍木从远处回来时，手中平板电脑的屏幕里，出现了容修的身影。
　　“容修？”
　　站在前排的粉丝们惊讶地喊了出来：“容修正在跟我们视频？”
　　这边，会场的休息室里。
　　容修坐在化妆镜前，对着镜子取下了第二枚隐形眼镜，转头看向丁爽举着的手机。
　　“这么多人，”容修眼睛微眯，“近点，我看不清楚。”
　　丁爽往前走了两步。容修微笑着看手机屏幕。
　　视频里大约三五十人，苍木尽量用摄像头广角把她们全拍下来。
　　粉丝们顿时忍不住“啊啊啊”叫出声。
　　毕竟是深夜了，她们怕发出噪音引起麻烦，连忙激动得面红耳赤地捂住了嘴。
　　容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凝视着摄像头很久。
　　半晌，才轻声说，“又不听话了？”
　　莫名有点宠溺呢。
　　一点被批评的觉悟也没有。
　　姑娘们脸红得更厉害了。
　　容修眉目间笼罩着几分疲惫：“几点了，还不回家？”
　　“容哥，你还在体育场里吗？”
　　“看那边好像是休息室。”
　　“白二哥在也旁边呢，我认出了他的麒麟臂。”
　　“冷恬他们都走了，你们怎么还不出来呀？”
　　“你的车一会从哪个门出来，我们就是想看看你。”
　　“容修，这里还有好多礼物没给你呢！”
　　粉丝们还算是有秩序，说话的会上前两步，离苍木近一点。
　　“肚子饿了，一会去吃个饭，这边和朋友们还有些事。”
　　容修表情柔和，但眼光中却流露出不容忤逆的凌厉，“早点回家，别让我担心，不然……”
　　“是哒，知道啦！”粉丝们异口同声。
　　容修板着脸：“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我们懂的，”丫头们大笑着说，互相交换了眼神，齐声：
　　“听——你——的——”
　　容修：“……”
　　休息室里，众人停止了交谈，耳边回荡着手机里女孩们的笑声。
　　季元让凑到容修身边，紧盯着屏幕里一群举着灯牌的姑娘。
　　他惊讶地小声咕哝：“哥，你们的粉丝也太可爱了吧？”
　　白翼像被人觊觎了宝藏似的，连忙挡在季元让的眼前，不高兴地说：“去去去，看什么看，这是咱们家的粉丝，要看就看你自己的去。”
　　“干啥呀，二哥，”季元让被白翼挡开老远，挣扎着往这边凑，“我和她们拥有着同一个偶像，绝对是志同道合的同仁啊！”
　　“滚滚滚。”白翼黑着脸，恨不得遮住季元让的眼睛，不给他看自家丫头们。
　　见这小子挣扎得厉害，干脆麒麟臂肌肉一绷，伸胳膊就把他拦腰夹了起来。
　　江翌和他的太太感觉有趣地笑出了声。
　　远处坐在沙发上的两名流量歌手也抚掌大笑，连情歌天后何孝姝也哈哈地乐了出来。
　　视频里的粉丝们见到这么多明星，也算是开了眼界。
　　丁爽举着手机扫了一圈休息室，又将摄像头对准了容修。
　　容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那，你们听话，我挂断了，苍木你安排她们离开。”
　　“等等，”宁宁唤住了他，“容哥，大家还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容修注视着屏幕。
　　苍木举着平板的手抬高了些，女孩们互相看了看，笑着望向摄像头，一齐说：“容修，谢谢你的歌！”
　　“你的心意，我们收到啦！”
　　“容哥，就算是将来你老了，我们也乐意听你唱歌啊！”
　　“对，用我们的老耳朵，听你的老嗓子，不是很合适吗，我们一定会一直陪着你！”
　　“赶紧出专辑吧，到时候打榜我们会买的。”
　　“以后开演唱会，不要像今天一样，突然离开舞台哦。”
　　“拍综艺也可以啊，我们不介意摇滚歌手玩综艺的，有的看就行！”
　　“对啊，有的看就行，你们要多露脸。”
　　“《地下王冠》我们也一直关注DK的表现。”
　　“容修，我们会一直支持你哒，你要继续加油呀！”
　　视频里七嘴八舌地传来女孩子们的祝福、鼓励的话语。
　　容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屏幕里的一张张笑脸。
　　“……好，”他应，“再会。”
　　说完就转过脸。
　　容修背过身，扬了扬胳膊。
　　*
　　“哥，你的微信有一条未读。”走出休息室的时候，丁爽从身后追上来。
　　容修接来手机，确实有一个红色角标，他让丁爽跟白翼他们先走，自己慢慢走在工人体育场的通道里。
　　留言有一段时间了，是顾影帝发来的消息。
　　顾劲臣：“听到那首歌了，是唱给我的？”
　　容修低头打字：“算是吧。”
　　那边几乎秒回，顾劲臣似乎有点心急，他用了语音：“什么叫‘算是’？不是唱给粉丝的歌么？他们都说，我是大粉头……”
　　说到这里，顾劲臣顿了顿，但语音没有断开，过了一会儿，他嗓音低微下来：
　　“总之，我就是觉得，那首歌是送给我的。”
　　语气里满是倔强的意味。
　　容修想起《风云起》的花絮里，云辞公子的那双流露出脆弱和倔强的眼睛。
　　“因为只有一句是给你的。”容修说，“我要离线了，明天再聊。”
　　【顾劲臣】是，是吗，哪一句？
　　【顾劲臣】容哥？
　　【顾劲臣】退了么？
　　【顾劲臣】[黑人问号.jpg]
　　顾劲臣：“……”
　　哪一句？
　　*
　　那边，体育场的出口通道里，回响着叮叮当当的信息提示声。
　　白翼停住脚步，把手里的大辉车钥匙交给冰灰，示意两只崽先走，他回头等了容修一会：“干什么呢，快走啊。”
　　容修没再回复微信，手机攥在手里，漫步来到白翼的身边。
　　二人与前面的大部队落后很远。
　　“谁啊？”白翼扫了眼他的电话。
　　容修没应声。
　　白翼侧头打量他半天。
　　两人慢慢往前走，走出通道，绕到停车场，终于忍不住拽住容修的手腕，小声问：“劲臣？”
　　“嗯。”容修说。
　　“怎么了？”白翼试探地问，“你俩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他说。
　　停车场空荡荡的，制作组和嘉宾们已经先行离开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辉腾附近，容修停住脚步，远远的，看见两只崽已经乖乖地坐在车后座了。
　　“不知道怎么交流，不太擅长。”容修垂眼看着手机。
　　白翼小声：“交流？什么交流？发微信吗？”
　　“嗯。”
　　“操，你是小学生吗？”白翼嘴快地说，“发微信顶什么用，相逢一炮泯恩仇。”
　　容修：“……”
　　炮……
　　容修唇角挂着冷笑：“什么？”
　　“咳，我……忘了，”白翼揉了揉脸，“那个……你好像……也不怎么擅长……”
　　容修注视着他：“……”
　　好大的一口毒奶。
　　白翼被他盯得慌了，紧张得口干舌燥：“我是说，你真应该去医院看看，不然以后怎么办？”
　　“你想多了，没那么严重。”容修说。
　　“怎么不严重，夫妻和谐生活很重要！”
　　白翼急忙解释：
　　“现在的你，就好像一只狗，追一辆车，你永远都追不上它，即使追上了，你也开不了。”
　　容修笑容柔和：“……”
　　WTF？
　　白翼被这表情吓一跳，这才回过神，立马又解释：
　　“不是，我说错了，我知道，现在是那辆车在追你，而且是一辆布加迪威龙，可是，就算它开到你身边，门打开，让你上，你还是开不了啊！”
　　容修：“……”
　　容修眼中笑意深浓，他几乎笑出了声。
　　两人走到车边。
　　“刚才他们说的饭店，你知道在哪么？”容修拉开车门。
　　“知道啊。”白翼说。
　　容修怔了怔，朝前方扬了扬下巴：“等等，周导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白翼转过头，眺望了半天：“哪呢？”
　　然后就听见“砰”车门关上的声音。
　　白翼呆了呆，抬手拉副驾驶的门，车门居然中控落锁了？
　　居然锁门了……
　　锁了……
　　雾草？！
　　白翼趴着车玻璃往里看：“老大，开门啊。”
　　紧接着，只听空旷的停车场一声轰鸣，辉腾启动引擎，容修依然是方才笑容温柔的表情，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白翼吃了一嘴灰，傻站在原地：“……”
　　我刚才到底说啥了？
　　这个黑心的。
　　*
　　南方片场附近酒店客房里，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下的顾劲臣，则是因为一条微信而辗转反侧。
　　然后他一个翻身，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他用手机登录iVocal直播网，翻找到刚才演唱会DK乐队二次返场的演出片段。
　　因为没有字幕，所以反复地听了很多遍。
　　铆足了干劲儿。
　　用尽了背剧本的力气
　　深夜里，顾劲臣的手里拿了一支水性笔，一句一暂停，在纸上记下了歌词。
　　哪一句？
　　哪一句？
　　目光落在纸上，眼前模糊了又模糊。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能唱，请你与我荣光同享。
　　*
　　从工人体育场出来，岳琥开着他的大金杯拉着一堆乐器先回井子门。
　　沈起幻为了避嫌也先行一步。
　　由周老导演和制作组众人做东，和一群顶流歌手约好了饭店。
　　再加上iVocal的食草狼，大家坐着自家的车去吃庆功宵夜。
　　众人来到一家叫“大时代吃饭公司”的年代小饭馆。
　　饭店不大，营业到早晨4点，在东四这边出了名。
　　大门口的迎宾灯牌上写着“拜拜了您内”。
　　屋里墙上全是涂鸦，饭菜放在友谊大铝饭盒里，相当有特色。
　　此时餐馆里没什么客人，因为节目组预定，老板特意清了场。
　　庆功宵夜到场的基本都是男人，女孩子们则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由关鑫虹带着她们坐在另一桌。
　　还没点菜，就先搬了两箱啤酒。
　　DK乐队今晚万众瞩目，自然成为众人围攻的对象。
　　“咚”一声，季元让把一瓶啤酒放在容修眼前。
　　然后，季元让委屈地说：“容哥，今晚你把我们的风头都抢走啦，上次在小渡家就是这样，幸好这次我在你之前唱的，以后还怎么一起玩耍？还能一起上节目吗？这笔账怎么算，把这瓶儿喝了吧。”
　　众人起哄，表示季元让说得没错。
　　DK在舞台上表演时，大家在后台都震住了。
　　没想到，容修在三万观众的体育场演出，竟然丝毫不比Live House的舞台表现力差。
　　如果一直稳步发展下去，将来演唱会的轰动程度……
　　顶流歌手们开始集体让容修喝酒。
　　白翼急了，朝季元让瞪眼睛：“你他吗真的是DK的粉丝吗？”
　　季元让一本正经：“我只是容哥一个人的粉丝。”
　　白翼噎了半天：“你要不要脸，哪有让偶像喝酒的？”
　　季元让理所当然：“灌趴下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啊！”

第95章 晋江文学城:搞妖蛾子
　　“你大爷，如果你敢碰我们老大一根汗毛……”
　　说到这，白翼顿了顿，咧嘴一笑：
　　“那么，就一定要接着碰第二根，第三根，你容哥身上全是宝。”
　　容修：“……”
　　在场人大笑。
　　不过，容修滴酒不沾，就是有点可惜。
　　在场众人也知道，容修不饮酒，他的个人资料上写得明明白白。
　　其实大家一起出来聚个餐，都是刚认识的，不喝也没什么，就是起哄逗逗他罢了——
　　之前微博上发生那么大的事，在场几位流量歌手早就对他有所耳闻。
　　平时没什么机会见面，容修线上交流一板一眼，像老干部似的。
　　此时逗逗他，大家都觉得很有趣。
　　容修任众人玩笑，稍一过眼，就知道这些同行前辈在拿他开涮。
　　话说回来，白翼也没当回事。
　　聂冰灰却上了头，当真了。
　　见在座所有人都欺负他家大哥，他就不乐意了，急忙伸出手，把容修面前的啤酒拿到自己的面前。
　　聂冰灰正色道：“我帮大哥喝。”
　　“小崽子，哪轮得到你。”白翼笑道。
　　“一个也不能少。”熊大海又拎来两瓶啤酒，往白翼眼前一放，拽了句文的：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老大不喝，老二帮喝。”
　　经过《治愈日》两天一-夜的相处，熊大海与白老二建立了伟大的社会主义兄弟情谊。
　　白翼抄起啤酒，熟练地用筷子一撬，瓶盖开了，另一瓶也打开。
　　二哥声情并茂地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何以解忧？音乐，啤酒。”
　　说完，白翼站起身，仰脖就吹。
　　很快一瓶下肚，白翼说：“刚才那瓶，是我们老大的，今天容修的酒，我全干了。”
　　众人抚掌起哄，让白翼再来一瓶。
　　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白翼身上的时候，坐在餐桌面对的iVocal歌王江翌举起了酒杯。
　　“我敬的这杯，你们大哥也不给面子？”
　　江翌笑着对容修敬酒，半真半假地说：“不是我说你，我坐在看台上都觉得，今天晚上，完全是你家一支乐队的舞台秀，你们真的把演唱会当成自己的了？”
　　前辈敬酒，哪有拒绝的道理。
　　在场众人微愣，不少人脸色微变。
　　不知是不是前辈在有意刁难。
　　DK来势凶猛，眼下看来，容修风头正盛，比江翌去年成为小金麦热门人选时的人气更胜一筹。
　　容修面色如常，笑道：“江哥……”
　　“必须得惩罚你，不过，这一杯，你不喝，也行，”江翌用询问的目光环视在座众人，笑道：
　　“我还听说，他前阵子录制了暴风台的综艺？就是我和小季去年录过的那个，《治愈日》吧？”
　　熊大海放下酒杯，尴尬地笑了笑，打圆场道：“对，本人亲自操刀的，是顾老师邀请他的。”
　　“就是那个，这就是综艺基础啊，”江翌笑着看容修，把酒杯放在桌上，“既然顾老师的邀请都接受了，那么我的邀请呢？”
　　容修困惑地眨了眨眼：“江哥的意思是……”
　　江翌的太太憋了半天，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江哥逗你呢，他在水果台的综艺里被人欺负惨啦，下次录制节目，轮到他找帮手了——之前在微博上看见你的经历，他在家里盘算了两天，说是一定要邀请到你，所以我们今天才来演唱会的呀！”
　　原来如此，在座众人神色各异。
　　这完全是白给容修的机会啊！
　　江翌向来低调，顾家，极少参加圈内活动。
　　暴风台这次的总决赛门票，只是走形式地送出去，本以为，歌王肯定会像以前那样把门票转送给他人……
　　没想到，江翌居然会带着太太亲自来捧场，原来是为了容修。
　　“啊！我知道那个节目！”季元让激动地插嘴，“《拜托了兄弟》，每一期由一位固定嘉宾邀请一位飞行嘉宾作为帮手，这一季就快收官了吧？”
　　“是啊，真后悔当初签了那档节目，这半年搭了我半条老命进去。”江翌叹息地说，“上次我邀请的是明影帝，我和他两个老家伙完全不是年轻人的对手啊——小季，那期元旦特辑，你看了吗？”
　　“当然看了，那是明影帝的综艺首秀啊，”季元让脱口而出，“网友都说你们俩是沙雕兄弟组。”
　　江歌王：“……”
　　饭桌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哈哈大笑，身为竞争对手，他们当然经常收看对家的综艺。
　　江翌和明轩的那期元旦特辑尤其好笑，已经成为视频网上的经典。
　　歌王x影帝的牛逼组合，竟然把所有的游戏、生存、竞技环节都玩成了倒数第一，玩一把输一把，连石头剪刀布也输，简直堪比中采票，确实挺不容易的。
　　江翌今年四十岁，出道十九年，做过长时间的幕后，唱过不少电视剧的插曲，一直安分守己、脚踏实地，却也始终默默无闻，属于“歌耳熟，人不红”的那种歌手。
　　直到前年，因为明轩影帝的一部剧集大火，江翌刚好唱了片尾曲，就受邀参加了《iVocal》歌手大赛，这才翻起了小浪花。
　　后来总决赛时，他在沈起幻的助演下拿到了总冠军——
　　这其中当然也有国家扶持、勉励的成分在，于是他拿到了iVocal音乐节的小金麦奖。
　　江翌上综艺是想巩固人气，结果被打上了“黑手大坑”的标签。
　　完全超脱了想象，他请了三次飞行嘉宾，一个影帝一个视帝一个流量小生，结果把人家三个都给坑惨了。
　　在节目里，江翌的人气不低，但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是男人就得赢，哪怕赢一次也行啊。
　　《拜托了兄弟》这一季的收官战，正好轮到江翌找兄弟帮忙，就跟打架定点、会人一个道理，他一眼就看中了容修！
　　看看之前的那些吓人的大官微发的部队照片吧。
　　再想想刚才演唱会《精忠报国》时的纪录片。
　　什么叫男人中的男人？
　　他绝对是杀手锏啊！
　　另一桌节目组，听到江老师居然邀请容修上对家综艺，策划妹子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铃铛的眼睛当即就瞪圆了，想也没想，急说：“江哥，容修是我们的呀！”
　　熊大海和关鑫虹的表情也闪过一丝不自然。
　　周国槐的脸上倒是没露出不悦，他瞪了一眼铃铛，又笑呵呵地看向正在和容修打商量的江翌，丝毫没有打断二人谈话的意思。
　　原来容修和季元让一样，已经被暴风台盖章了？
　　江翌这才回过味儿来，他尴尬地迎向周国槐的目光。
　　然后，江翌深深吸了口气……
　　紧接着，他就泄了气，脑袋耷拉下来：“疏忽了，疏忽了……”
　　周国槐是什么人物，老家伙心气儿大着，他盘算的可不是一朝一夕，慈祥地笑道：
　　“小江，你多虑啦，带后辈去资深综艺台做个客，不管什么频道，见见世面，我是赞成的，容修自己拿主意，关键问题是……圈子就这么大，站队都在摆明面上，人家会同意吗？”
　　江翌一听这话，忙说：“同意！他们必须同意，最后一期的录制，”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他的“优势”：“毕竟前十五期，我都是吊车尾，没有赢过一次，被网友评为史上最衰男嘉宾，节目组给我特权了。”
　　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我也同意！”季元让举手赞成，缺心眼地说，“容哥去了大杀四方，既能帮江哥报仇，还能把对家的粉丝勾搭过来，一举两得啊！”
　　众人笑闹着表示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容修连忙告饶，不过他知道，在场前辈们并不是在开玩笑。
　　周老导演让他去水果台见见世面，也不是说客套话——
　　老人家是真心想让他多一些露脸的机会。
　　上次一起吃晚饭时，老爷子就和容修提过如今娱乐圈的局势。
　　周国槐说，虽然摇滚在国内是小众，金属迷们对摇滚歌手较为苛刻，走主流路线容易被粉丝diss。
　　但是，“坚守本心”主要在于一颗心，与以什么形式发展并没有多大关系——
　　好比济公的那句“佛主心中坐”，只要心里有个底线，别入了魔道就好。
　　总而言之，先说温饱，再谈艺术。
　　当然，江翌先生更不是在开玩笑。
　　像他这种天王级的老牌歌手，没有理由拿公事开涮，也不可能低声下气去求人。
　　所以，在这种场合，他以一杯敬酒“借引子”、用开玩笑一般的口吻邀请容修，行或不行，都可以避免彼此之间的尴尬——
　　事实上，一个综艺节目罢了，输了也就输了，人设立起来，人气搞起来，身价涨起来，也就达到了目的。
　　江翌完全没有必要一定请一位“有把握赢”的帮手嘉宾。
　　显而易见的，他是想借此机会和容修交好——
　　娱乐圈子不就是这样吗？
　　嘴上说“请容修帮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给容修机会？
　　容修帮了他一次，两人建立了友谊，歌王的好资源绝对不少，肯定也会给DK介绍；
　　而容修将来想在圈子里立足，人脉关系自然重要。
　　其实就是平等互惠的合作关系罢了，人脉和资源大抵就是如此，其次就是靠资本了。
　　话说到这地步，当然就要顺水推舟，容修也不排斥综艺什么的，无可无不可地觉得没所谓。
　　和江翌互相加了微信，容修表示，回头看看行程。
　　两人都是搞音乐的，聊得热乎，不成想，旁边的几位歌手一下就不乐意了。
　　连平时不太和年轻明星交朋友的歌后何孝姝，竟然也包括在内……
　　何孝姝从旁边那桌凑过来，一口东北普通话，大剌剌地说：
　　“容老弟这么好说话？那过阵子姐的演唱会，邀请你当大嘉宾，你也来呗？我出不起太多钱的哦，你可能还要倒贴！”
　　容修和这位天后大姐不怎么熟。
　　不过，对方确实是资深前辈，十年前她就是春晚专业户，她的情歌火遍大街小巷，后来因为结婚生子隐退了多年。
　　据说这两年才复出，就是从暴风台翻的红。
　　这位大姐的粉丝恨不得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
　　演唱会更是场场爆满，主要是她每次都能请到超一线巨星当嘉宾。
　　如果容修和超一线一起成为她的演唱会大嘉宾，那意味着什么？
　　身价就是这么涨起来的，本来什么也没做，就往那一站就好了——
　　就像小瓶矿泉水，小超市两三块，五星酒店几十块，有的时候，人的价值取决于他所在的位置。
　　对方有意交好，容修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含蓄地收了收下颌，礼貌地说：“何姐折煞我了，您邀请DK，是DK的荣幸。”
　　说着，容修环视四周年纪比他大的江翌等人，接着道：“前辈们如有需要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义不容辞。”
　　这话刚说完，坐在一边正在和白翼拼酒的季元让，立马又不乐意了。
　　这小孩酒后上脸，脸红扑扑地大声说：“这不公平！凭什么江哥和何姐邀请我偶像就可以，我求我偶像帮我写首歌就不行？”
　　“因为你是竞争对手，等DK干掉你们夜逆，之后什么都好说，”
　　白翼半点面子没给，搂着季元让的肩膀，哄孩子似的，“继续，咱俩先在酒桌上一决胜负。”
　　就这样，大家经过一番半真半假的闲聊，关系明显比之前在工体会场里热乎了。
　　众人起哄地继续喝。
　　“大时代吃饭公司”的小饭馆里，舞台上光鲜亮丽的英俊男人们，在酒桌上大开大合。
　　特别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吃宵夜、喝啤酒的模样，和路边摊儿的失业大叔没差，哪里还有一点明星的气势。
　　身为摇滚歌手，容修一身高定正装，坐在前辈之间，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好在这种路边小饭馆的日子是十年前他和兄弟们的日常，心理上并没觉得什么不适。
　　容修很清楚，这次“宵夜庆功宴”完全是周老导演特意为自己安排的机会，是想要把这些和暴风台关系要好的明星介绍给自己。
　　江翌，何孝姝，季元让，以及另外两位多方位发展的艺人……都是近年来在iVocal上榜的实力流量。
　　口碑良好，人气在线，在圈子里能说得上话，人脉和地位都是上流。
　　那边兄弟们和其他歌手玩得痛快，这边容修和周国槐小声聊了一会。
　　食草狼回过头，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滴酒不沾？”
　　“啊。”容修应。
　　“玩摇滚的不喝酒，你可是独一份啊。”食草狼颇觉有趣地打量他，似乎犯了职业病，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身体原因。”
　　容修垂着眼，摆弄着手里的茶杯，避开了话题。
　　食草狼观察着他淡然的神色，有眼力劲儿地没再接着问下去。
　　容修也没想就这个话题和他继续聊。
　　没想到，那位郎先生又有了妖蛾子。
　　食草狼一脸真诚地建议道：“下周你们招募会，不如在小渡家做个活动专访吧？顺带搞个直播，就在iVocal直播网，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容修挑了挑眉：“什么叫专访，还直播？”
　　“就是‘DK主音吉他手招募会’的整个流程，既然要搞大，就搞个全透明的，更正式一点的。”
　　食草狼说：
　　“摇滚圈子一直给外界的感觉很排外，难以接近。想必国内很多的音乐爱好者、电吉他手，或歌迷，都对这个流程很感兴趣吧？
　　“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想知道，一支出道乐队是怎么选择band队友的，尤其是正当红的地下乐队。
　　“另外，毕竟幻神之前做出了惊天动地的宣言，完全把DK捧到了天上……”
　　说到这，食草狼神秘一笑，看起来还有点邪气。
　　显然是在暗示容修，网上不少人在说，奇幻紫的解散，与容修脱离不了干系。
　　食草狼说了很多，他服人的本事可真让人佩服。
　　“如果不直播，最后的结果，很容易遭到有心人的诟病吧？”

第96章 晋江文学城:没羞没臊
　　周国槐早有准备，他知道当初在路边发掘的这位英俊的歌手，势必会成为明日巨星，成为众多媒体追捧的对象……
　　但是，他不想在演唱会结束之后，就把容修放在风口浪尖上。
　　他还年轻，人生还长，未来可期。
　　周国槐是业内公认的伯乐，年轻时就有星探天赋，当年他相中的年轻人如今都有一番作为，比如顾劲臣。
　　当然，他也见过太多的一鸣惊人、昙花一现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的孩子。
　　绝不能让虚荣和盛赞把他的大宝贝给毁掉。
　　于是，演唱会结束之后，《The C》制作组的官微，只是低调地发了一条微博。
　　简单报了个“圆满落幕”喜讯。
　　连“容修”这个名字也没提。
　　然而，把“吸人眼球”放在首位的娱记们，丝毫不想理解周国槐的老谋深算，再次把容修和他的DK捧上了热搜头条。
　　《歌坛惊雷！暴风音乐盛典之夜，工体三万观众齐呼安可，容修二次返场安抚歌迷！》
　　几乎所有知名的娱乐官微，都报道了这次工体演唱会的盛况。
　　综艺大咖的营销号们则也开始默默转发白干活。
　　明明是选秀综艺的总决赛，不知为何，所有报道的焦点都放在了容修身上，用词语气中，充满了DK专场演唱会的亢奋气息。
　　“最佳现场”副主编，甚至给出了这样的标题：《iVocal红毯秀或有容修一席之地》。
　　她用细腻而又客观的笔触，大篇幅地描写了容修在演唱会上的优秀表现,并且将容修的嗓音特点与擅长的曲风罗列出来.
　　歌迷们惊讶的发现，原来当时容修的高音,已经达到那个程度了吗？
　　其他的女娱记们，则是将各种角度的舞台照片发了出来。
　　容修一身剪裁笔挺的军装长款风衣，就像一个伫立在浅金色圣光里的白衣战士，并且从各种角度来形容演唱会现场的震撼程度：
　　《爱上一支乐队，拥有一个世界。》
　　【爱综艺V：从今日起，我将我热爱的生命献给祖国，佑我祖国，与天不老；从今日起，我将我无悔的青春献给祖国，佑我壮志，与国无疆！[精忠报国视频]@中国力量V，@华夏男儿V，@……】
　　紧接着，就是当时在现场的歌迷们兴奋的留言和尖叫。
　　“麻麻问我为什么跪在床上看手机。”
　　“好震撼的现场！”
　　“看哭呜呜呜容修是神仙！！”
　　“……
　　满屏幕的啊啊啊啊啊。
　　近年来大火的摇滚乐队寥寥无几，顶多幻神算一个，主要还是他的富二代身份是噱头，不过他只是吉他手罢了。
　　对于摇滚迷们来说，任何一支摇滚乐队受到大众的瞩目，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能让更多的人关注摇滚，喜欢摇滚，这是整个圈子的荣耀。
　　特别是井子门的同行和歌迷们，当然毫不吝啬地对容修大夸特夸，恨不得第二天就把他捧上iVocal的宝座。
　　当然也有很多同行在拉踩，暗戳戳地冷嘲热讽，或拿DK和别家乐队对比拉仇恨，但很快就淹没在热度里，一点儿波澜也没起，丝毫不影响DK人气的上升。
　　容修火了，一战成名！
　　借此机会，得知容修答应了江翌参加《拜托了兄弟》收官之战的邀请，水果台节目制作组当晚就联系了容修。
　　再次确认了消息，二话不说就发布了一条微博。
　　【《拜托了兄弟》制作组V：史上最强飞行嘉宾@DK-容修V即将空降，摇滚之星握手歌王江翌，第一季收官之战，给你好看！@综艺娱乐秀V，@暴风综艺V，@鱼米综艺V……】
　　水果台的这条贱贱的置顶微博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小尾巴亮了，直接让两家电视台的支持者们炸了锅！
　　发微博就发微博啊，你@对家官微是想干嘛？
　　两个频道的制作组几乎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容修还没有东家呢，我们当然要争取！
　　你是谁，你滚，容修一定是我们的！
　　几家综艺大户一直明争暗斗，官微发言还是一片祥和客套的，但仍然能感觉到其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暴风综艺V：同意了。//@《拜托了兄弟》制作组V：史上最强飞行嘉宾@DK-容修V即将空降……】
　　暴风粉丝们“哈哈哈”。
　　水果粉丝们满屏吐槽：
　　妈哒，嫑脸，谁征求你们的同意了？
　　你是容修的家长吗？容修现在是自由身！放开那个帅哥！让我来！
　　没多久，对家又回复了。
　　两家频道你来我往，显然是想把容修去参加综艺的热度炒起来。
　　其实，周国槐并不想奉陪，他不是爱吵架的导演，不喜欢和同行死磕，也不喜欢像某些公知那样，动不动就在网上和黑子对喷……
　　不管自家的节目收视如何，他对待挑衅者的态度，一直都是从容淡定的，浑身都散发着……老前辈的和蔼可亲之感。
　　不过，这次话题涉及到容修，周国槐就不那么淡定了。
　　那可是他的“王炸”大宝贝，暂时借给他们而已，他们居然发微博挑事儿？
　　他们想干嘛？滚滚滚！见鬼的，再乱蹦跶，我们就要把容修喊回来了！
　　不！借！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拜托了兄弟》的那条微博底下被刷了屏。
　　清一水的网友回复：
　　“容哥！爸爸说，不借了，喊你回家吃肉！”
　　“容修，公公喊你回家吃肉。”
　　“老公，爸喊你回家吃饭！”
　　“回来吃肉啊老公！”
　　“老公咱爸喊你回家吃饭。”
　　“宝贝，公公喊你回家吃饭！”
　　“……
　　莫名多了一群儿媳妇的老容：“？？？”
　　而坐在总导演办公室的《拜》执行PD牛晓山，则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的牙根直痒痒。
　　他才三十多岁，哪里是老狐狸的对手？
　　两人发微博斗嘴几个回合，大牛就完全失去了主动权，整个节奏都跑偏了。
　　讨厌！良性竞争呢？和谐友善呢？
　　周国槐那只老狐狸，凭什么把容修抓得死死的？
　　多影响年轻人的发展前景啊！
　　两家门户综艺频道你来我往斗得热闹，笑话百出，热热闹闹，倒是综艺迷们喜闻乐见的事。
　　吃瓜群众们在旁边哈哈哈敲边鼓，偶尔还有几位诸如江翌、季元让等明星参与拉偏架。
　　就在容修没关注微博的这两天，他的粉丝和人气莫名其妙地又涨了不少，完全不知道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要趁热打铁啊！
　　于是当晚，iVocal旗下直播网也插了一脚，由官方发了一条微博，食草狼在第一时间转发了——
　　【iVocal直播网-葡式蛋挞V：“DK乐队主音吉他招募会”本周五晚20点将在Ferry No.6 Live House盛大举行，本次招募会采取全透明模式，由iVocal直播网全程监督并直播，欢迎大家来直播间观看！截止到五分钟前，报名人数高达79人，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乐手们已经准备就绪，各位加油，扬帆起航！@DK-容修V，@iVoca官微l V，@音乐人V，@……】
　　这时候，掀起网上热潮的容修已经洗过了澡。
　　他穿着一身真丝睡衣，正仰靠在KingSize床头，看着手机屏幕里面色泛红的男人。
　　酒店客房里，花朵站在床边，担忧地对容修说，刚才她敲了半天门，顾哥病得连开门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了屋之后，发现顾哥的脸色非常不好，她怀疑对方大约是昨天拍戏着了凉。
　　所以，她现在要出去买体温计和退热药，因为曲哥不在片场，她实在是不放心，就给容修发了视频邀请。
　　哪不对？
　　容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总觉得逻辑好像哪不对。
　　这种情况应该去看医生，或是找别的小助理在身边照顾他吧？
　　发视频有什么用，他又不是阿拉丁神灯。
　　“哦，是这样么？”容修眯了眯眼，紧紧地盯着顾劲臣的眼睛，话却是对花朵说，“你出去买吧，我看着他。”
　　顾劲臣：“……”
　　顾劲臣的身上裹着棉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侧身躺在床上，眼角泛红地注视着他。
　　然而，当花朵离开客房之后，容修的目光就从屏幕上挪开了。
　　他的语气很严厉，却似乎带着一丝笑意：“着凉了？我看你热的很，不是拍打戏么，为什么这么消耗体力？”
　　顾劲臣：“……”
　　果然，容修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知道古代帝王为什么大多短命么，一滴精十滴血知道么，嗯？刚才在房间里干什么来着？一天天的在外面就干这事儿了？净胡闹，一点正经也没有。”
　　“对不起，容哥，让你担心了。”顾劲臣打蔫，“知道错了。”
　　“谁担心了？乏了，我挂了。”容修说。
　　“别别，我……实在……”
　　顾劲臣难受地、艰难地说，“实在……那个……让我，看着你……就看着……行吗？”
　　容修脸色发寒：“别得寸进尺。”
　　“可是，看你的照片和视频，已经不管用了。”
　　“……”
　　“幻想也不行。”
　　“……”
　　“容哥。”
　　“……”
　　“容哥。”
　　容修凝目注视他：“别叫了。”
　　“……”
　　顾劲臣听话地闭上了嘴。
　　然后无声无息地掀开了身上的棉被。
　　容修：“……”
　　什么叫欲困难纾，什么叫不可描述。
　　剧组不是昼夜赶戏、累得人困马乏吗？
　　瞧这精神的……
　　容修眼中闪过一瞬间的不可思议，连忙避开了视线。
　　“顾老师，你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了？”
　　“……我其实挺难为情的。”
　　顾劲臣一本正经地回答。
　　他居然还好意思回答？
　　容修：“……”
　　能看出来，顾影帝臊得脸红，那双桃花招子泛着水光……
　　两人僵持沉默了半天，容修还是把手机立在了床头桌上。
　　他缓了缓情绪，抬手摘掉了金丝边眼镜，微微侧过头，一眼也不看屏幕……
　　他直直地望向远处的墙壁灯，开始面壁……
　　摄像头对着容修的侧脸，紧接着，他那双绝对音感的耳朵，就清晰地听见顾影帝动情喘声。
　　容修：“……”
　　简直妖孽，没羞没臊……
　　*
　　室内冲浪馆，水浪迎着面，馆内水声震耳。
　　防护牵引绳绑在他的脚腕上，诸葛辉大叫道：“真的没问题？”
　　水岸上的俱乐部常客们，纷纷仰起头，望向高高的冲浪台滑坡。
　　一身黑色紧身劲装的容修俯身，趴在白色的冲浪板上，对诸葛辉比出大拇指。
　　“准备？”诸葛辉站在水里，抹掉脸上的水珠，不放心松开了手。
　　冲浪馆里，传来爱好者们兴奋的喊声：“下来了！”
　　这座室内冲浪馆，在诸葛辉工作的自由搏击馆楼上，容修已经来这里玩了两次。
　　冲浪馆的模拟水浪力猛，流得急，却不高。
　　不到一米深，连海里的五六米的小浪也不如，也没有与巨浪斗争的冒险感……
　　不过，却足够容修解解馋的。
　　容修所在的高级模拟海浪区，和旁边的初学者乐园可不同。
　　那边，身为冲浪初学者的白翼，也趴在冲浪板上，他刚从坡道上滑下来，就在激流中摔下了冲浪板。
　　紧接着，就被激荡的水流冲到了对面的岸上，二哥依然没能稳住身体，在水里翻了几个滚。
　　呛得面红耳赤，没等反应过来，就又被冲击了回来。
　　“雾草！他|妈的……”白翼实在拿这个没辙了……
　　喝了几大口水，被水浪拍得七荤八素。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人玩的东西啊！”这么大叫着，二哥在坡道上爬了半天，来来回回，被激烈的水流冲得站不起来。
　　他仰头，望向另一边的高难度冲浪区。
　　这才发现，馆内的无数年轻人举着手机，对准了高级模拟区的方向。
　　黑色的冲浪服，贴身地勾勒出男人精劲的肌肉。
　　冲浪板从高处滑下之后，在剧烈的激流中，容修耳朵轰鸣，模拟海浪汹涌而来，他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水浪的变化，伸出手指触碰到水流的力量。
　　就是现在。
　　感受到冲浪板和水浪到达某个势头，他飞快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微曲，重心极稳，动作熟练而又潇洒。
　　然后，他整个人踩在冲浪板上，借着水流的势头，随着水浪玩起了花样。
　　“漂亮！”场馆内有爱好者鼓起了掌，“这不是新手啊！”
　　这天，微博上很多人都看见，DK后援会官微转发了一条帅得赶尽杀绝的微博。
　　是个视频。
　　“妈哒，看看人家的爱豆！”
　　“太能装了，太装逼了啊，整天花样百出博人眼球！”
　　“咱好好当摇滚歌手不行吗容哥？”
　　只见视频里，激流中的那个身影一身劲装黑衣，踩着象牙白色冲浪板，在急浪中张开双臂，仿佛一只迎风滑翔的雄鹰。
　　浪花打湿的发丝随意地往脑后拢，明亮的光线照在那张英俊的脸上。
　　他并未露出太多情绪，眼中却露出极为兴奋的光芒。
　　恍惚之间，那个男人似乎与大海融为了一体。
　　在场的许多冲浪爱好者在大声叫好。
　　“啪啪！太棒了！容修，你就像大海的宠儿！”诸葛辉大叫着举手鼓掌，随后身旁的小伙伴们也纷纷送上了呐喊。
　　白翼、冰灰、向小宠都在岸上欢呼着，一边得意地给老大打气，一边希望他能在狂流中坚持更长的时间。
　　哦，男人么，越持久越好。
　　而且有奖品。
　　连冲浪馆的老板也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这家店年初才开业，来这里玩的客人大多是年轻人，而且多为新手，的确需要一些能够镇住场子的冲浪老炮来玩。
　　更遑论对方是当红明星，简直是免费的广告代言。
　　这张贵宾卡必须得送出去！
　　冲浪馆老板热情地招待了容修，吩咐工作人员给DK乐队贵宾休息室。
　　从冲浪馆出来时已快下午。
　　诸葛辉把容修送到俱乐部的电梯门口。
　　顾劲臣去拍戏的一个来月，诸葛辉不仅和容修保持了良好的兄弟关系，更是自打在停车场里殴打了华云霆那日起，就与白翼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现在也算是DK的“自家人”了。
　　诸葛辉说，要请容修他们一起吃午饭，白翼一脸菜色，站在电梯里直打饱嗝，他确实喝了太多的水。
　　白翼：“不去啦，晚上小渡家有个招募会，我得回去吐一吐。”
　　诸葛辉：“你应该多和容修一起过来玩玩，你看他玩得多好。”
　　诸葛辉说着，捏了捏白翼的麒麟臂，笑道：“可惜了这个身材，下次一起打拳吧，我教你啊，以后再遇到仇敌什么的，也好防身。”
　　“再说吧，我好晕，想吐。”
　　白翼怂怂地靠在电梯壁上，旁边的两只崽崽则是之前一直在浅水区玩水，看上去要比白二哥好得多。
　　“容哥，等顾劲臣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要对你道个歉。”诸葛辉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
　　“什么？”容修拢了拢半干的头发。
　　诸葛辉没答，咧嘴笑了一会，“没什么，你是个好人。”
　　“我被发了好人卡？”容修露出浅浅的笑容，抬步迈进电梯，回头打量他，“上次白翼的事，多谢你出手相助。”
　　“小事，不过……”
　　诸葛辉伸手扶住电梯门，小声提醒，“容哥，那个姓华的，被我揍了之后就跑了，不会善罢甘休吧？平时你们要小心点儿。”
　　“我明白。”容修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像是还有话要说。
　　诸葛辉等了片刻，也没多问，后退一步，和他挥手道别。
　　就在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容修才说：“以后，我可能会很忙，过阵子要写歌……顾……我是说……”
　　他回头瞟了一眼白翼他们，对诸葛辉微微颔首，轻声道，“你身手好，我身边不太平，顾劲臣就拜托你了。”
　　电梯门合拢。
　　诸葛辉站在原地，愣了老半天。
　　他是怕……那人去找顾少的麻烦？
　　毕竟自己是前国家搏击运动员的身手，所以拜托自己关照一下顾劲臣？
　　诸葛辉无意识地挺直腰背，能被容修看中并拜托，居然觉得还挺荣幸的。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辉才反应过来……
　　等等，顾劲臣明明是我的发小、我的高中同学、我的铁哥们，如果有人欺负他，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刚才容修的那个托付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
　　难不成……
　　有戏？
　　诸葛辉心里一喜，嘿嘿笑着转身往回走，拿手机给顾劲臣发微信。
　　……
　　和容修相处的这两个月，基本上每次见面之后，诸葛辉都会在搏击台上挨打。
　　不过，容修的性格和人品，他已经完全摸清了，颠覆了之前对他的所有印象和评价。
　　看来“道歉饭”是一定要请容修吃的了。
　　不然，自己在背地里骂了他那么多年，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渣渣什么的……拔吊无情什么的……
　　呃……
　　如果被容修知道了……
　　诸葛辉打了个哆嗦，本能地摸了摸经常挨拳头的下颌。
　　*
　　从俱乐部门口出来，直奔马路对面的地下停车场，白翼他们在路边等候。
　　刚走到辉腾车边，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清脆短促的一声车鸣。
　　容修下意识回过头，看见一辆白色玛莎拉蒂总裁停了车。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竟然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容先生，好久不见。”对方笑道，“这么巧，我今晚正要去6号渡口看你，听说有活动，会很热闹？”
　　祖煊？
　　就是那天救下的孕妇娜娜的老公，容修想起他的名片上的“Mercy”私人会所地址，好像就在这附近。
　　*
　　“啊啊啊啊啊！！！！”
　　“容修！！！看这边！！！！”
　　“容修！！！容修！！！”
　　“容修，容修，请问DK今晚的招募会无论如何都会确定下来一位主音吉他手吗？
　　“您觉得幻神获得这个位置的可能性大吗？
　　“DK成员完整之后，接下来您对自己的音乐事业是怎么规划的呢？”
　　“不好意思，容修会在专访中逐个回答您问题。”
　　小渡家大门口，赵光韧拦住一位女娱记，礼貌地朝VIP通道的方向示意：
　　“我们给记者朋友留了位置，请进，请进……”
　　今晚是“DK主音吉他手公开招募会”，大横幅已经在小渡家大门上拉开了。
　　周五晚上七点多，井子门FerryNo.6大门口站满了DK后援会的粉丝们。
　　除此之外，还有娱乐记者，iVocal直播的工作人员，以及来小渡家玩的常客。
　　在iVocal放出招募会将全程直播之后，小渡家的门票当即就售罄了。
　　容修和白翼他们刚下了车，就被接连不断的闪光灯晃了眼。

第97章 晋江文学城:乐队风格
　　Live House大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好在后援会的粉丝们非常守规矩。
　　女孩们在宁宁的带领一下，一边帮忙招待娱记，一边像往常一样好话不要钱地往外送，顺带着把特地准备的小礼物送给她们——
　　送给女记者的丝绸小袋子里装着巧克力和糖果。
　　送给男记者的则是香烟和口香糖，丝绸袋子上印有DK字样的浅金色飞白字体。
　　真是非常的细心周到，而且有诚意了。
　　容修一身手工高定正装，带着乐队成员们往小渡家大门走。
　　不少背着吉他的男孩站在人群里，有些并不是来面试的，有些或许只是来看热闹。
　　他回头对丁爽说：“告诉苍木，招待大家先进去，注意安全……”
　　话还没说完，容修的目光落在一个背着民谣吉他的年轻人身上，大学生模样的打扮，他的吉他在背后被蜂拥而上的人群挤住——
　　并非琴盒，而是防水面料的黑色琴袋，对吉他的保护性并不太高。
　　琴袋的背带已经从小伙子的肩头滑落，对方急得直往回拽。
　　容修紧盯着卡在人群间的琴颈，终于忍不住停住脚步，朝那边喊了一声：
　　“保护乐器！别受伤了！”
　　看热闹的人群喧嚣一片，那名大学生背着吉他不好转身，整个人被周围人挤得一动也不能动。
　　他个小体瘦，在比肩接踵中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耳边全是呐喊和尖叫。
　　情急之下他大声喊了一声同伴的名字，可是伙伴们早就被挤散了。
　　这个男生叫方维维，高中时学的弹吉他，大学生活丰富多彩就放下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视频里看见容修弹奏那首金属蓝调，才又把吉他捡起来，而且还组了一支大学生乐队。
　　这是他用一个月的伙食费买的民谣吉他，拥挤的人群里，就在他快要摔倒的那一瞬，他几乎绝望地以为吉他肯定会被人一脚踩坏。
　　就在这时候，耳边的尖叫呐喊声更刺耳，他突然感觉到肩上一轻，拥挤的人群似乎也疏散了一下。
　　紧接着，琴袋的背带就脱离了肩膀！
　　他下意识回手紧紧抓住背带，余光里却看见黑色琴袋被人提了上去，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把琴给我，注意安全。”
　　拽着琴袋的大学生猛地抬眼，诧异地对上了那张英俊的面容，他连忙松开了手。
　　吉他在拥挤的人群里被长腿长身的容修举到高空，随后他抬起手，轻易地把那名大学生从人堆里带了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静了静，这才从疯狂的情绪中回过神，他们大多不是DK后援会的粉丝，也不那么有秩序。
　　不远处，那名大学生的伙伴们很快挤了过来。
　　隔着琴袋，容修探了一下琴颈，松了口气，把吉他递还给他：“保护好它，有什么问题去Live House找我聊就是了，何必背着乐器在门口等……”
　　说到这里，容修忽然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指甲上，张了张口，却没再继续说什么。
　　莫名感觉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容修很快回过神，对粉丝们点点头，转身迎向站在小渡家大门口的白翼他们。
　　那名大学生傻傻地站在那，目视着容修离开的背影。
　　身边的两名乐队伙伴笑着和他说容哥刚才有多帅。
　　这时候，宁宁和两名女孩从人群里走过来，小声问他：“方维维，你还好吗，乐器没出问题吧，你快检查一下。”
　　“操！雾草！刚才容哥跟我说话了？真的是容哥啊！”
　　方维维终于回过神，脸上露出灿烂的笑，紧紧地抱着他的吉他，笑道：
　　“没事，刚才容哥说，这是一把好琴，对了，师兄到了吗？”
　　这时候，李黎明从侧门员工通道出来，朝这边跑来：
　　“怎么还不进来啊，容哥他们都到了，招募会就快开始了！你们不是想见识一下DK的现场吗？”
　　李黎明是方维维的师兄，今晚就是他邀请这支大学生乐队过来的，这是他们大学最牛逼的乐队。
　　京城就快要举办大学生艺术节。
　　乐队比赛一直都是热门话题，但是他们学校以前从来没有乐队报名参赛过。
　　如今，方维维的这支乐队如果想参加比赛，就只有拜师学艺、请外援、找帮手了。
　　在李黎明的印象里，还有谁比容修更牛逼？
　　李黎明把这事和校领导一说，无意间提起了“容修”二字，不成想，校领导当即就同意了下来。
　　*
　　在粉丝们的尖叫声中，容修和白翼他们进了小渡家的大门。
　　难得娱记们也有秩序，没有像纠缠其他明星那样玩“镜头怼脸”的狠把戏。
　　远远地还听见有娱记大喊了一声：“等会儿多和我们互动啊容修！”
　　小渡家门外的粉丝盛况，很快就被iVocal直播网报道出来，作为直播预告，先炒了一波热度。
　　还有一个小时才开直播，直播间里已经陆续进了不少观众。
　　DK乐队主音吉他手全国招募会。
　　DK乐队成员简介：
　　队长：容修（主唱，电吉他，钢琴，管弦乐器，B-Boxing，MIDI keyboard等）
　　白翼：贝斯手，和声。
　　向小宠：鼓手，打击乐器，和声。
　　聂冰灰：键盘手，电音合成器，编曲，后期，和声。
　　【主音吉他：空缺】
　　*
　　这是第二次在DK举办大活动的时候，身为大粉头的顾劲臣不能亲临现场——
　　上一次是《The C》总决赛的演唱会，这一次是band伙伴招募会。
　　两天前，顾劲臣所在的剧组内景戏拍完，全班人马离开了南方片场。
　　以后半个月，他们要长途奔波到处跑。
　　此时，剧组已经来到了大西北，在张掖取景丹霞地貌，住宿条件十分恶劣。
　　如果夜戏赶不上回乡里的招待所，就要集体露营在野外。
　　前阵子因为叶子辰事件而炒得火热的《风云起》终于降了温，微博热点经常能看见“容修”这位歌手。
　　这些天，李里导演在舟车劳顿时关注过他，特别是对方在暴风台演唱会上的表现。
　　自诩为“文艺老青年”的李里，被容修的宣传片和纪录片感动得热泪盈眶。
　　李导当即决定，拍完这部剧之后，一定要让顾影帝引荐自己和容修见上一面。
　　对于大西北的气候，有句俗话说得好：早穿棉，午穿纱，晚上围着火炉吃西瓜。
　　就快晚上八点了，西北天色还大亮。
　　李里不习惯地在屋里闲逛了会，端着大茶缸从房间出来，便见顾劲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招待所的走廊里。
　　因为睡眠不足，顾劲臣的脸色有点白，直挺挺地站在他的房门对面，吓了李里一跳。
　　顾劲臣一身居家服，面露疲倦之色，披着一件外套，背靠着走廊墙壁，用手机登录了iVocal直播间。
　　“丧尸堵门啊？你在这里干什么？眼圈都黑了，怎么不回屋休息？”李里神经质地问。
　　“房间信号不好。”顾劲臣不依不舍地从屏幕上挪开视线。
　　房子隔音效果极差，他以为自己发出响动打扰了对方休息，正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就见李里把他的大圆脑袋凑了过来。
　　招募会还没正式开始，摄像师正在调试。
　　手机直播里，画面抓拍了小渡家此时的直播盛况。
　　观众爆满，特别热闹，偶尔镜头会对准远处坐在沙发上的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
　　李里指着手机屏幕上，笑着问，“相当上镜啊，你觉得，他愿不愿意拍戏？”
　　“拍戏？”顾劲臣微愣了下，想起李里动不动就放飞自我、丝毫不爱惜羽毛的尿性。
　　别家的大导演，在获得国际大奖之后，都端着，有派头，艺术范儿十足，越拍越深刻，越拍越装逼。
　　李里却不，他偏胡闹，也算是相当接地气了。
　　特别是贺岁档，李里每年都会开启一次逗比模式，简直是带着整个不正经剧组与民同乐，拍完上映，躺平任嘲，看到弹幕吐槽，他就会特别兴奋。
　　幸而iVocal评分还没有低于80的。
　　大约是因为参总选的剧组太优秀，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
　　【哈哈哈哈哈哈！】
　　【好看！】
　　【笑到头掉！】
　　【刚才镜头一扫而过的菜市场老大爷不是李里导演吗？】
　　……
　　哪里还有一丁点金狮奖大导演的艺术家包袱。
　　影迷们经常在他的商业大戏里，看见意想不到“友情出演”，各种跨界明星，各种热搜名人。
　　有时导演亲自上阵饰演龙套，连恒影的参总也是他的御-用大龙套。
　　之前，李里和他聊过上部电影背景音乐，不太满意的事。
　　听过容修的两首旋律摇滚之后，他似乎特别期待和容修建立合作。
　　但是，顾劲臣没想到，现在这位逗比老小孩，居然又有让容修上镜的心思。
　　“这个相貌身材不拍戏，简直是暴殄天物！”李里兴奋地说，“什么时候见了面，我和他谈谈。”
　　顾劲臣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紧张感不知从何处而来，下意识地挺直背脊。
　　拍戏？
　　李里的电脑里上百G的备选剧本，听说手上有五部作品过了审，剧本内容一直保密，难道其中有适合容修的角色？
　　顾劲臣斟酌地说：“容修很少对专业领域外的东西感兴趣。”
　　“不是有你吗？”李里理所当然地说，“又不是主演，到时候本色出演就行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啊，你亲身侍候，亲手教导，亲口传授，大影帝在身边，不专业也会变成专业，入了门就感兴趣了！”
　　顾劲臣扶墙：“……”
　　亲、什，什么？
　　国际大导演的委托一点也没听进去，满脑袋都是不可描述，两人深夜对戏，亲手，亲口，亲身……传授……受……
　　顾劲臣：“……”
　　*
　　距离主音吉他手招募会还有一个小时。
　　除了井子门摇滚大佬们，连钱老爷子他们三位镇殿老神兽也来了。
　　容修招待那些圈里有名望的同行们上了楼，然后回到了内场。
　　今晚的招募会活动，将全程在舞台上举行。
　　让赵光韧搞得有点类似于电视选秀。
　　舞台上给乐队成员容修、白翼、冰灰、向小宠准备了四个座位。
　　就和好声音的四个“评委席”差不多。
　　观众池里也分为三个大区。
　　一边是纯观众，中间是iVocal直播的工作人员与娱记们，另一边则是近100名来自全国各地的面试者。
　　他们的年龄都在18岁-35岁之间，皆是背着电吉他。
　　人还没到齐，仍在陆陆续续地往里进，沈起幻也还没有到场。
　　这是容修第一次接触“网络直播”，他坐在主题墙下的沙发上，颇觉有趣地看着小服务生们在舞台上布置现场，丁爽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容修一眼就注意到屏幕上的那条微博。
　　【iMovie官方微博V：《风云起》剧组西北取景，影帝@顾劲臣V拍戏擦伤，浑身遍布伤痕，手臂伤口密密麻麻。时隔四年，曾赞其“前途不可限量”的周国槐导演再次夸赞：“特别敬业，努力，小顾真的长大了，中国影视未来可期。”[手臂伤口][脸上擦伤][威亚磨破皮][空中落地失误摔下动图][威亚花絮视频]@恒影-顾劲臣工作室V，@恒影传媒V，@良月在上V，@《风云起》……】
　　这条微博引起了网民们的热议。
　　不是顾劲臣的影迷也默默转发。
　　更是惹来顾劲臣粉丝们的一阵心疼。
　　不少对“拍戏”这一过程并不了解的网友则是大喊“好辛苦”。
　　“那个动图是顾劲臣吗，直接摔下来了？”
　　“是的，iVocal有个花絮，顾劲臣大头朝下直接一头扎下来，幸好道具大石头是泡沫的，当时快把剧组吓死了。”
　　“看着好疼啊！视频里的伤口建议打码，密集恐惧症不敢看！”
　　“……”
　　图片里是顾劲臣挽起广袖的右臂。
　　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血痕和擦伤，脸颊和颧骨也有擦痕。
　　顾劲臣正仰着头，任工作人员在他脸上的擦伤处遮瑕。
　　这是身为外行人的容修第一次观看演员吊威亚。
　　动图很短，没头没尾的，顾劲臣在高处晃了晃，突然摔下，头先着地，直接砸了下来。
　　幸好下方的道具是泡沫，剧组一群人都吓蒙了，大叫着冲了过去。
　　视频则是稍长一些，顾劲臣吊着威亚，从半空中徐徐落下——
　　这是反抗地心引力的代价。
　　他刚落地，只走了一步，就站不稳地半跪在了地上。
　　工作人员一拥而上。他的月白长衫上有着斑斑血迹，掀开衣服，露出劲瘦的腰，背，还有小臂。
　　他的身上贴了数块大号的人工皮肤，用来遮挡伤痕，以及减轻威亚摩-擦造成的二次受伤。
　　但是，腰上的钢丝擦伤似乎特别的严重，一大块的人工肤已经完全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
　　视频花絮里，工作人员小心地给他处理伤口，小声说：“顾老师，光撒白药也没用啊，咱们去诊所包扎一下吧？”
　　“乡里太远了，别耽误事。”顾劲臣坐在地上，回过头，垂眼看着工作人员颤抖的手指，“没事，我来弄。”
　　他浑不在意地说着，话音刚落，就那么扭着身子，一把将腰上的那张人工皮肤给撕了下来。
　　嘶啦一声，露出了一大块触目惊心的伤口。
　　工作人员撩着他的戏服，另一位快速地给他进行伤口处理。
　　镜头特写中，只见肌肉分明的腰背上，除了那块一直被威亚磨着的伤口，别处也布满了细小密集的擦伤。
　　新鲜血红的伤口画面冲击力之大，让容修的瞳孔微微一缩。
　　整个人一瞬间都不怎么好，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了。
　　“……容哥？”
　　“容哥……”
　　对方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丝毫没有反应。
　　丁爽的声音提高了些。
　　“容修！”
　　“容先生。”身旁有人唤他。
　　容修这才回过神，猛地抬起眼，仿佛连瞳仁也扩散了，直直地对上祖煊的脸。
　　他看见祖煊站在他的面前，正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祖煊已经站在桌前观察他有一段时间了。
　　他随手关上了视频，把手机递还回去。
　　容修舒了口气，对祖煊露出礼貌的微笑，邀请他坐在身边。
　　容修侧过头，望向对方的身后，并不见娜娜女士在场，应该是和贵宾们留在了二楼的监听室里。
　　“听说，你这阵子接到了不少工作？”祖煊坐在沙发上，望向灯光明亮的舞台上，随意地问道。
　　容修把手机放回到西装口袋里，脑袋里回忆着：
　　他接到什么工作了？
　　《拜托了兄弟》飞行嘉宾罢了，和圈内的前辈倒是有不少口头约定。
　　祖煊收回视线，看向容修一眼：“一会我有两位朋友过来，特意来见你。他们是来中国旅行，最近看见了网上的新闻，说是非常想认识这位中国的摇滚歌手，其中有一位是你的半个同行。”
　　听到祖煊的话，容修不由愣了愣：“国外的音乐人？”
　　“班杰明，不知道你听说过他没有？”祖煊问，“应该在你们圈内很有名望，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家伙。”
　　“班杰明-科恩？”容修脱口而出。
　　“是的，是一位不着调的老音乐家，中美混血。”祖煊说。
　　容修眉心轻轻一动，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十年前的好莱坞商业大片《尖锐战士》的BGM就由那位老先生亲自操刀，如今做幕后和大型音乐会。
　　说什么因为看到网上新闻才来小渡家见他，这个说法未免也太有趣了些。
　　显然是祖煊为了上次帮助娜娜的事特意引荐的。
　　容修连嘴角的笑容也渐浓了，单刀直入：“这算什么？报恩？”
　　“送给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份小礼物罢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祖煊耸了耸肩，调侃般地补充了一句：“况且，我是两边送礼，班杰明知道，我要带他来小渡家玩，能见到中国推特上的名人，他高兴坏了，大概十点多就会过来。”
　　容修轻笑出了声，却没有大惊小怪地露出感激神色。
　　他礼貌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和对方约定招募会结束之后，一起坐下来聊一聊。
　　“等你闲下来，可以来我的店里看看。”祖煊看了容修一眼，像是随口一说，“或许能帮你解决一些困扰。”
　　“什么？”容修抬眼笑看他，“我的困扰？”
　　“刚才我在二楼和白翼聊了一会。”祖煊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吗，我是斯坦福大学心理系毕业的。”
　　祖煊的回答让容修愣了愣，他一脸错愕地看着对方。
　　诧异几秒之后，终究没有忍住，脸色一下就黑了下来：“那个满嘴跑火车的……”
　　“可惜，他什么也没说，”祖煊噗嗤笑出了声，“我们会所里，有个俱乐部……”
　　听祖煊简单介绍了一下。
　　大概就是LGBT的互助会之类的……
　　国外有很多这种互助会，瘾君子的，酒瘾者的，彩虹圈的……很多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说自己的故事，对大家倾诉心事，互相开解安慰。
　　LGBT，就是……彩虹圈？
　　“不需要。”容修毫不留情地说，“你误会什么了？”
　　“那你就只能继续无聊地度过每一个晚上。”祖煊笑着站起身。
　　然后，拿了一张名片给容修，还给容修的微信发了一个名叫Mercy的彩虹论坛地址和app。
　　容修对这并不感兴趣，正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余光见远处的大门又打开，这次进来的是沈起幻。
　　就快要到八点半了。
　　“你可以随时给我发微信。”祖煊说完，就往楼梯的方向走去了。
　　幻神的到来，引起观众池里的歌迷们一阵欢呼！
　　娱记们蜂拥着围了过去！
　　iVocal直播正式开始，之前一直全场抓拍的镜头也固定了机位。
　　这是沈起幻解散“奇幻紫”召开记者会之后的首次露面。
　　他之前做出过宣言，他说，他不会手下留情，他会把所有面试者打败，光明正大的成为DK的一份子。
　　招募会正式开始。
　　DK乐队成员们都出现了，容修从沙发上站起身，兄弟们一起朝舞台的方向走去。
　　最后一块拼图。
　　不由想起不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在火车硬卧上熬了一天一-夜。
　　下火车，出站台，打车来到井子门，就近找了个宾馆。
　　紧接着，他掷了骰子，两个六。
　　重启了他的人生。
　　未来的路，容修将带领他的兄弟们一起走，不管前路是平坦，还是崎岖，大家都已经准备就绪。
　　*
　　方维维是S大的大二学生，李黎明是他的师兄。
　　两个月前，方维维组了一支名为“岛岛”的乐队。
　　乐队成员共四人，是方维维从各个院系精挑细选的band队友。
　　今年报名参加了首都大学生音乐节，在此之前，S大从没有摇滚乐队报名参赛过。
　　自从容修出现在井子门成为小渡家的驻唱之后，FerryNo.6这个名字就是摇滚圈备受瞩目的焦点——
　　S大很多学生都知道，李黎明是小渡家的钢琴师，也是暖场乐队的键盘手。
　　方维维当然也不例外，他在报名参赛之前就拜托了李黎明，希望能让他带岛岛乐队去小渡家见容修一面。
　　方维维和乐队兄弟们跟着李黎明从员工通道进了小渡家。
　　容修没戴金丝边眼镜，却也没上舞台妆。
　　他斜倚在沙发里，长腿长身的慵懒姿态让他看上去很悠闲。
　　不过，他的手里把玩着两粒骰子，那是他正在思考的习惯。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镁光灯下的舞台，服务生们已经为一会的招募会布置好了一切。
　　此时，舞台上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道他正在看什么。
　　常来的粉丝们都看见了他，但是没有人越过歌迷池接近他。
　　李黎明带着方维维四人，来到了容修的身边。
　　之前容修已经知道了大学生音乐节这件事。
　　他没想到，刚才在小渡家大门口见到的大学生，居然就是今晚要求自己帮忙的人。
　　其实，方维维在组建岛岛乐队之后，一直都非常的有信心。
　　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他甚至觉得，自己大学毕业之后就可以联系娱乐公司出道了。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容修的Live House现场，他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差距！
　　井子门卧虎藏龙，到处都是摇滚天才！
　　方维维紧张地站在容修的身旁。
　　容修打量了他一会，也没多问什么，在方维维说，他们校领导要邀请他去大学做客的时候，容修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现下不少摇滚乐队去高校做活动，确实能提升乐队的人气。
　　距离艺术节还有几个月，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没有经纪人为他安排行程就是很麻烦。
　　此时，连沈起幻也不在身边。
　　容修的脑中一片空白，对行程和通告什么的，两眼一抹黑，根本不敢给人家什么承诺。
　　看来确定了主音吉他手之后，就要马上联系经纪人，准备签约公司了。
　　不过，他还是对方维维说了一句：“拜师学艺就算了，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下个月有时间，我会去你们学校拜访的。”
　　这么一句话，就足以让岛岛乐队的成员们欢呼雀跃。
　　“容哥，如果我们同学知道你要来我们学校，她们肯定会乐疯的！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特别喜欢你！”方维维兴奋地说。
　　“谢谢她们。”容修说。
　　“……不客气？”方维维有点懵。
　　四名大学生无语地看着容哥一脸淡然的表情。
　　什么叫牛逼？什么叫不缺女人？
　　说很多女大学生喜欢他，他居然完全没有反应？！
　　方维维他们离开容修身边之后，来到了观众池里。
　　此时，场内一片喧哗，自从沈起幻进了门，周围就被一群人围拢着。
　　可以说是今晚的主角了，幻神的出现，让会场登时一片喧嚣，娱记们蜂拥着围了上去。
　　不少面试的吉他手都停止了交谈，目光无一例外地落在了沈起幻的身上。
　　沈起幻是今晚最大的竞争对手。
　　在很多人眼里，沈起幻还没有出道，但他已经是圈内前辈了——
　　奇幻紫火了五年，又被业内人士预言为今年的iVocal获奖热门，稳居iVocal全国TOP5，
　　DK成员们迈上台阶。
　　镁光灯渐渐变成浅金色，长腿长身一身正装的男人出现，很快将所有人的视线又拉了回来。
　　不少DK后援会的歌迷们今晚也来捧场了。
　　见容修出现在舞台上，粉丝们发出了尖叫呐喊声。
　　容修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径直朝舞台侧边的席位走去，白翼他们坐在他的身边。
　　娱记们的目光都投向了舞台。
　　DK乐队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
　　可以说是火得特别“赶巧”，而且火得莫名其妙，很多网友乃至于不少关于音乐圈的娱记压根就想不起，“容修”“DK”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
　　回过神时才意识到，“容修”这个名字已经深入人心。
　　如果回过头，仔细搜寻他这几个月的成名之路，就会猛然发现……
　　容修并不是空降的啊，他前进的每一步都是有迹可循的。
　　从最初在小渡家的登台演出，得到了井子门Live House常客们的认可……
　　虽说没有视频，却在iVocal上好评如潮，勾起了众多金属迷们的好奇心。
　　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现场视频、后台视频、教学视频，并非故意哗众取宠的西贝货，而是真正硬核的东西……
　　所以，他能取得良好的口碑，再加上岳琥上门踢馆，现场battle引起轰动，井子门镇殿老神兽们的扶持和宣传……
　　暴风台的助唱嘉宾，到网上谣传的斑斑劣迹，再到那些吓人的大官微给他盖了章……
　　他身上的故事让人唏嘘，有故事的人自然能够引起热议……
　　脚踏实地，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完全不同于那些空降热搜的小鲜肉们。
　　在摇滚已死的今天，已经二十八岁的摇滚青年，竟然得到了千万粉丝的认可。
　　而且女歌迷占了85%以上，网上几乎没有差评。
　　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标签，这真的是让媒体记者们感到惊讶的奇事。
　　iVocal音乐节二十年历史中，还没有任何一支摇滚乐队的主唱获得小金麦奖呢！
　　除了之前的奇幻紫队长、富商之子幻神之外，甚至很少有乐队连续多日登陆过热搜榜。
　　现在容修出现了。
　　终于有一支乐队能够打破音乐圈的格局了吗？
　　就眼下这个热度和口碑来看，如果DK今年出道灌唱片打榜，iVocal当即就把小金麦最受欢迎男歌手奖、最佳人气乐队奖的提名全都给到容修和DK身上，娱记们也丝毫不会觉得意外。
　　然而，第一个记者的问题，却不是冲着iVocal歌王奖而来，也不是围绕沈起幻而来——
　　担任现场主持人的赵光韧宣布“招募会正式开始”，最开始是答记者问的环节。
　　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娱记得到了提问机会：
　　“在iMovie最新发布的微博中，顾老师在片场对你表示了思念之情，请问容修先生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思念之情？什么鬼？
　　这个问题让主持人赵光韧瞠目结舌。
　　他是看这位美女长的甜才点了她，怎么上来就问这么劲暴的问题？
　　身为夜场小飞龙的赵光韧是个思想开放的龙，他很清楚男的和男的也是能有什么关系的。
　　不过……顾老师……
　　哪不对？
　　赵光韧一脸懵逼。
　　容修也有点茫然。
　　就在半小时之前，容修浏览的iMovie最新微博是顾劲臣片场吊威亚的视频。
　　那个画面让他心里不舒服……产生了强烈而又陌生的……嗯，心疼……
　　后来和祖煊聊了一会才好过了一些。
　　心疼啊……
　　光顾着看影帝身上的伤痕了……
　　所以，容修根本就不清楚这位记者所说的“思念之情”具体是哪一条微博。
　　不过，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那人语出惊人的本事，又惹来了媒体的关注。
　　在容修看来，这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顾劲臣对他说过的骚话还少吗？
　　丁爽十分有眼力劲儿，在容修垂眼轻笑的几秒之内，他就快速地打开微博。
　　点开了iMovie的微博主页，将手机递到了容修的眼前，后者随意地瞟了一眼。
　　容修拉过了长桌上的话筒，一双泛着笑意的眼睛，望向了舞台下方的直播镜头。
　　除了登台演出的时候，容修从来不会捯饬他的这张脸，从不会往脸上敷一些奇怪的东西。
　　只是每天抹点顾劲臣给他送来的男士保湿护肤品罢了。
　　不过，他在穿着上非常讲究，此刻他穿的就是纯手工高定的一身体面正装，剪裁精致贴身，真丝亚麻的衣料十分清爽，连袖扣也经过精心挑选，衬衣扣子系到领口——
　　和舞台上的那个魅力四射的男人给人完全相反的感觉，看上去相当有禁欲感。
　　但这一身西服革履，根本遮不住二十八岁的男人夺目的英俊和攻击力十足的雄性荷尔蒙。
　　手机屏幕里，是iMovie最新的微博。
　　顾劲臣在片场表示，身为DK的忠实拥趸，他很遗憾不能亲临现场观看这次的招募会，但他相信，容修一定会寻找到最合适的伙伴。
　　当记者对顾劲臣问起，《治愈日》之后是不是就没有再和容修见过面的时候，顾劲臣说起了容修亲自到机场送机的事：
　　“……连他的演唱会也没去，觉得很遗憾，一个多月了，我确实很想他，不能亲自到场给他加油，只能拍出好作品送给他。”
　　容修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笑着抬起眼，望向那位甜美的娱记女士，嗓音温和：
　　“顾影帝是我的好友，在工作中互相帮助，鼓励，我们……”
　　说到这里，容修忽然顿住了口。
　　似乎将之后打算说的场面话咽了下去。
　　紧接着，他脸上愈发柔和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视线也从舞台下方收了回来。
　　他凝视着手机屏幕中暂停播放的视频，此时画面，正停留在顾劲臣那张俊美的脸上。
　　容修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好听：“是的，我也很想念他，希望他在片场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伤了。”
　　众人：“……”
　　突然转变的口吻，以及直截了当的回答，令场内的许多女粉丝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谢谢你的回答！”
　　甜美的女娱记顿时笑了，她环视着四周对她比大拇指的女粉丝们，满足地挺直了背脊。
　　她温柔地看向容修，“正如你所听到的，容修，你的粉丝们很激动，我们一直很期待治愈日的播出，愿你和顾劲臣的友谊，天长地久！”
　　“大臣臣受伤了？”白翼二乎乎地插嘴道，“发生啥事了？我们都想死他了啊，不是拍戏吗，为什么受伤了？”
　　“因为他在努力啊。”容修轻叹了一声，笑着瞟了白翼一眼，又看向台下的歌迷池。
　　“所以，我们也将会和顾老师一样努力，不过，想像他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用好音乐来回报大家——我也会做出好作品，作为回礼送给他。”
　　“啊啊啊啊啊容修！容修！”舞台下有歌迷尖叫，“我们都等着你出专辑打榜啊！”
　　赵光韧提起的一颗心在白翼插嘴之后就放下了。
　　二哥有时候真的有调节气氛的魔力啊。
　　不过，老实说，二哥真的二吗？
　　场内不少娱记也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没有人觉得圈内好友互送祝福和鼓励有什么不对的。
　　站在前排的一位年轻娱记举手提问，得到了赵光韧的点名。
　　“容修你好，我是《金属迷》的记者，今天到场的吉他手大约有一百人左右，每个人都有喜欢的和擅长的曲风，请问你一直都没有对外公布DK的摇滚风格，那么出道之后，DK将会是属于什么风格的摇滚乐队呢？”
　　这个问题就比较专业了。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提出，如果容修回答不好，过于绝对，或是过于含糊，都会给远道前来报名的面试者造成影响。
　　容修却并未深思，似乎心中早就将这个问题反复考虑过千百遍。
　　“为什么一定要一个具体的定义呢？”
　　他的语调从容且稳，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每个人对摇滚风格的定义都不同，比如我，当很多人夸赞一支重金属乐队的时候，我可能会认为那支乐队因为使用了太多合成乐器，或是某个主唱的嗓音而破坏了他的重金风格——
　　“这样一来，在我的定义里，它早就已经不是一支真正的重金属乐队了；
　　“有些走蓝调风格的摇滚乐队，可能因为吉他手少了些韵味儿，在我的心里也不属于Blues Rock；有些硬摇乐队因为贝斯手的riff不够强劲，不够富有变化，在我的印象里也不属于硬摇——
　　“事实上，世界上很多殿堂级的摇滚乐队，他们的乐队成员擅长的风格都不同，说个大家都知道的，比如beyond——
　　“家驹受平克弗洛伊德的影响较大，而其他的成员则更擅长重金属，后来beyond做过重金、迷幻、颓废、旋律金属的纯音乐，家驹甚至还弹过木吉他……
　　“再后来，为了迎合市场，他们连‘的士高’也做过，动次打次的曲风，最后他们又加入了柔和的键盘——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改变乐队的风格，他们的主题，永远都是对社会现状的批判，还有永不妥协，励志，梦想……”
　　舞台下方安静极了，容修环视着观众池另一侧的面试者们：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一支乐队，一个团队，即便人心再齐，兄弟再和睦，人也是单独个体的存在，我们不可能性格、兴趣、喜好、擅长的东西完全一致——
　　“即使身为队长，我也不会强求我的伙伴们都要和我一样，因为我们的乐队需要多元化，需要不断的成长……”
　　说到这里，容修露出略显无奈的浅笑。
　　“是的，有时候，我们也需要迎合市场和歌迷。在场很多人都知道，我12岁在井子门组band，就像微博上说的那样，少年时就在Live House做专场。
　　“我深深地明白，一支乐队，想玩什么风格，不是我们说的算，要考虑到很多——市场、销量、歌迷……
　　“除非我们一直做地下乐队，永远不爬到地面上，那样才能坚持我们自己的风格。不过，那样的话，又会有多少人能听到我们的作品呢？
　　“所以，家驹要吃饭，我们也要吃饭，风格不是硬性规定，市场一直在变化，只要你有技术，水平过硬，肯努力，能够和团队的兄弟们齐心合力一起完成一个接一个的作品就够了。
　　“将来，我们的音乐作品，它可能是主唱擅长的风格，可能是电吉他手擅长的风格，也可能完全为了彰显我们的贝斯手和鼓手实力的，甚至可能就是为了拿出来装逼打脸用的——
　　“无论如何，它是DK的，作品拿出来，好听，卖座，由听众去定义，歌迷们喜欢，给予我们肯定，这就足够了。”
　　说完之后，场内寂静了良久。
　　iVocal直播间里的弹幕越来越多，赞同反对的都有，但大多数人对容修的话表示有道理。
　　“其实我觉得容修说的挺好的。”
　　“是啊，没有必要那么刻意风格化，摇滚风格有几百个分支，总有一款适合你！”
　　“风格这个东西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我也觉得容哥说的很好，我从来不在乎自己喜欢的歌是什么玩意，什么摇滚，什么民谣，只要是适合自己的，自己喜欢的，对我来说，那就是好音乐，随便什么啦！”
　　“最喜欢容哥唱抒情的！啊啊啊我的心！”
　　“给容哥打Call!”
　　那名记者似乎也思考了一会，然后他扬起了笑容：“容修，我很喜欢你的回答，我想，歌迷们都听到了你的诚意，谢谢你。”
　　容修对他微微颔首：“一样感谢你，给我一个说出想法的机会。”
　　两人互相点头道谢，现场明星和记者的气氛非常好。
　　面试者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第98章 晋江文学城:吉他招募
　　紧接着，观众池里掌声四起。
　　确实能感受到DK队长的诚意，诚挚的心情是很容易传达给别人的。
　　不少电吉他手这时都舒了一口气。
　　因为这些人当中，有不少乐手在网上听过容修演奏的蓝调旋律摇滚，他的电吉他水平有目共睹。
　　而在场的大多数人可能更擅长其他风格，比如朋克、重金或英伦……
　　如果不是容修在小渡家的现场演唱的曲目，囊括了各种风格，这些人说什么也不会来面试的……
　　之后，容修又回答了两名记者的问题，面试很快就要正式开始了。
　　“今天我不是主角，不能抢了大家的风头，回答就到这里吧。”容修说。
　　白翼板着脸，侧头看过去：“老大，你还想怎么抢风头？我由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
　　冰灰和小宠一脸茫然：“……”
　　舞台下方传来一阵笑声。
　　DK的团队气氛一直以来都很好，这是圈内众人都知道的事。
　　每次芭蕾在后台录制视频，都能听见白翼他们插科打诨、打嘴仗跟说相声似的。
　　团队的凝聚力也能让歌迷们感觉到很有安全感。
　　iVocal直播上的弹幕也一阵哈哈哈。
　　“容哥你心里有点溜儿啊，风头早就已经被你抢光啦。”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想让镜头一直对准你啊！”
　　“第一个面试者出来啦，幻神什么时候出场？”
　　舞台下方的观众们欢呼之后，第一位面试的男孩子出来了。
　　确实是男孩子，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和冰灰的年纪仿佛，他之前填写了报名表，还是一位大一的学生。
　　他弹奏了一段《真的爱你》的前奏，对在场众人来说简直太熟悉了。
　　熟练，真的很熟练！
　　最关键的是，他打扮得很前卫，才只有十九岁，比向小宠还小三岁。
　　“挺厉害的啊！”白翼嘿嘿笑着。
　　“谢谢。”容修打断了他，“你的演奏很投入，给我的视觉感受很好。”
　　小吉他手一脸懵逼：“容哥，你是不是……夸我呢？”
　　舞台下方哄堂大笑，iVocal直播的弹幕也刷起来。
　　吗哒，容哥嘴好毒！
　　视觉感受什么鬼？
　　容修轻笑出声：“算是吧，你很帅气，之前你学了民谣，电吉他学过小半年，这个曲子你练习了很久，非常熟练，表演的痕迹也很浓，水平很不错……但是，我从你的作品里，感受不到音乐情绪，这和学多久没有关系，对不起。”
　　小吉他手抖了抖嘴角，他很清楚，自己也就是初级入门的水准，完全就是来报名体验一下生活罢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曲子他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了，居然还是露了馅？才弹了个前奏就被刷下来了。
　　容修的眼睛那么毒？
　　下台的时候，他和第二个准备上台的吉他手擦身而过。
　　后者小声问他，“容修说的对吗？你才学小半年？”
　　“是啊，一点没错，我初中学的民谣，电吉他学了五个月。”他说。
　　第二名面试者吞了下喉咙，紧张感突然袭上心头。
　　*
　　来自DK队长的“优雅毒舌”，让招募会现场的歌迷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直播网上的观众们也踊跃地发弹幕。
　　“这个开端有点紧迫啊！”
　　“容哥要开大招了，天然毒舌！”
　　“hhh刚才镜头扫过的面试小哥哥，脸上的表情好扭曲。”
　　“要站在哥哥身边，当然要对竞争对手们有压倒性地实力才行！”
　　“同上，打动容哥？副本难度为——地狱级！”
　　第一位面试者，一段前奏solo，二十秒就被淘汰掉。
　　毕竟只有十九岁，在众多面试者看来，他选中的几率本来也不高。
　　包括他自己也这么认为，所以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小吉他手笑嘻嘻地迈下舞台。
　　服务生早已经等在台阶下，引领他来到主题墙下的采访区。
　　iVocal直播网的现场娱记迎过去。
　　她将麦克风递到小吉他手他的眼前，笑着采访：“第一个上台紧张了吗？”
　　小吉他手笑得挺凄惨，“紧张死了，”他说着，举起左手伸到镜头前，“手指都是抖的，容修坐在那啊！”
　　女娱记忍不住笑了：“容修很吓人吗，他不是很温柔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呃……”
　　小吉他手笑了半天，他揉了揉额头，脸色微红，笑容满面。
　　但那笑看上去着实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女娱记心里不禁犯嘀咕，这孩子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当然，如果她能看见弹幕的话，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此时，iVocal直播间已经刷了屏。
　　容修弹幕护体——
　　“呵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
　　直播间在线场控：“……”
　　“觉得失望吗？”女娱记又问小吉他手，“刚才你弹奏的曲子非常熟练。”
　　她这么夸赞着，笑着看向镜头，对观众们说：“想必大家也都听到了他的演奏，而且那首曲子对大家来说，应该算是相当熟悉了吧？但是，容修却说，他只学了小半年——”
　　她说着，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确定般地，询问小吉他手：“那么，容修所说的，和实际上，有什么出入吗？”
　　“是这样没错，”小吉他手说，“就像他说的那样，我十四岁学的民谣吉他，接触电吉他五个月。从入门开始就一直练习这首《真的爱你》，我觉得，和大师差不多啦，但是容哥还是不满意。”
　　“你的报名资料上填写了学习时长？”女娱记问。
　　“并没有。对了——”
　　小吉他手像是想起什么，笑着对镜头说，“而且，DK的吉他手报名表格特别有意思，并没有要求填写学习电吉他多久，也没有问我们喜欢的歌或擅长的风格，只让写了姓名，性别，国籍，年龄，性取向，婚否，有无出道愿望，有无不-良嗜好，还有原创能力，和声能力，视唱练耳水平……”
　　弹幕一瞬间又换了一种画风——
　　“性取向？亮了！”
　　“哈哈哈问人家性取向什么鬼？”
　　“容哥：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容哥：摇滚乐队多基佬怨我咯？”
　　“容哥：总有妖孽想gay我。”
　　第二位面试者迈上台阶，娱记们此时放松了不少。
　　大家开始和容修台上台下地喊话：
　　“容修，你给大家点评的时候可以演示一下，言传身教嘛！”
　　“是啊，我们还从没见过你现场演奏电吉他呢，网上的视频太好看了！”另一名记者提议道，“哪怕是让其他成员和电吉他手合奏一段也行呀！”
　　身为主持人的赵光韧也不轻松，连忙解释道：“solo通过的面试者，容修会安排队员们和声的，大家稍安勿躁啊。”
　　记者：“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期待一下，容修是不是会和某一位脱颖而出的面试者一起给我们弹奏一曲？”
　　赵光韧：“这……”
　　记者：“据说，今晚DK无论如何都会招募到一位主音吉他手，那么，容修会登台献唱吗？DK全员的首次演出？”
　　赵光韧噎了一会，无奈地抬手指了指“评委席”上的容修，对在场娱记们哭丧了脸：“你们逼问我也没用啊，这事儿我说的不算，大家要把他哄高兴了才行。”
　　容修笑着靠在椅背上，眉目含笑地看着娱记们和赵光韧斗法。
　　过了一会儿，见第二位面试的小伙子已经准备好了。
　　他才缓缓开口道：“各位，大家现在都犯了一个错误，今晚我不是主角，他们才是，所有的话题，都应该围绕他们来说——”
　　容修说着，笑望向面试者的方向，然后双手合十，对台下的娱记们拜了拜：“拜托大家赶快忘了我吧……”
　　在场众人大笑起来。
　　要让大家忘记队长？可能吗？快瞧瞧他那张嘴毒的吧！
　　第二位面试者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容修就开口打断了——
　　容修：“三弦音不准，抱歉，你的准备不够充分，舞台现场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在场众人：“？？？”
　　那名面试者……难以置信，对容修瞪大眼睛，大声说：“不可能，我来之前调过琴弦的，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容修笑而不语。
　　这时，台下传来谁的一嗓子：“如果容哥说你的弦音不准，那肯定是你的琴弦出了问题！”
　　“没错！”观众池里不少小伙子应和道。
　　大家互相交换了眼神。
　　艺人广场“五万块赌弦音”的事迹传遍井子门，大家很清楚，井子门的容修有着超乎常人的绝对音感！
　　不过，此时现场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果然，那个小伙子还是不服。
　　他让伙伴递上来一个调音器，夹到琴颈上。
　　拨弦一试，居然真的高了半个音！
　　场下传来嗷嗷起哄的声音。
　　他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容修，但对方仍然面露微笑，没有任何的鄙视或嘲讽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会，吉他手看见，容修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头。
　　正如他所说的“现场舞台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于是，吉他手苦笑了下，对在座的DK成员们抱歉地点了点头，转头下了舞台。
　　场内的观众和娱记们诧异地安静了下来。
　　经过这件事之后，很多面试者的压力更大了。
　　看看坐在台上的那四个人吧。
　　比起寻找band伙伴，他们更像是综艺节目的评委。
　　队长容修面色温和，贝斯白翼二里二气，另两个小崽子看上去痴痴傻傻，看上去没一点诚意。
　　没想到，第一轮竟然就会这么严苛——
　　第十位，第十五位，第二十位……
　　过场速度非常之快。
　　像在闹着玩，仿佛并没有认真、仔细地聆听面试者的演奏。
　　场下的观众、娱记，以及iVocal直播弹幕里，不停地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
　　然而，他们很快就自打脸地收回了自己想法。
　　如果说DK在糊弄人，或是忽悠人，抑或只是为了搞招募会直播博人眼球……
　　那么，为什么容修在打断面试者演奏之后，总是能一针见血地说出对方的缺陷？
　　连演奏者本人也没有发现的那些隐藏缺点，容修也会精准地点出来……
　　甚至会在一句点评、点拨、毒舌之后，让某位吉他手醍醐灌顶，顿时豁然开朗。
　　然后对容修鞠躬，高高兴兴地被淘汰：“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进步困难了，谢谢容哥！”
　　在场众人：“……”
　　挨怼之后还乐呵呵，这是有多贱啊。
　　眼下，还没有某位吉他手，把准备的solo曲目从头到尾弹奏完整的……
　　又一位面试者上了舞台。
　　他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摇滚老炮，胡子拉碴的，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用自我介绍，弄好了乐器，他对容修点了点头。
　　容修对他颔首，直接开始弹奏。
　　第一小节起，就让小渡家全场听众眼睛一亮！
　　他弹奏的是一首金属蓝调？！
　　那不是容修最擅长的风格吗？可还记得那首《献给爱丽丝的骚气》？
　　布鲁斯摇滚就是有一种相当骚气的气质。
　　电吉他非常讲究那种婉柔低回韵味儿，尤其是容修风格的蓝调——
　　对，现在网上已经有了一种说法——“容修的蓝调”。
　　献给爱丽丝的骚气嘛！
　　铁骨柔情，给人一种深爱着、热爱着、那啥着的心跳感，醉意微醺，黏黏糊糊，轻厮慢磨，“简直就是在和吉他ML啊！”这是摇滚老炮们的点评。
　　而这位三十多的摇滚老炮，看来也是一位蓝调爱好者。
　　抒情旋律响起，在场观众都忍不住跟着节奏缓缓地摇摆起来。
　　他演奏了1分30秒，还哼唱了两句，是前二三十人当中演奏时间最长的一位。
　　仿佛连他自己也开始难以置信，毕竟容修之前给大家的感觉非常严苛。
　　他手上弹奏不停，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了容修。
　　“谢谢。”容修终于打断了他。
　　男人闻声，便立即停下了演奏。
　　“您贵姓？贵庚？”容修问。
　　“学生姓张，张行辉，今年刚好35岁。”对方回答。
　　“张哥，谢谢您给大家带来一首好听的音乐。”容修抬手为他鼓掌。
　　舞台下方的观众们也集体给他鼓掌。

第99章 晋江文学城:想念方式
　　不过，不少观众心中感到十分诧异。
　　老实说，在场的大多数歌迷并不是专业人士。
　　内行看门道，外行听热闹。
　　大家只能分辨“好听”“怪怪的”“不怎么好听”，具体的也说不出到底好不好。
　　DK后援会粉丝们则更多的是惊疑不定。
　　大家担忧地望向面试区的人群中央。
　　沈起幻一身西装革履，在众多摇滚人当中鹤立鸡群。
　　所有人都很担心，这个中年大叔的出现，会影响到幻神的发挥。
　　话说回来，这位摇滚大佬的摇滚布鲁斯确实很不错啊！
　　好听是好听，但是……
　　和容修弹奏的金属蓝调，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Reconsider Baby》。”容修当即说出了曲名。
　　然后，他露出赞赏的笑，继续道：“全曲将近7分钟，前奏1分钟的solo，可以说是经典的布鲁斯摇滚，你的演奏没有任何的错误。”
　　张行辉露出舒口气的笑容，兴奋地向容修鞠躬：“谢谢，谢谢你。”
　　听见舞台下方的鼓掌声，他又朝场下的观众鞠躬，“谢谢观众们！”
　　弹幕上一片喧嚣，大家都对容修的点评诧异不已——
　　“什么叫没有任何的错误？”
　　“大概就是和乐谱对比，比如音符节拍之类？”
　　“容修该不会连谱子也知道吧？”
　　“怎么可能呀？这首歌很有名吗，应该是一首歌，他刚才不是唱了吗？”
　　“我没听过，不过容哥是蓝调爱好者，兴许听过吧，可能还会弹呢。”
　　“装，继续装，太特么装逼了，我就静静地看着容哥装。”
　　舞台上——
　　白翼似乎坐不住了，侧头看向容修：“真的挺厉害的啊，真的和谱子一样？”
　　“是的。”容修回答，然后，他又看向张行辉，凝视了他一会，轻声说：“张哥，你玩蓝调多久了？”
　　“十几年了，”他苦笑着回答，“一直没什么成就。”
　　容修凝视着他，“找到原因了么？”
　　他忽然这么问。
　　在场众人都有点不明所以。
　　张行辉也微微一愣，随后，他的背脊突然挺直。
　　容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看出自己来“面试”的目的了？
　　张行辉的眼中充满了兴奋之色：“没有，没有找到原因，一直都没有。我在酒吧里打工三年了，摸着石头过河，总感觉差了点味道——因为在网上听到你弹奏的几首布鲁斯，所以特意从山东过来请教的。”
　　在场众人哗然！
　　这位前辈居然是从外地过来的，特意来找容哥学习的？这些搞音乐的都疯了吧？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张哥，我刚才已经回答你了，因为你的演奏，没有任何的错误。”
　　张行辉眨了眨眼，仿佛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又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容修着重地重复道，“你的问题正是出在‘没有任何的错误’。”
　　小渡家在场观众都安静下来，连iVocal弹幕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我们都知道，通常我们把和弦分为三大类。大和弦：do、mi、so、si，小和弦：do、降mi、so、降si，属和弦：do、mi、so、降si……”
　　说到这里，站在不远处的赵光韧轻声咳嗽一声。
　　容修皱眉看向他，撞见赵光韧一脸扭曲的表情，略微怔愣，侧头望向舞台下方，娱记们一脸懵逼地看着舞台上。
　　容修眉心微动，笑道：“用画画表达的话，大和弦，就是‘明’，很多大气磅礴的歌曲就是大调的。小和弦，就是‘暗’，不少抒情歌、忧郁伤感的音乐会用小调。属和弦就好比是灰色。”
　　舞台下方的歌迷们恍然地点点头。
　　容修看向站在对面的张行辉：“蓝调的旋律大多用明暗交叠性质的属和弦，在这一点上，你弹奏的完全没有问题，但是，你的问题也正是出在这里——”
　　容修站起身，笑问：“可以把琴借给我么？”
　　“当然！好！”张行辉太激动了，容修是要亲自教他了？
　　丁爽见状，连忙过去接过他的电吉他。
　　那是一把普通的依班娜，丁爽把吉他送到容修手上，然后帮他移开身后的椅子。
　　舞台下方“轰”地响起歌迷们的呐喊声！
　　容修抱着吉他，因为正装原因，并没有使用背带，而是身体往后微靠长桌，慵懒而又随意地半倚在桌边。
　　他随手弹奏了一个属七和弦。
　　然后一个音一个音地分解和弦。
　　“大小调混合音阶的属和弦，是蓝调的特点——就拿最基本L指法、A主音打比方，当演奏过程中，出现降E这个音时候，不论是弹，还是唱，我们可以试着把所有的降E，升高四分之一个音，让它的音高变得不那么准。”
　　容修开始拧动电吉他琴颈上的旋钮。
　　在场众人吃惊地瞪着他！
　　故意让琴音不准？？
　　张行辉也一脸懵逼：“让琴弦不那么准？”
　　“对，就是要找到一个临界点，让音高处于降E和E之间，包括演唱的时候，那个音也要稍微抬高一点——”
　　容修找了一下音高，唱出了两个音，然后唱出了介于二者之间的音，“明白了吗？”
　　众人：“……”
　　雾草？
　　嗯……
　　为什么听着好像差不多？
　　同九义，汝何秀？
　　说完，他调试了琴弦，左手抚上琴颈，从丁爽手中接过拨片，轻轻地弹奏了一段旋律。
　　歌迷们听出，正是刚才张行辉所演奏的曲子。
　　“我不知道别人演奏蓝调有什么习惯，但这是我的一点心得体会，”容修笑着对他说，“这样的演奏，会更有味道。”
　　说着，他垂了眼眸，专注地望向琴颈，修长的手指游移在琴品上。
　　《Reconsider Baby》动情的旋律从指间流淌而出，他轻声唱：“时间如此之长，我讨厌看你走。”
　　大西北戈壁滩。
　　萧条恶劣的住宿环境，丝毫没有让顾劲臣感到一丝冷意。
　　手机视频里的男人倚在桌边，嗓音柔和地唱出了一句句让顾劲臣感到心跳的词——
　　“So long， oh how I hate to see you go
　　（时间如此之长，我讨厌看你走
　　“And the way that I gonna miss you
　　（这将是我想念你的方式
　　“Darling you will never know
　　（亲爱的，你永远不会知道……
　　听到容修的歌声，顾劲臣感到一阵阵晕眩。
　　相对于容修唱重金、硬摇，以顾影帝为代表的这一群“优雅别致”的闷-骚粉丝，就是喜欢容修唱的布鲁斯。
　　而且这个歌词，怎么和之前“答记者问”的环节有着某种呼应？
　　顾劲臣屏蔽了弹幕。
　　但是，此时iVocal直播视频早就炸了锅——
　　“完全听不出什么1/4音高啊，但是，确实比那个张大叔弹得好听！”
　　“果然感觉上也不一样。”
　　“不愧是我容哥。”
　　“容修一点也不藏私啊，就这么把秘诀公之于众了？”
　　“哈哈哈，容哥要失业了？”
　　“不不不，我觉得就算是大家都知道了，也不会比容哥弹唱得更好吧？”
　　“好好听……”
　　“操！我特么也学会了！可我踏马完全不知道比降E高出1/4的音是什么啊！什么耳朵才能听出1/4个音？”
　　这边，舞台上——
　　容修同样演奏了1分30秒。
　　然后，他把电吉他还给了张行辉，笑着说：“你可以试一试，慢慢来，找到感觉之后，很快就会进步的。”
　　“谢谢！谢谢你！”张行辉激动地说，“之前看你的视频，也学了你弹的那首曲子，是照着你的视频学的，但是不管怎么弹，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原来一直是这个原因……”
　　舞台下方，娱记和观众们也在热闹地探讨着。
　　坐在一旁的白翼、冰灰、向小宠笑眯眯地看向自家老大。
　　是的，这就是容修。
　　这点小小的技巧算什么，即使再拿出两个小时，他脑袋里的东西也讲不完。
　　张行辉的眼睛都有点红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之前，他在微博里见过容修教小孩打架子鼓的视频，见过容修弹奏蓝调的视频……
　　他从山东赶过来，一心想见容修一面，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能得到对方指导的希望并不大。
　　文人相轻，同行相斥。
　　人家凭什么白教你啊？
　　大约只有张行辉自己才知道，这时的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这些年，一直没有进步，年纪越来越大，头脑越来越笨，人却越来越倔强——不管怎么练也没能突破，他甚至觉得自己越来越退步。

第100章 晋江文学城:两根半烟
　　就像之前所说，艺术这玩意，一旦遇见了坎儿，有的人就会绊在那儿，一绊就是一辈子；
　　有的人，则是遇到了贵人，对方随口一句点拨，就会眼前一亮，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从此日行千里，进步飞速。
　　张行辉对容修千般感恩，万般道谢，还加了容修的微信.
　　他说，以后DK要是去济南，就去他家里，全员包吃包住，山东汉子真的是实在的很。
　　然后，张行辉脚步急促地下了舞台。
　　张行辉非常想赶紧回宾馆，照着容修刚才教给他的，好好地练习一下。
　　结果，却被iVocal的娱记带到主题墙前采访。
　　张行辉面朝着镜头，有点腼腆，又特别激动，压抑不住那种心情。
　　他对容修大吹特吹，还有些语无伦次：“不管容老师认不认，在我的心里，他就是我的师父了。”
　　娱记惊讶地笑道：“只是因为他的一句提点？”
　　“一句提点？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一句提点’罢了，但是对我而言，那是饭碗！就差这么点灵感！我在济南最大的酒吧演奏布鲁斯，你知道那里的竞争力有多大吗？！”
　　说到这，张行辉有点语无伦次，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
　　“我今年三十五岁了，如果不进步，就会被年轻人淘汰掉，以后该怎么养家糊口，我有两个孩子呢？”
　　说着，张行辉眼睛发红了。
　　事实上，在场的内行人都知道，有时候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
　　而且，容修还加了他的微信，之后肯定还会给他更详尽的指导，两个人都喜欢布鲁斯和爵士，以后的探讨少不了。
　　观众池里，面试者们纷纷仰头看向舞台。
　　舞台上的那个男人一身体面正装，看上去没有一丁点摇滚人的反叛气质，反而像一位英俊的贵族绅士。
　　他坐回到团队中间，笑着望向舞台下方的人群。
　　此时此刻，大家一致觉得，这次没有白来，摩拳擦掌地急着上台。
　　哪怕面试不上也可以，既能在iVocal直播上露脸，还能和同行切磋。
　　如果能像张行辉那样，得到容修的指点，那就更幸运了呀。
　　之前的那些“不自在”“怕丢面子”的心理减轻了不少，反正就当成是同行切磋了，大家在容修面前半斤八两——
　　容修既然不藏私，大家也不掖着藏着，都把看家本领拿了出来。
　　沈起幻排在第八十位出场，容修和他对视了一会，两人并没有多余的谈话。
　　幻神弹奏的是他擅长的英伦摇滚，他是什么水平，在场观众们早就知道了。
　　以前奇幻紫没少在抖音、鲨鱼网等平台直播，网上他的独奏视频有很多。
　　容修的点评很犀利，白翼他们则很少说话，不过，一旦发言就会直奔主题……
　　身为鼓手、贝斯、键盘，经常会在“团队合作”方面，把对方问得哑口无言。
　　百名选手第一轮面试之后，只留下了五个人。
　　大多被淘汰的面试者，仍然留在观众池里，大家都知道，最后五人的战争会有多激烈。
　　*
　　很快到了第二轮。
　　白翼、向小宠两人从座位上站起身。
　　一个拿起了贝斯，一个走到架子鼓前。
　　面试者五人站在舞台中央，他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形式的“band队友的选择”。
　　“这么有趣的招募会，我觉得乐队搞一次这种活动，真的好有趣啊！”舞台下的歌迷们大笑了起来。
　　弹幕里的观众们也觉得这种节目很有看点。
　　“好像综艺哦！”
　　“乐队的综艺节目也很好看啊。”
　　“组band的综艺海外不是有很多吗？”
　　“但他们不像DK这么有趣，电视里那个都是有台本的啊，又没什么干货。”
　　第二轮留下的五人当中，有一名吉他手是女孩子。
　　在第一轮面试就快结束的时候，因为火车晚点，她刚刚才从外地赶了过来。
　　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不过，在场内观众的欢呼声中，DK只好把她留下了。
　　此时，她穿着卫衣仔裤，背着电吉他，瞅着特别的有精神！
　　“电吉他手是女孩子真的很吸人眼球啊！”
　　“未免也太帅了吧？能让DK的人气上升。”
　　“她长的真漂亮！”
　　“容哥会不会心软啊hhhh”
　　女孩站在舞台中央，紧张地背上电吉他，面朝着容修行了个礼，舒了口气，开始了她的演奏。
　　一段旋律金属，弹奏得相当噪气，将现场的气氛一下就带动了起来。
　　“是什么？”白翼歪靠在桌边小声问。
　　“前卫。”容修说。
　　——前卫摇滚，最大的魅力就在于音乐充满了空间感，想象感，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谢谢。”容修打断了她。
　　嗯，无情地打断了她，尽管她是个女孩，而且是大老远从外地赶来的漂亮女孩。
　　在场的观众们安静地仰头，望向舞台上的容修。
　　大家都想知道，这位队长大人将会用什么毒舌，来点评面试者当中唯一的姑娘。
　　容修脸上依然笑容柔和，他接触到她急切的视线，避开目光看向坐在架子鼓前的向小宠。
　　“过于不拘一格了，节奏有问题，”容修说，“拍子不对，这个问题，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我们的鼓手。”
　　向小宠握着鼓棒，眼中冒出火焰般地，瞪着对面的女孩。
　　女吉他手迷茫地看着小狼崽子：“我的拍子不对？”
　　“是啊，这个曲子不适合你。”
　　向小宠毫不留情地说：
　　“小姐姐，对你来说，太难了，开头的4/4拍是对的，第十六小节的7/8拍也没错，但是，第二十小节之后的2个7/4拍、1个4/4、2个7/4、2个4/4……整个节奏完全乱了，再后来……”
　　场上的观众都听傻了！
　　刚才向小宠一直没怎么说话，在DK团队像个小透明一般的存在。
　　大家几乎都忘了，他可是容修精挑细选出来的鼓手啊！
　　容修以前怎么说的？
　　鼓手的脑袋里要有一个节拍器！
　　这是DK乐队对鼓手的要求！
　　在容修的建议下，向小宠手里拿着鼓棒，开始打架子鼓。
　　鼓点一起，女孩再次跟着他的节奏弹了一遍，这次听着果然好了不少。
　　这年头，竟然还能看到这样的团队，他们是在白教她吗？
　　可是为什么呢？
　　不仅在场的观众们有点看呆，连娱记们也感到不可思议，同行们更是兴奋得不行。
　　舞台上的女孩子也觉得，在那个小少年的架子鼓节奏引导下，她弹奏得比之前舒服多了。
　　吉他声戛然而止，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听，比之前好听多了！
　　容修对她微微颔首表示了歉意：“谢谢。”
　　“容修，我太喜欢你了！”她大声表白道，“是爱情的那种！”
　　“谢谢。”容修说。
　　“我……我真的喜欢你。”
　　“我很荣幸，谢谢。”
　　“……”
　　女孩歪头等了一会，见容修垂着眼继续翻阅报名资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
　　她的脸上仍然带着灿烂的笑，抱着吉他转身往台阶的方向走。
　　什么能逃得过镜头大特写呢？
　　弹幕网上不少观众在吐槽——
　　“每天对容修表白的大美妞不知道有多少。”
　　“你喜欢容修你算老几？！”
　　“前头一群排队的哼！”
　　“每日一表白，哥表示不服！容哥，我也喜欢你啊！”
　　“WTF？大哥，泥垢了啊！”
　　“啊啊啊哭辽，以前要和女人抢老公，现在还要和男人抢老公？”
　　这边，舞台上——
　　白翼背上了贝斯，对眼前的面试者礼貌地说：
　　“哥们，麻烦你，我们和一遍针针扎，针针扎，针扎针针扎。”
　　吉他手呆呆地看着白二哥，一脸懵逼：“啥？”
　　“针针扎……呃……”白翼不知道怎么形容。
　　容修解释道，“传统扫弦，《无地自容》的前奏。”
　　众人：“？？？”
　　“对，就是老大说的那个。”
　　白翼地做了个Air Guitar，手舞足蹈地弹着空气，嘴上说：
　　“看见了吗，针针扎针扎针针扎……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说着说着，二哥就在大家的懵逼中，大声地唱了起来。
　　可不是“针针扎”吗？
　　电吉他扫弦的时候，右手的掌侧轻轻地贴靠在琴弦上，控制琴弦的震动，就会发出“针”的音色；
　　离开琴弦则会发出“扎”的失真音色——
　　典型的歌曲扫弦，就是《无地自容》的前奏，一开始就是针针扎针针扎针扎针扎针针……
　　“你们就和一首《无地自容》吧。”容修建议道，“难度在于，除了第一小节的第一个音，在打拍子时是正着起之外，剩下的全是反着起的，就是打拍子时从后半拍起，这个有点难，非常考验节奏感。”
　　吉他和贝斯和了《无地自容》，向小宠并没有参与进来。
　　白翼的贝斯弹奏到一半时，就停了下来，他对吉他手抱歉地说了一声：“不好意思，你没有跟随我的节奏，别勉强了，我们不合适。”
　　吉他手心都要碎了：“Q_Q”
　　在场观众：“……”
　　雾草？
　　就这么被二哥甩了？
　　不过，主音吉他才是舞台上的主角吗，既然要跟着贝斯的节奏？
　　贝斯不就是弹奏一个根音就好了吗？
　　就这样，白翼试了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直到沈起幻。
　　他和白翼和了一首歌。
　　谁也没有想到，沈起幻选了两首曲子，第一首并不是他最擅长的英伦摇滚，而是容修更擅长的金属蓝调。
　　《Lost In Love》
　　当白翼的贝斯、向小宠的鼓参与其中，这种和谐感、交融感，令整个会场的听众们都陷入到音乐的享受中。
　　贝斯、鼓、吉他，你缠我绕，太舒服了。
　　不愧是幻神，他的电吉他水平真的厉害！
　　不过，毕竟幻神以前在FerryNo.6和DK合作过几次，这对其他人有点不公平。
　　娱记们实在忍不住了，一位女士在人群里举起了手：“请问……”
　　舞台上的沈起幻抬眼望向娱记，抬脚将电吉他音量单块效果器踩小，但他并没有停下手上弹奏的动作。
　　赵光韧看了一眼容修，见对方并没有反对，就点了那位女娱记。
　　“请问，容修，不经过磨合、排练，怎么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合适的队友呢？”
　　她想了想，换了另一种问法，又问道：“其他没有和DK正式排练、合作过，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合适的人选呢？”
　　显然是在替在场的面试者说话。
　　容修闻言轻笑出了声。
　　他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看向那位不被白翼接受的吉他手，笑问：“经过刚才的和声，你觉得，白翼的水平怎么样？”
　　吉他手坦言道：“很厉害。”
　　白翼傲然地扬了扬下巴：“谢谢。”
　　容修这才看向刚才提问的娱记，说：
　　“记得，我以前对朋友们说过：成为一名牛逼的吉他手，世界上就多了一名牛逼的吉他手；而成为一名牛逼的贝斯手，世界上可能就会多一支牛逼的乐队——”
　　舞台下方静下来。
　　“为什么？贝斯手那么牛逼吗？乐队里，最牛逼的，不是主唱和吉他手吗？——可能你们会这么问，不过，在我看来，不仅是贝斯，鼓也很牛逼。”
　　容修接着说：
　　“很多人觉得，只有吉他弹不好的人，才会去弹贝斯——在国内的很多乐队里，不要对号入座，我是说，很多——到处都是充满装逼气息的主唱，牛逼哄哄的主音吉他，完全不懂乐理的鼓手……
　　“贝斯手演奏的时候，一味地跟着主音吉他走，在演出现场站在一边弹弹根音，跟着吉他的节奏，小心翼翼地完成一次次可笑的演出——
　　“在我看来，贝斯和鼓，才是决定歌曲风格的重要因素，鼓决定节奏，贝斯决定和弦基础——
　　“既然如此，决定和弦基础的贝斯，绝不可能跟着吉他走，而是要和底鼓彼此呼应，它们是根基——
　　“如果，我的主音吉他在演奏时，不能理解贝斯的意图，那么作品一定会出问题。”
　　说到这里，容修笑着看向站在舞台中央的白翼和沈起幻。
　　他的队友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贝斯的音色和节拍与底鼓相互协调。
　　电吉他则如柔软的藤蔓缠绕在稳健的金属枝干上。
　　第二首沈起幻选了英伦吉他大师HankMarvin的《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因为两首曲子作对比，在场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听出，并且理解了之前容修所说的那句：
　　-——“人是单独个体的存在，我们不可能性格、兴趣、喜好、擅长的东西完全一致。”
　　容修喜欢的蓝调，与幻神喜欢的英伦，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不禁让大家在心里愈发地好奇和期待——
　　如果幻神和容修能够成为band兄弟，那么……
　　再加上更擅长玩重金朋克的白翼，爵士鼓小狼崽子，以及实验电子“大美妞”聂冰灰，这五个人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
　　面试者们给予了佩服的掌声。
　　不服气不行，幻神确实太强了。
　　最后，沈起幻进行了一小段精妙的solo。
　　曲子再次回到了金属蓝调的风格上。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音乐的美妙中时——
　　舞台上的灯光有了变化，浅金色的镁光灯笼罩在了坐在“评委席”的容修身上。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队长的身上。
　　容修却是微微怔愣，茫然地仰头看了看灯光，又望向远处的灯光师傅。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板着脸：“叫我做什么？刚才我说过了：赶紧把我忘了。”
　　没想到，连被淘汰的面试者们也喊了起来：“容哥！容哥！容哥！”
　　舞台下方后援会的粉丝们尖叫不停，在二楼的不少井子门摇滚大佬都出来了，他们站在金属栏杆后边嗷嗷直叫。
　　iVocal弹幕刷屏，直播间已经人满为患，大家都希望能听到犹如新生儿般的DK第一声充满生命力的啼哭——
　　哦不，没有啼哭，只有骚气……
　　容修来到舞台中央，左右看向他的主音吉他和贝斯，又转头望向他的鼓手和键盘……
　　他站在麦克风立架前，就着沈起幻的弦音，随口就唱了出来——
　　这首歌让不少摇滚老炮当场就愣住，紧接着就是既兴奋又惊讶！
　　布鲁斯？《If Heartaches Were Nickels》
　　之前只听过容修弹奏电吉他，不成想他居然会现场演唱布鲁斯？
　　黑人的玩意，不论是嗓子，或是感觉上，东方人都很难把握。
　　容修眼中带笑，那笑意和以往不同。
　　金属柔情，却满是不餮足。
　　那双专注的眸子望向观众池，一瞬不瞬地注视着iVocal直播的镜头。
　　他对着麦克风，和外国歌手相比，他的嗓音更年轻，更深情而又骚气——
　　“I wish you could see me
　　（我多希望，你可以来看我
　　“All broken down this way
　　（思念已把生活分崩离析
　　“……
　　大西北，张掖某乡镇招待所里。
　　顾劲臣站在只有一盏白炽灯泡的走廊里，耳机中传来男人性-感的嗓音，听到后面的歌词时，他浑身颤抖地扶住了墙。
　　“You know about the high cost of loving，baby
　　（你知道，爱情的代价很高，宝贝
　　“But someday， someday
　　（终有一天，有那么一天
　　“You are gonna have to pay
　　（所有的债，你都要还
　　“Gonna have to pay
　　（必须要偿还
　　再往后的歌词，顾劲臣就更晕了。
　　——容修怎么好像来自己的脑袋里转了一圈，然后唱出了自己的心声？
　　“If “loving you” were nickels
　　（如果爱你可以锻造钱币
　　“I ’d be the richest fool alive
　　（我将会是存活在世间的最富有的傻瓜
　　顾劲臣想起，这两天剧组长途跋涉，在驶往戈壁滩的长途汽车上，他曾给容修发过两条微信——
　　顾劲臣：容修，如果每想你一秒，我就能拿到一块钱，我早就是亿万富翁了。
　　顾劲臣：容修，从我爱上你的那天起，我就开始不停地赚钱，因为神告诉我，只要赚够一百亿，就能换取我一-夜不想你。
　　当时容修没有一丁点儿情调地回复——
　　容修：“那些是歌词？”
　　然后顾劲臣没有一丁点儿羞耻心地回答——
　　顾劲臣：“我在对你说情话。”
　　再之后……
　　微信就安静了。
　　这两天，容修再也没有搭理过他。
　　顾劲臣以为，可能是自己太露骨，触了他的底线，惹他生气了。
　　iVocal直播间，舞台上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麦克风前，那双眼睛在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他深深地凝视着直播镜头，仿佛在与谁对视：
　　“I knew it from the start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And I donot have much to offer
　　（我没有办法满足你
　　“But all I can do is think of you
　　（我所能做的，只是想念你
　　“And wish you were here by my side
　　（多希望你此时能在我身边
　　……
　　注视着直播镜头，容修眉目带笑，一身西装革履，站在麦克风前。
　　那随意敞开的上衣领扣，那云淡风轻的慵懒姿态，那仿佛一位落魄贵族在深情吟唱蓝调的画面……
　　让iVocal直播间里的弹幕，再一次达到了刷屏的巅峰。
　　虽然乐队兄弟们心里早有底……
　　大家都知道，沈起幻的表现，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他一定会在这次招募会上全力以赴，战胜所有的对手，最终加入到DK大家庭来。
　　但是，当招募会正式落幕，幻神真真实实站在身边时，兄弟们还是非常的兴奋，激动，鼻子发酸。
　　根本掩饰不住想要在舞台上嘚瑟一番的心情。
　　白翼、冰灰、向小宠这三个人彻底玩嗨。
　　此时，他们一边观察着站在麦克风立架前的容修，一边在演奏时用表情和肢体动作表达着他们的喜悦。
　　乐队成员们的眼睛里泛发着光芒，浑身都散发着年轻、自信、希望的不服输气息，不少娱记都拍到了不错的照片。
　　间奏的时候，白翼弹奏着贝斯，贱贱地晃到沈起幻的身边。
　　两人在主唱的身后玩起了精彩的solo，吉他和贝斯的和声配合得绝妙。
　　这一瞬间的舞台被无数观看直播的网友截图，弹幕热闹到飞起——
　　【容修我男神！男神我耳朵怀了你的孩子！】
　　【虽然我很希望幻神加入DK，但是我莫名觉得有点嫉妒啊。】
　　【话说刚刚出现的那些井子门摇滚大佬呢，你们说现在现场气氛那么好，他们会不会也上台玩玩？我好像看见好几个出道乐队的老大也在呢。】
　　【你想多了啊大哥，小渡家常客在这里透露，容修演出之后，之后就没有乐队愿意登台了，毕竟那是井子门第一骚气的容修啊！】
　　【简直不能更赞同！容修堪比四驱车：脸帅！嗓撩！器大！活好！】
　　【楼上给跪！】
　　【等等！等一下，前面两个驱理解，后面两个驱怎知道？】
　　【指路冲浪视频。】
　　【什么视频？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移步隔壁DK后援会官微看容哥的冲浪视频。】
　　【冲浪服。】
　　【一身黑。】
　　【紧身劲装。】
　　【专业冲浪服。】
　　【眼睛完全不受控制，脸红捂鼻……】
　　【另世我。】
　　【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看什么鬼冲浪啊，全程下垂眼，浮想联翩，我对不起容哥……我要去自首！】
　　【你们聊什么呢？不是容修在唱歌吗？】
　　【冲浪，去搜[容修室内冲浪馆视频]——友情提示：技术水平和颜值身材都非常有看点，所以观看时请不要被别的影响注意力。】
　　【啊啊啊啊啊啊天！好大！】
　　【LS太色了！举报！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饱满。】
　　【好紧绷。】
　　【好冲击。】
　　【好有想象空间。】
　　【鼻血飙出来。】
　　【尼玛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天生透视眼那个视频激发了我的能力啊我突然觉醒了至少两根半烟那么长……】
　　【口胡！停止你的脑洞！】
　　【歪楼了啊！】
　　【操！懵逼！你们在说什么？说清楚啊！】
　　【哦，肌肉。】
　　【哦，衣服。】
　　【哦，浪花。】
　　【……说清楚就和谐被封了。】
　　——【管理员警告：请注意弹幕尺度。】
　　【……】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管理员爸爸不让说。】
　　【不用说话。】
　　【想象交流。】
　　【思维共享。】
　　【电波传播。】
　　【……】
　　【……】

第101章 晋江文学城:有爱人了
　　现场观众倒是没有弹幕里那么不着调。
　　毕竟舞台上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完完全全是禁欲绅士的模样。
　　很多骨干组的老粉丝都想起，十年前竞选粉丝会长时，除了钱、背景、人脉之外，还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大家一起去Live House，谁能在容修和自己对视时不脸红，谁就是后援会的老大，荤素不忌，男女皆可。
　　此时，那种感觉又来了。
　　别说和容修对视五秒了，哪怕只是紧盯着他细看，都会有一种亵渎男神的罪恶感（……）
　　舞台下方传来粉丝们的尖叫声。
　　摇滚现场有时候就是又浪又骚，他们喊出的话让远处的三人觉得有点脸红。
　　坐在远处吧台高脚椅上的祖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两位好友。
　　来自美利坚的两位老先生，他们的中国之旅还有一半行程。
　　一位是祖煊和容修聊过的六十岁音乐人班杰明。
　　另一位则是摄影大师贾森-劳伦斯。
　　他的太太杰西卡女士是《绅士风尚（Gentlemen ’s）》的主编。
　　班杰明年轻时在好莱坞发展，他的团队参与制作不少商业大片的BGM，五十五岁之后便退居幕后，眼下处于半退休状态，每年都会在纽约或洛杉矶办两场音乐会。
　　贝芭蕾调了两杯鸡尾酒，推到班杰明和贾森的面前，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歪果老仁儿。
　　老实说，井子门的大街上、胡同里、马路边，随处可见外国旅客，这并没什么稀奇的……
　　但是，像班杰明这种能听懂中国话的倒是不多。
　　班杰明是中美混血，六十岁的他脸上皱纹明显，五官深邃，皮肤很白，他接过鸡尾酒杯，扭着头继续望向小渡家的舞台。
　　他的笑容在幽暗的灯光里忽明忽暗，却能感受到这位老人的心情似乎非常好。
　　一首歌结束之后，容修和白翼他们下了舞台，径直回到了员工休息室。
　　舞台底下，祖煊转过头，笑着迎上了两位老友的视线。
　　*
　　京城的夜晚已经很深了，而井子门依然灯火通明。
　　今晚没有特邀嘉宾，招募会结束之后，小渡家就提前打烊了，二千来平使用空间的FerryNo.6，观众们陆陆续续散了场，偌大歌迷池渐渐空了出来。
　　此时，赵光韧举着手机对准前方，笑着大喊：“准备，准备，大家密集一点！”
　　后援会的骨干们，紧张而又激动地面对着镜头。
　　他们身后的主题墙上，灯光有FerryNo.6 Live House的字样，墙上挂着轮胎、船桨、木头船舵。
　　而和他们一起入镜的则是DK乐队全体成员。
　　容修站在人群前方中央，他的左右两边是白翼、沈起幻、苍木以及两个崽崽，身后四周是支持他的歌迷们。
　　那些歌迷都是后援会的骨干，因为有薪水拿，所以也称得上“员工”。
　　他们每天都在兢兢业业地，维护着粉丝越来越多的官方后援会，热心地对每一位新加入大家庭的粉丝介绍这支年轻的乐队。
　　喜悦的心情来得猛烈，犹如龙卷风一般，而且还很感动。
　　他做到了。
　　自己真的做到了。
　　事实上，就在几个月之前，当他独自一人离开生活多年的军营，只觉前方一片茫然。
　　一个人，一座城。
　　像从前的那个十二岁的小少年，坚持不懈地寻找着他的band队友。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信心十足，与现在的心境完全不同。
　　现在，他即便是脸上表现得再云淡风轻，也从没有百分之百地确定过什么。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自己有需要照顾的兄弟，还有必须担负的责任。
　　成长了，就变了。
　　变得能够接受失败，也不再那么憧憬成功。
　　懂得了：梦想≠成功。
　　只有不停地往前走，不断地坚持。
　　哪怕每一次前进，都仅仅只是小小一步，自己也终归是前进着的。
　　容修回过头，扫视着身边那些一直支持自己的人们，心里是感激他们的。
　　而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打从得知“容修回来了”的那天起，宁宁和大衡他们就对他充满了莫名的感激之情，正如之前苍木所想的那样——
　　“容修”所代表的，是他们逝去的青春
　　很多老粉儿都落了泪。
　　十年。
　　如今大家终于又站在支持的乐队身边，和新生的DK全体成员合影留念。
　　赵光韧调好了时间，快速跑到人群里，大叫道：
　　“3、2、1——DK！”
　　“一帆风顺！！”
　　“冲鸭！”
　　“容修加油！”
　　咔嚓一声。
　　爱上一支乐队，拥有一个世界。
　　画面定格在值得一生珍惜回忆的这个时光。
　　*
　　“光线特别好，让芭蕾修个图，可惜少了一个人。”
　　赵光韧遗憾地看着“拍得很不错”的全家福大合影，抬眼望向容修的背影，转过头对白翼说：“顾老师不在啊，到时候从网上弄一张他的照片P上来？”
　　白翼呵呵笑了两声，抬步往员工通道的方向走：“不是粉丝合影吗？”
　　“是啊。”赵光韧说，“六大组的组长都在，就差他一个。”
　　“那就不用了，”白二哥搂着他往前走，“粉丝合影哪有拖家带口的？”
　　赵光韧发懵地侧头看他，眼睛发光地问：“你们有合作了？”
　　“合作？”白翼眨了眨眼，简直为自家兄弟操碎了心，叹息地说，“啊，老大和他……可能有……合作……可能，可能……”
　　嗯，毕竟他还从没和别人“合作”过。
　　而且还是那种性格……
　　也不知道做得和不和……
　　*
　　深夜十一点半，小渡家提早打烊了，门口有许多年轻的歌迷聚在一起聊天。
　　走出员工通道，直奔停车场。
　　容修把车钥匙交给白翼，让他先带两只崽回家，自己则要去面见两位远道而来的友人。
　　容修原本以为，刚才在店里经过祖煊的引荐，和班杰明与贾森两位老先生打了招呼之后，正式会面要等到下周了。
　　但是没想到，三人居然一直等到他下班，连宵夜也为他安排好。
　　听祖煊说，是班杰明亲自预定的附近饭店。
　　那位热情的老先生有着音乐家独有的活跃思维，也不知看完招募会的最后演出之后，得到了什么灵感。
　　班杰明突发奇想地表示，要和容修一起吃宵夜，等不及想和对方好好地聊一聊。
　　此时，容修站在街边，仰头看向头顶上的餐厅招牌，眉心轻轻地挑了挑。
　　“我很喜欢这家。”班杰明笑呵呵地拉着容修往里进，“我在这里吃过两次饭。”
　　二人的身后是祖煊和娜娜夫妻二人，以及贾森-劳伦斯夫妇二人。
　　祖煊似乎察觉到容修眼中的复杂神色，开口问道：“不喜欢吃火锅？”
　　“这很中国，走吧。”
　　容修笑着打量面前的夫妻俩，祖煊揽臂搂着他的太太，娜娜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一家有名的重庆火锅店，一行人进了雅间，九宫格很快端了上来。
　　席间，容修和班杰明聊音乐很投缘。
　　祖煊并没有过多说话，一旦开口也像是故意把话题往容修的身上引。
　　作为今晚的东道主，完全把主权交了出去。
　　“……您是认真的？”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容修诧异地看向贾森夫妇，“拍照？”
　　之前祖煊提过，贾森是一位优秀的摄影师。
　　而他的太太杰西卡则是外国什么杂志的主编。
　　这件事容修已经知晓，但他并不是特别在意。
　　能和夫妇二人相谈甚欢，完全是因为他们拥有同一支喜爱的乐队罢了。
　　祖煊舒了口气，没想到容修的外语水平完全不用他翻译。
　　杰西卡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时髦女士，用餐时她一直笑着和容修聊时尚方面的话题，发现对方并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杰西卡仍然不想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她提出先要在离开中国之前，给容修和他的乐队拍摄一组照片。
　　也许将来会用做杂志内页，杰卡西道：“当然是真的！就由我的丈夫亲自为你们拍摄！”
　　容修确认地看向贾森先生：“您是说，想给我拍照？”
　　“万分期待。”贾森耸了耸肩，像是揶揄自己，又带了点解释的意味，说道：
　　“容先生，你知道吗，身为摄影师和男士杂志的主编，我们夫妻俩这辈子都一直在找男神、贵族、绅士、天使、恶魔、缪斯、名流、君子、富翁……我想让他们成为自己的镜头宠儿，可惜他们太难遇了——”
　　贾森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接着说道：
　　“但我们今天遇见了，可惜不是九个人，而是一个人。
　　“就是你。”
　　容修：“……”
　　九合一什么鬼，听上去好恶心……
　　就算是龙，才是八合一啊！
　　鬃像狮，须像羊，角像鹿，爪像鹰，鳞像鲤，眼像蟹，身像蛇，嘴像马。
　　哦，还有一个，龙性本淫哦，本性也算一个？
　　*
　　“拍照”究竟意味着什么，容修其实并不太清楚。
　　印象里，顾影帝对“拍照”这种事很熟悉。
　　他不仅对拍照的老手，而且对被拍也很在行。
　　微博上不少杂志的官微发布过封面是顾劲臣的照片。
　　“乐队还没有经纪人？！”
　　火锅店的雅间里，贾森惊讶地重复道。
　　毕竟容修的粉丝已近千万。
　　动态活跃的明星，没有经纪人的情况，如今已经非常罕见。
　　除非自己有工作室，单干的那种……
　　哪怕是人气寻常的网红，也会有娱乐公司或直播公司经纪人的关注。
　　“你对酬劳有什么要求，可以向祖煊提出，或是面向我，我们随时可以进行商讨。”杰西卡直截了当地说。
　　“你可以直接和杰西卡谈条件！”
　　班杰明毫不避讳地笑道：
　　“杰西卡是公司里的boss，就像……The Devil Wears Prada——片酬不由她出，但是一切由她做主，你千万不要对她客气！在中国叫在商言商，一码归一码。”
　　班杰明用蹩脚的中文说出这些话，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逗得容修畅快地笑起来。
　　容修看向略显茫然的劳伦斯夫妻，温和地笑道：“这是DK的第一份工作，我相信劳伦斯太太一定会给我一个合理的数字。”
　　杰西卡不由流露出一丝惊喜：“叫我杰西卡就好，那么，你同意了吗？”
　　“我需要和成员们开会，另外，乐队很快就会有经纪人。”容修谨慎地回答，“或许，这一次也无须我本人和您交涉，您知道我不擅长这个。”
　　“是的没错，”班杰明插嘴道，“中国艺术家不喜欢和人谈金钱，他们在这方面比较含蓄，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的音乐会邀请过两次华裔组合。”
　　作为新兴乐队，DK与国内老牌乐队相比，其实知名度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高。
　　快餐文化产业发展飞速的今天，太多明星不过是人气虚高罢了。
　　沈起幻分析过他的粉丝构成，知名度提升得过快，根基却并不稳固，容修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十分清楚。
　　之前暴风台综艺的两次酬劳，都是由顾老师与台里交涉，容修丝毫没有过问。
　　所以，他对这次的工作报酬仍未做进一步的争取，因为手里没有太多讲条件的筹码。
　　与片酬相比，人脉和人气才是他需要赢得的关键。
　　况且这位比甄素素的年龄还大十岁的杰西卡女士，给容修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
　　有趣的是，DK竟在重新诞生的第一天，就把触角伸到了太平洋彼岸。
　　一顿宵夜还没吃完，班杰明就接到助理的电话。
　　他和劳伦斯夫妇三人要先离开，因为他们住的酒店较远。
　　容修起身送三人到雅间门口。
　　杰西卡转头要与容修拥抱，却看见对方伸出右手，于是笑着与他相握。
　　临出门时，她似乎犹豫了片刻，真诚地说：“容修，请别介意与你合作的是《Gentlemen ’s》的特辑季刊，我会给你和你的乐队足够的展示空间，好吗？”
　　容修闻言微愣，脑子里完全没有刊物的概念。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注视着杰西卡的认真神色，他轻笑出了声：“我的荣幸。”
　　介绍容修和三位外国好友见面，是祖煊送给容修的礼物。
　　说是“报恩”也不绝对。
　　大约正如祖煊所说的，惺惺相惜。
　　在他的彩虹互助会里，攻比受少……
　　重庆火锅店里，引荐圈内名人的任务完成，祖煊去吧台结了账。
　　再次回到雅间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
　　本打算一行人也随后离开，可是祖煊犹豫了下，随口提议：“去我店里坐坐？”
　　之前拿到祖煊的名片，烫金与黑色风格显然是慢摇、酒吧一类的场所。东四这边的俱乐部在这九年发展得很快，破车库倒闭之后，三家Live House做得也很不错。
　　“容先生，你有喜欢逛的夜店吗？”娜娜问。
　　“没有。”容修的回答出人意料，“我的工作环境足以让我对夜生活感到腻歪，”他毫不委婉地说，不过接下来的拒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看向祖煊，婉拒之色一目了然。
　　祖煊来到桌前，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放心吧，不是那种吵闹的店。娜娜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容修：“如果是感谢的话……”
　　“我以为，我们已经不是每次见面都要互相感谢一番的关系了。”祖煊笑着拉开门。
　　*
　　还没走出电梯，容修就察觉到目的地可能与他印象里的夜店不同。
　　Mercy是一家相当高端的私人会所，容修一眼就看中这里的隐私性。
　　以前他不太喜欢应酬，以后这种事情应该会有很多。
　　电梯里，身边那位一袭阿玛尼西装的陌生男人侧过身，面对着电梯墙壁戴上了面具。
　　容修注意到，他没有按电梯的按钮。
　　一样是二十三楼。
　　电梯门打开之后，男人出去了。
　　“我想你也需要这个，”祖煊从娜娜的手中接来一个黑色面具，“它会让你觉得安全。”
　　黑色羽毛与花纹让它看上去相当精致。
　　“我在威尼斯时最喜欢他们的面具文化。”祖煊说。
　　“Carnival Masks？”容修皱起眉，用面具遮住眼睛，迈出电梯之后环视四周。
　　没想到是一家专门举办假面派对的俱乐部。
　　大厅明亮开阔，卡座传来低声交谈，仿佛上流社会的酒会，宾客们清一色地戴着面具，各色各样的假脸呈现在面前，完全看不出谁是谁。
　　娜娜笑道：“不喜欢舞会？”
　　“我不喜欢虚假的东西。”容修说。
　　祖煊走在前面，带着他往楼梯的方向走，直奔三楼的私人房间。
　　“有些人，摘掉面具时才是伪装，戴上面具反而会变得更真实，”祖煊攥住门把手，转头对容修说：“欢迎来到mercy乐园。”
　　仿佛欧洲中世纪废弃教堂般的昏暗空间。
　　微弱的姜黄色光线从墙壁上的灯盏散发而出，整个房间是深黑与酒红的色调，鼻间是皮革、金属、木头、麝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海腥气味。
　　眼前是一个长餐桌，配有酒红色的餐椅。
　　餐桌上摆放着红黑色抱枕，枝桠吊灯就在餐桌的正上方，天花板上还有无数金属栏杆，雪白色的布艺绳索从上方垂落下来。
　　雪白色。
　　白色，最容易染上鲜血的颜色。
　　他想起搏击台上的围网。
　　墙壁边的深色展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材质的情趣用品，墙上挂着做工精细、雕花柔美的马鞭……什么东西，可那真的是马鞭吗，对骑马颇有心得的容修不禁感到一丝困惑。
　　天花板上垂下的装饰，刚好落在地板上的一个蛛网状的金属椅上。
　　那或许是一把躺椅。
　　因为如果有人躺在上面，就会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猎物。
　　被困在网中央。
　　容修垂着眼，轻轻抚上一条漂亮的白色羽毛鞭，它的手柄触感很好，摸起来像是鹿皮，流苏质地非常柔软。
　　“它很漂亮。”容修轻轻地笑了出来，转头望向坐在沙发上的祖煊和娜娜。
　　然后，他就看见，迎面过来的一对一对的情侣，全都是同性。
　　容修：“……”
　　这还是容修第一次接触同性恋圈子。
　　*
　　容修在Mercy会所得到了一份漂亮的礼物，娜娜把那条白色的羽毛玩具送给了他。
　　确实只送了一个小礼物。
　　还有很多情趣小玩意儿，容修都震惊了……
　　其实，还有一个年轻小男孩，大概是MB，他眼角染上了红，听从祖煊的吩咐，过来服侍容修……
　　然后，容修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整个人都不太好，站起来就说要告辞了。
　　临走时，容修脸上依然平静无波，回头对男孩子说了一句：“回头是岸。”
　　小男孩：“……”
　　从私人会所出来，祖煊开车把容修送回了龙庭G座。
　　是个难得的TOP。
　　喜欢他的女人肯定不在少数。
　　心是好心。
　　男孩儿……也是正经好男孩，还没开包呢。
　　可是好友没看上。
　　如果祖煊知道，他的这位新交的好友也只做过一次……
　　祖-为朋友操碎了心-煊：“有需要给我发微信，mercy有很多高级会员，我和娜娜会帮你的……”
　　“不需要。”他说。
　　“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祖煊从车窗探出头，“虽然我不是，但我很了解这个圈子，我们总部在英国，我是国内互助会的负责人。”
　　“我真的不需要。”
　　容修在夜色里驻足。
　　“抱歉，我……”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好一会，很轻的声音回荡在深夜里——
　　“我心里有爱人了。”
　　祖煊：“？”
　　*
　　想起在俄罗斯的时候，当外国乐队的伙伴得知他的性取向之后，就热心地给他介绍了一个partner。
　　老外对这方面很看重，在这一点上，和白二哥的想法一致，他们认为没有夜生活的男人，就是不完整的男人，和半成品没差。
　　当他们问容修年龄要求时，容修随口就说，十九岁。
　　于是，找来的那个漂亮的华裔男孩，十九岁。
　　叶卡捷琳堡的那一晚，他乖巧地站在床边，耳边是不太利索的语言，嗓音并不动听。
　　完全没有兴致，连身上淡淡的膻味儿他也排斥。
　　每次都会想起九年前那一晚的荒唐。
　　……
　　喝了酒，像隔了层雾气，什么也想不起来。
　　也许因为是初次，又在醉意朦胧间，放的很开，汗水和叫声，“顾劲臣”哭得厉害，抓着他不撒手，做完就沉沉睡去。
　　醒来时床边没人，身上酸疼的很，也很难受，细腻的痛感十分熬人。
　　对方肯定也不好受。
　　记不起具体什么感觉，但事后属实不太舒坦，并不像白翼说的那么仙，遇热水、出了汗也会感觉到破了皮的痛。
　　反正，不好受。
　　不是什么好事情。
　　别想它。
　　别冲动。
　　而且弄不好还会彻底做坏……
　　是的会做坏……
　　坏了……
　　容-修理大师-资深锁匠-修：“……”
　　猛然惊醒的时候，四肢酸软无力。
　　窗外天色大亮，酣畅淋漓的一场梦，做得他……
　　哪不对？
　　——“顾劲臣”哭得厉害？
　　蚕丝被里一塌糊涂，生蛋清的气味。
　　容修掀开被子，不敢置信地愣住。

第102章 晋江文学城:趁人之危
　　这男人惯常自律，固定隔三天难受的不行才解决一次，且只能那样才能顺利完成作业，从没出现过眼下这种情况。
　　哪怕弹得一首牛逼的《献给爱丽丝的骚气》，平日里再内敛克制的绅士，也不会变成爱丽丝去梦游仙境。
　　坏就坏在……男人盛年，有一种梦根本就控制不了。
　　……就像上次的那首《牧神午后》。
　　但上次那人睡在他身边，肌肤触碰才有那样的梦境……
　　为什么？
　　因为九年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自己根本记不起对方的模样，所以在梦里把对方替换成了另一个男人？
　　因为只有一次经历，所以梦里的场景理所当然就是那一晚？
　　所以，即使逃离了一板一眼的现实生活，连偶尔在梦里放纵一下，那人也阴魂不散地……撩拨着他？
　　他很少做梦会梦到现实中的人，但现在那个整天对自己说骚话的家伙重复在梦里出现。
　　从第一次《牧神午后》他就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
　　容-二十八岁魔法师-修：“……”
　　一定是昨晚在私人会所，那些男男之恋刺激到了他——
　　这对容修来说，太震撼眼球了。
　　他拒绝了朋友介绍的男孩儿，即便他看起来很主动。
　　用祖煊的话说，他在追求你，取悦你。
　　Mercy会所的每个男人都在展示自己的优秀，他们就像发晴的雄孔雀一样吸引着同类的目光。
　　遇见身心相合的伴侣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容修想要的，不仅仅是身体。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其实都是第一位。
　　Soulmate……
　　理性，尊重，爱情，忠诚，信任，绝不能有欺骗、隐瞒……
　　和一个人组成“家庭”，必须忠诚，必须信任，决不能有欺骗和隐瞒。这是必须。
　　恋爱方面，也就是恋爱观。
　　容修自有一番自己的见解，他并不觉得“爱人”是追求能够得来的。
　　他认为，“追求”是一种趁人之危。
　　把自己最优秀的一面展示给喜欢的人，缺点全部隐藏起来，利用对方暂时的好感、感动、动摇、头脑不清、多巴胺作祟、荷尔蒙干扰……再进行一番情景暗示，从而就能够轻易地得到对方的回应。
　　——瞧瞧，所谓的“追求”，不过是趁人之危的体现。
　　应了钱钟书先生的《围城》：“世间哪有什么爱情，纯粹是生殖冲动。”
　　在容修看来，爱情或许有，但那个人绝不能是自己“追求”而来。
　　不能只是选择性地展示自己的优点，不能有“趁人之危”的举动。两人之间，应该是彼此理解的、理智的、头脑清晰的、相互吸引的，然后彼此做出理性的选择。
　　这是容修在恋爱方面的仪式感，也是对爱人的尊重。
　　他要做的就是站在那儿，把自己全面展示出来，优点，缺点，真实的，理智的，他不会“趁人之危”干扰别人的判断，他要让对方自己去了解他，中意他，选择他，信任他……
　　只有这样得到的人生伴侣，才是真正爱人吧。
　　虽然祖煊多次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或者关于这方面的靠谱的书籍、资料、案例、采访、纪实小说……
　　但是，容修还是礼貌地回绝了。
　　我不需要参考别人的人生。他说。
　　不过，他确实有几个“困惑的问题”需要确定一下。
　　在此之前，被窝里一片潮湿狼藉……
　　容修下了床，拉开衣柜的抽屉，拿出一条全新的内裤，直奔淋浴间。
　　站在花洒下，热水流过背上抓痕。
　　漫长的失眠夜终于结束，意味着崭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早晨六点半，洗了澡，穿了一身居家服，居然再无睡意。
　　自打年少时期组band起，他就提议，乐队成员必须同吃同住。
　　国内不少乐队在搭伙之后，仍然都只是拥有一间偏远郊区的出租房作为临时排练室。
　　或者，只是偶尔聚在某位队友家一起排练。
　　容修并不赞同这样的半道子团队。
　　容修很清楚，在房价寸土寸金的京城，能让乐队全员住上距离打工地点不远、环境高雅优美的富人区高档别墅，并不是自己努力而来的成绩，而是顾劲臣对他的“趁人之危”——
　　容修对此着实郁闷了一阵子。
　　他的“大男子主义”让他无法接受“吃软饭”的恶劣行为。
　　主要还是囊中羞涩。
　　这栋别墅至少一亿三千万。
　　虽然井子门地下经纪的收入，足以养活包括后援会骨干在内的所有人……
　　但他个人账户上的数字，依然没见增多。
　　三百万的存款，一百万左右的股票，由虞山一家居住的LOFT，不能动的信托基金，甄素素每月打来的零用，不在自己名下的辉腾……
　　三百万的存款，连买下龙庭G座的三楼也不可能。
　　顾劲臣的确是在追求他，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谊。
　　不过，正如刚才容修所想，在他看来，对方就是在温水煮青蛙，光明正大的“趁人之危”。
　　但又不得不接受。
　　心里也愿意接受。
　　有谁能理解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煮了的青蛙的心情吗？
　　而且还很享受……
　　反正容修自己不愿意承认就是了。
　　一大早就泄了阳气，再加上睡眠不足，容哥的脸色着实不太好。
　　除非是用餐时间，容修很少走出他的“吸血鬼废墟”。
　　此时，他的手里把玩着新得来的“羽毛”小礼物，脚步不疾不徐地迈下了楼梯，一步一步，一阶一阶，脚步声不重，却仿佛上朝一样那么隆重。
　　他隆重地站在白翼的卧室门口。
　　房门敲响的时候，白翼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他昨晚把两只崽送回家之后就又出去了，直到早晨天蒙蒙亮才从外面回来。
　　“咚……咚……咚哒，咚咚哒……”
　　房门敲出了鼓点。
　　“草。”
　　白翼大字型趴在床上蹭了蹭，小声骂了句娘，爬起来去开门。
　　容修背着手站在门前，戴着金丝边眼镜，像个衣冠教授，带着一脸严肃的微笑（吓死个人）垂眼对白翼微微颔首。
　　“早上好。”他说。
　　“早……真他妈太早了……”
　　白翼没睡醒，眼睛发直，转身往回走。
　　并没像以往那样听候教训般地盘腿坐在床上，而是非常没有礼貌地钻进了被窝里。
　　完全把站在门口的老大当成了空气。
　　这个举动并没有让大家长退却。
　　容修的眼底有倦意，浅笑着说：“如果想睡好觉，就不要夜不归宿，家里的门禁是几点？”
　　“下半夜一点，可是我凌晨打不着车。”白翼咕哝着。
　　容修慢条斯理地说：“你夜里发的朋友圈，方位就在附近的宾馆，走路也能走回来。”
　　“但是我腿里剩下的血让我没有办法支撑这段回家的路，”白翼叹息着说，“那种浑身发软中间支楞着的感觉你不懂。”
　　容修：“……”
　　腿里剩下的血是什么？
　　容修缓步走到白翼的床边，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打量白翼的睡得神魂颠倒的模样。
　　煞神在旁边观摩，白翼哪能睡得着？
　　十多年的了解，白翼很清楚，接下来容修就该折腾人了。
　　比如说教：乐队已经健全，接下来大家要忙起来，身为二家长，白翼不该过于放纵自己。
　　比如托付：容修过阵子要忙商演、综艺、写歌等事，没有时间照顾家里，崽崽们就由白翼照顾了……
　　白翼暗暗地吐了口气，闭上嘴，闭着眼，连耳朵也闭上了。
　　又违反团队纪律了，折腾是肯定要折腾的，他昨晚和大美女开房Check In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因为准备得充分，做的时候也很爽快，一点也没耽误时间。
　　不就是挨骂吗？
　　但，白翼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这过程……
　　没听到老大的说教，白翼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见容修站在自己的床边，用一种神秘而又诡异的目光注视着他。
　　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捆黑色的丝绸……带状物扔在了床上，好像是用丝绸的床单撕开的，一条一条的，绸带互相连接，系着节扣。
　　“我说，你正在学习原始人？用打节扣的方法做算数题？”白翼打着哈欠，拎起了绸带，“这玩意，给我干什么？”
　　“你知道怎么做。”容修缓缓后退，坐在了墙边的沙发上，“开始吧。”
　　白翼愣了愣，忽然福至心灵：“操？我就是没遵守门禁，你就要把我绑在家里？”
　　容修：“少废话，你只是没遵守门禁？昨晚你身底下的女人算什么？快点。”
　　“女，女人……”白翼张了张口，“是她约我的啊。”
　　容修：“她约你？她约你就同意？你是……你……你那么好用？不成体统！”
　　“呵呵，我的，是挺好用的，你不懂。”白翼笑了起来，突然意识到，可能老大又犯病了，毕竟男人那方面有问题肯定会很难受，于是听话地点了点头，还提出了一点自己的见解和建议——
　　“我像小电影里那样，弄个龟甲缚？”白翼非常专业地说。
　　容修笑而不语。
　　什么鬼东西，完全听不明白。
　　于是，白翼就开始干活了。
　　这时候的白老二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反正老大有的是手段折磨人。
　　附带一提，以前大梁和老虞打过架，打得你死我活，动真格的那种，拉都拉不开，后来闹到要一拍两散、割袍断义、解散乐队的地步。
　　再后来，还不是被老大给治服了？
　　当时，大梁和老虞打完了架，鼻腔脸肿，像两个小学生，站在容修的面前，容修也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精力过剩？欠揍是么？”
　　然后，容修从桌上拿了两个钢丝球，对没头脑和不高兴说：“打架得用武器，用它，互相搓，搓后背。”
　　钢丝球。
　　用钢丝球，互相搓后背……
　　嗯，从那之后，乐队兄弟们虽然还会打架，但再没动真格过，也再没人说过“散伙”。
　　哪怕是大家最后不得不各奔东西，也依然没有谁说出哪两个字。
　　白翼很害怕容修折磨人的手段。
　　于是二话不说，糊弄糊弄，在绸带中间滚了两圈，自己把自己给缠起来，然后动手把胳膊腿儿都绑上了。
　　嘴上还在自我反省地道歉：“老大，我以后肯定按时排练……现在的炮友没一个是DK的粉丝，我已经不艹粉儿了……我现在像你一样优秀，很有原则的……那个，你在听吗？”
　　“嗯，很好。”
　　容修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翼把自己困成肉粽子的模样。
　　白翼咬着嘴唇，忙活得一脑门汗，还给自己扎了个蝴蝶结，抬头一看，容修正眯着眼望着他。
　　容修的唇角勾着轻浅的弧度，在白翼反复检讨的时候，并没有冷笑着揶揄他，要是换做从前，早就用毒舌怼他了。
　　犯了纪律就要惩罚没错，这是老大最新琢磨出来的招数？
　　把犯了纪律的队员绑起来，比从前《弥撒之悲怆，破晓之胜利》连弹十遍轻松多了啊，还很“行为艺术”有木有？
　　以后谁再犯错，就把自己捆起来，类似负荆请罪，这比剃光头要好得多，还能讨老大高兴。
　　就这么干！
　　白翼想着，嘿嘿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你觉得，心情很好？”容修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白翼微微一愣，从一堆绸带中抬起头：“为什么心情不好？”
　　容修的指尖碰了碰金丝边眼镜，视线避开，“我过来，是想告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白翼愣了下，挣扎地坐起来：“什么？不是来说教的？居然……还有坏消息……”
　　二哥把自己捆成了球，想了想，道：“先听坏消息。”
　　容修眉心微动，“哦，我昨天和外国人出去吃火锅，看到你的一个……炮友，跟一个男人手牵手，一起吃饭。”
　　白翼怔住，沉着脸：“粉丝？果儿？还是圈外的？”
　　容修：“圈外的。”
　　白翼：“多大的？二十多的，还是三十多的？”
　　容修：“……”
　　好啊，你他妈还有三十多的？
　　容修想了想：“化妆了，看不出来，好像二十多。”
　　白翼低着头，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鼻音，看上去十分桑心，深思了片刻。
　　大概是太桑心了，完全忽略了“老大是脸盲”这一事实。
　　白翼：“长头发的？还是短头发的？”
　　容修：“长头发的。”
　　白翼：“戴眼镜吗？”
　　容修实在编不下去了，只是想逗逗，就道：“行了你别问了……”
　　没想到，话音未落，白翼就破案了：“我知道是哪个了。”
　　容修：“？？”
　　“是茹茹，”白翼哽咽了，恨意绵绵，像受了巨大伤害，顿时化成咆哮帝，怒吼：“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容修：“……”
　　你他妈还好意思问？你从一百个炮友里筛选出来的？
　　白翼咆哮完了，表情一变，立马问道：“另外呢，好消息是什么？”
　　容修面瘫着脸：“……”
　　恢复能力可真强……
　　血条回复也太快了吧？
　　如果换成是他呢，如果他的爱人背叛了，容修想，他会是什么心情……
　　容修回过神，随口道：“有个女孩，条件挺好，有车，有房，京城本地人。”
　　白翼眼睛一亮：“挺好啊，然后呢？”
　　容修面无表情，注视着白翼的眼睛：“她……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嗓音清澈，性格温柔，会唱歌，会跳舞……”
　　白翼呆了呆：“你确定是女孩？该不会是大臣臣的妹妹吧？”
　　容修脸一黑：“我还没说完。”
　　白翼兴奋道：“你快说！”
　　容修想了想：“会做饭，会疼人，会哄人……”
　　白翼瞪大眼睛：“很好！我非常满意！给我介绍的？”
　　容修蹙着眉：“我没还没完。”
　　白翼像个蝉蛹，在床边坐直了：“你说你说，多说点！”
　　容修垂了垂眼：“矜持，大方，懂事，工作体面，还是……咳，处……”
　　白翼迫不及待：“够了够了，老大，我去见，什么时候见面？在哪见？”
　　还没问完。
　　容修眯了眯眼：“见什么？”
　　白翼一愣：“见面啊，不是搞对象吗？”
　　容修：“你配么？”
　　白翼呆滞：“？？？”
　　白翼把自己捆成了一个圆胖子，一跳一跳地来到容修面前。
　　白翼：“你玩我啊？”
　　容修一脸严肃：“白翼，我刚才对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你再这么玩下去，白天不练琴，晚上不回家，该排练不排练……这样的女孩子，肯定不会跟你相好。”
　　白翼：“？？？”
　　容修站起身，回头笑了笑：“少做点梦，好自为之。”
　　白翼打了个哆嗦：“卧槽……”
　　这还是亲老大吗？
　　“等等，雾草？！你帮我解开啊！别走……”
　　“绑起来不是惩罚，解开才是，你自己解开吧。”
　　容修站在门口，笑着说，
　　“如果，你以后再在外面胡作非为，欺负女同学，随便和女人上-床，还不负责任，不练琴，我就把你剃光了头，捆在厕所里，一辈子都别出门了。”
　　白翼一脸菜色：“你特么就像一个老古董爸爸……”
　　“动作快点，不然就不用吃早饭了，”容修抬步出门，“一小时后地下室排练，迟到一分钟，出去跑一圈。”
　　白翼：“……”
　　*
　　下午的时候，容修出去了一趟，白翼知道他去了哪儿，他没有带家里的兄弟们一起去。
　　崇文里。
　　那是他和容修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地方。
　　是当年害死奶奶和小雪的凶手家。
　　快九年了，白翼出来之后，一直都是容修过去，白翼再也没有去过。
　　傍晚时，容修回来了，他的心情似乎出了问题。
　　白翼非常感谢下午三点左右的那通电话。
　　但是，电话似乎并没有让容修开心起来。
　　电话是花朵打来的。
　　花朵急得哭出了声。
　　她说，因为接下来三天没有顾老师的戏，所以下午他一个人从张掖机场出发，一个人回去了。
　　走的时候没通知任何人，临登机才打了电话。
　　那种“被召唤”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连续两天，顾劲臣都没有办法集中精力，买机票返程的举动，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想见他。
　　昨晚还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走成功，没想到，竟然还能买到次日夜班机的票。
　　只是经济舱，人多物杂，旁边座位是带孩子的中年妇女。
　　因为之前两人分享了糖果，小女孩对坐在身边的叔叔非常喜欢，顾劲臣睡熟的一路上，她负责给他盖毯子。
　　此时，见顾劲臣醒了，她忍不住笑着说：“妈妈，这个漂亮的小叔叔终于睡醒了啊！”
　　顾劲臣一身卫衣仔裤，戴着兜帽和太阳镜，坐在靠窗的位子。
　　在此之前，飞机刚起飞不久的时候，他曾和小女孩聊了半个多小时，后来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数小时飞行时间，再加上拍摄地点偏远，一路颠簸，睡醒时，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天已经黑了，”在大西北，九点多天还是亮的，突然回来还有点不习惯，因为心急，他甚至没有计算航程时间，“落地夜里十一点多？”
　　“是呀，半夜了，不过，我的爸爸在机场接我们。”小女孩说，“叔叔呢？有人来接你吗？”
　　顾劲臣一愣，温声道：“叔叔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回家。”
　　他的唇边挂着笑，明明戴着太阳镜，脸也被兜帽遮挡得严实，但还是让随意回头往后边张望的女孩呆了呆。
　　那女孩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身后座位的男人，总觉得他的下巴看起来十分眼熟，一路上回头瞅了他好几次，那人却是熟睡一路。
　　“叔叔的家在京城吗？”小女孩问，“你回家看爸爸妈妈？我是想爸爸了，妈妈才带我来的。”
　　“看爱人。”
　　顾劲臣说。
　　我想他。
　　他笑着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窗子映着的机舱内的景象。他的眸子里流露出的喜悦和期待，仿佛柔腻的丝线一般勾着人。
　　前排的女孩莫名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等到飞机终于落了地，还晚点了二十分钟。
　　顾劲臣帮小女孩的妈妈把头顶的行李拿下来，和对方道了别。
　　等机舱里的旅客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下了机。
　　因为很少出现无人接机的情况，他还不太熟悉寻常旅客的路线，他想，出了机场，应该先找到排队打车的地方。
　　这么盘算着，拿出手机打字：
　　顾劲臣：我回来了。
　　过了不到五秒钟，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容修：我知道了。
　　淡定的口吻让顾劲臣愣了愣，然后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次突然回京是自己不对。
　　顾劲臣：我回来办关闭工作室事宜，说是需要本人露面签字。
　　容修：嗯。
　　顾劲臣盯着屏幕很久，对方没有再回复。
　　身边没有助理和经纪，也没拿行李，两手空空，轻装简行，人就显得过于单薄。
　　一个人走在拥挤的出机口，忽然就有些茫然，视线也很飘忽。
　　但他的目光还是定住了。
　　接机的人群后方，不太惹眼的角落，那个男人长腿长身地站在那。
　　容修远远地望着他，勾唇露出一个笑。

第103章 晋江文学城:深夜接机
　　机场里，一个神秘女孩放下手机，脸上露出贱兮兮的姨母笑。
　　她拍到了一张精彩的照片。
　　两个男人戴着太阳镜，没有在机场中央横晃，而是绕了路，故意走在偏僻的落地窗边。
　　可见是在避着路人们的目光。
　　在女孩的印象里，越是避着人，越是动真格的。
　　——是真的同性之爱，是真心打算相伴一生的。
　　不像那些整天咋咋呼呼、在网上秀恩爱、博取他人眼球、收观众打赏和红包的那些同性小鲜肉——
　　那些拿“禁.忌爱”做噱头、贩卖彼此爱情的同性情侣，将来走到一起的几率其实非常低。
　　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她拍到的两人到底是谁。
　　刚打算发到“Mercy彩虹圈萌萌哒”的圈子里，和好姬友们分享尖叫一下时，身旁的妈妈打断了她。
　　女孩下意识地躲开母上大人的目光，随手快速地退出了相机图库，跑过去帮忙搬行李箱。
　　于是，照片就那么淹没在手机中“我萌的三次元夫夫”的街拍文件夹里。
　　那张照片里，是英俊的令她尖叫的一对同性情侣。
　　走在前头的男人身材爆好，长腿长身，西装革履十分禁欲，大长腿走路很快，让随他前行的男人落后了半步。
　　落后半步的男人则是比他矮了些，一身卫衣牛仔，身材匀称，帅气逼人。
　　他在高个男人的身后跟了一小段路，他也不看路，一直侧着头看恋人的侧脸，然后轻轻地抬起手，牵住了他的衣袖。
　　感觉到身后人牵住他，男人没回头，脚步也没放慢，反手捉住他的手，牵着他快速出了机场。
　　早知道就录下来了，简直让女孩的心都融化了。
　　*
　　辉腾车内，容修坐在驾驶位，摘掉太阳镜，换了金丝边眼镜戴上。
　　顾劲臣坐在他身边的副驾驶，微微松了口气。
　　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大约是时间关系，并没有遇见机场蹲点的娱记。
　　机场内的旅人也不多，应该没有人认出他们。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顾劲臣这才从不可思议中醒过神，垂着眼似乎在冥思苦想着什么。
　　容修侧头看他的紧张样儿，不免笑开：“顾影帝，编出好台词了没有？”
　　顾劲臣惊了下，连忙系安全带：“对不起，让你跑一趟，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别把话题往我身上带。”容修从他发白的唇上挪开视线，回过身，伸长手臂，从后座拿了一瓶运动饮料，拧开递过去。
　　“谢谢。”饮料还是冰凉的，显然是容修在来的路上特意买的。
　　顾劲臣出了点汗，喝了一小口水，火烧火燎的嗓子感觉好多了。
　　打从在机场看见容修的那一刻起，顾劲臣就懵的不知如何是好。
　　既开心，又紧张，整个人都处于惊吓与惊喜交织的纷乱状态。
　　此时喝了冰饮，心情放松了不少，头脑也清晰了不少，酝酿了下，熟练地来了句：“知道错了。”
　　总之先道歉，准没错的。
　　“错了？”容修等了一会，没听到他接着往下说。
　　就是“错了”，完全没有分析错误具体内容的觉悟。
　　“顾老师的‘金蝉脱壳’玩得很好，从剧组消失，不告而别，把助理和警员吓得乱成一团，而且还让……让很多人……这一晚上跟着你担心，一句‘错了’就能弥补你一意孤行给他人带来的精神损失？嗯？这些姑且不提，搞不好，明天就会有新闻：《本应在戈壁滩拍戏的顾影帝一-夜之间出现在京城与神秘男子幽会》……”
　　“噗！”一口水喷了出来。
　　幽、幽会？
　　顾劲臣：“对不起，我……事出紧急……我跟你说……”
　　容修没有启动引擎，抽了两张纸递过去，笑着望他：“嗯，说。”
　　顾劲臣犹豫了一下，“接到了相关部门的电话，说让我务必回京一趟，关闭工作室只差我出面签字最后一个环节了，还有几个地方要跑。”
　　睁眼说瞎话。
　　演。
　　继续演。
　　容修：“嗯。”
　　“另外，我还要和恒影重新续个约。”顾劲臣等了一会，容修目视前方，仍未开口，又补充道：
　　“我休息三天，时间刚好来得及。”
　　“嗯。”容修没看他。
　　顾劲臣：“……”
　　大辉静静地停在车场。
　　没有事前通知容修回来绝对是意外。
　　给花朵打过电话之后，办理登记手续时人太多，等到终于快登机时，顾劲臣拿着手机，想拨号，又不敢——
　　手续都办好了，纯粹是先斩后奏。
　　打电话也只是“通知一下”，而不是“征询同意”，说不定会让对方不悦。
　　容修似乎特别不喜欢他飞来飞去，上次说要搭飞机离开，容修还主动打电话给他……
　　要检讨，但不能解释，在容修面前，千万不能解释，反正只要认错就对了，下不为例。
　　“真的知道错了，让你担心了，打扰到你了，还影响了你晚上的工作。”顾劲臣说。
　　今晚是作为嘉宾驻唱的容修登台献唱的“演出日”，一周三场，不少常客都是为了看DK才买的票。
　　容修请假没有去演出。
　　容修却唇角带笑，淡淡道：“你以为，花朵给我打电话一阵哭，就像女儿被坏男人拐跑了一样，我还有精力去考虑工作？”
　　顾劲臣脸一下烧红，“……”
　　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露骨，想解释，又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两个人……朋友关系……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呢？
　　最终只能闷声重复一句：“对不起。”
　　“不接受。”容修脸色依然平和，“关工作室的事，没那么急。”
　　顾劲臣倒是急了，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眼角也泛红：“容哥……”
　　“嗯。”
　　容修眉目带笑，应的很自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
　　顾劲臣侧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眼睛，偏偏不看顾劲臣一眼。
　　此时的容修，衬衫扣子系到脖底，不惑人，禁欲又精致，明明带着笑意，却像个冷漠的纸片人。
　　顾劲臣喉咙一紧，勇气来得汹涌：“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我……我想你了，所以忍不住回来了。”
　　容修：“……”
　　车内静了下。
　　“嗯。”轻飘飘的应声。
　　“在直播间听到你的歌，就开始想你，停不下来。”顾劲臣说。
　　容修别开头，看向车窗外：“知道了。”
　　看不清对方什么表情，容修拿后脑勺对着他。
　　顾劲臣眨了眨眼，语速很慢地，试探地道：“因为，太想你了，所以，我（不惧艰难险阻？太夸张，划掉），我独自一人，穿过戈壁滩，（漂洋过海？不属实，划掉），越过山川和平原，从2000公里以外的远方（扑入你的怀？太肉麻，划掉），连夜飞回来，只是想远远的看你一眼……”
　　“知道了别说了，”容修打断他，“顾老师，台词有点过了。”
　　顾劲臣唇角微动，盯着他发红的耳尖。
　　容修早就发现了，顾劲臣的母家是广东的，每次一着急，就会无意识地说出几句广谱，尾音拖得长长，带着软糯南方腔调。
　　顾劲臣：“这次是真心话，我想你了，所以放弃工作，不管不顾的回来了，我觉得，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你重要——是，没错，我孩子气了，给大家造成了麻烦，我很抱歉，但是，我实在忍不住。”
　　这台词功底。
　　容修：“……”
　　容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张了张口想反驳，居然接不上话，过了一会才叹了口气，抬手拧动车钥匙，“知道了，走吧。”
　　忽然感觉到手背一热。
　　顾劲臣手心滚烫，压在了他拧钥匙的手上。
　　容修转头看他。
　　远途驾车的疲乏，让容修整个人都露出几分慵懒来，他的唇角不经意的勾起：“差不多行了，台本编完了，还有动作戏？”
　　顾劲臣目光倔强，良久，才轻声：“容修，我真的想你了。”
　　拧钥匙的手指松了力，却没躲开顾劲臣的手。
　　容修专注地凝视他，仿佛想说些什么，翕张着口，又放弃多次，只是一味地端量着顾劲臣的表情。
　　而这时的顾劲臣丝毫没有退让，他回望着这张英俊的脸，看他微动的喉结……
　　顾劲臣解开安全带，往旁倾了倾身。
　　容修下意识一怔，他往后躲了躲，刚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他。
　　桃花招子迷蒙，像是困倦了，“真的想你了，真的想。”顾劲臣缓声说，轻撑住座椅，贴到容修的近前。
　　然后，他仰起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不只是想你，还想和你睡。”
　　容修扬着下巴，“……”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老师，”容修面色平静，嗓音却微哑，“顾劲臣，你……”
　　是夜色太撩人，还是停车场明亮的灯光太灼眼，顾劲臣被眼前的男人迷的目光朦胧。
　　那把清傲的嗓音透着迷恋，咬他喉结勾出一丝涎，顾劲臣问：“做吗？”
　　容修呼吸一窒：“……”
　　顾劲臣：“你说，那个神秘男子，愿不愿意和影帝幽会？”
　　容修：“……”
　　头皮都快炸开。
　　“容哥，我回来的急，路途还远，没拿行李，”话题转移得自然又流畅，顾劲臣一本正经地说，“只拿了钱包证件和手机。”
　　看他神色确实疲乏，天不早了，容修忽然回过神，启动引擎。
　　容修：“走吧，回家早点睡。”
　　顾劲臣：“我是说，所以我也没带家门钥匙。”
　　容修一愣：“什么？”
　　顾劲臣侧头看他，接着说：“我得去住宾馆，你……”
　　“想都别想，”容修打断他，“别得寸进尺，我以前说过什么你忘了？”
　　“得寸进尺？我是说，”顾劲臣眨了眨眼，“我明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送我到宾馆门口就行，我自己去CheckIn。”
　　容修眯了眯眼，笑意愈发地柔和，“行啊，哪家？我送你去。”
　　“随便哪家，干净点，偏僻点，”顾劲臣看向车窗外，“劳烦你了。”
　　容修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目视前方，没应声。
　　车内安静一会。
　　两人都拧着，绷着一股诡异的劲儿。
　　顾劲臣说完了骚话之后，容修踩了刹车瞪了他一会。
　　“前阵子，网上有个明轩的热搜，他和嫂子去订酒店，”容修板着脸，低声道，“《影帝无故连夜回京，出入酒店夜会神秘女》”
　　顾劲臣：“……”
　　神秘女？
　　容修扬了扬下巴：“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第104章 晋江文学城:正式接吻
　　就这样，影帝先生因为没带家钥匙，被毫不留情地塞进了龙庭G座的三楼主卧。
　　已经凌晨两点多。
　　房子里的乐队成员们都睡了。
　　停车时静悄悄，开门时蹑手蹑脚，上楼梯时脚步放轻，两人上到三楼，进了卧室……
　　才算是松了口气。
　　明明是自己的家，却弄得像在偷|情。
　　容修回过身，看着轻轻关上房门的顾老师，突然失笑地揉了揉额头。
　　顾劲臣站在门口，浑身不自在。
　　自从上次拍完《治愈日》就再没过来，已经快两个月，他环视房内四周，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容修从衣橱里拿出两套真丝睡衣。
　　相同的款式，一套夜空黑，一套月牙白。
　　浅色的那套递给顾劲臣。
　　容修不自觉地抬了抬手，揉了下他的头顶，问出一直想问的那句：“拍戏的那些伤口，好点了么，能洗澡么？”
　　听对方问起这事，顾劲臣浅笑着仰头看他，桃花眼儿晶晶亮，露出什么动物幼崽的眼光，点头道：“还好，你看了我的视频？”
　　“热点啊。”容修垂眼打量他的神色，无端觉得有点可爱。
　　从上到下细瞧了他一会，长袖卫衣仔裤，把人包裹得严实，也看不出有恙之处。
　　容修抬步往床边走，眉眼间近是疲态：“快去洗，冲个汗，别用浴液了。”
　　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全新的内|裤。
　　显然和他早晨换的是一套，“尺码不合适，将就穿。”
　　“不合适？”顾劲臣上前两步，“你怎么知道的？”
　　容修：“……”
　　是谁在那天早晨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为什么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容修的脚步往后挪了一下，连毒舌的精力也没有，无力地朝浴室摆了摆手。
　　顾劲臣：“我是个男人，就算我想……被你……睡，但也仅限于你一个。”
　　容修：“……”
　　为什么突然又告白？
　　“虽然比不过你，”顾劲臣严肃下来，一本正经地说，“是男人，都会在意尺寸问题，我觉得我还好，那方面很优秀。”
　　容修唇角微动：“……”
　　噗！
　　顾劲臣认真地注视他，像在等对方认可。
　　容修声音染上几分笑意：“好吧，挺好，很优秀。”
　　顾劲臣扭过脸儿，像是被臊白了：“……”
　　容修转身往床边走：“好了，我知道了，快去洗。”
　　顾劲臣听话地应了，抱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刚进浴室，顾劲臣紧张地靠着房门，聆听着门外的动静，快速地拿出手机，给顾家的一位保镖发微信。
　　拜托对方明天一大早就去东四他的家里，把指纹密码锁换成钥匙锁……
　　顾劲臣从浴室出来时，看见主卧里关了灯，只有浅金色壁灯泛发微弱的光。
　　容修靠着宽大的帝王床床头，金丝边眼镜摘了，正在摆弄着手机。
　　顾劲臣拿着白毛巾擦头发，朝他走了过去。
　　容修听见浴室门的动静之后，并没有抬眼看他。
　　余光里，顾劲臣走到床边，容修才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随后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就是一顿。
　　因为是甄素素买给儿子的睡衣，所以比顾劲臣平时穿的大了近两码。
　　他身形匀称，只穿了真丝上衣，袖和衣摆长的很，隐隐遮住瘦腰窄臀，露出一双长腿来。
　　腿形线条优美流畅，白皙，笔直，修长，却不显女气。
　　只是有拍戏时的磕碰，斑驳的擦伤，影影绰绰的红痕，以及未消退的淡淡瘀青。
　　顾劲臣往这边走，真丝衣摆轻轻飘起，露出四角裤的黑边。
　　容修避开视线，随口说：“穿上。”
　　“太长了，衣料太滑，裤脚挽不上。”顾劲臣说着，半跪在床边，俯身往床里爬。
　　劲瘦的身形，腰窝深陷，仿佛一只白豹子，匍匐仰头盯着他。
　　容修接触到他的视线，侧过身，长腿迈下地，随手捞起睡衣，往浴室走，“你先睡吧。”
　　顾劲臣翻身坐在床上：“……”
　　花洒下，容修一动不动地站在水帘里。
　　脑中的节拍器，呈工作状态，柔板，神秘园，27小节，连弹十遍……
　　计算着时间，容修关了淋浴，门把手往下压，拉开了浴室门，抬眼就是一愣。
　　迎面见顾劲臣守候般地坐在床边。
　　“怎么不睡？”容修脸色沉下来，嗓音却轻，“不是舟车劳顿么，不听话？”
　　顾劲臣不说话，容修没听到回应，等了一会，他微微地眯了眼。
　　到底是夜色惑人，还是美色撩人。
　　容修迷了眼，他没戴眼镜，仿佛隔了层很淡的雾。
　　距离不远不近，看得不太真切，他往前走了几步。
　　迷蒙之间，依稀看出顾劲臣的眼底有浓浓困意，眼皮都在打架，却还是强撑着注视着他，问他：“你睡这吗？”
　　“不然呢？”容修脸上没表情，“让我去睡书房？还是睡在钢琴上？嗯？这是我的卧室，我的床，我的被子和枕头。”
　　明明得到了揶揄，顾劲臣却像是舒了口气。
　　望着容修，忽然笑开了，笑时眼中妖冶也隐去，看上去格外愉悦。
　　顾劲臣：“嗯，你的，都是你的，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容修：“……”
　　顾劲臣笑着望向容修从床尾往另一边绕的侧影，带着宠溺的目光黏腻地缠在他的身上。
　　容修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快变成实质，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顾劲臣移不开视线，从十年前开始，对于这人，怎么也看不够。
　　深色睡衣开了两颗扣，露出了两边琐骨，容修的身上仿佛还泛着水汽，头发也是湿的。
　　不知是汗珠还是水滴，流到两处琐骨窝里反着光。
　　黑色真丝睡衣遮了全身，却挡不住男人精劲的身型，肌肉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深夜里说不尽的撩人。
　　顾劲臣的眸色暗了几分，缩了长腿，往床中间挪。
　　主卧里温度不高，因为楼下的几个崽怕热，中央空调的冷气很大。
　　容修上了床，翻身躺下，触碰到了顾劲臣的手指。
　　他的手指冰凉。
　　容修没躲开，伸手扯来蚕丝被，轻飘地扬起来。
　　被子在半空铺展开，遮住了对方的身形和长腿，也同时盖住了两人。
　　容修：“你睡那边。”
　　多年习惯于睡上下铺的男人，自从睡在这张帝王创上，还从来没睡过大床的另一侧。
　　那里原本一直空着，没有一丁点热乎的人气儿。
　　“好。”顾劲臣挪了挪枕头，应下的一瞬间，他把手挪了过去。
　　他轻轻捉住容修的手指，侧身躺在他的身边，睁着困倦却又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容修的侧脸。
　　余光里，顾劲臣的脸部线条俊美，眉宇之间带着优雅和妖冶的双重神采——
　　被那样一张脸直直地对着，动情的目光露骨而又直接，就算再没长心也不可能一下睡着。
　　容修平躺着，闭上眼，初夏的宁静夜色里，能听见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还没想好自己究竟有没有对这人动感情，这人就又“趁人之危”地撩拨上来。
　　还没想好之后有点乱的感情该怎么处理，眼下就已经引狼（？）入室了。
　　还没想好该怎么解决自己引什么入室的问题……
　　容修就感觉到，被子里的长腿伸了过来。
　　遮光窗帘挡住窗外的月色，宽大的KingSize床边扔着顾劲臣的睡裤。
　　他的手指抓着容修的左手，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缠过去，寸寸撩乱人心。
　　顾劲臣的指尖搔着他修长的指头，触到他小指的那枚尾戒。
　　如果容修一直没有回来……顾劲臣时常这么想，如果他不回来，自己会等他多少年。
　　从没有认为九年前的那一晚是什么露水情缘一夜|情。
　　哪怕容修不记得他，再相见时，也没有认出他来……
　　他像一把火，绕在自己的身上，极尽缠|绵和温柔地燃烧着，这些年从未熄灭过。
　　灼烫、绚丽、破碎、痛快，又舒服。
　　渐渐地，整个人便习惯了涅槃。
　　被拒绝也好，被排斥也好，远不得，近不得，只能远远地爱着。
　　额头贴在他的脸旁，轻触了触他的脖子。
　　容修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已经睡熟了。
　　顾劲臣凑到他的耳边，轻轻亲了上去，嗓音里动了情，“做吗？”
　　容修：“……”
　　“容修，对我没有感觉吗？”顾劲臣哑着声音唤他，“还是说，不能接受和男人发生这种关系？”
　　容修忽然动了，他伸出手臂，抬起腿，箍住他乱动的身子，将他整个人锁在怀中。
　　“你想和我发展成什么关系？”幽暗中听见男人好听的嗓音，“床|伴？炮友？一时上|床一时爽，天天上|床天天爽？”
　　顾劲臣顿住，诧异地抬起头：“……不，不是的。”
　　“睡吧，听话。”他说，“我抱着你。”
　　“……晚安。”
　　顾劲臣没再说话，沉默了许久之后，往容修的身上更近地贴了贴。
　　“不过，还记得鸟山明说的么?”
　　黑暗中，容修的嗓音似乎带着笑意——
　　“那美克星人，从爱人的口腔里获取养分，就算是吸收得再慢，也有吸收完的那一天。”
　　顾劲臣扬了扬头：“？”
　　容修：“只是我唇干，会疼，你收点力。”
　　顾劲臣：“……”
　　*
　　在容修看来，与人亲吻，是一件至关重大的事情。
　　无数音乐作品将它表达得梦幻神秘，它美的无与伦比，它端严而又庄重，它甚至比“交换婚戒”更为隆重。
　　毕竟是交换身体的一部分，而戒指什么的，不过是随处可买的小物件罢了。
　　透过姜黄色微醺的光线，侧躺在床上的人目光染上迷蒙，与怀中的人十指相扣，仿佛一种仪式。
　　相当正式的。
　　A French Smooch.
　　月光透过遮光窗帘的小缝洒进，如丝如练的撩拨着人心。
　　他是温柔的，卷入口中的是很淡很淡的甜味，轻缓的牵扯出晶莹的涎丝，没完没了地收不住他动了的情。
　　探进去勾出来，情到浓时按捺不住，却被容修手臂环住，让他乱动不得，不得不停下来。
　　纵着他，惯着他，惑着他，勾着他，也拒绝着他。
　　偏偏就是这样的男人，用快把人逼疯了的方式，让他为他失魂落魄了十年。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指尖勾勒着身边人身形线条，容修不知为什么，竟不知不觉地想到他擅长跳舞。
　　“去海外学了多久？”转移注意力般，容修追问了一句。
　　“不到两年。”深夜里两人放轻了声音，“和曲艺他们那些练习生一起学，不过没参团，只是多了点才艺。”
　　软乎乎被身边人捞在怀里，顾劲臣克制住又要往他身上爬的冲动。
　　一直以来你进我退的两人此时贴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以前的事。
　　没有对方参与的那些年，总是令人遗憾的。
　　很多平时见面并不会问对方的那些问题，顾劲臣也借机问出了口。
　　诸如：
　　“你什么时候决定重组DK的？”
　　“你在部队那么多年，怀念过以前的事情吗？”
　　“下次去看没头脑和不高兴，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我知道你不讨厌我，但是你愿意稍微喜欢我一点么？”
　　“……
　　没有以往见面之后犹如暗战般的情感对抗，容修非常严谨地回答了他。
　　也问了对方一些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让顾劲臣先是一愣，而后就感觉到分外惭愧。
　　诸如：
　　“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
　　“将来顾家会接受你和男人共度一生么？”
　　“你对伴侣有什么经济条件方面的要求？”
　　“如果将来性向曝光，你会去海外隐居么？”
　　“能忍受舆论丑闻和鄙夷的目光么？”
　　“能接受不被家人祝福的婚姻么？”
　　“如果我一辈子对同房不感兴趣，你对我的感情能维系多久？”
　　“……
　　一个是音乐才子，明日巨星。
　　一个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国际影帝。
　　容修考虑的总要更多一些，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早已不是为所欲为的年少轻狂时，如今一旦他倒下，撒手了，撤开了，凭着自己的身份和祖荫，倒是大可以全身而退，再不济也能放弃一切去隐居，或与恋人浪迹天涯，终归是不愁吃穿的。
　　但是，这一大家子兄弟该如何安顿？
　　身为一家之主，手底下还有团队，有那么多的支持自己的人，有他必须担起的责任，还有依附着他的别人的人生和梦想，他要是撒手不干了，肩负的重任就会砸在地上摔得稀碎。
　　要为他肩负的一切选择负责。
　　是否真的确定了要和一个男人共度一生？
　　手上的筹码足够承担“这个选择”可能会惹来的一切灾难和风险？
　　还有——
　　容修没有问出口的。
　　真的确定吗？
　　顾劲臣，你确定吗？
　　如果成为了我的，就不能再有其他的选择了。
　　你考虑了吗？
　　如果说，对外界来说，雅致清傲的顾老师就像只白豹子，那么，只有容修才知道，在他面前的顾劲臣却是柔和的，宠溺的，温润的，完全变成了一只没有脾气的幼崽。
　　总是让容修有一种“必须为他操心”的感觉。
　　……嗯，这种老父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也只有容修会觉得，其实，这人的性情并不柔，硬的很，拗的很，死心眼的很，钻牛角尖的很……
　　也痴傻的很。
　　明明打从一开始相识相知，每一次相遇、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容修都在用“拒绝”的方式去对待他。
　　期望他能选择放弃，去奔赴更明亮的地方。
　　容修注视着他。
　　这一刻的默契不知从何处而来。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近黎明时分的深夜，顾劲臣好似看到一抹迎面而来的灼目光芒，让他觉得太晃眼。
　　容修揽身边人更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你硬的厉害。”
　　主卧里安静了很久。
　　即使是骚话连天的顾劲臣，此时也被容修的话语吓一跳。
　　两人一路货色，平时浪里浪气，到了动真格的，抱到了一起，怂得连话也说不出，紧张得浑身发抖。
　　容修打量他的难耐样儿，笑意便愈发深浓：“帮帮你？”
　　顾劲臣头晕目眩：“……”
　　容修：“我没什么经验，没轻没重的，你多担待。”
　　……
　　虽然不比九年前的荒唐，但一直以来对所有“追求自己的人”保持敬而远之态度的容修，最终还是舍弃了平日里的矜持与克制，稍微地放纵了一下自己。
　　能弹奏出金属蓝调《献给爱丽丝的骚气》的那双手确是够骚的。
　　房间里，床上，身上也有，到处都是顾劲臣的味道。
　　“容修……”顾劲臣哑着声音唤他。
　　“嗯？”
　　“我们在一起，不行吗？”
　　临睡时，顾劲臣问。
　　有希望吗？
　　会有那么一天吗？
　　还要多久？
　　“当你打从心里想把FK变成ML的时候，而我也有能力满足你的那一天。”容修说，“比如，你一直好奇我的九年前，但在我看来，和那人不是做过了，只是操过了。”
　　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ML和FK是两码事。
　　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有幸体会到真正的妙处。
　　顾劲臣没有再说话，许久之后，往容修身上贴了贴近。
　　早该知道，一直以来，放不下的，不仅只有自己。
　　顾劲臣心里明白，容修也放不下，他是个念旧的人，他有二十多把吉他，坏掉的也舍不得扔，哪怕他并不特别喜欢，但他毕竟用过。
　　只不过，顾劲臣是“念念不忘”，容修是“以此为戒”。
　　顾劲臣时常想，凭他对容修的了解，如果有一天，容修知道了当年的那人是自己，他会不会对自己产生一些反感？
　　他甚至开始恐惧，因为了解，所以恐惧，患得患失。
　　容修是叛逆的，极其自我的，情绪是会反弹的，乃至于有时刚愎自用，他不容许对某件事失去掌控，也不会容忍被他人所摆布。
　　从重遇时一开始，自己就对容修有所欺瞒了。
　　欺骗，隐瞒，是容修最抵触的事，感情基础不够牢固的话，由爱生恨也是世间常有的。
　　但是，如果不隐瞒当年的真相，起初或许也能得到容修的关注，但接下来……
　　想一步一步走近他，得到他的回应，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了。
　　得到的，只会是他的厌烦和轻视。
　　要么打从一开始就如实相告，被容修认为他在要挟也好，讲条件也好，强行要求他负责也好……
　　不解释，不掩饰，不逃避，既然九年前是自己的不对，那就一直不对下去……
　　要么瞒一辈子。
　　他若不婚，我便不娶，一直这样也很好……
　　就让过去的过去吧。
　　这是顾劲臣的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人怀中渐渐失去神志，睡了过去。
　　*
　　早晨醒来的时候，疲乏的厉害，浑身是汗。
　　顾劲臣睁开眼，看着身边沉睡的人，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九年前的那个早晨。
　　这一回，他连去浴室洗澡的念头也打消了，只想留在这人的身边，绝不会再先走了。
　　容修睡得很沉，顾劲臣贴了过去，轻唤了一声“容修”。
　　依稀听见对方梦呓般应了，嗓音带着一抹哑，性|感至极。
　　那张英俊的脸在熟睡时，更像T台走秀的苍白纸片人了。
　　容修的皮肤很白，以前在燕郊LOFT顾劲臣拍过他的照片，还有弹奏电钢时的录影。
　　但却是不怎么健康的白，刚退役时比现在肤色深一点，这才不到半年，就一点点养了回来。
　　当年拍摄的视频里，男人看上去十分不真实。他的脸色很白，弹奏到尾声时，他蓦地抬眼，侧过头，朝镜头望了过来。
　　深凝染风情，垂眸敛寒星。
　　那时候的顾劲臣只觉得，他帅得天理不容，让人深陷其中。
　　直到后来，容修消失了。
　　顾劲臣重新把那些影像资料拿出来，没日没夜，反复观看，才终于明白，什么叫“不真实”。
　　容修是真实存在的吗？
　　容修是我的幻觉吗？
　　容修还会回来吗？
　　……
　　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顾劲臣逼问了自己九年，把自己逼成了抑郁症，不得不在英国接受自我疗愈……
　　此时，顾劲臣倚靠着床头，揽身边人更近了些，垂眼凝视着容修的睡脸——
　　不是幻觉。
　　顾劲臣的眼光里全是宠溺，有着无尽的珍惜，和失而复得的惶恐。
　　还有任由对方予取予求的温柔，连顾劲臣自己都没有发觉。
　　容修醒来时，已经快八点钟。
　　迎面是顾劲臣一瞬不瞬注视他的目光。
　　刚睁眼，容修就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关键问题是，顾劲臣没穿睡衣，全身光着连内|裤也……
　　顾劲臣近距离地与他对视着。
　　带着淡淡倦意的桃花眼儿里，透了一丝迷蒙妖冶风情，他道：“早。”
　　然后，顾劲臣就很明显地看见，容修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醒的？”
　　“七点多。”顾劲臣说。
　　“才睡三四个小时够干什么的？”容修从他的身上避开视线，目光落在床边扔着的睡衣上，又看了看裹在自己身上的蚕丝被。
　　容修知道自己有睡觉抢被子的坏习惯，不由问：“你睡冷了？”
　　“怎么会，”顾劲臣困惑地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冷了的人，才有脱衣现象么？你把它穿上。”容修说。
　　“那是反常脱衣现象，而且是快要冻死的人，”顾劲臣笑着贴近他，“我怎么会冷，你抱得那么紧，挣都挣不开，我醒了之后，都没办法起床去洗澡。”
　　容-俊脸平静无波-内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修：“……”
　　顾劲臣：“一级睡眠有助于身体健康，对失眠也有一定的好处，医学上认为，脱光了还会有助于血液循环……”
　　“行了，我知道了。”容修坐起身时有点晕。
　　顾劲臣掀开蚕丝被，望他的眼光中仿佛有氤氲雾气：“谢谢你帮了我，用我帮帮你么？”
　　“不用。”容修避开他的视线，“我好的很。”
　　过了一会，目光又飘向了他，眸色恍然地黯了黯。
　　即便他不戴眼镜，也能轻易地看见，顾劲臣的身上有着之前拍戏时留下的密密麻麻的擦伤，吊威亚时的磕碰。
　　有些已经渐好，有些影影绰绰，和iMovie发的微博差不多，只是当它们真实呈现在眼前，就会比视频中的更刺眼震撼。
　　除此之外，更让容修晕眩的是，所有的擦伤、撞伤、瘀伤的痕迹上，都覆盖上了一层新鲜的红痕，脖颈上更是遍布着细密的痕迹。
　　顾劲臣的脖子很漂亮，白皙，纤长，宛转，优美，以致于痕迹十分明显。
　　鲜红，暗红，紫红，每一寸红都透着荒唐。
　　而他的手腕上的疤痕上则是有一块咬痕，那几乎咬破皮的齿印下，显然是一块烟疤。
　　像一朵猩红的花儿。
　　容修之前看过那个访谈视频，听顾劲臣和主持人笑谈手腕上疤痕的来历：流|氓烫的。
　　什么玩意儿烫的？
　　显然对方是个男人。
　　昨夜帮他做那事儿时，当他看见那块烟花儿，几乎没细看就咬了上去，带着拆吃入腹的狠厉，耳畔是身边人低叫声。
　　黎明时，壁灯的光线太过昏暗，容修并没注意到，那个该死的烟疤竟然这么严重，像是刚刚愈合不久。
　　……别找借口了。
　　灯光暗个屁。
　　完全克制不住，想把那人身上的一切外来痕迹全换成自己的。
　　我的。

第105章 晋江文学城:为他疯魔
　　白翼很少上三楼来，这次上来是因为家里来客人了。
　　八点多的时候，岳琥的师父大犷过来了。
　　大犷说是要接小宠去他家，鼓手大佬们都各就各位等着他了，大家一起切磋架子鼓。
　　崽崽就这么跟人走了。
　　白翼左思右想，一副操心的二大爷表情，实在不太放心，就跑上楼来，通知容修一声。
　　结果，刚走到主卧门口，还没等抬手按一下《天空之城》的门铃……
　　突然就发现，房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不算窄的缝隙。
　　几乎不用怎么细听，就隐隐约约的听见对话声从房内传了出来：
　　——“疼么，我轻一点？”
　　——“没关系……”
　　白-听墙脚-翼：“？！”
　　话说，自打容修用绸带捆了白翼一次，就把白二哥收拾得服服帖帖。
　　最近这些天，白翼都没有出去找女人，平时不是排练，就是贝斯复健，忙得不可开交。
　　他都快忘了他的大鸟是干什么用了，整个人正处于敏感空虚的状态。
　　突然这到这样的对话，那样的声音……
　　实在是太又冲击力了，太让人欲罢不能了。
　　话说回来……
　　昨夜白翼乖乖留在家里睡大觉，而且睡得比平时要早。
　　根本不知道容修什么时间回来的，更不知道他带了个人。
　　以前都是白翼往家里带人，容修什么时候带人回来过，男的女的都没带过！
　　白翼的耳朵竖得老高，呆立在老大的主卧门口，偷听着墙角儿，整个人都僵住。
　　主卧内传来压抑的闷喘，时而低低的哼唧……
　　成年泰迪精：“！！”
　　这种动静，让资深炮王虎躯一震！
　　白二哥凭借了多年的经验，几乎一瞬间就脑补出了十部爱情动作钙片。
　　发出那种……叫声的男人，百分百不是容修的嗓音，听上去也太……
　　那人嗓音澄澈而又柔和，尾音仿佛能拉扯出甜腻的丝来，叫得人定在原地迈不开步。
　　雾草？
　　还说什么身体出了问题，夜生活那方面不好使？
　　容大骗子！
　　居然趁麻麻去外地拍戏的空当，把野男人勾搭到家里来？
　　你对得起臣臣平时对咱们的温柔体贴、用心良苦吗？
　　况且，这个别墅还是在大臣臣名下的，床也是大臣臣买来的，你居然背着媳妇儿在家里和野兔子乱搞（……）
　　……好吧，二哥一激动，完全脑洞大开。
　　在白翼的心里，世界上除了顾劲臣，好像没有哪个人能配得上自家老大了，早就认定了的。
　　棒打鸳鸯的大戏一定要演起来！！！
　　这个棒子一定要抡起来，必须要狠狠地抡！
　　就算明明知道老大在办事，也决不能忍。
　　身为义薄云天京城小伯顿，白翼一咬牙，鼓足了勇气，两眼一闭，一脚踹开了主卧的门。
　　砰！一声巨响。
　　“哪个不要脸的小野狐狸？我艹你大爷！骚的过了啊！勾搭男人勾搭到容修身上了，我们老大是有家……室的人……”
　　白翼的咆哮声越来越小……
　　嘴上的骂骂咧咧，还没有停止。
　　他的脸上仍然凶神恶煞，并且已经做好了捉奸在床的心理准备——
　　然而，眼前的画面，和他想象的场景……有点不大一样呀……
　　的确是两个男人没错。
　　一个光裸上身，下边堆着真丝被单，软软斜倚在床边。
　　一个穿着黑色真丝睡衣，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站在对方的身后。
　　窗帘已拉开，明媚的阳光倾洒在屋内。
　　两个人好好的，并没有什么……滚来滚去……嗯嗯啊啊……
　　听见门口传来这么大的动静，坐着的男人转头望过来。
　　桃花招子透了一丝妖冶笑意，“小白？”
　　一张俊美的影帝脸，可以轻易让人产生“我要为他扛大旗”“要为他贡献三刷收视率”的冲动。
　　自从看完《永不言悔》之后，白翼就是顾劲臣的忠实影迷了，他的演技太棒了！
　　白翼张口结舌，抬手揉了揉眼睛：“臣、臣臣……顾影帝！我的天呐，你怎么……在老大屋里……呃，光着呢……”
　　话还没说完……
　　白翼就被一道凌厉的目光吓得闭上了嘴巴。
　　“转过去！”容修低喝一声。
　　话落，容修捞起床上的睡衣，把身前的人裸着的身子裹住，手臂环着顾劲臣，挡得严严实实。
　　白翼一颗心直突突：“哦……”
　　操！
　　都是爷们，至于吗，看一眼也不行？
　　影帝的老婆粉几千万，遍大街啊！
　　他的身材很棒的好伐？
　　吐槽了千百遍，白翼还是老老实实地背过了身。
　　然后，白翼纳闷地问了一堆问题。
　　诸如：臣臣不是在拍戏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会出现在家里？
　　最后，白翼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个，你们在做什么？”
　　顾劲臣脸色如常，扣上睡衣扣子，转头时看上去很艰难，“我睡落枕了，脖子动不了，容哥帮我按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
　　白翼：“？？”
　　老大还有这手艺呢？
　　那前阵子，我睡落枕了，他怎么说“活该”？
　　容修嗓音淡淡，听上去却有一丝自责：“怪我，睡着了，把你当成被子了，枕在我胳膊上台搞了，手臂全是肌肉，硬邦邦的肯定不舒服？反人体力学，你是学医的，应该很清楚，角度不合适，高度你也不习惯。”
　　原来火气在这儿呢。
　　睡醒之后，发现顾劲臣被他捞进了怀里，对方还落枕了，容修的心情就不太好。
　　容修睡觉有抢被子的习惯，拿到了被子就往怀里埋，连夹带抱的，于是就把身边的人也一起……
　　“会习惯的，我睡的很舒服，”顾劲臣笑着哄他，转动了两下脖子，“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容修别开视线：“别乱动。”
　　白翼：“……”
　　卧了个槽？
　　信息量好大……
　　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特么是什么戏码？杀伤力太强！单身汪为什么要一大早跑上来找罪受？
　　等下，你们怎么回事？
　　难道没有要和好兄弟交代的吗？
　　容修瞟向一脸呆滞的白翼，手上药油的气味难闻，他往浴室方向走。
　　事实上，容修在给顾劲臣揉脖子之前，先给他身上的瘀伤和那个……痕迹，抹了点儿药膏。
　　因为药膏放在书房的医药箱里，他出去取了回来，然后随手带了一下房门，并没有锁上。
　　容修在浴室洗手，脸上冷飕飕：“不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闯进别人的卧室，连房门也不敲？老二啊，你越活越回去了。”
　　白翼吓得一哆嗦，紧张地咬咬牙，对顾劲臣投去求救的目光。
　　顾劲臣笑了：“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不不，不进去了，”白翼蔫蔫地说，“就是和老大说一声，崽崽去大犷那里玩了，是老大之前安排过去学习的。”
　　“我知道这事儿，”容修从浴室出来，“还有什么事，一起说了。”
　　“没了，打扰你们……那啥，啥啥了，”白翼后退两步，转身后并没往前走，他轻轻地嗅了嗅鼻子。
　　容修从浴室出来，微微地眯眼：“你在干什么？”
　　成年泰迪精似乎嗅到了什么，眼睛贼亮，兴奋地和容修对视上了。
　　余光扫了一眼远处的顾劲臣，也不多言语，挤眉弄眼地和大哥做着意念交流。
　　就是这个味儿！
　　——你想多了。
　　我闻到了！肯定酱酱酿酿了！
　　——你精虫上脑。
　　麻麻身上全是霸霸的爱！
　　——滚你的。
　　你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和吉他做了个爱。
　　是的，和弹吉他没差，而且刚好用的是按和弦的左手。
　　就是粉丝们说的“容修的神之左手”。
　　容修眉眼带笑地盯着白翼：
　　——真搞不懂你这个整天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男人，只要看见两人同处一室、同睡一床，就以为一定发生过什么？
　　白翼的脸都快抽筋了：
　　——雾草，只有下半身不好用的傻-逼，才会错过这种难得的好机会啊！
　　容修的笑意愈发的浓，抬手指了指门口：“滚，滚出去。”
　　白翼打量着他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咧嘴一笑：“好的霸霸，我滚了啊麻麻。”随手关上了房门。
　　容修：“……”
　　顾劲臣：“……”
　　房门一关上，主卧里气氛就有些诡异……。
　　经过白翼的一通乱搅合，两人似乎都有点尴尬。
　　顾劲臣看着自己的小臂，还有容修咬出的红痕，斑斑驳驳的，还有深深的齿印儿。
　　能轻易让他回忆起，并且感觉到在那张床上，黑夜里的自己在他的纵容里得寸进尺，容修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霸道。
　　主卧里安静了很久。
　　容修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留言，顾劲臣注视他一会，去浴室拿来毛巾，给他擦没干的头发。
　　“掉头发还严重么？”顾劲臣问。
　　“好多了，可能是睡眠问题。”容修坐在那不动，任顾劲臣抱着他的脑袋用毛巾擦。当他手摸过他的左侧额头时，容修没有避开。
　　那里发丝遮住的地方有伤疤。
　　直到顾劲臣到他眼前，问他：“白翼知道了？”
　　“知道什么？”容修抬眸反问。
　　“我们俩的事。”
　　“我们俩？”
　　不知这个词为什么让容修愉悦了，他呢喃这两字，放下手机，倾身过去。
　　修长手指捏住顾劲臣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提，容修问：“你确定？”
　　顾劲臣微怔，无意识地伸手抵在他胸膛上，眼尾泛了红，他反问：“你愿意？”
　　主卧安静下来。
　　一直没有定下某种关系，即将而立之年的两个男人久久对视。
　　顾劲臣迟疑几秒，伸手勾住容修的腰。容修掌心扣住他劲瘦的背，将他搂进怀里勒得严丝合缝，倾身堵住顾劲臣的嘴唇。
　　烫红的舌厮磨着顾劲臣发凉的唇瓣，渐渐变得温热柔软，他把人箍紧了揉软了。
　　顾劲臣被亲得软乎乎，手臂无力挂在他身上，回应地将他口腔的空气也吸干，都喘，心脏一呼一应。
　　不是初吻，却每次都像第一次。
　　顾劲臣伏在容修胸膛轻轻发抖，嘴角扯出透明的涎。
　　遮光窗帘拉开了缝隙，阳光里透过飘窗洒进。容修托着软了腰的怀里人，眼眸中映着温柔的光。
　　绝对音感的耳畔中是顾劲臣的喘声，容修揽腰抱着他，感觉到怀里骨肉瘦削得硌人，平日雅致清傲的影帝，乖巧软和得叫他不舍松开。
　　顾劲臣脸面一片红，颤着嘴唇望着他，桃花招子迷蒙，看上去诱人而又胆怯。
　　半晌，他打破沉默：“容修，你答应我，认真考虑一下，好不好？”
　　容修凝视着他的眼睛，应他：“好。”
　　顾劲臣回望着他，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想笑，又仿佛要哭。
　　容修的手掌扣在他脑后。顾劲臣慢慢垂了眸子，额头顶在他肩膀发抖，应他：“我等你，多久都等。”
　　容修字斟句酌：“至于白翼，还有其他兄弟，我们是一家人，早晚会知道，也许，身边还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是一家人。
　　许是试探，也是给予拒绝后的承诺，又以温柔到骨子里的恐吓逼他退却。
　　就是这样的男人。
　　把一切摊开来，给你威胁，又给你力量，让你知难而不想退、愿意为他勇往直前的男人。
　　而容修确实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
　　严谨地考虑到了将来是否能给爱人一个名分，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让他安然蜷局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给他安全，不受委屈。
　　顾劲臣被他带到怀里，手臂下意识缠上他的腰。
　　爱到了神魂颠倒的程度，他为容修疯魔了十年。
　　进组拍戏这两月，他经常想起，容修之前那晚他在小渡家唱的那首歌，就是治愈日刚拍摄完的第二天。
　　那一晚，容修穿了一身DK后援会秋冬应援服样式的长斗篷，像个冷酷的阴郁魔法师。
　　斗篷长及曳地，衣领和衣摆有华丽的人造毛，剪裁精致贵气。黑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唱到副歌部分时，他拖着麦克风架子来到舞台边，随手一扬，黑袍飘飞。
　　随着冷焰火和白雾落在人群里，歌迷池里真的是又燃又爆。
　　此时，容修带给他的感觉，就是那晚他唱的那首歌。
　　一首容修喜欢的歌。
　　歌名：《易燃易爆.炸》，
　　俗名:《你他妈的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对顾劲臣来说，又名：《你让我怎样都可以》——
　　“为你疯魔，又为你孑孓不独活；
　　“为你冷艳，却为你轻佻又下贱。
　　“图你情真，还图你眼波消魂，
　　“与你私奔，还与你做不贰臣，
　　“夸你含苞待，放还夸你欲盖弥彰。
　　容修当时把歌词中的“我”全唱成了“你”，让在场歌迷们丝毫不觉得违和。
　　全场女粉丝高喊“A爆了”，那一刻所有人都被他俘虏。
　　不疯魔，不成活。
　　重逢之前，在顾劲臣看来，手臂上的烙痕，就是容修给他的标记。
　　而九年后，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其实身体的印记并不重要，只有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才是真正烙在心上的永恒印章，一分一秒，一点一滴，全都在提醒着自己：我是他的。
　　主卧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劲臣低头垂眸，抬手轻轻摸着耳垂，那是他思索时的习惯动作。
　　容修拿起了手机，却没有看屏幕，他一直注视着顾劲臣的笑容。那笑，浅而温柔，就像这张脸在大荧幕里的男主特写，让观众一不小心就会看得失了神。
　　也让容修忽然特别地想知道，当柏林影帝露出这种笑容时，他的脑子里在这一刻究竟在想什么。
　　顾劲臣回过神，接触到容修探寻的目光，“怎么了？”
　　容修避开视线，目光再次落回手机屏幕，任顾劲臣往前，欺到他的身上。
　　顾劲臣贴近他，便就这么近距离细看他的脸。
　　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终究忍不住，顾劲臣问：“我还可口么？”
　　容修的手抖了一下，脸色瞬息万变，抬手扶住他，将他挪到一边去。
　　然后他起身，往房门的方向走：“收拾好自己，换套……居家服，先穿我的，柜子里自己找，跟我下楼吃早饭。”
　　居家服。
　　已经“居家”了吗？
　　顾劲臣朝他的背影笑：“好。”
　　容修拉开卧室门，脚步没停，也没回头：“脖子遮一遮。”
　　“知道了。”顾劲臣笑得更开。
　　*
　　容修下到二楼的时候，听见楼下的门铃响起来。
　　“老大，有一位帅大叔来找，姓封！”
　　白翼在一楼客厅喊道。
　　“知道了，”容修在二楼缓步台上说，“我的客人，邀他进来。”
　　——封凛，国内音乐圈第一金牌经纪人，天王巨星们背后的操盘手，现任恒影艺人经纪部门BOSS，参商夫夫从加拿大特聘回来的头把交椅。
　　容修停住脚步，看向楼梯墙壁上的油画。
　　画框的玻璃上，映着自己二十八岁的脸庞。
　　当年坚持要签约，成名心切，虚荣好胜，一意孤行，好高骛远，连累了兄弟们，还失去了两个亲人……
　　反省了九年，背负了整个青春，自己究竟成长了么？
　　这一次选择的路，他认真、慎重地踏出了每一步，应该没错了吧。
　　*
　　龙庭G座一楼餐厅里，饭菜香味儿飘出来。
　　进了门的封凛闻到了居家的气息。
　　作为一支新兴摇滚乐队的老巢，这种“家”的味道让他非常满意。
　　这不是容修第一次与封凛见面。
　　上次在室内攀岩馆，两人已经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封凛穿着攀岩服，戴着全套的装备。
　　不愧是金牌经纪人，对眼下要打交道的艺人做足了功课，尤其是他非常懂得迎合容修的喜好，这种“迎合”让容修感到舒适。
　　今天也一样，封凛身穿一袭深色体面的西装，却不显得过于隆重。
　　在他即将谈判签约的艺人面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领导感。
　　已是四十多奔五十岁的男人，露出洒脱硬汉的笑容。
　　封凛身姿挺拔，看上去十分阳光，而一双眼睛却尽显精明。
　　他礼貌地对容修伸出右手：“再次见面，叨扰了。”
　　容修与他握手：“请进，吃早饭了吗？”
　　这个仿佛对老友随口问出的、不见外的问题，让在玄关换拖鞋的封凛不由微愣。
　　他跟随在容修的身后，不客气地说道：“出来得急了，还没吃。”
　　“一起吃。”容修回头对他说。
　　然后，带封凛往餐厅的方向走，容修道：“既然回了国，就应该明白咱们国家的餐桌文化，谈事情时要吃饭，对了，有个人——”
　　容修的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一起走到餐桌附近的封凛脚步微顿。
　　封凛表情略显诧异，望着在桌前起身的那人。
　　这在容修的预料之中，接着笑道：“你们是同个公司的，我就不做介绍了。”
　　容修说着，抬手分别介绍了白翼和冰灰，“鼓手向小宠，吉他手沈起幻，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那两人今天不在这里，封先生，和我们一起用餐吧？”
　　封凛对他颔首，而后视线又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顾老师？！”封凛对顾劲臣出现在这里表示了几秒的惊讶。
　　不过，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笑着和顾劲臣互相打了招呼。
　　“我去给封总拿碗筷。”顾劲臣转身往橱柜走。
　　封凛压下心中一丝困惑。
　　顾劲臣是恒影传媒的主要牌面，说是第一顶梁柱也毫不夸张。
　　除此之外，还有老影帝明轩，小鲜肉时宙也正奋起直追。
　　但那两个，毕竟是一老一小……
　　而顾劲臣则不同，他还不满三十岁，风华正茂，正是男影星的事业巅峰期。
　　之前看过资料，知道容修和顾劲臣的关系要好，而且两人也一起拍摄过综艺……
　　他还为国际影帝居然能和摇滚歌星关系良好而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一说到“国际”，就会给人优雅、文艺、深刻、高大上的艺术范儿……
　　而提起“摇滚”则是反叛、狂热、撕裂、非主流的愤青派头……
　　万万没想到，不仅关系良好，两人竟然还是可以互相窜门子的社会主义兄弟情谊？
　　白翼见了生人，也自来熟地礼貌起身，和他握手。
　　多亏了餐桌上有二哥，有“京城小伯顿”的地方肯定不会冷场。
　　二哥让封凛坐在他的身边，和封凛聊了好长一会，然后，乐呵呵地说：“封哥，我们老大之前和我们提过你的大名了，我上网查过你的资料——真了不起！”
　　白翼赞叹了一声，“久仰久仰，佩服佩服，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的了解我们？”
　　封凛微微挑眉，白翼看上去大剌剌的，聊天时却可以不动声色直奔主题，而且还不惹来尴尬，果然玩音乐的情商都比较高。
　　他微笑着回应：“当然了解，对你，容修，以及乐队的其他三名成员，参总和商总已经和我开过会议，针对DK的未来发展也详细地聊过。”
　　“那就好。”白翼说完这句，就再也没接话。
　　容修明白，老二是在担心他的案底会影响到团队的出道发展，虽然那小子整天嘻嘻哈哈的，也是个心事极重的。
　　身为金牌经纪人，封凛看待艺人的眼光，和粉丝们不一样。
　　说白了，歌迷只希望偶像多出好作品，走花路，帅帅帅，牛牛牛，啊啊啊。
　　但经纪人看重的则是艺人的含金量，未来发展预算和利润，接通告可定的档次，是不是一棵参天摇钱树的种子……
　　说白了，商务，要排在业务之前。
　　事实上，公司给经纪人们的底薪并不高，大部分的薪酬，都是从手里艺人赚取提成而获得。
　　换句话说，他们就和吸血鬼没差。
　　然而，好的经纪人，吸的不是艺人的血，而是把艺人当成一手好牌。
　　剥削艺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蝇头小利。
　　倒不如好好打这手牌，规划好艺人的未来，积极营销，资本运作——
　　只要几个牛逼的通告或高端代言，把这棵摇钱树养好了，就能让经纪人们从别处赚的盆满钵满。
　　而封凛对DK乐队是十分看重的……不对，应该是万分。
　　参总当初亲自去加拿大邀他出山，为的就是容修，而他也是因为这只黑马回来的。
　　他以前带过两位iVocal歌王，三位歌后，跳槽过香江经纪公司，由于国内音乐产业走低，他隐居国外结婚生子……
　　本以为这一辈子也不会回归老本行，没想到，会出现让他再次热血沸腾的年轻人。
　　他带过的歌王歌后，只有一位获得过国际奖项……
　　容修和他的团队，会走到哪一步？

第106章 晋江文学城:玫瑰纹身
　　赵多宝和丁爽正在开放厨房忙碌。
　　一个是DK后勤大主管，一个身为容修的私人助理。
　　两人从大清早忙到现在，顾劲臣过去之后，两个小家伙着实轻松了不少。
　　顾哥去拍戏的这一个多月，两人废寝忘食学习厨艺，结果他们只学会了一道主食的做法。
　　——番茄牛肉酱意面。
　　是顾劲臣给丁爽发的食谱。
　　顾劲臣说，容修忙时或赶早餐，吃这个面条能多呼噜几口，搭配小牛肉，咕咾肉，番茄狮子头，小羊排等，反正佐菜必须是肉。
　　丁爽和多宝专攻这道主食，直到学会了为止，这里的“学会”是炉火纯青的意思。
　　容修一周有两天会处于挑食严重的状态，忙着作曲或有心事时，他就会特别的不爱吃饭。
　　多宝和丁爽每次看见容哥盘子里的肉又剩下了，都会像老父亲操心孩子身体发育一样露出担忧的眼神。
　　当然，容哥的发育非常优秀——
　　这栋房子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尤其是他在健身、打拳、蒸桑拿、有氧运动时，所有人都瞪着星星眼确认过这一点。
　　顾劲臣从厨房出来，带着两个小孩把餐食端上桌。
　　早餐非常丰盛，虽然说一半是外卖，但还是让封凛觉得意外，他颇感兴趣地看向乐队的两位小助理。
　　两名助理都是二十多岁的男孩子，长相喜人，笑容阳光。
　　经过顾劲臣介绍，封凛得知两人一位是吉他爱好者，一位是业余乐队的鼓手。
　　两人目前都在DK驻唱的FerryNo.6工作，却丝毫没有滚青的颓废感。
　　龙庭这栋房子，众人良好的精神面貌，再次让封凛从侧面对这个团队提升了不少好感度。
　　顾劲臣：“这是容哥喜欢吃的，您也尝尝？”
　　大概是因为封凛刚回国，所以今天是分餐制。
　　这种不动声色的细腻，令容修不由多看了顾劲臣亮眼。
　　顾劲臣给封凛夹意面，又往他的盘子里盛牛肉，“封先生，DK是一支好乐队，请您一定要帮我们容哥拿到好合同啊。”
　　封凛矜持地微笑着，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容修。
　　听顾劲臣的话意，他似乎并不知道容修和恒影参总之间的关系？
　　“顾老师言重了，我之前看过DK的影像资料，包括十年前保存下来的，以及容修在国外的演出视频，日韩和东欧。”
　　封凛笑容真诚，语气里并无恭维客套的意味。
　　他看向容修，又望着餐桌对面的白翼和聂冰灰，真诚道：
　　“不得不说，容修确实组建了一支非常优秀的团队，我想，现在除了恒影之外，很多公司都向你们递出了橄榄枝，恒影自然没有亏待人才的道理。”
　　“封大哥所言极是！”冰灰激动地说，“DK毕竟是容哥心血，我们都相信，将来乐队肯定会发展得很好。”
　　“先吃饭吧，喝点什么，封先生对红酒感兴趣么，”容修起身往酒柜的方向走，“你开车来的么？”
　　“没有，我住在附近的酒店，步行过来的。”封凛笑道，“那就多谢了。”
　　容修很快拿了一瓶红酒回来，他从顾劲臣手中接来开瓶器。
　　对封凛示意了下，也不问客人是否满意，便亲手为对方打开了瓶塞。
　　封凛常年在海外生活，习惯了用餐时佐酒，而容修的选择也让他眼前一亮。
　　容修的动作绅士优雅，开瓶熟练，一眼就能看出是爱酒人士。
　　封凛注意到，主人家为他选了一瓶意大利红酒——
　　玫瑰巴贝拉，酒体较轻，14.5%左右，却有着很好的深度。
　　由于单宁和酸度较为明显，巴贝拉非常适合与意面和小牛肉进行搭配。
　　容修将高脚杯递给他，封凛品尝了一口，眼底流露出了赏识之色。
　　红酒相当考验上流社会人士的素质和涵养，场合氛围、身份地位、食物搭配的不同，对红酒都有着不同的讲究。
　　而容修选择的这一瓶，价格适中，既不过于铺张奢侈，也不会怠慢客人，人民币六七百元，佐餐恰当，配合餐桌上的意面正好。
　　上午喝两口也不会醉人，非常适合家庭待客。
　　这就是出身于上层社会家庭环境的影响和熏陶。
　　即便他年少时叛逆轻狂过，也始终有着自幼在精英阶级教育下的良好修养。
　　有着从骨子里透出的绅士的品格和优雅。
　　还有与生俱来的领袖气息。
　　这是令很多明星望尘莫及的高贵品质。
　　着实让封凛另眼相看。
　　顾劲臣坐在容修的身边，偶尔往他的盘子里夹一些他碰也不爱碰的蔬菜，胡萝卜或西蓝花，还有水果沙拉。
　　容修则是在顾劲臣和封凛谈话时，强硬地把大块牛肉块放在顾劲臣的盘子里。
　　顾劲臣抬起头，对着容修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然后把盘子里的肉吃下去。
　　在容修的面前坚持“素食主义”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然，在顾劲臣的面前想保持“独身主义”也有点困难。
　　白翼坐在对面，时不时地瞟向两人。
　　一顿早餐吃出了高档夹心儿狗粮的味道。
　　于是，白二哥在放下餐具，表示吃完了之后，恶作剧地拿出手机。
　　他对着餐桌对面的两个男人，快速地按下了相机拍照按钮，一连按了三五下。
　　容修正侧头给顾劲臣夹菜，不悦地问白翼：“你在做什么？”
　　“日常照，人气来源啊，你很久没在微博发自拍了。”
　　白翼大剌剌地站起身，拉着丁爽离了桌，“臣臣不介意上镜吧？”
　　“没关系。”顾劲臣微笑着回了句。
　　很快丁爽就把一张照片发在了微博上。
　　【DK-容修V：早晨好。[用餐愉快.jpg]】
　　照片里，顾劲臣穿着浅色居家服，上衣是时尚的堆领真丝薄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子。
　　高领在初夏的季节看上去并不太合时宜，但素雅的白色衬得他的面容更加精致俊美，他正侧头注视着眼前的人。
　　而他身边的容修则是一身简约的黑色衬衫，开了两个领扣，真丝质地十分柔软地垂落在琐骨下方。
　　容修也没看镜头，专注地往顾劲臣的盘子里放肉，微湿的发丝显出一丝野性来，而他戴着的金丝边眼镜又让他看上去无比绅士典雅。
　　整个人给人一种矛盾气质的冲击感，侧脸英俊得让粉丝们发出一阵阵尖叫。
　　“劲臣正在和容修一起吃早饭？！”
　　“这个时间的早饭……应该是以前的照片吧？”
　　“容哥在给臣臣夹菜啊好温馨……”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那么帅？”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两个男神同框了！”
　　“二！人！早！餐！
　　“卧槽？！”
　　“等等，你们没看见旁边多出来的那只人手吗，分明旁边还有其他人。”
　　“肉啊肉，容哥时刻不忘自己肉食动物的使命。”
　　“臣臣和肉块的搭配……hhhh”
　　“顾影帝好像吃素的吧？我记得他在《The C》学员基地和曲艺聊天的时候说过。”
　　“只有我注意到臣臣的眼神了吗？”
　　“好黏糊。”
　　“好深情。”
　　“深情+1”
　　“内心OS解读：宝贝儿，我不想吃肉，我想吃你。”
　　“亮点在于，各位，顾劲臣不是应该和《风云起》剧组在大西北拍戏吗？”
　　“昨晚李里导演还发了戈壁滩的照片呢，为什么一大早他就和身在京城的容修同框了？而且，照片背景很明显是谁的家吧？”
　　“九点多了还一大早？”
　　“臣臣回京了？不可能啊，我们后援会没有得到消息。”
　　“秘密约会”
　　“约会+1”
　　“约会+2”
　　“约会+10086……
　　“CP感扑面而来！！！老夫的少女心啊！！！我不管我要嗑糖满地打滚！！！”
　　“楼上请回自家地盘。”
　　“怪不得昨晚老夫噩梦连连，原来我一大早就同时失去了两个老公吗？”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两个男神同居啦！！！”
　　……
　　用餐结束之后，餐桌上的盘子很快撤了下去。
　　容修放下咖啡杯，对封凛说道：“原本我打算今年不签约，或是先搞独立乐队，做在线数字音源销售，不过眼下看来，尽早签约出道是最好的选择。”
　　“你说的没错，本来我听说你没有签约公司打算，心里非常遗憾，你的选择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和动力，参总也很高兴。过阵子，参总会亲自来京城，或者，你有时间可以去临省做客，他真的非常期待和你见上一面。”
　　封凛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容修接过来，从里面拿出资料，分别看了看，。
　　这是多份不同合作方式的合同，他并没有多看两眼，而是朝客厅的方向抬了抬手。
　　顾劲臣很快走过来，坐在容修的身旁，从他的手里接过那些合同，快速地阅览着，然后给容修说明并分析了几份合约的具体内容。
　　超A签可以说是顶级待遇了。
　　除此之外，还有单独设立工作室的方式，对赌协议方式等等……最有意思的是，所有合同的签约年限都是空白，由艺人自己填写。
　　顾劲臣一边看合同条款，一边分析，内心不免也觉得诧异，合同上的待遇完全是任着容修的性子来啊。
　　怪不得之前顾劲臣开口问夫夫俩购买两张大黑卡时，自家两位老板连犹豫也没有，直接把黑卡送给了他，原来恒影竟然这么看好容修吗？
　　为DK设立个人工作室的合同副本上画了一个大红圈，显然是参总比较中意的合作方式。
　　现在有能力、有资源、有人脉的明星，大多都自己成立的挂在公司名下的工作室，不那么受公司管辖，在税务方面也……
　　目前的风声，工作室肯定不能开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签约细节方面的事。
　　容修从牛皮纸袋里拿出iVocal食草狼和一些娱记发布过的、关于他的新闻和采访的内容，没想到封凛连这些东西也收集得这么齐全。
　　“你和娱乐媒体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封凛笑着问。
　　容修的目光从打印下来的新闻稿上移开，坦然地说：“对我来说，他们不是敌人，而是对付敌人的武器。”
　　封凛点头微笑：“能这么想非常好，不过，还是要有所防备，记住，他们其实并不在意你说某一句话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大多时候，他们更喜欢断章取义地拿出你最容易引起话题和歧义的某句话出来，网友自然有办法胡编乱造。”
　　容修笑着摇摇头：“任何真相都有大白的一天。”
　　“别大白，千万别大白，所有媒体人都不希望什么真相大白，越悬疑猎奇越好，越扑朔迷离越好，不然他们就没有办法瞎胡扯了。”
　　封凛哈哈大笑道。
　　然后他缓缓收敛了笑容，用平静的眼神看向容修，缓缓道：“所以，我很赞赏你一直以来的作为，你不是已经做好了与舆论对抗的准备了吗？”
　　容修诧异地挑了挑眉，不管是白翼的事也好，或是其他的麻烦事也好，这些日子他的确做了一些以防万一的布局，没想到连这些封凛也调查清楚了。
　　容修和他对视了一会，问他：“你看中我什么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更喜欢别人说，对方看中的是你的能力、才华、优秀，但是，你知道我不会对你说瞎话——利益，我看中是你能换得的利益——”
　　封凛毫不避讳，坦率道：“我从你和你团队的身上，看到了巨大的商业价值。”
　　“看来，今天和你聊天的应该是沈起幻，你们一定会度过一个愉快的上午。”
　　容修轻轻叹了口气，而后笑开，伸出右手道：
　　“不过，你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已经确定了和恒影的签约意向，接下来的话题就变得顺利起来。
　　合同的具体方案，还要经过进一步的推敲。
　　签约时间定在下个月，凭着容修和恒影总裁的私人关系，签约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走过场流程罢了。
　　那么，也就是说，封凛此时此刻就已经算得上是DK的经纪人。
　　一支当红乐队，一位人气偶像，未来的摇滚巨星，而且还是井子门地下摇滚圈出身，拥有让人闻之色变的隐藏背景，还是和娱乐圈不少明星关系良好的好人缘绅士，得到了国家盖章的英雄战士……所有的一切综合起来，让封凛对DK的前景非常看好。
　　不过，接下来还要交接一些工作。
　　除了《拜托了兄弟》，还有《地下王冠》的比赛，今天沈起幻就是代表DK前往西城区和某个乐队的吉他手打擂去了，容修压根就没打听这事。
　　另外，容修依稀记得，还有个S大的什么音乐节。
　　国外的杂志封面和内页，哦，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拍的公益广告……
　　很多细碎的工作，容修从丁爽手中接来日程表，用“我家冰箱里堆满了烂菜叶”的语气，对封凛把行程交代了。
　　封凛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感到万分的不可思议。
　　国家征兵公益广告？
　　首都大学音乐节邀请？
　　国际时尚杂志的拍摄？
　　WTF？
　　……他已经自己接到这么多重要工作了？
　　明明还没有经纪人，也没有签约出道，他是怎么争取到这些牛逼的工作合同的？
　　当然，封凛心中震荡惊讶，却没有问出口。
　　不然，想必容修一定会茫然地回一句：你说的“争取”是什么意思？
　　定好了大致的签约时间，封凛就决定离开。
　　下午他要赶回临省的恒影总部，去准备签约材料，以及更合适的发展方案。
　　签约之后，他就会调到京城分公司来。
　　容修和顾劲臣一起把封凛送出了龙庭G座的大门。
　　三人在庭院里散步，往社区大门的方向走。
　　龙庭别墅区的花园香气四溢，富人区居住环境格外安静，清新的青草香扑鼻而来。
　　“我能看出，你的乐队成员们对你充满了信心。”封凛步速缓慢，皮鞋踩在花砖上，“对乐队的前景、自己的未来都充满了信心，包括年纪小的两名队员。”
　　容修说：“有信心不是什么坏事，信心能让他们进步飞快，战胜比他们更强的对手，只要这种信心不变质，别使他们骄傲自满就好。”
　　封凛说：“我看过一些视频，白翼和沈起幻抛除在外，键盘手和鼓手的能力却只是中上游，其实京城有不少水平在他们之上的高手，那些人不是更合适DK吗？”
　　封凛顿了顿，犹豫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签约的不是容修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他需要更深地了解乐队的每一位成员，以及成员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
　　封凛接着说：“比如，地下王冠的比赛，据我所知，乐器battle方面，吉他和贝斯好说，现场也有一定的把握，但是，鼓和键盘的能力有限——其实DK走到三强的几率并不大，但是，我看冰灰他们丝毫不紧张，他们到底哪来的自信？”
　　容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顾劲臣明白，容修就是有这样的力量，能让周围的人充满了信心，然后战胜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
　　不过……这有点玄幻，就像DK后援会的粉丝们笑谈的“主唱光环”“队长buff”，只要容修站在舞台上，连他身边的乐手们也变得帅的惊人。
　　三人缓步前行，良久，容修说：“有个典故。”
　　封凛：“什么？”
　　“春秋战国时期，有个将军带着儿子出征打仗，他的儿子只是一个小兵。
　　“有一次，在战场上，即将开战的时候，这位将军把一个箭囊非常郑重地交给了他的儿子，箭囊里插着一只箭，露出的箭羽和箭杆部分做工非常精致。
　　“那个将军严肃地对儿子说，那是他们家族的传家之宝，只要配带在身边，能得到祖荫庇护，力量无穷，但是，千万不能把箭从箭囊里抽出来。
　　“后来，这个将军的儿子每次上战场，都背着它的传家之宝箭囊，他的确从中获得了力量和勇气，杀敌无数，战功累累，最后战胜了敌方将军。
　　“后来，他的父亲战死了，他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了将军。就这样过了很多年，他又一次站到战场上……
　　“那是一场败仗，战到最后，死了很多兄弟。他失去了信心，而且他发现，自己箭囊里没有箭了，只剩下了那支家传之宝。
　　“在他的心里，这支宝箭能助他一臂之力。情急之下，他高呼一声，抽出了那支宝箭。
　　“那一瞬间，他惊呆了，因为那支箭并不是什么珍宝，只不过是一支寻常的断箭罢了。
　　“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老父亲的用心良苦，一直以来，让他战胜敌人的，不是什么家传之宝，而是自己的意志，勇气，还有信心。
　　“就这样，他抓着那支断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坚持到了最后，成功杀出了敌人的包围圈，脱离了危险，休养生息了两年，将军带领着他的大军踏平了敌人的大营……”
　　容修说到这里，三人已经走到了世纪龙庭的大门口，他停住脚步，笑着望向若有所思的封凛：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支箭罢了。”
　　封凛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直到容修转过身，背朝着他挥了挥手：“老封，下次见面，我们一起去攀岩，输的请吃饭。”
　　“一言为定。”封凛说。
　　……
　　和封凛分开之后，顾劲臣和容修两人往回走。
　　走到树荫处，顾劲臣说：“没想到，你还知道那些古代故事。”
　　“以前研究古装大片的BGM时看过不少故事书。”容修说。
　　别墅间距非常远，绿化环境优美。
　　两人脚步不快不慢，大约都是下意识地想避人，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湖边的树荫下。
　　回过神时，容修环视四周，静谧的湖边空无一人，怔住一瞬忽然就笑了。
　　印象里还是第一次和顾劲臣在光天化日之下并肩而行。
　　“以后还有什么故事，讲给我听我吧。”顾劲臣表情认真地说，“我喜欢听，补一些典故知识，对拍戏也有用处。”
　　容修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
　　顾劲臣此时穿着的是他的衣服。
　　一件长袖堆领薄衫，衣服大了些，但衣料很柔软，松垮却有垂落感，将他匀称的身形勾勒出来。
　　裤子很长，挽了裤脚也垂到脚踝，几乎遮住了鞋子。
　　容修停步：“之前给你抹的药膏，记得回去之后拿上，是军医配的，治擦伤磕碰什么的很管用，还有……那个烟疤，处理了。”
　　顾劲臣愣了愣，眸中仍是明亮的笑意，并不辩解：“怎么处理？”
　　容修站在树荫下，不应他，却问：“你想听典故？”
　　顾劲臣往前挪了半步：“嗯。”
　　容修微微往后靠，靠在树干上，眼睛微眯着，平白露出几分慵懒来，“李香君知道么？”
　　顾劲臣怔了两秒：“小妾？”
　　容修也愣：“……顾老师，你的关注点不对吧。”
　　顾劲臣往前走，来到他的眼前，唇角笑容收敛了些，“那么，容老师，是什么意思？”
　　容修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道：“侯方域送给李香君一把扇子，作为定情信物，后来侯方域走了，李香君天天拿着扇子等他回来。”
　　顾劲臣眉心微动。
　　他想起等他的九年。
　　容修接着道：“等了几年，有人强迫李香君嫁人，她不从，头撞柱，死了，扇子上溅了血。后来，有个诗人，把染在扇面上的血，画成了桃花，赞美她品性贞烈。”
　　两人对视了一会。
　　一双妖冶含情的桃花眼染了一丝困惑，他站在容修的眼前，往他身上贴了贴近：“什么意思？”
　　容修侧过身，似要躲开他，就在顾劲臣以为他要闪开时，他忽然回身，将顾劲臣按在树干上。
　　容修唇角勾出玩味儿的笑意，凑在顾劲臣的耳边低低地问：“顾大才子听不明白？不是娱乐圈学霸么？真的拿到双学士证书了？”
　　脑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整个人都快沸腾了。
　　顾劲臣窒息地张了口：“我明白了。”
　　“明白了？”容修眉目带笑，垂眼看着从高领内露出的一点斑斑红痕。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臊的，顾劲臣脸泛红，有点出汗，感觉到手指有点发抖。
　　他试探地伸手揽容修近点，紧贴着他轻声说：“你的，死也是你的。”
　　“……”
　　“不过，你舍得我撞柱？”
　　顾劲臣仰着头，明亮的眼睛含着情，唇轻碰了碰他的嘴角，带着丝丝凉意，还有轻浅的笑意：“让我死在你的床上行么？”
　　容修：“……”
　　什么？
　　那个典故：莫待白头吟钗凤，扇底桃花又一春。
　　不是“珍惜眼前人”的意思吗？
　　床上？
　　国际影帝的花里胡哨的脑洞，不是大众典故能试探的。
　　真是色他妈给色开门，色到家了。
　　不知所谓……乌七八糟……
　　……
　　直到晚上，容修才知道，顾劲臣不仅把他的那个典故解读得乌七八糟，他还解读出了第三种含义。
　　……
　　下午的时候，顾劲臣出门办理注销工作室的事，大约晚上六点多回来的。
　　主卧里，容修坐在沙发上，看见从浴室出来的顾劲臣，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的手腕上。
　　就像那诗人把扇面上的血染成了桃花一样。
　　顾劲臣的手腕上多了一朵猩红的玫瑰。
　　色彩浓郁的逼真纹身，花纹繁复冷艳，正好遮住了那朵畸形溃烂的烟花儿，美得致命。
　　猩红色小玫瑰，是容修喜欢的，上面还有他昨晚的咬痕。
　　……
　　晚上五点多，顾劲臣从纹身店出来，小臂钻心的疼，打线加着色几个小时，保鲜膜包住了小臂。
　　纹身师是私人化妆师给他介绍的。
　　听顾劲臣说，烟疤动不动被他抓烂，一直愈合的不太好，她说这会儿有点发炎，最好去医院打个消炎针。
　　本来应该先去医院的。
　　不过，挂个点滴要两个小时，他一共才回来三天，怎么可能把时间用在挂水上。
　　就去旁边药店买了个消炎药，就着纯净水吃了一粒。
　　容修以前有着良好的作息习惯，现在基本上日夜颠倒，不到下半夜睡不着，不到日上三竿醒不了。
　　今晚没有DK的演出，身为Live House合伙人，容修现在有事没事都要去一趟。
　　顾劲臣下午临回来时，给容修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容修说在家。
　　顾劲臣说：“那我回家。”
　　地下室的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容修把身上的吉他放到一边，问他：“吃晚饭了？”
　　顾劲臣声音微哑带着些许压抑：“还没有，你呢？”
　　容修以为他身边有旁人说话不方便，便也没多想：“我也没吃，快点回来。”
　　然后一个坐在家里等，一个坐上车往龙庭G座赶。
　　丝毫没意识到“回家”哪里不对。

第107章 晋江文学城:蚕蛹宝宝
　　顾劲臣回来的时候，容修正在和白翼他们在地下排练室，因为有点心虚，顾劲臣在排练室门口小声打了个招呼，刚露了个头就转身上楼了。
　　完全不是那个一看见容修站在麦克风立架前，就一脸严肃两眼放光三魂六魄都飞走的闷骚影帝。
　　地下大厅里，容修的视线从琴颈上移开，朝门口的方向眯了眯眼。
　　纹身要每天用温水清洗，大约半个月才能恢复。
　　顾劲臣进了三楼主卧，直奔浴室撕掉了小臂上的保鲜膜，带出来不少的血。
　　因为过于心急，花洒打开之后才想起，没拿换洗的衣服进来。
　　计算着时间，快速地冲了个战斗澡，随手捞了一条浴巾往下一围，浴巾角角也没掖进去。
　　顾劲臣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抓着浴巾，开门就出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顾劲臣怔了下，看见容修端端正正坐在主卧的沙发上注视着他。
　　顾劲臣：“……”
　　只围了浴巾，还没来得及去拿衣服。
　　腹肌线条不重，却也分明，光裸的上身泛着光。
　　水滴顺着人鱼线往下淌，腿白皙修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黄昏色的夕光里。
　　小臂上的保鲜膜已经拿下来了，冲洗时还在流血，猩红小玫瑰的形态很立体。
　　“过来。”
　　容修坐在沙发上，叠着腿，眉宇间分明带着倦意，却浑身散发着一股冷飕飕的强大气场，矜冷的气息压迫着周围的一切妖气（……）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停留在顾劲臣的胳膊上。
　　身为“前途不可限量”的国际影帝，在看到容修之后的一瞬间就僵住了。他眼前发黑，耳朵也不太好使，总之，整个帝都不太好。
　　银熊奖国际影帝，一点也不帝，反而熊的很。
　　顾劲臣定在房间中央不敢动，张了张口想解释，又知道不该在容修面前解释。
　　下意识地想把发疼的手臂悄悄地背到身后，才发现他正抓着浴巾根本松不开手，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无力地垂下来。
　　“我让你过来，”容修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朝他抬了抬手，“我看不清你。”
　　顾劲臣醒了醒神，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的眼前。
　　容修的表情略有缓和，眸底的暗色却未浅，紧紧地盯着他小臂上的那朵含苞待放的血色小玫瑰。
　　肤白而显着色完美，从皮肉里渗出血珠，繁复的花纹间，能隐隐看见很小的RX两个字母。
　　顾劲臣僵在原地，感觉自己成了待宰的小羔羊，眼前的那张英俊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不知容修在想些什么，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近一分钟。
　　落地窗开了两扇，中央空调冷气也没关
　　大约是觉得冷了，顾劲臣被微风吹干的皮肤愈发地白。
　　屋子里安静得不像话，直到顾劲臣来到他面前，感觉到眼前的人微微发抖，容修才意识到自己恍了心神。
　　“顾劲臣，你这是做什么，RX？”容修嗓音发冷。
　　顾劲臣坦言：“扇底桃花又一春。”
　　容修依然没有从他小臂上移开视线，嗓音中带着一丝轻哂：“你们啊，一个纹身，写个名字，就能栓住情人？”
　　顾劲臣喉咙很难发出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修凝目：“什么意思？说来听听。”
　　“……”说什么？
　　“再近点。”他温柔地说。
　　“……”
　　顾劲臣又往前挪了半步。
　　容修抬了抬手，就在顾劲臣以为他要打发他去穿衣服的时候，对方一把捉住他的手腕。
　　咣当一声，吹风机落地。
　　周遭一片凌乱。
　　随着落在地板上的声响，他将顾劲臣一把捞到了身前来。浴巾掉在地上，绊住顾劲臣的脚，整个人光溜溜，站不稳往前扑。
　　容修僵住一瞬，缓过神揽住他腰，往身上带过来。明明应该狠狠责备这人脑回路清奇，容修却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眉头拧深了些，搂着身上的这人，容修避开视线，指尖触感却滑腻，手捉着他小臂，那朵纹身花儿就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一会。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容修移不开视线，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国外有什么说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在我们国家，上下五千年，不论哪个朝代，这玩意儿，都是刑罚、奴隶、囚徒的象征。”
　　“你不喜欢小玫瑰？”
　　“你听不懂人话？顾劲臣，”容修眼光微闪，“彩色纹身很难洗掉，洗的时候很痛苦，会烂的，白翼的身上也有，他早就后悔了，我身边有纹身的，最后没有一个不后悔。”
　　顾劲臣：“我不后悔，没打算洗掉。”
　　容修：“……”
　　顾劲臣完全没遮挡地贴着他，因为过于紧张而忽然笑出了声，他贴到容修的脸边，唇轻碰了碰他的眼角：“这就当成是你给的我标记，好不好？”
　　与你赴一场惊天动地，给你一辈子的酣畅淋漓。
　　手心扣在容修的脑后，微微身前带，容修额头顶在顾劲臣的胸膛。
　　顾劲臣抬起小臂，纹身小玫瑰凑到他的唇边，他道：“如果你有一天不喜欢了，就把它整块都咬掉，随时都可以。”
　　容修微愣，那双绝对音感的耳朵，再次清晰地听见对方钝重的心跳声。
　　他缓过神，虚虚地叹了口气说：“顾劲臣，过刚易折，感情也一样，太激烈，太冲动，没有好处……”
　　“我有反应了。”
　　“……”
　　“……”
　　“做不到‘坐怀不乱’，你还敢当演员？你的电影到底怎么拍出来的？嗯？怎么和别人一起拍对手戏？连碰一下也……”
　　“你好像也快了，”他蹭了蹭，“好像。”
　　“……”
　　“给我看看。”
　　“……”
　　容-坐怀不乱[划掉]-晴天霹雳-修：“……”
　　“……”
　　“……”
　　顾劲臣笑着往后挪，想看一看他的表情，突然之间，就感到身体失重，随后视野就变成了天花板。
　　粉溜溜一条被拦腰带起，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离了沙发，长腿长身的男人轻易将人夹抱起来，带着他大步往KingSize走去。
　　顾劲臣吓得挂在他的身上，勾着他的腿，还没回过神就被他扔在了床上，眼前一黑，摔得七荤八素。
　　紧接着，蚕丝被从天而降，整个人天旋地转，滚了几滚，就被一床二乘三米的大被子缠成了一个蚕蛹。
　　“……”
　　蚕丝被柔软地在顾劲臣身上裹了好几圈。
　　一系列动作快的惊人，被子的对角一拎把人兜起来还打了个结。
　　顾劲臣像蚕宝宝一样蠕动了一会儿。
　　求了半天对方没动静。
　　顾劲臣仰起头，看向伫立在床边用一种睥睨的目光盯着他的容修。
　　顾-竹轮卷儿-劲臣：“……”
　　容修脸色发寒：“给你五分钟，换衣服，跟我去上班。”
　　顾劲臣：“五分钟太……”
　　容修：“三分钟。”
　　顾劲臣在棉被卷儿里拱了拱，哼唧：“知道了，先放我出来，太热了……”
　　容修：“还胡闹么？”
　　顾劲臣：“不闹了，知道错了。”
　　容修上前半步，抬了抬胳膊，手指虚虚地揪住被角。棉被把顾劲臣卷得像个竹轮，他在里边儿还扭来扭去的。容修移开目光，又看向他露出棉被卷儿外的脚，然后避开视线，落在那张焐得出汗的俊美脸上。
　　棉被卷儿里面，朝上躺着的顾劲臣眉心微皱，整个人都染上了一抹嫣红，就像辫子朝后宫里用棉被裹着的、等待皇帝宠幸的什么玩意儿。
　　这个不正经的脑洞让容修吓一跳，明明是想上前帮他解开棉被的，结果容修突然一激灵，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转身往房门口走：“自作自受，自己想办法。”
　　顾劲臣：“？？？”
　　顾劲臣在棉被卷儿里翻个身，蠕动着往前一拱一拱：“容哥容哥求你了快放我出来，帮我把棉被扣子解开就行……”
　　容修脚步更快，直奔房门而去：“衣服在柜子里，更衣间也有，自己去找。”
　　顾劲臣：“……”
　　远远地，望向那人发红的耳尖，顾劲臣在棉被卷儿里像个蚕蛹宝宝，对容修的背影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来。
　　房门“砰”一声响。
　　*
　　顾劲臣换了衣服下楼，容修和乐队兄弟们已等在客厅。
　　容修一会要带大家一起去小渡家点个卯。
　　上班带家属的老大，让白翼觉得非常的接地气，但他只敢在心里吐槽。
　　被DK后援会折腾得焦头烂额的苍木，已经把整个舞台方面和特邀乐队的事都交给容修和赵光韧管理。
　　容修一行人和苍木、赵光韧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简单的会。
　　大家聊了聊签约恒影的事。
　　顾劲臣从出道开始就是恒影的艺人，对恒影再了解不过，于是顾劲臣简单地说了下公司情况。
　　众人听过之后都很满意，表示不管容修最终做出什么决定，大家都无条件支持。
　　从小渡家出来的时候，舞台上轮到第三支特邀乐队出场，一行人从员工通道来到停车场。
　　“幻幻也该回来了吧？”白翼看了看腕表，快十点了。
　　冰灰穿了件宽大的T恤，印花是钢琴黑白键盘，衣摆有点斜线剪裁，露出穿着五分裤的腿，脚上穿着白色帆布鞋，远看像个女孩。
　　“不知道啊。”不开口说话还好，一开口就让人脑仁儿疼，粗嗓子瓮声瓮气，“发微信了，没回信儿，二哥给他打个电话？”
　　“比赛啊，怎么打电话，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他多没面子，等他回来再说吧。”白翼回过头，见顾劲臣和容修去拿车，索性和冰灰往大门口走。
　　“幻哥什么水平，怎么可能输，”冰灰自信地说，“再说只是一支没什么名气的小酒吧乐队，和幻哥JAM24小节估计就跟不上了吧……”
　　冰灰话音未落，发现白翼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冰灰问。
　　白翼站在小渡家侧门，看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跑，女人斜倚在车门，笑盈盈地看着他。
　　“谁啊，大美女，找你的？”冰灰好奇地打量那人，“新女朋友？挺有钱的啊。”
　　“是啊，富婆，”白翼站在原地和她远远对望了一会，抬步朝她走了过去，“你们先回去吧。”
　　“哎？二哥，你和大哥说一声啊。”冰灰喊道。
　　那女人上了车，白翼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往车内看向她：“去哪？”
　　“我们以前的家。”唐姿说。
　　白翼上车，忍不住笑：“上了一个月床的那个家？”
　　“……嗯。”唐姿启动引擎。
　　“我记得那房子是我租的，你不是嫌破么？”
　　“前几年，我买下来了，装修了，还不错，”唐姿笑容干涩，“一直没住过人，谁也没住过。”
　　“不去。”白翼说。
　　“我们不能好好聊一聊吗？”
　　“聊什么，你不是有男人么，金州演艺的老总，满足不了你？”
　　“很久没找我了……”
　　“附近找个地方。”
　　“翅膀……”
　　“换个称呼。”
　　“……”
　　“做不做，不做停车。”
　　“……”
　　唐姿看向白翼的侧脸。
　　想起多年以前自己还青春，她对身边的闺蜜说，我男朋友是个贝斯手，DK乐队知道吗，他是玩音乐的，会抽烟，会喝酒，会打一手漂亮的台球，一群女人喜欢他。
　　那时白翼才十八岁，她年长他四岁，他是她的第一个，但他给不了她太多，只在床事惯着她。
　　两人去了当年的老房子。深夜里，月光从酒店大窗洒进，白翼推了推身上的人，“带套。”
　　唐姿脸上染红：“我是安全期。”
　　白翼说：“我嫌你脏。”
　　唐姿：“……”
　　“我也不怎么干净，哈哈哈，”这么说着就笑开，白翼笑得畅快，“配你绰绰有余了。”
　　“……翅膀。”
　　不知是关系太特殊，还是太久没做过，久别重逢的两人酣畅淋漓。
　　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唐姿做了一半哭得厉害，白翼没哄她也没停下来。
　　*
　　晚上十点半，容修一行人从小渡家回来。
　　这个时间正是龙庭G座最热闹的时候。
　　不过今天房子里没什么人，沈起幻没回来，泰迪精出去玩了，小宠在大犷那学习，丁爽和多宝都在小渡家没下班。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一身白，在二楼健身房里做运动。
　　是真的做运动，在小客厅里对着笔记本研究编曲软件的聂冰灰可以作证，他能听见做运动的喘声。
　　健身房的房门敞开着。
　　容修一边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一边练声背歌词。
　　顾劲臣则在不远处，在单杠上倒挂仰卧起坐练腰和腹。
　　两人身上布着细汗，肌肉在灯光里泛着光。
　　汗水和热气将肤色熏得发粉，时而听见低低的喘声。
　　容修余光扫向顾劲臣，对方落下时大头朝下，松垮的运动上衣掀起，整个上身露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顾劲臣体力的确好。
　　“买完票了，后天下午走。”顾劲臣扶着头往上，肌肉绷紧，虽然没有容修那种性感鲜明的肌理线条，能看出浅浅的六块含蓄的轮廓。
　　“不是学医的么，倒挂会脑充血。”容修关注了他一会，“太瘦了，没有肉怎么出肌肉，练八百年也没有用。”
　　“腰好。”顾劲臣落下来，衣服又掀开，露出劲腰窄臀人鱼线，“以后给你省点力。”
　　容修：“……什么？”
　　这人怎么这么色……
　　少校先生浑身散发矜冷气息。
　　容修板着脸：“我的腰一点问题也没有！用你省？”
　　顾劲臣：“？”
　　健身房里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顾劲臣再落下来时，倒挂看向容修的脸色。
　　忽然福至心灵，顾劲臣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以后家里，或乐队去演出，搬东西，我有劲儿。”
　　容修：“……”
　　容修抬手按控制键降了速，快走几步从跑步机上下来。
　　他走到顾劲臣身边时，正赶上对方扶着头起身，于是他上前半步，想把人从单杠扯下来，顾劲臣刚好倒挂着落了下来。
　　顾劲臣只觉眼前一白之后就懵了：“？！”
　　不偏不倚，整张脸贴上去。
　　随后就吓一跳，顾劲臣腿一抖，险些没挂住单杠。
　　容修想后退躲开，却又怕他头朝下栽下来，连忙倾身上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膝。
　　两人姿势有点……
　　一言难尽。
　　然而就在容修打算侧过身躲开时，顾劲臣无意识地用脸勾勒出了两根半的形状，还用鼻子拱了拱。
　　容修浑身一僵：“……”
　　俊脸不禁染上了一抹红，随手照着顾劲臣屁屁拍了一巴掌。
　　感觉到顾劲臣张嘴要叫，但是脸闷着没发出声，于是他就乖乖闭上了嘴。
　　感觉到他闭上了嘴……
　　感觉……
　　“……”
　　什么叫趁人之危，“追求”在“硬嗑”面前根本就不叫趁人之危！
　　容修拧着眉，寒着脸，神色分外怪异。
　　然后他长臂一伸，拦腰把顾劲臣从单杠上夹了下来，半空中翻了个个儿，把他立在地上稳稳站好。
　　顾劲臣落地后眼晕：“……”
　　容修耳朵又红又热，眼神特别有侵略性：“你刚才在做什么？”
　　顾劲臣低头：“……”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容修不开口，顾劲臣站着不敢动。
　　是顾劲臣的手机，唱铃响了两遍，容修说：“快去接。”
　　顾劲臣如获大赦，抄起手机接听，是曲龙。
　　“干什么呢，怎么才接电话？”曲龙舒了口气，顿了顿，细听手机里传来微微低喘声，小声提醒：
　　“顾哥，回京一趟，可别乱来啊。”
　　顾劲臣慌了神，忙解释：“没有，我在吃东西。”
　　“这么晚才吃？不是说好的，三餐要应时应点么？顾哥啊……”
　　眼看曲龙又要念经，顾劲臣打断道：“吃过晚饭了，是吃零食，哦，香肠。”
　　曲龙“哦”了一声，没再纠结，转而小声提醒：“对了，你和那个谁见面了吗，你们注意点影响，微博上的那张‘早餐照’上热搜了！对了，我还有个事，我跟你说balabala……”
　　顾劲臣侧过身，瞟了身边人一眼，紧接着，整个人就僵了。
　　容修目光愈发柔和：“顾老师，好食欲。”
　　顾劲臣打了个冷颤：“……”
　　容修嗓音发寒：“我不是正餐，是零食？”
　　顾劲臣：“……”
　　电话那边的曲龙：“？”
　　……
　　曲龙很快挂断了电话，提醒顾劲臣这两天的直播任务别忘了。
　　顾劲臣在微博上每个月要发两次自拍照，还有直播任务，有时间要求。
　　直播时也不用干什么，就足以把影帝的老婆粉们刺激疯了。
　　曲龙反复强调，这夜十二点之前必须开，过了零点就算次日，要算没完成任务。
　　容修上楼之后，刚劲臣在卧室休息，就去了琴室一直没出来。顾劲臣在主卧里坐立不安，身上出了汗，蜷在沙发上，红成一只熟虾。
　　不知道为什么，回来这两天，与容修相处时，不像前两个月，他感觉不那么游刃有余。他裹紧空调毯，昨晚他很快，被揉一会便交代了，臊死个人。心快从嗓子里跳出来。
　　那边，曲龙打开微博之后，他早已和顾劲臣后援会方面打过招呼。
　　粉丝们知道顾劲臣不会食言，不少影迷都准时在线等了。
　　三分钟之后再点进去就有点卡，微博方面连忙进行了维护。
　　因为有粉丝发微博说：“顾劲臣正在容修家！”
　　WTF？不是骗人的吧？现在已经快凌晨了啊！你是谁家的黑子？滚滚滚！我们不信！我要挤进去确认一下！
　　……真香！
　　视频里，月光透过琴室的落地窗，洒在斯坦威三角钢琴上。
　　容修坐在钢琴前，侧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仿佛多年前在LOFT那次窗口偷拍，又有不一样之处。
　　就在十分钟之前，顾劲臣来到琴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听见门内人回应，他推门进去。
　　顾劲臣直截了当地问他，可不可以借地方直播，可能家里一隅要上镜。这是他今晚必须完成的工作任务。
　　容修目露迷茫：“什么直播？”
　　“就是给粉丝们看看我，来不及了，我去了。”顾劲臣说道，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
　　“不行。”
　　顾劲臣：“？”
　　容修眯了眯眼，打量他一身睡衣的模样，“几点了，大半夜的，去哪？嗯？在我们卧室？直播？净胡闹，不准。”
　　顾劲臣：“……”
　　我们卧室？
　　隔壁不是还有书房？
　　顾劲臣抿嘴想笑，眨了眨眼，“哦，那……我们一起，在这？”
　　“哦。”容修别开视线，再没理他。
　　直到顾劲臣小声唤他，他侧头往他的方向看过去。
　　视频里，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戴眼镜，微眯着眼睛，有一瞬间仿佛找不到镜头，脸上露着一丝茫然神色。
　　琴键上的手指却没停，是一首舒缓柔情的钢琴曲。
　　他身侧的落地窗外，是如同星光般的庭院灯，没有平时的舞台妆，清爽干净的俊脸不那么惑人，睡衣开了三个扣隐隐露着胸膛，霸气袭来男人味。
　　顾劲臣走近了些，来到他的琴凳旁，给他来了个特写。
　　“容哥，和我的粉丝们打个招呼？”顾劲臣说。
　　容修随意地勾了个笑意：“都早点睡，再会。”
　　粉丝们：“？？”
　　“睡什么啊，还没说‘你好’，就先说‘再见’了？”
　　软糯嗓音拖了长音，带着南方腔调。顾劲臣抬手碰了碰他，“容哥，大家都很喜欢你，好好的跟人打个招呼。”
　　容修目露无奈，慵懒地叹气，“你啊……”这么埋怨着，就看向镜头，端正地准备“好好的打招呼”。
　　结果被弹幕上的字吸引了目光。
　　粉丝们：“！！！”
　　紧接着：“啊啊啊啊啊啊啊！”
　　【——睡什么啊？】
　　【——你啊！】
　　【亮了亮了！】
　　【两人对话好迷人，脑洞大师的福音！】
　　【容哥这颜！！！】
　　【啊啊啊情侣睡意好迷人！】
　　【好man哦。】
　　【麻麻！那两个人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wsl！！！】
　　【雾草刚进来，真的是容修？】
　　【妈哒我的大英雄SSSR！】
　　【你把衣服给我扣好啊容哥！你居然午夜弹钢琴这谁能顶得住！】
　　【大臣臣你敢和他穿一样的睡衣你敢让他艹粉吗？有本事你们一起去卧室床上直播啊！！！】
　　顾劲臣手一哆嗦，连忙把手机调个方向，对镜头道：“容修在作曲，我们别打扰他了。”
　　【我们不打扰！我们不说话！DK女孩打卡报到！】
　　【DK+1】
　　【打卡+2】
　　【打卡+3】
　　【……
　　所以现在是两家粉丝在挤直播通道吗？

第108章 晋江文学城:首次直播
　　弹幕飞快闪过，几乎看不清在说什么，顾劲臣的画面也有些卡。
　　【哥哥为什么住在容修家呀？为什么这么晚开直播？】
　　【呜呜呜修仙党的福利！】
　　【求容哥唱首歌吧？】
　　【异想天开，你知道容修现在出场费一首歌多少钱？】
　　【送给大臣臣的歌谈什么钱啊，我们只是跟着借借光罢了。】
　　【借光+1】
　　【借光+2】
　　【借光……】
　　【看脸的路过。】
　　【听墙脚的路过。】
　　【嗑糖的路过。】
　　【盯着琴键上的那双手的路过。】
　　【……】
　　顾劲臣挑选一些能互动的问题回答：“因为要回来办些重要的事，没拿行李，容哥收留了我。”
　　顾劲臣坐在琴凳上，身后是容修的侧影，他很自然地说着，随意地往后靠，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容修的手臂。
　　“DK乐队的成员们都住在这里，”顾劲臣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能直播太久，不想打扰到容修休息，你们知道的，他是我的……爱……”
　　顾劲臣盯着手机镜头，声音突然顿住，不眨眼，一动也不动。
　　……！
　　画面卡住了。
　　【我我我我我是不是断网了？】
　　【爱豆。】
　　【卡了？？？？】
　　【不对啊，能听见钢琴声，容修还在弹琴呢，真他妈好听。】
　　【浑身打了个抖！】
　　【——爱……豆。】
　　【劲臣为什么不说话了？】
　　【儿砸！容修是你的爱豆，你是容修的死忠粉，我们都知道！！！】
　　顾劲臣恍惚了良久，眨了眨眼：“不是，我不是他的死忠粉。”
　　他注视着镜头，平日里的优雅面容露出严肃的表情，连妖冶的眼神也变得郑重了。
　　顾劲臣：“老公粉，了解一下。”
　　粉丝们：“！！！”
　　微博上一片的啊啊啊、哈哈哈、好可爱、好认真。
　　“喂喂，说真的呢，真的，”尾音拖着长长，顾劲臣急了，“你们不相信？”
　　老婆粉们：“我——们——相——信——！！！”
　　容修：“……”
　　容修的眸子里漾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啊啊啊！容哥笑了！】
　　【容哥的老公粉真不少，大臣臣你要加油啊！】
　　【目标：正宫！冲鸭！】
　　【容修刚才露出了好奇异的一抹骚气的笑容啊！】
　　【我看见了天使！！！】
　　【啊！直播快到时间了！哥哥可以多直播一会吗？】
　　【容哥唱歌！劲臣唱歌！！】
　　【我记得，大臣臣也会弹钢琴啊，以前好像演唱会嘉宾弹唱过。】
　　【臣臣唱歌吧唱歌！】
　　很快画风就变成了这样。
　　直播间弹幕刷屏，礼物飞起来，各种豪车……
　　【臣臣你有本事追爱豆你有本事拿出看家本领啊！】
　　【还老公粉呢真愁人！你的特长呢优点呢？！你老实说到底有没有唱歌给爱豆听过？】
　　【麻麻替你捉急啊大怂包！】
　　怂包？
　　天凉王破玉树临风柏林影帝：“？？”
　　在容修面前唱歌？
　　顾劲臣：“不，我不……”
　　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在偶像面前唱歌？
　　因为太紧张，没有注意到琴室里音乐停了。
　　顾劲臣察觉到身后人影时，容修不知何时已经贴近过来，呼吸就在耳边：“好啊，她们说，你要唱歌给我听？”
　　顾劲臣脸色发白：“容哥，我不……”
　　“不行，既然要直播，自然要让粉丝们满意，这是你的工作。”容修说。
　　容修在琴凳上往旁边挪了挪，揽着身边人近了些，让顾劲臣坐在斯坦威中央，从他的手中接过手机，把镜头对准了他，温柔地命令道：“请唱吧。”
　　【你们看看！看看！好暖！】
　　【容哥果然是天使！DK.粉丝真幸福】
　　【呜呜呜容哥懂我！让大臣臣唱歌给我们听。】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从那张英俊的脸、柔和的眼神、温柔的语气中，听到了让人瑟瑟发抖的霸道总裁意味儿吗？】
　　【容哥太宠了！容哥我爱你！我要给你扛大旗！】
　　【你们够辽，容哥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容哥是我们DK的！】
　　【别分那么清楚啦，我们臣臣都是你们容哥的，我们说什么了吗？】
　　【DK……】
　　【行啦，臣臣是DK官方盖章的老公粉知道吗？！刚才臣臣一语惊人，但是你们容哥什么反应？！他！笑！了！老公粉知道吗？老公粉了不起！日天日地还敢和容哥睡一起！】”
　　【DK……emmmmm……】
　　【eeeeem】
　　【雾草我居然无法反驳？DK女孩冲鸭！】
　　【冲什么鸭，以后两个男神可以同框宣传了，能省一大笔营销宣传费，我们顾影帝国际后援会一个亿战斗力，DK又没吃亏，什么时候聚个会，联个谊？】
　　【好吧，不如我们两家建个合体群？微博也来个？】
　　【合体群+1】
　　【合体微博+2】
　　【合体……】
　　【名字就叫……官方cp捆绑play？】
　　【哈哈哈哈点赞！】
　　【好骚气！赞！】
　　【赞！】
　　……
　　顾劲臣：“……”
　　捆绑play什么鬼？
　　两家粉丝要合体，聚会联谊是什么骚操作？
　　莫名其名弹幕节奏就变成了这样。
　　DK摇滚女孩心思单纯，性格激烈，爱憎分明……好吧，说白了就是大多拆家二哈，怎么可能说得过闷-骚影帝的那群“优雅别致”的极品粉丝？
　　顾劲臣盯着弹幕，眼花缭乱，礼物豪车刷到飞起，他整个人都有点懵。
　　容修笑：“顾老师，请。”
　　“哦。”顾劲臣坐端正了，抬起手臂，先摆了个姿势，指尖有点抖，轻轻地放在黑白琴键上，却没有弹奏。
　　顾劲臣垂着眸子，盯着手指，仿佛在思考要演奏的曲目，眼神闪过一瞬仓皇。
　　忽然间，手背温柔地压上灼人的掌心，容修捉住他的手，轻轻地握了下。
　　顾劲臣侧过脸，接触到他的视线，深吸一口气。
　　像是鼓起了勇气，才说出口：“容修，我唱一首歌，送给你。”
　　容修轻轻一笑，那眼神真是柔情入骨，但只有顾劲臣能看清其中的专注。
　　容修道：“好啊，我期待着。”
　　正如顾劲臣之前所说，容修拥有者让他自信的力量。
　　顾劲臣酝酿了一下，其实他的钢琴水平并不高，和容修根本没法比，充其量算成人弹唱级别，直播也是绰绰有余了。
　　前奏抒情的旋律，自然而然地从指尖流淌出来。
　　顾劲臣不再看琴键，他望向容修，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
　　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他的嗓音澄澈，并不像平时唱跳快歌那样使力，演唱也没有使用太多的技巧：
　　“昨夜，忽然梦见你，
　　“久违了的幸福，近得让人哭泣，
　　“伸手，醒在黑夜里，
　　“除了眼泪，只听见窗外的雨，
　　“我应该庆幸，此生，
　　“曾经遇见你，至今也爱你，
　　“然后，用岁月来奠基……
　　顾劲臣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的眼神忽然柔软，笑容迷人得一塌糊涂。
　　快九年了，容修已经忘了吧，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候，在Live House门口，他背着木吉他在人群里被挤得卡在那动不了，容修走过来，几乎轻易地把他拎了出来，并且叮嘱要留长指甲，不然会很伤手。
　　然后，容修小声快速地给他讲了些初学者要注意的地方，让他好好学吉他，对他说加油。
　　容修说：努力吧，以后有机会可以弹给我听。
　　顾劲臣站在尖叫的粉丝群外，被容修点名说话完全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当时没有答话，看上去很没有礼貌，因为他实在是太紧张了，但是，他记了十年。
　　就是这样的男人，对陌生人也认真的给予了他的帮助和鼓励。
　　对待生活，对待他人，容修都很认真，他用了一颗真心。
　　虽然平时看着总是和他人保持了矜持的距离，但他从没有真正排斥过谁，争取他爱的、他梦想的，然后，紧紧地抓牢一切他想得到的……
　　就像抓牢了顾劲臣一样。
　　牢牢的，一辈子让他挣脱不开。
　　弹奏到副歌部分，伴奏忽然停止了，顾劲臣失了神，忽然开口，唤他：“容修。”
　　容修眉目含笑看他的侧脸：“嗯？”
　　他唱：“我爱你——”
　　“我爱你，自你离我远去，
　　“这句话，也变成了秘密。
　　“在无数梦里，我爱你，
　　“重复说给你听。
　　“就像那夜的你，
　　“在我怀里，让我轻抚着你，
　　“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眼前一片朦胧，依稀看见九年来的点点滴滴。
　　那一年，一个男孩在午夜里遇见另一个男孩。
　　凌晨十二点多，他骑着一辆黑色的奥古斯塔，穿着黑色皮衣，叼着一根炫赫门，背着一把电吉他。
　　他转过头看向他：“喂，你是DK后援会的？”
　　还是学霸校草的顾劲臣第二次去Live House，出来的时候和苍木走散，他手机没电了，正茫然游荡在午夜大街上。
　　没想到，会在路边看见刚才在舞台上的明星。顾劲臣点了点头，压根就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后援会”是什么玩意儿。
　　“怎么不回家，你一个人？”刚满十八岁的容修在摩托车上帅得惊人，他单脚撑地，问他，“你住哪，载你一程？”
　　“我是S大的。”顾劲臣一身衬衣仔裤，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好学生。
　　“上来，我送你回学校。”
　　“不，不用，不劳烦您。”
　　“附近打不到车，地铁停了，这边也不安全。”
　　“……我……没坐过这种摩托……赛，赛车？”
　　“不是有我么，怕什么，过来。”
　　“好。”
　　那辆摩托车黑亮黑亮的，魔幽幽的黑，车飙起来像飞一样。
　　容修真的很叛逆，一点也不怕交警的啊？
　　而且，华丽的赛车设计很吓人，后座角度很高很斜，坐在后面整个人往前滑倾，会失重地趴在骑手的背上。
　　顾劲臣吓得手没处放，强撑着身形，想让自己和他保持点儿距离，但那根本控制不了。
　　又因为车速过快太害怕了很想搂紧他，但又觉得俩男的怪别扭，只好死死地揪住他的衣摆。
　　大风吹过时，容修忽然减慢车速，在路边停下来，背过手，抓住顾劲臣的两只手腕，霸道地把它们拉到身前，强迫他用力地搂紧自己。
　　于是，顾劲臣抱紧了他。
　　一直以来乖乖的少年学霸，在大风里尝到了速度与激情。
　　那一刻，他爱上了他。
　　从此以后，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个。
　　九年。
　　说起来简单，一个人有多少九年，几次相遇，对方都没有记住他。
　　顾劲臣用他的全部青春，年少时期的最好时光，怀念他，回忆他，爱着他，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他很优秀，不是没有人追求，但是，顾劲臣从没想过放弃，也爱不了别人。
　　眼前的男人比小时候更成熟、更英俊了，让他魂牵梦绕。
　　斯坦威钢琴前，顾劲臣侧着头，望向拿着手机对准他的容修。
　　他却没看镜头，始终注视着容修的眼睛，像是用心对他诉说什么，他的嗓音像月光般澄净清澈：
　　“当时，害怕失去你，
　　“何时何地，都想伸手握住你。
　　“直到后来，每一次想到，
　　“我和你，可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就有说不出的委屈。
　　“也许今生，就是为了，
　　“能够遇见你，能够爱你，
　　“然后，
　　“学着用时间，来回忆你……
　　那一年，有一个不够坦率、不够勇敢的男孩，错过了一个他深爱的男孩。
　　爱上了他，得到了他，然后失去了他。
　　这些年，他一直停留在幻想与现实之间，他走遍了世界各地的很多城市，爬过雪山，去过大草原……
　　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他，呼唤他，期待能够重遇他，如果能够再相遇，他一定要紧紧地跟住了他，绝不会再弄丢了他。
　　二十二岁的那年，他站在伦敦眼的最顶端许过愿；
　　二十三岁的那年，他躺在玉龙雪山厚厚的雪上，看着蔚蓝的天空落过泪。
　　……
　　二十六岁的那年，他背着柏林银熊奖的影帝奖杯爬上泰山。他站在山顶哽咽大喊：容修！容修！你在哪，你听见我在喊你吗，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啊。
　　山顶的大树被大风吹响，耳边一片沙沙的喧嚣声，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轻说：不是有我么，怕什么。
　　这就是他的爱情。
　　此时此刻，他唱的这首歌，在容修消失的那一年，这张专辑刚上市。他仍然记得，他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街头，听见音像店传来了这首歌，他久久挪不开脚步。
　　缓过神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所说的“DK隐退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容修真的走了，从此，他的前路模糊了又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白皙手指跳跃在琴键上，简单的和弦让音乐回归到本质，将那干净的嗓音衬托出来：
　　“我爱你，自你离我远去，
　　“这句话，也变成了秘密。
　　“在无数梦里，我爱你……
　　“重复说给你听……
　　“……
　　“就像那夜的你，在我怀里，
　　“让我轻抚着你，我爱你，
　　“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我爱你。
　　“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这晚，两家粉丝在弹幕上尖叫着，这首歌唱到后来，不知为什么都安静下来了……
　　直播间里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气氛。
　　即便有人提出“顾劲臣的眼神好深情哦”，也没有多少粉丝参与吐槽。
　　心思细腻又感性的女孩子们非常容易动情。
　　她们忽然觉得，顾劲臣对容修唱这首歌的时候，让人舍不得去调侃他。
　　一首歌唱完，琴室里安静下来。
　　弹幕依然在满屏护体，时不时蹦出来一两句：
　　【雾草！这个老公粉好牛逼！好大胆！好给力！】
　　【大臣臣妈妈支持你！冲鸭！撩懵他！】
　　【比不过比不过，容修是你的，我们不抢。】
　　【好直白……】
　　【我爱你。】
　　【我爱你啊容修！我们都爱你！】
　　【臣臣别怂！赶紧拉这个男人回家！】
　　【我们大臣臣娘家粉儿已经准备好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欢迎容哥了！】
　　【呜呜呜这首歌扎心了，我的男神是网配，他也退圈了，我好想在他的面前唱这首歌给他听。】
　　……
　　钢琴曲尾声缓缓停下。
　　琴室里一片寂静，两人久久没有言语。
　　旁边的人没有动静，顾劲臣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镜头和容修。
　　他一点一点往琴凳边边挪，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害臊了，连脖子也有点僵。
　　顾劲臣张了张口，半天没发出声音。
　　憋了好一会，才来了句：“容老师，我唱完了，请您点评。”
　　两家粉丝们：“？？？”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点评？】
　　【点评哈哈哈哈哈！】
　　【容老师点评？】
　　【大臣臣好可怜啊，看我们容哥把那孩子吓的……】
　　【顾老师求容老师点评……】
　　【大臣臣可爱疯了！真的爱了爱了！】
　　【DK女孩打卡！原来顾影帝也有这样一面吗？】
　　……
　　容修眉目带笑，看了顾劲臣一会，把手机递还给他。
　　说好了一首歌结束之后要结束直播……
　　但此时观众人数太多，直播间气氛热烈。琴室气氛也变得奇怪，有点缱绻，暧昧，逐渐让人呼吸不畅。
　　两人良久没有说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对网友们说结束语。
　　就在这时候，琴室的房门敲响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容修说：“进。”
　　琴室门刚推开，就听见白翼大声说了句：“我以为你们上.床睡觉了呢，原来躲这儿了。”
　　紧接着，沈起幻就从白翼身后探出头来：“容修，我回来了……劲臣？你怎么……你拍戏回来了？”
　　两家粉丝：“？！”
　　CP粉：“上——床——睡——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哥在真相什么？？？】
　　【…啊啊啊我能脑补十万字小文章！！】
　　【幻神awsl！！！！】
　　【修仙党今天有福了，瞧我看见了多少大神？】
　　【二哥也过来一起直播吧，和我们聊聊天。】
　　【白翼好帅啊！】
　　“你们做什么呢？”白翼进了琴室，走到两人身后。
　　“嘴上没把门的。”容修说，“在直播。”
　　白翼脚步顿住：“？？”
　　“注意点儿形象。”顾劲臣笑道，把手机弹幕亮给他看，瞟了身边的容修一眼。
　　容修扭头，望了门口的沈起幻一眼，并没有多言语。
　　顾劲臣知道现在容修最担心什么，身为队长他不好开口去问。
　　于是，顾劲臣把手机往白翼怀里一塞，避开摄像头，起身往沈起幻那边走。
　　两人出了琴室的门，在走廊里，顾劲臣问：“比赛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了，怎么才回来？”
　　沈起幻叹了口气：“赢了，是有点麻烦。”
　　“哪方面的，需要人手吗？”顾劲臣问。
　　沈起幻在走廊里把事情说了说，井子门地下经纪方面出了点问题。
　　几家演艺公司要合伙单干，背地里联系了不少歌手搞事情，百来号艺人退了群。
　　今晚，沈起幻和西城一支乐队的吉他手比完了《地下王冠》的赛事，就一直在忙这件事情。
　　他和两家提出解约要求的演艺公司吃了个饭，席间剑拔弩张，情况不太乐观。
　　沈起幻说：“如果依着他们这么搅合下去，井子门就要乱，带头的是金州，他们总部不在京城，这边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挖了我们不少歌手过去。”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并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这种事在容修决定怎么处理之前，他不也不好过多打听，除非容修亲口让他参与。
　　……呃，就好比后宫不得干政？
　　于是他只说了句：“如果需要我这边的人手，让你们老大跟我说一声，河北那边倒是好说，我家里认识那边的相关部门，其他方面……我应该也能帮上忙。”
　　这算是很直白的表态的，沈起幻是富商之子没错，但真硬的“相关部门”肯定不如顾影帝这边。
　　这件事虽说急，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两人寒暄了几句，沈起幻就下楼了。
　　……
　　顾劲臣回到琴室的时候，容修正在翻阅乐队总谱。
　　白翼则是拿着手机，眉飞色舞和两家粉丝们聊得热火朝天。
　　二哥从里边出来之后，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花里胡哨app。
　　相对来讲，他最喜欢玩的，就是刷视频，以及玩直播，和粉丝妹子们互动聊天。
　　不过，身为明星，玩直播的机会还是很少的，要是签约了就一举两得啦。
　　话说回来，打从十年前开始，DK乐队最受粉丝们欢迎的成员就是白翼，他讲义气，善谈，和粉丝们打成一片，属于乐队的吉祥物。
　　所以，白翼玩直播上镜，竟然一点不适应的感觉也没有，和粉丝们聊得热火朝天。
　　顾劲臣来到容修身边。
　　容修往旁边挪了挪，顾劲臣在他后侧方的琴凳上坐了个角。
　　两人背靠背，并没有言语。
　　琴室里却一点也不安静，除了容修踩弱音踏板弹奏的钢琴曲之外，就是二哥那豪放的笑声。
　　只听白翼对着摄像头又是一阵爆笑。
　　“……不过，你们容哥以前酒量很大的，威士忌什么也不兑，不加冰块，半瓶不倒。”
　　白翼又开始掀老底。容修瞪他：“下楼睡觉去，几点了？”
　　白翼人来疯，兴奋道：“再聊会儿，看看看，这些弹幕太搞笑了！”
　　【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让二哥走！】
　　【真相就靠二哥来揭露了！】
　　【再讲点你们的故事啊，好搞笑哦！】
　　【爱了爱了，容哥小时候太有意思了。】
　　……

第109章 晋江文学城:对我撒娇
　　土豪大佬连刷豪车礼物，无数粉丝怂恿白翼讲日常。
　　“再说一个？就说一个啊。”
　　跟说书似的。
　　白翼想了想，说道：“记得有一次从岛国回来，我们在路边烧烤小店吃宵夜，后来都喝多了，在饭桌上比掰手腕，比谁力气大，我们都干不过容哥，但是我不服啊，要换个比法。
　　“于是，我寻摸了一圈，在烧烤店的墙边看见了个饮水机，那种老式的，上面的水桶倒着放进去饮水机知道吧？
　　“桶里的水是满的，为了表现我臂力惊人、力大无穷，我走到饮水机边，下盘一低，扎稳马步，把装满水的桶从饮水机上抱下来，在店里抱它走了一圈。
　　“就在我以为‘老子赢定了’的时候，容修站起身，把我怀里的水桶抢了过去。
　　“他一个胳膊夹着水桶，走到饮水机边，你们猜，怎么着？”
　　不等粉丝们反应过来，白二哥用震惊的语气大声说：
　　“他居然闭着眼睛，把水桶举到半空中，倒过来快速地插了进去，连瞄也没瞄饮水机口一下，水都没洒出来一滴！”
　　粉丝们：“！！！”
　　手机屏幕里一阵啊啊啊啊啊！！！！
　　顾劲臣耳根发热：“……”
　　容修：“……”
　　酒后断片，根本不记得。
　　“什么叫百步穿杨，什么叫弹无虚发，”白翼一阵哈哈大笑。
　　然后，二哥对镜头招了招手，“好了，亲爱的and宝贝们，今天你们容哥的老底，就先掀到这里，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就把手机往顾劲臣怀里一塞，在容修的凌厉目光中，撒丫子跑出了琴室……
　　容修黑着脸：“胡说八道。”
　　【不！容哥！我不介意！】
　　【好！生！猛！】
　　【哎呦卧槽我噗了。】
　　【卧槽！内涵了？容哥好棒！】
　　【麻麻问我为啥跪着喷鼻血。】
　　【容哥耳朵红了吗？】
　　【Yooooooooo~】
　　……
　　容修的视线从弹幕上避开，冷着一张俊脸：“直播时间过了，困了，还不让人睡觉，顾老师，你的粉丝太过分了。”
　　嗓音也是冷的，但在顾劲臣听来，就是浓浓的撒娇意味儿，像一只闹觉的大猫。
　　满屏幕的：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你有本事告状你有本事欺负他吗容哥？】
　　【粉丝行为爱豆买单知道吗？！你快欺负大臣臣吧我们不介意！】
　　容修：“……”
　　顾劲臣心跳骤快，和粉丝们打了个招呼，平时十分钟的直播，今天进行了近半小时，粉丝们都非常满意。
　　“谢谢容哥。”顾劲臣将镜头对准了他。
　　大家一起发弹幕对容修说“谢谢”，容修顿时“谢谢”护体，场面也是十分壮观了。
　　粉丝表示，希望下次还能看到两人同框，最好还能听见白二哥的吐槽，两人一起的直播实在是太好看了。
　　当然，也有不少卧底直播室的商家，在其中看见了商机。
　　*
　　微博直播关了之后，琴室里就成了两人世界。
　　容修坐在那儿没动，眼眸中似乎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愫，目光停留在顾劲臣的脸上。
　　顾劲臣收了手机，不知是慌的，还是臊的，他从琴凳上站起身，略显拘谨地说：“班门弄斧了。”
　　“你唱得很好，我很喜欢，”容修很自然地抬手揽他过来，“也……很高兴，我很高兴。”
　　顾劲臣浑身紧绷，似是松了口气。
　　容修把他拉到身前，顺势让他回身，顾劲臣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捏住了下巴。
　　“你的影迷让我欺负你。”
　　“……”
　　夜色笼罩的琴室里，悄无声息，静得能听见两人发出的呼吸声，唇贴上他的，缓慢而又漫长的窒息，让他整个人天旋地转。
　　在沉溺中发软地站不稳，容修手臂用力，将眼前的人提起来往钢琴上放。
　　黑色斯坦威演奏级三角钢琴，合了钢琴盖子，黑色钢琴漆，衬得月牙白真丝睡衣和穿着它的人皮肤洁白灼眼。
　　太会迷惑人心，给他梦境，又让他很快就清醒。
　　容修背阔肌雄浑，他搂不住，软软掉在钢琴上。
　　顾劲臣被他撩的欲困难纾，直到被吻得失了魂，浑身软，却还是会为他着迷。
　　“呼吸。”容修俯身轻笑着提醒他。
　　“硌的慌。”顾劲臣低喘着，仰躺在钢琴上侧过头，“月亮好大啊。”
　　容修抬眸望去，落地窗外月亮高悬于夜空，皎洁如水，撩动人心。
　　*
　　还是不习惯身边多个人。
　　遮光窗帘挡的严实，没日没夜的，不知几点，感觉到脸边有轻微的呼吸，容修下意识有了警惕，碰到身边人那一瞬间收了手。
　　收得猛了些，一下勒得更紧。
　　幸好没有伤到他，大脑很快清醒过来，怀里的人非但没醒，反而往他心口拱了拱。
　　容修僵了下，睡意在须臾间全无，连仅存的一丝睡回笼觉的念想也消失不见。
　　半边身子早被枕麻，他不动声色地将放在他身上的胳膊拿下来，揽着人往床里挪。
　　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去洗澡，身边人又贴了过来，手臂的力道大的很。
　　“别动，抱会儿。”耳边声音虽轻，却是强硬的语调。
　　容修眉心微挑，低头看他，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不清醒的顾劲臣，无意识的对他梦呓而出的话语，没什么软和的措辞，也没刻意放低身段，完全不是平日里的那种温驯的语气，而是很很霸道总裁的、带着占有意味儿的祈使句。
　　是属于已近而立之年的“影帝”的语气。
　　容修还是第一次听顾劲臣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即便只是半梦半醒的迷糊话，也足够令他感到惊讶且好奇的。
　　怪异，新鲜，也蛮有趣。
　　容修颇具兴味儿地笑了下：“我去洗漱。”
　　“哪也别去，别走。”顾劲臣应他。
　　抱得愈发的紧，连眼睛也没睁。
　　容修：“……”
　　其实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国际影帝本就有三千面孔。
　　在容修的面前，他穷追猛打过，忧郁过，压抑过，撩骚过，情难自禁过，也露出过阳光开朗的一面。这个优雅，绅士，妖孽，顺承而又娇婬的男人，简直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唱念做打，千变万化——
　　所以，同样身为某一行业的领军人物，顾劲臣本就应当有他“强势”的一面。
　　强势尖锐的那部分尤其耀眼，在人前外散着凌厉的锋芒，只是在自己面前掩饰得太好，爪子收得彻底，给他的皆是温柔顺应。
　　以致于容修忘记，其实顾劲臣比他年长八个多月。
　　容修读高三时，顾劲臣就要升上大二。
　　是学长。
　　学长……
　　很清新的称谓，叫人忍不住猜想，十九岁的顾劲臣，在大学校园里会是什么样子？
　　容修想，一定不是百科照片里西装革履、优雅别致的精英模样，不是走红毯时星光璀璨的高雅模样，也不可能像平日里撩拨自己时那么风情妖冶、不顾体面……
　　容修觉得，少年时的顾劲臣，一定会像那双桃花招子那般干净、明亮。
　　而且漂亮。
　　嗯……
　　就是这个词：漂亮。
　　他很漂亮。
　　录制《治愈日》的那晚，容修曾见过顾劲臣饮酒。
　　酒意微醺时，一双明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注视过来，眼尾染了淡淡绯红，肤色是白的，只一点儿浅红熏染，便显妖冶出尘，恍人心神。
　　有着出众的相貌、硬朗的气质。
　　也有倔强执拗的脾气。
　　是芝兰玉树一般的翩翩公子。
　　在容修看来，这样出色的人，不论在哪，都会拔尖儿，也会有很多人追捧。
　　可，偏偏对自己死心塌地。
　　由着他搓圆捏扁，纵着他随心所欲。
　　惯得他渐渐习惯于这种给予。
　　顺他心意，赠他欢喜。
　　渐渐的，着了道，上了瘾。
　　让他不忍推开。
　　得到。
　　想要。
　　空虚。
　　……想要更多。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和顾劲臣亲近起来的？
　　连容修自己也说不清楚。
　　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哪怕是现在，也还没有正式确立什么关系。
　　下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到允许他小心接近，再到彼此触碰、可以拥抱，如今有了更亲密的行为……
　　仿佛只在眨眼之间，只有一根红线的距离。
　　距离。
　　在容修看来，两人似乎一直都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其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就像用他的那双坏眼睛去看，那雾气时浓时淡，拨不开，挥不去，界限模糊，暧昧不清。
　　让人看不透过去，也看不见未来，辨不真实、也寻不到对方。
　　然后，不知谁抛出了一根红线。
　　任对方循着它，寻到了身边。
　　分不清是谁走向了谁。
　　如今这个距离越来越近了，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容修着实困扰了一阵子，有些不知所措，稍带着一点难以启齿的不安。
　　明明一开始无视了顾劲臣的求爱，拒绝了对方的追求，可醒过神时，那人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尽管还没有体味过两人欢愉，不过，被触碰的感觉并不赖。
　　彼此之间试探着触角，莫名地……
　　觉得这样也很好。
　　——“爱”吗？
　　说不清楚。
　　不讨厌就是了。
　　但是……
　　两个人在一起，仅仅在身体触碰时“不讨厌”就够了么？
　　容修的爱情观……
　　不由想起两人亲昵时顾劲臣对他说过的情话，他说：“容修，我喜欢你，崇拜你，依赖你，信任你，需要你，属于你……”
　　像个魔咒。
　　就是这些暗示让自己潜意识里接纳了他。
　　明晃晃的趁人之危。
　　世间语言千千万，唯有情话最欺人。
　　容修摇摇头，微哂般很低一声笑了出来。
　　裹紧了辈子，垂着眸子注视贴过来的人，任顾劲臣窝在怀里又睡了过去。
　　*
　　天大亮时，容修起了床，从浴室出来，见顾劲臣还在睡。
　　顾劲臣侧着身，手轻放在枕头上，半截白皙小腿伸到蚕丝被外。
　　容修走过去，随手扯来被子，把晾在外面的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然后他坐在床边，声音里染了慵懒：“到吃早饭的时间了。”
　　不知是乏的还是困的，顾劲臣连眼睛也没睁，循声往他那边挪，伸来手臂圈住他，含糊不清地说：“不吃了。”
　　容修拧眉：“是不是拍戏时三餐也这么不规律？”
　　顾劲臣的额头在他身上蹭，“在剧组干的是体力活儿，和现在怎么比。”
　　容修勾唇轻笑：“你是说，我让你清闲了？”
　　顾劲臣：“……”
　　确实挺闲的，同床共枕连碰也不让碰一下，感觉错过了十个亿。
　　“还是说，顾老师正在饱暖思婬欲？”他又问。
　　顾劲臣勉强睁开了眼，咕哝着“我不是，我没有，”纠正道：“没思什么欲，这叫有情饮水饱。”
　　容修笑意更浓：“所以，将来顾老师在我身边，连饭也不用吃，整天躺在床上等着我，你就会觉得饱？嗯？等着我喂饱你？还是说，你想生吞了我？”
　　太过直白的揶揄。
　　极温柔的语调，令人浮想联翩，像羽毛一样撩得他心尖发痒。
　　顾劲臣脸上烧红一片：“……”
　　他还没“吃”过呢。
　　淡漠的表情，刻薄的轻斥，毒舌的揶揄，明明臊得人脸红，却带着一丝宠溺、纵容的意味儿。
　　或许只有顾劲臣才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同之处。
　　纵得他敢承受无数他的拒绝，纵得他敢顶风作案，对他任性，对他撒娇。
　　甚至敢于忽略他的冷淡，只听那把好嗓子的音色，就能揣摩出他这会儿是不是真的不愉悦。
　　因为了解，所以有恃无恐。
　　正如此时，容修揶揄了他，而且表情很严肃，让顾劲臣脸红羞窘，但他的嗓音听起来很高兴。
　　容修很高兴。
　　当时直播过后，两人的气氛那么好，又大又白的月亮，浪漫的三角钢琴，彼此都有了感觉，对方动情的样子太惑人，让顾劲臣在忘我中沦陷。
　　如果换做三个月前矜持又冷漠的容修，或九年前霸道又肆意的容修，顾劲臣绝对想象不到他会有昨晚那副样子。
　　深情而又温柔的容修着实让人难拿。
　　与平时的他不一样。
　　平时的他，把魅惑的一面展现在高高的舞台上，把禁欲的一面外露在体面的西装下，过着矜持而又内敛的绅士日子，这样的男人，当他与爱人温存时，竟然变得……呃……很会。
　　他很会。
　　尽管控制欲依然很强，随时掌控着互动的主权，还会轻声发出带着笑意的命令，但那温柔的霸道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
　　然而，对方很快就悬崖勒马，说打住就打住了，轻声的一句“你先去睡”，就吩咐顾劲臣离开了琴室。
　　回到了主卧之后，顾劲臣站在浴室的镜前，他在镜中看见了颈间的草莓印和指尖的红痕。
　　容修是怎么弄出它们的，沉浸在他给的幻境中，顾劲臣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直到凌晨两点，容修才回了卧室，彼时顾劲臣除了在床上装睡，别无他法。
　　一方面拒人千里，连碰也不碰他一下；一方面蚀骨削魂，勾得他难耐又锲而不舍。
　　让他忍不住想叛逆，想对他得寸进尺。
　　此时，顾劲臣闭着眼，对他笑：“容老师，您多吃点，把我的那份儿吃回来，我就不会觉得饿。”
　　容修板着脸，忍了半天，才说：“顾老师，为什么我连吃个早饭也要一拖二？为什么要和你资源能量共享？我们是合体变形金刚？我是擎天柱？嗯？重卡车头？你是我的集装箱，还是能量储备库？”
　　顾劲臣僵住：“……”
　　合体？擎，什么，天柱？
　　脑袋不太清楚，眼睛也没来得及睁开，那一大段质问，具体意思没听明白。
　　关键词倒是捕捉了不少，还有……
　　顾劲臣声音卡在喉咙里，“我是你的……能量……储备库？”
　　容修一阵好笑：“你觉得可行？”
　　顾劲臣轻叹了声：“那你也要时常储备才行啊，这里面一直空着，干净的很。”
　　容修：“？？”
　　顾劲臣缓缓睁开眼，一双睡意正浓的眼睛泛着水光，眼角都染了红。
　　两人的目光撞上了。
　　什么叫有口难言，什么叫欲说还休。
　　顾劲臣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也不知在幻想什么，一动不动地瞅了容修一会。
　　那目光就快化为把他剥干净的实质。
　　容修反应过来之后浑身一僵，这才意识到，顾劲臣的表情不太对。
　　虽说接触的时间不长，但眼前这个动不动就往他身上爬的影帝先生，他的这个眼神儿，对容修来说，再熟悉不过。
　　空着？
　　他说，他空着……干净的很……
　　那句话怎么说，心中有佛，所见皆佛。
　　顾劲臣心中都是些什么污七八糟的玩意儿？
　　容修别开视线，缓了缓心神，突然出手，一下摁住他，顺势捂住他的眼睛，“乱看什么呢，一大早就没个正经。”
　　顾劲臣：“……”
　　容修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好在顾劲臣精力不济，并没有揪着他的口误再说什么骚话。
　　而且，既没挣扎，也没躲开他，顾劲臣蜷在被窝里，看上去困乏的很，老老实实地任他摁头捂眼，脑袋还往他身边拱了拱。
　　看他乖顺的模样，容修眸光暗了暗，揉过他的额头，声音冷的很：“别对我撒娇。”
　　顾劲臣蹭了蹭，鼻间哼出一声“嗯”。
　　人又往他身边贴了贴紧。
　　容修没躲开：“真的不吃饭了？我下楼了，你一个人待在这儿？”
　　“你早点回来。”顾劲臣说。
　　容修没应声，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言语含糊，像梦呓，顾劲臣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容修开口刚要答，没等发出声音，听对方又说：“早点，别太久了。”
　　他说：
　　“我再睡一小会儿……
　　“等着你……
　　“早点回来……
　　“中午叫醒我……
　　“我煮午饭给你吃……
　　“下午陪你写歌……
　　“晚上……”
　　静谧的房间，只听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咕哝。
　　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得不到回应的、一个人的对白。
　　过了良久。
　　又低喃：“回来了么？”
　　容修懵了一会，轻声笑开，透过壁灯的光线注视着顾劲臣的睡脸，对他说：“我还没走。”
　　“……早点回来。”他重复了一遍。
　　又一遍。
　　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的。
　　连绝对音感的耳朵也听不太清。
　　好似来自遥远的某个时空，五年，或十年……
　　他说：“容修，早点回来……”
　　“好。”
　　这一回，容修应了。
　　不明白顾劲臣为什么执着于他“回不回来、何时回来”的问题，只是下楼吃个早饭罢了。
　　不过，听见自己的回应之后，对方似乎轻松了不少，唇角也露出了满足笑意，很快就老实了下来。
　　屋内回归最初的寂静，电子时钟也没有声响。
　　早晨六点半。
　　轻浅的呼吸轻微回荡在耳边。
　　顾劲臣又陷入了深眠。
　　事实上，容修和曲龙打听过，听说拍戏时，剧组每天要工作十八个小时。
　　身为大男主的顾影帝经常会睡在片场，连续一个月，每天只保证四小时睡眠。
　　容修从没见过顾劲臣有过这种困乏状态，每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都会对他展颜，看起来优雅又体面。
　　这是有多累……
　　容修轻声叹息了下，目光从他轻浅泛黑的眼底移开，小心地扳开他的胳膊，枕头摆好，连搂带抱的把人挪正，又掖了掖蚕丝被角。
　　起身来到窗前，掀开遮光窗帘的小缝，看了眼户外明媚的阳光。
　　没像往常那样开窗换空气，也没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反而把它遮得更严实，又把中央空调的冷气关小了点。
　　幽暗的卧室里，他回头看了眼熟睡的人，连居家服也没换，脚步很轻地出了主卧，一身睡衣下了楼。
　　*
　　下楼时左眼皮直跳，耳朵发烫，浑身都不对劲儿。
　　好半天才从那种“被什么妖孽之物缠上了”的怪异感中缓过神来。
　　来到二楼小客厅，正赶上沈起幻推开卧室的门。
　　沈起幻在门口停步，视线落在容修的穿着上，不由诧异地挑眉：“早。”
　　“早上好。”
　　容修的头发湿哒哒的，没怎么擦干就下楼了，一身黑色真丝长袖睡衣，上好的衣料光滑柔软，看上去性-感贵气。
　　让沈起幻感到些微的不适应。
　　看多了舞台演出的盛装容修，也习惯了日常外出的正装容修，算算时间，他已搬来龙庭G座多日，这还是第一次见容修穿着不得体。
　　“离早饭还有一段时间，”容修看了眼腕表，开门见山，“开个二人例会？”
　　“嗯，正好有事要和你商量，昨晚我和顾老师稍微提了一下，他和你说了吧？”沈起幻侧过身，敞开房门，给容修让出路来。
　　“简单讲了讲。”容修迎上去。
　　来到沈起幻的房门口，放眼望向卧室内，从书桌到床柜一览无余，大多是白色装饰，深深浅浅的白，他笑道：“房间布置得不错。”
　　“请进。”沈起幻说。
　　容修抬步往前，微顿了下，站在门口没再动：“不进去了，就在这边说。”
　　沈起幻点头，随手关了门，两人来到小客厅沙发坐下。
　　“先说金州演艺那边的事。”沈起幻坐在容修身边。
　　双人沙发中间还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虽说网上不少神秘女孩在尖叫“修x幻”CP，身为当事人的两人还故意在小渡家的舞台上双吉他solo同框过，但此时，彼此还是拉开了矜持的距离。
　　沈起幻签约DK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疏远了些。
　　依然保持着团队兄弟关系，有着相同的目标和理想，几乎对视一眼就会心领神会，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勾肩搭背，也没再在地下室单独排练过。
　　瓜田李下。
　　说不准具体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容修知道沈起幻知道他的事了。
　　沈起幻知道容修知道他知道了。
　　尤其从顾老师这次突然回来，出现在龙庭G座，并且夜宿在了三楼主卧，两人就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只是没有把事情说开罢了。
　　当初明里暗里暗示沈起幻入伙时，容修并没有对他开诚布公去谈关于伴侣、取向、婚姻、私生活的问题。
　　两人也从没聊过成员们将来一个个儿陆续结婚之后，乐队该如何发展、是否需要转型的问题——
　　结婚生子之后男人要顾家，解散、消极、享乐、后力不足、坐吃山空的乐队简直不要太多。
　　至于感情方面，容修并不担心沈起幻的看法，也相信对方不会因此而改变对乐队的态度。
　　老实说，这个问题，连容修自己也拿不准。
　　没有丝毫的把握。
　　很多事情还没有想明白。
　　或者说，没有勇气去挑战未知。
　　“爱情生活”对他来说，就是典型的未知领域。
　　容修一向对专业领域外的东西不感兴趣，精力缺失是一方面，接受能力是一方面。
　　祖煊给他彩虹圈互助会网站，至今还在微信的对话信息中保存着，他既没有删除聊天记录，也没有复制打开过。
　　同性恋在国内摇滚圈是十分忌讳的，即便扩大到整个娱乐圈，群众对这件事情的接受度也不高。
　　除非人品和声望达到一个高度，年纪也是一个问题，至少要再过十年……
　　等到“舆论”压不垮“成就”的时候，才能和那人在日光下并肩而行。
　　如果有将来的话。

第110章 晋江文学城:交往体验
　　娱乐圈里究竟有多少取向特别的没个准数，反正就算真是同性恋，大多数明星也不会承认。
　　一旦出柜或实锤，就会成为圈内圈外的谈资，甚至有“内部人士”“圈内助理”半真半假地曝光与其关系密切的同性，任由网友们断章取义地脑洞关于包养、金主、潜规则等一系列狗血大戏。
　　容修唇角露出一丝笑诮，他看向沈起幻递过来的手机，“这是什么？”
　　“金州演艺的林总私下里串联的公司，下一个名单是和他有过接触的艺人。”沈起幻说。
　　容修随意地看了一眼，也不多问，只说：“正愁没人跳出来，井子门的盘子太大，什么牛鬼蛇神都混进来，早该洗洗了。”
　　这反应仿佛在沈起幻的预料之中，他微笑问：“打算怎么做？我这边，顾先生那边，随时可以安排。”
　　“杀鸡焉用牛刀，”容修懒洋洋地斜倚过去，扬着眉，有些调侃地道，“你先想好怎么把老二摁住就好。”
　　沈起幻诧异，瞟向对面走廊紧闭的房门，小声：“白翼怎么了？”
　　容修敛了笑意：“老二情绪不太对，你找私侦查一下，最近他接触了什么人。”
　　沈起幻皱了皱眉：“我知道了。”
　　“女人。”容修补充，“应该不是后援会的粉丝，在哪开的房，调监控，我要知道具体是谁，没猜错的话，是他以前认识的。”
　　沈起幻微愣：“……我明白。”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意味着话题告一段落。
　　沈起幻没再追问容修，打算怎么处理井子门小喽啰集体反水的事。
　　他很清楚，容修对于商务和利益方面的事务不太热情，也不爱多接触，属于聊一聊就会溜号、闹心的那种——
　　想一想两人的第一次会面，之所以不欢而散，不就是因为话不投机吗？
　　一个大谈特谈“发展蓝图”，一个心心念念“新歌编曲”。
　　沈起幻当时红得发紫，结果在容修的那儿，连一个专注的眼神儿也没得到，没人知道他为此而颓丧了多少天。
　　后来，经过深接触，沈起幻发现，其实容修并不是对那些现实、物质、铜臭的东西不感兴趣。
　　而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
　　沈起幻加入DK之后，第二次拜访龙庭的时候，有幸参观了容修的琴房。
　　当时他就被满屋子的五线谱震住了。
　　黑板壁纸的墙上、堆着纸张的地上、铺着乐谱纸的钢琴上，到处都是熟悉的音乐符号。
　　直到那会儿，沈起幻才知道，原来容修一直在秘密筹备新专辑的事。
　　虽然签约出道的日期没定下来，专辑不一定哪年才会面市，乐队的成员也不齐全，但是，容修从没有消极怠工过。
　　理想不是喊口号。
　　两人曾在琴房有过一次单独谈话——
　　“不想把珍贵的脑细胞浪费在随时可能会失去的东西上。任何东西，不论是人，还是事。”
　　容修当时这么说。
　　紧接着，容修就给沈起幻分配了作曲任务，专辑中至少一首歌必须由沈起幻完成，随后又把井子门地下经纪的一切事务交给了他。
　　沈起幻拿到优盘资料细阅之后，着实惊讶了两天。
　　每月上千万流水的营业，统合了整个京城，以及几个省的地下歌手，小型演艺经纪公司和婚庆商演机构大约两千多家，就这么交给外人……真的没问题？
　　这也是令沈起幻佩服的地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身为富商之子，沈起幻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典型的领袖气质。
　　那么大的盘面儿，说交出去就交出去了，对沈起幻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
　　容修只对他提了几句原则问题，诸如：
　　“税务方面一定清清白白。”
　　“对小歌手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不干净的一律黑名单。”
　　“禁止收受贿-赂”……
　　之后就彻底放了权。
　　除了开会时认真听沈起幻用大量时间汇报工作，知道对方将收益提高了三分之一，然后对沈起幻的经营能力表示了赞赏……除了这些之外，容修再也没对钱塘下边儿管理方面多打听一句。
　　有时候，信赖比爱，来得更沉重。
　　被爱的那个是幸运的。
　　被信赖的，则要承担更多，他们总会把更多的干劲儿付诸在回报对方的信任上。
　　沈起幻感谢容修的信任，在他看来，容修很优秀，不论是专业素质方面，还是用人方面，还有其他各方面。
　　像这么出色的男人，没想到会是……
　　沈起幻沉默了良久。
　　“你是gay？”
　　问得猝不及防。
　　容修：“……”
　　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容修抬眼看着他。
　　注视了他很久，看得沈起幻浑身不自在，沈起幻尴尬地说：“你可以不回答，当我没……”
　　“你这个人啊，”容修轻叹了口气，“一板一眼的，什么都要较个真儿？”
　　不过，容修想了想，其实问或不问，对兄弟关系都没什么影响。
　　与其心存疑虑膈应着，不如摊开来你知我知。
　　英俊的脸带了一丝神秘惑人的微笑，容修说：“你猜。”
　　“我已经猜了很久了。”沈起幻苦笑地摇摇头。
　　“我和你一样，也猜了很久。”容修说，“还不确定。”
　　沈起幻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犹豫地问：“可是，你和顾先生不是在交往？”
　　“不是交往，是交往体验。”容修纠正道。
　　“有什么区别？”沈起幻问。
　　“差了一张床，”容修说，“距离与负距离的区别。”
　　沈起幻表情纠结：“……”
　　“自适应期，”容修笑，“自测自检，自我审思。”
　　沈起幻困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好比……”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
　　没有再继续说，也不知在想什么，一双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自从九年前的“那夜”被甄素素当成“事故”处理掩饰掉了，一直到现在，只有白翼一个人知道他的取向隐私——
　　尽管困扰了很多年，他也从没有和旁人聊过这个话题。
　　此时，身边多个朋友关心自己，竟然觉得心情还不错。
　　过了很久，一直慵懒斜倚在沙发靠垫上的容修忽然倾过去，距离很近地紧盯着沈起幻的眼睛。
　　“就是自我检测，”他说。
　　像一只狩猎的大型夜行猫科动物，他单手支撑沙发，真丝睡衣勾勒出雄浑胸肌，贴近了沈起幻的耳边说，“像这样，没试过？”
　　沈起幻吓一跳，身边涌来一阵热意，对方吐出的气息吹在脸上。
　　容修并没有戴金丝边眼镜，一双丹凤招子细细长长，微微弯起，眼光朦胧，透了慵懒的勾人笑意。
　　两个阳气过盛的大男人靠在一起，让人感觉到温度在升高。
　　沈起幻整个人僵在那，眼神也发僵，看着对方露在真丝衣领外的喉结。
　　两人对视了一会，沈起幻嗓子发干：“怎么样，得出什么结果了？”
　　“我听见，你的心跳声很快，你的脸也很红，你是gay？”容修笑着问。
　　沈起幻想了想，严谨地回答：“我曾经交过两个女朋友，和一个女人发生过关系，男的没有试过，我不知道……应该不是同性恋？”
　　“为什么心跳过快？”容修笑着问。
　　“我很仰慕你。”
　　“谢谢你的告白，每个男人这一生都至少仰慕过一位强者。”
　　容修毫不谦虚，嗓音里没有任何调笑的意味，他道：“我对你的原则性、缜密的思维、严肃的生活态度，以及沉稳专一、处变不惊……这么多的优点，也一样感到钦佩不已。”
　　“谢谢您的赞赏。”沈起幻失神地看着他，“所以？”
　　“所以，我的检测结果是，我对你没有太多的感觉，对身边的男人都没有。”容修说。
　　沈起幻不由挑眉，他的关注点更理智些：“对劲臣的感觉不一样？”
　　容修说：“还不清楚，不知道什么感觉，我没处过对象。”
　　沈起幻抬眼看他：“什么？”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笑，“请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盯着我。”
　　沈起幻：“……”
　　原来音乐才子是这么炼成的，他把宝贵的时间全部用在了专业研修上？
　　“你在想什么？”容修冷飕飕地说，“不管你想什么，都马上停止，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沈起幻忐忑地问，又解释般地补充，“如果打算两人搭伙过日子，总该有个计划，或是应急措施，毕竟顾影帝那个背景。”
　　“谁知道呢，六神无主，前景未卜。”他戏谑地说，懒洋洋地往后仰靠，余光捕捉到走廊里的人影。
　　容修侧过头，有些惊讶：“老白？”
　　沈起幻闻声抬头。
　　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白翼惺忪着眼，光膀子穿着紧身四角裤，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呆呆地站在他的卧室门口。
　　走廊没有隔断，小客厅开阔。
　　也不知他站在那儿看到了多少。
　　白翼低声问：“你们两个离这么近在做什么？”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别露出那种表情，也别问出那种蠢问题，像被人绿了一样。”
　　“差不多了，此时此刻，我的心情格外复杂，有一种同时被劈了两条腿的感觉。”
　　白翼一边委屈地埋怨着，一边精神抖擞往这边冲来。
　　远远一个飞扑，整个人粉溜溜一条儿，砸向沈起幻。
　　沈起幻伸胳膊圈住他。
　　白翼搂着他不放手：“死鬼，昨晚我求你陪我一起看恐怖片，你说什么？要写歌，很忙。结果，一大早不睡觉，出来和老大约会？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幻-死鬼-小妖精-幻：“……”
　　“不是约会，是开会。”沈起幻老实地解释。
　　“哼，你们男人就喜欢把开会、加班、赶工拿出来当借口！”
　　白翼比着兰花指，指着他们，一阵“啧啧啧”之后，居然唱起了黄梅戏：
　　“秋风飒飒秋意冷，冷在沈郎身，冻在我的心。”
　　沈起幻笑着扶住骑身上嘚瑟的人：“……”
　　那两人的姿势实在一言难尽。
　　容修寒着脸：“少作妖，下来！”
　　白翼打了个抖，老老实实在沈起幻的旁边坐下，从身后拿了个靠枕遮住自己，脸上露出浓浓的委屈神色。
　　白翼：“你们刚才不会是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吧？因为我太受女人欢迎了，所以你们两个不跟我玩，背着我偷着玩？怎么样，背着好兄弟说悄悄话，是不是觉得很刺激？”
　　“谁说你坏话了，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容修冷声，“还是说，我这两天没发火，你觉得我很抒情？”
　　白翼嘿嘿一笑，不经意地问：“那刚才你离幻幻那么近，是在干什么？难道是在给他掏耳朵吗，还是像猴子一样互相拔毛儿捉虱子？”
　　容修微微眯眼：“你以为，我能干什么？”
　　白翼深以为然：“就是说啊！你屋里床上不是有你能干的吗，别碰我的幻幻。”
　　容修：“……”
　　W  T  F ？
　　“你的脸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憋了好几天，被God剥夺了夜生活呢！”白翼不知死活地说。
　　说到这，白二哥静了静，又补了个刀：
　　“老大，传说，三十岁之前，如果依然保持童子之身，就可以成为大魔导师……不是，在我们国家叫修仙飞升，你是不是一大早看见我……呃，博大精深，让你的自制力降低了，差点破了功？还是自尊心受伤了？”
　　容-大魔导师-仙风道骨-何止憋几天-修：“……”
　　博大精深什么鬼？
　　这就是这小子九年混迹在铁窗图书馆学到的成语？
　　容修噎了半天，冷飕飕地盯着白二。
　　两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起幻就给白翼讲了讲，刚才和容修聊的话题。
　　关于爱情观和对未来家庭的期待，两人表示，这个高尚的话题，二哥插不上话。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白翼听着听着，表情就有点纠结，听完之后，就很欠抽地笑了起来。
　　白二哥：“什么年头了，老大还向往着诗和远方呢，怕不是对成年人的爱情有什么误解？是不是要注孤生了？”
　　沈起幻：“怎么可能啊，容修英俊潇洒，风华绝代，好牛呢。”
　　白二哥：“嗯，是挺牛的，空有一身牛力，有地不耕。”
　　沈起幻：“白瞎一块好田，荒草丛生。”
　　白二哥：“横批：耕耘撩骚。撩：掀起；骚：愁也。”
　　容-好牛-撩-修：“……”
　　操。
　　经验证明，让老大无法反驳是很难办到的事情，堪比舞台合作，白翼和沈起幻一唱一和，配合得珠联璧合。
　　白翼相当有成就感，他得意地大笑了一会。
　　然而，五秒之后，他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他看到，容修全身的气势骤然间全然放开，整个小客厅充满了邪魅狂狷酷炫拽的霸道危险的气息（……）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容修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在他打算躲开之前，容修就把他从沙发上揪了起来。
　　在他打算求助之前，容修就反扣他的胳膊，把他面壁式的怼在了墙上。
　　在他打算挣扎之前，容修就让他感觉到了身上多个穴位剧痛无比。
　　紧接着，白翼就听见自己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
　　……
　　是的白翼挨了打，他已经皮实了。
　　他从纸抽盒里扯出一张白白的纸巾，死命地摇白旗，表示投降，嚎叫着朝沈起幻发起了呼救信号。
　　而沈起幻则是坐在沙发上看得兴致勃勃。
　　组乐队六七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乐队成员动手打架，而且是一边倒的局面，分工明确，战略清晰，一个负责打，一个负责挨打。
　　白翼大叫着“疼疼疼”，实在没辙，突然福灵心至，冲着楼梯的方向大叫：“麻麻！霸霸打人了，呜！”
　　“学会告状了？不管用。”容修冷声道。
　　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地停下了揍人的动作，容修一把捂住了白翼的嘴。
　　白翼眨了眨眼，感觉到就快被掰断了的胳膊微微一松，痛感减轻了些。
　　不禁心里一喜，谁说告状不管用？
　　呵呵。
　　于是白翼又干嚎了一会，直到容修松开了他的胳膊。
　　一大早被那人在床上缠的浑身发紧，正愁火没处发-泄，容修揍了人，出了点汗，总算是舒坦了些。
　　但是，被威胁实在不爽，他转身往回走，轻轻一笑：“喊冰灰起床，练琴一小时。”
　　说完，容修扯了扯系到脖底的睡衣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三颗，露出肌肉精劲的胸膛，坐在冷气口下散了散汗。
　　白翼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还没到练习时间，为什么我要一大早练琴？”
　　“有两个理由，第一，因为你要服从命令，”容修声音染上几分隐怒，“瞪着我做什么？嗯？瞪着队长的脸就可以让你成为国内贝斯第一人？”
　　“驳回！我不服！”白翼疾呼一声，“江湖之大，人外有人，多练一早上，也不能让我变成武林盟主。”
　　“行啊，还有第二，”容修笑了笑，“Fu*k off，get out of my face.”
　　白翼一脸呆滞：“……”
　　只注意到一个带劲儿的单词。
　　“什么？！你法克我？你这么能干，就不能说一句人话吗？”
　　白翼看向沈起幻，指了指容修的脸，控诉地说：
　　“You see see ta，one day day de，no three no four，no good boss.”
　　沈起幻愣了半天才回过味来，不由笑出了声：“老大的意思是说，让你暂时先离开一下，我们还要开会，会议的内容你不会感兴趣，有时间不如和冰灰练练琴……”
　　“你对他太委婉了。”容修打断了他，又睨向白翼，“我说的是，滚。”
　　“哎呦，打击得我肝儿颤，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看看人家幻幻，多会说话，多温柔，再看看你，注孤生知道吗？”
　　白翼老气横秋哀叹了一声，道：“年轻人，给你个忠告，爱着你的那个人，真的很了不起，他是神，神啊，你一定要珍惜！”
　　白翼用咏叹的语气叹息道。
　　然后，揉着被掰疼的胳膊，大步往冰灰的卧室门口走去。
　　容-神之所爱-修：“……”
　　小客厅里安静了一会。
　　沈起幻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专注地看手机，也不知他在瞅什么，屏幕早就暗了。
　　容修看向他，“怎么？吓着了？没见过调-教队员？俗话说的好：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沈起幻回望他，愣了半天，然后扬起笑容：“只是有点不习惯，但我很喜欢这样的团队气氛。”
　　“那就好，我以为，你后悔加入DK了，”容修微笑着说，“要是真的那样，我会卸了你的胳膊。”
　　沈起幻：“……”
　　本能地摸了摸小臂：“我没有。”
　　“嗯，乖乖的，”容修微笑着说，“你们都是我的。”
　　沈起幻戳着屏幕的手一哆嗦：“……”
　　别慌。
　　容修这么说也不是不妥，签了合同的，虽然不是卖身契，但也差不多了。
　　沈起幻在第一时间安抚了自己，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容修这样霸道专横的一面。
　　想起自己为了和容修一起组乐队，对他说尽了好话，在最初见他时就紧张地揪住了他的袖子。
　　想起上周签合同的时候，在幽暗的琴房里，容修似笑非笑斜倚在那，盯着自己签名时的温柔笑模样。
　　沈起幻一直觉得，两人神交已久，自己非常了解他。
　　他英俊潇洒，绅士大度；他光风霁月，不藏私心。
　　是个君子。
　　不过，眼下看来，好像忽略了什么……
　　哪不对？
　　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地往容修身边挪了挪。
　　踌躇半晌，沈起幻一本正经地说：“容修，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明说，我很通情达理，不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那种人——”
　　说到这里，沈起幻声音微微放低，“别对我动手……我打不过……”
　　容修一阵失笑，深凝着他：“当然，我哪舍得。”
　　沈起幻挺直了腰杆，连忙打开了收支明细表格，端端正正地递过去给容修过目。
　　*
　　于是，这天大清早，二楼的小客厅里。
　　沈起幻对容修交代着工作，白翼和冰灰则是被摁头练琴，一个贝斯爬格子，一个电子琴琶音。
　　容修戴着金边眼镜，斜倚在沙发上监督两人练琴，他的脸边垂着细长的金色眼镜链，表情平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怜的冰灰，刚才在屋里睡得正香，是被白翼从床上捞了起来的。
　　白翼煞有介事说：“你大哥发病了，一大早精力过盛，他说要看我们练琴。”
　　就这样，白翼无耻地把他惹怒了容修的事儿隐瞒住了，蒙得冰灰一脸懵逼地跳下床，紧张地洗了把脸，乖乖地出来练电子琴。
　　此时，二人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容修，感觉到自己指尖都在发抖。
　　容修则是认真地听沈起幻汇报工作，围绕“你现在有多少钱”的问题分析了一番。
　　其实，容修根本不在乎自己有多少钱。
　　最坏的情况，抛除甄素素每个月给他的零用钱，他的私人存款足够他养一阵子乐队。
　　“大哥高风亮节，天才都不在乎金钱，视钱财如粪土，”聂冰灰一边弹电子琴，一边小声拍马屁，“在下有一位北电的学长，他连自己的户头有几位数都不知道。”
　　沈起幻闻言惊讶不已：“冰灰，你是北电毕业的？”
　　白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卧槽你早说啊，太特么硬核了吧，你哪届的啊，你们班出了几个名人了？”
　　容修也不由心下震惊了几秒。
　　因为自己不重视这方面，所以他从来没问过冰灰“毕业院校”的问题。
　　怪不得顾劲臣说想带带他……
　　冰灰在键盘上十指翻飞，傲然道：“北方广播电视大学音乐艺术学院15届大专6班，在下是一班之长，托大哥的福，小弟现在是北电最有名的仔。”
　　沈起幻：“……”
　　容修：“……”
　　白翼：“……”
　　*
　　乐队现有的流动资金已经比三个月前翻了数倍。
　　其中包括容修参加综艺的酬劳。
　　目前容修的片酬一般，还在上涨阶段。
　　他把所有钱都怼在了乐队的账户上，一分钱辛苦费也没有自己留下。
　　其他的林林种种，包括接手井子门之后的税后收入，DK大约有五百万左右。
　　前几天开会时，听到沈起幻报出这个数字之后，聂冰灰和向小宠两只崽都惊呆了。
　　白翼则兴奋得摩拳擦掌，扬言年底要破千万，还说现在身家不过十亿的都不叫有钱人。
　　表现得最为平淡的要数容修，他只随口说了句，“买车够了，买房还差得远。”然后再也没管乐队收入的事。
　　容修不爱管事，眼下只负责乐队的“商品流水线”——也就是创作和作品。
　　至于由谁、在哪、如何来衡量“商品”的价值，则交给了DK其他成员以及FerryNo.6的大团队来分工负责。
　　他只在开会时会听大家总结汇报。
　　但是，不爱管事，不代表出事了也无动于衷。
　　眼下DK没签约，也没接通告，因为平时有Live House驻唱。
　　容修对捞钱的事儿不太重视，所以连小商演也懒得接，结果，就被人欺到了头上。
　　整个乐队的花销、FerryNo.6的日常流水、后援会骨干的口粮……所有的收入，都靠“地下经纪”这块儿。
　　他要用这些钱养兄弟，容修怎么可能无视别人抢他的肉？
　　别忘了他是肉食动物。
　　这是碰了逆鳞。
　　沈起幻汇报工作的时候，容修斜靠着沙发侧耳倾听，臂肘搁在绵软的扶手上，看上去懒洋洋的。
　　他单手支颐，忽然低沉开口：“别糊弄，贝斯三轮指重弹一遍，键盘音阶拍子不对。”
　　白翼和冰灰刚才一边听热闹，一边欢乐地练琴，闻声吓得一哆嗦
　　两人赶紧按照老大的要求，认认真真地重新弹奏一遍。
　　聊工作的同时，容修把一心二用发挥到了极致。
　　这两个月，在容大魔王的调-教下，乐队全员的水平都在突飞猛进。
　　尤其是白翼，他觉得自己进步飞快。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比起十年前，他打从心底觉得自己的悟性更强了。
　　九年前的京城小伯顿没有一天清闲，DK乐队地下通告不断，Live House专场和商演占据了他们所有的时间。
　　也可以说，年少时期的白翼一天的演出加练习的时长至少五小时，这是让他卫冕全国贝斯TOP5的主要因素。
　　而入狱的九年里，他仍然没有放下专业，虽然一年也没有机会碰一下乐器，可他有三千多天的时间进行沉淀和感悟。
　　手生了，但脑子更灵活，悟性比过去强了太多。
　　Air Bass Time，他在良乡每天最愉快的时光。
　　放风，学条例，吃饭睡觉，劳改干活，赚工分……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思考音乐。
　　容修曾激励过他：“这九年的苦难经历，对你来说确实灰暗，却是寻常人一生也无法获得的财富，你要学会接受自己的一切；比起爬格子、音阶、节奏、律动、练习曲，身为一名贝斯手，其实每天必练的重点，本应该就是你的脑子。”
　　经过三千多天的磨练，白翼的音乐脑细胞显然比年少时期活跃太多，至少在没有容修的指挥和帮助的情况下，他懂得了如何去独立思考。
　　出狱的这几个月，白翼一直在苦练贝斯，还试着独立创作了BassRiff，甚至写了几首歌玩玩。
　　而且多是大俗的情歌，很广场，很江湖，很接地气，听得乐队成员们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而向来挑剔又矫情的容修反倒觉得，那些口水歌，相当适合性格本就有一些江湖意气的白翼。
　　容修将白翼的那几首原创歌曲，都帮他做了简单的编曲。
　　他打算这些日子有机会让老白在舞台上一展才华。
　　由贝斯手担任主唱的歌曲不是没有。
　　容修不想让DK像国内某些知名乐队那样，歌迷们只知主唱，不知乐手。
　　正如周国槐总导演建议的那样，可以模仿海外男团的模式，争取让乐队的每个成员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粉丝。
　　没有谁是谁的附属品，乐队的每个人都可以星光闪耀。

第111章 晋江文学城:队内出柜
　　白翼身边的沙发上，放着厚厚的几摞欧楷手写低音五线谱。
　　是容修远在东欧时专诚为他编写的“贝斯复健与提升”的私人教材。
　　这摞本子已经快被白翼翻烂了。
　　他很清楚，这个东西和独家秘笈没差，非常有价值，等容修将来年纪大了，整合一下也许有机会出书也说不定。
　　连夫夫琴行的贝斯手小宇，在看见这本手写谱之后也震惊不已，预定了将来可以公开内容时首先要复印一份。
　　接受了兄弟的好意和心血，背负着失去亲人的痛和仇，有着九年牢狱案底的京城小伯顿，在容修的督促下，出狱之后并没有像张管教担忧的那样“把未来的道路走得稀碎”。
　　他既没有报复，也没有颓废，而是认认真真地努力着。
　　天上的小妹和奶奶会看到，他即将完成职业生涯的第一次涅槃。
　　用老容的一句话说，白鹭鸶就算在乌鸦堆儿里打个滚儿，也永远是白鹭鸶。
　　宝剑锋从磨砺出。
　　容修允许白翼带队井子门团队在《地下王冠》里摸爬滚打，又何尝不是在磨练他呢。
　　说句实在话，容修对“艺术类的比赛”并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因为钱老爷子的期待、井子门的兄弟们需要有人带头往前冲——说好听点叫“领头羊”，说白了就是“出头鸟”。
　　再加上白翼需要经历一次残酷的厮杀作为磨刀石，容修绝对不会报名参加《地下王冠》的比赛。
　　为什么？
　　因为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因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在容修看来，艺术这玩意没的比，一开始比个初中高级还行，再往后，难免有失公允——
　　相对而言，有技巧的缺感情，有感情的差水平，什么都有的没噱头，颜值高的太多西贝货……
　　个人优势不同，没什么可比性，观众若是不喜欢，即使拿到冠军也早晚凉凉。
　　所以，容修并不看重结果。
　　他对乐队的每个成员都说过，好好享受比赛，不要在乎名次，被淘汰了也不要紧。
　　这次《地下王冠》主要就是切磋、适应、试水、体会，摸底……
　　自我评价一下自己在乐手圈中的位置，以便于找准将来努力的力度和方向。
　　话是这么说，不过，哪个男人不向往胜利的滋味呢？
　　即便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吉他手“幻神”，也没有打算怠慢此次的比赛。
　　加入DK之后，他一直在全力以赴。
　　比如昨晚。
　　沈起幻单枪匹马一个人，刚走进西城某酒吧，就迎来一群女粉丝的尖叫。
　　然后，他毫不顾及同行颜面，24小节之内就把对家乐队的吉他手给灭掉了。
　　一点也没有手软。
　　他想送给容修一个礼物。
　　DK的第一个冠军奖杯。
　　但是，这毕竟不是一个人的比赛。
　　贝斯、键盘、架子鼓、主唱，每个人都要进行至少一轮battle，才能踏上总决赛的舞台。
　　而且是残酷的“单败淘汰赛制”。
　　不管是谁，只要输了一局，整支乐队就会被淘汰掉。
　　不管团队里有几个人，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无团队，不摇滚。
　　最后决赛还要看现场。
　　*
　　沈起幻和容修又针对井子门机构艺人反水的事件聊了一会。
　　容修说起之后的计划布局。
　　沈起幻不可置信地打量着他。
　　“你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沈起幻说。
　　“叛徒活下来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整着玩的，一个也别想跑，”容修笑着说。
　　沈起幻：“……”
　　容修婉拒了沈起幻和顾劲臣提供的关系网：“这点小事，抵不过人情，自己能解决。”
　　沈起幻注视他：“我的情，也算人情？”
　　两人对视了一会。
　　渐渐地，容修的笑意蔓延到了整张俊脸，随后“哈哈”笑出了声。
　　他笑得畅快：“当然，兄弟情也是情，将来自然有需要你使力的地方，到时就请你不留余力的发情吧。”
　　沈起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被眼前的这个神采飞扬的男人吸引了目光。
　　容修是他三十年来遇见的最有魅力的人。
　　人无他有，人有他优；
　　有时候他矜持绅士，有时候他潇洒大气；
　　他有着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拥有、又打从心里向往着的才情和个性。
　　明知他引人注目，惯常惑人，沈起幻还是在心底莫名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顾劲臣也是令人佩服的。
　　据沈起幻所知，女粉丝抛除在外，不少男粉丝对容修说过骚话。
　　还在小渡家大门口堵过他，甚至明目张胆求过爱，约过睡……
　　心上人属于招蜂引蝶的类型，顾劲臣在感情方面却丝毫没有退却，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实在是沉得住气，难道他一点也不吃醋？
　　就在沈起幻走神的时候，容修把手机通讯录上的资料发了过去。
　　“这是我们未来经纪人的电话，你们有时间见一面，一定会一见如故的，”容修叮嘱他，“你和他多沟通，两位外交官先生，今后DK的发展蓝图和对外公关就靠你们了。”
　　是封凛的联络方式。
　　之前听容修说，打算签在恒影时，沈起幻并不觉得太意外。
　　毕竟和容修有“微妙关系”的顾影帝是恒影的牌面。
　　况且，恒影势头正盛，比奇幻紫之前要签的硬石还叫人看好。
　　不过，后来容修对他透露，乐队将会由重出江湖的封凛管理，沈起幻就再也不能淡定了。
　　就整个音乐圈来说，哪个有野心的出道歌手没听说过封凛大名？
　　容修居然把封凛的私人联系方式交给了自己，听他刚才的语意，他是想让自己单独和封凛见面？
　　沈起幻有点不可思议。
　　没有哪个乐队在签约之前会允许成员单独约见经纪人。
　　即使是出道之后，也很少有乐队会这么干。
　　让乐队单独见要签约的经纪人，这是相当影响乐队和谐的事情。
　　“可这不合乐队的规矩。”沈起幻严谨地说。
　　容修唇角微扬：“我就是规矩。”
　　沈起幻闭了嘴，怔怔地端量着他。
　　如果换成别人这么说，他可能会诮而微哂，但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容修……
　　不知为什么，竟然丝毫不觉得可笑。
　　反而觉得他不仅能成为榜样，也有立规矩的能力。
　　就是这样因为真才实学而自信、明明很谦虚却还有点狂的男人。
　　是自己喜欢、尊敬、憧憬，渴望和他保持默契，并追随他一起攀登巅峰的人。
　　*
　　距离吃早饭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小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就压抑下来。
　　冰灰还好些，他戴着耳麦，只管在电子琴上一阵扒拉。
　　他戴的是容修淘汰下来的Beats Solo3，音质超棒，扣得严实，一点儿声音也没漏出来（他以为）。
　　白翼就不那么好过了。
　　就算不插电或带耳麦，贝斯的琴弦在弹奏时还是有闷声的。
　　何况，三天不念口懒，三天不练手懒。
　　就算容修不听声音，只看他的指法，也能看出对方近来有没有每日坚持按照他的要求进行高强度训练。
　　多宝和丁爽在楼下喊吃早饭的时候，冰灰摘掉耳麦，端端正正地站了起来。
　　像和爸爸请假“我写完作业了，想下楼玩一会”的乖小孩。
　　冰灰用他那张大美妞的脸对着队长霸霸，瓮声地严肃汇报：“大哥，我完成任务了，实在是太饿了，想下楼吃饭。”
　　见老大笑着对自己摆了摆手，冰灰就松了口气，乐颠颠先下了楼。
　　白翼则是很有自知之明地又撸个音阶，还弹了段经典riff，才有底气地把贝斯放下。
　　实在忍不住八卦了，他朝楼上挤眉弄眼：“人呢？臣臣，他不下楼吃饭？”
　　容修眼里有笑，“在睡。”
　　“……噢？！”
　　“把你那个贱表情收回去。”
　　“呃……”
　　小客厅里诡异地陷入了安静，哥儿俩交换了眼神。
　　过了一会。
　　“没有，什么也没有。”容修这么说，随后避开视线，看向飘窗的方向，“没到那个地步。”
　　“唉。”
　　“……你叹个什么气。”
　　两人别扭地默了默。
　　白翼欲言又止，挠了挠他的板寸，干脆直接问：“我说，布加迪威龙追了你这么久，你到底对他有感觉吗？”
　　容修斟酌了下，“有。”
　　“真哒？有感觉？”白翼两眼放光，从沙发上跳起来。
　　刚要欢呼，又顿了顿，白二激动原地转了一圈，伸出一个拳头举在了容修眼前。
　　容修垂眼看他，“想动手？”
　　白翼笑得意味深长，突然“啪”地弹出一根指头直直地立了起来，“有没有像这样？”
　　什么鬼，细溜溜的……
　　容修黑着脸：“胆子大了，你在讽刺我？”
　　白翼：“啊？哎呀，形态，就是个形态，象形，打个比方。”
　　简直不忍看。
　　就是问硬了没。
　　容修闭了闭眼，别过头看向别处：“别问了。”
　　“什么别问了，我正在给你确诊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当个残次品？”白翼激动地说。
　　“能不能别‘残次品、残次品’的叫不停，你以为你正在和谁说话？”
　　容修坐在沙发上捏了捏拳头。
　　好像每次和白二聊这个话题，都会打从心里产生一种破坏欲。
　　被兄弟逼问隐私的感觉很微妙。
　　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恼意，还参杂着一丝温暖。
　　见容修尬窘的保持沉默，白翼并不打算放过他。
　　白翼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喂，问你呢，你们……那个，试过了？有没有反应？”
　　容修闻言微微一怔，眉心轻轻蹙起又淡淡松开，不知回忆到什么场景，眼光愈发地迷茫困惑。
　　沉默了半天。
　　容修坦然：“有过。”
　　“真的吗？！”白翼乐了，急吼吼地捉住他的肩膀，“然后呢，然后？”
　　“什么然后，他一头热，讲也讲不听，翻来覆去……咳……”
　　酝酿了下，容修想了想，眼底似乎染了些许红。
　　“缠人得紧。”他说。
　　“……翻，什么，覆？”白翼呆了呆，嘴角笑意越来越大。
　　那笑，一点点在白二哥的脸上蔓延开来。
　　白翼一脸姨父笑，细细打量对方神色，那股子浪荡笑容越发的贱了。
　　容修僵着表情：“你在幻想什么？”
　　白翼慢吞吞地说：“没想到臣臣在床上居然是那么带劲儿的吗？”
　　容修：“……”
　　他到底幻想了些什么？
　　“那，你呢？感觉怎么样，终于爱上了？”白翼眼睛发光，追问，“你俩合拍吗？默契吗？喜欢吗？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
　　“你在说什么，”容修眼中闪过迷茫，“只是感觉罢了。”
　　白翼大张嘴巴：“啊？什么意思？”
　　容修眼底温柔：“谈不上爱不爱的，没那回事，和你说不清。”
　　“啥啊，不是我说你，矫情啥？”白翼啧了两声，“是爷们不？男人犯拧巴可真恶心，看人家臣臣多主动，你能不能有点儿爷们样啊？”
　　容修垂眸不言语。
　　顾劲臣的确很主动。
　　回忆两人相识之后，顾劲臣都对自己干过些什么之后，更是叫人臊的慌，实在面对不了，也没有颜面和白翼聊这个。
　　不能聊，是因为它和爱情无关。
　　在容修看来，爱情是神圣的，顾劲臣对他做的那些是什么，一点也不神圣！
　　良久，容修的唇角莫名勾出一抹调笑来。
　　只听那把好听的嗓子缓缓说：
　　“两年前的秋天黄昏，在莫斯科圣瓦西里大教堂附近，一对中国老夫妻向我问路。两位老人，七十多岁了，老爷爷坐在轮椅上，老奶奶推着他往前走。”
　　容修顿了顿，目光放远，像是回忆往事，而后继续道：
　　“当时，我站在广场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很久，迎着夕阳，踩着落叶，那个画面至今忘不了——在我的印象里，那才是爱。而身体上的感觉，只是化学反应罢了。”
　　白翼听他说完，面瘫着脸。
　　噎了一会，才问：“就是说，你想等老了再爱，玩个夕阳红？”
　　“并不是，而是老了才会知道，陪自己走完一生的那人到底是谁，我只承认爱他一个，否则对他不公平。”
　　容修笑着说。
　　那笑，煞是撩人。
　　不同于以往那么魅惑人心，也没有平日里的疏离或矜持，却从迷人的笑眼中倾出了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温柔。
　　泛着甜蜜，微窘涩，却极其滚烫，热烈，还有道不尽的雀跃。
　　“……”白翼都有点看呆了。
　　谈论“爱情”时，容修露出了少年本色，连真正的少年时期也不曾有过的表情。
　　陪一个人慢慢变老，一生只爱他一人。
　　年轻时，或许有过客，或许曾动心，但他不承认那是爱情。
　　就像在顾劲臣的面前，他从未亲口表露出倾心之情。
　　在他看来，
　　一切有始无终的陪伴都不是爱情，
　　一切始乱终弃的配偶都不是爱人。
　　人的爱情观不一样。
　　有人因为“他真的爱我”而幸福。
　　有人因为“他值得我爱”而幸福。
　　这是容修的婚姻观和择偶观。
　　甚至有点偏执。
　　白翼无语地望了他很久，咕哝了句：“什么年代了啊，还向往诗和远方呢？”
　　又沉默了会，他低喃，“现在还啥远方啊，见他吗的鬼，不如蹲在路边看腿……”
　　说完，白翼往楼梯的方向走，一边打哈欠一边哼哼：
　　“比不过比不过，柏拉图都是你们下半身零件有问题的神仙谈的，咱们平凡人还是实在点，辣手摧花，该插就插，爱情是啥，去他吗哒。”
　　容修寒着脸：“……”
　　小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翼嬉皮笑脸，对兄弟们挤眉弄眼。
　　白翼笑道：“听老人说，洞房花烛夜之前，要由儿女双全的长辈给铺床，然后让兄弟家的小孩在新婚床上滚一滚，压压喜床，睡一晚上，寓意性了个福，美了个满，能保证一发即中？”
　　容修：“？？”
　　这家伙又有什么妖蛾子？
　　沈起幻眨了眨眼，一时间也没get到二哥的点。
　　白翼急道：“哎呀，你们说，如果让人气最旺的好兄弟给老大铺床，让桃花最旺的好兄弟在那张KingSizs上滚一滚，压压新床，睡一晚上，那两人能不能……夜旺桃花？”
　　聂冰灰停下演奏，思索片刻，一本正经地道：“在下认为，此事可行，我们当中，人气最旺的就是幻大哥，等顾哥再回来，幻哥去给他们铺床？”
　　沈起幻强忍着笑，矜持地颔首：“我也觉得可以，桃花最旺的是白二叔，去容叔的床上滚一滚，改善一下风水，给他沾沾桃花运，等顾叔下次来过夜……”
　　乐队男人们：“嘿嘿嘿嘿……”
　　容修：“？？？”
　　嘿嘿个鬼，快停止这个话题。
　　白翼作势皱着眉头，为难地说：“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什么婚俗，纯属迷信！我跟你们讲哦，九年前，我和老大，还有没头脑和不高兴，我们出去跑演出，没有条件住宾馆，只能住附近小旅店……”
　　说到这，白翼叹了一口气，回忆般地纠结道：
　　“别说给他压什么床了，想当年，一张大通铺，大家一起滚过多少晚，足够我把自己的桃花运全都传染给他了吧？结果呢，也没见他命犯桃花，被翻红浪，成功啪啪，别说桃花了，什么牛逼的花也没沾上！”
　　被二哥掀老底的容修：“……”
　　牛逼的花……
　　白翼惆怅地叹息：“桃花运啊，人面桃花相映红。”
　　沈起幻：“玫瑰花也行，丰露笼烟带刺开。”
　　提到玫瑰，容修的脑子里，却想起了另一朵花。
　　纹身玫瑰小烟花。
　　于是，容修咕哝一句：“非是此花生性傲，怕逢轻薄摘花人。”
　　兄弟们：“？？”
　　容修斜睨他们一眼，就不再应声了。
　　事实上，九年前，容修确实沾上了一朵花。
　　是一朵有妖气的花，它有三十个别名，每个名字都让人虎躯一震，浮想联翩。
　　想当年，白二和大梁老虞，还和容修一起，为那朵花写过两首歌。
　　之所以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儿，大概是因为它还有个别名……隐逸。
　　予谓它，花之隐逸者。
　　菊-日精-宿根-延命-节华-笑靥-金蕊-帝王-花：“呵呵。”
　　就这样，小客厅座谈会结束，兄弟们一次下楼。
　　白翼站在楼梯口问：“对了，下午幻幻和几家演艺公司的老总见面，金州带人反水的事你知道了吧，你不是也要一起去吗？”
　　“不去了，你下楼告诉丁爽，”容修看了眼手机上的日程表，“今天的事全推了，原定今晚和小宇他们有个饭局，通知一下，改天吧。”
　　“你说什么？我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个星期的井子门聚会，你竟然要取消？”
　　白翼站不稳地扶住楼梯扶手，不可置信道，“还有，你是说，你今天要休息一整天，不排练了？”
　　“嗯，休息，你也放假，”容修垂眸笑，“休到……明天中午，我送他去机场。”
　　白翼面瘫着脸：“……”
　　所以说，咱们放假都是借了臣臣的光？因为他从剧组请假回来三天？
　　白翼：“操啊！不是不爱吗，怎么还接来送去的？！”
　　容修：“两码事，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当然有，多少苟合是在接接送送的过程中发生的？你说，你这个人，还真是……真是……你说你不喜欢儿女情长，结果你反复无常！”
　　白翼严肃地指责了他。
　　容修慢条斯理地说：“顾劲臣这次回来，是由我招待的，空出时间给他也好，送他去机场也好，这是基本礼节。”
　　白翼：“礼节到床上去了？”
　　容修：“床上自然也有礼节。”
　　白翼：“操，啪啪之前，还要先互相鞠个躬？”
　　容修：“WTF？”
　　白翼：“法克我有什么用，你敢嘴上法克，你敢付诸行动吗？”
　　容修：“……”
　　白翼一脸严肃，苦口婆心道，“老大，别说我没提醒你，臣臣正是适婚年龄，到时候就……来不及了，你抓紧时间先……先……先那个了。”
　　容修一阵好笑：“先什么？”
　　“正-法，正-法啊，为避免有人……后来居上，你得先……”
　　白翼眼珠子咕噜一转，缓缓道：“先入为主。”
　　容修：“……”
　　先
　　入
　　为
　　主
　　先入……为主……
　　这特么就是白二在铁窗图书馆九年学到的成语？
　　容修耳尖发热，别开视线：“污言秽语。”
　　白翼一噎，老实说，除了这个，他还真没想出更好的词。
　　以致于表情分外扭曲，憋了好久来了句：
　　“我是看出来了，你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好，就算你今天推掉所有的行程，陪顾影帝一天一-夜，你对他也什么都干不了！”
　　容-干不了-修：“……”
　　被对方扫来的眼神吓一跳，白翼生生感到一阵寒意，连忙闭上了嘴巴。
　　“你过来。”容修说。
　　白翼站那不动，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我能干嘛？我什么也干不了。”容修浑身笼罩着寒霜，掰响了手指，缓步往他那边走。
　　容修笑着说，“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桃花红，杏花黄，十年生死两茫茫。”
　　白翼浑身一抖，撒丫子就跑。
　　下楼脚步声远时，只听白二哥抑扬顿挫来了一段儿京剧：
　　“看容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臣儿在那入帐内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他床前站定，解了袍衫，见覆雨翻云清明……”
　　容大王-耳聋眼瞎-修：“……”
　　*
　　这天上午，容修给井子门的大犷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崽崽在外面的学习情况。
　　“啊，师叔，我们正在吃早饭。”
　　“这么晚？”容修问。
　　“昨天睡得晚，和你家崽崽切磋到大半夜。”大犷说。
　　雀儿胡同某小院里，大犷坐在饭桌前，瞟了一眼捧着饭碗猛吃的小狼崽子。
　　大犷媳妇和儿子两个，一左一右把崽崽夹在中间，不停地给他夹着菜。
　　这些天容修把小崽子扔在大犷家，可把大犷给坑惨了。
　　大犷现在对自己的人生和理想充满了怀疑。
　　不过，能确定的一点，就是他再也不会怨天尤人，说什么“怀才不遇”之类的抱怨话了。
　　大犷的架子鼓水平在井子门能排上前十，但和向小宠battle两天之后，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一坨便便。
　　“英雄出少年啊。”大犷对容修叹道，“还有，师叔，听他说那个纸糊鼓的练习方法是你教他的？简直太牛逼了啊，我连一首歌也坚持不住。”
　　“啊。”容修应。
　　“纸糊鼓”就是容修最新研究的“突击72小时”，已经成功实施在自家崽崽的身上，进步神速，效果喜人。
　　简单来讲，就是用大白纸代替架子鼓的塑胶聚酯膜的鼓皮。
　　纸是普通的纸张，厚度和A4纸张差不多，网购几捆，容修自己剪裁了下，用普通的竹绷子DIY一套练习鼓出来。
　　鼓棒不再敲击在鼓皮上，而是大白纸，强有效地锻炼了鼓手的控制力。
　　一方面要注意节奏和律动，一方面要发挥bar感和情绪，还要重点顾及到手上的力道——
　　不能在连跳和耍花儿时过于兴奋激动，不然糊在自制鼓上的纸张说破就破了。
　　就在得知井子门“无穷动”乐队输给“东四雷鸟”之后，容修在第一时间做出了一套针对自家崽崽的“突击72小时”计划。
　　雷鸟乐队的鼓手曾出过道，如今是乐队主力，名叫戈强，不得小觑。
　　在《地下王冠》的“单败淘汰赛制”面前，向小宠或早或晚都会碰到他。
　　两人肯定会有一战。
　　崽崽身为井子门最年轻的TOP10鼓手，不少架子鼓老炮其实并不把这个小孩放在眼里。
　　提高声望在此一搏。
　　然而，此时和DK有过交锋的乐队都有一种错觉——
　　当他们和其他的乐队battle的时候，对手就是站在面前的那个人，而当他们和DK比赛时，他们要战胜的，则是隐藏在对手背后的那个人……
　　容修。
　　不论是贝斯白翼、键盘冰灰，还是架子鼓向小宠，他们都在容修的指点下得到了明显的进步。
　　包括国内电吉他数一数二的幻神。
　　在加入DK之后，沈起幻也不再像从前那么刻板，不再只注重弹奏技巧，不那么一板一眼……
　　在容修的感染下，他仿佛学会了“跟着感觉走”，洒脱，随性，使得他这些年踟蹰不前的演奏水平，有了显著的提升。
　　简直是八爪鱼大魔王。
　　追随容修的人，都是他无所不能的触-手，他就是那个大脑。
　　八爪鱼就是脑袋大啊……
　　擒贼先擒王，要是有人能把容修干掉就好了……
　　这样一来，DK肯定拿不了冠军。
　　所有的参赛者，似乎都在这么祈祷。
　　……
　　秘密突击的一个月，向小宠一直在容修的紧盯下打“纸糊鼓”。
　　用纸张训练，练得炉火纯青。
　　他把那套容修亲手制作的“练习鼓”搬到了大犷家。
　　大犷深知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当晚就联系井子门的三位资深鼓手上门。
　　向小宠一开始吓得不行。
　　直到拿起了鼓棒变身为小狼崽子，二话不说就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段夜愿的《She is my sin》，摇滚老炮们当场就惊呆了。
　　老实说，一开始架子鼓大佬们并不太把崽崽当回事。
　　即使他们曾见过容修在燕郊音乐教室拍摄的那段“架子鼓课堂”，知道容修的确是个会玩鼓的……
　　因为小崽子的年纪太小了，二十来岁，就和井子门鼓手大佬们battle？
　　……他们忽略了崽崽所在乐队的老大是谁。
　　抱着给容修和大犷一个面子的心态，三位胡子拉碴的大叔赶到雀儿胡同，打算给小崽子一些指点……
　　结果，被啪啪打脸不说，还完全被小狼崽子征服了。
　　在向小宠汇报表演完他的练习成果之后，架子鼓老炮们站在那儿一脸震惊，哪里还有对他的表现做点评的心思。
　　大佬们争抢着上前，在自制“纸糊鼓”上进行了打击实验——
　　力度相当难以控制，久久不得要领，一不小心还敲漏了一个嗵嗵鼓。
　　细品才领会到容修对小崽子进行这项训练的主要目的。
　　三位大佬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打算找时间亲自登门拜访，希望容修能把教学内容交给自己。
　　毕竟他们都带着学生。
　　三人在井子门办了学习班，是这一片儿排的上号的架子鼓老师。
　　大犷在电话里对容修商量：“老李他们的意思是，说想让师叔您授个权，把这个教学方法教给他们——是有偿的，并且允许他们可以教学生，很多小孩家里没有架子鼓，或许也可以试试。”
　　容修一听这话就笑了，“什么偿不偿的，想学随时可以过来，我可以把要领教给他们，不过，这个方法比较适合中高级的鼓手进行提升练习，初学者恐怕不行，对他们来说，控制节奏和律动就很难了，掌握不了那个力道。”
　　听到容修大方地表示愿意传授绝技，大犷心里感动不已。
　　不管谁能学，只要有人能学就好，新的点子和知识不就是这么流传下来的吗？
　　两人又针对架子鼓的各种学习方法探讨的一番。
　　此时在井子门学架子鼓的小孩还不知道，很快他们就要倒霉了，打纸糊架子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小宠在这儿住的挺好的，你和他说话吗？”大犷问。
　　“好。”容修说。
　　大犷把手机交给了向小宠，“你容叔。”
　　向小宠这两天被大犷夫妻当大儿子照顾，此时嘴里塞满了大米饭和肉。
　　一听容修打电话来要和他说话，吓得霍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筷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军姿站得笔直，小崽子双手接过电话，紧张得小脸涨得通红。
　　这孩子被师叔吓成什么样了啊？
　　大犷揉了揉额头，心道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容修对着手机叮嘱了几句，其实了解崽崽的学习情况并不是主要目的，只要听到声音就好。
　　崽崽的精神状态非常不错，这些天和那些爵士鼓前辈们一起玩耍，这对向小宠平日不打鼓时十分内向的性格能起到改善作用。
　　“容叔，我觉着，我再努努力，也许能赢雷鸟的那个大叔。”向小宠小声说。
　　似乎不太满意自己的表现，有点慌乱地望向大犷媳妇。
　　大犷媳妇真把向小宠当大儿子养了，见状连忙起身，跑到里屋拿了个鼓棒出来，往崽崽怀里一塞。
　　向小宠一只手攥着手机，一只手握了鼓棒，小拳头越来越紧，大声对话筒说：
　　“容叔！不是也许！是肯定！我一定会赢的！让那些大叔放马过来吧！我不会成为DK的拖累，我要和白二叔和幻叔一起，给你赢一个奖杯回来！”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容修脸上飘过一丝柔和，笑着说，“只要有信心，不畏惧，没放弃，努力过，输赢并不是我最看重的东西，你明白吗？”
　　“我知道哒，”向小宠握紧小拳头，“但是，我要赢，一定会赢！”
　　“如果技不如人，输了呢？”容修笑着问。
　　“不怕输！输了努力，明年继续，明年一定赢！”
　　“很好。”然后，容修又像唠叨的叔伯一样，对小崽子嘱咐了几句。
　　诸如：
　　“平时别怕给长辈们添麻烦，如果你太能干了，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和前辈们在一起玩耍时，你要懂得谦让，不然他们battle输了会很难过”、
　　“多吃肉，长身体，想吃什么就直说，反正你大犷叔叔有钱”。
　　没用的、难过的、有钱的大犷：“……”
　　之后和向小宠定下了正式排练的时间，容修便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
　　大犷激动不已，连早饭也顾不得吃，直接给老兄弟们打了个电话。
　　大家打算约个时间一起登门拜访容修，拜托他传授“纸糊鼓”的制作和练习要领，之后就可以给他们的学生定制学习计划了。
　　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插曲。
　　十年来，追逐容修的、得到他恩惠的人，简直太多了。
　　他们当中，很多兄弟已经成功出道，有的早已退圈离开，还有诸如赵光韧、苍木、周国槐……那些圈子边缘人士，
　　更有容修在满洲里、乃至于在东欧帮助过的同行们……
　　他们每个人都对曾经帮助过自己、开导过自己、扶持过自己的容修表示过感谢之情，逢年过节时，仍然坚持给容修发祝福短信。
　　包括十年前正面临破产、又因为DK而崛起的破车库老板洪先生。
　　当年DK在破车库驻唱时，容修一分钱出场费也没有问洪老板要过，只简单用合作的方式获得了门票的少许分成，这样的合同风险对乐队来说其实非常大，但容修还是坚持下来了——
　　他给洪老板匀出了一个翻身的机会，DK一年之内给他赚了六千万，很快就堵住了洪老板所欠的债务。
　　DK解散之后，破车库Live House那栋大楼没多久就拆迁了。
　　如今，洪老板已经是通讯行业的领军人物，他在微博上看见了容修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让秘书查到了DK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打到了“特助丁爽”那里。
　　“不管什么事，有事就来找我。当年要不是你劝我，带着乐队帮我撑场子，老哥早就喝药了啊，我那时候连农药都买好了……”
　　洪老板在电话里说道：
　　“老哥我现在不像当初那么落魄，不差钱，知道吗，虽然不了解娱乐圈那块儿，但我可以出钱投资啊，给你当赞助商啊，听说乐队都有赞助的是吧？还有其他方面，我还是能助弟弟一臂之力的。”
　　洪老板是容修的第一个老板，老哥在电话里这么对他说。
　　而大多数想回报他、和他交朋友、保持良好关系的故人，容修早已不记得他们是谁了。
　　比如吉他手招募会上的那个弹奏布鲁斯的山东汉子——当时热情地邀请DK去济南游玩，由他包吃包住的那个。
　　前阵子容修还收到了他的微信，对他汇报了学习成果，容修又在微信上和他聊了很久的音乐，给他详细地讲了些摇滚蓝调的演奏技巧。
　　那些东西几乎是多年摸索出来的个人感悟，都是教科书上没有的宝贵经验。
　　不过，如果此时两人在大街上走个碰面，容修是绝对不会认出他的。
　　事实上，在容修看来，他并没有给朋友们传授过什么武林秘籍，也没有什么牛逼的独家秘方，更没有提升音乐水平的绝世窍门。
　　正如之前说的那个典故，他只是给了他们一支箭。
　　那支箭，就是容修自己。
　　*
　　二楼健身房，容修正在打沙包，丁爽在旁边给他念当天的微博热点。
　　“容修和顾劲臣直播同框”毫无悬念的登上了热搜。
　　“还多了个【容修&顾劲臣官方后援会】，昨晚注册的，雾草，上万的粉丝了……”
　　丁爽惊讶地汇报道：
　　“哥，别玩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哦，粉丝自发组织。”容修说。
　　“这个也太邪恶了啊！”丁爽难以置信，“哥，你竟然允许官方CP组织的存在？”
　　容修愣了愣，混微博这些日子，他也稍微明白一些词汇的意思，“并不是，只是……他们……要合|体。”
　　丁爽瞠目结舌：“哈？”
　　“聚会，联谊，盟友。”容修也有点无奈。
　　因为一次半小时的修臣二人同框直播，两家的粉丝们激动又满足，所以要合体。
　　双方后援会还没怎么操作，就直接把两人顶上了热搜。
　　#容修顾劲臣同框直播#
　　#顾劲臣给容修唱情歌#
　　#顾劲臣直播表白爱豆#
　　#容修直播#……
　　网友们不约而同嗅出一丝粉色气息。
　　特别是那些隐藏在暗处圈地自萌的神秘女孩，被官方撒糖塞了满嘴，齁到忍不住跳出圈外啊啊尖叫。
　　【那两人杀我！命给你们命给你们！】
　　【卧槽！我写作业没看直播。】
　　【妈哒，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要出去跑圈！】
　　【臣臣唱歌的时候听得鼻子发酸哦。】
　　【从不萌CP的我萌上这对了！会HE的吧？awsl！】
　　【摇滚大佬和国际影帝，啊啊啊这对儿我可！】
　　……
　　————————
　　……
　　《没离开过》
　　歌手：林志炫
　　[注：《霸王别姬》唱段改]

第112章 晋江文学城:伺机而动
　　回想起前阵子的宣传，网友们很快就意识到，《治愈日》下周末就是128期了。
　　不正是顾影帝邀请容修的那两期吗？
　　其实针对两人搭档的黑粉并不多，反倒是红眼病对家粉不少。
　　有人提出麦麸直播炒作的嫌疑，柠檬精们也见缝插针地冒了出来：
　　【一群彩虹屁精脑洞出来的热度？】
　　【戏精炒作也能捧上热搜也是没谁了。】
　　【趴着墙头真情实感，顾影帝家的粉丝还真是别具一格hhhhh。】
　　【某综艺为了下周炒预热捆绑二人炒cp而已，CPY女孩别上赶着拉郎了，一个还没签约，一个大荧幕前辈，两人隔着一个喜马拉雅好吗，简直乌鸡鲅鱼。】
　　……
　　左边一片叫好，右边一片声讨。
　　cp热度一上午不退，反而越来越热。
　　东四电视台《治愈日》总导演办公室里。
　　周国槐激动地对着手机指挥属下宣传组干活，挂断电话之后，笑呵呵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副导演关鑫虹，执行PD熊大海。
　　提到容修，近五十岁的关鑫虹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经过两期治愈日的短暂合作，关鑫虹和熊大海两人对容修的评价相当之高。
　　年纪大了，在乎的东西和年轻人不一样，老前辈们更看中艺人的人品和性格。
　　综艺萌新不要紧，白纸一张不要紧，宝贵的是“天然综艺感”。
　　熊大海补充：“而且擅长出其不意，没什么偶像包袱，镜头精，特自然——周老师，您的眼光真是太牛了！”
　　镜头精……
　　周国槐被夸得老脸一红。
　　老实说，容修的表现让他也不由为之惊喜。
　　前几天，周国槐看完成片，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不知是不是剪辑小哥特别的有灵感，策划妹子和后期花字小姐姐们也稍微偏心了些，128、129期的治愈日节目特别好看。
　　最重要的是，整两期节目的人设亮点、萌点、卖点都十分讨喜，丝毫没有尬演、ooc或做作的感觉。
　　此时，楼下的宣传组在接到指令之后也开始干活了。
　　组员们大多是年轻的妹子，其实昨晚就有人在关注容修和顾劲臣的直播。
　　这时候再翻看热搜，不禁互相交换着眼神，真应了平日里大家一起聊的那个话题：
　　容修要么安安静静闭关，一点动静也没有；要么突然出现，打得人措手不及。
　　只要露了面，就保准儿在热搜榜上。
　　说是热搜体质也毫不夸张了。
　　想起顾影帝开玩笑似的说的那句：“只要和容修同框，我就能上热搜。”
　　人间真实啊。
　　话说回来，顾劲臣为了捧容修，这种自降身份的话也能当众说，还真是豁出去。
　　在龙庭G座的DK成员们吃午饭的这当儿，微博上就出现了一堆支持言论。
　　官方风扑面而来，《治愈日》直接官宣了。
　　你们不是说《治愈日》炒作吗？那好吧！从现在开始正式宣传！
　　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我们就是在炒作！那两人却是同框直播了，是不是麦麸就自由心证吧，节目组顺水推舟地开始行动！
　　无数营销大V号也紧跟着发出了通稿，针对《治愈日》“修臣组合”发起了一波探讨，也有投票小活动，话题侧重点各有不同。
　　【不知容修的综艺感怎么样，但他的舞台真的很棒！】
　　【如果爱豆转型到综艺，你是否愿意支持呢？】
　　【玩综艺和做音乐不冲突，只要能多露脸就好了。】
　　【同上，宣传罢了，再说两人本来就是熟人，爱豆&粉丝，好友&好友，同框直播怎么了？臣臣登门拜访是事实啊，顺道一起做直播不是很正常吗，都说了是对粉丝的回馈，臣臣也有直播任务，昨晚是这个月的最后期限，Ky精就别哔哔了。】
　　【说句实话，还挺佩服他俩的，既然是好友，就明明白白表现出来，有什么不对的？总比某两只强多了，被cp狗顶上热搜一次就再也没公开称兄道弟了，塑料兄弟吧，圈内这么容易死友情？说什么要避讳一点，避讳什么啊，难道不是心虚吗23333。】
　　微博上贴了不少直播截图，有容修弹钢琴的，也有顾劲臣弹唱的。
　　两人互动相当有爱，而且非常自然，还有白翼和沈起幻出现之后的图片……
　　显然直播时并不是某些恶意网友所说的“单独相处”那种情况。
　　暴风台《治愈日》节目组参与进来之后，舆论风向很快就控制住了。
　　紧跟着，水果台《拜托了兄弟》也哥俩好地插了一脚，迎合地针对容修狠狠地夸了一波。
　　滚啊！这是治愈日的宣传期，你们跟着蹭什么热度，凑嫑脸的对家！
　　水果台充耳不闻，发了两条官博，逮着容修和顾劲臣两个人一阵彩虹屁闭眼吹。
　　这是理所当然的，容修可是这一季最后一期的飞行大嘉宾！
　　两百万一期，和江翌八千万一季相比，容修的报价真心不高，仿佛犯不上捧对家暴风台臭脚迎合而上。
　　但是，很明显，明年的容修就不是这个价了！
　　现在不搞好关系能行吗，小道消息，容修要签封凛了啊，封凛，知道是谁吗？
　　水果台感谢对家暴风台愿意把容修借出来帮他们完成最后的收官之战。
　　《拜托了兄弟》有望成为今年综艺收视冠军！
　　水果台：暴暴，握手！
　　暴风台：滚。
　　*
　　龙庭G座。
　　聊完“取向”和“情感”问题之后，兄弟感情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吃午饭的时候，众人像往日一样坐在餐桌前吃饭，只是每个人都眼神儿都有点飘，时不时地飘向楼梯的方向。
　　“哥，顾哥不下来吃饭？”丁爽小声问容修，“我特意给他订的南瓜粥，还有翡翠菜心，再不吃就要凉了，热过了就不好吃了。”
　　“别管他。”嗓音冷的吓人。
　　容修嘴上这么说，却随手找个干净盘子把冒着热气的粥碗扣上了。
　　“男人喝什么粥？一碗粥，两根菜，三个寿司卷，这能吃饱？”容修的脸色也冷，“净惯着他，以后家里不准喝粥，拍戏耗体力，男人要吃饭，大米饭，干粮，肉……饭，饭知道么？吃饭也没个正经。”
　　丁爽打蔫：“……知道了……饭。”
　　粥不是饭？喝粥就是不正经？
　　简直不讲道理，您管的也太宽了吧？
　　所有人都闷头吃饭不吭声。
　　直到听见远处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兄弟几个才松了口气。
　　顾劲臣下楼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餐厅里的气氛哪里不对。
　　他穿着容修的居家服，和餐桌前的众人问候：“中午好”。
　　容修打量他：“过来，近点儿。”
　　顾劲臣愣了下，上前半步，离他更近了些，微微倾身，“怎么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大又要就“精壮的男人要吃饭”这一观点来个“饭桌说教”的时候，对方却没有立即开口。
　　金丝边眼镜片后的那道目光落在了顾劲臣的颈间耳底。
　　脖颈间隐约有一小点红痕露在衣领外。
　　容修伸手过去，将顾劲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系上了。
　　感觉到对方指尖的轻碰，顾劲臣别开视线，不小心撞见餐桌对面的几道目光。
　　聂冰灰向来神经粗，从小就长了一张大美妞的脸，对他告白的同性简直不要太多，眼前的画面——
　　自家老大和顾大哥走得近了些，他丝毫没觉得哪里违和。
　　沈起幻也没什么异常，不过，微妙的表情过于内容丰富了。
　　丁爽和多宝嬉皮笑脸地坐在桌前，仰着头，目光烁烁地盯着顾劲臣的脸，似乎想从中看出桃花儿来。
　　白翼则是挤眉弄眼地露出了一脸贱笑。
　　顾劲臣：“……”
　　显而易见……
　　都……
　　知道了？
　　顾劲臣一时间愣在原地有点晕眩，容修是什么时候和他们说的？
　　这属于……
　　出柜？
　　就算只是队内，不是对外的，也足够令顾劲臣震惊的。
　　对乐队来说，尤其是国内乐队，重要的主唱队内出柜，直接会影响整支乐队的命运，每个人都要担着极大的风险。
　　然而……
　　没有冷眼，没有排斥，没有内部不和。
　　更没有遭受到团队的鄙夷，连顾劲臣想象中的“以后争取让大家认可自己”也无须他努力去做。
　　两个人甚至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
　　就这么出柜了？
　　这是什么节奏？
　　容修在不动声色间，就让DK全员接受了自己？
　　没让自己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对容修来说，乐队的兄弟们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家人。
　　众目睽睽之下，顾劲臣僵在原地，任由容修笑着给他系领扣。羞臊，也慌，先是感觉到脸热，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感动，眼角也泛了红。
　　之后一点点呼吸不稳，他环视桌前的男人们，然后有些惶恐地看着容修。
　　他满眼都是哀求——他们都在看。
　　容修抬眸笑看他——影帝害臊了？
　　两人一坐一站面对面，默默无语地对视了一会。
　　“干饭时间，吃你们的饭，看什么热闹。”容修还是轻斥了一句，嗓音轻飘飘。
　　轻描淡写的一句，系扣子的速度反而更慢了，似乎并不介意兄弟们好奇的眼光。
　　指尖不经意地扫过，轻触在顾劲臣的衣领，系上扣子之后，刚好遮住了琐骨的红印儿上，容修眼里露出一丝温柔笑意。
　　那笑，仿佛十分满意五线谱上的某个奇妙的音符刚好写在下加一间，它让整首曲子变得格外动听，而不是更往上的第一线或第二间，那样的话他会为他的作品困扰一整天。
　　吻痕的位置刚刚好。
　　“一会上楼抹点药。”他低低道，眉眼间全是柔和，“请坐。”
　　顾劲臣笑出来：“嗯，知道了。”
　　桃花眼儿垂着，看也不敢看周围人的反应。
　　“顾哥，我给你订了糯米土豆饼，容哥说不让你只喝粥，要吃饭，干粮，肉。”丁爽赶忙给他拿碗盛饭。
　　白翼咧嘴一笑：“还有老张家的骨头汤，先喝一大碗，以后一天一碗，保准儿把你补的珠圆玉润的。”
　　冰灰犹豫地说：“在下觉得，练肌肉保持身材，鸡蛋是必须吃的，别像大哥那样只喝高蛋白，那里面全是添加剂。”
　　沈起幻露出赞同的目光：“听容修说你气虚，睡眠不好，应该是熬夜拍戏累的，我爸认识个老中医，等你杀青回来，我带你去看看。”
　　顾劲臣：“……”
　　垂着眸子沉默了许久。
　　控制不住鼻子泛酸。
　　目光扫过桌前众人，笑着说了声：“谢谢，”顾劲臣想了想，又补充，“我会努力的。”
　　众人：“……”
　　努力什么啊？
　　要是女嫂子可以努力生养，弄几个小家伙给大家玩玩，男嫂子努力什么……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你努力吃饭就行了。”
　　“对，对对，多吃点，身体养好了，才能承受得了老大。”
　　容修飞了一记眼刀：“你想死一死？”
　　白翼一慌，求生欲很强：“不是，我是说单纯的……不在床上的那种。”
　　兄弟们：“……”
　　您能别解释了吗二哥？
　　“好。”顾劲臣笑。
　　容修：“……”
　　就这样，没有多余的介绍和交代，兄弟们心照不宣地接受了顾劲臣的新角色。
　　之后用餐就轻松愉快了许多。
　　席间聊了聊新歌风格的问题，容修表示，DK今年只出单曲的计划正式搬上行程。
　　至于金州演艺传媒公司带头搞事情的话题，饭桌上没有一个人提起。
　　*
　　这边，金州京城分公司，林轩铭“咣”一声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愤怒的骂声从办公室传到了走廊里。
　　他已经和井子门的几家小型演艺庆典公司接了盟，施压了这么久，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会和容修顺利解约。
　　林轩铭经商多年，完全是伺机而动。
　　井子门镇殿老神兽们都快死了，地下经纪这块儿由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接手，不正是搅动风云的时候吗？
　　打个比方，这群老狐狸们结党营私，挑的就是老皇帝退位、太子懵懂登基的这个时间。
　　在林轩铭看来，井子门那几个老不死的也是脑子瓦特了，把落海西那么大的盘子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容修还不到三十岁，毛还没长齐的小破孩，把控着整个井子门的商演命脉，他能干什么大事？
　　这次解约成功的话，林轩铭的金州演艺，将会正式跳出井子门的掌控，带走十多家业内活跃的小演艺公司，以及上百名地下歌手……
　　但林轩铭觉得，这些还不够。
　　所以，林轩铭刚联系了鲨鱼直播网第一公会的老大，杨信。
　　自从鲨鱼网榜一尤巍得罪了容修，被啪啪打脸、又被国家点名批评之后，信仰公会的声誉就受到了影响。
　　人气开始走低不说，热度下降了到谷底，黑粉翻倍的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金州演艺能和国内第一直播公会有合作关系，手上再掐着尤巍一类的歌手……
　　竞标大型商演还愁干不过井子门小皇帝？
　　总之，林轩铭是乐观的。
　　他把电话打到了杨信那里，表明了合作意向。
　　结果……
　　万万没想到，那男人一点面子也没给，直接就拒绝了。
　　“容修是我的朋友。”杨信半真半假地说，“也是信仰公会期待合作的歌手，鲨鱼网已经失去了奇幻紫，所以我们在争取DK，很抱歉不能和贵公司合作。”
　　说完就挂断了。
　　林轩铭：“……”
　　卧槽，简直日了狗了。
　　之前啪啪打脸结下的仇呢？
　　尤巍和容修闹出那么大的事，演化为社会事件。
　　不仅牵连了鲨鱼网和信仰工会，还引起了国家的关注，以致于引起网友反感，流量肉眼可见地减少，他们不是应该不共戴天吗？
　　为什么被踩成屎了，还上赶着找容修合作？
　　还真是没脸没皮啊！
　　就在林轩铭准备下楼吃中饭时，手机又响了，来显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纳闷地接起来，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您好，金州演艺林总么？”
　　“啊，您是哪位？”林轩铭问，又看了一眼来显。
　　“我是DK沈起幻。”听筒里的男人说。
　　沈起幻？什么意思？林轩铭着实愣了一下。
　　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久仰大名，原来是幻神啊。”
　　当初的奇幻紫队长红极一时，iVocal全国Call榜Top3，居然甘愿沦落为容修的狗腿子，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DK至今连一点签约出道的风声也没有。
　　也不知沈起幻那个傻比解散乐队到底图什么。
　　沈起幻声音平淡，不紧不慢地说：“我帮容哥带个话，问您是不是真的打算解约了，另外还有几家公司，你们是否已经决定合作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的总部在河北，这边办事终归不方便啊。”林轩铭委婉地说。
　　“好的，我知道了。”沈起幻回应了一句，一板一眼地，淡淡地复述道：
　　“容哥说，江湖讲的是信义，况且，除了口头协议之外，您和其他几家公司当年都和钱老爷子的‘钱塘传媒’白纸黑字签过合约，老爷子把你们养肥了，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沈起幻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似带着冷笑：
　　“既然林总背信弃义，好聚好散是不可能的，那我们就只好见招拆招了，不知道您收到井子门送您的礼物没有？”
　　林轩铭愣了好半天。
　　他被沈大公子的这一番温和又直白的狠话怼得有点懵。
　　林轩铭怒从心头起：“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这些年，你们也该从我身上割够了肉吧？”
　　“是吗，金州演艺是怎么在京城立起来的，圈内人尽皆知，难道不是你们仗着几位老爷子的势力提升了声望，顺带着分享了井子门的业务大捞特捞吗？”
　　林轩铭噎了下，哭笑不得地说：“小沈兄弟，在商言商，互惠互利罢了，你爸爸沈老先生没教过你？总之，你们准备解约合同吧。”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敲响，林轩铭抬头说了一声“进”，女秘书走进来，递给他一份快递。
　　薄薄的文件袋，林轩铭不耐烦地接过来，摆摆手让秘书出去，他用脖子夹着手机，一边和沈起幻打机锋，一边快速地撕开了纸袋。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照在手上一张金灿灿的卡片上。
　　DK金帖？！
　　——金帖一出，名利皆无。
　　这是井子门的传说。
　　林轩铭吓得站起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算再瞧不上容修，DK金贴在整个落海西的杀伤力之大，也让他心惊了一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想烧杀抢掠不成！”林轩铭低吼。
　　“你们最近私下里拦了井子门的不少演出活动，容哥不说话，不代表他不知道，”沈起幻说，“鸟儿想离巢，能飞多高，还得看天公作不作美，请林先生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林轩铭在耳边的嘟嘟声中咆哮了一声，愤怒地摔开了手机。
　　不是没有忌惮，毕竟那三个老家伙还没死呢。
　　但凭他对容修的了解，应该不会刚接手几个月就把老家伙们搬出来帮忙扛事。
　　知道容修现在有国家背景支持，还有顾影帝撑腰，林轩铭也有点无奈，气得直咬牙，瞪着手上薄薄的金卡……
　　卡上狂放的飞白写着DK，他掰了两下，还真是纯金的。
　　不过，这张DK金帖是什么意思？
　　据他所知，以往收到金帖的都是作风不端正、动辄搞事情、影响社会稳定和谐的地下摇滚乐队和小歌手。
　　在DK和井子门规矩的重压下，那些人基本上混不下去了，服的服，凉的凉。
　　莫非他们要像乐队battle一样，从金州演艺的手上抢生意？
　　门儿都没有！
　　DK啊，小乐队罢了，最好别让我抓着什么把柄。
　　林轩铭盯着金帖上的狂放字样，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随手拨了个号码，去电显示“唐姿”。
　　久久没人接。
　　又换了个号拨，听筒内仍然茫音，最后拨通“地心引力”音乐酒吧的电话，很快小领班接了起来，说唐姐还没去酒吧。
　　“我最近太忙，没有时间过去，你和她说一声。”林轩铭说。
　　小领班目光闪烁，想到这两天唐姐几乎每晚都出去，原来并不是和林老板见面吗？
　　可是，看唐姐的精心打扮，还有她的甜蜜又美-艳的表情，分明是出去幽会见男人的……
　　——地心引力，是林轩铭瞒着老婆孩子在东四开的音乐酒吧，法人和管理人都是唐姿。
　　挂断电话之后。
　　林轩铭再次拨打唐姿的手机，仍然没有人接听。
　　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唐姿连一个微信也没给他发过。
　　事实上，以前两人早有约定，让她尽量少主动联系他。
　　毕竟关系不可言说。
　　唐姿这些年也确实很守规矩，从不缠着他，是个非常懂事的女人。
　　高贵，冷艳，美貌，而且冷情冷感。
　　虽然以前也不冷不热。
　　唐姿是个傲慢的，林轩铭就喜欢她这个傲慢劲儿。
　　对他来说，她越是冷傲，他在床下就越有征服欲，在床上也越有成就感。
　　但是，最近这段日子，她是不是过分不热情了？
　　也不看看自己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
　　“咣当”一声，林轩铭气得把电话摔在桌上。
　　*
　　这边，沈起幻打完电话之后，坐在一楼大客厅又拨了两个号码，很快收到了金州演艺这个季度的商演大名单。
　　回到餐厅时，容修他们还在用午饭。
　　顾劲臣坐在容修身边帮他布菜，把蛋类和有腥味的食物挑了出来。
　　两人时不时地倾身附耳，贴得很近，像交颈私语，听对方低声对自己说什么，然后微笑颔首回应着。

第113章 晋江文学城:天作之合
　　有着相敬如宾的绅士距离，并不十分亲近，却又给人的感觉相当亲昵。
　　沈起幻眉心微动，有意无意地留意到二人互动。
　　原来两个男人相处起来的画面是这样的吗？
　　相处模式和气氛出乎意料的和谐，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不觉得别扭，也不让人反感。
　　甚至有些赏心悦目，眼前的画面美的很，大约是两人都有一副好相貌的原因？
　　容修注意到沈起幻的犹豫，又看了眼身边的顾劲臣，笑道：“没关系，你说。”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可回避的了。
　　沈起幻将手机推到容修眼前，说道：“这是查到的外流接单，有两家常年和我们合作公司周年庆的商户，两家商场的节日活动承办，还有一个……”
　　沈起幻的指尖停在大名单中间位置。
　　还没等容修表态，坐在对面的白翼就惊讶地叫出声来，“雾草？！百世可乐冠名的篮球比赛开幕式？”
　　聂冰灰浑身一震：“中国少年强的篮球比赛？‘巨蛋广场’的那个？据在下所知，那是百世接下的国家项目。”
　　白翼扼腕不已：“这么大的活儿，他们是怎么拦下来？这是人干事？我的天呐，百世霸霸出手很阔绰的，出场费肯定会翻倍的，这是井子门的肉啊！就这么被抢走了吗？我苦命的井子门小歌手啊，大家少赚了多少钱啊……”
　　“别嚎了。”容修想了下，“先别管，让他们舞。”
　　沈起幻收回手机，笑道：“好。”
　　顾劲臣昨晚在第一时间就得知金州带头反水的事，此时容修和兄弟们谈正事，他却没有丝毫插话的意思。
　　仿佛连听也没听，只是专注地将炖得稀烂的肋排骨剥掉，把肉夹到容修的碗里，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侍候容修吃饭上。
　　“吃你的，等会儿凉了。”容修说。
　　顾劲臣垂着眼，忍了个哈欠，抬眸时长睫都泪湿了，“好。”
　　容修笑着看他：“又困了？”
　　“还行……”顾劲臣停顿了下，坦然道，“嗯，有点，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吃完了上楼睡。”容修说。
　　顾劲臣温声说：“容老师，我已经睡了两天了。”
　　“管睡了多长时间干什么？”容修说，“困就睡，大脑给你发了信号，说明你需要补充睡眠，不是学过医么，充足的睡眠很重要。”
　　“好，我知道了。”顾劲臣顺承地说。
　　白-大清早挨打-翼：“……”
　　冰-大清早练琴-灰：“……”
　　幻-大清早开会-幻：“……”
　　全体睡眠不足。
　　这是什么杀人的对话。
　　大家都很困好吗，这也太偏心了吧？
　　沈起幻埋头吃饭，眼神不由自主地瞟来瞟去，余光不小心撞见聂冰灰和白翼，那两人也在埋头吃饭，眼神儿同样在乱飘。
　　三人惺惺相惜地交换了眼神，深深地叹了口气。
　　很明显，这栋房子里，被塞了满嘴高档夹心儿狗粮的兄弟又多了一位，白翼觉得很欣慰。
　　*
　　接下来的一天，容修果然没有去地下大厅参加排练，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既没有去小渡家，也没有打听金州演艺的背地动向。
　　顾劲臣在龙庭G座和DK同吃同住，没有再迈出过这幢别墅。
　　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去了小渡家，戴了口罩和鸭舌帽，顾劲臣还是被一些常客认了出来。
　　所以，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顾劲臣再没有出过门。除了下楼吃饭之外，甚至连三楼的卧室也没踏出过半步。
　　刚好拍戏睡眠不足，补觉浪费了不少好时光，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补充睡眠。
　　这天吃过午饭之后，两人在宽大的飘窗上晒太阳。
　　午后阳光正好，皮肤不能暴晒的容修，被顾劲臣连哄带骗的拉到窗台上来。
　　一个懒洋洋的倚墙而坐，一个躺在窗台上枕着对方。
　　容修身后靠着墙，单腿支起，膝处放了一摞手写谱，手指轻轻的翻过一页，唇边时而勾了一抹轻浅迷人的笑来。
　　顾劲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这是二十九年来唯一让顾劲臣产生兴趣的人，以前读书时不是没有人追求，但无论如何也爱不起来。
　　从那晚坐在奥古斯塔的后座上搂紧他，就再也对他放不开手。
　　即将而立之年，只爱过一人，无法再喜欢别人，他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没有更多的恋爱经验，但顾劲臣从没觉得遗憾过。
　　如果那个午夜他不曾接受容修的帮助，或者他压根就没有去Live House看DK的专场，就不会有两人的奇妙邂逅。
　　不会等他九年，也不会有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每当想起和容修的相遇，顾劲臣总是心存感激，或者说，他相信这是一种宿命。
　　顾劲臣并不觉得自己对容修是一见钟情，也不承认自己像那些粉丝一样只是被他的外貌所吸引，但是，他的确是在只见过他几面之后就为他怦然心动，为他而感受到过难以名状的温暖和痛苦。
　　而如今，相比于从前，对他的感情早已沉淀，不再是少年意气，而是连顾劲臣自己也承受不起的那种刻骨铭心。
　　顾劲臣想起春天时的重逢，容修是绅士矜持的，顾劲臣开车送他回VUE酒店。
　　容修在夜色里对他举了那么多“不合适”的例子，还有他提到的那个“不协和音”。
　　容修说：我们不合适，就像商角不相协，徵羽不相配。
　　真的不相配？
　　目睹了容修从矜持到动情的全过程，同样作为男人，顾劲臣觉得，容修对自己的感情，爱情成分其实在慢慢增加……
　　是慢热的类型。
　　不由好奇并期待，当他热烈深爱一个人时，会是怎样的画面。
　　顾劲臣常常想，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如果一生不放弃，一直深爱着他，追求着他，会不会等到那么一天，容修会不会爱上自己？
　　也许会。
　　毕竟他是容修。
　　温柔的，善良的，感恩的，世界上最好的容修，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为他单恋一生、苦等一生、荒废一生。
　　明知自己所做的事不对，可能带有胁迫的成分，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此时，顾劲臣躺在飘窗的宽敞窗台上，头枕着容修的腿，看了一眼远处床头柜上的时钟。
　　下午两点，从飘窗向外望去，庭院里没有人，火球般的太阳明亮灼眼。
　　“别看我，你不是要背剧本？”容修注意到他的视线。
　　“正在背。”顾劲臣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
　　容修：“瞪着我的脸就能背出剧本？”
　　“是啊，而且你让我有灵感，突然想到了一个词。”顾劲臣说。
　　容修翻了一页乐谱，“什么词？”
　　顾劲臣轻声缓缓道：“万-能-钥-匙。”
　　容修一怔，眉心微微皱起，一时间浮想联翩。
　　记得白翼就用这个词开过玩笑，那时候他在看电脑里那无数N了个p、种了个马、夜御九女的岛国小电影。
　　容修垂了眸，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似笑非笑地凝向他，“你开始对我的私生活感兴趣了？”
　　顾劲臣被他的眼神慑住：“？”
　　容修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顾劲臣迷茫了下，抬手碰了碰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修没理他。
　　容修很清楚，虽说两人还没有正式确立交往关系，但对彼此过往的隐私产生一丝窥视心理，实属正常现象。
　　这个年纪，这个职业圈子，这个工作环境，就算有两三个“过去”也不是不合理。
　　顾劲臣想知道什么？
　　身为DK忠实拥趸，后援会化名“容修我本命”，顾劲臣应该听说过他曾经的那些绯闻。
　　比如，容修有一阵子炒过花花公子的人设。当年那夜过去之后，圈内很快出现了明星豪宅泳池派对的照片，他和女人亲近，被名模们簇拥，香色满怀。因为这事儿，容修当年挨了不少的黑，说他“行走炮架子”“一晚换三女”“三星斗吕布”。
　　甄素素动用了圈内人脉，各种真假圈子新闻搅浑水，直到把容家对手暗中操作的“容修与同性恋人出入宾馆”的消息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事实上，这把看上去很牛逼的钥匙，一点也不万能，只在九年前开过那么一把锁。
　　……并不打算解释。
　　自己并没有丰富的“过去”。
　　这种事，信的永远信，不信的阉了也不信。
　　所以说，爱情什么的真麻烦，独身主义者一时难以适应。
　　容修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
　　顾劲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再吭声，剩下半句话哽在喉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难受的紧。
　　过了一会，就有点心慌，又碰了碰他，“容哥，你听我说……”
　　容修淡淡道：“锁别说话，没被我开过的锁，没有资格说话。”
　　顾-没被容修开过的锁(？)-劲臣：“……”
　　不知哪儿惹他不悦了，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又都有把天聊死的天赋。
　　“Master.”顾劲臣忽然说。
　　容修：“？”
　　听见那个词之后容修微愣，随后就是喉咙一紧：“什么？”
　　“我刚才是说，Master.”顾劲臣解释道，“突然想到的词，Master Key。”
　　顾劲臣说着，掀开睡衣的宽松袖口，露出小臂上的花儿，“我有印章，你忘了？”他这么问，眼底似乎黯了黯，忽而又明亮，带着炫耀的口吻说：“你盖了章的，以后可别忘了，我会时不时的提醒你。”
　　容修的眼光落在那朵纹身小玫瑰上：“……”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Master？.
　　Key...
　　两个词的组合。
　　不论哪个，单拿出来，都让人浮想联翩。
　　莫名觉得……
　　很带感。
　　虽说仍然觉得很色气，但稍微能接受了些。
　　容-资深开锁大师-修：“哦。”
　　顾劲臣盯着他的耳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是说，容修，你是我的Master Key。”
　　容修别开视线：“……咳……”
　　“从内到外，从上到下。”
　　容修：“……”
　　顾劲臣：“每一处都可以开。”
　　“顾老师，台词很浪漫，”容修目光落到窗外，“不过，后面的那几句就不用了。”
　　顾劲臣翻身撑起，仰头看他，“就像万钥一样，你可以拥有很多的锁，但我永远只有你一把钥匙。”
　　他唇角勾起：“还真是大度。”
　　顾劲臣：“你想试试么？”
　　容修：“不我不想，你别说了。”
　　“你知道么，就算是MasterKey，出厂时也有一道重要的工序，就是一定要试过和他一起出场的那把锁，只有那一把锁是原配，它们是天作之合。”
　　顾劲臣说着，凝视他侧脸，眼神带着钩子，忽然小声道：“只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容修：“？”
　　“试过锁”是什么比喻？
　　容修假装不在意，余光却全投在身旁。
　　心被挠得痒，想很知道，顾劲臣是否真的不在意他的过去。
　　容修拿着手机，顿了顿后，息屏放在一旁。
　　如果换作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爱人的感情史。
　　他还没想过，顾劲臣的过去……
　　容修眼中渐渐深沉静敛，很淡地扫他一眼，“请停止你的幻想，我不喜欢试探。”
　　顾劲臣：“我知道……”
　　他知道，两人在年少时见过多次，在Live House，在东四那条街……
　　每一次每一次，容修都不记得。
　　因为喜欢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顾劲臣想，喜欢容修的那些人，不像自己的影迷——他们因为喜欢顾影帝的作品，所以喜欢顾劲臣，有条有理，有根有据。
　　而喜欢容修的那些人，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他这个人，喜欢到疯狂。
　　在还年少的时候，容修就懂得怎么样将自己与粉丝的距离把持得更好。
　　身为一个舞台宠儿，一方面矜持内敛，克制着自己绝不会对某个歌迷产生别样的感情。
　　一方面雨露均沾，控制着自己博爱地对每个人都保持友好的态度。
　　所有的粉丝都认为，容修是地下摇滚圈的钢铁直男，他年少有为，风华绝代，除了支持他的歌迷们，他不care任何。
　　顾劲臣明白，在最初的相遇，在容修的眼里，他或许也只是喜欢他的那些人其中之一。
　　根本不能提，稍微提起一点他的过去，容修就显出不高兴的神色来。
　　事实上，连顾劲臣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试探什么。
　　还是想弥补藏在心底的那一丝九年前趁人之危的愧疚，又或者，只是求生心理在作祟罢了。
　　只是在不安地为自己铺一条缓刑的后路。
　　只是在祈祷，当有一天容修知道了真相，再回忆起自己的确曾对他做过各种明示、暗示和提示，会在离开之前稍微心软一些，不要从此天涯陌路人就好。
　　两人气氛压抑，又沉默一会。
　　顾劲臣笑眼弯起，声音带着刻意的轻佻：“好吧，我承认，我在向你求爱，想做了。”
　　容修推了下金丝边眼镜：“……”
　　两人一坐一躺，俯仰之间，容修一瞬不瞬平静地俯视他。
　　顾劲臣和他对视一会，忽然笑开了，仿佛被一道日光晃了眼，他抬起手腕，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唇角带着浅笑，嗓音却是微哑的，顾劲臣说：“我的求爱太直白了？”
　　“身为影帝，张口闭口想做想做，你觉得呢？”容修揽他往身上带，避开视线望向了窗外，“白日不宣婬，一点正经也没有。”
　　顾劲臣仰面枕着他，“可是我真的想啊。”
　　容修面色平静：“我知道了。”
　　“……你不想？从没想过？”顾劲臣问。
　　容修：“不想。”
　　顾劲臣：“我这么没有吸引力？”
　　容修：“是啊。”
　　顾劲臣：“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也不喜欢我？”
　　容修：“不喜欢。”
　　顾劲臣：“你说谎……”
　　容修：“那你还问？”
　　顾劲臣：“……”
　　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顾劲臣愣了一会儿：“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了？”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过夜？”
　　“……”
　　仅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就让顾劲臣不知所措。
　　在顾劲臣看来，再没有比得到心上人的回应更令他愉悦的事情了。
　　主卧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透进，顾劲臣躺在窗台上失神地从下往上看他。
　　素颜的男人容貌极盛，和九年前相比，容修的外貌条件更优秀了，各方面都很硬核。
　　如今DK已重组成功，就照这样稳扎稳打地发展下去……
　　等《治愈日》开播之后，哪个妈妈粉还能看着这张帅得赶尽杀绝的脸喊出“宝贝崽”“大儿子”？
　　到时候，所有的颜粉、嗓粉、CP粉、乐器粉、技术粉和妈妈粉，恐怕都会被他迷得颠三倒四，一齐变成老婆粉、老公粉。
　　又硬又A，迷人的让人脑子不清醒……
　　桃花招子迷蒙着，被那张辨不出情绪的俊脸迷得晕眩。
　　不知是被爱情迷了眼，还是被美色迷惑了。
　　迷着，迷着，就有点迷糊。
　　暖烘烘的太阳一晒，就更晕了。
　　注意到身边人有了睡意，容修垂着眸子注视他。
　　金色的眼镜链荡在英俊的侧脸，一只手仍然在翻阅五线谱，一只手的指尖轻缓地有一下没一下轻触着他的手臂。
　　“容老师，您欠了我一首歌呢，请唱给我听吧。”顾劲臣忍着睡意小声喃喃。
　　想起直播时顾劲臣唱给他的歌，容修轻笑了下，“好啊。”他应道，随口就哼唱了起来，连想也没多想。
　　看上去没有一丁点的仪式感。
　　清唱时声音不大，唇角微微扬起，带着温柔惑人的笑意。
　　那笑，笑得人心神荡漾，一不小心就陷入恍然。
　　他唱的是：
　　“我眺望远方的山峰，却错过转弯的路口，
　　“蓦然回首，才发现你在等我，没离开过。
　　“我寻找大海的尽头，却忽略蜿蜒的河流，
　　“当我逆水行舟，你在我左右，推着我走。”
　　……
　　顾劲臣醒来时，发现自己离开了窗台，已经睡在床上。
　　宽大的KingSize两人只占了一边。
　　容修靠着床头，左边的胳膊被贴过来的人在熟睡中轻抱着。
　　空出的右手，正用笔电上的作曲软件往五线谱上点音符。
　　照理说，软件应当外接电子琴或MIDI设备，用弹奏的方式记谱才是正确的操作。
　　任何乐器都可以用键盘弹奏，再转成音源库里的各种音色。
　　像容修此时这样，一首曲子十来道音轨，用笔电触摸板一个音符一个记号的点，要点到何年何月去？
　　顾劲臣回过神，窗外已是夕阳西下一片昏黄。
　　难道容修一整天也没出卧室？
　　他惊愕地松开手，不由往后挪了挪，嗓子轻哑：“耽误你工作了。”
　　“没事。”容修盯着电脑屏幕说，“今天乐队休息。”
　　顾劲臣坐起身之后心情有点沮丧，本想好好的和喜欢的人相处两天，结果却在容修怀里被哄睡了两天。
　　连续一个月在片场摸爬滚打，浑身散了架一般反了乏。
　　拍戏的擦伤在睡眠中恢复较快，但脑子却越睡越迷糊，身上也越歇越酸痛。
　　吃完就睡，睡完就吃，恨不得在他身边睡到天荒地老去，从此生命里只有他一个，什么也不用想。
　　不过，顾劲臣还是依稀想起，那时候两人重遇不久，他邀请容修搬过来住的场景——
　　当时容修逗弄问他：顾影帝，你想金屋藏娇？
　　眼下看来，到底是谁在金屋中藏了个娇。
　　而且两天两夜没怎么下床。
　　顾劲臣内疚地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来。
　　每当自责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直接称呼他“容修”不够亲昵，显得关系有些疏远；“容哥”一点儿情调也没有，大家都这么叫他；“容老师”“容先生”“您”是顾劲臣在外面对他的称呼。
　　其实两人平辈相处，并不用计较那么多，但是，如果不在说话前加个什么称谓，直接说“你怎样怎样”，顾劲臣就会觉得对他不够重视。
　　为什么汉语言这么丰富，用来表现两个人之间这种关系的词语如此贫乏？
　　“容修……”
　　思绪纷纭时顾劲臣轻声唤了他。
　　“嗯？”他应。
　　“容哥。”
　　“什么？”
　　“……”
　　——我好喜欢你。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
　　大约是发现了顾劲臣的注视，容修侧头看向他，“怎么了？口渴么？”
　　每次都是如此，撩拨他时，什么骚话都敢说。
　　而真正藏在心里的情深义重，哪怕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喜欢”，也无法在彼此深凝时对他说出口。
　　“没有，不渴。”顾劲臣移开目光，扭着脸儿，脸红红的，“乐队下午不排练么？”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过几天，你们该有很多商演通告了吧？”
　　容修微愣，不经意地问：“怎么讲？你知道，我从不接小型户外商演。”
　　顾劲臣想了想，坦然道：“因为金州林总近来舞得厉害，你不会让他们继续逍遥下去的。”
　　容修轻轻挑眉，颇感兴趣地打量着他。
　　他很了解自己。
　　从一开始容修就知道，顾劲臣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他自己还要深。
　　久久没回话，容修深凝了他一会。
　　眼前的顾劲臣身形瘦削，发丝凌乱，眼底微微泛红，看上去有点蔫蔫的，但显而易见的，他身上的疲态比刚回来那晚减轻不少，尽管当时他强撑着表现得神采奕奕。
　　此时的顾劲臣很真实。
　　左边下颌有浅淡的睡痕，粉红的一小片印儿，延伸至唇角，无端地显得有些妖娆。
　　“状态很不错，休息三天就当是充电了。”容修说，“不过，演员真的都这么累么，我看很多明星都保养得很好，还是说，是你太拼了？”
　　就在顾劲臣愣住的这当儿，容修伸出手来，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眼底。
　　从认识顾劲臣的那天起，容修就注意到了。
　　很多时候两人见面，顾劲臣都是直接从片场或节目组直接过来的，他的脸上有时会带着妆。
　　然而一旦卸了妆，眼底就会出现一抹很淡很淡散不开的浅雪青色。
　　顾劲臣长得很好看，确实也同那些明星一样保养得很好。
　　尤其是他的皮肤，好得惊人，身材也不错，大约是过分精致了，眉眼间仿佛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妖气，却不像冰灰的那种阴柔。他的父母给了他一副好相貌。
　　皮肤是白的，让这抹淡淡的黑眼圈很醒目。
　　这是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指尖离开他的眼底，顾劲臣抬手摸了摸他触碰到的地方，“我觉得，这三天休息得很好，黑眼圈只是长年累月的积下来的，敷过眼膜了，短时间消不掉罢了。”
　　长年累月的失眠。
　　因为想你。
　　接触到顾劲臣的目光，容修一顿，旋即轻笑道：“难道不是因为睡在我的床上，却睡不到我，所以休息不好？”
　　顾-睡不到男神-劲臣：“……”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彻底懵了，容修是在对他说骚话？
　　简直撩爆了好吗……不是，这人怎么了？
　　顾劲臣张了张口，感觉已然心肌梗塞：“容哥，你说什么？”
　　容修瞟了他一眼：“你在我身边，我也没怎么睡着。”
　　顾劲臣：“……”
　　他喉咙干涩：“为，为什么？”
　　容修笑：“你说呢，你不知道自己在睡着时都对我做了些什么？顾老师。”
　　顾劲臣一脸懵逼：“……”
　　顾劲臣：“能，能给一个提示吗？容老师。”
　　“好啊，”容修的笑意深了几分，“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的父母都没有那么细致的把他们的孩子从上到下摸个遍。”
　　顾劲臣面色平静：“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摸个遍？
　　顾劲臣脸上没露出情绪，影帝十分专业地控制了他表情。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过了很久，顾劲臣僵硬地仰躺在那，感觉自己枕着他的脑后都在发烧，没话找话地问：“白翼他们呢，在地下室排练吗？”
　　“没有，我给他们放假了。”容修说，“今天不排练。”
　　顾劲臣：“为什么？”
　　容修：“因为我在你这里。”
　　顾劲臣：“……”
　　一听这话，顾劲臣一阵头晕眼花。
　　本就因为反乏睡太久腰酸腿软，刚才又紧张僵硬，现在又浑身发软……这下更虚弱了。
　　而且感到自责，他抱歉道：“其实，你不用特意陪我的，是我没打招呼突然拜访，打扰了乐队的日常练习，我明天中午就走。”
　　“净瞎想，谁说我在陪你来着？”笑完睨向顾劲臣，嗓音带着撩人的深意，“钥匙守在这里，只是想确认一下，在分开之前，他的锁锁好了没有。”
　　顾劲臣：“？”
　　“现在锁也来得及。”他说。
　　顾劲臣反应过来的时候，头顶忽然有阴影落下。
　　“过来。”
　　轻揉过身边人的额头，“闭上眼睛。”
　　顾劲臣：“……”
　　这就是让自己执着地等了整个青春的人。
　　他像一首金属蓝调。
　　铁骨柔情，震撼撩人，令他忍不住动心起念，难耐难忍。
　　想起他下午唱的那首歌：
　　我眺望远方的山峰，却错过转弯的路口，蓦然回首，才发现，你在等我，没离开过。
　　……我从没离开过啊，容修，快到十年了。
　　此时，从睡梦中醒来的顾劲臣不够清醒，他仰面躺在床上望向倾来的人。
　　容修的领口开了三个扣，肌肉线条优美流畅，极盛的容颜在春末的夕光里惑着人心。
　　他稍稍一低头，细细长长带着笑意的眸子被长睫的阴影遮住，他的身后，是被夕阳笼罩的初夏黄昏。
　　顾劲臣恍神地闭了闭眼，感觉到金色眼镜链凉凉的轻触在脸上，唇却是热的，有温暖的呼吸贴上来。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内心温柔的英雄其实还有更温柔的时候。
　　温柔得一本正经，连亲昵也专注认真。
　　那张英俊的脸在动情时尤其迷人。
　　其实，关于两人的情谊，还有比汉语言更优雅的表达方式。
　　带着瞻仰般的仪式感，赐他一场隆重。

第114章 晋江文学城:爬墙断腿
　　早上五点，顾劲臣醒了。
　　确切来说，是他设置的手机闹铃唤醒了他。
　　是容修昨天给他唱的《没离开过》，顾影帝独家定制版，录下来专门作为叫起闹铃用的。
　　手机里的男人在唱：
　　“就从这一刻，我要拥你在怀中，给你加倍的温柔，
　　“为你唱一首专属的情歌，请听我说……
　　唱到这的时候，容修录了句旁白，是顾劲臣哼哼唧唧才求到的一句：
　　“宝贝儿，该起了吧？”
　　嗯，是顾劲臣骑他身上求来的一句，这招很好用。
　　容修实在躲不过，推开又不忍，无奈下只好强忍着火气答应了。
　　——“宝贝儿，该起了吧？”
　　闹铃到这里，顾劲臣的心跳快得无以复加，一下睁开了眼睛。
　　起起起！男神嗓音在线索命！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用的叫起铃音了。
　　遮光窗帘严严实实的遮住了清晨的光线。
　　卧室里一盏小壁灯泛着浅色金的光，摸到床的另一侧，拿到了手机，在屏幕上一阵划拉。
　　是的，另一侧，KingSize一直空着的那头，即使如今榻上多了个人，那一侧仍然动不动就空着。
　　明明临睡时一人一侧造型已摆好，可早晨醒时顾劲臣还是会发现，夜里自己不知何时又钻进了对方的怀里。
　　如果换成昨天，顾劲臣还会继续睡下去，可今天中午他要赶飞机回往西北剧组。
　　虽说还有一上午的时间，但他把三天的时间都用在了容修身上。
　　换句话来说，他确实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这里，不过，毕竟是有事业的人，上午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办。
　　昨天夜里，容修回房睡觉的时间很早。
　　刚过十二点就回了主卧。
　　以前都是凌晨两点左右。
　　大约是顾虑到次日顾劲臣就要离开，故意早些完成了工作任务。
　　容修洗澡出来的时候，顾劲臣从半梦半醒中醒来，循着热度和响动贴过去，拱到对方的怀里。
　　两人相拥入眠时，顾劲臣不小心碰到了他，他诧异地感觉到，容修穿着的睡衣竟然敞开了所有的扣子。
　　那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顾劲臣顿时觉得浑身麻透。
　　难道是洗完了澡太匆忙，所以没来得及扣上？
　　他只见过一次不穿衣服的容修，就是九年前的那夜。
　　即便身为大男人，容修平时在家里也不会打赤膊。
　　根据顾劲臣对他的了解，哪怕只有一个人睡，容修平时也会把睡衣穿得整齐，顶多在睡前把衣扣多开一颗。
　　说起来，容修的更衣间里，衣服都叠得十分周正，平时随意在玄关脱下的鞋子也会规矩的放好，不会东一只西一只扔得乱七八糟。
　　顾劲臣想起家里的妈妈和奶奶经常教育自己的话：“鞋子摆放整齐的孩子家教通常都会很好。”
　　容修的家境应该很不错，顾劲臣早就有所察觉。
　　因为他的更衣间里，高定穿戴大部分都是在国内定不到的牌子。容修的品位很高，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
　　他的乐器更是贵得惊人，显而易见的，他的哪怕一套睡衣或居家服，都是井子门小歌手几个月的收入也买不来的……
　　容修有点大手大脚，花钱从来不会计算，在外面买东西也不会看价钱……
　　容修十年前赚了多少钱？他有多少存款？这种上流消费到底是他的虚荣面子，还是他的日常习惯？
　　他的经济水平能维持他的日常奢侈的生活吗？
　　这些问题，顾劲臣不知道答案，他也不想知道，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只要容修愿意，他会为他拿出所有的积蓄，给他买他想要的一切。
　　……所以，努力工作，努力赚钱，不然以后养不起爱人该怎么是好？
　　是他好不容易追求得来的爱人呢。
　　想到这里，紧迫感随之而来。
　　蜷局在身边人怀里，原本打算再赖他两分钟，想到了“赚钱”，顾劲臣突然睁开了眼睛，睡意一下消失不见。
　　睁开眼之后，最先看见的是容修的颈窝。
　　眼光朦胧地盯着他的喉结，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亲上去并且留下痕迹，就像容修对他做的那样。
　　还可能用力允吸，控制不住力度，让它变成青紫一小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消失。
　　容修的演出服大多是开襟、排扣、深V、低领的款型。
　　那样一来，就会有很多老婆粉、老公粉在Live House看见，舞台上的容修脖颈有草莓印儿……
　　……不！不能这么做！千万别冲动！别乱想！
　　顾劲臣，你这个想法太恶毒，太自私了！
　　这不是粉丝应该做的，这是不对的，连幻想也不能想！
　　“临走之前一定要在他的钥匙上盖个章”这个念头挥之不去，愧疚感和罪恶感一下就把顾劲臣淹没了。
　　也不知是被闹铃吵醒了，还是感觉到身边人不自然的呼吸，容修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顾劲臣僵着身子，一会儿坚毅，一会儿羞耻，一会儿愧疚的复杂神色……
　　“醒了？”耳边传来很低的微哑嗓音。
　　顾劲臣吓一跳，强迫自己往后挪了挪，离他的脖颈远了些：“早。”
　　容修微微眯着眼，缓缓问：“你做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该起了。”顾劲臣慌张地说。
　　容修先是愣了下，旋即想起，昨晚顾劲臣说今早要回父母家一趟，看望年迈的奶奶。
　　顾劲臣的父亲在守边，母亲和奶奶在家，两人已经知道孩子休假回京，回来三天没露面，怕是会让长辈们很担心。
　　“车钥匙在保险柜里，密码是……”容修说了一串数字，“我退役那天。”
　　顾劲臣怔了怔，“……”
　　容修居然就这么把他保险柜的密码告诉他了？
　　“那个，车，你朋友的那辆辉腾？”顾劲臣问。
　　容修沉默了下：“……嗯。”
　　“不用了，那样不好，我打车回去。”顾劲臣坐起身，又看了眼时间，感觉每一秒都催命似的，他一边不舍地看着容修，一边在心底催促自己，“我得起了，煮早饭给你吃？”
　　“不用，等会丁爽会去买的。”容修说。
　　换作以前，早晨五点起床，对容修来说再正常不过。
　　退役回京之后，在小渡家这些日子，他基本上不到日上三竿是绝对不会从被窝里出来的。
　　这几个月下来，起床最早的那几天，仍然记忆犹新，两次是录制《治愈日》，一次是上回送顾劲臣去机场。
　　“要是实在赶时间，我一会送你回去。”容修打个了哈欠，“你家那个位置，我去过。”
　　“不用，真的不用，”顾劲臣慌了下，也没多想，“你多睡一会吧，我手机叫车，而且也可以让家里保镖来接我。”
　　“大清早的，别折腾别人，别看他们跑事儿不起眼，很辛苦的。”容修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大热的天，要有良好的休息，才能保证工作质量，还有家主的安全。”
　　顾劲臣微怔：“是，是我疏忽了。”
　　早晨五点，对于顾家保镖来说，已经不算早，也到该点卯上工的时间了。
　　“那个……有一件事。”顾劲臣紧攥着手机，不知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会。
　　容修闭着眼睛等了一会，没听见身边人的动静，“什么事？”
　　顾劲臣谨慎地想了想，对他提出要求实在很难，可还是忍不住，他斟酌着用词，忽然灵光一动，找到了一个好借口——
　　“容哥，西北有不少的特产，我在拍戏之余会有一些闲暇时间，如果去逛街的话，可能会遇到你感兴趣的东西，还有要买回来送给白翼他们的手信……”
　　说到这，顾劲臣寻思了片刻，笑道：“我出门一趟，我得买一些礼物，送给他们吧？”
　　容修眉心微动：“……”
　　对两人来说，都比较陌生的新关系。
　　如果是寻常夫妻，家里的一份子，出门回来，就要给家人带礼物吧。
　　“嗯，买。”容修翻身拿手机，“都买。我转账给你。”
　　顾劲臣呆了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容修：“给崽子们买礼物。”
　　顾劲臣迷茫了下，笑道：“我出门买特产，当然由我来付款，为什么要你的钱？你想买什么，我买给你就是了。”
　　容修瞟他一眼：“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会买礼物给他们？”
　　顾劲臣微愣，诚然道：“不会。”
　　“那就是了，接收一下。”容修温柔地命令他。
　　顾劲臣手机震动了两下，指尖点上去，显示一个转账，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到五万块。
　　乐队还没正式起步赚钱，这可怎么是好。
　　“限额，就这些，别买贵东西，”容修说，“牛肉干大枣什么的特产可以买，他们爱吃。虫草那些就算了，你不认识人，买不到好的。”
　　“我知道了。”顾劲臣应道，视线落在容修的脸侧。
　　平日里被镜片遮住的眸子微眯着，大约是过于困倦了，还没太清醒，眼隙中泛着朦胧的水光。
　　发丝乱在容修的额间，脸依然很白，在浅金色的壁灯光线中映出一层光晕来。
　　莫名觉出一种陌生的温暖感，就像“过日子”的那种生活气儿，暖意一下子流遍四肢百骸。
　　几乎没经过大脑就问了出来：“你在给我这个月的零用钱？”
　　“买礼物的钱。”容修说。
　　顾劲臣想了想：“就是零用啊。”
　　“不是，是给你买东西时用的钱。”
　　“那不就是零花钱吗？”
　　“……”
　　容修睁开眼，看了他一会，没再应声。
　　顾劲臣回望着他，明亮的桃花眼漾出灼眼的笑来。
　　见容修没再反驳，顾劲臣一下笑开了，整个人都明亮耀眼，“那么，我可以时常给你发微信吗，买什么特产回来，你帮我做个参考？或者，买礼物的时候，我们视频吧？”
　　容修：“……”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之前虽然一直有用微信联系，但一周说不上几句话，更别说两人视频了。
　　顾劲臣也从没主动给容修发给视频请求，因为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生怕打扰了他，惹他厌烦。
　　容修默了默，“哦。”
　　顾劲臣扬着笑，看上去淡定无比，心脏却咚咚狂跳，然后他认真地摆弄着手机。那抹笑怎么也忍不住：“好。”
　　容修没再回话，闭了眼，仿佛再次陷入沉睡。
　　主卧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劲臣倚靠在床头，倾身凑近他，“你接着睡吧，我就是想和你说一声‘再见’，大约十天就回来了。”
　　“再什么见？”他忽然应，“早上忙你的，去看妈妈奶奶，忙完了联系我，我送你去机场。”
　　顾劲臣愣住，“你要送我？”
　　居然又要送机？上次公开送机活动，他都送了一次了……
　　这次也是他接回来的，怎么又要送机了？
　　容修是什么时候决定要送机的，不得而知，可这完全不在顾劲臣的意料之中。
　　话说回来，他已经打算回父母家了，明明可以拜托家里司机开车送一趟，完全没有必要再让他送的。
　　顾劲臣失神地看着他，心觉过意不去，又心疼他接来送去很辛苦，犹豫地张了张口，想要婉拒，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让他送自己，他开车会很累。
　　可是，去往机场的路上，自己可以和他在车里多相处一个多小时。
　　对于眼前的男人，理智永远胜不过感情。
　　顾劲臣声音有些发颤，他笑出了声：“好啊，那就麻烦容老师了。”
　　容修轻声：“顾老师客气了。”
　　“我去冲个凉，”顾劲臣顿了下，一本正经地问，“阁下想和我一起洗吗？”
　　“……不，”容修被他逗笑，“谢谢，我拒绝。”
　　“是我服务得不周到？”
　　“过于周到了，请别理我。”
　　顾劲臣笑得妖冶：“那么，先生是想先洗澡，还是先吃早饭，或者……先……吃……我？”
　　容修闭着眼，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别得寸进尺。”
　　“哦，知道了。”嘴上这么应，顾劲臣撑起身，匍匐在床上，扬起下巴往床下看。
　　两人的拖鞋放在一处，在容修睡的那一侧。
　　顾劲臣又往他那边贴了贴近，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那张英俊的睡脸，离自己太近太近了。
　　九年前，是舞台上下的距离；九年间，是天涯海角的距离，而如今的这个过近距离，让他感到欢喜，慌乱，也惶恐。
　　会贪婪，想得到，怕失去。
　　容修半阂着眼，衣襟大敞，露出整片胸肌。此时他就在身边，但依然如同从前那样，给人人的感觉仍是飘忽不定。
　　仿佛一阵捉不住的凉风，勾着人去追，触到了，却藏不住。
　　他不属于某个人。
　　脑子里轰得一声，仿佛有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顾劲臣紧张地攥紧拳头，落在他枕边，身子放低了些。
　　闭上眼，吻上他额头。
　　容修僵了下，睁开眼：“你在做什么？”
　　顾劲臣起身，从他身上爬过去，下地穿鞋，故作轻松地回头笑：“MorningKiss，我去洗漱了。”
　　容修：“……”
　　被亲了额头。
　　亲额头？
　　容修：“幼稚。”
　　翻了个身，闭上眼，用后脑勺对着他。
　　桃花招子笑得弯弯，看着背朝着自己的人，目光凝向他的耳尖，整个耳廓都是通红的。
　　顾劲臣无声地笑开，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走到半途，突然唱了句：“我对你下了降头，给你翻腾野火，给你着迷蛊惑，除了我，你挣不脱旋涡……”
　　浴室门打开，又关上，发出一声响。
　　容修眼皮一跳：“……”
　　降头？
　　指尖轻触了下额头，感觉火烧火燎的热。
　　*
　　《风云起》剧组最后一站要去青海取景，顾劲臣今天中午登机回西北。
　　一大早六点多，他给容修准备了早餐，匆匆忙忙地出了龙庭G座的门。
　　顾劲臣回了一趟家，见了妈妈和奶奶，拿到了东四的家门钥匙。
　　圆谎果然不是容易的事。
　　为了让容修收留他，他说忘了带家门钥匙，不然哪来单独相处三天的机会。
　　而他的公寓之前有指纹和面孔识别系统，只好交代让人换成钥匙锁，结果保镖说，换了锁会有痕迹，于是干脆换了一扇大门。
　　顾劲臣：“……”
　　从家里出来时是上午八点多。
　　刚出了楼门，迎面看见诸葛辉踩着电动平衡车过来了。
　　诸葛辉打工的搏击馆离这不远，他所住的社区隔了两条街。
　　诸葛辉远远的对顾劲臣喊：“你真可以啊，神出鬼没的，回来三天半，临走才找我？”
　　等他近了，顾劲臣问：“你一会去机场？”
　　“是啊，昨天不是给你发微信了吗？”诸葛辉从平衡车下来，“郑州有个青少年自由搏击比赛，我拿到了嘉宾门票，我下午1点的航班，你12点40的，正好一路，我送你一程。”
　　“不是，我们不是一路，别对任何人说我们顺路，你最好改个签，别让我在机场看见你，”顾劲臣说，“一会有人送我。”
　　诸葛辉眨了眨眼：“容修？”
　　顾劲臣扬起笑：“是啊。”
　　诸葛辉还想问问两人到底发展得怎么样了，就在这时候——
　　一辆白色保姆车从转角处过来，巨大的车身在两人的身边停了下来。
　　诸葛辉：“？？？”
　　“谁啊？”
　　话音刚落，诸葛辉突然想起，容修曾亲口把老婆托付给自己照顾……不是，拜托他帮忙保护顾劲臣。
　　眼前的画面是什么，完全是港片绑架梗既视感啊。
　　“你先走！”诸葛辉暴喝一声。
　　动作之迅猛，比起职业保镖也不逊色。
　　诸葛辉一把捞住了顾劲臣的胳膊，把人丢到了身后，紧接着就摆出了攻击架势。
　　嗯，戏很足。
　　顾劲臣：“？？”
　　站不稳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顾劲臣避开了诸葛辉挡在身前的脑袋，歪头看向那辆保姆车。
　　那是一辆丰田塞纳。
　　还没等他开口，车窗降了下来，江翌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挡在前面的诸葛辉，对着顾劲臣笑道：“臣臣，原来你也住在这个小区？”
　　诸葛辉：“？？？”
　　认识的？
　　等等……
　　臣臣？
　　微博上管顾劲臣叫“臣臣”的妈妈粉、老婆粉不少，现实中圈内人士叫他小名的其实并不多。
　　有猫儿腻。
　　这人谁？明星？有点眼熟。
　　顾劲臣明明穿着不起眼的衬衣仔裤，戴着太阳镜和口罩，这人竟然也能认出他来？
　　这边绑架危机刚接触，那边又有了别的危机。
　　身为刚加入DK后援会半个月、还没立大功的新晋粉丝，诸葛辉顿时产生了防备心理。
　　容哥在上，敢爬墙，腿打断！
　　看见保姆车上探出头的江翌，顾劲臣诧异：“江哥？你住在这？”
　　“是啊，我住B区的8号楼，上个月搬来的，你也住这？”江翌也很不可思议。
　　江翌拉开车门下来，走到诸葛辉的眼前，“你好，保镖先生，”歪头看向他身后的顾劲臣，“我正好有事找你呢。”
　　顾劲臣拍了拍诸葛辉的胳膊，“没事，这是江翌，江哥。”
　　哥？哪门子的哥？哥哥是随便叫的吗，不是心里只有容哥吗？
　　诸葛辉白了顾劲臣一眼，瞪着江翌的脸，愣了半天才说：“您是去年iVocal最佳男歌手？”
　　江翌呵呵笑道：“什么佳不佳的，国家栽培，看我岁数大了，扶持了一下。”
　　诸葛辉快速地打量了他一下，别扭的感觉不知从哪来，板着脸说：“哦。”
　　顾劲臣从诸葛辉身后绕出来，来到江翌眼前，“江哥这么早就赶通告？”
　　“是啊，录个选秀，当评委。”江翌神秘一笑，小声说，“拿来了吗？”
　　顾劲臣懵了下，摘掉太阳镜和口罩：“什么？”
　　江翌见顾劲臣一脸茫然，哭笑不得地提醒他：“6寸生活照的To签啊To签，喂喂，你答应半个月了，说好的回来就约我见面呢？”
　　诸葛辉虎躯一震：“？？？？”
　　约见面？
　　顾劲臣：“……”
　　不，不是，兄弟你等会儿听我解释。
　　另外，照片To签的事，早就被顾劲臣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江翌一看顾劲臣的表情就知道他忘了，有点无奈地说：“算啦，这事儿不急，我倒是有件急事，正好打算这两天联系你，牛导联系你了吗？”
　　顾劲臣微怔，眼睛发亮：“牛导演？拜托兄弟？”
　　牛晓山PD是水果台《拜托了兄弟》的执行制作。
　　和暴风台《治愈日》的熊大海是大学同学，曾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关系，结果毕业后步入工作岗位成为了对家。
　　江翌点头：“是啊，收官之战嘛，水果台以前邀请了你几次，你不是都婉拒了吗，到现在牛导也没放弃呢，磨了好几天，我一会把他的私人微信给你发过去。你们聊一聊吧，就当给哥一个面子……对了，还有个事儿。”
　　江翌悄眯眯地凑近他，笑着说，“下期节目，我请到了容修，飞行嘉宾，你知道吧？”
　　“是的。”顾劲臣敛笑颔首，“好，我会联系牛先生的。”
　　“牛导知道你忙着拍戏，可能不好对你说，”江翌小声透露道，“好像有个‘神秘嘉宾’的位子想邀请你……哦，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其他节目嘉宾都不知道，你别告诉别人，要保持神秘哦。”
　　顾劲臣眨了眨眼：“好的前辈，我知道了，会考虑的。”
　　“那我走了啊，要赶节目，记得加他微信啊。”
　　江翌指了指手机，看了眼时间，和顾劲臣打了个招呼，又对全程黑着脸的诸葛辉笑了笑。
　　然后他转身上了保姆车，又朝窗外的两人挥了挥胳膊，“那位小哥，练家子啊，再见。”
　　再个鬼的见哦，对家滚啊。
　　诸葛辉黑着脸不理他，保姆车终于开走了。
　　顾劲臣目送车子远去，笑着咕哝：“江哥还以为你是我的保镖……”
　　话没说完，诸葛辉突然挡在他眼前，像被人侵犯了做人原则一样愤怒地瞪着自家兄弟。
　　顾劲臣抬眼瞅了他一会，拉着他往社区大门那边走，“不是，不是约会，就是给他个签名，江哥是已婚男士。”
　　“娱乐圈还管已不已婚？有几对儿没离婚的？”
　　诸葛辉推着电动平衡车，直白地说：“你不是只喜欢容修吗，不是容哥的死忠粉吗，为什么要给别的歌手签名？什么生活照，还吐……吐签？”
　　说着，诸葛辉瞪着他，一字一句，一本正经，提醒道：“我告儿你啊，你敢和他见面，我就敢给容哥打电话，说你在外面不检点，勾三搭四，让他头顶绿草原……”
　　顾劲臣：“？！”
　　这还是自己的发小吗，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那个十年如一日哀怨容哥是“渣渣”的好兄弟去哪了？
　　顾劲臣慌了下神：“你误会了，江哥是帮嫂子要的签名，嫂子是我的影迷。”
　　诸葛辉半信半疑：“据我了解，姓江的是去年的iVocal歌王，以容哥现在的乐坛位置，肯定是要争取歌王，或早或晚……就像你和硬石的衣之寒，斗了好几年了吧？正所谓王不见王！什么江哥啊，和容修妥妥的是对家，我说的没错吧？”
　　顾劲臣：“……”
　　顾劲臣：“你什么时候对音乐圈开始感兴趣了？”
　　“我现在是DK后援会的反黑组主要成员，”诸葛辉傲然道，然后表情认真地说，“顾大影帝，你和江翌保持点距离，不然被有心人看见了，就会以为你喜欢上了别的歌手，你要是爬墙了，肯定会上热搜的，容哥的面子往哪放？”
　　顾劲臣闻言睁大眼睛，像被触及了底线一样，“不可能，容修我本命，忠贞不可辱，爬墙绝不可能爬墙的，一辈子都不可能。”
　　“卧槽，嘘嘘嘘，小点声。”诸葛辉急忙拉着他往路边躲，左右看了看。
　　幸好过了早高峰，这一片属于高级金领圈，周围没什么人。
　　顾劲臣戴上了太阳镜和口罩，两人走出社区大门，在人行道上往搏击馆那边走。
　　大约一千多米的路程，一路上诸葛辉喋喋不休。
　　“……作为发小，我还是要提醒你，先不说面子上的事，单说里子，容哥在心里已经跟你很近便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可别放份儿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朝三暮四，人五人六儿，张八样儿的，千万别跟人乱传绯闻，炒cp，今儿这个，明儿那个的……”
　　顾劲臣：“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诸葛辉：“你虚心点，仔细听我说，别打断。”
　　顾劲臣：“……”
　　不仅质疑他的忠诚度，还要践踏他的人格尊严。
　　诸葛辉面色冷峻地警告他，“我告儿你啊，我看人很准的，容哥是我的铁哥们，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喜欢专一、本分的，你别让人家对你失望，就算误会一下也不好，到时候求都求不回来，有你哭的！”
　　顾劲臣：“…………”
　　看人很准？
　　铁哥们？
　　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处吐起，完全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过了个十字路口，顾劲臣接了个电话，诸葛辉推着电动平衡车，两人走到搏击馆所在的大厦楼下。
　　离出发去机场还有一段时间，诸葛辉回头看他：“走啊，进去坐坐。”
　　顾劲臣摇头说：“不进去了。”
　　“不进来去哪？”诸葛辉问。
　　“哪也不去，等人。”顾劲臣说。
　　诸葛辉一下又防备起来：“谁啊？”
　　“我修。”顾劲臣淡淡说，“他马上到，送我去机场。”
　　诸葛辉好气又好笑：“靠，显摆什么呢，收起你那装逼的嘴脸啊，小心乐极生悲，当谁不知道你肝肠寸断九年的苦逼历史呢？”
　　顾劲臣左右张望了下，拉着他往背静处躲了躲。
　　然后，顾劲臣和他说了说两人的感情进展，以及容修对当年那事的态度。
　　顾劲臣严肃地提醒好友：“那事儿过了，千万别和容哥说，他对那时的我印象不太好。”
　　分析了下容修的性格，诸葛辉表示理解：“我原本还想请容哥吃个道歉饭，看来只能算了。”
　　“等我杀青回来，一起出去吃个饭就是了。”顾劲臣想了想，小声叹道，“我还没和容哥外出吃过饭。”
　　相知百来日，就算午夜街上人再少，两人也没有单独在外面约会过。
　　和诸葛辉站在大厦山墙胡同口，四处通风，顾劲臣背朝马路，有风吹了来，吹乱了他的薄杉的衣领。
　　诸葛辉愣了愣，直勾勾地瞅着他衣领下。
　　领口随风掀开，露出颈间一小片发紫的吻痕。
　　透着一丝荒唐，也让人觉得他是被疼爱的。
　　至少诸葛辉是这么认为，要是换做自己，绝不会在不爱的人身上留下这种痕迹。
　　顾劲臣侧过脸，避着吹来的风，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两人又聊了一会，正说着话，远远地，开来一辆瓦亮瓦亮的黑车……
　　开到近前来，两人看清了驾驶位上的人。
　　辉腾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容修侧过头：“上来。”
　　顾劲臣二话不说，麻溜绕到副驾驶上车，连句道别的话也没和诸葛辉说。
　　诸葛辉：“……”
　　这个见色忘友的。
　　赶紧和容修打招呼：“容哥，好久不见。”
　　距离上次一起玩冲浪，已经大半个月过去。
　　容修看向他的塑料玩具……电动平衡车，哄孩子似的笑了笑：“他赶时间，你慢慢玩，我改天请你吃饭，不多聊了。”
　　“哦，不用客气，正事儿要紧，你带他先走。”诸葛辉对两人摆了摆手。
　　“刚才，多谢照顾了，再会。”容修说着，升上车窗。
　　诸葛辉：“？？？”
　　什么照顾？我和发小见了个面、说了几句话，你谢什么？
　　辉腾绝尘而去。
　　诸葛辉吃了一嘴狗粮味儿的汽车尾气。
　　妈哒，骂了九年的“渣修x贱臣”呢，莫名被秀了一脸是怎么回事？
　　*
　　大辉开往东六，直奔机场高速。
　　在车上才注意到，容修今天的穿着与往日不同，他穿了一身休闲。
　　大约是天气热了的缘故，剪裁简洁的收身白衫，不羁地开了两个扣，还有他很少穿的铅笔仔裤，把他的腿部线条拉得很长。
　　脸色依然很白，金色眼镜链在颊边闪闪发光，夜空蓝色的耳钉，上身肌肉线条漂亮，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顾劲臣屏息凝神，挪不开视线，“……”
　　血槽一瞬间就空了，连找话题闲聊的念头也打消了。
　　爱人又在线索命了，就算是一起睡过了，也完全没有抵抗力。
　　等红灯时容修侧头看他，“这么安静，哪不舒服？”
　　“没有……”顾劲臣虚弱地说，“雾霾。”
　　容修看了一眼紧闭的车窗，又看向驾驶台上的冷气出风口，极差的空气质量让身为歌手的容修时常感到嗓子不舒服。
　　没想到也会让影帝的精神状态不好，怎么迷糊糊的？
　　“你睡一会，到地方我叫醒你。”容修说。
　　他看向对面的红灯倒计时，回身伸长胳膊，拿了后座的一个U型枕塞进他的怀里，“快睡吧。”
　　“为什么，”顾劲臣一脸迷茫，“我不困啊。”
　　容修目视前方：“你困了，不能疲劳驾驶。”
　　顾劲臣：“？”
　　懵了一会，才道：“可是，我没开车。”
　　容修淡淡瞟他一眼，“怎么，不是资源能量共享么？我可以帮你吃饭，你不能帮我睡觉？嗯？看来顾老师的思想觉悟，还没有达到那个高度，您为我付出的并不如你宣誓的那么多。”
　　顾劲臣：“……”
　　原来合体变形金刚已经落实到实事了吗？
　　“别盯着我，开车不安全。”容修说。
　　顾劲臣：“……”
　　只好把U型枕套在脖上，往左边歪头，看了窗外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又往右边歪头，视线逗留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
　　目光很快涣散，慢慢往别处散开，往上移，线条坚硬的手臂肌肉，再往上，线条流畅的喉结，线条精致的俊脸……
　　“就是她们说的盛世美颜。”失神中把心声说了出来。
　　容修：“……”
　　其实更想要“英俊潇洒”“精壮硬汉”“钢铁直男”“绝世好Man”这种硬核赞美。
　　都说碰到一个红灯，接下来可能会有接连不断的红灯。
　　果不其然。
　　下一个红灯停了车。
　　容修看了一眼前方密密麻麻的车辆，抬手伸出食指，快速地戳了戳顾劲臣的脑门。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音调略有些上扬，能听出一丝温柔和愉悦，他道：“顾老师，你再直勾勾的盯着我，我就送你去医院。”
　　顾劲臣捂着额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医院？不是机场吗，我为什么要去医院？”
　　“反正早晚都得去，”他说，“不如在出交通事故之前先去一趟，提早排队挂个号。”
　　顾劲臣：“！！”

第115章 晋江文学城:卖萌我看
　　都说碰到一个红灯，接下来可能会有接连不断的红灯。
　　果不其然。
　　下一个红灯停了车。
　　容修看了一眼前方密密麻麻的车辆，抬手伸出食指，快速地戳了戳顾劲臣的脑门。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音调略有些上扬，能听出一丝温柔和愉悦，他道：“顾老师，你再直勾勾的盯着我，我就送你去医院。”
　　顾劲臣捂着额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医院？不是机场吗，我为什么要去医院？”
　　“反正早晚都得去，”他说，“不如在出交通事故之前先去一趟，提早排队挂个号。”
　　顾劲臣：“！！”
　　顾劲臣坐直了，目视前方：“知道错了，容老师，我不打扰您，请您专心开车，安全驾驶。”
　　容修：“谢谢配合。”
　　顾劲臣：“……”
　　容修开车时很少聊天，也不喜欢别人在旁边说话，可是现在连美色也不让人欣赏了吗？
　　于是，一直期待的“车内单独相处一小时”，在不敢看他、不敢撩他、不敢说话的郁闷心情中度过。
　　车内的钢琴名曲，对专业人士来说，是研究赏析的对象，但对半吊子来说，却起到了良好的催眠作用……
　　被容修小声唤醒的时候，顾劲臣环顾车窗外四周。
　　他惊讶地发现，大辉已经停在了机场的停车场里。
　　顾劲臣：“…………”
　　内心小人儿捶胸顿足，怎么这就到地方了？
　　容修笑着端详着顾劲臣，捕捉到了那双妖冶桃花眼流露出的全部情绪——
　　从看见车窗外的地下车场开始，眼中先是露出了迷茫，懵逼、茫然、震惊、难以置信、崩溃，然后到面对现实，失望、悲伤……
　　最后，影帝用他那炉火纯青的演技掩饰了一切情绪，他弯了弯眼睛，勉强地对着他笑了笑，说道：“到了？抱歉，我睡着了。”
　　容修：“……”
　　交往体验的对象是个很有趣的人。
　　顾劲臣拿掉颈间的U型枕：“这么快，辛苦你了。”
　　“嗯。”轻飘飘的一声。
　　如果顾劲臣此时看一眼时间的话，他就会发现，在不堵车的情况下，60分钟之内就能开到的机场，容修到达目的地足足用了105分钟。
　　他把顶配大辉开成了电瓶车，开得很稳，也很慢。
　　仍然一路遇红灯，停下等信号时，侧过头细细看身旁人的睡脸。
　　这些顾劲臣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一闭眼一睁眼，怎么就到地方了？
　　容修望向坐在副驾驶发呆的人，对方不动也不说话，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容修说，“你还要去取牌。”
　　顾劲臣嗓子发哑：“知道了，那我走了。”
　　容修笑：“好。”
　　顾劲臣一瞬不瞬地注视他：“那……拜拜？”
　　容修颔首：“里面人多，我不送你进去了。”
　　顾劲臣坐那不动：“……”
　　容修等了一会，目光中露出些许无奈，“怎么了？”
　　“嗯？”顾劲臣回过神。
　　容修和他对视了一会，笑着解开安全带，刚往他那边倾了倾身。
　　顾劲臣就下意识地往车门边躲去：“别，别过来。”
　　容修僵住：“什么？”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过来，”顾劲臣有点语无伦次，“我冷静一会儿就下车，求你了……”
　　容修困惑地端详他：“我只是想帮你解开安全带。”
　　“不不，我自己可以，”顾劲臣紧抿着嘴，低埋着头，余光里容修那么近，就快要道别了，他不由悲从心中起，喉间发出一阵压抑而又含糊的低喃：
　　“对不起容老师，您别过来就好，我会忍不住扑上去抱你亲你的。”
　　容修：“你说什么？”
　　顾劲臣垂眼念经：“我现在脑袋发晕，实在是控制不住，而且还会幻想你抱着我的时候命令我‘不许走’，或者委婉一点问我‘别走好吗’简直和言情剧一样真是对不起……”
　　容修：“……”
　　自家影帝又开了脑洞，“不许走”什么鬼？
　　别走好吗？这台词……
　　容修莞尔：“这种话，我只对一个人说过。”
　　顾劲臣干涩地勾唇角，“是吗？”
　　……那个人，不是他。
　　能让容修挽留的人……
　　容修：“嗯，十年前，我几乎每天都在说，晨练的时候，对白二喊，别走好吗，跑起来。”
　　顾劲臣：“……”
　　“然后？”容修忽然这么问。
　　顾劲臣愣了愣：“啊？”
　　“在你的幻想里，我命令你，不许走，然后你呢？”
　　“然后就……亲，亲……就是，酱酱……酿酿，不走了啊。”顾劲臣理所当然地说。
　　他诧异：“不走了？”
　　他点头：“不走了。”
　　“这点出息。”容修一阵失笑，“工作也不要了？整个剧组都在等你，责任呢？”
　　“……是，可是，确实不想工作，拍戏好累啊，就想在你身边儿，”顾劲臣气弱，也坦诚，“我知道这样不对，所以只是幻想，当然要去工作。”
　　当然要工作，后半生计划：多多赚钱，养爱人。
　　定个小目标，四十岁之前，先赚五十亿，希望爱豆不嫌弃。
　　以容修的品位来看，五十亿会不会太少了，毕竟他十九岁就拥有了奥古斯塔和大黄蜂，还有什么能吸引他呢？
　　就算是一百亿，对未来的国际摇滚明星来说，可能也不算顶尖，两人将来还要养老……
　　顾劲臣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听见身边人问：“拍戏累么？”
　　“是啊。”顾劲臣随口应。
　　容修目光平静地凝视他，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淡淡开口：“我养你啊。”
　　“……”
　　顾劲臣吓一跳，猛抬眼看他，“？”
　　撞上容修带笑的目光，顾劲臣愣了一下，旋即大脑“轰”的一声。
　　他捉急地解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发个牢骚，不是不想工作，我怎么会吃爱豆呢？你是爱豆啊，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红得很快，以后可能会比我还红，我知道你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很厉害了，你以后一定会比我成功的，可是我从没想过那样，我现在有很多存款……我……我到底……在说什么……”
　　容修笑着注视他的惊慌样儿。
　　想把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弄出泪来。
　　让他哭。
　　磋磨他，欺负他，让他求饶，让他服软，上不了天，下不了海。
　　弄碎他，破坏他，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成为他一个人的影帝。
　　这个念头来的疯狂而又迅猛，回过神时，容修从他的脸上避开了视线，连他自己也不可置信。
　　顾劲臣解释完了，车内陷入寂静。
　　容修有点耳鸣，他望着车窗外，忽然道：“想亲哪？”
　　顾劲臣：“？”
　　就在他怔愣的时候，容修打开车门，迈了下去。
　　驾驶室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真的是“砰”的一声。
　　如同心口中了一枪。
　　顾劲臣的身子明显一哆嗦，感觉到胸口痛，呆坐在副驾驶上，浑身发僵。
　　他走了？
　　因为自己表现出懒惰，惹他不愉快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容修生气了，准备弃车又弃自己的时候，后车门从外面拉开，容修坐了上去。
　　顾劲臣迷茫地扭着身，回过头看他。
　　“容哥……”刚张口想问他什么。
　　“监控摄像头在你的左前方。”他垂眸轻笑，“过来，到我这里来。”
　　顾劲臣扭过头，透着挡风窗，看向他说的那边，隐蔽的高处角落是360度全景摄像头。
　　顾劲臣有些困惑，却还是顺从地拉开车门，下车后微微侧了脸，让自己的面孔避开了监控，随后快速地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坐在昏暗的后座空间里，大脑一片空白地望向他，连声音也发不出。
　　容修从一个黑色小皮包里拿出了一条领带。
　　Trussardi商务正装领带，真丝柔软的质地，低调的，禁欲的，颜色深得压抑。
　　容修抖开领带，这让顾劲臣一瞬间就想到了那块蒙着他眼睛的红帕子。
　　那晚舞台上，容修用帕子蒙了眼，他唱一块红布。
　　他唱：你问我还要去何方，我说要上你的路。
　　车内安静，只听得两人的呼吸声。
　　顾劲臣看见，今天的容修，再次摘掉了金丝边眼镜，他用领带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容修沉默地坐在那，将领带在脑后打了个结。
　　眼前一片幽暗，他闭上了眼。
　　如今的容修终于清楚，他不想面对的其实并不是顾劲臣，也不是眼前能看到的任何东西，而是自己的内心。
　　还有身体里正在挣扎的那个魔王。
　　他深陷在绵软的真皮后座，仰面靠在座椅靠背上，如同深陷在迷茫的深渊里。
　　不想注视深渊，他选择再次蒙住双眼。
　　感觉到顾劲臣在微微往前倾。
　　蒙住双眼使体感被无限扩大化。
　　眼前是昏暗的，无声的，他是克制的，也是失控的。
　　需求的，拒绝的；迎合的，逃避的。
　　这种矛盾就快把他撕裂成两半。
　　一方面想满足，满足他，也满足自己，一方面怕伤害眼前这种稳定的关系。
　　容修想起，那晚在琴室里，又大又白的月亮下，斯坦威三角钢琴上，自己在他的颈间留下的齿痕，还有他身上斑斑点点的掐痕。
　　终归面对不了的，其实是不完美的自己。
　　顾劲臣眸中闪烁着哀求：“别这样……求你了……容修，你看看我？”
　　“过来。”容修说。
　　顾劲臣往他身边贴近：“……”
　　上次用一块红布纵着他，是因为他要远行，这次依然如此。
　　心沉了沉，莫名的不安涌上来，顾劲臣忐忑地用指尖碰了碰蒙着他眼睛的领带，“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
　　之前相处的几天不是很好么，为什么他突然又拉开了这种距离？
　　“你只有两分钟。”黑暗中容修说，“随你心意吧。”
　　顾劲臣放低了身形，紧张地攥了拳，却无处安放，只好轻撑住他的胸膛。
　　缓缓贴上了他。
　　闭上眼睛，吻上他的喉结。
　　顾劲臣小声：“对我说句再见吧。”
　　“再见。”容修说。
　　“真的会再见？我觉得你有点不太对，”顾劲臣小声，“等我回来，你会不会又……消失不见，或躲着我？”
　　“别胡思乱想。”容修说。
　　唇间感觉到他颈间轻微的震颤，顾劲臣张开嘴，轻吻他，又怕他痛一般，轻触了触那块红印儿：“今天早晨我就想对你这么做了。”
　　沦陷在眼前的昏暗里，容修微扬起下巴：“你比以前更大胆了。”
　　“那也是你惯出来的。”顾劲臣发出笑声，“毕竟是我的MasterKey.”
　　“一分钟过去了。”容修说。
　　顾劲臣眼中有溺爱：“我将来能拥有你的多少个一分钟？”
　　他避而不答，只是笑：“你应当关注的是眼下的一分钟。”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顾劲臣吻得温柔，很快软了腰，他养着脖颈，像引颈的天鹅，脆弱小巧的喉结暴露在眼前。
　　容修蒙着眼，却仿佛看见了这画面，唇描蘸着他唇角，纹唇覆盖咽喉。
　　顾劲臣发出唔嗯声响儿，微弱的声音从鼻腔逸出，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车内能听见两人交换呼吸的声音。
　　出乎预料的，还没到两分钟，顾劲臣就停了下来，不再碰他，也不说话。
　　闻到对方身上的男士香，很近很近的距离，容修以为他不会停下来，但顾劲臣却没像往常那样情难自禁……
　　容修又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会，直到心中的节拍器到了设定的时间，他笑着摘掉了蒙着眼睛的领带。
　　迎面接触到一道幽深的目光，过于近了，不适应光线，以致于容修的视线失了焦。
　　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带着妖冶与深情，正目不转睛深凝着他。
　　是的，顾劲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寸进尺”，只是用剩余的时间，一直注视着他。
　　在顾劲臣的心里，能稍微亲近他一点点，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尽管这三天来两人时常贴得很近，容修也仍然对他保持着矜持的距离，哪怕亲昵时，也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他很克制。
　　即便容修尝试了主动亲近，也保持了那种矜持和克制。
　　顾劲臣能够感觉到他因为克制、茫然、懵懂、冲动、试探、笨拙、犹豫，而产生的那种距离和无措感。
　　这些矛盾的内心活动，让容修看上去捉摸不定，若即若离，忽远忽近，轻易地撩拨了他的心，以至只是一丁点的迎合，就会让顾劲臣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康德哲学对“幸福”的定义大约就是：“人的各种欲望都得到适当程度的满足”。
　　——适当程度的满足。
　　控制这种“适当程度”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容修对自己的欲望有着相当强的掌控力和警惕心。
　　顾劲臣紧盯着他，唇微动：“明天再走，行么？”
　　容修垂了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听话，注意安全。”
　　顾劲臣：“再等等，来得及。”
　　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数三个数，下车。一。”
　　“……知道了，”顾劲臣艰难地笑了开，“那么，祝容老师接下来的半个月，演出成功。”
　　容修颔首：“承您吉言，也请你努力工作，拍戏注意安全，不准胡思乱想，我等着你的好作品。二。”
　　不准胡思乱想？顾劲臣恍了恍神，“包括‘想你’也不准？”
　　容修挑着眉看他，唇边勾了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就要看顾老师到底是想我还是…想睡我。”
　　顾劲臣心尖一颤：“……”
　　想和爱豆睡觉不是粉丝很正常很普遍的想法？
　　身为经过官宣的老公粉，当然要时时刻刻想睡爱豆，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咣咣撞大墙。
　　容修眼光柔和：“嗯？”
　　顾劲臣面色平静：“对不起，您的要求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想你想到失神的那一刻，其他的时间我都在想着你，您已经深入我的灵魂，并与之缠合得很紧密了。”
　　容修：“……”
　　才认识三个月，说什么深入灵魂，灵魂……
　　触及到了容修的爱情观。
　　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
　　灵魂伴侣。
　　灵魂不是那么容易交融的。
　　另外，缠合是什么，自创词汇？
　　看来，曾经一发入魂、百步穿杨的容少校，浑然不觉。
　　“那么，我先走了。刚才，”顾劲臣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谢谢您，临别礼。”
　　他说着，从容修的脸上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空荡荡的车场。
　　顾劲臣往车门边稍挪了挪，拉住了车锁刚要开车门——
　　就在这时候，突然感觉到手腕一紧，被身边人轻捉住。
　　顾劲臣下意识回头看他。
　　紧接着，就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道带过去。
　　衬衣薄薄的长袖被他捻住，修长的手指触在腕上，有些凉。
　　容修慢条斯理的解开了那颗小袖扣，把他的衣袖一点点地往上挽起。
　　渐渐的露出了那朵猩红的纹身小玫瑰。
　　顾劲臣失神地望着他的优雅动作，心脏突突狂跳。
　　长袖挽了上去，小臂没有任何遮挡，文身展现在容修眼底。
　　容修欣赏了那朵小玫瑰片刻。
　　然后，他倾身颔首，垂着眸，唇先是轻轻碰了碰那朵纹身花儿，随后微一用力，贴紧了它。
　　犹如正式的绅士吻手礼，唇久久没有离开。
　　他道：“拍戏注意安全，别再受伤了，拍完就回来，别在外面浪，这次放过你，回来陪我去打拳。”
　　顾劲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手背感觉到他唇间吐出的气息，顾劲臣的嗓子哑透：“我知道了。”
　　容修眸子里有很淡很淡的笑意，他放开了手，“去吧。”
　　顾劲臣眼发红，嘴角却是笑的。他点了点头，开门下车，回手关了车门。
　　伫立在车门外，背朝着车内的那个男人，他直了直身，全身气场回归，是而立之年影帝的气质。
　　戴上了太阳镜和口罩，抬步直奔VIP通道，一路上紧握着小臂上留有余温的那处，顾劲臣一直大步往前走，头也没回。
　　他想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
　　吊威亚的摔伤和擦痕在日渐愈合，伤口又疼又痒，身上还有很多旧疾，多年来无人诉说。
　　只好漫不经心对他撒娇：不想工作，拍戏好累啊！
　　停车场不太明亮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一抹暖光笼罩了他的脸，他笑道：我养你啊。
　　那一刻眼泪都要掉下来。
　　*
　　顾劲臣回归剧组的当天晚上，给容修发了报平安的微信。
　　由于消极怠工了三天，容修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忙。
　　先是和《Gentlemen ’s》副主编，以及摄影大师劳伦斯夫妇一起喝了下午茶。
　　晚饭的时候，和井子门夫夫琴行的小宇他们一起聚了个餐。
　　摇滚老炮们都是酒场老手，容修仍然滴酒未沾。
　　白翼身为二家长，给自家老大挡了不少的酒，饭局结束时已然神志不清。
　　冰灰和沈起幻一左一右架着他，从饭店出来的时候，白翼迷瞪地抬了眼，突然大声地唱：
　　“吹啊吹，让这风吹，抹干眼眸里，亮晶的眼泪，管风里是谁……”
　　容修迎着吹来的夜风，站在饭店的台阶上。
　　他注意到，路边停着的那辆红色轿跑。
　　沈起幻把白翼塞进了他的宝马Z4副驾驶，从车门内退了出来，看见容修正举着手机。
　　容修对着开远了的那辆轿跑拍了一张照片，车尾的牌照拍得很清晰。
　　“查，是个女人。”容修把照片发给了沈起幻。
　　“是她？”沈起幻会意地问。
　　“很可能。”容修说，“她刚才降了车窗，一直在往这边看。”
　　“往这边看？”聂冰灰挠了挠脑袋，“大哥，人家只是往这边看，并不能说明什么吧？”
　　容修眯了眯眼：“关键是，她明明看见了我，但是，她看的却不是我，很有问题。”
　　说完，就往大辉那边走去。
　　聂冰灰：？？”
　　“卧槽，这是多么让人五体投地的自信心啊。“”聂冰灰大叹了一声。
　　走到半途没听见身后动静，容修驻足回首：“怎么，哪不对？”
　　沈起幻：“……”
　　对对，你说的都对，好吊的自信，居然无法反驳。
　　其实是自恋吧？
　　聂冰灰刚往前要走，不经意瞄了一眼沈起幻拿着的手机。
　　屏幕里的图片，越看越觉得眼熟，冰灰道：“这车我见过啊，有名的二-奶车。”
　　沈起幻怔住：“你在哪见过？”
　　冰灰皱着眉想了一会：“记不起来了，肯定见过，就是前阵子的事。尾号B2啊，倒过来就是2B，太好记了啊，我有印象。”
　　冰灰小声咕哝着，紧跟着容修上了车。
　　沈起幻微微眯了眯眼，又看向手机里的车牌号照片。
　　也就是说，它在冰灰的眼前出现过。
　　冰灰是个老实的，这几个月每天都穿梭在FerryNo.6、龙庭G座两点一线。
　　B2？
　　B……2……白？
　　*
　　回到龙庭G座的时候，已经大半夜了。
　　由于晚上吃了韩式烧烤，浑身都是油烟味，容修上到三楼之后，脱了衣服扔到干洗袋里，直奔浴室。
　　洗澡出来没擦头发，想起吃饭时手机震动多次，这才空出时间来看未接和微信。
　　之前已经看到了顾劲臣报平安的微信，于是先给诸葛辉的未接来电回拨了过去。
　　两人聊了近五分钟，挂断电话之后，容修看了眼时间，犹豫地点开微信，给顾劲臣回了一句：“工作室那边有结果了立即联系我，我来操作。”
　　顾劲臣很快回复：“大约三个工作日。”
　　“我知道了，”容修想了想，又多打了四个字，“早点休息。”
　　顾劲臣发了语音：“晚安，你也早点睡。”
　　容修没再回复。
　　剧组客房那边，顾劲臣等了一会，心想容修可能不会再回了……
　　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那边发来了一个视频邀请，他手一抖，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随手开了台灯，顾劲臣按了“接受”。
　　看着那边的画面，容修很快在画面中露脸。
　　手机似乎支在床头桌上，容修微调了下视频角度，然后拿着白毛巾继续擦湿哒哒的头发。
　　见视频接通了，他微微眯着眼睛，拿来金丝边眼镜戴上，勾着唇角紧盯着屏幕看了顾劲臣一会。
　　两人聊了聊剧组的住宿情况，顾劲臣仍然住在县招待所里。
　　住宿环境不太好，顾劲臣穿着一身春季运动服，显然正打算和衣而眠，这让容修在视觉上感到一瞬间的不习惯。
　　顾劲臣一直对他安利一级睡眠的重要性，哪一晚他不是把自己剥得精光，然后在临睡之前滑溜溜的缠上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容修的头发微湿，额前垂下的发丝有水珠滴下，落在光洁的额头往下流，凝在长睫上泛着光。
　　他轻轻一眨眼，水珠落下，顺着眼底，往下滑过鼻侧，水珠停留了在唇角。
　　这一切在顾劲臣的眼里变成了慢镜头。
　　那水珠轻抚过了男人英俊得要命的脸，它这一生还真是幸福。
　　视频中，容修依然在轻声说话，嘴角微微上扬，大约觉出有水滑过，他微怔了下。
　　然后，他浅浅伸了舌尖，从唇角的水珠上荡了过去。
　　缓缓的，把水珠吃掉了……
　　吃掉了……
　　舌头舔过水珠，这是什么杀人画面……
　　顾劲臣：“……”
　　刚才半梦半醒，这会儿更晕了，还有点飘。
　　幸好现在是二人视频，而不是直播，以后做直播综艺，岂不是满屏的“啊啊体”弹幕？
　　上次两人直播才半小时，容修才上镜几分钟，粉丝的反应就有点控制不住。
　　一米九三净量身高，行走衣架子，让人怎么扛得住？
　　顾劲臣分外虚弱：“容老师，您让我睡个好觉不行么？”
　　容修愣了愣，拿着白毛巾的手垂下，随意地甩了甩头发：“怎么，不想看见我？”
　　“您误会了，”顾劲臣无力地说，“我怕一会挂断之后，我会死在我自己的左手上。”
　　容修拢头发的手顿住：“……”
　　这种不着调的话，他到底是怎么自然而然说出口的？
　　“你用左手？”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好吧，都不怎么正经。
　　脑子里主观那么揶揄，可潜意识关注的却是这个。
　　嘴上没控制住，容修脱口而出，问完才发觉哪不对。
　　容修：“咳……当我没问……”
　　顾劲臣：“……”
　　耳朵嗡嗡响，脸上烧的很。
　　“……是。”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容修也用左手。
　　两人都知道，彼此其实都不是左利手。
　　以前容修还以为，这和惯于弹吉他有关，按和弦的左手更灵活些……
　　如果换成右手解决，就无论如何也成不了事。
　　眼下看来，应该是……同道中人（……）
　　视频里的气氛陷入一瞬间诡异的沉默。
　　大概是局面太窘迫了，除了甄素素，以及家里的兄弟们，容修和少和人视频。
　　像是羞臊了，心里一急，就想起了晚上聚餐时，井子门大哥们开的玩笑。
　　大哥们说，有时候出门演出，晚上和媳妇视频，没有话说的时候，媳妇就会卖萌。
　　容修想了想就笑了出来，脱口而出，“你……卖个萌，我看看。”
　　顾劲臣：“？？”
　　容修：“我从没见过。”
　　顾劲臣：“……还是不要了吧。”
　　容修：“你是影帝啊，卖个萌。”
　　顾劲臣：“……”
　　这和是不是影帝没关系啊。
　　顾劲臣懵了一会儿，也是拼了，道：“可是，我觉得你比我萌啊，我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吧？”
　　容修皱眉：“我哪有，你……卖个萌，给我看。”
　　顾劲臣：“好吧，但是，我以为，我在你的眼里，一直很萌……”
　　容修：“……快点。”
　　顾劲臣：“真拿你没办法……喵。”
　　容修：“……”
　　顾劲臣：“喵？”
　　容修：“……”
　　视频画面像是卡住了，容修那边定格了。
　　顾劲臣：“？？”
　　紧接着，容修动了一下，而后，缓缓避开了视线。
　　“行了。”容修低声道。
　　侧过脸时，顾劲臣看见了容修的耳尖。
　　连耳廓都有点红了。
　　顾劲臣：“……”
　　你红什么，难道……害羞脸红的不应该是我吗？
　　于是……
　　视频里更安静了。

第116章 晋江文学城:拜过天地
　　以前从不知道，视频竟然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两人视频，莫名就有点心跳加速，还不知道要聊什么。
　　卖了萌之后，一下更安静了。
　　不知谁先找的话题，后来两人又尬聊了一会，顾劲臣说起接下来一周的拍摄行程。
　　容修对他叮嘱了很多，诸如“西北中午虽热，晚上也要注意保暖”“拍戏请注意安全，带回去的药膏记得涂抹”之类的……
　　“记得三餐准时，”容修又道，“累得吃不下时，也要强逼着自己多吃点。”
　　“是，我记得了。”顾劲臣嗓音哽住，心中滚烫，心上人随口而出的关怀能给他无穷无尽的力量。
　　心里正热血，结果，临挂断视频时，容修淡淡说了句：“不准给别人签名照。”
　　顾劲臣：“……”
　　一下子透心凉。
　　顾劲臣先是懵了下，随后就感觉到眼前发花。
　　容修直言：“我刚和诸葛通过电话。”
　　顾劲臣太阳穴直突突：“……”
　　容修抬了眸，细长的眸子迎上顾劲臣的桃花眼，他紧盯着他，直将顾劲臣瞧得浑身不自在。
　　紧接着，就听见磁性嗓音带着笑意说：“在古代，敢爬墙，是要浸猪笼的。”
　　“我没有。”顾劲臣背脊也发凉了，恨不得顺着移动信号爬到他身边去，“我不是，我没有，我只喜欢你一个，你是我蓄谋已久的暗恋，你是我万迷其中的桃花源，就算再过一百年你也是我的唯一。”
　　容修：“……”
　　这台词功底，这彩虹屁。
　　蓄谋已久？
　　桃花源？
　　容修靠在床头，对手机屏幕笑开：“顾影帝，你变油了。”
　　“这是话剧台词，很有名的，”顾劲臣觉得还不够，“我是说，容修一生推，容修我本命。”
　　容修仍笑：“推什么？”
　　顾劲臣：“你啊。”
　　容-被推倒无数次-修：“……你来试试。”
　　顾劲臣：“？？是推荐，首推。”
　　容修沉吟片刻：“顾老师是个直率的人，不过，你可以学着委婉一点。”
　　“你不喜欢？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解释，”顾劲臣屏息凝神，心脏咚咚跳动，语调却稳，“所以，这种时候不能委婉，委婉会死情缘。江哥老婆是我的后援会粉丝，我和江翌不熟的，我只无条件支持你，爱你一辈子，爱豆一生推，爬墙是绝不可能爬墙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爬墙，我只会爬你的床。”
　　容修：“……”
　　爬爱豆的床还有脸说出来？
　　听筒那边很久没再有动静，顾劲臣宣言完了有点不知所措。
　　容修没有再说话，只是细细看了视频中的人一会。
　　随后移开视线，抬眸望向窗外，又大又白的月亮挂在夜空。
　　“我知道了。”他说，“我期待着。”
　　顾劲臣：“？”
　　期待什么？
　　容修：“听说，西北手工艺制品很好，葡萄美酒夜光杯，那杯子夜里对月举起，透过杯壁能见月光。如果你经过产地，给我买手信，就请赠给我一套杯子吧。”
　　说完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就切断了视频。
　　顾劲臣：“……”
　　手机退回到微信界面，顾劲臣虚弱地垂了手，耳边反复是那句莫名的——我期待着。
　　遥远西北的简陋房间里，顾劲臣裹紧了冰凉的棉被。
　　在一片幽暗中默然蜷缩了半小时，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忆容修的话。
　　容修早就戒了酒，除了乐器之外，他对那些瓶瓶罐罐的艺术品摆设之类的，好像并不热衷。
　　白翼他们也不喜欢杯啊盏啊的……
　　他要夜光杯做什么？
　　夜光杯啊，据说那玉琢的杯子翠绿可人，透过杯子看月亮，确实很漂亮。
　　夜里透过杯子看人，应该也不错……
　　容修该不会是在期待自己夜里爬他的床吧，然后酱酱酿酿……
　　顾-内心戏很足-被自己羞到-劲臣：“……”
　　不不，停止你的脑洞，他不可能期待这个。
　　就这么纠结了两小时，凌晨两点多，辗转反侧的顾劲臣在半梦半醒间一怔。
　　而后，他倏地睁开眼，忽然在床上坐起身。
　　拳头抵着心口，感觉到心脏一阵狂跳。
　　——如果你买手信，就请赠给我一套杯子吧。
　　请赠给我一套杯子吧。
　　一杯子。
　　一辈子。
　　——赠我一辈子。
　　他是这个意思？
　　顾-午夜脑洞帝-黑眼圈学霸-劲臣：“……”
　　*
　　顾劲臣出道七年，获得了国外电影节六次最佳男主的提名，二十六岁获得柏林银熊奖影帝的荣誉，而他的年纪还不到三十岁，英国留学高材生，跨界歌手，唱跳俱佳，这在国内男影星当中是屈指可数的。
　　非常优秀的好青年，这是圈内前辈们给他的评价，抛开背景不论，这位圈内劳模确实没有什么绯闻。
　　以前除了宣传电影，顾劲臣连面儿也很少露，今年出乎意料地参加了综艺节目，还出现了他的热搜，终于有了些年轻人的活跃和精神气儿，却每一条新闻都有“容修”的影子。
　　打算参展的《风云起》就快杀青，经过了“捞金劳模”的调侃之后，很多媒体又开始猜测顾劲臣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因为在影帝的事业生涯里，圈内学霸的顾劲臣能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比如继续接拍电影，出专辑，或是参演大型电视剧，甚至有人猜想，他会不会趁热打铁开个唱？到时候大可以邀请好基友“容修”来当大嘉宾不是吗？
　　然而，就在媒体们津津乐道顾劲臣的好成绩与下半年计划时，没有人知道，向来低调的顾劲臣回京一趟，暗中搞了不少事情。
　　*
　　事实上，三天前，顾劲臣在酒泉买夜光杯的时候，就收到了京城有关部门的消息，恒影那边的参总也帮忙使了点力，事情办得很顺利。
　　顾劲臣个人工作室成功注销，关张大吉。
　　也就是说，在他重新签约恒影之前，娱乐圈从此只有顾劲臣，没有顾劲臣个人工作室。
　　夜光杯专卖店里，顾劲臣在第一时间给容修发了微信。
　　两人接通了视频。
　　“你想要一套什么样的杯子？”顾劲臣将手机后置镜头对准柜台里的精美包装礼盒。
　　容修上午去探望了雷利农老爷子。
　　此时他正在开车，随意地看了一眼屏幕，并没有表现出对玉杯十分喜欢的样子。
　　容修：“你送礼物，你挑吧。”
　　顾劲臣站在店内，紧盯着手机画面，从那张英俊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漫不经心，还有显而易见的不感兴趣。
　　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强烈。
　　他只是想让自己送他一套杯子。
　　至于杯子的款式和质地，其实根本就不重要吧？
　　“你的摄像头坏了？”等红灯时容修忽然这么问。
　　因为顾劲臣用的是后置摄像头，所以容修的画面中一直是柜台上的那些杯杯盏盏。
　　“……什么？”顾劲臣下意识慌了神。
　　两人用的是同款机，虽说不是贵东西，但却是容修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平时顾劲臣十分爱惜，生怕自己的这个先坏掉或弄丢了。
　　顾劲臣忙点了一下前置摄像头，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脸，仔细地观察了一会，“怎么会坏了，我这边有画面，会不会是信号不好，你看不见我？”
　　容修轻挑了下眉，没应声。
　　手机画面终于从夜光杯礼盒，转变成了那张熟悉的脸。
　　红灯还有十秒，容修眉目间带着柔和，注视向手机支架上的屏幕。
　　顾劲臣和那天在机场分开时没有太大变化，毕竟分开才不到一周。
　　大约是西北风沙大，顾劲臣穿着T恤仔裤，还套了件很薄的防晒风衣，没带妆，脸色还好，眼底的浅雪青色并未消散。
　　颈间的红痕不知已经消褪，还是用遮瑕掩饰住了，看不太清。
　　附带一提，说起他给他的草莓印儿，还引发了一次内部讨论会。
　　前些天，顾劲臣在张掖下机，助理花朵和经纪人曲龙去机场接了他。
　　回到剧组住处之后，两人留在他的房间，等待顾劲臣洗了澡出来，向他汇报三日的工作。
　　然后，他们就看见，顾劲臣走出浴室，只披了件浴袍，系了带子，领口敞着，仿佛故意为之，露出了精薄的肌肉，颈间密密麻麻的红痕。
　　有暗得深紫的，有很淡的粉，还有新鲜的红，每一处都触目惊心。
　　透着一丝野，三分荒唐，剩下全是爱意。
　　让人轻易就能想象出弄出它们的人有多烈。
　　还有颈下两块骨头上的咬痕。
　　带着绝对占有的霸道。
　　很深的齿印儿，印痕周围也泛了红，却是柔和的痕迹，打扫战场一般的，很浅很浅，轻轻淡淡的吻痕。
　　给他痛，也缠绵，又烈又野，余温过后，赐他温柔到骨子里的安抚。
　　当时花朵和曲龙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两人是顾劲臣工作上最亲近的人了。对花朵来说，顾劲臣是发钱的金大腿，对曲龙来说，顾劲臣是手上的摇钱树，然而相处多年，更多的时候，顾劲臣是他们的好朋友。
　　这些年，顾劲臣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再没有人比花朵和曲龙更清楚。
　　每个月初都会像失了魂一样。
　　这个让人心疼的男人，如今终于得到了恋人的回应，花朵和曲龙为他感到高兴，担忧是一码事，更多的是祝福。
　　不过，杀青之前还有重要的三场戏要拍，戏服掩不住那些私密的痕迹，只能靠化妆去遮。
　　如果不小心被剧组某些工作人员看见，背地里聊上几句，说不定会传出“顾影帝神秘女友”之类的绯闻。
　　曲龙严厉地批评了他，顺道又腹诽了容修，“可长点儿心吧，你们俩也悠着点儿啊，简直是祖宗，两个祖宗！”
　　花朵则是屏息凝神，面红耳赤，一脸姨母笑，一句话也没有说，脑内早已欢呼撒花，cp嗑得心满意足，脑补啊啊啊万字F1方程式车速精彩大戏。
　　雾草雾草看把咱们大臣臣给祸祸的不愧我容哥好A好Man好猛哦好霸道……
　　当然，交往体验的这两人，只是恋爱萌新罢了。
　　没什么恋爱经验，一个不知长短，一个不知深浅，在这种事情上完全不靠谱。
　　那些红痕仍然在，只是散开了些。
　　再加上花朵给他抹了遮瑕，基本上看不出来。
　　两人视频的这当儿，顾劲臣摆弄着手机，脸时远时近，镜头时不时凑在眼前，近得可以看清他微不可见的毛孔。
　　视频画面中容修一动不动，顾劲臣有点急，也慌，又舍不得挂断重连，失落地问：“容哥，掉线了？”
　　容修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回话。
　　远在西北的那人，和分开时没有太多变化。
　　那双桃花笑眼儿依然明亮，和往常一样带着妖冶风情，凝来时流露着浓得散不开的深情，还稍带了点病态的疯魔和痴狂，那种隐藏在影帝优雅下的目光，或许只有容修才分辨出来。
　　从脸颊和下颌能看出，顾劲臣又有点瘦了，大约是入夏天热，拍戏出了很多汗的原因。
　　好在露出衣外的皮肤并没有晒黑，也没有增添更多的拍戏擦伤，或别的什么痕迹。
　　绿灯时，容修才从对方脸上移开视线，“好了。”
　　“连上了？”顾劲臣听他这么说，才舒了口气，把镜头拉稍远了些。
　　然后，顾劲臣又拍摄了店内摆设，说道：“这家店是李导推荐的，他上次来取景，就在这儿买的夜光杯，质量很不错，你看看，你喜欢哪一种？”
　　容修专注看前方，车开入世纪龙庭大门，应他：“嗯。”
　　顾劲臣：“……”
　　这样“嗯”一声是什么意思？
　　这是顾劲臣第一次为容修挑选礼物，可是他的大宝贝爱豆根本不配合……
　　其实“第一份礼物”很有意义，他很想送给对方更贵重的东西，比如跑车，比如房子，但又实在放不下“一辈子”这种寓意。
　　尽管可能只是他脑补出的一厢情愿。
　　容修不表态，劲臣还想再追问一遍“你喜欢那一款”，明知道的，以容修的性格绝不会让他为难，应该会选一款出来……
　　或是说一句“随你喜欢”，让他在送出礼物时不至于担忧不安。
　　犹豫的这当儿，顾劲臣的目光落在一处醒目的展示柜上。
　　玻璃罩内是一套六个的竹节墨玉夜光杯和茶壶。
　　黑青墨碧色，脆薄透光，色泽暗，纹理自然。
　　顾劲臣一下就被吸引了，缓步往那边走，盯着那套杯子移不开视线。
　　乐队成员五人，再算上他自己，刚好六个人。
　　老实说，普通的夜光杯并不贵，竹节杯也没有高脚杯价格高，千元以内就能买一套挺不错的。
　　照理说，精品更有收藏价值，这东西和古玩差不多，淘到品色好的，花纹沉淀也中意的，其实并不那么容易。
　　入了顾影帝的眼，也不那么容易。
　　那墨色太美，神秘，矜持，冷冽，给人以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和容修的气质很相配。
　　容修把车停在龙庭G座车库，注意到视频久久没动静。
　　顾劲臣的视线停留在高处的展台上，还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那目光对容修来说太熟悉不过。
　　每次两人刚一见面，顾劲臣望向自己时，也会露出那样的目光。
　　灼灼的，很直白，带着汹涌的欢喜。
　　“我到家了。”容修说。
　　顾劲臣收回视线，缓了缓神：“好的，我再看看，买完东西就回去，回了住处给你报平安。”
　　容修眉心微动，下意识就想对他说“不必”。
　　习惯了拒绝。
　　认为两人没到一天发几条信息汇报日常生活、工作和行程的地步。
　　前天丁爽说漏了嘴，容修才知道，原来从很早以前开始，顾劲臣就会每晚和丁爽商量容修次日的三餐菜谱。
　　如果换作从前，容修要是知道有人探听、干涉他的隐私，他绝对会皱眉头。
　　而事实上，除了丁爽之外，连容修自己也不敢置信，得知几个月来自己入口的餐食都是顾劲臣定下的，他竟然丝毫没有感到不悦，反而只是垂着眼睛笑了笑。
　　不想承认，其实心里是暖的，他的胃一直不太好，这一点他对顾劲臣是感激的。
　　但是，交往体验对象，不是真正的爱人。
　　当顾劲臣这样迁就、顺应，溺爱地对他，他就会下意识地想回避。
　　这种日常小细节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情，他的用心，关怀，深情，太容易让人陷进去。
　　趁人之危，在这一场不确定适不适合成为同性恋人的交往体验中，严重影响着他的判断力。
　　不想陷进去。
　　允许一个人走进自己的世界，但不想陷入到别人的生活里，不想太动感情，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可，往往想法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挂断视频之后，容修在龙庭G座的车库里逗留了很久。
　　他坐在驾驶室里，车熄了火，久久没有打开车门。
　　脑中全是方才顾劲臣看到了什么东西。
　　随后，那双漂亮的桃花招子里，瞬间便流露出了惊艳、喜爱之色，还带了一丝诧异和犹豫。
　　尽管那目光一闪而过，却还是被容修轻易地捕捉到了。
　　想馈赠，想宠爱，想满足，想给他。
　　让他笑。
　　生平第一次有了这种陌生的冲动，和对兄弟所做的那些付出不同。
　　紧接着，容修就想起了一首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如果是皇帝，想来也会是个昏君。
　　容修在车库里无奈地笑了，再次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微信。
　　这边，顾劲臣把手机揣进衣兜，看向店老板。
　　负责招待的老板是李里导演介绍的，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位贵客对自家展柜上的镇店之宝表现出了好感。
　　店老板笑着说：“顾先生眼光真好，这几套质地真的不错，目前祁连山开采困难，快采空了。老实说，祁连玉的好料子不多了，珍贵自不必说，比鸳鸯玉要贵些。”
　　价格确实贵了些。
　　但对顾劲臣来说，上万块的杯子并不是消费不起。
　　不过，毕竟是用来送人的……
　　送礼的讲究太多，搞不好就会让人尴尬反感，因为涉及到人情和回礼的问题。
　　顾劲臣站在展柜下方微仰着头，简直挪不动步，那套夜光杯不论是色泽，还是质地都太漂亮了。
　　容修给了自己限额的，这次出门买手信，不能超过五万块。
　　顾-已经花了三万五-劲臣：“……”
　　店老板看出来了，顾影帝是真心喜欢他家的宝贝，以为他在考虑价格问题，于是诚恳地说道：
　　“顾老师，不瞒您说，这套杯子的样式在这条街上独一份，是我老爹在工厂亲手做的，也是老头子一时灵感设计的，一直以来，都在这儿摆着，您要是喜欢，就结个善缘……”
　　顾劲臣有点尴尬：“不，不是价格的……呃……”
　　好像就是价格的问题。
　　确切来说，应该是送礼的价值问题。
　　容哥说，不让自己买贵的、不好辨别真伪的东西。
　　特别是入口的东西，比如虫草……
　　容哥还说，不准买太多东西回家，让自己轻装简行，注意安全……
　　容哥还说了……
　　……
　　好吧，他承认，他怂了，只是不敢不听容哥的话。
　　但，那套夜光杯实在太美，爱得不行，挪不开步，移不开眼，那深邃苍远的色泽，让他想起九年前有次在破车库登台，容修戴着墨碧色美瞳的眼睛。
　　买！
　　找个合适的理由，和容哥坦白，是生是死，一刀痛快！
　　不买……
　　舍不得……
　　然而，就在顾劲臣左右为难的时候——
　　顾劲臣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光顾着和自己的内心作斗争，顾劲臣一开始没理手机。
　　后来，手机又震动了好几下，他才拿出来看。
　　还没解锁，就看到横幅的提示。
　　容修主动发微信来了？
　　他先是不适应的呆了下，随后就被唬了一跳，忙点开容修的头像。
　　再细看，橘色的框框：微信转账50000元
　　【容修】看上什么了，喜欢就买了吧。
　　【容修】不够就去收支付宝，用我的账号，密码我发过去了。
　　【容修】西北不常去，别错过了，喜欢什么，就买回来吧。
　　【容修】从没见过你喜欢什么。
　　连发了几条，之后就没动静了。
　　顾劲臣怔住，心脏突突直跳，指尖顿在屏幕上。
　　我喜欢的……是你啊。
　　站在原地良久，他指尖发抖，想回复，却一个字也打不出。
　　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眼前有点模糊。
　　顾劲臣：“……”拒绝不了。
　　店老板站在展柜边，歪头打量着顾影帝的背影，接着说道：
　　“其实，我还有两套样式差不多的鸳鸯玉，质地虽差了些，也是好东西，给您拿出来看看？”
　　“不，就要那套，我喜欢的那个。”顾劲臣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笑道，“一生难得一喜欢，当然要得到手才行，其他的，不看也罢。”
　　眼前的画面让店老板愣了愣。
　　顾劲臣伫立在灯光下，回眸笑开的雅致笑模样，仿佛让整个小店也跟着敞亮起来。
　　店老板诚实道：“顾先生说的对，眼缘真的很难啊。您看上的这套，是我们店里目前现货里最贵的……其实，也不是所有的顾客都喜欢它，嫌它色泽深，不够翠，样式也太传统。”
　　顾劲臣勾唇：“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店老板被他逗笑，连连点头：“顾老师说得是。”
　　顾劲臣拿手机扫码，“之前看的那些，再给我选两套，您别糊弄我啊，送给长辈的。”
　　顾影帝的长辈都是什么角色，店老板精神一震：“当然，给您挑最好的，有高脚酒盅，有平底茶杯，您是要送给……”
　　“奶奶，”顾劲臣微顿，垂眸轻声，“还有，岳父。”
　　店老板：“？？？”
　　岳父？
　　什么？是他想的那个……岳父？
　　店老板惊讶，顾影帝这么火的明星，身边人谁不知道他单身贵族啊，怎么居然是个隐婚的吗，李里那老小子的嘴也够严的。
　　店老板睁大眼睛：“您已经……真没想到……”
　　震惊归震惊，身为李里导演好朋友，店老板当然不会出去乱说，他用钥匙打开玻璃展柜门，拿出摆在高处的那套夜光杯，笑道：
　　“你们这些大明星，也挺不容易的，追星的那些粉丝都挺疯狂的吧？”
　　顾劲臣点头，没错，我就是疯狂粉丝中的一员。
　　他接过套杯，小心地放在柜台上，指尖碰了碰那如爱人墨碧色瞳孔的凉玉。
　　分明是凉薄的质感，却像一股电流袭遍全身，感觉到它是烫的，热烈的，爱得不行。
　　不敢过多触碰，指尖要碰不碰的，停顿在玉杯之上。
　　“是啊。”顾劲臣笑应，眼光柔软，“已经结婚了。”
　　在心里已经叩拜过天地了。
　　*
　　这天下午，容修和顾劲臣通过电话之后，得到了工作室成功注销的消息。
　　回到龙庭G座，他又拨了两个电话。
　　乐队成员们都在排练，大家正在为金州演艺抢了生意的事犯愁，自打那天在饭桌上聊了一次之后，容修就没再过问这件事。
　　白翼从地下排练大厅上来时，看见坐在客厅里的封凛，还有iVocal副主编食草狼，不由得诧异地眨了眨眼。
　　也不知道老大联系这两只千年的老狐狸来家里干什么。
　　整个下午，三个人在容修的琴房里密谈了很久。
　　就这样过了两天，顾劲臣那边工作室的事突然爆发，网上一开始只出现了零零星星的粉丝抱怨——
　　诸如，因为顾劲臣戏要杀青，粉丝自发组织集资庆祝，为顾劲臣买井子门艺人广场LED大屏，结果工作室并没有及时配合，导致被硬石那边的一个小艺人截胡了。
　　直到第三天，矛盾激化，微博炸开了锅，舆论发酵。
　　最醒目的两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热搜上爬升——
　　【iMovie-钺之礼V：顾劲臣粉丝团控诉，工作室不作为，双方反目对立开撕，影帝或无力调解。[采访图片]@电影人@顾劲臣V @顾劲臣官方国际后援会@顾劲臣国内粉丝团@华夏影视】
　　有张照片，是钺钺主编特意去西北采访顾劲臣时的特写：顾劲臣垂眸轻笑，那笑容如往日一样妖冶耀眼，却略显苦涩。钺钺主编在微博中说：“工作室是他的左右手，粉丝是他的衣食父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双方不和，令顾劲臣苦恼不已。”
　　【iVocal-食草狼V：粉丝团控诉，顾劲臣工作室万事处理不得当，使得影帝的发展造成了极大的阻碍！[截图][截图][截图][截图]……】
　　图片是无数国内影迷的发言截图，以及粉丝团代表们发微博的控诉。
　　粉丝们表示：对顾劲臣工作室彻底失望，部分官方国际后援会成员已经退出，但她们表示并不脱粉，只是希望顾劲臣能够正视这个问题。
　　顾影帝千万粉丝在线和工作室正式开撕。
　　只有内部相熟的两三位圈内人才知道，顾劲臣工作室早就注销了。
　　也有团队牛逼的、对这方面敏-感的，在进行一系列分析之后，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之处。
　　顾劲臣是什么人，他怎么会陷入公关危机中？
　　比如，恒影的明轩影帝，他和顾劲臣通了电话之后，在第一时间给他老婆打了电话，带上所有的手续，准备去注销工作室。
　　虽然顾劲臣在电话里并没有明明白白透露什么，但是，明轩老奸巨猾的，两眼一眯，就知道，要起风了。
　　没错，顾影帝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外头风声鹤唳，要跟紧才行……
　　不少行动起来的娱乐圈老炮都是这么想的。
　　顾劲臣：“……”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容修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怎么干，都随他。
　　*
　　从嘉峪关城楼下来，又去青海取景，拍摄已近尾声。
　　网上，顾影帝全国粉丝团，开撕工作室。
　　话题久久不散热度，又惹来各大营销号揭露其他艺人的粉丝与工作室之间的矛盾。
　　国际影帝的粉丝特征之前已经提过了，高学历、高智商、文笔佳、优雅别致、文艺闷-骚、矫情、欠抽、单身大龄男女青年……
　　她们直接给“顾劲臣个人工作”撰写了一篇“声讨檄文”……
　　昭告天下，声讨工作室，引起广大粉丝们的共鸣——
　　不信任：不愿意给后援会任何消息和行程，以致我们没有任何消息可以传达给粉丝们。
　　不上心：要么连个图都不P，要么P个图把白豹子车门P歪！只调个光就把红毯照发上来？要不是大臣臣自身形象过硬，说不定怎么惨不忍睹呢。
　　不作为：无数捆绑热搜，造谣cp，被拉踩，严重影响艺人形象，从不处理澄清，任谣言传播。
　　存活五年的影帝工作室，资历呢，专业呢，还不如粉丝的反应迅速灵敏！
　　不宣传：营销无能，电影、专辑、个秀、时尚代言宣传皆不到位，靠粉丝们宣传动员，后续不给力，热搜稳不住。
　　不公关，日常生活被偷拍，正常交友被黑嘲，被诋毁，被拉踩，工作室无动于衷，还要靠跨圈好友的后援会出来澄清？
　　不规划，不沟通，不积极，不抢资源，不博高位……
　　总而言之，骚操作一个没有，遇事儿就装死！
　　算你佛，你敢这么高风亮节，你敢不领老板的工资吗？
　　这一切都要粉丝来做，还要你们工作室干嘛？

第117章 晋江文学城:太抠了吧
　　原本对立的粉丝们，暂时结成同盟。
　　大家手拉手怼自家爱豆工作室。
　　还有几位倒霉的经纪人遭受到波及，微博底下一片骂声。
　　【又开始甩锅工作室？！什么坑都是工作室挖的？】
　　【emmmm……其实一开始我很怀疑这一点，直到加入我家哥哥后援会才发现——确！实！是！这！样！什么工作室，就是养老院！】
　　【雾草，差点厚葬了友军，还好我有一双慧眼看到后面，挥出去的刀差点收不回来，原来是自己人。】
　　【顾影帝粉丝好吊，明轩粉丝团前来点赞！】
　　【总结精辟！季元让国国前来点赞！】
　　【点赞+1】
　　【赞+2】
　　【赞+3】
　　【赞+10086】
　　……
　　而当事人顾劲臣这三天，则是远在西北忙着拍戏。
　　按照容修的指示，接受了iMovie娱记的采访。
　　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问这件事。
　　完全把生杀大权交给了容修。
　　直到看见微博上炸开了锅，他还有点懵逼。
　　迎着西北风沙，工作人员帮顾劲臣卸掉了身上的威亚。
　　微博上的那条热搜，还是导演李里用手机给他看的。
　　【今日娱乐V：顾劲臣后援会粉丝万人控诉，工作室一帮无能的存在如同拖油瓶，粉丝的支持最终得到的还是失望和愤怒，工作室再不改进，粉丝坚决不同意！希望顾影帝能正视此次事件。@顾劲臣V @电影人V @……】
　　【翻滚吧！大臣臣v：全国后援会集资应援活动最终取消，集资将逐个退还给粉丝，请注意查收！这件事让臣臣的粉丝们再次感觉到自己不被尊重，工作室的不作为与不配合，让粉丝们感到心寒，顾劲臣你知道这件事情吗？@顾劲臣V @顾劲臣个人工作室@恒影传媒@……】
　　顾劲臣的目光久久没从粉丝的发言中移开。
　　出道这么多年，第一次有粉丝对他委屈地抱怨。
　　不知道这算不算虐粉，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心里还是很难受。
　　李里担忧地问：“怎么闹成这样了啊，曲龙回去了？你告诉曲龙低调点，别像那谁似的，粉丝疯起来，到时候连经纪人也一块儿骂。”
　　“知道了，我有公关团队了。”顾劲臣简单地说了句。
　　“公关？顾大影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用在偶像和粉丝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你现在自身难保啊，谁还给你公关？工作室？还是恒影？”
　　李里大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除非……现在参总出面帮忙调解，不然你的第二个影帝奖杯还没拿到手就先变成秃头和尚。”
　　两人避到城楼边的无人处。
　　李里小小声：“粉丝都是小婊砸，喜欢你的时候什么委屈都能受，翻脸的时候提了裤子就走。”
　　顾劲臣：“那倒不至于，不会到那种地步。”
　　虽然不知道容哥怎么打算，但对方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到绝境。
　　顾劲臣眼下还没明白容修的用意，所以没有插手这件事，生怕给对方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事实上，对顾劲臣来说，关闭工作室也没什么不好，甚至还有点……暗戳戳的高兴。
　　对，他很高兴，这种喜悦感难以言喻。
　　签了约之后，他们就是同个公司了。
　　同公司的师兄弟。
　　同……进同出？一起上下班？
　　不过……
　　要各自赶通告，行程肯定会错开吧？
　　顾劲臣看着微博上闹腾的发言，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李里顿时警惕，“你还笑？你要干什么？这个节骨眼儿，你别和粉丝硬怼，也别发言，公关没到位之前，千万别站队。”
　　“我知道，打个电话，”顾劲臣顿了下，笑道，“下一步，我要咨询一下我英俊的男公关。”
　　李里斜眼看他一会，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明轩那边好像也有点动静，恒影内部高层开了三天会了。”
　　“等事情有眉目的时候再跟你说。”顾劲臣低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上面可能要有动作，先别声张。”
　　李里虎躯一震：“大干？整改？那我的新戏怎么办？”
　　顾劲臣瞟了他一眼：“我问问。”
　　李里急道：“你怎么什么都问问，问谁，参总？”
　　顾劲臣默了默，笑了：“爱人。”
　　李里：“……”
　　虽然有点无语，但竟然一点也没觉得意外。
　　拍了二十年戏的老.江湖，身为圈内有名的不着调导演，李里和他相处这么久，顾劲臣的表现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李里裹紧了风衣，一副农民揣的邋遢样，蹲在墙根底下，眯着眼睛抬脸看顾劲臣，“行了，别装了，容修吧，他的消息准确吗？”
　　顾劲臣微微一愣，诧异地看向李里，也没多解释什么，笑着拨通了容修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了，身边的李里还在嘟哝：“笑，还笑，两个亿打水漂，你还有一半片酬，不想要了？”
　　顾劲臣：“李导言重了。”
　　李里不正经地笑起来，“钱比言更重啊，实在不行，我拍个《背背河》你俩去演，出去参个展，国内就不上映了，分个级，说不定蓝光还能大赚一笔。”
　　顾劲臣：“……”
　　他迎着风，一听这话就被风呛了一口。
　　背背河什么鬼？
　　*
　　整个事件的幕后策划人，此时正坐在FerryNo.6的沙发上。
　　容修一边喝着咖啡提神，一边给身边的DK成员们讲新歌的编曲。
　　新歌很有趣，是白翼的三首原创，容修已经将编曲整合好了。
　　网上炸开了锅，这边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而容修的对面办公桌前，则是苍木、赵光韧、大衡、宁宁、冯佳佳等DK后援会骨干。
　　除此之外，还有刚从大西北飞回来的曲龙，带着顾劲臣后援会的会长，还有反黑组、打榜组、宣传组的组长一行人。
　　接到电话的时候，容修正指挥两家后援会干活。
　　从听筒里传来那边一阵咳嗽声。
　　“……容哥，是我。”顾劲臣清了清嗓子。
　　声音和往常比没太大变化，还是像每一次与他对话时，充满了柔和的欢喜。
　　“知道，怎么咳嗽了？”容修沉默了一会，等他平缓了呼吸，才问，“你怎么了？生病了？”
　　顾劲臣瞟向身边的李里，硬生生把“背背河”的幻想从脑中挥开。
　　他开门见山，直接说正事：“我今天看到微博了，已经开始了？”
　　“嗯，别回应，给我一点时间。”容修说。
　　顾劲臣笑：“我知道了。”
　　顾影帝后援会八千万粉丝，退会的、脱粉的、失望的，威胁的……
　　这三天粉丝们持续取关，几万粉丝同时脱粉。
　　这种大事，顾劲臣竟然连问也没多问一句。
　　两人沉默了一会，顾劲臣瞪了身边竖着耳朵的李里一眼，转身往没人的地方走。
　　容修垂着眸，忽然问：“相信我么？”
　　顾劲臣迎着风，轻声笑了出来：“您是不是想听我说情话了？”
　　容修眨了眨眼：“别闹。”
　　顾劲臣：“你明知故问。”
　　容修默了默，淡声说：“那就好。”
　　那头没再应，容修就准备挂电话。
　　就在这时候，顾劲臣唤住了他：“容哥，如果……”
　　容修等了一会，没听对方有动静，轻声问：“如果什么？”
　　过了良久，顾劲臣才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别说八万粉丝了，如果八千万都脱粉了，声誉也不好了，没有灵感拍戏了，也没有力气跳舞了，周围的朋友都落井下石了，我……还……可以喜欢你么？”
　　顾劲臣问完话之后，听筒中传来轻浅的呼吸声。
　　容修没有回应。
　　老实说，事情发酵开了，顾劲臣看上去不在意……
　　可是，突然出了这种事，粉丝哗哗掉，怎么可能不在意……
　　不过，没想到，他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如果我一无所有了，我还能喜欢你么？
　　片刻，顾劲臣笑了笑，西北风吹在脸上，他抬手以指尖揉了揉眼角。
　　他的嗓音哑透：“别当真，我会一直努力的……”
　　容修突然打断他，“才一百天，你就想违背初心？”
　　顾劲臣一懵：“初心？”
　　容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说，你喜欢我，是你的事，和其他任何都无关；而我要做的，就是不拒绝你，不阻止你，不推开你。”
　　顾劲臣：“……”
　　是在搏击馆，容修答应他的三个条件，原来他还记得。
　　“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容修说。
　　顾劲臣：“……”
　　容修：“嗯？”
　　容修要做的很多，他都做到了。
　　而他顾劲臣要做的，只有一条——喜欢他。
　　和其他任何都无关。
　　“是我着相了，我明白了。”顾劲臣应他。
　　那声音虽哑，却带着笑意、活力，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
　　静了半晌，顾劲臣笑了笑，“容哥，我会努力的，还要补拍几个镜头，这边要先挂了。”
　　“好，再会。”容修说。
　　挂断电话，容修看了看黑下来的屏幕，紧皱了眉。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出容，修的情绪不太好。
　　尤其是曲龙和苍木，两人几乎在容修接电话的一瞬间，就猜出对方是顾劲臣了。
　　容修没有放下手机，低头垂眸反复摆弄微信好一会，似乎在犹豫。
　　没多久，他从通讯名单上点开一个头像，二十多年来他从没有主动联系过这个人。
　　那人名字是，良月在上。
　　容修给他打字留言。
　　【容修】参总，我答应你，今年签约恒影，参加综艺，打榜歌王，开演唱会……怎样都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良月在上】你跟谁说话呢？
　　【容修】……
　　【良月在上】[挥起我的小皮鞭.jpg]
　　【容修】哥哥。
　　【良月在上】哎！大宝贝！好弟弟！同意！什么条件都同意！过来签约吧！
　　【容修】……
　　然后，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看见，容修黑着脸，紧盯着屏幕……
　　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大猫一样，把爪子从肉垫里伸了出来。
　　一向不露情绪的魔王，谁能把他惹成这样啊。
　　容修给恒影的参总发了微信之后，环视着办公室里忙着控评的公关团队，又将接下来的工作分配了下去。
　　“控评，所有营销号和官博，底下的评论都要控制好，反黑组盯着广场，所有涉及到顾劲臣本人的黑料全举报——”
　　容修慵懒斜倚在沙发上，字斟句酌：
　　“只推一个点：顾劲臣工作室和粉丝不和，粉丝很可怜，很凄惨，很无助，很失望，引起网上所有粉丝的共鸣。”
　　……
　　于是，这天晚上微博上又多出了一堆热门话题。
　　#明星工作室与粉丝零沟通#
　　#工作室拖后腿，粉丝委屈谁买单#
　　#顾劲臣工作室怼粉丝#……
　　容修垂眼翻阅乐谱，笑着说：“话题不会有人撤的，一直刷，刷上热门榜。”
　　虽说顾劲臣的后援会时间久，但要说带节奏、对撕、炒热度，还真没有谁比DK几名骨干更牛逼。
　　在还没有微博的时候，她们就混迹在什么扑什么涯各大论坛。
　　九年保持低调，她们一直隐藏在暗处，从没离开过粉圈，年龄资历摆在那，混了这么多年不是浪得虚名的。
　　宁宁和大衡带头，接手了顾劲臣后援会的几个大群，粉丝们在群里纷纷应了，刷话题很快引起全网关注。
　　顾劲臣多年来从没有过绯闻，也没搞过事情，一直勤勤恳恳，爱学习，爱劳动，圈内劳模，简直是娱乐圈标杆一般的存在，顶多有人开玩笑似的说一句“捞金劳模”，可他的作品确实好。
　　偶尔败坏一次路人缘，就能看出圈内人情冷暖。
　　关键这不是明星黑料，没什么支持不支持的，顾影帝家后院起火，大多数人都在看热闹。
　　这年头，两口子打架千万别拉，到时候人家和好了，搞得你里外不是人。等过阵子，顾劲臣闲下来，在微博上发两句话，哄一哄粉丝，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就在这当儿，有一家粉丝跳了出来。
　　DK女孩们不管不顾，上来就和顾劲臣工作室开撕。
　　首当其冲的就是“容修&顾劲臣官方后援会”。
　　私下里合体了，还整了个“官方”出来。
　　近十万神秘女孩披荆斩棘，让吃瓜群众们手里的瓜都掉了。
　　嗯，毕竟已经合体了，正准备联谊。
　　没过多久，让众人惊讶的是，很少发微博的容修上线了，他发了一条微博。
　　网上有笑谈，容修微博有毒，他上线只发自拍，发一次照片让DK女孩们高兴好几天。
　　很多粉丝晒容修的等身抱枕，晒容修同款眼镜，晒容修同款衣服……带货，他是一流的。
　　然而大多数粉丝发现，容修身上的装备……根！本！买！不！起！
　　还有，那三句话已经成为圈内经典的应援语录——
　　关注我。记住我。听我的。
　　不少吃瓜路人等着看好戏，容修身为顾劲臣的好挚友，肯定会发一些安慰的言论。
　　或是息事宁人，安抚粉丝，化解和工作室的这场战争。
　　安抚是什么，就是白莲语录啊。
　　左右两边，谁也不得罪。
　　工作室多么的辛苦。
　　粉丝多么的不容易。
　　大家要相亲相爱，一起奔向美好的未来。
　　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少爱搞事情的八卦小能手，开始摩拳擦掌。
　　容修，你快发言啊，表态啊，站队啊！
　　于是容修出手了——
　　【DK-容修V：[五毛硬币.jpg]@顾劲臣V】
　　吃瓜众人：“？？”
　　草？
　　这是什么东西，
　　显摆你有钱？
　　五毛也太抠了啊。
　　八卦小能手们：“？？”
　　妈哒！
　　懂规矩吗？什么叫公开支持，公开知道吗？
　　你发图片密码？
　　知道你俩关系好，如果不想公然支持，就私底下打电话啊，既然发上来了，就要让大家看懂了，我的哥急死了。
　　老实说，连两边的粉丝们也懵逼一大片。
　　容哥这一波操作看不懂啊，那夜的斯坦威天使呢，说好的支持粉丝呢，这个微博发的也太抽象了，让大家没办法迎合啊。
　　DK妹子们：“……”
　　郁闷归郁闷，无奈归无奈，懵逼归懵逼，自己的爱豆自己宠。
　　容修是对的，容修干什么都是对的，他发五毛钱硬币肯定是有道理的，你们这些学渣不懂！
　　于是DK女孩们再次出手了，这次又加上顾劲臣后援会的粉丝们，还有一部分摇滚圈的粉丝……
　　在粉丝们哈哈哈、黑粉们呵呵呵，有意无意的互动下，微博上开始兴起了[各种钱.jpg]
　　类似于锦鲤。
　　支持吗，先发钱。
　　各位粉丝朋友们，支持明星工作室改进的，请转发我的钱，说不定抽奖会变成你的钱哦。
　　气氛有点变得让人哭笑不得。
　　到底是霸占整个落海西的男人，这一出手，五毛钱，再掀高-潮。
　　微博的程序维护人员简直要哭了。
　　可以发[钱.jpg]吧？没有规定不准发啊。
　　网友们就更无语了，瓜子都要掉了。
　　就这样闹腾到了第二天，#容修五毛钱安慰好友顾劲臣#顶上了当日热搜。
　　粉丝们大量积攒的不满情绪终于爆发了。
　　这是多年来积累下来的，不仅仅顾影帝一家。
　　可顾影帝的粉丝力量足够大，于是整个粉圈的情绪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煽动了。
　　而且这只手很漂亮。
　　顾影帝的工作室一开始怼粉丝，硬钢了两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面说话。
　　工作室开始保持沉默，回避任何粉丝问题和指责。
　　在外人眼里看来，好像是顾劲臣身为老板，压下了这件事，让团队忍了下来。
　　其他艺人的工作室，则是反应更快一些，纷纷发表声明，向爱豆和粉丝们道歉。
　　道歉内容和以往差不多，粉丝们都快背下来了。
　　你特么又道歉，光知道动不动就道歉，你倒是改啊，整天除了溜粉虐粉糊弄爱豆拿老板的薪水，只拿钱不干事儿的玩意儿！
　　不少工作室在不作为的情况下，导致自家爱豆人气下滑，但他们根本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粉丝们彻底疯狂了，完全把我们当傻子耍，我们需要的是道歉吗，有什么解决的方案吗？
　　下次再把爱豆的腿P歪了，卧蚕P没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粉丝集资出钱的时候，需要你们帮忙沟通的时候，你们在哪？
　　工作室去死啊！
　　就在粉丝情绪压制不住的时候，顾劲臣工作室终于发声了。
　　【顾劲臣个人工作室V：臣臣说，这件事是他处理不当，由于不善经营和沟通，导致了这场误会，在此对一直喜爱他、支持他的影迷们表示万分抱歉，他也很难过，给娱乐圈造成了坏影响，给网友带来了坏印象。在我的心里，粉丝更重要，我只是一个演员，从此会认认真真拍戏，给大家带来更好作品，所以在此声明，顾劲臣工作室正式解散注销，不日将回归恒影大家庭。】
　　粉丝们：“？？？”
　　一石激起千层浪！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连营销号也有点懵逼，娱记们第一时间嗅到了比粉丝大战工作室更有噱头的新闻。
　　顾影帝在娱乐圈，向来敢说敢做，独来独往，却一直很低调，从不惹大事……
　　没想到，这件事情他会这么解决，简直是惊天动地啊。
　　直接解散团队？！
　　不仅解散团队，还关闭工作室？！
　　不光关闭工作室，他要重归恒影？！
　　影帝粉丝们：“……”
　　就这么……
　　胜利了？
　　除了知道真相的骨干群，一直被带节奏的小粉丝们直接懵逼，还有点难为情，外加愧疚。
　　因为顾劲臣说：粉丝更重要。
　　愧疚。
　　就像问了“我和你妈妈谁重要”，然后男神选择了自己（……）
　　网上甚至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粉丝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们做了什么？就只是敲敲键盘，像以前一样，出了点事，受了委屈，跟着大粉们一起骂了骂工作室。
　　骂的声小了也不行，那说明爱得不够深，这是追星标配啊，怎么真把工作室骂解散了？
　　【雾草，顾影帝为了粉丝解散工作室？】
　　【这也太特么宠粉儿了吧？】
　　【顾劲臣要回恒影？】
　　【早该回去了，参总比工作室好多了。】
　　【真的解散吗，不会只是清空工作室微博吧？】
　　【这种事怎么骗人，到时还要重新签约吧？】
　　连对家粉丝也瞠目结舌。
　　虽说是对家，偶尔也会惺惺相惜，大家都是追星女孩，谁不理解彼此的幸福和难过？
　　工作室只发了这么一条声明，没再有什么多余的澄清或解释，也没有宣布召开记者会，只简简单单一段话——
　　粉丝最重要，粉丝不喜欢工作室，那就解散吧。
　　粉丝们：“……”
　　就像顾劲臣说的，我只是一个演员，从此好好拍戏，用作品说话。
　　不扯别的。
　　让人无法反驳。
　　不少粉丝们觉得过意不去，心里很矛盾，仿佛是大家逼迫顾劲臣做出了选择，可是这并不是本意。
　　只是想让爱豆更好，花路更顺畅，希望工作室再用心一点。
　　怎么就解散了呢？
　　手段太强硬了。
　　顾劲臣真是的，这个反应完全不是他的性格，爱豆一向温柔优雅，三思而后行，不会做出这么冷硬的事。
　　……嗯，当然不是，因为整件事都不是顾劲臣操作的。
　　就这样，除了明轩和几位圈内好友在暗戳戳注销工作室之外，再没有人去深思、怀疑其他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劲臣的粉丝和工作室的这一场撕逼大战上。
　　战斗的结果令人意外，也意味深长，常年被压迫的小粉丝们胜利了。
　　#顾劲臣硬核宠粉儿，关闭个人工作室#
　　热搜上,“顾劲臣个人工作室官博”将正式清空，并申请注销退出微博，而他的个人微博的粉丝关注却在迅速的上涨。
　　顾劲臣后援会的粉丝们半天回不过神：“爱豆没有团队了？不再宣传了？没有营销哪有热度？”
　　DK女孩们急吼吼举手：“当然宣传啊，咱们不是合体了吗，我修和你臣也合体宣传呗，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好二哦。
　　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
　　确实是这样，容修和臣臣的关系那么好，好基友早已不是秘密，照片吃早餐也同框过，只是他们很少在微博上互动罢了。
　　之前容修不是还艾特自家爱豆吗？
　　发微博安慰了呢。
　　仅仅是五毛钱的安慰，连0.1升的油也加不了，就让顾劲臣如同磕了氪金石，浑身都充满了勇气和力量，二话不说就下了决心，解散了团队（……）
　　容哥好强力哦。
　　就在顾劲臣正式关闭工作室的这天，网上突然又出现了一条令人无语的微博——
　　从事发那天迄今，顾劲臣一直保持沉默，这是他用大号发的唯一的一条。
　　【顾劲臣V：[五毛硬币.jpg]//@DK-容修V：[五毛硬币]】
　　吃瓜众人：“？？”
　　雾草！
　　又来？
　　逼死人的节奏啊，这是什么神回复，复制粘贴？
　　八卦小能手们：“？？”
　　好捉急。
　　啥意思？

第118章 晋江文学城:白翼往事
　　一个公开支持，一个公开感谢，这才是常规操作，互动就要好好的互动知道吗？娱乐圈萌新不懂规矩，出道这么多年的影帝也不懂？
　　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的，反正当DK女孩们一脸懵逼的时候，顾劲臣后援会“优雅别致”的文艺粉丝们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姨母笑。
　　影帝粉丝们发出了一波三折的“哦……”
　　DK摇滚女孩们：姐姐，QAQ
　　顾劲臣后援会：来，过来，姐姐给你解释。
　　一小时后。
　　神秘女孩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官宣吗？】
　　【不不不！嘘嘘嘘！】
　　【不要声张！这只是脑洞！啊啊啊啊！】
　　【可是可是……我要出去跑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嗝……】
　　这似乎是这几个月以来，最大最甜最猛的一口狗粮了吧？
　　吃瓜群众：“？？？”
　　到底什么情况？
　　贵圈真乱。
　　……
　　【顾劲臣V：[五毛硬币.jpg]//@DK-容修V：[五毛硬币]】
　　[五毛硬币.jpg]
　　+
　　[五毛硬币.jpg]
　　=
　　[两个五毛硬币.jpg]
　　——两个五毛。
　　……
　　一块。
　　在一块儿。
　　容修用“我和他是一块儿的”来表示对顾劲臣的支持吗？
　　……
　　谁知道呢，反正容修一直很忙。
　　他在忙顾劲臣工作室的事。
　　家里的两只崽崽也忙，冰灰忙着弄出道新歌的demo，向小宠在大犷家玩耍。
　　沈起幻则是回了沈氏集团，据说要参加一个商业聚会，对刚起步的新晋乐队来说，多认识些潜在投资商也是好的。
　　家里没人。
　　自从上次被容修收拾了之后，白翼就很少出去乱搞了。
　　一个人出去撩骚是不可能了，中午时他背着贝斯，在井子门艺人广场和兄弟们battle，坐在一个喷泉池边沿，和十八岁时的京城小伯顿一样，周围有很多姑娘围着他。
　　然后他接到了容修的电话，让他晚上去FerryNo.6帮忙看场子。
　　另外，明晚还要做一个预热试演，需要找时间彩排一下——由贝斯手担任主唱。
　　这几个月，白翼写了三首原创歌曲，歌词也是他自己填的。
　　那是三首相当接地气的网络通俗歌曲，他对自己的创作十分满意，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音乐才情。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三首歌被容修笑称为“男人贱歌三部曲”（……）
　　容修当时这么评价：“没一点文艺色彩，也不高大上，团队营销一下，有成为中年大叔KTV必点歌曲的潜力。”
　　白翼满心草草草：“我特么的应该谢谢您吗老大？”
　　是啊，像容修那种有钱任性、招蜂引蝶的冷血动物，怎么可能理解吊丝男的无奈？
　　贱歌就贱歌，大俗大雅懂吗，身为雅痞贝斯手，对付唱吧。
　　乐队正式单曲才做一半，没想到容修会对自己的垃圾原创上心，二话不说熬夜为三首歌编了曲。
　　而且，他还召集兄弟们正儿八经地在地下室排练了。
　　容修表示：“过阵子让白翼登台担当主唱”。
　　白翼有点怂：“别拿我开涮了，我就是写着玩的，一贝斯手唱什么啊，何况这玩意也拿不出手。”
　　容修笑：“俗有俗的受众，这种风格的歌，我写不出，但你能。贝斯或架子鼓担任主唱的歌曲不是没有，总会有歌迷引起共鸣的。”
　　白翼心里很清楚，好兄弟是在鼓励自己，给他发掘更多的可能性和未来机会。
　　可是，前半生走得稀碎的路，后半生还能平坦么？
　　九年案底，还会有机会么？
　　想起十八岁那年，容修十六岁，两人当街卖唱，一人一段，不分你我。
　　当时年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
　　白翼时常怀念十八岁。
　　记忆中总有一些人和事，填不满，又掏不空。
　　艺人广场上，他背着贝斯往前走，听见一位卖唱的文艺歌手在唱歌，他就凑过去，两人一起嚎了两句。
　　他们唱：你隔壁的戏子如果不能留下，谁会和你睡到天亮，斑马斑马，你还记得我吗？
　　*
　　走出艺人广场，来到附近的停车场拿车，黑色奥迪，是沈起幻借给他的，并不旧，被他洗得很干净。
　　穿过井子门纵横交错的胡同子，下午到了小渡家。
　　本打算和容修一起去休息室排练的，结果对方带着两家的团队，在二楼老板办公室操作#顾劲臣工作室和粉丝开撕#，听说这三天他都会很忙。
　　白翼：“……”
　　呵呵，还说什么不爱，不喜欢，不愿意。
　　什么叫口嫌体正直，什么叫傲娇大魔王，对方的事比自己的事还上心。
　　FerryNo.6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才晚上六点多，店里就上了大半场的顾客。
　　iVocal预售票的海报上，写了DK贝斯白翼明晚登台主唱的消息。
　　不少和白翼关系好的摇滚老炮惊讶之余，纷纷凑热闹地买了这两天的票来捧场。
　　这会儿大家都到了，在场内一边打着口哨，一边干嚎着情歌。
　　来捧场的，大多是白翼的井子门兄弟，也有他battle灭掉的对手。
　　一群人都是井子门的贝斯手，干嚎起来简直是杀人歌声，跑调声比店内的音乐声还大。
　　容修下楼梯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热闹的场景，站在高处，望向远处的白翼。
　　对方像十八岁那年一样和朋友们打成一片，开心，洒脱，有魅力，并且自信地认为，自己是这一片儿最靓的仔。
　　“老白牛逼啊，当了主唱就是不一样，连歌声也比从前嘹亮。”摇滚老炮们逗弄他。
　　“哥们and兄弟们！听我说——”
　　白翼和他们碰了一下易拉罐，将啤酒一滴不剩地喝完，“同志们，我必须严肃地提醒你们，损我可以，但是你们不能损未来的国内贝斯第一人啊！”
　　众人哈哈大笑。
　　老实说，白翼确实是井子门贝斯手们的骄傲，大家对他都充满了希望。
　　国内乐队这么多，有哪个乐队的乐手大红大紫吗，顶多出了个沈起幻，还是个吉他手。
　　DK的骚操作算是一个实验，很多人都想知道，这支乐队真的能让默默无闻的乐手也走上舞台C位？
　　要是贝斯手获得唱歌的奖呢？
　　“简直异想天开，”赵光韧插了句嘴，从人群里挤过来，打趣地说：
　　“这么热闹啊？临时的，临时主唱罢了，和提升个办公室主任差不多，看把你们牛逼的，在以前古代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太监总管，你将来要是能当上贝斯第一人，我就能把海飞丝吹成特仑苏！”
　　“太监怎么了？赵高不是太监？”白翼不服气道。
　　“蚂蚱腿也是肉，”容修从楼梯下来，经过白翼他们，“太监也是官，有努力的心，这是好的。”
　　容修笑着说，往舞台侧边的主题墙沙发走去，“不想当主唱的贝斯手不是好滚青。”
　　“容哥说的对！”贝斯手们兴奋地附和道。
　　赵光韧接过丁爽递来的啤酒：“对对对，我们不能因为渺小就忽略他们的存在，来，为我们的新世纪太监干一杯！”
　　“谁渺小，你才渺小呢，”白翼干了杯，抹了抹嘴角的啤酒沫子，“还是我们老大会说话，赶明儿我成为了国内贝斯第一人，一定提升老大当办公室主任。”
　　“行啊，”容修驻足回头笑，“到时候，我一定侍侯得你比慈喜太后还舒坦，只要你敢。”
　　白翼嘴角一抽：“……”
　　草他妈的我不敢。
　　容修的目光从白翼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吧台：“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各忙各的吧，你好像有朋友来了。”
　　白翼愣了愣，和摇滚老炮们打个招呼，往容修的方向走。
　　容修下楼梯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吧台的那个女人。
　　他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那天在路边停着的轿跑主人。
　　车牌尾号为B2。
　　唐姿坐在吧台前，指尖夹着一支女士烟。
　　她脸色苍白，可以说是面无血色，嘴唇也发白，渗着紫红色。
　　没有任何化妆，看上去很憔悴，只是两只深邃的眼睛散发着绚目的光，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白翼的方向。
　　和白翼对视了一会，她起身往大门走，开门出去了。
　　“我走了。”白翼说。
　　容修敛了笑，抬眸看他，“新任？”
　　白翼顿了顿，笑道：“旧识，你应该见过她。”
　　“不记得，我脸盲。”并没有多过问，容修点头，“明晚必须回来，你要登台。”
　　白翼和他对视了一会，转身往门口走去。
　　*
　　看见她坐在小广场的台阶上，在白色和灰色鸽子觅食的中央。
　　白翼坐在她身旁，问她要一支烟，她递给他一整盒。
　　夕阳从两侧的大厦中央洒在广场，很晃眼睛，唐姿眯着眼，侧头看他，“我口渴了。”
　　“走吧，去超市。”白翼转身往路边走。
　　她唤他：“翅膀。”
　　白翼回头看她：“什么？”
　　唐姿笑：“我们回家吧。”
　　白翼看了她一会，“哦。”
　　之后就一直沉默。
　　白翼上了她的车，两人回到了从前的租房，多年前已经被唐姿买了下来。
　　那年白翼十八岁，东四那一片的房租很贵，两人在五环外租了一间老房子。
　　环境很差。四周是繁茂的槐杨，小胡同里没路灯，起风时树叶沙沙响，夜里很吓人。
　　很小的一室一厅，白色双人床，一套沙发，空间不大，装修精致，厨房餐具也齐全。
　　白翼洗了澡出来，把脱下的袜子随手扔在水盆里，唐姿告诉他冰箱有吃的，衣橱有睡衣，然后去浴室给他洗袜子。
　　门没关，能看见她蹲在地上的背影。
　　还是很瘦，就像多年前一样。
　　白翼回头看了一会，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的睡衣：“还挺合身的。”
　　“嗯，我也有一套，一起买的，和你的一样。”唐姿说。
　　想起前阵子夜里，两人开房，做完了就背对背睡下，连陌生的炮友也不如。
　　不过，午夜时，他会背过手去摸索着为她盖好被子，是的，只是背过手去。
　　有时，她会惊醒，也会恨快地平静，感觉到他背上的温热。
　　“翅膀，你住下来吧。”唐姿在背后抱住他。
　　白翼摇头：“不。”
　　“为什么呢，今晚你不用回小渡家了吧？”
　　“不为什么。”
　　两个人从没问过对方的“过去”，也没把彼此当做“现在”。
　　夜里一起睡时，她背靠着他，小心频率地呼吸，安静地蜷缩在他的身后，不翻身，也不动。
　　白翼一直没睡。
　　两人想起从前的日子——
　　[2006.2.14]
　　想起那年情人节。
　　那时候，每夜她都到Live House听DK专场。他在舞台上帅的惊人，他是全东四最帅的贝斯手。
　　她对所有的闺蜜炫耀，我喜欢的他，我要追他，他是这一片最厉害的贝斯手。
　　那晚，Live House打烊，白翼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是退场之后收到的，发短信的人说，在破车库门口等他。
　　白翼知道，她是经常来看他演出的女孩。
　　出了破车库大门，透过呵出的白雾，他看见女孩发抖地站在树底下，看见他就迎上来。
　　“走吧，”白翼瞟了她一眼，“路上再说。”
　　头也没回一个。
　　影子在路灯底下拉得长长。
　　一路并肩低着头，她踢着石子，垂着的手冻得紫红红，又坚持着不肯揣进衣兜，每走一段路就会不小心撞过来。白翼往旁边躲了躲，过一会儿又挨在一起。
　　“戴着。”白翼扯掉围巾的一头，粗手笨脚地往她的脖上缠。
　　她冻得流鼻涕：“那你不冷吗？”
　　白翼不理，只问：“美女，大冷天在门口等我想干什么？”
　　“因为……那个……”
　　“要送我巧克力？我今天收到粉丝的不少巧克力。”
　　月光下她涨红着脸仰头看着他：“那个……是……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戴着巧克力色的帽子，穿着巧克力色的鞋子，白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满眼都是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说：“其实……其实我其实……我叫唐姿……”
　　他转头往前走，“知道了，以后我下班晚，你别在外面等，我和老大说，让你去后台。”
　　“……嗯？”她愣了愣，惊喜地睁大眼睛，“……你答应了？”
　　“啊。”
　　“做我的男朋友？”
　　“是啊。”
　　“真的？”
　　“别问了烦死了。”
　　“那……你……你慢点走……我跟不上了……”
　　“快走。”
　　瞬间绽开了笑。
　　那年二月情人节，白翼十八岁，他交了一个年长他三四岁的女朋友，他发现，她笑起来时有两颗小梨涡，非常耀眼，世上再没什么宝物比她更灼目的了。
　　街灯里，他不耐烦地伸手，握住那只小手，塞进衣兜里。
　　……
　　夏天的时候唐姿升上了大三。
　　“怎么不接电话呀，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白翼从Live House出来，看见烈日里的小影，笑着说：“是啊，今天过节？”
　　唐姿：“……你这个混球，我等了你一天，你居然忘了？”
　　她仰头看他，眼角坠着大颗的眼泪。
　　“说好的，今天很特别，我们一起去看房子啊。”
　　——我看过你哭，一滴明亮的泪涌上-你蓝色的眼珠，像一朵紫罗兰上垂着的露。
　　他想起容修给他读过的诗。
　　哭什么呢，逗逗你。
　　挤进地铁，她坐在身边，他则看着车上的广告，上面印着大盒的巧克力。
　　像以前一样，她在行驶不久睡着，他把手掌垫在她磕着车壁的脑袋底下。
　　然后，他痞气地笑着，将早准备好的一枚小戒指，偷偷地戴在她的手指。
　　曾经做过这样的傻事。
　　这年七夕节，他们一起看了房子，很快就租了下来。
　　两个年轻人同居了。
　　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他们每晚坐在窗台上唱歌，她偎依在他的怀里，听他唱歌给自己听。
　　他唱：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我恨我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一扇朝北的窗，让你望见星斗。
　　彼此都还年轻，生活不过是“努力”，一个努力赚钱，一个努力学习。
　　恋爱不过是每晚一起相处的时光，情人节的巧克力，还有大大的城市里，彼此坚持着的小小的喜欢。
　　过马路那当儿，他走在她的左边，又在马路中间转一圈，站在她的右边。
　　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守护着。
　　[2007.七夕]
　　大四实习的那年，唐姿参加工作了，步入工作岗位之后，社交圈子更广了。
　　白翼还是那一片儿最帅的贝斯手。
　　DK要出国了。
　　白翼说：“乐队先去岛国，然后直接去韩国。”
　　唐姿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然后，在租房里，她久久不吭声，他也不再说话。
　　几乎要忘了时间，她忽然握住他的手，越来越紧，弱小的力量让他感到疼。
　　直到天快亮了，她将收拾好的行李箱塞给他，“走吧。”
　　白翼转过身，连头也没回。
　　她站在阳台望了很久。
　　喜欢。
　　真的喜欢你。
　　[2008]
　　DK越来越红了，唐姿快毕业了，两人都越来越忙。
　　大多时候两地相隔，一周也见不到一面，夜里不舍得挂电话，煲电话粥，时间换来的是长长的话费单。
　　从岛国回来之前，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有提前通知她，白翼就回到了租房，可是她不在，手机也打不通，房子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又过了两天，在十字路口遇见了她。
　　一个没有约定的遇见，一句话也来不及说，时间换来的，是擦身而过的距离。
　　她上了一个男人的车。
　　生活有时候比音乐电影小说更狗血，因为它根本不考虑逻辑。
　　白翼低着头，对自己轻轻一笑，拿出手机拨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她客套的一声：“你好。”
　　他说：“是我。”
　　听筒里的她很惊讶：“你回来了？”
　　白翼说：“回来了。”
　　“等等，”唐姿避开，小声说，“我晚上回家，这会儿正在上班。”
　　“你在上班？”他问。
　　“……嗯。”
　　“那就不打扰你了。”
　　空荡荡的听筒，一片狼藉的七月。
　　——我看过你笑——蓝宝石的火焰在你之前也不再发闪，宝石的闪烁怎么比得了你那灵活一瞥的光线。
　　想起那首拜伦的诗。
　　一起撕掉的日子，一起做过的傻事。
　　他看过她哭。
　　他看过她笑。
　　他是她的守护神，他是她的圣诞老人。
　　他赞美她所有的优点，他接受她所有的改变，
　　他妥协她所有的坚持，他原谅她所有的抱歉。
　　直到最后——
　　他终于看见了她唯一的缺陷。
　　唯一的……
　　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她不属于他了。
　　……
　　没有人提出分手。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过夜了，白翼跑完亚洲专场回来的那晚，唐姿去了破车库。
　　黑色的连衣裙下，是她精心挑选的新内-衣，她买了他喜欢吃的烤鸭，来到Live House的后台，蹑手蹑脚的，轻轻的，推开门……
　　沙发上有两个人。
　　他身上的刺青几乎灼瞎了她的眼睛。
　　闹了一通之后……
　　“那个女的是谁？歌迷吗？”
　　“你也看见了，那种情况，是个男的都拒绝不了，玩玩罢了。”
　　“……”
　　在破车库Live House的后台休息室，年轻的他们第一次打架，两人厮打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怨恨，是唐姿先动的手，口不择言地骂他：“那女的诱-惑你，你就上？你还是人吗？畜生！”
　　白翼站在那任他打，“那男的也诱-惑你了？你上了他的车，你们去了哪？”
　　“他……他只是……我……我还没答应他……”
　　“宝贝儿，好车不需要备胎。”他说。
　　……
　　还是没有谁正式提出过分手，唐姿工作了，偶尔会去白翼家，探望白雪和奶奶。
　　白翼依然整天都在玩乐队，全国各地的跑，她一直死皮赖脸的缠着他，不管对方怎么冷落。
　　奶奶看这女孩子死心塌地的要跟自家孙子，却被白翼欺负的太可怜了，倒是很疼爱她。
　　大约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白翼不怎么回家了，忙着赚钱给小妹读书，忙着养家。
　　他的身边开始出现女人，接二连三地交女朋友，根本不好好对任何一个女生。
　　每隔一段时间就换女友，带她们同进同出，从不回避唐姿。
　　多少次她在Live House门口，看见迎面走来的白翼叼着烟，搂着陌生的女生。
　　身边的闺蜜都在劝她放弃，还在背地里嘲笑她。
　　搞摇滚的男的有几个安分的，男朋友不要她了，她还死缠烂打。
　　当年有多炫耀，这时就有多打脸。
　　最终，唐姿还是没有承受住这种压力和他的冷暴力。
　　因为白翼有一晚，把女人带到了那间租房，那是他们的家啊。别的事，唐姿都可以接受，但这个，打死她也接受不了。
　　终于崩溃了。
　　……
　　没过多久，这间租房就空了。
　　白翼最后一次回去，发现唐姿从家里搬了出去，拿走了所有的行李。
　　终于离开了他。
　　……
　　十年后，回到这个屋子，两人都不是年少了。
　　唐姿在浴室为他洗完衣物，又去厨房忙活，“熬了鸡汤，记得你以前喜欢喝。”
　　“我吃过晚饭了。”他说。
　　“可是已经炖上了啊，”唐姿说，“等两个小时就好，到时候就饿了。”
　　“我没说要过夜。”白翼坐在飘窗上，望黑漆漆的外头看
　　唐姿也不强求，洗了手，也坐到窗台上，两人一起往黑漆漆的胡同子望去。
　　“唱歌吧，想听。”她提议。
　　“不唱，废嗓子，明天要登台。”白翼说，“你唱吧，记得当歌手不是你的梦想吗？”
　　她笑着说：“哪来的梦想，小时候的傻话罢了。”
　　因为当歌手可以登上舞台站在你的身边啊。
　　他侧头看她。
　　她只笑。一阵风吹过，长发飘飞。
　　受不住他的注视，于是她小声唱歌给他听。
　　她唱：“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白翼：“草，别唱了，瘆得慌。”
　　唐姿：“这是我的心声呀。”
　　一如十年前年少模样。
　　两人挨着坐在窗台上，窗外夜景与从前相比没太大变化。
　　灰突突的天空，朦胧胧的月亮，空荡荡的胡同，破烂烂的自行车，到处都是贫穷的气息。
　　唐姿注视着他的侧脸，告诉他：“翅膀，我打算和林轩铭分手……”
　　白翼：“所以？”
　　唐姿一把抱住他，力气很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发抖，“我们重新开始？”
　　白翼：“……”
　　忽然间，白翼不能抑制地大笑起来，寂静的房间里，他的笑声让唐姿觉得毛骨悚然。
　　他笑了很久很久，问她：“大姐，你爱跟谁跟谁，关我什么事？”
　　她愣了愣，愣了很久，然后也和他一起笑，她眯着眼睛，对他说：“可是我最喜欢你呀。”
　　白翼嗤笑：“喜欢我的女人多了，你算老几？”
　　唐姿脸一僵，半晌才问：“你睡了多少个女人了？”
　　“生气了？还是吃醋了？”他笑得前仰后合，忽然敛了笑，盯着她不放，“你被男人睡了多久了？”
　　唐姿：“……”
　　“半斤八两。”他看着窗外。
　　十年后的她，黑长的直发比从前更柔顺，他像以前一样在她发火时，把她拥在怀里，“想做吗？”
　　她说：“翅膀，我真的放不下，我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
　　他笑：“姐姐，除了床和钱，你还有资格喜欢别的吗？”
　　唐姿：“……”
　　白翼：“做不做？不做我走了。”
　　……
　　已经夏天了，这个屋子还是很冷。
　　不那么温柔，也不再宠爱，她忍着，没有抗拒，发抖，僵硬，落了泪，却没有哭声。
　　“唱首歌？”他笑着说。
　　她哽咽：“你过分了。”
　　白翼：“唱吧，兴头上，不想看你哭。”
　　她喘不过气，五脏六腑都在疼，嗓子像要裂开：“夜深，你飘落的发。夜深，你闭上了眼。这是一个秘密的约定，属于我，属于你。”
　　嫁衣是红色，毒-药是白色。
　　她伸出手去，抱住身上的人，手指轻轻地攥拳，又缓慢地打开，睁开眼时，她看见，手心里始终空空如也：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
　　那晚FerryNo.6爆满，夜里十点，嘉宾驻场乐队DK登台，容修只唱了一首歌。
　　伴奏没有停下，容修从麦架前离开，来到他的贝斯手身边，对他微微颔首，把C位交给了他。
　　台下掌声雷动。
　　接下来就是贝斯手白翼的表演时间。
　　很多摇滚乐手们羡慕地仰头看着舞台上，不同于其他乐队，DK每次登台都让人惊艳感叹。
　　上次是容修和沈起幻合唱，这次是贝斯手主唱。
　　据说容修还给白翼的原创编了曲，将来就由他主唱他自己的歌。
　　白翼的嗓音，不像容修那么有辨识度。
　　也没有更多的演唱技巧，但是他的音准非常不错。
　　而且，能够轻而易举地抓住听众的耳朵。
　　很直白，很真诚，很大众，很江湖。
　　接地气。
　　就像和哥们在KTV一起玩耍，拉近了面对面的台下歌迷的距离。
　　这次贝斯手的舞台试唱，刚开口就让人眼前一亮——
　　“喝醉的人还在不休，
　　“说留下的人早已远走，
　　“沿着街灯一直往南走，
　　“没人会停留。”
　　旋律不是震撼耳朵的摇滚，而是有些流行的曲风。
　　这是白翼自己选的歌，容修犹豫了下就同意了。
　　歌曲的风格是白翼喜欢的，而白翼的原创大多也是这种。
　　正好给他的那三首歌做铺垫。
　　音乐平台数字发行是容修为他铺出的一条路。
　　白翼的左右两边，是井子门两位重量级的吉他手。
　　容修亲自为他担当了主音，沈起幻则是旋律，多宝也从大犷家里回来了。
　　白翼站在麦架前，平实的嗓音就那么随意地吐出来：
　　“你是那年最烈的酒，
　　“让少年醉上了心头，
　　“有人哭着喊你别走，
　　“却没学会挽留……
　　……
　　远处的吧台，唐姿怔怔地望着舞台上的白翼。
　　走过的，终究还是过去了。
　　喜欢过，但是不能喜欢了。
　　无能为力，喘不过气，仿佛一夜之间挣脱了年少时期，就像一万颗星球脱离了轨迹。
　　从离开他那天，她就开始伤春悲秋，发现世上有很多事不能强求。
　　明耀的黑暗了，温暖的冻结了，全宇宙都崩坏了，全世界都是错误的……
　　“那年你哭着说时间好怕，
　　“现在你一人在人群里挣扎，
　　“你学会笑了吗……
　　……
　　——你学会笑了吗？
　　————————
　　歌单里的《嫁衣》，有点诡异，惊悚，胆小的别听了。

第119章 晋江文学城:欲盖弥彰
　　白翼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失踪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两人谁也没有提出过分手。
　　她一直没有结婚。
　　但是时间并未因此而停滞啊。
　　停住的是自己。
　　已经三十五岁了。
　　大概要等多少年，才能察觉，扼住喉咙让她窒息的其实是自己。
　　苛刻的是自己。
　　仍然记得那天晚上，他出现在地心引力，她当时以为自己疯了，竟然能把来踢馆的人看成了初恋的男人。
　　直到他在台上弹奏贝斯。
　　望向耀眼的镁光灯，全世界都变成了慢动作。
　　终于她屏住呼吸，却久久不敢走过去，不知是幻象还是真实。
　　十年，她没有离开这座城市，没有回老家。
　　终于又遇见了他。
　　一个没有约定的遇见，一句话也来不及说。
　　时间换来的，是见面不相识的距离，还有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窝里打转的情不自禁。
　　那天离开时，他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她笑得眼中噙泪，“白翼，十年前，我的初恋。”
　　他只是眨了眨眼，转身就走了。
　　什么也没对她说。
　　好像从没付出过感情。
　　走过的，终究还是过去了。
　　时间留下了美丽，和一片狼藉。
　　他唱：这城市风总是很大，孤独的人总是晚回家，谁的身上没有疤？
　　唐姿坐在高脚椅上，移不开视线。
　　像是站在世界中央，他的身影越来越远了，忽然她觉得受了伤，一颗一颗止不住有泪珠溢出眼眶。
　　年少时离开他，她从没哭过。
　　却又好像哭了很久。
　　十年那么久。
　　再相遇时他什么也没说。
　　其实他想了很多。
　　一首歌那么多。
　　——你是那年最烈的酒，让少年醉上了心头。
　　“明天我在何处天涯，
　　“那时你在谁的伞下？
　　“他能否把你送到家，
　　“你学会笑了吗……
　　……
　　*
　　什么事在渐渐迫近——很坏的事。
　　临睡之前就有这种感觉。
　　为盯顾劲臣关闭工作室的舆论，容修熬了几天，一切按计划行事，并无纰漏，他甚至谨慎地给甄素素打了电话，反复确认过消息准确性。
　　顾影帝家后院着火，粉丝和工作室没个消停，搅得网上人尽皆知，嘲讽的嘲讽，吃瓜的吃瓜，关闭工作室才算是堂堂正正过了明路。
　　至少眼下没有人往旁处怀疑。
　　高手过招，哪有死磕的，借力打力罢了。
　　凌晨两点，冲了凉，穿了睡衣，冷气温度正好，钻进被窝里，造型已摆好，宽大的KingSize只他一人，翻滚，旋转，跳跃，总有一款适合睡前运动。
　　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透过壁灯浅金色光线，容修困倦地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想三天来网上的事。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别样设计。
　　容修：“？”
　　头顶上吊着栏杆？
　　与浅金色的欧式枝桠吊灯、帝王床的暗金色床头十分搭配的金属装饰。
　　以前并未注意到。
　　这会儿仰躺在床上，细看才发现，金属材质，类栏杆，勾勒成一朵金属玫瑰，盛放在天花板上。
　　金属栏杆。
　　想起顾劲臣小臂上的猩红小玫瑰。
　　又自然而然地，想到Mercy俱乐部的……很有情趣的天花板。
　　……
　　不知何时入睡的。
　　梦里有凌乱的绳索垂下，丝绸，皮革，羽毛，金属，肤色是白的，勒出丝丝红痕。
　　微醺的灯光下，光滑宛转的后颈，像笼了很淡的雾，像涂了层白瓷釉。
　　腿线条优美修长，没有任何遮掩，在朦胧月光里撩着人心。
　　很美。
　　很想要，很想咬。
　　时而缠上来，极尽缠绵和温柔，分明感觉到了危险，警惕感却变得模糊了。
　　进不得，退不得。
　　哪怕明知一场梦，潜意识里还是似有若有的有了微妙的感觉。
　　放不开，躲不掉。
　　破坏、求饶、放纵，翻涌，又舒服。
　　令人沉醉。
　　……
　　惊醒时天还没亮，看了眼床头桌的电子时钟，才凌晨三点多。
　　贤者时间一动也不想动，和以往在浴室出于主观意愿自行解决一番不同，他感觉到身心愉快，且万分轻松，只想就这样沉浸在半梦半醒间，尽情享受忽上忽下的醉意。
　　那些和恋人在一起的男人每时每刻都有这种感觉？
　　不过，就算是再困乏，再不爱动，也要为放纵买单，连做梦也要付出代价。
　　慵懒地翻身而起，就着夜灯来到浴室，简单换洗了下，走路时感觉到有点飘，脑子却精神了不少。
　　从浴室出来，远远就见枕边的手机指示灯在闪烁，拿起来翻看，是顾劲臣午夜时发来的留言。
　　顾劲臣：杀青之后导演组要去滑沙，争取周末回去，和你一起看《治愈日》。
　　顾劲臣：[剧照.jpg]
　　照片里是古代的监牢，云辞公子一身染血白衣，手腕戴了枷锁，侧卧在牢中枯黄的稻草上，肤白，血红，狭长而妖冶的眼眸泛着水光。
　　他俯撑在地，眼角凌厉，倔强往上方镜头看来。
　　容-本想睡个回笼觉-被补刀击中心口-修：“……”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很坏很坏的事。
　　从昨晚开始就有这种感觉，现在天已经大亮了。
　　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半夜光景，没有任何灾祸与不幸发生，但梦做得很怪异，这让他大感不妙。
　　听见了屋里有动静，容修浅浅地睁了眼。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他并没有理会走到床边的人，他迎面盯着幽暗的天花板上，那朵盛放的金属玫瑰栏杆。
　　这些天也太平静了……
　　“老大，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白翼站在床边，低头俯视着他。
　　又一次不请自来，敲没敲门不知道，容修仰躺在床上，并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为什么？因为那只成年泰迪精光着膀子，穿着四角裤，眼底黑眼圈明显，像被人糟蹋了似的让人不忍直视，嘴里还在小声咕哝着：“老大，人生商谈……”
　　容修：“……哦，说。”
　　白翼犹豫：“我想了一晚上，实在不行，我今晚不登台了吧？”
　　容修睁开眼睛：“什么，你要放弃？”
　　白翼：“如果这不是我的幻觉，就一定是我脑袋里叫做‘性别认知’的那根神经断掉了，连续三天了，我的床上竟然连一个女的也没有，然后就失眠了，睡不着，状态不好。”
　　容修眼光迷蒙地看向他：“登台和女人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的力量和灵感的源泉，”
　　白翼无视了对方的审视，大剌剌地坐在床边，叹气道：
　　“怪不得这几天，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以前店里每天都会来很多女粉丝啊，这三天是不是过于安静了？你的女孩呢？这些天她们都去哪了？快三天了啊……”
　　说到这，白翼抓了抓头发，像是就快要憋坏了，咬牙切齿道：
　　“三天！七十二小时，除了性别为‘大哥’的你、性别为‘秀吉’的冰灰，性别为‘崽子’的小宠、还有性别为‘机器’的幻幻，我已经三天没抱女人了，我有需求，性别：女。”
　　容修：“……”
　　不知道为什么，依稀感觉到，白翼似乎故意在自己面前作出这个浪荡的样子。
　　因为姓唐的那人女人？
　　那晚白翼一晚上没回来，容修允许了，并没有问他为什么又违反门禁夜不归宿。
　　白翼怕自己为他担心？
　　什么叫欲盖弥彰，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把女人挂在嘴上，掩饰心中所想？
　　只希望他别陷进去才好。
　　容修翻了个身，失笑道：“还和刚出狱的那天一样，没一丁点进步？”
　　白翼盘坐在床边，唉声叹气地说：“你不懂这种感觉，和你们这群男人挤在天平的一端，嗖的一声，坠到十八层地狱的那种感觉。”
　　“十八层，还挺高的，”容修往床中央挪了挪，笑着看他，“那是粉身碎骨的感觉吧？和我在一起，让你有一种粉身碎骨的感觉？”
　　“抽什么风呢，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我是说，”白翼哭笑不得，“我的世界失去了平衡，您能重视一下队内成员的心理健康吗老大？”
　　容修叹了口气，强忍着困乏，坐起身，和他一起靠在床头：“好吧，说说，哪不平衡了，天平另一端是什么？”
　　“天平另一端，当然是女人啊，半边天知道吗，女人，”白翼斜靠在床头，“像咱们这种单身汉乐队，连个女人也没有，来个女助理养养眼也行啊，我们需要姑娘啊，这就是阳盛阴衰的悲剧。”
　　容修板着脸，轻斥：“你这个单细胞的世界观里都有什么？音乐呢？贝斯呢？创作呢？嗯？难道你的世界就只有男人和女人？”
　　白翼噎了下：“也、也不是啊，搞不好还有小孩。”
　　容修：“……”
　　还没反应过来，白翼想了想，补充了句：“不过，你没有感觉是应该的，毕竟你搞的东西比较特殊，你们……搞得好不好，都不会有小孩。”
　　容修：“……操。”
　　W T F ？！
　　这家伙真的是因为失眠才来人生商谈的？
　　为什么要放弃睡懒觉的宝贵时间？为什么大清早和一个泰迪精交流什么见鬼的世界观？
　　能让容修从嘴里吐出脏字，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白翼一时间有点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行啊，老大，你健康了？你已经会操了？”
　　容修：“……”
　　就在容修捏紧拳头，打算让白翼当人肉沙包让自己来个晨练的时候……
　　卧室的房门敲响了。
　　“咚咚——”
　　之前白翼悄悄进来时，门并没有关严，还留了道缝隙。
　　不过，敲门的男人素质显然比那只泰迪精高的多。
　　沈起幻站在门外，敲了两下门，听见主卧传来一声“进”，他才推门往里走。
　　“打扰了，快到彩排的时间了。”他说。
　　幽暗的卧室里，宽大的KingSizs上，容修仰靠在床头，蚕丝被半搭在身上。
　　容修的睡衣开了三颗扣，衣襟大敞，露出上身结实的肌肉，慵懒地应了声：“嗯。”
　　白翼则是粉溜溜一条，长腿长身地并排坐在他旁边。
　　沈起幻移开视线，这是他第二次进容修的卧室。
　　黑白红色的装潢，热情，神秘，窗帘遮得严实，屋内仿佛吸血鬼魔窟一般幽暗压抑，还带着淡淡的色气感。
　　环视四周后，目光落在远处的遮光窗帘上，沈起幻迈开步子，径自到窗边，伸手捉住窗帘，一缕刺眼的光线涌入房内。
　　“等下！”紧接着，就听见白翼嗷嗷一声，捂住了眼睛。
　　容修则是别开了视线，不适应光线地皱了皱眉。
　　沈起幻不理会两人，熟练地将严严实实的遮光窗帘“唰”地一下拉了开来。
　　灼眼的阳光洒进，霎时间，整个主卧明亮起来。
　　“太阳升得老高了，又不是小孩，还在一个被窝里打滚，真的该起床了，别玩了……”
　　沈起幻责怪道，背朝着这边，话音未落，就感到身后一道人影疾速而来。
　　白翼跳下床，远远扑了上去，勾着沈起幻的颈，把他拖到床上，供品般地送到了容修的眼前。
　　容修掀开蚕丝被，随手就把沈起幻蒙住，整个人闷进被子里，还习惯性地缠了两圈。
　　白翼见状一乐，二话不说扑上去，来了个五体投地叠罗汉。
　　沈起幻也不是小鸟依人型的，虽说没什么肌肉，但也是身材漂亮结实的。
　　很快地，他从被子里挣脱开来，趁容修往后躲开时，一个翻身就把瘦高的白翼按住。
　　容修挑了下眉，沈起幻看着单薄，没想到还挺灵巧。
　　虽然白翼的身手也菜，但两人能不分上下打到一处，也让他诧异了两秒。
　　白翼也没能当即反应过来，等感觉到被摁住之后，沈起幻已经占据了整个主动权和战斗优势。
　　“草！真人不露相啊！咳咳！”白翼趴在床上狠命地扑腾，试图挣脱无果，只能伸手往容修那边划拉。
　　容修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欣赏兄弟们打成一团。
　　“接力！接力！帮个忙啊老大！”白翼被压在那，沈起幻随手捞起蚕丝被，把他严严实实地捂住。
　　容修笑：“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草，等什么等，”白翼还是第一次在团队里挨除了容修之外的队友打，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快被幻幻压碎了。
　　“快帮忙啊！你特么是法师吗，等技能缓冲呢？搓技能条儿呢？快点啊，你特么干臣臣的时候怎么就能跟打野的似的三连发那么猛？”
　　容-打野霸霸-修：“？？”
　　WTF？
　　三连发什么鬼。
　　沈起幻抬起头，露出敬佩之色：“老大一言九鼎，贯穿万物，说好的，不对我动手，也不可以拉偏架。”
　　容修：“……”
　　什么？一言九鼎。
　　d……i……n……g……
　　贯
　　穿
　　万
　　物
　　贯穿……万物……
　　幻幻你学坏了，你不能再和白二一起玩了。
　　容修张了张口，刚要骂出来，就注意到白翼趴在床上一脸扭曲。
　　白翼拼命地向他使眼色，挤眉弄眼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
　　顺着白翼的视线，容修侧头一看，余光里见门口站了两个人。
　　白翼连连给容修使眼色——怎么样，我把你说的这么猛，大家肯定都羡慕你，快来帮忙啊。
　　容修浑身散发阴寒怒气——我特么什么时候……就算以后有，也不会五.连发那么没有节制。
　　丁爽&多宝：“……”
　　二人呆立在门口，刚才从半敞的门往里张望时，看到的就是三个男人像小学生一样在床上玩枕头大战的场景。
　　丁爽无语地揉了揉额头，“哥哥们，快中午了，吃了饭该去小渡家彩排了，今晚的演出很重要。”
　　清脆的嗓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战火，正式宣告了DK崭新一天的到来。
　　白翼和沈起幻大战十分钟，容修斜倚在床头，从床头桌上拿个蓝牙耳麦，连了手机扣住耳朵，阻绝了外界的一切噪音。
　　大清早被闹一通，满屋子的阳刚之气，拿起蚕丝被一角闻了下，错觉地闻到了爷们的汗味。
　　想起睁眼之前感觉到的怀中温柔，似乎就在昨日。
　　真是烦人。
　　*
　　“林先生。”
　　京城金州分部的停车场，林轩铭带着雷鸟乐队出了公司门，刚要上车，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自从上次和鲨鱼直播网的信仰公会谈合作未果，他就辗转联系上了雷鸟乐队。
　　因为《青岛足球罐：地下王冠》的赛事已经进行到16强。
　　雷鸟作为新兴乐队一路过关斩将，在摇滚圈里知名度提升，在iVocal官网打榜上也火了起来。
　　所有人都说，在王冠赛事中，东四雷鸟将是井子门DK的第一克星。
　　乐手一对一battle可用不了用田忌赛马那种战术，容修、幻神、京城小伯顿……
　　就算再有本事，在绝对颓势面前也扭转不了局面，年轻的鼓手是DK的软肋，而雷鸟的优势就是曾出道过的鼓手。
　　单败淘汰。
　　如果不出意外，顶多撑到半决赛，那小孩必败，容修就会折在雷鸟手上。
　　DK是继奇幻紫之后最有噱头的团队。
　　而雷鸟一旦战胜，就会成为此次比赛的最大赢家。
　　拿到冠军也不重要，只要能赢容修，就能踩着他上位。
　　毕竟容修微博上的粉丝已经快两千万了。
　　雷鸟除了鼓手戈强队长是京城土著之外，都是北上过来的，多年来在南方几省跑演出，也吸了不少的粉丝。
　　今年有签约娱乐公司的意向，虽说不能和金州演艺这种小商演公司签约，但短期合作完全可行。
　　林轩铭在收到DK金帖之后就一直窝着火。
　　本来没打算搅《地下王冠》的浑水，现在他改主意，还盯上了刚淘汰了井子门无穷动乐队的雷鸟。
　　在林轩铭看来，雷鸟就是对付DK的最佳武器，就算灭不掉容修，也要杀杀他的锐气，膈应他一下。
　　双方谈了一上午，这会正打算请乐队四人吃个午饭，一行人刚出了公司，停车场里，就听身后有人喊他。
　　林轩铭驻足转头，见来人他愣了愣，那人缺了只耳朵，腿脚也不方便，但那张脸看上去有些面熟。
　　……
　　中餐饭店里，一行人聊了一顿饭的时间。
　　林轩铭敬了华云霆一杯，顺水推舟地说：“戈强，华先生既然看好你们，不如考虑一下签约华放，你以前是乐队的，虽然《地下王冠》这种比赛不上电视，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只要华先生支持，你们拿到冠军的机会很大——就算拿不到冠军，雷鸟从东四出线，打败井子门DK，那以后参加商演、签约、还有其他节目，身价肯定会飙升的。”
　　戈强今年三十二岁了，他笑着应道：“林哥，我们会努力的。”
　　现在还没有大公司上赶着找雷鸟签约，华放还是头一份。
　　其实戈强并不看好华放，内部华、楚两家明争暗斗，太乱。
　　不如奇幻紫之前打算签约的硬石。
　　恒影最好，但恒影太高，攀不上。
　　华云霆身上有股阴冷的气质：“我相信你们的实力，你们的形像很不错，在比赛这段时间一定要保持形象，和粉丝打好关系，千万不要惹事。”
　　戈强点头说：“华先生，您放心吧。”
　　身边的雷鸟主唱大笑了起来：“能惹什么事啊，我们可不会像白翼那样把自己折腾到监狱去。”
　　华云霆抬眼看了他一会，那眼神犀利吓人：“这么说前辈也不对，会被人抓到把柄的。”
　　戈强瞪了主唱兄弟一眼，后者身体一僵，忙道：“是是。”
　　戈强是在前阵子才想起白翼的，当年白翼在东四的破车库Live House驻场时，戈强还只是一个架子鼓学员，他曾去破车库看过DK的专场，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但毕竟十年过去了，身边玩摇滚的几乎都退了圈，出道的寥寥无几。
　　不由想起那个家伙，当年意气风发，又狂又帅，简直是滚青们心目中的摇滚标杆。
　　刚才在饭桌上听华云霆说，白翼失踪的这些年，其实是惹事坐牢了，戈强不可思议之余，又觉得太可惜。
　　那时候，DK在东四地下摇滚圈如日中天，也是各大娱乐公司争抢的对象。
　　印象里，白翼的确有些江湖意气。
　　当年DK惹了大人物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没想到居然是因为白翼砍了人，坐牢至今，这就说得过去了。
　　雷鸟乐队的成员们也都笑叹他“罪有应得”，但是戈强还是有点不相信，他曾和白翼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白翼才二十岁，两人没说过几句话。
　　那时，白翼给戈强的印象很好，那人绝不是那种混不吝的。
　　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戈强的思绪。
　　雷鸟主唱笑道：“有林总和华总的支持，这次王冠比赛就赢了一半了啊！来，两位老总，干一杯！”
　　几乎是一拍即合了。
　　戈强回过神，勉强笑了下，拿起酒杯和众人碰杯。
　　林轩铭忍下了心中喜意，心道正困呢，就有人递枕头了，整不了容修，还弄不死白翼？
　　网友都是跟风无脑的傻-逼，白翼在微博上不是明朗大帅哥吗，掀了他的老底，扒了他的美皮，劳改犯一个，看哪个老婆粉不惊呆？
　　反正他们是团队，一根绳上的蚂蚱，死一个全死。
　　*
　　在DK成为嘉宾驻唱之前，FerryNo.6绝对是iVocal官网上最低调的Live House。
　　如今小渡家已经成为京城Live House的TOP5，iVocal官网动不动就弄个金喇叭开刷，一刷就是一晚上。
　　不少同行只能干瞪眼，一个喇叭一百元，都是商家，不是刷不起，但也要有噱头不是？
　　只要DK容修一演出，你特么就刷屏？这次刷什么，主唱贝斯手白翼？
　　雾草？这是什么骚操作？
　　博眼球也不是这么博的啊，你特么一个贝斯手，就老老实实弹你的贝斯，主唱什么鬼？
　　容修呢？
　　容修那把赶尽杀绝的嗓子会把主唱的位子让给贝斯手？
　　这几乎是所有同行的心声，贝斯手要当主唱了，哪个歌迷会买账啊？

第120章 晋江文学城:主唱白翼
　　iVocal点评网：
　　FerryNo.6｜6号渡口
　　[已售罄]
　　打分：★★★★★
　　好评率：94%
　　[72小时涨幅：+3%]
　　今日嘉宾：
　　[海报][海报][海报]……
　　iVocal金喇叭：FerryNo.6 Live House ，DK乐队与你今晚十点，不见不散！
　　……
　　什么？？？
　　门票三天前售罄？草！小渡家抢钱了啊！
　　金喇叭喊了一晚上，八百张门票售罄。
　　太咋呼了，气不气？
　　不少Live House老板看着自家买了几十张的门票，大眼瞪小眼盯着手机屏幕。
　　就问你，气！不！气！
　　没办法，人家小渡效益好，井子门排名第一。
　　人家有容修，幻神，京城小伯顿，井子门大美妞，小狼崽子……
　　妈哒，这么多牛人都被他家抢去了，这不公平！
　　如果这些腹诽被赵光韧、苍木听到，他们一定会问一句——
　　容修没出现的时候，那些牛人在哪，难道没出生吗？
　　你们只看到了黑马，却没看到黑马是怎么被发现的。
　　比如冰灰，他常常想起，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在艺人广场上和容修相遇的那一天……
　　两人明明还不熟悉，容修就劝告他，要坚持自己的乐队梦想，不能去当音响师学徒。
　　比如沈起幻，比如向小宠，比如白翼……
　　如今，DK官方微博粉丝上千万。
　　最让人叹服的是，在容修有意无意的推广下，乐队里每个成员，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粉丝，加起来数量也不少呢。
　　直到今天，京城爱逛Live House老炮们大多都知道了。
　　今晚小渡家又有骚操作。
　　之前容修和沈起幻对唱情歌，就引起了粉丝们的尖叫。
　　这次容修又搞事情了，身为队长，居然安排贝斯手主唱？
　　还是贝斯手的原创歌曲？！
　　雾草！
　　白翼还有这个本事？
　　*
　　有句俗话——
　　如果你感觉到迷茫，就说明你走错了方向。
　　凌野签约硬石之后换了两支乐队，合作得都不太愉快。
　　身为原奇幻紫主唱，粉丝近千万，其实发展并不会那么艰难。
　　但是，离开沈起幻的主唱，似乎一夜之间就不值钱了。
　　除了他手里捏着的两首沈起幻创作的歌。
　　老实说，硬石并不缺他的这把嗓子。
　　和甜咒比不了，人家是万里挑一的女摇滚歌手。
　　和夜逆比不了，季元让是当下最流行、最吃香的那种小鲜肉，小白兔玩摇滚甭提多萌了。
　　和容修比……
　　……
　　唉，这个就别比了。
　　硬石经纪人石磊先生也很忧愁。
　　他现在带着凌野，试了两支公司旗下的出道乐队，凌野和他们都磨合得不太乐观。
　　也不是不能听……
　　可作品就感觉不是那么圆润，仿佛没上油的齿轮。
　　内部会议考虑，实在不行就让凌野单飞。
　　反正，怎么唱都是唱，单飞就不用搞摇滚了。
　　当流行或网络歌手，也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无团队，不摇滚。
　　得知硬石的决定，凌野感觉自己血管都快爆裂了。
　　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初心。
　　他爱唱歌，当歌手是他的梦想。
　　但他更爱摇滚。
　　换句话说，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成功的摇滚歌手。
　　网络歌手并不是他的初衷，完全违背了他的理想。
　　这些日子，他一直看小渡家偶尔发在iVocal论坛里的短视频。
　　舞台上的容修如此夺目耀眼。
　　沈起幻和白翼，在容修的身边。
　　在无数歌迷的尖叫呐喊声中，他们浑身都散发着让人崇拜、信仰的光芒。
　　还有录制《治愈日》时在小渡家门口的采访视频，很多媒体拍照……
　　容修在娱记们面前从容潇洒、有说有笑，自信，闪耀。
　　明明看上去温和谦逊，眉目间却带了一丝矜持和傲气，充满了摇滚人的独特魅力。
　　他太帅了。
　　身为新一代摇滚歌手，自己和容修明明拥有着同样的理想。
　　应该说，有过，他也有过成为中国摇滚新力量的梦想。
　　在圈子里混久了，有了名利，有了追捧，感觉自己还站在这条路上，怎么就变了质？
　　所以，老大抛弃了一手创建的奇幻紫，抛弃了所有的心血，也抛弃了自己，他选择了容修。
　　凌野感觉到迷茫。
　　他意识到自己在路上，但这条路他掉队了。
　　容修正在前进，自己也绝不能退缩，不能半途而废……
　　哪怕是望其项背，踩着他的脚印，追逐他的背影，也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能落后，让老大看笑话。
　　凌野紧攥双拳，抠进手心的指尖都在发着抖。
　　……
　　除了凌野，还有签约了华放的石天一。
　　是华云霆亲手签的他，并组了一支乐队名为“天火”。
　　由华云霆新招募的三名年轻乐手组成，加上石天一共四人。
　　石天一手上也有两首沈起幻的原创，实在舍不得交给别人。
　　于是，他经过一番挣扎，咬了咬牙，索性为了占C位，以贝斯手的身份，直接担任了天火乐队的主唱。
　　石天一万分自信，白翼那种劳改犯的货色都能担任主唱，他身为前奇幻紫贝斯手，干干净净的背景怎么就不能当主唱了？
　　华云霆和林轩铭、雷鸟吃了午饭之后，回到华放娱乐。
　　走进艺人经纪部的办公室门口，门口的秘书忙道：“华总，您约了石天一下午谈话，他在办公室里等您很久了。”
　　华云霆愣了下，重重地关上了门，不无讥讽地低喝一声：“狂妄！”
　　“DK还没签约，出道单曲还弄明白，就让贝斯手主唱，有点名气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您何必跟个小歌手过不去。”
　　石天一坐在沙发上，忙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给华云霆点烟，笑道：
　　“华总，我的单曲马上就做完了，白翼那事儿如果曝光了，DK和我们天火就没什么竞争力了吧？”
　　华云霆笑着瞟他一眼，“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翻不了身。不过，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你和容修比，差得远，就连他们的那个小鼓手也不如。”
　　这直白的揶揄让石天一愣住：“华总，我是贝斯手。”
　　“别跟我提贝斯，你连白翼的脚指头也不如，要不是为了沈起幻的主打歌，我也不会签了你。”
　　华云霆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小宠物，眼中充满了鄙视和轻蔑。
　　石天一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并没有反驳，他感到很满意。
　　“老老实实做你该做的事，录好了发上去打榜，沈起幻的那首歌，原本是奇幻紫出道专辑的主打歌，有拿年度最佳歌曲的潜力——”
　　华云霆见他顺从小意，就对他多说了几句，小王爷坐在厅里，正慢悠悠地抽了口烟，道：
　　“容修脱离圈子这么久，早就不适应社会了，DK的单曲绝不会迎合当今音乐潮流，他擅长什么，布鲁斯重金硬摇迷幻？大众不吃他那套。你好好的，听话，楚放那边签不上DK，手里也没有摇滚乐队，他的国际人脉广，到时候看在我的面子上，华放也会多分你点资源。”
　　石天一闻言眼睛发光。
　　国际资源？
　　楚总读书时在常春藤，据说认识不少好莱坞的音乐制作人，连格莱美获奖歌手也与他交好，难不成他打算挑乐队往国际发展？
　　好莱坞大片的BGM用的大多是摇滚乐队的曲子，只要能参与一首歌，哪怕只是和声，将来身价就翻百倍了。
　　石天一满面涨红，激动地看着他：“华总……”
　　华云霆细着眼睛打量他，石天一长相一般，说不上五大三粗，但也身高体壮很结实，算是兄贵那种？
　　年轻啊，也单纯，不过，年轻单纯也年轻单纯的味道。
　　华云霆往宽大的办公桌走去，坐在旋转老板椅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上了之后他使了个眼色。
　　石天一顿时紧绷了神经，睁大眼睛看着他，慢吞吞往挪到他身前，然后蹲了下来……
　　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屈辱、难堪和尴尬过。
　　*
　　那边风起云涌，这边容修依然如往常一样悠哉慵懒。
　　当然，只是看上去而已。
　　什么事在渐渐迫近——很坏的事。
　　昨晚临睡之前就有这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绝不仅仅是一场脱离掌控的H梦那么简单。
　　下午五点，大辉、宝马Z4、奥迪三辆车开出胡同子，在次干道缓缓行驶。
　　远远的，容修看见守候在小渡家门口的那些歌迷。
　　车停在路边，乐队成员们下来。
　　迎宾小哥和门卫看见自家乐队没开进侧门的员工车场，而是在路边停了车，当即就明白了容哥的用意。
　　服务生们匆忙跑过来帮忙泊车。
　　容修随意地整了整西装的衣领，白翼、沈起幻、向小宠、冰灰四人很快走到他的身旁，五人一同往小渡家正门走去。
　　“啊啊啊啊啊啊，来了！”
　　“DK！！！”
　　“关注我！”
　　“DK！！！”
　　“记住我！”
　　“容修！！！”
　　“听我的——”
　　离天黑还早着，应援牌还没亮起。
　　粉丝们嗷嗷叫着。
　　容修缓步往前走，尖叫声中时不时停步，给队员们更多和粉丝们交流的时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男神！容修我爱死你了！我要嫁给你啊！
　　容修：“谢谢。”
　　歌迷：“白翼加油啊！我们在台下给你声援！！！”
　　白翼：“喂喂，老大又爱又嫁的，轮到我了，就只有声援？”
　　歌迷：“哈哈哈哈哈白翼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白翼：“你是女的吧？”
　　歌迷：“幻神帅死了幻神幻神……”
　　白翼：“幻什么神啊，幻幻是我的。”
　　歌迷：“啊啊啊啊白翼你好帅啊二哥我爱你！”
　　白翼：“我也爱你。”
　　……
　　宁宁站在人群之前，鼻子发酸地大喊一声：“哥哥们要加油啊！”
　　这一晚，DK后援会的骨干们几乎都来了。
　　他们知道白翼这些年的经历，知道哥哥们受过的苦和委屈。
　　每个人都希望成员们能一生走花路，不要再遭受那些苦难，毕竟是那么努力的小哥哥。
　　今晚是白翼第一次主唱，他要唱原创，容修在中午就发了微博。
　　是的，很少发微博宣传的容修，没有用DK官博，而是用自己的私人大号连续发了三条微博宣传自家的兄弟。
　　先是简单介绍了下DK今晚的Live House公演，又重点推荐了今晚主角：贝斯手白翼。
　　容修说：“你可能觉得我们疯狂，我想，每个年轻人都应该疯狂，如果我们不疯狂，如果忘记了初心和梦想，就说明我们快老了。”
　　关注他的那些娱乐圈大佬们几乎都转发了。
　　比如顾影帝，明影帝，江歌王，何天后，还有恒影，硬石，华放，甚至连导演李里也转发了。
　　在赵光韧的安排下，今晚小渡家只邀请了两支嘉宾乐队，而且都是井子门Live House借来的知名乐队。
　　说起来有够让人惊讶，容修的骚操作层出不穷，他们请来的乐队是同行对家——
　　一支是“无穷动”的驻唱乐队，一支是“LA”的驻场乐队。
　　落海西的商家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连井子门镇殿老神兽们也呵呵呵地笑不停。
　　容哥！你是我容哥！你们不是冤家吗？不是死对头吗？
　　你居然去对家的店里，请人家的驻唱去你家当嘉宾？
　　谁不知道井子门的三家Live House啊？
　　三家你死我活斗了五六年，三天砸窑，五天踢馆，打架见血的那种，恨不得见面就掐……
　　大家还记得当初在艺人广场，La岳琥和无穷动的冰灰，因为一个C位卖唱摊位而动手打架的事吗？
　　追了好几条胡同子，连警察叔叔也出动了呢！
　　结果呢，容修接手了井子门，玩了这么一手。
　　三天前，容修带着白翼亲自拜访了LA和无穷动。
　　两家老狐狸看见一袭西装革履的容修，只觉眼冒金星，不会又要发金帖了吧，最近也没惹到DK啊……
　　两位老板一个头两个大，满脑袋都是“完了”。
　　直到容修表明了来意，说要邀请贵店的驻唱来小渡家当大嘉宾。
　　两家老狐狸喷茶，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不是死对头吗？
　　什么叫死对头？
　　死对头之所以叫做死对头，就是你不高兴了我才高兴，你越不高兴我越高兴；你死太早了我没意思，你越痛苦我越痛快。
　　最好是死去活来，生不如死，欲罢不能。
　　咱们什么时候变成互相捧场、窜门子、顺毛、手拉手、一起赚钱的关系了？
　　除了两家同行Live House驻唱乐队当嘉宾之外，剩下的时间，全都留给了DK。
　　不少贝斯手都来捧场了。
　　除此之外，还有太多叫得出名的歌迷，连周赞赞、S大的方维维，带着他的岛岛乐队也来了。
　　在DK后援会歌迷们的欢呼应援中，乐队小哥哥们走到小渡家大门口。
　　一如既往的，容修驻足回身，兄弟们左右跟随他转身。
　　面对着歌迷们，五人微颔首，右拳轻轻敲了敲心口，对支持的粉丝们表示了郑重的感谢。
　　拉开大门时，容修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两下。
　　进门后拿出来看微信，见顾劲臣发过来一条信息。
　　顾劲臣：“我让家里保镖过去了，演出时他们会在观众池里，不会打扰到你，听说今晚观众比较多，我实在不放心。”
　　容修微微怔愣，想起一直蹲场子的张南赵北文东武西，还有老容派来的五名练家子。
　　也没多解释，未婉拒，容修笑着回复：“我知道了，多谢你。”
　　顾劲臣：“容哥，照顾好自己。”
　　容修：“好。”
　　顾劲臣：“有事一定要通知。”
　　容修：“……嗯。”
　　*
　　晚上七点多，小渡家门口热群涌动。
　　次干道堵车，很多路人都以为，是不是哪个外国乐队来办专场了？
　　或许只有DK才能打破“半小时定律”。
　　距离开场还有一百分钟，此时小渡家就已经爆满了。
　　还有很多歌迷站在大门口渴望得到一张门票。
　　二道门外的售票厅，迎宾小哥再次逮到一个偷偷往自己手背上盖假戳的妹子：
　　“哎哎，你这是啥呀，这不是我盖的章啊，蓝猪是什么，小学生的印章？”
　　几名妹子大学生的模样，哭唧唧地求：“哥哥放我们进去吧，我们是白翼的粉丝呀！”
　　售票小哥也很无奈：“不是我不让你们进，一千张门票卖完了，里面爆满，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一个化烟熏妆的妹子忙说：“没事，我们进去之后就找几个哥哥抱着，和他们交叠在一起，绝对不占地方。”
　　摔！交叠什么鬼？
　　售票小哥呆呆地张着口，说不出话。
　　有什么爱豆，就有什么粉丝，二哥的粉丝简直毁三观啊。
　　附近不远处，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挽着一个眼镜男的胳膊往这边看，小声说：“幸好你提前买了电子门票。”
　　眼镜男看上去有点紧张，“菲菲，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不喜欢听摇滚。”
　　“……嗯。”菲菲笑了笑，并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确实不怎么听摇滚。
　　如果不是在iVocal官网上看见金喇叭的宣传，看到了白翼的名字，又顺藤摸瓜看视频翻微博，查到了确实是白翼哥哥，她根本不会答应过来看演出。
　　小雪和奶奶去世之后，白翼哥哥就卖掉了房子，再也没有回到下城区那片。
　　后来听说，他可能惹了事，有人说他坐牢了，有人说他跑路了，菲菲根本就不敢相信，一晃快九年了啊。
　　*
　　观众池确实爆满，二楼栏杆里观演台也比肩接踵。
　　此时，小渡家的暖场乐队正在舞台上演奏旋律金属。
　　这次是容修带他们排练的后摇《Lonly God》，算是国内后摇里比较有名的曲子了。
　　La岳琥带着他的乐队，还有无穷动乐队……
　　井子门的两支知名乐队，十来位摇滚老炮作为大嘉宾的出现，掀起了小渡家的一波波欢呼！
　　大家还记得，上次在小渡家看见岳琥是什么情况呢。
　　上次他来是砸场子的，这次居然是来捧场的？
　　免费的，大嘉宾，了解一下！
　　看吧，容哥牛逼！他把死对头两家的镇店主唱请来了！
　　没有同行之间的针锋相对，没有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只有友谊和理解，还有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舞台下，观众池里，再次掀起观众涌动。
　　八点半左右，二道门打开时，众人没想到，竟然会看见夜逆的全体成员。
　　夜逆出道快两年了，因为同样走英伦风，一直以来被奇幻紫压了一头，如今奇幻紫不复存在，季元让在英伦圈子里风头无两，妈妈粉和姐姐粉无数，红得发紫不外乎如此了。
　　“啊啊啊啊啊让让怎么来了？”
　　“卧槽，岳琥来了还有情可原，季元让来干嘛？”
　　“你不知道吗，他是容修的N.C粉啊！”
　　紧接着，就是恒影的时宙。
　　他是跟着封凛一起来看热闹的，得知大经纪人封凛来京，时宙和经纪人和他见了一面。
　　封凛说，顾劲臣忽然发消息，拜托他亲自来小渡家看一眼容修，看看对方的状态怎么样。
　　时宙闻言好奇，没成名时只来过几次Live House，就约来一起看演出了。
　　时宙获得了《The C》冠军之后一直很低调。
　　在叶子辰酒驾撞树被拘之后，网上关于时宙的黑料不攻自破，如今他也是明朗小鲜肉一枚，还接拍了有名的运动饮料广告。
　　听说有一部大IP电视剧让他出演男三号。
　　时宙临来之前，给顾哥发了微信。
　　本来只是炫耀一下走了后门，可以来看容修的演出，没想到，得到了顾前辈的一句叮嘱。
　　【顾劲臣】照顾好他，拜托了。
　　时宙一脸懵逼。
　　【时宙】顾老师，容哥怎么了吗？
　　【顾劲臣】不知道，心慌意乱，两天静不下心。
　　【时宙】不会是高原反应吧？
　　【顾劲臣】高原反应？青海不太高，高原反应会做噩梦？
　　【时宙】什么噩梦？别担心，梦是反梦。
　　【顾劲臣】……不说了，拜托了。
　　【时宙】哦。
　　什么噩梦？
　　妖魔鬼怪，生老病死，对顾大影帝来说，皆非噩梦。
　　——梦见拔吊无情了。
　　绳索，金属，羽毛，给他痛，也爽快。
　　结果，祸祸完了就走，他的背影越来越远，伸出手去，碰也碰不到，直到消失不见……
　　梦里，一切有关他的东西，都在渐渐消失。
　　钱包里的照片，收藏库里的地下CD封面，连卧室里的大海报，舞台上男人的脸也在一点点变模糊。
　　惊醒时发现自己满脸的泪痕。
　　那种梦，太可怕了。
　　*
　　时宙、季元让等公众人物、还有封凛等贵客，被苍木带到了二楼视听会议室，那里人少背静。
　　岳琥和夫夫琴行小宇老蒋等圈内有名的摇滚老炮，则在丁爽的邀请下进了后台，众人来到DK的大休息室。
　　容修他们刚换完演出服，这会正在化妆。
　　五人一身休闲雅痞的修身西服，用芭蕾的话说，就是“不正经正装”。
　　王丝丝是李里导演组里的柯崇的学生，在影楼里工作不愉快，最近失了业。
　　但她的水平很好，顾劲臣拜托她来给容修当一段时间的化妆师，她高兴了好几天。
　　此时，后台大休息室里。
　　一群井子门兄弟们围着容修和白翼。
　　岳琥说：“师公，金州那边到底打算怎么解决啊，有事您说话，不用你亲自动手，兄弟们随时待命，指哪打哪！”
　　容修微微仰头，王丝丝的指尖碰到他的眼皮时，他不悦地眯眼看向她，不舒服地躲了躲。
　　容修：“打什么打，社会和谐知道么，排你们的练，到时候和DK一起出线就是了。”
　　岳琥：“可是，百世冠名的中国少年强的活动没有了啊，如果能接到百世的场子，我看上的那把吉普森就能入手了。”
　　岳琥得到这个坏消息之后，着实扼腕了好几天。

第121章 晋江文学城:你若盛开
　　乐队本来人就多，小商演一场下来分不了几个钱，好不容易有个像样的活动，结果还被金州抢去了，井子门兄弟们都觉得被打了脸。
　　容修：“不是还没开幕么，策划案估计还没做好，要到学生暑假，才确定歌手演员。”
　　兄弟们大眼瞪小眼：“容哥的意思是……”
　　白翼笑着插话：“他的意思，就是还没放弃，你们容哥很少看上什么，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放弃过？”
　　众兄弟眼光一亮：“真的吗，容哥是说，我们能拿回项目？”
　　白翼扬起下巴，傲然道：“当然，正如你们所想的，你们容哥，就属于那种‘如果我看上了，就一定要得到，如果我得不到，就算是破坏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的那种渣中之渣。”
　　众兄弟：“！！”
　　不不，我们没那么想，从不敢那么想……
　　容-渣中之渣-修：“……”
　　还没等容修发作，就在这时候，休息室大门推开。
　　赵光韧火冒三丈地进来了。
　　众人的目光投向他。
　　容修笑：“赵哥？”
　　“草，憋了老子一肚子气！”赵光韧的眼睛都气红了。
　　就在刚刚，赵光韧在前台招待几位常客，有一群不知哪钻出来的生面孔在聚众嘲讽。
　　一套一套的，一堆一堆的，在分析DK在《地下王冠》被淘汰的可能性。
　　还有人跟着打赌，说DK能坚持到几强。
　　然后就有人说，那要看容修什么时候碰上雷鸟，只要碰上雷鸟，肯定被灭。
　　那么，问题就来了……
　　容修不是牛逼的歌手吗，再牛逼又怎么样，王冠比赛比的是团队，你一人拔尖，拖飞机carry全队没卵用……
　　身为“夜场小飞龙”赵光韧一双牛眼瞪得喷火。
　　真想提着四十米大刀把那群混蛋全都撵出去，“好像是东四的人过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场子的，吗的，要不是为了生意，我肯定要抄酒瓶子的。”
　　“别理他们。”容修说，“莫生气。”
　　赵光韧：“……”
　　真简单。
　　别理他们。莫生气。
　　草，容哥，您心真大。
　　对于DK的实力，不论是井子门的兄弟们，还是小渡家的众人，都对容修有着迷之信心。
　　和那些DK女孩一样，说是盲目崇拜也不妥，因为每个人都能有理有据地罗列出容修的很多优点，包括自己崇拜他哪处。
　　容修绝不会让井子门丢脸的。
　　但是，大家又不太想让他失败，想不失败的唯一方法，就是不参加比赛。
　　还有就是白二。
　　虽然整天大剌剌的没心没肺的模样，但小渡家谁人不知，其实二哥很难。
　　九年脱离社会的牢狱生活，真的难。
　　能想象到么，他出来之后连智能手机都不太会用，入狱那年智能手机才刚普及，哪有如今这么多app，他不会扫码，也不会玩手游，他才刚过三十岁呀……
　　每每想到这些，店里和白二哥处得好的贝芭蕾、丁爽等小服务员们，都忍不住觉得心酸。
　　“总之，二哥，今晚加油，兄弟们也没什么文化，不会说好听的，咱们都站在你这边。”
　　贝斯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加油鼓劲儿。
　　白翼笑着环视众人，目光从容修侧脸移开，落在赵光韧脸上。
　　白二哥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和你们说，兄弟们，赵哥，外面那些弟弟们，还有苍老板——”
　　赵光韧一愣：“啊？”
　　白翼轻轻一笑，那笑俊朗非凡，带着属于京城小伯顿的一丝邪气：
　　“谢谢你们，几个月前，出狱时，要走最后的五十米走廊，那条路真冷啊，那是我一生中最长的路，教官在旁边问我，出去了想干啥，害怕吗，有眉目吗……我一边走，一边想，怎么会不怕呢？外面和以前不一样了，朋友们都还在吗，门口谁来接我，我兜里的钱能活多久……”
　　容修视线飘向他紧攥的左拳：“……”
　　“谢谢你们，我觉得，真好。”白翼别开视线，忽然笑了，“嗐，矫情啥，就这样。”
　　“啊！”众人呆了呆。
　　大家懵逼一会，就突然明白了，白翼内心深处，其实很在意自己有案底的事啊。他二，但他又不是真二愣子，怎么会不在意呢。
　　尤其是像他这种有血海深仇的，进退两难，整天在煎熬中度过，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井子门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
　　“二哥，我们永远是你兄弟，只要你还在京城，咱们兄弟没说的！”
　　“是啊，老白，不管你们能不能出道，咱们井子门兄弟都是你们的后盾啊，容哥，你劝劝二哥……”
　　“劝什么，他只是紧张。”容修淡淡地说。
　　白翼抹了把汗：“大姑娘上炕……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第一次主唱，还是两个牛逼的吉他手给我伴奏，我怕我太紧张、太嘚瑟抽死在台上……先说个遗言。”
　　众兄弟：“……”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赵光韧朝着他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提醒道：“准备准备，登台了啊。”
　　摇滚老炮们陆续离开了。
　　休息室里，乐队成员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顺便再来一次脑内模拟演出。
　　赵光韧早就开始担心了，他看了容修一眼，又望向白翼，忍了忍，还是问出了口：
　　“老白，真的不怕有人认出你？”
　　白翼：“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京城小伯顿回来了，我还能在这儿躲一辈子不成？”
　　赵光韧：“……”
　　是啊，将来还要签约公司，白翼不能一直躲在小渡家。
　　白翼手里把玩着爵士帽，笑得如青春年少时一样明朗飘逸，说道：
　　“外面的，不是东四的人么，我倒是要看看，老子就站在舞台上，东四有多少人还记得我白翼，是敌是友，尽管放马过来！”
　　容修勾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白翼正热血，闻言一噎：“……”
　　容修眼角笑看他：“怎么？”
　　白翼：“哥，你说人话。”
　　容修眨了眨眼，解释道：“我是说，你若牛逼，吸引的也都是牛逼的人；坚持理想的人都牛逼，不管你的过去怎么样。”
　　白翼一听就乐了，自信心瞬间爆棚：“真的吗，你终于承认我牛逼了，我坚持理想，所以牛逼？那是有多牛逼？”
　　容修轻笑：“很牛逼……嗯，衣带渐宽终不悔，还给寡妇挑过水，比我有理想，比我牛逼。”
　　白翼：“……”
　　大爷的。
　　临登台了，还是别和魔王说话了，会被毒死的。
　　……
　　随着时间的临近，夜里快十点。
　　小渡家开场一个小时，无穷动乐队从舞台下来，La的岳琥乐队登台演出。
　　“琥哥！啊啊啊！”
　　“La！La！La！”
　　“容修！容修！容修！”
　　尖叫的全是DK女孩。
　　如果顾影帝的那些“优雅别致”的影迷们看见，DK女孩们又在哇哇大叫，那么一定会高冷地来一句：好二哦。
　　——明明除了容哥之外，这些摇滚大妞只给我们家大臣臣加油的，怎么又站在舞台下给别的歌手欢呼了？
　　不安于室。
　　来捧场的影帝粉丝们：“……”
　　DK女孩们才不管那么多，她们开朗活泼，敢爱敢恨，整个观众池就听她们声援了，给对家的乐队打气也绝不偷懒含糊，嗓子都快喊哑了。
　　说是“对家”，他们都是容哥的兄弟呢！
　　容哥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
　　容修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容哥的老婆就是我们的老婆！
　　嗯……
　　哪不对？
　　FerryNo.6 Live House的观众池里，歌迷们越来越多。
　　还有很多同行，大家是从京城各区慕名而来的。
　　*
　　iVocal官网打算给小渡家直播，是在两小时前定下来的。
　　本以为没有进行提前宣传，直播间里不会有多少人。
　　主要是因为Vocal官网是艺术家工会的网站，旗下还有iMovie电影网.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央视，太官方，太权威，太正经了，平时为了给偶像打榜拿奖、发帖装逼、矫情文艺一下才会去玩。
　　若论娱乐性，比如直播，不如鲨鱼网，或微博直播，通常直播间里不会有太多观众。
　　两小时前，iVocal食草狼和iMovie的钺钺副主编，共同发了微博，宣传iVocal直播网将会在九点半直播今晚小渡家的公演盛况。
　　食草狼直言道：“这或许是DK出道前的最后一次自由直播。”
　　DK官方后援会在第一时间转发了微博.
　　紧接着,就是容修国内后援会、顾劲臣国际后援会的转发……
　　真的没想到，粉丝们竟然会这么给力.
　　两小时内就把#DK今晚直播#的话题顶上了热搜。
　　快十点的时候，岳琥演唱了三首歌下了舞台，在员工通道的走廊里遇见了DK。
　　容修一身休闲雅痞西装，带着他的兄弟们迎面走来.
　　岳琥则带着La的兄弟们与之面对面站定。
　　岳琥上前一步，由于卖力演出额头出了不少汗，他表情显严肃，激动道：
　　“容哥，现在我不叫你‘师公’，我叫你容哥，还有白哥，大家，站在兄弟、朋友的立场上，La希望今晚DK演出成功。”
　　容修眸中泛起了一丝涟漪，笑道：“你的祝福我们收到了。”
　　岳琥有点担忧：“台下确实有东四的人，我看见几个眼熟的了，可能还有工体和摇滚村的，这次他们过来，可能还是因为《地下王冠》的比赛。”
　　“没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DK还没死呢，”白翼整了整小西装衣领，随手摘掉了爵士帽，他笑道：
　　“一群小崽子罢了，我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小爷在东四呼风唤雨的时候，那群小子还在玩尿泥儿呢。”
　　“加油啊白哥，观众气氛还不错。”岳琥带着乐队兄弟们去休息室。
　　白翼笑着往前走，却被身后的冰灰捞住。
　　“等下，二哥，头发怎么白了好几根？”
　　冰灰仰头观察他头顶，又望向头顶的白炽灯，回头看沈起幻。
　　冰灰道：“幻哥你来看，不是灯光晃的吧？”
　　沈起幻身高和白翼差不多，上前扒拉两下对方的脑袋。
　　短短银丝在灯光中泛着光，遮了光线确实是白的。
　　沈起幻拧紧了眉，帮他一根根顺毛，担忧地说：“老白，你长了好多白头发。”
　　白翼呵呵一笑：“没事儿，前阵子头发短，没长出来，看不明显。”
　　说着，二哥随意地摸了把稍长了些的板寸，戴上爵士帽。
　　他左手搂着冰灰，右手搂着沈起幻，和兄弟们勾肩搭背往通道口的方向走。
　　白翼：“大惊小怪，我是少白头，从小就有。”
　　向小宠站在容修身边，望向三人背影：“容叔，小时候我看过你们的后台视频，二叔没有少白头。”
　　容修动了动唇，牵出一抹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嗯，走吧。”
　　远了，只见白翼无骨似的挂在两人中间，低着头还在嘻嘻哈哈的说笑。
　　沈起幻和聂冰灰应和着，笑看白二帅气的侧脸。
　　两人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望向走在后头的容修。
　　四人对视了一会，互相交换了眼神。
　　容修微微摇了下头，谁也没有再提二哥白头发的事。
　　兄弟的痛和苦，兄弟们懂。
　　*
　　菲菲今年大学刚毕业。
　　她坐在吧台拿着一听雪碧，身旁的眼镜男并不是他的男朋友。
　　两人是同事，男方是公司程序猿，追求她两个月了，不太会说话，长得也一般，公司里追求菲菲的男生不少，她都没有同意交往。
　　菲菲长相甜美，穿着连衣裙，一看就不像爱听摇滚的。
　　这种摇滚感，只有同类雷达才能分辨出来。
　　岳琥他们退场的时候，观众池里到了白热化呐喊时间。
　　接下来就该是今晚的主角乐队登台了！
　　小渡家气氛热烈火爆。
　　后援会女孩们热情地一边高唱容修唱过的歌，一边手搭肩开火车。
　　一个搭一个，在偌大的Live House里，如同贪吃蛇游戏。
　　二楼有女歌迷跨出栏杆，下头的歌迷们接着她玩跳水。
　　每周的都会有这么两天，DK登台，FerryNo.6会迎来最热闹的现场。
　　iVocal直播工作人员早就在观众池摄像机位准备很久。
　　直播间里，就快人满为患了。
　　除了常年潜水在iVocal论坛的音乐达人之外，大多是从微博过来的摇滚大佬、歌迷、DK女孩、顾劲臣影迷……
　　观众池这么热闹，这么好玩，坐在吧台的菲菲也没有露出太愉快的表情。
　　她略显茫然地望着舞台的方向，身边的眼镜男有点无措地想和她攀谈，却嘴笨的不知道该对喜欢的女孩说些什么。
　　芭蕾调完了一杯鸡尾酒，无奈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这对面生的年轻人，应该不常来Live House玩吧。
　　眼镜男的手机亮着，屏幕里还停留在微博上——
　　是容修的微博，他刚才在休息室发的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容修坐在化妆镜前，戴着金丝边眼镜，怀里抱着他的fenderMB。
　　看上去十分斯文英俊，但若细看，就会发现，镜片后的那双狭长丹凤眼那般魅惑勾人，直接掩盖掉了他的七分斯文，剩下的两分，则是禁欲西装下的骚气。
　　还有那把价值不菲的做旧电吉他所衬出的一丝热烈的野。
　　眼镜男微笑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上去无比迷醉，就像陷入在爱情中的傻小子一样。
　　贝芭蕾：“……”
　　明明是男生，居然对容哥犯花痴，难怪你追不到女孩！
　　这个眼镜男一看就是摇滚迷，可他身边的姑娘，很明显对摇滚一点热情也没有。
　　撩妹泡妞，居然带妹子来Live House？
　　从不听摇滚的女孩，突然接触这么闹腾的夜店，失真的电吉他，哐哐的架子鼓，肯定脑袋嗡嗡响啊！
　　何况还是这么一位邻家乖乖女。
　　逗人么？
　　不去高级餐厅，不去酒吧慢摇KTV，带姑娘来糙汉子、野妹子、老大叔们玩的Live House？
　　这么追女孩还是头一回见。
　　药丸，贝芭蕾摇了摇头，这对儿药丸啊。
　　就在芭蕾为这对八字还没一撇的小情侣担忧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组变换了颜色。
　　暖场乐队小李、多宝等人上台，帮驻唱乐队连乐器。
　　观众池里开火车的歌迷们见状欢呼着停下来。
　　DK乐队的成员们出现在通道口附近。
　　幽暗的灯光下只有隐隐约约的影子，但是歌迷们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哥哥们太帅了啊。
　　容修的标准国际男模的身高和体型，远远的一个剪影就能认出来！
　　吧台前的程序猿小哥哥，正愁和心仪的女孩找不到话题……
　　忽然，他看见菲菲的目光，被远处出现的DK成员们所吸引。
　　他忙对她说：“他们就是我的偶像，我小时候学过贝斯，不过没坚持下来，”他顿了顿，小声说，“白翼是我的男神。”
　　菲菲笑着看向他：“他确实很好。”
　　听到一个男人称呼另一个男人为男神，菲菲并没有表现出厌恶或怪异。
　　反而对眼镜小哥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问道：“等会就是白翼要登台唱歌吗？”
　　听到喜欢的女生称赞自己的偶像，眼镜小哥哥咧嘴一笑。
　　他觉得太幸福了，激动地点点头：“对！他是贝斯手，由贝斯担当主唱的乐队，我还是头一次见，他们今晚会唱五首歌，有三首都是白翼主唱的原创歌曲……”
　　说到这的时候……
　　眼镜小哥回过神般地住了口，生怕菲菲不喜欢他唠叨这么多。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芭蕾默默地摇了摇头。
　　就算你把玩摇滚的夸出花儿来，不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和品位、喜好、磁场、性格都有关啊。
　　“你听听。”眼镜小哥忐忑地说，“如果实在接受不了，我们就出去……”
　　“我觉得挺好的，刚才不是也有乐队唱歌了吗？”菲菲笑着说。
　　然后，她打量对方慌张又担忧的模样。
　　忽然觉得……这个一直悄眯眯追求她、每天偷偷帮他倒垃圾、给她买早餐牛奶的男生，其实还挺可爱的。
　　*
　　舞台灯光渐渐暗下的时候，DK后援会的应援牌统一亮起了。
　　浅金色的海洋。
　　这令之前很少来小渡家的观众们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DK的粉丝团已经正规到这个程度了吗？
　　通道口的备场处，容修站在中间，环视着对他来说如同家人般的兄弟们。
　　乐队还没有签约出道，专辑的曲子只完成三分之一。
　　目前，所有的工作任务都没有完成，大家却要用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在这里一起弄贝斯手的原创……
　　还要捧贝斯手当主唱。
　　如果换做其他乐队，肯定会有乐手炸毛罢工的。
　　但是，DK不同。
　　不论是沈起幻，还是冰灰、向小宠，大家都愿意让白翼站到主唱的位置上。
　　愿意抽出日常的全部时间，把兄弟推上耀眼的镁光灯底下。
　　愿意给他伴奏，配合他，帮助他……
　　容修的心里是感激他们的。
　　但他并没有对队员们说感谢的话。
　　大家是兄弟，每个人心里都懂。
　　身为队长，此时要做的就是给大家加油打气，舞台是他们的战场，没有什么能让战士退却。
　　容修和每个人对视，伸出手。
　　紧接着，白翼他们就陆续伸手搭在他的手上，“加油。”
　　每天同吃同住，有太多时间排练，DK已经是一支非常成熟的团队了。
　　无须队长再交代乐器和声时需要注意的地方，大家在龙庭G座的地下排练大厅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容修淡然的嗓音里充满了力量：
　　“各位，我期待你们的表现，注意信号，出问题了别管，相信队友们会帮自己解决。”
　　兄弟们异口同声：“是，放心吧，老大！”
　　容修稍作犹豫，瞟向白翼，又提醒：“外面有直播，注意下形象，说话收敛点。”
　　这将是DK出道之前的最后一次直播。
　　以后如果想要直播一次，就要由封凛谈判收取巨额出场报酬了。
　　肩负着所有人的梦想和未来，容修对团队的期望就是每个人都能开启职业生涯，走好自己的理想之路，拥有不悔的未来和人生。
　　而队员们也默契地理解容修每一个计划的用意。
　　他们从不质疑老大的决定——
　　如果有困惑，就会直接问。
　　团队的众志成城，让他们对成功充满了信心。
　　对未来充满信心，对理想充满信心，相信自己的团队一定能在不久的将来获得荣耀。
　　属于整个团队的荣耀。
　　容修将手里的幸运小骰子放在西装口袋里，食指和中指交缠：“加油，准备上场。”
　　“加油！”队员们兴冲冲。
　　“白翼，如果你得到全场的合唱，我就在签约之后，第一时间让你的原创登录各大音乐平台和全国KTV点播系统。”
　　白翼愣住：“老大……”
　　容修含笑道：“别怀疑，你的歌是我亲自审核编曲的，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兄弟们一起给白翼打气：“加油！二哥！我们都在你旁边呢！”
　　*
　　iVocal直播间里，场控有点控制不住弹幕，刚进来的粉丝感觉到画面有点卡，。
　　理员当即发公告表示道歉，还卖萌地发了个颜文字哭唧唧，并且通知，现在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维护了。
　　毕竟不是专业直播网站，直播系统并非iVocal重点开发的项目。
　　【我们理解，摸摸头，能争取到直播权很不容易了，DK后援会江南区感谢你。】
　　【我们理解，摸摸头，能赶在鲨鱼和微博直播之前勾搭上容修，顾劲臣后援会佩服你。】
　　【我们理解，摸摸头，能在疯狂摇滚迷们中保持那么稳当的镜头，给摄像小哥点赞。】
　　【季元让粉丝前来打卡，今晚让让也在小渡家吧？】
　　【江翌粉丝前来打卡，江哥传送门进来的！给容哥点赞！】
　　【S大摇滚社团前来打卡，容哥加油！】
　　iVocal场控：“……”
　　这种和谐友爱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什么江翌，什么季元让，大家不是对家吗？以前粉丝们一见面就掐架的场面呢？
　　直播间弹幕刷到飞起。

第122章 晋江文学城:朋友再见
　　舞台灯光重新点亮，DK五人登台了。
　　第一首歌显然并不是白翼主唱，容修走到了麦架前。
　　很多歌迷都发现了，今晚DK全员的演出服风格与以往不同。
　　他们穿得很休闲，但也仅仅是休闲。
　　容修并没有像之前登台那样盛装撩人，也没有太多的博眼球之处。
　　五人穿着同款休闲西装，舞台感不那么强，就像在艺人广场看见的所有卖唱歌手一样。
　　但是他们太帅了呀！
　　舞台下传来歌迷的欢呼尖叫声。
　　一大片金海，太阳的颜色。
　　容修面朝着舞台下上千名歌迷，主音吉他沈起幻来到他的左边。
　　贝斯手白翼站在他的右侧，他的身后是向小宠和冰灰。
　　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舞台上居然有五个麦架！
　　容修的左边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仿佛在笑，又好像只是对台下的歌迷们打了个招呼。
　　他和队员们对台下颔首，并没有多话，电吉他的旋律缓缓响起。
　　在这一瞬间，上了点年纪的歌迷们就听出了，这首歌的前奏居然是苏联歌曲？
　　容修：“唱给每个人的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学会对过去说：《朋友，再见》。”
　　暖色调的灯光下，容修随意地抚上麦克风，对着老式电容麦。
　　微带着磁性的轻烟嗓，慵懒、随意，而又充满了力量地，他唱出了第一句——
　　“啊朋友，我们以为老去是件漫长的事，
　　“有时候它是一夜之间，
　　“在清晨的镜子看见苍白的自己，
　　“像一颗正在消失的流星。”
　　刚开嗓，就让歌迷们眼前一亮！
　　如今太多流行的、花哨的歌曲充斥着生活，老歌的主旋律响起时，让很多人舒服地赞叹了声。
　　编曲又充满了现代的元素，直接就把歌迷池里的观众们震住了。
　　好听。
　　朋友？这里的朋友，就像容修说的，它代表着“过去”。
　　这个嗓子……
　　还没等歌迷们赞叹完，容修唱了一段之后，笑着看向了站在身边的白翼。
　　白翼笑着上前，站在麦架前开口唱：
　　“啊朋友，圣贤说那坚持一定成功的事，
　　“头悬梁锥刺股三顾茅庐，
　　“相信它的人就像相信一个漫长玩笑，
　　“不信它的人已没了灵魂。
　　是团队成员们对唱？！
　　容修的和声做的太棒了！
　　仿佛兄弟们坐在一起聊天，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打气，互相陪伴，让人舒心。
　　有一种团队，他们拧成一股绳，站在舞台上，每个人都有闪光点，每个人都像主角。
　　他们的身上有队长的增益Buff；
　　他们自信，从容，潇洒，只要他们的主心骨在舞台上，乐手们也能站在麦克风前开口唱歌。
　　而容修依然如往常一样，他慵懒地站在那，仿佛故意压着嗓音，把更多的机会和亮点部分让给了兄弟们。
　　偶尔给他们唱和声，丝毫不注重技巧和音准——
　　他不需要特别关注那些，仿佛“唱歌的能力”对他来说是与生俱来的，他不注意那些，却能轻易地掌控着整首歌的情绪和感觉。
　　白翼一边转身往后走，一边唱完了属于他那段的最后一句，伸手朝冰灰示意。
　　坐在键盘前的冰灰则弹奏不停，凑近立在眼前的麦克风，嗓音直白地开口唱：
　　“啊朋友，电影里面那些不曾怀疑的事，
　　“蒋中正、潘冬子、还有雷锋，
　　“没困难我们创造困难也要往前冲，
　　“坚持做未来世界主人翁。”
　　冰灰唱到最后一句，朝回头看向他的沈起幻扬了扬下巴。
　　沈起幻则弹奏着主音吉他上前，来到他的麦架前，笑着浅吟低唱：
　　“啊朋友，告诉我相遇是件宿命的事，
　　“告诉我忠贞与背叛之间，
　　“如果说所有约定都是错误的开始，
　　“这一路我愿把自己埋葬。”
　　……
　　吧台那边，菲菲和眼镜小哥哥一起仰头望向耀眼的舞台。
　　眼镜小哥小声赞叹：“怎么样，就是这支乐队，我觉得他们肯定会成为国内摇滚乐队的翘楚！”
　　“好听。”菲菲笑着说。
　　白翼哥哥还站在舞台上，真好啊。
　　如果奶奶和小雪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而吧台的另一端，唐姿拿着一听瓶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台上的白翼。
　　和十年前没有太大不同。
　　如果说哪里不一样……
　　他比从前看上去寂寞，幸而身边还有那么多的兄弟。
　　冰灰用键盘模拟了弦乐器，间奏时左右两边的白翼和沈起幻，来到了舞台C位的容修身边。
　　英俊的男人们犹如用乐器聊天一般，容修还随意地呢喃唱了一段俄语出来，三人一起玩起了Solo。
　　正如歌声中所唱，相遇是件宿命的事。
　　舞台下传来热情的掌声。
　　三把乐器的Jam结束。
　　不论是摇滚三大件还是嗓音，乐队成员们的和声都让歌迷们想捂嘴尖叫！
　　【麻麻我耳朵快怀孕了一瞬间多了五个老公怎么办？】
　　【这个和声也太棒了吧，我敢说容哥一定能创作阿卡贝拉！】
　　【没想到小宠也能唱歌啊哈哈哈，容哥刚才帮他唱了吧？】
　　【容哥一直在帮他们唱啊，只不过一直给大家和声罢了，把他们的缺点都掩饰掉了，但是好就好在绝对是没修音的现场哦，DK每个人唱歌都很好听啊！】
　　iVocal弹幕刷得热闹。
　　而此时此刻，现场的摄像小哥和工作人员们，才算是真正享受到了Live House现场的独特震撼的魅力。
　　听摇滚就要去现场啊！
　　做直播这么久了，耳濡目染的。
　　在Live House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治愈日……
　　都是DK的演出，每一次都让大家觉得“让自己来加班真好”！
　　轻快的摇滚节奏中，舞台上的容修拖着麦架，和白翼、沈起幻一起来到舞台边缘。
　　加上舞台后方的向小宠和冰灰，五人的和声很快引起在场观众们的大合唱。
　　这段太熟悉了，就算不熟悉编曲，但是主旋律大家都会唱啊——
　　“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吧，
　　“再见吧，再见吧……
　　“如果我在生活中牺牲，
　　“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如果我在生活中牺牲，
　　“请不要把我来怀念。”
　　容修笑着看向白翼，如同轻浅地，而又有着神秘力量的诉说。
　　他慵懒地，反复地说：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
　　想起他之前说：对“过去”说再见。
　　舞台上的歌手们如同在街边相遇的老朋友，大家聚在一起坐在酒桌前，像过去一样，聊聊天，聊过去，聊未来，互相感慨，做出约定——
　　——如果我在生活中牺牲，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生活。
　　生活啊，有时候很艰难，当你把它看作是敌人的时候。
　　唱到最后，容修突然拔高了一整个八度！
　　他唱了一大段俄语！
　　大意就是“对过去的一切说再见”的意思。
　　从之前的好友聊天，变成了与灵魂对话，呐喊般的震撼人心——
　　“当我离去，在你的怀里，
　　“请让我化作不停飞翔的鸟。
　　“当我离开，在这个世界，
　　“我愿是一块不说话的石头。
　　四人为他和声，轻烟嗓的高音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如果我在生活中牺牲，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
　　国内摇滚盛世时，玩摇滚成了名的那些俊小子们，如今早已变成了大叔级别的糙汉子。
　　而当今娱乐圈里的俊小子们都去搞娱乐性更强、更捞金的项目了，比如综艺、直播，选择摇滚的屈指可数。
　　所以眼下摇滚圈里，稍微长得好、青春、专业行、唱得也还可以的，都会在新生摇滚迷们的推荐下获得不小的人气。
　　比如季元让、冷恬、沈起幻，三支乐队的C位都是三十岁不到的摇滚新力量。
　　三支年轻乐队三足鼎立，圈子里很平衡。
　　本来挺平静的。
　　结果井子门出现个“容修”，三个月内搅动风云，DK乐队横空出世，仿佛一颗深潜在海底的Bomb，猛然爆开来！
　　DK是什么？
　　涅槃重生的Death Knight.
　　为理想而生的Dream Kids.
　　不管是什么，歌迷们不在乎这些。
　　都说看一支摇滚乐队红不红，有没有人气，就要看他们拥有多少女歌迷。
　　托容修的福，DK的歌迷20%是滚青和专业人士，另外80%是女性，而且大多是颜狗。
　　她们就是热搜力量，将来也是贡献钱包的衣食父母。
　　【太好听了吧，原来这首这么好听吗？】
　　【超爱容修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神仙小哥哥呀，五个人太帅了有没有？！】
　　【啊啊啊学流行演唱的我超喜欢容修的嗓子，为什么我们音大没有这样的嗓子呢，如果有我一定会去追啊啊啊！】
　　【喜欢容修，喜欢白翼，喜欢幻神，喜欢崽崽和大妞，喜欢喜欢喜欢好喜欢他们，什么时候出专辑什么时候iVocal下载打榜我要下载加入歌单开启循环播放模式！】
　　【容修声音又苏又撩这轻烟嗓是什么音，薄荷音汽水音红豆音都不是！这分明就是灵魂音啊！】
　　【俄语专业表示容修的小语种水平很棒啊，发音很正好性-感。】
　　【俄语也性-感？法语才性-感吧？记得有一次容哥是不是唱过一首法语歌，在小渡家星期六唱的。】
　　【啊啊啊容修好A啊大总攻！快上-了-你左右两边的那两个男人！】
　　【前面的别走！举报！】
　　【举报了。】
　　最后的俄文飙高音，让iVocal直播网上炸了！
　　容修拖着麦架走到舞台边缘，沈起幻和白翼在他的左右两边，五人合唱引起台下歌迷们的热烈迎合。
　　一首《朋友再见》飙了数个音调，现场气氛热烈，舞台下方浅金色海洋连成一片。
　　当容修唱出那句：“如果我在生活中牺牲，请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台下很多摇滚老炮，苦笑着朝舞台上比出了金属礼。
　　金属礼。
　　这是对舞台上的歌者们最大的敬意与感谢了。
　　很多人想起了上次《The C》总决赛工体直播，DK是当晚所有明星当中应援歌迷最多的。
　　从远处看，能清楚地看见那一小片金海。
　　而DK女孩们一点也没给哥哥们丢脸。
　　散场之后还帮着工作人们收拾看台上的垃圾，得到了不少业内人士的好评，最主要的是得到了尊重。
　　虽然此时小渡家空间有限，但很容易让人产生幻想。
　　如果有一天DK开演唱会，那么，当这些热情的粉丝高举应援牌的时候，会不会让整个体育场变成一颗浅金色的太阳。
　　一首开场曲结束了。
　　台下观众们意犹未尽，尖叫呐喊声在两千平空间里震耳欲聋。
　　舞台侧边主题墙的沙发上，赵光韧坐在那儿直咂舌。
　　才仅仅一首歌而已，现场就这么火热了，今晚DK有一半时间撒野，到时候该怎么控制场面呢？
　　赵光韧想起容修刚来FerryNo.6的日子，当时他对苍木说：他是我们的蛋。
　　眼下看来，真的应了之前所想的，而且超乎想象了——
　　小渡家真的装不下这尊大神，没看现场就快炸开锅了，地方太小了啊！
　　伴奏声停下来，舞台上的灯光也渐渐亮了些。
　　容修站在耀眼的镁光灯下，固定好麦架，目光带笑地扫过乌泱泱的台下。
　　歌迷们接触到他的眼神，渐渐的安静下来。
　　容修对着话筒说：“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我们今晚的主角，大家知道应该是谁要一展歌喉了吧！”
　　“啊啊啊白翼！二哥啊！”歌迷们一起喊道。
　　“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职业生涯最重要的工作伙伴，我的家人，我的好兄弟——”
　　容修看向白翼，又看向沈起幻、冰灰、崽崽，他稍微停顿了下，接着道：
　　“他创作了三首歌曲，我们考虑过歌曲的风格问题，考虑过适不适合把歌做出来，花时间排练，把它们搬到舞台上来，但是后来我发现，在我之前所说的‘朋友’、‘同仁’、‘家人’、‘兄弟’面前，风格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
　　容修停下来，看着舞台下的歌迷们。
　　“我只想告诉全世界，我的好兄弟们，他们每一个，都是很了不起的人；我想让大家和我一样，能够看见他们的闪光点……”
　　容修再次顿住，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
　　极盛的面容泛着一抹明朗的光，那双眼中露出的灼眼情绪，让人一眼就看出他的炫耀之色。
　　是的，炫耀。
　　都说容修是一个宝藏男孩，而此时的他，却像一个正在炫耀、分享宝藏的小男孩——
　　他拿出了他最珍贵的东西，真诚地捧到了人前。
　　他望向舞台下的歌迷们，告诉他们，这些是我喜欢的，请和我一起分享吧，希望你们也喜欢。
　　容修笑了下，接着说：“以后，可能还会有这种情况，请原谅我的任性。”
　　说完，他对台下微微颔首，然后就毫不留恋地让出了主唱的位子。
　　老实说，这种情况真的很少见。
　　其实国内乐队给人最深刻的，要数beyond，家强、贯中和世荣，他们每个人都能唱，每个乐手都曾担当过主唱，已经快三十年了啊。附带一提，可惜老大去世之后，三子最终还是分崩离析了。
　　“容哥，我们懂哒，我们也喜欢二哥呀！”
　　“我超爱白翼的！坏小子！我要嫁给你啊！”
　　“也喜欢幻幻！”
　　“崽崽，麻麻爱你哦！”喊小宠的是滚娘。
　　“大美妞，跟哥合个影啊！”
　　现场气氛很好，并没有出现主唱离席、贝斯手上位而起哄的情况。
　　因为生怕观众们不买账，小渡家下午还特意召开了紧急会议，准备了一沓纸的应急措施。
　　此时，看见歌迷们的反应，苍木和赵光韧、以及小渡家的服务生们……大家集体舒了一口气。
　　容修来到白翼的面前，抬起右手，举在白翼的眼前：“Give me five.”
　　白翼与他对视，唇角勾出干涩一笑，也抬起手，和容修击了两下掌。
　　随后，两人变换成拳，两拳相撞两下。
　　小指勾在一起，双手左右翻转，拇指盖章，而后交握抬手，又在空中击了两下掌。
　　啪！啪！
　　击掌的整个步骤快得让歌迷们眼花缭乱。
　　太熟练了，只有经常互相打气的兄弟，才会有这种约定的加油手势吧。
　　在女孩子们的眼里，还有什么比“兄弟情”更让她们感动的吗？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变了个色调。
　　不再是浅金与火焰色，而是更加接地气的大地色系。
　　“老白，老白，加油！挺你啊！”舞台下的大衡大声喊道。紧接着就是宁宁她们那些骨干，当年都是和白翼打成一片的摇滚大妞。
　　白翼站在麦架前，抱着贝斯点了点头，老不正经地来了句：“不怎么专业啊，大家多担待。”
　　“哈哈哈哈老白最棒，白二哥加油！”
　　“得嘞。”白翼对舞台下方勾唇一笑，潇洒地抬起右手，学着容修把食指和中指交缠，在眉间比划了一下。
　　头顶的镁光灯晃眼，让白翼感觉到晕眩，但他还是遥遥地看见了坐在吧台前的唐姿。
　　“《求求你，不要再爱我》”他说，没有移开视线，“送给……在场的每一位备胎哥们。”
　　容修担任了他的主音吉他，沈起幻则是旋律吉他，流行摇滚风，键盘的任务重了些。
　　哒哒哒哒——
　　崽崽用鼓棒打了个四四拍，伴奏由聂冰灰的键盘起头，伤感的旋律在Live House里荡漾开来。
　　在另类热情的Live House里，很少听到这种接地气的旋律。
　　入耳就能听出是大众口水歌，不热血，不励志，大俗大雅，有江湖气，也接地气。
　　在场歌迷们，大多听说了容修的那句毒舌——
　　整个系列就是“男人贱歌三部曲”，有望成为中年大叔KTV必嚎曲目。
　　容修的骚歌倒是听过，二哥的贱歌……
　　大剌剌渣男浪子也会动感情？
　　求求你，不要再爱我？
　　歌名就让人虎躯一震。
　　情歌嘛？
　　大家都好奇，好像知道，骚容……容哥口中的贱，到底有多贱。
　　大约是因为脱离社会久了，旋律还有点十年前的味道，但容修的编曲让歌曲更加前卫了。
　　左右两边的牛逼吉他手，两人一主一和，将整个情歌前奏推成了抒情流行摇滚风。
　　白翼握住麦架上的话筒，嗓音硬朗随意——
　　……
　　“那把钥匙在你的门口遗落，
　　“我知道它属于另一个住所，
　　“我假装冷漠，你目光闪躲，
　　“我再拙，再无措，
　　“也不会傻到把玩笑当承诺。”
　　“你像从前一样紧紧抱着我，
　　“我知道它属于别人的触摸，
　　“我认真配合，你将错就错，
　　“我再懦，再失落，
　　“也不会问你究竟和谁睡过。”
　　……
　　草？
　　歌迷们：“…………”
　　雾草！！！
　　绿？
　　开！口！绿？！？！？！
　　好绿。
　　二哥你过分了啊，这个歌词是肿么回事，吊丝伤不起啊！
　　不少歌迷听A段一半就眼前一亮，这首歌也太口水了，换句话说，完全是多年前的大街小巷放的那种老情歌。
　　不过……歌词听上去可不怎么好。
　　坐在吧台前的唐姿眼前发黑，重逢之后，两人有过多次亲密，白翼从没和他谈过“爱”字。
　　她的心脏突突狂跳。
　　今晚说爱，却是不爱。
　　歌词里的故事不正是两个人曾经发生过的事吗？
　　他还在怪她。
　　当年初入社会，迷了心，对感情不坚定，身边的闺蜜们都在花花世界里尽情地选择优质男朋友，而她却早早地名花有主，很多人为她不值，说她配得上更好的。
　　一开始并不当回事的，但是，久而久之，耳朵根就软了，在面对男人的追求时，她犹豫了，没有断然地拒绝对方。
　　每个女生都有过一个公主梦。
　　她承认，脑子里也稍稍做过灰姑娘的梦，但王子不可能是在五环外租屋的白翼呀。
　　当时林轩铭买了房子送给她，但是她没有接受，钥匙是打算还给对方的，两人只吃过几次饭，根本没有发生关系，她对他解释过无数次，可他就是不相信——
　　她反反复复地求，白翼，白翼，我真的没有出过轨，你为什么不信我呢？
　　白翼真的不相信她吗？
　　或许，只是那个为她醉上心头的贫穷男孩子，不再相信爱情罢了。
　　也不相信自己，不想耽误她一生。
　　和容修的禁欲下散发出的骚气不同，舞台上的白翼没那么大的气场，痞气，俊朗，洒脱，不可一世，邪坏邪坏的，他就是年轻女孩子们小时候都喜欢过的坏小子模样。
　　他坏，但他唱深情——
　　……
　　“就算我真的真的难过，
　　“也不会求你重新来过，
　　“如果结束是结果，
　　“就算死，也要结束这折磨。
　　“就算我真的真的难过，
　　“也不会求你重新来过，
　　“如果你对他难以割舍，
　　“求求你，不要再爱我。”
　　……
　　因为大众，直白，没什么技巧，嗓音随意，所以更容易引起共鸣。
　　在场的很多井子门摇滚老炮、专业夜场人士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晚这种特殊的日子，DK五人会选择如此随意的穿搭——从演出服、舞台妆、五个麦架，到第一首开场曲的选歌风格，容修都在为白翼的原创做铺垫。
　　吧台前，坐在高脚椅上的唐姿怔怔望着舞台上。
　　——求求你，不要再爱我。
　　歌迷们简直快疯了，二哥唱这首歌太有感觉了啊，很接地气，副歌太口水了，听一遍就记住了！
　　iVocal直播上也弹幕飞起。
　　妥妥的贱歌，但是贱得很有格调！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白翼的嗓音调调带着干涩的调侃，哪里还是“求求你”，而是“你他妈”——
　　——如果你对他难以割舍，你他吗不要再爱我。
　　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容修和沈起幻为他和声，副歌部分音很高，最后一句“求求你，不要再爱我”的“要”字快到c3了！
　　【妈哒！太好记了呀！什么叫口水歌？这就是口水歌！】
　　【洗脑，太洗脑了，就算我真的真的难过，也不会求你重新来过，这句翻来覆去在脑袋里响啊！】
　　【我是求求你不要再爱我，真洗脑……】
　　【这副歌听一遍我就会了……】
　　【就算死，也要结束这折磨，吊丝的心声，被女神伤了之后都这么想，洗洗睡吧，明天继续追女神哈哈哈。】
　　好贱哦。
　　果然是KTV中年大叔最爱的那款。
　　直到容修的嗓音加入之后，才把这首歌变得难唱了，最后的那句太高了，和死了都要爱差不多。
　　台下真的有歌迷开始和白翼一起唱，最后变成了百人大合唱，最后一句干脆就嘶喊了起来。
　　世界上还是吊丝多啊，我们不想当备胎，如果你对他难以割舍，求求你，不要再爱我。
　　……
　　第一首歌唱完，伴奏停下之后，舞台下传来一阵尖叫，大多是起哄的摇滚老炮们。
　　“再来一首！！！嗷嗷嗷嗷！！！”
　　“白二！白二！白二！”
　　老实说，哪个吊丝没遇见过两三个渣女？
　　白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二楼的观演台上，就有一小撮歌迷大声清唱了起来：
　　“就算我真的真的难过，也不会求你重新来过，如果你对他难以割舍……求求你！！！不要……再爱我！！！”
　　最后一句还唱劈了。
　　白翼一脸懵逼，心道一句，卧槽，这就会唱了？！
　　————————
　　……
　　《啊朋友再见》
　　专辑：罔极寺
　　歌手：冬子/刘东明/小河/钟立风/好妹妹/蒋明

第123章 晋江文学城:贱歌三部
　　白翼仓皇地转头寻找老大的目光。
　　容修眉目带笑，看向身边的白翼，和他对视了一会，眼光里全是鼓励。
　　过了很久，容修上前半步，对舞台下方笑。
　　歌迷们渐渐安静下来，仰头看向容修，等着他说话。
　　容修默了默，轻声叹了口气，忽然道：“贱不贱？”
　　歌迷们：“……”
　　“贱！！！！！！”
　　容修嘴角的笑意勾人：“喜不喜欢？”
　　“喜欢！！！！！！！！！”
　　他轻声：“还要不要？”
　　那嗓音……
　　太撩了啊啊啊啊啊。
　　台下的姑娘们简直要疯了：“要！我要！要！！！”
　　容修眼光惑人，声音里全是蛊惑：“要，就叫二哥。”
　　“二哥！二哥！二哥！二哥！二哥！！！”
　　白-槑槑-翼：“…………”
　　草了，我唱几首歌，你撩什么骚？
　　“行行行，别叫了，你们都是天才啊，在下自愧不如，”白翼呵呵笑，仰望二楼清唱的那些歌迷，对着话筒说，“听一遍就会啦？那么，下一首……”
　　说到这里，白翼露出一丝苦笑，再次望向吧台的方向。
　　唐姿眼睛通红坐在那，远远与他对视。十年前，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听白翼唱歌，然而此时，她在心中默念无数遍，别唱，别唱，别再唱了……
　　“送给失恋的兄弟们，”白翼说，“白色高跟鞋。”
　　唐姿：“……”
　　坐在吧台前的唐姿，听到白翼说“白色高跟鞋”，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
　　唐姿爱俏，独爱白色高跟鞋。
　　白翼十八岁那年，送给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就是一双Stuart Weitzman的白色高跟鞋。
　　那时候她们交往不久，她都舍不得穿，直到后来……
　　后来……
　　哪儿还会有后来呢。
　　这首歌是白翼唱给她的，唐姿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歌迷池的灯光暗下来，大衡按照指示将所有的歌迷应援牌统一关掉了。
　　台下一片漆黑，歌迷们安静下来。
　　要说Live House是真的牛逼，它甚至比普通的大型演唱会还要牛逼。
　　堪比录音棚的高端音响效果，还有能和电视演播大厅相媲美的华丽舞台效果。
　　此时，FerryNo.6的舞台灯光变成了刺眼的雪白色。
　　雾效袅袅缭绕，舞美制雪机喷出雪花。
　　在这个炎热初夏的夜里，小渡家的舞台上下了一场大雪。
　　容修的编曲气氛很棒，他弹了一段前奏。
　　电吉他效果器的失真和环境声场都调得很低。
　　没有鼓和贝斯，如同雪夜里一个人的孤独弹唱。
　　白翼站在一片白皑皑当中，对着麦克风唱出了他的第二首原创——
　　……
　　“那天下了雪，午夜萧条的街，
　　“茶色的落地窗，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眼神越冷却，你笑得越残缺，
　　“越是假装忽略，越伪装不屑它越鲜亮的没心没肺的热烈。
　　“寒冷的冬夜，苍白的月，
　　“月光的落叶，白色高跟鞋你的无邪。
　　“寒冷的冬夜，苍白的雪，
　　“雪色的台阶，我捧着玫瑰还有白色高跟鞋。”
　　……
　　仿佛在回忆一个故事。
　　旋律忧伤动人，感情细腻的女歌迷们，一下就沉浸在了这个爱情故事里。
　　雪天的街边，女孩子看见橱窗里的白色高跟鞋，大约是看见了标签上的价格，落在高跟鞋上的目光变冷了，她笑，她假装不喜欢，但是男生一眼就看出，她很喜欢那双鞋子。
　　然后，过了不久，男孩子就用他的积蓄，把那双高跟鞋买了下来，还有一束玫瑰花。
　　就是这样一个原本可以很甜的故事——
　　“十二月的雪，你穿白色的高跟鞋，
　　“轻轻淡淡的妆，今夜又赴谁的约。
　　“亲吻越狂野，我笑得越悲切，
　　“越是轻描淡写，越故作不屑你越离开的没心没肺的决绝。
　　“寒冷的冬夜，萧条的街，
　　“街灯也熄灭，白色高跟鞋踩着白雪。
　　“寒冷的冬夜，心也撕裂，
　　“悲伤也泯灭，我蹲在街角等着白色高跟鞋。
　　……
　　草！！
　　说好的甜甜甜呢？
　　好绿。
　　妈哒二哥，你能好好写歌吗？
　　怎么又绿了？
　　歌迷们：“…………”
　　女孩子穿着白色高跟鞋去约会，在门口和他亲亲，他笑，听她找出去的借口，轻描淡写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
　　就这样，女孩子在夜里和别人出去约会了，即便如此，男孩子怕路上不安全，也蹲在午夜的街边等她回来。
　　“寒冷的冬夜，萧条的街，
　　“街灯也熄灭，白色高跟鞋踩着白雪。
　　“寒冷的冬夜，心也撕裂，
　　“悲伤也泯灭，我蹲在街角等着白色高跟鞋。
　　“寒冷的冬夜，披星戴月，
　　“月光也了解，爱的越悲切越不停歇。
　　“寒冷的冬夜，心也撕裂，
　　“悲伤也泯灭，我蹲在街角，等着白色高跟鞋。
　　……
　　进到副歌的时候，架子鼓和贝斯也跟上，整首歌厚重了起来，舞美的大雪里，忧伤的抒情摇滚流行风，让整个初夏的Live House都有点冷。
　　很多女歌迷们小声跟着唱起来，依然是很口水的旋律。
　　“寒冷的冬夜，披星戴月，月光也了解，爱的越悲切，越不停歇……”
　　每个浪子都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吧。
　　后来呢？
　　——后来，她嫁了现实，他娶了自由。
　　男粉丝们：“……”
　　果然是男人贱歌三部曲。
　　好贱。
　　好绿。
　　绿帽杀！！！
　　杀伤力好强……
　　洗脑歌，不想记住，但是已经能跟着唱了……
　　吐血数升，伤不起啊，哪个吊丝没当过两三次备胎？
　　随着乐队四人的伤感伴奏旋律，白翼的歌声越来越轻。
　　容修的嗓音高，沈起幻的嗓音缥缈。
　　两人的和声将白翼硬朗的嗓音趁得铁骨柔情。
　　舞台下方的歌迷们陷入到寂静的伤感中，久久回不过神。
　　眼前的舞台白雪飘飘，五人站在淡淡的雾气里，歌词太有画面感了。
　　冬夜，街角，路灯，白雪，月光，女孩，男孩，白色高跟鞋……
　　iVocal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控制不住了。
　　【明明是口水歌，但是听的好想哭。】
　　【俗人一个，伤到了，直击心口……】
　　【呜呜呜呜二哥怎么能写出这样的歌？我以为他会写沧海一声笑那种，或者沙漠骆驼……】
　　【编曲是容哥啊，编曲太牛了，好多细节处理的太棒了，尤其是后头的和声，容哥的和声太厉害了……】
　　【真的太洗脑了，太洗脑了，我已经能哼哼副歌了。】
　　……
　　金属伴奏渐缓渐弱，第二首歌结束。
　　舞台下方静悄悄的。
　　如果说第一首歌大家还开玩笑起哄，不知道为什么，第二首唱完之后，歌迷们半天没发出声音。
　　没有调侃，揶揄，也没有口哨。
　　明明说好的贱歌，也确实又绿了，但是很难过。
　　宁宁和冯佳佳交换了眼神，不少DK女孩仰头看着舞台上站在麦架前的男人们。
　　容修垂着眼，唇角露出讥诮的笑意，看着他的fenderMB的琴颈。
　　白翼则依然是一副邪坏邪坏的模样，面朝着舞台笑得纨绔风-流。
　　女孩们突然心里有一种冲动，不想让二哥再唱下去了，就像他歌里唱的那样：
　　——越是轻描淡写，越故作不屑，越没心没肺，越显得狼狈。
　　让人心疼。
　　刚唱的两首都是口水歌，歌不大，刚写完时还挺平的。
　　但经过容修的一番修改之后，又编了曲进行现场伴奏，整个变得难唱了，白翼这会儿有点出汗。
　　容修担忧地看着他，白翼对他点了点头。
　　容修垂眸不语，抬起左手打了个手势。
　　这一回，舞台上的男人们并没有和歌迷们互动。
　　崽崽坐在架子鼓前盯着容修的背影，注意到他叔的信号，哒哒再次凌空敲击了四下鼓棒。
　　歌迷池的女孩子们心中五味杂陈，但没有人交头接耳。
　　摇滚老炮们都是三十岁往上的，对于糙老爷们无奈的爱情，白翼在歌里唱得太直白，完全直击内心。
　　小渡家两千平演出场地，甚至陷入了一瞬间落针可闻的寂静。
　　iVocal弹幕就没那么消停了。
　　场控踢掉了不少说风凉话、喷歌曲的黑子，技术人员维护过后不那么卡。
　　但弹幕越来越多，不再是之前的无脑“啊啊啊”，大家都在聊白二哥的三首歌。
　　第二首歌刚结束没有半分钟。
　　见鼓手崽崽再次敲了节拍，居然连歇也不歇，就开始唱第三首歌了？
　　是啊，说好的，不管是容修的私人官博，还是iVocal电子门票宣传海报，都说好了白翼今晚会唱三首原创贱歌。
　　可是……
　　【不会吧，二哥休息一下吧！】
　　【从容哥微博过来的，来看二哥。】
　　【本来看见男人贱歌三部曲，还挺乐呵的，结果心里好难受。】
　　【白哥为什么会写这样的歌啊。】
　　【一开始还不相信，以为肯定是噱头，幻神和容神肯定会给二哥捉刀的，听了两首之后，我敢说绝对是二哥写的歌，容哥和幻哥不是这个风格！】
　　【当然是原创啊啊啊啊啊，二哥好帅！】
　　……
　　舞台上，白翼没有多说话，伴奏再次响起，依然是容修的电吉他先起。
　　指尖之下的琴弦勾起布鲁斯味道的旋律，但细听会发现仅是流行，忧伤的音符在镁光灯中跳跃着。
　　又是一首伤心情歌？
　　舞美灯光渐渐变化，月光色的光线笼罩在容修的脸上，他一直没有抬眼。
　　事实上，当他看到白翼的这三首的时候，并不十分理解歌曲中的情绪。
　　音乐情绪，这是容修最在意的东西。
　　白翼是用简谱创作的曲子，歌词用水性笔随便划拉的。
　　那晚容修坐在琴室里，反复看着这三首歌，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歌里的那种“爱情”。
　　也许是爱情吧。
　　不明白其中的“难过”“狼狈”“心碎”。
　　因为不明白，所以他是理智的，他理智地从专业出发修改了几个音，理智地做出了高大上的编曲，然后理智地为白翼做了和声。
　　容修还没写过情歌。
　　是的，除了骚气的舞曲涉及到了情和爱，他从来没有写过情歌。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在微醺的姜黄色灯光下，眼角眉梢染上了一层光晕。
　　他望向白翼，指尖划过琴弦，拨片弹奏出抒情旋律，对着麦克风说：“傀儡。”
　　沈起幻上前半步，嗓音柔和：“傀儡。”
　　紧接着是向小宠和冰灰：“傀儡。”
　　白翼点了点头，对话筒重复道：“《傀儡》。”
　　唐姿扶着吧台站了好久，她的眼底泛红，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容修和沈起幻的吉他水平没的说，悲伤的旋律在Live House缓缓流淌。
　　白翼对着麦克风，轻声地哼唱：
　　“干了这一杯结束错对，
　　“再怎么解释都是狼狈，
　　“你坚持又绝对，让我怎么防备？
　　“任眼泪掉进高杯，支离破碎。
　　才一开口，远处的摇滚老炮们手臂上就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忧伤缱绻的嗓音唱出的旋律一下就钻进了大叔们的耳朵，连赵光韧都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好吧，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奔跑在绿色的大草原上，大风吹出眼泪的感觉。
　　好在听第一段还没觉得什么，这次是正常分手吧？
　　不过，为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舞台灯光闪耀，白翼站在聚光灯初，露出一丝苦笑地唱：
　　“难道是我曾背叛脱轨？
　　“还是对你对爱无所谓？
　　“你坚持又绝对，宁可赐我死罪，
　　“也不肯承认，你究竟爱上了谁。”
　　歌迷们：“……”
　　草。
　　果然。
　　观众池里的粉丝们捂心口，iVocal里的网友们也不怎么好。
　　弹幕飞快护屏，主要内容有：
　　【……】【...】【点点点】【···】
　　脱轨，死罪，不承认，爱上了谁……
　　果然啊……
　　二哥你肿么了嘛。
　　依然是很口水、接地气的流行旋律。
　　台上灯光幽暗，容修和沈起幻稍往后退半步，这首歌并没有和声。
　　舞台下方应援牌没有点亮，整个Live House都是幽暗的。
　　白翼伫立在舞台边缘，黑暗将他团团包围，乐队都在他的后方，仿佛将他隔离开来。
　　Live House一片寂静，似乎所有人都不存在了。
　　整个世界之剩下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的嗓音在唱着——
　　“我只是个守诺的傀儡，
　　“你忘了曾经相拥入睡，
　　“也忘了曾说如影相随，
　　“不言悔。
　　“我只是个掏空的傀儡，
　　“最后的眼泪无力挽回，
　　“眼看你和他远走高飞，
　　“追不回。”
　　……
　　【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呜呜呜呜……】
　　【贱歌！贱歌！哼！讨厌！好想哭！】
　　【二哥要坚强啊。】
　　【到底为什么要听贱歌啊，心肌梗塞了……】
　　爱情的真伪让人无法辨别，真爱是什么，遍体鳞伤，伤痕累累，分开还要拼回心碎。
　　唐姿无力地坐在高脚椅上，滚烫的泪水流过脸颊，花了他的妆容。
　　她想，他知道白翼想对她说什么了。
　　她感觉到孤独，无边无际的孤独与悔恨，不应该离开的，当初就算白翼找一百个女朋友，她也不应该抛弃他离开的。
　　是什么让她忘记了呢，从小失去父母的白翼，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安全感，他带着妹妹一起生活在叔婶家，她是知道的啊，白雪遭受到虐待，白翼对“家人”充满了失望与不信任——如果不是以前的邻居奶奶打官司收养了兄妹俩，后来又认识了容修，有了精神支柱，白翼那个性子，他的未来不一定是什么样子。
　　白翼那种人，很难对人产生信任。既然对她敞开了心扉，就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背叛，哪怕仅仅是犹豫或动摇，都会让他对这份感情不信任、退却。
　　唐姿睁开眼睛，却再也看不清舞台上，眼泪落下，她也仿佛落入无底深渊。
　　——干了这一杯结束错对，再怎么解释都是狼狈。
　　唐姿听清了这句歌词，也读懂了翅膀这三首歌的意思。
　　这就是他的情感历程，真的无力挽回了，从自己对外界的繁华动摇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配不上他了。
　　她擦拭掉脸颊上狼狈的泪水，吧台里的贝芭蕾在惊讶地瞅着她，她没觉得丢脸，对芭蕾笑了笑，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沓钞票，站起身，挺了背脊，往二道门的方向走去。
　　心里是爱的，但已经失去了，为什么还要一直勉强？
　　……
　　观众池里不少奔三的男歌迷，都舞台上白翼带来的这股子巨大的杀伤力灭掉了。
　　主题墙前的沙发上，赵光韧笑着看向苍木，眼神放光：
　　“这波稳了，这三首歌，容修打算先放音乐平台，打个网络热门榜，资金准备好了，联系快x抖x鲨鱼主播翻唱，然后签全国KTV。”
　　现场歌迷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大多歌迷都在跟着合唱，苍木点头：“可以。”
　　而DK后援会中间的冯佳佳、舒小可她们，早就不再尖叫呐喊，她们静静地站在舞台下捧着脸，想给二哥一个安慰的抱抱。
　　“我好想成为白哥的女朋友哦。”冯佳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围的姑娘们诧异地看向她。
　　冯佳佳比白二小两岁，是金融公司的小白领，不少男客户追她，她都没有同意，到现在还单着呢。
　　“我觉得，像二哥这样的江湖汉子，轰轰烈烈的爱，肯定会很深情，”冯佳佳小声说，“知道陈浩南和小结巴吧，那才真是轰轰烈烈啊。”
　　雯雯咧嘴：“你够了啊！小结巴后来不是死了吗？”
　　舒小可小声：“陈浩南是谁？”
　　雯雯说：“古.惑仔啊，二哥以前混过社会的。”
　　“哦。”舒小可北上之后一直没什么朋友，直到在小渡家附近的面馆打工，遇见了来吃饭的容修，加入DK后援会，才交到了这些闺蜜。
　　她以前很少听歌，南方乡下家里条件不太好，她小时候连手机也没买，也没看过她们说的陈浩南，古.惑仔这种电影。
　　不过，她明白闺蜜们聊的是什么。
　　在舒小可看来，其实和容哥相比，白翼才是那种很会宠老婆、会追妻火葬场的那种男人。
　　当然，前提是，走进他的心里。
　　容哥太凉薄了，很难想象，他会爱上一个什么人，和那人在一起时，会宠爱对方……
　　那画面连想也想象不到……
　　“你呢，小可，如果你交男朋友，喜欢哪一种的？”冯佳佳看向年纪小些的舒小可，“DK五位哥哥，总有一款适合你哦。”
　　舒小可听到这话吓一跳，她从来都没幻想过和明星谈恋爱，她是喜欢乐队的五位哥哥没错，但谈恋爱……
　　“喜欢不起呀，容哥和白哥都不是普通人能攀上的，”舒小可虽然没什么学历，但她似乎看得很透彻，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喜欢冰灰。”
　　冯佳佳：“？？你喜欢聂大妞？”
　　舒小可笑：“他弹琴的时候太帅了。”
　　雯雯面瘫脸：“容哥弹钢琴你没见过吗？”
　　舒小可小声：“容哥是神，白翼是魔，小宠是崽，幻神是机器，只有冰灰是人啊。”
　　周遭众粉丝：“！！”
　　草？
　　好精辟。
　　第三首贱歌结束之后，观众池里已经疯了，大家为白翼鼓掌。
　　站在通道口的时宙和季元让也跟着鼓掌。
　　他们听歌时一直很低调，这时季元让忍不住了，大声叫：“二哥！发到音乐平台吧，让粉丝们去音乐平台听啊！”
　　时宙笑了笑：“最好是数字发行，反正快签约公司了。”
　　周赞赞站在前排位置最好的地方，跟着粉丝团一起喊：“哥，哥，快出专辑吧，iVocal下载量打榜，我能让全班都去下载啊！”
　　“是啊！我出十块钱三首，下载放歌单！”
　　“噢噢噢看直播的也太幸福了吧，他们可以录下来？”站在iVocal直播工作人员附近的粉丝叹息道，“如果有人发到网上出现盗版怎么办啊？”
　　“歌手工会干嘛的，再说了，容哥肯定注册过版权了啊。”
　　舞台上的伴奏声渐渐停下来，Live House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
　　“白翼啊！这不就是十年前东四的白翼吗——”
　　这一嗓子太清楚，刚好在音乐声刚停下，观众们也停止小声交谈的时候。
　　——“白翼，你出狱了啊？！”
　　Live House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少歌迷诧异地回头回脑，望向声源的方向。
　　怎么回事？什么意思？出狱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老熟人了，当年在破车库跑场的朋友，不认识我们了吗？”
　　容修抬眼望向人群后方。
　　来了。
　　原来在这等着呢。
　　有什么事情在渐渐迫近——很坏的事。
　　其实早就知道，会有人曝光白翼的事。
　　容修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但是没想到，会在白翼唱原创的这天。
　　在他原本的猜测里，暗地里的那些老鼠，可能会在DK签约的那天跳出来。
　　太沉不住气了。
　　提到破车库，不少摇滚老炮都想起十年前的京城Live House.TOP1
　　当年洪老板陷入高利.贷危机，破车库面临破产，后来出现了一支嘉宾驻唱乐队，洪老板捞金翻身，后来……
　　记不太清了。
　　“啊！破车库？！”
　　观众池二楼，S大岛岛乐队的方维维惊讶地咕哝。
　　当初他在iVocal论坛看见容修弹吉他，就觉得特别眼熟，也没多想，把放弃多年的吉他捡起来，没想到居然是东四的传说？
　　“怪不得从一开始就觉得好像在哪见过，那年我还太小啊。”方维维说。
　　“怎么回事！”
　　“那边的兄弟是什么意思？”
　　“白翼怎么了吗？”
　　后排不知道谁大叫了一声，“真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还在Live House驻唱呢，在牢里这些年，手也没生？”
　　不少摇滚大佬背地里听说过白翼的事，但也是以讹传讹，没个确切的说法。
　　如今有人提出来了，不由恍然大悟。
　　观众池里开始有人讨论起来。
　　“原来是这样，白翼这些年音信全无，原来是进去了？”
　　不好！砸窑的？
　　舞台侧边的沙发上，赵光韧惊慌地站起身。
　　场子里绝对有人在带节奏，但是上千人的会场，真的是黑压压一片，一时之间找不到那些人的具体位置。
　　之前盯着的东四那伙人，在开场之后也不知道窜到了哪里，不会是《地下王冠》的对手吧？
　　苍木脸色微变，对耳机说：“查！快找，在东2区。”
　　“是，他们分散了。”场子里各区域的小服务生开始行动！
　　同时，张南赵北、文东武西，也开始在观众池里活动。
　　除此之外，还有数名长相普通、面色冷峻的男人默默地穿梭在人群里。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只有十几秒的时间。
　　白翼回过神之后，脑袋一热，眼底通红，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差点跳下舞台去亲手揪出起哄的人。
　　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第一时间侧头望向了身边不远处的容修。
　　舞台镁光灯下，容修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脸上笑容却愈发地温和，对他微微地摇了下头。
　　已经不是少年的时候了。
　　如果换作是从前，想必舞台上的兄弟们早就抄家伙了。
　　特别是容修，他是个能打的，小时候没少在破车库打架。
　　之前在龙庭G座的地下排练厅，容修和白翼、沈起幻三人就已经针对这种情况探讨过。
　　容修反复交代：不论什么时候，一旦有人在舞台下掀了白翼的老底，一定要保持理智——
　　沉默不等于认怂，冲动只会着了歹人的道。
　　Live House一片寂静中传来歌迷们的窃窃私语。
　　很快的，起哄声越来越大。
　　音响师傅反映稍快一点，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播放了电脑里的Pop-Rock
　　音乐声遮住了在场观众的议论声。
　　远处另一边又传来一嗓子：“等等，先别放音乐啊，DK还没回答客人的问题呢。”
　　吧台里的贝芭蕾早就气的牙根痒痒。
　　从她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起哄的人所在的位置，那人说完话之后就退进人群里找不到了。
　　而坐在吧台前的菲菲，还有眼镜小哥也是一脸惊讶。
　　眼睛小哥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们说的是白翼？白翼坐过牢？”
　　“不许胡说，哥哥没有！”菲菲差点落泪，不小心大声叫了出来，“他只是……”
　　只是什么？
　　虽然她早已搬出下城区那片，但是这么多年，谣言早就传遍了。
　　老街坊们都说，白翼哥哥差点打死了人，被抓进去了。
　　每每谈到这些，老人们都叹息着摇头，不说那孩子做错了，反而觉得他太可怜。
　　但是，还会有很多很多不了解真相的路人，拿白翼当反面教材教育孩子。
　　不准出去胡闹，好好学习，不然以后长大就会像住在街头的白翼一样当个痞子！
　　不过，菲菲始终认为，白翼哥哥没有错。
　　奶奶和小雪死了。
　　白翼哥哥不可能无缘无故打架，当中肯定另有隐情。
　　菲菲之所以这么维护白翼，并不仅仅因为曾是白翼的邻居，白雪的闺蜜，还因为当年白翼帮助过她，供过她读书……
　　菲菲的家里以前特别困难，父母双双下岗，父亲一股火患了脑出血，母亲找了一份给她所在的中学食堂打扫卫生的活计。
　　菲菲也没瞒着同学，但学校里开始有女生欺负她，嘲笑她，说些很难听的话。
　　如果不是白翼的资助，她根本不可能继续读书了。
　　她还记得，那晚她在里屋，听见白翼哥哥对躺在病榻上的爸爸说：“叔，别慌，我这边赚了不少钱，小雪的学费已经够了，菲菲高中的学费，先由来出……不是白给的，等她以后毕业了，能赚钱了，再还给我就是了。”
　　菲菲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白翼哥哥穿着白衬衫坐在灯光下，他就像个王子。
　　直到有一天，她听说出了事，从住宿的学校赶回家里的时候，白翼哥哥全家都不在了，房子也卖了。
　　当年的白翼哥哥多么的阳光帅气，意气风发，看着舞台上那个光头长出一点头发的男人，菲菲觉得无比心酸。
　　“白翼，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坐过牢，刚出狱？”二楼有个年轻人大喊。
　　发声的是爱玩夜店不常来小渡家的客人，整个Live House乱成了一团。
　　“是啊，出来三个月了。”白翼一点也没避讳。
　　他承认了？
　　他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舞台下方的观众们炸开了锅！
　　“他们说，你打人致残？不会是真的吧二哥？”
　　“雾草，劳改出来的垃圾，还敢站在舞台上？被你差点打死的人算什么？”
　　“这个混蛋啊，当年那事东四谁不知道，白翼惹了事被抓紧去，现在想洗白门也没有！”
　　“亏我还被他这的歌给感动了……”
　　“你大爷啊，滚下去，竟然还有脸抛头露面？就应该关你一辈子！”
　　……
　　————————
　　贱歌一：《求求你不要再爱我》，模拟歌曲：《你到底爱谁》《问得逼真》
　　贱歌二：《白色高跟鞋》，模拟歌曲：《问》《烟熏妆》
　　贱歌三：《傀儡》，模拟歌曲《女人的选择》
　　.
　　几首老歌，放在网易云歌单里了，可以听着玩。
　　回头看看，真的好贱哦【狗头
　　《傀儡》模拟歌曲，《女人的选择》
　　#我要凉#
　　白翼：“当Live House现场有人掀我老底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凉了。”
　　聂冰灰：“当有人说DK曾经在破车库驻唱时，我才知道，原来摇滚圣殿里的“神”竟然是我大哥？！”
　　沈起幻：“当白翼唱完“男人贱歌三部曲”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交不到女朋友，不够贱没有资格交女朋友。”
　　向小宠：“当现场有人起哄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今晚容叔让我拿塑料鼓棒，还是圆头的。”
　　容修：“当这件事真正爆发的时候，就是DK真正起步的时候，从此星辰大海任我闯，不负勇往走一场。”
　　劲臣：“当你们兄弟几个落难的时候，就是我可以“哔——”容哥的时候，和他讲条件，求求他，勾勾他，趁人之危，他什么都会答应我。”
　　白翼：“草？！”
　　白翼：“我在说，我要凉，你们一点也不关心这个问题？我要凉了啊，你们一点也不关心我！”
　　容修：“行了，散会吧，乏了，洗洗睡。”
　　白翼：“你们特么的还是不是兄弟，这是我的灾祸之时啊！”
　　众人：“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

第124章 晋江文学城:越过山丘
　　终于来了。
　　从良乡接了兄弟回来，最担忧的一件事，终于爆发了。
　　容修伫立在舞台上，没有做出任何举措，只是淡淡地环视乌泱泱的人群。
　　他微蹙着眉，没有言语，英俊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讥诮与寒霜。
　　既然要来。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不死鸟要涅槃，就要先死一次，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不死的翅膀了。
　　一时之间舞台下方控制不住局面。
　　如今，这种快节奏的生活，快餐文化遍地，观众们每天都接收很多信息。
　　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很多年纪大些的Live House老炮这才想起“东四破车库”。
　　在不明真相的观众们询问下，有人小声地简单说了说白翼当年的情况。
　　白翼是谁？
　　为什么有人反映那么过激？
　　他是当年的京城小伯顿，十八岁贝斯手大杀四方，不知断了多少同行的财路，当年他所在的乐队风头无两。
　　DK后援会的粉丝们则是懵逼了一阵子之后，在大衡和宁宁的劝说下，纷纷不再议论。
　　她们相信容哥会给大家一个解释。
　　也有胆大的女孩，想起白翼自从出现在容哥身边，一直以来都阳光明朗，通情达理，和粉丝们打成一团，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种混不吝的坏人。
　　就算是以前犯过错误，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有粉丝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什么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也有人说，这下DK完了，国家这些年多严啊，出过问题的明星怎么可能还能当偶像？
　　给年轻人当反面教材吗？
　　这时候，舞台上的麦克风传来一声闷响。
　　容修站在了麦架前，他说：“我的兄弟，已经付出过代价了，他知道错了，希望大家能够宽容。”
　　“宽容个屁啊！”
　　人群当中的东区位置，个头不高的年轻人开口了。
　　他叫大猫，三十来岁，和岳琥资历差不多。
　　十年前，他只是东四的一个小混混，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混到夜场唱歌了。
　　如今，大猫仍然在东四跑场子。
　　“当初白老二他嚣张跋扈，他怎么没想着宽容别人？我兄弟被他打断了肋骨，伤了内脏，白翼进监狱，是罪有应得！”
　　大猫义愤填膺地说道。
　　好像白翼当年殴打致伤的人是他一样，恨不得让人下跪道歉般地，煽动者在场观众们的情绪。
　　大猫：“宽容个几把，凭什么给他宽容？让他登上舞台，出名捞金？难道一句‘知道错了’，就可以洗白了？”
　　本来小渡家有不少观众的情绪，已经被赵光韧和服务生们安抚下来，在粉丝们的调解下，大家对白翼有了点宽容之心——
　　毕竟是别人的事，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如果心里有想法，大不了以后不看DK演出就是了。
　　但是，在那人的煽动下，大家又都觉得说不出的膈应。
　　是啊，凭什么努力的人还没有成功。
　　那么多小明星红不了，一个坐牢出来的痞子就能一夜成名，登上舞台，大赚特赚？
　　仇富心理作祟的观众也不少。
　　小渡家天天爆满，他们一定捞了不少钱吧，简直是欺诈观众！
　　iVocal弹幕网一片哗然。
　　场控在第一时间联系了上面，对直播活动的总策划食草狼主编提出“停止直播”的要求。
　　食草狼经过一番仔细斟酌，表示直播继续。
　　如果中止，只会让网友们觉得白翼心虚，DK如果想出道，早晚要面对这一遭。
　　【啊，微博上有人发视频了，当年的视频！】
　　【这么快？刚发的？】
　　【雾草，真特么暴力，太模糊了，看不清啊。】
　　【能认出白翼的脸，简直和杀人犯没两样。】
　　【大家先别乱！现场刚曝光，微博就跟得这么及时，一看就是有幕后策划，顶热搜的速度也太快了，肯定是水军干的啊！】
　　【视频总是真的吧，没想到白二还有过这么一段儿历史。】
　　【贵圈真乱，这也能洗白？】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都说了要F杀劣迹艺人，走了，坚决抵制。】
　　【就是，听说DK嚣张的很，看一次live，花了钱的，找容修签个名都费劲。】
　　【陆续有网友离开直播间，但大多数观众还想吃瓜。】
　　……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场内不少观众的情绪被煽动起来。
　　“大礼拜六的，本想着今天来看井子门约个炮，看小渡家售票hot才抢的，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丫还敢出来搅乱社会和谐，还说让我们宽容，杀人凶手让我们原谅？”
　　“杀你麻痹啊，别胡说，造谣，告你诽谤啊！什么时候杀人了？”
　　“我兄弟肋骨断了，扎了内脏差点死了！”
　　“你在这义愤填膺的干嘛，让你兄弟出来说话啊！”
　　“他现在就在网上！已经发微博了！”
　　“什么？发微博……草……”
　　站在场中央的大猫眼睛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容修和他有血海深仇呢。
　　其实他当年也只是听说，白翼把和他一起跑夜场的前辈打了，那前辈平时还挺关照他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名叫键七，大家都叫他七哥。
　　后来，七哥不知去了哪，前阵子突然出现在东四，跟瘦马猴似的，眼珠子凸着，眼窝深陷黑眼圈吓人，联系到了自己和当年在东四混的兄弟们，请大家吃了个饭，说是让大家给作证。
　　当年七哥挨打的事，确实是真的，还有监控视频为证——DK简直就是四条疯狗，群殴时差点把七哥给废了，听说七哥受的伤还是轻的，有个更严重的大人物，据说终身残疾了。
　　七哥在酒桌上说，如果能把白翼摁下去，说不定能捞一笔。
　　大猫觉得这事靠谱，凭什么坐牢出来的人渣还可以翻身成名，一直努力跑场子的兄弟们就该着吃糠咽菜？
　　大猫回忆这些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像是挤了点。
　　很快就发现，左右后侧方挤过来两个男人，他扭头瞅了那两人一眼，普普通通，没啥特色，于是也没多理。
　　张南赵北已经就位，就等着容少的一个手势。
　　可是，舞台上的容少站在浅金色的镁光灯下，面色平静地望向黑压压的人群，并没有下达任何指令的意思，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边，不少在场内起哄的分散站开的可疑人等，都已经被场内的顾家保镖控制住了。
　　附带一提，顾劲臣大约就是这个时间进了iVocal直播间。
　　他刚和剧组在青海湖附近落了脚，信号不怎么好，第一时间就远距离操控了他派去的保镖。
　　三个汉子接到顾劲臣的微信，看到对方指示，不由得吓一跳。
　　手机上只有一句语音。
　　【顾少】谁让容哥少一根汗毛，卸他一条腿，出了事，我担着。
　　听不出情绪的吩咐，让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不禁打个寒战。
　　自家少爷高雅精致，从英国回来之后就在娱乐圈怼人，顶多玩个嘴炮，何时说过这种狠话？
　　但他们谁都没有忘记，顾少是读初中时就把地铁扒手的胳膊扭脱臼的角色。
　　容修注意到张南赵北的方位，找到了一直在台下起哄的那伙人。
　　凤眸闪过一抹寒厉，唇角却愈发地温柔：“那边的兄弟，你们是东四的？来井子门撒野？”
　　大猫愣了愣，索性也不躲了，眺望远处兄弟一眼，往舞台的方向挤：“是啊，天子脚下，井子门是你家开的？”
　　容修默了默，微颔首，道：“正是。”
　　大猫呆：“……”
　　观众们：“……”
　　好狂。
　　好带感。
　　井子门摇滚老炮们挺了脊梁骨。
　　东四这些年火了，把井子门踩在脚底下，兄弟们少赚了多少钱啊。
　　不知道为什么，舞台上的男人还年轻，但他说出的话让在场许多人都安了心。
　　天啦撸，容修要占京城落海西的地盘了！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娱乐商圈，容修接受了落海西镇殿老神兽们的人脉资源和经纪生意，不就是井子门当家的吗？
　　听见了没有，容哥当众承认了，井子门他罩的。
　　不等台下男人回话，容修敛眸含笑，轻声：“所以，能请你滚出去么？”
　　大猫闻言哭笑不得，直接暴怒了，“容修，当年你们在破车库确实牛逼，但现在是和谐社会，你他吗还想像以前那样？”
　　“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滚。”容修低声说。
　　大猫脸色忽青忽红，刚要开口骂，扬着颈，顿时怔住了。
　　只见那人神色从容，嘴角微微含笑，在高处负手而立。
　　就是这么一个自然而然的画面，显得气宇轩昂，骨秀神丰，自信而又潇洒。
　　乍眼看去，恍若仙人，稍带了点儿睥睨天下的霸气，还有一种淡淡的领袖气息。
　　妈哒，这也太帅了吧。
　　在iVocal直播工作人员的特写镜头里，就是这样的一个画面。
　　容修静静地伫立在那，他的左右两侧是沈起幻、白翼，三人站在那不动，就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会红的，如果没有白翼这件事，他们肯定会红的。
　　什么叫明星气质？什么叫头顶光环？
　　接到周赞赞电话的周国槐老导演，坐在家里书房，开着电脑看着屏幕。
　　和电视台综艺不同，因为是直播，画面没有经过什么后期处理，舞台上的几个年轻人就让他赞叹不已。
　　那是一种王者的气息，毫不造作，来势凶猛，摄人心魄。
　　在镜头里，缺点和优点都会被无限放大，任何人都掩饰不了，也伪装不了，因为它是从血肉间、骨子里、灵魂中散发出来的。
　　那种王者气息太熟悉，周国槐老导演曾经从很多人的身上嗅到过。
　　歌王，天后，影帝，导演，富商，领导……
　　绝不能让容修和他的团队栽在这件事情上，白翼那孩子才三十岁，完全可以重头再来！
　　之前在饭桌谈事的时候，周国槐曾问起需不需要帮忙。容修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麻烦周伯伯，毕竟岁数大了，还有几年就要退休，劝他爱惜羽毛。
　　此时，周国槐在家里急的直打转转。
　　打开微博看了会，发现很多营销号转载了白翼斗殴的视频。
　　水果台一直没吭声，估计此时也不怎么好，毕竟容修是他们最后一期《拜托了兄弟》的大嘉宾。
　　大猫仰头看着舞台上的容修，心里别提有多膈应了。
　　那男人和自己年纪仿佛，那种气势和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之前微博上撞孕妇的事情|人尽皆知，不就是当过兵吗，表现好了些，得到了国家的表彰和支持，退下来之后不还是得跑场子吗？
　　“滚出去！”容修突然低喝。
　　大猫一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着他吼道:“老子花了钱，买了门票的，在场的人评评理，凭什么给一个暴力狂机会，白翼当年就是个社会渣子，败类，他是个恶棍啊，就算我现在打妖妖灵，有案底的也得先抓进去……”
　　——“你胡说！白翼哥哥是好人！”
　　大猫的话被打断，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位女性。
　　菲菲不顾一切地挤在人群里，衣服和头发都有点乱，身后的眼镜小哥急慌慌地跟着她。
　　“谁说白翼是坏人？！你才是坏人！！”
　　清脆的嗓音，引起舞台下方的观众们的注意。
　　众人的目光投在菲菲身上。
　　眼镜小哥诧异地拉着她的胳膊，生怕喜欢的女生惹事：“菲菲，你……”
　　可是没拉住她，菲菲挤到大猫眼前。
　　她紧握小拳头，眼睛发红地瞪着他，大声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冤枉好人？白翼哥哥以前供过我的读书，还帮助过很多老街坊，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凭什么……呜你凭什么诬赖好人？！还有你们——”
　　菲菲环视四周一直窃窃私语的观众，还有之前给众人安利破车库的歌迷，接着道：
　　“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道听途说，有什么资格说白翼哥哥坏话，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真的知道吗？不要脸！”
　　众男人：“……”
　　擦。
　　被个哭唧唧的小姑娘指着鼻子指责是什么回事？
　　白翼做什么事都大剌剌的，做好事也一样，明明是做好事，也会做得让人哭笑不得。
　　就算是在地铁里给老人让座，也会嘴贱地来一句：“这么大岁数了出来晃什么啊，在家楼下打个麻将不行吗？和下班的年轻人挤地铁真是的……快过来，坐下，赶紧坐下。”
　　菲菲流泪了，DK后援会的女孩们连忙过去安慰他，她缓了缓情绪，仰头望向舞台上的白翼。
　　白翼愣了老半天，才眼睛发红地笑了：“董菲菲？”
　　“是我，白翼哥哥，好久不见。”
　　白翼张了张口，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又或者是脑袋里想起了自家小妹，憋了半天才问：“叔叔阿姨还好吗？”
　　“好，他们很好，开了个早餐铺子，卖包子。”菲菲说。
　　然后，她看向周围的姑娘们，哽咽道：“我以前是白翼哥哥的邻居，我家里很困难，我的高中学费，就是白翼资助的，而且我爸爸的医药费，也是他帮忙筹的，除了我之外，他还帮助过下城区桃花里那片的很多老街坊，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那边问。”
　　说着，菲菲看向大猫，冷着脸说：“我是毅达集团的职员，这是我的工作证，”她从包里拿出证件，“我保证自己所言属实，你说的那些，能保证属实吗？”
　　大猫：“……”
　　周遭再次传来窃窃私语声。
　　直播间里也有很多网友动容了。
　　【白二哥还资助过学生呢？】
　　【据我所知，小渡家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做慈善了，iVocal食草狼主编发过一篇乐评，一笔带过了，说是FerryNo.6从DK驻唱分红里拨出十分之一，捐给山区孩子。】
　　【容修是我的英雄，他身边的兄弟肯定也不会孬！】
　　菲菲长相甜美，流泪真情实感，更容易让在场的滚青们动容。
　　这么一个女孩子面对面较劲儿，简直快把大猫气炸。
　　现在的社会怎么啦，都是一群颜狗！
　　白翼就是脸蛋好看点，一个劳改犯罢了，不仅有那么女歌迷，微博粉丝上百万，现在又有美女替他说话？
　　大猫怒极反笑，眼角瞟向白翼，歪头打量菲菲：“美女，你不会和姓白的有一腿吧，别被他骗了，台上那几个男的，从老大到老二，打从十年前开始，就是有名花花公子，玩弄女性都是家常便饭了，没一个干净的，小心染你一身病啊。”
　　“放你吗的狗臭屁！！”
　　旁边突然来了这么一声。
　　菲菲是个单纯的，还没反应过来大猫说的什么意思，他身边的眼镜小哥就冲了过去。
　　他指着大猫的鼻子说：“你闭嘴，不准你这么说我的女朋友！”
　　菲菲：“？？”
　　大猫哈哈笑：“你是她对象，管管她啊，小心就像白老二唱的，分分钟绿了你啊！”
　　“你……”
　　眼镜小哥握紧拳头就要揍人，却被身边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
　　那人力道很大，等他侧头看去时，又不太确定是哪个人挡了他一下。
　　舞台上的容修倒是把眼下的一切看得很清楚。
　　动手的应该是顾影帝的人。
　　这件事，不是打嘴炮能解决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走。
　　舆论么？
　　容修一直很擅长玩这个，现在还不是时候。
　　目光落在观众池里的张南赵北脸上，容修笑着摇了一下头。
　　容修：“谢谢大家的关心和体谅，DK会在近期做出声明和解释，今晚的演出继续。”
　　说着，容修抬起右手，对远处二道门前的迎宾小哥做了个手势。
　　迎宾小哥会意，拉开了厚厚的隔音门。
　　容修：“演出继续，这是歌手素质，如果有想离开的客人，请。另外，门票会在三个工作日之内退还到您的iVocal账户。”
　　舞台下静悄悄的，没有人离开。
　　容修等了片刻，对着麦克风说，“接下来这首歌，”他顿住，侧头看向身边的沈起幻，又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白翼。
　　白翼始终保持沉默，没有低头，也没有退缩，而是傲气地仰着颈，一如既往地露出邪坏的笑。
　　身旁的观众们也纷纷开口了——
　　“容哥！继续演出吧！我们不走！”
　　“我们等消息，不管二哥怎么样，我们都相信他。”
　　“都是过去的事了，人还得向前看，我小时候也打过架，被拘留过呢！是不是就该死啊？”
　　“老子还拽过女孩的辫子呢，她现在是我媳妇。”
　　“容哥，唱歌吧！你们不服的就滚出去！小渡家不欢迎你们，不服就去告啊！”
　　起初一个人表示支持，随后就有更多人表态，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声援中，容修笑了，他对着舞台下方笑，那笑充满真诚，鲜少见他这么笑。
　　明朗，灼目，不那么惑人，很容易让人一不小心陷进他的那双狭长的幽潭。
　　出乎兄弟们意料，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容修并没有选择之前彩排的黑色安息日经典摇滚，而是……
　　“山丘。”
　　他说：
　　“感谢各位的支持，我们才能翻山越岭，越过山丘，艰难前行，谢谢你们。”
　　封凛从二楼赶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容修站在舞台上，仿佛定海神针一般，开口就稳住了众人的心神。
　　后援会的歌迷们不再仓皇，大家都对他充满了信任。
　　没有多解释半句。
　　容修回头看了眼向小宠，又朝灯光师傅打了个手势。
　　此时，小渡家有太多容修的熟人，今晚大家都是来捧场的，不少人都在心里给DK打气。
　　比如圈内的季元让、时宙等人，比如井子门的岳琥、小宇他们，还有周赞赞，S大的岛岛乐队，直播间里的周国槐……
　　还有顾影帝。
　　顾劲臣这两天一直心慌意乱，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他以为还会拖一阵子。
　　毕竟DK还没有签约出道。
　　在他看来，暗处的人这时候搞事情并没有什么好处，照理说不是应该在DK如日中天的时候，站得高才摔得惨吗？
　　顾劲臣想，早来早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
　　容修那边，竟然真的没有解释，这让直播间里的吃瓜群众有点懵逼。
　　歌手当然要用音乐表达。
　　DK后援会的姑娘们在心里默默给哥哥们加油，冯佳佳已经开始大声地声援了：
　　“白翼！！你是最棒的，我们都相信你！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们最了不起的二哥！”
　　“对，二哥，加油！”
　　“加油啊老二，你的事我们早知道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经过整个春天的相处，容修身边的乐队兄弟们都是什么为人，小渡家的小服务生们在了解不过。
　　大家都被容修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他的兄弟们怎么可能差呢？
　　小服务生守在两千平的场馆各个区域，大声呼唤着自家驻唱乐队的队员名字，开始带节奏。
　　舞台灯光变换，沈起幻和白翼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站在容修的左右两边，距离很近的身旁。
　　没有抒情，没有卖惨，没有解释，也没有慌乱。
　　确实已经长大了。
　　菲菲站在舞台下方热泪盈眶。
　　小宇和老蒋那些井子门被“花容月貌”欺负过的老炮们也都在心底感叹。
　　不再是十八岁年少时。
　　不再张扬跋扈，嚣张自傲，终于长成了英俊的、有担当的男人。
　　吉他的效果器调好，音乐缓缓流淌在安静的Live House——
　　如果没有经历过人世坎坷，磨难人生，年轻的男人们绝不会敢唱这首歌。
　　音乐的情绪，音乐的魂，音乐的骨，容修在乎的这些让他一直不敢唱很多歌。
　　《山丘》就是其中之最。
　　想起从前，每每和白翼打架，奶奶和小雪都会包虾饺，让白翼上赶子找自己去家里吃……
　　容修站在麦架前，望向身边兄弟，看他头上白发，不由心酸不已——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也值了。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终于敢放胆，
　　“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没有波澜壮阔，却是沧桑而又内敛，让人大彻大悟。
　　这就是音乐大师的境界。
　　容修一直不敢唱这首歌，不是怕毁经典，而是……伸出手难以触及的人生，没有那个人生感悟，唱不出这首歌的灵魂。
　　才二十八岁，就开始学会怀念过去了。
　　“也许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就快要老了，
　　“尽管心里活着的，还是那个年轻人。
　　“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
　　“无知地索求，羞耻于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
　　“每一个山丘……
　　……
　　容修唱完第一段，往后退了半步，看向白翼。
　　白翼走到麦克风前，嗓音直白而又沧桑唱道：
　　“越过山丘，
　　“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
　　“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
　　“就把自己……先搞丢。
　　“越过山丘，
　　“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
　　“再也唤不回温柔，
　　“为何记不得……
　　“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在什么时候？
　　白翼没有弹奏贝斯，仅靠容修的吉他伴奏。
　　他静静地站在麦克风前，镁光灯照在他的头顶。
　　能依稀看见他的白发，很多，很明显，他没有刻意隐藏，他的嗓音里全是真诚，脑中却是满满的回忆。
　　想起奶奶，对不起奶奶。
　　一身简单休闲西服的三十岁男人，已经白了头，一开嗓就震撼了全场。
　　白翼唱这首歌太让人难过了。
　　他唱：“多少次我们无醉不欢，咒骂人生太短，唏嘘相见恨晚，让女人把妆哭花了，也不管。”
　　自己也曾经年轻过啊。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不记得自己沉睡了多久。
　　装傻了多久，逃避了多久。
　　嬉皮笑脸了多久。
　　有一天，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怎么老了？
　　……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丢。”
　　……
　　大师的作品之所以经典，是因为每个人都可以与之产生共鸣。
　　音乐、画作、文字、电影，也许年轻时接触，会有点懵懂，但是，随着年龄、阅历、压力、时间的增长，错过的多了，失去的多了，就会读懂其中的涵义。
　　人生艰难，每一次都觉得自己挺不过去了，但还要坚持着迈过去，翻过这座山丘。
　　那一刻与作品产生的共鸣，就如同一把钝重的槌，敲击在心头，从此再也忘不了。
　　山丘是一首送给“过去”的挽歌。
　　十年前的容修，不懂这首歌。
　　直到退役之后，偶尔给老虞和大梁打电话，聊起从前的日子，聊起兄弟们的现状……
　　他想问问他们，还想重组DK吗？
　　但是，他开不了口。
　　前路迷茫，步步艰难。
　　深夜里听到这首歌，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人生苦短，可短暂的人生里，还要不停地翻越每一座山丘。
　　最令人无奈的是，山丘的另一边有什么在等着他，无人知晓。
　　白翼的嗓音更直白、硬朗、江湖，也更接地气，就像兄弟们在午夜酒馆里大声唱歌——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给自己随便找个理由，
　　“向情爱的挑.逗、命运的左右，
　　“不自量力地还手，直至死方休！”
　　……
　　嬉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到底有多绝望，多难过，多隐忍，才会把自己逼到早生华发的境地？
　　iVocal直播间里，上了年纪的周国槐和老艺术家们，还有三四十岁的观众们……
　　对这首歌有着更深刻的感悟，也许刚听的时候没觉得什么……
　　越往后听，越是难受心酸。
　　白翼的嗓音沧桑，贴近平凡生活和大众。
　　容修的轻烟嗓则充满了轻磁的质感，干净，真诚，富有矜贵的气质。
　　两人一唱一和，在浅金色的镁光灯下，彷如午夜里白翼与灵魂深处的自己对话。
　　他说：“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无知地索求，羞耻于求救。”
　　他答：“也许我们从未成熟，还没能晓得，就快要老了。”
　　太阳色的镁光灯下，容修没有望向舞台下的歌迷。
　　他微侧着身，深凝着白翼的眼睛，对他唱出那句“越过山丘”。
　　第二遍副歌时，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一起为他和声——
　　“越过山丘！”
　　白翼：“才发现无人等候……”
　　……
　　“越过山丘！”
　　白翼：“虽然已白了头……”
　　……
　　舞台上的男人们只是一起唱歌，没有多说别的，但白翼却是能够明白。
　　——白二啊，无论如何，都要坚强、振作起来，越过这座山丘，不管山那边是什么，身边不是还有我们陪着你一起吗？
　　这就是“兄弟”。
　　*
　　城市另一端，金州演艺办公室，林轩铭仰靠在老板椅上，面色阴沉地盯着电脑屏直播。
　　自从收到金帖之后，DK那边就没什么动静了。
　　当时林轩铭的确被唬了一跳，结果，战战兢兢等了两天，公司什么事也没有，也没有退单的商户……
　　早就该想到的，DK只是风声大雨点小，虚张声势罢了。
　　一群毛头小子。
　　十年前就用拳头解决问题，十年后还是老一套，弄了个金帖出来吓唬谁？
　　华总那边提供的资料果然够硬，随便操作一下，就能让他们永世不能翻身。
　　“狂妄自大。”林轩铭看向沙发的方向，“网上怎么样了？”
　　键七坐在沙发直打哈欠，“上热搜了。”
　　林轩铭冷笑一声，“继续弄，弄上最上头，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
　　网上白翼打架斗殴的视频舆论正式开始发酵，话题热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35名。
　　估计不出五小时，就能爬上前十。
　　键七起身来到林轩铭身边，歪头看着电脑上的视频，笑道：
　　“这种关键时刻，那群傻-逼竟然还不想着赶紧解释、作出声明，反而站在台上唱歌？”
　　“是啊，艺术家啊。”林轩铭没有移开视线。
　　键七哈欠连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几个卖唱的还艺术家呐，老子十年前和他们一起混东四，在夜场比他们赚的多，他们要是艺术家，老子就是艺术泰斗了哈哈哈。”
　　林轩铭瞟了他一眼，暗道一声臭虫，没回应，继续看现场视频。
　　已经自身难保了，一点应对措施没有，连卖惨也不会。
　　居然还在舞台上唱歌？
　　而且还是一首大师的经典老歌？
　　容修疯了吗？
　　关注DK的粉丝，大多是涉世不深的年轻人，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
　　头脑简单，情感稀薄，哪个能听懂山丘？
　　容修过时了。
　　还以为现在是十年前吗？
　　那时候，他是天音，他的粉丝就像邪-教徒。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网上到处都是唱跳小鲜肉，一个个帅气逼人，甜美可爱，粉丝们都是看脸的，哪个年轻人会在乎什么狗屁的人生感悟？
　　心里还真是一点逼数也没有。
　　想靠一首歌来挽回形象洗白？
　　也不看看白翼犯的是多大的事——
　　想当初，尤巍仅仅是和他在街头打架，现在就已经凉透了，像白翼那种蹲监狱九年的，这辈子还想着翻身？
　　国内有劣迹的艺人，肯定不可能翻身的，百分之百不可能。
　　吃瓜网友一人一句话就把他整死了。
　　话说回来，姓华的肯定恨得不行，身为十年前风光无限的华放总裁，如今大权旁落，被白翼弄成了终身残废，他肯定想置白翼于死地。
　　如果白翼没坐牢，就凭华云霆的阴鸷性格，估计白翼连两年也活不了。
　　附带一提，事实上这也是老容没有动摇的最大原因——那么骄傲的儿子跪在眼前，老容心疼得不行，却没有点头，没多久白翼就被送上法庭。监狱是最安全的地方。
　　“行了，关了吧。”林轩铭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翻不起什么浪，那群傻|逼死定了。”
　　话音刚落，直播间里弹幕飞快，视频的音乐稍稍变了个样。
　　*
　　这边小渡家，第二遍副歌唱完，间奏仍在继续。
　　修长的指尖划过琴弦，乐队五人用淡然的口气下道出半生心酸。
　　年轻的男人们演绎了这首经典。
　　不过，对现场听众来说，它太深刻，属于老一辈人的山丘，或许只有白发时才能真懂。
　　浅金色的灯光里，容修来到麦克风立架前。
　　薄唇勾起，唱出了年轻人的山丘——
　　“越过山丘……
　　“遇见十九岁的我，
　　“戴着一双白手套，
　　“喝着我的喜酒，
　　“他问我幸福与否，
　　“是否永别了忧愁，
　　“为何婚礼上那么多人，
　　“没有一个当年的朋友？”
　　现场的歌迷们眼前一亮。
　　这是另一首《山丘》，致敬大师的作品，带着穿越的元素，属于年轻人的悲伤和遗憾。
　　歌声从容修的那把好听的轻烟嗓中流淌而出。
　　时空交叠，他遇见十九岁的自己。
　　“我说我曾经挽留，
　　“他们纷纷去人海漂流，
　　“那个你深爱的小妞，
　　“嫁了隔壁的王某，
　　“我问她幸福与否，
　　“她哭着点了点头。
　　“后来遇见过那么多人，想
　　“对你说，却张不开口。”
　　容修轻轻地唱着，淡淡的歌声，一下就钻进了歌迷们的心里。
　　在场粉丝团的忠实拥趸大多是女性，动情的男人，简直让人扛不住。
　　容修唱的是十九岁的迷茫，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遗憾与微笑，仿佛回忆到了十九岁那年的一点一滴。
　　DK全员合唱：
　　“就让我随你去……
　　“让我随你去，
　　“回到二十岁狂奔的路口，
　　“做个形单影只的歌手。
　　“就让我随你去……
　　“让我随你去，
　　“逆着背影婆娑的人流，
　　“向着那座荒芜的山丘，
　　“挥挥衣袖……
　　这是他们的轻狂年少时，影响他们一生的经历。
　　二十岁那年，他们在午夜的街头大声唱歌。
　　在茫茫的歌迷群里穿行而过。
　　那些美好或疯狂的日子，早已成为年轻的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长大了就是长大了，面对眼前无数的阻力，艰难前行——
　　白翼来到麦克风前，笑着唱道：
　　“越过山丘……
　　“遇见六十岁的我，
　　“拄着一根白手杖，
　　“在听鸟儿歌唱，
　　“我问他幸福与否，
　　“他笑着摆了摆手，
　　“在他身边围绕着一群，
　　“当年流放归来的朋友……”
　　越过山丘，白翼遇见了六十岁的自己。
　　伴奏的旋律伤感，舞台上的灯光变成复古，时光交叠，让人有了画面感。
　　舞台上的男人们一人一句地唱和，诠释着年轻人的山丘。
　　暗金色的灯光下，配上这样的歌词，让歌迷们不禁有些感伤。
　　沈起幻：“他说你不必挽留，爱是一个人的等候。”
　　白翼：“总有人幸福白头，总有人哭着分手。”
　　容修：“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
　　iVocal官网直播间里，不少观众都是音乐达人，都被乐队的两首歌改编有了兴趣。
　　改编成抒情摇滚的风格，并不让人觉得违和。
　　容修唱这首的嗓音，让很多人为之一愣。
　　不是平日摇滚的高亢轻烟嗓。
　　而是深情而又带着磁性质感的大提琴嗓音，带着沧桑的腔调，令人沉醉在其中。
　　他是个声音演员。
　　摇滚迷们为舞台上的男人们比出金属礼。
　　在面对巨大困难时，坚强而又有自信的人，总是会得到更多人心酸地点赞。
　　留在直播间里的吃瓜群众，本来大多就是留下看热闹的，再加上DK女孩、死忠粉们一直配合场控带节奏……
　　大家哪里还有心思真的抵制，在动人的歌声里，没有闲工夫发弹幕喷人。
　　舞台上的哥哥们真的很不错不是吗？
　　很多路人产生了困惑和疑问：
　　能唱出这样的歌声，怎么可能是那种混不吝的、把自己弄进监牢里的恶棍，也许真的有隐情吧？
　　容修洒脱、大度、绅士、不藏私，他的人品是经过国家盖章的，他的好兄弟怎么可能是社会败类？
　　白翼面对众人指责时，没有丝毫的不得体之处，没有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
　　DK乐队全员都非常淡定，他们只用两首歌来表达他们的心声，那种气势和气度令人佩服。
　　没有解释，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
　　然后告诉所有人，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会努力，走好每一步，翻越每一座山丘。
　　不少DK后援会骨干群里的老拥趸，都为眼前一直支持的偶像感到骄傲。
　　当年自信张扬的小伙子们，如今都长成了成熟、有担当的男人。
　　白翼在经历了九年监狱生涯，在舞台上唱歌时，也变得更加的有男人味了。
　　优秀的相貌与气质，还有自信、坚定、从容的态度，让现场和直播间里的不少观众心生好感。
　　看直播的观众有人做了动图、短视频、九宫图发到了微博上，渐渐地，网上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除了DK后援会的歌迷们，还有理智的路人们，很多人开始和一边倒的舆论做斗争。
　　哪怕不是为DK说好话，求同情，求原谅，求宽容，也是提醒键盘侠们在不明真相之前保持善良和理智。
　　*
　　退场的时候，舞台下方起哄的观众很少。
　　大猫和他的兄弟们带不起节奏，反倒被大衡、宁宁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大猫很快就被附近的服务生围住。
　　“干什么，我是客人，你们还想撵人？我315告你们啊！”大猫刚要破口大骂，身后的两个男人就把他挤住了。
　　身边又有个壮汉撞过来。
　　大猫一个趔趄没站稳，往后退，一脚踩在身后男人的皮鞋上。
　　“不好意思啊。”大猫咕哝一声。
　　还没等反应过来，那个男人身材彪悍，顿时怒目而视，抬手就把大猫架住了。
　　紧接着，身边的一个壮汉也上前，直接把大猫左右架起来往门口拖，“好不好意思的，出来解决。”
　　大猫：“？？？？？”
　　大哥，我只是不小心踩了你一脚啊！
　　与此同时，大猫的东四兄弟们也因为各种原因惹上了事，像赶羊群似的，被撵到了二道门附近。
　　大猫这才看明白，这些人不是客人，是小渡家看场子的？
　　“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走了！”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成，可以回去给七哥交代了，估计能拿到一笔不菲的佣金。
　　大猫二话不说，给兄弟们使了个眼色，六七个人出了小渡家大门。
　　————————
　　《山丘》李宗盛
　　《越过山丘》杨宗纬

第125章 晋江文学城:揍他一顿
　　这天晚上，小渡家彻底乱了套。
　　容修和白翼他们好不容易退了场，之后大家一起进到员工通道口。
　　直到那时候，他们身后还能听到，后援会的歌迷们的加油呐喊声。
　　“容哥……”
　　通道口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朋友。
　　季元让和时宙他们，还有周赞赞和他的两名同学。
　　S大的岛岛乐队，小宇老蒋夫夫俩，井子门的大哥们……
　　封凛和苍木则离得稍远些。
　　“没事了。”容修笑了笑，抬手拍了拍白翼的肩膀，然后大掌握住了兄弟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会一起扛。
　　否则，容修也不会回国之后，坚持要带着白翼继续完成他们的理想。
　　季元让：“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及时通知啊，网上需要转发什么，我们随时待命！”
　　容修表情看上去很平静：“真的没关系，谢谢你们。”
　　就在众人担忧地给他们打气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
　　“白翼哥哥！”
　　听见喊声，白翼回头看去。
　　一眼就看见，董菲菲和一个眼镜小哥，在丁爽的领路下一起来到了后台。
　　白翼一下笑了开。
　　他笑着看向菲菲，又打量她身边的眼镜小哥，笑着说：“刚才谢谢你们啊！”
　　“哥……好想你啊……”
　　菲菲眼看就要哭出来。
　　“哎。”白翼看着当年的那个自卑内向的小女孩，眼底有点红。
　　如今，对方已是大姑娘了。
　　眼镜小哥呆了，紧张地说，“你好！白翼大哥，我是你的偶像，不是，你是我的粉丝，不是……我喜欢你，不是……”
　　他结巴了一下，上前半步，来到白翼面前，略显正式地说道：
　　“大哥，我是菲菲的同事，我叫王洛，是程序猿，我小时候……学过贝斯，我，我是你的粉丝！”终于把话说顺溜了。
　　白翼愣了半天，琢磨半晌，纳闷：“啥意思？黑客帝国？”
　　王洛：“啊？”
　　白翼：“懂电脑的？”
　　王洛：“是的！那是我的专业！”
　　白翼：“会盗扣扣号那种？”
　　王洛：“？？不不，我没干过那种事！”
　　白翼：“冰河木马？机器狗？蝗虫军团？熊猫烧香？女鬼截屏？潜入别人电脑盗取文件？弹出骂人对话框，一直点也点不掉？十年前的这些玩意儿，都你们这群人做出来的吧，你也会吧？”
　　王洛：“那些都挺老的技术了……嗯，好吧，是的，我会。”
　　白翼眉头微挑，正色道：“我坐牢那年，流行的叫‘不死鸟’鬼影病毒，我玩网游下了个外挂，直接毁了……呃，老大的电脑……”
　　说到这里，白翼有点怂，对容修嘿嘿一笑。
　　容修：“原来是你弄的。”
　　“这不重要，过去了，都过去了。”白翼忙掩饰，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他眯着眼睛，又瞅了容修一会。
　　兄弟二人神秘地、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翼迎上去，搂住王洛的肩膀，小声说：“妹夫，加个微信？是后援会的不？”
　　妹夫？QAQ
　　这是什么神仙称呼？
　　王洛的脸顿时涨红，悄悄看向同样脸红的菲菲，忙不迭地点头：“大哥，从今以后，我就是后援会的成员了。”
　　“好兄弟，”白翼对丁爽和大衡使个眼色，左手拉着菲菲，右手搂着王洛，众人一齐往员工休息间走去。
　　走在后头的兄弟们都舒了口气。
　　“看二哥的心情还不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抑郁了想不开什么的吧？”时宙小声问。
　　“抑郁？他敢？”容修勾唇一笑，那笑温柔耀眼，“揍他一顿就不抑郁了。”
　　众人：“……”
　　容修敛了笑，低声呢喃：“就算是一滩泥，我也要给他扶起来，我答应过奶奶的。”
　　*
　　当晚众人在休息室讨论了一番。
　　季元让眼下签在硬石，照理说，网上同行出事很少有公开支持的，能保持沉默最好。
　　但季元让是个特例。
　　自从第一次在小渡家被“暖场的”踩了一头之后，他就对容修死心塌地了，至今他还记得容修唱“阿木木”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感觉。
　　季元让表示：“容哥，你放心，只要你们在微博上声明，我第一时间支持，我的那些粉丝，都站在我这边！”
　　“那个大猫太无耻了，你们说他到底图什么啊？”丁爽气得咬牙切齿。
　　“放出来一条狗罢了。”白翼笑。
　　“那现在有什么计划吗？”时宙问，“撤热搜吧？”
　　“走一步看一步，但求无愧于心。”
　　容修对着化妆镜，摘掉隐形眼镜，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白翼。
　　容修道：“热搜？我们付出了代价，对得起任何人，既然要玩，就玩大的，奶奶和小妹，可以喊冤了。”
　　“嗯，我明白。”白翼笑着应。
　　当年法律不健全，就算能喊冤了，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能活过来了？
　　容修望向季元让和时宙，“行了，散了吧，你们明天都还有通告吧？小宇哥，你们也会吧，我需要我会打电话给你们的。”
　　小宇点头：“老爷子们那边，刚发微信过来，已经知道这事儿了，他们说，有困难随时找他们。”
　　“小事，”容修摆弄着手里的一粒小骰子，笑着说，“如果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我也拿不起井子门，我自己的兄弟，我自己看护，我们自己解决。”
　　小宇看了他一会，点头道：“好，我和你蒋哥先走了。”
　　容修：“再会。”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毕竟是DK内部的事情，计划问多了也不好，大家就都撤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封凛、苍木等内部人员，还有乐队成员们。
　　容修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众人围绕着他，他给大家开了个会。
　　*
　　大猫他们几乎是被几个壮汉撵出小渡家的。
　　羞愤不已地回到东四，和键七在烧烤店见了面，拿到了五千块。
　　微博上的热搜已经顶了上去，估计白翼出狱的事已经大面积在网络和京城摇滚圈里传开了。
　　也没心思再在外面闲逛了，大猫喝了两瓶啤酒，骂骂咧咧诅咒了容修两句，就起身说：“七哥，我先回去了。”
　　“最近没啥事儿就别去井子门了，有人问你啥，嘴巴闭严实了。”键七说。
　　大猫点头哈腰应了下来。
　　出了烧烤店大门就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妈的，抠逼！”
　　大猫咬牙骂了句，捏着手里的五千块。
　　早知道就不带那么多兄弟去壮胆了，这点钱分完之后也没剩下多少。
　　回到自己三十平见方的租房，大猫越寻思越窝火。
　　想起舞台上如帝王一样气势凌人的容修，想起《治愈日》预告花絮里容修所居住的豪华别墅。
　　又想起白翼剃光了头的那张脸，还有替他说话的那个小美女。
　　有句话怎么说，男人俊不俊，剃光头了看一看。
　　在男人们眼里，白翼是真的帅，江湖气儿十足那种痞子帅。
　　十年前就是如此——
　　东四的传说，破车库四大摇滚美男子，容修是绅士俊，白翼是痞子帅，直接就把东四那条街所有跑夜场的歌手们比下去了。
　　当年多少女人爬床，破车库大门口整夜堆满成群的站姐，大声尖叫着他们的名字，都要变成窑子了好吗？
　　大猫越想越窝囊，这股子火气也不知道去哪发-泄，冲了个凉出来，打开手机登录微博。
　　直接转发了键七找人发的那个视频，在微博上一顿破口大骂，顺便去各大营销号底下带节奏。
　　那个视频并不清晰，能看出是群殴。
　　但非常巧妙地只拍到了白翼的正脸，还有被揍得倒地不起的键七。
　　当时，旁边还有不少人，比如没头脑和不高兴，容修离得稍远了些。
　　容修是最后得到消息的，赶到时，兄弟们倒的倒，残的残，老虞的腿断的太严重……
　　【这种社会蛆虫居然还有脸复出？坚决抵制！】
　　【抵制FerryNo.6，抵制劣迹歌手！】
　　【没想到是破车库的贝斯手，当年我路过那家店，生意真好啊，是东四的传说。】
　　【摇滚圈不就是这样吗，泡妞，抽烟，喝酒，西毒，斗殴……略略略，一直挺DK的那几位牛逼的大佬怎么不出来啦？】
　　【那个混账差点打死我兄弟啊，为什么就这么放出来了？】
　　【哈哈，容修也交友不慎，也说不准，都是一路货色吧，人设崩了一生黑！】
　　……
　　大猫满意地看着网上的这些带起来的言论，他转发的视频很快就有上百个赞了。
　　容修这次肯定翻不了身了，等着让国家点名批评吧。
　　复出？白日做梦！
　　*
　　容修从小渡家侧门出来，直接上了赵光韧的车。
　　因为他的辉腾太好认了，老赵生怕有人在外面堵他的“宝贝蛋”。
　　白翼等人则是上了苍木的车，一行人直奔龙庭G座而去。
　　容修慵懒地坐在马自达后座，打开微信，没有看见任何留言。
　　犹豫了一下，点开顾劲臣的头像，抬眼看了驾驶位上的赵司机一眼，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容修：“没事，勿念。”
　　几乎是秒回。
　　顾劲臣：“我下周末回去？”
　　后头是个问号。
　　容修盯着这个问号很久，回复：“随你心意。”
　　顾劲臣：“……”
　　过了一会。
　　想问更多问题，但是顾劲臣没有，他知道容修能解决。
　　容修一直拖着不签约，就说明他已经酝酿了很久，准备了很久，自我调节了很久。
　　顾劲臣发了句语音，容修没有用听筒，直接用了外放扬声器：
　　车内传来一声：“照顾好自己。”
　　容修按语音：“好。”
　　顾劲臣：“我想你。”
　　容修：“我知道了。”
　　赵光韧：“？？？？？”
　　雾草？
　　这不是顾劲臣的声音吗？
　　老赵后脑勺都麻了，是顾劲臣吧？
　　过了两秒，后座又传来一声——
　　顾劲臣；“容哥……”
　　容修：“嗯。”
　　顾劲臣：“容修。”
　　容修：“我知道了。”
　　赵光韧：“？？？？？？？？”
　　啥呀？
　　顾影帝说啥了？你怎么又知道了。
　　顾劲臣：“晚安？”
　　又是问号。
　　容修：“……”
　　赵光韧：“……”
　　过了很久，车开到龙庭附近，能看见远处的大门灯光了。
　　赵光韧抬眼看向倒车镜，不小心和容修撞上了目光。
　　牛逼哄哄的夜场小飞龙打了个哆嗦，忙说：“你和顾影帝的关系真好啊。”
　　容修垂眸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赵光韧抓紧方向盘：“……”
　　草？
　　容哥！
　　你是我亲哥！
　　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我的蛋……
　　我的宝贝蛋……
　　我的蛋……
　　弯了？
　　弯了？？？
　　赵光韧一脸懵逼。
　　突然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不可能啊，在夜场混这么久了，以前他当网红时，圈内也有不少弯的，但对于容修，赵光韧由始至终也没察觉到他是个弯的，妥妥的钢铁直男啊！
　　顾影帝也……
　　漂亮是漂亮了一点，但丝毫没有GayGay的感觉。
　　白翼的事儿刚爆发，怎么又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国际影帝和摇滚巨星的绯闻……
　　如果爆出来，一定比贝斯手坐过牢更有噱头吧，网友们最喜欢吃这种瓜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啊？
　　握草！
　　赵光韧在心里握了几次草。
　　容修笑盈盈地看着倒车镜里的赵光韧，看他表情七十二变，一脸纠结扭曲的模样，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你还笑，祖宗！你是我祖宗！”赵光韧简直要哭了，“你俩定下来了？”
　　容修也不避讳：“还没，有这个意思，但不是那种关系。”
　　赵光韧迷茫：“那是啥意思？”
　　“随时抽身而退的意思。”他说。
　　赵光韧说：“那不就是炮友吗？”
　　容修：“不是，你太脏了。”
　　赵光韧：“？？？？？”
　　什么鬼？
　　我脏？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好吗？
　　容修顿了下，补充：“神交。”
　　赵光韧：“……”
　　握草。
　　玩得艺术啊。
　　交都交了，还不让人爽？
　　你个渣渣。
　　不以让人爽的任何交，都是耍流.氓！
　　赵光韧在心底默默地下决心，白翼这件事的突然爆发，就是一个大教训。
　　所以，为了避免那两个祖宗的突然被爆，今晚回家一定要熬夜写一份翔实的应对策略。
　　……
　　而在遥远的西北，顾劲臣坐在宾馆的沙发上，摸着手臂上的纹身小玫瑰，看着屏幕……
　　容修没有回复，他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刚才接到了顾家人的电话，对方把今晚小渡家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容修和乐队成员们一直在舞台上，并没有忍不住下场和起哄那伙人动手起冲突。嗯，没少一根毫毛。
　　也不知道情绪怎么样，肯定很难过吧。
　　等了一会儿，顾劲臣打算退出微信了。
　　忽然，对话框里弹出一条秒拍短视频。
　　容修一身休闲西装，侧身坐在车内，背后是车窗外的街灯，他戴着金丝边眼镜，对着镜头勾起唇角。
　　容修注视着他，“真没事，早点休息。”
　　顾劲臣盯着那双眼睛很久，终于舒了口气。
　　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嗯，晚安。”
　　“晚安。”
　　*
　　就这样，白翼的事情一夜之间发酵了。
　　《受害人披露，劣迹艺人复出，DK贝斯手白翼案底曝光，曾伤人致残入狱九年》
　　#白翼坐牢#
　　#DK贝斯#
　　#白翼原创#
　　#男人贱歌三部曲白翼#
　　#京城小伯顿白二哥#
　　#DK十年前#
　　#白翼贝斯第一人#
　　#白翼容修十年前#
　　#白翼打人致残#
　　#白翼坐牢原因#
　　#白翼十年前贝斯视频#
　　#小渡现场#
　　#白翼经典riff现场#
　　#白翼……
　　不知道为什么，不少网友看着这些热门话题，潜意识的第一印象居然是……
　　雾草，这人好牛逼，震天日地的，这么牛逼咋不日天呢？
　　那边，还在高中猛读书的周赞赞，第二天刚上学就会了兄弟几个。
　　当初这些哥们和他一起去了小渡家，大家如今都是DK后援会的成员，此时除了帮反黑组控评之外，周赞赞还召集了很多同学帮忙刷评论。
　　DK官方微博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声明。
　　第二天大清早，龙庭G座的门铃响起。
　　开门的丁爽愣在原地，认出了对方：“你是那个……白哥的菲菲妹妹的男朋友？”
　　王洛推推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点头道：“你好，容哥让我来的。”
　　“进来，我的客人。”
　　容修迈下楼梯，将居家服最上面那颗扣子系上，“还没吃吧，一起。”
　　“妹夫来了？菲菲呢？”白翼随后下楼。
　　“她上班，我休假，没吃。”王洛换了拖鞋，紧张地跟着白翼往餐厅走。
　　如果说之前还是一种可粉可不粉的态度，这时候的王洛，已经决定一生追随DK了！
　　因为昨晚菲菲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
　　DK就是月老啊！DK一生推！生孩子小名也要叫DK！
　　事情是这样的，昨晚王洛送菲菲回家，送到家楼下，才放开胆子道了歉，说刚才在小渡家因情况特殊，没有多想，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对她的声誉造成了影响，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然后，菲菲就笑着问他，难道不是吗？
　　当时王洛简直快乐疯了。
　　“……那，你能做什么软件，能做出那种自动点赞、控评、举报、撤热搜的不？”
　　餐桌前，白翼往嘴里塞油条，忧桑地叹气：
　　“那一群人骂我全家啊，举报都举报不过来，后来我想了想，我全家就我自己，就没再理了。”
　　“我不算家人？”容修瞪了他一眼，白翼立马闭了嘴。
　　“大哥，想法是好的，可实现不了，就算是国内第一黑客，也不会去黑微博。”
　　听到DK乐队的诉求，王洛一脸纠结，道：
　　“微博主程序那么容易黑吗？篡改主程序数据，他们内部高手如云，不可能做到的，况且风险太大。”
　　“那就算了吧，别到时候又惹了事。”白翼低落地说。
　　容修垂眼道：“黑进别人的电脑手机，借点东西出来，这些小程序就够了。”
　　聂冰灰惊讶：“老大，这也违法啊。”
　　容修一本正经：“我们只是捡了个手机，玩了一会，会拾金不昧的，大家都是。”
　　众人：“……”
　　*
　　不到十二小时，网上舆论持续发酵。
　　不过，这次冒头的黑子没有像当初“孕妇碰瓷”事件那么多。
　　大营销号也鲜少下场，微博和iVocal论坛上蹦跶的，基本上是林轩铭和键七找来的小营销号在带节奏。
　　和当初被连锅端的大水军组织不同，小营销号平时只是发发笑话，发明星绯闻，发街拍，靠接广告单子赚钱，经常见单就接，有钱就做，无非就是转发一下“当红DK乐队贝斯手入狱九年刑满释-放”的事实真相，实事求是罢了。
　　至于网民们怎么讨论，跟他们有半毛钱关系吗，讨论的越多越好。
　　再就是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路人。
　　那些正直善良的网友嫉恶如仇，对邪恶分子有着狂热的指责、抵制、仇恨心理。
　　仿佛不跟风讨论抨击一下，发表个言论，骂上一骂、写个小短评批评一番，就是同流合污，不够出淤泥而不染。
　　周赞赞这几天没心思学习了，反正老师也说了，要劳逸结合，周国槐也不怎么强迫他。于是，他就尽量“放松心态”，这一周背书做题反而少了些，更多的是听音乐。
　　是容修给他推荐的阿尔法波的音乐，他说能开发大脑，提高智商，激发潜能，协调身心。
　　周赞赞觉得挺神奇的，最近一直戴着耳麦听这种音乐。
　　此时，周赞赞坐在宿舍书桌前，摘掉耳麦，急的直挠头。
　　他刚给容哥发了微信，可是对方只回复了一句：“学你的习，别瞎凑热闹。”
　　“根本没法学啊！”周赞赞打开微博，“什么情况了？”
　　上铺的哥们翘着二郎腿，举着手机正翻看微博：“别看了，热搜前十。真没想到，二哥居然坐过牢，我之前还挺崇拜他的，性格也像江湖大佬，太帅了啊，没想到出狱之后还想翻身复出，我看悬啊，把容哥都拖累了……”
　　“你大爷，哔哔什么呢，”周赞赞登时黑脸，急道，“大隆，DK兄弟一条心，我哥和二哥是发小，你再说风凉话，信不信我抽你丫挺的？”
　　“得得，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看看，我还留言和黑子对喷呢！”
　　大隆翻身而起，跳下地来，坐在周赞赞身边，分析道：
　　“照我看，就是因为容哥太红了，DK崛起太快，三个月不到就动不动上热搜，网友都眼熟他们了，肯定有红眼病，不少阴阳怪气的。”
　　“别吵了，第八了，营销号在转，吃瓜群众跟个傻-逼似的，不分青红皂白就瞎比比，这边有个当年的东四同行，发了个微博，细数九年前白翼数个罪名，被好多人转载——”
　　隔壁床的大赫拿着手机举到周赞赞眼前，念道：“烟酒不离手，泡妞九百九，草粉三人行，男的也带走。”
　　“啥玩意？男的？”周赞赞崩溃了，“太他吗过分了！谁不知道二哥无女不欢，男的什么鬼？”
　　下面还一群回复“恶心”的，恶心你麻痹啊，你们都知道恶心，白二哥难道不觉得恶心？
　　网上一群喷子，周赞赞拿出手机，上大号，开始了一场骂战。
　　DK女孩们早就开始行动了，但手段比网络对喷要温和些，不像很多同行粉丝那么暴躁。
　　主要是在顾劲臣影帝的那些“优雅别致”的姐姐粉们的影响下，她们也稍微优雅了些。
　　况且，她们已经收到了群里的紧急通知。
　　后援会长亲自出面了。
　　苍木是小渡家的老板，在小粉丝心里，他不仅是会长，还是商人，金主，钱霸霸，大粉叔叔，骨灰级摇滚迷……
　　所以他说话非常的有分量。
　　苍木简单地透露了“此事定会反转”，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很明显了，并希望大家相信容哥和白二。
　　虽然此时也有粉丝脱粉，但太少了可以忽略不计，姑娘们在大衡的引导下，开始在能够隐忍的范围内尽量保持沉默。
　　或是在网上温和地带节奏，让网民们更加地理智看待这个问题。
　　因为这和桃色绯闻不同，大家的一句抵制，很可能“谋杀一个年轻人的未来”。
　　经过上次“孕妇碰瓷、明星打架”事件，DK女孩们稍微明白了容修处理舆论的方式。
　　在她们的心里，容哥是对的，容哥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他一定有他的打算。
　　他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他说不让大家在网上骂人，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忍。
　　微博上已经把白翼骂惨了，简直不让人活，最好死在牢里才好那种。
　　当然也有粉丝像周赞赞这样的，实在忍不住了，跳出来和“正直的网民们”对喷撕逼。
　　顾劲臣的工作室关闭之后，国际后援会在容修的整顿下，不知何时成了官方代言人，会长和苍木成了好朋友。
　　顾劲臣国际后援会发了一篇名为《我劝你善良》的长图文字，而且艾特了不少营销号。
　　只是艾特，并没有说要发律师函，因为他们也仅仅是转发了当年的“真相”视频。
　　还不到中午，周赞赞觉得，就快吐血了。
　　戳屏幕打字的手指疼的厉害，一拳难敌四手，肚子咕噜噜直叫。
　　他郁闷地想了半天，灵机一动，去DK后援会大群刷屏发言，又去iVocal官网上买了一百个金喇叭，用DK后援会的大号一阵狂刷。
　　主要内容就是呼吁DK.粉丝们支持FerryNo.6，大家有时间的都去小渡家，支持DK从现在做起！
　　【收到！我们刚才已经出了十五张十人团购卡了。】
　　【会长说要连续七天打九折！！！】
　　【全款买的票，支持容哥，支持DK，支持二哥！】
　　【太盲目了啊，被洗脑了吧煞笔，杀人犯也支持？】
　　【楼上滚！没做出声明之前，任何诋毁DK和二哥的言论都是诽谤，别在小渡家地盘随地大小便！】
　　“明天就去小渡家，给我哥捧场！去的报名，我请客！”周赞赞在微信班级群里说，“去的私我报名，花式上重点啊！”
　　……
　　这边小渡家。
　　苍木在得到宁宁发来的“周赞赞和高三党粉丝们正在带头呼吁捧场”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给容修打电话。
　　苍木问他，接下来的一周是否打算继续登台。
　　容修斟酌了下，点头同意了：“可以。”
　　苍木愣住：“那白翼……”
　　“留在家里整理他的三首原创。”容修说。
　　苍木挑了下眉，“好。”
　　嘴上说着要让白翼坚强面对，其实心里还是护犊子，连面儿也不愿意让白翼露，是怕有人在舞台下说出伤害白二的话吧。
　　小渡家也很给力，直接把后台票价降低至九折，贝芭蕾也开始在iVocal自家地盘发帖子宣传。
　　这也才是第一天而已。

第126章 晋江文学城:真正归来
　　《iVocal》杂志做了二十多年，以前是有名的明星周刊，着实也火过一阵子。
　　后来纸质的不行了，他们开始做电子期刊。
　　线上销量也不太如意，如今只有微博关注度高，已经不再是iVocal的赚钱项目了，如果不是有国家扶持的iVocal撑月要，估计早就黄了。
　　不过，权威性摆在那。
　　“这些年摇滚圈没什么动静，不是因为大佬们消停了，而是他们老了啊。”摇滚版块的小编说。
　　副主编食草狼白了他一眼：“话题度和眼球儿不是那么容易博的，比起那些没下限的秀恩爱、发私房照、炒绯闻，DK随便一个话题、一张吃早餐的照片就能上热搜，引起整个娱乐圈的关注，这就是大火潜质。”
　　小编想想也是，二线小花连和男友的床上甜蜜照也敢发，不就是为了博得眼球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默契，容修成了iVocal的优先采访歌手。
　　也可以反过来说，iVocal成了容修的御-用官方发声载体。
　　哪不对？
　　国家官方iVocal居然成了一个摇滚歌手的发声媒体？
　　食草狼：“……”
　　一直以来，因为能独家采访到容修而沾沾自喜的食草狼，后来回过了味儿，但还得认，乐呵呵地保持着合作关系。
　　“这次也是咱们报导？”小编问。
　　上次事件是郎副带着另一位同事采访容修的，如果这次还能采访到DK乐队，就轮到他了呀！
　　“还没到时候。”
　　食草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顺便又翻了下微博上的热搜。
　　网民讨伐劣迹明星并不稀奇，此时全国人民都变成了朝阳群众，就算不关注娱乐圈和音乐、摇滚圈，也要点开长图、照片、视频、秒拍之类的看上一看，顺便再看看底下大众的评论。
　　十年，不少京城摇滚圈的老人已经退圈，还有很多当年在东四跑夜场的歌手，他们大多把破车库给忘了。
　　这时候提起破车库驻唱乐队，稍微有点印象的，就会想起容修和白翼。
　　其实他们根本记不清，只是经过各种暗示之后，和记忆里稍微对上号了，就开始附和起来。
　　比如：
　　A：“那个嚣张的主唱，从来不签名，装逼的他……”
　　B：“对对对，我记得他，真是自负傲气啊。”
　　A：“贝斯手白翼以前和乐队驻唱之前，就是个下城区的小混混……”
　　B:“对，我想起来了，我当年就觉得，他早晚得进去！”
　　诸如此类。
　　DK是什么？
　　国内电吉他top3的幻神宁可解散奇幻紫也要签约的乐队，主唱颜值能打，全员帅哥，实力派。
　　白翼是谁？
　　这支乐队的贝斯手，十年前就是京城小伯顿，秒杀四方，和老外PK连赢八场，是东四的传说。
　　他真的坐过牢吗，为什么？
　　队长容修居然还在冰湖里救过小男孩？
　　十年前的视频还有吗？
　　那个斗殴的视频靠谱吗？
　　……
　　一夜之间，DK就全网皆知了。
　　连不少微信娱乐公众号也在第一时间推送头条。
　　就在这时候，网上出现了一些破车库十年前的现场视频。
　　分辨率不高，相当模糊，画面比例还是四四方方的那种。
　　舞台上的男人年轻英俊，意气风发，身旁的贝斯手不正是惹了事的白翼吗？
　　更多喜爱摇滚的网友则是听到了陌生的歌曲。
　　十年前的摇滚乐，有迷幻，有布鲁斯，还有励志的，此时听竟然也一点也不觉得过时，很多流行元素迄今仍然在用——这些难道是DK原创的歌曲？
　　大家用听歌识曲，根本就没有找到那些歌。
　　“求完整版视频啊大佬！”
　　“没有啊，这都是珍藏版。”
　　“我记得当年有不法分子在破车库门口卖过汽车CD。”
　　“里头肯定收录了容哥的原创啊，这首歌好好听！”
　　……
　　虽然网上的风向依然是“白翼出狱、臭名昭著”，但不得不承认，明星是需要话题和存在感的。
　　名气。
　　这年头，流量、热度、话题，就是娱乐圈三大件。
　　黑红？
　　黑红也是红。
　　况且这个黑，不过是一颗新鲜的荔枝罢了。
　　剥了皮，是白的。
　　地下摇滚圈不是那么容易进，也不是那么容易退的。
　　容修回归之后，选择继续在地下摇滚圈、Live House跑夜场，是明智的选择。
　　地下金属迷们有多么的疯狂，多么的死忠、邪-教徒、执着，一根筋，容修十年前就深有体会吧。
　　食草狼曾经分析过，为什么容修一直拖着不签约？他
　　的流量和知名度，甚至已经超过了三线歌手，出场费报价已经上升到了一线的水准，超一线指日可待。
　　后来，食草狼去了小渡家，第一次接触到了地下摇滚圈，才真正明白过来——
　　如果容修回来之后，立即签约出道，就会失去这些为他疯狂的地下粉丝。
　　还真是精打细算。
　　自己看上的摇滚巨星，不是打着滚青标签的二愣子，这让食草狼觉得很欣慰。
　　地基打得好，平地起高楼，多少层都可以。
　　食草狼对小编笑了笑，“以我老弟的性格，这几天就见分晓，他这两天会联系我的，你准备采访稿，这次恐怕又要掀起一波大浪。”
　　小编点头：“中立？”
　　“中什么立，独家了还中立？预售的电子期刊估计不会少于三十万。”
　　“啊？”
　　“保守估计。”
　　白翼的事情过了明路，才是DK真正归来之时。
　　就让《iVocal》祝年轻小伙子们一臂之力吧。
　　*
　　当晚，白翼站在龙庭G座大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容修带着乐队三人上了车。
　　才下午五点钟，小渡家就人满为患。
　　因为没有票了，所以Live House大门口站满了想进门的观众。
　　车刚开出胡同子，乐队几人就惊讶地盯住了远处黑压压的人群。
　　怎么回事？
　　大猫和键七早就徘徊在小渡家附近了，看见大门口这么多客人，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他们就是想来看个热闹……
　　在他们的预想中，驻唱乐队出了这种事，理所当然的，Live House肯定凉了，微博上那么多网民义愤填膺的抵制，谁还会花钱买票来看演出？
　　……雾草？
　　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大场面，这是怎么回事？
　　大猫一脸懵逼。
　　键七则黑着脸，眼珠凸起，脸色发青，歪头瞪着大猫：“你特么怎么办事的？”
　　“我昨晚说了啊，圈里估计全都知道了，”大猫想了想，说道，“门口这些人，肯定是来抵制DK的，唉，他们应该拉着横幅，静坐，喊个口号，DK不死，摇滚死。”
　　键七将信将疑地瞅着他，两人躲在马路对面的小餐馆里往外望。
　　结果，听到店内客人的谈话之后，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外面的那些人真的是去小渡家的客人，因为没买到票，所以在门口等着看有没有人愿意转让。
　　不少人就是想看看，网上说的十年前东四的传说，坐牢了，复出了，京城小伯顿，还有顾影帝的好挚友。
　　他们在舞台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微博上的现场视频要么太短了，要么就是太模糊，根本看不清楚啊。
　　键七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给林轩铭。
　　金州公司里，林轩铭微信提示了，他一直在这等信儿，就想知道小渡家今晚生意怎么惨淡。
　　俗话说得好，乞丐也得有个拄棍儿的地儿。
　　落脚之处如果黄了，乐队在井子门连个安身的地方也没有，DK金帖再牛逼又能怎么样？
　　键七发了语音和视频。
　　视频里，是小渡家大门口乌泱泱的盛况。
　　夕阳里，人群如潮涌，一栋楼都快被人围住了。
　　键七：“林总，这些人都是来看容修和白翼的，他们在抢票！”
　　“什么？”林轩铭气急败坏，从办公椅站起身，小渡家的火爆场面，让他差点再次砸手机！
　　妈的，观众都是一群贱人，小婊砸！
　　失策了，居然忽略了吃瓜党的猎奇心理。
　　劳改犯乐队有什么好看的？你们真的是摇滚迷吗？当Live House是珍稀动物园？
　　林轩铭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拿着手机，随手拨打了唐姿的电话，没人接听。
　　没多久，微信又响了，林轩铭看了一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键七：我好像看见小嫂子的车了，在小渡家门口，开着双闪。[视频]
　　林轩铭愣了半天，眼睛一点一点地眯起来，回复：跟着她。
　　————————

第127章 晋江文学城:想操地球
　　“草，草……怎么这么多人？他们想干什么？”
　　周赞赞带着同学们进了二道门，直接被小渡家爆满的景象吓到了。
　　刚才在大门口，周赞赞还纳闷，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现在才几点，还不到六点啊！
　　说好的Live House“半小时定律”呢？
　　八点才开场，九点第一支乐队才能正式登台，这是Live House二十年来的规矩吧？
　　“当然是因为容修和白翼了！”
　　“视频里的二哥太帅了，那年他才二十岁吧？”
　　“十八岁的容哥太迷人了，哪个神仙小哥哥把视频发到微博上的啊。”
　　“iVocal说今晚DK还会登台，可不可以让他们唱十年前的作品啊，好想听啊！
　　“我觉得那时候的歌和现在不太一样，有个二十五秒的视频，就唱几句副歌，真的是太好听了！”
　　“有点国外风格吧，大片插曲的感觉。”
　　“格莱美风。”
　　周赞赞：“……”
　　你们在说啥？
　　说好的抵制呢？？？
　　这些观众，该不会是来挑事儿的吧，真的是来看容哥演出的？
　　听众们：“……”
　　抵制！当然要抵制！
　　但是，我们得先看看现场，知己知彼，找到了缺点，再抵制。
　　不少从没来过小渡家的客人，已经站在观众池里攀谈了起来。
　　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好网民，资深朝阳群众，听说有劣迹艺人要复出，就一直在微博上战斗，后来……看了视频……
　　……嗯，还是很有料的嘛，而且……好帅啊……
　　女群众：“啊，这个乐队，成员们都很帅啊……”
　　男群众：“啊，五个男人，都很带劲儿啊……”
　　所以，时间爆发之后，又在网上发酵了一下，这两天，小渡家的票卖得特别快。
　　“我就是来看看，那个坐牢的贝斯手现在成了什么样，十年前的视频看着真不错。”
　　“你们也是网上听说这事儿的？”
　　“是啊，你们呢？”
　　“我们是DK后援会的，死忠粉。”
　　“……”
　　“小哥哥，你们来捣乱的？”
　　“不不，我们是来捧场的。”
　　“我跟你说哦，你们在网上看的那个十年前的视频，我们群里有个完整版，720p的。”
　　“啊真的吗？”
　　“是呀，哥，加个微信？”
　　“啊，行，行啊！”
　　“容哥的现场可棒了，白翼和幻神也特帅，来捧场就对了，绝对值回票价！”
　　“是啊（DK的粉丝妹子们好辣啊）视频里的歌确实不错，就从海淀那边过来了……”
　　“和我们一起听吧。”
　　丁爽：“？？？？？”
　　怪不得今晚DK女孩们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的。
　　露背装，露脐装，齐P小热裤……
　　有句话怎么话，夜店生意好不好，就看美女有多少。
　　小姐姐们好给力。
　　此时小渡家各区域都出现了那种场面，美女们遍布全场，让男客人们应接不暇。
　　身为容哥首席特助，丁爽早已懵逼，他急慌慌地走在员工通道里。
　　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容修坐在化妆镜前戴隐形眼镜。
　　舞台服已经换上了，妆也上了，丁爽环视四周，没有看见白翼的影子。
　　“二哥今天没来？”丁爽小声。
　　“他看家。”容修嗓音中听不出情绪。
　　丁爽沉默了，再没文化也知道啥叫“人言可畏”，容哥是怕二哥受伤啊。
　　……
　　晚上十点的时候，舞台上的嘉宾乐队演完了第三首歌，仍然没有退场。
　　那位摇滚大佬和容修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容修交给他不少商演的活儿，才让他有足够余力养乐队。
　　老大哥站在舞台中央，面朝着眼下的观众们，大声说：“你们到底欢不欢迎DK？要是不想看他们，我们就不下去了。”
　　后援会女孩们尖叫：“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摇滚大佬：“听说，今晚白翼没来，就是因为你们在网上抵制他……”
　　观众：“吁……”
　　“二哥啥时候在乎过网上的那些喷狗啦，滚他们的吧，我们才是二哥的粉丝啊！”
　　“那些抵制的，我们一定会和他们战斗到底！”
　　“喷死黑子啊，让二哥出来！唱歌！”
　　“是啊，上次那三首歌还没听够呢！”
　　“说真的呢，白老二今晚真的没来，唉！”
　　老大哥呵呵苦笑着叹了口气，回头望向直达舞台的通道口：“好吧，那大家就呼唤DK上台吧！”
　　“DK！DK！DK！DK！”
　　“容修——”
　　“听我的！！”
　　……
　　容修登台的时候，很多歌迷都发现，他和以往状态良好时相比并无太大变化。
　　唯一不同的，DK五人变成了四人，姑娘们不由得遗憾且心酸。
　　还有莫名产生的疼痛感，就好像完整的躯体断了一肢，怎么看都不顺当。
　　贝斯由暖场乐队的贝斯手担任。
　　容修拿着麦克，往麦架上固定，对台下观众说：
　　“听说，很多朋友想听网上的那首《六号渡口》？那是我十年前写的，那时太年轻，写不出什么好东西。”
　　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怎的，姑娘们似乎从那张俊脸上看到了一丝窘态，容修说着，忽然避开视线，“没排练，不唱。”
　　观众们：“……”
　　“啊啊啊啊啊啊好好好不唱不唱不唱！”
　　“容哥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就像我看见自己小时候的作文一样？”
　　“原来十年前就有和小渡家同名的歌啊，不知道有没有联系？那首迷幻真的好听！”
　　“我喜欢容哥写的朋克，容哥在小渡家还从没玩过朋克呢。”
　　“据说《FerryNo.6》和谐了，就算重新拿出来，也得修改吧。”
　　“曲子是好的，歌词改改就好了啊！容哥，你唱什么我们都支持你！什么时候唱都行！”
　　——“二哥还会来吗？容哥，让二哥回来吧？”
　　就在台下观众议论的时候，远处有歌迷大喊了一声。
　　观众池里静了下。
　　接着就断断续续地传来歌迷的喊声：
　　“是啊，让白二回来！让他回来！”
　　“二哥！！二哥真的没来？”
　　“二哥！二哥！二哥！二哥！二哥！”
　　台下一片喧嚣。
　　容修注视着歌迷们，眼前有点模糊：“后天演出，他会回来的。”
　　歌迷小声：“真的吗，容哥？白哥真的还会回来吗？”
　　“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让他回来，就是看二哥不在舞台上，感觉怪怪的，不来也好，让他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我们等他重回舞台就是了！”
　　“门口有一群假粉丝，都是来挑事儿的，被后援会拦下了……”
　　“容哥，让二哥躲一躲吧，过了这段儿就好了。”
　　“是啊容哥，让二哥去外地躲躲吧！”
　　容修面无表情，沉声说：“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躲什么躲？”
　　歌迷们：“……”
　　这个老容的口气让人无法反驳啊。
　　说到这里，容修顿了下，环视两千平幽暗空间乌压压的歌迷们。
　　“但是，DK不是网民们养的一条狗！”
　　容修嗓子哑透了：
　　“白翼是我的兄弟，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好是坏，难道国家没有数？他经过了管教，得到了宽恕，好好的出来了……九年……三千多天……够了……”
　　台下一片寂静。
　　是啊，躲什么躲，二哥已经付出代价了。
　　那些挨打的小混混，难道一点错误也没有吗？
　　白翼为什么打人，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有原因，容哥说会做出声明，那就光明正大站直了。
　　等着DK走好每一步，翻过每一座山丘。
　　容修没再说话，歌迷们也没有再问。
　　现场的气氛极其压抑，仿佛黎明前的黑暗，bomb炸前的宁静。
　　“我们永远是战士，不会退缩的。”
　　话音刚落，拨片划过琴弦，舞台灯光骤然变换。
　　浅金色变成血红色，灯光背景三面墙变成了一片火海！
　　金属伴奏响起，歌迷浑身一震。
　　这晚，容修唱了两首歌，竟然全是重金。
　　这让小渡家气氛嗨翻了天！
　　很多新晋女歌迷一脸懵逼，她们根本没正儿八经接触过摇滚，顶多听听抒情摇滚或英伦，大多因为喜欢容修的颜，而喜欢了容修的嗓音。
　　从没接触过真正的地下摇滚。
　　不了解十年前的容修。
　　刚认识三个月的容神在舞台上，向来是禁欲绅士的，内敛优雅的，温柔惑人的……
　　女孩们从没见过今晚这样疯狂的容修。
　　德国战车？！
　　台下的男金属迷们诧异地望向舞台上。
　　金属乐铮铮响起，琴弦被他扫得铿锵，舞台上的男人嗓音冷酷嘶哑：
　　……
　　“Rammstein
　　（拉姆斯坦，
　　“Ein Mensch brennt
　　（一个男人的身躯被熊熊烈火吞噬。
　　沉有力的鼓声，冷漠的嗓音。
　　容修的声音比原唱澄澈了些，轻烟嗓让这首歌更震撼人心——
　　“空气中弥漫着肉的味道，
　　“一个孩子即将逝去，
　　“阳光明媚，
　　“一片火海。”
　　DK成员们为他和声。
　　他那嗓音简直像疯了，是魔鬼的嗓音。
　　容修的嗓音低沉。
　　冷，冷得如同地狱的一只手，重重敲击在歌迷们的心头。
　　太震撼了！
　　台下的歌迷们亢奋地合唱：“Rammstein！”
　　他们觉得，大约知道容修在唱什么。
　　烈火中，一个孩子即将逝去。
　　这是一首讲灾难的歌曲，烈焰，死亡，哭泣，阳光，火海。
　　——他唱的是二哥。
　　涅槃中的二哥，什么是涅槃？
　　凤凰要涅槃，就要被烧死一次。
　　仿佛被捆在高高的柴垛上，脚下是堆成山的木头，无数狂热的人举着火把，说要烧死他。
　　那些人，要烧死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咄咄逼人？
　　——“血液在柏油上凝固，母亲正在尖声惊叫，阳光明媚，一片火海。”
　　粉丝们是愤怒的，而容修唱了两首重金，岂不是更容易引起骚乱、激怒他的歌迷们？
　　事实上，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研究表明，听重金属音乐，可以帮助人们克服不.良情绪，增加正面情绪，有助于宣泄愤怒的情绪。
　　听重金属、极端音乐的人，能利用音乐进行情绪调节，反而可以变得平静。
　　粉丝们是愤怒的。
　　他们齐声唱：“Rammstein！”
　　容修：“一个公墓。”
　　“Rammstein！”
　　容修：“无法逃亡。”
　　人上一千，彻底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小渡家又进来不少人。
　　他们因为在隔音大门外面就听见了振奋人心的千人合唱，实在等不及了，几乎把迎宾小哥架起来，直接冲进了二道门。
　　舞台华丽的血红色灯光，与背景墙的火焰色中，容修像个堕.落的天神，伫立在燃燃烈火之中。
　　台下一千多观众，密密压压，乌泱泱的人头。
　　这个空间太小了，已经装不下容修了。
　　如同十年在破车库一样。
　　大衡、苍木、宁宁这些老拥趸，对这个现场太熟悉了。
　　在他们的带动下，起先周围的歌迷跟着一起唱，很快的，千人会馆响起了震耳欲聋的：
　　“Rammstein！！！”
　　容修：“鸟儿不再歌唱。”
　　“Rammstein！！！”
　　容修：“阳光依旧明媚。”
　　因为要出道，爱豆为了迎合歌迷，从不唱这种大众难以接受的重金、死金、黑金或各种“核”，连朋克也很少唱。
　　这一晚不同。
　　容修怒了，疯了，小渡家的歌迷们也跟着疯了！
　　女人们爬上金属栏杆疯狂甩头，男人们对舞台上比出金属礼！
　　劲爆的金属旋律下，如同一场悲惨的泄愤，容修让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残酷。
　　“没想到容修能唱成这样。”远处小宇夫夫对视了一会。
　　这才是真正的地下摇滚啊！
　　容修伫立在舞台中央的麦克风立架前，冷峻着面容疯狂地弹奏电吉他，冰冷的嗓音唱出了德国战车的重金韵味来。
　　“服了。”身边的摇滚大佬说，“十八般武艺，那嗓子太牛了。”
　　小宇扶额：“估计今晚之后网上又要炸锅了，那张脸，唱德国战车，是不是太帅了？”
　　老蒋：“那些女的快疯魔了。”
　　两首歌之间没有任何停歇。
　　一个简单的riff过门就直接开始了第二首。
　　“Psychosocial， psychosocial， psychosocial！
　　（社会心理！社会心理！社会心理！
　　“Psychosocial， psychosocial， psychosocial！
　　（社会心理！社会心理！社会心理！
　　“有点儿阴暗，那是我们干的，
　　“魔鬼都要屈服，
　　“所谓秘密，就是疯狂，
　　“这没什么新鲜的，
　　“但当我们把他们全部杀光，
　　“命运就是自己的。
　　“我们已大功告成，
　　“我不是孤身一人，
　　“大雨降至，
　　“所有人都要死去，
　　“没有人能看得到，
　　“我心中残存着殉难者的信念……”
　　歌迷们已经疯了，大声地跟着容修怒吼着：
　　“Psychosocial！ psychosocial！psychosocial！”
　　——社会心理。
　　偏见。煽动。伪善。舆论。
　　我劝你善良。
　　容修的嗓音充满了冷漠的批判和嘲讽。
　　他唱：
　　“Psychosocial！
　　“灵魂并非那样充满活力，
　　“说起来，它令人作呕，
　　“它把你颠覆，
　　“让你把伪圣与恐惧颠倒。”
　　现场愈发的混乱。
　　合唱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闹归闹，却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甩头的，爬高的……
　　除了合唱那句“Rammstein”和“psychosocial”，没有人发出其他声音。
　　气氛太诡异了。
　　舞台上血红一片，涌动着巨大的能量，令人臣服。
　　现场如同一次神圣的祭奠，众人脸上表情凝重，对台上比出金属礼！
　　像一群邪-教徒。
　　舞台的背景墙，巨大的三侧LED屏幕，是大片大片的火海。
　　容修一袭黑衣站在火焰之中。
　　他的身边是缺少了一个兄弟的团队。
　　队员们在烈火中神色端肃，乐器音色太冷，和声也冷得让人战栗。
　　歌迷们安静地在音乐中控制不住肢体动作。
　　整个会馆在火红的舞台，与漆黑的台下，泛发着一种庄重的肃穆感。
　　舞台侧边主题墙下，赵光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震惊地看向身边的苍木。
　　十年前老赵没有见过容修的现场，但此时的这个悲壮的氛围，太令人震撼！
　　哀兵必胜。
　　这种神入与共情，将现场众人凝聚在一起。
　　这就是一支乐队的真正力量！
　　容修的力量。
　　这特么是要造反啊……
　　赵光韧浑身爬满鸡皮疙瘩。
　　太恐怖了，幸好……他只是一名歌手。
　　……
　　容修唱完第二首歌，扫弦的手停下，台下久久没有冷静下来。
　　却没有人喊“安可”，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容修对台下微微颔首，没有和歌迷进行互动，抖了下黑色风衣的衣摆，径直朝台阶的方向走去。
　　附近的歌迷，没有像从前那样拦截他离开的路，而是给乐队几人让出一条出路来。
　　火焰墙和镁光灯泛发出的灼目光线下，容修的表情依然冷漠，在场的常客们从没在这张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神情……
　　难道唱歌也能入戏太深？
　　胆大的歌迷在背后对他喊道：
　　“容哥，记得你答应我们的，后天把二哥带过来，我们还会来看！”
　　“DK一定会顺利渡过难关。”
　　“我们会一直支持的！”
　　容修没有回答，带着兄弟们大步前行，他抬起右臂，朝身后的人群挥了挥。
　　*
　　两首歌令容修身上出了汗，背上的抓痕开始痛痒。
　　乐队回到后台之后，他没有卸妆，也没有换掉舞台服，一身黑色风衣，紧靠着单人沙发仰头闭上眼睛。
　　不到半小时，丁爽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
　　那时容修正深陷在单人沙发里，闭目养神，似乎在冥想。
　　敲了下门，不等容修回应，丁爽就冲了进来，他的手里紧攥着手机，急道：“哥，二哥出事了。”
　　容修一下睁开眼，死死地盯着丁爽的脸。
　　眼底突然染上血红。
　　丁爽缓了口气，快速地说：“早茶店老板打电话过来，说二哥被人打了，现在在他家店里，幸好服务员发现的及时，那群人跑了。”
　　容修连一句原因也没问，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沈起幻和冰灰等人对视了下，把乐器往沙发一扔，一行人小跑经过走廊，直奔员工停车场而去。
　　*
　　乐队众人回到龙庭国际，没进大门，来到一直订餐的早茶店。
　　就是上次容修带着食草狼和一群女记者吃饭的那家店。
　　大门外不远处的那条饭店街，超过晚上十点就没什么人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宵夜外卖的店开着。
　　早茶店早就打烊了。
　　女服务生小丽和小王两人，和老板娘准备第二天的食材到半夜，下班得晚了些。
　　走到小路口时，听见小胡同里传来呼呼喝喝的声音，还有噗噗敲击棉被的声音。
　　他发现了和人打架的白翼。
　　容修把大辉停在早餐店门口，刚停稳就推门下来，疯了似的往店门跑。
　　尽管丁爽在车里反复说，店老板说二哥没事，就是鼻子出了点血，还是没能让容修放下心来。
　　容修推开玻璃门，看见白翼坐在明亮的店中央，正在和服务员们斗地主。
　　容修怔怔地站在门口，白翼抬头看向他。
　　远远的，两人对视着。
　　容修死死地盯着他，白翼咧了咧嘴，回给他一个傻笑。
　　从小打到大的兄弟。
　　受苦了。
　　两人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
　　几人进了店，直奔主题。
　　不知道动手的人是谁，是人肉到白翼的狂热网民，还是得罪到的大猫他们。
　　小胡同里太黑了，白翼抄了近路，本想买点东西吃，听到背后有人叫他，下意识回头，紧接着就挨了一拳，之后和当中一个年轻人撕打在一处，还没等看清楚来人，远处就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
　　女服务生们认出了白翼，却不敢过去，急忙拿出手机，一个大叫着要打妖妖灵，一个举着手机说要拍视频。打人那伙人很快就跑了。
　　“看清楚人了么？”容修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冰镇纯净水，大口灌下去半瓶，才算是稳住了情绪。
　　白翼笑着说：“没有。”
　　小丽忙道：“容哥，我们录下来了，但是不清楚。”
　　容修接来视频看了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被怼在墙边挨拳头的白翼，对方大约三个男人。
　　人肉白翼的？红眼病同行？得罪过的人？
　　沈起幻拿着视频看了半天，脑中进行了快速分析，计算了DK在小渡家的演出时间……
　　如果是极端网友，从DK上台知道白翼没去小渡家，到西城挨打只有半个小时，可能那么准确地定位白翼的行踪？
　　不是狂热的网民或歌迷，而是有人盯上了白翼。
　　容修和沈起幻交换了眼神，又望向歪靠在椅上、鼻孔塞着纸巾的白翼。
　　没有多余的问话，只是深凝了白翼好久。
　　白翼避开了视线。
　　容修勾唇，面覆寒霜，转头往门外走，“回家。”
　　“……是。”白翼乖乖跟上。
　　*
　　刚出饭店大门，容修大步往路边的辉腾走，白翼跟在后头。
　　路灯下，察觉到容修停步，白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转过身，迎面过来。
　　白翼往后退一步，但容修的速度太快，一下就被揪住了衣领。
　　紧接着，那张俊脸凑近，几乎和白翼脸贴着脸，容修冷声：“你知道是谁干的？”
　　白翼微愣：“……”
　　容修注视他：“不说？”
　　白翼脸色骤变：“老大……”
　　沈起幻连忙上前，生怕两人打起来，向小宠吓得躲在冰灰身后，容叔的表情太吓人了啊。
　　“很好。”容修点了点头，微微眯眼，盯了白翼半晌，忽然道，“因为那个女的？”
　　白翼被他揪着衣领，仰着头，“咱们回家说。”
　　“不用说了。”容修松开他，转身往车边走，拉开驾驶室车门，“上车。”
　　白翼怂得低着头，绕到副驾驶上去。
　　————————
　　……
　　重金，怕吵的姑娘慎听。
　　《Rammstein》德国战车
　　《Psychosocial》Slipknot（活结）

第128章 晋江文学城:当年回忆
　　刚回到龙庭G座，进了门，众人刚走到客厅，也不管容修愿不愿意听，白翼就不管不顾地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事实上，白翼并不确定那伙人是什么角色，他只是出来吃东西，走出龙庭大门时，看见了那辆红色轿跑。
　　白翼在原地驻足，和以往不同，他并没有走过去，唐姿也没有下车，车窗降下来，两人远远地对视了一会。
　　唐姿是来告别的。
　　白翼心里很清楚。
　　就像那句歌词：曾经幸福的，痛苦的，该你的，该我的，到此一笔勾销。
　　从此互不相干。
　　车窗升上去，两人没对话，轿跑很快开走了。
　　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白翼绕了个近路，小胡同灯光太暗，没等反应过来，身后就有人喊他，回头就挨了打。
　　好在打得不重，白翼身手不好，但也身材结实有型，小丽她们发现他的时候，他鼻子挨了拳头，流血比较吓人罢了。
　　*
　　三楼幽暗的琴房里，张南赵北站在斯坦威钢琴边，容修则是坐在钢琴前弹奏着一首什么玩意。
　　赵北的脚都快站麻了，忍不住说道：“容少，让我们处理吧！”
　　张南瞪了他一眼，再次确定道：“消息准确，是金州那边的人，姓林的手下养了两个人，我调了南边路口的监控，车牌是他们公司的。”
　　“那女的是林轩铭的女朋友？”容修问。
　　“对，八、九年了。”张南说。
　　容修皱了眉，茫然地看向张南：“林总不是有家室么？”
　　赵北呆了呆，无奈于自家少爷的单纯：“所以叫二老婆啊，姘头，小三，就是二姨太。”
　　“什么？”容修懵了。
　　即便是他一直瞧不上的老容，也是和前任断了之后，才和甄素素结婚的，后来才知道前任没把孩子打掉，还生了下来，取名叫参朗，连姓也没跟容家——是的，即便如此，也是多年以后参朗的母亲去世之后才知道的。
　　容修：“……”
　　姨太太什么鬼？
　　家里一个，外头一个？
　　这么对比起来，老容还算好的，至少没有脚踏两只船。
　　等等，那白翼算什么？
　　小三的小三？
　　太乱了。
　　所以说，独身主义者最好。
　　容修的眼光愈发阴郁，脸色也阴沉。
　　赵北好像看见了容少三观尽毁的过程。
　　赵北原地跺了跺脚，再次建议：“别弹了，这事儿交给我们解决吧，快准狠。”
　　“怎么，还想杀人灭口不成？那么做，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容修冷笑了下，“光天化日之下，自然有光明正大的解决方式。”
　　赵北：“……”
　　啥？
　　光明正大？
　　哥！容哥！大少爷！你身上散发着圣光啊！这是圣母行为啊！对待那种厕所黑暗角落的蛆虫，就不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解决！
　　听容少说要光明正大解决问题，赵北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别让爸妈知道了。”容修来了首肖邦《b小调圆舞曲》。
　　优美华丽的音乐中，张南苦笑：“微博上那么火……”你爸肯定知道了啊。
　　容修：“……”
　　默了默，还是问出了口：“他怎么说。”
　　张南：“什么也没说，好像没这回事儿。”
　　黑白琴键上的指尖一顿，容修没言语，又继续弹奏下去。
　　当了那老头这么久的儿子，容修多少也有一点了解。
　　老家伙是在考验自己？
　　在去良乡之前，他就有心理准备，想复出、玩音乐、把白翼扶起来，让他拥有理想，早晚要经历这一遭。
　　没想到的是，和十年前不同，如今的娱乐圈看的是流量、人气、话题，还有更自由、方便、开阔、实时的舆论平台。
　　——舆论猛如虎，杀人于无形。
　　三个月前，容修回家和父母一起吃饭，说要重组乐队复出，想出道，进娱乐圈……
　　老容先是露出“你在开玩笑吗”的诮笑表情，然后，他就用那种“我等着看好戏”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仿佛早就知道，儿子重组乐队，早晚会经历这一遭。
　　容修知道的，好多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人生艰难，生活压力大，有些人，知道别人过得还不如自己，自己才会平衡，舒坦……
　　指尖在琴键上翻飞变化，音乐变成了另一种风格。
　　赵北一下就听出，那是《海阔天空》的旋律。
　　容修没有说话，但那段旋律已经道尽千言万语，如果配上歌词就是：
　　——冷漠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让我不低头，更精彩的活。
　　越过这座山丘，就是星辰大海，海阔天空。
　　弹完了一首曲子，容修问：“行了，继续按计划行事，让你们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张南立正：“报告，文东武西之前拿到消息，大松从昆明回来了，在太原下了机，坐的长途客车，这会儿正在山西那边，不知道打算去哪。”
　　那个叫大松的，就是当年在国道上造成那场重大事故的“凶手”，但是他被判定无责任了。
　　容修：“他为什么不回京城？”
　　“应该还有追债的。”张南说。
　　赵北接话：“做贼心虚呗，那个杀人凶手，染了赌，坑了爹妈，还背了两条人命，这辈子心里也别想安稳，他会下地狱的。”
　　容修瞟他一眼，手上弹奏的力度变重了，生离死别的哀伤涌上心头，他低头垂眸，眼前愈发的模糊，不知是不敢面对如今的生活，还是仍然活着的自己。
　　不敢正眼看四周，眼泪似乎在眼窝凝聚。
　　没有人见过容修哭。
　　除了老容，没有人见过长大了的容修落泪。
　　连容修自己也不晓得，这算不算是PTSD复发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么多年，只要提起小妹和奶奶，他就会控制不住情绪，脑中快速地闪过那个雨天的黄昏。
　　迷蒙的雨中，整个世界都是灰的，天空塌了下来，支离破碎的黑车，司机撕开两半的身体，方向盘戳进了肚子里。
　　奶奶死不瞑目，小妹的半个脑袋都碎了，到处是脑浆和鲜血，红的白的……
　　还有……
　　好兄弟的凄声嚎哭。
　　黑车全责，一车人白死。
　　法律判的。
　　活生生的人，慈祥的奶奶，可爱的小妹，都没了，白死了。
　　为什么？
　　这不公正，天理何在啊？
　　整个青春只剩下那天雨天的回忆。
　　每每想到这些，就控制不住，想操了地球。
　　想破坏。
　　想毁灭。
　　杀光他们，命运就是我们自己了。
　　“……容少？”
　　“容少？”
　　“容修……”
　　张南赵北对视了一眼，察觉到自家少爷的脸色又不对劲了，这九年在部队里，军医已经用各种方法让他稳定下来。
　　“容修！容少，你没事吧？”
　　他回过神：“嗯？”
　　“……对，对不起。”赵北咕哝着，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就不该提当年的事，于是闭上嘴巴低头不言语。
　　老容当年把容修送到总院检查，最后决定送进部队里，就是想让他立马脱离摇滚圈，换个健康、积极的环境，和热血汉子们一起生活、锻炼，减轻他的心理压力和负担，生怕他因负罪感、PTSD、偏执，而发生什么报社行为……
　　“你们回吧，”容修笑了笑，脸上依然淡定，“我过几天再去一趟大松的父母家，到时候联系你们，”他哑声说：
　　“去二楼，让白翼上来。”
　　张南赵北放不下心，但要绝对服从：“是。”
　　两人使眼色，心照不宣地决定，也别保守什么主子秘密了，这事儿必须得和太太汇报。
　　就算容修怪罪下来，也不能瞒着。
　　他的状态显然不好，听说PTSD严重了会死人的，要么干掉自己，要么干掉敌人……
　　……
　　夜里，白翼悄声进了琴室，见屋里的灯都关了。周遭一片诡异的漆黑，只留下了远处的一盏幽暗的小夜灯。
　　容修坐在月光里弹唱着一首《Gloomy Sunday》，是原版本致郁杀人的歌词。
　　灵车，鲜花，祷文，遗像，阳光，墓碑。
　　他唱：“我在死亡中轻抚你，在我灵魂最后的呼吸中，我祝福你。”
　　白翼的眼泪喷涌而出。
　　“容修……”
　　“……嗯。”
　　“我，难过……”
　　“我知道，过来。”
　　白翼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想奶奶……想，想的不得了，太想了……”
　　“哭。哭出来就好了。”
　　“真的吗，”白翼呜呜地哭，容修按住他的头。
　　“我，睡不着……成宿成宿的，不敢闭眼睛……”
　　“我明白。”容修说。
　　“疼。我疼。心疼。心快裂开了。”
　　“……嗯。”
　　“真疼啊……快疼死了……”
　　平时顶天立地的爷们，在兄弟怀里哭成泪人。
　　“再忍忍，再……再，忍忍……忍忍……”
　　“好。”
　　他们说。
　　这一夜，两兄弟依偎到黎明，仿佛两只逃离草原战场的猛兽，黑夜里只能互相餂伤。
　　*
　　第二天周日，容修醒了个大早。
　　可是闹铃还没响，拿手机一看，6：27，闹铃定在六点半。
　　像这种情况，绝大多数人都会翻个身，闭上眼，把剩下的三分钟好好的睡完。
　　就算是“容神”也是平凡人。
　　刚打算睡个三分钟回笼觉，手机就响了。
　　也没睁开眼，下意识地在屏幕上一阵划拉，接听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儿砸。”
　　“啊。”
　　“缺钱吗？”
　　容修：“？？？”
　　甄素素：“妈妈打给你，等会就转账了，别委屈了自己，还有你的那些小伙伴，还有小翅膀。”
　　容修：“怎么了？才几点……”
　　甄素素：“妈妈刚才做梦了，妈妈梦见你和小翅膀一起，在垃圾桶里捡垃圾吃。”
　　容修：“……”
　　甄素素：“呜呜，妈妈太心疼了，惊醒了，妈妈给你打钱啊，不要去吃垃圾桶……”
　　“我挂了。”
　　“等等，儿砸……”
　　“啊。”
　　“有事一定要跟妈妈爸爸说，你爸他昨晚一夜没怎么睡呢，天快亮了还在玩微博，他注册了一个小号，叫什么……我家容修棒棒哒……”
　　容修：“……”
　　“儿砸，在听吗？”
　　“没，挂了。”
　　话落，容修就挂断了电话。
　　刚锁屏，闹铃就响了起来。
　　容-捡垃圾吃-莫得回笼觉-修：“……”
　　看了眼微信，留言很多。
　　几乎是井子门的兄弟们。
　　大家都在给自己加油打气，还有直接说要抄家伙的。
　　冲了个战斗澡，换上出行时的西装，又是绅士笔挺的英俊模样，如昨夜没事发生。
　　刚拉开主卧的隔音门，就听见楼下传来极小的交谈声。
　　是沈起幻和白翼的声音，还有苍木、赵光韧他们。
　　容修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下，唇角露出一丝苦笑，往楼梯走去了。
　　大家都起床了，才七点多而已。
　　乐队出了事，龙庭G座来了很多人。
　　看见老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众人停止了交谈，目光一致投向他。
　　除了乐队成员们，还有苍木带着的后援会骨干们，连无穷动的岳琥也带着乐队直接登门拜访了。
　　“老大，四隆大家庭的单子确定下来了，”沈起幻从沙发站起身，对容修说，“十点开场，可以出发了。”
　　是金州演艺的生意。
　　四隆大家庭是东城商圈的大型购物中心，今天是十五周年庆，原本是钱老爷子的钱塘一直以来的固定客户。
　　前些年，钱老看金州的小林挺努力，就把四隆的项目分给他，两家合作一起承办四隆周年庆活动……
　　结果，金州如今反水，林轩铭和四隆企划部负责人搭上了线，撬走了整个项目。
　　上周沈起幻动用了老沈的人脉，直接联系到了四隆大家庭的总裁，昨天才确定了接手项目的消息。
　　幸而歌手、主持人、演员、脱口秀艺人们在听信儿时就提前打过了招呼。
　　于是，这天上午，容修带着小弟们，跑了个商演小场子。
　　这也是容修第一次带队跑白场。
　　封凛太给力了，昨晚和沈起幻聊了聊之后，连夜从临省开过来一辆房车。
　　乐队一行人出了别墅门，迎面就看见一辆“移动别墅”。
　　那房车，看起来酷似加大版的劳斯莱斯。
　　“草！福莱纳？”白翼惊呆了。
　　盯着房车看了一会，白翼冲到车边，颤巍巍地摸了摸，大赞道：
　　“看这肌肉，看这硬派气质，看这骚气的身姿，这就是房车中的容修啊！”
　　容修：“……”
　　封凛笑着说：“昨晚和参总通过电话，参总知道你们今天要跑场，乐器不方便搬运，就吩咐司机把公司搁置的车开过来了，凌晨三点半到的。”
　　说到这，封凛顿了顿，补充：“估计签约之后，它就是DK的专用了，不过……市内禁行，有时间限制。”
　　聂冰灰：“草，就算禁行，这也太牛了吧？”
　　容修歪头打量它，说什么“公司搁置”，一看就是新买的。
　　再说了，京城房车上路有限制，并不是随便开的，“柴油的？”
　　“好房车都是柴油的，”封凛说，“所以，一会可以不能上路，刚才我联系了下交管办，因为是柴油房车，只能夜里限时走六环，按照货车排放来管理。”
　　沈起幻叹了口气，“我让家里司机开来两辆SUV，就快到了。”
　　白翼和聂冰灰两个人，像壁虎一样趴在福莱纳上不起来，喜欢得嗷嗷叫：
　　“这个大家伙正好停在车库了，大臣臣当初真是有先见之明，车库选了最大了，安顿大福正好！”
　　“这车，咱们现在养不起吧？”冰灰说。
　　“多跑几个白场就好了，”白翼信心十足，“像今天这种小场子，一个月跑一次，养车钱就出来了。”
　　容修揉了揉额头，望向从大门那边拐来的两辆SUV，说道：
　　“行了，车到了，准备出发，照顾好乐器。”
　　然后，容修又回头望向笑盈盈的封凛，轻声道：“替我谢谢参总。”
　　*
　　容修一行人到达四隆大家庭。
　　钱塘的工作人员已经在一楼大广场搭好了舞台。
　　装饰布置也完成了。
　　距离活动开场时间还有一段时间。
　　容修在广场上见到了企划部的负责人。
　　沈起幻在他旁边像秘书一样，小声提醒：“姓孔，孔秋亮，两年前上任，和林总搭上了线。”
　　容修面色不变，眉目带笑迎上他，“孔先生，您好。”
　　“你好啊，容修，久仰。”孔秋亮笑呵呵地说。
　　昨晚他接到马总电话时吓一跳。
　　对方从不过问活动承办商的事，这次不知怎么马总就掺和进来了。
　　——听说企划部踢开了井子门钱塘，和金州单独合作了，马总在电话里直接把孔秋亮一阵臭骂。
　　其实，对于商场来说，周年庆的承办公司交给那家都一样。
　　但像以往一样交给钱塘，合作年头太久，策划案报价之类都是透明，孔秋亮就捞不到什么钱。
　　于是就在大会上表示，今年企划部要与时俱进、主题前卫、改变风格，上头领导也没当回事。
　　万万没想到，企划部直接踢了井子门的钱塘，直接和金州演艺合作了。
　　马总知道这事之后，当即给钱老爷子打了个电话，好一顿道歉，说下面的新人不懂规矩。
　　挂断电话之后，回头就把孔秋亮骂了一顿——得罪谁不好，得罪井子门老爷子？
　　金州演艺给艺人的报价几乎是白菜价。
　　四隆企划部那边做了策划案，往上头提交活动预算时，还是以前与钱塘合作时的那个数目。
　　一来二去，孔秋亮这一群人，一人一把米，能捞不少油水。
　　这下好了，事情曝光，金州被踢出局，钱塘接回了手。
　　孔秋亮还被总裁骂了一顿，上头还要调查他，他觉得自己的饭碗可能保不住。
　　看着站在眼前的容修，孔秋亮气得牙根直痒痒，面上还得作出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演员们已经去休息间了。
　　容修参观了一下商场的演出环境，孔秋亮则是陪同在身边，和沈起幻聊了一会。
　　原本还风平浪静的。
　　结果，和沈起幻聊到DK，孔秋亮的笑容有点怪异，阴阳怪气地来了句：
　　“DK是压轴啊，十一点左右登台最好，不过白翼那事儿，网上都传开了，劣迹艺人，本公司是绝对不能用的。”
　　沈起幻表情一变：“孔总。”
　　孔秋亮笑着说：“互相理解吧，四隆十五周年庆，坐过牢的艺人不能登台，他也不过是个弹乐器的，换下来吧。”
　　走在两人前头的容修脚步一顿，驻足回首，脸上看不清什么情绪，注视着孔秋亮良久。
　　“全民抵制的艺人，肯定要封-杀的呀，希望你们能理解，就别上台了，免得引起观众嘈乱，要不是因为容修带流量，DK的报价那么高，我们这次是绝不会担这个风险的……”
　　容修的耳朵嗡嗡作响。
　　后来孔秋亮又说些什么他根本听不清。
　　商场明亮的灯光下，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面无表情地望过来，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地从全身扩散开来。
　　直到把对方看毛了，容修才移开视线，对沈起幻说：“换节目嘉宾，让岳琥乐队压轴登台，白翼不上，DK全员不上。”
　　孔秋亮眼光一闪，脸上焦急：“那怎么行啊？预算都报上去了，策划定下来，定金都打过去了。”
　　“退还，赔偿，你们商量吧。”容修转过身，似乎一刻也不愿多留，大步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已经不是年少轻狂时了。
　　如果是十年前，早就二话不说翻脸，管他合不合作、周不周年庆的。
　　但现在，有太多、太重的责任。
　　承办的活动不能黄。
　　毕竟等会儿还有那么多的歌手演员等着上台演出，获得酬劳，养家糊口。
　　什么全民抵制？
　　封……杀……
　　何必。
　　赶尽杀绝，不给人留一条活路。
　　……
　　这天上午，四隆大家庭的十五周年庆，DK乐队没有登台。
　　因为商场负责人表示，最好不用白翼，建议乐队四人上台。
　　容修当场黑脸走人。
　　来到商场休息室，白翼和岳琥他们正在探讨三首原创的演唱细节。
　　容修站在门口，没往里进，笑着说：“走，我们回家。”
　　乐队兄弟们：“？”
　　沈起幻也没多说什么，进屋拿了乐器，给冰灰和白翼他们使眼色。
　　沈起幻：“岳琥带队留在这，你们乐队压轴上，我们先回去了。”
　　“为什么啊，幻哥，师公，你们去哪，一会不就开场了吗？”岳琥一脸茫然。
　　“有事。”容修说。
　　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走出休息室。
　　在工作人员们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四隆大家庭。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
　　来到停车场，白翼在后面停步：“老大……”
　　容修的手停在SUV车门上，“什么？”
　　“因为我吧？”白翼问，“我拖累兄弟们了？”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容修拉开车门。
　　“商场拒绝我登台？”他追问，“所以，老大就……”
　　“净胡说。”容修瞪他，坐上了驾驶位。
　　白翼嘴角勾起，站在那，环视旁边的沈起幻、冰灰、向小宠。
　　大家一起摇了摇头：“不是啊，不是这样的。”
　　“连养车的钱，也不让我赚了？”白翼笑了出来。
　　那笑声让人心酸。
　　小宠太心疼他了，小声说：“别瞎想啊二叔，容叔说了，因为……有事……”
　　声音越来越小，自己说的话自己都觉得心虚，“咱们回家吧，好不好？”
　　白翼垂着眼，没说话，背着他的贝斯，往副驾驶走去。
　　看起来很平静，没有任何愤怒，不服，不甘心。
　　人，真的是一瞬间蜕变长大的。
　　似乎再也不是那个张扬自负、意气风发的二哥。
　　可是……
　　还是想，真的想，无论如何，想一直，一直一直站在舞台上。
　　站在乐队兄弟们身旁。
　　还有机会吗？
　　*
　　从四隆大家庭出来，两辆SUV驶上主干道，容修点了点固定在通风口上的手机屏幕：
　　“老幻，跟着我，我们去千秋。”
　　话音刚落，副驾驶的白翼就诧异地抬眼，望向专注开车的容修。
　　“你们不用这样。”他说。
　　“跟你没关系，是我想去看奶奶，顺便给奶奶和小雪介绍一下我们DK的新成员。”容修说。
　　上次来千秋墓园还是清明。
　　离墓园还有一里路，就能看见密密压压的人和车，拖家带口扫墓的，还有不幸当日去世的……
　　车开不过去，遍地的硬币，墓园门口十二生肖烧纸处烟雾缭绕，墓园里全是人。
　　这次来没什么扫墓的人。
　　半路时容修下车买了水果、花、点心、熟食，和打扫工具。
　　兄弟五人进了墓园，上了山，来到家人的墓前。
　　小宠像往常一样负责打扫，冰灰擦灰，沈起幻用那双灵巧的手把绢花和真花编到一起去。
　　硕大的向日葵，如太阳般耀眼，是奶奶和小妹喜欢的花。
　　容修和白翼跪在墓前烧了纸，一起身子一歪，就像曾经在家里吃完了饭，筷子一放，在沙发上一歪那样……
　　两人坐在墓碑前，嘀嘀咕咕地开始和奶奶唠嗑，郑重地为她们介绍了冰灰和沈起幻，又讲了讲近来发生的事情。
　　以及容修心里的顾忌之处。
　　可是，在雪洗冤屈面前，忌讳还重要么？
　　容修注视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轻声：“奶奶，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要不尊重您和小妹，要委屈你们了。”
　　容修哑着嗓子，垂了眼，死者为大，怎么会不委屈呢？
　　他犹豫，“但是，为了白翼，为了您和小妹，您会理解的，是么奶奶？”
　　三炷香燃得很好，香灰掉下来。
　　听出容修的声音不太对，白翼忙道：“行了，奶奶同意了，以前你说什么，奶奶都无条件赞同，我和你打嘴仗从来没赢过，她有多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容修给奶奶磕了三个头。
　　第三个时，久久没有起来，兄弟们听见他说：“对不起。”
　　冰灰心疼大哥，要上前拉他，沈起幻和白翼拦住他，暗暗摇了摇头。
　　*
　　白家孪生兄妹在七岁时，父母死于一场高速公路的重大车祸，二人被政府强行送到亲戚家，由叔婶监护。
　　但是，叔婶家生活条件不太好，家里又多了两个拖油瓶，正是要一起上学花钱的年纪。
　　久而久之，婶婶自然心生怨气，家里几个月闹不安稳。
　　奶奶是失独老人，退休前是一位小学教师，老伴儿刚去世不久，她是白翼家以前的邻居。
　　兄妹二人离开之后，在叔婶家住了小半年。
　　有一天，白翼带小妹回老房子取换季衣物，奶奶见到了他们，就请两个孩子去家里坐，弄了些甜汤给孩子吃。
　　然后老人就看见，小雪的胳膊上有伤，小翼的腿上也有淤青。
　　这令善良的老人不敢置信。
　　接下来的半年里，她几乎托了所有的关系，表示想要亲自照顾两个孩子，她有足够的存款供兄妹俩读书……
　　但是，叔婶那边不同意。
　　就这样，老人和政府打了半年的申请，连妇联和儿童协会也去咨询了，几乎就要上诉通过法院解决。
　　婶婶一听要上庭，终于坐不住了，在私下里表示，白家的那栋一百平的老房子，是老爷子留下来的，也就是祖宅，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老人一听，原来是这个原因，就和两个孩子商量了一下，把老房转给了叔叔。
　　老人动了各种关系，想尽一切办法，终于得到了两个孩子的监护权。
　　奶奶养了白翼兄妹十几年，一边开设小孩作文补习班，一边供两个孩子读书……
　　送白雪去读了艺术院校，送白翼去学了音乐。
　　后来，奶奶岁数实在太大了，心脑血管疾病也日渐严重，只能歇下来将养着，在家楼下开了个小卖部赚点家用。
　　白翼孝顺，也不忍，主意也正，高中时认识了容修，后来高中毕业，他就不读了，跑去酒吧打工，唱花场。
　　奶奶气得打他、骂他，都没用。
　　白翼是个倔强的，硬说要赚钱照顾奶奶，还给老人家买了不少滋补药，并且担负起小妹的学费。
　　那年他才刚满十八岁。
　　日子虽不及富贵人家，但也不愁吃穿，还有容修时不时接济，老少三口和乐融融。
　　其间又认识了一位吉他手，名叫连煜，三人组成了乐队。
　　后来，连煜退出乐队，他和容修才认识虞山和大梁，四个志同道合的小伙子将DK乐队支撑了下来。
　　起初只是为了帮洪大哥一个忙，容修带着乐队在破车库驻唱。
　　谁也没想到，这支乐队像是一辆幸运之车，一路顺风顺水，越来越火，破车库的生意越来越好。
　　在白翼二十岁的时候，娱乐公司就踏破了破车库的门槛。
　　洪老板对四个小伙子特别好，当年负债累累险些喝药的他，在短短时间，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赚得盆满钵满。
　　老洪为DK引荐了华云霆。
　　其实两人也不怎么熟，老洪还搭了不少人情才联系到华云霆。
　　单单因为华放娱乐是当时响当当的唱片公司，手握两岸三地歌王歌后。
　　老洪想让小伙子们离开破车库之后能有更好的发展。
　　四人前途一片光明，梦想就快要实现，再加上年轻气盛，上进心强，大家一致对华放娱乐有好感——
　　华云霆的身份高，是CEO，主动登门多次，看上去诚意十足，条件待遇优厚，发展计划明确，这些都让小伙子们觉得很满意。
　　容修身为队长，最终敲定，签约华放。
　　因为要商量签约事宜，DK和华云霆走的很近。
　　乐队平时要演出，容修实在忙不过来，就在白雪放暑假时，安排她担任了经理人。
　　白雪也有将来帮哥哥的意愿，于是在一次见面中，容修就介绍她和华云霆认识了。
　　小妹才刚成年，心思单纯，华云霆约她出去谈事，被灌了两瓶酒，稀里糊涂就被糟蹋了。
　　这是冲突的开端。
　　白雪胆子小，出了事，不敢告诉哥哥，直到噩耗传来，大家才知道，白雪的肚子都大了。
　　白翼都快疯了，去华放娱乐闹了一通，说要告他。
　　华云霆一夜之间成了公司里的笑话。不过，娱乐圈见惯不怪，男男女女你情我愿，谁会把这种事当真。
　　笑谈过后，也只赞一句“华总好风|流”罢了。
　　如果不怕自己妹子嫁不出去，就去告好了，男女的事过了这么久谁会管。
　　让华云霆郁闷的是，公司资金都投出去了，容修那边翻脸拒签了。
　　这哪能忍？
　　女人是小事，男人这点溜儿还没有？
　　华云霆找容修几次，对方避而不见，一怒之下，他就趁DK去日韩，找了一伙人，连夜跑到白翼家的小卖部，从里到外砸了个稀巴烂。
　　一伙社会人，大半夜的连打带砸，奶奶心脏病，哪能受得了这个惊吓？
　　奶奶住院了，邻居帮忙照顾的。
　　白翼他们回国后，兄弟们一致提议，让奶奶带着小妹去乡下老家避一避，等冲突彻底解决了再回来。
　　那时候，容修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有很坏的事在渐渐迫近，还特别提醒了句，越快越好，马上收拾行李，明天就出发。
　　生怕奶奶和小妹被乐队连累。
　　第二天下了雨，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那场重大车祸之后，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报复和反报复。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华云霆背后有后台。
　　大梁的家人被恐吓，受到了惊吓。
　　虞山断了一条腿。
　　这是容修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如果当时不急于签约，再慎重一点，多考虑一番，多调查一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
　　九年。
　　每每夜深人静，内心深处都会有个声音在拷问自己。
　　那声音深沉残忍，如挖心剖肝，让容修辗转难眠。
　　身为队长，你肩负了兄弟们的信任，为了一己私欲，成名心切，想向家人和世人证明自己的才华，所以没有再多多斟酌一下。
　　没有安顿好兄弟，没有保护好小妹，没有照顾好奶奶……
　　始终认为，一切责任在自己，一切后果该自己承担。
　　*
　　从千秋墓园回来，乐队一行人两辆SUV，来到南四崇文里，人称“灰街”。
　　城中村环境恶劣，无绿化，无道路，违章民房随处可见。
　　濒危住宅里出外进，挤出了几条险象环生的小土路，以及一大片犹如迷宫般的窄巷子。
　　要不是容修驾驶技术高超，怕是连车也很难开进来。
　　小胡同只容两人并肩前行，脚下弥漫起呛人的尘土，还有随处可见的泥坑。
　　容修回望向停在胡同口的辉腾，白翼降下车窗，对乐队兄弟们摇了摇头。
　　白翼的确不适合与大松的父母见面，死者与凶手双方家属，怎么才能做到面对面交谈？
　　容修已经拜访灰街大松父母家六、七次了。
　　回京三个月，他每个月都会来两次，哪怕只是开车路过，也会拐过来看一看。
　　有时候他站在平房外头和二老交谈并不进屋，有时候只是在胡同口停车探头往里看。
　　或是傍晚时来到二老的煎饼果子摊，也会顺手帮忙抬一下重东西。
　　当年小妹和奶奶出事之后，大松被判定“无责任”，却怕报复，当天就跑路了。
　　乐队四兄弟在灰街蹲了两星期。
　　白翼在门口破口大骂，容修则面色苍白像个索命的恶鬼。
　　大梁和老虞则是见邻居就问知不知道大松的下落，吓得大松父母不敢出门。
　　上门打砸倒是没有，但周遭的街坊们都知道大松惹了事，不是以前那种欠了赌债，而是人命官司。
　　想必这些年，二老没少经受指指点点。
　　如果换作如今的自己，容修想，他绝不会带着兄弟们来找老人闹腾作妖。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满洲里的这些年，张南赵北一直帮他盯着这个地方，偶尔会发一两张照片给他。
　　回来之后，他也来了几次灰街，这里比从前更破了。
　　当年的那两位老人，如今已是满头白发，比那时候更显苍老了。
　　老实说，起初容修并没想帮忙，只是来询问大松的去向，后来见两位老人实在艰难，心里也怪不好受。
　　穿过土路，来到一栋破旧的平房门口。
　　容修拎着几袋水果，在蓝色大铁门前停了步。
　　沈起幻、冰灰、向小宠随他驻足，皱眉打量周围的环境，京城数一数二的贫民窟。
　　“老头子，把榨菜带上！”
　　一行人刚在门口站住，就听见大门里传来苍老的女声。
　　很快大门就从里面推开，年轻人们和一个老头碰了面。
　　老头站在门口愣住，看着容修的脸好一会。
　　“大伯。”容修说。
　　“……”
　　老头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第129章 晋江文学城:亲亲相隐
　　身后的老太太追了出来，手上拿着一袋榨菜丝，看见门口站着的这些小伙子，老太太先是露出茫然的表情，随后略显惊慌……
　　直到目光定格在容修的脸上，才无奈地瘪了瘪嘴。
　　“伯母，您好。”容修将手里的水果往前递了递。
　　老太太的手发颤，没接那些水果，避开视线，“大松真的没回来，好几年没联系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们就是来看看二老。”容修笑了笑，回头看向沈起幻他们。
　　沈起幻将手里的点心递上去，“是的，伯母，您好。”
　　老太太：“……”
　　老头往前走了两步，推了路边的煎饼果子车，看向站在门口的老太太：“走吧。”
　　“哎。”老太太回头锁门。
　　容修给沈起幻递了个眼色。
　　冰灰他们连忙接过那些蔬果，堆在煎饼果子车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我们……我们实在……”老太太哽咽得说不出话。
　　容修：“收下吧，您别多想，白翼在路口那边，他不过来了，这些也有他的一点儿心意……”
　　说到这，容修话语微顿，小声道：“当年，对不住。”
　　最后这句的语速极快，容修说完，带着兄弟们往小胡同口走去。
　　两位老人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望向越来越远的小伙子们。
　　白翼那孩子，当年她和老伴儿见过。
　　听说妹妹和奶奶都丧命了，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也说不清。
　　但是，大家都说，是自家的混账儿子害死了她们，连派出所的领导也这么说……
　　但是大松是“无责任”的呀，法律判定的。
　　……无责任。
　　无责任为什么不敢回家？
　　大松已经九年没回来了……
　　以前因为染上赌瘾，把家都败光了，老婆也跑了，老两口给他还了钱，他又去赌。
　　这些年二老生活愈发的艰难，前些年还有上门逼债的，把家里大铁门都泼了红油漆。
　　老太太望向远处，看着年轻人们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拐出胡同子看不见，她才醒了神。
　　高个儿的孩子叫容修。
　　前几次，他都是独自一人来看他们，也不知为什么，这次却带了几个朋友。
　　既没有砸，也没打，不哭不闹，只是送来很多蔬果？
　　容修只在三个月前问过她一次，“知不知道大松在哪？”
　　后来，连提也没再提起过。
　　老两口每次都以为，他不会再来了，但是，容修还是每隔半个月来一次。
　　小伙子不怎么说话，总是帮他们干活，搬个重物，抬个炉子，利索，干净，帅气，像一阵风一样，干了活儿就走了。
　　每次他都不是空手的，会拎很多水果点心，还有上个月的母亲节，他送来写着“母亲节快乐”的点心特别好吃。
　　想到这里，老太太连忙翻了翻点心礼盒，打开包装，果然，看见写着“父亲节快乐”的点心，还在盒里翻到了叠成一卷的一千块。
　　每次都是一千块，不多，不少，让二老心酸，难过，觉得没脸。
　　自家的儿子到底在哪呢？
　　老太太望向一直低着头的老头子。
　　已经快九年了啊。
　　他们想起，多年以前……
　　儿子惹事、跑路、失踪了，一群玩音乐的小伙子哭着上门，堵在家门口闹腾，没日没夜的。
　　白翼的哭声在午夜里尤其悲戚，凄惨，瘆人，说要大松杀人凶手偿命。
　　老太太当时太害怕了，就在屋里说要报警，却被老头子给拦了下来。
　　老头子说：“你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孩子？那个孩子，刚死了两个亲人呐！报什么警？让他们闹！咱们该着的！要打，要杀，咱们都得挺着，任着他闹！”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孩子再也没来闹过。
　　一年，一年，又一年，孩子们不来哭冤抱屈，老两口反而越来越愁，良心不安稳啊。
　　三个月前，再见容修时，二老发现，他长大了，更英俊了，成熟了。
　　像小时候一样，他还背着吉他呢。
　　不像小时候那么闹，那么吓人了。
　　九年。
　　也不知道自家的混账儿子，变成了什么样子。
　　*
　　“容叔，为什么不问他们大松在哪？”向小宠问。
　　聂冰灰也纳闷：“是啊，大哥，那家伙肯定和他爸妈有个联络方式的，秘密的那种。”
　　一行人走出小胡同。
　　沈起幻问容修：“你真的相信，他们身为大松的父母，不知道儿子在哪？”
　　“信不信又怎样，严刑拷打？”容修垂眼笑，“我们国家，自古就有‘亲亲相隐’这一说，现在的法律什么样我不知道，但这是人性。国外也有‘亲属拒证权’，家人可以拒绝上庭作证。”
　　容修说着，缓步往辉腾的方向走。
　　他的嗓音很低：“犯了天大的错，由自己一人承担。头一颗，命一条，何必为难亲人。当年太年轻，为难二老，本就是我们的错。”
　　沈起幻站在原地，望向那抹挺拔的背影，久久没能回过神。
　　这就是容修啊。
　　*
　　一行人从灰街贫民窟出来，两辆SUV开出崇文里。
　　容修问坐在副驾驶的白翼，想吃什么。
　　白翼无精打采地摇头，他又在微信里问沈起幻，大家都表示没什么胃口，于是就直接回了龙庭。
　　回到家，容修连衣服也没换，在一楼餐厅里随便扒拉了一口，给王洛打了个电话，就又出门了。
　　网上的舆论仍在发酵。
　　不少网民在质问DK贝斯手是不是真的曾经伤人致残。
　　DK始终没有给予回应，后援会的粉丝们也保持了沉默。
　　这天容修直到午夜才回来。
　　张南赵北的车停在别墅门外，担忧地看着男人上台阶的背影。
　　回到三楼主卧，容修换了衣服，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晨，丁爽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上楼来喊容修吃早饭，看见门上的留言条，上面写“出去了”。
　　不知道容修是几点出门的，丁爽到G座时才六点多，并没看见容修下楼。
　　也就是说，他六点之前就出门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容修回来了。
　　风-尘仆仆地进了门，来到地下排练大厅，容修对乐队兄弟们说：“准备准备，去小渡家，今晚DK演出。”
　　“你不歇歇？”向小宠看着容修额头上的细汗。
　　“来不及了。”容修转身就走，回头看向抱着贝斯、站在原地不动的白翼，“傻站着干什么？准备出发。”
　　白翼微愣：“我……我也去？演出？”
　　“你不是DK的？”容修注视他，“从今以后，DK五个人，舞台五个人，一个也不会少。”
　　白翼嗓子哽住：“老大……我……”
　　容修眼光幽深，旋即露出一抹笑来，“快去洗个澡，一股子汗味儿。”
　　“我怕台下观众……”
　　从小学音乐的白翼从未有过这种紧张，他攥紧手机，有点结巴地说：
　　“他们说，抵、抵制……封……杀……”
　　聂冰灰忙道：“二哥，你怎么知道台下的观众都是抵制你的？前天我们登台，很多观众让你回来呢！你是白二哥啊！”
　　“有抵制的，自然就有支持的，”容修转过身，深深地凝视他，“老白，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白翼：“……”
　　“说的好！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沈起幻握了握拳，重重地捶在白翼的肩头，“我们走。”
　　“站直了！”容修低喝，“走。”
　　“……嗯，”白翼眼底通红，环视身旁的兄弟们，哽咽点头：“哎！”
　　*
　　网上舆论的酝酿，也是DK人气和流量的酝酿。
　　一直由苍木管理的DK官方微博，粉丝已经上千万。
　　后援会的关注度在持续上涨。
　　热搜和广场，随处可见这类话题——
　　#DK复出#
　　#容修现场#
　　#白翼京城小伯顿#
　　#DK幻神#
　　#聂大妞脸书Ableton Push2视频#
　　#萌宠小虎崽子#……
　　还有一条热搜话题：
　　#顾影帝公开支持容修#
　　“复出”二字，让DK一夜之间上升了一个层次。
　　不再是“新兴乐队”“新人小鲜肉”“新晋后辈”……
　　不少混娱乐圈的小明星、玩了几年音乐自诩前辈的网络歌手，在看见DK十年前Live House狂热盛况的视频之后，都不禁诧异不已。
　　虽然嘴上不说，也不发表言论，但心里是服的。
　　别看DK五子年纪并不太大，平时三十岁，妥妥的前辈啊……
　　君不见舞台下乌泱泱的歌迷高举双手的疯狂场面？
　　牛逼的现场，给力的歌迷，这是每个歌手的梦想。
　　而DK容修和白翼他们，在刚成年时就有了这样的成绩！
　　傍晚，容修的车开出胡同子，不出意料地看见小渡家门口的一大片黑影。
　　车窗之外，人潮汹涌，浩浩荡荡、密密麻麻。
　　大门外的人行道上水泄不通。
　　DK后援会的歌迷们比较有秩序。
　　大衡和宁宁正在维护纪律。
　　雯雯和舒小可则站在路边，礼貌地提醒偶尔占据了车行道的人，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堵住马路。
　　但次干道已经堵住了，不少司机探头往外看。
　　不同于以往，现在大多数市民都知道，小渡家的驻唱乐队是大明星。
　　DK啊！你不知道吗？DK复出了啊！村网通吧？
　　远处的大猫和键七看见这样的场面已经麻木了，当一件事情远远超出了想象，就已经不是用“惊讶”能描述的了。
　　小渡家的楼体灯光绿化一直很低调。
　　而不知从哪天开始，FerryNo.6的整座楼，都变成了浅金色。
　　在井子门无数夜店当中，FerryNo.6，仿佛一颗冉冉升起的小太阳。
　　看见容修的辉腾缓缓开了过来，人群当即沸腾！
　　大辉刚停在路边。
　　迎宾小哥和门卫就冲过来替三辆车开车门。
　　容修下车，随手把钥匙一抛，迎宾小哥笑嘻嘻接住，利索地上车帮忙泊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夏天来了，面朝着黑压压一片的歌迷，容修感觉到，仿佛有滚滚热浪席卷而来。
　　“啊啊啊啊啊！容修！容修！容修！”
　　“白翼！白翼来了！白二哥真的来了！”
　　“容哥说话果然算话，二哥真的来了呜呜！”
　　“DK！加油！二哥！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像一次庆典。
　　小渡家大门口铺了崭新的红毯。
　　这是苍木坚持要铺的。
　　说是“走红”图个好运气。
　　听见这么多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之前坐在车里一直紧张、没自信的白翼，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这些天一直处于低谷，自我怀疑，觉得大概得转行了的白二哥，终于露出了三天来唯一真正的张扬笑容。
　　“二哥！”大衡喊，“咱们都在呢！”
　　宁宁的眼妆都花了：“二哥，以后不许翘班！”
　　“是是！”白翼笑，食指中指交缠，帅气地在眉间比划一下，“让大家担心啦！”
　　“容哥，不管怎么样，网上都有我们。”
　　容修走到红毯中央，听见身边的一小撮女孩这么说。
　　是的，她们是用“说”的，而不是像DK丫头们那样疯狂尖叫。
　　那些女孩一样拿着应援牌，上面写着“修”。
　　没有烟熏妆，没有齐P小短裙，而是略显端庄，妆容精致，平均年纪较大。
　　这是一种雷达效应，容修颇感兴趣地望了过去。
　　“我们是臣臣的影迷，顾劲臣后援会的！”
　　一个公司白领模样的姑娘说：“我们是今天的代表！支持你啊，容修！”
　　“你们好。”容修说。
　　“加油啊容哥！”
　　另个影帝影迷姑娘，拉着身边DK丫头的手，笑道，“我们今天合体啦，面基，集体联谊！容哥加油！”
　　容修：“咳……”
　　容修捂住嘴，咳嗽了好几声。
　　“哈哈哈哈，容哥那是什么表情？”
　　“说好了合体的，当然要联谊啦！看完Live一起去吃饭！”
　　容修板着脸：“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玩太晚。”
　　DK丫头们一起笑道：“知道啦！”
　　姑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多说什么。
　　主要是大家要一起商量怎么对抗网络喷子。
　　分工明确干活才快。
　　由大衡和宁宁组织，苍木已经默许了。
　　最主要的支持原因，远在大西北的顾劲臣。
　　昨晚发了一条微博，引起了顾劲臣后援会的关注——
　　【顾劲臣V：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容修我本命；历经磨难，重见光明，我与你同行。】
　　这条微博刚发出来，就受到了网民们的热议。
　　没有艾特容修，也没有说任何废话。
　　有冷嘲热讽的，说顾劲臣盲目支持爱豆，和NC粉没差；
　　有表示失望的，说顾影帝高风亮节，一遭崩人设，好像晚节不保了似的。
　　但是，更多的是粉丝们的支持。
　　不少影迷表示，有担当的臣臣才是她们喜欢的爱豆。
　　好挚友当然要支持，难道要在兄弟有难时袖手旁观，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支持！必须支持！去现场支持！
　　爱豆支持谁，我们就支持谁，况且容哥本就是自家人！
　　容修没有回复他，因为他一直没有登录微博。
　　白翼倒是看见了大臣臣的这条微博，感动得稀里哗啦，随手用小号回复一句：
　　@红烧小翅膀：麻麻，我好想你。委屈，蓝瘦，香菇。
　　……
　　汹涌的粉丝人群中，乐队兄弟们在大门口转身，拳头敲心口，对歌迷们做出郑重的感谢。
　　全场寂静，猛然震动。
　　“DK——”
　　“记住我！”
　　“容修！！”
　　“加油！！！”
　　“白翼！加油！”
　　“京城小伯顿！你是最棒的！！”
　　如此盛大，如此狂热，如此汹涌。
　　妈哒，说好的抵制呢？
　　键七、大猫带着一群兄弟，隐藏在人群里，根本不敢吭声。
　　开玩笑呢？谁敢冲上去找打？没看见旁边的歌迷眼睛都红了？
　　如果发出反对的声音，肯定会被当场按住的。
　　当然，歌迷群里也有很多同行。
　　还有不远处的雷鸟乐队全员。
　　主唱是个新人。
　　当他在微博上看见DK十年前的视频，那个全场狂热的场面，别提有多羡慕了。
　　更多的是嫉妒。
　　这位雷鸟主唱刚加入乐队，就在东四声名鹊起，又在《地下王冠》的比赛中引起关注，他现在是iVocal的热门人物。
　　即便如此，也没像容修那么红，更没有妹子为他狂热，这不公平。
　　*
　　小渡家的大门为容修拉开，乐队全员进了门。
　　还没正式入场，售票厅此时还是静悄悄的。
　　容修刚走到售票处，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老大！”
　　容修脚步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
　　白翼浑身僵住。
　　两人几乎动作一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头。
　　“老二！”
　　“草。”白翼发出嘶哑的一声，他转过身，同时抬起了胳膊，“草啊！”
　　不远处，一个硬派的男人严肃着一张脸，身材彪悍有型，只是能看出，他的腿脚不太方便，身体歪靠着墙站在那。
　　他的身边则是一个珠圆玉润的白胖子，笑呵呵的跟菩萨似的，看上去头脑不怎么聪明。
　　“我靠……你们怎么来了？”
　　白翼看见两人，像个小孩一样飞扑过去。
　　扑进老虞怀里哄了哄。
　　又抱住了大梁的胖身子。
　　白翼红着眼睛咕哝，“你怎么这么胖了？开饭店偷吃了？妈的，你们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没头脑和不高兴。
　　“你们来了。”
　　容修缓缓转过身，抬起手臂。
　　不用多说话，兄弟们仿佛感觉到了召唤，直朝容修扑了上去。
　　“老大，我们来了！”大梁说。
　　“老大。”虞山板着脸，“我们知道这事儿了，怎么没给咱们打电话啊，在微博上看见了。”
　　“小事。”容修搂住他们，他轻声，“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看见你们，真好。”
　　兄弟相见固然激动，但心里有事实在放不下，大梁犹豫地问：“老大……白二的事……”
　　“不提这个，有眉目了，再等等，”容修看向沈起幻，“老幻，这位是大梁，诨名：没头脑，当年DK的主音吉他。”
　　身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吉他手，沈起幻丝毫没有拿把儿，反而面色一肃，礼貌地颔首：“前辈，您好。”
　　大梁呵呵笑，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别别别，我现在……就一火夫……”
　　“您别这么说，梁老师，我看过您的视频。”沈起幻说道。
　　然后他还一板一眼地说了一堆当年大梁solo的精彩之处，“都是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容修：“行了，要探讨，以后有的是机会，走，进去看看，第一次来小渡家吧？”
　　容修左手搂着老虞，右手揽着大梁，白翼在前头为他们打开二道门。
　　“是啊，快九年没来夜店了，自从开了连锁店，就忙得不行，呵呵，主要是太胖了。”大梁说。
　　“那今天就在小渡家好好玩一玩，我带你们去见老板，”容修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掠过，眯了眯眼，“怎么样，一起玩玩？”
　　兄弟们的表情严肃下来，一齐看向要“一起玩玩”的老大。
　　容修的“玩玩”，向来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玩玩”。
　　走在一行人后面的丁爽有点懵逼，旁边的一行小服务生也傻眼了。
　　雾草？！
　　这些是什么人？
　　他们不是微博热搜视频“DK十年前现场”舞台上的男人吗，吉他手，鼓手……
　　十年前破车库的摇滚神话？！
　　众人：“！！！”
　　小渡家今晚舞台上有一支真正的老牌乐队？
　　就这样，在DK艰难复出、遭遇磨难的这一晚，十年前的乐队兄弟们凑齐了。
　　不再年轻。
　　我还年轻。
　　从今以后，DK五个人，舞台五个人，一个也不会少。
　　无兄弟，不摇滚。
　　*
　　“十小时？”
　　FerryNo.6的经理办公室里，赵光韧不敢置信地侧头，瞪大眼睛，看向汇报工作的贝芭蕾。
　　赵光韧：“你是说，五天电子门票，四千张，10个小时，售罄了？！”
　　“确切来说，9小时43分钟，最后一张卖出，iVocal官网已经给出时间了，我们售票hot，全国排行第一！”
　　贝芭蕾掩饰不住骄傲神色，大声道：
　　“全卖光了！赵哥，我们第一！只剩下当日现场购票的一千张了。”
　　赵光韧震惊地看着她，渐渐地转成笑容，眼睛在白炽灯光下却在泛着泪光。
　　五日售罄，iVocal榜上全国第一，售票hot。
　　就在三个月前，小渡家已经坚持不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不出半年，井子门就不会有FerryNo.6的存在。
　　就在几个月前，苍木还欠着上百万房租和百万的贷款。
　　赵光韧为了不欠店员工资，整天出去想方设法弄钱，点头哈月要的邀请嘉宾乐队，好话说尽了找银-行领导拖着还贷。
　　服务生们整天无精打采，兼-职乐队如一盘散沙，就连苍木和赵光韧也悲观消极……
　　想必小渡家的所有员工都忘不了那一天的傍晚——
　　英俊挺拔的青年，穿着一身国外牛逼的迷彩冲锋衣，像一名刚下了战场的战士，风-尘仆仆地，进了小渡家的大门……
　　他说：每一家店都永远缺一个人。
　　他说：请让我试试。
　　容修。
　　赵光韧哽着嗓子，鼻子也发酸，这是怎么了呢。
　　一开始是想养着容修的，毕竟他颜值能打，有才华，是女歌迷们喜欢的那款。
　　就算一时半会红不了，也不差他那一口饭。
　　后来，有了白翼，老赵又想了，这小子江湖气儿十足，太帅了啊，有案底无所谓，英雄不问出处。
　　再说了，小渡家也不差他们那两口饭。
　　然后，就有了冰灰、向小宠、连幻神也过来了？！
　　小渡家有了职业的暖场乐队，支持的歌迷越来越多……
　　从微博、iVocal官网上每次Live House售票PK的成绩，就能看出顾客的忠诚度……
　　每次小渡家用金喇叭一喊，就有许多常客附和，紧接着就会促销出一大堆电子票。
　　这是怎么了呢？
　　本想着，努力努力，好好的照顾“他的蛋”，养着容修和他的团队，给容修减轻一点负担。
　　可是，回过头来看看，和容修出现的第一天作对比，才能猛然看出，打从一开始，就是容修在养所有人。
　　改变了他身边的所有人。
　　白翼出事的这些天，赵光韧都快头秃，着急上火，更是为DK乐队的兄弟们扼腕可惜……
　　在老赵的设想里，如此伤筋动骨，小渡家再想达到“门票售罄”的成绩实在是太艰难了。
　　最起码，也要缓一缓，至少半年，才能把之前的成绩挽救回来。
　　万万没想到……
　　全国售票五日hot榜，第一名？
　　赵光韧揉了揉眼睛，笑着问：“容修他们过来了吧，都去休息室了？我去看看他们。”
　　“没有，”贝芭蕾激动地笑了，“他们去老板办公室了，赵哥，我们今天来客人了！是大嘉宾！贵客！”
　　赵光韧纳闷：“怎么了？夜逆今晚压轴，DK最后演出，季元让过来的事，我知道啊。”
　　贝芭蕾嫌弃地撇了撇嘴。
　　想当初，像幻神、季元让这些名人，对她来说都是难以触及的。
　　如今，在容修的影响下，幻神早已是自家人。
　　季元让、冷恬之流，在贝芭蕾眼里就是几个小破孩，怎么能算是大嘉宾贵客呢？
　　“到底怎么回事啊？”赵光韧起身，往房门的方向走，“我去看看。”
　　芭蕾太激动了，不知道怎么说，索性从衣兜里拿出手机，调出十年前破车库视频。
　　手机举到赵光韧眼前，贝芭蕾大声说：“他们来了！DK原班人马凑齐了！看见吉他手和鼓手了吗，两个大叔来了！”
　　“什么？！”
　　赵光韧惊呆，欣喜若狂。
　　拉开房门，老赵来到走廊里，兴奋道：“没头脑和不高兴？东四第一鼓手？还有那个重金吉他手？给容修和声的时候，饶舌很牛逼的那个？！”
　　“是呀！鼓手就是崽崽的师父嘛！”贝芭蕾赶紧跟上。
　　人大步往老板办公室的方向小跑。
　　“草！快快快，怎么不早说啊，怠慢了人家！老苍老实巴交的，哪会招待客人？”
　　赵光韧啤酒肚有点大，跑得将军肚直颤，两人来到老板办公室。
　　赵光韧紧张地在门口站了一会，还认真地整理了一下仪表，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
　　这一晚，苍木落泪了。
　　老实说，三个月前，当苍木看到容修的那一刻，他只觉得紧张，头晕，脸红，不知所措……
　　仿佛一次时空穿梭，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青春时光，那个男人令他疯狂爱戴，他是他的人生标杆。
　　但是，这一次，看见大梁和虞山的感觉，则不大一样。
　　当苍木在办公桌前抬起头，看见容修进了门……
　　紧接着，是白翼他们乐队兄弟，他们没像从前那样呼呼喝喝的，而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容修开口笑道：“老苍，老熟人来了，你看看——”
　　苍木迷茫地看过去，然后，他就在门口看见虞山和大梁。
　　不是不激动，不是不感动，可，更多的是心酸和难过。
　　乐观开朗的吉他手大梁，那么热爱音乐和摇滚事业，除了音乐他什么也不会，初中文化，却被迫放弃了音乐，退了圈，背离了理想，整日奔波在柴米油盐、奸商和铜臭当中，八年多，他是怎么过的呢？
　　那么硬朗强悍的老虞，能在破车库舞台上跳起来打鼓的爆裂鼓手，他失去了健康，如今连走远路也无能为力，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
　　苍木整个人僵在那，望向门口已近中年的两个男人。
　　他们不再青春，却仍然有当年的影子。
　　身为DK死忠拥趸，怎么也控制不住情绪，大颗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看见苍木落泪，男人们都有点儿无措。
　　容修笑着走上前，揉了揉苍木的肩头，挡住了他的脸，抽两张纸巾给他，“瞧你，想让你高兴一下的。”
　　“高兴。”苍木似哭似笑，快速地擦干眼泪，笑着看向老虞和大梁，“快，快请坐。”
　　“我已经给他们介绍过你了。”容修说，“他俩都说认识你，你这个粉丝当的，一点也不亏啊。”
　　苍木被他逗笑，还有些惊喜：“你们认出我了？”
　　“老大没有印象，但是我们有印象啊！”
　　大梁捧着胖肚子，笨笨地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地说：
　　“当年，管理组的骨干，你啊，比会长都勤快，不少专场活动都是你帮忙管理应援的，咱们以前聊过天的！你记得吧？在破车库门口，聊过好几次呢！”
　　“是啊，我还记得，你身边还有个牛逼的，顾影帝是吧？”
　　老虞脸色冷峻，像是很不高兴，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就是这个愤怒的脸，其实是个怂包，还是个哭包。
　　老虞接着道：“当年的‘容修我本命’，摄影组的老大，那照片拍的……唉……”
　　不提照片还好……
　　一提臣臣的照片，白翼就来了精神，一脸愤愤不平：“是啊，麻……妈哒，太偏心了，你们也都记得呐？”
　　“顾叔叔拍照很厉害？”向小宠来了精神，和前辈们聊起了当年的事。
　　白翼赞叹不已：“是啊，你顾叔，相当厉害，他的单反镜头，像炮筒一样长，当年就值十几万啊，又粗又唱，简直是单反镜头里的容修！”
　　容修：“？”
　　WTF？
　　大梁笑道，“拍照也厉害，100张照片里头，有80张是老大的单人特写，拍摄技巧能媲美艺术照，不是如今的美图能比的。”
　　老虞接着道：“剩下二十张，才有我们兄弟几个。话说回来，他怎么去当影帝了，他应该去当摄帝……”
　　白翼：“哈哈哈哈牛逼！这个称号，让我虎躯一震！！”
　　容修：“？？”
　　什、什么帝？
　　s……h……e……
　　射？
　　这群臭老爷们，多年不见，怎么还是这个德性，还是这么污？
　　容-炮筒一样长-修：“……操。”
　　众人：“……”
　　老大说粗口了？
　　为啥？
　　老队员和新队员们一齐闭了嘴。
　　容修冷着脸：“这种危急情况，还有心情和闲工夫开玩笑？别在背后说人闲话。”
　　老不正经的老兄弟们笑嘻嘻：“是！”
　　一提起“容修我本命”，所有兄弟都想起顾劲臣了。
　　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记得？
　　想到这里，容修的脸色更不好了（……）
　　屋里兄弟们聊了一会，聊到大家想一起“玩玩”，苍木当即就激动了。
　　十年前的老兄弟们、新兄弟们，大家一起聚在FerryNo.6的舞台上，这是值得珍藏纪念的一幕啊！
　　“丁爽，你去叫老赵过来，见见人，安排一下出场。”苍木交代。
　　“不用去叫他了，老赵已经来了。”容修说。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心领神会地笑着看向房门。
　　容哥耳朵灵，他说隔墙有人，肯定是有人的。
　　果然，过了十来秒，房门敲响了。
　　老板办公室里的兄弟们同时望去，苍木说了一声“请进”，赵光韧和贝芭蕾就连忙推开了房门。
　　容修坐在沙发上，看向傻杵在门口的老赵：“赵哥，我有两位朋友……”
　　没等容修说完，“夜场小飞龙”赵光韧浑身一震，盯着虞山和大梁看了一会。
　　然后，他激动地大步走进来，直奔老虞和大梁。
　　也不管两人愿不愿意，老赵激动地抬起双手，紧握住两人的手不松开。
　　赵光韧紧张又兴奋，热情地说：“您好！您好！两位大佬，久仰，太特么久仰了……”
　　附带一提，赵光韧年轻时在直播网当小网红，就是玩hip-hop和rap的。
　　前阵子，听到DK十年的Rap-Rock，也不是纯说唱，有点类似于《Hall of Fame》那种，大梁身为吉他手，给容修和声，简直太牛逼了啊。
　　赵光韧有点语无伦次。
　　但能看出，这位夜场老飞龙，满眼的真诚和仰慕。
　　今晚，DK有六十分钟的演出时间。
　　原本定下要唱的五首歌。
　　在容修和老兄弟们的商量下，改了全部的曲目。
　　后来季元让也上楼来了，容修和他商量了一下夜逆的第三首歌。
　　季元让无条件支持DK，一听容修的编排打算，他眼睛都亮了，忙道：“别说换歌了，就是换主唱我也愿意呀！”
　　“呿，换主唱？咱们还不愿意呢，”白翼咕哝，“你个小毛孩子，给DK当主唱？再练十年吧。”
　　众人大笑不已。
　　*
　　此时，小渡家的大门外，已经开始观众入场了。
　　外面的歌迷之所以要排队，就是为了抢购今天的现场二百张门票。
　　厚重的大门一开，一群歌迷鱼贯涌了进来。
　　只消一转眼，一点儿不夸张，真的是转眼之间，二百张实体门票，一瞬间卖完。
　　得到最后一张门票的，是一位DK后援会的妹子。
　　因为没有抢到电子门票，她今天下午三点多，就跑到小渡家准备排队了。
　　此时，她低着头，看着售票小哥在自己的手背上盖上一个蓝色印章，听对方说：“进去吧，祝你愉快。”
　　她当场就哭了出来。
　　真的是最后一张了……
　　如果再晚一秒排队，今天就看不到容修了。

第130章 晋江文学城:倒数开始
　　那种爱豆就隔着一扇门、很想见到对方的感觉，周围的姑娘们都明白。
　　不远处，大猫、键七则是带着一群兄弟，刷了电子票的二维码，往二道门的方向走去。
　　“我靠，那边不是雷鸟乐队的鼓手戈强吗？”大猫小声说，“刚进去的几个人，雷鸟的，他们是来捧场的？”
　　“屁，对家来捧场？不来砸场就不错了，来一探虚实的吧。”键七冷笑了下，“不是有个王冠的比赛吗，年年都是东四、工体拿冠军，今年钻出来个容修，心里没谱了吧。”
　　雷鸟乐队等人进了场，一看就是摇滚老炮儿。
　　他们不站到前头去，只在人群后方看向舞台。
　　戈强注意到，周围还有不少的同行，今天也来小渡家了。
　　晚上9点半。
　　小渡家观众池人头涌动。
　　今晚仍然只请了三支乐队。
　　前两支是为了宣传支付场地费的，尽管没什么粉丝流量，但DK女孩们还是热情给对方声援了。
　　这也是如今很多乐队愿意来小渡家演出的主要原因——观众热情、友善、给力，在舞台上演出的乐队也卖力，并且相当有成就感。
　　难怪FerryNo.6已经是井子门NO.1，全国TOP10。
　　这个上座率和粉丝忠诚度，完全可以排名京城前五。
　　第三支乐队是夜逆，也是压轴。
　　不当压轴不行，季元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只有一个底线，就是“绝不在容修之后登台”。
　　爱咋咋地，爱谁谁，就算是春晚，也不能改变他的底线。
　　说起来，夜逆的电吉他手倪安和大梁是认识的。
　　倪安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当初，硬石安排他给季元让当主音，就是因为他的年纪较大，能管着点季元让那个跳脱的性子。
　　刚才碰了面，不成想，倪安和大梁在九年前有过几面之缘。
　　两人年纪仿佛，同是三十多岁的吉他手，资历却相差一大截。
　　当年，DK被众多娱乐公司看好、在东四风生水起的时候，倪安还只是一名业余乐队的主音。
　　他曾在草莓音乐节见过大梁battle，当时就对大梁称赞不已。
　　那时候，两人都是二十多岁，他完全把大梁当成了榜样。
　　谁能想到，当年的榜样，已经胖成了一个球（……）
　　倪安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大梁，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当年的偶像，如今退了摇滚圈，是燕郊最大的中餐饭店、人气最高的链锁火锅店的老板，餐饮生意眼看就要扩展到京城了。
　　看来，金子在哪都是发光的，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学习乐器非常的苦，能坚持下来的，都是有毅力的。
　　这种“毅力”让人即便放弃了音乐，也会付诸到别的行业上。
　　努力、刻苦、有毅力的人，成功的几率总是比懒惰的人大很多。
　　在走廊里，夜逆的吉他手倪安，和大梁、沈起幻、容修聊了很久。
　　四人都对电吉他情有独钟，简直是志同道合，很快就约着要一起参加今年的草莓音乐节了。
　　很快的，国内最当红英伦风摇滚乐队“夜逆”就要压轴登台了。
　　前场传来震耳欲聋的观众欢呼声。
　　容修已经上完了妆，带着乐队的老兄弟和小兄弟们，一起去大休息间换演出服。
　　既然说要一起“玩玩”，就一定要“玩玩”，容修从来没开过舞台的玩笑。
　　大梁和老虞欣然同意了，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
　　沈起幻和向小宠自然大为欢迎，丝毫没有觉得位置重复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兄弟们一起商量了选歌和编曲的问题。
　　大梁和老虞永远都是DK的一员。
　　用容修的话说：
　　“一朝DK，一生DK；不是DK的人，却是DK的魂。”
　　容修道：“如果你们以后哪个想退出、跳槽、背叛，不是不可以——身体可以滚蛋，心和灵魂要留下。要么留下心和灵魂，要么留下胳膊和腿。”
　　兄弟们：“……”
　　草，还扯到“灵魂”那么文艺的玩意儿了？
　　“你们都是我的。”他说。
　　“……是。”兄弟们低头。
　　走廊里，容修走在最前方，兄弟们跟在他的身后。
　　远远的，走廊里的小服务们不禁驻足，目光严肃，一起冲大佬们行注目礼。
　　今晚，自家驻唱乐队有七人，气势迫人，让人不敢小觑。
　　*
　　夜逆正当红，自带流量作为压轴，为现场带来了一波小高朝。
　　前两首，夜逆依然唱的是自己乐队的歌。
　　一首是去年的单曲，一首是开年新专辑中的主打。
　　英伦风，向来比较容易被舞台下的姑娘们所喜爱。
　　然而，所有歌迷都没有想到，第三首歌，季元让竟然完全换了个风格。
　　说好的英伦呢？
　　简直是颠覆了夜逆啊！
　　过于猝不及防，没有和歌迷们互动。
　　舞台镁光灯颜色没什么变化。
　　第二首歌刚结束，台下尖叫呐喊。
　　季元让拿着麦克风，俏皮地来了句：“你们是容修的信徒吗？”
　　歌迷们有点懵逼：“……是啊。”
　　“刚好我也是，”季元让笑了，“DK！我修！You made me a believer！”
　　话音刚落，鼓手进了四四拍。
　　倪安快速地踩了综合效果器，电吉他失真音色萦绕在会场。
　　金属前奏响起，在场歌迷们振奋不已！
　　谁能想象出，英伦摇滚风格的夜逆，今晚的最后一首歌，居然唱了一首美国独立乐队的名曲？！
　　说好的英伦呢？
　　“靠，梦龙？季元让该不是疯了吧？自拆台？”台下有歌迷笑出了声。
　　不过大家都很激动。
　　因为季元让刚才透过麦克风大喊的那句话。
　　——DK ，我修，你是我的信仰！
　　季元让年轻、可爱、萌萌哒，向来是个活泼的，在歌迷们的合唱中，他拿着麦克风，在舞台上像小旋风一样满场跑。
　　所有人都听清了，这完全是在为DK的出场做铺垫啊！
　　他的歌声是在场歌迷们的心声：
　　“从痛苦之中求生，
　　“是你让我成为一名信徒，
　　“从痛苦之中求生，
　　“是你让我历经炼狱，涅槃重生为信仰者。
　　“从痛苦之中求生，
　　“让子弹飞吧，接受所有苦痛，然后成为一名信徒！”
　　很多歌迷听见了更漂亮的和声，大家把目光投向了员工通道口的方向。
　　幽暗中有几道熟悉的身影。
　　帅气挺拔的那个男人即便看不清相貌，那身型的辨识度太高了！
　　DK正在暗处给夜逆唱和声？
　　就在歌迷们振奋地跟着一起唱的时候——
　　季元让站在镁光灯下，大声来了句：“梁哥！！！”
　　出乎意料地，舞台下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
　　是英文说唱？！！
　　所有的歌迷都不由一愣。
　　集体望向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
　　离台阶最近的歌迷，则是惊喜地“噢噢噢噢”尖叫起来。
　　他们看见了，一个胖胖的男人，梳着大背头，戴着墨镜，背着一把电吉他，手拿麦克风。
　　开口唱的不正是这首《Believer》牛逼的英文rap吗？
　　“雾草，这不是DK十年的吉他手吗？”
　　“真的吗？不像啊！是破车库视频里的那位？”
　　“绝对是啊，这说唱太牛逼了！！！”
　　歌迷们给大梁让了一条路。
　　季元让站在舞台的台阶前，礼貌地对大梁颔首。
　　两人一起回到了舞台C位。
　　大梁的rap十年前就在东四出了名。
　　这些年也没放弃。
　　饭店小服务员都说，自家老板是个大魔障，整天低头嘟嘟囔囔。
　　观众池里的男歌迷们简直要疯了！
　　DK十年前的现场要重现了吗，这个大叔的英文Rap，味道太好了吧？
　　“我明白，含苞待放离不开风雨磨砺，
　　“我明白，挫折失败来自于羞愧难当，
　　“我明白，悲剧之美来自于心碎无比，
　　“等下！坚持住！我明白经历的不易。”
　　大梁的出现预示着今晚将是一个热血之夜。
　　歌迷们高举双手，跟着季元让一起合唱。
　　——DK，是你让我成为一名信徒！
　　……
　　一首歌还没结束。
　　舞台灯光渐渐暗了。
　　暖场乐队的小李和多宝他们，悄悄上台连了乐器。
　　歌曲进入尾声，渐弱消失，整个会馆安静下来。
　　舞台灯光变成了浅金色。
　　犹如一次时空穿梭。
　　夜逆退场之后，容修带着兄弟们从幽暗的舞台后方走出。
　　没有任何互动交流，振奋人心的旋律赫然响起。
　　容修来到麦克风立架前。
　　七个人。
　　天啊，舞台上的DK居然有七个人。
　　十年前的四人，还有如今的新兄弟。
　　“雾草？！这歌！发哥电影里的牛逼BGM？！”
　　“有一种大佬登场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破车库视频里的吉他手吗？他现在好胖啊！”
　　“操！大梁退圈之后，过得挺滋润的啊。”
　　“感觉好牛逼，很有老牌乐队的派头。”
　　“咔嚓一声巨响，巨星闪亮登场？！”
　　“DK——！DK——！DK——！DK——！”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相当有登场气势的一段开场曲。
　　让人热血沸腾。
　　舞台下渐渐安静了。
　　明明是归来，他却唱离开。
　　他唱：“我们将一起离去，但仍须告别，也许我们还会回来，回到地球。谁能预料，我想不该怪任何人，我们将离开地面，日后景色是否依旧，开始最后的倒数了！”
　　——我们依然昂首挺立，尽管仍有好几光年的路程，还有等待我们发现的新事物。
　　间奏的那段电吉他solo尤其精彩。
　　由大梁和沈起幻双吉他完成，老虞则来了一段小号solo。
　　观众们欢呼为他们合唱：“It ’s the final countdown！”
　　是的，开始最后的倒数了！
　　麦架前的男人们浑身散发着凝重的气势。
　　他们说，开始倒数了。
　　很多DK后援会的粉丝们有点茫然。
　　什么叫“最后的倒数”？
　　容修唱的那句“我们将一起离去”是什么意思？
　　白二哥不是已经回归舞台了吗？
　　一首气势十足的开场曲结束之后——
　　容修站在兄弟们中央，环顾台下观众，对话筒说：
　　“十年了，这些，都是我的好兄弟，丫头们眼熟一下。”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没头脑和不高兴！我们知道啦！”
　　“大梁你好啊！老虞是崽崽的师父吧？”
　　“大哥们好样的！你们是最棒的！”
　　容修望着台下笑。
　　“十年前，因为有兄弟们，我和白翼才能支撑下来。你知道的，摇滚不是一个人的舞台。”
　　容修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管过去多少个十年，我希望，我的身边，永远有他们，有你们，你们这些兄弟姐妹，永远都是我的珍宝。”
　　话音刚落，鼓棒凌空敲响。
　　众人看见，崽崽坐在架子鼓前。
　　老虞则是一脸愤怒地拿了个麦架过来了。
　　电吉他拨响有点布鲁斯味道的前奏，这已经形成了一种“容修的味道”，一听就是容哥重新编曲翻唱的音乐。
　　沈起幻和大梁一个主音，一个旋律，弹奏了一段前奏。
　　容修站在麦架前，看了看左边的兄弟们，“过来。”
　　DK的新队员们，沈起幻和白翼对视着笑了下，拖着麦架，来到他的身边。
　　容修又望向右侧的老兄弟们，“来啊！”
　　大梁和老虞来到他的另一侧。
　　容修笑着抬起手臂，搂住左右两边的男人们，嗓音随意地唱起了歌：
　　“那些年，我们曾朝夕相向，
　　“一起玩笑，一起惆怅，
　　“这些年，我们也有过彷徨，
　　“为了生活也为了理想。
　　容修看向身边的沈起幻和白翼，两人对着话筒接着唱：
　　“一转念却已过了十年，
　　“那些孤独，只能与你讲，
　　“有过些成功我们一起分享，
　　“期待下个精彩开场。”
　　乐队七兄弟，有年纪大了些的，有更年轻的，大家站在舞台上一起唱：
　　“还有多少个十年，
　　“能勇敢做热血青年？
　　“还有多少个十年，
　　“能坚持当初的信念？
　　“还有多少个十年，
　　“能不忘怀回忆点点？
　　“还有多少个十年，
　　“能记起青春的容颜？”
　　DK七人在舞台上随心所欲的唱歌。
　　这首歌没用什么花哨的技巧，一人一句唱出来，反而更加的接地气，引起了在场歌迷们的共鸣。
　　好兄弟，还记得过去吗？
　　十年了。
　　一起吃过苦，一起享过福，一起面对所有的灾难和痛苦。
　　无兄弟，不摇滚。
　　白翼侧头看向曾经的兄弟们，大梁和老虞都有点显老了，毕竟已经奔四了。
　　已经十年了啊，你们还在身边，真好。
　　一转眼，又度过了十年。
　　我们依然淋漓酣畅。
　　多少人过客般你来我往，总有些人他实属难忘。
　　我们还有多少个十年？
　　已经多少年了，总希望能随心所想，不谈工作，也不谈理想，只想兄弟们好好的在一起。
　　一起唱歌，一起上舞台，一起疯狂，这样的日子，其实不用太长，真的想，好好的痛快一场。
　　有时候，友谊比爱情更坚固，更令人窝心。
　　舞台下的歌迷们仰望着台上的男人们，心里是感动的，还有一点儿小羡慕。
　　是呀，如果自己也有十年前的朋友，大家都在忙工作，忙学习，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还有多少个十年，能勇敢做热血青年？
　　十几年的老兄弟们，围在容修的身边，和他一起唱：
　　“这样的日子也不用太长，只想好好的痛快一场。”
　　……
　　如果这时还没有人反应过来，那么在第一首歌结束之后，第二首歌的前奏刚一起……
　　坐在舞台侧边主题墙下的苍木，就露出了一丝慌乱的表情。
　　这个前奏……Queen？
　　容修唱了一首《波西米亚狂想曲》，摇滚中的歌剧，乐队六人为他和声的气势太振奋人心了。
　　但对苍木来说，这简直太刺激神经了。
　　只想计算一下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在场的后援会骨干们，大衡、宁宁、雯雯等人，也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还记得当年DK的最后一场“三首歌演唱会”吗？
　　那天傍晚，四人在路边下车之后，并没像往常那样走进Live House大门，容修在粉丝们的簇拥下，来到热闹的人民广场。
　　他在半个蛋壳形状的空间舞台上唱了三首歌。
　　一首原创，一首皇后，一首穷街。
　　容修正在唱皇后，他唱：“妈妈啊，我刚刚杀了个人，我用枪指着他的头，扣下了扳机，现在他死了。”
　　摇滚圈里有这么句话，黑谁也别黑皇后。
　　黑压压的舞台下。
　　歌迷们为容修和舞台上的老兄弟们比出了金属礼。
　　稳。
　　太稳了。
　　容修的唱歌技巧自不必说。
　　太强大了。
　　他竟然有美声功底？
　　伴奏和和声的改编也令人耳目一新，这就是老牌乐队的力量。
　　……
　　苍木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赵光韧看出他的异样，小声问了句“怎么了”，苍木附耳和他说了当年的事。
　　当时，容修就是唱完这三首歌，然后消失了。
　　想起一直被伤害、抵制的白翼，赵光韧先是震惊，该不会……
　　然后，老赵皱眉想了一会，对苍木低声道：
　　“有没有这种可能，就像一个轮回，一个循环，当年离开唱的皇后和穷街，如今回归，还是唱这个？”
　　苍木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太慌了……
　　DK一体，白翼如果退了，容修绝不会独自站在舞台上的。
　　如果DK这次坚持不住，又集体消失、退圈了，怎么办？
　　……
　　果然。
　　皇后唱完就是穷街了。
　　容修没有歇一歇，喝口水，前奏接上了那首对于后援会骨干们来说，再熟悉不过的——
　　“Ricky是个年轻小伙子，他有颗坚强的心，
　　“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并且努力工作，
　　“他只想远离学校，他来自城镇最边缘的地方。
　　白翼唱：
　　“他像一把弹-簧刀一样，
　　“不停地战斗，没人能够制止他，
　　“他没有钱，在家也不是个好榜样，
　　“他像个军人走在街上，
　　“并且独自向全世界奋战。
　　——十八岁，容修唱出了他和白翼的十八岁。
　　歌迷们似乎听懂了，他们到底在唱什么。
　　抵什么制？
　　封什么杀？
　　当全世界都不接受他们时，他们就要向全世界宣战了。
　　此时此刻，小渡家黑压压的歌迷池里，每个人都是容修所唱的Ricky。
　　他很坚强，即便他不是一个好榜样。
　　“18岁与人生，你知道的，
　　“青春就是你犯的罪，
　　“你有18岁的生活要过，
　　“你拥有18岁，和你的人生。”
　　舞台下的年轻歌迷们疯狂了。
　　大家都变成了十八岁，和舞台镁光灯下的男人一起唱：
　　——“18 and Life！！”
　　浅金色的镁光灯下，长腿长身的男人太过惹人注目。
　　他来到架子鼓边，拿起了一把电吉他，一边飙完了副歌高音，一边在间奏时，和沈起幻、大梁面对面solo。
　　三人JAM太精彩了！
　　“容修！容修！容修！”
　　“容哥我们一直支持你，去战斗吧！！”
　　“白翼！18 and Life！”
　　“——18 and Life！”
　　汹涌的合唱中，越来越多的歌迷开了口。
　　歌声汇集成为一片，然后排山倒海！
　　“——18 and Life！”
　　容修唱：“他像一把弹-簧刀一样，不停地战斗，没人能够制止他！他像个军人走在街上，并且独自向全世界奋战！”
　　“——18 and Life！”
　　粉丝们大声与他一起唱，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丝不经意的笑。
　　或许那并不是笑，只是左边唇角微微上翘，那双惑人眼中有点冷漠。
　　他忽然侧过头，凝目注视向舞台下的近处。
　　那眼神令人浑身发毛。
　　歌迷们发现这个眼神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就听见一声“砰！”
　　随后就是一声尖叫！！
　　距离舞台最近的一个妹子捂住了脸。
　　“滚下去！恶棍，劳改犯，滚下舞台！垃圾还有脸登台唱歌？”
　　容修看见了出手的人。
　　那人瘦得不成人形，他一眼就能确定，肯定是染了毒的。
　　他往舞台上扔了个小酒瓶。
　　并没有砸中容修，但却在舞台边沿碎裂开来。
　　玻璃渣好像划在了一个女歌迷的脸上。
　　“垃圾白翼，滚下去！！！”
　　键七身边的大猫大声喊，很快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监狱混混！！还有脸唱歌？！”
　　几乎一瞬间，舞台下的歌迷就有点慌乱。
　　容修眼光一寒，快速地扫了眼蹲在地上的丫头。
　　他抬手，让伴奏停止，紧接着，抬步往前，一个翻身跃下了舞台！
　　一系列动作只在眨眼之间。
　　在还来不及混乱，也没发生踩踏事故。
　　在歌迷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容修进了人群。
　　他的表情太吓人！
　　周围的歌迷下意识地给他让路。
　　人群像分开的海水。
　　容修几个箭步冲到键七眼前，一个擒拿将他按住了。
　　这个场面太熟悉了。
　　十年前在东四立足时，没少在破车库被踢馆砸场子。
　　在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还不知所措时，容修身后的白翼、大梁、老虞早就紧随他一起跳下了舞台！
　　刹那间，观众池为之沸腾！
　　老虞腿脚不灵便，大梁却是个灵活的胖子，冲过来和大猫打成了一团。
　　台下的赵光韧和苍木惊慌地站起身，“保安！！！”
　　Live House里多少年没有打群架的了。
　　粉丝们都惊呆了，紧接着就是狂热和兴奋！
　　容修真的怒了。
　　他回过头，看向被碎酒瓶砸到的自家小丫头。
　　她蹲在地上不知道怎么样了。
　　容修简直快疯了！
　　歌迷们一边往后躲，一边振奋地尖叫着。
　　从容修回头望向受了伤的自家丫头，到他出手撂倒键七，也仅仅一转眼罢了。
　　张南赵北早在第一时间出现，把最近的一群小混混控制住了。
　　顾劲臣派来的三名保镖动作也不慢，他们似乎更擅长疏散人群、整顿秩序。
　　在容修出手的一瞬间，分散三个点，将周遭一哄而上的歌迷们拦在了事发地点之外。
　　见容修脸色极差，张南敏捷地搡开人群，往容修那边窜去。
　　之所以挤过去，并不是为了帮忙，而是怕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给打坏了（……）
　　即便如此，也有点晚了。
　　这一切发生太快。
　　眼前画面让张南哭笑不得。
　　容修身手灵活，连大兵出身的赵北也不是他的对手，收拾个小喽啰跟玩似的。
　　格斗术动作太快，仓皇之中，连距离最近的粉丝们，也没有看清楚容哥是怎么动手的。
　　缓过神“噢噢噢”想呐喊助威时，才发现，键七的鼻孔已经出血，嘴角红肿，人趴在地上，抱着肚子，嘴里直哼哼。
　　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帮忙的DK女孩们：QAQ
　　自家爱豆是练家子，根本没有自己的表现空间。
　　上次看街头监控视频不够直观。
　　此时再看……
　　还不如看视频呢，还能暂停，慢放……
　　容修的动作太快，周围人太多，根本没看见。
　　周围粉丝们兴奋地狂吼着：“容修！容修！容修！”
　　张南揉了揉脸，瞪了煽风点火的粉丝们一眼，“……”
　　还呐喊助威？
　　丫头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激怒了容少没两三个壮汉都拦不住他！
　　张南回过神，连忙上前抓住了容修挥拳的胳膊。
　　容修眼底泛红，感觉到张南捉住了自己的手腕，这才停顿下来，缓缓地收起了进攻架势。
　　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出手通常快准狠，没有花哨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一击即中……
　　颈侧大筋、震脑干、拽耳垂扣耳根、手刀戳喉、指扣腋窝……以及身体各个致命穴位，往往三下就能将对手制住。
　　缓了片刻，容修收了势，膝顶在键七背上，眼神死盯着他。
　　力道虽然卸了下来，可肌肉线条却依然紧绷着，丝毫没有起身放开对方的意思。
　　张南紧箍着容修的手腕，生怕他再出手。
　　键七鼻子仍流血，有些触目惊心。
　　“交给我吧。”张南小声商量。
　　容修没应声。
　　“曰你姥姥容修！报警！我要告你！”键七趴在地上喊。
　　“闭嘴。”容修轻声说，视线一动不动地锁定键七。
　　那深邃的眼神之中散发着幽寒，他面色苍白，眼光狠厉，充满了邪魅的危险，让人心惊胆颤。
　　一触即发的气氛，在周围弥漫开来，仿佛键七再谩骂一声，就会置他于死地。
　　Live House、酒吧、慢摇、演艺这些夜店，确实好多年都没有闹事的了。
　　一大群粉丝蜂拥围在闹事人不远，还有人举着手机录制现场的混乱场面，小服务生拦也拦不住。
　　会馆内一阵嘈乱。
　　人群远处。
　　雷鸟乐队鼓手戈强皱眉，难以置信道：“怎么会有这么激进的歌迷，往舞台上扔酒瓶？”
　　“肯定有人捣乱啊。”贝斯手说。
　　雷鸟主唱则没有说话，他往后退了两步，拨通了妖妖灵的电话。
　　过了一会。
　　戈强察觉到什么，回头看过去，问自家主唱：“你干什么呢？”
　　雷鸟主唱对手机快速地报了个地址，又说了下FerryNo.6的恶劣情况。
　　戈强走过去，听见他最后说的几句话，问：“你给谁打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雷鸟从主唱笑道：“Live House驻唱乐队跳下舞台，殴打歌迷，这种事发生了，会给我们抹黑的。”
　　“什么？”身为雷鸟队长，听主唱说报了警，戈强顿时脸色大变。
　　戈强望向一片混乱的歌迷，张了张口，想指责自家主唱小孩多管闲事……
　　可是，又觉得千人会馆若不及时阻止暴力行为，很容易引起大规模混乱、踩踏事故……
　　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是好。
　　*
　　那边，白翼被赵光韧从背后拦腰抱住，腿儿还在挣扎往前踢，双眼血红地低吼：
　　“妈的！欺人太甚！天要亡我啊！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妈哒，老赵你别拦我，我要干死丫挺的……”
　　赵光韧见状，哪敢松手。
　　丁爽带着小服务生们在各个区域忙了起来。
　　保安们很快控制住了歌迷。
　　小服务生们一心想疏散观众。
　　但是，在场歌迷却没有人愿意离开。
　　容修仍然半蹲在地，膝顶键七的后背。
　　“看看丫头的脸。”容修回头对粉丝说。
　　粉丝们被拦在圈外，上前不得，不禁忿忿喊道：“容哥！干他！受伤的是舒小可！”
　　“小可出血了啊！容哥！别放过他！”
　　舞台下方传来一波一波的喊声。
　　冯佳佳和大衡完全控制不住愤怒的女孩们。
　　小可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抬起头时，脸上流了血，把身边的闺蜜们吓坏了。
　　小可刚才受到了惊吓，只觉得脸上疼，她眨了眨眼，发现眼睛还能看见东西，问身边惊慌打量自己的姑娘们，原来是玻璃划到了脸。
　　她站在原地照了下镜子，回头望向容修的方向。
　　见那边一片混乱，她连忙往那边挤，嘴里还在小声说：“容哥，我没事，玻璃崩了一下，破了点儿皮，容哥我没事……”
　　容修个高，眺望向迎来的丫头。
　　伤处在苹果肌的位置，有个一厘米长不知多深的小口子，流了血，丫头拿着纸巾不敢擦伤口。
　　差一点。
　　就差一点碰到眼睛。
　　容修怒火难抑，从姑娘脸上挪开视线，低头瞅着键七，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强忍着，没有再动手。
　　忍。
　　诚无悔，恕无怨，和无仇，忍无辱。
　　忍。
　　不再是年少轻狂时，容修，想重回舞台，人生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你要为很多很多人负责。
　　忍。
　　“把这群人聚一聚，给分局打电话。”生怕发生踩踏事故，苍木对话筒吩咐了两声。
　　二道门附近的小服务生开始疏散人群。
　　大门二门全都敞开了。
　　戈强离门近，连忙配合着小服务生们拉开了厚重的隔音二道门。
　　然而，即便拉开了二道门，小渡家也没有歌迷愿意离开。
　　转身回来，戈强拉住主唱的胳膊：“你确定他们会出警？都是同行，你报警？容修那边已经快解决了！”
　　雷鸟主唱露出无辜的表情，“这不是好市民应该做的吗？”
　　戈强嘴笨，拉着他靠在墙边，在他耳边咬牙：“那也不能背地里害人啊！”
　　雷鸟主唱歪头打量他，旋即笑了出来，“老大，比赛期间打架斗殴进局子，肯定会被退赛的——如果不这么做，你有把握进决赛吗？等咱们拿了《地下王冠》冠军，你还得谢谢我呢。”
　　戈强一听，脸涨得更红，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低吼：“你坏了规矩！”
　　雷鸟主唱咕哝：“又不是我不遵纪守法……”
　　话音刚落，就有四名身穿制服的男人匆匆进门。
　　先是快速地观察了一下小渡家场内的情况，又核实了现场的具体情况。
　　此时观众池的灯光已经大亮，群众情绪非常稳定，并没有报警电话里描述的那种混乱场面。
　　分局就在井子门次干道路边，夜店街这片儿是重点，一到晚上就有巡逻的，不出三分钟，巡警就赶到了。
　　当时，雷鸟主唱对电话说的是“FerryNo.6 Live House会馆发生群殴、暴-乱”，附近巡警唬了一跳，当即紧急通知了局里，千人室内会馆发生斗殴很容易出重大踩踏事故。
　　五名警察叔叔冷着脸走进人群，附近起哄的粉丝看见制服，彻底惊呆了。
　　“有人打妖妖灵？”歌迷当中有人惊讶地问。
　　歌迷们一脸懵逼，互相瞪视着身边的人，“没有啊，那群坏人不是已经被容哥按住了吗？”
　　这才几分钟，出警速度这么快，肯定出事之后就有人报警了。
　　宁宁则是下意识地想拦住警察叔叔，让容哥他们快跑，但显然这一招在如今已经行不通了，外面到处都是监控往哪跑？
　　“再说了，又不是咱们的错。”
　　“警察叔叔，有人来小渡家闹事啊！”
　　容修听见门口传来歌迷们的叫声，抬头往那边看。
　　正好和张警官打了个碰面，两人对上了视线。
　　张警官：“……”
　　当初“孕妇碰瓷”事件，容修和尤巍当街打架，后来在医院里，容修就是被这位张警官带到分局的，他是尤巍的姨夫。
　　张警官一脸正义，也可以说面瘫着脸，认出容修的一瞬间，他更面瘫了。
　　又是这个祖宗？
　　人群分开一条路，张警官走到容修身边：“打架？”
　　“您好，张警官，”容修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我没打架。”
　　老张：“……”
　　你现在踩在人身上啊小混蛋！
　　键七趴在地上支撑不起身子，大叫道：“警官，劳改犯出狱就打人啊，他们要杀人！”
　　“是他先动手的！”白翼从赵光韧的钳制下挣脱出来，“警察叔叔，把他们扣起来！他们往舞台上扔酒瓶！”
　　五名警官走过来，容修站起身，“观众们可以作证。”
　　“扔酒瓶？他威胁到了你的人身安全，你可以报警，”老张回头看了眼舞台和这边的距离，“所以，你就从舞台上跳下来，把惹事的都给干掉了？”
　　容修眨了眨眼：“啊。”
　　老张心里愁啊：“地上这个人是你殴打的吧？”
　　容修正色：“不是殴打，是及时阻止了恐怖行为。”
　　张警官瞪了他一眼，公事公办地说：“行了，带几个目击证人，现场观众可以疏散了，你们，还有那一群小孩，跟我去局里，接受调查。”
　　容修无奈：“张叔叔，我还有演出。”
　　老张回头瞪他：“走。”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二道门附近的歌迷有人喊了一声：“容哥，这边有人找，是歌手工会的！”
　　容修转身望去。
　　门口，林轩铭带着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
　　其实，林轩铭他们早就到了。
　　本想等演出快结束时再进来，但嘈乱声让他们有点拿不准。
　　没多久，他就看见警车停门口了，数名警官赶到了。
　　于是，林轩铭就趁热打铁……
　　趁你病，要你命。
　　“我们是歌手工会的，”林轩铭身边的一位深色西服男人说，“容修，有人举报你，没有歌手证，我们需要你配合进行调查。”
　　容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负责照顾舒小可的冯佳佳一肚子火，正愁无处泄愤，见谁都进来插一脚，直接冲过来，挡在了容修眼前：“这是诬告！有红眼病举报，你们就来调查？”
　　歌迷们也有点懵逼。
　　歌手证？
　　那不是歌手的上岗证书吗？
　　————————
　　《The Temple Of The King》彩虹Rainbow

第131章 晋江文学城:上天帮我
　　负责照顾舒小可的冯佳佳一肚子火，正愁无处泄愤。
　　见谁都进来插一脚，冯佳佳直接冲过来，挡在了容修眼前。
　　冯佳佳：“这是诬告！有红眼病举报，你们就来调查？”
　　“是啊，这是诬告！有人眼红小渡家生意好！”
　　“容哥在舞台上唱几个月的歌了，怎么可能没有歌手证？”
　　近处的DK后援会姑娘们则是没吭声，她们小心翼翼地、暗中端详容修的表情。
　　喜欢了容哥这么久，太了解容哥的一颦一笑了。
　　容哥的确话少，但他只要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从不说谎。
　　姑娘们：“……”
　　糟了。
　　容哥那个表情……
　　俊萌俊萌的，一脸迷茫的模样，该不会真的没歌手证吧？
　　无证上岗？
　　哥，我的亲哥，你可别在关键时刻犯错误啊。
　　“容修，经过初步调查，你没有歌手工会颁发的歌手准演证，不是歌手工会的会员，没有缴纳过会费，却以营利的目的在Live House进行登台演出、翻唱、改编、再创作，这是违法的行为。”林明轩说。
　　深色西服男点了点头：“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需要询问你一些问题，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见容修站在原地没动，
　　浅色西服男则是确认般地再一次问道：“容修，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歌手工会颁发的歌手证？”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没有。”
　　众歌迷和小渡家工作人员：“？？？？”
　　WTF？
　　没？有？
　　哥！你是我亲哥！
　　你怎么能够当着公会大佬的面笑着说出“没有歌手证”这种话？
　　丁爽惊讶地看向赵光韧：“不会吧，容哥没去考试？我记得前阵子不是聊过这个话题吗？”
　　赵光韧心中一颤。
　　他的确在容修决定帮忙还贷、入股、签约嘉宾驻唱的时候，随口打听过这个事。
　　但他也仅仅是随口问罢了，压根就没当回事，因为全国范围内没有哪个歌手会无证登台，侵权的麻烦可大可小。
　　赵光韧一脸茫然，惊慌地望向身边的苍木。
　　苍木则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在林明轩和歌手工会两名办事员对容修进行询问的时候，张警官环顾了一下黑压压的演唱会馆。
　　小渡家的安保人员不少，没有发生更严重的事故，这让他舒了一口气。
　　一千多人的演唱会馆，摇滚歌迷都是狂热分子，一旦控制不住局面，就会发生群殴、踩踏事故。
　　这也是为什么每条街上都有很多便衣夜间巡逻、偶尔还会卧底夜店的主要原因。
　　全场密密压压的人头，已经有一部分观众离场了，但眼下看来还是呜呜泱泱的。
　　那些大声为容修打抱不平、面露愤愤之色的年轻人，难道都是容修的粉丝？
　　这个年轻人已经有这种影响力了吗？
　　张警官从远处收回视线，瞟了一眼林轩铭等人：“这几位先生，不介意的话，跟我们去局里一起解决吧？不就是问几个问题么？”
　　“涉及到侵权、违法营利，我们会起诉容修的。”西服男说。
　　容修看向身边的兄弟们，目光落在白翼脸上，又看向在人群里往这边挤的大梁、老虞、沈起幻他们……
　　容修皱了皱眉，看向张警官：“张叔叔，我还有一首歌没有唱。”
　　老张失笑：“还唱什么，走吧。”
　　容修的声音低微下来：“我答应粉丝们的，今晚唱五首歌。”
　　容修低声说着，环顾场内的粉丝们，“这些观众，花钱买了票的。”
　　老张正视般地抬眼，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一会。
　　容修微微颔首：“拜托了。”
　　宁宁离他们最近，两人对话她都听到了，她就快要哭了，“容哥……容哥我们无所谓的……”
　　“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
　　不知是对宁宁说，还是对张警官说，或者，只是他在对自己说。
　　“只有这一个请求。”他补充。
　　老张没有移开视线，紧盯着容修的眼睛，“行，去吧。”
　　容修露出一个笑来，那笑，浅，却又温柔，充满了感激。
　　目光从张警官的脸上移开，容修看向人群之前的舒小可，“别用手碰伤口，小心留疤，”又小声吩咐身旁的张南，“给她的伤口拍照，明天带他去总院看看。”
　　张南点了点头：“是。”
　　老张叹了口气，满脑子都在想“麻烦还在后头呢”，给同事们递了个眼神，身旁的四名警官利落地把键七、大猫和一群小混混控制起来。
　　大约十来个人，参与打架的保安、张南赵北也在其中。
　　容修交代完几句话，转过身，望向站在原地目光一致投向他的兄弟们。
　　他淡淡地笑了。
　　紧接着，他抬步，迎向他的团队，扬起头，挺直了背脊，面朝舞台的方向，大步前行。
　　白翼吊儿郎当地也勾出一个笑来。
　　那笑充满了讽刺，在容修经过他时，他跟上了对方。
　　随后是沈起幻，冰灰、向小宠、大梁、老虞……
　　什么公会，什么局子，我们还有一首歌没有唱。
　　团队成员们没一个认怂的，一个个跟随在容修的身后。
　　粉丝们则是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然后一大群人簇拥着他们，一起往舞台走去。
　　容修迈上台阶，来到舞台中央，拿起横在地上的电吉他，丁爽为他固定好麦架。
　　镁光灯没有变化。
　　巨大的三面led背景墙依然是演唱《18 and life》的背景。
　　整个灰暗的画面似乎都在诉说：
　　——“他如尖刀一样不停地战斗，像军人一样走在街上，并且独自向全世界宣战。”
　　容修就站在这样的战火背景之前。
　　残破的砖瓦、混乱的街区、灰色雾霭遮住的太阳……
　　“容哥！！！加油！！！”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见DK七人重回舞台，会场内传来热烈的歌迷应援声、掌声、加油声。
　　往常总起哄的常客和摇滚老炮们不再开玩笑。
　　热烈的现场令张警官不由愣了愣。
　　他警惕地左右观望，注意到歌迷们脸上的真挚表情。
　　此时容修也仅仅只是走上舞台罢了。
　　分局在坐落在井子门，老张对夜店街这片儿再熟悉不过。
　　接触了太多为了音乐理想而努力的年轻人，却没有一个像容修这样的。
　　如果两个月以前，有人对他说，容修和他的团队是井子门摇滚乐队的领头羊，他绝不会相信。
　　即便身边不少年轻人都对他说过，容修的出现，可能会成为“年轻摇滚新力量”“摇滚回归”。
　　但，看看眼前的热烈场面吧……
　　这可不单单是地下摇滚的煽动力。
　　而是确确实实的明星效应。
　　这一切就真实地发生了。
　　容修背上他的电吉他站在舞台中央。
　　并没有多余的调侃或互动，他只是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台下各个区域的粉丝们。
　　“今晚最后一首歌，谢谢你们。”他说。
　　话落，舞台七人对台下抬起右拳，轻轻地敲击了心口。
　　观众池内安静下来。
　　容修在麦架前稳定了思绪，让之前的混乱情绪沉下来，脑海里不由想起了丁爽问的那句话：
　　为什么不立刻在微博上发出声明？
　　容修当时反问，发出什么声明？
　　因为妹妹和奶奶被害死了，所以自己就去报复了犯了法，这是犯罪的理由吗？
　　他也曾经埋怨过，仇恨过。
　　如果不是发生那些事，那么他和兄弟们的人生之路是不是在另一条光明轨道上？
　　他也曾经后悔过，悔恨过，如果不是当初太过年轻，没有起到榜样作用，没有克制冲动的自己，没有看管好冲动的兄弟们，那么大家至少可以拥有一个不悔的青春。
　　的确是坐过牢，犯过错，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不求世人原谅，只求容我们悔改。
　　只求一个机会。
　　容修抬起头，眼睛眯了眯，仰望着偌大会馆的金色天花板。
　　仿佛在与神对话。
　　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拨片划过电吉他的琴弦，音乐缓缓响起。
　　容修面朝着麦克风，对话筒唱道：
　　“在年少轻狂时的某一天，健壮而年轻的太阳之子，听见远方黑色大钟响起，意味着他进入帝王宫殿的时刻已经来临……”
　　现场很多摇滚歌听出了这首歌是什么。
　　容修只唱了一段，就有粉丝高举双臂。
　　先是一小撮观众。
　　随后就是一片一片的歌迷举起了双手。
　　动人而又哀伤的嗓音，磁性质感带着微微的哑意，令人毫无防备地被击中了内心深处。
　　容修的嘴边唇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有种情绪在心口横冲直撞，苦闷的，挣扎的，隐隐作痛，却是如此无奈。
　　“他站立在宫殿中央四处寻找，
　　“只要他那颤抖的手一触摸到，
　　“谜底就会揭晓，
　　“阳光中听见迈者在唱——
　　“——Heaven，help me——”
　　上天，帮帮我。
　　“远离世界边缘的四周，他企盼着、犹疑着，回想着他曾经听说过、并且即将面对的事，他在宫殿中写：Heaven，help me.”
　　上天，帮帮我。
　　——上天，帮帮我！
　　容修仰望着金色的天花板，如同舞台下的歌迷们一样，朝天空缓缓地举起了双手。
　　容修高举双手，仰望天穹，嗓音悲伤，带着丝丝脆弱的祈求：
　　歌迷们和他一起唱：“Heaven，help me……”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前行。
　　这条坎坷的路太过漫长了，那座山丘高而陡，仿佛永远也看不到终点。
　　容修不是神，会疲惫，会慌张，会痛苦。
　　明明是无神主义者，但在最孤独无助时，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里，轻声地对黑暗中的未知说一声：
　　“Heaven，help me。”
　　心里有一团火。
　　未来前行的道路上，还会有多坎坷？
　　还要逆水行舟多久？
　　距离攀上巅峰，寻到宫殿的日子，还有多久？
　　还要坚持多久。
　　舞台上，七个男人的和声令人心酸。
　　容修一直微微地仰着头，望着会馆的灯光灼眼的天花板。
　　他嘶哑的嗓音如同一次无声的哭泣——
　　“Heaven，help me……”
　　——上天，帮帮我。
　　他唱：
　　“然后，从他眼中的光芒可以看出，谜底已经揭晓，回到人群之中，他仍在圈内伫立着，赐予着，感受着，触摸到那强壮的手，人们才明白，那就是帝王，和他的宫殿。”
　　舞台下方不少DK女孩流出了眼泪。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会强忍着哽咽。
　　大声地跟着容修一起唱：
　　“Heaven，help me……”
　　今夜十分哀恸。
　　二千平会馆传来千人合唱的悲伤歌声：
　　“Heaven，help me……”
　　“Heaven，help me……”
　　……
　　唱得并不用力，却似能穿透整座建筑。
　　太过震撼人心。
　　一千人一起祈求的场面，简直令人心痛而又震惊，就像一群邪-教徒。
　　上天，帮帮我。
　　该有多无奈，多无助，多难过，才会去祈求老天？
　　幸好容修只是一名歌手。
　　老张不懂音乐，但他能听出那是什么样的旋律。
　　他闭上眼睛，仿佛可以感受到舞台上年轻人的心情。
　　网上闹得那么凶，他多少也听说过。
　　但是，白翼坐牢是事实，伤人是事实。
　　不管有什么难言之隐、撕心之痛，都不能成为一个公民违条犯法的理由。
　　伴奏声渐渐停下来。
　　小渡家灯光明亮，舞台上镁光灯也灼目。
　　可是，上千歌迷仍然高举着双手，仰望天空，齐声合唱——
　　“Heaven，help me……”
　　最后一首歌表演完毕，容修静静地伫立在舞台上。
　　刺眼的灯光下，人们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睛泛了红，闪过明亮的光。
　　没有人见过容修的落泪。
　　在所有DK后援会的歌迷们心中，她们的容修哥哥身手好，唱歌好，有才华，他是最最强大的，他是钢铁英雄。
　　看见容修眼中含泪，DK女孩们都快心疼死了。
　　容修对舞台下方鞠躬，声音不大，他说道：
　　“我们实现理想，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还会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我们……坚信着，不会放弃，不会离开舞台，谢谢你们。”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加油！！我们永远在你身边！！”
　　容修宣布了今晚DK的演出结束。
　　赵光韧是个爱音乐的，更爱有才华的年轻人，当初他面试容修时就是因为他有才华……
　　然而，今天有人要毁了他的才华，阻碍他的音乐道路……
　　我的蛋，绝不能没孵出来就碎了。
　　赵光韧简直太难过了，他侧头看向一旁的苍木，却从苍木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笑意。
　　苍木小声：“Good Job.”
　　老赵呆了呆，猛然又望向舞台上收拾乐器的容修，在眺望哭鼻子抹泪的歌迷们。
　　草，苦肉计啊。
　　卖惨的最高境界？
　　……
　　容修很快离开舞台，身后是他的兄弟们，直朝着张警官一行人走了过来。
　　一路上，无数女歌迷哽咽着嗓子。
　　与他打招呼，给他打气。
　　容修却是面露淡淡笑意，从容淡定，脚步不徐不缓，来到张警官眼前。
　　林轩铭和两名歌手工会办事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张警官，我一个人去接受调查行么？”容修回头看向白翼，对张警官打申请，“我的乐队成员们没有动手。”
　　“有没有动手，调查了再说。”张警官说。
　　“老大，我们跟你一起去！”白翼说。
　　沈起幻上前一步，笑道：“我们一起。”
　　大梁和老虞他们一起围在容修身边：“当然一起去。”
　　附近的歌迷们见状，忙表态：“容哥，我们也去，我们是目击证人。”
　　“我也去。”舒小可走到张警官眼前，“警察叔叔，我是受害人，我要告他，”她指着被一名警官架住的键七，“我要报案。”
　　“一起带走。”张警官看了看舒小可的伤口。
　　他有个女儿和小可差不多大，女孩子伤了脸，事情不大，但实在让人生气……
　　张警官不由得回头瞪了键七一眼，“带走！”
　　容修遥望向苍木，莫名地挑了下唇角。
　　苍木也望着他，小幅度地眨了眨眼。
　　直到DK乐队七兄弟跟着警官们往门口走，远处挤不过来的歌迷们才回过神来。
　　“啊？容哥！容哥！呜呜呜，要被抓了吗，容哥没错啊！”
　　“草，这是什么道理？在台上唱得好好的，被人砸酒瓶，还要被带走问话？”
　　“我们不服！！！”
　　两位三十多岁的摇滚大佬，则是直接在门口挡住了张警官的去路。
　　很快的，就有小歌迷围了上来。
　　女孩子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表示坚决不服！
　　张警官皱着眉，无奈地看向容修。
　　容修深吸一口气，笑容暖了几分，望向堵路的歌迷们：“乖乖的，真没事，身为好市民，我们要配合调查。”
　　张警官：“……”
　　白翼哼哼：“是啊，张警官明察秋毫，不会冤枉我们的。”
　　DK妹子们：“呜……”
　　张警官：“……”
　　就这样，小渡家的嘉宾驻唱乐队七兄弟团聚的这一天，容修又被带到了分局。
　　……
　　网上简直炸开了锅！
　　《震惊！FerryNo.6今晚发生重大群殴事件，摇滚新星容修与其团队参与斗殴，已被警方带走！》
　　《井子门Live House知名乐队主唱因无‘歌手准演证’接受歌手工会正式调查！》
　　微博热搜“白翼出狱”排在第七名，后头又有新话题迎头直上。
　　“雾草？！容修没有歌手证？”
　　“居然还有无证上岗的歌手？光是翻唱侵权的罚款也会搞得他倾家荡产吧？”
　　“钱到是次要的，这属于知法犯法了吧？”
　　“小渡家今晚打架？怎么回事啊？”
　　“有人发视频了，听说有人抵制人肉白翼，直接找到Live House闹，容修和他们动手了。”
　　“先看看去。”
　　“草！容哥身手真好……”
　　“容修没有歌手证这个事也是真的？”
　　“没有证还上台演出，谁给他的特权？！DK滚下舞台！”
　　“容修那么牛逼，考个歌手证分分钟的事吧，他为什么没证？”
　　“拿下证书要等时间啊，急着赚钱呗！”
　　“驻唱营利，DK是小渡家的牌面啊，小渡家这几个月赚疯了吧，没想到容修居然没有歌手证！”
　　“歌手工会很少查吧，谁能想到那么牛逼的歌手居然没证？！”
　　“被举报了，最近管的没那么严，但举报肯定会管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话说回来，DK也太狂了，摇滚圈的领头羊，无法无天领头羊吧？贝斯手坐了牢，主唱没有歌手证，其他人犯过什么事儿没有？”
　　网上一堆小渡家的现场照片。
　　还有视频、秒拍，有容修动手的，有舒小可受伤的，有白翼垂着眼内疚的，有歌迷们愤愤不平的……
　　还有一条微博。
　　在短短半小时之内，被顶上了热搜。
　　是小渡家的现场视频，容修唱的最后一首歌。
　　因为DK现场演出的视频流出实在太少了。
　　所以这条微博一发出来，就有无数摇滚迷、外地的粉丝转载。
　　视频里的画面太震撼了！
　　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摇滚现场，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了。
　　一千人乌泱泱的，画面太小而看不见人群的尽头。
　　歌迷们高举手臂，一起仰望着浅金色的天穹。
　　不少女孩流出了眼泪，强忍着哽咽，大声地跟着容修一起唱：
　　“Heaven，help me……”
　　千人合唱的悲伤歌声，让看见视频的网民们震撼而又惊讶。
　　更多的则是心酸：
　　“Heaven，help me……”
　　“Heaven，help me……”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网上开始传出一些不同的声音。
　　身而为人，该有多无奈，多无助，多难过，才会去祈求老天？
　　*
　　而这时候，容修已经被带到了熟悉的地方，地处井子门的分局。
　　粉丝们作了证，受伤的舒小可也拍照取了证。
　　张警官坐在办公桌前，严肃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容修。
　　老实说，老张的心里是苦的，他才刚从所里调上来，就又碰上了这个煞星。
　　好在这次问话，容修倒是没有说什么要等律师过来，反而交代得清清楚楚，连细节也讲了。
　　容修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两人对了一会脸。
　　张南赵北站在容修的身边。
　　“张叔叔，我想求您点事。”容修忽然这么说。
　　老张板着脸：“干什么，问你几个问题，还讨价还价的？”
　　“是求您。”容修说，“九年前移交到分局的，一起重大交通事故的证据资料，比如视频证据，以及其他的一些走访笔录，现在应该都在分局保管吧？”
　　老张：“？？？？？”
　　九年前的出警记录，以及当时的各种证据文件，公民个人很难调取出来，有很多程序要走。
　　对于这块儿，容修研究了两三个月，咨询了老容介绍的业内人士。
　　有的说要先立案，有的说要经过律师，还有说需要经过法院什么的。
　　老实说，无所不能的容修，根本听不懂这些，毕竟不是法学专业。
　　但他明白，在有足够的把握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在井子门这些个月，他甚至没有主动接近过分局，开车也习惯绕远路，生怕被人察觉他的意图，以致那些封存的重要文件会“无缘无故”消失不见。
　　没有动用父母的关系，因为老容说，想翻案是绝对不可能的。
　　法律有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叫从旧兼从轻——当时不认为是犯罪，出台新法律认为是犯罪的话也不会追究之前的案件。
　　比如大松，当时法律判定，在那场重大交通事故中，他是无责任的。
　　这也是让容修和白翼心中苦闷、无能为力的原因。
　　思考了九年，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从另个角度出发，将坏人绳之以法。
　　或许有点难，很可能会自断一臂；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比如，让白翼曝光在人民群众面前，死于舆论，生于舆论，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管这场战争拖多久，哪怕是同归于尽。
　　分局开阔的办公大厅里，容修坐在张警官对面。
　　不像上次那般慵懒、张扬、充满自信，张警官注意到，眼前的容修端肃地坐在办公桌对面，身姿挺拔，举止得体，眼中满是真诚，谦虚地对他做出了咨询和恳请。
　　做了这么多年人民公仆，老张有着太优秀的职业嗅觉。
　　容修提出九年前的案子，他估摸，大约和白翼的事有关。
　　老张犹豫了半晌，并没有透露更多，只是对容修表示：“任何旧案材料，国家都会好好的保存。”
　　说完，他环顾了一下屋内的人，拿出一张纸和笔，快速写了1、2、3条分局要走的程序，然后将那张纸推给了容修。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感激的笑意，当年重要的材料都还在，能确定这一点就够了，“谢谢您。”
　　*
　　此时微博上很热闹。
　　#Live House打架斗殴事件#
　　#DK群架#
　　#容修无证上岗被起诉#
　　#容修没歌手证#……
　　这些恶劣话题已然引起网上轩然大波。
　　和容修关系较好的摇滚大佬们大多没参与，被艾特询问，也不做任何回应。
　　井子门不少小歌手在微博上帮忙说软话，但容修没有歌手证，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不占理。
　　大家也没什么办法帮他挽回颓局，只能讨好地在微博上提醒网友们理智讨论。
　　比如“DK滚下舞台”“容修去死吧”这种言论，大多是红眼病、怀才不遇、对家的夜场歌手们的发言。
　　井子门兄弟们诸如无穷动乐队、La大琥他们，大家集体在微博上替容修说好话、恳求工会能宽大处理，提醒口出恶言的网民不要人身攻击，顺带着随手举报了。
　　*
　　井子门分局，白翼、沈起幻等乐队成员们、小渡家现场目击打架的歌迷们，被分开数间审讯室进行问话，大家积极配合了调查。
　　一小时后，所有人都被带出来，聚集在开阔办公厅里。
　　队员们和歌迷站在容修身旁，键七、大猫和那群小混混则是被安排在大厅的另一边，斗殴的双方隔得还挺远。
　　容修转过头，目光从兄弟们脸上逐个掠过，没看见有谁情绪不对。
　　然后，他又望向配合做口供的歌迷们，见大家的状态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我可以打个电话么？”容修问张警官，“国外不是有个词儿叫‘保释’么？咱们叫什么，取保候审？交钱放人？破财消灾？花钱买平安？”
　　老张脸一黑，拿问讯笔录看了半天：“让家属来接吧。”
　　“必须是家属？”容修确认道。
　　你以为我想让你的家属过来吗？
　　老张闭了闭眼，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这边多少人？！”
　　容修笑：“您说的是。”
　　身旁的警官递来容修之前上交的手机，他接过，拨通一个号码。
　　容修对话筒轻声唤了句：“妈。”
　　老张听见这个称呼，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今天真正的“麻烦”。

第132章 晋江文学城:非池中物
　　容修抬眸看了老张一眼，又看向站在走廊里等着问话的歌手工会两位办事员和林轩铭。
　　容修没避讳，当着老张的面儿，对电话小声交代了几句，临挂电话时，他内疚地说：“妈，谢谢您。”
　　甄素素已经睡下了，估计被这一通电话吓得不轻。
　　远处，键七回头看了一会热闹，哈哈大笑：“草，在外面干架了，还给妈妈打电话呐？哈哈哈哪来的奶娃？”
　　一旁的小混混们也跟着笑起来。
　　“你麻痹笑毛的笑？”白翼憋着气，握拳要往那边窜，却被看管的警官拦住。
　　键七和小混混们还在咧嘴笑着，紧接着，就被旁边的警官叔叔按住了。
　　张警官低喝：“闹什么，这里是分局！都闭嘴！”
　　*
　　已近午夜了，分局门口开来三辆黑车。
　　司机回头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车辆，回头对甄素素说：“夫人，门口有记者。”
　　“开进院里。”甄素素戴着太阳帽和墨镜，侧头看向她身旁的两位老姐妹，两位五十多岁的贵妇人笑着安抚她。
　　一行人在办公楼前下了车。
　　甄素素压低了帽檐，带着三名律师、四名保镖、两位老姐妹进了分局大门。
　　开阔办公大厅里，小警官快步进来，对张警官说：“容修的家属过来了。”
　　容修回头看去。
　　老张紧张了下，下意识地站起了身，瞟了容修一眼，朝远处望了过去。
　　同样浑身绷紧的还有白翼，他本能地稍息、立正、站直，朝那边行注目礼。
　　甄素素一身职业套裙，女强人气势迫人，行走在众人之前。
　　她摘掉太阳帽和墨镜，朝大厅深处望过去，目光落在容修的脸上。
　　办事厅里静了静。
　　雾草，那家伙找来一个团队？
　　远处的键七等人惊讶地看向那伙来人。
　　打头的大姐气势骇人，眉眼间能看出和容修哪里有点像。
　　甄素素踩着小高跟，走到老张面前，伸出手：“您好，我是容修的母亲，我儿子受您照顾了。”
　　我哪是照顾他啊，他不给我惹事就谢天谢地了。
　　张警官和她握了握手，“您请坐，”又看向她身后表情冷肃的一群人，“请坐吧。”
　　“谢谢，不坐了。”甄素素侧过身，先是仔细地观察了容修的脸和手，又看向靠墙立正的白翼。
　　白翼紧张地咧嘴一笑，刚要张口叫人，甄素素瞪了他一眼，吓得立马闭上了嘴巴。
　　甄素素快速地从上到下打量白翼一下，随后又看向沈起幻、大梁、老虞、聂冰灰、向小宠……
　　这些儿子的小兄弟们，她都看见过照片，眼下看来，说是打架斗殴，好在都没有受伤。
　　果然和当年一样呀……
　　这些臭小子，出点事就一起出动，一个也没少。
　　甄素素忍了忍，给两名律师使眼色。
　　二人上前，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公事公办；
　　身边的两位老姐妹则是走出办事大厅，直奔那两名歌手工会的办事员。
　　甄素素和容修对视了一下，容修轻轻摇了摇头。
　　坏小子，太倔强了。
　　甄素素叹了口气，将手提袋打开，拿出一个档案袋，交到容修的手上，便不再参与这件事。
　　容修看向张警官：“张叔叔，我想和您单独谈一谈，有些东西给您看，并且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老张略一怔愣，点了点头，带着容修来到一间没人的审讯室。
　　桌前，容修打开档案袋，拿出一沓照片。
　　在张警官的眼前一张一张地排列开来。
　　车祸现场，触目惊心。
　　容修从那些照片上避开了视线，嗓音冷硬：“张警官，我需要当年的证据材料，第一次申请被驳回了，不知分局究竟要我满足什么条件？立案？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还是别的什么？”
　　张警官皱了眉头，拿起照片看了一会。
　　听容修将过去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九年前，老张还只是所里的小民警。
　　他一张一张看着当年的事故现场，最后……不忍再看……
　　*
　　从审讯室出来，张警官的脸色不太好，二人回到办公大厅。
　　留下作证的歌迷们也已经回去了。
　　甄素素已经把这边的事全部办妥。
　　舒小可拒绝私了，说要报案告键七，甄素素带来的律师正好帮她代理了。
　　容修礼貌地和两位阿姨问了好，他注意到，歌手工会的两名办事员和林轩铭不知何时离开的。
　　张警官说：“你们可以走了。”
　　容修站在老张面前，对他微微颔首：“张叔叔，谢谢您。”
　　“我们的法律会越来越健全，哪里不明白，随时来咨询。”
　　老张抬手拍了拍容修的肩膀，又望向站在墙边的白翼。
　　他的脑中闪过刚才在谈话室看见的照片，不禁吐出了一口长气。
　　一行人准备离开，张南从外面回来，低声说：“外面有不少媒体记者。”
　　DK因打架斗殴全员被带到分局事件引起网民热议。
　　不出意料地，再次从娱乐事件上升到了社会事件。
　　娱记们在第一时间赶到分局堵门，每个人都希望能拿到DK违法乱纪的第一头条。
　　甄素素戴上太阳帽和墨镜，回望向无精打采的小伙子们，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孩儿们，抬起你们的头，咱们走正门！”
　　容修揉了揉额头：“别闹了，乏了。”
　　“儿砸，这种时候，绝不能低头。”甄素素在局里已经够控制情绪的了。
　　一行人出了分局的门。
　　向来对镜头敏-感的容修，一眼就捕捉到媒体的闪光灯。
　　兄弟们跟在他的身后，众人昂首挺胸，在无数闪光灯下走下台阶。
　　甄素素快速上了车，两名艺术家工会的老姐妹则是故意落后了半步，好巧不巧地被iVocal食草狼拦住了去路。
　　*
　　车刚拐出次干道不远，容修就注意到路边停了一辆红旗。
　　也不知在那等了多久。
　　容修在路边停下来，对副驾驶的甄素素说：“上周日父亲节，没回家，明天我带白翼回去，和您和爸吃个饭。”
　　甄素素犹豫道：“小翅膀的事，你爸爸他……”
　　“那么大岁数了，老实等退休吧，别掺和进来。”容修说。
　　这个死犟的脾气，和老头子简直如出一辙。
　　甄素素侧头看了容修一会，拿手机拨号码。
　　接通之后，她看向前方一闪一闪的红旗尾灯，说道：“老容，事情办妥了，出来了……看他情绪……还行……比九年前强多了……”
　　夫妻俩在电话里聊了一会。
　　“哦，你儿子刚才说，要以给你过父亲节的名义，带朋友回家蹭吃蹭喝，你有空吗？”甄素素问。
　　容-蹭吃蹭喝-修：“？？”
　　手机里传来一声低喝：“没空！”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的那辆红旗发脾气般地，突然往前猛窜一下，尥蹶子似的，又停了下来。
　　这老头。
　　容修不由失笑：“……”
　　*
　　DK动不动就上热搜，完全变成了网民们的睡前谈资。
　　白翼事件还没过去。
　　在小渡家登台，被人肉挑衅扔酒瓶……
　　不仅如此，还多出了更让人惊讶的新话题，容修没有歌手证？！
　　雾草？胆子也忒大了吧？
　　自打十五年前的一次大规模侵权、抄袭事件，国家就成立了艺术家工会，旗下歌手工会在“准演证”上花费了多大的心思，为了保护作品和歌手们的权益，抓得多紧，管得多严。
　　这年头，居然有卖唱的歌手敢无证上岗？
　　被举报起诉，足以让他倾家荡产啊！
　　越来越多的同行知道了这件事。
　　有保持沉默的，有难以置信的，有冷嘲热讽的，有强烈抵制的。
　　DK就是个事儿精啊。
　　三天两头惹事出来，是不是太败坏路人缘了？
　　然而，本应该被败坏路人缘的路人们，都参与进“抵制劣迹艺人”的讨论行列中了。
　　敢发声支持白翼的人其实并不多。
　　因为会被狂热抵制的网友们骂成圣母白莲。
　　很多人看过了小渡家的现场视频。
　　看见无数歌迷高举双手，和舞台上的男人一起唱“上天，帮帮我”，稍微产生了一点恻隐之心，都不再发言了。
　　尽管做不到大张旗鼓的支持白翼，但绝大多数人都保持了沉默。
　　在一条关于“出狱艺人复出[支持or反对]”的匿名投票中，两边的差距并不大。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这条投票微博，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条树洞贴。
　　很多表示支持白翼的网友，在投了票之后，随手写了一句自己小时候犯过的错。
　　“小时候偷过东西。同桌的橡皮很漂亮，偷完了之后太害怕了，没有使用过，也没有把玩过，被我藏在家里的床底下，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偷来。这个事一直是我心里的阴影。#上天，帮帮我#”
　　“谁还没犯过错呢？坐公车扔过一个游戏币，司机没发现，后来每次坐那班车上学，都有一种愧疚感。#上天，帮帮我#”
　　“不知道白二哥到底为什么会伤人，而且伤得那么重还致残了，他是容哥的好兄弟啊，容哥那么正直，肯定有什么原因吧？#上天，帮帮我#”
　　“年轻时打架，被刑拘过，已经改邪归正，如今有一份好工作，有老婆孩子，没有人让我去死。#上天，帮帮我#”
　　……诸如此类的忏悔。
　　都跟了一句#上天，帮帮我#。
　　有望成为今年的流行词汇？
　　大营销号们非常有记性，几乎没有下场参与此次“DK群殴”“容修没有歌手证”事件进行讨论的。
　　很多营销团队都注意到，虽然小渡家现场去了两位歌手工会的办事员。
　　但是，针对“容修没有歌手证”的事，iVocal官博始终没有发言下定论。
　　“炒糊了吧，三天两头上热搜，原来是个没证的？”
　　“我修全国第一红，没证也可以上舞台！”
　　“楼上披皮黑，已鉴定。”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DK.粉丝一致保持沉默，谁再披皮黑cue容修，谁今晚就给自家蒸煮黄泉探路！”
　　“如果言灵有效，披皮黑家的坟头早就三丈高了吧？”
　　“NC粉惹不起惹不起，容修没有歌手证不是事实？”
　　“盲目吹容修的DK餂狗们，你们是不是对歌手工会的规矩有什么误解，如果大家都不守规矩，音乐圈恐怕会比现在更乱吧？音乐人费尽心血的作品，随便被侵权、改编、翻唱，大家都去吃土好了。”
　　“+1，无证滚。”
　　“+2，无证滚。”
　　“+3，再说了，DK今晚在小渡家群殴歌迷也是事实，两家大媒体已经报道了，简直是一群疯狗啊，当年也是因为打架伤人坐牢的吧，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
　　“少特么带节奏，歌你麻痹迷，违法分子往舞台上扔酒瓶，你们瞎了吗，没看见视频？”
　　“难道不是因为白翼坐过牢、复出欺诈观众、被全民封.杀还一直赖在舞台上，所以才遭到观众抵制的吗？如果他背景正派，为人端正，会有人往舞台上扔酒瓶？被扔酒瓶也活该，没听说过二十年前还有女明星被扔一身粑粑？”
　　“草！ls什么奇葩三观？乌鸡鲅鱼！有歌迷妹子被玻璃渣划伤毁容了啊！草泥们马的！扔酒瓶是对的？说这种话你们还是不是人？祝你全家死光啊。”
　　“呵呵，楼上DK.粉丝？牛逼，举报了。”
　　“不好意思，老子不是DK.粉丝，纯粹路人金属迷，不粉DK，不粉容修，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黑子，三观不正，随便查，随便举，我草你们的姥姥。”
　　“OJBK，准了，雷鸟粉丝，经过我的调查，上面有个黑DK的，是雷鸟的大粉小号。”
　　“被扒皮了？东四雷鸟？路人+1，这时候跳出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其实都是DK的对家吧，雷鸟不就是DK在《地下王冠》的对手？同行相轻？”
　　“话说回来，眼红DK的真不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摧个几把，他们有摧毁别人的两把刷子吗，其实是恐惧吧，只能背地里黑人，其实毛也不是。”
　　“路人+2，只看过DK招募会的视频，容修确实牛逼，听他和同行们的谈话，和同行们讨论音乐……实名佩服他，从专业到人品。”
　　“如果白二哥没发生这件事，有望成为国内贝斯第一人的……”
　　*
　　一行人回到龙庭G座已经快十二点了。
　　乐队成员们筋疲力尽，却没有各回各屋。
　　兄弟五人，外加一直在家里焦急等待的丁爽、多宝、赵光韧、苍木、贝芭蕾，还有登门一小时的封凛，在一楼大客厅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后援会的姑娘们没有像上次事件那样难忍。
　　不是不委屈，不是不愤怒，但是，这次是更严重的事件，不能和网友们撕逼。
　　很多粉丝的心里认为，白二哥想重归舞台，只能低下头来……
　　冯佳佳这种泪点低的，在看见网友们抵制白翼、嘲讽容哥、骂DK滚下舞台的时候，她反而没有再哭……
　　而是更坚强、隐忍、和气地维护着后援会的秩序。
　　就在微博上一片混乱、同行们冷嘲的时候。
　　几条官方大V的微博，再次引起网民的热议。
　　首先是iVocal食草狼的微博，简单报道了一下在分局门口蹲点的收获，表示警方公正，已经将违法乱纪的闹事分子拘留。
　　容修和他的团队、粉丝们经过调查问话之后，已经安然离开分局。
　　微博上如同煮皂锅一般沸腾。
　　“看视频就知道了，往舞台上扔酒瓶，肯定会被抓起来的。”
　　“容修当时肯定气坏了吧，有女歌迷伤了脸。”
　　“可是他也动手了啊。”
　　“自卫？”
　　就在这时候——
　　【歌手工会V：经过进一步调查，“容修无准演证”的举报已驳回，在此对歌手@DK-容修V表示郑重道歉。@iVocal官方微博V，@华夏音乐人V，@中国艺术家工会V】
　　正在热烈讨论的吃瓜网民们：“？？？？？”
　　“什么？！驳回举报？容修不是亲口承认了没有歌手证吗？”
　　“歌手工会霸霸不会被盗号了吧？”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歌手工会最后一个艾特的那个？”
　　“我靠，草草草……”
　　“Are you kidding me？”
　　“草？跑个夜场罢了，怎么又艾特国家了？”
　　不仅没有写明“驳回举报”的原因。
　　一直高冷的工会霸霸还对容修道歉了？
　　不仅道歉了，还艾特国家了？
　　就在键盘侠们一脸茫然，心里有种微妙的预感、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讨论的时候——
　　【中国艺术家工会V：有才华的年轻人、努力的新一代、伟大的艺术家们，是我们永远的瑰宝。今晚，我工会旗下@歌手工会的两名工作人员未经正当程序，擅自接受“举报”、对我工会艺术工作者@DK-容修进行公开询问、当众调查，严重损害了艺术工作者的名誉，我工会已对两位办事员下达停职调查通知书。[声明书.jpg][容修获奖总列表][容修艺术家证书][获奖图][获奖图]……@中国力量V，@iVocal官方微博V，@音乐人V……】
　　热讨网民：“？？？？？”
　　网友们彻底懵逼，手里的瓜都掉了。
　　什么意思？等等，键盘侠们需要消化一下。
　　DK女孩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家看见什么了？
　　令人眼花缭乱的九宫图？！
　　DK女孩们打开“声明书”快速地看了一遍。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次慢慢地读了一篇。
　　越看越心跳越快！
　　大概是说容修在未成年时就拿到了艺术家工会颁发的证书，而且是终身的。
　　不是需要考核的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而是像那些为国家做出贡献的艺术家老师们那样……终！身！
　　为什么？
　　网友们不可思议地打开了那些图片。
　　全是获奖证书的照片，还有各式各样的奖杯。
　　很多粉丝都知道，容哥两岁半学习钢琴，五岁弹奏土耳其进行曲，并且学习弦乐……
　　然后，他学习了吉他。
　　因为在燕郊架子鼓教室的视频里，他多少透露过一些。
　　但是，没有人知道，容修原来拿过这么多的奖项！
　　那些照片当中，还有小小的、萌萌的、帅帅的小容修，拿着奖杯、证书拍的照片，那是他才几岁啊？
　　不是只有一等奖，还有的只是入围奖，然后是第六名，第五名……直到第一名。
　　照片里很明显是在比赛场地。
　　一张一张的照片，容修的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越来越英俊……
　　仿佛看见一个努力的小孩，一步一步走向成功的历程。
　　“可以确定的是，容修的那个颜值，真的是从小帅到大的！”
　　“啊啊啊啊！小小修好漂亮！”
　　“什么小小修，你太污了，啊啊啊啊小修修好漂漂！”
　　“看看看，我修的成长照片，这个九零年代的照片啊，从三岁到十九岁，你们看脸！果然没有整容！！！”
　　“雾草，我看见什么了？英国里兹比赛？”
　　“波兰萧邦国际钢琴比赛，我知道这个。”
　　“伊丽莎白的证书是小提琴的比赛吧？”
　　“青少年小提琴什么鬼，键盘和弦乐器不搭嘎吧。”
　　“贵在参与嘛，吉他属于弦乐器不？”
　　“这里还有一个岛国宾松国际钢琴的比赛。”
　　……
　　除此之外，还有我国幼儿钢琴的各种比赛。
　　意大利的青少年比赛，德国慕尼黑的比赛……
　　直到容修十九岁那年，最后去岛国参加了一次宾松国际钢琴比赛。
　　算算那个时间，DK的确去了一次岛国。
　　微博上的最后一张照片，则是由艺术家工会颁发的艺术家证。
　　终身的，烫金字，打钢印，厚重的，大本本的那款！
　　而不是歌手证的那种人手一个的小红本本。
　　没有任何打马。
　　容修一寸照片、名字、钢印、手写签字，还有为国家做出的艺术贡献、拿过的国际奖项——
　　从入围奖到一等奖，什么奖都有一点，主要是他的年纪，太年轻了。
　　艺术家工会在声明里提出，容修是当年获得艺术家证最年轻的艺术工作者。
　　万万没想到……
　　容修居然是艺术家工会的会员？！
　　那个高冷的、牛逼的、与世无争的工会霸霸……
　　金鳞岂是池中物。
　　一直以来都知道，容修是个了不起的，不成想，他小小年纪就走遍世界各地参加比赛了。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网友、DK后援会的死忠粉们、容修的朋友们，也纷纷地转发了。
　　大家都从惊讶中醒过神来，无不为容修舒了口气。
　　DK的粉丝关注度越来越高。
　　容修以前的微博很多过来点赞的，因为艺术家证，直接引起网上各个艺术行业的关注。
　　这个证书的含金量太高了。
　　而且太具权威性。
　　不少年轻的画家、作家、戏剧家，都关注了容修。
　　有一些是上了年纪的工会成员。
　　还有甄素素的同事们。
　　更多的则是一直在争取艺术家证的年轻人。
　　他们有的拿过奖，有的是五年的证书，大家都想和容修请教一下拿终身证书的窍门。
　　终身艺术家证，退休之后的待遇很好。
　　终身的荣誉。
　　“这是我修的真金白银证书啊，没有一点水分的！”
　　“黑子们，看见了吗，我修的证书！证书！”
　　“这是一个需要证书的时代你造吗？我修，别的不富余，才华和证书，要多少有多少！”
　　DK女孩们简直快要疯了！
　　啊啊啊啊啊容修的嫁！！！
　　还有什么比爱豆争气、有真才实学、给大家长脸，更让她们感到自豪的？
　　DK后援会的丫头们也不爱和那些黑子们撕逼了。
　　嗯……该怎么形容呢，当一个人达到一定的高度，就不屑于那些小蚂蚁了。
　　撕什么撕啊，没什么意思呢。
　　大家在艺术家工会霸霸的微博底下一阵吹吹吹。
　　也懒得怼人了。
　　丫头们一个个儿的，小脖儿扬得高高的，斜着眼睛看屏幕。
　　什么？没有歌手证？无证上岗？
　　哦，艺术家证了解一下？
　　什么？容修侵权？滚下舞台？你滚啊！滚滚滚！你敢侮辱工会霸霸？
　　我修是工会霸霸亲手册封的最年轻的艺术工作者！
　　没看见从小到大的国际比赛获奖证书吗？什么？入围奖？你瞧不起入围奖？你八岁去参加国际比赛看看？吓尿你啊！
　　的确，一个艺术家证的分量，让很多心里不服、在背地里煽风点火的同行闭了嘴。
　　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当一个人只比自己强大一点，或许会有敌意，但那人比自己强出不可逾越的一大截，就只有羡慕和折服的份儿了。
　　诚然，玩音乐的会弹钢琴并不稀奇，但是，和从小参加国际比赛长大的容修相比，似乎不是一条道儿上的。
　　那么，容修是学院派？也不是，大家都听过他弹奏的《鬼火》，多有灵性自不必多说吧。
　　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家伙。
　　再次让微博上无数键盘侠闭嘴，连道歉的时间也没有，赶紧回头删微博的删微博，装死的装死。
　　一直强撑着、强忍着委屈，坚持在DK和容修的微博底下控评的DK女孩们，此时是最兴奋的了。
　　“工会霸霸发的所有的图片都保存了！大家都保存了吗？
　　“当然，随便一张获奖照片，就能砸死他们那些黑子！”
　　“我觉得，我现在好富裕，我就是地主婆啊！我有容修从小到大的照片？！”
　　“地主婆什么鬼233333”
　　“叫地主！！！！！”
　　“对K。”
　　“对2。”
　　“对修。”
　　“四个修。”
　　“过。”
　　吃瓜群众：“……”
　　“四个容修十二岁钢琴比赛照，我炸！”
　　“四个我修十五岁国际获奖证书，我炸！”
　　“两个国际一等奖，王炸！”
　　“呵呵，中国艺术家证！终身的！我炸！”
　　“过。”
　　“要不起。”
　　吃瓜群众：“？？？？？”
　　雾草？！玩出花样儿了啊？
　　花式秀爱豆？
　　见过秀颜值的，秀舞姿的，秀嗓音的，秀演技的……
　　你们特么斗地主……秀……证……
　　吃瓜群众们：“你们玩，我们就看看。”
　　……
　　老实说，在此之前，容修的朋友们，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小渡家的工作人员们……当时，在容修被妖妖灵带走时，大家其实并不太担心。
　　毕竟那么多歌迷作证，的确是键七他们先惹了事，而且还有舒小可受伤的指证。
　　让大家担心的是，容修没有歌手证。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歌手证在舞台上翻唱歌曲营利，将会面临多大的惩罚，不仅是声誉上的，还有巨额的罚款和赔偿。
　　可想而知，当众人看见艺术家工会连夜发出的那条微博，别提有多震惊了。
　　在很多歌手的眼里，年纪不到四十岁，艺术家证想也别想，想拿到，太难了。
　　此时，龙庭G座，一楼大客厅里坐满了人。
　　容修正在给大家开会，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
　　赵光韧红着眼睛，哑着嗓子，妥妥的给老苍和容修骂了一顿。
　　“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保密，艺术家证啊，怪不得当时苍木那个表情，你们俩眉来眼去的。”
　　容-眉来眼去-修：“……”

第133章 晋江文学城:屁屁受伤
　　赵光韧用埋怨的目光瞅了他一会：“下次有事要先跟我说，我奔四了，心脏不太好，正是容易猝死的年纪。”
　　众人哈哈大笑。
　　一时间气氛轻松。
　　这些天，被网友抵制而沉积下来的郁结情绪，稍微消散了些。
　　容修给在场的自家人，逐个儿分配了接下来要完成的任务。
　　连大梁和老虞也接到了重要的任务，他们负责盯着大松的父母家。
　　任务分配得差不多了，封凛微笑了一下，垂眼看了一会微博上的热闹讨论。
　　封凛慢悠悠地说：“容修，这次歌手证、群殴事件是一个契机，趁这个‘被抵制’的机会，给自己和团队放一个假。这些天，你们最好不要出现在媒体、街头、歌迷、公众面前，不要有任何新闻——消失，你们擅长玩消失吧？”
　　封大金牌提出了建议，对乐队男人们道：
　　“包括微博，也不要登录，一首“上天，帮帮我”让人们浮想联翩——把一切交给我，在签约之前不要出现，我和参总会帮你们争取到更高的、超一线的出场报价。”
　　乐队成员们诧异地望向封凛。
　　DK玩失踪？
　　人间蒸发？
　　超一线报价？
　　容修默了默，说道：“好，正好也要去办白翼的事。”
　　“DK突然消失，全员失踪，歌迷们闹怎么办？”赵光韧担忧地说。
　　封凛眨了眨眼：“那不是更好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乐队兄弟们：“……”
　　窗外一片漆黑。
　　忽然，窗外似乎闪过一道灯光，大客厅太过明亮，看的不太清，坐在落地窗对面的白翼眨了眨眼，以为只是路过家门口的车辆，没当回事。
　　……
　　白豹子疾速开来，停在龙庭G座大门对面的停车位。
　　夜色深沉，漫天繁星。
　　刚从机场出来，曲龙开车来接他。
　　花朵帮他把行李送回东四家里，他则直接开车回到了龙庭。
　　本打算周日回来的，没想到DK会出这么大的事，发完那条“我与你同行”的微博之后，顾劲臣就开始张罗回京事宜。
　　杀青之后，原本和剧组计划一起玩滑沙的。
　　结果只随便找个小土包玩了一下。
　　录了几段杀青花絮，拍了几张照片，就带着花朵他们赶最后航班提前回来了。
　　想见他。
　　刚才在机场高速上，听到容修在小渡家现场唱的那首“上天，帮帮我”。
　　镁光灯下的那双泛了红的眼睛，让顾劲臣觉得心都快碎了。
　　在龙庭G座门外停了车，顾劲臣整理了一下衣领，倒车镜里的自己看上去没精神，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顾劲臣闭上眼睛，缓了缓情绪，仰靠在车座靠背上，让自己冷静下来，强大起来。
　　他需要我。
　　容修不是神，会疲惫，会脆弱，会痛苦……
　　即便他不说，顾劲臣也很清楚这一点。
　　顾劲臣下了车。
　　*
　　这边，龙庭别墅一楼大客厅里。
　　分配完接下来一周的主要任务，紧急会议结束。
　　一群人围绕在容修的身边，开始畅所欲言，探讨签约之前的乐队行程。
　　和恒影的签约时间是之前就定下的，为了配合此次抵制事件那一波接一波的轰动，双方正考虑签约是不是要延后。
　　“玩热度很讲究，玩的就是心跳，也是一个节奏，过热或过于低调，都行不通。”
　　封凛提出让DK全员暂时隐退的建议。
　　既然要玩消失，就要玩得彻底，还有人间蒸发九年玩消失更专业的乐队？正如封凛所说，这不正是DK擅长的吗？
　　现在需要粉丝们助DK一臂之力了。
　　在全民抵制的惨烈情势下，DK一时之间成为了舆论和黑子们的靶子，但大家始终如刀锋战士一般伫立在舞台上，团队众志成城，坚强面对一切诋毁与攻击。
　　试想一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DK一旦离开舞台、团队隐退，销声匿迹，后援会的死忠拥趸们会有多疯狂？
　　九年前，DK消失，粉丝大乱破车库，那场景苍木至今还记忆犹新。
　　以前没什么平台，粉丝无处泻火，现在不一样，网络就是粉丝们的泄愤途径。
　　“封哥该不会是想虐一波粉儿吧？”白翼惊讶道。
　　“搞什么鬼啊，咱家粉丝多懂事，你们不能那么做！”贝芭蕾简直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自打成为容修的同事，芭蕾的立场就非常微妙。
　　既是团队内部的管理人员，又是DK死忠大粉头，整天带着粉丝们给DK打榜、撒花、呐喊助威……
　　听到“虐粉”这个词，她露出不悦的表情，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生气地说道：
　　“iVocal官网、微信推送、还有微博上，那么多抵制咱们的，粉丝们都没有乱起来，也没有脱粉的。他们守纪律，从不乱秩序，他们遵守DK后援会的规章制度，听从指挥，从不撕逼，从不卖惨，也没犯错，非常克制，一直乖乖的，很听话……你们为什么要消失？群里的姐妹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关注DK的最新动态，给DK打榜，微博控评，如果你们突然消失了，大家就彻底懵逼了呀，这是实打实的虐粉！这对喜欢哥哥们的粉丝太不公平了！她们会伤心的！”
　　最后一句几乎喊了出来，显然芭蕾的情绪很激动。
　　“听从指挥？从不撕逼？从不卖惨？非常克制？乖乖很听话？”
　　封凛每复述一句，就露出一点讥诮的笑意。
　　他用看晚辈的眼神望向芭蕾，笑道：
　　“不，不要那样，我们不需要乖孩子，需要的是先锋战士——如今这个局面，我们需要她们违反纪律，别太克制；尽情地去撕逼，去卖惨。但是，DK官方不能在明面上表态、怂恿粉丝们去闹——”
　　封凛说到这里，又笑看坐在对面的后援会长苍木，说道：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派出信任的粉头暗示她们：DK全员一条心，因为白翼事件，队员们会不会承受不住舆论压力了？粉丝们可以一边哭着高唱国际歌，一边去和压迫作斗争了。”
　　众人：“？！”
　　雾草？
　　这也太直白、太阴险了。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哥哥们很可怜不是吗，小妹妹，你觉得呢？”
　　封凛对一脸茫然的芭蕾说：
　　“粉丝之所以淡定，是因为你们很强大，所以她们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封凛侧过头，目光落在容修的脸上，缓缓道：
　　“有时候，当你太过强大，使得他人过于依赖你，对你充满了信心，就意味着一切都要由你一人承担，天塌了也要你一人扛，苦和累都要由你一人承受，即便是这样，凭你一人之力，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这位不惑之年的金牌经纪人言笑晏晏，环顾着分散坐在沙发上、地毯上、茶几上的小伙子们。
　　封凛一字一句地说：“事实上，你们拥有很多可以利用的武器，未来的职业生涯还很长，没必要那么坚强，那样会很辛苦。”
　　苍木思索片刻，露出赞同神色：
　　“像一根紧绷的弦一样站在舞台上，他们越抵制，我们越强硬；我们越强硬，他们越抵制，两边倔到一起去了，反而会适得其反，让狂热抵制的网民产生逆反心理。”
　　赵光韧点头：“现在应该以退为进？”
　　“就是叫我们认怂、退缩、低头、卖惨啰？”身为东四那条街最痞的仔，叫他冲人低头，白翼还真是不习惯。
　　沈起幻笑着摇了摇头：“换句话说，会哭的小孩才有奶吃。”
　　聂冰灰瓮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过刚易折。”
　　向小宠嚅声说：“师父告诉我，弱者需要保护。”
　　芭蕾似乎听懂了一点：“小时候，外婆告诉我，太能干了并不是好事，痴傻一点，懒惰一点，要学会示弱，不然一辈子都会很累。”
　　在场众人被封凛说服了，目光一致投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容修。
　　容修半天也没开口表态。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低喃：“巧者劳，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大客厅里静了一会。
　　白翼就等着老大反驳一句“决不离开舞台”“决不退缩”……
　　不成想，对方拽了句文的，二哥揪着脸，嘟囔：“说人话。”
　　聂冰灰见大哥脸色极差，急忙度娘了下，手机塞进白翼怀里。
　　容修摘掉金丝边眼镜，眼睛酸涩难受。
　　他用指尖用力压了压眼角，仰靠在单人沙发上，久久没有再应声。
　　——那是老容最喜欢的一句话。
　　容修的第一幅欧楷毛笔作品，装裱在卷轴上。
　　迄今仍挂在父亲的书房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幅“难得糊涂”。
　　老实说，从前他并不太理解，尽管已翻阅过译文，明白它们的意思，但依然觉得有一股老退休思想的味道，认为父亲不够积极向上。
　　而如今，即将而立之年，遇的事多了，无奈的多了，钻的牛角尖多了，撞南墙次数多了，才稍微有些懂了。
　　——倔强、偏执、刚烈、较真儿、不甘心，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的确，现在懂了很多，但是，伤过了，痛过了，回不去从前年少时了。
　　退吧。
　　退吧。
　　像从前那样硬刚，没有任何好处。
　　容修声音轻，却哑透：“好，退吧。”
　　仿佛一名无往而不胜的将军，在敌众我寡的战场上，最终下达了战败退兵的命令。
　　不等队员们应声，他补充：“正好也要办白翼的事。”
　　不知是安抚团队，还是说服自己，容修抬起双手，用指肚压住了眼睛。
　　容修：“正式签约之前，全员销声匿迹，不上舞台，不上微博，不出现在公众面前。”
　　“是。”队长做出了最后决策。
　　兄弟们端详了容修一会，但他掩着面，看不见他的表情。
　　“会好的。”他说，“相信我，会好的。”
　　“我们知道。”兄弟们齐声，大家互相交换了眼神，正色地表示明白了。
　　时隔九年，DK再次急流勇退。
　　我们会退多久？会不会翻身？还有机会吗？
　　这种问题，在每个兄弟的心中反反复复。
　　但大家谁都没有问出口。
　　相信容修，相信他，他说会好的，就一定会好的。
　　容哥在难过吗？
　　贝芭蕾注视着容修的脸，她的眼泪在眼中打转，容哥说“退吧”，也就是说，小渡家之后的这段日子，不会再有DK登台演出了？
　　白翼挥舞了下麒麟臂：“妈的，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赵光韧苦笑着摆了摆手：“别这么说，谁无虎龙平阳日，待我风云再起时。”
　　白翼强忍着窝囊：“但愿吧，网上那句话怎么说：今天的我你爱理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见小伙子们意见统一，兄弟齐心，没有反驳冲突，封凛不由暗暗点头。
　　“DK暂时退圈”的计划是他提出的，也是他和参总、商总两位商海狐狸共同的决策。
　　此时，封凛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心中却五味杂陈。
　　那些从未为理想而努力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硬生生把一群热爱事业的年轻人撵下坚守的工作岗位，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
　　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
　　容修仰靠在沙发背上，脸上虽看不出情绪，却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压抑的气势，让周围的人喘不过气来。
　　容修本就肤白，和顾劲臣的那种透明的白不同，容修随了甄素素，皮肤是不健康的白。
　　此时，他的脸色和唇色都显得格外苍白，愈发地像外国T台走穴的那种神色冷峻、气质阴郁的纸片人了。
　　容修的情绪不太对，再没有兄弟针对“退圈”这件事发表言论。
　　就在会议现场陷入短暂沉寂的时候——
　　门铃响了起来。
　　录制的门铃音乐，是容修弹奏的钢琴曲《欢乐颂》。
　　轻松欢快的门铃旋律，让大客厅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些。
　　……
　　“谁啊？”坐在沙发扶手上的丁爽勤快地跳下地，“我去开门。”
　　“我刚点了外卖宵夜，容哥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多宝奇怪地瞅着手机，“不过，这也太快了吧，我才刚付款。”
　　丁爽跑过小长廊，经过玄关，来到大门前。
　　盯着门警监控小屏幕看了半天。
　　丁爽惊讶地眨了眨眼，立马打开大门。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男人：“我的天，我的天……”
　　丁爽这么咕哝着，回过神时，想大喊一声，告诉客厅里的那人，却不知为什么，哽住嗓子什么也喊不出来。
　　想起乐队这些天发生的倒霉事，想起网上无数谩骂容哥的发言，想起容哥一如既往的好状态，想起他一直在笑着给乐队兄弟们加油打气——
　　明知道的，容修身为乐队的脊梁骨，根本就是强撑着装出来的，但大家却谁也不敢挑明……
　　连容修自己也不知道，他当时有着怎样的舞台表现力，高举双手，仰望天穹，唱出了那句：Heaven，help me。
　　让听到它的人为之落泪。
　　容哥让人心疼，但自诩精壮的硬汉不允许别人心疼怜悯……
　　或许，只有顾哥可以……
　　丁爽张了张口，委屈也不知从哪来：“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嗯，心里急，”顾劲臣眼光温柔，“他呢？”
　　“客厅。”
　　丁爽连忙给他让路，又拿了拖鞋。
　　在顾劲臣换鞋时，在他耳边小小声，“不太好。”
　　顾劲臣垂着眸，长睫抖了抖：“嗯。”
　　……
　　大客厅里。
　　容修仰靠在沙发背上，缓缓睁开了眼，慢慢地坐直了身。
　　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都朝长廊拐角望了过去。
　　“你们猜谁回来啦？”丁爽小跑着过来回报，笑嘻嘻地回头。
　　“不是外卖吗？”向小宠歪头往那边看。
　　看见来人，发出一声：“啊！！”
　　顾劲臣的身影很快出现。
　　一身浅色休闲，风姿俊逸，在长廊转角处顿了脚步，抬眼往大客厅里望去。
　　一眼就捕捉到了坐在房间深处的男人。
　　顾劲臣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又重回到容修的脸上，明亮又妖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软。
　　“容哥，我回来了。”
　　容修微微眯了眯眼，脸上看不出情绪，目不转睛地遥遥注视他。
　　两人四目相对，顾劲臣往那边走。
　　经过静悄悄的客厅，兄弟们都看着他们没有多嘴喧哗。
　　顾劲臣抬步，径自来到容修的眼前，一句话也没再多说。
　　容修抬了眸，往前倾了倾身，张口想问他，怎么提前回来了，却没有问出声来。
　　顾劲臣笑了，眼中带着泛着光的笑意，缓缓抬起双臂，很轻很轻地，抱住了他的头。
　　容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额头磕在他的心口，感觉到对方力道很轻，脑后被温暖的手心扣住，头顶碰到了顾劲臣的下巴。
　　眼前一片漆黑，听见对方嗓音很小，微哑，却柔和，“这些天辛苦么？”
　　如同一击重槌敲在心尖上。
　　多久了，所有人都怕他不够坚强，忽然有个人问他辛不辛苦。
　　鼻尖压在硬而结实的怀里，闻到熟悉的男士香，脸埋在黑暗里，他闭了闭眼，这里足够安全。
　　没有人能看见容修的表情。
　　*
　　龙庭别墅餐厅里。
　　封凛吃着宵夜，时不时地抬眼，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容修。
　　刚才顾劲臣回来时，两人的互动交流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再环顾坐在餐桌四周的小伙子们……
　　竟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异样神色，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说来也是，两人是好挚友，这已经不是秘密，乐队遭逢大难，兄弟相拥安慰，好像没什么不对。
　　封凛低头夹菜，自己在国外时间久了，不仅筷子用得不顺手了，连对国内的兄弟礼仪都不太习惯了。
　　一个是优秀的国际影帝，一个未来的摇滚巨星。
　　还是同一家公司的主推艺人。
　　这两个年轻人的前途均让封凛十分的看好，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封凛吃完宵夜，婉拒了丁爽递过来的咖啡。
　　他急着回酒店，在餐桌前站起了身，说道：“明早要回临省，开始接下来的计划，我会安排公关在网上带节奏，你们就不要上网了，我先回去了。”
　　容修轻啜了一口咖啡，笑着看向从开放厨房过来的顾劲臣：“再会。”
　　封凛离开之后。
　　赵光韧和苍木对视了一会，又看向给容修夹牛肉面的顾劲臣，一齐露出要笑不敢笑的纠结表情。
　　容修眼角瞟向他们：“快吃，吃完就走，已经凌晨一点了。”
　　“哦。”赵光韧低头扒饭，闻了闻餐桌对面香喷喷大块牛肉的卤汁，“为什么容修吃顾影帝做的牛肉面，我们吃外卖大米饭啊？”
　　“他胃不好，外卖的米饭夹生了，”顾劲臣略带歉意地说，“面不够，只有一人份。”
　　容修拉住顾劲臣的手腕：“别忙活了，坐下吃饭。”
　　顾劲臣：“我给你夹。”
　　赵光韧：“……”
　　草。
　　你喂到他嘴里好啦。
　　赵光韧心里这个愁哦。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不知道那两人好上的时候，不管他俩怎么互动、什么台词、什么语气，都不觉得哪不对。
　　现在看起来，不管哪，哪哪都不对。
　　这两人也太秀了。
　　这么明显，根本就不容易搞地下情吧？
　　粉丝都是人精，一眼就能看透啊。
　　我的蛋。
　　我的蛋……
　　糟了，还有个《治愈日》呢。
　　周日就要播了。
　　那时候两人还没发展到这地步吧？
　　顾劲臣站在容修身边，给他往碗里夹了面，又浇上牛肉卤汁，拨了大块的牛肉过去。
　　白翼闷头吃饭，随口来了句：“麻麻在大西北都去哪玩了？”
　　赵光韧“噗”地喷出了嘴里的饭，喷了苍木一脸。
　　苍木闭着眼睛：“……”
　　麻麻？
　　众兄弟：“……”
　　白翼心里一慌，忙看向容修，忙不迭解释：“不是，老大，我说的是……马……马……哦，你的媳妇，你的马，任你骑来，任你打……”
　　容修脸色发黑：“？”
　　W T F？
　　众人：“……”
　　求求你别解释了行吗二哥？
　　几乎听见老大捏拳头的声音了，白翼吓得缩了缩脖子。
　　顾劲臣斜靠在餐桌前，按住了容修的手背，笑着想了下，说道：
　　“本来计划周日回来的，杀青之后，去了沙岛，算是沙漠吧，其实也不算沙漠，沙质没那么好，因为急着回来，就随便玩了会滑沙。”
　　“坐下说。”容修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让他坐在身边，却感觉到对稍微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
　　“不，不坐了。”顾劲臣笑。
　　容修抬眸看他：“怎么？”
　　顾劲臣张了张口，想了一会，笑道：“回程一直坐着，飞机，坐车……”
　　容修眯了眯眼，放下筷子，指尖划过金丝边眼镜边，垂眼从下到上扫了他一番。
　　顾劲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容修迎上他的目光。
　　细细瞧他半晌，直将顾劲臣瞧得浑身不自在，避开视线地将眸光移向别处。
　　顾劲臣眼中似有哀求：“……”
　　容修嗓音温柔：“顾影帝。”
　　顾劲臣心尖一颤：“我，滑沙……走神了，受了点伤……擦伤……”
　　容修皱了眉：“？什么？哪里？”
　　顾劲臣：“……”
　　容修脸上露出迷茫神色：“坐下，过来，我看看。”
　　白翼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咳……”
　　聂冰灰揉了揉脸：“大哥，没玩过滑沙？幼儿园的滑梯总玩过吧？”
　　“没上过幼儿园。”容修脸色更差了，“很疼？耽误吃饭？过来吃饭。”
　　“不耽误，没事，好。”顾劲臣在容修身旁坐下。
　　开车回来一路上就够遭罪了，此时木质椅子正好硌在擦伤上。
　　顾劲臣皱了皱眉，斜着身子拿起餐具。
　　简直就是恶魔啊。
　　白翼实在看不过去了，责怪地说：“老大，你稍微心疼一下人行吗，人家都说了受伤了，”
　　容修抬眸看他，眼光发寒：“受伤了，所以不吃饭？”
　　白翼：“不是吃不吃饭的问题，是屁屁疼，屁屁疼知道，你倒是关心一下啊，还非让人家坐这儿吃饭？”
　　容修：“当然要吃饭，没看他瘦成什么样了？屁屁疼……是我把他的屁屁搞成那样的？嗯？是我把他弄疼的？是我吗？”
　　白翼：“！！！”
　　乐队兄弟们：“………”
　　握了个大草。
　　这是什么虎狼问话。
　　是不是……你……搞的……
　　把他弄疼的……
　　我们也……
　　…………不知道啊……
　　老大……
　　我们真不知道啊。
　　众人：“……”
　　顾劲臣耳垂红成一片：“……”

第134章 晋江文学城:没烂桃花
　　午夜的东四金州演艺公司，走廊里一片漆黑，办公室门敞着。
　　林轩铭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一阵低吼：
　　“我要是能联系上华总，还大半夜的给你打电话？你也联系不上？你不是他的秘书吗？明天？明天就特么晚了！”
　　对方再说些什么，林轩铭也没心思听了。
　　挂断电话之后，来到停车场上了车。
　　走了多少关系才和两位歌手工会的办事员搭上线，林轩铭越想越窝火。
　　如果不是华云霆的小道消息，他根本不会往“歌手证”上想，姓容的也亲口承认了没有证，在分局时还以为这次容修栽定了……
　　结果，来了两个老女人，居然是上头艺术家工会的？！
　　林轩铭当时别提有多懵逼了。
　　身旁两位歌手工会办事员也惊愕不已。
　　因为办事员每年也是有调查指标的。
　　那两人接受林轩铭的举报之后，听对方说“消息准确”，简单地在歌手工会的会员名单上搜了下容修的名字，确实没有。
　　当然，如果联网往上一级搜索，他们肯定会看见艺术家工会的大名单上，容修二字赫然在目。
　　林轩铭从分局出来之后，就预感到歌手证的计划可能要折，说要请那位工会办事员吃宵夜赔不是，却被两人冷脸拒绝了。
　　两位工会办事员当晚就收到了艺术家工会的停职调查通知，心里当即就把林轩铭给恨上了。
　　林轩铭直接回了公司，公司职员早下班了，旗下艺人们很少有在公司待的，整个公司只有他一个人。
　　这一晚上，微博可够热闹的。
　　一开始预感歌手工会的事要折，他只是猜想容修有门路，能把无证上岗的事摆平。
　　万万没想到……
　　那家伙居然是艺术家工会的？！
　　不仅官方做出了声明，还发了一堆国际获奖证书？！微
　　博上的那些证书简直烫眼睛！
　　林轩铭差点气吐血，走进小渡家时有多风光，这时脸就有多疼。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裳。
　　如果不提歌手证的事，容修那性格，恐怕也不会曝光什么证书。
　　网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啊啊尖叫的网友。
　　那群墙头草，简直就像疯了一样！
　　林轩铭气急败坏地给为他提供小道消息的华云霆打电话。
　　结果对方竟然关机。
　　打对方秘书的电话，秘书居然说也联系不上，说华总晚上要陪老婆孩子，通常会免打扰，要明天工作时间才能联系上。
　　缺耳朵少腿儿的，老婆孩子还挺齐全。
　　一听老婆孩子，林轩铭更怒了。
　　就在他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漆黑的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声控灯很快就亮了。
　　林轩铭紧绷的神经吓一跳，缓过神才听出来人是谁，朝办公室门口往了过去。
　　唐姿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打电话去酒吧找我什么事？”
　　林轩铭黑着脸，盯了唐姿一会，“那天你去西城龙庭干什么？”
　　唐姿微微一愣，抬步往办公室里走，坐在沙发上：“你跟踪我？”
　　“咣当”林轩铭掀翻了桌子，瞪向安稳坐在沙发上的唐姿。
　　“你去小渡家干什么？”他又问，想了想，一脸不可思议，“你看上容修了？”
　　唐姿：“……”
　　“神经病。”
　　她站起身，往房门的方向走，眼角瞟了他一眼，“随你怎么想，你是我什么人？”
　　“等等，你去哪？”林轩铭踢开脚边的烟灰缸，颠颠跟在唐姿身后，拉住她的胳膊，“你生什么气？我刚才太冲动了，你怎么会看上容修呢，他还是小孩呢，还有他朋友，那个叫白翼的，还是个坐过牢的，我实在刚才没控制住脾气，容修那个王八蛋……之前四隆大家庭的项目，被他们搅黄了，别生气了……”
　　“四隆的项目本来就不是你的，钱老爷子当年是怎么帮你的？还有，今晚歌手证的事，也是你搞出来的吧？林轩铭，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唐姿苦笑了下，“反正，我将来绝对不会让我的儿子，叫你这种人爸爸的。”
　　林轩铭呆了呆，“什么？你说什么？”
　　“没有。”唐姿别开视线。
　　“你，有，有，有了？”林轩铭面色涨红，“儿子？真的是儿子？大胖小子？”
　　“不知道。”
　　“啊？！快，快过来，坐下。”
　　“别碰我。”
　　“好好，不碰，不碰。”
　　林轩铭就快要乐疯了。
　　他和妻子分居多年，家里母老虎生了个女儿，如今母女二人常年居住在国外，他太想要个儿子了。
　　没想到，唐姿这女人，愿意给自己生孩子。
　　想起老婆在国外也有情儿，林轩铭就觉得自己的婚姻简直是个笑话，当年要不是为了女儿，早就离婚了。
　　如今女儿也长大了，自己可以追逐幸福了啊。
　　唐姿才是爱着自己的女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带了崽，傲是傲了点儿，但她才是自己喜欢的啊。
　　离婚，必须离婚，就算是财产对半分，也要离婚！
　　“医生说安胎，要远离酒吧那种地方，我让经理帮我盯着了，”唐姿垂眼摆弄着手指上的一枚翅膀形状的戒指，“在家里坐在不住，去酒吧闻到那股子怪味儿就想吐，轩哥，给我在公司安排个岗位吧。”
　　“老板娘要什么岗位，你随时过来，给我当秘书就好了。”林轩铭坐在唐姿旁边，想抬手摸摸她的肚子，却被对方躲开了。
　　唐姿眨了眨眼：“我大学专业是会计，实习之后就认识了你，还没正式上过岗呢，我想以后考个高级职称，给咱们儿子做个榜样。”
　　“行，那就在我这实习，你开车要注意安全啊。”林轩铭说。
　　唐姿露出笑意：“知道了，林总，明天我就来上班。”
　　林轩铭被哄得开怀大笑。
　　果然商场失意，情场得意，他觉得将来老婆儿子热炕头，人生都圆满了。
　　*
　　凌晨一点吃宵夜，在龙庭G座是常有的事，在座各位都是夜行动物。
　　原本开了一场严肃的紧急会议，之后兄弟们齐聚一堂，准备吃一顿热闹的宵夜……
　　结果，在老大的迷之问话下，吃的是紧张、刺激、浮想联翩，充满了挑战。
　　一波接一波的虎狼逼问。
　　还有他那双泛发着深寒眸光的、犀利而又又邪魅（……）的眼睛，令在座小弟们浑身僵住，筷子落地，张口结舌，诚惶诚恐。
　　餐桌气氛登时变得压抑又微妙。
　　忽然之间意识到，当乐队被全民抵制时，大家也没这么束手无策过。
　　老大凶猛！
　　钢铁直男什么的先放在一边，其实他是个情硬吧？
　　白翼经常说他的情商是硬伤，但容修拒不承认。
　　龙庭G座一楼餐厅里静悄悄的。
　　剧组在青海沙岛玩滑沙，其实那里沙质不太好，并不是玩滑沙的最佳选地。
　　因为担心容修，所以选择了最近的地点拍杀青花絮，没想到走了神，在沙丘高处往下滑时翻倒。
　　没稳住身形，直接徒手……徒屁滑了老远，擦伤了。
　　因为白翼的一句谴责语气的建议，容修不高兴了，全身散发的寒气。嗯，犯了病，刚愎自用，恼羞成怒，是的，他很不喜欢“忠言逆耳”，如果是古代帝王，他就是一个昏君没跑了。
　　白翼低头不吱声，腹诽一句“不讲理”，悄悄抬眼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顾劲臣。
　　此时，尽管顾劲臣脸上带着笑，但还是能看出，他很难受。
　　肯定很疼吧？
　　还要被老大强摁在椅上吃饭，居然能连一句反驳也没有，也不冲老大发脾气。
　　虽然大家都知道，顾劲臣比容修年长，但这也过于谦让他、迁就他、惯着他了。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大家既然看见了，难免心生保护欲。
　　劲臣风-尘仆仆赶回来，自家老大连句贴心话也没有，在场的兄弟们看不过去，又不知怎么劝，劝不敢劝，说不敢说，没看白翼刚说一句，就被容修怼得哑口无言？
　　众兄弟闷头扒饭，暗戳戳地交换着眼神。
　　白翼：简直是恶魔，霸道，不讲理，不会心疼人，还不让人说，动不动就发脾气，如果不是遇见了顾劲臣，他就是个注孤生的命。
　　沈起幻：真的，太欺负人了，将来如果两人定下了，未来数十年，劲臣得被他欺负成什么样？
　　向小宠：呜容叔太吓人了，顾叔叔真可怜。
　　苍木：别人处对象，费钱；和容修处对象，费命。
　　赵光韧：而且，对方还是国际影帝，身份地位很高，大家都是男人，怎么会甘心被压得死死的？
　　聂冰灰：照这么个欺负法，别说交往体验了，早晚把人欺负得很伤心，到时候，别说搭伙过日子了，肯定会头也不回的跑掉吧？
　　所以，想要自家老大将来不孤独，身边有个伴儿，他这个情硬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大家以后一起对臣臣好一点，连哄带骗的……不是，真心实意的，先把人留住、祸祸了……不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说。
　　↑众虎狼兄弟的心声。
　　一顿宵夜吃得暗潮汹涌。
　　兄弟们私底下眉来眼去一番。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顾劲臣打抱不平、打算建议情硬的容修表现好一点、给“交往体验对象”拿个抱枕坐着的时候——
　　大家同时注意到，容修不知什么时候挪动了餐椅。
　　或许是顾劲臣挪动的，反正两人离得比刚才近，顾劲臣坐得离容修非常非常的近。
　　太近了，挨在一起了。
　　顾劲臣身底下有擦伤，坐在木质餐椅上，微微歪斜着身子，身侧很轻地靠在容修的臂上，正在用私筷往容修的碗里夹外卖的蔬菜。
　　容修垂眸对顾劲臣说什么，顾劲臣就稍仰了头，一瞬不瞬地注视他，鼻尖都快碰到对方的嘴唇了。
　　众兄弟：“……”
　　这是什么杀人的画面？！
　　说好的被老大欺负得很伤心呢？
　　中邪了吧，那人眼里全是容修。
　　顾影帝！没想到你是这样没出息的顾影帝！
　　什么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坐抱枕好吗！大家到底在这儿瞎操心个什么劲儿？
　　“快吃，吃完上楼，抹点药就好了。”容修皱了眉，看顾劲臣坐不稳的模样。
　　“你给我的伤药，在行李箱里，没带过来。”顾劲臣说。
　　“楼上还有。”容修说。
　　兄弟们耳朵竖得老高，听着二人窃窃私语，乖巧闷头扒饭。
　　容修盯着顾劲臣吃完了一小碗，见他没什么精神，说道：“饭桌不用你管，碗我自己刷，上楼洗个澡，洗洗尘。”
　　“知道了。”顾劲臣一路舟车劳顿，确实没有精神，和在座各位打了个招呼就上楼了。
　　……
　　看着顾劲臣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听见上楼梯的脚步声，白翼才推开饭碗，瞅了容修一会。
　　憋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老大，人生商谈。”
　　“说。”容修拿着汤匙喝了两口牛肉面浓香的汤汁。
　　“不是我需要商谈，是你需要和我们商谈。”白翼说。
　　“我？”容修放下餐具，不由失笑，“怎么讲？”
　　“一个好男人，平时应该选择正确的语言，给身边人进行心理疏导——你不能给人添堵，也不能欺负人，特别是在家庭当中，两个人，互相之间的语言交流，是非常非常的重要的。”白翼一本正经地说。
　　容修：“说重点。”
　　白翼：“你要会说暖心话啊，虽然我这些年都在里头，但是也恶补了很多流行词汇，有一个词叫‘暖男’，暖男很受欢迎。”
　　“听不懂你说什么，”容修说，“我不会。”
　　聂冰灰忙道：“就是说话很甜，很会关心人，那样别人才会一直喜欢大哥。”
　　容修笑得柔和：“你们觉得，我需要表现成那样，才会遭人喜欢？”
　　沈起幻叹了口气：“受粉丝欢迎，和与恋人交往是两码事。”
　　“好吧，好吧，就算你不会当暖男，当中央空调也行啊，”白翼见他露出困惑神色，忙解释，“就是那种对所有人都很暖、很会说话的那种……男人中的绿茶婊，哦，绿茶吊。”
　　容修睨他一眼，“你想死一死？”
　　“等等，之前有约法三章，人生商谈时不能发脾气。”白翼吓得缩了缩脖。
　　容修：“我说过要找你们做人生商谈？”
　　白翼：“你是没说，但是，我们能感觉到，你需要，你现在的感情生活很不乐观，而且情商是硬伤，再这么下去会注孤生，很容易死情缘的。”
　　英俊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你说我情商低？你觉得，一个从小学音乐的人，会情商低？”
　　“跟学音乐有什么关系啊，就算是皇帝也有情商低的，你知道在城楼上点火、骗文武百官的那个吧？”白翼问。
　　容修茫然：“烽火戏诸侯？”
　　聂冰灰点头：“就是周幽王。”
　　白翼想了想在铁窗图书馆看过的书，严肃地说：“对，这个周幽王，就是个疼媳妇的，他为了讨老婆欢心，放了把火，把满朝文武诸侯得罪个遍，这就是情商低的表现——老大，如果换成是你，你怎么干？”
　　容修张了张口，没等发出声音——
　　白翼接着说：“肯定把妃子带到城楼上啊，哪用得着什么戏诸侯，直接跟她说：爱妃，你知道自己放眼所见的是什么吗，那是朕为你打下的一片江山，朕以江山为聘，赠你一世繁华！这句话一说完，你家爱妃肯定感动得梨花带雨，肯定比烽火戏诸侯效果好。”
　　容修脸色微变：“净胡闹，朕的江山，为什么给别人？如果你是朕的太子，在襁褓里朕就先把你摔死！”
　　白翼：“？？？”
　　卧了个槽！
　　霸霸要摔死我？
　　等等……
　　大哥你的关注点不对吧。
　　白翼噎了半天，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但又觉得好像哪不对……
　　沈起幻无力地放下筷子，“白二是说，如果情商高，就会很容易感动别人，而且不得罪人，不用上城楼点火，节约资源，效果也相当不错。”
　　容修：“莫名其妙，管好你们自己吧，我的情商比你们高，至少我没有烂桃花。”
　　这么说着，容修嫌弃地瞟了一眼在座各位。
　　然后，他在餐桌前站起身，抬步往楼梯的方向走，“该回家的回家，大半夜的，没事找事。”
　　众兄弟：“……”
　　草？
　　这是被鄙视了？
　　一个二十九年魔法师有什么资格鄙视别人烂桃花？大家说了这么多，他一句也没听明白？
　　老大完全是凭本事当处男的！
　　*
　　容修上楼梯到二楼缓步台时，接到了武西的电话，“这么晚？”
　　听筒内声音极小：“容少，我们在河北，长途大客上。”
　　“回来了？”容修迈上台阶的脚步停住。
　　“还不能十分确定，但方向确实是往京城去的，他已经换了几辆车了，定襄，五台，阜平，保定，非常谨慎。”武西说，“应该明天就能回京了，这会在高速服务区，文东跟他去洗手间了。”
　　容修说：“看住了，别打草惊蛇。到京和张南联系，换人盯。”
　　“是。”武西说，顿了下，轻声，“容少，行动么？”
　　“进京行动。”容修说。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
　　之前兄弟们一起吃宵夜的轻松心情全然消失。
　　手机在手中攥紧，经过武西对换车地点的描述，脑子开始快速地工作，已经勾勒出了一张形象具体的回京路线图。
　　容修上楼梯的脚步很慢，所有的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
　　在回京之前的几个月里，他像越狱里的迈克尔-斯科菲尔德一样，在卧室的墙上贴满了当年案件牵扯人的照片，在玻璃墙上写下了每一步的计划，如今他所筹划的一切即将步入正轨。
　　比原计划提早了至少半年，完全因为自己的曝光度太高。
　　如果当时下火车，不曾掷骰子走进FerryNo.6，不曾登台引人注目，没有结识“幻神”，也没有和顾劲臣交好……
　　或许会有足够的时间和白翼一起做出更周详严谨的计划。
　　也不至于让他过早的曝光在网民面前。
　　心里想着大松的事，习惯性地推开了主卧的门。
　　看见卧室内的一道浅金色暖光，不由得一阵怔怔。
　　这些天一直早出晚归，独来独往，忙着白翼的事，往往早晨六七点就出门，没有演出时凌晨才回来，几乎把家当成了宾馆；
　　深夜归来时，队员们都睡下了，别墅里静悄悄的，卧室里冷冰冰，灯也是关的。
　　刚才想事情失了神，忽然看见主卧亮了灯，他着实愣了愣。
　　醒了神才想起，顾劲臣在这里，刚才还一起吃过宵夜。
　　打开房门，暖光迎着面，闻到敞开的浴室门散发的浴液香。
　　站在门口往里望，看见沙发上斜倚着的人。
　　听见声响，顾劲臣抬眸看过来，将手里的剧本放下，紧接着，便绽开了一抹笑：“吃完了？吃得好么？”
　　容修站在门口没动，望着暖光里站起身走来的顾劲臣。
　　顾劲臣没有换睡衣，穿着那身浅色休闲，衬衫领开了两个扣，微敞地露出了颈和锁骨。
　　头发是湿的，热水澡让他的面颊微微泛红，身上有沐浴后的水汽。
　　眼底依然有很淡很淡散不开的雪青色。
　　即便强撑着那抹笑，也掩不去一身车途劳顿的倦意。
　　顾劲臣走到他的面前，抬眼看他：“怎么不进来？”
　　话音刚落，只见容修转身往外走，“我去书房给你拿药。”
　　“不用了，我自己……”
　　容修驻足侧头用眼角看他，“你自己能弄？还是让花朵弄？嗯？女人？男人？”
　　顾劲臣：“自己可以的，背着手就搽了啊。”
　　容修：“那就背着手搽。”
　　顾劲臣：“……”
　　顾劲臣跟在他的身后，两人来到书房。
　　容修很少用到这处，房间里全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工具书和手写乐谱，还有他的二十多把电吉他，以及其他的乐器。
　　顾劲臣站在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小提琴和洞箫，还有小号和萨克斯风。
　　很多乐器其实容修并不擅长，但什么都稍微懂一点。
　　想起微博上艺术家工会公开的那些国际获奖证书，即便是“容修我本命”的顾劲臣也不由得略感惊讶。
　　从前只知道容修去国外参加过比赛，却从来不知道他从小就全世界奔波了。
　　一张一张的获奖照片，几乎没有童年和青少年的欢乐时光。
　　想起多年以前，自己曾在一个夜里去LOFT偷拍到容修独处的镜头，他静静地坐在钢琴前，独处于月色里，没有弹奏钢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仅仅是躲于黑暗，放空自己，虽然他有很多好兄弟，但是，一个人的他，看上去很孤独。
　　容修：“提前回来，怎么没打个电话？”
　　听见书柜前传来问话，顾劲臣才从回忆中醒过神，抬眸望向站在幽暗里身材挺拔的男人。
　　容修垂着眼，拧开了药膏的盖子，似乎在观察膏体的质量。
　　过去没能陪伴你的那些年，让你一个人辛苦了，真是对不起。
　　“怎么不说话？”容修抬眼瞟向他，“是不是忘了上次临走时，答应过我什么？”
　　顾劲臣慌了下神，忙应他：“没有忘，答应你，不任性突然从剧组跑回来。”
　　容修笑：“还有？”
　　“用心工作，别让自己受伤。”顾劲臣说。
　　容修的眼眸里藏着某种情绪：“所以，你食言了。”
　　听到那两个字，顾劲臣身子便是一僵：“容哥，我只是……”
　　“因为不小心？这盒是好的，去搽药吧。”容修脸上表情很淡，把药膏递过去。
　　顾劲臣站在原地没动。
　　容修不喜事物脱离掌控，不喜不按计划行事，不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些天，白翼的事让他压力过大了，能清晰地看见那双惑人的眼睛很红，容修的眼底有着很轻的红血丝，脸色和唇色是不健康的白，唇又有些干裂了。
　　明知道对方可能生了气，明知道自己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上前……
　　顾劲臣来到容修的眼前，连一双带着倦意的桃花眼也含了笑，在那张极盛的面容上移不开视线。
　　触碰到顾劲臣有些痴迷的视线，容修避开视线，背过身，举起药箱，把它放到书柜的上方。
　　顾劲臣：“不是食言，因为想你了。”
　　身后传来了一道低微的、略带哀求的声音，容修抬高的手一顿，旋即便感觉到腰被虚虚环住。
　　手上药箱放稳，容修面朝着书柜，没有回头。
　　容修伫立不动，感觉到背后有呼吸的微热感，顾劲臣的额头磕在他背上，紧接着整个人贴了上来。
　　顾劲臣上前揽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闷声道：“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你了。网上闹的那么厉害，心慌意乱的，戏份杀青了，一分钟也等不了，所以急着回来了。”
　　不论是不是格斗交手，“背后”永远是警惕之处，容修从没有被人在背后拥住过。
　　这个背后相拥的姿势，真的需要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
　　容修垂着眸子，没有动，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背后突然这样抱他。

第135章 晋江文学城:欺负人的
　　“嗯。”轻飘飘的一声，“松开吧，我去琴室。”
　　“还是凌晨两点才睡？”顾劲臣的嗓音带着哑意，有着掩饰不住的疲乏，却故意让音调上扬了些。
　　顾劲臣的头轻磕在他的背上，闷闷地轻笑着问他：“不给我搽药了？”
　　容修微微一怔，侧头眼角飘向他：“你刚说的，自己擦，不是背着手自己能够着？”
　　“我是难为情，”顾劲臣轻声应道。
　　错觉中仿佛语气里带了淡淡的委屈，最后全被闷在他背上的气声掩饰了。
　　臂上圈他更紧，将人紧环在怀里，闷声说：“你不是不喜欢我在你前面脱光了么？”
　　容修：“……”
　　脱光什么鬼？屁屁上药为什么要脱光……
　　容修以为，要么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要么是自己对滑沙擦伤产生了什么误解。
　　“还是说，你帮我脱？”顾劲臣喃喃问。
　　“咳……”
　　急咳的声音，顾劲臣抬着眼紧盯着爱人耳尖，实在控制不住，唇轻碰了一碰他的背，稍稍踮了脚又触了触的颈后。
　　容修微侧着头，余光从身后移开，压着背后被人贴近的不适，刻意不回身去，垂眸看向环住自己身前的那双手。
　　顾劲臣的力道并不重，随时能够挣脱开，身前的指尖时不时地轻撩扫过他的腹，带着让人想推开他、又想让他重些的痒意。
　　有一种想把那双手箍紧了的冲动，让他动也不能动，哪儿也去不了。
　　“容哥。”顾劲臣揽他紧了些，哀哀地唤他，“我，真知道错了，让你担心了，下次搭飞机一定会让你知道航班，下不为例，好不好？”
　　“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语气，”容修不温不火，“你在哄我？我是女人？”
　　顾劲臣：“……”
　　“你以为，和爱人拌了嘴，闹不愉快了，哄一哄就好了？顾影帝，我不喜欢被人哄，别哄我，那没有用，两个人发生口角了，哄我是对我的一种侮辱，知道么？嗯？有事说事，有理讲理，请跟我有效的沟通。”
　　顾劲臣：“……”
　　等等……
　　爱人？容修刚才，是不是说，爱人？
　　顾劲臣手臂一紧：“！！”
　　还沟通什么啊，抱紧了就是了。
　　容修皱紧了眉头，挪动了下步子，侧头却看不到他：“你要勒死我？”
　　顾劲臣手发抖，放松了些，贴在他身后不起来：“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冷脸：“别叫了。”
　　“别生气了，”身后人额头顶在他颈下，喃声嘀咕半天，带着点鼻塞，“嗯？求你了，我还难受呢。”
　　容修默了默：“……哦。”
　　顾劲臣埋着头，嘴角抖得厉害，连肩膀都有些发抖了。
　　“心情好点了？”顾劲臣小心问，“那，搽药？”
　　“我知道了，你先松开。”容修说，心间涌上一种无奈感，更多的则是淡淡的、怪异的热感。
　　仿佛就是从背后相拥的那人身上传来的。
　　如温暖的泉水般，流过心间紧绷的那根弦，让这些日子的倦意也减轻了。
　　感觉到身上的手松开，容修连看也没看他一眼，脚步匆匆，逃也似的，转身往书房门外走，“快点，我还有工作要忙。”
　　“嗯。”顾劲臣笑着看他背影。
　　回到主卧时，看见那人笔直地如一根标杆，端坐在KingSize边。
　　药膏打开放在床头，容修坐得倍儿直。
　　顾劲臣脚步缓了缓，不知是不是被他感染了，也感到一丝紧张，而且头脑发晕……
　　他回手关了门，一步一步往那边挪。
　　喜欢了整个青春的人，尽管有过更亲近的距离，但每次和他单独相处，都会如同九年前初恋一般，紧张得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从前，对方不愿意自己接近时，总能脸皮更厚些黏上去，调戏一般地，对他说让他无所适从的骚话。
　　现在，那人就坐在床边等他，反而连步子也挪不动……
　　顾劲臣慢吞吞地来到容修的眼前，因为太紧张了，完全不受控制地来了一句：“快两点了，你快去床上睡吧。”
　　容修拧了眉：“睡什么？不是搽药么？”
　　顾劲臣呆住：“咳……对了。”
　　容修抬眸，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凝视顾劲臣的脸：“还站着做什么？”
　　顾劲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还有点窘涩，耳朵也觉得发烫，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害羞？”容修唇角勾起不经意的调笑，“顾影帝也知道害羞？刚才不是……”
　　话音未落，忽然的，顾劲臣就跟着笑了起来，笑得雅致又妖冶，笑得让容修半句话噎在口里一愣。
　　就在容修怔愣的时候，顾劲臣的手落在裤扣上，利索，麻溜，大开大合，痛痛快快。
　　容修：“？”
　　说好的害羞呢？
　　猝不及防，容修吓一跳，避开目光，看墙开始面壁：“……”
　　还以为几天不见转性了。
　　衣物落地的声响。
　　遮光窗帘拉的密实，浅金色壁灯泛发着微醺的光。
　　顾劲臣趴在床上问：“一会还要去琴室？总熬夜太伤身体了。”
　　眼角瞟了擦伤一下，白白一丘肉儿，结了半巴掌大的一点痂。
　　没想到这么严重。
　　大约是坐了一路飞机汽车，又没好好包扎，薄痂脱落了。
　　鲜红的伤，皮肤是白的，显得触目惊心。
　　指尖蘸了药膏，往那块擦伤上轻搽了去。
　　“习惯了，白天事多，”容修说，“有时候一个人在琴室并不是为了工作。”
　　感觉到药膏的凉意，还有轻碰在伤口上的指尖暖意。
　　顾劲臣微眯着眼，在双重感受穿透神经传入大脑时，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容修：“……”
　　壁灯的暖光洒在深色床单和白皮肤上，容修眸子黯了黯，强压下喉间的痒意，手指却无意识地加重了，“安静。”
　　顾劲臣皱着眉，再次想到多年前他一个人坐在月光里的钢琴前。
　　“一个人在琴室做什么，那么多人在你的身边，陪伴是相互的。”
　　“陪伴相互的？是啊，吵架也是相互的，还有相互的拌嘴，相互的打架。”容修说。
　　指尖碰了他的伤口，确定了周边位置，容修死盯着墙壁，机械地、控制力道地给他搽药。
　　手指抖，嗓音也跟着抖，容修哑声：“所以，这些相互的事儿做完了之后，就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顾劲臣稍支撑起来，半侧身看向他的侧脸，“不需要有人在身边？”
　　“不需要，”他说，“以前，我喜欢一个人呆着，享受一个人的时光，跟任何人在一起都是一种消耗，只有自己一个人待着，才是充电的时间，给自己充满了电，接下来才能有力气干那些相互的事儿。”
　　“你一会儿就要去琴室一个人呆着、给充电？”顾劲臣眨了眨眼。
　　容修用纸巾擦了擦手：“啊，行了，起来吧。”
　　顾劲臣趴着不动：“那……我在这等你，等你回来了，有力气了，我陪你干相互的事儿？”
　　容修懵了下：“……什么？”
　　顾劲臣：“不是你说的么？”
　　容修：“？”
　　什么？
　　“我说什么了？我……”
　　话题怎么怪怪的？
　　“我觉得，我也需要充电，”顾劲臣打断他。
　　容修迷茫地顿住口，等到反应过来时——
　　身边人已经起身贴了过来，小心又轻的，微微仰头，将唇印上他的，只是很轻地贴着，不深不浅的。
　　“我就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顾劲臣说，“一会就回去。”
　　“什么？”容修僵在那缓不过神。
　　“花朵把我的行李都送回家了。”顾劲臣唇碰了碰他，“我从机场直接过来的，一会就回家，你好好休息，别在琴室忙太晚，早点睡。”
　　容修微愣：“今天带钥匙了？”
　　“是啊。”顾劲臣道，“借口只能用一次。”
　　“可是你总是喜欢重复犯错误。”容修的手垂落，还带着清凉药膏味的指尖动了动，在身前人紧张得发抖时，倾身往前。
　　良久，先硬贴过来的顾劲臣浑身都发软了。
　　唇离他远了些，容修箍紧他的腰，眉眼都带了笑意：“不是说要回家么？你走啊。”
　　顾劲臣：“……”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让我走，还是不让我走？
　　迄今为止，对于容修坚持的“彼此绝对忠诚”这件事，顾影帝相当认真地把它贯彻了下来。
　　除了心里那个大秘密之外，其他的也不敢再对他说谎。
　　所以，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今晚回家。”
　　猜想之中的淡漠并没有表露在容修的脸上，顾劲臣头顶的光线却被一道阴影遮住。
　　过了良久，主动贴过去的顾劲臣却先软了身子。
　　温柔缱绻之时，耳边传来了一声很低的笑：“真的想回家？”
　　“你明知道的。”顾劲臣压下喉间涩意，嗓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宠溺。
　　“我知道什么？”容修摘掉金边眼镜放在床头，微眯着眼笑看他，“我送你回去？你不能疲劳驾驶。”
　　逗弄般的语调，顾劲臣不知觉地热了耳垂，微恼地凝向他。
　　眼前的男人穿着敞开三颗扣的衬衫，没有换睡衣，仿佛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这让顾劲臣心里莫名产生了一丝紧迫与慌乱。
　　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总有些念头来得太荒唐，顾劲臣潜意识的野望完全不受控，只要接近他一点，就忍不住想凑上前去。
　　容修眉眼含了丝笑意注视他。
　　见顾劲臣的眼角越来越红，连耳垂也染了红，直到把人欺负到他满意才好。
　　透过微醺的浅金色壁灯光线，他薄唇微微扬起，带着勾人的笑意，凝视着顾劲臣的眼睛：“走吧。”
　　顾劲臣：“……”
　　夏夜和暖，凉风从中央空调口吹来，身前这人满眼是柔和笑意，周身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总是让顾劲臣忍不住想要迎上他，靠近他，抓紧他。
　　从没有想过从他身边离开，哪儿也不想“走”。
　　哪怕一晚也不想。
　　舞台上那道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嗓音，带着慵懒而又蛊惑人心的缱绻，如同一丝柔和的线搔入耳内，让顾劲臣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容修一瞬不瞬地凝着他，抬手点了点他的眼底，“还拖？我送你。”
　　顾劲臣眸光躲闪不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可怜巴巴地回望着他。
　　眼波流动间，闪过求饶与依赖，长睫如翼般地颤了下。
　　过了良久，容修避开了视线，往床边挪动了下，像是终于不耐地想要站起身来，忽然感觉到身后衣摆一紧。
　　“不走。”那声音很轻，却不软，顾劲臣一只手伸来，指尖捏紧，竟紧揪住了他的衣角，力道不大，却执拗，还有着很浓的依恋。
　　“嗯？”容修侧脸往后睨他，往下看向他的手指。
　　旋即，容修转过身，微倾了下去，唇贴近了顾劲臣的耳底，轻而缓地笑问他：“你说什么？”
　　顾劲臣抬眼看他，却只能看见英俊的侧脸，闻到他耳后一阵让人发晕的香气。
　　A&F
　　裸男
　　冷杉，迷迭香，麝香。
　　没等顾劲臣缓过神来再应一遍，耳边又传来一道很低的笑声：“好，不走，你先睡。”
　　“……”松了口气时，就觉得鼻尖也发酸，耳朵却发热，顾劲臣跪坐在床边，别开目光，“你呢？还要去琴室？”
　　“我要去做一件事。”
　　容修倾身贴他更近，在他耳边低声地一字一句：“乏了的时候，不想开始，还忍不住想要去做，犹豫，试探，然后，一旦开始，就不想结束，累时很无奈，却又很舒服的事。”
　　顾劲臣屏息凝神：“……”
　　“——”（这是心电图）
　　容修说完浅浅笑开，那笑声在午夜里撩拨人心。顾劲臣僵在那动不了，脑袋里天马行空，连姿势也摆好了。
　　“我可以。”顾劲臣嗓子发哑，轻环住他的臂弯，郑重地回答，“好，我愿意，不过，我也得准备一下……”
　　容修微愣，眉心轻挑，凝目注视他片刻，不经意般地，唇轻扫过他的腮侧，他笑：“我是说，去按摩浴缸里，泡个热水澡，你在想什么？”
　　顾劲臣：“……”
　　容修低头瞄了他，缓缓起身站直，“顾老师？”
　　顾劲臣：“？”
　　“又幻想我？写在脸上了，”他垂了垂眼，轻烟嗓带着柔和的调笑：“你的回答……很好。”
　　很好？
　　老实说，顾劲臣整个人都不太好：“……”
　　热水澡？
　　紧接着，就听见身前传来畅快的哈哈一笑。
　　多少天了，自从白翼出了事，不管是在微信语音上，还是视频里，都没再听见过容哥开怀的笑声。
　　这一声笑，让顾劲臣怔怔了好一会。
　　容修笑着看他，目光深邃地与他对视着。
　　像容修这样人，喜欢可控的爱情，他缺乏的只有一样，就是“耐心”，这就意味着，容修不会对吊着他的人产生任何兴趣。
　　而顾劲臣则完全相反，他是缺乏克制力的，难以控制感情的，他浓烈的情感来源于忍耐、追逐、辛苦的“战争”。
　　所以，像这样的人，就不轻易不要满足他，如果轻易地满足了他，反而会给他带来失落感。
　　要学会“延迟满足”。
　　两人一高一低对视良久。
　　顾劲臣仰着头，眼中泛着光：“容修……”
　　容修一阵好笑：“嗯？”
　　顾劲臣哽住：“你说……洗，热水澡？”
　　“嗯。”轻飘飘的一声。
　　一旦开始，又不想结束，很舒服的事？
　　热水澡？
　　顾劲臣：“……”
　　你倒是来睡我啊，洗什么热水澡？
　　他故意的……
　　等等。
　　哪不对。
　　刚才自己回答他什么了？
　　他说什么“很好”？
　　还有，容修怎么可能主动暗示“爱一爱”呢，绝对是自己多想了。
　　顾劲臣只觉脸烫，仰头看暖光中那张极盛的脸，目光往下，落在他的喉结上。
　　不怪自己把持不住，心上人在线索命，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顾劲臣呆坐了一会，实在禁不住那种想扑上去的晕眩感，上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容修玩味儿地端详他一会，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顶：“去换衣服，你的还在柜子里，没人碰过。”
　　顾劲臣发僵地点了点头，整个帝都有点软。
　　浅金色幽光里，那人真是实力勾人，现在他要去按摩浴缸泡热水澡了？
　　而后许久才醒过神，顾劲臣抬眼望去时，那道精劲、美型的背影，已离开床边，往浴室走去了。
　　像被勾了魂儿去，顾劲臣失神地咕哝：“穿衣服美，自然美。不穿衣服，也美，人体美。”
　　“咳……”
　　“容哥，你想不想……让影帝帮你洗澡……”
　　走远了，那道挺拔背影一顿，容修嗓音暗哑：“不我不想。”
　　*
　　过了两天，顾劲臣跟幻幻去了一趟沈家，看了看老中医，带了很多中药回来。
　　容修和兄弟们专注于排练。
　　网上不怎么消停。
　　一直以来，歌手工会的iVocal官网上，小渡家的热度都在【京城：Live House】频道内晃荡。
　　而在三个月前，DK乐队成为嘉宾主唱、容修每周登台两次之后，售票成绩日渐提高，官方才开始为它在【京城全部娱乐场所】频道内进行宣推。
　　然而，自从#DK贝斯手京城小伯顿白翼出狱#这个话题爆开，容修带着乐队新老七名成员登台演唱五首歌，演出视频在微博上公开之后，小渡家售票率达到了100%.
　　短短几日，这则话题的涉及面已经跳出圈外。
　　已然从娱乐新闻上升到了社会新闻。
　　不仅是娱乐圈追星族们最关注的话题，也成为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引起了社会各界公知与专业人士的讨论。
　　键七作为受害人，在微博上哭诉一番之后，网友讨论内容可想而知，不多做赘言。
　　iVocal官网上，小渡家这周出了全频道。
　　直接得到了官网首页的“大图主推”和“开屏强推”。
　　网站和App只要一打开，就能看见那栋浅金色的、稍带了点蒸汽朋克风的建筑。
　　五日内预售票hot，全国Live House排名第一。
　　醒目的好成绩，引起业内和夜店咖们的高度关注。
　　官网上FerryNo.6的页面流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则公告直接让网上炸开了锅！
　　……
　　iVocal点评网：
　　FerryNo.6｜6号渡口
　　[五日门票：已售罄]
　　地址：京城.落海西.井子门6号
　　打分：★★★★★
　　好评率：98.8%
　　[72小时涨幅：+2%]
　　……
　　紧急公告：
　　【FerryNo.6（Live House）V：本店嘉宾驻唱[DK乐队]从今日起将无限期休假，在此小渡对已购买周日、周三两日电子门票的粉丝们表示诚挚道歉，iVocal官网后台已开启全退票款通道，并对所有已购买五日内预售票的观众补偿赠送八折卡两张……】
　　粉丝和网民们：“？？？”
　　退票？退款？道歉？
　　也就是说，演出取消了？
　　不止眼巴巴掰手指数日子等着去FerryNo.6看容哥live的DK.粉丝，连iVocal和微博上的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DK官方后援会在第一时间快转了这条微博。
　　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后援会粉丝们迷茫了一会，缓缓打出了一个“？”
　　无限期休假？
　　这是什么意思？
　　不少网友对这件事开始了热烈探讨，有人说是为了避风头，有人说国家下了封|杀令，还有一些暗地里带节奏暗示白翼伤人致残的。
　　“前阵子小渡家的群殴事件影响太恶劣了吧，所以被上头盯上警告了？”
　　“什么休假，是不得不低调！”
　　“致残啊！伤人致残！被害人终身残疾，伤人要复出当大明星？”
　　“劣迹艺人复出欺诈观众，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伤人致残不可原谅，要不是当年的受害人出面指证，大家就要被小瘪三骗了！”
　　“坚决反对劣迹艺人复出！”
　　“休假哈哈哈，是龙他们得盘着，是虎他们得卧着！”
　　DK后援会这边，歌迷们一开始并没有疯狂暴起质问的。
　　DK女孩们向来守纪律，习惯了“有事回家商量”。
　　而私底下，数十个扣扣大群、微博群、微信内已如煮皂锅一般沸腾。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无限期休假？”
　　“容哥不在小渡家登台了？还是说不打算签约出道了？”
　　“不清楚，只说了休假。”
　　“为什么啊呜呜呜，我不相信容哥会说要休假！事业上升期怎么可能说要休假？？？”
　　“是因为外面那些抵制吗？”
　　“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
　　“容哥说过，不会离开舞台的，他亲口说的呀！”
　　“容哥也不想吧。”
　　“毕竟是全民抵制……”
　　“什么叫全民抵制？他们凭什么抵制，二哥是刑满释|放的，就算二哥以前做错了事情，容哥说，他经过了管教，已经得到了宽恕，得到了重获新生的机会！”
　　“是啊，他们凭什么口出恶言，他们是法律吗，难道要代表法律再判二哥一次？？？”
　　“关键是当年的事没有一个人说得准，既然是打架肯定是双方都有责任，网上的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受害人在视频里单方面卖惨，我们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但是网民们相信，结果也是这样，二哥的确因为那件事有了案底。”
　　“所以犯了错误的人全都该死吗？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诽谤！诋毁！红眼病不想让DK活啊！”
　　“卧槽！我到要出去看看，到底是谁不让二哥活！不让二哥活就是不让DK活！不让DK活就是不让容哥活！不让容哥活就是不让我们活！！！”
　　“草他吗的，从来没受过这种气，太窝囊了，容哥都被撵下舞台了，绝不能再苟着了！”
　　“+1查出来的，谁也别想好过。”
　　“+2”
　　“+3我老公是搞IT的，我让他查查iVocal论坛！”
　　“+4”
　　“+10086……
　　DK女孩们义愤填膺，十来个大群里，参与讨论的数千人直接炸了！
　　管理员说什么，那些真性情的丫头们根本听不进去！
　　宁宁、佳佳、舒小可等人收到无数加密私信，在后援会管理层的核心骨干群里，多位大粉头收到了管理组和反黑组的信息。
　　大家开始在粉丝群聊会议中煽动粉丝情绪，为接下来的反击做准备。
　　当晚，容修在他的个人微博上发了言。
　　【DK-容修V：重新审视自己，我的自以为是。】
　　这条微博引起众多圈内人士的关注。
　　不少人在猜测他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要退出娱乐圈的意思？
　　如今娱乐圈，隐退低调一段时间，意味着什么？
　　DK乐队解散了？

第136章 晋江文学城:爱豆可爱
　　不过，容修发的那条微博，明面上是自省他的自以为是，但也有不少人从中看出了别的意味。
　　而DK女孩们则是看见容哥的那句话之后心痛不已。
　　大家都以为，只要坚强努力，就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DK队长发完那条微博之后。
　　没过多久——
　　【DK-沈起幻V：重新审视自己，我的心高气傲。】
　　【DK-白翼V：重新审视自己，我的不可一世。】
　　【DK-向小宠V：重新审视自己，我的胆小懦弱。】
　　【DK-聂冰灰V：重新审视自己，我的不思进取。】
　　紧接着，iVocal副主编食草狼发了一条微博。
　　【iVocal-食草狼V：今天，舆论与网络暴力扼杀了一群年轻人的才华。因为“劣迹案底”事件，DK乐队接受了来自社会的指责和非议，但乐队成员们一直坚持站在舞台上，直到咄咄逼人的恶意与现场扔酒瓶事件终于压垮了他。休假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这个假期是无限期的，正如DK在舞台上翻唱的那首《还有多少个十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乐队众人果真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DK退出娱乐圈了！
　　这句话不知是谁喊出来的。
　　在更新换代如此之快的娱乐圈里，除非是女明星生子不得不暂退，任何“休假”都是自寻死路的选择。
　　更何况是无限期的。
　　明摆着，在这场全民抵制的活动中，善良的朝阳群众胜利了。
　　无数人转发容修和乐队成员们的微博。
　　不少人留言鼓励、支持、谩骂、嘲讽。
　　但他们再也没有上线回复过。
　　食草狼的那条微博成为了最后一剂止痛针。
　　DK女孩们太难过了。
　　大家集体转战到公共平台上，微博和iVocal官网上可谓是一片腥风血雨。
　　iVocal官网上，小渡家的售票系统虽然已经开启了退票通道。
　　但是并没有多少人退票，反而拿到了小渡家的八折卡，有的送人了，有的留下自用。
　　周六那天晚上五点多。
　　小渡家大门口就乌泱泱挤满了粉丝。
　　还有对“DK退圈”一事表示难以置信的业内人士和媒体人。
　　那天晚上，无数DK后援会的粉丝们呼喊着让DK回来，让容哥回来。
　　能容纳一千人的会馆里，挤进来很多没有买到门票的男男女女，小服务生们拦也拦不住。
　　舞台上，井子门的一支大佬乐队——队长大哥和容修一直交好，不知是有意无意的，唱了三首前阵子容修和DK兄弟们唱过的歌。
　　一首皇后，一首穷街，一首……
　　“上天，帮帮我！”
　　千人会场观众池里，容修最后一次站在舞台上，缓缓高举双手，仰望天穹，唱的那首彩虹《The Temple Of The King》，场景再现。
　　“Heaven，help me！”
　　台下摇滚歌迷的情绪太容易被煽动。
　　“Heaven，help me！”
　　很多歌迷产生了神入和共情。
　　每个人都能通过DK事件，回想起这么多年来，自己曾经遭遇过的种种不公与委屈。
　　“Heaven，help me！”
　　为什么不能给别人一个机会？
　　“容哥重回舞台！DK重回舞台！我支持二哥复出！”
　　“对！我们都支持二哥复出！上头根本没有说要封|杀，他们不能抵制DK！”
　　“复出！二哥重新开始！二哥重回舞台！”
　　“DK复出！重回舞台！”
　　“DK复出！重回舞台！”
　　“DK复出！重回舞台！”
　　从这晚开始，小渡家就有许多便衣在蹲点卧底了——人民公仆叔叔异常紧张，在各个区域盯着这些如同非法集|会的狂热歌迷们，生怕他们一个激动跑出去游了个行……
　　好在赵光韧和苍木不仅在煽动情绪上在行，在安抚人心上也不弱。
　　微博上粉丝们彻底疯了。
　　甚至引起公办媒体大官V的注意。
　　不少社会媒体人将“出狱才子复出”这件事拿到台面上站在专业、道德、人文的角度上参与讨论——
　　大约是参与人年纪稍长的关系，他们用泱泱大国传统大气的口吻表达了对知错就改的小孩要以宽恕待之。
　　参与人的大部分是上了些年纪的，比如周国槐老导演。
　　周老导演在微博上讲了一则周总理宽恕他人的小故事，随后便有S大的教授转发了。
　　这些大人物的发言，让网上一些冷嘲热讽的键盘侠收敛了些。
　　但DK女孩们根本不在乎谁发言了，她们只在乎DK，没有人能拦得住她们。
　　顾劲臣后援会则是直接发表了数篇长图微博，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如诉如泣，希望任何一位有良知的人都别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DK销声匿迹的这两天，硬石、华放娱乐，以及不少娱乐公司都仿佛看见了绝佳机会。
　　容修之前的出场报价高得惊人，一直心高气傲没有同意和任何一家公司签约，如今有难掉了价，签到手岂不是易如反掌？
　　一支没有出道的未来摇滚巨星乐队，有容修，有京城小伯顿，有幻神，有小狼崽子和摇滚大美妞……
　　现在只需要白菜价，就能把他们带回家！
　　这笔买卖太特么划算了啊！
　　硬石的石磊，华放的楚权，两位金牌经纪人眼睛都绿了。
　　他们再次登了小渡家的门，但不出预料地白跑一趟。
　　容修和他的团队根本不在Live House里，都是消息门路广的业内人士，经过几番打听，就知道了DK老巢在龙庭。
　　龙庭国际大门口，时不时地有经纪人和媒体的车停在那，门卫根本不让他们进去。
　　容修没有给任何媒体堵门的机会。
　　哪怕是打着采访旗号的圈内金牌大记者，也没能捕捉到DK任何一名成员的行踪。
　　躲着媒体记者和狗仔还理解，但躲着娱乐公司和经纪人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不趁着身价下滑的机会赶紧签约出道，难道真要等自己和乐队凉透了？到
　　时候别说A签B签了，恐怕连拿到待遇稍好一些的合同也成问题吧？
　　华放的楚权甚至用大号发了一条煽动粉丝的微博。
　　暗示：虽然发生了这种事，但华放娱乐看中DK每个人的才华，正在争取和容修的合作。
　　他期望粉丝们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能给容修一点签约的压力和动力。
　　但是，楚权压根没想到，DK的歌迷们简直就是一朵朵大奇葩。
　　她们根本不在乎容修签什么狗.屁的约，不在乎DK是不是正式出道过——
　　地下摇滚圈独有一套规矩。
　　只有Live House的舞台才是最神圣的，咱们玩的是现场，出道什么的，在摇滚迷的眼里根本不重要好吗。
　　那晚，去过小渡家的京城粉丝们，再次对网友们确定，容修对舞台有着绝对的珍惜和尊重。
　　可是，Live从来没有缺席、迟到过的他，真的没有再去小渡家了。
　　微博上哀嚎一片，DK女孩们简直快要疯了。
　　她们从喜欢容修那一天开始，就每天恶补DK所有的视频，演出历史，收集哥哥们的所有照片，熬夜打榜，跟黑子撕逼，给朋友推荐……
　　身为DK死忠拥趸，她们显然比任何人都了解容修和他的团队，知道他们的才华和价值。
　　粉丝们的情绪终于全面爆发。
　　面对无数不了解DK的那些人，她们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甚至在私底下再次聚会——
　　在顾影帝后援会的那些高学历粉丝的参与下，她们有规模，有计划，有素质地……联手去歌手工会的大门口去拦车、堵门、喊冤（……）
　　我们不是沉默的羔羊，我们有话要讲！
　　即便是抵制、封|杀，也要由官方来杀。
　　除了国家和法律，没有人能给一群年轻人的理想和未来判死刑！！！
　　*
　　玉渊潭办公室里，一片红色背景前，容御笔直地坐在办公桌前，对电话里的老者说：“是，我已经和他谈过了……没有，没见面，他那个性子……老师，让您跟着操心了，真是过意不去。”
　　老者呵呵笑：“和你小时候一个样儿，我就是看个热闹，岁数大了，就喜欢年轻人的精气神儿。”
　　老容有点打蔫，“当时就应该坚持让他去咱们文工团，绑也要把他绑去。”
　　“放宽心，孩子们有自己的路，让他们自己走，咱们能扶多少年？别打击孩子的自信，生活本身就是战斗啊。”
　　“是。”容御又和老者聊了一会，挂断电话之后，他站起身，来到窗前往外望。
　　芒种已过，正近夏至，玉渊潭大湖边郁郁葱葱。
　　“当年行差一步，我应该听老师的话，把他送去三军仪仗队，至少离家近点，也不会出事，砸坏了脑袋，搞坏了眼睛。”
　　老容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叹了出来。
　　“如果小修没有去守边，那个掉进冰湖里的小孩就一命呜呼了呀！善有善报，那是一生的荣誉，我们都为小修感到自豪，老师，那个小男孩现在还坚持往大营里给那些边防叔叔写信呢。”刘叔说。
　　老容嘴角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来。
　　荣誉，荣誉……
　　是啊，最可爱的人，时时刻刻将祖国的嘱托、人民的安危系在心上，荣誉比生命更重要。
　　可是，那个救了人差点丧命的是自己的心头肉呀！！！
　　想当年……
　　儿子打靶比自己都有准头……
　　现在呢，不走近他，他连他亲爹都看不清楚！
　　戴了个眼镜儿，每次看见那小子，心里都疼的紧。
　　“罢了。”最终，只能低声说这么一句。
　　容御垂了眼，看了下手机上的微博。
　　热搜上是DK.粉丝在歌手工会、艺术家工会大门口拍摄的“呐喊”视频——
　　只有国家和法律，才能给年轻人的理想和未来判死刑。
　　视频里，数名粉丝有秩序地、整齐地站在公家办事处的大门前，对着镜头诉说着容修和乐队年轻人的努力和境况。
　　背景音乐还挺感人，让老容多听了一耳朵。
　　那歌儿是这么唱的：
　　“我曾被无数人嘲讽，让我放弃我的音乐梦，
　　“我曾被无数的黄土，淹没我的澎湃汹涌，
　　“我曾把他们当成我风雨过后那一道彩虹，
　　“我多想让过去重来，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多想让过去重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歌儿唱的挺好，让老容嗓子发涩，仿佛听见儿子在哭，他心里难受。
　　事实上，容修从五岁之后就轻易不落泪了，哪怕是三天两头的挨老容的打。后来皮实了，身手好了，老容打不过他，而且他一要挨打就先跑，老容追不上他，他一边跑还一边说什么“小受大走”是孝心。
　　网上还有一首歌，叫“上天，帮帮我”。
　　没有爹妈吗，没有叔伯吗，臭小子，受了点儿委屈，居然去求什么老天爷？！
　　“受点挫折也是好事，挫挫他的锐气——咱们年轻的时候，多难呐，哪由着像他们那么任性。”老容沉默了片刻，又说，“还有，小翅膀的事儿，你多上点儿心，他没什么亲人了，我叫你帮忙联系的那些人，一个也别落，替我谢谢老哥哥们帮忙使个力了。”
　　“是。”刘叔从沙发起身敬礼，来到在书桌前听指示。
　　“总院的老陈怎么说？”老容回头问，“臭小子不是复诊了两次么？按时去了吗？”
　　“去了，主任说控制得很好，视力没再下降，没有眩晕呕吐的感觉，饮食也没问题。”刘叔说。
　　“脑袋没问题？没说手术的事？”老容蹙眉想了想，“不行，下次让他|妈跟去，这事儿臭小子不靠谱。”
　　“是医生亲口对我说的呀，PETCT很健康，眼睛也没恶化，所以不建议手术。”刘叔犹豫了下，补充道，“还说，就算是手术了，治愈几率也不大，不保证不复发。”
　　而且还有生命危险。
　　老容叹了口气，眼睛和命比起来，肯定要先保命啊。
　　他仰头望向万里无云的蓝天：“知道了，没傻就行，本来就不精；要是瞎了，老子养他一辈子，老子死了，还有国家。”
　　幸好他还有个哥哥，将来父母没了，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还能互相照应着。
　　对了……
　　成家，立业，趁还年轻、健康，得早点找个贴心的媳妇儿，以后扶持着过日子才是正经。
　　刘叔稍息立正站好，见老容似在想事，便也没再应声，望向他的背影。
　　上午的阳光笼罩在老容的身上，头发才刚染了不久，鬓边的那抹白又明显了。
　　*
　　说是虐粉，其实男人心里都明白，自己的坚持只会让网民产生逆反心理。
　　网上抵制的声音越来越大。
　　DK出于风口浪尖上，急流勇退避风头，是不得已的选择。
　　至少眼下一部分强烈抵制与讲道理的正直网民们都不再做声了，顶多不阴不阳地说一句：
　　“看看吧，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人民的抵制是有效的，”
　　而后为自己是嫉恶如仇团体中的一员而倍感自豪。
　　但是，也有一小部分的网友，在看过DK女孩们、大V博主、名人公知们——如周国槐老导演、李里导演、iVocal食草狼副主编、摇滚大佬们那些人的微博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说过很多刻薄的话，恨不得让那支乐队立刻解散。
　　还有跟风点赞的，后来才发现，博主发的那些微博，简直和诅咒没差，完全是在诅咒DK乐手们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恨不得让那个已经接受过国家改造教育的年轻人马上去死。
　　当时，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地点了赞，很多人已经记不太清了。
　　老实说，确实是因为DK太红了，红得莫名其妙，还没有签约正式出道，连现场视频都搜不到完整版，粉丝倒是一大堆……
　　说什么Live House，京城大老远的谁会去啊，还动不动就霸占热搜，占用国家资源，如今音乐圈本就不好混，没见多少歌手都跑去玩综艺？
　　如此一来，很多别家粉丝都觉得眼热，在得知DK出事了之后，就随口冷嘲热讽了。
　　还有一部分吃瓜网友，没什么粉籍，一直坚守在正义公民的岗位上。
　　在刚得知DK贝斯手是出狱青年、曾经伤人致残的时候，他们即使并不了解DK，只是看到“受害人”在微博哭诉指证的视频，再加上“摇滚”二字，就先入为主地跳出来，随大流地一起抵制了。
　　……
　　最终，哪怕是一直对DK信心爆棚的粉丝们，也不得不承认，容哥的确带着他的团队退出娱乐圈了——
　　不，没签约，不应该叫退出娱乐圈，应该怎么说呢？
　　放弃音乐事业和理想了？
　　但凡是有点自尊心的人，都承受不起他人的那般抵制和谩骂吧。
　　何况还是那么有才华的年轻人。
　　没见容修的国际获奖证书么，还有曾经和老外贝斯手battle八场连胜、为国人争光的京城小伯顿。
　　说是去公家堵门，在顾影帝后援会的帮助下，DK女孩们只是录了视频，去歌手工会等地方咨询了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一群乖乖的女孩子有礼貌地找到了工会领导，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建设性意见，但对方明里暗里地表示过，并没有接到上头对DK或乐队某成员的“封|杀令”。
　　毕竟歌手工会的高层们都是有眼睛的，之前DK的人气和呼声那么可观，容修也是上层单位的会员，获得过那么多的荣誉，而且是优秀退役军人，国家保驾护航的音乐才子……
　　他们怎么可能扼杀一颗未来的摇滚之星？
　　没有封|杀令。
　　这个消息非常宝贵，使得歌迷们的底气足了些。
　　他们在私底下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比如咨询律师，比如脑洞大些的粉丝开始打听海外已打通的签约渠道，大不了出国发展好了！
　　微博上的抵制声音明显变小。
　　不过，网上依然有一部分黑子，看不清眼前的风向变化，始终在造谣抵制，信誓旦旦地说封|杀云云，就等着看DK彻彻底底地凉透。
　　但是，就在这个热度微降、不温不火的时候——
　　金牌经纪人封凛出手了。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地里做了什么，没有人刻意去撤DK的丑闻热搜，没有人去压DK黑历史，也没有人删除任何不利的新闻……
　　等到网上的风向越来越奇怪的时候，众人这才发现，很多小道消息已然公开化，沸沸扬扬的，被一点点地顶上了新一轮的热搜——
　　几乎一夜之间。
　　所有关注DK的网友在一觉醒来，发现怎么全网都是DK的消息了？
　　硬石娱乐：《金牌经纪人石磊表示：容修是我们一直在争取的》
　　华放娱乐：《CEO楚放对容修表示赞赏，有意为其制作首张摇滚大碟》
　　音亿天地：《小亿公司没有乐队，但现在只想要DK》
　　恒影传媒：《容修：志在必得。参朗：势在必得。》
　　鲨鱼直播网：《我们已经为容修准备了超一线直播合同》
　　信仰直播公会：《会长杨信：DK需要出道？我公会大门随时为容修敞开。》
　　暴风台：《预告：治愈日即将开播，容修&顾劲臣，带你感受娱乐圈兄弟的慵懒周末》
　　水果台：《拜托了兄弟——战士容修，将成为本季最具看点大嘉宾》
　　iVocal：《恭喜音乐才子容修极其乐队荣获本年度iVocal音乐节红毯秀邀请》
　　食草狼：《未来摇滚之星：容修极其团队被各大娱乐公司看好》
　　……
　　吃瓜群众们：“？？？”
　　说好的退出娱乐圈呢？
　　人家都退圈了你们还争抢什么？
　　黑子们：“……”
　　卧槽？！
　　好不容易把容修踹下神坛了，怎么一夜之间又钻出了这些玩意？
　　不少对家大粉头一直暗地里说风凉话，他们徘徊在圈子边缘久了，身为资深粉丝大家都不是傻瓜，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新闻分明是有人在背地里操控！
　　妈的，不就是一支还没出道的、没什么完整作品的垃圾穷乐队吗？
　　不会唱不会跳不会演，和自己爱豆比起来屁都不是，凭什么人气高得占着热度不松手？
　　如果不是容修，说不定自家爱豆就是拜托兄弟的大嘉宾呢！
　　如果换作是从前，DK让各大娱乐公司、直播平台看好，其实并不出乎意料。
　　但是，目前他们自身难保，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像打了鸡血似的公开夸赞、争取？
　　你们特么以为这是好声音四转导师抢人呢？
　　还有一种可能——
　　容修不仅没炒糊，反而达到超一线热度了？
　　这个超一线的大数据只有iVocal后台程序猿能计算出来，通过微博、iVocal官网、微信等各大平台和搜索引擎得到的一个结果。
　　DK官微的粉丝已经上三千万了。
　　容修个人微博的粉丝达到了四千万。
　　沈起幻的粉丝三千万。
　　连白翼也六百万……
　　剩下的两个崽子虽然少了些，但一直在猛涨。
　　也不知道有多少僵尸粉……
　　操！说好的一起抵制，一起嘲讽，一起打压，把那个潜在对家打回原形呢？
　　为什么他们的人气不减反增？
　　那些朝阳群众不是一直在骂吗，骂就骂，为什么还随手关注了？
　　这么多的娱乐公司要签容修？！
　　什么？硬石？我家爱豆是硬石的，真签了容修，我家爱豆的资源不是被抢去了吗？
　　什么？华放？操，我老公是华放的，容修如果签了华放，我老公往哪放？
　　一直冷嘲热讽的对家粉、披皮黑、红眼病们一瞬间闭了嘴.
　　生怕容修签到自家爱豆的公司去。
　　卧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音乐圈本就发展艰难，资源少得可怜，通告一日不如一日……
　　绝对不能再帮容修炒热度了！
　　不能让他上热搜！
　　容修二字，决不再打，再打剁手！
　　容修这人，决不再提，再提咬舌！
　　谁再点赞谁给自家蒸煮抬棺材！
　　说句心里话，DK成员各个儿有才华、有噱头，还有最重要的，那个主唱容修，长成那个赶尽杀绝的样子……
　　要是把自家的爱豆的比下去了怎么办？资源抢走了真的是哭都来不及！
　　别出声！别让DK注意到我们！
　　DK别过来！签别家去！
　　什么？继续抵制？抵制个屁！
　　什么？封|杀？封|杀是针对出道艺人说的吧？DK上台了吗？出道了吗？抵制啥子呢大傻比！
　　没看见iVocal食草狼都发言了，他是官方喉舌啊！
　　抵制？你们是哪根葱？红眼病！滚蛋！容修如今这个热度，都怪你们！滚滚滚！
　　*
　　今天早晨起了个大早。
　　已在龙庭住了三天，半梦半醒时，顾劲臣心中感到一阵暖意。
　　他希望在这种暖意之中，蜷踞在身边人的羽翼之下，就这般一直安睡下去。
　　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壁灯光线柔和。
　　大约是被耳边微重的呼吸吵醒，容修动了动，连眼也没睁，眉心微蹙地随手把人捞过来按在怀里，下巴在他头顶找个舒服的角度搁着。
　　KingSize另一侧依然空着，顾劲臣蜷伏在他怀中，一动也不再动。
　　在喧嚣的世界中心有一处安静的小窝，有一对战火中的恋人相拥睡去，这仿佛是剧本中的浪漫而又悲伤的场景。
　　顾劲臣一边脑子信马由缰，一边再次闭上了眼睛，又静静地迷糊了几分钟，才又再次张开了眼。
　　容修昨晚没吃宵夜，却工作到凌晨两点，这会该饿了。
　　顾劲臣这样想着，同时轻轻在他怀里出来，扭头望向扔在大床另一边的两个人的手机，索性支撑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桌上的时钟，刚过六点。
　　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容修大脑清醒了，但身体不听使唤，睁不开眼：“几点？”
　　顾劲臣微微怔住，又躺了下来。
　　——连续三天从容修怀里起来，对方都没有醒来过。
　　顾劲臣回来的这些天，他睡得特别的沉。
　　这让顾劲臣不免想起九年前的那个大雨滂沱的早晨，他从容修怀里出来时，对方一样没有睡醒。
　　今早，容修醒了，唇碰在他额头上低喃“几点”。
　　清晨醒来时刚睁开眼，身边人问自己“几点了”，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吧。
　　“六点多一点儿。”顾劲臣往他怀里拱了拱。
　　容修：“我八点出门，记得喊醒我，一会有人过来，你招待一下。”
　　顾劲臣点了点头，见他没睁眼，就“嗯”了一声，“今天诸葛辉和花朵会过来，花朵给我送行李，诸葛是你找来的？”
　　“嗯，有事。”容修勾了下唇角。
　　见他浅浅地笑，顾劲臣眨了眨眼：“笑什么，睡的挺好？”
　　容修依然闭着眼，唇露着浅笑：“我每天都在笑，你猜我睡得好不好？”
　　顾劲臣：“……”
　　怎么会好，这些天失眠得厉害吧。
　　隔了一会，容修轻喃：“昨晚是好的，谢谢你了。”
　　顾劲臣怔一下突然就笑开：“那就好。”
　　圈内公认的雅致又有点傲气的人，在容修的面前相当放得开。
　　就算是以前没发现，顾劲臣此时也稍微有了点察觉——容修似乎很喜欢逗弄自己。
　　顾劲臣垂眸想了下，每每想到这就无奈又想笑。
　　因为容修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顾劲臣其实也很喜欢看他兴致勃勃又一本正经撩人的模样。
　　简直撩的不得了。
　　会……
　　觉得很可爱。
　　想必，自己是全世界唯一会觉得“容修很可爱”的人吧。
　　容修今天有正事要办，可能要出去一整天，离出发连两个小时都不到了，应该马上起来煮早餐，外卖什么的他一直都吃不惯。
　　一想到这儿，顾劲臣就有点焦虑，紧迫感来得莫名，还稍带了点失落。
　　明知道是去办白翼的事，可还想问他，可不可以带自己一起去……
　　但是，自己这身份，出去太过惹人注目了，两人走在一起十有八-九会被人认出来。
　　顾劲臣忽然恋恋不舍起来，他再一次往他怀里拱了去，拱着拱着，额头感觉到热度。
　　迷蒙地睁开眼看，才发现身前人的睡衣扣子不知何时扯了开，敞着衣襟坦肩露怀。
　　这，这这这这……
　　这个身材……要人命啊……
　　睡后福利。
　　向来不在家里打赤膊的容修，连睡觉时也很禁欲，自己什么时候把他的扣子解开了？
　　是的肯定是自己解开的，容修不可能自己解开扣子让自己摸摸抱抱亲亲。
　　顾劲臣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精劲肌肉，眼光慢慢往上移，看向他的喉结，一边踌躇，一边贴近，完全不受控制，失了魂儿般地一点点凑近……
　　“你在干什么？”容修忽然问。
　　顾劲臣浑身一僵：“……”

第137章 晋江文学城:有人杀我
　　躲。
　　脖颈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搔过的热气，确实不太好受。
　　容修怕痒似的低了低头，这样一来，顾劲臣这姿势刚好唇就贴上了他的。
　　“别闹。”容修抿住嘴，又抬头躲他。
　　顾劲臣看着他的表情，觉得有意思，轻轻往上吹了口气，刚好吹在他的喉结上。
　　容-嗜睡大魔王-起床气生不起来-修：“……”
　　顾劲臣开始恶作剧，容修几番躲闪不成，一翻身，把他压住了。
　　……压住了。
　　顾劲臣：“……”
　　容修依然没睁眼睛，英俊得要命的脸贴过来，在他耳边轻声：“别闹了，再闹我就要欺负你了。”
　　顾劲臣：“？！”
　　这就是我希望的，我一点也不介意被你欺负，快点欺负我。
　　心思非常活跃但浑身僵着，顾劲臣一动不敢动地凝向他，因为距离过近目光失焦。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认真地感受着身上人的重量。
　　就在顾劲臣想开口对他说点什么的时候——
　　耳边传来容修轻微而又均匀的呼吸声。
　　顾劲臣：“？？”
　　“容哥……”
　　“Zzzzzz。”
　　容修就这么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顾劲臣抬了手环住身上睡着的人，任他趴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用脸蹭了蹭他的脸。
　　顾劲臣：“宝贝儿，这么累？”
　　容修：“嗯。”
　　顾劲臣：“？”
　　不知是不是梦呓，“嗯”了一声之后，容修就没再动也没有出声了。
　　容修是在担忧白翼的事情所以一直失眠吧。
　　看到他如此疲倦，顾劲臣当然不能再闹，他松开了双臂，动作很轻地往旁边挪了挪，把人从身上挪了下去。
　　枕头摆好让他躺舒服，盖好了蚕丝被，顾劲臣下地穿拖鞋，去浴室冲了个澡。
　　冲澡时没有关浴室的门，出来时也没有穿回睡衣，就那么出来了，光着站在床边，视线落在睡熟了的男人侧脸上。
　　远处，那双丹凤眼浅闭着，苍白的肤色在浅金色灯下映出一层光。
　　顾劲臣倾了身，唇在他的额侧碰了碰。
　　于是便有一股微热的暖意从唇间到四肢百骸流过。
　　*
　　大松自然不会想到，从昆明上飞机开始，就一直有两个人在盯着他。
　　直到他从太原下机，换了多辆长途大客，那两人乔装易容的，始终没有被他发现。
　　但是，现在他察觉到有危险迫近了。
　　大清早，京郊小旅馆里。
　　大松仰躺在硬板床上，听见有脚步声从一点不隔音的木门外传来，吓得突然睁开眼睛，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看着水迹斑驳的天花板。
　　直到隔壁房门传来一声响，他才放下心来，原来是来住店的客人。
　　有人要害我……
　　华云霆？
　　大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毕竟，按着常理来说，自己有他的把柄，他当然不愿意看见自己活着到处晃荡。
　　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大松想，当年自己是被逼的，这些年也会感到愧疚。
　　可愧疚有什么鬼用？
　　赌债没还上，他连家都不敢回。
　　本想着，只要那笔钱到手，安顿了父母，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但是，现在有人要害他。
　　想起这两天发生的诡异事情——
　　凌晨在小旅店睡觉时，听见有人敲门，一开门，门外没有人，回床上继续睡，又敲。
　　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货车开过，货物突然掉了，二百升大油桶，直奔他滚了过来。
　　就连走在楼根底下，也会有花盆掉下来，正好在眼前砸得稀碎。
　　这种随时能要他命的事，正在接连不断地发生……
　　大松蜷缩在硬板床上，大热天用被子裹住身子，留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这些天连觉也不敢睡。
　　还真是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
　　阳光从大客厅的落地窗洒进，门铃响起时，顾劲臣刚下了楼。
　　整座别墅静悄悄的，乐队兄弟们都还没睡醒。
　　顾劲臣来到玄关，看着监控屏幕，见发小站在门口：“容哥，是我，诸葛。”
　　“这么早。”顾劲臣开了门。
　　看着迎面站着的人，诸葛愣了愣，昨天和容修通电话，对方并没说顾劲臣在这。
　　不过，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诸葛辉回过神，咧嘴一笑，随口来了句：“哟，兄弟，又来陪容哥睡觉啦？”
　　顾劲臣：“……”
　　此时才六点半。
　　诸葛辉在玄关换了拖鞋，穿过门廊来到龙庭G座别墅内。
　　这是诸葛辉第一次拜访DK老巢。
　　当年，顾劲臣拿到这幢精装别墅时，诸葛辉也费心思出谋划策了一番——
　　他曾亲眼见顾劲臣如何和装潢公司商量设计图，然后把地下小酒吧改成了隔音排练厅。
　　然后，又把三楼可爱的儿童房和家庭娱乐室，变成了中世纪阴郁幽暗的大教堂，就连温馨的主卧也改成了吸血鬼魔窟……
　　好在一楼大客厅明亮轩敞，窗明几净，给人的感觉不像三楼那么忧郁诡谲。
　　这时一楼没有人。
　　诸葛辉径直来到客厅落座，环顾四周之后视线落在楼梯方向。
　　夏日清晨的温度并不高，但诸葛辉还是有点隐隐冒汗。
　　他从纸抽里扯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然后才望向顾劲臣给他拿饮料的身影。
　　顾劲臣回来的这三天，乐队成员们都在地下排练大厅猛练，心里像是有团火，只能在音乐上泄愤。
　　凌晨两三点众人才睡下，这时夜行动物们都还没有起床。
　　“吃早饭了吗？”顾劲臣问他。
　　诸葛辉点了点头：“油条豆浆，家门口吃的。”
　　顾劲臣把一杯冰橙汁放在他的眼前：“喝点凉的吧，你看上去很热。”
　　诸葛辉又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心道，我是太紧张好吗，现在在舞台上唱一首歌三十万的人，就在楼上睡觉呢。
　　顾劲臣刚杀青从大西北回来就找容修了，这让老母亲之心的诸葛辉感到很欣慰。
　　逐个：“对了，我前几天看杂志——就是我们健身俱乐部订的那种时尚杂志，看到了这么一段话，用手机拍下来了你看看？”
　　“我正要去煮吃的，容哥该饿了。”
　　顾劲臣露出“有正事要干没空陪你玩”的眼神，转身往开放厨房走去，说道：“上星期，他没怎么吃早饭，胃病犯了。”
　　“就一小段，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诸葛辉起身追上他，手指点开了手机图库。
　　顾劲臣脚步不停，回头瞟他一眼，来到冰箱前：“你念吧。”
　　“你在英国留学的听说过吧，大概意思就是，英国恋爱专家马修说，感情方面要主动，主动出击，找到的恋人质量会好一些。因为如果你一直坐在那儿等着别人来撩你，那么你等来的多半是渣男，因为正派的男人根本不会主动撩骚。”
　　顾劲臣面露茫然之色，“那么，主动撩容哥的我算什么，你骂我？”
　　诸葛辉唉了一声：“我哪是骂你，我是在鼓励你，照这么下去，兄弟，你就快All in了。”
　　“All in？”顾劲臣煮了一大锅米饭，全乐队成员都带份了。
　　诸葛辉：“是啊，All in，一切，全套，黄金本垒打。”
　　顾劲臣：“据我所知All In还有筋疲力尽的意思？”
　　“不，不不，千万不能怕累，你要拿出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长征精神，”诸葛辉震声道，“不怕苦，不怕累，有信念，有意志，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斗志强。”
　　顾劲臣切菜的手一顿，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
　　“不是，我说正经的呢，根据这两个月的观察，容哥很正派。我觉得，你现在做得很好，很主动，陪吃陪喝陪.睡觉，非常体贴周到——虽然暂时没能攻略，但你要是不主动的话，你们俩肯定没戏了。”
　　顾劲臣闻言只能叹息一声：“你一定要说三个陪？”
　　诸葛辉愣了下，想了想确实哪里不太对，于是又补充了个：“再加上一个，陪洗澡？”
　　顾劲臣脸一黑。
　　别说陪洗澡了，容修在他面前连上衣都没全脱过。
　　诸葛辉打量他忽明忽暗的神色。
　　哪还有上次一脖颈草莓印儿装逼的表情，握拳鼓励道：“总之，加油，只要干巴爹，就能雅蠛蝶！”
　　顾劲臣：“……”
　　这真的是自己的发小？
　　从大骂“容修是渣男”到“容修是男神”连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也没有，突然之间就变成NC粉了，自己去拍戏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诸葛兄弟说的对，千万不能有消极心理，一定要坚持啊。”
　　一道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回头往那边一看，白翼和沈起幻不知何时下楼了。
　　白翼踮着脚，从橱柜最上头拿下来一个围裙，走过去熟练地往顾劲臣的颈上套。
　　顾劲臣转身抬胳膊。
　　白翼在他背后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任重而又道远，我在精神上支持你，身为你容哥十几年的好兄弟，我敢保证，再也没有比容修更靠谱的爷们了。”
　　白翼一边给他系围裙，一边咕哝着：
　　“你怎么想的，我们都知道，但感情方面的事，最后还得靠你们自己，你千万不能筋疲力尽，就是All In，一定要坚守在他的身边，天天在他眼前乱晃，到点儿就给他发微信，让他时不时就瞅见你，直到把你刻在脑袋里，有事没事就想起你，这招叫……曲奇饼。”
　　顾劲臣脸上渐渐露出了困惑表情：“？”
　　“是吧？我就是这个意思。”诸葛辉回过身，冲白翼和沈起幻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不禁疑问道：
　　“不过，曲奇饼战术是什么意思？”
　　“就是小饼干儿，那天听幻幻提过。”白翼理所当然地解释。
　　“Cookie.”沈起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了敲厨台，笑着说，“就是网络饼干，互联网使用者发送给中央服务器的信息文件。”
　　“对的，让他的脑袋里对你产生cookie.”白翼说。
　　顾劲臣愣了一愣，无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臂。
　　有着烟疤小玫瑰纹身位置，这是容修给他的标记。
　　如果对容修的精神发送cookie，是不是也类似于“烙印”？
　　*
　　“少废话！我今天下午就要见到华总！”
　　金州演艺公司走廊里，传来一阵愤怒的喝骂声。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咣当”一声关严实。
　　走进屋子的林轩铭对手机一阵嘶吼：“没有时间？我特么还要预约？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林轩铭又低骂了一声，“我必须要见到华总！什么叫工作繁忙？他要和我合作的时候可没那么忙！！”
　　随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声。
　　林轩铭把还没挂断的手机扔在办公桌上，刮掉了桌上的日历和相框。
　　坐在沙发上的唐姿从他脸上移开目光，重落回iPad上。
　　iPad屏幕上，微博醒目的《容修极其团队被各大娱乐公司看好》热搜已被顶到前十。
　　下面距离不远还是那条《京城小伯顿白翼出狱》。
　　唐姿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顿了顿，唇角微微勾了下，继续浏览新闻。
　　这次“容修没有歌手证”的事，林轩铭算是被华云霆坑惨了，可谓是损失惨重——
　　先是把局子里大猫那一群小混混弄了出来，而键七那边却比较麻烦，往舞台上扔酒瓶，伤了女生的脸。
　　林轩铭花了不少钱，好说歹说那边也没松口。
　　最主要是把两位工会办事员得罪了个彻底。
　　金州入驻京城本就不易，现在与井子门钱老爷子交了恶，公司又要经常与歌手工会打交道……
　　两位办事员是他好不容易搭上线的，以后再想求对方办事情岂不是没了门路？
　　“姓华的折了我一条路啊！”林轩铭坐在办公椅上气急败坏，拉开抽屉想拿盒烟抽，结果看见抽屉里摆得端端正正的那张DK金帖。
　　林轩铭落在抽屉上的手一顿，暗道一声“幸好”。
　　DK烂官司和丑闻缠身，除了上次搅黄了四隆大家庭的项目，容修根本没有精力反击。
　　唐姿锁了iPad说：“林总，你心情不好，我回财务部了。”
　　林轩铭心有所动，忙起身去扶她，“既然张老师病了，就让她多歇两天，其他的工作你先接手，等这一阵子的风头过了就好，到时候我带你出国玩两个月，等我办了家里的事儿，咱俩就去领个证。”
　　“你别那么辛苦。”唐姿笑着说。
　　林轩铭几乎溺毙在这一声温柔的关怀里。
　　一时之间又想起自己从落海西挖出来的十多家演艺公司和小歌手……
　　这个规模的演艺集团，足以让自己在京城站住脚了。
　　就是狼多肉少，资源方面实在吃紧，连钱塘的十分之一也不到——
　　容修捡到大便宜了。
　　说是“娱乐公司”，其实钱塘连个实体办公地点也没有，什么CEO大总裁、财务的，连个准人儿也没有。
　　但是，钱塘的线上操控力猛得一批，商演资源遍布全国……
　　如果能把容修手上的资源截胡过来一半，也够他全公司吃饱了。
　　钱老爷子把“钱塘”交给容修管理，可不就和大总裁没差么？
　　*
　　奔驰威霆商务车里，低音炮响起节奏感极强的重金摇滚乐，听得人心潮澎湃。
　　容修仰靠在后座靠背上，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两下。
　　下意识地想到是顾劲臣发过来的消息。
　　因为自己接触的人大多是夜行动物，没几个会在大清早发微信给他。
　　但不等他打开看，坐在副驾驶的诸葛辉就把音乐放小了，“容哥，到地方了，咱们先去哪？”
　　“你在这下去，去路口找张南，这是他的照片。”容修打开图库里的照片，给诸葛辉看了一眼。
　　诸葛辉在路边快速下车，小跑着进了犬牙交错的巷子。
　　丁爽继续开车，小心地拐进崇文里，直到破破烂烂一片低矮的平房出现在视野里，“哥，怎么走？”
　　“菜市场，大梁和老虞在那。”容修说着，这才点开微信去看，不是顾老师的信息。
　　一个白翅膀头像、名为“粉丝”的人，发来了一组图片。
　　这已经是对方发的第五组数据了。
　　容修从没给他回复过消息。
　　*
　　“大爷，我来拿。”老虞一瘸一拐跟在大松父亲身后，从他手里接过大袋子。
　　菜场早市还没撤摊，两人并肩往煎饼果子推车的方向走。
　　“你们下次别来了，你腿脚不方便，好好将养着。”老伯说。
　　他想起九年之前，自己曾与小虞有过几回碰面。
　　小伙子五大三粗，结实硬朗，虽然双方立场尴尬，而且当时四个孩子堵门大闹，闹得邻里皆知，但老头子还是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能干的好孩子。
　　虞山脸上没什么笑容，声音憨厚：“没事儿，我这个，将养好不了，干点活儿也坏不了。”
　　一老一少两人穿过人群，看见一身深色休闲正装的男人，笔挺地站在煎饼果子摊儿边，正在和大松的母亲说话。
　　即便故意穿了休闲，拎了东西，那个身材相貌，依然和菜市场格格不入。
　　容修身后，丁爽拎着一盒大蛋糕和鱼肉蛋，水果和蔬菜也拎了不少，还有一袋猪肘子和排骨。
　　大梁体胖，力气也大，举着大油桶，往摊煎饼果子的小油盆里倒，对容修说：“老大，你让开点，溅到你身上了。”
　　容修拉着老妇人往旁边躲。
　　就在这时候，蓝牙耳机里传来一声：“容少，他过去了，在北头，你的十点钟方向，十米左右，正往那边走，黑色鸭舌帽，黑色夹克，黑板鞋。”
　　“伯母，听大梁说，您明天过生日，这些您收下，我们等会就回了。”容修嗓音真是好听。
　　听得老妇人鼻子发酸，强压着哽咽和愧疚，推着说“孩子我不能收”，但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哪能挡得住小伙子的力气。
　　“收下吧大妈，当年要不是咱们那么闹，邻里邻居的方圆一里地，也不会没个帮忙的。”大梁露出歉疚表情，苦笑了下，继续道：
　　“我记得那时候，有天下半夜，我和白翼在门口哭饿了，您还给咱俩摊了鸡蛋饼呢，那料真足，全是鸡蛋，还放了火腿肠儿。”
　　容修一听这事儿，就哭笑不得，瞪了大梁一眼。
　　还好意思说？
　　当年，奶奶和小雪出了事，兄弟四人在老两口家门外，连哭带闹，不分昼夜，作了半个月的妖。
　　结果，作妖的不好好作妖，下半夜作饿了，商量着去哪吃点饭，不过，这一片下半夜一片漆黑，连个小面摊也没有。
　　而被作妖的老两口，发现外头怎么没动静了，趴窗根听闲话，一听俩孩子饿了，老太太赶紧摊了半盆鸡蛋饼。
　　于是，两人狼吞虎咽把饼吃了，补充了体力继续作。
　　……槽点太多了，双方全是逻辑错误。
　　不过……
　　唯一不能去吐槽的，就是人心。
　　攻人攻心。
　　蓝牙耳机传来张南的声音：“他还站在那，豆腐摊旁边。”
　　“您和伯父别忙太晚，回去做顿好的，”容修说，“天热了，肉搁不住，鱼还活着，晚上就吃了吧。”
　　老妇人不知想起什么，扭头望向煎饼果子推车上的蛋糕盒，仿佛想到什么，连忙过去要打开盒盖。
　　容修在背后捞住她的胳膊：“伯母，外面不干净，您回去再开。”
　　老妇人不听，眼眶里蓄了泪，开了盒盖一看，果然又有叠了一卷的钱，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你们这些孩子，让我这老太太没脸活呀！”
　　大松躲在人群里，他将帽檐压得很低很低，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
　　“来份蛋炒面。”从崇文里小胡同出来，大松失魂落魄，来到一家小面馆。
　　还没到中午饭口时间，面馆里只有零星三桌客人。
　　逃了这么久，多日处于奔波劳累、精神紧张的状态，大松浑身无力地在桌上趴了一会。
　　朦胧的视线里，看见进来两个男的。
　　那两人在邻桌坐下，招手问老板点了两份面，也不互相聊天。
　　余光里，面朝着这边的男人表情冷酷，胳膊肌肉鼓囔囔的，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看过来。
　　大松绷紧了背脊，屏息凝神地垂着眼，心脏咚咚跳动。
　　直到老板把炒面端上来，他才缓过神，掰开筷子埋头慢吞吞地吃。
　　——有人要害我。
　　怪不得一直感觉好像有人跟踪自己，这种感觉一点没错，大松压低了帽檐，连夹克的衣领也立起来了。
　　大夏天的穿一身黑，还是长袖夹克，一看就让人起疑。
　　老板娘坐在吧台里歪头瞅了大松好一会。
　　这家蛋炒面，是大松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离当年念的初中近，晚上放学时经常来吃。
　　后来大松妈嫌面馆贵，就跟着大松来吃了一次，回家试着做了几顿，很快就做出和小面馆一样的味道了。
　　大松最喜欢吃他妈妈做的蛋炒面，他吃了十来年，此时嘴里就是这个味道，却味同嚼蜡。
　　他想起刚才在菜市场见到的爹妈，乍一眼看去差点没认出来。
　　才九年，两人还没到六十，怎么就老成那样了。
　　父母旁边的那个高个儿男的，大松曾偷偷见过一次，被判定无责任之后，在千秋墓园山根底下。
　　大松在小面馆里耗了一个来小时。
　　照常理说，面馆换桌率很高，一顿饭没有吃超过半小时的，但是他吃了多久，邻桌的那两个人就吃了多久，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直到快中午了，来面馆吃饭的客人越来越多……
　　那两桌的客人，炒面早吃得差不多了，半天赖着不走。
　　老板娘的脸色不太好，盯着大松开了老半天，忽然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大松把最后两根面条夹到嘴里，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
　　余光望向老板娘那边，又微微侧头看向邻桌那两个男人，趁着一伙中学生进来的时候，站起身就跑。
　　“哎？没给钱呐！”老板娘在吧台站起身，“老头砸，他没给钱啊。”
　　门口的学生们被推一个趔趄，回头望向吃小面馆霸王餐的男人。
　　“他的在桌上，我们的在这。”张南把钱放在桌上，和诸葛辉紧跟着出去了。
　　出了面馆，诸葛辉笑着望向踉踉跄跄跑远的背影：“南哥，追吗？”
　　“不追。”张南拿出手机，发了个语音信息。
　　*
　　这晚，容修去了一趟王洛家。
　　奔驰威霆开回龙庭国际时，已是午夜了。
　　乐队兄弟们都没有睡，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聚集在二楼小客厅插科打诨，而是在地下排练大厅发疯似的排练。
　　往常能登台时，一听老大要盯着大家排练，都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如今离开了舞台，才意识到镁光灯之下的那片小天地有多珍贵。
　　容修站在家门口，迎面看见为他开门的人，对他颔首：“回来晚了。”
　　“吃了吗？”顾劲臣给他拿拖鞋，“白翼他们在地下室排练。”
　　“不吃了。”容修抬步进屋，穿过门廊，经过客厅，没有下行到地下排练厅去，而是脚步轻缓地径自上楼梯。
　　一直往上，顾劲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上到三楼，他才开口，“冲个澡，你先睡吧，我去写歌。”
　　“好。”顾劲臣站在原地没动。
　　看容修去衣帽间换了身睡衣出来，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然后开门出去了。
　　这晚容修去了琴室，之后再也没有从那个黑漆漆的私人领地出来过……
　　顾劲臣在清晨时推开琴室的门，远远地看见容修在布艺沙发上和衣而眠。
　　幽暗的琴室里，铺了满地的乐谱，乐器摆得到处都是，划着五线谱的黑板墙上全是音乐符号。
　　睡着的时候，他的手机放在头侧，似乎在等待什么消息。
　　这一天，顾劲臣只有在送饭和测量血压时，才能和他说两句话。偶尔站在门口，能听见琴室里传出电吉他弹奏出的音乐。
　　隔音门让那乐曲断断续续的。
　　直到第二天深夜，容修打开了琴室的门。
　　开门之后，容修就愣住了。
　　顾劲臣坐在墙边，抱腿蜷成一团，侧脸放在膝上，闭着眼睛已经睡了过去。
　　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脸颊上有浅淡的压痕，头发也有点乱。
　　容修垂眸看他良久，眼底的倦意渐渐散去，站在琴室门口注视了他很长时间。
　　然后，容修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他的身边半蹲下来，“醒醒。”
　　顾劲臣睁开眼睛时，有一瞬的茫然，看着容修的脸好一会，才露出笑来：“忙完了？”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笑：“嗯。”

第138章 晋江文学城:哲学问题
　　就是这一夜，大松夜里出去吃了个宵夜，回来的路上回头回脑。
　　现在不管有没有人跟着他，他都觉得有人想要了他的命。
　　因为真的有人想要他的命。
　　走到京郊小旅店对面，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银色桑塔纳急速驶来。
　　完全出于本能，大松脚步一顿，侧头看去，远光灯刺眼，迎着面，他眯着眼，抬手遮住光。
　　关于“死亡”的信息传达到大脑时，他一步也迈不开，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眼看那车开到近前，忽然一个急刹车停下。
　　刹车声刺耳地划破了午夜的宁静。
　　大松浑身紧绷着，被那一声惊得后退一步。
　　却没等来身体的飞跃，缓了缓神，他放下遮住眼睛的胳膊，朝停在两米外的那辆车望过去。
　　旋即大松瞪大眼睛，满脸惊骇，一副惊吓过度的反应，张大了嘴。
　　远光灯过于刺眼，只有几秒的时间，那辆车就拐了个弯疾速开走了。
　　一辆银色桑塔纳。
　　那辆车……
　　就是那辆车，没错，就是那辆车！
　　和自己当年开的，一模一样的桑塔纳，连车牌号也一模一样！
　　开车的是一个长发女人，副驾驶也有一个人，他没看清，是白发老人？
　　“别来找我，不是我……”
　　大松僵在马路中央，回过神之后，往身后看去，小路哪还有车的影子？
　　加快脚步往小旅店小跑，越跑越快，大松开始玩儿命地狂奔。
　　狂奔到旅店，跑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门，大松呆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地板的正中央扔着一件染了血的白裙子。
　　“啊啊！！”走廊里响起一声嚎叫。
　　有人要害我。
　　小旅馆的服务员跑上来的时候，正好和发疯下楼梯的大松走了个碰面。
　　大松吓得牙齿颤抖，发出咯咯的声音，嘴里咕哝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有人要杀我！！”
　　“喂！”服务员追他下楼，看他推开玻璃门，撒丫子往外跑，“神经病啊！”
　　可是，他又能跑去哪里？
　　大松拿出回京之后从来也没开过的手机，拨了那个欠了他五万块“事成尾款”，他却一直不敢联系的号码。
　　响了很久，对方那边却没有人接听。
　　“华云霆，你不得好死！！！”
　　他要杀人灭口。
　　他要杀人灭口……
　　华云霆：“？？？”
　　大松站在路边，举着手机破口大骂，浑身发抖。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看见，不远处的路灯底下，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那个靠着树站着的男人，突然直起身来，往自己这边望了过来。
　　大松挂断电话，拔腿就跑！
　　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当然下意识地往派出所跑……
　　大松一路狂奔，跑到京郊派出所大门口，看见窗内明亮的灯光……
　　他急急地停下脚步，两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开步了。
　　猛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敢进去。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午夜街灯下，大松呜呜地哭了出来。
　　生而为人，却没有资格接受国家的保护了。
　　……
　　大松转过身，背朝着那道明亮的光，径直走向远方的漆黑深处。
　　他想去把多年前丢在那条国道上的良心找回来。
　　*
　　这些天，后援会粉丝们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高低起伏，波澜壮阔，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抓着手机不放。
　　不管是上班、上学，还是逛街，DK女孩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神经质地看一眼手机。
　　哪怕是半夜起床撒个尿，也要打开微博，看看乐队官博有没有发布最新动态，生怕错过了什么。
　　DK依然没有再去小渡家演出，容哥也没有任何消息。
　　只有微博上那些媒体人报道《DK被各大娱乐公司看好》的相关新闻。
　　明知道那些娱乐记者不靠谱，为了博眼球，总喜欢把事情夸大化……
　　但是，他们每在网上发布一条DK新闻，还是会让粉丝们的心脏随之高低起伏。
　　自家乐队的任何消息，都会让DK.粉丝们心脏突突直跳、啊啊放声尖叫。
　　这个新闻效果让娱记们感到非常满意。
　　他们很早以前就发现，发布的新闻只要和容修及其乐队成员有关，就会获得很高的阅读率。
　　如果能稍微真诚的夸赞一下容修他们，那么DK.粉丝们就会点赞转载回复关注一条龙。
　　在“流量即一切”的当今，那些娱乐大V和营销号们为了博得关注度，几乎每天都会发两三条关于容修的消息。
　　即使不是最新动态，也会是过去的现场视频。
　　偶尔也会发一些乐队其他成员的话题炒个热度。
　　比如：【经专业人士鉴定，白翼出狱后，现场贝斯水平与九年前视频对比竟不退反进！乐队其他成员则表示，二哥之所以复健成功，进步神速，是因为容哥有特殊作训方法】
　　甚至有一些以“最靠谱圈内人士”自诩的八卦小能手，联系到了十年前在东四那条街上混饭吃的小歌手们。
　　他们将那些碎片式信息拼凑起来，对白翼当年事件进行有理由、有逻辑的分析，时而后面跟个“狗头”“脑洞”，或一句“不负责猜测”。
　　在那个瞬间，每个人都变身为福尔摩斯-柯南，对博主发布的事件分析进行认真点评。
　　眼看就要把“DK恩仇录”写成一部悬疑小说。
　　总而言之，媒体人们每发布一条关于容修的新闻，都能博得极高的关注度，还有可观的参与率。
　　于是他们开始大书特书，牛逼吹得飞起，绯闻炒到天上，后面跟着一群粉丝的“啊啊啊啊啊”。
　　在容修采用封凛提出的“以逸待劳”战术、DK急流勇退之后，经过几日舆论沸腾，网上那些强烈抵制的网友，果然尽显疲态。
　　抵制一支没出道、不上台的乐队，既没什么成就感，还有点欺负人，更有点吓人——
　　没见容修那么多国际获奖证书？
　　没见国家保驾护航盖章国家英雄？人家是有军衔的！有奖章的！雄狮的朋友怎么可能是鬣狗？！
　　朝阳群众们度过了情绪激动期，一点点地回过味来，开始自我反省、默默吃瓜、静观其变了。
　　还有一部分更广义地关注摇滚历史人文的、上了些岁数的音乐相关人士，比如井子门三大老神兽那一代摇滚老人，则是渐渐意识到，DK的故事或许并没有完。
　　小伙子们可能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在摇滚圈中，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世界上任何一支殿堂级摇滚乐队，都曾经有过一段心酸坎坷的历史，乐队中的每个成员都拥有一个能令歌迷们津津乐道的故事。
　　是的，不仅仅是音乐，还有他们的故事。那个时代的圈内粉丝们人尽皆知，然后在多年以后，在一个合适的契机中，把它们讲给自己的下一代听。
　　时光，文化，旋律，底蕴，还有一支乐队的成长故事。
　　类似于“企业文化”“品牌故事”效应。
　　拿DK和殿堂级相比，它还差得很远很远。
　　但是……
　　嗯，他们多年轻，将来谁知道呢？
　　*
　　就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谁也没想到，DK会全员出现在《地下王冠》的抽签现场。
　　这也是近来小伙子们第一次在公众场合上露面。
　　青岛足球罐作为独家冠名赞助商，相当给力的租下了二环内的音乐小礼堂。
　　特此举办了一次【《地下王冠》抽签仪式暨交流展演活动】
　　——抽签过程中，会有参赛过却被淘汰的优秀乐队登台献演，所以这次抽签仪式的时间要久一些。
　　观众席位上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摇滚乐队。
　　晋级的坐在前排，淘汰的坐在后排。
　　两侧则是通过iVocal官网申请、获选为嘉宾观众的资深摇滚迷们。
　　首都作为全国文化聚集地，乐队们自然大多都在这里寻求发展。
　　在场乐队有已经出道的，有即将出道的，有校园业余的，也有玩地下摇滚的。
　　大礼堂内灯光渐暗，观众席交头接耳声渐小，时间已近下午一点半，抽签仪式即将开始。
　　公证人员、赞助商代表、评委们皆已就坐。
　　就在主持人上台的时候——
　　场馆后面的两扇厚重的隔音大门，突然在外面拉开了。
　　夏日灼目的金色阳光从大门涌进，五人出现在那抹明亮之中。
　　那天，许多摇滚老炮转过身，抬手遮住迎来的光线，被那道光实实地晃得睁不开眼。
　　一道精劲挺拔的身影伫立在五人中间，他着一袭高定正装，戴金丝边眼镜，金色的眼镜链泛着光泽，轻荡在那张极盛的面容颊侧。
　　他的右侧是同样身穿西装的白翼和沈起幻，稍高些的白翼歪靠在沈起幻身侧，臂肘擎在他的肩头，单手支颐，手指玩味地扫过下巴，在和场馆内吃惊的脸熟同行打了照面之后，露出一道懒洋洋的纨绔笑容来。
　　他的左侧则是一身休闲小西服的聂冰灰和向小宠，聂冰灰搂着向小宠的肩，把小崽崽照顾得有模有样。
　　“容修？！”场馆内观众席上不知谁喊了出来。
　　“雾草！白老二来了！！！”
　　紧接着，音乐小礼堂内一片轰动！
　　不仅在场的参赛选手们，连台上的主持人也拿着麦克风愣了一愣。
　　而坐在抽签台附近的四位老评委，则是相视笑了笑，其中一位对另一位笑道：“钱老，井子门后生可畏。”
　　“哼，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师弟。”钱老爷子手里把玩着一对景泰蓝保定健身球，雕龙画凤，讨喜的紧——前阵子容修听钱老说手不太听使唤了，就送给他一套手球玩玩。
　　坐席上不少乐队都发出了惊呼声。
　　有人热情地和容修白二他们打招呼，有人欢呼雀跃，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唉声叹气；有冷嘲热讽的，有不屑冷笑的，当然也有心里暗暗骂娘的。
　　大张旗鼓发微博，说好的休假呢？
　　最高兴的要数井子门仅存的三支乐队，其中就有La的岳琥乐队，看见容修团队来了，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琥喊了声“师公”，惹来周围众人注意。
　　岳琥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撒丫子就要往容修那边冲，却被身边的鼓手兄弟拉住了。
　　从在礼堂外集合时开始，很多京城乐队曾与DK有过一面之缘，或交好、或对家、或有过合作的摇滚老炮们，都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过DK成员们的身影。
　　他们很多人中午十二点多就到场了，但是没有人看见DK的影踪。
　　所有人都以为，DK遭遇全民抵制、丑闻缠身，肯定不会到场的。
　　如果连代理人也不来的话，一旦缺席抽签仪式，就会被当场宣布取消比赛资格。
　　现在，DK来了。
　　背朝着那道浅金色日光，容修脚步不疾不徐，带着乐队兄弟们下台阶。
　　英俊的脸神色柔和，目光中却透着一丝凌厉，他漫步在过道台阶，经过身旁坐席上的同行，很多人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从这支乐队当中朝自己袭来。
　　DK重出江湖，气势凌人，来势凶猛！
　　主持人对着话筒说笑了两句，看了眼时间，并没有迟到，很快整顿了会场秩序。
　　场内渐渐地再次安静下来，抽签仪式开始了。
　　以前三次都是白翼或沈起幻自己来的，为此二哥还曾严肃地抱怨过：别的乐队都全员到齐，只有自己，老哥儿一个，甭提多凄凉了。
　　这次抽签仪式，容修亲自到场，凄凉倒是不凄凉了，反而把全场都给震住了。
　　连大赛主持人和容修目光相撞时，也被那股子邪魅狂狷炫酷拽的霸总气势压制得笑容也不自然起来。
　　DK席位在小礼堂第一排，抽签的顺序却比较靠后。
　　每个赛区都只剩下了几支乐队，于是此次抽签经过半个来小时就演了几个节目。
　　轮到自家时都快三点了，主持人唤了乐队名字，队员们一齐看向了容修。
　　容修则是惯性地朝白翼扬了扬下巴，白翼嘴角一抽，“别闹，老大在这儿呢。”
　　主持人看了眼晋级卡上的抽签名单，上面的手写签名确实是“白翼”。
　　于是他笑着开口：“看来，我们京城小伯顿想把这次的抽签机会交给他的队长呀？！”
　　白翼一听小伯顿，下意识地来了句：“大哥，损我可以，您可不能损未来的国内贝斯第一人啊。”
　　观众席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吁……”
　　“不信？咱们队长有国家特种兵级特殊作训技巧，”白翼站起身，捏了捏自己被西服衣袖下的鼓囔囔的手臂，环顾在场众多贝斯手，笑着问：“你们有吗？”
　　也不知他显摆的是“队长”，还是“特种兵级作训技巧”，或者……是他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麒麟臂。
　　老实说，白翼的一只胳膊，就能让现场大部分同行们闭嘴。
　　正如容修所说，如果想要弹好贝斯，就须要锻炼一双强大的麒麟臂。
　　比如三轮指、SLAP等技巧是相当耗费臂力的，除此之外，还要有超强的节奏感，丰富的乐理知识。
　　所以说，贝斯手不仅要手活好，而且脑子也要特别聪明才行。
　　在场晋级出线的贝斯手们，有一多半和白翼battle过，艺人广场上就有一大批，再加上十年前碰过面、但白翼却早已不记得的。
　　大家“吁”完了之后，不知侧旁观众席上哪一堆人带头，断断续续地响起了掌声。
　　紧接着，会场内接连传来一阵阵掌声。
　　有摇滚老炮大声喊：“容哥，上台吧，和二哥一起去，我们都支持你们！加油啊！”
　　白翼站在过道里，拍了拍沈起幻的肩头。
　　沈起幻笑着摇了下头，经过沈起幻，白翼来到坐在左侧的容修眼前，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兄弟，咱们走。”
　　容修抬眸望向他，脑中有那么一瞬产生了错觉——
　　他想起十五年前，两人还年少，在井子门相识相知，一个吉他，一个贝斯，自此形影不离，从落海西杀出重围，去往东四继续大杀四方。
　　每次准备和人battle之前，白翼都会伸出一只手来，对懒得和人一较高下的容修说，兄弟，走啊！
　　金色眼镜链在脸侧晃了下，容修侧头笑出了声。
　　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都说岁月无情，而哪怕九年不见，连无情的岁月也没能斩断他们的兄弟情谊。
　　在众多同行起哄下，容修抬起手，重重地拍在白翼的那只手掌上，双手交握，借了他的力，容修站起身来，又用力拍了下白翼的麒麟臂。
　　兄弟两个勾肩搭背走出过道，往舞台的方向走去。
　　两人上了台，来到抽签区，站在高桌前。
　　主持人走程序地对二人眨了下眼，容修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因为之前的十几只乐队，主持人都和他们进行的简单的互动——问答、调侃、聊天，如果为了避嫌、规避话题，偏偏和DK不进行互动，反而会引起场内观众的心里不适或以为偏见。
　　主持人也算是资深摇滚圈大佬了。
　　多年前，他曾是首都电台的摇滚节目主播，四十多岁的他向来犀利。
　　见容修点头，便也不再避讳，主持人笑着问了一句带劲儿的：
　　“想必在场你的同行和观众们，都和我一样觉得很好奇，DK不是官宣‘无限期休假’了吗？”
　　主持人问完，将麦克风递到了容修的眼前。
　　场馆内一片寂静，摇滚老炮们笑着望着舞台上。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很多时候计划不如变化快，出于调侃和起哄，大家都想听听DK怎么说——
　　当时一句休假上了热搜，作妖吧，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看你们怎么解释啊。
　　白翼随口来了句：“确实是休假啊，容哥都不给我发工资了，不信你问幻幻和俩崽。”
　　主持人：“……”
　　容修眉心微动，脸上表情淡淡：“是啊，不上班了，比赛就不是休假么，放松一下。”
　　众摇滚老炮同行们：“！！！”
　　操！
　　去死鸭！咱们把《地下王冠》大赛当成比摇滚节更牛逼的大事，你们却说是休假日常，放松一下什么鬼？？？
　　主持人余光扫视在场众大佬一脸便秘的表情，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怪不得不少同行都说，纵观京城地下摇滚圈，DK是第一不容易采访的，以下为可行性采访办法——
　　首先，你要想办法见到容修。
　　如果有幸在Live House门口堵到他，你就要想办法拦住他。
　　然后，问一个让容修感兴趣的问题，注意，一定要他感兴趣的，比如“家用电子管音箱买AC15好，还是class20比较好”（……）
　　最后，不管你能不能听懂都一定要时不时地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这样他会很高兴，在他一本正经回答你之后，你要无缝衔接下一个问题——注意，一定要无缝衔接。不然，他就会很有礼貌地说句“再会”转身就走了。
　　主持人想到这里，不禁摆出笑脸来。
　　说句实在话，入行这么多年，他还真没遇见过自己对付不了的滚青。
　　他眼中露出狡黠笑意，笑问：“容修，据我所知，你曾在FerryNo.6 Live House说过一句话——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
　　主持人顿了顿，问出了所有人都关注的问题：
　　“但是，白翼的劣迹案底，似乎并没有得到大众的宽恕，热搜上迄今仍有网友对于DK复出表示抵制，对于网友们的种种反对呼声，您是怎么看的？”
　　观众席上的同行们惊讶地静下来。
　　这个主持人好吊！这种问题当众问出来，完全不给容修面子啊！
　　干得漂亮！终于有人能让“花容月貌”吃瘪了哈哈哈！
　　白翼浑身微僵了下，但却在主持人开口时，就被容修不经意地挡住了身形。
　　“我怎么看？”容修嗓音很淡，轻描淡写地说，“很好，话题度很足，热度很可观，粉丝很给力——同志们辛苦了。”
　　话音刚落，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白翼来了句：
　　“——为人民服务！！！”
　　在场众人：“…………”
　　主持人：“…………”
　　“噗——”
　　贵宾席上的青岛足球罐冠名商代表领导，举着茶杯喷了出来，连忙拿纸巾擦嘴，“这小子，这小子……”
　　钱老爷子等四位老人呵呵呵笑了。
　　主持人噎了几秒，看向突然嚎一嗓子的白翼，冷不丁地问：“那么，因为你的缘故，DK陷入了逆境，休假的这些天，您是怎么想的呢？”
　　坐在不远处的钱老爷子不悦地皱了皱眉。
　　什么叫“因为你的缘故”？
　　这个挑拨离间的问题说是恶意满满也不为过了。
　　如果不是兄弟齐力、心无芥蒂、不分你我，一定会引起乐队其他成员们的怨怼吧。
　　白翼皱眉思考了一会，“因为我，让兄弟们受委屈，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其中最多的是……人生的三大哲学命题。”
　　主持人：“……”
　　“人生三大哲学命题”什么玩意？
　　但也不能冷场，主持人哭笑不得：“上升到哲学问题了？是我想的那个吗？该不会是……我是谁……
　　没等他寻思着说完，白翼就一本正经地点头，接着说：
　　“是的，就是这个，每天我都认真地在想这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还有……啥时候开饭？”
　　主持人：“……”
　　容修微拧的眉心缓缓地舒展开来：“？”
　　场馆同行老炮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
　　静了大约三秒，旋即场内一阵哄堂大笑。
　　摇滚老炮们平时嘴都挺笨的，他们更喜欢用电吉他和嘶吼来表达情绪。
　　可是现在，大家真是太佩服台上那位同行兄弟了。
　　十年前他们就是东四的风云人物，不少年轻新兴乐队成员连自己眼中露出了仰慕之色也不曾察觉。
　　舞台上那两人从容淡定，他们暗暗想，原来那就是前辈啊。
　　“真有你的二哥！！心真特么大！！”
　　“说的漂亮！二哥！乐观点！”
　　“嗷嗷嗷！这就是我们井子门贝斯手！猛不猛？
　　“萌不萌吧？二哥！挺你！！”
　　“等会一起撸串去啊二哥，不醉不归，立马开饭！！”
　　“二哥！二哥！二哥！二哥！二哥！”
　　在众多同行的加油打气声中，容修垂眸轻吐出一口气。
　　没人知道，他有多怕白翼受到伤害。
　　当然，也没人知道，如果不是容修站在身边，白翼一定会茫然无措、咬牙强笑吧，哪儿还能这么轻松地用调侃的语气回答那种针对性的问题。
　　这就是兄弟。

第139章 晋江文学城:希望同居
　　容修抬起手，像往常一样说了句“Give me five.”
　　两人击了两下掌，变换成拳，两拳相撞，小指勾在一起，双手翻转，拇指盖章，而后交握抬手，又在空中击了两下掌。
　　啪！啪！
　　容修走到抽签台前，为DK接下来的《地下王冠》晋级赛决定了对手。
　　台下的同行们无不心中默念：别选我、别选我……
　　三分钟之后，主持人接过抽签球，笑着念出了单败淘汰赛16晋8的对手：
　　“海淀，休止符乐队！”
　　紧接着，就听见第四排传来一声嚎叫：“啊啊啊……呜……完了啊……”
　　容修眨了眨眼，看了下主持人，后者连忙地上麦克风，容修礼貌地笑道：“您好，遇见你很高兴。”
　　“我咋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呀？”对方是一支大学生乐队，大四的队长老弟哭唧唧，“容哥，咱俩没仇吧？”
　　众摇滚老炮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同时给予年轻的大学生乐队鼓励的掌声。
　　坐在第二排的雷鸟乐队的队长兼鼓手戈强，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而他身边的主唱却是嗤笑了声：“又没碰上，让他们多活一场。”
　　戈强皱眉瞟他一眼，心中疲惫难以言表，怔怔望向勾肩搭背迈下抽签台的那两个男人。
　　那两人哪儿像要参加比赛的，一个吊儿郎当，一个淡然从容，两种轻松状态产生化学反应，让他们看上去十分强大。
　　这才是团队和兄弟的力量。
　　戈强忽然苦笑了下，心底莫名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感。
　　就这样，DK迎来了他们的休假日小节目，连对手也确定了下来。
　　队长容修说：休假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定个小目标，赢个王冠的比赛吧。
　　乐队兄弟们：“……”
　　*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乐队一行人从小礼堂出来，白翼搭着沈起幻的肩膀，和他小声聊对手大学生乐队。
　　下一场比的是电吉他，由沈起幻客场出赛。
　　白翼问要不要他陪同一起去，帮他镇镇场面，沈起幻笑着摇了摇头。
　　乐队兄弟们并肩走下大楼梯，容修稍落后了些，推了下眼镜，抬了眼，脚步却不由微微一顿。
　　伫立在高处，容修迎着风，望向不远处树荫下。
　　那辆白豹子静静地停在树影中，也不知等了多久。
　　“你们先回。”容修说。
　　兄弟们望向远处，心照不宣的一齐“啊——”
　　跟唱大戏似的，“啊”得一波三折，连老大也敢调侃了。
　　容修快步下楼梯，眼角睨向四人，一记冷刀让他们闭了嘴。
　　白翼不怕死地小声来了句：“你们去约会吗？”
　　容修下台阶的脚步微顿，本想随口应一句“嗯”，却不知心里犯什么拧……
　　他停步回身，正色地说：“约会？我会去约会？是去办你的事，人越少越好，你们留在家里。”
　　白翼瞅了他片刻，笑了笑：“哦。”
　　容修上前拍了下他的肩侧，目光深邃地凝向他：“我保证，很快。”
　　也不知是在说“很快回家”，还是别的什么。
　　那句话说完，容修就转身往白色捷豹的方向走去。
　　*
　　前庭侧边没什么人，白豹子停在偏僻处，没熄火，车窗开着，冷气也开着。
　　顾劲臣戴着太阳镜，坐在驾驶位上。
　　见容修走近了，他拉开车门下来，绕到了副驾驶。
　　容修走到他面前：“我开？”
　　“嗯。”顾劲臣抬眼笑看他，“麻烦容哥了。”
　　容修注视他一会，一本正经地露出严肃表情：“顾劲臣，我为什么每次都要当你的司机？”
　　“因为我开车也会忍不住看你，”顾劲臣无辜地垂了垂眼，“那，还是我开吧，容老师抽签会也累了，你休息？”
　　“不我不累，我来开。”容修头也没回，往车的那侧绕去了。
　　隔着深色镜片，顾劲臣暗戳戳抬眼，看他开门上车那一瞬的侧脸，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麻溜地钻了进去。
　　直到启动引擎，白豹子开出小礼堂前庭大门，容修也没问顾劲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顾劲臣摘了太阳镜，侧头望向他的从容模样。
　　那人还微微带着笑意，似乎并不担心自己把重要的事搞砸。
　　无论是从前和自己保持距离时，还是不经意逗弄时，甚至是被迫无奈的温存时，都会让人觉得他的感情淡淡的，人是矜持的，却很温柔，但那股子温柔里，却藏着一把火。
　　烈的很，野的很，自己曾经尝试过。
　　顾劲臣侧头，看向容修：“东西都拿到了，我拜托奶奶，联系了一些人。”
　　容修目不斜视开车：“帮我谢谢她老人家，有机会我去探望她。”
　　顾劲臣微愣：“你……”
　　想问你以什么角色去探望奶奶呀。
　　不过不敢那么说，话出口就变成了：“你不热吗？”
　　容修穿着正装，是夏季款高定真丝亚麻。
　　没打领带，还开了一颗领扣，袖口也开了，但依然固守男士正装礼节，里一层外一层，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还行，”容修说，开到十字路口，停了车，他瞟了眼空调表，又望向顾劲臣，“你不觉得凉？”
　　顾劲臣的收身衬衫开了三颗扣，V领敞开到胸膛，内里空的，露着脖颈和琐骨。
　　容修避开视线，望向红灯倒计时，五四三……
　　顾劲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都说男人专注的时候最英俊，这也是他格外喜欢看容修开车的原因。
　　“我冷，”顾劲臣鬼使神差地这么应了，又笑，“容哥，你脱了吧。”
　　“……”容修默了默，缓缓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脱了，给我穿，不就正好了么？”顾劲臣说。
　　容修有点懵：“不……”
　　话音未落，他噎了下。
　　身为钢铁直男、绝世好Man的绅士，怎么能在交往的人说冷的时候不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白翼喜欢看的那种偶像电视剧，男主角都会那么做……
　　才想到这里，只听身边人软了嗓音，唤了声“容哥。”
　　这一声让容修回过神。
　　顾劲臣看向他，手忍不住抬起，轻碰了一碰方向盘上的手背，只一下就缩了回去，轻声说：“下一个红灯，我帮你脱？”
　　“不。”容修下意识回答，又顿了片刻，他确实很热啊。
　　想了良久，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轻点了下头，“等会，等会我脱了上衣，你披上。”
　　“好。”顾劲臣闻言一下笑开，歪了身子，侧坐在副驾，视线落在他的侧脸。
　　容修从没在外面脱过衣服给谁穿过吧？
　　仿佛迈过了一个什么坎儿。
　　注视着他不易察觉的、瞬息万变的纠结表情，顾劲臣想想就觉得想笑。
　　就……很可爱。
　　话说回来，两人居然谁也没提议说要把冷气调小一点，大约是因为今天属实太热了吧？
　　脱了上衣倒是没什么，容修里面还穿着衬衫，不过，有点紧身就是了。
　　衣袖和上身的肌肉绷出线条来，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身上，撩人的很。
　　……
　　就在这一天，两人本想着，去顾劲臣预定的私房菜馆吃个晚饭。
　　结果，进了餐馆，选了座位坐下，顾劲臣翻开菜谱点菜的时候……
　　容修看到了一条艾特他的微博。
　　【我是你要找的人：我。@DK-容修V】
　　*
　　两人难得外出用饭。尽管只是顺路，对顾劲臣来说，说是如愿以偿，梦想成真也不夸张。
　　这是第一次和容修在外面用餐，顾劲臣单方面认为这是一次约会。
　　私房菜馆所在的大厦是住宅区，位置比较偏僻，平时光顾的都是饮食咖，娱乐圈名人也不少，木质桌椅配亚麻桌布，店内装潢很温馨。
　　二人要了能看到窗外夜景的雅间，顾劲臣和熟识的店老板打了招呼，翻开餐谱点菜。
　　就在这个时候，容修翻看了未接来电和微信留言，随后，就习惯性地开了眼微博，紧接着，就看见了那条艾特他的消息。
　　艾特他的人不少，起初只是一眼扫过，但那个名字让他把拨到上头的消息又划了下来。
　　——我就是你找的人
　　容修愣了下，眉心轻皱了皱。
　　我找的人？
　　我找过什么人？
　　九年前那一夜断断续续如同一个楔子打入脑中，容修闭了闭眼，眉心又拧紧了三分。
　　顾劲臣注意到他的表情，快速地点了菜，老板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气氛不对，对顾劲臣点头快步走开。
　　容修把手机扣放在桌上，侧过头望向窗外的傍晚景色，金色眼镜链在脸侧轻荡了下。
　　“怎么了？”顾劲臣问。
　　“没什么。”他说，“突然想到一些事，还没想完。”
　　“白翼的事？”
　　“与你们无关。”
　　这个回答让顾劲臣噎了下，点头时微笑有点干涩，便没再打扰他想事。
　　容修的确有些……迷茫，或者也可以说“困扰”。
　　是的，他意识到，自己感觉到困扰。
　　找过的人，而且没找到的，只有那么一个。
　　那个人，时隔九年，竟然来找自己了？
　　容修收回视线，凝向顾劲臣的脸，没露出任何情绪，仅仅是看着他。
　　顾劲臣也回望着他，困惑地眨了下眼，却不问他，他不说，他也不问，只是和他对视着。
　　容修把嘴唇抿成一道线，很快店老板就带着服务生过来了，端上了中餐私房菜，都是店家的特色招牌。
　　顾劲臣默默地给他摆餐具，布菜，把他不喜吃的佐菜挑出来，在此期间，容修始终时不时地看向他。
　　“打算什么时候去买车了么？”顾劲臣实在受不住他的视线，找到了话题，“当初答应你的，还记得么？”
　　“我说过的话，我都会记得。”容修说。
　　顾劲臣忽然抬眼注视他，“真的？”
　　“当然。”容修说。
　　顾劲臣微笑看他：“……”
　　你说谎。
　　但我知道你不故意的。
　　顾劲臣避开视线，“678月买车便宜，淡季，销售都在拉业绩，金九银十是噱头，过节都贵，过年最贵。”
　　“白翼的事过了，我们就去。”容修说着，看向餐桌上的那瓶红酒，“想喝一杯？”
　　“嗯，不用开车，我就放肆了。”顾劲臣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容老师没有口福了。”
　　顾劲臣举杯轻啜了口，大约是那酒甘醇，容修隔着玻璃杯看他的脸。
　　顾劲臣爱饮酒，尝了一口后，享受地眯了眯眼。
　　餐桌面对面的距离，顾劲臣的长睫微微地抖，那表情就像只餮足的猫儿，令容修看得眼中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来。
　　放下高脚杯，顾劲臣目光迷蒙，漫不经心地问：“容哥，你刚才看见让自己不高兴的信息了？”
　　“大概吧。”容修看向窗外。
　　这个避而不谈的回答，多少让顾劲臣有点儿失落，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接下来就不能继续问了。
　　其实他也不是好奇，关键是担心，向来对领域外的事物不感兴趣的容修，自然也不会轻易被外界干扰心情。
　　但，刚才容修的确情绪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因为他一直下意识地搓着指尖，如果有一粒小骰子的话，那么就说明他在苦恼地思考事情。
　　顾劲臣喝光了剩下的红酒，他饮酒不太上脸，只会有一点微红，却会上眼睛。那双妖冶的桃花儿招子，在酒后望向容修时愈加明亮了。
　　“说起来真叫人怀念。”顾劲臣说。
　　“什么？”容修问。
　　“一晃九年了啊，当年看见舞台上的你。”
　　顾劲臣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微醺。
　　“哦。”容修应道。
　　何止，就说几个月前，两人怎么也不会相信，有朝一日竟然会出来单独对坐用餐，和约会没差了。
　　容修很少和谁单独在外面吃饭，乐队兄弟们都是一群一伙的。
　　不过，容修只应了两声，眼神又落在暗了的手机屏幕上。
　　——心里还是在想事情。
　　顾劲臣想。
　　和我们无关的事情，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之后两人就一直默默吃饭，顾劲臣专注地给他夹菜，不然容修想事情时，只会夹自己眼前的那一盘，稍远一点的，哪怕是龙肝豹胆他也不会伸胳膊去碰一下。
　　容修很讲究用餐礼节，在家里也很少说话，偶尔被白翼他们闹的不得不说几句，在外面就习惯性地安静了下来。
　　事实上，容修一点也静不下心，焦虑之感来得迅猛，他不想去在意，但又挥之不去。
　　——如果那人真的来找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从收到那条消息之后，就始终盘旋在他的脑子里。
　　每每扪心自问，他就会抬眸注视眼前的人。
　　如果没有答应过顾劲臣“交往体验”，或许自己会觉得，就算九年前那人来找自己，也无可无不可的。
　　哪怕对方想让自己负责，或是做出什么赔偿，这也是九年前自己所期望的。
　　那么现在呢？
　　还没有和眼前的这人发生实质性关系，应该算是庆幸的吧。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觉得“庆幸”？
　　烦躁。
　　只有烦躁。
　　从小就不喜欢“选择”，并非选择恐惧症，也不喜欢被选择，因为有选择，就意味着有抛弃。
　　“顾劲臣。”容修唤他。
　　顾劲臣愣了愣，张了张口，却没应出声，眼中朦胧微醺之上，闪过一丝紧张与迷茫。
　　容修从不这么唤他的名字，他一向叫他“顾影帝”“顾老师”，顶多在表示严肃语意时，连名带姓地唤他“顾劲臣”。
　　往往接下来的那些话，都不是什么温柔可亲的，但即便那样，也能让顾劲臣高兴好半天。
　　容修刚唤他：“顾劲臣。”
　　“怎么了？”他问。
　　“你……”容修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端正笔直地坐在对面，微侧头看了眼紧闭的雅间门。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才问出口：“你今晚还打算住在我那里？”
　　顾劲臣不明所以地看对方，眼光涣散了下。
　　之前刚拜托花朵把一些换洗衣服拿到龙庭，今早也并没有说要回自己家，容哥为什么这么问？
　　才一起住了几天。
　　就已经够了？
　　和刚才的信息有关？
　　顾劲臣慌了下，忽然垂了眼，唇角勾起来：“您的意思是……”
　　“我在问你。”容修打断他。
　　顾劲臣不看他，嗓子哑透：“容哥希望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容修：“不是，我当然希望你住我那儿，不，我是说……”
　　顾劲臣一听这话，抬了眼看他，“你希望？”
　　容修微怔：“不，不是希望，只是……觉得……还行。”
　　“那就是希望我和你一起住？”顾劲臣红着眼笑开了。
　　“不是希望，只是感觉不讨厌。”容修重申道。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
　　容修：“不是……”
　　顾劲臣眼光氤氲：“你喜欢我和你一起住，所以你希望，我一直和你一起住？”
　　“你联想的太多了，酒精作用？”
　　“容哥，我很清醒。”
　　“……”
　　容修没再言语，他的脸色看上去异常苍白，即便这些天睡眠比前阵子好得多。
　　注视着顾劲臣的眼睛，过了良久，那张极盛的面容愈发地严肃，容修毫无预兆地开口问他：“如果我和你今晚发生那种关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观察着顾劲臣的表情。
　　顾劲臣明显地眩晕了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容修的脸。
　　容修接着说：“然后和你分开，再不见面，消失无踪，十年之后，你还会找我么？”
　　顾劲臣：“……”
　　他后背绷得直直的，一阵恐慌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容修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是不是知道了当年的事？刚才的信息是有人调查那件事？容修全都知道了？
　　容修似乎并不急着让他回答，而是耐心地审视他的千变万化的表情，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容，容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顾劲臣声音在发颤。
　　容修：“想象一下。”
　　过了很久，膝上的双拳越捏越紧，顾劲臣说：“我会。”
　　“如果我那时候有……有……咳，有恋人了呢？”容修问。
　　顾劲臣：“……容哥……”
　　容修：“我是说，如果十年后，你来找我时，我有恋人了，你……”
　　“我不会放弃的。”顾劲臣打断他。
　　容修注意到他的情绪，缓声道：“冷静一点，我只是打个比方，咨询一下正常人的心理。”
　　正常人的心理？
　　自从喜欢你的那天开始，我可能就不正常了，在伦敦自测出抑郁症，就不可能恢复正常了。
　　这个问题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现在正在发生的，不就是全部的答案么？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找你的。”
　　容修注视着他，眼神黯了黯。
　　果然，会来找？
　　而且大概率不会放弃？
　　想到这时，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握住了手机，指尖在黑屏上用力地搓捻着。
　　聊完这个话题之后，两人就彻底陷入了沉默。
　　顾劲臣并不清楚容修究竟是在试探他，还是在思考别的什么。
　　吃完这顿饭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顾劲臣喝了半瓶红酒，剩下的寄存在私房菜馆，他的脸依然是透明到近乎透明的白，但眼睛却红得厉害。
　　两人出了餐厅，正好停车场没什么人。
　　顾劲臣先坐进副驾驶，见容修上了车，也不知是醉的还是热的，额头有些许的细汗，眼尾下方也染了浅红。
　　更不知哪来的勇气，在容修垂了眼，打算拧动车钥匙时，顾劲臣抬了双臂，倾身凑近了他。
　　他将身边人很轻地环住了，紧贴着容修耳廓轻声问：“你不想要我吗？”
　　心仿佛就被撞击了下，容修瞳孔微微扩散，隔着金丝边眼镜的薄薄镜片，视野里有些模糊。
　　顾劲臣那句问话在空间狭小的捷豹里，幽暗中竟凸显得异常撩人。
　　过了很久，容修从他怀里躲开，眼角扫向顾劲臣的脖颈琐骨间，“我还要确定一些事情。”
　　说完，扬起搭在靠椅上的西服外套，将身边的男人遮住，容修说：“其实，很多事情不由我决定。”
　　顾劲臣目光迷离地看他：“？”
　　“是你决定的。”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笑。
　　脑中莫名闪过《一块红布》：你问我还在想什么，我说我要让你做主。
　　事实上，在容修看来，这场恋情，由始至终，都是对方在做主。
　　在强大的男人潜意识里，在这场恋爱中，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对方赋予的。
　　虽然他心中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在两人交往中，看上去是他在满足对方的恋爱幻想与需求，其实对方也一直在满足他不可控制的欲望。
　　在情爱方面，容修很难轻易信任他人，而且非常的缺乏安全感，他从不轻易付出感情。
　　因为顾劲臣对他表现出的深情，尤其是对他的专一，认真，忠诚，以及全部的信任，让他在这场恋情中感到无比的满足，并且安全。
　　然而，容修心里很清楚，顾劲臣是自由的，他有随时离开自己的权力。
　　就像寻常的那些情侣们，在失去爱情时，可以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容修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只会用细腻的音乐来宣泄。
　　所以，他对待爱情，看似凉薄，却很容易被伤害到，那个伤口往往是旁人看不到的。
　　*
　　回到龙庭时乐队众人还在排练室。
　　两人在玄关换了鞋，就在容修刚要迈开步的时候，顾劲臣在他身后轻拉住他的衣袖。
　　转过头时，感觉到身侧的顾劲臣迎了上来，旋即心口撞上了他的，整个人被对方轻轻地环住了。
　　容修微微一怔，眼里多了几分探究，夹带了一丝笑意：“你在焦虑，也很焦躁。”
　　“带我上楼。”顾劲臣声音里带着哑意，有着毫不掩饰的哀求，仿佛刻意想将自己的愿望悉数呈现给他看。
　　还有浅浅一层惶恐。
　　其实，即便顾劲臣不这么说，容修也没打算抛掉酒醉的他去地下室看队员们排练。
　　他还不至于那么没轻没重。
　　别墅的楼梯是比较陡的，顾劲臣这个状态一个人上楼梯并不安全。
　　“容修。”顾劲臣脸埋在容修的胳膊上，闷声唤他，胳膊揽他更紧。
　　大概是吃完饭时的那个问题刺激并伤害到他了？
　　然而，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反应，才让容修在心底产生了“想确定一些事情”的念头。
　　老实说，顾劲臣没有喝醉，常年应酬在娱乐圈的国际影帝，他的酒量其实并不差，他醉的不是酒。
　　迷醉于容修，耽溺于容修。
　　容修扶他上到三楼，两人回到了主卧。
　　顾劲臣背着手关了卧室的门，然后站在原地没有动。
　　容修往前迈步，没有听到身后跟上来的动静，便转过身看向他。

第140章 晋江文学城:醉酒状态
　　隔着金丝镜片，含蓄、犹豫、试探、而又柔和的眼神，接触到了顾劲臣迷蒙的视线，容修微微地蹙了蹙眉。
　　如果换个人来看，或许会觉得容修在排斥自己，但迷恋这人十年的顾劲臣，却是仿佛接收到了某种讯号。
　　心在这一瞬间猛烈地颤了一颤。
　　顾劲臣和他对视一会，按捺住心中的紧张与不确定，大着胆子上前，来到了容修的面前。
　　终于还是没忍住，即便对方往后退了半步，他还是坚持上前，双手撑住他的肩头，吻住了他轻拧的眉心。
　　“Heaven，help me，”顾劲臣像在说醉话，又像是唱了句歌，声音不太轻，却有些含混，“让我属于他吧，帮帮我。”
　　容修愣了一愣，“什么？”
　　顾劲臣微红着醉眼迷离地望他，“想抱你。”
　　容修：“……你醉了。”
　　顾劲臣：“想亲你。”
　　容修：“你想的太多了。”
　　顾劲臣：“……”
　　还想属于你，所以不管多少年，离多远，哪怕隔了千万光年，也会找到你，和你赴一场轰轰烈烈。
　　就在容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劲臣就付诸了行动，他踮起脚，给了他一个吻。
　　不同于以往那么小心，也并没有仪式感，一塌糊涂的，微微后退时，扯出一丝透明的涎。
　　于是容修被他折腾得开始晕眩，整个人往后退到衣橱附近，他扶住柜门，尝到口中酒味，不由懵在原地。
　　不知该推开他，还是反扣住他，让他老实点。
　　“求你了。”顾劲臣还在往前蹭。
　　容修依然在后退，手不小心带到了柜门。
　　没关严实的柜门便微微敞开了。
　　而当他的余光扫到柜子里堆成小山的那一大团东西时，脑子里的那个念头就越来越清晰起来。
　　一捆黑色的丝绸……带状物。
　　用真丝床单剪裁开的，一条一条的，绸带互相连接，系着节扣。
　　容修曾用这玩意把白二收拾得服服帖帖。
　　当时白翼说，没有人会喜欢这个，因为不好受，折磨人要有限度。
　　“醉猫儿，老实点。”容修凑近他的耳边轻声，手已经伸到了柜子里，“不然我就把你绑起来。”
　　顾劲臣呼吸略粗重，一双醉眼水盈盈的，平白多了几分妖气来，闻言却是耳尖红了：“好啊。”
　　容修低低地笑，“那就开始吧。”稍一用力，将身前人往前一带，整个提起来往那边走。
　　顾劲臣感觉到脚离了地，心惊了下，紧接着就下意识闭了眼。
　　但，容修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用蚕丝被把他打包缠好，他也没有被摔的七荤八素。
　　顾劲臣被举了个高，很快落了下来，脚踩在了床上。
　　他站在那儿，惊慌地睁开眼，低头迎上容修的视线，随后就看见一团丝绸扔在了自己的脚下。
　　容修随意地抬手扬了一下，系了节扣的那一端，就从天花板的金属栏上绕了一圈落下。
　　容修指了指天花板的金属玫瑰栏杆，带笑的嗓音里，充斥着惑人的循循善诱：“试试？”
　　顾劲臣一时间头晕目眩：“……”
　　容修注视着他，并不多说，几近冷漠地凝视他的眼睛，丝毫不愿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顾劲臣点了点头，像模像样地照做了……
　　……
　　容修缓缓后退一步，站在主卧中央，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愿意。
　　他不愿意。
　　他愿意……
　　卧室里枝桠吊灯全亮，灼眼的灯光下，顾劲臣的收身衬衫扣子扯开，露出了白皙的一片。
　　容修的手指攥着手机，指头紧了紧，又松开，最终将它放在了身边的柜子上。
　　许是那道注视的目光过于专注，或是容修在专注看人时太迷人，抑或是自己的酒劲儿上头……
　　顾劲臣的头越来越晕眩，有些无力地坐下来，眼角愈发地红，紧张中连动作也笨拙起来。
　　容修站在原地不动，任他在丝绸堆里折腾，指尖扫过金丝边眼镜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于是顾劲臣就用从天花板垂落的丝绸把自己缠了起来。
　　被困在网中央。
　　皮肤是白的，丝绸是黑的。
　　眼前那人在酒红色的背景墙下美得惊人。
　　顾劲臣细喘着，别开视线，“像这样？”
　　容修移不开视线，抬手扶住了身边的柜子：“你是不是在心里把我骂一万遍了？”
　　顾劲臣浅浅笑开，眸光却躲闪了下：“是啊，骂你怎么不过来帮帮我。”
　　“你在害羞？”
　　容修落在柜内的手指碰到了什么，羽毛的触感，他微愣，想起祖煊夫妇送他的礼物，微侧头看向柜子，笑着把它拿出来。
　　羽毛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容修颇为不可思议地看向顾劲臣，“还是说，你在害怕？”
　　顾劲臣没应声，惊讶地看他手里的小玩意，“那是什么？”
　　“玩具。”他说。
　　顾劲臣：“……”
　　他当然知道那是“玩具”，可是容修为什么会有那种小玩具……
　　顾劲臣心脉律动加快，扭过脸儿，眼尾红红的：“你想玩什么花样，我们开始前戏了？”|
　　容修一怔：“……”
　　眼前的画面，确实有够冲击视觉神经。
　　床单凌乱，袒肩露怀，顾劲臣坐着在绸缎中，把自己缠得实实在在，“我不介意……就像在搏击台上，这是征服欲？”
　　“床上和搏击台上不一样。”他说。
　　顾劲臣：“那我们去搏击台？我有私人间，没有监控，夜里没有人的时候？”
　　容修：“……”
　　眼前这位影帝，脑回路向来清奇，容修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顾老师好雅兴，我去写歌了，你别发酒疯，老实了就好。”容修揉了揉眼角。
　　这种时候他说要走？
　　顾劲臣慌了神，在明亮的灯光下红了眼，“还是……还是不行？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喜欢我一点儿？”
　　“你啊……怎么说你才好，”容修叹了口气，比起在餐馆里，他看上去心情变好了，“瞎想什么？”
　　他往前两步，拿起那根羽毛玩具，荡过顾劲臣醉红的脸颊，羽毛搔了搔他的下颌，缓缓将他下巴抬起来。
　　金丝边眼镜在灯下泛着光，容修低头垂眸，居高临下的紧盯着他。
　　就这么注视了顾劲臣很久，而后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容修再一次地看向黑屏的手机，忽然舒了口气般地，勾了下唇角。
　　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愿意？”
　　顾劲臣抬眸看他：“？”
　　“顾劲臣，发生这么多事，你至今还在这，我很高兴。”
　　他说。
　　像是终于又下定了什么决心，容修一只手抬起，勾住顾劲臣的脖颈。
　　而后，他将人带到身前，倾身过去，贴近顾劲臣的耳边，低低地笑了声：“我好像……”
　　容修在他耳底说了三个字。
　　顾劲臣窒息了下，睁大眼睛看向他。
　　夏夜静谧，那柔和略带磁性的轻烟嗓，慵懒说出那种话，让顾劲臣觉得心也跟着颤了颤。
　　顾劲臣忍不住视线下移，“真的？让我看看。”
　　容修转身避开他，“我去琴室。”
　　顾劲臣这会儿后悔了，为什么要把自己缠得实实在在，他挣了下：“容哥，你先解开我……”
　　容修：“不。”
　　顾劲臣：“我帮帮你？”
　　容修：“不需要。”
　　顾劲臣：“那你……让我确认下……”
　　容修：“……什么？”
　　顾劲臣：“给我看看。”
　　容修：“……”
　　顾劲臣：“容哥……”
　　“这是你醉酒的惩罚，在那儿别动，”容修往卧室门口走，忽然笑了出来，“我不希望……第一次……我们的，咳，你是醉酒的状态。”
　　顾劲臣：“？”
　　紧接着，卧室门就砰的一声响。
　　把自己缠得一塌糊涂的顾劲臣：“……”
　　他没醉酒啊，他酒量好着呢，只是眼前人让他醉罢了。
　　而且，不是第一次……
　　*
　　“查。”容修来到琴室，拨通了张南的电话，“过来取我的手机，给我查一个人，他发微博联系我了，可能是九年前的那个……”
　　“发微博艾特你？”张南那边惊讶地问，然后就不敢出声了。
　　容修低低地“嗯”一声：“问他，要什么。”
　　“是，今天够呛，可能要明天才能查到。”
　　“尽快，”说完这句，容修缓了缓情绪，垂眸动了下唇角，“告诉他，我有……我有爱人了。”
　　张南：“？？哦……”
　　容少用这招，虚虚实实，让人知难而退？
　　容修又叮嘱了他几句，两人聊了下大松的事。
　　“对了，他开机了，还拨了个电话，是华云霆的，”张南说，“之后就一直躲在小旅店里，一直没出来，躲了一整天，吃饭也点的外卖。”
　　“他开机了？”容修怔住半晌，眸光一闪，“他开机了？拨了电话？”
　　“是啊，不过没联系上对方，昨晚就开了。”张南说，“套牌桑塔纳把他吓坏了，他以为见了鬼，听武西说，他还要去派出所呢，后来没进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嚎哭着跑到对街的旅店住下了。”
　　容修沉默了一会，皱眉想了半天，缓缓从琴凳上站起身，忽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还稍带了点儿“舒了口气”的轻松。
　　会不会是大松发的？
　　是他。
　　“去旅馆盯着，等我消息。”容修说完挂断了电话。
　　打开微博之后，再次翻到了那条艾特他的信息。
　　当时容修压根就没往大松的身上想，因为他根本没找过他。
　　而是多年来一直派人在盯着他。
　　向来镇定从容、果断自我的自己，竟然因为这种事，一整个晚上拿不定主意。
　　容修坐在琴凳上，想到刚才在主卧让顾劲臣做的那些事……
　　就是为了确定，如果自己选择了他，他能不能接受自己某方面的不正常。
　　想到这里，实在忍不了自己的失误，容修揉了揉额头，无法正视自己般地闭起了眼。
　　容修：“……”
　　都是那条该死的微博害的！
　　微博：“？？？”
　　容少，您看清楚，大松发我的时候只有一个字啊。
　　你看！【我是你要找的人：我。@DK-容修V】
　　明明是你自己渣！既想要负责任，又不想放弃臣臣，还怪到俺头上了……
　　*
　　“老大回来了？居然没下来监工？”白翼坐在高脚椅上，压住贝斯震动的弦。
　　排练大厅的音乐停下，三人望向站在门口的冰灰。
　　在此之前，沈起幻正在玩容修的电箱琴。
　　这是他的弱项，索性和白翼、崽崽三人和了一首容修原创的曲子，两种主乐器为电箱琴和长笛。
　　呵呵，电箱琴，长笛。
　　伴奏：贝斯，电吉他，竖琴，交响乐团，爵士军鼓等。
　　弹奏到中途，一向热爱硬摇重金的白翼，无聊地拨拉着贝斯单音，来了句：
　　“卧槽，什么几把玩意？”
　　妈的，还挺好听。
　　但这完全不是给兄弟们写的啊。
　　附带一提，电箱琴，插电的木吉他，琴箱空心儿，不是电吉他，电吉他是实心的。
　　容修的电箱琴指弹功底高深莫测，另外的长笛……
　　嗯，显而易见。
　　那点小心思，就像美女短裙走.光了一样，一眼就被兄弟们看透了。
　　平时把对象欺负成那样，背地里写二人协奏曲？
　　电箱琴和长笛黏黏糊糊，缠缠绕绕，腻腻歪歪，背后还有摇滚乐队和交响乐队被摁头吃狗粮？
　　光是看乐谱想象一下，就让兄弟们浑身起鸡皮疙瘩。
　　“曲名叫《C》，”白翼疑惑地说，“C是什么意思？操？”
　　电箱琴上的手指一抖，沈起幻默了默：“……”
　　崽崽：“我觉得，应该还没想好曲名，我师父说，容叔以前写曲子，也是临到关头时才取名字。有时候，他就随便写个字母。”
　　说到这，向小宠顿了顿，回忆地想了一会，笑道：
　　“容叔说，因为不想让曲名限制了聆听者的想象力，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你听出什么，它就是什么。”
　　“所以？”白翼一脸懵逼，“我听出的《C》是……操？这个意思？”
　　沈起幻轻笑：“我听，如果是缩写的话，应该是……臣？或者英文，chase，追逐。”
　　白翼：“这么深奥？”
　　白翼拿起总谱复印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然后，二哥深沉地说：“那就对了，所谓《C》，你说的那两个名，不管是《臣》，还是《追逐》，目的都是《操》。”
　　乐队兄弟们：“？！”
　　就这样，曲子鉴赏解析完毕，乐队男人们就在污七八糟的乐曲理解中开始练习了……
　　……
　　弹奏《C》到尾声时，冰灰从电视台大厦回来了。
　　经过容修的引荐，以及周国槐老导演的热情介绍，冰灰认了一位电视台资深电子合成器大师做师父，已经去进修学习两天。
　　冰灰不会开车，地铁站离龙庭大门不远。
　　走到别墅门口时，看见别墅大门口的停车位，停了一辆白豹子，没有开到车库里。
　　也就是说，容修和顾劲臣约会回来了？
　　兄弟们都有点诧异，随后笑得都不太正经。
　　两人回来之后，没有来排练室，连个动静也没有，就直接上楼回卧室了？
　　顾劲臣的奶奶退休前是体制内领导，他便自告奋勇负责了从分局调取旧案材料的任务——今天差不多应该就有结果了，兄弟们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在惦记这个事儿，只能把焦虑宣泄在排练上。
　　除非闭关创作，否则哪怕再忙，容修也会下楼来监督排练。于是，大家又乖乖地在地下室等了半小时，但心里都担心二哥的事，没什么排练的心思就是了。
　　不会是出现了什么变化吧？事情该不会没有转机了吧？计划是不是有什么纰漏？
　　还是说，约会的气氛很好？家里这么和谐，就说明，二哥事件的发展还顺利？
　　“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白翼把贝斯立在架上，从小冰柜拿了一听冰镇啤酒，“咱们的这个排练室，好像从一开始就是给乐队用的。”
　　白翼说着，像侦探一样眯着眼，环顾四周，“隔音墙、装修排线、编曲录音室、降噪设备、神经线、发烧线，还有这些布置的风格，简直和以前咱们的LOFT一样。”
　　“顾叔也玩音乐啊，他不是唱歌跳舞吗？”向小宠在架子鼓后打个哈欠。
　　白翼神秘一笑：“这就更值得怀疑了，他不搞原创啊，你知道那个小录音室里的设备值多少钱？再说了，你没见过那些小鲜肉练舞？上次《The C》的练功房你见过吧，四周都是大镜子才对，还有——”
　　说着，二哥指了指音箱、功放、电钢，补充道：
　　“装修时，他把放三大件音箱配件的地方都选好了。特别是那个钢琴，普通人家都喜欢把立式钢琴靠墙放吧，但是，老大不喜欢弹琴面壁，以前在LOFT，电钢就放在中间。”
　　“电钢是顾大哥的？”冰灰诧异。
　　“是啊，和容修以前喜欢的牌子一模一样，”白翼回答，“是去年初刚出的新款，去年容修还在俄罗斯呢。”
　　“也就是说，劲臣打从一开始，就把这里装修成了容修的排练室。”沈起幻露出赞同的目光。
　　“Bingo！”白翼一口灌下剩下的啤酒，从高脚椅跳下来，神秘兮兮地扫视兄弟们，“懂了吧？”
　　四人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
　　“唉，你们想想，十年前，咱们刚出山不久，臣臣就是咱们的粉丝，后来成了大粉头，还叫‘容修我本命’；老大才刚回京，臣臣就在第一时间得到了他的消息——在此期间，他进了娱乐圈，成了容修的同行，买了别墅，装修成容修喜欢的风格，连乐队兄弟们的房间也准备了，还有这个排练室。”
　　乐队兄弟们：“！！！！！”
　　白翼嘚瑟地笑道：“是吧，这叫什么，蓄谋已久啊。不对，应该叫暗恋成真，久恋成痴，忠贞不渝，之死靡它，山盟海誓，天崩地裂。”
　　乐队兄弟们：“……”
　　天崩地裂什么鬼？
　　“二哥，难道你说的这些，大哥没发现？”冰灰问。
　　“不知道，前阵子太忙，最近休假一直在排练室，我才注意到这些，只是初步猜测。”
　　白翼若有所思地摸下巴，他想起九年前……
　　容修曾经有过一次，给他带来很大的影响，以前的乐队兄弟们都知道那件事，还为此写过两首歌。
　　一首是《一个早晨》，另一首是大家一起创作的《他十九》，容修把它私藏了起来。
　　和臣臣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什么进展，白翼有点担忧，容修会不会还在惦记着当年和他有过一夜的那个男的？
　　白翼：“……”
　　老大不会真的那么蠢吧，就算那男的不是骨肉皮，过了这么多年，肯定也该结婚生子了。
　　白翼沉思着，莫名就产生了一种攀比心理，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感。
　　总而言之，白二不想臣臣比不过那个“前任”，各个方面。
　　心里这么焦虑着，就不知不觉把心声说出来了，他轻喃了一声：“大臣臣会不会从十年前就喜欢我们老大？”
　　众人：“……”
　　冰灰惊讶地说：“那时候大哥才十八、九岁吧，臣臣读大学？”
　　白翼煞有介事地说：“十八怎么了，东四一枝花，你们容哥十八岁的时候比现在还骚呢，现在不行了，老了，跟个老传统一样。”
　　话一说出口，就觉得非常合理，白翼简直就要相信自己的猜测了，一本正经地道：
　　“所以，那个骚性的，就勾了影帝十年。也就是说，我们老大和臣臣，有十年的缘分，或许更久，十一二年也说不定，万一老大未成年时，两人就……反正，比别人时间都长，很长，很粗，很久……”
　　众人：“……”
　　这个猜测也太惊人了啊。
　　白翼暗戳戳心想，反正比那个一夜情的时间长，所以老大绝不会因为以前的事，和臣臣在感情上出现什么问题吧？
　　其实，二哥本不想干涉两人的感情生活，但他太了解容修了，心里实在放不下，只想叮嘱容修一句，千万不要因为九年前的那个人，放弃了眼前真正喜欢的臣臣啊。
　　那句台词怎么说，不如怜取眼前人。
　　“几点了？”沈起幻打断了白翼的思路。
　　“九点多。”白翼看了眼手机，界面停留在登录小号的微博上。
　　他登陆的是@红烧小翅膀，正是一条谩骂抵制的微博，不过他没回复。
　　“这么久没下楼，大哥不会出什么状况吧？”冰灰问。
　　“容叔和顾叔每次回来，都会下来看看的。”向小宠说。
　　“能有什么状况？我跟你们说，老大既然开口说，事情能办成，就肯定能办成，我跟他打小一起长大，他这人，如果要想办到什么事，就……”
　　白翼话说了一半，就沉默了下来。
　　想起自己出事那年，那么骄傲的容修，从不服输低头，却给老容跪下了。
　　所以兄弟们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被安顿得很隐蔽，很安全，甚至这些年连一个仇家也没看见过。
　　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之所以看不见容修就会集体焦虑，并不是因为担心白翼的事办岔纰了，而是担心容修给自己的压力太大。
　　容修心事重，主意正，不善交流，一有事就把自己关在琴室里，不眠不休，不言不语，胡子拉碴，甭提多吓人了。
　　排练室安静了一会。
　　大家各忙各的，时不时焦虑地看向紧闭的隔音门，飘来飘去的视线就对上了。
　　互相确认过眼神。
　　兄弟们心领神会，眨眼，挑眉，于是收拾了乐器，一起出了地下排练大厅。
　　“我上去看看，你们在二楼等消息。”
　　从地下室上来，一行人往楼上走，白翼交代了一下，头也没回直奔顶层而去。
　　……
　　经过三楼小客厅，按了下主卧的音乐门铃，里头没动静。
　　白翼来到琴室敲了敲门，没人回应，扳住门把手，拧开一道小缝，里头暗幽幽的，从小缝隙往里望，钢琴前没有人：“老大？”
　　没人应，白翼也没进去，掉头往书房走，敲门没人，回来时瞟了一眼大露台。
　　星空下的露台空荡荡的，三楼一个人影也不见。
　　白翼想了想，转身来到主卧门前，再按门铃，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声音。
　　难道两人没回来？外头停的捷豹是怎么回事？开车回来之后又出去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京城小伯顿不仅有一双麒麟臂和好手活，跳跃性思维强大的他还拥有着聪明的头脑，所以他的脑洞也非比寻常——嗯，他还喜欢看电影，各种电影，比如悬疑惊悚片。
　　所以，此时他脑袋里浮现了一些电影片段，比如凶手作了案之后，把受害人的车开回家，不让监控拍到脸，这样就可以错开时间，制造不在场证据。
　　丑闻缠身，仇家遍地，现在不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吗？
　　雾草？！
　　就不应该让容修到处乱跑！
　　白翼喊了一声，焦虑感来得急，一把拧开门锁，开门就往里冲。
　　经过小玄关和门廊，浴室门大敞着。
　　“有人吗……老大……老……”
　　话还没说完，白翼刹住脚步，瞪大眼睛瞅着眼前画面。
　　一开始他没看清楚有点懵，映入眼帘的是眼花缭乱的丝绸，漫天飘舞，跟拍电影似的，从天花板上垂落在宽大的帝王床上。
　　“卧，卧卧卧槽？”白翼呆立在房内。
　　浅金色明亮的灯光里，猩红的墙下，黑丝绸如漫天的网。
　　被困在网中央的人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先是露出了茫然之色，随后便惊慌地看向他。
　　白翼震惊地张着口：“……”
　　顾劲臣眼底染了一丝红：“……”
　　顾劲臣上身衣裳已乱，身材线条优美流畅，侧身躺在床上，想往别处躲，却被缠得一塌糊涂。
　　雾草。
　　自家兄弟心理压力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终于崩溃了吗，弄了个盘丝洞出来？
　　平时体罚下队员就算了，他对影帝大人干了什么，现在怎么办？
　　对，不能让外人知道了，得先抹除记忆，毁尸灭迹（……）
　　“臣臣，容修又欺负你了？”白翼咕哝一声，“你还活着吗？”
　　顾劲臣衣衫不整，往后缩了缩：“……”
　　白翼才刚醒过神，刚要张口问他什么，忽听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人上前，白翼的眼前就被一只手遮住。
　　一道极大的力气勾住白翼的颈，将他往后带，白翼吓得骂了句：“雾草，谁啊？”
　　紧接着，捂住他眼睛的那只手移开，白翼眼前一花，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滚出去！”容修低喝。
　　容修往顾劲臣那边走，扬起叠在床另一侧的蚕丝被，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搂在怀里，背过身，挡住身前人。
　　眼前的画面过于触目惊心。
　　先是诡谲的盘丝洞，后是背后袭击，白翼感觉到后脑勺发麻，整个人僵在那动不了：“……”
　　容修浑身散发黑色气流，把怀里人揽得愈发地紧：“愣着干什么？转过去。”
　　白翼打了个哆嗦，立即转过身：“卧槽，吓死我了，吓得我附件儿都疼了……”
　　容修：“……”
　　“你从哪冒出来的？”白翼有点晕。
　　容修说：“琴室。”
　　白翼：“嗯？我去找你了啊，开门看钢琴那儿没人。”
　　容修：“戴耳麦了，在工作台。”
　　白翼纠结地侧了侧身，一时间竟进退两难：“那个，你俩……的夜生活……可真丰富啊，好好的影帝，咋变蜘蛛精了？靠……靠死破累？角色扮演？影帝在练演技？”
　　顾-靠死破累-蜘蛛精-影帝：“？”
　　感觉到怀里人微微地抖，容修扣住他脑后按在心口，嗓音冷出了寒霜：“看够没有，出去。”
　　“我……我没看啊，我瞎了，什么都不知道，”白翼险些自戳双目，拔腿就跑，“这特么肯定是我这辈子最扯淡的一天！”
　　“在二楼等我，我一会要出去。”容修说。
　　也不知白翼听到了没有，房门咣当关上了。
　　顾劲臣紧绷着身：“糟了……崩……崩了……”
　　容修垂了垂眼，皱了眉，想发火，还有点哭笑不得。
　　这人把自己缠成了茧，半小时不仅没解开，反而越滚越乱。
　　而这时顾劲臣的收身衬衫早就半褪，扣子全开衣衫敞露，颈间有些许红痕，人鱼线也隐隐约约地露出来。
　　容修眼光闪烁，目不斜视地给他解乱缠在身上的丝绸。
　　顾劲臣比方才酒醒了些，眼睛却仍泛着红，看着容修的侧脸，唇边不由勾了一抹笑意，“你不是不管我了么？”
　　“该睡了。”容修说，“我出去一趟。”
　　顾劲臣微愣，“这个时间？”
　　“有消息了。”眼神落在他发红的腕上，“你先睡。”
　　“好。”顾劲臣应了，凑到容修身边仰头，唇轻触了触他的喉结，“夜里早点回来。”
　　容修：“办完事再说。”
　　居然有人勾着自己早点回家？

第141章 晋江文学城:逝者已矣
　　钢铁直男在外面办事，怎么可能总想着早点回家？还有没有点出息？
　　容修：“……知道了。”
　　话音刚落，手机就开始震动。
　　他接了电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身边人的手腕，“嗯，说。”
　　听筒里，张南说：“容少，大松说要和您直接对话，不然他什么也不会说。”
　　“等等。”容修看了顾劲臣一眼，他看头发乱，揉了下他的额顶，“早点睡，晚安。”
　　说完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
　　容修来到三楼小客厅。
　　“行了，让他说话。”容修对张南说。
　　京郊一偏僻别墅里，张南推门进了一间客房。
　　手机里传来大松呜呜咽咽的哭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隐约能听出他在嘟囔：“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我要怎么都行，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呜……”
　　张南开了免提，对大松说：“你要对话的人就在电话那边，你说吧。”
　　“……不关我的事，呜，不关我的事大哥……是别人让我干的，如果当年我不那么干的话就是死路一条啊！对！是华云霆！华云霆让我干的！他要杀我，他追着杀我，他怕那事儿见光，就要杀我灭口啊啊啊嗝……
　　“大哥，求求你，我什么都跟你说，你帮帮我吧，现在除了你们没有人能帮我了，我知道，我，我知道，你们是好人，谢谢你们照顾我爸妈……呜呜，爸妈……救救我吧，我难受，我害怕……啊！我看见那个女孩了，她来找我了……
　　“呜呜呜，我知道错了，大哥，当年我也不想的……我说，我说啊，我什么都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们……我说我说呜呜呜……”
　　听筒里传来大松的语无伦次。
　　容修沉默了良久，打断了他的哭声，缓缓道：“大松，当年的事，真相究竟是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们也知。我知道，是华云霆胁迫你那么做的，现在，你在我这里很安全，只要你愿意站出来，说出真相，就能赎罪，戴罪立功。”
　　大松懵了：“我……我要坐牢？”
　　容修循循善诱：“你身上有三条人命。但是，你是被指使，被胁迫的，国家会对你宽大处理，这在国外叫污点证人，你愿意检举揭发，成为证人，国家就会保护你，难道你要为真正的杀人凶手背负一辈子罪责么？当年，你为什么越赌越大，债越欠越多？难道你没有想过，身边的人是不是影响到你了？你好好的想一想。”
　　大松闻言，不由呆愣了下。
　　他哽咽着，想了一会，表情越来越扭曲：“华云霆害我！呜呜！华云霆害我！”
　　容修声音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你也是受害人，大松，想想你的父母，二老还在等你回家，你妈妈很想你……你打算一直这么亡命天涯下去？这九年多你过的真的好么，自首吧，把真相说出来，把那人绳之以法，你就能重见天日了。”
　　大松简直快疯了：“呜呜我说，我什么都说呜呜呜，华云霆我草你全家……”
　　电话那边连哭带嚎的。
　　“他情绪不稳定，”张南撤回手机，大步走出客房，小声对话筒说：“容少，接下来？”
　　“我带两个朋友过去，你们看住他，像我那样暗示诱导一下，别让他睡觉。”容修说。
　　张南咧了咧嘴，不让睡觉，熬鹰啊，再没有比这一招更狠的了。
　　*
　　钢琴与重金属的激烈碰撞中，楚放浑身都被容修的嗓音激出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十年前就听过他唱歌，听过他弹奏电吉他，他明明是留美回国探亲的，经过推荐去到“破车库”看见了舞台上的他。
　　之后他留在了国内，楚放几乎每周都会去两次破车库，和容修在台下有过数面之缘，后来，终于从舞台下，走到了他的身边。
　　和容修成为了朋友，与他称兄道弟，成为他亲近的人。
　　有一次，容修庆功会，趁对方喝多了去卫生间，楚放把容修堵在了厕所格子里，示爱被拒。容修说，他不是gay，也不想玩。楚放就问他，那么你想出道吗？容修说，我才刚成年，或许以后会考虑。
　　从此只能做朋友，做“兄弟”。
　　楚放自家是开娱乐公司的，祖辈和华家合伙。到父辈时，华家不守规矩，暗地里骚操作太多，楚家最终被打压得让出首把交椅。
　　后来乐队出了事，还闹出了人命，虽然是华云霆那边搞的，但不作为的楚家也脱不开干系。
　　楚放身为家族继承人，回美之后奋发图强，直到前些年回国，将失去后台支持的华家从上到下洗了一遍，连华云霆的CEO之位也夺了过来。
　　两家早晚得散伙的，华家虽落魄了，但还缺少个契机。
　　没有脸面，如何面对昔日“好友”……
　　楚放仰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电脑音箱传来电吉他撩人的旋律，是那首被网友们吹成撩骚神曲的“献给爱丽丝的骚气”。
　　一曲终了，接下来一首是近来微博上的现场视频，“上天，帮帮我”。
　　视频里那人才唱出一句，楚放的手臂上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撩人心弦的轻烟嗓比十年前更成熟，也唱得更随意自然了，那人和那道熟悉的嗓音，依然性感得撩动人心。
　　老实说，那次回美之后，他才开始真正接触欧美音乐圈，究竟是为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潜意识里是有目标的，为了容修。
　　回国之后，楚放第一时间试图寻找容修，但DK消失了。
　　接手华放娱乐，成为CEO，捧起无数歌手，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有成就感。
　　楚权敲门进来，惊讶地发现侄子居然在听音乐。
　　楚放从不爱听自家歌手的音乐，除了开会试听之外，他绝不会在办公室里把歌放这么大声。
　　不过这声音真耳熟，这个辨识度……
　　“啊，上天，帮帮我？”楚权脱口而出。
　　“什么事？”楚放点了鼠标，视频暂停。
　　楚权说：“这是两份制作预算，需要你过个目。”
　　楚放坐起身，兴趣缺缺地扫了两眼，“石天一？原奇幻紫的？华云霆递上来的？”
　　“是啊。”楚权点头，声音放低，“听说那首歌，是沈起幻作的曲子，要打榜。”
　　“自顾不暇了还蝇营狗苟，”楚放随手把合同扔在一边，“不干不净，后患无穷。”
　　楚权叹了口气，默默摇头，收回合同，心说想把华云霆和他老子彻底从华放搞掉，确实还缺一记强有力的重击，用来堵住董事会那些吃过华家粮的老顽固的嘴。
　　楚权又看向自家子侄一眼。
　　楚放不过三十二三岁，父辈们都退了下来，他一人顶楚家，撑起这么大的集团，压力可想而知，门当户对的婚姻也以失败告终……
　　楚权心中不落忍，也不知怎么劝，便打个招呼离开了。
　　办公室门发出响动，楚放的目光重又落回到电脑屏幕上。
　　点了鼠标，继续刚才那首歌。
　　仰靠在老板椅上闭着眼，当容修唱到那句“上天，帮帮我”时，他想起十年前舞台上的那个英俊的青年。
　　如果当年的自己，有眼下的实力和地位，就好了。
　　那么之后的挫折，就统统不会有，容修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而自己……
　　想到这里，桌上的手机震动嗡鸣起来，楚放伸手够到电话，看了一眼陌生的来电显示。
　　“喂？”他接起来。
　　“楚先生，别来无恙。”听筒传来一声磁性的嗓音。
　　楚放僵了下，凝向电脑屏幕上的视频，“容修？”
　　“嗯，您有我的号码？”男人发出轻笑声，“您好。”
　　楚放缓缓从老板椅上站起身，手紧抓住桌沿，“什么事？”
　　容修：“我很欣赏你直来直去这一点。”
　　楚放：“当年你的反应可不是‘欣赏’。”
　　不由想起当年，楚放把容修堵在卫生间，两人都是这么直截了当。
　　楚放刚把酒意微醺的容修怼在墙上亲，还没等亲到人，也没有等用强的，就被容修反扣住双手、绊倒按在了地上。
　　楚放当时就懵了，问他，你是在上面的？容修听他这么问也很懵。楚放还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又说，上面也行。
　　容修更懵了，后来才知道楚放到底在说什么，他冷脸回答他，我不是gay，不玩那个，你找错人了。
　　楚放紧盯着视频里的那张脸，听见听筒里那道嗓音说：“我要给老朋友一个独揽大权的机会，别让老鼠离开你的视线。”
　　*
　　近两天，网上关于DK的新闻越来越多。
　　之前抵制、反对的呼声不那么多了，网友发言也不再那么刺眼。
　　突然换了个画风，反而让DK女孩们不太习惯。
　　微博多了一些“各大娱乐公司看好”的热搜，对，就是“一些”，好几条。
　　一开始粉丝们还挺自豪，不过那些赞扬来得过于猛烈。
　　渐渐地，姑娘们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幕后操控。
　　前几天还踩到稀泥里，一直在谩骂抵制，怎么突然之间开始夸赞DK了？
　　那些大媒体，突然把容哥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粉丝们都快犯心脏病了。
　　那些媒体人、对家粉丝、黑子们一直唯恐天下不乱，现在字里行间都是跪舔体，不正常，不合理，不现实啊！
　　难道……
　　他们是在捧杀？引战？拉仇恨？
　　悬。
　　死对头家的红眼病们，现在肯定恨死DK了。
　　粉丝们的脑洞也很大，这些猜测让DK女孩们如惊弓之鸟，开始草木皆兵起来。
　　好一招借刀杀人。
　　操。
　　好阴险。
　　把DK撵下Live House舞台去吃土还不满意，他们这是想要哥哥们去死啊！
　　每每想到这些，DK女孩们就伤心至极、悲极生怒。
　　正可谓“怒而兴师，愠而致战，”好在后援会长苍木和骨干们比较沉稳理智，在组长们的安抚下，粉丝们能控制住情绪不出去报社、地图炮、开撕，就已经很值得表扬了。
　　呵呵！华放要签我修？
　　签你麻痹，小道消息当年就是你们坑了我修！
　　换总裁了？关我们毛事！好马不吃回头草造吗？滚滚滚！股票白菜价能养得起黑马？哪凉快哪呆着去！净瞎参合！
　　呵呵！风擎厉总也表示高度关注DK了？
　　你们家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当我们不知道？全是叶子辰那种流水线出来的拼图脸！
　　你们是打算让我修去你家当模板吗？去去去！我修肖像权一百亿！你买不起！
　　呵呵！硬石公开发言说支持DK复出，对我修十分欣赏？
　　DK需要他们支持欣赏？之前我修和二哥被全世界嘲讽谩骂时他们在哪？
　　呵呵呵！现在风向变了就示好？势利眼的玩意儿！你们滚蛋！
　　呵呵！恒影的参总势在必得？
　　谁不知道世纪恒商双壁夫夫？性取向很尴尬会引起绯闻啊！
　　我修绝世好Man钢铁直男！绝壁是个恐同！不敢考虑！
　　——等等，别拿枪指着自己人，傻姑娘。
　　就在DK的那些读作“真性情”写作“中二病”的摇滚女孩们，因为茫然、懵逼、慌乱，而开始无差别攻击的时候——
　　向来佛系追星的顾影帝粉丝们，似乎看透了DK的战略目的，她们优雅地轻啜着咖啡，淡定地参与了讨论：
　　“什么叫不考虑？妹妹们瞧不起国际影帝的东家？”
　　DK姑娘们：“呃？”
　　影帝粉丝们：“我们臣臣是恒影大腕，恒影从没让艺人受过委屈。”
　　DK姑娘们：“Emmmm……”
　　居然没法反驳？恒影确实很不错。
　　于是，网上就出现了两家粉丝的严肃对话，莫名画风变成了学术讨论和市场分析——
　　“是哦，顾影帝没开工作室之前，就是恒影的没错。”
　　“不是的，其实就算顾劲臣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也一直是挂名恒影的。”
　　“原来如此。”
　　“我们臣臣一直都是恒影的啊！”
　　“所以说，如果容哥签到恒影传媒，他们兄弟俩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Emmm...对哦。”
　　“无法反驳。”
　　“有道理。”
　　“第一，恒影有钱，有资源，不会亏待你们容哥。
　　“第二，我们臣臣工作室关闭了，早晚要重新签回恒影。以后两人就是同个公司，同门师兄弟，互相扶持，一起发展。
　　“第三，一个歌星，一个影帝，资源不冲突。
　　“第四，恒影不缺影帝影后，但是，我们参总手捏强大资源，却没有主推的歌手，恒影以后要发展音乐产业，正需要一位歌王，歌王知道吗？恒影肯定会举全公司之力、无条件支持容哥。
　　“第五，至于性取向，X规则，不好意思，我们参总有家室了，夫夫相爱，天荒地老，你们想多了。”
　　DK女孩们：“……对。”
　　“还真的……”
　　“啊啊啊啊啊！容哥签约大臣臣的公司！支持！”
　　“楼上CP粉请回避，此楼李涛正事。”
　　“CP粉怎么啦，你瞧不起我们修臣正果？”
　　“第六：恒商总裁夫夫洁身自好，情比金坚，DK.粉们对彩虹旗有偏见？”
　　DK姑娘们：“？？”
　　等等……
　　一说到对于性取向的偏见，DK姑娘们立马急了，这关乎于思想和文化啊。
　　千万不能low，摇滚迷很时髦，很前卫，很反叛的，千万不能给哥哥们掉价啊。
　　“等等……啊！误会！误会！不不不！我们没有偏见！”
　　“是啊，身为死忠摇滚迷，世界上还有比我们对同性恋人更宽容的吗？全世界范围内，无数支持同性可婚的活动中，我们Rocker永远是主力军！”
　　“对！我们没有偏见！我们身披彩虹旗！我们思想很开放！祝福那对总裁夫夫霸霸！！我支持容哥签约臣臣所在的恒影！”
　　“#支持容哥！身披彩虹旗，签约臣臣的东家#+1”
　　“#支持容哥！身披彩虹旗，签约顾影帝的公司#+2”
　　“支持容哥！彩虹旗，顾影帝。+3”
　　“容哥！彩虹旗！顾影帝！+4”
　　“容哥！彩虹旗！顾臣臣！+5”
　　“容哥！彩虹旗顾臣臣！+6”
　　“容哥彩虹旗顾臣臣！+7”
　　“容哥彩虹顾臣臣！+8”
　　“#容哥彩虹臣臣#+9……”
　　“#容哥……”
　　“#容哥彩虹臣臣#+10086”
　　“#容哥……
　　——嗯？等等。
　　热搜最下面那条是什么？
　　#容哥彩虹臣臣#
　　雾草？
　　一不小心上热搜了？
　　可是……
　　……哪不对？
　　诶？
　　【热搜：容哥彩虹臣臣】
　　？？？
　　咦？咦咦？咋回事？
　　DK女孩们：[问号脸]
　　顾影帝粉丝们：[面瘫脸]
　　DK女孩们：姐姐，你们爱豆和我们容哥不知怎么上热搜惹！
　　顾影帝粉丝们：呵呵。
　　DK女孩们：[挠头][我们干了些啥]
　　顾影帝粉丝们：好二哦。
　　DK女孩们有点慌，立马回家商量：不小心把容哥和臣臣顶上热搜了怎么办？
　　没太大事吧？大家的本意是好的，是支持容哥的，只不过……意思有一丁点儿小偏颇……
　　嗯，支持容哥才是至关紧要！不要停！#容哥彩虹臣臣#！反正已经上热搜了，不要浪费资源，大家顶起来！
　　爬热搜的速度很快，主要是还有一部分神秘女孩做贡献。
　　圈地自萌神秘女孩们：“啊啊啊！天降官糖！热搜官宣！嗑swl！”
　　“脑洞让我有灵感写三万字！”
　　“产粮大佬都是神仙，写好求链接！”
　　“坐等修臣。”
　　“坐等+1”
　　吃瓜群众们看到热搜之后惊讶不已。
　　手里的瓜才刚捡起来不久，看见“彩虹“二字之后瓜都吓掉了。
　　说好的DK丑闻缠身呢？怎么还有精力出来卖腐？
　　无数别家小鲜肉的粉丝们则是更加的震惊。
　　是的，谁家爱豆没卖过腐？有卖腐的资本，说明自家爱豆有颜！
　　但是，也没卖得这么明目张胆呀，直接腐上热搜榜？胆子也忒大了，而且，不仅没撤，还在慢慢往上爬？！
　　DK无限期休假，容修不上台，风口浪尖上，DK.粉该不是疯了吧，现在是炒CP的时候吗？
　　再说了，一个摇滚大佬，一个国际影帝……
　　那都什么热度了，什么流量了，什么知名度了，还需要靠卖腐抢占热搜？
　　难道是想靠卖腐复出？
　　想得美啊！小心群嘲至死！
　　于是，别家的粉丝们，缓缓打开了那条#容哥彩虹臣臣#的热搜话题，正准备跟风冷嘲热讽一番。
　　结果，大家认真仔细地阅读了主要内容之后……
　　过了一会儿……
　　别家粉丝们缓缓地打出一个：“？”
　　为什么话题是在探讨DK选择签约公司的事？怎么聊着聊着，扯出彩虹旗的？
　　签约就签约，探讨就探讨，#容哥彩虹臣臣#什么鬼？
　　妈哒！自家爱豆故意炒话题都炒不起来，DK家的粉丝随便聊一聊就上热搜？
　　探讨个签约公司罢了，为什么这么博眼球？当心炒糊啊！哗众取宠！凑嫑脸！标题党！犯规！！！
　　#容哥彩虹臣臣#
　　这条令网友们从瞠目结舌、到哈哈哈哈、到嗷嗷嗷嗷的话题，正在热搜榜慢慢地往上爬榜。
　　于是抵制DK的黑子们再次跳了出来。
　　“这群s逼又在搞事情了，DK早凉了，还在炒？”
　　“不是找媒体维持热度了吗？”
　　“一看就是自炒啊，哪个公司会签劳改犯穷B乐队。”
　　“别这么说，幻神在呢，怎么可能穷。”
　　“可靠消息，DK昨天去参加地下王冠抽签仪式了。”
　　“操！还挣扎呢？”
　　“再怎么挣扎也干不过雷鸟吧，听说雷鸟有华放撑腰，iVocal官网呼声最高？”
　　“确定？他们不是无限期休假吗？这么快就抛头露面了？”
　　“不要个逼脸。”
　　“23333脸？YG圈大吊比脸值钱。”
　　“有妹子稀罕就行啊。”
　　“劳改犯还有脸吗哈哈哈哈。”
　　“红眼病滚啊，DK就是各大娱乐公司看好的黑马！别劳改犯、劳改犯念了行吗，你们的素质都被狗吃了？！”
　　“操！二哥就是有才华，就算小时候做错事，现在也改过自新了，国家宽恕了他，你们还是不是人啊？还想代替法律置人于死地吗？”
　　“无限期休假是RX自己说的吧，刚说完就参赛自掀脸皮你怨谁？”
　　“中立，抽签仪式没直播，等抽签视频出来看看。”
　　“我一乐队兄弟说的，五个人都去了，RX抽的签。”
　　“能不能出道还说不准呢，隔壁那些NC粉还在那异想天开，黑马233333好讽刺。”
　　“白翼伤人致残的视频掉下热搜top15了，赶紧顶啊！”
　　“已经顶了。”
　　……
　　这次《抵制劣迹艺人复出》早就超出了72小时。
　　在娱乐圈72小时定律下，舆论和丑闻依然没能压下去。
　　“坐牢”“伤人”“出狱翻红”这种字眼，刺激的不仅是粉丝们的神经，事件所引起的社会舆论，让它成为了值得争论的话题。
　　即便得到了国家宽恕，但那种人真的能重新来过吗？
　　视频里的帅哥一瞬间变成了恶棍，对人/拳打脚踢，简直和疯狗没差。
　　改过自新？
　　恶劣行为令人发指，人格失去了信誉，从今以后，你唯一能享受的只有自由和生命，永远都不会得到社会的信任。
　　……是这样吗？
　　经过多日的发酵，网上的讨论比之前要理智得多。
　　不少DK.粉丝忍不住哭了。
　　她们拿着手机看着微博上对DK的批判、质疑、宽容、争论，想参与却不知道怎么说，她们的手抖得根本打不出字来。
　　因为这次真的没有反驳的理由，因为二哥确实做错了事情。
　　因为容哥说了，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
　　即便二哥赎了九年罪，在监狱里度过了整个青春。
　　但是，但是啊……
　　二哥经过了管教，得到了宽恕，他知道错了，改过自新了，为什么不能原谅他？
　　不信任？
　　你们给他重新建立信誉的机会了吗？
　　难道要他这么一辈子当过街老鼠，承受社会的抵制和指责？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很多在FerryNo.6见过白翼的京城粉丝，给乐队花过钱、买过门票、支持过……
　　花钱都是小事，主要是心里实在不忍，他们偶尔会站出来和网友们争论，在微博上强撑着战斗。
　　比如，周赞赞同学，和网友们争论时的激动情绪，完全抵消了等待高考分数的紧张心情。
　　周国槐老导演推开书房门时，看见大胖儿子坐在电脑前用网页微博，因为键盘打字快，周赞赞已经回复了上百条微博。
　　周国槐叹了口气，并没有阻止儿子做那些无用的事。
　　前两天，周老导演还找儿子谈过话。
　　面对高考压力，老周想让儿子别紧张、放松应考的时候，周赞赞非常自信、有干劲儿地说：“爸，你别担心，我肯定能考上S大，因为容哥说了，只要我考上第一志愿，他就让我当大学生粉丝组的组长！还能拿工资了，等我赚了工资，就不问你们要零花钱了，我要学新闻媒体，我已经准备好了！！”
　　周老导演第一次感到很欣慰。
　　儿子这几个月就像变了个人，一下子就成熟懂事了。
　　但是，网上目前的情况，DK复出，真的现实么？
　　担忧归担忧，反正周国槐没打算撤销掉《治愈日》——
　　既然没有接到国家对DK下达的封杀令，他就在开会时做出了决策，明晚节目照常播出，容修必须出境，一个镜头也不能少！
　　……
　　“DK.粉丝别挣扎了，奉劝你们一句，赶紧脱粉吧，DK真的立不起来了，复出的几率为零，你见过劣迹艺人复出的吗？”
　　“不吹不黑，RX确实有才，除非拆伙单飞，反正是主唱，乐队主唱单飞发展得不错的又不是没有。”
　　“是啊，支持容修单飞，况且RX还没出道，应该不会给发展前景造成太大影响，只要和BY不再往来，RX还是有翻红机会的。”
　　“容修已经很红了好不啦，缩写有必要吗，实名支持拆伙，乐队解散，支持容修单飞+1。”
　　“蛇鼠一窝，拆伙照样抵制！没听受害人说吗，是群架！容修要是没动手，我直播表演吃鞋垫！”
　　“欺人太甚了！”周赞赞搓着鼠标滚轮，忽然怔了怔。
　　周赞赞盯着电脑屏幕，看到特别关注的一位媒体大佬，刚发了一条微博——
　　“卧槽……”
　　周赞赞骂了一句脏话，意识到老周还站在门口，也没怂，因为太激动，他回头对周国槐说：
　　“爸！！有人帮容哥说话了！！是真相！！是真相！！”
　　真相？
　　周国槐迷茫了下，连忙来到电脑前，和儿子一起看那条微博。
　　……
　　周六这天晚上，黄金时间，网上依然在谩骂抵制容修和他的团队。
　　就在粉丝们为DK的一点消息而心潮起伏、群众们站队争议、黑子们越发有底气、网友们静观其变的时候——
　　一位资深媒体人，成为了网络的焦点。
　　《iVocal》官网杂志副主编“食草狼”。
　　身为官网喉舌，在一小时之内，用大号先后发布了两条微博，几乎震惊了全网！！
　　【iVocal-食草狼V：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当年，某国道上的一场重大交通事故，让他失去了相依为命的两位亲人，肇事嫌疑人最终被判定无责任。少年痛不欲生，行差踏错，入狱九载念亲恩。#京城小伯顿白翼伤人致残坐牢真相#[目击者视频][目击者口述视频][救援现场视频][前车行车记录仪视频][[东四破车库附近群殴事件监控视频完整版]@法治天空V @道德与法律V @国家力量V @央视说法V @落海西分局V @良乡监……】
　　网上一片轰动！
　　这条微博发布了仅仅五分钟，就被无数媒体人与营销号转载！
　　#京城小伯顿白翼伤人致残坐牢真相#
　　——半小时内成为最新的热点。
　　不论是爱看娱乐新闻的，还是关注社会新闻的，都被自己在视频里所看到的一幕骇住了！
　　真相？
　　自从键七在网上哭诉、揭发了“那个明星坐过牢”，并公开了一段“白翼发疯打人”的视频之后——
　　#白翼九年案底#
　　#京城小伯顿伤人致残#
　　#白翼出狱复出#……
　　这些丑闻就让DK遭受了全网的抵制。
　　但是，抵制归抵制、谩骂归谩骂，老实说，网民们每个人都曾在脑子里闪过“那些小伙子打群架的原因是什么”的疑惑。
　　只是在后来的争议中渐渐忽略了。
　　什么真相？
　　打群架、影响社会和谐，还需要真相？
　　网友们在第一时间打开了那些视频和图片。
　　“我……操……”
　　这是所有网友在看到第一张照片时的反应。
　　之后，便是如同噩梦般的画面。
　　血腥，破碎，嚎哭。
　　能看出这些都是保存良好的老视频，画面比例四四方方的。
　　大约是执法记录仪拍摄的镜头，别在执法人员身前的那种。
　　视频里十分嘈杂，能听见远处救援队的叫喊声。
　　画面中灰突突的，看时间应该是傍晚……
　　……视频里……
　　天色阴霾，下着濛濛细雨，仿佛眼睛怎么也擦不亮。
　　“您好警察同志，我是京城摄影协会的会员，我们今天来拍郊区雨景。刚才我们就在凉亭那边，小李他们拍摄那边的树，我负责视频记录活动过程……
　　“……然后，我突然听到国道上‘轰隆’一声，我就把镜头拉过去了，一瞅那边冒烟了，就知道有车肇事……
　　“太严重了，那个丰田，直接钻进了大翻斗车底下，我们往那边赶，摄影机我没关，近了一看……天……太惨了……这个车都挤扁了……
　　“是的，这没监控么？肇事经过？我们没看到，听见响声之后才录的，而且往这边跑的时候，也不知道录没录上……警察同志，我能问一下吗，车里的人，怎么样了……”
　　视频中的画面，的确如这位目击者所说。
　　开始一直在拍摄活动中的画面，花花草草的雨景，在距离国道不远的半山坡上。
　　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之后，镜头开始晃动，拍摄到了国道上的浓烟滚滚。
　　紧接着，就是惊呼的叫声，一群摄影市民开始往国道那边狂奔，运动画面很颠簸……
　　整个小轿车，钻进了巨大的翻斗车后面的槽钢底下。
　　引擎盖掀起，电瓶直打火，挡风玻璃也碎了，气囊弹出。
　　水箱漏了，和着雨水，淌在道上，也不知道是水，防冻液，还是血……
　　根本看不见车里的人在哪……
　　……
　　第一个视频，没头没尾的，但拍到的肇事现场过于惨烈。
　　一些网友看到这就已经受不了，不过，大部分人都想继续寻求那个所谓的“真相”。
　　而坐在电脑前的、看手机的DK.粉丝们，在看见视频的时候，心都跟着颤了颤。
　　两分钟之后……
　　微博上轰地炸开了锅！！

第142章 晋江文学城:寻求真相
　　食草狼先生发微博说，车里有两个人，是白翼相依为命的亲人？
　　出于猎奇心理也好，关心事件始末也罢，大多网友们点开了接下来的视频……
　　是前面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拍摄到后面一幕。
　　那一年，行车记录仪才刚普及，影像不如现在清晰，却完全能看清楚当时发生的一切！
　　灰蒙蒙的雨中傍晚，丰田行驶在国道上，道边不远处正在施工，偶尔能看见路旁每隔一段就停着一辆自卸车。
　　国道上有泥沙，泛着光，下着雨，路很滑。
　　黑色丰田行驶得又快又稳，但它车后有一辆桑塔纳，似乎一直在找机会超车。
　　经过几番试探之后，大约是国道太窄了，他好像放弃了，紧跟在丰田车后。
　　然而，不经意间，只见那辆桑塔纳，突然超车了。
　　一点征兆也没有。
　　雨天的傍晚，天气和道路都这么恶劣，任谁开车，也想不到后车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强行超车。
　　超车过去之后，它似乎又减速，像是急刹车了一下，雨天看的不太清。
　　前面车超车，丰田又被晃了，下意识避让，自然往右打轮。
　　但，右侧的应急车道，刚好被占用了。
　　是的，刚好被占用了……
　　前后的车道都是空闲的，刚好在桑塔纳超车的这个地点，应急车道被占用了……
　　那里停着一辆附近施工的翻斗车。
　　轰隆一声响。
　　几乎是一瞬间，丰田钻进了翻斗车底下，浓烟四起。
　　世界在一声巨响之后，陷入死亡寂静。
　　而超车开走的银色桑塔纳，又超车驶过了拍摄行车记录的这辆车，扬长而去。
　　……
　　拍摄行车记录仪的这辆车，开了五十多米之后，找了个安全地方停了下来。
　　这位司机是一个中年大叔，看来是个热心好事的。
　　他下车之后，眺望了一眼开走的桑塔纳，冒着雨，掉头就往刚才事故地点跑去。
　　事故现场陆续有人赶到，这个记录视频停止了。
　　接下来的救援照片，之血腥，之惨烈，让坚持寻求真相的网友们悲愤不已！！
　　虽然视频经过了处理，但仍能看出，车里有一个身穿染了血的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还有一位老人，和一位中年司机。
　　……
　　“xswl……真的……吓死了，建议视频打马，或标注18X。”
　　“一看就是那辆银车责任啊，我不会开车都能看出来！”
　　“雾草，强行并道？危险驾驶？”
　　“九年前，确实没责任，两辆车根本没有接触，最近几年才有个‘无接触责任’吧？”
　　“这不是钻法律空子吗？”
　　“你们看完了？”
　　“还没有……”
　　“建议别再看了……真的……太惨了……”
　　“二哥……太可怜了……呜呜呜……”
　　“我跟着落泪了。”
　　“二哥别哭。”
　　“白翼别哭……”
　　“别哭……心疼……”
　　几分钟过去，微博上只有零星的回复，更多的网友则是往下继续看……
　　……
　　雨中的事故现场一片混乱。
　　大半辆车压瘪了，在翻斗车底下，车里人怎么样了，根本就看不见。
　　路灯亮了，昏天暗地的，道路上的血水流了好远……
　　视频一阵剧烈晃动，车辆渐多，一辆大黄蜂出现在国道上，救援人员也赶到了。
　　下车的少年们往这边狂奔，小伙子们身高腿长，救援人员追不上，根本拉不住他们。
　　晃动的视频里，少年跑在前面，连滚带爬的，钻进翻斗车底下，他发疯地抠那个车门，可是他抠不开啊。
　　“妹……小……小雪……小妹醒醒……”
　　少年像是没了主意，胡乱地抹掉烂车门上的血迹，好像这样就能堵住车里人流血的伤口，回头时他就哭了，他喊，容修，容修……
　　兄弟们和救援人员都跟了过来，手伸进碎玻璃窗里，想看看车里的人。
　　副驾驶的女孩，被气囊挤着，一点反应没有。
　　视频大部分都打马虚化了，只能看见少年和救援人员们的狼狈样。
　　大家一身泥一身血水，各种工具都用上了，但在模糊的画面之中，仍然能看见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阴霾的雨中，整个天空都塌了，漫天遍地的血色。
　　车门卸下，少年钻进车里抱着胞妹，怀里护着她的头，试图堵住她脑袋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那血，汩汩的往外冒，半个脑袋撞没了。
　　“啊——！！！”
　　那一年，少年的妹妹二十一岁，奶奶七十多了。
　　而视频里，奶奶在后座，睁着眼睛。他感觉，老人家像以前一样，就在那儿和蔼的注视着自己，跟他说，小翼啊，钱是赚不完的，别太累啦。他小声地喊她：奶？奶啊……奶奶，你答应我一声儿，奶奶……
　　食草狼发布了一张逝者生前的照片。
　　眼神灵动的少女，和帅气的白翼眉眼很像，因为他们是龙凤胎。老奶奶满头白发，一边给孩子们包饺子，一边笑盈盈地看向镜头。
　　破碎的车玻璃从烂车门上掉下来，瘪了的车头里，有刺耳的电打火噼啪声。
　　所有经过事故地点而停下的汽车，都亮起了晃眼的远光灯，照在事故的那处。
　　如同黑暗世界的一盏盏祈福的烛火。
　　很多司机下车了，见救援来的人少，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远处封了道，救援人员和救护人员拉住了家属。
　　少年恳求地跪在地上，小声地求求大家帮帮他。他想要往回爬，却爬不过去，也挣不开，有人劝他，有人安慰他，他的情绪会给救援行动带来困难。
　　直到容修把小妹从车里扛了出来。
　　白翼依然趴跪在雨中国道的泥泞里，浑身都僵住了，静静地望着那边，一动也不动。
　　那条国道，大约就是他人生道路的转折点。
　　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镜头停在他的身上。
　　他盯着眼前破碎的场面，仿佛要把那画面永远记住。
　　两个相依为命的至亲，被染了血的裹尸布盖住。
　　然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脏兮兮的脸被小雨冲干净，他盯着天空不动。
　　像是在祈求老天，他在求什么呢。
　　直到容修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视频看到这里，所有的网友都感到心口堵得窒息，大家以为已经结束了的时候……
　　跪在雨里的少年，开始小幅度地颤抖，抖得越来越厉害，那双眼里一直噙着的、忍着没有落下的一窝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奶奶，奶奶……妹妹……我妹……雪啊……小雪……”
　　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他匍匐在地，双手抓地，嚎啕大哭。
　　从小失去父母，和同胞的妹妹相依为命，遭受了叔婶的冷待，直到毫无血缘关系的邻居奶奶收养了他们。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养他成人，教他成材，还没有来得及报答……
　　画面黑了，静止在这里，哭声却未止。
　　事故中的混乱中，恸哭声回荡在耳际，撕扯着每个人的心。
　　最后的画面令人动容，让屏幕前的网友嗓子哽住，鼻子发酸，想呐喊，想咆哮。
　　——白翼，别哭。
　　太多看着视频DK女孩泪流不止。
　　“二哥，别哭……别哭……太难受了……”
　　“白二！坚强点！坚强点！”
　　“二哥别哭……好难过……[祈福]”
　　“别哭！白二！振作点！别哭！”
　　“我们都在你身边，白翼别哭！”
　　“二哥……二哥别哭了……”
　　“我戴着耳机，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二哥别哭。”
　　“[祈福]”
　　“呜呜呜祈福+2”
　　“祈福+3”
　　……
　　接下来的视频，大概讲了下之后的调查结果。
　　因为强行变道，恶意超车，生生把丰田蹩进了翻斗子底下，那辆桑塔纳跑了。
　　第一次调查时，执法人员找到了大松。
　　询问了一番之后，大松表示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什么事故？什么翻斗车？大松说，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事故，他开他的车，没肇事，没撞人，哪儿犯罪了？
　　再说了，交通事故没死罪，他啥也不知道，连超车也不记得了。
　　经调查鉴定，两辆车没有接触，判定事故车辆全责，桑塔纳无责任。
　　之后执法人员再传唤大松，只是要相关材料罢了，但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看到这里，微博的网友们沉默了。
　　尊重死者，敬畏生命。
　　……
　　“视频里确实是白二，见过本人，太让人心酸。”
　　“那辆桑塔纳不是80%，也至少一半责任吧，强行变道，危险驾驶罪，造成后车严重事故。”
　　“那是以前，以前两车无接触，他就是无责任。”
　　“就算过去法律不健全，桑塔纳司机也不该完全无责任，他心理上过得去吗？”
　　发散思维较强的网友，则是意识到，白翼之所以伤人致残，可能和这场交通事故有关。
　　键七所发的“白翼伤人视频”的完整版，可以看出白翼当时的情绪确实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完整的视频，是一家超市门口监控拍下的场景——
　　看不出是谁先动手的，白翼出现在监控里，一辆车拦住了他，车里下来几个人，像是要和他谈话。
　　白翼像疯了一样，和人扭打了起来。
　　很快的，大梁和老虞就赶到了。
　　白翼空出了手，冲到那辆车的驾驶位，拉开车门，把车里的一个男人拽了出来。
　　场面非常混乱。
　　很多人在猜测，打群架的那些人当中，有当时驾驶桑塔纳的司机吗？
　　那个键七到底是干什么的，他挨了打不假，但是他掺和什么，白翼刚失去了家人，他是去挑衅的吗？
　　键七之前发的视频，只是截取了一小段，全是白翼打人，但是完整版能看出，双方都有责任吧？
　　“要是有人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会让他全家不安稳！”
　　“非法律专业。但是，我觉得，九年的牢狱之灾太重，减刑了吧？判的肯定更久吧？难道没有酌情考虑一下他意外过世的妹妹和奶奶？还有他的年纪、情绪、才华、精神压力之类？”
　　“情节严重，太恶劣了，键七不是在视频里说了吗，他肋骨断了几根，戳到了内脏，差点死了；另一个好像还终身残疾。”
　　“不管因为什么，法律摆在那，如果不服交通事故的判定，可以上诉走程序。”
　　“失去家人，可以给予理解与同情，但那并不是打架、报社、伤人致残的理由，如果都像白翼那样，社会不就大乱了吗？”
　　“难道只有我比较在意热搜榜上的那个键七？他知道白翼失去家人的事吗？一直卖惨、哭诉挨了打，一味地带节奏，是不是有问题？”
　　“DK兄弟们干的好！都是好兄弟！如果不是那两个兄弟赶到，白翼当时那个精神状态，肯定吃亏！家人去世了，还要挨打。”
　　“谁知道打架的那群人和交通事故到底有没有关系，也许只是白翼堕-落了，找人泄愤呢。”
　　“难道这不是卖惨吗？连离世的亲人也拿出来利用，想复出想疯了？”
　　“楼上草你吗的，你积点阴德吧，那是食草狼大大发的啊！iVocal官方替DK卖惨？”
　　……
　　以上那些，只是网友们争议的冰山一角。
　　这条微博成为各大娱乐、社会媒体人关注的新闻，记者们在自己平台上转载、发布通稿。
　　娱乐、社会、交通、法制新闻平台在第一时间推送，并邀请了一些专业人士进行分析。
　　白翼相关两个案子始末，牵扯的实在太多了。
　　专业人士表示：不存在翻案。
　　当年判定桑塔纳无罪，就算出台新法律，也不会重新审理。
　　这令心生动容的网民们义愤填膺。
　　他们认为，哪怕是桑塔纳司机不承担法律责任，也应该给予一部分赔偿，怎么能像没事人似的，就那么跑了？
　　*
　　已经快深夜十一点，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双方争议使得DK再次成为热点。
　　FerryNo.6没有容修的登台，这一夜依然人满为患。
　　一些歌迷在演出中途离场，聚集在小渡家门外的路灯下，一起聊白翼的事。
　　负责各个区域的小服务生们，也都紧捏着手机，一会低头看看二哥事件的最新发展。
　　·大家都很清楚，白翼坐过牢的黑点，是永远也洗不掉的，正如容哥所说，只是求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只求一个重生的机会。
　　*
　　落海西分局询问室里，华云霆被一道刺眼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
　　华云霆揉了揉眼睛，对眼前的执法人员诡异地笑了：
　　“你们到底还想知道什么？楚放告我什么？挪用资金？就这些证据？这是证据？”他脸色阴鸷起来，“我是董事会一员，对华放集团有杰出贡献。”
　　执法人员铁面无私，又把之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华云霆被扣盘问，上交所有随身物品，直到深夜，依然没能从那间屋子出来。
　　“据我所知，留置盘查最多不超过24小时，我有权联系律师，你们在24小时之内，必须通知我的家属吧？”
　　“那就等24小时。”张警官冷脸进门。
　　*
　　周六深夜，就在网友们争议那场交通事故的时候——
　　食草狼发布了第二条微博！
　　【《iVocal》食草狼V：恶生千百祸，阴险果悲哀。隐藏近九年的真相。为逝者祈福。[桑塔纳司机口述真相.avi][大松艾特容修截图][大松手签][采访与材料发布各种批准许可书]@落海西分局V @社会媒体人V @国家力量V @京城律师事务所……】
　　视频里，画面很清晰，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男人头发凌乱，鼻涕邋遢，他对着镜头，眼睛红肿，露着迫切让人相信他的表情。
　　在此之前，容修在赶往郊区别墅的时候，联系了资深媒体人食草狼，以及甄素素的律师。
　　这么大的新闻，身为常春藤新闻专业的食草狼，有着国外媒体人大开大合的作风，以及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色。
　　他二话不说，当即联系属下准备好一切材料，带上了所有采访设备，连夜与容修会面。
　　赶到五环外别墅时，食草狼见到了当年的那位桑塔纳司机。
　　经过食草狼与他的短暂交谈，大松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并没有耽搁时间，食草狼在一系列确定之后，对他进行了视频采访。
　　诸如：有人胁迫你对外界说这些“真相”吗？
　　大松：“我要说出当年的真相，他们不是强迫我的，没有威胁我，我是自愿的，我要说出来！”
　　关注这件事的网民们，都看到了这条微博。
　　原来，桑塔纳司机是一个赌徒。
　　他当时知道，自己超车导致车后发生重大事故，而且……
　　他竟然！是故意的？！故意的？！
　　那为什么没有坐牢？这是故意杀人吧？
　　就算是有人教唆，为什么时隔十年，他才站出来？为什么当年没有查到？
　　大松在视频里，接受了食草狼的采访——
　　“当年，我鬼迷心窍，想靠赌钱发财。起初，赢了一点，尝着甜头了，后来，越赌越大，窟窿越来越大，越陷越深，身边的朋友出主意，让我去找华云霆……”
　　食草狼：“华云霆？哪个华云霆？”
　　大松：“那个大老板啊！开娱乐公司的，华放娱乐的，对了，我听说，他搞大了车里那女孩的肚子，所以和那些唱歌的小孩结了仇，就是刚才那个容修，还有车祸的家属。”
　　食草狼默了默：“请继续。”
　　大松：“华云霆给我提供了线索，介绍我和一个放|贷的借了一大笔钱。结果，我太背了，逢赌必输，没赚着，都折里头了，逼债的让我走投无路了，我就又去找华云霆帮我想办法，他让我帮他办事儿，他答应给我钱还债……”
　　大松在食草狼一开始的问题引导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和对方的交易，说得一清二楚。
　　超车什么的，都是华云霆支的招。

第143章 晋江文学城:报效国家
　　大松：“这件事办完之后，华云霆答应我的五万块尾款一直没给，我有证据，当年他在赌|场门口给我一个塑料袋现金，里头是十万块，让我去还债。赌场门口有条子装的监控，华云霆不知道，那个视频在我的手上，他怕当年的事见光，现在要杀我灭口，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呜……”
　　食草狼：“为什么不报警？”
　　大松：“我……太害怕了……当年车祸的事，明明已经判定无责任了，结果条子又来找我，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是不是查到什么别的线索了？
　　大松：“华云霆的尾款一直没给我，我被逼债，所以就去了云南，如果去报警，他们肯定能查到我当年犯的事儿，还不等我说出真相，就可能要被关起来了……
　　大松：“我知道，我需要保护，我有证据，我要检举揭发！我……我要求保护……华云霆要杀我……他追杀我……他想让我死，不知不觉的死，意外，失踪，他有那个能耐，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就像当年的车祸，他肯定会那么做的呜呜呜……”
　　视频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声。
　　如果说，之前车祸现场的视频，那少年因失去亲人而撕心裂肺的恸哭，令网友们心酸落泪。
　　那么此时，视频中的男人悔恨和恐惧的哭声，则令屏幕前的网友感到痛心疾首。
　　害怕？
　　恶事做尽，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原来，华云霆让他在那条国道上，把丰田车上的那两人拦下绑回去。
　　大松以前是汽修厂的，驾驶水平很高，华云霆就给他一步一步支招，让他制造一场交通事故——生死不论，神不知鬼不觉，而且保证无罪。
　　死于非命的女孩和奶奶，还有痛失亲人的家属，蒙受了近九年的冤屈！
　　一直参与讨论的网友们震惊：“……”
　　这一刻，没有站队，没有黑和粉，只有生而为人的同类。
　　在含冤逝去的生命面前，任何舆论都是亵渎。
　　为逝者祈福。
　　可怜白翼，这九年到底是怎么过的，那年他才刚过21岁，正是意气风发青春时。
　　微博之前那些参与猜测、讨论的键盘侠：“……”
　　他们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却再也按不出一个字。
　　不知该宽慰一句节哀，还是为白翼感到惋惜。
　　白翼会不会早就知道那辆桑塔纳是故意的？
　　如果换做是自己呢？会心痛死吧？会发疯吧？
　　紧接着，很多之前采访过容修的女记者，开始转发、报道这条“真相”的新闻。
　　连两个大官V也对食草狼的微博进行了转载，而且还有更权威的发言。
　　屏幕前的DK.粉丝们眼睛模糊。
　　没看见过Live House现场的女孩们，想到平时看到的演出视频……
　　舞台上的容修和白翼，那么有才华，英俊潇洒，在遭受网络暴力与恶毒的诋毁时，容修说，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
　　谁又能想到，他们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故事，哥哥们真的很坚强。
　　人类是强大的，或许能经受生老病死，但最难承受的，就是冤屈，和周围人的不信任。
　　曾有幸得到门票，看见过DK演出现场的粉丝们，则是想起舞台上，二哥的白头发，才三十岁的男人该有多难过，多么痛不欲生，才会早生华发？
　　想起他和容修一起唱的《山丘》。
　　现在回忆起来，才恍然大悟，实在让人心如刀绞。
　　视频的最后，食草狼先生再次露了面，他表示已经得到了公安机关的许可，对嫌疑人大松进行采访等等。
　　到此，白翼坐牢事件，似乎终于水落石出。
　　【道德与法V：我们一直对真相抱有锲而不舍的追求精神，当人们放弃对“真相”的追求，社会或个人利益就会受到伤害。】
　　无数公知名人转载，更理智地参与讨论。
　　【暴风台-周国槐V：在信息碎片化的今天，年轻的网民们习惯于“轻重量的社会姿态”，他们拥有了网络，就不需要像过去那样，依靠更权威的意见领袖（官媒、电台、国家）得到社会信息。在网络平台上，少数人就能煽动不明真相的网友们的情绪、激发年轻人的热情和参与率，几乎所有情绪化的网络言论，都带有一定的“虚假性”，这种情绪与虚假使年轻人们失去了对话题的质疑能力，放弃了对“真相”的追求——当人类不再寻求真相，才是最可怕的。】
　　“怎么会这样？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身为DK忠实拥趸，冯佳佳这次忍了很久，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车祸视频之后，她心底深处就有一个不会对任何人讲的念头——
　　她更希望根本没有什么真相。
　　她希望，白二哥只是因为年少轻狂、一时冲动，而犯了错误进了监狱，而不是这样失去相依为命的亲人，痛不欲生含冤九年……
　　其实，不少粉丝都这么想，那些视频画面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自首？这样的人就该枪毙啊！钻法律的空子，简直太可怕了！”
　　“华云霆是谁？”
　　“华放娱乐的总裁，以前的大总裁。”
　　一些网友们提出视频中大松说的“搞大了肚子”……
　　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多少人参与关于白雪的讨论，大家下意识地尊重了死者。
　　差不多能猜到一些，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容修绯闻，当年DK不是一直要签约华放吗？
　　至少这个时间，没有人去顶起#抵制白翼复出#的话题。
　　而是陆陆续续地参与了#警察叔叔快把坏人抓起来！#的话题。
　　就在这时候，一条更加吸引网络注意的大官V，发布了一条令网友们沉默的微博：
　　【国家力量V：法律与道德的目的都是公正。在公家的事务中，我们遵守法律；胸中天地宽，常有渡人船。年轻人们！未来是你们的，DK加油！[视频][视频][视频]……】
　　这条微博直接让一直抵制DK的网友们沉默！
　　国家给DK加油？
　　雾草？！
　　微博上又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网友打开了那些视频。
　　开头花絮是黑屏，传来一句歌声——
　　Heaven，help me.
　　网友：“？？？？？”
　　紧接着是一句话：
　　——我犯过错，但我会做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
　　接下来……
　　是一群……一大群……
　　已经出狱的……劳改犯拍摄的视频？？？
　　劳改犯的视频是怎么回事？
　　在白翼坐牢真相终于水落石出的这一晚，@国家力量V发布了数个两劳释.放人员的视频——
　　乐观向上、温馨和谐、却让网友们心情沉重、泪中带笑的群像视频。
　　视频里，起初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序幕一片黑屏……
　　……
　　背景音乐响起，隐约传来一段“Heaven help me”的清唱。
　　能听出并不是Rainbow的原唱，也并非容修的嗓音，而是一个稚童的声音。
　　——上天，帮帮我。
　　仿佛来自内心深处的呐喊与恳求。
　　“我曾经犯过大错，但我现在是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
　　视频一开始是许多张照片。
　　大雪里，一个老人，穿着老式军大衣棉袄，蹲在小胡同人家门口，把堆在地上的硬纸盒和空油桶分类装进编织袋里。
　　风雨里，老人披着裂了口子的雨衣，把广场垃圾桶里的饮料瓶捡出来，放进手上的黑塑料袋里。
　　视频刚看到这里，很多京城的网友一眼就认出了，那不就是京城落海西的艺人广场吗？
　　那里有很多卖艺的艺术家，全国屈指可数、很有名的地方。
　　老人的脸瘦削不堪，又红又皱，头发花白，看向镜头咧嘴笑时，嘴里还少了两颗门牙。
　　清晨时，老人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
　　黄昏时，他把收捡来的破烂儿，拉到了废品收购站。
　　视频终于渐入了，周遭有些微嘈杂，能听见大雨声，跟拍镜头像是在车上，从车窗拍摄路边的老人。
　　屏幕上有水点，很快就擦干净了。
　　视频里对老人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刘成才老人（65岁），是两劳释.放人员，曾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死缓，后来死缓改无期。因在狱中表现很好，积极改造，得到了国家的减刑和宽恕，在京城监狱度过了二十七年，六十岁时他出狱了。
　　“三十多岁的时候，父亲得了重病，我带着全部积蓄去医院，但是钱被扒手偷走了，我看见那个扒手了……我追他，我喊啊，我说，那个钱是救命钱……我追他跑了两条街，没追上……
　　“我父亲因病去世的第二年，我记得清清儿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一个小偷，扒走了一个小姑娘的钱包，小姑娘也发现了，我追那个小偷跑了两条胡同子，抓到他了，打了他一顿，把人打倒了……但是，我停不下来，想到我那没钱看病的老爹，我就是停不下来啊……那个扒手，头撞在了凸起砖墙上……
　　“扒手的家属天天上政府去找，说我故意打死了他儿子，说他儿子也没偷我的钱，偷别人的钱不关我的事，我不该多管闲事，动手打人，他们要我杀人偿命。”
　　骑着三轮车的老人穿着雨衣，他一边往前登车，一边扭头瞅向记者，露出一抹略显窘迫的笑容。
　　老人比照片中更显苍老了，那双干涸的眼睛看上去不那么明亮，却仿佛泛着和蔼的光。
　　很快到达目的地，老人跨下三轮车，记者也下车了，跟他进到一处办事大厅里。
　　“刘大爷又来啦。”办事员笑着对老人打了招呼。
　　老人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儿包着的东西，镜头特写落在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上。
　　那只手颤抖得厉害，他把塑料袋打开，雨水从袋子里流出来，从里面拿出一个潮湿了的手绢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小手绢，里头又是一个塑料袋。
　　镜头给了透明塑料袋一个特写。
　　网友们这才看出，里一层外一层包裹的东西是什么。
　　老人打开最后一层塑料袋，他把一摞叠得整齐的人民币，放在办事员的柜台上。
　　有崭新的一块，有皱巴巴的一毛，有五块和十块，还有一张五十的放在了最底下……
　　“这样防水。”老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来，“我天天在外头，风吹雨淋的，有一次下雨，挨了浇，干活时没注意，钱拿出来时，都烂了。”
　　老人说着，又把裤带系着的一个小布口袋拿下，哗啦啦倒在柜台上，是一小堆硬币。
　　刘成才伤人致死之后，才了解到那个扒手离婚了，有个七岁的孩子，每每在狱中想到那孩子，都会觉得悔恨不已——自己失去了父亲，那孩子又因自己，也失去了父亲。
　　二十七年的牢狱生涯，他反省了一万个日夜，出狱之后啥也不会，完全与社会脱节，靠捡破烂为生。
　　每个月，他都会把攒下的钱，一毛的，一块的，捐给国家慈善机构，他说，要捐给七岁那个年龄段的孩子。
　　“五、六年了，每个月都会来。”慈善机构的办事员说，“一共捐了两万多元，资助了43名贫困地区的孩子读小学——主要是书本费、学习用品和学杂费，这是我们的详细记录——有些孩子已经小学毕业了，孩子们都给刘老爷爷写过信、发过照片，感谢老爷爷的帮助。”
　　视频里，老人把皱巴巴的钱一张张捋好，郑重地交给办事员，露出了一样皱巴巴的释然笑容来。
　　镜头停留在尾声的一幕。
　　雨过天晴的傍晚，老人跨上三轮车，慢慢地迎着夕阳往远处骑去。
　　耳边传来苍老的声音：“作为一名两劳释.放人员，非常感谢国家和社会对我的宽容和帮助，当年，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国家给我进行了管教和改造，让我有机会，可以赎罪。”
　　视频拍摄得很淡，没什么波澜起伏的情节，却让正在看微博的网友们心中动容。
　　很多网友下意识地点开了接下来的那些视频。
　　安静的背景音乐响起，这时候网友才意识到，居然是一大群已经出狱的劳改犯视频？
　　有的是一个人的采访，有的是不经意的聊天，有的则是一大群一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场面。
　　看着还挺热闹的。
　　这个视频里，很嘈乱，像是在百脑汇、电脑城之类的地方，一个年轻小伙子把记者迎进了休息室里。
　　两人聊了一会，视频简单地介绍，小伙子当年因为走私手机、电脑被抓了。
　　“……出来之后，没有事儿干啊，但是，我头脑之中只有一个想法，”他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我绝对不能再犯错误了，绝不能再进去了。”
　　记者：“后来呢？”
　　“啥也不会干啊，我就想，我该怎么办？得给自己想个出路啊，不能靠爹妈，所以我想起，临出来的时候，管教跟我谈话说的，出去之后，如果有困难就找政府。所以，我就去政府报道了，像个愣头青似的。”
　　记者笑了：“就那么找去了？得到了帮助？”
　　“当然啊，司法公安局民政这些部门，我全找了！他们问我，会啥？我就把我的情况讲了一下，高中文化，不过，我会电脑，我的电脑水平可厉害！

第144章 晋江文学城:改过自新
　　“当年就是因为喜欢这方面，接触多了，太喜欢了，认识了不少玩电脑厉害的，就倒腾了几次，一点点的，不上道儿了，干了走私，犯了错误——其实，有不少狱友像我这种的，出来之后，两眼一抹瞎，去政府寻求帮助，领导就按照相应的技能、长处，给咱们安排了工作。
　　“一开始，我在一家电脑维修部打零工，那家店老板许叔，人特别好，他没有因为我坐过牢，对我有什么偏见，我感谢他，他还表扬我技术过硬呢……
　　“后来，许叔搬来电脑城了，我也一起跟来了，主要做装机、维修……出狱快四年了，工资都攒下了，今年开了一家自己的店……对，就是这家店，有点小，不过，这是我自己靠双手挣来的，我搞代理的，柜上那些全是行货正品，绝对不犯错了哈哈哈……
　　“我现在，娶了老婆，孩儿也有了，还有钱了，能孝敬父母了——真的，我不像他们说的什么劳改犯出狱之后什么也不是，最起码我有一技之长……虽然我犯过错误，但是，我不可能这一辈子一直都犯错误吧。
　　“打个比方，我不小心摔进粪坑里了，好不容易爬出来了，我把身上洗干净了，难道我一辈子身上都有那股子味儿？您说是吗？”
　　——您说是吗？
　　只是四个字的反问，就让电脑前的不少网友不知觉地嘴角上扬。
　　正能量的东西总能给人予感动、幸福感。
　　之后的视频，令人眼花缭乱——
　　……
　　画面里，菜市场把头，比较好的一个水果摊位上，一个戴着太阳帽的中年大叔说：
　　“我就在这儿卖西瓜，卖了两年了，国家对两劳释-放人员有一定的关照，我对政府说明了原因，然后这个市场刚建起来的时候，我就拿到了这个摊位……
　　“记者同志，你看，这里正对着那个路口——当年，我就是在那个路口，醉驾，撞了人……那个，没救活……我……我……嗯，现在我出狱了，就在这卖西瓜，看见什么车出事故了，车坏了，有老头老太太小孩过马路了，我就过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刚开始，那些摊位上的老兄弟，没一个跟我说话的，因为我是劳改犯啊。现在，他们跟我的关系可好了，都是铁哥们……今年春节时，有个车打滑、撞了，都是咱们一起把里头的人救出来的……”
　　……
　　画面里，一个空间狭窄的小铺里，机器上挂了一堆锁和钥匙，一个眼神灵动、看上去怪聪明的小伙子，给记者介绍了一堆开锁的工具。
　　那种工具只有他能制作出来，当年因为帮某盗窃团伙撬门压锁，结果连带着进去做了两年牢，小伙子骄傲地眨了眨眼，笑道：
　　“过去不懂事，我现在，协助公安机关稳定治安，妖妖灵技术开锁，知道吗？有工资拿的，我现在呀，是国家记录在案的专业人士！那天，三环住宅出事，邻居说隔壁没有人，闻着他家里发出什么味儿了，妖妖灵出动都带着我去勘察现场，知道为什么带着我吗，因为那个门锁，咱们分局只有我一个人能打开！”
　　网友们：“……”
　　你还挺骄傲的啊，确实很牛逼，跟拍大片一样。
　　……
　　同一个视频，接下来的镜头，更让网友震惊。
　　那是一张素描，那肖像画儿，画得和照片真人一模一样！那明暗处理，素描水平，太真实了，还带3D立体的……
　　“我从小学画画，”面对镜头的面瘫脸说，“现在协助分局画嫌疑人肖像——参加工作之后，我有了更多的灵感，察言观色，就知道对方想表达的容貌特征。根据口述，大概能画得差不离，稍微比电脑像一点，因为人手画出的画，是有感情的……”
　　网友：“……”
　　画个嫌疑人要毛的感情啊？
　　……
　　随着记者的镜头，大家又看到了一个建筑工地。
　　一位戴着安全帽的老大哥，笑呵呵地对着镜头。
　　四周轰隆隆响，他带着记者来到工人休息室，胡乱地抹掉脸上的灰，还给记者接了一杯水。
　　“因为打架伤人……八年，出狱之后什么也不会干，爹妈不认，亲戚不理，说我丢了他们的脸。后来，社区给我找了工作，但我也没什么专业，就打去工地打零工。
　　“后来，南边不是招灾了么，我就跟工程队一起去了，帮助重建家园，盖房子。当时，看到灾情的那个场面，受到了震撼……我现在是包工头了，有自己的工程队了，不大不小也算是建筑老板……
　　“我就是不甘心啊，所以决定走这条路，还能为国家做点贡献——让别人看看，我一个坐过牢的，公安局给我介绍了工作，我从一个民工，现在能承包工程，越做越大了，这么些年，国家有难了，包括南方地震了，哪发洪水了，需要城市重建，盖房子，我就带着工程队去——
　　“招标的时候，我直接告诉国家，比如100块干这个活儿，我就要个材料费，政府给我拿50块钱，我白给你处理，保证不含糊，绝不糊弄。国家宽恕了我，给我了机会，如今在国家工程这块儿，我还挺有名儿的，这也算是对当年犯错误的一种赎罪，对国家和社会的一种回报吧。”
　　……
　　记者的视频里，还有一个女人。
　　从大山里出来，进城打工，刚找到了一个家政的工作，结果，在街上扶了个老太太。
　　老太太倒地了，是心脏病，女人不晓得心脏病发病不能移动，拖来拽去……没想到，老人死在了她的怀里。
　　经鉴定，如果当时不动老人，立马叫救护车，老人也不至于当场死亡。
　　老人的儿女来闹，说她害死了人，女人赔不起钱，就坐了牢。
　　时间倒是不长，一年后出狱了。有了案底，被社会遗弃，她找到了政府部门，大山里的妇女，除了像当年那样，继续在家政公司找工作，还真想不出别的谋生办法。
　　“现在大多是八零后、九零后的年轻夫妻找家政人员，一听我坐过牢，都吓得拒绝聘用我。后来，政府部门培训了我，出面找家政公司，还替我做了担保……是的，国家给我做了担保，帮我找到了愿意聘用我的家庭。
　　“我现在的雇主，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他们听了我当年的事，非常的同情我。我感谢他们愿意信任我，他们知道我的这个情况，也没有嫌弃我。我现在，每个月都能拿到不少的薪水，可以往老家寄钱，给阿爸治病了。”
　　……
　　在那些人的口述中，出狱人员的生活状态，或许只是片面的，但仍然能看出，国家不仅对经过管教改造之后的他们给予了宽恕，还给予了帮助和扶持。
　　网友们看到这里，几乎都想到了那个和视频里的劳改犯们，情况差不多的年轻人。
　　……白翼啊。
　　可是，他是一个明星。
　　明星也是人，过去犯了错，就不能拥有未来了？
　　生而为人，只求一个重生的机会。
　　视频里的很多人，都得到了群众的接受和宽容。
　　难道真的要逼迫一个热爱音乐的年轻人放弃理想？
　　很多一直参与抵制活动的朝阳群众，心中已经动摇了，他们想，反正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白翼复出之后，没有改过自新，那就到时候再抵制好了。
　　朝阳群众们：先观察观察，群众监督？
　　视频里的背景音乐一直在唱：
　　“我曾把堕-落的原因，都丢给时间，
　　“我曾把机会，扔在我眼前，
　　“我曾把完整的镜子打碎，夜晚的枕头都是眼泪，
　　“我多想让过去重来……
　　“再给我一次机会。”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为什么说，我们两劳释-放人员一点儿用没有，遭人唾弃？我很感恩，也比普通人更珍惜机会，因为我失去过自由，经历过犯错，经历过监狱，经历过教育，我会努力去回报社会。”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只希望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视频画面剪辑的，是所有接受采访的人，说出的一句求宽恕、求机会的话语——
　　视频的最后，是让人鼻子发酸的画面。
　　是十年前的一个老视频。
　　破车库的舞台上，容修、白翼、老虞、大梁一起唱一首振奋人心的励志歌曲。
　　远远的舞台上，灼眼的灯光里，那些小伙子唱的是——
　　“It ’ s my life，
　　（这就是我的人生，
　　“And it ’ s Now Or Never，
　　（把握现在，机会稍纵即逝，
　　“Don ’ t bend，Don ’ t break，
　　（不要屈服，不要放弃，
　　“Baby，don ’ t back down.
　　（亲爱的，不要畏惧退缩。
　　——反反复复地唱：别放弃，坚持住。
　　幸好他们没有放弃，才没有让死于非命的亲人一直含冤。
　　但是，群众却要放弃他们了？
　　不少大官V转发了@国家力量V的微博，其中竟然还有更让人惊讶的领袖微博。
　　对于公家的事务，我们遵守法律。
　　那些曾犯过错误、经过管教、改造、劳动、鉴定、赎罪，而得到了国家宽恕的年轻人们，当他们重获自由与新生，拥有了使命、愿景、价值观，却被赖以生存的社会抵制、偏见、排斥的时候——
　　——胸中天地宽，常有渡人船。
　　这是国家对人民群众的吁请。
　　……
　　“明明是很平淡的视频，看过之后突然觉得既感动又难受。”
　　“支持二哥，一定要坚强！”
　　“支持DK复出。”
　　“其实容修他们一直也没把自己当明星看吧，他们只是在Live House唱了歌，粉丝喜欢他们，把他们当成爱豆，如果按照当今的娱乐圈来看，DK成员们不属于‘爱豆’吧——因为对他们的要求高，所以大家才会更苛刻一点。”
　　“始终不觉得白翼有错，我站在白翼这一边。”
　　“那种情况，二哥不疯就谢天谢地了，支持容修，支持真相。”
　　……
　　已经深夜了。
　　iVocal食草狼副主编发布的那条“真相”新闻依然在发酵。
　　还有国家官方发布的那条记者采访的微博。
　　恐怕网友们还要消化一段时间。
　　不知是有人操作，还是被挤了下来，#抵制白翼复出#一类相关热搜一直在往下降。
　　这一夜许多网友陷入失眠。
　　一开始看到车祸视频，就刺激了他们的脑神经，后来又是一个大反转，原来车祸是有人设计的……
　　想起一直被抵制、谩骂的小伙子们，想起他们曾经站在舞台上，站在镁光灯之下。
　　DK女孩们哭得眼睛发肿，不少脱粉的粉丝在大群里敲门，表示当时知道白翼欺骗了自己，太伤心了，一时冲动，退了群……
　　但是，很多人在iVocal上还没有脱离DK.粉丝圈，大家申请重新加入后援会。
　　大家没想到，容修和二哥会背负这么沉重的故事。
　　是啊，为什么当时没有好好的想一想，那么有才华、性格好的二哥，怎么会无缘无故伤人致残呢？
　　DK就是太阳的颜色。
　　即便是蒙受了这么多年的冤屈，也始终站在舞台上，唱那些鼓舞人心的歌，让那么多的粉丝们心中充满了信心和梦想。
　　哥哥们是明亮的太阳的颜色。
　　“DK复出！”
　　“DK！DK！DK！DK！DK！”
　　“大松和华云霆杀人凶手，必须绳之以法，#警察叔叔快把坏人抓起来！#”
　　“给二哥道歉，我当时给带节奏的点赞了，那个键七，和杀人凶手肯定是一伙的。”
　　“给容修道歉，对不起。”
　　“道歉+1”
　　“白翼不需要低头，你对得起任何人！！！”
　　“二哥别低头！”
　　“白二加油！别低头！支持你！！”
　　网上对白翼鼓励的呼声，越来越高——
　　“他们杀的何止是那辆丰田车里的三个人？他们谋杀的，还有曾经的DK四个年轻的小伙子，甚至还有如今DK新队员！！”
　　“我朋友说，好像看见过视频里那人，那个叫大松的，当年在崇文里出现过。”
　　终于真相大白，这次关注DK事件的，几乎社会各界各圈都包括了。
　　从法律到交通，从道德到人文，从娱乐到社会，从专业到路人，从痞子到条子……
　　大部分年轻的网友，在看见周国槐老先生发布的那条“轻重量的社会姿态”之后，都皱着眉想反驳一句，我们没有那么傻。
　　但是，仔细想想，可不是吗。
　　那些不知道从哪发起的话题，在经过热烈的探讨之后，便开始三人成虎。
　　当所有人都说“是真的”的时候，自己就没再意识到什么要去寻求真相。
　　愤怒来得太突然了，很多吃瓜群众艾特容修和白翼，在鼓励他们振作的同时，又在网上呼吁一定要将那些钻法律空子的坏人抓起来——
　　太无法无天了啊，放那种人在社会上横行，简直是太可怕了。
　　有人在唾骂大松，有人抵制华放。
　　就在这时候，华放娱乐发布了一条微博，除了声明书之外，还有律师函，表示将会正式起诉华云霆。
　　很快的，在@国家力量V之后，容修曾经所在的@满洲里边防大营官V、@军校V等都发布了支持、鼓励、安抚、正能量的微博。
　　DK女孩们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些微博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免死金牌啊！
　　大家底气足足的，但语气却依然谦虚、谨慎，她们到各个国家大官V底下一边小心地感谢，一边含蓄地吹吹吹，顺带着拍心口保证：DK肯定不负国家期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忠于国家忠于党！
　　朝阳群众们：“……”
　　有趣的现象是，这一次国家为容修和他的团队说话，竟然没有一个人表示惊讶。
　　*
　　“白叔。”向小宠抹了抹眼睛，“我们是不是不用休假了？”
　　这晚，容修出去了，大家都知道老大出去做什么。
　　临走之前容修避开了白翼，对沈起幻交代，千万不能离开白翼身边。
　　于是，在微博上曝光真相的那段时间，沈起幻、冰灰、崽崽一直留在白翼的卧室里。
　　白翼坐在床边，手里是翻开的钱包，那是一个很旧很旧的真皮钱包，磨得看不出头层皮的颜色，是奶奶送给他的成人礼。
　　沈起幻坐在白翼身边，抬臂揽住身边的人，没有多余的安慰，陪伴就是无声的支持。
　　钱包摊开在白翼的手上，大家都看见，里头有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里的奶奶，一身漂亮的真丝裙，站在两兄妹的中间，老人笑容和蔼，兄妹笑得烂漫无邪。
　　三口之家曾是如此幸福。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想你们。
　　但是，以后不能没日没夜地总想着你们了，因为我要努力工作了啊。
　　天上的奶奶和小妹，一定会很高兴吧。
　　*
　　凌晨十二点多的时候。
　　五环外一栋偏僻别墅大门外，传来了警笛的声音，大松被张警官带走了。
　　食草狼和属下们在得到采访资料之后，就第一时间回去处理发布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一直关注微博新闻的容修，连他也没料到，@国家力量大官V居然会发布两劳释.放人员的采访视频，让人感动，还引起了网民们的思考。
　　——那么多的出狱人员，到底是怎么采访到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着手采访的？
　　“容少，这个……”张南呆立在沙发旁，拿着手机瞅着@国家力量V的微博。
　　这么正能量的玩意，肯定是老首长亲自发的啊。
　　而完整版的斗殴视频，则是菲菲的男朋友王洛利用电脑技术从键七那儿搞出来。
　　在此之前，楚放在接到容修的电话之后，当即联系了有关部门，拿出这些年所有搜集到的材料和证据，把华云霆控制了起来，生怕他察觉到风向而跑路。
　　这人太过狡猾，心狠手辣，还善于玩弄法律。
　　一直以来，牵扯到的经济案都证据不足，但如今，在大松的指证下，他胁迫杀人罪总该可以立案了吧？
　　容修给冰灰打了一通电话，听冰灰低声汇报了白翼的精神状态，这才算是放了心。
　　挂断了电话，容修斜倚在沙发上，仿佛打了一场硬仗。
　　又对一些工作进行了收尾，随手给老容发了一条微信留言谢谢他。
　　容修摘掉金丝边眼镜，用力地揉了揉眼角。
　　张南赵北观察着他的脸色：“容少，今晚还回去么，不如住在这？楼上卧室已经收拾好了。”
　　和那辆张南名下辉腾一样，这幢别墅在赵北的名下。
　　非常隐秘的地点，容修当初找房子时，考虑过这里，但作为DK老巢并不合适。
　　身为公众人物，住处太容易曝光，要是被粉丝们找到这里，就会失去一个办事的地方。
　　嗯……
　　办事的地方？
　　好像答应了别人什么事没有办……
　　容修皱眉想了一会。
　　“几点了，准备车。”容修说。
　　“凌晨一点多了。”
　　听容修说要备车，张南不由皱了皱眉。
　　从这里开车到井子门，就要大约一两个小时，到西城龙庭就快三点了啊。
　　张南想了想，想到最近顾少也帮忙办了白翼的事——分局的材料多亏了他，最近他好像借宿在龙庭……
　　照理说，容少独惯了，应该会回避的……
　　想到这里，张南小心地提议，“容少，下半夜了，该休息了，楼上的卧室准备好了，您还要回去？”
　　“这么晚了？”容修懒洋洋地咕哝一声，“回……”
　　脑袋里闪过出门之前，顾劲臣在耳边叮嘱的那句：早点回家。
　　容修微愣：“……”

第145章 晋江文学城:有伴儿了
　　张南歪头打量他：“您担心白翼？刚才和沈起幻联络了，他们已经睡下了，白翼的状态很好，身边还有乐队兄弟们陪，一晚上应该不会出问题。”
　　容修垂眸看了一眼微信，并没有收到那人的留言。
　　网上爆出这么大的新闻，如果不回去，那人根本不会睡吧。
　　也许已经睡了呢，回去还会吵醒他。
　　但是已经答应对方了……
　　莫名有一种……有家室了……的感觉……
　　容修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疲惫，思索片刻，他站起身，眼底泛着红血丝：“走吧，回去。”
　　张南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容修一边往前走，回头看向他：“我只是担心白翼。”
　　张南：“……哦。”
　　容修驻足，面色严肃，重申道：“别乱想，的确是这样。”
　　张南一脸懵逼，“……”
　　我想啥了？
　　*
　　凌晨的微博上依然不太平。
　　白翼有关的两起案件真相大白，引起网民们的关注和热讨。
　　更多一直以来参与讨论，并且被带了节奏的年轻网友们，则是愤恨交加，情绪激动。
　　一方面为失去双亲的白翼鸣不平。
　　一方面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周国槐老导演的一句“轻重量的社会姿态”点醒了他们。
　　又感觉到有点无地自容。
　　一边忙着删掉自己当初跟风发的抵制谩骂，一边无处宣泄地越来越窝火。
　　“简直太可怕，硬生生把车蹩到翻斗车底下，轰隆一声，连山坡上的摄影团、前面行车记录仪那辆车的司机都听到巨响了，大松居然说什么也不知道，连超车也不记得了？”
　　“听说他家在崇文里，可靠消息。”
　　“那种人太可怕了，一想到，社会上有那种人，我以后连上高速开车都害怕啊！”
　　“真的，如果有人害我家人，我让他全家崩溃。”
　　“+1，那种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安稳？”
　　“我家在这边，明儿去看看。”
　　“等消息。”
　　……
　　容修坐在大辉后座闭目养神。
　　他关了微博，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不想再关注键盘侠们的言论。
　　舆论杀人，也救人。
　　但，千万别太当真，也别太用心。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也没有预料到，在国家正能量的微博发布不久，仅仅两小时的发酵，午夜的网络上又有一小撮年轻人要搞事情了。
　　“正在回去。”容修发了条微信。
　　顾劲臣几乎是秒回：“好。”
　　果然，还没睡。
　　如果自己今晚不回去，他打算一夜不睡？
　　容修轻叹了口气，皱眉揉了揉太阳穴。
　　张南却从后视镜里，看见容少微勾了唇角，像是在笑。
　　*
　　下半夜快三点。
　　大辉驶到世纪龙庭大门，正是凌晨最困的时间段。
　　小窗前，门卫小哥正在打瞌睡。
　　被远光灯晃了下，小哥睁眼一看大辉和车牌，当即起身，望向自动道闸。
　　道闸识别车辆之后，缓缓地抬了起来。
　　世纪龙庭，世纪恒商旗下地产开发重点项目，一经开盘便受关注，以住宅安全性为首要卖点，高科技安全系统全国出名。
　　小哥打量那辆车：“请，请等一下……”
　　辉腾的后车窗降下，容修微颔首：“晚归打扰了。”
　　由于不是业主车牌，小哥本想着，这么晚的访客应该进行一下人脸识别……
　　可是，看见那张英俊的面容之后，当即就呆了下，又低头瞅了瞅手机浏览器推送新闻：“容，容……”
　　这边大家还在关注热搜呢！真人就出现在眼前了？
　　这时候，一个年纪较大的门卫大叔跑过来，忙笑道：“容先生，这么晚？工作辛苦了，快请进。”
　　“多谢。”容修对二人点了下头，车窗升上，“走吧，”他对张南说。
　　辉腾驶入庭院幽亮的小路，直奔深处别墅区。
　　门卫大叔老韩遥望了一眼，对徒弟正色道：“那位是SSSR级重要家属，下次不要犯这种错误。”
　　“啊，是，记住了，”小哥一脸懵逼，“家属？”
　　“我猜，顾先生的家属吧，“老韩说，”就是那个影帝，顾劲臣，G座的业主是他，他们乐队用了那个楼。”
　　“怪不得，都是大明星啊！”小哥回过神，拿起手机道，“这会还在热搜呢，师父你看，是个大新闻，国家都关注了。”
　　“是啊，而且人都很好，还很有礼貌，”老韩望向夜色里的庭院深处，“算你运气好，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换成别的业主，早就投诉你了。”
　　门卫小哥默了默，就在半小时之前，他在浏览器刷网页时，看见搜索引擎热门榜——
　　娱乐圈有大新闻了，就看了一会儿热闹，没想到，居然会看见明星真人了？
　　“有记者来蹲点，千万不能让进，还有粉丝。”师父又提醒他，“这是常识，接下来的一周，要盯住了。”
　　老韩说着，想起什么，登录了恒商安保系统后台，输入管理员密码，给徒弟念了一下——
　　容修：SSSR家属，摇滚明星，娱乐圈顶流，DK乐队队长。
　　证件号码：[无权限]
　　家庭背景：[无权限]
　　家庭成员：[无权限]
　　拒绝未预约访客一栏，有五条：
　　1.媒体记者
　　2.营销保险
　　3.乐器推销
　　4.粉丝
　　5.……
　　各种“无权限”令老韩诧异，他揉了揉眼，盯着更奇怪的第5条。
　　嗯……拒绝访客……
　　5.女人。
　　师徒俩：“？？？？？”
　　覆盖面有点大，信息量更是大。
　　那么帅的明星，肯定有很多女人……
　　这是怕自己的女人们找上门，碰到了一起，搞不好就会修罗场吧？
　　小哥露出羡慕的眼神，果然很谨慎啊。
　　老韩则是想得更多，他曾多次看见，顾先生和容先生同进同出……
　　那画面……可真是赏心悦目，两人的关系真的很好啊……
　　老韩的表情千变万化，立马点了后台叉叉。
　　哎妈呀，快别看了，明星的世界我们不懂。
　　*
　　月光下庭院灯不太亮，再过一小时就要天亮了。
　　辉腾一路慢行，驶往别墅区G座。
　　容修扶着金丝边眼镜边望着车窗外，突然意识到，从他搬进龙庭第一天开始，好像就能刷脸进门了。
　　显然是顾劲臣和物业打过招呼，也不知他怎么说的，让龙庭员工一见他就如临大敌。
　　不过，老实说，他始终没有把这里当成是“家”，他很感谢顾劲臣把房子借给自己，但这里和以前他自己的LOFT到底是不同的。
　　“爸联系他的老兄弟们了，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出狱人员采访，是伯伯们的安排？”容修不经意地问，“帮我谢谢他们。还有，白翼卡上多的那些钱，是妈打给他的？”
　　“好的。“张南应道，“嗯，卡是我亲自经手的，太太说——”
　　张南清了下嗓子，板着脸道：“天啊，小翅膀去吃垃圾了！两个臭小子，虽然是好兄弟，但他们都是男孩子，就算小翅膀没钱了，也不会主动开口问小修要零花钱的——正所谓：爹有妈有，不如怀揣自个儿有；老婆有汉子有，要钱时还隔着一只手。小修粗心，他不懂这些。”
　　容修：“……”
　　有种太监总管的赶脚是怎么回事？
　　他不由失笑：“净瞎操心，我和白二从来不计较这些。”
　　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庭院灯，容修的声音很轻：“经历过一起滚过长途大通铺、一起吃过便当剩饭、一起哭过、笑过、失去过、努力过，重生过，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那种同生共死的战友感情，她永远都不会明白。”
　　这就叫直男癌吧？张南咧了咧嘴：“总之，太太这么说完，就让我给白翼转了五万块。”
　　容修也没拒绝：“正好最近要买车，以后要买房，手头紧，钱塘的流动资金不能动——帮我谢谢妈，我会还给她的，等我攒够了再说。”
　　“太太知道的，她总说你，不和兄弟计较，却和妈妈计较。”
　　张南一板一眼地复述完，大辉正好停在G座门前，他问：“天亮把车给您送回来，您什么时候用车？”
　　容修开门下车，“不急，有个通告在下周，去城郊摄影棚。”
　　“是那个外国人要给您拍照？”张南问，“我送您去？”
　　容修刚要应，又瞟了一眼副驾驶。
　　不知想到什么，他看了驾驶位良久，才说：“不必，这两天没活动，你们休假吧，别跟着我了。”
　　张南顾虑道：“事儿刚捅出来，这些天不太平您一个人行动怎么行？”
　　“会小心的，”容修顿了下，发出一道很低的笑声，“不是一个人，有伴儿了，是私约。”
　　像是随口解释一句，容修交代完，关了车门。
　　张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容修回过身，透过车窗，看向发愣的张南。
　　两人视线对上了，容修举起食指，缓缓竖在唇间，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绪，而后转身往大门走去。
　　张南浑身一僵，嘴巴闭得紧紧，惊讶地看向迈上台阶的背影。
　　他刚说什么？
　　不是一个人，还不是乐队成员？
　　——有伴儿了？私约？
　　莫名从那道笑声里，听到了“炫耀”是怎么回事？
　　哪不对？
　　自家少爷不会是……
　　处，处对象了？
　　张南打了个哆嗦：“！！！”
　　自己天天跟着他，居然一点也没发现？
　　是谁？
　　这些日子不太平，容少并没有接触什么人，除了在Live House登台，他哪也没去吧。
　　该不会……又是哪个爬床的……粉丝吧……
　　……为什么要加个“又”字？
　　因为容少专门招这个啊！男女不限！荤素不忌！
　　张南想起了九年前……
　　不过，好像只有那么一个，成功爬床的……
　　不不，这些都不重要，啊……他该不会……真的处对象了吧？

第146章 晋江文学城:喜欢我吗
　　九年前那夜的事，就是张南亲自去调查的，没有人能体会当他看到宾馆监控时，满心满脑mmp的心情。
　　还真是让人担惊受怕。
　　当时监控画面里，那人一身长款运动黑风衣——篮球明星酷爱穿的那种款式，一直到脚踝那么长，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除此之外，那人还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成功避开了酒店走廊和大堂的监控，戴着风衣兜帽，看不见容貌，但是，从身高体型、肩宽骨骼来看，显然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大抵是职业病作祟，张南总觉得，那件事情还没完……
　　不过，幸好对方是个男人。
　　就算到时候来纠缠，如果少爷不愿意，大不了神不知鬼不觉把事情解决了。
　　如果是个女的，岂不是要大着肚子来认爹？
　　这一回，是男的女的？
　　白翼的风波才刚要过去，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他还要求保密？
　　也就是说，不能让家里知道？
　　如果出了事怎么办，少爷的情商……咳，那人靠谱吗，会不会另有目的？
　　——世界上有一千种死法，其中一种就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张南内心戏很足：“……”
　　保密？
　　保密就不要告诉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等一等，我为什么要替他保密？
　　张南面皮抽搐了一下，浑身都僵了僵。
　　糟了……
　　是不是中招了？
　　少爷的强大，或许只有他的“敌人”才能深有体会。
　　张南猛然意识到，他和赵北、文东武西，身为派过来盯着少爷一举一动的眼线，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不知不觉地中了少爷的招。
　　反间计？
　　容修向来少言寡语，也不爱过问父母的事，刚才驶回的路上，他是不是漫不经心说了很多话，自己是不是无意间透露了不少事？
　　以容修的聪明头脑，肯定能分析出很多东西。
　　比如，老容联系了各系统老兄弟，眼下看来，至少有一半老领导知道了“老容的儿子组了乐队”的事。以后乐队的通告，赚的每一分钱，哪些走了老容的人情，哪些是靠家里，哪些是靠自己，容修都将会一目了然。
　　比如，太太的一番言语，容修肯定能猜到，太太能查到他们的账户和存款，乐队目前什么经济实力，在太太眼里完全是透明的。
　　张南：雾草？
　　*
　　别墅内静悄悄的，玄关处留了盏夜灯。
　　刚开门就闻到牛肉的香味，一楼客厅没有人，餐厅也没人。
　　脚步极轻地上了楼，容修站在二楼廊灯的幽暗里，望向房门开了一道缝隙的白翼卧室。
　　答应过奶奶，就算是一滩泥，也会把他扶起来。
　　但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这是奶奶在那个崩塌的雨天，临上那辆丰田车时，亲口对容修说过的话。
　　没想到，会变成遗言。
　　就在今晚之前，容修都计划好了，就算因为“劣迹艺人”的事，乐队最终不能得到群众的宽恕、谅解和认可，他也不打算放弃。
　　——那就不出道好了。
　　单飞是绝不可能单飞的，这辈子也不可能，放弃理想也不可能。
　　就算不能出道，安顿了乐队的其他人，他和白翼还可以重新来过。
　　继续在Live House登台也好，去艺人广场卖唱也罢，从井子门到东四，从京城到外地，南上北下，在哪儿跌倒，在哪爬起来就是了。
　　就像少年时，一把吉他，一把贝斯，大不了去浪迹天涯，天地之大，总会有一处容身之所。
　　这些日子，容修总想起，当初拍摄《治愈日》，众人调侃“顾劲臣像竹子”，那人醉意微醺时在自己耳边念过的那首诗——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老实说，以前读时并没太大感觉，但当时顾劲臣醉眼朦胧注视过来，一字一句对自己说出这些话，给他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突然很喜欢。
　　他想，就是它了，以后可以当座右铭。
　　凌晨三点的别墅静悄悄的。
　　上到二楼，容修站在白翼的房门前，在那儿犹豫了一会。
　　听见房内传来轻微的轻鼾声，他没敲门，便打算转身离开。
　　这时隔壁传来门响。
　　容修侧头看去。
　　沈起幻轻声开门，一身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咖啡杯，望向他：“回来了？”
　　容修迎过去，瞟了一眼卧室内，关着灯，书桌上电脑开着，旁边电子琴也还亮着指示灯，“怎么还不睡，天快亮了。”
　　“睡不着，写曲子，你不是交给我原创任务了么？”沈起幻并没像从前那样侧身给他让路，他站在房门口，“今晚的白翼，让我有了一点灵感。”
　　容修也没有进门的意思，朝隔壁扬了扬下巴，“他怎么样了？”
　　“睡下了，哭的厉害，顾劲臣给他哼了首歌儿，一下就哄睡了。”沈起幻说。
　　容修微愣：“顾劲臣给他唱歌？”
　　沈起幻一板一眼地说：“是摇篮曲，月光光照地堂，顾劲臣唱的好，三十岁的人居然像小孩似的，脸上还挂着泪，听着听着就睡了。”
　　说到这里，沈起幻垂眼笑了笑。
　　老实说，从小在优渥的家庭中长大，身为超级富二代，从未遭受过什么挫折和怠慢。
　　人生中没有低谷，自然不存在激潮。
　　而DK的这些故事、白翼的遭遇，让沈起幻的内心中起了大波澜，灵感来得汹涌，情感呼之欲出，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抒发欲。
　　沈起幻回过神，把咖啡杯递过去：“估计很快就会完成，到时修改润色，就靠你了。”
　　“好。”容修接过马克杯，凝着他的眼睛，缓缓上前半步，“如果，这事过不了，你会离队么？”
　　沈起幻微仰头看他，“我们有合同。”
　　“可以解约，给你赔偿……”
　　沈起幻闻言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你有过这种念头？解约？你想和我解约？”
　　“的确这么考虑过。”容修直言道。
　　“事情爆开时，你从没和我聊过这个话题，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聊……”
　　仿佛受到了伤害，沈起幻一瞬不瞬注视容修的眼睛，嗓子发哑：“你，居然……怎么，能这样，我们不是partner吗？”
　　容修皱了眉：“前途未卜，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所以？兄弟有福同享，有难时就一拍两散？你以为我是这样的人？”沈起幻也上前半步，心口几乎撞上他的，“你把我当成什么？”
　　容修：“……”
　　沈起幻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容修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
　　都说组band像组家庭，找队友比找老婆还难。
　　果不其然。
　　这种渣男提分手的赶脚是怎么回事？
　　“不只是我，还有冰灰、小宠，我们都没想过离队，以后也不会，除非你去单飞，”沈起幻说，“容修，你刚说的这些，让人伤心了，别再提这事了。”
　　容-自感渣-修：“抱歉，不会再提了。”
　　“我去睡了。”沈起幻冷着脸，转过身，又扭头看他，“快喝，杯子还我。”
　　“哦。”容修拿起杯子，刚贴近唇边，目光却落在杯沿上，他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容修不挑咖啡，从研磨到胶囊到速溶，喝咖啡如牛饮。
　　不过这一回，违和感来得怪异，他瞅着杯沿愣了半天，把咖啡递还过去，“不喝了，影响睡眠。”
　　沈起幻接过马克杯，进屋时眼角瞟他一眼，“顾劲臣给我们煮晚餐、煮宵夜、唱歌哄孩子……很累的……别玩太晚，晚安。”
　　玩什么？容修纳闷：“你也早点睡……”
　　话还没说完，房门“砰”的一声响，把队长关在了外面。
　　容-被嫌弃（？）-修：“……”
　　脾气大啊，自己到底哪儿惹到他了。
　　*
　　已往就算下班晚，乐队成员们还会闹他一会，凌晨三点也该睡下了。
　　上楼时容修感觉到了困意，推开主卧门低低地说一句：“回来了。”
　　人在困乏时不仅会降低警惕，还会缺失思考意识。
　　主卧的枝桠大吊灯没开，眼睛不适应幽暗的光线。
　　浴室的灯亮着，门半敞，浴室内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容修的脚步不重，经过门廊往浴室那边走，试探地问了句：“在洗澡？”
　　门内静了静，那边的人仿佛愣了下，随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加重了，像是金属哗啦或撞击声。
　　“嗯，在呢，”听到顾劲臣慌了神一般地应了，“等，等一下，我一会……”
　　话说到这时，容修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无意识地往门内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明亮而又宽阔的浴室里。
　　顾劲臣面朝着大镜子，浴袍的衣襟大敞，往下掉到了腰间，他正低着头，小声地发出喘声……
　　这个画面，干什么呢？
　　容修眸光暗了一瞬，旋即浅笑开，难得地像是有了什么坏主意，抬手推门，往里细看：“你在做什么？”
　　顾劲臣湿着头发，脸颊有热气熏染出来的浅红，“……容哥……”
　　本想逗弄他一番，不成想眼前的画面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容修怔了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人正拼命地想挣开手腕上锁着的……什么玩意儿？
　　塑料的，五颜六色，像是男孩子特别流行的PC玩具铐。
　　顾劲臣：“……”
　　容修：“？”
　　明亮的浴室里，顾劲臣面朝着大镜子，正低着头，咬着嘴唇，试图把手腕上锁着的什么塑料玩具打开，敲，挣，拽，用咬的，用头槌，缩骨功，一阵猛扯（……）
　　这是玩小孩玩具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锁住了？
　　容修推开了浴室的门，于是两人的目光就对上了。
　　顾劲臣：“……”
　　容修觉得有趣，起初进来时，以为他再干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本想着戏弄他一番，不成想……
　　容修似笑非笑打量他，又看向他的手腕：“顾劲臣，玩什么呢，那是什么？”
　　听他唤自己全名，顾劲臣吓得手一抖。
　　容修：“嗯？”
　　顾劲臣喉咙发紧：“一个玩具。”
　　“嗯，我知道。”容修眉心微动看向他，良久没有回应，末了他微点头，“玩具，你继续玩，我看看。”
　　顾劲臣眼前一黑：“？？”
　　容修眼里多了几分探究：“请。”
　　顾劲臣捉住下滑的浴袍，眸中窜过一抹慌乱，“不是，不是玩……幻幻……给他……小侄子买的……儿，儿童……玩具。”
　　人家孩子玩这个，是为了培养正义感。
　　你在干什么？看它有多结实？
　　“是么，我小时候，很擅长玩乐高儿童警官玩具站，也有一整套的儿童制服和装备，还有大盖帽的，和你这个不太一样。”
　　容修语速很慢，缓步往浴室走，来到他面前站定，“顾老师身份特殊，连玩的COP玩具也别具一格。”
　　顾劲臣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急得眼中似乎泛了泪花，“他送侄子的生日礼物，网购了好几套，我……帮他看看……对，安全性，帮他试试安全性。”
　　容修注视他的窘迫模样：“哦？”
　　这一声音调上扬差点让顾劲臣晕过去，显然解释是白解释的，只听对方发出一声很低的笑声：
　　“真是好兴致，顾老师很喜欢玩这个？”
　　顾劲臣乱了分寸：“不，不喜欢，所以，钥匙断，断了，断在锁孔里了。”
　　容修：“……”
　　隔着金丝边眼镜片，容修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那双手腕上因用力挣脱而勒出来的红痕。
　　也不知他在这儿鼓捣了多久。
　　容修脚步往前挪了一下，“能把钥匙弄断，也是好本事。”
　　“是产品质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我以为是金属的。”顾劲臣说着，抬起手腕想证明给他看，却还要扯着直往下掉的浴袍……
　　他有点手忙脚乱，看向洗手池上断掉的钥匙柄，接着道：“没想到，只是抹了一层金属涂膜，钥匙是塑料的，一拧就断了……”
　　“别转移话题。”容修打断了他。
　　顾劲臣：“……”
　　眼底的愉悦愈发地浓，容修向他倾身，低声地笑：“所以，我的交往对象，趁家里没有人，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把自己锁起来，对自己进行了一次灵魂拷问？”
　　灵魂拷问什么鬼，根本没听到。
　　顾劲臣：“……”
　　……对象？！
　　快给我打开我要扑上去抱抱，顾劲臣往前贴了贴近：“容哥……容哥……”
　　容修站在那不动，目光从他白皙一片上移开，嘴角掠过一丝调侃：“干什么？”
　　顾劲臣往他身上贴：“帮我打开？”
　　容修唇角勾起看着他，眸中仍是不明笑意，“煮晚饭，煮宵夜，唱歌哄孩子，很累了？”
　　顾劲臣发懵：“嗯？”他发什么火？
　　容修挑眉：“我看你玩的很高兴，为什么打开？”
　　“……别逗弄我了，容哥。”顾劲臣额上有细汗，“嗯？”
　　“嗯什么？”
　　“帮我开个锁？嗯？容老师。”
　　“我拒绝，你让你高贵的MasterKey开一个儿童玩具？”
　　顾劲臣一呆：“……”
　　“你衣服掉了。”
　　“……”
　　“自己玩，我去睡了。”容修转过身，却感到衣摆被他轻扯住。
　　顾劲臣强压住心慌、不知所措，还有浅浅一层被欺负的委屈，怔怔地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太过紧张，就忽然笑开，索性不再管下滑的浴袍，顾劲臣松开扯着睡袍的手，迎着他往前贴。
　　浴袍下摆拖地，只系了松节扣的带子勉强带住它不掉，隐隐约约露出人鱼线和长腿，“那，我想让您开别的，容老师愿意吗？”
　　“你太近了，”容修往后躲，“你说什么？”
　　顾劲臣又往前，额头抵在容修的肩窝，凑到容修身边仰起头轻碰他的唇角：“我说，求你开个锁，或者，开我也行。”
　　容修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顾劲臣把被束缚的双手搁在他的心口，下巴搭在他肩上，“开一下。”
　　“开锁是不可能的，我只会破坏。”容修说。
　　顾劲臣失神地看着容修的喉结，唇凑过去轻碰了碰，忍不住轻舔了下，“求之不得。”
　　容修脸上没太多情绪，他的呼吸声微重，却没从那双桃花眼儿上移开视线。
　　而后便抬起手，捉住了顾劲臣的手腕。
　　指尖在卡槽处扫过，找到位置，猛地一用力！
　　咔嚓！
　　玩具的连接处一下被掰断了。
　　是“搞破坏”的声音，仿佛一道楔子打入脑中。
　　顾劲臣被那个力道惊得抖了抖，嗓中溢了声轻叫，却在下一秒猛然感觉到眼前一暗，紧接着人被带了过去，身侧突然被眼前人揽住，抵着他往洗手台一冲。
　　顾劲臣猝不及防，被撞个踉跄，重重地靠在洗手台边缘，腕上存留的半个玩具被容修捉着，玩具磕在大镜子上发出咔哒脆响。
　　浴袍掉下来拖在地上，如同雪白地毯裹在两人脚下，被眼前这人惊住，顾劲臣像只困兽一动不敢动，屏息凝神怔怔地看他。
　　脑中闪过太多过去的画面。
　　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力量，顾劲臣对他的这个神情太熟悉了。
　　两人对视着。
　　容修眼底发红，雄性攻击气息毫不掩饰，泛着一丝野，剩下全是烈。
　　他却并没有再动，只是双臂越过把人锢在身前，一只手摁在他头顶的镜子上，一只手掌心用力地抵在洗手台上。
　　很用力地克制住了，洗手台边沿的修长手指微微泛着白。
　　顾劲臣见他没有多动作，便动了动身子，“去床上……”
　　“别动。”容修嗓子哑透，额头微低搭在他肩头，“让我靠一会。”
　　那道压抑的声音贴在顾劲臣耳边很近。
　　顾劲臣抬手扣住他背脊，突然就按捺不住想问一问他，想不想像九年前那样对待他。
　　那时候小妹和奶奶过世不久，白翼好像也出了事，容修情绪出现了很大问题，却找不到宣泄的途径。
　　快十年了，他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想告诉他不必对自己那么温柔，不管怎样自己都做好了准备。即使只是宣泄情绪。无论如何，只要他是“容修”就好，但这番言论会不会太轻浮了？
　　话到顾劲臣的口边又咽了下去。
　　可能……是怕试探得过了火，把容修逼得紧了，他会去找别人作为情绪的宣泄口。
　　明明是暗昧不清的气氛，顾劲臣却感同身受般地打从心里心疼他。
　　在和他重遇之前，他一直期待有这么一天，能和他更近距离地接触。
　　如今，他更期待有那么一天，渴望和他发生进一步关系，引导他，教会他，迎合他，让拥有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幸福。
　　可现在一旦有了“想要更多”的期待和妄想之后，顾劲臣觉得，还是不要强迫他的比较好。
　　或许容修难以接受的并不是别的，而是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从当年两条人命，兄弟们残的残，坐牢的坐牢，乐队解散，到他患了PTSD，又得知自己可能性取向有问题，到后来性方面身体出了问题，也影响了他的爱情观……
　　一波接一波的打击，即便他不说也可想而知，任何男人都接受不了这些隐疾，哪怕强大自信如容修。
　　更遑论他是镁光灯下的宠儿，在无数粉丝的眼中，他是十全十美的，如太阳一般的存在。
　　很多隐痛只能压抑，出了这个门，当他面对外界时，还要笑着保持完美的潇洒人设。
　　阴影和障碍立在他的心里，他能无私地帮助很多人度过难关，但自己心里的那道沟壑却过不去。
　　没有码头、没有船只、没有水桥，只能自渡。
　　想到这些，顾劲臣将所有想引导他、引诱他就范的话统统都咽了下去。
　　然后他斟酌片刻，小声说：“天快亮了，我们去睡，我帮你按按头吧，医生说，对眼睛好。”
　　容修以为他会再次撩拨他，听到他岔开了话题不由愣了一愣，心里很淡的一丝慌来的莫名，他确认般地迎上了顾劲臣的目光。
　　忽然想到，白翼曾经对他说过：
　　——男人早晚会抛弃对床事不感兴趣的伴侣，不管两人是不是相爱。
　　顾劲臣也是男人。
　　“交往体验”或许只是借口。
　　在容修的潜意识里，或许他只是在等待，等待某一天，顾劲臣在面对他时会觉得很无趣，会主动离开他，从此就可以不再纠缠了。
　　当然了，一定就是这个原因。
　　难不成……是在等对方一个……以身相许？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玩够了？”
　　身边有个中看不中用的男人，这种关系任何一个人都早晚会够的。
　　顾劲臣抬眼看他，长睫颤了颤。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明说，目光中却仿佛交流了千言万语，浴室里陷入了诡异了沉默中。
　　“不够，”惯常温柔的嗓音冷硬下来，顾劲臣直视他的眼睛，“再过二十年也不会，永远也不会，我会缠着你一辈子。”
　　凝视着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顾劲臣没忍住上前，仰头将唇印上他的耳底，往旁梭巡一圈之后轻触上他的唇角，“容修，别再那么说了，我对你，是真心的。”
　　没有蕴杂多余的什么欲，只有带着仪式感的虔诚。
　　仿佛在一场彼此试探的战役中主动求和。
　　顾劲臣仰着脸，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主动的动作，让他的颈项线条伸展到了极致。
　　那双明亮而又泛着水光的桃花招子，简直能把一个正常人勾到心生肆虐，想要一口咬断他白皙的颈，将他揉碎了品尝他流动的鲜血。
　　从身前人的颈上移开视线，容修试探地迎上了他贴上来的唇。
　　像一只月夜里狩猎的猫科动物，在经过小心翼翼的安抚之后，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
　　顾劲臣轻靠进他的怀里，小心地环住他，散发浴液香氛的空气里泛发出交换呼吸的水声。
　　而对方依然没有再对他做什么。
　　但已经足够了。
　　挂在右腕的铐子发出哗啦声，浴袍凌乱地半遮半掩着，顾劲臣凑上去往他的怀里钻，问他：“那，容老师，您喜欢我吗？”
　　容修缓过神：“……”
　　“喜欢吗？”
　　“顾劲臣。”
　　“容哥，你喜不喜欢我？”
　　“……”
　　捏他衣角的手越发地紧，他的嗓音也颤了：“容修，好好的回答我一次。”
　　容修：“是。”
　　顾劲臣怔怔看他，红着眼一下笑开：“……”
　　这一刻没有什么比这一个字更让顾劲臣感动的了。
　　十年。
　　而容修回应的这一个字，让顾劲臣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坚持十年。
　　容修接触到他的视线，移不开目光地注视着他，原本很淡很淡的抵触感，也渐渐地变得温柔了。
　　眼前的顾劲臣兀自笑开，一只胳膊还戴着铐挂在高处，看上去狼狈，滑稽，傻的很……
　　还很……
　　很可爱。
　　是的，他很可爱，比刚认识时的那个时不时露出抑郁眼神的顾劲臣，更加的开朗明亮了。
　　“……别笑了，该睡了。”容修感到了困乏。
　　顾劲臣：“容哥，我也喜欢你。”
　　容修：“哦。”
　　顾劲臣：“容哥，我真的喜欢你。”
　　容修：“知道了。”
　　“容哥……容……”
　　“别念了，站直。”
　　容修后退半步把他扶好，将高挂在毛巾挂钩上的铐子拿了下来。
　　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腕上，仿佛不敢正视般地，手心一下攥住扣紧，遮住了那道玩儿童玩具没玩明白而勒出的红痕。
　　容修将怀里的人扶稳站好，注视了他一会。
　　即便被人这么对待了，也没有发脾气，顾劲臣似乎从来没对自己发过脾气。
　　容修捉住坏在他手腕上的铐子，再一用力，咔嚓一声将它掰断了，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
　　顾劲臣把乱七八糟挂在身上的浴袍提上来，笑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整个人软了腰般地就快挂在容修身上。
　　容修轻回手揽住他的腰，轻易往上一提抱起来，往浴室外面走：“你给白二唱歌了？”
　　顾劲臣双脚离地，连忙勾住他的肩，缠住他的腿，“是啊。”
　　容修垂眸一瞬不瞬地凝向他：“……”
　　顾劲臣：“？”
　　*
　　和别人有限地说起过他
　　是自己深爱了十年的人，却从不敢和人深聊，也不敢抓牢。
　　怕置这场单恋于绝地。
　　主卧门廊不长，出了浴室，经过小起居室，没有多余隔断就看到了KingSize。
　　容修轻易把软了腰的影帝提起来往床边走，隔着金丝边眼镜片，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看不出情绪的眼神让，顾劲臣有点慌，两人不过是聊到了给白二唱了首歌。
　　等容修走到床边后，便松开了揽对方腰的手臂，想把挂在身上的顾劲臣抖落下去。
　　顾劲臣环着他的肩，勾住他的腿，往下落时也没想放开他。
　　只比容修身材稍小一号罢了，在演员圈子里，顾劲臣并不属于小鸟依人型。
　　半遮半掩的浴袍下，根骨匀称，身材俊逸，腹肌线条含蓄有力，腿又直又长，力道自然不小。
　　往下摔落时，本能地扣住了容修的脑后，一下子紧揽住对方，双双将大床砸出个凹陷来。
　　自己用整个青春去深爱的人，不想过去，不求未来，从不敢深聊，也不敢抓牢。
　　十年。
　　终于把他拥在怀里，独处一室时，再也不用顾忌他人的目光。
　　黎明之前最安静的时间，遮光窗帘拉住一半，月光透过敞开的落地窗洒进。
　　仰面躺着的顾劲臣放不开手，认真而又小心地感觉着身上的重量。他微睁了眼，不适应光线，视线也略有些失焦，透过暖色的灯光，极力地想将眼前人看得更清楚。
　　——仿佛这样就能让这些个月无数次以为“这是梦”的一切变得更真实。
　　容修也有点懵，好在两人往下倒时，他本能地撑住了，才没把盘挂在身上的小家伙砸个七荤八素。
　　顾劲臣：“……”
　　透过浅金色壁灯，浴袍甩到一旁，眼底白皙一片微泛着光。
　　顾劲臣出了不少汗，挂在他脖颈不松手。
　　容修起不来身，臂弯肌肉绷紧，线条优美流畅，掌心在顾劲臣头侧，稍一使力，就感觉到被顾劲臣勒得更紧。
　　很强劲的一个力道，带了点霸道的意味儿，和平日里的顾劲臣不太一样。
　　容修微愣了下，和他对视了良久。
　　“生气了？”顾劲臣加紧了力气贴他更近。
　　容修怔住一瞬突然就笑了，“至于么？”
　　“我给白翼唱的是摇篮曲，我妈妈家乡的民歌小调，哄孩子的广东歌。”顾劲臣急急地解释了两句。
　　“嗯。”容修不冷不热地应了声。
　　隔着镜片，那双凤眸微微眯起，办了一天事的困乏，再加上顾劲臣身上散着热气暖意，使得他整个人都露出几分慵懒来。
　　也不知是困的，还是热的，顾劲臣的脸颊和眼尾都染了红。
　　容修垂眸含笑看他，一点点往下倾了倾身，凑在顾劲臣的唇边轻声问：“还有呢？”
　　胸膛贴于一处，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顾劲臣屏住呼吸，浑身都僵了一僵。
　　顾劲臣：“……”
　　来了，好近，太近了。
　　主动了？
　　顾劲臣目光迷离，迎着身上人的视线，抖着嘴唇，慢慢地闭上眼睛，随之张口开了一条缝隙……

第147章 晋江文学城:火烧火燎
　　贴身索命，这是容修第一次主动要亲亲……
　　容修倾身低下来，擦过顾劲臣腮边，脸凑近按在深色被单上的手指，他只是低头拿掉了金丝边眼镜。
　　顾劲臣闭着眼，仰头噘嘴，等了一会儿。
　　半天也没有嘴唇落下来。
　　顾劲臣：“？”
　　容修稍撑起一些，和他隔开了一点小距离，“醒醒。”
　　“……”
　　容修侧头躲他，避开时浅勾起唇角，又迅速收敛了去，“害不害臊？”
　　顾劲臣睁开眼，抖着嘴唇，额头发热地直往他颈窝里蹭。
　　还在意给白二唱歌的事呢。
　　连亲也不给亲了？
　　明知道对方不喜听解释，顾劲臣的声音愈发地小，“在我的眼里，世界上有两种性别：别人，还有容修。”
　　“白翼是别人？”容修冷不丁问。
　　“他不是，他是晚辈，”顾劲臣想也没想，“就像儿子。”
　　容修：“？？”
　　“不是，就像家人，晚辈，子侄那样。”顾劲臣忙解释。
　　这是什么比方？
　　白翼比顾劲臣还大一岁呢。
　　容修挑着眉打量他，并不言语，目不转睛地又盯了他一会。
　　也不知哪儿取悦了他，眼光中闪过了一丝愉悦。
　　事实上，乐队成员寻找伴侣，是非常慎重的事情——爱情永远不可能只是两个人的事。
　　不好的家属，嘴碎的，多事的，爱吹枕边风的，计较金钱名利的……甚至轻易就能让乐队分崩离析。国内外很多乐队都是这么个狗血的下场。
　　何况是一队之长的爱人。
　　如果品格德行出了问题，或做不到无私，贤爱，善良，大度，就算心里喜欢，自己也不会和他有发展。
　　“今晚，谢谢你。我……很……”容修声音很轻，“顾劲臣，我很高兴。”
　　顾劲臣愣了一愣，也不知他在说唱歌，还是别的什么事。
　　顾劲臣紧盯着他，挪不开视线，莫名就觉得自己读懂了那道眼神，领会了他的话语，再细细看去，恰好看见这人上扬的唇角。
　　好像在说“过来”一样，一个接纳的眼神就让他发颤。
　　那双眼专注看人时格外迷人，不知是午夜月色惑人，还是爱豆美色惑人，连心尖也跟了颤了颤。
　　顾劲臣一下笑开，仿佛宠物接收到了召唤，整个人攀挂在他身上直往他怀里钻。
　　得到了爱人的认可。
　　浴袍扬到床的另一侧，蚕丝被也滚乱了。
　　像小孩闹觉一样，每次睡前都要来上这么一出，黏着他，腻着他，这时候最好别理，不然给点儿阳光就灿烂。
　　容修无奈地揽他往上挪，让顾劲臣枕了枕头，任他挂在身上哼唧着不下来，唇还直往他的嘴上凑。
　　因为出门办事回来没有换衣服，容修不迎合他，也有点嫌弃自己，侧过去躲他：“我还没刷牙洗澡。”
　　“不洗，我喜欢你的味儿。”顾劲臣环着他不松手。
　　“别闹，外面跑一天什么味儿，一身汗味。”避开眼底粉溜溜一条，容修扬起被子往他身上裹。
　　直到衬衫最后一颗扣子也被他蹭开，容修才稍用了点力，想把人从凌乱的身上撕下来。
　　顾劲臣摸到他之后就是一呆，保持仰头扬下巴的姿势，看着眼前的八块腹肌，头都晕了晕。
　　这就是爱豆让男人羡慕、让女人垂涎的好身材！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每次都让他心肌梗塞。
　　这谁能顶得住？
　　顾劲臣心跳加速地喘了口气，刚想不老实地翻身而上，却又被容修按了下去，显得十分狼狈。
　　“容哥……”
　　被比他高十几公分的容修一只手摁在那，顾劲臣很难从他怀里脱身，以前已经尝试过了。
　　“脱了吧……”
　　“不。”
　　“求你了。”
　　“嗯？”
　　“……”
　　每次都是如此，容修在家里也不会打赤膊。
　　即便已知彼此心意，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虽说两人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但同床共枕多日，容修依然保持着睡衣整齐的禁欲模样。
　　容修不太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
　　想要更亲近他的时候，除了恳求，别无他法。
　　容修倒是乐于其中，在逗弄玩闹之间，时不时应顾劲臣一声，看他眼光烁烁灼灼，看他缠得哼哼唧唧，着实令人愉悦。
　　容修眉目含笑地注视他，自然而然地斜倚下来，头枕在了顾劲臣的腿上。
　　顾劲臣有些茫然，愣了片刻，坐起来，试探着，碰了碰他的太阳穴上，轻按了两下。
　　不知是不是多年来养成的职业病，容修的警惕性相当强，他不喜别人在背后离他很近，不喜在人前闭上眼睛，更不喜和距离过远的人谈话——不喜欢他的那双坏眼睛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大约像很多男人一样，他也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脑袋头发五官和脸都不行。
　　不过，顾劲臣小心按他的太阳穴时，他这次却没躲开。
　　顾劲臣有了底气，笑着问他：“力道重么？”
　　像只慵懒的大猫，容修眯了眯眼，往上看他，“刚刚好。”
　　“眼睛最近可好？”
　　“我很好。”
　　“容哥，以后我住过来吧，每天都给你按按，过阵子再去一趟幻幻给我介绍的老中医那儿，和他学学……”
　　“不必，我说了，我很好，”默了片刻，他深凝着他，加重了语气，“顾劲臣，我的身体会一直很好，不需要你贴身照顾，你忙你的事业就好。”
　　“我知道，”顾劲臣也垂眸，迎着他的视线，“可是我需要你啊。”
　　容修：“……”
　　两人久久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去的几年间，每到深夜时，顾劲臣就会想起这双眼睛。
　　初次那夜被顶的狠了，顾劲臣没有太多精力注意到别的，唯独这双让他忘不了的眼睛，炽烈的，野性的，只一个眼神就让他纵着自己叫出了声，忽略了身上的痛和伤，早晨时嗓子火烧火燎。
　　整个人都火烧火燎。
　　全身多处发炎，炎症持续很久，上不了学，回不了家，在诊所里住了一星期。
　　直到身体的伤痛过去了，心理的炎症却没能熬过去。
　　着了魔，中了邪，上了瘾。
　　没有他就度不过去，耽于容修，病入膏肓。
　　仿佛一场高烧，烧了他九年。
　　直到现在温度也降不下去，只要看见他，还是不能控制，一颗心都烫得想要让他浇一浇。
　　——Spoil me
　　想被他弄坏，想被他宠爱。
　　想亲他，想用力爱他。
　　想弄皱他的高定西服，弄花他的舞台男士妆，扯掉他的领带，解开他的扣子，想让他不再禁欲，让他神魂颠倒，让他云朝雨暮，让他散尽一切克制与矜持。
　　想让他再多喜欢自己一点，既想让他张开羽翼保护，又想求他为所欲为破坏。
　　“在想什么？”容修忽然问。
　　顾劲臣手指一抖：“白翼的事收尾差不多了？”
　　“嗯，等立案。”容修说。
　　“分局那边需要我帮忙么？”顾劲臣问。
　　“你已经帮了很多，”容修笑道，“剩下都是琐碎，这些日子多谢你。”
　　“当初我们说好的，你在外面忙事情的时候，我会看顾好家人和崽崽。”顾劲臣把他的每句话都记得很清楚，“特别是白翼，你让我看好他。”
　　“所以？照顾到卧室里，把人哄睡着？”容修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顾劲臣噎了半天，脑中闪过无数反驳他的台词，末了却只说：“我知错了，别生气了。”
　　容修移开视线：“……”
　　顾劲臣笑着提议：“那，我也唱歌给你听？”
　　容修笑得越发温柔，柔声道：“不，我又不是小孩。”
　　那笑，过于温柔了。
　　顾劲臣吓得闭嘴：“那，那好吧……”
　　顾劲臣手指力道轻柔，从他的太阳穴到额头，勾过漂亮的眉骨，揉到额角发间，描摹般地滑过。
　　容修的发际线不高，遮住了若不注意看就看不出的疤痕，他的皮肤不太和，伤疤像是很难消退。
　　每次近距离看他，顾劲臣的视线都挪不开。
　　容修很好看，特别的好看，不是如今娱乐圈那种中性的好看，而是又A又Man，还带着说不出的一身贵气。
　　惑得人意乱，迷得人深陷。
　　为他着迷，可以为他付出一切，拱手江山那种，顾劲臣在心底发出一声笑来，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没出息。
　　因为他爱得深沉，爱的不仅仅是容修的脸，还有高贵的灵魂！
　　可是爱豆连灵魂也骚气得让人颠三倒四（……）
　　脸迷人，嗓勾人，魂锁人。
　　“你露出嘴馋的表情了，”容修翻身撑起，凑近他的耳边笑，“又在幻想我？”
　　顾劲臣：“……”
　　容修眼中愈发的温柔，“睡吧，天亮了，我去洗澡。”
　　顾劲臣揽他不松手：“我真的好喜欢你。”
　　容修站在床边垂眼看他，盯他看了好一会儿，揉一下他的额，很正式地回答：“我知道了。”
　　容修凝视着他，说完就转身往浴室走去。
　　浴室门轻声地关上了。
　　得到了对方温柔的回应，而不是听而不闻，或像之前那样阻止他表白。
　　联想到以后可能会等来的一幕，他眼前发晕，迷迷糊糊，头脑发热，实在忍不住，上手捂住了脸：“……”
　　每次都是如此，想要更亲近他，只有主动，别无他法。
　　而大多时候，容修最后都会迎合。
　　顾劲臣把容修的性格摸得太透，老实说，除了床事他不愿意，顾劲臣从没真正受过什么委屈。
　　时而被他欺负急了，就会眼红、惶恐、打蔫，但这些只是表面的罢了。
　　顾劲臣把这个角色的尺度拿捏得非常到位，在你进我退中，一直都是顾劲臣在做主，达到的都是他的目的。
　　所以，由他。
　　……
　　容修从浴室出来之后来到窗前，望向渐渐苏醒的这座城市。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拉上了遮光窗帘，随之房间陷入了昏暗。
　　刚躺下来就感到身边人往怀里拱，几乎没多想就习惯性展怀让他过来。
　　主卧里静了一会，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就这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广东歌还有摇篮曲？”
　　容修忽然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顾劲臣：“……”
　　不是说不想听吗？
　　这人，真是的……
　　顾劲臣眼中带着一丝笑，剩下全是宠：“是啊，很好听的，我唱给你听听？”
　　容修不温不火：“哦。”
　　顾劲臣清了清嗓，在他耳边轻声：“月光光照地堂，虾崽你乖乖瞓落床……”
　　容修闭着眼没表情：“所以你给我和白二唱一样的歌？”
　　顾劲臣：“……”
　　爱豆好难侍候啊。
　　“我睡了。”
　　“容哥……”
　　“就快睡着了。”
　　“……”
　　一首摇篮曲能让国际影帝陷入绝地？
　　怎么可能？！
　　主卧里又静了片刻，顾劲臣往前贴了贴近，唇间溢出很轻一声——
　　“我的宝贝。”他说。
　　顾劲臣的嗓音澄澈柔和，而且格外温暖。
　　算一算，容修还比他年纪小呢。
　　他年长些，事实上，他才是哥哥吧。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
　　“哗啦啦啦，我的宝贝，
　　“这个时候有个人陪……
　　——我的宝贝，让你知道你最美。
　　“这是摇篮曲？”
　　容修忽然开口问。
　　“或者，顾老师，你在对我说情话？”
　　顾劲臣：“？？”
　　紧接着眼前一暗，容修翻过身，倾下压住了他。
　　一首歌还没唱完，到底还是陷入了绝地。
　　微醺的浅金色壁灯光线下，指尖还残存着他额间的余温，口中还唱着歌。
　　醒过神时，歌声就被那人悉数吃掉了。
　　容修扣住他手腕，堵住他的嘴唇。
　　向来吻得温柔，舌尖描画着，厮磨两片唇瓣，撬开牙关，探进去勾出来，柔软，温热。
　　像坠入深海里，缠绕在身上的海藻，一度死死地把他曳到更深的甜蜜中溺毙。
　　没经过允许之前，顾劲臣从不肆意地乱碰，从不进一步胡作非为，唇柔软贴上了他的，稍亲近一点点，就让他感到满足欣喜。
　　嗯，就算他想进一步，容修也会把他摁住。
　　只好指节蜷缩地抓住了容修的睡衣，把自己全然暴露在他眼前。
　　“顾老师的这种表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容修笑着把他的手从衣角扯下，捉着他的腕轻扣在他头顶，唇印上了他的颈，徘徊了一圈之后轻咬了下，“喜欢我这么对你？”
　　不知是因一丝痛意，或是故意的，顾劲臣微仰着头，颈线条伸展到极致，像引颈的天鹅。
　　勾起容修心底藏着的念头，没忍住在他的喉结处吻下去。
　　“下周日，打算怎么过？”他问。
　　这一回顾劲臣没有闭上眼，而是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眸中泛着深情与耽溺的目光，两种很浅很淡的光彩交相辉映着，笼罩在容修英俊的脸上。
　　周日，是他们的family day。
　　乐队的家庭日。
　　起初只是因为乐队忙了一周，周六在小渡家演出，周日就闲了，大家就在周日放假，玩一玩，一起吃饭，看电影……
　　渐渐地，兄弟们就习惯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尽量在周日空下来，大家无比重视这个日子。
　　而对于顾劲臣来说，这是他和容修目前唯一的纪念日。
　　以后还会有更多么？
　　很想记住现在这个黎明时分，把它和九年前那个不怎么令人愉悦的、孤独离开的、大雨滂沱的早晨拼凑起来。
　　想一直在他身边，再痛也没关系。
　　“我好喜欢你啊，容修。”
　　“……知道了。”
　　“你呢？”
　　“晚安。”
　　“……容哥……容……”
　　“嗯。”
　　“……嗯！”
　　不是第一次晚安吻，却还是隐有若无地溢了破碎的声音，在夏至的黎明里撩着人心。
　　幽暗中仿佛炸开一场瑰丽的幻觉。
　　隆重、感动、迷茫、难耐，舒服，烈，且野，还藏着一丝温柔，让人沦陷其中。
　　*
　　龙庭别墅三楼一片安静。
　　“凌晨三点才回来，容哥不回来，顾劲臣也不可能睡下。”餐桌前沈起幻说道。
　　想起昨晚顾劲臣拿走的“儿童玩具”……
　　沈起幻眨了眨眼，又交代了一句，“别喊他们了，午饭丰盛点吧，都熬夜了，弄个补汤什么的。”
　　“好！”丁爽倒也没多想，将盛好的米饭给白翼递过去。
　　白翼的眼睛还有点肿，但情绪比前些天好多了。
　　昨晚顾劲臣和他聊天唱歌时，他不知不觉地睡了去，他睡了三个月来最沉的一觉，没有再梦见奶奶和小妹。
　　听了幻哥的话，丁爽和多宝准备好早餐之后，没有上楼喊容修。
　　乐队成员们用餐完就去地下室排练了，搅动风云之后，没有人再去关注网上的舆论。
　　网上真的不太平。
　　经过了一夜的发酵，@国家力量V发布的微博，彻底令网民们轰动了。
　　早晨七点的新闻时间，各大媒体平台将DK乐队的九年前遭遇作为出发点，进行了重点报道，并分析事件始末，从法律到道德，从心理到人性。
　　一夜之间，微博，微信、各大搜索引擎热搜榜、新闻APP推送等头条都是DK、容修、白翼、复出这样的字眼。
　　公家媒体记者笔墨简洁有力，娱乐记者则要更抒情、煽动性更强一些。
　　《小学教师养育遗孤兄妹十五年，善良老人死于非命，车祸真相令人大惊失色！》
　　《DK贝斯手白翼出狱：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肇事者无罪释-放，少年不服法律判定，伤人致残导致入狱八载，究竟是年少轻狂，还是人性的弱点？》
　　《良乡监狱：白翼遵守监规，积极改造，努力学习，认真劳动，确有悔改表现。》
　　《京城小伯顿出狱登台，才华横溢追梦复出——队长容修寻求真相九年，终为队友鸣冤。》
　　《经纪公司威逼压榨，受害艺人状告无门该何去何从？》
　　有句话说的没错，圈子里可不管艺人经历了什么，只要人气、流量、口碑到位了，就能吸引资本市场的目光。
　　对DK来说，就是经历了一场硬仗，还是那句话，战争的背后，就是利益。
　　恒影传媒和金牌经纪人封凛在背后操作一番，DK五名成员的身价正在迅速上涨。
　　由于容修宣布“无限期休假”，乐队一直没有露面，连狗仔和粉丝也捉不着人。
　　“DK复出事件”早就出了圈，而且出了好多个圈。
　　新闻媒体人营销号下场，DK热度和人气成倍递增，商演出场的报价已经高到令人惊愕。
　　容修一个季度以来的高光表现，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馈，以及队内各个成员的魅力，让DK吸了太多的粉——
　　不管唯粉还是团粉，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粉丝们在这一刻相当有凝聚力，再加上“车祸真相”“出狱人员视频”正负能量的冰火洗礼……
　　粉丝们的心情起起伏伏，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个大爆发。
　　热搜前十有四条都跟DK有关，搜索引擎前三，点进去一看，整个事件令人心酸，各种图片触目惊心。
　　DK女孩们心痛不已、声嘶力竭、痛哭流涕，委屈地寻求法律援助，谦虚地向有关部门咨询，惹来不少路人的同情。
　　因为这不单是娱乐圈话题，已经上升到了更严肃的社会层面。
　　抵制明星复出什么的，不过是小打小闹，这种大新闻才是朝阳群众们最感兴趣的争议话题啊！
　　DK.粉丝们向来有凝聚力，大家拧成一股绳，众志成城，团结一致，势要为哥哥们讨一个公道。
　　自家爱豆不是娱乐圈小鲜肉，哥哥们甚至不能被称为“爱豆”，他们是真心喜欢音乐事业的、把它当成理想在努力的，即使曾经坐过牢，还是勇敢地为了理想站在了人民的面前，只为得到一个机会。
　　为什么不给呢？
　　DK复出的呼声越来越大，抵制的声音微不可闻。
　　短短半天就来了个大反转。
　　好像再继续抵制下去，就是不宽容、不善良、不讲理、不分是非、没有同情心、没有良知、和杀人凶手一伙的……
　　总而言之，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不过，已经中午了，容修依然没有说要销假，也没发微博宣布什么时候回小渡家继续登台。
　　除了《地下王冠》参加了抽签，五人震撼露面之外，再也没有DK的消息。
　　哪怕是@国家力量V那些大官微帮DK说话，容修也没有出来感谢一番。
　　DK无声无息，难免让人摸不透底，敌人隐藏不动，自然拿不出应对策略。
　　这给不少对家的艺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特别是有望竞争这两年iVocal的歌手。
　　比如季元让签约的硬石，比如石天一签约的华放。
　　公司高层们在第一时间吩咐自家艺人们消，都给我停点。
　　这段时间是DK的主场，都低调老实点，别吱声，别蹦跶，不支持，不反对，也别得罪DK。
　　当然，还有之前退掉了DK商演预约的承办公司，现在再想按照之前的报价特邀DK参加演出活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DK复出事件成为了年中最具热门的话题，媒体们的焦点都聚集在了队长容修的身上。
　　比如《iVocal》官网，就迅速地在官网上发布FerryNo.6容修的现场视频，大开屏，首页大封推……
　　借此来吸引歌迷们的好奇心和眼球。
　　视频和照片都是苍木提供的。
　　后援会会长兼小渡家大老板，提供了容修的演出视频，显然，DK是早晚会复出的，现在就可以开始倒计时了呀！
　　关键是谁能抢到这支乐队，让容修签合同，成为DK的东家，还有……珍贵的复出首秀……
　　85万，90万，95万……
　　DK全员商演一场的报价正在上涨。
　　内部透露出这个消息之后，没有人说DK趁机捞钱，反而大部分粉丝都觉得，其实这个价并不高。
　　毕竟乐队五个人呢，其中还有幻神，京城小伯顿，摇滚大美妞，鼓手小狼崽子……
　　我的天哪，简直是白菜价，超一线歌手一个人都这个价，你们居然花一份钱邀请五个人？
　　那么，容修邀请容修或幻神一人参加综艺呢？
　　不好意思，我修没单飞，幻神是容哥的，DK是团队，哥哥们一个人不跑通告。

第148章 晋江文学城:比肉好吃
　　高清视频在iVocal官网上线，粉丝们全都注意到了那张极盛的面容……
　　这支乐队的每个成员都帅得人神共愤有木有，简直是国内摇滚圈的颜值担当！
　　之前一直有谣传说，今晚《治愈日》会将容修那一期延后，但是始终没有得到暴风台官方确定。
　　就在中午12点的时候，@暴风台-《治愈日：这个周末找朋友》终于再次发布了一条新闻。
　　官方表示，今晚容修X顾劲臣的节目将会如期播出，而且还发布了一个最新的花絮视频。
　　那个视频简直让人浮想联翩，居然是容哥的睡容？
　　雾草，穿着睡衣的容哥，还有在床边注视他的顾影帝？
　　那对视的眼神简直要让人疯啊！
　　“……别闹。”视频里，容修睡颜，哑声说。
　　这个半梦半醒低喃撒娇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确实是容哥的嗓音，他居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啊啊啊，怎么只有二十几秒的花絮，粉丝们反反复复，又看又听，弹幕上一片啊。
　　暴风台你要死啦，你敢发花絮，你敢把这个镜头放全吗？
　　粉丝们跑到FerryNo.6的地盘、又去暴风台的地盘，甚至去首页论坛上盖起了楼。
　　结果刚过几分钟，iVocal又发布了一条微博，与网站公告同步发出——
　　【iVocal官微V：想和爱豆一起观看综艺吗？iVocal邀请《治愈日：这个周末找朋友》本期嘉宾：@DK-容修V、@顾劲臣V，今晚八点准时做客直播间，两人将与粉丝们一起观看综艺，参与粉丝弹幕互动。PS：节目播出之后，DK全员将接受iVocal独家直播采访，不见不散！@暴风台V，@音乐人V，@摇滚天地V，@DK乐队官微，@DK官方后援会……】
　　这条微博让DK女孩们炸开了锅！
　　什么？容修和顾劲臣会在《治愈日》播出时上直播间？
　　也就是说，粉丝们去iVocal直播间，就可以和容修、顾劲臣一起看节目？大家可以一边看爱豆，一边吐槽，一边互动？
　　不知道爱豆看见粉丝们的吐槽时是什么反应……
　　【好刺激啊！一定要去直播间，容修和顾劲臣以前只同框直播过一次吧？】
　　【啊啊啊会不会是骗人的，《治愈日》128期了，从来没有在播出时让嘉宾看节目直播过啊。】
　　【上次微博直播时，技术人员维护了很久吧，iVocal服务器能扛得住？】
　　【不公平，上次我家爱豆的节目播出时，都没有上直播间和我们一起看！】
　　【ls别叫了，你们爱豆那时候的热度有容修高么？】
　　【看综艺+1，电脑进直播间，手机看综艺，看节目看我修，两不耽误！】
　　【顾劲臣和容修一起去？】
　　【肯定啊，不是两个人的节目吗，没看过《治愈日》？这个周末找朋友嘛，死忠粉剧透：是我们顾劲臣去找容修哦。】
　　【CP粉迎来春天，妈妈问我为什么捧着手机跪在地上激动发抖哗哗流泪！先啊为敬！】
　　*
　　不是第一次交颈而眠，明明什么也没做，身子乏得很。
　　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顾劲臣感觉到肚子饿，摇摇晃晃去浴室冲了个澡。
　　刚才一直处在卧室没什么感觉，这会从浴室出来，就依稀闻到有种很淡很淡的气味，亲狎而又暗昧。
　　遮光窗帘拉开，落地窗也打开，换了一身容修的居家服。
　　拉开房门，站在门口听了一会，没听见什么动静，去琴室敲了敲门，也没有回应。
　　下到二楼时，看见多宝在整理小客厅茶几上的乐谱，就问：“你容哥呢？”
　　多宝见到顾劲臣之后乐了：“他们在排练，容哥说，中午一定要叫您下楼吃饭，刚订了外卖，特别丰盛。”
　　“我知道了。”
　　顾劲臣望着一片狼藉的客厅，犹豫了一下，来到茶几前，快速地将多宝堆成一摞的乐谱阅览一遍，分类整理成了三堆。
　　“欧楷字体的，通常是正式的，乐队成员们要看的，”顾劲臣说，“行书的是容哥自己用的；右下撕掉一个角的，大多是草稿，或作废的。”
　　多宝恍然：“啊！原来是这样啊！”
　　之前早就发现，容哥写的东西，字体会有一点不同。
　　但多宝始终没有琢磨出其中门道和规律，所以整理时就会比较懵，有时也会把它们放在一起。
　　然而多宝很快就发现，容哥会趁闲暇时，把乐谱再次分成几堆。
　　原来是这样啊。
　　容哥平时要创作，还要管理乐队、编曲和排练，实在是太忙了。
　　他对家务方面不喜过问，有看不惯的地方也不会说，闲下来时就默默地随手自己干了。只有和别人聊专业时，他才会滔滔不绝。
　　容修从不教别人怎么干活，也不会挑剔，但他会暗中纠正别人的工作错误，不管对方最后有没有发现。
　　“分类整理之后，所有的纸张都不要扔，”顾劲臣交代道，“哪怕他写完之后，团成一团扔在地上的废纸，也一定要把它们保存好。如果，实在不知有没有用，就放在大纸箱里送去仓库，千万不要扔出去，等我好好整理了再说——他对这方面不在意，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赵多宝认真地听着，大约明白了顾哥的意思——即使只是随手写的几小节，如果流到外头去，将来可能都会有隐患。
　　附带一提，自从上次冯佳佳她们来帮忙彻底打扫过一次之后，容修就再也不允许外人进来了。
　　顾家的两名阿姨每周会来两次，也只帮忙打扫一楼而已，平时就要靠多宝和丁爽两个小伙子做家务，也挺不容易的。
　　顾哥这是在教自己做事啊。
　　多宝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丁爽聪明伶俐，容哥虽然从不挑剔，但他身为乐队后勤，现在却是乐队里最闲的——
　　赵多宝的堂哥是赵光韧，对方没少叮嘱他好好在容修身边做事，以后会有出息的。
　　容哥的身边，有本事的人将会越来越多，所以多宝不想成为最没用的那个。
　　“我明白了，谢谢顾老师，”多宝感激地说，犹豫了下，有点愧疚道，“乐队后勤这块儿，我还没怎么上手，我比较笨，学的有点慢。”
　　“以后，乐队的通告会越来越多，到时你就不会这么清闲了——工作多了，手熟了，自然学得快，丁爽也是和花朵学过的。”
　　顾劲臣声音和缓地说：
　　“容哥把你放在身边，就是相信你能行。你把心态放平，趁现在多学习，也要有所准备——将来如果有机会世界各地去演出，你们还要跟在他身边照顾着，没有点儿自信怎么行？一定要全力以赴。”
　　一方面语气柔和，一方面带着威慑，还有点鼓舞人心。
　　多宝猛点头，下意识地站得倍儿直，听到顾劲臣的话之后，心情放松了不少，有了奔头，也有了干劲儿，“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容哥和乐队的。”
　　老实说，和顾哥谈话，要比和容哥沟通容易得多，而且不那么叫人害怕。
　　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容哥坐在面前和自己谈话的时候简直太吓人了呀！
　　顾劲臣利落地收拾了容修堆乱的乐谱，打个招呼就要下楼了，“你也早点下来吃饭，马儿要想跑，就要多吃草。”
　　“哎！马上去。”多宝望向楼梯拐角的背影。
　　多宝第一次和顾劲臣单独聊天，国际影帝呢，缓过神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紧张。
　　……那就是容哥选择的人啊。
　　*
　　顾劲臣下到一楼的时候，看见丁爽接了外卖回来。
　　“顾哥，你醒啦！“丁爽说，”等会经纪人要来，好像有重要的事，是临时通告，还挺急的，容哥说让我中午上楼喊你起床呢。”
　　乐队的通告活动？
　　容修这么快就决定“DK复出首秀”花落谁家了？
　　本以为会等签约之后……
　　乐队的事他从不掺合，顾劲臣觉得，任何一个决定，容修都有他的理由。
　　所以这次也没多问，和丁爽两人将外卖装了盘，饭菜摆上桌。
　　“我去喊他们，顾哥先坐。”丁爽拖开椅子，让顾劲臣坐在主位旁边，转身去地下排练厅找他们上楼吃饭。
　　顾劲臣深吸了口气，往楼梯的那边望。
　　明明两人有过亲昵了，一想到新的一天马上就要见到那人，还是会紧张得不行。
　　隐约听见楼梯的方向传来摇滚乐，地下室的门开了，听见几人的脚步声。
　　“哟嚯，终于醒啦？”
　　白翼第一个上来了，大步往餐桌这边走，对顾劲臣挤眉弄眼，笑得莫名其妙：
　　“别别，你快歇着，坐下……呃，还是别坐了……东西放下，哪敢让你盛饭啊。”
　　顾劲臣茫然地瞅他：“……”
　　然后是冰灰、沈起幻、丁爽陆续上来。
　　一群人用餐还是非常热闹的。
　　听见最后的脚步声缓缓上来，顾劲臣抬眼往那边望去，旋即便露出了一个笑，脚步不听使唤地往前迎。
　　容修迈上台阶，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
　　两人在客厅面对面停步。
　　“中午好。”顾劲臣注视着他，“我起晚了。”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金丝边眼镜的镜片，眼中多了几分打量：“顾老师好睡眠。”
　　顾劲臣上前半步，“你几点起的？”
　　“九点，看新闻，做题。”容修抬手，整了下他的衣领。
　　指尖不经意碰了碰顾劲臣脖颈的红痕，眼底似乎有散不开的笑意。
　　身后餐厅的方向，错觉似的静了静。
　　兄弟们调侃的目光就要化为实质，顾劲臣的后背都在发烧。
　　被碰的颈处很快染上一层微粉，顾劲臣略慌地仰头看他，又不好躲开：“怎么醒得那么早？”
　　两人天蒙蒙亮才睡，容修也不过睡了四个小时罢了。
　　“你说呢？”容修似笑非笑，倾身贴近他身边嗓音微哑，“手再不老实，下次临睡前就把你绑起来。”
　　听他这么说顾劲臣就有些怔，耳边又传来一阵很低的笑声。
　　“你是笛箫好手，管乐器很在行，不过，”容修凑近他的耳廓轻声，“我感觉，你应该也很适合弹吉他。”
　　话一说完，他瞟了一眼顾劲臣的手，转身就往餐厅那边走了。
　　顾劲臣站在原地，先是懵了一会，紧接着就乱了呼吸。
　　弹吉他是不可能弹吉他的，十年前刚迷上容修，他就试图学过，也因为容修的一句建议留了指甲，但是好难啊，根本没学会。
　　顾劲臣的手指不由动了动。
　　嗯，左手，通常握吉他琴颈的的那只左手（……）
　　适合弹……吉他……
　　他感觉？
　　他……感觉……
　　难不成，难不成……
　　顾劲臣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顾-睡眠断片-劲臣：“……”
　　睡着时干了什么，不记得了，是不是曾经亲手攥住了幸福，是不是错过了一百个亿？！
　　大清早乱碰，让他难受了？
　　所以他才不得不起床，避开了自己？
　　不记得了……
　　刚才起床时，是不是闻到卧室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气味？亲狎又暗昧的……
　　顾-左手发抖-劲臣：“！！！”
　　不，不可能吧？
　　他……他……那个了？
　　顾劲臣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淡定，影帝很好地控制了他的表情。
　　容修走到餐桌旁，回头望过去：“站那儿做什么，快来吃饭。”
　　顾劲臣打了个哆嗦：“……哦，好。”
　　呜，爱豆被他在睡梦中亵渎了吗？脑子里的这个猜测太可怕了。
　　还很刺激（……）
　　顾劲臣在原地迈不动腿，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又抬头眼巴巴望向容修的侧影，有些震惊，但也雀跃。
　　顾劲臣往那边挪步，“容哥，等你们走了，我再吃……”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容修移了餐椅，示意让他坐下。
　　容修微蹙眉，打断他：“去哪，一起去，一会有个通告，哦，我们俩的。”
　　顾劲臣愣了一愣，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茫然表情：“？”
　　“曲龙一会就过来的，封凛也快到了，是iVocal官方和暴风台《治愈日》的初次合作，今晚去直播间……咳，一起看那个节目，”容修说，“播完之后，《iVocal》郎先生有个采访。”
　　顾劲臣懵了一下，“直播看节目？”
　　他这么重复问了句，不明所以地环视坐在餐桌对面的沈起幻、白翼等人，“我也一起去？”
　　冰灰：“是啊，顾大哥，你和大哥一起录制的节目，那时演到一百多期，你们拍的128期那个，因为我们也有参与，所以被邀请去当嘉宾观众，和你们一起看节目，上直播和粉丝互动。”
　　沈起幻：“早晚得露面的，顺道把之前的事说说清楚，直播看节目和采访同一天进行，我觉得iVocal和暴风台的这次策划很有特色。”
　　说到这，沈起幻顿了顿，解释道：
　　“事出突然，封先生找我沟通了下，他觉得时间很合适，我也赞同，就联系了你的经纪人曲先生——那时候你们还在睡觉，我就做主答应了下来。”
　　——你们还在睡觉？
　　这是什么神仙事实。
　　顾劲臣选择性听到了重要的句子，有点晕地看向容修：“我……真的……要和你一起上直播？”
　　容修往嘴里塞牛肉，斜睨他一眼，“你好像不愿意？”
　　顾劲臣难以置信：“愿意，愿意的，就是……有点不敢相信，iVocal直播间，以前从没和电视台合作过。”
　　“邀请我和你一起录制节目时，我看你挺有信心的，”容修不冷不热的笑看他，“现在要一起看节目，怎么不敢相信了？”
　　那能一样吗？顾劲臣有点心虚。
　　就在这时候，容修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拿出来看，对丁爽说：“封凛来了，请他进来。”
　　“哎！”丁爽笑嘻嘻地去门廊那边跑。
　　顾劲臣捧着米饭小碗，悄眯眯看身边人。
　　直播？看综艺？坐在数万观众的直播间里？
　　坐在容修的身边？和他一起看两个人的节目？
　　录制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在他背后对镜头说过什么？为什么一紧张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多吃点，”容修把一碗骨头汤推到他眼前，“你通告前不喜欢吃饱，还不喜欢喝水，这不是好习惯，下午出发，要坚持十个小时，将来胃像我这样就晚了。”
　　顾劲臣听他这么说不禁怔了下。
　　因为上镜怕脸肿，所以顾劲臣晚上临睡、早晨睡醒都很少喝水；
　　还有戏份重时，干活前要是吃饱，连摔带打的很容易岔气儿或吐出来，特别的难受，再加上要维持身材……
　　久而久之，这些年对饮食开始不注重起来。
　　除了平时吃素之外，他好像从没对容修说过这些习惯，容修是从花朵和曲龙那里打听到的？
　　原来在自己和丁爽商量他的饮食菜谱时，容修也和曲龙他们打听了自己的事？
　　容修夹菜动作一顿，余光扫向他：“盯着我做什么，快吃饭，我比肉好吃？”
　　顾劲臣气若游丝：“……”
　　是啊没错，你快给我吃啊！
　　*
　　和iVocal、暴风台合作直播，也是封凛出手牵的线，两边平台都表示对“偶像直播看自己的综艺”这个形式十分感兴趣。
　　何况眼下正是DK热搜博眼球的时刻。
　　流量=收视率=赞助=钱
　　而这个公式对容修来说丝毫不起作用，身为数学渣的DK队长，对一切公式都不感兴趣。
　　之所以同意上直播，是因为DK早晚都要有一个复出的契机。
　　在FerryNo.6登台献唱，或跑大型商演不是不行，但不如和歌迷直接互动来得有效果。
　　毕竟歌迷才是乐队的衣食父母。
　　虽说不像海外“爱豆”那种靠粉丝花钱去养的发展模式，和恒影传媒的合同也不会注明“禁止恋爱”这样的字样，但是，只要是明星，就需要吸粉、聚粉、固粉。
　　容修心里很清楚，身为明星，恋爱是大忌。

第149章 晋江文学城:一起直播
　　身为明星，恋爱是大忌。
　　何况是同性恋人。
　　掖着藏着玩地下情是不可能的，既然《治愈日》说是圈内好挚友、人间好搭档，那就顺水推舟，对外保持基友情谊好了。
　　在此之前，他早已斟酌过，除非人品和声望达到一个高度，年纪太轻也是一个问题，至少要再过十年，等到“舆论”压不垮“成就”的时候，才能和那人在日光下并肩而行。
　　也算是给顾劲臣一个选择的缓冲，以及后悔的机会。
　　他想过或许有一天感情淡了，对他的新鲜感过了，顾劲臣可能会离开他，但他从没想过的，两人会因为其他原因分开。
　　*
　　粉丝们想的则是要更简单一些。
　　就算娱乐圈塑料友情多，也总会有几对关系好的好兄弟。
　　朋友多了好办事啊，人脉广才证明自家爱豆人缘好。
　　大约就是从这天开始的，DK的口碑开始回温。
　　不少对家粉丝、红眼病、键盘黑侠……暗戳戳地去翻十年前DK在破车库的视频，寻找东四那条街的老歌手。
　　跟他们打听DK过去的事情，想调查容修有没有什么黑历史值得扒一扒。
　　不过，调查来调查去，除了那次群殴事件，黑子们居然都没有找到DK的黑历史，只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良记录。
　　哈哈哈，果然是摇滚青年，这么多恶劣Tag都能打在他身上呢！
　　比如，容修十八岁时吸过烟，喝过酒，泡过妞，明星别墅泳池派对，左拥右抱，香色满怀……
　　趁今晚《治愈日》有直播，可以弹幕吐槽，黑子们抓紧时间，兴高采烈地把这些黑料都扔到了网上。
　　看吧，这就是你们修，让你们整天犯花痴的容修，他小时候分明就是不-良少年啊！
　　太精彩了，就等着直播的时候，看弹幕骂街、粉丝哭泣脱粉了。
　　然而，本以为这些黑料会惹来粉丝们的指责、失望、质疑……
　　结果，一群DK摇滚大妞在看到那些九、十年前的照片和视频之后，竟然在跟帖里一阵“啊啊啊”。
　　DK女孩们：“雾草，这个视频太珍贵了吧，感谢UP主无私分享！”
　　黑子们：“？？？”
　　找谁说理去？
　　粉丝们无条件双标，完全把容修，以及他的团队每个成员都当成了大宝贝！
　　男主光环戴上！任何行为都是闪光点！
　　抽烟喝酒？不-良少年？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每个女人在年轻时，心中都住了一个邪肆霸道的男朋友，你不知道吗？
　　【啊啊啊！我修刚成年叼着烟的样子好带感！】
　　【二哥身边的大美女好漂亮啊！】
　　【容修身边的是奥古斯塔？请把后座留给我！】
　　【喝酒怎么了，容哥小时候肯定喝过酒啊，这有什么值得黑的？要是没喝过酒，怎么才能知道自己不喜饮酒？】
　　【妈哒！这是什么神仙照片？保存！容哥和跑车简直天配！】
　　【天配+1，大黄蜂给代言费了吗hhhhh狗头保命，大黄蜂车迷握手！】
　　【天配+2，我修斜靠大黄蜂车门，简直和骚气男模没差，看那身材，看那张脸，真的可以去做代言。】
　　【话说回来，容哥刚成年时就拥有雪佛兰大黄蜂了吗，大三的我连买一部新手机都要问爹妈要钱。】
　　【十年后容哥的大帕萨特-辉腾表示呵呵。】
　　【我正在听我修翻唱的《我还年轻》，给我一支烟，再给我一瓶酒，说走就走……看着我修十年前的照片，太让人心动了啊。】
　　红眼病-专心致志找素材黑DK-黑子们：“……”
　　操！
　　你修你修，你修赛车超速，你修抽烟喝酒！
　　你们瞎了吗？这群三观不正的臭娘们！
　　*
　　顾劲臣的经纪人曲龙、助理花朵二人风风火火赶到龙庭G座时，DK的准经纪人封凛正在一楼大客厅的沙发上喝咖啡。
　　封凛，金牌大经纪人，圈内美名：艺人操盘手。
　　曲龙见到封凛之后格外紧张，和他握手时，封凛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浑身都在发抖。
　　已经夏至了，虽说不是酷暑，户外也够热的，多宝给客人们准备了冰镇饮品。
　　然而，当他们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目光落在下楼的两个男人身上时，都有点被闪到了。
　　两人皆是一身高定，比商务正装稍显休闲。
　　容修的那身收腰西装相当凸显身材，上衣拉长了腰线，西裤拉长了腿线条，长腿长身让人移不开眼。
　　身为DK后援会小粉丝，花朵当即屏住呼吸，有一种拿出手机偷拍的冲动。
　　满心满脑都是五个大字：哎呀窝滴妈！
　　自家老板怎么顶得住？
　　容修走在前面，顾劲臣落后半步，正在给他整理西服的衣领。
　　此时已是午后，容修感到了困乏。
　　如果能有两个小时给他午睡就好了。
　　在三楼更衣间，顾劲臣帮他穿皮鞋时，他还在这么想。
　　等乐队其他成员下楼的时候，容修斜倚在单人沙发上，像是在闭目养神，任顾劲臣把刚擦过的金丝边眼镜帮他戴上，迷糊糊地，连眼睛也没睁。
　　浅金色眼镜链，把他略显苍白的面容，衬出一种矜持的贵气来。
　　连半辈子和明星打交道的封凛，也不由赞美地轻挑了眉。
　　这两位圈内挚友，实在是吸人眼球。
　　怪不得iVocal和暴风台在收到策划案之后，开了个会就邀请二人直播了。
　　不过，赞美归赞美……
　　封凛慎重地打量了容修和顾劲臣一会。
　　站在沙发边的顾劲臣，穿的是他代言的知名奢侈男装品牌，手表也是代言的，一点错也没出。
　　容修也毫无挑剔之处，不过他这套……
　　封凛没有直接打开话题，“容修，听说你们之前，让后援会的粉丝骨干来这里帮忙打扫？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容修揉了揉太阳穴，微皱着眉，露出一丝疲态来。
　　显然是不爱聊的话题。
　　顾劲臣见状便笑了：“那时候刚搬家，有点手忙脚乱，宁宁他们不是外人，以前我们内部开会时，她们也来拜访过——容哥不会再让外人过来了，也不会出现那种情况。我已经拜托家里的阿姨了，您放心吧。”
　　封凛：“那就好，如果以后有需要，修理什么东西，包括装修，就联系我。我会派专人过来，这样才会更安全，明星的隐私很重要，很多闲言碎语都是那些人传出来的。”
　　封凛比容修年长一轮，他才不管眼前的年轻人是不是不耐烦，兀自说了许多。
　　完全不介意容修不搭腔，随后又提醒道：
　　“上次我在网上看见了一张你的照片，背了个迪奥的黑包，戴一块蓝鬼王的手表，还有你的领带……除此之外，你的粉丝们还在网上深扒你私藏的衣服、鞋子，甚至是耳钻、饰品、床单的品牌……”
　　容修：“……”
　　床单……
　　像只慵懒的大猫，掀了掀眼皮儿，眼看着就要炸毛的样子……
　　说到这里，封凛忍不住笑了，对于他看中的这棵摇钱树，他实在是又爱又恨。
　　过于自我，不喜他人“谏言”，不喜“忠言逆耳”。
　　好在如果对他好说好商量、或事件关系到他的兄弟们时，容修还是会参考一下对方意见的。
　　“以后，你会为奢侈品牌代言，不只是你，白翼他们也会陆续接广告，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再穿戴那些让人一目了然的品牌了，注意LOGO不要露出来——你的品位很好，这一点请继续保持，但不要让粉丝们看出你的偏好，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让任何品牌商家认为，你是死对头家、竞争对手家的拥趸。”
　　提到白翼他们的时候，容修终于有了点反应。
　　“我明白。”他应了。
　　封凛有点迷茫：“你的这身衣服……”他居然看不出来。
　　顾劲臣笑道：“CanL设计师的手笔，米兰老裁缝纯手工高定，没有LOGO。”
　　封凛有点惊讶，不由点了点头：“生活奢侈对明星来说不算毛病，只要不作就行，不作不死。”
　　容修困惑地眨了眨眼。
　　顾劲臣展颜一笑：“是，我们明白。”
　　封凛与影帝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容-不在状况中-修：“？”
　　当然，封凛并不晓得，“衣”多半是甄素素为他打理的，“行”是老容给他准备的车，“住”是顾劲臣照顾的，至于“食”……
　　老实说，他也只奢侈“食”了。
　　肉！必须是肉！
　　而且必须是好吃的肉！牛扒要三分熟或五分熟，有筋膜的牛肉要七分熟，炖牛肉最好别放西红柿；猪肉不吃肥，羊肉要去膻……
　　总之，肉！
　　这是他的绝对坚持和奢侈（……）
　　*
　　白翼他们换衣服下来，才下午三点左右，一行人就出发了。
　　直播前有些准备工作要做，先去电视台大厦和周国槐老导演会面。
　　周老导演没有和他们一起去iVocal直播间，只在暴风台办公室里对容修和顾劲臣的直播首秀表示了“预祝成功”。
　　他说：“如果效果不错的话，以后《治愈日》播出时就一直采用‘和嘉宾一起看综艺’的直播形式，就像戏中戏一样，我们暴风台和iVocal直播间正在洽谈合作。”
　　执行PD熊大海、策划妹子二人，随DK团队一起往iVocal大厦驶去。
　　身为《治愈日》的主创人员，他们被邀请成为了直播节目的嘉宾观众。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曲龙和花朵在经过必胜客时下了车，买了披萨、点心和咖啡，进到iVocal大厦的直播楼层。
　　花朵发微信问顾劲臣：“您和容哥要不要吃点东西垫肚子？”
　　顾劲臣却没有问容修，直接做主道：“拿给白翼他们吧，容修演出之前不饱食。”
　　在食草狼的引荐下，容修见到了iVocal的直播部门领导，以及导演师国安先生，还有一些曾在FerryNo.6见到过的摄影师与制作人员。
　　婉拒了化妆师，容修来到专属化妆间。
　　顾劲臣已经拾掇好自己，在那等了容修好一会。
　　顾劲臣化了镜头妆，这让容修想起了二月底回京不久时，那时候的顾劲臣也是参加了综艺，刚下了节目直接去找他。
　　他初次见到了那双上了眼妆的妖冶桃花眼儿。
　　非常惊艳。
　　“容哥，等会上节目，是直播。”顾劲臣斜坐在沙发扶手上，定妆刷扫过他颧骨，“师导和场控说，现在直播间爆满。”
　　“嗯？”轻飘飘的上扬一声，容修挑眉笑看他，“你想说什么？我会和你合作愉快的。”
　　“话是这么说……”
　　顾劲臣咕哝一声，也不知担忧什么。
　　上了镜头妆的容修，令他移不开视线。
　　顾劲臣站起来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化妆台上，往回走时解开了一颗西服的领扣，而后他拿着容修的眼镜倾了身，凑在他的耳底轻声：“很多粉丝在看，您别欺负我，容老师。”
　　容修垂眼看他颈上的红痕：“……”
　　顾劲臣把金丝边眼镜给他戴上，浅金色眼镜链让他看上去矜贵绅士。
　　顾劲臣欣赏着身前的人：“但是，我又忍不住想让你欺负我，你这个样子坐在我身边，我怕到时我会受不住。”
　　容修慵懒地坐在沙发上，不轻不重地温柔命令他：“坐上来。”
　　顾劲臣侧身倚在他膝上，“花朵刚问我们，想不想吃东西。”
　　“已经有吃的了。”容修唇边勾了一抹玩味，在顾劲臣低下头时没躲开。
　　感觉到顾劲臣轻触了触他耳底，容修问：“你想让我怎么欺负你？”
　　满意地看到演技帝的窘态，容修问完话后发出一道很低很低的笑声，好听的嗓音里带着倦意，又问他：“你很紧张？”
　　顾劲臣被问得心慌：“……”
　　是啊，和容修一起上镜，而且是直播，弹幕随时护体，大直播间爆满的观众。
　　这是直播啊，现场表现都会被粉丝看到，和录制《治愈日》不一样
　　拍投资两个亿的大片也没这么紧张过。
　　容修揽他腰带到身前：“嗓子有点不舒服，你过来一点。”
　　顾劲臣伏在他胸膛：“……”
　　尝到容修口中润嗓茶的甜味，交换呼吸间带着一丝透明的涎。
　　明明喝过茶了还……
　　这下不只是紧张了，这是打算让他原地爆.炸啊。
　　*
　　晚上七点四十的时候，直播间的热度显示已经达到了千万。
　　老实说，热度这东西还是有一定水分的。
　　像三大直播平台，如果热度显示达到100W，娱乐类的真实观众有一万多人都算是成绩很好的。
　　游戏和直播带货类要稍微多一点。
　　不过，顶天也不会超过两万人，除非是电子竞技人气选手。
　　iVocal直播间并不是官网的主要营利项目，但和容修合作两次之后，高层们尝到了甜头——
　　DK的iVocal官方账户，收到粉丝礼物已经超过了五十万元，这也仅仅是容修两次在小渡家唱现场的直播罢了。
　　怪不得，在DK遭受全民抵制时，鲨鱼直播网和信仰公会的杨信会长，上赶着给出待遇最好的合同邀请容修去开直播间。
　　为此iVocal直播部门特别向上头递交了预算策划，拿DK作为重点营销案例，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批准。
　　师导演和制作团队拿到了钱，升级了服务器和后台，就这样也赶了一回时髦，不仅玩起了直播平台，还和暴风台达成了合作协议。
　　两家都是口碑权威大平台，实现共赢，只看今夕。
　　不如，以后一直和暴风台综艺合作，大家不玩录播了，直接玩直播不是更有趣？
　　有钱大家一起赚，现在的小年轻不是都喜欢看直播吗？
　　周老导演、师老导演、关鑫虹等碰了头，这些媒体老狐狸们已经在做调研和策划了。
　　容修和顾劲臣的人气和热度，完全可以把“iVocal直播”的第一炮打响！
　　还有二十分钟开播，直播间的人气上千万！
　　iVocal官网首页大图强推，各种站短推送，宣传相当到位。
　　和暴风台“首次合作”的字样，让不少路人也好奇地点进直播间。
　　特邀直播嘉宾：顾劲臣，容修。
　　这个宣传更是吸人眼球，那两个名字在娱乐圈已经不陌生了。
　　后台技术人员并不需要怎么维护。iVocal官网是半个公家的、拥有自己的音乐节和奖项、专业做影音娱乐的权威大站，花钱投资技术和设备，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导演组众人拿到实际观众人数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数据！
　　大约九万左右的活跃观众，近十万人同时在线，而且这个数据还在迅速往上涨。
　　还没正式开播，一直黑屏简直浪费资源。
　　iVocal又不差广告钱，这次直播本就是临时策划的，压根就没找商家竞标。
　　师导演立即吩咐属下，把容修前阵子在小渡家、还有过去破车库的现场视频，全部拿出来进行反复回放！
　　出现了演出现场的视频，弹幕上五颜六色，一片“啊啊啊啊啊”。
　　iVocal高层乐了，“啊”吧，使劲儿“啊”，我们顺道对服务器进行测试……
　　嗯，流畅度非常好，并没出现卡顿现象。

第150章 晋江文学城:乱世巨星
　　“顾老师，容老师，可以去候场室了。”花朵的声音。
　　她轻敲了门，并没推开，而是在门外通知了下。
　　顾劲臣倚着容修，刚要站直，却被对方揽住向前一带。
　　顾劲臣猝不及防往旁一扑，扑在他怀里。
　　顾劲臣：“……”
　　掌心隔着他的西服，触到结实有力的肌肉，本就全身火烧火燎，这下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顾劲臣仰头扬下巴，望着这张让他神魂颠倒的脸。
　　临登台还要逗弄他一番？
　　“等会坐在我身边。”容修微低头，在他耳边说，“如果看见不好的言论，别往心里去；如果有人问一些你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别理会，交给我就好。”
　　容修的嗓音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顾劲臣闻言愣了愣，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脖颈被他的指尖碰了下。
　　容修揽他在怀，笑着垂了眼，慢条斯理地把他开了扣的衣领系上，刚好遮住了颈间一小片红痕。
　　*
　　从专属化妆间出来，经过走廊，看见白翼和乐队成员们从大休息室出来。
　　“哟！”白翼扬手，打了个招呼，旁边的工作人员也跟着停步。
　　制作组的妹子们低叫了一声，立马捂住了嘴。
　　iVocal大厦的直播部门不是没邀请过演员歌手，但是，迎面走过来的那两人也太美了吧？
　　两人都上了镜头妆，并肩朝众人走来。
　　沈起幻手里拎了把木吉他，打量了顾劲臣一会，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向容修。
　　顾劲臣正在走神，脸色发白，看上去不怎么好。
　　容修轻摇了一下头，手指碰到顾劲臣的手背，感觉到一片冰凉。
　　拿到了国际奖项的顾劲臣，曾在柏林电影节那么大的颁奖台上对全世界用流利的英文说过感谢词——虽说年纪轻，却也是娱乐圈的老前辈了。容修没想到，顾劲臣今天竟然会紧张到这种地步。
　　“你们先去，我和他去卫生间。”容修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不等顾劲臣反应过来，容修捞起他的手，往那边走去。
　　卫生间里没人，容修背手锁了门：“刚才在想什么？”
　　顾劲臣还以为他真要和自己并肩嘘嘘，还稍微紧张了下：“什么？”
　　“你一直在走神。”容修站在他眼前，“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啊，我不会把DK首秀搞砸的，”顾劲臣慌了下，太紧张就会想笑，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只是……突然想起，早晨起床的时候，闻到了鸡蛋清的味儿。”
　　容修注视他良久：“什么？”
　　“我是不是，对你……”顾劲臣抬起左手，结巴了下，“你……你……早晨……是不是那个……那个了？”
　　这种问题该怎么问？但是就很想知道啊！
　　“不是，我没有，”
　　容修打断了他，“我不吃蛋，不会有那个味。”
　　“那个和吃不吃蛋没关系，”顾劲臣慢条斯理地说，“除了含有水、糖分、蛋白质、脂肪，还含有多种酶类，无机盐……我闻到的蛋清味，就是蛋白质。”
　　容修眼中却还含着笑：“你闻错了。”
　　顾劲臣正色：“不可能，而且还很甜，你的那个，就是很甜。”
　　容修笑容一滞：“顾医生，你是不是还想确诊我有糖尿病？”
　　顾劲臣摇头：“不，那没有依据，糖尿病患者的尿液中才会有高糖含量，精……别的，没有那么高。”
　　容修：“……”
　　这小家伙……
　　简直……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担心他紧张？
　　演技帝怎么会紧张？明明临直播上节目，还有心情想这些……
　　“等一等，”容修默了片刻，回过味来，“我是甜的？”
　　“是啊，很甜，小时候就很甜啊。”
　　话刚出口，顾劲臣就愣住了。
　　他发现身前人也静了静，这才醒过神，连忙闭上了嘴。
　　容修有点懵，失笑看他：“嗯？”
　　“不是，我闻的，是闻的，”顾劲臣后退半步，“想象，幻想，这是粉丝的特权，不仅会幻想爱豆，还会幻想爱豆的产粮。”
　　容修：“……”
　　幻想产粮什么鬼？
　　顾劲臣：“所以说，容哥……”
　　停顿了一下，顾劲臣没再继续说，迎上容修的眸子细细瞧着，直将容修瞧得避开视线，他自己也臊得不行，忙不迭地将眸光移向别处。
　　憋了半天，还是接着说了出来：
　　“如果你下次又满了，可以叫醒我么，我可以帮你。”顾劲臣一本正经地说，还带了点不自在，“自从早晨有了这个猜测，我就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打不起精神，连吃饭也不香了。”
　　容-产粮一个亿-又满了（？）-修：“……”
　　早晨梦到了顾劲臣，半梦半醒间感觉这人在乱弄，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惊醒时一塌糊涂，好在睡衣裤都整齐，没有弄到床单被褥上。
　　明明泻了阳气的是自己，他有什么资格打不起精神？
　　顾劲臣说完了这些，似乎放松了许多。
　　紧张的变成了容修。
　　不等容修缓过神，顾劲臣拉着他往门外走，还老练地安抚着他，“就快开播了，和上次微博直播差不多，容哥，你别紧张。”
　　好吧……紧张的是我？
　　顾劲臣：“你带我过来，不会是还想和我炒cp吧？”
　　容修：“……”
　　什么叫“还”，我什么时候和你炒过了？
　　顾劲臣：“其实也由不得我们，我们已经是cp了，挚友先生。”
　　容修心口直泛疼：“……”
　　不过，即使是直播，容修也丝毫没有担心。
　　除了兄弟们都在的缘故，也因为身边人是顾劲臣吧。
　　毕竟顾影帝的专业就是声台行表，肯定能hold住现场的……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卫生间，就快到八点。
　　候场休息室里，除了乐队成员们之外，还有《治愈日》的执行PD熊大海和策划妹子，iVocal副主编食草狼。
　　九位嘉宾观众，一起上直播看节目。
　　一行人自发组织在候场室简单地开了个会，虽说没有直播脚本，但商量一下注意事项总该没问题。
　　食草狼先生给出的意见就是，别掖着，别端着，别有偶像包袱，就当成是九个朋友坐在一个屋里聊天。
　　熊大海PD犹豫地问：“如果有人提起白翼的事，或是聊起逝者……”
　　白翼咧嘴笑了，“没事，让他们说，只要不骂我奶和我妹就行。”
　　顾劲臣说：“那倒是不会，他们有场控，随时踢人封号。”
　　容修环顾兄弟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随便他们说什么，愿意互动就互动，不愿意互动就略过——能说出伤害DK的话，那些人都不是朋友。既然不是朋友，就没必要较真。别用心，也别上心。”
　　“是。”乐队成员们应道。
　　大家在腰上别上“小黑盒”，就是发射器，衣领固定了话筒，直播准备完成。
　　师导演正在监听，摄影师四名，各部门各就各位。
　　iVocal直播间的画面，从DK的现场演唱，变成了倒计时。
　　黑屏上又是一片啊啊啊。
　　师导演：“准备，3、2、1……”
　　……
　　那是一间温馨酒吧风格的演播室。
　　暖色调的布艺沙发，以及民族风和木头装饰，很有《治愈日》慵懒周末的主题感。
　　三套组合沙发围成半圈，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投影仪。
　　大荧幕足以让人看清楚两位节目嘉宾的微表情。
　　桌上还有数台电脑，可以近距离地看到网友们的直播弹幕。
　　弹幕“啊啊啊”不提：
　　【开始了！前排坐等！】
　　【这也太豪华了叭，iVocal太有魄力了。】
　　【点赞，很有诚意啊，太漂亮了！】
　　【我还以为会是那种很简陋的直播间呢。】
　　此时，镜头里的直播间没有人。
　　房间的另一侧没上镜的，是制作组的无数工作人员。
　　安静了大约五秒，房门缓缓推开，在全场的关注中，第一位出场的嘉宾是熊大海。
　　熊大海身为《治愈日》的执行PD，担任了直播节目的隐藏主持，负责串词、防冷场、找话题、活跃气氛……
　　而他的表面角色，还是一位看节目的嘉宾观众，和策划妹子铃铛、乐队男人们，以及顾劲臣一起看直播。
　　门很快又开了。
　　进来的人是代表iVocal的媒体人“食草狼”，熊大海和他握了个手，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
　　随后是策划妹子。
　　嗯，演播室中，只有她一位女性嘉宾。
　　有趣的是，看直播的观众，90%是女性。
　　策划妹子叫铃铛，是一位戴着黑边圆框眼镜的妹子，容修每次去电视台找周导，都是她负责接待的。
　　铃铛的任务和熊PD差不多，负责一边看节目，一边聊拍摄时的趣事，顺带着掀节目嘉宾的老底……
　　最主要的任务，当然是和直播观众们一起“啊啊啊”。
　　最后进门的是顾劲臣。
　　这个顺序也是导演组决定的。
　　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
　　顾劲臣以前并没有多少综艺经验，不过和今晚参加节目的其他人相比，也算是综艺老油条了。
　　他礼貌地和迎过来的熊大海、郎先生、铃铛握了手，然后走到沙发前，在C位旁边坐下。
　　顾劲臣的眼睛捕捉到了镜头，他注视着摄像机，笑着眨了下眼。
　　演员的第一大忌就是看镜头。
　　不过，直播显然就和直播间观众的互动。
　　屏幕另一头，影迷们感觉和顾劲臣对视上了，姑娘们尖叫出声，弹幕刷了起来。
　　顾劲臣看了眼茶几上的电脑屏幕，心里有点想笑，忽然来了句：“容修？我们家爱豆在后面呢。”
　　弹幕一瞬间又炸开了！
　　先进来的四位嘉宾一起坐下来。
　　顾劲臣坐在正对投影大荧幕的双人沙发，眼前的茶几上放着赞助商的饮料，咖啡壶和杯，还有笔电等。
　　“欢迎来到《治愈日》观影直播间。”
　　开播了，熊大海一下转换到主持人的角色，对镜头道：
　　“三年了啊，《治愈日》128期，终于和iVocal取得了合作机会。这是我们第一次直播，和艺人一起看综艺，今天邀请的两位嘉宾，也是我们的第一组参加直播的嘉宾——”
　　熊大海看向顾劲臣，笑着鼓掌：“啊！第一组的二位，真的很敢啊，十分的有奉献精神，来，大家先为臣臣鼓掌。”
　　听到“奉献精神”时，弹幕里一片“哈哈哈”。
　　【直播确实需要勇气啊。】
　　【呱唧呱唧】
　　【容修呢？】
　　【坐等，哎呀好急哦，容哥容哥……】
　　“确实需要勇气，大型直播现场，观察类节目，而且观察的还是自己……”
　　铃铛笑道，她看了一眼弹幕，说道：
　　“其实，之前录制节目的时候，我们录制组就一直在考虑，拍摄到的两位明星都很优秀，如果他们能和《治愈日》的观众一起看节目，能看见大家的这些弹幕就好了。”
　　食草狼点头：“对，我也听说了，没错，现在的年轻观众们，更加希望能看爱豆直播。”
　　熊大海：“《治愈日》三年的观众反响一直很好，我们想做到常青节目，感谢观众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现在让我们的‘这个周末找朋友’的发起人，顾劲臣，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家好。”
　　顾劲臣对着镜头颔首。
　　“我是演员顾劲臣，没错，就是你们印象里那个对娱乐圈感到十分艰难的影帝。”
　　弹幕：
　　【哈哈哈哈，你也知道艰难吗，大臣臣？】
　　【圈里看不惯的事和人，有你没怼过的吗？】
　　【劲臣没怼过容修。】
　　【前面的真相！】
　　铃铛笑了出来：“顾老师不要妄自菲薄啊，参加过我们暴风台的两档综艺之后，您的人气一直在飙升！特别是这次，您和容修同框、一起拍摄《治愈日》的五个花絮放出之后，您的粉丝终于突破八千万了吧？”
　　顾劲臣严肃点头：“是的，自从和他同框之后——真的没想到，我会在拿到第二个国际影帝之前，要靠着好朋友来糊口。”
　　熊大海捧着茶杯“噗”地喷出了水。
　　弹幕里半屏的“哈哈哈哈”。
　　熊大海：“那么介绍一下您的好朋友吧。”
　　“嗯，至今为止，我只喜欢过一个明星，就是他。”
　　顾劲臣目光放远，望向还没播放节目的大荧幕，笑着说道：
　　“他喜欢欣赏莫扎特的协奏曲，也会偷听餐厅邻桌两口子的吵架声；他喜欢吃米其林餐厅的美食，也爱去大排档撸串儿；
　　“他喜欢看变形金刚，也爱看赵忠祥老师解说的动物世界；他能写一手端端正正的欧楷，也会在家里的墙上和地板上乱画；
　　“他喜欢在午夜里思考我是谁我从何处来，也会思考这么晚了乐队兄弟们怎么还没回来呢？”
　　铃铛两眼放光：“我的天啊，这种介绍好带感！”
　　食草狼笑着鼓掌：“怎么会把‘好朋友’说的这么高级。”
　　顾劲臣眼中全是柔和笑意，他笑看镜头：
　　“因为，我的这位‘好朋友’真的很特别，他是我从小就很喜欢的歌手——身为DK后援会摄影组的组长，我想，后援会的粉丝们，肯定都会非常理解我所说的那些。”
　　弹幕一片“理解理解”“啊啊啊”“对对对”“容修你本命嘛！”
　　熊大海：“好，我们有请‘好朋友’先生——”
　　顾劲臣：“容修。”
　　“还有他的团队！！有请！”
　　就在这时候，制作组为直播加了个背景音乐，
　　弹幕：
　　【雾草，乱世巨星？】
　　【这个登场BGM，我给满分！】
　　【啊啊啊来了！我修啊！】
　　演播室大门打开，数台摄像机对准了那边。
　　熊大海：“幻神：沈起幻！架子鼓小狼：向小宠！摇滚美少年：聂冰灰！京城小伯顿：白翼！”
　　四人进了门，礼貌地对演播室众人微笑问好，又对镜头打了个招呼。
　　白翼回过身，看向门口：“还有，我们队长，容修！”
　　长腿长身的男人进了门，一身高定西装，金丝边眼镜，镜链垂在脸颊边，矜持绅士气质太迷人。
　　容修往沙发那边走，和演播室的众人握手。
　　来到顾劲臣眼前，两人对视片刻，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抬了下手臂。
　　仿佛接收到了召唤信号，顾劲臣挪步上前，和他拥抱了下。
　　听见耳边传来很淡的一声：“顾老师也很特别。”
　　顾劲臣晕了下，差点没站稳：“……”
　　那嗓音搔得顾劲臣耳朵发烫。
　　也不知道镜头有没有拍到。
　　弹幕：
　　【你！也！很！特！别！】
　　【啊啊啊啊啊拥抱！锁死！！！！！】
　　【要不要这么撩啊，这才刚开场……】
　　【容哥真的是从小帅到大呢。】
　　【容修穿西服简直就是卖萌啊！支持DK！】
　　演播室掌声响起，乐队众人找地方坐下。
　　大约是环境温馨的缘故，即使不远处不少摄像机，大家也都表现得十分放松。
　　两位综艺嘉宾的位置自然在C位，正对着投影大荧幕的双人沙发，乐队其他成员则是在周围，大家围成半圈。
　　容修在顾劲臣身边落坐，看向导演组：“刚才的背景音乐，是江翌老师的翻唱版本？”
　　众人：“？？”
　　远处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熊大海露出一瞬的诧异，旋即笑了出来：“容老师，刚才我们多么热烈地欢迎你啊！那么热闹的气氛，难道你只注意到音乐了吗？”
　　容修愣了下，意识到确实不太好：“抱歉，随口一问。”
　　“只听一段，就知道是江哥唱的，”顾劲臣笑道，又把话题带到容修身上，“容老师，好耳力。”
　　容修挑眉侧头看他：“如果是你唱的，你一开口，唱一个字，我就能听出来。”
　　顾劲臣心尖一颤：“……”
　　演播室起哄：“嗷嗷！！”
　　熊大海：“挚友告白！”
　　食草狼：“真让人嫉妒啊。”
　　白翼笑嘻嘻和沈起幻对视着，两人交换了眼神。
　　白翼挤眉弄眼——老大没遮没掩，搞不好要曝光？
　　沈起幻眨眨眼——顾劲臣的脸是不是有点红？
　　弹幕一片“啊啊啊”省略：
　　【还没开播就开撩！】
　　【雾草！官方糖啊啊啊！已截图！】
　　【前面的cp粉你等等！】
　　【撩不过撩不过，容哥天然撩啊！】
　　【我嗑的cpszd呜呜呜我搞到真的了……】
　　演播室里闹哄哄的。
　　七位嘉宾们一起调侃两人，起哄时确实热闹。
　　“哦呦，弹幕上粉丝留言飞快，都看不清了——”
　　熊大海串了个词，笑着问：“说起粉丝，有个问题，网上已经不是秘密了，顾老师。”
　　顾劲臣被cue到，抬眼看过去。
　　熊大海问：“九年多以前，你就是DK的粉丝了，那时候追星的感觉怎么样？和现在的感觉比起来呢？”
　　“当然很幸福啊，我可能比别的粉丝好一些，因为和喜欢的偶像在同个城市。容哥那时候在破车库……就是东四Don’t tell MAMA，DK在那儿登台，我每周都会去看live。”
　　顾劲臣侧过头，眼中明亮地看向容修，笑着说：
　　“现在成为同行，和容修认识、成为朋友之后，我特别高兴、就……很兴奋，紧张——记得第一次作为同行和他打招呼，还挺糗的，流了很多汗。”
　　容修：“现在你也流了很多汗。”
　　顾劲臣：“……”
　　铃铛：“是啊，顾老师是不是很热，脸好红啊。”
　　顾劲臣略慌：“有点热，我口渴，先喝一口水。”
　　刚伸手要去拿茶几上的冰咖啡。
　　紧接着，就听见容修用很淡很淡的声音说：“你刚才在化妆间不是喝过了么？”
　　顾劲臣手一抖：“……”
　　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了。
　　刚才！化妆间！喝过了！
　　嘴对嘴……
　　容修在撩他？
　　故意的逗弄他……
　　说好的不欺负人呢？
　　*
　　演播室里，九位嘉宾闹也闹够了，调侃寒暄之后。
　　由熊大海带头，嘉宾们逐个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和直播间里的粉丝们打了招呼。
　　沈起幻和两只崽之后，就是白翼介绍，最后轮到了容修。
　　容修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声音还没发出……
　　“营养醇香，美味绵长，”熊大海打断了他，鼓掌笑着，说了个牛奶广告。
　　容修缓缓闭了嘴：“？”
　　熊大海开始正式地念冠名赞助商们的广告词。
　　而且广告词特别长。
　　容修：“……”
　　弹幕一片“哈哈哈”。
　　【容哥表情亮了。】
　　【妈哒，说好的压轴呢？】
　　【容哥不用自我介绍，我们懂你！】
　　那边，熊大海还一副没有自知之明的模样，夸张地露出贱贱的表情，一边用大红花手机自拍，一边对着镜头欠扁地凹造型，一边口播广告词——
　　“勇敢做自己，做自己最荣耀！”
　　熊大海大声地说。
　　容修：“……”
　　嘉宾们强忍住笑，看向坐在C位、浑身散发黑色气流的容修。
　　容修脸上没表情，忽然站起身，瞟了熊大海一眼，转身就要走。
　　熊大海：“哎！容老师，去哪呀，直播呢呀！”
　　容修嗓音发寒：“去勇敢做自己，不拍了。”
　　众嘉宾：“哈哈哈哈哈！”
　　噗！哈哈哈哈哈！
　　直播间里也是一阵大笑。
　　顾劲臣一脸惶恐地站起来，在容修身后一把抱住了他：“容哥，容老师，别走，我们俩的节目，你走了还怎么播……”
　　容修挣了一下，顾劲臣抱的死紧。
　　顾劲臣脸贴着他的背，顺毛般安抚地哄：“不生气，我们不生气，不是大红花的粉丝么，我们不跟大红花爸爸抢镜头，别跟节目组一般见识，那么多的观众看着我们呢……”
　　容修仿佛愣了下，脸色缓和了些，侧头盯了顾劲臣一会。
　　“嗯。”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转过身，给顾劲臣正面抱，垂眼看他头顶：“这段掐了，别播。”
　　“好，听你的，”顾劲臣忙点头，生气地望向导演组，“这段掐了，别播。怎么搞的，惹我好朋友生气，真是的。”
　　说着，他指了指背景墙大红花logo，又指了指容修，“知道什么叫大牌吗？”
　　熊大海连忙笑嘻嘻凑过来，把手机递给容修：“是是，容老师，这是赔礼，礼物。”
　　容修气势逼人，接过赞助商产品，矜持地坐下了。
　　众嘉宾：“哈哈哈哈哈！”
　　【怎么治愈日变成逗比风了哈哈哈哈头笑掉了】
　　【绝对不是第一次awsl！！】
　　【wocszd！臣臣动作好熟练啊！】
　　【容哥可以去拍戏了哈哈哈哈！！！】
　　【吹爆这对儿啊啊啊啊啊！颜值双打！】
　　【这特么还没开播呢就先来了一段神仙二人转啊哈哈哈】
　　【直播间里全是CPF？】
　　【大臣臣泥奏凯，容哥大可爱是窝萌的！】
　　因为之前容修“大红花”买手机花絮，惹来了网友们的调侃和热议，熊大海万万没想到，还引起了官方的注意，托容修的福，《治愈日》得到了大商家的赞助。
　　每位嘉宾得到了一部最新款的5G手机。
　　更没想到的是，平时一个矜贵一个优雅，直播时还挺放得开，又一番玩闹，熊大海算是折腾够了。
　　熊大海坐下来，对镜头道：“在不用拍戏、不用登台、不用飞来飞去的日子里，出发去找朋友一起度过一个慵懒的周末，究竟是对繁忙工作的逃离，还是给身心放个假的治愈之旅？
　　说着，正式开始了“观察类”节目的直播。
　　熊大海：“我们本期《治愈日：这个周末找朋友》的发起人顾劲臣，将会带着大家一起去看看他这位好朋友，让我们一起来看看……”
　　直播间采用了双屏模式，可以一边看直播间，一边观看综艺，很多粉丝还是用手机和电脑分开来看。
　　演播室的大荧幕里，先播出了顾劲臣的采访。
　　“……休息日很少，很荣幸得到《治愈日》的邀请。”
　　聊到了即将去找的朋友。
　　容修眉心微动。
　　镜头里，顾劲臣坐在节目组的车里，去往VUE的路上。
　　“一言难尽啊，是从前《治愈日》从没有遇见过的性格，他……人很好，对别人也很好，特别是朋友，但是，就是很吓人啊，朋友们也很害怕他——”顾劲臣说，“而且，他那个性格，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希望《治愈日》给我做主。”
　　容修并不知道这段采访。
　　演播间传来一阵掌声。
　　容修困惑：“什么性格？”
　　顾劲臣有点懵，“这是个隐藏主题，就是……”
　　食草狼打圆场：“治愈日，顾名思义，肯定要有需要治愈的地方，平时工作很累，互相陪伴，互相治愈。”
　　“互相治愈？”
　　容修低喃重复，唇角不经意露出一丝笑，看向顾劲臣。
　　“是么，既然互相，那么，为什么让他们给你做主？他们能做你的主？我不行么？嗯？你让他们扛着摄像机，一大早来我家，长.枪短.炮对着我，给你做主？他们是来观察我的性格缺陷的？我有没有缺陷你不清楚？你找我录节目时，不是说只要一起吃饭睡觉就行了么……不是，一起吃饭，玩游戏……咳……”
　　“……”
　　顾劲臣呆了呆：“……”
　　演播室陷入诡异寂静……
　　铃铛最先反应过来：“啊啊啊啊！容哥！容哥！容哥！”
　　乐队兄弟们：“老大！老大！老大！”
　　嘉宾们跟着鼓掌起哄：“哦……嗷嗷……嗷……”
　　熊大海也跟着起哄，那边师导演清楚地看见，直播间的画面居然卡顿了一下。
　　这也太刺激了啊，弹幕一片：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质问？】
　　【我要回放重听一遍！！！】
　　【我不行么？】
　　【一起吃饭睡觉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能做你的主？我不行么？】
　　【容哥你行！你行啊你行的！你上！快上！】
　　【我有没有缺陷你不清楚？】
　　【啊啊啊啊啊】
　　【雾草！连高能预警也没有！扑面而来撩我一脸血！】
　　【不用看节目了，直接看直播也很有搞头啊！】
　　【臣臣被怼懵了hhhh容哥太坏了prprpr】
　　【一起吃饭睡觉了嘛？告诉我szd！这是剧透？】
　　【槽点好多awsl文盲粉丝只会啊啊啊~】
　　【wocccccc这期节目真丰富！甩血推荐】
　　【容哥从来没看过这档综艺吧哈哈哈嗝】
　　【一起吃饭睡觉啊啊……】
　　【哈哈哈大臣臣被问得一脸紧张！】
　　【顾影帝脸好红啊2333容哥你太坏了+1！】
　　【给顾影帝点赞！加油！顶住！妈妈支持你！】
　　【点赞+1容哥确实很吓人啊！霸总式质问！】
　　【我不行么？awslprprprprprprprprpr！】
　　【他们能做你的主？我不行么？】
　　【很吓人啊大臣臣吓死了哈哈哈……】
　　【一起吃饭睡觉啊啊啊啊啊kswlcpszd……】
　　【一边睡觉一边玩游戏也行！！！！！！】
　　……
　　演播室里又一通闹哄，白翼打起了口哨，连导演组也跟着鼓起了掌。
　　顾-心跳骤停-劲臣：“……”
　　一起……吃饭……睡觉……
　　睡觉……
　　确实一起睡觉了。
　　而且那晚好像还蹭蹭了。
　　“是隐藏主题，熊PD不让对您说，容老师。”顾劲臣就快哭了，却还是解释了两句，“容，容哥，知错了，下次再找您录节目，我肯定会说清楚的……”
　　容修目不斜视看大荧幕：“下了节目再收拾你。”
　　弹幕化身养鸡场，尖叫鸡护体啥也看不清。
　　铃铛内心的姨母笑得脸都红了：“臣臣啊，你居然对容哥说了敬语？”
　　顾劲臣：“……”
　　食草狼大笑：“他怕容修又甩手不干了哈哈哈。”
　　……

第151章 晋江文学城:直男灵魂
　　节目进入主题曲和片头花絮。
　　即使是大荧幕面部特写，也没能在高颜值的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瑕疵。
　　花絮：黄昏里，两个男人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迎着浅金色夕阳，两人一齐仰头往半空中望去。
　　“我们回来了。”他们说。
　　自然光晕让笑容泛着光。
　　镜头再慢慢拉远，拍到露台上的兄弟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幸福。
　　……
　　演播室，铃铛惊叹：“太美了吧？给摄影师小哥哥点赞！这是电影大片的感觉啊！”
　　身为策划专业妹子，铃铛猜想，肯定会有广告商看中这个画面吧？
　　食草狼：“哎哟，这两个人看上去可真不错。”
　　熊大海：“不得不承认，DK整支乐队的颜值都很能打啊！”
　　满屏幕的弹幕飞起来。
　　……
　　大清早五点，顾劲臣打电话给他，叫他起床，结果容修在听筒里哼哼两声，又睡了过去。
　　【我的天，住在VUE好牛逼！一天好几千啊！】
　　【橘子家给广告代言费了吗哈哈哈容哥大帅比住在那里难道没吸引更多女客人？】
　　【听说后来他们搬到现在的世纪龙庭了！】
　　【不要剧透啊！】
　　【顾劲臣有容哥家的钥匙。】
　　【不是指纹密码？我敢说臣臣肯定能指纹解锁！】
　　顾劲臣拿钥匙开门，带着制作团队进去了。
　　一片幽暗，顾劲臣往床那边走。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了花絮的一幕。
　　顾劲臣喊容修起床。
　　一切细节在粉丝们那里都变成了慢动作，没有人能逃得粉丝一帧一帧的像素眼……
　　【顾劲臣暗戳戳的，碰了我修的胳膊。】
　　【哈哈哈大臣臣你侧身干什么，完全没有挡住镜头啊！】
　　顾劲臣的指尖在他的颈后一划，容修在半梦半醒间，忽然一抬手，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往身前一扯。
　　容修把他的手压在脸底下，枕着顾劲臣的手背，很快又迷糊了过去。
　　顾劲臣为了喊他起床，按他的要求，倒计时十个数，结果剩下最后一个数，容修来了句：“倒着数不算。”
　　弹幕清一色的哈哈哈哈。
　　【十个数哈哈哈】
　　【哈哈哈哈容哥是什么大可爱啊！】
　　【天啊！太萌了吧！我修赖床大魔王啊好可爱！】
　　……
　　【大臣臣性格好好哦！太温柔了叭？】
　　【说好的娱乐圈顾怼怼呢？】
　　【容修太可爱了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容哥，你起了吗？】
　　【浑！身！都！起！了！】
　　【哈哈哈容哥哪起了？】
　　【前面的你太色啦！】
　　【你起床了？你确定？】
　　【定！】【定！】【定！】【定！！】
　　……
　　用了很久叫醒服务，粉丝们看得花枝乱颤，两人互动太有看头了！
　　顾劲臣一点脾气没有，坐在床边，贴近容修的耳朵，小声数数：“一，二，三……这次真的起哦……七……”
　　【啊啊啊啊啊好嫉妒容哥！大臣臣太温柔了。】
　　【啊啊啊好嫉妒臣臣，我也想喊容哥起床！】
　　粉丝们直捂心口，弹幕一片尖叫。
　　【我又活了！我又相信爱情了！】
　　【太温柔了。】
　　【满满的好挚友爱意有木有？】
　　——【姐妹们，我们真的在看《治愈日》？】
　　不知道是谁的粉丝，问出了一句灵魂质疑，于是，弹幕迎来了一片乱码——
　　【emmmmm……】
　　【nbcs！CC GJ！】
　　【cpforz..hhhhh】
　　【awsl！kswl！】
　　【cpszd！】
　　【nsdd！】
　　吃瓜观众们：“？？？？？”
　　……
　　让大家头都快笑掉了的赖床小学生摇身一变，背景音乐传来了一阵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弹幕：【？？？？？】
　　【学习强国支配的恐惧！】
　　【容哥在学习强国！】
　　【哈哈哈哈哈学习强国容哥你很强！】
　　容修起床之后，去洗澡，跟拍小哥就回避了。
　　就在这时候，节目花字打出了四个大字：
　　——前方高能。
　　拍VJ小哥刚退出主卧的门，摄像机掉了个头。
　　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视频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
　　“我（哔——我的一世贞操……啊（哔——晚节不保了啊！”
　　【雾草二哥的声音！！！】
　　【怎么回事？？】
　　【打码了？】
　　【啊啊啊二哥的麒麟臂！】
　　【人鱼线的影子？】
　　【二哥好身材啊啊啊啊啊！】
　　嗯，镜头里，是光着膀子、穿着三角裤、手里拎着篮球大裤衩的白翼。
　　露着人鱼线，打了马赛克。
　　幸好，马赛克。
　　他穿了三角裤，不过，是相当紧身的子弹裤。
　　紧接着，直播间的观众们就看见，白翼露出一种憋不住尿的表情，大叫了数声之后，没有穿上大裤衩，而是把大裤衩套在了头上。
　　二哥弹幕护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hahahaha】【hhhhhhh】【233333333】
　　演播室嘉宾们：“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笑着揉了揉眼睛：“很好。”
　　白翼面瘫着脸：“你们笑什么嘛？”
　　众人：“哈哈哈哈哈！”
　　妈哒，头都快笑掉！
　　白翼：“哼，你们懂什么，幸好我遮住的是脸，如果我遮住下面，大家就都知道我是谁了。”
　　【哈哈哈哈哈关键是大家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啊二哥！】
　　【二哥你醒醒，你的麒麟臂出卖了你！】
　　【哈哈哈白翼太可爱了叭？】
　　【真心希望二哥能永远这么开心下去。】
　　不知是谁提到这句，之后就是满屏幕的弹幕祝福语。
　　【嗯，祝福二哥！】
　　【祝福！】
　　【祝福二哥！】
　　【白二加油！】
　　【二哥一定要开心啊！！！】
　　【白翼！我们支持你！一定要幸福！】
　　白翼默了默，笑了：“知道了，谢了。”
　　……
　　综艺演到容修去浴室的时候，熊大海和演播室里的嘉宾们又聊了一会。
　　熊大海问顾劲臣的问题比较多，因为顾劲臣的角色很特殊，既是明星，也和直播间的那些观众一样，是追逐爱豆的粉丝。
　　在场嘉宾们当中，大约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粉丝的心情了吧？
　　熊大海：“时隔多年，容修回来之后，你也重回后援会，再次成为DK的粉丝，有什么感想？”
　　“当然很高兴啊，看见容哥有这么多的粉丝，真的松了一口气，我很高兴，有很多DK老粉丝像我一样，由始至终都支持容修。”
　　顾劲臣没有看身边人，垂眼笑了笑，继续道：
　　“那次去Live House，看见了容哥的应援色，有种很想哭的感觉——很感动，很感恩……现在，支持他、喜欢他的粉丝，已经和我通告、握手会时的粉丝一样多了。”
　　熊大海：“身为国际影帝的你，是不是觉得，容修已经和你并驾齐驱了？”
　　铃铛：“啊！熊导太直接了啊，毕竟DK还没签约。”
　　食草狼：“是啊，太直白了。”
　　【恶意满满大熊，拿国内乐队和国际影帝比？】
　　【哼唧！差评！】
　　【挑拨离间啦！喜闻乐见！】
　　顾劲臣摇头：“不，怎么可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劲臣会用“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口吻鼓励一下容修的时候……
　　顾劲臣顿了下，接着说：
　　“和容老师相比，我还远远不够呢——十年前迷上DK的时候，对娱乐圈，我什么也不懂，那时候的容哥就已经在全亚跑Live了。”
　　顾劲臣语气很轻很淡，但语意却重的多，他说：“这大概就是偶像的力量吧，爱豆buff，拍戏的时候觉得很累，想到他的时候就会很高兴，他是我的标杆，我的梦想，我的精神支柱——现在也是，我会一直追着他跑的。”
　　众人静了静：“……”
　　铃铛：“天啊，好直白。”
　　食草狼：“这可真的是有感而发，相当真诚的粉丝告白啊。”
　　熊大海：“直播间的粉丝们很理解这种心情吧。”
　　演播室的嘉宾们鼓起了掌。
　　顾劲臣依然低头垂眸摆弄手里的咖啡杯。
　　容修侧头看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只那双专注看人的眼睛太温柔。
　　【啊啊啊啊啊啊wkdcpszd!】
　　【理解理解！】
　　【容哥在看臣臣啊。】
　　【眼睛快看出水了，截图了！】
　　*
　　“我也看过几次DK的现场，”食草狼说，“话说回来，顾劲臣当年刚看第一次live的时候，就喜欢上容修了？”
　　“是啊，他在舞台上特别有魅力，”顾劲臣看向镜头，问直播间的粉丝们，“你们觉得呢？”
　　弹幕一片赞同。
　　顾劲臣：“记得有一次和他对视上了。”
　　容修打断他：“什么时候？”
　　顾劲臣：“你第一次去岛国之前的最后专场。”
　　容修面露迷茫：“……”
　　顾劲臣说：“临退场的时候，容哥回头看了一眼，我站在第一排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就……很喜欢啊，当时我就想，如果不能和他交朋友，我会非常后悔，所以我就一直在想办法接近他——
　　“我想，如果年纪大一点，已经工作了就好了，那样就可以至少能拿出一张名片给他，我想给他一个手机号，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过了九年之后，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拍电影的台词一句也派不上用场，对着镜头说过无数次，面对他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很土气……对了，你们信教吗？”
　　演播室里的人都被顾劲臣打动了，他像讲故事一样讲述着他的追星历程。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也专注地听他说。
　　听他这么问，大家都有点迷茫。
　　容修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铃铛猜想道：“可能是，觉得自己乱说话了？”
　　“嗯，打个比方，就像信教一样，信仰——对他，”顾劲臣说完这些，才侧过脸注视身边人，“就是信仰。”
　　铃铛羡慕地笑了：“为什么感觉形容得好像‘爱情’啊。”
　　顾劲臣：“是吗，和爱情差不多，就是磁场，觉得他很合拍，和自己的磁场很合。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一定能成为亲近的朋友——和爱情的化学反应差不多，看见他的时候，体内的多巴胺起了作用，觉得一栋房子和一个苹果的价钱没什么差别，想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聂冰灰严肃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爱情也是磁场，多巴胺，没了那个，就不爱了。”
　　容修失笑：“聊够了吧，顾影帝，我不是女人。”
　　白翼哈哈大笑：“老大，追星和恋爱差不多，你别打岔呀！”
　　铃铛说：“顾老师说的没错，恋爱也是这样，喜欢的时候，就想摘星星送给他，失恋的时候，完全吃不下东西，容老师没有过那种感觉吗？多巴胺。”
　　容修眨了下眼：“那是什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你们都有过这种感觉？类似……有了创作灵感？”
　　众人：“……”
　　【哈哈哈哈容哥还没开窍吗？】
　　【容修奔三了啊，他不会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吧？】
　　【微博上的明星别墅泳池派对是怎么回事？】
　　【绯闻罢了，黑子凑嫑脸，我修只是和大姐级别的名模说了几句话而已！】
　　【据我所知，容哥母胎solo一直到现在啊】
　　【可是他和臣臣互动的时候很会啊又撩又骚的】
　　【直男都这样啊，有的直男比弯的还骚气呢】
　　【差不多行了啊，两人没一个gay里gay气……】
　　……
　　大荧幕里，主卧的容修好不容易起了床，冲了个澡，又趴回到了床上。
　　屏幕花字打了无数个卡通问号。
　　跟拍小哥很无奈地凑近了他，拍了个闭目养神的特写。
　　镜头切换到卧室外，环绕音响里传来顾劲臣的声音。
　　是熊大海对顾劲臣的采访。
　　当时，这一段是单独采访，特意避开了容修。
　　“……没法生气啊，对着他……我怎么能对他生气呢……”
　　顾劲臣的声音。
　　容修注视着大荧幕中的顾劲臣。
　　“没想过要改变他？”熊大海问。
　　“改变？世界上有很多在艺术方面造诣很高的人，在生活或其他某些地方的能力非常低下，甚至会像个孩子，我们不能改变他们的这个性格，不然他们在艺术方面的成就可能会降低。”顾劲臣严肃地说。
　　——从没有想过，要改变容修。
　　哪怕是没有底线，也要一直宠着他。
　　由他。
　　大荧幕里趴在床上的容修咕咕哝哝：
　　“飘起来了……太沉重了……茫茫的宇宙里……黑洞一点一点的……把我吸进去……吸进去……”
　　顾劲臣拿着咖啡杯，小声对他说：“吸回来……从宇宙黑洞里……吸回来……吸回来……”
　　就这样，任容修趴在床上，一点点朝他凑过去，顾劲臣小心地喂他喝咖啡。
　　容修那时候闭着眼，只在这时，容修才从大荧幕里看见。顾劲臣在床边深凝着自己，眉眼间全是温柔。
　　……
　　果然容修是他本命啊，已经把对方惯上天了啦！
　　弹幕的风向变来变去，粉丝们集体疯了！
　　【我！的！cp！眉！来！眼！去！有！爱！意！】
　　【臣臣比容修年纪大吧，哥都叫了离老公还远么？】
　　【头都磕到爆掉！今夜修臣cp粉都是无头骑士！】
　　【超喜欢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没了！】
　　【cp粉泥萌垢辽，容哥和臣臣是好盆友】
　　【艹！他俩要是没一腿，老娘现场直播自断双腿！】
　　——[管理员03警告]——
　　【？？？操啊！警告你麻痹，这对狗男男绝对szd！他俩要是性别不一致，孩子肯定早就会打酱油了！】
　　——[网友dfjad已被管理员03请出房间]——
　　【awsl呜呜呜神仙cp！不是，是神仙好挚友……嗯……管理员爸爸别踢我……】
　　【啊，好甜，kswl天啦噜，容哥顾劲臣我可以在再磕一100年！！！！】
　　【cp粉请别yy，再问，再问兄弟情】
　　【前面的别走！社会主义兄弟情？】
　　……
　　网友们觉得，这一期的《治愈日》太精彩了。
　　然后就是容修下楼之后，白翼说的那句：“我跟你们说，我们摇滚圈，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哪个乐队能吸引到京城第一美人，哪个乐队就能长生不老。”
　　有策划妹子问：“京城第一美人是谁呀？”
　　弹幕一大片的——
　　【顾劲臣！！！！！】
　　【顾臣臣！臣臣第一美！不解释！容哥冲鸭！身为队长，你要为DK付出一切！】
　　【臣臣！！！】
　　【顾劲臣！顾影帝最美！】
　　【容哥快把臣臣抱回家养！DK肯定能冲出亚洲，冲出宇宙！】
　　【大臣臣！队长快把臣臣勾搭回家，DK就能长生不老！！】
　　容修正垂首看弹幕，看到这愣了下，下意识侧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正给专心他晾润喉茶。
　　熊大海又打开了话题：“容修，顾劲臣一直在说你，你也来说一说，你的这位好朋友？”
　　容修抬眼看他：“说什么？”
　　铃铛看着弹幕想了想，“魅力啊，闪光点，你觉得臣臣怎么样？”
　　容修也没多想，“有一颗温暖的心，很温柔，很真诚，很善良，眼睛很漂亮，非常吸引人。”
　　铃铛强忍住笑，果不其然，弹幕里又是一阵尖叫。
　　妈哒，这真的是在说“朋友”，和形容相亲对象没差吧？
　　【卧槽我不行了！】
　　【这是爱情吗？不，这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啊啊啊啊啊啊容哥好帅啊啊啊啊和臣臣配一脸】
　　【老公我爱你！】
　　【讲真我容哥的颜就算啥都不会坐着也能出道】
　　【DK女孩永不言败！容哥真的是从小帅到大啊！！支持DK！！支持臣臣！话说两人的感情真的很好】
　　……
　　之后的每个细节都让网友尖叫。
　　比如，吃敷在脸上的黄瓜片，顾劲臣说，那多不干净，容修说：“你的手我的脸，有什么不干净的。”
　　这谁能顶得住？
　　白翼掀老底，说容修用剪刀剪胡萝卜，观众们又哈哈哈哈。
　　官方吐槽最毒了，花字直接在容修的头上打了一对兔耳朵，手里拿着大剪刀剪胡萝卜的卡通形象。
　　粉丝们则关注得更细致一些：
　　【顾劲臣做饭的时候，没有放任何现成的调味料哎！】
　　【不放魔法粉末，臣臣肯定很会烧菜吧。】
　　【好饿哦，雾草我看饿了，臣臣的刀工很棒啊！】
　　煮饭这段，熊大海采访了白翼。
　　说起乐队九年前趣事。
　　白翼笑着说：“当时啊，我们在背地里商量过的，将来一定要找一个做煮饭的大嫂——这是兄弟们集体的梦想，很郑重的，很严肃的，那时候不是有狮子座流星雨吗，我们看见流星时还许过愿呢，特别正式的希望。”
　　白翼的表情一本正经，他看向镜头：“我们很庄重，一点不开玩笑，DK的当家大嫂，必须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得上得了……咳，你们懂。”
　　弹幕一片啊啊啊啊啊啊！
　　【妈哒，说好的庄重呢？！】
　　【我！们！不！懂！】
　　【连大哥你都敢戏耍？小心下了节目之后，队长罚你弹十遍《弥撒之悲怆，破晓之胜利》啊！】
　　【床：谁提到我了？】
　　随后弹幕又狂笑起来。
　　因为容修对顾劲臣说的一句：“我为什么要吃开花儿的香肠。”
　　粉丝们一阵哈哈哈哈，怎么听都像在撒娇。
　　这边，还没笑完。
　　那边就再次沦陷在容修的温柔里。
　　饭桌前，容修劝顾劲臣多吃肉，虽说脸上没什么笑容，但能看出那个男人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
　　因为顾劲臣嘴里有溃疡，所以容修从水果盆里拿起一个小番茄，也就是圣女果，往顾劲臣的嘴边一递，让他多吃维生素。
　　顾劲臣顺从地张开嘴，小咬了一口。
　　紧接着，就见饱满的小番茄从中间咬裂，哧的一下——
　　喷射容修一脸。
　　射！了！他！一！脸！
　　粉丝们的弹幕：“……”
　　Cp粉们手指都抖了！！！
　　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打字发出弹幕，视频里又来了一波——
　　容修面色平静，缓抬了手，拿掉金丝边眼镜，往桌上一放，盯着顾劲臣的眼睛，倾身凑近了他的脸，一字一句地温柔地说：
　　“要么，把牛排吃了；要么，给我舔干净。”
　　大荧幕里的顾劲臣表情太精彩了！！
　　“……”
　　“嗯？”
　　顾劲臣央求地看着他：“我知道了，我吃。”
　　【呜呜呜呜太好看了！撩死我了啊啊啊！】
　　【我看的不是综艺，我看的是外国偶像钙片！！！】
　　【啊啊啊啊啊快去拍背背山第二部吧会拿奖的】
　　【舔！！！！！干！！！！！！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呐，太撩了吧？】
　　【awsl这什么调-情场面呜呜睡着的容哥awsl我没了天晴了雨停了我又行了】
　　师导演监听了一会，也用场控的号进了直播间。
　　直播效果太好了。
　　如果别的明星也能有这一对好挚友的表现力，iVocal和《治愈日》合作的“和嘉宾一起看综艺直播”肯定能大火，常青节目还能坚持一百期！
　　这边，容修从大荧幕上避开视线，注意到身边的顾劲臣垂着头。
　　一开始以为，顾劲臣只是看到有趣的、出糗的、有话题的地方比较难为情，
　　容修注视他片刻，才发现他在不停地揉眼睛。
　　“怎么了？”容修观察了他一会问。
　　顾劲臣听他问，说了句“没事”，抬眼看他，眼角红的厉害，眼妆也有点花。
　　好像是一根掉了的眼睫毛，戳进了眼角里。
　　眼泪一点点涌了出来，顾劲臣睁不开眼，又要顾及镜头，避也避不开。
　　容修听他小声说了几句，下意识地打断了那边的聊天。
　　“等一等，暂停一下，插播广告。”他说。
　　导演组：（°Д°）
　　“？？？”
　　暂停？插播广告？
　　聂冰灰忙道：“这是直播啊，大哥，不能暂停。”
　　容修：“中场休息，观众们该上厕所了，回来再看。”
　　直播间粉丝们：“……”
　　来了，熊大海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摇滚大佬的任性。
　　顾劲臣忙说：“你们聊，我去卫生间洗洗。”
　　“别揉了，妆揉眼睛里了，不干净。”容修捉住顾劲臣的手，看了一眼演播间那边。
　　花朵不在工作组的人堆里，也不知去了哪。
　　“我们先回避，给他弄一下。”容修刚要站起身。
　　熊大海道：“就在这弄吧，看顾劲臣的眼泪流的，你会弄吗？”
　　铃铛连忙拿了个小镜子，“吹吹？快拿瓶纯净水过来。”
　　节目组工作人员赶紧拿了一瓶水。
　　“没事，他睫毛长，总这样，还爱揉眼睛，一下就好。”容修随口说道，捉着顾劲臣的手，生怕他忍不住又揉。
　　还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
　　也没刻意回身避开镜头——
　　顾劲臣眼泪哗哗，习惯性地仰头扬下巴，泪汪汪看向他。
　　容修往前挪半步，拿掉了金丝边眼镜，扣住他的脑后，凑上去舌尖轻碰了两下他的眼角。
　　“怎么样？”
　　“嗯。”
　　找准了位置，舌尖轻顶在他眼角，直接把那根睫毛舔了出来。
　　容修托着他的头：“别动，再一下。”
　　顾劲臣仰着头，桃花眼儿通红：“疼。”
　　众人：“！！！”
　　疼！
　　这一声也太太太太甜了吧？？？
　　我勒个去！鸡皮疙瘩出来辽。
　　有妖气。
　　顾影帝被什么千年妖孽附体了吗？
　　嘉宾观众们：“……”
　　乐队兄弟们：“……”
　　直播导演组：“……”
　　弹幕粉丝们：“……”
　　别的直播节目，嘉宾出状况都手忙脚乱的，为什么这一对出状况也要撩一发啊啊啊啊？
　　两人离太近了，那角度就像——
　　借位kiss？
　　茶几上的笔电屏幕里，弹幕密密麻麻看不出个儿数。
　　嗯，根本看不清什么弹幕，字太多糊在一起了……
　　场控小哥们：“……”
　　而这边两人，依然没有觉悟，满意地看见他眼睛不那么红，容修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顾劲臣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扫了眼旁边……
　　演播室静悄悄的，顾劲臣撞上众人看好戏的视线。
　　顾-精英优雅-人设又崩了（？）-劲臣：“…………”
　　顾劲臣浑身都僵了一僵，惊慌地避开视线，像只鸵鸟没处躲，头快扎进容修的胸膛。
　　容修拍了拍他的背，抽了张纸巾给他，“没事了，擦一擦。”
　　顾劲臣立马接过纸巾遮了脸（……）
　　他进退两难，脸发烫，头都快炸了。
　　“还疼？怎么发抖？”容修扳住他的肩，“我看看。”
　　顾劲臣额头直往他颈窝拱，小小声：“别，别让我见人，我头晕……”
　　没脸见人了。
　　直播间里炸开了锅！！
　　啊啊啊一片五颜六色，一层叠一层的弹幕飞起。
　　这对cp好上头啊啊啊！
　　神秘女孩们的礼物刷得吓人，出手就是一打布加迪威龙。
　　豪车、潜水艇、游轮，各种礼物一瞬间猛刷了起来！！！
　　iVocal直播间的首页上，呼呼驶过一排大型装甲车。
　　超级礼物后头的小尾巴，写着：修臣不可拆！！！谁拆谁自抬棺材！！！
　　一瞬间刷了三十几万。
　　雾草，真壕啊，发生了什么？
　　吃瓜群众一脸懵逼，带着羡慕，默默地点进直播间，治愈日的直播间真热闹。
　　当然，也有两人的唯粉、毒唯、红眼病之类的。
　　不过，who care？！
　　神秘女孩不在乎，我cp好嗑，嗑就是了！
　　周末黄金时间，这会还在玩微博的网友，显然平时并没有看直播的兴趣。
　　不过，顾劲臣身为国内少数几位获得国际奖项的青年演员之一，知名度可想而知，再加上DK这段时间的热度。
　　大家都不由注意到了那条微博。
　　第一个［动图］：拍摄角度太刁钻，两人不是正在直播吗，怎么像是抱在一起了？
　　第二个［动图］：顾劲臣仰头扬下巴，容修上前扣住他脑后，凑上去唇贴上了……
　　【雾草？！】
　　【摄像小哥哥，近点拍啊，那两只帅哥在干啥？】
　　【爱豆在线啵啵啦！】
　　【这也太刺激了叭？】
　　第三个是［秒拍］打开看看！
　　【啊啊啊啊……亲上了吗？】
　　【靠！日啊！】
　　【妈哒！这也太“秒”了啊啊啊！】
　　【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Up主你出来，保证不打死你，你特么敢发视频，你敢把这个镜头放全吗？】
　　【草！马上去iVocal直播间！老娘要一探究竟！！】

第152章 晋江文学城:你很漂亮
　　iVocal直播间炸了一波，官网首页上，五颜六色的超级礼物一瞬间轰屏。
　　这才开了头罢了，节目才开播不久。
　　附带一提，常青树《治愈日》是生活类慢综艺，没那么鸡血，是文艺青年们的白月光，拥有一大批忠实观众，不然也不会坚持这么多期。
　　二百多期的综艺，播出三年，国内屈指可数，娱乐圈大牌基本上都邀请到了。
　　所以，相对而言，这节目很有逼格，是都市小白领们的睡前首选。
　　由于今晚是周日，不少观众明天要上班，吃过晚饭洗了澡，准备休息了，于是慢悠悠地打开电脑，准备看个睡前节目。
　　然后，他们就一边戳着鼠标，一边懵逼地看着各大平台推送的娱乐新闻，进到直播间里，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精彩镜头。
　　iVocal官网首页公告、直播间分频一片豪车、游艇、装甲车的礼物动态。
　　壕粉直接上百万礼物刷到飞起！
　　超级礼物小尾巴：修臣不可拆……
　　佛系追综艺上班族们：“？？？”
　　【公告：《治愈日：嘉宾与你一起看》正在直播，官方特邀嘉宾：容修x顾劲臣，人气：1002万 Hot！】
　　就在这时，微博上的娱乐大咖，也跟踪报道博了一波眼球！
　　【狙击直播间-默噗噗V：现场报道，年度最佳甜蜜互动——（容修：他睫毛长，总这样，一下就好。）如此挚友，先啊为敬！[动图][动图][秒拍]..#《治愈日》iVocal直播间#@…】
　　*
　　节目开播十五分钟，直播间比之前更火爆了。
　　技术猿小哥哥们大惊失色，终于正式开工。
　　“热度值”是虚的没错，但再牛逼的服务器也扛不住突然涌进来一堆路人粉、吃瓜群众，十二万的真实活跃观众让人惊讶。
　　演播室里，顾劲臣避开，在容修身后，整理了下仪容。
　　容修把他的眼妆也擦了擦。
　　“都擦掉了？”顾劲臣问。
　　“嗯。”容修应。
　　“这个不防水？”顾劲臣皱了皱眉，神色不太对，目光中还闪过一丝犹豫。
　　容修轻笑了下，他很清楚，有时候演员坚持一定要上妆，并不是对自己的外貌没有自信，而是对职业、镜头、观众的一种尊重。
　　事实上，那双妖冶的桃花招子，就算只是很淡的裸妆，大特写时也没瑕疵。
　　容修笑容暖了几分：“还留了一点，没花，很淡，挺好的。”
　　顾劲臣抬眼看他：“真的？”
　　“嗯，很……”他顿了下，似乎斟酌了用词，“漂亮，”他说，又小声补充了句，“你很漂亮。”
　　顾劲臣晕：“……”
　　什、什么？
　　容修刚说什么？顾劲臣的耳朵嗡嗡响。
　　漂亮？你！很！漂！亮！
　　得到了容修的赞美。，不是你很帅，而是你很漂亮？
　　哪不对？
　　顾劲臣屏息凝神，一时间有点晕眩。
　　可是，刚才弄眼睫毛，对着镜头，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容修居然一点也没表露出什么不自然，似乎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也或者，他压根就没意识到哪里不太好？
　　是不是和这些年的生活环境有没有关系，以前在乐队里也好，后来在部队里也罢，都是五大三粗的爷们生活在一起，所以，他对这方面比较粗心大意？
　　还是说，容哥之所以不敏.感，是因为他依然没有两人是同性恋情侣的觉悟？
　　顾-内心戏很足-影帝：“……”
　　【钢铁直男的灵魂啊！】
　　【太稳了，容哥面对镜头太稳了，还一点不觉得油腻。】
　　【稳是必须稳的，毕竟从十年前就玩Live，每天都要直面那么多的歌迷啊，而且是疯狂的摇滚歌迷。】
　　【嗯，独生女表示，我爸就那样给我弄过眼睛。】
　　【讲真我一直觉得，容修给人的感觉很靠谱，很有安全感啊，容哥就像大哥一样，国家欠了我一个哥哥呜呜呜呜。】
　　【等等，刚才那两人，算不算交换体那个液？】
　　——管理员03警告——
　　【……】
　　【woc……】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排的真相帝？】
　　【我是成熟的民政局，你俩站那别动，我把东西拿过来你们签一下，九块钱我出了！】
　　【DK女孩手拿放大镜前来打卡！】
　　【聚会刚回来，打卡，我修加油！】
　　【cp粉请自重，别伤了两家和气。】
　　演播室里，熊大海带头“嗷嗷嗷”起了半天哄，又带头安抚了嘉宾们和观众。
　　他担忧地问容修，要不要眼药水之类的。
　　“不用，我包里有，让丁爽去拿。”容修戴上了金丝边眼镜。
　　“别客气，容哥，我们给嘉宾们准备了医药箱，”熊大海对着镜头，傲然喊口号，“三年常青节目，了解每一位嘉宾，治愈，我们是认真的！”
　　“我知道，不麻烦您了，我不是客气。”容修礼貌地婉拒了。
　　目光依然没有从顾劲臣的那双桃花眼上移开，容修指尖轻碰了碰顾劲臣的眼底，“我只是嫌你们的东西不好。”
　　熊大海：“？？？？”
　　节目组：“……”
　　乐队兄弟们：“哈哈哈哈！”
　　直播观众们：“哎呦卧槽，好毒的嘴哈哈哈！”
　　熊大海：“……”
　　妈哒！
　　怎么忘了上次录制节目时他的嘴有多坏了？
　　熊大海哭唧唧：“大哥，直播呢，您给点面子行吗？俺不大不小也是个领导，哼！”
　　容修瞟他一眼：“我嫌弃的又不是你，我怕他没用过的东西用不惯，你哼唧什么？挺大的人了，没个正经。”
　　熊大海：“…………”
　　W！T！F？！
　　【哈哈哈哈大熊居然没法反驳！】
　　【这个老首长的语气太彪悍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不合适的眼药水确实会难受，我用不好就会犯恶心。】
　　丁爽拿着眼药水回来，站在场外。
　　容修过去接了过来，丁爽说：“花朵和曲哥先回去了，他们明天好像还要早起，顾哥一大早有个通告。”
　　“知道了。”容修说。
　　容修回到镜头前，所有人的视线都向两人聚拢了过来。
　　顾劲臣放眼望去，不知道该把目光停在哪，于是收了视线，仰着头，任容修给他滴了眼药水，盯着那张让他着迷的脸，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嘉宾们闹也闹够了，见顾劲臣没大碍，熊大海这才放下心。
　　经过容修点头之后，直播才继续进行。
　　能成为综艺大咖，专业性自然强，那句话怎么说的，每一位综艺大牌，都是心理学家。
　　闹归闹，一定要有个“度”才行——
　　玩综艺的，玩的就是心跳，玩的就是个“度”，一定把握好，把握好了就会很刺激，很有看点，把握不好，就会得罪人。
　　*
　　节目里进行到一行人搬家的部分。
　　VJ小哥要跟着容修上楼拍他换衣服，白翼就劝小哥放弃，还来了个“那美克星人”的梗。
　　白翼问顾劲臣，知不知道容修喜欢的动画片是什么，顾劲臣说，七龙珠。
　　嗯，容修他本命嘛，果然很了解爱豆！
　　对于这一点，DK女孩们对顾劲臣可谓是心服口服，因为包括后援会会长在内，没有一个人比摄影组老大更了解容修。
　　这也是后援会的姑娘们，愿意无条件接受顾劲臣、即便他身份特殊也愿意把他当成自己人的主要原因吧。
　　容修喜欢看龙珠，而且最爱那美克星人。
　　视频里，白翼掀了容修的老底：“小悟空经常光着膀子，超级赛亚人变身时，衣服哗哗撕碎，那肌肉，那身材……但是，有谁见过那美克星人打赤膊吗？”
　　惹得直播间粉丝们一阵“啊啊啊”。
　　【这是隐私吗？我要拿笔记下来！！！】
　　【男孩子夏天在家里偶尔会光膀子吧，特别是北方汉子哈哈哈我弟就很怕热！】
　　【容哥果然与众不同】
　　【emmmm确实没见过容哥露上身，舞台上也没有哎，很多唱跳明星都会露的啊，紧身小背心神马的，容哥顶多穿过有点镂空的黑衬衣吧？】
　　【雾草容哥那身材……紧身背心……鼻血！！！】
　　……
　　最先感到好奇的要属策划妹子铃铛。
　　她就像粉丝们的代言，捧着脸，桃心眼，却不看容修，转而望向了坐在那一直保持沉默的沈起幻——
　　“幻哥，容哥在家里，真的不会打赤膊吗？”铃铛问，“即便是家里只有你们乐队兄弟们，或是他一个人的时候，排练基地里没有客人的时候，盛夏三伏天的时候……”
　　“不会，”沈起幻正色道，“就算是我，也没见过他脱衣服……嗯，白二和丁爽好像和他一起蒸过桑拿……”
　　话音刚落，弹幕里又一片“啊啊啊”
　　【哎呦！好羡慕二哥可以和我修一起洗澡】
　　【蒸桑拿不是洗澡】
　　【丁爽是谁？男的女的】
　　【肯定是男的啊，女的能一起蒸桑拿？除非是温泉大浴场！】
　　【小丁是男的，容哥的特助吧。】
　　【丁丁很敬业的，泥萌不要欺负他！】
　　【话说回来，二哥那身材，和容哥那身，两人要是一起去下汤温泉大浴场，肯定会惹来一大群美女的尖叫吧？】
　　【容哥什么时候能去海边玩耍就好了……】
　　【姐妹们还记得微博上那个[容修冲浪.avi]吗？】
　　【……】
　　【卧槽心中白月光】
　　【不可言说】
　　【噗鼻血！】
　　【啊啊啊啊】
　　【雾草鼻血】
　　【洗脑视频！】
　　【那视频有毒！！！】
　　【那个视频，在我的电脑里重命名为：能控制视线的心理测试之我修篇.avi】
　　【前面的笑死我了！】
　　【没听你们讨论还好，自从谁说过两根半之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了，简直是心里暗示啊，“别想猴子！”系列。】
　　【＋1一看容哥冲浪的视频就变成了下垂眼……】
　　【你们太色了……啊啊啊……＋2求高清蓝光……】
　　【你们在说什么求科普！】
　　【好大】
　　【大】
　　【前头的不是dkf是臣臣的粉？】
　　【大粗长】
　　【两根半香烟】
　　【两根半煊赫门】
　　【两根半！！】
　　【两根半】
　　【金箍棒，大，大，大，再大，再大！】
　　【话说这个到底是谁说的啊？】
　　【有目共睹】
　　【两根半！】
　　【啊啊啊啊】
　　【我屏幕上有鼻血】
　　【和身高身材很匹配的】
　　【hhh我修V5】
　　【是真的吗有石锤？没图没真相……】
　　【你有病吧石锤个鸟啊我修神圣不可侵犯】
　　【真的啊，不信你去看视频，不过得靠脑补】
　　【咳咳咳，停停停，要警告了……】
　　……
　　【不会警告的，这个梗03不知道。】
　　——管理员03警告，请保持弹幕和谐——
　　【雾草打脸了】
　　【我们很和谐】
　　【握手】
　　【我们说啥了？03爸爸还管我们脑袋里想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啊啊啊我们没说什么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看综艺会脸红因为我的脑子在想两根半】
　　【我要去找我爸借盒烟量量……】
　　——管理员03警告——
　　【我去找我爸借烟您也警告？】
　　【管理员爸爸你说，你脑袋里到底在想啥？】
　　【管理员03：……】
　　【合影】
　　【前排合影】
　　【管理员03：找了半天，那个视频没有高清？资源都是冲浪馆的哥们用手机拍的。】
　　【……】
　　【。。。】
　　【...】
　　【？？？？？？？】
　　【)〣∑(°Д°)(°Д°≡°Д°)、】
　　【我！！！们！！！有！！！】
　　……
　　就在这时候，演播室熊大海在和白翼聊一起蒸桑拿的趣事。
　　顾劲臣瞅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会，不知看到了什么，立即避开了视线，脸也随即垂了下来，眼尾却悄悄红了些。
　　“不看节目看什么呢？”容修问，“她们在说什么？”
　　顾劲臣差点把屏幕遮住，淡定地说：“在聊……私藏的爱豆周边，每个粉丝都有属于自己私藏。对粉丝来说，这个话题太神圣了，而且永远不会过时。”
　　容修瞟了他一眼，粉丝的事他通常不掺和。
　　那已经属于一个文化圈了，他不太了解，便没应他。
　　顾劲臣的目光落回到弹幕上：“……”
　　啊啊啊啊啊同仁们在聊私藏！爱豆冲浪视频高清版本他也有！而且是诸葛用4800万像素光学防抖高清拍的！居家旅行必备睡前嗯嗯视频！在“决不分享”文件夹里！
　　如果这些内心活动被容修听到，也不知会露出何种表情……
　　由于熊大海在节目录制中，也参与了这段关于“龙珠”的讨论，所以他问起了那美克星人的话题。
　　熊大海：“那就得考核一下你们啦，给咱们讲讲？”
　　容修唇角扬起一抹笑：“那美克星人最奇特的能力，就是无限再生，这符合了DK精神——只要大脑不损坏，就可以身体无限的再生，永远不死。”
　　话音刚落，演播室里就静了静。
　　过了片刻，身边传来掌声，是顾劲臣先鼓了一下掌，紧接着，食草狼回过神，跟着鼓起了掌。
　　“说得好。”熊大海抚掌道。
　　“我们老大就是DK的大脑。”聂冰灰和向小宠使劲儿鼓掌。
　　连直播间里的宁宁、大衡等骨干们，也想起当初容修一个人回京，从祖国边境回来，形单影只，一点点寻找他的队友。
　　他确实就像DK的大脑，把DK的躯体重新组合起来。
　　“网上有很多DK的故事，看过之后觉得很励志，”铃铛感叹，“听到容老师的这番话，觉得很震撼，太精彩了。”
　　“还有，除了不打赤膊之外——”
　　沈起幻想起白翼开过的玩笑，也参与进聊天，笑道：
　　“听白二说，那美克星人没有性别之分，好像都是男的，孩子是从嘴里吐出来的？”
　　都！是！男！人？
　　“啊！”铃铛下意识发出一声怪叫。
　　“吓我一跳，你叫什么？”熊大海瞅他。
　　弹幕上的粉丝也不淡定了。
　　【哈哈哈哈哈铃铛妹子暴露宅腐属性了？】
　　【眼镜妹的人设崩了？】
　　【啊哈哈哈握手！铃铛妹子欢迎回家】
　　白翼也不知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而且，那美克星人还有超级听力，能听见200米以外的声音。”
　　向小宠点头道：“容叔的耳力就是这么好，真的很像那美克星人啊！”
　　容修露出不经意的调笑，侧头看向顾劲臣，“还有呢？”
　　被爱豆cue到，顾劲臣：“……”
　　为什么要问他？
　　完全是条件反射，在容修询问时，当即端正了姿态，颔首道：“还有，他们只要喝水。”
　　“嗯。”容修点头，“然后？”
　　顾劲臣心跳加速：“……你知道的。”
　　容修注视他：“我要听你说，你不是学过医么？”
　　顾劲臣：“……”
　　可是我学的是地球人的医。
　　不敢吐槽。
　　爱豆在干嘛？在调-戏他吗？为什么要听他说？是怕他忘记了吗？那美克星人不喝水会死人的啊！
　　啊啊啊啊根本说不出口！嘴角疯狂发抖只想尖叫！
　　顾劲臣沉默了片刻，脸上表情控制得相当到位，忽然对着容修笑了出来。
　　可想而知他有多紧张，顾劲臣笑着说：“他们会从爱人的口腔中摄入水分，储存在腹腔脏器内，然后慢慢吸收。”
　　“嗯，会吸收。”容修别开视线，“有消耗，就会有穷尽。”
　　顾劲臣：“！！！”
　　什么意思？
　　容修在提醒他什么？
　　不！决不会让爱豆渴死的，会无穷无尽的！我要把身体里的一切液体奉献给您！别客气请用！！！
　　如果能变成真的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二人你来我往打机锋，节目嘉宾还没反应过来。
　　弹幕那边就已经刷到飞起了！
　　【哈哈哈容修问他话的时候，大臣臣吓了一跳啊！】
　　【确实很害怕容哥，感觉整个人都僵住了23333】
　　【我们给你做主啊！！臣臣别怕！！冲鸭！】
　　【吓人，容哥比我们班主任还吓人!】
　　【我觉得不应该叫害怕吧，因为在乎、尊重，所以会很紧张？我发现臣臣一和容哥说话，就特别的紧张。】
　　【那不是废话吗，和爱豆面对面说话啊，我佩服臣臣，把自己变成能和爱豆并驾齐驱的男人！！！】
　　【放大镜女孩表示，顾臣臣的脸是不是有点红？】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从爱人的口腔中摄入水分”这句？】
　　【哈哈哈，亲嘴儿就亲嘴儿，说的那么学术干嘛？】
　　【大臣臣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在作报告啊！】
　　【为什么我反而觉得萌萌哒？两人在雷达交流吧？】
　　【前面的真相！握手！我也这么觉得！】
　　“容老师的耳力好，绝对音感，已经不是秘密了，所以今天我们特别给容修准备一个测试项目——”
　　铃铛笑着鼓掌，“容老师愿意配合我们吗？”
　　容修挑了下眉看向她，无可无不可地说：“可以。”
　　连要测试什么也没问。
　　“托郎老师的福，他帮我们找到了九位互动观众，参与这次对容修的测试。”熊大海神秘地说，“他们的声带震动频率仿佛，达到多少赫兹我也不太懂，不过经过鉴定，他们的声音很相像。”
　　容修颇感兴趣地看向食草狼，“郎老师好本事。”
　　食草狼笑着说：“如果你失误了，可要有惩罚呀！”
　　容修沉默片刻，就在大家以为他会问“什么惩罚”的时候……
　　他淡淡地问：“为什么我会失误？”
　　食草狼：“……”
　　操。
　　太讨厌了，这么强大的自信力量扑面而来，简直太让人嫉妒了啊！
　　很快的，九位互动观众就进了直播间，都是男人，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六位，中年有三位。
　　众人和容修礼貌地握手，打了招呼。
　　测试规则很简单，容修背过身去，由一位观众说一句话，然后让他转回来，由每个人重新说一遍，让他猜那位观众是谁。
　　容修背转过身。
　　身后很快传来一声：“容修。”
　　只两个字，唤了他的名字。
　　容修眼中笑意尽显：“你们是依照顾影帝的嗓音找的这九个人？等一会是不是还让人从他们当中挑出哪个是顾劲臣？”
　　食草狼诧异：“……”
　　熊大海一脸愁苦：“容老师，您有点综艺精神行吗，说好的悬念呢？”
　　嘉宾们：“哈哈哈哈哈！”
　　“我能转回去了么？”容修问。
　　“等等，”熊大海说，连忙让那九位观众打乱了站立顺序，“可以了，接下来让他们每人对你说一句话吧。”
　　刚要进行下一流程——
　　容修转过身，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人，目光落在站在靠左边、其中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身上：“不必了，是他说的。”
　　众人惊讶地看向他，那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容修：“刚才打招呼的时候，他对我说过一句话，刚才就是他唤我名字的。”
　　弹幕一片惊呼声！
　　确实是这样，那个男人唤了“容修”之后，还暗戳戳地挪了两个位置！
　　但是，容哥还是听出来了。
　　直播完全不存在作弊行为，只听一次，没什么辨识度的话，很难识别出来吧？
　　接下来，就到了让粉丝们尖叫的环节了。
　　容修再次背转过身，顾劲臣和那九位观众站在了一起。
　　“节目刚开播的时候，容老师说，顾老师只要开口唱一个字，他就能听出来，”熊大海笑眯眯地说，“那就一个字吧，而且你要用帕子蒙住眼睛。”
　　直播间粉丝们：“……”
　　大熊又要刁难嘉宾啦，喜闻可见哈哈哈哈！

第153章 晋江文学城:他的软肋
　　是同样的情景模式，同样的情绪，同样的字。
　　熊大海把耳机塞进第一位观众的耳朵里，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嘉宾观众说了一个字：“啊！”
　　容修脸上没露出情绪：“过。”
　　直播间的粉丝们：“！！！”
　　紧跟着是第二位，第三位……逐个一路“啊”了过去。
　　直到第八个人。
　　“啊……！”
　　容修怔了怔。
　　那一声如同一个楔子打入大脑，他一时间走了神。
　　那个声音……
　　老实说，初次那夜过去之后，他曾有整近两年的时间，要靠着回忆九年前那人留在记忆里的叫声解决正常需求。
　　靠着回忆那个声音才能痛快地解决。
　　后来，他强行禁止自己不去回想，人的记忆就像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抽屉和垃圾桶，记忆抽屉分门别类，储存各种有用的东西，垃圾桶满了就自动清空；容修把那个声音从抽屉里拿出来，扔在了垃圾桶里。
　　但当他克制自己完全遗忘之后，发现自己那方面也随之出了问题。
　　为此他对那道声音、和声音的主人产生了极度的厌恶感和恨意。
　　恨从哪来。
　　那首歌怎么唱：有爱就有恨，或多或少；有幸福就有烦恼，除非你都不要。
　　《忘记你我做不到》
　　演播室有点热，背脊的抓痕有了痛痒之意，让容修走了神，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
　　那声音有点像罢了，才让他猛然想起不愉快的事，也说不上哪里像，仔细听还是有细微区别的。
　　顾劲臣的声音比那人要好听得多。
　　熊大海正打算开口让下一位观众说话——
　　容修用很低的声音打断他：“顾老师，就算一个字，也尽显台词功底。”
　　顾劲臣不由怔怔，从人堆里走出来，还有点懵：“不可能啊，我完全模仿了耳机里的声音，没用感情啊。”
　　容修转过身，和他对视一会：“东边日出西边雨。”
　　顾劲臣迷茫了下，“什么？”
　　熊大海没接上话：“？？？”
　　弹幕上，粉丝们惊呼着吹吹吹的字样中断了下。
　　突然，满屏幕的字打出来：
　　【无情却有情？】
　　【道是无晴却有晴！！！！】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容修啥意思？】
　　【顾影帝就算没动感情，只说了一个字的台词，也是有感情的啊，毕竟是专业。】
　　【我们臣臣是学院派，台词功底很强悍的！】
　　【hhhhh容哥在夸臣臣？】
　　【是吧，说话真特么有水平，太拧巴啦，直接夸一句不行吗？】
　　……
　　顾劲臣当然没看见屏幕，缓步迎向他。
　　来到容修身前，顾劲臣微仰着头看他，刚要开口问他什么，却顿住了口。
　　容修眼光依然柔和，避开了视线，“坐。”
　　顾劲臣笑容一僵：“……嗯。”
　　他不悦了？
　　顾劲臣垂眼，看着容修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把玩了一粒小骰子。
　　他怎么了？
　　谁惹自家爱豆不高兴了？
　　顾劲臣坐在他身边，虽说两人没有什么互动，但他能依稀感觉到，容修的情绪出了问题。
　　之后大家继续看综艺，节目已经播出到他们换衣服打算一起出门购物，晚上要有大露台烤肉聚餐。
　　“容哥，”顾劲臣凑近他，遮住口小声，“怎么了？”
　　“没事。”他回答。
　　“胃不舒服？”顾劲臣问，“肚子饿了？”
　　容修：“没有。”
　　他不高兴。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顾劲臣的心情一落千丈，眨眼就慌了神：“……”
　　“抱歉，不关你的事。”容修说，“专心工作，别在意。”
　　说完他抬眼看了一眼直播镜头，露出自然而然的柔和笑容来，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顾劲臣迷茫好一会，甚至没听清他说什么，思绪还停在“容修为什么不高兴”上，下意识地应他：“……是。”
　　过了一会，容修用很轻很淡的声音说：“对不起。”
　　顾劲臣怔住：“为什么道歉？”
　　因为想起了别人，容修垂着眸子：“没什么。”
　　“……哦。”
　　顾劲臣笑了笑，看着茶几上的弹幕，大约距离有点远，眼前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楚。
　　两人就没再说话了。
　　即便再情感缺失、没有恋爱经验，容修也很明白，不该在顾劲臣的面前想起过去的床事。
　　容修：“……”
　　当然，在顾劲臣的印象中，那夜容修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标记，一塌糊涂，烟花，伤疤，咬痕……
　　早晨时他带着那些伤，离开得艰难，也干净利落，从那以后，便看似完全脱离了容修的生活。
　　在他看来，对容修来说，他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人。
　　但是，顾劲臣并不知道，他不仅把标记留在了容修的背上，还留在了他的心上。
　　碰不得，伤不得，忘不得。
　　只能深夜里躺在床上，压紧它，按捺它，不睬它。
　　任它张狂，随它勾心。
　　*
　　节目视频里，两个男人换了衣服下楼。
　　直播间里开始文盲式追星“啊啊啊”弹幕刷屏。
　　【这特么真的要去搬家吗……】
　　【老公好帅呜呜呜】
　　【啊啊啊这也太秀了吧截屏！】
　　连演播室里的嘉宾们也跟着“嗷嗷”起哄。
　　大荧幕里的两个男人实在是太吸人眼球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两人是真的好看。
　　特别是容修，国际男模的身高，完美的身材比例，雄浑有型的肌肉线条，还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英俊相貌。
　　和那些美貌浮于表面的小鲜肉不同，两人都有着从骨子里透露出的好气质。
　　不过，这个时候，直播间里有人发出了一些质疑的声音。
　　顾劲臣背景在那、受过精英教育倒是能理解。
　　但是，打着“桀骜另类”“离经叛道”标签的摇滚大佬，在换了一身正装之后，丝毫也没输给影帝，甚至气势更盛。
　　这就让人不得不深思了。
　　之前就有路人粉有过这种疑问。
　　当今社会不像过去那么保守，不少名门望族并不反对小辈爱好演艺事业。
　　所以，娱乐圈内有些发展很好的明星，其实家庭背景很不一般，比如顾劲臣。
　　有网友分析过，从容修的日常穿戴、消费用度来看，显然他并不像一般草根，足够奢侈了的了。
　　但始终没有人实锤这一点。
　　网上一直有“抱腿”“被养”“傍款”的谣言。
　　沈起幻和顾劲臣这两位和容修关系好的，都被说成是“人傻钱多”，一边被他吃干抹净，一边倒贴钱捧着他的凯子。
　　DK后援会的粉丝们懒得解释。
　　事实上，她们对这一点也并不好奇，家庭背景是明星隐私，并不在爱豆的人设范围内。
　　没有强大的背景作后盾也没什么不好。
　　粉丝们当然希望，自家爱豆是有真才实学的，是靠自己、靠实力、靠努力才取得成功的。
　　当然，容修如若真如那些福尔摩斯-网友说的那样，有一个牛逼的隐藏家庭背景，也不是不能接受。
　　哪个女生没幻想过一个绅士矜贵的霸总呢？
　　毕竟他是容修。
　　不少粉丝扒过他从小到大的座驾，以及他平时穿戴、乐器，还有他的香水、饰品、饮食，实在让一部分拜金网友羡慕嫉妒恨。
　　节目视频里，两人从楼梯下来，面对数台摄像机，丝毫没有显露出不自然。
　　如果说，顾劲臣是电影里浑身散发“正义”气质的明朗男神。
　　那么，一身深色正装西服的容修，就是那种国际T台走穴、面色苍白、气质阴郁、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超模纸片人。
　　完全是故意在卖萌，两人的外貌优势本来就是卖点。
　　熊大海当时录制节目时，趁顾影帝给容修整理衣领，就给了他们二十秒的大特写。
　　两人站在一起，莫名产生了一种让女人难以抗拒的化学反应。
　　【男神啊awsl两个男神鼻血妈的太美了！！】
　　【顾影帝也快到一米八了吧，在容修面前怎么好像小了两号？】
　　【容哥一米九三啊，穿上鞋呢？容哥身材比例太好了叭！】
　　【哈哈哈在容哥身边，大臣臣好像小天使哦。】
　　【臣臣一直在看容修太温柔了】
　　【讲真我一直觉得我家臣臣很man的还有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忧郁气质，可是自从他和容修混在一起突然觉得他变了】
　　【越变越美了吧顾劲臣的皮肤是真的细腻】
　　【容修的脸色是苍白，顾劲臣是真的白啊，透明的一样。】
　　【我的天，臣臣好美，脸在发光……】
　　【好想抱抱我家大臣臣！】
　　嗯，那边顾劲臣的唯粉十分小清新，不过这边——
　　【啊啊啊啊容哥哥正面...我！！！！！！】
　　【卧槽，这是艹断床腿的超级无敌好身材啊！】
　　【帅得让人合不龙腿！】【求草粉！！】
　　——管理员03警告，请保持弹幕区和谐——
　　【流弊2333做唯粉！！啊啊啊啊啊！】
　　【弹幕和谐！容哥不是喜欢车吗？礼物刷起来姐妹们让容哥看见！】
　　于是，满屏幕的——
　　网友O赠送-兰博基尼蝙蝠5辆：求容哥c粉！！
　　网友X赠送-布加迪威龙15辆：求屮断床腿！！
　　管理员：“？？？？”
　　顾劲臣后援会：“……”
　　这群凑嫑脸的。
　　好二哦。
　　场控小哥们：“……”
　　演播室嘉宾：“……”
　　容修的唯粉们，战斗力之强，之彪悍，之不要脸，直接礼物弹幕刷屏，让人眼花缭乱。
　　顾-跃跃欲试-同求（！）-劲臣：“！！！！！”
　　好想和同仁们一起登录直播间，也给爱豆刷一波礼物，贡献一句求容哥……那个！
　　就在这时候，视频里的大熊PD又火上浇油来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正打算去教堂……”
　　啊，就这样，两边的唯粉还没折腾完，中间的双担和cp粉也崛起了——
　　【啊啊啊啊啊去教堂！！！！！！】
　　【求你们原地结婚好吗然后入洞房吧！】
　　【两根半哥哥快和你的小天使去操断床腿！】
　　【这对好挚友真特么让人上头】
　　【kawsl啊啊啊啊路人粉转cp粉要走什么程序吗我要报道！】
　　【嗑糖时间，没有时间招待萌新，下了直播去私聊】
　　视频里的熊大海，似乎意识到哪不对。
　　于是又说了句：“在婚礼上当伴郎。”
　　【没听见】
　　【大熊你多嘴了】
　　【草】
　　【我修绝不可能给别人当伴郎的，除了乐队兄弟们，比如白二】
　　【同意，估计圈内没人会邀请他当伴郎，完全把新郎比下去了吧】
　　【臣臣……】
　　【顾影帝+1】
　　【+2臣臣是容哥的好挚友啊，臣臣结婚的时候，DK应该会是伴郎团的吧】
　　【！！！！W？？？T？？？？F？？??？】【草】
　　【闭嘴！】【管理员快踢他，有人造谣】
　　【啊啊啊啊啊不！！！！】【ky快滚】
　　【臣臣不可能臣臣绝不可节目臣臣是容哥的臣臣结婚请容修当伴郎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啊】
　　……
　　和刚开播时相比，直播间的弹幕，越来越不对劲。
　　演播室里的嘉宾们神色怪异，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当事人容修反而没什么不自然，他直视着前方，依然淡定地看向大荧幕，一点也没有窥视弹幕的念头。
　　啊啊啊，策划妹子铃铛在镜头前太难受了，她强忍住姨母笑，小脸憋通红，暗戳戳地望了一眼导演组的工作人员们。
　　工作人员那一堆人当中，负责直播场务的妹子们用手机登录了直播间，此时都和铃铛差不多的表情。
　　节目中，白翼给二人准备了两套篮球服——
　　大背心大裤衩。
　　两人很快换了衣服下来，从上到下一模一样，弹幕又一波惊呼“情侣装”“兄弟装”“挚友装”……
　　容修提到了顾劲臣手臂上的护腕。
　　“你怎么随身带这东西？”容修问。
　　顾劲臣说：“疤。”
　　“顾老师的小臂有疤，不好上镜，”熊大海解释，“几年前采访过吧。”
　　【怎么提到这个了？】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臣臣好不容易把以前的事忘了的。】
　　【看过采访，顾劲臣好像小时候被校园霸凌过？】
　　【不知道，说是流|氓烫的】
　　【会不会是那种强迫他XX的人啊，毕竟臣臣长得好看】
　　【不知道，反正治愈日提起这个，臣臣肯定心里难受吧。】
　　视频里，顾劲臣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他抬起手，捂住了护腕。
　　“净在乎那些没用的，伤痕是男人的勋章，有什么可忌讳的，要说你们这些明星啊……”
　　容修叹了口气。
　　弹幕：【容哥有毒啊。】
　　【这话说的，就像自己不是明星似的。】
　　视频到这里。
　　熊大海笑着鼓了鼓掌，用模仿的语气叹了口气道：“唉，要说你们这些明星啊……”
　　明星嘉宾们：“哈哈哈。”
　　白翼笑着对众人作了个揖：“大家多多包涵，我家老大领导一支乐队，用这种口气说话说惯了。”
　　容修瞪他一眼：“我用你帮我说项？”
　　熊大海摆手道：“顾老师，容修当时对你感叹这么一句啊，说起明星，我一直感到很好奇，粉上容修那年你刚读大学吧，后来出国了，学了演戏，是不是容修让你有想当明星的念头？”
　　顾劲臣维持笑容：“是啊。”
　　铃铛：“为什么？因为羡慕容哥吗，当明星？”
　　顾劲臣不假思索：“因为想离他近一点啊。”
　　铃铛露出惊讶的表情：“从那时候开始，就因为喜欢爱豆，开始计划未来的职业生涯了？”
　　“不是因为喜欢爱豆，而是为了追逐容修。”顾劲臣说。
　　食草狼挑眉笑：“为了容修做到这一步，顾老师也太刚了吧？！”
　　顾劲臣坐直身子，侧过头，目光撞到容修的眼神：“因为他值得。”
　　“喂。”容修打断了他。
　　似乎想中断这个聊天话题。
　　熊大海堆起笑脸：“容老师，之前我们说好直播规则了，您可以不参与聊天，但是您不能打断谈话哦。”
　　容修：“……”
　　熊大海看向顾劲臣：“为什么那么说？”
　　不知是不是晚间直播的原因，顾劲臣的精神头没有起初那么足，是师导演在监听里说的。
　　熊大海从耳机里听到的，师导演说：顾老师和容老师很久没有互动了，连对视也没有。
　　于是，熊大海又打开话题，和顾劲臣聊了起来。
　　提到容修，顾劲臣的眼光仿佛也明亮了，“因为容哥很好啊！”
　　“顾老师说的太笼统啦。”铃铛说，“容老师就坐在你身边，你应该夸得更具体、清楚一点呀！”
　　顾劲臣微侧了头，像是想看，又不敢看般地，余光捕捉到身边人的打量，“就是那种……嗯，很好啊……记得，一个大雪的夜里，容哥和白翼他们，一起从Live House出来，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位老奶奶在卖烤红薯，容哥就过去，把剩下的烤红薯全都买了，分给兄弟们，回家时啃了一路。”
　　铃铛笑了：“容哥喜欢烤红薯？”
　　“除了大排档坐下吃之外，他从不在外面吃零食。”顾劲臣能感觉到身边的容修在注视他，被他这么凝视，他感觉全身不自在，却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当时，我也在烤红薯那里，他买了十几个烤红薯，对我说，不好意思，我包圆了。我本来也没想买那个，就摇头说没事。然后，他就从袋子里拿了一个烤红薯递给我，他说，请你的，宵夜愉快。这句说完，他就走了。”
　　容修迷茫地皱了眉：“我不记得了。”
　　“当时我戴着大围巾。”顾劲臣打了圆场。
　　“后来我觉得，容哥是想让卖红薯的老奶奶早点回家，那么冷的雪天，能早点回家就早点回家，所以就把剩下的都买了。”
　　顾劲臣眼神落在不远处地板上的某个点，似乎在回忆当年两人雪中邂逅的事。
　　说完往事之后，他默了默，轻叹了一声，“当时我的手特别凉，在打车回学校的路上，烤红薯烫烫的，特别甜，我就想，啊，他人真的很好啊……”
　　演播室静悄悄的。
　　说完了，没有得到回应，顾劲臣回过神，迷茫地环顾四周。
　　所有人都在笑着看向他。
　　顾劲臣：“？”
　　顾劲臣后背绷得直直，目光无处可躲，只好仰头看容修：“你不记得了？”
　　容修心底一动，笑笑，没有说话。
　　顾劲臣垂了垂眼：“是啊，过去太久了……”
　　容修凝向他，忽然抬起手，轻撩了下他遮了额的发丝：“虽然没想起来，不过，我知道了，不会忘了。”
　　顾劲臣微愣了，一下笑开：“好。”
　　铃铛也愣了很久，女生的心思要更细腻些，她轻声地叹，又看向直播镜头：“啊，顾老师真的很会讲故事，那画面就像在眼前一样，好像看小说、看电影一样——深夜，白皑皑的大雪，两个人的邂逅，很青春，很浪漫的场面啊！直播间的各位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是啊！】
　　【呜呜呜臣臣是容哥的我不配他们是有缘分的wkdcpszd】
　　【容修没想起来吧，毕竟是路人罢了，不过他刚才看见臣臣露出失落的表情，表现得好温柔啊。】
　　“真有这事？”沈起幻问身边的白翼。
　　白翼点了点头：“我还记得，那天我吃了三个烤红薯，大梁和老虞把剩下的分了，回家之后咱们都睡不着觉，胃里火烧火燎的，一肚子的地瓜啊……下半夜开了一袋榨菜，分着吃了，才算是好了点。”
　　“容修吃了吗？”食草狼问。
　　白翼面瘫脸：“他说，他胃炎，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浪费食物可耻。”
　　【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容哥圣母吊！】
　　【圣母吊可还行？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好笑】
　　【哈哈哈！老大做好事，让兄弟们受苦？】
　　【吃烤红薯不算受苦吧？】
　　【十几个啊】
　　【大臣臣也帮他吃了一个，他还忘了哈哈哈哈~】
　　【臣臣以为，那是爱豆送给他的礼物，结果只是容修没地方解决又不想浪费罢了？】
　　【真相打碎了之前青春浪漫的一幕哈哈哈哈】
　　……
　　“如果之前，成为明星可以离爱豆近一点是你的愿望的话，”铃铛问，“现在，愿望实现了，顾老师成为明星了，和容修成为了要好的朋友，之后您还给自己定下了什么目标，或者有什么愿望吗？”
　　顾劲臣：“希望可以帮到他，在工作上，生活上，都能帮到他。不存在他们说的那种……不好的词。现在的娱乐圈、媒体人、还有某些网友、职业黑子、甚至是同行……特别的莫名其妙——”
　　说到这，顾劲臣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接着道：
　　“明星之间走得近了，就是蹭热度、抱腿、吸血；和商业人士、专业大佬接触了，就是抱金主、被包|养……”他垂眸笑了下，“有句话怎么说，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屎，所见皆屎——我认识不少精神科的专家，或许可以帮到他们。”
　　那双桃花眼中依然妖冶，却有一瞬凌厉目光闪过。
　　顾劲臣注视着镜头，这让不少人都想起，似乎忽略了这人是娱乐圈“顾怼怼”。
　　容修微微一愣，记得之前说过，如果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要回答，把问题都交给他就好。
　　“平时私下里怎么交往，这是我和容修的事，不存在那些所谓的交易；在娱乐圈台面上，我和容修是平等的，莫逆之交，志同道合，一起为理想努力——什么抱腿，什么蹭热度、什么金主？现在的圈子怎么了？人生难得一知己，朋友之间、同事之间、伙伴之间，难道不能互相帮助吗？”
　　演播室众人：“……”
　　大家望着顾劲臣，镜头对准了他的那双明亮的眼睛。
　　众人先是愣了下，白翼起头开始鼓掌，“好！！臣臣说的好！就是这样！”
　　沈起幻也感同身受，网上太多说他和容修之间的绯闻，简直不堪入耳。
　　直播间网友们：“啊啊啊啊！能能能！你们爱豆互相帮助！我们粉丝也互相帮助！”
　　弹幕轰地又刷起一波！
　　【顾劲臣可真敢说啊！不过我喜欢！】
　　【会不会得罪人？】
　　【DK女孩们不了解臣臣吧，我们臣臣就是这样的，他不会向恶势力屈服的！】
　　【别胡说，我们臣臣是摄影组的组长，我们非常了解他！】
　　【emmmmm，自家爱豆有多重身份呢……】
　　【确实网上不少撕逼的粉丝，互相谩骂对方蒸煮蹭热度，骂得不可开交。最后，本是关系很好的两个明星也因为粉丝闹掰了，实在是可惜。】
　　那边粉丝们刚说完“顾劲臣认识容修之后就变了”，这边顾怼怼就及时上线了。
　　食草狼赞同道：“就像顾老师说的，人生遇一知己很难，确实可惜。”
　　铃铛：“我们女生很羡慕男人之间的友情啊，顾老师能和容哥成为好朋友，真的很令人羡慕，能给我们讲讲交朋友的窍门吗？”
　　顾劲臣怔住：“窍门？”
　　容修挑着眉笑了下，指尖伸进眼镜边按了按眼角。
　　顾劲臣皱眉默了默。
　　大家都没有打断顾劲臣的思绪，似乎想让他好好思考下。
　　顾劲臣想了半天，犹豫地说：“没有什么窍门，就是磁场很合。”
　　“顾老师当然有窍门。”容修说。
　　心随他那带了丝笑意的嗓音颤了下：“？”
　　两人目光交流了几秒。
　　顾劲臣：“容，容老师提示一下？”
　　“好啊，”容修说。
　　顾劲臣注意到，容修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他的脖颈。
　　“体贴关心（蒙着眼睛扬起脖子索吻），作风得体（跪在沙发骑人腿上），善解人意（追人身后非送人回家），人靓心美（整张脸像个等着被降服的妖孽）”
　　顾-信息素交流-100%匹配-获取信息成功-劲臣：“……”
　　好像听到了意念中的潜台词？难道是自己的幻听？容修眼神不太对？不过，那双意味深长的深邃眼光也太撩人了。
　　请问该用什么姿势和爱豆在镜头前眉来眼去？
　　“想起来了么？”容修笑问。
　　顾劲臣避开视线，眼神直勾勾看向地板：“有，想起来了，交友有窍门。”
　　不敢没有……
　　熊大海也觉得那两人交流时特别有趣，便时不时地挑起话题。
　　两人互动一番，气氛特别好，直播间里的人气也一直在稳定走高。
　　顾不得那么多了，顾劲臣脑中乱糟糟一片，满脑袋都是九年前追在容修身后的自己、九年来想他想的快患抑郁症的自己，九年后跟在他身边愿意付出一切的自己。
　　没有交友窍门，只有一颗从没变过的喜欢他的心。
　　“我只说三点。”
　　顾劲臣用研讨会作报告的紧张语气说。
　　“我觉得，这三点，如果直播间的朋友们能做到，肯定能获得不错的友谊——”
　　他说：
　　“第一点，我很清楚，时间不是我一个人的。比如上次我去西北拍戏，容修来送机的事，大家都知道吧？后来，我回京了一次，其实也是容修去机场接我的……”
　　话还没说完，弹幕上一片：
　　【啊啊啊啊啊果然吗？自己曝光了？】
　　【就是早晨一起吃早餐的那个微博照片？】
　　【对对对，就是那次，两人一起在容修家吃早餐！】
　　“那次，我回来得很突然，没有通知任何人。容修晚上要登台，下午要排练，白天偶尔还要补充睡眠，不然夜班会非常熬人——他那时特别忙，因为我的任性，耽误了他的休息时间，他开车去机场接我，耗在路上三个小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午夜了——
　　“他当时非常疲倦，我很过意不去，站在他的立场上，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从那次之后，我再也不会任性了。
　　“我想说的第一点，就是互相理解，互相关怀，多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要重视他，相信他，并且相信他也相信你——
　　“比如以前有一次，我随口说，晚上11点给你打电话，然后因为赶戏，夜里没来得及，后来我凌晨给他发微信，发现他居然还没睡呢，那时我才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等吧？
　　“现在的我，如果说了给他打电话，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打的，因为我知道，容修一定会等的，即便他不说，也一定会花时间去等的——交朋友就是这样，一定要重视朋友的时间、体会他的那种心情。”
　　演播室：“……”
　　【卧槽这真是交朋友而不是家庭鸡汤？】
　　【哈哈哈家庭鸡汤什么鬼】
　　【夫妻交往100招？像不像？啊啊啊！！】
　　【确实很有道理，受教了……】
　　“第二点，就是要更严谨、更正式的交往。平时两人相处，玩笑归玩笑，我对容修一直很尊重，从一开始就追在他的身后，直到对方完全接受自己为止，哪怕只是一个问候，也要非常、非常用心对他说，一定要得到他的回应才行——
　　“这个方法也能用在工作上，比如即将步入工作岗位的一些朋友，对合作伙伴的问候也要这样——一定要真诚、真心、用心，直到对方回应了、完全接受了，才算是把自己的心情传递成功了。”
　　“这一点我特别的赞同，”铃铛说，“在公司里，遇见前辈和老师们，我都会把脚步停下来，发自内心的问候，久而久之，我发现以前对我不冷不热的前辈们，好像都非常喜欢我。”
　　“只要是发自内心的情感，对方就会感觉到吧。”食草狼说。
　　白翼插了个嘴：“还有发自内心的煮饭，臣臣煮饭特别好吃。”
　　“第三点，就是无条件付出。有人问过我，你这么追着容修跑，你是他的舔狗吗？我觉得，这是偏见，历史上有很多名人之间的友谊，到最后为了朋友连性命也可以抛弃，比如战友情谊——人间的关系有很多种，有人说，利益关系是最稳定的，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又何尝不是利益关系呢？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只是付出的不是金钱罢了。家人之下，最牢固的关系，就是朋友和爱人。家人可以做到的那些，朋友和爱人自然也可以。”
　　忠诚、信任、重视、依赖、理解、仪式感、奉献……
　　顾劲臣的这三点，囊括了这么多。
　　全是直击容修软肋的点。
　　当然，直播间的网友并不清楚顾劲臣用了“暗示”——
　　【如果有个朋友这么对我，我特么愿意为他肝脑涂地！！！】
　　【我也想要一个像大臣臣这样的好基友啊啊啊】
　　【老实说，真的会有人为朋友做到那么多？只是友情吗？其中就不掺杂点别的什么？】
　　【就像爱情一样，到最后就会变成亲情了？】

第154章 晋江文学城:家庭范儿
　　节目视频里，顾劲臣和容修正在互动，两人换上了篮球服。容修说，男人的伤疤是勋章。
　　很多人都发现，顾劲臣面朝着容修，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容修问他。
　　“很久没穿过短裤了，”顾劲臣回答，“上镜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腿很漂亮。”容修说，“总而言之，很白，很长，很直，很干净……很漂亮，胳膊腿儿，都很漂亮，有疤也很漂亮。”
　　……
　　【wsl！啊啊啊这谁顶得住啊啊啊啊！】
　　【大臣臣表情亮了啊！！！】
　　【容修一句话，臣臣一瞬间就开心了有没有？？】
　　【+1顾臣臣一瞬间充满了电啊！眼神变得好有自信！】
　　【容哥队长buff？】
　　【真的不行了感觉要晕厥了awsl】
　　【姐妹们，我是真心的、正式的、严肃地觉得，我们臣臣和容哥真的好配啊！歌手x影帝，爱豆x粉头！！啊啊啊啊啊想磕真人！会HE的吧？会吧？】
　　……
　　尽管没有说明，但是很多人都有点儿明白了。
　　两个人的长久交往，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不论是友情还是别的，如果只有一个人付出，是不可能稳定的，更不可能长久。
　　只不过，另一个人付出的东西，肉眼或许看不见，只有用心才能体会到吧。
　　勇气，力量，自信，依靠，安全感。
　　容修要么闭关没动静，要么不动声色来个大动静。
　　《治愈日》以前是多么地低调、多么地高逼格啊。
　　可是今晚，先是赶时髦来个直播。
　　播出之后，热搜一个接一个，容修x顾劲臣cp话题一路高歌。
　　隔壁搞对象的综艺也没这么能折腾。
　　之前圈地自萌“修x幻”“修x让”“修x翼”“修x苍”的cp粉们，转眼之间cp就被容修亲手拆了。
　　嗑糖女孩们一脸懵逼，难过不已。
　　直到杀进直播间，看见容修和顾影帝的互动，大总攻cp粉们，终于感叹出了声——
　　从“难过”“枯了”“累觉不爱”，到“awsl”“woc这才是zd我可”“cc是正室”“容哥弄他”“修臣cp好带感磕了磕了”……
　　态度转变之快，爬墙之麻溜，换cp之圆润，仅用了短短半小时。
　　不过，说容修的cp粉爬墙，她们从来不认，因为她们粉的是——“修 x All in”（……）
　　嗯，和唆哈游戏的“全梭了”一样。
　　在德洲扑克里“All in”又叫——“全入了”。
　　全！入！了！
　　……
　　节目视频里，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VUE大门前。
　　冰灰和向小宠出现在镜头里，惹来直播间粉丝们的一阵欢呼。
　　和正值男人最好成熟期的容修、顾劲臣、白翼不同——冰灰有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向小宠则是少年感十足。
　　清晨的阳光里，两位美少年细皮嫩肉，泛发青春-光彩，让人眼前一亮。
　　直播间的嘉宾们也惊呼着起了鼓掌。
　　食草狼赞不绝口：“DK整支乐队的颜值都很能打啊！”
　　身为常春藤新闻专业的媒体人，“摄影”是食草狼的半专业，他对镜头前的一切都有着近乎偏执的挑剔。
　　能得到金牌媒体人的赞美，至少可以让DK在广告代言方面获得更多的机会。
　　熊大海也是个明白人：“哦哟哦哟，郎老师坐在我旁边一直在惊叹啊，您之前已经赞美他们很多次了！”
　　“粉丝们也一样啊，”铃铛附和道，“看看弹幕上的赞美，看来大家真的是打从心里在夸赞哥哥们。”
　　当然是打从心里的真心赞美了！
　　弹幕里一阵吹吹吹，彩虹屁吹起来！
　　专业性不重要！作品不重要！颜值即是一切！
　　事实上，粉丝们也不是闭眼吹，DK女孩们吹得相当有底气，吹得不给ky精和红眼病反驳的机会。
　　为什么？
　　因为网上到处都是容修的live视频，没有“半开麦”“合唱团”“还音”，DK乐队的现场堪比灌唱片的实力水平，专业素质得到了行内老师们的肯定——
　　容哥和他的DK已经是一支成熟的乐队了，出道和作品只是早晚的事。
　　老实说，粉丝们很清楚，作品的人气和销量，有一半要靠才华和财力，剩下的一半全靠运气。
　　优秀的作品不红的多的是；曾经爆红过的歌曲，如果早发行半年，可能就不会一炮打响——很多时候，选对了时机，那一股东风才最重要。
　　DK女孩们：好饭不怕晚。
　　所以，出道发专辑什么的，我们不急，有的看就行！我们知道容修心里有数，哥哥们在努力，这就够了！
　　DK后援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大家早就有默契了——为了同行和气，不给DK招黑，我们不吹容哥的专业，不吹DK的实力，避免有人说我们拉踩。
　　只吹哥哥们的颜值，光看脸，看身材，就足够甩死对头家几条街了！
　　……
　　节目里，工作人员也帮着一起忙活，总算是把客厅里的大箱小箱搬上了车。
　　劳动人民最光荣！
　　女生们最喜欢看帅哥流汗的场面了有没有？
　　运动套装的看点啊！平日里一身西服革履的男人们露了肉！
　　弹幕里一阵“啊啊啊”！
　　宽大的篮球背心露的不得了，肌肉覆了一层薄薄的汗。
　　因为要干活，所以容修摘掉了眼镜。
　　男人线条流畅的身材和相貌，颜值高，身材好，虽不像健美人士那么夸张，却又拥有着比瘦成麻杆的小鲜肉们更漂亮的肌肉。
　　在人堆里特别醒目，露出的寸寸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再配上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妈妈那个男人杀我！！！】
　　【这是让人晚上睡不着的画面啊！】
　　【容修那身材就算是退役了也一定一直在坚持锻炼吧？】
　　所以说，高颜值和好身材，才是吸引女粉丝的关键。
　　世界范围内，人气旺的、英俊的运动明星们，也拥有一大半的女性粉丝，她们粉上选手的时候，甚至可能压根就不懂那项运动。
　　节目视频里，有一个容修的侧脸大特写。
　　在搬家货车边，他正弯腰将大纸箱放到地上，脸上渗出了细汗，睫毛湿哒哒、朦胧胧的。
　　不知是不是眼睛不太好的缘故，听见顾劲臣在身后喊他，他半蹲在地，转头去看，一时间看不清远处的人，眼中露出了一丝迷茫……
　　难怪会被iVocal的歌迷们评价为最勾人的一双眼睛，有评论说容修：“月下桃花笑时脸，似醉非醉朦胧光。”
　　那双坏眼睛，有时似醉非醉。
　　面有桃花劫，醉时最动人。
　　不过，没有人看见过容修真的喝醉的模样，容修说，他不饮酒。
　　有粉丝把这个大特写截了下来，发到微博上嗑了一波，一瞬间就被转了上百次。
　　这个大特写红了。
　　很多粉丝关注的点，在容修的脸和眼睛上，但是，还有那么一些粉丝，手拿放大镜，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她就是当初在小渡家现场，往舞台上扔手机、差点砸到容修的冯佳佳。
　　她现在可是DK后援会贡献值前十的骨干，不管是在iVocal、微博上熬夜打call，还是给DK花钱，都在top10.
　　发现哪里不对的时候，冯佳佳并没有声张，而是赶紧打开了微信群，她把宁宁、大衡、舒小可、贝芭蕾、雯雯等管理骨干们拉进了讨论群里。
　　群里，冯佳佳问：“芭蕾，容哥的左耳有三个耳洞，是吧？”
　　贝芭蕾是FerryNo.6的员工，而且她是容哥回京后和对方接触最多的粉丝，再加上芭蕾对奢侈品很在行，所以必须要先找她确认这一点，
　　贝芭蕾正在直播间里刷礼物：“是啊，左耳有三个耳洞，他喜欢B.Zero1耳钻。”
　　的确是这样，录制《治愈日》的容修，在刚才的大特写中，左耳确实有三个耳洞，因为是居家，所以他只戴了消炎耳钉。
　　于是，冯佳佳说出了让骨干们惊愕的大发现——
　　冯佳佳：“治愈日是两个月之前录制的吧？直播是今晚，现在，容哥的耳钻是不是戴在右耳了？还是说，我看错方向了？镜头是不是和镜子一样，其实方向是反的？”
　　贝芭蕾被绕懵了：“？？？”
　　大衡想了想，回直播间看了看，“再怎么反，人的右手边也不会反，确实是右边。”
　　宁宁想去看直播，急吼吼地问：“佳佳，你到底想说啥呀？”
　　贝芭蕾安静了一会：“卧槽？！容哥的右耳，以前没有耳洞，我敢保证！我面对面观察过他，真的没有！”
　　冯佳佳：“是吧？你也发现了？察觉到了？”
　　贝芭蕾：“右耳的耳洞是新打的？容哥在右耳打了一个耳洞？就一个！什么时候打的？”
　　宁宁：“？？？姐妹们别打机锋啊，到底怎么回事？”
　　舒小可：“难道容哥不能打耳洞吗？”
　　管理组组长大衡是个爷们，他更懵逼了：“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还有事吗，没事我看直播去了。”
　　冯佳佳：“容哥一直把耳钻戴在左耳，这也是国际时尚惯例，只戴左耳，直男多——左型右gay啊，容修为什么在右边打了个耳洞，他是什么时候打的耳洞？今天他直播，居然把耳钻戴在了右边！而且他左手小指没戴尾戒啊！”
　　众人：“！！！！！！！！！”
　　雾草？
　　一个耳钻戴在右耳，是gay的标志吗？
　　宁宁：“这这这这……”
　　大衡：“？？？？？”
　　舒小可：“啊？”
　　雯雯：“……雾草。”
　　冯佳佳：“不过，也不是百分百的，也许容哥并不知道这个国际惯例？”
　　贝芭蕾：“我勒个去，等我冷静一下，你们别声张，千万别声张，我去问问我们老板。”
　　冯佳佳：“我刚才想过了，如果这是容哥今晚想传递给我们的信息，我接受。”
　　大衡：“容修那个尿性，他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这么做的。”
　　宁宁：“是啊，十来年了，容修这人，做什么事都有原因的，特别是细节方面，对我们这些人是真心实意的，如果有这种事，肯定会想办法告诉我们——他说过的，对他来说，我们是他的家人，也许他不会对我们明说，但他一定会暗中提示我们的，就像对家人出柜一样。”
　　雯雯：“我也接受，容修做什么我都接受！但是，肯定有接受不了的，我们能发现，别人也会发现吧。”
　　舒小可：“这是容哥的隐私啊！我觉得这件事应该保密，我们就当不知道，容哥既然给出了提示，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不回应就是了。”
　　骨干们安静了一会，谁也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冯佳佳终于打破了沉默——
　　冯佳佳：“对方是顾影帝？”
　　这个猜测和所有人的脑回路都对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骨干们的脑袋里想的都是顾劲臣，难道是因为正在上演治愈日？
　　那两人在治愈日里也太合拍了啊。
　　这么一看，刚才顾臣臣的那些“好挚友”宣言，完全变成了在容修面前对全世界告白。
　　顾怼怼也太大胆，让人上头了啊啊啊，那是求婚吗雾草？
　　众骨干们受到了冲击：“……”
　　已经过去十年了，从喜欢上DK，到粉丝们聚会，大家相识相知，就算是奔现的朋友，能维持十年，也相当的难得了。
　　——不论是容修，还是顾劲臣，对这些死忠老拥趸来说，大家都是自己人，这种朋友之间的默契，早已不仅仅是偶像和粉头、粉丝和粉丝的那种关系了。
　　他们是大家珍惜的挚友啊。
　　如果那两人，真的发展到那种关系，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
　　一个是正待扬帆起航、星辰大海的摇滚明星，一个是作风严谨正派、事业鼎盛期的国际影帝。
　　他俩要是真的，这也太艰难了吧？
　　事业粉是决不会允许爱豆在事业上升期谈恋爱的。
　　老婆粉也决不允许爱豆在还年轻、走红期谈恋爱。
　　何况是搞同性恋……
　　cp粉，呵呵，闹着玩罢了，有几个cp粉在心里当真了？谁敢说，自己能嗑动真人？
　　最后，临退群时，贝芭蕾跑去找苍木了，后援会骨干们简单统一了下结论——
　　管他真的假的！不管真的假的，它都一定、必须、绝对是假的！大家一定要装傻！顺道帮忙打掩护！混淆视听！绝不能让这事曝光！
　　*
　　顾劲臣虽说在英国留了学，但他还真就没关注过国外GAY圈，更别提耳洞的事了。
　　身体的每一寸，他都保护得特别好，倒不是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是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的一切都是容修的，不能任意伤害的。
　　所以，顾劲臣当然不知道，当他为了容修在小臂烟疤上纹了一朵猩红小玫瑰之后，容修就在右耳打了一个耳洞。
　　那时候，顾劲臣第二次回西北拍戏，给他买了夜光杯。第二天，容修去总医院复诊，顺便去了医美科。虽说美容方面是医院外包的科室，但打耳洞也很安全，还给他打了麻.药。
　　“一个。”容修当时笑着说，“右边。”
　　医美大夫注意到他左边的三个耳洞，于是问：“打在什么位置？以后打算打几个？需要给别的耳洞留出地方吗？”
　　容修说：“最好位置，正中间，以后，只这一个。”
　　右边耳洞为他打。
　　就这样，容修的右耳多了一个耳洞。
　　顾劲臣戏份杀青回来，当然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随口问起，容修只说，配合演出服，为了舞台效果。
　　*
　　后援会骨干们在私密蔻蔻群里开了会，很快回到直播间继续带节奏。
　　老实说，直播间里的场控不重要，重要的还是粉丝们的控评，节奏带起来，怎么播怎么火。
　　播出的节目里，搬家劳动part已经播完了。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两个崽崽负责跟车，容修、顾劲臣、白翼搭上节目组的SUV。
　　去往新家的制作组车内，熊PD和嘉宾们聊天，顺便也算是小采访。
　　后来，聊到了白翼脚底长了个鸡眼，很痛，走路都成了问题。不少看直播的网友给白翼出主意。
　　大约是干活累了，大家都很热，满头大汗，状态不是太好，聊到了新家的中央空调还没检测好，拍摄时没有冷气可能要遭罪。
　　容修和顾劲臣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经过一条商户混用的小街区，容修突然说：“停车，我去买东西。”
　　容修下了车。
　　跟拍小哥也跟他一起去了。
　　来到路边一家小超市，门口在做打折活动。
　　……看到这里，观众们还没有太在意。
　　不少有资历的综艺粉能看出，这部分的看点应该就是“立人设”了——
　　比如，围绕“砍价”“购物”之类。
　　从男嘉宾买东西的小细节体现他的生活能力。
　　画面里，超市门口在做打折活动，老板娘十分热情。
　　容修也是个痛快的主儿，连看也没看，随手就指了远处的两个风扇，让老板娘装起来。
　　【如果没剪掉的话，容修买东西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也不好好挑一挑？】
　　【摊位上那些是小家电啊，连试也不试一下？】
　　【对！这就是我们修！霸气！流弊！不矫情！纯爷们！】
　　【我修霸气外漏！霸总的灵魂！走进任何一家珠宝大牌店，霸总邪魅一笑：这个，这个，这个……我指的这些，都不要，剩下的那些，都给我包起来。】
　　【……】
　　【霸不霸？粉不粉？】
　　……
　　容修让老板娘装东西，自己就进了超市，这部分，跟拍小哥也没给那么多镜头。
　　容修一个人进到超市里头，这里卖了个悬念，后期萌萌哒地打出花字：
　　【认真挑选商品的哥哥，他去买什么了呀~】
　　【逛超市的容哥啊啊啊，家庭范儿！】
　　【看上去挺专业的哦？】
　　直播间粉丝们开始猜测了。
　　弹幕刷屏：有人猜是生活用品，有人猜是饮料和零食。
　　容修很快就买东西出来了，整个购物过程干脆利落。
　　回到车上的时候，容修拎着两个手提式纸箱，放在车内过道里。
　　这时，车内的工作人员们才注意到，两个纸箱上的图案是电风扇。
　　刚才在车里聊到冷气不能用，容修是怕大家录制两天节目会热吧？坐在SUV后座的策划妹子们不由诧异，露出一脸感激之色。
　　就在这时候，容修把手上的一个黑塑料袋递给了白翼。
　　就是刚才在超市买的东西，他说：“垫在鞋里，好一点。”
　　观众们：“？？？”
　　不是给大家买的冰镇饮料吗？
　　白翼也纳闷，镜头扫了过去，还放了个大特写。
　　“买什么灵丹妙药了？”白翼问着，一脸疑惑，打开塑料袋，刚想问什么，就从袋子里拿出了好几包……卫生巾。
　　怎么动都随你。
　　卧……！！！！（——哔
　　因为太惊讶了，白翼（哔——了声粗口，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直接一扬手，卫生巾脱手而出，飞出了老远，掉在了过道里。
　　直播间观众们：“！！！！！”
　　演播室嘉宾们：“哈哈哈哈哈哈太毒了！”
　　大家很清楚地看见，连摄像机的大特写都跟着抖了抖。
　　即便如此，跟拍小哥还是很坚持、敬业地把镜头怼到了车内过道里的小包包上。
　　【雾草，居然没打码！！！】
　　【录制节目之后，那些卫生巾商家立马就给赞助费了？】
　　【哈哈哈哈哈】
　　车内的妹子们都怔住了，连坐在旁边的顾劲臣也愣了愣。
　　大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容哥买了什么！
　　大约是没料到白翼会大张旗鼓地拿出来，现在车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买过卫生巾了。
　　容修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而又不悦的表情，体内一瞬间透露出一股寒气，他缓缓侧过头，目不转定地盯着白翼，温柔地笑了下：“你想死一死么？”
　　紧接着，车里就响起白二哥震耳欲聋的嚎叫：“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啊！二十九年从来都没有人让我垫过卫生巾啊！！”
　　众人：“……”
　　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woc！笑swl!】
　　【哈哈哈笑到头掉】
　　【萌我一脸血哈哈哈】
　　【是鸡眼那事儿吧】
　　【我军训时教官也让男生垫了】

第155章 晋江文学城:是个暖男
　　过了一会，视频里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明知道容修不高兴了，但实在忍不住，大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整个车内都狂笑不止。
　　【这节目有毒啊，太好看了吧？】
　　【容修太萌了啊，容哥威武！！！！！】
　　【说好的立人设呢？说好的购物体现“居家五好男人”呢？】
　　容修看了一眼身边有点懵的顾劲臣，抚了抚金丝边眼镜，别过头看向窗外：“大学军训过的都知道，这玩意真的好用，是我唐突了，给女士们道个歉。”
　　很多观众们想，容修说话就是很绅士啊。
　　结果，这边还没想完，弹幕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听见白翼问容修，“这玩意真的好用吗？”
　　容修说：“不知道，只是广告词很好，所以就买了。”
　　于是大家就问他广告词，紧接着——
　　容修望着窗外的车流，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用那一把好听的嗓子轻声说：
　　“怎么——动——都随你——
　　“这些天，就是要——宠——着——你——
　　“让你意想不到的——柔情——蜜意——”
　　还有意无意的拖了个中长音……
　　车里的女孩子们一起发出了“啊啊啊啊啊”难以控制的尖叫声，把一火车皮的尖叫鸡都放了出来。
　　弹幕里也爆了：啊啊啊啊啊！我的天！awsl！
　　这些话从容修嘴里说出来，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很失礼，也没觉得被调-戏，色气中带着淡淡的暖意，嗓音好听的不得了。
　　演播室内众人大笑不已。
　　铃铛看见节目里尖叫的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当时真是太激动了，容哥说那些话的时候，特别的迷人，心脏噗噗狂跳啊！”
　　容修的目光从大荧幕上移开，揉了下额头，轻叹：“你们这些姑娘啊……”
　　食草狼瞟了他一眼，羡慕地摇了摇头：“哎，还是年轻好啊，看把那些妹子撩的。”
　　【哈哈哈哈容哥太帅了太man了啊】
　　【我一直觉得给亲近的人买卫生巾的男人很有安全感！】
　　【我想知道，像容哥这样的酷盖，是怎么去买姨妈巾的？我男票都不给我买。】
　　【我老公在我姨妈痛时，给我买过卫生巾，后来他求婚，我就答应了。】
　　【容修就是招蜂引蝶的存在哇！】
　　镜头里，车内起哄声一片，周遭热气蒸腾。
　　不仅保持了以往《治愈日》的慢生活节奏，还特别的有趣，效果真的很好啊。
　　*
　　直播室里，熊大海和嘉宾们鼓掌大笑。
　　连远处的iVocal直播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大笑着。
　　师国安导演看着手上拿到的直播数据，惊讶过后露出满意笑容，连看容修和顾劲臣的眼神都变得更柔软了。
　　这次和暴风台首次合作，选择明星看综艺的形式做“容修x顾劲臣”的直播，还特地紧急装修出了一间直播场地。
　　眼下看来，哪怕投资的金钱和心血再翻一倍，iVocal直播部门也没有吃亏。
　　顾劲臣三百万出场费，DK整支乐队才三百多万。
　　这可是容修和白翼的综艺直播首秀啊！
　　iVocal官网有它的发展史和企业文化，和电视台的首次合作，这些都要记录在案的！
　　师导演、周导演在背地里和封凛见了面。
　　封凛把话说的很直白，目前正赶上白翼出狱复出的事，DK受全民抵制还没过去，容修还在风口浪尖上，这次直播对DK有利无害。
　　所以拍板全队参加，只为和暴风台与iVocal结个善缘，以后常合作。
　　听说，水果台邀请容修参加了《拜托了兄弟》收官一期，飞行嘉宾罢了，就二百多万的酬劳，那时候的容修，还没有现在这个流量呢。
　　估计过一阵子，单容修一人，综艺飞行嘉宾的报价一期不会低于五百万，更别提整支乐队了……
　　……
　　演播室里，熊大海又挑起了嘉宾们的话题。
　　因为姨妈巾事件，看到弹幕里不少网友说军训的事，所以和容修聊到了部队里的一些趣事。
　　“不属于退役吧，”容修说，“应该算退役，国家一旦有灾有难，我们还是会第一时间往前冲的。”
　　“我注意到，微博里的战友们，都叫你老大，”熊大海问出了大家都很好奇的问题，“听他们说，你是当年最年轻的营长？那么……”
　　熊大海笑嘻嘻地摸了摸肩头，问：“几杠几星？”
　　想起微信群里的大毛大林他们，容修温和地笑了：“嗯，两杠一星，我26岁的时候，首长说，我是他带的最年轻、升衔最快的兵。”
　　熊大海有点懵，求助地看了一眼食草狼，又看看弹幕，有网友在第一时间惊叹道，少校！
　　熊大海惊讶：“啊，真的很年轻，晋升这么快是因为获了奖？”
　　“是的，其实军校毕业之后，我最先加入了体育部门，拿到了两个国际散打的奖项，也有些军功，拿到了二等功，后来才去的满洲里边防。”
　　容修简单了地说了说这九年来的经历。
　　“再后来，在教官们的帮助下，我身为队长，带着我的团队，参加了国际军事比赛，在我们国家、俄罗斯、白俄、哈撒克斯钽等五个国家，一共比了25天，一共22个项目比赛，我的团队获得了‘沃洛夫突击’、‘安全路线’、‘侦察尖兵’”、‘汽车能手’、‘军事拉力’、‘忠诚朋友’6个团体第一名，还有11个第二名，和2个第三名。”
　　容修表情淡淡的，但很多人都看出，他的眼中有火焰。
　　他的语气也充满了自豪感：“那时候，我的确非常年轻，我的兵也很年轻，没有超过25岁的，但是，走出了国门，我们从没怂过。”
　　演播室里静了下来，熊大海沉默了一会，然后带头鼓起了掌。
　　或许，所有人心情都和顾劲臣一样。
　　顾劲臣侧头注视容修，明明是值得骄傲的热血话题，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悲壮与遗憾，心里难受的很。
　　弹幕里一片：
　　【向国家战士致敬！！！】
　　【好多世界第一名！为国争光了啊！好棒！】
　　【你们有没有发现，容哥说起团队奖项的时候，他好自豪啊，比说他自己散打奖项还高兴呢！】
　　【容修了不起！！！】
　　【对！咱们从没怂过！】
　　【话说才25岁的少校太太太太太牛逼了吧？】
　　……
　　弹幕里的呼声还没结束。
　　节目视频就又来了一波——
　　已经演到了大家到达目的地，搬家公司离开之后，大家开始忙着往龙庭G座里头搬东西。
　　大家都累得不轻，在一楼大客厅休息。
　　顾劲臣和容修两人商量了一会。
　　弹幕说：
　　【那两人好像招待客人的夫夫哦。】
　　【前面的cp粉你别走！放学留下来扫个微信！】
　　顾劲臣去厨房给大家准备冰镇饮品，容修关心地对他说：“忙完过来歇会儿，我去弄风扇。”
　　就在这时候，节目花字打出了一句彩虹屁——
　　多么体贴的男人呀~
　　在容哥的身边，动感花字萌萌哒：怕大家搬家会热，没有空调，容哥一路没说话，却为大家买了风扇……
　　花字：是个暖男呢！
　　就这样，在一楼大客厅里，容修把买来的两个电风扇，从大纸箱里搬了出来。
　　于是，镜头一直拍摄容修的背影……
　　花字：好高大、伟岸、温暖、体贴的男人。
　　紧接着，直播间的观众们就看到，风扇通上电之后，容修似乎愣了半天。
　　然后直播间里就爆笑了！！
　　嗯，两个电风扇，都没有扇叶，通上电之后，“风扇”开始发红了……
　　【我去不会吧？红了！！！！】【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hhhhhh笑死我了】【那是暖气啊！】
　　【啊啊啊啊我修……我修……萌死我了awsl】
　　【取暖器卧槽！容哥！！！！！老奶奶我都不扶我就服你！】
　　【晕那不是小太阳吗？】【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容哥你买了什么回来？小太阳取暖器！！！】
　　电风扇红了？
　　花字：嗯嗯，我们哥哥，还真是暖男呢！
　　节目视频里，容修露出迷茫表情：“？？？？？？？”
　　哪不对？
　　白翼一脸惊悚，制作组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那么地生动，那么地真实，演技那么地好，简直就像在拍惊悚大片一样。
　　“哎哟卧（哔——？！！”
　　熊大海举着冰棍从厨房出来，像见了鬼一样转身躲远远的。
　　弹幕：【哈哈哈哈连大熊PD也爆了粗口！容哥力量无敌啊！】
　　跟拍VJ小哥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肩头的摄像机险些掉在地上。
　　随后整个别墅里传来一阵哄笑。
　　花字一行接一行，充满了策划妹子们的怨念——
　　花字：说好的温柔体贴的容哥呢？
　　花字：真的是灾难日啊！
　　花字：可以改名了呢，本期更名为：灾~难~日~
　　花字：尖叫鸡变成烤鸡。
　　这次的镜头没有避开工作人员，一群妹子简直快笑疯了！
　　顾劲臣听见动静从厨房跑来，站在容修的身边，惊愕的表情，一点点变成哭笑不得。
　　他微微仰头，看着神色冷酷的容修，又看向地上的两个取暖器：“容哥……”
　　视频到这里，坐在演播室的容修，一直都没有从大荧幕上移开视线。
　　当时他一直在思考“电风扇变红了”的问题，并没有注意到顾劲臣的表情。
　　这会儿看大荧幕，他才看见身边人眼中流露出的笑意，与满溢的宠溺。
　　“嘘，别说话，”视频里的容修蹙着眉，问顾劲臣：“你感觉到了么？”
　　顾劲臣：“怎么了？”
　　容修：“我感觉到了大宇宙的恶意。”
　　顾劲臣：“……”
　　然后容修就拉着白翼躲进了卫生间了，不出来了。
　　弹幕：【哈哈哈哈头笑掉了】
　　【容哥是不是害羞了啊？】【大宇宙的恶意】
　　【找头女孩在线求容哥别闹了！！】
　　【大宇宙的恶意啊哈哈哈哈哈】
　　【容哥太可爱了】【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
　　……
　　直播室里，熊大海笑得脸颊通红，问白翼：“容修当时拉你去卫生间……”
　　白翼面瘫脸，“这是坑，我不回答，再问……”他一点点咧开嘴，“再问我就告诉你了啊，当然是躲着，他难为情了！哈哈哈哈……”
　　容-难为情-修：“……”
　　“当时容哥真的不知道那是小太阳？”铃铛笑得喘不过气。
　　容修板着脸：“没注意，没戴眼镜。”
　　白翼：“得了吧，你根本就分不清电风扇和小太阳吧？”
　　容修一本正经地反驳：“电风扇是有扇叶的，而且不会发红，我知道的。”
　　众人：“哈哈哈哈哈”
　　弹幕：“哈哈哈哈哈”
　　这一晚，看节目的观众，都变成了哈哈怪。
　　然后这还不够。
　　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干活，干了活就要一起吃午饭了。
　　顾劲臣帮忙整理三楼，一行人在楼下准备了午餐。
　　吃午饭的时候，顾劲臣终于下楼了。
　　顾劲臣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手里还抓着手机和一个大号的充电宝，大纸箱挡住了眼前的路，看上去危险得很。
　　容修皱了下眉，往那边小跑。
　　似乎很怕对方会一脚踩空。
　　容修三两步上了楼，从顾劲臣的手里接过手机和大充电宝，随手揣进了自己的篮球大短裤的裤兜里。
　　又强势地接过顾劲臣怀里的大纸箱，用命令的口吻说：“你先下去。”
　　顾劲臣低低地喘：“谢谢。”
　　说完下了楼，回头看着容修：“容哥，小心一点。”
　　“没事。”容修说。
　　就在这时，花字严肃地打出一行：前方高能
　　弹幕有点慌：
　　【啊啊啊，容哥小心啊，不会掉下来了吧？】
　　【为什么会有这一幕，容哥不会受伤吧？】
　　【……】
　　大家生怕容哥抱着大纸箱会不小心一脚踏空飞扑下来。
　　幸好安全下了楼。
　　然而。
　　弹幕：【啊啊啊啊啊】
　　【等等，容哥怎么了吗？】
　　【哈哈哈哈哈快看容哥的篮球裤！！！！！】
　　【啊……好……重……啊……】
　　就这样，之前还有直播网友没注意，现在大家就都看见了——

第156章 晋江文学城:攥他裤衩
　　直播间内，网友注意到了……
　　就在容修下完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他揣着一个超大号充电宝和一个金属机身手机的篮球大短裤，因为重物开始下坠……
　　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
　　往下滑……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
　　【雾草雾草！容哥高能！！！！！】
　　【不会吧哈哈哈哈哈】
　　【掉！】
　　【掉了！！！】
　　【woc两根半！！】
　　【来了……】
　　【啊啊啊内内的logo！！！好大牌！！！】
　　直播间观众们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一刻，很多粉丝关闭了弹幕。
　　弹幕突然少了很多很多。
　　粉丝们集体为画面的清晰度、流畅度、可见度、干净度，做出了宝贵的贡献（……）
　　往下滑。
　　啊啊啊啊啊。
　　人鱼线？
　　腹肌？
　　观众妹子们紧盯着屏幕，闭紧了嘴，手指发抖，没时间打弹幕，死死地盯着屏幕……
　　容哥裤子快掉了……
　　掉了……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容修皱了眉，看向僵在那的顾劲臣，将大纸箱往前一递，命令道：“愣着干什么？接一下！搭把手。”
　　然后，直播间的观众们就看见，顾劲臣回过神，优雅而又淡定，走上前。
　　接一下，搭把手……
　　嗯，臣臣瞬间出手，一下就接住了……往下掉的裤衩……
　　然后提了上去（……）
　　自然而然地，接住了……
　　哪不对？
　　弹幕：【……】
　　【！！！！！】
　　【hahahahaha】
　　【啊啊啊啊臣臣！！！】
　　【逻辑失误……】
　　节目播出继续，镜头还没完……
　　只见视频里，臣臣两手环着容修的腰，往上提了提他掉下来的篮球大短裤……
　　利索地抽紧了松掉的腰间白色抽绳……
　　还快速地给他系了个蝴蝶结……
　　太自然了。
　　紧接着，还顺带着把露出的内裤LOGO往下压了压，用篮球大短裤的裤腰完全遮住，又小心地把抽绳蝴蝶结往短裤里掖了掖……
　　然后，迎上容修的目光，仰头求表扬，温柔地看向他。
　　容修依然保持递出大纸箱的动作：“……”
　　弹幕：
　　【………………】
　　【？？？？？？？】
　　【！！！！！！】
　　【哈哈哈哈】
　　【雾草…………】
　　【哈哈哈哈太吊了】
　　两人的周遭静悄悄。
　　花字：点点点……
　　就在这时，白翼突然来了句——
　　“啊，好羡慕你哦，以后你就可以吹牛逼了。”
　　节目里，白二哥适时地打了圆场：
　　“——想当年，我裤子里的那玩意儿太沉重了，把裤子都坠掉了，幸好顾影帝鼎力相助，及时出手，一把攥住了我的裤衩。”
　　弹幕：
　　【二哥流弊！！！！】【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沃德吗太好看了叭】
　　【大臣臣我想采访你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坐在演播室里的容修垂眼笑：“……”
　　原来，从那时候起，影帝的脑回路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不，或者可以说，只要是一和容修互动，顾劲臣的脑回路就会出问题，整个脑袋都有点秀逗。
　　视频里的顾劲臣表情亮了！
　　花字——影帝大大心声：说好的“治愈日”呢？
　　花字：灾难日，HaHaHaHaHa
　　【哈哈哈哈哈大臣臣在线崩人设！！！】
　　【你们家顾影帝也太可爱了吧】
　　【臣臣也是我们家的啊，他是我们的摄影组老大！】
　　【容哥的表情也亮了哈哈哈笑死我了有谁能理解突然被扯住裤衩的容哥的心理感受吗】
　　顾劲臣显然回过神了，他似乎很难为情了，僵了半天，缓缓挪了两步，整个人躲在了容修身后，脑袋一沉，额头顶在容修的后颈。
　　容修敛眸含笑，回过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
　　【顾劲臣是不是说什么了怎么听不见啊？】
　　【为攥住了容哥裤衩儿道歉？】
　　【噗哈哈哈哈哈哈大晚上笑得直跺脚！！！】
　　所有的粉丝都沉浸在脑中的幻想里。
　　旋转，跳跃，腾空，尖叫，超音速列车飞速而过。
　　花字：啊啊啊啊啊。
　　……顾影帝……
　　顾影帝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影帝。
　　好秀。
　　你好出色。
　　嗯，顾影帝一个出手，力挽狂澜……
　　心在哪……
　　手就在哪……
　　弹幕：【哈哈哈哈哈花字亮了！！！！】
　　紧接着，节目视频上就出现了一个两个Q版小人儿：
　　Q版容修冷着脸：“搭把手！”
　　Q版顾劲臣冲过去：“攥住了！”
　　花字：嗯！能为“好朋友”提裤衩的顾影帝，是凭本事单身的！
　　……
　　弹幕：
　　【雾草花字有毒哈哈哈哈哈哈】
　　【官方吐槽最致命哈哈哈哈！！！】
　　【哈哈哈我以手里的旺旺仙贝发誓，太毒了！节目组也太毒了啊哈哈哈干得漂亮！！！】
　　【超喜欢哒！！！互动太带感啦！！！】
　　【攥住裤腰是什么逻辑啊，大臣臣你你你你……你不洁净了哈哈哈】
　　【刚下班还在地铁里啊啊啊！期待治愈日很久了！但是没想到画风突变了啊！哈哈哈这一对太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没了！！！大臣臣给容哥提裤子也太熟练啊！！！】
　　【awsl呜呜呜呜神仙cp......】
　　【攥住了！！！】
　　【攥住了】
　　【搭把手！】
　　【神特么攥住了哈哈哈哈今年流行词汇！】
　　【攥住了！】
　　【心在哪……手就在哪……】
　　【啊啊啊节目组后期太明智了！】
　　【心在哪，手就在哪。】
　　……
　　大家笑也笑累了，熊大海及时地打断了“攥住裤衩儿”的话题。
　　嗯，再逗下去，顾影帝和容修就都该尴尬、难为情了。
　　适可而止，这个“度”一定要把握住。
　　直播开始了接下来的话题：
　　“微博上有个图片，是容老师十八岁时，靠着大黄蜂车门拍的，”
　　聊到了容修的十八岁，熊大海感叹道：
　　“啊，太帅了，可以和国际车模媲美了——来，让我们看了一下这边的屏幕——”
　　这时候，演播室左侧墙上LED大屏里，放出一张容修青春期时的高清大照片。
　　照片里的容修穿着小皮衣，仔裤将腿线条拉得又直又长，White’s户外皮靴，帅得让直播间的观众们倒吸一口气。
　　随后电视墙如幻灯片一样，开始播放一些原DK老成员们的照片，比如白翼，还有没头脑和不高兴。
　　铃铛鼓掌笑，转向DK的新成员们：“这些十年前的照片，真的很宝贵，而且是网上从没公布过的哦，你们猜是谁提供的？”
　　沈起幻笑答：“劲臣。”
　　“顾叔叔。”崽崽也点头。
　　冰灰说，“肯定是顾大哥提供的！”
　　铃铛诧异地挑了下眉，“不要这么快就猜出来啊，说好的悬念呢？”
　　白翼哈哈笑：“实在没有其他的答案了啊，顾老师是我们乐队后援会摄影组的BOSS，他手上的DK照片，比我们本人还多啊！”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没错没错”“容修我本命嘛”！
　　熊大海回头望着容修倚着大黄蜂车门的照片，就着这个话题开聊——
　　熊大海：“我以前关注过顾老师的采访，采访中，聊到顾老师曾经考了三次才拿到的驾照？”
　　顾劲臣微愣了下，露出一丝窘态来，“……是的。”
　　容修一听他这么说，不由看着对方笑了，笑意也带着不可思议：“考三次？”
　　顾劲臣脸一僵：“……是。”
　　容修眼中温柔笑意愈发地浓：“顾老师果然严谨。”
　　顾劲臣：“！！！”
　　呜呜在爱豆面前丢脸了，考三次我也不想的啊，容哥……
　　【严谨什么鬼hhhhhh】
　　【考三次难道是为了稳固知识吗？】
　　【顾学霸，考三次？】
　　【哈哈哈哈容哥表情亮了！！！】
　　【每日一问：大臣臣在爱豆面前丢脸了吗？】
　　【臣臣全身都在丧啊！！哈哈哈驾照考三次……】
　　熊大海看着弹幕，趁热打铁地说：“不过，容修在十八岁就开着大黄蜂了啊！容修年纪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拿到驾照了？”
　　容修点头：“是的，刚满十八周岁，考到了驾照。”
　　熊大海：“为什么那么急，因为喜欢车？粉丝们都说，你特别的喜欢豪车？”
　　容修愣了下，摇了摇头，“豪车？每个男人都喜欢吧？不过，其实，相对来讲，我更喜欢摩托车，考驾照是妈妈让的，她对我说，男人一定要有驾照，因为……”
　　说到这里，容修顿了下，
　　余光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不由唇角带出了笑意，他低低地笑，眉眼间却全是温柔：
　　“因为，成年礼的时候，我的母亲告诉我，女孩子一定要有一双好鞋，它会带她去最美丽的地方。而男人，则是一定要会开车，而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定要有一辆好车——这辆车的副驾驶位置，要留给最亲的家人、最好的兄弟、还有最爱的那个人。”
　　说完这些话，熊大海还没反应过来。
　　“啊啊！！”铃铛尖叫了一声
　　熊大海又被她吓一跳，随后他就听见，演播室里的乐队兄弟们集体鼓掌，白翼还打起了口哨。
　　铃铛尖叫了，惊叹着，和弹幕里的粉丝们互动了起来，一起“啊啊啊”一阵。
　　【容哥说那些话时太迷人了叭？】
　　【好man哦，容哥的妈妈真好。】
　　【容哥爱的那个人啊啊啊啊啊啊】
　　【通情达理的好妈妈！】
　　【妈妈，我爱您。】
　　【婆婆，今晚我回去，给您捏肩膀，孝敬您！】
　　【就凭这句话，就知道容妈妈绝对不是会刁难儿媳妇的那一款！】
　　……
　　乐队所有人都想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容修的那辆大辉，除了乐队兄弟们之外，只有顾劲臣才坐过吧？
　　平时丁爽和多宝他们，哪怕是芭蕾和苍木，大家一起行动时，容修都会让他们去坐白翼开的奥迪，沈起幻的宝马，或者是大辉的后座。
　　那辆辉腾的副驾驶，很少有人坐。
　　即便谁打开了副驾的车门，容修也会拒绝，婉拒时他说：“副驾驶不安全”。
　　顾劲臣低头垂眸不出声，他感觉耳朵嗡嗡作响，指尖都在发麻。
　　最爱的那个人？
　　最爱的那个人……
　　顾劲臣头发烫，眼发黑，全身发颤，身子也有点发软。
　　他不敢抬头，脑子有点不听使唤，甚至流了些细汗，之前听容修讲部队的事，他还有点鼻酸，这会儿他连嗓子也哽住了。
　　众人插科打诨的时候，顾劲臣头脑发晕，感觉到容修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的脸上，但是顾劲臣完全不敢回望过去，他怕自己忍不住……
　　容修就这么侧头注视了他一会。
　　容修知道，很多话，平时自己根本不会对他说，但白翼和沈起幻都有意无意地提醒过他，两人相处时，要更坦率一点。
　　事实上，在容修的认知里，两人相处，没有必要把什么都说出来——两人应该是彼此理解、心有灵犀的交往。如果事事要交代、句句要表白，不说出来就不会明白，那么就只能说明，两人的气场不和，没有默契，根本就不合适。
　　但今晚他还是说了这些。
　　留意到顾劲臣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对方的反应，容修觉得心里很高兴。
　　双人沙发的空间并不大，容修慵懒地斜倚过去，微低头注视他，距离也愈发地近。
　　“特写，推过去！”师导演在监听里说。
　　容修凑上去贴近了身边的人，那姿势像没骨头似的大猫，懒洋洋半倚在顾劲臣身侧。
　　顾劲臣屏息凝神，垂眼盯着地板，闻到了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感觉自己就快窒息。
　　“怎么了，”容修唇角一勾露出不经意的调侃来，“十八岁考了驾照的我，让考了三次才合格的顾老师觉得嫉妒了？嗯？为什么低着头？不如以后别开车了，反正，顾老师不是有专属司机么？”
　　顾劲臣一阵头晕：“……”
　　直播间观众们：“！！！！！”
　　演播室兄弟们：“哈哈哈，太恶劣了啊老大，你在打击人吗？”
　　弹幕里的礼物刷到飞起！！！
　　【啊啊啊啊容修在调-戏顾臣臣吗？】
　　【调-戏怎么啦，臣臣也调-戏容哥啦，他攥住了容哥的裤衩！】
　　【…………emmmmm】
　　【容哥太淘气了啊，看把臣臣逗的，大臣臣考三次驾照，是因为驾驶位在左侧不习惯吧？他在英国开车是右边啊！】
　　【容哥太过分了啊，有种学霸刁难人的赶脚，大臣臣的脸都红了。】
　　【……攥住了容哥裤腰时他怎么没脸红呐？容哥！弄他！勿忘裤衩之耻！】
　　【哈哈哈勿忘裤衩之耻什么鬼……】
　　顾劲臣一动也不动，他的头快炸开了。
　　专属司机。
　　不禁想起，上次抽签会结束之后，容修的那句——“顾影帝为什么每次都让我给你当司机？”
　　容哥是认真的？这是什么？表白吗？
　　顾劲臣感觉一阵脸热，连呼吸也不顺畅了，只觉得……爱豆太可爱了……
　　顾-内心撕驾照ing-劲臣：“……”
　　顾劲臣僵了半天，艰难地抬头看容修，从牙缝中挤出几个音：“容老师……”
　　对上他注视的目光。
　　顾劲臣半仰着头，眼角发红，眼中有光，一动不动凝视他。
　　离得这么近，爱豆的喉结近在咫尺。
　　脑袋里有一个冲动在疯狂叫嚣，他用全部的精力死死地按捺住了，连呼吸也不敢用力，强忍住，拼命克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
　　直播呢！顾劲臣，稳住，不要冲动，他只是离你近了点，不要被他迷惑，不要冲动。
　　太迷人了。
　　美！人！赠！我！蒙！汗！药！
　　熊大海随口又问了问题，在和白翼他们互动。
　　顾劲臣有些耳鸣，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
　　白翼透露道：“老大以前养过猫，就是那种大饼脸，像面团一样的猫，他的那辆大黄蜂，除了我、大梁、老虞，只有他的猫坐过。”
　　铃铛捧脸大叹：“啊，当容修的猫真幸福啊，顾老师觉得呢，网上好像从没透露过您喜欢的宠物，您喜欢猫吗……”
　　我喜欢容修啊。
　　顾劲臣垂着眼睛，脱口而出：“是啊，我也想当容修的猫。”
　　众人：“……”
　　“啊！啊啊啊！告白啊！”铃铛和嘉宾们又开始起哄。
　　顾劲臣彻底懵逼了。
　　不行，这个状态太奇怪了，不能再回答问题了！
　　容修默了默，慵懒的靠近顾劲臣的耳廓，嗓子里发出一道很低很低的轻笑声，他道：“顾老师，当我的猫，要绝育，不允许有……那种事。”
　　顾劲臣：“？？”
　　不！！！
　　弹幕“哈哈哈哈哈”又炸开了！
　　【容哥的嘴太坏了啊切黑的我修！】
　　【坏？容修被臣臣攥住了裤衩，都没说什么呢！】
　　【不！容哥你不能这么欺负臣臣！啊啊顾影帝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完全被容哥吃得死死的啊，平时朋友之间也是这么被欺负的？】
　　【直播呢，容哥这么欺负人，是不是不太好？】
　　【容哥被他攥住过裤衩。】
　　【呃，好吧……】
　　【臣臣充满了疲惫的表情啊，刚才不是还笑着吗，还真是可怜啊。】
　　【哈哈哈哈为什么容哥说‘当我的猫要绝育’的时候，我从臣臣的目光中看见了一丝绝望的表情】
　　有趣的现象，现在不管容哥怎么对待臣臣，怎么欺负他——
　　弹幕里的容修女孩们，都有理有据地会来上一句：是吗，容修被臣臣攥住了裤衩，都没说什么呢！
　　顾劲臣彻底打蔫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和容修以前养的那只猫产生了共情。
　　嗯，特别的理解它，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顾劲臣蔫蔫的：“……”
　　想爱豆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有力气。
　　容修笑盈盈地打量他千变万化的表情，心里的愉悦感越来越清晰。
　　两人对视了片刻，容修在他的耳边小声：“顾老师露出着迷的表情了，正在直播。”
　　顾劲臣：“！！！”
　　脑子里轰得一声，像有一根弦断了。
　　顾劲臣眼前一黑，捏紧了拳头，实在忍不住了，无处可退，无处可躲，忽然侧过身，同时别过了头。
　　就在容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顾劲臣一头扎进了容修的颈窝，脸埋在他的后颈和肩膀处，还在拼命往里拱。
　　容修下意识地抬手揉揉他的头，“哈哈”畅快地笑出了声。
　　无数人：“……”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顾劲臣桃花眼泛红，脸埋在了容修的肩头。
　　【啊啊啊啊这比攥住裤衩还带感啊啊啊啊】
　　【两人真的太合拍了呜呜呜呜】
　　【容哥把顾臣臣欺负得目光闪闪啊！！】
　　【这对cp太好嗑了！】
　　【有谁看见过娱乐圈顾怼怼这种表情吗？】
　　【容哥好man哦，请你多多的欺负顾臣臣吧！！！】
　　【对，永远都别忘了，他攥过你的裤衩！】
　　容修垂眼看弹幕：“……”
　　顾-我有罪-劲臣：“……”
　　弹幕上，热火朝天一片尖叫！
　　*
　　看来被攥住裤衩的事是过不去了。
　　直到吃午饭的时候，工作人员们都吃完了，顾劲臣也没怎么动筷。
　　如果没有白翼调节气氛，恐怕这一桌就没人说话了。
　　白翼塞了满嘴的焦溜肠，用他自己打了个比方，然后用心地安慰了顾劲臣：
　　“……你平时太规矩了，有个什么典故来着，就是说一个从来不做好事的人，突然做一件好事，就会得到身边所有人的赞扬，反过来讲——”
　　弹幕说：
　　【二哥太细心了】
　　【其实白翼才是暖男吧，他看出顾劲臣情绪低落了】
　　【容哥完全没有安慰臣臣啊】
　　【被攥住裤腰的是容修，还没人来安慰容哥呢？】
　　紧接着，就在大家赞叹白二竟然会引经据典地讲道理时，白翼又一本正经地补充了后半段：
　　“所以说，顾劲臣啊，你想想，如果你天天都在打那个裤衩的主意，没事儿就去扒容哥的裤子，那么，刚才就算你攥得再紧，也不至于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演播室嘉宾们：“……噗……”
　　直播间弹幕：“哈哈哈哈哈”
　　顾劲臣：“……”
　　节目视频里，顾劲臣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容修问白翼，“好吃么？”
　　“什么？焦溜肠？”白翼反问。
　　“焦溜羊肠。”容修补充道。
　　然后，容修面色平静地盯着镜头，在白翼的惊悚的目光下，详细地科普了古早吉他的做法。
　　——最早的吉他弦，就是用羊的肠子加工制作的。
　　容修从屠宰场开始讲，一直讲到把肠内污秽洗净，抹盐，分解，反复刮，刮掉肠子上的油脂和粘膜……
　　然后，他对白翼说：“就是你现在嘴唇上沾着的那些。”
　　众人：“……”
　　白翼：“……”
　　白翼不嚼了，脸色越来越白，咽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弹幕：
　　【哈哈哈哈哈容哥有毒！】
　　【我嘴里的辣条掉出来了……】【hhhh】
　　【雾草我晚上吃的涮羊肉】【草？】
　　【刚才还有吃宵夜的想法，现在一点也没有了啊】

第157章 晋江文学城:犯太岁吧
　　但是白二哥并未因此而屈服，还在和容修顶嘴。
　　“……比起小时候，你竟然一点进步也没有哈哈哈……”
　　顶嘴顶到最后，白翼哈哈笑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容修的表情。
　　嗯，他飘了，还觉得老大拿不动刀了。
　　不过，白翼还没笑完，就见容修拿起筷子，也夹了块炒肝儿，递到顾劲臣的眼前，问：“这是肝左叶，还是右叶？”
　　顾-学过两年医-劲臣：“是左叶，看门静脉，它有肝左叶的特征。”
　　“白翼吃的那块肥肠呢？”容修又问。
　　顾劲臣：“他嘴里的那块，我没看到，但他碗里的那块，应该是乙状结肠，脂肪不多，居然不是直肠……”
　　弹幕：
　　【雾草！】
　　【顾臣臣流弊！】
　　【乙状结肠我晕！】
　　【哈哈哈哈哈！！一眼就能看出站队！！】
　　【臣臣和容哥一伙的】
　　【二打一了啊！】
　　果然，顾劲臣说完“乙状结肠”之后，白翼地从餐椅上跳了起来。
　　他一嘴的肥肠猪肝，抬手指着容修，又指了指顾劲臣：“次奥！你特么没进步，倒是学会召唤宠物了？”
　　容修笑了起来，捉住顾劲臣拿着筷子的手：“你说呢？”
　　顾劲臣：“……”
　　白翼：“……”
　　容修着看白翼的嘴巴：“另外，和别人说话时，要有礼貌，能不能把你嘴里的乙状结肠先咽下去？”
　　必杀技！
　　白翼呆了呆，突然捂着嘴，往卫生间跑：“这段掐了！别播啊！妈哒！携家带口的欺负我，老子不服！”
　　弹幕：
　　【哈哈哈哈哈笑成狗】
　　【召唤宠物大臣臣】
　　【容哥召唤技能点满了吗？】
　　【携家带口？？亮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妈哒太搞笑了】
　　白翼跑了之后，餐桌上只剩下了容修和顾劲臣两个人。
　　小宠和冰灰在说到羊肠油脂时就忍不住退散了。
　　容修看向顾劲臣剩了大半碗的饭，夹了块鸡蛋卷放进去：“吃了。”
　　“真不想吃了。”顾劲臣有点没精神。
　　跟拍小哥捕捉到了这个镜头，然后镜头固定了。
　　午餐这部分的最后一个镜头——
　　是一个长镜头：
　　顾劲臣忤逆了容修，说“不想吃了”，大特写落在了容修的脸上。
　　在众人的印象中，顾劲臣似乎从来没对容修说过“不”。
　　当容修听见对方说“不”的时候，眼中的笑意渐渐敛了去，目光专注地凝住了顾劲臣。
　　【微表情啊啊啊啊啊看容哥眼睛】
　　【雾草，霸总生气了？！】
　　【生气了吗？】
　　【表情没变，就是眼光变了，整个人气场都变冷了啊】
　　【hhhhhhh大臣臣吓坏了啊哈哈哈太可怜了】
　　【因为把顾劲臣当成朋友才会关心对方饮食吧？】
　　【两人会不会拌嘴啊？喜闻乐见！】
　　……后来呢？
　　大家都很好奇。
　　接下来，就是拍摄了乐队“收藏品”的时间。
　　摄像机来到了三楼，拍到了DK这些年攒下的作品，五个大纸箱里全都是手写的各种线谱，是容修的编曲手记。
　　很有旧时光的复古感，还有种时空穿梭感。
　　演播室里，熊大海和铃铛鼓掌笑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位大嘉宾身上。
　　熊大海做出了上一段的总结：“哎哟，很紧张的画面，我记得微博上传开了，容老师无肉不欢？”
　　“是的，不仅如此，容哥很讲究餐桌礼仪。这个礼仪还在于，他不喜欢身边的同伴不尊重食物、不正经吃饭——”
　　顾劲臣的眼神从大荧幕上移开，接着说道：
　　“前阵子连拍了两部戏，还去了LA，我的体重一直在降，已经超出最低范围了，最低的时候只有118斤，所以容哥一直在监督我——录制节目的时候，是我的错，有时我会很任性，但是以后不会了。”
　　乐队兄弟们表情各异。
　　家里的魔王有多独.裁，大家都知道，而臣臣说出这些话，让兄弟们心里无比柔软。
　　乐队男人们都用温柔的眼神看向顾劲臣。
　　铃铛挑了下眉，她刚才一直在注意，弹幕上出现了一些“容修多管闲事”“影帝的身材很重要”之类的评论……
　　没想到顾劲臣在第一时间就先背了锅。
　　熊大海赶紧笑道：“的确是这样，我这里有一段视频，来自顾老师的经纪人曲老师，请看大屏幕。”
　　侧后方的LED大荧幕上，播放了曲龙的视频：
　　“……完全没有办法，一半时间都在世界各地的跑，倒时差，顾老师的食欲很差，而且还吃素……是啊，管不了，再说就厌食了……非常感谢容修，只有那位好朋友的话，顾老师会认真听，最近已经好多了……”
　　紧接着是屏幕里的容修。
　　视频里，接下来就是另一端容修的采访。
　　容修坐在龙庭的沙发上，表情异常严肃，对着镜头道：
　　“一米七八，低于130斤就非常不标准了，都说上镜会显胖，但顾劲臣不是女演员，我认为，他要达到138斤以上，才能保证拍戏的体力——在我看来，男演员的身材比例漂亮就可以了，就算他胖一点，我觉得也会很帅气。”
　　顾劲臣看到采访时候，就彻底愣住了。
　　铃铛：“顾老师不知道我们有这段采访的吧？”
　　顾劲臣看了一眼容修，“不知道。”
　　熊大海：“哈哈哈，我们有人证了哦，顾老师，曲先生说，您只会听容修的话？不是有一句话很流行吗——口嫌体正直，嘴上说讨厌，但还是会按照对方的叮嘱去做。”
　　顾劲臣笑了笑：“是的，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在剧组拍戏，早饭一定会吃，有时不想吃午饭……但是心里再不想吃，容哥的声音也会一直回荡在耳边……吃，一定要吃……”
　　弹幕：【哈哈哈哈魔音贯耳】
　　【完全落下病根了啊hhhh】
　　食草狼：“那么，容老师，后来录制的午餐那段，顾老师有好好的吃饭了吗？”
　　容修点头：“吃了，吃得……很好。”
　　顾劲臣：“……”
　　想起容修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喂他吃的香肠。
　　顾劲臣心里尖叫一声，这是什么神仙回忆？！
　　那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翻来覆去回忆了十几遍，容哥当时一点点喂自己……
　　吃！！香！！肠！！
　　顾劲臣：“……”
　　容修回答完之后，就注意到坐在身边的顾劲臣。
　　那人一会儿低头垂眸，一会儿直眨眼，一会儿餂嘴唇，一会儿吞喉咙。
　　节目视频继续播放。
　　容修歪头打量他，忽然倾身凑近他，低声说：“别想了，你不腻么？”
　　顾劲臣：“……”
　　不，不腻，爱豆的香肠怎么会腻，我还可以再吃一万遍！
　　两人四目相对，容修怔了怔，像是get到了对方的意思。
　　……
　　这时候，策划妹子铃铛打断了二人的交头接耳。
　　铃铛：“当时我就注意到了，白翼也好，小宠和冰灰也一样，还有容修，在录制节目的时候，表现得非常自然，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包括现在。”
　　她说着，望向镜头那边，继续道：“录制节目时，那么多镜头在对面，大家都很得心应手，”
　　当时，沈起幻没有上镜，但这时他还是参与了谈话，“大约是因为经常玩现场的原因，Live歌手时刻都处于那种状态。”
　　白翼赞同地笑了：“是啊，玩现场的，怎么会紧张啊？现在我们只是坐在这里跟大家说说笑笑，上舞台做现场才是真刀真枪的干啊！”
　　冰灰严肃地说：“用大哥的话说，舞台不会给我们更多的机会，每场演出都要认真对待，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熊大海好奇地问：“那种紧张的状态从十年前做live就开始了吧？当年还在亚洲各地跑，在日韩的Live House，大约有多少观众？”
　　容修想了下：“他们的Live House更正规一点，我记得在岛国最大的Live House，曾经做过两次专场，大约八千人左右。”
　　铃铛惊叹：“哇，好像小型演唱会啦，国内像小渡家能容纳一千人的Live House也屈指可数吧？”
　　“是这样的。”容修说。
　　……
　　《治愈日》上集的播出时间已经快到了。
　　下周日，将进行下集的直播。
　　“录制节目吃午饭的时候，容老师对吉他制作进行了小科普——”
　　食草狼聊到了吉他的话题，这时乐队的专业了。
　　食草狼：“听说，您以前经常到吉他工厂去参观，还认识了一些老师，而且能自己手工制作出成品的吉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容修点头：“技术肯定没有那些专业人士过硬，但……是的，可以做出来。”
　　食草狼：“那么，这边弹幕有网友提出了问题，想问问容老师，还有幻神，吉他最简单、最便宜、最有效的保养方法是什么？”
　　沈起幻挑了下眉，和容修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铃铛笑道：“不要打马虎眼啦。”
　　沈起幻：“弹。”
　　众人：“？？？”
　　容修：“往死里弹。”
　　食草狼想了想，“像电器一样，最怕放在那儿不使用闲置不理？”
　　白翼大笑道：“像美女一样，也怕扔在那儿没人理啊。”
　　弹幕：
　　【哈哈哈哈二哥又有花花肠子啦】
　　【美女什么鬼hhhhh好有道理】
　　【我哥的民谣吉他搁了三年琴箱都裂了……】
　　……
　　这次的治愈日，虽然只是（上），但是不少网友表示，修x臣组合的下期，一定会按时来直播间继续看。
　　还有路人网友表示，要回头重新回头看一遍这一集的正片，刚才一直在打弹幕，根本没有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90分钟的直播时间，观众们都变成了哈哈怪，大家太喜欢容修上镜参加综艺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感觉有点生涩，但很真实，不做作，没有“演”的成分，所以很喜欢看。
　　而且两人cp搭档也很搞笑，有些地方还很温情，特别是两人互动的时候，眼神传递也好，言语交流也罢，都会给人一种像看电视剧一样的感觉……
　　就……很吸引人。
　　综艺人设很鲜明，自然而然，就会让观众产生代入感。
　　以往的《治愈日》，也有明星和朋友相处模式很搞笑的，也有温馨慢节奏的，但是像这么有趣的还是头一次。
　　这一期的节目很明显，所有镜头都在围绕“大嘉宾”，话题、卖点、看点都在容修的身上。
　　“朋友”的人设很有趣，播出之后，就会比明星本星的人气还高，成为上下集的镜头担当。
　　显然，周国槐老导演的目的达到了。
　　这也是在为暴风台之后即将上新的综艺做铺垫，到时候肯定会第一个邀请容修的。
　　此时，节目视频显然到了上集的尾声，整个气氛都温馨抒情了起来。
　　大家在弹幕里发出了赞美的声音。
　　综艺也好，任何艺术作品都是这样，包括电影和小说，一定要激起观众的“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人间七种情绪，哪个都行，至少要有一个。
　　观众们今晚都很开心，女生们统统化身尖叫鸡，依然在弹幕里给这对partner做声援。
　　而那位引起观众情绪的大少爷，却丝毫没有觉悟，镜头里他心如止水地、及其配合地、一脸严峻地，搞出了不少的事情。
　　视频之外，直播间里的容修，则是更加的自我一点，这次直播也一样，他没刻意去配合任何人。
　　师国安导演看着手上最新的数据，才上集而已，效果完全出人预料。
　　一个直播间罢了，几乎带动了整个iVocal直播页面的流量，以往周日过了黄金时间之后，流量连现在的三分之二也没有。
　　节目视频里，熊大海和向小宠聊了一会三楼堆着的乐谱。
　　聊起乐队的底蕴。
　　熊大海感叹：“看看吧，这是宝贝啊。”
　　“……时光的沉淀，文化的积累，每一个音符的诞生，每一段旋律的故事……它们不仅仅是一支乐队的成长日记，还是一个团队的文化底蕴，只有积累了这种底蕴，才能名副其实地被称为‘老牌’吧。”
　　复古泛黄的旧时光画面里，拍到了一些DK十年前的老照片。
　　那时候的容修和白翼，还很年轻，青春，肆意。
　　照片里舞台上的小伙子们太闪耀了，让很多不了解DK的路人也感受到了他们对音乐的热爱。
　　就在所有人以为，直播节目就要结束了的时候——
　　突然来了一段像是未剪辑的片后花絮：
　　熊大海站在容修身边，问他：“那么，通常来说，乐队的某个决策——不论是发展计划方面，还是音乐方面，你们是怎么敲定最终方案的呢？”
　　花字：乐队听谁的？
　　简而言之：乐队谁说得算？
　　容修搬着大纸箱往琴房走，随口问：“要很官方的那种回答？”
　　熊大海：“啊？”
　　“还是要那种……很日常的、发自肺腑的？”容修问。
　　熊大海来了兴致：“严肃的问题，先来个官方的。”
　　容修停住脚步，面朝摄像机，面色平静地说：“我们乐队，全面从严管理，把团队的和谐放在首位。DK全员遵守团队纪律，按照乐队的规章要求，把‘民主、和谐、自由、平等、公正、友善’落实到DK的每一项发展策略中；在团队意见不统一时，我会将团队思想下达给每个人，积极地组织成员们开会沟通，并且进行举手投票表决。身为社会主义好青年，在积极追求进步的同时，坚决响应国家的伟大号召，听从党的指挥，服从党的安排，拥护党的领导，为……”
　　熊大海：“？？？？？”
　　正在弹幕上刷二十四字真言护体的观众们集体顿住了。
　　花字：？？？
　　花字：牢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弹幕：【雾草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容哥居然说出了我的弹幕？！】
　　【容哥，政治觉悟真的挺高的啊，那个征兵广告啥时候拍？】
　　视频里，熊大海也不怎么好。
　　他的表情扭曲：“那个，咳，容修啊，换个吧，来个发、发自肺腑的……”
　　容修：“乐队就像一个家庭，如果大家都想说话算，占上风，那样没的好，一山不容二虎，何况四五只。”容修认真地说，“如果想让这个家庭平安、和谐、美满，哪怕超出了底线，违背了自我原则，也必须做出牺牲，退让。”
　　花字：退让！牺牲！
　　花字：这是容队长为团队的付出！
　　花字：果然是一队之长呀！看这心胸！看这气度！
　　镜头里，熊大海露出赞赏的目光，刚开口要继续问——
　　容修又道：“所以，乐队必须听我的，要么退让，听我的；要么牺牲，不服的全宰了。”
　　说完抬步，容修抱着大纸箱，继续往前走。
　　熊大海：“……”
　　演播间：“？？？？？！
　　弹幕里：“！！！！！！！”
　　容修离开之后，熊大海依然站在原地，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身边的花字在翻转、跳跃——
　　花字：真的改名吧，就叫《灾难日》
　　花字：有一种在过本命年的错觉，犯太岁吧？
　　【哈哈哈哈哈哈】
　　【槽点太多不知道从哪开始吐起。】
　　【不行了不行已经笑得瘫在沙发上。】

第158章 晋江文学城:来坐一坐
　　直播间的观众，都在同一时间笑出了猪叫。
　　演播室里的乐队兄弟们先是一愣，一开始听容修说“民主”什么的，白翼还想反驳来着，完全是瞎几把扯淡啊……
　　紧接着，兄弟们就哈哈大笑起来。
　　对，就是这个范儿！
　　这才是DK老大嘛！
　　这段内容迅速在网上爆了。
　　老实说，仅仅是上集而已，几乎所有的看点、包袱都响了，全都在微博上小爆了一下。
　　“时间过的真快，下集的治愈日，欢迎各位网友来iVocal《治愈日：和嘉宾一起看》容修x顾劲臣的直播间，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弹幕里一阵啊啊啊尖叫，看来大家全都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最后，摄像还给了容修和顾劲臣一个互动特写，这时两人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似乎正在低声对话。
　　现场收音设备已经停止工作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明天一大早有通告？”容修问。
　　“嗯。”顾劲臣说。
　　“回哪？”
　　“东四，离得近一点。”
　　“我送你。”容修说，“我让曲经纪和花朵先回去了。”
　　顾劲臣愣了愣：“他们回去了？”
　　容修：“怎么？”
　　顾劲臣：“…………”
　　夜里让爱豆送自己回家？
　　真的可以吗？喜欢的人送自己回家？到家门口怎么办？要不要请他上楼坐一坐喝杯咖啡？
　　啊啊啊谁能告诉我一下，该用什么姿势邀请爱豆来家里坐……坐，坐坐？
　　*
　　不是没见过顾劲臣面若桃花。
　　顾劲臣拍过不少戏，饰演过那么多的角色，大荧幕里的那双桃花眼，含笑动情时极其动人，有未语先笑的，有笑得妖孽的，也有似笑非笑寒煞旁人的。
　　那一身好气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事业上的荣誉和自信，令顾劲臣的精英气质深入人心。
　　但是这一晚，影迷们还是头一次看见顾劲臣露出那种表情。
　　敛去了平日里的光芒和凌厉，眸光中闪烁着一种常人难见到的柔软，望向身边那人时，就如乍暖还寒时绽放了的桃花。
　　不论是综艺正片，还是这次直播，顾劲臣几乎每一句话都在为“好挚友”作配。
　　虽然《治愈日》的老观众们都知道，这档节目，不会故意给身价高的明星更多镜头。
　　但“修x臣”这一期，身为周末发起人的顾劲臣，完全放弃了他的主角位置。
　　即便镜头给到了他，他也在衬托容修，为他做配。
　　好在顾劲臣后援会的会长和大粉头们一直在控评，所以没太多的怨言——
　　了解DK、容修、白二的故事之后，大多粉丝对容修的团队抱有好感。
　　谁不喜欢英俊、坚强、有担当、正能量的小哥哥呢？
　　老实说，地下摇滚圈是一个过于小众而又排外的圈子，一支乐队想爬上岸，走主流路线，是真的非常困难。
　　就算是已经出道的乐队，歌红人不红的也多得是。
　　比如，有谁能不查度娘就说出《夜空中最亮的星》的贝斯手叫什么名字吗？
　　很多喜欢这首歌的朋友，估计连主唱叫什么也不知道吧。
　　不得不承认，当初顾劲臣在首映礼红毯秀的一句话，就让容修少奋斗至少两年。
　　破釜沉舟之计，完全不顾及黑粉，顾劲臣也是拼了。
　　从iVocal演播室出来，容修和师导演聊了一会，顾劲臣打个招呼就去了卫生间。
　　洗手时，手机响了，顾劲臣看了眼来显，接起来听。
　　对方快速地汇报了情况：“顾少预想的果然没错，的确有人在大松父母家附近打听了，前前后后来了两三波人。”
　　顾劲臣眼光凌厉：“查了么，去人肉的，还是粉丝？”
　　对方：“是的，有一波是关注白翼出狱事件的网民，有两波年轻人是DK的粉丝，是不是官方后援会的还不不清楚，但他们聊天时提到了小渡家——他们还没有行动，我们这边也没法有动作。”
　　顾劲臣：“盯着，一旦有人找茬，及时阻止，别让老两口受到伤害。”
　　对方：“是。”
　　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回头望向大镜子，快速整理了表情，眼神柔和了些，拉开卫生间的门出去了。
　　白翼的案子终于有了起色，DK的人气、声誉都在回温。
　　“全民抵制风波”眼看就要过去。
　　如果这时候闹出“人肉事件”，或是激进的粉丝为DK打抱不平、伤害了无辜的二老，肯定会给容修招黑。
　　有时候真的是一粉顶十黑。
　　粉丝错误爱豆买单。
　　二老一旦受到伤害，容修一定会被网民指责，还会有红眼病带节奏，败坏路人缘。
　　大松采访视频公开的当天夜里，容修在京郊别墅，凌晨三点才回来。
　　而顾劲臣则是连夜给顾家保镖打了电话，在第一时间让人去大松父母家附近蹲点。
　　四个人两组，早晚换班，车就停在崇文里胡同口的对面。
　　当时只是算计到了，不成想，真的会有好事者去人肉老人。
　　……
　　从卫生间出来，容修和师导演聊完了，正在电梯前等他。
　　顾劲臣环视四周空荡荡的走廊，“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回了。”电梯门很快就开，两人并肩进去，容修说，“我送你回去。”
　　顾劲臣愣了下，满脑子在算计“人肉危机”该怎么解除。
　　听容修这么说，他才想起一会容修要送他回家。
　　电梯里两人并排站好，没有再多说话。
　　出了电梯，容修走在前头，辉腾停在西门员工车场。
　　此时，已是深夜。
　　iVocal大厦都下班了，没什么员工来拿车。
　　容修让他在原地等，顾劲臣就站在庭院灯下。
　　车很快开过来。
　　副驾驶不偏不倚停在顾劲臣的眼前。
　　抬手拉开副驾车门，不由想起直播时，容修说他的母亲曾对他说的那句——
　　男人要有一辆好车，副驾驶的位置，一定要留给最亲的家人，最好的兄弟，还有最爱的那个人。
　　顾劲臣有点怔怔，透过车窗看向车内的人。
　　很快车窗降下来，容修压低身形，看向站在车边的顾劲臣，“看什么，上来。”
　　“……是。”
　　顾劲臣脸上的表情正式了些，用前所未有的仪式感，打开了那扇车门。
　　从没想过，原来打开容修的副驾车门，竟然是一件这么有意义的事情。
　　顾劲臣上车之后端正坐好，端肃着脸，一本正经地系安全带。
　　容修侧头观察他一会，见状不免笑开，“怎么了？”
　　“没事，容老师辛苦了，谢谢。”连语气也正式了，顾劲臣坐直了身子说，“请出发吧。”
　　容修挑了下眉，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素？”
　　顾劲臣有点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西服：“什么？”
　　容修轻笑：“你又要演什么戏了？嗯？汽车戏？公路戏？”
　　顾劲臣吓一跳，无意识地轻抚大辉的真皮座椅：“什么戏，演戏也不能用大辉，这是神圣的大辉啊。”
　　这回轮到容修有点懵：“？”
　　“那个，副驾驶……你说的，”顾劲臣提醒道，“是真的？”
　　容修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端详身边人紧张的脸、僵直的坐姿，容修颇有兴致地点头：“是啊——”
　　顾劲臣心跳加速：“……”
　　容修：“不过，就在上个月，你还让我在这个神圣的大辉里…….脱衣服，还有在后座，你对我……”
　　“！！！”
　　顾劲臣：“别说！容哥……别说，我知道错了……”
　　影帝很好地控制了表情，可心里就没那么平静了——
　　我不知道大辉原来有着那么多的意义，比婚车还有意义——在这么神圣的大辉里，我说了些不洁净的话，干了些不和谐的事，简直是对大辉副驾位的一种亵渎，我有罪啊大辉呜呜。
　　容修等了一会没应他，指节敲了敲方向盘，“出发么？”
　　“是。”顾劲臣回答，等车开出了大厦院门，才张口问，“最爱的那个人，包括我吗？”
　　和容修聊“爱人”绝对是风险话题。
　　明知道对方不会回答，但还是按捺不住“很想知道”的心情。
　　容修闻言后，却一脚踩了一下刹车。
　　大辉减速，又往前窜了一下。
　　顾劲臣的背重重地撞在座椅靠背上。
　　余光瞟到顾劲臣惊住的样子，容修没露出太多情绪，淡声道：“什么叫‘包括’，你以为我有几个爱人？嗯？你缠了我这么久，今天要做、明天要睡的，你觉得我还有精力去找别人？”
　　顾劲臣：“……”
　　顾劲臣后背绷得直直，脸一下滚烫，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露骨，怎么能在大辉车里说这么不洁净的话题？
　　顾劲臣慌了神，“不是没睡么？你体力那么好，我觉得，我应该试试才知道……”
　　嗯，脑子里想的是一码事，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么一句。
　　容修：“……”
　　这个不要脸的。
　　容修一时间不知怎么反驳，最终只能面色不变地说：“没有。”
　　这家伙明知道的。
　　顾劲臣垂着眼，嘴角怎么也压不住，扯起一抹笑意来：“嗯。”
　　车内安静了一路。
　　虽说两人都不言语，但气氛自然了下来，容修按开了音乐，两人一路无言到了东四。
　　辉腾驶入在顾劲臣所住的社区大门，顾劲臣在公寓大厦门口给他指了一个停车位。
　　“你的？”容修问。
　　“嗯，车库满了，停了辆阿斯顿马丁，”顾劲臣说完，又咕哝补充，“给你，你又不要。”
　　“那小玩意，只适合小家伙开。”容修随口说，把车停稳之后看了眼腕表，已经快深夜十一点了。
　　直到容修停稳了车之后，也没听见身边人说话，更没有解开安全带的声音，这才侧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想了一路，也没找到好理由，这会儿还有点困乏了，脑子也不太清醒，半天没有想出该对他怎么说才好。
　　说句实在的，两人都没什么经验。
　　容修只来过这里两次，第一次是录制治愈日结束之后，容修送自己到社区大门口，还没等他开口对他说什么，容修就对他道别把车开走了。
　　第二次是回西北拍戏，容修来这附近接他，当时诸葛辉也在场……
　　顾劲臣张了张口，半晌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开门下车的动作，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看着前方挡风窗。
　　“不早了。”容修说。
　　顾劲臣脑袋嗡的一声，以往的一切演技都派不上用场，带着些紧张轻声地应了一句，“是。”
　　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上赶着去龙庭、去容修身边和他一起住，很容易地就舍下了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邀请喜欢的人来自己家里坐一坐，居然这么难开口。
　　静谧的夜色里，公寓四周离老远才有一盏庭院灯。
　　车停在幽暗里，黑暗让他对身边人产生了依赖心。
　　顾劲臣没有抬头，听见容修提到了“时间”之后，依然没有伸手去拉车门锁。
　　过了半分钟之后，他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不想下车。”
　　容修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愈发地觉得那人表情有趣。
　　顾劲臣吞了下喉咙：“那个……容老师，您想不想……”
　　容修笑：“什么？”
　　“就是……你饿了吗？”顾劲臣眼睛一亮，忽然笑了，目光明亮地看向他，“我煮面给你吃？我家还有……”
　　说到这里，他又顿住了。
　　顾劲臣皱了下眉，脸色不太好：“冰箱里，好像没有面条，别的也……”
　　容修：“……”
　　顾劲臣：“……”
　　要不要这么怂，明明已经亲亲抱抱过了，只是请他上楼坐一坐……
　　只是请恋人去家里，有什么难开口的？！
　　……嗯，除了经纪人、助理、化妆师等工作相关人员，二十九岁的顾影帝，还没有带人回家过。
　　附带一提，九年前那次之后，他也没有和别人在外头开过房。
　　此时此刻，稚嫩了些，生疏了些，哪儿还有骑人腿上索吻的妖孽样。
　　容修打量他的小模样儿：“……”
　　顾劲臣憋了半天，来了句：“没有面条了，咖啡行吗？”
　　容修笑问：“你想让我空腹喝咖啡？”
　　“不是，我可以煮粥给你吃，家里有米，还有蛋……但是你不吃蛋……对了，我可以煮皮蛋瘦肉粥给你吃，”顾劲臣有点慌了，“那你……”
　　“皮蛋不是蛋？”容修打断他：“行了，该走了。”
　　顾劲臣呆了下，眸光随之暗了一瞬，旋即笑开，“瞧我，那好吧……”
　　这么低喃着，他点了点头，哑声：“嗯，那，我下车了……走了啊，你开车注意安全。”
　　说完，像是避开了表情，转头拉开车门锁，快速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顾劲臣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影帝快速而又专业地管理了自己的表情，他转过身，准备和容修道别。
　　然后，再对他说一句……“开车回去注意安全”……之类的……
　　不过，没有想到，他刚回过神，就见驾驶位的车门也打开了。
　　长腿长身的男人下了车。
　　还没等顾劲臣反应过来，随之砰的一声，容修关上了车门。
　　顾劲臣眼前有点模糊：“……容哥？”
　　容修注视他，缓步来到他眼前：“电梯没停吧，我送你上去，夜里不安全。”
　　顾劲臣：“……”
　　僵了好一会，顾劲臣鼻子发酸，脚步往前挪了一下，仰头对他露了一个笑：“谢谢。”
　　满意地看到顾劲臣露出那种惊喜又想哭的表情，容修凑上去倾身贴近他的耳边。
　　说话时带着一丝惑人的笑意，那道含笑嗓音里裹着慵懒，问他：“还有呢？”
　　太近了，离得太近了，闻到脸侧有熟悉的男士香。
　　顾劲臣：“……”
　　想不想上楼来坐一坐？
　　顾劲臣口干舌燥，头晕目眩，怎么也控制不住……
　　结果，话到嘴边少了几个字，变成了：“想做吗？”
　　容修：“……”

第159章 晋江文学城:做客公寓
　　到了顾劲臣家住的楼层，出了电梯。
　　容修脚步微顿，刚要和对方说话，却见顾劲臣步速加快，拿着钥匙就去开门了。
　　一个还没来得及说“我就送到这里了”，一个根本不想说“回去注意安全”……
　　一阵清脆的钥匙响，两人就同时怔在了敞开的房门前。
　　嗯，在这方面两人都是萌新，还蛮稚嫩的。
　　一个不知该怎么挽留。
　　顾劲臣把一切想法都付诸了行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拧开了门锁，用力推开大门，全力迎接心上人的到来。
　　房门“砰”一声撞在墙上，他吓一跳，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想好请人进门的台词。
　　一个不知该怎么不逗留。
　　只见门内一片漆黑，门前那人将家门大敞，仰头朝他望了过来。
　　顾劲臣眼神明亮渴望，脸颊有很浅的臊红……不全是，许是急出的艳色，也染在眼底耳尖，粉红一小片，无端让人觉得……想揉。
　　奶猫似的目光叫人难以招架，这令容修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顾劲臣眼中的紧张就快化为实质，还有点失神，注视眼前的那张英俊的脸。
　　以前他就曾经幻想过，在他站在银熊奖的颁奖台上之后，他幻想过自己有一天终于爬得高了点，可以触碰到爱豆的一片衣角——
　　在某个雨后的黄昏，或娱乐圈中的不期而遇，自己是不是可以邀请容修来家里坐一坐？
　　眼前的男人和九年前的少年相比，成熟了，更有魅力了。
　　直到重逢之后，顾劲臣才意识到，容修依然在翱翔，从没停下过前进的脚步。
　　——捉不住，碰不到，容修不是一个人的。
　　不能像那些高清照片、DK周边、爱豆等身抱枕一样被他带回家里私藏着；也不能再做当年那种私生饭的事。
　　九年前和疯狂喜欢的偶像开了房爬上了他的床，九年后又隐藏实情再拉他上自己床？
　　这是作死的节奏。
　　容修站在原地没动，观察到顾劲臣眼里的那一丝渴望在逐渐消退，开口唤醒他：“顾劲臣？”
　　听他唤名字，顾劲臣浑身一个激灵，再次意识到爱豆真的大半夜站在他家门口了，眼底的暗色强行压了下去，对他露出浅笑来：“嗯？”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能感应到对方突然低落灰心的情绪，容修眼神微微一沉：“顾劲臣，你又在乱想什么？”
　　顾劲臣脑子有点乱还心慌：“没有，没想什么。”
　　容修皱了眉看他：“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顾劲臣有点懵，忽然转过身，紧盯他的眼睛，脚步往前挪了下：“我可以什么都说吗？”
　　容修笑看他：“说。”
　　顾劲臣眼角泛红：“说哪种的？官方，还是日常的，发自肺腑的？”
　　想起治愈日的采访，容修笑了下，眼里多了几分探究：“说你的心里话。”
　　顾劲臣缓了缓心神，又往前挪着步，仰头看他：“容哥……”
　　容修垂眸凝向他：“嗯。”
　　男人有一双惑人的眼睛，专注看人时尤其迷人，偏偏一身矜贵禁欲，在床上也像个僧人。
　　顾劲臣往他身前走着，来他到近身时也没停步，因为太紧张反而露出一抹妖冶笑意，凑到容修颈边，仰头轻触了触他耳底，“想不想进来？还有…….我。”
　　容修：“……”
　　顾劲臣：“只是，进了门之后家里没有你熟悉的家用，但是家里有我，可是我没有润滑，怕你不舒服，我要多准备一点时间。”
　　容-成功被绕晕-不知什么是舒不舒服-修：“？”
　　口干舌燥想降服这妖孽。
　　这人一国际影帝，为什么脑袋里不能和谐一点？
　　为了邀请爱豆进家门，这位大粉头也是拼了。
　　这人脑回路清奇，等他主动说一句“请进”恐怕天亮也等不来。
　　容修无意识捏了拳头，寒着脸，垂眼注视了他一会。
　　顾劲臣迎上他的视线，浑身僵着，往后退了退：“我就是过个嘴瘾……”
　　话音未落，容修忽然揽住身前人往上一带，将顾劲臣整个提起来往门里进。
　　顾-嘴炮帝-浑身石化-劲臣：“？？？”
　　容修大长腿一迈，进了屋，背手关上了门：“失礼了。”
　　顾劲臣吓得环住他的颈，脸上惊慌过后，又按捺不住笑意，回手伸胳膊，按亮了客厅的灯。
　　“去做饭。”容修把他放在客厅地上，“吃完了我走。”
　　顾劲臣：“好。”
　　回答的倒是痛快，影帝利索地撒了手，从他身上跳下来。
　　哪不对？
　　过于痛快了，这不是顾影帝平日的作风。
　　黏着人不松手的那个顾劲臣呢？
　　容修疑惑地皱了下眉，也没多想，目不斜视往客厅沙发前走，没有在别人家四处张望。
　　顾劲臣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怎么也压不住唇角的笑意。
　　“你笑什么？”容修坐在沙发上看他，“电梯一会还运行？”
　　顾劲臣忙收了笑容，一本正经打报告：“是的，24小时的，等会你吃完宵夜，我送你下楼？”
　　容修失笑：“我刚送你上来，送来送去，像什么话？”
　　“……那，好吧，我去换衣服，然后给你弄吃的，”顾劲臣解开纽扣，往卧室那边走，“不过，午夜的电梯，我怕你乱想，走步行楼梯也行，可是午夜的逃生楼梯也……”
　　容-怕鬼-修：“？”
　　W T F ？
　　*
　　顾劲臣换了身衬衫。
　　且只穿了一件大了两码的白衬衫，容修一眼就认出，好像和他的衣服很像。
　　往这边走时，下摆荡起露出四角裤的黑边，腿又白又长线条优美流畅。
　　“你没有成套的睡衣？”容修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有，洗了。”顾劲臣说。
　　容修愣了愣：“不是刚回来么？”
　　“是啊，刚扔进洗衣机。”顾劲臣挽上袖子，裸了白皙小臂往厨房走，“我去弄东西给你吃。”
　　容修：“……”
　　那家伙故意的。
　　容老师心里哭笑不得表示不想再搭理他。
　　顾劲臣则表示，不在龙庭别墅的厨房煮饭，当然要随心所欲，毕竟龙庭那边人多，好不容易才和爱豆单独相处了。
　　“我炒个什锦炒饭给你吃，不用蛋，用腊肠和肉的那种。”顾劲臣回头问，“你吃过什锦炒饭么？”
　　容修：“吃过。”
　　顾劲臣：“我在剧组吃的不正宗，也是第一次做。”
　　容修垂眼看手机：“哦。”
　　顾劲臣见对方冷淡也不恼，来到开放厨房的柜前，暗昧不清地来了句：“不过我吃过你，我猜，味道差不多，秀色可餐。”
　　容修：“？？”
　　秀色可餐什么鬼，还敢造谣了，简直大胆。
　　容修：“净胡说，你什么时候……咳……”
　　“幻想，这是粉丝的特权。”顾劲臣打断了他，拉开冰箱门时，心脏突突直跳险些跳出来，“你有很多老婆粉吧。”
　　容修：“……”
　　幸好没再听到容修应声。
　　顾劲臣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他可不想再挖坑自己跳。
　　这么些个月，他是真的给足了提示，但容修始终没怀疑过什么，根本没有想起十年前的事，顾劲臣想，看来他的安全系数相当高。
　　不过，每次对容修提起从前，他还是会身临其境地重温、真实体感到当年事，肆意疯狂，一塌糊涂。
　　顾劲臣：“……”
　　非礼勿听，非礼勿想。
　　容修：“在想什么，脸红成这样。”
　　在想爱豆身上有火，能把人从里到外点燃啊。
　　“问你话呢，顾劲臣。”
　　顾劲臣：“嗯？”
　　顾劲臣回过神，这才发觉容修的声音是从身后发出的，连忙回头看。
　　容修站在橱柜边好一会儿了，见这人洗菜时目光涣散，切菜时也敢分神，看上去太危险了。
　　“是不是太累了？”容修问。
　　顾劲臣忙道：“不是，你过来做什么，快出去吧，油烟对身体不好，对嗓子也不好。”
　　“知道了。”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上前两步。
　　容修从洗手台边拿起围裙，往顾劲臣的身上穿，刚好把那双大长腿挡住了些，“不需要我帮忙么？”
　　顾劲臣愣了愣：“不用。”
　　大约是因为家里只有两个人的关系，容修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在龙庭，那么多人的眼光注视下，他平时很少会去厨房。
　　感觉到颈后呼吸的热度，顾劲臣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劲臣：“……”
　　容修是不是正在从背后拥抱他？虽说只是系围裙，但确实是在背后拥抱了。
　　恋人之间最浪漫的事之一：背后拥抱，get √
　　顾劲臣僵着，任容修慢条斯理地给他系围裙扣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会忍不住转过身抱住他，亵渎了给心上人做的爱心宵夜。
　　顾劲臣口干舌燥，往前躲了躲：“真的可以了，不需要帮忙，你去那边休息好吗，容老师。”
　　“已经帮过了，”容修眼中带笑看他，转身往客厅走，“电充满了么，顾老师。”
　　顾-100%满格-劲臣：“！！”
　　顾劲臣有点懵，脱口而出一句：“容老师是什么神仙插座……”
　　容修脚步一顿，轻抚了下金丝边眼镜边，眼角冷冷瞟他：“请你搞清楚，我是USB插头。”
　　顾-USB接口（？！）-劲臣：“……”
　　已经在分配体位了吗，他是在说……那个吗？
　　还总说他不够素，到底谁才比较荤？
　　*
　　什锦炒饭，放了秋葵，豌豆，腊肉，蔬菜，还有……
　　餐厅里，容修看着盘中炒饭，闻到香味就觉得肚饿，不过，裹在米粒上的应该不是蛋黄。
　　“这是什么？蟹黄酱？我不吃海鲜……”
　　“不是的，那是胡萝卜。”顾劲臣解释道，给他拿了素食罐头的凉菜，还有橄榄菜，还有鱼子酱……
　　容修不太喜欢吃胡萝卜，平时吃饭时，炒菜里的胡萝卜他肯定不会夹，汤碗里的他会剩下或挑出来……
　　但现在，他发现顾劲臣居然把胡萝卜打成了泥。
　　胡萝卜泥……挑不出来了……
　　已经快十二点了。
　　两人坐在小餐桌对面，顾劲臣盘子里的饭量是容修盘内食物的一半。
　　容修吃了几口，吃出这味道比想象中要好的多，虽说胡萝卜泥裹在米粒上，但没有那种奇怪的味道。
　　反而入口不腻，和肉搭配起来，让人食欲大增。
　　容修抬眼看向坐在餐桌对面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顾劲臣，又若无其事低头继续吃。
　　顾劲臣问：“合口味么？”
　　他点了下头：“嗯。”
　　顾劲臣这才动了勺子，嘴角扬了起来，眼中都要柔出水来了。
　　聊起顾劲臣明天一大早的通告，是给某时尚杂志拍封面。
　　顾劲臣：“明天你有什么计划？”
　　容修：“金州演艺撬去的《百世可乐少年篮球杯》开幕、闭幕的场子。”
　　原来是钱塘的事。
　　顾劲臣心里有数，几千万的场子被撬走了，井子门和钱老爷子的损失太大了。
　　他默了默，还是问出了口：“可乐杯的事，应该还来得及，不过，几千万的项目，除非……”
　　“我有办法，”容修看他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默契，“签约之前，和你们参总见个面吧。”
　　顾劲臣：“好，如果拿到了承办，DK有演出的话，容老师，您能给我一张内场票么？”
　　容修：“……”
　　怪不得关注可乐杯的事。
　　原来在这等着呢。
　　容修：“做什么，你直接来后台就是了，在观众席混什么。”
　　顾劲臣：“那怎么行，我是去声援，当然要在应援团队里。拜托了，送给我一张内场票吧，容老师。”
　　容修难以理解地打量他半天。
　　见对方双手合十、念咒似的求个不停，容修不悦道：“不行，不安全，内场都是粉丝，你挤在中间像什么话？再说了，又不是我的专场，也不是演唱会，我是去干活的，不是去唱歌的。”
　　“你肯定是要唱歌的啊，我会乔装打扮的，全副武装，求你了，嗯？我想要一张DK后援会的内场票，又不能和后援会的小粉丝抢，到时候苍木又要取笑我了……”
　　顾劲臣低头咕哝了半天，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神仙爱豆，赐我一张票吧，球球了。”
　　容修放下勺子冷脸瞅他，眼光中却柔和：“这点出息……”
　　“谢谢，请用餐。”顾劲臣笑了，“项目到手之后，容老师拿到票了，请务必第一时间给我。”
　　容修：“吃饭，到时候再说。”
　　顾劲臣：“那你答应了？”
　　容修：“……”
　　“本来就胃不好，吃饭太快，对胃更不好了。”顾劲臣又说了这么一句。
　　就这么咕哝了一句，也不说容修这样不对，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之后两人相对用饭，不再说话。
　　容修用餐时绅士优雅，动作漂亮，但他吃饭速度真的特别快，是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改不过来了。
　　不过，似乎为了照顾劲臣，这天晚上他故意减了速。
　　也许是因为顾劲臣提了意见。
　　如果直接批评容修，也许他会产生反叛心理，倒是不经意的一句，反而引起了魔王的注意。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食不言，容修吃得很慢。
　　吃完了饭，顾劲臣没有给他煮咖啡，而是给他温了杯牛奶。
　　趁着容修坐在客厅喝牛奶，顾劲臣去沙发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数据线。
　　邮箱里接收到了今晚直播的照片，《治愈日》直播时，摄影组派来的粉丝拍的。
　　效果还可以，顾劲臣浏览了一下，把不能用的都删掉了，然后打开PS，开始快速地修图。
　　照片里，坐在演播室里的爱豆和，舞台上的不太一样，相对而言，比较随性、接地气一点，镜头妆也比舞台妆轻淡了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惑人。
　　本就是容修底板好，再加上精致的造型和化妆，整体而言太硬核了，每张图都A爆，难怪后援会的妹子们整天喊着要被正面...
　　又硬又A，想……
　　不！不能乱想！快点修图！修了图还要传给苍木！明天就要发微博吹吹吹。
　　老实说，顾劲臣已经很久没有亲手为容修修图了。
　　容修端着咖啡杯，坐在他身边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他一会儿失神，一会儿羞耻、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呼吸局促，盯着照片的有趣神情。
　　容修的脚步放轻，站在他的背后，轻啜着咖啡，看向他的屏幕。
　　顾劲臣太专注，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第160章 晋江文学城:公寓过夜
　　屏幕里是PS界面，照片被他放大到一张脸铺了大半屏幕。
　　顾劲臣的快捷键和鼠标配合APM相当之快，也不知和他少年时就爱好摄影有没有关系，他几乎不用多想，就能快速地完成遮瑕、调光、调色、渲染等各种细节操作。
　　而且，图片放回原尺寸之后，丝毫看不出突兀，颜色不匀，或一丁点修过的痕迹。
　　顾劲臣盯着屏幕，移不开视线，容修坐在身边之后仍是没察觉。
　　怎么办太帅了，看看这勾人凤眼，看看这盛世美颜……
　　看这大长腿，看这身材，看这肌肉……
　　想……嗯……
　　“九年前的‘容修我本命’先生，也是这么修图的？”容修问出了心底的好奇。
　　顾劲臣：“？”
　　听见耳边声音顾劲臣吓一跳，回头看向近在眼前的这张俊脸，又扭头看看屏幕里的脸。
　　呜呜对了爱豆就在自己家里，当着爱豆的面儿修他的照片，会不会不太尊重？
　　容修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顾劲臣惶恐的脸上。
　　“你每天都这么盯着我的脸？即便不去Live House，也会坐在电脑前这么盯着我，你照过的一万多张照片，每张都这样修过？”容修问，
　　顾劲臣屏息凝视他，心脏咚咚跳动，“是的，那时候的PS版本低，没有现在这么高端，但是，我买了很多教材，也去专业的学习班学过了。”
　　容修眨了下眼，微微颔首：“谢谢。”
　　顾劲臣：“好看么？”
　　容修点了下头：“嗯，你学得很好，事实证明，有才华的人学什么都会优秀。”
　　顾劲臣脸发烫，秘密工作曝光在当事人面前，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惶恐，也臊得慌，声音也不由轻了些。
　　顾劲臣道：“不是学的好，是记住了。”
　　容修微愣：“什么？”
　　“记住你十九岁的模样了，眉眼，口鼻，脸型，身形……”
　　每说一处，顾劲臣的目光就落在那处，“下巴的线条，耳廓的形状，嘴唇的颜色，我全记住了，现在的你……”
　　容修眉目含笑问：“现在的怎样？”
　　顾劲臣半仰着头，撞上容修的目光，一动不动凝着他。
　　两人离得近，连喉结也近在咫尺。
　　控制不住接近他的冲动，顾劲臣失神地说：“还差一点……”
　　容修挑着眉看他：“比以前差？”
　　“不是，是观察得还差一点。”顾劲臣手握成拳，抵住他胸膛，将身子凑过去。
　　在容修想往后躲的一瞬间，顾劲臣倾身上前，“别动，让我好好观察感受一下。”
　　闭上眼，吻上他的唇。
　　奶香味，甜，温柔，强硬，舒服，结成一道网，让人着迷。
　　渐渐地，整个人的意识便不清晰起来，被困在他的网中央。
　　进不得、退不得，只能任他反客为主，由他颠来倒去。
　　……
　　容修微眯着眼，将金丝边眼镜拿了下来，揽住身边人让他坐在身上闹。
　　哪怕心里准备好了，但在对方喉间发出时断时续的破碎声音时，他还是僵了一僵。
　　那个声音……
　　容修僵了片刻，手从顾劲臣的背后滑落在沙发上，而后虚攥成拳，很轻地搓了搓指尖。
　　良久，主动吻上来的人在怀里浑身发软。
　　容修坐在那不动，露出得体的笑来，把顾劲臣从身后抱下去，容修站起身，垂眼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早了。”
　　顾劲臣一愣，倏地仰头，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你要走？”
　　还稍带了些质问的语气。
　　容修有些恍神，印象里的顾劲臣，从没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过话。
　　并没有怨怪的意思，但顾劲臣确实整个人都不太好，眼角泛着水光，呼吸也局促，火烧火燎的让情绪中平白多了几分羞臊和恼意。
　　“好，你走。”顾劲臣别开视线。
　　容修皱了下眉，见顾劲臣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想起上次在龙庭，当时顾劲臣也说“来看看就走”，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顾劲臣主动留了下来。
　　容修并没多说什么，低头垂眸看了坐在沙发上的顾劲臣一会。
　　许是感觉到对方的视线，顾劲臣的坐姿愈发地僵直，连垂下的长睫也有点抖。
　　“那么，顾影帝，再会。”容修笑着说。
　　说完之后，容修转过身。
　　夏夜月光从窗外洒进，暖风习习，月光如练。
　　眼前那人的目光，明明很柔和，却周身散着冷漠疏离，让人忍不住难过。
　　容修说出道别的话，带着慵懒和笑意，顾劲臣只觉得，如果他走了，今晚的天就要塌了。
　　眸光闪烁间，顾劲臣慌乱地抬眼，眼中水光流动，长睫颤了下。
　　忽然指尖，他倾身抬手，捉住了容修的衣摆，微微低着头，怎么也松不开手。
　　随后，他哑着声音说：“别走。”
　　那一把很会唱粤语歌的澄澈嗓子，声音柔和、轻软，带着浓浓的依赖和眷恋。
　　顾劲臣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想要捉住他，靠近他，留下他。
　　容修脚步停下，回头看向他：“我会认床。”
　　顾劲臣心一沉，手松开了些：“……对，对不起。”
　　“还好你睡在身边。”他又说。
　　顾劲臣指尖发抖：“……”
　　容修：“你要哭？”
　　顾劲臣：“……”
　　手垂着身侧，手指蜷了下又松开，容修抬手，掌心扣在他脑后，他道：“别哭，我不走。”
　　顾劲臣：“……”
　　是想让他死在他手里？一颗心早就稀巴烂，还想让他心跳过速、情绪过激、惨死家中？
　　*
　　大多时候心底的那根弦都会绷得很紧。
　　即使时常露出慵懒的笑意、像只大猫一样懒洋洋倚在软和的地方不爱动，容修也从未真正的失掉过他的警惕心。
　　龙庭别墅，到底是乐队的排练基地，尽管两人相处在三楼，但还是会拘谨吧。
　　相对来讲，在只有两个人的家里，这样的一个二人世界，两人相处会有一点微妙的不同——
　　更私密，更安全，更让人能够轻易放松下来。
　　温柔呢喃之时，就会产生“就这么平淡生活下去也很好”的荒唐念头，那种很淡的感觉很合容修的意。
　　从没有把“爱情”当成生命中需要努力奋斗的事，自从青春期开始，容修就从没把它放在心上过。
　　在容修看来，将来早晚会有一个合适的人和自己共度一生——它应该是顺水推舟的，让人平静、舒服的。
　　“家”被形容为“港湾”再合适不过。
　　而与自己组成家庭的那个人，只要听话，不作妖，不作死，善良贤爱，孝顺长辈，关爱兄弟，通情达理，心胸豁达，欲求别太过分，事儿别太多就行。
　　和寻找乐队成员完全相反，容修一直以来都觉得，他对恋人的要求是非常、非常低的。
　　但不知为什么，十多年来，他一个合适的也没有遇到过。
　　决定在顾劲臣家过夜，并不是因为对方一时央求，就一时脑热留下了。
　　容修洗澡时，觉得自己也确实太欺负人了。
　　其实早在车里等红灯时，看顾劲臣一会儿紧张得小脸儿煞白，一会儿动嘴唇像默台词一样，容修就猜到对方在艰难地试图邀请他去家里。
　　那时就有一种念头在心里飘飘忽忽地真实起来。
　　不是没有犹豫，但那念头一旦成形，就会被理智说服——
　　——试试吧，两个人的生活，在只有两个人的家里，用爱人的心态和他同处一室。
　　不是交往体验么？
　　不过，后来就有点没控制住自己，逗弄过了火，那人被欺负得也实在是勾人得紧。
　　是的，被欺负了也不会不愉快，顾劲臣是这样的人，从不会对他发脾气，只会红着眼睛再接再厉，换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达到他的目的。
　　好比紧张时就会笑，他说过，笑是大脑的反射条件，因为他紧张了，也是他哭的表达方式之一。
　　被欺负得难过时，顾劲臣就会变得整个人弱势下来，就像很多小动物遇见危机时会软软地躺下来装死，也会有些小动物浑身散发迷惑人的气息，那是它们的自我保护机制。
　　那人难过得眼角通红时，也会笑着对他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一个疏离地说：“我走了。”
　　一个顺从地说：“好，你走吧。”
　　等人真的转过身，往门口走了，身后那人的自我保护机制才彻底崩溃。
　　光着脚，追上去，在身后拉住他的衣角，垂着泛了水光的眼睛，舍不得放开。
　　戴着三千面具的影帝先生，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会儿的表情更真实的了。
　　实在是勾人得紧。
　　如果不是还没到时候，容修想，他估计会顺着气氛……
　　把人抱到床上去。
　　虽然最后还是抱上去了。
　　事实上，两人显然都把彼此的性格看得格外透彻，从最初的相识相知，在你进我退的试探与交锋中，就没有谁真正全胜过。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浴室在卧室外，容修冲了淋浴出来，穿了一套顾劲臣的居家服。
　　卧室的台灯亮着，窗帘拉上了，顾劲臣坐在床上笑着看向他。
　　从门口的距离望过去，远处的那人轮廓有点虚，透过暖色的夜灯，顾劲臣把枕头放在了腿上。
　　和在龙庭一样，睡前给他按了一会头。
　　容修仰躺在那和他聊了很久，从乐队的前景，到兄弟们的发展；从正在创作的音乐，到不爱参加的综艺。顾劲臣问他想不想拍电影，问他打算什么时间和李里导演见上一面……
　　聊到和恒影参总见面时，容修应了两句，就没再出声了。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睡意，顾劲臣并没有停下话题，即便对方不应了，也一个人轻浅低喃，偶尔哼上一首歌。
　　因为突然静下来，容修会醒的。
　　温柔到骨子里的深情一点一点更浓，直到感觉到对方呼吸均匀平稳，顾劲臣的呢喃才越来越轻慢，他静静地坐在黑夜里，低头看着枕在腿上的人。
　　仿佛想把和容修在一起的每一秒都牢记住。
　　大多时候，记忆是用来回忆的。
　　凌晨两点时，顾劲臣动作很轻地挪了挪，腿早已麻得钻心的痛，小心地给容修换上了枕头，然后盖上被子往他怀里钻。
　　*
　　容修睡得很沉，做了二十多年来最温暖的一个梦，梦见了一直以来期待再见的人。
　　梦里是个杂货铺，破败的城郊棚户区，男孩阳光明朗，笑着对他说：“等我长大了，就去京城看你。”
　　泪水从眼睛里止不住地涌出来，身上被父亲揍出来的伤痕还在，年幼的自己仰着头，唤他：“哥哥。”
　　然后很突然的，梦里的一切就消失不见，周遭灯红酒绿，街头墙上画着五颜六色的涂鸦。
　　奥古斯塔飞驰在午夜里，穿过无人的街道，他不得不减慢车速，回头命令道：“抱紧我。”
　　“嗯。”身后人的回答。
　　感觉到衣角被很轻的力道捉住，他无奈地笑了，只好在路边停了摩托车，抓住小心放在背后的两只手，往身前揽过来让对方抱紧他。
　　于是睡梦中竟然就真的切身地感觉到腰间有暖意……
　　在半梦半醒间，容修感觉到腰被抱住，而后就听顾劲臣在小声说：“我该起了。”
　　“再睡会。”他说。
　　“来不及了，我去煮早饭给你吃，煮好了放在桌上，我直接去片场。”顾劲臣说。
　　容修久久没回应，连眼睛也没睁，过了半晌忽然问了句：“喜欢兜风么？”
　　顾劲臣：“嗯？”
　　容修：“我有两辆摩托车，改天送去车检，以后带你去临省的那条山路兜风。”
　　顾劲臣下意识说：“奥古斯塔？”
　　容修：“嗯，那辆车，除了白翼他们，只载过一个人。”
　　顾劲臣在他怀里睁开眼：“……”
　　“好像是个迷路的大学生，不太记得了。”容修说。
　　*
　　事实上，想法是浪漫的，但是，想要载爱人飙车，恐怕不可能了，他是确诊了PTSD的，而且眼睛也不太好……
　　一来是太危险。二来……
　　连开四个轮子的车，如今他也不太敢在空阔的地方架势，尤其是在下雨天在高速上，或者是高速开夜车……
　　容修醒过来时床侧已经空了。
　　睁开眼一时间有点懵，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住在顾劲臣的东四公寓里。
　　这会已经上午十点半，冲了澡，来到餐厅，容修看见，桌上用备餐具罩着的早餐。
　　是平时顾劲臣常给他做的那些，也不知对方早晨几点起的，还有时间蒸小笼包。
　　桌上有张字条：[粥在电饭煲温着。]
　　容修来到厨房，打开电饭煲，看见蔬菜牛肉粥，小碗和调羹也在电饭煲旁边摆好了。
　　随手打开冰箱们，刚习惯性地伸手想要去拿牛奶，就看见大盒奶桶上贴了个便签，上面写：[还没吃饭，别喝凉的好么？]
　　容修站在原地怔怔，撕掉便签拿在手上看了眼，嘴角不由扯起一丝笑来，关了冰箱门转身去盛粥。
　　吃早餐时，收到了顾劲臣发来的微信，问他：“醒了么？吃了么？记得你中午有个应酬，该起了。”
　　容修回复：“知道了，谢谢。”
　　顾劲臣：“等会曲哥会过去，你给他开下门，他给你带了些东西。”
　　容修看见这条信息之后不禁微愣。
　　那位影帝先生还真是大开大合，显然并没有避讳隐瞒身边的人，至少他的那位经纪人已经知道了两人的事。
　　用过早餐就该离开了，容修回到卧室，整理了床上的被子，拉开窗帘时，他再次注意到卧室里宽大的飘窗露台。
　　窗台榻榻米上放了多个抱枕，之前窗帘遮着没看到。
　　那些抱枕上居然全都印着他的照片，有舞台照，也有生活照；还有站在镁光灯下的黑色侧影，一眼就能看出，那就是自己多年前的身形模样。
　　打开窗户透了会空气，回身时，不小心撞上了身边的立柜门。
　　塞得满满的柜子一下就被挤开了。
　　一个巨大的……什么玩意，从柜子里迎面倒了下来。
　　容修本能地伸手接住它，再次从那个巨大的抱枕上看见了自己的那张脸。
　　全身照，印在上面，就是传说中的“陪了个睡”等身大抱枕吧。
　　抱枕上的男人一身黑衬衣，只扣了中间一颗扣，露出了胸膛和琐骨，一侧衣角不羁地塞进了低腰仔裤内，隐约露出了腹肌和人鱼线……
　　十九岁时的穿着，照片拍得很好。
　　那时候容修的眼睛是好的，没有戴眼镜，眼光锐利有神，浑身都是狂野恣意。
　　容修：“……”
　　怀里抱着自己的等身抱枕，有种精分感，十分不舒服。
　　“那个小家伙……”
　　也不知还藏了些什么。
　　容修垂眼上下打量手里的大抱枕，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随手又把它用力怼进了立柜里。
　　出了卧室，回头望向隔壁的那间房。
　　对面是客房，隔壁那间应该就是书房了。
　　容修心里好奇，却也没有乱走动，除了厨房浴室卧室，他没再去公寓里的任何房间，没触碰任何摆设和家电。
　　很快曲龙按响了门铃，容修给他开了门。
　　曲龙给他带的东西是太阳镜，鸭舌帽，口罩，一套休闲西服、衬衫、鞋袜，内裤……从里到外一整套……
　　“顾哥说，您每天都要从里到外换衣服，这个牌子是他告诉我的，我刚去恒商买回来的，成衣，尺码是顾哥告诉我的……另外，他怕您出去的时候被闲杂人等认出来会觉得烦，”曲龙说，“交代我，等会让我和您一起下楼，可以掩人耳目。”
　　“知道了，谢谢。”容修拿上衣服往卧室走，“他还在拍照？在哪？”
　　曲龙：“是啊，花朵留在那了，就在附近的创意园，中午他还有个应酬，大概下午两点才能空下来。”
　　听到应酬，容修不由眉头轻蹙：“他会喝酒？”
　　曲龙道：“应该会，是圈内的老前辈。”
　　“一会送他回这里休息吧。”
　　容修说着，进了卧室换衣服，房门没关上，两人一里一外。
　　屋内传来很淡的声音，“这两天别去龙庭了，太远了，和我在一块儿，他睡得太少。”
　　曲龙：“是。”
　　回答完了才愣住，这才意识到，是不是哪里不对？
　　容哥，您倒是悠着点儿啊，难怪今早七点在楼下看见顾哥，他看上去疲惫的厉害，眼底青色有点明显。
　　虽说最近消暑不拍戏，可顾哥也得养精蓄锐，他的体格怎么也比不上您呀。
　　曲龙：“……”
　　容修仰着头，把衬衣领扣系上，脑子里还在想两人同居的这些日子。
　　顾劲臣几乎每天都一大早起床，和丁爽多宝一起给大家准备早饭，凌晨两点多等着他一起睡，一天不到五个小时的睡眠怎么够？
　　*
　　很巧的是，容修今天中午的应酬也在朝阳区，他和沈起幻碰了面，在一家低调奢华的中餐厅里，容修成功见到了可乐杯的资方负责人。
　　是个四十多不到五十岁的男人，名叫宋隆。
　　在金州演艺撬走项目之前，一直是由这位可乐公司的负责人与沈起幻保持联系，更换负责人和承办方是上司突然下达的命令，宋隆也同时失去了一个大项目和晋升机会。
　　席间宋隆和容修聊得很投缘，不住地点头鼓励。
　　不过，宋隆表示，还有一周就是开幕式，预算都下来了，项目要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易主难如登天。
　　“也不见得。”沈起幻笑着看向容修，举杯对宋隆敬酒，“金州演艺摊上了大事，可乐是国家优秀企业，怎么也该避避嫌的。”
　　宋隆饮酒拿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餐桌对面的两个年轻人：“你们想要……”
　　“不是我们，”容修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金州演艺的危机公关一直做得很好，这些年在钱老爷子的关照下，在商演圈内获得良好的口碑，但那完全是圈内前辈们给面子。
　　事实上，想要不动声色搞掉一家外地小公司，对钱塘来说太容易了，就像不露痕迹搞臭一个人一样，办法有很多。
　　但容修始终没有选择歪门邪道。
　　之后三人又聊了很多，宋隆答应给容修引荐可乐公司负责活动的老总，到时候能不能成，就看他的本事了。
　　容修微笑颔首表示了感谢，心里暗笑，如今社交圈有几个是靠真本事的，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
　　同样在朝阳区，创意园摄影片场，顾劲臣从布景场地下来。
　　花朵惊叹着迎上他，递过去一瓶水给他喝，“顾老师今天特别帅。”
　　顾劲臣笑着瞟她一眼：“以前不帅？”
　　“不是啊，今天就是特别的……那个，”花朵皱着眉憋了一会，“反正就是很……很帅啊。”
　　很……那个……荡……
　　完全不是顾哥以前的风格。
　　虽说从前拍照时凹造型一分钟能变换十几种动作，有时候就像跳舞一样漂亮流畅，但顾劲臣向来都是精致优雅范儿，主要还是眼神的运用。
　　顾劲臣来到摄影师卢卡斯身边，见他和负责人一边对着电脑选片还一边赞叹：“哦！迈！迈！”“So Sexy”“looks yummy”……
　　顾劲臣当时整个人都不太好。
　　Sexy什么鬼？
　　摄影师说的“yummy”是什么意思，看上去很美味，很好吃？
　　不不，仅仅是常规意义上的“很吸引人”的意思吧？
　　——自己很美味？
　　是真的吗？说好的优雅别致、精英青年大影帝呢？
　　顾劲臣有点懵，他这套西服穿得是随性了点，明明在镜头前扮的是雅痞范儿，但也不至于拍出Sexy、yummy的感觉。
　　顾-又双叒叕崩了（？）-劲臣：“……”
　　戏剧专业学院派国际影帝，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能力产生了怀疑。
　　卢卡斯与负责人在电脑设备前和顾劲臣聊了一会，很快就请他再去换衣服拍下一组。
　　“顾先生和以前不一样了。”卢卡斯用夸张的语调对花朵说，“他陷入了爱情！”
　　不是问话，而是笃定的口吻。
　　花朵吓得摇头摆手，用蹩脚的英文说：“没有，顾老师，一个人，他是单身。”
　　顾劲臣背影顿了顿，垂着眼往更衣间走。

第161章 晋江文学城:雷鸟抽签
　　要说“听话”，是真的听话，之后的两天，顾劲臣果然没有再去龙庭。
　　曲龙转达了容修的叮嘱之后，顾劲臣先是微愣地惶恐了下，紧接着，他就垂着眼笑了。
　　——别让他去龙庭了，他睡得太少了。
　　自己的精神状态太差让容哥嫌弃了？休息不好该怎么照顾容哥和乐队？还是说，自己没有管理好作息让容哥操心了？爱豆是在关心自己吗？
　　于是顾劲臣下了通告，和前辈老师们应酬时，尽管席间聊得很开心，也控制着自己少喝了两杯。
　　从饭店出来之后，给容修发了个微信，然后乖乖回到公寓，认认真真地冲了个澡——
　　没有再去后援会摄影组的大群接任务修图，没有选片给后援会制作DK应援物品，也没有坐在窗台榻榻米上看街景想他……
　　而是把立柜里藏着的爱豆等身大抱枕拿出来，小心地摆在双人床一侧，像多年以来一样抱着它，睡了个昏天暗地，实实在在地给自己充了个电。
　　*
　　这晚，天刚黑，龙庭G座，大客厅灯火通明。
　　上次《地下王冠》抽签会，容修抽到了理工的休止符乐队，遂由对方选地做主场。
　　休止符乐队破釜沉舟，把比赛场地安排在了L大的学校礼堂。
　　和容修比live肯定是不敢比的，最后，休止符选择了电吉他JAM。
　　显然，休止符乐队的四名大学生，为人相当不错。
　　他们知道DK乐队的贝斯手正在风口浪尖上。
　　尽管iVocal官网、微博、以及学校的同学们……很多人都撺掇他们，在battle一项中选择比“贝斯”——
　　“全民抵制”风波已经过了，可白翼的案底是实实在在的。
　　只要白翼一上台，就必定有一两个好事者起哄、喝倒彩，再不济也会引起争议。
　　观众情绪自然会影响白翼的发挥，评委们也会考虑到观众因素。
　　所以，两支乐队实力相差悬殊，只有比贝斯，休止符才可能多一成胜算。
　　但是，休止符乐队的四名大男孩，并没有参考吃瓜群众们的意见，他们一咬牙，选择了和幻神比电吉他。
　　无异于以卵击石，凭沈起幻的人气和水平，结果可想而知啊！
　　吃瓜群众们简直哭笑不得：
　　【理工高材生？这一点都算计不明白？必须选贝斯才有活路啊！】
　　【这群大煞笔，休止符完了，草！】
　　【L大仅存的团队了吧，他们队长怎么想的？】
　　【的确是这样，只有和白翼对上，休止符的赢面才大些，一个劳改犯，一个理工高材生，评委也是人，这些重要的元素，肯定会参考。】
　　【休止符的队长大四了，毕业后乐队也该解散了吧，今年是他最后登上舞台、获得名次的机会了，居然自寻死路哈哈哈哈。】
　　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休止符的队长并没有多解释，他只在微博发了一句话：
　　【L大休止符乐队-高睿v：书里说，你不同情跌倒的人的痛苦，在你遇难时，也将没有朋友帮忙。】
　　没有艾特，没有卖惨，但这一条微博，却被DK后援会的姑娘们转发上千次。
　　高睿小哥哥的微博底下，一片女孩子们的叫好声，连L大的官微也被她们@了。
　　DK女孩不管不顾，对着L大学霸霸一阵吹吹吹：
　　啊啊啊，不愧是“世界一流大学”，京城学府的骄傲！贵校作风端正，培养出了那么多的优秀好青年！云云。
　　正值高考月，L大是出了名的和尚庙，何时吸引过这么多的妹子关注？！
　　于是，在网友们的瞠目结舌下，L大官方微博出乎预料地回应。
　　还卖萌地发了一句：“谢谢姑娘们的赞美。新学期，新气象，L大欢迎学子们来校参观就读，么么哒。”
　　吃瓜群众们：“……”
　　……
　　就这样，沈起幻背上电吉他，连他的效果器也没带，一个人直接去了海淀L大。
　　那天下午，小礼堂坐满了大学生，组委会派了三名评委过去。
　　沈起幻和休止符乐队battle获胜，之后还和休止符四名大学生一起在学校食堂吃了个晚饭。
　　从海淀回来的当晚，沈起幻又去了井子门La Live House，给岳琥乐队镇场子。
　　两场比赛的战果如何，容修连问也没问过。
　　眼下，井子门只剩DK与La两支乐队存活，其他五个赛区情况也差不多。
　　除了向小宠一直在和鼓手老炮们一起玩耍，容修再没有安排团队针对赛事进行任何特训。因为没有必要，大家都不是萌新，如果1v1拿手活儿，连八强也进不了，也没有必要强求。
　　此时，龙庭G座，乐队刚吃过晚饭。
　　大约是血糖上来了，吃饱了就感觉到困倦，容修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笑着环视大客厅里一脸紧张的众人。
　　今晚来了客人。
　　夫夫琴行小宇和老蒋过来了，还有井子门的五位鼓手老前辈，大家一起来龙庭拜访了。
　　一来，“纸糊鼓”一事。
　　老鼓手们希望把这个提升中高级鼓手的练习方法发扬光大，需要容修授个权，并把学习要领传授下来，以便下半年用来授课——
　　教学成果怎么样姑且不提，崽崽的确在进步神速，也算是井子门的一次突破性实验教学。
　　二来……
　　“雷鸟主唱又在微博上叫嚣了！”
　　丁爽盘腿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仰脖巴巴地瞅着容修，想等老大发个话。
　　“妈哒，还来，后援会粉丝都没人搭理他了，谁给那小子的自信，居然敢在网上叫板儿？”
　　贝芭蕾恨得牙根直痒痒，还要听容哥的话，强忍着没有再去跟雷鸟主唱对喷。
　　“炒作罢了，”沈起幻安慰道，“雷鸟前阵子要签约华放，结果华云霆出了事。雷鸟出道的事泡了汤，眼下正在和金州演艺合作。”
　　赵光韧皱了皱眉：“商演那块儿？”
　　白翼打了个哈欠：“是啊，《地下王冠》连续获胜，雷鸟主唱报价翻了几倍，上个月金州接的几个大活动，也是雷鸟作主嘉宾，知名度不低了。”
　　聂冰灰：“还有一群宵小之辈在带节奏！简直无耻之徒！”
　　聂冰灰的刘海有点长了，这两天在给容修的编曲打谱，没时间出门打理，就把刘海儿拢上去别了个发卡，大美妞义愤填膺：
　　“他们含沙射影，说咱们这边最多只是个翅膀儿，那边是雷霆之鸟。”
　　“沃特？老子只是个翅膀儿？哪个孙子说的，老子不给他一板儿砖他就不知道什么叫肝儿颤。”
　　白二直接用小号登录微博搜话题。
　　一直保持沉默的容修开口了，“红烧小翅膀，你想干什么？”
　　白翼打个颤，看着自己的小号名。
　　[红烧小翅膀]
　　他用这个小号在#修x臣《治愈日》直播#的话题里玩了好几天，原来老大早就发现了？
　　白翼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寒，还是忍不住说：
　　“当然是去网上大战一百八十回合，不骂得雷鸟主唱两条腿儿拌蒜、掰不开镊子，老子白字儿少一撇！”
　　容修轻笑一声，“有什么可骂的？俗话说得好，有必不可行之事，不必妄自轻营；有必不可劝之人，不必多费唇舌。”
　　白翼迷茫了下，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算了，随他们怎么说，就算老子只是个翅膀，也是卖相最好的那一款。”
　　“别和对家一般见识，明显在拉踩，蹭热度罢了。”苍木劝道，“后援会这边，我已经把容修的意思下达到各组了，几个大群和各大站子也都接到了消息——不参与雷鸟引战的任何话题。”
　　赵光韧笑道：“容修说的对，给点儿脸就蹬鼻子上脸，让他们自个儿舞吧，他现在消耗的是自己的人气，透支的是雷鸟的信誉，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容修没再应声。
　　而坐在他身边的崽崽也一直没说话，崽崽低着头，手里的纸巾已经被他撕成一条一条的了。
　　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开着，页面停留在iVocal官网“近期赛事”上。
　　【赛事关注榜Top.1：《地下王冠》-DK乐队（井子门）vs雷鸟乐队（东四）】
　　嗯，该来的早晚会来。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下午是《地下王冠》八进四的抽签会，上次在小礼堂是DK抽签，抽的休止符乐队。
　　这次则由对手抽签，好巧不巧的，雷鸟抽到了DK。
　　众所周知，雷鸟的鼓手戈强曾经出道，后来主唱出事，乐队解散，他才又组了如今的雷鸟。
　　在众人眼中，DK的软肋是架子鼓，向小宠那崽子太年轻，完全拖了DK的后腿儿。
　　八强的赛制细节很多，分数计算也较复杂。
　　除了iVocal官方投票之外，还有组委会和专业人士投票，比的是舞台现场、三大件、键盘等乐器的solo，任选其二。
　　先由客场乐队抽签，决定对手，再由被抽到的主场划掉一项不比的项目，随后由客场再划掉一项，之后由两支乐队确定比项。
　　不过，王冠比赛这么多年，乐队之间早已有了默契，不管平时和对家有多少仇怨、再不对付，乐队们也会在王冠比赛上达成共识。
　　也就是说，比赛一定要公正、好看、别怂。
　　玩摇滚的，确实不高尚，但摇滚人也有摇滚人的骄傲。
　　雷鸟抽到了DK，DK为主场，先删选一项不比的项目——
　　如果DK划掉雷鸟的优势“架子鼓battle”，雷鸟就会划掉DK的强项“舞台现场”……
　　那么，这场比赛就会毫无看点，同时也会遭到圈内同行和粉丝们强烈鄙视。

第162章 晋江文学城:与龙交合
　　滚青们从不怕死磕，他们每天都在寻找愿意和自己切磋、一起玩的高手，所以大家在这一点上一直有共识——
　　这也是《地下王冠》能够成为比“摇滚节”更具盛名、更受摇滚人关注的重量级赛事常青树的主要原因。
　　这次抽签，容修没有露面。
　　沈起幻、向小宠、苍木三人去的抽签现场，雷鸟乐队抽到DK之后，惹来全场的掌声和口哨声。
　　雷鸟主唱站在台上瞟了沈起幻一眼，连个招呼也没打。
　　从会场出来时，苍木去拿车，沈起幻被几位老朋友唤住聊了几句，小宠先出了大门，迎面就看见，雷鸟队长戈强站在台阶上，
　　见向小宠出来，戈强也是一怔，他笑了下，迈上台阶迎过来，对崽崽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戈强，雷鸟的鼓手。”
　　这个叔叔，就是容叔说的“曾经出道过的鼓手”，看上去和师父差不多的年纪，肯定很厉害吧？
　　崽崽这么想着，整个人都有点懵，仰头望着鼓手前辈。
　　两人相差十来岁，握手时，崽崽小手冰凉。
　　“小朋友，听说你是井子门最强的年轻人，比赛加油。”戈强说。
　　崽-槑槑-崽：“谢谢前辈鼓励。”
　　戈强：“比赛时我不会谦让的，你别害怕哦。”
　　崽-囧囧-崽：“我……我才不怕呢……我会全力以赴的……”
　　话音未落，雷鸟主唱从大门出来，“磨蹭什么呢，走不走了？”
　　说着，来到两人身边，他瞟了崽崽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干嘛呢，惺惺相惜的，看对眼儿了？比赛时，可别放水啊。”
　　向小宠虽然胆小，但他不是小傻子，他能看懂别人脸色，显然对家主唱一点也不喜欢自己。
　　不过，鼓手叔叔是个好人，他想。
　　想完这些之后，崽崽二话不说掉头就跑了，连个招呼也没打。
　　戈强愣了下，瞟了一眼自家主唱，转身继续下楼梯：“小孩都被你吓跑了……”
　　“小崽子一个，老大，难不成你还想和他交朋友？”主唱哈哈大笑，忽然冷了脸，“还是说，比赛的时候你真想放水？”
　　戈强回头望向他，摇了摇头没再回应。
　　放水？绝不可能，那是不尊重对手的行为。
　　至于交朋友……
　　现在可能还有和那小孩交朋友的机会，以后恐怕就够不着了吧？
　　戈强笑着想。
　　向小宠现在就是井子门Top5，在容修的指导下，再过几年，等那小孩到了他这年纪，肯定会站得更高、飞得更远的……
　　*
　　抽完了签，一行人回到龙庭时，容修正在三楼琴室玩电子鼓。
　　和井子门的老鼓手们切磋时，容修竟然一点也不像外行。
　　沈起幻在第一时间把抽签结果通知给容修，于是，吃了晚饭之后，大家一起召开了这次紧急会议。
　　其实就是聊一聊，抒发下紧张的情绪，顺便决定要比的项目。
　　雷鸟没有键盘，所以冰灰解脱了。
　　雷鸟主唱在抽签之后，就发了一条微博。
　　很明显是在挑衅，他表示，DK可能会划掉架子鼓，因为鼓是DK的弱项，是容修的软肋；如果比架子鼓的话，雷鸟有九成胜算。
　　贝芭蕾看见这条微博之后，发给了骨干群和大群，DK女孩们当场就不干了。
　　什么？你说DK有弱项？你说容哥有软肋？就算是软肋，也是龙的肋骨啊，容哥是龙，龙知道吗？
　　这话，不知是哪个妹子发的，她刚发完，白翼翻到看见了，一下就来了精神。
　　@红烧小翅膀：妹妹说的对！你们修是龙！龙啊！龙是啥子？大！总！攻！秒杀一切！
　　@修修的铁拳：nsdd，不过，什么“你们修”应该是“我们修”，妹子难不成是对家卧底？
　　@红烧小翅膀：不！我是自己人！看见雷鸟主唱在叫嚣，人家气不过嘛！
　　@修修的铁拳：好妹子，跟姐姐们上，那小子敢挑衅我们修，姐妹儿们要跟他死磕到底，不要怂，就是干！
　　@红烧小翅膀：哎！抽他丫挺的！冲鸭！[害羞.jpg]
　　*
　　雷鸟主唱单方面挑衅，发微博引起DK女孩们的不满。
　　于是，姑娘们一起跑到雷鸟主唱微博底下一阵呵呵呵、啧啧啧、哟哟哟。
　　结果，雷鸟主唱见对方有反应了，而且来的都是妹子，更嘚瑟了，他丝毫不收敛，又发第二条微博。
　　大意就是说，容修退圈这么多年，早已失掉了王冠精神，难免护犊子，也许真的划掉架子鼓也说不定——如果DK划掉雷鸟的强项“架子鼓”，那么，本场比赛将会毫无看点，观众们就不用去买小渡家的门票了，洗洗睡吧。
　　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很多网友都以为，DK这边已经删选完了。
　　芭蕾和丁爽气得脑仁疼，容哥这边还没动作呢，也不知道雷鸟主唱自说自话瞎哔哔什么，他一个人蹦跶什么呀？
　　不过，雷鸟主唱的两条微博，倒是引来了不少圈内爱好者的参与，大家都表示，希望能看到一场精彩的比赛，有人在微博上艾特了容修。
　　此时，八点整。
　　官网线上【排兵布阵】环节已经开始，今晚两支乐队要正式向官方提交比赛项目。
　　正如雷鸟主唱所说，划掉“架子鼓”一项，DK肯定做不出来——
　　那样只会惹来嘲笑，况且，容修压根也没想永远把崽崽藏起来。
　　再年轻也要成长，早晚都有长大的一天。
　　“大哥，别犹豫了，我们听你的。”冰灰说着，随手把一根鼓棒塞进向小宠怀里，“我和小宠准备好了，给那只鸟一点颜色看看！”
　　小宠低头看着鼓棒，忽然眼露凶光，小狼崽子似的挥舞着手臂：“对！容叔！我也准备好了！那些叔叔们天天陪我一起玩，我已经学到了他们毕生的精髓，还有他们的打鼓奥义！就比架子鼓吧，我一定会杀他个片甲不留！”
　　容修目光中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容置疑，对向小宠说，“把你的鼓棒给我。”
　　向小宠呆了下：“啊？”
　　容修脸上没表情，朝崽崽伸出手：“鼓棒给我。”
　　向小宠有点懵，把手上的鼓棒交给了容修。
　　不知是不是错觉，所有人都看见，鼓棒离手的瞬间，小狼崽子挺得倍儿直的后背似乎垮了下去。
　　容修接过鼓棒，放在手中摆弄一会，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掌心。
　　啪！……啪！……啪！
　　大客厅里安静下来，在场人都望向坐在主位的男人。
　　容修手上一顿，忽然开口：“崽子，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有信心？”
　　“呃，嗯。”向小宠懵逼地点了点头。
　　容修眉眼含笑又问：“如果这次比赛，我们输了呢？”
　　向小宠嗓子发抖：“如果输了，我，我就……”
　　话音未落，冰灰和丁爽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肩膀，“喂，怂什么，给点力啊！”
　　向小宠打了个抖，抬头望向容修的眼睛。
　　突然想起，这些个月以来，容叔总是熬夜盯他练鼓，为了给他做72小时突击提升，还亲手给他制作了纸糊鼓，给他写了独一份儿的教材。
　　幻叔还教他乐理了，恨不得把知识点掰开了揉碎了教。
　　冰灰一直陪在他身边，紧张的时候开导他，低落的时候给他讲笑话。
　　白叔……负责激励他，叔侄俩说好了，只要比赛能赢，白翼就给小宠介绍个女朋友……
　　向小宠和容修对视了很久。
　　难道大家的努力和帮助，还不如一根没有生命、没有温度的鼓棒吗？
　　“我觉着，我能赢，”向小宠说着，眼中越来越坚定，他从容修脸上移开视线，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前辈们，“我会努力的，我真的觉着，我们能赢的，你们大家，要相信我……”
　　“你相信你自己么？”容修打断他。
　　“信，”向小宠说，默了默，又大声补充，“我信！我信我自己，肯定能赢！我真的努力了！”
　　容修：“当真？”
　　“真的！”向小宠重重点头。
　　“确实是真的，要说‘努力’这个劲儿，咱们几个整天吹牛逼说‘年轻时练鼓多么多么拼命’的老家伙都甘拜下风啊！”大犷大叹一声，和老蒋相视而笑。
　　客厅里的架子鼓老炮们也都跟着笑了。
　　小宇则笑着透露：“小修，你把小崽子送到咱们这儿这段时间，他一天练习十小时以上，两只手都磨出泡了，大犷媳妇儿帮他把泡挑破了，又脓又血的，纱布包一包缠一缠也没休息，现在又多了层老茧——小宠真的很努力了，如果我们有这样的学生，睡觉都会笑醒的。”
　　“是啊，师叔，让他比吧！”大犷说。
　　众人也求了起来，生怕容修会护犊子，到时候被圈内人骂怂，失了DK的颜面。
　　“好。”容修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崽子，“这一回，DK就靠你了，输赢不重要，比出骨气来。”
　　“是，”向小宠紧攥双拳：“我会努力的，我会赢的！”
　　“那我开始了。”容修说。
　　大客厅一群人，除了乐队成员们之外，还有后援会的骨干们，以及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大家或坐或站，同时静了下来，望向一直斜倚在沙发上的容修。
　　容修直起身来，亲手操作，在官网的项目名单上，划掉了“电吉他”。
　　关注iVocal赛事的网友们惊呆了，官网上顿时一片喧嚣。
　　【雾草，显示了，DK划掉了电吉他！】
　　【容修和幻神都是电吉他高手，容修一笔就划掉了两个主力？】
　　【这是要和雷鸟硬刚、死磕到底啊！】
　　雷鸟那边很快就响应了，那边划掉了“贝斯”一项，这都在众人的预料之中了。
　　也有人问，如果雷鸟划掉了现场怎么办？
　　好办，雷鸟要是敢那么做，以后就不用在圈子里混了，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
　　“休息吧，今晚放假，自由活动，”容修从沙发上站起身，招呼小宇老蒋夫夫俩、架子鼓老炮们一起上楼，“我楼上还有点材料，应该还能糊个鼓，你们看着点，简单的很。”
　　“等等，老大，明天咱们早晨几点练习啊？”白翼跟着起身。
　　向小宠忙道：“容叔，我今晚还想再练一会。”
　　“都休息，”容修往楼梯的方向走，回头看向兄弟们，唇角勾出了一丝笑意，“从明天下午开始，72小时特训，一周之内完成，准备夺冠。”
　　乐队兄弟们：“！！！！！！”
　　赵光韧&苍木：“…………”
　　一周特训，准备夺冠？
　　好狂妄啊！
　　等等，这才八进四，离夺冠还早着呢，容哥！
　　兄弟们后脑勺发麻，不禁想起《弥撒之悲怆，破晓之胜利》，不同程度上的感觉到了头晕目眩、胸闷气短。
　　沈起幻有点站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沙发。连国内数一数二的幻神，也曾跪败在容哥的“特训”上，大家还有什么可逞强的？
　　容修带着客人们上楼了。
　　苍木和赵光韧带着后援会的骨干们先走了，大客厅里安静下来。
　　“看看这一条，”白翼拿着手机，给兄弟们看微博，“妹子们说，她们容哥是龙，龙知道吗？”
　　众人有点懵逼，脸上缓缓露出迷茫：“？”
　　“说起龙啊，我崇尚华夏文化几十年，对此相当的了解，龙文化就是其中之一。”
　　白翼背着手，在大客厅里缓缓地踱步，随后来到刚才容修坐的单人沙发前，端端正正地坐好，用教授的语气说：
　　“我们现在的情况，正所谓‘龙遇潜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狗欺，’但是，大家都说，咱们老大是龙啊！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白翼神秘兮兮地问，不等在场兄弟们回答，他接着说：
　　“咱们老大，只要过了这个劫数，一遇风云，定会化龙！龙是啥，龙是大总攻，知道吗？龙性本婬啊！世界上就没有不能和龙交合的！”
　　众人呆住了：“…………”
　　等一下，交合是啥意思？
　　Are U Crazy？
　　二哥你不想活了吗？

第163章 晋江文学城:红毯排练
　　就在这时，楼梯拐角出现一个身影，容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站在缓步台上，往这边望过来。
　　大客厅里，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吱声，丁爽一直给白翼使眼色。
　　但，白二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还在滔滔不绝——
　　“你们容哥克万物啊！比如，龙和狼配，崽子叫饕餮。龙和狮子的崽子叫狴犴。龙和熊的崽子叫貔貅。龙和鹰的崽子叫鲲鹏……龙和蛇的崽子叫蛟，龙和马的崽子叫应龙，连和蜈蚣都可以啊，崽子叫什么知道吗？飞龙！飞龙啊！你们容哥，是不是太牛逼了？！”
　　众人面瘫脸：“……”
　　缓步台上的身影动了动。
　　容修的脚步不疾不徐，轻声下了楼梯，来到白翼的身后。
　　白翼没察觉，还在手舞足蹈：“最可怕的是什么？就是你们容哥和白豹子那个啥，生的崽子叫什么知道吗？对，没错，睚眦，有仇必报那个，吓人不？史记上怎么说：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狠不狠？牛不牛？霸不霸气？腻不腻害？”
　　“——腻害。”
　　白翼打了个哆嗦。
　　声音来自他身后，近在咫尺，白翼一动不敢动。
　　容修站在他身后：“在说我坏话？你想死一死么？”
　　“没有啊，”白翼浑身都僵住了，转过身问他：“老大，你怎么又下来了？”
　　容修：“下楼来拿电脑，见你口沫横飞，在说什么玩意儿？”
　　白翼：“什么玩意儿？不是玩意儿啊……不是，是玩意儿……龙……大，大总攻……”
　　容修眼光发寒：“说人话。”
　　是人话啊，你听不明白怨谁？
　　白翼噎住了，憋了半天，忽然搂住容修的肩，朝身后兄弟们眨了眨眼，笑着问：“老大，听说，大臣臣那个白豹子，你经常上？”
　　容修斜睨他，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嗯。”
　　白翼笑嘻嘻，和他勾肩搭背：“那个，感觉怎么样？”
　　“还好。”
　　“真……的……吗……”
　　容修扳开他的手，把茶几上的笔电一合，拿电脑上楼：“当然，提速的声音很好听，动力很强，开着很顺。”
　　说完就往楼梯走了。
　　白翼笑容很欠抽：“哦~原来如此，声儿好听，力很强，还柔顺？”
　　“对，它很好，”容修上楼梯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你喜欢？也想要？”
　　“不不不！绝不敢！”白翼眼前一黑，吓得摇头摆手，紧绷着脸，“哦，没事了，您请。”
　　容修瞟他一眼，继续上楼梯，“莫名其妙，过阵子我们就去买车，你们上网物色物色。”
　　在场兄弟们集体一脸混凝土：“是！！！”
　　雾草！
　　白二啊白二，连老大你都敢戏耍？
　　还敢玩文字游戏？
　　大臣臣那个白豹子，你经常上？
　　龙+白豹子=睚眦？
　　呵呵，老大早晚有一天会搞清楚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白二你离死不远了啊！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好想笑……
　　话说回来，大臣臣为什么还没回来，明天又要集体吃外卖了吗，唉，好苦逼……
　　*
　　DK主场的选地，顺理成章地定在了FerryNo.6，时间是周五晚上。
　　iVocal官网上，小渡家的门票在两日内就售罄了。
　　也不知道和容修有没有关系，足球罐资方负责人提前两三天，就带着商品亲自莅临了小渡家。
　　负责人先生并没有把东西扔下就走，而是带着员工们一起，帮忙给小渡家布置了pop广告，有横幅旗帜，有舞美背景，还提供了二百箱足球罐啤酒，给小渡家用作本次比赛观众们的赠品。
　　八进四罢了，原本没有直播，食草狼主跟DK这么久，当然不会放过任何给DK提升人气的机会，他和容修商量了一下，只问了他一个问题——“怕输么？”
　　容修笑了，笑得食草狼一脸紧张。
　　“怕，”他说，默了默，又说，“那又怎样？”
　　食草狼：“可是，直播，会有很多人看到。”
　　容修：“那不是更好么，乐队需要成长，也需要有人见证，不管输赢，人不会一辈子总赢，当然，也不会一直输。”
　　于是，食草狼当晚就把直播申请和策划案提交给上头了。
　　就这样，iVocal直播间的首页，再次出现了“容修”二字，周五直播，DK与雷鸟的比赛现场。
　　这场比赛的项目为：乐队live。
　　现场一首歌，同时还有鼓手solo。
　　老实说，《地下王冠》的赛事，在iVocal官网上属于重点关注项目，但是，在微博上引起的轰动并不大，毕竟摇滚是小众，圈内火、窝里红罢了。
　　不过，直到比赛的头天下午，微博上出现了一些话题，好在还没上热搜，网民参与度蛮高的，引起了朝阳群众们的高度关注。
　　丁爽敏锐地摸到了根源处，是一个小营销号发出的：
　　【雨女吃瓜呱呱呱V：DK.粉丝人肉大松父母，二老遭狂热粉丝骚扰，幸有路人及时阻止。[图片][图片][秒拍]】
　　照片里环境有点乱，并没有拍到DK.粉丝对二老做什么过分的事，旁边有很多路人，二老脸色苍白，面容憔悴。
　　秒拍则是拍到了一个小伙子和路人对话的声音，路人说：“祸不及家人。”
　　小伙子说：“祸不及家人？那么二哥的家人呢？她们不是无辜的？她们就该死吗？你们儿子杀了人，你们知道吗，为什么啊？”
　　就这么短。
　　但是，给网友们的印象不太好，看过之后，心里觉得很纠结。
　　就这样，原本主流媒体上没什么人气的《地下王冠》比赛，在#DK.粉丝人肉二老#的话题闹腾下，突然在微博上火了起来。
　　DK为什么没有声明啊，有人问。
　　有人答：因为容修他们在准备明天《地下王冠》的比赛啊，那是摇滚圈的第一盛事，超级大比赛，可好看了！
　　这倒是真的，DK正在准备明天的比赛，官方暂时没有任何回应。
　　*
　　这是容修在官宣“无限期休假”之后的首次演出。
　　DK要登台，王冠要比赛，iVocal要直播，大事件同时发生，后援会的粉丝们却是相当游刃有余。
　　这天晚上七点多。
　　天蒙蒙黑，街灯亮起来，落海西灯火通明，次干道又堵车了，路边人群涌动，井子门夜店街再次迎来人山人海的繁闹盛况。
　　FerryNo.6的浅金色灯光，与街灯夜景交相辉映。
　　霓虹灯下，鲜艳华丽的红毯，再次铺在通往小渡家大门的人行道上，楼体前竟然还设置了户外射灯，光柱把四周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后援会的姑娘们熟练地维护着歌迷们的秩序，骨干们则是带着真诚的笑容，将小礼品送到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手上。
　　除此之外，还有《地下王冠》组委会派来的三位资深评委，他们都是国内有名的摇滚大佬，已经被苍木请到小渡家二楼监听会议室上座招待了。
　　另外，还来了不少媒体人。
　　比如，食草狼先生引荐的那些女娱记，她们一直关注着DK，并和容修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对媒体人来说，新闻即是一切。
　　她们每次都能从容修手上获得第一手新闻，且不是小明星无聊炒作的屎尿屁，网络关注度高，网民参与度高，那种感觉别提有多舒坦了。
　　其实每个媒体人手里都有那么一两位主推的黑马明星。
　　说是“赛马”真的形象。
　　那些明星们，从在马舍里尚未崭露头角时，便开始接受外界的品评鉴定和精挑细选了。
　　媒体人们不是马商，但他们是最优秀的名品鉴赏家。
　　他们见多识广，自诩伯乐，负责把那些品相精良的“黑马”大价钱推出去。
　　在上场比赛的过程中，这些鉴赏家们，会把所有的筹码、精力和关注都放他的黑马身上，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属于它。
　　而那匹“黑马”一旦取得好成绩，就会令这位眼光独到的伯乐声名鹊起，从此锦鲤体质一字千金。
　　DK是食草狼一眼就相中的黑马。
　　在食草狼的大力推荐下，DK乐队成为了本季赛场上最牛逼、最受关注的那匹黑马。
　　身为常春藤新闻专业媒体人，郎先生以前一直在临省商业圈混，他的人脉都是富豪和政客——
　　上头要重用他，调派他来京主持娱乐圈这一块，他其实是非常胆怯的。
　　食草狼已经四十多岁了，他很清楚，自己和娱乐圈有着无法逾越的沟壑，和年轻的追星族们也有代沟，他起初连粉丝们常说的圈内黑话、术语什么的也听不懂。
　　就在这个时候——在他还没有正式来京城接手iVocal副主编之位、正在犹豫、并且缺失自信的时候，他在那次偶然的情况下，从顾劲臣的口中听说了容修。
　　国际影帝的从小到大的偶像啊。
　　这令食草狼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然后，他就来小渡家一探究竟了。
　　也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只是一家Live House的门口，他站在拥挤的粉丝群里，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容修……
　　在仅能容纳一千人的演唱会馆里，他在歌声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勇气和信心来得迅猛无比！
　　那时候，容修站在灼目的镁光灯下，目光仿佛和自己撞上了，当时他唱的是什么呢？
　　“What are you waiting for？
　　（你在等什么？
　　“Are you waiting on a lightning strike
　　（你在等待电闪雷鸣么？
　　“Are you waiting till the time is right
　　（你在等待正确时机么？
　　“Don ’t you wanna learn to deal with fear
　　（你不想学会应对恐惧么？
　　“Don ’t you wanna take the wheel and steer
　　（你不想掌管一切么？
　　“What are you waiting for
　　（你还在等什么？
　　——这是我的黑马。
　　没过多久，食草狼就正式接手、担当了iVocal副主编的位置，不再迷茫恐惧，不再困顿不前。
　　他甚至不再犹豫，花了大价钱在京城买了一套公寓，把他的孩子、老婆都接了过来。
　　就是这么自信。
　　只因为舞台上那人当时凝着他的眼睛，如同灵魂深处一个声音在问他：嘿！这么大岁数了，你还在等什么？
　　是的，不等了，不怕了，已经四十多岁了，人生还有几次机会呢？
　　在新官上任的那段时间里，他看了网上所有容修的视频，听了从小渡家live流出来的歌。
　　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连私侦都想办法联系了，费劲千辛万苦才把容修调查了个彻底——
　　真的是“千辛万苦”，网上居然连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一开始查出容修从十二岁到十九岁组band的生涯，食草狼太感兴趣了。
　　每次看到容修小时候的故事，他都觉得他和白翼、没头脑、不高兴……
　　这些小少年太合胃口了，他们坚强、努力、勤奋……
　　再后来，食草狼得到了容修就读军校、服役、救人受伤、退役、出国这段“成长”的调查信息……
　　直到最后，他拿到了更秘密的材料，他当时就吓得手一抖，再也没有作死去动用关系打听容修的身世背景。
　　有一张照片，是《The C》工体三万人演唱直播。
　　DK作为大嘉宾在舞台上献唱，拍到了台下的一对中老年夫妻，男人带着前进帽和墨镜，女人用爱马仕丝巾包着头。
　　食草狼之前是什么角色，一眼就认出了那位老领导，还有国家文工团的女高音歌唱家。
　　满心满脑的……
　　雾草这下玩大发了。
　　食草狼想过放弃容修，因为沾不起，很容易两边不是人，两边不讨好，保不准哪句话说岔纰了，还会被请去喝茶。
　　可是，当他的眼睛只能看见DK的那些小伙子时，就在也看不到别个了。
　　——容修是我的黑马。
　　其实并没有什么娱乐圈相马的本事。
　　但食草狼知道，优秀的黑马，一定有着强烈的前进欲——它们渴望奔跑，向前不停地跑，不受外界的任何干扰。
　　它们甚至不理会身边的对手。
　　因为让它们“赢”的，不是什么胜负欲，而是奔跑的本能，一往无前的那颗心。
　　……
　　此时此刻，食草狼带着直播部门的同事们，守在了小渡家大门的左侧。
　　这里是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的位置。
　　他们被周遭“浅金色的海洋”包围着。
　　那些应援牌做得可真漂亮。
　　粉丝们穿上了夏季应援服，开襟广袖，取了西洋蝙蝠袖的元素，但整体看来，更像传统的华夏古风汉服，有点魏晋风-流的不羁味道。
　　听说是顾劲臣亲手设计的衣裳，他说，夏天太热了，换套凉快的，用容哥最喜欢的颜色。
　　白和红，干干净净的白，鲜鲜艳艳的红。
　　刚做出一套成衣时，冯佳佳是第一个试穿的。
　　设计精美，华丽繁复，丝绸质地真的凉快，而且衣料上等，成分很高，最主要是好看。
　　太好看了，好像要去参加漫展啊，骨干群和后勤群的姑娘们一阵尖叫。
　　后勤组拿到预定名单时都震惊了，85%的粉丝都在第一时间预定了，而且众筹的款项比预计多出了九百块。
　　那身应援服太漂亮了，姑娘们穿的漂亮，也更加的自信了，在小渡家门口像蝴蝶一样满场飞，惹来少路人的称赞。
　　当然也有别家粉丝的艳羡和白眼。
　　这一晚，是DK休假复出、重归舞台的首演。
　　也是哥哥们参加的第一个比赛。
　　DK组建之后，连参加个小型比赛锻炼一下也没有过，容哥直接就带队冲刺《地下王冠》想要登顶夺取王冠了。
　　后援会穿着统一，应援物品齐备，大家都精神振奋，并且万分的紧张，无不为比赛捏了一把汗。
　　*
　　不过这边，身为选手的容修，就比较低调沉稳了，丝毫没有临上场比赛的紧迫感。
　　大辉车里放着优美的钢琴曲，他已经在次干道上堵了十分钟。
　　老实说，歌手果然不如演员有趣，容修经常这么想，演员每演一部戏，都会得到不同的体验和感受；可以和很多同行一起搭戏、努力、切磋、出作品……
　　就像顾影帝。
　　顾劲臣读剧本时，容修帮着对过两次台词，觉得很有意思，心里还有点羡慕。
　　不过，羡慕归羡慕，心里也承认，但他绝对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而容修自己这边，每次有活动，好像都是这个热闹场面——
　　入场程序、下车动作、乃至于表情细节的管理，都像是和上次复制了一样。
　　演出现场充满了剧透，哪怕是比赛，也没有一点惊喜，简直就是无限流。
　　容修轻叹了一口气，唇角牵出一抹复杂的笑来。
　　辉腾终于从堵塞的车流中解脱，驶到小渡家侧门的临时车位。
　　跟在大辉车后的奥迪、宝马z4也先后停下。
　　今天DK晚来了三小时，以前下午四点就到的，原因是临出门时，食草狼打了一通电话。
　　郎先生神秘兮兮地说，他和苍木进行了协商，今晚不仅要全程直播小渡家的现场，连两支参赛乐队的入场过程也要直播。
　　DK的入场时间是七点半。
　　和往常一样，容修透过车窗，望向远处的员工通道门，他几乎能想象出，迎宾小哥、小服务生们跑来时的样子——
　　连车钥匙都拔好了，准备在小服务生过来帮忙泊车，随后他就可以带着乐队兄弟们，在粉丝们的应援和簇拥中入场……
　　然而这次，容修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侧门有小服务生跑出来。
　　就在这时，驾驶台上的手机响了，来显是食草狼，容修接起电话，“郎哥。”
　　听筒中传来中规中矩的一声：“通知，DK稍等一会，由雷鸟先入场。”
　　容修一时纳闷：“什么？”
　　食草狼：“下车后，等一下白翼他们，大家一起走红毯，找好镜头，记得中途要在镜头前停留三次，留给媒体足够的拍照时间，可以对粉丝们打招呼，但最好不要互动……”
　　“请稍等，郎哥，”容修打断了他，又顿了顿，“您是不是走错活动会场了？”他轻蹙了眉，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来：
　　“您是说，红毯？又玩什么花样了？”
　　“入场嘛，苍木在店门口铺了红毯，说是‘走红’图个吉利，”食草狼说，“我看啊，非常不错，不如就搞一次入场仪式，足球罐负责人也觉得好，连广告背景墙都弄好了，到时候再来个小采访。”
　　容修脸上没表情：“不，我不想。”
　　“什么不想，都准备好了，由不得你。”食草狼放软了语调，“你是不是忘了，你得到了iVocal音乐节的邀请，邀请函送到了吗？就当排练了，到时候走红毯观众更多，一样有直播。”
　　“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事，”容修失笑，“走个路还用排练么，八进四，比个赛罢了，没的让人笑话。”
　　“八进四罢了？你知道这次王冠比赛全国一共参加了多少支乐队多少人，千军万马过独木啊，四强让DK的行情翻了三倍，”食草狼问，“不，这不重要，你不要混淆视听岔开话题，我问的是，你走过红毯么，正式的。”
　　容修：“没有。”
　　“那就是了，走红毯很有讲究，我一定要先看看。”
　　食草狼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接着道：“就算你胸有成竹，也要锻炼一下乐队成员们吧，雷鸟和DK是今年的夺冠热门，机会难得，现在场外有几百人，媒体记者和直播设备都就位了。”
　　容修：“……”
　　*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就给沈起幻发了微信，乐队兄弟们视频聊了一会。
　　白翼一听要走红毯，当即就兴奋了，两只崽倒是很紧张，尽管容修只是随口一说“红毯排练”，大家还是把这次当成了正式的红毯秀。
　　因为在红毯秀上大放光彩，而被资本市场看中的明星简直不要太多。
　　“这就要排练了？老大，难道我们就要拿iVocal最佳人气乐队了吗？”白翼笑着问，“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了啊！今年肯定来不及了，明年我们会拿奖吗？”
　　容修叹了口气：“又不是我的主意。”
　　两只崽儿紧张地说：“门口有记者啊，而且还直播。”
　　沈起幻降下宝马车窗，朝远处人群看去：“大约五六百人，记者只有一小堆，我觉得，和咱们以前演出入场差不多，我们哪次进门不像走红毯？照片和视频网上也不少了。”
　　“以不变应万变。”容修扔下一句话，就关了视频。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眼下大辉车里只有他自己，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
　　身边认识的红毯常客，就要数顾影帝了，他每年都要走十来次红毯，如果顾劲臣在这里，一定能给兄弟们不少好建议。
　　不过，幸好今天车里只有他自己，不然身边岂不是要多一个“红毯伴儿”？
　　见过一男一女走红毯的，见过团队一群人走红毯的，容修还从没见过两个男人从一辆车下来并肩走红毯的。
　　如果真那样的话，就不是“排练”那么简单了，恐怕又要上热搜了吧？
　　*
　　食草狼代表iVocal，以及《地下王冠》赛事主持人钱芊，站在小渡家门口。
　　直播间的粉丝们看见，厚重的双开大门，在两名主持人的背后敞开，FerryNo.6浅金色建筑上镜之后，显得金碧辉煌，竟真的如圈内所说的“殿堂”——
　　“Live House是摇滚人的梦想殿堂，在国内一流的Live House里做一流的专场，邀请一流的同行和一流的歌迷来做客，比在大型场馆开三万人演唱会更有成就感。”
　　红毯两边挤满了娱乐记者和观众粉丝。
　　雷鸟乐队从一辆商务车下来，戈强带着他的兄弟们，在粉丝们的欢呼声和闪光灯中，踏上了红地毯。
　　食草狼在“修x臣《治愈日》直播”上是第一次露脸，身为娱乐媒体人，他面相讨喜，还有给人以坚毅的国字脸，所以获得了不少网友的好评。
　　食草狼一身西服，钱芊一身晚礼服，两人站在大门稍微内一些，身后是青岛足球罐、地下王冠的宣传背景墙。
　　在雷鸟乐队走红地毯时，二人聊天般地，你来我往地详细介绍了雷鸟乐队的成员、乐队获过的成绩，以及每个人擅长的乐器与风格。
　　也不知是摄像小哥技术太好，还是小渡家的建筑适合上镜，直播间里，大家看见到画面特别漂亮。
　　【感觉比去年东四酒吧街的摇滚节做得还正式啊！】
　　【东四摇滚节本来就不正式，和地下王冠四强赛怎么比？】
　　【不能比+1，王冠拿到的赞助上亿了，不差钱儿。】
　　【+2，获得王冠四强的乐队，好像没有不能出道的，相反的，有时间去酒吧摇滚节玩的，几乎都是不能出道的乐队吧哈哈哈。】
　　【前面的是偏见！】
　　【啊啊啊容修是不是就快来了？】
　　【戈强老哥当年在原乐队也风光过好几年呢，可惜主唱轻生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听说是被原公司打压。】
　　小渡家大门口的应援粉丝们，欢呼声一直没有停过。
　　毕竟是东道主，DK家的粉丝首先在数量上就胜了对方一筹，连口水battle也懒得和他们一较高下。
　　“也不知雷鸟从哪找来的职粉，太没道德了，”冯佳佳小声抱怨，目光落在地上的零食袋和垃圾上，“脏死了，一会还得扫地。”
　　大衡压低声音：“别抱怨，雷鸟的死忠粉不少，他们是东四的扛把子，和DK在井子门的地位差不多。”
　　舒小可：“容哥十年前也在东四啊，他们比容哥在东四的地位还高？”
　　大衡默了默：“毕竟时过境迁，粉丝们早就更新换代了，东四当年的破车库常客，还有那些摇滚老炮们，退圈的退圈，带孩子的带孩子，现在常在那条街上玩的，都是九零后、零零后……”
　　简而言之，容修和DK在东四早就过气了。
　　可是……
　　冯佳佳和舒小可没有再吭声，心里想反驳的，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没有容哥和DK主场，没有当年的“Don ’t Tell MaMa”破车库，东四还会有现在的繁华酒吧街吗？
　　娱乐圈不就是这样吗。
　　就算是曾经的传奇又怎么样，开荒老黄牛罢了，过时了就是过时了。
　　宁宁咬牙切齿：“妈的，老娘要是有了钱，中了采票，我就去东四开一家最大的Live House，请容哥去做专场！我们白二哥，依然是东四那条街上最靓的崽！”
　　周遭粉丝们一阵哄笑。
　　食草狼和钱芊你一言我一语，笑着对雷鸟乐队的队长戈强、以及主唱和乐队成员们进行了短暂的采访。
　　食草狼问雷鸟乐队主唱：“紧张吗？”
　　雷鸟主唱往远处瞟了一眼，笑着说：“我在东四最大Live House驻唱，一千三百人的夜场，怎么会紧张？”
　　不远处的赵光韧皱了皱眉头，无语地看了一眼苍木。
　　小渡家是井子门最大的Live House，从规模来看能排上国内Top5，也仅能容纳一千人罢了。
　　京城的地价这么贵，其实也是一部分原因。
　　大房子不是没有，但，你知道的，空间如果多出一平米，并不是只多一平米的租金，而是各种成本都会跟着翻倍的上涨，尤其是客流量，一旦上不来，就会陷入恶性循环和经营恐慌。
　　雷鸟眼下驻唱的Live House在东四是扛把子，和当年的破车库有一拼。
　　还模仿了破车库的整体风格。
　　整体来看，iVocal上的官方排名和小渡家不相上下，但却是年轻人眼中的No.1。
　　小渡家被鄙视了……
　　后援会比较敏锐、心脆的妹子，当即就不高兴了，可是正直播又不好起哄，生怕会给DK带来坏影响。
　　小渡家，不仅是井子门的摇滚殿堂，也是粉丝们心目中有白月光的地方。
　　那里是容哥的大本营，更是粉丝们能够见到DK、给哥哥们加油打气的唯一途径。
　　一张门票几百块，很多学生妹子要攒钱才能去一次，那么神圣的地方，怎么能被别人瞧不起？
　　就是因为不够豪华吗，地方不够大吗，那里有我们的爱豆啊！
　　众筹！必须众筹！装修！扩地！镶金！嵌银！
　　势必要把小渡宝宝打扮成井子门这条街最靓的崽！
　　离门口最近的那一小撮姑娘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嗯，还镶金嵌银呢。
　　她们完全忽略了小渡家是二环内紫禁城附近的娱乐建筑，必须要统一风格、不许高调、不许作妖这一重点。
　　弄个浅金色灯光绿化，就已经是苍木申请好多次的优待了。
　　钱芊身为刚大学毕业的女主持，她的身材很好，打扮得体，长相也大方。
　　钱芊穿着小礼服，笑着打量了雷鸟主唱一会，笑道：“我看到了网上您的宣言，已经做好了夺冠的准备了？”
　　雷鸟主唱扬着下巴：“既然参加比赛，就是做好了准备，当然以获胜为目标。”
　　钱芊笑容不减，眼光从主唱脸上移开，稍显正式地和望向戈强。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么，今晚的成绩就靠我们的队长了，主力战将先生一定要多多努力呀，队长加油！”
　　戈强点头道谢。
　　雷鸟主唱的脸色微变。
　　这个臭女人，这话说的，好像输赢全靠队长一人似的，他才是主唱好吗，没有主唱，一鼓手去吃土啊！
　　“大辉开过来了！！！”
　　人群中有粉丝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路边望了过去。
　　灼眼的户外射灯将夜色照得一片通亮。
　　人群的热浪中，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车，缓缓驶来。
　　夜色街灯下，禁欲骚气的霸道，魔幽幽的黑。
　　“容修！容修！容修！”

第164章 晋江文学城:红毯大秀
　　从未对自己的信心和能力产生过质疑，至少在音乐方面是这样。
　　但这次，容修在入场之前，还是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
　　只发了两个字：
　　【容修】红毯
　　明明是微信，却像是发在了搜索引擎上，或是WIN10小娜，Siri或小E……
　　怕对方正在忙，又发了个语音。
　　容修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顾劲臣，走红毯。”
　　丝毫没有觉得这样哪不对。
　　嗯……
　　类似于：小度小度，今天天气？小娜小娜，今天电影？
　　果然，很快的，他收到了小顾的回应（……）
　　连问也没多问一句，一条接一条的，走红毯的经验，专业级的回答，出现了——
　　顾劲臣：语音12’
　　顾劲臣：[图][图][图文][动图]
　　顾劲臣：语音27’
　　顾劲臣：[视频][动图][动图]
　　顾劲臣：语音59’
　　顾劲臣：[iVocal团队红毯-链接][团队图][动图]
　　顾劲臣：语音8’
　　顾影帝啊，相当具有AI精神。
　　容修很欣慰：“谢谢。”
　　顾劲臣：祝你成功。
　　比之前食草狼叮嘱的更详细，更专业，更具有实战经验性，没一丁点废话。
　　图文范例，短视频参考，语音建议。
　　容修认真地听了一下，还没听完，就在第一时间，将它们全都转发给了白翼他们。
　　老实说，容修从没看过颁奖晚会的完整视频。
　　红毯秀什么的，自然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
　　综艺都不爱看，对看美人更不感兴趣了。
　　充其量关注一下世界各大影音奖项的提名作品。
　　大多时候，容修对比赛不感兴趣，因为所有的欧美大奖都和公关策略密不可分。
　　如果不是郎先生提起“让乐队成员们锻炼一下”，容修八成也不会理“红毯彩排”这种事。
　　关系到“兄弟们”，他总是会更重视一些。
　　眼下让队员们下车一起开个彩排前例会已经不现实了——
　　附近不少歌迷注意到了这边停着的车。
　　容修只好在微群里和大家聊了聊，并严肃地叮嘱了“团队走红毯”需要注意的地方。
　　大家面瘫着脸，听他说了一会：“……”
　　视频里静悄悄的，手机画面凝固了，兄弟们一动不动。
　　容修皱了眉：“给个回应，都掉线了？”
　　“没有，还在。”白翼说着，回头看了看坐在奥迪后座直点头的两只崽儿，“都听明白了吧，呱唧呱唧。”
　　沈起幻似笑非笑看着镜头：“嗯，都在听。”
　　容修皱眉道：“那怎么都没反应？”
　　众人：“呃……”
　　视频里又静了一会。
　　见大家又没动静，容修不悦了：“这么一点小事，你们也没有信心？”
　　白翼和沈起幻露出纠结的表情，像往常一样，再次把锅扔给了冰灰。
　　聂冰灰接收到信号，在奥迪后座似要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心地提议：“大哥，其实，只要你别一直闷头往前走，步速别太快，步子别太大，我们肯定不会出错的。”
　　容修：“……”
　　网上有两段视频，是歌迷在小渡家门口拍的。
　　发到微博上惹来了粉丝们的“哈哈哈”“头笑掉了”。
　　拍摄的是周三还是周六的傍晚。
　　嘉宾驻唱DK入场，门口两边有不少粉丝声援，真的和音乐节走红毯差不多。
　　视频里，容修戴着太阳镜，下车之后，他等了兄弟们一会，一开始还挺好的，四人在他身边簇拥他一起走。
　　可是，没走几步，容修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一个人闷头大步往前走。
　　兄弟们则追在他身后。
　　白翼和沈起幻也不聊天了，向小宠捣腾着小短腿儿，冰灰则背着键盘艰难地小跑——
　　看那步速，看那大长腿，看那飘逸拉风的身姿……
　　路边声援的粉丝们一瞬间都举着手机呆住了，那个视频别提多搞笑了。
　　食草狼先生也是因为看到了这段视频，才会对“容修走红毯”这件事心里没底吧。
　　那种笑话，绝不允许再发生。
　　容-腿长怪我-表情坚毅-修：“我会注意的。”
　　众兄弟集体松了口气：“……”
　　*
　　相对来讲，FerryNo.6的位置在夜店街并不好。
　　街头有No.2La，街尾有No.15无穷动。
　　前有狼后有虎的。
　　这也是当初另两家店还在维持，而苍木经营的小渡家则一直被打压的次要原因。
　　主要原因还是小渡家一直坚持做传统Live House。
　　但它也成为了落海西摇滚大佬们的骄傲，是众多Rocker心目中的白月光。
　　此时，小渡家门口的粉丝越来越多。
　　不少井子门的摇滚大佬也来了，很多来落海西消遣的夜店咖也闻讯赶到。
　　他们平时只去慢摇和KTV，甚至从没到Live House体验过摇滚现场。
　　虽说没有门票不让进内场，但在外头看个热闹，还是很有趣的不是么？
　　自从东四、工体、海淀等娱乐商圈兴起，井子门已经很久没有搞这种全国性质的大活动了。
　　“还有三架摄像机在直播啊！”
　　“那边是什么，摇臂吗，快过去看看。”
　　“iVocal直播的，太流弊了吧？”
　　远远就能看见有一群路人从街头巷尾往小渡家这边跑。
　　这边，雷鸟乐队在赞助商宣传墙上签了名，食草狼和钱芊还在采访他们。
　　雷鸟主唱开地图炮，先鄙视了小渡家，又轻视了井子门，惹来了众多歌迷的不满。
　　DK乐队（井子门）vs 雷鸟（东四）
　　大家都明白括号中所代表的意义。
　　这场比赛就是井子门和东四的较量。
　　此时，在小渡家门口的歌迷观众们，不仅有两支乐队的死忠粉，更多的则是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
　　他们大多已步入中年，依然没有什么成就。
　　——井子门老了。
　　在容修出现在井子门之前，京城三大夜店圈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可是，这些靠着在井子门一晚上跑五六家夜场、只有不停歇地努力才能保证温饱、养家糊口的乐队和歌手们，依然每天过着日夜颠倒的夜猫子生活。
　　住在嘈乱的合租房或地下室里，他们还没有放弃音乐梦，还没有背弃理想，他们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井子门老了。
　　为什么瞧不起井子门？
　　二十年前，井子门是全国夜店娱乐行业的领头羊！
　　就连你们东四的传说“容修”，也是12岁时混我们井子门的琴行，14岁在我们井子门寻到的band兄弟。
　　凭什么瞧不起小渡家？
　　容修在这里啊！
　　井子门的老人儿们脸色不太好，粉丝们也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小声起哄。
　　这边的采访还没有结束。
　　那边，等在侧门的容修，已经得到了准备入场的提示。
　　辉腾启动引擎，速度极慢地驶来，宝马Z4和奥迪跟在后面。
　　“大辉开过来了！！！”
　　人群里有粉丝大喊了一声。
　　在场所有的粉丝都朝那边望了过去。
　　赛前挑起两支乐队的战火，把比赛气氛烘托热烈，这属于正常操作。
　　食草狼和钱芊把小采访的节奏控制得很好，周遭的粉丝开始热情地呼唤DK。
　　见DK的车过来了，食草狼就退到背景墙一侧，准备给容修发信息，通知他下车入场。
　　眼看主场乐队到达，入场时间也差不多了，钱芊出于客套，打算再赞一句，就可以让雷鸟乐队进到会场了。
　　钱芊笑着说：“如今，在微博热搜、各大搜索引擎的热门榜，前五名都能找到雷鸟乐队，连带着整个东四的娱乐场所的搜索率，也上升了不少。”
　　钱芊说到这里停下，留了个话口，眼神递过去，就等着雷鸟乐队接话儿。
　　提到雷鸟人气的提升，按理说应该轻松接住，比如“感谢《地下王冠》”“感谢‘足球罐’对摇滚的重视和支持”，然后食草狼准备请雷鸟入场……
　　“是啊，‘东四DK’都上热门搜索第一了啊，挺多网友都在搜破车库九年前的事，不过，现在的东四，Live House做得并不比从前差，DK也不是东四的啊。”
　　雷鸟主唱说笑着，目光从路边的黑车上移开。
　　他扫了一眼放声尖叫的粉丝，嘴角勾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来。
　　钱芊脸色变了下，一时间没接上话，下意识地露出个甜笑来。
　　还没她等开口，雷鸟主唱又接着说：
　　“确实挺有意思的，但，搜索热度都是虚的，再说了，搜也搜不着什么，东四不是以前了，该低调还得低调，并不是所有的贝斯手都那么能惹是生非……”
　　“非常感谢！祝你们今晚比赛顺利，请雷鸟乐队入场！”食草狼语速很快地打断了雷鸟主唱。
　　钱芊干涩地笑了下：“有请……”
　　食草狼的打断让越来越安静的粉丝们愣了下。
　　雾草？！
　　刚才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粉丝群里先是安静了片刻，“轰”地炸开了锅！
　　第一个大声骂出来的是个小胖子。
　　他带着十来名高中生模样的男孩，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前排。
　　“你麻痹啊！你什么意思？”
　　“他刚才说什么？他是不是提到二哥了？”
　　“草你吗的，来找茬的是吧？！”
　　“赞赞，我听见他说什么，贝斯手……”
　　“哪壶不开提哪壶，九年前什么意思？”
　　“这不是戳二哥的心窝子吗。”
　　小胖子就是周赞赞，今晚得到了周国槐老导演的默许，才约了高三同窗来聚会的，最主要的是给容哥加油打气。
　　周赞赞家就在东四环，老周导演所在的电视台也在东四环。
　　周赞赞对雷鸟乐队的印象还不错。
　　原本还挺纠结的，没想到，雷鸟主唱居然阴阳怪气骂二哥？
　　*
　　而戈强队长则是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一来，脑袋里在思考待会儿比赛的事；
　　二来，自家主唱向来给人一种不屑一顾坏小子的感觉，平时也狂傲了些，刚才他说的那些很拗口，绕得戈强有点晕。
　　路边粉丝有了激烈的反应，戈强才皱着眉瞪向雷鸟主唱，但脸上仍有困惑。
　　雷鸟主唱接话的逻辑让钱芊一时间有点懵。
　　食草狼对突发状况的应急措施做得很好，他拍了拍雷鸟主唱的胳膊，几乎是把他连推带送的弄进了门。
　　现场的应援粉丝们，大多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还在小声问身边的姐妹，刚才雷鸟主唱说了什么。
　　之后就彻底被激怒了。
　　连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舒小可也和冯佳佳一起“嘘”出了声。
　　一样都是玩世不恭、不可一世的样子，为什么这人和白二哥比起来，这么叫人讨厌呢？
　　直播间里DK女孩则已经在破口大骂了。
　　她们比较方便，可以视频后退。
　　回放了一下雷鸟主唱的话，弹幕上一下就刷到飞起。
　　九年前的事对DK来说是痛处。
　　大家平时都小心翼翼的，从来不聊二哥过去的事。
　　草，雷鸟主唱有毒吧，在比赛前提这个事？
　　雷鸟乐队很快消失在赞助商的宣传墙后面。
　　在场人的注意力被雷鸟吸引了去，直到这时，大家才看见DK三辆车已经打开了车门。
　　“容修！容修！容修！”
　　直播镜头给到远处下车的男人们。
　　白翼、沈起幻、冰灰、小宠都穿了正装，他们朝前方的黑车走了过去。
　　容修的车门一直开着，他却没有下车。
　　能看见人群一直延伸到了次干道上，自家丫头们正在维护歌迷秩序，粉丝们正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能听见大家都在欢呼着、尖叫着，大声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容修！容修！容修！”
　　这和十年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心态不同了。
　　小时候，他从没觉得过紧张。
　　那时他可以不顾一切，打开车门，迈开大长腿。
　　不屑于应付媒体记者，不乐意搭理疯狂的粉丝，潇洒地和队员们勾肩搭背一直往前走。
　　今时不同往日。
　　容修调整一下呼吸，告诉自己，这不仅仅只是一次红毯彩排。
　　对专业领域外的东西从不感兴趣的容修，很少会被什么左右情绪。
　　但他现在真实地感觉到了兴奋和激动。
　　就在昨天，他拿到了iVocal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有乐队所有人的名字。
　　真实感直到此时才逐渐清晰起来。
　　就在从满洲里回来下火车时，他也只是简单地想着，只要还能和兄弟们一起玩音乐就好。
　　不是不想重来，而是不敢去想，失去过的人，就不愿再奢望“重新拥有”了。
　　当年，DK是所有年轻乐队当中，最有望获得年度最佳新秀乐队奖的团队。
　　时隔九年，DK再次拿到了iVocal的邀请函，他们依然还没有出道。
　　开始了。
　　仿佛时光倒流，重新回到了这个点，重新开始了。
　　“过去”的那座墓碑，依然扛在肩上，但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的未来，真正的开始了。
　　容修的眼中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不再有任何的犹豫，迈下了车。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辆黑车。
　　身材精劲挺拔的男人下了车，站在街旁，笑着看向迎来的兄弟们。
　　他随意地整理了下西装袖口，相当正式的正装，透露出犹如军服一般硬朗的气质。
　　眉眼之间的俊朗风华，让他身后的满天繁星也黯然失色。
　　他的左右两边是与他共同进退的兄弟们。
　　五个相貌出众的男人穿着西装走来的场面，简直让粉丝们快疯了！
　　远处的食草狼也呆了呆，这也太帅了吧。
　　“大哥，我考完试了！”周赞赞在粉丝群前排大声喊，“我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容修驻足侧过身，对他露出赞许的笑容。
　　本想按照食草狼的建议，只停留两三次的。
　　但粉丝们太疯狂了，丫头们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容修觉得自己的耳朵就快耳鸣。
　　小渡家门口的空间不大，红毯也不长，容修戴着隐形眼镜，被四面八方的闪光灯晃得难受。
　　身边的白翼还在小声提醒他，“慢点，慢点啊。”
　　“容修！容修！容修！”
　　在一片山呼海啸的尖叫中，容修再次停住脚步，闪光灯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DK！！！”
　　“——关注我！”
　　“DK！！！”
　　“——记住我！”
　　“DK！！！”
　　“——听我的！！！”
　　如果说，在四个月之前，容修这个名字，对大部分在井子门讨生活的同行们来说是陌生的。
　　那么现在，容修就是井子门的代言人。
　　不论是内在还是外在，深得井子门同仁们的认可。
　　闪光灯始终在持续。
　　在两侧的粉丝群中，容修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十年前一直支持自己的那些人，大衡宁宁他们，依然在这里。
　　容修并没有直接走到大门靠内侧的采访区。
　　而是像往常一样，在走到大门口之前，停住了脚步。
　　乐队兄弟们心领神会，笑着和他一起驻足，转过身，望向DK后援会的方向。
　　很容易找到自家丫头们，她们漂亮极了，一个个儿的眉开眼笑，就像浅金色海洋里的小天使。
　　当一个人心存深爱、欢喜和善意，就会变得格外好看。
　　五个英俊的男人面朝声援的粉丝们，眼中带着感恩的笑意，表情渐渐地严肃下来，郑重地对她们微颔首，抬起右拳轻轻敲击了两下心口。
　　就像战士们之间的礼仪。
　　后援会的姑娘们知道，那是哥哥们对她们的暗语，也是给她们的承诺。
　　谢谢你们，请相信我们，我们会一直努力。
　　*
　　弹幕里也一点点转变了画风。
　　【woc！太帅了吧？希望容哥制霸iVocal音乐节！】
　　【美美美，我才发现，二哥穿西装太帅了！！！】
　　【你们说，容哥走iVocal的红地毯，就要有女伴了吧？容哥会和谁一起走红毯啊？】
　　【雾草这是什么杀人的问题？我拒绝思考！】
　　【当然是乐队成员们了。】
　　【如果是单人红毯秀呢，难道真的要一个人走？】
　　【听说男星一个人走红毯会被笑话的吧，绅士一定要有优雅的女伴，这是礼仪。】
　　【emmmmm……我突然想起一个人，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啊，不知道当不当讲……】
　　【我也是……】
　　【+1想起某人】
　　【me too】
　　【我也想了，不应该啊，明明不嗑cp】
　　【臣臣】
　　【G】
　　【CC】
　　【顾影帝】
　　【顾】
　　【我不是CP粉，提起和容哥走红毯为毛也会想起顾劲臣？】
　　【他和容哥一起走红毯居然毫无违和感】
　　【一脸懵逼】
　　【如果一定要选，我选臣臣，非cp粉】
　　【还是自己走吧】
　　【那哥哥不是太可怜了吗】
　　【嗯，总比和哪个女明星一起走强吧，坚决不希望哥哥和女明星一起走红毯】
　　【女明星？？不！！！】
　　【那还是G吧……】
　　直播间变成了这个画风。
　　在这一刻，所有的唯粉都选择了退步……
　　如果非要有一个伴儿，那宁可是顾劲臣，千万不要是哪个倒贴的小女星才好，烦死了……
　　所有的粉丝都变成了恶婆婆粉，此时娱乐圈所有的女星，都变成了她们眼里不合格的儿媳妇……
　　容修带着团队来到食草狼和钱芊的采访区。
　　眼前是足球罐今早才赶制出来的签到墙。
　　想起顾劲臣说的话，容修不动声色地带着兄弟们，站在足球罐的最醒目LOGO边，接受了媒体们的拍照。
　　资方负责人露出了满意笑来，举着手一直笑呵呵地鼓掌。
　　赞助商爸爸一定要打溜须的，白翼还比出了大拇指，他可是喝啤酒的行家。
　　刚才面对雷鸟乐队的成员们，钱芊也没感觉到这么有压迫感，大约是容修太高了？
　　还是说，因为他是爷爷的师弟？
　　嗯，钱芊是钱老爷子的小孙女。
　　之前和容修在老爷子家见过两次，钱芊每次都纠结地不知道叫容哥什么才好，总不能叫小爷爷吧？
　　还有白翼哥哥和其他两位小帅哥，她都不是第一次见。
　　钱芊只有一米六五，她不得不稍稍后退半步，仰起头看着容修，笑着问：“请问，第一次走红毯，你们感觉怎么样？”
　　容修脸上没表情：“调查清楚了么，我们不是第一次走红毯。”
　　钱芊呆了呆，消息出错了？不可能啊。
　　食草狼也有点懵，怎么又不按照套路出牌了？
　　容修眼中忽然染上笑来，他侧头望向站在不远的粉丝们：“我们每次有演出，她们都会出现在那里，给我们加油打气，每次场面都差不多。”
　　说着，容修侧过身，对门口的粉丝们道：“谢谢你们。”
　　沈起幻和白翼朝那边挥挥手：“谢谢！”
　　“容修！加油！你是最棒的！”
　　“幻神！二哥！比赛加油啊！”
　　钱芊笑着说：“怪不得粉丝们都尖叫啊，哥哥们太帅了，我紧张得说不出话，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了，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郎哥你问吧？”
　　食草狼揉了揉额头，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容修失笑：“看我做什么，想问什么就问。”
　　食草狼环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们：“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我想，粉丝们，网友们都想知道。”
　　容修唇角露出不经意的笑：“问。”
　　食草狼面色严肃，放缓了语速：“刚才，雷鸟乐队主唱说的那些话，你们听到了吗？”
　　沈起幻皱了下眉，他当时和白翼已经下车了，那人最后说的挑衅、嘲讽白翼的话，白翼也应该全都听到了。
　　至于容修……
　　容修神色始终宁静：“郎先生，你的这个问题，我会在舞台上回答你。”
　　食草狼深深地凝视了容修一眼：“好，我们期待着，请进。”
　　容修再次和队员们转过身，朝粉丝们微微颔首。
　　抬起眼时，他露出一丝笑来：“祝大家今晚玩得愉快。”
　　歌迷们安静下来：“……”
　　看见了。
　　容修眼里有火。
　　现场应援的歌迷们都愣住了。
　　刚才走红地毯时，容修和白翼他们那么帅气，那么轻松自然。
　　大家都以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听见雷鸟的采访。
　　雷鸟主唱提到了九年前，明嘲暗讽了二哥。
　　白翼竟然丝毫没有表露出坏情绪，一点也没影响团队走红毯。
　　直到DK成员们往宣传墙后面走去时，粉丝们才终于又炸开了锅！
　　“二哥听到了吧，二哥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白翼不知道，但我敢说，容哥肯定听见了，他刚才在生气！太吓人了。”
　　“雷鸟那家伙掀人伤疤，太过分了……”
　　“我觉得他是搅乱军心，想让DK发挥不好，比如白翼临场出错……”
　　“容修！加油啊！我们都在这支持你。”
　　“白二！别往心里去！输赢无所谓！干就是了！”
　　“白翼！你是井子门这条街最靓的崽！”
　　就在这时，记者群里有个小伙子喊了一声：
　　——“容修，DK的粉丝去找大松的父母了，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众粉丝们：“？！”
　　#DK.粉丝骚扰大松父母，二老遭狂热粉丝围堵#的话题还没完，视频满天飞，今天已经爬到了热搜前五。
　　但是，粉丝们没有一个人敢在这种场合提这件事。
　　食草狼朝娱乐记者的人群里望过去。
　　那位记者他并不认识，不过显然已经拿到了观赛采访的许可。
　　容修的身影在宣传墙边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应，径自带着兄弟们进了场。
　　“等会在舞台上，大家都注意点，怕是有记者会问，应该是东四的人，”走到二道门附近，沈起幻压低声音，“我的感觉不太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容修说。
　　*
　　本应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末夜晚。
　　FerryNo.6门口汹涌的人潮、直播团队、摇臂、扛着摄像机的VJ，却让今晚的井子门成为了京城最受瞩目的娱乐商圈。
　　iVocal官网首次与《地下王冠》合作直播本次摇滚赛事，令不能前往京城观看现场的摇滚迷们振奋不已！
　　在官方强推下，直播间观众爆满，人气热度高达Hot：700W+
　　作为赛事直播主场的小渡家，在iVocal官网-全国娱乐场所的流量，两小时排名第一！
　　……
　　iVocal点评网：
　　FerryNo.6（6号渡口）
　　抢票：[已售罄]
　　地址：京城.落海西.井子门6号
　　打分：★★★★★
　　好评率：99.93%
　　[进论坛]-[公告]-[我要打call]-[壕赏送花]
　　……
　　【金喇叭：今晚FerryNo.6主场《地下王冠》八进四，iVocal正在直播，直播间号：666】
　　小渡家地盘的论坛上热闹极了。
　　井子门各大歌手大群也在聊这次比赛的事，这一刻再没有对家、竞争对手之分——
　　大家都是在落海西讨生活的兄弟，平时窝里横、互怼干架是常事，关键时刻枪口一致对外妥妥的！
　　兄弟们！抄家伙！死对头来井子门砸场子啦！
　　容哥代表井子门出战了！
　　“现在开始了吗？群里有在现场的哥们吗？”
　　“乐队刚采访完，我们在排队，还没进场，人太多了。”
　　“雷鸟主唱我草他吗的！他骂二哥！”
　　“？？咋回事？不是直播吗？打起来了？”
　　“没打，那煞笔，阴阳怪气的，当谁听不出来呢？他说DK九年前的事……怎么说，贝斯手惹是生非，不就是说二哥吗，赛前说这个人干事？太特么阴险了。”
　　“卧槽白二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容修呢？幻神呢？”
　　“好像……都没什么反应……”
　　“容哥也没反应？不应该啊！白骂了？”
　　“别怂！干他！”
　　“别闹了兄弟，白哥刚放出来，每个月还得去局里报道，上头监督着呢，必须低调。”
　　“妈的，所以呢？欺负井子门没人敢吱声？欺负二哥施展不开？”
　　“兄弟们都在哪呢？这种情况少得了咱们？”
　　“对，赶紧过来啊，东四来了不少人，有二三百了。”
　　“过来过来，容哥白二他们的粉丝，特么的全都是女的，我刚才在门口都看懵了，这穿的，这身材，这脸蛋……[鼻血]”
　　“一群娘们能干啥，就会啊啊啊，关键时刻，一点儿派不上用场！”
　　“现在小渡家全是大美女？”
　　“用美人计啊，别犹豫就是撩，去勾搭雷鸟主唱，弄两管儿出来，看上台虚不虚死他。”
　　“拉倒吧哥，那些女的都是容哥的妞。”
　　“行了，我去请个假，现在就出发，顺道带上兄弟，一小时到落海西，给花容月貌镇场子，落海西的兄弟们，都给点力，能去的都去！”
　　“没票啊，你们都有票？”
　　“票？那是啥？打比赛要毛的门票，都在门口站着，比赛时，往里挤，喊着‘容修’的名儿，看门的小哥肯定不会拦，我已经在路上了，你们快点吧，到时候一起，硬闯！”
　　*
　　正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自从DK“无限期休假”，容修的团队已经很久没露面了。
　　连微博也不发动态了。
　　容修的出现，让气氛先热烈了一波。
　　《地下王冠》今晚的歌迷观众超过了一千人。
　　小渡家一楼二楼爆满，除了双方死忠粉。
　　还有一部分的地区歌迷，他们很多人不粉乐队，有的是地区自豪感。
　　观众池里，左右两边是两家的粉丝和娱记。
　　中间默契地留出一条不宽的过道，好比楚河汉界。
　　刚高考完的周赞赞，带着高三兄弟们拿到了前排的门票，周遭是一大片浅金色的海洋。
　　井子门的摇滚大佬们基本上都到了。
　　夫夫琴行的老蒋和小宇，还有镇殿老神兽们的徒子徒孙……
　　大家能来的都来了。
　　自打小宇的父亲去世，老爷子们的年纪都大了，井子门就再没进过《地下王冠》十六强。
　　井子门已经沉默了太久。
　　哪怕大家内心一直在不甘尖叫，但确实、确确实实，就快要淹没在青春时尚的年轻人当中了。
　　明知道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但在场的歌迷们还是大声地声援起来。
　　偌大的Live House震耳欲聋，井子门的歌迷们不管开没开场，不顾一切地尖叫着。
　　“容修！容修！容修！”
　　现场直播设备已就绪，主持人钱芊站在舞台下，环顾乌泱泱的人群，小渡家的歌迷们太给力了，都不用她开口暖场？！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站在观众池里，仿佛只要喊出那个名字，心里就多了底气！
　　容修。
　　我们不计较输赢，别怂，干就是了！
　　是的，输赢不重要，要有底气，要有骨气。
　　只想告诉对家，咱们从没怂过，不管输赢，咱们井子门从没怕过谁！
　　不过，哪怕雷鸟阴险狡诈，挑衅二哥在先，后援会的姑娘们还是咬牙忍住了。
　　没有和对家粉口水battle，只是一直在大声喊“容修”的名字。
　　因为容哥以前对大家说过：胜败乃兵家常事。
　　赢，要赢得敞亮；输，要输得体面。

第165章 晋江文学城:开场嘉宾
　　苍木在二楼招待评委们，赵光韧在前台招呼熟客们，前面观众池里非常热闹。
　　后台休息室也不消停。
　　“我同意。”聂冰灰首先举手表态，“大哥！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同意！”
　　白翼不发一言，周遭气氛压抑下来。
　　落地窗下，容修斜倚在单人沙发上，目光从白翼的脸上移开，落在向小宠紧攥的双拳上。
　　沈起幻面色严峻：“我没问题，但今晚不是寻常演出，而是八进四的比赛——比现场，比架子鼓，主要是小宠……”
　　“我？！我也没问题！”向小宠瞪着大眼睛，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脸蛋憋得通红，大声说：
　　“真的没问题！容叔，别犹豫了，我一定要给二叔报仇雪恨！”
　　“草啊，老子还没死呢，雪什么恨，”白翼垂着眼，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下，“临场换歌？老大，你们没必要为了我这么做，我觉得……”
　　容修：“我没问你的意见。”
　　白翼：“……”
　　容修从沙发站起来，来到茶几前。
　　他拿起他的黑色皮革记事本，快速地翻阅一会，视线落在两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
　　“哗哗”两声，将两张纸撕下来，并排摆在了桌上。
　　“上个月在地下室，我们和过两次，崽崽架子鼓solo不变，”容修指了下左边那张纸，“参赛曲目用这一首，暖身曲目用这个，白二的口水歌Style。”
　　丁爽离得近，低头瞅了瞅两张纸，当即就惊呆了：“雾草！涅槃！”
　　众兄弟们：“？！”
　　涅槃？
　　容修从不轻易碰殿堂级经典。
　　他要在比赛上唱涅槃？
　　——容修生气了。
　　还是那句，生如枪花，死如涅槃。
　　这不是要嗨爆现场？
　　白翼很清楚，容修临场要换这首歌的原因，他环视着周围的兄弟们，见大家目光坚定地望过来，心头不禁感觉到痛意，鼻尖就有点酸，
　　白翼深吸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容修交给他热身曲目，又是一阵懵：“热身曲目我唱？”
　　“只有你。”
　　容修说着，看向大家，休息室里又安静了一会，他字斟句酌：“你们，相信我吗？”
　　沈起幻更擅长英伦，他还从没在舞台上试过涅槃。
　　他不知道能不能演奏出那种气势。
　　不过，当他凝向容修的眼睛，自信就来得无比猛烈，沈起幻笑了起来：“当然，就涅槃。”
　　“涅槃好！”聂冰灰瓮声道，“涅槃，重生，这个寓意好！”
　　向小宠霍地站起身，“同意！”
　　容修：“我需要半小时抠编曲细节，配合着小宠的架子鼓solo，我们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排练时间。”
　　众兄弟：“那还等什么？别耽误了，开工开工！”
　　*
　　时间一点点过去，距离比赛还剩下十分钟，舞台上的暖场乐队停下了演奏。
　　钱芊得到了食草狼的临时通知，说开场曲要开始了。
　　“开场歌曲？”钱芊茫然，“参赛乐队的热身曲目？”
　　“不是，是开场歌曲。”食草狼说，“不用窜词，等会直接开始。”
　　在登场前，参赛的两支乐队，会给观众带来一首热身曲目。
　　主要也是因为赛前没有彩排，为了客场乐队能够适应场地的音响设备效果。
　　热身歌曲知道了，可“开场歌曲”是什么？
　　钱芊不明所以，事前也没告诉她有这么个环节啊。
　　后台的大休息室里，就在容修他们刚完成最后一遍和声排练时，他接到赵光韧的电话。
　　老赵说，让他带着团队去一下员工通道口，准备开场曲目了。
　　“像运动会似的，还有开幕式呢？”白翼笑着拉开休息室门，“是咱们的暖场歌手？小李他们也要上直播了？”
　　“不知道。”容修说。
　　乐队一行人走在通往前台的员工通道。
　　远远的，能看见幽暗的观众池了。
　　灯光越来越暗。
　　容修刚走到通道口，小渡家的高端音响里，便传出一阵音乐的前奏声。
　　显然不是暖场乐队的现场，而是设备放出现成的伴奏。
　　舞台上的李黎明、多宝、大伟他们笑嘻嘻地，一齐看向大门的方向。
　　钱芊大声说：“有请，今晚FerryNo.6的三位重磅大嘉宾！”
　　厚重的二道门缓缓拉开。
　　“我来看爱豆，你们来做什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个嗓音，让站在通道口的容修不由得一愣。
　　紧接着，舞池里传来一阵阵的尖叫！！
　　“啊啊啊顾劲臣！在门口，在门口！”
　　“我的妈呀，臣臣旁边的不是江翌吗？”
　　“卧槽夜逆来干嘛？季元让这么闲吗？”
　　“江翌来了，江翌一唱情歌的，为什么来看摇滚啊？”
　　小渡家敞开的双开大门外，江翌，顾劲臣，季元让站在门口。
　　“我来给容兄弟呐喊助威。”江翌说。
　　“喂，我来是最合理的，我是摇滚歌手啊，在小渡家办一次专场，是我的理想。”季元让说。
　　顾劲臣一身薄衫仔裤，和两位同行调侃了两句。
　　他们手里都拿着麦克风，走在尖叫的两家粉丝中间的过道上，
　　前奏不长，歌声从音响中传来——
　　“All my wolves begin to howl
　　（当我心中的那匹狼开始嚎叫，
　　“Wake me up the time is now
　　（在这个时间，将我惊醒，
　　“Oh can you hear the drumming
　　（你能听见那击鼓声吗？
　　“Oh there's a revolution coming
　　（那是因为，改变的时刻已经来到。
　　……
　　中青少三个年龄段的大明星，平时好像从来没合作过，居然出现在《地下王冠》的八进四比赛现场？
　　三人一起合唱开场曲？这也太夸张了吧？
　　资方啤酒罐负责人有点懵。
　　站在二楼监听会议室的大落地玻璃前，惊讶地看向苍木和赵光韧。
　　这不是资方的策划案。
　　六号渡口还有这等魄力？
　　只是八进四的临时主场罢了，居然不用赞助商出钱请明星，自己就邀请了来镇场子的，也太霸气了吧？！
　　而且，这三位未免也太大牌了，商演五百万请不来三位一起唱一首歌啊！
　　一个去年的iVocal歌王，一个流量乐队夜逆的主唱，一个三栖实力国际影帝？
　　嗯，有魄力，毕竟是井子门的第一夜店。
　　合作！必须合作！青啤必须成为小渡家的主打！足球罐正好还没有在井子门正式铺开！
　　还有，今天红毯走秀，拍照时，和他聊了两句的白翼，他看着就非常不错。
　　而且有故事、有噱头、有话题，还努力，正能量啊，国家支持的，听说还特别爱喝啤酒，是不是可以开会时建议，考虑让白翼代个言……
　　这是一首相当振奋人心的合唱。
　　唱的是“翻身”和“改变”。
　　三位歌手在尖叫的粉丝中走到舞台下，季元让和江翌从台阶迈上舞台。
　　顾劲臣则站在舞台下方，望着容修的方向，他唱：
　　“即使我被捆绑起来，全身痛楚，煎熬，
　　“没关系，我的脉搏，随着你开始燃烧，
　　“你能听见远处的击鼓声吗？
　　“那是因为，改变的时刻，已经来到。”
　　钝重的伴奏，从小渡家价值千万的音响设备中震耳欲聋地传来。
　　咚！咚！咚！
　　如同赛场上振奋人心的击鼓声。
　　井子门的摇滚大佬们，他们站在粉丝人群各个区域，已经等了好一会了，他们纷纷从身边的小服务生手中接来了麦克风。
　　老蒋高高举起胳膊，目光穿过人头，眺望向远处站在阴影里的DK，大声唱道：
　　“四处的质疑悄悄涌入，
　　“此时你需要脱胎换骨。
　　“你能听见远处的击鼓声吗？
　　“那是因为，改变的时刻已经来到。”
　　随后是小宇、岳琥、大犷……
　　紧接着，井子门能叫得上名字的摇滚人……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接过麦克风，直到最后的大合唱。
　　井子门的老兄弟们在大合唱！
　　他们已经三四十岁了，至今没有什么成就，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音乐梦。
　　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要背弃理想。
　　麦克风在人群里接过来递过去，每个人都想唱一句，不为别的，为理想，也为给井子门加油。
　　顾劲臣站在舞台上，他始终没有把他的目光从容修的脸上移开。
　　即便不远处的男人逆光而立，只能隐隐地看出那人的挺拔身形。
　　但顾劲臣还是面朝着那个方向，在震撼人心的鼓声中，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只有失去之后才能感受到，
　　“不能再让机会溜走了，
　　“追逐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吧，
　　“把一切正面袭来的恐惧，统统抹杀掉。”
　　站在舞台侧边，暗影中的容修微怔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和顾劲臣的目光对上了。
　　歌迷池里的粉丝们热泪盈眶，跟着鼓点打起了拍子。
　　是啊，就像三位嘉宾在歌里唱的，经历过一重接一重的风浪，哥哥们是不是可以脱胎换骨了？
　　容修，白翼，大家……你们有多不容易，我们都看见了，即便面对着四面八方的诋毁和质疑，哥哥们也一直很坚强。
　　其实，比赛的结果并不重要，大家在私下里已经聊过了——
　　只要你们还坚持站在舞台上就好，这不是你们一直以来的理想吗？
　　哪怕不能出道，也无所谓，只要哥哥们还在小渡家唱歌，我们就一直来这里支持好了。
　　直播间。
　　观众们也惊讶了。
　　之前iVocal根本没有给出预告，说开场歌曲会有江顾季三人登场。
　　弹幕刷到飞起——
　　【哇靠这场面太大了吧，我以为我看的是总决赛！】
　　【这不公平！在海淀区Live House比赛时，足球罐怎么没请歌王和影帝？】
　　【呵呵当我看见臣臣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他们不是赞助商请来的人。】
　　【还有季小让，整天在iVocal官网用歌手大号给容修打榜，金喇叭真情实感也是没谁了，他有病吧？】
　　【江哥快和容哥一起玩综艺了，他们都是容哥的朋友啊】
　　【兄嘚，很明显，他们三个是免费来给容哥镇场子的，圈子里也不全都是塑料兄弟你知道吗？】
　　【好羡慕啊呜呜呜好想去现场】
　　【雾草上个厕所的工夫，回来就看见臣臣了！】
　　【臣臣来了？！】
　　【CCNB】【cpSZD】
　　【顾影帝来了我一点也不惊讶】
　　【啊啊啊我的cpszd】
　　【我只想知道他们一起走红毯不？】
　　【前面的住口】
　　【别提红毯的事行吗】
　　【大臣臣啊啊啊容哥上台了吗快上台和臣臣一起唱歌啊】
　　【不行了awsl，比完赛我还要去看一遍治愈日！】
　　……
　　这首歌太热血了。
　　尤其是当大家一起合唱的时候。
　　井子门的摇滚大佬们，每个区域都拿到了麦克风，大家和舞台上的三人一起唱。
　　夫夫琴行是昨晚得到消息的，顾劲臣上个月加了小宇的微信之后，两人一直很聊得来。
　　因为比赛帮不上什么忙，小宇就给顾劲臣出了主意，说《地下王冠》的总决赛是有开场曲目的，通常会邀请一些很牛逼的歌手。
　　这次虽然只是八进四，但也可以弄个开场啊，反正主场在小渡家，天大地大，主场最大。
　　小宇没有说出的话，就是……能不能进半决赛还说不准，不如就当总决赛准备，将来也不会有遗憾。
　　顾劲臣很重视。
　　他主动邀请了江翌大哥，还辗转联系到了季元让，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比赛。
　　那两人一听，原来是容修的事，连犹豫竟然也没有。
　　友情出演？没有钱？可以啊！给容修加油还要出场费？打不打脸啊？
　　一来，江翌邀请了容修参加《拜托了兄弟》，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已经称兄道弟了。
　　二来，季元让一直喊容修偶像，虽然对方不爱搭理他，但那小孩不知怎的一直自嗨得很高兴。
　　舞台背景墙的大屏幕上闪过了歌词。
　　连周赞赞那些高中生，还有艺人广场上卖艺的歌手们，也跟着合唱起来。
　　节奏的鼓声中，歌迷们尖叫：“容修加油！”
　　小宇在舞台下拿着麦克风说：“白翼，别忘了初心，你对得起任何人，你不是为了外面那些诋毁你的人才站在舞台上的，你看看我们这些大哥，再看看你身边的兄弟们，看清楚了吗？”
　　“二哥！加油！别忘初心！”
　　“二哥！加油！白翼！加油！”
　　说句实在的，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白翼走红毯之后，他的情绪一直挺低落的。
　　直到此时，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好兄弟，一起给他唱歌、鼓励他、给他加油。
　　白二的嗓子都哑了：“我勒个去，规模这么大，他们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容修脸上并未露出什么情绪，他望着舞台上方良久，笑着转过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不知道，走吧，回去准备。”
　　沈起幻看向站在身边的崽崽，“歌词唱的，Can you hear the drumming，这是你的那些叔叔们在给你加油打气。”
　　“我知道了！会加油的！”向小宠和聂冰灰站得直直的，崽子们眼睛发光，哪里还有刚才怯懦的模样。
　　“喂，老大，臣臣没说今天要来，突然过来给咱们镇场子，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一点也不觉得惊喜？”白翼跟在容修身后。
　　容修回头看他一眼：“就是因为他没说今天要来。”
　　乐队兄弟们愣住：“？”
　　“他这人啊……”容修顿住了，垂眼想了想，忽地笑出了声，大步往前走去了。
　　就是这样，顾劲臣这人。
　　DK初次参加大型比赛，他怎么可能不来？
　　而且，在来之前，照理说，他应该相当正式地、有仪式感地、哀哀求求地，对容修打申请——
　　就像上次在顾劲臣家，对方想要一张可乐杯的内场门票一样。
　　但是，直到今晚在微信里联系他，问他“走红毯”的事，顾劲臣依然没有对他打申请，连提也没提想要过来看比赛的事。
　　显而易见，影帝先生又要有妖蛾子了，不是惊喜，就是惊吓。
　　顾劲臣的出现，容修丝毫也没觉得意外。
　　但也不能说一点触动也没有。
　　想起全场合唱的那首歌，容修的心口处感觉到了火热。
　　起了胜负心。
　　从小到大，除了带着团队代表国家去参加军事比赛，在音乐领域中，他还从来没有过胜负心。
　　尽管和兄弟们说过：准备夺冠，他也没怎么上过心。
　　一直以来，容修都认为，音乐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胜负。
　　容修走在前方，驻足回首，看向身后的那些兄弟们。
　　*
　　开场歌曲燃得观众池就快炸开了！
　　三位重磅嘉宾退场之后，直接被赵光韧带到了二楼监听会议室。
　　几分钟后，食草狼和钱芊就来到了舞台上，比赛正式开始。
　　王冠比赛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规矩，两位主持人简单地讲了讲八进四的规则。
　　iVocal官网的《地下王冠》专区已经讲得很清楚。
　　这场和总决赛差不多了，DK和雷鸟是本年度王冠大赛的夺冠热门。
　　剩下的乐队，抽签没抽到这两支煞星，已经是大运气了，能进半决赛他们早就知足。
　　不管谁赢，都差不多是冠军了吧。
　　很多人都断定，今晚的悬念就在于“架子鼓battle”。
　　DK凶多吉少。
　　向小宠和戈强不是一个段位的。
　　除非容修的现场太牛逼，给架子鼓落后的分数补回来。
　　先由雷鸟乐队上台，连接设备、试音、唱一首热身歌曲，接受媒体的简单提问。
　　一切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开始他们的比赛曲目。
　　雷鸟的热身歌曲，唱的是前阵子国内很火的一首流行摇滚。
　　接地气，有共鸣，将气氛带得火热，台下不少观众跟着一起唱了。
　　紧接着，调试效果器的时候，舞台下方的记者们见缝插针地采访了一会。
　　几位女娱记走程序地问了一些雷鸟未来发展的问题之后，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记者群里问：
　　“我们已经拿到雷鸟的比赛曲目了，大家都知道，雷鸟平时玩硬核的，但你们等会要唱的歌，也太流行、太抒情了啊！”
　　雷鸟主唱固定了麦克风，笑着说：“是啊，比对手擅长的，才赢得光彩。”
　　舞台下静了一会。
　　“吁——！！”
　　DK姑娘们顿时起哄了。
　　要不要ac脸啊？
　　谁不知道，当初在网上跳来跳去、出言挑衅容修，不就是生怕DK不和雷鸟比架子鼓吗？
　　不就是因为雷鸟的架子鼓是优势吗？
　　后台，大休息室内，容修和兄弟们换完了演出服。
　　之前顾劲臣介绍的那位化妆师王丝丝带着两位助理过来了，给乐队成员们做最后的造型确认，还认真地补了妆。
　　容修带着团队来到候场室的时候，雷鸟乐队已经开始了正式的比赛曲目。
　　老实说，听到前奏时，在候场室的乐队几人也不由愣了愣。
　　大家都没想到雷鸟会唱抒情，之前DK的选歌也是容修更擅长的抒情。
　　抒情摇滚的架子鼓solo起来更难，就像慢歌唱好了，比快歌更难一样。
　　直播间里却没有心思听什么抒情摇滚，两边观众开始了骂战：
　　【排兵布阵的时候，雷鸟怎么不说比对手擅长的？】
　　【东四有毒啊，有本事自己划掉架子鼓！】
　　【操，井子门的，你们知不知道王冠的规矩，都划掉了比赛还有的看吗？】
　　【那就别哔哔，煞笔自打脸知道吗，恶不恶心？】
　　【有种和容哥比现场，和幻神比电吉他，和白翼比贝斯，比死你们啊！】
　　【比吉他也不见得输】【前面的滚你吗的，马后炮！】
　　【科科~比贝斯也不一定输，雷鸟贝斯手是浙大毕业的，和井子门不是一个层次的】
　　【艹你什么意思？】
　　【你麻痹diss谁呢】
　　【戈哥还是原雷鸟鼓手呢，向小宠再练十年吧】
　　【英雄不问出处，高手不分年龄！】
　　【别吵了】
　　【能好好看比赛不了】
　　【屏蔽】
　　【字面意思】
　　【cnm你在哪出来会会？】
　　【井子门就是没素质】
　　【尼玛你有素质一群阴阳怪气的小人】
　　【你敢报地址不】
　　【操……】
　　——管理员03警告——
　　雷鸟队长戈强的架子鼓，果然是出道乐队的水平。
　　容修慵懒地歪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进行了两次现场模拟，他的目光仿佛没有焦点，却又好像一直没有从向小宠的脸上移开。
　　崽崽一直低着头，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他的身边是开着微信的手机。
　　上头有一条他的师父虞山刚发给他的留言。
　　虞山：我在看直播，宠儿啊，代替师父，给DK赢一座奖杯回来吧。
　　想起师父瘸了的那条腿，崽崽心里就难受。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原因，现在和容叔二叔他们一起上战场的，肯定就是师父了吧。
　　一定不能给DK丢脸，一定不能怂啊。
　　直到雷鸟乐队一曲唱罢，在歌迷们的欢呼声中退场了，向小宠依然没有抬起头。
　　“走吧。”容修站起身，“放松，输赢不重……”
　　“重要！要赢！我要赢！”
　　澄澈稍甜的嗓音，奶凶奶凶的，突如其来的一声。
　　候场室里的兄弟们被这一嗓子惊到，看向终于抬起头的自家崽儿。
　　向小宠拿起桌上的鼓棒，眼睛里泛着凶光，双拳紧攥，“我一定会赢的，雷小鸡子，敢骂我二叔，我一定要让他跪下来舔二叔的鞋。”
　　白翼打了个抖：“别别，我不习惯，只有你容叔才喜欢那个吧。”
　　容修：“……”
　　*
　　舞台灯光亮起来，雷鸟退场之后，评委们坐在舞台侧边的主题墙下，互相耳语起来。
　　钱芊又和观众们互动了一会，提到DK时，观众池里就尖叫了。
　　距离入场通道口较近的歌迷们，看见了一道劲高挺拔的身影，顿时就再也压不住激烈的呐喊：
　　“容修！容修！容修！”
　　“DK ！！DK！！”
　　一千人会场的一侧，统一控制的应援牌亮起一大片浅金色，姑娘们穿着靓丽的应援服，呼唤着DK的登台。
　　容修带着团队上台了。
　　很多人注意到，哥哥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穿西装。
　　是的，DK五人总是在舞台上穿西服，正装的，华丽的，骚气的，浪荡的，雅痞的……
　　灯光变幻，不再是浅金色，而是接地气的柔光白。
　　舞台上的男人们，竟然全披上了长及曳地的黑色斗篷，带着兜帽的那种。
　　很多后援会的老粉丝想起，容修曾经在破车库，也穿过一身这样的行头。
　　顾劲臣站在二楼监听会议室，和苍木对视了一眼。
　　算算时间，那时候好像白翼的小妹和奶奶刚出了事。
　　出殡的那天，乐队四人当晚还是坚持登了台。
　　只不过，当时男人们皆披上了黑色斗篷，并用黑色兜帽遮住了侧脸……
　　幽暗中，没有人能看清楚他们的表情。
　　就像今晚这样。
　　*
　　好在刚登上舞台时，乐队成员们并没有戴上斗篷的兜帽，不然歌迷们只能从他们的身形上分辨出谁是谁了。
　　暖场乐队的李黎明他们，熟练地帮容修打下手，快速地捋线、连接乐器，大哥们只安心调试自己的效果器就好了。
　　幻神加入DK之后，成了容修的专属主音。
　　容修在小渡家登台时极少弹吉他，偶尔和幻神玩一回，就会引起歌迷们的尖叫追捧。
　　两人在舞台上同框双吉他疯狂solo，实在是太牛逼了！
　　而刚才就在乐队上台时，很多歌迷都发现，今晚的容修再次地拿了电吉他。
　　不是fenderMB，而是一把黑白色的依班娜。
　　调试乐器时，钱芊在舞台上和观众互动、活跃着气氛。
　　直到白翼走到麦克风立架前，观众们这才惊讶起来。
　　什么？正打比赛呢，热身曲目，是要由贝斯手主唱吗？
　　虽说只是热身试音，但也有分数在，评委们肯定也会稍微参考一下吧。
　　况且还有场外组委会、专业摇滚大佬、特邀评委的投票呢！
　　容修怎么想的啊？
　　大家都知道，白翼写了三首歌，被音乐同好们笑称为“男人贱歌三部曲”。
　　眼下还没有正式线上发行，网上却已出现各种侵权行为。
　　live视频满天飞，盗版试听、直播翻唱、免费下载屡见不鲜，明明已经注册了版权，可是，容修和歌手工会并没有出手遏止。
　　难道是宣传？
　　舞台下方传来歌迷们的窃窃私语。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人上一千，彻地连天。
　　起初只是小声嗡嗡，随后下方越来越嘈杂。
　　观众池一侧的雷鸟乐队粉丝群开始质疑并起哄。
　　弹幕里也一片震惊：
　　【王冠比赛居然让贝斯手唱歌？？？】
　　【卧槽这是什么骚操作？！】
　　【井子门完了】
　　【是对比赛的轻视，还是对雷鸟的不屑】
　　白翼站在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麦架高度。
　　钱芊已经退了场，站在舞台侧边评委席的附近。
　　本想维护观众秩序，拿起麦克风时，她才察觉到，音响师居然提前把她的麦克风给关了。
　　钱芊有点郁闷，回身寻找食草狼前辈，却发现一直站在身边的郎哥不知道去了哪。
　　容修和沈起幻带着电吉他，来到白翼的左右两侧，冰灰的键盘也在稍后些的位置上准备好了。
　　向小宠的架子鼓比较醒目，毕竟这是一场架子鼓的较量。
　　一切就绪，男人们一袭黑袍霸气就位，却没有立即开始他们的热身献唱。
　　观众池里越来越喧嚣，就在这时候，舞台下方传来一个男声：
　　——“请问容修，DK狂热粉丝骚扰大松父母的事，你们是怎么看的？”
　　这道声音不大不小，在雷鸟那一侧的粉丝群中，刚好盖住了前排粉丝群的嘈杂声。
　　摇滚人和媒体人向来是宿敌。
　　每年《地下王冠》开赛之后都会记者云集，即使平时不关注摇滚，也会分出精力打探一下赛间的新闻。
　　主要是摇滚圈给群众的感觉是离经叛道、反叛另类，摇滚明星一直以来都是坏小子的形象，直接和“丑闻”挂钩，拿到他们的丑闻，上头条妥妥的。
　　乐队们想要夺取王冠，摇滚迷们想看精彩的比赛。
　　而媒体记者则希望拿到能博人眼球的新闻。
　　如果能在比赛时，激起摇滚歌手的情绪，最好是打起来才好呢。
　　那么明天的微博热搜、新闻头条就必然是自己的啦！
　　舞台上的沈起幻望向突然发声的方位，收回视线之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容修。
　　果然如同计划中的一样。
　　之前在休息室里，沈起幻对容修提过，在比赛过程中，可能会有记者对DK进行针对性采访。
　　这种情况，在任何赛场上都很正常。
　　有胜负，就会有阴谋；有利益，就会有伤害。
　　“那就让他们把狐狸尾巴露出来。”容修当时说。
　　容修厌恶战争，更不喜敌暗我明。
　　而战争的背后，除了无穷的伤亡，还有无尽的利益。
　　与其站在原地等着对方不知何时朝自己丢来手熘弹，不如主动吸引火力，给对方制造“绝佳机会”。
　　白翼早已千锤百炼了，再次首当其冲成为了吸引火力的战士。
　　毕竟这是#白翼出狱复出#之后第一次登台……
　　很多人都有心理准备，但观众池里还是静了一会，紧接着，就“轰”的炸开了锅。
　　可想而知，两边粉丝一直憋着火，双方顿时掐了起来。
　　后排一大群没票的、刚从二道门硬闯进来的井子门歌手们见状，二话不说就和雷鸟的男歌迷们对上了。
　　“请安静！请安静！”
　　钱芊焦急地朝小渡家音响师比划手势。
　　可是，话筒依然没有声音。
　　钱芊索性大声喊道：“各位，请保持安静，现在不是媒体采访时间！观众朋友们，有请我们的歌手……”
　　主持人维护现场歌迷秩序，电视台演播室或许管用。
　　然而在Live House却丝毫不起作用。
　　甜美的嗓音一下就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起哄声中。
　　赵光韧和苍木早就得到了消息，他们知道容修心里有数——
　　热身曲目由白翼完成，在上台之后争取立刻接受媒体的采访，这些都是容修的主意。
　　不过，在看到舞台下方的动荡、听到对家歌迷们的起哄时，两人当时就后悔了。
　　真的要这么玩吗？
　　现在取消记者提问环节还来得及吗？
　　观众池里嘈声一片。
　　而舞台上的男人们却没露出多余表情。
　　他们仍然挺拔地站在高处。
　　容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来到了白翼的身边，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了发出提问的记者。
　　在雷鸟粉丝们的前排，脖上挂着蓝色证件。
　　这是《地下王冠》观赛采访的通行证。
　　小渡家没有理由拒绝大赛媒体人进门。
　　容修平静地看向那位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
　　那人见对方注意到了自己，便开口再次问道：“请问，白翼，大松当年受人指使、谋害你两个家人的性命，却逍遥法外九年，这件事您是怎么看的？”
　　在场歌迷们愤怒地瞪向那名记者。
　　大约只有站在舞台上的乐队兄弟们才能看见，容修的身形稍往前挪了下。
　　完全出于本能意识，容修用身体的一侧，挡在了白翼的身前。
　　下意识地，想为兄弟挡住了所有的炮火。
　　————————
　　《What are you waiting for》Nickelback（五分钱乐队）
　　《生而为人》尚士达
　　劲臣唱的：《Revolution》The Score组合。
　　涅槃《Smells Like Teen Spirit》
　　活结鼓手Joey Jordison是重金最快的鼓手之一，他能快速敲击一面墙上的硬币使硬币不掉下来。
　　歌单里的只是用活结做了个参考，网易云没找到合适的。

第166章 晋江文学城:热身曲目
　　嘴角扯起一抹难看的笑来，“当年，大松失踪之后，我和容修几个兄弟，也去找过大松的父母……”
　　白翼给大家讲了讲当年在崇文里作妖的事。
　　讲了讲那半个月来，他们是怎么折磨两位老人家的，而二老又是怎么待他们的……
　　舞台下方的观众静悄悄地听着。
　　白翼说着，看向台下的那名粉丝，说道：“大松犯了罪，按法律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毫无怨言，和大松的父母没有关系，这是法律上的。另一方面，大松逃亡了九年，我进去了九年，那两位老人被外界指责了九年……”
　　白翼停顿了一下，接着道：
　　“如今，大松伏法了，二位老人又要过着有儿子不如没儿子的生活，到闭上眼睛那天，儿子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我觉得，这已经是对为人父母的他们，最大的惩罚了。”
　　白翼说完，小渡家现场静悄悄的，连一直争执的粉丝们也不说话了。
　　容修用目光扫视着幽暗的全场，说道：
　　“网络上有很多人——不要对号入座，我是说，很多人——他们自诩‘正义的使者’，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善于激起民众情绪、惹起话题争端。然而，我却认为，真正的‘正义’是能够化解仇怨的，能够让人心平气和的，能够抚平人们心灵创伤的——
　　“法律制裁了大松，大松心服口服，接受国家的管教和改造，但是，如果我们去骚扰他无辜的父母，他一定会怀恨在心。如果我们那么做，和指使他犯罪的华云霆有什么区别？”
　　说着，容修突然话锋一转，深邃的目光犀利起来。
　　“但是，我始终不相信，我DK的粉丝，会做出伤害无辜老人的事——”
　　容修一句话，令全场震惊了下。
　　容修环视观众池，神色愈发地深沉，眸中那抹深邃也越加发寒。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臂，朝身后的背景墙大荧幕指了一下。
　　与此同时。
　　大荧幕里出现了一个无声的画面。
　　在场的观众们仰头朝LED大屏看去。
　　那是一个夜间的视频，拍摄得非常清晰。
　　“是微博上的那个人！”周赞赞第一个喊出了声，“那个人肉大松爸妈的……狂热粉丝。”
　　场下观众嗡嗡作响，大家讨论了一番，大家从视频里看见那个小伙子，从一辆出租车下来，两手揣兜，小跑着进了一家公司。
　　“那个楼是金州演艺？”观众池里有人说道。
　　雷鸟那边的粉丝们脸色不太好，因为雷鸟乐队目前就正在和金州演艺合作。
　　这时候，环绕音响里传来一个男声：“人肉是违法的行为，这个人已经在一小时前，于河北金州演艺总部，被警方带走接受调查。”
　　粉丝们回头回脑寻找说话的人，有人转身望向二楼监听室。
　　顾劲臣站在落地窗前，对话筒说：“希望DK.粉丝们不要恐慌，不要模仿那人的不法行为，那位自称DK狂热粉丝人肉大松父母的人，并不是官方后援会的成员。”
　　舞台下顿时混乱起来！
　　食草狼在音响师身边，接过那个刚从顾老师手里拿到的U盘，在视频播放之前，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视频。
　　直播间更是炸了，网友们可以去度娘。
　　什么？
　　所谓的DK狂热粉丝，竟然进了金州公司的大门？
　　金州演艺是什么？那不是雷鸟的现任东家吗？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那位记者，比赛还没结束，您想去哪？”顾劲臣站在二楼监控室，透过玻璃窗，望向刚才提问的记者。
　　那名记者脸色微变，他正在喧闹的人群里慢慢往后退。
　　听见顾劲臣的问话，他愣了愣，仰头望向伫立在二楼窗边拿着话筒的顾劲臣。
　　“这位记者先生，对于你今晚破坏比赛流程、恶意损害DK名誉的行为，DK官方将会依法取证公证，并将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首先向您发出律师函。”
　　记者脸色大变，转身往二道门的方向走去。
　　观众池里传来后排男粉丝们一阵起哄声。
　　这群井子门歌手们最近跑了不少白场，一直由钱塘派活儿，捧着容哥的饭碗。
　　今晚没有门票，硬闯进门之后，根本挤不到前边。
　　眼瞅着帮不上容修什么忙，正急的抓耳挠腮。
　　正好这时，见一直咄咄逼人问容修和白翼问题的记者从人群里挤出来。
　　哥几个干脆围过去，堵住了门，嘘得那人面红耳赤——
　　“想走？没门儿！比赛没比完呢，大记者，你想走哪切？”
　　“没听顾影帝说吗，你想走哪去，等着律师函知道吗？”
　　“站这，敢动一下，关门打狗。”
　　“欺到咱二哥头上了，今儿不比完赛，不许跑！”
　　对，等着接律师函吧！
　　还有金州，雷鸟，欺人太甚，赛前搞事情，根本没有王冠精神！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井子门和东四双方粉丝们又骂开了。
　　容修站在舞台上，遥望向远处对面的二楼。
　　这双坏眼睛让他看不清楚对方，但他还是对那个方向微微颔首表示了感谢。
　　这一回，顾劲臣的反应和行动，甚至比他更快一些。
　　容修垂眸笑了下，在他忙着给队员特训抽不出空时，调派了张南去查那位“狂热粉丝”，张南在调查过程中表示，已经有人一直在跟着这个事了，那四个人是顾家的人。
　　舞台侧边评委席也很热闹，三位评委正皱着眉小声交谈。
　　茶几上的手机亮着的。
　　坐在中间的那名中年评委，正在对组委会汇报什么。
　　而员工通道口那边，走廊里，能看见候场室的那扇门一直半敞着，坐在屋里的雷鸟四人脸色极差。
　　“什么狂热粉丝，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雷鸟主唱低吼道，“金州一直和DK有仇吧？”
　　“不说粉丝的事，”戈强紧绷着下巴，“那个记者你不认识？”
　　雷鸟主唱眨了眨眼：“他以前就是咱们东四的娱记啊，现在做自媒体，如果他不想搞事情，我提建议也没有用啊。”
　　“强词狡辩。”戈强双手攥拳，手背上青筋明显，气得眼睛发红，半天没说出来话。
　　“老大，这是比赛，关乎前程，你别有妇人之仁行吗？”
　　“……”
　　雷鸟乐队只有戈强一人是京城土著，他费尽心思才找到三名摇滚高手、组成了一支和原乐队水准差不多的团队。
　　但是，事到如今才发现，一支乐队的成功，“水平”有时并不是第一重要的。
　　突然很想念过去的兄弟们，戈强坐在候场室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
　　食草狼归位之后，两位主持的麦克风也开了。
　　两人维护了观众秩序。
　　“现在真相大白了，”白翼扶着麦克风，说道，“我就知道，咱家妹子都是善良的好姑娘，兄弟们都是讲原则有义气的，欺负老人的绝不是咱们DK的人！”
　　“说得对！二哥，咱们兄弟光明磊落，绝不会干那种丢人现眼的事！”
　　台下的歌迷们大声地应和道。
　　“刚才容修说的那些，也是我的想法——我的奶奶和小妹，都是心地善良的人，我觉着，她们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不愿意我一直心里有恨，不希望我一直放不下——”
　　白翼环视观众，说道：
　　“我知道，网上有很多人在抵制我，从良乡监狱出来的时候，张管教告诉过我，千万不能把未来的路走得稀碎，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我还是站在舞台上了……”
　　“二哥！别忘初心！我们都支持你！”
　　“白翼！你对得起任何人！别放弃！”
　　观众们尖叫起来。
　　“的确，我文化不高，不会说太多好听的，就像你们说的，我对得起任何人，也许吧……可是，我知道，我至少对不起一个人，就是……”
　　DK后援会的姑娘们实在忍不住了，对着雷鸟那边的粉丝尖叫着，有的妹子眼睛都红了。
　　白翼上前固定好麦架，对着话筒说：
　　“我对不起……年少时的自己。”
　　舞台灯光渐暗。
　　挑高7米的舞台天花板上一片漆黑。
　　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会不会影响DK的发挥？
　　那个讨厌的记者逼问二哥九年前的事，会不会让二哥表现失误？
　　网上视频的车祸照片有多么震撼人心，让人心酸不敢直视。
　　当时的容修和白翼就在案发现场，这些年他们是怎么过的？
　　他们只是想重新站在舞台上，像十年前一样，为什么那么艰难，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敌视，明明拥有一样的目标和理想，大家一起好好的玩音乐，一起追逐理想不好吗？
　　DK女孩们心思单纯，她们很多时候、很多问题都想不明白，但她们心中唯一明确的就是——
　　“容修！白翼！幻神！冰灰！小宠！我们永远支持DK！加油！”
　　渐渐地，头顶上空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月光白灯光，犹如深夜里的繁星。
　　容修和沈起幻，一人主音，一人旋律，两位国内知名的吉他手，今晚为他们的贝斯伴奏。
　　小渡家的千万高端音响中，传来了赛前热身歌曲的前奏，冰灰的键盘很快跟了上去，听前奏，并不是白翼的那三首原创。
　　忧伤的旋律让舞台下的观众们彻底安静了下来。
　　白翼扶着麦克风，那把没有太多技巧的江湖嗓，穿过话筒，传达到每个粉丝的心里——
　　“曾经说过不会抽的烟，
　　“都已经吸进肺里好几年，
　　“曾经的梦想天真无邪，
　　“后来满脑子都是为了钱，
　　“每年生日闭眼许的愿，
　　“能有几个可以灵验？
　　“人总会变，
　　“——抱歉。”
　　一句“抱歉”，白翼对台下微微颔首垂眼。
　　黑暗中，男人们一袭长及曳地的黑色长袍，他们没有戴上兜帽。
　　柔光白的灯光下，那黑袍素的很，但细看来，却繁复华丽，层层叠叠。
　　堆领和兜帽，剪裁精致，往下延伸，从男人们的下颌、颈下，一直遮到了脚下……
　　夜染的黑，禁欲的黑，黑得神秘，黑得让人着迷。
　　吉他和键盘的伴奏，缓和简单的鼓，非常接地气的、二哥的口水歌style。
　　唱到这里，白翼笑了起来，那笑是自嘲的、无奈的、妥协的，他调侃地看向左右，看容修，又看幻神。
　　他唱：“都说生命可以不分贵贱，可有人生来，就被叫做少爷。”
　　容修-真少爷-沈起幻：“……”
　　两位大少爷正专注地为白翼伴奏，见对方调皮，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白翼抬起眼，眺望远处二道门方向，笑着唱：“有人只能看着地面，抬起头，却是些肮脏的嘴脸。”
　　“励志要走在社会的前列，
　　“可总是败在势力的面前，
　　“肺腑之言，
　　“——抱歉。”
　　一句接着一句的“抱歉”，歌迷们不知道二哥到底在对谁说，但是，很多姑娘的嗓子都哽住了。
　　不得不承认，现场演出，共鸣的重要性，歌词朴素易懂，在场和白翼年纪差不多的摇滚老炮们太多了，他们听到了心坎里。
　　他说：“我想忘了从前的一切，做一个凡事不问的俗人。”
　　他说：“我想从今天起，远离人群，做一只狡猾的狐狸。”
　　在很多粉丝妹子的心里，二哥的确一直以来都嘻嘻哈哈、油嘴滑舌的，真的像个没长心的。
　　但是，直到后来，大家才知道，二哥才是心里最苦的那个。
　　从二十一岁到三十岁，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光，他在铁窗中度过。
　　多少的夜晚，白翼看着水池里映着的那张脸，觉得自己长大了，也越来越陌生。
　　九年，三千多天，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三十岁的自己。
　　他用了所有的青春，思考了很多很多的道理。
　　还有思念，思念生离的兄弟，思念死别的家人。
　　白翼的板寸又长了些，白发也愈发地明显了。
　　冰灰曾经建议过他，说有一种发色叫“奶奶灰”非常时髦，但是白翼始终没有去染发。
　　记得那天，出狱的事曝光了，兄弟们都告诉他，要他坚强，大家愿意与他共进退，他也只是笑笑。
　　深夜里，他照着镜子，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正如此时，他静静地站在麦克风前，不再有玩世不恭的笑，有的只是真诚的倾诉——
　　“那天我双手合十，
　　“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我用了一半的青春，
　　“来思考做人的道理，
　　“——对不起，
　　“年少的自己。”
　　舞台下方，冯佳佳听见那三个字之后，她紧紧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哭出来。
　　她一直都是白翼的粉儿，不管白哥发生什么事，不管网上有又什么丑闻了，她都会在第一时间无条件支持他，并且留言告诉他：白翼，你对得起任何人。
　　但是，白哥刚才说了，他对不起的那个，是九年间的自己。
　　一袭繁复华丽的黑袍，身披柔白色灯光，黑与白的碰撞，仿佛是对“过去”的隆重祭奠。
　　他唱：“对不起，年少的自己。”
　　他唱：“行千万里，别忘了初心。”
　　诚-心诚意，让人动容。
　　这首歌太接地气了，也是口水歌的魔力，轻易就能唱进大众心里去。
　　乍一听十分打耳朵，因为歌词直白，直抵人心。
　　或许，不适合单曲循环反复听，但现场唱一次，很容易引起共鸣。
　　第二遍A段时，台下的兄弟们依然只是仰着头，望着舞台上那个男人，没有一个人跟着他一起唱。
　　直到容修和沈起幻开口，为白翼和声的时候——
　　舞台下的歌迷们似乎才从沉浸中回过神来。
　　——对不起，年少的自己。
　　此时，每个人在心里，好像都想到了一些对不起自己的事。
　　曾经错过的人，曾经做错的事。
　　伤感的旋律，直击心灵的副歌，一遍一遍，翻来覆去……
　　抱歉。
　　抱歉。
　　对不起，年少的自己。
　　《生而为人》
　　行千万里，别忘了初心。
　　*
　　热身曲目，不是大歌，和雷鸟的选歌比起来……没法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场下的观众们，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忘记了雷鸟刚才唱的热身歌曲是什么来着……
　　仿佛被洗脑了一样，满脑子的旋律都是：对不起，年少的自己。
　　直到电吉他和键盘伴奏停下来，DK姑娘们才鼻子发酸地鼓起了掌。
　　没有金属礼，没有尖叫呐喊，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那，仰着头望向舞台上的男人们，给予他们鼓励的掌声。
　　弹幕里有姑娘说，听哭了，因为画面感实在太强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二哥唱这首歌的时候，特别的有画面感，几乎能想象到这九年，二哥是怎么在狱中度过的，他得多煎熬多难过啊】
　　【可怜了我的二哥】
　　【心疼他】
　　【复出吧，加油DK】
　　【肯定能复出的，容哥他们承受的已经太多，真的够了心里难受……】
　　直到一首歌完全结束，舞台下才发出了声音……
　　周赞赞和同学们在前排一起大声地唱了一句：“对不起，年少的自己，行千万里，别忘了初心。”
　　“二哥！你是最棒的！别忘了初心！”
　　食草狼和钱芊对视了一眼，两人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赵光韧也紧握双拳，难怪容老弟临时更改参赛曲目。
　　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容修选歌向来剑走偏锋！
　　热身歌曲结束之后。
　　舞台上的乐队成员们已经开始调试效果器了。
　　照理说，这时候才应该是比赛流程安排的采访时间——
　　但是经过刚才的不愉快之后，似乎没有哪个娱乐记者愿意自找没趣。
　　况且，大家还沉浸在“对不起，年少的自己”里没有走出来呢！
　　食草狼再次提示记者群，大家可以对DK提问，依然没有人愿意举手。
　　容修快速调试好了他的十六个单块效果器，抬眼朝舞台侧边的食草狼望过去。
　　然后容修站起身，来到麦架前，唇角带着笑意，“怎么了，我被记者朋友们嫌弃了？”
　　娱记姐姐们闻言也忍不住笑：“没有呀！”
　　“那倒是问啊，我都准备好回答问题了，”白翼准备就绪，背着贝斯说道，“还是说，你们被我的歌声惊呆了？”
　　台下一片哄笑，直到这时候，现场的气氛才稍微轻松了些。
　　“不是惊呆了，是征服了呀，白翼，你的歌声太触动人心了，我都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啦。”一位记者妹子笑道。
　　“那就照着台本儿问啊，”白翼一本正经地说，“咱俩之前不是对过台词吗，我小抄都打好了。”
　　记者妹子脸通红：“什么时候对过啦？！”
　　观众们大笑：“二哥流弊，连比赛也不放过，还在撩妹吗？”
　　“到底问不问，”容修脸上没表情，调整了麦架的高度，“快点，比完赛，吃宵夜，肚子饿了。”
　　众记者：“……”
　　“我有个问题，想问二哥，”站在前排的周赞赞举起手，“可能影响不太好，但是我太好奇了，不知道该不该问……”
　　容修：“那就别问了。”
　　周赞赞：“……”呜。
　　白翼忙道：“快，准备比赛了，快问。”
　　周赞赞：“二哥，听说，号子里有很多大佬，你一定认识很多社会大哥吧？你说，真正牛逼的社会大哥，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干嘛啊？”
　　白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瞧你问的，当然是坐牢啊。”
　　歌迷们愣了下：“！？？？哈哈哈哈！”
　　气氛终于又火热起来，容修看向准备就绪的乐队兄弟们，给出了准备完毕的信号。
　　食草狼：“我记得，之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你说会在舞台上回答我。”
　　容修：“当然。”
　　——雷鸟主唱说的话，你们听到了吗？
　　——我会在舞台上回答你。
　　舞台灯光变幻，变成了猩红。
　　歌迷们看见，台上的男人竟然全都戴上了黑袍的兜帽。
　　容修带着他的黑白色依班娜，站到了麦克风立架前。
　　黑色兜帽遮着他的侧脸，隐约露出了五官，在灯光下神秘而又惑人。
　　*
　　微博上，@最佳现场V等权威娱乐大官微，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容修的舞台造型。
　　除此之外，还有iVocal官网首页大图，APP开屏。
　　使得《地下王冠》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
　　直播间弹幕刷飞起：
　　【小宠怎么可能是强哥的对手？他俩相差十岁呢！】
　　像这种技术性探讨已经几乎没人应和了。
　　眼下，只剩DK最后一首歌，两个地区的粉丝再无忌惮，完全是为了撕而开撕。
　　全国性质的大型比赛不就是这样吗？
　　能来争取半决赛权的，绝对都是高手，双方交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Live House本是给歌手的一个舞台，给歌迷的一个比大型演唱会更专业、更高端、更自由的欣赏摇滚的地方……
　　然而这一晚，它却变了残酷的战场，或者说，是一个剑拔弩张的，充满了阴谋和讽刺的赛场。
　　那名不守规矩的记者，如果目的是激起粉丝们的愤怒，那么，他多少也算是得逞了。
　　——在白翼的一首《生而为人》之后，姑娘们就彻底地陷入到了悲伤又愤怒的情绪里。
　　王冠精神，本来是歌手之间互相尊重的切磋。
　　但，雷鸟主唱打从一开始就挑衅DK，分明是来砸场的，实在是过分。
　　其实，在后援会的粉丝们过来声援之前，大家在私底下就已经商量过了——
　　姑娘们确实不计较输赢，DK才重组四个月，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再加上，雷鸟队长戈强的架子鼓水平有目共睹，崽崽还年轻呢！
　　不过，话是这么说……
　　人么，谁不喜欢赢呢？
　　姑娘们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祈祷着，希望哥哥们能赢，希望容修带着团队夺取王冠。
　　雷鸟的粉丝们也静下来，可他们高人一等的藐视目光，实在令人觉得讨厌！
　　容修站在麦架前，他没有拿那把最爱的白色做旧fenderMB，而是一把黑白色依班娜。
　　沈起幻和白翼站在他的左右，聂冰灰的键盘则在侧边不远。
　　今晚，DK准备的这套架子鼓异常的华丽，摆在舞台中央靠后一些，相当的醒目。
　　很多歌迷看见，赞助商的黑红白宣传墙，推到了架子鼓后面。
　　直接就在鼓手向小宠的背后……
　　那一面墙有种颓废的非主流街头风，惹来观众们好奇的目光，不由腹诽：足球罐Slogan未免太招摇。
　　一身黑袍的向小宠则是戴着兜帽，看起来小小一丁点，被华丽的套鼓包围着，背后还紧靠那堵巨大的宣传墙……
　　双方粉丝们还在口水battle。
　　直到前奏响起时，台下才逐渐安静下来。
　　猩红的镁光灯渐渐地变得深暗。
　　灼眼的白色光芒星星点点，从挑高7米的天花板照射下来，那光束仿佛没规律，将幽暗的舞台上切割成一种撕裂与破碎感。
　　男人们一袭黑袍，遮了侧脸，若隐若现的五官在灯光下愈发神秘。
　　像往常一样，他们面朝着眼下一大片浅金色海洋，抬起右拳轻轻敲击两下心口。
　　向小宠鼓棒凌空打了个四四拍，吉他前奏开场。
　　在场的摇滚大佬们听到这首“殿堂级”都惊住了。
　　这首歌的原版伴奏，架子鼓并不难，不用双踩，多用低音大鼓、军鼓和踩镲。
　　咚咚哒次，咚咚哒次……
　　就这么简单。
　　然而，当架子鼓才进到主旋律，贝斯就死死咬住了底鼓，双电吉他柔韧跟上——这令深谙摇滚三位评委们眼睛一亮。
　　相对于现场视觉，他们出于职业本能地，会将“职业乐队的合作”摆在第一位，听得更加的透彻。
　　仅仅一个前奏，向小宠的鼓色、控制、节奏律动，丝毫不比职业乐队的老鼓手差！
　　电吉他的伴奏则需要左手制音，有点类似于之前“吉他招募会”白翼所说的“针针扎”技巧。
　　沈起幻主音，容修旋律，将整个舞台一瞬间就点燃了。
　　《Smells Like Teen Spirit》
　　大家都没预料到会是这首歌。
　　容修极少触及殿堂级经典。
　　涅槃？！
　　所有人都以为容修会唱抒情，或来一首摇滚蓝调。
　　没想到他会唱GrungeRock。
　　照理说，一直玩硬核朋克的雷鸟才更适合不是吗？
　　这次比赛的选歌完全倒错了，雷鸟唱了流行抒情，而DK则选了垃圾摇滚？
　　不过，细想来，容修带领下的DK乐队，十年前就擅长重金硬摇。
　　而Grunge正是受重金和朋克影响较多。
　　如今的DK也在容修的影响下，乐队的风格也更加的重视节奏与和声。
　　每次在舞台上，只要容修不玩蓝调，幻神不玩迷幻，他们就会给大家带来强烈的Power感。
　　只要男人们在舞台上想疯一把，就会有高能量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这就是容修的选歌啊！
　　这首涅槃的经典《少年心气》，和之前白翼所唱的“对不起，年少的自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呼应。
　　舞台下的摇滚迷们一瞬间就激动了。
　　金属礼齐刷刷地举起来。
　　不为别的，为Nirvana，为Cobain。
　　这一刻，在场的歌迷们依稀明白了——
　　哥哥们今晚一袭黑袍，不仅是祭奠DK的过去，也是对逝者科本的怀念与尊重啊。
　　黑色兜帽遮住了侧脸，容修伫立在猩红色与白光中，极具攻击性的轻烟嗓开声了！
　　“Load up on guns，
　　(把枪装上子弹
　　“Bring your friends，
　　(再带上-你的一群伙伴
　　“It's fun to lose and to pretend，
　　(装作输掉游戏同样欢乐无限
　　“He’s overborne and self-assured，
　　(他精力过剩，毫不自谦——
　　“Oh no I know a dirty word，
　　(噢不，我想到一个肮脏的字眼：
　　重金属和那把摇滚轻烟嗓，让观众池里顿时炸了！

第167章 晋江文学城:到底多贱
　　非主流的舞美，男人们一身黑的神秘造型……
　　歌迷们被舞台上的男人们吸引了注意力。
　　容修的现场效果一直毫无悬念，摇滚大佬们则更注意向小宠的表现。
　　今晚，雷鸟和DK较量的是乐队的现场，以及现场的架子鼓，两项battle的积分和票数。
　　从目前开场来看，打鼓的那小孩表现得非常稳！
　　虽然没有看出什么亮点，但主歌尽显架子鼓的基本功——
　　向小宠的音色和控制太稳了，强有力的节奏。
　　仿佛一个节拍器，萦绕在偌大的Live House里。
　　这是容叔对他的要求。
　　团队。
　　开场不是个人的solo时间，不要花哨，不要强出头，要以团队为主，以“稳”为宗旨，干净利落地展现每个人的基本功……
　　评委喜欢脚踏实地的选手。
　　果不其然。
　　王冠的评委们，历年来都是由国内知名的摇滚大佬担任的。
　　此时此刻，他们很清楚并明确地听到、肯定了那孩子的基功水平，在A段就给向小宠打出了一个极高的基础分数来。
　　崽崽轻松地挥舞着鼓棒，丝毫不顾及稍微遮了视线的兜帽。
　　一身黑袍透露着小小一只的叛逆范儿，和叔叔们一起上战场，竟然有模有样的。
　　仿佛一个宣泄，容修嗓音变得比平时更加的直白，更加的“摇滚”。
　　食草狼不是第一次看容修的现场，电吉他的失真音色中，容修的那把摇滚嗓，让食草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随后，他突然睁大了眼睛——
　　之前，食草狼身为记者，问容修：听到雷鸟主唱说的话了吗，你是怎么想的？
　　容修当时没有回答他，他说：我会在舞台上回答你的问题。
　　现在有答案了。
　　上一句他唱：“我想到了一个肮脏的字眼——”
　　什么字眼？
　　容修身披黑袍，对着话筒唱道：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你有多贱？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有多低级？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有多下流？
　　歌迷们压抑地尖叫起来！
　　打从今晚开始，雷鸟主唱就一直在阴阳怪气，轻蔑侮辱二哥，口出狂言贬低DK。
　　刚才姑娘们还在为DK鸣不平，为哥哥们觉得窝囊——
　　因为二哥刚出来，不能惹事，所以，哥哥们就要一直不发声，一直憋屈，一直做一只沉默的、待宰的羔羊，任人羞辱吗？
　　直到容修开口唱歌之前，她们还在和雷鸟的粉丝们隔着过道对骂，如果不是直播怕影响不好，姑娘们早就上去跟死对头薅头发了。
　　直到此时。
　　大家眼冒精光，仰头望向舞台上静立在麦架前的英俊男人。
　　繁复华丽的兜帽遮住了他的侧脸，隐约只见男人在灯光下苍白的五官，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绅士遮了面，矜贵委婉的嘶喊——
　　Hello，How low？
　　你多贱，多低级，多下流。
　　弹幕飞起：
　　【雾草？！】
　　【这歌是不是有什么说头】
　　【含沙射影的】
　　【太流弊了这嗓子】
　　【这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翻唱版本！！！】
　　【啊啊啊啊啊，谁说哥哥们沉默了？】
　　【这就是容哥的愤怒，DK对雷鸟的回应，多高级呀！】
　　现场浅金色的海洋，激烈地漾起一波接一波的海浪！
　　遮住了脸孔的男人们，让整个华丽非主流的舞台效果都变得神秘起来。
　　雷鸟乐队的粉丝群那边，有人脸色越来越差。
　　刚才从“how low”这句缓过神，他们又望着舞台上的男人，不由露出了紧张神色。
　　是的，容修的舞台表现力太炸了！
　　打从一开始，所有人就知道，比现场没悬念，雷鸟的主唱和容修不是一个段位的。
　　他们能和DK比的，就只有架子鼓solo。
　　戈强是曾出道过的歌手，向小宠那小孩和他也不是一个段位的。
　　“行头倒是舍得花钱，那小孩行不行啊？”
　　站在过道的DK姑娘们听见，旁边雷鸟粉丝中有人大声说了这么一句。
　　这真是非常影响live演出的没素质行为，后援会的粉丝直朝他们翻白眼！
　　嫉妒吗？
　　我修一身黑，遮住脸，挡全身，都掩饰不住全身的荷尔蒙和光芒万丈！
　　不过……
　　崽崽，真的能行吗？
　　苍白的肤色，略暗的眼睑，不再被那张极盛的面容吸引注意力，容修遮住了脸……
　　是的，舞台上的帅哥们全都遮住了脸，连身体也遮住了。
　　只是嗓音，只是乐器，就足够让人浑身滚烫。
　　让人为他们着迷，让人忍不住想抖腿甩头为DK尖叫——
　　“漆黑一片，其实也没有那么危险，
　　“既已至此，就别拒绝这场盛宴。
　　“我感觉迟钝，
　　“我已被感染，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一起狂欢。
　　“我的X冲动，像只蚊子萦绕耳畔，
　　“尽管擅长做的事，我曾做得稀烂，
　　“但是，我觉得，
　　“我的天赋，已经给我上了保险……
　　……
　　正如歌声中所唱，容修的天赋，真的已经为DK上了保险！
　　而舞台侧边的备场通道口，雷鸟乐队的成员们，站在阴影里注视着舞台上的男人。
　　暗红色与刺眼的白光倾洒在一袭黑袍的男人身上。
　　他伫立在高处，眼下一大片浅金色的海洋。
　　这是雷鸟主唱第一次亲临现场听容修的live，以前他都是看视频的。
　　老实说，他已经切身地体会到，当初季元让、冷恬等歌手，和容修同场演出之后的痛苦。
　　而戈强，则是完全陷入到了失神的难过中。
　　他想起自己原乐队的主唱、他曾经的队长、一生的好兄弟。
　　多年前，那个像容修一样优秀的摇滚天才，在京城自己的家里，结束了自己三十岁的生命。
　　万万没想到，容修会在他的面前，演唱了这首涅槃的《少年心气》。
　　众所周知，涅槃的主唱科本，在27岁的时候，也用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科本一直坚持自己的音乐，反对潮流和流行。
　　没想到，走红之后，竟然反而成为了一个大众追捧的流行明星，这是他最终放弃生命的第一个原因。
　　他成为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他成为了自己要干掉的那种人，他经常在舞台上愤怒地砸碎吉他。
　　科本有一个漂亮的伴侣，是个不诚实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会ML的人。
　　能想象得到吗，当这位摇滚巨星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他的爱人正在外面和另一个男人偷/欢。
　　所以，科本……不特么玩了，他吸了毒，他选择干掉自己。
　　小渡家二楼监听会议室里。
　　顾劲臣站在窗边，遥望着华丽的舞台，他说：“It's better to burn out than to fade away.”
　　苍木困惑地看他。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
　　“那句话是涅槃主唱科本的遗书，”顾劲臣说，“也是容修很喜欢的一句话。”
　　……
　　就在即将间奏的时候，白翼和沈起幻为容修开始了和声。
　　而舞台上的容修，则是拖着麦克风立架，来到了那组华丽的架子鼓边。
　　崽崽见容叔过来，仿佛接到了信号，嗑了药般地一只手敲架子鼓。
　　另一只鼓棒则高举起来，在手上转了几圈耍了数个花来，一双愤怒的眼睛泛着小狼般的凶光。
　　老实说，崽崽早就忍受不住了。
　　对方三番五次的嘲讽、诋毁、出贱招，还找了记者欺辱二叔——
　　如果怂了，他对得起一直教自己的叔叔们吗，对得起师父吗，还有师父的瘸了的那条腿……
　　后援会的姑娘们也正在替崽崽担心。
　　见容哥去到架子鼓边了，大家比出金属礼的手举得更高了。
　　直到这时候，场下的观众们才想起……
　　容修的live表现成这样不是正常发挥吗？
　　这是一场架子鼓的较量啊！
　　大家把目光落在醒目的套鼓上。
　　那是一套大师演唱会级别的双底鼓9鼓组，把崽崽整个人包围起来。
　　鼓组主色调为血红与夜黑，再加上鼓皮的白，以及吊嚓的金，还有猩红的灯光，看上去华丽得让人惊叹。
　　崽崽平时的气质明明和架子鼓不沾边。
　　但是此时，当他和容修一起在舞台上，竟然显得惊人的出众！
　　当然，能成为容哥和幻神、京城小伯顿、迷笛鬼才大美妞的队友，小狼崽子又怎么可能是平凡之辈呢？
　　双底鼓。
　　居然准备了双底鼓，这首参赛曲目明明不用双底鼓！
　　也就是说……
　　即将间奏时，鼓点越来越密，节奏感也越来越强。
　　常玩摇滚的大佬们预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架子鼓solo，就要迅猛而来了。
　　弹幕上有人喊道：
　　【雾草！架子鼓solo！开始了！都别吵了！】
　　【戴耳麦啊！耳麦听得清楚！】
　　【崽崽加油妈妈支持你！！！】
　　没想到，DK竟然会做纯架子鼓solo，没有任何伴奏。
　　吉他和贝斯渐缓渐弱……
　　间奏时，所有的伴奏居然都停了下来，只剩下了崽崽的架子鼓？！
　　容修、沈起幻、白翼来到架子鼓一侧。
　　舞台的灯光突然暗下。
　　一道明亮的光束打在了向小宠的身上！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刻苦努力了十三年，才二十多岁罢了，已经学了十三年的架子鼓。
　　这双手，曾经流过多少血，磨出过多厚的老茧……
　　小小的他曾经流过多少的眼泪和汗水，他的脑子里……真的有一个节拍器啊！
　　绝不能怂。
　　这一刻，所有的粉丝，不论是对家的，还是自家的，或只是拥有地区自豪感的摇滚爱好者们……
　　所有的人，都紧张地仰望舞台上。
　　那组夸张的专业大师级演唱会鼓组，敲击出的节奏，让每个人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双踩复合跳各种连跳……
　　一开始只是稳定的基本功，如今才是这孩子的实力吗？！
　　节奏感和律动感太好了，舞台侧边的评委席，坐在中间的那位摇滚大佬诧异地站起了身，扬着下巴望着台上的小朋友。
　　一直对小宠的能力有所怀疑的歌迷们，也被耳朵听到的如同机关木仓一样的鼓点给震住了！
　　这种震撼令人热血沸腾！
　　老蒋和小宇他们，还有井子门的架子鼓大佬们，大家都知道，这就是容修的“72小时突击纸糊鼓特训”的超级效果。
　　弹幕上有人懵了，这完全不在预料之内：
　　【我的天，我是外行，可是我觉得他好像比雷鸟的架子鼓更厉害啊！】
　　【内行也这么觉得，但是还要再听听】
　　【这手速】
　　【不会双踩的已经震惊了】
　　【我也觉得比戈强更胜一筹】
　　无伴奏纯鼓solo的时间给得足够。
　　就连芭蕾怀里抱着的小泰迪Bob，听到鼓声之后也发出了狼嚎般的叫声。
　　显然，大家都是被这个律动感十足的鼓声吸引了！
　　舞台下方，有歌迷大声尖叫了起来。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嗵嗵鼓的音色太棒了！
　　这个鼓谱好像是原创的，节奏和律动特别的好听，调子也让人欲罢不能！
　　是容修为崽崽创作的鼓谱吗？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万万没想到——

第168章 晋江文学城:机枪鼓点
　　不知道歌迷们是不是听嗨了，有一群美女在摇头，有一群帅哥在抖腿。
　　反正白翼是玩嗨了。
　　贝斯很快跟了上去，低音咬死了底鼓。
　　以前容修说过，好的贝斯手与鼓手的配合，是乐队成功的一大因素；贝斯和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谁都没想到，崽崽居然有这种水平，完全超出了想象！！！
　　我的天啊，崽崽简直是井子门第一鼓手，第一名没悬念！
　　就在崽崽感觉到自己达到了“最兴奋”的时候，他立即给了容修一个信号。
　　来了。
　　“控制”有了，现在到了容修要的“情绪”。
　　舞台上灯光突然变幻，更加的非主流灼目刺眼，五个男人一起拿掉了遮了脸的兜帽！
　　电吉他与贝斯开始为架子鼓solo伴奏。
　　一直蒙在黑袍中的神秘感，终于掀开了，哥哥们简直太帅了啊。
　　“啊啊啊啊啊帅死了。”
　　“啊啊啊容哥我呜呜呜呜……”
　　“这比上一届王冠总决赛水平还高。”
　　一位刚从外地回来的井子门摇滚大佬站在后排，对小宇和老蒋说：
　　“如果能拿冠军，我就不回广东了，让兄弟们都回来，反正在那边也水土不服。”
　　话音刚落——
　　摘掉兜帽的崽崽像是终于解放了，视野更加的宽阔，整个人似乎都轻松起来。
　　小狼崽子似的，脸蛋通红，眼睛也红，手中鼓棒上下翻飞，双踩飞快。
　　鼓声排山倒海！
　　在两千平Live House里凝聚成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场！
　　连心跳也跟不上了，小崽子简直要打疯了。
　　太厉害了，绝对比雷鸟厉害，每分钟至少敲击330下，节奏律动仍然稳定，谁能相信？！
　　歌迷们心里似乎就快有答案了，连评委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
　　舞台下的李黎明，岛岛乐队，周赞赞他们，还有所有DK后援会的姑娘们，大家都为自己曾经在心底暗暗想过“崽崽给DK拖后腿了”而感到万分的自责。
　　自家崽崽最厉害！
　　密密麻麻的鼓点，简直让小渡家的天花板掀开！
　　太特么给力了……
　　容修和沈起幻的电吉他也越来越high！
　　而这时，容修的旋律吉他渐弱……
　　他缓缓地停下了电吉他伴奏，只留下沈起幻和白翼依然继续。
　　容修来到舞台的边缘，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枚硬币，两支捻起硬币，给歌迷们过目。
　　一枚一元钱的硬币。
　　容修眼中露出一丝神秘惑人的笑来，目光深邃地凝向了直播镜头。
　　摄像师之前得到过消息，心领神会地给了容修的指尖一个大特写。
　　直播间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枚硬币。
　　只是普通的一元硬币。
　　容修要干什么？
　　戴着耳麦的直播间观众们早就疯了，对着屏幕开始不自觉的摇头，这种快感让人觉得尽兴！
　　【向小宠以前也这么厉害吗？】
　　【《The C》展示过一次，好像没这么厉害】
　　【这鼓打得也太夸张了】
　　然而，更夸张的还在后面！
　　大家看见，容修给众人看过了手里的那枚硬币之后，转身回到了架子鼓边。
　　然后，他和正在浑身触电一般敲架子鼓的向小宠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容修就来到了向小宠的身后侧方。
　　那里是DK上台时，工作人员推上来的足球罐的宣传墙，一直在向小宠紧靠着的背后。
　　之前大家还纳闷来着……
　　容修来到墙边，快速地把那枚硬币，按在了墙上！！
　　向小宠打了一串鼓花，“霍”地起来，侧着身，面朝的容修的方向……
　　他一只脚踩底鼓，一只手继续敲军鼓、嗵鼓和镲，另一只手，则是快速地朝宣传墙敲了上去。
　　两人配合太好了！
　　原来那堵墙是有用的？？？
　　容修松开手，这一霎那，鼓棒就已经落下，敲击在了墙上的那枚硬币上！
　　紧接着，鼓棒像装了永动机的马达，在贴墙上的硬币上快速地一直敲！
　　那是什么速度？！
　　因为敲得足够快，使得那枚一元硬币，仿佛粘在墙上一样，始终没有掉下来！
　　轰！
　　全场粉丝们终于炸开了！
　　卧了个槽！
　　向小宠竟然已经是这样的水平了吗？！
　　鼓棒敲在墙上硬币，快如闪电，将硬币生生地钉在了墙上？！
　　全国也没有几个架子鼓高手能做到吧！
　　雷鸟的戈强也惊住了……
　　他几乎震惊地站在原地，身边的主唱也不再说话了。
　　甘拜下风……
　　猩红的灯光，幽暗的舞美，浅金应援色，架子鼓的节奏，电吉他失真音色，还有男人们长及曳地的黑袍……
　　这让FerryNo.6现场演出效果，上升到了好比国外大牌乐队正在做专场。
　　是啊，崽崽是容修的鼓手，幻神是容修的主音，京城小伯顿是容修的贝斯，鬼才迷笛是容修的键盘……
　　他们组成了容修的团队DK，怎么可能有拖后腿的……
　　机关.枪一般的鼓声，这是什么神仙打鼓啊！！！
　　架子鼓solo就快结束的时候，容修一把撕开了黑色的长袍，朝舞台下的人群中一甩！
　　粉丝们简直快疯了，台下一阵混乱，开始争抢容修的战袍！
　　左右兄弟们也撕开黑袍。
　　男人的黑袍之下，依然是禁欲的西装，却有舞台盛装的华美感。
　　容修的深色西装，带着些许的红色暗纹，在灯光下才能看清楚。
　　容修拖着麦克风立架，脚步慵懒地来到舞台边，再不掩饰地，抬起手，指向二道门的方向。
　　二道门被井子门兄弟们堵着出路。
　　而那名低劣的记者，则呆呆地站在那，瞪大眼睛望着舞台上的男人。
　　容修指着他的方向，唇角露出嘲讽而又愤怒的笑意：
　　“You are overborne and self-assured,,
　　（你精力过剩，毫不自谦
　　“Oh no' I know a dirty word,
　　（噢不，我想到一个肮脏的字眼：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你有多贱？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有多低级？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有多下流？
　　……
　　架子鼓敲到疯了。
　　崽崽居然也跟着二哥一起给容修和起了声。
　　还大声地嗷嗷嚎叫了一嗓子！
　　这就是摇滚啊，小崽子也rock了？！
　　歌迷池里的观众全都疯了！！！
　　有妹子开始往雷鸟粉丝那边冲锋，疯狂地冲锋！
　　太燃了……
　　燃是什么，燃就是中二啊！
　　人嘛，一中二起来，还在乎别的吗？
　　——哥哥们最棒，整个世界都要靠DK哥哥们去拯救呢！
　　大家真的已经不在乎什么比赛了！
　　去他吗的比赛！去他吗的雷鸟！去他吗的狗曰的坏记者！我们DK不在乎那些！别欺到我们头上！
　　三名评委失神地给舞台鼓掌。
　　中间那位中老年大佬嘴里还在和同僚们咕哝：“英雄出少年啊，这个是好的，这个是真好……”
　　心脏随着这首歌都快炸了！
　　很多人表示，这是在国内现场听到的，最好听的翻唱版本！
　　情绪最高点，容修转了调，嗓音越来越高！
　　这样性-感而又充满力量的嗓音，让在场的男歌迷们身上通透得难以言喻——
　　听一次牛逼的Live House专场，真的比和女人来一炮还让男人们舒爽！
　　现场：
　　“呜呜呜容哥！DK！DK！”
　　“啊啊啊啊容修！”
　　“容修！正面上……”
　　弹幕：
　　【摇滚爱好者表示，已经跪着看崽崽打鼓，看容哥发-骚了！】
　　【这手速，简直了！！！】
　　【不光是手速啊，崽崽的节奏真的很好，律动技巧什么的也好，我哥说，崽崽的这个综合素质，绝对是这一届王冠鼓手里最靓的崽！！！】
　　【太气人了，太骚气了】
　　【井子门不就是现场牛逼吗？】
　　【容修唱的也……】
　　【架子鼓也……】
　　【吉他……贝斯……嗯……】
　　【前面的都是东四的黑粉吧，分数还没出来！】
　　【还等个P分数啊，结果显而易见了，哈哈哈哈】
　　【雾草，我看见评委鼓掌了，完了】
　　……
　　舞台上。
　　容修从麦架上拿下麦克风，和左右两边的沈起幻、白翼一起，来到舞台一侧，望向员工通道的方向。
　　站在幽暗中的雷鸟主唱，感觉自己的目光好像和容修对上了。
　　容修唇角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这笑容让雷鸟主唱的表情都抽抽了，嗓音过于性-感就更气人了……
　　“我的X冲动，像只蚊子萦绕耳畔，
　　“尽管擅长做的事，我曾做得稀烂，
　　“但是，我觉得，
　　“我的天赋，已经给我上了保险。
　　“But you——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你有多贱？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有多低级？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有多下流？
　　……
　　这一晚注定是很多摇滚人的不眠夜。
　　涅槃。
　　DK涅槃了？
　　和雷鸟是这一届比赛的夺冠热门。
　　不管谁赢，进了半决赛，就差不多等同于冠军了。
　　歌还没唱完——
　　舞台下姑娘们都尖叫疯了，英俊的男人在舞台上尽显骚气风华。
　　这哪里还是一场比赛？
　　简直就是专场啊！
　　容修由始至终，也没有把和雷鸟较量的这一场，当成比赛吧……
　　涅槃的科本是一个天才。
　　戈强笑了笑，他想，自己死去的队长，也是一个天才。
　　容修当然也是……
　　希望容修不要像他们一样，世界很美好，没有什么想不开。
　　希望他有一个光明平坦的未来。
　　就在小渡家的粉丝们为DK疯狂时，雷鸟队长戈强环视了队员们。
　　戈强垂了垂眼，说：“走吧，我认输。”
　　雷鸟成员们：“？？？”
　　*
　　哪有在争夺珍贵的半决赛权时认输的？
　　比赛还没结束，现场评委还没给出分数，场外组委会和线上嘉宾评委也没投票……
　　身为夺冠热门，一队之长，他竟然说“认输”？
　　戈强一意孤行的决定，让雷鸟主唱惊呆。
　　他不敢置信：“别开玩笑了，为什么认输？”
　　候场通道口的阴影里，戈强望着舞台上的男人们，“看清楚现实，别再胡作非为了。”
　　雷鸟主唱绷紧了神经：“什么现实？现场结果还没公布，场外分数和投票也有24小时，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行吗？”
　　“24小时？等分数和票数出来？让全国网友看一看，今晚雷鸟的表现分数扣在哪里？”
　　戈强收回视线看向自家主唱，说道：
　　“或者，让大家看一看，比赛之前我们是怎么挑衅DK的？”
　　对雷鸟主唱来说，那是再寻常不过的“气势战”罢了。
　　就算是球赛，双方主教练还隔空对骂呢，他道：“比赛之前当然要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
　　“白翼家人车祸的视频，我们一起看的，还有一个词，叫哀兵必胜。”戈强打断他，转身就要走。
　　“必胜？我还没输，你说他们必胜？”雷鸟主唱先是一愣，拉住他的胳膊，怒道：
　　“你有什么权利擅自做主让大家跟着你认输？我不认输！你这是不尊重比赛、不尊重队友的行为！”
　　“我有什么权利？”戈强回头盯着他，“我是队长，我当然有权利。”
　　雷鸟主唱眼红，死死瞪着他，手指慢慢弯起，握成了拳。
　　身边的贝斯手见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别冲动，再看看。”
　　乐队吉他和贝斯两人，挡在戈强和主唱中间。
　　他们心里也很纠结，到底要不要继续争取剩余的票数和积分。
　　王冠比赛从海选到大抽签，battle时实力相差悬殊，直接认输败退的事儿数不胜数，可那都是十六强之前的场面——
　　十六强之后，乐队水平相差不大，因为场外投票多、支持率高而翻身的乐队不是没有。
　　雷鸟主唱挣扎着想上前和戈强争论，却被贝斯手挡着扳住胳膊。
　　他压下心中愤怒：“现在什么比赛不靠公关？现场三个评委的分数只占一部分，我还有时间争取其他评委的……”
　　“你想怎么公关？”戈强被吉他手拦着，他压低声音，“还是说，去号子里找华云霆？他是个杀人凶手。你别不知好歹，今晚我们输了，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谁不敢承认了？”雷鸟主唱低吼，“我还没输！我不认输！”
　　“别输不起，让我瞧不起。”
　　戈强眼睛也红了。
　　三十四五岁了，戈强二十岁出道，二十六岁失去了原队长，他的伯乐大哥。
　　除了摇滚，他什么也不会，他的世界没别的，只有架子鼓。
　　他一直渴望着，以‘雷鸟’之名，为死去的队长赢一座王冠奖杯。
　　可是，今晚，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年轻他十岁的孩子。
　　不甘心。
　　但心服口服，他认输。
　　“记得当年，我重组雷鸟时，就告诉过你们，我想赢王冠。”戈强缓和一下情绪，接着说：
　　“但是，我输了，输了就是输了，我戈强，玩摇滚二十年，从没怕输过——别输不起，输不起对不起摇滚。
　　雷鸟主唱一下噎住，什么叫输不起？
　　关乎到前程和利益，别那么中二行吗？
　　*
　　而这时，FerryNo.6的舞台上下，早就已经疯了！
　　妹子们疯狂地往对家的地盘上冲锋、撞击、尖叫……
　　以前都是往舞台上冲锋、往容修身上狂扑。
　　而今晚的粉丝们，则是把所有的热情和憋屈，都宣泄到了对家身上。
　　雷鸟的死忠粉男性较多，大多是东四雷鸟Live House常客，什么场面没见过。
　　万万没想到……
　　井子门的姑娘们能疯到这种地步，POGO，死墙……
　　那群臭女人太吓人了。
　　配合不是，不配合也不是，姑娘太多了，爷们连胳膊也不敢抬，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舞台下方一片混乱，热闹得让直播间的观众们热血沸腾。
　　直播间观不少歌迷从来没去过Live House。
　　【我的天啊原来Live House玩起来是这样的吗？】
　　【这还收敛了呢，小渡家最疯狂的一次是全场抓主唱。】
　　【好几次呢，容哥唱完歌之后全场堵截他，不让他走哈哈哈，容哥能飞檐走壁啊，小渡家上千的歌迷抓容哥，那场面简直了啊哈哈哈】
　　此时，六个篮球场大小的Live House里一片混乱。
　　这种情况非常危险。
　　保安和服务生们早就已经大出动。
　　好在双方歌迷没有动手，夜场便衣也没有出面整顿。
　　“容修……”
　　“DK！”
　　“安可！！”
　　“容修！”
　　“关注我！！”
　　“……”
　　一首歌才唱两分钟，歌迷就大声喊安可？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是日常演出吗？
　　不！不是！现在是DK争夺王冠半决赛权的重要比赛！
　　喊个毛的安可？这也太不尊重比赛了！
　　舞台侧边的主题墙下，赵光韧瞠目结舌。
　　回过神之后，老赵才想起观察一下评委们的反应。
　　好嘛，不看还好，身边的三位摇滚大佬也嗨起来了。
　　已步入中老年的他们，曾经是国内摇滚的领军人物啊。
　　赵光韧哭笑不得，望向舞台上的容修……
　　我的蛋……
　　就快孵出凤凰了。
　　不过，现在怎么办？
　　容修气场全开了，白翼玩疯了，连幻神他们也疯了，DK骚气爆棚，小渡家现场还能控制住局面？
　　赵光韧纠结地看向候场通道的方向。
　　雷鸟那边好像也起了争执。
　　这还怎么继续比赛，怎么等三位评委大佬点评打分？
　　此时小渡家一片喧嚣，震耳欲聋的鼓声，失真的电吉他声……
　　赵光韧一脚踏上墙边座椅，眺望着乌泱泱的观众池。
　　这特么的，刚才还剑拔弩张，眼瞅着就要真人PK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观众池里一片热烈，怎么开始开火车玩贪吃蛇了？
　　还有对家的臭小子们，你们不是雷鸟的粉丝吗，为什么和我们DK小丫头勾肩搭背的？
　　——“吉他！”
　　这一声，不是白翼吼的，而是容修的嗓音。

第169章 晋江文学城:宣泄情绪
　　周赞赞简直太骄傲了。
　　等到他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就是DK的大学生粉丝组的组长了!
　　他一边强压着内心的躁动，一边像模像样地帮忙维护秩序。
　　紧接着，高端音响里传来幻神和容修的双吉他震撼人心的旋律！
　　镁光灯下，浑身散发荷尔蒙的男人们来到舞台边缘，沈起幻、容修、白翼……
　　前排的姑娘们仰着头，通红着脸，捂着嘴巴，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这段旋律金属太炸了，让心脏也随着低音鼓在震颤！
　　所有歌迷的情绪都达到了最高点，狂魔般的鼓点，敲击心脏的贝斯，还有两位吉他大神的疯狂solo，让歌迷们一瞬间就疯了！
　　“Hello，How low？
　　“哈喽，你有多低级？
　　“哈喽，到底有多贱？
　　“哈喽，到底多下流？
　　……
　　弹幕里一片羡慕嫉妒恨：
　　【呜呜呜好想去Live House现场】
　　基本上全是这么惊叹的。
　　舞池里则是一片尖叫和疯狂的闪光灯。
　　DK这一晚谋杀了无数菲林，娱记和观众们都举起了手机！
　　什么？不让拍照？门口有提示牌？那是什么？又聋又瞎！
　　只能听见容修唱歌！只能看见那张帅得赶尽杀绝的脸！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容修！！！我爱你啊我真的喜欢你呜呜呜……”
　　“啊过来了！啊啊啊！容修！”
　　“容修，求艹粉！我要和你睡觉！！”
　　“容修……
　　张南和文东被挤到舞台侧边，赵北和武西在人群里喘不过气还在骂咧咧。
　　容家四小天王就快崩溃了，他们的耳边全是姑娘们的尖叫，还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污言秽语。
　　这群小姑娘家家，也太主动了啊，全都疯了吧，还喊着要给容少生孩子？还有！那些搞不清性别的男人（……）
　　终于来到舞台下方，四人和赵光韧对视了一眼。
　　老赵认出这四位好像是容修的战友，于是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拜托他们一定要看顾好容修的安全。
　　交谈时连三位评委也听见了。
　　一位摇滚大佬笑着问：“小渡家每天都这么热闹吗？”
　　“是啊！”赵光韧顿了下，又忙解释，“不，也不是，以前容修没来驻唱时，咱家就快倒闭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要倒闭了”还有点得意的语气。
　　赵光韧嘿嘿一笑：“现在，咱家是井子门第一名，全国Top5，对，容修就是TOP，超级TOP！只要有容修的演出，咱家就会这样，这场面司空见惯啦——没事儿，你们看那边，全都是保安，我们有五十名专业保安。”
　　赵光韧毫不掩饰自豪，对着评委们一阵吹吹吹。
　　哪里还顾得上现场混乱。
　　越混乱越好，这全是热度！
　　*
　　摇滚三大件让摇滚殿堂嗨翻了天！
　　很多姑娘流了泪，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们在舞台下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站在边缘的容修。
　　但指尖距离他的裤脚，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容修也玩得很开心。
　　多少年了，没有和兄弟们这么玩摇滚，这对容修来说，就像时光倒流一样过瘾。
　　涅槃是垃圾摇滚，唱得是真爽。
　　就像九年来的梦里。
　　开心起来就更加的潇洒恣意，雄性荷尔蒙全开，连白净额上也渗出了汗，容修随意地拢了下发丝。
　　在向小宠和白翼的架子鼓和贝斯solo之后，他和沈起幻开始了疯狂的双吉他JAM。
　　全场燃起了巨大的热浪！
　　这场比赛，DK赢了。
　　现场粉丝，直播间观众，还有观看了微博夜店咖发的秒拍和动图的网友，不少人心中都得出了答案——
　　“You are overborne and self-assured，
　　（你精力过剩，毫不自谦
　　“Oh no，I know a dirty word，
　　（噢不，我想到一个肮脏的字眼：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你有多贱？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有多低级？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有多下流？
　　“A denial
　　（造反
　　“A denial
　　（反叛
　　“A denial
　　（造反
　　“A denial
　　（反叛……
　　……
　　这把性-感轻烟嗓，叫人心脏发烫，浑身发软。
　　再次转调之后，容修把电吉他从身上拿了下来——
　　不是他最常用的那把天价fenderMB，而是一把极漂亮的黑白色依班娜。
　　这种经典的摇滚，容修以前从不轻易去碰，更不会改编一个音符，不会改动哪怕一个字母。
　　很多翻唱歌手会在现场随意侵犯经典原作的智慧结晶，实在是让他感到厌恶。
　　哪怕他偶尔唱一次，也犹如朝圣。
　　而今天，他不仅改动了编曲，还改动了歌词。
　　男人，早晚会长大的，要承担很多自己讨厌的东西，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就在舞台上最沸腾的时候——
　　DK后援会的老拥趸们，大衡和宁宁他们，都发现容修的表情不太对。
　　最后一声高音带着巨大的能量，从他的嗓子里爆发出来，仿佛要把整个Live House燃烧掉一样。
　　紧接着，灼眼的灯光下，在一段激请solo过后。
　　容修举起他的依班娜，重重地砸了下去！！！
　　咣！
　　猩红色灯光下，琴颈断开，支离破碎。
　　轰！
　　台下歌迷们彻底疯狂了，尖叫声“啊啊啊啊啊”让现场爆了。
　　很多人想起，砸吉他的科本，一样愤怒的摇滚巨星们。
　　DK不是年轻的乐队，它有一段让人叹息的历史。
　　容修每次在舞台上唱歌，都会用那把经历过沧桑的嗓子引起他人的共鸣，激起歌迷们发自心底的自信和热血；
　　人们能够感受到他的能量，听他唱歌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
　　但是，DK又是年轻的乐队，男人们虽然已经快三十岁了，可他们依然觉得自己还年轻，他们拥有如同十年前一样对理想的热情，有着让年轻人望尘莫及的高水准。
　　然而刚才，很多的老歌迷都震惊极了。
　　大家都知道，容修是一个念旧的人。
　　他有几十把电吉他，就连七岁时用的红棉木吉他，他也如珍宝般地保养着；
　　即便在舞台上再疯狂，他也从不愿意破坏任何一件乐器。
　　这是第一次，他在Live现场砸了一把电吉他！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砸吉他是摇滚的宣泄，那些牛逼的巨星们，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天赋被人所利用，最后成为束缚自己、改变自己的工具。
　　就像失去自我、随波逐流、被人安排控制，最后不得不成为一名流行明星的科本，他经常在舞台上砸碎他的电吉他，然后指着对他尖叫的粉丝们破口大骂，最后，他选择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个现场简直逆天。
　　被炸裂的气氛感染，现场达到了沸腾的极致！
　　容修用一个砸吉他的经典摇滚现场画面，丝毫不顾及外界怎么说，结束了今晚的参赛表演。
　　对，吉他是我的，天赋是我的，乐队是我的，我说的算。
　　什么是摇滚？什么是摇滚精神？
　　是自由，反叛，勇敢。
　　是敢说，敢做，敢于打破一切，敢于对抗一切。
　　是把腐坏的自己和腐烂的世界一起送进地狱的决心。
　　还有无穷无尽的热情，自信，坚强，执着，从容，胜不骄，败不馁，永不言弃。
　　“容修！容修！容修！”
　　“DK！安可！DK！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
　　舞台下的歌迷们尖叫着，他们大声地呼唤着DK。
　　音乐声结束之后，容修踩着吉他的碎片，带着乐队兄弟们潇洒退场，连头也没回。
　　好像没听到“安可”，完全不在乎什么返场礼仪。
　　一大群保安簇拥在台阶边，护着乐队成员们离开。
　　男人们下台阶时，一个尖叫的女孩直朝容修身上扑来，却被张南眼疾手快地用一只手臂拦开，她捂着嘴，当时就哭了出来。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用眼角瞟了她一眼，大步往候场通道走了去。
　　那一眼，冷得人心颤，酷得人发寒。
　　女孩感觉到自己受了伤，她吓得浑身发抖，可是心里好像更爱他一些了啊！
　　*
　　舞台下方，观众池里玩起了贪吃蛇，没哪个歌迷站在那乖乖等评委打分。
　　赵光韧带着三位评委来到二楼监听会议室时，只有苍木一人在招待雷鸟乐队。
　　“顾老师呢？”赵光韧还打算让服务生去订宵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招待一番，请来的大嘉宾就都走了。
　　两支乐队演出时，两人一直由顾劲臣招待。
　　离开也是由顾劲臣亲自出门去送。
　　这就显而易见了，今晚请江翌和季元让来镇场子，搭的是顾影帝的人情。
　　完全不用小渡家和容修操心。
　　顾劲臣在娱乐圈人脉广——这和擅不擅长交际没多大关系，结交的“朋友”不少，上赶着巴结的更多——他从进圈就顺风顺水，还从没求人办过事。
　　这次，江翌和季元让能来，就是给面子，说是给容修面子，谁不知道主要还是顾劲臣的背景和人脉。
　　他们不想谈钱，那就是人情了。
　　人情债记上一笔，早晚得还，至于怎么还……
　　顾劲臣和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从后台下楼，带他们从员工通道走，江翌和季元让的车停在员工车场。
　　在一楼的走廊里，DK退场回来，容修走在乐队成员们前方，走到了大休息室门口。
　　*
　　以前的员工大休息室，眼下是DK的专属房间。
　　一行人往那边走时，丁爽小心翼翼地给容修递毛巾送水，小服务生帮忙拿乐器。
　　一路上小孩们就算心情再激动，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显然大哥们的情绪不太对。
　　即使下了舞台，男人们依然气势迫人，在空荡荡有点阴冷的走廊里，能感觉到强大的滚烫气场铺天盖地的袭来。
　　在舞台上过于用心，就入了戏。
　　容修砸了吉他，幻神玩了Grunge，白翼唱歌动了情，向小宠浑身脱了力，冰灰连MIDI键盘也背不动了……
　　一首殿堂级经典，让兄弟们一时难以缓和。
　　乐队里每个人在舞台上全身心投入之后，都需要一些情绪宣泄的方式和途径——
　　沈起幻退场之后，在走廊里就接过私人助理莉莉安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他一边低头走路，一边在办公软件上快速地做记录、画表格。
　　聂冰灰和向小宠像脱了水一样，休息室的门刚打开，两只崽就往屋里冲，一头扎进沙发里起不来了。
　　白翼则歪靠在走廊墙上，目光有些涣散，将手上的足球罐啤酒一饮而尽。
　　“我去撸一发。”二哥拍了容修的肩头一下，随口打个招呼，径自往大休息室的洗手间走去了。
　　和九年前一样，只要和容修玩炸了现场，白翼下舞台之后都会喝个酒来一炮，不然整个人就会狂暴。
　　像憋坏了的火山，幸而现在二哥不会随手搂过来一个倒贴的姑娘按住就上。
　　至于容修……
　　倒是没什么宣泄的方式，也没有表现出哪不对。
　　他依然从容镇静。白翼和他擦身而过时，他还有精力提醒一句“注意卫生”，洗手间里有他的男士护理液。
　　地下室盯着人排练，舞台上盯着人情绪，撸一发还要盯着人家的老二和手洗没洗干净？
　　白翼脚步停下，回头看他，“霸霸，你要飞机杯吗？”
　　“快滚。”容修慵懒地说。
　　白翼大笑着往里走，容修歪靠在走廊门口，瞟了休息室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进去。
　　“冠军几率达到了99%，西城半决赛结果出来了。”沈起幻来到容修的身边，把平板电脑递到他眼前。
　　“你很在乎冠军？”容修问。
　　沈起幻顶-着他审视的目光，诚实地点了点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登顶地下王冠，DK就是准一线。”
　　“我知道了，”容修打断他，浑身都懒洋洋的，却散发着一种侵略性，“进屋再说吧。”
　　沈起幻应了，抬步上前，又怔了下。
　　见容修懒洋洋一堆，靠着走廊的墙不动，眼睛也有了红血丝，沈起幻便随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想要扶着他一起进去。
　　容修顺势站直了身子，低头垂眸瞅了他一会，接近了沈起幻的耳边，“这个时候，别离我太近……”
　　两人贴得非常近，沈起幻抬眼看他：“你不舒服？”
　　“乏了，我去那边。”容修侧过头避开他，朝走廊另一侧扬了扬下巴。
　　那边是他的私人休息室。
　　旁边不远就是通往二楼监听会议室的小楼梯。
　　往那边望去时，刚好看见有人从二楼下来。
　　隔着一整条走廊，二三十米的距离，容修眼光迷茫了下，“谁。”
　　“臣臣，江翌，季元让。”沈起幻仿佛舒了口气，把平板电脑放在容修手上。
　　屏幕上是错落有致的数据分析图表，沈起幻道：“这个，一会拿给顾劲臣看，他能看懂，让他分析给你听。”
　　“他一会没空，”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拿开它。”
　　沈起幻注视着他的脸：“容修，你不太对。”
　　“是啊。”容修笑意更浓，像醉了酒一样。
　　远处三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走廊这边。
　　沈起幻皱了皱眉，警惕感来得莫名，他从容修身上感到了一丝危险，还有铺天盖地的侵略感。
　　沈起幻不由担忧地望向了朝这边走来的一行人，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休息室。
　　“啊！容修！”
　　那边，季元让先下了楼，看见容修之后，眼睛发光，撒丫子就要往那边跑，“偶像！炸了！舞台太炸了啊！Rock！”
　　江翌一把提住了季元让的衣领：“公众场合，你一流量明星，多少有点偶像包袱。”
　　听见季元让的嚎叫声，容修站直了身。
　　刺眼的白炽灯光下，男人挺拔地站在走廊里，没露出半点情绪，眸光有些氤氲，带着骇人的冷意与倦怠，朝迎来的三人望过去。
　　英俊的脸庞稍渗了细汗，垂在额边的发丝显出一丝狂放的野性，眼底红血丝十分明显，目光落在迎面走来的顾劲臣身上。
　　顾劲臣屏住呼吸，完全出于猎物本能般地，他的脚步顿了顿，远远的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江翌和季元让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加快脚步走过去，来到容修面前，江翌笑道：“特地在这迎接咱们呢？”
　　“嗯，”容修随口应，“你们去哪？”
　　“回家休息了，明天还有通告，你们也累了，赶紧去休息，改天聚一聚。”江翌说，“雷鸟那边可能要认，就是退赛，不等场外投票了，这事儿你们知道吧？”
　　“哦。”容修点头。
　　容修不怎么热情，不过江翌也没放在心上——
　　之前和容修一起吃过宵夜，平时还经常在微信上聊音乐，稍微了解一些对方的性格。
　　况且，身为歌坛老大哥，江翌太清楚做一次专业现场有多么的耗神。
　　于是也不等容修开口客套了，干脆就主动表示，要和季元让先离开。
　　“我特别想和容哥一起去吃宵夜啊，”季元让拿着手机比划着，“可是，我经纪人正在车场等我，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先走啦。”
　　“今晚多谢二位了，”容修眼光柔和，笑看季元让那小孩。
　　看上去和自家崽崽差不多年纪，又对江翌说，“没想到顾老师会请你们过来，招待不周，等有时间，我请您吃饭。”
　　“客气啥，我和顾劲臣老朋友了，你的场是肯定要捧的啊，别计较这些——再说了，等直播节目的时候，咱们就该见面了，”江翌眉开眼笑道，“老哥的综艺形象就要拜托好兄弟你来扭转了呀！”
　　容修听他这么说不由一愣：“直播？后天治愈日您也来？”

第170章 晋江文学城:吐个孩子
　　江翌回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顾劲臣，整个人都不太好：“你就知道你俩的治愈日？是我的综艺啊，你答应我的！”
　　“是《拜托了兄弟》，”顾劲臣笑道，“容哥最近通告多，江哥别介意。”
　　这就是没有经纪人的弊端了。
　　容修根本不记得那些琐事，签约之前，封凛还在恒影总部做内部交接，顺带着忙搬家的事。
　　顾劲臣今晚穿得休闲，收身衬衫，仔裤勾勒出长腿，他来到容修眼前，“水果台的综艺，那天我看上一季时，跟你说过的，收官之战是直播。”
　　容-好像有点印象-修：“哦。”
　　“偶像，我走啦，你以后能回我个微信不？”季元让凑过去笑嘻嘻，“还有，微博@你，你倒是回一下啊，不然我很丢脸的！”
　　容修后退半步：“我知道了。”
　　江翌朝他扬了下手：“行了，休息吧，玩过火了吧，看你虚的，咱们走啦。”
　　容修失笑：“再会。”
　　顾劲臣紧盯着他的脸：“容哥，我送江哥他们去车场。”
　　容修点头没应声。
　　哪里不太对，和他对视着，顾劲臣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寒暄过后，顾劲臣带着二人往走廊那头的VIP出口走去。
　　正和季元让交谈，还没走出多远。
　　像是感觉到什么信号，顾劲臣似乎僵了下。
　　脚步也放缓，渐渐落后了两人半步，然后，顾劲臣回过了头。
　　容修站在休息室门口，正抬眼朝他望过来。
　　接触到顾劲臣的目光，他微微眯起眼，依然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专注看人的眼睛十分迷人，泛着红血丝，带着愈发柔和的笑意。
　　顾劲臣心尖一颤，半步也迈不开。
　　仿佛一只温驯的小动物遇见了狩猎的天敌。
　　遥遥地，与容修对视了几秒，心跳越来越快，吓得指尖也发麻了。
　　顾劲臣屏息凝神，顺承地垂了眼，微微颔首般地，对容修点了一下头。
　　容修眸色暗了几分，别开视线，笑着往私人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顾劲臣眼前一阵发晕。
　　*
　　每个人都有宣泄情绪的方式和途径。
　　以前乐队玩炸了现场之后，容修有没有明显的情绪异常。
　　顾劲臣没去过后台并不太清楚，对方也从未在人前表现出来过，更没有砸碎过电吉他。
　　印象中，容修会饮酒，他喜欢红酒，和兄弟们一起吃烧烤时他喝啤酒，因为怕伤嗓子，他不喜白酒和洋酒。
　　每次做完专场，下了舞台之后，容修几乎都会把自己灌得不清醒，醉意微醺时，音乐带给他的某种情绪就会渐渐消失。
　　就像纪伯伦说过的那句：你喝酒是为了求醉，而我喝酒，却是为了从别种醉中清醒过来。
　　刚才退场的容修，就是不清醒的，就像演员入了戏出不来一样。
　　不知是想起了过去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爱豆已经戒了酒，那么，他寻到代替酒精的另一种宣泄途径了么？
　　顾劲臣从没经历过这种事，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更多的则是迷茫，惶恐，紧张，不过，没想过逃离。
　　小渡家员工停车场，把江翌和季元让送走之后，顾劲臣回到了后台员工区。
　　不知不觉走到了容修的私人休息室。
　　仔细想想，其实这很像九年前的那一夜。
　　两人虽然是“交往体验”的关系，却还没有约定任何的安全用语，也没有医生建议的“定个规矩”。
　　唯独不同就是，容修没有饮酒，他清醒得很，他正在探索自己的缺陷。
　　不会像九年前那样过度失控，完全听不到伴侣的哀泣和诉求。
　　敲门的时候，没听到回应，再敲，依然没有动静。
　　顾劲臣拧开了门锁，“我进来了，”
　　私人休息室里没开灯，只有远处沙发边的台灯亮着。
　　顾劲臣碰到门口的开关，却没有按下去。
　　幽暗里，那套在镁光灯下华丽得惊人的西装随意地扔在沙发上，旁边是他换下来的衣物。
　　远处，光线从浴室门下的缝隙里透出来。
　　顾劲臣来到浴室门前，敲了下门，“我回来了。”
　　指关节刚落，门就开了。
　　浴室空间不大，容修站在镜前，刚好披上了浴袍，衣襟敞着，眼角瞟了他一眼。
　　平时从不露出的紧实肌肉线条，在刺眼的灯光下散发着又野又烈的味道，浑身透露着一股成熟又极具攻击性的侵略气质。
　　在身为男人最鼎盛的时期，遇见了初恋的人，即便闭上眼睛，这人也是全世界最别样的景色。
　　容修转身面对他，微微上前倾身，含笑问：“满意你所看到的？”
　　顾劲臣僵在了门口，那嗓音暗昧，他不经意就红了耳廓。
　　两人呼吸几近交缠，那一刹顾劲臣以为容修会吻他。
　　不成想容修问完这句，指尖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径自迈着大长腿走了出去。
　　容修被顾劲臣的表情逗笑了，与他擦身而过时，那笑声让顾劲臣感觉到整个人都有点晕。
　　顾-满眼马赛克-劲臣：“……”
　　这是什么杀人的画面？什么叫以静制动，什么叫两根半（……）
　　这人居然还在笑。
　　之前还在自我安慰，觉得他不会像从前那样过度失控，但对方完全把自己当成空气了吗？
　　“容修？”
　　顾劲臣回头看他。
　　“嗯。”容修没回头。
　　顾劲臣口干舌燥：“你……你，你……洗澡了？”
　　这不是废话吗，容修笑着没应。
　　“过来，坐。”
　　顾劲臣：“……”
　　在冲冷水澡之前，的确有些情绪失控。
　　直到此时也没觉得轻松，但看见顾劲臣千变万化的表情之后，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容修往沙发前走去，垂眼系浴袍的带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哪不对？
　　步速飞快，从身后袭上来。
　　容修下意识地转过身，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迎面过来的人扑着，不由往后倒去。
　　并没有多控制身形，感觉到顾劲臣用手心扣住他的脑后，两人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容修笑着揽住身上的人，
　　明明比对方小了两号，顾劲臣把他按在沙发上，手臂费劲儿地将身材精劲的男人禁锢住，还在他的颈处蹭了蹭，问他：“您想做了？”
　　容修嘴角僵住，和他对视了一会：“？”
　　顾劲臣凝着那双眼，被迷得移不开目光，耳尖都悄悄染上了红。
　　不等容修回过神，顾劲臣的唇角落在他的眼角上，带着宠溺和请求的声音，像是在安抚他：“等我一会，我也去洗澡，还要准备一下。”
　　这人睫毛是真的长，眨眼颤了两下，就让容修觉得脸上发痒。
　　容修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心想和他开诚布公谈一次，便揽着身上的人想挪开他，不想顾劲臣却固执地环他腰不肯松手。
　　想起刚才在走廊里，江翌的那句话，容修不由失笑，揽他腰将人狠狠往上一带：“顾老师好歹是一流量，有点偶像包袱行么？”
　　顾劲臣碰到他之后整个人就又僵住了。
　　呆愣了两秒，随即低下头想要去看，却被对方箍着身动不了，一种惊喜又激动的心情，从心尖跳到嗓子眼。
　　顾劲臣凑近他一些，哑声问：“刚才在浴室没解决？”
　　容修没应他，垂眼看他开着两颗扣的领口，将他往上推了点。
　　顾劲臣还是不撒手，心口贴着他的，感觉到爱豆身上传来的热度，反而倾了下来把喉结送到他的嘴边，“什么偶像包袱，我现在是爱豆的狂热粉丝，除非把我绑起来。”
　　也不知是谁成为了代替酒精的那个，让人迷醉不清醒。
　　房间幽暗得看不清，一缕月光从半拉的窗帘洒进，台灯的光线里，连对方的眉眼也模糊了。
　　只能感觉到颈间的刺痛感，大约不会咬出血来，但肯定会有成片的红痕就是了。
　　两人贴得近，出了点汗，容修眼中带着笑意，任他解他浴袍带子，顾劲臣手指抖得厉害，完全不得要领。
　　等到顾劲臣笨拙地描绘到了对方的肌肉线条，突听旁边抽屉一声响，容修伸长了胳膊去拿东西。
　　两人呼吸交换间，顾劲臣整个人都懵了。
　　真要在这种地方？没有任何准备？而且是这种自杀式姿势？不合时宜地想起刚才在浴室看到的画面……
　　顾劲臣的头越发地晕，会冲破天灵盖吧，肯定会冲破天灵盖，这就是灭顶之灾啊（……）
　　顾劲臣心慌意乱，又忍不住贴上他，脑子里还没幻想完，就碰到什么冰凉的东西。
　　这才终于醒过了神，容修正专注地将他的腕用一根6号尼龙吉他琴弦绑起来。
　　顾劲臣呆了呆：“？”
　　一圈圈绑完了，容修垂眼笑着看他：“顾老师，失礼了。”
　　顾劲臣恢复清明，眼神却越发地迷离，“您这是做什么？”
　　容修依然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柔和地注视他。
　　捕捉到容修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顾劲臣溢满的爱意和热情一下凉了，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委屈。
　　容修心一软，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他笑得委婉，“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也一样。”
　　知道他说的不仅仅是眼下，还有无法预知的未来。
　　叛逆心来得猛烈，顾劲臣从他身上蹭下去，下一秒就埋下了脸。
　　容修低头垂眸，任他被束缚着双手还倔强又笨拙地作乱。
　　灯光穿过幽暗的房间，仰靠在宽大的沙发上上，容修微蹙着眉，眼底红血丝愈发的红。
　　浴袍的带子落在地上，水声和压抑的喘声，声声撩拨人心……
　　……
　　墙上的时钟分针无声地爬动了大半圈。
　　情到浓时容修凝向他腕上的红痕，掌心扣在了顾劲臣的脑后。
　　从前哪怕再爆的专场之后也没这么荒唐过，他惯常自律，可到最后还是失了控，也许是因为顾劲臣说过自己是他的第一个。
　　汗水和呜咽声中，失控地停不下来。
　　顾劲臣抬眼看他，错觉地看见那双专注看人的眼睛，瞳孔似乎扩散了，平日那疏离、凉薄、倨傲的眼神早已消失不见。
　　微醺的灯光里，容修眼中全是惑人的颜色，笑着注视他，接触到对方偷看的目光，他捏住他下巴往上抬起，问了句：“顾老师，累了么？”
　　“容老师好身体。”嘴角扯出一丝透明的涎，顾劲臣笑着眨了下眼。
　　那双桃花招子泛着红，露出哀求与宠溺两种矛盾色彩，在夜色里动人心弦。
　　*
　　明明没做到那一步，事后顾劲臣大汗淋漓，浑身软着还坚持说要去冲个澡。
　　如果在床上一定会忍不住把他弄哭吧。
　　虽然最后还是把他的影帝弄哭了。
　　哀哀求求地问他怎么还不完。
　　被按头到哭出来，顾劲臣想想就臊得忍不住捂了脸，耳尖也染了红。
　　真的没什么技巧，两人在这方面都是萌新，容修也没资格嫌弃对方就是了。
　　容修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不想动，将软在地板上的顾劲臣揽起到自己的怀里。
　　贤者时间什么也没想，直到此时，容修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吐出来。”
　　卖力劳动的早就乏了力，顾劲臣觉得嘴角发麻，“十个月之后就会吐出来的。”
　　容修困惑地看他：“？”
　　顾劲臣趴在他身上笑问：“您想要男宝宝蛋，还是女宝宝蛋？”
　　容-那美克星人-修：“……”
　　上期《治愈日》大家还在调侃，说容修是那美克星族。
　　嗯，该种族有很多特点，其中之一就是没有性别之分，单性繁殖，都是男的，孩子是个蛋，是从伴侣嘴巴里吐出来的。
　　容修把水杯递过去催顾劲臣漱口，顾劲臣懒洋洋地窝在他身上不起来。
　　直到对方冷着脸说以后不亲了才吓得仰脖爬了起来，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水，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容修：“……”
　　仰脖喝水时风景很刺眼，顾劲臣的衬衣被撕开了两个扣，影影绰绰的，红痕遍布在颈上，没一处是好的。
　　那两颗骨头咬痕尤其明显，腕上被琴弦勒出红痕，还有清晰的凹印；纹身小玫瑰周围通红，有深深浅浅的紫印儿。
　　好在没有见血，容修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弄出它们的。
　　顾劲臣声音有些无力，藏着一丝生怕被嫌弃的慌怯，“我……不太会，下次会熟练的。”
　　容修在黑暗中勾起一个笑，又迅速压了下去，“你在邀请我下一次么，顾老师？”
　　明明只是调侃，可这嗓音在气味浓烈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撩人。
　　顾劲臣扬起下巴看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神色温柔：“我怕您食髓知味，上了瘾，会去找别人。”
　　眼神不经意地落在顾劲臣颈间的吻痕，往常容修总会控制得很好，但今晚这一小片显然位置靠上了，穿衬衣也遮不住的高度。
　　容修将视线移到顾劲臣的脸上，“那你就吐个孩子，奉子成婚。”
　　顾劲臣：“……”
　　婚？
　　这还是容修第一次主动提到“婚姻”。
　　怔愣不过须臾间。
　　顾劲臣艰涩地笑了：“孩子就能栓住你？容老师，您喜欢小孩？”
　　“谈不上喜不喜欢，”容修给他一颗一颗系上衬衣扣子，“人总会老，有一个会先离世，到时候也不至于你自已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轻笑出了声：“有个蛋陪着你也好，不会败家，不会惹你生气，还不怕它不孝顺。”
　　顾劲臣：“……”
　　想学他的语气骂一句“净胡说”“没正经”，或调侃一句“就算是一颗蛋也会孵出小摇滚天才”。
　　却久久没能发出声音。
　　没法想象自己的世界没有了他。
　　黑暗中，顾劲臣的脸埋在他心口，那一刻眼泪就要掉下来。
　　*
　　肾上腺素是什么？
　　简单来讲，它能助他兴，它能要他命，也能成为他甘愿被那人欺负的原因。
　　“刚才那个，只是生理性泪水，颞下颌关节紊乱，下巴两侧韧带酸痛，导致泪腺受到了刺激。”顾劲臣说。
　　“嗯。”在沙发上伸展开的男人发出慵懒的一声。
　　顾劲臣望向他：“容先生，您认真听了么？”
　　“没有。”
　　“……”
　　顾劲臣抬眼，看向懒洋洋地陷在柔软沙发里的容修。
　　今夜月色惑人，那人嗓音更是撩人，被弄哭之后挣扎着想解释一番的影帝先生，忽然意识到和美人聊人体器官的问题太不浪漫了。
　　裹在容修身上的浴袍早就乱得不像话，被一堆软绵绵的抱枕包围着，怀里还卷了个白色的空调毯。
　　这人喜欢温暖又软和的地方。
　　要是冬天咕堆在软窝里就一动也不想动，像一团柔软的大型猫科动物，任顾劲臣用温水帮他清理那处，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对方的问话。
　　不太隔音的房门外，有轻浅的柔情歌声飘来，小渡家快打烊了。
　　顾劲臣用放肆又内敛的目光，带了点虔诚的仪式感，欣赏着他身上的肌理线条。
　　极少看到容修露出这种难以描述的表情。
　　难以描述。
　　如果用摇滚就很好表达，Psychedelic Rock，迷幻摇滚。
　　又叫酸性摇滚，acid，迷幻剂的俚语，说白了，就像嗑了药一样，眼光迷离，带着慵懒笑意，勾得人难以招架。
　　这人有种迷惑人心的魔力，叫人想把全世界都送给他，倾尽江山，只为博君一笑。
　　暂时失忆的顾劲臣在面对这样的容修时，坚决不承认在和他好一好时被他弄哭了，没出息哭出来的男人还怎么为美人拱手江山？
　　所以缠了容先生半天，反复强调了泪腺的构造，忽然从那张英俊得人神共愤的脸上看见一丝逗弄和兴味儿。
　　看见影帝先生又软又强硬，急得脸红还要绷着，实在有趣得紧。
　　容修窝在沙发里，没戴金丝边眼镜，也没有隐形眼镜的遮掩，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半睁半闭，打了哈欠之后泛着光。
　　在顾劲臣给他温水按摩的时候，容修毫无戒备地，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第171章 晋江文学城:就像初恋
　　真的是毫无防备，像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大猫，顾劲臣有种撸猫的错觉。
　　“你露出花痴的表情了。”容修忽然懒洋洋地开口。
　　顾劲臣指尖一顿，被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吸引了，这才放弃了讲解“生理性泪水”的问题。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交往中的两人本就不该顾及面子的问题，被弄哭了反正也没有别人看见，挣扎心理稍有一点，不过是因为和对方的性别相同罢了。
　　“雌伏”并不容易。
　　但对方是容修，有爱的话，怎样都可以。
　　这是顾劲臣从一开始就传递出的信息，容修的雷达早在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他想被你操啊。
　　虽然容修每天都会接收到很多这种“信息素”。
　　影帝先生的尤其浓，完全是这种信息素、肾上腺素、荷尔蒙、化学反应在作怪，不然自己怎么会动摇？
　　容修闭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明明是独身主义的忠实拥趸，却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顾劲臣的主动一退再退了。
　　但是，又自然而然，毫不突兀，直到把对方纳入怀中还觉得这人本该就是自己的。
　　被温水煮青蛙的容修细细回味起来，渐渐察觉到这场持久拉锯战，是不是自己被攻破了防线，丢了一直坚守的城池。
　　战争败了，就会损失利益。
　　可他又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在和顾劲臣的这场战斗中，他反而有种得到了更多的错觉。
　　那么，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
　　顾劲臣已经是属于他的了？容修想，他刚才算是要了他？说好的决不和粉丝睡觉呢？操了嘴算不算？
　　也就是说，现在自己是不是已经告别独身主义者的高端行列了？
　　陷入温柔乡的男人卸掉了警惕，连紧绷着的那根名为“原则”的弦也松掉了。
　　嗯，这不值得批评，用某位国际巨星的话来说：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向来要强，也自傲；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伴侣当然也要好的那个。
　　容修已经观察了顾劲臣很久，试想过无数次对方到底合不合适。
　　交往体验中两人没有过什么原则性冲突，顾劲臣甚至从没对自己闹过情绪，没说过乐队兄弟们的坏话，从不吹枕边风，但他又不是那种没有个性的烂好人。
　　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是适合自己的人。
　　其实“婚姻”也没什么不好。
　　退一步海阔天空。
　　——某个念头在容修的脑子里越发的清晰，让他想起了九年前。
　　好在眼前的这人是个听话懂事的，至少不会在某个大雨倾盆的早晨突然离开，欢好之后连个人影也找不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你在想什么？”观察了一会容修的微表情，顾劲臣忍不住问。
　　容修嗓音懒洋洋：“我有个朋友，卖玩具的，改天买个软和的绳子把你绑起来。”
　　听他这么说顾劲臣一顿，微低的头缓缓抬起，和容修笑意微醺的目光对上了，“容老师，您想把我绑在哪？”
　　“我能看见的任何地方。”容修笑了起来，“我看透了，顾影帝，对于你们这种有文化的演技帝，文斗不行，武斗也不行，必要的时候，不光要粉碎你的思想，伤害你的灵魂，还要惩罚你的身体，才能把这场战斗拖得更为长久，让你哪也去不了。”
　　顾劲臣笑笑，没有说话，轻柔为他按摩小腿的手没停，和他对视了一会，又立即垂了眼，脸也随即垂下，耳尖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强烈的掌控气场暗涌一般袭来，容修毫不掩饰他的占有欲，又猛又烈毫不遮掩，顾劲臣指尖开始发抖。
　　房间里又双陷入了安静。
　　两人没再说话，容修像是快睡着了。
　　顾劲臣对穴位的掌握很好，生怕容修向来不喜接触而排斥，就一边按摩一边用轻浅又正式的语气告诉给他听：“这是足三里，解乏的。”
　　容修懒洋洋觉得舒服，任对方碰他的腿，从昆仑往上，直到按到膝窝处，顾劲臣说“这是委中”时，他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痿？”容修睁开眼，腿躲开他，“哪儿痿？嗯？没那回事，别按了。”
　　顾劲臣吓得颤了下，困惑端详他，目光一点点染了笑意：“……”
　　房间里又双叒安静了好久。
　　不过，顾劲臣的内心并不平静，他听到了一整列高铁的尖叫鸡从心头呼啸而过。
　　啊啊啊爱豆已经开始关心身体的这方面持不持久的问题了吗？他在担心什么呢？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我？下次一定要炖汤给他喝！
　　顾劲臣强压住上扬的唇角：“……”
　　还有，宝贝我这边推荐您具体了解一下委中穴呢。
　　顾劲臣声音低微下来，“容老师，是委员会的委，就像委员会一样，它是中央，委中穴是很重要的穴位，有缓解治疗头痛、腰背痛的作用。”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
　　“哦。”
　　顾劲臣稍加重了力道，循循善诱：“这也是养生之道，很舒服的吧，排练时你总站着，这个能解乏。”
　　“……嗯。”
　　顾劲臣垂着眼笑，心里还有点紧张。
　　嗯，没告诉他的疗效当然还有，比如委中穴会提高人的X欲（……）
　　“我等会去冲个战斗澡，一会一起回家？”顾劲臣问。
　　“Zzzz...”
　　“……”
　　顾劲臣看了他一会，一个人低喃的声音没停，直到对方呼吸轻缓匀称彻底睡熟了，他才把指尖挪开。
　　也一瞬不瞬地注视了他很久。
　　真的喜欢他。
　　喜欢得疯魔了。
　　其实连容修身边兄弟也调侃笑骂过，说容修太吓人，性格很霸道，脾气也不怎么好，但他还是喜欢的不得了。
　　也许只有他一人知道这人的温柔。
　　看进眼珠子里，看不见他任何的缺点，哪哪儿都是好的。
　　世界上最好的容修。
　　*
　　说是去冲个战斗澡，也确实是个速决战，简直就是秒杀。
　　顾劲臣站在淋浴下手，撑着墙壁，热水流过人鱼线，脑子里全是容修的那副勾人模样，闪过他睁眼看过来的画面时，就彻底崩溃了。
　　还不到两分钟。
　　产生了中年危机，明明才二十九岁。
　　顾-比恋人年长-劲臣：“……”
　　爱豆会嫌弃的吧，该多按按那些穴位的原来是自己啊，比如肾俞穴（……）
　　从浴室出来时还在想“私人休息室没有床着实不方便”，容修演出累的时候，连个小憩的地方也没有，身长腿长的在沙发上睡觉太难受了，要不要选一张床……
　　顾劲臣心疼地在心里做了打算，用毛巾擦着头发来到沙发前。
　　看到窝在沙发里睡着的那张脸时，顾劲臣屏住呼吸，立马打消了买张大床搬过来的念头。
　　刚才自己的脑子瓦特了么，居然要在夜店里给爱人准备一张床？
　　不，绝不能那么做，不能给任何人任何机会爬上爱豆的床！
　　容修唯一的床，还在放在我们家里比较好，可是，在后台休息也太不舒服了……
　　向来以“背台词神速”为人称道的顾影帝，在这个“休息室放不放床”的问题上纠结了半天。
　　完全忽略了男人如果真的想在外面胡来，在哪儿都不成问题。
　　刚才两人不是也没在床上么。
　　听到房门敲响的时候，容修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顾劲臣刚穿好了仔裤，往身上披那件收身衬衣，头发还是湿的就往门前走，隔着门问：“谁？”
　　“我一点也不想打扰你们，咱们该回去啦，”是白翼的嗓音，门外静了静，紧接着，传来沈起幻的声音，“你们一起回吗？”
　　顾劲臣系着扣子，半拉开门，“等等，我问问他。”
　　说完就转身走了，门还半敞着，两人笑着对视一眼，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
　　顾劲臣很快回来，“他睡不醒，让我把车钥匙给你们，夜里坐我的车回去。”
　　“好，那我们先回，去吃个宵夜，就该休息了。”沈起幻说。
　　顾劲臣出了门，来到走廊里，把大辉的车钥匙放在白翼的手里，“小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早点睡，等容修睡醒，我们夜里回去，还有，你们别一高兴就灌小宠喝酒……”
　　“知道啦。”白翼手上还拿着喝了半听的足球罐。
　　容修说过，酒精对鼓手的副作用非常大，拿着鼓棒发抖的双手，不可能成为国内架子鼓第一人。
　　顾劲臣经常在“人生商谈时”，劝告、提醒、恐吓、唠叨乐队兄弟们。
　　附带一提，“人生商谈”如今已经是乐队内部的保留节目，自从顾劲臣暂住过来之后，这项任务就转交到了他的手上。
　　容修平时过于严苛，顾劲臣要更温柔，两人一软一硬。
　　乐队兄弟们也喜欢抑郁的时候和顾劲臣聊天，和容修商谈时，要么是被吓得忘了要谈什么，要么就是挨怼，觉得商谈之后人生更绝望了。
　　这些天忙王冠的事，顾劲臣不在龙庭时，整栋别墅静悄悄的——
　　队长面无表情监督乐队“72小时特训”，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顾医生却不在，可想而知，大家都觉得无比的崩溃。
　　没想到今晚比赛，顾劲臣会带着两位当红明星过来捧场。
　　更没想到，刚捧完场，就被自家老大拉到了床上。
　　显然两人刚办了事。
　　衬衫扣子系上了，琐骨露了出来，热气将顾劲臣的脸熏得红，头发还是湿的，今晚这套衣服收身显瘦，贴着衣服勾勒着身形。
　　瘦削，有着含蓄的肌肉。
　　顾劲臣肤白，那些痕迹格外明显。
　　颈出有深深浅浅的红，有些吻痕还有紫色的血点，触目惊心的，看上去疼得厉害，又显现出这人经历的是被爱过的幸福。
　　想起之前在走廊里在容修身上感觉到的攻击性。
　　床上什么样不知道，但容修的某些坏脾气，没有人比朝夕相处的乐队兄弟们更了解。
　　爱情永远不会是容修的第一位。
　　他的伴侣未来要承担很多。
　　沈起幻轻叹了口气，把一盒纯牛奶塞进顾劲臣手里，“什么时候空出个时间，再去看看那位老中医，我和我爸打过招呼了，你的黑眼圈太明显了。”
　　顾劲臣道了句谢，声音里裹着笑意：“你费心了，替我给沈伯伯问好。”
　　“先走了啊，你俩等打烊了再回家吧。”白翼叮嘱着，往顾劲臣身边凑了凑近，笑道，“帮你们甩开狗仔。”
　　容修把车钥匙给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刚比了赛，外面全是娱乐记者。
　　白翼笑了一会就和沈起幻勾肩搭背往走廊那边走去。
　　*
　　醒来时一时辨不出身处何地，回过神时，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小渡家正在忙着打烊了。
　　曾被确诊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和白翼不同，从小被甄素素保护良好的容修，哪怕外表再坚强，在目睹过那场重大车祸现场之后也患了病——
　　当时是他亲自把小妹扛出来的，身上红的白的，手上全是脑浆，那个惊悚画面至今历历在目。
　　尽管已经痊愈多年，戒了烟酒，惊跳反应也没有了，但他一直有着极高的警觉性。
　　就算后来和顾劲臣“交往体验”，体验了同床共枕，体验了身边多一个人，他却依然在睡眠中保持着一丝防备心。
　　只要有点陌生小动静，他就会醒过来，而后再难入睡。
　　所以，经常出于睡不醒的困倦状态，以前在后台休息室也打过盹，但他从没睡得这么沉过。
　　一晃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容修在沙发的抱枕堆里坐起身，看见顾劲臣正斜倚在身边读剧本。
　　“又要去拍戏了？”容修问。
　　顾劲臣愣了一下，又很自然地露出一个笑：“醒了？是啊，贺岁片。”
　　“……哦。”容修起身往浴室走，“演什么？”
　　顾劲臣眨了眨眼：“还没定下来。手里这一部，是很厉害的刑警。”
　　“你？”笑着上扬的声调，容修在浴室门口瞟他一眼，“小羊羔儿似的，送到狼窝里被吃得渣儿也不剩，幸好只是电影。”
　　浴室门关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顾劲臣笑着抬眼，看向紧闭的浴室门，小小声：“李里导演还想请你演狼呢……”
　　没多久容修从浴室出来。
　　顾劲臣帮他换上了常服，之前在沙发上的慵懒惑人消失不见，摇身一变就换了样。
　　正装衬衣马甲，剪裁精细又贴身，半遮半掩的正装显出精劲身材，收身西裤勾出长腿线条。
　　容修往镜前那边走去，抬手将领口的纽扣扣到了颈下琐骨处。
　　金边眼镜卸了时尚的眼镜链，一双刚睡醒的眼睛泛着慵懒笑意，若有若无的颓骚野烈中，徒然生出一丝矜贵的禁欲感。
　　顾劲臣站在他身后不远，看着大镜子里的男人，一瞬间就失了神。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过来。”
　　挺拔的男人回头瞅了顾劲臣一会，见对方眼神迷离在走神，失笑地朝他招了招手，“到我这儿来。”
　　而他一开口就更迷人了，哪怕只是随口唤人，声音也是勾人，像是一把绝世好琴，琴音回荡在暑气未消的夏夜里。
　　顾劲臣回过神，心跳又快了几分，往容修那边挪了两步。
　　即使已经喜欢了十年。
　　即使刚才和他好到了大半夜。
　　却还是会像少年时初恋那样。
　　一个大学生，一个摇滚明星，在自己最青春的时光遇见他，又羞又怯，紧张，有点怕，又欢喜。
　　容修系上马甲扣，待顾劲臣走近了，伸手揽他到身前，拿起化妆台上的遮瑕霜沾在指尖，往他的颈上抹了抹。
　　顾劲臣僵着身，站在那不动，仰头看他的脸，心跳快得愈来愈猛烈，被碰到的皮肤火烧火燎。
　　因为明天有拍封面照的通告，后天是《治愈日》的下期直播，顾劲臣的颈上这个样子，容修觉得刺眼还有点担心。
　　不过，顾劲臣总拍戏经常化妆，他的这些小玩意儿都挺好用的。
　　容修微蹙着眉，似乎想看遮瑕的效果，抹得很仔细，眼神极为专注。
　　每一寸吻痕都是他的荒唐，事后还想着怎么把欺负人的证据遮掩下去。
　　忙了半天才满意地舒了口气，倾在顾劲臣的耳边轻声道：“你是我的了，顾劲臣。”
　　*
　　FerryNo.6凌晨十二点打烊，员工宿舍就在井子门的这条街上。
　　小服务生们下了班，相约着一起去吃宵夜。
　　出门时正好给这两位大神探探路、打掩护，那辆白豹子着实显眼，生怕大半夜还会有狗仔蹲点儿。
　　从私人休息室出来后，容修一路也没再和顾劲臣说话。
　　往VIP通道大门走时，容修和丁爽走在前边，给对方交代明天去城郊摄影基地拍照的事。
　　丁爽一边听老板交代事情，一边回头回脑，有点走神。
　　刚才，容哥和顾老师从休息室出来，来到前台时，赵光韧正在给小服务生们开总结例会。
　　后来，容修和赵哥聊了一会，顾老师就一直站在一旁听。
　　现在想想，那两人好像从刚才露了面开始，就连一句交谈、一个对视也没有。
　　丁爽已经知道两人关系了，每次两人在一起，他都忍不住脑洞大开。
　　……唉，不是对老板隐私感兴趣，而且完全控制不了啊。
　　心想容哥该不会是和顾哥吵架了吧？
　　容哥比赛时太投入，唱了首殿堂级经典，情绪确实不太对。
　　正当丁爽胡思乱想时，容修的脚步不停，忽然往身后伸长了手臂，手递在了走在后边的顾劲臣的眼前。
　　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回头看他。
　　丁爽回头回脑，瞅了瞅一直往前走的容修，又回头看向顾老师。
　　这下就有点懵了，丁爽盯着容修伸到身后的手。
　　这这这……
　　这是要和顾老师拉手？
　　哎呦，公众场合走个路，你俩不要这样啊。
　　拉个小手什么的，两个男人……
　　还没见过……

第172章 晋江文学城:只是害羞
　　如果芭蕾在旁边一定尖叫啊，那丫头是隐藏cp粉，整天用小号带节奏。
　　丁爽双眼放光，紧盯着容修的手，又回头瞅向顾老师的手。
　　不知是激动的，还是担心的，脸都憋红了。
　　眼看着就要走到VIP通道口了，两人依然一句交流也没有。
　　没一会。
　　顾劲臣从包里拿出了车钥匙，放在了容修的手心里。
　　容修收回胳膊，继续一边往前走，一边给丁爽讲后天去iVocal直播的事情。
　　丁爽红脸一抽抽：“？”
　　递车钥匙什么鬼？
　　激动人心的时刻呢？
　　拍拖的第一步拉小手……执子之手呢？
　　两人刚才其实是有交流的吧，不然顾哥怎么知道容哥是问他要车钥匙呢？
　　可是，他们是用什么交流的？
　　所以说，容哥问人要东西不爱吱声，不爱吱声您给个眼神也行啊！
　　身为未来摇滚巨星的特助，丁爽产生了职业危机感。
　　他想，如果容哥在工作繁忙时，把手伸到自己的眼前，自己能get到容哥的点吗？肯定一脸懵逼的呀！
　　这点儿默契也没有，自己还怎么站在容哥的身边？不！不能！我不配当明星特助呜呜……
　　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丁爽的情绪就忽然很低落，容修顿住了口。
　　在VIP通道大门口，容修观察了他一下，叮嘱道：“不说了，压力别太大，早点睡，明天早起，早点过来。”
　　“知道了，容哥，”丁爽点头应，就赶紧和两人在门口分开了。
　　他决定回家去网购两本书，心理学和微表情学。
　　……
　　停车场灯光幽暗。
　　容修往捷豹那边走，仍然连头也没回，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声“走吧”，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捷豹的驾驶室车门。
　　嗯，没上顾影帝，又上了白豹子（……）
　　顾劲臣：“……”
　　随后副驾位车门打开，顾劲臣上车坐好，系安全带，侧头望向身边的男人。
　　启动引擎之后，还是没有说话，容修的手从车钥匙上收回，眼光透过金丝边镜片，目不斜视地看向车前窗。
　　再次成为了空气。
　　大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理人的？在休息室那会子两人还成了欢好，这人还睡了一觉……
　　仍然没什么热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顾劲臣失神地轻碰了下自己的唇，往右边看向灯火阑珊的车窗外。
　　就是因为已经好过了……
　　有些男人在这方面是这样的，感情方面的事就像餐食——饭在眼前，吃过了，就不会再回味上一顿吃的什么、怎么吃的，等到下次肚子饿了，自然就会过来吃。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容修哪哪儿都好，没有不好的地方。
　　总比那些整天想着吃不同口味的饭、吃着锅里的还看着碗里的那些男人要好得太多。
　　龙庭在路西，容修往东行驶，他没说去哪。
　　顾劲臣也没问，知道对方只是怕有狗仔跟。
　　白豹子在井子门的胡同里转了好几圈，容修才开口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顾劲臣愣了下，回道，“后天有和你的直播通告，明天休息。”
　　事实上，顾劲臣从来不主动和他聊工作，从不对容修讲拍戏时遇到的事，怕对方对专业领域之外的话题不感兴趣，还要出于礼貌花精力应付自己，那样就太不近人情了。
　　容修也从不过问顾劲臣工作方面的事。
　　明明是睡在他枕边的人，每天早起煮饭给他吃的人，可容修甚至从没有主动打听过顾劲臣的行程。
　　更别提全娱乐圈都在关注的顾影帝的片酬和背景。
　　在任何人看来，容修似乎并不关心他的事业后台什么的。
　　所以，被突然问到了行程，顾劲臣一时间以为听错了，还有点不适应。
　　顾劲臣侧头看过去，发现容修在等红灯时，也依然保持着目不斜视专注开车的样子。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间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他可以和容修聊工作么，以前容修说过，对领域外的事物不太感兴趣。
　　容修听他说“明天休息”之后只是轻嗯了一声。
　　默了片刻，直到红灯倒计时快结束了，才道：“明天陪我去拍照，早晨和我一起出发。”
　　陪他？一起？
　　自己可以陪他一起工作？
　　顾劲臣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卢卡斯和他的太太快回国了。”容修目视前方不看他，“你不是经常拍封面么？顾老师，多谢指点了。”
　　因为第一次拍杂志封面，所以让他陪在身边心里有底？
　　不对，容修从小就经常拍照吧，虽说不是封面，但也没少面对镜头。
　　“好。”顾劲臣有些缓不过神，却还是下意识地答应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都说只要赶上了一个红灯，之后就很容易一路红灯。
　　本来从井子门到西城龙庭并不远，但一路最少九十秒的红灯让车内更安静了。
　　特意开出主干道绕了小路，开到丁字路口，又一个红灯。
　　车停了，顾劲臣侧头望过去，却看见那人用后脑勺对着他。
　　容修正在看着黑漆漆的车窗外，已经下半夜了，小路上没什么车，路边的店铺早就打烊了。
　　爱豆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了。
　　想起容修说过的“决不睡粉”，是不是太主动了，被他厌弃了？
　　男人是这样的，同样身为男人的自己当然了解，对方太上赶着了，就会显得贱了些，而且很轻浮，还油腻，会讨人嫌。
　　何况已经……好过了，虽然严格来讲，今晚并不算，只是用“吃”的，但对男人来说，弄哪不一样？
　　没了新鲜感。
　　心慌来得又急又猛，顾劲臣忍不住抬了抬手，轻碰了碰方向盘上的手背，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容修？”
　　容修懒着身，靠在车靠背上，视线往左侧窗外落去：“嗯。”
　　顾劲臣哑了嗓子：“那个……快绿灯了。”
　　“知道。”容修踩了油门，“如果你累的话，明天就在家休息，不用和我一起……”
　　“去，我要去的。”顾劲臣忙道，解释中还稍带了点请求意味儿，“丁爽没经历过，拍照频繁换衣服很麻烦，我怕他照顾不好你，让我去吧，顺便还能教一教他，正好休假，我不累啊。”
　　怎么可能不累，演员都累的很，容修心里很清楚。
　　每次见到顾劲臣，他都在强撑着对他笑，只要卸了妆，就会看到他眼底很淡却散不开的雪青色。
　　“你嗓子怎么哑了？”容修问，“唱首歌就哑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顾劲臣清了下嗓子，“我挺好的。”
　　容修没出声。
　　顾劲臣也静了下来，侧头端详他的侧脸，一时间感觉到呼吸困难。
　　他以为，他对容修已经很了解，也确实是了解，但也仅限于对方平时的脾气性格，还有工作和生活上的细节习惯。
　　两人之间，现在是没经历过的恋爱关系。
　　同性之间在一起该怎么相处？
　　他所了解的那些gay，一开始不过是以床-伴的方式在交往，为了男人的需求罢了，就算后来动了感情，也不过是搭伙过日子，没什么约束和保障。
　　顾劲臣想，他一开始不是就已经准备好了吗？
　　给他一个机会，能和他在一起就满足，不强求容修动感情。
　　怎么能在得到一点点之后就开始贪婪了？只因为对方稍微淡漠了点，自己就觉得心里难受？
　　千万别忘了初心，这么一想，就觉得轻松多了。
　　顾劲臣微松了口气，才缓下心神，又把注意力放在容修身上，笑道：“才唱一首歌不会伤嗓子，你忘了我的副业了？唱跳歌手的体力很好的……”
　　体力好和伤嗓子有什么关系？
　　容修没搭理他。
　　想起今晚比赛之前顾劲臣唱的那首《Revolution》，明明是一首励志歌曲，他却把那首歌唱得性-感的很。
　　容修看向正放蓝调的车载音响，随手把音乐关掉了。
　　“唱吧。”容修说。
　　顾劲臣惊讶了下，一丝困惑浮在脸上：“？”
　　感觉到对方灼灼目光望来，容修避开视线看左后视镜，又不理人了。
　　“行啊，”顾劲臣拿出手机开网页找歌词，“容老师，我唱歌给您听，请多指教。”
　　容修点头没应声。
　　然后，就听见顾劲臣清澈的嗓音在车内萦绕，也不管对方喜不喜欢听这风格，自顾自地选了一首曾火到俗的歌。
　　过了路口就是龙庭了，容修专注开车。
　　再次遇见红灯时，顾劲臣凑近过去贴近他，用英文唱：“我受伤了啦宝贝，我的心碎了一地，我需要你的爱，我乞求你，我都给你跪了……”
　　容修：“……”
　　顾劲臣紧盯着他的脸，翻来覆去地唱：“无论你身在何处，我只想让你到达我的所在地，而我想尝尝你，Sugar……Sugar……”
　　容修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一直紧盯着跳动的红灯数字。
　　趁唱歌气口时，他问：“什么玩意儿？”
　　“小糖心儿，”顾劲臣抽空答，又接着唱了起来。
　　容修：“……”
　　这么大个儿的男人，还是第一次被人叫“Sugar”，真是的……
　　什么到达所在地，什么想尝尝你，简直不堪入耳。
　　车开进龙庭大门的道闸。
　　往别墅区的路上，庭院里灯光幽暗，容修开车的表情更为专注：“行了。”
　　顾劲臣眨了眨眼，望向那人耳尖，又来了句：“Sugar……”
　　容修别开视线：“别唱了，扰民。”
　　顾劲臣：“……”
　　爱豆真不理人了，到底在别扭什么呢。
　　顾劲臣心中微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刚才开到小路，整个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他在等红灯时一直在欣赏什么夜景。
　　直到目光落在车窗上，顾劲臣才愣了愣，又看向自己这边的车窗。
　　漆黑的车窗外，哪看得清夜景，玻璃上映着的，分明是两人的脸。
　　顾劲臣：“……”
　　原来是这样吗。
　　容修在看车窗上映着的他的脸？
　　顾劲臣低了头，抿着嘴，强压着忍不住想上挑的嘴角。
　　就……
　　很可爱啊。
　　一开始的心慌意乱，早就不复存在，没有人比浸淫在各种剧本里的顾影帝更了解，恋人的演技简直太……太本色了啊。
　　因为……
　　所以，他干脆就不理人？
　　老实说，容修一直不理人，顾劲臣一直很懵，心里不是不怕的，之前他还胡思乱想，找了无数个借口劝告自己，容修真的很好很好——就算两人好上了之后，他对自己没有新鲜感了，容修也是世界上最好的那个……
　　不过，居然完全没那回事吗？
　　大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理人的？
　　在休息室里两人没把持住，那会子容修还好好的，还沉沉睡了一觉……
　　之后，他给顾劲臣抹完遮瑕霜，在他耳边说了句：“顾劲臣，你是我的了……”
　　然后出了门，就再也没对顾劲臣说一句话，连和他对视也不肯了。
　　他其实……
　　是在害羞吧？
　　终于得到了答案。
　　什么“没了新鲜感”，什么“男人和饭”，他根本就是觉得难为情了吧？
　　发觉到这些之后，顾劲臣整个人都快熔化了，端详了容修一会，实在没忍住，上手捂住了脸。
　　激动和喜悦的心情，还带着一丝愧疚浮上心头。
　　那感觉涌上来一瞬便又消散了去，旋即就是淡淡的心疼。
　　容修根本不晓得怎么谈恋爱吧？
　　因为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于是顾劲臣软了声音，明知道对方在别扭，桃花招子里却泛了笑意看向他，。
　　盯了他一会儿，顾劲臣清了下嗓子，轻声说：“嗯，是有点哑，还不是因为太深了。”
　　容修：“……”
　　“到了兴头上，你顶的厉害，你不知道自己那个是什么情况？”
　　“哗——”
　　急踩刹车的声音。
　　白豹子在龙庭G座对面黑暗处停下，容修目视前方，半天没说出话来。
　　顾劲臣侧头注视着他。
　　这人太勾人，即使他别扭，即使他不搭理人，也让人难以招架。
　　顾劲臣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宠溺，贴近他笑着：“喜欢么，喜欢把我弄成那样么？”
　　“……”
　　容修拉上手刹，按捺情绪刻意不去看他。
　　顾劲臣的手指再次落在方向盘的手背上，力道很轻很轻，但这次他没有移开，反而捉住他的腕。
　　顾劲臣把他的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黑暗中偷偷地拉住了他的手。
　　车里没开灯，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车里，谁也不说话。
　　和他十指相扣手拉着手。
　　这会儿，连顾劲臣也开始浑身僵着目视前方了，专注地看向车前窗外的黑夜。
　　心脏就快从嗓子里跳出来。
　　时隔多年的初恋，二十九岁的牵手。
　　就像年少时初遇他那样，在奥古斯塔的后座，迎着夜晚凉风，车速飞一样的快。
　　那是他第一次碰到他，闻到他身上的香味，紧张，羞怯，有点害怕，却又满心欢喜。
　　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过了半晌，容修终于侧过头，看向了顾劲臣。
　　能感觉到顾劲臣的食指连脉搏的指尖处有细密的心跳。
　　都说演员不要脸，要脸不要演。
　　在容修看来，顾劲臣并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脸红的人，如果连这一点都控制不住，还怎么上镜拍戏？
　　然而，在他的面前时，顾劲臣好像一点克制力也没有。
　　眼前的影帝先生微低了头，在车里和他拉着手，眼角和脸都染了一层红，容修发现，在自己看过去时，更是红了几分。
　　好像从一开始“我喜欢你”这件事，在容修的面前就藏不住。
　　“回去吧。”容修说，“明天早起，陪我去拍照。”
　　“好。”顾劲臣点头应他。
　　手却依然垂在两座之间的暗处，紧紧地拉着他不放。
　　手心出了点儿汗，顾劲臣的手热的厉害。
　　容修微眯着眼，歪头打量了他一会，笑着说了句莫名的：“微博上有个热搜，是上期《治愈日》直播我给你弄睫毛的事。”
　　顾劲臣愣了下。
　　想起上次直播时，眼睫毛扎进眼角怎么也弄不出，容修最后给他用舌尖餂出来的，那感觉可真是……
　　脸本来就染了红，此时却发白了，顾劲臣慌了神：“是不是黑粉说你什么了？我去解释。”
　　容修轻笑：“那倒没有，都是家里小姑娘在尖叫，只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学了两年医，我想请教一下顾医生。”
　　顾劲臣有点懵：“？”
　　容修唇边带着笑意，眯着眼笑看他，倾身帮他解开安全带。
　　而后，容修的唇凑到他耳边，低头轻声问：“据说，身体上所有能分泌体液有粘膜的地方，被弄到时都会感觉很舒服？”
　　顾劲臣：“？？”
　　容修轻碰了碰他泛了红的眼角，又擦过他的嘴角：“我让你舒服了么，小家伙。”
　　顾劲臣：“…………”
　　*
　　下了车还拉着衣角不放，容修走在前边，回头看向顾劲臣。
　　刚要开口逗弄一句“跟小孩一样像什么话”，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步行回VUE的那个深夜。
　　当时，漆黑的小胡同里，顾劲臣开着车，不远不近的，尾随在他身后。
　　捷豹打着远光灯，为他照亮了前方，被婉言拒绝之后，还强硬地说：“我要送你回家。”
　　容修是无神主义者，但他敬畏一切未知。
　　他不怕什么狐狸精、黄皮子，因为它们是实物。
　　不过，他是真的怕鬼，那种人类想象中的，白衣的，长发的，乱爬的，飘飘忽忽、捉摸不定的……
　　所以，他从不看什么怪谈，什么盗墓。
　　乐队兄弟们在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容修一直都离得远远的，顶多听听兄弟们给他讲一讲故事梗概……
　　当然，害怕什么的，绝不会承认就是了。

第173章 晋江文学城:大宝贝儿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在中俄巡边时，往往一天要在边境走三十公里路，往返从凌晨到深夜，有时下雪会滞留在无人区。
　　东北冬天下午三四点就擦黑了，可身边有一队战友，他从来都没怕过什么。
　　但是，住在VUE的那阵子，小胡同子特别黑，那一路上，真是他一天当中最为聚精会神的时刻。
　　具体回忆起来，顾劲臣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走进了他的……聚精会神的视线。
　　此时，一个人惯了，步幅大，走得快，下了车之后，容修走在前边，被顾劲臣在身后揪住了衣角。
　　容修扭头看了他一会，把他的手从衣服上扯了下来。
　　在顾劲臣要收回手指时，他顺势拉住了他的手，大长腿迈开了步，牵着他，往家门走去了。
　　顾劲臣有点跟不上，任容修拉着拽着，脚步加快了些，抬眼望着他的背影。
　　尽管已是午夜了。
　　尽管只是一条楼前庭院的小路。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月色蝉鸣声里，头顶是天空，脚下是草地。不在什么避着人的房屋里，被这人牵着手，走在外边，两人在一块儿，仿佛连户外的空气都变好了。
　　这一幕，这一刻，这个感觉，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
　　进了别墅门，两人在玄关换了鞋。
　　经过门廊时，看见通往地下排练厅的楼梯灯亮着。
　　为了《地下王冠》的半决赛权，前些天在容修面无表情的监督下，大家一直不分昼夜的特训。
　　显然生物钟已经彻底乱了套。
　　就快凌晨一点了，兄弟们还在排练。
　　容修却丝毫没有下去观摩的意思，瞟了那边一眼，直接往三楼去了。
　　回到主卧，拉上了窗帘，让顾劲臣在屋里换衣服，他去了衣帽间。
　　换了睡衣回来，容修习惯性地没敲门。
　　开了门之后，他愣了下，便不再往屋里进，避开视线道：“我去琴室，你先睡吧。”
　　顾劲臣正站在房中央，睡裤穿了一半，光着上身，腿又白又长，回头望向站在门口的人。
　　这人依然是行色匆匆、不爱搭理人的淡漠样，顾劲臣却再没有之前在车里的那种心慌感。
　　别的情侣也像这样在交往中从不了解到了解么？
　　观察恋人的“恋爱反应”真是一件趣事。
　　那人脸上分明露出了丝丝倦意，藏着对眼下两人关系的无所适从，却仍在逞强着，非要躲到无人处去独自平复心情。
　　心最柔软的地方，在容修避开目光的一瞬间，被顾劲臣触碰到了。
　　在暖黄的灯光中，顾劲臣露出柔和的笑来，“不知道他们吃了宵夜没有，我下楼煮面给你吃。”
　　容修手把着门，刚要离开的身形顿了下，对他颔首：“辛苦了。”
　　这时，顾劲臣已经穿好了裤子迎着他走来，肌肉含蓄，隐约看出六块，马甲线却非常明显，是时下女粉丝们喜欢那种瘦而有力的身材。
　　容修视线下滑，落在顾劲臣的小臂处。
　　那里有一朵猩红小玫瑰，他肤白，显出鲜艳欲滴的红，欲盖弥彰地遮了一块丑陋的烟疤。
　　失神不过一瞬，容修从那把细腰移开视线，看向顾劲臣的脸，对他道：“宵夜送到琴室吧，我不下楼了。”
　　不等对方回应，容修转身就走了。
　　*
　　二楼小客厅仍然黑着。
　　顾劲臣下到一楼时，听到地下排练室内传来嬉笑怒骂声，应该是隔音门开了，他就站在楼梯口等了会。
　　大家上楼时见到顾劲臣，还有点惊讶，没想到两人已经回来了。
　　“回来啦？老大呢？”白翼三步化作两步跑上楼，来到顾劲臣面前。
　　“去琴室了。”顾劲臣问，“吃东西了么？”
　　“太阳打从西边升起来了，咱们在底下排练，那个黑面神居然不来盯着？一会不用熬夜加班了？”
　　白翼歪头打量顾劲臣一会，又回头看向从楼梯上来的沈起幻和冰灰。
　　二哥笑得愈发地浪荡，对顾劲臣说：“你是我们的大功臣啊，兄弟们的幸福生活，以后就靠你了。”
　　“你们刚吃宵夜了么，”顾劲臣抬步往厨房走，“我去煮面，带份儿么？”
　　“带，你的牛肉面是一绝，不能错过。”沈起幻来到客厅沙发坐下。
　　冰灰和小宠也吵吵着说“要吃”凑过来。
　　顾劲臣皱了下眉，环视着一屋子的男人：“那怎么行，不是吃过了吗？夜里临睡了，最好别吃太多，到时候积了食，会很难受的。”
　　“没吃饱啊！刚才二哥非要去撸串儿，羊肉串根本吃不饱，他就是想喝啤酒。”
　　冰灰蹭到顾劲臣眼前，哭唧唧抱怨：
　　“顾大哥，要不是为了等你回来，在下绝不会跟二哥去排练的，大哥不在家，他就在那疯狂Slap，跟拆琴似的。”
　　顾劲臣愣了下，“你们在等我？”
　　兄弟们异口同声：“是啊！”
　　容修的家里，已经有“家人”在等他了吗？
　　顾劲臣有点恍神地转身往厨房走。
　　“不然呢，凌晨一点不睡觉，难道是在等老大回来鞭挞？”
　　白翼跟在他身边，来到开放厨房，熟练地拿来围裙，给顾劲臣系上，笑道：
　　“给我也来一碗，多点牛肉汤。”
　　两只崽子来到橱柜前，巴巴地瞅着顾劲臣洗菜切肉。
　　有种饲养员的赶脚。
　　顾劲臣来到灶台前，轻摇着头笑了出来。
　　好在手擀面是现成的，牛肉也足够，冰箱里眼看就要空了，上周阿姨带过来的菜不剩多少……
　　看来以后要给兄弟们分配买菜的任务了。
　　话说回来，容修……
　　他会买菜么？
　　*
　　容修在电脑前放下耳麦，碰到桌边的玻璃杯时一怔。
　　刚才顾劲臣上楼来送橙汁，告诉他一会宵夜就送上来，白翼他们正在楼下等开饭。
　　容修轻嗯一声表示听到了，顾劲臣在他身边放下杯子时，他闻到了一种很淡很淡的香味。
　　不是柑橘，也非檀木。
　　只是一种很世俗的烟火气儿。
　　反而让沉浸在音乐中正专注编曲的容修回过了神。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头望向了顾劲臣离开的背影。
　　除了白翼的三首口水歌要先把伴奏做出来之外，手上的三首乐队单曲也已经完成了总谱的编曲工作，之后要考虑的就是录制问题。
　　另外，是否需要拍摄MV，打算以什么渠道发行，后续宣发的时间，DK账面上的资金并不算丰厚，这些都需要仔细斟酌。
　　三首歌曲三种风格，城市流行，硬摇，英伦，还有一首他喜欢的蓝调压箱底了，不过是因为它太过小众。
　　容修不打算把乐队的风格定下来。
　　这半年创作的三个作品，不过是他打算拿出来试水的东西。
　　虽说歌迷们的喜好不同，但总有那么一些作品，能冲破风格的障碍，瞬间引发听众的共鸣。
　　心里有个计划已经盘算了很久，不过还要和恒影那边商量一下。
　　十年前，一支地下摇滚乐队想发行单曲或专辑，想爬到主流的岸上来是非常困难的。
　　要钱，要人脉，还要运气，最主要的就是要有大公司能看得上——
　　因为一切资源、渠道、平台都掌握在大型娱乐、唱片、发行公司手里。
　　如果不是那么发展艰难，那么机会难得，他们也不至于为了签约和华放纠缠那么久——
　　也就是甄素素口中的“低三下四”。
　　直到最后惹来祸端。
　　但如今的视频网、直播网、线上数字音源、音乐app才是主流，哪怕是独立音乐人，也有发布作品的平台和一夜成名的机会。
　　容修不可能再让DK和兄弟们面临那种左右为难的绝境。
　　雄鹰要展翅，游龙出潜水，没有人能束缚得了。
　　像国内iVocal公告牌这类主流网，国外也有很多，只需要和网站签约，上传作品，就可以参加公告牌打榜，具体的流程细节和合约条款还要找律师研究一下。
　　房门敲响时，容修刚才从电脑前离开。
　　正要开口说“请进”，想到顾劲臣可能手上端了面碗，便过去给他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一大碗面，大块儿牛肉，卤汁浓香，还冒着热气。
　　容修抬手要接。
　　顾劲臣忙躲了躲：“烫，伤了手怎么弹琴，在哪儿吃？”
　　容修指了下窗前的茶几。
　　顾劲臣过去把面放下，站在茶几前侧头看他，又看向电脑那边亮着的屏幕。
　　默了片刻，顾劲臣道：“那我先出去了。”
　　容修坐在椅上，指了指对面，“请坐。”
　　顾劲臣愣了下，往那边挪步，有点僵地坐下。
　　算一算，上次微博直播那晚，大约是顾劲臣在琴室待得最久的一次。
　　除此之外，他还从没在这里逗留过十分钟以上。
　　容修爱独处。
　　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琴室是他的私人领域。
　　顾劲臣坐在他对面看他动了筷，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合口味么？”顾劲臣紧张地问。
　　听他这么问，容修不由一怔，咽了口中面条，旋即笑了开：“又不是第一次吃。”
　　顾劲臣揉了揉眼睛：“嗯……”
　　容修眸光暗了一瞬：“怎么？忘记了，还是说，你给很多人煮过饭？”
　　“没有，我没有，只是每次都怕你吃腻了，或是咸淡不合口，”顾劲臣忙解释，停顿了下，又低声说了一句，“再说了，确实给很多人煮了饭，楼下围成一圈的还在吃，能凑一桌麻将了。”
　　容修筷子一顿：“以后别惯着他们，要吃饭自己去做。”
　　顾劲臣笑着不说话。
　　煮好了面之后他洗了脸，水珠没擦干，发丝和额头都是湿的。
　　颈处痕迹上的遮瑕掉了些，有很淡的红影儿，粉红一小片，要露不露的，无端地觉得抹了那层有些碍眼。
　　容修移开视线，动作优雅，速度极快，开始不做声地吃面。
　　“好吃吗，”顾劲臣急了，“容老师，您慢点，怎么不尝尝啊？”
　　容修减慢速度，抬眼看他，“当然尝了，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之前沉浸在他自己的音乐世界里，直到此时，身上的疏离感才散掉，容修笑着打量了顾劲臣一会，“你没吃？也没尝一下？”
　　“我不能吃宵夜。不过，我尝过了牛肉卤汁，怎么了？”顾劲臣有点慌，“是不是味道不对？”
　　容修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半冷不热地反问：“你觉得呢。”
　　顾劲臣紧张地身子前倾，桃花眼儿染了一丝担忧：“不合口？面条没问题，那就是牛肉卤了……可是，以前我尝那个卤汁就可以了……”
　　“你也说了是以前，”容修语调淡淡的，“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嘴里窜味儿了？”
　　顾劲臣瞅着他发懵：“我没……”
　　等等……
　　蛋清味儿，爱豆的，甜甜的。
　　随即就低了头，像是羞窘了，抿着嘴唇，无法正视般地，连眼睛也闭了起来。
　　容修垂着眼，挑了一筷子面条又顺带着夹了块儿牛肉，抬了抬眼看向他：“过来。”
　　顾劲臣先是一愣，缓了缓神：“嗯？”
　　容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来。”
　　顾劲臣僵在那，怔怔看他：“容修……”
　　容修点了下头算是确定，碗往前推了推，筷子也往前递了递，让顾劲臣把身子探过来些。
　　顾劲臣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头晕了一下刚要开口说“我真的不饿”，猛然反应过来，便火烧火燎地觉得脸热。
　　容修不喜欢把钟爱的东西分给外人。
　　比如碗里的肉，除非是自家的兄弟，但也仅限于在拿一个小碗分给对方，以前容修也给顾劲臣分过牛排和瘦肉粥。
　　不过……
　　顾劲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想把他看进眼睛里。
　　这张脸，这眼神，这动作，这语气，太温柔了，这个毁天灭地的盛世美颜，正在举着他的宵夜递过来，要……要……
　　容修笑意渐浓：“怎么，嫌我脏？”
　　顾劲臣：“不。”
　　连一个亿的粮都吃了，怎么会嫌弃，就算是喂我一口毒也愿意吃啊。
　　美！人！喂！我！鹤！顶！红！
　　顾劲臣慌张地环视了一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屋里就他们两个人……
　　他站起身倾过去，手撑在桌上，微张开了嘴。
　　容修用筷子夹吃着往他的嘴里递。
　　面条和牛肉刚到口中，就隐约尝到了味道，咸淡适中，和以前差不多。
　　容修似笑非笑：“好吃么？”
　　顾劲臣尝到了味道，叼着筷子上的面条，点头含糊道：“我吃着也挺好吃的呀……”
　　“比我好吃么？”
　　“噗！”
　　容先生您吃饭的时候这么问觉得合适吗？
　　“咳咳咳！”
　　顾劲臣捂住嘴，红着眼睛，一脸惊讶地瞪着他。
　　容修收回放下筷子，唇边勾了抹逗弄的笑，目光里有着说不尽的柔和，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
　　那表情很快便敛了去，容修继续吃宵夜：“顾老师的手艺没问题，确实挺好的，谁会把难吃的东西往嘴里送？”
　　顾劲臣：“……”
　　往嘴里送。
　　晚上在私人休息室，容修一直往他嘴里送……
　　明明一副挺正经的表情，说出的话也很高端，高端得乍一听很有道理，一琢磨就琢磨出几分撩骚来。
　　余光中的顾劲臣脸色发红，紧接着又发白，容修低头垂眸吃面，肩膀却渐渐地发抖。
　　原本一个人在琴室里纠结歌曲发行时，积在心头的压力，转眼间消失不见。
　　容修放下筷子用湿巾擦手，瞥眼见顾劲臣虚脱般坐在椅上，目光还有点涣散，便抬手碰了碰他颈间的红痕，将上面抹着的那层遮瑕霜擦掉了。
　　顾劲臣临睡之前喜欢往他怀里钻，有时候急不可耐，衣扣总会在早晨时不知何时被他蹭开了，而且还不承认，平时看起来挺端正的一个人，其实在床上相当放得开。
　　但是，下了床面对自己时，又会时不时露出羞涩的表情。
　　千变万化的表情，从不掩藏他的情感，不知道哪个才是顾影帝的真面目……
　　哪个都……
　　觉得很可爱。
　　“还要工作？”顾劲臣收了碗筷，故作不经意地问，“明天不是早起么？”
　　容修坐在椅上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那个，”顾劲臣接触到他的视线，一时慌了神，“我不是妨碍你工作。”
　　“嗯。”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嗓音低微下来，“已经快两点了，只睡五个小时，明天上镜的状态会不好……”
　　容修瞟他一眼，往斯坦威那边走，“你想说什么影帝先生。”
　　“您一会还要泡澡吧，连五个小时也睡不到了。”
　　“是啊，那就不泡了。”
　　容修应着，刚走出两步，再次感觉到衣角被他从背后扯住。
　　容修驻足转头看他，顾劲臣微低着头，前额刚好抵在他的颈窝处。
　　看不见顾劲臣的表情，耳垂却染了一层红，仿佛一用力就能掐出血来，让人想上手捏一捏。
　　而真当容修捏上那耳垂时，顾劲臣浑身都僵了下，额头往他颈窝处拱了拱，“容哥，你不和我一起出去？”
　　容修笑问：“去哪？”
　　顾劲臣静了静，拉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含糊地呢喃了一句，“一起……和我一起去睡觉吧……好不好？”
　　容修：“顾老师约我睡觉？”
　　顾劲臣：“……”
　　呜呜他是想臊死谁？
　　顾劲臣点了点头，觉得整个人就快爆了个炸。
　　容修笑看他：“好。”
　　*
　　容修睡得沉，清晨时听到窸窣的穿衣声，分辨出那声音来自枕边的人。
　　不多时，感觉到这人在床边坐下，摆弄了半天他的手指，又小心地用温水沾湿了帕子给他擦脸。
　　擦脸就不太舒服了，容修不悦地皱了眉，哼唧一声“别闹”搡开作乱的手。
　　闭着眼挣扎一番，力道还挺大，脑袋直往枕头底下钻。
　　低血糖的人会有些起床气，下次去复诊眼睛时是不是该去验个血糖？
　　生怕他挥拳打过来，顾劲臣忙抱住他的头，“不是说好的么，您说话不算数了……好好，别气了别气了，就是说啊，怎么这么快就早晨了，今天的太阳太不听话了……”
　　容修：“……”
　　顾劲臣这么不着边际的轻声说着，下巴抵着他的脸不叫他乱动，在他嘴角又亲又蹭的低喃着哄了半天，才算是终于把人安抚了下来。
　　趁容修睡不醒，还有点懵，便迅速地在他脸上敷了片浸温了的面膜。
　　像一只大猫遇见了威胁，面膜一敷在脸上，容修就整个人僵在了床上，脑中意识渐渐回炉。
　　这才想起临睡之前，顾劲臣折腾着给他卸妆洗脸去角质，又说早晨出发前要敷八分钟的面膜上妆才服帖好看。
　　顾劲臣说他平时都是在棚子里上妆之前敷的，但容修一听脸色就变了，直接严词拒绝了他。
　　容-天生丽质-钢铁直男-修：绝不可能。
　　让铁血战士在大庭广众之下敷面膜绝不可能。
　　如果被满洲里的大毛大林他们知道了，肯定够他们笑两年的。
　　以前训新兵时，容修可是带头去收拾那些爱美的新兵蛋子，各连的防晒霜、面膜子也不知道没收了多少。
　　其实，部队里的那些私人用品是可以带的，关键是护肤品什么的根本没有时间使用，而且还耽误事。
　　尤其新兵作训期间，训练强度大——
　　夜里拉一次紧急集合，迅速武装，武装带捆了军被，三分钟下楼，居然还有绿着一张面膜脸入列的。
　　直到后来。
　　连作训服立在地上都能自己站军姿了、再没有哪个小伙子哭着喊爹妈的时候，容修就把那些男士护肤品还给了小崽子们。
　　但是，再没有谁会花时间摆弄那些玩意了。
　　趴在烈日底下、雪地里打靶，站军姿三小时起步，泥坑里踢正步，三十公斤负重跑五公里……
　　抹啥都没用，出了汗还黏糊糊的，难受的很。
　　……
　　就这样，顾劲臣提出建议之后被怼了，容修还给他讲了部队里的趣事。
　　容修以前从没和顾劲臣聊过这些往事。
　　没有对方参与的那些时光，听起来既高兴，又惋惜，有些感概，容修愿意对他说这些，顾劲臣感到很幸福。
　　不过……
　　今时不同往日了，容修现在不是兵，而是公众人物，而且是颜值一流的明星。
　　后援会的姑娘们都爱他的脸，这是加分项，绝不能马虎。
　　于是，顾劲臣就一直循循善诱地劝，说什么初次拍封面，而且是国外大牌杂志的副刊，千万不可以怠慢，以后其他杂志也会用它做参考……
　　容修当时就快睡着，对方具体说了什么记不太清，撒娇似的，被缠得不行，把身边人摁在怀里敷衍了两句。
　　不成想，大清早就有杀必死服务。
　　擦了脸，擦耳廓，擦了甲缝，修指甲……
　　容修的指甲非常漂亮，没有横竖纹理，有光泽，贝壳样的，左手要按琴品指甲较短，右手则留了一点不影响弹琴的长度。
　　摇滚歌手平时是糙了些，好在容修是干净精致的那一款，连带着乐队兄弟们都被他调.教得往“绅士”上使劲儿。
　　面膜敷好了，顾劲臣问：“不凉吧？”
　　容修僵着身子不动，怕脸上的玩意儿淌水弄脏了枕头，闭着眼睛不理人。
　　顾劲臣：“容先生，您不起床么？”
　　容修：“哔，Catch some Zs.”
　　顾劲臣：“……”
　　顾劲臣闭了嘴，又忍不住想笑。
　　幻觉般看见一只弓着背、竖高了尾巴的大猫。
　　“那好吧。”被眼前这人迷乱了心，情不自禁就倾了身，贴近过去亲了亲他的头顶：“别乱动哦宝贝儿，保持这个姿势，再睡一会吧。”
　　说完就起身往门口走去了。
　　房门传来轻微的声响。
　　容修忽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金属栏杆设计的装饰玫瑰。
　　他刚才说什么？
　　宝贝儿……
　　宝贝儿……
　　这么大个儿的男人，被人叫宝贝儿像什么话？
　　容修：“……”
　　话说回来，为什么七点半出发，六点半就要睁开眼睛？
　　睡到出发之前十分钟起床，用紧急集合的速度洗澡、穿衣、出门的日子，是不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高端自由的独身主义生活，被那个人搅得一团糟。
　　容-作茧自缚-自作自受-修：“……”
　　书上说的没错，夫妻之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彼此就是婚姻生活里的敌人，总有一个人要占上风。
　　上下要搞清楚。

第174章 晋江文学城:八心八箭
　　容修是被牛奶麦片的香味儿熏醒……从宇宙黑洞里吸回来的。
　　下楼时，系上了衬衣琐骨处的领扣，容修抬眼时，见封凛坐在大客厅的沙发上喝咖啡。
　　“我以为您下周才能来京。”
　　容修来到茶几前，朝封凛伸出手，笑道：“早上好，封先生。”
　　封凛：“你发微信说，是你朋友的《Gentleman’s》国内刊，报酬就不过问了。不过，这个杂志在国内很有知名度，有利于积攒人气，我觉得必须得来看看。”
　　封凛与他握了手。
　　两人往餐厅的方向走。
　　“听说今天顾劲臣陪着你，助理也会跟着，不过，你们身边还需要有个人——你知道的，有时候经纪人不光是用来谈判的，我下午还要回临省，你欢迎我吗？”
　　容修无可无不可地挑了下眉：“正好，给你听听新歌，在车上打发时间？”
　　容修一直在写歌的事，封凛是知道的。
　　在他的预想中，DK签约之后至少要等秋天才能出新作品。
　　听他这么说，封凛露出一丝惊喜：“那太好了，我翘首以盼啊，这么快就已经写完了吗？”
　　“如果只是作曲的话，在我这里没什么写不写完的。”容修坐在餐桌前，“在我动笔之前，曲子就已经完成了，请坐。”
　　封凛愣了下，坐在容修的对面：“那是什么意思？”
　　开放厨房里，只有顾劲臣和丁爽两人，乐队兄弟们还在休息。
　　顾劲臣端着餐盘过来，“容哥在打腹稿时，其实就已经完成了。”
　　他把餐食放在桌上，抬手点了点额头，“都在这里，动笔只是记录下来，其余时间一直在润色。”
　　顾劲臣把米饭和汤给容修摆好，示意封凛想吃煎蛋和三明治，还是米饭和炒菜。
　　中西合璧的早餐看上去非常丰盛。
　　容修的早餐依旧是一荤一素一汤一饭，而且必须要有肉。
　　这是他的坚持和奢侈。
　　喝粥什么的，跟闹饥荒似的，他绝不接受。
　　“主要是编曲，时间要长一点，”容修接过顾劲臣递来的筷子，接着说道：
　　“乐队里的每位担当，都有他们独特的优点和长处，我一直在试图努力，让歌迷们在每个作品中，都能发现乐队成员们的闪光点——如你所见，好在我们同吃同住，我对他们非常、非常的了解。”
　　封凛露出赞许的目光.
　　而顾劲臣坐下时，却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在心里为白翼他们点了个蜡。
　　少校先生对兄弟们的了解，完全是从长时间的严厉调.教中得到的啊！
　　如果白翼在场的话，肯定会哭喊一句，在说一不二的团霸爸爸手下求生太不容易了，其实大家的内心是非常强大的。
　　“顾老师，你在心里说我的坏话？”容修忽然问。
　　顾劲臣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容老师。”
　　“我知道你在吐槽我。”容修轻描淡写地说。
　　然后，他在汤盅里夹了个肉丸子，放在顾劲臣的碗里，“顾影帝演技出色，表情丰富，你已经把潜台词告诉给观众们了。”
　　说到这里，容修寻求赞同般地把目光投向了封凛。
　　封凛眨了眨眼：“……”
　　顾劲臣：“容老师，封先生是音乐经纪人，他不攻电影圈，手下还没有职业演员。”
　　容修：“艺术不分界限，隔阂只在人心，顾老师觉得呢？”
　　顾劲臣：“容老师好修为，您说的是。”
　　容修：“还有？”
　　顾劲臣：“嗯……kickass？很帅。”
　　容修：“过奖。”
　　封凛：“……”
　　在两人你来我往打机锋时……
　　这位风云二十年的金牌经纪人，憋了一肚子的话想探探口风。
　　封凛差点举手发言：“——容修，你的右耳……”
　　完全插不上嘴。
　　容修：“你吃的太少了，我刚才还喝了牛奶麦片，你再喝半碗汤。”
　　顾劲臣：“好。”
　　“——顾劲臣，昨天我看到治愈日，他给你弄眼睫毛……”
　　顾劲臣：“今天别穿马甲了，拍照会让你换很多衣服，只穿衬衣也很好看。”
　　容修：“哦。”
　　“——你们两个，以后同框时，是不是要注……”
　　容修：“你和卢卡斯合作过？他前天在微信里和我聊起了你。”
　　顾劲臣：“是啊，上次杂志的封面，特聘他担任了摄影师。”
　　封凛：“……”
　　封凛噎了半天，感觉两个人就是故意的。
　　用餐时，封凛快速地打量了顾劲臣一下。
　　然后，他又看向自然而然给顾劲臣夹菜的容修。
　　封凛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这两人……
　　感情可真好啊。
　　这两人，走得确实近了些。
　　网上还有女粉丝组了修臣cp。
　　治愈日上期的直播视频，iVocal的点击率已经达到了令人惊讶的数据。
　　瞧瞧那些弹幕，全都把画面挡住了……
　　不过，在娱乐圈真情实感交朋友的委实不多。
　　都是京城土著，京圈明星，互相扶持着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毕竟家庭背景什么的都比较相似，从小接受的教育也如出一辙，应该有很多话题可聊，所以才能成为好挚友吧。
　　……嗯，封凛连原因都给他们想好了。
　　在封凛的眼里，这两位完全就恒影传媒的两棵大摇钱树，是公司愿意砸尽一切资源力捧的潜力股。
　　毕竟他们还年轻。
　　不用多，再过两年，就能见分晓了。
　　自从封凛和容修正式握手之后，圈内的有心人就都发现了——
　　一直不声不响的容修和恒影，一个不出道，一个不自荐，其实早在私下里勾勾搭搭了！
　　白翼出狱复出，全民抵制事件大反转之后，所有关于DK的新闻都控制得非常到位。
　　连上热搜的节奏都把握得十分漂亮，娱乐性和话题度都很适度。
　　而一旦涉及到半真半假的丑闻，只在网上出现一瞬间就会消失不见，手段稳得让业内人士自愧不如。
　　这一切都是封凛在背后操作。
　　容修究竟是从什么开始成为圈内焦点的，大部分人都说不清楚，仿佛这人由始至终都站在镁光灯下。
　　而事实上，容修没有，乃至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神隐。
　　但是，只要他再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他的周围就会变得绚烂明亮，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这就是天生的明星，与生俱来的明星光环。
　　封凛对容修的定位，并不是大多粉丝们所尖叫的“爱豆”，也不是顾劲臣这样浑身镀金、德艺双馨、敬业又专业的实力顶流。
　　他希望，容修能够一直高光，被灼眼的镁光灯所笼罩，做十全十美的自己。
　　是的，做十全十美的自己。
　　而不是做别人眼中十全十美的容修。
　　乐队的其他人也一样。
　　保持着他们的真性情，尽情施展他们的才华，永远别忘初心，再在成熟中留一点纯真……
　　这是在摇滚圈里受人尊重的重要因素，也是成为殿堂级的必备品质。
　　殿堂级倒是不奢望，想达到那个高度非常困难——
　　优秀的外貌、畅销的作品、端正的作风、良好的口碑，才是封凛对DK的要求。
　　*
　　四人一辆车，开着大辉出了龙庭大门，容修担任了司机。
　　顾劲臣坐在副驾位，丁爽和封凛在后座。
　　因为容修还没签约，拍摄封面的通告是容修自己接的。
　　封凛并没有打听更多的事。
　　诸如，此时他意识到，他并没有为他的漂亮摇钱树准备化妆师。
　　好在是去摄影棚拍照，国际性质的时尚杂志，造型师的水准应该不在话下。
　　在路上的时候，封凛再次注意到前排两人的穿着。
　　顾劲臣出门仍然穿着他代言的品牌。
　　容修也没有穿戴和某些奢侈品牌有冲突的服饰。
　　他的穿着品位向来让人放心。
　　最有价值的，除了那张极盛的面容之外，就是那双手了。
　　被粉丝们津津乐道的“四节手指”外星人……
　　能在电吉他把位上从2品到12品疯狂solo，在黑白琴键上4分钟弹奏《鬼火》……
　　还能演奏出像“献给爱丽丝的骚气”那种让人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的摇滚蓝调。
　　之前容修一直戴的蓝鬼王，也不知带了多少货出去。
　　封凛的目光落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上。
　　还有他的耳洞。
　　全都是资本啊。
　　封凛的眼神定格在他的右耳上，之前在餐桌就注意到了：“容修，你的右边……的那枚耳钻是……耳夹式的？”
　　容修语调很淡：“耳洞。”
　　封凛懵了下，难道华夏没有国外“左型右gay”的说法，不是国际时尚惯例么？
　　顾劲臣：“不会有冲突的，耳饰是我找老师傅定做的。”
　　顾劲臣以为，封凛是在关注品牌问题，多解释了一句：“是我亲自设计的东西，请您放宽心。”
　　封凛：“……”
　　更懵了好吗？
　　你们俩已经好到送钻石的地步了？
　　而且是无色钻，八心八箭，切工精细，看色泽和净度，钻石等级相当的高。
　　容修闻言也是一愣，行驶中他瞟了顾劲臣一眼。
　　顾劲臣低头垂眸，长睫在微微地颤。
　　而这时的顾劲臣并不知道右边打耳洞的寓意，他只是怕对方听说是他亲自设计的会嫌弃。
　　DK解散了之后，容修消失得无影无踪，顾劲臣就放弃了摄影。
　　英国留学期间，顾劲臣在学习之余和师姐们学了设计：珠宝设计、服装设计。
　　因为有摄影和素描功底，入门水平并不那么难。
　　顾劲臣设计了很多小玩意，包括后援会的应援服。
　　画图时心里想着喜欢的人，比独自一人站在大广场上拿着相机却无人可拍要幸福得多。
　　至少没那么寂寞。
　　今早在更衣间，顾劲臣把这枚耳钻递给容修时，容修甚至连看也没多看一眼。
　　他以为只是饰品柜玻璃罩里的其中一件小玩意儿罢了。
　　直到这时，容修才知道自己的右耳戴了个什么。
　　顾劲臣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右侧窗外，说道：“容老师别嫌弃。”
　　容修目视前方：“谁会嫌弃钻石？顾老师大手笔。”
　　顾劲臣：“不，只是凡品……”
　　“你居然会送我‘凡品’？”
　　“不是，不是的……”
　　“亲自设计也很风雅，随手送人时也很大方，多谢。”
　　顾劲臣：“……”
　　心脏就快跳出来，容修生气了？
　　丁爽和二人接触多了，感应到了容修语气不对，慌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容哥，那个耳钻，比你之前戴的都漂亮呀！”
　　容修笑：“那当然。”
　　顾劲臣望着车窗外不敢看他：“容哥，我在英国读大学时，兴趣爱好是设计一点儿小东西，在社团学了两年。”
　　容修：“是么，你的兴趣爱好不是给我拍照么，‘容修我本命’先生，请不要始乱终弃。”
　　封凛：“……”
　　丁爽：“……”
　　顾劲臣：“…………”
　　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
　　不！我不是我没有！爱豆你听我解释！
　　顾劲臣：“……”
　　太折磨人了，看来他这次真的生气了，浑水摸鱼地，硬生生把礼物送给恋人，是不是恋爱中的禁止行为？
　　还是说，不够尊重对方？
　　话说回来，理论上再牛逼，顾劲臣也是个恋爱新手。
　　顾劲臣眸子慌乱一瞬，视线终于从车窗收回，转过头看向容修。
　　刚要开口解释道歉——
　　紧接着，就见身边那人的眼中漾着浓浓的笑意。
　　“谢谢，我很喜欢。”他说。
　　夏日阳光里，那嗓音带着一丝柔和的慵懒，让人觉得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顾劲臣：“……”
　　“————”（←这是心电图）
　　*
　　名叫Muse的摄影基地坐落京郊一处别致园林内，是东四创意园摄影棚的总部基地。
　　园内山水风景独好，规模庞大，场景丰富。
　　满足了各大主流杂志、婚摄机构，以及独立摄影师的外景需求，并以租赁专业影棚为主要营利项目。
　　北美地区的《Gentleman’s》作为国际十大主流时尚生活类杂志之一，国内刊一直与Muse摄影基地保持合作关系。
　　杂志高端时尚，国际畅销，演艺圈的大腕和顶流基本上都是杂志的合作对象。
　　当然，为了借着对方的名头，拉拢更多的合作机会，Muse基地的棚子和外景都是免费提供的。
　　偌大的基地，到处可见大牌明星，这可是免费的广告。
　　经过祖煊的引荐，容修和班杰明、劳伦斯夫妇的会面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
　　那时候，容修刚回来不久，在重庆火锅店里，六人玩笑一般地聊起了彼此工作方面的趣事。
　　其实，容修对时尚方面并不热情。
　　当初，答应一起吃宵夜、进行商业应酬，主要是因为中美混血的班杰明。
　　班杰明的好莱坞音乐人身份让，容修很感兴趣。
　　两人最近一直通过微信在聊音乐，一直聊得非常好。
　　班杰明在祖国各地旅游了一圈，闲下来时，就会用蹩脚的中文给容修聊一些国外的音乐风格、趋势的话题。
　　特别是容修感兴趣的……好莱坞电影BGM。
　　两人经常争执一番，急了就开始飙英文。班杰明的中文说不好，但容修的英文却很6。
　　这不公平，班杰明每次都急得大叫。往往两人聊到尾声的时候，就会从班杰明愤怒的语音中，听到一大串的美腔垃圾话，随后容修就发给他畅快的哈哈大笑声。
　　话说回来，当时说拍照什么的……
　　确实只是开玩笑。
　　劳伦斯身为摄影师，和他的《Gentleman’s》主编太太杰西卡一眼就看中了这位英俊的亚洲小伙子。
　　当时他们是怎么说的？
　　“容先生，你知道吗，身为摄影师和杂志的主编，我们夫妻俩这辈子都一直在找男神、贵族、绅士、天使、恶魔、缪斯、名流、君子、富翁，想让他们成为自己的镜头宠儿，可惜他们太难遇了。”
　　确实只是随口答应下来的事。
　　毕竟容修对领域之外的事物并不太感兴趣。
　　没想到，领域之内的这边还没和班杰明达成合作，那边劳伦斯夫妇在桂林游山玩水时，就整天提醒容修别忘了拍摄封面照的事。
　　杰西卡联系了国内刊的主编Judy，中文也叫朱蒂，一提到容修，对方的眼睛就是一亮。
　　圈内有谁不知道容修吗？
　　所以今天朱蒂亲自过来了，还带着她的摄影师卢卡斯，劳伦斯夫妇也来了。
　　场地方面正在布置，造型师团队都准备得十分周到。
　　贾森-劳伦斯太喜欢容修了，接到容修发来的“进大门了”的信息，就拉着他的太太杰西卡来到摄影棚门口。
　　还派了两位助理到路口去迎接。
　　辉腾开进园林大门。
　　青山绿水大多是人工修葺，容修着实绕远了一大圈，后来还是工作人员看见了那辆低调奢华的大辉，才朝那边又跳又招手。
　　那位妹子原地起跳，还应景地大声喊：“容修！关注我！！”
　　一行人到地方的时候，工作人员们已经笑容满面地迎过来了。
　　辉腾停在路边，封凛坐在后座抬手拍了下驾驶座靠背，对容修说了句“十秒等待”，最先下了车。
　　朋友是朋友，工作是工作。
　　在商言商，就算不谈钱，眼下也是经纪人出面的时候，为的当然是摇钱树的身价。
　　这就是明星和经纪人磁场相合的默契吧。
　　下车后封，凛整理了下西装，就笑容可掬地上前和门口那些人寒暄。
　　首先定下来拍摄的章程，并详细询问了拍摄过程中的一切细节。
　　比如，会不会吊威亚，有没有危险，毕竟之前连个合约也没签过。
　　容修的拍摄保险还没上呢，还有特殊保险。
　　封凛早就计划好了，签约之后，他就要把他的这张脸、还有一双手，单独上巨额保险！
　　容修下车后，和贾森、杰西卡拥抱了下，“很遗憾，班杰明先生没有来？”
　　贾森哈哈笑了出来，“Ben中午的时候就会过来的，他昨晚还说，很想念和你吵架的时光，在回国之前，一定要当面和你吵一架才不枉此行。”
　　好贱啊，容修笑而不语，心里也十分想见本杰明。
　　当杰西卡看到从辉腾下来的顾劲臣时，就再次愣住了。
　　“Gu？”家住在洛杉矶的杰西卡是好莱坞各大宴会的常客，时尚圈和电影圈密不可分，她曾两次在比利弗山庄看见过这位中国明星。
　　杰西卡对贾森解释道：“我看过他参演的电影，去年那部片子，获得了奥斯卡最佳视效奖。”
　　从打酱油到参演重要配角，在好莱坞摸爬滚打的日子并不那么值得回味，顾劲臣的好莱坞资历在国内青年演员中是顶尖丰富的，不过，他似乎没料到会有外国友人认出自己。
　　顾劲臣在车边接过丁爽手中容修的黑包，闻声微愣了下，对她微微颔首，用中文说了句“你好”迎上去，来到了容修的身边。
　　容修礼貌地对劳伦斯夫妇正式引荐了顾劲臣，他的语气很淡，简洁介绍过后，他说，“My partner.”
　　贾森和杰西卡这对夫妻笑着对视了一眼，便带着一行人进到了摄影棚内。
　　不是friend，不是cowork，而是partner。
　　一个非常微妙的词。
　　放在同性身上，尤其是眼前外貌优秀的两人身上，实在是引人遐想呀！
　　*
　　先来到了化妆间放下手里的东西，离拍摄还有一段时间，外面的布景还没有弄完。
　　化妆间里有不少人，化妆师进进出出，造型师已经为容修准备了衣服，封凛还善谈地上前和造型师聊了一会。
　　容修环视屋内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把情绪表现在脸上，不过能看出，平时不喜欢后台休息室嘈乱的他，同样不喜欢太过闹腾的影棚化妆间。
　　往常上舞台时，顾劲臣在身边就会亲自动手给他上妆，但专业镜头妆就力不从心了。
　　就在卢卡斯为容修安排化妆师的时候，敞开的房门敲响。
　　回头看见一个拖着大行李箱的卷发女孩站在门口，“顾老师！我要跟容哥！”
　　容修坐在化妆镜前，眨了下眼，“？”
　　这小丫头，有点眼熟。
　　顾劲臣也愣了下，“丝丝？你不是说……”
　　“顾老师，我想好了，我想跟着容哥！”王丝丝拖着行李箱进了门，无视了满屋子的人，径直来到容修和顾劲臣的眼前。
　　众人闻言都有点懵：“……”
　　都说摇滚大佬威武，瞧瞧，桃花儿都找到影棚里来啦？！
　　顾劲臣露出个笑容来：“你想好了？”
　　“想好了，容哥，收下我吧。”王丝丝说。
　　直到小丫头走近了，容修才隐约想起，她以前曾两次到小渡家给自己上妆，是顾劲臣推荐过来的化妆师。
　　“你是柯崇的助手？”旁边的化妆师认出了她。
　　“您好，”王丝丝对她点了下头，又看向顾劲臣：“顾老师，您给我说的，我认真考虑过了，实在不想放弃机会，让我加入DK。”
　　“所以你直接过来了？”顾劲臣有点缓不过神，“柯哥怎么说？”
　　“我和老师商量过了，老师也支持我出来独立。”王丝丝说着，看向容修，下意识地站了军姿，“容哥，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遵守团队纪律，我保证不会消极怠工，保证努力学习，提高技术水平！”
　　容修面色平和：“王丝丝同志，你很好，我们谈谈，请坐。”
　　王丝丝：“是！”
　　众人：“……”
　　顾劲臣失笑：“放松点，和容哥好好聊，下午回去带你去见二哥他们，我去拿喝的，合作愉快。”
　　王丝丝是容修除了顾劲臣之外，唯一不抵触的化妆师。
　　虽然一直以来都只是柯崇大师的助理，却是个有天赋的。
　　主要她的用色和风格，容修比较能接受。
　　过于专业的东西，容修并不懂，但他知道，一个好的化妆师，能够根据他的脸，只用细微的明暗色泽、少许的微调润色。
　　比如高光，比如色彩。
　　如同一首曲子的一个小节的细微变化，就能制造出不同的风格和效果。
　　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容修发现，之前在他两次登台的时候，化妆过程中，王丝丝都会问他：“容哥，请问乐队今晚唱什么歌曲，是什么风格的？”
　　如果她没听过那首歌，就会请容修或白翼给他讲一讲歌曲大意。
　　她听着容修的口述，才会开始她的工作。
　　王丝丝会根据歌曲的风格，给容修做更合适的造型。
　　容修尊重每一位认真敬业的人，支持并欣赏所有为梦想努力的人。
　　他对顾劲臣提过一次，乐队需要造型团队，顾劲臣也答应帮他物色。
　　王丝丝就是两人默契定下的人选。
　　她一开始觉得很茫然，拿不定主意，两人一直没有催她——每个人在事业生涯中都会踟躇不前那么一两次。
　　王丝丝的文化水平不高，高中辍学，在老家学的化妆，然后一直在摄影楼打工，但她确实有天赋，还肯吃苦，很努力。
　　柯崇去南方跟剧组的时候，认识了王丝丝，正好一直在招助手，就让她跟在身边学。
　　柯崇在时尚圈内的名望地位很高，王丝丝一直都在他身边当助手，专业素质过硬，早就到了能独当一面的水平。
　　也曾在柯老师的监督下，带领团队完成过国内秀场的造型工作。
　　二三线城市的孩子来京发展，像王丝丝这样的化妆师不知凡几，她已经算是运气特别好的了。
　　按理说，她应该安稳地待在柯崇的手下，光是“柯老师助手”的名头，就足够让她在圈内不被小觑。
　　但是，她心里还有更高的理想，想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团队。
　　容修的团队就快要签约恒影，顾老师的人脉在圈内众所周知，DK承诺的待遇也足够自己学习生活的。
　　王丝丝觉得，这是她出师之后的最佳机会。
　　机会就在眼前，趁年轻，和容修他们一起努力，不好吗？
　　是时候离开靠山，出来闯一片天地了。
　　*
　　上妆之前，顾劲臣和容修出来转了转，是顾劲臣提议的，主要是不想错过给容修介绍影棚的机会——
　　将来容修和兄弟们会有很多出来拍照的通告，还是早点熟悉流程环境、驾轻就熟比较好。
　　私心里还想让他接触一下演员的工作环境，引导他了解一下自己的日常工作氛围。
　　这里和影视基地有点像，给容修做介绍时，顾劲臣也顺带着说了些剧组的事。
　　“你是说，这和电影的拍摄场地很像？”容修看向走在身边的顾劲臣。
　　“内景，大同小异，拍电影的规模要更大一些，使用的道具和设备更多，”顾劲臣应他，“拍照要简单些，不过，拍摄过程有快有慢，根据主题有时会繁琐一点，容先生忍一忍，中午之前就会结束这次行程了。”
　　摄影棚像个小型工厂。
　　容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布景场地还有一些模特正在工作，他被忙碌的工作人员们吸引了注意。
　　容修颇具兴味儿地看向远处：“没关系，了解一下也挺好的。”

第175章 晋江文学城:皇后贤惠
　　当然，这位好奇心先生并没有注意到，当他被陌生环境吸引视线的时候，他也吸引了许多专业人士的视线。
　　堪比国际超模的身高，毫无挑剔的身材比例，还有一张绝对天然的英俊面孔。
　　这人是模特？
　　“容修？”
　　远处正在休息的年轻男模中有人认出了他。
　　是出道不久的嫩模，二十多岁，多次担任过主流时尚杂志大片的拍摄，和身边的小伙伴们发出了窃窃私语声。
　　“旁边是顾劲臣，我的天，咱们要和他们上同一期？”
　　“肯定是封面或是内页采访吧？”
　　“这下凉了。”
　　“凉屁，摇滚歌手……”
　　“哈哈哈。”
　　“顾影帝的封面硬照很棒的啊。”
　　“人家有钱啊，谁的封面成片都可以很棒，那得看怎么拍，请谁拍，大不了就做后期……”
　　正是事业刚有点成绩的膨胀期，交头接耳声其实非常小。
　　听起来还蛮有趣。
　　周遭还有工作人员的交谈声，移动设备的声音……
　　这些声音流入容修的耳中，就组成了一篇音轨分明的交响乐。
　　老实说，容修并不计较别人说自己闲话。
　　确实是外行，隔行如隔山，“摇滚歌手”也不假，“圈外嘲”是现象，不过……
　　也仅限于自己。
　　容-护犊子-修：“……”
　　听到那些人提到顾劲臣的名字，容修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望向远处的目色愈发地柔和。
　　注意到长腿长身的男人朝这边看过来，那是一张比热搜照片里更英俊的面容，正小声嘀咕的小男模噎了下，瞬间收住了口。
　　模特之间的审美和寻常粉丝不太一样。
　　大家关注的是比例。
　　从身材到五官，从气质到气场，时尚圈里有不少颜性恋。
　　那人一抬眸，就让人挪不开视线，脸型很棒，非常容易被人记住。
　　五官深邃立体，浑身都充满了雄性攻击力，侵略感极强，简直是黄金比例。
　　容修微微迷了眼，对那边微点了下头。
　　这一个微笑点头，让对方整个人僵在了那。
　　从那位小嫩模身上移开视线之后，容修侧过脸，看向走在身边的顾劲臣，发现他正笑着注视自己。
　　“容老师，难得注意到什么，您觉得，那些小帅哥很不错？”顾劲臣问。
　　容修眉心轻动，“是啊，有点儿意思，青春活力。”
　　顾劲臣：“……”
　　青春……吗？
　　周岁二十九，还算青春么？已经……
　　顾劲臣愣了下，笑道：“是……挺年轻的。”
　　“嗯。”轻飘飘的一声。
　　“我倒是认识其中两位，”顾劲臣垂了眼，脚步比方才快了些，“在同龄中小有名气，圈内也没什么丑闻，还很努力，只是音乐素养方面，我太不清楚。”
　　容修笑意不减：“是么？”
　　顾劲臣点头：“嗯。”
　　容修：“哦。”
　　顾劲臣：“……”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参观了待会要入镜的拍摄区。
　　两人说完“青春和嫩模”的事之后就一直沉默。
　　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就快绕回休息区的时候。
　　远远看见封凛和劳伦斯夫妇相谈甚欢。
　　《Gentleman’s》国内刊的主编朱蒂，以及她的首席摄影师卢卡斯也在那边。
　　卢卡斯就是上次说顾劲臣“looks yummy”的那位老不正经，和食草狼也有合作，曾被iVocal特聘为容修拍过采访照。
　　见负责人们在远处聚齐了，顾劲臣说了句：“回去吧，祝你拍摄顺利。”
　　正要随他加快速度，不想容修却顿住了脚步。
　　顾劲臣不由驻足，回过身看他，“怎么了，容哥？”
　　容修唇角露出一丝慵懒的调笑，上前半步走近他，“没什么，只是刚才忽然想起，前阵子白二看的古装电视剧。”
　　两人面对面贴近了，顾劲臣屏着呼吸抬眼望他，“想拍戏？古装戏？我可以帮……”
　　“你这人啊……”
　　容修打断他，轻叹了声，想了想，又道，“也是，我确实要会演才可以，不然怎么和影帝搭戏？”
　　顾劲臣眼露迷茫，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唇边那抹笑也僵了僵。
　　而这时容修已然倾过身，凑到他身旁低头在他耳边，嗓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地道：“位子还没坐稳，皇后就有心给朕选妃了？”
　　顾劲臣：“……？”
　　容修：“顾老师，在你们剧本里，这叫什么来着，掌管六宫，广纳美人，给夫君充实后宫？”
　　“……”
　　“皇后贤惠，德容兼备，朕心甚慰。”
　　说完，容修就笑出声，转身往化妆室走去了。
　　顾劲臣眼前发晕：“……”
　　*
　　这次的主题是“双面”。
　　而作为这一期主题广告大片的“Edged”香水，秋冬主打新品就是Double-Edged系列。
　　《Gentleman’s》顾名思义就是针对男士的时尚杂志，但它的主要消费群体却一直是全球的女性同胞。
　　油管和脸书上有不少“帅哥排行榜”。
　　这些榜单比的是主流男士杂志上的超模，基本上各国的男模都囊括在内了。
　　脸书上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One-night Stand大热榜单，也就是“最想与他419”的热门榜。
　　这个榜单就有趣了，投票点评的男女比例为7：3，男性投票居然占七成。
　　投票时的评论都是有理有据的，光是看那些人的评论就让人心跳加速。
　　这个有趣的榜单已经存活了九年之久。
　　一个总榜，每个月都会更新月榜。
　　发起人是一位彩虹旗的忠实拥趸，同时也是一家知名钙站的CEO，身为全球热门榜单的脸书博主，他已经拥有了上亿的粉丝。
　　这些都是题外话，容修从没关注过这些。
　　在脸书、油管也没有账号，他不太喜欢社交软件，不喜碎片化信息。
　　所以，他也不知道《Gentleman’S》在那些榜单上占有什么样的权威地位，更不知道在国外的那些超模比赛上，有多少模特为了拿到这个杂志的硬照合同而杀红了眼，乃至于互相诋毁攻击。
　　连顾劲臣也没上过《Gentleman’S》北美刊呢。
　　这些都是题外话，说回主题“Double-Edged”，也是奢侈香水的新系列。
　　再优秀的男性，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外表成熟内敛，内心孤高自傲，白天禁欲绅士，夜晚性-感撩人，如同黑与白的撞击，如同苦与乐的人生，仿佛一枚硬币不可分割的两面。
　　在冰冷深沉的黑夜里，是一片火红的热情，这是“Double-Edged”黑红瓶男香赋予这一期《Gentleman’S》国内刊的独特内涵，也是所有模特接收到的唯一主题信息。
　　“容老师，您在听么？”顾劲臣放轻了嗓音问。
　　容修仰头闭目养神，仰靠在化妆镜前的折叠椅上，过了几秒，才道：“听了。”
　　他身长，椅背就显稍低了些，顾劲臣注视他一会，伸手碰了碰他的颈后，不由皱了眉。
　　环视着化妆间内忙碌的人，顾劲臣又犹豫地收回了手。
　　起身在房间里找了一会，在角落的衣架旁，拿到一个干净软和的靠枕回来，轻轻扳住了容修的头，垫在了他的颈椎棘突处。
　　容修往后仰了仰，依然没有睁眼。
　　两人再也没有交流。
　　而正给容修上妆的王丝丝明显地感觉到，软枕垫上之后，容哥的脖颈后仰的角度改变了些。
　　尽管只是细微的小变化，他却仿佛全身都跟着轻松起来。
　　连一开始面部微僵的情况，竟然也消失不见了。
　　王丝丝不禁诧异了一瞬，转头望向坐在旁边看手机的顾老师。
　　容哥刚才有点不舒服吧，顾老师是怎么发现的？
　　上妆时间往往很长，容哥从不会挑剔，也从不发脾气耍大牌，他甚至很少说话、从不提要求，以后自己也必须要注意到这些小细节才行。
　　王丝丝早就仔细观察过容修的脸。
　　这张英俊得毁天灭地的脸，是她成为化妆师以来见过的最帅的脸了，让她每次给容修上妆，都能错觉感觉到全身的艺术细胞仿佛都在疯狂燃烧！
　　化妆师是直观明星素颜的人。
　　很多大牌明星镜头前的美貌，在卸了妆之后就是另一张面孔，但容修却不是那样。
　　给容修化妆是一项挑战，“恰到好处”在这张脸上尤其重要。
　　艺术创作的高级门槛，就是要学会“收”——唱歌的“控制”，美术的“留白”，要做到收放自如。
　　曾两次给容修上妆，让王丝丝意识到，只要自己有一丁点收不住，哪怕只是非常细微的化妆瑕疵，都会给这张完美的面容减分。
　　王丝丝喜欢挑战完美。
　　神造就了完美，在神的杰作上作画，难道不是美事一桩？
　　二十八岁，男人鼎盛时期的最初阶段。
　　未来十年，将是容哥一生中最繁华的时光。
　　自己一定加油，要助他一臂之力啊。
　　化妆师当然也会动情入戏，一样是创作者，动的是作品的情，入的是光阴的戏。
　　王丝丝心无旁骛地给老板上妆，就连自己的身后一直站了的两位同行也没注意。
　　那两位同行和王丝丝年纪仿佛。
　　在王丝丝拿起那盒最不起眼的七色盘时，两人就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似乎想发声提醒，却出于礼貌或尊重没有开口。
　　只是互相轻笑着，对视了一眼。
　　公司内部的造型团队，身为官方专业化妆师，和明星自带的造型师向来互相看不顺眼。
　　在工作上也一直有着微妙的冲突。
　　容修的皮肤很好，没有男人常见的痘疤或明显毛孔。
　　排除优秀的相貌之外，最大的特点是“肤白”。
　　但容修却不是顾老师的那种近乎透明的婴儿白，而是略显哥特阴郁风的苍白——
　　使用王丝丝手上的那个素盘，显然过于温和了。
　　然而，当过素的裸色光影，犹如戏法一般扫过男人的眼尾时，一直仰面闭目养神的容修，缓缓地对着镜子睁开了眼。
　　抬眼染柔光，垂眸敛寒霜。
　　那一眼似笑非笑，眸中带了丝慵懒，又仿佛并没露出情绪。
　　只是眨了两下眼，就让两位化妆师齐齐一惊！
　　居然会有这样的效果？
　　二人瞬间明白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当作品成为动态的一瞬间，融合着人物的情绪、表情的变化，妆容就会发生细微的视觉变化。
　　这就要靠创作者的想象力和观察力了。
　　也是教科书上学不到的、无可替代的天赋。
　　比如，也有些影楼里的化妆师，总会在作业中让顾客眨眨眼或笑笑。
　　方才上妆时容修一动未动，然而在他抬眼的一霎那，那不起眼的内敛光影，就鲜活地焕发出了惑人的光彩。
　　不浓不淡，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勾得人心痒。
　　柯崇老师带出来的学生，真的是非常的优秀。
　　显而易见的，王丝丝不仅了解这张脸的特点，恐怕连各种情绪中五官的变化细节也了如指掌。
　　王丝丝放下笔刷，发现身后的两位年轻的同行正在监督她工作。
　　王丝丝用征询的目光望向两人，直到得到了赞许的点头，她这才舒了口气。
　　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望见镜中假寐的男人，不自觉就移不开视线。
　　这间屋子里的人，无一不在圈内工作多年，当然不至于少见多怪，一开始听说封面照有空降新人，大家心里还有点腹诽打鼓，但是，此时所有人都有底了——
　　看看这张脸，看看这身材，看看大长腿，上镜之后，肯定会拍出非常不错的硬照大片。
　　王丝丝放低声音：“容哥，您看看？”
　　容修连眼睛也没睁，懒洋洋来了句：“顾老师，检查作业。”
　　顾劲臣注视着镜里的面孔和妆容，“Perfect ten，Dropdead gorgeous.”
　　话音刚落，刚进门的造型师先生，被顾影帝的这一番迷弟评价吸引了过来。
　　不是handsome，而是Perfect ten，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容修睁眼瞟了顾劲臣一下：“乖张。”
　　顾劲臣：“……”
　　那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实话呀，爱豆十全十美，爱豆盛世美颜，爱豆正点到死……
　　顾劲臣缓了缓神，看向王丝丝：“非常好，你辛苦了。”
　　“不不，不辛苦，明明是容哥底版好！”王丝丝又大嗓门了。
　　身后的小化妆师们不由撇嘴，心里还很羡慕。
　　谁不喜欢给皮肤好的美人化妆啊，无形中就能加三十分的好不伐？
　　不过，王丝丝瞅着镜子，观察着容修的脸，心里想的却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觉得，和一个月之前相比，容修不太一样了。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以前就很帅，很man，五官没什么变化。
　　但是，她就是感觉，他好像更吸引人了。
　　当然，未婚的王丝丝并不知道，当一个男人有了家室，“家庭责任感”就会让他变得更成熟，为人更有担当，内心更为厚重。
　　这个“成熟”的标志，并不是外貌上的，而是品格、性情、心态和气质上的。
　　另一方面，很多人都说，男人在家人和爱人面前有时会像孩子——
　　当那种“成熟的责任”中带了一丝孩子般的天真和纯粹，就会浑然天成地形成一种冲突感。
　　这个冲突与矛盾感，让他愈发的性感迷人了。
　　瞧旁边化妆位的小嫩模不就脸红了嘛！
　　“绅士们准备好了吗？”
　　造型师拍着巴掌环顾众人，两名助手跟在他身后，手里拎了好几套衣服，丁爽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这些服装都过了封凛的手，有正装，有皮衣，有人造毛领的风衣，也有仔裤……
　　容修没戴眼镜，隐形也摘了，回头时微微迷着眼。
　　顾劲臣小声提醒了句“造型师查理”，容修便礼貌地站起了身，说道：“查理老师，您好。”
　　查理满意地打量眼前英俊的小伙子。
　　瞧瞧这张脸吧，好看的让人尖叫。
　　他敢说，容修只需要看向镜头，单单这张脸，就能让那个神经质的劳伦斯大叫着“漂亮”快门按不停。
　　而这个带劲儿的身材，也足以弥补他并不专业的镜头感。
　　查理笑着观察他片刻，那目光如同解剖刀一般，容修微皱了眉，感到不适应。
　　周围的人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过分之处。
　　查理的目光落在容修的腰和腹上，把手上的着色剂递过去，又指了下他身边的西装：“场地准备好了，去换上吧，先穿这套。”
　　“这是什么？”容修接过他递来的小玩意。
　　“它会让你的腹肌更漂亮。”查理说。
　　“谢谢您，我们需要这个，”顾劲臣说，“我知道怎么用。”
　　*
　　更衣间的空间非常狭小，平时只有明星们会进，大多专业模特都习惯在过道里就把衣服换上了。
　　换第一套衣服时，丁爽和顾劲臣等在了门外。
　　只过了几分钟，容修换上衣服就出来了。
　　造型师为他选的是设计师提供的崭新成衣，尺码似乎小那么一丁点，不过并不碍事。
　　顾劲臣上前给他整理衣领，碰了碰他的肱二三头肌处，“难受么？”
　　“还可以，”容修说，“有点紧。”
　　正装不是高定就会有这样的情况，顾劲臣后退半步打量他。
　　略小半码的衬衣和上装，贴身地裹住了男人的身体。
　　收腰的剪裁勾勒出他精劲颀长的身形，大长腿线条流畅。
　　发丝用了定型喷雾露出了额头，眼中带着几分慵懒，无端地从禁欲中多了一丝魅态来。
　　丁爽连连称赞着，把金丝边眼镜给他递过去：“哥，戴眼镜吗？”
　　“不我不想，”容修从落地镜上别开视线，语气听着不太好，恼火不知从何处来，“斯文败类一样。”
　　顾劲臣微微一愣，而后笑了出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坏一点，粉丝们会更喜欢的。”
　　容修：“？？”

第176章 晋江文学城:首次拍照
　　这时候，封凛和杰西卡从过道进来。
　　看到已经准备完毕的容修，两人露出了惊艳神色。
　　杰西卡笑道：“走吧，开工。”
　　封凛对容修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告诉他会一直在旁边观摩，然后就先离开了。
　　容修难受地扯了下领口，一边往外面走，一边侧头看了一眼给他整理袖扣的顾劲臣：“你喜欢坏的？”
　　顾劲臣手指一抖：“……”
　　容修：“像我这种老实巴交的，看来要让顾先生失望了。”
　　顾劲臣：“……”
　　这怎么接？老实巴交？那个整天欺负他的人是谁？容修的身体里有一只就快要苏醒的猛虎啊！
　　僻静处，前行的路上，听到容修的低喃：“难怪白二那个坏小子，情人那么多，他怎么说的来着，当时你也在场。”
　　顾劲臣愣了愣：“白翼说什么了？”
　　容修若有所思：“他好像说，我的媳妇我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顾劲臣：“？！”
　　这算什么，一句话没说对，自己给自己挖坑了吗？
　　顾劲臣求生欲很强，小心地挣扎一番：“容哥，不论哪一次打拳，我都输给了你，而且还会挨你的打……”
　　容修：“我又没说在搏击台上。”
　　顾劲臣：“……”
　　容修：“下次换个地方，可以让胜利者看上去更……坏一点的……地方。”
　　这么低声说完，容修就满面笑容地走了。
　　顾劲臣：“……”
　　*
　　距离灯光布景不远处，封凛坐在角落里的折叠椅上。
　　他的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听容修传给他的曲子。
　　是一首城市流行摇滚，还没有歌词，编曲是音软做的。
　　容修用他那一把慵懒的嗓音轻哼出来，只是这样，就让封凛坐在那忍不住抖腿。
　　好像喝了一瓶碳酸饮料，或是狂饮了一瓶冰啤酒，整个人舒服又通透。
　　这是一首能让人记住的打榜歌。
　　因为是流行摇滚，带了点hiphop的节奏，让它不那么小众。
　　高级，流行，绝非凡品，这是封凛给它的关键词，他一瞬间就沉浸在了音乐里，反复单曲循环几次后，他差不多也能跟哼出旋律了。
　　除了那首《我对你下了降头》是爵士风格之外，又是一首适合跳舞的歌？
　　而当他再专注地去听，听到容修时不时在轻哼中吐出的单词，细细咀嚼，才发现竟然是一首情歌。
　　什么？容修会写情歌？
　　据封凛所知，容修对恋爱无感，从不写情歌，难道参总给自己的材料不全？
　　当容修出现在摄影区的时候，封凛已经把这首曲子传给了恒影总裁。
　　*
　　这座摄影棚里有五六个摄影场地，最为醒目的C位布景区为容修空了出来。
　　那个男人从过道深处走来，所有人都诧异地朝那边看了过去。
　　西装严严实实地将男人的身体裹起来，但那并不影响专业人士看出他的好身材，不由得让人赞叹起来。
　　劳伦斯拿着相机，两眼放光地向他迎过去，笑道：“容修，你看上去太棒了！我一定会拍出今年最满意的硬照！”
　　“是啊，他只要站在那，我也能拍出大片，”旁边的卢卡斯也拿着相机，朝劳伦斯扬了扬下巴，“为什么我们国内刊要由你来拍？”
　　“容修是我邀请来的，他是我的模特。”劳伦斯说。
　　卢卡斯急了：“容修是我的朋友，我会把他拍得更帅，劳伦斯先生，我才是国内刊的首席！”
　　劳伦斯：“我太太是北美主编。”
　　卢卡斯：“……”
　　拼爹的见过，拼媳妇算什么本事，你个吃软饭的，凑嫑脸！
　　两人之前在洛杉矶就有过几面之缘。
　　一个是北美地区的杂志首席摄影，一个是国内首席大师。
　　在造型师给容修做最后定妆时，两人插科打诨地拌了会儿嘴，不知怎的，就从吵架变成了夸赞容修。
　　“容修，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好了，会有无数粉丝因为看到你的脸而爱上-你！”卢卡斯说。
　　“我会让女人心甘情愿地为你掏空钱包。”劳伦斯说道。
　　容修抬眼看了看天花板，丝毫不想搭理这两人。
　　他脑子里想的是……衣服真紧，裤子也紧，勒得……那处，难受。
　　另一个摄影场地休息区的小嫩模们也聚集了过来。
　　他们发现换了衣服准备上镜的只有容修一人。
　　之前认出容修的那个瘦高小伙子，连忙给伙伴们使了个眼色。
　　没有哪个年轻人是傻瓜，他们当然不会在这时候还开嘲讽，但已经在眼神中把“看好戏”的心声表达出来了。
　　身为专业模特，即使自己的专业素质再高，硬照拍得再令人惊艳，登上封面、封二、拉页的几率都近乎为零。
　　多版也不太可能，广告大片能过封三和封四终审，就已经是最好成绩了。
　　而明星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甚至不需要为此而努力，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形体，台步，造型……
　　顾劲臣是国内各大时尚杂志的封面常客。
　　不过，镜头里光鲜亮丽的影帝，现实中看上去也不怎么样。
　　尤其是站在已经上了镜头妆、一身盛装的容修身边时。
　　容修太过明亮了，他就像一颗燃烧的太阳，在任何一个小模特眼中，那人都是能打的，他是真的帅。
　　而容修身边的那人……
　　显得平凡黯淡了。
　　嫩模们不由得撇了撇嘴。
　　顾劲臣出门之前并没有任何化妆，只抹了点保湿和防晒，穿了一身代言的休闲西装。
　　此时，他素着一张脸，站在白色布景边。
　　当和容修低声细语说话时，似乎整个人的气质，都和“镜头里的顾影帝”不太一样。
　　起得早了些，洗手作羹汤，只睡了四个多小时，状态确实不那么好。
　　但是，他还是认真地给容修说了等会儿拍摄的细节。
　　比如凹造型、摄影师常说的指示等。
　　光顾着给容修说镜头，并没有注意到远处投来的不友善的目光，还有根本听不见的交头接耳。
　　容修眼光扫视一圈，看似在看热闹。
　　目光定格在青春活力小嫩模那边时，他的左侧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顾劲臣话音顿了顿，强忍着没回头：“容先生，你走神了。”
　　“别讲了，听不懂。”容修垂眼看他，火气不知从何处来，“到那边坐着去，让丁爽过来。”
　　顾劲臣懵了下，张了张口：“……是。”
　　顾劲臣去旁边椅子坐下时，还有点回不过神，
　　丁爽颠颠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手机也递过去，“哥，劳伦斯说，再等两分钟，我这边正好有个视频，是花朵刚传过来的，你看看？”
　　“哦。”容修仰头喝水，视线往下，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影棚画面。
　　画面和眼前的景象差不多。
　　镜头里的男人是顾劲臣，站在白色布景前，看样子是顾劲臣工作时，花朵拍摄记录下来。
　　“顾哥去年拍封面时录的，后来就没录过了。”丁爽小声说。
　　视频里，顾劲臣一身休闲西服，快速地变换着姿势。
　　有时看镜头，有时不看镜头；
　　有时故意让一侧脸背光，看上去沉静优雅，
　　有时整张脸迎着光线大笑起来，青春明朗仿佛一个小少年。
　　对模特来说，拍照和走秀是最基本的东西。
　　而对演员来说，千变万化的表情和情绪的控制，正是顾劲臣的专业。
　　气质、形态、意境、氛围，视频里的顾劲臣都表现得很出色，他非常耀眼。
　　能接近燃烧的太阳，怎么可能黯淡平凡呢。
　　丁爽举着手机，朝小模特那边撇了撇嘴，小声说：“我觉着，顾哥比他们还像模特呢，还好看。”
　　视频没放声音，可很容易猜到，顾劲臣在拍硬照时，摄影师一定很满意。
　　因为他一直在变换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大师一直在按快门，没有人打断他们。
　　容修注视着视频，不由眉心微动，脸上笑意愈发地明显，眼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只不过……
　　那个笑容，看上去可不怎么“老实巴交”。
　　容修：“到炫耀一下的时候了。”
　　丁爽一脸懵逼：“啊？”
　　“你说得对，开工。”容修笑着往布景前走去。
　　丁爽：“？”
　　哪句话说对了？
　　*
　　身为一个团队的领袖、一家之主、崽崽们的大家长……
　　这位团霸爸爸在平时，不仅要监督队员们的学习、鞭策兄弟们前进，还要照顾他们的生活。
　　这个过程，其实是非常乏味、辛苦，且让他头疼的。
　　容修最大的乐趣，就只剩下炫耀了。
　　不过，他从没炫耀过自己天才般的音乐天赋，他炫耀的是……队友。
　　他炫耀过白翼，让京城小伯顿那个坏小子叼着24K黄金战帖去大杀四方。
　　他炫耀过冰灰，让他从别人嘲讽的“妞儿”成为了舞台上最漂亮的迷笛鬼才。
　　他炫耀过崽崽，他耗尽心力把消极胆怯的向小宠培训成了最流弊的战士。
　　在地下王冠争夺半决赛的一战，让不被人看好的小孩，被圈内所有人震惊！
　　他甚至炫耀过他的特助、他的后援会骨干团队，还炫耀过那些喜欢他、支持他的“咱家丫头们”……
　　团队里每个人，以及他们的优秀、进步、品质，所有的一切，容修都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全都是他的。
　　他的心血，他的作品，他的成绩。
　　每个人都是他的骄傲。
　　所以，这样的团霸爸爸，最忍受不了的，大约就是“他的骄傲”被人小瞧吧。
　　恼火不知从何处来。
　　平时并不是很在意旁人的言语，可当敏感的耳朵听到远处关于顾劲臣的那些闲话……
　　反正这感觉糟透了。
　　足以一个成熟内敛的大男人，一瞬间变成一个天真幼稚、争强好胜的小男孩。
　　*
　　模特，专不专业一眼就能看出，最基本的就是镜头感。
　　能进到这个棚子里给《Gentleman’s》拍摄硬照的年轻人，都是在圈内同龄人中取得过一点成绩、有了些名气和人气的模特。
　　有的参加过时装大秀，有的还在电视剧里跑过龙套。
　　更大牌的要年长一些，他们很少会在大棚子里出现。
　　布景前，卢卡斯身为国内刊的首席，被不讲理的劳伦斯撵了下来。
　　他败下阵之后，灰头土脸地来到顾劲臣身边坐下。
　　顾劲臣往旁边挪了挪，想起上次这个不正经的摄影师说他“looks yummy”，还说什么“陷入了爱情”……
　　顾劲臣就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只是对卢卡斯笑了笑，就没再和对方说话。
　　你知道的，镜头就好像摄影师的放大镜，他们的眼睛很毒，曾经为容修拍照的顾劲臣太清楚不过。
　　劳伦斯对太太杰西卡比出了大拇指，和容修一起来到布景前就位。
　　劳伦斯：“可以了，开始。”
　　布光师们开始工作，工作人员们各就各位，周遭安静下来。
　　大家都等着看，容修这个大外行是怎么拍照的。
　　远处投来一道道目光。
　　这是容修第一次正儿八经到摄影棚，拍摄国际级别杂志封面。

第177章 晋江文学城:燃烧太阳
　　容修是外行不假，但在劳伦斯的印象里，只要有那张脸，哪怕最普通的拍照姿势，也可以拍摄出最吸人眼球的效果。
　　毕竟封面照和内页硬照注重的细节不同。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
　　容修只是站在那，谈不上什么镜头感，不注意打光，不摆任何姿势，还微微皱着眉头，丝毫不配合拍照。
　　劳伦斯以为他只是不适应镜头。
　　可是，等他拍了十来张之后，提醒了让他换姿势，容修依然站在那，眼光越来越吓人，竟然比身为摄影师的自己还焦躁。
　　劳伦斯：“？？？”
　　摇滚大佬发什么火啊，首席还没发火呢！
　　劳伦斯连忙直起身，生怕容修撂挑子不干了。
　　顾劲臣见状，忙起身迎上去，对劳伦斯抱歉地笑了笑，快步来到容修眼前。
　　“怎么了？”顾劲臣贴近了他，小声地哄，“你的状态很好的，按我刚才说的，肯定没问题。”
　　容修视线飘向别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远处场外也听到：“我又没拍过照，你刚才说什么了？听不懂，也记不起来，不拍了。”
　　顾劲臣僵住：“……”
　　不！拍！了！
　　也就是说，他看不到爱豆的封面照了？
　　不能买一千本杂志收藏起来吹吹吹了？不！不可以！恋人为什么又犯病了？糟了呜呜容哥别这样……
　　影帝很好地控制了表情，但内心OS的关注点完全歪了。
　　“噗！”
　　休息区那边传来一阵呛水声，紧接着，嫩模们发出强忍着的笑声。
　　到底哪里出了错？
　　顾劲臣脸色发白，僵在那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才回过头，看向一帮忙碌的工作人员，又和劳伦斯交换了眼神。
　　现在怎么办，重新给容修讲解一遍，肯定来不及了。
　　顾劲臣：“容哥……”
　　容修：“不会。”
　　顾劲臣：“……”
　　你胡说！十年前你的镜头感就相当好，造型什么的也不在话下，我以“容修我本命”的名号打赌：你！在！说！谎！
　　劳伦斯也一脸懵逼，摄影师的脾气是非常恶劣的，他们一天要对着模特拍上千张底图，哪有时间跟他们沟通？
　　但是“不拍滚蛋”这句口头禅，肯定不能用在他的缪斯身上啊！
　　劳伦斯露出吞了一条蛇的表情，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顾劲臣背对着场外的人，揪住了容修的衣角。
　　容修垂眼看他，“你干什么，松手。”
　　顾劲臣手一抖，“容哥，不要这样……”
　　容修：“……”
　　顾劲臣静默了片刻，远处看去，两人像是吵架了，僵持不下。
　　“哪儿不高兴了？回家再说，好不好？”
　　憋了半天，轻轻浅浅来了这么一句。
　　容修低头垂眸，喉咙间的痒意压下去，控制住微动的唇角。
　　顾劲臣：“之前在车里说好的，好好把今天的拍摄任务完成……”
　　容修：“我不会。”
　　“……”顾劲臣噎住，险些哭出来，容修绝对是在说谎……
　　难道到了午睡时间了？跟小孩闹觉似的，为什么会突然尥蹶子不干了？
　　“办法……也不是没有，”容修思索了下，一本正经地对劳伦斯说，“让顾老师示范下，我学学。”
　　劳伦斯：“？？？”
　　顾劲臣有点懵：“示范？”
　　容修对丁爽招了下手，要来自己的手机，播放了一首歌。
　　顾劲臣听出，那不就是他昨晚在车里，调-戏容哥时唱的《sugar》吗？
　　容修扬了扬手指向白色幕布：“去吧，跟着节奏走，四四拍，两拍四拍一个动作，开始。”
　　顾劲臣：“……容哥？”
　　容修：“顾老师辛苦了。”
　　众人：“……”
　　雾草？！
　　这首歌节奏不慢啊，就算四拍一个动作，也很难现场模仿吧？
　　况且，每个人在镜头前熟练变换的造型，都经过了日积月累的训练，已经有肌肉记忆了。
　　最重要的，就算是要学习模仿，也要由专业模特来示范！
　　一个外行，和半个外行学？
　　那位影帝的确上过不少杂志不假，但是他太大牌，往往是在私人场地工作。
　　比如东四创意园，在场几乎没人见过他的拍摄过程。
　　更遑论，顾劲臣什么准备也没有，没上妆，没换衣服，浑身上下平凡无奇，一点亮点也没有，请别侮辱时尚圈，别小瞧模特行业行吗？
　　大明星的真面目，一打光，一放大，肯定要露馅的。
　　那两人真的是朋友？其实是在暗撕吧，容修什么意思，这不是职业坑友吗？
　　不远处的小嫩模们骚动起来，能听见窃窃私语的笑声——
　　“这次封面要凉。”
　　“难说。”
　　“四四拍啊，按节奏来，我以为是在走秀，笑死我了。”
　　“毕竟是拍戏的，又没培训过，肯定不行吧，连我都够呛。”
　　“我觉得，容修挺帅的，实在不行就摆拍好了，封面的要求又没那么高，身边要是有人教教他，应该没问题的。”
　　“那你上啊，就说……容哥哥跟我做……”
　　交流的声音很大，这次连顾劲臣也听到了。
　　顾劲臣抬了抬眼望向身前的人，发现容修目光拉远，正落在小模特们那边。
　　脑袋里的一个念头来得突然，突然意识到，容修是不是注意到了谁，不想在那人面前出丑，所以才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拍照的？
　　不想自己的缺点被那人看见。
　　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这样啊，如果容修来看自己拍戏，自己也会僵在那不敢动，连台词也忘光光吧？
　　那人，是谁呢？
　　那些小伙子都挺好的，才二十岁，年轻的身体，柔韧度也很好……
　　影帝先生脑回路向来清奇，开了脑洞之后，完全不着边际，还停不下来。
　　容修暂停了音乐，询问地看向顾劲臣：“嗯？顾老师？”
　　“……好，好吧，”顾劲臣笑了下，他的声音变小，“不会让你出丑的。”
　　容修愣了下：“那，请。”
　　顾劲臣看向站在一旁的劳伦斯，用英语和他交谈了一会。
　　劳伦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Music？！”
　　劳伦斯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
　　原来如此啊，不愧是华夏歌手，原来缺的是音乐？
　　听起来好高端哦！
　　顾劲臣站在布景前，对三位布光师点了点头，又看向举起了相机的劳伦斯。
　　容修来到场边，垂首露出了笑，点开了音乐，手机开了外放。
　　所有人都围观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今天影棚里出了这等事，见过站在那不动让人摆造型的，还没见过玩模仿秀的。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
　　当灯光打在了顾影帝的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化妆的素颜，竟然一点也不显黯淡，反而白的透明。
　　他是真的肤白，皮肤薄的那种，白得近乎透明。
　　好像只要放大照片，就能看见细微的毛细血管，所以眼底的雪青色也有点明显。
　　那散不开的淡淡黑眼圈，反而让站在神坛上的影帝先生变得很真实。
　　和顾老师从前公开发布的硬照非常不同，此时他一身随性的休闲，和婴儿白的这张脸，让他看上去好像年轻了十岁。
　　小嫩模们集体安静了下来，有人起身往这边小跑来，其他人也快速凑了过来。
　　在顾劲臣刚开始拍照时，周围的小模特脸上还带着笑。
　　歌曲的前奏部分，对方八拍摆个造型，节奏卡得太正了，后来到了主歌，变成了四拍一个造型。
　　但是，等到进了副歌之后，小模特们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地变了。
　　连一会站着一会蹲下的劳伦斯，也诧异地惊叹了一声。
　　只有一直坐在折叠椅上的卢卡斯，露出了一脸偷笑的表情。
　　他可是和国际影帝合作过四次的首席大师呢！
　　“好，好！”劳伦斯情不自禁地喊了好几声。
　　摄影棚里大多数人都在关注这边的情况。
　　起初的确有工作人员和那些小模特们想的一样，大家都觉得，摇滚歌手都很糙，简直是时尚圈的阶级敌人……
　　容修拍不了照片很正常，大不了找个模特在旁边教一教。
　　但是，教他的是顾劲臣，他和顾影帝学能学到什么？
　　不如找一位专业模特教两个姿势，反正封面照要传统一点，拍个脸应付一下就够了。
　　而现在是什么情况？
　　天啊，镜头前的那个人，流畅的造型动作如同跳舞一样，刚好四拍凹一个造型。
　　速度不慢，没有重复；卡节奏时，居然还很有力量，太漂亮了，他就是在跳舞啊。
　　简直和那些出道两三年的职业模特水平相当！
　　什么叫专业？
　　镜头感是什么？
　　当劳伦斯举起他的超级单反，布光师工作起来，小模特们都惊讶地发现，之前顾劲臣身上的那种“平凡黯淡”一瞬间发生了蜕变。
　　真的是国际影帝的气质。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仿佛被明亮的阳光笼罩。
　　时而微抬首，他扬起下巴，用挑衅的目光注视着镜头。
　　时而稍侧身，他回眸，用冷傲的眼角目光瞟向镜头。
　　在白色背景衬托下，他的眼神从镜头上移开，看向了场边注视着这边的容修，那双妖冶的桃花招子泛起了一层柔光，温柔得仿佛能涌出暖流来。
　　千变万化的造型和情绪，扑面而来的杂志大片风，让周围的专业人士们都屏住了呼吸。
　　能想象出底图将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一丁点神情改变，一个细微动作的变化，一个手势，一个倾身，就完全展现出了别样的风情和气质。
　　与此同时，很多人也都发现了，一些造型其实并不适合顾影帝，显然是为了让容修模仿而刻意做的。
　　小模特们简直震惊极了！
　　真的是“咚次动次”的节奏在换造型，后来就两拍一个，最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太流畅了，真的太流畅了！
　　而且，在流畅中是有短暂停顿的，明眼人都能看出，停顿的那一下，就是肌肉记忆，非常有力量，动作十分到位，毫不含糊……
　　配合着旋律撩人的音乐，用跳舞的术语来讲，就叫balance？
　　有情感，有协调，有均衡，算一算，到最后大约一秒两三个造型！
　　这绝对是训练过的！
　　内行看门道，比国内二线模特更为纯熟，这是一线的专业素质。
　　每个姿势都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了身体的美感，肌肉和关节对各个动作的记忆也相当熟练。
　　镜头感很强，找光技巧也熟练，他一定对着镜子练习过很久吧。
　　顾劲臣……
　　顾影帝的硬照，绝不是傻瓜式的摆拍。
　　封面上的那张脸，那个气质，也绝不是后期修出来的！
　　老实说，镜头前这人长得好，就是矮了点，不到一米八，国际标准身高是一八八。
　　不过，如果他去走秀，也一定很漂亮吧。
　　眼前的这一幕太让人惊艳了。
　　而且在海外学过流行舞，他的动作太棒了，甚至很多动作和表情都非常有想象力，是值得学习和挑战的优点。
　　小模特们小声交谈起来，有人在细心观察学习，有人发出了赞叹声。
　　“好，好！太棒了！Gu，你就像一个天使！”
　　在场的时尚圈工作人员无不自诩“专业人士”，在音乐声中，他们沉浸在眼前流畅的凹造型画面里，就像看了一场绝妙的默剧表演。
　　实在是漂亮极了，叫人酣畅淋漓！
　　丁爽也惊讶了，刚想对容修说什么，却见容修正笑望布景前的顾哥。
　　之后还扬着下巴，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围观的小模特们。
　　等等……
　　容哥脸上一闪而过的是什么，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
　　不是临时抱佛脚学技能时应该露出的“着急忙慌”或“冥思苦想”。
　　而是……得意？
　　丁爽：“？？”
　　哥，你是我亲哥，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啊，顾哥摆了那么多的造型，您学会几个了啊？
　　丁爽瞠目结舌，眨了眨眼，回头看向那些在场边赞叹的小模特们。
　　又瞅了瞅布景灯光里的顾哥，又望向笑意渐浓的容修……
　　——“到炫耀一下的时候了。”
　　难不成……容哥真的是在……
　　炫耀？！
　　我勒个去？！
　　难怪，刚才他还在纳闷，容哥以前也不抵触镜头啊，芭蕾说过，容哥的镜头感超棒！
　　原来如此……
　　这让人说什么好？现在是工作时间啊老大，您能敬业一点吗，您在显摆啥呢，也太幼稚了吧？
　　比不过比不过，人家都在炫耀新衣服、新手机，哥你炫耀……你的影帝？
　　随着劳伦斯的赞美，音乐很快就停止了。
　　顾劲臣收了动作，目光寻找到场边的容修，用征询的眼神看了过去。
　　容修抬了抬下巴，丁爽会意，赶紧上前给顾劲臣送纸巾和水。
　　劳伦斯举着相机愣了下，这才从酣畅中回过神来。
　　身为摄影师，为这样的模特拍照真是太舒服了。
　　劳伦斯放下手里的高端单反，又大声对顾劲臣喊了声“GJ”。
　　他大笑着来到容修的眼前，小幅度地动了动嘴：“哎，你的……呃，partner，实在太棒了，他和你一样优秀……”
　　“当然，我们国家，有很多词形容这个，平分秋色、棋逢对手，还有，天造地设，”容修低声说，他把手机递给丁爽，笑道，“当然，还有个词，叫名师出高徒。”
　　劳伦斯不可思议地仰头瞅他：“就是说，可以开始了？”
　　容修嗓音慵懒，还伸了个懒腰：“是啊，快点，趁记得住，开工吧。”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听他这么说便是一怔，纷纷诧异地望向容修。
　　容修这是什么意思？
　　趁记得住？
　　顾劲臣也有点恍神，离开白色布景，迎向朝他走来的人。
　　两人面对面走近了，不等顾劲臣开口，容修抬了抬手，将他垂于额前的一丝乱发撩开，“你做得很好，我……”
　　太顿了下，容修敛了勾起的唇角，嗓中却染了笑意，“我很高兴，顾劲臣，我很高兴。”
　　“高兴？”顾劲臣茫然了下，声音低下来，“学会了？”
　　“那不重要。”
　　容修笑着大步走向布景。
　　*
　　音乐重新开始的时候，连远处的封凛也被这边吸引了过来。
　　而当灯光照在那个男人身上，劳伦斯透过镜头的眼睛，不由得震惊地眨了下。
　　不再皱着眉头，不再如同标枪一样直直地杵在那。
　　那张英俊的脸庞出现了很淡很淡的情绪变化。
　　禁欲感中透出一种勾人的魅态，内敛成熟中流露出丝丝野性来。
　　立体的五官和极盛的面容让人记忆深刻，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和雄性攻击力，让举着镜头的劳伦斯惊呼了一声！
　　而四周围观的人也低呼了起来。
　　音乐旋律中，四四拍，一个动作也不差？
　　真的是模仿了每个造型吗？
　　有人询问地望向了顾劲臣。
　　而顾劲臣则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布景中的那人。
　　不多时就有人发现，尽管看上去凹造型的速度、姿势一模一样，但是，却又有着明显的气场差别。
　　时而他微抬首，扬起下巴，挑衅地注视着镜头。
　　但那挑衅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恃才傲物、不可一世的笑意。
　　时而稍侧了身，容修回眸，瞟向镜头的眼角露出淡漠的目光。
　　不仅仅是淡漠，还有矜贵的禁欲感。
　　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迷人的吸引力。
　　容修的身材简直太带劲儿了。
　　让人想把他那紧身衬衣和上衣的扣子撕开！
　　容修的眼神从镜头上移开，看向了场外注视过来的顾劲臣。
　　那双专注看人的凤眼，并未露出多余情绪，却无端地让人脸红心跳。
　　哪里还有惊叹的时间，劳伦斯觉得自己的精力快不够用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让人尖叫的瞬间。
　　“太棒了！对，就是这样！漂亮。”
　　“侧身！对对对！这个好！”
　　“好，好的好的，再来一张！！”
　　劳伦斯兴奋地上蹿下跳，拍照速度飞快。
　　就这样，又拍摄了不知多久底图。
　　连旁边的两位小模特的经纪人，也小声对他们说：“看见了吗，这就是天赋。”
　　小模特们：“……”
　　草！这还能说什么，之前是他们看走眼了，但顾老师毕竟是国际影帝啊，在镜头之前表现好是应该的。
　　可是，为什么连摇滚歌手也……
　　而且是百分百全模仿？
　　超级模仿达人秀也没这么夸张吧，他们俩难道在事前排练过？
　　手机播放的音乐里，那首sugar还在用英文唱着：
　　“我受伤了啦大宝贝儿，给我点儿爱呗，我给你跪了……
　　在场众人：“…………”
　　真给跪了，这两人……
　　这两个人，特么其实是来砸场子的吧？！
　　不远处，传来顾劲臣的声音，小模特们收了声，不少人竖起耳朵在偷听。
　　顾劲臣正对卢卡斯说：“……是音乐。”
　　“你是说，因为播放了音乐，所以容修记住了动作，为什么？”卢卡斯实在太惊讶，“现场气氛让他放松？”
　　顾劲臣笑了：“不，不是的，其实，他并不是刻意记住了动作，而是记住了音符——每个音符、每个小节、每一拍上的动作，就像‘记忆法’中的‘关联记忆’。”
　　雾草？
　　附近的工作人员们惊呆了。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顿悟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些青春活力又貌美的小模特们。
　　文化人的世界你们不懂。所以说，平时要多学习文化知识，你们以为拥有特权的明星们，真的只靠一张脸就能拥有名气吗？
　　像顾老师和容修那样，让自己充满气质底蕴，不是只当绣花枕头就可以的啊！
　　太夸张了，一秒两个动作，一首歌三分钟，容修居然把顾老师为他准备的造型全部记下了，而且看上去……
　　非常不错！
　　顾劲臣用心良苦，他了解容修，了解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的力量和特点——
　　那些造型不夸张，很内敛，多是眼神、表情、身形角度、举手抬眸的小变化。
　　但是，太适合容修了！
　　凹造型很流畅，节奏卡得很到位，这是要逆天啊！
　　封凛眼中露出无尽的野望，他背着双手伫立在设备边，腰板挺得直直的，紧了紧握着的拳。
　　我的摇钱树，是参天大树！
　　杰西卡和朱蒂一边聊着天，一边笑着走向封凛。
　　两个女人站在封凛的身边。
　　杰西卡递给他一杯咖啡，并没避开人，也没放低声音，用英文感慨道：“真的有天赋，如果愿意的话，我非常想和你谈一谈我们的北美刊，还有，你们国家的‘中秋增刊’，我刚才和朱蒂聊了一会。”
　　朱蒂点了点头：“是的，之前一直在策划，想发行中秋增刊，因为要正能量些，一直没有定下主题和风格，容修让我有了灵感——封先生，增刊的封面，拉页，多版专访，我想交给容修的团队，不知道封先生的意思……”
　　封凛心潮澎湃，笑容温和：“我想，那一定是一个很不错的合同？”
　　“那当然！”朱蒂笑了起来，“我对容修很有信心。”
　　杰西卡在一旁思考了下，直接切入话题，她说道：
　　“不知道容修对走秀有兴趣吗？我的闺蜜们，在洛杉矶有一场冬季主打大秀，虽然不是时装周，只是圈内的闺蜜活动，但一直是我们媒体的关注焦点——我认为，容修会成为T台上的国王。”
　　这话一落地，封凛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的小模特们齐齐倒吸一口气！
　　北美刊？增刊？闺蜜秀？
　　是比利弗山庄的纽约设计大师们的聚会大秀吗？
　　W T F ？
　　说好的摇滚歌手呢？
　　而坐在椅上的卢卡斯听到谈话也惊呆了。
　　顾劲臣反而面色异常的平静，他一直静静地抬眼，看着那个还站在白色布景中的男人。
　　一如十年前那个站在舞台下方、名为“容修我本命”的少年，一动不动，一脸严肃，一声不吭，简直就像在站着打坐。
　　而顾劲臣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是国王。
　　不管爱豆注意到了哪个青春活力小嫩模，他都永远是我的国王。
　　真的很强大，连国际时尚圈大佬都看中他了，他真的会上国际秀场走穴？一定要跟飞声援，世界各地，天上地下，他上天，决不入地……
　　卢卡斯歪头打量身边的顾影帝，忽然挑了下眉。
　　卢卡斯眯着眼睛，凝视着顾劲臣的侧颜。
　　多好的眼神啊，如果不能拍摄下来，那就简直太可惜了呀。
　　卢卡斯又朝容修的方向望了过去，收回视线时，又低头瞅了瞅今天失业了的昂贵单反。
　　卢卡斯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低头瞅着手上的单反，“我们合作了这么多次，你一定不忍心看着我的相机‘小甜甜’失业一整天。”
　　顾劲臣目不转睛地望向布景：“我记得，你并不是那么喜欢工作，迟到早退先生。”
　　“那要看合作对象是谁，”卢卡斯语速很快地小声问，“难道你不想拥有一套和偶像在一起的大师级合影吗？”
　　顾劲臣侧头看向他：“？”
　　卢卡斯：“你陷入了爱情，影帝先生。”
　　顾劲臣：“……”
　　*
　　超模之所以能够成为镜头的宠儿，就是因为在入境的一瞬间，他便能将整个拍摄组的工作气氛带入到他的节奏中去。
　　超模与摄影师、布光师、道具师、造型师……之间，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这个流畅的节奏，实在是让人酣畅淋漓。
　　而这期间一旦谁出了错，就会在中途被失误打断，那样会非常扫兴。
　　此时镜头里，容修抬起他的左手，扯开了一侧的衬衣领口，目光专注地凝向了镜头。
　　在劳伦斯按下快门之后，他的手臂依然扯着衣领，下上身的姿势也丝毫没变……
　　容修只是转头看向了他的右侧，似笑非笑地勾起左边唇角。
　　有停顿，有力量，有爆点，有韵律。
　　因为喜欢的风格不同，场外就会有人觉得，镜头之前的男人凹造型时很有看头。
　　如果把他们的动作风格用舞蹈来表达……
　　顾劲臣是一位有魅力的hiphop舞者。
　　那么，容修就是一位有力量的popper。
　　周围很多模特都注意到，容修凹造型时，每个动作都看上去很随意，并没有大开大合，却给人的感觉相当带劲儿，有力量的美感——
　　是因为他擅用优势。
　　让人心跳加速的身材，硬朗英俊的五官，以及藏在衣衫之下美型的肌肉。
　　摆poss时，干净利落地控制身体运动部位的单块肌肉，而不是整个肌肉群的运动，才能给人以赏心悦目的美感。
　　容修以前从没有经过这种长期训练，对于拍照，摆造型什么的，也没什么肌肉记忆。
　　他只是单凭着良好的镜头嗅觉，让上镜时的姿势停顿在身体极具美感的霎那。
　　仅一个侧头轻笑的动作，敞开两颗扣的衣领因脖颈的转动、三角肌与斜方肌的拉抻。
　　衣领扯开的幅度大了些，若有若无地露出了一侧琐骨。
　　镜头之下，收放自如的两个动作，与反差的情绪表达，完全将男人的两种气质展现出来。
　　一举一动间性-感恣意，吸引了场外小模特们的视线。

第178章 晋江文学城:反叛魅力
　　而身为金牌经纪人的封凛，则更擅长发掘艺人身上能换取利益的闪光点——
　　半遮半掩的衣领、滚动的喉结和那块骨头，这些漂亮的身体部位，固然能引起粉丝们的尖叫……
　　但，封大金牌更在意的是，容修没有佩戴手表的左腕。
　　根骨匀称，肤白有力，一只手就能夺人眼球，撩人心魄。
　　封凛当下就敢预言，不久就会有奢侈品牌高举着合同，花大价钱委托那只手腕向全世界展示他们的新款手表。
　　容修转回头，看向正前方的劳伦斯，微扬起下巴，两手指尖扯了扯领扣，在凌乱的衬衣领上顿住动作。
　　容修：“bpm124，Katy Perry式节奏，让这首歌听起来非常甜美、舒心，稍带了点儿失落的小情绪，反而多了些幸福感。”
　　劳伦斯：“好！对，小情绪，很好！我也觉得很幸福……”
　　容修身体微倾，慵懒地歪头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侧，“谁能想到唱这首歌的人，以前是玩灵魂乐的？”
　　劳伦斯：“是啊！你说的对，灵魂！看镜头，漂亮！眼睛就是灵魂的窗户啊，修，你的灵魂太漂亮了。”
　　在场众模特：“……”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这似乎并不影响容修的好心情。
　　像是一只享受阳光的大猫，他在流畅地凹造型时，对这首“拍照bgm”打出了五星好评：“其实我更喜欢那首Jagger。”
　　劳伦斯的快门按不停，他用惊艳的语调附和着，对他的缪斯做出了一百分赞美：“是啊，我突然觉得，你一定很适合跳Tango。”
　　场边的封凛：“……”
　　这两人能聊这么久简直是奇迹。
　　不过，劳伦斯说得对。
　　容修的肢体协调性很棒，封凛想，之前闲聊时，从没问过他会不会跳舞，尤其是彰显男人魅力的探戈，那一定很酷……
　　又一声快门过后，容修移开挂在西裤口袋上的手，微垂了眼睑。
　　他看向身侧一边地面，习惯性地双手交叉，摩梭一下自己的左小指。
　　指尖触碰到原本戴尾戒的位置，容修不由一顿。
　　不知想到什么，他静默片刻，唇边勾出了个笑，抬眸直视向镜头。
　　容修想起了什么呢？
　　那一笑，那目光，那神色，太值得玩味。
　　不同的观众一定会从中琢磨出不同的意味儿来。
　　劳伦斯怔了下，当即将这个画面捕捉下来，紧接着又一声赞叹。
　　想起之前太太杰西卡叮嘱他的话语：一定要保质保量地多拍些底片，这些照片将来一定会用在别处。
　　到时候就算容修没有时间拍照，己方也不会棘手了。
　　这年头什么最重要？当然是版权！
　　明星肖像权，再过一年，容修就不是这个身价了——
　　即使是好朋友，也不好意思再餂脸让人来白干活，到时候就用这些照片，给版权费用就好了。
　　就在歌曲到了副歌后半部分时，大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位西装男士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来到摄影棚。
　　他们进来之后，并没有四处走动，只是站在一旁参观了一会。
　　朱蒂正在和杰西卡聊天，听到助理来通报，当即结束了的话题。
　　朱蒂抱歉地失了陪，踩着小高跟朝那两位男士迎了上去。
　　三人进行一番短暂的交谈，朱蒂便带着两人来到正在拍摄封面的摄影场地附近。
　　朱蒂主编对身旁的杰西卡介绍说：“两位是Double-Edged的负责人，成哲先生，和他的助理张先生。”
　　Edged作为某蓝血品牌副线的新锐轻奢品牌。
　　三年前正式入驻亚洲，通过成衣、皮具、眼镜、及具备个性魅力的广告大片，使品牌迅速得到年轻人的喜爱。
　　“双面”是Edged最新推出面向国内年轻男士的主打系列，未经上市就传达了它的友好。
　　华夏地区的工作人员皆为华人，而此香水也是专为华人设计，具有中国传统文化内涵——
　　前调含蓄内敛，中调风雅潇洒，后味野性迷人。
　　中国金菊，莲。
　　水墨调，焚香。
　　广藿香，麝香。
　　作为与主线某蓝血为同一设计理念、另一种表达方式的副线轻奢品牌，“双面”最终选择和《Gentleman’s》合作，宣推策略长达半年之久。
　　眼看新系列秋冬就要上市。
　　开春以来，Edged先后邀请了两位流量男星，拍摄了突破性的广告大片，在各大社交平台开屏宣推。
　　可以说是各种营销手段都用上了。
　　但国内市场繁荣，并没能达到宣传目的。
　　副线轻奢品牌就是如此，人气始终保持中上游，销量不上不下没炸开，客户反应和热情度没有达到预期。
　　在成哲看来，广告片做得再震撼精致，终归比国际杂志大片糙一些。
　　于是，品牌与杂志双方经过友好协商，Edged从本期开始，不再提供广告片。
　　而是一切全权由《Gentleman’s》来负责。
　　其实，品牌地位摆在那，国内推广并不急。
　　成哲也不是偏见，他只是想尝试更多有趣的办法。
　　就像Edged的定义：
　　——低调张扬，内敛霸道，感性的反叛魅力。
　　上周成哲拿到了朱蒂发给他的模特照片。
　　和设计师们商量过之后，公司决定进行一次简单的面试。
　　事实上，模特们提供的硬照、素颜照、泳衣照、街拍照都非常优秀，却并不足以看出其性情品质。
　　虽然说只是找个形象大使作为模特，并非地区代言，但也要符合Edged的品牌理念不是吗？
　　——天性，恣意，掌控，尝试。
　　在神经质的劳伦斯一惊一乍的拍摄时，成哲站在距离拍摄场地不远的地方。
　　他抬头往那边张望了一会，又和热情的朱蒂聊了几句。
　　注意到坐在近处的顾劲臣，成哲走过去，与顾劲臣握手问候。
　　两人在年节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成哲只觉得，这位影帝先生太过雅致——不得不承认，公司的确考虑过顾劲臣，除他之外，还有视帝衣之寒，但始终没有决定人选。
　　要知道，六大蓝血品牌少有华人做代言，形象大使倒是有过。
　　Edged虽说是轻奢副线，但一直非常慎重。
　　很多时候，双方合作还得看眼缘，Edged的代言人还得是独家高定才行。
　　“你的朋友？”成哲望向布景区。
　　“容修。”顾劲臣说。
　　“啊！是那位……摇滚歌手？”成哲流露出一瞬间的惊讶，“他居然那么高吗，舞台上看不出。”
　　成哲和顾劲臣年纪仿佛，都曾在欧洲留学，成哲从巴黎回来。
　　浸凐时尚圈多年，成哲眼光毒辣刁钻，他在接手Egdeg国内CEO之前，是巴黎奢侈品牌公司的CSO。
　　回国之后，他最关注的就是微博了，脸书都不怎么看。
　　容修是公认的热搜体质，成哲当然也读过他的新闻。
　　不过，单是“摇滚歌手”的Tag，就首先让这位时尚圈人士先入为主地把“容修”二字屏蔽了。
　　倒是看过容修和乐队成员们的舞台照。
　　印象中，容修颜好声磁，身材出色，并不觉得他的个子那么高，可是，白色布景里的那人要比劳伦斯高了近两头。
　　“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吉他和贝斯的个子都不低，”顾劲臣解释道，“都在一八八左右了。”
　　“沈起幻和白翼，我听说过他们。”成哲笑道，“两人的话题都上过热搜，有趣的是，他们的每个话题，都和容修有关。”
　　顾劲臣眺望前方眼中带笑：“这就叫低调张扬、内敛霸道吧。”
　　成哲听到自家品牌的宣传标语，不由微怔，顺着顾影帝的视线朝前方望去，“顾先生已经拍完了？”
　　“我今天担任容修的助理。”顾劲臣说。
　　成哲懵了下：“……”
　　微博上的容修和顾劲臣两人是“好挚友”“爱豆和粉头”。
　　成哲一直以为只是圈内玩笑。
　　没想到两人已经要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顾劲臣回到座位之后，他就站在朱蒂和杰西卡两位主编身边，微笑着安静地欣赏了整个拍摄过程。
　　耳边传来劳伦斯神经质的惊呼赞美声。
　　成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布景中央的那个男人身上，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业务非常熟练的平面模特……
　　不对啊，说好的“摇滚歌手”Tag呢？
　　直到场外的音乐到尾声时，他听到容修一边随性而又有节奏地凹造型，一边和劳伦斯聊起了音乐，成哲才察觉到——
　　原来从布景之外传来的音乐并不是工作气氛需要，而是容修拍照时的BGM吗？
　　等到歌曲结束时，成哲才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转回身继续和朱蒂交谈起来。
　　而成哲转过身之后，并没有发现，容修停下了造型动作，目光从镜头移开的一瞬间，用带了几分淡漠的目光望了他一眼。
　　没有更深刻的含义，容修淡漠又无视地避开了视线，丝毫不在乎那紧盯着自己的人是什么身份。
　　显然是两位女主编的贵客。
　　如果沈起幻在的话，恐怕就要分析一番那人的身份地位了。
　　不过，容修只是瞟了他的侧影一眼，过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那边。
　　可成哲还是感兴趣地对朱蒂询问了容修的担当——
　　封面人物。
　　这位曾做过多年市场总监的时尚圈男士，成哲和身为媒体人的朱蒂、杰西卡，以及身为摄影大师的劳伦斯、卢卡斯的眼光都不同。
　　如果说，这人和谁有些相像，那就是封凛了。
　　时尚圈的市场boss，不仅要具备圈内素质，拥有时尚嗅觉，懂得发现美、欣赏美，还要有能够把这种“美”变成金钱的本事。
　　短短一首歌的拍照时间。
　　参与进来的工作人员合作愉快。
　　整个拍摄过程中，三位布光师甚至没有得到大师的指示。
　　他们仿佛能够感应到模特的下一个造型的变化。
　　而模特也很6，会自己找光，一点多余的磨合和废话也没有。
　　布景场地外的观众们则观摩得也很愉快。
　　容修很快去换了一身衣服回来。
　　这次的上装是帅气的皮夹克，王丝丝给他简单地补了妆，之后拍摄就再也没有放过音乐。
　　直到换最后一套牛仔，造型师查理先生走过来，提醒顾劲臣，记得给容修涂抹着色剂。
　　顾劲臣来到过道的时候，看见卢卡斯缠上了容修。
　　那位首席摄影大师用尽了各种方法，比如撒泼打滚，终于容修无奈地答应了他，可以在拍摄结束之后，由他来为容修拍摄一组照片过个手瘾。
　　附近的工作人员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远处听墙脚的小嫩模们：“……”
　　说好的摇滚歌手呢？简直没有天理了啊！
　　工作人员们：“……”
　　卢卡斯大师，您的拍摄任务还没有完成吧，哭着喊着求着，您还是首席大师吗，您端着点儿行吗？！
　　容修则丝毫没有“香饽饽”的觉悟。
　　他拎着衣服，无视了卢卡斯，悠哉往更衣间那边走。
　　过道里，卢卡斯在旁边小声说：“如果一会你能有个搭档就更好了，比如Gu，你们不是partner吗，汉语的，你说的，天什么地什么的那个。”
　　容修脚步顿了下，回头望向跟在不远的顾劲臣，笑容暖了几分：“好啊。”
　　卢卡斯抱着相机闻言一喜，“天什么地什么来着？”
　　容修没搭理他，推门进了更衣间。
　　走过来的顾劲臣被卢卡斯拉住，这位执着的歪果仁还在坚持，他指向更衣间，又指了指顾劲臣，好奇地问：
　　“汉语的，四个字，天什么，还是地什么来的？”
　　顾劲臣怔了下，没头没尾的问题，他居然有点懂：“天长地久，天荒地老。”
　　汉语五岁水平的卢卡斯一脸懵逼：“怎么又变成八个字了？”
　　“一个意思，我和他，”顾劲臣来到更衣间门前，“天作之合，天造地设，天上地下，天知地知。”
　　“中国话，好厉害。”
　　卢卡斯比出大拇指，满意地掰着手指，转身往摄影场地走去。
　　容修隔着微敞的房门，不由露出个笑容来。
　　好在脑回路清奇的影帝先生说的不是……天崩地裂，天诛地灭。
　　……
　　房门留了一道缝隙，顾劲臣还是轻敲了敲，听见对方回应之后，他推开了门。
　　更衣间的空间真小，连龙庭家里的衣帽间五分之一也不到。
　　顾劲臣当年选房子时，首先考虑到的就是容修。
　　容修日常讲究，包括演出服在内，他的常用衣物一定不少。
　　所以顾劲臣选的别墅三楼，光是装修出来个更衣间就有近二十平米大。
　　那么大个儿的容修，在这里换衣会觉得转身困难，两个人更是施展不开。
　　然而，顾劲臣抬起的步，却停在了门口。
　　容修背朝着门，衬衣脱了一半，露出了精劲的背部肌肉。
　　背上蝴蝶骨靠内的位置，有明显的三道抓痕。
　　凸起的细疤触目惊心，在汗湿的背上微微泛着一层红。
　　顾劲臣瞳孔微缩，怔忡在原地。
　　容修侧头往后看他，他注意到了，对方的反应有点过激，脸色非常难看。
　　所以，即使在家里两人同床入睡，容修也从没在顾劲臣的面前裸过上身。
　　同样身为男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这样的疤痕最有可能是怎么来的。
　　顾劲臣愣住很久，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五六秒而已，回过身关了门，他眼神有点涣散。
　　眼前的男人已经褪了衬衣，他转过身，面向顾劲臣，紧实的肌肉就在眼前。
　　那个……
　　顾劲臣懵了，那个是十年前他在容修身上抓出的伤疤？
　　竟然那么严重吗？
　　*
　　眼前的画面，让顾劲臣觉得自己头晕脑胀，眼睛迸散出黑影，仿佛就快要晕过去。
　　当年身子被折成那样，被V架起来是容修最柔和的方式了。
　　直到天亮时，他眼前发黑，只觉五脏六腑都被他搅乱，他以为自己会被他撞碎。
　　大雨倾盆的早晨，他一身长及曳地的篮球风衣，进京郊诊所之后拍了片子，一根肋骨有点疼，从床上到地上，撑不住时撞在了柜子上。
　　那时他不敢被家人察觉出什么，也没有上学，只顾着将养身体，想让自己早点好起来，怕家人找他麻烦，想去见他……
　　居然忽略了，没想过自己也伤害了他。
　　和他的烟疤一样没有痊愈的伤口，此时，抓痕旁边有着明显的指甲挠痕，发红的，发白的，显然是容修刚才抓痒时弄出的痕迹。
　　确实是这样，容修在刚才拍照时就觉得背部不舒服。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只是这些年，那伤处反反复复抓来挠去。
　　有时就会不小心抓破皮，过几天就会结一点儿痂，再挠，痂就掉了，会出血。
　　容修不喜欢听人解释，更不喜对人做出解释，很多时候，越解释越乱。
　　何况没什么可解释的，差别就在于……是不是要亲口承认：留在身上的疤痕是做那事时弄出来的。
　　容修只是侧过身，并没对顾劲臣解释什么，仿佛是故意要让顾劲臣看见的。
　　想继续换衣时，感觉到身后那人接近了。
　　“还难受么？”犹豫了很久，顾劲臣抬眼看他背，手却没碰上去，“红的厉害。”
　　容修笑了下：“还行，汗黏的难受，帮我把汗擦掉。”
　　顾劲臣拿出湿巾，给他擦抓痕处，看那痕迹时，想到九年前，眼睛就有点发酸，“平时会疼吗，有什么感觉吗？”
　　容修：“别问了，不喜欢聊。”
　　顾劲臣喉咙一滞：“……”
　　更衣间里静了很久。
　　容修穿着四角裤转回来时，就见顾劲臣浑身僵了下，眼睛睁得很大，却格外空洞。
　　明明就是没胆子看，或是心里想狠劲儿看，可偏偏还要定住视线，装作眼前全是马赛克。
　　爱豆没穿衣服……
　　是个人就受不住。
　　顾劲臣保持仰头的姿势，僵着脖，瞪着眼，往他身前挪了半步。
　　他拧开肌肉着色剂，道：“容老师，失礼了，查理说让我帮你抹这个。”
　　容修稍稍一低头，垂眼看他头顶，淡淡道：“你想怎么失礼？”
　　顾劲臣：“……”
　　不是失礼，而是失去理智。
　　顾劲臣：“抹，抹抹，很轻，很快，我不是得寸进尺……”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容修道：“在我身上再得寸进尺的事情，顾老师不是也做过么？”
　　顾劲臣：“……”
　　容修：“你们这些文化人啊，占便宜也要冠冕堂皇的。”
　　顾劲臣：“……”
　　以前都是关了灯、睡了觉之后，才不知不觉占了便宜的，和梦游差不多，往往早晨的时候就失忆断片了，错过了一个亿。
　　容修的身材很棒，看这腹肌，看这人鱼线，看这……
　　不能看……好想……
　　不，不能想，赶紧抹完，就可以上镜了……
　　顾劲臣蹲下来，闭眼不是，不闭眼也不是。
　　感觉到身前的男人浑身都散发着雄性的力量和魅力。
　　过了几秒，顾劲臣定了定神，拧开着色剂挤出一点在指尖上，碰到他紧实的肌肉，沿着肌理抹了上去，肌肉经过之处，瞬间变得有光泽。
　　容修伫立在那，皱了下眉。
　　指尖扫过肌理时，带来一阵麻意，痒的人想挠，感觉有点……
　　容修微微眯着眼，目光逗留在眼底这人的头顶发旋。
　　想将小家伙的脑袋摁进怀里揉，揉乱他的头发，再把他通红的耳垂捏出血来。
　　顾劲臣半蹲在地，给他抹肌肉着色剂，脸在发着烫，紧张得目光直勾勾的，却还是看见眼前有了明显的变化。
　　顾劲臣就快要爆了个炸。
　　别……别这样……
　　怎么能没出息成这幅样子呢，控制住手，一定要控制，控制不住你就会看见一个猛龙出海的经典镜头（……）
　　顾-脑洞帝-劲臣：“……”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也不怎么好。
　　容修低头垂眸观察他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人还真是有趣。
　　以前骑他身上又哼唧又蹭的，求着怨着让人有点反应，这会儿反倒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有了身体变化容修当然知道，不过，同样身为男人，一直生活在热血战士男人堆儿里，这种事再正常不过，容修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每块可能会露出的肌肉，都被顾劲臣抹了着色剂，容修歪头笑着凝了他半天。
　　捏住他耳尖时，顾劲臣浑身一哆嗦，抬头瞅着他呢喃了一句：“容哥，我去报个瑜伽班吧。”
　　容修一愣，琢磨了下，失笑道：“又不是女人，一男的，弄那个像话么？”
　　顾劲臣：“……”
　　二十九岁，身体不如年少时柔软，当年的容修在床上那么疯……
　　很难满足吧？
　　容修真的和自己在一起了，会不会委屈他？如果过些年，他遇见更年轻，更合适的呢？
　　顾劲臣感觉到了，自己在患得患失。
　　有愧疚，才有担忧。
　　当他看见他背后的抓痕时，差一点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但他不敢，坦白之后，容修那个性格，他会怎么样？
　　想象不出。
　　不敢想，不能忘，有愧疚，会担忧，至今仍然觉得，实现“和爱豆在一起”的梦想不太真实，感觉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颗定时诈弹。
　　顾劲臣有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精神问题——试问，有哪个正常人能痴恋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十年之久呢？
　　可是，他是容修啊。
　　当喜欢的人是容修，他就会觉得不管痴恋多少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容修蹙了下眉，端详他忽然变暗的眼神，“你在想什么？”
　　“明年四月，我就三十岁了，”顾劲臣低了头，不知是紧张还是怕，他忽然笑了出来，“柔韧度也不行，我知道的，不像那些小鲜肉，你……可能……那个……会不尽兴……”
　　容修含笑的嘴角僵住：“？”
　　“不过，我想过了，去报瑜伽班吧。”
　　顾劲臣半蹲在地，微垂着脸。
　　容修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的嗓音中有笑意。
　　顾劲臣道：“我会努力锻炼的；以前在二楼健身室，我总是偷懒，以后不会了，拉筋什么的，也会好好做的……四十岁之前，我不会比那些小男孩儿差的。”
　　容修：“……”
　　小男孩儿什么鬼？
　　容修着实愣了好半晌。
　　直到顾劲臣安静一会，不见容修回应，担忧地抬眼望上来。
　　容修和他对视上了，旋即没忍住，笑了出来。
　　仿佛被他的话、及那道泛着光的眼神愉悦到了。
　　容修：“幸亏啊，幸亏，幸亏现在是社会主义人民当家做主的好时代。”
　　莫名来了这么一句。
　　顾劲臣眼露茫然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
　　容修扶住他胳膊，将他拉起来，揽他往身前一带，垂首凑在他耳边。
　　他笑：“又瑜伽、又拉筋的，要是放在古时候，我一定会认为，你是不是想榨干朕的身体，谋取朕的江山？”
　　顾劲臣：“？”
　　容修：“我现在有理由怀疑，我上一世就是这么被你弄驾崩的。”
　　顾劲臣：“！！”
　　卧槽？！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呜呜呜我冤枉！我怎么会谋害爱人？我怎么会那么做？我那么做……了吗？
　　（……）
　　顾-脑洞帝-剧本宝库-劲臣：“……”
　　罪恶感来得迅猛。
　　突然觉得，上一世要是真的那样……也不错。
　　内心OS从“我不是我没有”，变成了“臣惶恐臣有罪”。
　　顾劲臣浑身发僵，站在原地，整个帝都有点飘。
　　容修上下打量他一会，知道这人又控制不住在幻想什么了，索性放开他，开始快速地换衣服。
　　最后一套衣服是低腰仔裤，很低很低那种。
　　还有设计时尚的紧身衬衣，只有三颗扣的那种。
　　容修逗弄完就不理人，在那专心换衣服。
　　顾劲臣本来以为就这么大功告成了，不成想，容修换上衣服之后，半遮半掩的，又转过来微抬了手臂，嘴里笑着喊了声“更衣”，让他过来给他整理衣裤……
　　之前瑜伽什么的，明明是在说正经的，但容修好像丝毫没放在心上。
　　顾劲臣浑身无力地挪了过去。
　　容修扬起颈，垂着眼，往下看他。
　　顾劲臣抬了抬眼对他说：“这身衣服野了些，拍的时候，放开一点，坏一点，肯定特别帅，可以去做仔裤广告了。”
　　“这样？”容修嗓音很淡，轻撩起衬衣一边衣角，笑着将衣角叼在了口中。
　　隐隐露出一侧腹肌和人鱼线。
　　这谁能顶得住？
　　那神情，坏得迷人，让人头晕目眩。
　　就在容修松了口中衣角时，一双含着水光的桃花眼儿一下接近过来。随即，容修的脖颈就被顾劲臣勾住了。
　　容修没想到，顾劲臣会主动上前，感觉到对方很紧张，容修只是微微垂首，顾劲臣仰着头，将唇印上他的。
　　过了一会，依然是轻轻浅浅。
　　就在身前人刚想要离开时，容修笑着揽住他，倾身过去问，“顾老师刚才说，怕不尽兴？”
　　顾劲臣眸子躲闪一瞬：“……”
　　“我觉得，对我来说，你只学会一样技能就好，”容修含笑注视他，“这一样，刚好是顾老师的强项，一直以来都非常熟练。”
　　那专注看人的目光过于温柔，交换呼吸间，顾劲臣涣散了视线，“什么？”
　　容修眸中染了笑：“对我投怀送抱。”
　　顾劲臣：“……”
　　两人对视片刻。顾劲臣此时看来迷蒙又易碎，不通风的更衣间让他的发丝染了汗，桃花眼儿深深。容修凝视他半晌，忽然捏住顾劲臣下巴，猛烈地吻下去。
　　良久，投怀送抱的人却先软了腰。
　　顾劲臣脑回路清奇，容修一直都知道——经不起逗弄，受不住欺负，只剩下嘴硬了。
　　显然这人的忧心都是多余的。
　　手臂揽紧顾劲臣的腰，满意地碰到对方劲瘦含蓄的肌肉，容修觉得感觉很好。
　　而当他在怀里时，这身子，还真是软的很。
　　容修：“今日头条，三十岁的国际影帝，去报名瑜伽班……”
　　唇峰轻蘸他唇线，容修轻笑出声，忍不住露出愉悦的表情。
　　顾劲臣带着一丝臊和窘：“……”
　　容修：“很好，如果教练问，你就说怕你的男人不尽兴。”
　　顾劲臣：“……”
　　紧接着，容修就哈哈笑出了声。
　　那笑的，真是坏，还畅快，一脸恣意与不羁。
　　和身上的牛仔很搭，一定会拍出不错的照片吧。
　　顾劲臣失了神，仿佛回到了九年前，再次见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
　　最后一套牛仔系列，镜头妆有了明显的改变。
　　王丝丝让容修的苍白肤色稍深了一个色号，多使用金属与大地色系，发丝用发蜡与定型凌乱地往上随意地抓……
　　造型还没出来时，就引起周围化妆师和小助手们的低呼。
　　哪个姑娘没幻想过和英俊的坏小子谈一场恋爱？
　　一直在场外工作的小嫩模们闲了下来，完成拍摄之后都没有离开。
　　不知何时开始，扎堆聊天的话题和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大家都是年纪仿佛的时尚男孩儿，正处于事业上升期，谈不上积怨颇深，但为了资源和合同，勾心斗角肯定会有一些。
　　有竞争就有阴谋，不论在哪个圈子都是常事。
　　当中有两位模特，曾与顾劲臣有过合作。
　　其中一位在顾劲臣代言的品牌时尚大片中担任过大龙套。
　　另一位顾劲臣则提点过他，推荐他去参加了前年时尚贺岁片的试镜。那是一部讲设计师奋斗史的喜剧故事，他得到了出镜模特的角色。
　　要知道，对于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小孩来说，得到这两个机会有多么的难得。
　　老实说，不到三十岁的顾劲臣，在娱乐圈提拔过的年轻人真不少，就像当初他帮助向小宠一样。
　　从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只是伸手帮一把罢了。
　　这也是容修身上最动人的品质。
　　从不藏私，乐于助人，从没伤害过别人，也不会伤害小动物。
　　身为合格的大粉头，顾劲臣从偶像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他常常想，当年面临出道的DK，在受到华云霆的打压时，如果能遇到一个好前辈，哪怕只是伸手帮一把，就像如今的自己帮助后辈那样，一定不会发生那么多的悲剧吧。
　　在容修人间蒸发的这些年，顾劲臣总是想起，自己读大学的那年，挤在粉丝人群里险些遭到踩踏事故，被经过的容修像拎小鸡崽儿一样从人堆里拎了出来。
　　想起和学长走散的那晚，容修骑着奥古斯塔在路边停下，说要送徘徊在午夜街头的他回学校。
　　想起深夜的大雪里，容修买光了老奶奶卖的烤地瓜，只是想让老人早点回家。
　　想起凌晨的小胡同里，漆黑的破烂石墙下，容修醉成一滩烂泥坐在月光里，他的身边是喝光的威士忌瓶子，他的手上全是血。
　　那样温柔的容修，怎么可能任由他醉酒自虐倒在街头呢。
　　送爱豆去宾馆，细心照顾了他，偷偷送出一个初吻，得到了一身爱痕，一塌糊涂……
　　如果那个大雨倾盆的早晨，他没有离开，一定会得到爱豆的照顾吧？
　　容修一定会负责，送他去大医院，彻夜在病床边照顾他，同时他也会愧疚、震惊、自责……
　　也许他还会得到妈妈和奶奶的传票，当时顾劲臣身上的伤痕足够构成某罪名了，毕竟奶奶是退休老领导，只验个伤，就算顾劲臣说是自愿的，恐怕也无济于事……
　　当顾劲臣看到容修背后的抓痕时，他回忆了这么多，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他从没后悔过。
　　顾劲臣坐在休息椅上，等待容修回去化妆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事情，耳边传来小模特们的窃窃私语。
　　交谈的声音挺大的，像是故意想让顾劲臣听到。
　　“你不是说想找机会请顾老师吃饭么，怎么看见人了，反倒没动静了？”
　　“顾老师根本就不记得我了，刚才我对他笑了，他都没搭理我。”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咱们这边吧，他一直在看容修。”
　　“你去问问啊，你就说，想请他吃饭，是谢礼，最好连容修也一起请了，正式一点，请桌大席面，我们凑份子。”
　　“为什么还要请容修？”
　　“你以为今天为什么两个主编都来了？她们是来看咱们的吗？”
　　“我有种预感，以后肯定会经常在棚子里碰面的，当然要和前辈打好关系啊。”
　　“……”
　　顾劲臣垂眼看手机，闻言勾起唇角轻笑了下。
　　这些小男孩儿还挺聪明的。
　　因为拍摄之前做了示范，所以他算是帮到容修了吧？
　　听起来，拍照的反响很好，得到了专业后辈们的肯定，一点也没有出丑。
　　至少能确定的是，那些膨胀的小模特们，不会在微博上发个人名拼音缩写，然后阴阳怪气地评价一番。
　　没办法，时尚圈的专业们，其实是非常排外且傲气的。
　　在他们看来，所有的时尚圈外人士，哪怕是超一线明星，也全都是土鳖。
　　时间差不多了，顾劲臣站起身时，听到身后的小模特喊了他一声：“顾老师！”
　　顾劲臣转过身，微笑地看向迎过来的两个小伙子，注视着两人越走越近。
　　就在两位年轻的小嫩模距离顾劲臣不到三米时，顾劲臣就已经想好了婉拒的理由。
　　但是当他正等着两人过来，打算对他们说“抱歉，不用放在心上”的时候，便看见两个小嫩模的脸上，突然露出不知是惊艳还是惊讶的表情……
　　紧接着，顾劲臣就猛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一下子拉住！
　　顾劲臣诧异地转头，抬眸向身后看去，当目光落入一双深邃专注、还带着一丝警惕和担忧的眸子里时，不知怎的，心中忽然一下就释然了。
　　整个上午，在和那些小男孩儿们的对比之下，心底深藏的那些难过、无奈、恍神、对年纪的恐慌，以及那该死的“皇后”一样的大度，在容修从身后捉住他的一瞬间就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是我的男人。
　　这个念头来的太猛烈。就像刚才容修提醒的，怕自己的男人不尽兴。
　　顾劲臣凝目注视着眼前的容修。
　　一身不羁牛仔的男人轻勾起唇角，目光从身前人的脸上移开，看向试图接近顾劲臣的两个小嫩模。
　　当那张英俊的脸上闪过邪魅神情的时候，附近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惊艳地赞叹出了声。
　　而那难得一见的坏男人表情不过须臾，随后他的目光落回到顾劲臣脸上，便恢复到了平日里柔和的神色。
　　英俊矜贵的男人淡然地抬手揽了下顾劲臣的背，让他站在自己身旁，对那两位小年轻说了句：“你们好。”
　　那把勾人的好嗓子带着疏离的笑意，轻触到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不由得一凛。
　　紧张感来得奇怪，两人的步子停住：“您好，前辈。”
　　容修轻挑了下眉，只是笑着，并没有再多的对话。
　　随之，强大的压迫气势和矜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灯光明亮耀眼，从影棚的天花板上洒下，将眼前的整个人笼罩起来。
　　容修毫不掩饰地露出防备与抵触，不要说周围的工作人员、两位摄影大师、小嫩模等人，就连顾劲臣也僵住了。

第179章 晋江文学城:要有泪痣
　　那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威压气场，让人忍不住想臣服，使得对面的两个漂亮小男孩心下骇然。
　　以前在微博上看见过容修的热搜，也凑热闹地看过DK狂热粉丝们的言论：有人说他是舞台上的帝王，有人说他是红毯上的男神。当他抬眼专注看你的时候，你会情不自禁地深陷在他的眸子里，他和他的吉他与嗓音会让你为他着迷。
　　尽管他只是摇滚歌手，但是当与他面对面时，他们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上好比世界超模身上才有的那种台风和气场。
　　容修的视线停留在两人脸上片刻，抬起步子，一步步地走向摄影场地。
　　顾劲臣闭了闭眼，手心都已经湿了，他望了两位后辈一眼，客套地笑了下，就跟着容修离开了。
　　容修的眼睛是不怎么好，但绝对音感的耳朵不难分辨出。
　　那两个人之前在休息区也参与了聊天，聊了“顾影帝的大叔年纪”，聊了“顾劲臣的封面照全靠后期”……
　　那两个小孩虽然没说什么过分的，但也没有为顾劲臣辩解什么。
　　容修并不知道顾劲臣有没有听到那些闲言闲语，不知道这两个小嫩模来找顾劲臣干什么。
　　当然，他也不想知道。
　　只是抵触他们接近爱人。
　　非常不喜欢，简直到了厌恶的程度。
　　再加上两人在更衣间聊过了“年纪、小男孩儿、瑜伽”的话题——
　　如果不是今天在这个工作场合有了对比，容修都不知道，原来顾劲臣一直都很在乎年纪的问题。
　　虽说顾劲臣一直在唤自己“哥哥”，但对方确实比自己还年长一岁。
　　事实上，“成熟的男人”和“有了家室的男人”，在某些方面还是不同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成熟的男人开始有担当，有了责任心，有了家族保护意识，在成长中学会了斗争。
　　而有了家室的男人，除了担当和责任之外，他们的保护欲也终于得以落实。
　　他会下意识地展开羽翼，会苏醒最原始的雄性本能，不让自己的伴侣和幼崽受到伤害。
　　为此，在感应到有威胁逼近时，他们会殊死搏斗，完全不讲道理。
　　何止不讲道理，简直霸道得……
　　“之前欠过我一个人情，他们只是想答谢，”顾劲臣在他身后解释了一句，“容哥，你不高兴了？”
　　容修语气很淡：“我为什么不高兴，因为一群毛儿也没长齐的……yes-girl？”
　　顾劲臣：“……？？”
　　Yes-girl？
　　容修说粗口？
　　明明是年轻漂亮得让他感到焦虑的貌美小少年，容修是不是和他有什么审美偏差，还是对时尚圈小男模有什么误解？
　　*
　　镜头前，容修坐在木质椅的靠背上，一只脚踩在椅面上，一脚自然往下垂落。
　　低腰仔裤勾勒出大长腿的线条，撩起的一侧衬衣领叼在口中，嘴角勾出笑时，容修抬眼凝向了镜头。
　　这个姿势和角度，将长腿长手的男人所有优势都体现了出来。
　　腹肌若隐若现被衣角遮住，那张英俊的脸上所流露出的浅淡神情，性感而又惑人。
　　劳伦斯按着快门，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漂亮！哦我的天啊，看看你那双迷人眼睛！”
　　“我喜欢你啊！牛仔先生，简直和西装先生是两个人。”
　　“修，你会让粉丝们为你把嗓子叫哑的！”
　　“这就叫做double-edgde！太符合我们这次的主题了。”
　　“真想把封二也交给你，如果我能做主的话。”
　　神经质的劳伦斯一惊一乍的惊呼着。
　　不仅周围的工作人员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连刚刚从休息室出来的成哲和他的助理也停下了脚步。
　　成哲刚和朱蒂谈完杂志广告大片的面试事宜。
　　“谁说不是呢，容修太让人着迷了，之前和食草狼先生合作，给容修拍采访照片时我就发现了，明明是我先看中他的。”
　　卢卡斯坐在休息位上，用“这个宝藏是我先发现的”的语气抱怨了一句。
　　然后，他低头拍了拍他的相机小甜甜，笑道：“等会我们也拍这套衣服吧？他真迷人，是吗？”
　　这么咕哝着，卢卡斯又看向身旁的顾劲臣，提醒他：“我觉得，你应该去做准备了。”
　　顾劲臣一直在听他自言自语，闻言不禁懵了下：“准备什么？”
　　卢卡斯耸了耸肩：“难道你想素着一张脸和太阳神合影？伙计，我并不建议你那么做，我们是老搭档了，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看到你上了妆站在镜头前时是怎么想的？——哦玛利亚，我看见了天使！——你是个天使，Gu，可是，你的天神可不知道。”
　　顾劲臣：“……”
　　天神？天使？
　　这是什么cp搭配？
　　西方故事书上，天使是神的侍从，永远爱他的神，忠于他的神，侍奉他的神。
　　……没毛病。
　　摄影师的眼睛果然很毒……
　　顾劲臣诧异地看向卢卡斯，后者则是一脸无辜又兴致勃勃地指了指化妆间的方向。
　　容修答应了这个不正经的老家伙拍摄一组合影，对此，顾劲臣感到很意外，没想到他会同意。
　　和容修的大师级别合影。
　　一定要打印出来，还要放在皮夹子里……不，不够，要做两本pb摆在床头桌上，还要喷一个巨幅大海报，挂在卧室的墙上……
　　容修坐在布景的台阶上，往台阶下方伸长了一只腿，另只腿支撑着，他的指尖扫过唇角，目光带着笑意，微微眯着眼，望向从场边经过的顾劲臣。
　　顾劲臣脚步一顿，看向布景中的男人，接触到那道邪坏邪坏的目光，顾劲臣不由整个人都窒息了下。
　　他感觉到呼吸困难，脖颈发僵，对容修微微颔首，指了指化妆间那边。
　　然后，他就看见容修微挑了下眉，打风师让一阵微风把他的衣角吹了起来。
　　腹肌和人鱼线……
　　露出来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什么神仙仔裤，容修穿西装惯了，突然换个风格简直A爆了。
　　看看那人鱼线，看看那大长腿，颈以下全是腿，又硬又A，这个爱豆太让人费血了……
　　顾劲臣也僵了良久，真实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脚步虚浮地飘到了化妆间。
　　化妆师已经接到卢卡斯的消息，等在那里有一会了。
　　在顾劲臣洗脸时，她试探地问：“顾老师，您生病了么，脸这么红？”
　　顾劲臣一怔：“咳，雾霾。”
　　化妆师：“……啊？”
　　*
　　对于这次容修的封面拍摄，《Gentleman’s》的重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劳伦斯大约给容修拍了五百张照片。
　　当电脑屏幕上显现出那些底图时，旁边的朱蒂和杰西卡都惊叹地发出了赞美声。
　　似乎每一张照片都无可挑剔，有些甚至堪比精修调光过的成片，容修的脸太适合上镜了！
　　看到自己的努力成果，工作人员们都轻松下来。
　　而容修则完全没有结束工作的放松感。
　　他再次换回了一身西装，从更衣间出来之后，卢卡斯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
　　连去卫生间也跟着了，生怕容修会反悔打道回府。
　　“修，让我想到奥丁-卡斯。”卢卡斯感慨说。
　　这句话让劳伦斯和杰西卡愣住。
　　奥丁-卡斯，如今是世界男性超模第一的男模特，同时，在“最想和他419”的脸书排行榜里，他也是总榜第一名。
　　容修没回应，淡然地走到卢卡斯决定的道具场景中。
　　是的，道具场景，和之前的白色布景不同，这里好像室内情景剧的布置。
　　“来。”容修对顾劲臣招了下手。
　　顾劲臣点了下头朝他迎了过去。
　　工作人员各就各位。
　　容修坐在一个单人欧式沙发上，揽住了顾劲臣的腰，直到他近了，才注意到顾劲臣上了妆。
　　很多人都发现了，上了妆的顾影帝，是个耀眼动人的美人！
　　尤其是那双妖冶的桃花眼儿，当他含笑看向眼前人时，仿佛随时能流淌出暖泉来。
　　而他身边的容修则英俊矜冷，还稍带了点霸道张扬。
　　冷俊帅气，霸道温柔，两人给人的感觉，两种气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就在这时候，造型师查理唤了一声：“等等，总觉得……”
　　少了点儿什么？
　　查理一句话就打断了所有人的工作节奏。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时尚大师总是想要十全十美。
　　查理歪头打量两人半天，朝助手招了招手。
　　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查理拿起一支眼液笔，对顾劲臣说：“双主角的你们，非常般配，不过，Gu，我要在你的眼底，点上一颗泪痣。”
　　是“我要”，而不是“我想”。
　　容修愣了下。
　　不我不想，为什么我的爱人要有泪痣？
　　难道在我的身边，就要整天哭啼啼的？
　　而就在容修没回过神来，顾劲臣微笑颔首也没表示反对的情况下，那个装神弄鬼的大师，已经用眼线笔完成了他的杰作。
　　顾劲臣的左侧眼角，出现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简直是巧夺天工，好像天生就在那里。
　　顾劲臣肤白，妆也素，整张很漂亮，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一颗泪痣让这张如同天使般的面孔，突然变得更加的夺目生动了。
　　都说天使没有性别。
　　顾劲臣一点也不显女气，他的“美”甚至不会让人觉得中性，但就是给人感觉……妖冶帅气，出众漂亮。
　　真的是相由心生。
　　从一个人的相貌和气质上就能看出，顾劲臣的心里，一定充满了温暖和爱。
　　很纯洁。
　　这样的男人真的三十岁了？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应该是油腻的大叔吗？
　　小嫩模们都有点恍神，自己三十岁的时候，也要像顾老师一样漂亮才行！
　　“可以么？”顾劲臣看不到镜子，碰了碰容修的肩膀。
　　容修抬眸看着顾劲臣的泪痣半晌，别开视线，应了声：“还行，开工。”
　　卢卡斯也是两眼放光：“漂亮极了！”
　　紧接着，两人就在四个不同场景下开始了“大师级爱豆和粉头”的合影。
　　有设计哥特风，有欧式皇室风，有朋克摇滚风，有破旧街头风。
　　两人先后换了四套衣服，皇室的那个背景中，地上铺满了猩红玫瑰花瓣，花香撩人，但是两个男人似乎更加的撩人。
　　“对！Gu，搂住他的腰！”
　　“修！抬眼，看他耳垂，漂亮！”
　　“OK！太棒了！！！Yes！哦哦哦！”
　　“你的喉结太性感了修！”
　　容-耳聋眼瞎-修：这个不正经的臭摄影师。
　　此时，镜头前的男人像个帝王，他叠着腿，坐在欧式沙发上，地上是大片玫瑰花瓣。
　　顾劲臣则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抬手整理他的西装衣扣。
　　容修一只手捻起了顾劲臣的领带，如同绅士吻手礼般地，低头垂眸轻嗅了一下。
　　这个画面布局显得两人长腿长身，一声快门声响起之后，顾劲臣扯着容修的衣角转过头，而正垂首轻嗅领带的容修也抬了眸。
　　两人一起直直地凝望向了镜头。
　　扑面而来的强大抵触气场，在场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大家都用了镜头视角，仿佛误闯进了他们的领地，打扰了两人宁静的生活，被他们排斥了一样。
　　简直就是故事片啊，这是电影的宣传大片吧？
　　后来，卢卡斯已经口干舌燥不再惊呼了。
　　他激动地举着相机上蹿下跳，很快大家就有了默契，不需要再开口说什么。
　　直到一张储存卡用完，一行人来到摄影棚内最偏僻的街头风场景前。
　　卢卡斯才表示，大家可以中场休息十分钟，工作人员解散，休息的休息，喝水的喝水。
　　容修和顾劲臣去换了一身衣服回来，是之前容修穿的牛仔衬衣，顾劲臣一身卫衣休闲。
　　距离休息时间结束还有三分钟。
　　远处的工作人员今天都很开心，和容修和顾劲臣一起工作实在是太轻松愉快了。
　　能想象到拍照时有多赏心悦目么，有时候两人还会斗嘴，显然顾老师是被欺负的那个。
　　两人真的关系很好啊，是肮脏的娱乐圈里难得一见的真朋友。
　　大家在远处，望向布景，能看见容修和顾劲臣站在布景中。
　　两人正在面对面地聊天，容修也不知对顾劲臣悄悄说了句什么，顾劲臣惊讶地抬眼看他，随后脸上就露出了暖意。
　　其实也没什么，顾劲臣问他，左侧眼底的那颗泪痣有没有花掉，容修回答他：“花了就擦掉。”
　　而就在顾劲臣低喃着“我去找个镜子”的时候，容修唇边勾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凑到顾劲臣耳边，低下头轻声说：“从我答应和你交往那个瞬间开始，就意味着我不会让你伤心流泪。”
　　顾劲臣：“……”
　　怎么可能不震撼，那一刻就差点落泪。
　　容修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笑看顾劲臣的脸，他感觉到乏了，随意地背靠在了布景的破旧石墙上。
　　顾劲臣心受触动无处抒发，下意识地就凑近过去对他来了个壁咚。
　　容修低头垂眸注视他：“你要造反？”
　　顾劲臣仰头贴近他的喉结：“想抱抱。”
　　卢卡斯：“漂亮！！”
　　咔嚓！
　　两人闻声，同时侧头看向镜头，眼中露出一丝警惕：“……”
　　卢卡斯：“漂亮！就像在偷情一样！”
　　咔嚓！
　　容修：“W T F ？”
　　这家伙，简直阴魂不散，说好的中场休息呢？
　　……
　　那边，当储蓄卡放在电脑里，屏幕里出现了一张张照片——
　　成哲站在一旁，一边与助理聊天，一边看向了屏幕。
　　随后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是刚才容修和顾劲臣的合影。
　　成哲愣了很久，忽然后退半步。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翻到名片的背面，按在了屏幕照片的右下角。
　　竟然浑然天成的漂亮。
　　这位CEO的名片背面很素，只有一个Edged的logo。
　　凌厉与优雅，霸道与顺承，黑与白的较量，冰与火的相撞，竟然如此的和谐。
　　容修和顾劲臣刚才拍摄的这张照片，一个眼神淡漠轻嗅对方的领带；一个目光火热扯开了对方衣扣。
　　完全就是为double-edged奢侈男香量身打造的封二广告大片！
　　两人长腿长身，高低错落，布局合理，夺人眼球，横跨双版，妥妥的封二！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以前欣赏过不少顾影帝的广告大片，包括他全亚代言的奢侈品牌，却从没给过成哲这么震撼的感受。
　　因为……
　　容修吗？
　　这期的广告模特可以是两个人，但是，Edged的高定代言人只有一个，一定得是那个男人——
　　天性，恣意，掌控，尝试。
　　想起热搜上的那些关于容修的故事，关于他的团队的故事。
　　是正能量的好男人，而且深受国家支持。
　　成哲强忍着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毕竟这些话题并不适合这里谈，另外还要对容修进行更深刻的了解——
　　不能有一丁点的品格问题，才有资格能成为奢侈品的代言人。
　　成哲望向远处的封凛，不料对方也正朝这边望来。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礼貌地相视而笑。
　　这大约就是磁场相合？
　　两个男人甚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类似“放学后别走”的约定。
　　成哲收回视线，低声对朱蒂说：“我想看看容修的其他照片。”
　　朱蒂当即就愣住了，随后笑盈盈地对他点了点头：“您有灵感了，成先生？”
　　成哲没应声，工作人员会意，将那些照片播放成了幻灯片。
　　照片里，容修身穿西装，画面定格在他的眼前，矜贵内敛得像个禁欲先生。

第180章 晋江文学城:绰号奥丁
　　抬眸淡漠冷艳，垂首温柔绅士。
　　看上去，叛逆，温柔，又多情。
　　几秒后，他又一身衬衣牛仔，对镜头邪肆地勾起了唇角。
　　世界上有一种男人，远时，他是天神，近时，他是魔鬼；梦里，他是杀手，醒来，他是缪斯。
　　成哲举起名片按在屏幕右下角，想象着这些照片打上了Edged的LOGO，出现在商场专柜、街头的巨幅大屏……
　　成哲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脑袋里涌现出无限的遐想和野望。
　　低调张扬，内敛霸道，感性的反叛魅力。
　　男人的双面。
　　……
　　拍照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不需要卢卡斯开口提示了。
　　从展示个人的身体美感，到游刃有余地合作默契。
　　两位先生每三秒变换一个造型，仿佛从彼此的眼神中感应到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和情绪变化。
　　画面和谐，动作流畅，极具美感，令参观拍摄的专业人士们直感叹。
　　在场的高层都是圈内同事，整日里互相挑剔，互相挖苦，互相督促，最了解对方的莫过于彼此了——
　　《Gentleman’s》邀请过不计其数的明星做封面人物，杰西卡是第四次从他的丈夫劳伦斯脸上看到这种激动的表情。
　　第一次是超模迪莉娅-利弗。
　　第二、三次是好莱坞影帝。
　　容修就是第四位。
　　而卢卡斯则是第二次拍得这么舒爽激动。
　　第一次就是他所说的那位世界第一男性超模、脸书上“最想与他419”总榜第一名的奥丁-卡斯。
　　奥丁三年前受邀来华参加时尚活动，就是由卢卡斯担任的首席摄影师。
　　而奥丁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
　　容修居然能让卢卡斯想到了奥丁-卡斯？
　　朱蒂很清楚，卢卡斯所说的这种相像，并不是面貌皮相，而是从骨子散发而出的迫人气势、强大的台风和气场。
　　朱蒂又看向远处正在打电话成哲。
　　那位眼高于顶，而且十分谨慎的Edged亚太地区总裁，刚才在休息室里，直接否定了朱蒂为他提供的大部分模特。
　　剩下的五六名还要进行面试筛选。
　　没想到，成哲会一眼就看中容修和顾劲臣的那张片子。
　　而且观察他的态度，似乎对容修非常感兴趣。
　　想到这里，身为国内最受关注的男士杂志主编的朱蒂，再次将她的目光投向了场景中的容修。
　　只见男人眉目英俊，从容矜贵，气度不凡。
　　随意一个敛眸含笑，便散发出了让人不可忽视的气场，着实令人为之惊艳着迷。
　　连造型师查理也露出了窃喜的笑容。
　　在这位时尚大师看来，所有漂亮的画面，都归功于他的造型设计。
　　于是，容先生首次上工，就赶上了“无薪加班”，还拖家带口，拉上了自家影帝……
　　两人在周遭工作人员们的鼓励和称赞中完成了“爱豆与粉头的合影”。
　　*
　　已经中午了，王丝丝帮助两人仔细地卸了妆。
　　之后容修便去更衣间换回衣服，出来之后换顾劲臣去更衣。
　　容修从过道拐出来，看见祖煊带着班杰明过来了，两人正在和贾森劳伦斯夫妇聊天。
　　班杰明下半年接了一部好莱坞公路片BGM的活儿，下周就要回国了。
　　隔着太平洋，这一别也不知多久还能再见。
　　知道容修近来很忙，实在想和好友见上一面，可中美混血的班杰明的半吊子中文在国内没少闹笑话，所以就拜托祖煊带他直接来摄影棚了。
　　刚见到容修，班杰明就扑上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还吵吵着等会一起去吃午饭，这次一定要吃丰盛的中餐。
　　容修嫌弃地躲了躲他，用流利的英语问：“老伙计，听说你回国前的唯一愿望，就是想和我当面吵一架？关于什么话题？嗯？你对摇滚的偏见？”
　　班杰明闻言呆了呆，埋怨地瞪向嘴巴不严的劳伦斯。
　　班杰明忙摇头道：“不不，修，我现在的歌单里，已经全部都是中国摇滚了。”
　　班杰明没有工作时，平时是玩交响乐团的，大学时学的指挥专业。
　　他和容修没少在微信上争执互怼，基本上每次都被怼得叽哩哇啦口吐芬芳。
　　这几个月，班杰明经常听容修的翻唱和电吉他纯音乐，他的嗓音总能给他带来别样的灵感。
　　游山玩水期间，他创作了不少有趣的曲子——
　　都是随手创作的音乐小品。
　　那些曲子，像容修的嗓音一样潇洒恣意，和以前的那种严谨刻板大气不同，非常值得尝试。
　　老实说，下半年的公路故事片，班杰明已经决定做更加摇滚的背景音乐，那感觉一定很棒不是吗？
　　“是么，你会听中国摇滚？”容修挑着眉，嘴角笑得意味深长，“什么风格的？”
　　班杰明挺直了腰杆，用中文说了两个字：“孤儿。”
　　容修嘴角笑容一僵：“？”
　　班杰明：“就是你给我唱的那首……姓赵的孤儿。”
　　“赵氏孤儿，八义图，”涉及到专业领域，容修下意识就接了话。
　　接完了话，才察觉到哪不对，容修顿了顿，有些哭笑不得，“Ben，你不是听的摇滚么，八义图是秦腔。”
　　“我觉得，那很好听，是很有中国特色的摇滚，非常优秀的音乐。”班杰明像个华夏专家，理所当然地说：
　　“本人已把中国摇滚归纳为秦腔了，从那以后，再也不用为歌曲的分类而苦恼了。”
　　容-不想聊了-修：“……”
　　祖煊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这也怪我，他一直让我用中文在他的音乐软件上添写‘摇滚流派’，然后进行歌曲分类，实在难倒我了，还要到网上去查……我嫌麻烦，就用中文在他的分类歌单里写了个‘秦腔’，告诉他流派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听得爽。”
　　劳伦斯笑道：“我的摇滚歌单也一样，名叫《来自赛博星球的安魂曲》，不管是什么摇滚都往里塞——我不懂创作音乐，也不在乎流派和价值，只要是能听到自己喜欢的音乐，不就是最大的价值吗？”
　　容修若有所思的轻挑了下眉。
　　和一些专业领域外的人聊天也能得到不少的信息，这也是他决定暂时不定下DK歌曲风格的主要原因。
　　其实大多的歌迷朋友，并不十分在乎歌曲是什么风格，只要好听就可以。
　　如果能引起共鸣、叫人回味、听后记住就更好了。
　　这时候杰西卡带着成哲走过来，笑道：
　　“听了容修的歌之后，我的摇滚歌单叫《浓情布鲁斯》，我喜欢容修唱的布鲁斯。我想，成先生也很快就会拥有一个摇滚歌单？”
　　成哲笑道，看向了容修，颔首道：“当然，今晚就会有，就叫《容修》。”
　　这位是之前拍照时，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人。
　　容修认出他之后，礼貌地微微颔首，听到对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容修并没有往心里去。
　　紧接着，容修就听见自家的金牌经纪人先生表示，不参加一会儿的好友聚餐了，他要和那位成先生去约会。
　　容修有点哭笑不得，两人才见过一面吧。
　　“嘿！Gu！”劳伦斯朝更衣间的方向挥了挥手。
　　顾劲臣换了衣服出来，和王丝丝、丁爽等一行人朝这边走来。
　　“我们在聊音乐App上的摇滚歌单，你有摇滚歌单吗？歌单叫什么名字？”劳伦斯笑着问他，“还是说，你只有你自己的歌单？”
　　顾劲臣一怔，抬眸望向容修，笑道：“唱跳歌手的MV更好看一些，我没有收藏自己的歌。不过，我有一个摇滚歌单，也只有一个。”
　　顾劲臣没再继续说下去，并没有说那个歌单的标题。
　　肯定是《容修我本命》。
　　丁爽笑着向，他比其他人更清楚二人真实关系。
　　容修也这么揣测了下。
　　那位率直的影帝先生，对那五个字似乎有着病态般的执着。
　　在大门口集合，准备一起离开京郊摄影基地的时候……
　　参与到这次拍摄工作的老家伙们，开始得意地炫耀起来，说这次照片的满意度达到十颗星。
　　大家都是时尚圈的千年狐狸了，本质上都是艺术家。
　　用顾劲臣的话说，“在艺术上有所成就的人，大多会有一些缺陷，要么缺失生活技能，要么会像小孩子。”——
　　当在场没有新人后辈、而且都是好友的时候，大家就都暴.露了“艺术家的性情本色”。
　　容修卸了镜头妆之后，失去了俊美诱人的面具，褪掉了性感牛仔的躯壳，真实的面孔就显得有点吓人。
　　他一身衬衣西裤，像个标枪一样站在人堆里，让周围人的说话声都忍不住放低了许多。
　　造型师查理先生遗憾地说：“为什么要把那身衣裳换下来呢？就在刚才，我们的设计师看到传过去的照片之后，她们非常的高兴，而且愿意把那些服装送给您。修，它们不仅是杂志大片的独家定制，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听了这话，劳伦斯就兴奋起来：“哈哈哈，我把我的缪斯拍的太漂亮了，连设计师也认可了呢！”
　　卢卡斯也像个小孩：“没错没错，我的照片真实体现了小奥丁的美！”
　　随后，一个神经质，一个不正经，两个老家伙就开始互怼掐架了。
　　在场其他人就心思各异了，而且心下震惊不已。
　　容修拍了一次封面，就得到了时尚造型大师、国内首席大师、北美摄影大师，以及两位主编女士的肯定。
　　并且给了他一个花名，竟然没有人表示反对：
　　——小奥丁。
　　而听了这些话的容修，则是略显淡漠地后退了半步，任顾劲臣给他整理背后的衣领……
　　他忽然记不起来“奥丁”是哪个。
　　那不是西方神话里的神仙吗？
　　容修脸上神色淡然，而心中的小人儿头顶，则冒出来一团乱麻的动图：
　　小奥丁什么玩意？
　　顾劲臣也是有点不悦。
　　容修就是容修，世界第一的容修，世界唯一的容修，世界上最好的容修。
　　就算奥丁-卡斯是世界第一的男性超模，在自己的心里，也不能和自家爱人相提并论！
　　那简直是一定的，奥丁会弹吉他吗？
　　再说了，奥丁-卡斯是个歪果仁吧，为什么要把我本命和一个歪果仁扯到一起？他是容哥的爸爸吗？容哥的爸爸……
　　顾劲臣实在是不怎么高兴，虽然他不认识容爸爸，但是，能生出像容哥帅得这么赶尽杀绝的儿子，容爸爸肯定是一个超级老帅哥！
　　绝不会比那个歪果仁差的！
　　小奥丁什么的……哪小？容哥哪小？两根半了解一下？
　　他！不！小！
　　大约是感应到了对方的情绪波动，容修垂着眸子，眉目带笑地注视了他一会。
　　这位影帝先生显然又陷入到幻想中了，也不知他又在那脑补些什么。
　　“顾先生，你露出宣誓的表情了，”容修说，“你在想什么，一脸誓死捍卫尊严的表情。”
　　顾劲臣抬眼凝视他，“爱豆的尊严当然要捍卫，今晚炖汤……那个，治愈日那天，给你炖的那种。”
　　容修想了想：“党参？保护嗓子的，好像还是补气的。”
　　顾劲臣噎了下：“……”
　　一瞬间有点失忆，当时好像的确是说党参什么的，专攻气血不足，十全大补汤。
　　于是，影帝先生脸色一变，露出自然而然的微笑，望着眼前玉树临风（精壮有力）的男人，决定一辈子也不告诉他，那个十全大补（虫草牛鞭）汤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一行人聚齐了，走出摄影棚大门。
　　约定了一起聚餐的饭店，各自上了车。
　　饭店定在井子门大白鲨，就在小渡家隔壁。
　　丁爽拎着两位主编女士热情送给容修的四袋时尚礼品，坐上了劳伦斯夫妇的车，他负责带路。
　　容修则坐上了他的辉腾。
　　见顾劲臣开副驾车门上来，他猝不及防地问了句：“你那个唯一的歌单，叫什么名？容修我本命？”
　　顾劲臣拉安全带的身形一怔，转回身，有点心虚，他张了张口，没应声。
　　容修目光微沉，启动引擎之后目视前方，勾唇一笑：“算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当我没问……”
　　顾劲臣一懵，心里一急，就喊了出来：“大宝贝儿！”
　　容修握方向盘的指尖一抖：“？”
　　顾劲臣垂了垂眼，也不知是急的，还是臊的，脸颊染上一层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按开了音乐App，调出侧边栏歌单，递到了容修的眼前。
　　全是容修唱过的歌。
　　过去的，现在的，大多是本地歌曲，收录在唯一的歌单里。
　　容修目光落在歌单名上，忽然避开了视线：“……”
　　《大宝贝儿》
　　简直……
　　成何体统？两人是不是应该……更相敬如宾一些？
　　这是要造反？
　　*
　　圈内圈外的好友们聚会尾声时，容修对众人失了陪，起身去洗手间，祖煊笑着和他一起去了。
　　“看来你最近过得还不错？”洗手间两人肩并肩放水，“气色也比几个月之前好了。”
　　“我记得你说……”容修目视前方不看他，“堵不如疏？”
　　没料到对方会主动聊起这个话题。
　　祖煊微怔了下，笑道：“采用疏泄、引导、循序渐进的方式，把两人关系纳入正轨，保持一种情绪和关系的平衡，至少不会在过于压抑、按捺不住时，出现过激、伤害对方的行为。”
　　两人收拾好自己，转身面对面站着。
　　容修的语气比之前好许多，“我觉得，他最近不太对。”
　　祖煊想起，刚才餐桌前坐在容修身边的影帝先生，两人看上去感情很好：“关系出了问题？”
　　容修静了静，“没那种关系。”
　　祖煊诧异地瞪了他半天：“什么？”
　　容修走到洗手池前：“没做过，有时候……不行，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认知有问题，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身为常春藤心理学专业的祖煊，非常职业地认真倾听了他的首位TOP病人给他讲述了与恋人的夜生活。
　　就是“地点”不太对。
　　好在大白鲨这种高档餐厅的洗手间很豪华。
　　“你说，他不太对？心理方面？具体的，体现在哪里？”祖煊问。
　　“不太有信心，”容修想了想，补充，“对我没有安全感？”
　　祖煊注视他的眼睛，直截了当：“你对他有信心吗？我是说，你有安全感吗？”
　　容修：“……”
　　两人沉默了很久，祖煊似乎故意给他时间，让他思考更多的事。
　　“别担心，慢慢来，”祖煊抬手，拍了拍容修的肩膀，笑了开，“谈谈吧，你们对未来的目标。”
　　“还有什么助兴的小玩意？”容修说。
　　好像某种交易在接头。
　　祖煊莞尔：“好啊，我送给你。”
　　“龙庭地址晚上发给你，快递单别写太清楚，”容修转身往门口走，回头看向他，静默了片刻，他轻声，“有趣一点的。”
　　祖煊应了。
　　两人来到餐厅廊厅，容修随手扫了个码，往雅间的方向走，祖煊忽然问：“你想看bl教程么？”
　　容修脸一僵：“不我不想。”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干儿子？”两人推开雅间的门，默契地换了一个话题。
　　大家的晚餐已经吃完了，祖煊道：“满月时，你人都没到，就捎了份彩礼算什么？”
　　容修坐在顾劲臣身边，“下次有事，让顾先生去，我不会带孩子。”
　　顾劲臣：“？”
　　祖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啊，我可以介绍我的太太给顾先生认识。”
　　说着，祖煊看向一脸懵逼的顾劲臣，“我想，你一定会和娜娜成为好闺……好朋友，我是说，她很喜欢看电影，宝宝也会喜欢你的。”
　　顾劲臣：“是么？我很期待，我看见过他的照片，他真漂亮。”
　　在此之前，顾劲臣知道容修救了孕妇，也看过孩子满月照片，想来容修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小孩玩，才把事情推给自己的吧。
　　不过……
　　容修是什么意思呢？
　　就像夫妻代表，走礼随份子的事，以后就由他来代表了？
　　之后，餐桌上就开始聊两国的文化差异了，比如，结账……
　　不像国外，在咱们国家，跟好朋友一起吃饭，抢着结账时，肯定要费一波血……
　　桌前五位歪果仁，也学会了入乡随俗，开始凑热闹地争抢着要去结账。
　　容修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表示已经结完了，赶紧各回各家。
　　“乏了，不做陪了。”
　　说完就站起了身。
　　丝毫也不想再搭理那群不正经的老家伙，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顾劲臣离开了餐厅。
　　*
　　而另一边，封凛和成哲的用餐谈判也非常的愉快，他给容修带来的好消息非常震撼人心。
　　Edged男香全系列的亚太地区代言。
　　和顾劲臣一直以来代言的奢侈品牌的地位相当，甚至可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看，Edged更胜一筹。
　　虽说顾劲臣代言的国际品牌是一线，而Edged是副线，但是，它是六大蓝血的副线啊！
　　六大蓝血是什么？
　　很少有黄种人做过蓝血品牌的代言人，只有大使、挚友、推广而已。
　　容修将是第一位为某蓝血副线做代言的亚洲人！

第181章 晋江文学城:修臣正果
　　“只谈的香水，其他的产品被我婉拒了，你知道的，Edged还有皮具眼镜包等等。诚然品牌代言会让你身价提升，但是，成哲的要求是两年，我认为，两年的合约会让你受到束缚，”封凛说，“因为没有人知道，半年后的你是什么身价。”
　　容修点头：“我知道了。”
　　向来秉持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容修交出去的事情从不多过问。
　　反正问了也不懂，更不想花时间去学。
　　就像当初接手井子门钱塘总裁位置之后，他把所有零碎的事情都交给了沈起幻负责。
　　这一次，他仍然选择相信队友，相信封凛的判断。
　　容修和封凛在一楼大客厅谈话的时候，爱豆拿到蓝血副线的代言，让顾劲臣激动得连晚饭都多做了两斤排骨。
　　把团队小崽子们喂得饱饱的，晚上的时候，顾劲臣就拉着容修去二楼健身室日常运动……
　　一个锻炼肌肉，一个自学瑜伽。
　　*
　　与此同时，在这个炎热躁动的夏日里，《Gentleman’s》国内版八月刊正式定稿，预告大片登录了微博。
　　这天热搜有两条最新消息：
　　《“少年篮球可乐杯”人民广场开幕式日期已定下月初，少年们，运动起来！》
　　《专业人士表示，“鸡蛋壳”空间舞台为户外现场，演唱难度堪比工体，承办公司的初定嘉宾真的能担此重任？》
　　后面是一堆这次开幕式邀请的歌手照片和介绍，还有X音X手X鲨的小网红。
　　并不是偏见，主要是少年篮球杯在人民广场的开幕式不收门票。
　　完全是社会公益活动，“少年强，中国强”的主题。
　　网友们一看，这么大的活动，请来的竟然都是一百八十线小明星？
　　说好的少年篮球比赛呢？开幕式居然还有二人转是怎么回事？
　　于是，金州演艺作为承办商，被高高地挂在了热搜。
　　贝芭蕾看见这个活动就难受，原本，可乐杯是容哥的项目，赞助商几千万的大投资呢！
　　点进微博看了半天，那些受邀参加开幕式的歌手没一个井子门的。
　　只有一个比较有名气，就是东四的雷鸟乐队了。
　　自打《地下王冠》雷鸟输给了DK，人气就一直不温不火。
　　iVocal直播热度很高。
　　如今重播视频的点击率也高到令人惊讶。
　　金州演艺太过分，以前钱老爷爷怎么提拔他们的，如今那个白眼狼，敢抢生意、夺项目，让井子门的歌手们都下了岗！
　　多少跑白场的兄弟姐妹们，每年只有这么两三次的机会能多赚一点钱，跑夜场的薪水根本就不够在京城的花销。
　　这天早晨，芭蕾在员工公寓里翻来覆去。
　　本想睡到中午去上班的，但怎么也睡不着。
　　煮了袋泡面吃了，一边戳微博一边管理iVocal自家地盘，时而在后援会和修臣cp圈里带带节奏……
　　十点多的时候，芭蕾刚要退出，就被DK官方后援会转发的一条微博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是DK后援会的官微转发的一条来自《Gentleman’s》的消息。
　　没精力认真读那些溢美之词，紧接着，就看见底下的九宫格照片！
　　卧槽？是容哥的照片，八张是容哥的单人照！
　　最后一张是容修和顾劲臣的合影？！
　　芭蕾一脸震惊和懵逼。
　　身为后援会的骨干成员，她只是感冒了一天，就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脚步了？
　　显然，后援会的姑娘们比芭蕾得到消息更早些。
　　底下一群群的尖叫鸡和土拨鼠开始营业了。
　　@人在江湖飘：啊啊啊啊啊容哥要上封面了！！哥哥要八月封面Gentleman’s的封面啊啊啊啊！！！好帅啊啊啊！
　　@哪能不挨刀：呜呜太帅了这是什么神仙合影为什么会有合影啊？
　　芭蕾激动坏了，又回头看杂志官方发布的信息。
　　大概就是说，已经定下容修的八月刊封面，从周一开始，电子版和实体版一起预售。
　　而且还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说，“封二有惊喜。”
　　这并不令芭蕾惊讶，令她惊讶的是，为什么Edged官微要上来给容修点个赞？
　　芭蕾身为奢侈品牌奴，她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什么，立马给丁爽打了个电话。
　　丁爽也没瞒着，容哥说内部几名骨干都不要隐瞒，于是他就说了。
　　丁爽透露，容哥可能要接个代言。
　　不过，要在正式签约恒影之后，Edged那边也要和国外总部商量下。
　　芭蕾挂了电话之后，手指都激动得发抖了。
　　容哥要接Edged的代言？！
　　卧槽？！蓝血的副线啊！！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点开第一张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照片里的男人一身西装的，一身牛仔的，那张脸英俊的就快要人命！
　　【啊啊啊天哪呜呜啊啊容哥帅得太不真实了！！】
　　【真不愧是《Gentleman’s》的作品，拍得太棒了！】
　　【啊啊啊臣臣的壁咚太带感了吧？awsl官方糖齁死我了……】
　　【不！看过小渡家现场表示，我觉得容哥不上镜！】
　　【这气场这颜值这身材鼻血卧槽！！跪下！！！】
　　【别人追星氪金，我追星氪命。】
　　【……卧槽！！容修？不是还没出道吗，代言蓝血副线？】
　　【应该就快出道了吧？差个签约罢了，啊啊啊大臣臣冲鸭！！壁咚他！】
　　【啊啊啊看过容修拍照现场的棚哥表示，容哥凹造型时太帅了！】
　　【求现场视频呜呜呜。】
　　芭蕾眼花缭乱，紧盯着最后一张容哥和顾劲臣的照片。
　　那是一张好像在幽暗小巷子里拍摄的照片。
　　容修背靠着破旧的石墙，顾劲臣壁咚了他，仰头抬眸凑近他喉结。容修则低头垂眼，凝视着对方。
　　他们对视着，满眼都是浓浓的迷恋。
　　这！绝！不！是！演！技！
　　我嗑的CP绝壁是真的！
　　*
　　当然，龙庭那边也不安静。
　　顾劲臣举着手机，翻看这条正爬升热搜榜的微博。
　　看了足有半小时，又和容修炫耀了半天。
　　容修坐在沙发上垂眼编曲没搭理他。
　　和正主炫耀正主的照片，可还行？
　　照片存下来之后，顾劲臣又连忙换了个小号登录微博。
　　也不知在那儿忙什么，昨晚不是已经熬夜打过榜了吗？
　　过了一会，他又登录了一个外国网站，专注地看着上面的汉字，因为看得太专注，连曲龙的电话也被他挂断了。
　　容修注意他有一段时间了。
　　一直看他的表情从逃避、震惊、羞耻、害臊，到最后呼吸局促……还在床上打了个滚，忍不住上手捂住脸，低声呜咽了两声。
　　容修坐在沙发上，把手上的平板放在茶几上，屏幕里是编曲软件。
　　他站起身往那边走，顾劲臣注意力太集中，居然没有感觉到身边人的接近。
　　容修垂眼看着他一会：“还不换衣服？一会去iVocal大厦。”
　　顾劲臣趴在床上，闻声一惊，吓得背过手。
　　这个动作足以说明，他确实是吓坏了，直接把屏幕亮在了站在床边的容修眼前。
　　容修：“你看什么呢？”
　　顾劲臣：“没有。”
　　容修：“怎么没有，给我看看。”
　　顾劲臣：“不。”
　　这么说着，顾劲臣把手机藏在身底下，闷头摇头又摇头。
　　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容修皱了下眉，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顾劲臣则趴在床上，手机紧压在身底，艰难地抬头仰视着他。
　　拼了！绝不能给爱豆看！就算惹他生气……
　　又是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就在顾劲臣鼓起全部勇气时，头顶忽然一暗。
　　床边这人凑近过来，贴在他唇边轻咬了下，循循善诱地轻声：“拿来，手机。”
　　温热的触感，从唇角一路滚烫到心尖，又从心脏直冲大脑，顾劲臣脑袋一晕，软了身。
　　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被挪到一边，身底下的手机早已不知去向（……）
　　啊啊啊美色误我！！！
　　他发现，容修正捏着他的食指，按在了指纹解锁上。
　　顾劲臣举着胳膊：“……呜。”
　　直到头顶再次传来容修暗哑又轻缓的嗓音：“是这个么？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这当然是一个知名的外国网站啊！
　　里面的文超好看的！
　　网友都是天才，特别是修臣cp粉……她们写得好好看！
　　每隔几天就发粮！特别的有才情，还勤奋，我觉得他们都是大作家，可以出书拍电影的那种！
　　……不。
　　不是，什么粮，和我没有关系！那是外国字，我看不懂。
　　卧槽我刚看的是中文！
　　卧槽cp圈开车被正主看见了吗？
　　卧槽这是亵渎天神啊，我要遭天谴的！！！
　　顾劲臣面无表情：“……”
　　啊啊啊，神秘圈的妹子们，我不是故意曝光你们的安乐窝的！以后我还有何颜面问群里的小姐妹要狗粮？我犯了大错我有罪我该死呜呜呜……
　　想到了“死”，顾劲臣一瞬间恢复了神智。
　　眼前也不发黑了，他突然翻身而起，跳到地板上穿拖鞋，面颊通红，直奔卫生间跑去！
　　完了，完了啊，崩了……
　　刚才逃跑的一瞬间，看到容修站在那儿，一直在看那一页，这下彻底完了……
　　顾劲臣：身为大粉头，在爱豆的眼里，他不再纯洁了……
　　不过，好像在爱豆面前，他一直也没怎么纯。
　　容修能看懂那些东西吗？
　　那么优秀的爱豆，以前肯定没看过那种东西吧，所以……
　　可不可能幻想一下，他根本看不懂？
　　糟了，爱豆会不会打妖妖灵，就像上次掀了大水军头目的老巢那样，去找产狗粮的妹子喝茶？
　　呜呜呜我对不起大家，天啊我错了，我不该躲在洗手间，我应该去和爱豆……同归于尽？
　　顾劲臣感觉非常不好，他反锁了卫生间门，紧张地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奈何房门太隔音，细微的声响根本听不到。
　　而挺拔地伫立在床边的容先生，此时也不怎么好。
　　容修并不知道自己看的，是某外站的修x臣cp粉之产粮大本营。
　　标签：#修臣正果#
　　这个神秘的cp队伍，已经壮大到不可忽略的地步。
　　文章发在国外站上，根本没法删除。
　　以前容修也知道cp是什么，记得最初的最初，苍木就告诉过他，网上的很多妹子喜欢这一口，但他并没当回事——
　　容修心里也明白，不少宅男也喜欢看两个美女黏在一起，和那种感觉大约差不多吧……
　　不过啊，容修真的明白吗？
　　他真的明白，神秘女孩们到底是怎么yy她们的cp吗？
　　他知道这个群体是多么让他震惊的存在吗？
　　他知道，神秘女孩们的表达方式，完全不是他每天经历的那些对着他大喊“啊啊啊老公求上啊啊啊正面啊啊啊我的嫁……”之类的吗？！
　　眼下，屏幕里的文字，可是像小说一般的、通篇都是“顾劲臣张开了腿环住容修的腰双眼泛着水光微微地喘……”这样的内容啊！！！
　　从头到尾都被描述出来了。
　　容修像被雷电击中，浑身都僵了一下，后面竟然还有更刺激的……
　　不过，不到五千字，还是忍不住看完了（……）
　　一字不漏地看完了……
　　门外一直静悄悄的。
　　顾劲臣口干舌燥，连咳嗽也不敢，一声不吭躲在洗手间里，完全没了主意。
　　容修肯定生气了，他那么正派，看到那些一定会觉得被亵渎了吧？
　　顾劲臣无力地撑在洗手台上。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门外传来一声低喝：“出来！”
　　呜呜呜……
　　顾劲臣洗了把脸，僵着身往门口挪了半步。
　　“容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一个不经意看见了她们写的东西，觉得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很生气，打算想办法删掉……不，要打妖妖灵，简直是太影响社会和谐了……”
　　门外半天没动静。
　　顾劲臣低着头，仿佛要认罪。
　　“对不起，我说谎了，其实我是她们的忠实读者，而且打赏了，我以后一定不再看了，那些东西实在是不好看……”
　　容修：“写得不错，很有文采。”
　　顾劲臣：“？？？？？”
　　卧槽？！
　　容哥喜欢看为爱鼓掌的文？啊啊啊……
　　顾劲臣：“容哥？真，真的吗？你看过了？你觉得很不错？”
　　容修：“是啊，你先开门，隔着门聊天，像话么？”
　　顾劲臣：“哦。”
　　……嗯，完全降低了警惕和防御。
　　大悲大喜，外加受到惊吓，最主要的是面对容修，影帝先生的脑袋就有点迷糊，那边一勾搭，就完全听话了。
　　顾劲臣打开了房门。
　　紧接着，就看见一只手在第一时间抓住了门框，力道大得令修长的手指泛了白。
　　顾劲臣惊得后退一步，迎面就看见一双红红的眼睛……
　　通红通红的眼睛……
　　顾劲臣抖了抖嘴，还没等开口求饶，就听见对方先说话了——
　　“曲龙来了，在楼下，”容修垂了眼，嗓音压抑而又暗哑，“你换衣服，下来，出发。”
　　容修克制着说完，刚转身要走。
　　猛感觉身子被身后的人环住了。
　　紧接着，领带就被顾劲臣捉住，转过头时，顾劲臣迎来的唇贴了上来。
　　容修把身前人揽入怀里，带到了浴室门外。
　　顾劲臣没站稳往前扑，两人齐齐撞在主卧门上，顾不上西装褶皱，缠得热火朝天。
　　“顾老师，你整天就看那些幻想我？”容修嗓子哑透。
　　顾劲臣勾着他的颈，脸颊染了薄红，“错了，以后再也不看了。”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还打赏了？就是传说中的土豪读者？”
　　顾劲臣声音有些无力，藏着被发现秘密的羞怯，“对不起，再也不会了，怎么都随你，容哥，别生气。”
　　容修将身前人压在墙上，笑意更深：“你想让我像文章里那么对你？”
　　顾劲臣：“……”
　　……壁咚，爱豆壁咚了……
　　这谁能顶得住？
　　A爆了，现实中的爱人比妹子们写的更带劲儿，我要给爱豆打赏一个亿。
　　好带感，好想……
　　别，别想……不，别乱想……
　　这该怎么回答，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这想要人为他去死吗？
　　顾劲臣只觉脑袋发沉，前额抵在他肩头低喃：“不是的，我不想了，不敢了，不看了……但是，您可以就当什么也没看到吗？别怪那些妹子，她们很好的，是真心喜欢我们的……”
　　容修声音更低：“是么？你是不是对她们有什么误解？”
　　顾劲臣：“……”
　　容修在他脸侧勾起一个笑，紧贴着他耳边轻声：“她们喜欢的不是我们，而是欠草的你，还有把你草哭的我。”
　　顾劲臣：“……”
　　*
　　身为国际影帝的经纪人，曲龙一直风风火火的。
　　顾劲臣步入正轨之后，极少用他多操心什么，所以他手上还带了两位恒影的青年演员。
　　两位年轻小演员皆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后起之秀，因为顾师兄是圈内公认的戏骨劳模，所以后辈们也非常的上进。
　　今晚是治愈日的下期直播，傍晚之前就要到iVocal做准备。
　　曲龙在龙庭大门口按门铃没人应。
　　给顾劲臣打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没办法就给容修发了微信。
　　没多久，丁爽来给他开门。
　　进到别墅之后，他在一楼大客厅休息了下，发现偌大的别墅居然仿若无人。
　　一屋子的男人都去了哪？
　　负责招待的丁爽表示，大家都在地下室排练。
　　而容哥和顾哥则在三楼，吃过午饭之后一直没下来。
　　晚上有通告也这么忙吗？
　　这也太努力了啊！
　　不仅自家的影帝很努力，他喜欢的容哥也很努力，连容哥的整个团队都非常努力。
　　还真是“人以群分”，曲龙感叹着，那句俗话怎么说的：遇见强者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遇见的强者比你还努力。
　　事情就是这样。
　　经历了全民抵制的男人们，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起来，比几个月之前更加的热爱工作，专注于理想。
　　后援会的姑娘们发现，专注努力的哥哥们，似乎比从前更帅了。
　　白翼出狱复出事件，就像一面奇幻的镜子，让大家在无限期休假的那些日子里，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如果一直被抵制，从此离开音乐，不能再登上舞台，也许只能解散、搞幕后、转行……
　　那该是一件多么悲伤的事情。
　　以前浪费过那么多的时光，多少好机会不去珍惜，实在是不应该啊。
　　或许，只有男人在面临失去时，才会大彻大悟吧？
　　乐队的日程训练表排得满满的，兄弟们刚吃过午饭，就在地下大厅拉练起来。
　　大家一起排练了那首《C》，也就是容修创作的那首主乐器为电箱琴和长笛的纯音乐。
　　乐队伴奏已经准备就绪。
　　交响乐团暂由冰灰的push代替。
　　眼下，就等两位主乐器加入进来了。
　　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曲龙就去地下排练大厅看热闹了。
　　花朵是在曲龙之后到龙庭的。
　　这些日子，顾劲臣住在龙庭，她几乎每天都会过来。
　　给顾哥汇报完工作之后，她就会专门留下来，教丁爽和多宝特助的相关工作。
　　今天也一样。
　　两个阳光活泼的小伙子勤奋好学，花朵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奶茶，一边在说。
　　算不上什么讲课，只是说说她这些年的经历——跟着国际影帝世界各地的跑，曾经遭遇到的事情。
　　而丁爽和多宝则是坐在对面，用笔和记事本快速地做着记录。
　　大约真的是有什么老板就有什么员工，丁爽和多宝从容修身上学到很多，连生活细节也不经意地在模仿。
　　容修的黑色皮革记事本，是他不论去到哪里都会带上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真丝手帕和派克钢笔。
　　容修有十几个男包，都是蓝血品牌。
　　因穿衣风格不同，每次出门之前都要换包，实在是非常浪费时间的事。
　　每次容修把一个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塞进另一个包里的时候，他都会自嘲一下：身为钢铁直男，为什么要像女人一样……
　　要知道，作为公众人物，人气明星，如果一个包包背错了，和衣装风格不搭，很可能会引起网上一阵群嘲。
　　而顾劲臣暂住过来之后，容修就彻底解放了。
　　能想象到终于不用再整理更衣间的日子吗？
　　而且，临出门时，合适的包包也会转移好了随身物品，一切准备都非常到位，他觉得很欣慰。
　　所以男人们都想有个家？
　　——很多事情只有伴侣才可以。
　　比如，容修绝不会让帮佣阿姨碰他的包，更不可能让甄素素给他整理睡衣和内裤。
　　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击溃腐蚀着这位“独身主义”拥趸。
　　*
　　在此之前，因为一篇修x臣cp文，两人都不怎么好，在浴室门口缠了一会。
　　容修说要下楼看看兄弟们，作为一家之主还要招待一下曲龙。
　　容修：“哪有客人进了门，我连一面也不露的？”
　　顾劲臣勾着他的颈：“曲龙算什么客人。”
　　容修失笑：“那算什么？”
　　“家属？”顾劲臣挂在他身上，气息吹在他喉结，“如果您不嫌弃，就是……娘家人？”
　　听着身前人的低喃，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反应，容修微微眯起了眼——
　　影帝先生似乎从两人认识那天开始，只要和自己接触，就完全克制不住自己。
　　但顾劲臣又不像白二那样像个成了精的泰迪，也并不让他觉得浪荡放纵，哪怕是眼前的这般画面——
　　怀里这人乱着头发，脸颊和耳尖染了一层薄红。
　　一双桃花招子欲困难纾的迷离着，目光中流露出浓浓依恋。
　　要是换在别张脸上，或许会显得色气得很，但在顾劲臣的这张脸上，却无端地多了几分别样风情。
　　清纯媚态，雅致妖冶。
　　这大约就是顾劲臣年纪轻轻就成为国际影帝的天赋优势吧。
　　就像有些演员，正反两派都能演。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却独爱你这一种。
　　莫名地想起了这首歌。
　　刚才在手机外国网站上看见的文章浮现在眼前，而且“顾劲臣眼中迷蒙哭着求饶”“容修达到巅峰低吼”也太有画面感。
　　顾劲臣悄悄抬眼，察觉到了容修的失神。
　　看来，吸引视线和火力的目的达到了？
　　顾劲臣再接再厉，诱哄地低喃：“容哥，你不怪写文章的妹子们了吧？妖妖灵也管不到外国站上去，我会告诉她们收敛一点的，您消消气？”
　　容修眼中笑意不减，揽他往洗手间那边走：“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直到双脚离地时，顾劲臣才意识到容修说的是“给小文章打赏”的事。
　　可是打赏是对劳动者的肯定和支持啊。
　　顾劲臣：“我知道错了，绝不会再打赏了，让她们都去吃土吧。”
　　容修：“……”
　　吃土倒是……不至于，怎么说得好像我多么的冷酷无情？
　　顾劲臣：“我真的不会再打赏了，不会再支持那些不正当的……文学作品了……”
　　呜呜除了这一句已经想不到别的了，辛勤产粮的妹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大家！！
　　太难了，妹妹们，你们不理解这种感觉，老公管得严，他不让我乱花钱了，这种感觉简直……简直……
　　太幸福了……
　　（……）

第182章 晋江文学城:实在该罚
　　任何剧本都派不上用场，生怕容修一怒之下去掀了小姐妹们的粮仓……
　　顾劲臣义无反顾地背了锅，反复赔礼道歉，义正言辞表示，绝不再支持H事业，做社会主义的标兵好青年！
　　容修听他自言自语赌咒发誓，把他放在浴室的洗手池前，似笑非笑地往下打量：“社会主义好青年先生，你的小家伙很精神。”
　　顾劲臣一愣，臊得发晕：“……”
　　透过金丝边眼镜片，那道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撩得他上晕下胀。
　　脸热得只能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浑身上下都在充血，一时半会软不来。
　　还不是因为你？
　　爱豆持美杀人，连国际影帝都扛不住，海棉体就能扛得住吗？
　　顾劲臣声音机械：“螺旋动脉开放，血液注入海绵窦，正常恢复需要一些时间，容老师，在此期间小家伙不宜受到惊吓，我真的知错了。”
　　容修：“……”
　　还真是理直气壮啊。
　　国际影帝求生欲之强，已经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容修嗓音轻缓，诱导意味明显：“知错就好，错了就要任罚，你说是么，顾老师？”
　　顾劲臣：“唔……是……”
　　浴室里连通风也没开，周遭安静得不像话。
　　容修只是浅笑着说了那么一句话，也没多解释，转身往浴室外走，“洗澡吧，洗干净了，在这等我，不准锁门。”
　　顾劲臣僵在原地：“……”
　　嗯？认罚？
　　那是什么意思？
　　容修走出浴室之后，来到主卧的柜子前，里面是两人的贴身衣服，拉开柜门上边一层放了个羽毛玩具。
　　而且只有这么一样，容修轻蹙了下眉，显然这并不是他眼下需要的那款。
　　这让他充满了想象力，根本不需要什么多余的教程。
　　即使是两个男人，灵感不知从何处而来。
　　*
　　容修重新回到主卧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近十分钟。
　　浴室敞开了一道小缝隙，站在浴室门口，没听见水流声。
　　容修没有敲门，只轻声说了句：“我进来了。”
　　推开门时，看见静立在镜前的白影。
　　这并不出乎他的预料，洗过澡之后，大多人都不会穿换下来的衣服。
　　而顾先生则大多时候喜欢出浴之后半遮半掩在他眼前走来走去。
　　这人还没擦干身上的水，琐骨也嶙峋得明显，水滴从发丝落下滚到琐骨窝里。
　　劲瘦，优美，肌肉含蓄，他肤白，站在白炽光里，周身迷蒙出一层光晕来。
　　仿佛一种献祭的仪式感，他不着寸缕站在光下等容修来，像一座久远而又美好的雕像，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光，仿佛一直都等在那里。
　　听见浴室门的动静，顾劲臣半侧过身望过去。
　　脸上没太多情绪流露，只有指尖在紧张得微微地抖。
　　不过，往往表情越严肃的时候，顾劲臣的内心就越是不平静。
　　他抬眸，和门口的容修对视了一会。
　　浴室里袅袅热气未散，让金丝边眼镜蒙了层很淡的雾，容修将身前人揽进怀里，臂稍用力，将人擎到洗手台上。
　　透过朦胧的镜片，看见软了腰的顾劲臣挂在身上乖顺地闭了眼，白肤瞬间就染了粉红。
　　顾劲臣只觉眼前发晕，耳朵嗡嗡作响，血液上了头，一道暖意从唇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极尽缠棉和温柔。
　　被他下了降头。
　　渐渐地，沦陷在一片火海里，顾劲臣闭着眼，感觉到那处被碰了，脑袋轰的一声，紧接着，整个人就涨得快炸开。
　　翻手天堂，覆手地狱。
　　死倒是谈不上，容修一身正派的禁欲西服，眸中泛发着惑人的笑意，手指灵活得充满了想象力……
　　顾劲臣喉间时断时续地溢出破碎的声音。
　　容修在给自己做那事，这样真的可以吗，对那双用来演奏神仙音乐的手来说，难道不是一种亵渎吗？
　　被眼前的美色所迷惑，对这人的勾|引丝毫没有抵抗力。
　　脑中仅存的念头就是从“我错了”到“我不配”，从“爱豆太吓人了”到“爱人太温柔了”，被勾得连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忽略掉了……
　　我！爱！惩！罚！
　　而就在对方呜咽出声时，容修手停了下来，诧异地感觉到影帝先生腿勾住了他腰，他揽着怀中人隐隐地笑出来，“我为你的表现感到……很高兴。”
　　顾劲臣仰着头勾着他不放，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容修倾身在他颈上咬了一口，嗓音慵懒地说了句：“完成了，真漂亮。”
　　顾劲臣接收到信号，但大脑却宕机，没能力分析：“容哥？什么？”
　　容修扬下巴触了触他的额：“顾医生，下次你的螺旋动脉再开放，血液再不听话地乱入，我们就把它包扎一下，嗯？”
　　顾劲臣：“？？”
　　什么叫美色误人，什么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就在影帝先生已经准备好接受惩罚，为“爱豆与粉头永结为好”的伟大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献身心的时候，一条象征着伉俪情谊的红色丝带，精巧绝伦地包扎上去。
　　睁开眼的顾劲臣呆住：“……”
　　不知是太出乎意料，还是臊的，第一次被容修这么对待的顾劲臣，喉间再次发出按捺不住的声音。
　　容修一怔，观察着顾劲臣微低头看着眼下画面的表情。
　　本以为对方会震惊或生气，再不济也会稍微排斥，起码会回归理智失去兴致。不成想，怀里人的脸更红了，还藏着一丝羞窘，连呼吸也不正常起来。
　　容修一直提起的心瞬间就稳了，愉悦感来得猛烈，更多的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害臊。他抬了抬手，掌心扣住了顾劲臣脑后，将他的脸摁在了心口，不愿意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
　　过了不多时，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紧贴着他耳廓问：“惩罚时间，到凌晨为止，录节目的时候就这样，接受吗？”
　　顾劲臣脸热地直往他怀里钻：“……呜。”
　　像用彩带系好的，这么大个儿的礼物，容修感到很满意，就像圣诞老人送给他的专属预备成年礼。
　　容修随手把顾劲臣从捞到怀里，夹了人就往主卧大床那边走。
　　半路上，晕乎乎的顾劲臣抬眼往上看他。
　　“容哥的下巴真好看。”顾劲臣笑着说。
　　这话一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落下去，紧接着，脖颈就被人咬住，带着拆吃入腹的狠厉。
　　容修压在他身上，克制地哑声：“穿衣服，准备出发。”
　　顾劲臣低喘：“好。”
　　出现了细碎红痕，下面是猩红的丝带，将那人牢牢地挷在了身边。
　　好在衬衣能遮住那些痕迹，西裤也体面地把二人世界不可告人的缺陷和秘密完全掩饰起来。
　　顾劲臣换了衣服之后，给容修整理了包包。
　　容修的包里必备的东西，除了黑色皮革笔记本、真丝手帕、派克钢笔，还有手机和平板、蓝牙耳机、湿巾面纸、隐形眼镜液、眼药水、指甲锉、6/6吉他套弦、车钥匙……
　　三楼卧室里，顾劲臣的表情很认真。
　　他把床上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待会儿容修要带的包包里。
　　就在顾劲臣把最后的眼药水放进包包的小格里时，一片四四方方的小东西，被身边人扔了进去。
　　顾劲臣一眼就认出那是一片套子。
　　顾劲臣：“？？”
　　爱豆的包包里从来都不会准备这些男人的必备用品啊……
　　难道他还想在外面……是……是和我？
　　满意地看到影帝先生羞窘地开始幻想，随后又露出困惑惊慌的表情。
　　容修站在床边，嗓音略带着笑意地说：
　　“在我十八岁成年的时候，我的妈妈告诉我，男孩子一定要随身携带这个。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喜欢的人去约会，有时候它只象征男人的成熟和一个态度——但是，我从来都没带过。”
　　顾劲臣：“……”
　　现在就要带了？
　　容修：“我喜欢的人，出现得晚了点，这人实在是该罚。”
　　顾劲臣：“……”
　　这才是容修突发奇想说要惩罚他的主要原因吧。
　　*
　　龙庭别墅一楼大客厅。
　　曲龙坐在沙发上，用在董事会上被参总点名发言的语气，对容修谨慎地汇报……叙述了顾影帝的下半年通告情况。
　　绘声绘色，毫无隐瞒。
　　“对外人透露影帝的行程，”容修沉声道，“曲先生，身为金牌经纪候选人，真的没问题？”
　　曲龙一呆：“……”
　　哥！您是我亲哥！您真的是在关心我的专业操守和职业道德问题吗？到底是谁压迫得人喘不过气啊？我的咖啡都凉了！
　　当时，容修从三楼下来，坐在沙发对面问了一句“顾劲臣下半年还是很忙么”，之后就一直含笑注视着曲龙。
　　帝王气息浑厚，霸气外漏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这谁能顶得住？
　　曲龙端端正正地坐了一会儿，内心吐槽了一万遍啊一万遍。
　　于是，少校先生的压迫感驱使他有一说一，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太不经审问了。
　　“容哥，顾哥的动态，网上大多有过报道，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况且，您又不是外人……”
　　曲龙理所当然地说。
　　随后，他悄抬了眼，见容修脸上平淡无波，但眸中似有笑意，又补充了句：“您呐，是给顾哥当家做主的人呀。”
　　容修眉心微动，拿起茶几上的党参蜂蜜茶，轻啜了一口。
　　有种小黄门儿面见皇帝的赶脚。
　　浸婬娱乐圈这么多年，曲龙太会察言观色了。
　　如今的大腕经纪人，太不好干了，穷的穷死，富的富死，小鲜肉们的经纪人都人五人六儿跟爷似的。
　　影帝的经纪人，反而又当保姆又当管家的。
　　要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控得了绯闻飞扬；当影帝大大的智囊，安慰他出不了戏的忧桑，哄影帝当家的别生气，还要hold得住“面圣”现场……
　　曲龙：“……”
　　我太难了嘤。
　　曲龙揉了揉额头，见容修喝了茶，才连忙拿起他的那杯快凉了的咖啡，润了润嗓子，接着汇报工作。
　　下雨天，告状和打溜须更配哦！
　　“……顾哥在外边拍戏时，经常饮食作息不规律，情绪不稳定。以前拼命工作，吊威亚飞檐走壁，导演一说‘最好别用武替’，他就真的不争取了，有一次追击戏，他亲自跳车，差点没命了啊……”
　　看来小龙子的确是憋坏了。
　　委委屈屈地说完，不等容修回应，又接着说：
　　“容哥，您知道外界说顾哥什么吗——捞金劳模！害，太难听了，我听到了心里都不舒服，太讽刺了啊，顾哥缺钱吗？我跟你说，他那个小金库啊……咳，现在呢，除了工作，他还熬夜刷微博，逛超话，给DK打榜，做任务，泡iVocal，给你打call……”
　　容修一愣：“做任务？那是什么？”
　　“就是微博上的任务啊，不是，我不是说他不能打榜做任务，主要是他精力不够了，毕竟不是二十岁，他三十了，体力方面……呃，您知道的，您肯定比我清楚，我就不解释了……容哥，您说说他吧，您说一句，比我劝一万句都管用啊！”
　　容修垂着眼，指间摆弄着一粒小骰子，没应声。
　　曲龙打完了小报告，有点惶恐地巴巴瞅了容修一会。
　　容修依然未露情绪，指尖轻触在眼镜金丝边上，慵懒地抬了抬眼，与他对视了半晌。
　　不多时，容修将茶几上的那盘马卡龙往前推了下：“听说，贺岁片要开始筹备了？”
　　曲龙闻言一怔，目光落在对方分享的食物上。
　　这就是有戏啊！
　　自家影帝年纪越大越不听话，也不知道他赚那么多钱干什么，也不像别的明星那样——
　　大家都去开饭店、开酒吧，没事儿时，圈内同行在店里聚个会，大家一起玩一玩……
　　顾劲臣只做金融投资，十二家公司的股东，钱滚钱，滚成钱山了，他弄那么多钱到底想干嘛呀？
　　是的，顾劲臣有很多钱，来路都很正，还赚老外的钱，没有人能说他什么，光是缴税就足够让国家支持他的了。
　　又想到顾劲臣129斤的体重，还差10斤才是标准，曲龙想方设法各种告状也是拼了。
　　他拿起个容修示意的甜点，立马开吃，绝不含糊。
　　好比皇帝亲赐，就算正在减肥，也要狠劲儿吃！
　　要吃得心甘情愿，要吃得感激涕零。
　　容修有点低血糖，盛夏炎热，出汗多，他不吃蛋，不喜欢吃水果，牛奶麦片早晨要喝，马卡龙中午要吃，费列罗和德芙要随身携带……
　　夏天要谨防低血糖症，适量摄入糖分是必须。
　　顾劲臣一会下楼要检查作业的。
　　容少校：“……”
　　爱人要检查作业……
　　当时顾劲臣缠了半天，问他喜欢吃什么甜点，容修无奈之下随口搪塞，就说了个马卡龙。
　　万万没想到，顾劲臣真的托朋友从意大利邮过来二十盒。
　　其实，容修也不是特别喜欢这个齁甜的玩意，完全是因为马卡龙是钢铁直男们对甜点的最高认知了。
　　曲龙帮他吃了一个，还剩下两个。
　　曲龙把一块粉色点心塞进嘴里，回答道：“李导还没定下剧本，最近参总和顾哥都在帮忙选戏，初定的警匪片，虽然主旋律对了，但主题不太适合贺岁片。剧本暂时保留待定，他们还在物色好故事。”
　　“这是我经纪人的名片，这一张，帮我转交给李里导演——”
　　容修从皮夹子内拿出两张名片，推到曲龙的眼前：“听顾劲臣说，你一直想和封先生交个朋友？”
　　曲龙呆了呆：“是，是的……封神是我的偶像！他以前出过一本半自传的书，讲经纪人的，我都快背下来了。”
　　还真是有什么艺人有什么经纪，这人是经纪圈的追星族？
　　容修失笑道：“另一张名片你留下，我会和他打招呼的，过些天你联系他吧，权当交个朋友——另外，你把那块绿的也吃了，我不喜欢绿色。”
　　曲龙这下真愣住了，直勾勾地瞅了名片一会。
　　封大大的名片？
　　封凛是圈内传奇人物，什么叫明星操盘手，什么叫人脉资源大鳄？封神啊！他是多少经纪人的奋斗目标，曲龙当然也是崇拜者之一。
　　容修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为什么想让李里导演联系封先生？
　　难不成……
　　容修想进组？监督老婆跳车……不是，视察影帝工作？
　　这算不算把自家影帝给卖了？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把名片给李导，就可以和偶像大大做朋友，做大金牌经纪人的朋友？
　　呵呵，我太难了，人生总要面临选择。
　　曲龙权衡了半天，拿起两张名片，小心翼翼地往钱包里放，又拿起那块绿的接着吃。
　　容修歪靠在沙发上，眸中笑意愈发地浓了。
　　此时，乐队兄弟们都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准备一起去参加《治愈日》直播。
　　顾劲臣被“惩罚”之后还没下楼，容修则先下来招待曲龙。
　　容修一身正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斜倚在浅色的真皮沙发上，身形慵懒又惬意。
　　与往常一样，从那张极盛的面容上能看出他的七分英俊，剩下那三分，则是不怒而威的威压气势。
　　但又仿佛与往常不同。
　　以前那些日子，容修只要在龙庭，不是去健身室，就是去琴房，再不就是去地下厅监督队员们排练……
　　他的日程表上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何曾这样放松地坐在客厅里享受过悠闲时光？
　　早餐时一碗香浓鸡汤，午饭时剃了骨的排骨肉，午后一杯浓滑咖啡，一盘可爱的小甜点。
　　身边花瓶里的新鲜红玫瑰，环绕音响里的抒情蓝调，还有倾洒进室内的温暖阳光……
　　他就像只大猫一样，懒洋洋地咕堆在沙发上，这一切似乎都与从前不一样了。
　　很快二楼传来嬉笑怒骂声。
　　白翼和沈起幻准备就绪，带着两只崽子下楼了。
　　白翼一身朋克T恤牛仔，沈起幻穿了身休闲。向小宠穿着七分裤让他看起来像个未成年，冰灰则又穿上他的那身海魂配板鞋……
　　乍一眼看去，这个团队的颜值真是高。
　　曲龙暗赞一声。
　　再细细看来，沈起幻的人气以前在奇幻紫时就摆在那，白翼的知名度如今也不容小觑。
　　而另外那两个小崽子，也有成为小流量的潜质。
　　凭着实力和颜值，就算不搞乐队，单人出道，每个人也都有一|夜成名的可能性。
　　一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一个刚出狱的痞子贝斯，一个性别不明的迷笛鬼才，一个长不大的胆小崽子……
　　老实说，能把这些“娱乐圈刺儿头”组成一个团队、制得他们服服帖帖、没日没夜在地下室排练的容修，才是一个真的具有星探经纪人眼光和雷霆手段的超级伯乐吧。
　　大家在一楼大客厅聚齐了。
　　曲龙的思绪正飘远，歪在沙发上的容修忽然眉心微动，拿起桌上的甜点咬了一口。
　　过了不到二十秒，楼梯缓步台就传来脚步声，众人回头看去。
　　顾劲臣下楼了。
　　一身奢侈高定西装，身形匀称，雅致体面。
　　行走间像一幅昳丽的画，俊美得不染一丝烟火气。
　　美。
　　和容修一样的绅士迷人，有着精英教育下的好气质，两人却是截然不同的美。
　　浑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亲和感，毫无攻击力和侵略气息，让人很难第一印象就把他当成劲敌。
　　这大约也是顾影帝在圈内人脉广的主要原因。
　　容修举着咬了半口的马卡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见那人迎面朝自己走来。
　　顾劲臣对众人颔首问候，来到容修身边坐下。
　　目光扫向茶几上的甜点空盘，桃花招子露出一丝笑意，带着宠溺地轻声：“吃了两个？”
　　“……嗯。”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笑了：“完成任务，吃不下就别再吃了。”
　　容修瞟了坐在对面的曲龙一眼：“嗯。”
　　曲龙：“……”
　　曲龙一脸呆滞，嘴巴下意识地闭得紧紧的。
　　容修把吃半口的甜点往顾劲臣眼前递了递。
　　顾劲臣愣了下，接过来，把剩下的吃掉了。
　　白翼和沈起幻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生活真美好”的笑容。
　　在场众人笑盈盈看着两位先生互动的画面，一个绅士，一个雅致，还真是赏心悦目。
　　多宝从厨房出来，把容修让他调好的一杯Dirty端给了顾劲臣。
　　Dirty，污。
　　顾哥最爱喝的饮料，调制起来非常简单，往一杯冰纯牛奶中，粗暴地倒入Espresso。
　　玻璃杯中，原本纯白的牛奶，一瞬间被意大利特浓所污染，却不会黑白相融，而是在杯中形成漂亮的一丝丝黑色花纹。
　　好比清俊雅致的影帝先生。
　　此时，他端坐在一身西服革履的容修身边，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二人交流时画面和谐唯美。
　　而谁又能想到，在顾劲臣的体面西裤下，是他的绅士先生用一条红丝带捆扎起来的秘密。
　　隐藏在二人光鲜亮丽外表之下的、在正常人眼中不太正常的秘密。
　　容修眸中带笑，端详顾劲臣的表情。
　　影帝先生和旁人交谈时，与往常一样言语温和，他的坐姿依然优雅，只有眉目间，隐隐藏着几分难拿的难受。
　　还有欲困难纾的一丝污。
　　容修凝着身边人，眼神变得温柔，他微倾身凑近顾劲臣耳边：“让我尝尝你的小牛奶？”
　　顾劲臣：“……”
　　小牛奶。
　　容修：“在想什么，不想给我喝？”
　　“……不……请。”
　　顾劲臣笑容有点无力，把Dirty递过去。
　　顾劲臣：“Espresso煮得很好，牛奶的凉度也适宜，多宝的火候掌握得很好。九年前，我见你喝过一次，之后我尝了尝，发现自己特别喜欢喝这个。”
　　九年前，破车库看专场时，顾劲臣曾看见容修退场之后喝过一次“污”。
　　那时，容修刚演出完，他的身边还有很多朋友。
　　印象中，除了乐队兄弟们之外，好像还有一个熟人。
　　如今华放娱乐的头把交椅，楚总裁，楚放。
　　容修将这样一杯Dirty递给楚放，却被对方婉拒了，两人嬉笑怒骂，顾劲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粉丝。
　　黑白分明的饮料，拿在手里特别漂亮。
　　后来，顾劲臣打听到了那牛奶咖啡的名字，从此便再也离不开。
　　狂野的苦，温柔的甜，在口中柔和翻滚，是容修的味道。
　　神色间似乎闪过一丝晦涩不明，而那对桃花眼依然勾人。
　　容修注视他一会，笑道：“九年前？顾老师周游世界各地，品尝名饮无数，这么一杯小玩意，现在还会喜欢？”
　　顾劲臣点了下头，手轻碰了一碰他衣领上沾到的细小绒毛，“容老师说笑了，我喜欢的东西，直到我死那天，也会喜欢到底。”
　　大客厅内闲聊的人静了静。
　　两人挨得极近，低声细语交谈时，那画面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而在顾劲臣说完那句话之后，从容修眼中瞬间泛发出的柔和目光，闪得几乎要瞎眼。
　　花朵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两人。
　　尽管早就知道，顾哥到底为什么对容修那么痴情，也知道有时候并不是所有付出都换来回应……
　　但此时，看见容修对顾哥有回应了，花朵还是鼻尖发酸，既感动，又庆幸不已。
　　很少有人会十年如一日喜欢某物。
　　直到死那天。
　　会喜欢到底。
　　大概就是容修唱的那首歌：直至死方休……
　　如此被人珍爱，即使是一个物件儿，如果拥有了感情，也会为之动容吧。
　　她还是第一次从容修的身上感受到那种温柔。
　　身为中华军人，意志就像长城一样坚不可摧，气魄就像利刃一样锐不可当，即使这个男人已经退了役，也仍然一身国家战士的气质，还有贵族般与人保持距离的矜持和疏离——
　　也许，唯有在沉浸在音乐中时、在华丽的舞台上，还有在顾哥这儿，才能化百炼钢为一丝绕指柔吧。
　　顾劲臣闭了闭眼，嗅到容修耳底的男香，把手上的饮品递了过去。
　　容修接过咖啡杯，指尖不经意地扫过顾劲臣的手背。
　　在对方刚刚沾了口的位置轻啜一口，目光始终没有从那双桃花眼上移开。
　　顾劲臣接触到他的目光，有点呼吸困难。
　　笔直修长的长腿，精劲美型的腹腰，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衣领扣，严严实实裹住了那只夜里的猛虎。
　　顾劲臣心跳加速，别开视线，微垂着眸，刻意不再去看那个人。
　　容修敛了笑，眸中染上的晦暗也敛下，接近他耳边不紧不慢地轻声：“你露出舍身取义的表情了，请自然一点，顾影帝。”
　　顾劲臣呼吸局促：“……嗯。”
　　那人太会勾人，他克制不住。那条象征着占有欲的红丝带，此时如一只长满荆棘的手，攥得他上晕下胀，不紧，也不痛，只是一下一下地痒。
　　疼得他眼底泛了薄红，只想与那人共赴一场云朝雨暮。
　　爱人是想让他臊死啊。这还没走出家门呢，晚上的《治愈日》直播，就算国际影帝能扛得住，海棉体能扛得住吗？
　　*
　　《治愈日》每期都会邀请两位大嘉宾作为“发起人”，所以，在电视上播出时，就是顾劲臣和另一位当红小花分别去找朋友度过周末，之后剪辑成品，两拨人的日常生活是穿插着进行播放的。
　　这样也为了避免其中一拨明星和朋友互动太过平淡。
　　然而实在没想到，只是一个“和嘉宾一起看综艺”的直播，就降低了电视收视率近8个点！
　　要知道，治愈日开播这么多年，最高收视率还不到3%。
　　这在文艺生活类的综艺节目中，算是相当高的成绩，但降了8个点也……
　　简直是灾难。
　　不过，有失必有得。
　　经统计，iVocal直播间的人气，此时已经高达2000万。
　　实际活跃观众达到700多万。
　　上期的重播，网络点击率过了3亿，下载量3000多万。
　　整个iVocal直播服务器，以及所有的技术猿小哥哥，在这90分钟里，只为这一个直播间工作。
　　再没有什么炒作比数据更有说服力了。
　　很多不关注娱乐圈的路人，他们只根据数据看节目，不管粉不粉，数据高的就是好的。
　　而在这个“下集”中，暴风台和iVocal拿到的赞助费，是上集的五倍金额。
　　这个数据让iVocal官方都震动了一下。
　　更令上了年纪的iVocal师国安、暴风台周国槐、关鑫虹三位老导演惊喜交加。
　　老家伙们真正地意识到，孩子们天天喊的“时代变了”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玩点儿新鲜、有趣、刺激的，年轻人们都瞧不上了。
　　我！们！要！创！新！改！革！尝！试！
　　因为观众们都去看直播了，以致于上期和顾劲臣一起被邀请为发起人的当红小花，就有点蓝瘦香菇。
　　为什么？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电视收视率明显降低，完整版在iVocal官网点击率也不那么高。
　　和“嘉宾陪你一起看综艺”视频的观看次数简直天地之差。
　　其实，当时关鑫虹也问过她的经纪人，参不参加直播节目。
　　一来，当时小花在熟悉新戏剧本。
　　二来，在明星上综艺大捞特捞的今天，上下两集的直播给的报酬实在太少了，加起来180分钟呢！
　　小花是什么流量？DK什么流量？流量演员和摇滚歌手一个价？
　　于是，就被小花的经纪人傲然婉拒了。
　　现在看见数据，小花懵逼了，经纪人也有点后悔。
　　iVocal给的酬劳少，难道不是正常的吗？那是国家重点媒体，国家扶持半国企知道吗？
　　参加春晚还不给钱呢，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上？傻比才会拒绝吧？
　　你以为容修白干活？他是傻子吗？
　　*
　　小花和经纪人掐了一架，转头就亲自去找关鑫虹了。
　　小花也舍了脸，明确表示：想做第二次治愈日发起人！
　　希望等她拍完手上这部戏之后，暴风台能够再邀请她一次。
　　什么时间都可以，不谈钱，下次她也想像顾哥一样，和好挚友一起参加直播，和粉丝们一起看综艺！
　　这会儿关鑫虹倒是犹豫了。
　　自从看完容修他们的直播，这位女导演就觉得，并不是所有的明星都能像DK小伙子们那么讨喜。
　　看综艺的直播，其实就是另一档“观察类综艺”，而不是像《治愈日》那种生活类慢综艺了。
　　直播，几乎是按秒计算，嘉宾对面的提词器，几乎一会一个表现，相当考验临场发挥表现。
　　所以并不是谁都合适的。
　　小花再参加一次《治愈日》倒不是不行，也的确有明星和挚友的互动很讨喜，再加上粉丝们的热情呼吁，所以参加过两次治愈日……
　　不过，直播……
　　小花女士，你真的觉得，你们做直播，人气会和“容修x顾劲臣”一样高？
　　现在老领导们的期待是，过一阵子，等DK步入正轨，容修更红了，如果小顾愿意再参加一次《治愈日》，再邀请一次容修，就好了。
　　钱不是问题，iVocal是国家的，只要正能量，咱不差钱儿！
　　*
　　晚上七点半，王丝丝带着她的两名助手，在大休息室给哥哥们弄了造型。
　　两名年轻的化妆师，是王丝丝早就物色好的人选。
　　姑娘们非常勤奋努力，人品也有保证，算是她的后辈。
　　附带一提，上岗之前，王丝丝带着两个女孩，给顾劲臣过了眼。
　　顾哥快速地问了几个问题，对两人的反应回答很满意，就正式留用在造型团队里了。
　　王丝丝没想到的是，顾哥居然在第二天，就在她的薪酬旁边，另又添加了一个项目：团队资金。
　　当时，顾劲臣是这么对她说的：
　　“容哥说，薪水和沟通方面，DK将会只面向你一人，按实际情况给你充足的团队资金，由你亲自发放酬劳给化妆师们。
　　“你要保证，你的团队规模对DK来说是合理的——
　　“由DK直接给所有人发放薪水不是不行，但那种模式，并不利于造型团队的凝聚力，不利于身为团队领袖的你树立威信。”
　　那晚，当王丝丝挂断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有点呆。
　　身为团队领袖的我？
　　也就是说，容哥会给自己提供团队资金，而且，容哥作为老板，不会参与、过问、插手造型团队的任何事……
　　连薪水也不管了，一切由自己做主？
　　容修的意思，说白一点：发钱的就是老大。
　　对整个造型团队来说，王丝丝就是老大，也就是说，她以后就像柯崇老师那样，真正拥有自己的造型团队了？
　　就像他的老师柯崇大师一样？
　　王丝丝认真记下了和DK正式签约的时间，之后环视着自己十平米的廉价出租房，埋在枕头底下，大哭了一场。
　　没想到，容哥是真的懂她。
　　当时，容哥只和自己聊了不到五分钟，可是，他是真的明白、理解自己了，他是真的懂。
　　人生难得遇见真懂自己的人。
　　DK给王丝丝的合同十分温和，简直可以说是扶贫了。
　　签约时，容哥还非常直白地对她说：造型团队只要保证，在DK有活动的时候，能够随叫随到就好。
　　容哥说，“我们都一样，刚起步比较难，大家都要慢慢来，互相理解担待，平时没有通告的时候，你带着手下的小孩们，出去接点靠谱的零活、练练手、赚些外快，他是赞同的——”
　　容哥说，“如果有门路参与时尚圈的大活动，比如秀场、比赛之类的，就提前和他打个招呼，有机会参与就多多参与——搞艺术创作的，哪能一直憋在一个地方，多和同行接触，互相督促进步，出去见见世面，这是好事。”
　　签约之前，容修说了很多。
　　他甚至说了一些吓人的后果。
　　比如娱乐圈不稳定，摇滚乐队难发展，目前只能给员工交三险，其他的需要她自己负责……
　　容修像一个喋喋不休的父亲，把利弊都给孩子讲清楚了。
　　最后合同摆在明面上，让她自己拿主意。
　　容修这些话的时候，王丝丝当时什么也没说，她一边听着，一边强忍着，直到签名时，她的手都是抖的。
　　合同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她连看也没再多看一眼。
　　那一刻，王丝丝只觉得，有容哥的这些话，就够了。
　　她不是傻子，更不是白眼狼，士为知己者死，她愿意一辈子追随团队。
　　她一定会努力，将来要成为时尚圈让人尊敬的造型师，只要容哥不嫌弃，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绝不会跳槽背叛，绝不给DK丢脸抹黑！
　　……
　　此时，化妆间里，就在王丝丝思绪纷纭时，旁边传来了两名小化妆师的惊叹声。
　　“你的皮肤太好了，小宠，平时在用什么保养品？”
　　“不知道，是容叔给我买的。”
　　“冰灰的脸好小啊，真是太漂亮了、太让人嫉妒了！”
　　“在下是纯爷们，请姑娘形容我英俊潇洒。”
　　“白哥帅得让人想尖叫啊，不过胡碴子为什么不刮？不行，这和你的衣服不搭，来，仰头，别动哦。”
　　“真特么享受啊，还有美女给刮胡子，妹砸，给我刮成iVocal这栋楼里最靓的崽。”
　　“幻哥的头发抓上去，看上去就像25岁，呜呜太帅了叭？”
　　“等等，我的发际线高了4mm……”
　　王丝丝听见两位小化妆师的赞叹声，心道，还尖叫呢？容哥和顾老师在和导演团队沟通，等一会他们要是进来了，你们还不得叫破喉咙啊？！
　　想到这里，王丝丝不由朝她们板了脸：“那当然了！别大惊小怪的，赶紧干活。”
　　是啊，那当然了！不论是颜值还是实力，DK的每位小哥哥都让人惊叹。
　　王丝丝心里有一股劲儿，她感觉到自己雄心壮志，毕竟自己也是DK的一员呢！

第183章 晋江文学城:故意撩拨
　　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团队自豪感。
　　这就是团队。
　　只有充满了自豪感的团队，才会敢于面对任何艰巨的挑战。
　　这一期直播，iVocal为DK准备了单独的化妆间。
　　此时屋内热闹极了。
　　白翼和沈起幻他们在聊《Joe》的不插电总谱。
　　这时，直播负责人进来看了下进度。
　　越看越满意，她拿了一堆赞助商的吃喝，来鼓励大家：“帅哥们，直播要加油啊，上期特别好看！这是赞助商让我交给你们的！”
　　白翼笑了下，转身拿出手机，举起一瓶赞助商的牛奶，贴在脸边，就来个自拍，发到微博上了。
　　不到两分钟，赞助商官微就转发了，还大肆赞扬了DK。
　　商业互吹来了一波。
　　沈起幻笑着对白翼比出了大拇指，连节目负责人都服了，二哥比代言人都敬业啊。
　　*
　　而远在井子门的后援会长苍木也没闲着，他安排骨干们在直播之前一直做宣传。
　　还有一支京城粉丝团的队伍，正在做最后的出发准备。
　　在冯佳佳、舒小可、大衡、宁宁的带领下，百名粉丝在手臂贴上了浅金色的夜光应援贴，拿着应援色的仙女棒……
　　大家已经准备动身去iVocal大厦门口，等DK做节目出来之后进行应援。
　　没想到的是，大衡在组织大家出发之前，居然接到了周赞赞的电话。
　　这位S大的准大学生，为应援团队免费提供了三辆大客！
　　对，气势一定要有，咱们京城①团不缺人！
　　*
　　晚上八点半，
　　熊大海、食草狼两人再次和DK众人进行了简单的直播前沟通。
　　这次有了经验，食草狼准备了采访台本，让容修把不能谈的话题划掉。
　　容修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顾影帝的烟疤”相关问题上，一笔划掉了。
　　“粉丝们听说，顾劲臣纹了身，你知道这在艺人当中是禁止的。”
　　食草狼对容修解释道：
　　“平时拍戏时，纹身也不能上镜，必须要遮住，但顾老师的情况特殊，这也是一个解释的机会。”
　　容修表情很淡：“不行，我的隐私为什么要对别人解释？”
　　食草狼：“？？”
　　怎么又成你的了？
　　你的你的，这屋里全是你的，咱们现在聊的是顾老师啊！
　　因为DK今晚要唱歌，顾劲臣一直在给容修晾保温杯里滚烫的党参茶，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然而白翼却注意到，容修当时的表情虽说外人看不出什么，但显然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直播画面从DK现场变成了直播间场景。
　　iVocal“《治愈日：和嘉宾一起看综艺》”666号直播间，人气爆了，弹幕飘飞。
　　一间温馨酒吧风格的演播室，很有《治愈日》慵懒周末的主题感。
　　依然是暖色调的布艺沙发，民族风和木头的装饰，却在细节上更精致，比上期更为温馨华丽了。
　　直播前三分钟，直播画面变成了治愈日片头。
　　师国安导演则对监听接连发布着命令，做出了最后的准备通知：“熊大海准备好了吗？”
　　大熊：“熊大海准备就位！”
　　师导：“容修团队准备好了吗？”
　　容修：“准备就位。”
　　师导：“各单位准备，十秒钟，直播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见，节目正式开始时，并不是像上期那样，嘉宾逐个进到场景中……
　　而是仿佛一个小情景剧一样。
　　小酒馆的吧台前，一个劲瘦的背影坐在高脚椅上，给人的感觉像是在买醉。
　　“看见臣臣啦啦啦！”
　　“哈哈哈看背影就知道是谁”
　　随后，熊大海和食草狼勾肩搭背，两人进到场景中，在小酒馆的吧台前坐了下来。
　　策划妹子铃铛则是站在吧台里，把几杯饮品放在了他们眼前。
　　灯光逐渐暗下来。
　　观众们被吧台前的嘉宾们吸引了注意。
　　就在大家以为这次直播要在那里进行的时候——
　　镜头微微一转，旁边一直黑着的空间，缓缓亮起了温暖的浅金色灯光。
　　与此同时，有凌空敲击鼓棒的声音，电吉他的音乐响了起，几乎没放失真等效果，
　　观众们这才注意到，小吧台的旁边，装潢了一个好比新奥尔良爵士酒馆的小舞台，相当的精致漂亮。
　　暖色灯光下，容修的左右两边是沈起幻和白翼，身后是使用电子鼓和迷笛键盘的向小宠与冰灰。
　　由于舞台空间较小，五人比平时在Live House舞台上离得近，反而更加的有小酒馆的意境。
　　容修静静地站在麦克风前，随意地弹奏着一首歌的前奏，对着话筒轻声地唱：
　　“There was a time， I was so lonely
　　（曾经有段日子，我是如此孤独，（可你却离开了
　　“Remember the time， It was a Friday
　　（想起那段时光，那是在周五（可你却离开了
　　……
　　“I still recall you，
　　（我仍旧时常想起你，
　　“I see you in the summer，
　　（夏天时，我依稀像是看到了你，
　　“Joe， Joe……
　　“Joe， Joe……
　　……
　　很多听过这首歌的歌迷，都想到了它的意义。
　　这是小红莓写给去世长辈“Joe”的歌。
　　暖金色的小舞台上，乐队男人们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白翼的眼圈有些红，但他也是笑着的。
　　这是对挚爱亲人的追忆啊。
　　当着百万的观众，唱出这首歌，是不是说明，白翼已经释然了？
　　白翼来到麦克风前，他口水style的嗓音比较粗犷，却拥有着一种铁汉柔情的动人之处。
　　乐队成员们为他和声，男人们的歌声太温柔。
　　歌词明明那么的温馨，却让人感觉到一丝化不开的悲伤。
　　有一种在回忆中笑着流泪的冲动。
　　这种共鸣感，让大家不由得想起自己过世的祖辈——
　　“记得你的一切都是如此珍贵（可你却离开了
　　“我想起那些童年的阴影、我的恐惧，还有我的放弃（可你却离开了）
　　“我仍旧时常想起你啊！
　　“在这个夏天，我依稀再次看到了你……
　　“Joe， Joe……
　　“Joe， Joe……
　　弹幕上很多观众表示：“呜呜呜”
　　“有点难过，白翼的眼睛红了”
　　“是小红莓啊”
　　“这个再合适不过了吧？”
　　“以前不知道这首歌在讲什么，明明很温馨的旋律，听着又淡淡的伤感，心里很难受。
　　“后来才知道，Joe是长辈的名字，歪果仁经常会直接叫长辈名字的。”
　　一些音乐爱好者在做科普。
　　不少以前听过这首歌觉得好听的，在知道这首歌的故事之后都恍然大悟。
　　在容修引起追忆的轻磁嗓音中，伴奏到了尾声。
　　坐在吧台前的嘉宾们鼓掌。
　　远处的导演组工作人员们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有时候音乐真的是无价，不需要盛大的舞台，不需要牛逼的音效，容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和他的兄弟们淡淡地唱一首有故事的歌，就会引起观众们的共鸣。
　　一首歌结束之后，直播正式开始。
　　……
　　三套组合沙发围成半圈，众人来到直播场景中。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投影仪。
　　桌上依然有数台手机和电脑，可以近距离地看到弹幕。
　　熊大海站在大荧幕前，对镜头说了赞助商广告。
　　之前彩排时还是嘻嘻哈哈的，此时他的表情有点严肃，显然还没有从歌曲氛围中走出来。
　　容修的嗓音太触动人心，仿佛一只柔软的手指触到了他的内心深处，让他想起了已经过世十年的外婆。
　　“欢迎大家来到《治愈日》观影直播间，”熊大海对镜头说，“这是我们的第二次直播，欢迎今天邀请的嘉宾们……”
　　身为《治愈日》执行导演，熊大海代表暴风台，和嘉宾们进行了短暂的聊天问候，又聊到了刚才DK乐队献唱的歌曲。
　　容修坐在大荧幕对面的双人沙发上，顾劲臣则坐在他的身边，和上期的位置一样。
　　熊大海看向容修和白翼。
　　在节目一开播，就非常犀利地问起了关于奶奶和小妹的事。
　　熊大海：“经过这些天的发酵，网上越来越多的歌迷，都非常的同情你们……”
　　“我们不需要同情。”白翼打断了他。
　　熊大海愣了下。
　　但他反应也快，连忙看向了容修，笑道：“队长，那个刺儿头，您回去之后一定得好好收拾他，他也太执拗、太冷硬了啊，关心他的歌迷们会伤心的。”
　　“白翼说的没错，我们需要的是公平，公正，”容修笑了下，“我相信，法律对那两人的判决是公正的，我们为家人洗刷了冤屈，所以我们是强大的，只有弱者才需要同情。”
　　铃铛的目光从弹幕移开，小心地问：“粉丝们都很关心，白翼哥哥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了吗？”
　　白翼：“心里很感谢他们，真的谢啦！其实，连我自己也说不好，我说我走出来了，你们真的相信吗？”
　　说到这里，白翼笑着停顿了一下。
　　二哥环顾着四周，又看向了直播镜头，说道：“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沉淀一切吧，这是容修说的。”
　　铃铛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轻易走出来呢，毕竟是他唯二的亲人啊。
　　白翼笑了下：“在我最难过的那段日子，容修告诉我，不用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怎么说——悲喜自渡，他人难悟。”
　　“悲喜自渡，他人难悟。”铃铛低喃。
　　“说的真好。”
　　“有这样的队长，真的好。”沈起幻轻叹。
　　冰灰：“对，大哥最好了！”
　　小宠：“每次情绪出了问题，容叔都会安慰我们的……”
　　白翼：“拉倒吧，那叫安慰吗，那叫鞭挞、怼人！这段掐了别播啊，与事实不符。”
　　众人哈哈大笑，现场气氛活跃了些。
　　食草狼轻声地鼓了鼓掌。
　　身为iVocal的代表，他和主音吉他手沈起幻聊了一会刚才的音乐。
　　食草狼：“对了，经过上一期节目的播出，身边有不少不太了解摇滚乐的朋友，都说你们改变了他们的歌单风格。”
　　沈起幻：“非常荣幸。”
　　食草狼：“容修，我有个朋友家的孩子，是个男孩子，特别的想学吉他，但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天赋。我想请教一下，听说，性格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一个人适合学什么乐器，那么，喜欢弹吉他的人，可能都是什么性格呢？”
　　容修垂眸想了下，忽然笑了。
　　他看向身边的顾劲臣，问：“你知道，吉他的英语？”
　　顾劲臣坐姿优雅，应他：“Guitar.”
　　容修不给他思考时间：“意大利语？”
　　顾劲臣稳了稳心神：“Chi……Chitarra？”
　　“你……很好，”容修唇角带着笑意，“顾老师博学多才，演技也精湛。”
　　顾劲臣一呆，演技精湛？
　　确实精湛……
　　体面西裤下的红丝带，让他感觉整个人都快坏掉了。
　　顾劲臣脸上的神情依然优雅大方，“容老师谬赞了。”
　　容修微一挑眉，据容修所知，顾劲臣不懂意大利语。
　　但能说出“吉他”一词的意大利语，发音也很准确，显然平时在工作之余，特意对摇滚领域进行过专门了解。
　　这个人啊……
　　失神只是须臾间。
　　容修看向食草狼，语调很淡地说：“吉他，属于弹拨乐器，又叫六弦琴，在摇滚、蓝调、民歌、Flamenco、现代流行……这么多的音乐里，吉他一直处于主要乐器的地位——古典吉他、小提琴、钢琴，并列为世界著名三大乐器……”
　　食草狼露出一丝困惑表情，不明白容修具体想表达什么。
　　容修接着说道：“在古典领域里，吉他既能以独奏形式出现，也可以二重奏，在管弦乐当中，它甚至只扮演了陪衬的角色……”
　　说到这里，容修看向吧台旁边的小舞台，上面还放着他们的吉他。
　　“在我看来，成功的吉他手，都是顶得住赞美、经得起孤独的人——他们既要有担当，有本事成为一个团队的主角，也要有哪怕自弹自唱、无人欣赏也不会逃离舞台的勇气，二者缺一不可。”
　　“……原来如此，能受得住掌声，也要经得起寂寞。”
　　食草狼总结道，深思了一会，接着道：
　　“记得上一期我们聊到，您以前经常到吉他工厂去参观，能自己手工制作出成品的吉他。”
　　容修点头，“还聊到了吉他的保养方法。其实，当年我学了很久，制作过程中，遇见过很多难题，有十几位老师曾经教过我。”
　　就在这时候——
　　不少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顾劲臣一直没有看镜头，而是一直看着茶几上的电脑屏幕。
　　师导在监听频道里提示了一句，“小顾，你怎么了？”
　　顾劲臣闭了闭眼，视线从弹幕上挪开。
　　眼中带笑地看向了正在谈话的食草狼和容修。
　　刚才的提示，在场嘉宾们都听到了。
　　容修闻声侧头望向他，不经意地目光往下扫了一眼，“顾老师工作辛苦，坐不住了？”
　　顾劲臣耳朵发烫：“……”
　　那一眼，内容太丰富，顾劲臣往后靠了靠，对容修笑了下。
　　直播间弹幕飞快：
　　“喂喂喂，正在回答狼总问题呢，怎么突然眉来眼去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有猫儿腻”
　　“容修突然回头看顾劲臣，臣臣表情都僵了”
　　食草狼：“那么，容修能给大家分享一下吉他在制作过程中比较难的部分吗，比如，真正把你难倒的一个步骤？”
　　“好啊。”容修笑，低喃重复了一句：“真正难倒”
　　目光始终没有从顾劲臣的眸上移开。
　　顾劲臣恍神地注视他。
　　容修：“你们肯定想象不到，对我来说，最后的一个步骤，在……它的身上，贴上属于我的标签，其实才是最难的一个过程。”
　　他的语速很慢，顾劲臣却猛地一下愣住。
　　等到反应过来时，脸颊渐渐染上薄红。
　　顾劲臣别开视线：“……”
　　容修对食草狼说：“电吉他比木吉他贴商标要难得多，而且，非常的麻烦，需要亲自动手——用手工和各种工具，越过琴弦，往木吉他的琴箱里贴。电吉他则连琴箱也没有，要贴在琴弦下方缝隙里。”
　　“真想不到，最难的步骤，居然是贴商标吗？”食草狼笑道。
　　沈起幻想了想，点头：“确实是这样，那一步很难，因为此时即将出厂，电吉他已经是成品了……”
　　两人聊了起来，镜头给到了沈起幻身上。
　　这边，容修关了麦，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
　　满意地从顾劲臣眼中看出几分羞恼，容修忽的一下笑开。
　　他勾唇笑，对着顾劲臣笑，那笑充满了魅惑，让人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容修对他耳语：“顾老师，对贴商标的事很感兴趣？”
　　顾劲臣眼中有哀怨：“……”
　　爱人简直是在故意撩拨。
　　——在他的身上，贴上属于我的标签，才是最难的过程。
　　明明只是讲给吉他贴商标。
　　却……
　　像是对他说情话。
　　顾劲臣感觉到脸热，之后那热流缓缓往下，直到浑身火烧火燎。
　　本来没想多问什么，但他克制不住。
　　像被那人下了蛊，顾劲臣轻点了点头，他的呼吸略局促，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望向他。
　　容修贴他更近，半侧过头轻声：“商标要从吉他琴弦的旁边进，那是一个很小的空隙，突破重重阻碍，一点点伸进去。”
　　“……”
　　“温柔地……到达它，然后，用很大的力道……顶住它，不然，它会不听我的话……”
　　“……”

第184章 晋江文学城:他真漂亮
　　聊到吉他的最后一道工序“贴商标”之后，在师国安老导演的提示下，熊大海又和沈起幻、白翼多聊了一会。
　　镜头没有给到两位男主身上。
　　工作人员们发现，两人关了话筒，容修对顾老师附耳低语两句，后者无精打采的状态似乎改善了。
　　只见顾老师原本不太自然的脸色好了些许，他肤白，颊边染了层很淡的红。
　　看上去情绪正常了，抬眼看容修时，略显涣散的眸子也泛了明亮的水光。
　　端的是昳丽妖冶，风月温柔，令在场的女孩们心生动容。
　　以前顾影帝拿了奖大红时，为什么没察觉到呢？
　　和圈内人士一样，大家对顾老师的印象，无非就是学历较高，背景雄厚，为人端正直率，演技过硬……
　　他演过很多正面人物，比如穿白大褂的医生，穿制服的执法人员，为国捐躯的卧底……
　　清俊，能打，非常有熟男气质，而且入行之后，顾老师从没有过什么丑闻，连女明星也不敢沾他，黑子黑谁也黑不到顾老师身上去——
　　然而此时，当顾老师坐在容修的身边……
　　虽说依然坐姿端正，神色优雅，但两人有了气势的反差，便显得柔和了许多。
　　那柔和使得他看上去纤尘不染，情殊流俗，在容修倾身对他附耳轻声时，他抬眸望过去。
　　那一眼，还真是容华桃花，韵中生韵，香外生香。
　　就快三十岁的顾老师，正处于成熟演员的转型时期，竟然不像那些大叔级演技帝那样开始往硬汉、奶爸方面发展，而是越来越有俊美韵味儿。
　　时光让那个一直端着绷着的国际影帝，变得愈发的鲜活生动了啊！
　　演员们年纪大了，都要面临至少一次的转型，三十岁就是一个门槛。
　　很多演员跨不过那个坎，就意味着转型失败——青春活泼的角色没剧本找他，成熟角色还显稚嫩够不上，高不成低不就，至少要空窗两三年，无戏可接，精神受不了打击就会从此一蹶不振……
　　眼下看来，顾老师的转型，肯定会成功吧？
　　他真漂亮。
　　不仅对顾劲臣有过知遇之恩的周国槐老导演这么想，此时，连坐在远处沙发上的关鑫虹导演，也注意到了顾劲臣的变化。
　　由于男女思维模式不同。
　　身为女性导演，她看男演员的角度和男性导演不同。
　　以前她总觉得，顾影帝的身上少了些什么。
　　眼前的画面真实让人心动啊！
　　师导满意地看向逗弄顾劲臣的容修，在监听频道说：“十秒，播放片头和赞助商广告，正式准备观看节目，小顾，注意情绪。”
　　除了无数提词器之外，“控制和调节”是直播中最主要的一环。
　　更重要的，就是调节现场气氛，以及带动嘉宾的情绪了。
　　顾老师恢复了状态，大家松了口气，师国安导演表示很欣慰。
　　在这位老导演眼中，毕竟现场嘉宾都是容修团队的人，小顾一个人坐在那很容易被冷落。
　　于是，他还刻意对耳机叮嘱了一句——
　　“容修，多照顾一下小顾，今晚他就是你的任务了。”
　　公共监听频道，大家都能听到。
　　容修眼中带笑，对导演组那边眨了下眼。
　　顾劲臣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
　　呜不，不要刻意“照顾”我……
　　容修之前都在暗戳戳地蛊惑人心，就像一颗蓝色致幻小药丸让人不清醒，他接到任务之后岂不是要持美行凶杀人灭口？
　　这个“惩罚”是真的惩罚。
　　二十九年来，第一次尝到动情的难受。
　　仿佛浴室中那场欢好从未结束，那人修长的手指也从未放开他。
　　直至此时，哪怕稍有点反应，就会一紧一紧地难受，忍不住又想起被那人疼爱的短暂瞬间。
　　越疼越想，越是念想，越疼得绵长。
　　*
　　下期开播，直播间相当的热闹。
　　随着两人的粉丝越来越多，成分也越来越复杂——
　　【还真是日常？这也太日了吧！】
　　【前面“太日了”说的好】
　　【哈哈哈，猛然想起上期“小太阳”，表示看时笑抽在厕所】
　　【搬完家，收拾屋子，太听节目组的话了】
　　【《影帝的灾难日》开播hhhh】
　　【这是唯一录节目搬家的一对儿吧？完全把镜头当成空气，该干嘛干嘛，隔着屏幕感觉VJ小哥快哭了】
　　【这两人一直待在家里？我以为会一起出去玩】
　　【出去了啊，不是买手机吗，之前的花絮】
　　【大红花表示：他们很好，我很欣慰】
　　【容哥太萌了呜呜】
　　【把臣臣欺负成那样，你修是切黑的】
　　【大臣臣美-美/美！！！】
　　【G去整容了吧】
　　【和去年走秀的照片不太一样】
　　【微调了】
　　【现在有不微整的明星吗hhh】
　　【整你麻痹有种上实锤！】
　　【黑子滚！】
　　【开播了别吵了】
　　【老公虐他！】
　　【臣臣在容哥面前好乖哦】
　　【好大一莲，真嫑脸】
　　【前面的WTF？？】
　　【从容修回来G就一直在倒贴】
　　【卧槽？毒唯还是黑？】
　　【别吵了】
　　【CC八千万粉丝倒贴你家？】
　　【后援会不是有合体官微和大群了吗？我以为大家关系很好】
　　【毒唯滚吧，回自家地盘去，别出来给你修招黑，有本事去你修眼前毒一个看看？】
　　【别吵了！怎么回事啊？】
　　【后援会谁不知道，容修和顾劲臣十年前就认识，他们是好朋友，毒唯拆友大队小心今晚自扛棺材！】
　　【腐癌晚期滚！黑子滚！带节奏的滚！管理员03爸爸这里有妖魔鬼怪出来封号！】
　　【emmmmm，打扰一下，容哥枕在臣臣的肩膀上睡觉呢，臣臣一路上一动没动，请问，你们吵啥呢？】
　　【……】
　　【……】
　　【…………】
　　【。。哼】
　　这俩不争气的！你俩倒是打一架啊！怼他！
　　嗯，直播弹幕上掐了半天的架，结果两边爱豆完全不配合啊。
　　节目视频里，很快就要到出门购物的情节了，熊大海还夸张地拿着大红花手机打了广告。
　　随后，两位主角搬完了家，终于离开了安乐窝，场景变换到了节目组的车。
　　车里，容修仰靠在座背闭目养神，后来他睡熟了，枕在顾劲臣的肩上沉沉睡去。
　　而从龙庭开到商业区的这一路上，顾劲臣坐在那一动没动。
　　真的是一动没动。
　　一个一动不动，一个毫无防备。
　　秒睡，睡得贼死……
　　窗外的地点让京城的观众们一眼就辨认出来，从龙庭出发到落海西商业区，至少半个来小时。
　　容修睡得很好，顾劲臣时而侧头看他，小声对司机那边说了句：“麻烦了，慢点开，稳着点。”
　　顾劲臣注视了他很久，直到车转过一个弯，容修在梦中微微地蹙了眉。
　　于是，顾劲臣抬了手，遮在身边人闭目的眼前，为他挡住了透进车窗的刺眼阳光。
　　车内镜头也渐渐推进，后期做了暖色，温暖的阳光从车窗照进，倾洒在两人的身上。
　　这个画面唯美至极，温暖得人的心都快融化了。
　　弹幕不知为什么安静了一会。
　　之后就是花絮里的大红花情节了，不过比花絮更加的完整。
　　就是两人下车之后的热闹场面，路边很多市民认出了是常青树《治愈日》的节目组。
　　随后就有人认出了镜头前的一对“好挚友”。
　　一位是当红影帝，一位是摇滚歌手。
　　看到这里，观众还没觉得什么。
　　影帝的气质很好，红毯上的常客，这么多年练也练出来了，在户外见到粉丝时表现得体。
　　一路上和围观市民打过招呼，之后就目不斜视地走在容修身边。
　　没有为任何一位热情呼喊他名字的影迷而驻足。
　　然而，就在所有人围观影帝，喊着想要签名，想要合影的时候——
　　突然人群里有个男孩子大叫一声：“容修！容修！我爱你啊！我想和你谈恋爱！！”
　　路边围观的市民们静了静。
　　紧接着就是一片善意的笑声。
　　【顾劲臣的表情不太对】
　　【容哥路遇男友粉hhh】
　　【妈哒男友粉不是臣臣吗】
　　【呜呜呜！臣臣！坚持住！】
　　【回放一下，容哥还在前面走呢，臣臣站住了】
　　【臣臣回头了！回头了……感觉有点伤，是我多想了吗？】
　　……
　　这个细节并没有剪掉，也没有刻意给特写。
　　但还是被直播间的粉丝们关注了。
　　此时，容修歪靠在沙发上，大荧幕的画面让他微微凝眉，不露声色地瞟了顾劲臣一眼。
　　当时，人行道上很多人，路边停了不少车，还有大型洒水车在工作，容修嫌户外灰尘大，只顾着往前走，心思并没有放在别处。
　　当时有人喊应援词，他也没当回事，习惯了。
　　直到这时，他从前方的荧幕里，才看到，一直走在身后的顾劲臣……
　　当有男生对容修喊“要和你谈恋爱”的时候……
　　一直对围观人群不温不火的顾劲臣，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头，朝发出喊声的方向望了过去。
　　抬眸时，顾劲臣目光如常，柔和的眼神中，稍带了点妖冶风情。
　　但又似乎藏着一丝别样情绪，带了点儿仓皇，他慌了一下，望向对容修“告白”的男人。
　　只是短暂一瞬间的细节，三秒也不到，紧接着，他垂了眼，长睫遮住了眼隙。
　　【放大镜女孩表示，臣臣的眼神录下来了，微博动图走一波，那是伤心吗好心疼！】
　　【转发一波】
　　【我看到了虐片】
　　【卧槽说好的甜甜甜呢？】
　　【大熊你出来保证不打shi你】
　　【好虐】
　　【臣臣做过老公粉宣言吧】
　　【对，情敌相见！】
　　【请问那位情敌先生，你在直播间吗，出来受死吧】
　　【影帝家粉丝真有意思，容哥的粉丝碍着你们了？】
　　【帅哥别怕！影帝不敢把你怎么样的23333】
　　视频里，容修转头看他，让他快走。
　　顾劲臣才回过神，对他笑了笑：“嗯。”
　　那笑容……
　　直播间里，坐在沙发斜对面的铃铛，目光从大荧幕上移开。
　　看了会弹幕，又望向节目。
　　身为策划人，当时录制节目时她也在场，但是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
　　身为神秘圈一员，腐龄十年，铃铛脑中闪过一丝不切实际的猜想。
　　她甚至没有在这一幕结束后，在弹幕最热烈时，给予大嘉宾掌声……
　　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圆场，没有成为直播观众的代言人。
　　铃铛怔怔抬眼，望向坐在正位的两个男人。
　　我嗑的CP是真的。铃铛心里有这样一个声音。
　　直播镜头切到嘉宾间，熊大海哈哈大笑起来。
　　熊大海对食草狼说：“热闹吧，咱们节目火着呢，绝不是职业观众哦，那些都是热心时尚的好市民。”
　　食草狼：“还听见有人喊容修了，那时候，容修回京不久，刚在FerryNo.6驻唱吧？”
　　这话说的，真有技术含量，直接暗示某些红眼病，容修的人气从一开始就没低过，突如其来的受到了关注，根本没费尽心机用手段炒作积攒过。
　　“是啊，当时拍摄的时候，就有一名围观粉丝，在小渡家看过现场，相当的热情啊，你说是吧，容修？”
　　熊大海笑着问容修。
　　容修斜倚着身子，没应声，目光一直落在顾劲臣的侧脸。
　　其实，就算当时容修注意到了顾劲臣的表情，也不会察觉到哪里不对。
　　但是，今非昔比。
　　两人接触久了，大荧幕里的顾劲臣，笑得和平时不一样，就算再粗心，容修也稍微看出了些。
　　顾劲臣被对方注视，全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猎物被盯上了一样。
　　久久没听见容修的回应，那道目光像一把火，烧得人活泼不起来。
　　顾劲臣如坐针毡，便抬了眼，对熊大海笑道：“是啊，当时，围观人群很热情，容老师的粉丝很多，还遇见了狂热拥趸……因为……爱豆嘛，容哥真的很帅！你们没看见么，连洒水车都为他停了车。”
　　众嘉宾：“……”
　　直播间：“……”
　　话音一落地，周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只要说起容修，这人就会完全失去控制。
　　恨不得将全世界的溢美之词都放在爱豆身上，逻辑和常识都不重要。
　　“噗！”
　　一声没忍住的笑声，打破四周沉默。
　　白翼噗笑出来：“臣臣啊，那个，不知道欧洲的什么样，不过，咱们国家最大型的那个洒水车啊……洒水和浇花坛的时候，是需要停车的……”
　　顾劲臣：“……”
　　白翼：“哈哈哈，就算咱家老大的粉丝是大影帝，那么大个儿的洒水车，也不会专门为了……”
　　顾劲臣脸一下烧红，张了张口想反驳，张开又合上几次。
　　就在这时候，容修打断了白翼：“你说什么？”
　　白翼呆了呆，看了眼顾劲臣，又瞅了瞅容修，连忙摆手道：
　　“不是，我是说，臣臣说的对，他说的都对……咱们老大……帅……世界第一帅！真帅，连路边的巨型洒水车，都为他停车致敬！”
　　“嗯。”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耳尖发烧，垂眼浅笑开：“我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容修视线飘向他，“顾老师，你开我的玩笑？”
　　顾劲臣心尖一颤：“……不是。”
　　静了一会，他说，“是实话，您，真的帅，最帅。”
　　容修低笑道：“我以为，我的假粉要爬墙。”
　　顾劲臣：“容老师，学会新词了？”
　　容修没搭理他，直视向了镜头，“丫头们，一起监督他，爬墙腿打断。”
　　在场嘉宾们：“……”
　　顾劲臣：“？？？”
　　也太明目张胆了。
　　爬墙是绝不可能爬墙的，爬床才是未来五十年奋斗目标……
　　直播间弹幕飞起，粉丝们快笑抽，跟群口相声似的，“监督”可还行？
　　【哈哈好】
　　【监督员1号报道！】
　　【臣臣表情亮了】
　　【毒唯在哪？来监督你修家粉丝】
　　【2号报道】
　　【顾臣臣一脸懵逼，为啥追个星还要被组织监督？】
　　【听到了吗爬墙腿打断！】
　　【那个黑子出来，你修好大脸】
　　【这是不是叫自掘坟墓？】
　　【监督员10086报道】
　　【给臣臣点蜡】
　　【容哥一本正经卖萌】
　　直播间气氛很不错。
　　熊大海顺水推舟，和嘉宾们聊起了粉丝话题，笑着互相打趣了一番。
　　食草狼扫了眼采访台本：“上期，顾老师聊到了交朋友的‘三点要素’，收到了不少网友的反馈和点赞，可以说是非常真诚了，大家都说那是史上最坦白、最令人感动的告白了。”
　　容修失笑颔首：“得到顾老师青睐，我很荣幸。”
　　食草狼：“那么，容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能和顾老师做朋友？换句话说，不少粉丝觉得，你们两个人性格反差很大，专业也不同，顾老师为什么能成为你的朋友呢？”
　　“朋友……”
　　容修低喃道。
　　这一犹豫可不怎么好。

第185章 晋江文学城:想吃肉肉
　　白翼和沈起幻对视了下，已然想好台词为那两人打掩护了，生怕容修那个性格，哪句话说不对了会引起什么波澜。
　　直播间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容修的身上。
　　顾劲臣愣了一下，抬了抬眼，看见容修笑得温柔。
　　紧张感来得尖锐，顾劲臣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很像是……
　　在等待对方给一个答案。
　　想起一句歌词。
　　——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在那人眼里，自己哪里好？
　　其实容修似乎给过他答案，全是两人在接触中点点滴滴拼在一起，但总拼不出一个清晰样貌。
　　也不是非要搞清楚不可，但还是有点想知道。
　　爱豆看上自己什么了？
　　只见那人唇边挂着笑，灯光照在他身上，散发出灼眼的光。
　　顾劲臣目光投过去时，便见到他眉宇间有几分冷峻，那抹笑却十分惑人。
　　会让人想到料峭深冬里的梅花，红色的，挂在枝头，隔着风雪和灯火阑珊的街头。
　　很冷，也疏离，却让看到它的人心觉温暖。
　　顾劲臣侧头看了他一会，大约是余光捕捉到对方的视线，容修转头凝向他。
　　良久，他说：“不是朋友。”
　　顾劲臣心沉了下，怔了怔之后，又略显紧张起来。
　　食草狼眨了眨下眼：“？”
　　“顾老师对我来说，并不是以单纯的朋友关系来交往的，应该算是……知己。”
　　容修浅浅开口，不急不徐地说：
　　“这个词，再确切不过了。最了解自己的人，或者说，是镜子——他……很喜欢我，因为喜欢，心里有爱。”
　　在场嘉宾：“！！！”
　　弹幕不多赘言“啊啊啊啊啊啊”一大片。
　　顾劲臣呆住：“……”
　　他！很！喜！欢！我！
　　容修笑：“就是这样，我知道，这个人非常喜欢我，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喜欢我，所以我觉得，他很好，很真，很直白……所以，我愿意接纳他。”
　　食草狼捂住心口：“哎哟，做个采访，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想，每个人交朋友，都愿意交这样的真心朋友吧？心里有爱，真心喜欢自己的朋友。”
　　容修点头：“是的，在我看来，有爱很重要，尤其是娱乐圈——没有一颗爱着人的心，做明星是不可能成功的。”
　　容修看向在场的兄弟们，又望向身为大明星的顾劲臣，柔和地说：
　　“因为明星这个职业，就是‘感情劳动’，如果没有爱着别人的心，是很难坚持演艺事业的——对粉丝的爱，对朋友的爱，对剧组、搭档、剧本的爱……顾劲臣很好，我能感应到他的心。”
　　在场人静了静。
　　过了一会，铃铛轻轻地鼓了鼓掌：“容哥说得真好，感觉被你夸的顾老师好幸福啊。”
　　容修：“没有夸，就是这样。”
　　容修脸上没露出情绪，眨了眨眼，瞥见身边顾劲臣红了耳尖。
　　“顾老师这么有爱的啊，还说是知己，”熊大海蜷着手臂眯了眼，“那么，网友调侃的《影帝的灾难日》是怎么回事呢——《治愈日》的主题，就是让大家给发起人做主——现在，所有的观众都知道，平时就连斗嘴，你的知己也会被你欺负，你承认吗？”
　　“是啊，的确是这样。”
　　容修理所当然地应了。
　　随后，他抬手，揽住顾劲臣的肩，余光扫了眼镜头，笑望向熊大海。
　　容修：“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喜欢‘欺负’他——就算被我欺负难过了，他还是会很体谅我，坚持着、委屈着、强忍着，凑过来，到我身边来，想方设法，让我高兴……是的，那一瞬间，我就高兴了。不管事情有没有解决，只要看着他，我就开心了……”
　　熊大海：“……”
　　卧槽？！
　　弹幕成片的“啊啊啊！”
　　【好感人的告白】
　　【容修嫑脸欺负人还理直气壮】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管着吗】
　　【你家影帝不凑上去会被容哥欺负？】
　　【你们确定是寻常意义上的‘欺负’？】
　　【啊啊啊啊啊怎么欺负的啊？】
　　【这其实是结婚宣誓吧】
　　【默默嗑糖不说话】
　　……
　　连直播间里的工作人员们也忍不住起哄起来。
　　白翼打了两声口哨。
　　顾劲臣被容修的胳膊搭着，实在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老实说，容修很少会搭他的肩膀，从不与他勾肩搭背，那人只喜欢用很大的力道掐他的腰。
　　容修轻笑了声：“真的是知己，顾劲臣非常了解我，就像一面镜子，而且是一块魔镜——在我缺乏信心时，他总会跑过来告诉我，容修，你很强大，你是世界上最帅的那个。”
　　“容老师对两人关系的解读很有趣啊，”铃铛感叹道，“因为顾老师是粉丝嘛！”
　　容修笑：“也许吧。”
　　食草狼面瘫着脸，看向铃铛：“难道不是因为他喜欢听彩虹屁吗？哄一哄，说两句好话，就觉得很高兴？”
　　“你可拉倒吧，”白翼打断了他，“我和幻幻吹他彩虹屁的时候，他连理都不理啊，也许会遭来一顿揶揄和毒打也说不定。”
　　“彩虹屁有什么不好吗，当然不是说盲目吹嘘——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激励，时刻告诉对方‘你最棒’，互相给予信心和勇气啊！”铃铛笑道：
　　“今天，机会难得，容老师有没有什么话想对顾老师说，或者是寄语之类的？”
　　容修一愣：“机会难得？”
　　铃铛：“两人平时工作不是很忙吗？上次采访姝姐，还有几位演员前辈，他们说，每次杀青时都相约回京再见，但是，拍完戏之后，根本忙得没有见面的时间，就算是圈内好友，也很难见上一面吧？”
　　乐队兄弟们：“……”
　　那两人同住屋檐下、同睡一张床啊大姐。
　　“这样，”容修看向顾劲臣，“我们想见，还是能见到的，只是他们不上心罢了，我们不会那样。”
　　铃铛一拍巴掌：“对了，微博上也有过你们的合影。”
　　合影？什么时候？偷拍的？
　　顾劲臣睁大眸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网上确实有他们一起吃早饭的合影。
　　容修却不介意那个，他笑：“给对方的寄语……就是希望？我希望，他的演员事业能够一帆风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在镜头前能够发挥实力；其他的事，交给我就好。”
　　最后一句刚说完，铃铛眉头一挑。
　　我嗑的CP是真的。
　　不等别人反应过来，铃铛连忙又接着道：“顾老师呢，容老师对你说什么话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开心？”
　　“也不一定非要他对我说什么，”顾劲臣有点恍神，“看节目就知道了，他平时话不多……”
　　顾劲臣停顿了一会。
　　过了几秒，他才彻底回过神，笑道，“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得到容老师的认可。还有，他对我说，他很高兴，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很开心，还有……”
　　“那么，送礼物的时候呢？”铃铛看着弹幕笑了起来，指了指大荧幕上。
　　视频里，一行人买了手机，容修买了手机和笔记本送给顾劲臣。
　　顾劲臣耳尖发红：“送礼物当然开心，但又不能仅仅用开心来形容……还有，很感动……”
　　食草狼：“顾老师有没有想送给容修的话？”
　　顾劲臣愣了愣：“……”
　　每天都有很多话想要说给爱豆听。
　　顾劲臣连打腹稿也不用，笑道：“希望容哥接下来的所有演出都顺利，DK通告排得满满的；希望容修一直站在舞台上——看着他在舞台上是最闪耀的那个，我觉得，连喜欢他的自己也跟着一起闪耀了。”
　　说完，他看向镜头，“你们觉得呢？”
　　弹幕上一片应和，这简直就是粉丝们的心声呀！
　　因为和粉丝互动了，铃铛读了几位粉丝的弹幕。
　　直播间里，熊大海和乐队成员们互动了一会。
　　很快到了一个和两位主角的游戏环节。
　　上期的小游戏，让容修听声音分辨哪一位是顾劲臣。
　　这次熊大海从沙发旁边拿了两个画板出来，上面是色彩鲜艳的漫画。
　　“这是我们请一位当红漫画家为二位画的Q版漫画，非常感谢画家的友情创作。附带一提，她是容修和顾劲臣的粉丝。”
　　熊大海接着说道：
　　“麻烦摄影师，镜头推进一下，大家可以注意到，漫画人物上的眼睛，并没有上色，这就是我们的游戏主题，名字就叫《点睛之笔》。”
　　镜头给到两张漫画上。
　　大约二十多寸大小。
　　粉丝们从右下角看到了画家的名字，那是国内一位非常有名的漫画家太太。
　　两幅漫画分别是舞台上的容修，和走红毯刚下了车的顾劲臣。
　　因为网上到处都是两人在这种场合下的张片。
　　舞台上灯光斑斓，容修一身华丽演出服，眉眼中透着两分勾人的魅，带着一丝淡漠和疏离，徒然生出七分禁欲感来。
　　豪车旁的红毯上，顾劲臣一袭浅色西装，伫立在五光十色中，脉脉桃花眼儿，不笑也含情。
　　漫画人物精准地诠释出了两人的特点和韵味，Q版小人儿看上去又相当可爱。
　　不过，画上的眼睛没有上色，只是寥寥几笔。
　　“眼睛在茶几上的木盘里，三十六对眼睛，三十六种颜色，两位负责选出最合适的，给对方贴上去。”熊大海说。
　　背景中基本上五颜六色都有了，不管给眼睛贴什么颜色，都会和人物很搭就是了。
　　本次游戏任务，给对方的瞳仁贴上颜色。
　　“黑色不好么？”
　　容修垂了眼，看着茶几上奇葩小盘，里面是画着各种颜色的瞳仁贴，是同一位画家的手笔。
　　“黑色就不用你贴颜色了啊，”熊大海摇头，又看向了镜头，“本次游戏，两位主角仍然不可以进行沟通。《治愈日》的游戏，绝不会在事前和嘉宾打招呼，这一点，我们的老观众们都很清楚了。”
　　“颜色这东西靠谱吗？”“既能测试默契，也能看出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什么准不准的，玩呗”“容哥是紫色啊，紫色代表华丽”“滚蛋吧基佬紫”“……
　　弹幕里也开始讨论起来。
　　两人接过对方的大画板，为了避免两人商量，顾劲臣被安排到铃铛的身边，和容修隔了一个组合沙发。
　　演播间里。
　　熊大海和乐队兄弟团们聊起了平时排练的趣事，镜头时不时地给到两位主角身上。
　　显然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沟通。
　　过了三分钟左右，两人几乎同时示意完成了。
　　熊大海来到顾劲臣的身边，接过了画板，偷偷地看了一眼；又走到容修身前，接来画板放在了下方。
　　熊大海：“下面由对方来猜，在好朋友的想象中，自己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猜错了有惩罚，同意吗？”
　　“好。”两人同时说。
　　熊大海呆了下：“也不问问猜错了有什么惩罚？”
　　容修：“为什么会猜错？”
　　顾劲臣看了眼容修，点了下头：“开始吧。”
　　熊大海：“这么自信？”
　　这让他莫名想起录制《治愈日》互相送礼物时，这两人也是这么自信，他们一定有什么交流方式吧，眉来眼去？
　　熊大海只好自嗨了下：“你们也看见了，我们的工作人员们，已经把用来惩罚的‘干冰喷雾’准备好了……准备，开始！”
　　顾劲臣和容修低头垂眸，在茶几上的小盘里扒拉了一会。
　　很快的，两人就找到了想要的颜色。
　　顾劲臣举起了一张红色的卡片，猩红带了点儿琥珀色渐变。
　　容修则拿起一张蓝色，宝石蓝带了一丝如夜空般深邃的黑。
　　熊大海：“……”
　　一直在顾劲臣身边的铃铛也惊讶了下，当时顾老师拿起那片蓝色时，连犹豫也没有。
　　而始终在容修身侧的食草狼，也觉得有趣地笑出来声，不由得抬手鼓起了掌。
　　看嘉宾们的表情，显然两个人都猜对了。
　　熊大海露出夸张的诧异表情，拿出两张画板，背朝着镜头，同时翻过来。
　　果然！
　　【这都能猜对，那盘子里的眼睛有三十六对吧？】
　　【两人都猜对了啊？】
　　【啊啊啊我嗑的CPSZD！】
　　【如果没有黑木就是默契！】
　　【作弊了吗】
　　【不可能，治愈日玩游戏，从不作弊，因为‘好挚友’之间猜错了掐架才有趣啊！】
　　熊大海问起了两人给对方选择颜色的原因。
　　“我觉得，蓝色很有魅力，”顾劲臣说，“容修的眼睛，如果有颜色的话，就是星空一样的蓝色，夜海一样蓝色，很深邃、很迷人的那种蓝色——当他专注看你的时候，就好像能映出整个银河的美丽，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沉浸其中。”
　　熊大海：“……”
　　这是在念诗吗？
　　铃铛忍不住鼓掌：“顾老师说的真美，当时连想也没想呢，可见身为粉丝，平时是不是已经幻想过了？”
　　顾劲臣愣了一下，侧头看容修时眼中有笑，他道：“那倒是没有，他其实就是这样的人。”
　　“顾老师，很聪明，这是默契奖。”
　　容修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他的费列罗巧克力球，放在了顾劲臣的手心里。
　　两个费列罗，是容修的晚间作业，之前摆在茶几上两个，一直没吃，现在还是两个。
　　修长的手指拨开金色包装，容修语调很淡：“节目太抠门了，猜错了有惩罚，猜对了没有奖励，我就拿出我的零食，我们一人一个，请和我一起分享吧。”
　　在场嘉宾：“……”
　　白翼和冰灰他们开始嗷嗷起哄。
　　要知道，老大在大多情况下，都不太喜欢把钟爱的东西分给别人，能得到他分享，真的很不容易。
　　容修拨完了一个包装，见顾劲臣坐那没动，而且整个人都有点呆。
　　“顾老师学电影的，肯定知道那句关于巧克力的台词——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会尝到哪种滋味。”
　　容修说着，便捻了那粒块巧克力，递到顾劲臣的口边，“顾老师，不想和我分享……美好人生？”
　　镜头感十足优秀、有些戏痴的影帝先生，感觉到镜头对准了他。
　　可是，从不晕镜头的他，此时却头晕目眩。
　　和爱人分享美好人生？
　　分享人生。
　　容修近在咫尺，笑意越来越浓。
　　顾劲臣呼吸局促，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在此之前，两人在浴室里，他从未想过，容修会那么对他。
　　只是稍微碰了碰，就让自己丢盔弃甲，直到现在，依然浑身发软。
　　那太刺激了，头晕身胀，一阵轻微的疼痛过后，他在恍惚中，张开嘴咬住了那颗巧克力。
　　“很好，”容修扬着笑，看向了熊大海，“我选红色，是喜欢红色。”
　　熊大海等了一会，一脸呆滞：“没了？”
　　容修：“没了。”
　　熊大海：“我说，容老师，这是心理测试，玩游戏不能这么随便的！”
　　容修笑起来：“可是，我之前就已经回答了啊。”
　　熊大海：“什么？”
　　哥！我的哥！配合点啊！摇滚大佬不配合节目还肿么做？！
　　这时，铃铛反应过来，忍不住“啊”一声。
　　她捂住嘴，立马看弹幕，果然！
　　【大熊是制杖吧】
　　【哈哈哈哈】
　　【类似爱屋及乌？】
　　【啊啊啊因为他喜欢红色，所以喜欢的臣臣当然也是红色的】
　　【呜呜呜甜甜甜】
　　——因为喜欢红色，所以臣臣也是红色的。
　　熊大海鼓着脸，和容修对峙了一会。
　　就像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容修慢条斯理地拨开另一个巧克力球，妥协地说：
　　“红色，像燃烧的火焰一样，那种高涨的热情，还有让人开心起来的活力，就是顾劲臣带给我的感觉——只要他在身边，就会让我觉得……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说到这，容修沉默片刻，嗓音声音染上几分怅然：
　　“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少年……我还是那个……十八岁的……为了梦想，勇敢拼搏的年轻人……我，从来没老过，以后也不会老。”
　　熊大海张了张口：“啊！”
　　食草狼笑道：“扣题了，刚才容修也说过，顾劲臣让他觉得很开心……”
　　顾劲臣则是有些心不在焉，莫名地有种想哭的感觉。
　　他看向容修，见对方也朝自己看了过来。
　　容修缓缓地张了口，把那颗巧克力，一点点地，放进了嘴里：“看我做什么，我的好吃？嗯……你不是……尝过了么？”
　　尝，尝，尝过……
　　顾劲臣一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猛地别开视线。
　　爱豆现场杀人。
　　太迷人了，吃巧克力都这么迷人，看他的嘴唇……
　　明明说的临出发之前分享过了巧克力，顾劲臣居然隐隐觉得有些羞耻……
　　熊大海：“喂喂，直播呢，两位男主角居然在那分吃巧克力，而且只有两块，这也太毒了吧？大半夜的，大家都饿着呢！”
　　熊大海哭唧唧，对镜头做出了一个夸张的鄙视表情，转头看向二人，啧啧道：
　　“怎么样啊两位，呵呵呵，吃独食，味道怎么样？”
　　容修闻言，眉心微动，便笑了开。
　　视线往下落，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一双优雅坐姿的长腿。
　　顾劲臣浑身一僵，扭过脸儿，臊得不行，也窘，被这人束缚的那处，一紧一紧地疼。
　　容修笑得畅快，抬了笑眼看向顾劲臣，“顾老师，您吃到的那个，好吃么？”
　　顾-浑身炸开-口干舌燥-影帝：“……”
　　我吃到的那个……
　　我吃到的那个……
　　顾劲臣神色带了丝哀求，目光无处安放。
　　顾劲臣：“……嗯。”
　　整个帝被那道惑人目光定在那。
　　像只不餮足的大猫，容修伸了舌尖，轻碰了碰唇角，“他们问，味道怎么样？”
　　顾劲臣眼角泛红，耳尖也染了薄红。
　　默了半天，只好自暴自弃，喃喃应了句：“你……就是……很甜啊……”
　　视频里，很快就到了两位主角互送礼物的环节。
　　熊大海像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一样站在中间，严肃地告诉两人不允许商量。
　　事实上，在跟拍VJ的镜头里，两个男人默默往前走，压根就没有交流。
　　不过，策划妹子们给后期提供的花字戳到了粉丝们的心，诸如：
　　“信息素的传播”
　　“外星种群密语”
　　“海豚超声波，高于20000Hz，人类听不到。”
　　两位明星并没有选择附近商场的奢侈店铺，毕竟只有少量的礼物资金。
　　但网友们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一个进了药店，一个去了美妆店。
　　相当节省时间，两家店就是隔壁。
　　弹幕里开始猜测他们会给对方买什么：
　　容修会不会老干部心发作，去药店给臣臣买保健品吧，今年过节不收礼呀不收礼……
　　经过剪辑之后，节目显示过了六分多钟，两人就从店里出来了。
　　非常有默契。
　　而且，显而易见的，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首先关心的是对方的身体。
　　容修买的是维生素，还有两盒口腔溃疡贴，顾劲臣买的是润唇膏和唇膜。
　　顾劲臣有溃疡，之前节目里提过了，容修的嘴唇干，破了皮。
　　在车里两人交换了礼物。
　　一个抹润唇膏，一个往嘴里贴了小贴，互相颔首道了谢，还挺客套的。
　　花字打出了破了记录的字样，不到七分钟。
　　【他们俩好会为对方注意一点生活小细节】
　　【看看我老公多细心】
　　【咱家臣臣也不赖啊】
　　【他们平时也这么客气吗】
　　【如果我的男朋友能注意到我的嘴唇裂了，送给我唇膏，我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臣臣是容修的粉丝呀，小渡家后台不是有一张照片，是容修的嘴唇撕掉了一块皮，都流血了吗】
　　【莫名有种举案齐眉的赶脚】
　　【不要想歪，这是绝美的兄弟情啊，是兄弟情！】
　　弹幕还在聊严肃的兄弟情问题，接下来大家就看见了“哈哈哈”。
　　顾劲臣准备下车去买菜，和坐在身边的容修打了招呼。
　　容修在车里睡得晕乎乎，连眼睛地没睁，抬手摸衣兜，拿出皮夹子塞进了顾劲臣的手里。
　　弹幕：“……”
　　那动作太自然了。
　　而接到钱包的顾劲臣则是愣了下，略带温柔和宠溺地瞅了容修一会。
　　此时，坐在直播间的容修……有点懵，他甚至不记得当时的细节，只记得，回去的路上，顾劲臣把钱包还给了他。
　　节目视频里，顾劲臣举着皮夹子炫耀了半天，凑近容修的耳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过了几秒。
　　容修：“肉肉。”
　　直播间嘉宾们：“……”
　　周遭静了一会。
　　因为当时白翼他们根本没有参加购物环节，他们在家里筹备晚上的烧烤活动。
　　猝不及防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嗷！
　　白翼笑得最欢实了。
　　连老实的向小宠也笑得前仰后合。
　　弹幕上也够热闹的：
　　【肉肉！！】
　　【我的天呐！笑死了！】
　　【后退重听一遍awsl，我容怎么能这么萌！】
　　【想起我五岁的小侄儿】
　　【肉肉233太可爱了！！！】
　　【说梦话了吗哈哈……】
　　……
　　这一段后期竟然没有剪掉，这有点出乎顾劲臣的预料。
　　他心中忐忑，但又实在忍不住想笑，和其他粉丝一样，爱豆确实萌的不要不要的。
　　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孩子的一面。
　　男人之死是少年。
　　顾劲臣强忍着笑意，目光中却掩饰不住宠溺之色，故作不经意地望向坐在身边的容修。
　　乐队兄弟团也笑着一齐望向他。
　　看见老大的脸，一瞬间就把打趣的话咽了下去。
　　众兄弟们：“……”
　　啊，自家老大依然帅得赶尽杀绝，而且表情也非常的柔和。
　　只是……过于柔和了……
　　不太妙啊。
　　而且，容修唇角勾起，竟然带了一丝笑意。
　　容-睡眠断片-修：“……”
　　肉肉……
　　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
　　印象里，读小学之后，就没在爸妈面前这么说过了。
　　居然会对顾劲臣说……“想吃肉肉”？
　　容修侧头看向顾劲臣，笑得愈发温柔：“……”
　　顾劲臣的后背绷得直直：“……”
　　摇滚大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大约是感应到了诡异气氛，熊大海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大佬就快要发火。
　　熊大海也够精的，毕竟不是专业主持，一时间居然把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连脸上的笑容也抽抽了，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宁可卡壳冷场，也没笑出声来。
　　“啊，就是这套衣服？”顾劲臣最先开口了，看向了铃铛，“听说，之前因为播出了花絮，容老师带货了？”
　　铃铛妹子呆了下。
　　但她的反应特别快，向顾劲臣投去感激的一瞥，“是啊！只是一段小花絮罢了，容老师的这套西装，有不少粉丝在网上说好看，想要送给男朋友，他们把消息都发给节目组了呢！”
　　熊大海接话：“而且，节目组的官博收到了不少@，上一期节目中，早餐的菜色也引起了粉丝们的效仿，有些粉丝在微博上发了图，做了顾老师在厨房做的菜！”
　　食草狼笑道：“这就是明星效应。”
　　铃铛忙应：“对！容老师在节目里，吃的太香了，穿的太帅了，上镜之后就吸引了观众的效仿，这就是郎老师说的明星效应吧……”
　　就这样，几人一唱一和，试图打破这种“大佬要发火”的局面。
　　歌迷们一片哄笑，容哥此时弹幕护体——
　　【容哥现场崩人设！哈哈哈肉肉！】
　　【肉肉啊啊啊】
　　【容哥生气了吗噗噗】
　　【大熊一开始想嘲笑容修的吧，吓得一下憋回去了，哈哈哈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段没剪掉？！哈哈崩人设不剪掉？！】
　　【2333容修恼羞成怒，大熊吓死了哈哈哈！】
　　【臣臣和铃铛对视的那一眼，很有内容嘛！】
　　【说真的，G这个人，太厉害了……】
　　【铃铛姐也好聪明】
　　【容修快撂挑子！不干了！不加出场费，坚决不干啦！节目组居然不剪掉？肉肉什么鬼哈哈哈哈】
　　【大熊和铃铛：我们太难了。】
　　【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吧？怎么可能因为一两句夸奖，就被他们转移视线？】
　　【就是说啊，又不是小朋友……】
　　……
　　铃铛笑盈盈地，语气中充满了赞叹：“我猜啊，一定有很多京城观众，因为看了节目，才特意去小渡家消费，就是为了看容老师吧？！”
　　容修表情缓和了些，一本正经地点了下头：“有的。”
　　铃铛笑得更崇拜了，“下次我也要带闺蜜一起去，给容老师声援！”
　　顾劲臣笑道：“话说回来，铃铛还从没去Live House好好玩过，是吧，铃铛？”

第186章 晋江文学城:如果重生
　　铃铛眨了眨眼，点头道：“是啊，除了这次录制治愈日，我还从没正式去Live House玩过呢！而且也不怎么听摇滚，会不会接受不了呀……”
　　容修微愣了下，认真地询问了铃铛“心脏没问题吧”，又给妹子详细地科普了女孩子去Live House玩的注意事项。
　　比如：“半小时定律”
　　“女孩子不能穿高跟鞋”
　　“不要随意让男生扫二维码”之类的。
　　直播间再次陷入到诡异气氛中。
　　乐队成员们笑嘻嘻地交换了眼神。
　　这就是容修啊。
　　兄弟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攒了一堆音乐问题，专门等老大就快发火时问呢，关键时刻的杀手锏，平时决不拿出来。
　　此时的弹幕，满屏的点点点：
　　【…………】
　　【……】
　　【。。。】
　　【说好的摇滚大佬的坚持呢？】
　　【说好的撂挑子不干了呢？】
　　【说好的绝不会被转移视线呢？】
　　……
　　可见彩虹屁的力量全宇宙最强大。
　　终于过了“肉肉”这个坎儿，之后直播间众人就开始继续看节目。
　　两位主角购物归来，大家一起准备晚餐烧烤的食材。
　　节目花字表示，燎锅底之家庭聚会即将开始。
　　连策划妹子们也帮忙择菜洗菜了。
　　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整个厨房的运转都是顾劲臣在主导。
　　连乐队的男人们在忙碌中遇见难题，也会下意识地喊一声：“臣臣啊……”
　　容修则一直坐在大客厅喝茶。
　　大佬派不上用场。
　　直到……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观众们注意到，容修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一直在等。
　　经过剪辑，很快房门就敲响了。
　　青春阳光的丁爽出现了，面对着镜头，他绘声绘色讲了他的遭遇。
　　简而言之，车锁拧不开了。
　　白翼出现在镜头里：“巧了！车坏了？找容哥啊！他是专家！修理专家，不论是人，欠TJ的；还是东西，欠修理的。”
　　弹幕：
　　【卧槽我修还有这项技能？】
　　【修理专家？欠TJ的？】
　　【哈哈哈，白二没少被容哥TJ修理吧？】
　　一开始粉丝们都以为只是开玩笑。
　　不成想，节目组和嘉宾们真的开始行动了。
　　连开锁的工具也准备了，容修叮嘱了顾劲臣一句，顾劲臣就去厨房拿了一瓶油……
　　节目花字打出：优秀的哥哥在任何领域都是优秀的呢！
　　接下来的一幕……
　　镜头的角度给得很贱。
　　庭院灯很亮，容修和顾劲臣半蹲在车锁前，工作人员和乐队兄弟们则围着他们。
　　容修眯着眼，对着自行车锁，研究了很长时间，镜头对准了他。
　　“能行么？”顾劲臣拿电筒照着车锁。
　　“嗯。”容修点头。
　　“插不进去？”
　　“进去一点，动不了。”
　　“让我试试。”
　　“别动。”
　　“……”
　　直播间的观众们似乎也跟着紧张了一下，不过，沉静不过几秒，顿时弹幕飞起：
　　【这是什么虎狼对话ahahaha】
　　【是我太污了吗】
　　【不不你不是一个人】
　　【那两人杀我！】
　　……
　　四周一片静谧，众人屏息凝神，强忍着，捂着嘴，发出紧张的喘声：“……”
　　镜头给了个大特写。
　　于是大家看见，容修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动作优雅地在车钥匙上抹了油，又慢慢地将豆油滴在他微长的小指甲上，缓缓地倾入锁孔里，温柔地把钥匙送了进去。
　　紧接着，就是各种深深浅浅……的动词。
　　众人低着头，眼睛发光，面红耳赤，紧握双拳，紧盯着这个修锁过程。
　　夜幕中响起轻微的——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成了！果然是我容哥！太厉害了！”
　　“看吧，我就说老大是专业。”
　　四周热闹极了。
　　弹幕里也热闹极了……
　　而，直播间里，只有容修和顾劲臣，两人齐齐愣了下。
　　记得，当时还有一段……
　　不可言说……
　　因为修完锁之后，跟拍小哥他们就先回别墅了。
　　只有两人还在夜色里的自行车旁……
　　最后，还是容修把顾劲臣拉起来的。
　　如果说，当时的容修，在面对顾劲臣的热情时，身心都有点放不开，偶尔还会略窘迫地“不堪入目”“成何体统”地腹诽对方。
　　那么，如今的容修，相较于那时候，已经666了。
　　说白一点，就是成熟了，不仅是年龄上，眼下的他，身心都处于成年男人的健康状态。
　　动过情，冲过动，脸皮当然也是成年人的厚度了，能够在对方的引导下，做到见撩反撩、见骚反骚。
　　往往让主动贴过来的人先软了腰。
　　渐渐地，往老司机方面发展。
　　男人么，早晚会成熟的，各个方面。
　　这段结束之后，演播室里鼓起了掌。
　　熊大海聊起了当时容修开锁的事，白翼还透露了容修不仅会修锁，还会修理很多乐器……
　　容修和顾劲臣则没有参与到聊天中去，两个人对视了一会。
　　顾劲臣关上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凑近容修的耳边轻声：“当时你是故意的。”
　　容修微挑眉：“你猜。”
　　顾劲臣：“……”
　　如果不看大荧幕，可能至今还不会发现，当时爱豆就是故意的啊！
　　容修在给钥匙抹了油，往锁孔里试探的时候，时不时抬眼笑看向顾劲臣，眼中那笑意又坏又勾人的……
　　弄得人连站也站不起来。
　　最后还要被容修打趣、揶揄。
　　欺负了人，还倒打一耙，明明那人就是故意的，根本不是他控制力差……
　　直播间里，熊大海和白翼他们聊得很好。
　　弹幕里却是另一种画风。
　　【放大镜友情提醒，一帧一帧地看，呵呵呵呵】
　　【臣臣脸好红hhh】
　　【雾草我想歪了】
　　【啊啊啊，啊就完事了】
　　【噗噗修锁时群像表情亮了】
　　【修个锁都看高朝了啊】
　　【我的cp是真的woc！szdszd！一切都是真的！】
　　……
　　之后就是烤肉聚餐的部分了。
　　不过是类似于家庭聚会的小活动，在自家三楼露台上，但歌迷们还是从中看到了两位主角的闪光点。
　　顾劲臣给容修煲了汤，容修一个人喝，根本没有和别人分享。
　　摇滚大佬的性格是很奇怪，有时候他绅士礼貌，有时候又会有明显的缺点。
　　更多的时候，他有担当的成熟男性，他会一直站在烟熏火燎中给一众人烤肉，星空下那个身影看上去特别的伟岸。
　　在聚会聊天中，歌迷们知道了很多容修和白翼小时候的事。
　　比如，白翼透露的，容修记仇时，绝不会表露在脸上——他曾经因为白翼用毛毛虫吓唬了下，就把一堆毛毛虫烤成了肉串，递给白翼吃……
　　花字上的四个字：别惹容修。
　　像是故意设计得那么大，不知道有没有黑子或对家看到。
　　后来，容修的经典台词诞生。
　　有粉丝把容修语录记下来，发到了微博上，简直是A爆了。
　　“自从神创造了亚当和夏娃，就创造出了最原始的‘进攻’和‘接受’两种模式，我刚好是进攻的一方，也是进攻力最强的那个，有什么问题么？”
　　在《乱世巨星》的恶搞画面之后，乐队兄弟们演奏了一曲《为了神的爱》。
　　不少歌迷这才知道，原来臣臣居然还会笛箫？竹笛、洞箫、长笛，是他擅长的乐器。
　　当然，这大约就是容修创作了那首《C》的主要原因，尚未公之于众，双主乐器，电箱琴和长笛。
　　此时的节目视频里，是深夜一大片的星空，两人站在漫天繁星下的露台上，那画面宁静至极。
　　这个宁静的气氛似乎一直没有消散，直到第二天晚上，DK乐队在小渡家登台献唱，《治愈日》做了全程记录。
　　数不清的粉丝站在小渡家门口应援。
　　仍然是深夜一大片的星空，在霓虹和闪光灯中，在浅金色的应援海洋里，在粉丝们的簇拥下，两人并肩而行。
　　直播间里，不少粉丝看到这一幕，莫名就有点感动。
　　好像进行了时光穿梭，那两人似乎由始至终就应该分享彼此的荣耀。
　　顾劲臣缓缓走上前，站在容修的身边。
　　容修抬起手臂，那动作而自然而然，他将顾劲臣揽在臂弯里，搭着他的肩膀，笑着看他的侧脸。
　　顾劲臣侧头仰望他，和垂眸带笑的容修四目相对。
　　一张合影。
　　也是唯一的一张在公共场合下的户外合影。
　　*
　　随后，节目视频中，传来了抒情的背景音乐，以及熊大海的采访声音。
　　熊大海：“有什么要和对方的粉丝说的吗？”
　　顾劲臣：“容哥的粉丝圈，我也是一份子，可以说比身为爱豆的容哥更熟悉他们，”他看向镜头，露出灿烂的微笑，“一起努力吧，你们像我一样，会一直支持DK的，对吗？”
　　跟拍小哥把摄像机对准容修。
　　容修注视着镜头，嗓音里带着慵懒，“看过这一期节目的、顾劲臣的八千万粉丝们，你们好，我希望，从明天开始，你们要更加的努力——”
　　说到这里，弹幕还没有什么反应。
　　紧接着，话锋一转：
　　“——你们要更加、更加努力地……讨好我，巴结我，对我更好一点，在我的面前，你们要乖乖的，要听话，给我留言@我时，嘴甜一点，和你们的大臣臣一样要叫我哥哥，多多撒娇，多哄我开心，避免我会不高兴——因为，如果我不高兴，你们的大臣臣就会受委屈，你们懂的，嗯？是不是懂的？”
　　弹幕一大片的【哈哈哈】和【？！】
　　【哥哥！】
　　【容哥！】
　　【容哥……】
　　【容哥，不要欺负臣臣……】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哥！你一定要对臣臣好啊！我们很乖的！】
　　……
　　视频里，抒情的摇滚音乐一直在持续，容修和顾劲臣坐在节目组的车里。
　　采访过两人之后，显然已经是节目尾声了。
　　直播间里的歌迷们都有点不舍。
　　不过，没想到会有一发彩蛋！
　　容修和顾劲臣中途下了车，在路边的小铺子里，容修给顾劲臣买了很多点心和零食。
　　还买了BT超辣的鸡翅。
　　车开到社区大门，跟拍小哥录下了最后分别的场景。
　　容修把装着点心的袋子整理好，放在顾劲臣的怀里。
　　顾劲臣垂着眼，用湿巾擦鼻子，始终拿着鸡翅不放手：“过几天，戏就开拍了，计划两个月，快点也要40天，走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多保重，再见面时就是夏天了，”容修拿了一瓶水递给他：“辣哭了？”
　　顾劲臣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容修一瞬不瞬地注视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顾劲臣抽鼻子，抹了下眼睛，呵呵笑：“是啊，好辣啊！”
　　容修凝视他：“后悔了？”
　　“《永不言悔》，我的第三部电影。”顾劲臣说。
　　“我会看的。”容修说。
　　“好。”
　　过了一会。
　　“我走了啊。”顾劲臣站起身。
　　容修颔首：“再会。”
　　顾劲臣下车就走，头也没回。
　　这个场景，让很多观众都看进去了，有弹幕说，感觉好像看了一部偶像剧哦。
　　弹幕很快就给出了放大镜女孩们的答案，大家都是火眼金睛。
　　“臣臣是故意吃最辣的那款吧？用鸡翅膀打掩护算什么，呜呜一起做节目会觉得不舍？臣臣快哭了吧？”
　　“同志们，同仁们，你们猜我翻到了什么？快去看两人当天发的微博！”
　　因为弹幕飞快，有人提到了两人当天发的消息。
　　直播间里，容修和顾劲臣一直在和熊大海互动，并没有看到粉丝的呼吁。
　　很快就有粉丝找到了那晚两人先后发的微博——
　　【DK-容修V：To be a tough guy.】
　　记得当时，容修的这条微博，曾引起不少网友的猜测，还有同行们关心的询问，粉丝们则是一脸懵逼。
　　现在大家都有点明白了。
　　因为当时的顾劲臣眼睛红了吗？
　　所以，容修发了这句，希望他能够坚强点？
　　【顾劲臣V：To be a better man.】
　　所以，顾劲臣回复了他，希望他变得更优秀？
　　原来如此！
　　【啊啊啊真相大白了，录制完节目分开了，两人隔空鼓励对方！】
　　【默默嗑糖不尖叫！呜呜呜太甜了】
　　【这是怎样感天动地兄弟情啊。】
　　【上天欠我一个这样的兄弟】
　　节目尾声音乐响起，镜头再次切回到了演播室。
　　之前的预告中已经提过，节目组要对容修的团队进行一个官方采访，以及还要给歌迷们带来一首音乐。
　　依照以往的流程，接下来，是两位主角在这次节目录制过程中的感悟，对“朋友”一词的感悟。
　　对身边这人的感悟，对生活的感悟。
　　熊大海聊起了娱乐圈的难处，感同身受地，对观众朋友们说起了演员和歌手的辛苦。
　　身为明星，外表光鲜亮丽，但私底下，当然也有和大家一样的苦恼，因为明星也要生活。
　　“人的一生，不可能每天都高兴，我和大家一样，每天都在计算，”顾劲臣说，“比如，京城的房子，多少钱一平，买到手了，高兴两个月，之后就开始想，剩下的30年贷款该怎么办？
　　“比如，快要走红毯了，要考虑服装的开销，很多衣服只能穿那么一次就要花几百万出去，如果下次再穿同样的衣服，就会有无数圈内圈外的专业人士嘲笑说你不够时尚；
　　“比如，我快三十岁了……”
　　说到这里，顾劲臣停顿了一下。
　　似乎并不太愿意和粉丝们一起聊聊生活和事业上的，让他觉得困窘、无奈、厌倦，又不得不妥协的事。
　　铃铛叹了口气，道：“当然啦，在巨大的工作压力下，总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那么，顾老师在不高兴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顾劲臣笑了笑，换了一种语气道：“很简单啊，不高兴的时候，就让自己多想、多做一些高兴的事情——我啊……就是……想爱豆。”
　　说到这里，顾劲臣眨了眨眼，侧头看了一眼容修，笑道：
　　“想爱豆，我就会高兴。如果，今天我觉得工作不顺利，很憋屈、很难过，晚上临睡时，我就会给容哥打电话，对他说一声‘晚安’；
　　“如果，发现时间太晚了，他很可能已经休息了，我就会一直看着电话簿，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很丧地想：明天大清早，我一定要给容哥留言，给他发一堆食物的照片——肉，各种肉肉，问他想吃哪个……
　　“他一大早看到这些信息，肯定会嘴馋的，会觉得肚子饿，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啊，只要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想笑，明天肯定会是幸福高兴的一天，爱豆因为我，连懒觉都不睡了……”
　　嘉宾观众们：“……”
　　容修：“……”
　　W T F？
　　不知谁“噗”的一声笑出来，紧接着，众人都笑了起来。
　　乐队兄弟们：“那是因为你吗，大臣臣，你清醒点，那是因为肉啊！”
　　弹幕：其实顾影帝也是切黑的吧？
　　容修似笑非笑地看向顾劲臣的侧脸。
　　顾劲臣余光捕捉到对方的视线，忍了忍才没吓得低头，接着说：
　　“中午的时候，拍戏很累，就会很忧郁，我还是想爱豆——如果有点野心和胆量的话，我就会给他电话，问问他有没有睡醒，有没有吃午饭。”
　　铃铛呆了呆：“容老师不会生气吗？”
　　顾劲臣抿紧了嘴，点了点头：“有时候会，不过，那样最好了，最好骂我一顿，这样一来，对于‘给他打电话吵醒他’这件事，我就没有自责感了。”
　　容修：“……”
　　这家伙……简直……
　　嗯，顾劲臣也是拼了，但显然他说的是事实，容修的确收到过那样的照片和电话。
　　不过，当时容修以为，对方是真心在问他喜欢吃什么。
　　原来那时，正是顾劲臣不高兴的时候。
　　印象里，顾劲臣似乎从来没有对他闹过情绪。
　　只要是在他的面前，顾劲臣就是热情高涨、满眼迷恋的神态。
　　顾劲臣：“晚上下了戏之后，是我一天当中最疲乏的时候，累得不行时，我仍然会想爱豆——我会想，容修正在舞台上唱什么歌呢……”
　　“我说，顾老师，”就在这时，容修打断了他，“请问一下，您能别想了么，我太难了……”
　　众人：“哈哈哈哈哈！”
　　“……哦。”顾劲臣点点头，看向熊大海，“回答完毕。”
　　熊大海坐在沙发上就快笑抽：“容老师，您呢，不高兴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减压的方法？”
　　容修脸上没露出多余情绪，淡淡道：“没有。”
　　话落，熊大海等了一会，“没了？”
　　容修：“没了。”
　　熊大海呆了呆，我勒个去，摇滚大佬又不配合了？
　　熊大海强忍着，强调道：“容老师，您不高兴的时候，没有什么调节心情的方法？”
　　容修笑：“顾劲臣不是回答你了么？”
　　熊大海：“？”
　　容修：“我很少不高兴。不高兴有用么？有事说事，没事干活，有困难就解决，解决不了就想办法。”
　　熊大海：“你没有不高兴的时候？”
　　容修：“有啊，不过，我每天早晨，都会收到朋友的问候微信，还有美味的照片；
　　“中午时，我会接到朋友的问候电话；晚上的时候，我会看到很多支持我的粉丝……
　　“有时候，在深夜里，我还会接到朋友的晚安电话——生活这么充实，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在场众人：“？？？”
　　弹幕：“？？？”
　　哪不对？
　　操，被玩了，其实这个环节叫做‘秀友人’、‘硬塞狗粮’吧？
　　这对狗男男。
　　以上，众人的心声。
　　弹幕刷得飞快，神秘圈女孩们：啊啊啊！
　　铃铛身为主要策划人，对于这次《治愈日》的挚友秀，最后提出了一个很有创意的问题——
　　铃铛：“如果重生的话，你们还愿意成为朋友么？”
　　顾劲臣一愣，随即展颜，“老公粉了解一下？如果重生的话，我当然希望作为容修的媳妇儿重生啊！”
　　顾劲臣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紧接着，他看向了直播镜头，“后援会的你们也一样吧，所以，我们互相理解的哦？”
　　弹幕继续一片笑声：
　　【嗯嗯嗯】
　　【容哥媳妇儿你好】
　　【理解啦】
　　【抹泪】
　　【理解理解我老公最帅了！】
　　铃铛面带微笑，凝视着顾劲臣的侧脸和眼睛。
　　我嗑的CP是真的。
　　铃铛问容修：“容老师呢，如果有来世，还会做臣臣的好朋友吗？”
　　容修抬眼看向铃铛：“不会，我希望，从没认识过他。”
　　铃铛张了张口：“？”
　　顾劲臣僵了下，怔怔看他：“……”
　　这下连旁边正在小声聊天的熊大海等人也愣住了。
　　演播间里静悄悄的，白翼和冰灰他们都止住了笑闹，一齐抬起了眼。
　　容修从铃铛的脸上移开视线，垂眸看向眼前的茶几。
　　过了一会，他问：“还有别的问题么？”
　　老实说，容修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而且非常的惊讶，顾老师还在他身边坐着呢，他怎么会那么回答？
　　顾劲臣脸上闪过困惑，他看了容修一会，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大约把所有的演技都用在这一笑上了。
　　容修不解释，直接要求进到下一个问题了？
　　简直是一拳超人啊。
　　白翼忽然笑了起来：“臣臣，我这有瓶红牛，你要喝吗？”
　　紧接着，向小宠和冰灰都举起手里的饮料，问顾劲臣要不要喝。
　　沈起幻直接把茶几上的卡布奇诺推了过去，“很甜的，喝了。”
　　容修侧过头，注视着顾劲臣的眼睛。
　　沙发上两人之间，他抬手攥住了顾劲臣的指尖。
　　顾劲臣也回望着他，那目光显然是在希望，希望容修能重新回答那个问题……
　　但是，这是直播啊。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如果能重生，如果有来世，容修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为什么呢？
　　容修脸上依然没露出多余情绪，依然没有任何的解释。
　　当心中越来越确定“我嗑的CP是真的”，铃铛就再也没法忽略两人的互动细节。
　　她终于受不住了，问道：“容老师，您不想解释一下吗？”
　　“不想。”他攥紧了顾劲臣的手指，忽又松开了，“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来生不想再认识了。”
　　顾劲臣：“……”
　　直播间陷入了寂静，不过，好在食草狼和熊大海两人打了圆场。
　　《治愈日》的节目正式结束。
　　接下来，iVocal和暴风台要对DK乐队进行一次官方采访，关系到之后的合作问题。
　　直播视频进到广告时间，但是没有停。
　　直播间里，DK.粉丝们也都留下了，之前的预告已经说了，DK会接受采访，和歌迷互动。
　　不过，顾劲臣要先离开了。
　　这也确实是之前就商量好的，随后的时间，属于DK全体成员，确实没有顾影帝什么事了。
　　况且，听说外面来了不少DK后援会的粉丝，正在门口等待爱豆出去准备应援。
　　曲龙已经在车场等着了，顾劲臣明早还有一个通告。
　　“我先回去了，”顾劲臣对容修微微颔首，“祝你接下来采访顺利。”
　　“早点睡。”容修应他。
　　顾劲臣垂了眼，长睫遮住了眼隙，“好。”
　　顾老师走得很匆忙。
　　尽管他起身时，身边簇拥了很多工作人员，但还是没能让他减慢离开的脚步。
　　快步走出演播厅，顾劲臣在铃铛的陪同下，在走廊里等了一会电梯。
　　两人寒暄了一会。
　　铃铛笑着和他聊起工作上的事，根本没有勇气提起刚才容修回答的那句……
　　铃铛有些自责，如果早知道容修最后会那么回答，她就根本不会问那个问题。
　　电梯上行状态，顾劲臣表情还算自然，可身体机能却没办法囫囵掩饰他乱了的心——
　　顾老师的额上出了细汗，眼角也略显泛红。
　　他似乎感觉到热，或是心乱而烦躁，随手扯了扯衣领，便一直仰着头，望着上方的红色楼层数字。
　　铃铛的视线瞟过去，注视着他的侧脸。
　　紧接着，她一眼地就看见，顾老师扯开的衬衣领下，脖颈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有暗紫的，也有一点猩红，一小片露出来，剩下的掩在衣领内，每一道都透着占有，带着要将人拆吃入腹的烈。
　　电梯叮咚一声。
　　顾劲臣抬步回头：“谢谢，你回去吧。”
　　铃铛慌了下神，眼看电梯门要关上，她一下扳住了门侧：“顾老师！”
　　顾劲臣在电梯内转过身：“？”
　　铃铛手上紧了紧，瞅了顾劲臣一会，鼓足勇气指了指自己的颈：“楼下有DK的粉丝。”
　　顾劲臣一怔，猛抬手捉紧了衣领，和铃铛对视一会，他系上最上方的领扣：“谢谢你。”
　　铃铛别开视线，后退了半步，松开卡着门的手：“那就享受今生好了！”
　　顾劲臣一怔：“……”
　　铃铛：“尽情的、用力的、热烈的，去和对方一起享受今生吧，别留下什么遗憾就好了，来世什么的，都是悲剧人物才喜欢憧憬的东西。”
　　顾劲臣站在原地看着她。
　　铃铛说完后才觉唐突，露出一丝惶恐和歉意：“我，平时写小说……呃，不过我觉得，容哥就是这个意思，您说呢，顾老师？”
　　电梯门缓缓合上了。
　　下行中，顾劲臣扶住了金属墙壁。
　　手指依然留有容修攥紧时的余温，那人的力道可真大。

第187章 晋江文学城:超级问问
　　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的DK乐队，第一次在全员到齐的情况下，接受国家级媒体的采访。
　　也是iVocal和暴风台的首次合作，并借此良机第一次尝试对明星进行媒体包装。
　　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五位帅哥，幸运地成为了两家权威媒体手拉手共同选择的男人们（……）
　　自带八千万粉丝的影帝离开，有些影迷也跟着离开了。
　　而直播间的人气并未明显下降。
　　师国安老导演一直盯着技术猿小哥哥统计的数据。
　　直至此时，才应该是DK乐队的真实流量吧。
　　目前活跃用户人数非常可观。
　　老实说，这次直播的下期赞助费着实让人心动，光是播网络广告就用了三分钟左右。
　　工作人员们中场休息，铃铛去送顾老师，在电梯前两人进行了一番交谈，很快就赶了回来。
　　赞助商广告播完。
　　演播间的大荧幕上，开始播放无声视频。
　　是乐队平时在小渡家的演出。
　　话说回来，姑且不提几千万的音响设备，Live House的舞美真是太棒了。
　　比大多歌手巡演的大型场馆都要流弊很多。
　　乐队其他成员向队长靠拢，大家左右坐在容修身边，熊大海和食草狼则在团队的两侧沙发。
　　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背靠背摆成一圈，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的弹幕。
　　为了此次直播，iVocal官网上专门给节目设置了一个“留言区”，用来收集歌迷们的问题。
　　可以点名提问，这些问题要比直播当日的弹幕专业些，食草狼也进行了一番筛选。
　　经过两家媒体的重磅宣传，此时，直播间里的观众非常活跃。
　　当然，不单是DK后援会的粉丝们，潜水窥屏的还有路人粉、键盘侠、同行、媒体人、纯滚青、竞争对手、闲得蛋疼的失眠人士……
　　每一位音乐圈相关人士都知道，年中之后就是各大音乐节、音乐奖项的启动时间，无论是杂志专访还是媒体访谈节目，都要尽量地积极参与。
　　踩在红毯边缘的小歌手们则是露面越多越有利，哪怕是在娱乐综艺上打酱油也未尝不可。
　　如果能够得到国家级媒体的青睐，那就是最幸运的。
　　在此期间，越接近音乐节的到来，媒体和音乐人们就越是忙碌。
　　像iVocal官方，每期要采访三名音乐人或团队，偶尔一天要采访数名有提名潜力的歌手；
　　而一些已经在榜单头排的团队或歌手们，甚至一天要接受多家媒体的轮番采访。
　　往往在连轴转的采访中，媒体们问音乐人们的问题都大同小异。
　　而对方回答得也很溜。
　　可见已经不是独家答案了，没有什么花样或爆点。
　　有时访谈中的一个幽默，听起来也不那么令人轻松愉快了。
　　好在这是DK乐队第一次参加访谈节目。
　　之前上下两期的《治愈日》中，乐队成员们与食草狼聊得很好，每个人都展示了他们的特质和才能。
　　对于一个团队来说，专业担当只是其中主要的一方面。
　　其他还有诸如团队的日常生活、沟通、社交、情感等多方面需要一起面对。
　　每个人的长处都得以发挥，才能保持一种团队的平衡。
　　拥有痞子幽默的白翼，他是调动团队情绪的好手；
　　沈起幻的数据式严谨，使得他成为“团队”这部大机器的安检人员；
　　年轻的向小宠和冰灰把两位前辈当成努力的目标，时刻都在追赶着前辈们的脚步，督促他们不停地前进，绝不会倦怠停步……
　　尤其是队长容修。
　　食草狼转行不久，接触的艺人并不多。
　　但小半年来，也交好了几位大明星，并且经常采访一些歌手演员。
　　在他看来，容修的思维模式非常独特，属于辐射思维。
　　他的发散思维十分强大，时而体现出的横向与纵向的深度也令食草狼颇为惊喜。
　　虽然食草狼不懂创作音乐，但是，只在短短两期《治愈日》的录制和直播上，就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容修的与众不同。
　　有时候，并不是别人的情商低，也不是精神方面有问题……
　　而是对方看见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
　　食草狼去吸烟室充了个电，和导演组的工作人员们聊了一会。
　　现在所有iVocal的工作人员都异常羡慕这位刚上任的音乐杂志副主编。
　　众所周知，在网络信息碎片化的社交软件时代，像《iVocal》这种纯粹做音乐的杂志。
　　如果不是有iVocal官方这座大靠山，以及iVocal国家音乐节的扶持，早在三年前就该倒闭了。
　　但是食草狼一出现，就促成了和暴风台的合作，还拉起了iVocal直播部门一起搞事情。
　　特别是他的黑马，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的DK。
　　每次丑闻上热搜，食草狼都会在大厦里上蹿下跳，今儿要采访，明儿要直播的……
　　多少同事背地里戳他脊梁骨，等着看这位空降大记者的笑话。
　　但是谁又能想到，DK这个同样空降在iVocal关注大名单上的团队，每次丑闻爆发之后，最终都会来个大反转。
　　一次又一次地，人气不退反进，厚积薄发，丝毫没有让食草狼白干活。
　　那家伙是祖坟冒了青烟吗？
　　说到底，也是眼光好吧，一个外地人，刚来京城上任，就成了iVocal最靓的伯乐。
　　还有信任。
　　即使面对白翼事件，DK遭受全民唾弃与抵制，食草狼也从没放弃过这只病怏怏的黑马。
　　现在，工作人员无一不细着眼睛盯着食草狼的笔记本，只要他把本子里的问题问完了，DK乐队也配合良好，大家合作把最后的访谈环节完成……
　　《治愈日：明星与你一起看综艺》上下期直播+超级直播访谈，就可以顺利收官。
　　这也意味着，暴风台与iVocal两家媒体的首次合作圆满结束，为日后的持续合作、实现双赢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意义重大啊，可能会改变一个频道的综艺模式。
　　采访正式开始。
　　熊大海和食草狼准备就绪。
　　两位半吊子主持人，代表两家媒体，开始了对DK的正式采访。
　　说是“正式”采访，也不过是像访谈节目一样，大家在一起聊天罢了。
　　环节的名字倒是吸人眼球：
　　《超级问问问》
　　连二哥都有点受不了：“真二啊，这名字。”
　　熊大海解释：“顾名思义，就是快问快答，不许思考超过两秒。”
　　“不合理的问题，可以拒绝回答么？”沈起幻关注的重点在这里，“涉及到隐私、三观，以及备受争议的，专业领域之外的……”
　　“那种问题会被排除掉的。”
　　食草狼得意地笑了下，指了指他的笔电屏幕，说道：
　　“截止到刚才，我从iVocal官网上收集到了一些高大上的问题，将会作为今天讨论环节的主题，当然都是和音乐相关的。”
　　熊大海点头：“换句话说，就是用来刁难你们的，答得不尽人意，或是漏洞百出，很可能会上热搜哦。”
　　白翼捂住嘴巴：“……”
　　向小宠有点慌神，身为鼓手的他乐理知识一向不太优秀，求助地望向了容修。
　　“音乐探讨的问题，当然可以由乐队派出代表来回答。”食草狼说道。
　　这时候，弹幕里已经在飞快的刷屏了。
　　旁边的留言已经达到了两万多条，大多是歌迷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察觉出在场的男人们都有点紧张。
　　食草狼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目光瞟向之前播放综艺节目的大荧幕，语气轻松地说：
　　“容修，看节目时，我注意到，三楼的书房和琴室，有很多的图书，除了音乐方面的之外，还有很多中外名著，你平时很喜欢读书？”
　　“读书能开阔视野，积累知识，陶冶情操，熏染气质，有利于音乐创作；最主要的一点，和有文化的人聊天时，不至于胸无点墨、孤陋寡闻而被人嘲笑——以上，官方回答。”容修说。
　　食草狼大笑：“那么，发自肺腑的呢？”
　　容修：“忙时摆着好看，闲时打发时间，拍照时放在身边还能装逼。”
　　众人鼓掌笑出来。
　　食草狼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觉得自己虽不算是完全了解容修，但也算是碰到了冰山一角。
　　于是，他总结道：“我知道你是一个热爱读书的人，因为那些书看上去都翻阅了很多次。”
　　随后，就聊到了iVocal留言区，很多专业人士提出的问题。
　　容修的回答真的是不假思索！
　　弹幕上留言飞快。
　　很多人表示，后退重放一遍才能反应过来。
　　不少摇滚老炮表示，等这个直播出了完整版视频，就算花钱也要下载，因为食草狼选择的问题当中，容修的某些观点是非常有趣、而且干货满满！
　　对于摇滚，容修始终认为，摇滚不过是大众艺术，来自民间音乐，是劳动人民的原始冲动。
　　他不赞同搞风格对立，不喜欢把流派分高下。
　　食草狼：“听说，DK很快就会有一首由你创作的纯音乐发布了，你依然没有把它分门别类，也有一些粉丝问出了关于旋律金属的问题——这里有一位摇滚迷，点名请教容修，怎么才能听出一首金属乐的风格流派？”
　　“首先，这是一位金属迷。”容修纠正道，不由莞尔，“我们要先搞清楚，摇滚和金属的关系。除了发展时间之外，摇滚注重用音乐节奏表达丰富细腻的情感；而金属则更加的冷硬、歇斯底里，起到宣泄的效果。”
　　食草狼点了点头：“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明白啊。”
　　对于外行，容修根本不可能放弃，他想了想，道：“这么说吧，如果你看见舞台上有一支戴着鬼脸面具、类似于京剧脸谱的乐队，那么它八成是黑金风格，Black Metal，我们俗称：黑馒头，就是黑金属——”
　　聊到音乐，容修怎么可能会退却，他积极得很：
　　“从吉他上来看，黑金属多为开放和弦；从鼓点上来看，黑金的鼓点多为小军鼓，速击，有力；从唱法来看，黑金为沙哑的黑腔，很有沸腾感；从整体的伴奏乐器来看，除了三大件之外，可能还会有提琴、风琴、键盘等等；从意境来看，黑金凄凉、空旷、邪恶，有黑暗崇拜文化、侍奉撒旦。”
　　容修不经意地看向弹幕，屏幕上飞快地闪过文字，接着说道：
　　“死金则相反，多为闭合和弦，吉他和贝斯的riff是重点；从鼓上来看，多用双底鼓连踩；从唱法来看，死金用死腔，就是那种水喉音，很有颗粒感；从伴奏乐器整体来看，死金通常只有三大件，顶多偶尔会用两把电吉他。”
　　说到这里，容修扬了扬下巴，唱出了一声黑嗓的沙哑音色，“这是沸腾感。”
　　然后，同一句英文歌词，他又唱出了一声死腔的音色，就是清嗓和水喉参杂混在一起那种音色，“这是颗粒感。”
　　在场众人：“……”
　　直播间潜水的大佬们：“！！！”
　　卧槽？！
　　容修那把赶尽杀绝的嗓子，竟然还能唱黑嗓和死腔？！
　　此刻多少金属迷在心里握了个大草？
　　要知道，在很多大佬心目中，只有玩黑金旋死那些开嗓就嘶吼、玩力量金属的歌手才最流弊！
　　食草狼也被他吓一跳。
　　但他是外行，没get到容修厉害的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那个面具挺有意思的，黑金属的乐队都会戴面具吗？”
　　容修：“国外基本上会，又叫尸脸，是黑金的最大特点。”
　　熊大海也来了兴致：“那死亡金属呢，听着挺吓人的，会有奇装异服的打扮吗？”
　　“并不会，外表和常人一样。”容修应道。
　　而后，他顿了下，他笑：“但死金会有S/M。”
　　食草狼愣了愣，表情有点尴尬：“啊！”
　　容修道：“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喜欢旋死，旋律死亡金属。相对来讲，黑暗色彩更为浓郁，要更哥特一点，更注重冰冷、阴郁、优美的旋律，国内有不少旋死乐队是非常优秀的。”
　　说完这些，容修又提到了不少国内外的优秀专辑。
　　由容修开头，回答了食草狼在官网上收集的专业性问题之后，乐队成员们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不过，听容修的这些回答，食草狼并不能给出什么评价，因为专业性较强。
　　而五分钟之后，容修依然在看着茶几上的iVocal留言区，依然没有停下回答的意思……
　　熊大海两眼蚊香圈：“……”
　　说好的刁难呢？
　　容修是打算把那里的上千条问题都回答了吗？
　　“Hollywood Metal——好莱坞金属，又叫‘交响金属’，是我正在尝试的音乐，坚持中国音乐的表达，但同样也在考虑世界的接受度，”
　　容修指尖滑着笔记本触板：“过阵子会有一首曲子发布，谢谢你们的期待。”
　　食草狼：“……”
　　好嘛，这边还没问呢，容修自己在那回了个痛快？
　　枉费他在事前把不易回答的问题都剔除掉了，只选了三个专业问题。
　　食草狼看着容修低头垂眸的侧脸，思绪飘飞——
　　众所周知，很多有意往娱乐圈发展的年轻人，都会第一步选择签约大公司，往往在没有完成自我打磨、没有学有所成时，就被名利场的掌声和钞票所迷惑。
　　而容修组成乐队之后，选择了依然在Live House驻唱，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又有些欣慰的事情。
　　如今的DK已经是一支相当成熟的团队，像一艘准备扬帆起航的大船，华美而又结实的镀金船骨已然立起，能够经得起狂风暴雨、越得过滔天大浪。
　　食草狼：“有没有想过，把那些十年前的作品拿出来，重新编曲发行？”
　　食草狼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并不在他的问题清单里。
　　“不。”容修露出了英俊的笑容，他摇了摇头，“人生的每一段时期，都有独特的感悟和情绪，从前的那些作品，在我少不更事时创作出来，实验性比较强，大多在网上查不到信息。不过，一些还不错的，我会在小渡家登台演出时选出来唱给大家听。”
　　“到时候请记得一定要通知我。”食草狼说。
　　“还有我。”铃铛在一旁笑道，“我一定会约闺蜜们去的。”
　　*
　　iVocal大厦停车场，顾劲臣从员工大门出来，避开了正门等待应援的粉丝们，看到曲龙的车已经等在那了。
　　之前搭容修的辉腾来的，现在要坐经纪人的车回去。
　　顾劲臣上了车，曲龙察觉到，自家影帝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曲龙说：“等十分钟再走，门口有一堆堆的DK.粉丝，全副武装的那种，已经把前边包围了，我说，我建议你有时间多打拳吧。”
　　顾劲臣困惑：“你不是禁止我打拳么？”
　　曲龙：“改主意了，我是怕容哥的那些女粉丝哪天会弄死你。”
　　顾劲臣：“……”
　　滚滚滚，黑我大DK？
　　不过，只等了大约五分钟左右。
　　DK后援会的姑娘们非常有组织纪律，三辆大巴也没往院子里开，直接找对面的停车场花钱去停了。
　　曲龙的车不显眼，没有人发现顾劲臣坐在车里。
　　远远的，看见夜色里一大片的浅金应援色，顾劲臣的心情就无比地温暖与激动。
　　有一种想下车和大家一起为容哥呐喊加油的冲动。
　　车开上通往东四公寓的大道，一会要上高架桥。
　　等红灯的时候，曲龙才低声问：“顾哥，容修的那句话，你伤心了？”
　　顾劲臣一愣：“什么？”
　　“我刚才一直在车里看直播，”曲龙举了举手机，“直播一开始的时候，我特别生气，知道为什么吗，弹幕上一直有人在黑你。”
　　顾劲臣：“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曲龙踩油门，瞪了他一眼，“别掩耳盗铃了，鸵鸟一样把脑袋钻进沙坑里，俗话说得好，上赶着不是买卖，外人都觉得你……”
　　“爱怎么说怎么说呗，你说，容哥是不是也看见那些弹幕了？所以才……”
　　顾劲臣眼光亮了亮，笑道：“所以……喂，我爱豆是不是特别好？特善良？特细心？特宠粉？”
　　“你不是又在自我催眠吧，”曲龙看他又是迷三倒四的样子，无奈地叹气，“你啊，总有一天要死在容修身上！”
　　……身上？
　　会不会太主动了？
　　顾劲臣垂了垂眼：“不准亵渎我爱豆。”
　　曲龙懵了下，咬了咬牙：“我敢亵渎他吗，你那个脑子啊……”
　　顾劲臣默了默，没再应声。
　　现在好像已经过了他主动的时期了，顾劲臣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段位不够，就像两人跳恰恰一样，这边越是主动，爱豆越是后退。
　　下午在浴室里，顾劲臣没主动，那人反而把他弄了个剔透……
　　曲龙默了默，“对了，按照你的吩咐，工作室的事，第三波爆出去了，现在网民们都知道，顾大影帝头铁和黑子硬刚，主动亮了税单，请求有关部门审查，光明磊落，打了一群人的脸。”
　　顾劲臣抬了抬眼，嘴角噙着一丝笑：“差不多了，我本来就光明磊落。”
　　“啧。”
　　“呵呵。”
　　曲龙还有点不敢置信：“你说，容哥的消息准么？”
　　“什么准不准的，容修说月亮是方的，我就去给他找四个角出来，”顾劲臣笑着直视前方，“他说出口的话，就算不准，我也会在别人都发现之前，把它变成准的。”
　　曲龙：“你丫中什么毒了吧？”
　　顾劲臣笑出了声，那双桃花招子流露出温柔颜色，却稍带了点儿妖冶的狡黠。
　　“之前你关工作室，弄得网上一片风声鹤唳，结果你又来三波自黑，这么一搅合，除了明轩他们几个和你关系好的知道怎么回事，其他那些平时打溜须的小明星又安稳了……”
　　曲龙说着说着，就不由打了个哆嗦：“我说，顾少，顾大影帝，您是想坑一大波啊？”
　　“那有什么办法，我不管别的，容哥现在被人欺负了，丢了几千万，让他少吃了多少肉肉呢！”
　　顾劲臣懒懒侧了侧身，歪靠在椅背上打个哈欠，笑道：
　　“安稳了好，跟着我动的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再说了，平时听话的、端正儿的，像我一样光明磊落的，肯定会没事啊。”
　　这笑容，这语气……
　　简直就是九条大尾巴的白狐狸啊，哪有一丁点在容修面前的顺承模样儿。
　　也不知道容修到底了解他多少。
　　没点手段和野心，怎么可能不到三十岁就在娱乐圈屹立不倒，人脉网就快编织三界了。
　　两人正谈话——
　　顾劲臣的微信响了，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沈起幻发的。
　　翻开来看，对话框上写：“晚上回去看重播，他说回家带宵夜给你吃。”
　　顾劲臣看着这条留言，心一下就落地了。
　　“等等……”车在高架桥上，已经开过了回往龙庭的路口，正在直奔东四的方向。
　　望着车前窗，外窗的路灯开始模糊。
　　顾劲臣唇边扯出一抹微小的弧度，回头望着身后错过的方向，漆黑中一片迷蒙。
　　西装裤下早已没了明显的感觉，但到底被那人弄得不怎么好受，晚上肯定要自己解决的，腰眼处也酸胀得厉害，浑身都有些无力。
　　这种状态没办法再照顾他了，也再经不起一丝一毫的精神打击。
　　感觉自己像一辆坚不可摧坚的坦克，偶尔也有被他开坏的一天，再顽强，也得私底下保养修理一下。
　　刚要开口让曲龙下高架桥掉头往回开，顾劲臣顿了顿，苦笑说：“走吧，回东四，自己家。”
　　*
　　这边，iVocal大厦，演播室里。
　　解决了高大上的问题，食草狼看向了白翼，开始引导大家的回答速度：
　　“据我所知，DK后援会的粉丝们，都非常喜欢和白翼聊天——那么，白翼，你是怎么做到让身边人都喜欢和你聊天的呢？”
　　白翼抬手抓了抓头发：“是曹操还是谁说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么，沈起幻，身为富二代的你，人生的前三十年，可以说是相当的顺遂了，但是，加入DK之后，却发生了很多事——”
　　食草狼看了一眼白翼，显然在说之前的遭遇，接着道：
　　“这些事，应该给你带来了一些影响，比如看待事物和社会的角度——休假的这些天，你有什么感悟吗？”
　　沈起幻眨了下眼：“休假时去了一趟农村祖宅，接触了畜牧业，我发现，畜生永远都是畜生，但是，人有时候可以不是人。”
　　食草狼呆了下，看向崽崽：“小宠最崇拜的人？”
　　向小宠想也没想：“容叔。”
　　熊大海：“为什么？”
　　向小宠：“当然是因为没遇见能让我更崇拜的人啊。”
　　熊大海：“？？”
　　妈哒，DK的五个男人都是什么鬼日的逻辑思维？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正式的《超级问问问》的环节。
　　熊大海提醒道：“快问快答啊，倒计时两秒。”
　　食草狼：“OK，快问快答，我们会从歌迷们发布的弹幕上选择问题，一两秒的思考时间，可以抢答，答不出问题，全员都有惩罚。”
　　干冰喷雾再一次推到了男人们的眼前。
　　弹幕上一片热烈留言，每一位DK后援会的粉丝都希望自己能被翻牌子——
　　“选我选我选我！”
　　“求翻牌！我问了个所有粉丝都关心的问题！”
　　“我我我！容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前面的是黑”
　　“都说了不能问隐私了，问出这种问题的都是黑！”
　　熊大海和铃铛也准备就位，加上食草狼，三人端坐在茶几前，一起抽取问题，对五个男人进行轮番问题轰.炸！
　　这时候，乐队兄弟们又在沙发上挪了挪，大家离容修更近了些。
　　仿佛离老大近一点，就会蹭到领袖的精神buff一样。
　　容修环顾兄弟们，对食草狼点头：“请。”
　　熊大海扒拉着鼠标。
　　本来以为，弹幕还会像之前那种枯燥的专业问题，没想到，DK的姑娘们居然这么的……
　　……不着调。
　　熊大海大叹一声：“刚才说过了，不可以问隐私，但纵观一下，重复率最高的问题，就是容修的个人感情问题啊，DK的粉丝十个有七个都在问。”
　　“那就问。”容修说。
　　熊大海眼中一喜，无奈地摊了摊手，“那我就不用抽问题了，众所周知，DK后援会有85%以上的女粉丝，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容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知道。”容修说。
　　熊大海：“哎呀，我就知道……您这叫回答？完全是敷衍呀！”
　　容修斜倚在沙发上，抬眼笑：“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熊大海：“……”
　　真的反应快，食草狼鼓了鼓掌。
　　封凛先生不在现场，食草狼就替他操了心——
　　没错，像这种感情方面的问题，艺人就算死也不能回答，但又不能一直回避，容修的这个答案很好！
　　“下一个问题。”
　　不浪费时间，也不给其他人反应时间，食草狼道：
　　“终于有个男粉丝了！他说，之前的女朋友是DK后援会的，特别的喜欢容修，整天老公老公地叫——因为他那时不知道DK，一怒之下就和女朋友分手了。
　　“后来，他跑去看了一次现场，进坑了，现在他特别的喜欢白二！
　　“他想咨询一下容修，他前几天去找前女友，发现前女友的肚子都大了。于是他现在一直单着，找不着女朋友了，该怎么办？”
　　容修抬眼直视镜头：“肚子是我弄大的？”
　　弹幕：“……”
　　工作人员们：“……”
　　突然爆发一阵笑声。
　　熊大海整顿了一下纪律，“行行行，不关你事好伐，人家只是想求你帮忙出个主意啊，谁说你什么了？”
　　“这个问题问我啊，老大修仙二十九年，他知道啥？”白翼嗤笑一声，“找女朋友？这是难事儿吗？”
　　熊大海乐了：“对啊，最有魅力的二哥，你有办法？”
　　白翼一仰脖：“当然，我国自古就有句一俗话：鸟儿大了，什么林子都有，叫他别急。”
　　熊大海：“？”
　　神特么鸟儿大了……
　　弹幕：
　　“哈哈哈哈！是我二哥风格！”
　　“关键是……大不大？”
　　“噗噗！”
　　“两根？”
　　“这种蠢问题问我修？谁叫你当初跟女朋友分手哒？”
　　“对，起码两根，才有资格让容哥回答，上实锤！”
　　第188章：快问快答
　　之后的问题问得飞快。
　　说好的一波接一波的轮番轰炸呢？
　　说好的要让小伙子们被“干冰喷雾”整蛊得全身发麻、头发竖立呢？
　　工作人员们也没有想到……
　　这支乐队的男人们思维模式，竟然这么的特别，而且反应快——
　　老实说，那些弹幕问题，哪有什么正确答案，主要还是要回答的有趣才是看点。
　　这就要看情商、说话的艺术与绅士幽默了。
　　每一个人的回答都非常有意思。
　　食草狼和熊大海被噎得一愣一愣的。
　　连坐在远处的两位老导演都乐了起来。
　　后来，熊大海一怒之下，让工作人员们又准备了比干冰喷雾更厉害的惩罚方式——
　　有点类似于水果台的娱乐节目的那种头顶锅盖，一旦回答错了，锅盖就会掉落下来砸在脑袋上。
　　“那绳儿结实吗，”白翼忧心忡忡仰脖，往上看那些大锅盖，“他们都说，搞摇滚的本来就不聪明，脑子还不怎么好使……”
　　弹幕：“噗！哈哈哈哈，二哥开始就先一波自黑什么鬼啊？”
　　快问快答重新开始。
　　上面是吊高锅盖，下面是干冰喷雾，双管齐下超级惩罚。
　　可见大熊和大狼也是拼了。
　　两个年过三十的半吊子主持人，正在闷头戳鼠标找弹幕上的问题。
　　铃铛笑得脸都红了，轮到她选问题了。
　　“一位大学生粉丝问：总感觉睡在我上铺的兄弟GayGay的怎么办，平时总和我搭话，总往我身上黏，感觉有点怪怪的。这位粉丝，想问问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宠，这种情况，要不要回避一下？”
　　崽崽被点名，吓得紧张了下。
　　听见Gay这个词，向小宠先是呆了一下。
　　随后，猛然想起，当初容叔好像也问过白叔，说顾叔叔总往他身上黏，还说总感觉那人gaygay的，他该怎么办……
　　白翼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崽崽已然记不得，但是，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不是么？
　　想到这里，向小宠灵光一闪：“回避什么，当然是选择在一起啦！因为直男才不会这么敏感，兄弟们搂搂抱抱才正常吧，也不会问这种问题啊。”
　　众人：“？？？”
　　弹幕：“！！！”
　　【突然觉得好有道理！】
　　【细思极恐啊！】
　　【直男怎么会觉得好兄弟黏？】
　　【感觉怪怪的哈哈哈】
　　容-这问题有点耳熟-修：“……”
　　“噗！”不知道为什么白翼首先笑出了声。
　　弹幕里一片叫好声，开始撒花，唱婚礼进行曲。
　　食草狼笑着鼓掌，对崽崽比出了大拇指，问出了他选的问题：
　　“我选的这个问题，相当的玄学啊！有个读高中的小妹妹说，想问问哥哥们，她家住在高层公寓，她发现，每天深夜，电梯都会上来一趟……但是，电梯里没有人，是怎么回事？”
　　容-怕鬼-修：“？？”
　　乐队成员们：“……”
　　熊大海注意到容修的表情：“倒计时……”
　　聂冰灰一下坐直身子，瓮声道：
　　“在下认为，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灵异事件，风水问题，不干净，有邪祟！在下不才，给那位粉丝姑娘介绍一位大师——少林寺，法裔辈分‘福慧智子觉、了本圆可悟’的最后一个辈分儿‘悟’字辈儿大师，法号：物业。”
　　熊大海一开始听得全神贯注，只觉DK人才冠绝三界……
　　结果，被后面的那两个字噎住：“？！”
　　法号物业？
　　冰灰望向容修，邀功道：“大哥，如何？”
　　容修的脸色好了些：“嗯，物业很好，他能解决。”
　　乐队兄弟们：“干得漂亮！”
　　弹幕里的粉丝们简直快笑疯了。
　　以前，只能在舞台上近距离看见爱豆，家远的就更可怜了，只能在网上和偶像互动，容修又很少用微博什么的……
　　没想到，哥哥们平时竟然是这么有趣的吗？
　　弹幕里一大片“哈哈哈哈……”
　　【太可爱了吧？！】
　　【法号物业哈哈哈】
　　【头笑掉哈哈哈哈哈哈哈】
　　【悟字辈分儿大师物业哈哈哈……】
　　食草狼同样玩嗨，也不多想了，随手就抽出了一个问题。
　　没想到，会是一个这么严肃的问题。
　　食草狼端正了态度，读着着网友的留言，道：
　　“这位粉丝，遇见了难处，她说：我是一个特别喜欢较真儿的人，平时在公司和同事们处得不太好，和家人也总是有磨擦……

第188章 晋江文学城:刁难哥哥
　　食草狼：“她说：我是一个特别喜欢较真儿的人，平时在公司和同事们处得不太好，和家人也总是有磨擦，我知道自己的缺点，什么事情都喜欢和人争辩一个对错，不会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很乖、很蠢、很听话，总是和朋友发生冲突，争辩多了，他们就会说我是杠精，不争辩心里就会堵得慌——她想问问容哥，有没有什么自我调节、改善的方法吗？”
　　熊大海闻言一下笑开。
　　这是心理学范畴的问题啊。
　　“准备倒计时！”
　　“锅盖准备！”
　　“干冰喷雾准备！”
　　不成想，容修连犹豫也没有。
　　“这位女同志很不错，其实，‘较真儿’没什么不好，俗话说得好，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不然古代怎么会有‘清谈’一说？寻求真相是非，有什么错？但是，这可能会影响一个人的正常生活和社交——”
　　容修斜倚在沙发上，微微坐正身子，侃侃而谈：
　　“所以，我给这位女士的建议就是：请时刻记住，我们所做的任何事、和人说的任何一句话、与外界做出的一切沟通，其核心目的都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食草狼：“保证自己利益最大化？”
　　容修理所当然地点头，“对，现实点儿吧，时刻告诉自己，我们和别人沟通，不是为了争个高低，不是为了较真儿，不是为了寻求什么真相，不是争一个谁对谁错，不是口头上的胜利，不是抒发情感，也不是吵架过嘴瘾——”
　　说到这里，容修看向镜头，接着道：
　　“人生短短几十年，这么短暂，自己一个人乐呵乐呵的时间都不够用，还有时间和别人闲扯淡？
　　“既然淡都扯出去了，就要扯得高兴，扯得满意——和别人做出的任何沟通，都要达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务必明确三点：
　　“第一，你为什么和他说话？
　　“第二，你想得到什么？
　　“第三，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如果能记住这三点，我敢保证，你一定不会和任何人发生冲突，不论是同学、同事，还是家人，都会相处得很好的，而且所有人都会很喜欢你。”
　　乐队成员们：“……”
　　工作人员们无不在心里我了个大草！
　　他们哪个不是步入工作岗位几年的职场老炮。
　　第一个鼓掌的就是周国槐了。
　　俗话怎么说的，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职场奋斗三十八年，他觉得，容修这个观点简直太特么对了，还不失幽默。
　　弹幕上则是一阵吹吹吹！
　　利益最大化……
　　你想得到什么？
　　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容修说完这些之后，脑子里莫名闪过了顾劲臣的脸。
　　记得，两人相识不久时，容修曾经问过他：你想要什么？
　　顾劲臣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提到“利益”二字，富商之子的沈起幻终于忍不住了，神色复杂地看了容修一会，犹豫道：“可是，你并没有做到这一点，你平时也很较真儿，还喜欢欺负队员。”
　　白翼应和：“就是说啊，平时怼我们最凶的，最咬尖儿的，最不讲理的，说话总站上风的，就是老大你啊！这段掐了啊，不符合事实！别不承认啊，你问两个崽儿。”
　　向小宠和聂冰灰脸一下僵住：“……呜。”
　　食草狼一下乐开：“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被自己人掀老底了吧。”
　　熊大海：“掐了？你们当直播观众是摆设吗，一个人回答失误，全员都要受罚哦，回答不符合事实也要受罚，因为现在是访谈时间。”
　　说完就嘚瑟起来。
　　大熊仰头，瞅了瞅男人们头顶上吊得老高的“锅盖”，幸灾乐祸地看向容修：
　　“请问，对于乐队伙伴们的投诉和揭发，容修队长，你打算怎么反驳？”
　　“为什么要反驳？”容修嘴角微扬，笑道，“刚才我说的是，让那名粉丝现实点儿。但是，我这个人，就属于不怎么现实的那种——你们知道的，搞文化艺术的，不能太现实，那样不利于创作……”
　　说到这里，容修声音染上几分慵懒，眼神扫向乐队兄弟们。
　　那笑容愈发地柔和了：
　　“首先，请搞清楚，身为一队之长，我和你们沟通，并不是在争论对错，因为我永远是对的。另外，我和你们沟通，就是为了口头胜利，为了过嘴瘾，为了争个高低，为了拔尖儿，我就是喜欢一边较真儿，一边欺负你们……”
　　容修停顿了一下，望着兄弟们，笑意愈发地浓，自问自答地笑道：
　　“为什么？因为我高兴，你们知道吗，人生短短几十年，在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能不为了个人利益，目的不那么明确，这么真情实感愿意和你们真心交流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乐队兄弟们：“……”
　　雾了个大草。
　　演播间众人：“……”
　　弹幕清一色的点点点。
　　【对对对，你是对的，容哥说什么都对！】
　　【卧槽笑死了！容神！牛掰！】
　　【太特么邪恶了太帅了啊哈哈哈】
　　【连平时一本正经的幻神都可怜巴巴了啊哈哈哈我的天哪！】
　　【容哥太装逼了啊啊啊我好喜欢他！】
　　【其实我觉得，容修这样的性格，如果在社会上并不会受欢迎吧？】
　　【大龄粉丝表示，反正现实中我不会和这样的男孩子交往，一起过日子该有多累啊。】
　　【但是但是……容哥和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
　　【次元壁永远不会破！结实得很！】
　　【就是好萌啊老公我爱你！】
　　【萌+1】
　　【萌+2】
　　【萌+10086】
　　……
　　兄弟们面瘫着脸，看着弹幕，不禁暗道了一声，粉丝滤镜太可怕了，这些粉丝有毒啊呜呜呜……
　　经过一番玩闹之后，提问的速度越来越快。
　　铃铛：“一个叫‘饺子’粉丝说，自从看完容修的现场之后，就深深地迷恋上他了，再看别人的live都看不下去了，也不想交男朋友了，请问怎么办？她现在特别的不开心，有点抑郁了，也不想出去玩，因为DK登台实在是太少了，每天都在看容修的照片。”
　　容修拿起茶杯：“多谢。”
　　“你谢啥啊，小妹妹很可怜的，”白翼揉着额头，大叹了一口气，“妹砸，你说，认识了容修之后，就看不上别的男人了——我先给你确诊一下……此病，自古最难治，名为‘苦相思’，正所谓……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思……”
　　熊大海表情夸张：“哦哟！！！”
　　场外工作人员鼓掌大笑！
　　“老大，怎么样怎么样，牛吧，我也是有文化底蕴的读书人呢，”
　　白翼扬了扬下巴，邀功看向容修，然后接着说道：
　　“这个问题，是一个大问题——妹砸，从古至今，多少人因为‘迷恋容修、求而不得’这个虎狼之病惨死于家中，我都不敢细数——”
　　容修失笑：“差不多得了啊。”
　　白翼低了低头，老气横秋地又叹了口气，用天桥上看牛皮廯的江湖郎中语气说：
　　“好吧，既然问到我头上，二哥就给你推荐一位专家，世界上只有他能治——他曾经是东四那条街上最靓的仔，如今井子门No.1贝斯手——你的相思病，只有这个人能治。”
　　众人已经快笑抽：“……”
　　白翼想了想，又连忙补充：“对了妹砸，记得给诊金，回去加个微信。”
　　容修也被逗笑：“脸呢？”
　　白翼急了：“哎，我是为了谁？我要是不出头，你身为她的病因，就要变成凶手啦！”
　　弹幕：“哈哈哈……”
　　演播间的工作人员们热烈地鼓起了掌。
　　真的有趣，这样的访谈太好玩了。
　　这群小帅哥真的是活宝啊！
　　熊大海抹了把脸，让自己笑抽的表情平静了点儿：
　　“这里，有一条祝福，一位粉丝说，上次在小渡家，容修唱了一首家驹的《情.人》，就是在那一天，他在小渡家找到了女朋友，女朋友也是DK的粉丝，现在两人正在热恋中。这对小情侣说，非常感谢容修，希望他一生平安喜乐，也能找到他的有情人，他们要一辈子支持DK……”
　　熊大海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噢哟，这也太幸福，太让人感动了吧？！”
　　容修愣了愣，“谢谢你们，没想到做个节目，看个弹幕留言，也会看到人生百态，你们的祝福，我收到了，也祝你们早日步入婚姻的殿堂。”
　　沈起幻也颔首道谢：“祝你们幸福，我倒是觉得不足为奇，这已经是我知道的第五对儿新人了——我们DK五人加一起共有六千万粉丝，别说找对象了，器官配型都能配上了，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
　　熊大海一噎：“……”
　　器官配型什么鬼？？
　　靠？！这就呼吁上了？
　　白翼则又叹了口气：“过分了啊！你俩这么恩爱，让刚才那个‘横也丝来竖也丝’的妹子情何以堪啊？哈哈这样吧，也祝你们白头偕老，弹幕里的丫头们有没有买狗粮的，明儿咱们批发一箱。”
　　弹幕一片哈哈哈：
　　【刚把头找回来又笑掉了……】
　　【器官配型我服了！】
　　【话说回来，上次我们捐的文具，已经邮寄到山区了啊，下次说不定谁有困难，我们可以提交个血型、骨髓啥的？】
　　【这个要经过国家啊，我让会长去问问，下次一起去敬老院吧，我还没去过呢。】
　　【就是说啊，喜欢容修真的累，不如去小渡家找个志同道合的男朋友。】
　　【以后容哥登台的时候，两人手拉手，一起喊老公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
　　……
　　铃铛看着弹幕，心情有点波动。
　　如果真的能因为喜欢同一位偶像，而交到那么多朋友，甚至还可以得到帮助，那么，这该是多么正能量的事情。
　　DK女孩们要是真那么做了，一定又会给DK带来一波热度吧。
　　铃铛和食草狼对视了一眼，显然是想关注这件事了。
　　当然也不会过度关注，粉丝活动毕竟还要粉丝们自发组织，爱豆最好不要带头参与，那样宣推效果会打折。
　　铃铛回过神，笑道：“一位叫‘容哥的爱丽丝’的粉丝问：前几天，偶尔认识一位异性朋友，和他很能聊得来，觉得我们是一类人；见不到他时，我还会想他，对他感觉很不错，但是，这种感情还有点儿说不准——请问，这是情投意合，还是志同道合？”
　　容修笑了下：“感情？刚认识，就谈感情？”
　　说罢，他坐直身，端正了态度，严肃地说：
　　“咱家丫头们，身为大家长，我一定要提醒你们，有时候，你觉得和一个男人非常谈得来、相处很舒服、聊天很投缘——可能并不是因为你们是一类人，不是情投意合，也不是志同道合，而是因为……他比你聪明得多。”
　　后援会丫头们：“……”
　　容修直视镜头：“请一定保护好自己，多观察，多警惕，不要轻易把自己交给对方，吃亏了哥哥不会给你做主的，全世界只有你自己才能对自己负责。”
　　丫头们：“……是。”
　　弹幕上一片：“是是是”
　　【呜呜，容哥又在打击人！】
　　【啊，那个妹子好可怜，心情一下凉透了吧？】
　　【莫名觉得很感动。】
　　【我是独生女，谢谢哥哥关心。】
　　【啊啊啊啊能说出这种话的容哥是我老公第一人选！】
　　【容哥肯定不是那种男人吧】
　　【不是+1】
　　【不是+2】
　　【不是+3】
　　【不是+10086】
　　【二哥肯定是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二哥躺枪】
　　……
　　直至此时，回答问题依然没有卡壳。
　　三位主持人问题轮番轰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因为师国安老导演在监听频道中提醒了一下时间。
　　老头子也被眼前的那五位年轻人的反应、思维、优秀、幽默所感染了……
　　他坐在茶几前，和身边的周国槐交换了眼神。
　　两只老狐狸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调皮和惊喜的神色。
　　于是，师导又对耳机笑道：“小熊，问快点，怎么一个惩罚也没有啊。”
　　熊大海苦哈哈地抬头。
　　瞟了眼工作人员堆儿，又望向了弹幕：“DK后援会的粉丝不给力啊，你们的问题难不倒你家哥哥们呐！”
　　弹幕：“我们没想刁难哥哥呀！大熊和大狼都是坏银！”
　　导演下达了指示。
　　这时有点对峙的感觉了。
　　仿佛一定要给容修一个惩罚才行，锅盖和干冰都准备好了呢。
　　同时，选择的网友问题，也较之前稍尖锐了些。
　　“歌迷‘午夜战车’说：同样是一名乐队队长……嗷，这个粉丝是同行啊！”熊大海念道：
　　“他说：一次偶然的机会去小渡家跑夜场，看了DK的现场，认识了容修，和他一起聊过天——不愧是DK的现场，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去iVocal给容修打call——不过，在iVocal的全国call榜上，容修的名字还没进前20位。有一些网友发帖子说，对家团队的‘call票’吊打DK，这让我感觉非常不爽，有一种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的感觉，甚至想找水军给容修刷票，这种冲动越来越强烈了，怎么办？”
　　身为iVocal工作人员，食草狼一呆，忙道：
　　“不可以啊！警告！一定要稳住啊哥们，粉丝行为，爱豆买单，iVocal禁止刷榜，后台程序猿很厉害的。”
　　乐队兄弟们则是互相使个眼神，大家都笑了起来。
　　儿子被欺负什么的……
　　毕竟DK只是一支地下摇滚乐队。
　　刚爬上岸冒了个头，顶多算是独立乐队，只要一天没有签约，一天就是自由身。
　　连公告牌销售打榜也没有DK的席位，暂时还谈不上什么对家吧？
　　就在熊大海要喊倒计时的时候——
　　容修看了一眼崽崽，给出了一个“舞台信号”。
　　崽崽下意识地抬起手，做出拿鼓棒的姿势，凌空轻点：“哒哒哒哒——”
　　随后，五个男人异口同声，声情并茂，齐声大唱：
　　“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人间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尝了三分，这辈子做您的儿女我没有做够……啊啊啊老父亲……”
　　工作人员们都呆住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爆笑。

第189章 晋江文学城:快问快答
　　弹幕一阵狂笑。
　　哥哥们也太会耍宝了啊。
　　本来听到那个留言之后，姑娘们心情就很郁闷，被屏幕里的五个男人一下就逗乐了。
　　唱完之后，容修笑着说：
　　“就是这样，谢谢你们，歌迷们都是衣食父母，能把我们的团队当成家人、孩子看待，我非常的感谢你们，那就请大家和我一起见证一个团队的成长吧。”
　　漂亮！
　　身为策划小主管的铃铛，不由眉心一动。
　　大家的表现很漂亮，没有任何沟通就唱了歌，容修的回答很机智，实在太讨粉丝们的喜欢了吧？
　　不宠这样的爱豆，宠谁呢，感情都是相互的。
　　【宝宝乖！快点长大啊！】
　　【快点出专辑吧，压岁钱拿出来预定一百张。】
　　【啊啊啊我已经预定了《Gentleman’s》十本！】
　　……
　　“一首《老父亲》也没用啊。”
　　食草狼笑着打断众人，接着道：
　　“我这边反倒看见了一条，和大熊说的完全相反，一位叫‘闪电飞鸟’的网友说：在网上看过容修的视频之后，觉得容修就会在舞台上卖弄风-骚，那根本就不是摇滚，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粉丝喜欢他，简直就是给摇滚……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在场观众们脸色变了变：“……”
　　容修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表情，反而颇感情趣地挑了眉。
　　“这么多年，有时候我也在想，摇滚到底是什么，摇滚精神是什么？”
　　容修看向镜头，无奈地笑了笑，道：
　　“我走了很多城市，去过战斗民族的国家，认识了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摇滚人，金属爱好者——
　　“吉他手们告诉我，一把吉普森加一个廉价音箱就可以是摇滚；
　　“建筑工人们告诉我，扯着嗓子一边干活一边嘶吼就是摇滚；
　　“跳广场舞的婶婶告诉我，动次打次的鼓点让她们舞动起来的就是摇滚；
　　“文艺小资青年们告诉我，在舞台上和兄弟们一起唱歌的民谣就是摇滚……
　　“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但是我知道，我的歌迷们喜欢的，一定就是被认可的——”
　　容修顿了顿之后神色一变。
　　仿佛全身气场骤然放开，对着镜头，仿佛直视了那人，说道：
　　“1961年，周总理参加了全国文艺工作座谈会，”容修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说道：“在会议上，老总理在鼓励艺术家自由创作时，他说过一句话，在这里，我把总理的这句话，送给那位先生——”
　　随即，容修换了个语调。
　　他用稍带了些吴语口音的江浙普通话，来了一段超级模仿秀，他笑着说道：
　　“啊，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嗯？”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
　　“轰”的一声。
　　起哄的起哄，鼓掌的鼓掌。
　　这特么的，可以去当配音演员了啊！
　　容修对着镜头眨了下眼，看向食草狼：“回答完毕，满意了吗，我可能要掉粉儿。”
　　食草狼哈哈大笑。
　　这么有个性的明星，就算掉两个粉，也会涨三个的吧？！
　　熊大海此时也是佩服，但依然不想放过他：
　　“下个问题，粉丝‘我修最美’说：众所周知，容修在舞台上魅力无限，美得不要不要的，她问：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做到像容修那样，让男人和女人同时喜欢呢，娘一点的，还是man一点？”
　　白翼举手抢答：“骚一点的。”
　　沈起幻想了想：“正直的。”
　　熊大海看向容修：“你觉得呢？”
　　容修眉眼笑开：“纯天然无污染的。”
　　铃铛愣了下：“纯天然，无污染，是什么样的？”
　　容修不假思索：“像顾老师那样，不仅女粉丝喜欢他，男影迷也喜欢他，连被女人和男人一起喜欢的歌手容修也很喜欢他……但，还没有人得到过他。”
　　铃铛：“……”
　　铃铛内心的尖叫鸡：啊啊啊！
　　众人嗷嗷起哄：“太会了吧？！”
　　弹幕嗷嗷起哄：“太撩了吧？！”
　　【大臣臣快回来！容哥说他喜欢你啊！】
　　【等等，也就是说……】
　　【G还是处？！】
　　【没有人得到过他？？】
　　【容哥泄露好挚友的隐私啦哈哈哈】
　　【顾影帝三十了是处？】
　　【卧槽！真的假的？】
　　【现在娱乐圈还能有处？】
　　【从容哥口里说出来肯定靠谱！】
　　——管理员03警告——
　　【警告什么啊你不好奇吗管理员】
　　【臣臣没交过女朋友！】
　　【原来是真的吗？顾臣臣真的没谈过恋爱？】
　　【以前网上采访说过这个事，他说没恋爱过，我还不相信……】
　　【啊啊啊啊啊容哥上！别把臣臣给别人！！】
　　【粉了粉了，我相信容哥说的是真的……】
　　直播间现场哄闹，弹幕反应十分热烈。
　　快问快答还不忘撩一下。
　　开了好挚友的玩笑，而且透露了好友的隐私。
　　看似不经意，实则无形中把顾劲臣捧到了一个备受关注的高度。
　　在娱乐圈这个龙蛇混杂的大染缸里，容修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拥有独特个性的人——
　　在舞台上他是尖刀，平素里他是城墙，网络上他是教科书；
　　他才华横溢，英俊潇洒，时而还会卖呆卖萌卖蠢而不自知。
　　最主要的是，容修从不恭维，不讨好，不主动，不回避，不阿谀，不谄媚。
　　在不少同行眼里，属于脾气古怪、不好相与的那一款。
　　而，在这样的容修眼中，顾劲臣是一个纯天然、无污染的艺人。
　　这意味着什么呢？
　　侍奉和别人沟通时要保证“个人利益最大化”的容修说那句话是为了什么呢？
　　铃铛笑道：“如果用颜色来形容，顾老师就是红色啰？”
　　容修略一思索，摇头道：
　　“他应该具有很多种颜色特质，身为‘体验派艺术家’‘性格演员’，丰富的情感是他的长项——之前我说过喜欢的颜色……”
　　说到这，容修思索片刻，细细说道：
　　“滚滚烫烫的红，清清爽爽的蓝，干干净净的白；还有我的应援色，温暖的金，以及在舞台下，身为歌迷时，他望过来的漆黑漆黑的眼睛——你知道吗，它们是中国最传统的五正色，纯天然，无污染。”
　　容修语气带笑，又轻又淡。
　　铃铛听完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劲臣，五正色，纯天然，无污染……
　　再也没有比这更高的评价了吧。
　　乍一听严肃正经，细想来十分高端，回味起来，又意有所指地撩拨人心。
　　弹幕上，管理员警告了无数次，粉丝们还是惊讶：
　　【年近三十岁的顾老师还是个处ahaha】
　　【只是调侃吧？】
　　【容哥不会说这种谎。】
　　【洗吧，那种背景呵呵，私底下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洗毛洗，污过吗，是实锤吗，有过丑闻吗，洗你麻痹。】
　　【二代圈子什么样谁心里还没点ac数？】
　　【哈哈哈包走大臣臣，DK女孩打卡，骄傲脸！】
　　【闭眼骄傲可还行2333该不是身体有问题？】
　　【前面rsgj举报！】
　　【三年前明星访谈时就聊过了，臣臣的工作很忙，他说暂时没考虑婚姻，所以不会谈恋爱去耽误人家女孩子的青春。】
　　【没丑闻没经人事也没滥-交，什么时候这也变成黑子们的攻击点了？】
　　【黑子快闭嘴滚吧！别踏马招黑！不怕烂嘴么？】
　　【CC确实没拍过爱情片。】
　　【容修为什么要这么说啊，故意给CC招黑，把人架在火上烤吗？】
　　【前面那位一说……】
　　【臣臣确实没拍过爱情电影吧？】
　　【哈哈哈，大臣臣拍感情戏？拍一次被黑一次！iVocal会打低分的！】
　　【所以说因为他没恋爱过吗，突然好想看臣臣出演爱情片，会不会尬萌尬萌的？】
　　【只有青春校园片才需要那种角色吧，他太老了。】
　　【前面你才老，你全家都老！】
　　【别吵了，看节目，青赤黄白黑，容修说顾劲臣是这五个颜色！】
　　【什么意思？】
　　【容已经解释了啊，叫你们不听，回放去。】
　　【古代最传统的五正色，纯天然，无污染。】
　　【啊啊啊！猝不及防……】
　　【竟然给臣臣这种评价，直叫人浮想联翩。】
　　【浮想联翩+1】
　　【浮想联翩+2】
　　【浮想联翩+3一口狗粮猝不及防……】
　　……
　　随口一句话，成了今晚最大的爆点。
　　这才是炒作的最高境界吧。
　　不出意外的话，还能达到固粉的目的，谁不喜欢天然干净，洁白无暇？
　　女导演关鑫虹失了神，目光落在镜头前的容修身上。
　　她猛然想到，之前关心的“小顾的转型问题”。
　　容修的一句玩笑言语，会不会拓展了顾劲臣的戏路？
　　要知道，顾劲臣从没拍过以家庭、婚恋、爱情为主题的电影。
　　他不是不懂情感，家国大义的电影大片，他拿捏得非常出色，而且感人肺腑——
　　如果在剧情片中穿插单薄的爱情线，他是可以担当的，但是，大男主细腻厚重的情感文艺片，他就完全扛不起来。
　　导演们私底下有默契，心知小顾不擅长感情戏，和女演员谈情说爱不太合拍——不是演技问题，总感觉差了点什么，貌合神离，黏糊不到一起去，缺乏表演说服力。
　　不过，顾劲臣确实哪里不太一样了。
　　关鑫虹想，容修既然在访谈中提到了顾劲臣的感情空白……
　　或许以后可以试试小甜饼，毕竟并不是每年都有大片给他拍，不会腻歪就拍不会腻歪的，不会演爱情就拍本色，清清爽爽，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关鑫虹突然站起了身，吓了旁边的周国槐一跳：“怎么了呀小虹？”
　　关鑫虹是周国槐最得意的弟子，跟着做综艺十几年了，但暴风台谁人不知，关鑫虹学生时代是学电影的，和李里导演是大学同学。
　　“周老师，我出去打个电话。”关鑫虹和两位老导演打个招呼，在人群后方离开，来到了演播室的门外走廊。
　　关鑫虹拨通了李里导演的手机。
　　没多久，李里接了电话，还在那吧嗒嘴儿：“咋啦？不是直播吗，我这边看着呢，喝着小酒，看着直播，生活真不赖。”
　　“老李，有正事儿，”关鑫虹单刀直入，“我有个学生，是写网络小说的，在我这边做策划，她写了一本小说，想……请你指教一下。”
　　李里闻言不由一挑眉。
　　这位老同学，以前从没求过他，没想到会为学生求上门来。
　　不过，李里也够直白，坦言道：“恒影这边什么情况你知道，我有一汽车后备箱的剧本，什么题材的？”
　　关鑫虹简单地讲了讲铃铛的那本冷得要死的小说。
　　李里刚听两句就惊讶了，“什么？同性恋？耽美不行！改编也不行！靠！人人都不行，你还弄个人畜……咳……咳咳咳……”
　　关鑫虹苦口婆心求了半天，只说让他看一看，能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最后来了句：
　　“我觉得，顾劲臣完全可以担当男主角，前几天你不说该筹备贺岁片了吗？剧本里没有女角色，而且……”
　　她又说了很多。
　　李里坐在家里饭桌前，听着对方讲了梗概，又瞅了瞅手机正播放的iVocal直播。
　　他抬手关了乱飞的弹幕，盯着屏幕上的容修。
　　话到最后，李里渐渐地严肃了表情，“给我发过来吧，作者叫啥来着，铃铛？你学生？新人？”
　　“是我们台里的综艺策划。”关鑫虹说道。
　　又和李里聊了一会电影方面的事，拜托了对方一定要好好地看看那本小说。
　　小说字数不多，没什么读者，太平淡了。
　　不过是一个男人和一只猫的故事，也可以说是……两个男人的故事。
　　关于互相救赎，算是一个非常温馨、安静、文艺的故事。
　　这通电话的时间并不长。
　　挂断之后，关鑫虹垂眼笑了。
　　她已经年逾不惑，重返电影行业恐怕没机会了，但她的学生们还年轻，可以为理想再努力一次吧。
　　就在关鑫虹正打算回直播间的时候，室内猛然又爆发了一阵笑声。

第190章 晋江文学城:不曾离去
　　这边，食草狼再次被噎了，二十几个问题过去，依然一次惩罚也没有。
　　问题还在继续。
　　DK五个男人真是活宝呀，以后常玩综艺节目，显然没有问题！
　　直播间出现了一个大反转。
　　之前虎视眈眈的三位主持人，此时已经变成严阵以待的态度。
　　而对面的五个男人，则是气势逼人，哪里还有之前的紧张模样，该不会一直都在装相吧？
　　一阵哄闹之后，男人们居然还对着主持人挑衅地打起了口哨。
　　熊大海扭曲着脸，气得指了指白翼。
　　还是头一次遇见他难不倒的嘉宾呢！
　　弹幕上一阵哈哈哈狂笑。
　　哥哥们给力，连粉丝们也跟着与有荣焉。
　　熊大海：“一位刚参加了高考的女歌迷说：高三全女生宿舍都是容修的粉丝，但是，只有我一个人是白翼的粉丝——白哥，我正在等录取通知书，不敢保证肯定能考上，每天都非常的紧张，希望白二哥哥能鼓励一下。”
　　“总问这种问题，怎么可能难倒我们啊？”
　　不等别人开口，白翼就接话道。
　　随后，白二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妹子cue我？我吗？哎呦，我终于也被点名了啊！刚才我都没仔细听，她说什么，整个女生宿舍？女——生——宿舍吗？”
　　容修瞪了他一眼：“正经点，让你鼓励一下大学生。”
　　“咳……哦，大，大学？大学啊？我没读过大学……那么，我就献丑了，简单说一下……”
　　白翼说着，端端正正坐好，严肃地望向镜头，一字一句道：
　　“孔子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不管你大学考到什么地方，被什么专业录取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高考到考上大学的这一个过程……”
　　说到这，在场和弹幕上，所有人都惊讶了。
　　二哥一本正经地继续道：
　　“高考本身就是修行啊，修到哪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怎么修，俗话说得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些都是咱们老祖宗的智慧，是儒家思想的精华，懂了吗？”
　　在场观众们一脸懵逼：“……”
　　弹幕：“？？？”
　　而身为大家长的容修，则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虽说自家兄弟没有读过大学，但他九年的铁窗图书馆，可不是白熬的。
　　容修无意识地扬了扬下巴，“炫耀队员”永远是他的最大爱好。
　　看看，我的兄弟，多给我长脸……
　　白翼看了一眼弹幕，又环视了众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
　　“我就知道，这太深奥了，你们不懂。那个大妹砸，你也没懂吧？看来，即使考上了大学，你仍然还需要进修一下，进一步地学习我们宝贵的传统文化，学习儒家思想……”
　　白翼顿了顿，像是为难地犹豫了下：
　　“这样吧，我可以教你，儒家思想啊……儒家知道吧——井子门那家，你今晚来如家找我，我给你个地址，如家708……对了，你自己来，别让全宿舍的女生都来了，哥最近的身体不怎么太好……”
　　话落，这个直播间都安静下来。
　　容修：“……”
　　工作人员们：“！！！！！”
　　飞速的弹幕：“哈哈哈哈哈！】
　　【儒家思想……如家哈哈哈】
　　【我说嘛，这个如家风格才是二哥的！】
　　【这也太色了啊，二哥别这么搞，会掉粉儿的。】
　　【二哥要是有一天突然变成容修和幻神那样了，恐怕才会真掉粉儿吧，我就是喜欢二哥这个不正经的样儿！】
　　……
　　直到此时，容修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英俊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个：“？”
　　Nonsense.
　　队长先生捏了捏拳头，忍住了。
　　这次笑得时间比较长。
　　连弹幕上提问的那个妹子也现身自挂了。
　　她在留言上哈哈哈笑个不停。
　　还说被二哥逗笑了，真笑起来了，好多天没笑了，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是啊，大妹砸，心情好点儿，未来还长着呐！”白翼笑着说，“觉得不如意的时候，和我比一比，和身边的朋友们比一比，看到大家过得还不如你呢，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弹幕又一片哈哈哈。
　　食草狼也快笑抽，缓了口气，问：
　　“接下来，有一位叫‘忘情水’的歌迷问：为什么我结婚之后，一直忘不掉自己暗恋的女孩呢？我和她已经认识到九年了，如今各自都结了婚——可是，我每天都想离婚，想跟她在一起，我该怎么办？”
　　容修微微皱眉：“他是DK的粉丝？”
　　食草狼点头：“是啊，他想离婚，问你该怎么办呢。”
　　容修默了默，唇角勾起一抹笑，目光却渐凌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他。”
　　说完，他看向镜头，稍微亮了个相，那姿势，那派头，太帅了吧？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容修张口就唱：
　　“……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瞒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琦在庙堂，将状纸压之在某的大堂上，咬定牙关，你为哪庄？！”
　　远处两位老导演：“！！！！！！”
　　开口脆！
　　卧槽，京剧唱段……
　　《铡美案》
　　食草狼一脸呆滞：“这是什么？”
　　容修吊了声嗓儿：“虎头铡侍候！陈世美。”
　　紧跟着，乐队兄弟们一齐唱了句：“开——铡——”
　　在场众人：“……”
　　弹幕：“？？？”
　　【哈哈哈哈哈！】
　　【那人不是DK.粉丝！没良心啊，厌弃糟糠之妻，虎头铡侍候！】
　　【王朝马汉，听容哥的，铡了他！】
　　【陈世美……】
　　【容哥流弊！！斩！！！】
　　……
　　容修这一段京剧唱腔，让在场的两位老导演齐齐震住！
　　太地道了。
　　虽然谈不上一流专业，但绝对能拿出手和票友们玩玩了。
　　白翼他们还在旁边凑热闹。
　　当了个当，吱吱嘎嘎，模仿二胡三弦儿啥的，来了一段戏曲B-box伴奏。
　　直播间，歌迷们骂完了陈世美，之后才有点呆，毕竟容修以前也没唱过戏曲啊。
　　雾草？
　　京剧啊！
　　唱得地不地道不知道，但……
　　确实是京剧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容修并没有给那位粉丝建议，他只是唱了段京剧，但有谁没能get到他的看法吗？
　　热闹的掌声过后。
　　铃铛火眼金睛地捕捉到了一个问题：
　　“啊，我看到了，有个粉丝说：刚才看治愈日时，就发现顾劲臣和容修的关系真的很好——不过，听说，顾老师的年纪比容修大，两人还能相处得那么和睦，真让人羡慕……他说，他喜欢的女孩子也比他大，想问问容修，和比自己大的女孩子在一起，能过日子吗？”
　　铃铛笑盈盈地抬眼，观察着容修的表情。
　　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
　　容修想也没想笑道：“有什么不能的？顾劲臣才比我大八个多月，白素贞比许仙大一千来岁，不也照样一起过日子？”
　　说完，周遭又安静了。
　　哪不对？
　　铃铛：“！！！”
　　呜呜呜还有什么比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更真实吗？
　　顾老师在这人的心里是有位置的，想到刚才在电梯门前，顾老师露出的那抹笑容，铃铛心里就酸酸的。
　　弹幕：
　　【太踏马经典了哈哈哈哈！】
　　【哈哈神踏马的大一千岁……】
　　【哈哈哈哈一千岁，容哥脑回路可还行？】
　　【容修是不是打错比方了hhhh】
　　【太逗了白蛇吗臣臣……】
　　……
　　而直到垂眼看见弹幕，容修才反应过来，“咳，这不重要……”
　　他作势皱了皱眉，指尖轻轻点了点铃铛，“你啊，把我带到沟里去了。”
　　“怎么能怪我嘛！”铃铛还不罢休，不等熊大海和食草狼开口，她又接着问：
　　“真的有好多粉丝这么说啊！顾老师和容修关系很好，网上还有CP组合呢，容老师，你知道吗？”
　　容修点头：“嗯。”
　　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铃铛等了一会，不放弃地凝向容修的脸。
　　还差一点儿，她只是想话赶话，把话题推到那个地方——
　　沈起幻眯了眯眼睛，笑了：“其实，我刚看见容修的时候，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冰灰点头：“我第一次遇见老大那天，也觉得和他一见钟情呢！”
　　“那就是缘分啊！缘分让大家都是恋人，没听说过吗，组band就像找对象——”
　　白翼拍了下巴掌：“我觉得啊，原因可能是……对，就像《白蛇传》唱的，也是段儿京剧——”
　　说着，白翼也咿咿呀呀高唱了一嗓子京腔：
　　“最爱西湖三月天，斜风细雨送游船，十世修来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
　　他京剧唱的一般，唱着唱着，就有点跑调——
　　跑来跑去，腔调一变，变成了：
　　“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
　　乐队兄弟们一听就乐了，冰灰带头，一齐开唱：“啊……啊……啊……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工作人员们大笑也跟着吼：“啊……啊……啊……”
　　卧槽，太洗脑了！！！
　　直播间一大群人，实在是忍不住了，连摄像机小哥都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弹幕女孩们也乐疯了。
　　这真的是访谈节目吗？
　　难道不是什么室内脱口秀搞笑综艺吗？
　　笑也笑够了，又得整顿一下纪律。
　　铃铛揉了揉笑出的泪花，和容修对视了一会，问了一句：
　　“容哥，之前我问的那个，如果能重生，如果有来世，您……您真的不想和顾老师认识了吗，您不想解释一下吗？”
　　周遭忽然静了静。
　　铃铛凝视着他，身为女生，她的心思无比细腻……
　　容修的眸中，藏着让她看不懂的情愫。
　　但那双专注看人的眼睛，依然带着迷人的笑意。
　　他说：“不想了。”
　　但是，容修的眼睛里，却不是那么说的。
　　别说顾老师了，连自己听到了都心颤，铃铛也是拼了：“容老师，您能解释一下吗？”
　　容修细细地凝着铃铛。
　　接触到她真诚而又迫切的目光，他没回避：
　　“确实不想再认识了。这样一来，就不用被人关注和质疑了。”
　　容修的话音柔和，带着一丝笑意，缓缓道：
　　“就像网上的那些不好听的话，那些不用负责的弹幕……劲臣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表面上不显，其实很多时候，那些不好的言论都伤害了他。”
　　容修微垂眸轻笑了下，那嗓音仿佛隔了一层很淡很淡的雾，让人迷蒙摸不透彻。
　　“说倒贴的，上赶着的，可能你们不知道，现在我和兄弟们的安身之处、DK的排练基地就是顾劲臣提供的，还有昂贵的音乐设备——当我在京城居无定所，最棘手，彷徨、有难处的时候，他站出来帮助了我。”
　　容修抬眼看向铃铛，环视了众人，又望向了镜头，字斟句酌：
　　“如果他是倒贴的，那接受他倒贴的我算什么？嗯？我……真的，非常感激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回报什么。我觉得，他如果没认识过我，可能会过得比现在好的多……”
　　容修的话语停住了，说到这里他没再说。
　　网友们：“……”
　　铃铛神色动容，紧抿着嘴唇，望着容修，没有再问他什么。
　　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吧，网上那些难听的言论还少吗。
　　与其说，不愿意和对方再做朋友……
　　不如说，希望对方从没认识过自己，没有一见如故，就没有义无反顾。
　　这条路并不容易走，不认识，就不用那么辛苦。
　　容修从镜头上别开视线，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再看向镜头。
　　之后白翼和沈起幻两人，也简单说了说近况。
　　顾劲臣在其中的确帮了乐队很多很多，可以说，如果容修不靠家里……
　　顾劲臣让整支地下乐队少奋斗两年。
　　五个不算年轻的男人，节省下来的这两年，对他们有多么宝贵，外人是不会明白的。
　　如果像寻常乐队，在Live House演出两年之后才被发掘，三十几岁的兄弟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出道了吧……
　　气氛温馨起来，弹幕上有不少cp粉。
　　乐队男人们说完这些之后，粉丝们再没有去指责谁，也没有再吵架。
　　因为容修只是从镜头别开了视线……
　　并没有责怪那些黑了顾劲臣的毒唯，也没有说任何会得罪粉丝的话，他的脸上甚至依然带着轻浅的笑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粉丝们能看出容哥心里不好受。
　　唯粉们的心里也都跟着难受。
　　弹幕上的语气也较之前平和许多。
　　*
　　最后，乐队男人们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的惩罚。
　　头顶锅盖，脚下干冰喷雾，都没有派上用场。
　　太特么聪明了，他们的思维太……跳脱了，该不会是脑子里哪根儿神经搭错了吧？
　　科学家不是说了吗，艺术家的脑子里，和常人不太一样。
　　后来，熊大海说，有礼物要送给DK全体成员，让大家回头看。
　　一回头，容修就看见，身后的大屏幕里，播放了一段视频。
　　那是DK.粉丝录制的视频，一段一段的剪辑。
　　视频里的丫头们，来自全国各地。
　　有的在家里录的，有的在学校里，还有在操场跑道上、花园里遛狗的……
　　每一粉丝都介绍了自己的后援会编号和iVocal上的名字。
　　他们对着镜头笑，每人都说了一句话。
　　诸如“喜欢DK”“特别喜欢容修”“希望乐队越来越好”“会一直支持容修”……
　　随后。
　　就是井子门的歌手们、摇滚大佬们的视频。
　　他们的年纪比较大。
　　比如夫夫琴行，比如大犷……基本上都是男性，跑白场的歌手们感谢了容修这些个月的帮助；
　　大哥们则是语重心长地督促、鼓励的乐队的年轻人们，并且真诚地送出了祝福。
　　接下来，大荧幕上的视频里，就是截屏下来的微博图片，上面是各种各样的图文——
　　是这些个月以来，每当DK出了事，那些粉丝们就在底下发出的留言。
　　鼓励哥哥们加油的，希望白翼复出的，让大家别放弃一定要坚持下去的……
　　老实说，望着大荧幕里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听着那些鼓舞人心的话语……
　　这一次，连不怎么容易被人左右情绪的容修，嗓子也有些酸涩……
　　视频播放完毕，容修和乐队兄弟们一起道了谢。
　　除了道谢之外，没有多说什么。
　　就只能以后拿成绩说话。
　　因为在乎，因为感激，所以沉默。
　　所以，一切话语都成了心事，成了男人们前行的动力。
　　在工作人员们的掌声中，食草狼笑着说：
　　“最后节目的尾声，就是容修和团队为大家准备的礼物了，DK为歌迷们准备了一首歌曲——”
　　容修对镜头微微颔首，和团队兄弟们离开了沙发，来到欧洲小酒馆一般的舞台上。
　　*
　　舞台空间不大，四人围绕在他的左右。
　　容修坐到了高脚椅上，认真地调整着麦克风立架的高度，调节效果器。
　　男人们的表情十分专注，让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下来。
　　摄像机位在舞台，远处的工作人员们在不影响拍摄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往前走。
　　大家围在了场外距离小舞台最近的地方。
　　灯光不那么华美，但温暖明亮，小舞台四周鸦雀无声，仿佛连一直活跃的弹幕也停止了。
　　容修一只脚支撑在椅梁上，另一只腿随意地从高脚椅垂下，他环视乐队成员们，得到一切准备就绪的信号。
　　容修抬手抚上话筒，望向镜头，却未发一言。
　　整个世界，为DK安静。
　　前奏是冰灰的键盘。
　　缓而静谧的和弦，只两小节前奏，就定下了忧伤基调。
　　容修接近麦克风，轻磁的嗓音一下便抓住了听众的耳朵——
　　“Even if a day feels to long，
　　(你感觉一天太长，
　　“You feel like you can wait another one，
　　(仿佛没法再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And you’ ve slowly given up on everything，
　　(你感觉一切正在随风而逝，
　　“Love is gonna find you again，
　　(而真爱，终将会降临
　　“Love is gonna find you， you better be ready then，
　　（爱会如期而至，你只需耐心等待
　　……
　　没有多余的伴奏，仅仅是键盘琴音的简单和弦。
　　宁静的弦音衬托着那把动人的好嗓子。
　　如同倾诉一般，他轻淡地哼唱着，让人感到娓娓道来的温暖与伤感——
　　“你已在黑暗中跪拜了太久，
　　“你所等待的星光还未降临，
　　“我请求你起身，
　　“一颗炽热的心已经感受到了你，
　　“一颗炙热的心随时为你准备着……”
　　摇滚轻烟嗓少了些live现场的哑，轻磁的嗓音在轻声地唱着。
　　有着流行与民谣的唱法，吐字清晰而又浑厚。
　　喉咙中的歌声滑到唇间，轻轻地咬字吐出，这种“发声靠前”的唱法犹如诉说——
　　忧伤旋律如细密的丝线，编织出歌声之中的伤感与落寞。
　　在所有人意识到，容修居然会在直播的尾声演唱一首伤感的歌曲时，一种难言的难过已经浮上心头。
　　没有眼泪，也不曾心痛，只是很淡很淡的难过。
　　那嗓音让人的心情变得如此的平静，又是如此的温柔。
　　幽暗的灯光里，仿佛在万籁俱寂的夜空下，容修静静地坐在高脚椅上，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你已经不会再自己欺骗自己，
　　“你卑躬屈膝也依然高傲矜持，
　　“你挥霍着那些已失去的东西，
　　“你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明天，
　　“却把身边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放弃，或是继续；
　　拿起来之后，能不能放得下；
　　活着，还是死去……
　　——这些是人生中的永恒挣扎。
　　伤感的旋律，暗哑的嗓音，让人在悲愤中涌起了坚强的力量。
　　电吉他响起时，那金属的音色重重地敲击在人们的心间。
　　每个人都是普普通通，弱小而又无助的。
　　当自己孤独的时候，当某天你重视的一切都消失，是否还有一个人会守在你的身边——
　　“While everything around you’ s burning，
　　（就算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殆尽
　　“But I’ m not leaving you yet，
　　（但是我不会离你而去
　　“I’ m not leaving you yet，
　　（我不会离你而去……
　　唱到副歌，原本静谧的歌声越来越沙哑。
　　淡然倾诉的嗓音之中，那一丝落寞的情感终于爆发！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之呐喊，高音唱出的那一刻，一切无助的、孤寂的、怅然的，都因为某一个人的出现而颠覆——
　　“I’m not leaving， I’ m not leaving
　　（我不会离去，我从不曾离你而去，
　　”I’ m hanging on， Hanging on
　　（我会紧紧抱着你，抱着你……
　　那个男人静静地坐在高脚椅上，指尖扫过琴弦，尽情地放声高歌。
　　放任着嗓子嘶哑地唱出如泣般的声音，似乎迸发出了全身的能量，宣泄出了内心深处隐藏的情感。
　　在撕裂的嗓音中，整个演播间都沸腾起来：
　　“Yeah I’m hanging on，I’ hanging on——
　　（是的我在坚持，我在坚持
　　这是一声饱含希望与绝望的嘶吼，带了一丝如哭泣般无奈的沙哑，有着摇滚精神般的宣泄，坚强与强硬。
　　男人英俊的眉宇间笼罩着几分忧愁，温柔的眼眸中却满是憧憬之色。
　　那把唱出高音的嗓子让人就快要窒息。
　　明明想哭出来，却又感动得紧握双拳，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期待。
　　伤痛迟早会过去，困难也会消散，时间将会治愈一切，还好身边有那人陪伴——
　　“你已在黑暗中跪拜了太久，
　　“你所等待的星光还未降临，
　　“不管黎明会不会到来，我会坚持，
　　“我不会离去，也从未曾离你而去，
　　“不管未来怎样，无论会发生什么，
　　“Hanging on！
　　“Hanging on！
　　“Hanging on！
　　“我会紧紧抱着你抱着你，
　　“会坚持下去，一直坚持，
　　“我不曾离去，不会离去——
　　男人眼底深处染上了一抹笑，还有隐隐流露出的情感，勾勒出了未来前路的形状。
　　那些隐藏在歌声背后的东西，铃铛似乎全都注意到了。
　　——“Hanging on！”
　　反复的、嘶哑的嗓音，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句子。
　　————————
　　……
　　《Bird of Sorrow》歌手：Glen Hansard（《容修》歌单）

第191章 晋江文学城:所谓家庭
　　好像唱给粉丝的，好像唱给朋友的，又好像唱给团队兄弟们的……
　　每个人都能从中听出不同的、独特的、宝贵的意义。
　　演播间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只有摄像机在工作。
　　弹幕里留言的也变少了，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视频。
　　此时此刻，容修坐在高脚椅上，重复地唱出了那句嘶哑的：
　　——“Hanging on！”
　　坚持着。
　　抱紧你。
　　不会离去。
　　他微微抬了抬眼，凝向镜头，嘴角上扬出一抹撩人弧度。
　　宣泄地，爆发地，却又心情如此宁静地，倾诉了一个关于陪伴与坚持的故事。
　　全世界都在倾听他。
　　所有的歌迷都在享受着这一刻的触动人心。
　　属于那个男人的时刻。
　　让人浑身发颤的高音之后，伴奏缓缓地静下来。
　　起初的伤感旋律，变得温柔动人。
　　琴声和弦回到最初，那隐隐带着一丝哑的嗓音，很轻很轻地，却似乎承载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他轻声地呢喃着：“I’m not leaving yet.”
　　那一道美好动听的嗓音，从小舞台向演播室的四面八方扩散。
　　如同一只手指触动在人们的心尖。
　　乐队兄弟们的和声中，容修收敛了情绪，嗓音愈发地柔和。
　　他微眯了眯眼睛，目光从镜头挪开。
　　歌曲尾声轻柔，回到只有钢琴的静谧伴奏中。
　　容修垂了眸，如同自言自语般，轻轻地，安静地，笑着开口唱道：
　　“不管未来怎么样，无论会发生什么，
　　“我都会紧紧抱着你，
　　“抱着你，抱着你，
　　“不管黎明会不会到来，
　　“我都会一直坚持下去，
　　“我会坚持，坚持下去，
　　“不会离去，不会离去……
　　——就算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殆尽，我也不会离你而去……
　　*
　　《治愈日》上下期直播圆满结束，还顺利地完成了DK乐队的首次访谈。
　　让三位导演心中的大石落了稳。
　　其实，照理说，明星访谈并不算事儿。
　　圈内情商高、口才好、反应快的不乏其人。
　　但关键是……直播。
　　众所周知，不存在作弊情况，台本儿也派不上用场，答弹幕问，着实让人惊喜。
　　一个字，刚。
　　连潜伏在直播间里的鲨鱼网CEO杨信也不得不暗暗称赞。
　　还有曾经的鲨鱼榜一尤巍、经纪人孟勇军、X音X手X视的网红圈名人们，细数来，潜伏了不下二十名。
　　毕竟大家都是玩直播的行家。
　　iVocal和暴风台一直在宣传“DK直播”，嘚瑟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网红们就闻风前来“参观学习”。
　　隐隐带着一丝“看你们啥时炒糊”的小心思。
　　是的，在网红们的心里，偶尔玩一回直播的DK顶多算个外行，谈不上“同行”。
　　而在其他直播平台的眼里，iVocal直播部门也称不上“对手”，不过是官方的摆设，投资不少钱，一直没作为，有钱任性呗。
　　不成想，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竟然会是这么有趣的节目。
　　网友们在微博上同步截屏的两千万人气，果然不是虚假热度。
　　最主要的是，看着乐队的五个漂亮男人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搞笑，竟然一点也讨厌不起来，也红眼病不起来。
　　网红们平时最擅长的就是应对直播观众了，但有哪个敢这么玩？
　　DK小哥哥们诙谐幽默而又不失严谨的回答，让他们看到了直播高手的另一种境界。
　　这特么的是说相声的吧？
　　五位个性鲜明的男人，在粉丝们心目中，印象标签又多了些。
　　和粉丝们道了别，节目正式结束，666直播间关闭。
　　节目组开了三瓶香槟，砰砰砰，喷出酒花，大家和容修的团队在布景中合了影。
　　演播室里一片欢庆闹哄。
　　周国槐和师导年纪大了，叮嘱孩子们慢慢玩，关鑫虹还要回去照顾家，三位老领导就先回去了。
　　食草狼和熊大海举着杯，一起灌白翼喝酒，但对二哥来说，香槟和饮料有区别吗？
　　容修不饮酒，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强迫得了。
　　容修坐在沙发上喝他的党参蜂蜜茶，铃铛则坐在旁边的沙发，和他聊了一会音乐。
　　谈话中，容修时而看向她，见铃铛一直两手握一瓶营养快线，便问：“要拧开么？”
　　不过从小所接受的教育，在公众面前保持礼貌与仪态，还有作为绅士对女士的照顾。
　　铃铛笑着摇头：“已经拧开了，有点凉。”
　　容修犹豫了半晌抬起眼，瞥见茶几上的一次性杯子，拿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暖茶出来，“尝尝？不嫌弃吧？”
　　确实是犹豫，内心还有一丝挣扎，这保温壶里的润喉茶还没和外人分享过。
　　铃铛心颤了下，不好意思地摇头，但对方已经把杯子推了过来。
　　每个月这两天，肚子就会疼得似乎五脏六腑都快坠下来，这层楼的茶水间没有热水，只有冰镇饮料了。
　　喝凉的简直像要命一样。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眼前这人好歹也是有两千万粉丝的明星。
　　这是一个多么温柔细心的男人呀，尽管把水杯推过来时好像在割肉一样，眼神还有点凶（……）
　　铃铛捧着暖茶喝一口，甜甜暖到心窝里去：“真好喝，以前家家也会煮甜汤给我喝。”
　　“你顾哥弄的，我不会。”容修随口道，“老家武汉的？你一个人在京城？”
　　“啊，是呀。”铃铛又喝了口蜜糖水，“妈不在了，爸再娶了，家家去年也走了，我打算留在京城，不打算回去啦。”
　　容修这才抬眼正视她：“抱歉，加油。”
　　“没事儿，好几年了，”铃铛笑起来，两人沉默了会，才道，“哥，我一会和同事回东四电视台，然后去附近茶餐厅吃宵夜，你和二哥他们也一起去吧？”
　　“你想请二哥吃饭？”容修调侃地看她，“小丫头胆子大啊。”
　　“啊？不是！我没有，”铃铛急了，“那个，是一家港式茶餐厅，有滑鸡辣味饭哦。”
　　容修：“我不吃辣。”
　　铃铛：“是顾老师以前在微博上发过的那个饭，照片也是他在那家餐厅吃饭时拍的，开了十几年的好餐厅，哥，你不想去尝尝？”
　　容修微愣了下，眼里露出柔和笑意：“好啊。”
　　*
　　和食草狼与iVocal工作人员们道了别，乐队五人和暴风台工作人员们一起回到东四。
　　众人一起用了个宵夜。
　　席间，铃铛听白翼说才知道，原来九年前，DK就经常在这家餐厅吃饭了。
　　这是容修从小就喜欢的港式茶餐厅。
　　早晚茶美味不腻，早午餐排队两小时才能有桌。
　　记得顾劲臣第一次登门拜访，那时容修还住在VUE，大清早给他带去的就是这家茶餐厅的早餐。
　　好在之前定了桌，十来号人一起吃宵夜很热闹。
　　容修依然用餐时不喜言语，吃饭速度快，又优雅得相当出众，还有两位女顾客认出了他。
　　两个姑娘举着手机，显然是在示意刚看了直播，并没有上前来打扰，也没有大呼小叫打扰别人，只是远远地和哥哥们招了招手。
　　这才意识到，以后可能要注意错过饭口时间、或去私密性更好的环境用餐。
　　用完餐之后，容修叫了份滑鸡辣味饭，又点了辅菜打包带走。
　　餐食包了里一层外一层，东四离西城远了些，怕是到家会着凉的，热一热就不是味道了。
　　从餐厅出来，白翼和沈起幻去拿车。
　　容修落后两步，和铃铛他们在门口道别，之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把两手的方便袋合一只手来提，拿出手机来看，来显是“顾影帝”。
　　看见这三个字时，他还稍微愣了下。
　　通讯录上的姓名是一开始写的，最初刚认识那人时，这三个字就是全部的印象了。
　　顾劲臣很少主动拨电话给他。
　　因为怕打扰，通常会发微信留言，容修闲时看到了就会给他回复。
　　而微信上的名字是“顾劲臣”。
　　所以还是反应了一会，指尖才滑到了接听，轻淡的“嗯”一声之后问：“在听，怎么了？”
　　随后听见那人微醺的嗓音从听筒中传来。
　　“宝贝儿……”
　　拖着长长的京腔尾音，和着耳边轻软的风声，黏黏的嗲哑。
　　夜色里，容修听了几秒，下台阶的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
　　曲龙把顾劲臣送到东四社区大门，嘱咐他明早七点造型团队会到家里。
　　明天九点半他要参加代言商品的发布会。
　　已经几天没回公寓，家就不像家，没一点人气儿，显得清冷了。
　　顾劲臣进了门来不及换衣裳，直奔厨房，打开冰箱门，发现连一瓶水也没有，断水断粮，冰箱里是热的。
　　当时离家之前断了电，扯了行李去投奔他，清理冰箱时，丝毫没手软。
　　铆足了一往无前的架势，恨不得把一路经过的桥都拆了，绝不会回头的。
　　看向搁置了多日的茶吧机，柜子里的饮用水桶是空的；自来水的净水器也没清理滤芯……
　　舌尖碰了碰唇，想要不要烧一壶滚烫的开水喝……
　　把龙庭照顾得井井有条，东四公寓就完全瘫痪了。
　　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家。
　　两头兼顾不来。
　　顾劲臣无奈地笑了，关了冰箱门，抓起钥匙，转身出门，下电梯出了公寓。
　　好在不用出社区大门，隔了两座公寓楼的24小时超市。
　　店老板和他相熟，买了饮用水和泡面零食，经过冰柜时拿了半打冰啤，开了一罐先解了渴。
　　出了超市，见对面花园里正在猫狗大战，站在树下喂流浪小动物，回过神时，半打啤酒也消灭掉了。
　　头昏沉沉的，整个人不那么清醒。
　　从直播间出来之后，一直紧绷的心情这才得以放松。
　　——“单纯的字面意思，来生不想再认识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
　　人哪会还有来生，认识那人之后，时时刻刻感觉像在倒计时。
　　不就是因为打算好了“只此眼前”么，到头来被一个莫须有的假设压垮，像什么话？
　　其实他的酒量很好，啤酒更喝不醉，但今晚就是不想太清明。
　　坐在花园长椅上，拨了电话给容修。
　　那边听说他回东四的家，好像还很惊讶。
　　之前和容修说过，明早有发布会的通告，地点在朝阳，离这边较近，但是谈话中被什么打断了，就没来得和及对方确认晚上住在哪。
　　而在容修的认知里，我的东西，理所当然在我这里。
　　好在他并未不悦。
　　起初只是惊讶，随即语气便轻淡了。
　　听顾劲臣解释过之后，容修说：“我知道了，我要上车了，一会打给你。”
　　没等顾劲臣回应，听筒便传来一阵茫音。
　　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又在花园里坐了很久，感觉到头晕得厉害。
　　午饭过后到现在没吃，空腹饮酒醉人，酒量再好，也会伤身。
　　的确是头晕，拎着吃喝，沿着社区小路往回走。
　　月色里醉得像是产生了幻觉，看见不远处好像经过一辆熟悉的黑车。
　　魔幽幽的黑，一眨眼就隐在了黑夜里。
　　快走到楼下，手机响了。
　　顾劲臣看了眼来显，接起来问他：“这么快就到家啦？”
　　依然拖着长长的尾音，是母家那边的广东腔调。
　　软糯糯的，调子轻轻地往上扬，像是滑过细软的一丝线，又轻又缥缈。
　　借着让人难拿的小微醺，对那人撒了个娇。
　　“嗯，到了。”容修笑，“睡了？”
　　车内，之前经过时看见背影，容修就减了速，可顾劲臣望过来时，像是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开到公寓楼下临时车位，关了车灯，往窗外看。
　　顾劲臣站在三五米远的路边，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手上拎了两大袋方便面。
　　顾劲臣对着话筒，仰头看向朦胧的月亮，站不稳地晃了晃，低喃了句：“睡什么，睡你啊？”
　　容修：“？”
　　禁不住笑了出来。
　　容修：“吃了么？晚饭就没吃，已经半夜了。”
　　“马上吃，别担心，你呢？”那道身影似乎站直，随之语气也严肃起来，“家里还有很多菜，幻幻会煮意面，让他煮给你吃，夜里别饿着……”
　　容修笑：“你准备吃什么？”
　　顾劲臣微愣了下：“容老师，顾大厨在吃上很讲究，烧煮烹炒炸，爆煎熏烤溻，您就别操心了。一会我一边吃饭，一边看采访的重播，网上还有录屏，我想看看你。”
　　容修：“完整版，要凌晨才会放出来，别等了，没什么可看的。”
　　顾劲臣：“可我想你了……”
　　容修：“……”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
　　容修没有回应，只有窸窣的衣物声。
　　月色中，那身影侧转了身，能看见微光里顾劲臣的侧脸，薄唇微微张开，似想说什么，却终未能说出口。
　　只是垂了长睫，静静等了一会。
　　不多时，顾劲臣忽地笑了开：“唐突容老师了，不过，爱豆秀色可餐，让人好眠，这是粉丝特权，看完了你，我就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听筒里也传出一道很低的笑声，容修问：“是么？”
　　话落，眼前突然灯光大亮。
　　身旁的一辆车，车前灯开了。
　　顾劲臣抬手遮住眼前，蹙眉眯眼望过来。
　　刺眼的光线里隐约看见驾驶室里的一道身影。
　　容修启动引擎，往自家车位上挪了两个位置，拎上放在副驾位的吃食，开门下车。
　　顾劲臣彻底怔住了。
　　从英国回来之后就很少住在父母家，从懂事起，父亲就常年在部队，后来守边在外，家里几乎全是女人，奶奶和妈妈，帮佣婶子，走亲戚的姨母舅妈伯母婶婶……
　　也可以说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男孩子，好在没长成宝玉的性子。
　　二十岁出国，迄今九年，一直孤身在外，回国后也一个人独居。这栋公寓，他住了五年，出去拍戏时就空着，杀青回来之后，把冷冰冰的屋子暖热了，夜里坐在飘窗榻榻米上看街景，一坐就是五年……
　　五年里，从没有哪个晚归的时分，会有一个人在楼下等自己一起回家。
　　可是现在，那个男人关了车门，拎着飘出香味儿的吃食走近了。
　　容修下车之后，就见顾劲臣有点呆，不由失笑：“真的想看？看表情不像。”
　　顾劲臣微微动了动嘴巴：“……容，容修？”
　　“看过之后，一夜好眠，”容修低喃着，缓步迎上去，倾身凑近他脸侧，轻声，“难道不是看过之后孤枕难眠？”
　　顾劲臣仰头看他，突然觉得喉间酸涩。
　　醒过神后，试图对他说些什么，但迷糊糊的头晕目眩，酒精上头，发不出声。
　　演员生涯中所接触到的一切台词，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不足以表达内心感动万分之一。
　　顾劲臣甚至有种想落泪的冲动，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想不管不顾地抱上去，任他磋磨，讨他欢喜。
　　就算没有来世，今生也要陪他演完这一场没定下结局的戏。
　　顾劲臣僵在原地好半天。
　　容修挺拔地伫立在他对面，垂了眼睑似笑非笑地注视他。
　　鼻间的酸意强压下去，顾劲臣无措地抬了抬手，似想要碰一碰他，感觉到重量，才想起自己手中拎着两大包泡面和橄榄菜。
　　只好露出一个看上去并不那么俊美的笑来，却让整张脸都光灿明亮了。
　　他笑：“你回来了。”
　　这话一落地，容修就有些怔怔。
　　之前在茶餐厅门口，他吩咐白翼他们先回西城，兄弟们打趣他而惹来的那些不痛快，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刚成年不久就离家，近九年，一次也没有回过家乡，一个人漂泊久了，居无定所，从没有在风i尘仆仆归来时，听见有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心底深处某一角落，仿佛有什么在渐渐生长复苏，茁壮，活泼，且健康，充满了生命力——让原本时不时就觉得疲累、就快扛不住了的双肩，须臾间就充满了愉悦的力量。
　　在容修的依稀记忆里，眼前这人，在微博上艾特他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样的一句：你回来了。
　　当时，容修回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而此时，那张英俊的脸上，却并未露出一丝笑容，反而有一些端肃正式。
　　只是那道眼光却极致的温柔。
　　……所谓家庭。
　　他的嗓音中带着一种仪式感。
　　容修身姿端正，站在顾劲臣眼前，对他微微颔首：“我回来了。”
　　*
　　“当我心中的那匹狼开始嚎叫，在这个时间将我惊醒了，你听见那击鼓声了么？那是因为，改变的时刻已经来到……”
　　闹铃响起时，是早晨五点半。
　　顾劲臣上午有通告，容修则要去一趟S大。
　　昨晚看见李黎明发来的微信，才想起之前的确答应了岛岛乐队，大学生艺术节还是什么来着，说是看一看他们的演出效果。
　　指导倒是谈不上，同行切磋一下，在摇滚圈子里还是喜闻可见的。
　　S大在海淀，离东四不近。
　　想要错过早高峰，就得这个时间起床。
　　以前养成的良好作息习惯，早被日夜颠倒的夜猫子工作环境打破。
　　如果换做以前，就算两人荒唐到半夜，也不至于在听见闹铃响起之后，指尖往“再睡三分钟”上面滑。
　　其实“三分钟”起不到任何作用，不如起床开窗，换新鲜空气，把卧室内那丝糜颓气味散掉更让人清醒。
　　道理都懂，但对于陷入温柔乡的男人来说不顶用。
　　晨光透过遮光窗帘缝隙洒进，一丝刺眼的光线抚到眼皮上时，他轻蹙着眉埋了头，脸在怀里人的发间蹭了蹭。
　　卧室里是他习惯的睡眠温度。
　　冷气18摄氏度，盖一层薄薄的蚕丝被正好，软暖得不想起。
　　睡意不减，身子还有些酸乏，腰上搭了一只胳膊，手机关了闹铃攥在手里，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来。
　　大约是感觉到了凉意，顾劲臣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没睁眼，低声地道：“再睡会。”
　　半边身子被空调冷气侵凉，瞬间就清醒了些。
　　容修愣了两秒，掀开被子一角：“我该走了。”
　　闻言，顾劲臣浑身僵了下，长睫不易察觉地颤了颤，放开了箍他的胳膊。
　　默了一会，顾劲臣道：“您还来么？”
　　容修睁开了眼：“？”
　　从两人同了床之后，虽说还没到那步，但也够荒唐。
　　算一算，过夜的次数其实很多，却也仅限于同睡一张床罢了。
　　自我探索的过程是新鲜愉快的，打从察觉到“在何种情况下会对眼前这人有兴致”开始，容修便开始了他的探索之旅。
　　像一个起初就坏掉的玩具，他从未从中获得过乐趣，只能藏在柜中，突然有一天，它恢复了工作，且性能优良，他发现，它果然和其他玩家炫耀的一样有趣。
　　试图一点点尝试，小心观察，极为控制，也很珍惜。
　　容修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始终保持不热衷、不过格、不耽溺的态度，而且相当谨慎。
　　至少要做到两人在夜里幽会时不会露出风声，也要时刻克制自己，不能在对方的身上留下过激的痕迹，不能影响他的正常工作，受伤就更是大忌了。
　　连动情的证据也极为浅淡，细细碎碎的，红的紫的一小片，能看出其中的克制，他是犹豫的，试探的，忍耐的，过程中充满了仪式感。
　　即使是相处的时间，也拿捏得非常规矩。
　　不迟不早，不轻不重，不远不近，不会显得轻浮，也不至于沉溺其中。
　　一点点探索的过程是享受的。
　　不论是对这段关系的发展、对眼前人的反应、还是对自己的了解，每发现一点，都会觉得新鲜有趣。
　　但，那句……
　　“您还来么……”
　　不过是在深夜里避开了记者，在对方家中过了夜，却弄得像是偷了情。
　　容修静默了很久，脸埋在顾劲臣头顶，低低地笑了开。
　　整个人都露出迷人的慵懒来。
　　听见对方的笑声，顾劲臣往他颈窝间拱。
　　半梦半醒中便少了几分顾忌，倦哑的嗓音中还带了丝责怪，追问他：“笑什么？问你呢。”
　　容修眼中含笑，注视他头顶发旋：“什么？”
　　顾劲臣：“还来么？什么时候？”
　　容修：“初一，十五。”
　　顾劲臣：“……”
　　不知是昨天累到了麻痹了神经，还是被这人美色与怀中暖意迷惑，对方应完这话之后，顾劲臣过了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问他：“别的时候呢？”
　　他笑道：“自然宿在别处。”
　　顾劲臣：“……”
　　卧室里安静下来，顾劲臣像是睡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又仿佛挣扎转醒，喃喃地对他说了句：“别去找别人……”
　　话落，容修眉心一动，连同好听的笑声也一顿。
　　紧接着，便笑得愈发地畅快了。
　　大清早就和影帝先生演了戏。
　　而后，顾劲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呆呆地注视了他一会儿。
　　顾劲臣：“……”
　　初一十五可还行？皇后的侍寝日子么？
　　容修被他逗笑，闹铃吵醒的那抹困倦全然散掉，他往后挪了挪了，垂眸看身前人的睡脸。
　　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白肤上深深浅浅的几片红痕，暗昧昳丽。
　　卧室里有点凉。
　　在边境呆久了怕热，睡眠温度十八度盖着被子正适宜。
　　可对顾劲臣来说就有点低了，龙庭中央空调十八度，连乐队兄弟们都骂过老大独.裁。
　　但顾劲臣从没抱怨过，也从没改变过。
　　生活上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没有表示过不习惯，也没有提出过什么要求。
　　容修眼光微暗：“我该起了。”
　　顾劲臣：“……”
　　又短路了几秒，顾劲臣似乎发出了一声不乐意的轻哼。
　　睡意迷蒙间，揽住他带着宠溺地问，“我订早餐外卖，来得及么？”
　　容修从他手脚缠绕中离开，掀开被子下床，“觉得饿了？”
　　身边人一离开，周身就仿佛一冷。
　　顾劲臣蹙了蹙眉，眯开了眼，看向站在床边的那道精劲背影：“嗯，晚点走么，一起吃早饭？”
　　随手捞过真丝睡袍披上，容修转过身，倾身往下凑近床上蜷着的人。
　　顾劲臣怔了怔，屏住呼唤，下意识地闭眼，等对方接近过来。
　　而容修只是把被子往他身上掖了掖紧，贴近他耳边笑问：“夜里吃了那么久，没喂饱么，顾老师。”
　　心跳都乱了几拍，顾劲臣睁开眼时，看见那人往浴室走去了。
　　*
　　水汽缭绕的浴室中，镜中映着男人成熟的身形，精劲的肌理有着勾人的美感。
　　极盛的脸庞肤色依然苍白，但气色却格外的好。
　　除却一如既往的美貌与侵略感之外，似乎神态与气质有些不同以往，气场上也更加的深邃稳重。
　　蒙在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容修侧头瞟向镜子，用审视的目光检查了自己的身材变化。
　　不少战友才经过小半年的退役生活，身材就严重的走形了——好比运动员一旦停止训练，就会像吹气球似的发胖。
　　这也是容修每日坚持健身的主要原因。
　　目前还没有出现退役后遗症，这是值得庆幸的。
　　以前并不怎么觉得，眼下看来，鼎盛时期的男人真的有无尽的能量和潜力。
　　往常时不时就感觉倦乏的身体，及动不动就憋闷的心情，在荒唐到大半夜后，反而生龙活虎，神采奕奕起来。
　　甩了甩发上的水珠，在浴衣架上，看见一张字条：
　　[宝贝儿的换洗]
　　瞥眼往旁边看，见白浴衣边，放着一套三条没拆封的内裤，拿起来看了下，品牌和尺码是自己的。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看样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容修没忍住笑出来。
　　因为那便签上，文字边画了个两头身小人儿。
　　一身演出服在弹吉他，看那面貌神态，的确画出了几分韵味儿。
　　从浴室出来时，容修来到床边，发现顾劲臣又昏睡了过去。
　　看上去疲乏得很。
　　依然偶尔会想，这人，想要什么。
　　在容修看来，这条路不是正途。
　　不被世人接受的特殊性向，不是两个人能承受住的。
　　顾劲臣染上了自己，就像画上污墨，餐中砂砾，以及美人合该剔透的雪肤上，触目惊心的细碎吻痕。
　　他出众优秀，本可以为自己打算一段精彩人生，如何才能做到雌伏求欢……
　　有些事经不住细想，一想就觉得自己定力不够。
　　两个男的，怎么就由着他任性，走到了这一步？
　　容修唇边勾起出抹弧度，在熟睡的人耳边说了声：“我走了。”
　　顾劲臣睡得沉，没像以前那样，以前就算他再困，也会睁眼应出笑来。
　　看来是累得紧了。
　　容修垂眼看他，确实够他受的。
　　说是荒唐到半夜，其实依然没过格，不过是被影帝先生摁着喂他吃个饱。
　　昨晚上楼冲了澡，顾劲臣的浴液男香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后来卧室里也有。
　　客厅里、床上，甚至顾劲臣口中身上脸庞，到处都是自己的味道。
　　老实说，兴头上望向那双带着哀求的雾蒙蒙的妖冶眼睛，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想了，雄性本能几乎要控制他的神经，支配他的行动，让他神志不清……
　　这没什么，青春期时他看过苍老师，酒醉时还走错过一夜的旱道儿，但是，并不意味着对身为男人的顾影帝就会得心应手。
　　谈不上对同性的抵触，也不是犯了怂，更不是嫌那处脏，更多的是犹豫和无措，还有对未知领域的惶恐与敬畏。
　　做了，以后呢？
　　……
　　真的经不起细想，一想就会恨不得想到百年以后。
　　从顾劲臣家出来时还不到六点。
　　拉开辉腾的车门，坐在驾驶位上，却没有拧钥匙，容修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从对话过的记录中找到了祖煊的名字。
　　随手留言打字，问了句：“东西邮寄了么？”
　　发送出去之后，才意识到一大清早，谁会有和他探讨小玩具的兴致，祖医生肯定在老婆孩子热炕头。

第192章 晋江文学城:好像见过
　　发完信息之后，容修也没多看，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塞，一脚油门直奔西城。
　　清晨的号角声吹响。
　　井子门沉睡在一片早高峰的喧嚣中。
　　经过直到黄昏时才会苏醒的慢摇、酒吧、Live House。
　　进到西城时堵了车。
　　回到龙庭时，别墅里静悄悄的，乐队成员们还没睡醒。
　　和李黎明约定八点见面，此时已经七点多。
　　容修看了眼时间，去三楼更衣间换了衣服。
　　由于上午要去拜访大学校园，他搭配了一身浅色的衬衣牛仔，与平日里一袭西装革履相比，显出几分随性新潮来。
　　接到李黎明的电话，容修出了家门。
　　车开到龙庭大门，看见瘦瘦高高的小李站在路边，穿着运动服，背着双肩包，正往这边张望。
　　见辉腾驶近了，对方迈下马路牙，朝容修招了招手。
　　容修降下车窗，指了指他身后的那家早茶店，车头转向店门口的停车位：“没吃吧，吃个早饭再忙。”
　　李黎明愣了下，往后让了让，“这敢情儿好啊，以后就要多求哥办事，还能蹭顿饭呐？”
　　容修不由轻笑了起来，停车技术一流，转眼，大辉塞进夹缝窄位里，对车窗外笑道：“你求的还少么，好不好意思？”
　　李黎明来到车边，“反正人情都欠了，虱子多了不怕咬。”
　　车门打开，李黎明露出一丝惊讶，望向下车的男人。
　　抛除第一天见到容修，他穿了一件拽毙了的意大利军鸟，之后就很少见容修再穿军工或牛仔了。
　　顶多一身极简休闲，即便如此，也要么是收腰款式的西服，要么是率性的衬衣和收腿西裤，而且都是大牌子那种，看上去极其难以接近。
　　除此之外，就是热播的《治愈日》上，他穿过篮球裤……被重物坠掉的大裤衩……
　　而此时，大长腿刚从辉腾迈出来，李黎明就一下怔住。
　　清晨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容修的身上，衬衣开了两颗扣，领口与袖口不规则剪裁，极为贴身时尚，显出男人精劲结实的身材。
　　身长腿长，仔裤帅气精干，流畅地勾勒出腿的线条。
　　这人一走近，入眼就是一双大长腿。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黎明觉得，容哥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眉目间依然成熟，眼光中却露出神采飞扬，笑意中带着一丝邪坏，气场中还有几分嚣张，气色格外好，整个人就像年轻了三四岁。
　　灼眼极了。
　　李黎明有点呆，眼前的容修，看上去和自己年纪仿佛，就像个意气风发的小鲜肉。
　　成了名就是不一样啊。
　　“状态这么好啊，哥，才几天不见，就像中了采票似的？”李黎明走在容修身边。
　　“我不是投机主义者，别说采票了，股票都一年没动了。”他说。
　　容修推开了早茶店的门。
　　餐厅人少，女服务员转头望去，似被阳光晃了眼，低呼了声：“容修？！”
　　“早上好。”
　　容修对姑娘们打了招呼，指了指他常坐的靠窗位置，“两位，我老样子，他自己点。”
　　“我和容哥吃一样的。”李黎明笑嘻嘻道。
　　容修回头挑了下眉，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在靠窗位坐下，聊了一会S大目前的情况。
　　李黎明说：“方维维开学大三了，打算找个靠谱的棚子当学徒，大四还得实习，可能是乐队最后一次登台了吧。”
　　方维维名叫方维维，是S大学岛岛乐队的主唱，兼旋律吉他，和容修的舞台担当一样。
　　算是S大唯一拿得出手的大学生乐队。
　　今年报名参加了首都大学生音乐节。
　　在此之前，S大多年来都没有摇滚乐队报名参赛过。
　　方维维是容修的粉丝，当初也是看到了容修的视频，才把扔了几年的吉他捡了回来。
　　高中、大学毕业之后，就不能再玩band了，摇滚乐队难发展，大多年轻人最终会选择放弃，从此拿着稳定的薪水，为那些与理想毫不沾边的事儿卖命。
　　回来这么久，容修对这种情况已司空见惯。
　　但还是觉得惋惜，容修道：“能在大学脱颖而出，想来也有才华的，毕业之后不打算往音乐方面发展了？”
　　小李被逗笑了，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不行啦，有几个能像哥你这么幸运的？”
　　隔着金丝边眼镜片，容修眸光意味不明：“你觉得，我幸运么？”
　　“是啊，”李黎明点头，想了想，又摇头，“不对，主要是有真才实学，最主要的是大哥你长得帅啊！”
　　容修笑了笑，瞥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过了一会，容修才道：“幸运永远在眼前，只有一直往前跑的人，才能碰到它。”
　　李黎明愣了下，随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没多久，早餐就端上来了。
　　李黎明瞪着眼下的一荤一素一汤一饭一咸菜一甜品，而且都是超大份量的，他还以为已经开始吃午饭了。
　　一大早，不该吃一小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吗？
　　李黎明纠结地揉了揉脸，“容哥！！”
　　容修指尖碰了碰耳洞：“小声一点，别剩下了，浪费是罪过。”
　　李黎明：“……”
　　这是正常人的早餐饭量？规格也不对。
　　于是，在容修调侃的目光中，李黎明闷头扒饭，和在小渡家排练差不多——跟住节奏，节奏，尽量跟住容哥的节奏……
　　但两分钟之后，他发现自己压根就跟不上对方的用餐速度。
　　就像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走路与常人无异，却身形飘逸，健步如飞，几个眨眼间就飘出老远——
　　容修用饭优雅，动作飘逸，看不出他多么急切，但他眼前的饭菜很快就见了底。
　　容修用完餐之后，李黎明还剩下一半。
　　他从饭碗中抬起头，有点狼狈：“哥……”
　　“不行，快吃。”容修冷眼瞥他，“不然，下次别坐一桌了。”
　　李黎明闭上嘴巴：“……”
　　容修面无表情：“瞪着我干什么，多看我一眼，碗里的饭就能减少？”
　　这个老班长教训新兵的语气也是没谁了。
　　李黎明坐直身子，委屈道：“不是，上次在后台，顾老师没吃完外卖，你不是这么说的。”
　　容修微微一愣：“我怎么说？他不吃饭，我也说他。”
　　“你怎么说的？哥，你不会心痛吗，你当时可慈祥啦……”
　　“什么慈祥，我是他爸爸？”
　　“不是，不过也和爸爸差不多了，就是特温柔！”李黎明改口道，他抿了抿嘴，放下筷子，绘声绘色地说，“你这么对顾哥说的：吃，再吃一口，最后一口，剩下我吃。”
　　容-不记得了-修：“哪不对？”
　　李黎明：“哪都不对啊，你太偏心了吧？我才是你的小弟啊。”
　　“你是小弟，人家是影帝，你怎么比？”容修眉轻轻一扬后，眸中笑意愈发浓，“你想让我换个说法？行啊，——快吃，全吃完，如果你敢剩饭碗儿，以后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李黎明：“……”
　　靠啊！
　　早知道小时候就不学钢琴了，应该去学演戏！
　　自幼奉古典为音乐圣经的李黎明，从迈进大学校园那天起，就一直在为考研做准备。
　　如今，他依然混在“到处都是妖魔鬼怪”的井子门。
　　在FerryNo.6打工的这一年，带给他感触最深的，就是在容修温柔的鞭挞下，和大伟、多宝他们合作玩了几个月摇滚。
　　当然，他还时不时地缠着容修聊天。
　　这个月，他完成了一篇浅谈钢琴摇滚的论文，简直让导师另眼相看。
　　两人从餐厅出来时，刚好按照容修预计的时间，早高峰稍微过去了点。
　　容修拉开驾驶室车门，李黎明揉着肚子，一脸悲壮地拉开了副驾驶。
　　“坐后面。”容修说。
　　李黎明懵了下：“一会还有人上车？”
　　“没有。”容修拧动车钥匙，“不喜欢身边有人，影响开车注意力。”
　　“坐后面不好吧，只有大老板才坐后面，弄的哥好像司机一样。”嘴上这么说，李黎明笑嘻嘻地拉开了后车门。
　　两人直接去往海淀S大。
　　*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苦处，出个门和出个公差不多。
　　往往出门办个事，要从早到晚办一天，能不能办成姑且不论，时间大多都用在了路上。
　　绿色出行也不是不行，地铁里的大场面，就像黄金周的长城上。
　　开车也没消停，哥儿俩都是玩音乐的，一路上嘴就没闲着。
　　加入暖场乐队之后，小李对摇滚有了崭新的认识。
　　而容修的钢琴也颇具造诣——单说国内外的获奖证书，李黎明就比不过他——
　　两人有着共同爱好，车载音响一直播放音乐。
　　听到关键处两人就开始探讨。
　　通常探讨到最后就会掐起来，倒不是同行相轻，而是要捍卫观点。
　　后来，小李问起二哥的“爷们贱歌三部曲”。
　　李黎明：“什么时候能在网上下载？高跟儿鞋那个挺好听的，可以当弯弯偶像剧插曲了，还带情节的。”
　　“等着录了，在考虑是我亲自操刀，还是签约之后去棚子。”容修说，“现在正是旺季，不然就得等冬天了。”
　　李黎明纳闷：“什么旺季？”
　　“KTV。”容修说。
　　李黎明怔了怔，原来容哥打算走线下KTV系统，“哥，要是着急的话，井子门也有好几家录音棚，很多网红都在那边录歌。”
　　“调查过了，龙庭的设备，和周边几家私人小棚子差不多，可能还赶不上我们的，去棚子就没有必要了。”容修随口道。
　　李黎明表情扭曲：“……”
　　就算是私人小棚子，也要上百万投资啊！
　　说好的还没出道、还没赚钱呢？
　　网上多少大美女整天喊着心疼你们，其实你很有钱吧，容爸爸！
　　容修抬眼看倒车镜，脑中那句话一闪而过，完全没避讳，还带了一丝炫耀语气道：“如果你也能像顾老师那样，给DK弄个录音棚，我也会对你慈祥的。”
　　李黎明：“……”
　　这天儿简直没法聊了！
　　“听听？给点儿意见。”等红灯时，容修把车载音响连上手机蓝牙，播放了白翼的那三首伴奏demo。
　　李黎明哼哼哈哈地跟着唱了起来，着实是二哥的口水style，听了两三遍就能跟着唱了。
　　容修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看见微信还挂着，这才想起刚才发了个信息，祖煊还没有回复。
　　正想着，身后突然一嗓子：“求求你！不要——嗷嗷……再爱我！”
　　容修被惊醒：“……”
　　已经可以想象出，到时候这三首歌出现在KTV，被中年大叔们唱出来是什么效果了。
　　副歌的“要”字是高音，小李直接唱劈了，反倒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爽快之感。
　　李黎明虽说钢琴十级，但他五音不全，坐在车后座一直不消停。
　　奇怪的是，一路上容修似乎有心事，并未打断对方的鬼哭狼嚎。
　　嗯，车里不消停，此时网上也不消停。
　　首先就是《Gentleman’s》，官方微博放出了第二波宣传，早晨七点整，宣推公关准时开始运作。
　　*
　　近年来，实体杂志销量不好。
　　全年刊的订阅用户，基本是美容院、会馆、发廊、健身场馆等时尚类商业场馆，或文娱类的公司。
　　独立团队或自由职业的读者占一小部分，上流名媛的占比也较少，年轻人们早已习惯了购买电子版期刊。
　　除却死忠读者之外，“销量惊喜”在于当月主打艺人、模特、产品的粉丝流量。
　　从定稿到预售，每月底都是杂志社的周期忙碌期，经过几夜的加班，六月刊终于安稳上市。
　　安稳。
　　稳到没有太大的惊喜。
　　封面人物是一名流量演员，因一部电视剧一炮而红，帅气小鲜肉，粉丝舍得花钱，杂志和产品的销量都在预料之中。
　　北美总公司的主编杰西卡已经回国了，临行时在公司会议上，她和国内版的上层管理人们聊了很久，棒子甜枣一齐送上，令杂志社内部人心惶惶。
　　主编朱蒂捧着咖啡，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最新上市这期的三日销量。
　　后退到纵览数据图，月销量统计的波浪线起起伏伏，偶有一次突破性成绩，均为爆款明星带来的效果。
　　大凡粉丝真壕的，爱豆登刊就会大量买入产品并晒单。
　　壕粉晒单的效果是巨大的。
　　犹如巨浪和地震，带起小涟漪一月不停，小余震一波接一波。
　　整体的销量数据不太乐观，却也没下降太厉害，这让人松了口气，贸易战时期不下岗就是谢天谢地了。
　　好在投放广告的商家也不好过，大家深有体会，货比三家之后还是选择了和《Gentleman’s》一起并肩作战。
　　广告是杂志社的口粮，销量是员工们的饭碗。
　　因此每当月底，本月杂志上市，次两个月杂志开放预售时，身为主编的朱蒂就会彻夜难眠。
　　这种肩负杂志社生死存亡的压力，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安然挺过去。
　　而《Gentleman’s》北美刊，迄今还只有三位亚洲明星登上封面人物。
　　事实上，欧美读者对东方并不太排斥。
　　只是审美偏差较大，也不够了解亚洲娱乐文化，是以国内刊面向的读者还是以华夏读者较多，日韩读者也占有一部分，欧美读者不会专门来买就是了。
　　办公室里。
　　由于熬夜外加失眠，朱蒂有些倦意。
　　她一边自嘲地放下咖啡杯，自责大清早就消极怠工，一边随意地拨一下鼠标。
　　她想看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昨晚下属们都加班了，今天要晚到一小时。
　　鼠标滑击到右侧时，长指甲戳到了左键，落在侧边的下下月预售上，网速很快，那个页面一下打开了。
　　朱蒂努了下嘴，下意识地抬眼看数据，紧接着，涣散的目光就凝住了。
　　距离预售还不到72小时！
　　而且，在七月到来之前，封面人物的照片也不会提前曝光。
　　也就是说，这个预售网页上，不过是一个雪白色的图床，标注《Gentleman’s》八月刊，根本没有华美的预览图！
　　不会是后台出错了？
　　与此同时，办公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朱蒂瞥眼看去，又回过头来盯着屏幕，仿佛舍不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紧盯着依然在刷新的数据。
　　昨天早晨看时，还不是这么惊人。
　　手机依然在震动，见来显是她的副手打过来的，朱蒂这才醒过神般地，化着精致OL妆的脸上，原本的疲惫之色一下尽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来。
　　朱蒂控制了语气：“看电子版预售了吗，容修的那期。”
　　听筒中像是愣了下，随即激动道：“主编！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电子版的三日预售破了季度记录！”
　　“我已经知道了，亲爱的，这是一个好消息……”
　　朱蒂的话音未落，对方语气又紧张起来：“不是的，我想请示的是，我建议您再看看实体预售，我想，我们今晚可能要开个会。”
　　“稍等，你什么时候到公司？”朱蒂闻言，拿鼠标开网页，她眨了眨眼，再次以为自己看错了。
　　“正在停车了，这就上楼。”对方说，“您看到了吗？我认为，之前的预计量可能不够，为了避免到时候连夜赶工加印，预备现货的数量是不是要增加？”
　　“是的，通知各部门，晚上开会，你快上来。”朱蒂挂断了电话。
　　手机紧攥在手里，她凝视着屏幕里的实体杂志的预售数量，以及括号内的存货数量。
　　似乎过了很久。
　　朱蒂从恍神中清醒，她默念了一下那一长串的数字，又看了眼时间，距离挂断电话不过三分钟。
　　她点击了刷新，又默念了一遍那串数字，增加了29本。
　　这才是三分钟。
　　朱蒂的大脑开始迅速运转，距离八月还有整整一个月，预售量居然已经可以这么高了吗？
　　拉开办公桌抽屉，翻阅她的手工杂志，上面是在八月刊上出现的明星和商品。
　　如果说“爆点”，就是封面人物的容修，还有封二封三横跨双版的Double-Edged广告大片。
　　是……
　　因为容修吗？
　　脑中恍然闪过幽暗的白色布景中，一袭黑衣的男人缓缓抬眼，深凝向镜头的一幕。
　　朱蒂打了个哆嗦，一边打开网页版微博、iVocal官网等数个网页，一边拨打电话对公司相关部门发出指令。
　　秘书和助理得到指示之后进了门，快速地为她整理、统计、分析刊物目前的预售情况。
　　微博上朱蒂关注的容修超话里，热闹得锣鼓喧天，还有大粉头在搞活动抽奖。
　　由后援会和几个小站子带头宣推，粉丝们反响很热烈，用某位迷妹的话来说：“这是容修第一次登封哦！第！一！次！”
　　再往下看，竟然不经意地看到恒影传媒的总裁、鲨鱼直播网信仰工会的老大，这些平时不爱吱声的也参与了讨论。
　　还有导演、制作人、作家、摇滚人，以及多位帝后级大腕也下场互动……
　　明轩，江翌，季元让，时宙……
　　还有歌后何孝姝，她在撒娇？！她艾特了容修，问他记不记得还欠她一个演唱会。
　　演唱会？
　　说实在的，后援会的姑娘们确实很激动，粉上这么一个不爱玩微博互动的爱豆，太难了呜呜，实在是太难了——
　　舞台上气场全开又撩又骚，平日里一身禁欲西装，说话一本正经，也不给人家一个途径抒发情感，幻肢硬了都没处宣泄有没有！
　　容修的第一次哦。
　　“啊啊！！预购到了嗷嗷嗷嗷嗷！卡死我了！实体二十本！电子版二十本！”
　　“电子版就没必要买那么多了吧？我只买了两本，安卓iOS各一本，因为不能重复下载吧。”
　　“注册十个账号买十本？不知道可以不。”
　　“我早晨定了闹钟，五点一点也不卡，买了三十本，准备收藏十本，十本送人，十本安利。”
　　“请问还有库存吗，为什么打不开网页啊？[哇哇大哭]”
　　“还有很多，估计能卖到下礼拜。”
　　“哈哈哈八月刊下礼拜就卖光吗，按理说要预售一个月呢！”
　　“抢光！抢光啊！！！到时候高价求都求不到，这是容修的第一个封面啊！”
　　“后援会在做抽奖活动，让大家猜《Gentleman’s》官微说的‘封二有惊喜’是什么惊喜，获奖者200人。”
　　“200人也太牛了吧，一张门票三百多。”
　　“不在京城的可以要别的奖品，小渡家DK登台当天电子门票一张、DK十款周边任选，我参与啦，快去参加抽奖！”
　　“我猜惊喜是容哥的广告……内部消息小小声……”
　　“+1封二肯定是DK哥哥们，说不定买一得五呢，五个人都在！呜呜终于有粮让我花钱了……”
　　“+2抽奖去。”
　　朱蒂翻看着微博，那边助手们已经得出了数据，预购数目相当喜人，收货地址来自全国各地。
　　实体预购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有订三本五本的，还有十本八本的，还有二十本五十本的……
　　这些粉丝啊，真讨人喜欢。
　　已经确定了，的确是容修的粉丝在砸钱。
　　甚至有些买家的名字直接就叫“容修的爱丽丝”“我为容哥解荷包”“我修美-美/美”……
　　还有两位神壕。
　　[容修我儿砸]
　　订购：2000本，收货地址在京城朝阳。
　　[容修我本命]
　　订购：5200本，收货地址在京城东四。
　　朱蒂：“…………”
　　这是死忠吧？
　　该不会是修罗场？
　　非常好，这个涨势，如果不出意外，可能会打破两年来的记录。
　　看来中秋佳节那个月的增刊，一定要交给容修的团队来担当了。
　　*
　　网上热闹极了。
　　而容修那边则不怎么好，他已经和李黎明来到了S大，正在面无表情地找车位，找了好几个来回。
　　车停在校门外的对面车位了，没开进去，辉腾太扎眼了。
　　李黎明拉开门，笑着回头对容修说:“咱们学校可流弊了啊，很多名人都是从这儿毕业的，大展厅里有四面的名人墙呢！”
　　“知道，我有个弟弟，周导儿子，可能考上这里了。”容修随口应，拔车钥匙。
　　大长腿迈下车，环顾了一下四周。
　　目光落在小广场中央的那个雕塑上。
　　一位手拿地球仪和一册书卷的男孩子，弓着腰，蓄势待发，做出了起跑姿势。
　　雕塑陈旧褪色，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
　　容修跟着李黎明走在广场上，回头望向它，一时间回不过神。
　　*
　　S大二食堂。
　　方维维站在门口过道边，朝餐桌前的小师弟喊：“蚊子，快点啊！”
　　“等下，最后一口。”蚊子捧起粥碗喝个精光。
　　他今年大二，是岛岛乐队的贝斯手。
　　新学期伊始，方维维在社团招新的路上遇见了他，志趣相投，一拍即合。
　　后来组了岛岛乐队，又找到了鼓手和主音吉他。
　　一夜之间，岛岛乐队就从S大摇滚乐团中脱颖而出。
　　嗯，S大，算上岛岛乐队，只有三支乐队。
　　另外两支都是师兄组合，整天忙着上班实习，今年就要毕业了。
　　从二食堂出来，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小路上。
　　蚊子躲开迎面骑来的单车，来到方维维身边，压低的声音中带着兴奋：
　　“师兄，你说，那个谁，真的会来见咱们吗？亲自？来咱们学校？”
　　方维维瞥他一眼：“容哥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但是距离上次在小渡家见面也太久了，如果你昨天不提起，连我都快忘了这码事……”
　　说到这，蚊子就犹豫了，他拧着眉，顾虑地道，“他最近多火啊，不是之前那个身份了……”
　　提到“身份”，方维维也不由沉默了一会。
　　的确，身份不太一样了。
　　这阵子DK乐队更红了，容哥的身份地位也和以前不同……
　　全宿舍都看了容修在iVocal的直播。
　　那个热度可不是虚的。
　　刚才在二食堂吃饭时，他和蚊子一直在刷超话，那个榜单的流量也不是假的……
　　是啊，容修红了。
　　想当初，李黎明师兄引荐自己去见容修的时候，DK还没有组建起来呢！
　　那天是主音吉他的招募会，在小渡家大门口，在粉丝应援中，容修把方维维从拥挤人群里揪了出来，这才避免了踩踏事故。
　　方维维心里为容哥高兴，同时，又有点着慌，不是滋味。
　　毕竟那时候答应帮忙的容修，还不是什么大明星。
　　蚊子犹豫地说：“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招募会那天，咱们就那么杵到小渡家去找他了，两手空空，二愣子似的，求人办事有那么求的？”
　　蚊子停顿了一下，有点泄气地继续道：
　　“当时小渡家有媒体记者，还马上就要上直播，他那么忙，你说，会不会只是随口答应咱们的……”
　　方维维脸色变了变，眉头越皱越紧：“李哥上星期和我约定的，昨晚也发消息了，说今天一定会带容哥过来的。”
　　蚊子默了默：“好吧，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别太失望就好了，计划没有变化快，大明星能亲自来咱们学校？定的九点，这都过两分钟了。”
　　方维维不耐烦地用臂肘撞他，“别哔哔！容哥不是那样的人，他答应了，肯定会来的！”
　　这是岛岛乐队第一次参加音乐节，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蚊子心里也难受：“对对对，一起等就是了，吵吵什么啊。”
　　眼看就要放暑假了，学生们上周刚考完试。
　　环顾热闹的大学校园，擦身而过的一群群师兄师姐，方维维的目光中充满了仓皇。
　　语气是坚定不疑的，但身体却体现了他内心的犹豫。
　　本想着往南门那边走，迎一迎李黎明。
　　也许能迎上也说不定。
　　不过，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李黎明还没有打电话。
　　容修那么忙，万一临时有事呢，这都是有情可原的。
　　估计……不行了吧……
　　看一眼手机时间，快九点半了。
　　本想着趁暑假，求专业老师带带。
　　乐队苦练一下，音乐节拿不拿奖不要紧，至少要让S大亮个相。
　　得了。
　　大明星都很忙……不会来的……
　　回宿舍吧。
　　方维维灰心丧气地想，还是回去过暑假吧……
　　……收拾行李，订火车票，回老家，各找各妈。
　　方维维盯着屏幕，心一沉。
　　这会的校园最热闹，大四毕业生们正在搞“甩卖市场”。
　　四面八方都是拉起的大条幅，还有撕成条黏在条幅上的教科书，满地的甩卖商品，跟菜市场一样。
　　方维维没有再往前走，摆摊大甩卖的一个摊位上，他在戴着口罩的青年眼前停步，低头看着摆在地上的杂物商品。
　　一条棉被铺开，上面有一把电吉他、吉他教程书、琴弦……
　　“师兄，这吉他，你要卖？”方维维一眼就认出了青年是谁。
　　就算对方全副武装，甩卖的商品也一下就露馅了。
　　那是一把老款依班娜。
　　虽然不是很贵，但能看出对方一直精心保养。
　　S大之前拢共就两支乐队，这位显然就是今年毕业的吉他手师兄。
　　为什么要把吉他卖掉，难道S大最后的乐队也要解散了吗？
　　毕业了，就不能再玩音乐了吗？
　　容修……真的会来S大吗……

第193章 晋江文学城:比校草帅
　　“哟，这不是方维维吗，你要买？”吉他手摘掉口罩，苦笑了下，“你要买的话，就便宜点给你。”
　　“我就是问问，我的琴跟你的一样。”方维维蹲身，在书本、电子秤、手机等杂物里扒拉一会。
　　挑了一个握力器，试了试力量正好，“我拿这个吧，练练手劲儿。”
　　师兄摆了摆手：“行，弹吉他的，这个准没错儿，十块钱拿走。”
　　“真便宜啊！”蚊子也蹲下，开始挑东西。
　　方维维给了钱，又瞅了瞅地上的电吉他、手工乐谱册、教程书，仰脖问青年：
　　“师兄，以后不玩音乐了？那咱们大学乐队呢？”
　　“哎，前天刚吃散伙饭，不玩啦，大猪考研，小黄他们都回老家，我去移动公司上班，工作都定下来了。”青年笑道。
　　然而他说完，眼神就有点直勾勾，目光落在那把依班娜上。
　　不知回想起什么，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方维维站起身，对师兄道别。
　　临离开时，青年扬了扬手：“你要参加音乐节吧？这事儿都在咱们信工院传开了，估计全校都知道了，到时哥要是有空，就去给你们加油助威！”
　　“谢谢哥！”
　　方维维和蚊子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叹气时——
　　突然，手机铃声大作。
　　铃声是容修在工体唱的那首《Warriors》
　　那是DK第一次登上首都工人体育场的舞台，容修当时简直太帅了。
　　万众瞩目中，他唱：“我们是建造城市的勇士，平地而起，创造辉煌。”
　　来显：李黎明师兄。
　　方维维吓一跳，之后就直直盯着屏幕。
　　蚊子听见声音凑过来看，一下急了：“卧槽，是师兄！师兄！瞅啥呐，接快啊！”
　　“哦哦！”方维维接了电话，“师师师师兄？”
　　李黎明：“是我啊，方维维，我们到啦，迟到了，堵车，还没地方停车，容哥让我给你们道个歉。”
　　“容，容哥？”方维维噎住了，脸上表情似哭似笑，还有点激动，“容哥真来了？你们到哪了？”
　　李黎明站在树底下：“哎呦别提了，疏忽了，本来想带他参观音乐学院的，现在躲在北门篮球场这边，可乐超市后头，你在哪呢？”
　　方维维：“29号宿舍，咋了呀？我们这就过去。”
　　李黎明：“咋了？被堵住了啊，容修被美女认出来了。进门时还好好的，往咱们院去的路上，一群师妹在啊啊尖叫，一下就乱套了。”
　　方维维：“……”
　　这不废话么，音乐学院啊！那群咋咋呼呼的丫头片子，有她们不认识的男歌手吗？
　　李黎明声音低了低：“赶紧过来吧，容哥太显眼了，去超市买个口罩过来。”
　　肯定显眼啊！
　　身高一米九以上的，除了体院那边，学校里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方维维挂断电话之后，激动地和蚊子对视一眼，两人拔腿就往音院那边跑。
　　*
　　“看见容修了吗，在篮球场那边坐着！”
　　“容修来咱们学校了，呜呜比咱们院草帅一百倍！”
　　“啊啊啊！容修！真的是容修？！”
　　“不会吧，我昨天还在看直播。”
　　“呜呜呜真的，好帅啊，比上镜还帅，早知道就去小渡家了！”
　　快到音乐学院，一路上听见风声里有女生的窃窃私语。
　　这才让方维维有了一种真实感——
　　容修竟然真的亲自来咱们学校了！
　　至于那些“啊啊啊男神啊老公啊容哥啊太帅了呜呜呜我觉得自己恋爱了”之类的尖叫和赞美……
　　简直和微博上老婆粉们的彩虹屁一模一样就是了。
　　篮球场附近，路边有一小堆接一小堆的女孩子在小声谈论，有捂着嘴在偷笑的，还有往那边张望的……
　　顺着她们的视线，往偏僻处看去——
　　透过灼眼的阳光，男人坐在长椅上，腿i交叠，手上拿了一瓶冰饮，头微后仰，似乎在闭目养神。
　　又仿佛在聆听夏日的蝉鸣，他的唇角带了丝柔和笑意，让人心都融化了。
　　近处，音乐学院的小学妹们还在担心。
　　“容修是不是不舒服啊，脸色好白。”
　　“他本来就这么白啊，你以为他是化妆的？
　　“你刚才和容修说话了吗，他会答应合影吗，我还预定杂志了呢，太帅了……”
　　“就说了几句话，原来容哥嗓子不过电，声音这么温柔啊！”
　　“你们说，他来咱们音院儿干什么？”
　　“旁边不是李黎明吗？师兄和他一起的。”
　　远远的看见了人，方维维和蚊子朝那边招了招手，李黎明站在长椅边，正翘首眺望。
　　“哥！”方维维喊了声。
　　这一声让篮球场上的兄弟们都听到了。
　　“雾草，方维维，容哥是来找你的吧，音乐节的事儿？”打篮球的小伙子问。
　　方维维扬了扬下巴：“是啊，咱们S大入选了，容哥是岛岛乐队的导师顾问，我请来的！”
　　“靠！流！弊！DK都让你给请来了？！”
　　“加油啊方维维，到时全院去给岛岛加油，给咱音院儿争个脸！”
　　“维哥，你们和容修去院里吗，还是去你们摇滚社团？我们可以去观摩吗？”
　　*
　　容修第一次进S大，就引起了小轰动。
　　消息从音乐学院传开，呈辐射状向各院儿散开。
　　学生们刚考完试，正是闲来无事时，就算不认识，也凑热闹地问一句：咱学校来明星了？
　　容修戴上了口罩，不过，基本上不起作用。
　　他太高了，个高腿长，身材出色，气质出众。
　　虽说一身衬衣牛仔的青春打扮，但走在李黎明、方维维、蚊子三人中间，周围还有一些音院的同学，还是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音乐学院大楼附近不远，琴房楼后面，就是摇滚社团。
　　地方比较偏僻，主要是为了隔音。
　　社员还不到十人，考完试快放假了，这会儿楼里空着。
　　“没想到容哥你真的过来了。”一路上，方维维还在不可思议。
　　蚊子也很激动，“我一开始还说，容哥这么忙，肯定不会过来了。”
　　李黎明挑眉：“哎哎，我昨天不是说了吗，今天带容哥过来。”
　　进到楼里，周围人少了。
　　容修摘掉憋闷的口罩，笑道：“既然答应了，肯定会来的，先简单听一下，至于怎么样，我再安排。”
　　方维维和蚊子对视了一眼，“哎！谢谢容哥！”
　　一楼左侧走廊尽头，一行人来到排练室，还有些女同学留在了走廊里。
　　迎面就是一个架子鼓，电吉他和贝斯立在地上。
　　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外卖。
　　两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连忙收拾了下。
　　蚊子不好意思地说：“昨晚熬夜排练了，屋里乱，哥你别嫌弃。”
　　“没关系，很好，这才叫乐队，我那儿也差不多，”容修笑道，“我和白翼小时候，排练室比这还乱呢。”
　　“哥你坐，等会鼓手他们就过来。”方维维说。
　　蚊子和李黎明出去扔垃圾。
　　回来时，小李被走廊里的小师妹拉住胳膊。
　　五名女生围了过来，拎了一大袋饮料，还有一盒巧克力球。
　　女生们道：“师兄，帮我们把这些给容修送进去吧？”
　　李黎明皱了皱眉：“这是做什么，这样不好吧？”
　　“这是送给我哥的礼物。”女生说，“就是容修。”
　　说话的女生叫乐嘉，下学期大二了。
　　刚才容修在外面时，乐嘉不在场，并没有看见对方。
　　听室友打电话说“容修来了”，她还不相信。
　　直到看见微信上的照片，她才尖叫了一声，直接从英语社团撒丫子狂奔了回来。
　　“小师妹，我觉得，你这样不好。”李黎明正色道，后又小声，“你说，你把这个给容哥，他要是不收，就是不给粉丝面子，让粉丝下不来台；如果他收了……明星们不是都说不收粉丝礼物吗？”
　　李黎明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没毛病，继续道：
　　“何况是入口的东西，入口的东西当礼物送人也不对——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一女的，要是传绯闻了，对谁都不好，你这不是让容哥为难吗？”
　　乐嘉一脸呆滞：“？”
　　“哎？师兄，你是容修代言人吗？”
　　旁边同寝的女生打抱不平道：
　　“乐嘉是容修的粉丝啊，大老远的，从南院跑回来的，她就是想给偶像送个水喝怎么啦，被你说的十恶不赦的……”
　　“别，别说了，师兄说的有道理。”乐嘉连忙打圆场。
　　平时挺彪悍一妹子，这会儿既羞窘，又打蔫，整个人灰心丧气的模样，蔫蔫地说：
　　“那个，师兄，我不是故意的——容哥低血糖，我回来时，听同学说，容修刚才坐在外面长椅上，脸特别白，我以为他不舒服，我就买了……”
　　李黎明一听这话就愣了下。
　　刚才容修被认出来之后，他拉着对方走快了些……
　　大太阳底下，容哥好像确实流了不少汗，脸色也不怎么好。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鼓手他们也赶来了，见走廊里有一群女生，哥几个还觉得很惊奇。
　　他们摇滚社啥时候来过女的啊？
　　只有篮球社才有女生观摩吧，简直是破天荒头一次有木有？
　　“堵门口干什么呢？”鼓手擦了擦汗，这会儿也没有闲工夫撩妹了，忙问：“容修来了？真来了？”
　　李黎明点了点头，“在里面。”
　　见李黎明挡在门前，闺蜜们实在看不下去了——
　　嘉嘉以前从不追星，这学期喜欢上了容修，才只去了一次小渡家。
　　一张门票要三百多，还要攒一个星期的零花钱才行。
　　姐妹们平时总嘲笑她，“爱豆近在咫尺，看得见摸不着，”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羡慕嫉妒恨”的心理——
　　容修就在井子门的舞台上，而自家爱豆呢，想见都见不到，除了握手会生日会，真的没有其他的途径了。
　　关键是，谁也没想到，容修竟然会来S大！
　　想到这里，同寝女生拉着乐嘉的胳膊，为了闺蜜，她也是拼了，纷纷道：
　　“别跟他们废话，直接送进去就是了！机会难得，记得要张合影，千万别怂……”
　　这么说着，她绕过拦路的李黎明，一把推开了社团大门。
　　房门打开，撞在教室墙上，女生的嗓音也随之卡住。
　　门口的一群人往室内看去。
　　迎面是社团教室的一扇大窗户，夏日的阳光从窗外洒进。
　　耀眼的光线里，男人伫立在窗前，背影高挑英俊，正眺望窗外的校园景色。
　　闻声，那人侧转过头。
　　看风景时留下的那抹淡笑还未褪下，衬衫扣子不羁地解开了两颗，隐隐露出精致的琐骨。
　　他稍稍眯了眼，眼眸里藏着笑意，盛极的面容似是笼了一层暖光，英俊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但是，气质间又带着几分矜贵淡漠，让人不得不望而却步。
　　就当门口的女生们屏息凝神，以为可能打扰到对方会惹怒他时，下一秒，容修缓缓地转过身来。
　　每转过来一点，就让人呼吸更窒一点，心就多悬起一点。
　　长腿长身伫立在窗前，身后是一大片夏日的暖光。
　　直到他完全转过身，被他攥紧的心才跟着随之一松。
　　阳光里的男人望着门前的女学生，凤眸清澈含笑，似乎带着讶然、玩味与困惑，眼底眉梢尽是暖意。
　　说不尽的迷人。
　　连傻杵在门口的李黎明也忍不住看呆了。
　　“容，哥……哥、哥……”
　　乐嘉也呆了，小脸儿爆红，嘴也不听使唤，她都快哭出来了，无措地抬手捏了身边室友一把：“呜完了……”
　　屋里的方维维也吓一跳。
　　李黎明这才回过神，瞪了女生一眼，连忙把事情说了一遍。
　　“真的么，有我的礼物？”容修一听就笑了，目光落在小丫头脸上：“来。”
　　乐嘉：“？”
　　“过来。”
　　“……”
　　帅哥就是有特权啊。
　　连说经典诱骗小妹妹的台词也这么帅。
　　乐嘉拎着零食饮料，小步挪了过去。
　　近了，乐嘉浑身发僵，咬了咬牙，举起了大袋子，连话也说不出来。
　　容修垂眸看她：“给我的？”
　　“嗯，是零食和饮料，还有巧克力球。”乐嘉点头，“我在后援会二群，宁姐说，哥哥低血糖……”
　　乐嘉声音越来越小，身前男人久久没回应。
　　她抬了抬眼，见容修正垂眸含笑注视着她。
　　顿时想起DK后援会的规矩——
　　应援时，不允许送礼物给五位哥哥，私下里也不允许送贵重礼物给爱豆……
　　乐嘉吓得赶紧缩了缩手：“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让哥哥为难的……”
　　“这些都是给我的？”容修笑意更浓。
　　就在乐嘉手快落下时，他接过了袋子，把它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问道：“我能打开礼物么？”
　　乐嘉有些呆，点了点头：“好的。”
　　“你也看到了，社团里有很多饮料。”容修温声说，带了点郑重意味儿地，慢慢打开袋子。
　　说着，他又示意了一下墙边的柜子，上面堆着一整箱运动饮料，接着道：
　　“再加上要管理身材，平时很少喝饮料，所以，这些喝的，你就和那位同学分享吧——她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
　　乐嘉回头看看强拉着她进来的闺蜜，又转回来仰头看容修。
　　容修拿出了那盒巧克力，小心地拆开包装，从中拿出一颗来。
　　掌心摊开，金色巧克力球放在手心上。
　　修长五指缓缓地合上，他目光专注迷人：“这个，我收下了，你帮了我大忙，等会就吃，谢谢你。”
　　即使爱豆只拿了一粒巧克力……
　　乐嘉眼睛一下就红了：“真的吗？一定要吃啊！今天快三十度呢！”
　　容修微微颔首：“好。剩下的，就请一起分享吧。”
　　乐嘉一下笑开，拿着那盒巧克力说：“那，剩下的，我就当是哥哥请我的闺蜜们一起吃的？”
　　“当然，就是这样。”容修说。
　　“那，容哥，你一定要加油啊！不打扰你了，我们后援会每天都支持你，我们组天天按时打榜呢！”
　　乐嘉出门时，回头朝容修挥了挥手，激动地道：
　　“对了，我下次再找你合影哦，哥哥今天太帅啦，对比起来，衬得我都不好看了！”
　　“一言为定，再会。”容修目送她出门。
　　乐嘉出了门，蚊子和鼓手他们进来。
　　房门刚关上——
　　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
　　女生们刺耳的嗓音，回响在整栋社团大楼。
　　屋内众男生齐齐捂耳朵：“……”
　　卧槽？！
　　什么叫绅士风度？什么叫高端泡妞？
　　女人不喜欢这样的男人才怪，这才是真正的撩妹高手吧？！
　　走廊里，女生们往楼外走时，还在激动地交谈。
　　“啊啊啊我修！呜呜呜我要粉容修一辈子！！！”
　　“怪不得你上次从小渡家回来就跟着了魔似的。”
　　“这颜值太可了啊啊啊！疯狂帅啊！”
　　“啊啊啊啊啊啊——！！！”
　　大门口，嘉嘉打开大袋子：“来来来，你们听到了，我修请你们的，让一起分享，姐妹们分了吧！”
　　闺蜜被撩得脸色通红，激动地说：“嘉嘉，你家那位是什么神仙爱豆啊，我心都快跳出来了，撩撩撩太撩了，他刚回头时，我以为他要发火，结果他笑了，呜呜呜我要移情别恋了，猛然有一种想爬墙的冲动……”
　　“我修真正撩的时候你还没见过，网上查容修版《献给爱丽丝的骚气》，撩死你啊！”
　　乐嘉兴奋地对闺蜜们说着，倍感自豪：
　　“你家爱豆上次被爆恋爱，还骂了粉丝吧？赶紧爬墙吧，别犹豫，我们大DK欢迎你！”
　　*
　　岛岛乐队一直在进行高强度训练，但没有人指导，师兄们都忙着实习，只能莫着石头过河，排练效率并不高。
　　“选歌做好了么？”容修坐在软椅上问。
　　“要三首歌，一首音乐节海选，一首比赛，一首安可曲。”乐队成员到齐，乐队连接了效果器。
　　方维维把电吉他肩带一背，“哥先听听？”
　　容修喝了口水：“先热身吧。”
　　乐队成员们齐齐一愣。
　　以前都是上来就练习的，并没有特意热过身。
　　“热身”二字，顾名思义，应该就是随便弹奏一些排练过的曲子，活动活动手指，找找感觉……
　　不过，只有方维维牙疼似的啧了下。
　　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容哥口中的热身，应该是DK乐队的那种。
　　诸如：容修改编版交响摇滚大串烧《弥撒之悲怆，破晓之胜利》。
　　于是，岛岛乐队先来了一首之前练熟了的曲子。
　　摇滚大佬坐镇指导，小伙子们全力以赴，热血沸腾。
　　四人都发挥很好，尽量让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极致，大家都希望，能够得到容老师的认可。
　　不过三十秒。
　　容修的眉心微动，眼中笑意也越发地浓。
　　他很清楚，这些年轻人是想在自己面前好好表现，这样非常可爱。
　　“停吧。”他说。
　　方维维等人愣了愣，连忙闷掉琴音，鼓声停止，音箱中余音却未了，等了一会，室内才渐静下来。
　　四人往容修那边挪了挪，期待地等容老师点评。
　　嗯，换成DK任何一位成员，都不可能抱有这种“期待”。
　　容修笑意不减，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鼓手身上：“你看过DK王冠进半决赛的比赛了，有几个手法和小宠学的？”
　　鼓手惊讶：“是啊，不过还在摸索中，但就是觉得……”
　　“很难是吗？”容修笑了，视线停留他的脸上好一会，才又笑道，“学，是好事，但你可能忽略了一点，就是这一点，让你的学习变得很难——”
　　鼓手纳闷：“什么？”
　　容修神秘一笑：“小宠是左利手。”
　　鼓手：“啊！！”
　　容修：“他连写字都是用左手的，在桌前歪歪着，本子斜着放，字体很圆。”
　　说到这里，容修笑了起来，他像个炫耀自家儿子的爸爸：
　　“因为他是左利手，所以从小就一直是班级里的吊车尾，学习打架子鼓也是。后来，认识了一位好老师，单独教他一个人。再后来，我专门给他写了左撇子打鼓的鼓谱，特训了他很久很久，才到了如今的这个水平。”
　　鼓手：“怪不得……”
　　容修：“能想象到么，那个小家伙，拿着鼓棒的手，全都是水泡，挑破了出了血，包扎一下继续练习。而你不是左利手，非要学他的技术，恐怕要比他还难吧？”
　　鼓手深吸了口气，想了想，觉得也是，右手的各种跳、各种滚还没弄明白呢！
　　容修没有再针对他说什么，视线又落在主音吉他的身上，直截了当：“你的水平不行，基功太差，回去爬格子。”
　　主音吉他：“……”
　　如果换成别人这么说，他可能就要急眼跳脚了。
　　主音吉他，是一个乐队的灵魂，就像交响乐队的总指挥——地位高着呢！
　　不过，容修是什么水平，既然他都这么说……
　　“……是。”主音吉他臊的脸通红。
　　方维维三人哈哈大笑，“该！让你狂！”
　　容修：“你笑什么？还有心情笑别人？”
　　方维维噎住：“……”
　　容修唇角也挂着一抹笑，但那笑，看上去有点吓人，“方维维，你的技术还赶不上他呢，那么简单的和弦变调都弹不好，手指不分路？你以为你是主唱，旋律吉他就是个摆设？能弹就弹，不能弹，就只唱，别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到时候两边都拿不起来。”
　　方维维噎住：“……”
　　容修：“之前我说过，贝斯和鼓，是决定歌曲风格的重要因素，鼓决定节奏，贝斯决定和弦基础，贝斯很重要。”
　　容修终于把目光落在贝斯手蚊子身上。
　　“但是，我也说过，一个装逼的贝斯手，可以让整个乐队失业。”容修脸色冷了下来，“乐队需要的是牛逼的贝斯，不是装逼的贝斯。”
　　蚊子脸都白了：“容哥……”
　　容修：“主音吉他在演奏时，需要时刻理解你的意图，但是，刚才你在干什么？忙着炫耀？忙着秀技术？我明白，你是想在我的面前表现一番，得到前辈的认可，这种心态，我也有过，但是，你要一直记住，你是乐队的脊梁骨。”
　　蚊子瞅着容修的脸：“……”
　　容修眼神愈发的凌厉，直直盯着他眼睛。
　　直到盯得对方避开了视线，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来：“你知道吗，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刚认识白翼，和那个家伙比起来，你这个不听话的贝斯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蚊子抬起眼，诧异道：“二哥？”
　　容修：“十五年前，DK刚组起来时，大家特别的不听话，又闹又烦。我们那时候在燕郊，排练场地很大，是一座loft——”
　　容修给岛岛乐队的兄弟们讲了讲过去的故事。
　　“只要一排练，这边开始热身，白翼就开始装逼——贝斯一插电，上来就开始SLAP，乒乒乓乓，整座楼里就听他炫耀，半小时，跟拆琴似的。
　　“白二不听话，吉他手也好不到哪去，他叫大梁，上来就热闹地SOLO一通；鼓手老虞，愤怒地一阵乱砸，开头就给我加了两个花儿；
　　“而身为队长的我，还要淡定地站在那唱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能想象得到吗，当大家都在玩个人秀的时候，音乐，会变成什么样子？”
　　岛岛众兄弟：“……”
　　我靠，前辈们的水平，如果每个人都炫耀、想秀的话，那不是乱套了吗，还有的排练？
　　“我们是玩band的，团队，不是个人表演秀——首先第一点，就是团队意识，团队合作，我不管你有多牛逼，solo多厉害，slap多火爆……如果，你连队友都照顾不到，对我来说，就是一无是处。”
　　容修环视着屋内的小东西们，柔和地笑道：
　　“如果岛岛这一点都不明白，乐队就不可能夯起来，也没有必要去参加什么音乐节了，别在音乐节上，给摇滚乐队丢脸。”
　　岛岛男孩们：“……”
　　呜呜呜终于知道二哥为什么发狂了，整天毒舌被怼得生无可恋的亚子……
　　岛岛乐队的小伙子们齐齐低下了头。
　　当然，大家也问出了心里唯一的疑问：“前辈们都那么牛逼，后来是怎么老实的？”
　　容修笑而不语。
　　*
　　方维维是通俗流行演唱专业的。
　　当年也是因为文化课成绩一般，有一把高脆的好嗓子、音准较好，才会选择这个专业。
　　学通俗的少有选择S大的，音院学乐器和美声的更多些。
　　他们班通俗专业只有五人，导师选择一对一小课教学。
　　不过，有趣的是，每当年级专业汇报演出，轮到流行专业上台时唱歌，台下的学生总是特别的多。
　　容修坐在社团教室，方维维和乐队成员们，都有一种正在上专业课的感觉。
　　而且比导师严厉得多，看看他那双犀利的眼睛吧，再听听从那张嘴里说出的剧毒的话。
　　怼得人有种想原地去世的冲动。
　　美女们，你们都被那张英俊的脸蒙骗了，那是糖衣炮弹啊。
　　只听了三分钟演奏，容修就把岛岛乐队各担当优缺点指了出来。
　　而且一针见血，毫不委婉。
　　大多是乐手们平日里遮遮掩掩的弱项。
　　“控制不够，并不是力量不够。”容修对鼓手说。
　　想起了之前的纸糊鼓教程，对他说了说井子门大犷他们的教学中心，建议道：“有空你可以去观摩一下，就说我让你去旁听的。”
　　“好，谢谢容老师。”鼓手激动不已。
　　容修又点拨了吉他和贝斯要注意的地方。
　　在他们练习的时候，他又把方维维叫到了身边来。
　　方维维嗓音是很高，也脆生，但和容修就不能比了，他最高只能唱到high c。
　　就是C5，对男声来说，这已经很高了，扯嗓子练出来的，没什么技巧。
　　容修针对主唱，给方维维讲了很多，又讲了讲他小时候练歌的趣事。
　　诸如：湖边练声、运动吊嗓子、蹲起爬音阶、浴室练头腔共鸣、伸舌狗喘气儿、叼筷子连表情、躬身弯腰掐腰气沉丹田对着盛满水的洗脸盆唱歌……
　　老实说，在身为女高音歌唱家的母亲影响下，容修自幼各种方法都尝试过。
　　有没有科学依据先试了再说，那些经历够写两本教材了。
　　海选时，岛岛乐队唱的《怒放》。
　　方维维把当时在小礼堂海选的视频给容修看了一遍，之后又在摇滚社团给对方现场唱了一遍。
　　“正式比赛打算唱什么？”容修问，“不是熬夜排练了么？”
　　“当然唱牛逼的啦，”方维维把歌单递给容修。
　　选歌倒是不少，《海阔天空》
　　《天高地厚》
　　《追梦赤子心》
　　《私奔》
　　《不再犹豫》……
　　都是耳熟能详的华语摇滚，而且大方向是对的，都很励志。
　　容修颇感兴趣地点了其中一首，让岛岛乐队和了一遍。
　　“乱发飞舞腊月的寒风，野鸽子掠过青空，
　　“可怜我此生命中已注定，不能与你同行。
　　“没有理由，只有借口，就剩下苍天在上……
　　“……
　　副歌还没唱完，容修就比出手势叫了停。
　　容修：“还是情绪问题，编曲是好的，但low了点。”
　　方维维：“没有吧，不低啊，虽然比不上容哥你，但我嗓音也很高的，到时候肯定震他们一下。”
　　“不是音准，是感觉，我知道你想用新颖的、流行的唱法，伴奏改编得也很新，”容修说，“不过，这终归是一首《苍天在上》，但我听着，更像是站在女生宿舍的楼下，你正仰着头，在唱美人在上。”
　　方维维：“啊？”
　　蚊子和鼓手：“哈哈哈哈哈。”
　　“乱发飞舞腊月的寒风，野鸽子掠过青空，这句歌词写得多好，脑子里要有一种站在苍茫大漠里、迎着西北风、对着白日青空唱歌的画面感，但你没有唱出那种苍远辽阔、苍天在上的感觉，”容修建议他，“试着扩大空间感，从两琐骨中间发声，声音更深一点。”
　　之后差不多都是这样的细节讨论了。
　　后来在小伙子们的央求下，容修把这首苍天在上唱了一遍。
　　因为是老歌，他没有找歌词，没有拿话筒，只是清唱罢了，甚至都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而，社团教室不小，那道抓人的嗓音一起，就让小伙子们浑身起鸡皮疙瘩！
　　当他唱到“苍天在上”四字时，那种自然而然拔高的嗓音，带着沧桑辽远的洒脱味道，仿佛长空鸟鸣，开口就穿透了人心。
　　完全不给人飙高音炫耀的感觉，容哥唱得太轻松、太有范儿了！
　　高音不是武器，而是情绪需要。
　　给自己和听众一个宣泄口，到位了就会震撼人心，听着爽快舒服。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黎明敲门进来了，他刚才接到了丁爽的电话。
　　由于容修专心工作时，会习惯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
　　所以丁爽拜托李黎明提醒一下，让容修记得中午按时吃午饭。
　　李黎明来时，还带了一位老师，“这是米老师，米笑薇。”
　　据说是李黎明之前的辅导员。
　　同样也是摇滚社团的辅导老师，看模样像刚毕业不久，比容修年纪还小些，一位年轻貌美的女性，容修和她聊了两句。
　　“真的谢谢你，容修，领导已经知道您来校参观了，让我过来看看，”她笑着伸出手，“我校的乐队就拜托了，我是钢琴专业的，对摇滚实在是……”
　　容修垂眸看她的手指，想来是出于礼貌来看一眼——毕竟S大来了位明星，姑且算是明星吧，还进了她们音乐学院。
　　容修与她握手：“您客气了，他们很好。”
　　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简单聊了聊近年来大学生音乐节的情况。
　　随后，容修就一直望向方维维他们。
　　米老师也不再说话，李黎明打破了几次冷场，但丝毫不起作用。
　　这两人不来电啊！
　　李黎明有点无奈，其实他私心里还有一点想给容修介绍女孩的想法。
　　大约是察觉到容修不冷不热，米老师勉强笑了笑，说还有工作，就对容修说要先离开了。
　　容修起身，与她握手再会，绅士得让人无语。
　　辅导员离开之后，方维维他们这才把电吉他一放，凑在容修身边嘻嘻哈哈地笑。
　　容修瞪了李黎明一眼。

第194章 晋江文学城:容修小课
　　给容修介绍未婚女老师，这就是好心干了坏事啊。
　　显然容修对人家丝毫兴趣也没有，那可是全院最漂亮的老师了……
　　李黎明低下头不吱声，两人心照不宣，容修也没多说什么。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抠细节不能过急，好在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可以学习，既然答应帮忙了，当然要帮到底。
　　况且，容修想，他也正需要一些忠诚的年轻乐队，将来玩大了，可能会有用处。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容修说。
　　“哥，你还打算去食堂晃荡一圈，不要了吧？”李黎明哭丧着脸。
　　容修：“出去吃，这附近有什么餐厅，想吃什么，我请客。”
　　容修心情还不错，抛了下车钥匙，接着道：“不过，我不吃辣，不喝酒，不吃自助，中西自助都不吃。”
　　岛岛乐队：“……”
　　明星还真挑剔啊。
　　不过，方维维他们还是一阵欢呼，不吃自助更好啊！
　　整天吃食堂早就腻歪了，校外的自助餐厅他们也都是常客，那就去吃大餐好了！
　　李黎明望向了门口，照理说，在这个大中午的时间，他把米笑薇带来见容修，不就是为了介绍两人认识，一起吃个午饭吗？
　　但身为男士，容哥根本不开口邀请，显然对米老师并不感兴趣。
　　亏得米老师在去摇滚社团的路上，试探地问过李黎明，容修有没有女朋友……
　　显然也是对容修很有好感的……
　　李黎明叹了口气，好奇地问：“哥，你不吃辣不喝酒我倒是知道，为什么连自助也不吃啊，食品安全问题？”
　　容修走到门口，回头瞟了他一眼：“嫌麻烦。”
　　众男生：“……”
　　同样都是肉食动物，为什么容哥就能“肉肉”得这么清新脱俗？
　　当然，如果他们也有一个连排骨肉也会帮自己剃掉的、恨不得把肉喂到自己嘴里的恋人，想必也会越来越懒惰的。
　　除非那人在。
　　否则，容修是绝不会去吃自助的。
　　对于像没睡醒的大猫一样慵懒的容少来说……
　　端盘子来回几趟，就为了一口吃的，恐怕还没开吃，就要闹脾气了。
　　*
　　海淀区放眼一望全是大学，在校外商业区选了一家中餐厅。
　　方维维和李黎明坐在辉腾后座，剩下三人打了一辆车，一行人直奔目的地。
　　选了个雅间，吃饭时，方维维犹豫地说：
　　“容哥，实在不行，换歌吧，听你唱过之后，我一点信心也没有了，实在唱不出那种味道，换个青春点儿的？”
　　“下周吧，我们来个暑期特训，到时候我安排地方，顺便给我的单曲当和声。”容修随口说，想了想，又补充道：
　　“正好我要录一首歌，你的嗓音正合适，二哥不够高，你幻哥太飘了——不过，给我干活，我不会给你钱的。”
　　前半句还没啥，后半句方维维就呆住了。
　　“给单曲当和声，就是录唱片的和声？”方维维筷子一顿，差点叫了出来，说道：
　　“谈什么钱啊，哥你别打我脸了！DK单曲和声担当，我靠，这个头衔也太牛逼了啊，这都是资历啊，咱们学通俗的，最缺的就是资历了！”
　　“所以，请继续玩音乐吧，我会帮你的，”容修抬眼看他，“快吃，吃完送你们回去。”
　　方维维霍地起身，站了个军姿：“是！做牛做马！五体投地！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毕业之后我们就跟着大哥混了！”
　　容修板着脸：“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你们的爸爸？对了，不许剩饭碗，都吃光。”
　　小兄弟们太激动了：“哎！容哥！”
　　早餐吃撑了的李黎明：“……”
　　什么叫糖衣炮.弹，什么叫糖水皮鞭。
　　唉，又入坑一个，学弟们还是年轻啊。
　　*
　　十一点多，还不算正式的饭口时间。
　　来餐厅吃饭时人并不是太多，但用餐结束之后，已经十二点多了。
　　从雅间出来时，容修戴上了口罩，饭店里已经爆满了。
　　中餐厅位于繁华商业区，容修走在步行街的人群里。
　　街边的商铺中央，还有一处小广场大小的大排档小吃区，到了晚上会摆夜市。
　　而白天这个小广场则作为游客的休息区，以及类似于落海西艺人广场，是允许持有“卖艺证书”的艺人进行表演卖艺的地方。
　　辉腾停在距离步行街较远的多层停车场。
　　从餐厅出来，一路上，方维维给容修介绍了二十多所国内重点大学的所在地——海淀，以及大学区这一片能找乐子的地方。
　　步行街行人熙攘，除了鳞次栉比的店铺，放眼望去，全是帅气靓丽的大学生……
　　小广场四周是店铺，很多街头表演艺术家在卖艺。
　　听方维维口沫横飞做介绍，容修来了兴致，在一处玩沙画的女生面前停步。
　　这里和落海西艺人广场也有不同之处，主要在于表演才艺很年轻、新颖、有趣——
　　卖艺的大多是大学生，平均年龄较低，大家主要为了参与、锻炼、娱乐。
　　而井子门则都是卖艺老炮了，大家几乎都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玩的东西更传统、专业，更迎合观众一些，竞争也更为激烈。
　　相对来讲，容修更喜欢海淀这边的文化气氛。
　　方维维滔滔不绝，就快黏在容修身上。
　　李黎明一下来了火气，强挤在两人中间，“我哥也是京城土著，你哪来的优越感？男不男女不女的，你离这么近干什么？”
　　方维维挤了挤，转身来到容修左侧，“哎？师兄，我是为了掩人耳目啊，挡着点他，太显眼了，容易被人发现。”
　　两人一左一右开怼：“去去去，烦不烦你。”
　　事实上，走在小伙子中间这人，的确吸引不少女孩子的目光，也有人拿起手机偷偷对着这边玩起了街拍。
　　可惜遮着脸，大热天的戴口罩，该不会是哪个明星吧，只有明星才会这样？
　　坐在乘凉长椅上的一堆女学生首先产生了怀疑。
　　要知道，一个人的脸能遮住，但他出众的气质在人群里过于醒目。
　　那个“光环”是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的东西。
　　“喂喂，后面有女的在指指点点。”李黎明小声道。
　　方维维回头看了一眼：“花痴，容哥咱们换个地方？”
　　容-美术白痴-完全走神-修：“……”
　　一身衬衫牛仔的男人站在沙画的摊位前，凤眸明亮，目光中充满了欢喜和好奇。
　　他的眼前是一个画画的女孩，大约二十来岁，是师范美术专业的大学生，二维码旁边有介绍。
　　从风景到人像，沙画板上的手小小的，十指扫过细沙，转眼就变成了群山峻岭，瞬间又变成了硝烟战场……
　　容修心中惊叹，默赞了好几遍小丫头真厉害。
　　世界上的任何艺术，玩到了极致，都可以是震撼心灵的作品。
　　就在这时候，容修挑了下眉，不远处的音箱里，传来了试麦的声音。
　　很快就传来了吉他的音乐声，是民谣吉他。
　　“我靠，休止符？”方维维踮着脚，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里那个正在调整话筒架高度的青年，惊讶地说：
　　“理工的休止符乐队，容……咳，哥，那边是休止符！”
　　“休止符？”容修嘴上应着，手机扫了沙画妹子的二维码，打了赏，但他并没有转头，只是想把这个沙画表演看完。
　　画画的女孩听见手机铃音，也没抬头，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很棒。”容修专注看沙画板。
　　听见这嗓音，她愣了下，仰头看他，不由怔住了。
　　那是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啊。
　　见容修完全没反应，方维维叹气道，“哥你长点儿心吧，休止符败给DK都被嘲笑了……”
　　容修这才侧头：“你说什么？”
　　方维维：“就是王冠比赛啊，你们在大礼堂抽签，抽到的理工休止符乐队！后来，被幻神淘汰下来了，还是在他们校礼堂比的……”
　　容修：“……”
　　方维维：“他们哪能比得过DK，输得彻头彻尾，还被学弟学妹们耻笑了——连我听说这事之后都很生气，‘休止符’是咱们大学生乐队当中数一数二的，他们队长今年毕业，没想到，乐队还没解散，居然在卖唱！”
　　容修愣了愣：“哦。”
　　方维维：“……”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容哥冷漠了些。
　　容修一直低头垂眸，盯着沙画板上的画，根本没有再和方维维聊休止符的话题。
　　步行街小广场喧嚣，四周一片嘈杂，方维维和李黎明一齐眺望远处。
　　麦克风试音结束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然而，容修却能听到。
　　对方在调试民谣吉他的琴弦音准，又简单地弹奏了一首流行歌曲的前奏，显然在热身活动手指。
　　又过了一会，麦克风有动静了。
　　透过话筒再次传来呼吸声。
　　那人没有多说话，远处却传来围观人群的欢呼，大约是他的同学们。
　　“帅帅帅！大巨加油！”
　　“师兄！师兄！”
　　“我们永远支持你！鞠帅！加油！”
　　“打赏打赏！”
　　容修的目光依然平淡，没有从沙画上移开。
　　而时不时仰起头望向她唯一观众的沙画妹子，却从他英俊的眉目间，隐隐看见一抹柔和的笑意。
　　就在这时候，木吉他的弦音透过麦克风，依稀传了过来。
　　“哦哦，鞠帅！帅哥！师兄！”
　　人群里传来女孩子们叫声。
　　伴随着路人们的掌声，不少凑热闹的大学生也跟着起哄口哨。
　　鞠帅，理工大学休止符乐队队长，主音吉他，他的身边是乐队的成员们。
　　大家眼看毕业了，犹豫了太久，鞠帅始终没有下决心，正式宣布解散乐队。
　　但是，不解散，还能有别的出路吗？
　　《地下王冠》是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休止符的主唱要回老家的设计院上班，鼓手要考研，贝斯要结婚，乐队只剩下吉他老哥一个……
　　一个人。
　　鞠帅苦笑了下，过阵子就要只剩下他自己，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来广场卖唱……
　　只是因为不想放下他的吉他。
　　小广场上，演奏乐器的不少。
　　可是敢直接搬大音箱、架麦克风、自弹自唱的，仅此一家。
　　显然，休止符乐队不只一次这么干了，小伙子们心里是有底气的。
　　正如方维维所说，他们是海淀这一片数一数二的乐队。
　　一段似曾相识的前奏过后，符乐队的队长缓步上前，来到麦克风前，开始了自弹自唱。
　　就在这时候，沙画女孩抬眼。
　　刚好看见，她唯一的观众先生，之前眸中的那抹柔和笑意，仿佛一瞬间凝住了。
　　紧接着，便流露出几分惊讶来。
　　对容修来说，远处那个男生的嗓音，是陌生的，辨识度不高，但音准很不错。
　　而他唱的那首歌，对他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
　　——那是容修十年前写的歌。
　　《一个》

第195章 晋江文学城:有冲击力
　　那年，他还很年轻，张扬，矫情。
　　像只刚成年的小猛虎，时不时细嗅朵花，动不动陷入莫名的思考。
　　和兄弟们一起在深夜里大声唱歌，似乎永远都不会有烦恼。
　　安静的木吉他弦音，流畅，动听，回响在正午的小广场上。
　　围观的人群，在音乐中渐渐安静下来。
　　观众们被那个青年的歌声吸引了。
　　青年形单影只在街头，把一首在Live House舞台上潇洒呐喊的硬摇，唱成了安静悲伤的民谣。
　　直到鞠帅唱到副歌时——
　　“一个人孤独，一心向往追逐，
　　“你在夜幕踏上归途……
　　……
　　“一个人孤单，一个人狂欢，
　　“一个人度过所有难关。”
　　直到这时候，李黎明才反应过来……
　　他诧异地睁大眼睛，“容哥，这不是你的……”
　　“嘘。”容修直起身，抬眼望向歌声来源处。
　　“怎么回事？”方维维问。
　　李黎明激动地告诉方维维，休止符队长鞠帅，现在唱的是容修的歌。
　　之前容修只在小渡家唱过一次，网上还没有完整版呢。
　　鞠帅把这首歌唱成了民谣。
　　周围听众的反响很好。
　　很多人在录制视频，还有姑娘在做直播。
　　方维维属于人来疯的类型，一听休止符的吉他手居然在唱容修的歌，他实在想笑，又不敢大声宣扬，有冲动把这个事发到微博上去。
　　当初，休止符在“地下王冠”的比赛上，被DK抽签抽到了，后来败给了幻神。
　　休止符被一些同学冷嘲热讽，鞠帅一听到DK就生气。
　　那会儿，谁都不能在他面前提容修，一提就脸红脖子粗的要发火，深仇大恨似的——
　　不成想，他竟然在私底下唱容修的歌。
　　这不是闷.骚是什么？
　　间奏时，鞠帅对着麦克风，笑了笑：
　　“可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小广场唱歌了，也是休止符最后一次表演，唱了我偶像的歌，祝大家毕业愉快。”
　　听众们发出掌声，还有很多学生模样的听众，听说休止符要解散，大家发出一阵阵遗憾声。
　　但是，没有人反对。
　　现实总是让人无奈，倒是有一些人在问：“哎？大巨，这是谁的歌啊？”
　　鞠帅摇了摇头，“我喜欢的一位主唱，不过，这是还没发布的歌曲，我就不多事啦，以后……不玩音乐了，学弟学妹们要加油。”
　　远处，直到听到青年说出这句话，容修才转身。
　　容修抬步，离开了沙画摊位，和李黎明他们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而转过身的他，当然也没有看到——
　　在他离开之后，得到了今天第一笔收入的女孩，把沙画板上的山水画，快速地抹掉了。
　　过了一会儿，在女孩的一双巧手之下，出现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避开了热闹的人群，一行人来到小广场边的奶茶店门口。
　　当容修把手机交给李黎明时，方维维还不敢相信。
　　刚才，方维维只是稍微试探地提了一下，他说，如果容哥在这时候做直播，肯定会让DK人气飞涨。
　　《容修路遇同行卖唱，不成想是粉丝，唱的是自己的歌》
　　多有戏剧性！多有可看性！
　　这就是爆点啊，而且还能抬高身价。
　　容修垂眸轻笑：“好啊，直播吧，可以再加一条：和粉丝一起唱？”
　　方维维：“？？？？？”
　　就这样——
　　【DK-容修V：我正在微博直播。@DK官方后援会V】
　　后援会的官微着实反应了一下。
　　苍木还特意给容修打了个电话，正式确定了这个消息。
　　听到了对方应允，苍木才第一时间转发。
　　同时，很多关注容修的歌手们，也帮忙转发了。
　　这下网上就炸开了锅！
　　什么？容修开微博直播了？之前没有预告啊！
　　大中午的爱豆有什么事情吗？
　　*
　　当然，顾劲臣也转发了容修的这条微博。
　　这时他在参加新品发布会的宴会。
　　男人一袭西服革履，举着红酒杯，伫立在簇拥的商人同行之间。
　　他用流利的英语和人们交谈，在周围的恭维声中露出雅致又得体的笑容。
　　人们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国际影帝先生，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又濯又妖的矛盾魅力。
　　而他身旁的曲龙则不用感觉就知道，自家的大影帝浑身都充满了疲惫感。
　　确实是疲惫，好在气色动人，雅致妖冶。
　　到底纵了情，腰眼儿酸疼，整个人都发软。
　　温柔缱绻之时，荒唐过了火，没了克制，直到早晨听见门铃声，顾劲臣的意识才彻底地回了炉。
　　此时想想，才后知后觉地自责，自己着实是勾人得紧了。
　　昨晚容修问他，“东西拿掉了么？”
　　就是那根红绳。
　　顾劲臣垂着眼，耳廓一下红透，“你不是说，要到凌晨么？”
　　如同绳索般的霸道占有，就是维系两人关系的最基本的心理需求。
　　在浴室里解开了红丝带，客厅沙发上，卧室的床上，身上脸上口中，到处都是那人的味道。
　　没有实质上做什么，但又好像把爱豆全身都亵渎了。
　　顾劲臣为了留下他，用了大半夜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地不松口。
　　而容修为了让他停下来，只用了弹指一挥间。
　　真的是弹指一挥间（……）
　　三五分钟，在那人面前，除了立场坚定斗志强之外，被迷得什么都不持久。
　　早晨醒过来时，床另侧已经空了。
　　直到花朵带着造型团队站在门口，问他：“顾哥，你脸色真好，吃什么灵丹妙药啦？”
　　吃什么灵丹妙药？
　　吃了爱豆。
　　身为死忠拥趸，怎么能吃爱豆呢，而且吃了又吃，会把爱豆吸干的吧。
　　顾劲臣这才彻底醒了，脸愈发地红，飘到了卧室里。
　　坐在床边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昨晚自己对容修都干了什么。
　　实在忍不了，脸钻进了枕头底下，碰了碰胀肿的唇，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呜咽。
　　顾劲臣：“……”
　　都是那根红丝带害的。
　　爱豆解开那个的时候画面太污了。
　　红丝带：“……”
　　影帝先生，小红这边推荐您了解一下呢，在全世界范围内，只要我出现的地方，都代表着积极健康向上还有友谊长存哦！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
　　冲澡时腰眼处酸得厉害，对着大镜子，错觉地看见脸上皮肤很好。
　　的确有美妆咖说过，那东西营养丰富，能起到美容养颜的效果。
　　当时那人嗓音暗哑，眸光迷人如同醉酒，专注地凝着那张俊美的脸，带了丝邪气的笑意把那张脸弄脏。
　　“搞破坏”和“弄脏东西”是男孩子的天性。
　　时隔九年，又一次放纵，走路也有些无力，还要装出大影帝的好气质。
　　早晨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完成了吃早餐、化妆、换礼服、出发赶通告一系列的公事。
　　开往朝阳时有点堵车。
　　*
　　车开到发布会停车场，顾劲臣把手机放了震动。
　　来到会馆为代言的品牌新系列站台，接受了媒体们的拍照和采访。
　　临近中午时，他受邀参加了新品发布会的午宴。
　　直到此时，容修发了一条他正在直播的微博。
　　看见那条微博时，伫立在名利场中央，顾劲臣只觉心脏怦怦直跳，满脑子都是……
　　想他。
　　在喧嚣陌生人群里，觥筹交错，软红香土。
　　环视簇拥身边恭维寒暄的陌生人，蓦然感到格格不入，满眼都是迷茫仓皇。
　　恋人不在身边，会觉得像无根之木，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没个着落。
　　紧接着，第一反应就是冲出那扇大门，想见他，离开这里。
　　去找容修。
　　但也只是一时冲动罢了，身为一线奢侈品牌的亚洲代言人，顾劲臣是宴会主角，他当然不能离开。
　　职业道德和专业素质不允许他不尊重工作，只能对身边的富商大鳄们抱歉失陪，来到避人的长餐桌前，用手机转发了那条微博。
　　直播肯定要错过了。
　　不过，顾劲臣向来目的明确，目标精准，他在转发时，艾特了综艺媒体“最佳现场”。
　　正在操作后援会官微的苍木，以及在iVocal宣传的芭蕾，还有一些粉丝骨干们……
　　在看见顾老师的转发之后，齐齐愣了下，这才猛然意识到……
　　姜还是老的辣呀！
　　还有什么比“最佳现场”更有煽动力的宣推合作伙伴吗？
　　最佳现场，目前娱乐类排名前十的人气媒体。
　　关注的是明星们的社会活动、通告现场的表现，以及互动时的临场发挥。
　　最佳现场旗下有上百名的年轻记者，往返于全国各地的影视城、摄影基地、演唱会馆，甚至还有握手会、生日会、街拍、接机现场……
　　他们喜欢把爱豆的活动现场，真实地报道给粉丝们，并进行记录收集，每年都会制作出“年度现场集锦”。
　　类似于明星成长纪录片。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演员在剧组的拍戏现场，歌手的演唱会彩排现场，小鲜肉们的综艺录制现场……
　　真实感。
　　有些画面很粗糙，有些镜头角度不好。
　　但是，艺人们赶通告、后台忙碌时很真实，让粉丝们更了解、接近了爱豆们的日常，“最佳现场”得到了广大追星族们的认可。
　　女记者“大喜”是食草狼引荐给容修的。
　　就是当初一起吃早茶、穿着高跟鞋的姑娘，在得到了绅士的照顾之后，她选择了容修——
　　每一位媒体人都有至少一位自己的宝藏黑马，认定之后就开始养成计划。
　　她今年要制作上交一部集锦视频，主角就是容修，年底汇报发布之后的成绩，关乎Ai级奖金和升职转正，能不能成功就在此一搏了。
　　小渡家成为了她最关注的地方，每当容修登台演出，她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看现场，再不济也会得到后援会发给她的高清图和短视频。
　　当然，有时候也会追不上脚步，明星们通常任性，想一出是一出。
　　容修是其中之最。
　　大中午的，突发奇想，跑到海淀区，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他说要直播。
　　容哥要搞事情啦！
　　大喜是从顾劲臣那里得到消息的。
　　顾老师@了自己？
　　当时，大喜刚从北影出来，上午跟了一位新锐导演的演讲，看到顾老师的消息之后，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劲臣是老大在跟的大腕，属于她再混两年也巴不上的那种，看到对方艾特自己，大喜着实吓一跳。
　　于是二话不说，背着双肩包，锁定目标，直朝步行街狂奔而去，好在离得不远。
　　网上，DK女孩们乐坏了。
　　容修第一次主动在微博开直播啊！
　　大家都好奇发生了什么，反正自家哥哥不是那种开直播闲聊的爱豆就是了，况且他又没签约，没有微博直播任务。
　　肯定有正经事吧？
　　数个大群一下炸开了锅，起初进直播间还很畅快，而两分钟之后，不少DK.粉丝就表示有点卡。
　　微博技术人员们开始忙碌，搞突然袭击的明星太吓人了。
　　从视频画面中能看出，是人群熙攘的步行街。
　　容修竟然在逛街？
　　镜头抖了抖，换个角度，瞄准了三米外。
　　奶茶小铺的台阶前，男人手上拿瓶纯净水，一身浅色衬衫仔裤，粉丝们一眼就认出那是容修。
　　就算他戴着口罩，那个身材气质也太醒目了！
　　“啊啊啊容修！容修出现了！！！”
　　“容哥很少白天出门吧？”
　　“哥哥变身上街了吗？全副武装吗？有用吗？不！戴着口罩反而更明显了啊！”
　　“那件衬衫吼吼看！前面那句证明我的眼神没有往下！绝对没有往下！啊啊啊风吹起衣角露出仔裤低腰什么的我才没看见……”
　　“我已经用金属礼挡住了眼睛。”
　　“心理测试又出现了awsl，我的视线不听话。”
　　“妈妈问为什么我的手机屏幕里从上到下全是腿……”
　　……
　　这时候，直播画外音传来陌生的男声：“哥，开始了，网速挺好。”
　　容修侧过些许脸，他看向镜头，对粉丝们无声地打个招呼。
　　方维维和李黎明担任了摄像和解说，两人给粉丝们介绍了下：
　　“全国各地的DK.粉丝，这里就是首都海淀区，容修今天来我们S大了，我们现在在步行街。
　　“那边是卖艺小广场。”视频里出现一只手，李黎明指向人群，“那边，遇见了街头演艺的大学生。”
　　镜头扫向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定格在远处喧闹小广场上，一行人往那边接近。
　　弹幕里有粉丝表示：“大家快戴耳机，我听见有人在唱容修的歌！”
　　“啊，一个早晨？”
　　“《一个早晨》！”
　　“啊啊啊我最喜欢的一个早晨，居然唱成了民谣？”
　　“也很好听啊，适合夜里一个人听。”
　　“唱DK歌的小哥哥都是小天使！”
　　歌声越发清晰时，两人简单地说了一下直播的主要内容，也就是之前说的：
　　《容修路遇大学生卖唱，不成想是粉丝，正在唱自己的歌。》
　　一行人离得越来越近。
　　方维维走在容修身边三米远，举着手机在拍容修。
　　广角拍向正在唱歌的青年。
　　在鞠帅的侧后方不远，观众较少的地方，容修的脚步停住。
　　容修用口罩遮了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镜头中的那双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的晦涩不明。
　　方维维往后退了几步，又往鞠帅的正面挪了挪。
　　直播拍到了青年弹唱的正脸，以及站在他侧边不远处的容修。
　　青年站在话筒架前，安静地自弹自唱。
　　那是一首容修只在小渡家唱过一次的歌——
　　“我寻遍这座城市的每个地方，
　　“回想起他的西装，他看起来很开朗，
　　“我向这条街上所有人询问，
　　“她们遗憾地告诉我——”
　　“那个大雨交加的早晨，他就在附近，
　　“他等了一个早晨，
　　“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
　　“一切都太迟了，先生，你只晚了一个早晨，
　　“虽然你找了这么久，
　　“但是很可惜，你来迟了一个早晨。”
　　老实说，这首歌讲述的故事，对容修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把它创作出来之后，容修从没有真心对待过它，除了九年前的午夜里，他在LOFT曾用钢琴弹唱过，后来他只在舞台上唱过一次。
　　从没有正眼端详过它，更没有认真地聆听过它。
　　始终藏在心底最深的某个角落，让它腐烂下去。
　　而今天，当这首他不愿拿到台面上的歌，从别人口中唱出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它竟这么动听的吗？
　　不想在中途打断，身边有学生注意到了他，一些人好奇地望了过来。
　　方维维又往正前方挪了挪，举着手机拍歌手的正脸。
　　间奏时，鞠帅望着方维维，笑道：
　　“这是我偶像的歌，请尊重原创，不要拍摄视频，谢谢你。”
　　方维维打了声口哨，手机举得老高，没搭理他。
　　——别开玩笑了大兄弟，六七万的微博粉丝在线看，不拍了，她们不得造反啊？
　　鞠帅见对方无动于衷，只好无奈地笑了下。
　　海淀玩乐队的大学生圈子就这么大，他一眼就认出了是S大的岛岛队长方维维。
　　那个家伙，是来看休止符笑话的吧？
　　也许，自己本来就是个笑话。
　　半途而废的人，都是笑话。
　　鞠帅对着话筒，弹奏着木吉他，静静地唱着容修的歌。
　　他说，这是我偶像的歌。
　　容修则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让人有点鼻酸。
　　还很着急。
　　有弹幕在喊：“回头！小哥哥快回头！偶像就在你身后啊！！”
　　直播视频里，容修侧转过身，望向了镜头。
　　他狡黠地眨了下眼，然后摘掉了口罩。
　　“啊啊啊！男神变身！”
　　“快去给小天使一个惊喜吧！”
　　“好感动啊wsl，小哥哥一定很高兴。”
　　木吉他弦音清冷孤寂，旋律回荡在小广场。
　　青年专注地弹吉他，唱着那首《一个早晨》。
　　就在这时候——
　　他听见，观众中有人发出了惊呼声。
　　他下意识抬起眼，侧头往前方望去。
　　紧接着，按和弦的手指一顿，音乐停下一瞬。
　　混乱的人群里，发出一声喊叫：“容修！啊啊！容修，真的是容修！”
　　青年整个人僵在那，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瞅着迎面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大鞠！真的是容修啊，你快看！”
　　“帅帅！！你的偶像来了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容修容修容修！”
　　人群避开了些。
　　方维维跟在一边拍摄，容修实在太醒目了。
　　正午明媚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容修似笑非笑地望着青年，脚步不疾不徐地往那边走。
　　青年眨了眨眼，一下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麦克风立架前，原地转了半圈。
　　像是羞窘又难为情，像是紧张又无措。
　　容修走近了，他一下别开了视线，抿着嘴，笑了起来，肩膀抖得厉害。
　　弹幕上的妹子们都快萌翻了：
　　“啊啊啊看见容修了，小哥哥反应好有趣！”
　　“他笑啥？嘿嘿嘿！好猥琐啊。”
　　“呜呜呜男神要是朝我走过来，我也呆住了吧？”
　　现场观众群也开始起哄。
　　休止符兄弟们都知道，队长就是喜欢容修啊，没事就在排练室看视频学习。
　　指间的旋律重又响起，鞠帅往旁边挪了挪，给容修让出了一个位置。
　　他没有停下音乐，出于尊重，认真地完成了这首歌的尾声部分。
　　感情充沛的扫弦之后，回到最初的安静分解和弦——
　　“半梦半醒之间，掌心仍有余温，
　　“我终于下定决心，我到处搜寻，
　　“我想再次找到他，
　　“告诉他，谢谢他，
　　“对他所做过的一切，我非常抱歉，
　　“但我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
　　“他已经不在身边……”
　　容修恍了一下神，这首歌，把他带到九年前。
　　以父为鉴的容修，童时见过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刚成年的时候，他就规划了自己绝对独身主义的人生，退一步想，再不济也不会婚前和对象发生关系——
　　他也确实是那么严格自我要求的，即使在乐队兄弟们都对姑娘们感兴趣时，他也好好的把持住了自己。
　　然而就是这样对自身要求近乎刻薄的容修，曾经在青春期时把一个男孩子压在床上狠狠地侵犯过。
　　完全失了控，清醒之后断了片，只记得那人叫声呜咽流泪央求，只记得自己热汗侵染眼眸，欲念燃烧心头。
　　这个人太过严于律己，那个早晨，成为了他一生的污点，永远抹不掉的黑历史。
　　是他的画上的污墨，餐中的砂砾，是一位绅士合该衣冠齐楚的袖口上着染的一星刺眼的油渍。
　　……
　　歌曲结束之后，容修来到鞠帅的身旁：“弹你的，一起唱，欢迎么？”
　　鞠帅还是憋着笑，脸爆红，连连点头。
　　身为主音吉他，鞠帅的功底很不错。
　　虽说和自家幻幻不能比，但在业余学生乐队里，是值得容修为他点赞的。
　　鞠帅对容修说了一个歌名，容修笑着应了。
　　他在琴颈上夹了个变调夹，趁音乐停下的空当，一些年轻人给他们扫码打赏。
　　很快，鞠帅夹好了琴，又弹奏了一段前奏，
　　是容修上周三在小渡家唱的歌，因为是沈起幻喜欢的风格——
　　身为主音吉他，幻幻至少要有一首原创，他的新歌风格就是这种，容修特别关注了下。
　　音乐响起，容修上前半步。
　　话筒矮了些，但并不碍事。
　　喧闹的小广场，简陋的音响设备，廉价的麦克风，高度不合适的麦克风立架，只有一个木吉他的伴奏……
　　男人站在明媚的阳光里，面朝着大街上的陌生观众们。
　　他看上去很快乐。
　　简单的前奏过后，容修对着麦克风，用英文唱：
　　“Open my eyes in morning rain，
　　（清晨雨中睁开眼睛，
　　“And gently find out black shoes，
　　（小心找出我的皮鞋
　　“云朵开始慢慢聚积，
　　“是谁在天空下哭泣，
　　“我在等最慢那班车，
　　“却有他喜欢的颜色。
　　……
　　英伦摇滚的歌曲，清晰明亮，带了点迷幻色彩。
　　是他的主音吉他喜欢的音乐——沈起幻也为容修量身打造了这样一首歌，编曲由容修亲自操刀，已经完成一半。
　　从旋律和意境上细听，还有一丝乡村民谣的味道。
　　让人心情平静而又治愈的嗓音，从话筒中静静传出。
　　那把辨识度极高的好嗓子，一张口，就吸引了远处人群的注意。
　　不少人朝这边望了过来。
　　非常打耳朵，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容修对着话筒唱歌，侧头看向为他伴奏的青年。
　　年轻人比他小六七岁，但却看不出两人有什么代沟。
　　音乐拉近了他们的距离，拉近了歌手和观众们的距离。
　　容修眼中含笑，环顾着围观的大学生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鞠帅的脸上，仿佛一次前辈与后辈对话——
　　他说：你知道的，过去的事情可以让你自由。
　　他说：拿开你放在三明治上的手，我觉得，那样的你一点也不酷……
　　“I see all the teenagers eyes，
　　（我看见，所有青年人的眼睛
　　“You tell me they are tough and red，
　　（你告诉我，他们是坚强的、热烈的。
　　“Say say it again，
　　（说，再说一遍
　　“Sometimes the memory was winding my mind，
　　（有时记忆缠绕在我的脑海
　　……
　　青年的指间流淌出的伴奏依然流畅，但容修能听出其中的犹豫与忧伤。
　　——以后不玩音乐了。
　　忘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一句轻飘飘的、仿佛随口而出的话，和一个轻浅的、却带着无奈的笑，就是自己对全世界妥协、对自己认输的唯一表达。
　　可内心却是倔强的，坚强的，热烈的。
　　仿佛忍了一把火，一不小心就会燃烧整座森林，火焰就会蔓延全身。
　　——不甘心。
　　“你告诉我‘真相’不属于这，
　　“但我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
　　“说，再说一遍吧，你知道的，
　　“过去的经历，可以让你自由。”
　　……
　　这个嗓子——
　　不同于华丽舞台上，抛去了华丽的唱腔，没有嘹亮震撼的高音。
　　这个干净的嗓子，极具穿透力地，透过廉价的麦克和音箱，如同一把尖刀，穿透了喧嚣广场的人群。
　　围观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这时，很多学生打扮的姑娘，从远处疯狂的奔跑来，手里还举着正在直播的手机！
　　“啊啊啊啊啊啊！！看到了！！”
　　“我修！！真的在海淀唱歌！”
　　“容修！容修！容修！”
　　而早就赶到小广场的大喜，则是架着她常年不离身的高端迷你摄像机，把容修在小广场卖唱的视频录制了下来。
　　没有华美的舞台，也没有疯狂的应援团队，他的身边只是一位大学男生。
　　从那个小伙子的眼中，完全能看出，他真的是容修的粉丝啊！
　　容修唱完一段之后，鞠帅感动得嗓子发紧，错过了自己弹奏的一个拍子，没办法，只能重复弹奏了一段间奏。
　　身为一队之长，竟然也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周围的兄弟们、学弟学妹们，不知道哪一波人群开始的，忽然传来一阵鼓励的掌声。
　　“和偶像一起唱歌肯定会紧张啊！我们懂的！”
　　“大巨，别怂！”
　　“加油啊大巨！妈哒！自从输给DK之后，你不就一直在熬夜肝吗，不是说好了以后一定要赢容修吗？”
　　是啊，说过要赢的，但是……
　　哪里还有“以后”呢？
　　鞠帅侧头，看了一眼容修，随即他便愣住了。
　　容修也在注视着他。
　　那双细长的眼睛像是在笑，充满了赞许与鼓励，柔和的目光像星光一样清澈，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青年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弹吉他，开口唱出了第二段。
　　容修的第一段唱得太好了，已经把整首歌定在了那个高度，怂蛋才会给前辈丢脸啊！
　　歌声中，容修轻声开口，为他和声。
　　鞠帅怔怔，侧头看他。
　　汹涌的情感席卷内心，嗡嗡作响的耳朵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和身边的男人。
　　站在舞台上，还是站在街头，都不重要，只要“音乐继续响”就好了。
　　同样一首歌，鞠帅和容修的演唱却截然不同。
　　容修是英俊的，绅士的，细腻的。
　　他的嗓音仿佛效果器，透过那道嗓子的歌声，是完美的，澄澈的，咬字清晰，富有感情，如同和好友倾诉谈话般地，让每一个单词都直抵人心。
　　而鞠帅则更加的年轻，嗓音粗糙，却充满了年轻的热情与力量，没有任何的控制，没有细节的处理，只是放开嗓子，尽情地唱了出来。
　　当容修为他和声：“Say， say it again——”
　　鞠帅的声音在微微颤抖，情绪完全被他带动起来。
　　——容修啊，你知道吗，你真他吗的让人羡慕。
　　人生赢家，我好羡慕你。
　　我羡慕你拥有才华，我羡慕你长得帅，羡慕你可以自由，想玩音乐就玩音乐，羡慕你未来可以一直站在舞台上。
　　仿佛聆听到了搭档的心声，容修缓缓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青年，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京城每年有上百万的歌手演员放弃理想，很多时候都出于无奈，自己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好在他把命运扭转回来了，谁也说不清这条路到底对不对，但他比从前更清楚：我想要什么。
　　人只有想开了，问明白了，得到答案了，才会随心所欲。
　　就这样，一首歌，两人合唱，引起了海淀卖艺小广场的轰动。
　　容修又一次上了热搜。
　　直播间爆满。
　　唱完青年的第三首歌之后，容修和粉丝们打了声招呼。
　　方维维又随口介绍了一下理工休止符，直播就结束了。
　　当即就有粉丝做了一组动图，得到了姑娘们的大量转发和“啊啊啊”。
　　动图1：正在弹唱《一个早晨》的青年，抬头看见容修走来，又惊又喜，愣在原地，脸色通红，最后实在无措，低头笑了起来。
　　动图2：两个男人站在一个麦克风前，立架矮了些，容修微往前倾，他垂眸在唱歌，身边弹吉他的青年则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动图3：人群分开一条路，暖阳从晴空洒下，长腿长身的男人缓步而来……
　　【这脸！这身材！这长腿！啊啊啊啊啊！】
　　【我修就算不唱歌，就一个街拍直接能空降热搜了啊，浑身特写都能打！】
　　【哈哈哈身边老公粉吗？修x帅？修x鞠？】
　　【大臣臣来接人啦，后宫来新人啦！】
　　【艹！不！！！不欢迎！！！】
　　【呵呵，DK后援会只允许有GJC，不允许有男粉丝？这画风也是迷醉。】
　　【男粉丝可以有啊，但新cp……】
　　【什么？新cp？不！心好痛！不可以！！】
　　【女友粉表示，为了哥哥走红毯时有个伴儿，最多只接受cc，其他人不行！男人不行！女人更不行！】
　　【哈哈哈ls太可爱了，还记得走红毯呢？】
　　【最佳现场大喜姐姐发报道啦，大家点赞转发回复一波！】
　　……
　　*
　　外面不是多说话的地方，容修让鞠帅扫了个微信，并告诉他这几天会联系他。
　　休止符兄弟们打趣道：“大巨，撩妹拿到二维码时，你也没这么激动过啊。”
　　鞠帅捧着手机仰头对容修笑：“容哥，别忘了常联系啊！”
　　“毕业有什么打算？”
　　容修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就这一个问题，鞠帅还没回答上来，他的工作还没定。
　　话说回来，理工毕业的可能找不到工作吗？大三就有公司来挑人了，不过，他的心思都在乐队上，没用心去找就是了。
　　鞠帅呆望着他，张了张口，半晌没有答出话来。
　　不是没有工作，而是一直在拖。
　　因为不甘心。
　　容修眸中含笑：“下一次见面，你再回答我，我得走了，再会。”
　　鞠帅：“哦……”
　　容修刚转过身，就被李黎明一口罩糊在了脸上。
　　小广场上，李黎明回头回脑，望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麻利地侍候这个祖宗全副武装，拉着人就往小广场人少处小跑而去。
　　不出来不知道，李黎明整天和容修混在小渡家，没有这个明确的认识，一出来才意识到，容修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容修了。
　　成了名就是不一样，容哥真红了啊。
　　没见那群疯女人还在尖叫吗？
　　真是的，看见长得好看的就犯花痴，她们是DK后援会的吗，了解容修吗，其实只是跟风的颜狗吧？
　　方维维和岛岛乐队的兄弟们，则是客串了保镖，前后左右，像个移动城堡一样把容修包围在其中。
　　容修个高，眺望远处，对张南赵北摇了一下头。
　　张南面瘫着脸，紧捏着拳头，赵北简直就快哭了，文东武西则戴着墨镜东张西望，没看见什么可疑人等。
　　华云霆的案子快判下来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手底下要是有发疯的小喽啰呢？
　　四人的被迫害妄想症完全来自于自家不听话的少爷。
　　如今除了小渡家之外，四兄弟很少会跟着容少出门。
　　除非像今天这样，海淀发展迅速，对于多年不回京的容修来说，实在是太陌生、太危险了。
　　如果身边有顾少，四人就不跟了。
　　这是张南下的命令，并没有任何解释，其他三兄弟坚决服从就是了。
　　……
　　见容修和小兄弟们离开了，张南等人这才放心往停车场走去。
　　“前阵子，顾家太太在调查容修，被咱们夫人挡回来了。”张南说。
　　武西有点懵：“顾家不知道容少身份？”
　　“同僚知道，太太的闺蜜知道，大人物都知道，剩下的可能不知道，太太担心有坏了芯子的公子小姐去打扰他，沾染了咱家少爷……”
　　地下停车场，四人上了车，张南黑着脸道：“反正，就算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对外都说容少出国了。”
　　赵北冷笑了一声，现在也没有哪个没长眼的敢吱声，毕竟容修是见义勇为才受伤退役的，哪个敢说容家小子的不是？
　　顾家爷们都在外面，那群女人……
　　“女人就是麻烦。”赵北叹了口气，“容少就顾劲臣一个好朋友吧，他们家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调查一下很正常。”
　　“南哥，咱们去哪？”赵北问。
　　张南看了眼时间：“汇报下情况，你说得对，容少就那么一个好朋友，可不能让那群女人棒打鸳鸯了。”
　　文东推了下眼镜：“棒打鸳鸯是形容两口子的，你想说的是挑拨离间，兄弟阋墙，割袍断义，心生罅隙，到时候闹生分了？”
　　张-说漏嘴-南：“就那个意思，逼嗑儿真多。”
　　文东：“……”
　　*
　　和方维维他们分开之后，两人来到停车场。
　　李黎明拉开辉腾后车门，麻溜地爬进去，“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话音刚落，李黎明的手机响起，是丁爽打过来的，问容修的手机怎么还打不通，老妈子似的又叮嘱许多。
　　李黎明挂断电话道：“我总算是知道，哥你为什么给丁爽那么高的薪水了，累死人了，侍候明星，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容修闻言一下笑开，抬眼看倒车镜，镜中青年头发支楞着，见状他笑得更畅快。
　　想到刚才在广场上唱的歌，容修就联想到一些顶重要的事。
　　除了他自己极力掩饰的、不想重提的过去，还有顾劲臣的过去……
　　顾劲臣手臂上的烟疤……
　　脑子这会儿出奇的活跃，容修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顾劲臣半跪在哪个男人眼底，不仅被摁了烟头，还被摁了头，上半夜过去了；又爬到那人身上骑到下半夜……
　　“去他吗的。”
　　突如其来的低骂。
　　紧接着，就是“咣当”一声，手机扔在了驾驶台上。
　　李黎明吓一跳，真是一跳，差点吓尿，连手里的水瓶都掉了。
　　容修爆粗口了？
　　从来不说脏话的容哥……骂！人！了！
　　卧槽？
　　再抬眼看倒车镜。
　　搞艺术的想象力丰富，还很会脑补。
　　镜中那对凤眸淡淡发红，极盛的面容笼了层寒霜，像是狂风暴雨要来临。
　　“哥，怎么了？”李黎明声音哆嗦。
　　容修：“……”
　　脑洞开得太大了，那画面太真实了。
　　气死了。
　　容修启动引擎，却没踩油门，朝着挡风玻璃眯了眯眼，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李黎明张了张口，想问问他怎么了，也不敢吱声啊。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他又想起什么，把刚扔了的手机又捡了回来。
　　容修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嗓音发寒：“查，哪个敢碰顾劲臣，弄得死死的。”
　　李黎明：“？？？”
　　张南的手机差点掉了：“？？？”
　　容少，您做梦呢，敢碰他的，不就只有你吗？
　　容修沉默片刻，火气似乎消了些，淡淡道：“碰没碰的，全都算在内，未来有苗头的，眼下离他近的……都查一查。”
　　张南有点懵，但也应下：“……是！”
　　可是，离他近的，也是您啊，容少。
　　张南被突如其来的一个指示，直接干懵逼了。
　　只能立马应下，他以为，有人要对影帝不利，他们娱乐圈实在乱着呢。
　　车启动，容修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一路无言，开上高架桥时，卡在支架上的手机又响了。
　　铃声响了半天，容修起初好像没听到，过了半天，瞟了一眼也没接。
　　如果开了天眼，一定会看到容大猫支棱着飞机耳，竖着尾巴炸毛的样子吧？
　　李黎明歪着头，看到来显，忙道：“容哥，来电话了，是顾哥。”
　　容修：“不接。”
　　李黎明：“……”
　　你在生什么气啊？
　　————————
　　《一个早晨》歌词原创，参考歌单里的《25 Minutes》，之前提过了。
　　《 say it again 》盘尼西林

第196章 晋江文学城:一盆冷水
　　《容修路遇大学生卖艺，不成想对方是粉丝，爱豆与粉丝一起街头献唱！》
　　卖艺小广场的直播，惹起一波粉丝轰动。
　　相对于平时一本正经做节目、在舞台上唱歌，粉丝们更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小惊喜——
　　爱豆一身日常休闲，出现在步行街和大学校园，实在是太接地气了啊！
　　最佳现场的大喜发布了微博，对“海淀小广场大学生卖艺”进行了报道。
　　图文并茂，配以高清视频，惹来粉丝们的高度关注和好评。
　　自家姑娘们在外头热闹，骨干们却悄然隐在了幕后。
　　此时，DK后援会骨干大群里，冯佳佳、舒小可、宁宁等人，则是拉了个临时私聊群。
　　看着那句“回想起他的西装，他看起来很开朗”的歌词失了神。
　　西装。
　　不就是男人？
　　词曲是容修原创，曾在小渡家唱过一次。
　　那时，后援会人不多，群里都是十年忠实拥趸。
　　听过这首歌之后，大家讨论过几日，完全出于好奇心理，比如：
　　歌曲会不会是容修的亲身经历？
　　创作者会不会把自身经历写成作品中拿出来售卖？
　　后来是会长结束的这段讨论，苍木暗示，《一个早晨》不会制作发行，这是容修的意思。
　　这个微妙的态度，让大家的猜测有了答案。
　　所以迄今，提起这首歌时，骨干们都十分避讳。
　　平日里也从不对新人安利这一首，群共享中，甚至没有试听——
　　妹子们心照不宣，这是容修原创的、公开演唱的唯一情歌。
　　尽管它很好听，但可能和容哥的情感故事有关。
　　为了保护爱豆的隐私，大家绝口不提《一个早晨》。
　　西装。
　　容修的九年前。
　　对方居然是个男人吗？
　　以前在小渡家唱了一次，大家没有注意到歌词。
　　但这次不同，这次是容修的第一次直播，视频资.料比较珍贵。
　　于是冯佳佳做了录屏，完成了后期，打算制作字幕，当她打到这句歌词时，就完全懵掉了。
　　难道说，容修不是遇见顾劲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取向、打了右耳洞的……而是九年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歌中所唱的那人，是容修的初恋？
　　想到这里，冯佳佳连字幕也不打了，连忙把后援会骨干们拉到了私聊群。
　　真是有什么爱豆就有什么粉丝，DK姑娘们也很会脑补。
　　容哥到底哪不好？凭什么抛弃我修？
　　这些问题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那时容修才刚成年，知道了自己的特殊取向，过去忍了这么多年，身为明星，可能还要忍到将来，不知何时是个头，他该有多辛苦？
　　显而易见，“那个早晨”已经是过去式。
　　九年后的今天，容修打了右耳洞。
　　他选择了顾劲臣。
　　DK骨干姑娘们齐齐松了口气。
　　还是臣臣比较好啊！
　　对于一直为容修管理后援会的苍木、宁宁和大衡来说，容修早已不是偶像，而是十年挚友，能坚持十年的友谊太难得。
　　不由想起，《治愈日》下集结束时，冯佳佳和宁宁带队在iVocal门口应援。
　　当时，男人们做完节目一起出来，粉丝们在门口亮起应援色，浅金色海洋连成一片，应援口号震天响，冯佳佳还喊了“臣臣”的名字。
　　但是，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看见顾劲臣走在容修身边。
　　因为在管理应援活动，所以没有看直播，后来她才知道，在直播中，容修说了“来生不想再认识”这样的话。
　　顾劲臣一定很伤心吧。
　　当时他离开得匆匆，镜头一闪而过。
　　影帝先生演技一流，脸上带着笑意，但在知情人看来，实在让人心酸。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容修冷漠了些。
　　好在之后他解释了：不认识，就不用受关注、诋毁和质疑了。
　　这就是容修。
　　刀子嘴，豆腐心，爱豆就是很暖啊。
　　也不知提前离开的顾劲臣看见了没有。
　　*
　　以前爱豆演出必看，出国必跟、专场必到的顾劲臣，已经囤了两个直播视频没有看了。
　　一个是《治愈日》下集，他离开之后的iVocal官方采访视频，一个是中午小广场偶遇大学粉丝的路演视频。
　　周旋于午宴上的富商大鳄之间，抽空失陪之后，顾劲臣来到宴会厅无人处，见微博上的大喜发布了新闻，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浸婬娱乐圈这些年，顾劲臣再清楚不过，有时候明星之所以是明星，就在于风华耀眼的这一瞬间，一定要抓拍下来才行。
　　至于“明星”平日里背人处什么做派，根本没有人会太在乎。
　　有人活的是颜值，有人活的是人设，有人活的是才华。
　　而容修……
　　只要能一辈子活出他自己就好了。
　　不管怎么样，顾劲臣想，无论如何，自己都会支持他，就算有朝一日他不在娱乐圈，不被世人所容，也要准备好充足的资金给他和团队玩音乐才行。
　　顾劲臣脑中思绪纷纭，垂眼看手中拨打容修号码的手机，一直在茫音。
　　照理说，直播已经结束半小时，他应该闲下来了。
　　顾劲臣很少主动给容修打电话，因为怕打扰到他，平时只是微信留言。
　　因为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微博直播，所以想和对方通电话分享心情，听他说一说直播时的感受，问一问他，在大街上路遇粉丝时高兴吗？并不用聊很久，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罢了。
　　只拨了一次。
　　他没接。
　　指尖放在重拨上，顾劲臣却没有动。
　　——自己不是女人。
　　追着对方打电话，问他为什么没接，问他是不是很忙，这像什么话？
　　男人要有事业，要赚钱，要赚光全世界的钱，然后把全世界送给他。
　　一直茫音，顾劲臣看着“对方未接听”的提示，按暗了手机。
　　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曲龙，笑着说：“回去，楚先生不是要见我么？”
　　曲龙点头，压低声音：“华云霆倒了，华家就完了，华放正在分家，楚家今年有投资贺岁片的计划，你知道的，他们一直在做电视剧，还没有投资过电影。”
　　“和恒影谈不是更好么，”顾劲臣轻笑，微扬头，整理了下西装衣领，“带他来见我。”
　　“好。”曲龙应道，“如果楚先生能投资，你是不是也想……”
　　顾劲臣笑：“那就要看恒影的意思了，有钱大家一起赚么。”
　　*
　　发布会结束时已经下午，从午宴厅出来，顾劲臣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来到停车场。
　　车已经停在门口，顾劲臣坐上车后座。
　　曲龙担任了司机，抬眼看向倒车镜，那双桃花眼红得厉害，刚才在宴会上多喝了两杯，敬酒的人多，往常顾劲臣都会避开的。
　　于是问：“回哪休息？”
　　顾劲臣默了默，拿出手机翻看，对方没有回拨过来，微信也没有留言。
　　容修太忙了，难道还在海淀？
　　“东四，自己家。”顾劲臣按住太阳穴，“我要睡会儿。”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仰靠在后座睡着了。
　　曲龙把车开得稳，顾劲臣在车里睡了一会，回到东四公寓里时，就精神了许多，谈不上醉酒，就是有点……虚。
　　关了公寓房门，直奔浴室。
　　认真冲了澡，喷了男香，换上一身新睡衣，恨不得沐浴焚香拜拜……才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爬到床上，姿势摆好，坐正了，打开爱豆的直播节目回放，开补。
　　他先看的《治愈日》下集，时不时地截图录屏，把容修的每一个表情细节，以及和自己的每一段互动都保存了下来。
　　直到听到那句：“字面意思，来生不想再认识了。”
　　即使坐在床上的姿势很正，背脊倚在床头靠枕上很稳，顾劲臣还是晕了晕。
　　来生容修会认识别人吧？
　　搞艺术的想象力都很丰富，演技帝的清奇脑补水平是经过容老师盖章的。
　　再加上喝了红酒，后劲儿大，有点上头，脑子就特别的活跃。
　　此时顾劲臣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容修倾身往下，一整夜的荒唐，到处是一股淡淡的汗水和甜味……和那人做完之后，他会不会也一样沉沉地睡去，还是会懒懒揽过身边人低声安抚？
　　想到这里，顾劲臣就觉得呼吸也不顺畅了。
　　不想再有来生了。
　　之后很长一段，顾劲臣都没有再进行截屏录制，他几乎一动没动。
　　看到视频里的自己眼中含笑，匆匆离开，他暗嘲了声：这个演技着实退步了，实在难看的很。
　　随后就是容修他们的采访视频，顾劲臣歪靠在床上，跟着白翼他们一起笑。
　　真是群活宝。
　　没多久，就听见铃铛追问容修，容修说的那段话……
　　随后，就感觉一阵猛烈的晕眩，大约是热血上头，胃中翻涌，顾劲臣捂着嘴下床，直奔卫生间去吐。
　　他以前喝酒全吸收，除非抠嗓子催吐，否则绝不会吐出来的。
　　卧室门没关，顾劲臣抓紧了坐便边沿吐，听到那人的声音从电脑外放传来：
　　“……他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表面上不显，其实很多时候，那些不好的言论都伤害了他。”
　　转身趴在洗手池上，难忍地躬着身，实在是难受，胃中难受，心里也难受。
　　那一刻，眼泪也涌了出来。
　　顾劲臣回头拿毛巾，看向浴巾架上的换洗，崭新的包装打开，少了一条内.裤，那张留给对方的小纸条也不见了。
　　他怔住一瞬突然就笑了起来。
　　容修临睡之前一定会洗澡，洗过澡之后必须换新，不喜欢把身上擦得太干，往往真丝睡衣会紧贴在身上，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禁欲，其实情到浓时会很野。
　　前提是自己也要放得开。
　　顾劲臣很喜欢看他那双总是专注看人的眼睛，在动情的那一瞬间露出涣散又深情的目光。
　　会……
　　让人沉溺其中。
　　爱豆是温柔的啊，就是说，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说出“来生不想再认识了”这种话？
　　回到卧室里，视频播放完了，他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给容修发了个微信。
　　问他：怎么不回电话？看见打给我。[打滚]
　　又随手点开了小广场路遇粉丝的视频。
　　直到听见了《一个早晨》，意识才彻底回炉，这首歌如同一盆冷水，让他完全清醒了。
　　视频里的容修，在人来人往的小广场上，来到唱歌的大学生身边。
　　当对方清晰地唱出那些歌词时，顾劲臣注意到，那双眼睛所流露出的晦涩不明的目光，充满了厌倦与排斥。
　　顾劲臣怔怔，凝向视频里那人的表情。
　　他太了解容修了，一眼就能看出，他不高兴，即使他戴着口罩。
　　容修直播结束之后没接电话，会不会是因为听见了那首歌，所以心情不好？
　　对方曾和自己聊起过去，对九年前的事很厌恶……
　　真的是被一盆冷水浇醒了。
　　顾劲臣慌了神，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手机，撤回了一条微信消息。
　　这下心虚得连电话也不敢再拨了。
　　*
　　井子门日式面馆。
　　冯佳佳接过舒小可端来的乌冬面，接着说道：“不管他九年前和谁好过，我还是支持CC，希望他们有好结果。”
　　“这年头可不好说，我哥红了，如果那个人回来找他呢？”
　　宁宁举着柠檬水，杯沿贴在嘴边并不喝，只是挡着口型，环视四周空荡荡的面馆，囫囵地说：“昨晚，我越想越担心，在家里都坐不住了，孩子送他姥姥家了。”
　　话说回来，宁宁也是个不消停的。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她那理工宅老公从床上薅起来，问他，我是你的初恋吧？
　　她老公困得茫茫然，含糊说，是啊。
　　宁宁就问，如果咱俩分开了，十年后我回来找你，可你不是单身了，你会答应和好吗？
　　这下更茫然了，老公呆滞了会，问她，为什么要分开啊？
　　宁宁说，你别管为什么，反正分开了，十年后，你另寻新欢了，我回来找你求和好。哦，可能还有点儿感情，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这让人怎么回答？
　　虽然是理工宅，平时不那么浪漫，但又不是情障，老公连忙哄她，那就和好啊，当然和好。
　　宁宁呆住了，问他，为什么呀，如何和好了，你的新欢怎么办？
　　老公搂她往被窝里带，嘿嘿应她，新欢哪比得上你，你是我的初恋小苹果啊。
　　苹你姥姥的果！
　　于是宁宁就急眼了，大半夜的，一抱枕糊在倒霉老公脸上，骂了句“渣男”，起身踹了他两脚，掉头下床跑到两个儿子的房间睡去了。
　　房门砰的一声响，倒霉老公一脸懵逼，黑漆漆的屋里看着天花板，心道：你是我两个儿子的妈妈呀！
　　直到这天大清早，宁宁也没再跟她老公说一句话。
　　连早饭都只做了两个娃的份，完全把老公当成了空气。
　　据说，男人的思维和女人不同，也就是说，如果初恋回来找，就会同意和初恋和好？
　　宁宁一下就担心容修了，这也是安生日子过多了，没事找事型的。
　　老公上班之后，宁宁就把俩娃送到他们姥姥家了，直接给冯佳佳打了个电话，对方刚好出来跑业务，两人就约在舒小可打工的日式面馆集合。
　　当年，宁宁高三抑郁症，如果不是容修鼓励了她，任她整天跟在身后哥哥、哥哥地追着跑，恐怕她早就想不开了吧？也根本不可能读大学，还和学长恋爱，如今高嫁了。
　　但是，那个只会敲代码的家伙，居然是个渣男，什么叫新欢不如初恋小苹果？
　　就这样，宁宁和冯佳佳来到井子门的日式面馆。
　　两人点了两碗面，点名让舒小可服务，三个女人一台戏了。
　　眼下还不到中午，小面馆里只有她们一桌，坐在靠窗偏僻位，舒小可把餐食给两人端上来，经过老板娘许可，就坐在她们旁边小声聊天。
　　“佳佳，你觉得，那人还会回来找我们哥哥？”舒小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这种事儿在当今还少么，当时他走了吧？如果是和平分手，我容哥会找他？”
　　宁宁把憋了一晚上的担忧说出来，闷闷道：
　　“谁知道那人是不是个势利眼，容哥和白二，当年条件艰苦，整天四处奔波、演出跑场子，哪比得上现在，住豪宅，开豪车，我哥成了名，万一人家‘想开了’，转头回来，求和好呢？”
　　“他说和好就和好？！”冯佳佳怒了。
　　平时打扮时尚的宁宁辣妈，今天连妆都没化，只扎了个丸子头，一本正经道：
　　“我想了一宿，容哥那性格，哭啼啼求和好未必管用，就怕那人有骚操作，我们臣臣是后来的啊；你们想想，臣臣什么性格，十年前咱们一起应援，他被粉丝推倒了都不吱声的，就怕到时候斗不过啊。”
　　冯佳佳：“你有病吧，整的跟宫斗片似的……”
　　舒小可：“关键问题是，根本没这人啊，宁姐，不要杞人忧天，不要胡思乱想。”
　　宁宁：“肯定有这人啊，说不定潜伏在哪呢，臣臣是男人啊，太吃亏了。”
　　冯佳佳：“之前那个也是男人啊。”
　　“抛弃我哥的小贱人能跟臣臣一样吗？”宁宁把水杯砸在桌上，摇滚大妞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总之，大家多注意，看微博和大群里，有没有发言异常的——不吝男女，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揪出来！”
　　“好，”舒小可点头，又问，“什么叫发言异常？”
　　宁宁拍案而起：“贱人啊，贱人就是矫情！发言‘啊啊啊啊啊’过的嫌疑最小！矫情的全都有问题！先赏他一丈红！”
　　冯佳佳&舒小可：“是……”
　　*
　　容修回龙庭之后，着实忙了两天。
　　包括白翼的三首歌在内，六七首原创编曲由他一人操刀。
　　聂冰灰则负责打下手，一来，冰灰的软件玩得比容修溜，二来就是跟在容哥身边学习了。
　　这两天，容修和顾劲臣没联系。
　　那晚，容修洗过澡，去往琴室时，看见微信上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之前清理了聊天记录，结合不了上下文，容修盯着那行灰色小字——
　　撤回一条消息？
　　指尖却顿在输入栏上，良久没打出字来。
　　往常，容修每晚都会给对方回复微信——是的，回复，都是上头有了顾劲臣的留言，他才会顺理成章回应。
　　可眼下，聊天界面却是空白的，只有那么一行系统提示。
　　容修看了眼时间，已经午夜了，手机设置了免打扰，推门进了琴室。
　　一忙就是两天。
　　周三早晨，容修坐在琴室地板的榻榻米上，把一本乐队总谱交给了白翼和沈起幻。
　　这是他打算公布的第一首单曲，既有老牌乐队的成熟严谨，又完全展现了一支年轻乐队的特点。
　　延续了身为队长的一贯作风，从吉他到贝斯，从鼓手到键盘，各担当都扬长避短，每个人都有亮点。
　　最主要的是，第一首居然是城市流行？
　　沈起幻惊讶，他以为容修这些天会做一首传统硬摇，或英伦。
　　之前和容修聊过，知道对方有多面尝试的想法，各个风格的作曲小样也听过多首，但没想到，对方会首先拿出一首流行摇滚。
　　琴室一片狼藉，到了下不去脚的程度，容修习惯在地板上工作，随手物品摆了一地。
　　白翼和两只崽捧着乐谱席地而坐，沈起幻站在钢琴边没动，目光从乐谱上移开，望向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接触到对方的视线，他从那双凤眸里，看见一丝带着笑意的光芒在闪烁。
　　沈起幻怔怔：“决定了？你把风险提高了30%。”
　　说好的试水呢？
　　这首歌的水准，更适合在DK鼎盛期发布，用作为打榜夺奖的杀手锏，而不是刚出道的第一首歌，DK知名度和人气还不足以把它顶到那个高度。
　　歌好可破——这四个字，只有火了、成了名之后，才有资格说。
　　有时候听众就是随大流，作品靠的是时运，如果不能一开始就打响，可能就要浪费一首好曲子。
　　沈起幻重复问：“真的决定了？”
　　“当然，我特别喜欢‘一’这个字。”容修笑道。
　　此时，容修的身后是斯坦威的钢琴腿，咕堆在软和的抱枕中央。
　　他单手支颐，懒懒斜躺在榻榻米上，一只长腿支撑起来，另只腿伸展开，“一，简单，纯粹，果断——一鸣惊人，一飞冲天，一炮而红。”
　　白翼兴奋道：“说的对！咱们一把成！要玩就玩大的！”
　　沈起幻瞟他一眼：“还有一蹶不振，一败涂地。”
　　白翼噎住：“哎，幻幻，扫不扫兴啊，别打击人信心行吗？”
　　“所以，我更喜欢九，”沈起幻看向容修，“因为九最成熟。”
　　容修笑：“没有一，哪来的九？”
　　沈起幻缓声道：“那就一点一点的来，一点一点的试，”
　　仿佛在试图安抚一只瞄准猎物不顾安危的大猫，沈起幻说道：
　　“九，是阳数里的极数，是单数最大的数；久，也是寓意最好的——容修，我不介意多试几次，只有多试几次，时间久了，才能达到一个极致。”
　　两只崽崽点头：“也有几分道理。”
　　白翼呆了下，“有个屁道理啊，什么久了，极致，这也太色了啊……”
　　沈起幻瞪他一眼：“……”
　　容修一下笑开，翻身从榻榻米上起身，绕开脚边的废纸团，缓步来到沈起幻眼前。
　　容修从满洲里回来之后，才从芭蕾口中得知有“幻神”这么一号人物。
　　沈起幻小有名气时，已然二十八岁。
　　容修想起，赵光韧也曾说过，这人一直在埋头苦练、闭门造车，直到自我感觉“成熟”才出山——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性格，注定会与容修产生分歧。
　　沈起幻仰头凝向他：“好饭不怕晚，你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最大的？最久的？”容修懒洋洋地问着，双手背在身后，往后仰了仰脖颈，左右活动时颈间发出了咔哒声。
　　不等沈起幻回答。
　　“你这个人啊，九——”容修轻叹着伸了个懒腰，身子直起来，微往前倾，凑近对方耳边小声笑，“我再给你一个九，你最后也是要归一的。”
　　说完就畅快地笑开，往门口走去了。
　　沈起幻：“……”
　　这是沈起幻第一次看见容修露出这样的眼神。
　　他的眼底有火焰。
　　满眼都是势在必得的雄心和野望。
　　“看吧，叫你不听话，咱们乐队的宗旨是啥？”白翼打趣地问。
　　聂冰灰低头翻总谱，随口道：“——大哥说的，永远是对的。”
　　“Bingo！下次有点儿记性啊，小九，忘了自己归谁了？”白翼起身，勾着沈起幻肩膀，顿了顿，没再接着往下说。
　　环顾一周像被洗劫过的琴室，几乎把每个角落都看遍了，白翼才低声喃喃了一句，“你知道的，他肯定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贴着黑板壁纸的墙下，亮着屏幕的电脑桌前，落地窗边凌乱的座椅上，乃至于斯坦威钢琴的底下，每一寸都有他踟蹰、逗留过的痕迹。
　　沈起幻深吸气：“我只是心疼我们可能瞎了一首歌……”
　　“我不心疼，”白翼笑道，揽着沈起幻往门口走，“因为我相信他，就算这次不行，咱们也会有更多的‘一’。”
　　回头朝坐在地上的两只崽一扬手：“走啦孩儿们，排练新歌去！”
　　“哎！太好了！”聂冰灰和向小宠早就望眼欲穿了。
　　乐队兄弟们喧闹着出门。
　　经过敞着房门的主卧，白翼伸颈看了一眼，“人呢？”
　　沈起幻敲了下门，推开进去，见容修居然连澡也没洗，和衣趴在大床上，大长腿耷拉在床沿边，拖鞋还在脚上。
　　走近了，才发现，容修的呼吸平缓匀称，他已经昏睡过去了。
　　白翼苦笑了下：“这家伙……”
　　沈起幻把他拖鞋拿掉，两人搬着他，把人往床里挪，拽来蚕丝被盖好了。
　　身长腿长的男人可真难弄。

第197章 晋江文学城:龙庭风水
　　白翼舒了口气，“这回你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我总是喝得比他醉了吗？那样一来，被照顾的就是我了。”
　　沈起幻坐在床边，给容修挪枕头：“我倒是觉得，只是他装作比你清醒罢了。”
　　“走吧，让他睡，估计不到晚上不会醒。”白翼说，“晚上如果没醒，小渡家演出就靠咱们俩了。”
　　沈起幻点头应好，刚要起身，忽然一只手臂从身后揽住他往后带去。
　　揽他腰的力道很大，沈起幻往后仰了下，紧接着，就感到那人脸贴过来。
　　白翼呆滞了：“他咕哝什么？”
　　沈起幻歪倒着，抬着双手没处落，低头看他熟睡的侧脸：“好像说，再睡会？”
　　白翼：“认错人了吧？”
　　沈起幻：“你说呢？”
　　“以前睡觉跟挺尸似的，也不乱抱人啊，”白翼这么说着，还解释了下，“以前去外地跑演出一起挤过大通铺，他只会抢棉被。”
　　话音刚落，只见昏睡过去的容修又紧了紧手臂，还扯着被角往怀里人的身上堆。
　　白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僵在原地不动。
　　雾草！
　　完全转性了啊，那个睡觉时能抢走满床的被子、把兄弟们都冻醒的混蛋呢？
　　沈起幻被蚕丝被盖了一身汗，直给白翼使眼色，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帮忙把人挪开。
　　这人手臂的力道真大。
　　沈起幻只觉腰快被他勒断，随手捞了个抱枕往他怀里塞，才终于得以脱身。
　　起身之后，两人站在床边对视了一会，沈起幻扶着腰直打晃，白翼则觉得自己刚扛了二百斤大米上楼。
　　沈起幻面瘫着脸：“臣臣去哪了？”
　　“在忙吧？影帝啊。”白翼和他往门口走。
　　沈起幻驻足，面色严肃，“不行，我得带他去看中医，不能再拖了，长此以往，搞不好，他会散架的。”
　　“同意，”白翼关上房门，咕哝着，“多搞搞就好了，咱们老大天赋异禀……不过，搞得好，他可能就碎了……”
　　“……”
　　直到晚上五点钟，容修也没有醒来。
　　丁爽给他留了饭菜，乐队兄弟们没叫醒他，一行人去往小渡家。
　　半路上，考虑容修不登台，怕引起粉丝不满，白翼还给岳琥打了个电话，让小老虎过来帮他师公顶一下。
　　没有容修登台调度，没有队长把关控制，白翼担任了主唱，从小热爱重金的他，玩起bass收不住，乒乒乓乓拆了两首歌的琴，后来岳琥从La赶过来，又和白翼二人同台竞演，简直快把小渡家现场玩炸了。
　　连熬两天的容修睡得特别香。
　　梦里，看见兄弟们围在一起读谱探讨，小宠急着去二楼复印，冰灰在电脑前打分谱。
　　兄弟们在地下室一片欢呼，众志成城，团结一心，成与不成功，都会共同进退，大家马上开始排练，容修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
　　《地下王冠》半决赛抽签那天，是沈起幻和白翼去的，对手是东城“夏至乐队”，主唱是个女孩。
　　不过，那姑娘也是个头铁的，白翼刚抽完签，念出对手的乐队名，她就在坐席上站起来，对和白翼说，要跟容修比电吉他。
　　白二哥一脸懵逼，连个商量也没有，开口就直接点名DK队长？
　　谁给你的神自信啊？
　　白翼一听就不乐意了，他说美女，比吉他可以，比什么都奉陪，但就算比吉他也得跟我们主音比啊，你们两个主唱比电吉他可还行？瞧不起咱们伴奏的？
　　结果，那女孩小脸一红，羞涩地说，反正比什么都比不过，就是想和容修同个台，比现场不能同台演出，但是弹吉他可以，和容哥近距离一起JAM。
　　雾草，近距离，你是想多近啊？
　　要不要负距离啊？
　　你劈柴来我挑水，你耕田来我织布，你主音来我伴奏，你缠我绕12小节，就能达到高朝了？
　　去你吗哒！爱比不比！不比滚蛋！老子吃了好几天外卖了！上火知道吗？
　　回到龙庭之后，白翼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就这么给容修复述了一下抽签的事，让容修做出下一场半决赛的安排。
　　万万没想到，兄弟们刚吃完外卖（外卖去死啊！），iVocal排兵布阵通道才刚开通，那边，夏至乐队的主唱就发了个微博。
　　“那个女的，前凸后翘的那个，在微博上艾特你呢，跟你撒娇，让容哥哥多指教，请怜香惜玉，别欺负她。”
　　龙庭一楼，丁爽和多宝在收拾餐桌，白翼他们坐在大客厅准备开会。
　　“抱腿抱的也太明显了吧，还要不要点儿碧莲了，”白翼低头戳微博，念念有词，“原来不是神自信，是一边脸皮扒下来贴在另一边，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
　　“你懂的词倒是挺多。”容修专注地看平板屏幕。
　　“当然，我好歹也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名人，国内流量贝斯，”白翼瞄了一眼，“你不会想答应下来吧？那可是个小表砸。”
　　容修哭笑不得：“嘴放干净点，都是同行，至于么？”
　　“我可是鉴女高手，她比甜咒主唱还表，你最好别和她有牵扯。”这么咕哝着，白翼就登录小号“红烧小翅膀”，打算去那条微博底下回复骂两句。
　　沈起幻瞥他一眼：“别闹事。”
　　白翼手一抖：“不闹，我就是去看个热闹。”
　　不成想，换个号罢了，不到两分钟，那位女主唱的微博底下出现了队形整齐的一排排——
　　“脸呢？！”
　　“脸呢？！”
　　“脸呢？！”
　　“……
　　@红烧小翅膀：“脸呢？队形排好不凌乱，ps：你说什么？你求我哥什么？‘怜香惜玉’、‘别欺负我’？xswl~我哥喜欢的是‘别停继续’、‘快弄死我’知道吗？哼~你不了解他！不许艾特他！你！不！配！”
　　“+1请跟我念：别-停-继-续，啊啊啊ls发言绝了就是这样的！”
　　“+2请跟我念：快-弄-死-我，在我修面前哭啼啼管用吗，好大莲。”
　　“+3你-不-配-！蹭热度的，抱走容哥，姐妹们撤！”
　　“+10086……
　　就在这时候，DK骨干群里，舒小可把“红烧小翅膀”的发言转发给了冯佳佳。
　　舒小可问：“佳姐，这个，算不算异常发言？这人还挺了解容哥的，会不会是九年前那个？”
　　冯佳佳瞅了那个名字半天，“这是二哥的小号吧？”
　　舒小可：“啊？是二哥。”
　　冯佳佳抿嘴笑，“波浪号啊，是白翼的习惯。”
　　舒小可恍然大悟，“姐，你还挺了解二哥的。”
　　“那当然，他是我爱豆嘛，不过还得谢谢你。”冯佳佳悄悄关注了红烧小翅膀。
　　白翼一眼就被人看穿了而不自知，还在网上蹦跶，后来觉得不爽，直接转发那条女主唱的微博，艾特了顾劲臣。
　　【红烧小翅膀：好挚友给掌掌眼？@顾劲臣V //@夏至…】
　　【顾劲臣V：幸会。//@红烧小翅膀：好挚友掌掌眼…】
　　【@夏至乐队-蓝格格V：顾老师好，我是你的影迷。[笔芯][笔芯][笔芯]//@顾劲臣V：幸会。//@红烧小翅膀……】
　　白翼：“？？？”
　　雾草，我就是艾特了一下麻麻，冷落了这个家这么多天，我想博取一下关注。
　　算一算，那两人多日没联系了。
　　不知道为什么，容修不擅长主动搭话，顾劲臣竟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沈起幻前天倒是给顾劲臣打过一个电话，想带他去看老中医，对方却说正在临省恒影总部，也不知现在回来了没有。
　　反正容修和顾劲臣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苦在嘴里，饿在胃里，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受的。
　　一个个的，平时排练被老大怼个逼样，都快抑郁了，顾医生也不在；新歌和不好，容哥发火时，连个安抚的人也没有，家里气氛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附带一提，什么才叫真正的好风水？
　　家族有个管事的好主母，家里有个贤惠的女主人，男人有个会疼人的好老婆，孩子有个细心的好妈妈，就是一个家的好风水。
　　顾劲臣是男的，但没输给女人吧，姑且可以摆在这个位置上，绝对是好风水啊。
　　为什么？
　　从眼下的家庭气氛上，就能看出来了，顾劲臣不在，乌漆嘛黑，风水都不好了。
　　整栋龙庭别墅静悄悄的。
　　吃过晚饭这么久，男人们坐在大客厅里，开会之前，各忙各的，气氛却莫名地压抑。
　　容修一直没说话，懒懒斜倚在沙发上，脸上没露出不悦情绪，身上也没散发逼人气势，大家既没有被鞭挞，也没有挨怼，但就是有一种难言的压抑感。
　　直到看见夏至乐队的女主唱艾特了顾劲臣。
　　白翼从沙发上鱼跃而起，顿时后背冒出冷汗：“卧槽，那女的和臣臣搭话了！还笔芯？笔芯！笔芯！三！个！心！”
　　容修歪靠着不言语，用平板在看什么论坛，过了好一会，才道：“什么心？”
　　“爱啊，示爱，求爱，爱老虎油，”白翼面色端肃，伸出食指拇指一搓，唱道：“月亮代表我的心。”
　　容修抬了抬眼：“是么，别玩了，开会。”
　　……
　　这一晚网上很热闹。
　　关注音乐圈的网民们都发现了，只要和DK搭上边，屁大的事儿都会搞得很热闹。
　　何况是摇滚第一盛世的半决赛，DK此时是最受关注的乐队，已经是公认的准冠军了。
　　当然，这种“认可”也变成了一种压力，如果中途出了什么情况，DK没能夺冠，可能就会被圈内看热闹的同行嘲笑。
　　是的，那嘴脸，就像学校里在大榜中游的学生，整天在背地里冷嘲热讽一直年级第一的学生终于拿到了第二名。
　　晚上排兵布阵时，容修二话没说，连商量也没有，直接把美女要比的电吉他划掉了，对方见状一懵，憋了很久，把舞台现场划掉了。
　　就此，半决赛项目定下，贝斯和架子鼓。
　　容哥真狠啊。
　　在东四雷鸟和DK的那场比赛上，向小宠的架子鼓水平有目共睹；京城小伯顿一听花名就知道什么水平了。
　　崽崽正在兴头上，二哥正在火气上，结果可想而知。
　　不像和雷鸟那场，考虑到了双方的面子和可看性，还比了舞台现场——架子鼓和贝斯可以直接battle，不像比现场那么有看头，基本上两分钟之内决胜负，连同台炒作的机会也没给，这不是要夏至乐队的命吗？
　　容修直接宣布了夏至乐队的死刑。
　　夏至女主唱OS：容修你好狠！
　　白翼OS：略略略，活该，比赛就比赛，比个几毛心，容哥和我一样吃了几天外卖，上火，燥乱，心情不好，知道吗？
　　*
　　就这样，半决赛定下来了，另外两支进到半决赛的是东四的“装载”和工体的“三文鱼”。
　　iVocal很快就在官网和微博上，公布了四进二的对手和battle项目。
　　DK女孩们热闹地转发了一波，粉丝们在留言鼓励了哥哥们，预祝了DK夺冠，接跟着，雯雯就公布了DK后援会收到的第一笔应援众筹款，九万八千多元。
　　某追星app收到八千多，支x宝七万多，微信红包和转账一万多。
　　丁爽把这件事告诉容修时，后者着实愣了一愣：“什么？为什么筹钱？”
　　“说是给DK的应援资金，”身为萌新助理，丁爽也有点懵逼，“小渡家的装饰费，雯雯说，太急了，钱有点少，先布置一下。”
　　丁爽把妹子们的意思转达了一下。
　　容修：“……”
　　上次《地下王冠》在小渡家比赛，雷鸟主唱鄙视了小渡家，妹子们气得不行，当时就商量一定要众筹，把小渡打扮成井子门最靓的仔。她们怎么说的，镶金！嵌银！
　　结果这才多久，就弄了小十万出来了。
　　“退回去。”容修说。
　　丁爽懵：“啊？”
　　“井子门地处紫禁城，镶金嵌银？不想干了么？”容修起身，往楼梯的方向走，“不装修，退出去。”
　　丁爽急了：“哥，苍总已经说过了，粉丝们表示，哥哥们刚起步不容易，那是给DK的。”
　　容修上楼的脚步一顿，神情依然平静，周身气压却低：“你觉得，DK爷们不行，用小姑娘筹钱来养？”
　　丁爽：“……”
　　这下好了，家里本就压抑的气氛，这会乌云密布。
　　“卧槽，老大，你这人说话就是不中听，让人听见会伤心的，”白翼哭笑不得，“她们是为了谁，那些可都是你的小姑娘。”
　　“少扯淡，不聊了，乏了。”容修打算中止谈话。
　　沈起幻连忙上前，说道，“现在的后援会都是这样的，别人家也一样，众筹资金也可以做为应援资金——粉丝们经常会给偶像一个惊喜，比如，让爱豆出现在醒目的商业街楼体led大屏上……”
　　“为什么要让我的粉丝花钱把我的脸贴在别人家的大楼上？”容修问。
　　沈起幻：“……”
　　容修瞟了两人一眼，转身继续上楼，“还是说，你们觉得，DK连那些虚名泡影都争取不来，非要拿着粉丝的钱求人上广告墙，让满大街的人都看着，臊不臊得慌？”
　　白翼：“……”
　　来到二楼容修停步，转身看二人：“不是整天玩微博么，看看小丫头们的微博——买一斤泡芙都舍不得，整天在网上哭唧唧的，喊什么大学门口的苹果贵，筹什么筹？我差那几个钱？”他看向沈起幻，“还是说，沈公子差钱？”
　　沈起幻眨了下眼，“有时候不是钱的问题，粉丝之间攀比应援规模，明星之间攀比晒粉，比的不就是人气和忠诚度么，具体些就落实在钱上了。”
　　“用不着，如果我有事儿，她们人到了就好，门票会打折的。”容修说完就上楼了。
　　脚步声远了。
　　沈起幻回头看看丁爽，“录了？”
　　丁爽悄眯眯点头：“录啦，顾哥这招真好使？但是私自录下来，不好吧？”
　　“没办法，容修肯定不会接受，如果让他回复粉丝，肯定就两个字，不要。”沈起幻叹了口气，“到时候得罪粉丝不说，还会让对家看笑话，让同行骂咱们装逼——听顾劲臣的，把视频发给苍木，让粉头私底下看看，一会我跟容修说。”
　　“好嘞！”丁爽乐颠颠转身要下楼。
　　“臣臣啥时候从临省回来啊？”白翼坐在二楼小客厅，捂着肚子直哼哼，“中午大米饭夹生了，我觉得，这几天我胃都瘦了。”
　　丁爽一愣：“看顾哥的定位，还在京城啊。”
　　白翼霍地坐起来，“臣臣在京城？”不小心喊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往楼上看了看，“那他怎么不回家？”
　　丁爽茫然：“不知道，我就是和他聊了微信，就说了几句话，咨询应援资金的事。”
　　白翼：“该不会是闹别扭了？”
　　沈起幻：“不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么，咱们别管。”
　　白翼：“那也得先上了床再吵啊，从床头干到床尾……哦，我是说，干架。”
　　沈起幻：“……”
　　沈起幻扶了下老腰，想起那人迷蒙中的力道，上了床就没精力吵架了吧。
　　丁爽左右看看两人：“那个，二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哥和顾哥没吵架啊，他们两个人，这几天一直联系呢，托我在中间传话。”
　　白翼和沈起幻对视了一会，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忧愁。
　　完了。
　　谁家的孩子没当过别扭父母的传话筒呢，傻孩砸。
　　*
　　顾劲臣前天的确去了趟临省，和参总聊了聊签约的具体事宜，不过自驾当天就回来了。
　　这些天，网上多了好几组cp，容修的。
　　因为容修在小广场和大学生粉丝的合唱视频，被制作成了一组动图，所以修x帅cp浮出水面，没有捆挷蹭热度炒cp的嫌疑，完全是神秘女孩们自嗑出来。
　　“动图美炸，修x小狼狗，我竟然被这一对萌到了！”
　　“对不起……不想吃这对cp，爬墙的请自便，永黑。”
　　“容哥看粉丝的眼神绝对鼓励啊，这爆棚的男友力是怎么回事？”
　　“抱走容哥，我们不约。”
　　“cc永远正宫不解释，不接受其他cp！！！”
　　“某些cp粉真龌龊，和粉丝唱个歌就被你们这么搞啰？”
　　除此之外还有不值一提的夏至乐队女主唱，至于修x幻cp一直是存在的，总之还是那句话，神秘女孩们侍奉的组合是……all in。
　　德洲扑克里的术语叫：全入。
　　那组动图里，青年抬头看见容修走来，又惊又喜，两人站在一个麦克风前，容修垂眸在唱歌，青年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的侧脸。
　　小狼狗。
　　这边，顾劲臣退出了微博，手里拿着电话，一直没有拨出去，仔细想想，确实没有什么事想要打扰他。
　　那边，容修手机不离身，却始终没有再响起，那天没接对方电话，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撤回一条消息。
　　这条撤回的消息提醒了容修。
　　他突然意识到，顾劲臣发出的消息可以撤回，两人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但是，有些事，一旦做了，对方要是后悔，就不能“撤回”了。
　　*
　　“参总！赫尔曼先生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临省，世纪恒商集团金字塔不远，恒影传媒总部大厦，车停在门口。
　　在两名助理和保安的陪同下，参朗下了车。
　　棱角分明的面容，不过于白，却细腻，在日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一行人脚步匆匆往专属电梯走去，总秘石磊磊迎了上去，快速汇报工作，生怕一转眼又找不着自家总裁的人。
　　“后天的行程都推了么？我和商总要去京城。”参朗转头看她。
　　侧目抬眸间，面容带了些许高冷，浑身散发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看上去性格不太圆润，也不太好亲近。
　　不过，只是看上去而已——
　　石磊磊一听两人要出差，眉开眼笑道：“是的，您放心，祝您旅行愉快。”
　　“什么旅行，老夫老妻的，办正事，住处定下来了？”参朗迈进电梯。
　　“是的，井子门VUE。”石磊磊道。
　　参朗：“哦。”
　　石磊磊：“……”
　　电梯内一片安静。
　　到了会议大厅那层，电梯门打开，参朗抬步，又顿住，才道：“订个安静的、漂亮的、浪漫的。”
　　说完就直奔会议室去了。
　　石磊磊站在电梯门口闷头笑。
　　电影制作和投资，是恒影传媒的重点营利项目，两大顶梁柱是明轩和顾劲臣。
　　容修退役那年，恒影传媒宣布进军唱片行业，一年内签约了数位年轻歌手，不过，一直没有选定乐队。
　　世纪恒商是全球五百强零售业翘楚，CEO商宇贤今年正式接任了董事长之位。
　　而他的同性伴侣、身为“杂货铺巨擘”的男人，恒影总裁参朗可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三年之内，参总把恒影营业成了全国娱媒之首，在经济不乐观的大趋势之下，恒影始终保持营利，旗下艺人获奖不断，上个月一部动画票房50亿，带动世纪恒商的股价周期领跑，呈成长型稳健上升。
　　恒影口碑好，信誉佳，参先生在采访中说：眼下什么都缺，缺人才，缺作品，就是不缺钱。
　　他说：“我愿意投资给年轻人，只要有真本事，大可以拿着你的作品来找我——对了，我还打算投资乐队，因为我从小喜欢摇滚。”
　　五年前，“恒商总裁迷上了一个同性小白脸，还把旗下的传媒公司给了他”是商圈大鳄们的饭后谈资。
　　五年后，在贸易战的经济压力下，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给恒商净赚了一百个亿。
　　总裁夫夫是商业圈的神话，两人年纪相差十二岁，也是同志圈的佳话。
　　前阵子，因为那个采访，又成了媒体们心照不宣的笑话。
　　现在这个形势，愿意做音乐的商人寥寥无几，参总还真是电影业的一朵奇葩。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媒体记者之前都以为，参总会选择最火的“奇幻紫”作为恒影主推，但奇幻紫的队长被“容修”勾搭走了，连乐队都解散了。
　　而容修新组的DK乐队，几经波澜，三天一热度、五天一热搜，如今比当初的奇幻紫还火。
　　关键是，乐队五人，各个担当都火了，这才是值得媒体人们回味细品的点。
　　——换做二十年前还好说，当今的知名乐队，很少有听众能叫出贝斯手、鼓手、键盘手的名字。
　　容修把他的兄弟们都摆到台面上，就像在舞台上，他们都站在他的身边。
　　这全归功于队长，其实容修才是“真-超级推手”吧？！
　　*
　　在容修的新cp“修x小狼狗”登上热搜后排的那天，顾劲臣卸载了app，次日出发去了浙省，给明轩跑了个“友情出演”。
　　临行前给容修发了微信：我去明哥的戏里打个酱油，后天回来。
　　直到在南方下了机，也没有收到容修的回复。
　　容修之所以没有回复，是因为他一整天都在地下室和白翼他们排练新歌，乐器和声中还要抠编曲细节。
　　地下排练大厅里气氛压抑，兄弟们按照老大指示乖乖背谱，按部就班，照谱演奏，没一个敢现场发挥来个风光独秀。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怀中是他的那把FenderMB，大家被他拉练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要不要搬个老虎凳，再灌个辣椒水啊？”白翼狂抓头发。
　　直到晚上十点多，容修终于叫了停。
　　兄弟们哀嚎着，像终于解脱了的小白鼠，从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冲上了地面。
　　容修回到三楼主卧，洗完了澡，正擦头发，主卧灯没开，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闪。
　　微信上有两条留言，顾劲臣发的。一条是上午发送，他说，临时通知，要去一趟浙省，友情出演露个脸，两天就回来。另一条是几小时后发来的，他说已经下机了。
　　白翼和沈起幻敲门时，听见容修应了，推门进去，发现卧室一片幽暗，只开了一盏微黄小壁灯。
　　容修一身真丝睡衣，仰躺在大床上，一只腕遮着眼睛。
　　“咱们出去喝一杯，去吗？”白翼问。
　　容修：“不去。”
　　“怎么了？抑郁了？”白翼来到床边，歪头垂眼看他，“刚才在排练室还挺精神的，小吉他弹的是又浪又骚，小皮鞭挥的是虎虎生风，怎么这会儿就自闭了？”
　　容修缓声说：“霍普金斯大学研究，当音乐人进行演奏时，大脑负责自我监督、自我压抑的区域会自动关闭。”
　　“容修。”沈起幻来到床边。
　　容修打断他：“乏了，睡了……”
　　沈起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容修：“没事，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沈起幻和白翼对视了一会，出去时帮容修带上了房门。
　　主卧里安静下来之后，容修随手捞过被子盖上，熬夜惯了，往常凌晨两点入睡，此时大脑尤其活跃，实在难以入眠。
　　没多久微信又响了，拿起来看，是祖煊发来的消息：“前阵子出国了，刚回来，东西这几天给你邮寄。”
　　容修没再回复，手伸展开，落在大床另一侧，电话还在手上亮着，过了一会，便自动息了屏。
　　房间回归到幽黑。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电话吵醒，一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白翼在电话里醉醺醺的说，在大排档喝多了，让容修去结账。
　　“从酒吧出来，看见熟人了，请客撸个串，结果不能刷手机，我和幻幻没带钱。”白翼含糊地说醉话。
　　挂断电话，坐起身，忍了忍窜上头顶的火气，又忍住了困意。
　　真不想去，但那句话怎么说，喝醉之后打电话的都是真心兄弟，身为一队之长，DK大家长，就要照顾所有人。
　　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换上衣服，去烧烤摊，接醉成一滩泥的兄弟。
　　就在龙庭大门外不远，容修没开车，步行十几分钟到了地方，人也彻底精神了。
　　大排档就快打烊了，直到站在桌前，才露出茫然表情。
　　哪有什么半路遇见的熟人，只有乐队四人，桌上的酒菜一动没动，烤肉刚端上来，大碗热面还热乎着。
　　白翼得意地环视沈起幻他们，哈哈大笑道：“来啦？你们看看，果然！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咱们兄弟，蹭吃蹭喝不一定会到，但给兄弟结账是肯定会出来的。”
　　容修眼光柔和，就是有点吓人，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们，这个时间，趁我睡觉，骗我出来？”
　　“这桌账已经结过了，坐下来一起吃吧，你该吃宵夜了，”沈起幻笑道，“刚才顾劲臣打电话来，让我们喊你出来，他说，医学研究，吃饱了，血糖上来了，心情就好了。”
　　容修怔怔。
　　顾劲臣？

第198章 晋江文学城:唱歌讲堂
　　已近午夜，大排档没人，容修被兄弟们骗了出来。
　　聂冰灰和向小宠笑嘻嘻，往旁边挪了位置，硬拉着容修坐在中间。
　　两只崽儿直往他身上黏，连劝带哄的，让他多吃点。
　　明明生气无奈，在闹哄中骂了句“滚滚滚”，却对着那桌宵夜笑了出来。
　　这天，兄弟们一直在大排档吃到了下半夜，大家才一起回家。
　　白翼和沈起幻又多喝了两瓶，容修仍然没有饮酒。
　　星空月亮下，兄弟们勾肩搭背一边唱歌一边往家走。
　　月色里白翼问：“你到底和臣臣为什么闹别扭啊？”
　　容修仰头看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闹别扭了？”
　　白翼酒壮怂人胆，随口就骂了出来：“你傻啊？我觉得，在这方面，你就是有点傻。”
　　容修皱了皱眉，不悦道：“净胡说，我已经是男人当中算精的了，80%的男人，都不知道自己和对象闹别扭的原因，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突然无话可说。”
　　聂冰灰：“大哥，你属于另外的20%？”
　　沈起幻笑了笑：“是啊，剩下的20%，可能更傻，他们连自己正在和对象闹别扭都不知道，还在那自顾自的瞎忙活，觉得自己很精、没什么问题。”
　　容修脚步微顿，笑看他：“是么，也许……剩下的20%，根本没有对象呢？你.们.这.群.单.身.狗。”
　　白翼：“？？？”
　　沈起幻：“！！！”
　　两只崽：“……”
　　草，这就秀上了？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担心他啊？
　　*
　　被兄弟们群嘲，确实不那么令人愉快，好在最后赢家依然是老大。
　　又是新的一天，大清早，周赞赞打电话说，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话筒里震耳欲聋，大声给容修报了喜，感谢容哥这几个月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哥，我爸说，让我请你吃个饭，今天有空吗，一起出来玩吧？”周赞赞说。
　　“净胡闹，等你赚钱了再说吧，哥请你。不过今天可能不行，约了休止符的队长。”容修随口道，“我要带他出去玩玩。”
　　“啥？！”话筒里又一声惊叫，周赞赞憋了半天，试探地问，“小狼狗？你要约会？”
　　容修：“什么小狼狗？”
　　周赞赞：“……”
　　cp粉嗑出来的，我的新大嫂啊。
　　周赞赞表示，要亲眼看看那位大学乐队的队长。
　　于是容修和他约定了地点，上午联系了岛岛乐队，又给小狼狗……不是，给鞠帅发了消息，很快小伙子们就从海淀、东四各处往西城赶了。
　　容修通过渠道打听了，联系的这几个小孩的素质都不错，他也认可了他们的才华。
　　老实说，在大学生乐队当中，能让他看入眼的不超过三支乐队，乐队不超过五人。
　　鞠帅、方维维、蚊子都是好的。
　　而且他们追逐理想的故事特别励志。
　　特别是鞠帅，大学理工高材生，毕业后继续梦想的音乐之路，这种正能量是非常棒的卖点。
　　容修是真心想帮他们，其实也不算帮，无利不起早，也算是互惠互利吧。
　　只带了丁爽一人，给白翼他们放了一天假，容修开了沈起幻提供的商务车，出了龙庭的大门。
　　远远的，周赞赞看见车停下，一蹦三尺高地招了招手。
　　容修降下车窗，见三波小伙子已经凑在一起聊上了，不由露出几分兴味儿，明明他们之前还不认识。
　　几人上了车，丁爽当司机，容修坐在副驾位。
　　周赞赞道：“我看见大巨哥站在门口，方维维哥他们站在路边，我在微博上看过他们的照片和视频啊，就过去打招呼了。”
　　“你还真不认生，刚见面就认哥哥了？”容修笑道。
　　“叫哥是对的，赞赞考上S大了，以后就是学弟了。”方维维说，“哥，不知道你要带我们去哪，就背了把民谣吉他，没带乐器，而且我们的吉他手也没来……”
　　“用不着。”容修说，“他怎么了？”
　　方维维脸色一僵，叹了口气：“家人不同意他继续玩摇滚，之前也是一直冷战，今天没让他出来。”
　　商务车开出西城，一行人不知道容修要带他们去哪，周赞赞就问：“哥，你真要带我们去玩啊？该不会是去游乐场吧，我都成年了，要去也去酒吧迪厅啊。”
　　容修摇了下头，“去井子门，知道有个艺人广场吧？先去那。”
　　这么说大家就恍然大悟了，井子门的艺人广场是全国有名的地方，来京旅游的，看完升旗仪式，都会去小广场转转的，属于必游之地啊。
　　鞠帅和方维维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容修该不会是带他们去广场体验井子门style吧？
　　老实说，鞠帅有点慌，毕竟海淀小广场上，观众几乎都是同学们，大多是认识的朋友，大家一起玩音乐。
　　但井子门都是高手，初来乍到的……
　　一行人十来人，浩浩荡荡在偌大的广场游荡了一圈。
　　容修摘掉了口罩，时不时地和那些艺人打招呼，有拉小提琴的中年男人，有尬舞的漂亮女孩，还有battle的乐队老炮……
　　大家好像都认识他，而且都非常热情，不少路人拿起手机在拍照。
　　容修来到喷泉正面的位置，这里是整个艺人广场的C位，就是当初冰灰和岳琥打架抢地盘的摊位。
　　“容哥！你怎么来啦？”正在JAM的无穷动吉他手停下来。
　　“借你地盘和乐器一用。”容修说，“一小时之内。”
　　“成啊，多久都行。”吉他手说，“需要啥，哥您开口就是了！”
　　容修把青年们唤到身边来，和他们进行了短暂的谈话。
　　就这样，广场上出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临时组合。
　　休止符的队长和岛岛乐队的学弟们，在陌生的井子门艺人广场，面对陌生的人群，开始了现场表演。
　　没有任何排练和磨合，一开始乱糟糟不像样。
　　容修也不插嘴，静静地站在喷泉池边。
　　他笑着旁观这一切。
　　当停步驻留的路人越来越多时，鞠帅实在臊得不行，也很紧张，但他想了想，还是停下了演奏。
　　任路人们指指点点，鞠帅让学弟们围在身边，细细和他们商量演出的歌曲，给大家讲出现问题的地方，一起研究某一处该怎么配合。
　　再来两次三次四次，还是会出错，有同行发出善意的笑声……
　　即便如此，路人们也不曾离开。
　　因为大家都听出，青年们从起初的互相责怪，变成了互相鼓励、在演奏中互相给予赞许的信号了。
　　大家配合越来越溜。
　　连主唱方维维的歌声，也比之前有底气、更亮堂。
　　容修看了腕表。
　　他表示，最后一首歌唱之前的第一首。
　　这时候已经快一个小时过去。
　　最初的那首歌，之前配合得稀烂。
　　此时，再唱一遍，他们已经得到了周围的观众们给予的掌声了。
　　唱到副歌的时候，刚才在那边尬舞的女孩们，过来给小哥哥们打赏了。
　　最后一首结束之后，容修对无穷动道了谢，戴上了口罩，带着小伙子们往小广场边走去。
　　“容哥帅死了啊啊啊我录了视频！”
　　“他在带学生吗？要去学校教书？”
　　“我觉得应该是徒弟？”
　　“卧槽我也想当容修的徒弟啊，他可是岳琥哥的师公！”
　　鞠帅一行人走在容修的身边，还在激动地互相表扬的时候，容修扬了下手说：“去那边。”
　　这回连负责录制视频的丁爽也呆住了，抬高了摄像机，镜头对准了高处。
　　青年们呆了呆，顺着容修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那座天桥。
　　就这样，在夏日太阳底下，跟着容修步行来到了天桥上，行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
　　头顶是近午的烈日，眼下是川流不息的车辆，身后是冷漠的人群。
　　伫立在天桥边，手扶栏杆，小伙子们站成一排。
　　鞠帅负责民谣吉他伴奏，大家开始一起大声地唱歌。
　　“只有十分钟，不然会被抓起来。”容修笑着说，露在口罩外的那双凤眸泛发着明亮的光芒。
　　方维维呆了，他哪受得了这个？
　　他和蚊子刚组的团，S大独一份乐队，整天在学校里装逼。
　　小礼堂演出时，人五人六的，美女学妹们啊啊啊，就算登上大学生音乐节的舞台，也应该不成问题。
　　但他什么时候玩过这个？
　　不少路人侧目而视，有惊叹欣赏的，还有露出指责目光的。
　　小伙子们脸通红通红，这算违法不？
　　容哥还在旁边盯着，他们一咬牙，一跺脚，迎着风，站在天桥上，闭着眼睛，大声地唱。
　　这就是艺人。
　　要脸，不要演；想演，别要脸。
　　这天，容修带着一群孩子，又去了公园的人工湖边一起唱歌。
　　又到旁边的高中操场的铁围栏外唱歌……
　　然后，他们又去了餐饮街吃饭，出来之后，去了KTV继续唱歌……
　　直到天黑了，在晚高峰的大马路上唱歌……
　　还有哪个脸红的？
　　音乐让他们变得异常敏感，一辆车经过，车内音响的旋律，让小伙子们放声高歌。
　　连路边小铺电视播放的音乐，他们也跟着一起唱：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车子走，轱碌转，公鸡统统不下蛋……
　　……
　　四周一片喧嚣。
　　不远处在跳广场舞，公车站牌下，等车的小男孩，摇晃着年轻妈妈的手。
　　小男孩叫道：“哈哈哈，妈妈，大哥哥在唱什么呀，真好玩。”
　　“我也不知道呀。”女人笑着说。
　　这时候，女人听见身边一位戴着口罩的高个子男人说：
　　“是我们国家很有名的秦腔段子，也有很多中国摇滚歌曲，加入了华阴老腔的元素，旋律和现场表现力都非常棒。”
　　“真好听！”小男孩说。
　　容修垂眼看他：“是啊。”
　　不少年纪大些、上了岁数的老人笑呵呵地听，小伙子们唱完一首老腔就要撤了。
　　“好！唱得好！”有个拎着小马扎的老爷子鼓掌喊。
　　“谢谢老大爷。”鞠帅和方维维大声说。
　　身后一片掌声和笑声，直夸年轻人唱得好。
　　这就是艺术带来的魅力！
　　容修没有把他们逐个送回家。
　　他觉得，小伙子们可能需要一些空间，谈一谈，聚一聚。
　　在地铁站附近，丁爽找地方停了车。
　　下车之前，容修说：“七月初，我有一个项目，在人民广场有个可乐杯少年足球的开幕式，如果我能抢过来，你们来演出，怎么样？”
　　“鸡蛋壳！”鞠帅惊讶道，“前阵子上热搜了。”
　　方维维和蚊子彻底懵逼：“啊？！人民广场露天演出？那得几万人吧？赶上演唱会了？”
　　“可能更难，没有门票，”容修笑起来，“当然，这次是有演出费的，我需要你们组成一支乐队，至于怎么安排，你们自己研究，今天你们做得很好。”
　　之后他们又问了些问题，像被一个大馅饼砸晕了，方维维他们先下了车。
　　车里静下来。
　　容修看向鞠帅，说道：“岛岛乐队是我看好的，你可以考虑，他们的主音吉他一直想退出，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鞠帅内心澎湃，临下车时，他转过头，看见容修眉目含笑，对他道：“无兄弟，不摇滚，你可以不那么孤独。”
　　望向商务车远去，鞠帅心火沸腾，久久无法平静，回头望向方维维、蚊子、鼓手……
　　兄弟们一起嚎了一整天，一起害臊，一起装逼，一起拿到了打赏，还真有趣啊。
　　鞠帅脸上的笑容渐渐浓了。
　　走神时，他听见方维维大叫了一声：“队长，走啊！”
　　队长。
　　鞠帅当了这个临时乐队一整天的队长呢。
　　“哦。”鞠帅迎上去，和大家勾肩搭背，“哎，你们大学生音乐节怎么办？”
　　“不知道，愁着呢，还得找个吉他手。”方维维说。
　　“可以请外援吧，有两个本校学生做代表就行？”身为海淀top1休止符队长，对大学生音乐节太熟悉了。
　　方维维和蚊子都是一愣，随后就是一脸惊喜：“哥？”
　　鞠帅笑：“一起玩？我乐队散了，无家可归呀。”
　　“真的吗？真的要加入岛岛乐队吗？啊？”
　　“卧槽？！休止符队长要来咱们乐队？？！”
　　“哈哈哈哥！欢迎！热烈欢迎！你来就是队长！”
　　*
　　夜深了，商务车停在龙庭别墅门口，丁爽跳下车，“哥，我今天住这。”
　　“随你，一楼客房不是给你留的么。”容修抬手整理了下衣服，准备下车。
　　这时，容修的手机震动了，微信来了一条消息。
　　【良月在上】明天上午到京城。
　　【容修】哦。
　　【良月在上】跟谁哦呢？好好说话臭小子，我明天带我家那口子来见你，你该叫他什么？
　　容修忍了忍，半天才回复。在手机上慢吞吞打了好一会。
　　【容修】知道了，商董？
　　【良月在上】……你叫我什么？
　　容修咬了咬牙，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容修】哥哥。
　　【良月在上】那他呢？
　　【容修】嫂子？
　　【良月在上】对！一定要叫啊！[捂嘴笑]到时候就那么叫他！呵呵呵，我家大宝宝肯定脸红，我跟你说balabala……
　　【容修】……
　　秀恩爱？和弟弟炫你媳妇儿？还什么你家大宝宝？商董事长？
　　神经病。
　　弟弟嫂子，和姐夫小姨子差不多吧？
　　简直……颠覆三观！没个正经！
　　【良月在上】对了，顾劲臣明天回来，一起见个面？前几天他来临省，见面太匆忙。
　　【容修】我家小宝宝没空。
　　【良月在上】？？？？？
　　【良月在上】？？？
　　【良月在上】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意思？
　　【良月在上】人呢？人呢？你们怎么回事？
　　【良月在上】不会吧？啊？
　　*
　　【最佳现场-大喜V：今日上午，容修出现在#井子门艺人广场#，哥哥的身边是原休止符乐队队长与岛岛乐队成员们。笔者报，一行人离开井子门后，哥哥又带着后辈们转遍了京城，真是让人会心一笑的#明星日常#——永远的少年，加油，冲鸭！@DK-容修V，@……DK官方后援会V……】
　　这条微博，后面还发了很多视频和照片。
　　[容修指导图]
　　[容修观众图]
　　[满京城街头卖艺组图
　　[容修的天空]
　　[剪辑视频]
　　这么多的实锤，一经后援会转发，就得到粉丝们大量点赞转发。
　　照片全是在户外拍的。
　　大多是容修盯着方维维他们唱歌的画面。
　　剪辑的视频则加快了节奏，用了后期，效果还挺好，不停地变换着地点。
　　底下的回复一片啊啊啊，很快就有京城网友先后确认，容修属实带着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出门了。
　　在井子门、地下通道、街头出没了。还有人上了图片，容修一身休闲，戴了口罩，但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谁。
　　紧接着，就是粉丝们惊讶、兴奋、激动、哀嚎声一片。
　　说是哀嚎，其实就是遗憾。
　　大多是京城丫头们的嚎叫声。
　　什么？容哥今天转遍京城？还上了实锤？为什么没有预先通知？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哥哥出门怎么能没有我们应援？！
　　好歹容修也是热度男神啊！
　　哥哥背后应该有一大片金色阳光和海洋，还要有一大片的啊啊啊才对！
　　错过机会了呜呜心好痛！
　　【鞠帅V：谢谢容哥，学到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您说的，无兄弟，不摇滚，我们本可以不那么孤独。以后的路，我会一直记得。[鞠躬]@DK-容修V 】
　　【岛岛乐队-方维维V：让容哥操心了，岛岛会努力的！[握拳][加油]@DK-容修V】
　　看见视频里的其他人发言了，下面粉丝们纷纷回复。
　　【L大鞠师哥粉丝前来报道：谢谢容哥！】
　　【S大音院前来给师兄们打气，谢谢容哥的帮助！】
　　【大半夜吃到瓜了，hhh帅帅第一次艾特哥哥啊，小狼狗快上啊！】
　　【我们本可以不那么孤独？那就在一起啊！】
　　【啊啊啊！修帅官方糖！】
　　【神特么的糖，cp邪-教泥垢辽，世界上最好的容修，这一路真的帮了不少的朋友，请不要玷污这份友谊。】
　　修臣cp粉：(╯°Д°)╯︵┻━┻
　　还有一张容修站在天桥上的照片。
　　湛蓝的天空下，长腿长身的男人伫立在高处，眼下是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他微微眯着双眼，仰头望向万里晴空。
　　这张照片，是丁爽用手机拍下来的。
　　丁爽特别满意抓拍的角度，而且他的拍照技术有所提高，这一张都不用怎么修图，高清，光线充足，看这脸，看这大长腿……
　　照片中的男人，身材完美，侧脸英俊，仿佛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于是丁爽就把它发给大喜了。
　　就是这张照片，才让大喜有发微博的冲动，简直帅得让人爱不释手。
　　不过，没想到，微博发出不到两小时，就有眼尖的吃瓜网友转发了一条消息……
　　那是一条多年前的微博。
　　图文内容，当即引来一些网友的调侃和转发。
　　那也是一张蓝天下的广角自拍。
　　个高腿长的男人抱着一只胖橘猫，他的背后是一家老街的杂货铺，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蓝天，他仰着头，笑望万里晴空——
　　微博内容为：
　　【良月在上V：这就是我要的生活，谢谢你们。[长空任鸟飞.jpg]】
　　【那年，参总才二十五岁吧？青春阳光的校草模样。】
　　【连望天的姿势都一样？@良月在上V】
　　【啊啊啊双男神！好般配！】
　　【拼图对比一下[图]姿势一模一样！】
　　【何止，他们长的是不是也有点像啊！！】
　　【卧槽！好带感，希望两人同框！强强吗？】
　　【ls流弊，泥萌真敢说啊，参参是有家室的霸总……】
　　【捂嘴，鸡冻。啊啊啊发现新大陆！】
　　【小小声，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修和霸总长得有点像？下巴弧线？鼻子挺挺的？】
　　【夫妻同相啊！啊啊！修x朗！】
　　【投诉了！别给我修招黑！参总对不起！@良月在上V】
　　大喜：“？？？？？？”
　　刚忙完工作的大喜，美美哒洗了澡，打着哈欠准备睡下。
　　结果在看见网友们的热闹转发互动之后，顿时睡意全无。
　　卧槽！
　　这是什么清奇走向？
　　脑补就脑补，居然脑补到参总头上了？
　　转发就转发，居然艾特了参总？还制作了两个男神的对比图？
　　妈哒！居然组cp？修朗cp？cp粉疯了吗？
　　修x谁都行，毕竟都是网友闹着玩的，不过修x朗……
　　我的天！我的天！大喜抬手捂住额头，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参朗是什么人物，修x朗，商董往哪放？
　　大喜吓得差点删博。
　　要是事情闹大了，惹到霸总夫夫，追到根源上来，自己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整个公司都得跟着吃瓜捞，连容修都得受牵连吧？
　　但是，现在删，是不是太迟了？
　　大喜的粉丝有上百万，平时随便发个段子都有上百的转发。
　　此时，她看着已经被粉丝们转发上千、点赞近万的那条微博，整个美女都彻底懵逼了。
　　她只觉一阵虚弱，爬到了“良月在上”的微博里潜伏了一会儿——
　　除了一大群网友在开玩笑喊“参总出来认弟弟”之外，还没有其他什么动静。
　　随后，她又去了商宇贤的微博，情况也差不多。
　　好在没起太大的波澜，网友们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老实说，在大喜看来，两张照片只是拍摄的背景、人物姿势巧合地一样。
　　两位男神的身材容貌只有三分相似罢了，倒是给人的感觉……气质还是哪里，有那么些许韵味儿上的相像。
　　*
　　邻省午夜，龙庭国际，别墅区。
　　主卧被翻红浪，云朝雨暮。
　　他要了太久，爱人在外面有多雷厉风行，在家里就有多招人疼，参朗的温柔也只是一开始，后来在商宇贤的迎合中没了节制。
　　贤者时间里，怀里的人陷入了短暂的昏睡。
　　透过昏暗的灯光，看着爱人的睡容。
　　大学毕业一年后认识了他，如今已经很多年，他三十而立，爱人也到了不惑之年，都说爱情的多巴胺早晚会过去，但已是而立之年的参朗从没觉得爱够了。
　　两人冲了澡回来，商宇贤睡了一会。
　　醒来时依然相拥，参朗察觉到他的一点儿动静，问他：“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煮东西吃。”
　　“别去，不吃了，”商宇贤嗓子发哑，“继续说吧。”
　　参朗微怔：“什么？”
　　“刚才的事，”商宇贤坐起身，从床头桌上拿水，喝了两口，递给参朗说，“那个的时候，聊了一半的事。”
　　“容修的事？”参朗起来，拎起椅上的睡袍裹上，来到窗边哗地拉开了窗帘，窗户也敞开了些。
　　霎时间，清凉的空气涌进卧房，撩人气味很快消散。
　　之前，参朗收到微信之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为别的，自己这样儿也就罢了，如果被京巴知道了，他那个脾气，不得抄棒子打断他的腿？
　　容修一直没回复，没回复意味着什么，默认了吗？
　　最后，参朗发给他一个[眼泪哗哗地.jpg]，就没再给容修回复，掉头去三楼书房找大宝宝哭诉去了。
　　哭诉当然不是真哭，充其量只是倾诉，在已近中年的爱人身上却总能得到无尽的安慰。
　　商宇贤放下工作来哄，哄一哄就变了味道。
　　眼泪没哗哗的，倒是又云又雨的做到了午夜。
　　此时，参朗站在窗前望着月色下的夜景，听商宇贤问起，连连叹了好几口长气，念叨着：
　　“我的摇钱树啊，我的凤凰蛋啊……摇钱树居然是梧桐树啊，凤凰蛋才刚破壳，小凤凰就上树了啊……原来如此，凤骑梧桐就是这个意思。”
　　商宇贤失笑：“不是骑，是栖，凤栖梧桐，凤凰只栖息在梧桐上。”
　　参朗：“不都是睡的意思吗？”
　　商宇贤：“……”
　　蚕丝被遮了身，商宇贤起身斜倚床头，朝他伸出手，“过来，那边凉，别念咒了，有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解决，你已经跟容修确认过了？”
　　参朗过去，头枕在他腿上，任他盖被子，“确认了，一直没回复，不就是默认了？”
　　“会不会只是逗逗你，”商宇贤说，“顾劲臣那孩子，从二十三岁开始，我们就一直关注他，看着并不像……那个。”
　　参朗侧头看他，“不像什么？gay？”
　　商宇贤别开视线：“他不是会雌伏人下的人。”
　　“这你都能看出来？”他笑，“你以前也不是，但是现在是了……”
　　商宇贤怔怔：“我，我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了？”参朗笑意越来越深，“那说明我魅力大，是不是？容修可是我弟，魅力不减我当年。”
　　“要不要我找顾劲臣谈谈？”商宇贤问，“试探一下？”
　　商先生的谈话技巧，想套谁的话自是没问题，关键是参朗并不觉得容修是在开玩笑。
　　参朗无力地说：“这事儿八成是真的，容修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
　　主卧内沉默了一会。
　　“我俩还好说，大不了隐在幕后，但明星和我们不一样，可能会很难，明天你和弟弟谈一谈，”商宇贤说，“我试探下顾劲臣，他不会和我说谎。”
　　参朗：“和我们哪不一样？不都是男人和男人，关上房门过自己的日子，盖上被子干自己的媳妇。”
　　说着，参朗扬起夏凉毯遮住两人，倾过去咬他耳朵，“叫声老公听听，让你快活。”
　　“……”

第199章 晋江文学城:来认弟弟
　　确实只是网友觉得有趣，调侃转发凑个热闹罢了。
　　然而，就是那么一条逗乐子的微博，经过一夜的发酵，居然愈演愈烈，正在以可能会上热搜的势头发展。
　　真的只是凑热闹。好比当年的“XX你爸喊你回家吃饭”。
　　吃瓜群众列队回复，参总出来认弟弟啦。
　　再这么搞下去，就要上热搜了呀！
　　丁爽一觉睡醒，习惯性地刷微博，管理容修账号，
　　此时，他捧着手机，看着那些艾特，彻底的慌了神。
　　老实说，容哥也不是招蜂引蝶的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会有很多疯狂女粉丝向他求爱，动不动就会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新cp。
　　无数CP粉嗑得高兴，丁爽已经见惯不怪了。
　　不过，这一回不一样，因为一张天桥上仰望蓝天的照片。
　　——修x朗。
　　雾草？！这是什么扭曲画风？怎么扯上商界大佬了？而且是恒影总裁？因为他俩长得像？
　　要是得罪大佬了，DK还怎么签约？
　　“两攻相遇必有一受哈哈哈。”
　　“我能脑补两万字兄弟文。”
　　“参总五年前跑过明轩的龙套啊，因为长得帅，二十多岁时真的很像容修。”
　　“举报！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知道吗，我劝你善良！参商一路走来不容易你们还是不是人？”
　　“嗑cp又没破次元壁……”
　　大约就是这些撕逼让热度上来的。
　　而且，网上已经有键盘侠在暗示容修在自炒有抱腿嫌疑了。
　　大概意思就是说，容修平时和总裁夫夫搭不上话，就用上了这种策略以博取参总眼球。
　　胡扯！
　　二哥出事那阵子，恒影上赶着要签我哥，我哥还没理会呢！
　　自炒个鸟！
　　丁爽暗骂一句，那张照片是他亲自抓拍的。
　　拍时容修都不知道，又不是故意摆拍，居然还会被人诋毁，找谁说理去？
　　丁爽彻底慌了手脚，看了眼时间，才早晨六点多，哥肯定还没睡醒。
　　眼见热度呈上升趋势，这要是被商宇贤看见，会不会找人弄死容哥啊？
　　不管是在商界还是社会上混过的，谁不知道“商宇贤上位风云史”，那可是从商氏家族血泊里杀出来的CEO，现在是董事长了。
　　舆论根本控制不了，封凛是商宇贤的人，恒影公关肯定是靠不上了。
　　丁爽越想越慌，吓得连DK后援会都忘了，满脑袋只想起一个人。
　　连忙拨了顾劲臣的电话。
　　明知道的，那两人多日没联系了，不通电话，也不发微信，此时，丁爽彻底麻爪，也顾不上容修是不是在和对方闹别扭了。
　　那边很快接起来，“小爽？起这么早，不是跟你说过，保证睡眠才能照顾好你哥么？”
　　听见温柔的声音，丁爽心里一下有了着落，嗓子一哽，涕泪横流，“顾哥，呜，我哥，我哥出事了……”
　　*
　　好在兰博基尼黑蝙蝠下了高速公路，限速根本开不起来，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跟上。
　　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驶入市区之后又有点堵车。
　　黑蝙蝠的敞篷没开，静静地挤在车流里。
　　开着马自达的记者是跑外路上偶遇的，简直是天降良机，于是紧随其后。
　　他盯着前方那辆车，差点被晃瞎了眼。
　　黑，魔幽幽的黑，一辈子工资也买不起。
　　如果在高速公路上，它就会如同一道白昼的蝙蝠幻影。
　　再看那车牌，再次确认，的确是邻省恒影总裁的车，商界记者没有不知道的。
　　这边，黑蝙蝠车内。
　　参朗笑了，“宝贝儿，后头有个记者。”
　　商宇贤正用手机办公，闻言戴上太阳镜，“嗯。”
　　黑蝙蝠在堵车的大道上，本就惹人注目，就在这时候，敞篷缓缓打开了。
　　驾车的男人一身休闲，戴着墨镜，身旁副驾位的男人则年纪稍长些。
　　两位先生相貌出众，豪车和俊男的高配，吸引了不少年轻男女的目光。
　　车篷敞开之后，后面开着马自达的记者愣了愣，敞篷车里的两人果然是参商夫夫没错！
　　随后，记者就看见，参朗摘掉了墨镜，回过头轻轻一笑，朝自己挥了挥手。
　　记者打个哆嗦，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这，这这这，谁还敢跟啊？
　　参朗笑着动了动嘴，比出拍照取景的手势，像是在说：“快拍啊。”
　　记者有点懵逼，头伸出车窗，确认地看向参朗。
　　这时，商宇贤也微微侧头看向了他，记者连忙硬着头皮，用单反拍了两张高清，效果可真不错。
　　不愧是大人物，办事就是效率，还与众不同。
　　记者隔着车前挡风玻璃，双手合十，对总裁夫夫做出个作揖道谢的动作。
　　但是，眼下情况，肯定不能再继续跟了——大佬局器，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再死皮赖脸跟下去，也太不近人情。
　　只好把拍到的照片发给了老大，记者讲了讲情况，先抢个头条再说。
　　于是网上很快就发布了新闻。
　　【第一时间-锋锋V：恒影总裁@参朗V与世纪恒商董事长@商宇贤V于今日上午自驾入京，记者追踪报道时，参总敞开车篷，对记者热情打招呼。两位先生潇洒俊逸不减当年，真是风华绝代啊！欢迎来京！[图][图][图][图]】
　　看这彩虹屁！
　　正经媒体人干狗仔的勾当，跟踪人家被抓个正着，居然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简直不要个比脸！
　　其他媒体记者没拿到重要消息，自然犯了红眼病，赶紧抄起相机，到处拨电话，打听参商夫夫下榻何处。
　　着实堵了很久的车，黑蝙蝠车速减慢，开到二环井子门，穿梭在小胡同里时，已经上午十点多。
　　落海西井子门，周边是王府、伟人故居。
　　“这地方你住过？”参朗问。
　　“没有。”商宇贤说。
　　远远看见VUE别具一格的屋檐，京城老房改造，院落景致。
　　这时候，商宇贤的手机震动了，来显：顾劲臣。
　　参朗笑了：“宝贝儿是预言家啊，说不准就是弟妹了，不对，弟夫？弟媳？你们是妯娌啊，好好相处。”
　　“没正经，”商宇贤接起电话，“小顾？”
　　“商总，您到京城了么？”顾劲臣问。
　　听出自家影帝强压下的急切情绪，商宇贤笑容暖了几分：“我到了，你从浙省回来了？”
　　“我刚下机，还在机场，”顾劲臣说，“上次去邻省，和参总谈签约的事，没有见到您，您来京城了，我该招待的。”
　　“我发给你定位，直接过来。”商宇贤笑了开，“对了，微博上的话题，你知道么？容修和参朗，是怎么回事？”
　　顾劲臣顿了顿：“没有，没有那回事，商总，您别误会，他不是……”
　　商宇贤：“他不是gay？”
　　站在机场外无人处的顾劲臣，只觉头顶烈日快把他晒晕，商宇贤果然误会了吗？
　　那样一来，容修还能签约成功么？
　　商宇贤这人，一旦盯上了谁，还能让他在娱乐圈好过？
　　DK以后怎么办，眼下除了恒影，哪个公司都不是好选择。
　　顾劲臣缓了缓神，平稳了语气：“商总，容修是您要签的艺人，您得相信他，他和参总还没见过面；参先生是您的爱人，您……”
　　商宇贤：“你在对我说教？我问你，容修是不是gay？”
　　顾劲臣：“商总……”
　　商宇贤：“等你到了再说，再会。”
　　顾劲臣：“商……”
　　曲龙的车停在他眼前好一会，车窗降下时，顾劲臣目光涣散，依然没有注意到他。
　　而这边，挂断电话之后，黑蝙蝠的车内也静了好一会。
　　紧接着，就是夫夫二人的爆笑声。
　　*
　　龙庭三楼主卧一片幽暗，遮光窗帘严严实实。
　　昨晚本想着早些入睡，不成想凌晨被兄弟们骗出去吃了宵夜，回来时已是下半夜，结果还是凌晨两三点睡的。
　　电话响起时不知几点，容修被吵醒发出一声低哼，接起电话也没看来显，“Яслушаю.”
　　“啊？容哥，我是方维维。”
　　“说。”
　　迷糊中听方维维说，岛岛乐队接到了一个活儿，今晚要去东四最有名的那家音乐酒吧跑场子。
　　方维维：“三首歌，九百，乐队接的最贵的活儿了，是鞠帅帮忙接的，咱们第一次登台合作，哥你来看看呗？”
　　容修趴在床上喃喃：“什么酒吧？”
　　方维维：“地心引力啊。”
　　容修睁开眼：“……”
　　有点耳熟？
　　想到今天要见重要的人，容修犹豫了下，和参朗的会面定在中午，晚上应该有时间，再者他也想评估一下岛岛的现场，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直到挂断电话，再次迷糊过去，才在半梦半醒间想起“地心引力”是什么地方。
　　拿出手机找到微信好友里的那个名为“粉丝”的头像，这个女人似乎有一阵子没发消息了。
　　地心引力，唐姿开的酒吧，林轩铭给他投资的那家？
　　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容修这才醒过神，再不起床可能就要来不及。
　　没有练拳的时间了，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西装，不是真丝，不是亚麻，他选了190克纯羊毛阿玛尼手工高定正装。
　　天生衣架子的九头身，精劲挺拔的身材，完全将这套西装撑了起来。
　　对着穿衣镜，扣上纯金材质的袖扣，看上去相当正式，且奢华，对他来说，今天是正式且重要的一天。
　　容修从三楼下来时，餐厅里的兄弟们眼睛都直了。
　　“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要去教堂成亲，”白翼往嘴里塞炒面，“不是去见恒影大老板吗？”
　　容修一边整理衬衫衣领一边往餐厅走，“是啊，关乎乐队未来，当然要正式些。”
　　“对了，网上的事儿知道了吗？”白翼晃了晃手机，“他们都叫参总过来认弟弟呢。”
　　容修怔住：“什么？”
　　“网友凑热闹，到时和参总解释一下，”沈起幻往旁挪了个位置，“先吃早饭吧，”
　　容修站在桌边没动，垂眼扫向桌上餐食，肉包炒面豆浆油条，皱了皱眉：“不吃了。”
　　话音刚落，刚去扔垃圾的丁爽进了门，见容修终于下楼了，连忙快步走来，“哥。”
　　容修见丁爽欲言又止，拿着车钥匙往门口走，“怎么，边走边说。”
　　平时都是丁爽给他读微博消息，容修肯定不会自己看的。
　　于是急慌慌地把网上热门话题的事说了，还讲了讲目前的发展——
　　目前，不少网友依然在开玩笑，也有黑子在说DK抱腿炒热度，CP粉也不消停，还有黑粉和喷子在以讹传讹。
　　总之就是乱了套，修x朗，因为两人拍照姿势一样，而且长得有点像，对比图都出来了。
　　听到这里容修脸色微变，站在辉腾车边，“我知道了。”
　　“哥你没吃早饭，胃不行啊！”丁爽急道。
　　“没事，你回吧。”
　　上了车，没启动引擎，点开微博，随便一搜，话题就出来不少。
　　好在只是榜单最底下，参与话题的都是粉丝调侃，路人凑热闹。
　　但风向委实不好。
　　容修和参朗长得像，这不是废话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绝不能承认就是了。
　　由于没吃饭就出发了，心情实在算不上愉快。容修给张南打电话时语气糟透了，“撤，全撤！热搜撤，能删的都删。”
　　张南应：“是”
　　容修：“爸妈知道了？”
　　张南：“是的，还没动作。”
　　容修：“别动，别参与，。”
　　随后又给菲菲的男朋友王洛打了电话，让他注意下哪个营销号在带节奏。
　　随后又吩咐了许多，最后又给食草狼打了一通电话，两人交谈了近十分钟。
　　临挂电话时，食草狼笑道：“这个主意不错，不过，你到底在慌什么？”
　　容修声音很低：“你说呢？”
　　食草狼笑声更大：“当然是因为怕得罪未来老板啊，参商夫夫不容诋毁。”
　　容修轻飘飘“嗯”了一声，“郎七宝，你会成为国内娱记第一人。”
　　食草狼面皮一抽：“……”
　　都是聪明人，不该说的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在圈内混了这么久自然心知肚明。
　　不过，郎七宝……
　　这是食草狼痛处，家族这一辈他排行老七，他爹随手就给他取了个郎七宝。
　　四十多岁的七宝，哼。
　　挂断电话。
　　眼下，能想到的都叮嘱过了，所有的事交代完毕。
　　容修坐在大辉车内，仰靠在车靠背上闭目养神。
　　冥想了两分钟左右，推演了很多种可能性，没有任何遗漏，才启动引擎直奔井子门。
　　*
　　黑蝙蝠开到VUE，一群记者已经赶到了。
　　在无数闪光灯中，参朗和商宇贤往大门走去。
　　“参总，请问您这次来京……”
　　“商总请问……”
　　记者们也没跟出多远，就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保安拦住了。
　　参朗一挑眉，笑着朝身后张望，显然不是自家的保镖。
　　只见带队的两个男人身高体壮，一个斯文地戴着眼镜，一个身穿工装一身腱子肉，俨然是文东和武西。
　　两人接到任务之后也是刚赶到不久，截住了追踪采访总裁夫夫的记者。
　　没多久，食草狼就拿着他的单反，大摇大摆地进了酒店大门。
　　文东武西瞟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媒体记者们：雾草？他相机镶钻了吗？这不公平！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守在大门口蹲点的记者看到，一辆熟悉的辉腾开了进来。
　　“容修？容修怎么过来了？”
　　“昨天晚上网上不是热门话题吗？”
　　“好像哪不对，难道参总这次来京，是来见容修的？”
　　“容修还没签约吧？”
　　记者们默了默，常年玩新闻搞公关，大家都脑子都挺活跃。
　　而且食草狼那家伙已经进去了，显然就是要拿独家。
　　食草狼主跟容修，眼下最关注的是什么，签约啊！
　　“妈的，被忽悠了！”
　　一位昨晚还乐呵吃瓜的记者，依稀意识到什么。
　　他猜测道：“从一开始，就是炒作吧？照片事件，公关宣传，粉丝热讨，黑粉跟上，双方互掐，热度提升……如果没猜错的话，很快就要一方声明，一方澄清，顺便公布‘容修正式签约恒影’，又是一波热度。”
　　众记者：“……”
　　居然没法反驳，这才是发那张“仰望天空”的照片主要目的！
　　原本没什么牵扯的两个人，为什么照相的背景、姿势都是一样的？
　　真有那么巧合的事？
　　还有，带节奏的说两人长得像，到底哪里像了啊，容修比他高，比他白，一个丹凤眼，一个桃花眼，到底哪里像了啊？！
　　于是，记者们各打各的算盘，眼珠子咕噜一转，各自找借口，赶紧撤退，回去写通稿，抢头条！
　　《容修仰首蓝天，长空任鸟飞，向未来老板致敬！》
　　《容修与两位总裁见面，打算正式签约恒影！》
　　*
　　临时组起的应援团队只有十人，都是大衡、宁宁、冯佳佳那种死忠骨干。
　　舒小可打工的日式面馆离VUE近，当即请了假，一路疯跑。
　　来到VUE庭院大门时，看见冯佳佳一身金融白领制服，正在和记者们寒暄。
　　附带一提，记者们是在打算离开时，看见DK应援团队陆续赶到的。
　　确实是陆陆续续。
　　起初是一辆宝马X3停在门口。
　　大衡下车，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容修的粉丝，DK官方后援会管理组组长，这么热的天，记者们辛苦了，我的后备箱里有饮料，大家一起用吧。”
　　大衡搬出了运动饮料，蹲点记者们不好意思地分水喝。
　　这时，冯佳佳开着她的起亚小红顶Trackster赶到了。
　　下车时，让人眼前一亮，白领制服，小高跟，小裹裙，精致OL妆，手上东西不太搭调，一个浅金色的应援牌。
　　紧接着，一辆一辆的私家车先后开到，大多是DK十年前的忠实拥趸。
　　苍木的牧马人，丰田库鲁德，奔驰CLA，奥迪Q5……私家车在庭院大门口停了一片。
　　宁宁稍晚些赶到，从一辆大块头的路虎卫士跳下来，还穿着一身应援服。
　　记者们眼珠子都掉了一地！
　　卧槽？！
　　这特么真的是追星族吗？追星族不应该都是小学生吗？
　　谁敢小瞧十人团队人少？
　　酒店保安慌忙来迎接，门口一大片车，是自驾游车队来入住了吗？
　　今天酒店来了大人物，两位商业大佬，还有一位热度明星，停车场还停着一辆高配辉腾和兰博基尼黑蝙蝠呢。
　　见保安一脸懵逼，大衡连忙过去沟通，表示大家是容修的粉丝，今日只应援，不会打扰到酒店正常营业。
　　而且，DK.粉丝们特别热情客气。
　　姑娘们下车之后，当着记者的面，激动地大声问，“哥哥在哪？”
　　听说刚才进酒店了，就按应援流程等待应援，还热情地招待了记者们。
　　媒体记者们心思各异，环顾临时车位上的车，又看向皆已而立之年的DK.粉丝们。
　　哪里还有之前“随便发个通稿，糊弄一下粉丝得了”的轻视之心？
　　DK后援会的财力居然这么流弊吗？！
　　经过管理组大衡的介绍，记者们得知，这些人竟然大部分是容修的十年粉丝！
　　忠诚度不容置疑。
　　然而，就在记者们心悦诚服，客套地和粉丝们聊天时，门口又有动静了。
　　一辆英伦跑车阿斯顿-马丁开了过来。
　　看那车体流线，看那高级气质……
　　爱车的记者们呆了，下意识拿起相机，拍了两张照片。
　　车门打开，下车的男人雅致妖冶，一身修身西服精致高级，将身材衬得修长无比。
　　他在车边转过身，犹如另个次元的男主从大荧幕中走了出来。
　　“顾劲臣？啊！顾老师！”
　　女记者低叫一声，随后激动地迎上去，“顾老师，您怎么……您不是正在浙省拍戏吗？”
　　根本没准备采访稿，记者直接问出了心中好奇。
　　未等顾劲臣回应，不远处，苍木招手：“顾劲臣，你来迟了。”
　　“各位，抱歉，我先去报个道，今天我是来给爱豆应援的，”顾劲臣对提问的记者说。
　　显然委婉拒绝了采访，记者愣了愣，顾劲臣绕开她，走向苍木和大衡，“会长，摄影组长报道，我迟到了。”
　　“给本命应援还迟到？”大衡嘿嘿直笑，“老规矩吧？”
　　顾劲臣点头：“抱歉，我请客。”
　　媒体记者们：“？？？”
　　顾劲臣没出道之前是容修的粉丝，迄今仍是，这事大家都知道……
　　可是，这也太……
　　看看门口这些粉丝们开来的代步车吧，加在一起七百来万！！！
　　还不算立在寸土寸金的二环固定资产Ferry No.6！
　　这就是容修的粉丝骨干团？！
　　没有任何国际影帝的行头，顾劲臣现身，连墨镜也没戴，和大衡他们打成一片。
　　和别家粉丝一样，话题自然围绕着爱豆，大家一起聊了会。
　　时间差不多了，顾劲臣看了眼腕表，转身来到记者们这边。
　　记者们还没缓过神，“顾老师……”
　　顾劲臣露出得体的笑来，“老师们消息真灵通，你们猜的没错，容哥今天和两位总裁先生谈签约——我们应援会过来讨个彩头，眼下还要在门口等一会，大家去那边喝杯东西，您们一起去吧，我请客。”
　　记者们眼神一亮：果然！
　　从一开始发“仰望天空”照片就是签约前的炒热度！别想骗过我们的眼睛！
　　得到来自影帝的可靠消息，记者们心里一下有了底，腹稿当即就打好了。
　　资深记者忙笑道：“不了，顾老师，我们得回去了，祝容修签约成功。”
　　顾劲臣微颔首：“承您吉言，祝大家工作顺利，容哥的通稿，就拜托老师们了。”
　　话音刚落，苍木等人就从阿斯顿车内搬出了顾劲臣准备的小礼物，“容哥签约，大家沾个喜气，礼轻情意重，请各位收下。”
　　的确是小礼物。
　　大家给记者们送上了一箱箱的精装牛奶。
　　不愧是热度明星的后援会，还真是讲究。
　　记者们暗暗点头，客气地接过小礼物，拿到手上才看见，奶箱的手提处，竟然露出了红包一角，诧异之余不由喜笑颜开。
　　和粉丝们寒暄道别，记者们连声说：“顾老师客气了，一定一定。”
　　记者们离开后不久，网上“参朗出来认弟弟”的调侃很快被人遗忘。
　　媒体人们连连发出通稿，舆论风向被带了节奏。
　　#容修签约恒影#
　　#DK花落谁家#
　　#容修正式会见恒影总裁，顾影帝到场应援为老东家背书”
　　……一类话题，掀起新一轮波澜。
　　*
　　VUE庭院内别具一格，酒店由院落老宅改造。
　　由于石磊磊订房仓促，没有订到私景house，好在蜜旅家庭套房浪漫典雅。
　　迎面是大客厅，落地窗外景致优美，圆桌可供二人月下对酌；
　　客厅边还有一间书房茶室，设计得古色古香。
　　卧室内温馨撩人，桌上摆着新鲜玫瑰，天花板设计了能映出人影的镜子。
　　“你在紧张？”浴室里，商宇贤上前给参朗打理头发。
　　参朗笑了开，揽他腰往身前带：“你也一样吧，我们又要多一位家人了。”
　　商宇贤望向他的眼睛，多少年了，只要这么近地凝视他，心里某一处就会被融化，“我是替你高兴。”
　　*
　　走廊里，看见走来的男人，经理就迎上去：“容先生，参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来到客房门口，房门没关，经理对他做出“请”的动作，容修轻收下颌，“多谢。”
　　经理带他进了门，客厅内没人，两人来到书房门前，隐约听见传入耳畔的曲子是高山流水。
　　敲门后，听见一声回应，经理拉开门便离开了。
　　容修在门口，侧过身，并未往里看，带着绅士礼仪，他放缓了语速，“我到了。”
　　书房茶室内不大，清香满溢，假山下小桥流水，盆景绿树怡人。
　　水流边，一位古装姑娘席地而坐，正在弹奏古筝，容修听出那是一首《出水莲》。
　　石雕而成的茶几前，两位茶艺师姑娘正在表演茶道，参朗望向了门口。
　　视线落在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参朗维持着笑容，眼中却泛着光：“请进。”
　　容修这才对门内正过身，抬眸望向茶室内的人。
　　视线锁在带着笑意的男人脸上，容修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一身奢华正式的体面西装，将男人勾勒得成熟而又稳重。
　　两位茶艺师姑娘失了神，直到容修的脚步在石雕茶桌前三步外站定，垂眸与参朗久久对视。
　　“参总，别来无恙。”容修嗓音发哑。
　　参朗却没发出声来：“……”
　　时隔二十年，兄弟二人重逢。
　　那个酷拽的小男孩，懂事又沉稳，小小的人儿，弹琴书法获了奖，他那么优秀，但身上却伤痕累累。
　　当年分开时，这个冷酷得能搓下冰碴的小男孩，哭得稀里哗啦，哥哥、哥哥叫不停，哭喊着不想回家，想和哥哥住在一起。
　　那时候，参朗答应他：等哥哥长大了，就去京城看你。
　　“我来京城见你了。”参朗笑。
　　容修没应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参朗：“……”
　　参朗抬眸端详眼前的男人，经常在网上看容修的消息，没想到他出落得比想象中还要英俊几分，“别站着，过来坐下。”
　　容修在他对面坐下。
　　“红茶行么？”参朗问，“听顾劲臣说，你胃不好？”
　　容修有些意外，愣了会才莞尔，“失礼了，”点头道，“是，就喝红茶。”
　　茶艺师姑娘动作熟练地准备茶汤。
　　参朗和容修时不时抬眼看向对方。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没有谈什么正事，连家常寒暄也没有。
　　参朗不着急，容修似乎更不着急。
　　参朗对茶艺师轻声吩咐两句，后者应声起身，和弹奏古筝的姑娘离开了。
　　书房内静了下来。
　　“你比我高了这么多，回来这么久，怎么不去看我啊？”参朗忽然这么问，“我以为你回京之后就会来找我……”
　　容修打断他，“参总，您是大忙人，这次过来，不是来和我谈合同的么？”
　　参朗怔了下，被怼得噎了半天，“你这小子，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
　　容修动了下嘴角，终归什么也没说。
　　那年他才读小二，从邻省回到京城，每天放学后趴在卧室窗台，巴望着哥哥什么时候来看他。
　　他很怀念在杂货铺和哥哥、外公一起玩的日子。
　　那样一来就不用每天被爸爸拉练出去锻炼身体了。
　　再也不用一个人呆着，而且还不用挨打。
　　的确是优秀的孩子，从小就优秀，他是容御棍棒教育下的优质产物，也不知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容修正失神，参朗“霍”地起身，绕过茶桌，朝着他就迎了上去。
　　容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坐在那，仰头看他。
　　只见参朗近了，才问：“喂，你干什么？”
　　“喂什么喂，跟谁喂喂喂呢？”参朗说着，抬起两手，一把揪住容修左右脸颊，往两边一扯，“好好说话，叫我什么？”
　　简直难以置信，容修想推开他，身体却不听使唤，任他捏着脸蛋拉扯，“松开，烦死了。”
　　参朗勾唇：“叫我什么？”
　　容修噎住半晌，才哼哼道：“……哥哥。”
　　参朗眉开眼笑：“叫声好哥哥听听。”
　　容修脸一黑：“滚。”
　　参朗：“哥哥快想死你了啊，你还叽叽歪歪的，到底在生什么气？”
　　容修仰头望他：“你成年多少年了？”
　　参朗怔了下：“……”
　　容修：“十年前，你干什么去了？”
　　参朗松开手：“……”
　　“九年前呢，参总，那时你在干什么？”
　　“……”
　　“九年前呢，你是不是早就把兄弟约定忘了，嗯？参朗。”
　　兄弟二人一坐一站，一个质问一个沉默。
　　俯仰之间，两人对视良久。
　　那年，参朗从京巴的口中得知，容修的乐队出了事，容御说，你来能干什么，帮忙打架吗，除了打架你还会什么？
　　那年，参朗知道容修去读了军校，毕业后去了东北边境，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在无人区巡边。容御说，你去干什么，你弟弟自顾不暇，还要照顾你。
　　那年，参朗知道容修救了一个掉进冰窟窿里的小孩，差点死在冰湖里，却因伤不得不退役。容御说，你别掺和了，容修情绪不对，你打不过他。
　　始终没有来见他。
　　就这样错过了很多年。
　　时间一晃而逝。
　　参朗细细打量他，这小子都比他高半头了。
　　这家伙，原来是在生这个气。
　　参朗笑着瞅了他一会。
　　——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更不应该在京城现身，那样对谁都不好。
　　尽管如此，我一直都在关注你啊。
　　参朗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后退半步，张了张手臂，一把抱住了身前这个眼睛发红的男人。
　　像二十年那样。
　　“我的错。”他说，“哥来晚了。”
　　*
　　兄弟二人聊了一会，石雕茶几上，容修的手机震动了，来显：顾劲臣。
　　容修抬眸看向参朗，见对方笑盈盈实在欠抽，抬手拿手机，屏幕翻转扣下，震动停止了。
　　参朗笑意变浓：“怎么不接？”
　　容修端坐举杯：“无关人士。”
　　参朗：“无关人士会知道你的手机号？”
　　容修：“别说我，你身边是不是少了个人？”
　　参朗喜上眉梢：“这么主动，你想见嫂嫂？”
　　容修：“当我没说。”
　　话音刚落，门就敲响了，容修挑了下眉，只听参朗应了声“请进”。
　　书房门打开，商宇贤站在门口，身边还有一位，不是顾劲臣又是谁。
　　“我来迟了，”顾劲臣说，“参总。”
　　“我把人接到了。”商宇贤带着顾劲臣进来。
　　容修怔了下，顾劲臣怎么来了？
　　多日不见，那人下巴显瘦了，目光不知觉随顾劲臣移动……
　　哪不对？
　　昨晚在微信里给参朗留言，就是打算一会摊牌，他想，这种事最好在签约前说清楚，取向也好，恋人也好，免得到时麻烦多。
　　就算是摊牌，也要由自己来说，有什么事自己解决就是了。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把顾劲臣给找来了？他们想干什么？
　　容修警惕地看向参商二人，一个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一个是年长十几岁的伴侣。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一套爹妈就够呛了，又多了一套？
　　参朗瞟了容修一眼：“愣着干什么？这是我……”
　　“久仰，”容修瞪他一眼，起身看向商宇贤，伸手出去，“商董，您好。”
　　兄弟二人容貌三分相像，瞪人的神态却如出一辙，看上去蛮有趣。
　　商宇贤端详眼前的男人，想到参朗经常在耳边说起弟弟时的表情——
　　那是兄长的笑，是轻浅的，温柔的，又带着骄傲的笑。
　　商宇贤眼光柔和：“容修，见到你很高兴。”
　　容修和商宇贤打了招呼，就没再应，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劲臣，“你来干什么？”

第200章 晋江文学城:东四玩玩
　　这一句话，问得猝不及防，别说问候了，连个称呼也没有。
　　总裁夫夫：“……”
　　顾劲臣脚步一顿：“我是……”
　　容修打断他：“我谈事情，顾老师在场，着实不方便。”
　　顾劲臣：“……”
　　“是我的客人。”商宇贤从容落座，示意身旁座位，“小顾，来。”
　　“别过去，”容修寒着脸，往旁边挪了下，“来我这边。”
　　总裁夫夫：“……”
　　顾劲臣心跳加速，看向容修身边的位子，又对商宇贤歉意地笑了下，过去那人身边坐下。
　　书房茶室内，四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轻浅的国风音乐从音响中流淌而出，耳边有小桥流水的声音。
　　席间容修和两位总裁聊了聊恒影在音乐产业的发展计划，顾劲臣给三位先生洗手弄茶。
　　聊到兴起时，容修抬手拿茶，时不时侧头望他。
　　只见石雕古桌前，顾劲臣动作优雅，轻端起一盏精致茶杯，倒水冲茶，一低头，一举杯，举手投足间尽显美态。
　　聊起治愈日，聊起两人直播，不管总裁夫夫问顾劲臣什么，容修都先接过了话，然后把话题挡了回去。
　　商宇贤接过茶杯，和参朗对视一眼，他看向顾劲臣，“陪我去庭院里走走？”
　　容修：“不我不想。”
　　顾劲臣：“……”
　　这么对商董说话没问题？
　　商宇贤扬着眉，有些调侃地看向参朗，“当家的，行吗？”
　　瞧瞧，这就是男人的面子，参朗大手一挥，对商宇贤摆了摆，“去吧，快去，带上我家影帝。”
　　容修抬眼：“什么你家的？”
　　参朗一呆：“顾劲臣是恒影的啊，不是我家的难道是你家的？”
　　容修：“……对。”
　　商宇贤噗一声笑出来，起身回头看了眼顾劲臣，往门外走去。
　　顾劲臣怔怔，想起之前商宇贤的问话，一旦问起，该怎么解释？
　　如果知道爱豆的取向，签约肯定泡汤了，摇滚圈乃至于整个娱乐圈都忌讳这个。
　　顾劲臣的手心一下出了汗，面上却不显，对容修笑道：“签约的事，你们聊，我和商总谈谈。”
　　*
　　就这样，顾劲臣被带出去之后，很久没有回来。
　　顾茶艺师不在，兄弟二人也懒得弄茶，参朗给容修直接泡了一杯茶，两人一开始聊得火热。
　　容修喝了那杯茶，抬手看腕表，顾劲臣被带走，三十分钟过去了。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参朗话里话外提到了微信的留言，想问问他和顾劲臣事，容修则顾左右而言他，什么也没说。
　　参朗：“……”
　　容修侧头看了眼窗外。
　　“我出去看看。”容修说。
　　“去哪啊，等着吧。”参朗笑着说，见容修喝光了茶水，顺手就把茶杯填满了。
　　茶杯填满了，在容修的观念里，别人倒酒倒茶，不喝是不礼貌，不绅士的，就继续坐着等，一边聊天，一边喝茶。
　　茶水刚喝下去一半，参朗又顺手填满了。
　　容修：“……”
　　这么喝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别耗着了，有话直说，”容修脸色发寒，“说吧，你们找顾劲臣，到底想说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
　　“说了是签约的事了，你们一起签。”参朗说。
　　老实说，参朗也有点郁闷，自家大宝贝的心思那么好猜的？
　　当然是在套顾劲臣的话，难道要问你？
　　半个小时了，你说一句实话了吗？
　　容修当然不能说实话，眼下还不知道商宇贤要对顾劲臣做什么。
　　这等于在真正的家人面前出柜了吧？
　　明星和商人不同，如果恒影接受不了，那就不用签约了。
　　总之不会装作性取向没问题出去招摇撞骗就是了。
　　而且，出柜的不光是自己。
　　自己还好说，主要是顾劲臣。
　　身为影帝，那个背景，一旦和公司确认下来，就不是玩玩了——
　　盖章同性恋演员。
　　时常不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自己有权利为对方盖这个章？
　　于是，两人又喝了一会茶，容修喝了两口，参朗又给填满了。
　　容修：“……”
　　等茶凉的差不多了，容修索性站起来，端起杯子，一口喝干，拿着空茶杯，反手准备把茶叶甩在地上。
　　可是，手滑了一下，茶杯脱手，飞出老远，直接砸在门口。
　　“哗啦”一声。
　　刚好书房门开了，碎玻璃崩在门上，茶杯碎了一地。
　　门口站着两个人。
　　嗯，商宇贤和顾劲臣刚好回来了，刚走到推开门，就被一茶杯砸在脚下。
　　商宇贤看向书房，气氛压抑，兄弟两人该不会是打起来了？
　　顾劲臣则怔怔低头，看着脚下碎杯子，捂住一疼的手背。
　　刚才茶杯摔过来，被一块碎玻璃刮到，顿时出现一道血口。
　　容修神色阴沉，侧头望着门口：“回来了？”
　　顾劲臣被他脸色吓一跳，捂住手背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走：“我还是……先回去了……”
　　容修这才回过神：“谁允许你走了？”
　　顾劲臣：“……”
　　摔杯为号，拖出去砍了，剧本都是这么讲的，难道爱豆不是这个意思吗？
　　容修目光垂下，见顾劲臣捂着手背，血流了出来，殷红的血丝从指间渗出，他肤白，那颜色触目惊心。
　　本就生气，顿时怒气冲上头顶，突然低喝了一声，容修怒瞪向参朗。
　　容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参朗：“……”
　　*
　　“说了有话直接来问我，别再找他了，不关他的事，”容修过去，捞着顾劲臣的手腕，往客厅走，“有没有碘伏什么的？”
　　“不知道，刚住进来，”参朗过来看了看，“怎么样，不会留疤吧。”
　　厅里空荡荡，桌上连个电话簿也没有，容修没搭理他，转身往卧室走。
　　客房内一下乱了套。
　　商宇贤跟着两人：“你们刚才怎么了？聊出什么问题了？”
　　参朗尾随其后，给他们讲了讲前因后果。
　　参朗：“还不是因为你，怎么才回来啊？容修要出去找你们，我只好一直给他倒茶让他喝，他不知道怎么就生气了。”
　　商宇贤脚步一顿：“酒满敬人，茶满赶客，你就这么招待弟弟？”
　　参朗呆了呆：“我只是想拖着他，谁知道他会摔杯子，他就这么对待二十年不见的哥哥？”
　　容修松开他的腕，拉开床头桌空荡荡的抽屉，回头看向参朗：“我只是想把茶叶甩掉，让你再也倒不了。”
　　顾劲臣在他身后微愣：“不是摔杯子不让我进门么？”
　　只一个摔杯子的动作，四个人就有四种想法。
　　人的想法就是各异啊，所以还得靠沟通。
　　容修走了下神，没找到医药箱，翻阅桌上电话簿，要给前台打电话，“净胡说，失手了而已，疼么？”
　　那双桃花眼霎时间露出笑意，顾劲臣道：“那就是说，我可以进你家的门？”
　　容修拿着话筒回头：“什么？”
　　而这时顾劲臣凑近了过来，一身西装雅致得体，在容修身边勾住他脖颈，仰头轻触了触他唇，“容哥，别生我的气了，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缠着你了……”
　　容修往后仰，退半步靠在墙上，下意识揽住他，余光看向了总裁夫夫。
　　好吧，不用沟通了。
　　捉住顾劲臣受伤的手腕，好在伤口不深，血流不多，没等观察仔细，就被对方啄了唇。
　　容修背靠着墙壁，迎合上去，两人在床边缠了会儿。
　　不是第一次把容修摁在墙上了，这次壁咚得坚决，顾劲臣在他嘴角咬了下，唇分开时扯了丝涎。
　　顾劲臣目色迷蒙，转过头，看向商宇贤，道：“商董，就是这样，一直是我主动的，容修不愿意……”
　　“我看他愿意得很啊，”参朗呆呆站在门口，“等一下，难道你们想上床？
　　容修：“？”
　　容修揽着身前人，抬眼瞪参朗：“出去。”
　　商宇贤笑着拉住参朗往外走：“问清楚了，别捣乱了。”
　　参朗扒着门：“不是，我是说，单纯的‘床’，我的床，你们能换个地方吗……宝贝儿，别拉我，那是我的床，我特意给你撒了玫瑰花瓣的，我们还没上……”
　　被商宇贤拉远了，还听见参朗的回音。
　　房间静下来。
　　容修垂眼看顾劲臣，像是随口一问：“你们出去背着我聊什么？”
　　顾劲臣闻言，却是红了耳尖：“聊我无法自拔，投怀送抱，正在试图掰弯容老师，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容修笑了开，捉着顾劲臣的腕，贴着他耳廓轻声，“你刚才说，想进我家的门？”
　　话音刚落，朝他手背流血的伤口上吸了去。
　　腥咸，微涩，带了丝甜。
　　“你确定么？”他问。
　　血丝吐在手帕上，像一抹注定委身的落红。
　　“那就过门吧，家长已经见过了，改天搬过来。”容修注视他，“别两边跑了，突然不见人，发微信打电话都不顶用，我不高兴。”
　　终于把这些天积攒的话说出了口。
　　过门？
　　顾劲臣软得站不稳，眼光却精亮：“想我了？”
　　容修别开视线：“……”
　　这么多天的“闹别扭”，对于恋爱的认知和觉醒，让他无法接受对方不受掌控，突然不在身边，就会感到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已经到了缺失安全感、觉得两人不合适的地步。
　　因为做不了主，所以连出柜都觉得自己没有权利。
　　他意识到这些，产生“想要更多”的欲望。
　　顾劲臣忍不住低笑出了声。
　　搬家。
　　这就是容修这些天闷声闷气琢磨出的新计划？
　　犹如一只跌跌撞撞的小老虎，试探着在未知领域里往前行。
　　焦虑期终于快度过了么？
　　不过，家长是怎么回事？
　　两位东家老板？的确是饭碗爸爸，夫夫二人不会歧视同性恋的。
　　顾劲臣仰头笑看他：“好。”
　　*
　　娱记发布明星新闻，是给谁看的，热度是哪来的？
　　粉丝。
　　DK后援会的粉头和别家不一样，如今他们团结一致，抱团成了规模。
　　不是媒体随便搞一些吸人眼球、不负责任的绯闻，就能带节奏糊弄过去的。
　　明星的力量是薄弱的，大多时候靠粉丝——DK忠实拥趸团不容小觑，以后连转发微博也要慎重了，粉丝要是不买账，指不定就得罪了谁，一个顾劲臣就够受的。
　　这是娱记们今天见到大粉头们之后的深刻印象。
　　本不是明星活动，应援粉丝的到来，让这次与两位总裁的相见，变成了双方签约之前的正式见面会。
　　网上新闻大肆宣传这次见面活动，“容修和参总长得像”变成了“容修拍照向未来老板致敬”。
　　——参朗的身份对容家来说是致命的。
　　四人从VUE出来时，粉丝有秩序且热情地应援问候，并将容修和恒影总裁的握手照、与两位总裁的合影、四人全家福，全都发到了微博上。
　　从此定下，DK花落恒影，是参总主推的唯一乐队。
　　娱乐圈多数如此，某件事情闹得全网皆知，不过是为了掩盖，把浮出水面的另件事摁下去罢了。
　　午餐后，四人下午时聊了聊合同的问题。
　　VUE私人会馆里，容修再次看到了合同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是顾劲臣的。
　　挂在恒影名下的私人工作室正式撤销之后，艺人们风声鹤唳，猜忌重重，不过后来公司下场，表示顾劲臣只是想用心拍戏，才让众人安稳下来。
　　此时关闭工作室的明星不多，只有明轩几位顾劲臣的好朋友。
　　如今，顾劲臣还需要和老东家重新签订一份个人合约。
　　“一起签？”
　　听到商总的提议，容修不由露出一丝兴味，“还要签约活动？这么正式？”
　　“当然要正式！”
　　参朗瞟了一眼顾劲臣，对容修笑道，“容修，既然我认你当弟弟了，就搞大一点，我想好了，举办个签约会，让你们的粉丝们都到场，记者们我来联系。具体地点再商量，规模要大，就在邻省，自家地盘好办事。”
　　的确，京城当然要低调。
　　定下了签约日期，傍晚时，四人在附近中餐厅吃了晚饭。
　　席间，容修时不时看表，表示和大学生乐队有约，要先离开了。
　　“什么大学生？”参朗打趣道，“该不会网上说的小狼狗吧？”
　　“是乐队的吉他手，很不错的年轻乐队，主要是有噱头，”用餐时脱了西装，容修拿起衣服，“东四有个活儿，我去盯个现场。”
　　顾劲臣接过西服，在身后给他披上，默了片刻才问出口：“你去见那个大学生？”
　　容修微怔，转头看他：“你也一起去？”
　　顾劲臣笑问：“我可以去？”
　　容修：“随你，刚下机，不累？”
　　顾劲臣：“不累，我要去。”
　　“一起吧。”商宇贤起身，“听说是理工高材生？”
　　“是的，主唱是S大的。”容修说。
　　顾劲臣手一顿：“S大？”
　　容修转过身面向他，任他整理衣领，“嗯，音乐学院的。”
　　顾劲臣惊喜：“母校，我以前是S大医学院的，你知道我以前读过两年医吧？”
　　容修挑眉：“这么巧，下次我去大学，带你一起去。”
　　顾劲臣展颜：“好，我好久没去了。”
　　商宇贤和参朗站在桌边，见两人聊天时的模样，一个低头垂眸注视对方，一样仰头笑眼弯弯，说不出的和谐融洽。
　　“如果商董有时间，就和我哥一起去玩玩。”容修笑道，显而易见的心情愉快。
　　参朗脸一沉：“什么商董？要是叫‘商董’，约见他应酬，须要预约、更加正式一些知道么？”
　　说到这里，参朗咧嘴一笑，“不过，不是拜把子认兄弟了么，家庭聚会就好说了。”
　　说完就盯着容修，连连对他眨眼。
　　这个没正经的。
　　容修：“……”
　　忍了忍，容修望向正垂眼看手机的商宇贤，“一起去吧……呃，嫂嫂。”
　　商宇贤指尖一顿，很长一段时间，他盯着屏幕，一动也没动。
　　渐渐有很浅一小片红染了眼尾。
　　顾劲臣从没见过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商董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已是中年的男人容貌出众，年轻时就是商圈里名媛们追逐的男神，眼下看来，站在帅气的参总身边，两人确实绝配。
　　两人一路走来不容易。
　　好在当年坚持下来了，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走在阳光下，接受身边人的祝福，一定很幸福吧？
　　参朗见状抿嘴直乐，背过身挡住容修和顾劲臣的视线，与商宇贤面对面，近近端量他。
　　参朗：“还愣着做什么，我弟叫你呢。”
　　商宇贤僵了半晌，手垂在身侧，而后虚虚扶住参朗。
　　大约是红酒作祟，脸也有些微醺般地红，“听到了，叫嫂嫂不好吧？”
　　容修一本正经：“那叫什么，嫂子，大嫂，哥嫂，兄弟媳妇儿？哥，你觉得哪个好？“
　　商界风云二十年，本可以一句笑骂调侃就过去的玩笑，商宇贤却着实羞窘了，家人面前，哪还有杀伐果断的气场。
　　他低了低头，额碰到了参朗的肩：“你们决定。”
　　容修视线飘向别处：“嫂嫂很好。”
　　声很轻的话，不知是说这个称呼很好，还是这个人很好。
　　参朗听到却是一怔，像是松了口气，点头笑道：“那当然。”
　　就是这样，家人见面会，参朗一直在紧张，自己这边也在接受弟弟审核呢，好在容修真心接受了。
　　场面温馨让人心暖，商董平时让人惧怕，居然也会因为这种小事脸红。
　　顾劲臣没忍住轻笑了下。
　　容修垂了垂眼，端详身前人的小心思：“你笑什么？叫人。”
　　顾劲臣一懵，抬眼看他：“？”
　　容修凝视：“嗯？”
　　顾劲臣眸子躲闪一瞬，水光流动间，带了丝哀求地仰头看他，“容哥……”
　　听上去反而更像撒娇，容修不妥协，一定要让他叫人。
　　过了一会，见对方不罢休，两位总裁还在看着，像是终于考虑好了，顾劲臣张了张口，不自觉拽住了容修的衣角，闷着声音唤了声，“朗哥，贤哥。”
　　容修笑了：“叫嫂子。”
　　商宇贤倏地抬头：“什么嫂子，那我叫他什么？”
　　容修：“弟媳。”
　　顾劲臣眼前发晕：“不行……”
　　“不行？”容修微微倾身，近盯他的眼睛，“不喜欢？还是说，不愿意？”
　　顾劲臣一噎，拽他衣角的手指微紧，眼角泛红地和他对视。
　　容修眸中染笑，“那好吧，称呼就是你们的事了，好好和兄长相处。”
　　说罢便畅快笑出了声，往雅间门口走去。
　　兄弟俩恶作剧完了，勾肩搭背出了门，身后留下两个男人脸上还有些臊红。
　　*
　　华灯初上，夜店街灯红酒绿。
　　一行四人驾车驶进“地心引力”音乐酒吧停车场。
　　东四最火的音乐酒吧。
　　晚七点半，大约七成上座率，算是生意好的。
　　刮风减半，下雨全完，酒吧生意的，就怕刮风下雨，绝对没生意。
　　比起之前濒临倒闭的FerryNo.6，这种小店要相对容易经营的多。
　　地心引力有一支驻唱乐队，每天会请一些跑夜场的歌手或乐队。
　　今晚来演出的就是岛岛乐队，鞠帅接的活儿，这是新组乐队的第一次登台合作。
　　顾劲臣戴着口罩，容修戴了太阳镜，两位总裁先生走在前面。
　　四人进门之后，吩咐服务生带他们来到偏僻卡座。
　　虽说一开始并没认出四人，但看打扮不想寻常顾客，服务生多留了心，态度也十分热情。
　　直到落座后，两人摘了口罩墨镜，服务生才认出，心里有了成算，拿到点单之后，就跑到吧台拨了个电话。
　　唐姿不在店里，但林明轩在办公室。
　　服务生对林轩铭汇报，18号卡座来了贵客，顾劲臣和容修。
　　林明轩一开始还有点懵，如果说抢生意只是商业竞争，那么从上次“歌手证”坑了对方之后，两人就算彻底撕破了脸。
　　手里的DK金帖还在，不过并没遇见倒霉的事。
　　下个月还有可乐杯的开幕式，和老婆离婚顺利，唐姿孕期稳定，眼下是顺风顺水。
　　要是不看微博，林明轩就要忘了有容修这号人了。
　　容修突然在东四现身，是来砸场子的吗？
　　服务生说道：“乐队没来，带了两位先生，可能单纯就是来玩的，不过，今晚演出歌手有岛岛乐队，容修和那支乐队关系不错。”
　　“容修带的那群小孩？来东四接活儿？”林轩铭一听就乐了，心道一声好巧不巧，接到自家的场子，来赚自己腰包里的钱？
　　当即给雷鸟主唱拨了个电话，说让他们过来顶个场子。
　　老虎带崽子出来觅食，也要看这片的地盘归谁管。
　　*
　　音乐酒吧的小舞台上，一位流行歌手正在唱抒情歌曲。
　　客人们安静地聊着天，酒吧气氛很不错。
　　卡座位置偏僻，灯光很暗。
　　“每天都认真完成日常健身计划，容哥一直很注重这方面，”顾劲臣侧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容修，对商宇贤说，“容哥打拳很厉害，我是他的手下败将。”
　　“我们不是一个路数的，拍戏动作套路流畅漂亮就好，”容修说，“在我这就要干净利落，一击毙命，没那么美观。”
　　“你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吧，顾劲臣和你的体格差太多。”参朗喝了口啤酒。
　　容修只喝柠檬水：“所以，他该增肥了，每次都受不住，那小腰一掰就折了，别说打拳了，怕是连拍戏都成问题。”
　　听到这话顾劲臣忙道：“我知道了。”
　　对方的窘迫让男人的笑声欢快。
　　商宇贤环视了一周酒吧，视线落在刚进门的一行年轻人身上：“他们来找你的？”
　　容修意外地挑了下眉，商场老狐狸果然观察入微，这样的男人参朗是怎么把他压制住、让他就范顺承、雌伏人下的？
　　“是岛岛乐队。”容修说道，起身往那边走。
　　鞠帅很快注意到了他，四个小伙子朝他迎了过来，“容哥。”
　　容修并未带他们来到卡座这边，而是在旁边的空座边聊了会，“几点登台？”
　　“还有半小时。”方维维道。
　　“九点是黄金场，很不错，去准备吧。”容修说。
　　“没有准备的地方，就在这等，唱完找负责人结账就好。”鞠帅说着，扭头看向暗处卡座，“哥，你去招待客人吧，啊……顾……”
　　“嘘，别声张。”容修拍了下他的肩，“三首歌都练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成，如果哥也觉得不错，就可以去路演了。”鞠帅说。
　　“哥你放心吧，那天你教我唱完之后，我自我感觉特别好。”方维维说。
　　见贝斯手蚊子和鼓手也信心十足，容修感到很欣慰。
　　就在这时，酒吧的大门又打开了。
　　进门的四人也带了乐器，显然是一支乐队，透过幽暗的光线，容修认出了领队的戈强。
　　东四这边常来地心引力的酒吧常客，发出一阵喧哗声，“雷鸟？！强哥！”
　　“雷鸟来了？今天雷鸟在这演出吗？”
　　雷鸟乐队是东四最牛Live House的驻唱，客人们没想到他们会来小音乐酒吧跑夜场。
　　也有圈内老炮解释说：“雷鸟目前正和金州演艺合作，而金州演艺的大老板是谁知道吗，就是这家酒吧的幕后老板。”
　　进门的四个男人在东四知名度颇高，不少客人都扬起胳膊和主唱打招呼。
　　戈强进来不久，就注意到了偏僻处那个身长腿长的男人，尽管灯光昏暗，但他对容修的印象太深了。
　　起初以为看错了，他放缓脚步往前走。
　　直到身边的雷鸟主唱低骂了句“卧槽”。
　　戈强才确定那人的确是容修。
　　雷鸟主唱发出了冷笑声，大步往岛岛乐队那边走。
　　他的目光锁定了容修，声音很大：“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戈强在背后拉了他一把，加快两步上前，来到容修面前，“容修，这么巧，你怎么来东四了？”
　　看见四人之后，容修心底暗笑了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连个眼神也没给雷鸟主唱，只看着戈强一人，容修道：“晚上好，带几个小朋友来锻炼下。”
　　他转头看向鞠帅他们，“这是雷鸟的队长戈强，叫强哥。”
　　“强哥好。”小伙子们都挺礼貌，容修介绍谁，给谁问好就是了。
　　DK和雷鸟一场王冠比赛成了经典，摇滚圈谁人不知，这边的情况，吸引了附近顾客的注意。
　　听说对方今晚也在地心引力演出，容修并不觉得意外。
　　容修和戈强避到无人处，聊了聊王冠比赛之后的圈内动静。
　　戈强问：“决定签约恒影了？”
　　“强哥关心我签约的事？”容修懒洋洋撑在身旁沙发靠背上，“网上不是热搜了么？定了吧，咱们这个年纪，再拖上台就得唱夕阳红了。”
　　戈强被他逗笑：“容修，祝你成功。”
　　“你呢，签约什么的，有计划？”容修抬眼看他，“还是华放？”
　　“华放最近乱着，楚放忙着接华家的烂摊子，估计签约泡汤了。”戈强苦笑了下，“目前还在Live House驻唱，偶尔跑个白场，还得糊口不是？”
　　“还和金州演艺合作？”容修站直身子凝向他，“小商演公司不是长久之计，我听过你前乐队的专辑，原雷鸟主唱大哥的事节哀顺变——”
　　容修顿了顿，接着道：“说这些话可能失礼了，但是，以你的水平和风格，并不适合雷鸟，完全可以谋个更好的出路。”
　　戈强惊讶地望向容修。
　　意外对方会推心置腹对自己说这些。
　　戈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警惕地回头看了眼，雷鸟成员们已经去休息室了。
　　和金州演艺合作，也是雷鸟主唱私下和林明轩谈妥的。
　　虽然只有口头协议，戈强并不愿意跑这种演出，但毕竟是一支团队，身为队长兼鼓手，不能不合群。
　　听容修提到了雷鸟原主唱，戈强心中更是难受。
　　三十岁那年，大哥在家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因为和原公司产生巨大分歧，雷鸟队长被冷藏了半年。
　　“我大哥走的时候，并没有解散雷鸟，所以我重组了。”戈强说，“我不会抛弃雷鸟的，它之前的成绩不容置疑。”
　　容修笑容不减，“你想重拾的，其实不是雷鸟的成绩，也不是雷鸟的虚名，而是大哥面对打压不退缩、不妥协的精神，不是么？”
　　戈强闻言怔怔，接触到容修柔和的视线，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后来，两人说起了今天容修来这的原因，戈强无意间透露了今晚本不该来这里，刚才接到的紧急救场电话。
　　容修不由皱了皱眉问，“几点演出？”
　　戈强说：“十分钟之后。”
　　容修蹙眉更深，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雷鸟主唱，又看向和兄弟们插科打诨的方维维。
　　不论是年纪资历，还是人气实力，都不是一个段位的。
　　离开？
　　还是留下。
　　摇滚圈不怕比，就怕比不起。
　　有赢就有输，遇见对家强手，灰溜溜离开，传到外面定会被圈内耻笑。
　　但是，如果留下，那群小孩正是自信进步期，会不会被前辈们打击得一蹶不振？
　　不少圈内同行在和高手同行竞演之后，就会有短暂的怯场、厌台、倦怠期。
　　岛岛乐队的四名小伙子，是容修打算亲手栽培的年轻羽翼。
　　就这么扔上对家的舞台，真的没问题么？
　　容修大脑飞速运转，权衡之下并未作出决定。
　　回过神时，台下观众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口哨，雷鸟乐队已经登台连接乐器了。
　　他转头看向暗处卡座，是酒吧墙角的位置。
　　总裁夫夫背对着舞台，选座非常隐蔽，眼下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而顾劲臣则是也朝这边看过来，忽明忽暗的灯光里，那张脸看不清晰，容修注意到了他担忧的目光。
　　容修叮嘱鞠帅坐在这，乐队成员们进行一次脑内现场模拟，然后回到了顾劲臣身边坐下。
　　“有麻烦了？”顾劲臣问，“需要帮忙？”
　　“我记得，商董十年前说过一句话，”容修说，“江湖上的事，江湖解决。”
　　“没想到你是我家商先生的粉丝？”参朗笑道，“我家宝贝还说过，必要时可以拿资本打所有人的脸，哥用钱砖给你堆起来一个舞台，不稀罕他家的，怎么样？”
　　容修慵懒地歪靠在沙发上，“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是亵渎。”
　　说完没再搭理他，也没再和三人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抬眼望向远处舞台。
　　很快电吉他的音乐声响起。
　　照理说，音乐酒吧与Live House不同。
　　Live House邀请的全是乐队。
　　而酒吧则不宜过噪，流行、民谣、爵士歌手较多，每晚顶多邀请一支窜场的摇滚或金属乐队。
　　雷鸟实力强，连唱三首摇滚，酒吧观众们热血沸腾。
　　主唱在舞台上表现力极佳，引起台下酒客用酒杯“咚咚”敲桌子。
　　“还不错。”参朗笑道，“不过，油了点，不是哥的菜。”
　　说完看向不做声的容修。
　　容修微扬下巴，正目不转睛地望向岛岛乐队那边。
　　嘴上说“让崽子们去舞台上自生自灭”，可看他的表情，分明是在为自家小崽子担心。
　　当然了，方维维几人还没有冰灰年纪大。
　　也不知哪儿来的老父亲心理……
　　方维维一直目不转睛地望向舞台上的同行前辈，幽暗的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第三首歌快结束，岛岛得到了提示，要准备登台了。
　　在雷鸟之后登台，简直是个噩梦。
　　观众们热情高涨，大声喊安可。
　　雷鸟主唱站在舞台上，笑了说了句：“接下来才是今天的主角，井子门的得意弟子，咱们该下台了。”
　　说完就把麦克风一放，抓着琴颈就离了舞台。
　　“井子门的人？井子门来人到这跑夜场？”
　　“是啊，没看见容修和强哥说话吗，那边还有一群女的在拍照，被保安拦下来。”
　　“雾草？！容修来东四跑夜场？”
　　“他不是签约了吗，什么身份了，还跑场子呢？”
　　老实说，夜场歌手能红的万分之一。
　　成功签约公司之后，不会再有继续跑场子的了。
　　原来在酒吧一首歌五十块，出道后出场报价涨一千倍，傻子还跑夜场啊！
　　没过多久，岛岛乐队上了台。
　　容修之前给方维维选过几首歌，适合他唱的，对方也听话，每天专注练习。
　　鞠帅和方维维四人登上舞台。
　　台下原本喊雷鸟安可的观众们，听雷鸟主唱说完后，又开始讨论井子门的事——态度不太友好，这是必然的。
　　东四的观众素质算高的。
　　如果东四的乐队去井子门跑场子，遭到的可能就是起哄了。
　　乐器准备就绪，方维维来到话筒架前
　　第一首唱的是《春天里》。
　　方维维的嗓音高脆，厚度不够，硬往上喊，经常唱劈。
　　这首歌有挑战性，但难度不算太大，相对于更细腻的感情，他很适合这首歌中的洒脱劲儿。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停下，方维维缓了缓心神，做好演唱准备。
　　容修从卡座沙发上站起来，完全忽略了远处时而向他投来的热情目光。
　　————————
　　……
　　《加州旅馆》指弹，歌单里两首，自己选。
　　《To Blossom Blue》Lake of Tears

第201章 晋江文学城:天高地厚
　　他微扬着头，望向舞台上的乐队，那目光有担忧，更多的则是鼓励和期待。
　　鞠帅的电吉他水平虽不比自家主音，但年纪摆在那。
　　他有沈起幻二十多岁的水平，以后的路就看他怎么走了。
　　站在陌生的舞台上，方维维遥望了一下容修的方向。
　　他想起，容哥说过的话。
　　于是把观众什么的抛在一边，朝台下鞠了一躬。
　　鼓手起了个拍子，鞠帅的吉他弦音响起。
　　方维维开始了岛岛乐队的首次登台演出。
　　——这也是容修很喜欢的一首歌。
　　他退役的那一年，踏上了陌生国度的土地，面朝着陌生的人群，听着耳边陌生的语言。
　　周遭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他想，就算死在这里，恐怕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走在东欧寒冷的冬天里，曾经默念过那句歌词，正如舞台上那个年轻人所唱：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
　　这首歌很打动人，台下的观众之前排斥的表情淡了些。
　　后来，反响越来越好，台上的年轻人唱歌真情实感，并没有那么油腻，显然是彻头彻尾的新人。
　　第二首歌是容修为他选的《天高地厚》。
　　因为这支年轻乐队的精神面貌，比起抒情摇滚，非常适合这首励志歌曲。
　　这首歌的演唱难度，对方维维来说，就非常有挑战性了。
　　音太高。
　　那天下午在KTV，容修的嗓子随意唱了上去，方维维一听就开始了麦霸之旅，连嚎了五遍才算满意。
　　容修环着双臂，长腿长身站得笔直，他眼中仿佛有光。
　　当时排练顺利，他非常满意。
　　方维维他们年轻气盛，如果现场表演不出错，酒吧的气氛一定会被渲染得很好。
　　方维维一开口，也没让容修失望：
　　“你累了没有？可否伸出双手？
　　“想拥抱，怎能握着拳头？
　　“我们还有很多梦没做，
　　“还有很多明天要走，
　　“要让世界听见我们的歌。”
　　……
　　男人的友情，永远是能够打动人心的情谊。
　　相对于爱情而言，容修更重视兄弟友情。
　　方维维把主歌部分唱得很好。
　　容修特意给他们抠过这首歌的细节，乐队兄弟们也都记下并改正缺点了。
　　这也是容修看好他们的主要原因。
　　不怕错，不怕笨，就怕不听不看不思不改。
　　副歌部分高音一上来，酒吧观众们就有人拿扎啤杯子敲桌子跟着一起唱——
　　“想飞到那最高最远最洒脱，
　　“想拥抱在最美丽的那一刻，
　　“想看见陪我到最后谁是朋友，
　　“你是我最期待的那一个。”
　　……
　　副歌之前的那段吉他solo，鞠帅弹奏得极为潇洒自然。
　　而远处的顾劲臣则是微微一怔，那年轻人弹到兴起时，垂眼看着琴颈，俨然有容修的傲气范儿。
　　也就是在间奏时，台下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很快声音就大了起来。
　　容修注意到，是前面的一桌。
　　雷鸟主唱下了舞台之后，大约是看见了老朋友，来到这一桌和大家喝酒。
　　——“井子门没有人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
　　听见台下的起哄声，方维维脸色一变，愣了下，之后便没有再大的反应了。
　　因为他想起容哥之前说的，不要太在乎观众反响——今晚只是锻炼，只管唱就好。
　　“这个菜鸡水平，还敢来东四家踢馆。”
　　“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哈哈哈……”
　　见舞台上的小孩似乎露出臊色，酒桌上的一伙人说话声更大。
　　带得连附近卡座里的顾客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本来现场已经不少人，对这支来自井子门的新兴乐队看法有点改观了。
　　毕竟还都是学生。
　　结果，因为听见中间那桌常客的科普，还有雷鸟主唱的热情介绍，大家再次陷入了怀疑当中——
　　“就吉他手还勉强能看，还是休止符的队长。”
　　“鞠帅，抛弃队友，跟井子门的混，有前途？”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三国的，两姓家奴？”
　　“哈哈哈，对，两姓家奴！”
　　电吉他有力，鞠帅的手指在发抖。
　　放你吗的屁，乐队解散了，兄弟们各奔前程，什么叫两姓家奴，我只是想继续玩音乐……
　　但是，容哥说了，不能和观众起争执，要尊重舞台，就算有人往头上拍砖头，也要把一首歌唱完整！
　　队长被侮辱，方维维自然愤怒。
　　他的心突突直跳，唱到最后的副歌，像有一股火就要喷出来。
　　完全是咆哮，是在对舞台下冷漠的人咆哮！
　　“可以一起闯祸一起沉默一起走，
　　“可以一起飞翔一起沦落，
　　“不管天高地厚陪着我，
　　“”陪我一起大声狂吼……
　　……
　　没有唱劈，情绪中他接近了嘶吼，充满了年轻的力量。
　　当然，和混圈子这么多年的摇滚老炮们相比，没有任何技巧的歌声是不配登台的，不管你为了表达什么情绪，大白嗓子就上台，简直是个笑话！
　　唱不好，回家练，练好了再来抢饭碗。
　　舞台下一阵嘲笑。
　　“下去吧，回去读书，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再练两年吧大兄弟，回家喝奶吧！”
　　方维维没有停止歌声，奔放的情感爆发，一瞬间便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卡座里有人探出头来鼓掌，也有人在砸桌子哄笑。
　　方维维和鞠帅眼睛通红！
　　戈强从林轩铭办公室出来，一脸的震惊和失望，直接来到雷鸟主唱的桌前，拽了他的胳膊往外拖。
　　“卧槽干几巴啊，撒我一身酒。”无人僻静处，雷鸟主唱还举着酒杯，“你麻痹干什么啊？”
　　“你喝大了，你在干什么？”戈强低喝。
　　“干对家啊，竞争力啊大哥，卧槽轻点，你抽什么疯？”雷鸟主唱往舞台上扬了扬脖，“容修徒弟是吧，没等他翅膀硬，就给他摁下去。”
　　“对家？这已经不是竞争问题了，这是人品问题。”戈强夺过他的酒杯，往旁边一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记得刚重组雷鸟的时候，这个年轻人被戈强选中，他只是寂寂无名的跑场歌手，没赚什么钱，也没有知名度……
　　正如容修所说，因为雷鸟有虚名，所以大家有资本去东四最大的Live House。
　　赚到了钱，得了好处，有了地位，哪里就不一样了。
　　乐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起唱好好排练了，每天辗转于白场小商演，夜场跑Live House……
　　戈强疲于奔波，已经快忘记了当年重组雷鸟的初衷。
　　忘了初心。
　　戈强看着眼前的主唱，心情沮丧得说不出话，更多的感觉是如鲠在喉，心口憋闷不已。
　　戈强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有病就去治啊大哥。”雷鸟主唱卡了口唾沫，吐在墙角，抬眼望向唱到尾声的岛岛乐队。
　　为了东四和井子门的友谊？
　　我看你是为了容修吧，听说刚才两人密谈了一会？
　　“真特么的倒霉。”雷鸟主唱咕哝一声，抬步往朋友那桌走去，喊了声：“这个水平瞧不起东四怎么着？下去吧，让你容老师上来！”
　　“哈哈哈，对，容修不是来了吗，大明星！”
　　“容修来了！容修在后边！”
　　“容修！容修！容修！”
　　……
　　一样的如同应援词的尖叫呐喊。
　　但意义、语气和气氛却完全相反。
　　雷鸟主唱的确有点喝多，其实他清醒得很，要是容修一直蜷踞在井子门，他还真不敢怎么样，反正不可能去对家地盘去找不痛快——
　　竟然敢亲自带人来踢馆，这水平是瞧不起雷鸟吗？
　　这边，幽暗卡座处。
　　当酒吧一片喧嚣，高喊“容修”时，容修就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对顾劲臣说：“你坐在这。”
　　顾劲臣知道他是怕顾客们注意到这桌，“注意安全。”
　　容修点头就往旁边的无人空位走去。
　　没多久，一直叫嚣嘲笑的雷鸟主唱，就来到了容修的桌前，“怎么样啊，容老师？你学生不行啊。”
　　容修叠着腿，坐在椅上抬眸，一双含笑凤眸带了丝冰冷寒意注视他。
　　他说：“你过了。”
　　“……过了？”
　　一股寒气令雷鸟主唱从脚底窜上心头。
　　过了？
　　“当时在小渡家你们不给一点面子，雷鸟输得灰溜溜，你们怎么不说DK过了？”雷鸟主唱低声说。
　　容修愣了下，失笑：“那是比赛。”
　　“踢馆不是比赛？容修，不敢上台？”雷鸟主唱也笑起来，眼神四处搜寻，笑着问：
　　“容老师，一个人来的？你的那群狗腿子没来？”
　　容修没应，脸色更冷。
　　“一个人，敢来砸场子，不敢上台？”雷鸟主唱吹了声口哨，“也是，band嘛，身边都得带几个兄弟撑腰——兄弟不在，你一个人不行啊。”
　　方维维见雷鸟主唱过去，怕对方对容修不利，方维维在舞台上对着话筒突然喊了一声，“容哥。”
　　雷鸟主唱：“叫你了，那就让那群小喽啰帮你好了，DK有小狼崽子，台上不是有小狼狗吗？休止符的那个，两姓家奴。”
　　容修站起身忽然逼近他，“我说，你过了。”
　　雷鸟主唱往后退：“你要跟人打架？”
　　“对你？”容修侧过身望向舞台，“你还是人么？”
　　说完就往舞台的方向走去，经过服务生的方向，说了句：“给我准备吉他，不插电。”
　　服务生下一哆嗦，“啊？”
　　容修没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晰：“井子门容修，来东四地心引力玩玩。”
　　音乐酒吧里静了一静。
　　猛然间，一片欢呼呐喊！
　　小服务生集体行动，找乐器的找乐器，找老板的找老板。
　　容修来东四砸场子啦！
　　容修要battle雷鸟现场！
　　没带乐队！他一个人！
　　*
　　犹如九年后回归故里，他一个人，辗转半个祖国，下了火车，孑然一身闯入井子门。
　　一个人站到“六号渡口”的舞台上。
　　当时他想，是缘是命，渡的是什么，渡过了会是哪般光景，渡不过又有什么下场？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结识了很多好兄弟，身后一群追逐他的朋友，成功组了band，还有无数支持他的粉丝……
　　年轻过，拥有过，失去过，重头来过。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畏惧“一个人”？
　　男人身形挺拔，一袭纯手工高定正装，带了丝邪肆的笑走向舞台。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井子门容修，来东四地心引力玩玩。”
　　东四地心引力酒吧一片沸腾，大多观众是出来消遣的，只要好看就行！
　　男人经过场内无数酒桌，观众们欢呼喧嚣。
　　年轻人们则用手机录视频，还有忙着开直播的——
　　仿佛没料到容修会直接上台，雷鸟主唱站在原地缓不过神。
　　他还从没见过容修一个人登台。
　　老实说，不少乐队的主唱，因为头顶Vocal光环，华丽站在舞台C位，乐队成员众星捧月，使得现场视觉和表现力看上去极佳。
　　然而，一旦脱离了乐队之后，就和寻常小歌手没差，乃至于毫无出众之处。
　　林轩铭没从办公室出来，只是从隐蔽的门缝往外看。
　　地心引力的舞台，还没有小渡家四分之一大。
　　灯光呈暖色调，方维维站在台上，担忧中带着一丝兴奋和激动，望着迈上两级台阶的容修。
　　三名服务生一起过来了，容修转头看过去，他们分别拿着电吉他，电箱琴，以及民谣吉他。
　　容修选了那把普通的木吉他，网店八百块遍大街的那种，道了声谢。
　　这让音乐酒吧坐在前排的那桌摇滚老炮们不由挑了下眉。
　　大家不是不知道容修水平如何，他的“献给爱丽丝的骚气”成了电吉他神曲，音乐网站上没有版权，只有小渡家的试听版本，想下载都找不到地方。
　　不过，木吉他指弹还没听过，要知道插不插电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容修拎着吉他来到舞台上的岛岛乐队当中。
　　之前容修和大家排练时，也一起和过几首歌。
　　方维维见状忙，往旁边挪了挪，打算把主唱的位置交给容修。
　　容修则站在原地没动，环视着他极力维护的小伙子们，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到台下等着。
　　方维维先是一愣，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容哥一个人？
　　见容修面带笑意，岛岛乐队小伙子们只好收拾乐器下了舞台。
　　舞台下的观众也不由微怔，也就是说，容修打算不用乐队，自弹自唱吗？
　　紧接着，不知从那个角落里传来一阵掌声。
　　从那一点往外扩散，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很快音乐酒吧掌声雷动。
　　“容修没用乐队啊，他要自弹自唱，能行吗？”
　　“你见过容修弹唱过么？我看的视频都是乐队Live。”
　　“容修！够刚啊！二哥他们帮不了你啦哈哈！”
　　舞台正下方中央的那桌有同行喊了一声，雷鸟主唱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掉头往回走，来到之前那桌坐下。
　　东四这一片的纯粹观众，其实素质很高，他们大多是外地打工族，小资又文艺的白领阶层较多，来音乐酒吧聚会的。
　　相对来讲，他们更喜欢安静些的音乐。
　　容修和服务生交代了句，后者很快搬上来高脚椅。
　　他坐在高脚椅上，认真调整麦架高度，对着话筒笑望台下，随意地调侃了一句，“看来，今晚想看我出糗的兄弟，实在是不少啊。”
　　“哈哈哈！容修，我们已经准备直播啦！”
　　“容哥！西城的在这边，给个眼神儿！”
　　容修望向酒吧远处，对那边抬了下手臂，DK老巢龙庭G座就在西城区，西城早就把容修看成自家人了。
　　手臂放下时，往下轻压了压，酒吧渐渐安静下来。
　　容修调整好麦架，看似不经意地望向戈强的方向，“你们说的没错，今晚乐队成员们不在我身边，但是，也只是形式上的‘不在身边’罢了，you know，摇滚乐队的兄弟们，向来不惧一个人战斗，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顿时让大家都嗷嗷叫着鼓掌。
　　什么是摇滚精神，band精神，团队精神？
　　容修熟练地开始调弦，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居然没用调音器！
　　只是扫了一下琴弦，没有反复去听，当然也不用老炮们用的“弦音共振”的方法。
　　比如，定下1弦空弦为“基准音”高音E，2弦1品是高音C，5品也是高音E，按住2弦的5品，弹那个音时，1弦如果音准对的话，就会产生共振反应。
　　容修只是扫了一下弦，而后快速地调好了六根琴弦的音准。
　　————————
　　《一个早晨》歌词原创，参考歌单里的《25 Minutes》，之前提过了。
　　《 say it again 》盘尼西林

第202章 晋江文学城:别惹容修
　　惹容修
　　容修：“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东四对我来说非常熟悉，我对这里充满了感情，希望在场的观众们，不会因为我这个不速之客而影响心情。”
　　容修轻松而又略带戏谑的语调，让舞台下的观众们轻笑了起来。
　　一袭西装的男人颜好声磁，着实很绅士不是吗。
　　台下不知多少白领姑娘为之悄然心动。
　　说完，容修稍抬起右手，抬眼看向偏僻卡座方向，轻握拳碰了碰的心口，又看向站在吧台附近的戈强。
　　容修：“东四，老朋友，送给你们，《To Blossom Blue》。”
　　酒吧里安静了下来。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怀抱木吉他，对着麦架上的话筒，闭眼默了三秒，让自己的情绪沉淀。
　　而他的脑海里，却是不由想起了多年以前。
　　十四岁读初中的他，和白翼那个二货，两人不惧任何，从井子门琴行杀出来，来到东四打天下。
　　当年，东四高手如云，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少年大杀四方，容修第一次battle时，就是一首电箱琴指弹。
　　时过境迁，再次回到老地方，他用了木吉他。
　　没有花哨的效果器音效，没有华丽的舞台灯光，心灵洗尽铅华，音乐回归朴素，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
　　东四的回忆并不那么令他愉快，但是，在他的人生之中，确是不可取代的一部分。
　　人生中的每一段经历，幸福的、艰辛的，每一位过客，抵触的，厌倦的，都是不可取代的，至关重要的——
　　因为有从前的他们，所以有今天的容修。
　　容修抬起头，目光扫视台下观众。
　　目光透过舞美暖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偏僻卡座的人影，隐形眼镜的度数低了些，他看得并不真切。
　　但他知道，他并不是一人。
　　唇角不由就勾起轻浅弧度，指尖扫过琴弦，湍湍泉水的弦音在酒吧中萦绕。
　　容修垂下眼眸，眼中恍若带了丝怀念，嘴角却勾勒出一抹浅笑。
　　修长手指娴熟地按在琴品上，仅仅八小节渲染出与电吉他完全相反的感觉和气氛。
　　这就是“安静”的音乐魅力。
　　只有八小节，就让人在场的同行们诧异不已。
　　居然是《加州旅馆》的指弹？！
　　老鹰乐队！这也太经典了吧？又是殿堂级！
　　上次的涅槃还不够，今晚容修一个人，又来了一次殿堂级！
　　而且不是弹唱，而是指弹，木吉他，纯音乐？
　　哪怕出一丁点错，就特别的明显。
　　因为是歌曲，所以木吉他纯音乐必然有改编的成分在。
　　殿堂级经典，拥有那么多吉他纯音乐演奏版本，就看哪个版本的改编好，以及吉他手的水平了。
　　《Hotel California》，学吉他的必学曲目，连初级选手都知道的曲子。
　　别说吉他谱了，就连不会弹吉他的年轻人，也知道这首歌啊。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就是因为在场内行外行都听过，所以此时，容修表演这首歌，完全就是把水平摆在了明面上，要有多自信的人才敢这么做？
　　他眉目微垂，弹奏到兴起时，眼光落在琴颈上。
　　舞台下的听众们都被音乐吸引了，而同行们则是更注意容修的弹奏技巧。
　　经典歌曲改编得十分好听，大家都知道他玩电吉他很流弊，但是，民谣吉他玩指弹，这也太太太牛逼了吧？如果是电箱琴，他该有多厉害？！
　　酒吧内一片寂静，不插电六弦琴，让一切优缺点都暴/露出来，滑推勾琶击，扫轮倚鼓雷，颤切泛扪压……
　　所有的小技巧都太标准、太华丽、太细腻了，没有任何粗糙、略过或糊弄。
　　每一个音符，都清晰无比地传入观众们耳底……
　　一些女顾客一边拍视频，一边面红耳赤地捂嘴，更多的观众则是沉浸在这种经典音乐当中。
　　平时工作繁忙，偶尔听歌也是唱词版本，原来木吉他弹奏竟是这么好听的吗？
　　顾劲臣斜倚在沙发靠背上，缓缓地闭起了眼。
　　十年前，容修弹奏过加州旅馆。
　　那时是下午，在破车库后院的车场台阶边，在一边喂两只猫，一边弹吉他——是的，他只弹给流浪猫听。
　　仿佛进入了梦境，进到了加州旅馆的故事当中，不需要歌词，木吉他让人心灵平静。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一身深色奢华正装的绅士，怀里是一把廉价的木吉他。
　　仿佛回到年少时光，一个人，一把吉他，一支乐队，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没忘初心。
　　衬衫将这位绅士先生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隐约能看见西装下的精劲身材。
　　手掌敲击琴箱时，他稍侧了些许脸，前排的姑娘们看见垂着眸子，睫毛很长。
　　小姑娘们：这个男人真好看啊。
　　小伙子们：这家伙弹得真好啊。
　　就在观众们被那张极盛的面容和专业技巧吸引时，他忽然抬了眸，望向舞台下的人们，目光扫过前排之前谩骂岛岛的那伙人，又深凝向雷鸟主唱。
　　雷鸟主唱在他弹奏开头时就彻底醒了酒。
　　是啊，他脑子瓦特了吗，容修是什么角色，从小世界各地跑，拥有多少钢琴证书，他会弹吉他全网皆知。
　　连“幻神”都说过“我不及他”，一个人登台弹唱不是很正常吗？
　　雷鸟主唱的乐器水平一般，他担任乐队旋律吉他，常年依赖乐队的他，自知要是让他一个人上台肯定大打折扣——
　　乐队是玩朋克的，主唱一个人傻杵在台上能干什么，这不免让他同理同心了容修。
　　雷鸟主唱脑中心念电转，整个人僵在酒桌前，仰脖和舞台上的容修对视良久。
　　直到他心虚地别开视线，看向那双灵活而又修长的手。
　　好嫉妒啊……
　　容修眼中有寒光，脸上却带着笑意，又看向呆呆站在台下的戈强、鞠帅、方维维……
　　随后，他遥望向幽暗的偏僻处，眼中泛出柔和之色，让人心也跟着融化；
　　他并看不清什么，却还是向那处微微颔首，垂了眸子，弹奏了这首歌的高朝部分。
　　深凝染风情，垂眸敛寒星。
　　道不尽的迷人。
　　他的动作轻松自容，使用了太多细腻技巧，却随意得如同在家中阳台对爱人弹奏一样。
　　容修他随口唱了一句：
　　“I had to find the passage back to the place I was before……”
　　（我必须找到来时的路，回到我过去的地方。）
　　我们都一样，知道来时的路，偶尔回去看一看。
　　——勿忘初心。
　　站在吧台前的戈强一直没有回过神。
　　这首曲子是乐队必学曲目，哪支乐队没有一起排练过？
　　想大哥，好想他，大哥为人干净利索，尽职尽责，当年，他没有交代什么，就撒手人寰，没有解散雷鸟，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场的摇滚老炮们暗暗点头。
　　很多技巧至少要练十年才能达到运用自如的水准。
　　坐在一侧卡座上的两个大哥瞟了眼坐在正中央酒桌的那伙年轻人，不由得摇了摇头，老脸都有点红了——
　　他们也是东四跑场的歌手，不过，不是乐队的，只是普通跑夜场的弹唱歌手。
　　但是，大家都对吉他这门乐器太了解不过了——
　　只一首指弹木吉他纯音乐，而且是殿堂级经典，容修就明明白白地把水平亮出来了！
　　你们还不懂什么意思吗？
　　——井子门容修，还没有张口，就打了东四一群人的脸！
　　很快的，一首加州旅馆结束。
　　酒吧内依然一片寂静。
　　台下观众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容修并没有停止弹奏，直到有人听出曲子调性一级和弦变了，才听出一曲结束。
　　没什么地域观念的中立顾客们，纷纷给予了掌声，但没有人用酒杯咣咣砸桌子。
　　大约是舞台上那人过于绅士，曲子又是经典，容修的登台，让整个酒吧的格调都上来了呢！
　　东四的摇滚老炮们都沉默了下来。
　　而听说容修来砸场，后来的那些夜场老炮们，则是脸红地瞪向那群挑衅了容修的二i逼。
　　“妈的，简直了山驴逼啊，容修也敢惹……”
　　“这要是三天两头的，他来东四踢馆，咱们还干不干活了？”
　　“他来玩就来玩，带学生就带学生，闹哄什么啊，反正都要出道了，到时候肯定不在井子门混了吧？”
　　“跟咱们又不是一条道上的，雷鸟那群人砸自家饭碗不说，还想把东四饭碗都砸了吗？”
　　“幸好二哥今天没来，白二要是来了，就不是容修这么友好解决了，二哥肯定会尥蹶子的。”
　　“岛岛乐队那群小孩其实也不错，才二十多岁，路还长着呢，只要认个好老师，以后不见得会比雷鸟差。”
　　……
　　幽暗中，窃窃私语声并不大。
　　在顾劲臣那桌卡座隔壁，背朝着舞台的参朗和商宇贤对视一眼。
　　舞台上的吉他演奏还没停，在别人欣赏音乐时交谈，很影响他人聆听体验。
　　商宇贤听他们说“容修”，不由皱眉转过头，想提醒一下对方注意素质，参朗拉住他，摇了摇头。
　　“眼下井子门夜场歌手饱和，没什么活儿，还都是高手，海淀更不用说，全是大学，没什么像样的夜店。”
　　“雷鸟搞对家的方向弄错了啊，搞那群小崽子顶什么用，还两姓家奴，把容修在东四搞臭了，他身边的人就都别想在东四混了。”
　　“可是不是，那群小崽子，包括井子门小歌手，要是没有容修撑腰，哪个敢来东四挣钱跑场子，还不得被剥光一层皮？”
　　“那当然，容修现在的身份，对东四夜场介绍一下，夜场老板给面儿，他手下的小崽子们就可以来抢饭碗了。”
　　“那还不简单，只要把大的搞死，崽子就得自生自灭了啊。”
　　就在这时候，卡座中交谈的四个人，听见身后墙角的那桌传来一句话，那嗓音，轻轻淡淡的，缓缓而又雅致——
　　顾劲臣：“谁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一般皮，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
　　四人愣了愣，半天没听出这句话啥意思，但交谈声却停止了。
　　坐在顾劲臣对面的商宇贤，却是颇具兴味儿地打量了他一会。
　　参朗小声：“劲臣说什么？”
　　商宇贤瞟他一眼：“别碰枝头鸟，通常枝头鸟巢中都有待哺的小鸟；或者说，别碰带崽子的老虎，小心他会要你的命。”
　　参朗闻言吓一跳，不由挑眉笑开了，细着眼睛端详自家大影帝。
　　顾劲臣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斜倚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望着舞台上的男人。
　　参朗盯着顾劲臣，笑容愈发有深意：“……”
　　嗯……越看越舒坦，看瞧越满意。
　　这弟媳好啊……
　　听别人说容修坏话，立马不乐意了，还真是护着啊。
　　——带着崽子的老虎。
　　一点没夸张。
　　舞台上，一首指弹殿堂级经典过后，容修又来了一段木吉他solo。
　　从没听过的旋律，应该是原创即兴。
　　在岛岛乐队唱歌的时候，东四的摇滚老炮们几乎都起哄了。
　　酒客们也都随大流地跟着嘲笑过。
　　然而，当容修上台之后，大多观众都表现出了良好的素质，欣赏音乐时也都沉浸进去。
　　不过，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雷鸟乐队的挑衅，一定会让容修恼怒——
　　毕竟雷鸟是玩朋克的，刚才在台上唱的三首歌曲，简直点燃了音乐酒吧。
　　演出现场火爆无比，容修的学生们不是雷鸟的对手。
　　而容修登上舞台之后……
　　大家原本猜测，身为大前辈，他至少会来一首炸爆舞台的硬摇，或骚气的现场，狠狠地打雷鸟的脸。
　　谁会想到，容修先来了一首经典指弹。
　　听得专不专业的都浑身通透，细腻而又绅士地，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功底。
　　不愧是雷利农老爷子的小徒弟啊！！
　　就在大家期待接下来的打脸情节时——
　　Solo的调性又变成哀伤抒情的走向了？！
　　众人不可思议。
　　难道他不准备用流弊吊炸天的现场，嗨翻了酒吧，打雷鸟的脸吗？
　　那张英俊的面容平静而又柔和，他静静地弹奏着那把廉价的木吉他。
　　真的就像在学校的操场上、路边小摊、家里花台上唱歌一样。
　　他太轻松自然了，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宁静——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他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并不孤独。
　　柔和的目光扫过全场静悄悄的观众，掠过远处幽暗处的卡座，又缓缓往回收。
　　最后，那道柔软的眼神，逗留在角落暗处的雷鸟队长戈强身上。
　　容修并未露出多余情绪，他的面容平静无波，对着麦架话筒自弹自唱。
　　而那把好嗓子唱出第一句歌词，就让戈强呆愣在了原地——
　　“I’ m bleeding ya，
　　（我在流血
　　“Bleeding in ways of the fire burned，
　　（伤口如同灼烧
　　“I’ m crying ya，
　　（我在哭喊
　　“Crying in ways of the nightbird，
　　（声音好似夜枭
　　……
　　不同于以往的抒情摇滚，没有任何花哨的插电效果。
　　静静的男人，静静地坐在高脚椅上，静静的好嗓子，静静地唱出一首悲伤至极的歌。
　　木吉他伴奏中，轻磁嗓音充满悲戚，落在戈强脸上的那道目光，却充满了柔和的颜色。
　　那是一种怎样的柔和色彩呢？
　　带了一丝同情与安慰，还有无尽的慈悲。
　　浅金色的灯光里，容修被朦胧的光芒笼罩着，垂眸望向远处那个已近中年的男人。
　　犹如正在俯瞰人间的神祇，那神情令在场众人的呼吸都窒住了——
　　“No more is there one to lay by my side，
　　（身边无人相伴
　　“I’ m straying ya，
　　（我在徘徊
　　“Straying in nightmares all the time，
　　（在无尽的梦魇中游荡……
　　……
　　戈强好歹也是大学肄业的，英文水平虽然不好，但零星单词他能听懂。
　　主要是容修的嗓音太过悲伤，吉他的旋律太让人难过了。
　　音乐是不分语言、国界和种族的，戈强仿佛知道了容修在唱什么。
　　这一刻，戈强产生了幻觉。
　　那道嗓子成了他经常听到的那个声音，成了深夜里经常与自己对话的、那道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
　　想起离开的大哥，想起他重组雷鸟之后，错过的大好时光。
　　错过了年轻的人生，唯一没有错过的，就是自己还在坚持的这份心志。
　　戈强怔怔抬眼，与舞台上的容修遥遥对视。
　　容修当时说过：你重拾雷鸟，其实不是雷鸟的成绩，也不是雷鸟的虚名，而是大哥面对打压不退缩、不妥协的精神，不是么？
　　直击戈强的内心，一句话点醒了他。
　　“唉。”容修轻轻一叹，嘴角的笑容带了无奈与怅然。
　　弦音旋律忧伤动人，在观众们的耳边萦绕。
　　有一种安静的，却如同一把刀子般让人心痛悲伤。
　　容修太厉害了。
　　这是在场歌手们的心声。
　　能调动观众情绪的歌手，都是天生的歌颂者。
　　清晰而又富有感情的单词，从他的嘴边蔓延到整个地心引力，让在场的客人们失了神。
　　心中充满了苦涩，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犹如自省般的浅吟低唱，让所有心中有犹豫、过去有故事的人，都难以从中醒过神来——
　　“A little something I know，
　　（每件我知道的普通小事
　　“A little somewhere I go，
　　（每寸我走过的寻常地方
　　“Reminds me of you，
　　（都让我想起了你
　　“To blossom blue，
　　（让悲伤绽放
　　“Is to blossom without you，
　　（没有你在身旁
　　“To blossom blue，
　　（唯有悲伤……
　　……
　　容修的木吉他旋律来到了间奏，旋律依然悲伤凄美，安静得如同深夜呓语。
　　明明是一首慢歌，所激起的观众情绪并不比“嗨翻现场吊炸天”差……
　　“好难过。”一位正在直播的妹子凑近手机说。
　　弹幕里早就刷到飞起：
　　“啊啊啊真的是容修，容修居然在酒吧唱歌！”
　　“嘘，别刷，好好听。”
　　“DK女孩打卡来迟了呜呜！”
　　“天啊，这首歌，我眼泪哗哗的，求歌名！”
　　音乐酒吧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凄美。
　　所有的听众都是沉默的，没有人聊天或走神，那把直抵人心的好嗓子，带着这首沉甸甸的歌进了人们的心里。
　　忽然，戈强的泪水一下崩溃。
　　落泪得真的太过突然，他无法控制，让他措手不及。
　　脑海里全是曾经一起玩乐队的兄弟们，大家一起给乐队取名，一起没日没夜的排练，没有一个人会消极抱怨。
　　大哥离开了，这就是雷鸟的命运，但戈强从没有想要认输过，也从没想过放弃，雷鸟至今仍然存在。
　　——但是，大哥，你告诉我，不放弃的那部分，究竟应该是什么呢？
　　灯光笼罩男人英俊的脸庞，就这样轻轻地吟唱着。
　　简单的歌词，没有多余修饰。
　　一个男人，一把木吉他，一切回到最初。
　　在起点的地方，唱一首“你不在身边”的歌。
　　听众们或许忘了容修要打雷鸟的脸，忘记了这是一次舞台现场的battle。
　　也忘了要拿容修一个人和雷鸟乐队作对比。
　　“输赢”对外行、看热闹的人来说，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容修可能就是不想打脸吧，这首歌简直太好听了，和雷鸟的朋克根本不是一个路数的，怎么比啊？
　　没法比，不比了。
　　不过……
　　容哥坏着嘞。
　　坐在幽暗处的顾劲臣轻轻笑出了声。
　　“这么难过的歌，你还笑？”参朗撇嘴。
　　“雷鸟完了。”顾劲臣说。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商宇贤，又望向参朗：“朗哥，可能你也有兴趣签一支大学生乐队——理工高材生吉他手，原休止符队长，曾在酒吧卖唱被骂‘两姓家奴’，噱头怎么样？队员：S大音院主唱、院草贝斯……还有一个，原雷鸟队长，鼓手？”
　　参朗愣了下，突然转头看向远处角落。
　　灯光照在戈强脸上熠熠发光，那不是泪痕是什么？
　　参朗笑：“我弟太毒了……”
　　动人的嗓音击中了戈强的软肋。
　　舞台上的男人嘴角轻淡含笑，叫人挪不开视线。
　　浅金色灯光之下的安静身影，让世界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万籁俱寂，唯有他的嗓音——
　　“心碎的我再也无法忍受，
　　“睁大双眼却看不到你的模样，
　　“如今的你已不在我的身边，
　　“我再次挥泪但这是最后一遍……”
　　——如今，已经看不到你的模样。
　　戈强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心底那些苦闷，不知向谁人诉说的难受，竟然都被容修唱出来了吗？
　　舞台上的容修一个人，但他不是独自一人。
　　戈强想，如今他在雷鸟里，也不是独自一人，但他知道，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不想一个人。
　　每天奔波于跑场赚钱，明明每天都登台好多次，但是却感觉，已经很久没玩音乐了……
　　架子鼓不再是架子鼓，雷鸟也不再是大哥的雷鸟了。
　　他想起微博上，容修对鞠帅说过的那句话：我们本可以不那么孤独。
　　孤独到了极致，黑暗到了极致，茫然到了极致。
　　三十岁的男人止不住眼泪，终于有点知道，为什么大哥会轻生。
　　好无聊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汹涌的心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好无聊啊。
　　为什么重组乐队。
　　容修望着戈强的方向，依然是那抹带着怜悯与慈悲的目光。
　　但此时似乎又多了一丝欣慰与鼓励。
　　还有一大片的温柔。
　　那道嗓音像是一只手指，轻轻地放在了他发痛的心上。
　　容修弹奏木吉他的手指有力，仿佛可以使弦音的旋律化作了实质，在音乐酒吧中旋转，悲伤凄楚，美轮美奂。
　　“每件我知道的普通小事，
　　“每寸我走过的寻常地方，
　　“那里小溪潺潺，让我想起了你，
　　“可是，你已经不在我的身旁，
　　“失去你，唯有悲伤……”
　　……
　　闭上眼睛，仿佛可以看到容修所唱的景致。
　　戈强曾走过大哥走过的地方，曾打架子鼓打过大哥的每首原创。
　　失去你，唯有悲伤。
　　雷鸟已经不是大哥的雷鸟了。
　　音乐弦音渐渐停止。
　　一曲歌唱完之后……
　　容修闭了闭眼，环视舞台下众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从高脚椅上站起了身。
　　显然，能给大家带来这样一首歌的歌者，也倾尽了全部心力，唱尽了心中情感吧。
　　只有自己动了情，满腔热诚，才能以音会友，倾诉衷肠，打动人心。
　　音乐酒吧静了很久。
　　容修站在舞台中央，对台下微微颔首，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一步一步下那四级台阶。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台下猛然响起震天的掌声！
　　“容修！好听！安可！安可！”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砰，砰砰，砰砰砰。
　　见容修下了舞台，有听众喊“安可”，有人开始用扎啤杯子狂砸桌子。
　　容修在台阶上驻足，再次环顾了酒吧顾客们，对大家颔首表示抱歉，表示今天只是来玩。
　　说话间，他注意到，之前坐在舞台对面正中央的雷鸟主唱，已经不知去向。
　　有人提起battle，但没有人愿意附和。
　　一首殿堂级经典歌曲指弹，和一首这么好听的弹唱，该怎么打分、做出评价，比个高低？
　　所有人敲击着酒桌，这是地心引力的安可规矩。
　　但容修并不是地心引力的人，所以他缓步下了舞台，并没有急着回参朗那边的卡座，而是来到岛岛乐队这边。
　　方维维他们叽叽喳喳的，“我快激动死了！太好听了！容哥太强了！”
　　容修带着小伙子们，站在酒吧最醒目的舞台下，本想找个背静处，不成想，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岛岛是吗？我是恒影参朗，愿意聊聊吗？”
　　容修：“……”
　　参朗的声音很大，几乎让坐在前面的客人都听到了！
　　卧槽？
　　恒影总裁在地心引力？他来干什么？
　　星探吗？看上岛岛乐队了？
　　参朗快步来到容修身边，拿出一张金色简约的名片，递给了鞠帅。
　　参朗：“你好，我是恒影CEO，我很喜欢岛岛乐队，这是我名片。”
　　鞠帅和方维维一群小孩，呆了半天，脸通红，手足无措，吓得仰脖看容修，全都躲到容修身后了。
　　方维维：“师父，他不是骗子吧……”
　　容修眨了下眼：“接了吧，我老板，我帮你谈。”
　　现场众老炮：“？？？”
　　靠！
　　之前骂鞠帅两姓家奴的那桌目瞪口呆！

第203章 晋江文学城:五行缺火
　　容修能让岛岛乐队签约恒影？
　　说好了两姓家奴没前途呢？
　　这边，岛岛乐队接到了恒影总裁名片的事，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音乐酒吧。
　　估计不出一晚上，就会传遍东四！
　　那边，容修转过身，将一张金帖递给了刚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雷鸟主唱。
　　雷鸟主唱露出吃了苍蝇的表情：“容修，你欺人太甚了！”
　　林轩铭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这一幕，转身关了房门。
　　……
　　林轩铭回到屋里，勾唇笑了下，拉开办公桌抽屉，垂眼看向一直放在那的一张金帖。
　　DK金帖，传说挺厉害。
　　不过，好像没什么用啊。
　　岛岛乐队兄弟们乐得不行。
　　容修吩咐他们，幽暗处的卡座是自己人，让他们过去坐在旁边的无人空位，先避避风头。
　　还叮嘱男生们，见到参总的时候，别到处宣扬，免得引起东四红眼病，到时候网上会有黑子。
　　随后，容修来到通往洗手间的无人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容修成熟稳重，不愿意和同行撕破脸，不想玩幼稚的打脸游戏时，容修找到了戈强。
　　嗯，舞台上赢一次现场，就算赢了？
　　如果以后没有雷鸟了呢？
　　雷鸟主唱现在还不知道，网上有“毛毛虫烤串”的传言——
　　别惹容修。
　　容哥坏着嘞。
　　过道的幽暗中，戈强站在阴影里，脸上满是泪痕。
　　他站在原地僵住了。
　　朦胧的视线里，他看见，一个长腿长身的男人，面带微笑地迎向了他。
　　一如多年以前，那时，戈强才读高中，大哥也是这样，笑着向他走过来——
　　和眼前的容修说了一样的话，仿佛时空交错，两人重叠在一起了：
　　“想好了么？”他说，“我会帮你的。”
　　*
　　容修在东四酒吧弹唱的直播，录屏片段出现在网上。
　　【容哥啊啊啊，真的是容修在酒吧唱歌！】
　　【太好听了吧，加州旅馆我的白月光！想容哥正面……我。】
　　【又是蓝调！容哥这次弹唱了一首布鲁斯？！】
　　那句话怎么说的？
　　看容哥弹吉他，感觉就像他正在和琴做了个爱一样……”
　　那些短视频、秒拍、动图，皆来自酒吧现场观众，随手拍摄的距离有近有远。
　　直播视频则是在一侧卡座。
　　镜头扫向全场时，酒吧内灯光忽明忽暗。
　　名为“修臣正果”“DK女孩永不认输”的神秘女孩群内，丫头们啊啊尖叫，一夜之间产粮无数。
　　在一个短视频里，坐在墙角卡座幽暗处的男人，是不是很像顾劲臣？
　　仔细想想，容修今天约见恒影总裁。
　　顾劲臣身为恒影大梁，双方中间人，同在京城，不可能不现身。
　　容修和顾劲臣一起去了酒吧玩耍？
　　容哥不是卖弄才华的人……
　　所以，容修上台弹唱，其实是送给臣臣的吧？
　　网上有在场观众解释，是因为遇见老对手-雷鸟，小崽子们被谩骂挑衅，容修才登台献演。
　　不过，神秘女孩们才不管那些——
　　CP粉耳聋眼瞎：
　　【我不管我不管，容修和顾劲臣外出约会了！】
　　【容哥唱歌求爱了！】
　　【两人定下了，夫妻对拜……！】
　　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仿佛天地高堂拜完，弹一曲《加州旅馆》拉手对拜，就差送入洞房了。
　　*
　　地心引力，幽暗角落，拿到恒影CEO名片的方维维、鞠帅等人兴奋极了。
　　鼓手终于松了口气，乐道：“如果能签约，兄弟们肯定能找到更厉害的搭档吧？”
　　说着，他兴奋地举杯道，“哥们在这里祝大家前程似锦了！”
　　“到时候你在加拿大别后悔。”蚊子与鼓手碰杯，喜悦中还有点遗憾，说道：
　　“我要是你，就不出国了，一起和容哥学习，等咱们练好了，一起出道得了。”
　　是的，如果鼓手出国了，那么岛岛乐队就算签约了，也是个半成品啊。
　　直至此时，方维维还难以置信，小声问：“你说，参总真的想签我们？恒影之前透露，不是只推一支乐队吗？”
　　鞠帅摇头笑了：“主推是主推，主推的是爸爸，底下肯定要有一群崽子啊。”
　　今年大学毕业的鞠帅，在大学生乐队中也算是前辈了，这些年没少参加各种大学生音乐节之类。
　　对于各大公司规则、行内签约之类的，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鞠帅接着说道：“不过，咱们什么水平，没有自知之明？就算签了，也得靠DK爸爸时不时奶我们，到时候擎好儿给容哥添麻烦吧。”
　　方维维一听就急了，握拳道：“那可不行，容哥刚起步，多难啊！咱们从今天开始一定要好好练啊，就不能给我哥丢脸！”
　　岛岛小兄弟们沉默了一会儿，举杯干了，达成默契。
　　随后，竟然开起了“两姓家奴”的玩笑。
　　隔壁总裁夫夫闻言便相视而笑。小伙子们很乐观，艺人就是要脸皮厚，身正不怕影子斜。
　　自家影帝这些年搞投资眼光独到，少亏多赚，既然岛岛是顾劲臣推荐的……
　　参朗和商宇贤都比较上心，而且很明显，容修对岛岛乐队也很上心……
　　既然这么多人看好，肯定是有其魅力噱头的。
　　而且，还是容修带出来的崽子，雏鸟再扑腾一年，高飞八成不是问题……
　　岛岛小伙子们插科打诨，偶尔悄咪咪地望向卡座那边，大家都有些紧张——
　　虽不认识商业大佬，但他们认识影帝啊。
　　这时候，顾劲臣看了过来。
　　男生们一阵紧张沉默，只见那人起身，往这边走来。
　　一身体面西装，眉目清俊，像是从大荧幕走出。
　　小伙子们看向他。
　　顾劲臣来到桌边：“容哥说，他还在谈事情，不早了，让你们先回去，我送你们出门。”
　　鞠帅是第一次看到顾劲臣真人，电影里又帅气又能打的顾老师，现实中竟然是这么柔和的吗？
　　眼神定在顾劲臣脸上好一会，鞠帅才道：“别麻烦，顾老师，我们自己出去。”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我叫了车。”
　　顾劲臣整了整衣领，戴上了口罩，对鞠帅笑了，“以后可能就是一个公司的了，别和我见外。”
　　顾老师都这么说，小伙子们心里对“签约”一下有了底，激动地站起身，“哎！”
　　鞠帅被眼前那张脸晃了下，低头揉着额头往前走，闷声说：“顾老师和电影里不太一样。”
　　“电影里的，不是顾老师，我是个演员。”顾劲臣侧头看他，笑意更浓，“你看过我的电影？”
　　鞠帅连点头，来到顾劲臣身边。
　　一行人往大门走去，鞠帅眼光发亮，点头应道：“是啊，我是顾老师的影迷，最喜欢《热爱》和《永不言悔》！您扮演的医生和卧底都太流弊了，我觉得您还可以拿金马，还有那部……”
　　一行人走远了。
　　小狼狗凑在顾劲臣身边，一个劲儿摇尾巴，连说了五六部电影的名字。
　　刚走到卡座的容修，望向他们的背影，“……”
　　“还真是一部不落呀，”参朗搭上他肩膀，“咱家影帝也遇到了一个忠实粉丝。”
　　容修瞟了他一眼，抬步往酒吧门口走去，“遇到一百个，也是我的。”
　　参朗忍住笑：“……”
　　*
　　舞台上动了情，过于用心就入了戏。歌曲悲伤至极，一时难以缓和。
　　只是一次小酒吧的随意弹唱，就让容修情绪明显不太对。
　　若是在小渡家就好说，身边就会有兄弟们给他虐。
　　往往这时候，白翼下舞台之后会喝个酒来一炮。
　　容修倒是从容镇静，不过只是表面，心里憋闷，郁结难抒，一开口就会怼人就是了。
　　顾劲臣送岛岛乐队离开之后折返回来，容修一行人已经等在门口准备离开了。
　　四人来到停车场，参朗提议：“走吧，一起回VUE，你们在我隔壁开个房？”
　　顾劲臣怔了下，侧头看向容修。
　　容修笑意渐更浓，像醉了酒一样，“我和他还有事，先走了。”
　　“一本正经的，”参朗问，“大晚上的，干什么去啊？”
　　容修拉开车门笑看他：“做运动。”
　　说着就上了车。
　　参朗笑开了，“隔壁不行吗？”
　　容修降下车窗，给顾劲臣递了个眼色，“不行，动静大。”
　　参朗还真就寻思了一下，抬步来到车门前，趴在车窗往里望。
　　参朗用兄长的语气小声道：“记得安全措施，不然对方会很难受。”
　　容修：“知道了。”
　　顾劲臣耳鸣：“……”
　　卧槽？！
　　他脸一阵热。
　　感觉脸热之后就发晕，大约是血液上头，好在面部表情把握住了，人也站的很稳。
　　但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OS了一句——
　　啊啊啊啊啊，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容修在和参总聊什么（……）
　　容修启动引擎，对参朗点了下头，看向呆立在车门边的男人，笑道：“顾老师，上车。”
　　顾劲臣这才醒了神，对自家老板兼兄长点了下头，拉开副驾驶就钻了进去。
　　*
　　一路上也没说去哪，直到大辉停到拳馆的那栋大厦。
　　容修下了舞台之后，神色间着实充满郁色，不过，做运动……
　　原来是打拳吗？
　　从白翼出了事，两人就很久没一起到搏击馆玩了。
　　顾劲臣平时每周会来找诸葛辉练习，是时候检验一下成果了。
　　怕不是对手。
　　想和那人比肩，当然要势均力敌……各种方面。
　　见顾劲臣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容修问：“刚下机，没问题？”
　　从那双凤眸中见到兴致，顾劲臣迎合地说：“没问题，我又学了几招，容老师，您请小心了。”
　　容修一听就笑开，情绪比之前好了些。
　　目光落在顾劲臣眼底雪青色一瞬，并没有戳穿他，容修别开了视线，下了车。
　　此时不到十一点。
　　诸葛辉刚带完学生，拳馆公共区内嘈杂声一片，搏击爱好者们都在忙着下课，就快打烊了。
　　诸葛辉一看见容修，就兴奋地迎过来，道：“容哥？你怎么来了？也不事先打个电话？”
　　不等容修回答，诸葛辉就拉着他，喊着要“再决高下”，彩虹屁吹到天上去，完全把死党发小当成了空气。
　　专业人士看见同行高手，总有一种想切磋的冲动。身为国家级自由搏击运动员，整天教学生和带业余选手，顾劲臣这种就算高手了。
　　自从和容修打过几次拳之后，诸葛辉就再难逢敌手——那种毫不保留、拳拳到肉的战斗，简直让人浑身通透又舒爽。
　　不过，容修今晚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不早了，我带他玩玩，你就算了。”
　　于是诸葛辉被赶了出来。
　　帮他们关门时，还叮嘱：“你俩的装备都在我的柜子里，第二层自己拿啊。”
　　见两人应了声，进了两间隔壁浴室，诸葛辉愣了愣——
　　不是已经住在一起了吗，怎么还要分开更衣洗浴呢？
　　这么困惑着，诸葛辉就笑着出去，把门带上，顺便把“教练工作室闲人免进”的牌子挂上了。
　　*
　　精劲肌肉泛着光泽，男人展露在日光灯下。
　　柔软布料掠过背上抓痕，容修站在更衣镜前，披上黑色风衣战袍，从柜子里拿出他的拳套。
　　从浴室出来时，顾劲臣已等在搏击台边。
　　容修来到顾劲臣面前，两人对视着，手臂一齐落在台上，纵身一跃，翻身而上。
　　卸下平日伪装，褪了体面西服，两个男人短衣短裤，面对面，站在搏击台上，却依然有着绅士的礼仪。
　　与对方微微颔首，抬起右手，两人碰了碰拳套，算是达成游戏规则。
　　一红一黑，拳套相碰撞，分开的一瞬间，就意味着，游戏开始。
　　容修依然是主动攻击的那一方。
　　顾劲臣不断防御，接受对方的逼近。
　　容修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整个进攻始终都由他来主导。
　　正如容修所说，两个人的路数不一样。
　　容修的拳路和大荧幕里的花拳绣腿不同——不花哨，不多余，讲究快准狠，一击毙命，一招克敌。
　　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一气呵成，汗水浸湿了发丝，英俊的男人流汗运动，帅气得叫人挪不开视线。
　　网上还没有容修打拳的图片和视频，顾劲臣私心里，不想让爱豆的这一面被别人看到。
　　即便用上了新学的招数，顾劲臣也不是他的对手，出拳总会被对方挡回来。
　　好在脸上没有再挨拳头。
　　容修只在第一次两人打拳时，失误地打过他的嘴角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他的脸。
　　容修出拳时又快又猛，但拳套在迫近顾劲臣时，总是会在一刹那间，减轻速度和力度——
　　像是在等待对方好好地接纳自己。
　　往往顾劲臣会洞察到容修的意图，趁机格挡接下他，转而反击回去。
　　就像羽毛球，或乒乓，两人有来有往，才有趣。
　　明明实力相差悬殊，却能玩到一起，这场拳打得胶着不分。
　　不知是不是体虚的原因，顾劲臣很快就被逼退至网前，站不稳地往后仰倒。
　　容修笑着一伸手，揽住后仰的他，随即倾身向前，将人摁在了网上，“还来？”
　　“还没输呢。”顾劲臣呼吸局促。
　　“不认输？”容修将他托起，这个场面太过熟悉，每次打拳，两人都会来上这么一出。
　　但容修再没有把人摁在搏击网上揍。
　　只是问他：“你还行么？”
　　顾劲臣：“行。”
　　话音刚落，顾劲臣就感觉双脚离地，被身前男人轻易揽起来擎在了网中央。
　　顾劲臣挣扎了下，接触到对方的视线，就下意识地不敢再动。
　　而这时身前男人更加迫近，容修低头看他时，那双隐隐带着笑意的眸子，便撞进顾劲臣的眼睛里。
　　容修笑着问他：“说不出口？也是，男人么，永不言败？”
　　顾劲臣抬了抬汗湿的眼：“容哥……”
　　“我明白，”容修打断他，随后便说了一句让顾劲臣惊讶的话——
　　“我们定个规矩？定下一个词，只要你说了，我就停下来。”
　　他说。
　　顾劲臣怔住。
　　却在那道迷人的嗓音中，想起了九年前的那夜荒唐。
　　无论他如何求饶说痛，也没能让对方停下来。
　　容修凑近他耳边，声不大，却充满正式感：“如果承受不来、心里难过了、身体……也不行，不须要你说‘认输’‘不行了’，只要你说那个词，我就停下来，好么？”
　　顾劲臣着实愣了，想起身，却被他摁在搏击网上动不了，他耳尖泛了微红：“以后也一样？”
　　“当然，任何时间，任何事，只要你说了，我就停下来。”
　　顾劲臣：“欺负人也算？”
　　容修：“是。”
　　顾劲臣眼中迷蒙：“那就协议吧，你也可以说。”
　　“行啊，”容修贴近他耳廓，轻声告诉他，“在网上看到的那篇小文章，名字叫《Mercy》。”
　　顾劲臣眨了眨眼，绽开笑：“好。”
　　“笑什么？”容修并不放开他，捉他的腕慢条斯理往网上缠，“为什么今天来VUE？”
　　突然的问话，让顾劲臣微愣，他语气温柔，不像质问，却让顾劲臣心尖也颤了颤。
　　容修：“为什么没事先通知我一声？嗯？你知道，那两人找你来，有什么目的？贤哥带你出去的时候，你看见我给你的眼神了么？”
　　顾劲臣怔怔，胳膊被绳网缠绕，张了张口想解释，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像是终于准备好了，低了低头磕在他的肩上，闷声说了句，“知道错了，认罚。”
　　“这不是罚，”容修眸中温柔带笑，“让你有点记性，自己缠到上面去。”
　　顾劲臣仰在网中央，眼角泛红地看着他，手绕在绳网上，很快勒出了红印儿。
　　纯白运动短衫宽松，顾劲臣瘦削肤白，肌肉紧实，背心侧边开口显大，身形线条隐隐约约地露出来。
　　“脸很红。”容修往后退了退，细细端详他。
　　然后他轻声笑了开，“印象里你不是那么容易脸红的人。”
　　而听到这话的顾劲臣连眼尾也泛了红，像只黏在蛛网上的猎物。
　　全然应了他，乖乖地“作茧自缚”，顺承，妖冶。
　　容修笑声愈发地畅快。
　　显而易见地心情很不错。
　　容修很高兴。
　　紧张与窘迫让顾劲臣完全失了神。
　　也失了克制。
　　笑声中，顾劲臣双臂一使力，整个人在网中央往上翻，动作干净漂亮。
　　手抓绳网借力，长腿勾住容修，将人一下带到身前来，牢牢锁住他。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灵活，拍电影的特技都用上了。
　　怔愣不过是一瞬，容修任他盘在身上。
　　见对方并没表现出不悦，顾劲臣凑在他唇边碰了碰，脸染薄红，眼中迷醉，问他：“红么，你喜欢么，算命的说，我五行缺火。”
　　男人眼里有团火。
　　亲了一会之后，他唇间温柔，带了丝慵懒：“算命的说得不准，在我看来，顾影帝五行缺日。”
　　“容修……”
　　耳边呢喃着的荤话，让挂在搏击网上的顾劲臣软了腰。
　　容修见状畅快笑了开，紧了软在怀里的人，离开搏击台之后却没放他下来。
　　顾劲臣下意识攀上他的肩旁，腿勾住他的，“不换衣服？不冲淋浴了？”
　　容修抱着他下了搏击台，对他道：“回家，按摩浴缸泡个澡，小东西，干净了，睡着才舒服。”
　　*
　　两人衣物合作一堆，从柜里找个袋子装起来，拳套往里一扔，就离开了搏击馆。
　　短衣短裤上了车，隐隐有荷尔蒙和汗味，车内一句话也没再说。
　　顾劲臣侧头一直看他，像要把这人看进眼珠子里。
　　想起那句土味西洋情话:
　　——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s.
　　此时此刻，已是深夜。
　　市区的道路畅通，等到终于拐下高架桥，那道目光依然没挪开。
　　“终于受不住我的美色了？”容修撇头看他一眼，重又看向车前窗，嗓音中带着笑意，“别看了行么，影响我开车。”

第204章 晋江文学城:你是我的
　　“和喜不喜欢无关，站在舞台上，怎么可能不让人看，”容修说着，沉默了片刻，又道，“我想说的是……以前，我养过猫，你知道么？”
　　顾劲臣应他：“知道的，加菲猫，像面团一样的小胖猫，大扁脸像一板砖拍过的。”
　　容修眯了眯眼：“知道得很清楚。”
　　顾劲臣愣了下：“……白翼，这么说的，治愈日直播时。”
　　“是么？”容修轻笑了下，自己的事，那人总是记得很清楚。
　　容修接着道：“我是说，如果一直盯着它看，就会把它看毛了，炸毛之后它会竖起尾巴，把你当做目标，你可能会被攻击。”
　　眼前的男人嗓音慵懒，像只夜里的大猫。
　　然而却丝毫没有威胁力，顾劲臣凝视着他，欣然道：“把我当成目标，求之不得。”
　　容修：“……”
　　车驶过井子门，直奔西城龙庭，为躲避红灯抄了近路，小路没什么人。
　　“Mercy.”
　　车内，突如其来的一句。
　　顾劲臣怔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道嗓音撩人，容修又说一次：“Mercy.”
　　顾劲臣这才回过神，诧异看他：“？”
　　容修说什么？
　　两人刚立了规矩——如果承受不来，不用说“认输”“受不了”，一旦谁说了Mercy，对方就要停下来。
　　休战。
　　认输。
　　请不要欺负我。
　　我坚持不住了。
　　还有“对不起”。
　　大概就是这些意思，一切“服软”的、男人总是难以开口的话，都可以用这个词来代替。
　　这是年近三十的两个男人之间的“第一个约定”。
　　如果没有约定这个词，容修是绝对不会说那些的。
　　Mercy.
　　容修先说了Mercy。
　　像是沉浸在暖洋洋的暖泉里，那泉水中倾了美酒。
　　顾劲臣觉得醉，和着身侧的美人，还有动听的嗓音，让人软了心窝，酥了骨头，醉个万年也在所不惜。
　　容修目不斜视地开车，顾劲臣别开视线，不再看他，算是应了约，只是顺着那人视线，专注望向午夜的前路。
　　两人没有再聊天。
　　离龙庭不远，快开出小路，道口遇上红灯，容修停了车。
　　幽暗的车内，只能隐约视物，两人静静坐在那。
　　直到对面红灯倒计时还有几秒，才终于忍不住，顾劲臣侧身上前，勾住他的脖颈，啄住了那张薄唇。
　　被突然袭击，容修却没躲，气息中发出一阵笑声，“还是没忍住？”
　　说完又笑着调侃，“也不怕监控？”
　　“总得留下个纪念，”顾劲臣说，“总得给‘受不住的人’一点安抚。”
　　容修闻言便是怔住：“……”
　　受不住的人？
　　很好。
　　容修瞟了他一眼，踩了油门，大辉突然往前一窜。
　　起步猛，推背力极大，顾劲臣往前一窜，又往后，撞在座椅靠背上，忙道：“好了，我不说了……”
　　大辉驶入龙庭大门，容修想了许久，才问：“顾老师，你刚才在提醒我，日后你受不住，我要给你安抚？”
　　顾劲臣心颤了下：“……”
　　噎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紧接着，就听见耳边畅快的笑声，“好啊，也算你我约定之内吧。”
　　顾劲臣头晕目眩：“……”
　　日后。
　　日后。
　　神特么日后，爱豆车内杀人！
　　午夜了。
　　身边这人颜美声磁，他比夜色撩人，就是比月光荤了点。
　　口干舌燥想抱大宝贝。
　　容修无语望窗外，感觉到身侧的那道视线，在他说完“Mercy”之后更炽烫了。
　　什么约定，该看还是看，直勾勾的看。
　　根本不顶用。
　　车没开到院子，在龙庭别墅对面的车位停下。
　　辉腾停稳了，车内灯没开，两人收拾了下，本该下车的，两个男人却坐在那，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你热的厉害，”容修近了身，帮他解开安全带，却没及时离开，在他耳边说，“流了汗。”
　　顾劲臣发了颤，一股热气扑入耳中。
　　被那道嗓音磋磨得无力，只好咬牙强忍着，提议道：“出去透透气，一起散散步，看月亮？”
　　容修点头调侃了句：“顾老师好雅兴。”
　　两人并肩走在户外，这种情况，次数屈指可数，大多在室内或店里。
　　一起走在阳光下，则是只有刚搬来那么一次。
　　和爱豆一起晒月亮，从家门口，顺着庭院小路，踩着花砖绿草，往龙庭大门的方向。
　　没走多远，走着走着，肩膀就撞在一起，很快会分开，过一会手背也碰在一处。
　　在这会儿，容修说：“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饿了。”
　　“回家煮面给你吃。”顾劲臣说。
　　“吃什么？什么也没有，也太晚了，随便吃一口，免得到时候又做大锅饭。”
　　顾劲臣怔了怔，几天没回来，手擀面要新鲜，冰箱里确实没有准备吃的。
　　容修望向大门口的方向，“宵夜的店还开着，下半夜打烊，我们去吃。”
　　说完就拉住了身边那只手，闷头大步往前走。
　　那力道可真大，顾劲臣抬眼看他侧脸。
　　月色里那人，美得不真实，像是随时会消失，叫他忍不住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早晚茶店里没什么人，服务生见到两人都习以为常了，两人在角落里坐下，点了简单的宵夜。
　　吃饭或许只是借口。
　　不知道在普通情侣的眼中，“约定”算什么。
　　但对两人来说，潜意识里，今天才算是从“交往体验”过渡到“正式交往”的第一天。
　　只是单纯地不想躲在家中，想学那些正常情侣一样，在“世界”面前秀一秀。
　　即便在不可告人的黑夜里。
　　容修用餐很快，不到半小时，两人就从餐厅出来，往家的方向散步，这时已经下半夜一点多。
　　两人聊了一会下半年的工作计划，容修又问他拍戏的事情。
　　以前容修从不打听他的工作，顾劲臣认真地回答着，时不时用询问的目光望他，仿佛期待他的肯定或赞同。
　　*
　　容修像是感应到他的想法，就“不错”“你是对的”“很好”这般简单而又正式地回答他。
　　随后就能满意地看到，这位国际影帝先生在得到他的赞许后，露出比任何时候都愉悦、自信的笑来。
　　走完了这条路。
　　透过微醺的庭院灯，顾劲臣眼睛望向着远方，驻足伸手，拉住了容修的手指。
　　“怎么了？”容修停步回头。
　　“快到家了。”他说。
　　容修：“嗯，到了。”
　　顾劲臣失神：“是啊……”
　　庭院灯幽暗，月色朦胧，远远地，看见G座别墅只开了门庭灯，矗立在黑夜里。
　　容修失笑：“什么是啊，怎么了？”
　　声音里拖着长长的尾音。“没。”
　　“那是？”
　　容修纳闷，随后，就听顾劲臣说：
　　“找个地方，歇歇吧，我累了。”
　　容修闻言就笑：“打拳都不累，走两步就累了？下机到现在没休息，赶紧回家，洗澡睡觉……”
　　说到这，话便顿住，容修垂了眸，看向顾劲臣仰望过来的眼睛。
　　那双桃花招子里带了些许倦意，更多的，则是对他浓浓的眷恋，让他口中话语顿住。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回家，又不是马上要分开。
　　容修心里一阵好笑，而后张望漆黑的四周，“没地儿给我们歇脚，大半夜的，花园太远了。”
　　顾劲臣想了想：“那就抱一会儿吧。”
　　容修看向他：“？”
　　“抱抱我。”
　　僻静的房山头背静处，顾劲臣往前挪了一步，他道：“容修，抱抱我。”
　　这条小路通往他们的家，也通往外面无限大的世界。
　　此时两人并不知道，将来这条路，会被他们走成什么模样。
　　最终，又会通向怎么个终点，或是在哪一站不得不分开。
　　幽暗中，看不清更远的前路，只是牵着他的手，顾劲臣只看脚下，并不看路，跟随着他。
　　他切实地感觉到，正与容修并肩前行，让心中空荡多年的那处填满了。
　　这会儿，他说：“抱一会儿。”
　　大约是不习惯户外，见容修怔在那没有反应，顾劲臣又往前挪半步，轻牵住他的手，把它们拉过来放在身上。
　　又对他说：“容修，抱抱我。”
　　容修低垂着的眸子里泛着月色一样的光。
　　他曾经认为，这段关系太难长久。
　　同性恋，歌星和影帝，家庭背景压力……
　　这些词，不论哪个单独拿出来，都让他觉得触目惊心。
　　或许拥有很多兄弟，朋友，知己，但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清楚，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体会——
　　比起贪恋这人给自己的关怀和温暖，在容修的内心深处，更感激并感动的，其实是对方对他付出了真心，对他忠诚并信任，愿意与他三观磨合，愿意陪伴他，与他组成家庭……
　　一如从前，那时他十四岁，井子门有大佬问他：小孩，你吉他厉害，唱歌厉害，一个人弹唱呗，为什么要玩band啊。
　　年少的容修说：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很傻，也很没意思不是吗？
　　不想一个人。
　　如果不认识眼前这人，大概还要过多少年，才能意识到，其实心底深处，终究不想一个人走完一生。
　　最后融化自己的，还是这个主动得不留一丝尊严的人。
　　这会儿，这人对他说：“容修，抱抱我。”
　　容修愣了。
　　恍神片刻，笑着回答他：“好，来。”
　　*
　　容修很少抱什么人，包括他爸妈长辈。其他人，往往都是兄弟们往他身上扑，也顶多勾肩搭背。
　　吃了宵夜，打开家门，两人发现别墅里一片漆黑。
　　乐队成员们没有熬夜排练，大家都回屋睡觉了。
　　顾劲臣去南方拍戏，友情出演并没太出力，但毕竟南北飞了个来回，今天下机后就体力透支。
　　打拳更是运动量不少，身上流了不少虚汗。
　　两人来到三楼主卧。
　　往常归家时，两人会一个留在卧室，一个去更衣间，各自换上睡衣。
　　不过，这次容修进了门，回头说了句：“浴缸水热点。”
　　说完，大约是嫌自己身上有汗，他没乱走动，坐在沙发旁的小墩上，拿出手机，一刻也等不及似的，认真地在查询什么。
　　顾劲臣怔了下，笑道：“知道了。”
　　没有换睡衣，径自来到浴室里，清理了下按摩浴缸，试了容修喜欢的水温，开始给浴缸放水。
　　容修泡澡时，偶尔会泡泡浴，浴盐或别的，不过这晚流了汗，顾劲臣只准备了清水，还探出头来问他：“容老师，清水行么？没放浴盐……”
　　不过，容修正在专心致志看Mercy论坛，耳朵虽说听到了顾劲臣问什么，头也下意识点了点，却没有真正往心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劲臣来到他面前问：“水好了，去洗？试试水温。”
　　“嗯，多谢。”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手上还拿着手机，眼睛也没从屏幕上移开，抬步往浴室走。
　　像容修这种男人，平时根本不会干涉内人对家里的布置，不会挑剔对方给自己准备的餐食、烫好的衣服、挑选的领带，给什么就用什么。
　　除非实在看不过去了，才会试探地提醒对方一下。
　　顾劲臣见他玩手机走神，像孩子一样，便笑着没再理他，去更衣间拿两人换洗睡衣。
　　浴室门没锁，水温合适，液晶电视开着。
　　容修仰靠在按摩浴缸里，依然在Mercy网站上看帖子。
　　他找到了之前收藏的一个专栏。
　　是那位“JCLR金皇冠”先生写的一个关于“测试自己是不是圈内人、有没有5M倾向”的帖子，被管理员加精成为了扫盲科普贴。
　　之前已经读过一遍，不过，当时只是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
　　此时容修大脑飞速运转，用创作音乐的精力，把那人写的帖子精华吸收到脑内。
　　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不仅无师自通，还有本事把那三千多字总结归纳一番。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劲臣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敲门的时候，容修下意识地应了句：“进。”
　　推开门，顾劲臣凝了凝神。
　　袅袅热气飘出门外，才看清浴室内灯光微醺，镜子上水汽氤氲。
　　却没在镜前看到容修。
　　以往这时，对方说了“进”，都会披了浴袍，裹得严严实实，等他拿干净睡衣，在门口递给他。
　　浴室内有抒情浪漫的蓝调音乐。
　　“容修？”
　　顾劲臣往里走，迈出三步之后，往旁边一看，就愣在原地。
　　只一眼，顾劲臣就僵住了。
　　容修正以舒服的姿势，伸展在按摩浴缸里，头往后仰躺，连浴帘也没挂。
　　热水清清，水面漾着层层水纹，精劲的身形在水中展露眼前。
　　容修微微眯了眯眼，深邃的凤眸中带了笑意。
　　而顾劲臣则是僵在原地，连后退的念头也没来得及有。
　　那双往日里泛着妖冶的桃花招子，在雾气中迷蒙又水亮，目光一瞬不瞬逗留在水上。
　　不是没有坦诚相拥过，但那都是漆黑的深夜里，两人在床上相拥睡去。
　　热水清澈，一眼见底。
　　“满意你看到的么？”容修毫不掩饰，带了丝慵懒笑意。
　　顾劲臣感觉自己就快爆了个炸。
　　“过来一起。”容修说，“你亲自选的浴缸，用过了么，冲浪很解乏。”
　　“你搬来时，浴缸是新的，还没有用过。”顾劲臣说。
　　是特意为爱豆挑选的，水流的力道更大些。
　　容修朝更衣架上扬了扬下巴。
　　顾劲臣会意，屏息凝视他，心脏咚咚跳动着。
　　他点了下头，把手上的睡衣放在更衣架上，背过身，面朝大镜子，他看见，镜中的人染了淡淡的粉红。
　　容修当然也能看到。
　　眼前是粉溜溜一条，白，翘，窄，镜中则是一张雅致清俊的面容。
　　过了一会，那人还在背身站在那。
　　“顾老师，千年等一回，在蜕皮么？”容修笑道。
　　这下连耳尖也红透，顾劲臣像是做了心理建设，褪了衣，转过身，向他走来。
　　身形瘦，却紧实，不像容修有精劲的八块肌，他只有隐约的六条肌线，马甲线却清晰、漂亮。
　　两侧肋骨前，肌理泛发雪白光泽，两条马甲线，竖着的，完美的，往下延伸，到人鱼线……
　　顾劲臣来到浴缸边，注视水里的人。
　　容修感觉到，水波的冲击较之前明显，明明十分享受对方露出的欣赏、崇拜、迷恋的目光，他却开始有些难言的煎熬。
　　“进来。”容修伸手过去。
　　顾劲臣扶住他，迈进浴缸里。
　　欧式圆形按摩浴缸很大，但容修身长，直径刚好容纳他，此时两人却显得有些狭小了。
　　浸入水中时有点滑，顾劲臣身形一歪，容修扶稳了他带到了身边。
　　蓝调浪漫的旋律中，容修轻笑问他：“紧张？”
　　然后他看到了顾劲臣侧过了头。
　　那双桃花眼儿迷蒙泛红，还带着一丝惶恐不安，紧张中，却笑得妖冶。
　　听见问话之后，顾劲臣稍倾过来，原本扶他的手上移，环住了容修的颈。
　　容修眸子微眯，不等他缓过神，带着浅淡薄荷香的唇，吃掉了他调侃的问话。
　　动情时闭了眼，并不那么霸道，带着柔软绵长。
　　只不过，碰到细腻的肤质，心底有一瞬想把人带到在哪上好好的欺负。
　　欺到心坎儿指尖儿，欺出脸染的那抹粉色，让他一寸寸属于自己。
　　缠了一会儿，容修说：“我经常想起，你对我说的那几句‘求爱宣言’——”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几秒，像是给对方时间想起那些。
　　随后，容修不由失笑，“在我看来，自己的占有欲很强，别的情侣不是也总喜欢说‘你是我的’么？”
　　浴缸水纹里，顾劲臣抬眼看他，“我愿意是你的……”
　　“还记得你对我说的那句，To be a better man，”容修打断他，“更好的人，是独立的，有思想的，而不是完全把自己托付给另一个人。我希望，你能快乐，你所做的一切，并不完全是为了另一个人，更多的是为了满足你自己。”

第205章 晋江文学城:什么味道
　　顾劲臣失了神。
　　在此之前，还感觉到和他走在一起，哪怕是在黑夜里，也感觉心底被填满了。
　　满登登的，满足和幸福。
　　“相对于两人在一起之后，失去自由，失去主见，我更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人——我们彼此之间，可以依赖，但是，你不需要完全依存、附属我；我希望，你拥有自由、有思想、有事业——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的存在，没有人是可以永远依靠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
　　顾劲臣听到那个字，心脏猛地狂跳：“别说！我知道了。”
　　容修只是笑，并没怪对方的打断。
　　——容修，我愿意属于你，无条件遵从于你，全身心取悦于你。”
　　没想到，对方还记得那些，而且已经有了自己的分析和诉求。
　　容修说的那些话，到底让人心里难受，但又现实的很。
　　没法想象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容修。
　　顾劲臣没再反驳，沉默应了，过来给对方擦身。
　　“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关乎以后的两人关系，希望你能回答，”容修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一旦回答了，我希望是实话。”
　　顾劲臣手微顿，笑道：“好。”
　　容修揽他近了些，将人从水面中擎起来。
　　顾劲臣浸在水中的身子露出来，大约感觉到凉意，他打了个哆嗦，主要还是因为有了感觉……
　　等等。
　　紧接着，就感觉自己那处被他捉住，顾劲臣吓一跳，诧异地转身看着容修，本能地挣扎了下。
　　啪。
　　挨了打？
　　“别乱动。”
　　“……”
　　居然挨了爱豆的打？！
　　顾劲臣身后发疼：“！！！”
　　容修指尖动了动，轻声说：“第一，你讨厌我的性格么？有时候，可能会有点霸……呃……”
　　容修顿了顿，黑眸陡然窜过一抹慌乱，心跳突然加速起来，“我是说，各个方面……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但我改不了。”
　　怎么可能？我当年喜欢的，就是这样……霸道的容修啊。
　　顾劲臣脸一下烧红，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些，想直接回答他，又实在难以启齿，难道对他说自己很喜欢？比如在床上……
　　这么说会不会太轻浮？
　　还有点难为情，最终只能严肃地回答：“不，我不讨厌。”
　　容修眼光微闪，问他，“难不成，你喜欢？”
　　顾劲臣嗓音发抖：“……还，还行。”
　　容修笑了开，垂眼看了看：“小家伙告诉我，它很喜欢。”
　　顾劲臣怔怔，不听使唤地软了身，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仿佛游弋在琴品上，抚摸他的身体，容修此时慢条斯理，“我看了些材料，关于性取向认知，性别认定，生存压力之类——我并不在意这些，也不想听从那些人的暗示，我只是希望，你在说出‘我愿意’时，是真心的愿意——你所做的一切，包括……雌伏，同样也是为了你自己，让自己快乐，让自己满足，而不是委曲求全，全身心为了我，那样的感情不会长久。”
　　顾劲臣摇头辩驳：“我没有，容修，和你在一起时，我很幸福。”
　　容修并不与他争论：“第二，欺负你时，让你害臊时，打拳或别的时候，对你说教、不讲理、脾气不好的时候……那样的我，你觉得怎么样，能接受么？”
　　“很帅，接受。”
　　“如果，你觉得，受了什么委屈，心里不舒服，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提醒我，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
　　就像动不动就来个“容老师小课堂？”
　　其实从一开始，顾劲臣就很喜欢这一点吧。
　　大概也与顾家环境相关，顾劲臣是在一个缺失父爱.的.家.庭中胀大的。
　　说到这，容修顿了下，惊讶地垂了眼。
　　看了一会，他笑道：“你在兴奋？”
　　顾劲臣浑身一僵，实在没忍住凑近他耳底：“那么，你说一句霸道的，我听听看？”
　　潜意识中他没多想，“你是我的。”
　　顾劲臣发晕，险些飞流直下三千尺。
　　居然是这句……
　　这反应让容修更诧异，还觉得很有趣，更有一丝安心。
　　容修笑起来，嗓音中充满了兴味儿：“第三，我今晚问了你的行程，多管闲事，插手并控制你的生活，你能接受么？”
　　“我很荣幸……容修，轻点……”
　　“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相互的，像任何寻常恋人一样，互相依赖、互相归属——”
　　容修沉默了下。
　　然后，他说出了两人在“交往体验”中他所感知到的、藏在心底的那些话：
　　“我能感觉到你在依赖我，顾劲臣，同时，我也感觉到，你的关怀、温柔、细心、照顾和呵护。你对我的团队成员所做的一切，我全都铭记在心，并且感恩，愿意把这份情谊回馈给你。”
　　顾劲臣略着慌：“我不是图这个……”
　　“我知道，白翼常说，我这人，有点大男子主义，我希望你能体谅，因为你的百依百顺，你的投入照顾，让我在精神上获得了满足——”
　　说到这里，容修扳过他的脸，看向他的眼底雪青色，而后深凝他眼睛，“但是，我希望，你能更加的懂得照顾、爱护你自己，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是不是？”
　　动人嗓音中带着商量的语气，这让顾劲臣感动又温暖。
　　于是他颔首应他：“是的，真的对不起，我知错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让你操心了。”
　　容修语气充满郑重，带了丝仪式感：“顾劲臣，以后路还长，我不希望和黑白照片一起过，以后我工作忙，请你更加的爱护自己一些。”
　　顾劲臣屏住呼吸：“是，我知道了。”
　　随后，不动声色地，容修似乎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不急于一时，好在得到的答案，让他如同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
　　紧接着，由于心情放松了些，他就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垂下眼眸，恍带笑意，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
　　修长手指仿佛娴熟地按在琴品上，那只能运用各种细腻技巧，演奏出浪漫蓝调的手，此时全落实给了身边的人。
　　听见那人呜声，容修微微低头把他揽在怀里。
　　顾劲臣直往他颈窝里钻，直到软了身。
　　透过浴室灯光，容修有些意外地看他，“三分钟。”
　　顾劲臣脸埋在他颈窝：“别说出来……”
　　容修笑着歪头，想看清楚他，却只能看到这人发红的耳尖，莫名感觉到，自家影帝先生已经很努力了。
　　“那么，轮到你了，顾老师。”
　　顾劲臣浑身通红一脸懵逼，见身边人站了起来。
　　眼前景象让他连天灵盖都快炸开！
　　什么叫两根半。
　　什么叫猛龙出海。
　　“容哥，我现在说，Mercy，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了。”
　　说好了的约定呢？
　　顾劲臣蜷在浴缸里，仰头望向他，张了张口，却没反驳出声音。
　　然后，只好凑近了，又张了张口……
　　*
　　之前醒过一次，主卧里，遮光窗帘挂得严实，不知几点，透过幽暗的灯光，看见怀里人的发旋。
　　在容修看来，没有太过荒唐，不过是节制地互相帮助了，满足了两人的正常需求。
　　就是对方明明有感觉，嘴上还说了两次“Mercy”，实在是恼人。
　　大约察觉到容修的动静，搭在身上的胳膊收了力。
　　顾劲臣连眼睛都没睁，闷着声音问：“几点了？”
　　容修闻声一僵，那嗓音哑得不像样，“不知道，想喝水么？”
　　“有点。”躲在温暖的被窝里，顾劲臣挣扎坐起，接过水杯，“闹铃还没响？”
　　容修皱了下眉：“不急。”
　　“七点婶子来送菜。”顾劲臣给他掖了掖被子，默了一会道，“我今天没事。”
　　意思是可以一直在龙庭了。
　　容修愣了一下，接来空杯子，长臂一伸放回到床头桌，收回来时把人往怀里一塞，“再睡会，睡醒一起排练。”
　　顾劲臣微愣：“排练？我？”
　　“嗯，有首曲子，你玩笛箫的，正好合适。”容修随口说道，“我买了竹笛、长笛、风笛，还有洞箫，给你试试。”
　　顾劲臣：“？？？”
　　容修勾唇：“你吹……得很好。非常好。”
　　顾劲臣：“……”
　　得到容老师表扬了，应该高兴吗？
　　顾劲臣有点懵，却没造多问，以为容修只是突发奇想……
　　关于音乐，这人经常这样，便埋在他颈窝笑，“这次有备用笛膜么，容老师？”
　　容修：“……”
　　想起用避孕药膜代替笛膜的那次，顾劲臣吹了首《独角戏》，吃了一口怪味道。
　　然后两人拌了嘴，容修怼了人。
　　顾劲臣也大胆，对他说：“亲过了，我要吐孩子了，你要负责。”
　　当时，容修噎了半天，来了句：“你用过避孕药膜！”
　　容修：“……”
　　现在想想，谁也别嫌弃谁，两人脑回路都挺清奇。
　　他还想，那种事情不能太急，昨晚问的那些问题就过急了，问得轻了点，对方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更不想逼迫对方表态。
　　他甚至以为这就约等于“求婚”了。
　　但是，顾劲臣能明白么？
　　在容修看来，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同居，全都是耍流氓。
　　也不知是谁撒下一个温柔猎网，谁往谁的网中跳，用玫瑰做点缀，承诺和约定作编织，缠上柔软温暖的一生，静静地等待对方心甘情愿地跳进来。
　　心甘情愿。
　　两人的耐心都很足，常常会情不自禁，勾得对方心颤，可一旦冷静下来，就会考虑更多。
　　也会付出更多。
　　就像这会儿，六点时，闹铃响起，顾劲臣小心拿开搭在身上的胳膊，掀了被子下床。
　　一夜温存过后，为他掖紧了被子，为他的家人洗手作羹汤。
　　没什么所求的，就是心甘情愿。
　　*
　　再次醒来时，顾劲臣不在身边。
　　容修冲了澡，换衣服下楼，经过二楼时，发现小客厅没有人。
　　往常顾劲臣不在龙庭，白翼他们会围在二楼茶几前，乐器谱子外卖啤酒，乱糟糟的摆满一桌。
　　依稀闻到饭菜的香味。
　　容修下楼时，看见大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
　　厨房里热气腾腾，还有炒菜的香味。
　　一荤一素一汤一饭一咸菜一甜品。
　　长餐桌的主位已摆好了容修的那份，还剩下煲的汤没有端上来。
　　白翼一见人下来了，忙道：“下来啦，可以开饭了。”
　　说着，二哥来到餐桌前，“昨晚咱们在地下室，我录了首歌，效果不错，老大，一会儿你听听——聂大录音师亲自操刀，你再来个后期，我觉得，就没必要去恒影录了。”
　　“你觉得？不听指挥私自行动？”容修扫了他一眼。
　　只一个眼神，没再多问，也没怼他，看来心情还不错，容修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吃了饭听听。”
　　白翼抿嘴直乐，对沈起幻挑了挑眉，又瞟向开放厨房。
　　那眼神，显然在说：看吧，老大睡得好，一路绿灯。
　　容修落座之后等了会，扬着下巴往厨房那边望，他不动筷，也没人会开饭。
　　开放厨房没什么油烟，但有菜味儿，采光充足，厨房装饰和组合橱柜，入眼皆是白色。
　　那人掀开煲汤锅，热气弥漫，香气中他笑着转头看过来：“就好了。”
　　很生活的画面，容修却觉得美极了。
　　在容家，不会看到这种场景，甄素素从不下厨，老容九年前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
　　容修见过很多美人，东欧美人世界知名，但他从没有过眼前的感觉。
　　丁爽端来煲好的汤，顾劲臣来到容修身边坐下。
　　容修这才拿起筷子，大家一起开饭。
　　宁静美好的上午，窗外有鸟儿鸣啭，闻见饭菜香。
　　兄弟们聊一聊正事，就开始插科打诨，和之前乌漆嘛黑、风水不好的环境完全相反。
　　网上就没这么平静了。
　　这天上午，《Gentleman’s》公布了第三波宣传，是容修在拍摄硬照时的短视频。
　　一秒几个造型的凹，让粉丝们惊喜连连：“啊啊啊！快看！容哥容哥！”
　　话说回来，容修居然拍照也这么专业吗？看九头身的身材！看那张脸！简直是国际超模有没有！
　　王丝丝团队来到龙庭时，第一时间把微博亮出来给容修看，“容哥，你被时尚圈的老前辈艾特了！”
　　容修正和顾劲臣聊那首《C》。
　　正值中午，男人慵懒地斜倚在软和的沙发上。
　　门窗紧闭，中央空调冷气适中，盖着空调毯，茶几上放着顾劲臣准备的手磨咖啡。
　　容修像只午睡的大猫，懒洋洋地瞥向王丝丝。
　　小丫头自从跟了DK，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不论男女，在社会上独立了，就变得更成熟，有担当。
　　他的目光落在怼过来的手机屏幕上，视频正是他在影棚的拍摄花絮。
　　摄像机有各种角度，共有三段视频。
　　三个动图，还有两张宣传硬照。
　　眼下的这段视频中，他一身黑西装拍摄的。
　　白色布景中一片昏暗，一束白射灯照在他身上，拍摄时流畅地变换着姿势。
　　幽暗中，男人露出魅态，手遮了额，随后移到领间，轻轻往旁一扯。
　　衣领半开，隐约露出喉结和琐骨，下巴微扬起，用居高临下的姿势，垂眸凝向了镜头。
　　“粉丝们都惊呆了，之前放第一波硬照时，大家只说好看，不过现在都说我们容哥专业！”王丝丝兴奋地说。
　　毕竟是时尚圈人士，对这种评价很在意。
　　自家老板表现出色，连员工也觉得脸上有光。
　　“哈哈哈，之前我还看，有红眼病说，是个人就能拍硬照，完全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啊！”
　　网上粉丝们也很兴奋：
　　【对我修rio服气！啊啊啊！那套黑色！】
　　【黑色的那张awsl！】
　　【嗷嗷别一波一波的啊，你敢放视频，你敢放完整版吗？！】
　　【容哥摆造型好专业，不吹不黑，如果视频没造假的话。】
　　【没有一点多余姿势，一秒两个。】
　　【求完整版！要看！吸溜！】
　　【乖乖坐等八月刊上市邮到家里。】
　　【DK女孩疯狂啊啊啊！妈妈！容哥杀我！】
　　《Gentleman’s》官博评论爆/炸，底下回复“尸横遍野”——各种“阿伟死了”“容哥杀我”“缺血而亡”。
　　连歌后何孝姝也转发表示：[视频]啊啊啊！我弟弟好帅！比你姐夫帅一万倍！
　　何孝姝老公-有点胖-餐饮大佬：“哼。”
　　这也仅仅是宣传罢了。
　　这年头颜值即是一切，何况容修有才华，有实力，还是国家战士呢！
　　封凛在电话里对容修说：“娱乐圈，但凡出了名，有了口碑，带好了节奏，赚钱就会非常容易。”
　　容修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
　　主要是对时尚圈了解不多，他只知道自己从甄素素那里得来的知识——
　　身为绅士，以及必须接受的精英教育，对红酒、雪茄、皮具、艺术鉴赏、奢侈品牌有一些了解罢了。
　　事实上，换完西装之后，顾劲臣给他选了哪双皮鞋，他就会抬脚穿上哪双，随爱人喜欢，他连看也不看一眼……
　　和王丝丝团队聊了聊去邻省签约的事，到时候，造型团队务必跟上。
　　“你就别带造型了，丝丝可以的。”
　　容修对顾劲臣说，又看向王丝丝，说道：
　　“到时候，几个丫头，帮你们顾哥化个妆，做个造型，可以吧？”
　　王丝丝双眼发光：“真的吗？！”
　　容修愣了愣，明明是麻烦对方的事，不成想丫头们都这么激动，不由笑道：
　　“叫你捯饬一下他的脸，这么高兴？他脸上长花儿了？”
　　王丝丝：“那当然，那句话叫什么，人比花娇。”
　　顾劲臣喝咖啡的手一抖：“？”
　　“不不，我是说，顾老师长得好！”王丝丝连忙纠正道，又开始打保证：
　　“一定不负众望，反正我有顾哥造型师的微信，到时候我会问她的。”
　　“那就麻烦了，谢谢。”顾劲臣又看向容修，“礼服明天过来量尺寸，容老师，你要留在家里。”
　　“哦。”容修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手上翻阅着《C》的乐队总谱。
　　那首《C》，被白翼说成《操》的那个，乐队已经排练完毕，容修也用电箱琴和了一次，只差长笛的加入了。
　　双主乐器协奏曲：电箱琴，长笛。
　　伴奏：贝斯，电吉他，竖琴，交响乐团，爵士军鼓等。
　　直到此时，顾劲臣才终于理解容修早晨说的那句“一起排练”。
　　完全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而不是在地下室担当观众。
　　容修在微信里联系了一位大哥，就是第一次去艺人广场。
　　他打赏了507元的落魄小提琴演奏家，已是中年的男人是一支小型交响乐队的首席。
　　于是，从这天下午开始，容修和他的团队、顾劲臣、交响乐队开始了正式排练。
　　*
　　这边，DK后援会、顾劲臣后援会都没闲着。
　　两家会长私底下和封凛见了面。
　　商量了签约活动的应援细节，之后各自回家筹备去了。
　　当时，乐队收到的粉丝众筹应援资金，已经退回去了。
　　大粉头们看见容修的那段视频之后，都感动又心酸，也没声扬出去吹吹吹。
　　大家心里知道哥哥是为了大家，只在群里简单说明了情况。
　　如今经费还是靠固定的众筹维持，但那些都是粉丝自己活动的事情，不会再随便给爱豆买贵重礼物了。
　　所以，这晚容修和后援会骨干们，开了个网络会议，苍木表示，本次去邻省，应援活动需要粉丝自费。
　　后来，又商量着自费不好，不如经费AA平摊。
　　骨干们各抒己见，商量很久。
　　还有人找到前阵子的热搜，说是粉丝为了追星，到处借钱，隐瞒家人，追星花了十来万，欠了一堆债。
　　这个新闻得到了容修的重视。
　　大家又就这件事评论了一番。
　　算上顾劲臣后援会，内场邀请函共200张，报名需要填写详细信息表格，要求十八岁以上。
　　最后，容修大手一挥，表示：DK车马费全包，恒商旗下住宿酒店当晚打八折、学生证打对折；
　　二十岁以下或学生参加本次签约活动，必须出具“家长同意书”。
　　众人：“……”
　　卧槽？
　　去外地追个星，还要家长同意书？
　　一个家长同意书，就让后援会的大群里炸开了锅。
　　说是容修发话，不少妹子当时就傻了！
　　签约的头天下午，顾劲臣的造型师来拜访，容修和顾劲臣在龙庭试了礼服。
　　两位绅士西装革履，高定面料十分考究。
　　晚上团队一起去往邻省，参总已经把一切打点好了。
　　*
　　签约活动在恒商旗下的花园酒店举行。
　　外场的后花园布置成了自助宴会式。
　　内场在花园小礼堂。
　　当晚，容修一行人就住在花园酒店里。
　　下了车，一行人直接去吃晚餐，然后来到了各自的房门口。
　　“1616房？”顾劲臣看了眼容修的房卡，而他的房间则是在对面。
　　曲龙、花朵和两名助理先进了顾劲臣的房间，把顾劲臣的行李搬了进去。
　　回头一看，自家影帝还在站在走廊里。
　　花朵：“……”
　　老板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容修的背影上了。
　　“顾老师？”容修推开房门，侧身笑看他，“你还有事？”
　　顾劲臣僵了片刻，手搭在门把上，而后侧身不看他，“容老师，晚安。”
　　容修心里一阵好笑，对他颔首：“晚安。”
　　说完就进了客房。
　　参总邀请了不少媒体记者，出席明天的签约活动。
　　今天晚上，外市的记者们远道而来，几乎都住在酒店里，两人过夜着实不方便。
　　白翼他们住在隔壁不远。
　　跑了小长途，大家都疲乏了，不再插科打诨混在一起，各回各房，养精蓄锐。
　　明天是DK乐队正式出道的第一场正式的战斗。
　　容修进了房间，灯亮时，眼前煞白一片，客房内没一丝人气儿。
　　如果换做从前，在叶卡捷琳堡那一年，他几乎每天都住客房，他就不会有这种空荡感……
　　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才一起走过两个季节，没有另一个人在房间，竟然就觉得空荡荡的。
　　有时候“习惯”比“爱情”的力量更大。
　　半夜时，丁爽来给容修送睡衣。
　　在走廊里，他看见顾哥的客房，竟然还微微敞着门。
　　只一道缝隙，房内却很静，不像是在招待客人，反倒像是在等人。
　　“顾哥没关门啊。”丁爽不经意地将这事传达给容修，“可是，花朵姐和龙哥，他们都已经回房睡下了。”
　　“嗯，敲敲门，提醒他，早些休息。”容修和衣仰躺在床上。

第206章 晋江文学城:同住宾馆
　　这些日子习惯了两人相拥入眠，如果凌晨睡得晚，对方先睡下，再不济也会有个Goodnight kiss。
　　容修指尖扫过唇边，笑了一下，便仰躺在床上没动，脑内模拟了几遍舞台现场，做了应急方案，想了想签约细节……
　　肯定不能胡来的，两人在网上cp粉众多，动不动就热闹一下，被媒体拍到两人深夜共处一室又要炸了。
　　直到深夜时，感觉到眼睛干涩，才起身喝了口水。
　　刚想去冲个澡，手机响了。
　　容修接起电话：“还没睡？”
　　对面的客房里，丁爽转达了容修的话之后，顾劲臣就让对方带上了房门，去浴室冲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顾劲臣：“睡不着，你也没睡？”
　　容修一下笑开：“如果我睡了，现在也醒了，你发了好几条微信。”
　　“哦，对不起。”顾劲臣道，“你一条也没回。”
　　容修：“刚开微信。”
　　听起来怎么这么委屈？
　　容修和他寒暄两句，来到浴室里，歪头打量着洗手池边的各种小玩意。
　　“什么哗啦哗啦的声音，”顾劲臣侧躺着，微微闭了闭眼，“你没在床上？在做什么？”
　　“没有，”容修说着，拿起售卖架上的小玩意，顿了两秒轻笑，“我在浴室里，看到有趣的东西，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套子和润滑剂？”
　　“咳！”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咳嗽。
　　容修语意暗昧，让正打哈欠的顾劲臣咳完就愣住，不经意就红了眼角。
　　两人还从没讨论过这种话题，而且，也还没用过那些东西。
　　容修突然问起这个？在这种情况下？
　　顾劲臣蜷在被窝里，想那人实在会撩拨人心。
　　自从两人有了进展，就经常被他欺负，不然，从京城到这，只是三四小时车程，也不会这么虚弱。
　　到底是故意在撩人，还是真心在和人商量？只好顺着他，闷声应：“听你的。”
　　顾劲臣又羞又窘懵了一会，很快就听到了淋浴哗哗的声音。
　　这边，容修开了淋浴，手机放了免提扔在洗手台上。
　　外放音效不好，没什么低音，依稀听见听筒里传来加重的呼吸声。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又觉得实在是荒唐。
　　想起那次顾劲臣在大西北拍戏，好像也有过这么一出，容修不由问：“你怎么了？”
　　顾劲臣说：“想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容修和自己商量那话题，莫名脑补了很多那种事。
　　九年前那夜什么也没用过，也没有事先准备，那人酒醉后也不温柔，是真的难忍。
　　如今他正在温柔地商量询问自己喜欢什么？
　　顾劲臣强忍着打开房门冲到走廊对面的冲动，听着手机听筒里的水流声，眼前仿佛出现了水帘里的精劲人影。
　　“我在洗头发，”容修闭着眼，问，“你在幻想我？”
　　手机里没有回答。
　　顾劲臣唇微微张开，出了一声，不是回答，是喘了下。
　　容修冲干净头上泡沫，抹了把脸，很低很低地笑了下，用诱哄的声音说：“想视频么？”
　　顾劲臣：“……好。”
　　开了视频之后，顾劲臣却看不到什么，画面里是浴室的墙壁。
　　“容修？我看不见。”
　　“我能看见你。”
　　浴室氤氲的水汽里，容修看见，手机屏幕中光线幽暗，顾劲臣那边大约只开了台灯。
　　那人蜷在雪白棉被中，眼中露出困倦迷蒙，脸微微染了红。
　　顾劲臣刚要开口，想让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而接下来，就听见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喘，和着哗哗的水流声。
　　半小时后，容修拿起手机，甩了甩头发，眼中仿佛有醉意，“又是三分钟？”
　　话音刚落，顾劲臣低了低头。从镜头里，容修看到他头顶发旋，裤子乱，纽扣也散了。
　　顾劲臣：“……”
　　还不是他故意的……
　　因为两人时间对不上，顾劲臣后来又卖力配合地引诱了很久，对方才算是大功告成。
　　容修目光幽深，只见顾劲臣小脸是花的，泪痕斑斑，嘴唇也红肿，下巴似乎也有一点印子，他肤白，那会儿容修一掐，就泛了丝赧色来。
　　容修走出浴室，手机屏幕里，男人披着睡衣，水珠还在眼睫上。
　　见顾劲臣迷迷糊糊，他举高手机，又笑问了句：“想好喜欢什么味道了吗？我还没研究过，需要一点学习时间。”
　　视频那边，顾劲臣一下僵住，“以后，还是我来买吧。”
　　容修挑眉：“好啊。”
　　顾劲臣噎了半天，小心地问：“那个，型号……”
　　容修笑意更浓：“顾老师，你在用你的嘴，问我型号？”
　　顾劲臣懵了下：“嗯？”
　　容修舌尖碰了下唇角：“嗯。”
　　顾劲臣：“……”
　　不，不是，他在说什么？
　　顾劲臣张了张口。
　　口型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
　　答案呼之欲出。
　　我的天，这人是想臊死谁吗，今晚不用睡觉了。
　　这下终于受不住，顾劲臣盯着屏幕，愣了好半天，上手遮住了脸。
　　只听手机里传来畅快的笑声。
　　容修：“明天见，签约愉快。”
　　“容哥，我想去……”
　　“不你不想，睡吧，好梦。”
　　“呜……”
　　*
　　清晨六点半，听见门响。
　　沈起幻从浴室出来，打开房门，看见两名服务生推着餐车——参总安排的早餐送到了。
　　请服务生进了门，餐食摆了满桌。
　　给兄弟们挨个打电话“叫醒服务”。
　　沈起幻看了一眼时间，并没有打给容修。
　　转而发微信给顾劲臣，说道：“早餐到了，醒了来吃。”
　　花园酒店的环境还不错，白翼他们昨晚睡得还好。
　　接到叫醒电话，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大的小的出了门，聚在了沈起幻的客房里，大家一起用早餐。
　　没多久，王丝丝在楼下吃了早餐上来，带着造型团队，来给乐队哥哥们化妆打扮。
　　客房里挤满了人，一片欢声笑语。
　　乐队成员们很少起这么早，好像在开睡衣派对。
　　而隔壁不远就较为安静了，花朵站在走廊里，敲了敲顾劲臣的房门，没有人应。
　　又敲门，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应。
　　花朵默默地转身，望向了对面的那间房。
　　花朵：“……”
　　嗯……
　　花朵登时脑洞大开。
　　眼神仿佛透视，死盯着房门：“不会吧？”
　　美色当前，自家老板可说不准……
　　……
　　准不准的不知道，反正生物钟很准。
　　顾劲臣是六点醒来的，一夜半梦半醒，中央空调忘了关，身上觉得冷。
　　对面房间的容修也睡得不踏实。
　　要是在龙庭，就不会听见床头桌上的手机震动。
　　手机震动了下，只晃了一下，容修就翻了身，伸手去够，看见来显之后回拨了过去。
　　听筒里嗓音很轻，带着撒娇：“容哥……”
　　只唤了一声，容修便应了：“嗯，来。”
　　说完就挂断了。
　　容修掀开被子起身，来到玄关处，开了门锁。
　　房门轻开了道小缝隙。
　　然后，转身回到卧室床上躺下，闭了眼睛还有点迷糊。
　　没过多久，听见玄关动静，门开了，又锁上。
　　顾劲臣手上还拿着手机，一身和容修同款纯棉睡衣，领口大，衣扣开了两颗，前心露得多。
　　晨光微熹，斜斜透过窗帘洒进，房间灰蒙蒙。
　　他脚步很轻，往前走着，头发乱，惺忪着眼，来到床边停了步。
　　侧躺在床上的男人微微眯眼，接触到一道犹如遗弃小狗儿般的潮湿目光。
　　容修低笑了下，伸手揽过床边的人。
　　那力道很大，被子轻轻扬起。
　　把人拉上了床，搂在怀里，摁在心口，交颈睡了去。
　　*
　　上午九点半点，花园酒店一片喧嚣。
　　媒体们陆续来到后花园。
　　DK后援会承包五辆大巴，提供给两家粉丝乘坐，此时大巴陆续进场。
　　粉头们自驾，昨天连夜就到了。
　　苍木、大衡带队，宁宁等女孩，早早就起了床，在后花园帮忙布置现场。
　　花园酒店，恒商旗下地产公司的作品。
　　顾名思义，花园酒店，花园主题，山清水秀，景色怡人，欧式山庄风格建筑。
　　酒店的后花园，主要用作商业大宴，或举办婚礼。
　　“好像结婚哦。”冯佳佳小声在宁宁耳边笑道。
　　上午明媚的阳光里，宁宁往把鲜花摆好，环视远方花圃。
　　红毯铺在草坪上，绿树下是白色座椅。
　　前方，缠绕了鲜花白色拱门下，是一方签约长桌，两旁立着海报展架。
　　对面是提供给媒体和粉丝的白色座椅。
　　两边还有自助长餐桌。
　　等到中午，这里还要举办小型媒体午宴。
　　不远处，有一片很大的草坪空场，用草编栅栏隔开，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据说容修进场时，会从那边走。
　　佳佳她们忙得热火朝天。
　　女孩子们负责布置，鲜花海报，给记者的小礼品，都要准备周全——
　　公司准备的是公司的，DK哥哥们也要准备才行。
　　男孩子们则负责摆那几百个座椅。
　　大衡一开始还体力充沛，不就是搬个小凳子嘛，结果连搬二十把椅子就满头大汗了。
　　大粉头们都在忙，毕竟酒店员工们还要上班，酒店虽是东家免费提供的，哥哥们签约也不能太麻烦别人。
　　此时，花园内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
　　恒影这次活动招待到位，老媒体人们暗暗点头。
　　不是没有明星举办签约仪式，但这种规模的还是少见。
　　顾劲臣自不必多说，只是和老东家续约。
　　让媒体们心里有数的是DK，从签约的规模上，就能看出恒影传媒对容修、DK乐队的重视程度。
　　*
　　“容修，在听么？”眼前的男人仰靠的沙发上，阳光洒在他闭目养神的脸上。
　　看上去像是晒着太阳睡着了，顾劲臣不得不再次提醒他。
　　“你在害怕？”容修缓缓睁眼看他。
　　顾劲臣垂下眼帘，“不是，我只是担心你。”
　　容修轻笑：“怕我不行？”
　　顾劲臣：“容哥……”
　　容修：“靠着我就好了，我会抱紧你的。”
　　顾劲臣低头望着脚尖，“知道了。”
　　这时候，封凛端着咖啡进了备场客房，走到窗前往外望，远处后花园能看见乌泱泱的人。
　　“天气很好，真是好运气，前几天这边一直下雨，今天是个大晴天。”封凛笑道，“天公作美，锦绣前程啊。”
　　封凛看了眼腕表，目光拉远到草坪上的红毯。
　　那红毯，火红得仿佛预示了眼前男人的未来之路。
　　不过，这么大的阵仗，自家艺人这会儿可没有一点儿紧迫感，他正歪在太阳底下打瞌睡。
　　“如果是国外颁奖典礼走红毯，就会安排在晚上。”
　　封凛看向顾劲臣，与他闲聊道：
　　“对顾劲臣来说是家常便饭了，进场准备、走红毯、颁奖盛典、明星庆功宴、狂欢派对，这套程序总之在哪都能套用，一些细节将来就让他来跟你说。”
　　“我不想盛会结束之后，还要花时间参加酒鬼们的派对。”容修懒洋洋地开口，“以后你可以早些给我准备离场的借口。”
　　封凛闻言怔了怔。
　　并没有认为这是玩笑。
　　毕竟容修不必要不饮酒，也不太喜欢名利场上的那些应酬，对那种场合也不好奇。
　　顾劲臣或许不知道，但封凛早就有容修的详细材料——
　　身为歌唱家的儿子，应该从小就接触过娱乐圈了吧。
　　当年甄素素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演唱会，也带童年的容修去过。
　　封凛不由想起微博上的《Gentleman’s》发布的拍照花絮。
　　容修在摄影镜头前，他像个彻头彻尾的模特。
　　容修似乎总能给他带来大惊喜。
　　此时，柔和的阳光洒在容修的脸上，他的五官在光晕之中朦胧不清，隐约只看得见他下巴的线条。
　　即使坐姿慵懒，也未能掩住他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绅士品质，还有逝去的时光一点点沉淀出来的优雅。
　　而他那身专业性极强的衣装，更是给他增添了几分贵族公子的气质。

第207章 晋江文学城: 白马王子
　　上午十点多，参朗和商宇贤来到房间。
　　乐队成员们也到场，众人再次确定了签约细节。
　　“祝你成功。”参朗对容修伸出了手。
　　窗前的阳光里，容修与他右手交握，两人久久没有放手。
　　仿佛时光回到二十年前，小男孩拉着哥哥的手不松开。
　　封凛但笑不语。
　　所有人都没有给容修的未来定下什么目标。
　　因为大家都相信，容修和他的团队兄弟们不会让人失望。
　　花园酒店的建筑，延续了欧洲简洁流畅的线条。
　　后花园则是小清新风格。
　　此时，户外会场的前方坐满了媒体记者，后面则是200名幸运获得邀请函的两家粉丝。
　　食草狼带着iVocal直播部门昨晚就赶到了，内场和外场各机位已架好。
　　直播间人气飙升，一切准备就绪。
　　备场房间内，顾劲臣为容修黏上了手套的魔术贴，又检查了他的装备。
　　今天，他即将和容修一起签约一家公司，不由想起十年前站在舞台下的时光。
　　他用了整个青春，走到了这人的身边。
　　这着实是一个奇迹，不是吗？
　　笑容轻轻上扬，顾劲臣仰头看他。
　　容修垂眼，指尖撩了下他的发丝，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
　　没有任何多余话语，伸手拉住他，直接推开了门。
　　*
　　后花园里，气氛在司仪的调动下。
　　粉丝们欢呼出声，花园被媒体记者们塞满了。
　　热情浪漫的音乐声中，粉丝们在座椅上高举应援牌。
　　欢呼着、呐喊着、尖叫着——
　　虽说白天看不出灯光，但那些字却是用浅金色制作。
　　夏日阳光之中，司仪呼唤DK。
　　贝斯手白翼、主音吉他沈起幻、键盘手聂冰灰、鼓手向小宠，四人出现在远处。
　　兄弟们满面春风，勾肩搭背走了红毯。
　　很多粉丝发现，容修并不在他们当中，疑问中尖叫声更大！
　　四人来到台上，司仪开玩笑地和白翼打趣了一番，“这么说，队长迟到了？”
　　“打过电话了，”白翼笑道，“老大说，他正和顾哥快马加鞭赶过来，需要大家给点力，呼唤他快点吧。”
　　话音刚落，粉丝们就欢呼出声。
　　“容修！容修！容修！”
　　那呼唤声如烈焰一般，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高分贝呐喊震得空气也沸腾。
　　就在这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
　　记者们全部朝草坪空地的方向看去。
　　不由得全都惊呆了，出场居然是这样了吗？
　　容修和顾劲臣出现在一片灼眼阳光里。
　　两人一黑一红，皆是骑士服？！
　　欧式燕尾服款式的骑士服，西装燕尾上衣，白衬衫，骑士头盔，白色收腿马裤，黑至膝长靴……
　　这也太帅了吧？！
　　花园里安静了片刻。
　　突然之后，山呼海啸的粉丝尖叫声！
　　这是什么神仙爱豆？
　　绅士的燕尾西装，马裤贴身勾勒出大长腿，九头身的男人就像从油画里走出的贵族！
　　原本以为，两人会一身骑士服走来，粉丝们呐喊着“容修”的名字。
　　结果，两位先生居然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从不远处的“花房”里，一位老先生牵出了一匹白马！
　　DK.粉丝们：“？？？”
　　卧槽？！
　　真的大白马。
　　不是小马驹，而是拍电影的那种又高又壮的大白马。
　　阳光中雪白的毛泛着光，太漂亮了！！
　　等等。
　　容哥难道是想……
　　驯马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先生，他郑重地把他的宝贝交到了容修的手里。
　　驯马师笑道：“对他好一点儿，容先生。”
　　要是在电影剧组里，租用这种纯血统的马，要几十万或上百万呢。
　　容修接来缰绳，微笑着对老先生颔首道谢。
　　他摘掉了手套，手心轻轻触在它的额上。
　　然后顺着它的额心，往下轻轻地抚过，轻声道：“艾迪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老先生笑起来，“是啊！它和你和亲近！”
　　说着，老先生的目光从容修脸上移开，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顾劲臣，又道：
　　“小顾，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成为它的好搭档。”
　　“当然，容哥的马术比我厉害，他在部队无人区经常会玩。”顾劲臣笑道。
　　容修眨了眨眼，微笑着打量顾劲臣。
　　看样子，恋人似乎并不讨厌马。
　　容修早就注意到这一点，顾劲臣好像并不讨厌小动物。
　　那么，家里的“天地灵气”，什么时候有机会带他去看看呢？
　　那是……
　　家里为容修准备的……成人礼。
　　这时候，远处的欢呼声，打断了容修的思绪。
　　记者群都沸腾了，闪光灯一片！
　　粉丝们更是惊讶不已！
　　我修！我修要骑马？
　　真的吗？这个开场也太炸了！
　　冯佳佳此时才反应过来，和宁宁对视笑起。
　　啊啊啊！怪不得那边有个编花栅栏隔开的区域！
　　两个姑娘之前还探讨过它的作用，还以为是给粉丝们游戏的地方……
　　没想到，竟然是恒影为我们哥哥设计的小型跑马场吗？
　　老先生往后退，在花房边站好，对容修点了点头。
　　最近处，只有直播的跟拍VJ，以及食草狼的昂贵单反。
　　一群记者额头都急出汗了。
　　大家想接近拍照。
　　但是，马儿怕惊，被服务生劝退了，而且禁止开闪光灯。
　　至膝的长靴在那双大长腿上，也太性-感了吧？！
　　很多粉丝看见，容修对顾劲臣说了句什么。
　　顾劲臣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过，只有与他面对面的容修能看见，那人眼中的担忧神色。
　　“相信我？”容修笑问。
　　“当然相信，但是，也请小心。”顾劲臣说。
　　容修来到艾迪身边，轻抚它的背，靴底踩在马镫上。
　　纵身跃起！
　　动作帅气、潇洒、流畅，容修翻身上马，侧头垂眸望向顾劲臣。
　　在谋杀无数菲林的镜头里，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见，眼前的场景像是一部故事片！
　　容修坐在马背上，垂着眸子注视他。
　　这时候，站在原地的顾劲臣，忽然伸出手，递到了容修的眼前。
　　那画面简直太漂亮了！
　　阳光里，顾劲臣仰头看向白马上的男人，“我想牵着，和你一起去。”
　　容修微愣了下，凤眸中露出些许无奈，只好笑着把缰绳递给了他。
　　顾劲臣看向递过来的缰绳，起身来到艾迪头侧，学着容修的样子，轻抚了它的额头。
　　于是，在场众人看见，顾影帝一身酒红燕尾马服，牵着一匹雪白色骏马，马背上的男人风华绝代。
　　两人一马往草坪空地的方向走去。
　　当走到空地之后，顾劲臣将缰绳交给容修。
　　两人轻声交谈了一会，顾劲臣后退两步避开。
　　容修对粉丝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碰了碰白马飘逸的鬃毛，紧接着，他轻喝了声——
　　说起来可能俗气点，但是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赞叹——
　　——啊啊啊啊我修！什么叫白马王子？这才叫真的白马王子卧槽！
　　如今的市区内，已经很少能看见马匹了。
　　艾迪通体雪白，容修一袭黑色燕尾式骑士服。
　　那画面让人无法描述！啊啊啊就对了！
　　那是一个两个篮球场地大小的跑马空间，艾迪很快就适应了那里。
　　起初只是按辔徐行，美男子和白马配合很好。
　　不出二十米，速度越来越快！
　　草地和蓝天，自由和奔跑。
　　一人一马，拥有一样的向往呢。
　　粉丝们没想那么多，容哥给大家带来的惊讶还少吗？媒体记者们则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个速度也太快了！
　　在记者们的潜意识里，顾劲臣的马术应该更好一些。
　　因为拍戏需要，骑马和枪的使用，都是必学的。
　　在顾劲臣牵马的时候，大家都以为……
　　接下来场面，可能是“顾劲臣牵马，慢悠悠地在场地走两圈”——
　　为了彰显签约仪式规模大、留下一些帅气骑马照罢了。
　　不只是为了取“马到成功”的意思？
　　居然是真的……骑马！
　　策马飞驰！相当专业！
　　男人骑在白马上，迎着烈日，踏着青草，他在飞！
　　飞奔中，燕尾服衣摆随风飘逸。
　　西装、白马裤和长靴勾勒出精劲性感的线条。
　　粉丝们都快疯了，直播间里没有来到现场的粉丝也惊呆了，弹幕刷到飞起！
　　快看！我修我修！他在骑马！
　　两圈之后，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缓步而行。
　　顾劲臣这才松了口气，望向踏马而来的男人。
　　艾迪很乖地在顾劲臣身前停步。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切结束的时候——
　　两位先生一个仰望，一个颔首，对视而笑。
　　阳光里，容修没有下马，而是垂着眸子，笑看着他。
　　“愿意么？”容修问。
　　“当然。”顾劲臣说。
　　容修伸出了手，那动作绅士，虔诚。
　　顾劲臣抬手，撘上他的，借力一跃。
　　马背上，两人一骑，顾劲臣跨上马，来到了容修的身前。
　　想起那句，只要靠着我就好，我会抱紧你的。
　　正值盛年的艾迪通人性，且身强体壮。
　　顾劲臣的加入，似乎让它很高兴。
　　轻喝声中，它又奔跑起来。
　　容修腾出一只手，揽着身前的人。
　　感觉到恋人的后背贴在心口，飞驰之中只有风声。
　　飞奔的颠簸中，容修凑近他耳边：“白翼有部片子，两人在马上做，改天一起看？”
　　顾劲臣呆了下，反应过来时，那人气息染红了他半只耳廓。
　　随后，他浑身发软，本能地想去抓马鬃。
　　但专业性又让他忍住了，整个人发软地往前倾去。
　　容修顺势搂住他腰，将人往身上贴了紧，“别乱动，我会吃不消。”
　　顾劲臣：“！！”
　　迎着风，顾劲臣睁不开眼，感觉到背贴的心跳。
　　随即，他就听见，身后那人畅快地哈哈大笑出声。
　　——依靠着我，我会抱紧你。
　　速度变快，越来越快……
　　骏马狂奔，四蹄翻腾，长鬃飞扬。
　　白马上的两位英俊绅士，迎风而笑，西装飘逸。
　　那个景色实在美煞。
　　让远处的花团锦簇都黯然失色，简直令人惊叹得说不出话！
　　“咔嚓！”
　　两位绅士骑着白马，缓缓走到了会场的台边。
　　容修翻身-下马，绅士地抬手，顾劲臣扶他下来。
　　无数的拍照声一直在持续。
　　此时网上已经有人发了动图，看来今天又是沸腾的一天呢。
　　*
　　不少国内外的明星签约会骑马。
　　但催马扬鞭，英姿飒爽的还是头一个。
　　……头一对？
　　容修和顾劲臣下了马，与乐队兄弟们汇合。
　　“容修！顾劲臣！容修！”
　　媒体记者后面的粉丝们齐声呼唤。
　　刹那间，闪光灯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两位先生在恒影主题墙之前接受了拍照。
　　快十一点时，得到邀请函的粉丝和记者们，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花园小礼堂。
　　容修和顾劲臣在备场室里快速地换演出服。
　　这是顾劲臣第一次与容修同台演出。
　　休息间里，容修褪下骑士服。
　　明亮光线里，那个身影耀眼灼目，令顾劲臣发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此时，顾劲臣竟然有些失忆。
　　大约是多久以前，顾劲臣记不太清楚，与那人似乎永远是台上台下的距离。
　　他偶尔伸出手去，想触碰，却碰不到他。
　　等了多久，也记不清了……
　　从跟在他的身后，到与他并肩而行，如今，可以与他一起站在舞台上——
　　这个男人，将是他一生追逐的目标。
　　盛装演出服非常难穿，容修微微伸展双臂，顾劲臣为他整理了西装。
　　耳返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倒计时提示。
　　身为副业唱跳歌手的顾劲臣，头一次紧张得指尖发凉。
　　连头顶的白炽灯，也刺得他眼痛，大脑有点空白。
　　并非怯场，只因身旁是他。
　　顾劲臣拿上了乐器，发现容修正在笑着打量他。
　　就在顾劲臣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么激励的话语时——
　　容修忽然抬手，揽他往前一带，将他拉到近前来。
　　修长手指伸出，容修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心口，问他：“这里，什么第一？”
　　顾劲臣愣了下，“容修。”
　　容修挑眉：“不见得，名叫‘紧张’的那个家伙，排到我前头了？”
　　“……没有……”
　　拖着长长的尾音，顾劲臣笑了出来。
　　他笑弯了眸子，仰头注视容修的眼睛。
　　刹那的温暖，让紧张感不翼而飞。
　　是啊，容修最重要，什么也不要想，只要想着这人就好了。
　　从没想过放弃追逐。
　　很久以前，拿到柏林影帝的奖杯，在苍茫的高山上，他曾经想过可能挺不过去了。
　　那段时间有些抑郁不假，他从没看过医生，也从没想过放弃，不放弃想他，也没放弃自己。
　　幸好。
　　直到今天，顾劲臣才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对这人这么执着——
　　他好。
　　容修这个人真的很好。
　　他长得好看，眼睛好看，心肠也很好，待人接物全都好。
　　世界上最好的容修。
　　所以不想放弃。
　　隔着薄薄一道房门，能听见粉丝们的应援叫声。
　　一片喧嚣中，顾劲臣和他对视了很久。
　　没有身体缠腻，没有话语鼓励，只有眼神相触碰，彼此知道，他懂。
　　……
　　此时，仅能容纳三百人的花园小礼堂内座无虚席，遮光窗帘严严实实。
　　灯光渐渐暗下，浅金色的应援牌亮了起来。
　　台下统一控制的金海，星星点点的浅金色，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粉丝们整齐划一，在灯光暗下时就静下来。
　　只是双手晃动那璀璨的星光使之更闪烁。
　　舞台上一片漆黑。
　　过了一会，拨弦乐响起。
　　键盘作为背景衬托，只是简单的几个音，就组成了一段悠扬悲伤的旋律。
　　有人听出，那乐器大约是吉他。
　　大衡身为摇滚迷多年，他一下就听出，居然是指弹电箱琴？！
　　这个念头刚浮起，一束追光射灯乍然亮起。
　　从舞台高处洒落，直直射在舞台一侧的男人身上。
　　漆黑中的一道光，容修坐在高脚椅上。
　　怀中是一把电箱琴，不远处的幽暗中，弹奏键盘的是冰灰。
　　褪下了骑士装的男人，换上了传统的绅士西装三件套。
　　内里黑衬衫，领扣系到喉结，依然一身禁欲模样。
　　香槟金马甲剪裁精致，青果领单襟三扣，被他系得严严实实，与同色西装上衣彰显出低调奢华的美。
　　腰略收紧，黑西裤更贴身，勾勒出长腿和精劲的身材。
　　灯光闪耀下，黑金相碰撞，将成熟男人的禁欲感，与迷人的魅惑感浑然天成地融在了一起。
　　一如既往的矜贵英俊。
　　一如既往的，让妹子们有种把那绅士三件套撕开的冲动。
　　此时，男人怀中的乐器，如果不插电的话，就会让人以为他在弹民谣吉他。
　　前奏结束之后，电箱琴的乐符连成了一串。
　　静谧的淡淡忧伤，依然没有被歌声打断。
　　直到这时，观众们才意识到，坐在高脚椅上的容哥，带给大家的竟然是一首纯音乐。
　　记得上次在《治愈日》直播时，容修说过：有一首原创纯音乐要发布，他正在研究Hollywood Metal。
　　他说，正在尝试的音乐，要坚持中国音乐的表达，但同样也在考虑世界的接受度。
　　这就是哥哥给大家交的作业了。
　　前段舒缓而又宁静。
　　指弹旋律之中，弥漫着淡淡的孤寂和悲壮，带着些许的无奈与渴望。
　　仿佛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愁苦，前路迷茫一片，灰色的天空，灰色的轨道，看不到一丝一毫靓丽的色彩。
　　整个世界都与那个男人融为一体，弦音过后，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压抑。
　　就在观众们沉浸在吉他的音色中时——
　　容修抬眸看向粉丝们，抬手示意了下舞台另一侧的虚空黑暗中。
　　另一道灼眼的射灯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温暖又忧伤的管乐器和了进来。
　　男人一身裁剪精致的白色西装，在灯光下能看出，他在吹奏一管长笛。
　　是顾劲臣？！
　　那人微微侧着头，遥遥与容修对视一会。
　　他的发丝往后拢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线条妖冶精致，肤白，显瘦，一身温润白显出男人翩翩公子的好气质。
　　粉丝妹子们惊讶地望向舞台。
　　满心满脑都是一行字：居然是容哥和顾劲臣两人。
　　双主乐器合作吗？！
　　电箱琴与长笛，黑金与雪白。
　　漆黑之中，两束光桥，协奏忧伤，天各一方。
　　顾劲臣静静地伫立在光束中，手中长笛泛出银光，带了丝挣扎的求生欲与憧憬，吹奏出嘹亮的悲鸣。
　　紧接着，交响乐团小军鼓，小宠的爵士鼓，如同一股暖流，缓缓加入到旋律中来。
　　修长手指重又拨响琴弦，英俊的男人带领着竖琴与军鼓，开始了追逐者的征程。
　　吉他指弹，如叮咚泉水；长笛音色嘹亮，凄凉悲戚。
　　缠缠绕绕，浑然相融！
　　难以想象，容修的电箱琴与顾劲臣的长笛，竟然能协奏出如此忧伤美妙的曲子。
　　既有西方音乐庞大震撼的画面感，也充满了东方意境之美感。
　　两人再次对视，依然遥遥相对。
　　舞台的灯光渐渐亮起。
　　能看到二人身后的有两支伴奏乐团。
　　交响乐与乐队齐奏，乐曲从充满了生命力，整首乐曲一瞬间大气磅礴。
　　漆黑的舞台，遥遥两边，两道光束。
　　一个正襟而坐，一个翩翩而立，金色与润白，宁静超然。
　　不少记者始终没有停止拍照。
　　直播一直在继续，弹幕刷到飞起。
　　食草狼一直举着他的单反，他瞥眼看向身边的同事，张了下嘴，想说什么，却又害怕打破这片忧伤宁静。
　　从起初前奏电箱琴的演奏忧愁与无奈，到长笛带了点绝望的挣扎。
　　指弹旋律与笛音长鸣交替奏起，不由让人黯然心酸。
　　而后管弦乐团和乐队的加入，浑厚大气地让人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随着旋律的层层递进。
　　灯光渐渐亮起。
　　容修的身后是他的摇滚乐队。
　　而顾劲臣的身后则是管弦乐团。
　　伴奏团队气势庞大。
　　萦绕耳畔的旋律激荡人心。
　　眼前的画面，宛如渐渐脱离了艰辛与痛苦。
　　容修的嘴角勾起了浅淡弧度，他微侧过头，回望向远处的那人。
　　淡淡的笑意，带着丝丝赞许与鼓励，还有说不清的温柔与暖意。
　　在泛发着朦胧月光色的舞台上，那张英俊的脸庞染上了一层光晕，让他看上去极其不真实。
　　不真实。
　　仿佛他不过是吹奏长笛的男人脑中的一抹思念与回忆。
　　————————
　　……
　　PS：第一首纯音乐，《C（chase）》追逐，容修原创写臣臣的。模拟歌曲，《Theme to "Braveheart"》，放在云歌单里了。
　　.
　　PPS：一开始以为是长笛和电箱琴，买了耳麦，发现也可能是爱尔兰风笛或苏格兰风笛，实在拿不准。臣臣用的长笛，和着容修的电箱琴，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大家将就听，是我盲目自信了）
　　.
　　PPPS：第二首：《Kingdom 》
　　专辑：Reign of Elements
　　歌手：Celesty
　　……
　　PS：HXM签华y，陈HL等明星签约仪式都骑了马，还有好多HK明星签约或活动会骑马。
　　PPS：娱乐圈还是非常迷信的，我斟酌一下，签约唱歌太平淡，没啥意思，于是让我们修也骑马啦，顺便还能伏了个笔~
　　PPPS：骑马寓意是什么，马到成功，一马平川？所以文里没具体写寓意。

第208章 晋江文学城:我是国王
　　静谧之中，悲壮的交响乐淡去。
　　吉他与长笛终于合奏一处。
　　曲中弥漫着无尽的憧憬与渴望。
　　整首曲子沉浸在沉重的悲情中，直到最后结尾，双主乐器才合而为一，和出了一丝生命力与温暖……
　　过了很久，音乐尾声时，食草狼小声地问：“这曲子叫什么？”
　　同事想起之前看过的海报，回答道：“《Chase》。”
　　追逐。
　　就是容修创作完了大笔一挥随手写的《C》。
　　当然，只有乐队兄弟们才知道知道，容修的灵感来自于顾劲臣。
　　只是没有人说出真相罢了。
　　也是在前些天，顾劲臣和大家一起排练的时候，看着曲名《C》很久，问容修，曲子真的不需要再斟酌个名字吗？容修才随手又写了个名。
　　《Chase》。
　　是顾劲臣追逐容修的时光，是容修追逐与恋人未来幸福的时光……
　　竟用这短短六分钟的协奏曲诠释了出来。
　　粉丝们大多不善音律，但大家知道什么是好听的。
　　乃至于舞台上的两人，让不同的人脑中，生出了不同的画面感与想象来。
　　逝去的爱情，艰辛的人生，求生的挣扎；
　　震撼，勇敢，正直，担当，坚定的决心，不气馁的前行……
　　一路追逐。
　　追求幸福、自由、爱情，宁静的旋律中带着淡淡忧伤，却有一股暖意渗透在每一个音符之中。
　　让人震撼，又意味深长。
　　“这真是杰作，好像大片插曲。”有记者小声说。
　　“金枝玉叶。”女记者抿嘴笑，在手机上快速发布了微博。
　　旁边记者瞅了瞅她，又望向一曲终了的舞台。
　　舞台上的容修拿上怀中电箱琴，从高脚椅上起身。
　　顾劲臣则缓步朝对方走去。
　　两人面对面相视良久。
　　直到粉丝们纪律性极强地应援出声，两人才回过神，相视而笑。
　　然后，二人侧回身，面朝观众们，微微颔首。
　　那名记者恍然大悟。
　　容修一身香槟金与深空黑，顾劲臣则是一袭润白盛装——
　　黑金与白玉的碰撞，可不就是金枝玉叶吗？
　　远处的封凛一直站在遮光窗帘下，早在曲子中途，他就接到了李里导演的微信。
　　那厮也不废话：“现在这个曲子给我留着，我电影要用。”
　　封凛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自家人当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小凤凰。
　　……
　　“容修！顾劲臣！容修！顾劲臣！”
　　粉丝们的应援呐喊。
　　和在小渡家看演出的那种刺耳尖叫不同，听得媒体记者们暗暗咋舌。
　　丫头们整整齐齐坐在小礼堂后排。
　　应援装备规格统一，应援口号短促而又整齐，简直和军事化管理没差。
　　灯光再暗下时，容修和顾劲臣就退场了。
　　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大家都知道，签约活动容修会有两场表演。
　　交响乐团和乐队退了下去，司仪来到台上。
　　随后的流程，就是邀请参朗先生隆重登台——
　　商总代表恒影传媒，和记者们互动了一会。
　　这种大型活动，大家都是拿钱办事的，没有人会找不自在，记者们都很友好，非常配合。
　　再说也惹不起，答记者问环节，十分有趣且轻松。
　　……
　　而后台就不那么轻松了。
　　两人快速地更衣，西装三件套换下。
　　王丝丝团队早就把二人的演出服准备好了。
　　黑衬衫解开，褪下，雄浑的肌肉暴/露在日光灯里。
　　容修出了点汗，肌肉泛着光泽，套上了紧身白色T，重又穿回黑衬衫。
　　衬衫扣子不羁地敞开，露出深V紧身T勾勒出的性-感线条。
　　一切准备就绪，容修又换上了低腰仔裤；
　　顾劲臣则是黑色T搭配白衬衫，和他穿了同款仔裤。
　　原本应当穿正装的，但接下来的演出，还是这一套比较合适。
　　容修向来怕热，这一会就已经大汗淋漓，几缕发丝垂下，汗湿在眼角眉梢，让这人浑身充满了野性气息。
　　而这时顾劲臣拿了化妆棉转过来，在他的额上轻按了按。
　　给他擦了汗，也顺便快速补了妆。
　　两人的T恤开领很大，顾劲臣垂着眼，时不时地瞟过去。
　　容修低笑了声，微微扬起了下巴。
　　顾劲臣沉默着凑到他脖底，舌尖在他喉结的汗珠上碰了碰，“你真迷人。”
　　容修低下头，捏住他的下巴堵住他的嘴，“你真漂亮。”
　　唇分开时扯出一丝涎，嗓音中带着慵懒，问他：“走吧，我的皇后？”
　　顾劲臣忍不住笑了出来。
　　……
　　小礼堂一片热闹喧闹。
　　恒影传媒的领导们，表示了对DK乐队抱有绝对信心。
　　参总言语诙谐幽默，还郑重地展望了未来。
　　并对DK后援会与顾劲臣影迷们做出了承诺。
　　粉丝们感动不已，掌声雷动。
　　参总年轻英俊，博得了双方粉丝们的好感——
　　——啊啊啊，自家爱豆的东家好帅啊，多金又英俊，还真是靠得住！
　　记者们默默无语：这群颜狗。
　　很快的，舞台灯光再次变换了色调。
　　粉丝们应援口号重又响起，直播弹幕上也是一片期待。
　　容修、和乐队四人登了台，五人一边连接乐器，一边轻声交谈了一会。
　　粉丝们震耳欲聋的应援声一直在持续。
　　“容修！”
　　“关注我！！”
　　“——容修！”
　　“记住我！”
　　“容修……”
　　……
　　就在这时候——
　　正和乐队交流的容修皱了皱眉，侧过头，望向场下一片欢呼尖叫的粉丝丫头们。
　　一片山呼海啸的尖叫声。
　　容修脸上没露情绪，上了红棕色眼妆的凤眸，凝向了粉丝们。
　　粉丝们怔了怔。
　　应援声也随之顿了下：“……”
　　容修对着话筒，嗓音柔和，“叫什么？叫的我一直走神，等不及了？急什么？”
　　会场陷入安静。
　　一秒。
　　两秒。
　　猛然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不及了哥哥！”
　　“容修！容修！容修！”
　　弹幕也是哈哈哈：“容哥怕~人~叫~啊，啊啊啊！”
　　*
　　乐队兄弟们登了台，快速连接乐器。
　　沈起幻调试了效果器，站在了主音吉他的位置。
　　舞台灯光变成了浅金色。
　　容修登上舞台，粉丝们静下来。
　　乐队五人对台上颔首，右拳轻碰心口。
　　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了DK的标志，是容修永远的舞台礼仪。
　　前奏响起。
　　容修一身休闲，没有带上他的FerderMB。
　　他抬眼，望向台下的一大片金海，对着话筒说：“《Kingdom》.”
　　沈起幻轻轻拨动琴弦。
　　简单的分解和弦，没什么失真声场音效，前奏并不长。
　　舞台上，男人的黑衬衣敞开，内里的深V紧身T恤，里一层外一层，但露得多，完全没遮住他的好身材。
　　轻缓而又温暖旋律，在小礼堂里淡淡流淌。
　　随后，容修来到话筒架前——
　　“I can hear the silence calling，
　　（我能听到寂静的呼唤，
　　“Curtains of darkness fallen，
　　（夜幕降临时，
　　“Together we will stand， side by side，
　　（我们将并肩站在一起……
　　……
　　才一开口，台下的歌迷们屏住了呼吸。
　　那嗓音带了点深情，轻轻地触碰心弦，让人不由就心颤。
　　这是一首情歌？
　　天啊，终于等到容哥又唱情歌了！
　　——最怕摇滚玩深情。
　　轻烟嗓带着几分潇洒。
　　英文唱词清晰地，缓缓地，轻柔地萦绕在小礼堂中。
　　他嗓音温柔：“我能听到微风吹动，看到太阳升起，愿我们能一起平安到家——”
　　就在这时。
　　容修侧过身，往旁边踱了一步。
　　他的身后传来了澄澈的嗓音。
　　很多影帝的粉丝一下就听出了，那歌声来自于谁。
　　乐队兄弟们侧过头，望向从舞台后方走来的男人。
　　白色薄衫扣子敞开着，与容修同款，顾劲臣则是黑色，一样的修身低腰仔裤，上身黑白撞色，造型一模一样。
　　顾劲臣来到容修眼前。
　　他侧身对着观众，与容修面对面而立——
　　“Everything is so calm，
　　（一切都如此的平静，
　　“And you presence is so warm，
　　（你的存在是如此的温暖，
　　“I feel safe when I’m held in your arms，
　　（在你的怀抱里，能让我感到安全……
　　……
　　十年前与十年后。
　　分离与重逢，勇气与信念，坚持与守候……
　　有时候顾劲臣会想，他对容修的这份感情，其实除了爱情之外，还有更多美妙的情感包含在里面。
　　认识容修的时候，顾劲臣是一个学业优异的乖小孩，但他从没觉得快乐过。
　　青春期的少年，家庭背景特殊，未来不受控制，身边围着他的不少，但他从没对谁倾吐过心声——
　　犹如在深夜的荒野里，一个人前行，试图寻找那一颗引领自己的星星……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发现，那颗星，太高、太远了。
　　只能守候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仰望它，生怕一错开眼，就再也找不见它。
　　最后，伤痕累累，遍体鳞伤，三千天守望夜空，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你知道的，失去过的人，绝不会再放手。
　　容修深凝他的眼，仿佛把对方的目光读透。
　　他嗓音柔和：“当月亮升入天空，我凝视你的眼睛，有一个问题，我们还没有答案——”
　　四目相对中，容修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If I were you king would you be my queen，
　　（如果我是国王，你会成为我的王后，
　　“Together we could stand， united， hand in hand，
　　（我们将携手并肩站在一起
　　顾劲臣深陷在那道带了丝笑意的眼眸里：
　　“Like the stars in the sky just like them you and I，
　　（就像夜空相邻的星，你和我，我们，
　　“We can stay forever（together）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高音——
　　整个会场，都被容修的嗓音震住了！
　　两人一唱一和，如同一次深夜的对话。
　　如同太极的黑与白，永恒地彼此依存。

第209章 晋江文学城:只你和我
　　从没有一刻的心情，像此时这般平静。
　　顾劲臣对着话筒，注视着身旁的容修，正如一直以来，只追寻他的脚步。
　　遵从着内心，毅然决然地，追逐他一路前行。
　　即使跌跌撞撞，即使被拒绝太多次，他也不曾后悔过。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句太俗气不过的话：不抛弃，不放弃。
　　再没有比这句更合适的了。
　　抱着偶像带着他的那些可贵的精神，坚强，勇敢，不放弃。最终，他还是等到了，追到了，得到了。
　　如今这人就在眼前，曾经的努力，思念，坚持，守候……都没有付诸东流。
　　自己得到了很好的回馈，能感觉到他羽翼的结实和温暖。
　　能感到他没有太多情绪流露的表情中隐藏的温柔。
　　感觉到他的保护，还有他真实的情谊——
　　因为信仰，所以坚强，并且坚持下来了。
　　顾劲臣为自己的坚持点赞，他曾无数次确定：
　　这个男人，就是他的信仰——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呢喃，是顾劲臣深藏在心底的话语：
　　“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我知道，你能带我找到出路，
　　“我愿意跟着你，
　　“与你一起实现它。”
　　两位先生的嗓音如此契合。
　　容修潇洒的轻烟嗓，和着顾劲臣澄净温润的嗓音，你缠我绕，让观众们齐齐抽了一口气。
　　在容修唱功绝佳的引领下，顾劲臣嗓音绵长深情，情感充沛，两人将一首摇滚唱出了别样的味道，甚至比原唱更加的感人。
　　容修嗓音潇洒：“此时此刻，请你记住我说的这些话，我将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顾劲臣歌声温和：“你的存在，是如此的温暖，在你的怀抱里，能让我感到安全。”
　　震撼人心的鼓声中，乐队兄弟四人围绕在二人身边。
　　沈起幻的手指飞快弹奏间奏，弦音逐渐地走高。
　　演唱情绪越来越激荡，情感也愈发地饱满，DK的现场表现力简直绝了！
　　容修的嗓音越来越高。
　　仿佛伫立在一个王国的巅峰——
　　——拥有你，我就是国王。
　　顾劲臣唱完“We can stay forever——”
　　容修接下“together——”
　　整个小礼堂都炸开了，弹幕上一片尖叫“好听”。
　　【啊啊啊啊啊啊！国王？王后？】
　　【眼前是什么神仙画面？这是什么神仙歌词？】
　　【容修是王国，大家就是他的骑士。】
　　金色海洋环绕中，长腿长身的男人一身随意打扮，站在顾劲臣的面前。
　　如同站在他的王国之巅。
　　容修对他说：“当月亮升入夜空，我凝视你的眼睛，那个问题，我们还没有答案——
　　没有人知道未来这条路通往何处。
　　没有答案。
　　但是——
　　“此时此刻，我是你的国王，你是我的王后，
　　“我们会携手并肩站在一起，
　　“如同夜空中相邻的两颗星，
　　“只你和我。
　　“如果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我们会活得像国王和王后……
　　……
　　*
　　演唱结束之后，容修和顾劲臣，以及DK乐队的成员们退场换衣服。
　　前场大荧幕上播放了恒影娱乐传媒大展厅的景象，对媒体和粉丝们展示了公司这些年获得的荣誉。
　　司仪再次登台，对话筒笑着说：“相信各位粉丝，已经看到恒影娱乐的旗下艺人们近年来所获得的奖项了，这个环节，是我们参总强烈要求加上的。
　　“众所周知，恒影传媒的展厅勋章墙一直是娱乐圈津津乐道的话题——
　　“参总说，不远的将来，在勋章墙上、奖杯展示台上，还会多出一大片区域，是为容修和他的团队准备的。”
　　这话引起了粉丝们的热烈欢呼。
　　司仪邀请了恒影总裁参朗登台。
　　随后，DK乐队成员们换了衣服回来，兄弟们一起来到了台上。
　　其实，白翼他们之前就已经在私底下完成了签约。
　　此时众人一起在合约上签名、拍照，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接下来，在恒影背景墙前，面朝着无数媒体记者和两家的粉丝，容修和顾劲臣一起登台。
　　两人西服革履，一黑一白，来到恒影主题墙前拍了照。
　　等待掌声渐歇，司仪对参总说道：
　　“这些年，恒影取得了多项国内外荣誉，在电影事业上取得了辉煌的成绩，但是，进军音乐产业三年，还没有一座奖杯是音乐大奖，恒影的签约歌手也不多——”
　　说到这里，司仪顿了顿，接着道：
　　“现在看来，参总真是目标明确、厚积薄发呀！原来总裁看上的，是像DK这么能打的选手？还是说，一定要像容修这个颜值才可以？”
　　容修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不等他和参朗回答，台下粉丝们异口同声：“没错！”
　　“——容修！”
　　“关注我！”
　　“容修……”
　　又一阵齐刷刷军事化管理般的应援声。
　　姑娘们不约而同应和着。
　　小礼堂瞬间变得更加热闹。
　　司仪又看向顾劲臣：“顾老师的工作室注销之后，网上一直有舆论，借此机会，有没有想和粉丝们说的？”
　　顾劲臣：“只是想用心拍戏，粉丝和工作室有时会冲突，是我没有照顾周全，让一直以来支持我的粉丝们受委屈了。”
　　影迷们齐声呼唤起顾劲臣的名字。
　　工作室和粉丝们三天两头就掐架，这在网上已经不是稀奇事了。
　　在最后一次撕逼大战之后，顾劲臣进行了一番权衡，最终选择了解散工作室，并且郑重地给粉丝们道了歉，这件事让不少影迷对“大臣臣”这个心头肉更有爱了。
　　谁不喜欢宠粉的爱豆呢。
　　况且顾劲臣又不是纯粹的流量。
　　他是拿过国际大奖的。
　　当然，没有人会怀疑，一开始的“撕逼大战”究竟是怎么引起的。
　　容修操控了这一切，眼下顾劲臣的事总算是落下帷幕。
　　不过也只是个开始。
　　司仪又问了容修两个问题之后，就没有再占用时间。
　　接下来的程序就是容修作为DK代表，和顾劲臣一起，与恒影传媒进行正式签约。
　　在铺着浅金色丝绸桌布的长桌前，两位美女司仪送上签约文件。
　　两位英俊的绅士一左一右，面朝着粉丝和记者，一起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礼堂响起了一首婉转动听的吉他曲。
　　身为DK.粉丝，没有人觉得陌生。
　　那不就是容修弹奏的“献给爱丽丝的骚气”吗？
　　弹幕上一片“哈哈哈”，大多在揶揄音响师：
　　【赶紧放一首婚礼进行曲啊！】
　　【婚礼进行曲+1】
　　【进行曲+2】
　　【啊啊啊国王和王后！】
　　【嗯，我是成熟的民政局，我已经动身往那边赶了。】
　　……
　　背景墙的大荧幕上，特写了两人的笔尖。
　　到底是从小学书法的，容修一手行书，笔走龙蛇。
　　他从来没给歌迷们签过名呢，上次地下王冠进半决赛，容修也没有在广告墙上签名。
　　台下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大多来自于媒体记者，拍照声不绝于耳。
　　俗话说得好，字如其人，写一手苍劲好字，也是加分项啊！
　　娱乐圈只要学历高些的明星就会备受关注，何况技多不压身呢！
　　顾劲臣则是还是那个签名，笔力丰厚雍容，柔中带刚，煞是有气质。
　　签字过后，二人直起身来，与总裁参朗握手合影。
　　这个镜头是必须要有的。
　　记者们纷纷起立用最佳角度拍。
　　司仪嗓音激昂：“那么，现在正式宣布，更加强大的恒影已经到来，我们影界歌坛两位老师加入恒影，预祝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取得好成绩！”
　　掌声雷动。
　　闪光灯如潮水般洒下。
　　iVocal的直播也结束了。
　　签约仪式结束之后，恒影传媒和两位明星一起，接受了媒体记者们的再次采访。
　　食草狼向来不喜欢这种“拿钱办事”的采访场合，做做样子罢了。
　　身为常春藤媒体人，相对来讲他更喜欢追在名人身后跑，大开大合问些出其不意的问题。
　　而这时，两位明星和参总站在台上，不等食草狼回过神来，就看见身边的同事举起了手。
　　食草狼扭头问：“你要问什么？”
　　同事：“还没想好……”
　　食草狼：“那你举什么手？”
　　同事眼神往四周一扫，黑压压一片高举的手。
　　事实上，这时候能被点名的记者，基本上就是幸运的。
　　容修和顾劲臣平时很难采访到。
　　只要他们能回答一个自己准备的问题，就可以放大化来写，成为当日头条绝不成问题。
　　司仪点了两名记者，分别问了容修关于以后发展问题。
　　试探DK乐队有没有争夺iVocal小金麦的打算。
　　“当然，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容修认真地回答了记者的问题，他道：
　　“iVocal是国内权威奖项，DK当然会参与进去，同时也希望所有的音乐人都能支持国内音乐产业——肉什么时候吃着最香？”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记者愣了一愣。
　　不等他回答，容修笑蔓延开来，“肉要抢着吃才香啊！”
　　台下传来笑声和掌声。
　　当然同时也有记者从中听出了一丝好战和杀气。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表明的态度。
　　iVocal奖项是国内各大娱乐公司的重点项目，旗下艺人有本事的都要参与，毕竟有国家扶持和优待特权。
　　iVocal最佳新晋人气团队，这个“新人奖项”，DK乐队肯定是要争夺的。
　　团队，顾名思义，除了乐队，还有乐团。
　　新人团队奖，只有刚签约这么一次机会，下一届DK就不是新人了。
　　而最佳团队大奖，则是出道多年的老牌、大牌乐队在竞争。
　　比如不朽自由乐队，风行乐队，蜥蜴乐队……这种。
　　容修回答完了，明确表态了之后，被司仪点名的记者，询问了顾劲臣下半年的计划。
　　他问到《风云起》是否打算参展，问顾劲臣将来，有没有把握再拿第二座影帝奖杯。
　　顾劲臣：“先定个小目标，这两年争取再获得提名，如果我得到好消息一定会先通知大家。”
　　记者们鼓掌。
　　顾劲臣一如既往的高情商，回答得松弛有度，谦虚中又带着一丝年轻演员的冲劲儿。
　　紧接着，提问的记者就引起了在场人的注意。
　　“您好，顾老师，我想请问您，关闭个人工作室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近来网上一直有谣言说，顾老师是因为和团队某位员工恋情曝光才关闭工作室——不过，也有证据表明，工作室注销时曾被‘有关部门’例行调查？”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记者就眼睛瞪老大，望向了那名记者。
　　容修抬了抬眸，不由望向那名记者挂着的记者证件。
　　“周末”什么的字眼，似乎没什么印象。
　　就在他下意识地想替顾劲臣接下问题时，顾劲臣周身气质仿佛骤然一变。
　　容修不由挑了挑眉，侧头看向对方时，露出颇具兴味儿的眼神来。
　　身旁的男人一身温润白西装，此时仿佛多了几分冷峻。
　　连带着那双妖冶的桃花招子也凌厉起来。
　　顾劲臣往前倾了倾身子，唇角带着笑意，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位记者。
　　他的嗓音依然雅致，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顾劲臣：“您是《都市周末》的记者？”
　　那名记者愣住，想了想，半晌才道：“是的。”
　　顾劲臣眼中带笑，他垂了垂眸，抛出一个问题：“上次容修遭遇孕妇当街生产的事，起初报道‘孕妇碰瓷’，后又猜测‘容修撞人’，是贵社《都市周末》最先报到的，是么？”
　　那位记者慌了一下：“顾老师，我们只是针对……”
　　“针对？身为媒体人，你们的确在搞‘针对’，在没有进行调查采访之前，任猜测和想象曝光所谓的真相？”
　　顾劲臣低声问出这些话来，然后目光直视他。
　　眸光流转中带了丝冷淡，遮住了桃花眼的妖冶光华——
　　顾劲臣：“贵社官微底下的网友回复，说容修和那名孕妇有不正当关系，你们不仅没有及时制止，也没有声明，还任其以讹传讹？”
　　话音刚落，台下一阵窃窃私语，紧接着就是“轰”的一声！
　　当然来自于后援会粉丝，DK姑娘们可都在场呢。
　　哥哥当时一直在医生守着没有脱离危险的产妇，却在网上被人诋毁，这件事原来是有源头的吗？
　　那名记者噎了半天，张了张嘴刚要辩解——
　　顾劲臣缓声道：“我对贵社的专业性不信任，对贵社的操守产生了怀疑，所以，本人拒绝回答您的任何问题——”
　　“顾老师……”
　　顾劲臣轻轻地抬手，谈吐依然温雅：“不仅如此，除了我之外，DK乐队成员们，以及容修，从今以后拒绝回答《都市周末》的任何问题，拒绝接受贵社采访，拒绝与贵社的任何合作——从现在开始，《都市周末》所报道的一切关于DK全体成员，以及我顾劲臣的一切新闻，都是杜撰虚构的。”
　　一袭白衣的男人静立台上，雅致嗓音缓缓道来。
　　这么两段话，却引爆了整个小礼堂的采访气氛！
　　在场众媒体人：“！！！”
　　顾劲臣开始怼人啦！

第210章 晋江文学城:只是小憩
　　那位记者被怼得说不出话，一脸懵逼地瞪着那张俊美的脸。
　　调查？我们是记者又不是警察！
　　粉丝们轰的一声开始热烈鼓掌。
　　影帝粉丝们：对！这就是我们臣臣！说得漂亮！怼他！！
　　身为媒体人，为人民说话，笔杆子作为武器，杀人不见血，怎么能随便写出那样不实的报道？
　　DK姑娘们：原来是他们起头的啊，顾臣臣简直太可爱了，继续怼他不要停！
　　帮我们哥哥说话的臣臣简直太man了！容哥在旁边一动不动，顾劲臣完全挡在了哥哥前面啊！
　　那位记者开口表示，当时为了新闻的及时性，疏忽了调查。
　　但是话没说完，突然被舞台边的一声再次打断。
　　这次开口的是总裁参朗。
　　他只说了一句话：“顾老师对贵社的看法，也是恒影想说的。”
　　媒体记者们再次惊愕。
　　也就是说，顾劲臣不仅代表自己拒绝一家媒体公司的采访，还代表了DK和容修。
　　现在连恒影传媒所有艺人也代表了？
　　《都市周末》失去了对恒影的报道权？
　　恒影旗下所有艺人都不会再接受他们的采访？
　　所以，以后他们一旦出有关恒影的消息，就全是凭空想象假新闻？！
　　这太吓人了。
　　恒影如今国内娱乐圈传媒巨头，直接失去了这么一大块肉？
　　不过，别看顾影帝慢条斯理的，这怼的也太刚了……
　　在场都是媒体人，大家同行，顾老师的话，真是让人哑口无言。
　　反驳，专业不允许，确实不调查不对；
　　不反驳，默认了，臊得慌。
　　网上传言：别惹容修。
　　容修出现之后，大家怎么都忘了，之前还有一句：别惹顾劲臣。
　　大家是飘了，还是觉得顾影帝提不动刀了？
　　现在就是招谁惹谁，都别搭理那两个人。
　　实在是惹不起。
　　……
　　记者采访之后，两人回到休息间。
　　换上了宴会礼服，粉丝骨干们则将准备好的小礼品，送到了记者们的手中——
　　糖果香烟等，主要是后援会定制的乐队周边。
　　有文具和U盘，上面是DK的LOGO，看起来既精致又高级。
　　中午时，在外场后花园，恒影邀请了媒体记者们举办了自助午宴。
　　容修和顾劲臣分别换上了更适合宴会的高定西装。
　　顾劲臣仍然是他代言的品牌。
　　容修则还是一身让人看不出品牌的礼服，出自一家偏僻小店铺的归国老裁缝之手。
　　修身西服紧紧包裹住了容修的好身材，让他看上去更加精劲修长。
　　这不是容修第一次穿西装，但还是谋杀了一片菲林。
　　很快午宴的照片就流到网上。
　　签约仪式结束之后，容修和顾劲臣回到了酒店客房。
　　两人在参总夫夫的强烈挽留下，只好同意在本省逗留一晚。
　　两人夜宿外地啊……
　　*
　　记者招待午宴结束之后，签约仪式才正式闭幕。
　　此时吃饱喝足，正是中午犯困的时间。
　　粉丝们次日有安排的，就搭乘DK大巴回京，由明天要上班的冯佳佳、大衡带队。
　　两家粉丝大约三分之一留在了邻省，男生女生们在花园酒店搭伙开了房。
　　由后援会苍木带领骨干们，组织了下午的联谊活动，唱K、晚餐、桌游、睡前谈心会……
　　聚会内容颇为丰富，也算是一次正式的面基活动。
　　一行人从会场回来后，直接回到酒店客房。
　　容修以为，乐队兄弟们也会一起留宿一晚，不过，也不知他们怎么商量的，竟然统一口径决定先回京一步。
　　行李都已经收拾妥当，四人敲开了容修的客房门。
　　开门的是顾劲臣，他手上拿着卸妆棉，刚给容修卸了妆。
　　客房里，容修坐在沙发上向那边望，见兄弟们堵在门口不进屋，便起身迎了出去。
　　就是在这时候，他们跟容修打了申请，说要先回京的事。
　　“明天有个大型商演，你不能去，只能幻幻去盯，”白翼解释道，“再说了，冰灰明天还要去电视台，和师父学录音。”
　　容修说：“也好，回家看房子，看着白二别让他乱跑，”又望向站在一旁的冰灰，“这两个月，冰灰还没请过假——老前辈教得好，的确不应该缺席。冰灰，你最近进步很大，越来越有编曲大师的风采，人也成熟了，工作能力更强，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话音落下许久，周围没有动静。
　　容修冷了脸：“怎么？都瞪着我做什么？”
　　兄弟们呆滞看他：“……”
　　哎呦！老大心情不错啊，居然在私底下夸人了？！
　　白翼一听就乐了，对于容修这人，他再了解不过——
　　大多情况下，只有在外人面前，容修才会把兄弟们捧到天上去。
　　私底下排练时，他就是魔王啊，冰块脸、毒舌怼人，外加糖水小皮鞭。
　　于是，白翼趁此机会提议道：“那当然，我那三首歌，干脆就由冰灰亲自操刀吧，到时候老大负责监督。”
　　容修瞟他一眼，没搭理他。
　　之后兄弟们在门口又聊了一会，容修回头望向顾劲臣，“我们明天下午回去。”
　　顾劲臣笑：“好。”
　　白翼凑到容修耳边来了句：“悠着点啊。”
　　容修僵住：“……”
　　白翼说完就哈哈大笑着，一手搂着沈起幻，一手拖着行李箱先走了。
　　小宠则是颠颠跟在了两位叔叔身后。
　　只有被老大点名表扬的冰灰有点打蔫。
　　直到四人来到停车场，沈起幻才注意到，冰灰耷拉着脑袋，落在了后头。
　　白翼打开小型SUV车门，三人搬行李和乐器上车。
　　车是沈起幻从他父亲公司开来的，乐器比较占地方，车内空间有点挤。
　　兄弟们坐好，准备启程。
　　沈起幻在驾驶座后面，碰了碰白翼的肩头，疑惑地使了个眼色。
　　白翼回过头，余光扫了眼冰灰，会意眨了眨眼。
　　于是也不急着启动引擎了，白翼打趣道：
　　“怎么了灰灰？编曲大师，难道你不知道，得到老大的称赞，这是一件多么来之不易的事情啊！”
　　说着，白翼高举起右手，笑道：“前天老大给你零花钱了吧，今晚你应该请客吃宵夜！赞成的请举手。”
　　沈起幻和崽崽也举手赞成，车内三人笑嘻嘻地齐齐看向聂冰灰。
　　不打趣还好，这下冰灰脸色更白了。
　　他吓得摇头摆手，紧张道：“别！千万别夸我！千万别！”
　　沈起幻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冰灰浑身无力：“老大刚才的确、的的确确夸我了？不是反讽、说反话，或是揶揄我？”
　　“怎么可能？容修是在表扬你。”沈起幻诧异道。
　　冰灰僵了下：“真的？”
　　兄弟们异口同声：“当然！”
　　“完了，呜，”冰灰脑袋一沉，目光空洞，瘪了瘪嘴，“如果说，幻哥和二哥说我能独当一面、有担当、成熟了、有工作能力，那我就真的是很厉害……”
　　兄弟们一脸懵逼：“？？”
　　“如果是大哥，说我能独当一面，那就说明……我接下来的时间里，要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儿，要每天熬夜练琴，要不停地排练……
　　“他夸我编曲吧？那么，我可能要和他一起加班编曲了，像他一样，不睡觉、不洗澡、不刮胡子……
　　“真的，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真的呜，难道你们还没发现吗？我刚认识大哥的时候，他就夸奖了我……”
　　兄弟们醍醐灌顶：“……”
　　卧槽？！
　　还有这个规律？居然无法反驳？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在场四人，谁没被容修夸得尾巴翘老高？
　　回忆一下，夸完之后呢？
　　哥几个沉默了一会。
　　沈起幻回过神：“然后呢？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夸奖了你？”
　　“是啊，刚认识大哥时，大哥说，我是有天赋的！”
　　冰灰虚弱地靠在崽崽身上，有气无力地说：
　　“然后，我非常感激、感动、激动、高兴地加入了DK，从此以后，我过上了在大哥眼皮底下练琴的……水深火热的生活……”
　　说到这里，冰灰就没再说下去。
　　兄弟们面瘫着脸，没人吱声：“……”
　　呜呜，不吱也罢，默默无语两眼泪。
　　在大魔王眼皮底下讨生活的日子，大家都懂。
　　原来如此啊！
　　眼下看来，容修夸人给出信号是，大家很快就要忙了。
　　冰灰负责打杂日子不好过，兄弟们也不见得很好。
　　就这样，本来把这四小时返京车程，当成一次小旅行的兄弟四人组，一路上露出了慷慨就义的表情。
　　白翼一脸严肃，紧盯前方。
　　车内气氛紧张，如同奔赴战场。
　　飞驰在高速公路上，乐队男人们连看风景的心情也没有。
　　*
　　正所谓：皇帝一句话，累死半朝堂。
　　#容修签约仪式盛大场面#、
　　#容修顾劲臣同骑白马#、
　　#顾劲臣拒绝记者采访#、
　　#DK.粉丝军事化应援#、
　　#容修签名书法#、
　　#容修chase#
　　……
　　《喜闻乐见！容修重视热搜粉丝追星欠债现象，爱豆壕宠粉：车马费飞机票全包，五星级酒店对折，二十岁以下必须经由家长同意！》
　　《DK.粉丝因家在外地没有拿到“家长同意书”，被DK后援会婉拒登车参加签约应援活动，女粉当场痛哭失声》
　　一条接一条的新闻，从刚参加了午宴的记者们手中发布。
　　看过签约直播的粉丝们更是吹吹吹，网上简直炸了！
　　连同行冤家们也眼红不已。
　　一个容修，一个顾劲臣，恒影传媒大手笔——
　　合同待遇具体怎样姑且不提，单从签约仪式上看，就显出恒影诚意十足。
　　这一次，参朗玩大的了！
　　签到了容修，之后还有更加年轻、偶像化的“岛岛乐队”，又是高材生、又是院草的，噱头十足。
　　而且恒影在容修的牵线下，与暴风台关系良好，要是玩起了综艺，以后还愁签不到小鲜肉？
　　正如容修所说：肉要抢着吃才香。
　　国内娱乐市场一共就这么大。
　　参总来势汹汹，影界歌坛双杀手锏，恒影大魔王要来抢饭碗啦！
　　*
　　留在花园酒店的两个人，此时要比想象中悠闲自在得多。
　　白翼他们离开之后，两人冲了澡，依偎在床上小憩了半小时。
　　请注意，是小憩。这是一个动词，但不是睡觉，也不是“睡觉”。
　　唇间温柔时，容修垂下的眸光从顾劲臣脸上移开，他瞥过眼，望向窗外烈日高悬的天空。
　　顾劲臣抬头看他，见那人露出了忧郁的眼神。
　　那时候，容修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顾劲臣很想亲口问问他。
　　下午两点半，两人还赖在床上。
　　白豹子般的，劲瘦身形，腰窝深陷，顾劲臣往上，趴在他心口，伸出胳膊去放染了脏的湿巾。
　　看到他扬手的动作，容修想起了顾劲臣在网上的唱跳视频——
　　跳舞很妖气，却又非常有力量，当时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学电影好好的，为什么去海外学跳舞？”
　　容修忽然这么问，顾劲臣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刹那间，顾劲臣竟有些触动，因为容修很少过问他关于事业方面的事，也不会主动去打听他的过去和隐私。
　　“因为你没有舞伴。”顾劲臣说着，眉眼弯起笑意，扬起下巴看他，“《我对你下了降头》。”
　　听到顾劲臣的回答，似乎超出了容修的预料，他不由得愣了一愣。
　　刚才之所以那么问，只是看到顾劲臣扬手的动作，才突然想起他去学过流行舞。
　　听说，在海外和练习生一起学习很辛苦，所以会想顾劲臣当年的情况……说到底，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毕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谁知随心一个问题，竟然也和自己有关。
　　当时年轻，尝试过很多东西，因为想更了解舞曲，容修学过一阵子街舞——
　　那时候特别流行，爵士和布鲁斯是容修非常喜欢的风格，当初还特意写了几首歌，其中就有那首“降头”。
　　只是玩玩，弹奏还可以，从来都没有在舞台上跳过舞就是了。
　　以前，大衡他们好像在破车库的舞台下问过他，容修用“没有舞伴”糊弄过去了。再者，Live House玩得再开，甩头跳水，流|氓弹奏，都不是事儿，但怎么也不适合跳舞吧。
　　“就因为这个？”容修问，他的语气很淡。
　　顾劲臣还是听出其中的不可思议。
　　遂点头笑道：“嗯，只是，觉得也许有一天，我会被你需要。”
　　记忆仿佛复苏，想起顾劲臣在那次访谈中，记者问起“为什么学跳舞”，他当时也是这样笑，回答对方：“因为需要啊。”
　　知道顾劲臣学跳舞的原因之后，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单单是不可思议。
　　几乎没多想，也没刻意克制，容修扶住身上这人的肩，翻身倾过去。
　　两人位置忽然颠倒。
　　突如其来的，顾劲臣仰躺在床上，有点回不过神。
　　“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容修凝视着他问，“为什么？”
　　顾劲臣很轻地闭了闭眼，心跳加快了几分。
　　当他再睁眼时，撞入对方眸中的视线定住，再也收不回。
　　从那双迷人的眼里，顾劲臣看到了一种很浓重的情绪。
　　“就像信仰。”他注视着容修。
　　近距离的对视，容修感觉到对方心跳很快，呼吸也乱了节奏。
　　他稍撑起来些，目光描绘着眼下这人的眉宇轮廓。
　　目光落在顾劲臣鼻尖时，顾劲臣很轻地动了动嘴，“我以前，有一阵子心情不好，差点去打舌钉。”
　　容修脸色微变，“什么？不准。”
　　顾劲臣笑了开，语调里带了丝哄：“知道了，只是说以前。在古老的教堂里，巫师会刺穿舌头，作为与神交流仪式，他们认为，只有那样神明才能听到他们的话语——这是一种信仰。”
　　那样一来，当他从心底呼唤“容修”时，对方是不是就能听到了？
　　容修恍神地凝着对方很久，“在哪打舌钉？”
　　“这里。”顾劲臣捉住他的手腕，张开了口，舌尖一点点伸出来。
　　那是一种很嫩的鲜红，灵巧漂亮，容修有点恍神。
　　顾劲臣睡衣前襟大开，露出雪白的胸膛。他笑着眨了下眼，舌尖碰了碰他的指尖，桃花眼儿弯弯，仿佛尝到了美味。
　　这是容修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一个人的舌头。
　　在他看来，隐藏在身体里的，是最隐私不过的。
　　容修往前倾了倾身，指尖微动，试探般地，轻碰了碰他的舌尖。
　　随后指尖顺着中间，轻缓往上移。触感柔软，是他心仪的玫瑰红，形状小巧，让他不禁想像，那事时它怎那么灵活。
　　刚才顾劲臣说，差点打了舌钉，就是在这个位置？
　　容修手一顿，目光开始有些涣散，微微皱着眉。
　　带着初次主动的试探、好奇，以及被一丝恍惚，容修低了低头，唇凑近了眼底的那抹红，然后轻咬上去，轻喃了一句：“不准，这是我的，听到了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窗纱徐徐飘动，光线在客房里忽明忽暗。
　　“知道了，当时昏了头。”顾劲臣模糊地应，颈扬起，发出难耐的声响儿。
　　容修很低地笑了出来，这笑声仿佛是一种宠溺，让那双桃花招子泛出妖冶，“乖。”

第211章 晋江文学城:去游乐场
　　睡衣开了三颗扣时，顾劲臣攀上容修的肩，将自己的睡衣退了，从雪白的床单上爬了起来。
　　容修翻身坐起，慵懒地靠在床头上，眸子里笑意就快化为实质：“顾老师还有兴致？”
　　阳光倾洒在屋内，和着明亮的灯光。顾劲臣肤白，周身似有一层光晕。他匍匐在雪白的床单上，仰着头，腰窝深陷。
　　如一只劲瘦的白豹子，匀称而又结实，一寸寸都透着惑人的味道。
　　顾劲臣手指灵活，解开他的最后一颗扣子，唇碰了碰他逐渐变热的地方，笑着仰头望向他：“您也来了兴致，容老师。”
　　说话刚落，便顿了顿，顾劲臣看见，那人眼里有一团火焰，又野又烈。
　　愈发动情时涨得要命，卧房里传出清晰的声响儿。还有几不可闻的、男人低低的喘。
　　顾劲臣抬眼看过去，撞见那对凤眸浮起了一层朦胧水色。
　　容修仿佛醉了酒。
　　最爱动情时的容修，最怕摇滚玩深情。
　　这实在难熬，顾劲臣吃了没多久，软得支撑不住，直往下软倒，却被容修的手臂揽住。
　　恋人身材匀称，脸和耳尖染了薄红，眼角似乎还有泪水。他正努力地吸着，清纯而又妖孽。
　　有时候会想，这人图什么？根本不能细想，容修失了神，也失了控。掌心扣住顾劲臣的脑后，阳光偏了些，明暗光影交替，容修眼中变得野。
　　那只能演奏出绝妙音乐的手，缓慢，温柔，指尖犹如在琴品上，时而忽然离了去，掐上他的腰，显出一小块红痕来。
　　不知过了多久……
　　顾劲臣呛咳中他离开，软软地趴在他的胸膛上，贤者时间里尤其敏|感。容修指尖捏住他下巴，往上抬起，拉到近前来，将顾劲臣的唇凑近自己，安抚般地咬了上去。
　　又小憩了会儿，容修说：“下午这边有个国际车展，我们去看看，是不是该起了？”
　　顾劲臣微怔，想起之前他建议的，六七八月买车会更划算。
　　又想起，兄弟们离开的时候，行李和乐器堆了满满一走廊，要是大型演出，光是贝斯箱头和架子鼓就够受的。
　　男人们外加乐队要用的东西，小型SUV根本不能容纳，往往一出去就要开一条车龙。
　　而且一路上兄弟们会挤得非常辛苦，还没开始演出就付出了体力。
　　顾劲臣忍住倦意，离开他心口：“好，我们去看车。”
　　“当年，我想把大黄蜂卖了，换一辆更合适的保姆车，但白翼他们不同意——”
　　容修说着，坐起身，被子扬起遮住身边人，他道：“那时候白翼说，将来有钱了，就买一辆豪华SUV。”
　　回忆到这里，容修不由笑了开，又说道：
　　“我，白翼、大梁、老虞，四兄弟一起，一边滚长途大通铺，一边展望着未来。将来要买三辆保姆车，一辆拉乐器，一辆装行李，一辆坐人。”
　　顾劲臣张了张口：“容哥，我……”
　　不等顾劲臣说完，容修似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是你的。”容修打断道，侧头看他，指尖捏他下巴，轻往上抬起，“好东西要自己亲手得到，才有成就感，顾老师觉得呢？”
　　顾劲臣微仰头看他，勾唇笑：“容老师说得对。”
　　“是不是该起了？”
　　“听你的。”
　　容修挑眉，凑近他耳边轻声：“刚才有只偷-腥的小馋猫并没有听我的。”
　　顾劲臣：“……”
　　满意地看见这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容修指尖从他嘴角划过，起身披上睡衣往浴室走。顾劲臣用被子遮住身，下床去捡散落在椅子上的内|裤。
　　*
　　午后日头足，两人换了衣服出门。
　　皆是逛街休闲，短袖T恤，仔裤，太阳镜，顾劲臣的纹身用护腕遮住，戴了顶棒球帽，一副大学生的打扮。
　　他们在花园酒店打车，来到国际车展的展览中心。
　　就在欢乐世界游乐场附近。
　　展示中心人声鼎沸，通往展厅一路上挤得水泄不通。
　　顾劲臣压低了帽檐，走在容修身旁，好在去看车的没有去看美人的多，人们的视线都停在车模和豪车上。
　　不过，容修一米九二、九头身，还是吸引了不少异性汽车爱好者的目光。
　　顾劲臣发现，对于车展，容修是轻车熟路的——
　　其实也容易理解，十八岁就拥有大黄蜂和奥古斯塔的男人，肯定平时对这方面有所关注。
　　两人穿过人山人海，普通展位和车型，容修并不多留意。
　　已经快闭馆了，挨个看过去，时间肯定来不及。
　　不过，意外总会发生，毕竟两位先生没有携带任何装备。
　　对，在车展上，不带单反、摄影机、相机架这些设备，就不是行内的专业人员。
　　所以，大概率是有意向买车的，销售员肯定会迎上来进行推销。
　　容修和顾劲臣停下脚步，被一位年轻的汽车销售员拦住了去路。
　　那姑娘嗓音甜美，非常热情主动。
　　但是，刚说出“两位先生”时，她就被眼前二人的模样惊住了。
　　姑娘仰头瞅了瞅容修，又看向顾劲臣：“顾……”
　　顾劲臣抬指放在唇间：“我们随便看看，带我们去看SUV。”
　　“是的，两位请这边走，”姑娘也是见过世面的，低声说，“这边人少些，请问……容先生，是家用，还是用作保姆车，几座合适？”
　　容修目不斜视往前走：“货车，托运乐器。”
　　销售姑娘呆了呆：“……”
　　啊啊啊容修和顾劲臣！他们来看座驾！这是什么神仙回答？
　　摇滚大佬买保姆车，拉他的宝贝乐器！就是舞台上他怀里的那把宝贝电吉他吗？
　　走在前面的两位明星，一直在小声交流，既不上车体验，也不询问什么，他们的步速很快。
　　站了一天的小姑娘此时脚都肿了，有点跟不上两人，生怕招待不周。
　　不过，也根本没有需要她推荐、讲解的余地——
　　每经过一款车型，两人都会低声交谈很久。
　　从颜值到排量，从性能到油耗……
　　相当专业啊！
　　小姑娘一边感叹着，一边跟在后面。
　　经过自动贩卖机时，她见两人只顾交流，考虑到他们身份特殊，不方便和顾客们挤。
　　于是她就排队去买了两瓶运动饮料回来。
　　姑娘笑着把两瓶水递给他们，两人不由愣了一愣。
　　“丫头，到你的地盘看看。”容修看向销售小姑娘，仰脖喝了半瓶水。
　　小姑娘呆滞了下，当即来了精神，带着两人来到自家展区，然后就激动地去找经理了。
　　这样的大客户千万不能怠慢啊！
　　“越野性不错，”容修绕过车模，来到途乐车前，“4.0排量，七座，性能也不错。”
　　顾劲臣闻声，望向远处的目光收回来，笑道：“嗯，合适，价格合理，应该还有折扣福利，可以找经理谈谈。”
　　容修注视他，嗓音柔和：“你不喜欢？”
　　“不是。”顾劲臣摇头，一时冲动张嘴想说，却顿了一顿。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你喜欢就可以，让我买给你，我想给你更好的……
　　——就算是好兄弟，也可以互送礼物不是吗？何况现在这种关系，为什么一定要分得那么清楚？
　　可偏偏话到嘴边只能忍下，顾劲臣和他对视了一会。
　　容修轻蹙眉尖看着他，仿佛从顾劲臣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心声，淡声问：“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容修说着，笑容便暖了几分。
　　抬手落在顾劲臣头顶棒球帽上，很轻很轻地拍了两下。
　　这就是两人的全部购车经历了。
　　销售小姑娘带着经理过来时，两人就已经决定了下来。
　　容修对经理还多说了一句，“多亏了她的推荐，我们觉得很合适。”
　　销售姑娘一听这话，不由惊讶看向容修，“我……”
　　话刚出口，撞上那抹带着笑意的目光。
　　见容修抬手举起那瓶饮料晃了晃，小姑娘心砰砰直跳，眼睛倏地就有点红——
　　这是她这个月卖出的唯一的一辆车，五十五万的途乐。
　　顾劲臣和经理交谈了半小时，容修交了定金，之后就等提车。
　　因为怕引起车展骚动，经理让姑娘送两位从员工通道出门。
　　大门口通往员工停车场，望着他们的背影。
　　小姑娘心潮澎湃，激动地拿出手机，打算拍个二人背影照，发微博吹吹吹！
　　不过，手机刚举起来时——
　　她看见，屏幕里的顾劲臣抬手揪住了容修的衣角，容修停了步，侧过身面向他。
　　顾劲臣稍仰起头，给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容修垂眼注视着他。
　　她默了默，直到两人走远，才把手机放下。
　　没有拍照，也不想拍，心底有一种“不想打扰他们”的感觉。
　　她失神地按了息屏，仰头笑了笑，转身往大门内走去了。
　　……
　　近傍晚时分，还没到饭点。
　　两人从车展会馆的员工通道出来，恰好是东侧门。
　　这边通往欢乐世界。
　　顾劲臣望向远处的游乐场，高处是如游龙般的云霄飞车轨道。
　　容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顾老师恐高？”
　　“我是演员，拍戏吊威亚，当然不会。”顾劲臣回答。
　　容修笑：“那可说不准，两码事。”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会，四目相对中充满了战意与不服输。
　　*
　　傍晚时分，错过白场和夜场的游乐高峰期，欢乐世界的游客也并未见少。
　　老实说，除了FerryNo.6，他们从很久以前就不在人多处娱乐了。
　　容修那个工作环境，平时就够闹腾了；
　　顾劲臣身为影帝，赶通告往往人山人海。
　　私下里，明星们似乎更喜欢安静些的环境，连购物也尽量不外出，大多时候，由团队帮忙打理一切。
　　然而此时，在某知名游乐场的大门口，两人谁也没建议去网上购票，而是像寻常小伙伴那样，站在购票窗口前的一支不长的队中，他们肩并肩低头私语。
　　周围有些游客，好在人并不多。
　　顾劲臣的帽檐压得很低，成功并且安全地买到两张套票。
　　四周有些年轻人注意到他们，但似乎并没有对号入座。
　　他们快步走出排队的人群，来到石拱大门旁才停下。
　　两人对视着舒了口气，从对方眼中看见孩子气的窃喜。
　　欢乐世界以4D和水上项目为主打。
　　顾劲臣是演员，日常工作接触这些较多。
　　两人避开人来人往的主路线，并肩走在人少的甬道上，商量着行动路线。
　　时间不够用，套票上的项目很多都不能玩。
　　翻看着地图，目标明确，直奔更刺激的娱乐设施方向走去。
　　“逃出恐龙岛，神秘河谷……”
　　顾劲臣低着头，也不看路，余光中一直保持着有那人身影，便专注地查看手机上的网友推荐。
　　迎面走来一群大学生，容修伸臂挡住顾劲臣将人带到自己身后。
　　等那伙人走远了，容修说：“当心看路。别玩水，会脏。”
　　会脏？
　　顾劲臣愣了下。
　　两人穿的还是签约时演出的T恤，他这件是黑色的，溅上水点应该没多大问题。不过，容修喜洁，他那件白色暗纹颜色浅，的确很容易显脏。
　　“也好。”顾劲臣说。
　　语气里听出几分委屈，容修笑了下，却没再应声。
　　过了会儿，顾劲臣又补充般地解释了一句：“有水的项目，都要租借雨衣的。”
　　容修点头微笑：“嗯。”
　　过了片刻，顾劲臣步子顿了顿，才开口：“……那……”
　　“不去。”
　　“……嗯，好。”
　　“走吧。”
　　难得地，不绅士。
　　不哄，没迁就，也不退让。
　　尽管实际年纪上，容修要比他小些，但两人始终没有那个自觉。
　　被唤做“哥哥”的，理所当然就是哥哥。
　　平时，容修在小事上从不计较，很有哥哥的派头，会谦让。
　　但是，二人的第一次约会，他没有。
　　顾劲臣倒是不介意这个。
　　不过，毕竟这里的主打项目就是5D和水上设施，两种主题都不玩的话，难免以后回忆起来会有遗憾。
　　有几分钟两人没再说话，并肩顺着小路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
　　远远的，看见高处的娱乐设施。
　　顾劲臣的棒球帽仍然压得很低，寸步不离地走在容修的身侧。
　　他没再看网上的游客安利，手机收进裤口袋，手便空了出来，虚握着，白皙手指微曲。
　　书上说，时而不自觉握拳的人，通常心理压力很大。
　　日常生活中，手指总握着，是紧张、不放松、乃至于偏执的体现。
　　容修垂着眼，这个角度，余光看不到顾劲臣的脸，目光便时不时看向顾劲臣的修身T恤。
　　恋人肤白，透明的那种白，虽瘦了些，但身材紧实，那T恤实在贴身，低腰仔裤也不宽松，翘得不顺眼。
　　沾了水更不顺眼。
　　不该让他穿这个出来。
　　所以，玩水是绝对不能玩水的……
　　……完全忽略了自己也没低调到哪去。
　　顾劲臣注意到，不少迎来往去的人，目光会落在个高腿长的容修身上。
　　每每这时候，顾劲臣就会紧张，比自己被认出还慌，容修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身边连个保镖也没有。
　　或许真的不应该光天化日之下出来，在太阳底下牵手同行，不是两个人能享受的人生。
　　过了片刻，顾劲臣才碰了碰他手背：“去排人少的队伍吧？走那边小路。”
　　又过一会儿，周围没什么人了，容修才轻淡地“嗯”了一声，反手拉住顾劲臣的腕，往草坪修葺的鹅卵石小道上走。
　　于是有温度从两人触碰间传递，丝丝缕缕暖着心。
　　下午四五点钟，游乐场的晚餐时间。
　　游客们三五成群去用餐区，所以不用排太久的队。
　　相对来讲，刺激指数高的娱乐项目人不多。
　　在草木树影间，看见“丛林飞龙”的轨道时，之前的沉默气氛才终于打破。
　　一来队伍排得不长，再者轨道设计也不太夸张，完全符合循序渐进的适应目的。
　　之前的那种战意和不服输，再次从两个男人的眼中露出来。
　　戴上了口罩，排了十分钟的队，两人坐上了车。
　　启动时很缓，之后在丛林中穿行，速度越来越快，高低起伏感不重，转弯时倒是急了些，这是一场速度与激晴的体验。
　　前后能听见游客的尖叫声，并肩的两人倒是相当淡定。
　　疾速穿行中，他们侧头凝着对方，好像一定要从眼前这张脸上找到害怕的证据才行。
　　直到减速了，两人才移开视线，忍不住撇头笑了出来。
　　坐一圈回来之后，都觉得太小儿科，还有点索然无味。想来也是，一个是奥古斯塔骑士，一个曾是骑士身后的人。
　　于是决定挑战难度大些的……
　　“家人从没带我来过游乐场，小时候爸在部队带兵不在家，妈要照顾奶奶。去过游乐场的同学们，会在班级里炫耀，我特别的羡慕，最想玩海盗船。”
　　听容修问起“愿望项目”，顾劲臣回头望向刚才经过的地方。
　　“后来长大了，没和同学一起去？”容修随口问，“我和白翼老虞他们来玩过一次。”
　　顾劲臣垂着眼，缓声道：“没有，长大了之后，有了更想要的东西，比如容修。”
　　容修微愣，听后面那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第212章 晋江文学城:叫声哥哥
　　缓了一会儿，他别开视线，轻声笑了开。
　　“说真的，容老师不信？”顾劲臣问。
　　容修敛眸含笑：“顾老师台词功底好，情话出其不意。我是说，想去就去。”
　　说完便抬手，扣住顾劲臣的背，带他转过身，往海盗船那边走。
　　没走多远，有孩童嬉闹声传来。
　　顾劲臣犹豫：“全是家长带小孩在玩，我们挤过去不合适。”
　　“家长，”容修重复，语气轻浅，“好歹你也叫我一声哥哥。”
　　顾劲臣怔怔，抬眼看他笑：“……是啊。”
　　“是什么是。”
　　“哥哥。”
　　“……嗯，走。”
　　紧接着，顾劲臣就听见身边男人畅快的笑声，听起来欢喜又满足。
　　*
　　海盗船排队时间较长，不过没什么挑战性。
　　两人坐在船尾，在尖叫声中，两人还淡定地聊了聊之后的计划。
　　适应体验了失重感之后，他们一起体验了室内过山车。
　　之后在极地飞车入口排队。
　　先倒退提升，时速80公里的迅猛弹射式俯冲，上下捻转颠倒……下来之后，依然不分胜负。
　　两人又来到了大摆锤的出口处。
　　360度旋转，公转加自转，两人一开始还较劲儿地侧头对视着。
　　直到后来，大头朝下，整个吊在空中，翻过来倒过去，结束时还倒着停顿了下。
　　接下来是“烈焰风云”。
　　360度无限旋转前行的过山车，单轨拧成麻花状，很强的失重感。
　　这一回，从出口处出来，两人没有立即出发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他们脸色都不怎么好（……）
　　不过，在没有听见对方的尖叫之前，绝不会表现出来就是了。
　　谁也没先说“Mercy”。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嘛……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怎么样？”
　　顾劲臣扶住栏杆看向他：“还行，容哥真不恐高？”
　　容修语气淡淡：“你觉得呢，我是当兵出身。”
　　顾劲臣：“可又不是空降兵。”
　　容修：“要攀岩还有各种高空作业。”
　　恐高是不可能恐高的，就是有点恶心。
　　其实两人都不怎么好。
　　随后，又同时往高处望去。
　　那是一座模仿西湖雷峰塔的娱乐设施，高高地耸立在乐园里，也是这里的终极刺激项目了。
　　就是跳楼机。
　　两人经过出口处时，看见刚出来的一伙年轻人虚弱地搀扶着对方，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
　　“我快晕过去了呜呜。”
　　近处，有个女孩扑在男友怀里哭了出来。
　　“活该！叫你非要试！”
　　男友也难受，他的脸都白了，嘴上责怪着她，手心却在女孩背上安抚，埋怨道：
　　“还说不怕？嘴硬，叫你嘴硬，错了吗？”
　　“知道错了，下次听你的就是了。”女孩呜咽着撒娇，“吓死我了，老公抱抱。”
　　“快过来……”
　　这个场面在刺激项目这一片太常见，也不知怎么取悦了容先生。
　　容修收回视线，思考一会儿，仿佛来了兴致。
　　那双平日里兴趣缺缺的眸子变得明亮勾人。
　　“容哥？”顾劲臣侧头看他。
　　“嗯，我们也去排队。”
　　容修随口应，抬手揽着顾劲臣让他快走。
　　顾劲臣走在容修身旁，失神地仰头望他侧脸，那双桃花招子里笑意愈发的温柔。
　　容修看上去很高兴。
　　顾劲臣怔了怔，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什么。
　　真是的……
　　容修摘掉了隐形眼镜，和顾劲臣的帽子一起放在了寄存处。
　　两人戴着口罩，排队二十分钟，终于坐上了跳楼机的座椅。
　　升空时，他们像之前一样对视着，不过再没有谁聊天。
　　劲臣双手扶着安全压杠，手指起初还只是虚摊着。
　　越来越高的时候，容修的目光落过去。
　　他看见顾劲臣的手指紧了紧，稍用力地抓住了肩前的压杠。
　　过了几秒之后，指尖也有些发白。
　　原本带着几分暧-昧的挑衅也消失不见，对方的眼神有点涣散。
　　就快升上高处，容修眉心微动，漫不经心笑问：“你在害怕？”
　　风吹在脸上，顾劲臣摇头，嗓音发虚：“没有。”
　　容修愣了下，细细打量他，“还嘴硬？”
　　“容哥……”
　　六十米高空，顾劲臣抬了抬眸，望过来时眼中蒙了层雾水。
　　“……”
　　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让男人软了心神。
　　容修敛了笑，伸手过去，扣住顾劲臣的手背，却没再说话。
　　于是风声呼呼吹过脸庞，那人手背冰凉。
　　容修突然感到不舒服。
　　不是恐高。
　　而是意识到这种来自外界的、对爱人的“欺负”，即使得到了对方的服软求饶，也不能使自己快乐。
　　*
　　跳楼机下落到一半时，会有一个缓冲减速，继而停顿三秒，再次升空。
　　在那三秒里，风声不再贯耳。
　　四周的尖叫声变得清晰，还有呜咽的哭声。
　　安全带和压杠牢牢将人固定在座椅上，左右动不了，只有些许上下活动空间，下落时会离开椅面一点。
　　好在距离不远，容修侧头能看清身边那人。
　　顾劲臣微垂着眼睑，那双平日里妖冶带笑的桃花招子里是空洞的，没有任何焦点。
　　他双手紧抓着安全压杠，始终没有喊出声音来。
　　似乎察觉到容修的目光，一波下落结束后，顾劲臣撇过头望去。
　　接触到那道带了丝担忧的视线时，顾劲臣眨了下眼，像是在安慰对方。
　　如同大荧幕里的一个慢动作，长睫毛扑闪两下，对他露出一丝笑来，但泛红的眼角一下就润湿了。
　　容修眉心紧拧了三分。
　　这感觉糟透了。
　　也就是在这缓冲停顿的三秒，顾劲臣听见，耳边传来了很低一声：“Mercy.”
　　容修说了。
　　容修突然说了Mercy？
　　顾劲臣心尖一颤，上升时诧异地望他，张口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工作不是很辛苦么？”容修提高些音量，温柔地建议，“喊出来，喊出来才有趣，可以减轻压力。”
　　“……好。”
　　话刚出口就再次下落。
　　紧接着，就听见男人大声唱了一句：“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那嗓音震撼潇洒，高空中让人热血沸腾。
　　再没有比容修更帅的男人了。
　　往常都是听粉丝们对着自己尖叫的。
　　顾劲臣扬了扬头，面朝万里晴空，跟着对方大声地喊了出来。
　　到最后也不知道在喊什么。
　　想起那年，他背着奖杯爬到了泰山，也曾这样宣泄般地喊过。
　　几番适应之后，往上升到最高空时，顾劲臣伸出手，手指摊开在他眼前。
　　容修怔了下，笑着捉住了他的指尖。
　　不纯粹是意味着恋情的牵手，而是带了几分更正式的仪式感。
　　近百米的高空中，已近三十岁的两个男人，在黄昏时的夕阳里，携手望向前方无尽的天光。
　　上天入地，自此情深万丈，遥亘千里。
　　*
　　从跳楼机座椅上下来时，顾劲臣晃了一晃。
　　虽说谈不上害怕，但还是有点发软。
　　顾劲臣并不恐高。
　　当然也有“演”的成分，得到了对方的宠溺和心疼。
　　容修一把捉住顾劲臣手臂，不等对方开口说话，就带他取回寄存处的物品。
　　从出口处离开，拉着他往人少处走。
　　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不太可能，两人来到一棵老树下，顾劲臣站在他的面前。
　　容修微拧着眉，垂眸注视着他，眼底似有一丝情绪。
　　如果换成别人来看，或许会觉得他不悦。
　　顾劲臣却是给他看得心尖发颤。
　　终于还是没忍住，往前挪了半步，抬手用指尖碰了碰他轻蹙的眉间，“知错了……”
　　“我不是生气。”容修别开视线，扬了抹笑，“是我唐突了。”
　　这个称呼让顾劲臣屏息凝神，“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让你担心了……”
　　容修笑意渐浓，“我不会为逞强的人担心。”
　　“……是，我知错了，”顾劲臣嗓音中带着哑意，“真错了，别生气了。”
　　快速地上下打量了对方，见顾劲臣的确无恙，容修默了片刻，对他抬了抬手。
　　之所以生气了能被人哄好，只是因为心底深处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只是顾劲臣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对自己张开手臂。
　　顾劲臣小心又紧张的，微往前挪了步，像接受到了召唤，耳朵也嗡嗡作响。
　　周围人不多，但还是有人往这边看。
　　老树下，顾劲臣凑过去，额头顶在他肩上，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温柔的掌心在他背上抚了抚。
　　容修低了低头凑近他耳边，“下次还逞强么？”
　　顾劲臣：“不了。”
　　容修：“听说，拍戏吊威亚时，也会这么逞强？”
　　“……不，不会了。”
　　“你这个人啊……”
　　“知道错了。”
　　没有安慰的拥抱，也没有撒娇的话，只是面对面而立，顾劲臣微微前倾，额头顶在容修的肩头。
　　容修垂眼看他头顶发旋，目光又落在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虚握成拳的手。
　　不知从何时开始，顾劲臣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舒展了开。
　　在顾劲臣看来，再也没有比容修更温柔的人了。
　　仰起头望他时，撞见容修眸中笑意，实在没忍住，隔着柔软的口罩布料，嘴角碰了碰他的下巴。
　　旁边花坛里盛开了蔷薇花，红得鲜艳，却格外含蓄。
　　*
　　离开老树下，才走出不远，顾劲臣就被一座阴森森的房子吸引了目光。
　　黑漆漆的山村老宅风格，大门口挂着两个血红的灯笼，上面四个大字，惊声尖叫。
　　注意到对方走了神，容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浑身僵了一僵。
　　顾劲臣掩去眼底狡黠，回头笑看他：“容哥……”
　　容修面色严肃：“不我不想，不要迷信，我只信我党，那些东西都是假的，没意思。”
　　顾劲臣嗓音低微下来，“里头一点也不吓人。”
　　“那就更没意思了。”
　　“……也是。”
　　顾劲臣低头揉了揉眼角，强压下禁不住上勾的唇角。
　　不过，前些天江翌还发微博吹吹吹，说终于录完了《拜托了兄弟》倒数第二期，就快要收官之战了——
　　容哥知道最后一期的主题吗？难道没有人告诉他？
　　“小时候也没玩过鬼屋？”鬼屋楼旁，顾劲臣跟着他往前走。
　　容修目不斜视：“玩过一次，在京城，就是和白翼他们一起去玩的那次。”
　　“感觉怎么样？”顾劲臣还是很好奇，“给我讲讲？”
　　容修脸上没表情：“气氛渲染挺好。”
　　顾劲臣：“然后呢？”
　　容修：“没什么然后，兄弟四个一起往前走，走着走着少了两个人，在一个转角处，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装神弄鬼的，突然跳在我的眼前，出于本能反应，我右脚一个边腿，左脚一个正蹬，那女的就飞出去了。”
　　顾劲臣：“……”
　　卧槽？！
　　容哥的散打边腿加正蹬二连击？
　　“那女的……”
　　“什么女的？我也以为是女的，十分过意不去，去扶她的时候才发现是个男的，带着假发吓人。他趴在地上起不来，还说‘鬼屋不让打人’，最后白翼他们过来了，赔礼道歉，赔了那男的三百块钱，肚子青了一块。”
　　顾劲臣：“……”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儿，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眼下情况十分不看好——
　　水果台节目宣推早就做出去了，还和电视台官网研究了要直播。
　　是不是应该先和江翌大哥商量，赶在签约之前，和容修透露一下“农历七月十五”的吓人主题？
　　回过神时，顾劲臣才觉察到，这条路线哪里不对。
　　四周树木郁郁葱葱，假山林立，空气也变得潮湿，有轻微的水腥味。
　　转了个弯，望到“神秘河谷”字样的招牌。
　　顾劲臣笑了开，确认地拉住了身边人的衣角：“容哥？”
　　“只是还有点时间，最后玩个项目。”容修大步往前走。
　　顾劲臣步子微顿，因为跳楼机自己表现害怕了，所以答应可以玩水以表安慰吗？
　　顾劲臣惊讶地望着他。
　　夜幕降临时，斑斓灯光逐个亮起，透过那光，看那人挺拔的背影，于是一颗心就像沁在酒液中，又熏又醉叫人溺死在那。
　　“走啊，不想玩了？”容修驻足回头看他，“我以后忙，没机会陪你来玩。”
　　“想，想玩。”顾劲臣加快脚步追上去，寸步不离跟在他身旁。
　　的确只能是最后一个项目了。
　　两人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终于登上了船。
　　穿着透明蓝色雨衣，带着口罩，容修特意选了最后一排座位。
　　中间一条水道，两侧是人造美景。
　　有种“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感。
　　小船容纳二十位游客，一开始只是缓缓前行，很快上了传送带，速度上来了些，在水上飘飘忽忽。
　　容修身长腿长，两人肩并肩挤在一处，空间有些狭小。
　　后来高高低低连爬了三个小坡，并不陡，往下俯冲时，溅起小水花。
　　额头上湿了点，抬手擦水迹时，两人手肘撞在一处。
　　空间确实小了些，顾劲臣怔了下，怕挤到他，往旁边挪了些位置。
　　这时小船开始慢慢地接近前方的山洞隧道。
　　容修脸色不太好，没想到会有隧道，而且连一盏灯也没有。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再也没有比“未知”更让他抵触的了。
　　“臣臣，”他声音很低，“到我这里来。”
　　顾劲臣闻声，久久没回话。
　　就在他大脑凝滞时——
　　容修又重复了一次，轻淡的语调：“到我怀里来。”
　　山洞里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高低起伏的失重感，飞溅到脸上的水花……
　　黑暗中总有那么一两次不会感到恐惧，容修感到脖颈被顾劲臣勾住，口罩被扯开，温热的唇贴了过来。
　　缓而柔软的，或是越来越激烈。
　　——请你抱紧我。
　　感觉到了心跳，也感觉到了彼此依偎。
　　知道吊桥效应，也知道黑暗效应。
　　过吊桥时的心跳会让两人与动心混淆，幽暗中也会让人放下心防对彼此产生信任。
　　所以游乐场和电影院，永远是恋人最好的约会场所，能够促进感情
　　这些两人都知道。
　　不过，知道是一码事，能不能控制是另一码事。
　　弯弯绕绕三分钟，前方见到光亮。
　　一簇天光打在两人身上。
　　白日里的恋情就收敛了。
　　容修垂着眼，顾劲臣一手撑他心口，目光迷蒙，与他对视了一会，然后从他身上离了开。
　　驶出山洞隧道之后，船只直接往最高陡坡上爬。
　　最后的高空俯冲，水花四溅。
　　本以为坐在后排很安全，结果，和倾盆大雨没差。
　　根本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瓢泼大水。
　　铺在腿上的雨衣积了一兜水，口罩也湿透了。
　　好在脚下有踩高的地方，灌了小半船的水。
　　下了船之后，容修直接把带着腥味儿的口罩摘了下来。
　　脱下雨衣时，两人浑身都湿的不像样。
　　盛夏傍晚有凉风吹过，身上有些凉意。
　　顾劲臣仰头理了理容修的头发，容修垂着眸，看着顾劲臣紧贴在身上黑T：“……就穿这样走出去？”
　　“嗯，不然呢，一会就干了。”顾劲臣说，“容老师忍忍，先回去洗澡，换了衣服再吃饭。”
　　“哦。”
　　容修侧了侧身，挡在他身前。
　　过了一会，两人表情都不太对。
　　“容哥，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顾劲臣低头不敢往旁边看。
　　“还拿着手机在拍。”容修说。
　　“……我们现在怎么办？”
　　“杀出去？”
　　容修抬眼笑望四周。
　　不少年轻女孩捂着嘴，小脸通红地发出压抑的尖叫声。
　　容修礼貌地朝她们笑了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猛然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容修？！顾劲臣吗？”
　　“我靠？真的是！”
　　“啊啊容修！是容修！”
　　“妈呀，臣臣，我们刚才坐一艘船？”
　　“容修我看过你的吉他课程啊！”
　　几近成沸腾的男孩女孩们围过来。
　　没想到会有明星微服私访，给游乐场带来了追星的盛况。
　　最后，容修不得不拉着顾劲臣躲进了附近的男士卫生间，才算是躲过了追随者的浪潮。
　　“……真是对不起，还是被发现了。”顾劲臣拿着纸巾给容修继续擦头发上的水珠。
　　“没事，习惯了。”他说。
　　顾劲臣笑起来：“那我们出去走一圈？”
　　容修：“不我不想。”
　　两人站在公共卫生间里出不去。
　　依稀能听见外头的尖叫声，还真是愈发往人山人海的趋势发展。
　　容修实在没办法，给游乐场打了通电话，让他们找工作人员过来解困。
　　时不时地听见外面传来问话：“女的都堵男厕所干啥？让一下！让一让啊，我要憋不住了！”
　　随后有女声喊到：“先憋着！不许打扰男神上厕所！”
　　直到十五分钟后，游乐场的工作人员们一脸紧张地赶到了，洗手间的那座小楼前已经堵满了路人和粉丝。
　　好巧不巧的，有DK女孩，也有影帝粉丝。
　　两家粉丝还蹲在男厕所门口热闹地聊起了天。
　　第一次约会的收尾，不知算不算狼狈，一身湿不说，还被堵住了门。
　　被保安护着出来时，粉丝们包围着，铺天盖地的尖叫，整齐划一的应援声。
　　还真是死亡应援。
　　在游乐场的男厕所门口（……）
　　容修和顾劲臣和粉丝们道别之后，才对视着舒了口气，忍不住笑出了声。
　　和工作人员们交谈了一会，表示了对这里很满意，两人拿到了小礼品，又被保安送出大门，已经有出租车在等候了。
　　上了出租车，两人一起坐在后座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两人，一路上时不时地抬眼。
　　直到顾劲臣抬头看过来，司机大叔才脸色微变，浑身一个一激灵。
　　等红灯时，司机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说：
　　“哎哟！你们俩，是不是那个……容哥，臣臣？我女儿好喜欢你们的啊！”
　　顾劲臣笑着说：“是啊，大叔认出我们来了？他叫容修。”
　　容修淡淡：“您好。”
　　司机大叔虎躯一震：“我靠啊！原来你们两个果然是两口子！！！偶像，我替我女儿求个签名行吗？你俩合体签个名，我女儿总在家说你们，是你们的忠实粉丝啊！！”
　　两口子：“？？？”
　　合体签名什么鬼？
　　*
　　宾利慕尚行驶在高速上。
　　《Chase》忧伤动人的旋律萦绕在车内。
　　这音乐柔和细腻，触人心弦。
　　悠扬的笛声充满东方韵味与意境，又不乏西方音乐的画面感与震撼之美。
　　音乐声不大，刚好能掩盖住行驶中的微弱噪音。
　　那旋律像是能够洗涤心灵，悲壮压抑的乐章过后，终曲时描绘了追逐者的憧憬与向往，让人心中仿佛燃了一把火。
　　参朗开车，副驾驶是商宇贤。
　　车载电视连接了他的手机，正在播放签约仪式的直播回放。
　　弹幕里是一波接一波的粉丝刷屏。
　　慕尚后座上，容修西装黑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交叠腿，像是在闭目养神。
　　而墨镜下的双眼却微微眯着，目光往下落去。
　　顾劲臣穿着一身衬衣牛仔，正侧躺在后座上，身上搭着容修西装外套，头枕在对方腿上睡得很熟。
　　参朗时不时地看向后视镜，和坐在身旁的爱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笑意。
　　身为恒影大梁，自家影帝不论公司内外，向来神采奕奕，哪怕再累，也会强撑到底。
　　眼下看来，实在是疲乏得紧了。
　　刚才，临出发之前，四人一起吃了中饭。
　　在花园酒店的餐厅雅间里，顾劲臣坐在容修身侧，给对方夹菜时，衬衣领口扯开了些。
　　对面的参朗和商宇贤，刚好看到顾劲臣的脖颈密密麻麻的红痕。
　　有暗红带着血点的，发粉的，发紫的，也有显然早晨才吮出的艳红，还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像是标记，在身上留下“烙印”，或是什么证明，除了两人之间交往时的种种回忆可以作为彼此“心头的烙章”，事实上，真正的烙印，是更具有仪式感的——
　　类似于ABO的腺体标记？
　　他的烙伤，他的抓痕。
　　顾劲臣觉得，他是被深爱的恋人标记过的。
　　而且，如今每天都在反复被标记，他从没对外说过他的身上拥有什么。
　　容修的胳膊环着他，目光不自觉偏移，落在侧躺这人小臂上。
　　长袖衬衣的袖口开了，白肤上有块狰狞的烟疤。
　　那里遮上一朵猩红小玫瑰，给那道将白肤烧烫成扭曲畸形的伤疤做了遮掩。
　　立体繁复的花瓣纹理，美丽而又致命。
　　按照惯例，容修睡前要洗澡，客房浴缸他从不用，只冲淋浴。
　　顾劲臣给他往背上擦浴液时，他问起了那块疤痕的由来。
　　如同那朵纹身小玫瑰一样，顾劲臣顾左右而言他，把烟疤的事遮掩了过去。
　　有影迷说，顾劲臣小时候被校园霸凌，容修不怎么相信，虽说那人在自己面前性情温驯，但不意味着他会对别人也温柔。
　　何况那种背景，据说读大学时，身边还有保镖陪同过。
　　顾劲臣曾提过他有一阵子心情不好，当时眼光晦涩不明，容修起初有所怀疑，但交往时间越久，他越是觉得，那烟疤大约是他自己烫的。
　　每个人都有故事，男人都是从少年过来的，青春期抑郁也好，学习压力过大也罢，就像在跳楼机上不服输一样，顾劲臣只是不想在自己面前表露出软弱罢了。
　　午饭期间，总裁夫夫看到了顾劲臣手腕上的那块纹身，也算是顾劲臣给老板的一个交代。
　　从前商宇贤建议过，让他去海外把伤疤做掉，但顾劲臣婉拒了。
　　而商总又是情商高的，只对顾劲臣提过一次，便再也没有对顾劲臣说过什么。
　　当年，记者问起时，他还帮忙打掩护，只说顾劲臣皮肤血型不适合做手术。
　　从某种角度来看，商宇贤身为商界大佬，家外雷厉风行，家内温柔体贴，床下相夫教子，床上纵-情妖孽……从某一特点来看，应该和顾劲臣有相似之处。
　　在商宇贤看来，那块疤痕，大约来自于顾劲臣的旧爱。
　　也只是感觉上的猜测而已，这事显然不是喜剧，当然不能问自家影帝，也不能对容修说，更不能告诉自家男人。
　　坐在餐桌对面，看见顾劲臣手腕上的纹身小玫瑰时，商宇贤欣慰地笑了出来。
　　过了这么多年，顾劲臣终于将疤痕掩了去。
　　能“放下”最好。
　　容修是个好男人，肯定比之前那位强很多。
　　只是，那纹身小玫瑰上，为什么还有触目惊心的咬痕？
　　咬痕的齿印周边，是细细密密的红痕，轻浅的，瑰丽的，让人很容易遐想到，那个男人当时咬完之后，又是多么温柔地安抚了对方。
　　容修该不会也猜测、怀疑顾劲臣些什么吧？
　　同性恋情本就不稳固，如果两人之间有猜忌，长时间积压在心底，就会出现沟壑。
　　年轻人真是让人不省心。
　　商宇贤想的是这些更现实的东西，而参朗则不同。
　　参朗在看见顾劲臣手腕上的咬痕时，则是怔愣了一瞬，脸上出现一抹傲然的笑容。
　　参朗：“唉，你力气不小啊，弄成这样顾劲臣不会痛吗？你不会心痛吗？到时候拍戏，还得贴假皮肤，现在是夏天很热的。”
　　容修抬眸看了他一眼，侧头看向身边的顾劲臣：“痛么？”
　　顾劲臣忙道：“我不会痛。”
　　“吃好了么，准备出发。”容修面色严肃了些，“四小时车程，要吃饱，不然你又晕车。”
　　顾劲臣应他：“好了，特别饱。”
　　参朗用老大哥的语气叹息：“好吧，根据哥哥我的经验，你们俩以后注意点影响，那些粉丝很精明的。”
　　说着，参朗又看向顾劲臣，说道，“你也别替他说话，瞧那一片片嘬出来的红印子，你是故意的吧？生怕别人不知道咱家影帝是个有主的吗？”
　　顾劲臣失笑：“朗哥，你误会他了……”
　　话音未落——
　　容修从餐桌前站起身，往雅间门的方向走，“他没误会。”
　　顾劲臣：“？”

第213章 晋江文学城:他的标记
　　就这样四人一起启程前往京城。
　　参商夫夫跟过来，主要是为了七月初的“可乐杯-少年足球篮球赛”开幕式被抢生意的事。
　　如今容修和团队正式签了约，又搞得那么大，成为娱乐圈津津乐道的签约“名场面”，在网上再次掀起一波热度，热搜高居榜首。
　　上次见的可乐杯领导宋隆，已经和商宇贤联系上了。
　　顺道一提，宋隆接到陌生电话，听对方用温和的声音自我介绍，说他是商宇贤，想预约见面的时候，宋隆整个人都傻掉了。
　　什么？世纪恒商董事长？亲自打电话给自己预约吃饭？还说拜托他引荐上头？
　　那么，有商宇贤亲自出面，想来事情肯定没问题啊！
　　“开幕式”的活动，网友们都在讥讽呢。
　　金州演艺公司，把开幕式的演员安排得令网友们哭笑不得，什么脱口秀演员、二人转都上来了，说好的“少年强中国强”的青春理想正能量主题呢？
　　此时，宾利慕尚车内，车载视频里播放着签约回放。
　　弹幕上一片哭嚎和赞美：
　　【啊啊啊啊！容哥真的签约恒影了，和大臣臣一个公司，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呜呜！】
　　【太好听了，我赌一包狗粮，这个曲子肯定能当BGM，在古代这就叫琴瑟和鸣知道吗？】
　　【容大佬电箱琴太流弊了吧！电吉他和民谣视频都看过了，这次是电箱琴，吉他爱好者给跪！】
　　【我们辅导员说，顾老师长笛水平可以考级了，听说，他只是业余爱好？电影事业杀死了一个国风音乐演奏家。】
　　【顾劲臣好可爱啊，两人一起唱歌的时候，容修唱到‘你是我的王后’时，顾劲臣目光在闪躲有没有，他是不是很难为情？】
　　弹幕飘到这里时，刚好车等信号灯。
　　参朗也抽空看了一眼，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说顾劲臣‘可爱’，这还是咱们家的‘顾怼怼’吗？”
　　参朗看向后视镜，压低声音，小小声：
　　“他可是圈内有名的煞神，读初中时，在地铁里，三招之内，把一个高壮扒手的胳膊扭脱臼的主……”
　　副驾驶的商宇贤也笑出来，“好莱坞公路追逐戏亲自上阵，让对手戏替身演员连连叫好的中国功夫。”
　　前座传来两位兄长的感叹。
　　容修隔着黑超，目光斜过去一眼。
　　“不过，在我弟面前完全看不出，居然被人说成……巴掌小脸儿，很可爱，臣臣大宝贝，我的老天爷啊，他们是没看见顾劲臣打人的时候吧……”
　　“小声点，他要醒了。”容修看了看落在顾劲臣腰间的手。
　　他微抬起手，和顾劲臣的脸对比一下，确实是他的一巴掌大小。
　　容修眉心动了动，车内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声反问了句：“难道不可爱么？”
　　参朗懵了下：“啊？”
　　后座没有再回应。
　　参朗望向后视镜。
　　容修仰靠在座椅上，仿佛睡了过去。
　　只是胳膊略收了紧，将怀里熟睡的人搂得更贴身了。
　　*
　　接下来的三天，容修和顾劲臣一起签约恒影的新闻接连出稿。
　　热搜久居不下，封凛开始操作了。
　　再加上恒影专业的公关团队，在一次全恒商著名的“杀天刀的小黑屋”会议结束后，精英们众志成城，把八分精力都用在了那两位摇钱树身上。
　　当然，容修的团队也不例外。
　　沈起幻原本粉丝就不少。
　　白翼更是全网知名，如今成了“迷途知返”“正能量、“狱中才子”“京城贝斯”的代言人。
　　向小宠结交了一些鼓手朋友，变得更加的开朗胆大，而且还会偶尔背上小书包出门，主动去找大犷、老黄他们一起battle，不再那么内向胆怯了。
　　迷笛鬼才更是不得了，大美妞名不虚传，有粉丝画了聂冰灰的二次元漫画，简直和男装大美女没差，一下成为众多恶趣味宅男的梦中情人。
　　然而，聂冰灰却是团队五个男人中最糙的那个，属于吃饭抠脚的类型。
　　他已经三天没刮过胡子了，微微泛青的胡碴子下巴，在那张大美妞的脸上看起来十分鬼畜。
　　龙庭三楼的钢琴室里。
　　容修从斯坦威琴脚边的榻榻米上起身，瞥向穿着大裤衩子、四仰八叉仰躺在沙发上的冰灰，随手将空调毯甩在他的身上。
　　眼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文件发送成功”。
　　是白翼的三首原创作品。
　　刚刚发送给了参朗。
　　就在一小时之后，后期完成了。
　　这三首歌，也算是白翼对过去的一个交代。
　　容修不打算灌唱片，打算走数字、线上和KTV系统。
　　冰灰正式独当一面，负责三首歌的编曲。
　　容修则负责监督润色。
　　等二哥录完了音之后，后期由容修亲自操刀——
　　如今那三首曾在小渡家被笑称“男人贱歌三部曲”的口水歌，已经全部大功告成。
　　男人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身上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和汗味，他从地板上的乐器、谱子、笔记本电脑、迷笛键盘等设备绕出来，来到了琴室门口。
　　这天凌晨两点。
　　三天来第一次，容修主动打开了琴室房门。
　　开门之后就愣住了。
　　顾劲臣坐在墙边抱腿蜷成一团，侧脸放在膝上，闭着眼睛已经睡了过去。
　　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脸颊上有浅淡的压痕，头发也有点乱。
　　容修眼底的倦意渐渐散去，站在门口注视了他很长时间。
　　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他的身边半蹲下来，“醒醒。”
　　顾劲臣睁开眼睛时有一瞬的茫然，看着容修的脸还一会才露出笑来：“完成了？”
　　“去睡。”容修说。
　　“好。”顾劲臣撑着墙壁想站起来，却没有使上力。
　　容修贴近他揽住，拦腰将他抱起来，大步往卧室走。
　　顾劲臣勾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辛苦了。”
　　“你也是。”
　　*
　　然而，不巧的是，就在白翼签约线上音乐平台的前一天——
　　已经和华家正式解体的华放娱乐，宣推了石天一的新专辑。
　　石天一，原“奇幻紫”贝斯手，如今单飞，嗓音粗犷，专业人士声称“很江湖”，被大龄叔叔级粉丝们所喜爱。
　　新专辑简单粗暴，直接名为“单飞”，同名主打歌《单飞》，一经上市就备受好评。
　　不过不少业内人士都知道内-幕，却在华放重金堵嘴的骚操作中没人乱说话。
　　那首《单飞》本是沈起幻的作品，中间断断续续改了几小节，便将整个英伦曲风改得更接地气了。
　　新专辑上市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单飞》开始iVocal打榜。
　　截止到今天早晨，销量上了top200，排在189位。
　　“卧槽！还敢说一丁点黑-幕没有？刚宣传就进前200？”
　　二楼健身房内，沙袋被拳套击出砰砰声，却没有掩住丁爽的惊呼和质疑的尖叫。
　　容修一身短衣短裤运动装，身上肌肉泛着光泽，出拳时手臂的线条与爆发力迷人极了。
　　“哥，别玩了。”
　　丁爽想上前靠近，却没那么大胆，往前挪了两步，汇报道：
　　“一会参总他们，就要带合作伙伴过来了，二哥今天签约，现在石天一赶在这时候打榜，这是不想让二哥出头啊！华放肯定是故意的！现在网上就有人拿石天一和二哥作对比了，还说两人一样……”
　　说到这里，丁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当然也有些不好的言论。
　　比如石天一是奇幻紫出身，再加上华放给做出的上进青年的人设。
　　而白翼则是劳改犯出身，就算被誉为“京城小伯顿”，那也只是贝斯领域，和歌手圈没有关系。
　　容修专注打拳没有应声。
　　事实上，这些消息，他已经从顾劲臣的口中得知了。
　　每晚两人入睡时，顾劲臣都会在第一时间把娱乐圈风向告诉他，不会因怕恋人操心、上火、不高兴而隐瞒实情。
　　因为他太了解容修了。
　　容修说过：有事说事，没事干活，有困难就解决，解决不了就另想办法。
　　正如古代皇帝，不能因为灾难降临而逃避，不管是天降的，还是人为的，该面对就面对，该解决就解决，哪怕一则“罪己状”昭告天下，也要站出来承担一切。
　　显而易见，同样都是贝斯手，一样接地气的江湖特色。
　　唯一不同的，就是白翼曾经学过一阵子声乐，是容修逼着他学习的。
　　容修脸上并没露出多余情绪。
　　只是那双凤眸中温柔悉数消散，周身仿佛裹了一层寒霜。
　　丁爽光顾着看微博，并没有注意到容修的反应。
　　半天不听大哥给指示。
　　屋外兄弟们坐在小客厅里，也一直在沉默。
　　丁爽急得直跳脚：“哥，您倒是说句话呀！我听花朵姐说，小道消息，石天一可能也想和KTV系统负责人谈判，现在的状况就是……那个王八蛋，他在模仿二哥！”
　　“不一样，”容修收了拳，转身往门口走，“也模仿不来。”
　　丁爽呆了呆：“啊？”
　　“我说，他们不一样——白二也好，老幻也好……”
　　容修甩了甩汗湿的头发，缓声道：
　　“我的兄弟们、爱人，包括你也在内——你们，和别人不一样。”
　　说着，容修摘掉拳套，转头看向发愣的丁爽。
　　白炽灯光里，男人的额间出了浅浅的一层汗，身材精劲结实有型，整个看上去从容潇洒。
　　他说，你们和别人不一样。
　　丁爽回过神：“哪不一样？”
　　容修勾了下唇角，低笑出声：“你们有容修，但别人没有。”
　　丁爽：“！！！”
　　卧槽！好狂！
　　好带感……
　　*
　　容修从健身室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小客厅的兄弟组合。
　　由于白翼和石天一的事，乐队成员们都比较沉默。
　　往日里在开饭之前插科打诨、互相逗乐的场面也消失不见。
　　容修略一愣，但怔愣只是一瞬间。
　　练拳后出了一身汗，他慵懒地歪靠在门边，露出不经意的调笑来：
　　“怎么？遇见头铁硬茬子的，一个个的都软了？”
　　众兄弟闻声抬眼，条件反射地挺了挺腰背。
　　完全出于平日里被老大TJ出来的下意识动作。
　　“我靠！大哥，在下从不畏惧硬刚，再说了，那是幻哥的作品，那家伙简直就是不法之徒！”聂冰灰首先表示不服，“在下不是怕石天一，怕的是幻哥的曲子！”
　　向小宠紧握双拳，脸憋得通红：“如果没有幻叔的曲子，石天一就不可能排到前200……”
　　沈起幻垂着眼打断他，“是我疏忽了，当时解散乐队时没考虑周全，留下了后患。”
　　容修闻言轻笑了出来，懒洋洋抬步往前走，来到沈起幻身前站定，“当初你把歌送出去，我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沈起幻怔了下，抬眼望向他，“你是说……”
　　容修：“不过，我猜到DK会有一番较量，还暗想过，幻幻可能要自己和自己比一场了，但是，没想到针对的人会是白翼。”
　　容修说着，便轻笑了开，低喃了一声，“还是嫩了点。”
　　也不知在说谁嫩了点。
　　总之，听他语气还挺轻松的。
　　老大从容淡定，无形中就给兄弟们减轻了压力，四人顿时松了口气。
　　容修瞟了沈起幻一眼，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原曲有备份么？”
　　沈起幻说：“有。”
　　“拿给我。”容修脚步不停，“我们单独开个会。”
　　沈起幻起身：“好。”
　　身为当事人，白翼有点焦虑。
　　扭头望向容修的背影，又瞅了瞅沈起幻，白翼道：“你们开什么会？有什么不能一起说的？为什么要单独开会？”
　　沈起幻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太二，说话办事出其不意，属于未知因素，任何事件到你那儿，都容易出现难以掌控的走向。”容修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说：
　　“白翼，专注玩音乐就好，月底还得去局子报道吧，现在别惹事，远离一切纷争。”
　　白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收了回去，咬牙低头忍住，“我知道了。”
　　“琴室太乱。”
　　容修来到沈起幻的卧室门口，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
　　姑且算是解释吧，毕竟他从没进过沈起幻的卧室。
　　当然，三楼主卧作为会议室也不行。
　　不过，顾劲臣凌晨才睡下，早晨煮了早餐回卧室喊容修起床，结果被拉上了床之后又睡下了。
　　大约能猜出容修想要原曲的意图。
　　沈起幻点了下头，随手推开了房门，“请进。”
　　容修抬脚往里走，没走出两步，便停住了。
　　脸上说不上什么表情，回头瞅了瞅站在门口的沈起幻。
　　沈起幻依然是日常精英模样，一脸职业律师的面瘫表情，一身西服革履。
　　一推卧室门，一床小碎花。
　　容修看向双人床上的碎花床单：“……”
　　要尊重队友的特殊癖好。
　　兄弟之间要理解，团结友爱，互相尊重。
　　假装没看见，大家还都是好队友。
　　经过了内心的极力挣扎，容修眨了下眼，默默往卧室内走。
　　他目不斜视，在电脑桌旁的椅子坐下……背朝着那一床的闷-骚小碎花。
　　屋外。
　　白翼悄悄问冰灰：“老大到底想和幻幻商量什么啊？”
　　冰灰思考半晌，闷声说：“猜不出来，大哥平时与人为善，除了玩音乐之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从不花时间在别人身上，能让大哥耗费时间和精力商量对策的人，肯定没什么好下场吧？”
　　白翼一听这话也觉得有道理，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表情也凝重了许多，低喃道：“好像哪不对。”
　　冰灰：“怎么了？”
　　白翼：“你说的……”
　　冰灰：“？”
　　除了玩音乐之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就这样，白翼一脸苦大仇深，冥思苦想良久，才猛然回过味来。
　　于是，二哥补充了一句：“除了玩音乐和臣臣。”
　　冰灰：“……”
　　我靠，二哥你醒醒啊，你关注的重点不对吧？
　　*
　　容修每次出门，似乎都会引起粉丝们的关注。
　　大多时间他只是两点一线。
　　龙庭G座到井子门小渡家。
　　前几天的签约仪式，算是回京后的第一次出差，原本整个过程十分顺利，粉丝反响热烈，网上热度不减。
　　但没想到，在最后还是闹出个大事，引起了不少吃瓜群众的关注。
　　和签约这种正经事相比，网友们似乎更喜欢明星们的绯闻和日常生活。
　　【今日娱乐-楚潋卿V：双星携手签约恒影，容修和顾劲臣同游欢乐世界，偶像现身游乐场，激起粉丝追星浪潮！[图][图][图][视频]……@DK-容修V，@顾劲臣V】
　　视频里一片热闹喧嚣，
　　视频外还有些画外音。
　　惊呼中有人好奇地问：“那边是谁啊，明星吗？”
　　镜头里的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神秘笑容，紧接着就是啊啊尖叫。
　　镜头转过去，就出现了一高一低两位男士。
　　英俊，有型，相当惹人注目。
　　两人面朝对方，一个低头垂眸似乎在轻声低语，另一个则仰头抬手为对方理被水淋湿的头发。
　　两位男神出现在游乐场“神秘河谷”，明显是刚下了游船。
　　摘掉被水浸湿的口罩之后，两人被游客认出，引起游客们的围观问候。
　　很快就有粉丝认出偶像。
　　一阵追星浪潮之后，把两位先生堵进了男士卫生间。
　　吃瓜网友们一阵“哈哈哈”。
　　那几张大图，更是惹来粉丝们的点赞转发。
　　照片中的两人一身T恤仔裤，玩完水上项目之后，修身T恤湿透，勾勒出美型线条。
　　大约是刚被认出，容修微侧过身，对路人们颔首问好，绅士十足，但身体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镜头前。
　　【啊啊啊，容修在看见镜头之后，挡在了臣臣前面啊！】
　　【你看他在发现镜头对准臣臣的时候，那眼神！那表情！】
　　【顾劲臣拉着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他了，臣臣眼神又担忧又温柔！！！】
　　【这不是真爱我吃键盘啊！一起逛游乐场是什么神仙约会？！】
　　【呜呜呜好挚友一起逛游乐场吗，同在邻省为什么我没有去欢乐世界？快转发一波！这就是官配啊！】
　　……
　　这条热搜简直是天降良机。
　　相对于娱乐圈拉踩，对家粉丝撕逼，网友们当然更喜欢看娱乐。
　　还有什么新闻会比两位男神一起出游、牵手躲避粉丝追击、被热情粉丝堵在男厕所更有趣？
　　石天一和白翼的竞争事件才刚开始一上午，网友们的视线就被恒影两位明星的“作妖趣事”给吸引过去了。
　　不过，到最后也只有这么几张图片和一个视频。
　　控制得极其适度。
　　很多网友呼吁，希望当时在现场的路人多发些照片视频饱饱眼福。
　　但是并没有人发言随意乱发那些东西。
　　滚滚滚！要发你发啊！别闹了！一家官媒发了还不够？
　　官媒敢发肯定是经过当事人允许的啊！
　　现在上网实名制知道吗？肖像权和隐私权知道吗？你们睁大眼睛看看顾劲臣是什么身份啊！
　　不得不说，这些聪明的路人粉丝真相了。
　　确实是经过允许的。
　　食草狼在接到容修的电话之后，由于自己的身份不合适，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好友今日娱乐的主编楚潋卿。
　　*
　　原本恒商总裁本次来京，只是为了“可乐杯少年球赛”的事，不成想会赶上华放娱乐的骚操作。
　　参朗得知华放骚操作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给容修打了电话。
　　各家宣传主推艺人时，往往会避开锋芒，就算对家，也极少会明晃晃打擂台。
　　这早已是业内心照不宣的默契。
　　白翼三首原创眼看发行上市，华放推出同样是贝斯手的石天一，在同一时间发布新专辑，而且主打歌的原作曲人是沈起幻——
　　当初乐队解散时，沈起幻曾把他的新专辑歌曲拆开分给了队员们，如今被改得面目全非登录了iVocal畅销榜。
　　虽说没有指名道姓的拉踩二哥，但连丁爽那个粗神经的，也看出石天一那家伙是在模仿。
　　一上午拨了数个电话，最后宣推方案敲定之后，容修就在封凛的安排下，接受了京城娱乐记者的电话采访。
　　这次不经意的“声明”非常及时。
　　在粉丝们最担忧的时候，很快新闻就发布到了网上，更是让媒体粉丝们一片沸腾。
　　随后，容修发了一条微博，没有自拍照，没有宣传新歌，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DK-容修V：DK从未惧怕过挑战，我们会全力以赴。】
　　容修说的是DK，不单单说白翼。
　　也就是说，现在不是白翼和石天一之间的较量。
　　也不是华放和恒影之间的竞争，而是整个DK团队，要站出来接这一球？
　　紧接着，世纪恒商的官微、恒影传媒先后转发了这条微博。
　　小明星之间的炒作手段，连世纪恒商都出面了，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但也诚意十足，表明了恒商巨擘对旗下公司和艺人的态度——
　　自打参朗接手恒影，一直以来很低调，闷声发大财，默默拿奖杯，眼下看来，不过是没遇见对手罢了。
　　这天上午，不少媒体和营销号紧急发布了关于容修极其团队的新闻，并转发了白翼三首单曲的上市预告。
　　大吹特吹一番之后，彻底推翻了之前的网友猜测——
　　#白翼新歌发布日期或已延后#
　　#业内点赞石天一称其京城小保罗#
　　#白翼石天一PK打榜#
　　#容修新歌恐受影响#……
　　在封凛的带领下，一整支公关精英都在为DK保驾护航。
　　既然要打擂台，那就好好打一次，拿作品和人气说话。
　　白翼的确做过九年的牢，但他绝不比别人差。容修对自家兄弟充满了信心。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事情，迫在眉睫。
　　人民广场的“可乐杯少年球赛”开幕式，上千万的投资，井子门钱塘的生意，至今还在金州演艺的林轩铭手上。
　　除非主动分享，否则，从容修手上抢去的肉，这人肯定会记一辈子的。
　　送给金州演艺的那张金帖，也该派上用场了。
　　*
　　上午十点半，封凛带着嘉国王总登门拜访。
　　车开到龙庭G座别墅门口，刚好看见一位眼熟的中年男士出了门，身旁送客的人居然是容修。
　　王总站在车门边，望向离去的车尾。
　　别墅门前，容修迎了上来，和封凛对视了一眼，笑道：“王总，您好。”
　　王总目光从远处收回，“容修啊，那位是……”
　　容修笑而不语。
　　封凛漫不经心地说：“足球罐的赵总，有意邀请白翼代言新品，现在不是正在世界杯吗？”
　　身为球迷的王总一脸激动，随容修往别墅门前走：“白翼要代言足球罐？世界杯指定啤酒？”
　　“是啊，白翼可是喝啤酒的行家，一排啤酒摆桌上，只要之前喝过的，他闭眼睛尝一尝，就能说出啤酒的品牌和度数——”
　　容修笑声爽朗，开门请王总进来，“足球罐可能觉得，再没有比白翼更合适的代言人了？”
　　封凛不经意地补充了句：“何况还是有千万粉丝的京城小伯顿。”
　　王总闻言哈哈大笑，心下便就有了成算。
　　再没有比奸商们更精明的了——哪怕是明星一句话说错，都会被取消代言资格。
　　眼下正是世界杯期间，足球罐是国家指定世界杯饮品，身处在那个特殊地位，居然还会邀请白翼代言……
　　不趁热打铁还等什么？
　　虽说公司是做全国KTV点歌系统的，大多时候不挑歌手，重量不重质，主要就是和对家争版权。
　　但偶尔也会稍微考虑到歌曲上市时间，以及歌手们的关系图谱……
　　商机不等人，大家都想赚钱。
　　恒影推出的DK正当红，团队也脚踏实地；而石天一红得有点太猛了。
　　那两人现在打擂台，两边示好怎么能行？
　　说句不好听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白翼的三首歌作为首发，只是容修为了给团队的贝斯手立人设、洗白，顺便正名，坐实了“狱中才子”“迷途知返正能量”的人设。
　　真正的大招还在后头呢。
　　先把白翼签了，和容修打好关系，准没错。
　　*
　　辉腾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音乐旋律。
　　听得坐在后座的容修直皱眉头。
　　封凛开车，多听了一耳朵，倒是没听出什么，但行情他还是了解的。
　　封凛随口说：“这是石天一的新歌《单飞》，我昨晚听了。”
　　“感觉如何？”容修问。
　　封凛挑眉：“专业上的事我不评价，不过，还真是下了血本——华放收拾烂摊子太久，阵子一潭死水，楚放为了炒人气，拿自家艺人搅浑水，对外宣称新专辑制作、宣推费用上千万，这首主打歌很受欢迎。”
　　容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是说，华放拿石天一下场试水，炒公司热度人气？石天一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他没有感觉的么？”
　　封凛不由失笑：“投‘石’问路么。”
　　容修：“……”
　　投石问路可还行？
　　石天一这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没什么印象，但毕竟曾是自家幻幻的队友。
　　封凛从后视镜看向他，“互惠互利罢了，能被人利用，总比蹲在公司里闲出屁来强百倍。每家娱乐公司手上都有上百位做明星梦的签约艺人，五八十年的卖身契，每个月只拿底薪，连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也不如。”
　　容修没再言语。
　　老实说，他十分不待见那些拿艺人事业不当回事的公司。
　　*
　　辉腾停在Mercy私人会馆。
　　这是祖煊的地方，私密性极佳，容修约在这处之前，还给祖煊夫妻打了电话。
　　祖煊为他选了个中餐雅间，容修和封凛赶到时，商宇贤和宋隆，以及可乐杯的老总已经聊得十分投缘了。
　　参朗和顾劲臣也陪同在场。
　　容修进了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顾劲臣。
　　作为明星，自从上次在邻省游乐场被路人认出，被参朗严肃警告过，两人就商量着以后要更注意这方面的影响。
　　进出要躲避记者和粉丝。
　　时值盛夏，把自己包裹成移动的马赛克，是绝不可能的，所以，两人平时能不一起外出就尽量避免。
　　“您来了，容老师。”
　　顾劲臣起身给容修拉椅子，
　　“客气了，顾老师。”
　　容修坐在顾劲臣身边，一身高定修身西装，将男人挺拔的身材展露得恰到好处。
　　顾劲臣为可乐公司老总正式介绍，容修绅士地伸手与负责人问好。
　　参朗和宋隆聊了一会，席间抬起头来，便见容修和顾劲臣正在对视。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眸中温柔。
　　两人虽然一直没有谈话，但这眼神也……
　　参朗：“……”
　　这俩人咋回事？才半小时不见吧？我只是把顾劲臣先借出来陪陪大厂商啊！
　　才刚提醒完要注意影响！
　　……嗯，的确是注意影响了，两人不说话，默默无语对视……
　　参朗无奈地别开眼，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朝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
　　你们知不知道，这么互相对视着，看起来更像有一腿啊？

第214章 晋江文学城:没钱炫富
　　合作都是在餐桌上谈下来的，这是华夏“吃饭”的传统。
　　吃饭要吃到点子上。
　　闲来无事时，要经常请人吃饭，别人吃了自己的饭，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有事求人时，更要请吃饭。
　　就连古代皇帝也会动不动就开个朝宴。
　　今天两位总裁坐镇，邀请可乐老总谈事情。
　　容修则身为谈判人。
　　此时桌上理应有一位明星作陪的——女性最合适，这是名利场的规矩，也是社交礼节。
　　一线明星，目前饭局报价五十万到一百万；
　　顾劲臣一顿饭报价五百万，他还挑人。
　　下午要去签个广告大片的合同，下周动身去意大利拍摄，本应猫在家里养精蓄锐的，顾劲臣却一点犹豫也没有，接到参朗电话，说来就来了。
　　照理说，只要参总开口邀请，一百万，能请出来的女明星不知凡几。
　　这种场合，应该有一位女明星作陪。
　　但是，容修一听要找女人来陪酒，当即就黑了脸。
　　娱乐圈不是象牙塔。
　　艺不如商，商不如政。虽说是现代社会，面上尊重还是要有，但在商政眼中，娱乐圈永远拿不上台面。
　　可乐杯少年球赛，是“少年强中国强”的主题，得到了国家的支持和肯定——顾劲臣家境特殊，背影雄厚，他的出现，让这场谈判的味道变得更加的主旋律了。
　　一句“容老师”，一个拉椅子的动作，无形中就给容修的身价翻了数倍出去。
　　更令可乐老总也不由得高看了几眼。
　　之前进门时的一丝怠慢消失不见。
　　毕竟来谈判的不是钱塘的钱老爷子，老实说，这位可乐公司老总根本不听现下的音乐，摇滚歌手在他看来，更是不正经的存在。
　　原本他心里还是有点芥蒂的。
　　握手时，年逾六十的老先生热情不已，把容修当成晚辈，另只手拍了拍对方手背，连声说：
　　“英雄事迹在网上传遍啦，小伙子相貌英俊，年少有为。”
　　席间，容修一行人与可乐老总相谈甚欢。
　　老先生发现，那小伙子虽然只是一名小歌手，但性情讨喜，谈吐稳重，成熟自信；
　　顾劲臣则更亲切些，而且博学多才，连可乐公司的产品和发展情况也相当了解。
　　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顿饭吃到最后，老先生很开心，听说容修擅长书法，还表示想求个作品。
　　好在老总注重养生，顾劲臣给容修挡了三杯红酒，之后双方就没再敬酒、玩那些虚的。
　　午餐过后，事情谈妥，有了章程。
　　送走了可乐老总，顾劲臣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直接就被曲龙接走，他要去签个广告合同。
　　容修三人回到井子门。
　　总裁夫夫回酒店休息，容修来到了小渡家。
　　*
　　小渡家下午还没开张，服务生们也没上工，店内一片寂静。
　　只有吧台调酒师的贝芭蕾在，带着两名徒弟在点酒。
　　容修签约之后，丁爽就正式辞退了小渡家的领班工作，专心跟着DK跑前跑后。
　　在花朵的帮助下，他和多宝的助理和后勤的业务都已经非常熟练。
　　虽说比不上影帝的职业特助，但也给容修和乐队减轻了不少负担。
　　二楼办公室内。
　　苍木趁沏茶的工夫思忖良久。
　　经过和赵光韧几日以来的商谈，两人最终还是把决定说出了口。
　　苍木看向坐在沙发上伏案写字的容修，道：“乐队刚签约，肯定要先忙一阵子，下半年还有各种尾牙商演，我们想着，另行安排其他乐队……”
　　“怎么？”
　　容修眉心一跳，笔尖微顿，专注扒谱子没抬眼，嗓音中带了几分诮笑：
　　“苍老板，生意才渐有起色，就想过河拆桥，想辞退我？真是的，FerryNo.6也有我的股份啊。”
　　“雾草？！我的修，你再说一遍？”赵光韧霍地坐直身子，瞪大眼睛怒道：
　　“你这是什么话啊？大哥，现在是股份的问题吗，到时给你分红就是了，咱们这是为了你好啊！你现在是大明星，我们这……我们……”
　　容修勾起唇角：“高攀不起？”
　　赵光韧呆了下，他刚才出于江湖习惯，确实差点说出那四个字，好在关键时刻咽了下去。
　　差点说错话，不过容修还是接上了。
　　赵光韧：“……”
　　这位小祖宗嘴毒的，简直噎死人不偿命啊。
　　“娘的，涉及到商业利益的事，跟这人简直没法唠，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的，也是人间奇葩啊。”
　　赵光韧扬了下胳膊，别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容修，怒道：
　　“老苍，你谈吧，反正我不和他说这事了，简直不讲道理！”
　　呆住的还有苍木。
　　刚被爱豆怼了。
　　不过，他只是微怔一瞬间，赵光韧一嗓子把他叫回了魂。
　　回过神后，哭笑不得，苍木瞥了赵光韧一眼：“你跳什么脚，他说那些话，你还当真了？他拿咱哥俩开涮呢。”
　　说着，苍木又望向容修的侧脸。
　　那眼光愈发温和，苍木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们承不起情，会觉得过意不去——如果你真这么觉得，我们还是兄弟吗？”
　　容修眨了下眼，沉默了片刻，道：“DK不会离开小渡家的，店里需要驻唱，我也需要舞台。当初我和赵哥说好了的，乐队可以签公司，但会打FerryNo.6的标签，六号渡口是娘家，也是大本营。你们现在想毁约，我不同意。”
　　苍木略有些失神。
　　其实也非必要，团队签了恒影，之后登台机会不会少。
　　通告忙起来，大钱赚起来，哪里还需要区区井子门的小舞台？
　　顶多能稳住一些常来的粉丝，但也只是千八百人的地下摇滚爱好者罢了。
　　况且，要是店里经营不好，只会给容修徒增经济压力。
　　Live House和酒吧不一样，如今着实很难经营——
　　容修驻唱之后提高了效益，虽说不再赔得砸锅卖铁，但也谈不上赚的盆满钵满。
　　不想成为容修的累赘。
　　摇滚乐队难发展，赚钱不容易。
　　苍木真心不想让小渡家成为容修填不完的无底洞。
　　再说了，已经出道的歌手，毕竟身份不同了，哪儿还有跑夜场的？
　　何况，还是有三四千万粉丝的明星，不会被同行背地里耻笑吗？不会觉得被人怠慢了吗？
　　“老苍，又乱想什么呢？”容修放下笔，摘掉耳机，“别瞒着，有话直说。”
　　苍木想了想，坦然道：“那我们改签个合同吧，原来那份不合适。”
　　容修眼中柔色渐浓，轻笑道：“行啊，要么一直兄弟价，要么……DK目前对外公布的商演报价，七十万一场两首歌，一周两场驻唱的话，小渡家恐怕付不起。”
　　苍木微愣：“容修……”
　　“你们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后勤支柱，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容修眼里多了几分严肃，字斟句酌地说道：
　　“一家人，能共苦难，也要能同富贵。人间从古自今，能一块儿白手起家的夫妻、兄弟、同僚有很多，但是，能一起共享富贵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老苍，赵哥，我和乐队兄弟们商量过，我们想做那难得的‘极少数’，你们觉得呢？”
　　说完，也不顾人反应，便继续低头看曲谱，不再搭理那两个矫情的爷们。
　　——就是他刚扒出的《单飞》。
　　一份是沈起幻的英伦版原曲，一份是石天一改得面目全非的发行版。
　　这个场景，让赵光韧想起，数个月前，容修孤身一人，来到小渡家应聘、扒谱子的画面。
　　那时候，容修风尘仆仆，一身疲惫沧桑，帅气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会儿，这人英俊潇洒，一袭西服革履，一副绅士矜贵的明星样。
　　但是，容修始终是容修。
　　人人都说，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容修和他的兄弟们，全都不是那样的人。
　　苍木和赵光韧面面相觑一会儿，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还有掩饰不住的感动与惭愧。
　　后来三人又商量了一下，把原本一周两场的嘉宾驻唱，改成了每周一场，将来专辑上市之后，会经常有DK专场。
　　……
　　就这样，翌日正逢周六，下午四点，DK照例来到了井子门FerryNo.6。
　　一样的兄弟五人组，一样的傍晚时分。
　　只是多了一辆保姆车。
　　在邻省购买的途乐，用来托运宝贝乐器和设备了。
　　傍晚夕阳中，不少来碰运气的DK.粉丝，以及小渡家的常客。
　　看见男人们从车上下来，而且助理们还帮他们拿着乐器。
　　起先四周一片寂静，紧接着就传来一阵沸腾尖叫。
　　粉丝们感动地喊起了应援口号，连经过此处的井子门同行们也震惊不已。
　　什么？刚签约直播，搞了个大新闻，网上热搜至今高挂，一线歌手报价的正式出道乐队……
　　容哥红了，DK红了，居然还愿意留在井子门，继续跑夜场吗？
　　酒吧歌手能顺利签约公司的不过万一，宁可演出淡季时家里蹲，没钱借钱花，也不会自降身份再回到这片烟尘之地了。
　　明星跑夜场的一个也没有！
　　跑场小歌手们激动地站在路边好久，一齐从马路对面撒丫子跑过来：
　　“容哥！容哥啊！你们怎么过来啦？”
　　二十来名粉丝的包围中，容修停住脚步，转头望向他们。
　　容修理所当然地说：“来上班。”
　　周遭再度陷入安静。
　　两秒后一片惊呼。
　　“不是签约成功了吗？发生什么事了？容哥是不是遇见什么困难了？”
　　白翼摆了摆手：“成功着呢，该上班还得上班，这是咱们的大本营啊！”
　　聂冰灰也点头：“大哥常说，三天不唱口懒，三天不写手懒，乐队要常登台，不然专业会退步。”
　　向小宠紧跟在沈起幻身后。
　　幻幻回手拉住小崽子，对围着要签名的粉丝说：“不好意思，我们赶着做最后的彩排，晚上演出之后可以么？”
　　“糟了，我没买今天的门票啊！现在排队来得及吗？”
　　“二哥！等你的三首歌发行了，我们一定会去网上下载哒！”
　　“白翼加油啊，就等着你的歌登录KTV了，到时候兄弟几个一起去嚎一晚上！”
　　“容修！容修！容修！”
　　就这样，在#白翼和石天一新歌打擂台#的话题热度下方，又出现了一系列的话题。
　　#DK签约后仍驻唱FerryNo.6#
　　#DreamKids，不忘初心#
　　今日娱乐：“五兄弟现身井子门，容修：来上班。”
　　聚集新星：“容修说：我是个摇滚歌手，Live House是摇滚人的殿堂，六号渡口是我们的起点，我和兄弟们不会离开这个舞台。”
　　iVocal官网系统公告：FerryNo.6 Live House 一周售票排名：Top.1
　　这个选择，博得了不少路人粉的好感，以及摇滚业内人士们的赞同，尤其是井子门的同行们。
　　看看！你们看看！容修始终是我们摇滚圈的人！
　　以后大火了，玩综艺，上直播，就算上了春晚，DK也是咱们井子门的大宝贝！
　　这样的DK难道不值得支持吗？
　　走走走！iVocal官网刷一波，容修每周六登台，买票捧场去！
　　*
　　金州演艺办公室内，戈强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看向坐在另一组沙发上的雷鸟主唱，又望向对面的林轩铭，点头道：“好，我答应。”
　　“强哥，我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你这算什么，反水了？”雷鸟主唱说。
　　“别把话说那么难听，我净身出户。”戈强冷着脸道。
　　本来约定乐队几人在雷鸟租的排练室一起谈这件事，没想到，雷鸟主唱会把谈话地点定在金州演艺。
　　雷鸟眼下和金州有合作不假，但也只是接白场散活，口头协议罢了，开个会也搞得不伦不类。
　　雷鸟主唱现在抱紧金州老板林轩铭大腿，有什么事都不和身为队长的戈强说。
　　以前乐队一切决策举手投票表决。
　　如今完全是由主唱和林轩铭决定。
　　戈强心中无比苦涩，雷鸟已经不是大哥的雷鸟了。
　　林轩铭的办公室里，戈强再也坐不住，起身苦笑道：“别说了，我同意隐退一年，雷鸟交给你们了。”
　　“强哥，咱们到底兄弟一场，我也不想挡你的路，但是，你知道，咱们最近接了不少的大商演……”
　　说到这里，雷鸟主唱扬了扬下巴，傲然道：
　　“可乐杯开幕什么的，为了降低队长退出乐队带来的坏影响，我就这么一个条件，也是为了大家好。”
　　戈强低着头，深吸口气，手指蜷曲紧扣掌心，“我明白。”
　　林轩铭脸色极差，自从地心引力和容修见面之后，他就觉得戈强似乎情绪不对。
　　本以为戈强只是要强，身为手下败将，遇见容修那个冤家对头影响了他的心情。
　　不成想，戈强竟然会孤注一掷，提出要退出乐队？！
　　他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岁小鲜肉呢？
　　三十多岁的爷们，要颜值没颜值，要热度没热度，糙汉子一个，给他一碗饭吃，让他养家糊口，居然开始作妖了？
　　林轩铭几乎气笑了，“老强，现在什么年代了，就算是一线明星，也都在开网店搞投资卖人气，大家这么折腾是为什么啊，为理想吗？您甭逗了，当然能捞一笔是捞一笔，理想值几个钱？”
　　戈强沉默了片刻，抬步往门口走，“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轩铭脸色一下阴沉：“你那条道儿走到天黑，就等着饿死吧！跟姓容的混，他有才华你有吗？他那张小白脸你有吗？”
　　戈强走到办公室门前，手握住门把，转头望向雷鸟主唱，冷冷道：
　　“乐队合约期早过了，一直没有签约，正好不用补了，兄弟们我会打电话通知，祝你们发财，告辞了。”
　　话音落下，戈强开门离去。
　　办公室内安静一会。
　　“真他吗的晦气。”林轩铭低骂一声。
　　上次在地心引力打完了脸，现在“挖人”打自己的脸？
　　就这点本事？
　　毛儿还没长齐的毛头小子还是嫩。
　　越想越觉得窝火，林轩铭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轩铭：“姓容的简直是个瘟神，你往后躲着他点走——想当初，奇幻紫也是这么被他挖散的吧？他也给奇幻紫金帖了？”
　　提到金帖，雷鸟主唱的脸色也阴沉了。
　　上次在地心引力，接到容修亲手甩出的金帖之后，他连走夜路都要回头多看两眼，生怕会来个“天降板砖”的恶事。
　　不过，一直也没发生什么事。
　　最近他便也放松了警惕。
　　万万没想到，容修居然用“撬墙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雷鸟主唱皮笑肉不笑道：“鼓手罢了，林总放心，再怎么说，我们雷鸟也是东四夜店街的扛把子，招募消息一放出，不知全国有多少鼓手愿意来面试……”
　　“别耽误了可乐杯的开幕式，先找个临时的顶替上，两万块不是白给你的。”林轩铭点了他一句。
　　雷鸟主唱当即笑道：“一定抓紧办。”
　　其实，要说恼火，也不那么恼火。
　　戈强提出退出，雷鸟主唱反而心底有些暗喜——
　　除了开幕式乐队的出场费走了公账之外，他私底下得了金州不少好处，还抽了成、对了缝，左右刮了一笔。
　　这事儿一直怕戈强发现。
　　眼下，戈强退出，雷鸟就是他一个人说的算了。
　　林轩铭心口犯堵，手机拿在手里戳了会儿。
　　屏幕上明晃晃的#容修#超话和热搜。
　　简直刺眼睛。
　　英雄不问出处就是屁话。
　　也就小粉丝们戴滤镜看人。
　　小歌手出身的永远都是小歌手。
　　跑个夜场的寒酸相，还弄出个什么“正能量”“不忘初心”？扯几把蛋。
　　*
　　“一年之内不出道？”
　　龙庭G座地下排练厅内，容修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眸中明显迸射出一丝恼意。
　　戈强走出金州演艺之后，就找个僻静处打给了容修。
　　将整个谈话过程复述一遍。
　　戈强十分歉疚地说：“嗯，我答应他了，毕竟兄弟一场，容修，我怎么和方维维小帅交代……”
　　“我明白，对你也有好处。”容修打断道，“你先别胡思乱想，方维维他们不会责怪你，你在哪呢？”
　　“东四地铁站墙根底下站着。”戈强说。
　　“来我这边吧，别一个人到处闲逛，到了打电话，龙庭认识吧？”容修问。
　　戈强喉咙有点哽咽：“认识。”
　　“过来，我想见你。”容修说。
　　戈强：“容修……”
　　“强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容修说，“过来，这边兄弟你都认识，让老幻他们陪陪你，沈起幻你也认识，他也经历过这些，和你还有些共同话题，你们聊一聊？”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会，戈强哽住：“嗯，好。”
　　盛夏的阳光里，戈强一只手遮住双眼，用力地揉了揉。
　　他歪靠在地铁口的墙根底下，起初还觉得从阴凉的地下通道吹来的凉风让他发抖，此时，他却是浑身温暖无比。
　　龙庭地下排练室。
　　电话刚一挂断，乐队兄弟们就把乐器扔一边围拢过来。
　　四人眼露担忧神色，直勾勾地盯着容修。
　　容修无奈，只好把戈强给他讲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啥？一年内不能出道？”白翼低吼出来，“凭什么啊？老强多大年纪了，又不是小崽子这么大点。”
　　向小宠前几天还和戈强、大犷一起battle过，他十分敬佩对方，真心把戈叔叔当成前辈，和师父摆在同一个高度。
　　在场兄弟中，再没有比小宠更理解戈强的了。
　　架子鼓在摇滚三大件中最耗费体力，戈叔叔已经三十多岁了，听说一年内不能出道，小宠的眼睛一下就急红了。
　　“但是，这不合理！”崽崽握拳道。
　　沈起幻沉思一会，问：“雷鸟主唱威胁强子？”
　　容修眼中发寒，“他没明说，但话里话外，我听，就是那个意思。”
　　“我靠！就是威胁啊，多明显的威胁！圈内众所周知，雷鸟的主力正是强哥，强哥一旦退队，加入岛岛，给外界的第一印象就是，雷鸟成员技不如人，烂泥扶不上墙，毕竟强哥以前是出道过的——”
　　聂冰灰冷静下来，分析道：
　　“所以，如果戈强不歇一年，他们为了自保，就要对外公布，鼓手弃友求荣，抛弃队友，岛岛挖人，类似抛弃糟糠之妻那种——总之，他们会把强哥和岛岛都搞臭。”
　　容修点头：“强子说，歇一年对大家都好，对外就说鼓手在地下王冠比赛中失利，情绪受到影响，再加上年纪问题，所以退出雷鸟。”
　　沈起幻忧虑：“可是，参总不是在考虑和岛岛签约么，岛岛乐队会等戈强一年？”
　　容修：“还不清楚，得和小崽子们谈谈。既然这件事是我促成的，如今发展到这种局势，也不能袖手旁观——约方维维小帅他们出来，说说强子的事，问问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起幻露出赞同神色：“刚才听你说，让我和强子谈？”
　　容修：“对，我亲自出面不合适，容易给人施压的感觉，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老幻，你晚上和强子一起吃个饭，聊聊这件事吧，说说彼此的经历，唠唠心里话。他是个玻璃心的，以前经历过原主唱轻生的事……”
　　说到这里，容修只觉心酸。
　　他惜才，尊重一切敬业且努力的人。
　　原雷鸟主唱才华横溢，实在是可惜得令人心痛。
　　容修沉默了良久，没再继续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看向白翼：“老白，你联系岛岛乐队，晚上请小崽子们撸个串，透露下强子的事，问问他们的想法，能等就等，不愿意等……”
　　聂冰灰忙道：“大哥，我也和二哥一起去，江湖上最重义气，和他们讲道理，在下觉得，方维维和小帅，不像那种兄弟战友有难，就抛弃对方以求自保或名利的人。”
　　向小宠眼睛通红，主动请缨道：“我和幻叔一起走，我也想看看强叔。”
　　四人接到任务，互相交换了眼神，给予对方鼓励：“那就加油吧。”
　　容修用老父亲的眼神，环视着他的战友们，目光中露出欣慰的笑来。
　　还是自家兄弟好啊。
　　怎么看怎么顺眼。
　　人帅心美，团结友爱，全是热情向上好男人。
　　*
　　傍晚时分，顾劲臣出去应酬还没回来。
　　兄弟四人分头行动。
　　容修留在龙庭G座，继续做新单曲的编曲。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容修接到了封凛的电话。
　　对方让他关注一下微博。
　　又问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或与谁发生过竞争或口角。
　　“你觉得我有精力和人骂街？”容修对着手机笑了开，不过，笑声未尽，他便顿住了，“也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
　　随后，他将雷鸟鼓手退出乐队的事讲了讲，又说了之前发生的种种不愉快。
　　容修这边说着，封凛那边就开始飞快地用平板搜索消息。
　　雷鸟毕竟不是出道乐队，人气和知名度在京城摇滚圈子里很高，但在全国范围内没太大影响力，粉丝还不及DK十分之一。
　　果然，在雷鸟的官微上，几小时前发了一条微博。
　　说明了队长兼鼓手戈强由于身体原因退队养病的事。
　　封凛借着这条微博顺藤摸瓜，找到了金州演艺的微博，手指飞速戳屏幕一目十行。
　　听筒那边也没动静，封凛随口问：“你在干什么？”
　　“编曲。”容修说。
　　封凛叹了口气：“先等等再忙吧，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网上出现了一些乐队的负-面言论——倒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多是网友调侃，也有讥讽成分，对你和团队的身价可能有所影响。”
　　容修愣了下，并没当回事：“什么言论？”
　　封凛倒是直白，来了句：“穷乐队。”
　　容修：“？”

第215章 晋江文学城:大家都穷
　　封凛：“说不清楚，你自己看看吧，别等丁爽早晨给你念了，来不及。我这边也控制一下，不然明天又是个热搜，就怕影响到可乐公司那边的最终决策……”
　　容修：“哦。”
　　封凛：“你别不当回事，角落里看见一只蟑螂，就说明背地里还藏着至少28只呢。”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离开了琴室。
　　来到主卧沙发上窝着，盖着空调毯，懒洋洋地看微博。
　　不看还好，看着看着，他就笑出了声。
　　这一周以来，网上关于DK的新闻舆论，节奏和风向一直控制得很稳。
　　关于DK不忘初心的正能量话题也深受网友们的赞同。
　　然而，下午出现一些言论带节奏，有些“同行”开始对“DK签约后依然驻唱”的事不屑一顾，也有“为赚钱不顾身份”“吃相难看”“穷酸”的闲言碎语。
　　风向正在慢慢地改变。
　　DK后援会的粉丝们眼下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有一些小粉丝在反驳。
　　还有实在忍不住的妹子，在群里一阵嘤嘤嘤。
　　妈哒，穷乐队什么鬼？
　　吃相难看？
　　不少对家粉丝们跳出来，露出嘲笑嘴脸，这令DK姑娘们简直忍不下去！
　　粉丝们比的是什么？比哥哥，比应援，比财力，比管理能力！
　　说我们哥哥是穷乐队？
　　卧槽？！
　　哥哥们哪里穷了，哪里吃相难看了？
　　没看见他身上的装备吗？不知道幻幻的家世吗？
　　再说了，就算DK哥哥们白手起家，真的没有钱，入不敷出，也是因为刚起步比较艰难，以后会好的！
　　我们DK后援会粉丝们不输给任何人，也集资过应援基金了啊，但是，容哥心疼我们，他不要，全都退回来了啊！
　　不少小粉丝在外面撕不过，回到自家地盘一阵哭诉，此时DK几个大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呜呜呜，好委屈啊，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
　　东四夜店街，最大Live House。
　　洪老板的破车库在时，这条街还只是小吃街。
　　DK驻唱的那一年半，破车库把东四夜店街带活了，周边新兴了许多酒吧和慢摇。
　　那时候，破车库是东四唯一的Live House。
　　直到它动迁三年后，这家店才开了张，店内外明显模仿了破车库，从装潢风格到经营模式。
　　然而，也有不同之处。
　　这里并不像小渡家那么传统和纯粹。
　　除了每晚嘉宾乐队的演出、明星乐队的专场之外，也会邀请现下的流量歌手和网红。
　　此时，大休息室内，乐队歌手们正在候场。
　　“听说了吗？强哥休假了。”有小歌手说。
　　“什么休假，可能是退了。”
　　“退出乐队？”
　　“嗯。”
　　“为什么啊……”
　　休息室内一片喧哗，桌上铺了一片瓜子壳，一群歌手正在打牌，化妆镜旁的女歌手正在小声交谈。
　　“王冠比赛不是输了么，听说强哥受不了，没法打鼓了。”
　　“输不起？”
　　“谁知道呢，毕竟已经是出过道的。”
　　“瞎几把扯淡，强哥会输不起？不知道真相就闭嘴吧您……”
　　话还没说完，走廊里传来一阵呼呼喝喝。
　　雷鸟乐队一行三人，在服务生的围拢中-出现。
　　“哥！”门口的小歌手点头哈腰迎上去，大休息室内的同行们安静下来。
　　雷鸟主唱走在中间，一身T恤皮裤，眼角瞟着室内众人，不少歌手起身和他打招呼。
　　如今戈强不在雷鸟了，主唱当家做主。
　　作为Live House的嘉宾驻唱，雷鸟就是后台的主子。
　　一名小服务生从走廊小跑过来，在门口说：
　　“哥，昨天面试的鼓手到了，让他到这屋来，还是你们去排练，再彩排一下？”
　　“彩排个毛啊，又不是新手，随便唱两首得了。”
　　雷鸟主唱转头看见新来的鼓手，心里觉得有点腻歪——
　　说不上什么感觉，那人也不是新手了。
　　面试时，听他打了一段架子鼓，乐队跟着和了两遍，说不出的别扭。
　　雷鸟主唱说完一转头，对上一屋子歌手投来的视线，那些目光仿佛能把他看透——
　　好奇的，责怪的，看笑话的，质问的，似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雷鸟没有戈强了”这句话。
　　雷鸟主唱眉毛一下竖起来，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眼光一扫，落在一个外地来的小歌手脸上，“看你麻痹看？”
　　好在小歌手不是东北的，显然这会儿如果他接一句“看你咋地”，人生地不熟的他可能就要吃大亏了。
　　雷鸟主唱见对方怂蛋一个，便在沙发中间一坐，心中无名火消不下去。
　　周围乐队兄弟们围拢过来，约他一起打牌时故意输给他，也不能消减他心里的憋闷。
　　如果不是姓容的，强哥就不至于情绪波动那么大。
　　这两年，乐队赚了不少钱，什么都不用戈强管，舞台上随便抡两下棒子，坐等拿钱不好吗？
　　雷鸟主唱拿着手机戳了会儿微博，在#容修#超话上，看见不少闲来无事的网友参与“穷乐队”的讨论。
　　扒姐：“R小时候就挥金如土，现在到处找钱支撑门面。”
　　扒姐：“b刚出来，以前他家房子都卖了，兜比脸都干净。”
　　扒姐：“s有钱，再有钱也是他爹的。”
　　扒姐：“s之前有过两个女朋友，那么有钱怎么都不跟他了？”
　　扒姐：“n家是农村的。”
　　扒姐：“x没毕业，小时候得过孤僻症，把家里钱都败医院去了。”
　　这个名为“扒姐”的微博小号。
　　每个爆料都被点了上千赞，转发了上百次。
　　有人断言，这个爆料人，肯定是摇滚圈内的，当年肯定也是东四那一片的。
　　关于容修的事，她太了解了。
　　太隐私了，太真实了。
　　但是，这个爆料人从不回复，偶尔只是呵呵一笑，时不时地就蹦出来几句爆料，吸引不少吃瓜路人关注。
　　难怪林总对容修不屑一顾，原来已经找人调查过他了吗？
　　这一招黑历史大爆料，还真是杀人不见血。
　　眼下已经有不少DK的对家粉、披皮黑下场跟风带节奏。
　　虽说参与度不高，但看见阅读量不少，雷鸟主唱的心情突然就好了。
　　再加上同行们都对他尊敬有加，比从前对戈强还奉承，雷鸟主唱忍不住就从衣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出来，递给身边正打溜须的小服生，淡淡道：“去，买点零食啤酒，买几盒烟，哥几个先喝点。”
　　“哦哦！谢谢哥！”后台一阵欢呼，“哥豪气！”
　　“那当然了，我哥接个大的，可乐杯压轴！”
　　“太局器了哥！”
　　小歌手们往往要等到大半夜才能演出，在后台吃吃喝喝、打个牌是常事。
　　不过通常是自给自足，只有咖位才会偶尔请客。
　　雷鸟主唱搂着身边小美女，听她惊呼了一声：“这也太闪了吧？”
　　女歌手问起他手表的牌子，便随手拍了张手腕的照片，发到了微博上，“哈哈哈，你问问粉丝？”
　　小十万的手表，雷鸟主唱面上不屑，心中得意不已。
　　如果不是自己积极争取，让乐队兄弟们都赚了钱，恐怕到现在还和DK一样借别人的房子排练呢。
　　估计戈强一辈子也舍不得买十万块的手表。
　　雷鸟主唱脸色好了些，带着乐队兄弟们，以及新来的鼓手一起，在休息室里闹哄了一晚上。
　　登台时唱了两首去年大热的摇滚。
　　因为火过，所以台下一片跟唱，东四Live House粉丝沸腾。
　　这个热闹的场面，很快就被蹲点娱记公布到网上，当然这也是林轩铭的安排：
　　最佳现场V：“雷鸟鼓手王冠失利，不堪重负，抑郁发作，恐走雷鸟原主唱老路，@戈强V退役养病。雷鸟今夜强悍回归，引爆东四Live House！[图][图][视频]”
　　这条新闻让之前为雷鸟担忧的粉丝们放了心。
　　当初地下王冠比赛，戈强以队长之名，单方面宣布认输，就让粉丝们心里有了成见。
　　特别是雷鸟主唱在微博上透露，场外粉丝和评委的投票结果，并不见得会输给DK。
　　戈强确实年纪大了，三十多岁连脑子也跟不上时代了，还想着摇滚精神呢？
　　不少年轻的粉丝根本就不知道原来的雷鸟是什么样子的，也不认识原雷鸟主唱，甚至不知道乐队除了主唱之外成员的名字。
　　所以戈强的退出，并没有引起雷鸟粉丝们的太大反映。
　　除了那些一直支持老雷鸟和戈强的老粉丝、摇滚老炮们……
　　但戈强离开了，他们也没有继续留在雷鸟粉丝会的必要了。
　　这一晚，不少一直潜水不怎么说话的老粉丝，默默地退出了雷鸟粉丝大群。
　　并且在iVocal官网雷鸟鼓手名字变动之后，他们申请了注销粉丝身份。
　　确实是默默的退出了。
　　不过，他们回头关注了戈强，还给强哥打了气，表示虽然不再粉雷鸟，但不代表不支持强哥。
　　不管以后强哥在哪，还玩不玩摇滚了，只希望强哥健健康康，一定要积极向上才好。
　　潜台词当然是“千万别像雷鸟大哥那样想不开，我们都喜欢你呢。”
　　雷鸟一夜之间失去了一群死忠拥趸，却并没有引起雷鸟主唱的重视。
　　他只是嗤笑了一声。
　　他所重视的是，现在微博上，一方面是“DK穷乐队”的话题从调侃过度到了讽刺。
　　另一方面，则是自己不经意晒出的那块金光闪闪的豪表。
　　底下小粉丝们一阵吹吹吹。
　　【卧槽，哥拿到限量了！】
　　【东四最火啊！我哥出场费涨涨涨！】
　　【下半年肯定会出道吧？】
　　雷鸟主唱盯着屏幕一脸矜持微笑。怎么看怎么舒心，直接把在iVocal“注销粉丝身份”的那些土鳖给拉黑了。
　　不过是二十来个小粉丝罢了。
　　要财力没财力，要身份没身份，实在是扫兴。
　　当然，他并不知道，如今三千万粉丝的容修，当初孑然一身回到京城，周围没有一个朋友，靠的也是仅仅二十来个默默无闻的“小粉丝”。
　　*
　　容修并没有太关注网上的风向，他依然整天在琴室里琢磨新歌。
　　电脑桌上，Ableton Live和push2把显示器挤到一旁。
　　琴室里一片凌乱。
　　而支在身侧的键盘和电吉他，则把坐在电脑前的男人包围起来。
　　容修的眼睛有些红，他盯着显示器，眼珠干涩近乎灼烧。
　　他已经二十六小时没睡觉了。
　　现如今，想出歌很简单，走线上数字出版是一条捷径。但事实上，想做真正的好音乐，所需要的精力、资金、人力丝毫不比拍电影小。
　　恒影目前还没有成熟专业的音乐团队，从词曲作者，到编曲、合声、乐团、录音师、后期工程、混音、MV、宣推……
　　别说恒影了，就连一直做音乐的硬石，也不敢说自家的团队专业过硬。
　　只有自己。
　　眼下只能靠自己。
　　签约之后就是发行单曲，之前已经和所有人都谈过了，他不打算先出专辑，一来专辑需要大量作品，既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二来，他实在不想一开始就糊弄，长此以往，只能恶性循环。
　　容修此时心急如焚，但这两天，他还是一身从容淡定，偶尔去地下室监督乐队排练。
　　今天乐队迎来了好消息。
　　青岛啤酒负责人给封凛打电话，表示真诚邀请白翼作为“足球罐”本年度新品在世界杯期间的代言人。
　　就是说，在容修和封凛、以及恒影的努力下，白翼终于成为了世界杯指定饮料的全国代言人。
　　尽管只有两三个月，但也足够了。
　　只要三首歌的上市时间配合及时，容修有很大把握让白翼成为主流，被世人所接受。
　　也算是给白二、奶奶和小妹一个交代。
　　洗白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还有人愿意接受自家兄弟，容修就算拼了命也会去争取。
　　当初去良乡接白翼出狱时，曾经答应过他的——回到舞台上，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以后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其实网上说的也没错，如今乐队的确资金短缺。
　　光是购买乐器和设备这一块，就花费了大量的乐队流水。
　　容修和沈起幻都搭了个人积蓄进去。
　　好在花的都是前阵子做综艺的钱。
　　钱老爷子交给自己的钱塘资金从没动过。
　　即使老爷子说过可以随便用，也透露过将来钱塘就是他的了，但容修还是每个月会给对方报账，把CEO的角色扮演得很好。
　　当然，他的股票也一直没动。
　　LOFT不打算从老虞那里要回来了。
　　兄弟结婚生娃他都没能参加，就算是送给兄弟的份子钱了，还有不可言说的信托基金在国外。
　　个人积蓄还是三百多万，买了途乐之后，乐队账面上只剩下三万块，紧紧巴巴……
　　连给白翼制备一套拍足球罐广告所用的西装鞋袜的钱也没有。
　　果然是穷乐队啊。
　　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容修：“……”
　　老实说，以乐队目前的流水实力，网友们真相了。
　　既然是真相，就没有反驳、遮掩的余地，也没那个必要。
　　况且，他也没有精力，火烧眉毛，先顾眼下，燃眉之急是出作品。
　　作品！作品！作品！
　　除了作品，一切都是虚的，泡沫罢了。
　　*
　　顾劲臣临出国这些天很忙，连续两晚住在了父母家。
　　奶奶说他整天忙，平时想念得紧，顾劲臣就多留了一晚。
　　顾劲臣：“和妈妈学煮了一种汤，她说，熬夜的人喝会很补。”
　　这天晚上两人发了微信视频。
　　容修：“帮我谢谢岳母。”
　　顾劲臣愣住，躺在卧室床上，臊得不行，“可是，我，我没告诉她汤是给您的，容先生。”
　　“那就替我在心里谢谢她。”容修专注地看着显示器里的音轨，“上次你买的夜光杯，我送给我妈时，告诉她是你送的了。”
　　顾劲臣头发晕，沉默了好久，才问：“她，那个，妈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容修挑眉：“我们什么事？”
　　顾劲臣呆了下，翻过身，脸埋在枕头上，“好……好上了……”
　　容修瞟向视频一眼，低笑了声：“你确定？好是好了，但还没上。”
　　顾劲臣抬眼看过去：“……”
　　我的天。
　　就在顾劲臣大脑短路，满头顶“我的天”弹幕刷屏时——
　　容修淡淡道：“她不知道，我说是圈内好挚友送的，她让我谢谢你。对了，她看过你演的医生。”
　　“是吗，那……”
　　顾劲臣非常紧张，而重新启动的大脑却变得异常清晰，“那，容哥的妈妈，在京城？”
　　容修听他这么问，不由怔了下，笑道：“那当然，我是京城土著，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顾劲臣应，想了想，不经意又问，“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生意。”容修说，“年轻时在文工团。”
　　顾劲臣恍然，“怪不得。”
　　容修：“什么？”
　　顾劲臣：“容哥的音乐天赋，是遗传自妈妈？”
　　容修闻言便笑：“或许？”
　　想起网上那些谣传，顾劲臣心里曾有过一点冲动，想派人调查一下，但实在下不了决心。
　　因为爱，所以尊重。
　　在他看来，容修的家境很不错，大约和幻幻差不多。
　　午夜时分，两人又聊了聊顾劲臣出国去意大利的行程，容修听出对方困乏，“休息吧。”
　　顾劲臣也不好再打扰对方创作，忽然说了句：“对了，昨天我看上一套西装，但不适合我们穿，白二正好合适，我实在喜欢，就买下来了，还有白翼尺码的皮鞋，明天会送到龙庭。第一个代言，祝他拍摄顺利。”
　　容修：“……”
　　没等他反应过来，顾劲臣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那个人啊……
　　听筒的茫音中，容修轻声：谢谢你的礼物，家人送的，白翼肯定很高兴。
　　*
　　尽管封凛和公关团队一直在控制，但是网络传播的力量过大。
　　相对于大规模的正面撕，这种暗地里捕风捉影的“据说”“爆料”“传闻”才是最难控制的。
　　大约见恒影和容修团队并没有搭理，开始有小营销号下场转发调侃。
　　紧接着，就有网友参与了“穷乐队吃相难看”的话题。
　　DK姑娘们无语到极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撕……
　　谁说签约乐队不能跑夜场的？
　　话题没有上热搜，但用关键字搜索，就会搜到一堆关于容修和团队不好的言论。
　　表面上还是很安静的，DK当然不能下场，只能靠带节奏和控制。
　　经过两天的地下舆论战，封凛团队分析出，的确有人在搞事情，显然是同行。
　　封凛考虑过可乐杯的竞争对手。
　　目前的协办商“金州娱乐”。
　　但不明白他们攻击的点在哪里，目的是什么。
　　穷乐队？跑夜场？会不会太儿戏了？
　　远离娱乐圈多年的封凛，甚至有点自我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所以搞不清楚现在的年轻对家的骚操作意图？
　　在苍木和骨干们的管理下，DK后援会一直没有大规模下场撕逼。
　　看着网上那些“容修签约捞钱”“出道歌手跑夜场是对是错”“吃相难看”“不顾行规”的话题言论，姑娘们依然在“不忘初心”的正能量发言下留言表示支持。
　　姑娘们严守纪律，只在自家地盘线上应援，每天打卡送花，坚持着默默支持哥哥们。
　　这天中午，苍木再次拨通了容修的电话。
　　得到的回复依然是“按兵不动”。
　　目前的情况的确不能动作。
　　身为娱乐公众人物，路人说一句闲话就发声明，那不是搞笑吗？只能靠带节奏，控制。
　　“我们知道了。”苍木站在公寓阳台向外望，“白翼那边怎么样了？”
　　“广告快拍完了。”容修说，“等明天拍完再说，闲话罢了，别闹出动静。”
　　苍木把指示下达出去。
　　粉丝们表示，不管容修做出什么决定，一定有他的原因，大家会支持到底。
　　*
　　就在苍木挂断电话的当晚。
　　距离井子门20公里外的东四，对家Live House再次激起轰动浪潮。
　　有粉丝在网上发布了视频。
　　视频里，和当年破车库差不多舞美设计的舞台上，刺眼的镁光灯下，雷鸟主唱在献演一首火爆的朋克之后，直接把手上的一把电吉他砸碎了。
　　舞台下方观众简直炸了。
　　尖叫与咆哮声令人热血沸腾。
　　视频引起网上吃瓜群众的关注。
　　京城Live House近来一直是小渡家拔尖儿，原来东四雷鸟的现场居然也做得也这么嗨？
　　【雷鸟的，丝毫不比DK现场差啊！】
　　【砸吉他了啊！真特么火爆！】
　　【路人小声问，他在模仿容修？】
　　【滚吧，谁都模仿容修。】
　　【哈哈哈，模仿容修？砸吉他可是老派rocker的经典动作！】
　　【是啊，歌都没听见，就一个砸吉他的动作，不配和我修的舞台比！】
　　【容修带起来的旧潮流回归？】
　　【破坏乐器，我还是不敢苟同。】
　　在粉丝们争论，雷鸟主唱在舞台上摔吉他，是不是模仿容修时——
　　这个现场倒是惹来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有人手拿放大镜表示，雷鸟主唱的那把吉他价值两万多元。
　　并且发图片和容修之前砸过的那把作了对比——
　　容修当时使用的只是一把一千多元的依班娜，而且看上去很旧很旧了。
　　【穷逼，一千块的吉他确实不能比！】
　　【啊啊啊啊雷鸟两万的吉他好漂亮，就那么砸掉了吗？】
　　【雷鸟有钱！东四扛把子不是浪得虚名的，在现场好爽！】
　　【有钱也不能那么折腾。】
　　【容哥热爱乐器，所以当时才用廉价琴。】
　　【穷鳖闭嘴吧，雷鸟那把琴能买二十个容修的那个啊！】
　　因为一把砸碎了的琴，引起了网上的撕逼大战。
　　粉丝们恨不得把吉他碎片拼起来对比一下。
　　紧接着，之前一直在暗暗发酵的“穷乐队吃相难看”一类的话题就爬上了热搜。
　　摇滚老炮们一直是娱乐圈边缘存在，他们向来默默吃瓜，此时，实在是忍不住了。
　　有人把容修以前的现场视频拿出来，发到了网上。
　　也没多说什么，就是容修站在舞台C位，他的怀中一把白色电吉他。
　　这个视频让网上暂时静了一静。
　　不过，很快就有小粉丝们绷不住了。
　　大多是不明白摇滚乐器的粉丝，因为看过视频之后，太心疼了，说了句：
　　“哥哥的吉他都破了。”
　　丫头们实在太难受了，网上那些言论本来就无法反驳，后援会也不让下场撕逼，心中委屈时看见容修的那把破琴。
　　粉丝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老粉丝们并没有开口，但是刚加入后援会的小粉丝还是回复了。
　　小丫头们大多是因为颜，才粉上容修的，基本上不了解摇滚——
　　【掉漆了啊呜呜呜呜。】
　　【我修是念旧的！你们富，富得流油，肥猪们，有本事比别的！】
　　【哥哥的吉他都破了，为什么还不要应援资金？】
　　发视频的摇滚老炮：“？？？”
　　业内人士们：“……”
　　大姐们，求求你们，别开玩笑了好吗？
　　FenderMB全球限量纯大师手工做旧版！有大师签名的！
　　纯手工！做旧版！懂吗？不知让多少摇滚大佬眼馋得滴血！
　　就在这时，苍木再次发警告，控制粉丝不允许再发言。
　　一经发现一律请退后援会，小粉丝们这才消停下来。
　　说到底，人还是逢高踩低的，知道眼前人家底雄厚，自然高看一眼。
　　明星也一样，有钱的明星当然倍受尊敬，连粉丝们也跟着底气十足。
　　怪异的风向，具体也说不上是怎么形成的。
　　热搜坐实了“DK穷乐队”，网上一片调侃和嘲讽。
　　就在DK备受讥讽时，其他的小明星、小网红们，则是有意无意地炫起了富。
　　最起初打头的，就是雷鸟主唱的那款小十万的限量版手表。
　　摔吉他的第二天晚上，雷鸟主唱在车上又做了一次直播。
　　直播间的粉丝们，看见他从金州公司出来，去停车场打开了一辆奥迪TT的车门，粉丝们一阵“啊啊啊啊啊”。
　　“老板送的。”雷鸟主唱戴上太阳镜，甩了甩头发，跑车一声尖啸，绝尘而去。
　　随后，就有人拿他的奥迪TT敞篷跑车，和白翼的那辆老奥迪做了对比。
　　“卧槽，这也太老古董了吧？”
　　【听说，是沈起幻用过的车，白翼拿去开。】
　　【不是说车好比老婆吗，共用一辆车真的好吗哈哈哈……】
　　【楼上你麻痹，嘴放干净点！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壕！一套衣服买你一辆车！[容哥西服][容修腕表]】
　　然而，上面的那条刚发完不到两分钟，那位小粉丝就把消息删掉了。
　　*
　　小渡家，赵光韧浑身哆嗦，指尖猛戳手机屏幕。
　　“又来了，又来了，我踏马有种被挂城楼鞭尸的感觉！”
　　网友们有些言论还是对的。
　　苍木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如果不是小渡家经营不善，也不至于委屈了容修。
　　赵光韧从沙发上站起来，嘴上大骂，“草他吗的，简直是奇葩啊，老苍，容修就是跑个夜场，招谁惹谁了啊？”
　　苍木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紧盯着微信上的回复，道：“容修说，让他们舞。”
　　赵光韧：“忍忍忍，这时候就应该装逼啊！打脸啊！粉丝发的图片为什么删了啊？我们修还是有些资本的，他的吉他，还有老幻的宝马，都是好东西啊，晒死他们！”
　　苍木垂着眼，语气困惑：“我之前追问过容修，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两句话……”
　　赵光韧：“什么？”
　　“他说：我确实很穷啊，大家都很穷。”苍木复述道，苦笑了下，才接着说，“第二句，容修说，我纳税，我骄傲。”
　　“啊？纳税？”赵光韧一脸懵逼，突然虎躯一震！
　　容哥坏着嘞！
　　“卧槽？！”
　　赵光韧一把捂住嘴巴，一脸惊骇。
　　瞅了瞅苍木，怔忡良久，又低下头，呆呆看着今天最新出炉的一波接一波的大爆料——
　　……
　　《DK签约后捞金，网友称：吃相难看。》
　　扒姐：“R穷怕了，脸长的好，看他那一身，也不知是乐队养他，还是他养乐队，死要面子罢了。”
　　扒姐：“有人说他是同，几年前跟男的进宾馆被拍，实锤已和谐，如果他现在喜欢女人，那么他就是双性恋。”
　　扒姐：“和G只是玩玩，两人没那种关系。”
　　扒姐：“G是死忠粉，R是高手，G玩不过他。看着吧，不出三年，G只有被R骗的下场。”
　　扒姐：“R网上没信息，因为不敢承认。”
　　扒姐：“初步猜测，R妈以前是圈内的。”
　　扒姐：“R有干爹，继父，不只一个。”
　　扒姐：“九年前卖脸，R和某娱C总有过一段。”
　　扒姐：“扯着‘不忘初心’的大旗，和小歌手抢饭碗，只顾捞钱，贪婪嘴脸，吃相难看。”
　　*
　　龙庭一楼大客厅，容修挂断电话，笑着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白翼，问：
　　“拍广告的感觉怎么样？”
　　白翼坐立不安，急的上蹿下跳：“先别说我的事，现在网上乱套了，之前你不让我们管，说没事，但结果不是你说的那样啊！热搜卧槽，我特么穷，也碍着人眼了？”
　　“幻幻也被穷了，靠老爹，自己根本不挣钱。”
　　容修眨了眨眼，忍不住笑到：
　　“咱们确实穷啊，账上只有三万块，你现在身上的那套，是劲臣给你准备的。”
　　白翼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敢提网上那些“干爹”“继父”的绯闻。
　　爆料人透露，容修不只一个继父，那是什么意思？
　　容哥的妈妈再婚过多次？
　　爆料的那个人，简直是在作死啊！老容要是看见了，肯定要犯心脏病的！
　　这种消息居然真的有网友相信？！
　　也就是这天晚上，容修接到了张南的电话。
　　“容少，消息准确了。”张南说。
　　“我知道了。”容修顿了下，声音很低，“先别让他看手机。”
　　“这我能管得了吗？”张南简直都快头秃，千八百万的生意，至于这么折腾吗？
　　张南这时端正地站在走廊里，依稀听见楼上书房传来破口大骂声，于是小声道：“容少，他已经看到了微博热搜了……”
　　话还没说完。
　　容修就从听筒里听见老容的粗犷嗓音——
　　“我儿砸只有我一个爹！简直无法无天了啊！无法无天！成何体统！”
　　“太乱了，太不像话了，我就说不同意他进娱乐圈！现在的年轻人，净胡说八道，不是实名制吗，居然还敢给人凭空造爹？”
　　“素素，孩子他|妈，我才是我儿砸他爹，那小子是姓容哒……”
　　张南高举着手机，对着楼梯口：“听见了？”
　　容修一口水喷出来：“……”
　　凭空造爹？
　　*
　　流言止于智者。
　　关于“扒姐”发的那些大爆料，吃瓜群众大多也只是看个热闹。
　　老百姓整天为事业奔波、为学业忙碌，为养家糊口拼命，生活压力太大了。
　　明星们和有钱人的生活丰富多彩，喜事儿大家跟着笑一笑，图个乐子；恶事一起骂一骂，图个宣泄刺激罢了。
　　跳出来揪住话头不放的，除了趁火打劫的对家团队和粉丝，就是幕后策划人了。
　　DK被黑“穷乐队吃相难看”事件，哥哥们在网上被群嘲，姑娘们有口难辩。
　　后援会下达了“三禁原则”。
　　禁止下场撕逼。
　　禁止跟风炫耀。
　　禁止攀比财富。
　　只能任那股子邪风吹来刮去。
　　最后坐实了“哥哥很穷”的热搜。
　　DK女孩们：“？？？”
　　握草啊……
　　握紧百元大钞，犹如握了个草啊！
　　那些正在事业上升期的小明星、小网红们则产生了“同理心”和“危机感”。
　　他们意识到，如今的年轻粉丝们不是“老一派的仇富者”，大多数都是“拜金主义”。
　　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炫富。
　　玩直播的随口晒：刚去了迪拜哪旅行回来。
　　发自拍的随手晒：鱼子酱配方便面吃的嗨。
　　年轻的晒奢侈品，年长的晒娃身上的穿戴。
　　DK这边就是穷。
　　缺点，没别的，你穷。
　　说你穷，你就穷，不穷也穷！
　　穷酸乐队，再有才，怎么没见你们拿才华换一座金山呢？
　　DK姑娘们呲目欲裂，满脑袋卖麻批。
　　这次舆论战和前几次不同，以前是两军对垒，摆好阵型，公开对峙撕逼，有具体事件发生，事情始末都在明面上。
　　这次，纯粹游击口水战，谣言捕风捉影，根本杜绝不了，也没法澄清。
　　*
　　“澄清什么？”
　　凌晨十二点，龙庭附近的烤串大排档，小饭店门口只剩下这一桌。
　　乐队兄弟们从地下排练室出来透口气，顺便一起吃宵夜开个会，苍木和赵光韧也来了。
　　盛夏夜空之下，大家围坐一张桌。
　　并非豪华聚餐，普通的折叠圆餐桌，寻常的炒菜烤串，成箱的三块钱啤酒，兄弟们吃得淋漓畅快。
　　提到“澄清”时，容修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戳屏幕，笑念：
　　“b，就是白二吧？说白翼刚出狱，身家负数，吃喝花用全靠容修。我们澄清这个？”
　　白翼抬手撸串儿的动作顿住：“……”
　　真相了。
　　“沈起幻是个不务正业富二代，开宝马吃大餐，对容修死心塌地，钱全搭在乐队身上，不过是啃老小开罢了——”
　　容修眸中漾出笑意，看向身边幻幻，柔和问：“说你对我死心塌地，还给我花钱了，澄清吗？难道不是？”
　　沈起幻浑身一僵：“……”
　　居然无法反驳。
　　“十年前，容修是个小混混，和白翼逃学旷课……”
　　说到这里，容修自己先噗嗤笑出来，仿佛想起什么趣事，笑道：
　　“我没法澄清这个，确实逃过学，高中同学老师都能作证。”
　　聂冰灰震惊：“大哥严于律己，竟然还有这样不堪回首的往事？”
　　“屁！他严于律的是我们！”
　　白翼不服，掀老底道：
　　“我跟你们说，你们容哥的魅力，和古代被香瓜砸的那个男的一样。他读高中时，旷课、逃学，都没有老师搭理他。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只要他一出现在学校，顿时一片沸腾，女生都变成花痴了，太不消停了啊，大好的学习环境一去不复返，全被他一张脸破坏了……”
　　“别听他的，他胡说。”容修瞪他一眼。
　　“我没胡说！可多女生为了要你们容哥的扣扣号，都找到我头上了啊。”
　　聊起读书时光，兄弟们捧腹大笑。
　　“另外，还有人说——”
　　容修不理他们，继续念手机上的谣言，“说我们是DK野乐队，十年前一起滚长途大通铺那种，到处跑场子，容修他穷怕了，现在一夜爆红，带乐队下场捞金，吃相难看……”
　　餐桌前众人：“……”
　　一夜爆红姑且不提，关键是咱们也没捞到金啊！
　　“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穷怕了。”
　　容修放下手机，语气轻淡：
　　“我希望，兄弟们都过上好日子，比以前好一千倍一万倍，绝不再走老路，大家都有钱花，不要再和我一起吃苦了。”
　　乐队兄弟们：“……”
　　男人们微笑着望向自家老大，再没有比这更淳朴的愿望了。
　　这时候，苍木开口：
　　“如果一直不澄清，恐怕会影响乐队在人们心目中的印象。”
　　苍木犹豫地说道：
　　“尤其是厂商、时尚圈、还有年轻的粉丝。粉丝心理之前聊过了，主要是厂商和时尚圈，除了咖位之外，他们最重视的，就是艺人的身价。”
　　“身价，”容修笑，“你也说了，是身价——身价是什么？”
　　苍木沉默了下，“一个人的价值。”
　　沈起幻抬了抬眼，一本正经道：“社会地位和市场价值。”
　　“对，说白了，身价不是身家，账户上有多少钱，和我们的身价无关。”
　　容修笑道，然后，他渐渐严肃了，一本正经地道：
　　“最直观的讲，比如一位CEO，他的身价可以体现在他能为公司创造多大价值，能从银-行贷多少款，他一句话能拥有什么样的动员力，他的人脉含金量有多高、关系是否牢固等等。”
　　沈起幻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容修：“你们觉得，我值多少钱？”
　　兄弟们面面相觑：“……”
　　容修眼中依然带笑，周身却仿佛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气场。
　　桌前的男人们静了下来。
　　“所以说，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我值多少钱，网上的那些人算老几？”
　　容修用很淡的语气说：“记住，永远不要让三样东西左右我们：过去，别人，金钱。”
　　兄弟们若有所思。
　　这一晚，大家蹲马路边撸串儿，把话摊开了讲，一直聊到下半夜。
　　老大还挺接地气的，聊到后来就该“上价值”了。
　　众人一起聊了财富，聊了友谊，还聊了将来有钱了也不会兄弟阋墙。
　　大家要一直坚持下去，把乐队做到老，同吃苦，共富贵——
　　没有人说“这是一个承诺”。
　　可这个约定，却在男人们的心中扎了根。
　　没人再去理会网上的那些流言蜚语，早晚会过去的。
　　是啊，还澄清什么？
　　难道跟风一起晒，那边拍了一张名表，这边甩他一脸名车？
　　是澄清自己很有钱，还是澄清容修只有一个爹？
　　没的让人看笑话。
　　以前有谣传，说某位国际影星有两个私生子，他站出来澄清过吗？
　　娱乐明星，本就是娱乐大众的。
　　群众说一句“猜测”就广发声明和律师函，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就是故意想把事情闹大要炒作。
　　容哥说了，我确实穷啊，大家都很穷。
　　刚签约的乐队，之前跑夜场，富得流油才不正常吧？
　　乐队五兄弟一寻思，的确很有道理。
　　“浮于表面的风光，只是一时。”容修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俗话说得好，财不外露，闷声发大财——千百年来，老祖宗们总结下来的华夏智慧，总该不会有错的。”
　　对！容哥说得对！
　　容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过，我是什么身价，”回龙庭的路上，容修笑喃，“我也很好奇呢。”

第216章 晋江文学城:应援资金
　　“老白，别试了，你这个嗓音不行。”
　　第二天，上午。
　　龙庭地下排练大厅，容修揉着眼睛，打断了正在录和声的白翼。
　　白翼：“先录着，你后期调一下不行吗？说好的后期大神呢？”
　　已经唱了二十五遍了，二哥从录音室出来，整个人都不怎么好，拿起水瓶狂喝水。
　　“不行，后期出来的东西，不是我需要的，我们应该更专业一点。”
　　容修摘掉耳麦，抬眼看他，冷漠道：
　　“唱不出就是唱不出，就像你永远发不出披头士《A Day in the Life》结尾的口哨声。”
　　白翼一下来了精神，“卧槽，瞧不起人啊，口哨我最拿手，我能吹出来，肯定一模一样。”
　　容修：“你确定？你能行？”
　　白翼：“当然！我吹什么样，我自己能听出来。”
　　容修露出佩服神色：“可以啊，你录吧。原版是Paul家的牧羊犬录的，4分40秒以后，据说人的耳朵听不见，类似超声波，只有狗狗同类才能听见。”
　　白翼张着嘴：“……”
　　卧槽，狗叫声？我不会叫。
　　地下排练室一阵哄笑。
　　龙庭别墅内工作气氛轻松热闹。
　　而此时网上的暗涌依然在持续。
　　在容修与兄弟们谈心之后，大家似乎一夜之间想通了，没有人再去关注那些流言蜚语。
　　再没有什么比作品更重要的了。
　　容修的第二首单曲，他想要的和声音色要更迷幻一些。
　　除了做后期能达到很像的效果，乐队里没有人能唱出来。
　　幻幻太飘了，白二太糙，两个崽子太嫩，身在燕郊的老虞和大梁也不行，顾劲臣嗓音过于清澈……
　　印象里只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原奇幻紫的凌野。
　　“原地解散，中午休息。”容修说。
　　队长发了话，兄弟们如获大赦，掉头就往地下室门口走。
　　就在这时，容修的手机响起，来显是封凛。
　　容修接起电话：“你到京城了？”
　　“嗯，猜我看见谁了？”封凛开门见山，“原来奇幻紫的，石天一，和原来的主唱，两人见面了。”
　　“他两个？”容修挑眉，对沈起幻摆了下手，“在哪？”
　　封凛说：“咖啡厅，我刚出来，那两人没看见我，好像在商量事情。”
　　容修语气漫不经心：“哦。”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和沈起幻猜想了一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石天一和凌野两人，手上有幻幻的三首歌，他们碰面又有什么妖蛾子了？
　　沈起幻本来就因为石天一的事心里不好受，对乐队和白翼心中有愧。
　　此时，听说那两人碰头，他的脸色着实不太好，看上去脆弱得很。
　　“担心什么？一个硬石的，一个华放的，两人还能合作不成？”
　　容修搂住他的肩膀，笑着往门口走，分析道：
　　“第一，说到底，他们彼此也是竞争对手。
　　“第二，凌野能参与进来，我们反倒更安全，三足鼎立，三角才是最稳定的，只要两家不兵合一处，对我们来说就是安全的。
　　“第三，实在不行，还有一种战略，远交近攻。总之你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起幻：“……”
　　自家双商低下的老大，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
　　走廊里，容修停住脚步，“你怎么不说话？”
　　沈起幻面瘫着脸：“容修，你觉不觉得，你刚才说得太多了？”
　　容修：“？”
　　沈起幻：“你在紧张，你在为白翼紧张，你最近的压力太大了。”
　　容修：“不我不是……”
　　沈起幻：“你只有在排练时才会说这么多的话。”
　　容修：“……”
　　*
　　原本不羁的锡纸烫拉直了，也染回了黑色，凌野推开咖啡店的门。
　　在远处靠窗位子看见了前队友石天一。
　　凌野是原奇幻紫的主唱。
　　分家时，沈起幻把一张专辑里的三首歌分给了凌野和石天一。
　　石天一拿走了主打，大修后改名《单飞》，此时正在打榜。
　　而凌野则得到了另外两首。
　　凌野签约硬石之后，换了两支乐队，合作得都不太愉快。
　　这两年唱片业淡季，他又不是唱跳小鲜肉，这两个月一直被公司冷着。
　　除了手里捏着的两首沈起幻创作的歌，一直做唱片业的硬石，其实并不缺他的那把嗓子。
　　咖啡馆里，两人只交谈了五分钟，凌野就从椅上站了起来。
　　“等等！”
　　石天一连忙跟着站起身，拉住凌野的胳膊。
　　“凌野，你没明白我什么意思？这个时间发行单曲，对你也有好处，白翼那三首歌你听过现场吧？就是三首口水歌，我们现在一起打榜踩掉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石天一语速很快，看上去焦虑，神经兮兮地道：
　　“难道要等容修把专辑做出来吗？金玉在前，DK到时候肯定会把我们踩在脚底下摩-擦，你要是再这么冥顽不灵，等着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吧！”
　　而后，石天一的目光诚恳至极，又说了一大堆两人合作的理由，提到了沈起幻……
　　凌野一直没有应声，仿佛只听到了这三个字，皱眉道：“沈起幻？你什么时候开始敢直呼老大的名字了？”
　　石天一愣了愣：“他现在已经不是老大了，从他抛弃乐队的那天开始就不是我们的老大了，还真是卖友求‘容’啊，你还护着他呢？”
　　“你不用再诋毁他了，当初是我的错。”凌野正视他，冷声说：
　　“当初，要不是你一直在旁边敲边鼓，我也不会行差踏错，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不想和你计较这个。老大给我们作品，是让我们手上有筹码，怕我们到了新公司受委屈，而不是让我们给他来个回马枪。”
　　石天一闻言笑了出来，抬步来到凌野面前，循循善诱地劝道：
　　“小野，别那么孩子气好吗？我现在是华放下半年的主推歌手，你跟我合作，只要这次打榜赢了DK，我就能证明自己，年底公司就可能给我开演唱会，到时候，我请你做大嘉宾。现在，网上DK黑料满天飞，就要趁热打铁，你和我一起出单曲，齐头并进，不好吗？”
　　“证明自己？你拿老大的作品，证明你自己？”
　　凌野一听这话，几乎笑了出来：
　　“石头，我早该看出来的，其实你这人真的不怎么样，你有什么本事和DK抢榜位？”
　　石天一：“DK完了啊，你没关注新闻？容修糊了，连沈起幻也……”
　　“你再说一句试试？！”
　　凌野突然抬手，揪住了石天一的衣领，但只揪了一下就推开了他，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行了，好聚好散吧。不过，我警告你，仅此一次，别再做出伤害老大的事。如果不是有幻哥的作品，你可能有今天的人气？他对得起我们任何人！”
　　最后一句，凌野的眼睛都红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咖啡馆门口走。
　　石天一脸色极差，整理了下衬衫衣领，拿起桌上咖啡喝了一口，被烫得随手将杯子扔在了桌上，骂道：
　　“不识抬举！”
　　和凌野的不欢而散，让石天一的肺都快气炸了。
　　原本他有很大把握和凌野合作。
　　只要凌野的两首单曲出炉，白翼那三首歌在对比之下，根本不可能在销量打榜时挤到榜单前排。
　　……
　　吃了午饭之后，石天一和朋友来到KTV。
　　他特意点播了白翼那三首歌，但是没有搜索出来，看来还没有上线。
　　大豪包里，石天一坐在沙发上，手机里是容修的治愈日回放。
　　屏幕里，容修从容淡定，对着两位主持人侃侃而谈。
　　英俊的脸上充满了自信，身边的沈起幻和白翼、甚至两个小崽子，也在他的衬托下极其耀眼夺目。
　　石天一盯着视频，简直就快刺瞎了他的眼。
　　他紧攥着手机，抠进掌心的指尖都气得发抖。
　　奇幻紫当时的粉丝数量，和眼下的DK差不多，如果不是容修，此时自己早就签约出道、功成名就了吧？
　　现在DK的粉丝群里，有多少当初奇幻紫的粉丝？
　　姓容的就是山匪啊！
　　网上说的没错，他就是响马子，不择手段，吃相难看！
　　“来来来，都参与一下，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啊！”
　　石天一叼着烟，招呼身边的朋友们过来，给他们分享正在看的#DK穷乐队#话题。
　　喝了半瓶洋酒之后，他的声音含混不清，“转发，转发，转发一次发一个大红包啊！”
　　石天一喝得烂醉如泥。
　　经纪人来KTV接他，他爬到车后座，还在举着手机发微博。
　　手机叮叮当当一阵响，“听见声儿了吗，这就是人气。”
　　经纪人抬眼看了看后视镜，没搭理他，心道一句这小子以后怎么样，就看他的造化了。
　　毕竟只是华放新开张用来“投石问路”搅动风云炒作一下的棋子。
　　但也算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比那些被公司雪藏的强百倍。
　　然而，就在这位经纪人把石天一送回公寓之后，他回到家里，洗了澡钻被窝，习惯性地看了眼微博时，一下就从被窝里跳出来——
　　石天一在三小时前转发了一条微博，被阅读了上万次，已经有了上千的回复和点赞。
　　【石天一V：之前隐隐约约听说过啦，这在圈内不是秘密了啊！而且金主不只一个，在直播时他不是也亲口承认抱顾劲臣的金大腿了吗？#DK穷乐队#//@萌萌小狮子：听说R有金主，荤素不忌，是个双？】
　　网上一下炸了！
　　终于有明星下场了？
　　这还是第一位参与了话题的明星，粉丝超过了七百万。
　　最重要的是，连粉丝都只说首字母，他居然连名带姓？
　　【震惊！这是不是实锤了？】
　　【放P石天一，为了打榜你不要个碧莲了？】
　　【直播是什么？蒸煮说过什么吗？】
　　【说g送R别墅的事[视频]】
　　【扒姐不是说两人没那种关系吗？】
　　……
　　这边，石天一的经纪人，简直就快疯了。
　　原来在车上他发微博，居然是发这个东西吗？
　　他连忙给石天一打电话，那边根本就没接。
　　他还不知道石天一的微博密码，一时间想删博都删不了。
　　随后就，有网友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容修和顾劲臣坐在车里。
　　有网友认出，那是录制治愈日的尾声。
　　容修演出结束，从小渡家出来和粉丝合影之后，两人坐上了节目组的SUV。
　　车窗半敞，镜头在车窗外。
　　网友打了个大特写，两人系了同一款丝巾，容修搭配休闲西装系在脖颈，顾劲臣则系在了手腕。
　　【刺激了！这是干货啊！】
　　【这丝巾是爱马仕的，如果是正品的话……】
　　【这tm是实锤吧，G别墅都送了，爱马仕当然不在话下，还真抱腿了啊，俩人还挺配！】
　　【给你点碧莲是不是？上赶着给我哥拉瓜？抱走，不约。】
　　【瞧不起咱井子门歌手怎么地？】
　　【卧槽石天一你这么针对容修，对得起你以前的老大吗？】
　　【滚你吗实锤，捉J在床了？一样的丝巾而已！两人一起做节目，搬家时球服还穿的一样的呢！】
　　【真特么有意思！石天一流弊啊！是他的那块表，我修买不起？还是他以前没用过丝巾！】
　　【买得起？DK.粉丝醒醒吧，真敢说啊？DK刚出道，一首歌还没发行，你们心里没点儿b数？热搜上的穷乐队是坐实了的，大家眼睛不瞎。】
　　这位经纪人再也看不下去了，也不再给石天一打电话。
　　三更半夜的，他双目通红，穿上衣服，冲下楼开了车。
　　直奔石天一家。
　　【滚你吗的！@华放娱乐V】
　　【石天一算老几？敢不敢出来当面对质？】
　　【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了？石天一，你等着律师函吧！】
　　这下，DK姑娘们终于坐不住了。
　　从晚上到现在三个小时，已经吵翻了天。
　　而在醉酒状态下发微博石天一，此时正在家里睡大觉。
　　完全忘了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或许他当时是不是想切换小号，这就不得而知了。
　　一直以来的暗涌，终于在这一晚爆发！
　　什么穷乐队，什么金主抱腿，什么吃相难看，哥哥们的确刚起步，条件是比较艰苦，碍着你们了吗？
　　我！草！你！们！的！吗！
　　碍着你们了吗？
　　这下真的炸了。
　　DK.粉丝大群再也控制不住了。
　　何况还有那么多的毒唯呢，连顾劲臣的粉丝群也炸了。
　　不过，炸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众多福尔摩群众们吃瓜的时候，有一位女粉丝站了出来。
　　她甚至不是DK后援会的成员。
　　但是，操作后援会官微的苍木，还是在第一时间转发了她的微博：
　　【容修我儿砸：很抱歉，给两位绅士造成了困扰。@DK-容修V，@顾劲臣V。因为在国外旅行时，看见了喜欢的商品，所以买了，送给了我的两个儿子，你们有什么意见？我为我的儿子们感到自豪，愿意给他们花钱，我毫无保留地爱他们，你们有什么意见？这是购物清单、礼物照片。[图][图][图]。】
　　众网友呆住了。
　　【卧槽？居然是妈妈粉送的礼物吗？】
　　【这才是真壕粉吧？】
　　【这才是实力抱腿吧，谢谢妈妈砸钱养出这么养眼的一对儿砸！】
　　【抱腿抱到粉丝身上了？】
　　……
　　——这还不是让人震惊的。
　　就在这时候，一直对谣言没有回应的容修，终于发布了一条微博。
　　而且，他发的微博……
　　带！自！拍！视！频！
　　【DK-容修V：出外靠朋友，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脑子里东西多，收藏的珍品多，还有比珍品更珍贵的朋友也很多——我们是没钱，但我们觉得自己很富裕，并且幸福。[视频]】
　　视频里，容修漫步在琴室里，四周是满墙挂着的电吉他，二十多把。
　　还有落地窗前的斯坦威。
　　远处一堆价值数百万的作编采等音乐工程设备……
　　整个屋子乱七八糟，乱，却不脏。
　　他对着镜头淡淡地说：“发个视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你们看见了，最近我手头确实有点紧，囊中羞涩，需要朋友们——哦，就是网上说的，想抱腿，需要朋友们周转、救济一下，多谢。”
　　说完就黑屏了。
　　众吃瓜网友：“？？？？？”
　　网友们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网上就出现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微博。
　　【顾劲臣V：这是我给爱豆的应援资金。[图]//@DK-容修V：出外靠朋友，我这人，别的没有……】
　　图片是一个转账记录。
　　【卧槽，快看看几个0？六……七……】
　　【啊啊啊啊啊啊！】
　　【……我艹？！】
　　网友们还没来得及回复。
　　紧接着——
　　【参朗V：有困难找组织啊。这是我私人给偶像的应援资金。[转账图]@DK-容修V】
　　【商宇贤V：应援资金，爱豆加油。[转账图]。@DK-容修V】
　　【季元让v：我修的乐器太棒了！这是我交给DK的应援资金！容修我爱你啊！加油！[转账图]@DK-容修V】
　　【江翌：兄弟有事您说话，老哥刚拿到片酬，不多，DK先拿去应急。[转账图]@DK-容修V】
　　【容修我儿砸：妈妈爱你！应援资金，请后援会查收。[转账图]@DK-容修V】
　　……
　　吃瓜群众们一脸懵逼：“！！！！”
　　我靠！应援资金什么鬼？
　　众多明星级别的粉丝，众筹应援资金给DK吗？
　　怎么突然看不懂了呢？现在是往什么方向发展？
　　*
　　“容修我儿砸”亲妈粉一条微博之后，DK官方后援会在第一时间转发，引起了吃瓜网友们的惊呼。
　　同时也令不少要面子的对家粉头们眼红不已。
　　粉头们比的是什么？能不能打，比的是财力和号召力。
　　老实说，不少同期打榜的对家粉丝，也是围观这场“穷乐队”话题的蔑笑吃瓜党主力呢。
　　主要是容修的腐唯实在太多了。
　　cp粉拉郎拉遍娱乐圈的节奏，数不过来容修有多少cp。
　　数目相当壮观，娱乐圈半壁江山都沦陷了。
　　只要颜值好的，和容修配得上的，都是容修的三宫六院。
　　大多女粉丝连摇滚和金属的区别都不知道，就是看脸，粉上了容修，腐毒很深，信手拉郎，无形中就得罪了不少同行家的唯饭。
　　在“容修抱腿”话题热度最火爆的时候，两条价值十多万的丝巾小礼物，让对家大粉头们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由头。
　　正打算去DK家广场屠一波——
　　你修为了养乐队也是拼了，不仅抱了影帝和富二代的腿，连粉丝的豪礼也收了，还真是荤素不忌啊！
　　不过，还没等对家摩拳擦掌奔往战场。
　　容修那边居然发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条微博，而且还带了自拍视频。
　　直接让围观群众们惊呆了，连手里的瓜都掉了。
　　什么？容修在视频里说什么？特么不是幻听吧？
　　原本以为，容修发视频是为了要澄清事实——三天热搜就够刺眼了，占用公共资源该假模假样道个歉吧？
　　常年吃瓜的观众们约莫着时间，容修也是时候发布声明澄清，顺带一句律师函警告了。
　　结！果！他！承！认！了！
　　就在网友们一脸震惊呆滞的时候。
　　一直以来的抱腿绯闻对象——顾劲臣，他转发了！
　　他只发了一句话，还附带了一个截图，显然并非伪造，时间是容修发微博之后五分钟。
　　卧槽？！
　　明星互送礼物，以表情谊——晒友情、麦麸、炒cp的不是没见过……
　　但是，晒【转账明细.jpg】还是头一次！
　　围观群众再次瞪大眼睛，刚捡回来的瓜又掉了。
　　对家粉头们更是一脸懵逼。
　　容修不按常理出牌，顾影帝也来了一发-骚操作？！
　　如果说一直以来的“抱腿上位”“凭颜勾-引”“爱豆骗大粉头感情”“顾劲臣金主送别墅”“修臣py交易”这些是暗地里捕风捉影……
　　那么，现在是什么意思，这两人特么是要官宣扯证吗？
　　这就是实锤！直接砸钱可还行？
　　花样秀恩爱吗？简直视圈内禁-忌于不顾！
　　然而，就在暗地里使绊子的对手们正，准备带节奏再群嘲一波的时候——
　　恒影传媒的CEO、世纪恒商董事长，紧跟着发了微博，随后是歌王江翌，摇滚小鲜肉季元让……
　　同样的一句话，清一色的[转账明细.jpg]
　　雾草？！快数数几个0！
　　这个球，该怎么接？
　　没实锤的时候，抓不着容修一点把柄。
　　终于有实锤了，特么被他甩了一脸实锤？

第217章 晋江文学城:我修流弊
　　现在是什么节奏？
　　常年混微博吃瓜取乐的观众们，以多年专业经验来看，这下也看不懂了。
　　一转眼六个转账。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真是应了石天一的那句“不只一个金主”。
　　别闹了，这特么还能叫“金主实锤”？
　　难道这些大佬全都挂牌下海了，全拜倒在容修的西装裤下了？
　　网友们参与讨论的画风也变了：
　　【报告领导！#穷乐队#热搜可以撤了！】
　　【我修的账户一瞬间上千万了吗？】
　　【如果r是穷人，我就是穷人脚底下的泥1551】
　　【那是r的钱吗？脸呢？靠救济来的，和乞讨有什么区别？】
　　【回家喝奶吧孩子！你看不懂这个社会知道吗？[讥讽脸]】
　　【说乞讨的是煞笔么？】
　　【我修流弊！】
　　【乞讨可还行？那位，你也发一段视频求助一下？看看你能乞讨来多少？看看有没有影帝、歌王、总裁大佬会救济你？哈哈哈现在是钱的问题吗？】
　　……
　　确实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就回归到之前吃大排档时讨论的问题了。
　　——身价。
　　小渡家大办公室里，发出一阵欢呼声，丁爽和贝芭蕾举着手机，原地蹦起来老高！
　　转眼一千万到手了？
　　翻身了！
　　小服务生们集体松了口气。
　　下午连例会也没召开，大家一直都垂头丧气。
　　DK是小渡家的招牌，是镇殿之宝，所有人都把容修和兄弟们当成自家大哥，老实说这些天的舆论让小孩们都觉得抬不起头。
　　这些年轻人们其实并不明白，刚才一瞬间的一千万意味着什么。
　　或许只有苍木和赵光韧才真正理解。
　　那晚，和容修一起去撸串儿，对方侃侃而谈的那个“身价”问题——能为企业带来多大效益，能问银-行贷到多少款，一句话能有多大号召力，人脉含金量和关系稳固度……
　　当时深夜里，容修走在漆黑的小路上，又低喃了一句话：“我是什么身价，我也很好奇呢。”
　　那时天太黑，看不清容修脸上的表情。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他嗓音中的笑意是不是太明显了？
　　——容修生气了。
　　想到这里，赵光韧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苍木面前一脸激动！
　　天啦撸！
　　容修当时不是在开玩笑，他在玩真格的？
　　事情铁定还没完！
　　六个转账只是一个开始，赵光韧有一种强烈预感。
　　容修动真格的，肯定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就这样，在容修的那个42秒的视频之后，六笔转账资金到位，引来网上震惊火爆一片。
　　而，发过视频的容修却一直没有再说话，连一句公开致谢也没有。
　　真特么碉堡了。
　　这是抱金主的腿，还是一群金主砸钱，上赶着抱他的腿？
　　容修太装逼了，一千万进账，连一句话也不说！
　　不过……
　　太帅了有没有？！
　　摇滚爱好者们本就另类，就是喜欢他那样，不可一世装逼也好，恃才傲物也罢，就是喜欢，找谁说理去？
　　还有那些只看脸又拜金还很闲的女友粉们，一阵阵的啊啊啊。
　　六个转账。
　　网上一时间风向彻底乱了套，连黑子们的节奏都被带乱了。
　　但是，事态的发展完全不受控制，时间上也不允许黑子们重振旗鼓、收拾局面、卷土重来。
　　有一个小号网友@顾劲臣V，莫名说了句：“款爷！G缴税了吗？”
　　无须赘言，这句貌似调侃的红眼病问话，还是刺痛了不少愤青网民的眼，私底下的讨论也见了苗头。
　　不过，两分钟之后，顾劲臣居然给那人回复了，直接挂人转发。
　　也没多说什么，简简单单，回他一句：“敢亮税单吗？”
　　众网友：“？？？”
　　雾草？
　　顾怼怼来了，这句也太刚了啊！
　　这还不够，对方没回话——
　　顾劲臣却并没打算息事宁人，他矛头一转，直接公然喊话：“我知道你是谁，有这时间不如去背背剧本。我再问你一句，敢不敢亮税单？我先，你先，皆可。@邻省税务局V。”
　　吃瓜群众们：哎呦卧槽！
　　这招好眼熟！
　　互怼就互怼，硬刚就硬刚，你艾特国家干嘛？
　　和容修混在一起的怎么都不按常理出牌？
　　顾劲臣这两句话，让网上再次沸腾了。
　　众人啃瓜起哄，却一点对顾老师的闲话也没有，顾影帝的这招“亮剑”真的实在。
　　当着人民群众的面，亮亮堂堂，相当爷们啊！
　　之前抱着仇富心理讨论“影帝身家来路”话题的网民们全都闭上了嘴。
　　一小部分路人粉则在心底暗暗点头。
　　不愧是获得国际奖项的青年演员，顾劲臣行的端站的正，是我们年轻人的骄傲！
　　那人是对家吧？也是演员吗？该不会是竞争对手吧？那家伙到底是谁？只敢披马甲的怂蛋！有种上大号硬钢！大臣臣怼他！亮！税！单！
　　然而，之前发微博那边，久久没再有动静。
　　直到网友们反应过来，这才发现，影帝税单事件只是一波缓冲。
　　事情照着更扑朔迷离的方向发展——
　　【明轩V：这是我老婆给容修的应援资金，她说希望容修在舞台上永远闪亮！[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何孝姝V：弟弟，姐知道你苦，乐队发展不易。当初，你答应来我的年底演唱会捧场时，乐队成员还没凑齐呢，我说友情嘉宾没有钱，你还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漂亮话不会说，这是姐给你的服装补助，应援资金。[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时宙V：哥，加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喊我，永远支持DK！[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方维维V：没有容哥，就没有岛岛。在我们最茫然时，去小渡家找容修，求他能帮帮我们乐队，当时容哥就要登台，而且正在直播……唉，不说这些，嗯，还有小帅，他现在也在我旁边呢！哥，你懂的，一定收下！[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明日卡农：还记得我吗？井子门拉小提琴的，在我两天没有一分钱收入的时候，你随手一个打赏，让我度过了难关，你还会来艺人广场吗？参加你的签约仪式之后，你为我引荐的老师邀请我加入了他的乐团。容修，谢谢你。[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岳琥V：师公！孝敬您的，古代还要交束脩呢！这是我的应援资金！[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井子门LA Live House V：DK是我们井子门的乐队。[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无穷动Live House V：老李你不地道啊，battle时怎么没说咱们都是井子门的？哪天去小渡家来一场三家合作？[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
　　吃瓜网友们：“！！！”
　　那两个不是六号渡口的对家吗？
　　三天两头打架踢馆的那两家。
　　嗯，井子门，从生意场合到男人们，全都是骚浪贱。
　　平时，家里横、抱团打，打的鼻青脸肿，指鼻子骂祖宗，不过，一旦有外人欺负到头上，兄弟们肯定是要枪口一致对外的。
　　连两家大Live House老板也发言表示支持了，这也太壮观了啊！
　　【井子门二分音符琴行V：容修，你十二岁的时候，就是我们井子门的偶像！一定要坚持到底啊，我们都给你加油鼓劲儿呢！这是我们井子门琴行联盟给DK的应援资金！[转账明细.jpg]@DK-容修V，#DK加油！#】
　　紧接着，就有许多井子门的默默无闻小歌手发布微博——男孩子，女孩子，很多都是外地来京城打拼的。
　　他们笑谈DK，说起和容修曾有过的交集。
　　有的和容修只有一面之缘，有的压根就没见过他，但是却实实在在地得到过好处。
　　要知道，跑白场细水长流的收入，可是他们的糊口钱，如果没有这笔收入，他们该怎么在首都混下去呢？
　　容修给歌手的演出费，是全京城演艺公司里最高的！
　　【恒影-李里V：小修啊，这是我预支给你的报酬，那首《chase》我定下了啊！[转账明细.jpg]#DK加油！#@DK-容修V】
　　【周国槐V：俗话说得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容修小友莫惧艰难，老夫支持你。[转账明细.jpg]#DK加油！#，@DK-容修V】
　　【关鑫虹V：阿姨给的零花钱，去买点好吃的。[转账明细.jpg]#DK加油！#，@DK-容修V】
　　【熊大海V：治愈日的录制和直播，是我今年最愉快的一周，期待下次合作！[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暴风台-铃铛V：容哥，我是后援会的呀，这是我的应援资金！[转账明细.jpg]#DK加油！#，@DK-容修V】
　　……
　　随后就是iVocal直播的师国安老导演，食草狼大记者的回复。
　　在楚潋卿的带领下，一些女记者报道了此次被笑谈为“明星救济”的趣事，随手也发了个[转账明细.jpg]#DK加油！#
　　更有趣的是，华放娱乐的CEO楚放居然也发了个微博。
　　如果说，华放娱乐的加入，让粉丝们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之前在孕妇事件中，和容修大打出手的尤巍竟然也凑热闹发了微博。
　　这就让粉丝们皱眉头了——
　　【尤巍V：容修，你们小渡家真的不打算邀请网红吗？我跟你合唱也行，我想抱个腿，再不，你再打我一顿，让我蹭个热度？[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吃瓜群众：“？？？”
　　卧槽，脸呢？
　　本来看见尤巍的名字，粉丝们还心里不是滋味，可是看到后半句，底下回复的DK姑娘们一阵哈哈哈。
　　是的，DK后援会的姑娘们，都给这些支持者们回复了。
　　在骨干们的整顿和解释下，姑娘们深刻地明白了容修的用意。
　　哥哥们没有收小粉丝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零花钱，却要了别人给的，起初很多丫头都觉得很难过，是不是容哥看不起她们筹集的钱太少？
　　但是她们现在懂了。
　　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看看！这是我们哥哥！他说，出门靠朋友。
　　扪心自问，我们张口时，会不会有这么多朋友愿意借钱给我们？
　　【济南蓝调酒吧-张行辉v：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觉得不够，容修，谢谢你的指点。打从上次京城招募会上见面，一直到后来在网上的帮助，你助我突破了瓶颈，什么时候来山东？让我好好招待你们。这是我的应援资金，我早就已经加入后援会了。[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一些从最初就关注DK的粉丝认出，这位中年先生，不就是在吉他手招募会上出现过的人吗？
　　就是张行辉，以前在济南布鲁斯圈就小有名气，如今已是行内大佬了。
　　那时吉他手招募，他特意从山东大老远来找容修，给他弹奏了一段电吉他。
　　容修只听了一会，就问他：其实你不是来面试的吧？
　　然后张行辉他说，他只是来求指点的，因为遇见了瓶颈，在济南最大的蓝调音乐酒吧打工。
　　后来的强者太多，他眼看就要失业了，所以不远千里来求一句指点。
　　于是容修毫无保留地帮助了他。
　　【钱塘老夫糊涂V：李嘉成曾说过，世界上什么事情最难办？借钱。肯借钱给你的人，一定是你的贵人，而那些不但肯借给你钱，而且连个借条都不让你打的人，一定是你贵人中的贵人。容修，你要珍惜朋友，而无关紧要的那些，就无视了吧。对了，我就不转账了，过阵子来接手老夫的钱塘吧，好孩子。@DK-容修V】
　　网友们看到最后：“？”
　　钱塘？
　　是最新开张的Live House吗？
　　圈内知情者：“卧槽？！”
　　身为井子门镇殿四老神兽，去世了一位，钱老爷子是三老当中的老大。
　　之所以能成为“井子门当家的”，主要原因就是钱塘近乎垄断了京城地下圈商演！
　　钱塘让容修正式接手？就是说……
　　网民们不了解这些，他们只知道，这位钱老爷子所说的首富是谁，那位李嘉成爷爷说的话很直白，也很有道理。
　　世界上什么事情最难办？借钱。
　　确实是这样，愿意借钱给自己的，不论是救急，还是救穷，肯定是至交中的至交。
　　可是，反过来想想，人家为什么要借钱给你？
　　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心都是换来的。
　　【中宏通讯集团-洪远山V：[视频]弟弟受委屈了，老哥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们的V手机也支持你啊！[转账明细.jpg]@DK-容修V】
　　这个人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懵了。
　　一开始恒影CEO参朗的出现，就让网友愣住了，但仔细想来，却是预料之中——
　　容修是恒影旗下的签约歌手，又是主推的音乐部门的大梁，参总理应出面力挺自家艺人。
　　而恒商董事长商宇贤就更容易理解了，恒影是“世纪恒商”旗下子公司，而且那两位可是经过官宣的夫夫俩。
　　洪远山的出面让网友一时间不明所以。
　　毕竟大多网民对地下摇滚圈不了解，但他们知道通讯业大亨洪老板啊！
　　上次赈灾捐款，恒商捐了两个亿，洪老板身家不如商宇贤，还跟着捐了两个亿呢。
　　网友们下意识地点开视频，想看看那位董事长发了什么。
　　视频里，洪远山一身大背心大短裤，一手拿着手机在拍，他先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拍了四周的环境。
　　画面中的景象让网友惊呼出来，居然是一屋子的海报墙？！
　　【是破车库卧槽！！！】
　　【Don ’t tell MAMA！】
　　【墙上的是破车库的舞台海报，太特么怀念了！】
　　【舞台上的是容修和白翼吗？】
　　【对，就是容修，容修十八岁刚成年！】
　　【圣殿！呜呜呜！破车库我心目中的国内Live House圣殿！白月光！如果不是搞动迁，破车库肯定不会关张大吉吧？】
　　【也不一定，那年DK出了事，H家财大势大，洪老板肯定也被威胁了，走投无路吧？】
　　视频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缓缓移动着手机，拍摄着房间的墙壁。
　　墙上贴的全是破车库的照片。
　　有那栋已经不复存在的涂鸦小楼，还有当年的舞台，以及容修带着乐队四人在舞台上演出时的照片！
　　摇滚大佬们立即认出了海报中的男孩们！
　　容修，白翼，老虞，大梁……
　　他们当年多年轻，他们曾经是东四那条街上最靓的仔！
　　太怀念了呜呜呜！
　　“这是我的收藏库，当年咱们店关张了，很多东西都留了下来，最多的就是这些海报啊照片啊，都是宝贵的回忆啊！”
　　洪老先生坐在红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水，环视四周道：
　　“当年，破车库经营不善，我投资又失败了，欠了一身债，想不开，要喝药，要不是老弟劝我，带着乐队来帮我，破车库早就倒闭了，估计我也翘辫子了——”
　　说到这里，洪老板对秘书招了招手，对方拿了一个文件夹过来——
　　“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那年你才十八岁啊，容修。我付不起钱请乐队，你演出不要钱，白给我唱了半年，当时我在心里起过誓，这个小老弟虽然年纪小，但值得深交！
　　“之后，咱们周转过来了，我也还了债，可以一起享福了，可是你们兄弟几个又出了事……那时候，老哥哥没出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帮你，这是我一直以来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开春时，你刚回京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容修啊，只要有我老洪在一天，就不会让老弟受委屈，难道你都忘了吗？”
　　洪老板慢吞吞地打开文件夹，里头是一叠纸。
　　“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我让人准备的合同，你们摇滚圈不是都有赞助吗？不知道签约之后可不可以——我要赞助DK。如果不行，我就赞助别的，所有要花钱的地方，就来找我，只要我有，就绝不会委屈了自家兄弟。”
　　视频给了合同一个特写。
　　然后又拍了一会洪老板精心收藏的海报和大照片。
　　真的是精心收藏啊。
　　所有的海报都仔细封存在精致的相框里。
　　洪老板：“这还有三个你用过的麦克风，当年，你说好用，但是老哥哥知道，你是给我省钱啊。不过话说回来，老弟唱得好，廉价麦克风……咳……也没把老弟的才华掩过去……”
　　洪老板的嗓音有点哽咽，很快视频就暗了下去。
　　这个视频直接让网上再次炸了！
　　原来是这样吗？那是东四的传说啊！
　　破车库，当年发生过那样的事吗？
　　一直以来圈内圈外都知道，破车库是东四的传说，也是京城乃至于全国Live House的传说。
　　有多少小少年是因为破车库才喜欢上摇滚的，他们甚至没有钱买一张门票。
　　比如十来岁来京旅游的聂冰灰。
　　容修是破车库当年的驻唱乐队，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但直到此时，大家才知道，一直风光牛逼的破车库，居然经历过那么多的波折吗？
　　容修为了撑起门面，给洪老板白唱半年，让对方还了债吗？
　　如今的洪远山，可是国内通讯行业的前排大佬，身家百亿啊！
　　今晚的信息量委实不少，网友们应接不暇。
　　*
　　已经深夜了，井子门日式面馆里，舒小可坐在更衣间里，紧攥手机，用力捶了捶长椅。
　　憋屈了三天，终于有了点爽快感。
　　舒小可的家在南方大山里，北上打工小半年，见过了嫌贫爱富的人，也见过和自己一样努力赚钱的人。
　　老实说，“钱”这个字对她来说非常敏-感。
　　但她从没因为穷而自卑过，也没有觉得难受过。
　　不过，这些天高挂在热搜榜上诋毁、嘲讽、贬低容修的话题，让舒小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难过。
　　现在终于舒了口气，容修发了微博，他的朋友们都站出来支持他了。
　　穷吗？因为口袋里没有钱吗？
　　但是，看看容修身边的朋友们吧，那些平日里倍受尊敬的大人物，他们都是容哥的朋友！
　　是愿意拿钱出来给容哥应急的朋友！
　　舒小可的学历不高，说不清这些意味着什么，但就是觉得，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发微博、转账表示支持DK时，她觉得非常的自豪，那种骄傲其实和金钱没有关系。
　　从休息室出来，碰巧厨房窗口来了两碗面。
　　舒小可望向远处正在忙碌的同事，这套餐食不是她负责的区域，但她还是勤快地帮忙放在托盘上，将拉面端到了那一桌。
　　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背朝这边的黄毛青年大笑出声：“哈哈哈石天一那狗比可真敢说实话啊，这是被容修逼疯了吧？”

第218章 晋江文学城:触目惊心
　　对面的卷毛青年笑道：“我记得，当时奇幻紫的粉丝还骂容修撬墙角，是小三贱人来着，撕得天昏地暗，结果没多久，全都趴在容修西装裤下了！那家伙勾人可有一套，运气也不差。”
　　“这么一说，还真是林总说的那样，容修确实是锦鲤体质啊！跟他搭上边的哪个没上过热搜？沈起幻和他同居了吧？姓顾的，几百万大黑卡砸进去，送房送车把自己也送上了床，粉丝不是直奔一亿去了？姓容的还真是娱乐圈吉祥吊。”
　　“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娱乐圈吉祥吊！”
　　“啧，要是跟影帝和富二代那俩人一起玩个三人行，姓容的还真是不亏，颜好吊大喂两个，坐等拿钱就行了。”
　　“不只那两个吧，据我所知，小渡家的老板……被草得起不来床，店都给容修管了。”
　　“那家伙帅啊，男女不忌，想他跟哪个有一腿，还不如想想，哪个没被他艹过？”
　　“哈哈哈猥琐了嗷，卧槽，微博上第十个转账了，这个转了两万。”
　　说到这里，卷毛青年目光从屏幕移开，看向端着托盘站在同伴身后的舒小可，不耐烦道：
　　“哎，你站那干什么，听人说话呢？端上来啊！”
　　说真的，舒小可刚才差点没忍住，把一托盘面条糊在那两人头上。
　　刚才那两人说什么？她清楚听得“容修”了，还有“姓容的”，就是在说容哥吧？
　　舒小可浑身哆嗦，强忍着恶心，眼睛都气红了，把拉面套餐放在餐桌上，站在桌边没动。
　　两个小青年拿过面碗，刚要低头尝，抬眼看向黑着脸的女服务生。
　　两人皆是一脸懵逼：“你干什么，还有事儿吗？”
　　“容修不是你们说的那样，”舒小可声音软糯，却掷地有声，“你们刚才是在诽谤，DK会给你们发律师函的，人言可畏，你们的嘴太脏了！容修才不会和那些人胡乱……胡乱……”
　　两个青年呆了呆，听见小姑娘结巴了，这才缓过神来。
　　黄毛哭笑不得：“美女，你特么有病吧？”
　　舒小可头脑发晕，完全不顾及这是自己工作的地方，生气地说：“总之，容哥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如果你们再在公众场合乱说话，我就打妖妖灵了！”
　　卷毛青年脸上笑容僵了下，眼眯成了一条细缝，盯着舒小可很久，突然笑了出来，“晦气死了，碰见个想被容修草想到脑仁儿都碎了的。”
　　店内客人不多，这时有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舒小可本想走开的，听见这话不由愣住：“你说什么？”
　　“想开点吧美女，你哥哥只草明星，有钱的知道吗？草粉很吃亏，他不会碰你的，不过，他是个正常男人，有生理需要，他不跟沈起幻、顾劲臣做，难道还能跟你做？”
　　舒小可整个呆滞：“你……你说什么……”
　　黄毛还想说什么，卷毛青年突然拔高一声：“你这女的有神经病吧？”
　　吸引了店内服务生的注意。
　　卷毛筷子一放，面碗往旁边一推。
　　“啪”一声，连碗带面摔在地上，好在那面碗是塑料质地，并没有摔碎。
　　卷毛青年扬起下巴，对吧台方向喊：“老板娘，你家是日式面馆，还是岛国窑子啊？你家女服务员找我开房，说包夜500！”
　　店内静了静，轰地一声。
　　舒小可懵住了，回过神时，同事闺蜜已经过来了。
　　那两个男的连面钱都没付，在岛国女老板鞠躬道歉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同事们忙给店内顾客道歉，闺蜜惊呼一声，蹲在地上盯着舒小可的腿。
　　直到这时，舒小可才感觉到火-辣的疼，隔着丝袜被烫得通红通红。
　　脑袋里轰鸣，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被同事们送到休息间，舒小可哭得断断续续，给大家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岛国老板娘听得懵懵懂懂，但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十分同情年轻女性在外打工的苦楚，便也没为难员工，只让舒小可今晚先休息一下。
　　闺蜜给舒小可抹了烫伤药，后者一直哭得停不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坏人说的容哥的坏话，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
　　舒小可只要一想起这些天的憋屈，在网上和人撕逼撕不过，现实中撕逼也撕不过，她就是止不住落泪。
　　舒小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闺蜜见状，连忙给冯佳佳打了电话。
　　*
　　“卧槽？！热搜了！！”
　　容修和一群明星公知富豪花式捆挷#DK加油#携手窜上热搜？！
　　这也太壮观了吧？
　　网上的风向以极快的速度在改变，从洪老板的这个视频之后，赵光韧也发了个视频。
　　他讲了讲小渡家之前的情况。
　　随后，之前发过微博的，也发了小视频。
　　有一位井子门小歌手，晒了容修在群里讲乐理时的毒舌聊天记录。
　　还有发珍藏的五六把吉他，和容修的吉他作对比的——
　　吉他不贵，但每一把都是陪伴自己走南闯北的伙伴，它们很旧了却一直舍不得扔。
　　张行辉还弹奏了一首蓝调，让大家听听是不是进步了……
　　DK穷乐队的热搜，依然挂在那里，但却让很多人觉得有点讽刺。
　　谁敢说自己有资格嘲笑白手起家、正在努力的年轻人？
　　之前一直在炫富的小明星们不再发言，此时显然是DK的舞台，整个画风都变成了另一种——
　　所有人都在炫一起努力的经历，炫陪伴自己的乐器所承载的故事，炫这些年来东奔西跑结交的朋友们。
　　晒过去，晒现在，晒才华，晒理想。
　　那股子炫富邪风过去了，网上一片青春热血正能量，还有点中二。
　　不过……还挺有趣的。
　　一些上了年纪的网民随手就给小伙子、小姑娘们点了赞。
　　那些努力的孩子不容易，和自家闺女、小子差不多年纪，明星就要这样起到带头作用才对嘛！
　　这是大家希望看到的啊！
　　在食草狼发布了一个完整版本《DK主音吉他手招募会》视频之后，@共青团V 转发了这条微博。
　　值得深思的是，国家大V居然参与了话题？！
　　【@共青团V：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年轻人，路还长，加油！#DK穷乐队#”】
　　雾草？
　　很多曾参与过话题讨论的网友顿觉脸红。
　　是啊，路还长，自己有什么资格讥讽别人？
　　……
　　“这一招破釜沉舟使得好啊。”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老者躺在床上听老勤务讲趣事，咕哝着一句话，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咕咕哝哝：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不急不躁，那小子看得透，一招制敌，出其不意，好小子……”
　　随后，就是另一条大官V微。
　　没有转发别的，而是转发了容修的原话和视频，他说最近手头紧。
　　【中国力量V：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DK-容修V：……】
　　我的天……
　　实在是太打脸了。
　　今夜注定有很多年轻人失眠，内省地问自己一句：穷，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这两个微博让网友激动，那么接下来就更热闹了，之前被艾特的霸霸，直接甩上来一个大瓜！
　　【邻省税务V：邻省20XX年明星纳税榜出炉，顾劲臣高居明星榜首[赞][赞][赞]！[图]@华夏青年V，@顾劲臣V……】
　　粉丝们这下疯了，底下一片啊啊叫好！
　　之前和顾劲臣叫板的对家演员小号，一直没有再出声，而再次重提这个话题的，居然是税霸霸吗？
　　多么响亮一声啪？！
　　网友们打开图片一看，从上到下，前十多名都是大企业，第十三名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顾劲臣！
　　是明星啊！是以顾劲臣个人工作室纳税的数据，居然排在许多大中企业当中！
　　他头顶上没有一位是娱乐圈的明星，底下五十名以内也没有！
　　雾草？！
　　顾老师没亮税单，国家竟然给他亮出来了？还赞赞赞了！
　　税霸霸底下一片影帝粉丝的回复，连DK姑娘们也忍不住去吹吹吹，毕竟臣臣也是后援会的骨干，DK大粉头呢！
　　污蔑我们臣臣的，简直无理取闹！成何体统！
　　难道忘了臣臣是什么身份吗，他敢乱来吗？
　　……
　　嗯，毕竟……已经毕竟了……
　　……工作室已经成功注销了。
　　顾劲臣现在只是恒影旗下的签约演员。
　　龙庭别墅内，一楼大客厅里，沈起幻抬眼望向容修时，露出万分佩服的神色，“原来已经准备这么久了？”
　　“啊。”容修应。
　　白翼吃惊不已，看向顾劲臣：“当时老大让你关了，你什么也没问，二话不说就注销了？”
　　顾劲臣垂眼笑：“嗯。”
　　“卧槽？在下佩服！”冰灰拱手作揖，“哪怕再晚一个月，可能都来不及了吧？”
　　容修皱了下眉：“这周就会有消息，过两天肯定要出事情，顾劲臣你别拖了，定下周末出发，到时候赶紧走。”
　　顾劲臣眼露担忧：“容哥，我下周出发也可以，广告周三拍，之前只是把街拍和休息时间也……”
　　容修打断：“不行，周末就走，别在国内，我这边没事……”
　　话音未尽。
　　丁爽拿着手机，疾步走来，“哥！出事了，咱家丫头被人打了！”
　　这一嗓子一惊一乍的，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容修脸色顿时阴沉：“你说什么？”
　　“可可，管理组的可可，在面馆上班的时候，碰见DK黑子，受伤了，”丁爽说不明白，急的直接把手机怼到容修眼前，“是冯佳佳，哥你亲自问她！”
　　容修接过电话：“说。”
　　“容哥呜呜呜……小可……”
　　冯佳佳本就是泪点低的，有点事就哭。
　　容哥出事她痛哭，白翼出事她嚎哭，每次都在容修耳边哭一阵，以表示对容修冷落粉丝团的不满。
　　然而，这会儿，他绝对音感的耳朵听出，佳佳的哭声，是惊吓的哭。
　　确实是受到了惊吓。
　　冯佳佳接到舒小可闺蜜的电话，开车赶到面馆的时候，舒小可的烫伤已经起了大水泡。
　　白白的皮肤通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小可真倒霉啊，上次在小渡家，受伤的就是她。
　　容修对这个姑娘都有印象了……
　　冯佳佳讲了当时的情况，给苍木打电话，那边可能在小渡家忙，没有及时接，她一慌就给丁爽打了电话。
　　现在两个丫头不敢走出面馆的店门，也不敢去看医生，生怕外面有坏人蹲点堵门。
　　那两小瘪三……什么来头都不知道。
　　冯佳佳：“小可说，听他们聊天，好像说了林总什么的，不知道是谁。”
　　容修举着手机，周身散发着冷气，怒不可遏的寒眸透出冷光，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语气轻淡：“在店里等着，老幻和老白过去，带她去看医生，别留疤了。”
　　“嗯，白哥快来，小可疼死了。”
　　“知道了，你们单线联系，不见白翼，别出面馆的门。”
　　挂断电话，容修的脸色渐渐沉下。
　　眸中深邃寒光越加骇人，整栋别墅都像陷入了冰窟里。

第219章 晋江文学城:拆了快递
　　“看我干什么，快过去看看，到地方眼观四路，别让人欺负了丫头。”
　　容修拿着手机拨号，和白翼一起往玄关的方向走，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劲臣，上楼休息，我出去一趟。”
　　顾劲臣点头：“好。”
　　容修往前走出不远，顿了脚步，转过身，又往回走。
　　他回到顾劲臣的面前，带了点仪式感，微微颔首，“我去办后续的事情，今晚回得晚。”
　　顾劲臣起身，面露茫然：“我知道了。”
　　容修：“那么，我出去了，家里交给你了。”
　　顾劲臣下意识应：“请注意安全。”
　　听见顾劲臣这么应了，容修才又转过身，往玄关走去了。
　　顾劲臣：“……”
　　这种感觉，就是“家人”吗？
　　*
　　深夜睡前的黄金时间，网络上一片喧嚣沸腾。
　　容修成了这天的绯闻男主角。
　　还真是应了那句“热搜体质”。
　　这人神的很，要么闭关蒸发一点动静没有，最多只出现在小渡家的舞台上；
　　要么就弄出个大动作……
　　而且，只要和容修搭上边的，都能轻易登上热搜。
　　容修和一群明星、公知、富豪、超级粉头白富美……花式捆挷#DK加油#携手窜上热搜？！
　　网民们吃瓜吃得乐呵。
　　这天夜里，互联网上因容修而热闹，线下也挺紧张。
　　午夜时分，已经过了车辆高峰时段，路上的车流渐渐渐少。
　　大约只有从空中鸟瞰才能看清楚，辉腾从龙庭豪宅区驶出来，开上宽阔的主干道，再到稍狭窄的次干道……
　　驶入井子门地界儿，又拐入了弯弯绕绕的漆黑小胡同……
　　在此期间，有三辆车在公路上玩了一次速度与激|情。
　　一辆低调奢华的高配辉腾，一辆大众cc，一辆丰田亚洲龙。
　　事情是这样的，辉腾驶出龙庭之后，就和白翼他们分头行动了。
　　车才开上主干道，容修的目光就定格在了后视镜上，他辨认出对方的来意，喉间不由发出一声很低的轻笑。
　　眼中仿佛还稍带了一点无奈和宠溺。
　　那是一辆黑色的大众cc。
　　从龙庭出来之后，就一直跟在黑幽幽的大辉车后。
　　奢华大辉就像爸爸带着儿子似的，一前一后，两车开出了两公里。
　　明明是搞跟踪的，大众cc并不偷偷摸摸，反而跟得光明正大。
　　还时不时打一打远光灯，一板一眼地往前晃容修两下，给足了“爸爸等一等我呀”的信号。
　　容修：“……”
　　容修笑意愈发深浓，却没理睬他。
　　相反的，一路卡黄红灯，技术非常娴熟地，似乎轻易就把CC甩了老远出去。
　　而距离两车不远，一辆亚洲龙则不动声色地跟在cc车后。
　　三辆车，玩了一场优雅的公路暗战。
　　有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感。
　　直到拐出烟袋斜街，大辉的车后才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容修减慢了车速，随后靠边停下来。
　　他点亮了手机屏幕，对微信发视频。
　　待对方接受了，他笑问：“行了么？”
　　“容少的驾驶技术越来越高了，自愧不如啊。”张南说道。
　　两人一路配合默契，容修把车开得稳，行车路线却扑朔迷离，红灯也卡得准。
　　亚洲龙则在后头把CC挡在前一个红灯路口——
　　眼看着大辉开远了，倒计时过后，大众cc就再也跟不上。
　　还没等容修回应，亚洲龙副驾驶的赵北就哈哈大笑，道：
　　“容少，顾家的那个小子真有意思啊，他是顾少手底下的人吗？他其实是在卖萌吧？你看见他打远光灯晃你了吗？”
　　说到这，赵北哈哈大笑了一会儿，继续笑道：
　　“那家伙，刚才等红灯时，一脸懵逼，笑死我了，估计这会儿还在井子门转悠着找你呢！”
　　容修也忍不住轻笑了下，脑子里闪过自家影帝先生执拗时的那张脸。
　　有趣的人，连手下的兵，都是有趣的。
　　“行了，跟上。”嗓音里还带着笑意。
　　脑子里想起临行之前，那人眼中的担忧之色。
　　大约是实在担心了吧。
　　挂断视频之后，容修点开了顾劲臣的微信头像。
　　按了两个字之后，想了想，又按了退格，他发出了一句语音。
　　辉腾驶上高架桥，直奔京郊那栋赵北名下的别墅。
　　事情拖得久了，早晚该有一个了断，打经济人脉战太耗时。
　　只能“借东风”。
　　*
　　贝斯的低音咬紧了架子鼓，低音炮的音质震撼人心。
　　令人热血沸腾的电吉他旋律层层推进。
　　顾劲臣仰靠在主卧的沙发上，放任自己沦陷在容修的第一首单曲中。
　　除了白翼的三首接地气单曲之外，DK打头炮的三首单曲已经着手在做。
　　第一首的编曲快完成了，就是顾劲臣此时听的这首。
　　但容修还不太满意，在顾劲臣听来，这在如今音乐市场已经是高水准了。
　　听到激昂处，顾劲臣呼吸急促，他能听出双吉他之中哪个音色来自于爱人——时而缓和温柔，时而激进野性，撩人的音色仿佛一道轻柔的手抚摸在神经上，身体某一处像是被那只手攥住了，让他心跳加速，难以平复。
　　容修的音乐总是能够那么轻易挑起人的感情，让聆听者产生情绪与共鸣。
　　而对于顾劲臣来说，他的反应似乎更大些。
　　间奏的短暂solo带了点蓝调的韵味，让他浑身的血液一瞬间直窜头顶，又在须臾间往腰眼儿处涌去。
　　捉紧沙发边缘的手指渐渐发白，顾劲臣睁开眼时目光依稀泛着光，还露出些微的无措。
　　以前，他更喜欢容修的蓝调或爵士，那双手像是充满了煽情的魔力，缠棉温柔，撩动人心，能够轻易地让他动情。
　　哪怕平日里表面再高雅，心灵再圣洁，也会在夜深人静时，被他的音乐撩拨成凡尘俗人，只想情/爱，不想清白。
　　然而，两人有了进一步发展之后，顾劲臣意识到，容修的摇滚才更像床上的他。
　　激荡的琴音，野性的旋律，烈火般的情绪，还有即兴solo时的畅快与恣意，如同染了汗水的发丝下，那双动了情而朦胧的充满雄性魅力的眼睛。
　　音乐萦绕在幽暗的三楼主卧里。
　　那音乐无处不在，仿佛爱人正在注视着自己，那双迷蒙的凤眸中泛发出火热的目色，仿佛他正贴近在自己的耳边说出让人面红耳赤的骚话。
　　顾劲臣刚洗了澡，披着浴袍，主卧里只有他一人，当然，还有容修的音乐。
　　但影帝还是把“漫不经心”演得很到位。
　　摇滚旋律一波接一波高朝的这会儿，他不经意地看向了时钟，手却慢慢移到一个绵软的靠枕上，像是生怕被人发现般地，轻揪住靠枕一角，把它一点点捞过来……
　　空静的空间里，顾劲臣悄悄把靠枕抱在了怀里，遮住了起了反应的让他臊的那处，没有人看见他眼角泛红。
　　屋里只有音乐萦绕在他身边，仿佛爱人带着笑意的眼睛。
　　手机响起时，容修已经离家半小时。
　　在此之前，顾劲臣煮了水饺给家里两个崽子吃，此时两人已经睡下了。
　　半成品的编曲，反复播放了四次。
　　顾劲臣正在关注微博的风向。
　　在“明星救济”的趣事新闻之后，网友们的参与度越来越高，在国家大官V的转发赞扬之下，#DK加油#登录热搜，原本炫富那股子邪风淡去，好风气被带动起来。
　　顾劲臣看向手机来显时，才注意到微信的角标红了。
　　他没太在意，将室内音乐放轻，接起电话问：“怎么了？”
　　“顾少，我跟丢了。”手机里的小伙子是顾家年轻的保镖。
　　这位小伙子刚和辉腾进行了一次较量。不到60迈，谈不上飙车，纯粹的技术battle，结果可想而知——
　　他对顾劲臣讲了在路上被甩的经过。
　　不过，经验不足的他并没有察觉到，其实还有一辆亚洲龙在搞事情，只以为自己技术不过硬才没跟上容哥。
　　小伙子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惶恐和歉意：“顾少，按照您的指示，我做出了提示，但是，容先生好像拒绝让我跟着，故意卡红灯甩掉了我。”
　　“我知道了。”顾劲臣说。
　　这不是容修第一次拒绝，尽管已经表明了不是跟踪，只是出于担心想保护他，容修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接受。
　　所以顾劲臣极少和容修聊起家庭背景，他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很担心那位要强的先生会有压力……
　　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随手点开了微信，本以为，不过是团队发来的通知，看见置顶头像时，他不由愣了愣。
　　容修极少主动发信息给他，回复也是只言片语，更不会主动发语音。
　　那是一条语音信息。
　　顾劲臣拿起遥控器，关了环绕音响，拿起耳机戴上，点了下语音框。
　　嗓音依然好听，带着很低很低的笑声：“我去见个朋友，身边有人不好谈事儿，让你的人回去休息。别担心，早点睡，回的晚，别等我。”
　　顾劲臣反复听了这句话五六遍，才从恍神中醒过来。
　　沦陷在那道嗓音中，犹如浸在温柔的湖水里，暖得整个人都活了。
　　他在对自己解释？
　　于是便有霓彩，便有飞虹，便有感动浮于心中，藏在心底的一丝惶恐与不安，一瞬间消失无踪。
　　顾劲臣蜷在沙发上，抱紧了那人喜欢的靠枕，鼻尖埋在软和的布料上，慢慢打字回复他：“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
　　在KTV号召朋友们参与了#DK穷乐队#的微博之后，石天一半瓶威士忌下肚，烂醉如泥。在车上还手机不离手在微博上玩得不亦乐乎，完全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被经纪人送回公寓之后，衣服也没脱倒头大睡。
　　深夜时隐约听见门铃大作，在床上翻个身，睁眼时头痛欲裂，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快凌晨了。
　　再一看，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华放经纪人打来的。
　　石天一断片了，他连自己是怎么回公寓的都忘了，下床时腿脚发软，扶着椅背摇摇晃晃去开门。
　　走到玄关时被鞋架绊了下，疼得他眉头倒立着，连猫眼儿也没看就打开了房门。
　　刚要骂一句“大半夜诈尸啊”，就被面前直眉瞪眼的经纪人吓一跳。
　　经纪人简直就快疯了。
　　石天一用大号发的那条微博，直接将这些天的暗潮汹涌引爆了，也成为了唯一用大号参与话题的明星。
　　石天一醉得不轻，刚有点醒酒。
　　经纪人黑着脸逼近，他不明所以，往后退了好几步，“干什么啊？”
　　想到刚才接到的总裁电话，天亮之后还有个批判会等着自己，经纪人再也忍不住怒火。
　　之前经纪人还对石天一抱有一丝期待，心想毕竟是原奇幻紫出身，打算多把精力放在他身上，结果专辑刚上市打榜，他就作了个惊天大妖。
　　“你说干什么？忘了自己在微博上发了什么？手机呢？！”经纪人嘶声力竭，“快点拿出来！”
　　石天一往后退到沙发，站不稳坐下，仰头看着经纪人恨不得要吃了他的表情，依稀的记忆还没回炉。
　　拿出手机看了一会，石天一脸色千变万化，“这不是我发的。”
　　“不是你发的，看看时间，那时候你在车上！”经纪人站在他眼前，如同一座大山压迫过来，他缓了缓情绪道，“快删了，这是公司的决定。”
　　石天一这会也懵逼了，但删微博对明星来说是大事，删掉之后肯定会有粉丝嘲讽，至少现在还有人在说石天一敢说实话。
　　石天一咬牙：“我说的是事实。”
　　经纪人怒道：“事实？事实就是你不删，明天你的名字就从华放活跃艺人的名单上删了！我他|妈手上不只你一个歌手，累死累活给你拉资源，不是让你到处树敌的，脑子呢？！”
　　“谁特么树敌了？咱们华放本来就是恒影的对家！我特么才没那么虚伪，私底下撕破脸皮，明面上还要嘻嘻哈哈哥俩好？DK现在要和我抢榜单，我跟他就是你死我活活的死敌！”
　　石天一的眼睛里闪着凶光，脸上浮出的狞笑，牙尖嘴利道：
　　“正好曝光了容修的丑闻，那家伙就一小白脸，女的男的他不挑，圈里有多少人砸钱想和他上-床！沈起幻要是没和他睡过，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放你吗个屁！圈里一百个人跟容修上-床是看得起他，你特么也弄出个金主来给我见识见识，我直接把手上的资源全都给你！别废话了，快点删微博！”
　　经纪人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瞥他一会，静了静才又道：
　　“明天早晨和我一起去公司开会，先看看那边有什么反应，再决定你是不是要公开道歉。”
　　“我踏马还要道歉？！”石天一怒吼道。
　　*
　　从入圈开始，凌野就是乐队主唱，是周围捧着的角色。
　　虽说他也是个傲的，但为了名利拉踩对家这种事，完全在他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外。
　　何况，容修的团队还有老大在，石天一公然发微博实锤容修丑闻，让凌野以为那人是不是疯了。
　　心里最后一丝兄弟友谊，也被对方昨晚的骚操作抹除。
　　凌野算是真的把石天一看透了，他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耳根子软，在石天一几句溜须奉承之后，就把对方搬弄是非的话也当了真。
　　只是想站在舞台上唱歌，想红，想火，想当大明星，这就是他的理想，没什么丢人的。
　　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当明星，受人追捧，打扮的光鲜亮丽，在成千上万的粉丝尖叫中，走在颁奖典礼的红毯上……
　　俗是俗了点，但这也是梦想，为什么那么困难？
　　昨晚网上不消停，这天早晨刚过八点，凌野就来到了硬石娱乐。
　　此时他坐在沙发上，看向经纪人。
　　“你说石天一联系你了？”经纪人问，“他找你干什么？”
　　“问我出单曲的事，想和我合作一起打榜。”凌野说，“我没透露什么。”
　　“那就好，别和他有所牵连，这段时间先苟着，网上不消停，你别出声。”经纪人说，“还有，那两首沈起幻的歌，你打算怎么处理？”
　　凌野闻言不由一愣，“什么怎么处理？”
　　“有没有考虑过卖给公司？”经纪人问，“上层的意思是衣之寒……”
　　不等对方说完，凌野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低吼道：
　　“不可能！那是我老大的歌！你们想像华放那样，把一首好歌改得面目全非，连作曲人的署名权也不给？那是老大给我写的！必须由我来唱！衣老师？衣老师一个拍电视剧的，他会唱歌？想都别想！”
　　“你蹦跶什么？”经纪人瞪他，“我那么说了吗？你唱？你唱就能红吗？你比容修嗓子好？还是比他人气高？脸比他好看？你唱？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几句话怼得凌野怒急生悲。
　　一时间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好像一辈子也没这样屈辱难堪过。
　　“硬石要进军电影圈，衣老师要上大荧幕，和恒影顾劲臣一争高下，现在需要积累人气，那两首英伦，正符合衣老师的气质。衣老师是硬石的一哥，现在你退一步，送他个人情，他那个咖位，还能亏待你不成？”
　　经纪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高谈阔论地劝他，接着道：
　　“你看看人家容修，起步还不如你呢，跑夜场出身的，帮助过那么多的朋友，现在有回报了，一转眼就一千多万入账。他快三十了，你还年轻，加把劲，不出一年肯定能超过他。”
　　凌野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他没有和容修正面交谈过，但他听老大以及很多人提起过他，还有昨晚微博上那些人发布的故事。
　　凌野苦笑一下，却没再和经纪人争论，心里暗道一声，容修帮助那些朋友的时候，和利益有什么关系吗？再说了，容修从来都没考虑过回报啊！
　　*
　　乐队成员们一起吃过了早餐，顾劲臣从厨房出来时，看见容修一身西装革履下了楼。
　　“我一会要出去。”见顾劲臣迎上来，容修驻足，“中午回来，白翼他们在地下室排练，你不用管他们。”
　　顾劲臣送他往玄关处走。
　　两人来到大客厅时，白翼从楼梯下来，急吼吼唤住他：
　　“老大，等一下，有个专业问题要问你！在线等挺急的。”
　　容修停下脚步。
　　白翼迎过去，和他商量新歌伴奏的问题，两人低语交谈着往玄关走去。
　　兄弟二人在家门口谈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时候，门铃响起来，白翼看了一眼监视屏，发现是快递。
　　容修点了下头，白翼就打开了门。
　　“Rong先生，请查收快递。”快递小哥说，抬眼见到容修，笑着说，“容老师，您好。”
　　“您好。”容修最近网购了不少组件和设备，出于防范意识还指定了两名快递员，此时两人都已经面熟了。
　　签了名字之后，快递员很有礼貌地问他要不要验货，容修摇了下头，对方就有眼色地离开了。
　　容修拿着两个鞋盒大小的纸盒站在门口，继续和白翼聊编曲录音的事。
　　两人一边交谈，容修一边随手抠盒子上的封箱纸——如同他思考时喜欢摆弄小骰子，指尖下意识地，就把封箱纸给抠开了……
　　“好啦明白，我上楼了啊，和幻幻打个招呼，再研究一下，”白翼拍了拍他肩膀，傲然道，“等你中午回来，我们就是一支成熟的录音室乐队了。”
　　“我很期待。”容修说。
　　白翼听对方没毒舌怼自己，还有点差异，高兴地转头就往楼梯跑去。
　　和顾劲臣擦身而过时，还格外高兴地wink了一下。
　　顾劲臣无奈地笑了笑，来到玄关搭了把手，他接过容修手里的快递大纸箱，看对方穿皮鞋。
　　容修说：“我出去一趟就回来，网上的事别管。”
　　顾劲臣点头表示知道了。
　　今早快天亮容修才回来，昨晚舒小可烫伤的事，他肯定心里放不下吧，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解决那个金州演艺。
　　金州总部位于河北，在京城扎根久了，一时之间想扳倒也是非常难的，单凭艺人的人脉关系恐怕很难解决。
　　不过，容哥不开口，顾劲臣根本没办法插手去搞事情。
　　“嗯，路上小心。”顾劲臣说完，容修打开家门，两人在门口礼貌颔首。
　　顾劲臣目送对方离开。
　　这种平淡的生活还真是令人愉快。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转身时不小心撞在门框上，怀里的纸箱一下没拿稳，掉在了玄关。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纸箱里快掉出来的东西，不由得笑了出来。
　　还是那个小毛病。
　　纸箱上有明显的指甲痕迹，封箱纸被那人撕开了一大半，盖子已经打开了。
　　顾劲臣蹲身，刚要捡，目光一下就定住了，他在地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嗯？”
　　那东西只有一点露在纸箱外，有点像之前幻幻给小侄儿买的玩具，只是这个是皮质的，还有一个同样质地的什么，还有一个鸽子蛋，还有一些小玩意……
　　身为国际影帝，脸上如同三千面具，表情千变万化，但此时，居然连顾影帝本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了。
　　好像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淡……
　　在家门口捡到这种东西，而且纸箱上快递单写着Rong的字样，也难怪见多识广的顾影帝会愣住十多秒吧？

第220章 晋江文学城:让人嫉妒
　　硬石香江唱片业起家，来内地发展最初并不在京城。韩总当年孤注一掷，一部大IP后宫戏独家冠名投资，捧出了视帝衣之寒。
　　如今硬石总部落户京城，与华放娱乐、恒影传媒三足鼎立。
　　恒影上半年三部作品备受好评，口碑票房高居业内榜首。
　　沙雕风有双料影帝明轩，实力颜高有柏林影帝顾劲臣，由金狮奖大导演李里亲自带兵，还有总裁夫夫坐镇后方。
　　再加上国家扶持动漫业，恒影嗅觉灵敏紧跟节奏，使得上月国产良心动画取得55亿票房好成绩，令同行更是眼红不已——
　　这两年国家监管严格，打击盗版，民众版权意识提升，佳作大多有不错的卖座率。
　　硬石早有往电影业发展的计划，华放一直参与ip网剧，大荧幕那块肥肉自然也垂涎三尺。
　　早晨九点时，硬石娱乐工作人员渐多。
　　音乐部门最为热闹，影视剧部门刚起步，则稍显安静了些。
　　公司走廊里人来人往，平日里准时来公司转悠的。
　　大多是不冷不热的音乐人和过气歌手，还有红极一时炒糊了，以及还没来得及糊就被雪藏的小歌手。
　　凌野和经纪人在办公室谈话出来，遇见几位同期师兄弟，一行人一起下电梯。
　　电梯里空间不大，被三名经纪人和六七名年轻艺人挤得满满当当。
　　“趁这两天网上乱，也别活跃营业了，赶紧回去多写两首歌。”站在电梯靠内的一位经纪人对手下艺人说道：
　　“公司里的词曲作家最近要忙了，你不自己写，难道还有人给你写吗？”
　　听见这明朝暗讽的话，凌野和经纪人脸色不由微变，也令周围人都联想到，凌野手上的那两首歌。
　　可不是有人给他写好歌吗？
　　而且，还被公司看好，上赶着高价收购，打算给衣老师打榜攒人气。
　　凌野的经纪人名叫向善，为人处事是好的，也比较老实，很少搞事情的那种。
　　而说话的那位经纪人，则资历高些，手上的歌手咖位也比凌野高，向善也只能忍气吞声。
　　凌野脸色沉下，屈辱，不甘，愤怒，心中还有一丝悲绝。
　　这种“悲绝”到了极致，令他几乎想笑出来。
　　出道之后才发现，当初分家时，老大问他的那句：“凌野，你有梦想吗？”
　　直到签进大公司，遍地都是大明星，身边往上爬的同期成天尔虞我诈，为了名利咖位，连兄弟、闺蜜也可以拉踩践踏。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仅存的那一丁点尊严和理想，在这个大染缸里是多么的珍贵。
　　石天一的做法，也给了凌野很大的打击。
　　他想起曾经和沈起幻一起玩音乐的日子，他心中矫情地浮起了一丝悲凉。
　　凌野手里的那两首歌，是老大不眠不休为奇幻紫的主唱量身定做的，是老大写给他的。
　　每一个音符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考虑过凌野的嗓子，斟酌过凌野的音域……
　　幻哥的作品，怎么可能卖给别人换取利益？
　　衣之寒身为硬石一哥，向来随心所欲，对硬石伸手要歌，公司就向凌野施压。
　　明码标价，几十万摆在那，凌野怀璧其罪，饶是心中不愿也愈发不敢保证，逼到最后自己会不会顶不住压力而动摇……
　　……
　　从硬石娱乐出来，凌野开车回公寓。
　　经过井子门艺人广场附近，不经意看见路边一个刚下车的挺拔身影。
　　是个极其惹人注目的男人，下车之后当即就吸引了一些年轻人的目光。
　　“啊啊啊啊啊！！！！”
　　“容修！真的是容修啊！”
　　“容哥容哥！看这边！看这边！”
　　路人当中，有些是明显是井子门的歌手，一个小伙子还背着乐器。
　　还有些是女学生，姑娘们纷纷激动起来，举着手机在拍，尖叫着：“天啊，容修，你怎么出来了？”
　　这话说的，跟蹲号子刚放出来似的。
　　周围路人不禁笑了出来，喊话的小哥捂住嘴，连容修也不由面露笑容。
　　“容修！啊啊啊！容哥笑了！”
　　“容哥转过来，再拍一张！”
　　容修？！
　　凌野心中一震，减慢车速，降下车窗望出去。
　　这么久没有出现，容修来到艺人广场，果然是这个阵仗啊！
　　那是一家不大的水果店，却是井子门的老店了。年轻人们堵在门口，举着手机一阵狂拍。
　　容修的身边并没有乐队兄弟们，也没有助理护着，他只是安静地行走在人群里，任手机快门声咔嚓响成一片。
　　男人一边整理衬衫袖口，一边聆听身边人说话，时而发出爽朗的笑声，脚步不疾不徐，举手投足从容潇洒。
　　在炎热的盛夏里，如同一幅蜿蜒大气的水墨画，浑身散发着绅士自信的气息。
　　在凌野的印象里，容修早就红了。
　　已是个名副其实的明星。
　　从此，万众瞩目，山呼海啸，粉丝尖叫，红毯宴会……
　　但那人似乎和从前并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身边追随他的朋友越来越多。
　　凌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直到车后传来“哔”一声短促的鸣笛，才把他从失神中唤醒。
　　凌野恍惚了下，突然就释然了，嘴角牵起一个自嘲的笑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凌野四处张望，看到水果店隔壁的临时车位，便往那边慢慢地挪车。
　　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水果店门口的男人。
　　由于和白翼在家门口耽搁了时间。
　　容修出来得急了点，随手把快递交给送他出门的顾劲臣，开车就来到了井子门。
　　今天他要去拜访钱老爷子，之后还要和苍木一起去探望舒小可。
　　那姑娘住在员工宿舍，男人去家里不太方便。
　　容修表示等到非饭口时间，亲自去日式面馆探望她，顺便以“家长”“大哥”的身份和老板娘交代解释一下。
　　在年轻人的包围下，容修进到水果店里，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水果老板。
　　容修刚回京时，偶尔就会在这里买水果。他不喜欢吃水果，但一天一个苹果是必须。
　　容修说明了拜访对象是一位老人家，还有一位烫伤的小姑娘，老板娘便热情地给他准备了四个花样果篮，多以软糯、漂亮、好消化的水果为主。
　　门口拍照的年轻人礼貌地没有挤进水果店里来。
　　上午店内没有顾客，容修正和老板寒暄。
　　这时，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老板娘抬头招呼了一声，而那位帅气的青年站在门前，并不往里走，只是目光直直地落在容修身上。
　　容修侧身回头，看见一张有点印象的脸。
　　还没想起青年姓甚名谁，便听对方嗓音微哑地说：“容修，我想和你谈谈。”
　　*
　　出了水果店之后，在对面的一家星星咖啡厅。容修点了一杯超大美式冰咖，见凌野犹豫了下，就自作主张也给他点了杯。
　　直到面对面坐在临窗的座位时，更近地观察对方，凌野发现，容修看起来更成熟英俊了。
　　相对于舞台上华丽盛装时的撩骚模样，此时的容修一身夏季清爽的正装，戴着金丝边眼镜。
　　日光透过落地玻璃，勾勒出他下巴的线条，盛极的容貌在光线下仿佛镀了层苍白的釉，看起来有种绅士的禁欲感。
　　凌野观察容修时，后者也微笑打量了对方。
　　凌野的锡纸烫拉直了，头发也染回黑色，从前的桀骜气息渐弱，反而多了丝清秀来。
　　容修之前辨认了很久，直到对方皱着眉头提醒了一句，他才顿悟地想起这人是原奇幻紫的主唱。
　　也就是自家幻幻的“前任”呢。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容修不由怔了怔，顿觉有趣地发出一声很低的笑来。
　　“好久不见。”容修笑着说，眼神仿佛在看晚辈，他单刀直入，“听沈起幻说，你在硬石，找我有事？”
　　这一笑，让本就紧张的凌野呼吸一紧。
　　他坐直了，背肌一点点绷紧，正当他自我平复心情时，对方突然又对他勾出笑容。
　　不言语的一笑，让出众的英俊面孔更是灼目。
　　凌野呆了呆，想别开视线却移不开眼睛，心下暗骂一声，难怪网上说他是个撩骚的。
　　这么想完，又觉得不太合适。
　　帅。
　　这人真是帅，身材有型，是让男人羡慕的类型。连身为对家、竞争对手的凌野，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帅得让人嫉妒。
　　凌野盯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但却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凌野才撇开头，声音里带着不自在，小声问：“老大还好吗？”
　　“嗯。”轻飘飘的一声。
　　“石天一找我一起打榜，我没同意，反正公司也没打算这个季度给我灌唱片。”
　　凌野语气冷硬，绷着脸，浑身紧张得发僵，眼睛缺失了当初的神采，却好像就快流出泪来。
　　凌野的声音好像卡在了喉咙里，喃喃道：“对不起，帮我跟老大说一声……对不起。”
　　“好。”容修依然在笑。
　　“我得听他们的，所以到时，也许正赶上DK出专辑，”凌野低喃，“如果同期打榜，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容修望向眼前这个大男孩，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嗯，请多指教，”顿了顿，他说，“还有呢？”
　　凌野倏地抬眼望向他，接触到对方带着笑意的目光，心底莫名有了一种委屈感。
　　事实上就是如此，一切都是从容修出现开始的。
　　从见面到现在，这人漫不经心，连一句见面原因也不急着问，从容淡定得让人生气。
　　凌野抿紧了嘴，用力憋了口气又呼出来。
　　过了一会儿，才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在容修的眼前。
　　凌野：“这是幻哥的曲子，完整工程都在这里了，我没有修改备份过，我不需要了。我自己的歌，我自己写。”
　　说完之后，他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网上不是‘朋友帮助’吗，这张卡……咳，不是给你的，我是怕你委屈了幻哥，密码是幻哥生日。等你们专辑大卖了，到时候别忘了还给我。”
　　说完不等容修反应过来，凌野站起了身。
　　他垂着眼睛，目光落在咖啡杯上，声音很轻：“我不会把幻哥的曲子卖给硬石的，但我怕自己定力不够，所以……还给幻哥吧，衣之寒要唱，就唱别人的。还有，请你珍惜他……幻哥说过的，他只为一个人写歌……不过，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奇幻紫的任何人……”
　　说到这里，凌野顿了下。
　　他嗓音发哑，抬眼盯着容修，“因为，幻哥从入圈以来，所有的曲子，在主唱试唱之后都做了很大的修改……显然，他的歌，只为那人写，他是为那人量身定做的。”
　　这些话说完，凌野转身就走。
　　仿佛生怕容修在背后唤住他，或是拒绝接受他归还的，以及赠予的东西。
　　“凌野。”
　　果然，身后传来了容修的嗓音。
　　凌野加快脚步，逃也似的，不过，他还是听见了对方的话——
　　“我有首歌，需要你和声，只有你可以，想好给你老大打电话。”
　　凌野脚步一顿：“？”
　　什么？容修找他唱和声？DK乐队不是人人会唱歌吗？
　　自从分家之后，凌野再也没给沈起幻打过电话。
　　好久没有听见老大的声音了。
　　凌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头也不回地往咖啡店门跑去。
　　用会员卡集了星星，容修从咖啡厅出来，容修拿着U盘和卡，仰头望向万里晴空。
　　日光耀眼，苍穹明媚。
　　海阔天空，四季交替，每个人都需要成长，需要一个觉醒期，再强大的男人，也要经历一些孱弱。
　　只有经历过，才会有坚定的内心。
　　只有经历过，才能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狠角色”。
　　*
　　中午在钱老爷子那里用了午饭，聊了聊钱塘和金州的事。
　　对于容修决策，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问谁呢，你才是当家的啊。”
　　下午错过饭口时间，容修去往小渡家，和苍木汇合，两人去附近的日式面馆探望了舒小可。
　　舒小可孤身一人在京城没有亲人，冯佳佳今天请假，陪她去医院换药。两个姑娘坐在餐厅里，看见容修的车停在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不是脆弱的姑娘，可当无依无靠的舒小可看见大哥下了车，个高腿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那双杏核眼中明明露出了安心和笑意，却一下子就噙满了泪水。
　　那种安心感，就像童年时被坏男生欺负，然后在校门口看见了一直等待接她的兄长。
　　或许这么说有点不合时宜，可是，一直安慰闺蜜们别担心的舒小可，确实在容修出现的一瞬间，就呜咽地哭了出来。
　　再也顾不上形象了，鼻涕眼泪一大把，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
　　“哥，他们说你坏话，我实在是太生气了，才和他们吵架的……网上说咱们坏话，可是那也不是咱们愿意的啊，对不起哥我忍不住……呜呜他们的嘴太坏了嗝……”
　　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平时是管理组最恬静、温柔的孩子，独自在京打工挣钱，身边没个亲人，受伤了连医疗卡也没有。
　　多少离家在外的年轻人，经历过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一人在外，寄人篱下，很多时候，会因为某些小事敏-感地联想到很多，触及心灵最深处的那一丝隐藏的脆弱。
　　舒小可坐在椅上闷头哭，腿上缠着纱布，小脸哭花，嗓音不大，却撕心裂肺。
　　可，听在容修耳中，再没有什么漂亮话、震撼的音乐，比这哭声更触动人心的。
　　容修缓缓抬手，掌心轻放在她头顶，不劝慰，不阻止，任妹子嚎啕哭泣，只说：“好，哥给做主。”
　　这个画面，让周围的服务生，以及苍木和冯佳佳，都忍不住鼻尖发酸。

第221章 晋江文学城:纸箱礼物
　　从日式面馆出来，直奔小渡家。
　　容修出了店门之后就不说话，脸却阴沉得可怕，辉腾车内仿佛温度骤降，大夏天让苍木背脊发寒。
　　上到二楼苍木办公室，容修坐在沙发上，手中戳弄一粒小骰子，垂眼盯着微信上。
　　他连续发了几条消息，随后又打开通讯簿，失神了良久。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赵光韧、丁爽几人站在一边噤若寒蝉。直到十分钟后，容修才终于拨通了一个号码，谈话时却避开了人，举手机起身往门外走去了。
　　昨夜“超明星级粉丝应援资金”“明星救济”的新闻已经成为网友们津津乐道的大瓜。
　　经过一夜的发酵，#DK穷乐队#这个刺眼的话题依然高挂——是的，没有人撤销这个话题，但是，它的排名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
　　而#DK加油#这个话题与之相反地在节节攀升，众多知名人士与明星，和容修捆挷齐齐上了热搜。
　　就在这天午后，之前解释“丝巾事件”的亲妈粉，再次转发了一位明朝暗讽“容修收粉丝礼物抱腿”的微博，她又接连发了数条微博——
　　【容修我儿砸V：那张购物清单上的商品，包括私订的N家耳饰、x家的领带，这些的确都是送给@DK-容修V，@顾劲臣V的签约礼物，我为我的儿子们感到无比自豪！但对于它们的价值，他们并不知情。两人体贴地收了粉丝寄到小渡家的礼物，并且好好地穿戴了，对于他们的重视，我真的非常的感动！也希望某些人不要揪住这一点不放。再次为给两位绅士带来困扰而表示歉意。PS：本人已加入DK后援会，从今以后依然会给我儿子狠狠砸钱！看不惯、心里不爽的先生太太们，请直接来面对我，不要再骚扰我家儿砸！笔芯！笔芯！】
　　底下的粉丝们一片回复：
　　“容哥真的会看粉丝礼物的！上次我邮寄到小渡家的手帕，我看见他在后台用过呢，只是网购三十元的普通手帕啊！他真的好好对待了，好好的使用了，当时我太感动了。[擦汗图][后台图]”
　　“有些爱豆根本不会拆开粉丝小礼物吧？”
　　“啊啊啊啊啊太太流弊！”
　　“cp粉秀你麻痹呢？送礼物给cp可还行？睡了多少个男人睡出来的钱啊？”
　　“楼上谁家毒唯？没见过给自家蒸煮往外赶壕粉的傻比粉丝hhhh”
　　随后不久，DK后援会就发布了一条微博。
　　官方表示：
　　“昨晚一名粉丝在工作场合，与诋毁DK的两名男士发生了冲突。那位姑娘的烫伤，连夜经过处理，此时已经出院。在此，她为自己的冲动行为，表示深刻的抱歉。”
　　消息下方发布了烫伤的图片。
　　雪白的皮肤上一片大水泡，还有舒小可去医院处理烫伤时的画面。
　　沈起幻多了个心眼儿，还带她去做了验伤鉴定。
　　图片非常清晰，只有舒小可的脸打了马，那画面简直触目惊心。
　　这条消息直接引爆DK后援会粉丝大群！
　　什么？可可和黑子现实冲突？还被两个男的欺负了？而且受伤了？抱歉？凭什么抱歉？
　　网上一瞬间再次炸锅！
　　就在这时，亲妈壕粉发布了数条微博，这次直接甩图。
　　【容修我儿砸：小渡家一周全场七折，粉丝代爱豆请客，明日起持续一周，全场酒水七折。[iVocal霸王卡七张]】
　　摇滚老炮们：卧槽？！
　　继上次三张大黑卡，又出现了霸王卡！
　　诚然霸王卡比大黑卡常见，全场七折优惠，这个差价自然就是出卡的金主来承担。
　　网上包场收霸王卡的大佬不少，但能集齐七张霸王的，没有两百来万下不来吧？
　　“卧槽？！金主请客啊！我买了周六的票！”
　　“我还没买门票，还有吗？”
　　“有，周三的还有，iVocal电子票刷一波！”
　　【容修我儿砸：《Gentleman’s》八月刊，2000本杂志预定。[图]】
　　【容修我儿砸：打榜送花应援转账。[图]】
　　【容修我儿砸：我，容修我儿砸，属性DK.粉丝，天生舍得给儿子砸钱！DK.粉丝不好惹！我花钱，你不爽，关你屁事？劝你一句：羡慕嫉妒恨不顶用，来生投胎再重来！】
　　【容修我儿砸：今天话就放这了，昨晚殴打DK小妹妹的那两位先生，等着警察叔叔问话吧！简直无法无天，公众场合嘴上没把门，虽然没有录音，一样可以告你诽谤！故意伤人！[验伤图]】
　　网友们集体惊呆。
　　【卧槽？！卧槽卧槽……】
　　【先啊为敬。】
　　【这暴脾气！粉了！DK刚，太太刚！】
　　【DK.粉丝妹妹也很刚啊，有谁会在外面听人说爱豆坏话，会敢和两个男的争辩吗？】
　　【关注了！】
　　就在这时候——
　　【DK官方后援会V：紧急通知，喜报！临时演出调动，容修携DK团队，以及数支神秘嘉宾乐队，于明晚在小渡家登台献演，送给一直支持DK的粉丝们！持DK后援会编号的粉丝免入场票，已购票的粉丝全额退款！明晚不见不散，还有更多惊喜等着您！一场诚意演出，送给受伤的粉丝妹子！容修：谢谢丫头们的维护。】
　　网上一片沸腾！
　　而远在小渡家20公里以外的金州娱乐，也是一片喧哗热闹。
　　总裁办公室里，林轩铭举着手机呆愣半天。
　　对方挂断电话很久，他才回过神，破口大骂之后，将手机重重摔在了办公桌上。
　　顿时咣当当、哗啦啦一片摔砸声。
　　可乐公司表示，少年球赛的开幕式，承办商要再考虑？
　　这边请歌手演员早就准备好，对缝的资金都折腾出去了。
　　唐姿怀孕了，林轩铭又买房又挥霍的，不知预支了多少钱，现在主办单位说要换人？
　　雾草？
　　*
　　原本答应对方中午会回家，结果这天临时改变了行程，直到黄昏时，容修才忙完了燃眉之事。
　　网上的事还要发酵一天，明天正好回家见父母。
　　之前的一通电话后，不出一个小时，甄素素就砸出了七张霸王卡。
　　恐怕费了妈妈不少心思。
　　快三十岁的人，居然事到临头给妈妈打了电话，这让容修多少有些抵触。
　　但坐在小渡家办公室里，他思考了半小时，这是他认为的，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
　　明晚的演出嘉宾也要临时安排，容修连续给几支友情乐队打了电话，每一位接到电话的朋友都惊喜交加。
　　也不知这惊喜从哪来……
　　当然，容修本修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极少主动拨别人的号码，往往有事都是自己扛，大多时候是别人打他的手机。
　　苍木和赵光韧送他，从小渡家出来，来到停车场。
　　容修上车，降下车窗，看了一眼二人，微微颔首对他们道别，“让你们跟着操心了，粉丝们也受了苦，下不为例。”
　　“这是什么话，人红是非多嘛，”赵光韧搂着苍木肩膀，大笑道，“明天演出加油，我和老苍全力以赴，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容修望向他们，没再应声。
　　两人都看出，这次舒小可事件，容修似乎真的动了怒。
　　连苍木和赵光韧也不清楚，DK官方后援会微博上，所说的“更多惊喜等着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苍木只是转达了容修的原话。
　　更多惊喜。
　　容修笑了下，辉腾启动引擎，绝尘而去。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男人晚归，忙碌一天，家里还有人等他一起吃晚饭。
　　*
　　晚饭肯定是会准备的，只是有点失神罢了。
　　而且一个失神，就是一整天。
　　早晨容修离开家去忙之后，顾劲臣在玄关处愣住十多秒。
　　他一边思索，一边吃惊，一边把掉在快递盒外的小东西捡起来。
　　然后，当他把它们拿在手中时，他再次受到了心灵上的震撼。
　　不明觉厉。
　　除了皮革的小玩具……们，还掉出来个兔毛球状的小玩意，另外，纸箱里还露出了一点红棕色。
　　那是一支用红棕色羽毛做成的羽毛棒，像是孔雀或其他鸟类的羽毛。
　　华丽而又柔软，触碰在皮肤上，感觉比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不，他从没有特意去看过，都是不小心看到的……比那些都要漂亮……
　　所受到的震撼也更强烈……
　　相当撩人的质地，手工十分精致，羽毛搔在手心一阵酥麻，顾劲臣呼吸急促了下。
　　上面有字，一个“R”，居然都是定制版？！
　　每个人都有隐私，容修正在探索有趣的东西，帮家人收快递，收到涉及到隐私的东西，这应该是常有的事。
　　以前读大学时，听同学说，他的女朋友在宿舍收到闺蜜网购的棒棒。
　　嗯……
　　别慌，顾劲臣，这是常有的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不过……不过……
　　这些东西，最终会不会落实在自己身上？
　　还是说……
　　或是，他打算怎么……研究？
　　姑且算是研究吧，或者是探索，也许只是好奇？
　　难道只是为了接触一下当今年轻人的流行趋势，或是他有两人正式在一起的打算？
　　还有，容修刚才真的只是不小心打开快递盒的？
　　还是说，容修其实是故意抠开了封箱纸，想让他看见盒子里购买的东西？
　　不然，为什么偏偏在临出门时，又刚好在门口和白翼聊天……
　　还打开了快递盒，他是故意的吗，他究竟是在暗示什么？
　　而且，这个如此具有蛊惑力的“鸽子蛋”也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脑子里轰地一声，这东西难道是要……
　　那个……
　　下意识看了看大小……
　　垂下眼睑时，不经意地，又看见一张类似明信片的卡片。
　　当顾劲臣意识到“不能偷看别人信件”时，眼睛已经落在那些图文上了。
　　图片是一间中欧教堂风的幽暗房间，设计得相当优雅哥特。
　　文字……居然是……夫夫小情趣的科普和教程？！
　　夫夫？
　　“要冷静……”
　　顾劲臣把东西拾掇起来，平缓了呼吸，把纸箱封好，经过大客厅，往楼梯的方向走。
　　一路上顾劲臣的脚步很快，十分庆幸上到二楼时，并没有兄弟们在小客厅插科打诨。
　　实在是太庆幸了……
　　刚想到这里，抬步上了一半楼梯的顾劲臣，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臣臣。”
　　顾劲臣心中发出一声惊叫，浑身一僵，身后是沈起幻的声音。
　　顾劲臣僵了下，停下脚步：“嗯？”
　　于是，顾劲臣抱紧纸箱，缓缓转身，俯视站在二楼的沈起幻。
　　沈起幻打量他片刻，果然面色泛白，“脸色不好，怎么了？你出国之前，我带你一起去看老中医。”
　　“哦——！”
　　顾劲臣抱着纸箱点头，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好，麻烦你了。”
　　“好像……”沈起幻看向他怀里的纸箱，往上迈一级台阶，“那是……容修的快递？是不是我要的AKG？”
　　顾劲臣头一晕，往后退一个台阶：“……嗯？那是什么？”
　　“就是耳机，容修说，有四个平衡电枢驱动单元……”
　　顾劲臣打断他：“不，不是。”
　　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但是这么大的纸箱，怎么可能是耳机？
　　幻幻你别过来，这纸箱里的东西不是你能接受的……
　　沈起幻停步：“好吧，你看上去有点……虚弱？营养不良？早点吃中饭吧？”
　　顾劲臣笑道：“好，中午我下来煮饭，你们早点上来吃。”
　　至于自己……就不吃了吧，还是继续清汤寡水，清肠胃比较好。
　　不等沈起幻再说，顾劲臣就抬步上楼梯，“我去送东西，一会去地下室看你们排练。”
　　“好。”沈起幻应。
　　然后，沈起幻站在二楼仰着头，奇怪地望向臣臣急匆匆的脚步。
　　……
　　顾劲臣回到三楼主卧，回手锁了门，才做贼心虚般地舒了口气。
　　纸箱放在茶几上，垂眼看向那张支在纸箱口的卡片。
　　起初只是以为对方需要引导，可是事情的发展不是那样。
　　显而易见，容修是一个自学能力和领悟能力很强的男人，不论是专业领域，还是……其他方面……
　　他是故意让自己看到这些东西的？
　　还是说无意的呢？
　　他是什么意思？因为购买了这些东西，不好意思当面拿出来，所以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知道？
　　不过……
　　印象里，两人的第一次，那人应该更严谨一些。
　　就像上次一起洗澡，他在谈这方面的事时，应该会更正式，更尊重，怎么会随便把快递交到自己手上？
　　他应该会更郑重地把它们拿出来，分享给自己看，十分有仪式感地征询自己的意见，问自己愿不愿意才对。
　　“完全想不明白。”
　　就这样，因为一个快递，顾劲臣的脑子彻底乱了。
　　在容修出门办事的一整天里，他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午煮饭给兄弟们吃，连粗心的白翼和冰灰都看出臣臣用餐时胃口不太好。
　　容修刚才打电话说，临时发生点状况，中午不能回家了。
　　老大不在家，臣臣都不爱吃饭了呢。
　　吃完午饭，乐队兄弟们继续回到地下室排练。
　　顾劲臣则用手机和李里聊了一下午剧本。
　　不过，他完全是一心二用，脑子里始终放不下那个蛊惑人心的快递。
　　直到黄昏时分……
　　门铃响起时，顾劲臣从开放厨房出来，看见监视器上熟悉的脸孔。
　　打开房门，容修站在门口颔首：“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啊……”
　　“好像不高兴我回来？还是说，没有准备我的晚饭？”容修在玄关拖鞋，随口打趣了一句。
　　顾劲臣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好像是什么礼盒，“怎么会，大家正等您呢，容先生。”
　　“燕窝，我妈让我拿回来给你的，说熬夜伤皮肤什么的。”容修说着，往大客厅的方向走。
　　顾劲臣紧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微仰头抬眼，看向对方的侧脸。
　　从容修的表情来看，根本看不出对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透过金丝边眼镜片，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也没露出试探目光，容修甚至没有和他交换眼神，更没有问起快递的事。
　　大客厅没人，顾劲臣听不太清晰，但容修隐约听见地下室传来电吉他声。
　　容修伸开手臂，将身边人揽过来，“回来晚了，家里多亏了你，他们还听话吗？”
　　顾劲臣浑身紧绷：“很好……”
　　容修心情不错？这是要抱抱？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回家之后想要亲近，顾劲臣站在他的立场上想了想，还是克制地没过格，“上楼洗洗吧，今天温度高，在外面热了一天了，看你一身的汗。”
　　容修瞟他一眼：“嫌我脏？”
　　“没有，”脸颊染上薄红，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臊的，顾劲臣前挪了半步，“我也……有油烟味，而且也出了汗，何况他们就快上来了。”
　　嗓音有些哀求意味，藏着被调-戏的羞怯。
　　容修：“顾老师居然也有怕人看的时候？”
　　顾劲臣：“是啊，刚回来就黏着你，会被兄弟们笑话的。”
　　容修闻言不由一愣，随即轻笑了出来。
　　心一下就敞亮了，在顾劲臣身后勾住他腰，紧贴他耳廓轻声问：“那么，你心里想黏着么，顾老师？”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调侃一问，可这话听在顾劲臣耳朵里，却让他浑身血液都上涌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顾劲臣才偏头靠过去，实在忍不住，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贴近了他。
　　黄昏的夕阳，透过窗玻璃洒进，大客厅浅金色一片。
　　容修被主动过来的人推得往后退，背靠在沙发靠背上。
　　顾劲臣一只手撑攥着沙发靠背，将他禁锢在身前，交换呼吸间带着轻微的颤。
　　过了很久，主动的人先软了腰。
　　顾劲臣眼尾发红，站不稳地被容修拦腰带住。
　　近距离看着这张英俊的脸，顾劲臣更正式地说了声：“容修，欢迎回家。”
　　“这还差不多。”说着把人往身前一带，容修看上去心情大好，“你去忙，我上楼换衣服，就下来。”
　　顾劲臣点头：“好。”
　　闻到菜香味，容修望向厨房，又补充了句：“快点，让他们快上来吃饭，我饿了。”
　　顾劲臣不由失笑，“我知道了。”
　　于是望向那人疾步上楼的背影，顾劲臣回到厨房去看菜，之后去地下室喊白翼他们上楼。
　　这边，容修打开三楼主卧的门，往屋里走，经过茶几时看到上面的包裹，才想起早晨接收了快递的事。
　　快递盒子已经打开了，他早晨撕开封箱纸之后忘了看。不过，他始终以为只是网购的音乐设备。
　　于是一边解开衬衣领扣，一边往浴室走去了。
　　热水冲去了疲惫，战斗澡冲得很快。
　　裹着浴巾来到衣橱换上居家服，一边用白毛巾擦头发，一边来到茶几前，随手用指尖拨开了纸盒的盖子。
　　盖子刚敞开，容修整个人就愣住了。
　　“……嗯？”
　　这是什么音乐设备？
　　怎么看都觉得这堆小玩意很陌生……不，还有十分眼熟的，比如羽毛质地的……
　　容修僵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纸盒。
　　几乎断片的记忆里，依稀浮现临出家门时的场景——在门口和白翼交谈了很久，之后，他随手把快递交给了……
　　顾劲臣。
　　是顾劲臣帮他把这个箱子拿到三楼的？！
　　那么，对方有没有看见纸箱里的东西？
　　容修：“……”
　　停顿在头发上的手，缓缓往下移，容修用毛巾遮住了脸。
　　*
　　容修下楼时，乐队兄弟们已经从地下室出来，围坐在餐桌前了。
　　全家一起用餐的时候，大客厅的电视会开着，随便什么节目，有时也会开功放播音乐。
　　大客厅、餐厅、开放厨房并没有墙壁隔断，只有设计简约的展柜做了装饰。
　　别墅空间很大，音乐萦绕其中，桌上已经摆满了晚餐。
　　煮六七人的饭并非小工程，而且身为公众人物，在餐食方面还是颇为挑剔的。
　　尤其是登台之前，饮食健康问题要万分注意。
　　丁爽和多宝在龙庭时，顾劲臣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而顾劲臣忙的时候，抛除每周两次顾家两位阿姨会来打扫房子之外，其他时间，别墅就会乌漆嘛黑。
　　大多时间，连一楼大灯也不开。
　　满屋子的大男人在二楼小客厅挤着吃外卖，一次性饭盒摆满茶几。
　　四周散发着黑压压的抑郁气息，整个风水都不怎么好。
　　以致于有次周末临登台，崽崽头天晚上吃外卖吃坏了肚子。
　　折腾一夜后，整只崽快脱水，次日架子鼓是多宝顶替的。
　　这种状况最常见，也是必要杜绝的。
　　恒影早就做出了安排，将来出专辑演出渐多，甚至是大型演唱会，就要聘请一支专业的营养餐团队了。
　　但目前的情况，两人同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似乎不太可能请人了。
　　容修下楼比较晚。
　　他足足在快递盒边僵滞了十几分钟。
　　随后，他把盒子拿到了琴室。
　　他抱着快递盒，站在琴室中央，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想了想，觉不太合适，之后又去了书房。
　　书房在琴室隔壁，他一直没怎么用过，屯着十年来的作品和专业外书籍，平时也很少来这里。
　　之前他考虑过，由于顾劲臣可能会搬来同住，把书房改成小酒吧式家庭影院，后来因为事太多耽搁了下来。
　　容修把祖煊邮寄来的小玩具们放在了这里。
　　今晚的晚餐气氛非常不错。
　　容修坐在主位上，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他的那份晚饭——由于餐桌长，而且他有忌口，容修大多时候和大家分餐制。
　　此时，他的左侧是顾劲臣，右边是沈起幻，白翼他们则隔位离他稍远些。
　　顾劲臣落座之后，对容修交代了哪道菜他不能用，哪道菜尽量少用，明天有演出，口腹之欲自然要控制。
　　容修点头动筷之后，全桌人这才正式开饭。
　　用餐时，容修一声不吭，时而瞟身边人一眼，那目光轻淡又柔和。餐桌众人早就习以为常。
　　顾劲臣默声给他夹菜，这一切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容修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对方的表情。
　　当然就是想知道顾劲臣有没有看到纸箱里的隐私玩具啦。
　　刚才回家进门之后，两人亲近时，容修没有察觉到什么。
　　现在琢磨起来，对方表露出异常反应才不正常吧，毕竟身边这人是国际影帝先生。
　　难道他是在故作不知，避免彼此对面尴尬？
　　可是……
　　对方会扒开纸箱看自己的快递？
　　不过，已经是恋人，说不定，恋人之间是可以的？
　　即使是兄弟，白翼有时也会凑过来看一看自己的快递商品……
　　这么一想，就有点走神，落在顾劲臣侧脸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而容修在观察对方时，顾劲臣也感应到了他的视线。
　　这一天他的脑子里一直都在想“鸽子蛋”的事，连“画面感”和“幻觉”都有了，时不时呼吸局促，走路也有点发软。
　　本来心里就紧张，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此时再也忍不住，下意识地朝对方回望了过去。
　　于是两人的视线就对上了。
　　什么叫一眼万年，什么叫无声胜有声。
　　容修眯了下眸子，那一眼，就让顾劲臣浑身僵了僵，心尖也不可遏制地一颤。
　　像是被那双眼吸了进去，半天挪不开视线，然后，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往口中送吃的。
　　顾劲臣闷头吃饭，清汤寡水，味同嚼蜡，霎时间破了功，看上去有些羞臊。
　　但是，看在容修的眼里，却只觉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实的多。
　　以至于原本深邃的眸子隐隐闪过一丝笑意来。
　　确实在用餐时忽然笑了，这位绅士的笑声，让餐桌上正聊天的兄弟们都愣了愣。
　　很轻很轻的一声笑，温柔入骨，风情万种，一双凤眸泛着勾人光亮。
　　顾劲臣听见那笑声，浑身都僵住了，仿佛不小心遇见天敌的小动物，吃饭的动作停住，连头也没敢抬。
　　停顿在半空的手上多了一只手，手指修长匀称，顾劲臣微微怔住，一抬头，便看见容修正笑望向他。
　　“这几天，我会工作到很晚。”容修笑得柔和，“你临出国，多吃好的，早点睡，好好休息。”
　　顾劲臣心跳漏了一拍，恍神地盯着他的眼睛，莫名就觉得自己懂他的意思。
　　被容修捉住的右手缓落在桌沿，明明被那人攥得紧，心底却松了口气，顾劲臣眼前有些模糊不清：“我知道了。”
　　容修松开他的手，夹个鸡翅膀放在他的碗里，又将眼前的牛骨汤推到他的眼前，把他的蔬菜汤换了下来。
　　低头继续吃饭的瞬间，顾劲臣听见，身边这个人轻声问：“不喜欢？”
　　也不知在问替换下来的荤腥菜不喜欢，还是那大纸箱里的荤玩具不喜欢。
　　顾劲臣屏住呼吸，只觉耳根也发烫，应他：“喜欢。”
　　于是那人笑声愈发畅快，拿起蔬菜汤的小碗一饮而尽，连平日里不喜的菠菜也顺带着入了口。
　　放下碗，他抬眼，眉目含笑深凝了顾劲臣一下，舌尖碰了碰嘴角，“很好吃，顾老师。”
　　顾劲臣眼前发晕：“……”
　　内心一阵压不住的尖叫，这是让人为他下楼跑圈的画面？
　　两人并没有过多交流，这种感觉相当微妙，白天还紧张无措，隐隐还有点慌怕，而此时，只因对方一句话便安了心，莫名觉出几分感动。
　　明明那句轻声反问的“不喜欢？”撩得人心也颤了。
　　令顾劲臣紧绷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于是容修勾了个笑，隐在金丝边眼镜片后的迷人眸子里多了些许释然来。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容修便从他的脸上移开了视线。
　　两人低声打了半天机锋，桌前兄弟们见惯不怪，也没搭理他们。
　　容修看向另一侧的沈起幻，问了句下午排练的情况，很快就参与到了话题当中去。
　　容修很少会在吃饭时聊天，乐队兄弟们见老大心情不错，就热闹地和他聊起了录制伴奏的事。
　　主要就是乐队总谱了。
　　就目前的大趋势习惯来看，乐队在灌唱片时，架子鼓大多使用音源，向小宠就轻松下来。
　　之后是节奏吉他，容修和沈起幻产生了分歧。
　　沈起幻偏向的是直接进设备调音色。
　　容修则更主张音箱效果器现场实录。
　　沈起幻认为应当随机应变，反正录音要乐器分开一轨一轨的录，为作品质量考虑，主音、节奏、旋律吉他最好全由容修一人弹奏录制。
　　容修则认为主音担当就是主音担当，主音必须由沈起幻担任，即便不是在舞台上，只是背人的棚子里，也应当分工明确。
　　两人在餐桌争执，寸步不让，周围兄弟们都安静下来，两个崽子一声不敢吭，连白翼吓得也闭紧了嘴。
　　容修笑看他：“随机应变？你在投机取巧。”
　　沈起幻摇头：“你太墨守成规。”
　　容修敛了笑：“你在欺诈观众。”
　　沈起幻唇角抿得紧紧，目光凝向容修，睫毛似有若无地颤了下，什么也没再说，起身就离开了餐桌。
　　“你回来！”容修低喝一声，起身追了上去。
　　兄弟们静悄悄：“……”
　　“卧槽，不会打起来吧？”这话是白翼说的，话意是担忧的，语气中却充满了欠抽的幸灾乐祸，“怎么走了呀，幻幻，跟他刚！”
　　顾劲臣坐在桌前，定定望向两人背影。
　　有时不得不承认，当那人的band兄弟，要比任何角色都更……
　　被他在乎。
　　在顾劲臣看来，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如果与他闹了脾气，容修都不会追上去。
　　想到这里，顾劲臣摇了摇头，招呼白翼和崽子们快点吃，又给正在长身体的向小宠盛了碗热汤。
　　白翼快速地扒完了碗里的饭，说了句：“我上楼看看他们。”就往楼梯的方向跑。
　　隐约听见蹬蹬地上楼声。
　　过了良久，传来二楼的敲门声，随后白翼又气急败坏地下楼了。
　　“在幻幻屋里，根本不给我开门。”白翼坐在餐椅上，低头戳着微博，“网上就够乱的了，金州和黑子们还没解决，那俩人该不会真的打起来了吧？”
　　顾劲臣笑：“不会的。”
　　“怎知？”白翼抬眼问。
　　“感觉。”他说。
　　确实没打起来，只是在沈起幻的卧室里，两个男人打开了音轨工程，站在电脑音乐设备前进行了一场相当专业激烈的口水辩论。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两个男人终于出了卧室，一前一后下了楼。
　　容修站在通往地下排练室的楼梯口，喊了声：“白翼下来。”
　　白翼虎躯一震，条件反射地回了声“是！”从餐椅上跳起来，往楼梯那边跑去。
　　顾劲臣放下筷子，刚站起身，就听见站在远处的男人又说了句：“没事了，吃你的。”
　　听出那嗓音较之前温柔许多。
　　顾劲臣笑了下，给两只吓呆了的崽递了个眼色，“没听见么，没事，吃你们的饭，饭菜都吃了。”
　　“唔。”聂冰灰和向小宠连头也没回，不敢吱声，闷头扒饭。
　　三个男人去了地下室，别墅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劲臣舒了口气，刚打算收拾碗筷，就看到手机提示灯在闪，收到了微信，发信人让他微怔，打开来信息看——
　　容修：说你呢，吃你的。我要忙了，你早点休息，夜里给我留个门。
　　顾劲臣愣了半晌，所以刚刚最后的那句很温柔的话是对自己说的？
　　——对待恋人的方式。
　　于是，紧了紧手中的电话，坐下继续用餐。
　　————————
　　……
　　已拔管，出院卧床，休养中，在等大病理，一个月后复查，以后三个月复查，不扩散就不化疗。
　　因腹内创口较大，不能久坐，不敢保证日更，但会一直写。
　　让大家久等很抱歉。么么哒~打滚~

第222章 晋江文学城:准备战斗
　　这天晚上，龙庭别墅不消停，远在20公里外的金州演艺也炸了锅。
　　可乐杯说要再考虑？
　　主办单位说，承办商要换人？放他吗个屁！有钱了不起？
　　唐姿坐在总裁办公桌前，抬眼看向原地跳脚的林轩铭。
　　唐姿：“无故违约需要赔偿，他有张良计，你有过墙梯，白纸黑字合同在，毁约就付违约金好了。”
　　听唐姿这么说，林轩铭平复了些。
　　再说可乐杯只说“意外状况，要再考虑”。
　　也不知是什么意外。
　　在林轩铭看来，绝对是恒影和姓容的横插一脚，不是利益上的，就是权势上的。
　　林轩铭消了点气，来到桌前，捉住唐姿放在鼠标上的手，叹气道：
　　“话是这么说，可被姓容的踩在脚底下，这口气咽不下。宣推都做出去了，如果真有了变动，不是擎等着让同行看笑话？”
　　“咽不下？”唐姿失笑道，“你以为现在不是笑话？公司里那些策划都是摆设吗？可乐杯-少年球赛开幕式，少年强中国强、青少年运动正能量主题，策划出的现场是什么？网友说，老年活动中心汇报演出。上周的热搜嘲笑还少么？”
　　说到这里，唐姿顿了下，下决策般地说道：“毁约了正好，违约金数目不小，坐等收钱，还省事儿了。”
　　林轩铭噎了一下，心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网上什么言论他关注过，便没再回应。
　　毕竟是国家扶持的大商演，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金州不像钱塘，钱塘二十多年来独家承办的大演出数不胜数，金州还只是刚起步——
　　上千万的开幕式，拿到手上，才发现不一定吃得下，以后循序渐进慢慢来就是了。
　　违约金估计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之前败光的千八百万，估计眨眼间就全回来了。
　　唐姿这话说得不假。
　　当初从钱塘手上抢来承办大项目，不得不承认，林轩铭有点飘了。
　　签完合同之后，还没有眉目，林轩铭难掩得意，就吩咐公关部门宣推了，立时安排了演员歌手——
　　最大咖位的就是东四雷鸟了，剩下的全是地下歌手、夜场演员。
　　因为他们廉价。对上头报价五千，给小歌手三百块钱就打发了。
　　现场演出活动，就是这个不稳定项目，要考虑到现场失误，舞台事故，应急措施……
　　风险不可谓不大，还费力不讨好，坐等拿违约金，确实是天降荷包。
　　就是败给姓容的，心里有点膈应。
　　“行了，我会处理的，你别跟着操心上火了，也别总看手机电脑，不是说辐射不好吗？”林轩铭扶唐姿起身。
　　唐姿还没显怀，人却见胖了些。
　　向来爱美的女人，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后，就再没穿过高跟鞋，不再挑嘴。
　　再不爱吃的食物，只要对孩子好的，也硬往嘴里塞。
　　可见母爱的伟大，看在林轩铭眼里，对这个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人，是既心疼，又感动。
　　“虚名，都是假的，趁我们年轻，给儿子多攒老婆本，才是真的。”唐姿笑了下，低喃道，“我跟了你九年，从来没主动问你要过什么，你给我的东西，等儿子出生了，我都转到他的名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宝贝儿，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林轩铭故作生气地吼他。
　　唐姿：“你不说我也知道，毕竟我们只是半路夫妻，给儿子当然更舒心。”
　　林轩铭刚要生气反驳，唐姿打断他，说道：“那也是我儿子啊，我是亲妈，当然疼他。常言道，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爹都有假的，只有亲妈才是真的，难道不是么？”
　　唐姿给他整理下衣领，在他搀扶下往门口走，懒懒地说：
　　“我的东西都是我儿子的，谁都别想碰他分毫，如果你以后在外面养了女人，多花一分钱，我都会翻脸。”
　　“怎么会呢？！怀孕的女人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好好好，都给儿子，给儿子……”
　　林轩铭笑呵呵哄他，老实说唐姿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她说得没错，夫妻不是原配，就会多个心眼儿。
　　好在两人有爱情结晶、家庭桥梁了，为老林家的单传着想，当然一点问题也没有。
　　林轩铭也是个贱的，被唐姿一阵怼，心里反倒特别的熨贴，暗叹一句不愧是自己的女人，真是体贴懂事，实在是遭人疼。
　　*
　　乐队三人从地下室出来时，已是凌晨三点。
　　不过连续工作九小时罢了，男人们蓬头垢面，跟逃饥荒出来似的。
　　黎明前夜最深的时候，容修推开主卧门。
　　脚步很轻，去冲了个战斗澡，回来之后站在床边看了顾劲臣一会，才轻手轻脚上了床。
　　顾劲臣躺在床上一直强撑着没有睡。
　　直到对方回来了，也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强忍着没有和他说话。
　　“醒着？”容修问。
　　壁灯的微醺里，顾劲臣听到，身边的人躺下时，似乎叹了口气。
　　顾劲臣没敢回应，侧着身躺在大床的另一边，呼吸慢了两拍，身子绷得紧，好像每次在容修面前装相，都会被对方轻易地拆穿。
　　男人展开手臂，“过来。”
　　顾劲臣躺在另一侧没动：“……”
　　“还装？”
　　“……”
　　轻轻的鼾声。
　　容修：“好，那我睡了，晚安。”
　　顾-装睡小能手-床上望夫石-影帝：“……”
　　容修：“……”
　　演。
　　国际级别的演。
　　对方努力地装睡，相当执着，仍然不说话，但是，容修还是隐隐的感觉到，绵软的床垫正在轻轻地颤动。
　　身边那人，似乎在一点、一丢、一厘、一寸的，往他这边……慢慢地挪动……
　　一会往这边挪一下。
　　一边轻声打着小鼾，一边又挪了一点点。
　　等了一会，又挪一丢丢。
　　容修：“……”
　　心里一阵好笑，容修不动声色地往床边翻个身，像是打算侧身而眠。
　　“容哥容哥我过去了，你别背对着我。”
　　顾劲臣见状再也绷不住，起身就往他那边爬，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闷头往他怀里拱。
　　紧接着，就听见男人发出很低的笑声：“乖张，不是让你早点睡么？天快亮了。”
　　“睡一觉醒了，”顾劲臣嗓子有点哑，“累吗？明天小渡家还有临时演出。”
　　“嗯。”轻飘飘的一声。
　　“我抱抱你。”
　　“不我不想。”
　　“那你抱抱我？”
　　“……哦。”
　　容修轻叹了口气，张了手臂让他钻进了怀。
　　老实说，这人有时让他挺无奈的，却并没有什么恼意，反而觉得这人真是执拗的很。
　　也有趣的很。
　　比起刚认识时，顾劲臣开朗了许多，而且更爱笑了。
　　“以后别等，两个人一起熬夜像什么话，”容修说，“搬过来之后，我忙我的，你睡你的。”
　　顾劲臣浑身一僵：“……”
　　感觉到对方身体变化，容修微迷了眼：“怎么？”
　　“搬过来？”
　　“嗯，等你意大利回来，搬过来。”
　　是上次说的搬家？两人一起睡一起醒？
　　“同居？”顾劲臣从他怀里挣扎地撑起来，明亮的眼睛带着一丝妖冶，紧盯着他的侧脸。
　　黑夜中两人静默了片刻。
　　容修仰面躺着，微微眯着眼，专注看人时，那双眼睛眼夜里迷人极了。
　　顾劲臣心脏砰砰狂跳，不由想亲口问问他，脑子里这一刻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容修忽然伸手把人按在怀里，“快睡，”唇角绽出了一抹笑来。
　　那笑惑人又诱人。
　　“你确定么，同居？”顾劲臣问。
　　“……嗯。”懒懒的医生。
　　顾劲臣：“可是……”
　　话音未落，感觉到身边的容修翻身压过来。
　　“见过快递了？”容修问。
　　顾劲臣：“真的很抱歉。”
　　不等顾劲臣再说，便听到容修又说：“顾老师把家照顾得很好，没什么不能看的，你多虑了。”
　　顾劲臣：“……”
　　在幽暗的夜灯下，顾劲臣背对着他，感到身后的人贴近了。
　　容修揽住他的腰，手扣在他的手背上，唇印上了他后颈，舌尖徘徊了一圈之后，轻轻地在他颈后咬了一口。
　　那力道可真大，肯定留下很深的齿印吧。
　　不知是因一丝痛意，或是故意的，顾劲臣发出了让人难拿的呜咽声。
　　“这是标记，”身后的人低声说，“你是我的，当然要搬过来。”
　　顾劲臣：“……”
　　*
　　网上这两天炸开了锅。
　　“容修我儿砸”粉丝圈关注人数暴涨。
　　舒小可事件让容修动了怒，一通电话拨到了甄素素那里。
　　随后“容修我儿砸”砸出数条微博，直接引爆了粉丝圈。
　　各圈有各圈的游戏规则，粉丝圈什么人物第一流弊？
　　钱！钱！钱！
　　“容修我儿砸”八成也是个有后台的。
　　自她发了第一个微博之后，二十四小时不到就上了大V。
　　公开信息居然也是“容修我儿砸”“DK乐队忠实粉丝”“DK后援会成员”。
　　而且，就这大V简介，微博竟然也给她通过了？！
　　太太流弊！
　　凭常年吃瓜的半职业粉丝眼光来看，大约能猜出这位太太是富婆。
　　不是富婆也是千金大小姐。
　　有钱有闲，粉爱豆看脸，看中了就砸钱，靠混圈打发时间的那种白富美！
　　简直是粉丝圈里的dps，高输出那种，远程应援，全地图攻击，能打啊！
　　被太太粉上的容修简直太好命了吧？
　　和容修捆挷cp的顾劲臣也太让人眼红了啊！
　　太太绝对是cp粉无疑了。
　　奢侈耳饰、领带什么的姑且不提，她为什么会买同款两条丝巾送给爱豆？
　　她也承认是送给两个儿砸的。
　　cp粉公然嗑cp，嗑到了热搜上，明目张胆砸钱养cp，简直霸气侧漏，不讲道理！
　　这令两家的毒唯、唯粉、黑粉、腐唯，以及对家大粉头们……如同吞了一条蛇……
　　原本掐得乌烟瘴气的对立场面，霎时间被一张“百万购物清单.jpg”打得猝不及防。
　　紧接着就是七张iVocal霸王卡，再加上之前的应援转账，还有其他送花应援转账……
　　小千万进去了。
　　雾草，这不是追星，这特么是真把爱豆当儿子养啊！
　　神秘女孩们则是一阵啊啊啊，无不奉“容修我儿砸”为神壕大佬。
　　关注！必须关注一波！
　　于是“容修我儿砸”一夜之间拥有上万神秘女孩粉丝，艾特留言私信看不过来。
　　*
　　真的看不过来。
　　甄素素坐在容家小楼的一楼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一杯香浓咖啡，举着的手机叮叮当当一阵响。
　　昨晚注册的小号，已经比多年来使用的大号关注人数还多。
　　“不能关了提示音？”容修坐在对面抬了抬眼，指尖压着太阳穴，“吵死了。”
　　“你还嫌吵？我这是为了谁呀？这些全是可爱的女孩子，每一条留言都要好好的看，关了提示会收看不及时。”
　　甄素素说着，起身来到容修身边，手机往他眼前一怼，说道：
　　“你也看看，这还有对我安利你小时候照片的呢！我儿砸真帅气！过来，看看你自己，十八岁时的照片。”
　　容修别开视线：“不我不想。”
　　见儿子爱答不理，甄素素白了他一眼，朝厨房的方向招了下手。
　　家里的帮佣阿姨很快走过来，“太太。”
　　甄素素吩咐道：“今天小修在家，煲个牛骨汤，还有他爱吃的，让小王多送排骨过来……”
　　话音未落，容修摇了下头，“我回去吃，别给我带份儿。”
　　甄素素愣住，“不等你爸爸下班回来？他最近一直念叨你，肯定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啊。”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等会我给他打电话，”容修说，“我这就走了，回去吃，今晚有演出。”
　　“演出我知道啊，我还准备给你个惊喜……”甄素素顿了下，眨了眨眼，没继续往下说，转而道：
　　“回去吃，小翅膀和你回去能吃什么，又是餐厅外卖？有些饭店的东西不安全，别吃坏了。”
　　“要是能吃坏，早就一身毛病了。”容修喝了口咖啡，“再说，家里有人会煮饭。”
　　“嗯？”甄素素呆了下，下意识看向厨房方向，家里四个阿姨都在，“谁下厨？你的那个吉他手？”
　　容修默了默，轻声：“顾劲臣在。”
　　“啊，小顾，他还会煮饭？”甄素素一下笑了开，“我发微博唐突了，让人家孩子无缘无故多了个妈。不过，现在网上不是都叫偶像‘儿子’吗？我这个岁数，他也不吃亏，帮我道个歉。”
　　容修：“知道了。”
　　甄素素：“不是妈说你，咱们又不是没房子，你偏要用人家的……”
　　容修：“地点好，会买下来的，我喜欢。”
　　“你喜欢，又是你喜欢……你这个性格，小时候妈妈就说过你，这样很不好。你是山匪啊？当初，看上了人家的房子，人家就让你们去住了？你是不是像欺负小翅膀一样，欺负人家了？还是威胁人家了？”
　　甄素素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还隐藏了丝宠溺，不等容修开口解释，自顾自接着道：
　　“不然，那么好的地段，而且还是世纪恒商的房子——恒商房子紧俏，想买都买不到，小顾为什么要卖给你？你是香饽饽？你美你帅，人见人爱？”
　　容修轻笑了声：“是啊，遗传啊，随您了。”
　　“臭小子，跟我嘴甜，不顶用，晚上给爸爸打电话，多说点好话。”
　　甄素素白了她一眼，想了想，提醒了一句：
　　“还有，跟小顾道声谢，那孩子从小爸爸不在身边，家里跟母系社会似的，也挺不容易的，想交朋友，就别总欺负人，看网上多少黑子，可见，你也不是真的人见人爱。”
　　“……他爱就行了。”
　　“得了，少卖乖，就算是好朋友，也没有一直忍让的。看看，网上的小姑娘，都被我儿砸迷住了，有几个知道你真正脾气的？”
　　甄素素没当回事，有一句没一句和容修聊天。
　　“昨天让武西送到小渡家的燕窝拿回去了吧？算是妈妈的赔礼。”甄素素说，“演员最注重皮肤了，要好好保养。”
　　容修：“长辈赔什么礼，事不得已，他不会介意的。”
　　甄素素：“你没把燕窝交到臣臣手上？”
　　“交了。”容修微愣，抬眼看她，甄素素随口一声臣臣唤得倒是自然。
　　“你不了解演员行业，妈妈当初年轻时，也不是没有导演找我拍电影，但我知道那是真的苦呀，熬夜，压力，还危险，最重要的是，每次都要化妆啊，很伤皮肤。”
　　甄素素唠家常地说起了往事，和影帝产生了共情，叹息着说：
　　“臣臣显年轻，现在看不出什么，到35岁之后，肯定会看上去很憔悴的，身体也不行了，到时候怎么讨老婆呀……”
　　“我会照顾好他的。”他说。
　　甄素素就笑，“就是这个坏习惯不好，太护食了——你把那群小小子们，看得那么紧……小翅膀啊他们，一点自由空间也没有，难道将来一个个的都跟你过吗？”
　　“嗯。”轻飘飘的一声。
　　甄素素似乎被手机上的什么信息吸引了视线，便没再说话。
　　容修抬了眸，眼中漾着一丝笑，看向甄素素被手机挡了半张脸的模样。
　　他张了张口，想象着自己接下来可能会说出口的话。
　　想象着说出那些话时的场景，以及当这位母亲听到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不过，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那道好听的嗓音，最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将杯中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关于两人的关系，眼下就是他所能透露的极限了吧。
　　甄素素没察觉到儿子的反常，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懵懂地念：
　　“还有几个小姑娘私聊问我……太太的粮足吗？太太要粮吗？太太有粮吗？嗯，是什么意思啊，现在的姑娘都倒腾粮食了？”
　　容修：“？？”
　　猛然想起，上次顾劲臣看到的“神秘基地”。那些粉丝们写得令人窒息的小文章，什么“顾劲臣张开了腿环在容修腰上眼中水盈盈红着脸微微地喘……”
　　这样的内容，记得当时顾劲臣说过，在粉丝口中就叫做“粮”。
　　两人的暗语，就来自其中的一篇《Mercy》。
　　她们在给“容修我儿砸”分享粮？！
　　“咳咳咳……咳咳咳……”
　　“怎么了？”甄素素吓一跳。
　　容修咳得急，她连忙扔了手机，“张妈妈，快拿雪梨水！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感冒了吗？”
　　容修：“没有……雾霾。”
　　甄素素溺爱儿子全家谁人不知，少爷成年后还好些。
　　容修突然闹了咳嗽，家里阿姨妈妈全都忙活起来。
　　“别在微博上和粉丝聊天，私聊不安全，”容修喝了口甜汤，淡声说，“有心人能查出你的ip地址和信息，净给人添麻烦。”
　　甄素素拍着他的背，“知道了，你急什么啊？除非有需要，我不登录就是了。”
　　容修：“哦，很好。”
　　*
　　最后还是没有留在父母家吃晚饭，容修从父母家出来时，正赶上老容的车到了家门口。
　　“臭小子，见老子回来了，你就走了？”车还没停稳，容御就打开了后车门。
　　容修站在门口微怔，无意识地挺身站直，稍息立正，“没有，晚上有演出，正想给你打电话。”
　　容御下车直奔他走来，“什么事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天才有演出吧？”
　　容修抬头：“是今天。”
　　容御在他面前站定：“哦，我还知道，乐队有个小闺女受委屈了，你们要答谢粉丝，所以搞了一场大演出，你|妈都跟我说了，你以为那些卡都是哪来的？”
　　容修：“……是。”
　　“是是是的，对了，”老容回头朝刘叔招手，“小刘，车里的牛肉干拿出来，”说完又看向容修，“老战友从内蒙带回来的土仪，地道的风干牛肉干，好吃的很。”
　　容修：“是。”
　　于是，父子二人面对面站在家前院，一人手里拿一袋牛肉干。
　　老子一袋辣的，儿子一袋原味，原地开封，容御道：“吃。”
　　容修：“是。”
　　父子俩一边吃一边聊。
　　“下周不消停，”老容大嚼，含糊地低声，“这次大动作，要倒一批违法乱纪的，不管谁出了事，你别掺和。”
　　容修咽下口中肉食：“是。”
　　甄素素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老小容爷俩，面对面吃肉。
　　牙口真是好，大袋牛肉干，眼看就要见底，她这下急了，怒道：
　　“行了！快让儿子回去！还有演出，不吃晚饭，光吃零食像话吗？儿子刚才咳嗽，那东西多咸啊！”
　　老容扭头看媳妇儿，脸上堆笑，又回头看容修：“咳嗽了？上火了？”
　　容修眨了下眼，小小声：“妈唠叨。”
　　老容挑了下眉，会意道：“行了，回去吧，解散！”
　　容修立正：“是！”
　　甄素素和刘叔笑眯眯地看着父子俩，这个场面还真是久违了啊。
　　老容摆了摆手，胳膊一背往家门走去，“今晚吃什么啊？来个回锅肉？”
　　“吃什么？忘了指标了？”甄素素失笑，“白菜炖豆腐，儿子不在家吃。”
　　老容拧着眉：“好不容易早回家一次，就给我吃大白菜？喂兔子吗？儿子不在家，连吃顿肉也不行？”
　　听夫妇俩日常拌嘴，容修脸上露出笑意，像一根笔直的标枪，目送老容离开。
　　直到老容进了屋，容修才打开车门，上了车。
　　容修降下车窗，看了一眼门前的母亲，微微颔首对她道别。
　　辉腾启动引擎，直奔小渡家。
　　……
　　原本以为，下午五点还早。
　　没想到，辉腾到了井子门，刚拐出抄近路的小胡同，就看到FerryNo.6门口乌泱乌泱一片人。
　　之前的“吃相难看”事件，粉丝们被踩的憋屈窝火。
　　舒小可受伤更令DK后援会的姑娘们忿忿。
　　虽说“容修我儿砸”太太硬刚、砸钱打了黑子的脸，但不少人还是觉得没什么真实感。
　　此时，DK京城粉丝们能到的全到了。
　　还有来自京城各个区域的摇滚大佬们。
　　比如上次在东四“地心引力”有幸欣赏了容修现场木吉他弹唱的观众们。
　　还有原雷鸟的忠实拥趸，也被戈强请来了一些。
　　连平时爱凑热闹的娱记们，以及隐藏在网线后面的营销号博主们也来了。
　　快门声密集得好比暴风骤雨，小渡家四周被粉丝们围得水泄不通。
　　车开到小渡家侧门，跑来给容修开车门的不是小服务生，而是DK兄弟四人，以及一脸紧张神色的丁爽。
　　“啊啊啊哥哥们出来了！！”
　　“到了到了！容修！！”
　　“他们等会儿从正门进，这是DK在小渡家进场的传统。”
　　粉丝们激动地喊起了应援口号，但是很规矩，并没有往辉腾的方向一拥而上。
　　丁爽开车门后小声：“哥，爆了，爆了！”
　　大门都堵死了，店里众人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观众来。
　　电子门票早就售罄，还有二百张实体票供现场抢购。
　　DK第一场特别演出，以“答谢粉丝”为名，和友情乐队合作登台献演。
　　不是专场，却胜似专场！
　　就在刚才，小渡家刚结束例会，白翼和沈起幻他们也在场。
　　得知小渡家门口聚集了大量粉丝，大家都很担忧。
　　网上这两天炸开了锅，DK舆论当头，正在风口浪尖上。
　　容修说，正好不久的将来也要办专场，就当是彩排了。
　　可是，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玩“专场彩排”真的合适么？
　　向来不惧任何场面的白翼也有点懵，走神地望向粉丝聚集的方向。
　　那边有上千人了吧？
　　“确定了？”沈起幻则站在大辉车门边，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何况金州那个隐患还没解决，敌在暗我在明，说不定人群里就有黑子。
　　两人交换了视线，容修笑而不语，沈起幻却从那双凤眸中见到了灼眼的热烈。
　　他眼中有火焰。
　　一片浅金色海洋中，粉丝们举着应援牌吼得声嘶力竭。
　　“容修——”
　　“关注我！！”
　　“容修！！！容修！！！”
　　半年前还死气沉沉的井子门，仿佛一只熟睡的猛虎，在山呼海啸的应援中，一点点苏醒了……
　　“准备战斗。”容修说。
　　辉腾熄了火，容修下车，浅金色的盛夏夕光洒在他身上。
　　容修左右搂着兄弟们往前人群那边迎去。
　　好听的嗓音中带笑：“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
　　小渡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手机的快门声各式各样。
　　咔嚓咔嚓，密集得整个井子门像是陷入了机械空间。
　　相对于上次“红毯彩排”，DK男人们对于这种人山人海的大场面早已驾轻就熟。
　　事实上，容修和白翼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见惯了山呼海啸。
　　许是初出茅庐不怕虎，两人当年太年轻，从没有因为要上舞台而紧张过。
　　而如今，已近而立之年的他们，经过了大风大浪、失去过之后，似乎更懂得这份机会的来之不易。
　　因为在乎，且珍惜，明白这份支持背后的意义，所以在面对粉丝群时，他们比年少时多了几分紧张。
　　不得不承认，每一次走在这条通往舞台的人群通道上，即使外表伪装得再从容潇洒，男人们也都有点紧张。
　　暗自调整了呼吸，然后带着几分紧张与谨慎，一步一个脚印地，肩并肩一起往前走。
　　万众瞩目的压力，压得人难以呼吸。
　　好在身边有兄弟，有战友。
　　与十年前一样，容修带着兄弟们入场时排场盛大，充满了对“摇滚殿堂”的仪式感。
　　抛除那些举着手机正在做直播的主播们，娱乐媒体人们的到来让这次“专场彩排”变得更加正式了。
　　身为“最佳现场”第一个选中容修的人，实习女记者“大喜”押对了宝。
　　身材玲-珑的她，经过小半年的跟（上）踪（蹿）报（下）道（跳），对容修的演出一场不落，体力充沛，风雨无阻——
　　年底，她要上交一部集锦视频，主角就是容修。
　　汇报发布之后的成绩，关乎她的升职转正，能不能成功就在此一搏了。
　　此时，微博名为“大喜”的姑娘一身休闲套裙，站在FerryNo.6浅金色的招牌下。
　　她举着贴有公司logo的麦克风，面对着自家摄像机，对小渡家现场进行了全方位的报道。
　　这是DK签约后的大型活动第一弹，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备受质疑”的情况下展开。
　　在大明星和小网红们各种炫富的当今，网上到处都是经济和背景的攀比。
　　比如“小谁家的老那谁”是有权有势的富爹，比如“老谁家的小那谁”读大学时就开了保时捷……
　　这些八卦新闻使明星们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即使不跪舔，也多了三分同行的忌惮，以及路人的另眼相看。
　　就在这个当口儿，DK被打上了“寒酸”标签。
　　就算国家大V和资深媒体人们在微博上已对DK表示了支持和点赞，还是免不了失去一些拜金粉丝的拥趸。
　　有时，粉丝们说得不假，“富”也是才华和实力的体现——演员歌手开豪车，说明他的片酬和演出费高，小网红直播马尔代夫迪拜游，则说明他有热度人气。
　　——“炫富”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也是展示实力的一种方式。
　　不管真假，炫就是了。
　　大喜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镜头对准了入场的DK，男人们同往常一样，在粉丝们铺天盖地的应援口号中入场。
　　她暂时把迷你摄像机放下，转头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粉丝们。
　　京城寸土寸金，小渡家的门前空场其实非常狭小，粉丝观众稍微多些，就会有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在拥挤的人群里，大喜一眼就看见挤在不远处的iVocal同行，高个的中年男人是“食草狼”大记者和三名直播工作人员。
　　大喜个头小，小小一丁点，伶俐强悍，有着无尽的活力，她在人群里穿梭自如，三两分钟就来到了iVocal工作组这边。
　　“郎老师，你们好。”她对前辈们打了招呼。
　　一行人寒暄了片刻，进行了商业互吹之后，又聊起了容修的下半年计划，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场演出预示了DK专场很快就要到来。
　　大喜问：“DK是第一个入场的吗？照理说，不是应该压轴？”
　　“说是要尽到地主之谊，据说今天会来很多DK友人，还有几支出道乐队，容修说，要先进去给朋友们安排嘉宾休息室。”食草狼说道。
　　之后，他吩咐摄像小哥们去走员工通道，摄像机要先进场确定机位。
　　忙完这些事，他扭头对大喜神秘地透露道：“DK今晚只唱一首歌，不是有个粉丝妹子受伤了吗？容修会唱一首歌，专门送给她。不过，我觉得，这并不是今晚的高朝——”
　　说到这里，食草狼停顿了下，稍凑近她，提醒了一句：“不要提前离场，更精彩的，一定还在后头。”
　　“今晚会来很多乐队？”大喜眼睛一亮，“容修的朋友们？”
　　话刚问出口，路边就传来了一阵阵叫声。
　　两人闻声看去，远观一片金海，声音是从应援团的另一边传来的。
　　视野中，没有穿DK应援服的观众们，除了小渡家的常客之外，更多是其他应邀乐队的粉丝。
　　那群二十来岁的女孩们正在亢奋地尖叫着。
　　随后，就见路边停了一辆保姆车，媒体人们认出那是“夜逆”抵达现场了。
　　既然是“盛夏友情专场”，演出费方面自然是娱记们最关注的问题，“友情”二字让人难以置信。
　　不会真的是免费吧？！光是“夜逆”就几十万演出费！何况还有那么多大牌乐队！
　　奇幻紫解散之后，季元让是如今英伦风乐队主唱当中最具热度的流量小鲜肉，此时，季元让带着他的乐队成员们下了车。
　　很快第二辆保姆车开到入场侧门，是海淀区知名的岛岛乐队——
　　得到了容修的亲自指导，再加上雷鸟原鼓手戈强大哥的加入，让岛岛这个小萌新成长迅速，如虎添翼。
　　容修出道，岛岛来捧场，在情理之中。
　　随后是井子门LA的岳琥乐队，无穷动乐队，新次元乐队。
　　紧接着，就是已出道的乐队了。
　　粉丝们一片尖叫！
　　甜咒乐队、红领巾、黑铁、酒葫芦、死亡芭比、新衣服……摇滚圈口碑良好的新老乐队们。
　　众多熟悉的面孔、集体出现，疯狂的粉丝们一下子炸锅了。
　　“啊啊啊季元让！！！”
　　“卧槽向飞？大佬和容修是朋友？”
　　“啊啊啊啊啊！”
　　拍照声不绝于耳，户外现场顿时“啊啊啊”尖叫一片！
　　正如赵光韧之前的愿望，他希望FerryNo.6将来能被乐队们所重视。
　　他希望，大牌乐队们点名要在这里办专场，也希望新兴乐队们以能在小渡家演出为荣。
　　容修出道首秀，京城夜不眠，小渡家成为了这一晚整个地下摇滚圈的焦点！
　　应援当中每家都来了一些粉丝，来捧场的老牌乐队们，除了巡演和专场之外，大佬们很少在网上发布什么新闻动态。
　　他们的出现，让井子门一瞬间陷入了癫狂。
　　*
　　本来就狭小的门前空间，当即就沸腾了起来，喧嚣的粉丝热浪，让挤在人群里粉丝姑娘们站不稳脚。
　　众所周知的，摇滚音乐人性情古怪，有些孤僻沉默，有些轻狂张扬，大多都是不好相与的。
　　然而，自打半年前井子门出现了“容修”，圈内便多了很多传说和笑谈。
　　关于容修的每一个新闻都是焦点，不论是圈内的资深大佬，还是金牌记者，绝大多数都为他点过赞。
　　那人俨然已经成为了现象级。
　　果不其然。
　　眼前的这个排场，还真应了那句业内调侃——容修，井子门地下摇滚圈太子。
　　到底什么是身价？
　　眼前就是答案了。
　　容修一句话，网上两小时内，他集资一千多万，一群业内大佬携团队，来Live House为他捧场？！
　　而且是友情演出？
　　————————
　　……
　　《Nothing Else Matters》
　　歌手：Metallica

第223章 晋江文学城:征服舞台
　　“这些摇滚大佬，都是容修的朋友？”连一直关注容修的大喜也不可思议，“我的天，还有这么多老牌乐队……”
　　食草狼点头道：“都是容修的朋友……基本上，我是说……当然还有对手。”
　　他的眼光再次落在人群外。
　　一阵跑车引擎的呼啸声之后，粉丝们的尖叫停滞了下，只见一辆奥迪TT停在了路边。
　　等等，那辆车，不是雷鸟主唱的吗？
　　看过这位主唱直播的观众，对这辆跑车再熟悉不过，整个炫富风的兴起，大抵就是从雷鸟主唱炫车、炫表开始的。
　　接着，就是一辆接一辆的车，东四的几支对家乐队都来了？
　　金州娱乐的老板居然也来了？
　　圈内大佬谁人不知，金州半年来从井子门抠走了多大一块肉，让钱塘少赚了上千万！那都是歌手们养家糊口的血汗钱呀！
　　林轩铭？！
　　金州演艺CEO林轩铭一身西服下了车，和雷鸟主唱两人往小渡家门口走去。
　　不是“不死不休”的对家吗，为什么连林轩铭也得到了邀请函？
　　大门口一瞬间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中。
　　没有喝倒彩，没有口水battle。
　　DK后援会的成员们静下来。
　　看着那些平日里对喷的对家乐队，以及跟随他们一起前来的少量粉丝，姑娘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出格的、失态的举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渡家的大门。
　　有些京城面基过的姑娘，回头寻找舒小可的身影。
　　舒小可是从医院换了药直接过来的，她的烫伤好了些，脓疱消下了一点，露出在纱布外的皮肤结了疮痂，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大多数粉丝都知道，当时在日式面馆谩骂DK、欺负小可的黑子，就是东四金州的人。
　　一波接一波让人惊讶的身影进到小渡家。
　　四下围着粉丝到最后都沉默了下来。
　　诚然，大家平时都很相信容修，但是今天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出道首秀是多么珍贵的回忆，大家都给哥哥们准备了小礼物和好心情。
　　准备将这一晚当做庆祝之夜，这是自家人的节日。
　　可是，容修……
　　居然邀请了死对头，还有他们的粉丝？
　　很多姑娘鼻子发酸，她们想起这些天受过的委屈，不分昼夜在网上和死对头开撕。
　　对面那些面孔中，有多少是网线背后谩骂过自己和DK的人？
　　网线背后的那副嘴脸，在现实中装得人五人六的，竟然认不出来了。
　　DK应援团一向热情如火，姑娘们有礼貌、热情。
　　但这样安静的应援场面，娱记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开始DK入场时的山呼海啸早已消失不见，越到后面，越是安静，还是真是让人感觉不习惯。
　　连大喜和食草狼也懵了。
　　和周围的同行们面面相觑后，又环视了四周。
　　看那些强忍着没有和东四乐队和粉丝们发生冲突的后援团队。
　　“还好吧？”冯佳佳轻声问舒小可。
　　身边的一位姑娘也问，“小可还疼吗，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舒小可往后缩了缩身子，难堪得抬不起头：“对不起，我给大家带来麻烦了。”
　　冯佳佳皱眉道：“小可，你别乱想，明明被欺负的是你啊！白哥说了，这种专场彩排，DK早晚会举办的，正好趁你这件事，借个引子……”
　　舒小可摇头：“这种话你信吗，容哥根本不是这么高调的人。”
　　姑娘们都劝：“小可，你别胡思乱想，容哥肯定有他的主意。”
　　宁宁紧握小拳头，怒道：“对，冤家齐聚，一招解决！不就是团一波吗？如果容哥不好出面，大不了……大家一起上就是了！金州那个总裁不是来了吗，上次就是他带歌手工会的人来这调查容哥的，此仇不报非女汉子！”
　　老实说，原本舒小可就因为和黑子起了冲突而愧疚不已。
　　她觉得，是自己给大家添了麻烦，不仅让容修动了怒，还劳师动众搞了这么一次名为“答谢粉丝”的道歉演出。
　　小可知道的，当时自己哭得厉害，一定让容哥为难了。
　　今天她在医院换药室疼得厉害，还是坚持赶过来了。
　　在车上她还以为，只是像平时一样的演出，容哥可能会在舞台上唱歌送给自己。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小渡家居然会来这么多的人。
　　更没想到，容修会为自己这种小粉丝做到这种程度。
　　舒小可和大家一样处在惊怔中，听到身边妹子们的安慰，她眨了眨眼睛，眼前一下就要落下泪来。
　　现在，小渡家除了友情乐队，还来了不少死对头。
　　二哥才刚出狱不久，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舒小可想，那样的话，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安稳的。
　　事情就是这样。
　　DK出道后的第一场正式演出。
　　不是专场，胜似专场。
　　小渡家竟然邀请了东四的竞争对手，还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朋友”。
　　对手、粉丝、媒体，三界齐聚，容修全都发出了邀请？
　　难道他忘了调侃“DK抱腿穷乐队”的话题还挂在热搜上吗？带节奏的黑粉来自于哪应该不言而喻了吧？
　　说好的温馨热闹“友情专场”呢？
　　容修到底想干什么？
　　粉丝们愤懑不平，心有疑虑，但是，姑娘们一声也没吭，目送对手们大摇大摆进了门，尽到了地主之仪，强忍着，成功地保持了高贵的沉默。
　　不过，媒体们就兴奋了。
　　摇滚圈井子门、东四，两边大佬齐聚，头条分分钟就来了，这着实是一个惊喜，不是吗？
　　*
　　两千平空间近乎沸腾，观众池里画面诡异，可谓是楚河汉界，再次把阵营分得明显。
　　小渡家后台，员工休息室。
　　王丝丝带领团队正在给DK男人们上妆。
　　沈起幻他们的舞台服已经换好，容修的衣服在他的私人休息室。
　　丁爽进来汇报情况时，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场。
　　丁爽：“来了，林轩铭和雷鸟主唱来了，赵哥请他们到二楼监听大会议室喝茶，他们没去，说要在外面看演出。”
　　白翼一听就笑开了：“操，一群怂蛋，连楼都不敢上？难不成怕咱们是黑店，给他们毁尸灭迹了不成？”
　　容修抬了抬眼，唇角不由就轻轻上扬了，“敢来，就是有魄力，不要贬低对手，那样是侮辱自己。”
　　“让他们蹦跶了这么久，大哥，你的大招还没憋好？”聂冰灰闷声道，“在下以为，卧薪尝胆、等待时机；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这么对待敌人不是不行，但是啊，平时也需要时不时地震慑一下，大哥，你就是平时总忍着，太惯着他们了。”
　　“不是说了要借东风了吗。”白翼瞪了冰灰一眼，“连我都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会打草惊蛇的！”
　　聂冰灰盘腿怒视他：“可是，林轩铭那厮，越做越大，欺人太甚了！王洛说网上的黑子几乎都是他们的人！”
　　沈起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大哥什么时候让咱们失望过，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老婆也会有很多的，受过的憋屈都会找回来的，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想起刚才进大门时，容修走在拥挤的粉丝群里，对大家说的那句——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乐队兄弟们顿时有了底气，如同头顶老大的领袖buff。
　　容修垂眸含笑，指尖扫过手机屏幕。
　　屏幕停留在一个微信对话上。
　　说是对话，实则只是对方一个人在留言。
　　那是一个小白翅膀的头像，名为“粉丝”的那位，先后给他发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容修点击了那人的头像，选择了右上角三个点，指尖停顿在“删除”的选项上。
　　犹豫了片刻，容修却没动，微微侧了侧头，目光移到坐在沙发上的白翼脸上。
　　白翼正在和沈起幻插科打诨，容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将删除好友的页面后退回去，给那人打字发了三个字。
　　容修：他很好。
　　这是两个月以来，容修给那人回复的第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话。
　　过了三十秒，那人回复了。
　　粉丝：谢谢[再见]
　　容修很清楚那个Emoji表情是什么含义。
　　他删除了对方好友，想必对方也一样。
　　“既然出了道，就要扫平道上的一切障碍，”容修淡声说，起身往房门的方向走，“我去换衣服，乏了，睡一会，演出前一小时来叫我。”
　　见容修没有多交代，就独自离开了休息室。
　　兄弟们互相交换了眼神。
　　直到此时，男人们还以为，容修邀请了流弊的大佬乐队，不分敌我，只是打算在同行面前亮个相。
　　摆个排场，装个逼，打击一下金州演艺，还有蹦跶得欢的林轩铭……并没有往更严重的方面去想。
　　毕竟，金州演艺总部河北，扎根京城太久，脱离井子门钱塘之后，林轩铭在东四大捞特捞，周转资金充裕，如今已经很有规模了。
　　扫平道上的一切障碍？
　　男人们哪能想到，这特么的哪里是“清扫”，分明是大坦克的“碾压”啊！
　　*
　　容修极少在白翼的面前提到金州演艺和林轩铭。
　　大约是因为林轩铭身边的女人是唐姿，她是好兄弟的初恋，也许至今也没释怀。
　　容修常常想，如果换做是自己会怎样，他会如何处理这种事？
　　自己是否也能像白翼一样装作视若无睹，任恋人被他人揽入怀中，自己则游戏人间，享乐快活？
　　不会有答案的。
　　永远都不会。
　　不是因为事不临头不自知，而是莫名有种自信。
　　这种自信与以往不同，它并非来自本于他本人，它不受控制，它不属于自己，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人……
　　别人给的自信。
　　向来自信骄傲的男人，还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老实说这种感觉还挺微妙的。
　　容修的手机响起时，小渡家已经开场了。
　　隔着私人休息室的房门，能听见前台传来很噪的金属乐声，应该是邀请来的金属大佬在演出。
　　容修拿起电话接过，眼睛也懒得睁，低低地应了一句，“嗯。”
　　“我在门外。”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温雅，乃至于听到后让容修困意更甚。
　　顾劲臣：“容哥，你睡了么？”
　　容修：“不是让你留在家里休息？”
　　容修从沙发上起身，之前脱了衣便歇了，只等醒来换上演出服、补个妆就好。
　　此时他光着，扯来衬衣往身上一搭，“看来我得给你准备备用钥匙了？”
　　听筒里，容修嗓音微哑，顾劲臣闻言浅笑：“好。”
　　门锁咔哒，容修拉开门。
　　顾劲臣伫立在门前，黑口罩往下拉到下巴，仰头对他露了一个无声的笑。
　　抬起眼时，从上到下，见到容修只披了件衬衣，顾劲臣脸上表情微变，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空荡的走廊。
　　好在后台员工走廊没人。
　　他连忙上前抬起胳膊，似乎想要遮住眼前这人裸露过多的身体。
　　顾劲臣将身前的男人往门里推了推：“我来的不是时候，你在换衣服？”
　　容修没戴眼镜，眼睛微微眯起，见顾劲臣又遮又挡的举动，眼底原有的起床气逐渐散去，一下便笑了。
　　顺着他的力道，容修往后退，随手揽住他腰带到身前来。
　　两人进了屋，顾劲臣回手关了门。
　　和他贴得紧，稍离近些，就有点呼吸不畅。
　　显然容修刚睡醒，接到电话之后，便直接起来开门，也没多穿条裤子，完全把身子暴/露在了自己的面前。
　　在小渡家小憩，这是容修的习惯了。
　　演出之前如果时间充足，困得狠了，他就会脱了便装，直接在沙发上入眠，醒后直接换上演出服登台。
　　自打收到“不可言说的快递”那天之后，容修就闭关编曲。
　　除此之外，就是出去忙事情。
　　连顾劲臣安排的保镖也被他婉拒了。
　　他并不和人多说正面临的棘手的事，连续多日凌晨两三点才回家。
　　顾劲臣站在门前，仰头凝向他，他能看出容修眉宇间的疲惫之色。
　　随后，容修松开他，转身往屋内走。
　　背影线条流畅，长腿长身，并没有多余的遮挡衣物，修长，精劲，浑身充斥着的雄性荷尔蒙在夏夜里撩拨人心。
　　“不进来？”容修驻足，回头问他，“听白翼说，你下午出去购物了？去买出国要用的东西？”
　　“是的，下午出去了，的确……买了点东西。”顾劲臣说。
　　容修不经意地调笑：“那么，容修我本命先生，远行在即，这个时间不回家休息，你是来看演出的？”
　　“今天是DK的出道首秀，我理应来看，不过——”
　　勇气也不知从哪来，顾劲臣站在原地没动，实话实说道：
　　“我是说，不过，我今天是来给男朋友送礼物的，您会为在重要的日子里收到男朋友的礼物而感到高兴么？”
　　容修打开柜门拿衣服的手顿住。
　　顾劲臣说了那么长的句子，他似乎只注意到了一个词。
　　他朝对方看过去：“男朋友……”
　　顾劲臣往前挪半步：“难道不是么？你……不是……我的男朋友？”
　　容修：“……”
　　哪不对？
　　男朋友。
　　容修眨了下眼，他觉得这个词有点陌生。
　　顾劲臣强压下紊乱的呼吸，镇定地站在原地。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指尖轻轻发抖，顾劲臣道：“不说话，就是允许了？”
　　容修不知道他到底在坚持什么，两人从“交往体验”升级到正式交往，关系已然明确，还有必要非给对方一个“男朋友”的定位？
　　这个词对男人的伴侣来说，难道不会很奇怪？
　　不过……
　　第一次成为某人的男朋友……
　　容修沉默了下，无可无不可地耸了下肩，把演出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正过身，眸中露出一丝柔软的笑意，“过来。”
　　顾劲臣怔了怔，抬步往他身前走。
　　容修说：“近点，我看不清你。”
　　已是夜里九点多，Live House的舞台上一片火热喧嚣，容修的后台私人休息间隔音很好，不吵，只能隐约听到贴近的两人愈发急促的喘声。
　　顾劲臣站在他眼前，缓了缓心神，嗓子有点干，“礼物是个惊喜，稍后送给您，预祝您演出愉快。”
　　“你知道的，今晚的这首歌，不是送给你的。”容修微侧身，朝顾劲臣倾去，微笑低头看着他。
　　两人呼吸近乎交缠，那一瞬间顾劲臣以为容修会吻他，他气息变得虚弱：“您是什么意思？”
　　“不能和顾老师礼尚往来，我感到有点遗憾。”容修勾住他腰，贴近他耳廓，轻声应，“我愿意和你交换礼物，但我眼下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你。”
　　传到颈间的气息让顾劲臣站不稳，“容哥，我不需要……”
　　“没见网上说我抱腿么？”容修笑起来，将人揽得更紧，“可是你看，我抱的不仅是腿。”
　　顾劲臣慌了神：“容修……”
　　看到他发泛红的耳尖，容修突然抱他一转，把顾劲臣抵到一旁的衣橱门上，“你觉得委屈过么？”
　　听他这么问，顾劲臣完全出于条件反射，按在他心口的手发抖，下一秒便往下滑到容修的腰，将他紧搂到身前来，还用了很大的力道。
　　“没有，从来没有过，”顾劲臣嗓子哽了下，低声，“不要听别人说的，容修，求你了，别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个下意识加大力道的动作表明了他的态度。
　　网上关于两人所谓的“写成‘交友’实为‘交易’的混乱关系”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
　　好在两人的CP粉众多，容修的腐唯也够多。
　　好处就在于，从那群姑娘口中说出的“CP”，和“狼来了”一样。
　　三天两头来一次，久而久之，全成了不着四六的瞎扯淡——
　　呼声越大，越给人虚假之感，起初还图个新鲜，眼下已经没有傻瓜会相信了。
　　网友们大多用一种调侃、看热闹的眼光在关注“容修x某某”的话题。
　　此时此刻，两人相拥。
　　而就在这扇门外，有友人，有敌人，有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顾劲臣甚至不敢想，DK压轴登台，迎来的将会怎么样的场面，他也没有问，容修为什么邀请东四的乐队，为什么连林轩铭也在邀请名单之内。
　　他能做到的，就只有尽力保护爱人，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顾老师要送我礼物，我很期待，”两人安静一会儿，容修忽然问，“那么，你想换什么？”
　　这是愿意接受礼物的意思？
　　顾劲臣感到高兴，舒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神，那个问题有点耳熟，当初，两人似乎也有过这么一出。
　　记得那时，容修一脸冷漠，问他，你想要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顾劲臣背靠着柜门，头埋进他颈间，声音里含着几分笑意：“我想吻你。”
　　容修愣了下，没来得及回应，便听那人又说：“现在。”
　　话音刚落，脖颈已经被顾劲臣勾住，手顺着敞开的衬衣往里伸，隐约擦过肌线，顾劲臣说：
　　“今晚你登台演出结束，礼物会送到，我就不出面了——听你的话，回家睡觉，等你回家。所以，容先生，让我亲亲你？”
　　“好。”容修说。
　　原来“先生”也可以唤得这么动情。
　　容修刚睡醒，哑着嗓子的慵懒样子着实让人难拿。
　　顾劲臣招架不住，主动放纵地贴上去，吻他半天，退离时，唇间扯出银丝来。
　　两人都有了明显的反应。
　　衬衣飘落在地，贴着衣柜，拥缠得紧。
　　几个月前的场景重现，在同样的地点，终于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容修裸在外的身子发烫，他像火，烈得很。
　　顾劲臣被这人迷得晕眩，用自以为很强悍的力道，将他锁在怀里。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角耳尖染了红，浑身都被这团火染得通红。
　　心中有着无数的欲求和憧憬，等到从意大利回来，就要搬到龙庭去住。
　　“时间”这玩意，在此之前从没有像现在这么难熬过。
　　幸而主流媒体对他们的印象一直是“好挚友”。
　　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特意避开过这种“交好”。
　　再加上顾劲臣一直以来的良好形象，以及不容叛逆的背景……
　　可能直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两人在床上被拍到，曝出来，并且承认了，娱记和网民才会完全相信他们是一对恋人吧。
　　任他唇落在身上，容修垂头咬住他耳朵。
　　顾劲臣一下软了腰。
　　容修声音带着笑意，抬了抬膝，顶住他那处：“顾老师，需要男朋友帮你么？”
　　顾劲臣浑身一僵，张了张嘴：“……”
　　容修捏他下巴，往上抬起来，“你不觉得，最近实在放纵了？等你回国再说，工作第一。”
　　顾劲臣感觉浑身要爆掉，手从容修的颈后滑到他的脑后，用力往下压，仰头加深了吻，问他：“回来之后，做吗？”
　　容修：“……”
　　顾劲臣往后挪了半步，拿来演出服帮容修穿，“回国之后，我就搬家，家里的布局，可能会稍微有一点变化。”
　　话题转移过快，容修有点懵，没有应他。
　　“琴室不会动，其他的，摆设之类，可能会有小挪动，”顾劲臣用征询的语气说，“等将来，书房可能会简单装修下，露台也要装修成全封闭，您觉得可行？”
　　原来在说家里的布置摆设？
　　这种小事容修并不在意，他背过身，微展双臂：“嗯，你决定，劳烦了。”
　　这把好嗓子温柔起来要人命，让人忍不住想要在这种纵容里得寸进尺。
　　顾劲臣笑开，帮他穿好演出服，拿来隐形眼镜盒，“不过，有两样东西，为了您，位置永远不会变。”
　　“顾老师有心了，我的确不喜欢找东西，”容修侧头看他，“你说的是什么？”
　　顾劲臣笑意便更深，忽然贴近他，咬住他唇角：“套子在床头抽屉里，男朋友在床上。”
　　容修：“……”
　　*
　　丁爽来私间喊容修备场时，顾劲臣为他开的门。
　　顾老师戴着口罩，眼中笑意浓，看了呆立在门口的丁爽一眼，从员工通道出口直接离开了小渡家。
　　丁爽往门内望，见容哥一袭盛装华服，站在房中央。
　　看上去有些失神，也不知两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只是被那人撩得失了神。
　　像一阵风，刻意赶过来，亲手为他换盛装。
　　临走时，明明转了身，又返回来，勾着容修的颈，力道极大地强吻了他。
　　仿佛生怕被对方推开，急急说了句“我明天下午1点登机，今晚请你一定要回家，”说到这，顿了下，“陪陪我。”他说。说完就走了，捉也捉不住。
　　说是强吻，技术很一般，跟啃咬差不多。
　　真是越来越大胆。
　　容修想。
　　实际上，顾劲臣情商高，身为影帝，见多识广，博学多才，艺高人胆大，擅长说情话，荤话也从来不忌讳。
　　长得好，端正，直率，性情风雅。
　　相处久了，了解越深，也在网上看过很多视频，国内外走红毯的，参加各种大型活动的。
　　容修觉得，那人一举一动间流露出的气质都会吸引他人。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不论男女，恐怕都会对他死心塌地，要死要活，离不了。
　　可那人偏偏选了自己。
　　容修心里清楚的很，自己浸在了顾劲臣的那股子温水里。
　　算不准确切时间，像兑了烈酒，搅了蜜糖，有着丝丝缕缕的韧劲儿，让人在整日疲累中难得地不清醒。
　　一如情痴酒醉，但是甘之如饴。
　　也挺好的。
　　容修一脸严肃，伫立在房中央良久，也不知在想什么，吓得丁爽杵在门口不敢动，也不敢言语。
　　过了一会，容修抬手轻碰了碰唇，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个小东西……”
　　那笑声，在静夜里如一把绝好的琴，撩得人心颤。
　　丁爽打了个激灵，莫名松了口气，忙道：“哥，一小时后，准备登台了，前边热闹得炸开了锅。”
　　容修：“是么，更炸的还在后头。”
　　容修笑意不减，看上去心情大好，他整了一下演出服的衣领，抬步往门外走去。
　　走到半路，他驻足，回头问：“你顾哥，留了什么东西在前台？比如，包裹？礼盒？”
　　丁爽呆了呆：“我没看见呀，怎么了？”
　　想起多个月前，小渡家也曾举办过庆功会，给过容修一个惊喜。
　　当时，说是有大佬要对女朋友求婚，容修推着蛋糕车来到观众池里……
　　虽说像容修这种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人生中从没有期盼过“惊喜”什么的，不过，无论如何，“礼物”终归是令人心情不错的字眼儿。
　　容修笑得畅快，走出休息室门，走廊里，男人英俊潇洒，意气风发：
　　“通知乐队，开工。”
　　丁爽中气十足：“是！”
　　*
　　这一晚的FerryNo.6群星齐聚，火爆非常。
　　在员工通道的走廊里，能听到前台一曲唱罢，观众池传来粉丝们的尖叫声。
　　容修推开门时，乐队成员们已经在大休息室等候多时。
　　和往常相同的，他们要在登台前，进行最后一次不插电彩排。
　　还有容修一再坚持的三次脑内舞台模拟。
　　之后大家就要去备场区等待了。
　　小渡家人满为患，观众池里一片沸腾，楚河汉界，阵营明显。
　　友情乐队一帮人和DK后援会汇集一处，井子门粉丝们显然更胜一筹。
　　远处，林轩铭和雷鸟乐队一行人坐在吧台前，贝芭蕾皮笑肉不笑地给他们上了酒。
　　就在这时候，岛岛乐队登台了。
　　观众池的粉丝们看见方维维，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而当鼓手担当、原雷鸟队长戈强出现在舞台，就再也抑制不住粉丝们的欢呼了。
　　看到队长，雷鸟的贝斯手脸上露出惊喜和怀念。
　　雷鸟主唱却是脸色大变，连紧握的拳头也有些颤抖。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林轩铭，低声咬牙：“当初和戈强协议过，戈强不能登台！”
　　林轩铭唇角挂着冷笑，瞟了雷鸟主唱一眼，“不能出道打榜，又没说不能登台演出。”
　　没等雷鸟主唱再说话——
　　雷鸟贝斯手将目光从舞台上收回，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与失望，说道：“何况是友情演出，难道连架子鼓也不让老大打了？”
　　当时戈强和林轩铭私底下的协议，雷鸟成员们都已经知道了。
　　大家没想到，自家主唱完全不顾及兄弟情谊。
　　戈强老大当初待大家不薄，难道离队之后，连赚钱的饭碗也要给他砸了不成？
　　雷鸟主唱噎了半天，仰头眺望舞台上。
　　只见镁光灯下，岛岛乐队各就各位。
　　主唱方维维站在麦克风前，他的身边是原休止符队长鞠帅，贝斯手蚊子。
　　而他的身后不远，戈强坐在架子鼓后面。
　　在摇滚大佬们热闹的开场之后，又有夜逆、甜咒、新衣服这样的大牌乐队打头阵。
　　岛岛在DK之前演出，压力不可谓不大。
　　观众池里安静下来。
　　和以前不一样的演出，今天所有应邀前来的乐队，都是DK的朋友。
　　新老齐聚，让粉丝们听了个过瘾！
　　灯光暗下，帅气的青年们深呼吸，一齐回头望向年长的戈强。
　　戈强对年轻人们微笑点头，鼓棒凌空打了个拍子。
　　哒哒哒哒，清脆的声音，还有大哥鼓励的微笑，让紧张的方维维安了心。
　　那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曾经失去过他的伯乐，又失去了他的乐队。
　　如今，戈强成为了岛岛这支年轻团队的定海神针。
　　他的队友们都很年轻，水平不那么高，没有太多的舞台经验……
　　但是，戈强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三十多岁的汉子，将架子鼓打得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青春时期，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记得那时候，他刚认识了他的前队长大哥，他的心里充满了憧憬与理想。
　　在方维维嘹亮高亢的歌声中，雷鸟主唱浑身僵住！
　　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放在吧台上的双手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直暴，手里的酒杯似乎都要被他捏爆掉。
　　这边，林轩铭已经准备好，等这场演出结束后，也许会和容修来一次关于“将来发展”的谈判。
　　只要对方能退步，大不了以后不再碰井子门的生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望着舞台上为岛岛乐队打鼓的戈强，雷鸟主唱狠狠地握着拳头，指甲就快镶在掌肉里。
　　*
　　DK五个男人从大休息室出来，来到通道口备场区。
　　这个位置能将观众池的热闹盛况，以及舞台上的乐队表现尽收眼底。
　　容修微仰头，望向镁光灯下的岛岛乐队，身旁的兄弟们都注意到，老大的眼中熠熠生辉。
　　他眼中有火。
　　DK迎来了出道后的第一场演出。
　　岛岛唱到尾声，白翼伸出了手，“来来，加个油，开门大吉啊！”
　　像运动员就要比赛，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把手搭了上去。
　　最后是容修，兄弟们手掌叠在一处，往下一压。
　　“行了，都不是新人了，注意我的信号。”
　　容修给兄弟们进行了最后的交代，而后他拍了拍男人们的肩膀，做出了个准备的手势，“兄弟们，去征服舞台吧！”
　　笑容在大家脸上绽放开来，没有任何犹豫，男人们挺直腰杆，做好了准备，走进那一片炙热到发烫的聚光灯之下。
　　岛岛乐队退场时，观众池内一片尖叫。
　　方维维和戈强下了台阶，与容修他们迎面走过。
　　暖场乐队小李他们登台，帮忙连接了乐器。
　　DK后援会的姑娘们尖叫声越来越大，大家看见舞台侧边的阴影里，男人长腿长身，只看轮廓就能认出那是容修。
　　“——容修！！！”
　　“关注我！”
　　“——容修！！！”
　　“记住我！”
　　“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二字已经是一个符号，成为了井子门的现象级。
　　明亮的灯光渐渐暗下，淡金色的应援牌汇聚成金海。
　　一片金海。
　　从今开始，不论是小型Live House专场，还是数万人的盛大演唱会，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抑或是万众瞩目的摇滚节、音乐颁奖典礼……
　　浅金色，将会是恒影传媒-DK乐队的代表色。
　　太阳的颜色。
　　让人心生温暖的颜色。
　　观众池内组成了一片浅金色的海洋。
　　在歌迷们的尖叫和呐喊声中，容修和他的兄弟们出现在舞台上。
　　“啊啊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白翼！白翼！”
　　“崽崽！好可爱！崽崽麻麻爱你！”
　　“幻幻加油！幻神最帅！”
　　“大美妞！灰灰加油啊！”
　　除了尖叫呐喊的观众们之外，今晚来捧场的嘉宾大佬们，也都凑热闹地来到了观众池里。
　　仿佛一次盛大的家庭聚会。
　　大佬们打口哨，开起了DK的玩笑，这种温馨热闹的气氛，让站在远处的东四粉丝们不免觉得有些陌生。
　　打从一开始，包括娱记在内的所有人，心中都有这么一个疑问——
　　容修不分敌我地邀请了这么多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还有DK官方后援会发布的那条微博，“更多精彩等着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舞台上的容修，却并没有对大家做出任何的解释。
　　镁光灯渐渐变换着颜色，五个男人朝观众池的歌迷们颔首，来到自己的位置。
　　话筒架的高度已经调好，容修站在舞台靠前的中央，没有寒暄问候，没有金属音乐。
　　他的目光扫视着观众池内，久久没有言语。
　　乐队们，记者们，对手们，在小渡家千人会馆聚齐。
　　就这么安静了三十多秒。
　　馆内逐渐静下来，隐隐多了几分火-药味和紧张感。
　　冯佳佳他们甚至都做好了准备，不少男粉丝早就锁定了东四粉丝团的方向；
　　林轩铭和雷鸟乐队一直坐在吧台前，贝芭蕾站在吧台里，紧捏着手机，连报警电话都按好了。
　　今晚是DK的重要演出。
　　如果东四的这些人敢起哄闹事，贝芭蕾保不准就会报警，先把东四这群黑子抓起来再说。
　　舞台上的男人们登台之后，没有立即演出，和台下的歌迷们面对面对视了一会。
　　最后，容修的视线落在了站在头排的后援会骨干人群里。
　　容修看向了舒小可，还有一直照顾她的姑娘们，环顾眼下的金色海洋，对着话筒说：“谢谢你们。”
　　沉默中只有这简单的四个字，但短短的一句，让粉丝们的鼻子发酸。
　　“不要谢！！！容哥！！！
　　”我们永远支持你！”
　　“——DK！！！”
　　“加油！”
　　“容修！！容修！！”
　　应援牌晃动不停，太阳的颜色在整个会馆闪烁！
　　容修看向他的主音吉他，沈起幻笑了下，手指拿着拨片，缓而有力地在琴弦上划过。
　　弦音透过高端音响传来。
　　抒情。
　　整整一分钟的前奏。
　　抒情宛转的旋律萦绕在会馆之中，金属乐器的柔情，让人无法释怀。
　　观众池里的歌迷们安静下来，尖叫声也随之停下。
　　姑娘们仰头望向舞台上英俊的男人们。
　　站在他们中间的容修，静立在话筒架前，他没有拿他的FenderMB。
　　没有从前的慵懒恣意，也没有张扬撩人，容修静立在金海里，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眼睛，不看记者群，不看那些对手，他只注视着那些支持他的人。
　　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和他的朋友们。
　　盛极的脸庞似乎带了丝笑意。
　　容修看向舒小可，温柔的轻烟嗓，令人沉醉：
　　“So close no matter how far，
　　（远在天边如同就在眼前。
　　“Couldn ’ t be much more from the heart，
　　（这是我心底的真情实感。
　　“Forever trust in who we are，
　　（我们要不动摇地相信自己，
　　“And nothing else matters，
　　（除了这些，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
　　舞台后面的LED大屏幕上闪现了第一段歌词和翻译。
　　台下的姑娘们仰着头，不由得都愣住了。
　　——相信自己，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其他的一切是什么，没有人比这些天在网上撕逼、遭受了无数嘲讽的粉丝们更清楚。
　　尽管那些网友们只是把哥哥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用调侃的语气随便说了几句风凉话。
　　如今关于DK的那些话题还挂在热搜上。
　　哥哥们只是复出了，想好好的站在舞台上唱歌，一没偷二没抢，只是刚起步艰难了些，为什么要遭受那些呢？
　　抒情的旋律。
　　又不单单是抒情歌。
　　“从前不知道谁值得相信，直到琴逢知己。
　　“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能看到新的东西。
　　“好在我所有的想法，你们都能认真倾听，
　　“除了这些，其他的一切，一切都不重要。
　　……
　　只唱了两段，舒小可的眼睛就红了。
　　从南方大山里出来的她，比谁都清楚这种酸涩。
　　舒小可仰着头，望着为她唱歌的爱豆，忘记了腿上烫伤的疼痛，眼前模糊了又模糊。
　　台下的记者没有开闪光灯，但是被允许了拍照。
　　网上很快就出现了“最佳现场-大喜”发布的照片。
　　舞台上的男人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西装。
　　五位绅士让人好感大增，大喜的现场报道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关注。
　　毕竟DK处于风口浪尖，从学历调侃到贝斯手坐牢，从容修抱腿，嘲讽到这那那这，这不还挂在热搜上吗？
　　这就是热搜体质，打个喷嚏也会被关注，走到哪儿都是腥风血雨。
　　深情的旋律，婉约而凄美，又富有坚毅的力量。
　　观众池里静谧无声。
　　他唱：“有些话，我不只是随便说说，除了这些，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如同与粉丝们的一次深刻的谈心。
　　容修对他们说：坚持内心，一切都不重要。
　　明明是安静抒情的旋律，却唱出了隐藏在心底的坚韧，自信与强劲。
　　那张英俊的脸上笑容愈发动人，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染力。
　　副歌时猛然拔高的嗓音，让在场众人精神一震！
　　“Never cared for what they say
　　（从不在意他们背后怎么说，
　　“Never cared for what they play
　　（从不在意他们可笑的游戏，
　　“Never cared for what they do
　　（从不在意他们怎么做，
　　“Never cared for what they know
　　（从不在意他们怎么想。
　　“And I know
　　（我明白。
　　……
　　充满了无奈，道尽了心酸。
　　尽管如此，我们还要坚持走下去。
　　而舞台上的容修，在唱到这里时，也想到了某个画面。就在一小时之前，在私人休息室里，有人对他说了一句话——
　　那人对他说：不要听别人说的，容修，求你了，别在乎别人怎么说。
　　这不是容修第一次给粉丝唱歌。
　　在场的歌迷们想起，短短半年，容修给她们唱过原创的《感谢有你》，歌词里满满的感恩和幸福。
　　给她们唱过《情-人》，让人无奈唏嘘。
　　今晚在小渡家，容修和她们谈了心，虽然一个舞台上，一群人在舞台下，但是姑娘们懂。
　　仿佛一个约定，DK丫头们眼睛泛了红。
　　舞台上，在DK乐队背后，LED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很多画面。
　　令在场观众们惊讶的是，那些悉心珍藏的照片，竟然都是从各种角度拍摄的粉丝们的应援场面。
　　这些是容修最珍贵的照片。
　　粉丝们在拍她们的爱豆，而DK哥哥们也拍摄了粉丝们。
　　支持和感恩是相互的。
　　容修站在浅金色镁光灯下，那张极盛的脸带着笑意，英俊得让人窒息。
　　他对着话筒，身姿从容，嗓音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在意他们怎么说，别在意他们可笑的游戏，
　　“别在意他们怎么做，别在意他们可笑的排挤。
　　容修嗓音里有着奢华的质感，轻易地抓住了别人的耳朵和心脏。
　　他望着舞台下方的粉丝们，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大衡，宁宁，冯佳佳，还有受伤的舒小可……
　　有些人是多年前支持自己的，重新启程的今天，人生中最艰难的转折点，他们依然站在身边。
　　他对她们唱：“别在乎别的，只有你们，我在乎，我明白。”
　　平静的主歌，突然拔高的副歌，充斥着让人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力量。
　　高亢副歌，重复了又重复，转了调之后，高音仿佛要把会馆震开！
　　那种力量，在不断地弥漫、扩散，旋律之中，隐隐带着酸楚，却充满了希望！
　　直到尾声，回归到抒情宛转的旋律。
　　————————
　　……
　　《Nothing Else Matters》
　　歌手：Metallica

第224章 晋江文学城:摇滚太子
　　他嗓音宁静，依然呢喃：别在乎别人怎么说，别在乎别人怎么看。
　　犹如无助者濒死的沉吟，却令人深思警醒。
　　“从前不知道谁值得相信，直到琴逢知己。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能看到新的东西。好在我所有的想法，你们都能认真倾听，除了你们，其他的一切，一切都不重要。“
　　这是爱豆给她们的告白啊！
　　网上黑子和路人们的那些嘲讽和诋毁，容修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哥哥只在乎他的粉丝们，他动怒，不是因为黑子，而是因为粉丝受了伤。
　　歌曲到了尾声，伴奏声减缓减弱。
　　“容修！！！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
　　大家心情激动，所有人都在欢呼嘶吼着。
　　什么是令对手生气的行为？
　　不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而是你气得呲目欲裂，我这边爱答不理，毫不在意。
　　还有什么比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做的一切都不重要”更让对手气不打一处来的？
　　坐在远处吧台前的林轩铭，再不济也是大学毕业的文科生，偌大的屏幕翻译过来的歌词，他当然能看懂。
　　刚刚失去了“可乐杯少年球赛”协办权的他，此时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险些上不来。
　　“幼稚。”
　　发来邀请函，就只为了唱一首歌气气他？
　　毛儿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他还嫩了点。
　　林轩铭腹诽不已，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瞥向身旁的雷鸟乐队，嗤笑道：
　　“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好戏，走，去前面看看。”
　　安可喊了一会，音乐停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演出结束的时候——
　　容修目光落在远处站起来的林轩铭身上。
　　观众池楚河汉界的过道里，林轩铭一身西服，一副精英总裁打扮，带着雷鸟乐队，一步一步往舞台的方向走去。
　　常来小渡家的老炮，还有一些粉丝们认出了他。
　　上一次林轩铭来小渡家，身边还跟了两位歌手工会的办事员，在容修和二哥陷入最艰难的境地时，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地诬陷“容修没有歌手证”，说要带走调查。
　　观众池内，原本粉丝们还在尖叫这“安可”。
　　此时，在林轩铭一步步进阶舞台时，一瞬间变成了一声声的起哄。
　　然而，就在林轩铭走到一半的时候，赵光韧急匆匆地下楼了。
　　二道门打开，一位小服务生对耳机说了几句什么，赵光韧兴奋地应了。
　　赵光韧脚步极快，挤进人群里，来到了舞台下的侧边。
　　音响师递来话筒。
　　赵光韧接过，面朝着观众，又惊又喜地说：“今晚是DK的出道首秀，大家开不开心？”
　　有点神经质，粉丝们有点呆住。
　　紧接着就是大声尖叫：“开——心——！！！”
　　赵光韧：“小渡家刚刚得到消息，为庆祝DK签约恒影成功，以及‘友情专场’的顺利举办，容修的朋友们为他准备了庆功礼，因为不太方便，礼物送到了门口，不知记者朋友们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说到这里，赵光韧仰头看向容修，神秘兮兮地说：
　　“神秘礼物，恐怕连你也不知道吧？”
　　容修站在高处，看了眼身边的兄弟们，对赵光韧点了下头。
　　乐队男人们放下乐器，在容修的带领下一起走下台阶。
　　一群娱记兴奋不已，这种不在计划内的情况才最有趣。
　　在赵光韧的主持下，容修走在最前面，娱记们跟在他身边。
　　众人一起离开了会馆，一些爱凑热闹的粉丝也跟了出来。
　　月夜里，井子门灯红酒绿，小渡家门口差点闪瞎了人眼！
　　“卧槽？！库里南！！！”
　　粉丝群里发出一声嚎叫，紧接着就“轰”的炸了锅！
　　妈哒，这是什么神仙礼物？！
　　“我的天啊，这是礼物？劳斯莱斯-库里南，顶配！”
　　白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惊疑不定地看向容修，小小声，“这也是计划之中？”
　　容修眨了眨眼：“不是。”
　　的确，眼前足够令人震惊，连娱记们也忘乎所以地开始拍摄了。
　　一辆闪闪发光的黑色大型SUV，劳斯莱斯的车标傲然伫立于车头！
　　现在乐队只有一辆拉乐器的途乐，这辆库里南也太帅了吧？！
　　车已开上人行道，明晃晃地停在小渡家门口，车头正对着大门！
　　见大门敞开，一群人出来。
　　泊车的小哥从驾驶位下车，站在车门边，快速地在人群中寻找到正主。
　　他快步来到容修的眼前，恭恭敬敬把车钥匙交了上去。
　　“这是顾老师送您的首秀礼物，容先生，祝您演出成功。”泊车小哥说。
　　容修垂了垂眼，对他微微颔首，接过车钥匙：“多谢。”
　　说完之后泊车小哥转身就走了。
　　什么？一句“多谢”就完了？
　　粉丝们都疯了，大臣臣送容修一辆库里南啊！
　　六百多万劳斯莱斯SUV，极尽王者风范，庄重威严，霸气十足！
　　连在场的娱记心里都五味杂陈，这踏马的就是热搜上的“穷”？
　　如果有人愿意送自己库里南，我甘愿被挂热搜！
　　容修垂眸看着手中车钥匙，想起之前一起在邻省买车，自己在看途乐时，顾劲臣却一直望向远处。
　　他又想起，刚才休息室里，顾劲臣说要送礼物。
　　那个人啊……
　　容修不由无奈地笑了下，钥匙的质感就让人心情愉快。
　　这还没完。
　　就在众人震惊不已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一阵短促的车鸣！
　　一辆奔驰大G，如同坦克一般开上来，停在了库里南旁边。
　　下车的是张南赵北，看见停在旁边的库里南，不由得也是惊怔。
　　但两人还算淡定，他们只是按照太太的指示，在容少演出结束后把礼物送到，没想到会这么巧。
　　在场的人群安静了一下，大家都注意到，这也是一辆没上牌的新车啊！
　　“啊啊啊啊啊啊大G！！！”
　　“不会吧，别告诉我，这也是礼物……”
　　“卧槽，来了，走过来了，肯定是！”
　　张南身姿挺拔，来到容修眼前，将车钥匙递过去，声音很低地说：“太太送的，前天就到了，说要给你个惊喜。”
　　容修愣了下，接过车钥匙，“知道了。”
　　两人话音未落，从次干道的另一边闪过刺眼的车灯。
　　和远光灯相比，更引人注意的则是那轰轰的跑车引擎声。
　　众人往那边望去。
　　“啊啊啊啊啊啊……”
　　“草！！！怕哪摸哪？！”
　　“怕哪摸哪什么鬼？”
　　“不会吧？”
　　“是了，开车的那位是……恒影总裁，参总？”
　　保时捷Panamera，被人笑称为“怕哪摸哪”。
　　跑车敞篷，开车的人不就是恒影总裁参朗吗？
　　跑车开上人行道，停在奔驰大G车边。
　　因为之前和赵光韧打过招呼，眼前的热闹场面在预料之中。
　　不过，参朗停车后，还是惊讶了下。
　　没想到有人比他快了两步。
　　旁边的劳斯莱斯和奔驰，让小跑车看上去过于精致了。
　　在人群的尖叫声中，参朗下了车，手里甩着车钥匙。
　　粉丝们分开一条路来。
　　还没走到容修近前，参朗就笑：“弟弟，我看上一辆车，就这个，霸气，适合你，送你玩玩，祝你首秀成功！”
　　话音刚落，随手把车钥匙一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容修抬手一抓，将车钥匙捉在手里，两人相视一笑：“谢了。”
　　参朗上前，拍了下容修的肩头，两人勾肩搭背，转身往小渡家门里走去。
　　留下在场众人目瞪口呆，还有大门前并排停着的三辆闪光的座驾，就快要闪瞎了人眼。
　　这下连见多识广很淡定的沈起幻也惊讶了。
　　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一辆奔驰大G，一辆保时捷Panamera，基本上就是顶级了。
　　后援会的小伙子们围在三辆车周围，娱记们啧啧惊叹着拍照。
　　小渡家门口人群拥挤，顿时一片咔咔的拍照声。
　　微博上很快就刷起了新闻。
　　不少经常和二哥互动的粉丝都知道，二哥之前发过微博开玩笑，他说，DK的下半年目标，就是先把交通工具解决了——
　　毕竟摇滚乐队东西多，房车还不让在市内上道，东跑西颠的实在不方便。
　　DK乐队要买车，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不过，之前容修已经买了一辆五十五万的途乐，花光了DK所有账面上的钱。
　　容修曾对顾劲臣说过，兄弟们有个愿望，等将来出道了，要买两辆流弊的大型SUV，一辆坐人，一辆运乐器。
　　而此时，这个画面……
　　已经通过丁爽手里的摄像机，传递到了小渡家会馆的舞台LED大投屏上。
　　因为门外空间狭小，避免出现踩踏事故，很多没能出来的粉丝们，刚才还觉得遗憾。
　　此时她们站在观众池里，从大荧幕里目睹了门外的这一“送礼物”盛况。
　　什么？！顾劲臣竟然送了一辆劳斯莱斯给容修？还这么光明正大？
　　大臣臣还需不需要腿部挂件？在家里会读书写字，出去了能手撕黑子的那种！
　　小渡家观众池里，传来粉丝们的惊叹声。
　　“卧槽，继续装逼啊雷鸟！”
　　“啊啊啊我想当容哥的小跟班！！！专门负责帮他泊车！！！”
　　“奔驰大G直接把TT碾压成渣渣好吗？”
　　林轩铭站在舞台下，难以置信地望向大荧幕里的送礼物场面，丁爽还拿着转播摄像机在拍那三辆车呢。
　　观众池里窃窃私语起来。
　　很多粉丝都想起，炫了奥迪TT的雷鸟主唱，在微博上带节奏，不知把二哥的老奥迪黑得有多惨。
　　还有什么比这更打脸的吗？
　　“我们走。”林轩铭低声说。
　　“暴发户。”雷鸟主唱几乎把下唇咬破，勉强提高点音量，对身边乐队成员们低吼，“走！”
　　在DK.粉丝们的起哄声中，林轩铭一行人转身就走。
　　“——林先生，你想去哪？”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容修进了门，男人长腿长身，脚步从容，不疾不徐。
　　歌迷们自动自觉地往两边让，让出一条路来，五个男人走在人群过道上。
　　“容修，不惧他们！井子门挺你！”
　　“二哥！二哥你别动手！让我们来！”
　　白翼嘻嘻一笑：“动什么手，和谐社会，我是社会主义好青年。”
　　井子门兄弟们连连点头，就差手上抄家伙了：“是是是！二哥是好青年哈哈哈！”
　　歌迷们一阵调侃，观众池中央的人群里，林轩铭带着雷鸟乐队停住脚步，容修带着兄弟们，来到林轩铭的眼前。
　　粉丝们渐渐安静下来，
　　两方面对面而立，静默几秒，容修脸上笑意渐浓，目光落在林轩铭紧绷的表情上。
　　林轩铭见对方挡路，忍不住怒喝：“容修，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容修敛眸含笑，“演出没有结束，林先生收了邀请函，想提前离场，这不和社交礼节。”
　　眼前那张英俊的面孔，让林轩铭无来由地感到脊梁恶寒。
　　强忍住要发火的情绪，他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我夜里还有工作。”
　　容修敛了笑，语带调侃，却字斟句酌，“放心，林先生，您很快就会没工作了。”
　　林轩铭上前一步，瞪着容修，又看向上前的白翼：“你们什么意思？”
　　“我们什么意思？”白翼笑了，抓了抓半长不短的银发，“林轩铭，钱老爷子待你不薄吧？当年，你初到京城，井子门起家，你忘了老爷子们怎么待你的？现在多少井子门的小歌手，因为你失去了工作，你心里没点儿逼数？”
　　一听这话，周围的观众们就窃窃私语起来。
　　不少井子门的老炮们都露出怒不可遏的表情。
　　林轩铭慌了下神，咬牙道：“在商言商，以前出师下山、自立门户是常有的事，我当年也给钱老爷子赚了不少钱。”
　　“既然提到了以前——”
　　容修顿了下，浑厚的上位者气息勃然散放，眸中深邃越加骇人，接着道：
　　“那么，你应该知道，背弃师门，忘恩负义，如果换作是以前，江湖有规矩，你挑拨同行内斗，唆使手下伤人，你所做的这些恶事，得受‘三刀六眼’之罚。”
　　林轩铭闻言脸色煞白。
　　没等回话——
　　容修笑着凑近他，在他耳边低声：“如果你现在提前走出这个门，我不敢保证你的安全。”
　　那好听的嗓音像是魔鬼的诅咒，林轩铭背脊一阵冰凉，他一时间噎住，没有再多话。
　　雷鸟主唱见林总没动静，不禁上前两步，怒瞪着白翼：“滚开！好狗不挡路知道吗！听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鬼话！”
　　“别多嘴。”林轩铭瞪向雷鸟主唱，抬眼看向容修。
　　容修语气温柔，笑得也愈发的柔和，“听不懂什么？嗯？三刀六眼？”
　　那嗓音温柔，雷鸟主唱却打了个寒颤：“……”
　　容修手里把玩着三个车钥匙，闲庭信步，慢悠悠往前走，浑身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气场，缓声道：
　　“井子门规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三刀，捅进去，通透了，正面三个眼，背面三个眼。”
　　轻磁嗓音中带了笑意，却染了几分隐怒。
　　容修来到舞台下，转过身，笑更浓：“想走？事情解决了再走。”
　　林轩铭瞳孔微缩，三刀六眼，井子门的规矩，真正圈内人没有不知道的。
　　如今社会和谐，江湖规矩是什么？他还能私设公堂不成？
　　尽管如此，心慌感也来得猛烈，脚底像灌了铅，林轩铭站在原地，心脏突突直跳。
　　强大的气场压迫着一切，连周遭的井子门大佬们也不由打了个寒颤。
　　容修身上气势骇人，比起四位镇殿老神兽年轻时也不遑多让！
　　说好的地下摇滚圈大宝贝呢？
　　落海西小太子爷呢？
　　这分明是井子门土皇帝啊！
　　*
　　已过夜里十点，小渡家观众池内一片喧闹。
　　今晚来了太多圈内大佬，大家都是圈内混的。
　　犯了圈内忌讳，背后捅同行刀子，过河拆桥，恩将仇报，这是最令人不齿的行为。
　　容修气场迫人，林轩铭瞳孔微缩，心中惊骇，见势头不妙，带人要走。
　　容哥发了话，事情不解决，谁也别想走。
　　二道门当即被两名服务生关上。
　　粉丝堵在门前，而隔着厚重大门，那群娱记们还在赵光韧的招待下拍摄那三辆千万豪礼呢。
　　容修闲庭信步，语带笑意，和兄弟们走到舞台下方。
　　他转过身，面朝向林轩铭一行人。
　　三刀六眼，井子门的规矩，真正圈内人没有不知道的。
　　不过，只是传说中的江湖规矩罢了。
　　难不成和谐社会，井子门还敢私设公堂不成？
　　林轩铭虽说心中打鼓，但也没往更坏的方向去想。
　　他冷笑道：“容修！你别欺人太甚了！你知道井子门和东四私底下有恩怨，十年来一直不和，但那时你不在京城，请井子门不要把对立情绪带到我俩的商业竞争中来！”
　　白翼闻言，哗地笑开：“竞争？当年如果没有井子门助你一臂之力，你拿个屁竞争？你私下串联井子门近十家演艺公司、上百名歌手携项目叛逃，丝毫不顾和钱老爷子的口头协议、私吞合作伙伴运营资金……你个白眼狼，认是不认？”
　　林轩铭后背绷直，尽量表现得平静淡定。
　　在听到“白眼狼”这个词之后终于怒了。
　　林轩铭厉声道：“姓白的，你少血口喷人！众目睽睽，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
　　在此之前，雷鸟主唱被林轩铭瞪了一眼之后就没再说话。
　　此时见到白翼，林轩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DK成功出道，每一位成员或自身条件、或人脉背景也不容小觑。
　　唯一让人惋惜的，就是坐过牢的白老二了。
　　白翼有一生都洗不去的黑点。
　　如果没有容修，白翼很难再重出江湖，根本不可能继续玩音乐，更不可能出道翻红吧？
　　雷鸟主唱妒火中烧，三两步上前，低吼道：“白老二，我告诉你，分局就在外面，整个东四都知道今晚我来了井子门，你们敢动手？敢动我一根汗毛，保证让DK吃不了兜着走，你想回良乡见见你的老朋友？”
　　“动手倒不至于，我这不是跟你们讲道理么？行吧，不认是吗？”
　　白翼嗤笑了下，面上随意，身形却突然一闪，他上前半步，重重撞在雷鸟主唱的心口。
　　雷鸟主唱哪想到这男人力量这么大。
　　“京城小伯顿”不仅有着让贝斯手们艳羡的麒麟臂，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倒三角型男。
　　在容修的鞭挞下，他每天两小时健身，一日未曾停过。
　　这一撞，雷鸟主唱只觉五脏六腑都震了一震，整个人被白翼撞了个趔趄，站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
　　雷鸟主唱表情立马扭曲起来，刚要破口大骂，却被白翼抬手打断。
　　白翼轻笑地瞟他一眼，打发野狗似的对雷鸟主唱摆了摆手，目光朝林轩铭看去，懒洋洋笑道：
　　“我们容哥以前说过：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犯错不要紧，你得承认啊！既然你们不认……今儿晚上，咱们就说道说道，店里请来这么多的圈内长老和前辈，就是想让大家做个见证——当然啦，见证人不光是他们，还有一些你们意想不到的朋友。”
　　林轩铭听他这么说，不由微微皱眉。

第225章 晋江文学城:清白人间
　　目光从卖关子的白翼脸上移开，他望向容修，“朋友？我对你的狐朋狗友不感兴趣，有话就快说，少打马虎眼。”
　　容修眉心微动，轻声应：“刚好也是林先生的朋友。”
　　说完，他笑意不减，转身漫步往前走。
　　容修来到舞台侧边的沙发坐下，手里把玩着三把车钥匙，又笑道：“不过，您对这几位朋友们，似乎并不那么友好。”
　　男人不温不火，嗓音柔和，面露笑意。
　　但眼光中似有隐怒，这令在场围观讨论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不论是从小接触的环境，还是部队里带兵，乃至于带领团队出国参加军事比赛，容修久居上位，积威多年，上位者气息浑厚，强大的气场令周遭空气都凝固了。
　　而身为公司总裁，林轩铭对这种人十分敏-感，他觉察到那人身上散发威压，立刻就怔愣了。
　　原本强撑着的气势莫名矮下半截来，心中也产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林轩铭走到沙发前，张了张嘴，拿不准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到底没再放狠话，却还是色厉内荏。
　　林轩铭缓和了语气，道：“你也不用摆这种阵势我看，钱塘如今被你把了去——你是井子门扛把子不假，可是容修，京城天子脚下，这么大一块肉，全国那么多的厂商投资方，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吗……”
　　林轩铭顿了下，一时气急，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牵扯到厂商和投资方，京城大商人哪个是好惹的？再说，容修刚签约恒影，背后还有世纪恒商给他撑腰。
　　于是，林轩铭话音越来越弱。
　　而就在他说话的这当儿，金属楼梯的方向传来乱糟糟的呼喝声。
　　林轩铭往那边一看，整个人就愣在了当场。
　　下楼的是三位中年男人，皆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他们怎么也来了？
　　林轩铭暗骂了一声“晦气”。
　　人群给他们分开一条路来，井子门有一些小歌手一眼就认出，那几位大佬不正是落海西三家演艺公司的大老板吗？
　　中年男人们快步来到双方对峙处，带头的一位微胖的大伯走到沙发前。
　　那人浓眉大眼，的确有老板气质，只是眉目之间有些郁郁之色。
　　容修抬眼看他，放下手中小骰子，出于晚辈礼貌，他便要起身相迎。
　　不过，还没等容修有所动作，就见对方神色迫切，凑上前来，声如洪钟，唤了句：“容哥！”
　　容修：“……”
　　在场粉丝们：“？？？”
　　雾草？
　　这位老大爷，叫谁“哥”呢，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之前赘言过，在井子门和东四，辈分第一重要，就算是正当红的明星，来到落海西地界儿，也要对前辈们尊敬地唤一声“哥”。
　　尽管打从十年前就晓得圈内的规矩，尤其是有二十年地下商演历史的井子门，但在听到这声“容哥”之后，容修还是脸色纠结地愣了愣。
　　半晌，他才稳了身形，端坐在沙发上，硬生生接了那位老先生的问候。
　　而后，容修起身，还了一礼，道：“张总，李总，黄总。”
　　每道一声姓氏，他便带着几分正式地看向那人的脸，做足了晚辈礼节，笑道：“三位叔伯，快请坐。”
　　一句叔伯，叫得人心里熨帖。
　　如果是寻常的小晚辈，叫自己“爷爷”也不见得有太大反应，几位老板都是井子门的老人，平时被人捧到天上去。但是，容修如今已经不是寻常小晚辈了——
　　除却他是拥有几千万粉丝的明星这一因素，就在几日之前，钱老爷子还发了微博，说让容修正式接手钱塘娱乐的生意。
　　什么叫正式接手？
　　不管是容修谋朝篡位，还是钱老退位让贤，井子门都由容修做主了。
　　这些个月，容修和沈起幻二人，把钱塘搞得有声有色。
　　大约是年纪小的原因，钱塘的整个营运模式都变了样，合作方案和条条框框的规矩也更让年轻艺人们接受。
　　而钱塘的资源、人脉、渠道，上到京城，下到井子门，乃至于全国的地下演艺圈，眼下都是数一数二的——
　　显而易见，如今的容修，不单单只是艺人，不得不叫人另眼相看。
　　然而，就是这样的容修，却没有丝毫志得意满之色。
　　他年轻有为，绅士有礼，谦虚谨慎，三位中年男人见他笑脸待人，不由得升起一种难言的愧疚来。
　　是真的愧疚。
　　因着心生了愧疚，便多了一丝恼羞成怒。
　　“妈的，总算让老子逮着你了！你还有脸回井子门？”见到站在一旁对峙的林轩铭，黄老板大步上前。
　　黄老板冲到林轩铭眼前，抬手就要对他动拳头。
　　林轩铭连连后退。
　　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就已经乱了。
　　不少人心中都有了疑惑，这群大叔大伯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一些摇滚老炮是知道内情的，在一传十、十传百的解说下，粉丝们才知道……
　　原来那三位大老板，今天是来求容修给他们做主的？
　　其实，事情在容修刚接手钱塘时就见了苗头。
　　那时容修在井子门刚立足，得到了三位老爷子的支持，但底下的小老板们并不屑于这位年轻人。
　　“轻视”是常有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没一起干过事，自然不会轻信。
　　于是，便有人开始结党营私，暗地里搞了串联，再加上林轩铭的挑拨离间，三家老板当机立断，随林轩铭脱离了井子门的掌控。
　　容修上位一事，三位资深大老板用行动表示了他们的反对。
　　在林轩铭的撺掇下，他们叛离了钱塘，带走了一百来名商演艺人，同时，还把手头上的井子门大项目也带走了。
　　而金州演艺带走的则是“可乐杯”，集体在背后捅了井子门一刀子！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不过才小半年而已。
　　三位老板原本想着，像林轩铭说的那样，目前形势大好，出来自立门户，不再受钱塘的剥削，只等着飞黄腾达……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半辈子，居然被林轩铭那个口蜜腹剑的狠坑了一把——
　　金州演艺垄断了几家公司的生意不说，林轩铭还落井下石。
　　在三家前期亏损的情况下，林轩铭手握大项目，却不愿给大家分一杯羹。
　　之后，没过多久，背叛师门的事，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一直有合作的大商户们，听说三家公司脱离了井子门，和钱老爷子交了恶，立即终止合作了，甚至连一些小运方也避之唯恐不及，恨不得见了面之后躲着自己走。
　　“……想当初，钱老爷子一直奉行‘有钱大家赚，有肉大家吃’，从不会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绝不会一家独大。”
　　众目睽睽之下，黄总把事情始末说了个清楚。
　　五十岁望近的男人，语气中满是愧疚与悔恨，“这次算老子瞎了眼，钱老爷子不肯见我们……我最后一次去拜访，老爷子托家里的伙计带了话，说让我们来找你，容修，老爷子说，你会给我们做主的。”
　　说到这里，在场的粉丝和观众们这才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电视里常演的大反派“听信谗言，误入歧途、认贼作父、背叛师门、自立门户、行差踏错，悔不当初”的江湖故事吗？
　　“没想到，真的有这种人，忘恩负义。”
　　“就算是重回井子门，也不会有歌手敢签约了吧？”
　　“草，本来大家出来跑场子就不容易，这些演艺公司没一个好的，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别胡说，容哥从不亏待我们，上次我跑了个小演出，拿了这个数……”
　　“卧槽，这么多？”
　　“骗你我是孙子，容哥抽成很少的，钱塘只赚商家那边，多出来的实惠都分给咱们了，梁山好汉知道吗，劫富济贫那种。”
　　“哈哈哈哈梁山好汉什么鬼？”
　　“话说回来，钱老爷爷对旗下的小公司够意思了，有好资源都会带上大家，有钱大家一起赚，他们为什么要自立门户啊？”
　　“还带走了井子门的那么多项目，最后还被东四的金州演艺独吞了，还是不是人？简直就是白眼狼！”
　　仿佛井子门的一次高层峰会，听三位老板讲完事情经过，周遭就传来了窃窃私语的指责声。
　　连东四的一些观众也皱了眉头，他们的脸色也糟透了。
　　虽然说，东四和井子门的地域之战一直没有消停。
　　但是，摇滚大佬们的三观还是蛮接近的。
　　大多时候，他们沉默寡言，孤独纯粹，但骨子里，他们的性情一样，火爆，坦诚，率直——大家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没有江湖义气，背信弃义。
　　实在是叫人瞧不起。
　　DK.粉丝们怒不可遏，井子门的老炮们义愤填膺。
　　喝倒彩、起哄、耻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轩铭听着周围的指责声，站在原地不由失笑。
　　他总算看出来了，今晚，容修发了邀请函，既不是让他来看演出，也不是想炫耀一下，而是……
　　两人积怨已深，容修要把事情公开化，搞臭金州演艺，让他遭受千夫所指？
　　荒谬。
　　幼稚。
　　还真是毛头小子，连三十岁都不到，就想当井子门扛把子，姓容的还嫩了点。
　　出来混这么久，会在意别人指指点点？
　　还是说，如今社会和谐，一片大好，难道他们还能私设公堂？
　　“好了，各位前辈消消气，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容修看向林轩铭，“林总，几位老先生所说的，是否属实，需不需要当场对质一下？”
　　无须多余的花俏音色修饰，那嗓音动听，声音极淡，却清晰有力，带了几分威严，使得周围安静下来。
　　林轩铭闻言一笑，耸了下肩说：“在商言商，大家凭本事赚钱。”
　　容修带着笑意：“凭本事？你是说，几位长辈造谣中伤了你？黄老先生哪句话说得不在理，在场这么多人，林总完全可以为自己辩解一二。”
　　“——容修！你别在这装好人了！”
　　林轩铭还没等说话，雷鸟主唱就怒了。
　　周遭议论纷纷，他实在听不下去，低吼道，“身在井子门，人在屋檐下，想让咱们任你们宰割，没门，赶紧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报警了！”
　　林轩铭一听要报警，当即瞪了雷鸟主唱一眼，咬牙含混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雷鸟主唱一噎：“……”
　　林轩铭斥责完，又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下四周——
　　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行为。
　　二十年前，他从河北来到京城，打从一开始就落脚井子门，早已习惯了井子门的规矩。
　　容修凝向雷鸟主唱，眼神微微一沉。
　　后者背脊一激灵，当即闭了嘴。
　　容修敛了笑，低声问：“林先生，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有什么可说的，我管天管地，还管得了人家拉屎放屁？随便怎么说咯。”林轩铭作出不屑模样，“快说，说完就不奉陪了。”
　　容修不睬他，又看向身边三位老前辈，柔和问：“那么，三位老先生，可还有什么想说？”
　　三位老板唉声叹气，齐齐摇了摇头。
　　离开这小半年，不仅没赚到一毛钱，连一直合作愉快的客户也失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黄老板脾气耿直，瓮声道：“老子行差一步，不怪别的，就怪自己经营一生，居然相信这个小犊子，看走了眼！”
　　容修闻言不由失笑，“老先生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晚辈佩服，我会和钱老爷子交代的。”
　　说着，容修环顾了周围，周身气场令人发寒，嗓音却暖：“今晚，我邀请了井子门的长老们，也邀请了圈内的同行和前辈们，眼下大家都在——金州演艺私自毁约，背信弃义，叛离师门，咱们今儿就说个清楚，做个了结。”
　　了结？
　　什么叫“了结”？
　　众所周知，容修早就和林轩铭撕破了脸。
　　两张DK金帖发出去，一张给了金州演艺，一张给了雷鸟主唱，这件事不少人都知道呢！
　　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容修不会是真的动了怒，要用井子门的家法——
　　三刀六眼之罚？
　　他不打算让东四的这伙人全须全尾的回去？
　　这是犯法的呀！
　　现场气氛紧张起来。
　　幸而在场的娱记们都出去了，小服务生们在门口看着，眼下完全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如同一个暗号。
　　容修的话音刚落，唯恐天下不乱的老炮们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林轩铭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位身穿西服的汉子往这边移动。
　　“你想做什么？容修，我知道你后台硬，前有恒影给你撑腰，后有沈起幻他爹，在背地里也做了局，不然可乐杯……”
　　林轩铭心中骇然，眼睛通红，连连后退，怒道：
　　“对，现在我手上没有你的项目了，‘可乐杯’的项目已经不归我了！你想要可乐杯，就自己去找门路，你的门路不是很广吗？有本事咱们商场上见真章！”
　　容修不言语，嘴唇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冷寒目光配上盛极的面容，还有他那柔和的表情，看上去多了几分危险。
　　周遭粉丝们起哄叫嚣，容修他们也是年轻气盛的。
　　林轩铭见状，突然心慌意乱，生怕他们玩横的，转身就要往二道门走。
　　可他才走出两步，就被迎面的白翼带着几个小伙子拦住了。
　　林轩铭只能再次转过身，死盯着容修带着冷漠笑意的目光。
　　雷鸟主唱又被白翼撞了个趔趄，指着白翼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该死的劳改犯，你信不信我再给你送进去？滚开，别挡路！”
　　容修凝了林轩铭一会，轻轻将手上的茶盏和手机搁回桌上。
　　容修道：“且不谈商场上见真章，你哪来的自信，觉得钱塘会和一个有今儿没明儿的公司较量？”
　　林轩铭听见这话一脸懵逼：“？”
　　容修却不给听林轩铭多想的时间，他又望向雷鸟主唱，柔声道：“还是说，你以为，打着老雷鸟的旗号，就是东四的扛把子？能在圈子里胡作非为？与其白日做梦，不如先考量考量自己几斤几两。”
　　容修说着，便笑了开。
　　他的视线飘向雷鸟主唱的脸，嗓音慵懒，淡淡又道：“DK还没死呢。”
　　雷鸟主唱又急又怒，张了张嘴却没辩驳出话来。
　　在场粉丝们则是一阵激动。
　　雾草？！
　　说好的谦虚谨慎呢？
　　容修一向行事低调，以平辈待人，今晚竟然以前辈自居，放了狂话？！
　　——DK还没死呢。
　　谁不知道DK十年前的故事，视频和往事在网上都传开了！
　　容修，白翼，没头脑，不高兴，那四个男人，年轻时在东四，意气风发，风华绝代，是那条街上的最靓的仔！
　　今晚，容修炫车也炫了，不论是实力、朋友、人脉圈，还是身价，也当着众同行的面今晚炫过了，彻底打了网上热搜和键盘侠们的脸。
　　此时此刻，微博上的照片和短视频已然传开，娱记们都已经把今晚的稿子发了出去。
　　今晚一战，让DK洗清了热搜上的诋毁，难道这还不够？
　　但是，容修还是不放东四的人离开，他想干什么？
　　林轩铭语气有点怂，他气弱道：“……少阴阳怪气的，容修，你到底想怎么样？”
　　就在这时候，二道门打开了，封凛带着两个男人进了门。
　　随后进来的是赵光韧，他带着封凛几人往人群里走，很快就来到了舞台侧边的主题墙下。
　　有心人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位，不就是《地下王冠》冠名商“足球罐”的负责人吗？
　　足球罐的老总！
　　他来干什么？
　　就在粉丝们以为，现在正是世界杯期间，足球罐可能是要和小渡家谈生意时，两个男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了沙发前。
　　他们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却并没有和容修多说话，反倒把目标瞄准了白翼。
　　足球罐赵总面向白翼，伸出手，“白翼，我们是来捧场的，广告拍得愉快吗？”
　　白翼嘿嘿一笑，抬手与他相握，“也不看我们的队长是什么水平，容哥教我了，没见网上的杂志拍摄视频吗？”
　　“可是，我听导演说，你一点也不听话呀！”足球罐老总哈哈大笑，直截了当地说，“另外，代言的事，之前我们已经谈了很久，捡日不如撞日，事不宜迟，今晚是不是能够落实下来了？”
　　白翼皱了眉头：“大半夜的，我这边才刚演出完，这也太晚了……”
　　足球罐老总板了脸，一本正经地说：“这样不好，年纪轻轻的，你要积极啊！好饭不怕晚，合同书我都准备好了……”
　　仿佛专门要给在场众人听，足球罐老总中气十足，声音很大。
　　听到这些谈话，在场一直喜欢二哥的女粉丝们眼睛放光，激动不已！
　　天哪！大家听到了什么？之前只听说，二哥拍了啤酒的电视广告，现在大家才知道，居然是代言人吗？
　　足球罐是世界杯指定啤酒，白翼得到了足球罐的代言？
　　几天之后，二哥的广告片就会出现在电视机里？而且是以知名大品牌的代言人身份出现？
　　冯佳佳攥紧了舒小可的手腕，她就快心跳过速死去了！
　　二哥……
　　翻身了？
　　谁说二哥坐过牢这辈子都完了的？
　　听到足球罐老总和白翼的谈话，林轩铭眉头一跳。
　　金州演艺想做足球罐的生意，他早就想趁世界杯期间捞一笔，但是，足球罐那边根本不搭理他，一直避而不见。
　　没想到，原来足球罐一直和容修有联系！
　　怪不得……
　　姓容的，简直阴魂不散，晦气至极！
　　林轩铭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心脏突突直跳。
　　四周安静了一会，霎时间传来粉丝们的一阵欢呼！
　　“白二！恭喜你啊！”
　　“二哥好棒！第一个代言，要请客啊！”
　　“请客！请客！请客！”
　　“今晚二哥要是不请客，大家就住在小渡家不走啦！”
　　“二哥！二哥！二哥！”
　　来参加这次“友情专场”的乐队朋友们，无不鼓掌表示祝贺。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观众池炸开了锅，一小堆粉丝们欢呼雀跃，大家还玩起了贪吃蛇！
　　这还没完。
　　炫车？炫友人？炫礼物？
　　这些算什么？
　　容修从不屑于炫耀那些。
　　今晚，他的主要目的，当然是……炫队友啦！
　　就在这时，通往二楼的金属楼梯再次传来响动。
　　这次下楼的人，是一位中年女士和她的男同事——也就是容修之前见面谈判过的、负责KTV系统的赵总。
　　这位女士作为今晚的重要嘉宾，一直在二楼监听室看演出。
　　见足球罐老总和白翼说了几句话就谈成了合作，女老总当下就急了。
　　绝不能让对方喧宾夺主，简直没有规矩，一样一都谈合作，还有没有先来后到了？
　　DK出道，贝斯手打头阵，三首原创连发，只走线上和打榜渠道，代言人什么的都得靠边站，自家KTV系统才理应是今晚的主角！
　　女老总忙不迭地开门出来，脚步急切地下了楼。
　　那边，足球罐签约的事刚炸开，负责全国KTV量贩点播系统的女士就迎了上来。
　　中年女人一身职业套裙，穿过人群，来到主题墙附近。
　　她与坐在沙发上容修打个照面，熟稔地点了下头，而后转身来到了白翼身边。
　　女强人干脆利落，直接伸出手，对白翼说道：
　　“你好，白翼，我是MG的市场总监，我公司诚挚邀请您和您的作品，加入我们MG-点歌系统。”
　　白翼眨了眨眼，上下打量着身材火爆的女老总，“啊，哦，好。”
　　粉丝们：“？”
　　四周猛地安静了下来。
　　只有几秒的死寂，紧接着就是一片欢呼尖叫！
　　什么？MG？那不是全国最牛逼的做KTV系统的大公司吗？
　　在场大部分都是圈内人士，谁不知道啊，MG垄断了KTV生意！
　　只要市民们去唱卡拉OK，点一首歌出来，大屏幕上就会出现MG巨大标识。
　　据说，MG在歌曲版权方面做到了全国第一，给原创者的待遇非常好——
　　去KTV玩的顾客们只要点了原创者的歌，MG公司的系统后台就会累计点播次数，一次从几分到几毛不等。
　　几毛钱，看着不多，但是，那是拥有十四亿人口的全华夏的KTV系统！
　　不少原创者写一首歌，能靠这个吃一辈子！
　　如果，那首歌刚好走了时运，成为了当时的爆款，而且是KTV必点曲目呢？
　　有没有人能算出，这样一首大火原创，大概会赚多少钱？
　　二哥的那三首原创，口水得一听就会，而且实在好听，被歌迷们笑称《男人贱歌三部曲》，竟然要签MG？
　　雾草！
　　这是巨大的聚宝盆啊！
　　华放的石天一，因为幻神的作品，和DK一直不和。
　　网上私底下一直传言，说石天一针对二哥抢榜单。
　　现在他的《单飞》正在iVocal打榜，他的经纪人不是一直在和MG谈判吗？
　　虽说公司是做全国KTV点歌系统的，大多时候不挑歌手，重数量，不重质量，主要就是争版权……
　　可是，他们偶尔也会稍微考虑到歌曲上市时间，以及歌手们的关系图谱。
　　MG要签白翼，这说明什么？
　　石天一失去了签约MG-KTV机会！
　　而对于新人歌手来说，KTV则是宣传的最佳途径！
　　白翼的三首歌还没上市，也没有参加打榜，石天一就在宣推上败了一筹？！
　　二哥太猛了！
　　MG的总监居然亲自登门签约歌手？
　　而且，白翼并不是专业歌手，他是摇滚乐队的贝斯手！
　　粉丝们彻底疯狂了，这也太给井子门长脸了！
　　井子门的小歌手不少，整天忙于奔波于各种白场夜场，哪一个没有这种遥远的理想？
　　希望自己的歌声出现在电视里。
　　希望自己能够站在全国的舞台上。
　　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得到广泛传唱……
　　而最羡慕嫉妒恨的，当属刚才讥讽了白翼的雷鸟主唱。
　　强烈的忌妒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舐着他的心。
　　雷鸟主唱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屈辱，才控制住自己骂出来的冲动。
　　凭什么？
　　一个劳改犯罢了，凭什么？
　　两家的老总同时来见白翼，想要洽谈合作签约的事，恐怕这并不是一个巧合。
　　今晚是DK的友人专场，容修说过：更多精彩等着您，精彩的节目在后头。
　　何止是精彩，对井子门的歌迷们来说，这简直是惊喜！
　　……
　　小渡家的音响师也是有眼色的，就在KVT总监女士和足球罐老总握手寒暄时，会馆内传来了《傀儡》的伴奏音乐。
　　歌迷们都是音乐爱好者，大家一瞬间就听出，伴奏做得相当出色。
　　在另类热情的Live House里，很少听到这种接地气的旋律。
　　入耳就能听出是大众口水歌，大俗大雅，有江湖气，也接地气。
　　因为歌曲接地气，网上也比较火，甚至有些歌迷一下便能和着伴奏唱出来。
　　这三首歌，至少能大红一首！
　　二哥，真的……翻身了……
　　多亏了容哥。
　　幸好他没有放弃过兄弟。

第226章 晋江文学城:惹上了谁
　　原本以为，容修当时只是说说罢了，他说过的——
　　——“白翼，如果你得到全场的合唱，我就在签约之后，第一时间让你的原创作品，登录到各大音乐平台，以及全国KTV点播系统。”
　　到底要下多大的决心，多深的交情，才能做出这种决策？
　　一支当红乐队的出道作品，居然不是摇滚，而是贝斯手的原创口水歌？
　　更令人五味杂陈的是，不光是容修，连幻神、聂冰灰、向小宠这些队员们，也完全不计较这些，大家居然一致同意了？
　　一些眼睛泛红的女歌迷们，欣慰地捂住了嘴，既想哭又想笑。
　　白二哥的过去是痛苦的，悲伤的，孤独而又不幸的。
　　让人心酸。
　　然而，拥有这些好兄弟的二哥，又是如此的幸运。
　　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一听MG，全都兴奋地尖叫起来。而当事人白翼，则是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有些仓皇地回头寻找好兄弟的身影。
　　白二的目光落在容修的注视上，他鼻子发酸地张了张嘴：“老大……”
　　容修含笑道：“别怀疑，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网上太多诋毁白翼的网民了，也有一些所谓的容修毒唯，这些日子一直在背地里传播不好的言论。
　　诸如：白翼拖累了DK，DK之所以现在才出道，不就是因为白翼的坐牢事件吗，乐队里有个坐过牢的，根本不可能成功，早晚都是个事。
　　而今晚，容修终于兑现了他的诺言，他让他的好兄弟，得到了他人的肯定。
　　钱不重要。
　　对白翼，对容修，对粉丝，对整个DK来说，这种“认可”才是最珍贵的吧。
　　权威的认可。
　　不论是国家支持的足球罐，还是MG-点播系统，他们都有一支牛逼的估量团队。
　　在签约一个代言人和歌手之前，整个团队会对一位艺人的实力、道德、人品、专业等各方面进行全面考量审核。
　　白哥被专业团队认可了！
　　此时，微博上也在第一时间出现了“最佳现场”的报道。
　　《喜报！白翼正式签约“足球罐”，成为本届世界杯指定青啤全国唯一代言人！》
　　《FerryNo.6友情专场精彩纷呈，DK贝斯手“京城小伯顿”白翼当晚签约MG！》
　　《白翼原创歌曲不日上市！歌迷们，准备好一起去卡拉OK了吗？》
　　雷鸟主唱呲目欲裂，他的第一目标，不就是争取今年大公司出道，之后签约MG，让自己的歌声传遍全国各地吗？
　　如果不是在《地下王冠》进半决赛中，戈强专业不行，演出失利，敌不过DK鼓手那个小兔崽子，再加上容修骚气勾搭，雷鸟一定会在王冠比赛中胜出，此时肯定早就出道了！
　　如果自己在白翼之前出道……
　　凭着雷鸟的人气，他肯定也能成为超级明星，也会有无数通告，有许多的赞助，哪还轮得上白翼那个劳改犯？！
　　不就是因为有容修帮他吗？
　　雷鸟主唱恨意渐浓，紧握双拳，头脑不清醒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年也得到了戈强大哥的帮助。
　　他越想越气，计从心中起。
　　雷鸟主唱正要上前，想和MG的女老总寒暄一番，就见身边的林轩铭脸色突然大变。
　　林轩铭只是看了一眼手机。他不过是想看一眼时间，结果，他看见，自己接到了两条微信，是唐姿的。
　　【唐姿：局里来调查？怎么回事？】
　　【唐姿：那些人还在搜！不让打电话！】
　　怎么回事？
　　什么调查？
　　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
　　林轩铭脸色煞白，立即用手机回拨给唐姿，对方却一直没有接听。
　　就在周遭粉丝们尖叫，而林轩铭手忙脚乱摆弄手机时——
　　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林总，您好忙啊。”
　　林轩铭闻声，手一顿，心头一凉。
　　那嗓音悦耳动听，富有磁性，带着撩人的魅力，又犹如恶魔的诅咒。
　　是了，一直以来，林轩铭都有个疑问。
　　DK出道首秀，容修的友人专场，他究竟为什么发邀请函给自己？
　　炫耀？审判？谴责？
　　都不是。
　　林轩铭拧紧眉头，抬眼看了容修一下，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两人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容修笑意愈发地浓。
　　糟了，中计了？
　　调虎离山？
　　沁凉的心登时沉入谷底，林轩铭惊怒：“是不是你在搞我？你他吗的搞了什么鬼？老子行得正坐得端……”
　　“嘘，林总慎言，做人要诚实，”容修比出个噤声的手势，笑着看他，“你这人，是不是早就习惯了得势欺他人，失势欺自己？”
　　“少废话，让你的人走开！”林轩铭急道。
　　黄老板“当”地放下茶杯，怒不可遏地说，“想走？事情还没解决，你要走？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黄伯莫动怒，让他走。”容修笑，看向林轩铭，做出请的手势，“请便。”
　　说着，容修抬了抬手，给围着东四一行人的自家人使了个手势。
　　张南赵北先见状后退，小服务生们也离开了些。
　　林轩铭环视四周，对雷鸟主唱扬了扬下巴，抬步就走。
　　见东四的人要离开，周遭一瞬间燥乱起来。
　　粉丝和歌手们，对东四一伙人吹响了口哨，大家都以为，小渡家的精彩节目已经结束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三个精英打扮的男人，从粉丝的人群中走了过来。
　　这三个男人，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只是一直在关在二道门外面。
　　外面的娱记们拍玩三辆豪车之后，就有一部分已经离开了，只有食草狼和几位和DK交好的记者留了下来。
　　林轩铭几人走出几步，打头的男人迎面而来，站定在林轩铭面前，公事公办地出示了“有关部门”的证件。
　　男人说话的声音极低，远处的观众只看到林轩铭脸色大变，简直就是一副天打雷劈的模样。
　　只有近处的粉丝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税务……严重问题……接受调查……”
　　林轩铭大惊失色，连最后维持的微笑也裂开了。
　　可他还是强制地稳了稳心神，笑道：“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说完，他又下意识地望向身后的容修。
　　男人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勾起唇角，露出个诡谲的笑容来。
　　林轩铭额头青筋暴起：“你……”
　　容修起身，迎向三位办事员，友善地打了招呼，笑道：“请吧，林总。”
　　在场粉丝们一时间不明所以，涉及到“税务”二字，简直是让明星们闻之色变、粉丝们喜闻乐见的大新闻！
　　不过，这个场景是不是很眼熟啊？
　　印象里，就在不久之前，因为二哥的事，DK陷入了谷底，在网上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是DK哥哥们最黑暗、最无助的日子。
　　就在那个当口儿，林轩铭也是带了三位办事员——歌手工会的审核人员，一行人来到了小渡家。
　　他们以“没有歌手证的侵权行为”的名义，要把容修带走调查。
　　那时候的情景，历历在目。
　　现在，又是三个人，还是这个地点，他们要把林轩铭带走调查？！
　　这也太戏剧化了吧？
　　人们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心中已经隐约有了想法。
　　……好一个“天凉王破”。
　　眼前的场面，不禁令人想起，在《治愈日》播出之后，网上一直流传的一个笑谈：
　　——别惹容修。
　　连雷鸟主唱也没有逃过这一劫。
　　看来，他的“超级摇滚明星”白日梦也做到头了。
　　雷鸟主唱一脸懵逼，骂骂咧咧，和林轩铭两人，在周遭众人的围观中，几乎被三个男人强行带出了小渡家的门。
　　……
　　此时已是大半夜，正是井子门最热闹的时分。
　　小渡家大门外灯红酒绿，霓虹灿烂。
　　林轩铭走出FerryNo.6大门，他要求开自己的车，却被调查员拒绝了。
　　二道门敞开着，会馆内萦绕着白翼三首原创口水歌的伴奏。
　　这是容修一个多月的心血。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白翼大叹了一声，搂住了沈起幻的肩膀，“怎么样幻幻，别看咱们老大的大招憋得久，但是威力大啊！”
　　沈起幻默默无语，回想刚才的排场，不由为林轩铭捏了一把汗。
　　沈起幻：“如果不出意外，金州演艺在京城的买卖，可能到此为止了。”
　　白翼闻言惊讶，他以为林轩铭顶多被罚钱罢了。
　　白翼连忙凑到容修耳边，小小声：“老大，他犯了那么大的错误？公司要完？连雷鸟主唱也犯错误了？”
　　直到这时，内部消息完全落实下来。
　　上头展开调查，容修的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下。
　　容修神秘地笑了下：“谁没犯过错误呢？不怕犯错，关键是，犯了错，要及时改正。”
　　说着，容修瞟了一眼身边的三位老板，“井子门因为有各位叔伯才精彩，钱塘随时欢迎前辈们回来。”
　　三位老板见林轩铭被带走调查，心中正打鼓，坐立不安，听到容修给了准话，不由得激动，也感动不已。
　　而白翼在听到容修的话之后，则是愣了半晌。
　　他猛然想起，三个月前，容修几乎是强迫性的，让顾劲臣关掉了经营良好的个人工作室。
　　原来如此？！
　　抒情的音乐声中，容修伫立在热闹讨论的粉丝人群里，DK姑娘们围绕在他的周围。容修转过身，望向灯光耀眼的舞台。
　　他想，如果换作十年前，自己可能不会做的这么绝。
　　但如今，经历得多了，失去得多了，承担得多了，身为一队之长，DK的大家长，自然得为崽子们扫平一切障碍。
　　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
　　有恩情的，当然要允诺报答。
　　有仇怨的，也休想侥幸逃过。
　　既然要出道，在道中央拦路的绊脚石，自然也要及时铲除才行。以免碍了兄弟们平步青云。
　　观众池的人群里，DK女孩们看着恍神的容修，
　　耀眼的灯光下，那张盛极的脸忽明忽暗，很多姑娘都听到，男人低低地笑出了声，喃喃了句：
　　“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江湖白浪翻；脚蹬地，头顶天，清清白白活人间。”
　　*
　　一句“清清白白活人间”成了当晚的热门话题。
　　小渡家门前的《三辆豪车，千万情谊》短视频和照片引起了网友们的热讨。
　　与之同步的，热搜榜上关于“穷乐队”的话题成为了最大的笑话，“抱腿吸血”的标签也随之消失不见。
　　经过一周的渲染，还有黑粉、皮皮虾、键盘侠、卫道士们的推波助澜，即使国家大官微帮DK说了话。
　　网友们的鄙夷和调侃也不曾停歇过。
　　只是表面上的风波变成了暗涌，攀比炫富成了潮流——对家逮到个机会，抓住了粉丝们的拜金心理，明朝暗讽不断。
　　然而，在小渡家“友情专场”仅仅三小时的光景中，就来了个翻天地覆的大翻转。
　　炫了豪车，炫了财富，何止是炫，不论是实力、朋友、人脉圈，还是身价……
　　DK当着众同行的面都炫得人眼瞎，彻底打了网上热搜的脸。
　　什么？顾影帝送给容修一辆劳斯莱斯SUV？
　　而且是世界顶配？居然用来当乐队保姆车？！
　　那可是明星们朝思暮想的玩意，有些一二线当红明星只有在出席大型活动时，公司才会借出同等档次的保姆车！
　　除此之外，还有那辆闪得人心颤的保时捷！
　　姑且不提那辆车，恒影总裁是什么人物，世界五百强、华夏首屈一指的世纪恒商作为后盾……
　　参朗先生竟然亲自从邻省赶到，在“友情专场”中为DK庆祝首秀，并且送上了贺礼！
　　这说明什么？
　　细心的媒体人剥丝抽茧，撩开表面光鲜不看，仅从这一个动作，就能看出恒影传媒的态度！
　　这是在告诉圈内，拥有无数影视奖项、上百名当红明星的恒影，相当重视刚签约的DK！
　　这是个信号！
　　一个太明显不过的信号。
　　恒影总裁参朗的态度，就是商宇贤董事长的意思，乃至于整个世纪恒商上下的意思！
　　众所周知，恒影传媒，是世纪恒商旗下的子公司，但世纪恒商集团只负责掏钱投资，从不插手恒影的决策，也从不管旗下的艺人。
　　这是第一次。
　　聪明的媒体人们心知肚明，恒商出面，表示了大集团的态度！
　　——有“世纪恒商”这个明晃晃的后盾，DK被黑得这么惨的小伙子们，还怕没有资源？还怕没有赞助？
　　乐队都是需要赞助的。
　　这种背景的DK，可能是热搜上的那种“下三滥”“吸金抱腿”“出卖色相”“吃相难看”“为了出名无所不用其极”“做一夜成名的春秋大梦”的“穷乐队”吗？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从此以后，谁还敢写DK的坏话？！
　　呵呵，下笔之前，小记者们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和饭碗。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几小时之前，DK后援会的女孩们还在网上控评，和黑子们对喷，和路人们讨好，在回复底下解释。
　　此时，友情专场才刚结束，她们有的拿着手机，有的对着电脑屏幕，看着微博上、娱乐新闻上的小渡家门外盛况——
　　一幕幕让人振奋的光鲜场面，一条条刺激眼球的头条新闻，一时之间，姑娘们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得热泪盈眶。
　　大群里骤然间炸了锅！
　　这些天的阴霾情绪，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简直太给DK.粉丝们长脸了啊！
　　姑娘们是真心的为哥哥们感到高兴。
　　倒不全是因为容哥拥有了让人艳羡嫉妒恨的数辆豪车。
　　车嘛，明星们都有，大腕们谁还没有几辆豪车？
　　反而是送礼的人。
　　还有小渡家的支援盛况。
　　哥哥们一夜之间得到了这么多同行、好友、大佬、巨擘们的支持，甚至还有恒影总裁出面拥趸，这真的让大家非常有底气！
　　当然，黑子们被打了脸，恼羞成怒的谩骂、不堪入目的脏话、诅咒人死的恶毒言论就抛开不提了。
　　更有一些垂死挣扎的键盘侠在苟延残喘，时而不阴不阳地来上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讥笑——
　　大概情况不看也知道，完全是红眼病发作。
　　风波四起的这些天，一直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的十八线们，只剩下羡慕嫉妒恨的份儿了。
　　礼物？那是凭本事赚来的吗？还不是靠卖脸？卖屁-股把上了凯子很自豪是吧？
　　DK女孩们懒得和黑子们计较，不回复，不解释，大家面对广场上那些不好的言论，也只是随手投诉罢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居然比以往轻松得很。
　　反黑组没有怎么控评，网上的节奏竟然也被控制住了。
　　冯佳佳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可能恒影的公关团队出动了，这下就减轻了后援会的负担。
　　姑娘们很感激恒影的重视，很多姑娘还关注了封凛的微博，在底下甜甜地问候。
　　同时，还一个劲儿地在自家地盘庆祝，牛逼哄哄地转发那些盛大的新闻。
　　这些价值千万的“庆功礼”，寻常小明星恐怕一生也得不到！
　　是的，钱不重要。
　　重要是送礼的人，这是脸面！
　　就让他们妒忌去吧！！！
　　而，送礼物的大臣臣粉丝们则早就习惯了自家大影帝上赶着倒贴容修了。
　　经过几次大事件，以及“修臣正果”这一神秘圈的折腾，目前还依然留在“顾劲臣国际后援会”的粉丝们，诚然都是死忠粉无疑了——
　　《治愈日》里的公开宣言，已经让不少姑娘一边哭一边脱了粉，但更多的，则只是理智又无奈地笑笑，愈发的佛系了。
　　谁还没个朋友呢？
　　能为朋友做到这种地步，能如此维护一份友谊，如今的娱乐圈已经不多见了。
　　每每对“顾劲臣上赶着倒贴容修”感到恨铁不成钢，对容修感到嫉妒气愤，顾家的粉丝们就会想起容修在千万热度的直播里，对着全国观众说过的那句话：
　　——“来世不想再认识了，顾劲臣是个很敏-感的人，如果不认识，他就不用再遭受那些舆论的攻击和伤害了。”
　　如果自己也拥有一个值得自己珍惜、同时也维护自己、爱惜自己的人，自己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想到这些，顾劲臣粉丝们就只能潜水了，谁叫自家爱豆喜欢容修呢。
　　臣臣喜欢DK的时候，还没出道呢！
　　十年了。
　　顾劲臣说过，如果当年没有喜欢DK，他不可能去读电影专业，不可能成为演员……
　　总不能本末倒置了，容修是顾劲臣成为演员的“因”。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容修，就没有演员顾劲臣……
　　毒唯们：“……”
　　忠诚、专一、专业，说句玩笑话，顾劲臣简直是粉丝们的榜样啊！
　　由于这些影迷粉丝大多是精英粉丝、文艺女青年，她们大多潜水，不到关键时刻，不找事，不多事，不管闲事……
　　但真要惹到头上来，大粉头随时都能为自家偶像举枪扛炮顶上去，废话不说就是干。
　　和DK女孩们不同，她们有文化，有涵养，还闷-骚，还和顾劲臣的性格差不多——
　　大长篇如同论文般的口水战贴，往往让人瞠目结舌，论点明确，论据充分，论证清晰，令DK女孩们钦佩不已。
　　就在黑子们提到顾劲臣送了劳斯莱斯、上赶着不是买卖、倒贴跪忝一无所有的时候，顾劲臣后援会突然有了动静。
　　原因是一个紧咬不放的黑子，在最后放出了一句实在难听的话：
　　“睡了多少觉睡出来的劳斯莱斯啊？一看就是床上爽翻了，GJC被艹的脑袋坏掉了吧？还好意思炫？炫你麻痹呢？”
　　一位大粉头当即发了微博，直接@那位黑子：
　　【真是好笑哈哈哈，一群白嫖黑子在明朝暗讽一个论小千万砸钱的粉头？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你们是谁家的粉丝，我们这边顺藤摸瓜已经有了线索！白嫖的，红眼病的，实名举报了！】
　　【你们就趁早安静如鸡~叭！你家爱豆靠你们用爱发电，再过一百年也买不起劳斯莱斯！我臣招惹你家爱豆了？】
　　【全世界都知道我臣是DK大拥趸，而且是砸千万的粉头，容修我本命，DK就是粉丝牛逼！不差钱！白嫖闭嘴，有种来战！砸钱亮单，没种就滚！滚粗！滚！！！】
　　刚才还在过意不去、生怕大臣臣受到牵连，一直为顾劲臣开脱、解释的DK女孩们，看见这条微博之后顿时来了精神！
　　纷纷应和、感谢、点赞、转发来了一波，狠狠打了红眼病们的脸不说，
　　只是一条微博罢了，瞬间就转发了上千次！
　　大臣臣家的粉丝真带劲儿啊，一下就喷得黑子们半天没说话。
　　DK女孩们太高兴了，转发的同时，还不忘翘尾巴。
　　【对啊，大臣臣是我们DK哥哥们的大粉头，是我们后援会的顶梁柱！】
　　【哈哈哈黑子们眼睛红了吗，劳斯莱斯闪瞎了你们吗？】
　　【你家爱豆知道你们在外面嫉妒吗？丢不丢人？我家哥哥就是人缘好，有人送豪礼！嫉妒吗？你家爱豆再过一千年也没有人送千万豪礼吧？】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限号’的问题了！上牌照要注意车牌号啊！】
　　【是啊，一天换一辆，三个单号，三个双号，我们家哥哥每天都有车开啦！】
　　【容哥的奔驰大G一辆！外加一辆运乐器的途乐，一辆白哥的老奥迪！飞机加翅膀！】
　　【过。】
　　【要不起。】
　　【幻神的宝马Z4一辆！】
　　【保时捷‘怕那摸哪’一辆！】
　　【过。】
　　【劳斯莱斯库里南一辆！】
　　【要不起。】
　　【福莱纳美国EMBARK肌肉硬派房车一辆！】
　　【过。】
　　【辉腾低调奢华顶配一辆！容哥坐在驾驶位，副驾驶大臣臣！王炸！！！】
　　【卧槽？】
　　【过！】
　　【要不起。】
　　被噎住的黑子们心里一阵大骂：(艹皿艹)
　　吃瓜网友们则是大笑！DK这些丫头们简直太好玩了啊！
　　还有一些关注DK的路人们一下想起，这个场面有点熟悉。
　　上次好像就是这样，骂着骂着，姑娘们就玩起斗地主了，当时玩的是什么来着？
　　容修的获奖证书！各种证！哈哈哈哈！
　　需要赘言的是，还有一辆让人捉摸不透的奔驰大G。
　　老实说，在四九城内外道上跑的，大G是比较寻常的汽车——不少大商人喜欢它。
　　还有些小衙内也爱玩大G，主要原因是它霸气，结实、彪悍。
　　网上不是有个关于大G的交通监控的视频吗——
　　一辆奔驰大G在十字路口，绿灯时刚起步，遭遇急闯红灯的救护车，大G刹车不及，两车相撞，人仰马翻，再一细看，救护车躺在路中央，而大G站在那，一脸懵逼，啥事没有。
　　救护车就像战士，既然有救死扶伤的责任，就要有救死扶伤的好体魄，不该出现上述的例子。
　　容修想，国内小城市的救护车和校车的质量堪忧，如果能像大G一样就好了……
　　为了压缩成本,使用低价车辆和劣质材料，质量不过关，多少安全隐患？
　　还有被撞得稀烂的校车新闻，实在让人痛心疾首。
　　……嗯，收到这份礼物时的第一想法，不是开心，思维发散到别处了。
　　言归正传，结实归结实，但大G道路上比较常见，于是，张南赵北送来的奔驰大G，就被很多娱乐记者们给忽略掉了。
　　大家的相机里拍摄的，大多是恒影送来的保时捷，还有顾劲臣送的劳斯莱斯。
　　但是，也有明眼人注意到了那辆大G。
　　比如iVocal的副主编“食草狼”，郎七宝先生。
　　常青藤新闻系毕业的食草狼，在来京城担任iVocal副主编之前，他可是邻省商业大鳄们的噩梦！
　　纵横商圈数十载，他注意的当然不是那辆常见的奔驰大G，他注意的是从车上下来的那两个汉子。
　　坚毅的面容，犀利的眼神，挺拔的身姿，威武的气场。
　　食草狼虽然不晓得二人的身份，但他眼睛毒，当即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张南赵北的身上。
　　下车后，张南一眼就锁定了人群里的容修。
　　当时，张南大步上前，身材、走姿与气势让食草狼一眼就看出，那人不俗，是个练家子！
　　而赵北则站在车门边，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他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快速扫射四周，警惕地做出戒备状——
　　……这是？！
　　食草狼心下立时就有了计较。
　　毋庸置疑的，从奔驰大G下车的那两个，肯定是容家派来专门保护容修的人！
　　不过，答案不得而知。
　　食草狼也只是猜测，没人给答案就是了。
　　实际上，他猜得一点不错，张南赵北，文东武西——总在容修身边护卫的四个人，可是特种里出来的尖刀！
　　容修的身份，食草狼调查过两天，略知一二。
　　他还是有很多门路的，谈不上手眼通天，但手下能人很多，小道消息说来就来。
　　当时，查到中途，目标转向了京城的名门望族，这让食草狼诧异不已。
　　他怎么能不诧异？顾劲臣回国之后跑去拍电影，就已经是名门里的另类了，现在居然还出来个歌手？
　　而且是摇滚歌手？！
　　刚调查出一点信息时，食草狼真的是既讶异，又好奇，实在是惊喜连连。
　　然而，再继续调查，才露出一丁点苗头，他就感觉到了重重的阻力，背后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摁住了他，让他的调查止步不前，一直在原地绕圈子。
　　接下来一周，他便得到了“警告”的信号——
　　那时，食草狼得罪的人太多，碰了不该碰的，被阴了一把，上头把他调派到京城，从商界转为娱乐圈。
　　表面荣升，实则重贬。
　　大板子重重打下来，以致于食草狼一时间反应不及，终日浑浑噩噩，既没决定正式走马上任，家人也迟迟没接来京城，他甚至想挂印而去——
　　因为对娱乐圈不太了解，也有点瞧不起，他一直以自己出身为傲，自己是商界精英，金牌记者，常青藤名门，如何能和那些下作的“娱乐狗仔”混为一谈？
　　只有在调查容修的那段日子，他才感觉到了惊险和刺激。
　　他感觉到了阻力，感觉到了有人和自己对弈，也找到了熟悉的专业乐趣。
　　可是，直到一天夜晚，在单位公寓楼下，他看见一辆停在楼门正对面的车。
　　全地型，军绿色。
　　东风猛士？！
　　那车太好辨认了，寻常人家谁会买那种车啊？
　　直到走近了，他才真真切切地确定，那辆车真的是部队的！
　　而站在车旁的两个男人，一个文质彬彬戴着黑框眼镜，一个彪悍壮实一身腱子肉。
　　两人不多言，只是上前来，那气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们递给自己一个文档袋，二话不说就上车走人。
　　食草狼一脸懵逼，打开了文件袋。
　　袋子里居然是他和手下跑腿儿的“侦探”交接信息时的照片，还有两人一周内的通话记录！
　　他当时就吓傻了，直到那辆车离开视线，还站在原地心惊肉跳。
　　很明显，这是在警告、震慑自己！
　　仿佛听到耳边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所做的一切，都在我们的视线当中；你所调查到的一切，也是我们允许你知道的，而其他更多的，就请及时收手吧。
　　幸好，老婆孩子还没接过来……
　　当时他惊疑不定，脑子里只盘旋一个念头：自己到底……惹上了什么人啊？！
　　后来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在食草狼的事业转折点、最为惶恐不安时，容修的一首《What are you waiting for？》，给了他无穷的力量和信心。
　　让他在不惑之年时，撇去了年轻时事业上积攒的一切商业资源，来到京城掌管iVocal即将倒闭的娱乐周刊部门。
　　当然，食草狼没有再继续查下去，“略知一二”已经足够，并非他胆小怕事，其实他已经知道容修的来历背景了，再调查下去并不明智。
　　“容”姓不多，往上数，排除了几位，只剩下那位了。仅仅这略知的“一二”，他就吓得收了手。
　　只小小一个警告，就让食草狼明白，容家已经表明了态度。
　　他们是支持容修的？
　　确实是吓到了。
　　直到今天，食草狼想起这事儿，还是后怕不已。
　　很早以前，他只知道，在京城的名门公子当中，顾劲臣最为特立独行，碰不得，惹不得，轻不得，重不得——他背景大，却不入仕，不经商，回国后竟进了娱乐圈。
　　入圈后，顾劲臣也没隐瞒身份，为人光明磊落，言语直率，黑白分明，怼了不少违反规矩的圈内同行，揭露了许多暗箱操作的不法行为。
　　这让同行们恨得牙根痒痒，却又得罪不起，不敢动他，只能摇头苦笑一句“别惹顾劲臣”。
　　还被小公子、小纨绔们私下里嘀咕一句“娱乐圈纪检委”。
　　然而，直到几个月前，食草狼才知道，容修的背景才更让他惊骇，又叫人难以置信，他比那位“纪检委影帝”更让人感觉到烫手！
　　烫手。
　　但是，放不下，舍不得放下。
　　事实的确如此，娱乐事业，在名流官商们的眼里，相当的不入流。
　　而容修的那种背景，就算英勇救人、受了重伤，不得不退役，也能得到国家的褒奖和支持吧，况且他还有军功在身，至少做个文职也不成问题吧？
　　——容修到底图什么？
　　——这条路，容修到底能怎么走？
　　——容修带领着他的团队，以及追随他的伙伴们，最终能走到哪儿？
　　这些是食草狼最想知道的答案。
　　所以，他想一直跟着容修走下去，想亲眼见证一下，DK的小伙子们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吧？
　　*
　　而这边，小渡家的演出刚一结束，金州演艺的总裁林轩铭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
　　网上燃起的一丁点火星就被人按灭了。
　　封凛的嗅觉和动作灵敏又及时。
　　《DK乐队FerryNo.6签约首秀，有关部门莅临现场带走金州演艺总裁》。
　　恒影公关团队出动，在第一时间就将浮出水面的新闻摁了下去。
　　在文化圣地京城，风吹草动向来瞒不住，林轩铭和雷鸟主唱被带走调查的事，两个小时之内就四下传遍了。
　　圈内消息灵通的，稍有头脸的大腕们，在事发不久就听到了风声。
　　听说，除了金州演艺，还有雷鸟主唱之外，这天晚上，还有两位明星接受“调查”了。
　　这也只是眼下已知的而已。
　　当时，那位明星喝多了，在东四的酒吧大门口，对向他进行问话的国家办事员比出了中指，还破口大骂，当即就被人给带走了。
　　事情刚传开，大家具体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一开始还以为是酒驾之类的。
　　后来，很多人察觉到，那位明星并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半个月以来，他一直网上作妖炫富、发表拜金言论罢了。
　　这下可吓坏了一群提早打听到消息、发现怪异苗头的人。
　　——风头有些不对啊。
　　一些曾经在DK被人嘲讽时借机会炒作、落井下石的小明星们，则吓得一脸懵逼。
　　不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要是连夜行动，是不是太明显了？这时候该做什么？删微博？补税？擦P股？为时晚矣。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办事员们连夜行动，又有两位明星的工作室收到了调查文件。
　　“税务”二字，一直以来都是让明星们闻之色变、愤青喜闻乐见的话题。
　　小人物哪儿还敢再活动，这种形势下，稍露出一点慌乱，都怕会引火烧身。
　　娱乐圈一夜之间风声鹤唳，圈内积极分子们则是人心惶惶。
　　一股压抑的气氛席卷而来，很多大明星的工作室连夜开会，娱乐公司们则是找门路的找门路，探听事情原委。
　　大家暂时还摸不着头脑，不敢吱声，这次是国家大行动，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之前，连媒体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约只有圈内的几个大佬才猜到一些事情原委。
　　那些都是千年的老狐狸。
　　比如恒影的逗比影帝明轩，还有歌王江翌，歌后何孝姝，以及跟着顾劲臣一起关闭了工作室的另外两位好友，他们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当时，顾劲臣的粉丝和工作室起了冲突，大动干戈，争端不断，闹得顾劲臣不得不低头，向粉丝们公开道歉，还“灰头土脸”表示决定关闭工作室。
　　在同行眼中，顾劲臣就是处理不当，灰头土脸啊，让对家们冷眼看了笑话。
　　后来，顾劲臣还惹了黑子的诋毁和路人的议论，单单工作室关张大吉一件小事，就搞得舆论满天飞，大事不出，小事不断。
　　同行背地里讥讽影帝先生“后院着火”，以致于顾劲臣不得不主动请求有关部门审核，自检自查也可。
　　于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有关部门”公开表示，顾劲臣工作室在税务方面没有任何问题，给予注销批准。
　　顾劲臣自证清白，堂堂正正，用了半个多月，才成功注销了工作室，打得黑子们再也开不了口。
　　于是就顺利地收拾尾巴关闭了工作室……
　　这也太牛了吧？
　　明轩当时就稍微察觉到了，好像哪不对……
　　顾劲臣那只小狐狸，不可能让自己一身烂泥，落到那种下场。
　　仅仅只是有一点奇怪罢了。
　　另外，按理说，顾劲臣那个背景，不应该有黑子敢明目张胆和他对着干才对。
　　可当明轩问起时，顾劲臣却并不多言，但笑不语。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什么对着干，原来是自己干自己。
　　于是就成功干掉了自己，成功躲过了这么一大劫。
　　现在想想，什么黑子，什么粉丝工作室大战，根本是在自导自演吧？
　　明轩这一晚也是后怕，上头有了大动作，要清理娱乐圈不法分子，连恒影都没有及时得到消息，可见保密工作做得多好。
　　明轩想，幸好当时自己多了个心眼，寸步不离跟了顾老弟的行动。
　　这一晚，大风来了。
　　而在这一场龙卷风中，只有DK乐队屹立不倒，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正应了容修的那句——
　　“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江湖白浪翻；脚蹬地，头顶天，清清白白活人间。”
　　还有一句俗话。
　　“马瘦毛长、人穷志短”。
　　即使是男儿大丈夫，也有“英雄气短”的时候。
　　但即便再艰难，DK也从没有对现实妥协。
　　在舆论的压力和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中，男人们没有被击垮，从没有退缩，也不曾投降。
　　DK乐队的故事越来越多了，而陪着DK经历风雨的粉丝们，则是感慨万千。
　　比如，为了维护容修而受了伤的舒小可，比如战斗在控评第一线的冯佳佳和宁宁，还有那些一直坚持打卡、送花表示支持的忠实拥趸们……
　　这下好了，金州演艺摊上大事了。
　　雷鸟主唱栽了，敲边鼓的小十八线们也被吓到了。
　　许多之前张牙舞爪的人自身难保，估计现在都在担心，天亮之后，会不会有人上门请喝茶。
　　黑子们一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这场战斗，在众志成城的坚持下，算是又赢了吧？
　　赢。
　　说实在的，赢的感觉确实很爽。
　　可姑娘们还是不喜欢战斗。
　　有战争，就会有利益，也会有人受到伤害。
　　哥哥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在之前的诋毁舆论下，他们的心里肯定都不好受吧？
　　*
　　这天夜里，“友人专场”圆满结束之后，小渡家仍然沉浸在热闹喧腾之中。
　　粉丝们久久不愿离去。
　　大家一起喝酒玩游戏，为签约了足球罐代言人的白翼庆祝，为容哥庆祝，为DK所有人庆祝……
　　来到现场的后援会粉丝们，在观众池内一起玩，还集体合了影，连容修也从后台过来了，带着他的团队，哥哥们和粉丝们握手合影、玩闹说笑。
　　很多女粉丝拿到了哥哥们请客的饮料，望着近在眼前的偶像们，当场就激动得哭了出来。
　　“干杯！！容哥加油！！DK一路顺风！”
　　“祝你们成功啊，容哥，二哥，幻哥！还有灰灰崽崽~”
　　“DK加油，哥哥们一生走花路！”
　　“永远支持DK！乐队一定要一直组下去啊！”
　　“干杯！扬帆起航！”
　　“星辰大海！扬帆起航！”
　　“干——杯——”

第227章 晋江文学城:有只天使
　　从小渡家出来，已经快到凌晨了。
　　容修打开车门时，白翼搭着幻幻的肩膀，走上前来，对容修说：“我带孩儿们去吃烤串。”
　　这么说着，白翼回过头，笑望大门口等着的小宇、老蒋，以及一些摇滚老炮们，继续说道，“还有那些哥们，请他们吃个宵夜。”
　　容修想了下，没反对，今晚白翼签了约，庆祝一下是应该的，于是点头问：“去哪吃？”
　　白翼笑道：“我和老幻去，崽崽也一起，你别去了，回家休息吧。”
　　容修闻言，微皱眉：“吃宵夜，不带我？”
　　“唉，怎么说呢……”
　　白翼做出一副有口难言的纠结状。
　　沈起幻瞟了一眼白翼，又望向容修，干脆地一摇头，直白地回答，“不带你，你拖后腿。”
　　容修脸一僵：“什么？”
　　嗓音发冷，脸色阴霾，看样子像是要生气，沈起幻侧了侧身，不敢吭声了。
　　白翼却是嘿嘿一笑，道：“哎哟，你回家吧，回家吃也一样，家里好饭好菜等着你呢！我敢打保证，家里的伙食，肯定比在大排档吃烧烤强，安全卫生还营养！”
　　他说话时，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不过，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
　　不等容修回应，白翼又道：“老大，你又不喝酒，叫你去了，我和幻幻还得帮你挡酒——你看看今晚的那些人，都是酒场高手！不行，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你就是酒桌上的无底洞啊！嗯，幻幻说的没错，你会拖后腿的！”
　　这么一大套下来，容修竟不知如何应对：“……”
　　身为井子门的风向标、小渡家的顶梁柱、舞台上的指挥官，自己竟然被兄弟们鄙视为“拖后腿的”，这也太让人生气了。
　　容修半天没吱声。
　　可是，看他的那张俊脸，并不像真生气的样子。
　　确实如此，哪能真生气，又怎会不明白兄弟们的意思。
　　顾劲臣明天就要启程去往国外。
　　最近这些日子，DK出了事，他还忙着创作，整个龙庭都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单独相处过了。
　　这次出国拍摄广告大片，顾劲臣这一走，又要小半个月才能回来。
　　这群家伙是要腾地方，回避一下，给二人留下私人空间呢！
　　平时家里人多，顾劲臣体面惯了，别看他在自己面前大胆，事实上，他在家里大多时候比较拘束，还有一点长辈的架势。
　　即便在只有两人的三楼主卧里，他连说话的音量也不太能放得开。
　　见白翼几人挤眉弄眼，容修心中无奈，哭笑不得，还稍带了点小感动，这种感觉怪怪的，又哪能不心领兄弟们的好意？
　　不过，考虑到一会DK请客吃宵夜，为答谢摇滚老炮和友人们的捧场，而身为乐队的老大，自己这个大家长，不出面，不太好吧？
　　白翼见容修不言语，便不耐烦地“哎呀”一声，扬了下胳膊，说道：
　　“没事儿啦，我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写歌太累了嘛，大家都是同行，理解万岁。”
　　一句话就帮容修做了决定。
　　白翼大剌剌说完，和幻幻使了个眼色，勾肩搭背转过身。
　　临走时，白翼还长叹了一声：“行啦，赶紧回家去吧，有人等真好，望穿秋水啊！”
　　容修一咬牙：“……”
　　白翼哈哈大笑，拔腿就跑。
　　两只崽崽则是跟在白翼身后。
　　小宠一边往前走，一边回过头，露出关切的眼神，犹豫地说：“我也不喝酒，不然，我陪容叔回家吧，不去撸串了呜……”
　　向小宠话音未落，就被冰灰一把捂住了嘴。
　　生拖硬拽，把小崽子给拉走了。
　　冰灰心里一阵腹诽，这小子一点没开窍，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啊！
　　DK一行人迎着小渡家门口的摇滚兄弟们走去，直到大家走远了，容修仍能听见白二粗犷的歌声。
　　很江湖，很接地气，嗓音中能听出，时隔九年，他似乎终于释然了。
　　在天之灵的奶奶和小妹，如果看见白翼成功了，一定非常高兴吧？
　　容修失神地望着兄弟们的背影，收回视线之后，无奈地勾了下唇角，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启动引擎，等半分钟。
　　大辉才刚起步，容修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来显是丁爽。
　　此时，丁爽还留在小渡家，应该正在和赵光韧他们在喝酒。
　　丁爽辞去了领班的工作，正式成为容修的特助，之后一直也没有和同事们聚聚。
　　正好今晚小服务生们都在，而且大家的心情都很好，赵光韧就表示，要为丁爽在店里举办一个小型的欢送会。
　　这时候他打电话做什么？
　　难不成，这么快就欢送结束了，要一起回龙庭？
　　丁爽现在偶尔也会住在龙庭，如果不和白翼他们一起去吃宵夜，自己应该捎他一路回去的。
　　容修心中纳闷，索性放开方向盘，接起电话，问：“怎么？”
　　听筒里，丁爽有些醉意，但言语清晰，正色道：“容哥，刚才芭蕾说，顾哥在直播，我看了下，已经开始了。”
　　容修一时间不明所以，下意识看了大辉驾驶台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了，“这个时间直播？什么直播？”
　　“微博直播啊，就是那个……必须直播的……任务……”
　　丁爽拗口地解释道。
　　因为DK没有直播业务，丁爽就不太了解这块儿。
　　他话没说完，容修就听见芭蕾的声音，“我来说，我来说！”
　　芭蕾一把夺过丁爽手机，“容哥，我芭蕾，”她急切道，“喂？还在吗？”
　　容修“唔”了一声表示在听。
　　听筒里渐渐安静下来，显然芭蕾拿着手机走到了僻静处。
　　过了一会，芭蕾捂着话筒，小小声：“容哥，顾哥在直播，微博的任务。”
　　“哦。”容修应。
　　芭蕾说：“我刚才进直播间了，和顾哥的粉丝们打听了一下，他明天不是要出国吗，这个月还有十五分钟的任务没完成，所以他开了直播，已经十多分钟了。”
　　容修半晌没说话，像是在等待对方继续讲。
　　他不太明白，这事儿，为什么对方迫不及待要告诉自己——
　　顾劲臣直播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经常在龙庭客厅做直播，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容哥不说话，芭蕾就急了，她想了下，干脆直接说：“顾老师在唱歌！”
　　容修：“嗯？”
　　“直播唱歌啊！”芭蕾语速很快，急道，“对了，是送给你的歌！我听了一会，就赶紧让丁爽打电话了，知会你一声，先挂了啊，微博的直播，你快去看看！”
　　还没反应过来，听筒里就传来嘟嘟声。
　　容修看着挂断的手机，一脸茫然坐在驾驶位。
　　顾劲臣做这个直播两年了，在容修的印象里，顾劲臣只直播唱过一次歌——
　　就是在龙庭的琴房里那次，钢琴弹唱的那首《只说给你听》。
　　深情，苦楚，叫人心疼的歌。
　　是顾劲臣对他的告白。
　　容修想起了许多，便不急着开车出停车场，干脆熄了引擎，登陆了微博直播间。
　　很快的，视频里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
　　画面有点卡，直播间里有很多粉丝，能听见钢琴伴奏的声音。
　　听起来，应该是一首歌的间奏，顾劲臣已经唱过一半了。
　　弹幕刷得飞快。
　　令容修诧异的是，他居然在快速闪过的文字中，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臣是送给容修的歌吧？】
　　【肯定是！太应景了！外面‘劳斯莱斯’的新闻已经满天飞啦！】
　　【+1，臣臣送礼物没出面，现在的一首歌，就好比礼物盒上的贺词，迟到的祝福吗？】
　　【别吵了，快听歌！我臣弹钢琴时帅死了！】
　　【容哥在吗？】
　　【容哥在听吗？有没有人能给容哥捎个话啊？】
　　【别闹了，容修怎么可能来看直播啊？】
　　【我刚从小渡家回来，容哥他们已经下班了，据说今晚要宴请好友们，可能都去喝酒了！】
　　【等等！话说，大臣臣现在是不是在DK大本营？那个钢琴是容哥的斯坦威吧？上次直播就是在这！】
　　【哈哈哈哈，容修该不会躲起来了吧？他就在镜头的另一边？】
　　【刚才顾劲臣都说了，DK爷们都不在家，容修当然也不在啦！】
　　【容哥快出来听歌啊啊啊！】
　　这时候，手机画面卡顿的情况终于好了一些。
　　直播视频里，龙庭的琴房内，顾劲臣一件白色衬衫，坐在斯坦威三角钢琴前。
　　衬衫的尺码明显大，容修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衣服。
　　明明是收身的，在那人身上却宽松，穿出了一丝慵懒闲散的味道来。
　　码子大，领口松，琐骨便就露出很多，很明显顾劲臣刚洗过澡，热水将那两块骨头染成了粉红。
　　嶙峋，深陷。
　　瘦削而又优美。
　　头发还有些水滴，乃至于整个人都有些湿气，湿哒哒的。
　　热气将遮住身子的衬衫熏得濡湿，似有若无地，勾勒出瘦削性感的身形。
　　容修眸色暗了下，看着手机的屏幕。
　　简单的间奏之后，顾劲臣始终没有看向镜头。
　　他只是微垂眸，眉眼仿佛含了笑，再次开口唱起了歌曲的第二段。
　　嗓音干净，吐字清晰。
　　犹如一个多年老友的劝慰，他用地道的英文唱《Skin》——
　　“Paint yourself a picture
　　（来一张自画像吧，
　　“Of what you wish you looked like
　　（只有那时，人们才能看到你的痛楚和惆怅，
　　“请站在聚光灯下，走出重重阴影，别退让，
　　“即便这场战斗失败，也没有必要羞愧难当，
　　“因为人们对你一无所知……
　　……
　　听到这里，容修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粉丝们一致认为，这是顾劲臣唱给自己的歌。
　　这真是一首激励人心的好歌。
　　“我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深藏我心中的、真正的你，
　　“我想拼尽全力，让他们知晓，你并非你所表现的那样。
　　“当人们对你肆意批判，你只需向他们展示真正的自己，
　　“你在灰烬中重生，你的真诚善良，终能抹去一切阴霾。
　　“哪怕人们对你一无所知……
　　……
　　顾劲臣嗓音澄澈，和原唱的音色有很大差距。
　　却好似有着洗涤心灵的力量。
　　令人感动不已。
　　直到一首歌渐入尾声——
　　直播任务也已经快要完成了。
　　就在这时候，一直低头垂眸、用心弹奏的顾劲臣，突然抬起了头！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容修看到，屏幕里的男人一边弹奏一边唱歌……
　　忽然地，顾劲臣似乎微微地愣了下。
　　然后，他下意识地侧头望来，他望向了身侧的方向。
　　那个方向虽然没有进镜头，但容修认出，那边是琴室的房门。
　　顾劲臣弹奏没停，却保持那个侧头的姿势几秒。
　　仿佛在细细聆听什么，随后，他又看向了镜头。
　　他直视镜头。
　　这个反应让容修感到很有趣。
　　他玩味地看着顾劲臣的反常，深凝着手机的屏幕。
　　于是，在直播画面里，直视镜头的顾劲臣，仿佛和容修对视了。
　　顾劲臣呼吸渐渐加快，眼底闪了丝异样情绪，他似乎真的感应到了什么。
　　他紧盯着镜头，清浅的嗓音，富有感情地，用英文唱出了最后的歌词：
　　“我想让所有人看见，深藏我心中的、真正的你，
　　“人们只看到了你的过去、还有你受过的伤，
　　“却没有看到，你的真诚和善良——
　　“有一只天使，就住在你的心上。”
　　……
　　一首歌结束，钢琴尾声停下，直播也到了快结束时。
　　许是音乐很好听，直播间里陷入几秒的沉静。
　　“还在么？”
　　顾劲臣忽然开口，他对着镜头，漫不经心地笑问了一句。
　　弹幕猛地炸开！
　　【啊在！在听啊！】
　　【啊啊啊啊啊！好好听！老公我爱你！】
　　【熬夜果然有福利啊！】
　　【好好听！安可安可！】
　　【哈哈哈这又是一次告白！大臣臣刚才唱的歌，Angle什么的，难道是在说……我修是天使？】
　　【哎哟！对！甜甜甜甜！】
　　【我修是天使？哈哈哈哈！】
　　【我只听有人说容修是恶魔教头，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容修是天使！】
　　……
　　直播间里一片刷屏笑声。
　　小渡家刚结束了一场演出，DK再次被挂上了热搜。
　　外面一片战火硝烟。
　　而顾劲臣的直播间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顾劲臣看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好像并没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弹幕。
　　最后他只是应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粉丝们的问题。
　　而这边，看着弹幕的容修也是一阵无语。
　　……嗯，网友们说得对。
　　说自己坏话的人很多，奉承的也不少……
　　家里兄弟都说他是魔王。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是天使。
　　容少校：“……”
　　而且还是直播，当着那么多粉丝的面。
　　容修从屏幕别开视线，视线飘向车窗外：“……”
　　天使什么鬼？
　　这么软和的词，怎么能用来形容硬装硬汉？
　　过了大约半分钟，一直紧盯着弹幕的顾劲臣，才笑着移开视线，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失落。
　　他在琴凳上站起身，拿着手机说：“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明天要登机，我得准备睡觉了……”
　　————————
　　劲臣弹唱：《Skin》
　　歌手：Sixx: A.M.

第228章 晋江文学城:心中风景
　　粉丝们纷纷表示“晚安”，还有一些人在问：
　　【真的不用我们去送吗？】
　　【嘤嘤嘤，好想去送机啊！大臣臣别走。】
　　【臣臣这次出国，什么时候回来呀？】
　　【在意大利会街拍吗？记得要发微博动态啊！】
　　【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去送机？后援会已经很久没有举办送机活动了！】
　　【是啊，从工作室关闭之后就一直没有搞活动。】
　　【以前后援会都是联络工作室组织的，现在怎么办啊？】
　　【小声BB一句，当初和工作室闹掰，后悔了吧？】
　　【才没有！永不言悔！】
　　【对！咱们和工作室水火不容，誓不两立！】
　　……
　　悔没悔，不好说。
　　反正，此时此刻，大家都意识到，自从顾劲臣的工作室关闭之后，就再也没有组织那些热闹的大型粉丝活动了。
　　虽然在那场大战中，粉丝们胜利了，工作室倒闭了，但其中的苦，也只有粉丝们自己才知道吧。
　　顾劲臣似乎并不热衷于笼络粉丝攒人气，也不再兢兢业业经营，他比刚出道时风轻云淡了。
　　除了电影和DK，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就像他当初关闭工作室时说的，只想好好拍电影。
　　看着弹幕里的粉丝哭喊，顾劲臣只是稍微解释了下，说是因为刚重签恒影，暂时不方便大型粉丝活动……
　　就在这时候，顾劲臣注意到，弹幕里闪过了一条：
　　【接电话。】
　　顾劲臣一愣。
　　紧接着，心尖儿就是剧烈的一颤。
　　是游客的名字，只是一串字符罢了。
　　可顾劲臣拿着手机的指尖，还是不住地发抖。
　　是他。
　　顾劲臣又紧盯着镜头，目光露出一丝喜悦之色，却没再看见那人的留言。
　　影帝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对粉丝说了些道别的话，结束了这个月的最后一次直播。
　　退出直播间之后，顾劲臣坐在琴凳上，紧握着手机，静静地等待着。
　　不过十几秒。
　　手机响了起来，来显果然是他。
　　顾劲臣接起电话，“容修？”
　　“嗯。”
　　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一下笑了开：“看直播了？我唱给你的歌，你听到了？”
　　容修：“……”
　　这个问话太直接，听筒中久久没回应。
　　隐约能听见男人的呼吸声，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良久，容修也没再说话，沉默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
　　隔着电话，两人话不多。
　　若是外人听来，定会觉得他们相当客套。
　　不过，沉默归沉默，此时的气氛却相当不错。
　　寂寂无言，爱人听见。
　　龙庭别墅的琴室里，窗外月光分外皎洁。
　　听筒里那人不应声，顾劲臣眼中笑意却藏不住。
　　他太了解容修了，顾劲臣笑着想，对方听见自己唱歌送给他，这会儿肯定不好意思了吧？
　　于是，顾劲臣便不再追问，只是岔开话题，问他：“容哥，从小渡家出来了吗，和大家一起去吃宵夜了？”
　　“没有，白翼他们去了，请井子门的那群老大哥。”像是刚回过神，容修应。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道，“我没去，在车上了，这就回家。”
　　顾劲臣：“不是庆功宴么，既然是答谢，为什么你不去……”
　　问话一出口就压下，顾劲臣顿住了。
　　容修不喜欢人多打听，况且，这种质问也不合适。
　　容修极少对他多说，他便也不多问，可他心里却是欢喜的。
　　于是就换了一句，问他：“我是说，你饿了么？我现在去煮宵夜？回来就可以吃了。”
　　“好，一会就到家，等我回去。”容修说。
　　温柔的嗓音自耳畔轻轻响起，顾劲臣“嗯”一声表示听到了。
　　不同往日，容修说完那句好似结束语的话之后，并没有主动说要挂断电话。
　　顾劲臣便也不好挂断，张了下口却不知再说什么，只好静静听着那边。
　　他听见，辉腾引擎启动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容修才轻声又道：“因为，想你了，顾老师。”
　　*
　　结束直播之后，顾劲臣就径直出了琴室，去一楼的厨房准备吃的。
　　容修喜欢宵夜吃面。
　　粥或奶品也不是不行，要是那样的话，用餐过后，他就会有意无意地吃两口咸的压一压。顾劲臣想，他的胃可能会反酸。
　　可是，容修从没对他说过身体上的不适，哪怕嗓子发炎、发着低烧，也会像没事人一样。
　　然而，容修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同屋兄弟们的身体异样。
　　连崽崽长智齿有点疼，也是容修第一个察觉到的。
　　容修在吃食方面，从没对顾劲臣送来的任何食物挑剔过。
　　精细的，简单的，讲究的，廉价的，皆可。
　　一包榨菜、二两精肉、五分钟搞定的榨菜肉丝面，他也能吃上两大碗。
　　他的饭量可真不小。
　　不过，在家里无肉不欢、饭量惊人的男人，在外用餐时，却从没海吃海喝过。
　　也从不对哪一家饭店、某一道菜品表现出热衷的样子。
　　甚至从不对同一个餐盘里的美食多夹几筷子。
　　就算摆在面前的是三牲五鼎、珍馐美馔，他也极为克制。
　　克制。
　　他喜欢控制别人，更擅长克制自己。
　　当这种“克制”成为了习惯，就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拿捏不准他的喜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
　　常常让身边人无所适从，让人觉得他过于骄矜、不喜袒露心扉、不易沟通、不好相与，连想要讨好他，也变得困难重重。
　　对于这一点，即使是身为国际影帝的顾劲臣，也曾觉得面对容修时，非常的吃力。
　　不过，在顾劲臣看来，容修所表现出的“克制”弥足珍贵。
　　正是因为他的克制，才使他看起来格外的洒脱、随性、不挑剔，继而形成了他性格中“大丈夫不拘小节”的特质。
　　这种特质十分迷人，潇洒从容，充满了男人的担当，富有领袖气息，与他本身的军人气质浑然天成，自然而然。
　　这也是很多“不爱摇滚、只爱容修”的粉丝们喜欢他的真正原因。
　　须要赘言的是，除了应酬时从不吃饱，容修的衣着配饰也没有特定的喜好品牌。
　　舞台上使用的电吉他是根据选歌来定的。
　　乐队用车是从经济实用的角度选购的。
　　连出道新歌的创作也没有固定风格……
　　照理说，容修这样强势的个性，本应时而表现出更为霸道、任性、专横的一面。
　　但是，车也好，奢侈品也好，玩物也罢，连大赛奖杯也囊括在内，他从不对眼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势在必得”或“非我莫属”，甚至连“感兴趣”也不会表露出来。
　　在他的专业领域之外，没有人知道他还喜欢什么。
　　或者说，他最想要什么。
　　这个“最”字很微妙，也很深刻，通常它意味着一个人的心理防线、软肋、欲求、弱点、心门、突破口，攻击点。
　　就连乐队兄弟们，对自家队长的这个“点”也了解得十分模糊，更别提DK.粉丝和娱记们了。
　　事实就是如此，对于队长的欲-望和喜好，连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兄弟们也所知寥寥——
　　仅限于对某种事物“他不反感”“他可以接受”“他挺中意的”“他不太喜欢”……
　　除此之外，大家就拿不准了——
　　以致于一起长大、经常挨打的白翼，在偷懒时想要借个引子、贿赂一下队长，也束手无策。
　　就是这样的男人，胜不骄，败不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得失不问，宠辱不惊。
　　简直是“精神出家”。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恋人发才华过人，背景优渥，不缺吃穿，不好酒色……
　　所以，他不被欲|望驱使，不被名利奴役。
　　除了他的团队和兄弟们，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心，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伤心——
　　他从没说过“我喜欢它”“我想要它”“我一定要得到它”这样的话。
　　顾劲臣在很早以前就发现这些了。
　　所以，送给对方什么“出道首秀礼”，着实让顾劲臣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
　　礼物送出去，真怕对方会拒绝。
　　礼物也好，爱意也罢，哪怕只是他人小小的一个帮助，容修也很少试着“接受”。
　　就像拍摄“治愈日”那晚，大家一起玩掷骰子，容修提过《东邪西毒》的台词——
　　——“欧阳峰说，我从小就懂得保护自己，因为我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拒绝别人。”
　　容修总是拒绝别人。
　　即便如此，顾劲臣也从没有因为对方三番五次的拒绝而放弃过。
　　人说，21天可以养成习惯。
　　十年坚持，足以让顾劲臣习惯了追逐与等候，习惯了自说自话。
　　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有什么反应，他都会自顾自地走向他，追寻他，靠近他，安抚他，奉献给他。
　　好比那时，两人还没相好，在深夜小胡同里，顾劲臣开车跟在容修的身后。
　　容修不悦，问他：“顾影帝，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送你回家。”顾劲臣回答。
　　容修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他说。
　　好比容修对他说起“不协和音程”，说“商角不相协，徵羽不相配”，还说很多食物相克，不能放在一起。
　　当时，容修问：“你明白么？本有很多选择，更合适的。”
　　顾劲臣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样自说自话。
　　仿佛可以屏蔽眼前人给他的一切拒绝、揶揄、障碍、伤害。
　　然而不，管被拒绝得如何惨烈，每次顾劲臣都会达到他的最终目的。
　　和前几次相同的，这一次的“礼物”，最终也是送出去了——
　　记得之前买途乐时，顾劲臣表示过，要送给容修一辆车，但被对方直言拒绝了。
　　现在看来，顾劲臣还是完全没有听话啊。
　　影帝先生或许有些偏执，不然怎么会等一个人等了十年？
　　再加上骨子里的天骄三代，不论在那人面前多么温驯，到底也有他强硬任性的一面。
　　像水。
　　容修在梦里就梦到过《牧神午后》，梦见自己成了牧神，身边的顾劲臣则变成了水精灵——
　　*嗯，总之他不会承认的，那个场面有点色，先不提这事……但，在容修的潜意识里，顾劲臣这个人，并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顺承。
　　就像水。
　　能成绕指柔，也能起三层浪；
　　能滋养生息，也能毁灭一切。
　　究竟是不是这样？
　　说不准，反正顾劲臣眼下还没在他的面前表露过一丝一毫的反叛或忤逆，或许永远也不会。
　　顾劲臣向来目标明确。
　　——只有目标绝对明确的人，才会节省下彷徨试探的时间，把耐心和精力用在战术分析和技术手段上。他知道，面对铜墙铁壁一般的强守，只有迂回、渗透、怀柔才是有效进攻。
　　和容修的“克制”完全相反，顾劲臣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且一定要得到。
　　打从少年时期，遇见容修的那天起，一些荒谬的念头就升起了，很难从顾劲臣的脑子里消除掉，没有人能让他改变，或放弃，连他自己也不能。
　　喜欢他，想要他。
　　想和那人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年少的顾劲臣知道，这个念头是错误的，扭曲的，不正常的，甚至是变态的。
　　但是，它如此的清晰，鲜明，富有活力，让人激动快乐；
　　它来得迅猛无比，热烈，浩瀚，汹涌澎湃，犹如海面上的龙卷风一般盘旋升空。
　　十年来，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席卷呼啸，搅得他神魂颠倒，兵荒马乱，整个人都一团糟，至今依然没有停歇。
　　就算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自己，也没有停歇过。
　　就算明明知道，对方和自己不一样，再这么坚持下去，很可能会害了对方，两个人会一起坠入深渊，一起脱离正轨，万劫不复……
　　但还是没能停歇。
　　好在这一次，容修没有拒绝——大约是金州演艺的这块绊脚石终于可以移开，从刚才二人通电话的语气听来，容修的心情似乎非常好。
　　而且并没有提到要退掉这份价值七百多万的礼物。
　　再没有什么比对方的“接受”更令顾劲臣欢喜了。
　　他很高兴，来到厨房后，顾劲臣习惯性地先向窗外的夜景望去。
　　不同于从前，他再也不会在午夜时分坐在卧室的窗台上看街景了。
　　多少年，他一坐就是一夜，直到天亮时，他才发现，他根本不记得他一整夜都看见了什么。
　　现在，他仍然喜欢看夜景。
　　他站在开放厨房，往窗外望。
　　龙庭别墅不像东四的高层公寓，这里的窗外很黑，房屋稀疏，楼间距很远，没有奔流的车辆，也没有繁华的马路。
　　他只能依稀看见月光和树影，眼前乌漆嘛黑，什么也没有。
　　但是，他是真的在看风景。
　　因为……他的心里有风景。
　　*
　　将近零点。
　　对于等待爱人下班回家的男人来说，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而已。
　　正值盛夏，龙庭院子里树木茂盛，花儿芬芳。
　　他开了窗，看了一会庭院灯，计算着容修回来的时间，然后为他准备宵夜。
　　顾劲臣在厨房炖上了牛肉，酱汁也准备妥当，手擀面很劲道，放在一边备着。
　　然后，他去主卧浴室冲了个战斗澡。
　　冲完出来穿着睡衣，开了一罐冰啤酒。
　　他本想打电话给容修，问他大约几时能到家，可毕竟深夜开车不安全，不想让对方分心。
　　况且，自己又不是女人，总打电话催像什么话，于是作罢。
　　从井子门到龙庭，平时深夜不堵车，只要不到半小时就能到家，眼下已经过去半小时。
　　牛肉汤浓郁的香气飘在客厅，但容修还没有回来。
　　每次都是这样，容修不回来，面条就不会下锅。
　　他实在做不到先把面煮好，自己则回卧室休息。就算是劲道的手擀面，泡在锅里也会稀烂，盛在碗里就会坨掉，那样口感会大打折扣。
　　只要他说他会回来，顾劲臣就会一直等下去。
　　好在是明天午后的飞机，不用赶早，中午到机场，时间上绰绰有余。
　　从明天起，就要开始小半个月的意大利之行，又要和他分开一段时间。
　　顾劲臣关了厨房的火，坐在大客厅，喝光了那罐冰啤酒，靠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凌晨十二点多，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事实上，容修挂断电话之后，就往龙庭的方向开，只是路上停了一会车，耽搁了回家的时间。
　　友情专场结束之后，乐队请客吃宵夜，容修没有去。
　　其实，说“宴请”就见外了，都是圈内兄弟。
　　虽说队长不到场，但沈起幻还是再次谨慎地确认了用餐地点。
　　容修在回龙庭的路上，接到了沈起幻的电话。
　　容修表示，既然是宵夜，太正式了不妥，要保障安全卫生，另外，也不能寒酸了。
　　“说好了去撸串，正往二麻子烧烤开呢，都是兄弟不用客气。”白翼说，“之前打了电话，都订好位子了。”
　　就快开出井子门时，容修把大辉停在了胡同里。
　　他语气强硬：“不行，换一家，我给你们联系地方，你等电话。”
　　白翼一听就急了：“大哥，你王子病又犯了？难不成去京城饭店、钓鱼台国宾馆？我求求你了，老容，容少，我们都在半路了，二麻子家烧烤不行吗？”
　　“不行。”容修说。
　　白翼减慢车速，商量地说：“二麻子家挺好啊，咱们吃过那么多次，从没吃坏过肚子，怎么就不能去啊？”
　　容修沉吟片刻，笑道：“因为，一起吃路边摊的，只能是自家兄弟。”
　　白翼张口想反驳，又觉得“自家兄弟”听着心里熨贴，立马妥协了，“那，现在咱们三十来号人，不预定桌位，去哪有地方？”
　　“先挂了，我联系一下。”容修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白翼找地方停了车，“还真是操心的命，一大家子吃喝拉撒，没他不操心的。”
　　沈起幻揉着额头，“他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他交代了，等会儿大家还有事谈，可乐杯的演出，迫在眉睫，在大排档路边摊谈事，不合适。”
　　这边，容修在小胡同里靠边停车，联系了大白鲨的老板娘。
　　大白鲨这会儿已经打烊了，不过老板娘表示，她女儿开了一家自助烧烤店，就在艺人广场附近，这会儿还在营业。
　　就这样，白翼他们掉了个头，又往落海西那边开。
　　其实也不是很远的店。
　　井子门地处二环，作为主要商业区，FerryNo.6所在的酒吧一条街上，本就有好几家像样的饭店，平时营业到凌晨左右。
　　“大白鲨”是小渡家的“合作单位”，主要做中餐。
　　苍木经常在大白鲨订餐，请当晚的嘉宾乐队吃宵夜。
　　不过，档次有点高，比较商务，不适合摇滚糙汉子们狂欢聚会。
　　新开的自助烧烤就很好，店内装潢像个汽车酒吧，汽车主题，店名也和车有关，叫“开个车”。
　　……
　　“啧啧，这店名，够内涵的啊，很好，我喜欢。”
　　白翼站在店门口，仰头望向招牌，一脸敬意。
　　进店时，白翼一眼就认出大白鲨的老板娘，此时正在吧台里和小收银员算账。
　　安顿好兄弟们就坐，沈起幻负责招待。
　　白翼来到吧台前，手机往桌上一拍，对老板娘说：
　　“大姐，先算账吧，32个人，我怕等会喝多了不识数，把老婆本也扫进去了。”
　　“叫谁大姐呢？”老板娘故作生气，“噗嗤”笑出声，“没老没小的。”
　　“大姐，我以前一直叫你大姐啊。”白翼有点懵。
　　“那是以前，今天不行啦！”大白鲨老板娘朝身边摆了摆手，示意坐在高脚椅上的一个女孩。
　　老板娘对白翼笑道：“我女儿就在我身边，店是我女儿哒！你看，我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当她的面儿叫我大姐？不合适吧？”
　　白翼呆了下，缓缓扭过头，看向吧台里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大卷发，白净，清秀，大眼睛像是会说话，眨巴眨巴的，见白翼朝自己看过来，还笑眯眯地对他来了个“Wink”。
　　白翼瞅着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像个未成年——应该成年了，不然怎么开店？
　　“看什么？小白啊，这真是我女儿，二十多了。”大白鲨老板娘叹了口气，说道：
　　“我都快五十了，想一想，你得叫我什么呀？”
　　白翼：“……”
　　他看了老板娘一会，好像真的在深思熟虑。
　　而后，白翼迟疑地开口：“……妈？”
　　众人：“……”
　　烧烤店里一片死寂。
　　紧接着，就是兄弟们“嗷嗷”的起哄声。
　　老板娘哭笑不得，直捏白翼的鼻子。
　　在白翼要“改口费”的死缠烂打下，她给小伙子们足打了对折。
　　只有那个姑娘坐在吧台里，低头咬牙，不吱声，把手里的圆珠笔按得啪啪响。
　　直到白翼刷完了卡，走向远处餐桌，她才抬眼望过去。
　　只见那男人身材挺拔，肩宽细腰，一头稍长些的板寸，帅气逼人，意气风发。
　　只是灯光下，细细碎碎生了些许华发，夹杂在黑发间，银色的，泛着光，和着男人不羁的笑，看上去莫名就让她有点难过。
　　“哎！等下，我叫小九，”女孩朝他的背影说，“我知道你是白翼，弹贝斯的，你的事我知道，微博关注你了。以后请经常来捧场啊！”
　　“好啊，反正离得近，”白翼回头看她，往回走了两步，“小酒？小酒好啊，我平时就爱喝个小酒，而且很专业——只要是我尝过的酒，就算只尝过一次，蒙着眼睛，我也能寻着味儿找着它。”
　　小九愣了下，瞟了一眼走向办公室的老板娘，低声咕哝：“色坯子。”
　　“不诓你，哥真是专业，”白翼哈哈一笑，也不多解释，“还有，来捧场可以，但你要好好叫人啊，你得叫‘哥哥’，叫我二哥哥。那边——”他说着，朝沈起幻他们扬了扬下巴，“三哥四哥五哥，放心，这里没有比你小的，都是你哥哥，小妹妹。”
　　小九忍了忍，念经地重复：“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大哥哥呢？”
　　“大哥哥？”白翼站定，严肃看她，“你这妞，不厚道啊！今天我是C位，二哥在这，你找大哥？”
　　“容修很有名啊！”她说，“我刚从外地回来，既然在井子门开了店，是不是得认识一下，我还没见过大哥真人呢。”
　　白翼挑着眉，“大哥修仙，不近女色，不管你是白小九，还是聂小倩，他都会斩妖除魔。”
　　小九：“……”
　　众摇滚老炮一阵大笑，“二哥威武！容哥四十米大刀在路上了啊，哈哈哈！”
　　白翼扬手道：“九儿，去把你们店里最烈的好酒拿来五瓶，全开了，再给我拿三十个大碗！你要是过来一起喝，就开十瓶来！”
　　“我妈在这呢，陪你个鸟哦。”小九太阳穴突突直跳。
　　白翼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小姑娘，遥遥指向她，“好女人，有眼光，长大了不得了啊！”
　　小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起身就往酒水库房小跑而去，“你给我等着瞧。”
　　爷们戏了果儿，餐厅里哄堂大笑，这还没喝多呢，哥几个就又骚又浪了，调-戏小老板不说，还要人家小姑娘过来陪酒。
　　还好容修不在场，大家都敢耍，敢喝，还敢开玩笑。
　　要是换做以前，井子门一众聚餐，容修一个眼神过来，就没一个敢这么喝了，也不会开不正经的玩笑——
　　如果容修在场，大家都会端端正正，轻声细语，全成了绅士；
　　没了荤段子，不谈女人，还不让喝大。
　　喝完解散，都得老老实实回家，趣味儿简直少了不是一点半点。
　　今晚，容修不在。
　　酒桌上，DK兄弟们也跟着笑，可那笑容看着就有点不怀好意、心照不宣了。
　　二哥说得对。
　　自家大哥确实在修仙。
　　夜沉月凉，良辰美景，一个人修，还是两个人修，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二哥嘛……
　　可不是吗，在容修的一番操作下，现在二哥是青啤足球罐的全国唯一代言人，眼看着就要出现在大街小巷的大屏幕里了。
　　签了代言合同之后，成箱成箱的啤酒，管够给他喝，可不就是专业喝小酒的吗？
　　男人们笑得毫不收敛，DK兄弟们也没收着。
　　大家坐在一起，聊了聊可乐杯歌手演员的事。
　　原定的月初举办开幕式，往后顺延了一周，金州演艺倒台了，可乐杯必然是钱塘的项目。
　　场地就在人民广场，演员歌手比较紧张。
　　之前金州找的团队，比如口碑不佳、道德败坏、和“少年强中国强”主题不搭嘎的，都被容修刷下来了。
　　好在容修之前打了预防针，受邀的歌手们，早有准备，选歌排练之前就做过，不用临时抱佛脚。
　　就等着给容修传个视频，过个审，舞台搭起来之后彩排两次。
　　这种国家级别户外大演出，到时候还要上电视，会有一些领导莅临现场……
　　“哎，地下王冠总决赛，你们选好歌了吗？”坐在对面的大佬问。
　　“歌曲的事，队长决定，”沈起幻并没透露太多，他面有忧色，“不过，比赛具体时间定下了吗？”
　　“还没有吧，钱老没说，还要配合赞助商的宣传，还有世界杯的比赛，大奖不是有门票吗？”
　　夫夫琴行的老蒋说着，和小宇对视一眼，接着说道：
　　“估摸也就这半个月，主场没定，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白翼神秘一笑，傲然道：“咱们老大，现在很忙的，行程很满，通告满天飞，时间安排上，当然要多加注意。”
　　老蒋愣了愣，不由大笑：“哟哟哟！！”
　　“哟哟什么，你以为你是rapper？”小宇捶了老伴一拳，解释说，“白翼说的对，网上有宣传了，水果台的，听说容修是大嘉宾，不会和王冠比赛有冲突吧？”
　　“明天我打听下，咱们摇滚比赛，都是夜里，容哥拍片儿，应该是白天吧。”老蒋说。
　　“卧槽？拍片儿！玉浦团！来一个！”
　　“夜戏大小乔，三星斗吕布。”
　　“那身材，必须野战排！”
　　兄弟们眼睛发光，又开始嗷嗷起哄。

第229章 晋江文学城:周公解梦
　　这群爷们，三句跑偏，五句下道儿，一句正经也没有，拉回来之后还会歪。
　　聂冰灰抬手，堵住了崽崽的耳朵。
　　“对了，你们知道王冠对手是谁吗？”老蒋热血沸腾，自问自答道，“冷火啊！几个小孩，水平还行，这场比赛没悬念，大家都表示，把冠军赛当成DK表演赛看。”
　　白翼脸上带笑，语气却一板一眼，“什么表演赛？这可是王冠总决赛！你们告诉冷火的那几个小家伙，DK不会放水，绝不会掉以轻心，让他们用尽全力，放马过来吧。”
　　“你们还真是一点前辈的样子也没有啊。”兄弟们笑道。
　　DK兄弟们闻言，交换一下眼神，同时笑了出来。
　　聂冰灰面色严肃：“各位大哥所言差矣，我们大哥对咱们说过，身为摇滚人，要尊重每一场比赛，尊重舞台，尊重对手。每次上台演出，都要当成是人生的第一次登台，绝不放水，绝不含糊！一定要赢！”
　　冰灰一张大美妞的脸，不开口还行，一说话就操蛋，糙的就让人脑瓜疼。
　　沈起幻点头：“赢，是一定要赢的，好胜心没有什么不对。容修说过，只有赢过的人，才有资格说，输赢不重要。”
　　大家本想打趣一番的，可他说完，餐桌前却渐渐安静了。
　　一些半退圈的摇滚老炮也沉默下来。
　　老蒋掐灭了烟头，苦笑道：“容修说得对，如果不是他回来了，非要我每个月去跑两个白场，我都快忘了自己站在舞台上的感觉了。”
　　白翼：“所以，可乐杯开幕，梁哥一定要到场，听说，你的学生里，还有玩民乐的大学生乐团？给咱们介绍介绍？”
　　老蒋：“还想玩个古风的？没问题啊，现在那些小孩，一说到容修白翼，都嗷嗷叫呢，他们肯定高兴。”
　　说着，老蒋想了下，点头应允：“来，先干一杯，预祝可乐杯成功，DK登上王冠宝座。”
　　“干了，干了，干——杯——”
　　餐桌前一片热闹。
　　艰难的日子终于熬过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眼前就是星辰大海，很久没笑得这么畅快了。
　　*
　　龙庭，一片寂静。
　　顾劲臣想象着容修回来的情景，逐渐就打起盹来。
　　不知睡了多久，其实也不是很久，只有十分钟。
　　凌晨十二点半时，顾劲臣还做了一个梦。
　　不知是拍电影时的布景道具，还是现实中的某处，像是郊外或乡下，反正有山有水，而且是大山大水。
　　郁郁葱葱的群山之中，天空乌云密布，大雨滂沱，一条湍急的大河正在迅速涨水。
　　大水冲破了堤坝，淹没了矮屋，卷走了人群，翻涌着，朝前方奔腾而去，容修就在洪水那一头站着。
　　看到就快被水淹没的容修，顾劲臣又急又怕，拼命地一边呼喊，一边朝那边跑。
　　倾盆大雨里，容修脸上全是泥泞，对他打了个手势，好像在说“别过来”。
　　顾劲臣却没有听话，不像往常那样顺从，他跳进洪水里，拼死往那边游。
　　在洪水里游泳，梦丝毫没有逻辑，没有渡桥，没有船只，感觉到浑身力气用尽，他的水性不好，但他没有停歇。
　　就快沉下时，在溺水之前，他望向容修的方向，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容修！”
　　紧接着，他就感到一阵窒息，呛了水，肺快炸开，可他依然不想放弃。
　　“……容修……”
　　“呼吸。醒醒。”
　　“……”
　　从这样一个令他不安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感到唇间有温热的气息。
　　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那种因见不到容修而产生的恐惧、绝望，还有无尽的寂寞，依然残留在顾劲臣的脑海当中。
　　更清醒些时，顾劲臣抖了下，猛地睁开眼。
　　那张熟悉的、英俊的脸一片模糊，过近的距离，让他的眼睛失了焦。
　　那人半倾了身，勾着笑，正在他的唇角细细密密地啄。
　　顾劲臣嗓子发哑，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眼中有泪光，人像魇住了。
　　僵了良久，身体突然绷紧，他抬手，紧拥住身上的人，失而复得一般，力道相当之大。
　　“做梦了？又在幻想我？”容修任他勒紧，眼中带笑，“或者，是个噩梦？”
　　顾劲臣仰着脸，失神望着他：“……”
　　容修：“怎么不说话？”
　　“……”
　　顾劲臣不言语，嗓子干涸，有些哑疼，一双桃花眼布满红血丝。
　　他直勾勾盯了容修一会，过了好半晌，才问了句不相干的，“……回来多久了？”
　　“刚到家，三分钟。”容修说。
　　原本想着，到家之后，和顾劲臣聊一聊刚才直播的时候，方弹唱的那首歌……
　　可进屋后，看见顾劲臣睡在客厅沙发上，蜷缩一团，浑身发着抖。
　　他看了他三分钟。
　　在这漫长三分钟里，容修看见了影帝先生平日里从不会流露出的表情——
　　痛苦，绝望，低泣，他眉心紧锁，眼角有泪涌出。
　　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折磨和痛苦，指甲就快把真皮沙发抓坏了。
　　在容修的印象里，这人雅致惯了，从不歇斯底里。
　　饶是被欺负狠了，也会进退有度，对人尊重，且自重。
　　在容修的面前，顾劲臣总是笑的，很坚强，更有韧性——
　　就像一根竹子，用针扎，用拳头打，用手掰，都没用，血都不会流一滴，不折不挠的。
　　仿佛再大的伤害和破坏，对这人来说，都不管用。
　　事实上不是这样，竹节再高，扎根再深，狂风一吹，烈火一烧，它就断了。
　　容修伸手，指尖抹了下他的眼角，嗓音温柔，“告诉我，梦见什么了？”
　　顾劲臣摇了下头，“没。”
　　容修意外地挑了下眉，“不想说？如实回答。”
　　顾劲臣张了下嘴，忍了两秒，到底没交底：“没什么，没事，拜托，您别问。”
　　容修失笑：“还保密？对我保密？看来，得严刑拷打了？”
　　“不是的，只是……”顾劲臣惊魂未定，说话断断续续的，“我听说，噩梦不能承认，承认就成真了。不过，也有人说，噩梦要说出来，说破了，才失灵。我还不确定哪个说法才准，我得去查查，找个权威的……”
　　顾劲臣一边说着，手一边无意识地摸索着。
　　“查什么，还权威的，官方迷信？”容修低喃了句，倾下的身子抬起些，摁住他的腕，“顾劲臣。”
　　他抬眼，“嗯？”
　　容修歪头打量他，“一个梦而已，别放在心上。”
　　顾劲臣一身的汗，“是。”
　　虽是那么应了，但顾劲臣的手还在摩摩索索，容修支撑起身子，问：“你在找什么？”
　　“手机，百度下，那个，周公解梦。”碰到薄薄的衣料，顾劲臣才想起，自己换了睡衣，手机放在厨台上了。
　　容修目光微动，更仔细地打量他。
　　顾劲臣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向来胸有成竹，往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在容修面前，这种不淡定的情绪，丢了魂儿一样，很少从影帝先生的身上表现出来。
　　容修看他一会，眼光一沉，嗓音严肃，“顾劲臣同志，你是党员。”
　　顾劲臣微愣，紧张应他：“是。”
　　“听说，娱乐圈的明星，大多很迷信，动不动就烧香拜佛看风水的？”容修说，“我记得，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是迷信的人”
　　顾劲臣忙道：“容哥，我不信那些。”
　　容修满意点头：“那就好……”
　　话音未落，就听顾劲臣又慌乱开口了。
　　“我只有在眼皮乱跳的时候，才会反省一下，这两天是不是膨胀了，是不是太浪了，是不是得多加小心了……”
　　顾劲臣目光涣散，露出一丝不知所措，他慌张道：
　　“真的，我不是迷信，比如现在，我眼皮跳的，都看不清你了，容哥，我觉得，我得在眼皮上贴个白纸，让它白跳。”
　　容修：“……”
　　这个人啊，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容修噎了半天。
　　顾劲臣要起身，容修摁住他，指尖碰了碰他眼皮，嗓音中带了丝安抚。
　　容修：“还学医的呢，贴白纸要是有用，医学院的都去跳大神得了。”
　　很明显，顾劲臣睡眠不足，用眼过度，或眼疲劳之类。
　　这些天，影帝先生在选贺岁片，用平板和手机通读一个G的剧本，这是李里给他的任务。
　　容修不止一次提醒他，尽量看纸质的，还给他买了个kindle，说是电子水墨屏保护眼睛，他还没顾得上用。
　　“说吧，到底梦见什么了？”容修懒洋洋趴在他身上，想了想，脸色就不好看了，他小声，“鬼？梦见鬼了？鬼压床？”
　　顾劲臣呆了下：“？”
　　好吧，在这个自诩精壮的男人心里头，只有“鬼”才是最恐怖的。
　　长发乱飞，白衣染血，飘来飘去，满地乱爬，浑身骨骼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着，看得见，摸不着，没有实体的那种……
　　不过，鬼压床……
　　顾劲臣看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
　　久久没听到回应，容修低了低头，接触到顾劲臣纠结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这才回过味儿，“我只压了三分钟。”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哪儿不对，容修呆了呆，又补充：“回来之后，见你做梦，喊不醒，不是我压的。”
　　“我知道，我不怕那个，”顾劲臣清了下嗓子，惊魂未定，忽然抬手，扳住他的脸，细细端详他：“我梦见水了，很多水，很多。”
　　“水？”容修一愣，轻轻“啊”了声，在顾劲臣满是细汗的脑门上揉了下，“我理解你，我也梦到过水。”
　　顾劲臣大惊：“你也梦到过？”
　　容修颔首：“是的，水，那可真是个……噩梦。”
　　简直不堪回忆。
　　《牧神午后》了解一下？
　　梦见自己变成了牧神，在水边和水精灵……欢好一场，那感觉……醒来后欲困难纾，胀得快爆掉，从没那么难受过，当时顾劲臣就睡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容修表情绷紧，一脸如临大敌。
　　顾劲臣看着他，仿佛遇见了志同道合的好道友，露出惺惺相惜的目光，和容修沉默地对视了一会。
　　……好吧，两人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一个灾难片，一个18.禁。
　　顾劲臣缓了缓情绪，问：“容哥，你会游泳么？”
　　容修一时间不明所以。
　　没等他回答，顾劲臣忙道：“不如，我教你游泳？手把手教，很快学会。”
　　容修困惑，“你不知道么，我会冲浪。”
　　说完，他默了片刻，轻笑一声，“容修我本命先生，你没看过网上的视频？关于我的，粉丝拍的。”
　　顾劲臣眨了下眼，他说的是冲浪视频吧？
　　自己收藏的版本，可是诸葛辉拍摄的全网唯一高清蓝光，在剧组宾馆时睡前运动全靠它了，一直捏在手里，从没给后援会分享过。
　　“视频当然看了，你的视频，我怎么可能不看？”顾劲臣垂了垂眼，轻声说，“可是，您也说了，只是视频……我又没亲眼看见过。”
　　“亲眼？”容修目光扫在他脸上，懒懒笑了，“顾老师，你想和我一起游泳？嗯？你在邀请我？视频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顾劲臣闻言又呆了下，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别开了目光。
　　那一双桃花招子的眼尾染了红，渐渐地，连颊边也憋得红透。
　　憋了半天，忽然来了句：“您别误会，我不是想占您便宜。”
　　容修：“……”
　　这小东西，一扑一个倒，能占到什么便宜？
　　他是不是对两个人的攻守关系有什么误解？
　　容修注视他，强压下不住上勾的嘴角：“哦。”
　　其实，顾劲臣身材匀称，身高偏上，穿皮鞋一米八，完全不是娇弱型，“小家伙”只是相对来讲。
　　顾劲臣一使力，就把身上的男人带到近前来。
　　他语气一本正经，说道：“容哥，我说真的，毕竟冲浪不是游泳，你确实、确确实实会游泳？”
　　“有时间让影帝先生见识一下？”容修眸中漾开笑意，“我水性很好，读军校时，比过赛，名列前茅。”
　　“游泳比赛？”顾劲臣惊喜问，“什么项目？拿到名次了？”
　　“男子混合泳400米，金牌，奖杯在书房的箱子里，我带你去看看？”容修唇角不经意勾起调笑，“只怕到时，我们去了泳池，还不一定谁教谁呢。”
　　“深水区不行，我只能在一米六以下游。”顾劲臣坦白说，“也不是很熟练。”
　　容修微侧头，下巴蹭过他耳廓，“顾老师，可以像一起泡澡时那样，攀在我身上不下来。”
　　顾劲臣朝他睁大眼睛：“……”
　　脑中情景再现，两人共浴的画面一闪而过，又缠又攀的，孟浪得紧。
　　说好的一本正经呢？
　　影帝先生脸色忽红忽白，表情千变万化，又急又气，又羞又怒。
　　容修看了他一会，不知哪里讨了他的喜，当下心情大好，噗嗤笑了出来。
　　容修笑得畅快。顾劲臣僵着，怔怔看他，看着，看着，忽然上手，捂住了脸。
　　过了一会，容修才收了笑，在顾劲臣的额顶揉了一把。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的嗓音里满是宠溺，安慰道：“是不是暑假没玩到，所以想了？等将来得了空，带你去玩水，你也给自己放个假，减个压，散散心。”
　　说着，他倾身向下，贴在他耳边轻声，“去海边？放个长假？”
　　顾劲臣扭过脸，臊得不行。不过，他确定自己并没有日有所思想玩水……
　　听容修语气自信又笃定，才算稍微放了心，可紧绷的神经依然没能放松，那梦境过于真实了。
　　痛彻心骨的感觉也过于真实。
　　男人在狂风暴雨中站着，又在大洪中消失无踪，目所能及之处一片狂流，他心疼得像是要死了一样。
　　周公解梦是一定要查的，明天去机场的路上再查也不迟。

第230章 晋江文学城:互相亏欠
　　窗外月明星稀，京城雨水不多，整日的风和日丽，已经很久没下雨了，和梦中的暴风雨什么的根本不搭边。
　　顾劲臣从落地窗收回视线，看了一下客厅墙边的时钟。
　　乐队兄弟们还没回来，他明天还要登机，已经凌晨快一点，还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
　　容修上楼换衣服时，顾劲臣煮了面，牛肉炖得香嫩，面条劲道，满屋生香。
　　吃宵夜时，顾劲臣坐在容修身边，一瞬不瞬地注视他，像是要把这男人看进眼珠子里。
　　容修让他先回卧室去休息，顾劲臣摇头，只是看他，没离开，没挪开过视线，也一直没有说话。
　　是否因为要分开一段时间，所以才做了一个山水相隔的怪梦？
　　“我看见屋里的行李箱，”容修问，“行李已经整理妥当了？”
　　浴室里，水雾缭绕。
　　容修一身热气，围着浴巾，水珠顺着发丝落下。
　　他在镜前剃了须，却久久不听对方回应，于是微侧过头，望向驻足在门口的顾劲臣。
　　在此之前，顾劲臣去了更衣间，拿了容修的睡袍过来。
　　听到门内的应允，他就推门进了浴室，容修已经洗完了澡。
　　被问话打断了思绪，顾劲臣才回过神来。
　　见男人放下了须后水，他才半步上前，抖开手中的睡袍，笑着回答他。
　　顾劲臣：“今晚的友情专场，我不是没看么？你演出的时候，我回来整理过了，只剩下常用的洗漱用品，一会收拾一下就好。”
　　容修眨了下眼，没再问话。
　　只是侧了头，深深凝视了顾劲臣一会儿。。
　　他肤白，一如年少时那般，脸色总是那种无血色的苍白，显得不那么健康。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这个男人肤色深了一点，却并没有变成一个古铜色的汉子，回来之后很快就养了回来。
　　但是，毋庸置疑的，他铁骨铮铮，顶天立地。此时，他上身裸露着，长腿劲腰，每一分肌理都透着雄性的成熟与力量。
　　当他转头凝视过去时，眼尾细细长长的，带了丝隐晦的笑意。
　　那笑意中似乎掠过一抹意味深长，还藏了几分似笑非笑的魅气。
　　禁欲，性感，令人着迷。
　　只是淡淡望去，轻轻一瞥，就摄人心魄，让人意乱神迷。
　　顾劲臣心尖一颤，屏息凝神，他开始紧张。
　　然而怔忡只是一瞬间，顾劲臣很快就领会了那眼神中的含义。
　　容修是在取笑他以“收拾行李”为借口而逃离了演出现场吧？
　　毕竟是他一厢情愿送了贵重的礼物，且在大庭广众之下，丝毫没给对方婉拒的机会。
　　说是“惊喜”，说白了，就是先斩后奏，违逆了对方，硬塞过去的。
　　老实说，名利场上的交际高手，谁个不深谙“送礼哲学”？
　　顾劲臣对此再清楚不过，礼物不在于贵重，而要恰到好处。
　　有时候，重礼反而会弄巧成拙，令人困扰尴尬。
　　要真计较起来，完全是在给人出难题，连回礼也成大问题。
　　可在他看来，恋人之间越是没法计较，羁绊便就越深。
　　两人能一路走到最后当然最好。
　　如果中途不得不分开，他希望，分开时，你的，我的，付出的，得到的，亏欠的，积蓄的，该你的，该我的，彼此之间越是掰扯不清、无法一笔勾销，才越好——
　　想把这场战争拖得长长久久，就要更深地加固这层关系，变成旷日持久的牵绊，哪怕让他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就像容修曾在FerryNo.6唱过的歌。那时男人静立在舞台上，灯光暗下来，他用那把富有磁性的轻烟嗓淡淡地唱：我们要互相亏欠，要不然凭何怀缅？
　　——我们要互相亏欠，我们要藕断丝连。
　　四目相对中，没有更多的对白。
　　容修没多问，顾劲臣也没多说。
　　两人却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交流的信息。
　　失神中，睡袍衣角从顾劲臣手中滑落。
　　丝绸质地，浓郁的黑，有一种神秘的奢华魅力。
　　明亮的光照中，依稀能看出，衣料上有小玫瑰的暗纹，和顾劲臣小臂上的那朵纹身花儿极像。
　　顾劲臣倔强不言语，浴室渐渐散开的热气，将他的面颊熏得泛红。
　　容修也不较真，他低笑了声，背转过身，微向上抬了手臂。
　　顾劲臣微怔，试探走近，来到容修背后。
　　他抬手，解去男人腰际的浴巾，动作缓，而又仔细，表情分外认真，仿佛在做一件精细的活儿。
　　灼眼的灯光里，背上那两三道轻浅的抓痕清晰可见。
　　那人长腿长身，性感健硕，背身伫立在他的眼前，完美的身材比例，让同为男人的顾劲臣既钦羡，又爱慕。
　　为浴后的爱人解去浴巾，光裸的背影如同一件艺术品在眼前，顾劲臣将手中衣物抖开，睡袍自身后披在男人的身上。
　　这时候，从水雾淡了的镜中，依稀能见到一高一低两个身影。
　　俊朗成双，皆是人中龙凤，样貌标致。
　　两人面朝着同个方向，贴得很近，很近，非常近，近得好像顾劲臣一低头，额头就能轻易地触碰到容修的背上。
　　近得从某个角度看起来，那一对影像仿佛已经重叠在一处。
　　只不过，一个背朝着对方，一个隐于对方的身后。他们谁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如果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就不能面对面相拥；
　　如果彼此紧拥，两个人面朝的，就不能是同个方向。」
　　“顾劲臣？”
　　“……在想什么。”
　　容修再次开口。
　　“顾老师，你走神了。”
　　不知何时开始耳鸣的，连眼睛也有些模糊。
　　顾劲臣从恍神中清醒，脑子里闪过的念头莫名其妙，连他自己也不明就里。
　　听见对方唤他，顾劲臣从镜上收回视线，才发现容修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
　　顾劲臣下意识地“嗯”了声，见容修静立在那，正细细端详他的脸。
　　于是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边，又转头看向大镜子。
　　他并没有从镜中看见自己的脸上沾到什么，便问容修：“怎么了？”
　　容修没应，一味地注视他良久，目光中似乎带了丝叫人琢磨不透的审视。
　　顾劲臣心慌了下，想上前，却挪不开步。
　　不过，影帝先生总能将他的面部表情拿捏得很到位，他在无措中很快就整理了表情。
　　那双不语也含笑的桃花眼一下弯起，他对容修笑了开，问他：“为什么那么看我，容哥？”
　　容修依然没说话，他的手指轻轻从门把落下，又凝了顾劲臣几秒，那眼光像是要把他看通透了。
　　像是不舍，想多看他哪怕一秒钟，用那双坏眼睛。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收起目光，眸中笑意敛去。
　　他转身往外走，“我去琴室，收拾好了，过来找我。”
　　顾劲臣愣了下，不等回答，对方已走到主卧玄关处，开门出去了。
　　*
　　顾劲臣收拾了浴室之后，又将惯常使用的护肤品、香水依登机规定，分装了旅行用的小瓶。
　　他的动作不快，仿佛将行动放缓，时间就能走得慢些。
　　拉上行李箱时，已经过去半小时，他走出主卧，就径直往琴室去了。
　　顾劲臣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抬手，按响了音乐门铃。
　　入耳的音乐让顾劲臣一愣，他听出，那自定义的门铃音乐，是签约仪式上两人合作的协奏曲《Chase》。
　　电箱琴，长笛，你缠我绕，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
　　这首曲子，据说李里导演已经预定了。
　　琴室里，容修坐在电脑前，他开着邮箱。
　　可乐杯少年球赛开幕式的策划案，经由钱塘策划部门提交了上来，需要他进行第二次审核。
　　眼下看来，唱歌节目和观众互动环节已经足够，时间安排上还富余，节目依然有空缺。
　　接下来要联系语言、舞蹈类，以及青少年的才艺表演，或是更青春、新颖、有创意、正能量的节目才算完美。
　　这么盘算着，听到了敲门声，容修从转椅上起身，拉好睡袍的衣领，来到了琴室门口。
　　然后，他静立在门前没动，音乐静下来，门外那人也没再按门铃。
　　隔着一扇厚厚的隔音门，两人一起静默了片刻。
　　又过了一会，门外仍然没有动静，没有急促的敲门声，也没有重复按门铃或呼唤。
　　容修想，如果自己一直不作声，不过来开门，不理睬对方，顾劲臣可能就会一直站在门口等下去。容修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容修轻笑了下，一拧门把手，顾劲臣正好站在他眼前。
　　两个人视线的触碰只是一瞬间，顾劲臣微微一笑，垂下了眼睑。
　　冲着看不清表情的影帝先生，容修侧身，给他让道：“请。”
　　顾劲臣对他颔首，抬步迈进琴室，缓步往室内走，听见身后的男人关上了门。
　　心里不是不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欢喜。
　　随着时间和关系的进展，两人独处的机会其实不太多。
　　但每次顾劲臣与容修见面，这两种冲突的心情都会交替出现。
　　矛盾，热烈，让人不清醒。
　　琴室的光线很暗，连壁灯也没开，接近门口的地方黑漆漆的。
　　月光从窗外洒进，依稀能看见，斯坦威的琴盖是合着的，想必容修并没有在练琴。
　　只有房间的另一头有点微光，电脑屏幕开着，应该是办公软件，MIDI乐器和手卷键盘是关着的，显然他也没有忙于作曲。
　　不知道容修让自己来琴室做什么？
　　往常这时间，接近凌晨两点的时候，容修都在忙着一天的收尾工作，他不喜欢这个时间有人来琴室打扰。
　　刚才离开卧室时，他声音淡淡的，语气听上去也并不愉快。
　　他在生气？
　　出于隐私和礼貌，顾劲臣没有往办公区那边走，只是往前挪了两步，听见身后人走过来，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便在房中央驻了足。
　　本想转过身，对他笑一笑，与他说说话，扯个开心的话头聊聊。
　　但一到关键时刻，身体就开始不听话，就像一只遇到天敌的小动物，这工劲儿，只能站在原地，等着对方向自己接近，一动也不能动。
　　容修的脚步却没停，他径自往前走，面朝着办公椅的方向，与顾劲臣擦身而过时，他开口：“过来。”
　　刚说完这句，容修就在余光中看到，顾劲臣站在那，面露紧张之色，僵住的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
　　那一脸的惶恐不安，就像坠入了魔窟一般。
　　这个人啊……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这人还在这间琴室里，面对着上百万的粉丝，做直播，弹琴，唱歌，谈笑自若，自信满满，一身轻松。
　　怎么这会儿就像个掉进狼窝的羊羔儿一样了？
　　想到这儿，容修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有趣，他转身落座，陷在办公椅里，懒懒往后一靠，抬眼看过去。
　　“过来。”他说，“我们聊聊，三分钟可以么？”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顾劲臣垂了眼，往前挪了半步，“好，您说。”
　　“坐过来。”容修说，“这里。”
　　顾劲臣愣了片刻，看向坐在电脑桌前的男人。
　　那是一张老板转椅，舒适而又宽敞，但也仅限于一个人坐着。
　　容修说完话，伸得老远的大长腿一收，就朝他伸出了手，“来，近点儿。”
　　不容多想，顾劲臣向他走去，指尖刚碰到他手指，就被很大力道地带了过去。
　　顾劲臣脚下不稳，感觉到身子被他揽住，稍一用力，人就坐了上去。
　　只觉眼前一花，顾劲臣一时间惊慌失措。
　　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肩头，一只手实实地按在他心口，脸也半埋在这人颈窝里。
　　顾劲臣吓了一跳，脑子里懵懵的，可是想收回手时，那人却捉着他的腕往前带了一下，揽着他使两人更近了些。
　　容修眯着眼含着笑轻声：“我说了，近点儿，我们聊聊。”
　　顾劲臣浑身绷紧，又止不住发软。
　　因为发软，所以绷紧，完全不受控制，被他的手碰过的地方像触了电。
　　这很不妙，坐在这人身上，浑身绷得更紧，表情也僵住，生怕稍一放松懈怠，就会软在这人怀里。
　　连嗓音也绷紧，其实他这会儿特别想说“我们回卧室”，或者“等会兄弟们就回来了”——
　　就像往常那样，放开一点，自然而然。可偏偏声音梗在喉间，迎着他惑人的视线，一句话也说不出。
　　容修的手臂力道很大。
　　以前两人不是没玩闹过，容修总会将尺度把握得很好，一收一放，往往恰到好处。
　　而这一次，他似乎并不打算放开，只是强迫地把顾劲臣定在眼前，近距离地注视着他。
　　突然把人拉到身上来，没来得及克制，也没有深思熟虑，话到嘴边，却不知道从何处问起。
　　很多时候，顾劲臣在自己面前所表现的，和他的心情并不一致，但至少他会作得像模像样。
　　这次不一样。做了噩梦也是，还有在浴室里的失神，以及嘴角不自然扯开的笑容，横竖都不像平日里的影帝先生。
　　尽管他还在极力地隐藏心事，表现出若无其事、心情颇佳的样子。
　　“吻我。”容修忽然这么说。
　　顾劲臣：“？”
　　容修注视他。
　　接触到男人平静的目光，顾劲臣有点懵，但他还是听话地往前挪了下，唇碰了碰他。
　　“不是这样。”容修说，“顾影帝，请加入你的感情。”
　　空气之中涌动着说不出的紧迫气氛。
　　顾劲臣半天没动，也说不出话来。
　　整个人被他带着贴近，好不容易平缓了呼吸，耳边却安静极了。
　　容修也不说话，只是凝视着他，让他反而更加紧张起来，手心再次开始出汗。
　　顾劲臣非常紧张，手指冰凉，他动了动胳膊，上手捧了他的脸，凑过去贴住了他唇边。
　　容修能感觉到他的浑身都在发抖，“就是这样，这会儿，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顾劲臣心跳加速，“当然是你。”
　　“很好，保持这样，别再多想别的，”容修侧过头迎上他，唇贴在他两片唇瓣，嗓音中带着一丝安抚的循循善诱。
　　容修轻喃：“顾劲臣，想你该想的，接下来，我们就这么聊一会？”
　　*
　　简约沙发式的老板椅，舒适而又宽敞。
　　容修坐在转椅上，转了半圈过来，将坐在身上的人揽入怀中。
　　琴室陷在夜色里，两人唇轻贴在一处，因距离过近，对方在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顾劲臣飞快眨了几下眼睛，鼻息也乱了，整个人忽然就乱了节奏。
　　顾劲臣被这人揽得紧，浑身紧绷着，他紧张得嗓子发干，很久都没开口回应他。
　　容修极少找他聊天，从不主动聊起过去，也不喜欢聊心事和隐私。
　　隐私之所以是隐私，就是因为它是私人的、私密的东西，当开口与另一个人分享它的一瞬间，就已经不私密了。
　　现在，容修说，要和自己聊一聊。
　　顾劲臣感觉到唇间气息温热，又过了一会，他才回答：“好，您请说。”
　　他的声音哑透，带了轻微的鼻音。
　　容修的手臂力道很大，两人身贴着身，唇碰着唇。
　　模糊中，容修的眸中仿佛映了月色和星光，清亮又温柔。
　　抬眸染月色，垂眸敛寒星。
　　他从顾劲臣口中闻见淡淡酒味，“之前就发现了，夜里一个人在家，你喝了酒？”
　　不等顾劲臣应，容修又问：“以前从没问过你，是心情好时喜欢来一杯，还是心里苦闷时才会喝两口？”
　　顾劲臣倚在他身上，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说：“以前苦闷时，我从不饮酒。”
　　过去苦闷，是因为思念。“想他”这件事，对顾劲臣来说有多重要，对待它，他就有多慎重。
　　沐浴，焚香，更衣，熬夜，想他，认真而又偏执地，品尝他留在心里的甜和涩，连苦闷也充满了仪式感。
　　容修又问：“也就是说，今晚你的心情还不错？”
　　顾劲臣说：“原本是这样的，DK出道首秀日，容修，我为你高兴。”
　　“原本。”容修点了一下头，“后来，因为做了噩梦？”
　　顾劲臣垂了下眼，“对不起，实在是扫兴。”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过了片刻，容修问：“为什么买了那辆车？”
　　顾劲臣身子僵了下，没有说话。
　　容修注视他很久，久到顾劲臣无意识撑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攥起，指尖也发白，他眼中才泛了丝柔和笑意。
　　容修稍侧过头，躲开了些，淡淡道：“顾老师资产雄厚，洒脱大方，随手就能送人一辆千万豪车，一掷千金对你而言，只是小事。”
　　“不是的！”顾劲臣突然打断他。
　　不知是急的，还是慌的，他脸一下发红，张了张口想解释，又怕对方不愿听，张嘴几次没说出来。
　　最终，他只断断续续地说，“容修，不是那样，我真的……我只是……担心。”
　　容修困惑了下，眉心轻蹙又松开，“担心？”
　　“库里南很结实啊！”顾劲臣说，“当然了，除了这一点，大R很霸气，大方，高端，尊贵，有着强悍的发动机，最主要的是它车体足够的结实、耐撞、安全，我关注它很久了……”
　　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之前的低落和消极的情绪，完全被紧张和惶恐所替代。
　　影帝先生的台词功底，让容修一时间以为，如果再不打断他，他大概能把汽车说明书和购车经过背一遍……
　　容修任他说，只是笑着看他。
　　在顾劲臣的印象里，除了全地型军用车，只有限量版的劳斯莱斯大R才配得上他爱的这个人。
　　多年以前的那个夜里，十八岁的容修送他回大学，在奥古斯塔的后座上，顾劲臣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迄今，每次回想起那个午夜，都会如同场景重现一般，让他紧张得头皮发麻。
　　这个初衷，和送来奔驰大G的甄素素不谋而合——
　　外观和发动机是其次，就看上它们结实，耐撞，安全。
　　容修不由怀疑，如果坦克可以开上道，顾劲臣就会一辆坦克送给他。
　　聊到了“礼物车”，熟悉的顾劲臣终于回来了。
　　不像之前他刚回家那样，这一晚上，顾劲臣的情绪都不太对。
　　这次顾劲臣说了很久。
　　关于“他送这份礼物的十大原因”，以及“容修一定要接受这份礼物的十大理由”。
　　他一定为了眼下这一问话情节，冥思苦想准备了很久的台词。
　　想到这儿，容修手臂力道也轻了几分，将身前人轻轻往身前带。
　　唇不着声色地从他下颌扫过，容修淡声说了句：“不过，太贵重了。”
　　“不贵，您别看价钱，再说我们又不是没钱，这车开十年也不成问题，一分价钱一分……货……”
　　说着，他感觉到颌边有温热，轻轻淡淡的，很快的，那份温柔又覆到了唇上。
　　顾劲臣呆了下，这才回过神来，嗓子一紧，一下收了声。
　　“我想起，我妈对我说过的。”
　　夜色里，容修的嗓音轻飘，像醉了酒，“我妈说，女人要有一双好鞋，因为它会带她去最美的地方；男人要有一辆好车……”
　　说到这，容修顿住了，注视他，没有接着往下说。

第231章 晋江文学城:想哄一哄
　　伯母说的这句，顾劲臣之前就知道了。
　　当时，他还因为坐上了大辉的副驾驶，而紧张激动。
　　过了好一会，容修轻声：“顾劲臣，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这一回，顾劲臣愣了很久。
　　更早些的时候，他只是害怕被拒绝，也幻想过如果容修愿意接受自己的礼物，自己一定很开心。
　　想馈赠，想满足，想给他。
　　想让他欣然接受。
　　然而此时，真到了这个节骨眼儿，顾劲臣才发现，自己心里涌起的，不仅仅只是开心愉悦，还有一大片的感动，且珍惜。
　　这份心情温暖无比，仿佛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流过，让他险些落下泪来。
　　顾劲臣心中雀跃不已，他确认般地盯着容修，眼前的男人脸上依然平静。
　　只是那双惯常被镜片遮住的凤眸，泛着带了点热烈的光。他头发还很湿，随意地往后拢，在月色里英俊得惊人。
　　于是一颗心便落了地。
　　顾劲臣笑了开：“真的？你……喜欢？”
　　容修眸中温柔：“将来带你自驾游，那辆车一定能派上用场。”
　　顾劲臣心脏就快跳出来，“是，就是油耗高了点，好在空间足够大。”
　　容修眉心微动，慵懒坐着往后靠，他的手臂勒紧顾劲臣腰。
　　而后，他咬着顾劲臣的唇浅，笑着问：“顾老师，车要那么大的空间，你想干什么？”
　　顾劲臣：“……”
　　晕眩中顾劲臣看见，容修一只手背过身后，将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一条领带，扔在了身边的电钢琴上。
　　换做一个月前，他就会用这条领带遮住眼睛，也遮住怀里动情的人。
　　现在，容修微眯着眸子，如此近距离地注视过来。
　　于是向来主动的顾劲臣先软了腰，他像是听见了脑子里轰的一声，紧接着就开始眼前发花。
　　刚刚因为太紧张，情绪有点上头，只喝了一罐啤酒，这会儿，酒劲居然翻了上来。
　　而容修这时还在他唇上轻咬，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喉咙间发出很低的笑声，“顾影帝，你真的是在金屋藏娇？嗯？你想为我花光所有的钱？”
　　想起之前，容修刚回京不久，四处找房子，顾劲臣表示要把龙庭别墅送给他时，容修就是这么说的。
　　容修每一次问话，他的心跳就加快一点。
　　他以为，自己很清醒，但脑子和呼吸不知为什么不听使唤了，忽然回了句莫名的：“容哥，我有个高中男同学，七年前，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
　　容修有些迷茫，轻轻“嗯”了声，示意请他继续说。
　　顾劲臣：“独生子女任性了些，在一开始的三年里，他们小夫妻俩，基本上每三个月就闹一次分居，每半年就闹一次离婚，”
　　说起同学闹离婚，也不知触到了哪个点，容修微微地皱了眉。
　　顾劲臣接着道：“去年同学聚会，我们喝了一顿酒，他说，这两年，他和他老婆，再也没闹过离婚了。”
　　容修往后撤了点，拉开些距离，颇感兴趣地看他，“为什么？”
　　顾劲臣展颜一笑：“你猜。”
　　容修相识不悦：“我哪儿知道。”
　　顾劲臣：“因为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交了婚房的首付款，两人一起贷了款，装修费是问两家的父母借的，去年他们还一起贷了一辆车。”
　　容修一时间不明所以，听顾劲臣继续说下去。
　　顾劲臣：“说好了，要一起还三十年。那天在酒桌上，他告诉我，现在，他和老婆俩身上全是债，每个月，两人都要把工资合一起，一起还钱。”
　　容修脸一僵，表情慢慢变成了一个：“？”
　　顾劲臣：“我分析了一下，是沉重的债务和责任，把他们的命运牢牢地连在了一起，谁也别想找借口逃跑，想离婚，门都没有。”
　　顾劲臣说着，抬手勾上他的颈，一双桃花眼泛着带了笑意的光亮。
　　他道：“容哥，我觉得这种方法就很好，你觉得呢？”
　　容修张了张口：“……”
　　这人脑回路要不要这么清奇？
　　“心情好些了？”额顶在顾劲臣的额上，他问，“现在说吧，今晚怎么了？”
　　顾劲臣怔了下，望向窗外月色，再次沉默了下来。
　　他不说，容修也不再问。
　　过了大约一分钟，顾劲臣很轻地闭了一下眼，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屏蔽掉，再睁开眼时，那双桃花眼里便多了一层浓郁的情绪。
　　“梦见分开了。”他避着视线，“我失去你了。”
　　“为什么？”容修问，“在水里？”
　　“可能是因为我不够好。”顾劲臣声音很轻。
　　说着，他把目光转回来，看着容修，微动的眸光里晃动着说不出的情感。
　　顾劲臣说：“我以前读过一本书，名叫《上流法则》，上面有一句话说：在选择你为之骄傲的东西时要小心——因为，这个世界会千方百计利用它来与你作对——”
　　容修轻蹙了下眉，只一瞬便舒展开。
　　他也看着顾劲臣。
　　“可我不够好，”顾劲臣说，“容修，如果将来……”
　　情用到至深，话不敢说尽。
　　两人对视着。
　　因为离得太近，失焦的视线里，脸庞也不清晰，英俊的，漂亮的，全都忽略不计，眼中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过了不知多久，容修开口道：“网上说，白羊座的人，拥有深邃而迷人的眼睛，眼神媲美‘奥特曼死光’，能秒杀众多崇拜者。”
　　顾劲臣愣了下，等待对方严肃回答的紧张心情一下松懈了，他垂脸笑了下：“网上说得不准，那不是我，粉丝们一直用那些词形容的人，是你才对。”
　　“还有网友说，顾影帝是娱乐圈纪检委，他们说你人品好，为人很仗义，朋友有难的时候，你总是会伸把手。”容修说。
　　“娱乐圈犯事儿的，有因就有果，伸把手也没用，”顾劲臣说，“大多时候，我帮不上什么忙，完全是在瞎凑热闹。”
　　容修：“圈内人士说，顾劲臣为人很豪爽，在剧组时，也经常请大家吃好的；和圈内同行的关系也还不错，你不摆架子，总是请前辈们吃饭喝酒。”
　　顾劲臣：“应酬罢了，为了利益，不是有求于人，就是人来求我，”顾劲臣摇了下头，“其实，饭吃到最后，买单的往往是别人，我很少抢得过他们。”
　　容修：“顾劲臣，你的酒品很不错。”
　　顾劲臣：“我会撒酒疯的。”
　　容修：“我亲身体会过，亲眼所见过，顾劲臣，你喝醉了之后，不哭不闹，只要找个舒服的地方，就能安静呆着，都不用人哄。”
　　顾劲臣：“因为让我觉得舒服的，恰恰是你啊。”
　　容修：“……“
　　两人你来我往，容修忽然不再说话，顾劲臣这才抬眼看了过去。
　　撞上容修沉下的脸，他才察觉到……
　　哪儿不对？
　　向来毒舌打击人的容先生，难道是在夸人？
　　破天荒第一次，刚才容修是夸赞他吧？
　　顾劲臣一下就慌了，少校先生确实、确确实实是在拐弯抹角地称赞他？而且，还被他一句接一句地怼了回去？
　　爱豆刚才夸他什么来着？
　　顾劲臣回想着，僵住的脸渐渐变了颜色，不知是害臊的，还是惊吓的：“容哥……”
　　“……”
　　容修转头不看他。
　　“容哥？”顾劲臣碰了碰他的肩。
　　“别叫我。”
　　顾劲臣捉住他肩头，他撇头不理。
　　顾劲臣索性扳住他的脸，仔细端详他，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答案。
　　因为刚才他说，可能因为自己不够好……
　　所以，容修想了那么多好话，其实是在安慰他？
　　想到这，顾劲臣控制着脸上表情，扭过身，紧盯着他的耳尖，小心地确认：“那个，您确实是在夸我吧？“
　　容修往后躲了躲，紧靠在转椅背上，感觉到身前人的灼烈视线，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都上赶着说了些什么……
　　实在忍不了，容修闭了闭眼，上手遮住了额，又轻揉了揉太阳穴。
　　顾劲臣抿着嘴，强压下嘴角笑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脸。
　　过了好一会。
　　“顾劲臣。”容修嗓音很低。
　　顾劲臣浑身一紧，“是。”
　　“我刚才确实是在夸你。“他说。
　　顾劲臣紧绷嘴角，“不敢当，您过奖了……那，因为我心情不好，您是想哄一哄我吗？”
　　容修一愣，淡淡说：“不是，是夸赞。”
　　顾劲臣点头：“您哄我了。”
　　容修挑了下眉：“说了不是，我只是让你开心一点。”
　　顾劲臣笑了开：“那就是在哄我啊！”
　　那种俊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容修脸色严肃：“不是。”
　　顾劲臣没再反驳，脸上光彩却掩不住，不知又想到什么，想笑又不笑的，憋了好一会，忽然回身，低下头，脸埋在容修颈窝里，肩轻轻地抖着。
　　容修轻闭了下眼，坐在那忍着，一动不动，任怀里这人哼唧了半天。
　　容修声音染上几分无奈：“随你怎么想，顾劲臣，你听我说。”
　　顾劲臣埋在他颈间，闷笑着应：“好。”
　　容修：“夸赞你，本身是为了引导你，让你开心起来。如果一个人真的想从低落中走出来，想调整情绪，就要接受引导，就算我不夸赞你，只对你说一说今天的景色，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也会觉得生活很好，自己很幸福——如果一个人真心想让自己变得开心幸福，小花小草小动物都会是幸福生活中的一部分。”
　　容修顿了下，话锋一转道，“可是，刚才在我在引导你、宽慰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嗯？”
　　顾劲臣抬起头，对上了容修的视线。
　　容修接着说：“与之相反的，如果你想生活不幸，那么，别人怎么引导你、赞美你，都没有用。你失去了信心，终究会被消极情绪打败，你会在悲哀和低落中，度过之后的每一天。”
　　说着，容修伸手，指尖捏住顾劲臣的下巴，往回轻轻一带，让他贴近自己的脸。
　　“顾劲臣，世界上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很难走出自己的悲伤、失落、不安的情绪，你现在就像他们一样，原因在哪儿？就在于当你忧虑，我引导你时，你完全听不进去……”
　　说到这，容修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叹了一声：“我劝慰一句，你反驳一句，见招拆招，全是负能量。顾影帝，你还真是专业气人三十年啊！我看，未来五十年，还没等你心力交瘁出什么毛病，我就先被你气死了，嗯？这是你希望的？我早晚会被你气死的……”
　　“别这么说，不会的，”顾劲臣一下就慌了，却挣不开他的手，无措中脸贴过去，想用唇去堵他的嘴，“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
　　容修沉默下来：“……”
　　顾劲臣：“真知错了，我心里会阳光的。”
　　容修眼光柔软了些，温热的手掌扣在他脑后，他的声音很轻：
　　“我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往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一点也不听劝。不过，你不行，明天你要登机，出门在外，状态不好是大问题，不如我们约定下，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明明白白说出来，嗯？你觉得可行？”
　　顾劲臣闻言一怔，终于知道，这才是容修找他来琴室的真正目的？
　　顾劲臣缓缓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让您担心，真是对不起。”
　　容修：“顾老师，我也读过一些书，记得阿尔贝加缪说的，对未来最大的慷慨，是把一切献给现在。如果将来有一天，真像你梦到的那样，两个人可能会分开——猜忌、敏-感、测试、缺乏自信，没有安全感，不够彼此尊重，没有共同话题，难以沟通……这些可能都会成为导致我们分开的原因，但是——”
　　说到但是，容修加重了语气：
　　“但是，顾劲臣，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在我这里，既然选择在一起了，就没有‘你不够好’这个分手理由——嫌对方不够好？之前想什么来着？”
　　顾劲臣大脑一片空白：“……是。”
　　“所以当下，别看将来，只看现在，不论做什么事情，我们都认认真真，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就行了。”
　　顾劲臣：“是……”
　　容修看了他一会，忽然问：“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顾劲臣愣了下，“喜欢我……”他低喃，忽然抬眼看他，“您说，喜欢我？”
　　“顾劲臣，请关注重点。”
　　顾劲臣忙低了低头，藏了脸上的表情，“很抱歉，我不太……不是十分拿得准……”
　　“因为你像我一样，从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有自信，乐观，开朗，不畏不惧，不卑不亢。在外人眼里，这样的人通常很自大。除此之外，你还很有才华，大多数人认为，这是你的一种天赋，事实上，这是你努力的结果。”
　　容修语速不快，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缓缓道：
　　“你身上有很多优点，你努力，勤奋，热爱工作，我尊重你，并且敬佩你。我喜欢你的地方有很多，但不喜欢你的地方只有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顾劲臣笑容一滞：“您请说，我会改的。”
　　“改不了，因为我不喜欢你的地方，就是……你不是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我。”
　　容修字斟句酌地说：
　　“就算我们再像，不管在一起多久，你也不是我，我们是两个人。既然是两个人，就难免会分开，比如这次你出国，比如将来我忙于工作——即使不喜欢，我也能接受，因为分开之后，我们还会相聚；短暂的告别之后，我们还会见面，这就够了。”
　　“容哥……”
　　顾劲臣一时间心情复杂，被他的话语所触动。
　　“人不可能一直开心，难过也没什么可避着的，我不介意你对我发脾气，但我们要互相配合——我引导你的时候，你要听话。如果我说，我们开心一下吧，你就要跟好节奏，我说，稍微抒情一点吧，我们就动个感情；我说可以悲伤了，咱们就难过一下。你要能接受我的引导，懂得看我的信号，明白么？”
　　容修用上舞台之前指挥乐队彩排时的语气说着。
　　顾劲臣看着他：“好。”
　　“未来还长着，又惊又喜的才叫生活，起起落落的才是人生，有好有坏的才叫日子。”
　　容修手臂稍一用力，把他往近前带了带，说道：
　　“顾劲臣，你只有真正想开了，才不会郁结于心，心情才能更好，血液才能通畅，肠胃才能通畅，身体也就通畅了……”
　　“我已经很通畅了，”顾劲臣在他耳边轻喃，“你知道的，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一直注意饮食。”
　　容修噎了下，“……”

第232章 晋江文学城:早晨罚站
　　“我很高兴。容哥，很高兴你对我说这些，”顾劲臣说，“心情也好起来了，多亏了你。”
　　容修睫毛颤了颤：“？”
　　话是这么说，能很快整理心情，这是好现象……
　　不过，自家影帝的情绪，转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顾劲臣攀在他身上，唇在他脸侧轻碰了下，笑问：“那么现在，您的信号是什么？”
　　“什么？”这回换成容先生浑身一僵了。
　　“我是说，刚才的夸赞，还有吗？”顾劲臣问。
　　“……没有，”容修冷硬着嗓音，目光扫向他，“顾影帝，你又要做什么？”
　　“想听，再多说点？”顾劲臣语调温软，“您对我说情话时真性-感。”
　　容修眯了下眼，这人已经大胆到对自己提出要求？不是……
　　“净胡闹，我什么时候对你说情话了？“容修推了推他，“下去吧，该去睡了。”
　　“容哥……”
　　“……”
　　“容哥？”
　　“别叫了，睡觉，明天不赶飞机了？”
　　话音刚落，容修轻吸了一口气，揽着身上的人，直接拦腰抱起，往琴室门口走。
　　身体突然腾空，顾劲臣下意识环住他的颈，腿圈住他，嘴还在央求地咕哝：
　　“再说一句吧，行么，这次我好好儿听听。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录下来，出国时留着睡前听……”
　　“顾劲臣，你适可而止。”
　　容修腾出一只手开门。
　　顾劲臣立马收了声，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哦”了下。
　　经过三楼小厅，带着人往主卧里走。
　　直到站在大床边，把怀里人放下之前，容修才忽然来了句：“我不会，我没刻意跟人说过那个，不会说。”
　　顾劲臣：“？”
　　心脏像被什么敲击了下，顾劲臣猛抬起头，朝他别开目光的脸上看去。
　　可还没等顾劲臣看到什么，身子就从他怀里掉了下去。
　　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天地颠倒，刚翻过身，蚕丝被就在容修手里一扬，彻底遮住了顾劲臣的视线。
　　顾劲臣：“……”
　　他捉住被角，想要掀开蚕丝被时，感觉到身边人也上了床。
　　顾劲臣碰到了容修的手臂，他的手臂冰凉。
　　刚才一直在琴室的空调口底下坐着，顾劲臣这才想到，容修一开始挪动了老板椅……
　　椅子的旋转方向，移动的位置，容修坐在那，身子刚好将空调风口挡住了。
　　顾劲臣往那边动了动，小心地，试探着，朝他伸去胳膊。
　　此时此刻，再也不想什么该死的噩梦了，就这样轻轻地拥住他。
　　至少容修现在还在他身边。
　　容修手臂冰凉，好在身上滚热，千万别感冒了才好。
　　顾劲臣：“……”
　　碰到他身上温度，顾劲臣才意识到什么。
　　容修上身什么也没穿。
　　好像没想到容修会褪了身上的睡袍，这人惯常一板一眼，连睡觉也会把睡衣扣得严严实实。
　　顾劲臣慌慌忙忙收了手，刚要往后撤开些，容修就不着声色伸开胳膊，将人揽进了怀里，喃喃梦呓般：“睡觉。”
　　声音里带着慵懒，脸边有鼻息吹过来。
　　可能因为酥痒，顾劲臣呼吸不顺畅起来，“我想去把壁灯弄暗些。”
　　“嗯。”轻飘飘的应。
　　容修没动。顾劲臣起身，越过他下地，用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壁灯调暗，直到再无法清晰见对方的脸，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然后他来到飘窗前，把敞开一道缝隙的窗帘也遮好，一丝月光也照不进，顾劲臣才又躺了回来。
　　容修：“盖好。”
　　就在他慢腾腾往被窝里挪时，容修掀起蚕丝被，一把将人搂了过去。
　　黑夜里，主卧静谧无声。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容修没睁眼，也没睬他。
　　顾劲臣自顾自地蠕动了一会，蜕皮一样，把身上的睡衣给扯了下来，扔到了大床的另一边。
　　不等容修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往下挪，脑袋就钻进了蚕丝被里。
　　容修感觉到那处一热：“……”
　　顾劲臣不是第一个和自己亲密接触的人，但能如此不设防地睡在一起，这么顺承而又娇婬，还敢对自己主动的，他还真是唯一的一个。
　　像第一次两人互相帮助解决需求时，那种慌乱与紧张感已然不存在，这一切变得安静而又自然。
　　还稍带了点心跳与害羞。
　　男人修长的指尖陷入床单，当顾劲臣终于难耐地探出头，视线相触碰的一霎那，两人在深夜里形成了一种模糊而又和谐的美感。
　　“刚才我说了，我也看过不少的书——”
　　静夜里，容修嗓音微哑，有着带了笑意的喘：
　　“我不久前爱上了你，自那以后，我对你的爱更增千倍。
　　“唉，真希望看到你的美中不足。
　　“请再少几分甜美，少几分优雅，少几分妩媚，少几分姣好吧。
　　“但是，绝不要流泪。
　　“因为你的眼泪，使我神魂颠倒，也使我热血沸腾。”
　　……
　　月夜里，好听的嗓音让人难拿。
　　顾劲臣眸光专注地凝着他，耳鸣中仿佛听见了天籁，幻觉中看见了飞虹与霓彩，那双桃花招子里有着难抑的情绪。
　　这是拿破仑写给挚爱的一封情书。
　　是容修给他的情话。
　　顾劲臣倾下了身，手上力道一紧，“给我的？”
　　容修鼻息加重，然后很低很低地笑了一声。
　　过了不知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容修才开口，他道：“我觉得我疯了。”
　　说完，他覆上了顾劲臣的手，将两人握在一处。
　　——不久前，我爱上了你，你使我神魂颠倒，也使我热血沸腾。
　　透过卧室幽暗的壁灯，两个男人紧贴一起，交错的呼吸间，带着微颤，他们吻着对方，炽灼又安静。
　　而立之年的心动，是深埋于晴空下的燎原星火。
　　烧不尽，浇不灭。
　　风一动，荒草绵延千里，烈焰连天。
　　*
　　被手机振醒时，头有点晕乎，浑身都有些酸胀。
　　容修微眯了眼，只见影影绰绰的天花板。
　　遮光窗帘拉得严实，主卧内只有壁灯微醺一点光。
　　手伸出被窝，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身上搭了一只胳膊。
　　容修半朦胧着往床边挪，刚与其分开些，那人又抱了过来，力道大而强硬，指头也攥得更紧了。
　　这才意识到那股子酸胀感从何处来。
　　容修浑身一僵，伸出去想够东西的手，也悬停在半空。
　　忍不住低声一句“睡觉也不老实”，他掀开被子一角，往被窝下边望了一眼，顾劲臣攥住了他。
　　紧接着，他用拆弹专家的动作，两指尖轻提住那只小手腕，小心翼翼将其往旁边移，却没移开。
　　顾劲臣挣了下，连眼睛也没睁，迷迷糊糊地哼唧着，用和人抢东西的精神头，拽着他往怀里带。
　　这还得了？
　　这一争一抢、一拉一扯的，功夫底子再好也不管用，自诩精壮的男人低骂了声，当即收手，缴械投降，放弃抵抗，一动也不敢再动。
　　不消三秒，整个人就完全清醒了，然后手机振动也停了。
　　容修：“……”
　　不轻不重地碰了他两下，又唤了声“顾劲臣”，一点用也没有。
　　大约是被惊扰了，顾劲臣反而把脸拱到他耳底，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软软在他怀里窝好了，一下就又睡沉了去。
　　主卧里安静下来。
　　双方摆开阵势，战局胶着，僵持不下。
　　容修：“……”
　　事关我方命脉，怎能轻举妄动？敌不动，我不动，争夺之物依然掌握在敌方手里。
　　过了不知多久。
　　经过一番斟酌推演，战斗方案终于拟好。
　　行动。
　　容修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翻身，朝那人覆了上去。
　　*
　　顾劲臣醒来时，睡在帝王床靠外这边，枕着容修的枕头，他身侧是空的。
　　容修已经先起了。
　　除非刚从剧组回来，需要大量地补觉，否则在龙庭过夜时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和容修睡在一张床上时，早晨都是顾劲臣先起来。
　　对爱人说一声早安，为全家人洗手作羹汤。
　　每当早起时，容修都会在半梦半醒间抱住他，用轻哑的嗓音说让他再多睡会。
　　不过今早……
　　顾劲臣从床上坐起，调亮了室内光线，靠在金属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装饰玫瑰栏杆出神。
　　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就快炸开。
　　耳朵里又一次回响起那人声音，怀里有一团烈火，把他烧得晕头转向。
　　脑子断了片，五感却是敏锐的。
　　等天亮时才倏然回神，身上还存留有热烈后的余温。
　　顾劲臣蜷着蚕丝被，盯着天花板发了好半天呆。几秒后，他屏住呼吸，用被子蒙住了头。
　　连脑袋里的胡思乱想也捂住。
　　过了一会儿，又憋红了脸钻出来大口地喘。
　　只等把自己折腾到累，才控制住要出去跑圈的冲动。
　　脑子也随之清晰活跃起来。
　　昨夜画面回溯，记忆渐渐回炉。
　　在窒息和晕眩中，喉咙间终于发出了声音：“……草。”
　　有谁听过影帝先生说粗口吗？
　　……不小心把脑中弹幕念出来了。
　　容修主动和他那个了。
　　对方主动的。
　　虽说和往常一样控制了尺度，只是彼此解决了，始终没有越过那一步，但光是回想起细碎片段，他的头脑就开始发热，四肢百骸都飘了起来。
　　没有遮住眼睛，没有无动于衷。四目相对中，那人动了情，浑身燃了火，手像施了魔，烧得他熔在他怀里，最后连床也下不去。
　　事儿后是怎么收场的，怎么被他抱去浴室，又是怎么回来继续睡的，顾劲臣一概不记得。只记得昏睡过去前一刻，两人有过短暂的交谈，一时间具体也描述不出，耳边的那道嗓音很轻很轻——
　　容修：“对我来说，世上有四件最难做的事。顾劲臣，这四件事，我都快要全对你做遍了，也许已经真的会全做完了……”
　　顾劲臣：“什么？”
　　容修：“一：表白，二，借钱，三，同床……”
　　顾劲臣：“还有呢？”
　　“你猜。”
　　“……”
　　之后容修说了什么？
　　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听着听着，就昏睡了过去。
　　那么，容修到底说没说呢？
　　好像说了，好像没说。
　　顾劲臣脸埋在被子里，掏空脑袋回想着，但那第四件事，他并没有想起来。
　　不过，凭借着多年阅读剧本、背台词所积攒的功力，从逻辑分析，那两个字，就轻易在脑中跳了出来。
　　那个词让他心跳过速，容修终于有啪啪的想法了？
　　顾劲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浑身紧绷，手脚僵直，不眨眼，呼吸也停了，像电影画面卡了帧。
　　呆了一会儿后，他肩渐渐往下塌，身子往旁歪倒，脑袋直往下钻。
　　想到早晨容修醒来时，他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之后，实在是没法面对，顾劲臣一头扎进了枕头里。
　　娇着声音留人在床上，还抓着人不放，唐突了那人不算，居然还眷着那份热度和温柔，硬往人心口窝里钻。
　　后来又发生什么记不清，那人唤他名字想下床时，他连眼睛也没睁，勾着人往回搂，还上扬着音调，拖着长长尾音，一波三折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迤逦，似生气，似威胁，到底把人留下来了，后来他是怎么走的？
　　顾劲臣：“……”
　　不是，那不是他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对容修发出那种调调，这辈子都不可能，绝不是。
　　都是那个罐装球迷啤酒害的。太烈了，还上头。
　　（足球罐：“……”）
　　大哥，人家是二哥代言的世界杯好啤酒！
　　窝才8度！
　　你自己抱着人撒娇还怪到我头上了？影帝先生您真棒！
　　就这样，顾劲臣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半圈，脸埋在枕头下，忽感身上不适，前心后背都不太对，上手碰了碰，轻轻地“嘶”了声。
　　那痛感轻而细腻，并不剧烈，不在骨头，是皮里肉外，有一点点疼，却不只一处。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劲臣回手往后背碰去，又低了低头，他想看一看。
　　就在这时候，房门处传来动静。
　　顾劲臣打个哆嗦，往床头歪倒着，他往那边看去。
　　看到进来的人时，脸便唰的一下红透。
　　*
　　容修起了床之后，去主卧外面的那个卫生间冲的澡。
　　两个人住，主卧就不适合做日常起居用了。
　　担心发出动静，又吵醒老实睡着的人，于是他叼着牙刷、拿个毛巾，直接出门右转。
　　三楼有个小厅，比二楼客厅小些。平时三楼没人逗留，小厅就用来起居待客了。
　　公用卫生间在楼梯口附近，衣帽间的隔壁，放着洗衣机什么的。
　　淋浴器小，从没用过，只为不时之需，夏天冲个凉还马马虎虎。
　　容修冲了澡出来，披着睡袍敞着怀，一手用毛巾擦着头发，转身拧开隔壁衣帽间的门，进去换了一身居家服出来了。
　　荒唐到下半夜，那人一身汗，弄完随手用睡袍裹了就抱人去了浴室。刚才他才发现，睡袍黑色丝绸质地上染了白，清清楚楚污污浊浊，实在是孟浪。
　　更衣间全封闭，隔尘隔烟，还有控温和湿度装置，高高低低挂着很多衣服。
　　四周的玻璃柜里是他的日常用品。手表、皮带、领带、眼镜、包、钢笔……其他的柜子则摆着袖扣、领撑、耳钻等饰品。
　　大多是甄素素满世界跑时带回来的，从政治部文工团退休后，她就开始周游世界。
　　另一部分是顾劲臣买的，那人买了很多小东小西。
　　大多款式新潮，设计新颖，有些服饰可能不适合而立之年了。
　　但在容修看来却十分讨喜，打开柜门一眼扫过去，衬衫就有十几件。
　　容修伸手取衣服的时候，碰到了一件薄衫。
　　不那么传统，很柔软的衣料，领口开得很低，细节设计十分花哨，他怔住一瞬间突然就笑了。
　　顾劲臣曾经穿过这件，穿在身上大了些。
　　当时，顾劲臣刚洗过澡，穿了这件衬衫，只扣了两颗纽扣，身上还有热腾的水汽。
　　向他走来时，衣摆飘动，垂得很低，腿线条优美修长，没有任何遮挡地暴|露在容修的面前。
　　顾劲臣似乎很喜欢看容修穿衬衫，还有穿正装，也喜欢站在容修的眼前，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为他系上衣服的扣子。
　　在容修的印象里，每当那时候，那双桃花招子都会注视着指尖的扣子，眼底带着温柔的情意，长睫一颤一颤的，神情极其专注，且又认真。
　　更喜欢一颗一颗为他解开纽扣。
　　那时的顾劲臣，总会露出极为紧张和虔诚的表情，还有虔诚背后他极力掩饰的悸动和羞涩。
　　不论哪一种都会……
　　觉得他很好。
　　以前刚认识时，并不觉得顾劲臣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后来他每天都会发现那人身上有着自己从没注意过的特点。
　　二十八岁的男人像个新晋探索家，颇具兴味儿地开始了全新的探索冒险之旅。
　　怀着这种心情回到了主卧。
　　推开门经过玄关，把洗漱品放回浴室，转身往屋内走，抬眼看见床上的人已经醒来了。
　　睡衣早不知滚到哪去，还没顾得上穿，顾劲臣趴在床上，被子搭在腰间，后背大片露在外。
　　听见容修回来，顾劲臣像是受到了惊吓，正扭着头往门口这边看。
　　容修没戴眼镜，直到走到离床三两米的地方，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看清了之后才注意到，床上这人是否过于凌乱了？
　　容修眼神微眯着，视线落上去。
　　蚕丝被在顾劲臣身上半遮着，很轻易地就看见他前心后背上密密麻麻的痕迹。
　　刚才离开时还没这么明显，刚吮出时是淡粉，眼下变成了暗红。还有红得发紫的，也有鲜红的，痕迹全在肩以下、膝处往上，细密而又克制，手臂上一点也没有，而心口处却有着一圈咬痕。
　　深深浅浅的红印儿，染在白肤上，平白显出几分妖冶来。
　　被那人缠得狠了，没轻没重的，好在只要不光膀子拍写真就看不出什么。这么想着，可容修眼光中还闪过了一丝懊恼。其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起个床差点要了人的命。直到把人磋磨坏了，才终于软软松了手。
　　顾劲臣趴在床上扭头看来时，容修就走近了。
　　没等开口对他说什么，只见顾劲臣脸烧红，忽然低呜了一声，头钻进枕头底下不出来了。
　　“……”
　　容修来到床边坐下，目光落下去。
　　眼前人俯面朝下趴着，脸埋在枕下，手指虚虚搁在枕头上，被子半遮掩了裸背。
　　过了一会儿，容修拿过被子一角，想给他盖，却被他压在身底拉不过来。
　　“起么？”他问。
　　枕头下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顾劲臣却没动。
　　两人默了片刻，容修说：“起吧。”
　　“……那，你呢？”
　　“我？哦，你穿你的，我一会下楼。”容修说，“别耽搁，快八点了，提前四五个小时去机场也不早，肯定会堵车。”
　　“好。”
　　顾劲臣应道，声音刚落，就感到背上一热。
　　那人嘴上说着要下楼，可人却倾身过来，说话时呼吸轻浅，唇落之处要碰不碰的，轻轻扫过蝴蝶骨。
　　顾劲臣：“……”
　　这人……故意的吧？
　　报复自己早晨不让他起床？他这是想把自己撩得心肌梗塞还是再硬一次？
　　顾劲臣浑身僵着，又羞又恼，想躲开，却埋着脸动不了，想说话最后还是张不开口。
　　根本没法反抗，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挣扎，终于屈服于这人带来的心跳。
　　脊梁骨一阵发麻，顾劲臣忍受着羞恼，在黑暗和闷热里，发出一声低哑的：“你该下楼了。”
　　“嗯。”容修懒懒地应，微眯着笑眼。
　　他凑近胛骨一小块红痕，将自己的杰作看了个仔细，回想起它一开始的颜色，索性上口轻咬了下。
　　吸咬了一会儿，撤开时扯出一丝透明的涎。
　　在顾劲臣以前，容修从没觉得男人的身体有何漂亮之处，硬胳膊硬腿儿的，比如老白，比如兄弟们，甚至是十年前在破车库对他表过白的楚放。
　　眼前这人光裸的后背暴露在空气里，和身边的同性都不同，但他却说不出哪里不同。
　　顾劲臣趴在被褥上，有点喘：“容修……”
　　打扫战场般地，唇在他背上摩，鼻腔发出一声上扬的：“嗯？”
　　顾劲臣哑声：“您别闹了。”
　　容修勾唇：“什么？”
　　顾劲臣顿了下，脸埋在枕边：“我实在是……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容修嗓音笑意浓：“哪儿不好意思了，拿出来我看看。”
　　顾劲臣：“……”
　　埋在枕下黑暗里，背上有很轻的触感，顾劲臣轻微地颤抖着。
　　“……求你了。”
　　容修唇边那抹笑意越发地深，最后他很低地笑出了声，“什么？”
　　顾劲臣发抖：“先出去吧，容修，别在这看着我……”
　　“不是这句，换一句。”
　　“……”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儿。
　　没多久，像是终于准备好，枕头下传出一句闷闷的很小很小的声音。
　　容修眼光微动，凝着眼下突起的那颗小颈骨：“我听不清。”
　　枕头下发出难受的呜声，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能感觉到这人浑身打颤，连无意识攥紧了枕边的手指也泛了白。
　　“顾劲臣？”
　　“……我说，容哥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真心的喜欢你，你就像吃热干面时的芝麻酱，像打完篮球把嘴凑近水龙头喝的第一口水，像远方寄来的生日包裹，像在夜里狂热奔跑时流的一身大汗……
　　容修凑近他：“咕哝什么呢？你慢点说。”
　　顾劲臣顿了下，他语速很慢：“我说，容修，我喜欢你。”
　　而且声音也够大。
　　可容修却撑在那不动，眼神依然凝在他后颈，脸上始终没露出多余情绪。
　　遮光窗帘拉得严实，早晨的阳光照不进一丝。
　　房内灯光微醺，眼前有点朦胧，心里却一片清亮。
　　容修扯过被子盖上他，在起身之前，他又往下倾了倾，唇在他颈后轻轻地碰了下，“我知道了，难怪把我攥得那么紧。”
　　顾劲臣：“？？”
　　说着撩骚的话，眼眸却染上了层如水的柔光。
　　说完，容修抬手用力揉了下枕头，起身往房门那边走。
　　听见声响远了，顾劲臣才从枕下钻出来，一脑门的汗，扭脖往门口那边望。
　　容修脚步没停，往前走，到了门口，握上门把手。
　　他也没有回头
　　“顾劲臣，往后余生，请多指教。”他说。
　　说完就出去了。
　　*
　　乐队兄弟们的饭局，凌晨3点多才结束。
　　青春献给小酒桌，醉生梦死就是喝。
　　酒桌上，最为年长的摇滚大佬已经五十岁了，他曾经出过一首口水歌，被盗版商人放在大杂烩磁带里。
　　谁也没想到，那首歌竟会红遍大街小巷，连小学生也能张嘴就唱那种“红”。
　　不过，传说人的气运是有限数的，那么惊天动地地干了一发，好像一下就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运气。
　　那时政策没现在这么好，盗版商人吸的就是这口血，哪会给他一毛钱？
　　大概影响了心情，之后第二首歌不幸扑了街，干啥啥不成，炒股赔，期货赔，小酒吧也开黄了。
　　像这位大佬的经历，在音乐圈中并不少见，他算是井子门的“老人儿”。
　　其次，就是夫夫琴行的两位“名人”，当年井子门的知名同性恋情侣——最后被世俗的眼光逼得走南闯北的老蒋和小宇，两人如今也快到不惑之年了。
　　附带一提，两人离家出走多年，三十多岁回来时，街坊邻居终于不戳脊梁骨说他们是“变态”了。
　　但是小宇爹爹死了，妈妈老年痴呆了，子欲养而亲不待。
　　年纪最小的是向小宠。
　　崽崽也喝了两罐啤酒，喝得小脸儿通红，直打酒嗝。
　　这晚大家都喝大了，正所谓“醉过方知情浓”，于是，在自助烧烤店门口，上演了一幕“送战友”。
　　摇滚老炮们哭鼻子抹泪的，互相拥抱、鼓励、挤兑了一番，又顺便约好下一顿酒局的时间，然后三五成群地道了别。
　　沈起幻的Z4和白翼的老奥迪留在了饭店门口，DK男人们在马路边醉得东倒西歪。
　　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车四人，勉强挤下。
　　出租车把人载到龙庭社区大门口，门卫处不让进，这是规矩。
　　三更半夜的，兄弟四人踩着月光，游荡在绿化庭院里。
　　“二哥，要我说，不如去快捷宾馆开两个房，就这么回去不好吧？”冰灰含糊地说。
　　白翼说：“有啥不好的，你不知道你大哥禁止咱们夜不归宿吗？”
　　冰灰说：“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春宵一刻啊，这会儿回家，如果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大哥和顾哥该有多尴尬啊……”
　　“你大哥尴尬？不存在！绝不存在！冰灰啊，咱们兄弟间不兴那个，这个情谊你要赶紧习惯啊。想当年……”
　　白翼左手搭着沈起幻的肩膀，右手搂着直打瞌睡的崽崽，回忆道：
　　“想当年，我十八，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不是我奶家，是燕郊的LOFT——你们知道咱那个LOFT吧，五百多平像厂房一样，没有隔断，天井老高。”
　　说到这，白翼仰头看了看朦胧的月亮，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悠悠地说：
　　“那天大年三十，家里没人，容修、大梁、老虞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我和我对象在外面喝多了，没地方去，就回去了……干柴那个烈火，就在沙发上赤果上阵了。之后，乏的不行，我俩就相拥而睡……”
　　“在LOFT大客厅里？”沈起幻惊讶道，“那房子容修给我见过照片。”
　　崽崽听到俩人烧柴火时，就面红耳赤了。
　　冰灰则是瞠目结舌，迫不及待地问：“我也见过咱们DK以前的基地，还真是一点遮挡也没有啊！然后呢，二哥，还有然后吗？”
　　“废话，肯定有‘然后’啊，不然你以为我在这儿跟你说啥呢？”
　　白翼有些醉酒，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环视着看小哥几个，接着说道：
　　“然后，大年初一，我睡到中午，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我对象还在我怀里继续睡。不过，我们身上除了办事儿时盖的那个毯子，还多了一条羽绒被。”
　　白翼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嘴里碎碎地说着往事。
　　白翼：“我和我对象光溜溜，容修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在看NBA。大梁在厨房热年夜饭，老虞正在电脑前玩DNF，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
　　白翼迷糊糊说完，往前迈一步，发现身边没人了。
　　回头一看，见兄弟三个杵在原地，正大眼瞪小眼地瞅着他。
　　白翼：“所以说，咱们兄弟之间是什么感情？尴尬是不可能尴尬的，你们要学一学前辈们，学一学你容哥，他还帮忙盖了被子。”
　　兄弟们：“……”
　　就是在这种匪夷所思的不正经话题中，哥几个悠荡回了龙庭别墅。
　　大门口留了一盏灯，从外面抬头往楼上看，三楼窗户黑漆漆的。
　　兄弟们醉醺醺进了门，起初没往里走，站在玄关竖着耳朵听了一会。
　　廊厅那边的大客厅静悄悄，楼上也没有动静，屋里人好像睡着了。
　　怕打扰到就快要小别胜新婚的那两人，兄弟们蹑手蹑脚地上到二楼。
　　各回各屋时，比划着手势，约好了明天早起排练，然后回卧室困觉。
　　没人折腾，没人出声，连澡也没洗，迷迷糊糊爬上-床，倒头就睡。
　　这一晚，白翼做了一个梦，他很少会梦到小时候组乐队的事，很少梦见容修，在监狱的九年，他连做梦都不敢。
　　那时，他们还年少。
　　十四岁时，容修没有现在这么高，他习惯将收音机调到某一频段，音量开到最大，定时在早上六点半。
　　于是每天早晨，白翼都会在收音机里一个咆哮的黑嗓中惊醒。
　　那个频道的音乐DJ总是放一些金属音乐。
　　有时候，容修会弹钢琴，弹奏《魔王》那种魔性神曲。
　　白翼别无选择，只能从床上爬起来，摔摔打打，着急忙慌。
　　因为他们要早起赶时间，去西单卖打口磁带。
　　都是白翼那些年陆续进货的洋垃圾，堆在小仓库堆成了山，都是好音乐，他舍不得全卖出去。
　　白翼在十几岁时，就是靠卖打口磁带补贴家用的。
　　不过，容修说，这买卖违法，不能再干了。
　　另外，MP3也普及了，再不跳楼大甩卖，来年就要当废塑料卖给废品收购站了。
　　十四岁的容修拥有优秀的鉴赏力，他总能从那些洋垃圾中挑出好音乐。
　　当年五块一盒批发的，在潘家园和西单顶多卖八块，卖到大学里要十块钱，更多的是容修挂到网上卖的。
　　古典的，比如卡拉扬，能卖二十多块。
　　这是两个小伙子用来组乐队的第一笔资金来源，他们结识了大梁和老虞。
　　白翼成年时，刚好高考时，他没有考大学。
　　容修让他考了驾照，他用所有的积蓄给他买了一辆皮卡。
　　那是他们的第一辆车。
　　白翼非常喜欢那辆车。
　　每天早晨穿好衣服，都会和他的小皮卡去打个招呼。
　　那辆车的性格不太好，和白翼有着一种“相爱相杀”而又“不离不弃”的关系，就像他和容修一样——
　　每次白翼倒车时，都会被它刁难得焦头烂额；
　　有时白翼赶时间，就会不小心让它撞到哪里，还有一次撞得面目全非。
　　尽管如此，它应该知道，他非常的爱它。
　　对于那辆小皮卡，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白翼二十岁的仲夏夜。
　　容修十八岁成年。
　　为了庆祝DK乐队在东四破车库的“成年首秀”成功，他们在LOFT开了个party。
　　当晚，大家都喝醉了，锅碗瓢盆堆了一厨房。
　　第二天早晨，白翼伤心地看到，容修开着自己心爱的小皮卡，居然把所有的脏餐具，都装进了车后斗里……
　　然后，容修把它开进了自助洗车场，投了硬币之后，开着车进去，连车带碗，一起洗了……
　　……
　　现在，距离那个收音机六点半黑嗓闹铃的早晨，已经十五年过去了。
　　但《魔王》还在。
　　魔王还在……
　　白翼：“？？”
　　魔王?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白翼只觉胃中翻腾。
　　他宿醉了。
　　耳边传来魔性的音乐，当当当当，让他心跳也跟着旋律急迫了。
　　再清醒些时，白翼一下睁开眼睛。
　　窗帘没拉，明媚的晨光晃眼，他抬手遮住了视线。
　　卧室门没关，容修坐在二楼客厅，正在弹奏冰灰的便携电钢。
　　“我靠！醒了！”冰灰站在门口惊喜道。
　　丁爽连忙过去通知，“容哥，二哥醒了，他真的对这个曲子有反应啊！刚才我怎么喊他，他都没醒！”
　　白翼坐在床上，望向门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并看不到弹琴的人。
　　但他耳中的音乐如此熟悉又真实，改编舒伯特的魔王，比李斯特的更加震撼人心。
　　与他梦境里的一样，和小时候的一样，他鼻子不知怎么就酸了一下。
　　钢琴曲停了。
　　过了一会，容修过来了。
　　容修笑着斜倚在门边，懒懒地说：“怎么？我弹的是紧张和恐惧，怎么还把你感动哭了？看来，十五年时光，我们都退步了不少……”
　　白翼哽住喉咙，眼睛顿时发红，“你踏马的……”
　　话没说完，突然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白翼趴在床上，朝容修伸出手：“盆！盆！”
　　容修愣了下，脸色一变：“什么？”
　　白翼：“麻痹的！盆！呕——盆！盆！盆盆！”
　　容修：“……”
　　*
　　早晨，顾劲臣下楼时，听见有人在唱歌，有人在伴奏。
　　“假如，明天我远走他乡，你会一直想念我吗？
　　“因为我命中注定，在此刻浪迹天涯。
　　“我是一只无法被你动摇的飞鸟，
　　“我是一只自由的飞鸟……
　　……
　　那嗓音不是容修，也不是白翼。
　　不过，只唱了几句，就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片安静。
　　然后他就看见，二楼客厅里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便携电钢摆在茶几上，两只崽正乖乖靠墙站好，头上顶了一本厚厚的乐理书。
　　一动也不敢动，他们正一脸懵逼地罚站。
　　沈起幻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表情看着十分严肃，眼中却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而白翼则趴在客厅的中央，容修……
　　那两人又打架了？
　　和以往不一样，两人从小打到大的，从前两人都会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打斗，白翼被制住了才会认输。
　　往往那时候，战场就会一片狼藉，茶几、沙发、书柜上，总会有他们打过架的痕迹。
　　而眼下，客厅相当干净整洁，白翼却被容修摁在地上。
　　容修则半跪在地，反剪着白翼的胳膊，膝压着他的后背，出手干净利落。
　　显然是一招制敌。
　　容修脸色不太好，眸中隐隐有寒光，看上去可真吓人。
　　白翼头冲楼梯的方向，正好看见顾劲臣下楼。
　　白翼仰脖看过去，不敢呼救，不敢挣扎，只是一直对顾劲臣挤眉弄眼……
　　客厅里有着浓重的酒味，和一股子呕吐后的怪味。
　　看到这个混乱场景时，顾劲臣正在考虑“早餐要不要订外卖”，由于看见容修发火，他几乎一瞬间就把菜单给忘掉了。
　　像是听到身后动静，容修转头看了过去，目光接触到顾劲臣的视线，微微怔了下。
　　然后，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容修一下松开了手，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朝顾劲臣走了过去。
　　顾劲臣屏住呼吸，“怎么了？”
　　容修没回答，反而表情渐渐严肃，说了句：“我要去送机。”
　　不是“我想去”，而是“我要去”。
　　顾劲臣愣了好半天：“不是说好不送机了么？曲龙和花朵正在路上，几箱行李已经到机场了，容哥不用送机……”
　　“我去送机。”容修重复了一遍，不容置疑的口吻。
　　然后，容修径直下楼，道：“走吧，下楼吃饭，小爽订了外卖。还有你们，也下来，吃饭。”
　　顾劲臣：“……”
　　顾劲臣怔在原地，直到楼梯上的身影转过了拐角，才把视线收回来。
　　见容修终于走了，白翼这才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
　　崽崽和冰灰也是一阵深呼吸，连忙把头顶的书拿了下来。
　　白翼抹了下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道：“卧槽，我是谁，我在哪，发生啥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顾劲臣给他整理扯到一边的衣领，“看着不像开玩笑，好像真生气了。”
　　“不知道啊，”冰灰说，“早上下楼时，大哥还好好的，还弹琴来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简直是雷霆震怒啊！”
　　“会不会是因为二叔当着他的面儿吐了呀？”向小宠问。
　　顾劲臣看向白翼：“你吐了？”
　　“我又没吐在他身上。”白翼十分懵逼，还一脸冤屈，郁闷道：
　　“我吐在我的洗脸盆里了，他拿盆帮我接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不过，出去客厅时，他还好好的，我教丁爽唱了个歌，冰灰伴的奏。他坐在沙发上，突然就发火了，直奔我而来，这是要灭口的节奏啊。”
　　顾劲臣：“……”
　　什么叫君心难测，什么叫阴晴不定。
　　为什么突然要送机？
　　发生了什么，刚才容修为什么火？
　　挨打的兄弟们也是一脸懵逼。

第233章 晋江文学城:关心则乱
　　什么叫君心难测，什么叫阴晴不定。
　　容修的心思有时候真的不容易看透，难为兄弟们能和他相处得这么融洽。
　　顾劲臣：“那么突然？突然就生气了？”
　　白翼：“是啊，很突的突然，突然之间，把我按倒在地，猝不及防啊！我还是第一次被男人‘地咚’还心跳过速呢！我草我以为我会被他弄死，可是到底为什么啊？”
　　沈起幻坐在沙发上，注视了顾劲臣一会，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茶几，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顾劲臣，我记得，你客串过一次航空题材的电影？”
　　顾劲臣点头：“去年是有一部，友情出演。”
　　沈起幻又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可能知道原因了，他肯定看过你的这部电影。”
　　众人齐齐看向他。
　　沈起幻揉了揉脸，问白翼：“你吐之前，一直喊什么，还记得么？我在客厅都听见了。”
　　“我喊什么了？嗯……盆？”白翼皱了皱眉，“对，我还没起床呢，总不能吐床上吧，正好他在门口，就问他要盆。你是说，盆？”
　　沈起幻笑了下，并不明说，笑盈盈地望向了顾劲臣。
　　顾劲臣微怔片刻，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惊讶道：“你是说……Pan？”
　　“聪明。”沈起幻露出赞许目光。
　　顾劲臣慌了下：“怎么会这样……”
　　“别打马虎眼啊，咱知道两位好汉是学霸，别光你们俩交流，到底怎么回事，大哥为啥生气，”冰灰急了，“我和崽儿白顶了那么长时间的音乐书啦？你们说明白啊！”
　　沈起幻站起身，走到顾劲臣的眼前，凝视着他的脸，笑道：
　　“Pan，是航空领域的紧急呼叫，也是危险情况的求救信号，在可能有紧急迫降，或飞机高空出故障时，机长才对机场调度‘Pan-pan-pan’连续呼叫，通常意味着……情况非常不妙……”
　　“仅次于Mayday。”顾劲臣说。
　　他想，他大概是明白容修为什么突然改主意要去送机了。
　　“卧槽？！”白翼也听懂了，“我喊了……盆盆盆？卧槽，难怪当时，我这边要吐呢，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顾劲臣，今天你要飞，听到那个词，他心里不舒服了吧。”沈起幻说，“亏他还忍了半天。”
　　听到沈起幻的再次解释，冰灰和崽崽也反应过来，点头道：
　　“是啊，大哥一开始挺好的，直到我们练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
　　“你们唱的什么歌？”顾劲臣问，“还是英文的。”
　　“二哥教的。”冰灰瞅了瞅白翼，“自由之鸟，《Free Bird》”
　　“我只会唱三五首英文歌，Free Bird，还是容修教我的呢！”白翼说，“和老鹰乐队的风格很像，乐队特点是吉他合奏，所以容修很喜欢的，不可能因为这首歌。”
　　“歌词怎么样，这鸟没从天上掉下来吧？”崽崽问。
　　“没！我对灯发誓，它飞得好好的！”白翼说，“和我是一只小小鸟一样，你们知道的，我一直对‘鸟’很有自信。”
　　“Lynyrd Skynyrd，”顾劲臣拿着手机，看着上面的百科介绍。
　　他一目十行，快速扫过，最后目光定格在某一段话上。
　　顾劲臣：“乐队的灵魂人物Ronnie Van Zant，因空难去世。”
　　众兄弟：“……”
　　草？空难？
　　兄弟们惊讶是因为大家不敢置信，难道容修记住了每首歌的原唱，以及所有乐队成员的背景吗？
　　仔细想想，难怪容修生气，换作讲究点儿的，这完全就是诅咒二连击啊……
　　况且，当年的容修那个PTSD……
　　白翼吓了一跳，神色严肃起来，“臣臣，咱们改签吧？”
　　顾劲臣犹豫了下，“行程早就定下了，所有人都各就各位，我怎么搞特殊，你们别多想。”
　　白翼泪目：“现在不是我们多想啊，没见容修对我下杀招了？”
　　顾劲臣心跳加快：“……”
　　容修……
　　正在担心他？
　　在顾劲臣的印象里，容修并不是这么敏感的人。
　　竟然因为一大早听见类似于Pan-Pan-Pan的喊话，又因为一首歌，他就会发火？
　　昨晚容修还劝他来着。
　　说好的不迷信呢？
　　“好了，真相大白，队长的心，海底的针，好难猜啊。”
　　白翼拍了拍顾劲臣的肩膀，一脸同情地看了他半晌，凑近他耳边，小声道：
　　“那家伙，心事重，就交给你了，兄弟几个未来半个月的生活质量，就靠你了大臣臣。”
　　顾劲臣颔首：“我知道了。”
　　“记得报平安，落地第一时间打电话，他会一直等的，虽然他不会承认，”沈起幻走到楼梯口，叹了口气，“关心则乱啊。”
　　顾劲臣站不稳地扶住楼梯扶手。
　　关心则乱……
　　容修在关心自己？
　　他心乱了？
　　顾劲臣失神好久，兄弟们都下楼去了，他才醒过神来。
　　下了两级台阶，随后，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下到一楼，顾劲臣又加快了步子，朝坐在餐桌前的容修跑过去。
　　容修抬眼，望向迎面而来的顾劲臣。
　　*
　　上午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龙庭G座的男人们步入正轨。
　　大家要开始一段时间的忙碌，就连已是事业鼎盛期的影帝先生也在努力向前。
　　打从年少时，顾劲臣认识容修的那天起，他就面朝着他的方向，一直朝他的方向，努力地追逐着，飞蛾扑火般地，从没考虑过退缩。
　　而这次他是如此真实地、急迫地，不顾众人眼光，直朝那人扑撞了过去。
　　容修在餐桌前，感觉到脖颈被他勾住，惯性地往前，又被那人带进怀里，额头撞在顾劲臣的心口。
　　很重的力道，两人喉咙间都发出了低低的闷哼。
　　四周传来兄弟们的起哄声、口哨声、敲击碗筷声。
　　容修讶然抬眼。
　　顾劲臣凑近，因为站立，比容修高一点，他低下头在容修耳边轻声：“容哥，别担心了。”
　　那双泛着光的桃花眸子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才淡淡应：“嗯。”
　　顾劲臣喉间有轻微的涩意，“那你一会送我去机场，行吗？”
　　“当然，”他语调提高，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是我的责任。”
　　顾劲臣：“我到了地方，就马上给你打电话报平安，时差方面可能会……”
　　容修：“这是你的义务，和时差有什么关系。”
　　顾劲臣强忍着上勾的唇角，低头小声，“我会早点回来的。”
　　“哦……”
　　“拍完就回来，我保证。”
　　“坐下，吃饭。”
　　容修打断他，把他的饭碗往那边推了推。
　　顾劲臣不再吭声，坐下后，侧头看向他。
　　容修不言语，端坐在桌前，神色淡然，优雅夹菜，也没再向他看过来。
　　只是唇边有着一抹笑意，眼眸染上了柔光。
　　于是今日晴好，天高海阔，连阳光和风声中都藏着他的温柔。
　　*
　　吃早餐时，封凛和曲龙、花朵一起到了。
　　上午封凛要带白翼去拍摄足球罐的硬照，而曲龙和花朵则要和顾劲臣一起启程意大利。
　　容修和顾劲臣上楼换衣服时，封凛听白翼说，容修要去送顾劲臣去机场。
　　金牌经纪人先生只露出一瞬间的走神，随后便很自然地笑着叮嘱了几句。
　　封凛确实不年轻了，尽管和乐队小伙子们有着年纪上的沟壑，但他浸婬娱乐圈三十年，又深受海外文化熏染……
　　那两人关系特殊，他怎么可能一点也察觉不到？
　　不过，眼下还没有人对他开诚布公，在不确定具体情况之前，封凛并不想点破。
　　如果只是暧-昧期，点破了反而会成为催化剂。
　　早在DK签约之前，封凛就知道，容修的“超A档”合同上没有禁止恋爱，也无任何有关于私人感情方面的限制。
　　但封凛对自己的眼光非常有自信，也对容修充满了迷之信心。
　　——像容修那种性格，恋爱什么的，完全是没影儿的事，他身边全是好兄弟，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
　　不过……
　　蓝颜知己……
　　说好的好兄弟呢？
　　现在，他的两棵大摇钱树，就快要根连着根、梢缠着梢，眼瞅着就要长在一起了。
　　看来得去和参商两位总裁探探口风了。
　　封凛这么想着，强压下心中尖叫咆哮，脸上却带着矜持的微笑。
　　他和大家聚集在龙庭一楼的大客厅里，等着那两人换好衣服下来。
　　*
　　三楼更衣间里。
　　顾劲臣挑选了眼镜链，为容修戴上了眼镜。
　　在找他自己的太阳镜时，顾劲臣在玻璃柜底下的那格抽屉里，看见了一本老相册。
　　相册不大，只有一本书大小，却很厚。
　　封面是定制款，印着破车库舞台上的四人剪影照，顾劲臣能轻易从四个黑影中分辨出哪个是容修。
　　“这是小时候的照片？”顾劲臣回头问。
　　容修一时间想不起，让他翻开一页看看。
　　第一页的照片是白翼站在高处，迎着风，摆出金鸡独立的造型。
　　容修看见这些照片，就忍不住笑了，连语调也充满了愉悦：“以前，和白翼他们爬长城，这一本都是在长城上的照片。”
　　相册摊开在玻璃柜上，顾劲臣垂着眸子翻看，挪不开视线，“你十八周岁那年秋天。”
　　容修愣了两秒，“是吗？”
　　顾劲臣点点头，“黄金周过后，长城上的游客没那么多了，你们才去的。”
　　容修眸中泛起了一丝兴致：“你连这个也知道？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顾劲臣没应，手指轻缓地翻过一页又一页。
　　看到照片里在长城脚下，男生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向镜头，顾劲臣的唇角不由弯出一抹笑来。
　　“那么好看？”容修站在门口。
　　顾劲臣：“好看。”
　　容修：“走吧，下楼，别让客人等。”
　　顾劲臣点了下头，手指却依然在翻页，“嗯。”
　　容修迈出更衣间门，转身看了他一会，“拿上，到楼下去看，还有一点时间，早高峰过了再走。”
　　顾劲臣有点惊讶，又欢喜，笑应他：“好。”
　　*
　　两个男人皆是一身衬衫、仔裤、眼镜，头发用啫喱抓得很时尚，乍一看去，像两个度假的大学生。
　　衬衫为白色，是顾劲臣在尖沙咀弥敦道的一间小裁缝店定做的。
　　衣领和袖口设计别致，不规则剪裁，让它们看上去年轻时尚，又不过于繁复花哨。
　　两人穿的差不多，顾劲臣手上拿着太阳镜，容修则戴着金边眼镜，配以细长金色镜链。
　　这个打扮一瞬间就吸引了龙庭众人的眼球。
　　白翼和冰灰站在两人身前啧啧惊叹。
　　要知道，容修只有在舞台上，着装才会骚得一批。
　　私下里出行，他向来中规中矩，三楼更衣间里全是高定，成衣也以正装为主。
　　芭蕾则二话不说，举起手机，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十连拍来了一发。
　　嘴上也不闲着，贝芭蕾一惊一乍：“哎呦，唉呀，妈呀，这也太帅了叭？”
　　丁爽：“那你看看，我早就发现了，我哥天生衣架子，去参加米兰时装周也不成问题。”
　　丁爽说着，神秘兮兮地瞟了她一眼，突然想起什么，笑道：“就是顾哥要去的地方，顾哥你是去参加时装周吗？”
　　“不是，时装周是春秋季，今年是十月。”顾劲臣说。
　　丁爽若有所思地“哦”了声，眼中露出一丝期待之色。
　　他想起，半年前，刚认识容修的时候。
　　那时他还没跟着容修，在一个初春的夜里，容修刚演出完。
　　一身黑衬衣，户外靴，搭配着风衣，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抓乱了……
　　长腿长身的男人就那么站在繁华的井子门夜店街。

第234章 晋江文学城:别亲嘴儿
　　那时候，丁爽就一眼断定，这个大哥肯定会红的，他就和红毯上的大明星、T台上的国际超模一样英俊得不像话。
　　“照片先留着，以后发个微博吧，容哥不是每个月都要发两次照片吗？”
　　贝芭蕾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欣赏她的摄影作品。
　　身为修图爱好者，芭蕾发现，居然每一张照片都没有修图的余地。
　　以前她就知道，容修在拍照时很会找角度，他的单人照有时连光也不用调，让芭蕾经常觉得自己英雄难有用武之地。
　　不过眼下，她还拍了几张容哥和顾哥的合影，光线，肤色，乃至于身高，从细节到整体，丝毫没有违和之处，竟然也该死的完美无缺。
　　如果两人面对面靠近，容哥的嘴唇刚好能碰到顾哥的额头，而顾哥稍往前一点，刚好能咬到容哥的喉结。
　　如果换个位置，容哥在他的身后，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吻到顾哥的头顶。
　　这特么才是传说中的最萌身高差吧？
　　“听说现在很多歌手去进修，学拍戏。我觉着，容哥去拍电影，也不成问题。”
　　贝芭蕾低头瞅着手机图库，眼角瞥向坐在沙发上的封凛。
　　她把声音放得很大，像是故意想给这位金牌大经纪人听。
　　贝芭蕾：“之前我和佳佳、宁宁去看了个电影，台词狗血，剧情浮夸，女主哭了九十分钟……”
　　话没说完，丁爽一下不乐意了，“喂喂，你们太饥不择食了吧，我哥才不会去拍那种东西。”
　　“什么叫‘那种东西’？你先听我说完啊，电影里，男主角是个穷困潦倒的画家，整天求大老板买画，女主一直陪在他身边，演到最后，女主要和他分开了，你们猜男主这么着？”
　　丁爽说：“一夜成名了？装逼打脸红遍全球？”
　　“拜托，这不是直男片，爱情电影，受众是女人才会卖座，”芭蕾竖起食指摇了摇，神秘兮兮道：
　　“谜底揭开，他其实是个超级富二代，属于再不画出名堂，就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的那种，一个大变身，西装领带，名车豪宅……妈哒，关键是，演技那么尴尬，我居然看得津津有味，小心脏啊，噗通噗通地跳！”
　　贝芭蕾花痴地眨巴着大眼睛，浑身冒着粉红色泡泡，笑嘻嘻道：
　　“这年头，要什么演技，帅就是了！颜值即一切！脸就是票房！咱们那一场，影院上座率过半了，你看微博上，那些女粉丝嗷嗷的……”
　　贝芭蕾话还没说完，白翼就笑了起来，说道：“电影里的算什么，霸道总裁嘛，咱们DK就有现实版的，好几个呢。”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白翼说着，瞟了一眼容修。
　　紧接着，他往沈起幻身上一靠，看上去还挺自豪。
　　忽然，白翼抬手，一下捏住沈起幻的下巴，像个纨绔痞子调|戏黄花大姑娘一样，笑嘻嘻地说：
　　“微博上谁不知道，沈老爷子放了话，如果他的宝贝大儿子再不出道，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去为国家体育用品行业做贡献了——俗话说得果然没错，艺术源于生活啊！”
　　说到这，白翼大叹了一声，又道：“不过，幻幻还真没像电影里那么浪，还什么‘一个大变身’，那片儿听说还是视帝演的？我的天啊，反正我们臣臣肯定不会演那种脑震荡的电影……”
　　沈起幻和容修正在轻声聊天，两人没搭理他们闲聊的话题。
　　可是，就在这时，顾劲臣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容修挑了下眉，视线飘过去，看向身边人微垂的侧脸。
　　那抹笑意并不纯粹，顾劲臣眼微微眯着，指尖轻轻划弄着手里的小相册。
　　印象里，兄弟们聚在一起聊天时，话题一旦涉及到圈内同行，顾劲臣就会有意无意地退出谈话——
　　他从不参与讨论同行是非，在这方面他相当的注意；他从不会在背地里说人坏话，也极少聊他人闲话，更不用说当众发出笑声了。
　　那笑声极轻，稍带了点讥诮，有点坏坏的，还隐隐藏有一丝说不出的敌意与清傲。
　　紧接着，曲龙和花朵也对视了一眼，不着声色地笑了下。
　　在顾劲臣身边呆久了，两人似乎早就养成了人前背后嘴够严的习惯。
　　“衣之寒演的，以前拍偶像剧的，几年前不是青春校园超火吗？”贝芭蕾咕哝着，“后来好像过气了，谁知道现在又火了，还拍了电影，还和钟雯雯一起拍，这起起伏伏的……”
　　芭蕾咕哝到最后没声了，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补充说：
　　“我们这次是冲女主角雯女神去的，雯雯是何孝姝的师妹啊！而且之前雯雯给容哥背过书，我们就去支持了一下。”
　　芭蕾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顾劲臣。
　　“那也不能去，大姐，回头是岸，再往前一步就成叛徒了啊！”冰灰严肃地说着，看向了封凛，“硬石是我们的敌人，是吧？”
　　封凛摊了摊手，“别太紧张，小家伙，如果他来唱歌的话，我才会把他当成敌人看。”
　　容修目露一瞬的恍然。
　　衣之寒是硬石一哥，容修之前听丁爽说过，他和顾劲臣好像一起拿过视帝的提名，那一届衣之寒得奖了。
　　顾劲臣一直把精力放在大荧幕上。
　　那时候，他刚出道两年，刚好拍了部仙侠片，没想到会大火，还被两年一度的电视大奖提了名。
　　不过内部人士都知道，那个“最佳男主”主要是观众票选，顾劲臣只是接受邀请、重在参与、走个过场罢了。
　　但是，网友们却牢牢记住了那个两位男演员提名同框的画面，最后宣布获奖演员的名字时，镜头还故意给了两人一个特写。
　　镜头画面里，顾劲臣微笑鼓掌，绅士而又体面。
　　而获得视帝大奖的，正是坐在他身边的衣之寒。
　　他一直在笑，那画面可真叫人难受。
　　丁爽说，当时，网上热闹坏了，两家粉丝还掐了架，热闹了两三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哥的后援会突然就没动静了，顾哥也没再在网上活跃，连微博也不发了。
　　任对家粉丝怎么挑衅，两家也没再撕起来。
　　想当初，顾劲臣刚出道时，那部剧多火呀，突然没动静了，对家们都以为顾劲臣终于糊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谁都没有想到的大事发生了——
　　顾劲臣竟然不声不响地走了国际红毯！
　　不！声！不！响！
　　低调得连路人都看不过去了，大家觉得很丢脸。
　　有人在嘲讽，衣之寒的粉丝们一直在带节奏，说顾劲臣在国内混不开，就跑去国外蹭红毯了。
　　说是蹭红毯也不绝对，因为顾劲臣拿到了很多提名，第一年是戛纳，第二年就是柏林……
　　柏林电影节举办到最后，获奖名单终于公布，颁奖嘉宾那个外国老影帝，在宣布“最佳男主”时，他大声念的，居然是“顾劲臣”，而且他是用蹩脚的中文念的！
　　顾劲臣？
　　顾劲臣拿到了柏林影帝？！
　　简直是全网卧槽。
　　全平台热搜头条，顾劲臣在国外拿到了影帝奖！
　　这让全国影迷都震惊了，诚然他不是第一个获奖的华人，可是他才出道几年，也太年轻了点。
　　什么叫装逼打脸？
　　什么叫咬人的狗不会叫？
　　不吱声不吱气儿的，一口撕烂了对家的脸皮。这特么也太疼了，键盘侠和职业黑们，当天也不知道删了多少条微博。
　　就是这样，在网上撕赢了，难免落了个下层。
　　像顾劲臣这种人，卧薪尝胆，能屈能伸，受得了诋毁，忍得了寂寞。
　　大好年华，却甘心隐在暗处，不明争，不暗斗，不争强，不好胜，默不作声。
　　关键时刻，必杀一击，伤人于无形，才最要人的命。
　　当时，网上最尴尬的，就属衣之寒的粉丝了。
　　她们家爱豆发微博恭喜顾劲臣时，粉丝们一直忙着删“顾劲臣蹭红毯”的微博。
　　紧接着，就在大家以为，事情终于可以消停一段时间的时候，顾劲臣拍的反贪污电视剧，竟然又拿到了一次华表奖的提名！
　　华表奖是大奖，这次提名没有衣之寒了。
　　和顾劲臣一起被提名的，都是国内响当当的大戏骨。
　　最终获奖的，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艺术家。
　　顾劲臣依然落了选，但是，网上再也没有谁家的粉丝说风凉话了。
　　因为是单数年的大奖，这个奖的评委全是专业人员、表演艺术家，以及相关领导，电视节由政府承办，能拿到这个提名，就已经代表了国家的支持、褒奖和重视了。
　　说来有趣，打从那以后，再没什么对家的粉丝，上赶着来和顾家粉丝撕逼了。
　　看起来风平浪静。
　　可，人在江湖，就一定会有对手。
　　声誉，名利，地盘，金钱，永远是雄性们拼死争夺的东西。
　　三十岁，只是男演员事业鼎盛的最初期。
　　衣之寒和顾劲臣两人年纪相仿。
　　一个是拍过爆款电视剧的国际影帝。
　　一个是开始进军电影圈的国民视帝。
　　同样是备受业内关注的优秀青年演员……
　　这两年，两家没再在明面上撕起来，但暗地里的竞争是一直存在的。
　　衣之寒十八岁出道，拍偶像剧出身，没少代言青春商品。
　　如今三十岁了，一点不见老，脸上没皱纹，面皮不松弛，被粉丝称作“逆生长男神”。
　　确切说，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豆”，人气并不比顾劲臣低，妥妥的流量明星。
　　只不过，衣之寒没上过大荧幕。
　　现在，他面临转型，还在考虑拍电影。
　　就算和自己戏路不一样，但演技也不是没有。
　　顾劲臣垂着眸子，指尖轻浅地划过相册的某张照片，他有点走神，仿佛没有心思再听客厅众人的说笑。
　　容修叠着腿，慵懒地往后靠，像只大猫蜷踞在软和的地方，他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唇边勾了一抹辨不清的笑意。
　　顾劲臣无意间抬眼时，便一下接触到了他的视线。
　　隔着金边眼镜片，容修注视着他，微微颔首时，眼镜链映着日光垂在侧脸，有一种精致又矜贵的美感。
　　“到出发时间了，相册带上，拿到车上看。”容修说。
　　然后，他顿了下，不等顾劲臣回话，他忽然又问，“国际影帝先生，准备战斗，你准备好了么？”
　　顾劲臣微怔，抬眼看向容修。
　　——准备战斗？
　　两人对视了一会。
　　没有再开口说多余的话。
　　但那双桃花招子里的笑意不曾散去，反而比之前多了层温暖又自信的颜色。
　　顾劲臣将手中相册合上，对容修璀璨地笑了开，“是的，首长，我准备好了。”
　　*
　　顾劲臣从首都机场直飞意大利米兰，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是都灵和威尼斯。
　　陪同他一起前往的还有特助花朵、经纪人曲龙，以及两名年轻健壮的“助理”，二人是顾家的保镖。
　　这个人员配备还算让容修比较放心。
　　一行人出发，容修和顾劲臣同车，开出龙庭社区，路上有点堵。
　　堵车时，手机震动了，紧接着，顾劲臣的手机也响了好几声提示音。
　　是DK乐队成员们的微信群，顾劲臣早就被白翼拉了进去。
　　不过，兄弟们平时插科打诨时，顾劲臣很少参与进去一起聊天，容修也不爱主动说话就是了。
　　白翼叮叮当当连发一堆照片和视频。
　　【老白】老大老大，听到请回答。
　　【神奇的幻】他在开车，别闹了。
　　【老白】哦。
　　【老白】到机场记得看视频啊。
　　【老白】对了老大，大白鲨她女儿，井子门新开张的自助烧烤店小老板，她说要拜个码头。
　　“拜码头？”容修看向顾劲臣，“问他什么意思，还有，什么视频？”
　　顾劲臣点头，将固定在出风口的手机拿来，快速地打字回复问话。
　　【冰灰】拜码头啊，就是江湖上的拜见老大，新人初来乍到，在井子门安家落户，当然要来见见老大，混个眼熟，请吃个饭，将来有什么事好互相照应点啊！
　　【老白】对，是个小妹妹，而且是大白鲨老板娘的亲闺女，都叫了人了，从大哥叫到五哥，咱们要多照顾。
　　【老白】视频和照片，就是那个小妹妹给我发的，是她外地来京城打工的同学，和她一个舞蹈学院的。
　　【老白】我以为就是一个跳街舞的。
　　【老白】结果一看，相当不错啊！
　　【老白】老大，你先看看？
　　【容修】容哥说，他知道了。
　　【老白】？？？？你是臣臣？
　　【容修】嗯，是我，容哥在开车。
　　【老白】那行，你们先开着，开完了车，有时间看看啊。
　　【老白】你们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老白】认真开车，别溜号。
　　【老白】别摸小手儿。
　　【老白】别亲嘴儿。
　　【老白】警察叔叔不让。
　　容修一把抢过手机，按住语音，道：“少废话，我退了。”
　　顾劲臣：“……”
　　容修退出群聊天，看见微信上，之前给张南发的消息。
　　张南在五分钟前已经回复了。
　　【先打南不输钱】容少，查到了，机长飞行时间超过八千小时，以前开过战斗机，副机长也不是新人，而且还有一位高资历的工程师。
　　容修发了个[OK]，好心情地勾了勾唇。
　　两人手机款式一模一样，但容修的没有外壳，他把手机壳扔在一边从没用过。
　　“没有壳很容易摔坏，”顾劲臣说，“四个角很容易伤到。”
　　“不会，我对自己的东西很精心，我的东西，除非我故意，否则绝不会让它受一点伤。”他说，“我从没摔坏过手机，只有一个迷笛Pash被团长生气摔了，不过还能用。”
　　顾劲臣想，这并不是他自夸，容修身边确实没有什么因为不精心使用而弄坏的东西。
　　在龙庭三楼的琴室里，挂着一面墙的电吉他，还有一把小提琴，以及一些笛箫等吹奏弦乐器。
　　抛除款式做旧的，或因年头过久而自然陈旧的，他甚至连用旧、用破的东西也没有。
　　容修不会伤害属于他的东西。
　　“也许呢，也许不小心摔了呢？”顾劲臣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给你买的手机壳？”
　　“不是，很漂亮。”容修停顿了下，“怎么说呢，只是相对于未知的也许，更在乎眼下罢了。”
　　顾劲臣不解地注视着他。
　　容修目视前方说：“手感。”
　　顾劲臣：“？”
　　容修：“裸机的手感很好，我喜欢更纯粹的手感，很光滑，很柔顺，很有质感，很真实的那种……和我……贴合在一起的……手感……”
　　容修眼光带笑，看向驾驶台上的小玩意，修长手指从方向盘上挪开些，抬手用指尖从上到下划过机身侧边。
　　顾劲臣：“……”
　　本来挺正经的谈话，一点也不能细琢磨，一琢磨就品出几分色.情来。
　　细思极色。
　　这是什么杀人的对白，容修真的只是来送机的，而不是来勾搭得他舍不得走的？
　　脸颊染上薄红，不知道是不是热的，顾劲臣有点头晕，他道：“前几年，有几部电影是关于手机的，容哥是想让我拍一部《变身手机少年》？”
　　容修笑看他：“你还是少年吗？”
　　顾劲臣：“……不是了……老大不小的了……”
　　之前还在羡慕衣之寒逆生长，顾劲臣苦笑了下。
　　是的，就算是顾劲臣也免不了俗。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
　　身为备受瞩目的明星，他把这两者都占了。他已经三年没有再拿过奖，就快从小鲜肉步入中年大叔了。
　　想意气风发，可惜不再少年路。
　　他想承认“自己不是少年了”，不过，话音未落，就听身边人笑了起来。
　　“那个词怎么说，我在网上一个论坛……某圈子里，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有一种人，对已婚少妇很感兴趣。”
　　容修说着，唇角带了丝调笑意味儿，“你现在是什么，已婚少夫？”
　　顾劲臣：“？”
　　什么？
　　已婚……
　　已婚？
　　夫？
　　顾劲臣耳朵嗡嗡响，睁大眼睛，瞪向他侧脸，所有脑细胞组成一个大写的懵逼。
　　思维凝滞了一会，他扭过脸，臊得不行，浑身难得地有些无力，藏着被逗弄的无所适从。
　　只好垂着眼不看对方，装作没听明白，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随手按亮屏幕，打开了微博。
　　紧接着，他就听见，开车的男人畅快地笑出了声。
　　顾劲臣：“……”
　　这还没开出井子门地界儿呢，顾劲臣就有一种快爆了个炸的感觉，他手指不听使唤地快速戳屏幕。
　　……
　　网上很热闹。
　　微博上也快爆了个炸！
　　热搜前十，容修和DK占了俩。
　　井子门小渡家千万豪礼的事姑且不提，网上现在最火热的话题是明星税务方面的事。
　　金州演艺摊上了大事，国家点名曝光批评，可乐杯少年球赛开幕式“承办单位”就得立马换人。
　　之前只是有想换人的口风，但双方一直僵持不下，就是涉及到违约赔偿款的问题。
　　“东风助我啊！”
　　可乐集团，活动策划部，宋隆笑得合不拢嘴。
　　不对，不是什么东风，明明是容修的……
　　就算是换人也合同上写明了的，可乐集团甚至不需要为此担负任何责任。
　　林轩铭半个月前还在幻想，可乐杯球赛办不办都无所谓了——
　　钱塘想要项目，容修有本事就来抢，主办方不满意就换人，反正他合同拿在手上。
　　如果可乐集团要毁约，就得赔偿自己一大笔违约金。
　　这笔钱，足够让他堵上公司账面上连亏空带偷漏的大窟窿。
　　但是，事情发展好像并不是他想象的这么顺利。
　　之前容修和可乐杯老总一起吃饭，还有策划总监宋隆，当时参朗、商宇贤也在场，顾劲臣出面作陪。
　　这让两位可乐集团领导非常有面子，席间双方交谈愉快，双方达成默契。
　　现在，这顿饭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
　　可乐集团会议上，宋总先是汇报了金州演艺的目前情况。
　　老总则是一脸严肃把节奏一带，下头精英们跟风迎上，董事会当即重视起来！
　　必须重视啊！
　　之前金州演艺弄了些二人转演员瞎搞，就惹起了网民们的不满。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国家级大演出，上到主办，下到承办，乃至于晚会小场务，都必须干干净净，马虎不得，违法乱纪的更是不能沾！
　　什么金州演艺？滚滚滚！咱们可乐和钱塘合作多年，没有丝毫问题！金州是谁？早就划清界限了！
　　于，是可乐集团、可乐杯球赛组委会官微，一起发布了相关微博。
　　官方表示，开幕式将会顺延一周，承办单位为钱塘娱乐，地点还在东四人民广场不变……
　　紧接着，几个国家级别大官微，就陆续地发了微博，直接点评曝光批评。
　　这阵大风来得又猛又烈。
　　一些明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立马意识到必须注销工作室。
　　但是，注销通道早在上周就已经关闭了！
　　什么？想关工作室？是不是要销毁违法证据？没门！当政府不存在？
　　以前开门大吉的时候怎么不收敛点？懂规矩吗？蹲下！等调查！这时候站起来的，全是有问题的！

第235章 晋江文学城:答应我的
　　当然，这也是容修让顾劲臣提前办理的主要原因。
　　明星出事的不少，道歉的道歉，补税的补税。
　　没出事的，不代表没事，可能政府太忙，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
　　大家不敢大意，只能列队靠墙站好，准备承认错误。
　　于是，微博上清一色的：
　　某某明星发微博，表示想放个暑假；
　　某某歌手忧郁调侃，没有灵感，打算放空自己；
　　某某大腕身为几家公司的法人，被查到曝光……
　　某某演员去土耳其旅游散心……
　　众网友一阵哈哈哈，之前炫富的小明星们，集体手拉手去夏令营啦！
　　只有少数几个大佬心有余悸，全身而退……
　　比如明轩，比如江翌，就差背地里对着西城龙庭的方向烧香了。
　　【青年团V：人非圣贤。我们每个人对钱财都没有抵抗力，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更重要的是别忘了传统美德：勤俭，节约，合理支配自己的钱财，不去触犯法律底线，合理赚钱——但是，在娱乐圈，各种乱象令人震惊，年轻的明星们不仅取之无道，用之也毫无节制，更是在网上传播不好的信息，私生活奢侈，豪宅、游艇、名表、名包……挥霍无度，纸醉金迷，给青少年带来了极坏的影响！】
　　【社会跟踪V：除却金州演艺，还有一些小影视公司名称不再公布，这次事情可以看出税务部门的果断，尤其针对个人影视工作室，后续会加大力度整顿管理，希望这次事件，可以给明星们敲响警钟，给我们带来更纯净的娱乐圈！】
　　有关消息一条接一条，娱乐圈人心惶惶。
　　犯了错误的明星们一齐补税，补到连“穷”也不敢哭，因为他们之前整天都在炫富。
　　而让网友们一齐乐出来的是……
　　随着娱乐圈大整顿，明星个人工作室注销通道关闭了。
　　而现在，有一家公司，因为虚假开票的事，正在面临倒闭。
　　只见新闻挂出了金州演艺的大名，金州在倒闭这一天算是真正出大名了。
　　什么？金州演艺，补缴35%的税款，正在面临倒闭？！
　　之前只是3%的税啊，看到这里，网友们都震惊了，也明白了——金州连3%都偷漏掉了，这下好了，由于开了虚假票，税率翻到35%。
　　金州演艺铁定完蛋了啊！收入都要去上缴，去掉职员的薪水，眼下运营和支出，补完漏掉的税款后……破……产……了……
　　因为要补税，所以补破产了？！
　　雾草？
　　这下子，不只是明轩、江翌等逃过此劫的大佬们惊呆了。
　　就连一直在身边配合容修操作此事的沈起幻，也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在此之前，当容修把计划透露出来时，沈起幻诧异地说了句：容修，你这是要置金州于死地？
　　那张金帖，至今躺在林轩铭的办公桌抽屉里。
　　容修一直没什么动静，林轩铭以为，项目让出去，可乐集团赔违约金，容修去办节目，事情就这么了了。
　　了了？可能么？
　　他忘了网上有句传言——
　　别惹容修。
　　好一个天凉王破……
　　现在，微博上不知哪个八卦小哥哥，发了一张照片，正是金州演艺公司大门口的景象——十来辆警车、国家办事员的公务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顾劲臣翻看着微博，给容修讲了讲眼下的情况，还给他念了网友们的评论。
　　一边是《DK友人专场，千万豪礼赠上，容修：清清白白活人间》
　　一边是《金州演艺因补缴税款，正在面临破产危机》。
　　还有一小块的主题为：
　　《雷鸟主唱接受税务相关部门调查，雷鸟乐队解散风波继续发酵》
　　东四歌迷手捧白蜡烛，齐聚Live House。
　　歌迷称：不为别的，只为雷鸟原主唱大哥——
　　只为思念，只为祭奠，我们是雷鸟十年粉丝，但我们希望雷鸟解散，他们不配拥有这个名字！
　　……
　　说到这里，容修眼底原有的笑意悉数散尽，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容哥，我说到让你不开心的了？”顾劲臣说。
　　“没什么开不开心的，一家一本难念的经。”容修看他一眼，专注地开车，“所以，顾老师，你的心情好些了？”
　　顾劲臣闻言怔了下。
　　这才想起，容修可能是在说，昨晚他那个噩梦的事……
　　他笑：“嗯，好了，你呢，心情也还不错？天晴这么好，飞机会非常安全。”
　　容修看向他，很快收回视线看前方，“说到坐飞机，让我想起一件趣事。”
　　顾劲臣：“什么事？”
　　“白翼二十岁，我们一起去岛国。你知道的，我小时候经常和家人出国参加比赛，但白翼是第一次坐飞机，他有严重的恐高症，还非常的紧张……”
　　容修说到这，自顾自地笑了下，接着道：
　　“而且，他不知道乘机规定，我也没看住他，他带了很多啤酒，安检不让过。当时，我们赶时间，来不及办理托运了，然后……你猜，他怎么是做的？”
　　顾劲臣想了下：“都喝了？”
　　容修露出一瞬间的诧异，“你很了解他，是的他喝了，就站在那儿，把两打啤酒都喝了。好在都是小瓶的那种，然后晕乎乎上了飞机，一直到羽田机场，他还没有睡醒……”
　　顾劲臣哭笑不得，“他其实是真的害怕坐飞机呢。”
　　“你呢，”容修侧头看他，“怕么？”
　　顾劲臣微怔：“什么？我？”
　　“我看过你去年参演的那部航空题材的电影。”容修说，“你在其中客串的乘客。”
　　顾劲臣笑了开：“是啊，我客串的是一个患了抑郁症、动不动就想自杀的明星，经过那次空中浩劫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活着。”
　　“你演得很好。”容修说。
　　“真的？容先生过奖了。”
　　容修嗓音很轻：“你的演技好得让我有一瞬间觉得，你去年的这时候，在拍戏时，可能真的患有抑郁症。”
　　说这话时，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瞟向了顾劲臣。
　　顾劲臣呼吸瞬间窒了下，他僵坐在副驾驶位上，抬眼望着风挡窗。
　　容修眯起眼睛，那目光透过镜片似乎能看透一切。
　　他玩味地打量顾劲臣两眼，笑着注视着前方道路，“不愧是柏林影帝，虽然加在一起，只有短短十几分钟的镜头，足以让我认可你的演技。”
　　明明是赞扬的话，可这话从容修口中说出来，却让顾劲臣有了一时间的失神。
　　连嗓子也哽住，去年今日此时间，他的状态确实非常不好，整夜整夜地失眠，
　　年近而立的男人意识到自己参透了“生无可恋”这四个字的意思，他每天都在生无可恋中思考着该如何摆脱生无可恋。
　　他以为容修不会回来了。
　　容修：“那部电影上映之后，很多影迷都说，除了大英雄主角之外，顾劲臣饰演的明星，只出场十几分钟，比男二演得都让人印象深刻，而且直到影片最后，也是他让很多观众落了泪。”
　　顾劲臣回过神来，唇角扯出一抹笑，“是剧本的人物好。情感、成长弧线明显，有心理冲突，有额外的故事，通常都会是好角色，每个专业演员都会演得很好的。”
　　“顾老师谦虚了。”容修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这时候，辉腾经过小型商业圈，一家小商城正在举办大酬宾活动。
　　大门口围了很多带孩子的家长，有很多小哥哥在发传单、派送礼物，周遭则是一些穿着卡通人偶服的在表演节目。
　　容修看见，一个身穿花仙子服装的……男孩子，正在像表演杂技一样，身形极其柔软地玩了个连续空翻。
　　最后他以一种常人觉得不可能的蜷曲角度，从一个很小的中空筒子里钻过去，他的身体像液体做的一样。
　　然后，他继续带领着一群女孩子跳爵士舞。
　　舞姿相当专业，舞起来有一种阴柔的中性美，让人轻易就能看出，那人有着民族舞和芭蕾舞的优秀功底。
　　“京城真是卧虎藏龙。”容修说着，目光又落回到信号灯上。
　　顾劲臣说：“你以前不是也学过一阵子么？街舞什么的。”
　　“我只是凑热闹，老胳膊老腿的，”容修抬手揉了下左肩，“那阵子接触了迷笛键盘，接触了电子乐，对舞曲感兴趣，知己知彼罢了。”
　　“你跳舞很带劲儿啊，”顾劲臣像是想起什么，垂着眼想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他，“乏了？肩膀痛？换我来开？”
　　容修：“不我不想。”
　　顾劲臣：“反正下午登机之后，我可以在飞机上睡十个小时。”
　　容修：“大辉说，只希望顾老师能在它的副驾驶老实坐两个小时。”
　　“其实，我开车水平还不错。”顾劲臣望着前方不远的临时车位，见对方丝毫不理会，只好作罢。
　　他懒懒靠在真皮靠背上，便不再说话。
　　容修也不言语，随后便看见劲回头伸手，从后车座上拿过了包，他从包里拿出pad。
　　容修微侧过脸，看着坐在这辆好车的“副驾驶位上”的人。
　　目光又越过那人看向车窗外。
　　高天，白云，车流，老楼的墙上缠了爬山虎，叶子在阳光中轻轻地颤，冒着热气的巨大城市沸腾在喧嚣的酷暑中。
　　冷气吹在脸上，车内静悄悄的。
　　“我注意你很久了，顾老师。”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眨了下眼：“？”
　　容修直视前方风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整天捧个那玩意儿，坐车看，洗澡看，健身看，睡前看，上厕所也看，就快怼脸上了，是不是太胡来了一点？”
　　顾劲臣手指轻抖了下，垂着眸子，他没应声，手里刚点亮的屏幕，发出“咔”的熄屏声。
　　容修：“你的眼睛还能看见前面的车牌么？”
　　顾劲臣抬头，看见前边那辆车往前挪了两米。
　　“能的，”顾劲臣应着，又老老实实念了一遍车牌号，“我眼睛还不错，再过三十年也不成问题。”
　　容修挑了下眉：不搭理他。
　　“我没有死盯着字儿，就是看个剧情梗概。有时候一目十行，只有觉得合适的、有趣的，才会通读一下前面三十页，第一个意外冲突很重要，大约在二十分钟左右……”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顾劲臣顿了下，没再继续说下去。
　　容修反倒不介意顾劲臣聊专业：“拍什么故事，又不是演员能决定的，听说，每个导演都有一火车皮的剧本？”
　　“这次是李导拜托的，他在忙《风云起》的后期，交给我了这个任务，我们已经合作四年的贺岁片了。”
　　顾劲臣笑了下，接着道：
　　“队长先生，就像您的乐队，我们剧组也一样，团队协作一起选出满意的好剧本，开拍时大家都满意，到时导演拍的顺利，演员演得高兴，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多好。”
　　容修听着他说心里话，眼中含着笑，一句话也不反驳。
　　“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这次的剧本，也要仔细甄选的。在电影圈，我已经不是新晋影帝了，也不想昙花一现，拍电影对我来说，不是捞一笔就完了的事。”
　　说到这，顾劲臣停顿一下，雅致的语声笑意：
　　“我想要好成绩，想要票房，想要赞许，也想留下好作品，所以，哪怕只是商业贺岁片，我也要上上心——既然答应了做主演，就更要用心了，也是对我自己负责。”
　　容修：“……”
　　这个人啊……
　　在两人相知之前，容修就知道，顾劲臣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幸运儿，称赞他拥有天赋的时候，容修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背剧本，走台词，练基本功时，对着镜子又哭又笑的，认真起来时，他连饭也顾不上吃。
　　伟大的荣誉从不会不劳而获。
　　在容修看来，顾劲臣的确和百科照片上的那个雅致男人一样，但他也有另一番模样。
　　而顾劲臣说完那些话，就一直注视着容修的侧脸，一双好看的眉毛轻轻扬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容修手下无意识地用力，他紧了下方向盘侧过头来，快速地瞥了身边的人。
　　短暂的四目相对中，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色——
　　阳光从车窗洒进，照在顾劲臣的脸上。
　　如果仔细端详过去，就会发现，他的眼底依然有一点淡得散不开的雪青色，比从前轻了许多，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活泼了不少。
　　可是，在容修看来，那抹疲倦且略显忧郁的颜色，已经和眼前这人融为一体，是顾劲臣身上独有的特质，也是他性格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刚认识顾劲臣时，容修觉得，这人有些偏执，时而忧郁，尽管每当站在他的面前，顾劲臣都会一直极力维持着笑容。
　　现在，顾劲臣看上去愉悦、自信、开朗，还隐隐带了一点儿“撞了南墙也决不回头”的执拗劲儿
　　眼前的他，像个青春期的少年。
　　容修想起他主演的那个卧底影片《永不言悔》。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人开朗笑起来的画面，让容修觉得有点熟悉。
　　堵车的情况稍微好转了些，曲龙一行人开在前面。机场接待方面早已预约报备，提前五个多小时启程，时间上绰绰有余。
　　容修开着车，并不着急，也没有七拐八弯去绕远路。
　　容修用哄小孩的语气，循循善诱地说道：“当然，顾老师是守信用的人，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是不是就一定要做到。”
　　顾劲臣愣了一愣，脑子飞快地在想答应他的事情，“是的，人立于世，诚信第一。”
　　容修嗓音淡淡：“我记得，谁说的，等以后老了，要当我的眼睛？”
　　顾劲臣心尖一颤，
　　他还记得，他说这话那会儿，刚知道容修伤了眼睛的事。

第236章 晋江文学城:闹了饥荒
　　那时，容修正在抵触期，对于顾劲臣的告白，完全听不进去，也不愿意和他多交流的样子。
　　没想到，容修不仅听进心里，而且竟然都记下了？
　　顾劲臣心跳很快，回手把pad放到后座上，声音正式了些，对容修道：
　　“我会注意的，会合理安排读书时间，也会注意保护眼睛，以后坐车不会再看书了。”
　　“不是有语音阅读么，”容修提议，“去下载一个AI语音包，以后少用看的，多用听的。”
　　顾劲臣直视前方，没有回应。
　　容修见他没反应，于是又说：“可以离线听的。”
　　顾劲臣默了片刻，等信号灯变绿，才说出口：“声音不好听，语气也不对，我听不了。”
　　“网友们都能听，你怎么不能听？”容修说，“顾老师，你是不是过于挑剔了？”
　　顾劲臣有点委屈地瞪着他，“我不是挑剔。”
　　容修目视前方，也没多想，笑道：“我对音频方面接触较多，家里两个崽儿不爱看乐理，我给他们买了个App ，语音模块听书相当不错。别任性，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东西，也没有你能绝对适应的东西，磨合磨合就好了，你只是一开始不习惯，听久了会好的，让眼睛休息一下，一会我也给你下一个……”
　　顾劲臣望着前方的车流，听着他嗓音温和的说教。
　　看见到了十字路口，红灯，车停下来，容修还在说不停。
　　顾劲臣实在没忍住，开了口：“我不是挑剔，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说了不能听就是不能听，我已经试过了，什么叫磨合磨合，你让我跟谁磨合？身为史上最年轻歌王候选人的男朋友，整天听他在耳边说话唱歌，你让我现在听机器人在耳边唠叨，我可能会接受得了吗？我真的做不到，我不听，也不下，您别不讲道理……”
　　容修：“……”
　　余音荡在车里，末了，静下来。
　　空荡荡了好一会。
　　顾劲臣话没说完就闭上嘴，“……”
　　大约因为要暂别，所以情绪控制不住。
　　心里不好受。
　　等到回过神时，几乎忘了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只剩下最后那句“您不讲道理”，登时心下懊恼无比。
　　自己该死的都说了些什么？
　　两人齐齐看着前方信号灯，顾劲臣足足心慌了红灯倒计时的一半时间，余光里那人静坐在驾驶位上，好看的脸上表情淡淡的，叫人猜不出一点情绪。
　　顾劲臣几次试着张口想解释，可心突突直跳，话到嘴边又卡住。
　　容哥肯定生气了吧。
　　“容哥，我……”
　　不等顾劲臣开口安抚，顾劲臣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道很低的笑声。
　　“我知道了，”容修视线从红灯收回，眸光落在顾劲臣略带不安的脸上，“不下载语音包了，剧本罢了，以后在家里，我读给你听。”
　　“……”
　　那嗓音柔和，听进耳里，流入四肢百骸，顾劲臣低促地呼吸了下。
　　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攥住，投进满杯的琼浆里泡了，叫人的心都被他熏醉了，揉碎了。
　　醉得上了头，碎得酥了骨，满眼都是浓染的情谊。
　　红灯只剩下七秒时——
　　顾劲臣侧过头，望向静坐在那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扯开安全带，凑过去吻住了那张薄唇。
　　顾劲臣：“容哥想读什么剧本，我要不要自己收集一些精彩的，剧情的，文艺的，爱情的，还是……动作的？”
　　容修：“……”
　　口干舌燥往后躲了躲。
　　这人一国际影帝，刚才还在心里赞美了他，怎么突然就不素净了？
　　“你给别人读过书么？”不深不浅一吻过后，顾劲臣还不愿离开。
　　被人突袭偷了甜，容修唇角一勾：“读过，乐队兄弟们。”
　　顾劲臣眼光微动，又笑了开，他撤回到副驾驶，重又系上安全带，“那不算。”
　　想了想又说：“我和兄弟们可不一样，临睡前在床上听你读书的，我肯定是第一个。”
　　“小宠有一次生病发烧，我在崽子的卧室里，给他读了《我深爱过的约翰列侬》，就在地下王冠半决赛的前两天晚上，”容修说，“后来我读着读着，就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顾劲臣唇角抖了下，似乎强忍了半天，才开口问：“那是什么书？”
　　“一位摇滚歌手的妻子写的，他的丈夫的浪荡的一生。”容修拗口地说，又笑道，“所以说，你不是第一个。”
　　顾劲臣噎了下：“小宠也不算，他不是兄弟，他是咱们家的孩子。”
　　容修轻笑：“哦？”
　　顾劲臣目视前方：“总之，我和兄弟们不一样。”
　　容修眉心微挑，踩了油门，“当然，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兄弟们和我在舞台上，而你……”
　　顾劲臣愣愣看他。
　　容修勾了下唇角，“嗯？”
　　顾劲臣一呆：“嗯？”
　　两人对视了一会。
　　交换了眼神。
　　顾劲臣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唰地就红透。
　　兄弟们和容修在舞台上，他和容修在床上。
　　一路上连话也说不利落了。
　　顾劲臣没有再读剧本，也没有点开手机，他一直翻来覆去地看那本老相册。
　　还把两张照片偷偷地从相册里抽了出来，时不时地望向容修，像是在组织语言想该怎么问他要两张照片收藏。
　　但他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顾劲臣从没问容修要过什么东西。
　　直到车开到国际机场。
　　辉腾开进机场贵宾楼，来到VIP专用停车场。
　　停车熄了火时，容修开车门，他迈下车，又回头对正在整理相册的顾劲臣说：“拿上，到飞机上再看。”
　　顾劲臣惊讶地仰头看向他。
　　这才回想起，在龙庭三楼的更衣间，顾劲臣对这本容修年少时的相册爱不释手，喜欢的不得了，容修问他：好看？
　　顾劲臣回答：好看。
　　于是，容修就有意无意地说——
　　拿上，到楼下去看。
　　拿上，到车上去看。
　　拿上，到飞机上去看。
　　……
　　打从一开始，就想送给他。
　　他的一整本十八岁。
　　就是这样有点别扭的心思，带着几分可气又可爱的倔强，就足以让人软了心神。
　　顾劲臣觉得，哪怕再过十年，三十年，五十年，自己也一样会溺在他的这股子醉人又迷人的心思里吧。
　　相册里，容修十八岁。
　　阳光下他帅得惊人，他站在鼓楼边向上望，他奔跑在长城上，他和兄弟们追逐打闹。
　　拍照的距离比较远，容修在台阶的高处。
　　细碎树影中，他驻足，转过身来，露着不经意的笑，然后对着台阶下伸出了手。
　　照片定格在他伸手的动作上，时间静止在那里。
　　……
　　一行人在餐厅用了午饭，几大箱行李经由曲龙负责办理托运了。
　　这次接待顾劲臣的是一位中年负责人，他和顾劲臣是老熟人了，带着两人来到了要客休息室。
　　这里够私密，也够隐蔽，和CIP不同，能进来要客休息室的，大多不是寻常百姓乘客了，管理严格，肯定没有娱记和粉丝什么的就是了。
　　花朵他们落座之处离得很远。
　　房间里其他人只有五位VIP，三个老外，大家互不干扰。
　　两人在VIP休息室聊了一会，没过多久，顾劲臣就该准备了。
　　一开始觉得时间还很富余，但一转眼，就已经是午后了。
　　提醒登机的广播还没响起。
　　容修看着腕表，对他说：“到了地方打电话。我先走了，没有登机牌，这里不能久留，要守规矩。”
　　话落后，却不听顾劲臣回应，容修也不再说了，只是一味地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他。
　　也许是投来的视线过于温柔，也许是有什么话羞于启齿，顾劲臣耳尖有点泛红。
　　他别开视线，道：“不是说要走么？走吧，我也马上登机了，一会小车来接，我就直接走了。”
　　容修垂了垂眼：“……”
　　这个人啊。
　　明明嘴上说着让他走，可他衬衫的衣袖，却被顾劲臣轻轻揪住了。
　　这种时候的影帝先生，还真是让人没法生气。
　　容修浅浅笑开，在白炽灯下注视着他垂着的眸子，“那么，你还想说什么？”
　　顾劲臣眸光闪躲一瞬，水光流动间，他摇了下头。
　　分别在即，身边这人让他忍不住，就是想拉着他不松手。
　　其实，没什么话要讲，同样的，也讲不出再见。
　　“好，顾劲臣，你没有话要说，不过，我有。”容修嗓音带笑。
　　每当唤顾劲臣全名时，都意味着他的严肃认真，还稍带了点仪式感。
　　于是顾劲臣也正式了，用心听他说话。
　　容修说：“记得刚才在车上，我说，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兄弟们和我一起站在舞台上，而你……”
　　顾劲臣愣愣看他。
　　兄弟们和容修在舞台上。
　　而自己……和容修在……
　　床上？！
　　顾劲臣脑袋又嗡嗡作响，临走了还撩他一下？
　　说好的离别前的煽情时刻呢？
　　顾劲臣有些恼地抬眼看他，心里还有些急火。
　　可容修并不给他恼羞成怒的机会，他凑近过去，又一次勾起唇角，对顾劲臣小声：“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不正经的小脑袋瓜。”
　　顾劲臣：“……”
　　顾劲臣羞窘不安，这次连眼尾也染了红，他有点生气地抬眼盯了容修一会，实在没忍住，上手遮住了脸，连额头也顶在了容修的肩头。
　　临别了，临别了，这人最后就不能素一点，和蔼可亲一点？
　　而后过了一会，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顾劲臣一只手拿紧了那本翻开的相册，一只手松开了容修的衣袖，闷着声音说：“你走吧。”
　　双人沙发前，容修应了声“嗯”，他站起身，随后，顾劲臣也站了起来。
　　顾劲臣起身时，没想到，容修并没有往旁边移开。
　　由于惯性侧身撞在一起，容修扶住他腰往回带了下，两人很近地身贴着身。
　　然后，顾劲臣感觉到，容修轻轻捉住了他的手腕。
　　顾劲臣抬头，眼光中带着依恋，又浓又软，和容修望来的视线对上。
　　他听见那人在耳边轻声：“保重。”
　　“好。”
　　顾劲臣嗓子发涩。
　　紧接着，就这么一瞬间，顾劲臣看见，并感觉到，容修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容修捉着顾劲臣的手，抬起来，然后轻轻地拉过来，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你在这里。”
　　他说。
　　说完，容修就松开了手，片刻未再逗留，转身就往VIP休息室大门外走出了。
　　登机广播响起。
　　直到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耳边一片寂静。
　　顾劲臣依然觉得，心还在跟着耳边回响的那句话，轻轻地在颤抖。
　　——顾劲臣，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兄弟们和我在舞台上，你在我心上。
　　……
　　顾劲臣想，自己不用有一双好鞋，也不用有一辆好车，不想去更美的地方，也无须去往更幸福的地方。
　　容修是他心安之处。
　　接待人员迎来：“顾老师，请这边。”
　　顾劲臣颔首，抬步往前，一身影帝气度不减，露出一抹极耀眼的雅致又自信的笑来。
　　想他该想的，不用再多想别的。
　　也不想航班飞往的地方是何方。
　　只要知道，自己最终要回到哪儿，就够了。
　　顾劲臣捏紧了手中的那本老相册，他看到，相册摊开露出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群山蜿蜒起伏，容修披一身华丽日光，伫立在古城墙的高处，眺望着远方。
　　长城是龙，我的国王，驾驭在龙上。
　　*
　　容修从国际机场返回市内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
　　白翼跟着封凛去城郊拍硬照还没回来，多宝和丁爽也一道前往。
　　昨晚登台之前，容修就预约了司机把“福莱纳-肌肉-硬派-移动别墅”房车开出城了。
　　这是白翼出道后的第一个单人通告，排场上还是要讲究一点的。
　　两只崽去电视台和老师学习了，冰灰在学编曲工程，小宠则正在和一位民间打击乐老前辈交流学习。
　　两人都是周国槐导演给容修介绍的老师。
　　沈起幻去沈氏集团见父亲了。
　　这次娱乐圈税务风波，商政两届都被惊动了，沈老爷子一大早就把电话打到了龙庭别墅。
　　沈老爷子和沈起幻早有约定，不出道就来集团上班，这在摇滚圈内已经不是秘密了。
　　所以，老爷子从没有投资过娱乐圈的任何项目——
　　毕竟他没给“奇幻紫”砸过一毛钱，更别提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明星了。
　　想让沈氏集团掏钱？想都不要想，门都没有！我儿子还在摇滚圈里喝西北风呢！哼！
　　沈老爷子巴不得儿子受挫了跑回来和自己哭。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罢了，不支持归不支持，他从没有强烈反对过，更没有干涉、阻挠过儿子向理想前进的脚步。
　　生意有赚有赔，股票时高时低，集团估值只是一个数字，买卖总有亏本的时候，但人的理想和才华，绝不会掉价。
　　想到沈家大伯时，容修不由笑了下，随后他又想起了自家老爷子。
　　大辉开到南锣鼓巷附近时，容修看了下时间。
　　顾劲臣不在家，崽子们都在忙，这会儿龙庭空荡荡的，别墅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也有一堆任务，不过就是不太想回去。
　　指尖轻轻敲在方向盘上，等红灯时，容修盘算了一会，随手打开微信。
　　他在小渡家的大群里发了个信息。
　　【容修】我去蹭个饭。
　　紧接着，就像花果山的小猴子，底下一片嗷嗷叫。
　　DK出道后依然在小渡家驻唱，每周都要演出一场，这使得FerryNo.6成为了DK的娘家，也是大本营，更让它荣升为了井子门Live House的No.1。
　　今晚容修没有演出，嘉宾乐队是南方来的巡演乐队——
　　这是一只新兴乐队，成员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歌曲风格十分活泼，在大学生群体中相当受欢迎。
　　巡演期间，在安排京城演出地点时，经纪人二话不说，就在FerryNo.6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大圈。
　　赵光韧表示热烈欢迎，并会全力以赴帮他们把这次演出办好。
　　双方的合作，使得小渡家再次在iVocal官网上了大封推，得到了广大摇滚迷们的认可。
　　正如容修之前所说，他把Live House分为四个等级。
　　三流：主动请大牌；
　　二流：大牌主动来，
　　一流：所有的乐队哪怕削尖了脑袋倒贴钱也想来。
　　还有最高等级，超一流。
　　当国内大牌摇滚乐队一致将“在FerryNo.6举办一次专场”看成是一种荣誉时，当世界知名乐队来华演出、提出想将场地定在FerryNo.6时，就是容修口中“成功的Live House”了。
　　在苍木、赵光韧、容修三人的合力经营下，目前小渡家的发展非常好，前前后后承办过六支出道乐队的京城巡演，成为了国内乐队演出场地的首选之一。
　　成为超凡级指日可待啊！
　　赵光韧对此信心十足。
　　这时候，他刚给小服务生们开完例会，大家一群一伙聚在一起，正在等外卖送过来。
　　手机响起时，赵光韧正坐在吧台前听芭蕾汇报酒水情况。
　　看到微信留言，赵光韧不禁愣了下。
　　之前他已经和容修说好了，现在出道了，再不济也是有两千多万粉丝的明星，还是动不动就上热搜的那种。
　　身份不同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就来夜店转悠吧？
　　身为国内最早一批的网红，自诩“夜场小飞龙”的赵光韧见过很多大明星，顾劲臣是自家人姑且不提，明轩、江翌、季元让他们，他都见过。
　　在赵光韧看来，身为明星，一定要拿着点，必须要端着点，再装一样，再傲一点，稍微不好接近一点……才会让老百姓觉得这人真是个大明星啊。
　　容修怎么老是不注意这些？
　　赵光韧为此操碎了心，他酝酿了半天，回拨给容修。
　　这边，车堵在了半路，容修的手机振动了，他把无线耳机塞进耳朵，按了接听。
　　还没等说话，就听赵光韧粗声粗气的一声：“蹭什么饭，家里没饭！”
　　容修呆了下：“哥？”
　　赵光韧：“啊。”
　　容修：“兄弟们已经吃过了？”
　　赵光韧：“吃个屁，别老跟那群小孩称兄道弟的，一人一套饭盒，外卖小哥在路上了，没有你的份儿。”
　　容修：“哦，正好我也在路上，还有一段路，正往你那去，帮我带一份。”
　　赵光韧：“哎，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有时间不如去好好营业一下，找几个有人气的、圈内混得好的前辈，一起出去应酬应酬，被媒体记者拍下来才好呢！你刚出道，要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圈，总回家里猫着像什么话？”
　　容修嘴角一抽：“……”
　　“之前我和你谈过了吧，不是我说你，你看看身边那些前辈们，江翌一整年没出新歌了，明轩一年一部电影，季元让那小子整天拍广告——人家也没什么太多的好作品，但就是出场费高，还有人气，前仆后继的，为什么啊？因为人脉圈子广啊，无形中就给投资商一种很红的感觉。”
　　容修笑了下：“人脉圈？我朋友不少。”
　　赵光韧：“那都是什么朋友？修啊，我想了一下，恒影不在京城，咱们得多多靠自己啊，要多认识一些背景硬实的年轻人。”
　　说着，赵光韧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灰心，蔫蔫道：“反正这方面，大哥我是没什么门路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自己也想想办法啊。”
　　听到这，容修微怔。
　　印象里，赵光韧就是一个动不动就热血上头的老中二，很少会灰心丧气，也少有消极心理，他不禁皱眉，问：“赵哥，你怎么了？”
　　赵光韧沉默了下，咕哝：“季元让的经纪人打电话，下个月预定了咱家，夜逆要在全国Live House巡演，除了超一线三个城市之外，还有六个一线大城，你知道是谁投资赞助的吗？”
　　容修眨了下眼，笑着扬起音调发出一声：“嗯？”
　　“翟少辉。”
　　赵光韧说完，手机那边就没动静了。
　　赵光韧也没再吭声，他想给对方足够的惊讶和反省的时间。
　　京城的公子里，翟家这位二少爷最是不务正业，就喜欢在娱乐圈玩，一直投资影视剧，交明星女朋友。
　　翟少辉年轻气盛，玩物丧志，连翟家老爷子也拿他没办法，好在大孙子有上进心，在体制内发展得很好。
　　剧组拍戏，最怕的就是钱砸出去了，最终却无法上映，而像翟少辉这种背景，就可以省去很多审批麻烦，至少作品不会无声无息石沉大海。
　　如此这般，翟少辉投资了不少项目，两三年下来，就成了娱乐圈里竞相争取的投资人。
　　现在又有投资音乐圈的计划了？
　　知道这事时，夜逆巡演已经敲定，赵光韧对此扼腕不已。
　　因为恒影传媒来头大，DK东家硬，所以就忽视了投资赞助这一块，赵光韧对此无比自责。
　　如果容修知道，他错过了一位财神爷，等夜逆巡演回来，DK可能会因此落后一大截，赵光韧想，容修肯定和自己一样捶胸顿足吧。
　　手机听筒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一会，那边终于开口了。
　　只听容修淡淡地问了声：“那是谁？”
　　赵光韧：“……”
　　这天儿没法聊了。
　　赵光韧噎了半天，脑袋里飞速旋转，他觉得，容修不是开玩笑。
　　刚回国小半年而已，又不喜欢交际，没什么酒肉朋友，消息也不灵通，不知道这些二代实属正常。
　　再说了，认识顾劲臣一个，真出了什么事，比认识十个翟少辉都管用吧？
　　容修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满格的，“赵哥？”
　　赵光韧：“啊？”
　　“我开了一天的车，中午在外面吃的，吃了一盘草，几个面包片，”容修顿了下，声音软和，“我想吃饭。”
　　赵光韧瞪圆了眼睛，“谁叫你吃草了，是我让你吃草了？我这不是你家后厨房，这是夜店，夜店，夜店知道吗？你现在是明星了……”
　　容修：“现在明星一人，我自己，家里没人，没地方去。”
　　赵光韧眼皮一跳，“……”
　　容修：“肚子饿了。”
　　赵光韧：“……”
　　妈哒。
　　说好的绝不惯着他呢？
　　“那你过来吧，我给大白鲨打电话，老样子行吧？”赵光韧无力地说，从吧台高脚椅站起身，朝小领班招了招手。
　　小领班正在聊微信，小渡家的大群，容修发过言之后特别的热闹，他跑到赵光韧眼前站好，“赵总。”
　　只见赵光韧举着手机，听对方说了些什么，低声应：“知道了知道了，开到二马路直接拐进来，低调点。”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赵光韧板着脸，对小领班仔细吩咐了订餐的事。
　　最后又补充道：“肉，多来点肉，就说你容哥吃，让老板娘给选几道今天食材好的菜。”
　　说着，赵光韧就往楼梯的方向走，来到了二楼苍木的老板办公室。
　　赵光韧一边推开门，还一脸幸灾乐祸地咕哝：“开了一天车？吃了一肚子草？活该，叫他不听劝，一天瞎忙活。”
　　然后他眉飞色舞，跟苍木说了容修要过来蹭饭的事。
　　容修要过来，身为拜把子大哥，赵光韧怎么可能不高兴。
　　饭菜送来时，容修正好赶到，从VIP员工通道直奔二楼，坐下就开吃。
　　不过，这顿饭还没吃完，容修就接到了一个吓人的电话。
　　确实挺吓人的，当时，容修正闷头扒饭，也没多看，直接就接了起来。
　　于是，老板办公室里，苍木和赵光韧正在聊天，只见容修接了个电话。
　　然后，容修举着手机，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筷子往茶几上一扔，站军姿似的，站的笔直笔直。
　　老容在电话里吩咐了句，容修挂断电话之后，就风卷残云一般把一桌餐吃了个精光。
　　容修：“多谢款待，我先走了，家人在外应酬，司机堵在半路了，我爸让我去接他。”
　　“你爸？”赵光韧呆了呆。
　　看着容修关门离去，赵光韧这才回过神来。
　　老赵：“容爸爸？从没听容修说过……他还有爸爸呐？”
　　苍木：“……”
　　废话，肯定有爸妈啊，容修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赵光韧一脸幸灾乐祸：“哎，老苍，打听一下，他说他今天忙了一天，他去哪了？”
　　苍木正在忙后援会的事，还要管理微博，任赵光韧坐在那自言自语，没出声搭理他。
　　“哈哈哈，看见他刚才吃的，跟闹了饥荒一样，能让那个小祖宗吃一盘子的草、啃一嘴大面包的，也是个狠角色啊！”
　　苍木眨了下眼，从电脑上挪开视线。
　　他瞅了赵光韧一会，又默默把目光移回了屏幕。
　　屏幕上，是顾劲臣新发的微博，三张今日行程的照片，还配了一句话动态。
　　一张照片是摆渡车，一张照片是头等舱窗外的风景。
　　最后一张照片，看上去像是在国际机场的漫咖啡，只拍了餐桌上的食物。
　　满桌子的西餐大盘子。
　　一大盘子的蔬菜沙拉小黄瓜，一大盘子的水果松饼小面包。
　　一个微博动态，三张照片，还有一句：
　　[顾劲臣V：顺利登机。一路有你，真好。]
　　*
　　老容与同僚会餐的地方在西城，离井子门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当然，前提是……不堵车。
　　晚高峰时间，四环内大道上有不堵车的地儿吗？
　　在老百姓看来，首都的京城饭店、钓鱼台国宾馆这些耳熟能详的地方，就是最高等级的酒店了。
　　还有四九城内某些命名为“饭庄”“旅馆”“招待所”的地方。外观古朴典雅，讲究低调舒适，平时只接待来京述职、参加国议会的各地要员——
　　如果没有相关证件、没有饭店经理人引入，或没有接待负责人带领，想也别想混进去，就连旅游的想去门口参观拍照，也会连大门五米之内都接近不了。
　　除却这些地方，还有些地位超然的膳食坊，隐蔽在京城的老胡同子、老斜街里……
　　这些老店，不做宣传，不玩炒作，却大名鼎鼎，家喻户晓；平时接待要客，也对外开放，但没有门路很难订到餐位。
　　楼家晚宴就是其中之最，位于西城句儿胡同，远离闹市，倒是离总参楼挺近的。
　　四合院没有招牌，没有任何饭庄相关标识，一进门就是个四进院。
　　静谧优美，曲径通幽，有专门载客人进胡同的黄包车。
　　辉腾停得稍远了些，容修走进胡同时，抬眼往南边望，还有挺长一段路要走。
　　好在老爷子提前打了电话。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散步到饭庄门口，时间恰好赶得及，接了老爹就走，人就不进去了。
　　容修这么想着，正闲庭信步看风景，便见迎面过来一洋车，古典中带了点现代风格，上头有“楼”字标识。
　　容修愣在原地，一身高定衬衫西裤，金边眼镜细链荡在脸侧。
　　胡同清幽，仿若隔世，让他看上去像过去旧时那种年轻的学者、华侨。
　　也让他瞬间产生了一种穿越时空之感。
　　那拉洋车的小哥眼力极好，近了就停在容修眼前，只问他，是不是容先生。
　　容修点头应“是”。
　　小哥就说，是东家让来接他的，请他上车，又笑说，天色渐黑，胡同彩灯不亮，道儿不好走。
　　容修闻言就有点怔，上下打量着这人小身板儿。
　　本想婉拒的，想着自己这么大个儿，窝在小黄包车里，让一二十来岁小伙子拉着跑，实在是难为人家。
　　况且，自己从小在京城长大，又不是来旅游尝鲜儿的，也不是小孩，非要闹着体验一把传统胡同特色。
　　容修站在那没动，打算和小哥打个商量。
　　不如由小哥带路，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同行，散着步随他回楼家饭庄，做个样子就罢了，既不瞎了东家好意，也不叫小哥工作为难。
　　不过，没等容修组织好语言，小哥眼光泽亮，仰头盯了容修好一会，要笑不笑的，像是认出了他。
　　嘴上却不明说，反而指了指小褂儿上兜里的手机，嘻嘻笑道：“容哥，您请呐！”
　　这调皮的一声“容哥”，霎时间就打破了那种穿越时空的氛围。
　　穿着小马褂，拉着小洋车，揣着一Pro手机，这画面简直逗比得没法看。
　　显然这小孩认出了自己，容修叹了口气。
　　也不耽搁，迈上小黄包车，长腿长身，在车上一坐，还真有点旧时少爷的派头。
　　“坐稳了您，”小哥拉车直奔楼家饭店，从胡同口往里，转弯时，长声吆喝了一句：“南去！”
　　容修呆了下，窝在小车里，左右一看，周遭不见一个路人。
　　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回应。
　　他想了想，说道：“冲鸭。”

第237章 晋江文学城:媳妇抱过
　　据说，楼家祖上是宫里御厨，给皇帝做饭的。
　　民国时期，楼家组建了戏班子，当家的被尊称楼三爷，幼时和名师学青衣，后又学花旦，梨园一唱即红，博得了“楼一句”的雅号。
　　后来，楼家在梨园为贵宾们提供膳食，六百道菜令人赞不绝口。
　　自此，“楼家菜”的名声和“楼一句”一样，就这么传了开。改革开放后，胡同名字改成“句儿胡同”，就是由此而来。
　　楼家晚宴，顾名思义，营业只在晚时，傍晚后才开张，只提供晚上这一餐。平时白间儿想去，楼家门庭紧闭，不管是谁，概不待客。
　　完全是因为餐食十分精细，食材难得，烹制过程非常复杂。
　　一道鸡蓉粥品就要熬制两天两夜，楼家四合院忙活一天，才能为贵客们做出一桌上等的好饭。
　　有趣的是，这里不仅没有招牌，还没有服务员，而且连个菜谱也没有，就是这么傲娇，饭庄做啥，客人吃啥。
　　黄包车停在楼家四合院门口，容修下了车，楼小兄弟带他往院内进。
　　庭院雅致，菜香四溢，容修在院中驻足，并没往正房走。
　　等了不多时，不远处，东厢房门开了。
　　一行人像是用完餐准备离开，正和老管家客气谈笑。
　　容修听见动静，转头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五人当中最为年轻的那个青年。
　　那人和容修年纪相仿，笑声爽朗，一表人才，他出门之后就站住脚，正面朝着院子，谈话间，恰好也抬眼看过来。
　　庭院幽静，月光如练，院中伫立的男人格外显眼。
　　四目相对中，两个男人都有点愣神。
　　“看什么？”旁边年纪大的中年男人唤了声。
　　“好像是熟人，爸，我过去一下。”青年说话时目不斜视，往院中那人瞅了半天，幽暗中也辨不仔细，他抬步往容修那边走。
　　“哎？这孩子！”中年男人在背后说，“也不和叔伯们打个招呼……”
　　青年像是没听见，径自就往那边去了。
　　能来楼家四合院的，大多不是普通人，青年的父亲心下了然，只是往庭院中央瞧了一眼，看不清模样，便也没阻拦。
　　“花容月貌？”近了，青年低声惊讶，又往前走了两步，一点一点抬头，“你也回来了？容修？是容修吧？”
　　容修目露一瞬茫然，直到青年越走越近，和他面对面站着，他才确定，自己方才不是看错了，这人的确非常眼熟。
　　对方微抬头，一脸惊喜，笑着上下前后打量他，又习惯地伸手，在容修头顶比划一下，“我靠啊，你又长个了？”
　　如果换成别人，这举止就太失礼了，不过，容修却没躲开，眼中芥蒂也散去，他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落海西“四大镇殿老神兽”孔老爷子的宝贝孙子。
　　说起来，孔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两个儿子都是有大出息的，只有小儿子，大约是情商不够，只知道在位子上闷头干活。
　　前些年，老三被调到外省去任职，今年才回京。
　　孔老爷子唯一的孙子，就是眼前这个青年了。
　　在京城完全就是个不受欢迎的憋屈公子，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看着一点也不风光。
　　现在，也挺憋屈的。他的大伯是临省书记，二伯是搞军工的科学家，而他自己的爹，则是一办公室主任。
　　他回国之后，圈内的朋友一起吃饭聚会，总会有意无意地揶揄他几句。
　　但他还得忍着，要以身作则，不能得罪人，这种身份哪怕稍微行差踏错半步，在有心人的眼里，都有可能被人曲解，成为敲打的对象。
　　当年，容修十二岁，刚到井子门，还没认识白翼。
　　在孔老爷子的茶馆里，容修和他认识的，见面第一句话，那家伙就问容修：“你吃化肥长大的，怎么比我还高？”
　　那会，两人身高差不多。
　　对少年人来说，他们都是男孩中的高个子。
　　这人最常做的事，就是和容修比个头，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身高了。
　　不成想，容修和他一般大，却比他还高。
　　于是为了长大个，他整天跑去打篮球，三天两头就拉着容修比身高。
　　后来，容修认识了白翼，两人忙着去装逼踢馆，对方也要忙着读书，等容修组好了乐队，就去东四大杀四方了，再也没有和对方联系过。
　　这次容修回来，听孔老爷子曾说起过他。
　　因为成绩渣，这小子高考无望，高二就被他爹送去一个地中海小岛国留学了，塞浦路斯还是哪的。
　　不成想，一年后，这小公子在国外惹了事，被人家遣送回来了，这下丢大了脸，孔家没辙，又送他去了澳大利亚。
　　“孔……”
　　全名叫什么来着。
　　容修一时间记不起，想起以前，白翼常叫他：
　　“钱多多？一直日？”
　　孔鑫昶：“……”
　　靠？！
　　这是当年那两个家伙给自己取的外号。
　　在京城也就容修和白翼敢当面给自己取外号了，孔鑫昶一下就哈哈笑了出来：“靠，真的是你啊，容修！”
　　说着就伸胳膊扑过去抱他。
　　容修往后退了一步，抬一只手指抵住他心口，“别闹，都是有家室的人。”
　　孔鑫昶浑身定格，“卧槽你居然结婚了？娶媳妇了？”
　　容修挑了下眉，“本少又不是没人要。”
　　孔鑫昶手还在无意识乱划拉，“赶紧的兄弟，老朋友来个拥抱啊。”
　　容修：“不我不想。”
　　孔鑫昶：“我抱你，又不是抱你媳妇儿。”
　　容修：“不能身心不洁，媳妇儿刚抱过了。”
　　孔鑫昶：“？！”
　　不洁什么鬼？
　　容修推了推他，“远点，你又想干什么，蹭吃蹭喝蹭媳妇？”
　　孔鑫昶噎住半天，顿时大笑，“好啊你，我当初就是蹭了你几顿饭，你记了十几年？！”
　　容修脸色不太好，“你说过的。”
　　“我说什么了？”
　　“你媳妇就是我媳妇。”
　　孔鑫昶呆了呆：“我说的是你的吉他啊，那时候你不是把吉他当媳妇吗？我就是想借你的吉他弹一弹，才说的那种话啊！”
　　容修：“反正你说过，总之离我远点，离我媳妇也远点。”
　　凤眸微眯着，容修抿着唇，往后又退了半步，一本正经地说：
　　“孔子说，连嫂子都睡，必须打残废，友谊也崩溃。孟子说，孔子说得对。”
　　孔鑫昶：“……”
　　两人就这么不正经地插科打诨一阵子，如果白翼在的话，恐怕会更不正经。
　　少时好友重逢，自然高兴。
　　两人站在院中央，叙旧了半天。
　　不过，见面仓促，满肚子的话说不完，聊得不尽兴。
　　中年男人和老管家寒暄了一会，一行人就朝这边走过来。
　　孔鑫昶说：“爸，这是我朋友，容修。我爷也认识他啊，哦，他是老爷子的师弟！”
　　“您好，伯父。”容修颔首。
　　听见是自家老爷子的师弟，孔方毅诧异地一挑眉。
　　孔老爷子年轻时玩音乐，中年时担任多个音乐协会的领导人，从文化相关部门退下来之后就在井子门经营茶馆和琴行。
　　孔方毅想，他只知道父亲桃李满天下，没想到还有个这么年轻的师弟。
　　只见这年轻人相貌堂堂，淡然从容，和自家儿子站在一起，气质甚至更胜几分，即便是见到自己，也丝毫不显畏缩胆怯。
　　孔方毅下意识抬眼看大门的方向，余光又扫了眼四周厢房。
　　楼家晚宴岂是常人能吃的，就连自己也是跟上头打了招呼，拿到了同僚上个月提前预约的位子，今晚才能在这吃个饭。
　　也不知这孩子随谁一道来，看他站在院子里，更像是过来接领导的，应该是司机、秘书之类？
　　不过，年纪轻轻，这个气度，那位老板恐怕也不是一般人物。
　　孔鑫昶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拉着容修的胳膊要去一边聊。
　　孔方毅睨了儿子一眼，“没规矩，你朋友吃饭了吗？”
　　他这么问着，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拎着的两袋打包的菜，又看向容修，张了张口觉得不太好——
　　虽然饭菜是新做的，没有人动过，对方还是小辈，但就这么送出去，委实不太好。
　　于是无奈垂了手，笑道：“昶儿的朋友？你好，常来家里做客。小鑫刚回国，我也刚回京，他在京城朋友少，还劳烦你多照顾。”
　　看出对方抬手的意图，容修心下暖了几分，不着声色地看了眼腕表，忙道：“伯父，您客气了，我用过晚饭了，我和小鑫是发小，不用客气，不吝这个。”
　　就在这时候，楼家正房的大门敞开。
　　紧接着，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
　　透过庭院灯光，容修一眼就看见先出来的两个汉子。
　　一个五大三粗一身腱子肉，一个文质彬彬带着黑框眼镜。
　　出了正房门之后，两人出于本能与习惯，余光警惕环视四周。
　　见到容修后，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对屋内通报了一声，随后笔直站在门口两侧。
　　那不是自家的文东和武西又是谁？
　　容修面皮一抽：“……”
　　不是说司机堵在半路了吗？
　　紧接着，楼家晚宴的“东家”从房内出来。
　　楼老板平日极少出面，中年男人迈出房门后，回身给宾客打帘，面露热情之色。
　　“在院子里站着干什么，怎么不进来？我用的着你给我站岗？臭小子，老子饭都吃完了，是不是还得出去请你进来？”
　　大门敞开，屋内人还没出来，就听见了一声大嗓门。
　　容修站得笔直：“……”
　　随后，老容就迈出了门，瓮声瓮气，一身将军气势，后面跟着一行眼熟的面孔。
　　余光掠过几位人高马大的叔伯，容修上前半步立正，英姿飒爽，站得如同一根标枪。
　　容御回过身，扫视着身后簇拥的虎将们，拉着身边的一位老同志的手，说道：“老彭啊，这次军警联合大演习，事关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是对机制建设、团队建设、保障建设的一次大检验，双方一定要高度重视，才会开创新局面。”
　　长了双虎目的男人面色一肃，当下打个立正：“是！能得到您的支持，我相信，肯定会大力提高协同作战能力！在您的带领下，这次演习一定会圆满成功，加强国家警备力量，取得更加辉煌的成绩！”
　　老容：“喊什么喊，喊口号谁都会，彭京华同志，我军绝不会放水。”
　　彭局长：“我方严阵以待，定会全力以赴！”
　　“哼。”老容扬了扬下巴，丝毫不掩得意之色，爽朗笑道，“等你们赢一次再说吧！”
　　说到这，也不知想起什么，容御沉默片刻，咕哝了一声：“想当年，我家小子一个，就能斩了你们的首。”
　　老彭同志：“……”
　　大哥，那是七年前的事啊！
　　你已经炫耀了七年了呜呜。
　　为了在同僚面前显摆自家小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次红蓝大演习，满洲里侦察连火牙小队，只剩容修一人。零下二十度大雪的恶劣局势下，容修隐藏几小时，八百米狙击，完成斩首行动，为红军夺得胜利，扭转乾坤。
　　演习跟踪报道登陆军报，老容笑得合不拢嘴。
　　容御回头，朝院中央招了下手，“过来！”
　　“是。”容修对孔方毅低声说了声，“抱歉，伯父，失陪一下。”
　　说着，他给孔鑫昶使了个眼色，大步往正房门口走去。
　　“这是你彭伯伯，这是徐伯伯，这位叫李叔……都有印象吧。”容御给容修介绍。
　　容修客气地挨个叫人，在老容身边呆久了，场面话当然也学会了几句。
　　看着眼前的一幕情景，院子里的一众全懵了，没想到今天楼府晚宴竟招待了要客。
　　容御背手往前走，容修随在身侧，一行人跟在身后，“跟谁聊了半天，屋也不进，饭也不吃，晚上吃了吗？”
　　“吃过了。”来到院子中央，容修扶着老容胳膊，迎向孔方毅，“朋友请吃过了。”
　　这话就有意思了。
　　容修也不多解释，在外人看来，容修应该是和院子里的这些人一起吃的。
　　孔方毅有点懵，眼前一行人当中，他只认出了彭京华。
　　这种场合，不期而遇，迎上前不是，回避也来不及。
　　他一时间站在原地，看着虎背熊腰过来的一行人，无意识地就站直了。
　　“是我的好朋友，还有他的父亲，而且是我的音乐老师的家属。”容修说着，瞟了一脸懵逼的孔鑫昶一眼。
　　容修直接略过了他这个小辈，笑着望向孔方毅，正式给双方介绍了一番，又笑道：“孔伯伯，和我朋友，父子俩都在文化相关部门工作，是我们搞文化艺术的顶头上司啊。”
　　“嗯，你要多和前辈们交流，听从领导指示，一切服从命令，别玩混的。”容御严肃道。
　　容修立正：“是。”
　　容御从他脸上移开视线，转瞬笑盈盈，露出家长见校长的表情。
　　容御对孔方毅道：“孔主任，以后就请多关照了，不听话就揍他，他皮实的很。”
　　孔方毅一个激灵，连声应：“是。”
　　这下子，老孔同志就更懵了，他这才回京上任不到两周啊，京城的关系网他还没搞明白……
　　可可可……可是……眼前这位，他再熟悉不过了啊。
　　听容御语气，对这位年轻人丝毫不见外，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眼下看来……
　　说好的司机、小秘书呢？
　　这是自家儿子的好朋友吧？
　　孔方毅用余光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只见孔鑫昶也是一脸懵逼。
　　容御说完，就把前进帽往头上一戴，“走吧，别在院里聊，给人添麻烦。”
　　只是和孔方毅父子二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容御感慨了一句，“小鑫啊，有空来家里玩啊。”
　　孔鑫昶：“！！”
　　这孩子整个人都吓傻掉了。

第238章 晋江文学城:会虐待他
　　孔鑫昶闻言，学着容修的样子唰地立正，震耳欲聋地吼了一声：“是！肯定去玩！”
　　容修眉心一抖，瞪了他一眼。
　　老容走远了，中气十足的声音还萦绕在院内：
　　“唉，还是年轻人好，有朝气，有活力，有精力，有头脑，还有干劲儿，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强百倍。说到你们新闻、文化这类部门，老李啊，我觉着，就得多给这些年轻人们加一加担子，瞧他们一身的力气，而且脑子也活，只有年轻人了解年轻人，知己知彼嘛……”
　　容修但笑不语，见容御和身边的同僚们走远了，才和孔家父子道了别，抬步追了上去。
　　这边，楼家四合院里，众人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领导说要给你加担子，可不是要让你白干活，而是要多加关注、重视，搞不好不远的将来就要升职升官了呢！
　　孔方毅呆在原地，手里拎着两袋打包饭菜，激动地望向走出院门的一行人。
　　孔鑫昶其实没听明白，他满脑子都是容修瞪他的那一眼。
　　而一直笑脸站在一旁的楼老板，心中早已翻起巨浪。
　　像楼老板这样的，能在京城开百年老店屹立不倒，怎么可能是凡人，谈不上手眼通天，也是目光如炬。
　　容修？
　　热搜上的小明星？
　　有意思。
　　虽说没人点破关系，但已然呼之欲出。看来，楼家晚宴的大红名单上，又要填上一个名字了，这事可马虎不得啊。
　　而陪同孔方毅一起来的同事们，则是更为惊愕。
　　众人都对孔主任投去恭喜的眼神，无不心道一声“孔家这对父子真好命”，什么也没干，出门撞大运。
　　大家今晚只是迫不得已，来给这位小孔主任开个迎新会，没想到门一开，就让他在一众领导面前露了脸？
　　还有，刚才那个年轻人，不就是一个小明星吗？
　　还是个摇滚乐队的主唱，三天两头搞事情，常驻热搜二十名，而且，还有一个成员坐过牢。
　　说好的摇滚青年破事儿多呢？
　　……
　　这边，出了胡同，容修把大辉车钥匙扔给武西，他去马路对面开辉腾了。
　　容修上了容御的座驾，文东开车，他则随同父亲坐在后座上。
　　容御喝了点酒，仰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眉头皱得死紧。
　　很明显，今晚老爷子让自己过来，目的并不是接他回家，难不成有什么事要说？
　　*
　　容御会餐结束之后，红旗开往南边，这时已经七点多了。
　　文东开车。武西开着辉腾跟在后头。
　　车里的小电视播放了新闻联播。
　　老容仰靠在车后座，一路上闭目养神。
　　容修则在父亲身边，端坐如钟，认真看着眼前的小电视。
　　容修心中颇有计较，他猜父亲找他回家大约是有话对他说。
　　不过，一路上父子俩相对沉默，一句话也没有。
　　红旗驶过繁华的东西大街，经过静谧的南北胡同，穿过热闹的市民公园，绕过婉约的园林小道……
　　新闻联播早结束了。
　　车七拐八弯，八点多，还没开到家。
　　“文东，你是不是喝酒了？”容修幽幽问，他望向车窗外的夜景。
　　开车的文东心下一惊，目视前方：“报告！没有。”
　　“哦？”容修眼角飘驾驶位一眼。
　　容御闭着眼，看上去昏昏欲睡，开口道：“酒后还能开车吗，他不想要肩膀上的一毛二了？文东清醒得很。”
　　“连家都不认识了，还叫清醒？”容修皱了皱眉，“从总参楼到南院儿，二十分钟的路，开了一个多小时？”
　　文东木着脸开车：“……”
　　老容仰着面，揉着鼻梁，“是啊，如果他不清醒，怎么会屁大点儿地方，绕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经过咱们家？”
　　容修：“？”
　　“醒的差不多了，准备回家，”容御坐直了身，转向容修，小声问，“我的脸，状态……看上去，怎么样？”
　　“哦，挺好。”容修说。想了想，又补充，“很周正，很英俊。”
　　容御一呆，横眉立眼，“胡闹！谁问你这个了，”他正面朝向容修，“能看出来吗？”
　　“什么？”
　　“还红吗？”容御问着，手捧在嘴边，哈了一口气，自个儿闻了闻，又问容修，“眼睛呢，怎么样？你|妈能看出来吗？”
　　容修微怔了片刻，这才回过味来。
　　随后，他朝开车的文东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能把老板的心思揣摩到一个极致，为难时能给意见，还能排忧解难，更不用把话点透说穿，免去了老板的尴尬，这样的人想不被重用都难啊……
　　“红。”容修坦诚道，“上脸了，不过，还是老帅哥。”
　　“晚上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涮到老子头上了？”容御收回身子，瞥了容修一眼说：“真当我喝多了？”
　　容修耸了一下肩，望着窗外穿梭的车流，笑道：“怎么可能，咱们认识二十九年了，您什么酒量，我还能不知道么？”
　　容御瞪着他：“……”
　　话是这么说，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老容侧着脸，端详着身边的儿子好一会。
　　从孩子牙牙学语，老容就这么看着，看着他从一扒拉就摔倒的小不点，终于长成了英俊结实有担当的男人。
　　华灯初上的仲夏夜，车窗外灯火通明。
　　容修能感觉到那道注视的目光，他端坐在后座上望着夜景，像平时坐在家露台上看风景一样。
　　他的表情淡淡的，并不问父亲有什么话要说，看上去从容自若。
　　“人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容御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瘪了瘪嘴，“想当年，在咱们家，是半大小子，打折老子。”
　　容修一听这话就想笑，他的确是老容“棍棒教育”下的优秀产物不假，却也给他的好身手、好体格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父子俩光是散打，作为对手就打了十年。
　　直到有一天，容御发现，家里的健身室好像变小了，他很难再把儿子撂倒。
　　有一次稍微不加小心，还把自己的一只手指给打骨折了……
　　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老了，儿子长大了。
　　“前阵子，我看了朋友的一个剧本。”容修说，“家庭片，大概是说孩子在童年时期，家长对他的打骂，起不到一点教育作用。”
　　说到这里，容修忍不住笑了，他侧过身来，正视他两鬓斑白的父亲，笑道：“现在，想想小时候，我觉得，当年的那些揍，我真的是白挨了。”
　　“没白挨，怎么会白挨？”容御扬了扬下巴，“那时候，我揍你，主要是为了加深父子感情，教不教育无所谓。”
　　容修：“……”
　　“你也老大不小了。”就在车开到南院儿附近时，容御忽然开口说，“你快三十岁了。”
　　“周岁还没到二十九。”容修望着窗外，话带着锋芒，“绕了这么一大圈，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您不妨直说。”
　　由于车载小电视关掉的缘故，车内安静得可以听见容修嗓音中的微哑，以及他言语间不动声色的警惕。
　　“今天让你见的徐伯伯，你还记得吧。”容御问，“本来想让你早点过来，一起吃顿晚饭，你也陪长辈们聊聊。”
　　容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怎么？”
　　容御没有正面回答，目光越过容修的脸，望向他那边的窗外，“徐家女儿，韩老的小孙女，赵大烟杆子他侄女，还有老唐家的……今天坐在那桌的三家都算……是你外公和盛老给物色的人家，也是组织上首肯的人选，大多是我同僚。”
　　他顿了一下，有点不利索地说：“我觉得，你还小。可是规定上，你超过了晚婚年纪，他们也觉得你老大不小了，可以马上服从安排了。结果，我看了下照片，女孩都挺好。不过，我瞅着眼生，有的姑娘可能小时候你见过，你连话都没跟人家闺女说过，就要打申请、成家生子了？是不是挺好笑的。”
　　容御这么说话的时候，往常犹如洪钟般的声音，听着像是裂了一道口子。
　　他嗓音沙沙的，带了点醉意，但看他的那双明亮又犀利的眼睛，又像是丝毫没醉。
　　容修注视他一会儿，说：“其实……”
　　刚说两个字，就听容御又嘟囔了一句：“你知道，我心里也不好受。”
　　容修：“……”
　　薄唇翕张又顿住，最终轻轻抿成一条直线，容修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
　　容御和甄素素的婚姻不就是被安排的吗？
　　好在两人过得还挺好，不过，还是伤害了无辜的人。
　　妇人们聚会喝茶，无外乎聊的就是这些。十年前说他是同性恋，那会他在玩摇滚；后来说他身心不健康，什么PTSD，那会他在军营。
　　两人话说到这时，文东刻意减慢了车速，开进家门后，车内久久没再有动静。
　　容家的独栋小楼，开进院里，车停了稳。
　　从一楼到三楼都亮着灯，容御探头望了一眼，淡淡道：“我打过电话了，说今晚你回来，你|妈肯定在忙活着呢，给咱们准备宵夜。”
　　容修垂着眸子没应声。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或早，或晚。顾劲臣也一样，甚至比他经历得更多，更早。听文东说，顾劲臣从二十五六岁开始，就已经和名媛相过亲了。
　　车内静了片刻之后，容御把身边手箱打开，拿出一个文件袋出来，他伸高手臂，手碰了碰头顶车灯。
　　想了想，却没按亮，忽明忽暗中，老容说：“有时间看看吧。”
　　容修依然望着车窗外，没接文件袋：“不我不想。”
　　“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什么时候看。”容御说。
　　容修：“我不会想的。”
　　老容：“端正你的态度。”
　　容修：“我态度很明确。”
　　容修回过头，透过后车窗，瞅见武西把辉腾开进了院门。
　　容修打开车门，长腿迈出，回身道：“您和妈好好休息，我还有工作任务，就不进去了。”
　　容御低喝：“站住。”
　　容修迈下车，车门敞开着，他转过身望向车内。
　　容御瞪了他一会，拉开车门下去，绕到容修眼前。
　　见容御上前，容修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容御：“……贯彻实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规定。”
　　容修目光微闪，望着前方，紧抿嘴唇。
　　“背。”
　　“是！”
　　文东开车门下来，大气不敢喘，和站在辉腾车边假装空气的武西对视了一眼。
　　两人交换着眼神。
　　眼下老容和小容杠上了，武西一脸懵逼，朝小楼的方向直使眼色。
　　文东刚才一直担任司机，对于父子二人的谈话再清楚不过。
　　这次的话题，绝不是他们外人敢过问的啊。
　　好听的嗓音回荡在院子里，带着男人的强硬和倔强，容修脸上没有表情：
　　“……申请结婚的，由上级单位审批……
　　“……应当慎重选择恋爱对象，确定恋爱关系后，应当及时、主动提出政审……”
　　容修伫立在月光里，目视前方虚空深夜，一条一条地背下来。
　　《规定》多少章多少条，厚厚一本要背多久，连文东和武西的脸色都有点变了。
　　甄素素打开房门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宝贝儿子在夜色里，正在站军姿。老容则是背朝着他，背着手，听他背条例。
　　丈夫和儿子，男人之间的正式谈话，甄素素站在台阶上，再心疼也不能去阻拦。
　　“……在处理婚姻关系上，应当模范遵守《婚姻法》，尊重社会公德，不得发生婚外性.关系……不得……未婚同居……”
　　两分钟后，容御转过身来，“嗯，自由发言。”
　　“报告，我已经因伤退役了。”容修说。
　　容御愣了下：“退役了？”
　　“报告，是！”
　　“退役了？好，好啊，”容御轻声叹，突然拔高音量，“当年，你给新兵营训练时，你整天喊的那些口号，还有你的军魂，也一起退役了？啊？容营长，你退役时，团里为什么破格把肩章和军装留给你了？允许你带出军营，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少校，你是在为谁战斗？”
　　容修立正，嗓音穿云裂石：“热爱人民！报效国家！献身使命！崇尚荣誉！”
　　“退役了？所以，退役了，纪律不用守了？在舞台上唱唱歌，把军魂也唱没了？人民的安危，都跟你没关系了？回答我！”
　　“严守纪律！不怕牺牲！誓死保卫祖国！时刻提高警惕，准备打仗！提高警惕，准备打仗！准备打仗！准备打仗！准备打仗！”
　　“喊，可劲儿喊，口号喊出来，可是，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容修眨了下眼，眸光往下垂落，“报告！服从命令！”
　　“好啊，有觉悟就好，”容御盯了他一会，背着手，抬步往前走，“很好，解散。”
　　经过甄素素时，老容顿了顿足，小小声跟媳妇儿嘟囔：“没一个顺眼的。”
　　甄素素：“？”
　　容御：“我儿子配得上最好的，你爸……简直不把我儿子当亲外孙子……”
　　甄素素一脸懵逼：“他姥爷把他当心尖儿肉啊！他回来之后也没去看看……”
　　老容：“哼！是我不让他去的，看看老爷子身边那群人。”
　　这么说着，容御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还稍带了点一丝委屈。
　　上了台阶，老容回头朝容修吼了一声：“杵着干什么？进屋！今晚在家睡，晚上陪我练会儿。”
　　容修：“……是。”
　　直到老容进了门，甄素素小跑过来，容修依然站在原地。
　　他目视着前方幽暗的花圃。
　　甄素素眼睛有点红，她左右看看，文东武西连忙颔首，回避进了门。
　　甄素素：“你要是实在不想，我去跟你姥爷说，让他和盛老再斟酌斟酌……”
　　容修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不想什么？”
　　甄素素：“处对象啊，相亲什么的，如果你不想……”
　　“行啊。”轻飘飘的一声。
　　甄素素愣了愣：“呃？”
　　容修：“不过，我心里有人选了。”
　　甄素素呆了半天，茫然地说，“那，那，好啊，那不是正好吗？”
　　容修低头垂眸不言语。
　　儿子主意正，绝对是那种会离家出走的类型，读初中开始玩摇滚，不就闹了好几次吗？
　　甄素素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道这一次，那个不着调老头子，又和儿子杠上了……
　　甄素素观察着他的脸，安抚地轻拍他的背，低声说，“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妈妈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容修笑容暖了几分：“您帮不上忙。”
　　“别听你爸的。就算她不够优秀，家庭不好，都不打紧，难得你有喜欢的——你这个性格，不能太强求，别找太好强、太咬尖儿的……”
　　这么流畅地说出来，显然甄素素已经考虑了很久对“儿媳妇”的要求。
　　甄素素耐心地说：“两个人在一起，不能两个人都很优秀，必须要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打打闹闹过一生，这样两个人才能持久地在一起……”
　　容修打断她：“他很好，很优秀，家庭很好。”
　　甄素素声音低微下来：“那，什么时候，趁你爸不在家，领到家里来，妈妈先看看她，妈妈会对她好的……”
　　容修缓缓侧过头，看向母亲的侧脸。
　　他凝视了她很久，才开口：“不，你不会，你会虐待他的。”
　　甄素素：“？？？”
　　说完，容修就抬步往小楼走去。
　　甄素素呆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紧追过去，嘴里还在咕哝：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你把妈妈当成什么样的人了？我才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恶婆婆。儿砸，妈妈生平最讨厌那种女人了，我跟你保证，保证还不行吗……”
　　容修突然停步，在门口站住：“嗯？是么？”
　　甄素素一头撞在他背上，感觉好像撞在了一块钢板上。
　　她揉了揉脑门，“干什么呀？”
　　那双专注看人的眼睛带着笑意，容修凝视着她，“您保证什么？”
　　甄素素懵了下，忙道：“保证对她好，保证和你站在一边，妈妈会支持你的。”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背台词一样，接着说：
　　“我会把她当成家里的宝儿，捧在手心儿里，妈妈肯定会疼咱们家媳妇儿的……”
　　容修：“那倒不必，有前面的那一句就够了，您站队了。”
　　这么说着，容修拉开房门。
　　然后，他回过头，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
　　“后面的那些，我一个人做就够了，他是我的。”
　　*
　　在老容的虎目瞪视下，容修今晚要留在父母家过夜。
　　夜里9点多时，家里的帮佣阿姨和甄素素忙活完，把宵夜摆上了桌。
　　从养生方面来讲，宵夜要吃清淡的，能不吃则最好，过午不食才好。
　　但在容家，这种情况不存在。
　　容修从小肠胃不好，极少吃海鲜类和有腥味的东西。
　　比如小时候，如果和兄弟们一起喝酒时，他吃了烤串、麻小、麻辣烫一类的街边小吃，那就肯定会折腾一夜，次日保准儿脱水起不来床。
　　再加上，他童年时一次发烧，甄素素带他去医院查过敏源，他有过蛋类的过敏史。
　　容家夫妻一直很注重这一点，不厌其烦地叮嘱儿子尽量不碰对他来说有危险的食物。
　　所以，容家饭桌上一直很讲究，好在帮佣阿姨们是甄素素从娘家带来的。
　　还有一位吃货老管家，他把容家的饮食照顾得很好。
　　老管家是甄老爷子的心腹，阿姨婶子们当中，还有一位是甄素素的奶娘。
　　帮佣们总是妙手添香，能把一盘豆腐或蘑菇做成肉的味道，能把一切有营养的素菜做得像国内那些以“寺庙”命名的素膳坊里的美食一样，让两个精壮的肉食动物口舌生津。
　　之前在楼府晚宴应酬，老容也没怎么动筷子，现在，容家父子相对而坐。
　　饭菜上了桌，一品蒸肉，香酥烤鸭，黄焖鸡，肉烹得稀烂，满餐厅飘香。
　　老容先拿起了筷子，对儿子扬了扬下巴，表示可以“开动了”。
　　正所谓“鸡汤鸭肉味儿，吃不着掉眼泪儿”，三牲两禽是容家饭桌上必不可少的。
　　于是父子二人默契地夹菜，开始闷头吃饭。
　　席间没人说话，也没发出咀嚼声，都是舞刀弄枪的军中硬汉，吃相却相当的绅士优雅。
　　不过，要是再一细瞅，就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甄素素负责布了菜，丈夫儿子，不偏不向，平均分了。
　　只见一老一小，面前一人一大碗米饭。
　　一人一个大餐碟。
　　碟中一人一只鸡腿。
　　一人一只鸡全翅。
　　不多不少，不争不抢。
　　老容持一把“风驰电掣剔骨叉”。
　　气度从容，大开大合，一拨一掀间，鸡腿剥肉见骨。
　　小容捻两支“雷鸣电闪无影箸”。
　　飘逸潇洒，时精时细，一雕一琢中，全翅去皮挑筋。
　　肉烹得稀烂，米饭香甜。
　　两个男人不动声色，动作整齐划一，三下五除二。
　　餐桌上几盘菜肴眨眼之间见了底。
　　连青菜豆腐也没剩下，两人放下饭碗，还一起喝了两口汤，动作出奇地一致。
　　甄素素和阿姨们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
　　容修放好了餐具，没有立即离开，颔首道：“我吃完了，您慢慢用。”
　　“我也用完了，来壶茶，喝完了茶，陪我去院子遛个弯吧，然后一会儿跟我去楼上玩玩，练一练，叫上四小他们。”容御慵懒地打量他儿子，抬眼望了望远处：
　　“张南赵北他们等了你好多天，你也不回来，这会儿肯定都等不及了。”
　　“是。”容修应。
　　容御口中的“四小”，就是容家的“四小天王”东南西北。
　　……
　　老板用餐期间，四人正在他们的休息室，也就是值班宿舍，各忙各的。
　　“宿舍”就在小别墅一楼走廊最靠外的那间。
　　平时有什么紧急要事，行动起来也方便。
　　今晚容少回家，武西早就手痒难耐了。
　　武西在宿舍里坐立不安，兴奋不已，换了崭新的练功服之后，又找了双新袜子，又刮胡子又洗头的，还用布条缠住了手指。
　　文东：“让咱们去陪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洞房。”
　　文东坐在电脑前敲程序代码，见武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冷冷瞪他一眼。
　　“他是怕容少嫌他身上有味儿哈哈哈！”赵北笑道。
　　赵北则翘着二郎腿，仰躺在靠墙的上铺，手里还举了两个哑铃，说道：
　　“你们忘了？上次一个过肩摔，倒地之后，大西被容少力压制住——南哥身为裁判打了手势，表示回合结束了，结果呢？容少闻到了大西身上有臭汗味，没忍住又给他来了个肘击，鼻子差点打歪了。”
　　宿舍所有人没忍住，一阵大笑了出来，兄弟们平时一本正经、气势汹汹，背地里就是一群损友。
　　“男人的身上有点味儿，那不是很正常吗？去去，笑什么笑？”武西不高兴地举着刮胡刀，哼哼道：
　　“你们谁也别嘲笑我，咱们大家都是一路货色，平时拉练完了累得要死，恨不得原地躺倒就睡，值班时也随时待命，上厕所的时间都是有数的，哪有时间洗白白、喷香香，一天洗八遍澡，一天净瞎臭美，哪怕是容少……矫情吧？爱干净吧？都不那样洁癖。”
　　张南忍俊不禁：“就算是这样，你也是个另类，袜子脱下来，往地上一甩，都能立起来，不带倒的。”
　　身为四人大哥，张南不由批评道：“领导不说，就不重视内务，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下来，谁让你跑床去的？”
　　“就是说，我看啊，容少下手都是轻的了，”赵北嘿嘿一笑，“换成是我，别说一个肘击，一拳打得爹都不认识你！”
　　武西闻言一笑：“下辈子吧，这辈子的爹，早就抛头颅了。”
　　话音刚落，屋内兄弟们都静了静。
　　赵北说完也愣住了。
　　赵北家里有个老爹，但他没有妈，他的母亲牺牲了。和武西完全相反。所以平时性格鲁莽的他，激动兴奋起来就更不经过大脑了。
　　张南狠狠地瞪了赵北一眼，后者连忙高举双手，对着武西嘿嘿直笑，表示认错投降。
　　附带一提，东南西北兄弟四人，都是烈士的孩子。
　　比如武西的爸爸，在金|三角卧底八年，武西从小就像个没爹的娃，连爹的模样都不记得了。
　　后来父亲牺牲了，父亲上级来见他，他才知道自己有爸爸，而且老爹是个“大盖帽”，只不过再也见不到了。
　　多少无名英雄永埋地底，他们的故事不为人知。
　　但他们的孩子永远不会忘记，父母的鲜血像红旗一样红。
　　父母故事比电影里更精彩，更惊险，也更让人动容。

第239章 晋江文学城:又操又恋
　　二楼健身房里传来热血汉子们低喝声。
　　砰砰砰！砰砰砰！
　　武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曲在地，右臂被容修反剪钳住，左手则“砰砰”拍击着地板。
　　——这是“本回合认败”的国际信号。
　　还有点“轻点轻点”“折了折了”“停停停”的求饶意思在里面。
　　容修笑了下，从他身上下来，转身往休息椅那边走。
　　武西见状，从地上爬起，跳起来就冲容修奔去。
　　赵北怒道：“大西，犯规啦！”
　　老容坐在一旁沙发上直乐，“哎？什么犯不犯规的，在战场上敌人扑将上来，难道你们还能先举个牌，跟敌人说，你退后，你犯规了？”
　　只见容修身形微微一动，侧身躲过。
　　武西惯性向前，容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拎小鸡子似的往身前一带，以修长五指锁喉。
　　十秒后，武西再次躺在了地板上。
　　砰砰砰！咳咳咳！
　　众人：“……”
　　“接力！接力！”武西朝张南大喊。
　　老容给站在身边的张南使了个眼色。
　　于是，张南上前，加入战局，二话不说对容修动了手。
　　容修以一敌二，武西咧嘴一笑，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
　　张南见武西脱离了困境，便一边给容修制造战斗压力，一边打算逐渐退离现场。
　　不成想，容修根本不顾张南的捣乱，如同一只猛虎眼中只有武西一只猎物。
　　过头摔，过肩摔，绊腿摔，容修任张南攻击自己，一味地只攻击武西一人。
　　武西被打得嗷嗷直叫，终于招架不住，再一次躺在了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容修第三次撂倒了武西，手刀在后者颈处一横，唇角挂着一抹冷笑：“兄弟，闭嘴，你阵亡了。”
　　武西浑身一僵，这是演习规矩。
　　阵亡了，就不能再哔哔了，不喊“接力”，只好乖乖躺在地上装尸体。
　　容修说完那话之后，就已经回身，随手从茶几上拿了一粒小骰子，随手一甩。
　　小骰子在张南耳侧擦过，“当”地一声敲在墙上，墙壁纸上顿时一个小坑。
　　张南心一惊，脚下顿足，容修借机上前，直奔张南而去。
　　张南连连后退，在他格挡时，容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张南和容修作为对手多年，尤其是容修从俄罗斯和格斗老师学习回来之后。
　　张南深知，一旦有了肢体接触，自己的赢面就几乎为零了。
　　“想走？”容修眸光发寒，唇边带笑。
　　千钧一发，张南只觉右手一疼。
　　容修侧闪过身，将他手臂举过头顶，又迅速闪身，跨步来到张南后侧。
　　动作之快，章法扑朔迷离，让人眼花缭乱。
　　不等张南反应，背后就是一个反擒锁喉。
　　容修左手拍压他的后脑勺，扳住了他的头颅，指如利爪，卡他下巴。
　　张南心脏咯噔一声，本能地心道“完了”。
　　不过，容修只是轻轻一扭，右小臂则从他的颈侧横插过去，停在其脖颈处。
　　同时，曲起的指关节，抵在了张南的喉头上。
　　那一瞬间，连老容都是心头一跳，惊得站起身，“行了！”
　　容修眉目含笑，手指顿在他喉间，当然没有敲下去。
　　一招制敌术。
　　而容修这一招中，有至少三个连续的杀招。
　　如果动真格的，张南相信，此时他不是死，就是休克——
　　背后锁喉、拧脖子、敲喉头，不论哪个，都能让他在一瞬间昏厥过去。
　　甄素素端着茶盘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健身室里，横七竖八躺了四个人。
　　文东和赵北早就没力气了，武西和张南这会儿也不怎么好。
　　老容看着自己的心腹都“阵亡”了，一脸铁青色地盯着站在那仰头喝水的儿子，像一只被人占了地盘的大狮子。
　　容修把半瓶矿泉水喝个精光，垂眼迎向父亲投来的肃杀视线。
　　甄素素则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心满意足地看着父子二人交换着“滋啦啦”的镭射目光。
　　“平时坚持锻炼了？”容御冷着脸。
　　容修接过甄素素递来的毛巾：“啊，练了。”
　　容御眉心一跳：“跟谁练的？小白翅膀？”
　　容修甩了甩头发，抬步往门口走，轻轻地哼了一声：
　　“小翅膀？那小子就是个扑棱蛾子，他那个身手，不利落，太江湖，胡搅蛮缠，满地打滚，抄板砖，扬沙子，打不过就咬人鼻子的混蛋类型。”
　　屋内众人：“……”
　　容御一听就忍不住笑了。
　　张南赵北、文东武西也是哭笑不得。
　　可不是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完全出于人类本能啊！
　　刚才，武西被各种摔，各种压倒，各种钳制，刚站起来又被压倒，实在太闹心了，他也差一点就张嘴咬人了。
　　白翼是儿子的发小，容御从没把那孩子当外人。
　　容家就容修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老容对白翼也是没的说，甄素素给白翼卡上打钱，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白翅膀，是老容上来了风雅劲儿，给白二取的一个雅号。
　　“扑棱蛾子”什么玩意？
　　这孩子嘴巴太坏了啊，人家小白可是他的好兄弟。
　　这把人给损的，好在白翼不在场，不然肯定会抱容霸霸的腿、一把大鼻涕一把心酸泪的告状。
　　容御可记得呢，自家儿子挑剔得很，从小不爱和那些小公子一块玩，却和小白翅膀打得火热——
　　前脚二人打得鼻青脸肿，眼看就要割袍断义了，后脚一转眼就和好了，然后接着打。
　　这会儿竟然还嫌弃上了？
　　容御：“以后，不是专业学过的，你就别会着人家一起打拳了。”
　　老容端起茶轻抿一口，掩住了眼底的心惊肉跳，他瞟了一眼张南他们。
　　容修在门口驻足：“我知道了。”
　　“四个小子最近忙，如果平时没人陪你练，就刚回家就找我要人。”容御说。
　　手指在门把手上一顿。
　　容修低眸含笑：“我家里……有人了。”
　　“你家里的那几个小娃娃？听说，现在还多个顾家小子？老顾的身手也不怎么样，都老了啊……”
　　容御轻笑了声，傲然道：“我看啊，都不怎么瓷实，不比老子的人。”
　　容修拉开了房门，“是啊，你的人最棒。”
　　容御一听就不乐意了，“哎？你什么口气？不服？这些好小伙子，都是老子狠狠操炼出来的精兵强将！”
　　“……”
　　容修：“哦，我上楼了，洗澡，休息，您和妈晚安。”
　　“你这小子，别不当回事啊，上次二马路那件事，你在街上和人冲突，出手伤人，我还没来得及说你。由于事件特殊，孕妇危险，事关人命，而且网友们都站在你这边，我才不跟你理论的，不过——”
　　老容面色严肃起来，用老领导下指示的语气道：
　　“以后这事儿，必须重视，和朋友打拳归打拳，玩闹归玩闹，你没轻没重的，别一时上头，把人伤个好歹，到时落下了病根。”
　　“您多虑了。”
　　容修说了一句，便迈出房门，往楼梯方向走去。
　　“什么多虑，你和顾家小子动手时，收着点儿啊，别把人弄坏了，人家是搞文化的，文人，跟你不一样……”
　　容修：“……知道了。”
　　所以说，老容还是很在意老容家是武将出身。
　　走廊深处，男人举高了手臂，往身后用力一背，脖颈左右掰出咔咔声。
　　远了，他的嗓音中发出一声笑，拖着长长的慵懒尾音。
　　夜色里那声音很轻：“我哪儿舍得……”
　　*
　　容修的卧室在三楼，家里没他什么私人用品，只剩下一些少年时期的衣服。
　　他和甄素素交代过，所以旧物都没有扔掉。
　　乐器们早就搬去了龙庭，卧室里显得空荡了，床头桌上除了无线充电器摆在那，只有一个透明杯子装了半杯果汁。
　　阿姨们给他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
　　容修冲了凉出来，头发微湿，从额前垂下，有水珠凝于睫上。
　　随着他转头望向墙上时钟，水滴落下，顺着脖颈往下砸，落在琐骨窝里。
　　距离凌晨十二点，还有半小时。
　　目光从时钟上挪开，落在桌上的厚文件袋上，里头是经由容御过目的女孩照片和初步介绍。
　　容修走到床边，拿起那文件袋翻看了一下，抽出里头一沓纸张，垂眸扫了两眼，又塞了进去。
　　随手将文件袋扔在窗边沙发上，回身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微信和扣扣。
　　扣扣他不常上，主要是钱塘的无数三千大群，里头分别是全国各地的资源、渠道、信息，以及来自五湖四海的艺人。
　　平时，资源大群里都是管理员发布演出相关事宜的正事，还有艺人咨询、报名登记的事务。
　　聊天大群里则是闲扯淡、斗图、收二手乐器、聊各自偶像等插科打诨。
　　容修隐身，除非有人艾特，否则从不说话。
　　微信上也有很多未读信息，有些艺人在咨询可乐杯的事，也有闲来无事打招呼的同行。
　　还有一些回国之后结交的朋友，比如济南蓝调酒吧的大哥，还有岛岛乐队的小孩们。
　　容修挨个回复了必要的信息，打开DK乐队的家庭群，看了一会白翼之前发上去的视频和照片。
　　之前沈起幻就说过，钱塘需要舞团，DK将来登台演出可能也会需要，艺术一家亲，有备无患。
　　第一个视频，就让容修诧异了下，居然是春晚的伴舞。
　　上过春晚的身价会成倍的翻，怎么会愁没有演出资源？
　　不过，大型晚会，舞蹈演员众多，镜头给得少，也没什么看头，容修很快就换到下个视频。
　　第二个视频大约是什么选秀节目，能看出男孩子面貌清秀，基功相当扎实。
　　接下来第三个视频……
　　地点像是练功房，青年在跳爵士，他柔软得像一条蛇，舞蹈的风格和味道……
　　嗯，是爵士没错……
　　又好像哪不对……
　　背景音乐是顾劲臣的歌，顾劲臣有两张唱跳专辑，这是其中一支主打歌。
　　所以，明明眼睛在看视频里的男孩跳舞，敏|感的耳朵听见的却是顾劲臣的嗓音。
　　于是，视觉神经在把信息传递到大脑之前，脑袋里就已经自行浮现出了无数画面。
　　柔柔软软，缠缠绕绕，妩妩媚媚。
　　净胡闹，这特么不是爵士舞！
　　他居然把视频看完了。
　　容修：“……”
　　像看到什么邪祟、妖孽、脏东西一样，容修闭了闭眼。
　　随后，他立马关掉了视频，他看了一下群里的最后一条留言，是在半小时前，白翼发的一句。
　　【老白】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容修】看完了。
　　【神奇的幻】？
　　【容修】舞蹈视频。
　　【老白】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容修】……
　　【老白】问你呢！
　　【老白】人呢？
　　【神奇的幻】他说，他看完了。
　　【老白】[黑人问号]
　　【灰灰】大哥很少会把网上的视频从头到尾的看完啊，除非是特好看的LIVE，而且他也不玩抖音快手什么的。
　　【老白】[惊讶][惊讶][坏笑]
　　【神奇的幻】[呲牙]
　　【容修】……
　　后来，容修又聊到刚和张南他们一起打拳的事。
　　【容修】老爷子说你不行。
　　【老白】我……我我我……哪儿不行了？
　　【容修】哪哪儿都不行，说你不瓷实。
　　【老白】卧槽我不瓷实？老爷子是没看见我的麒麟臂我的二头肌我的雷霆战鸟！
　　【容修】不只是你，老爷子说了，咱们家里兄弟们，没经过天天的操-练，全都不瓷实，不如他手下的那些小子。
　　【容修】所以，我想了一下，我有个想法……
　　【老白】等等……
　　【灰灰】等等大哥！
　　【神奇的幻】我修，你别乱想
　　【崽崽】容叔你在想什么？
　　【容修】我想宣布，从下周开始，大家早起一个小时
　　【神奇的幻】先别宣布……
　　【崽崽】容叔要宣布！我不想跑操！！！
　　【灰灰】不听不听不听，哎呀我掉线了
　　【老白】你憋唆！闭嘴！
　　【容修】？
　　【容修】你们要造反？
　　【老白】等等，老大，咱爸的消息不灵通，他说的那个人，咱们家有！有啊！
　　【老白】快拿出来给咱爸看看！
　　【老白】绝对瓷实！无比强大！
　　【容修】？
　　【老白】臣臣。
　　【老白】臣臣快出来！
　　【容修】？
　　【神奇的幻】啊！！！
　　【灰灰】啊！
　　【崽崽】啊？
　　【神奇的幻】是的，伯父说的人，咱们家有，人力资源也是固定资产。
　　【老白】对！瓷实！
　　【老白】演戏能收能放，
　　【幻幻】登台能跳能唱，
　　【老白】床上能骚能浪，
　　【灰灰】训练场能打能扛，
　　【崽崽】上得了厅堂，
　　【幻幻】下的了厨房。
　　【容修】？？？
　　【老白】绝对拿得出手！
　　【老白】而且是亲手调-教出来的，不比咱爸操-练的差！
　　【神奇的幻】对。
　　【灰灰】对啊。
　　【崽崽】对~~
　　【老白】对！老大操练，言传身教，又操又恋的。
　　【容修】……
　　又操又恋。
　　四个字简直……简直……
　　这个死扑棱蛾子。
　　容修低骂了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而就在这时，手里差点摔飞的玩意嗡嗡震动了。
　　来电显示：顾劲臣。
　　容修眉心一挑，意识到此时已到凌晨十二点。
　　意大利晚七个小时，这会儿，顾劲臣应该是刚下了飞机，退了飞行模式，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报平安。
　　下一秒，完全出于条件反射，容修按了拒接。
　　拒接……
　　他按了拒接……
　　身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机场那边，顾劲臣的确刚下了机。
　　往出口走的时候，他看着被拒接的手机，也是微微一怔。
　　顾劲臣计算了一下时差，想到以前在家这时间，容修大概是在洗澡？
　　于是也没多想，曲龙和花朵去取行李时，他在保镖的陪同下，迎向了来接他的片组副导演。
　　而这边，容修淡定地回到了微信。
　　（容修撤销了一条消息）
　　【容修】撤销。
　　【容修】三个数，撤销。
　　【容修】三。
　　（容修撤销了一条消息）
　　（容修撤销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
　　（神奇的幻撤销了一条消息）
　　（神奇的幻撤销了一条消息）
　　【容修】二。
　　【老白】：卧槽？
　　（老白撤销了一条消息）
　　（老白撤销了一条消息）
　　（崽崽撤销了一条消息）
　　（……
　　【容修】我去接电话。
　　兄弟们：“……”
　　容修给顾劲臣回拨过去时，顾劲臣已经登上了片组来接他的专车。
　　加长座驾非常宽敞，外国友人十分讲究隐私，司机和后方座位有格挡。
　　顾劲臣盯着手机来电的那个名字看了半天，然后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笑意，他接起电话，抿嘴笑着不吭声。
　　听筒中，传来男人有质感嗓音：“到了？”
　　“嗯，都在车上，一路平安，您放心。”
　　话外之意，就是身边有人，容修淡淡“嗯”一声，也不多说：“到了住处打过来。”
　　顾劲臣惊讶了下，再次看手机上的时间，“你不休息？挺远的。”
　　“我的作息时间，你不知道？”
　　顾劲臣强压住上勾嘴角，“好，安顿下来，就打给你。”
　　“挂了。”容修说。
　　没等顾劲臣回应，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在容修和顾劲臣通电话的几分钟里，兄弟们已经把之前那些发言能撤销的全都撤销了。
　　群里此时一片喧嚣，没有人打字说话，也没有人发语言。
　　大家都在斗图刷屏，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团结友爱，把不能撤销的顶到了99+条未读消息以上。
　　之前大家都说了什么？没有，什么都没说，不记得了。

第240章 晋江文学城:我的吝啬
　　现在进来群里，就算接收漫游，也要爬上百楼去看，不会有时间和耐心哒！
　　一起站过岗，一起翻过墙，一起耍过流.氓，老大一句话，不用多解释，大家立马心领神会，这就是兄弟。
　　容修：“……”
　　接下来，群里就开始聊些正经的话题了。
　　和“操”或者“恋”都没有关系的正经事。
　　比如，接下来可乐杯的举办，容修和沈起幻要跑很多地方，大型活动少不了审批，文化相关部门要跑，公安局也要跑。
　　直到一小时后，顾劲臣的电话才打过来。
　　容修依然按了拒接，他发了视频过去。
　　可能是刚安顿下来，或许是一会片组还有迎接的晚餐聚会。
　　顾劲臣没有换衣服，开玩笑地说一句：“容老师，请检查。”
　　容修神色淡淡的，看着视频里的那人气色还好，才微笑道：“行了，忙你的吧，早点休息。”
　　顾劲臣注意到容修身后的背景，眼光闪烁了下：“你……在忙？”
　　“没有。”容修说。
　　顾劲臣：“……”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顾劲臣张了张口，他盯着手机视频，容修身后的床头和墙壁纸。
　　容修困惑了下，忽然意识到什么，说：“我在家，爸妈家。”
　　顾劲臣：“是，是吗？”
　　容修勾唇一笑：“你以为，我在哪？爱人不在家，独自去偷|欢？”
　　顾劲臣呆了下：“……”
　　被猜透了，没法反驳。
　　容修瞅了屏幕里那人一会，忽然笑出了声，半天没再和顾劲臣说话。
　　后来两人聊了聊容修这次回家的事，顾劲臣发现，容修的心情看上去不是那么太好。
　　顾劲臣知道，早在十年前，容修就离家出走过，那时候的老拥趸们都知道，比如大衡和宁宁他们，大家小时候就从不提容修家里的事——粉丝圈里早有传言，说是容修为了玩摇滚，把他爸气得心梗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容修就快要搬空了的卧室。
　　“很干净，很整洁。”顾劲臣评价道，“床上也整齐，还叠了被子……”
　　说到这，似乎想起了什么，顾劲臣忽然愣了下，有点羞愧地说：“很抱歉，家里很久没有叠被子了，我喜欢卧室不叠被子，你可能不习惯。”
　　要知道，龙庭主卧的被子，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叠过了。
　　在顾劲臣来住之前，容修还试图叠过豆腐块……
　　但他发现，柔软的蚕丝被根本没有办法叠好，怎么看都是一堆一坨的。
　　直到顾劲臣总是把床上弄得乱糟糟一团。
　　后来，他愈发地发现，家里弄成那般模样，被子堆在床上，温温暖暖，软软和和，其实也挺好。
　　容修嘴角噙着一丝调笑，“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来这里弄乱我的床？”
　　顾劲臣：“……”
　　去容哥的父母家？
　　那怎么可能……
　　大脑凝滞了很长一段时间，顾劲臣差点忘记了呼吸。
　　容修说完那句之后，就微笑看着屏幕。
　　也没有再主动找什么话题。毕竟才分开十多个小时，时间不长，只是距离有点远罢了。
　　因为顾劲臣晚餐要和片组人员一起吃，所以很快就要挂电话了。
　　“和伯父伯母聊得不开心？”直到这时，顾劲臣才问出口，“是不是……聊到了什么？”
　　“能聊什么？没什么。”容修侧了侧身。
　　仿佛侧过身去，才能让镜头彻底避开沙发上的那个文件袋。
　　顾劲臣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尽管容修很清楚，两个人之间一定要坦诚相待，但眼下还不想把多余的事情讲给他听。
　　“算了。”顾劲臣从沙发站起身，举着手机往床边走，“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
　　容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果汁，笑了下，“你想听什么？”
　　顾劲臣愣住：“我？”
　　“嗯，你想听的，只要你问了，我就会说的。”容修说。
　　顾劲臣：“……”
　　不喜欢强迫容修回答什么问题，所以一般情况下，顾劲臣很少会问容修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和家人相处的场景，还有你们一起聊天的样子。”顾劲臣说，“也许是好奇吧，只是想知道那个画面。”
　　“关于什么的话题？”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中露出了专注的颜色。
　　“都可以。”顾劲臣坐在床边，手放在膝上，轻轻地握了握拳头，“将来，请像家人一样，和我面对面，告诉我，你和家人是怎么相处的吧。”
　　“好啊。”容修说。
　　容修手中摆弄着一粒小骰子，在茶几上轻敲了两下。
　　他微微低头垂眸，像在回想之前和家人聊天的场景。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才开口：“其实，有一句话，我和我妈今天的对话，可以现在告诉你。”
　　顾劲臣眼睛一亮：“什么？”
　　容修：“今天，我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其实是一个很抠门的人。”
　　停顿了一下，容修像是没忍住，轻笑了起来。
　　容修：“晚上的时候，我对我的家人，就是我妈，说了一句非常、非常吝啬的话。”
　　“吝啬？”顾劲臣茫然了一瞬，又有点不可思议。
　　顾劲臣：“不，虽然平时有点护食，但你其实是一个很会和家人、兄弟们分享的人。”
　　容修：“我唯一的吝啬。”
　　顾劲臣：“嗯？”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我对家人说，你是我一个人的。”
　　顾劲臣：“……”
　　*
　　依照相关规定，《可乐杯少年球赛》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申报过了，承办单位为金州演艺。
　　如今换了承办商，原则上讲还要重新走一遍程序。
　　这次开幕式举办成功的话，应当是容修身为钱塘娱乐传媒CEO策划组织的第一个大型活动，也是容修团队为公司赚的第一笔资金。
　　老实说，这个项目有点大。
　　不论是主办单位可乐集团，还是一直关注此次青少年活动的国家相关部门，所有的前辈都在看着这些年轻人打算怎么折腾呢。
　　成为了各方关注对象，压力有了，自然也有好处。
　　很多策划方面的项目，无须再由容修团队进行方案辩证分析，比如本次活动的主题和目的性，“少年强中国强”的主题早定下了——开幕式结束之后，为期三个月的足球和篮球联赛就要开始了。
　　除此之外，还有企业形象策略，市场调研以及活动的可行性等等，这些全由牛逼的集团霸霸负责搞定，钱塘只要紧抓策划、执行、操作、安全。
　　容修在父母家住了两天，在甄素素的参谋和指导下，容修为策划部门提交上来的文案进行了批注建议。
　　第三天，他直接去拜访了钱老爷子。
　　大约只有真正有真才实学，并且足够自信的人，才会毫不掩饰自己在某一领域完全小白这一事实。
　　不懂就是不懂，容修老老实实坐在钱老爷子对面，把一堆材料递了上去。
　　本想取经的。
　　不成想，钱老爷子懒洋洋坐在摇摇椅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打瞌睡。
　　老爷子只是抬了抬手，呵呵笑道：“就按照你们年轻人自己的想法搞，钱塘现在你当家，你拿主意吧。”
　　容修眉心一跳：“钱老……”
　　钱老爷子笑眯眯：“要是实在拿不准，就去搞街边调查，发小传单。”
　　“您别闹，发小传单像话吗？”容修脱口而出。
　　老头子瘪了瘪嘴，“你不是来问我吗？你问我，我就这么告诉你——我当年白手起家，哪懂什么营销啊，就是在井子门发小广告，硬生生把钱塘发红了，现在叫什么？网红？那次活动搞的，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容修揉了把脸，“老爷子，不如您也登个台，去演段小品？”
　　钱老爷子瞥他一眼，轻哼了声：“所以说，时代变了，你们年轻人的活动，你们自己拿主意，咱们这些老家伙，半截身子入土，跟你说了，你还瞧不上，哪能有什么好主意。”
　　净胡扯，干了二三十年演艺工作，办过上百场大型活动，怎么可能没有好建议？
　　这老头子不往正道上聊。
　　不知道为什么，钱老爷子对容修的事业有着迷之信心。
　　事实上，大型晚会活动，三分靠策划，七分靠实施。而大型户外晚会，最注重的是：严密的操作。
　　现场舞台，每一次都是现场直播，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出现严重失误，就会无法弥补，所以绝不能掉以轻心。
　　在钱老爷子看来，还有哪个比“零失误”的现场型歌手更了解舞台的？
　　容修。
　　从小登台，玩现场，零失误，不仅如此，即便是队友失误了，他也能淡定地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法，把团队带入正轨。
　　钱老爷子看过多次容修的演出，这孩子把他的乐队和专场团队都管理得很好。
　　容修苦笑：“钱老，如果还有搞市场调研的时间，我就不用横冲直撞来打扰您了……”
　　钱老爷子晃着摇摇椅，昏昏欲睡：“哦……没时间了啊……”
　　容修眼晕：“大师兄……”
　　“哎。”回答得可利索。
　　容修：“……”
　　“对了，叫我大师兄，我才想起来了，”钱老爷子突然有了力气，一下坐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容修好半天，左思右想，才问：
　　“这两天，钱芊变着法儿的跟我打听你，她昨儿个还找你呢，你们两个小娃娃，怎么回事儿？”
　　容修怔了怔，迎着老爷子的目光，半晌没应出声来。
　　钱老爷子：“你该不会背着我……那个，你们……”
　　容修：“？”
　　冷不丁的，容修没反应过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看上去分外的沉默。
　　……过于沉默了，就有那么几分萧瑟。
　　沉默，那不就是默认了吗？
　　钱老爷子“哎哟”了一声，盯着容修的脸，露出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大叹了句：“造孽啊，她得叫你一声祖师弟啊。”
　　容修：“？”
　　钱老爷子唉声叹气：“那，那那……那是你的小孙女儿啊……唉！”
　　容修：“？？”
　　钱老爷子自己个儿撕心裂肺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叹息地问道：
　　“小修啊，我一直没注意，想想你也老大不小了。你是不是一门心思，认了？”
　　容修：“一门心思？”
　　钱老：“嗯。”
　　容修：“认了？”
　　钱老：“你不是吗？”
　　容修默了片刻，半天才道：“什么意思？”
　　钱老头噎了下，凑近了些，小声和他商量：“我知道，你不好开口，如果你实在有想法，我就去找师父，必须要先把你逐出师门！咱们搞大点，然后你来提亲吧，小芊芊的父母都在西班牙，这个月还回不来……”
　　等等。
　　确实萧瑟，他就快在风中凌乱了。
　　容修手里的文件袋差点掉了：“您等下，等等……您小点声……”
　　见容修一脸惊慌，钱老爷子心里乐开了花，“白捡了个好孙女婿”这个念头让他心潮澎湃。
　　他强忍着激动，瘪了瘪嘴：“什么小点声，你还知道这事儿见不得人呢？”
　　老不正经的，你才见不得人。
　　造孽啊……
　　容修忍了半天，才终于发出声音：“没有，没那回事儿，钱芊找我，有什么事吗？”
　　钱老爷子见容修一本正经的，就有点懵：“我哪儿知道……”
　　话音刚落，院门吱一声开了。
　　钱芊一身利落的小制服，推门进来。
　　钱老爷子和容修抬眼往那边望去。
　　说曹操曹操到，一老一小都有点愣神。
　　钱芊是钱老爷子的小孙女，去年大学毕业后没考研，直接进了京城电视台做主持人，打算入职后再进修。
　　后来又调到了暴风台，眼下在关鑫虹导演的团队。
　　容修这段日子一直忙，已经很久没见着这姑娘了。
　　上次小渡家《地下王冠》和雷鸟的比赛，就是钱芊和食草狼搭档主持的。
　　钱芊拎着三四个超市的大袋子，装得满登登的蔬果肉菜，看来是过来孝敬爷爷的。
　　看见坐在老爷子身边的男人，她愣在原地好半天，脸上倏地笑了开，朝容修迎了过去。
　　钱芊笑道：“哥！你怎么来了，我爷爷找你过来的？”
　　“我来办点事。”容修起身问候。
　　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两人往厨房门口走，容修道：“听老爷子说，你找我？”
　　“哪呀，我给你发微信，你不回，”迈进厨房门，钱芊笑着把容修拉屋里一些，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不是我找你，你猜是谁？”
　　容修把袋子放在厨台上，转身看她，一时之间不明所以。
　　“孔鑫昶，”钱芊笑道，“孔爷爷家的那个，小时候和你比看谁跳得高的那个，前天我见着他了，他说，之前和你见过面了？”
　　容修这下才总算明白，“是啊，见过了，十多年不见，见面很高兴。”
　　钱芊一听容修还记得对方，心情就更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还记得！大日啊，你和白翼给他取的外号：钱多多，还跟我一个姓呢，还有，一直日！”
　　可不是吗，鑫昶，金金金永日。
　　容修嘴角一抽：“小姑娘家家的，不害臊，好好说话。”
　　话说回来，他们这些个少年小伙伴，也算是小公子圈子里的另类。
　　首先，容修十二岁玩摇滚，就是头一号大另类，另外几个，那会儿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不怎么受圈子待见。
　　孔鑫昶小时候打扮有点土，钱芊小时候矫正牙齿，身边都没有什么朋友。
　　是摇滚音乐让几个孤独的小孩认识了。
　　一晃就是十五六年过去。
　　“不过，孔鑫昶说，当时太仓促，没来得及问你要联系方式。”钱芊说，“我想着，没经过你的同意，把你的微信直接给他不太好，找你又找不到，DK后援会管理层嘴巴太严了……”
　　“所以你就问老爷子要我的手机号？”容修揉着额头，“没事儿打听我干什么，真是害死人。”
　　“怎么啦？”
　　“没什么，差点被造孽了，就快被逐出师门了。”
　　“那你倒是给我个手机号啊，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这个小圈子，一起吃个饭，聚一聚？”
　　钱芊说着，从袋子里拿出水果，在水龙头下洗干净，递给容修一个苹果，自己拿上一个开啃。
　　钱芊：“对了，再带上白翼，还有幻神，乐队小哥哥都带上，大日还说呢，已经申请加入DK后援会了，他说要见见兄弟们，还说，你的兄弟就是他的兄弟！”
　　容修脸色一黑，“我的就是我的。”
　　钱芊愣了下，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孔鑫昶偷了容修的吉他，弹到半夜困了，搂在被窝里睡了一觉，容修就是这样黑着脸，像被抢了媳妇一样。
　　后来，容修给了钱芊私人手机号，还加了孔鑫昶的微信。
　　三人约定明晚一起吃个饭。
　　“明天晚上？来不及订位子吧？再说，你不是应该挺忙的吗，”孔鑫昶正在上班，他压低声音，“可乐杯的事。”
　　“捡日不如撞日，就明晚，”容修举着手机，垂眼笑了下，“我是挺忙的，所以这两天，我得去一趟办公厅提交个钱塘的材料，时间紧迫，到时候就拜托孔伯伯了。”
　　照理说，可乐杯的活动申报早就审批下来，只是换了承办单位，需要重新走个程序，只要材料提交上来，相关部门及时给重新过个审就好了。
　　容修也不算强人所难，孔鑫昶心里对这块倒是有底，“那就祝你马到成功！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订在哪？”
　　容修思忖片刻，道：“楼家晚宴吧，我请客。”
　　孔鑫昶：“？”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会，连容修身边的钱芊也有点懵。
　　即便稍微高大上一点的餐厅，现在这会儿想订明天的位子都难，容修居然随意一开口，就点了“楼家晚宴”的名？
　　那是他们这群小崽子们能去的地方吗，何况还是插队？
　　孔鑫昶有点不确定地问：“那个，容修，你订过位子了？”
　　容修愣了下，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没有，不是才决定要聚餐么？明晚就在楼家四合院集合。”
　　钱芊终于忍不住了，用看土豹子的目光瞪着容修，“哥，您别逗了，楼家菜啊，我从小到大只去吃过两次，还是我爷爷带我去的，今儿不是愚人节吧？”
　　孔鑫昶也是噎了半天。
　　他想起上次去楼家吃饭的事，老爹再怎么说也是正处级，连楼家的老板都没见着。
　　那个楼家四合院傲娇着呢，不预订就硬闯进去要吃饭，门都没有。
　　“老实说，你是不是想恶作剧，把咱们骗过去？”
　　钱芊说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问容修：
　　“就像小时候，你骗着我们穿着去迪厅的衣服——那是我第一次去夜店玩啊，特意穿了一双高跟鞋，化了小烟熏，大日穿着一身亮片装，还抹了发胶……结果一进门，居然是Live House，无数双眼睛看着我们……”
　　孔鑫昶听钱芊说起这段，不由咬了咬牙。
　　小时候被容修欺负的事还少吗。
　　往事不堪回首啊。
　　“信不信由你们，”容修挑着眉，嘴角笑得勾人，“去就是了，哥哥会让你们有口福的。”
　　孔鑫昶&钱芊：“……”
　　*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就要离开钱老爷子家了。
　　老人家留他吃个午饭，容修看了眼时间，表示还要跑两趟园林局，就不留了。
　　大型活动要跑的地方太多，户外活动还要经过园林局的批准。
　　容修拿出丝巾帕子，摁了摁额上汗，对钱老爷子颔首：“钱老，我先走了，您多注意身体，忙完这段儿，我再来看您，再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
　　老爷子仰躺在摇摇椅上“哼哼”一声，像是在梦呓。
　　“对了，容哥，可乐杯你们乐队登台吗？”钱芊大声问，“你要是上台的话，我也去人民广场给你声援啊！”
　　“当然，舞台在哪，DK就在哪。”
　　容修说着，往四合院的大门方向走。
　　“园林局来得及，先去公安分局排个队吧，哼，无头苍蝇一样，”就在他快走出院门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哼，“还有安保，消防方面，晚上-我打个电话。”
　　钱老爷子的沙哑嗓音从院内传来。
　　说好的不帮忙、不给建议呢？
　　容修在门前驻足，抬着眸子，注视着前方老胡同。
　　他没有回头再和钱老说话，只是轻轻地勾了下唇角，露出个无声的微笑来。
　　那笑容很暖，充满了自信，他仰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向前方走去。
　　加油。
　　刚创业的年轻小伙子，在这方面，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父亲说得对。
　　他快三十岁了。
　　如果未来的自己不能被世人所认可，成就和声望并不能让自己被娱乐圈所接受，同性恋依然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如果自己无法给家人、朋友、爱人一个好的交代，不能使自己的乐队和兄弟们成功站上巅峰的舞台；
　　如果梦想止步不前，如果肩上的担子再也扛不住；
　　没有殿堂级，也不再有DK；
　　如果到最后，自己不得不离开娱乐圈，或是必须对喜爱的东西放手——
　　一份努力打拼出的生意，一份和音乐相关的工作，一份足够养活家庭的收入……
　　这些，对他来说，也算是一条可靠的后路吧。
　　如果没有将来的话。
　　*
　　因为钱老爷子的一通“介绍信”电话，次日容修去了工商、消防等部门，事情办得非常顺利。
　　少年球赛是今年的重点项目，相关领导十分重视这次青少年的联赛活动，表示孩子们需要减压。
　　见钱老爷子口中的“钱塘总负责人”亲自过来办理业务，而且这么年轻、气度从容，领导还笑着拍了下容修的肩膀，对他说了两句“年轻有为”“再接再厉”这样鼓励的话，并承诺三个工作日就能拿到批文。
　　对容修来说，京城堵车都是小事，找停车位才是最难的。
　　从办事处出来，车停得较远，容修走了一段路，上车之后他有些头晕，此时正是三伏酷暑。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傍晚了，其他重要部门只能明天接着跑。
　　当然，仍由他亲自出面。
　　容修深知，优秀的领导者要善于用人、善于管理人心、善于运筹帷幄，无须事必躬亲，亲力亲为。
　　何况，钱老爷子还给他留了几位资历深的老手下，他应该把东跑西颠的累活儿交给手下人去做。
　　但他想把这次项目的促成，以及具体的执行操作，作当是一次学习的绝佳机会。
　　将来DK的专场、演唱会、全国巡演等大型活动，除了恒影传媒这个东家之外，他打算一切DK的演出都由自己的团队来做，并不想交给第三方承办。
　　十字路口等信号灯时，容修接到了张南的电话。
　　张南把预约电话打到楼家晚宴时，是管家先接的电话，楼老板很热情。
　　“和预料中一样，楼家客满了，不过，七点半之后，餐位能空下来，”张南表示，“楼老板说，如果容少不介意用餐时间晚些的话，就七点半以后再过去。”
　　意思就是等“翻台”。
　　楼家晚宴的那座四进院，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平时不论是正房，还是各个厢房，每晚每间只招待一桌客人。
　　今天容修做东，要请孔鑫昶、钱芊，以及乐队兄弟们聚个餐。
　　像赵光韧关心的那样，建立一个过硬的人脉圈子。
　　这个圈子里，除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还要有利益上的伙伴。
　　如果再猫在家里不出去见人的话，老赵怕是就要一嘴大燎泡了。
　　跑了一天，身上出了不少汗，容修要先回一趟龙庭，洗澡，换身衣服。
　　容修在微信上通知了聚会的时间，七点半，不见不散。
　　乐队兄弟们则要从各自所在之处赶往句儿胡同。
　　白翼在城郊，沈起幻在父母家，两只崽崽在电视台。
　　抛去堵车时间，七点半，小伙伴们应该能聚齐了。
　　回到龙庭时，正是黄昏，容修刚冲完了澡，手机响了。
　　他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拿起手机看来显，那名字让他不由得一愣。
　　凌野？
　　之前在咖啡馆里见过一面，那时网上热搜还闹舆论，凌野追着容修去了水果店，两人在咖啡厅里聊了一会。
　　眼下，石天一的《单飞》正在iVocal的销量榜前十，当初他约凌野一起打榜踩白翼，却被凌野严词拒绝了。
　　不仅如此，当衣之寒几乎强迫性质地，要高价购买沈起幻送给凌野的那首歌，凌野在硬石的施压下，毫不犹豫地把那首歌还了回来。
　　这小孩挺有意思的。
　　都说自古文人相轻，在容修看来，搞文化艺术创作的都一样，同行相见，分外眼红，娱乐圈更是如此。
　　而容修尊重所有热爱事业、勤奋努力、光明磊落的同行，并且愿意与之成为志同道合、一起进步的朋友。
　　两人同为乐队主唱，容修很清楚沈起幻那首歌的价值。
　　凌野的选择，让容修不由高看了一眼。
　　所以，那天凌野离开咖啡厅时，容修对他说：凌野，我写了一首歌，我需要你和声，只有你可以。
　　也不知凌野是否听清楚了。
　　当时，对方只是在门口顿了下脚步，然后就没回应地跑走了。
　　事实上，凌野并不是没有听到容修的话，只是骄傲心理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敌人”的示好。
　　一晃过了这么久，身为娱乐圈新人，凌野每天往返于硬石娱乐人来人往的大厦。
　　这里遍地都是大明星，有时大家同乘电梯时，他和前辈们打个招呼，都得不到一个好脸色。
　　凌野知道，没有任何成绩的他，在那些同门师兄们的眼里什么都不是，连他的经纪人也没有太多精力对他上心。
　　再没有人为他写歌，没有人因为他吸烟伤嗓子而生气，也没有人把酩酊大醉的他捞起来絮叨一番，之后再给他灌上一碗“醒酒先生”。
　　在音乐产业难做的现状下，身边的人既不会给他投资制作专辑，也不会给他宝贵的演出资源。
　　每当他失落的时候，容修带着笑意的嗓音，都会幻听一般地回荡在耳边——
　　他说：只有你可以。
　　他说：我需要你。
　　在同个阵营的伙伴们眼里，自己一文不值，反而在“敌人”的眼里，只有自己才可以。
　　失去了奇幻紫，失去了队长之后，凌野完全搞不懂到底什么才是“朋友”了。
　　曾经同一支乐队的兄弟，转过身就可以翻脸捅刀子。
　　而竞争对手竟然邀请自己去给他唱和声？
　　容修从浴室出来，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便接起了电话：“你好，凌野。”
　　“那首歌录了么？”凌野开门见山，“上次在咖啡厅，你说的，和声的那首。”
　　“在等你。”容修说。
　　凌野：“DK的哥们儿不能唱？”
　　容修：“平时现场玩玩伴唱还可以，但这一首，和声不行。”
　　“为什么非得是我？”凌野说，“我现在糊了，没什么粉丝，就算歌曲打上‘和声：凌野’的标签，也不会给DK带来什么好处。”
　　听对方毫不委婉，容修失笑：“我要的是你，是你的嗓子，又不是别的。”
　　凌野扬起音调：“要别的我也没有。”
　　“我要的是人，人过来就行了。”容修说。
　　“要是你的歌质量不好，就别想让我在录音棚里吭一声。”凌野说。
　　“我会让你在棚子里叫出声的。”
　　凌野噎了下，“当初对我们队长，你也是这么强人所难的？”
　　容修笑：“当然不是，你情我愿。”
　　凌野那边安静了一会，“幻哥……还好吗？”
　　“好的很啊，心宽体胖，重了两斤，最近在忙新歌创作。”容修直言道。
　　沈起幻喜欢写歌，也有那个天赋和才华，这是众所周知的。
　　DK出道之后，按照乐队出道的规矩，身为主音吉他沈起幻必须有原创，所以也没有必要隐瞒。
　　容修想了想，索性问：“你想见他？”
　　问完这话之后，听筒中安静了良久，凌野没回答。
　　容修也没急着开口，不过，他敏|感的耳朵听见，凌野的呼吸声变急促了。
　　容修打开主卧的衣柜门，柜子离Kingsize很近，里头都是他的贴身小衣裤，整整齐齐，叠在收纳箱格子里，大多是买来之后过了一次水的。
　　当然这些都是顾劲臣整理的，影帝先生似乎很擅长叠东西，系扣子，打领带，系丝巾之类的。
　　他总是能把结子打得很帅气，还能把袜子叠成蘑菇的造型整齐地摆在收纳柜里，连容修的运动鞋的鞋带也能系出二十来种不同风格的花样。
　　“晚上七点半，楼家晚宴，我们有个聚餐，都是自家人。”
　　容修的指尖挑出一条内|裤，接着对话筒道：
　　“你幻哥也在场，你过来吧，除了录音，顺便我也有演出的事要和你讲。”
　　凌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今晚？”
　　“嗯，见面吧，加我微信，就是这个手机号，我给你发饭店地址，”容修歪着头，颈间夹着手机，“我穿个衣服，先挂了。”
　　“穿、穿……等等……”
　　饶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也是一阵懵逼，脑袋里只跳出来一句……
　　凌野：“你特么光着呢？”
　　容修：“啊。”
　　“挂了！”
　　“回头见。”
　　*
　　夜色四合，华灯初上。
　　胡同子彩灯次第亮起，凌野把车停在对面的小区车场，徒步往句儿胡同的方向走。
　　刚走到胡同口时，凌野迎面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停住脚步，怔怔望过去。
　　而那人也脚步微顿，随后缓步往前走，两人在胡同口碰了面。
　　凌野僵在原地盯着他的脸，在此之前一路上想好的打招呼的话语，好像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街灯下，沈起幻说：“听容修说，你今晚过来，好久不见。”
　　见凌野呆立在眼前，他又笑：“过几天去我们那儿吧，挺长时间没合作了，新歌的和声就拜托你了。”
　　凌野站在那，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想你了，队长。”
　　沈起幻上前两步，那张熟悉的面孔在街灯下忽明忽暗，他站在凌野面前。
　　过了会儿，沈起幻笑了。
　　他想了想，才道：“那就抱一下吧。”
　　然后他朝凌野抬起了手臂。
　　凌野喉咙滚动了两下，同手同脚上前，力道很大地抱住他，“哥。”
　　“在硬石还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话哽住，顿了会儿，凌野又说，“其实，挺糟糕的。”
　　“那就跟我说说，可以打电话，发微信也行。”沈起幻拍拍他的背，“乐队解散之后，你们从没给我发过微信。”
　　“想发来着，可是你会回吗……”
　　“这么些年，我有哪次没回你吗？”
　　“……”
　　那会儿，他们还很年轻，总拿理想来聊将来，聊得多了，连话题都让人提不起兴致。
　　现在一个依然年轻，一个已经三十岁了，他们还是面朝着同个方向，只是向着终点的，不再是同一条路。
　　只要理想还一样，志同道合，就终归有相遇的时候，像这会儿，可以停下来拥抱一下，哪怕只给对方一点儿鼓励和力量。
　　没什么不好的，也有糟糕的，没有什么是错了的，只是兄弟不能一路同行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沈起幻和凌野往路边看去。
　　只见一道帅气有型的黑影，靠在马路牙边的电线杆上，卷着胳膊，正歪着头往这边看。
　　“哎我说，哥儿几个这夜生活，可真够丰富的啊，你俩拍电影呢？”白翼笑着问。
　　沈起幻松开胳膊，侧身面向他，“你到多久了？”
　　“老子刚才就在这，一直在这，一动没动，”白翼抬步往那边走。
　　近了，瞟了凌野一眼，二哥道：“哟，兄弟，你好吗？”
　　嘴上叫着“兄弟”，脸上写着“死敌”，问着“你好吗”，想着“你吗的”，这就是形容白二现在的心理状态了。
　　这家伙和石天一是一伙的吧？
　　大马路的，抱谁呢？
　　大家在小渡家见过多次，都不陌生了，凌野对他点头，按规矩唤了声“二哥”，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起幻瞧见老白不待见人的脸色，心里一阵好笑，“在路边站着干什么，怎么不先去饭庄？”
　　“你说呢，等你啊，老大交代的，”白翼脚步不停，往胡同里头走去，“月黑风高的，小胡同子不敞亮，要是有歹徒绑架了咱们沈家大少爷，我可担不起那个责任。”
　　说完，他又朝前走了两步，没听见那人回应，一回头，见两人正肩并肩，慢悠悠地跟在大后面。
　　白翼：“快点啊少爷，压马路呢？人都到齐了，到地方再叙旧行吗？”
　　沈起幻加快脚步，“没叙旧。”
　　白翼：“谈理想更不行了。”
　　白翼转过身，一把拽住沈起幻的胳膊，搭住了他的肩膀，蹭蹭往前走了两步，又回手捞住了凌野。
　　“没听说过吗，玩band就和结婚差不多，所以说，乐队解散了，就像离婚了——老幻啊，你已经二婚了，和前头那个见了面，还搂搂抱抱的，和搞破鞋有什么差别？”
　　沈起幻扶住了石墙：“……”
　　于是，窄窄的小胡同里，三人同行，有点挤。
　　一左一右，勾肩搭背，白翼在中间。
　　*
　　“我就说要预约，现在怎么办？”
　　白翼三人刚走到楼家四合院门口，就听站在钱芊身边的高个男人说。
　　此时，饭庄正在营业，四进院内灯火通明，院门大敞。
　　只有四周厢房房门紧闭，偶尔能看到两三位负责传菜的厨房伙计。
　　孔鑫昶、钱芊、冰灰、向小宠四人站在大门内，没有再往二道门的院子里头进。
　　都知道楼家四合院的老板叫“东家”，大堂经理叫“管家”，饭庄里没有侍候桌儿的服务员。
　　客人用餐时，非常讲究隐私和私密性，没有人杵在餐桌前照应着，只有贵客、要客，在用餐末了时，东家和管家才会露面敬上一杯。
　　当然了，也没有“迎宾员”这样的角色存在，门房倒是有，却是个摆设。
　　聂冰灰和向小宠是先到的，两只崽儿第一次来句儿胡同。
　　他们和京城大多人一样，对“楼家晚宴”这个名字十分熟悉，简直是如雷贯耳，所以有点胆怯，只是探头往里头看了一眼。
　　看见一个空荡荡的小院子，两只崽便乖乖站在大门外的胡同里，并没有往里头进。
　　钱芊和孔鑫昶到地方之后，冰灰二人认出了钱芊，经过介绍，就眼熟了孔鑫昶，四人一起进到了楼家四合院里。
　　说是进去了，其实只是站在垂花门前，也没有往更深处走。
　　一位负责传菜的伙计出来了，在行走间见一群年轻男女站在门口，便回头往三道门正房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只见那边房门紧闭，便上前来招呼。
　　伙计问道：“请问，订了哪一间房？”
　　这个问题让四人都有点懵逼，钱芊拿出手机说，“我看看啊。”
　　微信上没说订了哪一间房，钱芊说：“应该订了的，不过不知道哪一间，是姓容的。”
　　“现在厢房客满了，您再问问那位先生？”那位伙计手上还拿着托盘，说完就表示先告辞了。
　　其实这也是很委婉的说法了，楼家晚宴一共就那么四个院落十多间房，早在上个月就订出去了。
　　傍晚时陆续上客，此时七点多，正是客满忙碌时，哪还剩下一个空位？
　　再看一行男女的年纪，大约是好奇，不懂规矩，再不就是旅游的，知道楼家菜的名声，所以误打误撞闯了来。
　　既然打开门做生意，客人进来了，即便没预约，也没有往外撵人的道理。
　　不过，也没有人过来热情接待就是了。
　　楼家从上到下都是自家子弟，连拉洋车的小伙计也是楼家远亲，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就是这么的傲娇，直接把钱芊他们晾在了二进门的小院里。
　　钱芊给容修打电话，手机占线。
　　于是她发微信，问：容哥你订哪间房？
　　半天没回复。
　　钱芊后脑勺都疼了，还真是不长记性啊，少年时期被”花容月貌”恶搞的往事，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来问话的伙计刚离开，背影还没远，一行人被晾着，刚缓过神，就在这时候，听旁边的房门口传来一声笑。
　　“我当是谁呢，大肠啊？”
　　一听这声儿，孔鑫昶就下意识抖了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种丢人的时刻居然遇见熟人了？
　　只见第二进院的正房旁边的小门前，站了个男的，不到三十岁，“听说你回来，也不找小哥几个聚一聚？”
　　翟少辉啊。
　　偏偏不是别人，就是从小不待见孔鑫昶的圈内孩子王。
　　其实也不是不待见，用翟少辉的话说，就是看不上那小子闷里闷气、特立独行的做派，男孩们都在一块玩，总有几个搞特殊的。
　　孔鑫昶脸色铁青，有点尴尬地望向钱芊。
　　钱芊浑身都有点僵，低声说：“容哥没回。”
　　“怎么着，吃不上饭了？”翟少辉用湿巾帕子擦了擦手，他刚去了个卫生间，结果就看见这么一出精彩好戏。
　　翟少辉往小门屋里探头说了句，“哎，兄弟，看看谁在外面儿呢。”
　　于是门内就出来两位年纪相仿的青年，嘻嘻哈哈地和孔鑫昶打了个招呼，“没预定位子吧，要不要来咱们屋吃点儿，你看这都吃了一会了……”
　　孔鑫昶脸色涨红，生气地说：“谁说的，我们在等人。”
　　昨天容修说要来楼家晚宴，他们一开始就怀疑过，也稍微想过，容修也许有什么门路呢。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被人晾在外面。
　　而且还遇见了死对头，翟家这位败家子还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花容月貌也太不靠谱了。
　　不过，眼下看来，沈起幻这位富二代，也混得不怎么样，他和白翼一直站在门前，连句话也没说。
　　而两人旁边的那个小子，经过介绍是叫凌野吧，只是个小歌手，更是一脸茫然地站在那不知所措的样子。
　　“芊芊，好长时间没你的信儿了，毕业了？”翟少辉笑着问，“别在院里等了，进来坐坐？”
　　钱芊的脸色特别不好，不想搭理他，但出于礼貌，还是应了声：“不了。”
　　这时，一位穿着稍微体面些的伙计，从三进门出来。
　　见到一行人聊得欢，起初还有点茫然，他迎向了翟少辉，问他：“翟少有什么需要吗？”

第241章 晋江文学城:拜见岳父
　　“没事儿，遇见老熟人了。”翟少辉笑道。
　　然后，他扬着眉，有些调侃地朝院内一行人抬了抬下巴，“咱们楼家四合院，是不是可以给我的朋友们腾个地儿啊，实在没地方，就在院子里摆一桌。”
　　伙计的脸色变了下，当下明白了这哪是什么“朋友”。
　　翟少可别拿楼家当枪使啊。
　　于是他有点纠结还很客气地对众人抱歉道：“对不起，楼家没有院里摆席的规矩……”
　　不过，翟少辉的话，反倒是让白翼有了大反应，在容修来之前，他本不想多嘴的，可一听，什么“在院子里吃”，白翼的脸都快气绿了。
　　在院里吃什么鬼？老子又不是院子里养的狗！
　　这人他|妈的是谁啊……
　　孔鑫昶也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定了位子的，就在房里吃！”
　　伙计仔细品了品一行年轻人的口气，再看他们的表情，并不像误闯进来的，便舒了口气，再次确定道：“请问，您订了哪间房？或是和谁预约过吗？”
　　孔鑫昶张了张嘴，有点头疼，只好看向钱芊。
　　而这时候，钱芊的手机微信也回复了。
　　【[容修】没订哪间，等等，有事耽搁了，我马上到。
　　钱芊：“……”
　　没预定？
　　正在僵持着，沈起幻走了过来，他拉住了上前的白翼，生怕对方犯了浑。
　　沈起幻对伙计说：“这位小哥，可能是个误会，我们这边沟通一下，先不打扰你们了。”
　　钱芊咬着嘴唇，看向站在门口笑着的翟少辉，不由得面红耳赤，连眼睛都有点红了。
　　就在这时候——
　　身后的垂花门处传来脚步声。
　　众人往那边看，长腿长身的男人迈了进来。
　　还没等打招呼，深处的第三进院也传来响动，正房门打开了。
　　容修一身休闲西服，目光落在热闹的院内，不清楚眼下发生什么事。
　　刚要和兄弟们打招呼，就听见对面传来动静。
　　容修抬眼一瞧，三进院正房门开，一行人从房内出来。
　　眼神儿不太好，面孔看不仔细，但他听见了两个熟悉的字眼，便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站在了原地。
　　还没仔细分辨清楚那些人的模样，爽朗的谈笑声就传遍了院落。
　　一行人往这边走时，众人才惊讶地看到，大约七八位上了年纪的大叔，有的瘸腿儿，有的没手，还有一位独眼老大爷。
　　几位大叔大伯伴随在一位壮硕的大伯身边，一行人长声大笑。
　　庭院微醺的光照中，看着还有点瘆得慌。
　　站在院中的孔鑫昶一行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这时，陪在那伙人身边的楼家管家，见到院中的一群年轻人时，也是不由怔了下。
　　再往那边望去，见到容修，他想起东家今晚交代的事，心下道了一声，糟了，时间岔纰了。
　　而伫立在垂花门前的容修，却是站定在那一动不动。
　　走在一行人最前方的大伯，看上去不到六十岁，他一边和老兄弟们大笑聊天，一边步伐矫健地朝门口走去。
　　而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了容修的脸上。
　　更近了些，容修站在门前，站得笔直，英气勃勃，敬了个无比标准帅气的军礼。
　　容修的声音却不大：“顾叔叔好。”
　　顾长宁闻声停步，微微怔了下：“……”
　　这个小伙子……
　　这个小伙子……
　　好生帅气啊！！！
　　顾长宁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容修的脸看了半天，又快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英俊，结实，高大，威猛，硬气！
　　看这身板，看这体格，看这军姿，一看就知道是当过兵出来的！
　　“好！好！”顾长宁哈哈大笑，对身边齐声应和的老兄弟们自豪地说，“这才是咱们的好小伙子！真是好啊！帅气！”
　　周遭众年轻人：“？”
　　容修往旁边让了路，一行人出了垂花门，顾长宁刚抬脚要迈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楼府的老管家。
　　老管家心下一惊，顶不住那虎目的压力，连忙会意地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算是提醒，也是解释。
　　——对方认出了您，并不是楼家透露的啊！
　　老管家说完，只见顾长宁一愣，先是不可思议，突然面露惊喜之色，他回头，瞪大眼睛看向容修，又转过身往回走。
　　直朝容修迎了上去。
　　像是没想到对方会打个回马枪，容修站直，没等叫人，顾长宁拉着容修的胳膊，往院子偏僻处走，小小声：“你爸可好？”
　　容修眉心一跳：“父亲很好。”
　　容修立正稍息，与顾长宁聊了少倾。
　　“叫顾伯伯吧，我早就听说过你，就是没见过，把你藏得太好啦。”顾长宁忍不住笑意，上下打量容修好一会儿，又道：
　　“我从大西北带了好些土花生，还有几罐子西北老乡自家酿的好酒，烈的很，爽透了，特意留给你爸两罐，赶明儿我去家里探望他！”
　　顾长宁松开容修的手，又忍不住笑着再次端详他。
　　有种莫名紧张的感觉，面对自家老爹时也没这么不自在。容修颔首，而后站得倍儿直。
　　强忍着那道来自长辈目光，半天才问：“顾伯伯，您这次回来，还回兰州吗？”
　　“回啊，只待一星期，今晚请老部下们吃个饭，他们都是英雄啊……”顾长宁望向门口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又拍了拍容修的肩头，“我先走了，明儿个我去看望你父亲和外公。”
　　容修立正敬礼：“是，您慢走。”
　　顾长宁昂首迈步，虎虎生威，出了垂花门，爽朗的笑声还回荡在院子里。
　　那笑声舒畅，其间还夹杂着他和老兄弟们的赞叹声：
　　“真好啊！帅气！结实！精神！比我那个整天对着镜头哭哭笑笑的儿子精神多了……”
　　容修：“……”
　　乐队兄弟们：“？”
　　卧槽？
　　这是……
　　这是……
　　拜见岳父大人？
　　*
　　顾长宁和老战友们离开，楼老管家则出门去送客。
　　楼家四合院里陷入片刻的安静。
　　乐队兄弟们也都是一脸懵逼。
　　一开始还不知道让容修如此郑重对待的老伯是谁——除了白翼之外，家里兄弟们只知道自家老大服役时是干部。
　　从刚才两人聊天的只言片语中，大家猜想，大约是容修的上司。
　　直到老伯说“对着镜头哭哭笑笑的儿子”。
　　乐队男人们：“？？？”
　　再看看老大一脸淡然，英姿飒爽，实则浑身紧绷的面瘫样子吧。
　　好像在更大的舞台上也没这么紧张过。
　　想必做任务也不过如此了。
　　这也是任务啊，妥妥的女婿见岳父。
　　直到外面胡同子静了，说笑声和脚步声渐远，容修才不着声色地舒了口气，抬眸望向兄弟们。
　　凤眸落在兄弟们脸上，男人们无不紧绷着脸，要笑不笑地瞅着自家高大威猛的老大。
　　容修：“……”
　　乐队兄弟们：“……”
　　男人们默契地对视了一会儿。
　　院里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气氛，容修又看向四周僵持的几个人，露出一瞬的困惑表情。
　　他想起之前，还没踏入进垂花门时，远远就听见兄弟们热闹的说话声，或者说，争执声。
　　顾长宁这段小插曲过去，院内年轻人们终于回过神。
　　钱芊有点委屈地望向容修，抬步迎了过去。
　　“哥，你怎么才来呀？”嘴上说着埋怨的话，身子却往容修身后躲了躲。
　　“出家门时，接了个电话，耽搁了，抱歉。”容修环视着周围，目光落在正房旁边的小门前。
　　那边有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正望过来。
　　翟少辉见状，就道：“等的朋友来了？”
　　说着，翟少辉眯了眯眼，瞅了容修半天，忽然看向一旁的白翼、沈起幻等人……
　　像是想起什么，他夸张地用拳头砸了下手掌，笑道：“我才认出来，道是等谁呢，这不是‘中国摇滚新力量’吗？”
　　这是国家大官微点名表扬DK时用的字眼。
　　除此之外，iVocal官方微博也曾经转发过“iVocal-食草狼（副主编）”的一篇分析摇滚趋势的文章，文中提到了DK乐队，也是用“摇滚新血液”来形容的。
　　——虽然食草狼只是一笔带过，但他却把DK的名字和众多老牌乐队排在一起，潜移默化地暗示了读者DK在圈内的地位。
　　翟少辉早在春节期间就决定，今年打算把一大半精力都用在投资音乐项目上。
　　他敲定赞助“夜逆”全国Live House巡演的时候，DK正站在风口浪尖上，给赞助商们感觉，口碑欠佳，作风不.良。
　　况且，还只是个地下摇滚，属于没人要的野孩子，那时DK根本没有签约“恒影巨擘”的苗头。
　　恒影近年来发展劲头巨猛，DK作为恒影主推的唯一摇滚天团，这一签约出道，身价翻了百倍。
　　所以，翟少辉最近有点懵逼。
　　大笔的资金投在了“夜逆”身上，他很看好季元让这个摇滚小鲜肉。
　　可是，就在上周，帮翟少辉出谋划策的助理，居然说什么DK才是今年摇滚圈的热度No.1？
　　棋差一着。
　　翟少辉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现在，DK三天两头就上热搜，热度比夜逆也不知高了多少。
　　单是容修一个人的粉丝就高达三千多万，再加上沈起幻和白翼，以及整天卖萌、卖呆的两只崽崽……
　　DK成员们的粉丝总和六七千万。
　　这还只是微博和小站子上，在iVocal官网上，报过名的后援会正式粉丝有多少？
　　翟少辉不知道，他气得已经不想去iVocal关注了。
　　妈哒，净打马后炮，钱都砸出去了，响儿还没听着，你告诉我，咱们押错了宝？

第242章 晋江文学城:押错了宝
　　翟少辉意识到，他可能押错了宝，不过，他不会承认就是了。
　　搞投资的，他又不是专业，全靠身边团队分析评估。
　　事实上，翟少辉才不在乎谁有真材实料，热度才是一切！
　　所以，翟少辉也关注了DK两天，就在“友人专场”时，他还特意搜了下容修。
　　《Live House魔性现场：魔王上演井子门最强“摇滚歌剧2”，容修翻唱歌剧2爆红》
　　《DK后台作个妖，容修弹奏“献给爱丽丝的骚气”，这才叫天才玩音乐！》
　　《小渡家现场火爆，舞台惊现摇滚海豚音，容修震撼开嗓，音域跨五个八度！》
　　然后底下就炸了锅，一群专业或非专业的网友统统在骂。
　　什么？无脑吹们，你发稿子不经过大脑的吗？
　　枪花也才四个八度吧？
　　维塔斯也才五个八度吧？
　　玛丽亚凯莉也才五个八度吧？
　　容修用强假声唱到B5也算？
　　海豚音再牛逼也不算五个八度吧？
　　国内歌手真声能唱三四个就很厉害了好吗？
　　翟少辉：“……”
　　等等！网友们，先别顾着吵架，这是炒作啊！
　　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骂架的时候，把“容修”这个名字，都和什么人物相提并论了？！你们疯了吗？
　　甚至还有不少“专家”参与分析容修低音压的气泡音技巧，以及真假声的各种共鸣……
　　不管怎么样，这就是热度。
　　操！
　　魔王什么鬼？
　　去年摇滚圈还一直流传“奇幻紫揽粉丝人气、夜逆吃粉丝经济”呢！
　　DK是从哪钻出来的？
　　不关注则已，一关注则懵逼。
　　翟少辉只觉脑仁疼。
　　他花了一个亿，可以承认自己有点后悔吗？
　　都怪容修！
　　他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
　　眼下，有“Live House魔王”之称的DK存在，作为竞争对手的夜逆，下个月全国Live House巡演，岂不是要凉凉？
　　一想到这，翟少辉心里头就有点泛酸。
　　既然这么有才，怎么不来找我啊，我赞助啊，有钱大家赚，双赢啊！
　　说不上出于什么心理，反正就是非常不愉快就是了，就快犯心绞痛了。
　　之前，院落中很暗，光顾着挤兑孔鑫昶，也没注意站在院子偏僻处的白翼、沈起幻等人。
　　现在认出来了，还见到了容修，翟少辉感觉自己好像吞了一条蛇那么难受。
　　于是笑呵呵地，夹枪带棒地，又揶揄了孔鑫昶几句。
　　而翟少辉的那句阴阳怪气的“中国摇滚新力量”让白翼一下跳了脚，却被身边的沈起幻牢牢攥住了手臂。
　　孔鑫昶瞪了翟少辉一眼，来到容修身边，也没多说什么。
　　大家兄弟，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埋怨容修办事不靠谱。
　　最要命的是，翟少辉是他们这群小公子圈中的孩子王，一旦他大嘴巴将今晚一行人被楼家晚宴晾在外头的糗事宣扬出去，纨绔们不一定怎么在背地里笑话自己呢！
　　这顿饭，要是吃不上，脸就丢大发了。
　　对这些公子来说，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就算在院子摆一桌席面儿，也不能灰溜溜离开！
　　孔鑫昶心下做了决定，想着实在不行，就给自家父亲打个电话，也许楼家能给个面子……也说不定呢？
　　这是这样，孔鑫昶不甘心，憋得脸色涨红，半天没对容修说出话来。
　　而钱芊则是连眼睛也发红了。
　　钱老爷子的宝贝小孙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也就是容修了，从小欺负她，她还是喜欢和容小哥哥一块玩。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也没僵持多久，容修就察觉到了朋友们的反常，不由懵了下：“怎么了？”
　　钱芊声音不大，“容哥，咱们走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不走！”孔鑫昶脱口道，“就在这吃，进屋吃。”
　　容修笑：“是啊，人都到齐了，就在这吧，别瞎折腾了。”
　　钱芊委屈地瞪着容修，张了张嘴巴：“……”
　　是我想要瞎折腾的吗？
　　哥，您这是什么语气，还什么“就在这吧”，听着还挺勉为其难的，你哪来的优越感？
　　站在小门廊上的翟少辉嗤笑了一声，“容大明星，好大的口气啊。”
　　容修再次朝他看去，轻蹙了蹙眉，犹豫了下：“你……是哪位？”
　　翟少辉：“？？”
　　什么，这个小明星不认识他？翟少辉脸色不太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翟少辉眼角一瞥，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身旁的两个青年则惊讶了下，忙道：“这是翟少辉翟少，什么眼神儿啊，你没认出来？”
　　容修的目光逗留在翟少辉脸上。
　　注视了半晌，才轻轻“啊”了声，容修道：“我就说么，见过的，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翟少辉闻言，心下莫名一喜，面上却不显，他清了清嗓子，刚张口想要说什么。
　　只见容修别开视线，嘀咕了声：“没见过，不认识。”
　　翟少辉：“？”
　　沈起幻侧过身去，掩饰了脸上的表情。
　　白翼则是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时候，楼家负责第三进院正房的伙计经过。
　　他是管家的儿子，在楼家算是“领班”的角色。
　　他在檐下走，见院落中的没预约的一伙小年轻还没离开，便礼貌地将脚步放轻缓了。
　　来到一行人近处时，先是对站在门口的翟少辉问候了下，又看向容修，也不撵人，只是问：“客人，需要茶水么？”
　　这就是讲礼数的人家比较委婉的谢客了。
　　容修接触到他的视线，颔首道：“您客气，我在等你们掌柜的。”
　　小伙计愣了下，觉得容修似乎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
　　他的目光朝垂花门那边看去，应道：“管家去送客人了，一会就回来。”
　　容修“哦”了一声，道：“不等管家，我在等楼老板，我和他有约。”
　　伙计闻言，顿时一个激灵。
　　他已经知道容修是谁了，不就是东家千叮万嘱的“贵客”吗？
　　自家老爹在傍晚开门营业之前，就仔细嘱咐过，说这人千万、千万、千万千万切勿怠慢了。
　　“您……您是容修先生？”伙计嘴上问着，人已朝容修迎了去，笑得见牙不见眼。
　　伙计笑道：“我去知会一声东家，他在招待一桌贵客。”
　　容修也不客气，“麻烦了。”
　　院子里的几个人，此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平时傲娇的楼管家他儿子，脸都快笑成菊花了。
　　看他的态度，竟然对容修相当尊重。
　　孔鑫昶则是想起上次来楼家吃饭，容修和那位的交情。
　　他那晚也问了自家父亲，当时孔方毅只是瞪了他一眼，跟他说：
　　眼睛该瞎的时候就得瞎，耳朵该聋的时候就得聋，不该多嘴的时候就不要多嘴，什么也不许问，也不许问容修。
　　不到一分钟，楼老板就从第四进门的那间正房出来了。
　　楼家的这座四进院，要是放在古代，就是深宅，第四进门的正房，应该是招待要客之处了。
　　这时，外头两个院子陆续也有客人出来。
　　不少人都看见，楼老板这个讲究人，竟然舍了重要的贵宾，出来迎接一群小辈。
　　这让满院子的人都有点懵逼。
　　楼老板笑容满面，老远就朝容修伸出手，想了想，却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为好。
　　“小容”太随便，“小修”太自来熟，“容先生”太拧巴，“小哥、小子”则太失礼。
　　身份上，轻不得，重不得……
　　楼老板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脸上却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
　　这种情况对他来说还真是第一次，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于是他笑道：
　　“容少，怠慢了，招待不周，进来了怎么不直接让人喊我，我也好及时出来接你们啊！”
　　容修笑着：“楼伯伯客气了，是晚辈叨扰了，不好再添麻烦，等等就是了。”
　　楼老板眉头动了下，心道了一声“好”，这年轻人不简单啊，一句话表面自愧，实则缓解了对方的尴尬。
　　于是，楼老板笑得更加的亲切和蔼了，用对子侄的语气说：“那就跟我来吧。”他又望向白翼他们，低声问容修，“这些都是容少的朋友？”
　　“是的，人不多，都是小辈，您别客气，”容修笑道，“楼伯伯给我留了房间？刚才伙计说客满了，别让你们为难才好。”
　　“前面儿的正房就是留给你的，之前用餐的客人，已经离开了。”楼老板一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对白翼等人道，“容少的朋友们，请跟我来这边。”
　　眼前的场面让翟少辉一行三人都愣住了。
　　而另两位青年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都是交友广泛的，在他们的眼里，朋友圈中就是翟少辉的牌面最大了，背后靠着翟家，是不少年轻人想攀交的对象。
　　不过，牌面再大，也是个小辈，没大到能让楼老板亲自迎来送往的程度。
　　院里的伙计们、路过的客人，以及翟少辉三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起初还以为是之前离开的一行人才让容修有那么大的面子，但是，从刚才楼老板的话中听来……
　　楼家的态度似乎和那些人没有丝毫关系。
　　这个容修，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啊？
　　不就是天天作妖上热搜的小明星吗？
　　身旁两个青年回过神，看向翟少辉铁青的脸色，“翟少，咱回屋吧，菜都要凉了。”
　　二进院的正房侧边，翟少辉站在小门前，望向远离的一群背影，只觉眼皮直跳……
　　……
　　那边，容修带着孔鑫昶、钱芊和两只崽先进了房。
　　白翼和沈起幻则是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两人对视了一会，交换了眼神。
　　沈起幻微微皱眉一脸忧色——翟少辉不是好惹的主，今晚的不期而遇，咱们恐怕树了敌。
　　白翼扬着俊眉一脸傲然之色——管他麻痹呢！
　　于是，二哥撤开视线之后，回过头去。
　　远远地，隔着一道进门儿，白翼站在庭院的灯下，对翟少辉那边扬了扬下巴，又朝门内使了个眼色。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翟少，进来吃点儿？”
　　见翟少辉面色徒然一变，白翼哈哈大笑出声。
　　白翼一脚进门，心情一畅快，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一不小心，就把心声说了出来：“我-日——”
　　这一嗓门，声音很大。
　　话音未尽，白翼的“日”字还在嘴边，一抬眼，就看见屋内一静。
　　容修抬眸，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幽寒。
　　白翼吓一跳，噎了一秒，后背一凉。
　　紧接着，二哥高亢开唱：
　　“——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容修：“……”
　　乐队兄弟们：“……”
　　*
　　二进院这边，楼老板领一行人进了屋，翟少辉被白翼气的够呛，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早在半个月之前预约了餐位，还只订到了正房旁边的小雅间，连个正儿八经的厢房也没捞到一个。
　　正房旁边是什么，就是由两侧的小耳房改的。
　　耳房！
　　耳房知道是什么吗？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这群二代不缺吃穿，平时争强好胜，最讲究的就是体面，有时为了一个女人、一个项目、一句驳了面子的玩笑话，都可能大打出手——
　　对，就是这么的无聊。
　　不缺那点儿东西，就光是为了颜面，也必须要争上一争，斗上一斗。
　　被人落了面子，就夹着尾巴、灰溜溜逃掉了？
　　不战而降？
　　草，那还得了？
　　到时候传开了，还怎么在圈子里混下去？最后只能落得被人背后嘲笑、当面欺负的下场。
　　——就和孔鑫昶那个二百五一样。
　　想到这，翟少辉心里的怒火又升了一大截。
　　他转身回到小雅间，环视一周精致小巧的房间，看着餐桌上的美味佳肴，只觉一阵腻歪。
　　心里把姓容的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强压下心中的屈辱，以及眼中的怒火，还有隐隐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呼之欲出。
　　没见过？不认识？
　　好好好，可别让我再碰着你，不然让你好好儿的认识认识……
　　翟少辉拿起桌上的手机，二话不说，抬步往门外走。
　　“翟少，还没吃完呢。”
　　“还吃什么吃，不吃了，楼家欺人太甚！”
　　“那个容修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容修是什么？能吃吗？哼，没见过，不认识。”
　　“……”
　　*
　　楼家晚宴的三间正房，基本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有楼老板才能对正房进行安排。
　　就连吃过两次楼家菜的钱芊，也是对三进院的这间正房规格感到有些打怵。
　　钱芊表情带笑，心里却有点突突。
　　环视四周，正房古色古香，大气敞亮，乍一看并不那么华丽，但一细看，每一处细节都风雅——花瓶、盆栽、雕饰……到处都透露着一种复古奢美。
　　孔鑫昶也不坐主宾席，一群平时插科打诨的年轻人，在这样一间复古又讲究的房间里，竟不自在地讲起了传统规矩。
　　两只崽崽虽然平时不爱读书，但正儿八经的华夏子孙，哪有不懂这个的，两人任前辈们谦来让去，自己则闷声不吭地在离门儿最近的末位椅子边站好了。
　　孔鑫昶入职之后就是个场面人，沈起幻这个商人之子更是讲究，两人推来搡去，一个“你坐你坐”，一个“你请你请”。
　　白翼和凌野两人则是闭着嘴，站在一旁，应接不暇。
　　窗边的小茶桌前，容修和楼老板聊了一会家常。
　　楼管家很快就匆匆赶到了，身后还跟着他的儿子和伙计，手里端着上好的茶水。
　　楼家规矩是“没有菜谱”，但楼管家还是仔细询问了席面儿上有没有忌口。
　　容修闻言便是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问了。
　　几个月以来，外出用餐时，顾劲臣和丁爽至少有一个会在他身边，这些事情都是由他们打理的——
　　每次出去吃饭时，他们都会仔细叮嘱餐厅服务员。如果不这样的话，容修就会一声不吭，就算服务员端上桌的菜，他全都不能吃，也只是不着声色地和旁人聊天，全程佯装夹菜，并不进食，饿着肚子，完全不会挑剔。
　　不过，容修并不打算多说，只说：“没什么忌口的，主食给我们上阳-春面吧，不放鸡蛋。”
　　楼管家听后就有点诧异，来楼家吃“面”的不是没有，蟹黄的，龙虾的，楼家也不是没有，但吃苏式汤面的还是头一个，清汤寡水的，几乎不需要提前准备……
　　没等楼管家应声，只听那边白翼回头说了一句：“菜里头，能不放蛋的就不放蛋，我不吃蛋，会过敏，什么蛋都不行，都会过敏。”
　　容修挑了下眉，又看向管家，他知道楼家不少菜品都是提前备上的，于是说道：“麻烦了，配菜里如果有蛋类，知会我们一声就好。”
　　管家认真记下了，这方面可马虎不得。
　　事实上，容修非常忌讳别人知道、掌握他的弱点——当年，他只是发个烧罢了，小小一颗水煮蛋，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好在不是肉肉过敏。
　　三人寒暄时，楼老板时不时地往餐桌那边望一眼。
　　沈起幻、孔鑫昶、钱芊三个年轻人，楼老板在此之前是见过的，其他的乐队小伙子们，在容修的介绍下，他也都认识了，并暗暗记在了心上。
　　此时，餐桌前热闹极了。
　　容修没过来，谁也没有落座，孔鑫昶和沈起幻也没谦让出个结果，所有人都站在桌前，没一个坐下的。
　　“容少请放心，晚餐就由楼管家亲自安排，”楼老板说道，“这会儿厨房也闲下来了，我会让他们拿出看家本事，以后要常来啊！”
　　“那就却之不恭了。”容修说着，转头看向朋友们。
　　见兄弟们一个个杵的都在桌前，便道：“都站着干什么？坐。”
　　说完，阔步到桌前，在正对着房门的主位，理所当然地坐下了。
　　所有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孔鑫昶，他简直觉得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都知道容修在忙“可乐杯开幕式”，还有要事拜托孔鑫昶帮忙——如果容修刚才坐得再稍微往旁边一点，把他捧到了上位去，不管事情办成，或办不成，今天这顿饭，恐怕孔鑫昶都没法轻松吃进肚了。
　　“小鑫，坐这。”容修朝呆立在桌前的孔鑫昶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坐在自己的右手边。
　　而后，容修又对白翼说，“老白，小鑫明天休假，能小喝两杯——你陪他少来点儿，我不饮酒，你们适量，高兴就好。”
　　白翼瞬间会意，咧嘴一笑，往孔鑫昶身边一坐，“老大放心，都是自家人，肯定陪好。”
　　容修说完，又看向沈起幻，“老幻，照顾好芊芊，小姑娘怕生。”
　　“我？我才没怕生呢，”钱芊在下手偏位坐了，“再说了，大家哪里生疏啦？我可是钱塘的小股东，今后还靠哥哥们给我赚嫁妆呢！”
　　“是是是，小富婆，快坐。”容修笑道。
　　在场众人闻言就都笑了。
　　附带一提，钱老爷子把钱塘40%的股份交给容修时，容修当时是十分拒绝的。
　　不过，老爷子开玩笑似的说了两句话，让容修妥协了。
　　老爷子说：“只有给了好处，才会更信任；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小修啊，以后，你不是给我打工，你是在给自己创事业啊！”
　　不得不承认，俗话说得果然没错，人老成精，再没有比老家伙们更精明的商人了。
　　另外40%的股份，依然握在老爷子的手里，剩下的20%，则在钱芊成年礼时就转到了她的名下。
　　就在钱老爷子打算把钱塘交给容修管理时，曾经问过钱芊的意见。
　　钱芊表示：没有意见，又不是什么上市大集团，她还真没把这点股份当回事。
　　钱芊的父母是外交相关部门的，多年来满世界地跑，不怎么关注这个女儿。
　　钱芊从小一个人长大，没什么朋友，也没有玩得来的堂兄弟、表姐妹之类。从小到大，什么也不缺的她认为，再没有什么比“情谊”更珍贵的了，所以，她从来不关心钱塘的事——
　　直到容修接正式管了钱塘，她才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等哥哥成功了给零花钱。
　　容修却很严肃地回答了钱芊。他说，将来，钱塘会给你攒足一笔嫁妆，风风光光送出门儿，免得夫家欺负你。
　　当时，钱芊的脸是笑着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容修郑重其事的样子，眼睛一下就通红通红的，差点笑着哭出来。
　　言归正传。
　　这时候，餐桌前一直推来让去的小伙子们各自落了座。
　　谁也没有想到，下一秒，容修就说：“凌野，坐到我身边来。”
　　凌野从进门就一直不吭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屋子的同龄人，没一个是自己能攀得上的，连白翼也不是好惹的——

第243章 晋江文学城:兄弟媳妇
　　当初他就应该意识到的啊，能和身为“豪商之子”的沈起幻那种超级富二代打成一片、情投意……志同道合的，容修怎么可能是寻常凡人？
　　凌野早被这场面镇住了。
　　听容修唤自己，还傻站在两只崽儿身边，他有点愣神：“嗯？”
　　“来。”容修注视他，朝他招了下手。
　　凌野呆了下，瞅了瞅沈起幻，见对方笑着点头，才有点懵地来到容修身边。
　　“请坐。”容修说。
　　凌野坐下。
　　“好！”白翼嘴欠地来了一句，“坐在那儿，吃了这顿饭，你就是我们容哥的人了啊！”
　　凌野浑身一僵，站了起来：“那个，容……”
　　“我的人，都很听话。”容修抬眼看他，眸中含笑，“请坐。”
　　凌野：“……”
　　餐桌前没有一个人插话，只是笑盈盈地盯着凌野。
　　凌野浑身紧绷，和容修对视了一会，于是又在容修身边坐下了。
　　容修拿起茶壶，斟了半杯茶，“请。”
　　凌野应了声“谢谢”，茶杯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会，见容修注视自己，紧张地举起杯子，把茶水喝了个精光。
　　这特么的……
　　是鸿门宴吗？
　　还是进了响马子窝了？
　　主位左边是贵宾位，容修把这个位子留给了凌野，这让在场众人心中惊讶之余，又顿觉在情理之中——都知道凌野之后要帮DK录和声，还不给劳务费，再没有比这个安排更合适的了。
　　话是玩笑话，不过，白翼漫不经心的一句玩笑，直接坐实了凌野答应和声的事，现在想反悔也不行了。
　　在白翼的一句玩笑话之后，之前不太自在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小伙子们端茶，喝水，等上菜这段时间，就聊起了年轻人的话题。
　　伙计们上完了茶，便纷纷出了门，楼老板和管家也回过身，对餐桌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笑着为客人们关上了房门。
　　两个老家伙出了门，站在檐下对视了一眼。
　　这情商，这气度。
　　楼家这两位老人精，见过的小公子、富二代不知凡几，容修虽不是唯一拔尖儿的，却也是足够让他们印象深刻的了。
　　不傲慢，不施威，不做作，不浮不躁，几分矜贵，几分从容，几分柔和，剩下那一分，则是他隐隐流露出的不怒自威，让人自然而然地尊重。
　　才三十岁不到，与他寒暄半晌，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啊，还有一丝之前光顾楼家的那两位大人物的影子，和他们年轻时相比，也不遑多让。
　　两位楼家老人相视而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味深长。
　　*
　　上菜速度很快，楼管家刚吩咐下去没多久，厨房就开始陆续上菜了，楼家雪花牛，极品鲍鱼酥、京城熏肉，琥珀桃仁，桂花糖藕……
　　全是极品食材，烹饪地道，一道菜刚上桌，就满室飘香，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大家都有些按耐不住。
　　楼老管家又亲自进来，送上了好酒。
　　照理说，开餐前应该先敬上一杯，容修想了下，便拿起茶杯，道：“都是自家人，不要拘束，敞开了吃，我以茶代酒，希望在座各位，前程似锦。”
　　吃上了饭，屋里的气氛更好了。
　　白翼本来就不是能闲得下来的主，做做样子还可以，让他老老实实坐在餐桌前吃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也不知道从哪开始的，白翼和一桌子人聊起了家常，也就是明星的日常。
　　“前几天我关注了微博，”孔鑫昶站起身，举杯说，“这才知道，原来兄弟们的乐队这么红了——原来我的身边都是大明星，这不是刚回国吗，孤陋寡闻了。我敬容哥一杯，还有大家，祝兄弟们……嗯……粉丝怎么说的来着？一生走花路？对，走花路！容哥喝茶就好。”
　　“哎，又被你抢先了啊，不过，口头上说说可不算哦！”钱芊也端起小酒盅，骄傲的扬了扬小下巴，“我也敬容哥，敬在座的哥哥们，拜托你们快点开演唱会吧，到时候我一定一个人买10张票！”
　　“那怎么能行啊？”孔鑫昶不服道，“人家的票都是有数的，忠实的粉丝都排队等着买票，你一个人占10个位子，剩下的9个空着吗？到时候，演唱会场上，有空位子，好看吗？”
　　钱芊噎了半天，怒道：“剩下9个位子，我送给闺蜜，给DK后援会拉人头，你管得着吗？”
　　容修笑着抬手打断了二人的拌嘴，也不客气，拿起茶杯，“承你们吉言，先干为敬。”
　　容修不喝酒，却一身潇洒豪爽，与大家举杯畅饮。
　　年轻人们的气氛活泼起来，吉祥话、勉励的话说了一堆。
　　孔鑫昶坐下来，抹了一把嘴，笑道：“容修，我真心的为你感到高兴。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你知道吗，当知道你们红了之后，甭提我有多高兴了……”
　　说着，孔鑫昶声音轻微下来。
　　过了一会，才接着道：“每次回国，我都跟我爷爷问起你们，知道你们的事之后，我觉得很难过。记得二十岁那年，我回国，真的很开心，归心似箭啊，想和兄弟们聚一聚……但是，知道你们已经不在京城了，我连家门都没怎么出，待几天就又回澳洲了，一点留恋也没有了……”
　　孔鑫昶的一番话，让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大家再次举杯齐饮。
　　都说“醉过方知情浓”，这句话可不光是形容爱情的。
　　“瞧你说的，思路都被你带跑偏了，”白翼用指尖压了压眼角，露出像往常一样玩世不恭的笑，“什么叫‘兄弟们现在红了’，你是不是对‘红’有什么误解？十年前，咱们小哥儿几个也很红啊，虽然说，那时候没有什么微博啊之类的，但也曾经是东四一霸啊？”
　　“这个我可以作证，”钱芊说，“那时候，你已经不在国内了。我记得，那会儿，DK也有很多粉丝——只不过那会儿的粉丝平台，没有现在这么方便、直观。现在的那些明星粉丝，疯狂着呢，明星在外地开个演唱会，粉丝们都能查出航班号，能一路追到宾馆门口去！以前哪会有那样的粉丝？”
　　就在钱芊说完这话之后，房间里的男人们集体安静了一下。
　　乐队兄弟们：“……”
　　集体眼前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小姐姐，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只是因为……十年前，你没认识影帝先生啊。
　　“以前也这样啊，你是没看见，当年……咳，疯狂的粉丝，跟在咱们身后，容哥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这一跟就是十来年啊。”
　　白翼叹息了一声。
　　孔鑫昶：“嚯，这可真是忠实粉丝，死忠粉吧？点赞！很牛的啊！”
　　容修瞪了他一眼，“不用你点评，吃饭。”
　　“哦。”孔鑫昶闷头喝汤。
　　“刚才我看见容修就这么进来了，还有点不敢相信呢，”孔鑫昶又说，“我以为，你们这些明星，整天不出门，一出门就得佯装一下，戴个口罩什么的。”
　　“怎么不戴啊？我还差点儿，你容哥就戴口罩，他要么不出门，整天在家宅里修仙，”白翼说，“要么，只要一出门，哪次不捂得严严实实的？自从有一次在井子门，遇见了一群疯狂的女粉丝，你容哥就很少在外面步行了——眼镜，口罩，帽子，一个也不少，就差弄个面具戴着了。”
　　白翼将嘴里的菜咽下，又接着神秘兮兮地说：
　　“我告诉你们，在咱们摇滚圈里，现在有一个传说，你们听说过吗？”
　　众人好奇地看他：“什么？”
　　容修笑：“能不能别说我了？”
　　“这道一品蒸肉不错，”沈起幻用公筷给容修夹菜，放在菜碟里，“老大是团队核心，我们要紧密围绕在团队核心周围，团结起来，向前进。”
　　容修：“……”
　　闻到香味，还想张嘴说白翼两句，但……
　　容修低头吃肉。
　　白翼扬起眉毛，向沈起幻投去赞赏的一眼，然后环视一周在座朋友们。
　　“你说呀倒是，到底什么传说？”钱芊好奇地说，身为暴风台主持人，接触Live House这么久，她居然没听说过。
　　白翼咧嘴一笑：“在我们摇滚圈内有一个传说，如果在大街上，看见容修的真容，就相当于做十次微整；如果能和容修说上一句话，或是让他指点一下，就能立马打通任督二脉，音乐水平直线上升！如果……嘿嘿，要是能摸一下容修——不隔着衣服效果更佳——或是让他主动抱一下，或是更深层次地……交流一下，那就更不得了啦！”
　　连凌野的眼睛都放光了，“怎么样？”
　　白翼拍案而起：“就跟吃了唐僧肉一样，可以长生不老！”
　　“咳！”
　　容修筷子一抖，嘴里的菜差点喷出来。
　　净胡闹，这个不正经的……
　　钱芊大笑：“我的天哪！长生不老呢，我小时候还抱过我哥呢，难道我还能活到100岁？”
　　“能啊，绝对能，你看，我说了，你们还不信，”白翼傲然道，“要是不信，就去微博粉丝圈里去搜啊！我告儿你啊，如果再和你容哥一起玩几天，钱芊，你这张脸，就能直接出道了，二十年都不用动刀！”
　　钱芊捂着嘴乐了半天，“……”
　　众人起哄，钱芊的脸都小红了，之前在院子里和翟少辉惹来的不痛快，早就烟消云散。
　　钱芊笑道：“说起来也是的，当明星的，最怕别人认不出自己，但是出去时，反而还要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出门就戴着口罩，还真是纠结啊。”
　　白翼应和：“可不是么，你容哥不容易啊，这一天天的，出门费罩，家里费套。”
　　众兄弟们：“……”
　　出门费罩……
　　家里费套……
　　真相了？兄弟们不拿不准，反正那两位住在三楼，谁知道他们在干啥子哟。
　　容修冷悠悠看着白翼：“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白翼往嘴里塞鸭腿：“口误……口误……”
　　“唉，什么口误啊，”钱芊是女生，心思很细腻，她看着乐队哥哥们的表情，“我怎么没听明白呢？你们说谁呢，说谁呢？”
　　沈起幻给她夹菜：“你不用听明白。”
　　白翼：“就是，男人吹牛逼，女人不要当真。”
　　聂冰灰则是直接用两只手捂住了崽崽的耳朵。
　　越是这样，钱芊越是好奇，两只大眼睛亮晶晶。
　　孔鑫昶想起父亲的话，便小声提醒：“别问了。”
　　白翼眯了眯眼，看了下容修的脸色，随口笑道：“当然是在说咱们的兄弟媳妇了。”
　　钱芊愣了下，突然严肃：“咱们的兄弟媳妇？”
　　白翼郑重其事：“兄弟媳妇。”
　　钱芊：“真的？”
　　白翼：“比针尖儿还真。”
　　钱芊注视了白翼一会，又看向容修，盯了那张俊脸半天，突然脸色发红，瞪大眼睛，惊喜道：“天啊！爆！炸！新！闻！我，我我……”
　　钱芊左右看了一眼，不敢声张，可还想问问，只好掩着嘴，小小声，“我嫂嫂吗？”
　　容修揉着太阳穴，放下了筷子，“不好好吃饭，我就走了。”
　　“吃吃吃。”钱芊激动坏了，“怎么没带过来呢？”
　　“带来？”容修轻笑了下，“给你们参观？没个正经的。”
　　乐队兄弟们：“……”
　　沈起幻抬起眼，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凌野。
　　凌野后背绷直，摆手摇头，唇语道：“我不会说的。”
　　“行了行，别说咱们老大的事儿了，大家都是自家人，要保密啊，”白翼打圆场道，“哎，小芊芊，说说你吧。”
　　钱芊一愣：“说我什么？”
　　“毕业了之后，你怎么想的呀？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女人啊，25岁，就是一个抛物线的制高点知道吗？25岁以后，身体的一切机能就要下降了，包括你那张脸……”
　　钱芊就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蛋，有点惊慌地：“我的脸，怎么了？”
　　白翼笑说：“你的脸啊，现在是青春的容颜，再过两年，就变成致命的容颜了。”
　　钱芊差点用筷子打他。
　　白翼：“赶紧找个靠谱的人家吧，大学都毕业了，有没有交男朋友？”
　　钱芊：“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我还好……”
　　白翼：“有人追你吗？”
　　钱芊犹豫了下，小心地看了一眼容修，“有倒是有，别告诉我爷爷。”
　　众男人也有八卦的时候：“说说，快说说。”
　　连容修也注视过去，身为朋友圈的大家长，看样子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个小妹妹的人生大事发展得怎么样了。
　　钱芊犹豫了片刻，直截了当地讲了讲情况：“怎么说呢？嗯，有四个男生一直在追我。”
　　白翼：“嚯！四个呢，凑一桌麻将了？什么情况啊，快说说。”
　　钱芊点头，也不避讳，就道：“一个是大学的学长，是学霸，特别的聪明，追了我两三年。还有一个，性格很好，特别的温柔，平时什么事都迁就我。还有一个家里条件挺好的……”
　　钱芊说着，看向沈起幻，“幻哥可能认识吧，他家里也是经商的，第四个是发小，从小就认识，爷爷介绍的，知根知底儿……”
　　钱芊说完，在场所有的爷们都镇住了。
　　平时在餐桌上，男人们聊女人，就觉得挺开放了。
　　不成想，女人们更……
　　“我地妈丫，”白翼一脸敬佩，“这一下弄了四个，可以凑一桌麻将了，白天打麻将，晚上修罗场？你也不能……啊，是吧？怎么着，也得选一个出来吧？”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呢。”钱芊说。
　　“发小？”孔鑫昶皱了下眉，“除了我之外，你还有发小？”
　　钱芊眨了下眼：“废话，我又不是就你一个好朋友。”
　　孔鑫昶笑了笑，咕哝一声：“也是。”
　　“那，你喜欢哪一个？”沈起幻来了兴致，就问，“选一个你自己喜欢的。”
　　钱芊一听这话，就像犯了选择恐惧症，更纠结了：“感觉上都挺好的，但是，也不能只考虑‘喜不喜欢’吧。”
　　这时候，容修淡淡开口了：“婚姻和谈恋爱不一样，爱情在婚姻里，只是少许的一部分，芊芊说的没错，她确实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钱芊一听容修这话，就问：“要不，容哥，你给我拿个主意吧？”
　　“我？”容修笑，“我能有什么好主意。”
　　“哥，你给我出个主意吧，”钱芊上来了磨人劲儿，“说好的，到时候哥还给我准备嫁妆呢！”

第244章 晋江文学城:秀妻狂魔
　　钱芊来了精神，偏让容修给他选，就问：“哥，你就出个主意吧，看看哪个好？”
　　容修想了想，道：“总结一下，四个男生，一个聪明的，一个迁就你的，一个有钱的，一个发小。”
　　钱芊点头：“对。”
　　不等容修再开口——
　　白翼福灵心至，插嘴道：“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啊！”
　　钱芊愣了下：“你明白什么了？”
　　白翼：“我知道你心里到底为什么那么纠结了。”
　　众人：“？”
　　白翼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上下打量了钱芊一会，大声道：“这四个人里面，竟然没有一个帅的！你不就是喜欢帅的吗？就像你容哥那么帅的！”
　　众人张大嘴巴：“握草，还真是的！真相了？”
　　“哎，我就说嘛，你容哥给你造成的影响，简直太大了呀，”白翼唉声叹气，“这事儿闹的，你看看，你从小和容修在一起玩，长大了连个对象都找不着！谁也瞧不上，全都达不到你的要求，你非得硬选，可能选出来吗？”
　　容修：“……”
　　妹子找不着对象，怪我咯？
　　钱芊纠结想了一会，“也是，如果是容哥的话，容哥选哪个？”
　　白翼脱口而出：“你问他？他哪知道，他又没谈过恋爱……”
　　“没谈过恋爱？”孔鑫昶愣住了，问容修，“刚不是还说兄弟媳妇吗，不是有家室了吗，那咱们的……兄弟媳妇儿……是从哪儿来的？没恋爱？直接就是媳妇了？”
　　众兄弟们：“……”
　　容修：“……”
　　居然没法反驳。
　　就在孔鑫昶还要继续往下问的时候，容修打断了他。
　　容修看向钱芊，淡淡道：“如果是我的话，那个很聪明的，我不会选——两个人，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如果不论你心里想什么，打算做什么，他都知道，就好像会读心术一样，会不会觉得很别扭？”
　　钱芊呆了下：“那不是很好吗？”
　　容修冷声：“净胡闹！”
　　众兄弟吓一跳：“……”
　　揣摩圣意是死罪。
　　不过，讨论的这个……
　　好像会读心术的……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莫名的既视感？
　　容修别开视线，看向别处：“而且，最重要的，你在想什么，他好像都知道，你根本就唬不了他，骗不了他，连私房钱也不能藏，甚至连在逢年过节、生日、纪念日的时候，想送给他什么礼物，在送之前，他都能猜出你打算送什么，唉……”
　　众兄弟们：“……”
　　卧槽？
　　这真的不是在秀？
　　猝不及防，塞了一嘴狗粮。
　　容修瞟了兄弟们一眼，接着说：“另一个，就是有钱的，你缺钱吗？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不看他拥有多少，而是看他愿意为你付出多少。”
　　秀。
　　容修：“第三个，就是你说的那个愿意迁就你的，你知道的，两个人在一起，不能迁就着过日子，互相迁就着、忍让着、哄着，这样的生活，会幸福吗？”
　　乐队兄弟们：幸不幸福，你自己不知道吗？
　　接着秀。
　　“最后一个，就是发小。”容修顿了下，憋了半晌，他看向了白翼。
　　过了一会儿，容修才淡淡开口，“发小……”
　　提到“发小”，容修盯着白翼的脸，像是在想象，又像是强忍着什么，他咬牙：“不行，做不到，太熟了……”
　　众兄弟：“……”
　　“卧槽？”白翼浑身一个激灵，一手抱住自己，一手比划个兰花指，”你你你……想对妾身做什么？”
　　“滚蛋。”
　　容修抄起一个湿帕子砸了过去。
　　紧接着，餐桌前就是一阵大笑，兄弟们笑得前仰后合。
　　……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钱芊喝了一点酒，后来都是男人们在聊天，男人们在酒桌上，女孩子就会比较无聊。
　　直到后来，钱芊都哈欠了，低头戳着手机，视线停留在顾劲臣的微博上。
　　半小时前，花朵发了一张片场拍摄的照片，顾劲臣穿着西装……
　　“啊呀！我偶像发照片了！”钱芊一下精神，捂嘴闷声“啊啊啊”了一会。
　　容修正和凌野说话，抬眸瞟了她一眼。
　　那眼光还有点冷飕飕：“你偶像？谁？”
　　“就是说啊，难道不是我们吗？”白翼也撇了撇嘴。
　　“谁喜欢你们这群糙老爷们啊！”钱芊紧捏着手机，像藏什么宝贝似的，把手机塞进了包包。
　　钱芊知道，容修和顾劲臣是好友，两人关系很好，就算知道她是顾劲臣的影迷，容修也不会生气。
　　于是，钱芊故意逗他，笑道：“就不告诉你，我今生，非他不嫁，不找男朋友了。”
　　容修轻笑出了声：“哦。”
　　根本没搭理她，接着和凌野聊天。
　　钱芊打了个哈欠：“……”
　　白翼见她百无聊赖，便一直歪头打量她，笑问：“这才几点啊，小姑娘，这么早就困了？”
　　钱芊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每天晚上10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中午也要睡午觉，这才是人类正常的生物钟，这叫美容觉。”
　　“这样不行啊，你得跟咱们老大学一学，”白翼说着，又问，“你知道，咱们老大为什么音乐造诣那么高吗？就是因为，他把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努力学习、工作了。”
　　钱芊一脸不可思议：“容哥熬夜？”
　　“也不算是熬夜，就是一直不睡觉，又动不动就睡着。”
　　白翼笑着透露道：
　　“不知道你听说过‘达芬奇睡眠法’没有，我们老大退役之后，就一直那样——每天睡六次，每次半小时。这样一来，他每天睡着的时间只有三个小时，而且还不困，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学习创作。不过，现在你容哥好一些了，他每天下半夜两点会睡久一些。”
　　在场众人都有点震惊，一天睡六次，每次半小时？
　　钱芊惊讶，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天哪，这怎么行，什么达芬奇睡眠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诺贝尔医学奖’发现，熬夜会让人变笨，变胖，变傻，变丑，到时候完全不上镜……”
　　说到这里，容修突然抬眼看她：“当真？”
　　突如其来的一声，所有人都望向他。
　　没想到容修对这个话题这么敏.感。
　　果然美男子就是逃不开爱美的本质啊，自诩精壮的男人也包括在内。
　　钱芊愣了半天，才说：“真的啊，人体时钟的基因，会在固定的时间打开或关闭，作息总是变化，或是熬夜，基因突变就会引起疾病，熬夜会引发这种突变，会变傻，变丑，变笨，变胖，体.毛变多，神经系统疾病，还会痴呆。”
　　白翼突然大叹一声：“我终于可以给自己‘长的不如容修’‘智商不如容修’这两个缺点找一个合法合理的理由了，原来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熬夜啊。”
　　钱芊却抓住了容修在意的重点，直接说：“所以说，容哥，你真应该好好的正视这个问题了，不能熬夜，不然会变成丑八怪的，完全不上镜，诺贝尔说的。”
　　“这我知道，”容修思考了一下，不解地问，“关键是，诺贝尔得先告诉我，几点才算是熬夜？对我来说，超过凌晨两点才算熬夜。”
　　钱芊呆了呆：“几点啊，诺贝尔没说。”
　　容修严肃地说：“所以说，这只会让我感到恐慌，我不喜欢科学。”
　　钱芊：“……”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容修心情就不是很好。
　　他时不时地看时间。
　　坐在最近位子的凌野，发现了容修的反常。
　　“再过一会，咱们就走吧，”凌野小声说，“看你挺累的，搬山了，还是下海了？”
　　容修环视兄弟们，大家都喝在兴头上，笑着摇了下头，“没事，就是今天跑了一天。”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白翼问。
　　“没什么，”凌野问白翼，“二哥，你们从明天开始，就要忙了吧？打从签约之后，你的精神状态就很好。”
　　白翼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想开了啊，我们乐队兄弟们，每天都很忙——睡醒之后，每日都要三省吾身，我们是怎么三省的，知道吗？”
　　钱芊常做瑜伽，于是问：“冥想？大家一起冥想。”
　　“不是，我们兄弟们做的事情不一样。比如我，先起床，然后照镜子，才开始三省吾身。第一：看脸。第二：看我的麒麟臂。第三：低头看看鸟——嗯，很好，很强大，于是，又是精神抖擞的一天。”
　　众人：“……”
　　“你们幻哥的三省吾身呢，就是先看天气预报，看看会不会影响出门谈生意。第二，就是看时间，看看约会迟没迟到，不论什么约会，他通常都会准时提前五分钟到场。第三，看看卡上的余额——嗯，很好，还有很多钱，于是，又是精神抖擞的一天。”
　　沈起幻“噗嗤”笑了出来，指尖凭空点了点白翼的鼻子。
　　众人好奇看着白翼：“那容哥呢？”
　　容修瞥向那边，继续和孔鑫昶说批文的事，不想搭理他们。
　　“你们容哥？”白翼沉默了下，像是在思考，“他啊，哪还三省啊，他天天熬夜，现在只有一省。”
　　就在房内众人好奇的时候，白翼望向容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白翼：“那一省，就是‘睡不醒’，搂着媳妇，一直睡到天荒地老。”
　　容修：“……”
　　众兄弟：“……”
　　*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很高兴。
　　约好了等“可乐杯开幕式”结束之后，一起再好好聚一次，到时候吃饭唱歌一条龙，不醉不归。
　　深夜十点多。
　　崽崽刚考到了驾照，所以沈起幻的车就由他来开，冰灰坐在Z4副驾驶，两只崽先行往龙庭去了。
　　容修驾驶辉腾，白翼和沈起幻坐在后座，从句儿胡同对面车场出来，直奔龙庭的方向驶去。
　　车开到路边时，白翼捶了捶驾驶位靠背，“靠边停，找个犄角旮旯。”
　　容修惊讶了下：“要吐？”
　　“要尿，靠边，我找个地方。”
　　容修知道白翼是喝大了，这会儿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于是嘀咕着，“靠边像话吗，简直是流-氓行为。”
　　白翼昏昏欲睡，咕哝：“尿尿冲墙，不算流-氓。”
　　“净扯淡！”容修低喝一声。
　　白翼说醉话：“本来的吗，哪像你啊，尿羞涩，旁边一旦有个人，就尿不出来。”
　　容修：“……”
　　“我说，兄弟，尿羞涩是病，知道吗？将来跟媳妇睡觉，你也羞涩？”白翼嘻嘻笑，“有什么的啊，谁稀罕看你呀？我要……嗝，我要是……也有那么大的鸟，天天去公共卫生间，尿羞涩？不存在。”
　　容修：“……”
　　净胡扯，硬汉才不会羞涩，这是正常人的素质好吧？
　　容修目视前方，懒得理他，紧紧攥着方向盘，骨节都发出咔的一声响。
　　沈起幻看他脸色，想笑不笑地，挑了挑眉，强压下嘴角：“咳，前面有个咖啡厅。”
　　只见容修一脚油门，大辉像磕了药，突然向前猛窜，直奔夜色尽头而去。
　　一眨眼就停在了星星咖啡店门口。
　　白翼捂着脑门，眼冒金星，紧闭着嘴巴，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下车，快去尿。”容修拉开车门，对沈起幻扬了扬下巴，“顺便买个喝，给他醒醒酒。”
　　于是，三个男人一起去了咖啡厅。
　　*
　　男人们都没有戴口罩，高大英俊的三个男人一起进来，还真是让服务员们惊讶了下。
　　白翼小跑着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容修和沈起幻站在吧台前，两人点了两杯超大美式冰咖啡，给白翼来了杯冰乐。
　　服务员笑着问：“容先生，要集星星吗？”
　　容修点了点头，拿出钱包，递上一张卡片：“有会员。”
　　服务员接过卡之后操作一番，开始忙碌起来。
　　“容先生，沈先生，您的咖啡。”
　　白翼刚在卫生间洗了把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从容修身后探过头。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的天啊，他诧异地数了一下几个零：“5000多颗星星了吗？”
　　容修接过咖啡，没应声。
　　然后一回头，就见白翼用一种小狗的眼神，水灵灵的，渴望地盯着自己。
　　容修和白翼对视了一会儿，面瘫着脸，说了一句：“不行。”
　　白翼的尾巴一下就耷拉下来，“怎么，怎么这么抠门儿？5000多颗星星了，换一杯咖啡给我啊。”
　　容修：“我不是给你买了吗？”
　　白翼：“那能一样吗？我要的是换来的，换来的，白送的，免费的，有一股便宜味儿，知道吗？那样一大杯，喝着才痛快呢。”
　　容修：“不行。”
　　白翼：“为什么呀？”
　　容修：“不行。”
　　白翼：“为什么啊？”
　　容修：“……”
　　容修没再应声，转身大步往咖啡店大门走，出了门，直奔大辉。
　　白翼接过幻幻递来的，委屈巴巴喝了一口，“生什么气么，我还生气呢，这个抠门的……”
　　连平时最爱的口味也索然无味了，白翼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并肩下台阶，沈起幻瞟了他一眼，淡淡问：“容修以前集过星星么？”
　　白翼想了想：“好像没有吧，他从不弄那些玩意。”
　　“那张星星卡，也不是他的。”沈起幻微微顿足，侧身正视他，上下打量白翼好一会儿。
　　沈起幻淡淡道：“5000颗星星，那两人一起攒的，是两个人共同的结晶，你连兄弟的‘结晶’都想抢，这跟打家劫舍、夺兄弟妻儿，有什么区别？”
　　白翼一脸懵逼：“？？？”
　　雾草？！
　　结，结晶……了吗？
　　夺……兄弟……妻……儿……
　　啊？不！我不是我没有！
　　这下好了，白二只觉眼前全是星星。
　　容修上车，启动引擎。
　　他从窗内探出头来，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快上车，早点回去，早点休息。”
　　“我说，你终于也听一次劝了。”沈起幻搂着白翼肩膀，两人往前走，问容修，“今晚打算早睡？”
　　容修：“嗯。”
　　两人一起坐回到了后座上时，还有点难以置信。
　　容修退役之后，在Live House工作，下半夜两点之前就没睡过觉，直接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夜猫子。
　　说好的刚愎自用呢？
　　钱芊的一番“诺贝尔发现”言论，终于让自家老大正视了自己的错误？
　　如果老大从今以后不再熬夜了，以后录制新歌专辑，兄弟们也不用加班加点，大家就有好日子过了啊！
　　白翼歪靠在沈起幻身上，仰头喝饮料，笑道：“所以说，这就是帅哥的通病，怕丑，怕老，没想到啊，花容月貌也有怕熬夜的时候，老大，你真的在恐慌吗？真的打算回去就睡？”
　　容修淡声：“嗯，明天要早起，越早越好，天不亮就起来。”
　　白翼迷茫了下：“出门办事？那么早，还没开门吧？”
　　“不是，别的事。”容修说。
　　白翼：“什么事啊，非要早起？看升国旗？”
　　容修：“不是。”
　　白翼：“那你想干什么呀？”
　　容修：“……”
　　容修没再应声。
　　大辉驶向龙庭别墅，车里黑漆漆的，没有动静了。
　　过了一会儿，白翼的手机微信响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下，不由愣住了，居然是坐在身边的沈起幻发来的。
　　白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沈起幻，使眼色——你干嘛呀？
　　沈起幻则是笑盈盈看着他，对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让他看微信。
　　于是，白翼悄悄地，把手机凑近了脸，醉醺醺中，仔细盯着字。
　　等看清楚之后，白翼抬起眼，看向前面开车的男人。
　　车里依然黑漆漆的，没有动静。
　　时而有迎面而来的车辆，明亮的车灯，照耀在容修的脸上。
　　犹如灿亮的、无尽的天光，金色的，迎着那张英俊的脸，将整个人拢上一层光芒，紧接着，一下子倾涌进了车内，将车内照得通亮。
　　【神奇的幻：七小时的时差。】
　　【神奇的幻：这边天亮，那边深夜。】
　　【神奇的幻：他起得早一点，臣臣就能睡得早一点。】
　　那样一来，异国他乡的那个人，就不用一直熬夜等着他睡醒，然后对他说一句：晚安，容哥，我睡了。
　　*
　　昨晚容修果然没有熬夜。
　　哦，是他所认为的“熬夜”，不到凌晨两点就睡下了，没有在琴室里忙编曲，也没有刷手机，更没有练琴到午夜。
　　别说高贵优雅的斯坦威先生了，连骚浪妖孽的FenderMB小宝贝也没有被他宠幸，碰也没碰一下。
　　天刚蒙蒙亮，闹铃就响起。
　　容修翻身够手机，关了闹铃之后，眼睛眯成一条缝，发了一条语音微信。
　　嗓子有些哑哑的，听起来性.感迷人：“醒了。”
　　容修强撑着坐起身，靠着床头，迷瞪了一会。
　　过了大约两分钟，顾劲臣回复了。
　　同样用了语音，语气中带着欣喜和惊讶，又藏了丝担忧。
　　顾劲臣：“怎么这么早？”
　　顾劲臣：“是刚睡醒，还是一夜没睡？”
　　顾劲臣：“容哥？”
　　醒过神时，看见对方连续发了三条。
　　容修睁开眼，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起夜了，去卫生间回来，睡不着了。”
　　国外顾劲臣那边，有一点空旷的回声：“那边的天亮了吗？”
　　容修在浴室门口停步，细细听那边的声音：“刚亮。”
　　顾劲臣也在听容修的声音，这么早起床，情绪一定不太好。
　　如果睡眠不足，白天也没时间补觉，容修的脾气就不太好。
　　当然，这种“脾气不好”不会真的体现在“发脾气”上，反而他会更加的温柔、声音更加的轻柔、眸光更加的柔和……
　　就是这样的温柔三连击，柔声细语地，用毒得要死的话，怼得人只想分分钟原地去世。
　　顾劲臣想起临走之前，兄弟们交给他的“重任”——要安抚好老大的情绪……
　　顾劲臣轻声安抚：“再睡一会吧，不然，一整天都要没精神了，多难受啊。”
　　“好啊。”轻飘飘的一声，“一起睡？”
　　顾劲臣举着手机微愣，心跳就有点加快，另一只正在试探水温的手从浴缸中拿出来，手垂在身侧，虚虚攥了攥拳。
　　然后他轻轻舒了口气，在乱想之前回答他：“好，能稍等吗，我还要有一会再睡。”
　　“怎么，那边快凌晨了吧？”容修推门进了浴室，“赶紧睡，不是赶片子，每天都很累么？后天辗转都灵？最后一站是罗马？”
　　“难得您还记得我的行程，”顾劲臣笑开，“罗马之行是这次出国通告的福利。”
　　“哦，好好玩玩，”容修说，再次听见那边传来细微的水滴声，“你在做什么？”
　　“拍了一天的广告，出了一身的汗，”顾劲臣道，“想泡个热水澡，解一解乏。”
　　“干净么？”他问。
　　知道对方说的是浴缸，顾劲臣“嗯”一声认真地回答他，“花朵请了专业工人进行了清洁消毒，你知道的，意大利十分重视洗澡事业。”
　　“是啊，罗马的沐浴文化举世闻名，罗马浴场是世界之最，”容修说着，忽然勾唇一笑，“当然，还有小说里，罗马澡堂的……香.艳泡澡史。”
　　顾劲臣张了张口：“……”
　　那人语意暧.昧，顾劲臣不经意就想歪了。
　　顾劲臣：“容哥，你都看了些什么书啊。”
　　“哦，意大利歌剧发展史。”容修漫不经心地道，还开嗓唱了两句《图兰朵-今夜无人入睡》.
　　龙庭三楼的浴室里，容修放开嗓子，他唱意大利文，语言是美声的必修课，虽不擅长意大利语，容修还是和甄素素学过一些的。
　　歌剧和泡澡有什么必要关系吗？
　　果然不管多牛的歌手，都有把浴室当成练歌房的一面啊。
　　那男人太会撩拨人心。
　　国内是清晨，这边还是夜深人静。
　　本就孤枕难眠，那嗓子的高音扯得人心悬起又落下，起起伏伏在那儿颤个不停。
　　[你逼我沉默，而我的吻，会将它打破。]
　　顾劲臣：“……”
　　“停。”
　　顾劲臣突然低声阻止了他，“停一下。”
　　容修嗓音一顿，他以为听错了，顾劲臣从不会打断他唱歌，乃至于每次都会用“不够、不够”的眼神渴求他在他耳边多唱两句。
　　容修停下歌声，微怔过后想要问一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歌剧？还是不喜欢这一首？
　　可未等他开口，就听见听筒里的呼吸声略微加重，而又带着轻轻的颤抖，并且越来越急促。
　　于是脑子里的那个关于歌剧的选项，立马就变成另外的一个更加荒唐的……
　　容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想强压下脑中的疑问和好奇，可最终却还是在那人低沉的，微颤的，却又急促的鼻息中，淡笑着问出了口：“顾老师，硬了？”
　　顾劲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约是积攒了三四天，到了纾解的日子？
　　不过，以前出国，或是在外地剧组，也没这么感觉强烈过，听着那人熟悉又暧.昧的声线，竟然不自觉地完全控制不了。
　　奔三的成年男人，又不是初尝乐事的青春期小少年，居然听着声音就起了反应。
　　幸好是忙碌一天回到了宾馆，这要是在片组里闲下来接的电话，外国友人还不得直接把他看成坏分子？
　　就在今天下午时，就在他一身白西装出现镜头前，配合一身白裙女主角时，导演还兴奋地大声称赞他，就好像“东方的仙子，西方的天使”……
　　顾劲臣哽住喉咙，强压着呼吸，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还稍带了点焦虑：“容哥，你是故意的吗？”
　　容修不答，睡眠不足的心情却转瞬变好——好得简直不像话，连日奔波的疲倦，以及见人就笑、点头哈腰时心里憋的那股火，全都化成了一汪柔和的水。
　　那水流清澈见底，和着听筒里传来的微弱的水滴声，似有若无地在心尖儿上缓缓流淌着，水中沐浴着一个人。
　　眼角泛红的桃花招子，欲说还休的表情，对着他露出几分羞恼，还带了丝哀求，薄唇微微张开——
　　不是埋怨，是一直在轻轻地喘。
　　容修垂下眸子，用很低很低的声音笑了下，发了一条微信：“还想听么？”
　　“容哥，视频吧。”顾劲臣说。
　　“好，等等，上个厕所。”
　　容修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不再听对方的声音，正如白翼所说的，尿羞涩大约真的是病，视野范围之内最好不要有人，一旦有人，哪怕只是在背后，远远的路过，也会完全尿不出来。
　　不过，白二的担忧似乎终于克服了，该怎么形容呢，很难想象那人第一次给他口的时候，他当时的心情和表情……
　　所以就……很久啊。
　　容修洗手时还在想着，要不要也冲个澡。
　　他本想着先刷牙洗脸，之后去二楼健身室打沙包，流了一身汗之后再回来洗澡的。
　　这么想的时候，他随手拿起了电话，发了视频邀请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那夜顾劲臣扬起下巴往上看他，暖黄的灯光下神色温柔。
　　他说：我怕你食髓知味，上了瘾，会去找别人。
　　他说：容修，别去找别人。
　　容修擦干了手，举着手机，看着屏幕，视频里没人。
　　有些意外地等了半天，视频里始终一动不动，是一片天花板，镜头上还有一小滴水珠。
　　容修用的是别墅里的WiFi，以为是信号不好，再一看发现是满格的。
　　不过，顾劲臣那边发出了连续的水流声，显然并没有断开连接，听上去更像是对方刚进了浴缸。
　　“在洗澡？”容修笑了下。
　　他想，那人大约是在难为情。
　　再说，视频也不安全。所以，容修并没有介意顾劲臣用镜头照着天花板。
　　于是，他也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随手便褪了睡衣，扔在了更衣柜上。
　　敞开着淋浴间的玻璃门，容修站在淋浴喷头底下。
　　热水流过精劲的腹肌，顺着人鱼线往下。他一边冲热水澡，一边轻声唱起了歌，那是一首丁爽整天哼哼的情歌——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可如梦初醒般的两手空空，
　　“心也空……
　　……
　　奢华的星级酒店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萦绕在男人周身，灯光一片朦胧氤氲。
　　而正在视频的手机屏幕却一直对着天花板，免提的听筒里传来男人撩人心魂的嗓音。
　　水珠遮了镜头。
　　有压抑而又轻微的低喘，和停不下来的水流声。
　　水在动，人也心动。
　　“容哥，”顾劲臣喘声最急促时，强压着粗重的鼻息，笑着开口问他，“一起？”
　　那边的歌声早就静下来了，连淋浴也停下。
　　容修片刻没有回答，于是整个浴室一下就完全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容修才笑出了声，却是拒绝的：“不了。”
　　顾劲臣：“？”
　　“自己做不到了，憋着吧，”他说，“谁都不行。”
　　暗示着什么顾劲臣一下就明白了。
　　我怕你食髓知味，我怕你去找别人。
　　安静的气氛延续了很久，很快容修又开始唱，在顾劲臣的一声哑声中，那歌声在意大利的月光里格外的撩人。
　　水声静下来，鼻息渐缓了，搭在浴缸边沿的手垂落在热水里。
　　容修嗓音中的笑意越发地浓。
　　他唱的是：“他倚着我肩，呼吸响耳边，高温已产生，色相令人乱……”
　　顾劲臣想，自己竟然每次都忍不住，在他的纵容里得寸进尺，又会在他的温柔里自我迷失。
　　“终点站的罗马，我不想去了，”顾劲臣说，“容哥，我不去罗马了。”
　　听筒那边静了下，容修问：“可以么？”
　　“说了只是福利，恒影安排的团队旅行，我……想早点回去，提前几天回去。”顾劲臣嗓音哑透了，“容哥，我想回去，行吗？”
　　容修眸中带笑，听着顾劲臣略带着紧张的请求，久久没有回答他。
　　没有像往常那样，提醒他要服从上面的工作安排，也没有劝他团队集体的重要性。
　　“好。”
　　容修说。
　　“将来一起去罗马，我们去看许愿池吧。”
　　没说出口的话，在挂断视频连接时，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早早起床，就为给对方拨一通电话，使他不至于熬到凌晨之后。
　　回来吧，我也想早点见到你。

第245章 晋江文学城:生来奔波
　　从浴室出来之后，天才蒙蒙亮，没有回床上睡回笼觉，到底还是去二楼健身室，打沙袋，练肌肉，吊嗓子。
　　运动背心十分宽松，领口和侧边开得很大，露得不得了。
　　男人的身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精劲漂亮的肌肉在灯光里无端诱人。
　　汗水打湿了发丝，顺着额头往下淌，从颈间往下滑落。
　　两小时后，容修抬手抹了下额头的汗水，突然睨向窗下。
　　然后，他用驾校教练的冷酷嗓音，冷淡地说了一句：“弯腰，弯下去，别挺着。”
　　白翼又往下弯了弯腰，“……”
　　什么叫正值盛年？
　　什么叫精力过剩？
　　此时，白翼坐在健身室窗下的椅子上，往下弯腰。
　　他向左右两侧伸展开手臂，能平伸多远就伸多远，两手各拿一个七千克的哑铃。
　　做过这个“弯腰双侧提铃”的兄弟们，一定知道它有多么地要人命。
　　即使是倒三角、麒麟臂、电动马达腰，到最后也难免抽搐。
　　一开始的前十个还好，越往后，就变成了整个两只颤抖的小翅膀。
　　别说哑铃了，最后连一本书也平提不起来。
　　是的，白翼现在十分的后悔，所有的脑细胞都裂开了，然后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大写的“操”。
　　伸展运动时，他一直在深刻地自我反省：
　　卧槽老子特么到底为啥一大早跑过来撩骚？
　　在此之前，白翼从被窝里爬出来，本打算洗脸、刷牙，去地下室练琴的。
　　结果，打开卧室门时，听见健身室有“砰砰”打沙袋的动静。
　　白翼出了卧室，站在健身室门口，听了一会动静，他想，容修已经很久没有一大早就一个人起床练拳了。
　　这大清早的，孤灯独影，看上去还挺凄凉的。
　　昨晚还360°花式秀呢，这会儿咋了嘛？
　　于是，白翼一边腹诽着，一边推开了健身室的门。
　　斜靠在健身室门边，白翼扬着下巴，来了句：“睡不着了吗，大兄弟，被窝凉凉了？”
　　容修一个侧踢，不倒翁沙袋倒下，又猛地弹起。
　　紧接着，就是一记重拳，“碰”一声砸了过去。
　　这特么是拆房子的力道啊。
　　白翼咧了咧嘴，突然福至心灵，一拍巴掌，道：“是不是大棒子快生锈了，怕过几天，打不成妖精了？”
　　容修：“……”
　　大棒子，快生锈了，打不成妖精了。
　　确实感觉好久了……
　　容修甩了下头发，转过身，深深地注视他：“……”
　　白翼后退一步：“……”
　　然后……
　　就变成了眼下的情况。
　　容修依然在打沙袋，然后到跑步机上慢跑，挥汗如雨，潇洒自如。
　　时不时地还吊嗓子。
　　白翼则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他正在做他的十五组弯腰双侧提铃……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大清早不睡觉，突然一个跑出了虐人，一个上赶着受虐啊？
　　话说回来，容修是不是起得太早了点，平时整天熬夜创作，不到上午十点都不会下床。
　　就这样，从健身室出来的时候，白翼像个脱线的木偶。
　　整个人变成了被撕裂的扑棱蛾子，耷拉着两只残废的翅膀，脚步虚浮地回卧室洗漱了。
　　容修则来到了二楼的小客厅。
　　看见电钢琴正好摆在茶几上，他就随手弹奏了一首流行音乐。
　　于是……
　　听见钢琴声响起的时候，崽子们一个激灵，全都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们意识到队长正在卧室门外，便火速穿好了衣服。
　　冰灰的嘴里叼着牙刷，崽崽的头发还支棱着，一开门，就被容修唤到了身边。
　　“夜里练琴了，在学配和弦？”容修身上的汗还没散去，“没让我失望，知道主动学习了，很勤奋，很好学，进步很快。”
　　听见老大口头表扬，冰灰刷着牙，崽崽擦着脸。
　　两个小孩都是一脸的激动，“我们会一直努力的！”
　　然后……
　　容修弹奏了枪花最有名那首歌的前奏，“小宠，我记得，这首歌是你的最爱，总结一下这个和弦走向？”
　　崽崽捧着擦脸毛巾，头发枝杈着：“……”
　　当初在“The C”选秀比赛上，小宠还强烈要求过，想演唱一曲《Don ’t cry》呢。
　　“这也是流行摇滚里，最常用的和弦走向，四五六，”容修唱了开头一段，接着说道，“以C调举例子，一级和弦是C，四级和弦是F，四五六级分别是F-G7-Am。那么，G调的四五六就是C-D7-Em……”
　　崽崽：“……”
　　“很多流行摇滚会用‘四五六’-‘四五一’来配，你可以尝试一下，就像枪花的这首，表达的情绪会比较悲伤。再比如，先用四六、四六，四五、四五渐进，用更显悲伤的‘四五一五六’用来修饰，最后，用四五六把歌曲推向高朝，也就是感情的一个顶点……”
　　崽崽儿一脸懵逼，浑身绷紧着，整个人宠都僵在那。
　　“在歌曲尾声时，很多歌曲也会在倒数第二个和弦，配一个属和弦，或属七和弦。”容修抬眼看向冰灰，“编曲应该用到了，冰灰，如果倒数第二个和弦，刚好合适，很好听，那么，倒数第三个和弦你会配什么？”
　　冰灰举着牙刷呆了呆：“……”
　　容修垂了眼：“配它的下属和弦，如果倒数第二个和弦是G，这个就是F，如果是Em，这个就用Dm，如果作曲正好卡在这里，也可以根据这个和弦走向，来试着学习谱曲子的尾声部分。”
　　冰灰的喉结颤了颤：“啊。”
　　“在学习过程中，你可能已经发现，配和弦的时候，会出现很多有趣的情况，比如，第一种情况，每一小节当中，强拍上的那个音，能够决定你的和弦。”
　　什么叫正值盛年？
　　什么叫精力过剩？
　　沈起幻从卧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
　　容修的额头上流淌出细密的汗珠。
　　那汗珠从那张俊脸上滑过，顺着下巴往下砸。
　　无袖背心露得不得了，肌理渗着一层薄薄的汗。
　　沈起幻：“……”
　　发生什么事情。
　　这人看上去有点上火啊。
　　“第二种情况，小节中反复出现的那个音，你也可以用它来决定和弦。”
　　容修说着，垂着眸子弹钢琴，长睫垂的一滴汗珠，一眨眼就落了下来，接着道：
　　“还有时候，你会发现，你的和弦内音，是这一小节里所有的音。”
　　容修坐在沙发上，手上弹奏不停。
　　“十年前，我们给破车库写了一首歌，叫《Don ’t tell MAMA》，调式和弦是G调的一六、四五，就是G-Em-C-D7，这个和弦在十年前的吉他创作里非常流行，破车库的观众很喜欢，明亮，欢快，很适合现场秀，也适合solo——”
　　话没说完，他忽然抬眸，目光扫向站在眼前的兄弟们。
　　在场男人们一哆嗦。
　　完全条件反射，心里开始直突突。
　　“冰灰。”容修点名了。
　　聂冰灰一抖，手里的牙刷“啪嗒”掉在地上。
　　众兄弟幸灾乐祸，余光瞟了一眼今天的倒霉蛋，强忍着笑。
　　容修对冰灰道：“我希望，你能掌握它的变化形式，算是你的作业，明天弹给我听。”
　　冰灰站直，还有点懵：“是……”
　　容修看了他一会儿，又环视其他人，道：“老白，你给冰灰和一下，崽崽敲个节奏，老幻做指导，明天我听听。”
　　乐队兄弟们槑槑站在客厅里：“……”
　　怎么就变成眼下这种情况了呢？
　　是的，昨晚容修果然没有熬夜。
　　大家心里都很庆幸。
　　老大终于决定不熬夜了，兄弟们再也不用点灯熬油、加班加点了。
　　……嗯，所以，他早晨起得很早。
　　好怀念队长熬夜的日子啊。
　　冰灰做出了最后的挣扎：“大哥，我没写过歌，和弦表还没背下来，刚才你讲的，我还没吃透呢，心里没底啊。”
　　“不用吃透，凭感觉来，和弦表只是推算罢了，没有谁一开始就会，初配好的和弦不圆滑的、不和谐的、不-良进行的我们大家一起修改，不够华丽的就润色美化，会越来越好的。”
　　容修用冰帕子擦了把脸，从沙发上起身：“今晚都早点睡，明天早晨这个时间，大家在这儿集合吧。”
　　“老大，今晚我们大战一百回合，”白翼目光坚毅，“我们战斗到天亮！”
　　容修：“早点睡，别熬夜，解散。”
　　兄弟们：“……”
　　画风不太对啊。
　　不，老大，我们愿意熬夜，夜以继日地干，愿意一直陪在老大身边，团结起来，向前进。
　　什么叫正值盛年？
　　什么叫精力过剩？
　　兄弟们：大臣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啊啊？？？
　　容修下楼时，丁爽刚好也到了，看见容修下楼，着实惊讶了一下。
　　紧接着，就看见乐队大哥们一脸菜色地集体出现了。
　　没多久，外卖小哥也来了。
　　于是，今天乐队成员们都留在龙庭，耗在了地下室里。
　　大家要一起研究“给曲子配和弦”“根据和弦走向作曲”的课题，明天要交作业。
　　容修则是拿上工商营业执照，各种材料证件，举办大型商演的各种合法资质证明，歌手工会、文化相关部门批复的文件和资格证，开车前往区办事厅。
　　*
　　城市里漂浮着雾蒙蒙的灰气，天热得发了狂，地上像着了火，打开车门就觉得憋闷。
　　刚到上班时间，容修就到了地方。
　　丝毫也没有耽搁，下车直奔办事处。
　　孔鑫昶今天休假，容修并没有打电话联系他。
　　进楼问清楚地方，就带着文件包直奔四楼，电梯要刷卡，容修直接爬楼梯上去了。
　　走廊里有几位像是在等办事的人，容修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五六分钟，秘书就请他进去了，容修得体地做了自我介绍。
　　“容修同志，你好啊，可乐杯开幕式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领导接过容修递交的文件，挑着对方必须准备齐全的重点材料一一过了目。
　　不过，对方表示，还需要一份公安治安管理部门的批文。
　　从办事厅出来，太阳正当头，这时才十点多，时间来得及。
　　容修望向一里地外的社区停车场，他用帕子按住额头，顶个大太阳，步行老远，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一线城市办事就是这样，开车确实不太方便，堵车姑且不提、光是找停车位就会花掉数十分钟。
　　容修戴上了口罩，其实他很想去搭地铁，但眼下这个身份，实在不适合在户外走动。
　　好在不是早高峰的时间，距离也不是很远。
　　二十分钟就到了井子门分局。
　　之前Live House出事，容修来过这里，刚进门还比较轻车熟路。
　　询问了相关部门所在处，他在办事处递交了材料，按照流程，他需要填写《大型群众性活动安全许可申请表》。
　　这次换了承办单位，不少材料都要重新递交填写，比如承办单位法人、单位资质，以及承办协议等等，不过，由于项目之前就已经通过了审批，所以批文会很快下来。
　　机关办事员效率很高，也非常热情。
　　由于“可乐杯青少年球赛开幕式”是今年的重点项目，容修讲了眼下的紧迫情况，办事员还特意去找领导汇报了一下情况。
　　相关领导表示，参考了之前的审批情况，可以出具临时批文，正式批文两个工作日下来之后，补交上去就可以了。
　　办事员：“这里还需要一份活动场所的证明。”
　　容修闻言一怔，“场地证明？之前应该已经提交过了。”
　　“因为活动日期变化，所以需要重新由那边出具一份证明——只要活动场地的管理处或法人重新开个同意证明就可以了，”办事员看了下时间，“现在过去，应该来得及，要盖章，不要涂改。”
　　“我明白。”容修颔首，“多谢您了。”
　　从井子门分局出来，已快到正午。
　　巨大的城市匍匐在烈日之下，容修站在太阳底下，感觉眼皮都在灼烧。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大脑甚至有那么几秒不清晰，消防和工商方面都批复了，市政要公安批文，公安要场地证明。
　　容修再次取了车，这次他去往东四，可乐杯开幕式的活动地点在东四人民广场。
　　都知道大城市办事难，事实上，往往并非办事效率不高，而是大多时间都用在了路上，一天能办成一件事，都该谢天谢地了。
　　而容修顶了个大太阳，跑了三个地方，全凭着自诩精壮的男人体力确实够好的，不然，光是停车、取车这段路，在烈日底下加一起能走了三千米，这也够人呛的。
　　开到东四已是午休时间。
　　容修对东四比较熟悉，虽然不少街边店铺换了招牌，却也有开了十多年的老店。
　　容修在一家牛腩特色的餐厅用了午饭。
　　这家餐厅主要提供白领外卖，平时店内客人不多，而且提供雅间。对容修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从餐厅出来时，就快要到下午办公时间了。
　　就这样，下午一点多，容修来到了广场管理处。
　　本以为广场管理处在园林局，不成想，办公地点竟然在人民广场附近，幸而在吃饭时，他特意查了一下地图。
　　办公楼非常简约，是广场公园外的一栋旧楼，四周繁华热闹。
　　容修转弯过了马路，探出车窗，看向院内。
　　院子里的停车区稀稀拉拉，停着不少代步的私家车，而且大门道闸也没有放下来，
　　于是他开着大辉，减慢了车速，直奔大门口。
　　眼看到了门口，容修刚降下车窗，想探出头询问下，道闸突然落下！
　　容修一脚急刹车，抬眼看向门卫处。
　　“停车！干什么干什么，还要硬闯啊，知道这是哪儿吗您？”
　　大门口的值班室，小木门一开，一个保安站在门口。
　　容修看了他一会，淡淡道：“我是来办事的。”
　　“来这儿的都是办事的，车停外面儿！”保安朝远处打发野狗般地扬了扬手。
　　容修心里有些生气，他推了下眼镜，很好地控制了情绪，“院子里不是有停车位么？”
　　“那是内部停车场，等会到点儿上班了，哪还有地方停？”保安上下打量了这辆“大帕萨特”，不耐烦一手叉腰，“唉你这人，让你把车开走，堵门口干什么？”
　　车窗降下来之后，闷热的空气就窜进车内，容修额上渗出细汗，背部的抓痕在汗水中也感觉到了轻微的痛痒。
　　这个地方和衙门口可不一样，门卫保安这态度，一看就不是什么从地道单位出来的。
　　容修看了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
　　办正事儿重要，懒得和这人较劲，容修瞟了他一眼，升上车窗，掉头去找停车场了。
　　“嘿？”门卫保安见对方冷着脸开走了，盯着车尾嘀咕了老半天，转身进了值班室，“人模狗样的，出溜个黑不溜秋大帕萨特装你麻痹啊，整个一嘎杂子琉璃球，德性。”
　　……
　　大约在八百米外，容修找到了一个地下停车场。
　　容修停了车，在车内快速整理了下仪容，湿巾擦了擦汗，拿上公文包下车，来到地上，往办事处的方向走去。
　　午后一两点，正是一天当中最酷热的时候。
　　服役时在军医的调理下，容修已经克服了暴晒后皮肤可能会发红、起疹子的情况，但此时，容修明显感觉到头晕目眩。
　　他从包里拿出一颗咖啡糖，吃到嘴里，直接嚼了。
　　走到半路，容修接到了丁爽的电话，丁爽得知大哥正在大太阳底下赶路，整个人都呆愣在别墅的客厅里。
　　“哥，实在不行你先回来吧，明天我来跑这个事儿，不就是提交个材料吗？”丁爽说。
　　“不行，现在情况复杂，我一个人就办了。”容修说。
　　“可是大哥你不能暴晒的啊，”丁爽想了想，慌张道，“还有低血糖呢，顾哥说，这时候三伏天，正要注意，再说了，如果让大家知道，你一个人在外头这么奔波，他们会集体批判我的！”
　　容修抬头望了望日头，轻轻笑了声，“净说胡话啊，男人生来就是奔波的……”
　　丁爽：“……哥……”
　　容修：“挂了，手机黏在脸上，难受的很。”
　　不等丁爽回应，容修就挂断了电话。
　　再次回到办事处大门前的时候，容修的脸色极差，心情不愉快地闷头往前走。
　　“站住！”保安从小窗探出头，“说你呢！不是来办事儿吗？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就直接往里走了，站住！”
　　容修驻足，侧头看了他一眼，脸色一下沉下来，“又怎么？”
　　那嗓音低沉，保安心头被震慑了下，回过神时瞪大眼睛，脑袋从小窗探出来，“不是来办事儿吗，介绍信呢？证件呢？拿出来我看看！”
　　“你要什么证件？”容修心中略有些燥，他拿出一份盖了章批文。
　　身长腿长的，胳膊一伸，直接糊在了保安眼前。
　　容修：“这个行吗？”
　　保安身子往后躲了躲，才看清楚文件上的字，上面确实盖着一枚鲜红大印，顿时噎了下，“来访者，签个名。”
　　“怎么，有证件也不行？”容修不悦皱眉，又抬了抬眼，“上头不是有监控么？我是钱塘负责人。”
　　保安：“负责人啊您，负责什么都得登记！”
　　这保安的老乡大哥，就是广场办事处里的主任。
　　平时进出这里的人，除了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就是办活动的商人了，哪个不给他个笑脸？
　　“管你是钱塘还是钱醋的，”保安把一个本子拍在小窗台上，“不管是谁，在我这里，一律登记！”
　　容修没有应声，垂着眸子看向那个小本，上头烟熏火燎得焦黄，还有一块垫盘子时留下的油印子。
　　他抬眼，注视了保安一会，“如果你们领导说让我签字，我出来就签。”
　　说完这句，没有再理会他。
　　容修慢条斯理地整了下包，抬步就往院子里进了。
　　保安：“？？？”
　　*
　　上到了二楼，容修在楼梯最近的一个办公室门口停了步。
　　房门是敞开的，门口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戴着厚厚镜片的眼镜，正在翻阅手里的什么表格。
　　翻两页，就看天花板，皱着眉头想一想，然后再接着翻页。
　　“你好。”容修礼貌地轻轻在房门上叩了一下。
　　那小伙子像是吓一跳，不高兴地抬眼看他，问：“你找谁？”
　　“你好，我是钱塘的，来找袁主任。”容修拿出一份文件，准备自我介绍，说明一下自己的来意。
　　小伙子拿着表格摆了摆手，“在那边等着，我这还有点事！”
　　完了又开始翻表格。
　　容修点了点头，后退几步回到走廊，耐心地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
　　一回头，见整条走廊的过道里，每隔不远都站了几个人。
　　有上了年纪的大叔大伯，也有拿着公文包来办事的，看样子也是来申请批文的，大家都等在走廊里。
　　不少办公室大门紧闭，看来还没有来上班。
　　容修再次看时间，已经超过一点半了。
　　这几天一直忙着跑事，跑了多少地方，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容修回过身，问了问身边一位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情况，他们也是来谈广场合作的，前前后后跑了多次。
　　容修又简单问了两句，知道这里大概是什么情况了，也就不再问了。
　　这边。
　　二楼办公室里。
　　袁主任举着手机，正站在窗前。
　　他一边往远处大门的方向张望着，一边对话筒笑道：“翟少所言极是，可乐杯是本市今年的重点项目，我们广场是作为活动场地，事关市民安全，我身负重任，从消防到一切细节，绝不马虎，必须要重视！”
　　挂断电话，袁科坐回到办公桌前，拿着手机给朋友圈的翟少辉点了个赞。
　　*
　　容修在管理处门口走廊里等了大约十分钟，和身边的年轻男子聊了一会。
　　快两点的时候，二楼陆续有职员来上班，三三两两的。
　　经过走廊过道时，那些等得焦头烂额的人连忙露出笑脸，上前去打招呼。
　　“你没找门路？”年轻男子小声问容修。
　　这人叫富耀，三十多岁，是从津沽过来的。
　　他是津沽市老年宫的负责人，想租赁首都的大广场，进行一次关于“中老年太极”的文化活动。
　　容修听他这么问，就笑着摇了下头。

第246章 晋江文学城:窜一股火
　　容修听他这么问，就笑着摇了下头，开玩笑地说：“第一次来，还没摸清地形呢。”
　　“你恁么就介自个来了？不好办啊，”富耀咕哝了一声，同情地瞅了容修半天，“最好打听打听，看有没有熟人的门路，广场活动太难办了……”
　　容修轻轻“嗯”了声，也没往下接话。
　　在这块儿，容修心里还是有底的，可乐集团早就把大方面疏通好了，今天他过来，只要来拿个“使用场地同意证明”，以便于其他的批文下来得能更及时一些。
　　所以，他并不在意广场管理处热不热情，只是申请个证明一件小事，也不好麻烦别人，还是自己来跑一趟、多等一等比较好。
　　就在这时候，刚才一直翻表格的男职员出了办公室，直朝容修这边走了过来，脚步匆匆，神色严肃。
　　容修身边的富耀眼睛一亮，急忙迎了过去，陪着笑脸道：“孙秘书，您好！”
　　孙秘书斜睨他一眼，推了下厚镜片的眼镜，像是刚想起这人是谁，停步说：“是津沽老年宫来的同志吧？”
　　“是的，孙秘书您好您好。”富耀到近前去，小声自我介绍了一番。
　　“小李已经把你们的情况汇报过了，”孙秘书点头道，不是很热情，却也不冷淡，只是道，“既然是小李，你们的事我自然会帮忙，不过具体我也做不了主，只能帮你指个路。”
　　富耀一脸感激地“是是是”说了些感谢的话，“孙秘书能帮忙，我们感激不尽。”
　　孙秘书道：“你先在这等一会吧，袁主任正在开一个电话会议，一会我叫你，你就进来。”
　　说完，孙秘书就往容修那边瞅了一眼。
　　容修刚上前半步，前者就别开视线，快步往主任办公室走去了。
　　见人进了办公室，富耀笑着舒了口气，一回头，就见容修还站在身后。
　　富耀下午来得还比容修晚一点，不过眼下看来，估计这一插队，事儿要比对方提早办完了，富耀尴尬一笑道，“你看看这事儿……”
　　容修笑着表示没关系，“你是津沽老年宫的负责人？”
　　“是啊，中老年大学活动中心的，来这边跑个活动，也算搞个宣传，来首都做个文化交流。”富耀说。
　　两人并肩站在过道窗底下，聊了十多分钟。
　　都是搞文化艺术的，年纪差不了几岁，两人话题自然很多。
　　大约是总与上了年纪的人打交道的缘故，富耀的耐心十足，给容修讲了很多老年大学的趣事。
　　比如老年模特队，舞蹈队，还有这次他主要办的“太极团队”。
　　说到这时，容修的脑中就闪过一个想法，也来不及多推敲，就顺着对方的意，和对方扫了个微信，互相加了好友。
　　“我就说你眼熟嘛，过电视吧，是你吧？”富耀诧异了下，兴奋得脸都有点红了，小声说：
　　“上暴风台那个，治愈日，我挺喜欢看的——京城果然都是大明星啊，昨天我吃个晚饭，还看见了一个女明星。”
　　容修干笑摇头，“哪来的明星，富哥说笑了，都是办事儿站在门口等的。”
　　“一会儿我进去给你看看情况。”富耀说道。
　　这会儿，不远处的办公室门一开，孙秘书捧着个茶杯出来，“津沽的同志，主任请你进来。”
　　闻言富耀一个激灵转过身，扭头对容修抱歉地说：“老哥先进去了，你等等啊。”
　　“好。”遇见了同行，两人也聊得来，容修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最主要的是，他对中老年人的“太极团”有点感兴趣，不知道放在舞台上效果如何？
　　和“可乐杯少年球赛”的孩子们能不能有一个大碰撞？
　　——时代的碰撞，年龄的碰撞，视觉的碰撞。
　　既是文化交流，也象征着传承，如果能合作的话，演出一定会很精彩。
　　容修面朝着二楼窗外，手里摆弄着一粒小骰子，陷入了深思。
　　……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办公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孙秘书先出来了，随后富耀也出来。
　　他一边后退着出来，喜上眉梢，一边和门里的人握手，“袁主任，我代表我们津沽老年宫的老年朋友们谢谢您啊。”
　　富耀在门口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退了出来。
　　办公室的门还没关上，孙秘书刚要进去。
　　“袁主任，您好。”容修开口了。
　　孙秘书愣了一下，就听门内的袁科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孙秘书皱着眉头看了容修一眼，道：“是的，有一位钱塘的负责人，没有预约过，等了有一会儿了。”
　　门内的袁科闻言，先是愣了下，心道一声“翟少果然料事如神”，竟然真被对方猜中了。
　　这么想着，袁科往办公桌那边走，“让他进来说吧。”
　　孙秘书见袁主任表情如常，神色不快地走到容修面前，道：“请进吧。”
　　不等容修说句道谢的话，扭头就往楼梯口那间办公室走去了。
　　富耀从办公室出来，掩不住面上喜色，和容修迎面走过。
　　富耀比划出打电话的手势，“我还要在京城住几天。”
　　容修笑着点了点头，“微信上联系，记得给我发老年大学活动的视频。”
　　富耀：“亏你感兴趣，回去就发，你现在就去见主任？”
　　“是啊。”容修应。
　　富耀想了想，眼睛瞟向后边儿排队的人，便道：“我还是在这等你一会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出来问问我。如果要打印、复印件什么的，我跑下楼帮你弄，不然你还得重新排队。”
　　“不用，不麻烦你，”容修心里有点暖。
　　人都说，在社会奔波久了，就看清了人情冷暖，但他还是遇见了不少热心肠的人。
　　“富哥，你不是没吃午饭吗，赶紧回去吧。”容修劝道。
　　富耀皱了皱眉，想起刚才见过的袁主任，可不是什么办事痛快的人，不献绻儿不利索那种。
　　而自个眼前儿的这个大高个儿，还是个明星嘞，不像是能上赶着讨好人的……
　　于是富耀便道：“吃饭来得及，我在这等你一会吧，就在门口，差事儿喊我。”
　　容修无奈地笑了下，他人好意，也不好推辞，“那就谢谢大哥了，其实没那么麻烦。”
　　看着容修的背影，富耀用津沽话大叹了声“还是年轻啊”，就在门口靠墙站着等。
　　*
　　办公室半敞着门，容修在门上敲了两下。
　　能看到办公桌前坐着的中年男人，虚胖的，正坐在那儿戳着手机。
　　听到声音，袁科抬起头，“嗯”了一声：“你是哪位？”
　　容修抬步走了进去，来到办公桌前，道：“我是钱塘娱乐的负责人小容，为可乐杯开幕式的事过来，想找袁主任出具一份同意场地使用的证明。”
　　“哦？”袁科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下容修。
　　眼前这人，高大帅气，年纪轻轻，据说还是个十八线小明星。
　　虽然翟少在电话里并没多说什么，但袁科是什么人呀，名利场上混这么多年，那帮人一撅腚，他都能猜出对方能下几个粪蛋儿出来——
　　翟少是成心不想让这人顺顺利利，再看这年轻人的外貌，是个挺干净明白的，怎么就不长眼的，得罪了翟少辉呢？
　　袁科：“我记得，之前已经出过一个场地证明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问着，袁科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放，靠在了老板椅的椅背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声音慵懒，十足的傲慢，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容修讲了目前的情况，因为“活动日期变更”问题，需要广场重新出一份证明，他表示，市政的批文进度，卡在了这份证明上。
　　“还有这种事情吗？”袁科明知故问，声音拖得老长，不悦道，“你的材料都拿来了？”
　　“是的，都拿过来了，主任过目。”容修把准备的一切材料放在办公桌上，递了过去。
　　袁科说，要看钱塘的材料，其实他对这些商业数据、协议合同的玩意并不太懂，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再说了，可乐集团之前和广场洽谈的时候，各种材料都已经提交过了，活动的事相关部门早就批复了。
　　不过，翟少辉既然提前打了招呼，袁科也没有和那位大少爷拗着劲儿的想法。
　　翟少辉财大气粗，挥金如土，今年的啤酒节场地已经敲定了。到时候还要靠那位财神爷赞助，广场活动办得有声有色，这些都是袁科的政绩。
　　袁科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认真仔细地，翻看着容修交来的材料。
　　老实说，他真不爱往下看，看不看结果都一样，活动肯定是得办，而且还得好好的办，热热闹闹地办。
　　但，翟少说了，就要卡着姓容的两天，意思明摆着的，就是成心不想让他舒坦。
　　袁科这会儿夹在中间，心里也有点膈应。
　　你说，用咱们广场搞个活动，好好儿的一件双赢的喜事，怎么就惹上了那位土财神呢？
　　容修伫立在桌前，见中年男人垂眼深思，便道：“袁主任，您看……”
　　袁科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再计算下开幕式的时间，不能耽误了政府的事，也不能让眼前人好过……
　　不然，翟少在背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到时候不好过的就是自己了啊。
　　袁科懒洋洋地抬起眼，瞅了瞅容修，把手里的材料夹“啪”往桌上一放，说道：
　　“我知道了，这些材料，先放在这儿，你先回去吧，过几天市政批文下来了，我会让秘书通知你来取证明的。”
　　容修一听这话就有些困惑，问道：“袁主任，您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我们这边只需要您出具一份……”
　　“什么叫‘只需要’，你当我们的证明是什么，你说盖个章，开一个证明，我就随便给你开一个证明？你还哪里不明白？”
　　不等容修再问，袁科欠了欠身，语重心长道：
　　“小容啊，我知道，广场活动协议方面，你们已经和上头办妥了，但这个证明，也不是小事。你这里还缺少一些材料，我需要把你们的材料递交到市政去，等上面的批文下来了，允许我们开这个证明，我才会把证明开出来，我们也要按程序办事，是不是啊？”
　　容修一听这话，心里就窜起一股火。
　　这不是搞笑吗？
　　容修上午就是从市政那边回来的。
　　大型活动的批文不给下，市政说要公安的批文，公安说要广场管理处的场地证明，现在，管理处说要市政的批文？
　　这是哪个国家的办事程序？转圈子溜老百姓的才不是我们国家下来的程序。
　　容修微微有些皱眉，道：“袁主任，您能不能先给我开个证明，明天我亲自去申请，把政府给这边的批文给您送过来？毕竟‘少年球赛’是我市今年的重点项目……”
　　袁科：“不行，材料放在我这里，由我们办事处递交上去，这是报批流程。”
　　容修沉默了一会。
　　这和娱乐圈不同，如果不亲自跑这么一次，在那种家庭环境下成长的容修，根本就不知道，原来想做成一件事情，竟然这么难。
　　那些白手起家，合伙创业的年轻人们，大家都经历过这些？
　　想成功，并不容易，有时并不是不够努力，也不是时运不济。
　　现在退出去？
　　当然不可能。
　　只见袁科随手把文件一合，随手放在办公桌上。
　　文件夹里的资料，原本是按顺序放的，各种审批表格、资历证书、红戳文件都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这会儿被他弄乱顺序，显然对方并没有认真在看。
　　如果“证明”这么不容易开具，需要那么复杂的流程，当时机关办事员怎么会那么笃定的说：一会过去时间上来得及。
　　这是在故意刁难？
　　这些材料等他们去递交，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办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容修万万没想到，只是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袁科竟然直接给他卡在这儿了，丝毫没有给面子——
　　姑且不提钱塘和钱老，也不提自己这个小辈，可毕竟这是可乐集团和城市联合举办的重点项目啊。
　　容修想到这里，就有点哭笑不得，垂眼看着桌上推得乱七八糟的材料。
　　容修道：“袁主任，请您指点一下，我们到底还缺少了什么批文，因为活动日在即，时间有限，我这边亲自去准备，您看行么？”
　　“嘿？你是听不懂，还是怎么着？”
　　袁科不耐烦地端起了茶杯，慢吞吞地说：
　　“我说过了，材料留在这，由我们递交申请，只要上头批复了同意，我自然就给你开证明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这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容修身长腿长，挺拔地伫立在桌前，却没有转身离开。
　　容修注视着袁科的脸，淡淡道：“袁主任，如果我们真的是准备的材料不全，而唐突跑来叨扰领导，我向你表示十分抱歉——”
　　说到这里，容修的嗓音还很温柔。
　　袁科稍微扬了扬下巴，容修这一番话，说得他心里还是比较熨帖的。
　　这一天天的，芝麻大点的小破事儿过来吵吵，特别是那群广场舞大爷大妈，三天两头被投诉不说，还动不动跑过来叽叽歪歪，碰见素质高一点的负责人还好，要是碰见个没素质的，谁还管你是什么领不领导的。
　　袁科正要对容修说两句安慰的话，就立马关门送客的。
　　不成想，容修接着又开口道：
　　“但是，对于身为广场负责人的袁主任来说，给活动承办单位出具允许场地使用的证明，简化流程、精简时间，提高办事效率，让合作单位、老百姓们更顺利、快捷、有效地与国家相关部门对接，大家都及时地办上事、办成事、办好事……这些，难道不是你们基层单位应该做的吗？”
　　袁科：“？？”
　　慵懒的身子渐渐坐直，袁科以为他听错了。
　　“放肆！”
　　袁科闻言，拍案而起。
　　*
　　容修的一段话，让袁科直接就怒了，他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本想着卡他两天，到时事一办就完了，翟少辉那边也给了面子，夹在中间他也两全。
　　可是，这小子竟然在质疑他的工作态度和作风啊，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还有，基层单位是什么意思，广场管理处是基层不错，他袁科只是个主任，但不是街道主任，而是坐拥偌大文化广场的主任！
　　什么时候一个黄毛小子也敢来说三道四了？
　　简直岂有此理！
　　窗户开着，办公室里的空调没开，只有个风扇在转，袁科气得拍得桌子砰砰响。
　　而容修则是站如松，他的额头有些细汗，可三伏天的高温，以及奔波一天的疲惫，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
　　这男人依然笔直地伫立在桌前，挺拔，修长，如同一根标枪。
　　袁科吼了一声之后，气得手指哆嗦，想拿茶杯，却没拿起来。
　　“简直太放肆了，孙秘书，孙秘书！”
　　袁科又朝房门吼了两声，道：
　　“钱塘是吧，好，小容是吧，我现在正式答复你，你的这些材料，我们管理处需要一页一页，重新核实一遍——关于承办单位的任何资质、数据，我都要一项一项审核，坚决杜绝假大空！任何一个数据，只要有问题，我都不会向上头提交，明白了吗？什么时候我这边核实完了，上头的批文下来了，允许我开证明了，办事处才会出具场地证明。”
　　容修脸上平淡无波：“袁主任……”
　　话音未落，袁科侧身一挥手：“听不明白？出去，等什么时候流程走完了，你的态度端正了，我会通知你过来的！”
　　“袁主任，你能给我一个准信儿么，大约多久能下来证明？”容修注视着袁科，“开幕式还有不到两周，我总不能一直等吧，何况就这么回去，我没办法和主办商交代。”
　　袁科把材料袋往手上一拿，“我让你回去等，怎么交代是你的事，我也没必要向你做交代，出去！”
　　“袁主任，请把材料还给我吧。”容修退一步道，“我另想办法。”
　　袁科愣住：“另想办法？你想多了，今天先这样，你先回去，明天我让秘书给你答复。”
　　容修沉默了下来。
　　上午在大机关跑了一天的事，还顺顺利利，办事员们都非常利索，而且还在他的咨询下热心地指导了……
　　没想到，转头到了下午，就变成了这样，还真是不管什么地方都有那么一两个坏分子。
　　“袁主任的意思是，”容修缓缓问，“我的东西，你扣下了？”
　　袁科怒道：“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扣下了，胡说八道。”
　　容修：“既然袁主任不讲道理，也不能给我答复，那就失礼了。”
　　说着，容修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只响了三秒，那边电话就接了起来，容修开门见山：“孔伯伯，我有件事想咨询您。”
　　接电话的这人，正是孔老的三儿子孔方毅，也就是孔鑫昶的父亲。
　　今天他上班，正在办公室看材料，惊讶地听容修把事情说了。
　　“你今天来我们单位了？”孔方毅诧异地问。
　　他原本以为，容修肯定会直接来找自己的。
　　可乐杯的项目，市里非常重视，早就摆在案头上了，就等着钱塘过来办了。
　　可是没想到，容修闷声不吭地，竟然自己就把事情给跑了？
　　就在这时，孔方毅还听到，听筒那边还传来一声低吼：“这里是办事处，是你能随便接电话、打电话唠家常地方？”
　　孔方毅皱了皱眉，预感不妙，当下心里就道了一声“坏事儿了”！
　　他想多问问容修那边的情况，但对方客气地说了句道谢，就把电话给挂了。
　　挂断电话之后。
　　容修脸上看不出动怒的情绪，嗓音也淡淡的，对袁科道：“那么，不敢劳烦您了，袁主任公务繁忙，一个工作日之后，我再把材料给您送来。袁主任，请把东西还给我吧。”
　　袁科抬起手颤了颤，“放肆，太放肆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一个工作日？你当那是什么地方？你家大客厅？是你说进就进的地方？”
　　袁科险些犯心脏病，这小子是听不懂人话怎么着？
　　他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说材料会由他递上去，证明到时候自然也会出具，这小子怎么还在这耗上了？
　　如果让他这么横冲直撞往衙门跑，再一顿乱说话，闹出点什么事，那还得了？
　　“还站这干什么？孙秘书！”袁科按住话机，对电话怒吼了一嗓子。
　　这一回，连站在门外的富耀都听见了，房门本来就没关严实，他小心翼翼用指尖又戳了下房门，见容修站在桌前，袁科则站在对面挥着胳膊。
　　“袁主任，把东西还给我。”容修嗓音很低，“既然您要一页一页审核，而我身为钱塘总裁，人就在这里，那我就配合着一起审核吧，刚好我也有问题想请教袁主任。”
　　袁科怒不可遏，挥舞手上的文件袋，低喝：“请教什么，我让你出去！”
　　文件袋没扣严实，几张文件从夹子里掉出来，落在办公桌上，又滑落在地。
　　容修瞳孔微缩，冷冷凝视着袁科，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像笼罩着一层寒霜，连浑身的气场也紧跟着冷了。
　　说时迟那时快，容修突然几步上前，一把捉住袁科的手腕！
　　“啊！”袁科吓一跳，喉咙里的吼声顿时卡住。
　　他本能地往旁边躲，一脚踩在落地的文件上，上头出现个大脚印。
　　袁科绷紧了神经：“你干什么……反了反了，跑这儿来闹事来了？！”
　　容修力道不轻不重，嗓音低沉，缓缓地，对他说了第三次：“袁主任，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这是碰到愣头青了吗？
　　袁科心下一惊，又喊了一声“孙秘书”。
　　往房门口一看，只见富耀正站在门外偷看，他就朝那边打了几个眼色，大声道：“你！快叫保安！报警！”
　　就在这时，孙秘书也赶了过来，站在门口大喝一声：“住手！你干什么？！”
　　“喊保安！报警！敢跑到这里来闹事，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袁科挣扎道。
　　容修垂了垂眼，“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看着地上的那两张盖着大红戳的文件，突然一把夺过袁科手中的文件袋，举到他眼前。
　　容修字斟句酌：“袁主任，这里面，是公安、消防、工商、税务、文化相关部门的批复文件，以及钱塘的法人代表、公司资质、安全负责人的身份证明，除此之外，还有公司演出资格证、旗下上百名艺人的歌手证登记表、搭建的舞台结构安全证明，还有安保工作方案、应急救援预案……最后，还有踩在您脚底下的那两份批文……无视这些文件的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袁科站在办公桌边，这才低头看了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的脚底下看去。
　　容修的声音带着磁性的质感，声线依然好听，但是，此时听着却格外的瘆人。
　　容修的眼中笑意全无，“我也想问问您，我到底缺少了什么材料？这些正式的文件到底哪儿不合规矩？竟然能让您这么践踏？我希望您能如实告知。”
　　这个气势，别说站在门口的孙秘书了，连袁科都有点镇住了。
　　孙秘书拿着手机开始拨号码。
　　*
　　外面，门卫处值班室里，接到电话之后，那位小保安一个立正站好。
　　听见对方急切的吩咐，惊呼一声：“在办公室？闹事的？”
　　立马呼唤来同事哥几个，推门就往外头跑。
　　刚出门卫值班室的门，就看见一辆大奔开了过来。
　　保安一眼就认出人来，客气道：“翟少？来办事啊，请进！”
　　翟少辉是收到袁科的微信之后过来的，他心里有数：容修今天过来，这个瘪儿，肯定是吃定了。
　　他得信儿之后本来只是笑了笑，也不想过度关注理会那人。
　　结果，心情过于兴奋，还坐立不安，于是就过来观摩下情况，没亲眼看见，心里还有点遗憾。
　　自打那天从楼家四合院灰溜溜回来，翟少辉就一直窝着火。
　　只有亲眼看见对方不好受，自己心里才会好受。
　　不是不认识、没见过吗，今天就让姓容的好好认识认识好了。
　　翟少辉心情颇好，车开到了广场管理处。
　　刚到大门口，就见三名保安急匆匆出来。
　　保安跟他说明了情况，翟少辉心里更是惊讶，还差点笑出声来。
　　只是想恶心对方一下，没想到，竟然闹这么大吗？
　　翟少辉乐不可支，连忙开着车进了院子，找个空位停了车。
　　也顾不上公子哥儿的体面了，追着保安颠颠地往楼里小跑。
　　*
　　小保安刚跑到二楼，就见办公室门口站了不少人。
　　小保安见状，上前拦住他们，怒道：“你们干什么！围在门口干什么？都给我让开，让开！我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啊……”
　　富耀站在门口，想进屋也进不去，他被保安推了一把，指了指屋里的容修，道：“我是陪他来办事的。”
　　“呸，办事的？就是来闹事的！打从进门儿时，我就看出那人不是什么好人！”
　　小保安大骂着，推开门，往办公室里进，“我大哥……主任，怎么样了？那家伙要是敢玩浑的，看老子不恁死他！”
　　而孙秘书这边，给保安打完电话之后，随手就报了警。
　　“围住他！等警察过来，他敢行凶伤人，来办事处闹事，等着进局子吧！”保安冲过来喊道。
　　袁科揉着手腕，气得口干舌燥。
　　他想喝口水，结果被茶水烫了嘴，回手就砸碎了茶杯，发抖地指着容修：
　　“给我制住他，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啊！”

第247章 晋江文学城:是煞星啊
　　办公室里一片乱糟糟。
　　走廊里，也热闹极了，这在电视剧里才能看见的场面，今儿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在过道里，不少从早晨九点等到现在的人，见到这一番鸡飞狗跳的场景，心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而此时，容修在办公桌前，静静地负手而立，见三名保安围了过去，仍然纹丝不动。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架住他，等公安过来！”小保安手里拿了个手电筒充当武器，最先冲上前。
　　刚到容修近前，抬手刚要往他头上砸，容修不知怎的一闪身，保安砸了个空。
　　“哎呦……”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保安已经扑倒在地了。
　　其他两名保安一人手里拿了个保卫棍，没电的、能伸缩的那种，刚上前，棍子轮得呼呼响。
　　容修的身手自然没的说，不过，他并没动手，只是闪身躲了两下。
　　看不出他是怎么动作的，不经意之间，混乱中他在两人腰眼处轻轻一点，那两人就哀哀嚎叫着趴在地上了。
　　吃瓜群众：那人动手了吗？没有啊，怎么都躺下了，没看见他动手啊……
　　“材料的问题，先不说了，”容修站定，低声道，“我倒要问问，袁主任，您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以拎着棍子打人？”
　　“打人是自卫行为，我告诉你，姓容的，你今天走不了了，有问题去局子里问吧！”
　　袁科说着，眼睛一瞥，不经意地就瞧见站在门口对面的翟少辉。
　　看见了翟家老二，袁科嘴上厉声说着话，心里也更有底气了。
　　这边，富耀也站在门口，他是被保安拦着不让进，心里正一阵突突，心道了一百句：我的妈呀。
　　这倒霉催的，今天刚认识的兄弟，怎么就惹事了呢？
　　富耀心里万分纠结，兄弟惹事了，自己岂能袖手旁观？
　　这不是他的风格啊！如果容老弟需要帮忙的话，自己一个外来户，是上去帮忙呢，还是装作不认识呢……
　　见保安们围了上去，富耀一咬牙，一下就想明白了，二话不说，推开身前的保安，拔腿就往办公室里闯，喊道：
　　“误会！误会！大家稍安勿躁……”
　　说着，就往容修身边凑过去。
　　富耀张开胳膊，把容修挡在身后，讨好地看向了袁主任。
　　袁主任一看这人，一眼就认出来了，之前自己还会见过他，主任长主任短，还递上了几盒好烟。
　　袁科不由得一愣，手指着他，有点不可置信：“你干什么？你是什么来头？反了你了？”
　　“没没没，没反，没反，这是我兄弟，”富耀则是尴尬地嘿嘿一笑，双手合十，连连作揖：“主任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容兄弟，这是一个误会……”
　　“富哥，你靠边，别过来掺合。”容修说。
　　富耀压低声音：“哎呀你别犯浑了，先走为上，等会妖妖灵来了，咱们就不好收场了。”
　　富耀急得一脑门子的汗，这下好了，别说“太极表演”文化交流了，再不跑，估计连带着他俩一起，都得去派出所交流交流。
　　容修被富耀挡在身后，此时，他心里的火气能小吗？
　　这一天折腾的，关键节骨眼儿上，自己宝贵得跟心尖肉似的文件，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容修憋了一肚子的火，突然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轻笑了下，“走不了？好啊，刚才我问你的那几个问题，如果这里不给我一个答案出来，我还不走了呢。”
　　容修说着，转身来到沙发前，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上一坐。
　　吃瓜群众们：“？”
　　啥子？您不走了？
　　*
　　派出所离这不远，谢杰接到消息，带着两个兄弟，迅速赶到了广场管理处。
　　刚一上楼，就看楼道里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谢杰现在是所长了，上一任的张鹏飞所长升到分局去之后，他就接了班。
　　跑到办事处闹事，这还得了？
　　谢杰一路上还不可置信，气势汹汹上前，推开人群，“让开，警察办案！”
　　这会儿见警察来了，大家就让出一条过道。
　　谢杰：“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闹事？”
　　刚进了屋，还没确定嫌疑人呢，谢杰就摘了铐子，眼神儿杀气腾腾，落在袁科身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怪异，一群人都是一副嚼了蟑螂一样的表情，目光一致投向了沙发。
　　谢杰一回头，就见沙发上那人。
　　男人一身正装，大大方方坐在那儿，一脸正气……不是，一脸心安理得，哪里像什么行凶嫌疑人，简直就是个铁面无私的……爷啊。
　　“闹事儿的是你？”谢杰问着，给两个兄弟一个眼神，“铐起来！带走！”
　　“警官好大的威风。”容修抬眼看他，又一记眼刀。
　　那气势和常人不同——这是同类的气息啊，于是迎过去的两名警官一瞬间就有些犹豫。
　　谢杰一听就怒了，“你想抗法？”
　　“警官，您进了门，不分青红皂白，既不走访调查，也不询问当事人缘由，目击者不是被挡在门外，就是被轰走，您不听，不问，不看，不查，就要铐人？您确定，要这么执法？”
　　谢杰听到容修这话，不禁心里一震。
　　太冒失了，太冒失了……
　　自己的确是先入为主了，首先这里是办事处的地盘，再者，门口那些看热闹的大婶，也一直在说“有人闹事”。
　　再怎么说，带到所里调查是一定的，等查清楚了，再铐起来也不迟。
　　“都带走！”谢杰心里有了计较，脸上仍然杀气腾腾，却也没把容修铐住。
　　他转头看向袁科，客气地说，“袁主任，您也跟我们回去一趟吧？您消消气，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
　　袁科一听连自己也跟着吃瓜捞，差一点气笑了，他气的够呛，还是点了点头。
　　而他身边的三名保安，早就把伤人的棍子扔了，还在一边瞪着容修，一边小声咕哝：
　　“小子，等着哭吧，进了局子，没有十天半个月，您甭想出来了。”
　　见两名警官迎过来，站在他左右，容修也没反抗。
　　“不劳烦，我自己会走。”容修起身，整了整衣领，“请。”
　　谢杰仰头看着他，面前这个年轻人，让他眼睛一亮！
　　威风凛凛，相貌堂堂，这身材，这气质，完全是干刑警的好料子啊，怎么就是个混不吝的呢？
　　不过，谢杰又皱了皱眉，莫名就觉得……这家伙有点眼熟，可他一时半会又想不起。
　　“警官，文件袋，我要拿上，”容修对谢杰说，“那可是重要的证据。”
　　“证据？哦，拿上，都拿上，人也带上！走！”
　　谢杰一挥手，带着几个人就出了办公室。
　　容修出了门，走廊里的大爷大妈们早就疏散了。
　　他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不远的翟少辉。
　　翟少辉笑盈盈站在走廊窗前，对容修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容修微微颔首，目光淡淡地注视了他一会。
　　两人对视了一个擦身而过的时间。
　　翟少辉的心里甭提有多爽快了，在楼家四合院惹的这口窝囊气，才算是终于撒了出去。
　　袁科看见翟少辉，心里还有点纳闷，翟少难不成还想跟着他们一起去所里不成？
　　*
　　广场附近的派出所，距离管理出差只有不到一里地的距离，开车两分钟就到了。
　　富耀也被带来了，却被留在了大办公室里。
　　进了门，容修就直接被没收了身上的东西，还被扔到了最里间的一个讯问室。
　　谢杰身边的弟兄们见老大回来了，高个儿闹事的小子被隔离了，身边居然还有一位广场负责人，不由好奇问：“老大，到底怎么回事啊？”
　　谢杰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又表格，又数据的，还有两张文件上头两个大黑鞋印子……
　　虽然没搞清楚是什么文件，但那两个大红戳再清楚不过了。
　　国家文件都敢上脚去踩踏？
　　谢杰皱了皱眉，招手叫个高学历的兄弟过来：“拿去分析分析，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说完，他起身朝门口走，随手拨通了一个号码，很快电话接通了。
　　谢杰道：“亮子，爸爸今晚要加班，不能……”
　　话音未落，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谢杰的儿子刚读高二。班主任上周才请谢杰过去，说期末考的时，又说他儿子在学校里抽烟、打架、搞对象、组乐队、和校外分子瞎胡混，还逃学……
　　班主任说话的时候一脸的嫌弃，她说，眼看着只剩一年高考，再这么下去，别说大学了，将来他就是给国家监狱贡献伙食费的主儿……
　　身为国家公仆，东四一所之长，他谢杰二十年来，制服过多少个为非作歹的恶霸，到头来，竟然连自家儿子也管不了吗？
　　谢杰突然就浑身无力了，他回到大办公室，看了下时间，还有一会就要下班了。
　　看来，今天不管怎么赶时间，也肯定赶不上儿子的生日了。
　　再说了，也不是一年两年这样了，儿子早就习惯了吧，自己整天早出晚归的，儿子根本就不会在家等着他。
　　当年买了一把吉他给儿子，就是想让它来代替自己，陪伴在儿子身边，也不至于一个人在家太寂寞。
　　谢杰环视了四周，让自己强行进到工作当中去。
　　当时，在管理处，根本没有什么目击证人，两人在办公室里有争执，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有人知道，办公室里还没有监控……
　　像这种纠纷冲突，闹大了影响太不好，只能尽量调解，能私了就私了。
　　谢杰对兄弟们扬了扬下巴，对袁科道：“袁主任，先做一下笔录吧，我们了解一下事件经过。”
　　*
　　办公室房门敲响，孔鑫昶一头大汗，进屋就问：“爸，容修出事了？”
　　孔方毅开了一天的会，本想着，下午没有事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好好喝一口热茶。
　　直到容修把电话打过来，他才一拍脑门，心道一声：坏了！
　　自己怎么就犯了毛病，坐等着别人上门来求自己办事？
　　自己应该主动点才对啊，像容修那样的人，就算是小辈，也不可能低头来求自己吧？
　　孔鑫昶来的时候，孔方毅这边刚撂了电话。
　　他刚给广场管理处的孙秘书打了电话，仔细询问了容修的下落。
　　他和袁科二人，都是主任，但级别待遇可是天差地别。孙秘书一阵告状之后，末了，得意地说了一句：领导放心，闹事儿的已经被派出所带走了！
　　孔方毅一噎，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嗽，差点把胆吐出来。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孔方毅咕哝了半天。
　　电话那头，孙秘书应和道，“可不就是无法无天嘛！”
　　“放你X个屁，你们无视市里下达的指示，阻碍城市文化发展，破坏招商引资的成果，还唆使三名保安殴打合作单位负责人，市里口碑就是这么被你们抹黑的，将来让大商们怎么信任我们！准备亲自向上头解释吧，自求多福。”
　　孙秘书：“？？”
　　三顶大帽子压下去，不等孙秘书反应过来，说完孔方毅就挂断了电话。
　　孔方毅拿着手机，没搭理儿子。
　　随后，继续拨电话，这次拨给了分局。
　　很快对方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爽朗笑声：“孔主任，你好啊，市里是不是要下派工作啊？”
　　“正事，老张，今天上午，有没有一位……小伙子，叫容修，去分局办可乐杯的事？”孔方毅问。
　　张鹏飞闻言一愣。
　　容修？
　　他愣了好半天，简直是条件反射啊，他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了。
　　容修的来头，恐怕他是第一个知道的吧？
　　张鹏飞，就是两次把容修带到局子里的那位严肃的警察叔叔，也就是网红尤巍的大姨夫。
　　自己甭提多倒霉了，张鹏飞心想。
　　不过，也正是因为容修的坚持，白翼家的那个案子，成为了张鹏飞进到分局之后，接手的第一桩大案、要案、冤案，让他一朝就在分局扎稳了脚跟，得到了上级的肯定和表扬。
　　但是，孔主任问的眼下这事儿，张鹏飞确实两眼一抹黑，他根本不清楚事情原委——偌大的分局，办事部门这么多，他一个搞刑侦的，哪里管得了批文的事？
　　于是，就听孔方毅严肃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张鹏飞一听，就一个头两个大，再加上孔主任言语中的郑重和深沉，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两人商量了一下，他就表示，先挂电话，他这边马上打听打听。
　　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就坏了事。
　　老张心头咯噔一下，容修去办事，结果被带到了东四派出所？
　　张鹏飞当年正是东四所长，在第一次抓了容修之后，又连续破了两个大案，就被调派去了分局。
　　得知了容修的去向，张鹏飞连忙把事情告诉给孔方毅，“老谢把他带走的，以前是我手下的兵，我给他打过电话，但是他手机没人接。”
　　孔方毅也是咯噔一下，差点就要骂出来：“老张啊，可乐杯是上头重点关注的项目，好好的事儿，互相配合着就办了，怎么净和稀泥了呢？你可千万别让弟兄们伤了他，不然，你们就要摊上大事了，有话好好说，我马上就去东四一趟，马上就去！”
　　听着耳边的提醒和数落，张鹏飞咬了咬牙。
　　一次两次的……
　　这一次，那个煞星又进去了，可是这次跟自己有半点儿关系吗？
　　心里这么抱着屈，老张还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严阵以待，拿上车钥匙，拔步就往外面走。
　　“老大！有行动吗？”兄弟们紧张起来。
　　“煞星被东四的人扣住了，”张鹏飞故作淡定地说，“我亲自过去一趟！”
　　煞星……
　　旁边的一个兄弟，闻言脸色立马一变。
　　他还记得，当初跟在煞星身边的那四位“东南西北”呢，那些硬汉子，可都是有真功夫的，还有当时他们秘密出示的证件，那是一般的人物吗？
　　上次进局子，是因为在Live House里差点闹出群殴的大事，煞星在千人会馆里飞檐走壁啊。
　　再上次进局子，孕妇当街要生产，差点一尸两命，还闹出明星街边打架的事。
　　老实说，叫“煞星”真没委屈他。
　　只要和那位有关的，就不可能是小事。
　　不是轰动网络，就是震动三届，动不动就国家大官微点名，老老实实唱个歌不行吗，这是要闹哪样嘛？
　　“我立刻给那边兄弟打个电话，提个醒。”兄弟道。
　　“还不知道这次的具体情况，我亲自过去。”张鹏飞说完就出了门。
　　老实说，经过两次事件之后，张鹏飞对容修有着蜜汁信任，他还真不相信，如果没人惹他，容修会主动上门挑事，而且跑到人家的办公室里闹事。
　　这边，孔方毅挂断了电话，告了个假。
　　而旁边的孔鑫昶，就算是再二，心里这会儿也有了计较。
　　如果容修仅仅是那位大人物的家属，父亲还不至于这么紧张，看来自己的那位认识了十六年的发小，来历一点也不一般啊！
　　他真的不只是明星……吧？
　　自己的发小，已经不是那个会由着自己蹭吃蹭喝、愿意和自己一起玩、比个头的花容月貌了……吗？
　　孔鑫昶失神地站在原地，听见父亲在后面唤他。
　　孔爸爸：“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孔鑫昶：“我也去？”
　　孔方毅眼睛一瞪：“废话，兄弟有难，进了局子，你不去捞人？”
　　“去去去！必须要去啊！”孔鑫昶紧握拳头，“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让咱家花容月貌受了委屈。”
　　孔方毅：“……”
　　儿砸，我说的是兄弟，不是媳妇，花容月貌什么鬼？
　　孔方毅腹诽着，站在门口，侧头看着儿子虎头虎脑冲过来，暗暗给儿子加了个油，心道了一句：老爹这辈子，顶多就是守着这个位子不下去，将来就靠你自己努力进步了。
　　想到这，孔方毅对门外的秘书说：“备车！”
　　*
　　被挂断电话之后，孙秘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分外精彩。
　　孔方毅的一番呵斥，几顶大帽子扣下来，惊得他摒住了呼吸。
　　电话里说，让他们亲自跟上头解释，最后又撂下一句“自求多福”，可见这回闯了什么大祸？
　　要说广场管理处这地方可真是安逸，比街道和招商部门都清闲，既不用管老百姓吃喝拉撒、鸡毛蒜皮的破事，也不用整天求爷爷告奶奶招商引资跑业绩——
　　坐拥偌大广场，守着聚宝盆一样，旺季商业活动源源不断，淡季也有市民组织活动，油水大，好处多，整天迎来送往的，人脉圈子也广。
　　如果能像落海西的艺人广场那样就更好了，还能租赁摊位给街头艺人，这一点是人民广场非常羡慕的，也是一直在争取的。
　　基层有基层的好处，不管承办者多大来头，管理处是必经之路，唱多了“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难免人有些飘，时间久了，猪油蒙了心，就看不明白了。
　　“刚才就不应该让他小子躲过去，你们摁住他，我就打他个满脸桃花开！让他全须全尾儿的跑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管理处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两小保安正在帮忙清理地上摔碎的茶杯。
　　小保安一边骂咧咧地打扫，一边挥舞着手电筒。
　　回头一看，孙秘书拿着手机，脸色煞白，愣在原地，好像就快要撅过去了。
　　刚才在电话里，听孔方毅的腔调，孙秘书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刚喝下去压压惊的一杯茶水瞬间化作一后背的冷汗，电风扇小风一吹，浑身凉飕飕的。

第248章 晋江文学城:请神容易
　　小保安说：“孙秘，你咋了啊？被那个闹事儿吓住了还是咋的？要我说，你们这些懂文化的，哪受得了这个惊吓啊，快坐下缓缓，快坐。”
　　“坐你吗个头！到时候等着连坐吧！还不快把那玩意扔了，快扔出去！”
　　孙秘书一把夺过小保安手里的手电筒，狠狠地砸在地上，又指着扔在桌边的两个安保棍儿，发抖道：
　　“销毁，全销毁！手持凶器，殴打国家重点合作单位，我让你们上来维护办公秩序，你们就是这么执勤的？谁也帮不了你，等着接受处分吧！”
　　挨了这么一顿骂，连奚落带恐吓的，两个保安都有点懵逼。
　　孙秘书则是撂下话之后，怒气冲冲夺门而去。
　　房门砰的一声响，小保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想到孙秘书说的什么“持凶伤人”，保安的头发根都立了起来，腿肚子直转筋，差点跪倒在地。
　　“孙秘……孙秘……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可是为了咱老板……”
　　保安哭唧唧追出去，小跑着追在孙秘书身后。
　　只见孙秘书冲回自己办公室，拿上公文包和车钥匙，逃命似的先跑了，一边下楼梯一边打电话，也不知道去了哪。
　　*
　　东四广场派出所不大，走廊里一片热闹。
　　刚送走了一群家庭纠纷的，又来一伙生意纠纷的。
　　袁科捧着茶杯，不舒坦地在小椅子上挪了挪身子，慢条斯理讲述着事件经过，添油加醋地描述着闹事者“无法无天”的情况。
　　小民警聚精会神地听着，时不时埋头做着笔录，讲到精彩处，还问了他两句。
　　从津沽市来的富耀也被带来配合调查了。
　　他坐在袁科不远处，听得直撇嘴，扭头瞅了瞅身边的民警，才发现，周遭这些人都在兴致勃勃地听着。
　　跟说书似的。
　　此时，正讲到：三名执勤的保安去惩治他，将发癫的小子围困在当中，可是，电光石火之间，那人身形如影，闪了几闪就躲过了，根本拿不住他……
　　这时候，做笔录的小民警低头瞅着自己写的东西，不着声色地抿了抿嘴。
　　这特么是武侠小说吧？
　　这玩意交上去，所长不得一个大巴掌糊过来？
　　“老大还没出来？”小民警问。
　　“嗯，李叔过去看情况了，刚出来了，脸色不太好。”另一个回答。
　　*
　　最里间的讯问室，房门半敞着。
　　既没铐着人，也没完全隔离，偶尔能听见走廊里的人声。
　　谢杰靠坐在椅子上，卷着胳膊，头往后靠，眼皮耷拉着。
　　他用一种细细长长的冷漠眼光，盯着坐在桌对面的容修足有二十分钟，什么话也没有问。
　　这边一句话也不问，那边一句话也不说。
　　只见容修端坐在椅上，双手自然垂放在腿上，双目微阖，面容宁静，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但是，他的身体却丝毫没有蜷缩、慵懒之意，反而腰背笔直，二十分钟一动未动。
　　行如风，坐如钟，站如松，卧如弓，就是形容这样的好家伙。
　　如果自己的儿子也有这样的身段，肯定让他去考警校，将来干刑警破大案多威风。
　　把容修带回所里的一路上，谢杰也不知暗暗感叹了多少遍。
　　而此时，谢杰已经没那个瞎想的精神头了，他的脑袋里，正在寻思着老李过来提醒的话。
　　老李是谢杰的副手，眼看着就快退休了，是所里的百科全书，对片区内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对东四大辖区也是心里门儿清，外号“东四百晓生”。
　　打从老李看见容修第一眼，脸色就是微微一变。
　　紧接着，没多久，手下就接到了分局弟兄的电话，老李这下就坐不住了。
　　于是，老李也没心思听袁科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在那讲评书了。
　　事情经过怎么回事，随便他一个人怎么说。
　　老李直接来到问讯室，那会儿，谢杰就在和容修大眼瞪小眼。
　　谢杰从问讯室出来，老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下麻烦了，老谢，咱们捡了个烫手山芋回来。”
　　按照老李的意思，就是赶紧把这年轻人先从这间乌漆嘛黑的问讯室请出去。
　　正好袁科还没离开，迅速调解、私了，然后麻利儿地把人给放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他出了这个派出所就行，之后……
　　什么可乐杯啊，活动啊，办不办成的，都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老李一直是谢杰的参谋，从不无的放矢，他一开口这么说，谢杰的后脑勺都麻了。
　　问题是……现在人都抓回来了，直接就扔在了小黑屋里，刚刚还没收了他身上的东西……
　　而且，大灯照着脸，他还跟没事人似的，泰然自若，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谢杰忍不住了，又实在开不了口，硬憋了半天，清了清嗓子：“咳。”
　　坐在对面的容修岿然不动，仿佛根本没听着。
　　谢杰挪动了一下，身体前倾，把语气放缓：
　　“你想清楚没有？外面的人已经把你闹事的经过说得清清楚楚了，对方是公职人员，你不要有侥幸心理，也不要想着拖延时间，你还是想想怎么交代吧？”
　　谢杰公事公办，嗓音温和了许多，循循善诱道：
　　“态度端正一点，你还年轻，说不准对方就能原谅你。小伙子啊，你还在创业期，未来的路还长，不要自毁前途啊……”
　　“清清楚楚？警官只听一家之言，”容修顿了下，笑道：“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也没什么可交代的。”
　　谢杰噎了一会。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这小子数落了……
　　谢杰拿起桌上的那个文件袋，说道：“好吧，那我问问你，你说这个是重要的证据，不过，我找人看了看，这些只是办事材料……现在，就由你来给我讲讲，事件的起因经过吧。”
　　“我不会学话，讲不明白。”容修眼中泛了丝浓浓的疲惫，忽然说了句让谢杰惊讶的话，“但我录下来了。”
　　“你录音了？”谢杰压低声音，“整个过程？用手机？没收的那个？”
　　“半个过程，中途我打了个电话，随手就录音了，”容修唇角挂了抹笑，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现在不想拿出来了，警官自己去查证好了。”
　　查证？查证个姥姥！
　　谢杰差点骂出来。
　　当时屋里就俩人，走廊里的人也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他要是能查证，还两边做工作？
　　再说了，他一个派出所所长，有资格追在国家干部身后为一个小纠纷做调查？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吗？
　　谢杰浑身都有点无力，容修说完那些话之后，眼睛一闭，又闭目养神了。
　　“小伙子，你要配合我们的工作，我马上就放你出去，你要认清形势，态度端正，坦白从宽，承认错误……”
　　“那就更不能开口了，”容修嗓音懒懒似在梦呓，“一开口，就是承认错误？为官不作为，百姓何错之有？”
　　谢杰一听这话，顿时板起脸。
　　估计当时这小子也是这么说话的，哪个领导能受得了？
　　谢杰缓了缓情绪，心里叹息了一万遍，现在的年轻人脾气怎么都这么倔强呢？
　　老谢想，自家儿子的脾气比眼前这小伙子也好不到哪去。
　　谢杰站起身，按照老李的建议，就叹了一口气，安抚地道：
　　“走吧，小伙子，刚才同事告诉我了，我知道你是个明星，委屈你了，跟我到外面大厅去，把你扔到这里，对不住了，这个讯问室不是你呆的地方，有什么话，就去我办公室说。”
　　说完这一番话，谢杰还觉得挺别扭的。
　　不过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其实道歉并不是那么难。
　　谁知，容修依然闭着眼，淡淡地来了句：“我还没想好说什么，我看，我还是呆在这里，继续端正态度吧！”
　　谢杰头都快炸了。
　　还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抓了人就送不出去了？
　　“你就这么拧着？”谢杰看了一眼时间，“打算在这个小屋里睡一觉？”
　　容修眯了眯眼，笑道：“不然呢？”
　　谢杰虎目圆瞪，抄着胳膊，歪头看他半天。
　　“刚在外面，看见你有一把吉他。”容修突然说了个不相关的话题。
　　谢杰闻言便是一愣，他没想到一直不开口的小伙子，开口问个问题，居然是关于吉他的？
　　而且更令他惊奇的是，身为所长，当然有办公室，但他平时不爱呆在办公室里，就喜欢和弟兄们在大办公室里一起干工作。
　　大办公室里，没有他的办公座位，所以他就在门口添了个桌子，平时那就是他的地盘。
　　可是，刚才他带容修经过那里，根本就没有在那个桌边逗留啊！
　　“桌上有个相框，是你和你儿子，长得很像。椅子旁边，靠墙的角落，放着一把吉他，”
　　容修仍然没有睁眼，闭目养神一般地，自顾自地说：
　　“圣马可CL160，至少十年了吧？我的第二把木吉他，就是‘大圣’，做工一流，复古大气，非常有质感，适合指弹，云杉面板，背板和侧板是玫瑰木。音色温暖，有穿透力，有质感，也有手感，至今还在我家里收藏，你的眼光很好……”
　　谢杰呆了半天，一头雾水，这特么在念什么咒语呢？
　　“不，不是的，不我的，是我以前买给儿子的，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呐！”谢杰说。
　　容修想了想点了下头：“没错，差不多那个价钱，物超所值。”
　　谢杰：“是吧？我也觉得当时自己很舍得花钱，掏钱时甭提多帅了，我儿子特别高兴。”
　　谢杰笑着说，停顿了一下，才又咕哝：
　　“可是，现在，他说，他把琴砸了，已经坏了，不要了。”
　　话音刚落，容修缓缓睁开了眼，也不知哪句话打动了他，他默默地瞅了谢杰一会。
　　谢杰说：“所以，我就拿到单位了，想闲下来，去琴行修修，可我哪有闲着的时候啊，这一放，就是一年。”
　　容修依然注视着他。
　　目光中仿佛带着几分笑意，给谢杰都给看得不自在了。
　　两人陷入到一阵莫名的沉默中。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开口：“哪坏了，我没看到。”
　　“下边儿，椅子当着了，裂了，裂了好几个地方。”
　　“哦，我看不清。”容修眨了下眼，“我眼睛不好。”
　　谢杰想起，从广场管理处出来之后，容修在车上用湿巾擦汗时，摘掉了眼镜，之后进局子没收东西之前，他用帕子擦眼镜片来着。
　　两米的距离，连琴弦都看不清楚，他的眼睛是真的很不好啊。
　　这个眼神儿，当刑警也不行，真是太可惜了。
　　想什么呢，三十来岁，想当也晚了呀，实在是爱才心切，对方的身材气质太对谢杰的口了。
　　“拿来我看看吧。”容修说。
　　谢杰：“？”
　　也不清楚这个英俊的小伙子为什么突然放松了警惕，一直笔直端坐的挺拔身姿，终于放松了下来。
　　容修侧过身，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看看吉他？”
　　这不合规矩啊，谢杰想这么说，但心里却是一喜。
　　一来对方主动说话了，而且提出了要求，还要帮自己看琴，显然他的态度已经软化了啊！
　　二来，那把吉他，其实他已经找广场旁边的一家乐器小店问过，对方说，高档琴要拿到工厂去修，那里的师傅专业。不过，价格有点贵，不如卖了，再买一把新款的。
　　不如就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猫儿腻？
　　“好，我去拿。”谢杰也是个爽快人，想明白了，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谢杰回头说了一句，“门儿我开着。”
　　“请便。”容修说。
　　意思再明白不过，门开着，人也没铐上，现在他不是被隔离、被监-禁的，他是自由的。
　　很快谢杰就把吉他拿了过来，往容修的眼前一放。
　　确实挺惨的，琴桥裂了，还开了胶，歪在那。
　　好在琴弦放松了，琴颈没变形，而且琴身是好的。
　　“这里有胶么？黏木头的。”容修问，想了想，又补充，“最好是木胶，粉末的，自己按比例和。不用白胶，不防水。我看你们有一间屋子在装修，我闻到木胶的气味了，甲醛啊……”
　　谢杰有点懵，紧捏着的手机熄了屏，网页上还有眼前这人弹吉他的视频。
　　谢杰刚才出去的时候，就在网上仔细查过了。
　　这个小伙子果然是明星，而且以前就进过东四派出所。
　　那会儿大晚上的，他不在所里，值班弟兄居然也没认出来？
　　难道让老李忌惮的，是他明星的身份？
　　谢杰来到走廊，招手喊了一个弟兄过来，让他去库房找木胶，如果没有就去小超市买。
　　“还有砂纸，要打磨一下，再来个小矬子吧，哦，再来一根筷子。”
　　容修垂着眼，像碰什么易碎品似的，把吉他拿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但手指灵活利落，迅速把六根琴弦卸了下来……
　　*
　　这边，张鹏飞从井子门分局出来之后，上了他的老座驾。
　　看了一眼时间，就快到晚高峰了。
　　他牙一咬，豁出去了，一路拉响警笛，绕了两个堵车的路段，以最快的速度飞驰到了东四派出所。
　　车刚熄了火，张鹏飞刚下车，脚前脚后的，孔方毅的车也开到了。
　　孔方毅的头探出车窗，看见张鹏飞时还诧异了下。
　　两人都在落海西附近，但孔方毅的办公地点要近很多，而且井子门分局那段路，一天二十四小时相当的拥堵，张鹏飞竟然比自己还提前到了？
　　能让这个铁面无私的上赶着过来捞人，可见张鹏飞不比自己知道的少。
　　推开车门，孔方毅笑道，“老张啊，你很及时嘛！”
　　张鹏飞黑着脸：“老哥，您别开玩笑了，救人要紧，以前手下弟兄，虎着呢，千万别有什么误会，又闹出什么事才好……”
　　孔方毅哪能不知道出事的后果，那位小祖宗可是从狼群里出来的，比你家弟兄还虎呢！
　　“张叔好，”孔鑫昶打了个招呼，早就跑到大门口等着了，“爸，快点啊。”
　　三人也不多说，就大快往办公大厅走去。
　　进门之后，张鹏飞气势十足，刚要问话，小民警就认出了他：“啊！老大，不是，张副队，您怎么回来了？”
　　孔方毅着急地上前，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下：“容修是不是被你们带回来了？”
　　“请问您……有工作证么？”小警官不敢怠慢，但还是按规矩问了句。
　　“孔主任的工作证你也要查？我在这儿呢，查什么查？”张鹏飞沉着脸，这可是他工作十来年的地方，轻车熟路，径直往大办公室走去，“我是张鹏飞，你们谢所长呢？”
　　听见走廊里的这一嗓子，大办公室里的小民警们吓一跳，完全出于条件反射，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站得笔直。
　　太熟悉了，这也太熟悉了啊！
　　这是老所长的声音啊，老大回来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扭头往门口一看，后背还冒着冷汗，脸上却惊喜地笑了出来。
　　连敬礼都忘了，磕巴道：“老……老大……不是，张队，您怎么回来了啊？”
　　张鹏飞劈头盖脸一阵厉声：“没工夫唠家常，容修被带到哪了？老谢呢？”
　　走廊弟兄紧张道：“报告，在5号讯问室！”
　　糟了，看前任老大的黑脸表情，果然是捡回来个烫手山芋吗？
　　别说走廊里的兄弟们了，大办公室里的人，只要认识闯进来这几位的，全都震惊了。
　　特别是袁科，他不认识张鹏飞，但他认识孔方毅啊。
　　看见对方怒气冲冲喊“容修”，袁科脊梁骨都麻了，差点瘫软在地。
　　张鹏飞二话不说，直接抬步就往楼梯的方向走：“在二楼，我认识路。”
　　孔鑫昶站在大办公室外，往门内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翟少辉？
　　翟少辉坐在椅子上，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瞬间又露出笑容来。
　　翟少辉朝孔鑫昶扬了扬下巴，刚要开口想打个招呼，转而看见后面的孔方毅竟然也来了。
　　孔家三叔怎么也来了？为什么？难不成也是为了容修？
　　翟少辉脸色变了变，皱着眉头，看向了孔鑫昶。
　　孔鑫昶则是紧捏着拳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你……”
　　刚要冲过去，找对方理论，耳朵听见“在二楼”，孔鑫昶立马克制住了去拼命的冲动。
　　他站在走廊没动，双眼通红地瞪了翟少辉一会，掉头就往楼梯那边跑。
　　生怕自己耽搁一秒钟，自家兄弟就要多受一点委屈。
　　翟少辉干的？
　　肯定是翟少辉干的！
　　容修原本不认识翟少辉的，孔鑫昶想，是因为自己吗？
　　只因为容修帮他撑了场面，让翟少辉那个小心眼儿的败家子落了面子？
　　孔鑫昶自认是个怂的，从小胆小没出息，这会儿他自责得鼻子发酸，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三人来到二楼走廊深处，直奔最里间。
　　远远的，就看到了“5号讯问室”的金属牌儿。
　　不过……
　　场面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哪不对？
　　此时，小黑屋门外，东四派出所的不少小民警，都在门口往里张望着。
　　这是干什么，难道还要群殴不成？
　　“草？！”孔鑫昶骂了一声，发疯地往那边跑，“他们在干什么？让开！”
　　张鹏飞见状，也紧张了一下，他以为屋里出了什么情况。
　　近了，孔方毅父子和张鹏飞三人，脸上露出的表情却越来越怪异。
　　他们放慢脚步，看着正在往5号讯问室探头探脑的一群年轻小警官。
　　想象中的“受委屈”“闹事儿”“发生冲突”根本没发生，反而从那间讯问室里，依稀传来了悠扬柔美的音乐。
　　一位被挤在后面的女警官，还一边往前挤，一边小声说：“徐大头，往那边点儿，让开点儿，让我看看，让我看一眼啊啊啊……”
　　看到此情形，三人直接就呆住了。
　　说好的小黑屋关禁闭、审讯室挨闷棍呢？
　　讯问室里有些幽暗，谢杰和老李靠墙站着，所有人都静静地不说话。
　　男人坐在桌边，桌上只有一盏灯，没有直接照在男人脸上，却如同一束唯美的射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
　　容修穿着一身浅色西装，懒懒地侧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
　　简单的白色衬衫，将他英俊的面容衬得苍白，简陋的房间、幽暗的灯光，冷漠的地方，而英俊的男人却如同身在温柔之处。
　　眼光温柔，琴声温柔，嗓音温柔。
　　柔软温馨的音乐，在空气之中涌动着。
　　他慵懒，他骄傲，他美好，他自由。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拨动着琴弦，周围的人们全都沉浸在了他的歌声里。
　　容修嗓音高亢，那歌声直抵人心，周遭一片漆黑，有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
　　他唱：
　　“我爱你，
　　“是忠于自己、忠于爱情的信仰，
　　“我爱你，
　　“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
　　“在遥远的地方，
　　“你是否一样，听见我的呼喊，
　　“爱是一种信仰，
　　“把你，带到我的身旁……
　　*
　　一行三人的闯入，让二楼走廊里乱了起来。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是前任所长来了。
　　只见张鹏飞一脸肃杀之气，探头探脑往门内挤的小警员们看这架势，都忐忑不安地靠边立正，敬礼问好。
　　张鹏飞大步进了门，此时讯问室里的琴声也停下来了。
　　容修放下吉他，从椅上站起身，笑道：“张警官，您来了。”
　　谢杰和老李则是一愣，上前就要和张鹏飞打招呼。
　　张鹏飞无视眼前两人，快步走过去，抓住容修的手臂，上下仔细将他打量了一遍。
　　“没事吗？啊？听说还动了手？”张鹏飞问。
　　容修颔首：“我没事，让张叔担心了。”
　　张鹏飞：“那就好，没出事最好。”
　　说着，张鹏飞重重给他手臂一巴掌，硬邦邦的肌肉，还是那么结实，“走，先出去，有话出去说。”
　　“就在这说吧，楼下人太多，您帮我解释一下，我去广场管理处的原因？局里需要的场地证明，我实在没有办法拿到。”
　　容修原地不动，将桌上的文件袋递过去，嗓音淡淡的，接着道：
　　“您要是再不过来，别说‘可乐杯开幕式’赶不及了，未来的十天半个月，我可能就要在拘留所里度过了。”
　　见容修全须全尾儿好好的，张鹏飞一颗心才刚放回到肚子里。
　　再一听容修接下来的那话，瞬间黑了脸。
　　张鹏飞垂着眼睛，看着文件袋上面的两份大脚印文件，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谢杰和老李。
　　“市里要搞文化活动，分局让小容去拿个证明，分分钟办妥的事，”张鹏飞说，“老谢啊，你为什么把他带到所里了？还被拘到审讯室？开幕式的总负责人，居然被关进来了，谢所长，这件事情你必须给分局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杰立正站好，“是。”

第249章 晋江文学城:三分土性
　　老实说，按照“下管一级”，张鹏飞又不是分局长，谢杰没必要向他做出交代。
　　但谢杰二十年来都是张鹏飞手下的兵，这种老上级，就好比终身的恩师，他是不可能不把张鹏飞当回事的。
　　谢杰心跳快如麻，显得有点狼狈，解释道：“老大，他和袁主任发生了争执，而且还有肢体冲突，我们只是请容修过来协助调查。”
　　“调查？这是调查？你们就是这么调查的？谁教你的？我吗？二十年来，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张鹏飞一开始只是说说，但说到“二十年来”时，他就真的动了情，情绪非常激动，低喝道：
　　“两边产生纠纷，一边在楼下茶水好烟侍候着，一边在楼上讯问室关着？你调查出什么了？好好的小伙子，关在这里，你们打算做什么？你就是这么服务人民的？就是这么执法公正的？”
　　这么一问责，谢杰差点站不稳，本来就嘴笨，这会儿更语无伦次了。
　　“不不，不敢不敢，我没有……是，可是，我已经向小容同志道过歉了……”
　　谢杰说着，一抬眼，见孔方毅过来了，不由惊讶了下。
　　别看这位孔家老三只是副局级待遇，平时不吱声不吱气的，只知道在位子上闷头干活，但要说到他的那个大哥，哪个不比划出个大拇指？那可是个公正廉洁、有口皆碑，真正为百姓解决困难的封疆大吏。
　　“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向来不怎么说话孔方毅开口了，他面色严峻，嗓音深沉，愣愣道：
　　“钱塘是国家关注的重点合作单位，可乐杯涉及到多个省市的中小学，几经波折，眼瞅着开幕式来不及了，这都火烧眉毛了——这个小伙子，恨不得一秒钟掰成两半，三伏酷暑的来跑这个事，你们可倒是好，不分青红皂白，连活动总负责人都敢抓？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开会时，上头是怎么交代的？
　　“我们是文化大城，这是给我们争脸的好事！网上什么情况知道吗，百姓都在讨论，首都开幕式是不是黄了，是不是要换别的城市去办？你们想让全国老百姓看笑话？还是说，可乐集团明年在我市投资的项目不想要了？在你们的眼睛里，还有没有市委，还有没有首都，还有没有党？”
　　最后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谢杰两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孔方毅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一扭头对身边的张鹏飞说：“通知分局长过来解决吧。”
　　这回不只谢杰了，连张鹏飞闻言也是一惊，分局长要是过来，就没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啊，自己的老下属谢杰肯定就要被问责了！
　　谢杰都四十五岁了，这要是处分下来，这辈子就再无往前进一步的机会。
　　“老大！”谢杰一个激灵，冷飕飕凉气从他的脊梁骨冒出来，他红着眼睛，恳求地看向了张鹏飞。
　　张鹏飞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次的篓子真的捅大了。
　　就在这时候，谢杰感到身边老李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谢杰侧头看向他，老李则是微微垂眼，往容修那边瞟了一下。
　　之前的气势汹汹荡然无存，谢杰抬步来到容修面前，满眼都是哀求：“容兄弟……容总，您帮我跟孔主任解释一下，拜托您了，我……容总，所里我的弟兄们，都没有对您失礼啊……”
　　“那倒是的，而且，我刚才玩得很开心。”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他看向张鹏飞和孔家父子，诚恳道：
　　“谢所长身在其位，接到报警电话，及时赶到现场，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两位领导，是我主动要求留在审讯室的，楼下人多口杂，这里清静。你看他们，既没有关门，也没有铐住我，有饮料，有乐器，还有漂亮的听众。”
　　容修笑着往门口看了一眼。
　　走廊里传来一阵阵压低嗓音的“啊啊啊”……
　　在场几人一听容修这话，都不由舒了一口气。
　　正主松了口，能和平化解最好，不然到时候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张鹏飞回头朝走廊呵斥了一声：“都没事干了？去干活，再围在这，今天都别下班了！”
　　说完，扭回头来，张鹏飞朝谢杰冷哼一声：“既然小容帮你说了话，你的事，就先搁置了，你要端正态度，以后接受监督吧，其余的事，下楼调解。”
　　“是！”谢杰面无表情，立正敬礼。
　　容修：“……”
　　端正态度什么的，有点耳熟，容修没忍住就有点失笑。
　　他看向谢杰，道：“如果录音也可以算证据，我会提供的。”
　　谢杰向容修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容总，谢谢您……”
　　“不用谢，这把吉他，我拿走了。”容修说。
　　谢杰懵了：“诶？”
　　进一趟号子，还要顺点儿东西走？
　　“琴桥粘上了，只能应个急，我回去做个新的琴桥给你，纯手工的，网上买不到，到时修好了，你给亮子。”
　　容修说着，拎着那把“大圣”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却停了步，容修回过头，想了想，道：“以开裂痕迹看来，并不是他砸坏的，北方气候太干燥了。而且，吉他保养得很好，品丝和旋钮都用砂纸打磨过，十年没有一点锈迹。可见，他真的很喜欢这把琴，也非常的珍惜——他骗了你。”
　　容修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调侃一样。
　　但他回头看来的那一眼，眸光中却仿佛闪过了一丝鼓励，说完就出了讯问室。
　　谢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记得，去年亮子和他大吵一架。
　　亮子说，不想读书了。于是，谢杰骂了儿子，他说，你小时候我给你买吉他，不是为了让你以后辍学的。
　　后来，儿子把吉他摔在了床上，他说“早就砸坏了”“不要了”时，那冷漠的表情，就像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一样。
　　从那以后，父子二人就很少再说话了。谢杰依然早出晚归，有时候所里忙起来，连家也不能回。
　　而谢亮则是还在抽烟，打架，搞对象，逃学，每晚混迹在各种夜店，结交了很多社会上的朋友，还加入了一支地下乐队，连一句“爸爸”也没再叫过他。
　　随着这把吉他的“砸坏了”“不要了”，父子俩的缘分，也浅得不如路人了。
　　谢杰还自嘲地想过，要是哪天不走运、因公殉职了，可能连个给自己捧照片、摔阴阳盆儿的也没有。
　　现在，这个认识不到两小时的小伙子，却告诉自己：他骗了你。
　　*
　　从二楼讯问室出来，一行人往楼下走。
　　孔鑫昶把容修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被他惊了这么一下，都有点鼻塞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
　　“还好。”容修说。
　　孔鑫昶看了看他拎着的吉他，想起刚来时看见的场面，不禁小声问：“怎么还唱上了？”
　　“不然呢？憋着？还是发火？”容修笑了下，“或者，像楼下的那位一样，去说书？”
　　孔鑫昶：“……”
　　是啊，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孔鑫昶想起，乐队兄弟夸张地说过：咱们队长是神啊。
　　可是，容修不是神，是活生生的人，是血气方钢的汉子。
　　是人就会有缺点，会有脾气，会有倾诉欲，会有忍耐的极限。
　　会难过，会脆弱，会疲惫，会爆发，会失去理智。
　　所以，一念之差，就可能会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可他却从容地控制住了自己，在爆发的边缘，强忍着怒火，作出了大家所期望的样子。
　　一定很难受吧。
　　记得小时候，也有那么一次，孔鑫昶想起，那时候的容修只有十三岁，在爷爷的茶馆里，一位素质低下的暴发户客人辱骂了小服务生。
　　不管小服务生怎么道歉都不行，后来，孔老爷子出面了，笑呵呵地免了他的单，但是，那人仍然没完没了，甚至还对老人家骂骂咧咧的……
　　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正值少年时期的容修，就像现在这样，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怀里抱着吉他，突然就开始弹琴唱歌了。
　　当时的孔鑫昶正在气头上，简直是一脸懵逼啊。
　　后来，怎么解决的，孔鑫昶记不太清了，反正那个暴发户再也没有去过爷爷的茶馆就是了。
　　而且，那人开的手机店突然就倒闭了，整个井子门都没有再见过那人的影子。
　　孔鑫昶问过孔老爷子，孔老只是笑呵呵地咕哝了一句：谁知道呢，问花容月貌吧。
　　再后来，接触久了，孔鑫昶终于明白了，当时的容修，原来是在生气啊。
　　——他在生气。
　　而且非常愤怒？
　　想到这里，孔鑫昶又看向容修的脸，他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闷声不吭地低头下楼梯。
　　*
　　容修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等在走廊里的富耀，那位津沽市来的大哥。
　　“你终于下来，没事吗？”富耀简直快急疯了，还给一个京城的朋友打了电话。
　　可是那边又没有门路，他小声问，“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你招了吗？”
　　容修一听这话，差点笑出来，却还是难掩心中的诧异。
　　真的没想到，今天才认识的大哥，说了不到半小时的话，竟然一直在所里等着自己出来？
　　容修笑道：“什么招了吗，净胡说，当心祸从口出。”
　　富耀捂了捂嘴，“对对，看我这人……”
　　容修简单地给富耀介绍了孔鑫昶，至于已经走进办公大厅的两位长辈，他就没多做介绍了。
　　此时，在办公大厅的人都还没有离开。
　　袁科交代完了事情经过，正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桌上的茶水也凉了。
　　看见孔方毅他们到了，各个表情严肃，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哪儿还有心情喝茶侃大山？
　　小民警们也严肃在岗，前任所长的到来，让他们全都紧张起来。
　　张鹏飞什么性格，平时就是一铁面黑脸啊。
　　见人下来了，不等别人反应，袁科噌地从椅上窜起来。
　　“孔主任，真是惭愧，您这么繁忙，还劳烦您亲自过来。”袁科颤抖着双手，热情地迎了上去。
　　孔方毅的手轻轻碰了他一下，板着脸说：“事情我已经了解了，实在太恶劣了。”
　　袁科瞥向往大办公室走的容修，义正言辞道：“是啊，实在是恶劣……”
　　“玩忽职守，营私舞弊，损毁公文，殴打市重点合作单位总负责人，简直是国家蛀虫，令人发指！”孔方毅声音慢慢拔高，“我一定会在市委会上汇报本次事件，相信领导一定会严肃处理本次事件的相关人员。”
　　话音未落，袁科瞬间眼前一黑，整个人都瘫软了一下。
　　急促呼吸两下之后，他往孔方毅身上扑，哭喊的丑态毕露：“孔主任！孔主任你听我解释……”
　　“等着向上面解释吧，今天管理处参与此次事件的，有一个算一个，等着停职调查吧。”
　　孔方毅说完，抬步朝容修的方向走去。
　　袁科则是完全不顾及身份和地点，嗷嗷地哭着追在孔方毅身后。
　　大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里的硬汉们一瞬间都被颠覆了三观。
　　怎么回事？
　　之前还呼呼喝喝差遣小警官去倒茶水，口沫横飞的说书，上一秒钟，还在鼻孔朝天的告状，怎么突然就嚎啕大哭了？
　　这特么才是演技帝啊，国际影帝的演技也不一定比他好吧？
　　“孔主任……孔主任，我错了，我是猪油蒙了心，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袁科哭得就快背过气去，他的气势早就垮了，哭得伤心欲绝……不，其实是惊恐万分，他心里太清楚不过，这要是真的被扔去喝茶，他自己能经得住调查？他能承受了那个后果？
　　孔方毅并不理会他，心道一声我给了你机会，那么谁还会给我机会？
　　袁科也是慌不择路，开始左右寻找翟少辉。
　　可是办公大厅里哪还能找见翟少的影子？
　　孔方毅来到张鹏飞面前，将那个文件袋放在了桌上，“市里的大事，广场用地证明，我们这边来办，明早就送过去，你们那边……”
　　话说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鹏飞当即拍板应道：“明天立马就办，我亲自去和老刘说明情况，这件事情必须重视，再拖下去……”
　　孔方毅皱眉：“一天都不能再拖了！就明天，给你匀出一上午，明天下班之前，我让秘书去取批文。”
　　张鹏飞连声说：“是是，我争取。”
　　容修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抬眼看了看犹如杀价砍价的两位。
　　不是转圈子遛老百姓要什么证明吗？
　　A要B表格，B要C证明，C要A批文，跑了一整天，事儿也没办成。
　　现在好了，三方面碰头聚齐了，你们直接对接，互相证明好了。
　　而站在一边的孔鑫昶却是眼珠子一转，绕到容修的身后，小小声：“我说，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容修眨了眨眼，喝了一口咖啡，笑而不语。
　　孔鑫昶：“……”
　　这时候，孔鑫昶才想起什么，扭头寻找着翟少辉的身影。
　　他本想着去找翟少辉理论的，可是翟少辉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
　　其实翟少辉现在也不好过。
　　从东四派出所出来之后，坐上车启动引擎，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
　　他原本以为，那个容修，是顾小哥哥的娱乐圈好友，所以才让顾长宁多看了一眼。
　　但刚才在所里，从孔方毅和张鹏飞的紧张程度看来，好像有点说不通啊。
　　于是翟少辉就给他大哥打了个电话。
　　都知道翟家老爷子只有一子，有两个孙子，大孙子是个有出息的，小孙子是个不听话的纨绔。
　　——烂泥扶不上墙。
　　几年前，在翟老爷子的寿宴上，老爷子当着无数亲朋的面，恨铁不成钢地喝骂了翟少辉。
　　从那以后，翟少辉就完全放飞自我了，大把大把的花钱，全身心投入到娱乐圈事业中。
　　可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个败家子，这么一自暴自弃，反而在投资路上成功了。
　　赚的是盆满钵满，还接受了媒体的采访，整个一新世纪伯乐，文娱圈领军人。
　　电话很久才接通，情急之下，翟少辉也没多废话，直接就把从楼家四合院到广场管理处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然后电话里就沉默了片刻，翟少嵩说了句“先挂了”，就没动静了。
　　过了一会，翟少嵩才又把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有点急迫：“你先过来吧，到我家来一趟，马上过来。”
　　“哥？”想起自家那个大嫂瞧不起人的样儿，翟少辉有点不高兴，“我才不去呢，不爱看那张画皮，亏你整天搂在被窝里睡……”
　　翟少嵩：“混账东西！不想死的就赶紧滚过来！！！”
　　翟少辉：“？？？”
　　*
　　办完手续，调解完了，眼看就到晚高峰的时间。
　　容修拿回了被没收的东西，一行人出了东四派出所的大门，谢杰和老李送他们出来。
　　张鹏飞还有事就开车先走了，孔方毅站在院子里，并没有急着去拿车。
　　“容少，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孔方毅说，“家里给你设宴，压压惊，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容修笑道：“孔伯伯客气了，就算是请客，也该是晚辈请您才是，谢谢您今天及时过来，晚辈记在心上。”
　　孔方毅闻言不由一愣，这话说的实在是叫人熨帖，他是个性情中人，动容道：“走，跟伯伯回家！”
　　“不了。”容修婉拒道，“今天的心情，实在不合适，怕是要扫了一大家子的兴，我想自己走一走，静一静。”
　　孔方毅微怔，心情不好是肯定的，没想到容修说得这么直接。
　　孔方毅道：“也好，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减压、缓解、发-泄的途径。你去玩玩吧，散散心，让昶儿陪着你，用车吗？”
　　“我车在那边。”容修朝远处一挥手，“小鑫跟您回去，我还要去个地方。”
　　孔鑫昶急道：“你要去哪？我陪你去啊，再不，乐队兄弟们陪你也行啊，自己一个人乱跑什么？”
　　也不怪他心急，容修的情绪不太对啊，他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吧？
　　“我要去一个地方，有个人，我要见见。”容修说着，回头看向富耀，“富大哥，你住在什么地方，我送你？”
　　“前门四合院，”富耀连连摇手说，“搭地铁就回了，很方便的，之前住国茂那边，办事有点远。”
　　“我们一路。”容修说，“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走？”
　　“好啊，抓紧时间，再过二十分钟，就到下班的点儿了，你这儿地铁忒挤了！”富耀语气愉悦，“这会儿，人不怎么多，我昨天就是这个时间回去的。”
　　孔鑫昶见两人说话，一着急，忙道：“我也一路，我没开车啊！”
　　容修计算了下时间，如果去拿车，估计就会堵在半路，到井子门艺人广场，没有两个小时根本不够用。
　　“那就一起走。”容修戴上了口罩。
　　富耀见他全副武装的模样，这才想起：“老弟真是明星啊。”
　　“废话，一点不开玩笑，”孔鑫昶瞪着他，“你们真的打算去搭地铁？”
　　话音刚落，大门口传来脚步声，谢杰从台阶上跑下来，“容总，等等。”
　　容修手上还拎着谢杰的吉他，侧身望向他。
　　“我下班了，想请你吃个饭，”谢杰实在不会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你说个地方吧。”
　　“改天吧，我还有个地方要去。”容修说完，微微颔首，转身就走了。
　　谢杰站在原地有点愣，回过神之后，几步跟上去，走在三人身边，“你们要去哪？我送送你们。”
　　“艺人广场，”容修长腿长身，步拉得大，身边人都快跟不上他，“搭地铁，不然会堵车。”
　　*
　　就这样，一行人跟在容修身后，几乎是一路小跑，进了地铁口。
　　地铁里的乘客没有晚高峰时的多，但也够挤的。
　　起初，容修面朝着车门，就站在门边，其余三人站在他身后，几乎是把他身后半圈给围了起来。
　　车门开关，容修往旁边让路，来来回回几站过去，队形就有点打散了。
　　容修仍然站在车门旁，但他的身边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寻常邻家女孩的打扮，小衬衫和裙子，但打从她上车时起，容修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哪里有些眼熟。
　　因为离得非常近，容修微微低头，垂了垂眼，就能看清楚她的样貌。
　　女孩长得清秀，不属于惊艳的，可皮肤很白净，脸颊有点儿小雀斑。
　　让容修注意的是，她的眼底有着浓浓的黑眼圈，而且眼袋水肿，眼睛也有点红，整个人都非常的低迷，没有什么精神。
　　这让他一瞬间就想起了那部航空题材的电影，想起顾劲臣饰演的那个明星。
　　大约两站过去了，容修依然时不时地侧头注视她，连站在不远的孔鑫昶都注意到了。
　　孔鑫昶心里暗笑了几声，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容修喜欢这种类型的？
　　不对，不是有家室了吗，大哥在外面看女人，大嫂怎么办啊？
　　“咳！”孔鑫昶站在车内立柱那个地方，大声咳嗽一下，“唉，咱们是不是快到了？还有几站啊？”
　　富耀和谢杰默默站在那，瞥了他一眼，不明白这家伙怎么神经兮兮的。
　　谢杰很久没挤过地铁了，有点躁得慌：“自己抬头看，不会数吗？”
　　孔鑫昶一直盯着容修。
　　而容修却依然在走神，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孔鑫昶的提醒，目光始终落在身边女孩的脸上，又看着她的手。
　　事实上，容修虽然戴着口罩，但他的身高太惹人注目了，身材也很好，车厢里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他。
　　但他身边最近的那个女孩，却好像并没有看见他。
　　或者说，她并没有把精力放在帅哥的身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无力地睁着，举着手机，一直在翻看一条微博的长图片。
　　随着她往上搓动滚屏的动作，容修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屏幕的内容上。
　　那些长图片上，都有一个差不多的标题：
　　《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患了抑郁症？》
　　《没有人在乎我》
　　《抑郁，像感冒一样普遍》
　　《我为什么要活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大约是快到站了，女孩抽了抽鼻子，轻轻地用指尖点了点。
　　她关闭了微博，然后她呆呆地、双目无神地，直视着车门玻璃外快速闪过的景色。
　　忽然，她愣住了。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车门前，怔怔地盯着眼前的那只手。
　　以及修长手指，握着的手机。
　　那只手放在车门玻璃上，手机的屏幕，是亮着的，正对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
　　她很清楚地看见，屏幕里是一个便签，上面打了两行字——
　　【因为有你，身边的人才开心幸福，家人和朋友们都需要你。请一定好好活着，勇敢一点，我们爱你。】
　　女孩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有三分钟。
　　一直没有息屏，一直都没有。
　　那只手，没有明显的骨节，修长又白皙。
　　她知道，自己的身边是一位男士，很年轻，应该是一个小哥哥。
　　直到眼前的文字模糊了又模糊，女孩才回过神，她捂住了嘴。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侧过头，看向了这一路上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哥哥。
　　他依然望着车窗外。
　　同行一路，她却看了他只有不到十秒，车速越来越慢，报站的声音响起了。
　　然后，那只放在车门玻璃上的手撤了开，手机也息了屏。
　　他侧过头，眼中含笑，对她颔首。
　　紧接着，车门打开，一阵喧嚣声涌进了车内，他长腿一迈，就迈出车门。
　　孔鑫昶往这边挤：“容修……咳，喂，老大……”
　　“到了。”他说。
　　然后，她看见，那人消失在了人海里。
　　他的声音，可真好听。
　　*
　　地下通道里十分拥挤，一行四人从地铁口出来，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傍晚时分，夕照日头炙烤在艺人广场，但这似乎并未影响街头艺人们热爱事业的心。
　　晚高峰时间，艺人广场像往常一样热闹。
　　夏季是旅游旺季，艺人广场是京城的必游之地，想体验最地道的京范儿文化氛围，就是井子门的艺人广场了。
　　玩乐器的，唱跳的，摆阵battle的，摆摊卖艺的……
　　吹拉弹唱，琴棋书画，唱念做打，古今中外，十八般武艺，在这里，不分年龄、性别、种族、肤色，只要热爱艺术，大家就是同道中人。
　　容修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手里拿着手机，他在看微信。
　　上面是DK乐队家里的群，在东四派出所拿回被没收的手机之后，他看见白翼给他留了言。
　　白翼在“开个车”自助烧烤店的小老板小九那里得到了消息
　　容修要见的人，就是那位很会跳舞的男孩子，今天他在艺人广场打工。
　　身后孔鑫昶、富耀、谢杰三人紧跟着他，生怕被来往的人们挤掉了队。
　　孔鑫昶在文化机关工作，单位就在落海西，但他刚回国不到一个月，还没有时间到艺人广场来逛逛玩玩。
　　谢杰则上了年纪，整个一大老粗，往年知道艺人广场有“街头卖艺”这种形式，他也从没特意来玩过，在他的印象里，亮子好像很爱来这种地方。
　　两个人此时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皆是应接不暇，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所以没顾及到外地人富耀。
　　——“卧槽？！！容修小心！”
　　就在容修目不斜视大步往前走时，富耀在他身后大叫了一声，他用尽了全力，在背后一把抓住了容修的衣服。
　　紧接着，周遭就传了一声捧腹大笑，旁边看热闹的小伙子们接连不断的海豹拍手。
　　容修只觉一阵窒息，衣领勒住脖子，他停住了脚步，衬衫扣子差点被他拽掉。
　　开了两颗扣的领口，歪歪地扯到了一侧，露出一大片的琐骨和肩膀。
　　此时，容修正站在一副“3D街头地画”边，一只脚已经踩在“大坑”的边缘。
　　富耀听到了笑声，才茫然地低头细看，他伸着脖子往前，才意识到原来那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往下塌陷的深坑。
　　“嘿？新鲜！太逼真了！”富耀嘴上念叨着，这才松开了容修的衣服，连连赞叹，“太逼真了啊！吓死我了，我以为是真的……”
　　“这么说来，你该打赏。”容修看向不远处，两名蹲在地上修补画作的年轻艺术家也笑眯眯地望了过来。
　　容修对他们比出大拇指。
　　只见两人当中身形比较瘦小的那个男生礼貌地站了起来，他对容修笑着，把一只手指贴近唇间，又放在了头侧。
　　容修对他颔首，然后转身对富耀说：“他们是一对聋哑兄弟，在这里两年了，我替他们谢谢你。”
　　富耀愣了下，连连点头：“应该的，太棒了，这是神作啊！要打赏的，把我骗过去了，画的太好了！”
　　这么赞叹着，富耀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往边上的一个小箱子里放，回头问：“那大神刚才跟你比划什么呀？”
　　容修淡笑：“打招呼，唤我哥哥。”
　　“京城真是牛人辈出啊。”富耀一边轻叹着，一边抬手，就扶在了身边的铜雕塑上。
　　“可不是吗，你以后就该多多来考察，”谢杰和孔鑫昶也过去打赏了，“你们家那边，相声不是也挺好的嘛。”
　　容修张了下口：“……”
　　可是，还没等容修发出声音，就见三个人一下窜起老高，瞬间躲开老远，三人一齐发出了惨叫声：
　　“我了勒个去！”
　　“靠！”
　　“哎呦我的心脏！”
　　只见富耀扶着的那一对儿铜雕塑，突然变换了一个造型，这下可把三个人吓得够呛。

第250章 晋江文学城:艺人广场
　　惊魂未定时，这才看清楚，那是两个真人，一男一女，把身体涂抹成了古铜色，原来是真人雕塑的行为艺术啊！
　　衣服、皮肤、帽子，浑身上下，涂抹得就跟真的金属质感一样。
　　一直到刚才，一行人逗留的五分钟里，那两人居然一动没动，好像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容修戴了口罩，却还是有很多长期混迹在广场的老炮认出了他。
　　主要是他的身形、脸型、气质都太醒目了，再加上长腿长身大高个，实在是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容哥，容哥来了？”
　　“哥，好长时间没过来玩了啊！”
　　“容修，容修……”
　　“今天二哥没一起过来吗？”
　　不少认出容修的朋友打了招呼，还有压根不用嘴打招呼的。
　　比如，拉小提琴的那位中年男人，就是因为容修的一次打赏，让他记得了他。
　　后来，容修给他介绍了暴风台的交响乐团，他加入了进去。
　　中年男人直接一边拉奏着一首欢快热情的曲子，一边来到容修的身边绕圈圈。
　　《Purple Passion》，男人是专业的演奏家。
　　从小到大从没放弃过音乐理想，他曾一度要靠在广场卖艺才能保证温饱，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开过他的小提琴。
　　现在有了乐团的工作，容修没想到，竟然还会在艺人广场看到他。
　　见到他很高兴，容修当然也玩得高兴，两人甚至连个“你好”也没说。
　　他们不说话，男人围绕着容修一边拉琴一边绕圈圈，容修笑着摇了下头，忽然做出拉小提琴的动作。
　　容修居然来了个AirViolin？！
　　他和中年男人一起，面对面地演奏了一段。
　　还真是《紫色激-情》啊！
　　这一段音乐，顿时让四周气氛热烈起来，参杂着伙伴们的口哨声，连三个同行的男人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大家笑盈盈地看着容修玩。
　　和从派出所出来时相比，容修的心情明显愉快了很多。
　　不，甚至可以说，和平时大多时候都不一样，他好像变成了活泼的小少年。
　　而且，很多人都惊讶地发现，容修玩空气小提琴时，他摆出的架势，拉琴的动作，和那个真正演奏的中年男人，竟然一模一样！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连拉弓幅度都一样！
　　这简直太帅了不是吗？
　　和拉小提琴的中年男人玩了一会，容修和他颔首道别，结果刚一转身，就被另一伙人挤住了。
　　奇装异服的一个长发青年，是井子门一支朋克乐队的主音。
　　起初面朝着容修，扬了扬下巴，然后背靠着容修，来了一段有名的外国歌曲的疯狂solo。
　　好嘛，这回是电吉他，容修与他背靠背，继续玩空气吉他。
　　接下来是贝斯，朋克的疯狂被容修玩出了花样。
　　牛逼的贝斯手一旦弹到兴头上，就会半蹲下来，比如二哥，他们永远都会让他们的贝斯保持在膝盖以下。
　　随后他听到一声呼喊，“容修，接着！”
　　容修抬眼，下意识地接住了一支鼓棒，只好过去了，又开始和人一起玩了双人架子鼓。
　　就这么一路玩，绕过绘画艺术的区域，来到了靠近喷泉水池这边。
　　相对来讲，这边要更加的热闹嘈杂，弹奏乐器声、唱歌声、舞蹈伴奏声，音乐此起彼伏。
　　就像要过重重关卡一样，容修的出现，让艺人广场上突然热闹起来。
　　如果不和大家一起玩一下，就不让他们走。
　　后来，经过街舞区的时候，就更热闹了。
　　玩过了电子音乐和小号之后，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姐姐在他面前跳起了舞。
　　这伙人刚才还在battle，周围有不少街舞爱好者。
　　她笑着问：“容哥，我们广场上放你的歌可以吗？那首‘降头’借给我们玩玩？”
　　容修无可无不可地耸了下肩，“伴奏糙了点。”
　　街舞小姐姐：“够色就行咯。”
　　容修：“……”
　　然后就有一个小伙子凑过来，挑衅地朝容修比出battle的手势。
　　那个小伙子在人群中间的空场上，突然就倒立过来，大头朝下，转得是风生水起。
　　容修：“……”
　　这下就更热闹了。
　　周围的姑娘小伙子们打着口哨，连摇滚老炮们也敲边鼓地大叫起来。
　　很多人围过来，真的不让一行四人离开了呢。
　　“容哥，干掉他！”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
　　“弄他！”
　　孔鑫昶也激动了，他帮容修拎着那把“大圣”，还帮容修拿着西装的外套，恨不得减轻对方身上的一切负担，跟着观众们一起嗷嗷起哄了两嗓子。
　　可孔鑫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容修是摇滚歌手啊。
　　这群人该不是疯了吧？
　　没看新闻吗？breaking玩不好会摔断脖子哒！
　　不过，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不只孔鑫昶，大家似乎都没想到——
　　就在那个小伙子停下来，跳到容修眼前之后又嘚瑟了一番的时候。
　　容修忽然对他抬起手，比出一个手-枪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那人瞬间就愣住了。
　　这是国际斗舞场上的国际手势，通常用来鄙视对手。
　　——你没听音乐，你的节奏不对。
　　那人僵住了。
　　随后，他看见，容修轻弹了下肩膀，先是摘掉了口罩。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他的第三颗纽扣，露得不得了。
　　又缓缓地开始挽袖子，一直挽到臂肘上方……
　　这下广场上炸开了锅！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动感的音乐中，空场上的男人，一只手撑了地，单手支撑，倒立过来，轻易地来了个漂亮的Nike。
　　三秒，四秒，五秒……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四周突然沸腾了！
　　“漂亮！漂亮！”
　　“妈的这是教科书动作！！”
　　“这么标准？”
　　就像分解和弦一样，把一套舞蹈动作分解开来，就会变成一个个的基本功动作，每个动作都到位了，就会很漂亮。
　　这个慢动作足足撑了五六秒。
　　之后，容修动了，两手交错撑地，他来了个大回环！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之后他做了一组大回环套招，超高难度的接了TMS、1990……
　　四周“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一直保持以手撑地，整个身体都没有碰到广场的滑溜地面，不过所有人都相信，他大约只是嫌脏，怕弄脏了那身衣服。
　　可是，只有一组，就在周遭观众们沸腾时，大家还没看够，有些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容修就一个使力，托马斯起了身。
　　周遭一片喧嚣尖叫。
　　这下连谢杰都激动了，这小子的体力真他妈好啊，还有臂力！
　　谢杰想，当年自己年轻时在警校那会，体力最旺盛的时候，也没有他好吧？
　　孔鑫昶得意不已，把手里的西装和吉他一股脑地塞给了富耀，拿着一袋湿巾就冲到了容修眼前。
　　容修一边擦手一边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终于放行了，跳街舞的姑娘小伙子们一阵口哨加鼓掌，喊着：“容哥下次再来玩啊！”
　　“容修！容修！容修！”
　　就这样一路玩了过去。
　　和去逛小吃街一路吃过去一样。
　　从人群里挤出来之后，容修直朝喷泉池侧边的方向走了过去。
　　……
　　众所周知，广场喷泉池的背面，是街舞的地盘。
　　正面则是整个艺人广场位置最好的地方，也是井子门乐队们和歌手们的地盘。
　　侧边则是商业区，有很多小吃车，纪念品小摊位，以及做楼盘宣传、招生宣传、各种开业打广告发传单的地方。
　　另外三个大老爷们默默地跟在容修的身后，他们都怀疑，容修是不是已经把他们给忘了。
　　好在广场非常有趣，大家都没有觉得无聊，他们也很好奇，容修到底来这里见谁。
　　很快的，在喷泉池侧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五颜六色的气球包围中。
　　容修看见，在一个舞蹈教室招生摊位前，一群脸上浓妆艳抹、画着大大的鲜红嘴巴、戴着红鼻头、打扮成滑稽小丑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发传单，送纸巾小礼物，送气球。
　　周围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停住脚步，看着一个小丑在跳舞。
　　容修认出，那个小丑就是林舞扮演的。
　　男孩子有着柔韧的身体，扎实的舞蹈功底，只是有点中性化，跳起舞来能让人混淆他的性别——反而不被看好，很多人并不接受这一点，就像男孩子跳芭蕾，有的人会觉得膈应，这限制了他的后期发展。
　　这和顾劲臣不一样，容修看过顾劲臣跳舞的视频。
　　顾劲臣的舞蹈非常有力量，即使是爵士也很Man，又特别的……嗯，不成体统……所以才会被女粉丝们接受吧？
　　脸上画着小丑妆的林舞不能说话，只能用舞蹈来表达他的情绪和意图。
　　他用舞蹈和小朋友们互动，而脸上画着的大嘴巴，嘴角是上翘着的，怎么看怎么喜庆。
　　容修静静地站在一个小吃车旁，欣赏着近处的一切。
　　就在这时候，林舞拿着手上的最后的气球，迎向了一对母女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仿佛被虚无的什么东西阻隔住了，手在虚空中顿住了，摸索着，捶打着……
　　就像两人之间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
　　来送气球的小丑哥哥过不来，小萝莉急坏了，她紧紧抓着妈妈的手，瞪大眼睛看着他，急的就快哭出来了。
　　小丑捶打了一会，看来是没有办法把玻璃敲碎，于是伤心往后退了退，在虚空中往后一靠。
　　不少人都吓一跳，不成想，对方竟然真的就像是靠在了什么台子上，手肘撑着，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斜靠在那。
　　周围所有的家长都鼓起了掌。
　　小萝莉期待地看着他，她还惦记着属于她的那个气球呢！
　　这时候，小丑像是实在想不出好主意，对小萝莉做出一个哭泣的动作，身体无力地往下一坐。
　　然后，他就那么在虚空中坐了下来，仿佛坐在了一个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做出了思想者的模样。
　　这太让人震惊了，不少人都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过了几秒，他像是灵光一闪，从“椅子”上站起来，紧接着，他的身体柔软地弯起，他蹲在了地上，让身体柔软地蜷缩成一团。
　　随后不久，他的身体一点点地展开，仿若初生一般，手臂一点一点抬高，手指的形态慢慢变化……
　　“妈妈！大哥哥变成大鸟了！是孔雀！”
　　“真好看啊！”
　　“应该是小姐姐吧？”
　　“是哥哥！妈妈，快看快看，大哥哥飞过来了！我的气球……”
　　“厉害呀，这是行为艺术？应该很难吧！”
　　“是默剧。”
　　“明明是民族舞！”
　　他变成了一只孔雀。
　　容修惊讶地挑了下眉，要说《孔雀舞》，在我们国家恐怕没人不知道，容修当然也在电视里看过，不过，男孩子跳的孔雀舞，他倒是真没看过。
　　身形飘逸轻灵，舞起来时，像是快要脱离地心引力，他太轻盈了。
　　小萝莉见对方送气球过来了，终于大笑着拍起手来。
　　围观的家长们也是既欣赏，又颇为惊奇，纷纷鼓掌，然后上前询问正在做宣传的舞蹈教室。
　　这就是艺术的魅力，哪个家长不希望自己女儿能有好形体、在舞台上变成一只孔雀公主呢？
　　可是，站在不远处的容修，看着那个男孩子卖力地表演，突然就觉得有些心酸。
　　他想起送顾劲臣去机场的那天，在商业街看见的大酬宾活动，领舞的男孩子不就是他吗？
　　今天的衣服颜色和那天不同，但是脸上的妆还是那样，大大的红色嘴巴，嘴角向上翘着，让人看着就开心。
　　容修上前的时候，林舞回到了舞蹈教室摆的招生摊位前，正在小心翼翼地用吸管喝水。
　　看见容修时，坐在桌后的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女士，大约是舞蹈教室的管理人。
　　她微微愣神，客气地问了一句：“您是……想给孩子报名？先生，我们没有成人班……”
　　“容修啊！你是容修！”一旁的年轻姑娘则是眼睛发光，“你是容修吧？”
　　容修对她们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我找他。”
　　说着，他指了指站在一边装空气的男孩子。
　　林舞愣了下，仰头看向他，那眼神显然认出了他。
　　“容修？”他问。
　　“你好。”容修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我是钱塘娱乐的负责人，林先生，您能空出一点时间，和我谈一谈么？”
　　林舞茫然了片刻，点了点头，看起来非常紧张，又有点尴尬：“可是，我还有半小时才能下工，现在不能卸妆，就在那边说，行吗？”
　　容修：“请。”
　　说着，容修给不远处的三人使了个眼色。
　　另外两人没看明白，孔鑫昶眼珠儿咕噜一转就懂了。
　　两人来到招生摊位后面的小树荫下。
　　孔鑫昶立即拉上那两人，三个男人不远不近，在附近站成了小半圈，形成了个半包围的状态，把容修给挡住了。
　　“那女的是谁啊？看着像个未成年。”富耀问。
　　“那是女的？”谢杰惊讶地小声，“那是男的吧？”
　　富耀：“女的吧，那身段软的，一看就是女的，容老弟刚才看她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你们没看见？”
　　孔鑫昶：“卧槽，我瞎了……”
　　唉，什么叫兄弟？
　　所谓兄弟，就是哥们在外面鬼混时，即使大嫂打电话过来，也要配好门子，对好口风，对天发誓，说一句：“大嫂放心！大哥在我家里！”
　　孔鑫昶默默把风：宝宝心里苦，你们不懂。
　　话说回来，花容月貌果然不减当年，地铁里看了一路女的，这回居然是个男的？
　　孔鑫昶背朝着那边，耳朵竖得高高，也没听见那边的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
　　晚高峰时间，艺人广场上的人太多了。
　　林舞还要工作，而容修过于醒目，就算孔鑫昶三人把容修挡住，但从广场的那一侧看过来，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树荫下站着的容修和林舞。
　　容修并没有对他说很久，只是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着重说明了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他的，尽量减轻了对方的戒备。
　　林舞时不时地往招生摊位那边看，旁边的小丑伙伴们休息结束，又要开始集体表演了。
　　容修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之前一起玩的Bboy们正往这边张望。
　　身侧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举着手机往这边拍。
　　“晚上有时间么？”容修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拿出口罩戴上，“工作结束之后，找个安静的地方。”
　　林舞双手拿着名片，浑身僵着，抬着那张大嘴巴的小丑脸，仰头看他，半天没说出话。
　　大约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迟疑，容修抬手看了眼时间，“吃个饭，肚子饿了。”
　　“我没有啊。”林舞懵了，低头看名片。
　　“我饿了。”容修朝他双手拿着的名片抬了抬下巴，凝着他的眼睛，“下班后打给我，我去那边转转。”
　　林舞：“哦……”
　　容修：“嗯？”
　　林舞一激灵，抬头时撞上那双眼睛，下意识地点头：“好的，我会打的，下班……就打。”
　　容修又注视了他一会，忽然笑了开，对他颔首告辞，“那么，一会见，洗干净。”
　　林舞：“……啊？”
　　容修：“脸。”
　　林舞：“……”
　　容修说完抬步，往孔鑫昶那边走去了。
　　林舞站在原地，见男人背影远了，他垂了垂眼睛，看着那张黑金色的名片。
　　上面简约地写着“容修”，钱塘娱乐传媒总裁，DK乐队创始人，恒影传媒签约歌手。
　　*
　　容修从树荫处出来，来到同行三人的身边，拍了下孔鑫昶的肩膀。
　　“聊完了？”孔鑫昶问，“那是谁啊？男的女的？”
　　“一会一起吃个饭，”容修随口应，看向富耀和谢杰，“一块儿，两位大哥陪我折腾一天，受累了，我请大哥吃饭。”
　　“不不，不用客气，这是缘分呐！”富耀不好意思地说。
　　谢杰板着脸：“应该当大哥的请才是。”
　　两人客套地在这边忙道“不敢当”，一番推辞礼让，可容修那边根本没理。
　　接过孔鑫昶手中的“大圣”，容修直奔广场喷泉池正面的乐队区域走去。
　　常年在艺人广场玩的乐队，大多是井子门的摇滚老炮，平时晚上他们就在酒吧街跑场子。
　　有些艺人一晚上要窜三五个场子，夜店客人们图个新鲜，艺人们也多赚些钱，这些老油条们，基本没有不认识容修的。
　　就算是新来井子门讨生活的，也会按规矩先去FerryNo.6溜达一圈，见过了容修和二哥，上了钱塘的花名册，平时有演出也方便联络，就是大家说的“先拜个码头”。
　　“可乐杯”的节目单基本定下来了。
　　除了岛岛乐队，岳琥的乐队也在其中，容修想去看看他在不在这。
　　可刚走到半路，谢杰突然停住脚步，急急说了句：“你们先过去，我看见亮子了。”
　　容修回过身，见谢杰匆匆离了队，往喷泉池那边挤了过去。
　　喷泉池边，逗留了不少年轻人，有看表演的观众，也有无所事事打发时间的小青年。街头混混的打扮，松垮的T，破洞仔裤，头发半长不短，叼着烟，或坐或蹲在喷泉石台上，物色着从眼前走过的美女。
　　“亮哥，今晚咱就在井子门玩？”身边的黄发青年问。
　　谢亮捻灭了烟头，用纸巾包上，瞄准旁边的垃圾桶，用三分投篮的动作往里一扔，说道：“这边形势比东四好啊，没看雷鸟倒霉了？”
　　“华子出事了，雷鸟解散了，你打算怎么办？”黄发青年语气颇有些丧气，“井子门这地方，以前真不行，不过，现在我看啊，还真可以。虽然，来钱慢了点，傻比客人还矫情，而且没人介绍不好进来，但这地儿风水好啊，养人，你看看，这半年，红了多少，出道的，那个……你家那个，容修。”
　　“卧槽，傻比啊你，别提我神，”亮子瞥他一眼，“我神是井子门捧红的？我神在哪都能红，井子门算个几把。”
　　黄毛道：“是是是，你买着票了吗？下礼拜的DK场，快卖完了。”
　　谢亮一摊手：“没钱。”
　　此时，音乐喷泉还没开，一群一伙的小痞子聚着插科打诨。
　　谢杰从人群里挤出来，直奔谢亮冲了过去。
　　谢亮蹲在石台上，见到迎面而来的老谢，他一愣，刚拿出烟盒的手也僵住。
　　看着冲到眼前的男人，谢亮脸色立马变了。
　　谢杰喘着粗气，满眼冒火地盯着谢亮，又左右看了看他身边的一群不三不四的小青年。
　　谢亮高二了，在东四高中读书，这个时间点儿，学校还在补习，班主任说晚自习结束夜里九点多。
　　可谢亮却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了井子门。
　　谢杰知道，儿子随他，从小不爱读书，也没那个天赋，重点大学是够呛了。
　　他考虑过让儿子去考警校，但谢亮似乎因为父母离异的缘故，对警察这个职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感。
　　谢亮蹲在那，脸上没表情地瞅了他爸一会，倏地撇嘴冷笑了下。
　　谢亮在高高的台子上站起来，低头俯视着谢杰：“怎的？老谢，你想把我铐起来？”
　　谢杰仰脖看他，上前半步，冷着脸道：“我不和你吵，走，家去。”
　　“梦游了吧您？这辈子你不管点儿什么，心里不舒坦？你来井子门干什么，东四还不够你忙活的？东家长，西家短的，有的是人给你管啊，谢警官，我谢谢您了，别在这碍眼行吗？”
　　谢亮失笑，目光从谢杰脸上移开，抬眼瞭望远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
　　“得，不跟您扯皮，该去哪儿去哪儿吧您……”
　　谢杰气得心突突狂跳，愣是没憋出话。
　　过了好一会，他伸着胳膊指着谢亮，半天才憋出一句：“下来，你他妈的，老谢老谢的……我是你爸爸！”
　　谢亮噗嗤笑了出来，笑容还没散去，脸上表情就僵住。
　　目光定格在远处，他怔怔望向那边，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身体立即僵硬到极点。
　　半晌，骂了一句：“卧槽他妈的，偷人都不带换套儿的？”
　　老谢：“？？？”
　　谢亮骂完，突然从高台上蹦下来，老谢赶紧迎上去，却被他搡了开。
　　谢亮一脸急怒，往前大步走，突然停步，回头瞪着老谢：“你把我琴卖了？”
　　谢杰皱了皱眉：“？”
　　“行啊，老谢，你真行！”谢亮眼睛通红，掉头就跑。
　　隔着一道人墙，谢亮跑得有点狼狈。
　　离得不远，不然他也不能看清。
　　这边在进行街头架子鼓的表演。
　　谢亮推开挡路的人，一把拽住了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琴套。
　　黑色防水琴包很高档。
　　更为醒目的是，黑色的带子上绣满了英文字母。
　　五颜六色的，是谢亮的前一个女朋友绣上去的。
　　谢亮拽住了琴套，死盯着背带上的字母，怒火轰地窜上头顶。
　　他一把抓住了琴颈，“这琴从哪弄的？姥姥！松开……”
　　容修正在和一哥们说话，突然之间被扯，他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但琴还在他肩上背着，他一回手，一转身，就将吉他护在了自己怀里，看向拽着琴不撒手的青年。
　　“干什么干什么，抢劫啊？”孔鑫昶和富耀反应也快，当即过去推谢亮，抓住后者的手腕，“撒开！认错人了吧？”
　　“去你吗的，老子认的是琴，这是我的琴！你打开我看看，里头肯定是我的琴！”谢亮死拽着吉他不松手，恶狠狠地抬起眼，才注意到对方比他高了一头，“嘿？捂得可严实，你是来销赃的？不敢见人怎么着？打开看看……”
　　容修站定不动，眯了眯眼，紧锢着吉他同样不放，“你的？你确定？这把琴是你的？”
　　谢亮死盯着琴包勾勒出的琴形，“打开看看，里头要不是我的琴，我把肠子拽出来一截儿，给你做六根琴弦儿。”
　　容修：“你确定是你的？”
　　谢亮：“少特么废话！我爸给我买的，发-票我还留着……”
　　谢亮从琴包上移开目光，死瞪向容修，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卡住。
　　紧跟着，他浑身跟着一颤，歪头贴近他，往他脸上瞅了半天。
　　容修戴着眼镜和口罩……
　　“这把琴，你不是不要了么？”容修眼里带着笑意，“亮子。”
　　谢亮惊呆：“操？”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啊！
　　谢杰追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谢亮一手抓着琴包背带，一手抓着容修的胳膊，嘴里还在重复地骂着：“操，握草，草草草草草……”
　　谢杰暗骂了一声“这个小兔崽子”。
　　从围观人群中挤过来，用逮捕街头恶霸的力道，一把抓住了他儿子的手腕，谢杰道：“松开！误会，误会，这是我儿子……”
　　怎料，谢亮直接无视了老爹，抓容修抓得死紧，把衬衫的袖子攥出了个啾，“我神，我神……喜欢枪花吗？”
　　容修眨了下眼：“可以。”
　　“哪首？”
　　“《November rain》”
　　“为什么？”
　　“八分多钟，三段Slash的solo，加入了钢琴和管弦乐，还有Axl极具穿透力的嗓音。”
　　这两人，不知道怎么就开始了快问快答、现场采访，完全忽略了身边人呆住的表情。
　　听容修的回答，谢亮突然特激动，像中了六合采。
　　他乐道：“我就知道！你最喜欢的，绝壁是硬摇！我跟哥儿们说，他们还不信，早知道就打赌了……”
　　“其实，我更喜欢布鲁斯，也比较擅长。”
　　“男的女的黏黏糊糊那种？草！不！不要啊！不可能，绝不可能！”
　　谢亮的情绪很激动，他拉着容修的胳膊，往人群外躲了躲。
　　两人并肩往前走，谢亮道：“我神，我跟你说啊，布鲁斯，是俩人儿搞对象的产物，你绝不要坠入世俗的深渊，女人都是魔鬼啊！”
　　容修笑：“……”
　　“我拿我拿，多沉啊，压的都不长个儿了，”谢亮拿过容修背着的吉他，回头一递，“老谢，拿着。”
　　谢杰下意识伸手接过，把吉他背在肩上，等两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哪不对？
　　妈哒，指使谁呢？
　　老谢老谢的，我是你爸爸！你爸爸！
　　谢亮哪还顾得上爸爸？他凑在偶像的身边，“不过，你那个‘爱丽丝骚气’简直绝了啊！我手机铃声就是那个，你很强，我喜欢。”
　　“……谢谢？”
　　谢亮：“你觉得Use Your Illusion怎么样？我看你在微博上提到过，我听过之后有点失望啊。”
　　容修：“转型之作，也是无奈之举。我在微博上提起这张专辑，只是想给眼下的同行们提个醒儿。”
　　谢亮：“怎么讲？我高中文化，还没毕业，你简单点儿说？”
　　容修：“枪花出那张专辑的时候，九十年代……嗯，那时你还没出生，摇滚市场正在面临重新洗牌，很多硬摇乐队都解散了，公司接连倒闭。这张专辑，让枪花成功转型，并且存活了下来，你要从大背景着手，去研究里面的音乐……”
　　两人勾肩搭背往前走，一问一答犹如志同道合好兄弟。
　　跟在身后的三个爷们：“？？？”
　　*
　　一行人约在了“开个车”自助烧烤。
　　一来这里离艺人广场较近，二来，店老板是林舞的同学。
　　林舞下工卸了妆，就给容修打了电话。
　　两人在喷泉池附近碰了面，看见容修身边一群人之后，他有点愣神。
　　“这位是谢警官，在东四派出所工作。”容修还重点介绍了谢杰，“我们一起去用个饭，不介意吧？”
　　打从容修从招生摊位离开之后，林舞就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跳舞时都有点分心。
　　以前听说过，在京城会遇见星探，但同样也会遭遇潜规则。
　　林舞在老家时就遇见了这种事，而且对方还是个老男人，也可以说，他为了躲灾，才只身北上的。
　　何况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如果再找不到工作的话，就不能再跳舞了。
　　京城只有小九一个同学，知道要去老同学的店里吃饭，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下。
　　几人在雅间里坐了，谢杰父子见面如仇人。
　　谢亮离他爸远远的，“我和我容哥坐一起。”
　　谢杰：“放你娘的屁，容少叫我大哥，你是我儿子，你叫叔叔。”
　　谢亮：“卧槽，我神永远十八岁知道吗？再说了，你跟我有毛的关系，你给我开过一回家长会吗？”
　　容修忙道：“各论各的。”
　　富耀和孔鑫昶坐在一起，容修介绍二人认识，这让富耀心里很是感激。
　　富耀主管老年宫活动，而孔鑫昶恰恰就是管这块儿的，直属相关上级部门，虽说现在只是小领导，但他年轻啊，而且这人什么背景，孔方毅他又不是没见过。
　　六个男人一桌，自助烧烤自己去端盘子，容修坐在那儿没动。
　　“容总吃什么，我去……”
　　林舞刚要起身，去拿餐食和调料。
　　容修按住了他，“让他们去。”
　　于是，林舞就坐在容修身边，一顿饭吃得挺拘束的。
　　见对方吃了几块肉，容修才问：“听说你以前在老家的曲艺团？”
　　林舞点头：“是私人的，没什么活儿，还要拉赞助，平常也是自己一个人跑。”
　　容修迟疑了一会儿，问：“你对眼下的收入还满意吗？”
　　林舞一哆嗦，放下了筷子。
　　这句话对林舞来说，实在是太耳熟了，之前那个人也这么问过他。
　　他看着容修，眼神又挪开，垂眼看着盘子。
　　在座的几人都各聊各的，假装没听见。
　　孔鑫昶闷头吃烤肉，耳朵竖的高高，心道一声：这句话问的，涉及到了隐私吧？
　　不过，却让林舞的心里震了一震，又想到自己的心酸经历。
　　身边的同学要么去文工团工作，要么就当老师，更多的则是转行了。
　　他从小就学跳舞，除了跳舞相关的工作，他不会干别的，来京城之后，也曾生活所迫，去打过工，去电脑城当促销，去夜店当服务员……
　　但他们都嫌他不男不女的，在夜店还被当成了MB，东四夜店的经理让他去跳钢管，他拒绝了之后就被解雇了。
　　一个本应在舞台上绽放的舞者，最终成了街头的小丑。
　　只是一个小丑……
　　林舞常常想，自己被现实打败了，可是，遍体鳞伤的身体虽然屈服了，但自己的灵魂必须永远孤傲。
　　如果容修也是那样的人……
　　“我觉得，现在很好！”
　　林舞僵硬着声音，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钱，放在了桌上推到了容修的眼前：“这是我的餐费，容总慢用，我先告辞了，晚上还有工作……”
　　容修凝着他躲避的视线，“我为我的问题，向你表示道歉。”
　　说到这，他不给对方回避的机会，直截了当道：
　　“十天之后，可乐杯开幕式在京举办，我想聘请你做全程舞蹈顾问。另外，我们需要两个舞蹈类大型节目，作为开场和谢幕。”
　　容修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将林舞放在他面前的一百元钱折了又折。
　　“时间非常紧张，我觉得你能胜任。我想，全权交给你负责，只有不到十天的准备时间。”
　　他的语速很缓，动作也慢条斯理，将那张百元钞票折出了形状，他接着道：
　　“除此之外，不知道你有没有签约的意向，钱塘娱乐的形式，和其他传媒公司不同，你也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兼职；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钱塘正需要一位专业人士，负责舞台艺人的形体、舞蹈、编舞等方面，工作是全职的。”
　　“这是钱塘给你的月薪报酬，年底有奖金，你将来参与的每个活动都会有分红，具体会在合同上说明。”
　　容修说着，在手机上打了一窜数字，举在林舞眼前。
　　“艺术，本不应该孤独，今天，我见过你飞。”
　　容修说着，眸子里漾开了浓浓笑意。
　　他两指捻着一只用钱折成的小纸鹤，举在林舞眼前，“送给你。”
　　林舞怔怔，抬手摊开。
　　容修将那只小纸鹤，放在了林舞的手心里，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请坐。”
　　林舞内心翻腾汹涌，坐下之后，依然无法平静。

第251章 晋江文学城:听哥哥话
　　容修和林舞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表示，明天等他的回复，不会再给他更多的考虑时间。
　　从烧烤店出来，天色已黑，一行人就散了。
　　容修随着孔鑫昶往单位走，后者去拿车送他回东四。
　　容修的车还在广场管理处附近的停车场，他最近到处跑事，家里的车，号儿还没弄到手。
　　两人上了车，堵了一路。
　　刚开到东四，孔鑫昶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这谁啊，手机号还挺吊的。”孔鑫昶看着号码，嘴上咕哝着，按了接听。
　　刚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孔鑫昶就差点一脚油门追了尾，他对蓝牙耳机低吼，“翟少辉，你又干什么？”
　　容修坐在副驾驶，他睡着了，听见孔鑫昶大叫，不悦地皱了皱眉。
　　“知道了，我问问他。”挂断了电话，孔鑫昶说，“容哥，翟少辉问我要你的联系电话，他说想和你见个面，不知道他又有什么妖蛾子，我不敢轻举妄动，怕他又使坏，你看……”
　　“见吧。”容修仰靠在椅背上。
　　*
　　意大利都灵，顾劲臣坐在片场休息椅上，花朵和两位保镖站在不远处。
　　这次出国，顾劲臣要进两个片组，一个是自己代言的一线品牌，另一个则是为一位国际超模做配。
　　他曾与那位女模特合作过，两年前，她为顾劲臣的广告大片做配，双方合作得都很满意。
　　G品牌是顾劲臣代言多年的一线大牌，在国内也相当有名气，深受中青年的喜爱。
　　顾劲臣从气质到公众形象，都非常符合品牌定位，而且近年来，顾劲臣的势头愈发的盛猛，厂商从没考虑换人，这次来意大利总部，对方还谈了续约事宜。
　　顾劲臣刚完成了男配的任务，立即转到了下一个城市。
　　上午在都灵落地之后，他就和G品牌负责人见了面，一刻也不曾耽搁，当天就进了片组。
　　于是，在“G”还没有动静的时候，那位女模特的公关团队，就在我国的官方微博上，首先发了广告大片预告。
　　发出不到三分钟，就有顾劲臣的影迷发现了这个短视频，还有一组高清的照片。
　　问：顾劲臣在国外拍的这些照片，最大特点是什么？
　　雅致？清傲？酷帅？
　　错！
　　是颜值和色气啊！
　　【妈哒，歪果仁的尺度竟然这么大，还好我臣没露肉。】
　　【这还叫没露？露肩膀了！露后背了！他的琐骨窝窝里肯定能堆一沓硬币，都不带掉的！】
　　【好白……好白啊……】
　　【隐约看见胸肌腹肌很有料啊啊啊！】
　　【这是牛奶广告，据说是皇室喝的牛奶，当然白了。】
　　【我臣是外国牛奶变的吗hhhh，这广告什么意思啊，好白！卧槽好想舔！！！】
　　【修图了啊……无力，专业人员用他的各种照片对比发现，他皮肤确实好，也确实白。】
　　【讲真太色气了啊，看他眼神，看他嘴唇……这真是牛奶广告？感觉那两人要在牛奶里emmmm……】
　　【那个女模特你奏凯！放开那个臣臣！让我来！】
　　【啊啊啊啊这特么也太帅了！太美了吧？卧槽好精致，臣臣在国内都没拍过……这种！这种！这种！导演，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抹鼻子！】
　　【好美-美美美美。】
　　【好美+1】
　　【好美+2】
　　【好美……】
　　……
　　车停在星星咖啡厅的停车位，这里是容修和翟少辉约定见面的地方。
　　在孔鑫昶看来，宴无好宴，翟少辉在电话的语气并不好，容修脸上也没什么情绪。
　　两人刚结了仇怨，刚才一人一句，就特么约定了会面的地方？这个和“约点儿打架”有区别吗？
　　两人一见面，该不会真打起来吧。
　　孔鑫昶紧张地坐在驾驶位上，车刚熄了火，他侧过头看向容修，“到了。”
　　容修坐在副驾驶不动，他注视着息了屏的手机屏幕，“你先下车。”
　　“哦。”孔鑫昶打开车门。
　　容修点亮了屏幕。
　　画面是一张白色照片，顾劲臣躺在牛奶里（？）
　　一身雪白长袍，只在腰间系了带子，开领很低，露出一侧肩，整个领子往后开，露出颈后的那颗骨。
　　袒颈露背，香肩玉骨，肤白如凝脂，奶白如丝绸。
　　退出微博，容修打开了微信，最后两条是半小时之前，顾劲臣给他的留言。
　　【顾劲臣】已到都灵，进组了，马上开工。
　　【顾劲臣】丁爽说你跑了一天？辛苦了，记得带糖。
　　【顾劲臣】工作上有什么趣事见闻，说给我听？
　　容修看了一会留言。
　　大约是怕两人异地没有话题，容修很少主动发微信。
　　顾劲臣便找了个话题，显然是想和他一直聊下去。
　　容修的指尖落在屏幕上，想了想，没有打字。
　　他用语音给了顾劲臣一条回复。
　　“见闻？”容修嗓音带笑，听着却有点凉，“我见到，你在牛奶里打滚，回来滚给我看。”
　　顾劲臣：“……”
　　*
　　已近深夜，翟少辉提早到达了。
　　在此之前，翟少辉和他大哥翟少嵩会面，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谈话。
　　从大哥家出来之后，他联系上了容修，直奔两人约定的地点。
　　星星咖啡厅。
　　店里正在准备打烊，没有逗留的客人，吧台前只有零星两人，买完喝的就走了。
　　这里和海底捞可不一样，“星星店”是出了名的不热情——这里只有咖啡师，没有服务员。
　　翟少辉什么也没点，坐在那占着位子，根本就没人理他。
　　远离了面朝落地窗的座位，他坐在了最偏僻的地方，神色严峻，目光犀利，紧盯着玻璃大门，一刻也没有移开过视线，更不曾放松警惕。
　　噗通……噗通……
　　这是他的心跳声。
　　待会儿，这里将会上演火星撞地球的一幕。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既然约定了见面，就什么都豁出去了，他已经准备好，和那人展开一场生死之战，他“四九城小霸王”的名号，还能不能保住，就看今晚这一战了。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
　　“来了。”
　　孔鑫昶推开玻璃门，容修随后迈进。
　　就在这一刹那。
　　“总算来了！”翟少辉低喝一声。
　　他用帅气动作在桌前起身往前走，结果，桌上的手机忘了拿，可他的耳朵还戴着耳机，一下就被耳机线……缠住了脖子……
　　紧接着，手机就摔在了地上。
　　翟少辉被勒在原地，自个儿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扯掉了耳机，又半蹲下来，他捡起手机。
　　同时，翟少辉缓缓仰头，看清楚了容修的那张脸。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真的是帅出了天际啊。
　　容修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他径自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颇有潇洒风度。
　　然后，他微微垂着眼，看着店中央的、迎面杀气腾腾冲过来，又突然矮身卧倒的男人（……）
　　“噗哈哈哈，”孔鑫昶愣了半天，没忍住笑了出来，“翟少辉，你干啥呢，快平身！”
　　“笑你大爷。”翟少辉半蹲着，随手一甩，连抄家伙的工夫也省了，他把手机甩了出去。
　　然而，翟少辉的突然袭击，似乎并未让容修感到意外。
　　孔鑫昶看着飞过来的手机，却是吓了一跳，果然啊，连个招呼也没打，两个人刚见面就要动手了？
　　他以为，翟少辉先动了手，容修会措手不及。
　　接下来，就是一番殊死搏斗，加上阴冷的“去死”台词，顺带着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随后，是一场漂亮的战斗。
　　翟少辉手拿冷兵器，一手咖啡杯，一手搅拌勺，容修则是赤手空拳。
　　在容修迎来对方进攻的一霎那，他敏捷地闪避，一个扫腿将翟少辉袭倒。
　　在翟少辉鱼跃而起时，容修便已闪身而至。
　　左手圣经，右手十字架，口中吟唱祷文，双手桎梏其肩，以单膝将他再次压倒在地，狠狠地将那个败家子摁住！
　　如此这般，处于压倒性胜利的容修，却不杀戮，只是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你会后悔的宝贝儿”之类的——
　　——嗯，连这种动漫里最普通的战斗场面也没有……
　　翟少辉直接被容修无视了。
　　容修脚步不停，依然往前走，表情仍是淡淡的，手机贴着地面飞来时，他只稍抬高了一步——
　　没看他的动作有多快，也不见他集中注意力，容修只是抬了抬脚……
　　紧接着，他就不偏不倚地，把翟少辉的手机踩在了脚底下。
　　然后，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
　　过去了……
　　去了……
　　翟少辉蹲在地上：“……”
　　本少的社交神器啊！
　　落地窗上晃动着街灯照映树枝的光影。
　　店内有轻缓的音乐声。
　　容修走到偏僻处，在靠墙的位子，他稍显疲惫地坐了下来。
　　翟少辉半蹲在地，扭头瞅他，回过神后，连忙起身，跑到店门口，把自己甩飞的手机捡了起来。
　　屏幕上有一个鞋印。
　　翟少辉：“……”
　　被藐视了，对方不想打架，那刚刚自己在地上滚来滚去是想干嘛？
　　翟少辉来到容修的面前，站在桌边瞪了他一会。
　　“站着干什么，星星店里没有服务员，”容修唇角带着调侃的笑意，“坐。”
　　翟少辉愣了下，轻嗤一声：“不用你请，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坐的，是我的位子。”
　　容修抬眼笑：“是吗？”
　　翟少辉：“你没有感觉到小爷屁屁的热度？”
　　“火气别那么大，现在，是我的了，”容修示意对面的位子，“请坐。”
　　翟少辉冷笑了下，拉开椅子，在容修眼前坐下。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哥口中的“四九城混世魔王”，然后又瞥向自个儿从小就看不上的“瓜娃子”孔鑫昶。
　　孔鑫昶则是老老实实坐在容修身边，努力低头装空气。
　　这两位碰了头，只要不打起来就大吉大利，千万不能多嘴去煽风点火了。
　　随后，孔鑫昶连二哥、幻哥的手机号都调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相对沉默了两分钟。
　　翟少辉紧绷着神经，开门见山地试探：“你和那位……是同姓，是亲戚？还是……”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四件事，”容修打断他。
　　翟少辉：“？？”
　　容修嗓音淡淡：“一：吃草。二：打高尔夫。三：被人探究隐私。还有一件，就是不停地想办法让别人相信‘我就是我’‘我只是我’。”
　　翟少辉面瘫着脸：“……”
　　他屏住呼吸，然后他长吐出一口气，往后一靠：“那，咱们这个天儿，就没法聊了。”
　　“我以为，我们是在谈判。”容修说。
　　翟少辉：“谈判？”
　　“在今天遇见你之前，我还感觉相当的棘手，不过，遇见你之后，接下来的一切难题就迎刃而解了——可乐杯开幕式的舞台搭建、灯光、环境施工一条龙，就交给翟少的团队负责了。”容修说。
　　翟少辉：“？？”
　　翟少辉一脸懵逼，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幕式在人民广场举办，本质上讲，就是高规模的大型华丽路演，和体育场相比，我们没有门票收入。翟少以前做过不少户外的大型商演，我知道大型舞台都是你自己的团队搭建的，我相信你，你一定没有让自己血本无归。”
　　翟少辉整个人都很懵，“你是不是不太了解行情，文化演出活动和商演不一样……”
　　容修自顾自地说：“明天我把定金打到你的户头，策划案给你传过去，人民广场的‘鸡蛋壳’舞台是我市的地标建筑，一定要利用上，最重要的是，活动时间在晚上，所以，我需要最专业的灯光。”
　　翟少辉面瘫着脸：“你这个开幕式的舞台，比起大型演唱会也不会小。”
　　容修：“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延伸一个类似于T台的大型舞台，从鸡蛋壳往广场中央延伸，要‘工’字型，我们的大型表演团队会用到。”
　　翟少辉抬手，他扶住了脑门：“等会儿，等会儿，我怎么有点晕？”
　　容修：“另外，音响方面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准备。”
　　翟少辉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不麻烦我？呵呵呵，那么客气？”
　　容修：“不是，我嫌你们的音响效果不好。”
　　翟少辉：“……”
　　我草？我这个暴脾气……
　　容修一直在自说自话，两人各说各的，容修完全不管对方的反应。
　　这么一来一往说完，容修拿出手机，打开便签，打了一窜数字，举在翟少辉眼前：“这是我给你价钱。”
　　翟少辉就在这个懵逼的状态下，下意识地看向了眼前的屏幕……
　　一看就呆住了，再一细看，那个数字，一瞬间头就快炸开！
　　妈哒！欺负人吗？
　　这跟“随手甩给小弟十块钱，让他去买一盒中华”有什么区别？
　　孔鑫昶十分好奇，也故作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屏幕。
　　再一瞅翟少辉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险些哈哈大笑了出来。
　　什么叫混世魔王，什么叫极品公子，翟少辉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干得漂亮！
　　翟少辉的脸一阵青一阵黑，心里骂了一万句“你麻痹”，这位爷，简直了，把自己当傻狍子使唤呢？
　　翟少辉“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买卖，我干不了，这活儿我不接，我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姓容的，你给了我一巴掌，我恶心了你一下，咱扯平，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有缘再见。”
　　容修嗓音淡淡：“还没正式开始谈话，翟少就要走？”
　　“您还没正式？容少，今天咱们就当没见过……不，以前也当没见过。四九城里，你过你的天桥，我走我的地下通道，我大哥说了，咱得罪不起，袁科落马，我认栽，行吗？拜拜了您内。”
　　翟少辉说完，转过身，刚抬腿要走。
　　容修笑看他，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在正式谈话之前，我有三个忠告。”
　　翟少辉闻言停步，扭头看他。
　　容修摘掉了金丝边眼镜，轻轻碰了碰干涩的眼角，嗓音柔和道：
　　“第一，做事之后不要后悔。第二，相信自己的直觉。第三，听哥哥的话。”
　　翟少辉：“？”
　　神特么“听哥哥的话”……
　　翟少辉差点气笑了，要不是顾及到这人身份，早就日他嘴了。
　　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您啊”抬步就往门口走。
　　容修看着翟少辉的背影，没再说话。
　　孔鑫昶坐在一旁就有点急，他怎么看不懂了，这是谈成了还是谈崩了？
　　打从一开始进门儿，那两人就一直唇枪舌战，没片刻消停时候。
　　这会儿安静下来，他才想起桌上空空的。
　　在咖啡厅居然连个喝的也没点，也没有服务生过来问一问。
　　“怎么就让他走了？”孔鑫昶忍不住问，“那咱们走吗，还是买点什么喝，我去给你买？”
　　容修拿着手机在打字，唇边勾起一丝笑来，“等等，两分钟。”
　　“两分钟？等什么？”孔鑫昶问。
　　“回头是岸啊。”懒洋洋的一声。
　　于是孔鑫昶就坐在那，心急火燎地等着。
　　……
　　还真的就只有两分钟。
　　翟少辉万万没想到，那一万头草泥马“轰隆隆”从心头狂奔而去之后。
　　离开那个魔头才两分钟，黑压压的草泥马又狂奔回来了——
　　翟少辉刚坐上车，还没启动引擎，正为自己死死摁住的荷包表示谢天谢地……
　　才缓了口气，他就接到了翟少嵩的电话。
　　就这样，两分钟之后，星星咖啡厅里。
　　孔鑫昶来到吧台前，准备点两杯咖啡。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的玻璃门传来响声，回头一看，翟少辉居然真的回来了？！
　　翟少辉抓着车钥匙，绷着一张犹如紫茄子一般的脸，径直来到孔鑫昶的身边。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吧台前。
　　孔鑫昶僵了下，“翟少，怎么回来了？”
　　翟少辉噎了半天：“小爷口渴，你管着吗？”
　　“哦。”孔鑫昶点了点头。
　　孔鑫昶从小就和翟少辉处不来。
　　其实，和翟少单独说话，他还是蛮紧张的。
　　这种关系不好，和容修与白翼不同，后者二人是越打架、感情越深。而前者两人，却是绝对意义上的朋友圈霸凌了，孔鑫昶被孤立，完全就是因为翟少辉不喜欢他。
　　说不上为什么不喜欢，反正就是从小不喜欢，看着他被欺负得眼睛通红，翟少辉就生气，心里窝着火，那傻比连顶嘴都不会，就是个二百五嘛。
　　咖啡师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姐，非常高冷，她走过来，左右看看两人。
　　附带一提，星星咖啡厅的队伍是横着排的，孔鑫昶站在点餐的正面。
　　于是，孔鑫昶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让一让，让翟少辉先点——这大约是来自心底最深处的胆怯。
　　“看我干什么，点啊！快点。”翟少辉黑着脸，假装不经意地往容修那边瞟了一眼，发现对方笑盈盈地往这边看。
　　妈的，天大地大，面子最大，走的时候风风火火，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最后自己特么还是回来了。
　　翟少辉只觉脸一热，目光从远处移回来，怒道：“点啊！没看小爷排队呢？”
　　“一大杯，美式，冰，冰的，”孔鑫昶一紧张，就有点磕巴，脑细胞也不太够用了，又对咖啡师来了一句，“再来一杯磨，磨铁。”
　　咖啡师一呆：“？”
　　翟少辉也是愣住，紧接着他就“噗嗤”笑了出声：“这傻比……”
　　孔鑫昶忙道：“不，不是，来一杯拿卡。”
　　翟少辉的笑声更大了，连坐在不远处的容修都听见了。
　　“去，一边去，我先点，你再好好的掰扯掰扯。”
　　翟少辉一边笑着，一边用肩膀撞他，把孔鑫昶挤到了一边，笑道：
　　“卧槽，你去澳洲留学一趟干什么了？我以为澳洲只有袋鼠，没想到，还有拿卡。”
　　孔鑫昶脸“轰”的一下通红通红，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这傻比，跟爷学着点，”翟少辉还没笑完，抢占了地方，帅气地往吧台前一靠，对美女说，“焦糖萨其玛。”
　　美女咖啡师：“噗……”
　　高冷的星星咖啡师大美女，刚严肃下来的脸，这下彻底裂开了。
　　翟少辉则是僵在那，片刻后，整个人都石裂了。
　　孔鑫昶没敢笑，反正两人都不怎么好就是了。
　　即便如此，孔鑫昶也没忘记拿出容修给他的会员卡，老大反复交代了，要集星星，连翟少辉的那杯也算在内一起集星星了。
　　两人端着三杯饮品往容修这边走。
　　半路上，翟少辉还在低骂：“踏马的，都怪你，把小爷带跑偏了，这家咖啡店，我发誓是我最后一次来，脸都被你丢光了……”
　　孔鑫昶比翟少辉高了大半头，却一句不顶嘴，低头往前走：“……”
　　翟少辉走到容修桌前，把大杯美式往他眼前一放，再次坐回到了他对面。
　　“你给我哥打电话了？”他问。
　　容修但笑不语，唇凑近吸管。
　　“容哥才没打电话。”孔鑫昶咕哝，“他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跟家长告状的人。”
　　翟少辉一听这话，稍微放松了点：“真的？这还差不多……”
　　“我发微信了。”容修说。
　　桌前两人：“……”
　　翟少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还有比这人更阴险的吗？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翟少嵩的电话，大哥在听筒里一阵咆哮。
　　还说他接下来投资的“夜逆全国Live House巡演”的事，需要多方面再行审核，一直审核到他签了开幕式的舞台搭建合同为止。
　　翟少辉差点背过气去。
　　夜逆的巡演项目，他投资了一个亿，现在自家大哥说，因为容修一句话，他要搁置审核？
　　还说，不答应容修的合作邀请，就要让他去喝西北风？
　　这还是亲大哥吗？
　　再说了，那个不要脸的大魔王，他给的那个条件，是“合作邀请”吗？
　　说好的双赢呢？有钱大家赚呢？合理工作报酬呢？
　　他分明是压榨小爷的血汗钱！当小爷是冤大头吗？！
　　妈的，小爷的钱啊，容修支付的那点儿钱，连两组他要的那种超豪华的灯光效果也够不上！
　　还有舞台搭建呢，人工费呢，场地美化呢，舞台设计费呢，整个户外施工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翟少辉心里在滴血。
　　但，他还是笑着，听了大哥的话，乖乖地打方向盘，掉头往回开，他又回到了星星咖啡厅。
　　是的他后悔了，刚才就不应该迈出那个门，容修的三句忠告还在耳边晃悠着，他就又回来了。
　　正如容修所说，前后只用了两分钟。
　　容修并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也没有告诉他为什么有翟少嵩的联系方式。
　　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想通了？想通了就给个账号，明天给你转定金。”
　　翟少辉面瘫着脸，直勾勾地瞅着容修。
　　过了一会，他忽然眨了下眼，露出了一丝恳求，连声音都无力了。
　　翟少辉幽怨地瞅着他，哀哀地道：“容少，我知道，你记恨我，先前不知道你……那什么，不知者无罪是吧？这样，容少哪儿不高兴，咱们今晚一次性解决，要杀要剐，您能给个痛快么？以后，你要是动不动就对我搞这么一出，小爷承受不来……”
　　容修眼中满是笑意：“我不。”
　　“！！”
　　翟少辉差点掀桌。
　　就这样，因为在楼家四合院，容修为了给发小撑场面，故意扫了翟少辉的面子。
　　翟少辉为了纨绔的面子，在广场管理处给容修使了个绊子，甚至让容修进了派出所。
　　在公子们的眼里，两人结下了的，是根本不可能化解的仇怨。
　　翟少辉听说了容修的身份之后，也意识到是自己着相了，但是，身为四九城孩子王，他横惯了，也是豁出去，他舍不下脸求容修原谅自己，乃至于见面时，他甚至想着可能会和容修有一场决斗。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和容修定点儿见了面，令他惊讶的是，他迎来的不是拳头，而是合作邀请。
　　这时候，容修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原本慵懒歪靠在椅上的身子端正起来，连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敛了笑意。
　　看上去更正式，更郑重，稍带了些仪式感，还有对眼前人的尊重和友善。
　　容修端正坐在那，伸出手来，在翟少辉的眼底，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上次在楼家晚宴，我也不对，对于眼生的朋友，我不该那么说话。不过，你也采取了行动，挽回了面子。如果，你也认为，我们算是扯平了，也可以叫做江湖上常说的‘不打不相识’，那么，我们的误会就可以到此化解。如果你愿意，合作伙伴也好，兄弟也好，愿意的话，就跟我握个手，我非常想交了你这个朋友。”
　　容修的手伸在翟少辉的眼底。
　　翟少辉听到这些话，一颗心都震了一震。
　　他整个人都僵住，心中翻涌，还有点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身边围绕着那么多的小弟，朋友，哥们，兄弟……
　　——烂泥扶不上墙。
　　这是翟老爷子当年在寿宴上喝骂他的话，自从那以后，身边不少有出息的哥们都远离了他，久而久之，关系也就淡了。
　　翟少辉知道是为什么，反正他又不差那么几个朋友。
　　现在他在娱乐圈混得开，人脉圈子仍然牢靠，但却从没有一个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对他说过“我非常想交了你这个朋友”这样的话。
　　翟少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他抬了抬手，握住容修的手指，“你哪年生啊？”
　　“叫哥哥。”
　　“哦。”
　　握手时翟少辉有点恍神。
　　他脑袋里在想，之前离开时，容修给自己的三个忠告是什么来着。
　　嗯，做事别后悔。惹了容修，他后悔了，然后和容修见了面。谈不拢，他先闪人了，后悔了，又回来了。
　　然后呢？听哥哥的话……
　　还有一个，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从第一眼见到容修时，还是视频里，就十分后悔选中了夜逆去做全国巡演的项目，后悔没有早一点了解DK。
　　后悔在楼家四合院见到容修时，心里明明非常高兴，想上前好好的自我介绍一番，想和他交个朋友……可是……
　　直觉可以做朋友。
　　或许此时连翟少辉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从此以后，自己成为了这个男人的一个狂热崇拜者，当然也是好朋友。
　　就在翟少辉握着容修的手指，自个儿矫情的时候——
　　容修动了动手指，轻搔了下他的掌心，开口笑道：“你是教徒吗？”
　　“嗯？”翟少辉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了容修的手，“什么徒，不是啊。”
　　容修：“党员？”
　　翟少辉惭愧：“不是。”
　　“很好，这样就好办了，”容修说着，缓缓坐下了身，“既然是朋友了，我就开门见山，在我这里，不管哪个教的‘十诫’都不管用，我对兄弟的要求，只有两诫。”
　　翟少辉茫然：“什么两诫？”
　　容修：“第一，和我在一起，平时一起玩也好，干工作也好，我说的算，你得听我的。”
　　翟少辉想了下，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咬着吸管说：“哦，都听你的？你老大呗？第二条呢？”
　　容修：“请参考第一条。”
　　噗！！翟少辉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
　　就这样，未来的十天，容修彻底放飞自我，把自己放在了一线工作岗位上。
　　上到各种国家批文许可，下到亲自去人民广场看地形，甚至逐个拜访了整个晚会节目单上的演出团队，他去到各个歌手艺人、舞蹈团、魔术大师、少年武术队等等这些表演团队的排练场所，亲自审核、监督排练进度和成果，还去高速口迎接了津沽市的老年太极团队。
　　是的，林舞第二天就联系了容修。
　　他表示非常乐意接受容修的聘请，他想加入钱塘，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份稳定的工作，更是为自己谋划一条出路。
　　艺术家们总是视金钱如粪土，他们又总是在金钱的面前屈服。
　　而那只用钱折成的纸鹤，还有容修的那句“今天，我见过你飞”，给林舞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富耀带着打太极的爷爷奶奶们，和林舞碰了头。
　　林舞带着少年武术团、幼儿园舞蹈团的一群小朋友，和爷爷奶奶们一起开始了紧张的排练。
　　还有楼家晚宴出了力，容修再一次拜访楼家四合院。
　　楼老板非常热情地为他介绍了京剧大师和他的得意弟子们。
　　井子门基本上全体出动了。
　　大群里甚至有一位去年成名的古风歌手，也表示肯定会按时到场彩排。
　　他在网上和容修视频，进行了远程节目审核，以及排练进度的汇报。
　　眼看着开幕式临近，很多市民都看见，人民广场鸡蛋壳的方向被封了。
　　据微博上说，要人工搭建超级舞台，市民们好奇之余，心里也是蛮期待的。
　　这次开幕式，老中青幼，四代演员聚齐了，可谓是热闹非凡。
　　宣传力度也够大，可乐集团爸爸公关团队一出马，网上叫好声一大片。
　　还有很多出道的明星，江翌、季元让、何孝姝，三人的出面，让网上都炸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多大家大师！
　　多大的户外演出啊，歌王歌后镇场子，演出费要出多少？
　　什么？据说到时候还会放烟花？
　　听说当天还有iVocal的直播，电视台也会出动，还会请来市领导！
　　这些姑且先不提，大家难道没看到舞台搭建成什么样子了吗，超级豪华漂亮啊！
　　可乐集团爸爸真有钱！最主要的是诚意！
　　要知道，这不是演唱会，这是公益性质的，完全没有门票可卖啊！
　　搞得好像又要来一次奥运会似的，至于嘛？
　　不过，国家支持的文化活动大项目，网上哪有几个不要命的敢闭眼黑，大不了不吭声儿就是了。
　　网上参与讨论的网民非常多，大家都对主办方和承办方赞不绝口。
　　殊不知，舞台搭建、场地环境、大型灯光什么的，全是翟少辉那个小可怜一个人掏钱。
　　几百万哗哗地扔进去，还要亲自监工干活，生怕国家项目出问题。
　　翟大少爷这些天，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
　　容修那个抠门的，什么混世魔王，根本就个抠门大魔王啊！
　　龙庭别墅三楼小客厅。
　　“舞台搭建过程中，你一次也没去看？”封凛手拿一杯咖啡，茶几上是容修刚交给他的一首新歌五线谱。
　　“看什么？大家都在干活，我去了不是耽误事儿吗？”容修笑道。
　　想起朋友圈里，翟少辉发了一堆照片，灰头土脸，顶了个大太阳，戴着安全帽，亲自上阵指挥舞台搭建的模样。
　　想到这些，容修就忍不住笑了开，“明天就可以过去看看了。”
　　“翟少辉就是翟家小老二吧，那小子挺不是个东西的。”封凛在京城久了，也学了一口京片子，说话一股子片汤味儿，“你们那点矛盾解除了？”
　　“嗯，朋友了。”容修在擦键盘。
　　“有时候我真担心，你怎么总和敌人交朋友？”封凛直言道，“别人都在忙着消灭敌人——你看看网上，各种拉踩，对黑，自己黑不过，就找水军黑。可你呢，还跟死对头称兄道弟？把舞台那么重要的工作，交给翟少辉去做？你是怎么想的？前几天，连参总都在嘟哝，说……”
　　封凛顿了顿，一时间没再继续说。
　　容修抬眼看他：“参总说什么？”
　　封凛：“世间安百变，叵测是人心。”
　　容修：“他想多了，在我这里，不会的。”
　　封凛：“你哪来的自信？参总还让我问你一句，是不是想让他这个哥哥成宿成宿的睡不好觉？现在你的身边，都是你的敌人，你别爱答不理的，他让你长点儿心吧。”
　　“是么，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容修笑了笑，垂眼摆弄着他的手卷键盘，他嗓音柔和，说道：
　　“可是，当他们一个个的来到我的身边，都成为了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时，难道不是我正在消灭敌人吗？”
　　容修说完，轻啜咖啡的封凛不由一愣。
　　封凛抬起眼来，目光温和地看向了自己的艺人。
　　眼前这人已经快三十岁了，今年才刚刚出道。
　　就是这样的男人，年纪大了些，比起那些小鲜肉，他或许有着好相貌，但年华终会老去。
　　他还有一身的才华，才华不会贬值。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接触多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封凛想起，刚认识容修的时候，因为不太了解，他曾在邻省恒影总部，对顾劲臣打听过容修。
　　顾劲臣只说：“他很好，很好很好。”
　　当时封凛就有点哭笑不得，问他：“哪里好，什么好，具体呢？”
　　顾劲臣还是说：“就是很好，容修，很好。”
　　封凛再追问，谁成想，顾劲臣想了想，居然懒洋洋地靠着沙发，开唱了。
　　当时他唱的是：“有些人，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谁也代替不了……”
　　现在，封凛理解了。
　　说不上为什么，他对容修充满了信心，还有无穷无尽的期待。
　　就这样，顾劲臣出国第十三天，可乐杯开幕式的舞台搭建完毕。
　　正式彩排开始，少年联赛启动了。
　　*
　　意大利的最后一站，是威尼斯。
　　顾劲臣要完成杂志大片，还有两组街拍，以及棚子里的一组硬照。
　　启程威尼斯的前一天晚上，他接到了诸葛辉的电话。
　　老同学在电话里神经兮兮的。
　　顾劲臣失笑，深觉对方过于担心。
　　“我心乱如麻啊。”诸葛辉说。
　　“你乱什么？”顾劲臣笑问。
　　诸葛辉慌得一批：“真的啊，微博上有人曝光了，我觉得……不太好……”
　　顾劲臣：“什么不太好？”
　　诸葛辉：“你自己看，就懂了……”

第252章 晋江文学城:正值盛年
　　诸葛辉本不想多说，但老同学太热爱事业了，说好听了叫敬业，不好听了就叫“不顾家”啊！
　　整天东奔西跑的，一年有大半年不陪在对象身边，真的没问题吗？
　　“加油啊！对了，我劝你还是敷个面膜吧，当心一天到晚拍照化妆，会有鱼尾纹。”
　　临挂电话，诸葛辉来了这么一句。
　　顾劲臣：“……”
　　接电话时，顾劲臣正在收拾行李，收拾了一半，看见行李箱里的相册，就坐下来翻阅。
　　容修十八岁的照片，是他送给他的临行礼物。
　　宾馆大床上的男人腿支起，把小相册放在膝处，手指轻翻过一页，看着相片上英俊的少年，不由唇边勾了一抹笑意来。
　　每天都会这么想着那个人。
　　这次出国，临走头天一夜荒唐，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容修却放的很开。
　　顾劲臣大约有些明白，容修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做到最后。
　　如果那样的话，就意味着再也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有时候从容修的眼睛里，他能看见克制和挣扎，以及一丝隐隐的抵触。
　　想到这里，顾劲臣无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
　　随后他拿起手机，按照诸葛辉说的，去看对方给他发的微博私信，然后去看一个网友发的微博。
　　那个网友的粉丝只有300多个，想来并不是什么八卦大咖，所以顾劲臣也没太在意，一边叠东西一边随手翻了下。
　　目光落在上面的一组四张照片时，顾劲臣的目光定住了。
　　他皱了皱眉，抬眼细看去，坐下来拿起手，看着照片上的那个人，一眼就认出，那是艺人广场。
　　顾劲臣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想给容修发一条微信问问，却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嘛。
　　或许只是想问一下、想确定一下。
　　听他亲口说，那个看上去非常可爱的小家伙，只是一个寻常的舞蹈演员。
　　他记得在DK家里的群，看见过那人跳舞的视频，白翼还发了很多照片。
　　两人见面应该只是工作，况且广场还有那么多的人……
　　不过，有一张照片，容修和他站在喷泉旁。
　　照片里，容修抬起手，似乎在轻碰那人的眼尾。
　　他在做什么？
　　到底没问，那天顾劲臣搭飞机去威尼斯，只给容修留言说：我登机了，下一站，威尼斯。
　　容修似乎很忙，只是叮嘱他注意饮食和休息。
　　“顾哥？”飞机上，花朵来头等舱送剧本时，注意到顾劲臣正在看着窗子出神，像是在看风景，可是飞机的窗户的遮阳板已经放下了。
　　“情用到至深，话不敢说尽，畏世事无常，恐大梦一场。”[注释]
　　“剧本台词？贺岁片？”花朵惊喜地笑了，好奇地问，“你决定拍哪部了？男主角的台词？”
　　“不，是我的。”顾劲臣闭了闭眼，“我自己的。”
　　*
　　开幕式的前两天，舞台搭建结束。
　　一切准备就绪，消防安保就位，所有演员全部到齐。
　　彩排共进行了三次。
　　当天下午会有第四次更正式的走场彩排。
　　这天下午，也就是开幕式的前一天，钱塘在人民广场附近的五星级宾馆小礼堂召开了一次暂短的“伙伴碰面会”，并且安排飞行艺人们居住在这里。
　　这也是容修身为钱塘总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持会议。
　　由于钱塘公司形式特殊，办公地点一直搁置，所有员工基本一直在家办公，这次的会议更是被大家重视了起来。
　　星级宾馆大会议室里，三十二名公司骨干围坐在长会议桌前。
　　他们都是钱老一手栽培出来的娱乐圈灰色地带的幕后大亨，也可以说，是所有野蛮生长的民间艺人们的资源供应商。
　　十位钱塘长老也来了。
　　他们在改革开放初期就玩音乐，玩摇滚，做音乐，其中有几位老人家，还是第一次见到容修真人。
　　很多人都有疑惑，老家伙们到了这个岁数，为什么还不退休？
　　在公司占着位子，还要钱塘分红养着他们，他们既跟不上时代潮流，也不懂现在年轻人喜爱的东西，为什么还不颐养天年？
　　事实上，容修再清楚不过，如同那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人活到这个年纪，公司看的还真不是他们的管理能力，不是什么生产力，更不需要老人家们出力干活。
　　他们是如同镇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只要这些老人家能坐在这，就意味着，钱塘绝不会缺少演出资源。
　　容修对老人家们绝对的尊重，他深知自己所接管的，正是老人们手上的这些看似虚无却无比沉重的东西——
　　人脉，信任，口碑，声誉。
　　比如翟少嵩，就是张老给容修的一个见面大礼。
　　张老引荐二人相识，只是视频打了个招呼，互相加了微信。
　　容修还没有和翟少嵩正式见过面，但是，没想到，居然先会和翟少辉发生了冲突。
　　这时候就能看出，张老送的这份大礼有多重了。
　　这不，翟少辉被虎得一愣一愣的，不仅承包投资了舞台搭建等一切项目。
　　直到昨晚，他还戴着安全帽在舞台现场检查安全问题。
　　像钱塘娱乐这样的灰色边缘公司，规模不可能再扩大，也不可能挂牌上市。
　　但也不是什么小演出有限公司也敢过来竞争的。
　　金州演艺的破产，也是钱塘杀它儆了猴。
　　钱老年纪大了，不爱管事儿，林轩铭就翅膀硬了，得了好处，赚了点儿钱，有了歪心思，人飘了，看不清楚地面儿上主子的脸色了。
　　好在钱老爷子找到了接班人，比起钱芊，容修似乎更让老人家们满意。
　　开会这天，钱老和他的孙女钱芊到场。
　　孔老、张老身为井子门镇殿老神兽，都是钱塘的最初创始人，肯定也都要到场。
　　以及二十年在任的长老们，只要还活着的，大家都到齐了。
　　开会之前，容修去宾馆楼上探望了从外地来的艺人们。
　　十数名出道歌手和艺术家，以及从津沽市来的太极团，所以没能提前到达会议地点。
　　容修迟到了一会儿。
　　钱塘平时不吝这些，容修这些天累成什么样，老家伙们都看在了眼里，于是就在开会前聊了一会。
　　直到会议室门打开，沈起幻和丁爽先进了门，在大门口等着，会议室里才安静了下来。
　　很快的，容修匆匆迈进会议室。
　　一身西服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长腿长身，高大英俊，端的叫一个潇洒俊逸，霸气又肆意。
　　“让前辈们久等了，抱歉。”容修站定颔首，见钱老坐在旁边座位，也并未推辞，直奔主席位走去，“开会。”
　　会议桌前的老人家们笑着看向他。
　　这一瞬间，大家都觉得，眼前的小伙子，比起半年前在井子门横空出世时，更加的成熟，沉稳，且更富有领袖魅力了。
　　这一天，所有歌手艺人聚齐，准备翌日的现场晚会，iVocal和暴风台将会同步直播，这次公益晚会非常盛大。
　　*
　　开会出来之后，容修在宾馆聚了餐。
　　忙了这些天，他没有主动发消息给顾劲臣。
　　不过，每天大约吃晚饭左右，也就是意大利的午休时间，容修都会接到顾劲臣的问候消息。
　　这天晚餐时，容修却没有接到电话，太忙了他没注意这些。
　　直到回了龙庭别墅，上到三楼，洗澡换衣服，他才想到看了一眼手机。
　　顾劲臣一直没有发消息过来。
　　上两条微信还是天刚亮的时候。
　　顾劲臣在那边惊讶地问：“已经醒了吗？”
　　那会容修已经到了广场，正在检查舞台灯光，他回复：“已经开工了。”
　　之后顾劲臣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明天就要演出，这一晚大家都熬夜了。
　　刚走到地下排练大厅的台阶，就听见“老大没有人性啊”的哭嚎声。
　　容修忙工作的这些天，乐队兄弟们一直留在家里排练，晚上容修回来之后也和大家一起排练。
　　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而且排练得太疯狂了，兄弟们都处于高压下的疲惫中。
　　老实说，容修的很多观点，都让乐队兄弟们敢怒不敢言，其实，也不能说队长不对。
　　比如，不少人都认为，在考试之前，可以放松娱乐一下，为了到时有充沛的精力、有利于现场发挥。但是，容修却认为，越是临近登台，越是不能松懈——
　　直到登台的前一秒，都要紧绷着神经，要一直的练习，让脑子对整场演出产生一种惯性思维，让手指形成肌肉记忆，在此期间，谁都不能停下来，必须不停地练习，排练，排练，排练……
　　前两天，乐队去广场舞台彩排。
　　那是一次不插电，容修清唱的小彩排，主要是舞台走位。
　　都知道电吉他、电贝司不插电根本没有什么声音——在演唱过程中，白翼和沈起幻在配合上有了一丁点节奏上的小失误。
　　在户外广场的喧嚣中，就那么一点点的不对，还没什么声儿，容修竟然突然回过头，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再唱，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白翼和沈起幻。
　　那张脸，那眼神，给兄弟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乐队兄弟们当时腿一软，差点就给老大跪了。
　　什么叫精力过剩，什么叫正值盛年？
　　大臣臣不在家，连个开导的老师也没有，没有人帮兄弟们求情，更没有营养丰富的一日三餐。
　　龙庭别墅上空仿佛乌云密布，跟乌漆嘛黑的古墓一样，看上去整个风水都不怎么好。
　　白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枯了，帅脸也干瘪了，三十岁仅存的一点儿胶原蛋白，都在老大的恐吓和淫威下，一夜之间蒸发掉了。
　　一直到午夜，容修坐在排练大厅的电钢琴凳上，弹奏着明天他要演唱的第一首DK开场歌。
　　大家都注意到，电钢的乐谱架上，放着他的手机。
　　虽然屏幕是暗着的，但兄弟们还是意识到了，他可能是在等电话。
　　容修以前很少会把手机拿到排练室来。
　　就算是为了工作拿下来了，也不会明显地把它摆在明面上。
　　这一晚，容修一直时不时注意手机，仿佛生怕看不见来电或消息，或是错过了什么新闻一样。
　　直到凌晨两点半，排练才结束。
　　容修拿着电话，走到排练大厅门口，“明天早晨七点起床，八点集合发出，准备演出。”
　　说完就上楼了。
　　排练大厅里一片安静，兄弟们面面相觑。
　　两只崽崽已经累瘫了，小宠打架子鼓这种体力活，自然不必多说。
　　冰灰身为键盘也不轻松，容修对键盘的要求有多高，看看他的那些国外获奖证书就知道了。
　　不过今晚，容修的情绪似乎出了问题，尽管整个排练过程相当精彩，大家还是看出了不同之处。
　　他太认真了，而且说话很温柔。
　　特别是歌曲中间有一段阿卡贝拉，幻幻和声时音准出了问题，容修竟然什么都没说。
　　也就是说，全程没有说教，没有批评，也没有怼人。
　　难道因为明天就要演出了，容修的压力太大，所以忘记了要毒舌大家？
　　不对，怎么可能压力大？
　　以前又不是没演出过，何况DK兄弟们都是舞台老手，容修的舞台经验更从童年时就开始了，大家都不紧张啊！
　　直到容修离开的脚步声消失，大家才回过神来。
　　白翼对沈起幻挤眉弄眼——好像哪不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起幻皱了皱眉，比出个打电话的手势，又摇了摇头。
　　白翼诧异：“也没发消息？”
　　“顾大哥前天才到威尼斯吧？微博上有一组他在威尼斯的街拍，”聂冰灰回忆道，“我记得，他们临行时，曲大哥说，最后一站是威尼斯，行程是五天，整个拍摄结束之后，大概是月底，还要去一趟罗马。”
　　乐队兄弟们集体叹了口气。
　　排练时，老大没发火，没人挨骂，也没人被怼，大家心里居然都是咯咯噔噔，格外的忐忑，还有一丝隐隐的失落。
　　还真是犯贱啊，已经被鞭挞出了奴性思维了？
　　从地下室回到地面上，环视着一楼黑漆漆的大客厅。
　　只在玄关廊厅处开了个幽幽小廊灯，就像来到了阴气森森的鬼宅。
　　往常这时，男人们排练完了，刚从地下室出来，就会闻到香喷喷的宵夜味儿，会看见大客厅里开着大电视，播放着热闹的娱乐节目。
　　开放厨房开着暖色调的灯，灯光里总是会有一个让人安心的身影。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温饱问题得以解决，安心是肯定的。
　　不管排练的时候被老大怼得多想去死、多么地濒临黑化，大家都会在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得到心灵的净化和治愈……
　　如今，家里的好风水，已经一去不返了，感觉坠入了吸血鬼魔窟……
　　乐队兄弟们无精打采地摸黑儿上楼梯。
　　“二叔，我肚子饿了。”崽崽的声音。
　　“冰箱里好像有泡面，香辣牛肉味儿。”
　　“容叔说，吃泡面会上火，辣的会拉肚子，演出前不让吃。”
　　“乖啊，睡着了就不饿了……咕噜噜……”
　　“……”
　　就是这样，由于两人异地，时差缘故，这小半个月以来，两人都会在国内时间早晨六点左右聊一会。
　　然后，在容修吃晚饭时，他会接到顾劲臣的报平安电话，每天都是如此，没有一天例外。
　　但是今晚，顾劲臣没给容修打电话。
　　容修反应过来时，已经深夜了，他回拨过去时，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是一句“无法接通”。
　　容修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再拨电话给顾劲臣。
　　凌晨两点半，他冲了个战斗澡，然后躺在床上。
　　临睡时，看了一眼顾劲臣的微博，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晨八点，属于井子门的老炮们齐聚龙庭别墅。
　　乐队、歌手、艺人们陆续集合，能参加开幕式的，都是京城藏着的龙，卧着的虎。
　　王丝丝的化妆造型团队也按时赶到，一共五个姑娘。
　　比起刚出师一副学生模样，丝丝此时一身简约的套裙，清爽小短发，俨然已经狂奔在女强人的大道上。
　　大家在别墅门口集合，院子里停了不少的车，还有三辆钱塘的大巴。
　　卧槽！这真的是要去跑白场？
　　难道不是驴友们一起去旅行避暑？
　　从车库开出的豪车让摇滚老炮们都惊呆了，容修的这几辆车，还是第一次一起亮相！
　　库里南打头阵，后面跟着奔驰大G，然后是辉腾，保时捷Panamera，紧接着，就是幻幻的宝马Z4，二哥的奥迪……
　　丁爽和多宝帮忙搬乐器，王丝丝团队则负责男人们的演出服。
　　乐器基本还是三大件。
　　容修的斯坦威肯定不会登场，不过，本次演出，人民广场南面的一家琴行，赞助了一架演奏级的三角钢琴给DK。
　　琴行只隔了一条街，距离非常近，是雷利农老爷子介绍的。
　　听说演奏人是容修，店老板非常乐意把钢琴借出来，连搬运工也由他负责找好了。
　　“房车昨天凌晨开到广场了，就停在备场区附近，到时候你换衣服方便一点，”封凛看了眼时间，“今晚会来很多后援会的粉丝，昨晚我和苍木沟通了下，到时候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DK后援会不会乱。”容修轻拍了下他肩头，像是想让他放松下来，“你昨晚失眠了？”
　　封凛揉了揉太阳穴，和容修一起坐在库里南的后座上。
　　没过多久，众人准备就绪，集体启程前往东四广场。
　　容修仰靠在坐在后座，一路上闭目养神，封凛知道他是在脑内进行舞台模拟。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容修的脸上，封凛微微侧头看向他。
　　他是音乐人，唱作人，编曲工程师，月底还要登陆水果台的综艺节目。
　　连恒影的李里导演也打电话说要请容修去客串角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
　　手上的艺人身份特殊，而且多元化，能力强，封凛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容修一夜之间竟然成了半个老板，钱塘娱乐总裁。
　　封凛觉得有些不适应，更多的则是担忧，生怕世俗和名利会影响到他。
　　不过，观察了这么久，封凛很快就发现，容修仍旧是以前的模样，不骄不躁，不温不火，大约只有在舞台上，他才会展示他内心深处的另一面吧。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到达了东四人民广场。
　　下车之后看见人民广场的情形，连容修也有点吃惊。
　　没想到此时，就有不少DK后援会的粉丝到场了。
　　冯佳佳和宁宁一行骨干，带着京城本地的粉丝们，正在配合工作人员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姑娘们看见DK的车开到了，全都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震得旁边指挥工作的翟少辉一边捂耳朵一边直咧嘴。
　　翟少辉在舞台施工、现场环境等方面，真是使了吃奶的力气。
　　他组织了团队最牛逼的策划师，把当初做楼盘商演、大篷车的策划亮点都拿了出来。
　　广场四周全都在做宣传，所有原本的广场摊位，居然都有DK周边在出售，应援灯牌，应援棒，印着DKLogo的气球，甚至还有应援服在卖。
　　依照容修的要求，人工搭建的“工”字型舞台，从“鸡蛋壳”向广场中央延伸，翟少辉把容修的忠告“听哥哥的话”完全落实到了实处。
　　此时，容修站在鸡蛋壳下，仰头望向半聚拢型的地标建筑。
　　他看见，舞台上多了一些东西，就是翟少辉这些天一直卖关子的……
　　膜？
　　“看明白了吗？”翟少辉来到容修身边，“舞美方面，我不如你，但我始终坚信一点，一分价钱一分货，必须要砸钱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容修移不开视线，老实说他以前从没接触过这个，只在电视和电影里看过，十年前的DK专场，即使是在岛国，也没有这些东西。
　　容修很少露出诧异表情：“这是……”
　　“有眼光！你认出来了？这是我送给容哥的礼物，也是今晚的杀手锏！”翟少辉傲然道，“给观众们一个惊喜，压轴！”
　　容修仰头望高处望。
　　很难想像，除了无数巨大的液晶大屏拼成的巨型环绕大荧幕，翟少辉居然还做了这个庞大工程？
　　他又看向舞台四周，之前还以为，这些设备也是灯光，没想到……
　　那是全息投影？
　　“走啊，一起去吃个午饭？我请客。”翟少辉心情颇佳。
　　“不去。”容修转身往房车走，“刚让丁爽订了外卖，很卫生的一家快餐，也帮你带了一份。”
　　翟少辉随后跟上，“啊？就吃外卖？饭店就在那边不远啊，我认识一家不用预定桌位。”
　　“演出前，不饱食。”容修来到房车前站定，“你的工作全完了？”
　　“完了啊，”翟少辉看了看手表，“这才中午，演出还有十个小时呢，吃盒饭也太凄凉了吧？”
　　“习惯了。”容修拉开车门。
　　下午演出之前，还要进行一次快速走台彩排。
　　乐队兄弟们也不怕苦，集体在房车上吃盒饭。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大型演出，请来了暴风台副台长周国槐和他的学生关鑫虹坐镇！
　　这个消息让业内不少大佬都震惊了，同样也是令容修感激的。
　　没有托关系找门路，没有送礼花大价钱，容修只是给周赞赞打了个电话——
　　周赞赞考上了S大，出国玩了一圈刚回来，他还没开学，听说容修要亲自登门拜访，那小子乐得合不拢嘴。
　　亲自登门拜访周国槐老导演，这让周老一家都很高兴，周妈妈还准备了一桌家常菜。
　　容修在饭桌上才表明来意，邀请周老担任可乐杯开幕式的总导演。
　　周国槐年逾六十，已经不适合干高强度、高压力的大型户外现场工作了。
　　但他还是连犹豫也没有，不问报酬辛劳，不问分红奖金，欣然就同意了。
　　而且，他还大手一挥，直接联系了关鑫虹，以及他的最强导演团！
　　周老导演是什么人物，提到他，业内没有不肃然起敬的。
　　当年，周老在京城台叱咤风云，都说他能成为下一任台长。
　　但是，他却不为名利所动，依然坚持“时代变了，必须转型”的观点。
　　遗憾的是，在会议上提案失败，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弃——
　　外部有对手，内部有打压，在强大的竞争压力下，周老破釜沉舟。在最艰难时，他签下军令状，押上了一生的成就和声誉，放弃了大好的前景，带着他的团队，出来自立门户。
　　暴风台当时成功独立出来时，大家心里高兴，举办了一次团队庆功宴，但是，他们竟然连一顿像样的饭馆也吃不起……
　　如今，暴风台杀出腥风血雨，淘汰掉多少对手，紧跟在水果台之后，成为了唯一与之抗衡的人气娱乐频道。
　　都说人以群分，有时候仔细想想，容修身边的朋友们，或多或少都有着和他相同的特征。
　　坚持，坚强，坚韧，无坚不摧，无往而不胜。
　　周老导演和关鑫虹的加入，让整个大型演出成为了业内焦点！
　　网上一片讨论和叫好声，不少同行导演都转发了。
　　包括水果台退休的老台长，也亲自在周老的微博底下鼓励了一番。
　　还转发了DK官微的预告微博，预祝晚会圆满成功。
　　*
　　傍晚天色渐暗时，人民广场灯火辉煌，人山人海。
　　“啊啊啊，妈妈，那边真漂亮！”一个牵着妈妈手的小萝莉问。
　　如果有人注意到的话，一定会认出，这个小女孩，不就是当初容修在地下通道唱歌时，第一个给他打赏了一块钱的小萝莉吗？
　　“那些是粉丝。”小萝莉的妈妈说，“妈妈也是哦！”
　　“妈妈为什么和他们穿一样的衣服？还有金色的灯，还有荧光棒？”
　　“就是为了喜欢的人，才这样做的啊！”
　　“那一大片？都和妈妈一样吗？”
　　“当然啦！远看是一大片，但是每个人只拿几个荧光棒，就像我们俩，每个人都贡献出一点亮光，人一多了，就那么漂亮。”
　　DK后援会简直是军事化管理啊，在苍木和大衡带领下，粉丝们到达现场之后，如往常一样非常有秩序。
　　眼前的景色，让来看节目的市民们也惊艳了。
　　夜幕之下，一片金海！
　　“五，四，三……”
　　耳机里传来周老导演的倒计时声。
　　场下的iVocal直播机位、摇臂等早已准备就绪。
　　晚上八点零八分，《可乐杯-全国少年球赛》正式开幕！
　　开场的一首《太极》震撼人心。
　　身穿练功服的老年太极团队，展示了老年人们的精神面貌。
　　与老人们一起的，还有球技表演的少年足球队、少年篮球队的小朋友们。
　　一老一小的隔代人，更是让整个开场变得热闹又讨喜。
　　烟火从广场两侧的远方绽放，在夜空中绽放成篮球的形状，可乐奖杯的形状，燃起了仲夏夜的一抹热情。
　　盛大的开场令市民们惊喜不已。
　　*
　　“容哥，你睡着了？”容修坐在房车里，灯光将他的脸照映得忽明忽暗。
　　他看上去有些出神，丁爽不得不小声唤他，“你是不是太累了啊，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要不，你睡半小时？”
　　两三个小时的演出，DK的演出在后半场。
　　再等一会就要化妆、换演出服了。
　　容修睁开眼睛，轻笑勾了下嘴角，“还不至于。”
　　坐在房车里边床上的白翼，注意到容修从龙庭出来之后，手里就没再拿着手机了。
　　容修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因为任何人影响到他的工作，不会因为任何情绪影响到他的创作。
　　乐队兄弟们以前聊天时，就调侃地打趣过，大家都认为，即使是火烧眉毛、世界末日，容修也会克制住自己，他会将他的情绪控制得很好。
　　这让白翼想起《海上钢琴师》大结局的一幕。
　　当船爆-破时，他依然在忘情地演奏着他的钢琴。
　　“我看见几个熟人，”封凛说，“是几家奢侈品负责人，今晚他们的到来，大约就是为了你。H品牌手表上半年的代言人合约到期，他上周联系过我两次，今晚他也来了。容修，注意把你左腕上的手表摘掉，露出漂亮的手腕就可以了。”
　　容修点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可以，我知道了。”
　　房车内的空间太小。
　　乐队兄弟们准备出去更衣、化妆了，王丝丝和她的化妆团队已经准备好。
　　他们要先把四个男人捯饬一番，然后，才把最后的大重点放在容修的身上。
　　“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封凛站起身，和乐队成员们一起走到车门口，“你的状态还好吗？”
　　“当然，”容修说，“我很好。”
　　大家都出了房车，容修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了桌上。
　　手机一直没有震动。
　　房车不怎么隔音。
　　广场热闹的音乐声和观众互动声中，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他刚有点陷入浅眠，就听见车门敲响。
　　容修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以为是丁爽或多宝。
　　“进。”
　　车门却没动静，大约是户外的噪音太大，对方没有听见他的回应。
　　容修轻叹了口气，他不太喜欢在车里站起来。
　　因为他的身高过于高了，房车里为了解决空间，有不少悬空的柜子，经过时要低头弯腰有点难受。
　　容修直起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又随口应：“进来！”
　　过了两秒，车门拉开了，容修听见动静，便又坐回到了沙发上，往后一仰靠，重又闭了眼。
　　喧嚣声和观众的尖叫声中，上车的脚步很轻缓，车门随后就关上。
　　那人上车之后没说话，往容修那边走，容修也没多想，便道：“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睁开眼。
　　紧接着，便是些微的怔愣。
　　站在房车过道的男人，一身收身西服，戴着口罩，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疲惫，站在离他几米外的地方。
　　太熟悉不过，按理说，这人应该还在威尼斯。

第253章 晋江文学城:不准不伦
　　容修眸光暗了一瞬，他皱了皱眉，缓缓站起身，仿佛不可置信，却不问他，只是目不转睛注视他。
　　顾劲臣站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只是迎着对方的视线，和他对视着。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将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注意到上面息屏的，才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顾劲臣上前两步，来到容修的眼前，微扬着下巴，仰着头，挪不开视线地凝视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在两人相互注视的半分钟里，没有一句对话，却似乎看懂了彼此眼神中流露出的一切。
　　顾劲臣知道容修不喜欢惊喜，自己突然回来是不对的，看着眼前的那张脸，他的嗓子有点干。
　　顾劲臣把手机拿出来，点亮了屏幕，举在了容修的眼前。
　　屏幕里是那张容修和林舞在艺人广场的照片，照片里，容修正抬手轻轻地扫过男人的眼尾。
　　容修则是拿出了他的手机，点亮了屏幕，放在了顾劲臣的面前。
　　屏幕里是一张白色的广告硬照，顾劲臣袒肩露怀，和一位女模特深情对视。
　　两人皆是看着对方举着的手机屏幕，又同时移开视线，把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脸上。
　　顾劲臣脚步往前挪了一下，紧捏着手机的指头发白，“所以。”
　　容修注视着他，眼中倏地柔和，“嗯。”
　　而这句话仿佛给了顾劲臣勇气，他往前走着：“所以？”
　　容修唇角忍不住就勾了下，他抬了抬手，缓缓张开胳膊，“嗯。”
　　顾劲臣凝视着男人注视过来的眼睛。
　　明明眸光是温柔的，惑人又迷人，带着隐隐的愉悦和热情，可他嘴上却只应了自己两声“嗯”。
　　但是，再也没有比这两声“嗯”更有分量的回应了。
　　一个是信任。一个是纵容。
　　而这时顾劲臣往前挪着步，来到容修身前紧紧地抱住他。
　　额头轻触了触他的肩，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想你了……你呢？”
　　“……嗯。”
　　他应。
　　这是坦诚？
　　感觉到背上有温热的掌心触感，顾劲臣终于安了心，他仰头凑近他的喉结，唇息吹上去，要碰不碰的，叫人痒的很。
　　容修任他闹，站那不动。
　　过了一会，顾劲臣的唇才碰了碰他，然后轻咬上去，又用力吸，离开时扯出一丝涎，“开幕式明星汇聚，我也准备了节目给你。”
　　喉结处出现了个浅浅红印儿。
　　顾劲臣嗓音里裹着挑-逗，对容修轻声，“彩排来不及了，现场审核么，容总。”
　　容修：“？”
　　*
　　其实，容修很喜欢顾劲臣的唱腔，他嗓音澄澈，真情实感，没太多技巧，极少有声音化妆——
　　在顾劲臣的专辑MV里，他脸上的妆容或精致或妖冶，但他的那道嗓音却是无比真诚干净的。
　　所以，顾劲臣的影迷们，并不介意爱豆跨界唱歌，她们也极爱顾劲臣在舞台上的表现。
　　平时影迷们迷恋追捧，甚至在业内质疑时，也总会写些小论文为顾劲臣辩解一二。
　　不知是否因为这嗓音极为熟悉，或是潜意识里，容修经常会把顾劲臣和九年前的那夜风-流重叠。
　　敏-感的耳朵让他心里极为抵触。
　　往往在床上会用嘴堵住顾劲臣的嘴，不想让他叫出声音。
　　在容修的印象里，九年前那人软得很，很小很小一丁点，肯定不是怀里这人一米七八有马甲线和小腹肌这个模样就是了。
　　醒来时浑身发酸，下边也疼，不知是被那人咬了，还是太荒唐掰到了。
　　总之在他看来，那事儿并不舒服，完全不像白老二说的那么天上有地上无的。
　　相对来讲……
　　不对，不该拿眼前人和当年醉酒荒唐搞一-夜-情的那人作对比。
　　这会儿，房车上。
　　感觉到身边人缠上来，容修的手臂稳住他，“团队在外面？”
　　“他们在化妆。”顾劲臣唇角噙着一抹笑。
　　容修的视线从舞蹈视频挪开，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顾劲臣给他看的不是一个视频，而是一套的演出视频——第二张唱跳专辑的主打歌，从MV一直看到他和团队数次登台演出。
　　这些视频没什么不同，只是演出的地点在变化，舞美在变化，歌还是那首歌，舞蹈动作还是那套动作。
　　除此之外，就是顾劲臣的发色和服装有变化。
　　如果是这首歌，顾劲臣和他的团队，闭着眼睛也能演，完全不需要彩排了。
　　“况且，你知道的，商演这东西，观众看的不是我的表演，主办方看的也不是演出，”顾劲臣往前贴近，“只要我这个人出面，站在钱塘的舞台上，就行了。”
　　两人离得近了，容修更清楚地看着他的脸。
　　顾劲臣肤白，皮肤很薄那种，极近的距离下，能看见细微的小血管，所以，浅浅的黑眼圈也很明显。
　　容修看出，出国小半个月，这人刚将养好些的眼底颜色又些黯，好容易在龙庭吃了睡、睡了吃，养胖了一点，超过128斤了，这下又消瘦了许多。
　　确实如此，主办方爸爸掏了钱，有哪个重点去看节目的用心程度，他们看舞台规模，看演员咖位，看观众反响。
　　“你不累？”容修问。
　　顾劲臣笑着不应，缠在他身上，胳膊勒他更紧，似乎想让容修知道，他现在精力多充沛，力气有多大。
　　容修皱了皱眉，一手揽他腰往前带，一手抬起到他脸前，仿佛想要碰一碰他眼底的那抹雪青色。
　　然而，他的指尖刚一凑近顾劲臣的眼尾。
　　不知怎的。
　　顾劲臣忽然撇开头，往一旁躲了开。
　　连顾劲臣自己也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种突兀的动作，躲开了对方的触碰，两秒之后，他才回神。
　　而容修手就那么悬顿在半空，略带探究地注视着他，露出询问的眼神。
　　“有眼妆。”顾劲臣嗓子干涩。
　　“哦。”容修看着他的那种笑，带着玩味，还带了一丝琢磨，“开幕式的规格，请不到顾老师这个咖位，钱塘付不起顾老师的出场费。”
　　顾劲臣逼近在他耳边：“我的商演报价，全网透明，主办方是知道的，不如你压个价，上报个让对方觉得占了便宜的数字？到时候，要来多少钱，你留下就是了。”
　　容修眯了眯眼，“钱塘不存在这种阴阳交易。”
　　顾劲臣没忍住笑了出来，“谁说是给钱塘的？是给你的，你收着就是了，是我给家里的崽子们买零食的。”
　　容修脸色一沉：“净胡闹！我为什么收你的……”
　　伸到他衬衫里的手用了力，顾劲臣攀在他肩上咬他唇：“我不是正在潜规则容总么？”
　　容修：“……”
　　顾劲臣拧了个舒服的姿势坐：“我感觉到了。”
　　“……下去。”
　　“哦。”
　　就在这时候。
　　房车门传来一声响，车门在外头被人拉开。
　　紧接着。
　　就是长吁短叹的一声——
　　“我说老大，看你那张黑着的脸，赶紧抹点BB霜吧，丝丝她们一会过来，你是先化妆还是先换衣服……”
　　白翼的声音传进来，说着他就上了车。
　　手臂上还搭了一套容修一会要穿的演出服。
　　紧跟着，他就呆立在原地。
　　人眼一秒钟可接收60帧画面，在这一秒里，白翼清楚地看见了眼前的情景。
　　房车里，容修坐在沙发上，顾劲臣跨坐在他腿上，两人面对面，紧贴着，搂脖儿抱腰的。
　　白翼的反应非常快，他只呆了一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立马转身，刚要下车，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演出服，这才想起正事儿。
　　于是，他又退了回来，回手拉上车门，再转回身。
　　白翼用剪刀手遮住了眼睛，淡淡地表达了他的情绪：“操。”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松了松胳膊：“……”
　　白翼面瘫着脸：“你们在房车上……嗯，玩学开车的游戏？”
　　而顾劲臣的反应也不慢。
　　他突然就在那个跨坐的姿势下，整个上身往后，往后……
　　整个人往后仰，顾劲臣道：“容修在帮我下腰。”
　　腰软到背折了起来。
　　容修：“？”
　　顾劲臣就这么轻易地、轻松地、自然而然地，往后下了个桥儿。
　　腰就那么折了过来，他一伸手，就碰到了房车的地面。
　　白翼：“！”
　　白翼一脸惊叹。
　　他太惊了，以至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突然小声唱：“青城山下啊白素贞……”
　　容修也惊了下。
　　这人脑回路永远清奇，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做出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于是，刚松开的胳膊，又下意识地收紧，容修握住他的腰，生怕身上这人摔下去。
　　“我一会要登台，”顾劲臣一边下了腰，一边大大方方解释，“开幕式紧急通知，所以提前回来了，我刚下飞机，也没彩排，容哥在帮我热身。”
　　下腰就下腰，还坐人腿上？
　　不是，你跳个流行舞，还下腰？
　　这些不碍事的逻辑问题，白翼那个脑袋瓜根本就没去想。
　　他满脑袋想的都是——
　　这真的是三十岁的实力派电影演员？
　　咱家臣臣折成了那个样，大气儿都不带喘的？
　　还有。
　　收身西服的扣子是开着的。
　　衬衫掀开了，肚子露出来了。
　　小腹肌、马甲线、人鱼……
　　……那个啥……
　　草。
　　白翼的嘴一点点张开。
　　最后，白翼露出一种辨不清的笑容。
　　紧接着，他一脸的敬意，笃定道：“果然找对象得找个会跳舞的，玩法多，充电快，体验好，充满了各种可能性，夜生活多姿多彩，还可以帮他下腰。”
　　容修：“……”
　　“也就是说，臣臣一会要上台跳舞？”白翼回过神，激动地往前走，“靠，我还没看过臣臣的现场呢，我跟你说啊，你就跳你专辑里的那个《嗯哼？》老带劲儿了，比BANGBANGBANG还带劲儿，嗯哼嗯哼……”
　　“嗯哼？站住！又不是给你跳的，你嘚瑟什么？”
　　容修低声，止住了白翼的脚步。
　　他冷脸瞪着白老二，瞪了两秒，嘴角却不着声色地轻勾了下。
　　然后，容修从身后拿了个靠垫，遮放在了顾劲臣的肚子上。
　　*
　　从房车出来时，顾劲臣随口问容修选的什么歌，容修别过头，像是没听见，望向不远处的会场。
　　这人……
　　顾劲臣目光宠溺地看着他的耳尖，转身往化妆室走，“好吧，到时候，我会在备场区，总会听到的。”
　　容修：“……”
　　大型活动晚会不多赘述了。
　　绚丽的烟花，华美的灯光，巨型环绕大荧幕，丰富多彩的节目，和电视里那些大型文艺晚会差不多。
　　主题围绕着青少年球赛，又扩展到时代的碰撞，励志又煽情，充满了中国特色，充分表达了在党的领导下国家越来越繁荣富强人民安居乐业，总之很盛大就是了。
　　岛岛乐队和La的岳琥乐队先后登了台，凌野和尤巍也单独唱了歌。
　　而歌王江翌、歌后何孝姝早在上半场就先唱过了，大腕可不能放在备场区，他们都是最先出来镇场子的。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网红，诸如尤巍；高人气的小鲜肉，比如时宙。
　　大牌的语言类演员更多，都知道京城市民们更喜欢相声小品，不少语言类节目的大家到场，还有青少年参与表演的小品类节目。
　　甚至还有单车球技，林舞的默剧舞蹈，以及与观众互动的魔术表演。
　　更有来自津沽市的相声艺术家们，带着他们的小徒弟也过来了，他们的相声主题就是咱们国家的足球（……）
　　广场上欢笑声一片。
　　在iVocal第666号直播间看节目的观众们，也是“哈哈哈”地刷屏。
　　不少外地的粉丝，因为看见现场出现了自家的爱豆，撕心裂肺地表示不能在京城看现场太遗憾了。
　　这晚人民广场一片金海。
　　DK后援会有组织有纪律，后勤部门也在帮忙发放应援棒。
　　很多不是后援会的市民，也凑热闹地拿一根金色光棒玩玩。
　　由于户外活动最重视安保、消防等安全问题，在徐伯伯、张鹏飞的参与领导下，这方面抓得非常严格。
　　东四派出所的谢杰也亲自带队出马。
　　大部分是东四的市民，这片的素质很高，大家相当有秩序。
　　不过，近处的不少观众都发现，地标建筑“鸡蛋壳”舞台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鸡蛋壳背后的拱形深处，以前在做大型活动时，会有大荧幕、交响乐团什么的。
　　这一次鸡蛋壳大部分空间却没有利用上，反而多利用了搭建的“工”型舞台，那边一直保持着黑暗状态。
　　后半场时，容修化妆更衣后，从房车出来，带着乐队直奔备场区。
　　粉丝们的手里都拿着节目单，大家约摸着，时间也快到了，广场上依稀有呼唤“容修”的声音。
　　“DK，准备，一分钟。”
　　工作人员的耳机里听见导演的声音。
　　“知道了。”
　　乐队兄弟们正在做最后的加油打气。
　　容修则回头寻找自家化妆师，“丝丝，过来，”
　　王丝丝拿着补妆用的化妆包，听见唤声小跑过来，惊慌地打量他的脸：“容哥？怎么了？”
　　容修转身往无人处走，丝丝一脸懵逼，跟着他来到墙边。
　　容修微微仰了仰脖子，“处理下。”
　　王丝丝呆了下，仔细一看他喉结……
　　这是……
　　吻痕？
　　啊啊啊……被人弄出了吻痕？
　　容修……他他他……
　　这这这……
　　不，这不重要。
　　“我是化妆师、他是我老板”默念一百遍。
　　就要上场了，赶紧的啊！
　　一瞬间的心理变化，王丝丝当即装瞎作哑，没问多余的问题，这让容修非常满意。
　　王丝丝立马蹲下，化妆包往地上一放，拿出了遮瑕粉底。
　　弄了一坨在手背上，起身就要往容修的红印儿上抹。
　　不成想，容修忽然往后躲了躲，也不知想到什么，他侧过身，淡声道：“不用了，就这样吧。”
　　“……啊？！”王丝丝更懵了。
　　“就这样。”他说。
　　王丝丝惊呆：“可可可是……”
　　容修抬步往通道口走：“没关系了。”
　　“可是，被看出来怎么办。”
　　“看就看，没事。”
　　“为什么……”
　　容修回头看她，他眼中有笑意：“因为我是男人。”
　　他这么说。
　　说完就笑了起来，转身大步往前走：
　　“唱摇滚的男人。”
　　王丝丝：“……”
　　呃啊。
　　中箭了。
　　王丝丝捂住噗通噗通乱跳的心口。
　　老板杀人啦！
　　容修回到备场区登台口，解开了制服的两颗衬衫纽扣。
　　白翼站在他身边，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脖子，忽然目光就定格了，凑过去仔细看：“喂喂……”
　　容修：“看什么看？没见过？”
　　白翼噎了一下：“秀，秀吧，我劝你一句，没听说过那句话吗？——秀过恩爱的，到最后都分手了。”
　　“是啊，”容修勾了下唇角，撇头不看他，“没秀过的，从头到尾都是单身狗。”
　　白翼：“……”
　　我！
　　草！
　　“倒计时，DK准备，十秒……”
　　周国槐的声音再次传来，插科打诨的兄弟们脸上表情一变，瞬间就变成了准备上战场的勇士。
　　舞台上灯光突然变黑，连人民广场四周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不等观众们回过神来。
　　“鸡蛋壳”舞台上，忽然稍微的出现了一点点灯光。
　　金色的，暖暖的，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近处的观众这才看见，那光亮，并不是舞台灯照出来的光，那庞大的、数十米高度的光，竟然在慢慢变换成图形，如此真实，立体……
　　最后，慢慢地组成了3D图像……
　　是的，那不是舞台上无数液晶屏组成的大荧幕，而是……
　　“卧槽！全息投影！”
　　“啊啊啊啊啊！！！”
　　“虚拟偶像演唱会的那种全息投影！”
　　巨大的全息投影膜，在黑夜里完全透明，根本看不出舞台上有什么东西。
　　这就是翟少辉送给容修大礼了。
　　“那当然，要么一开始就不做，既然做了，就要做到让所有人都惊讶掉下巴才行。”
　　远处，还能听见翟少辉小声对苍木吹牛逼。他翟少，一生只侍奉：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人民广场上一片震惊！
　　年轻人们欢呼，年老的也是啧啧称奇，太大了，太真实了，冲天而起的巨大投影，呈半圆形，将整个地标建筑镶嵌起来一般。
　　天空还有六架小无人机在全景拍摄！
　　轰！
　　突然间，远处高空亮起了焰火，开场时的烟花再次绽放。
　　盛放的礼花，在天空中的图案却不再是足球篮球，而是一颗颗的金色音符，将整个夜空点亮！
　　与之交相辉映的，则是全息投影的动画。
　　背景音乐是流畅的钢琴曲，画面渐渐变换，最终，全息投影出现了五个男人的3D动漫形象！
　　弹吉他，唱歌，鲜活而又卡通，哥哥们正在舞台上表演。
　　黑暗中，全息投影的动漫人物，像明亮的巨人一样！
　　他站在黑夜里，让整个广场仿佛进到了充满曼妙色彩，又张力十足的另一个次元。
　　钢琴声响起了，观众们这才注意到舞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架白色三角钢琴。
　　真正的容修就，坐在钢琴前！
　　一身大学生立领款式的制服，不羁地开着衬衫的两颗扣子，就像隔壁大学校园里的校草。
　　妈妈呀！这是制！服！诱！惑！爱豆杀我！
　　放烟花时，容修登场的？
　　就这样，粉丝还没来得及高呼应援口号，眼前就出现了数十米的全息爱豆，而台下的容修也坐在钢琴前了。
　　这让现场所有的粉丝彻底的沸腾了！
　　这是大型演唱会的规模和策划啊，这也太牛逼了吧？
　　看到这里，所有粉丝都不会怀疑，将来DK开演唱会的规模、品位、舞美，肯定不会难看！
　　“容修！容修！容修！”
　　舞台上没有华美的灯光，除了他身后的巨型全息投影，只有一道明亮的追光射灯，照在他身上，一点多余的灯光也没有。
　　鸡蛋壳里一片漆黑，看不清容修的四周，只能看见他和他的钢琴。
　　容修坐在琴凳上，侧过身，对舞台下颔首，也不多耽搁，他还没弹奏，就对着麦克风清唱了一句：
　　“Something in the way you move，
　　（你的一举一动，
　　“Lets me get too close to you，
　　（令我着迷，
　　啊啊啊！没有前奏！开口撩！
　　粉丝们捂住嘴，出于尊重和礼貌，强忍住了“啊啊啊”的冲动。
　　容修对着麦克风，唱出了DK今晚的开场歌曲：
　　“你的模样，令我心乱，
　　“让我想让全世界见证，
　　“今夜全世界都属于我，
　　“而你的身体也奉献予我，
　　才只唱到这里，场下就有不少中青年男观众尖叫起来。
　　为什么？
　　都知道，球迷才是最疯狂的。
　　今夜的主题是“球赛”。
　　容修当然选了一首让所有球迷都耳熟、感动，并且为之疯狂的歌曲。
　　这是属于“世界足球先生”的歌。
　　不过。
　　听在不看球那些人的耳朵里，就是另一番别样滋味了。
　　顾劲臣站在备场区，他的身后是以前工作室的舞团，现在是他的私人伴舞。
　　在此之前，他还在和伴舞沟通走位，结果容修一开嗓……
　　顾劲臣整个人愣住了。
　　容修选了这首歌？
　　撩人月色下，闪耀的射灯里，男人静静地弹奏一首歌，他唱：
　　“Put your hand on my heart，
　　（当你的双手放在我的胸口，
　　“And the feel the need in me，
　　（我感受到你迫切的渴望，
　　“Let me be the one，
　　（让我成为你的男人，
　　“Lead me into temptation，
　　（你让我着迷，
　　“Let me be the one，
　　（让我成为你的男人……
　　……
　　就在这时候，全息投影中，陆续出现了乐队其他成员的全息动漫形象——
　　正在弹吉他的沈起幻，弹奏贝斯的白翼，打鼓的向小宠，以及正在疯狂弹奏双键盘的聂冰灰。
　　原来如此！
　　原来鸡蛋壳的那个膜，居然是全息膜！
　　透明的全息膜，一直在鸡蛋壳的舞台里，知道此时DK登场了，大家才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太庞大了！
　　这种立体的画面错觉，CG技术和华丽的灯光，让观众仿佛进到了一种惟妙惟肖的真实场景。
　　当全息投影的五个男人同时出现的时候，歌曲伴奏也变得庞大了起来。
　　大型镁光灯越来越明亮。
　　金色的，华美的，闪耀的，契合着舞台下那一大片的金色海洋，让整个鸡蛋壳舞台在夜幕下如同一个金色的巨船。
　　而就在这时候，舞台上的灯光打到深处，所有市民都看见，鸡蛋壳舞台上，居然摆满了电钢琴。
　　容修坐在舞台边，三角钢琴是侧着的，他的身边舞台内侧，灯光乍亮。
　　居然是一大片弹钢琴的小朋友！！！
　　旁边是暴风台的交响乐团，以及DK乐队的男人们。
　　整个歌曲顿时变得宏大，全息投影也播放了进球的画面，令人热血沸腾！
　　当广场南边的琴行老板，问容修选哪架钢琴时，容修放弃了德国博兰斯勒，选择了国产的海伦。
　　这让对方感到十分惊讶，这个小伙子的钢琴水平他是知道的，他居然放弃了钢琴界的奢侈品，选了不如它高端的海伦？
　　此时，站在广场的琴行老板，终于得到了答案。
　　博兰斯勒要柔美些，而海伦虽然作为国产品牌，音色却更加的浑厚，低音区的共鸣效果更加的出众，手感更重。
　　更适合这样一首真诚的、让人感动，又热泪盈眶的歌曲。
　　何况，容修还要带领三十几位一齐弹奏钢琴的小朋友们呢！
　　当容修疯狂演奏时，小朋友们在他的引导下，做出可爱又深情的表演，这个大哥哥简直太帅了不是吗？
　　乐队男人们在B段之后，开始了和声！
　　这让全场都鼓起掌来，他们齐声唱：
　　“请带我脱离孤冷，请给我一点承诺，让我成为你的男人；
　　“让我进到你的心里，让我成为你的氧气，让我成为你的男人……”
　　——请让我成为你的男人。
　　哪个姑娘能拒绝DK哥哥们的这个请求呢？
　　当容修的唇凑近麦克风，唱到那句：“Let me be the one.”
　　台下那一片金海剧烈闪烁，舞台下开始了齐声的回答：“好！”
　　连男观众和大爷大妈们也一起在喊。
　　粉丝们：“……”
　　“——容修！”
　　“关注我！！！”
　　“——DK！！！”
　　“容修！容修！容修！”
　　……
　　一首开场歌结束，伴奏没有停止。
　　容修从钢琴前站起身，来到了舞台C位，他拿上了他的电吉他。
　　粉丝静下来，谁到没有想到，沈起幻弹奏的是一个非常陌生的旋律。
　　但那曲子简直太好听了，一开始就让人跟着抖起了腿，想跟着他跳舞！
　　星空与金海连成了一片，浅金色的灯牌晃得容修睁不开的眼。
　　一大片一大片的浅金色。
　　“咔嚓。”
　　食草狼在舞台下拍了一张照片，“这就是要出的新歌？”
　　“是的，两首单曲。”封凛小声。
　　食草狼细细听：“不错啊，流行摇滚？欧美路线？”
　　“下一首是励志，容修有点想法。”封凛说。
　　食草狼来了兴致：“什么想法？”
　　“恒影出了一部小长篇的动画片，挺励志的。”
　　食草狼一脸惊讶：“BGM？国产动画？”
　　“量身定做。”封凛简单说，之后就不再透露了。
　　容修唱了两首原创歌曲，一首《致命热爱（Fatal Love）》，一首《你》。
　　这令DK后援会的姑娘们激动不已！
　　因为是现场，歌词在大屏幕闪过，抖腿的那首太嗨了，而那首励志歌曲又让人瞬间中二。
　　这是所有粉丝没想到的，大家都没听到这两首歌，这是新歌发布会？
　　这使现场的气氛直接燃烧到了顶点。
　　大家都记住了被容修飙高的一句：“你如此光辉夺目——”
　　《你》
　　没有人知道这是写谁的歌。
　　但粉丝们觉得，这可能是容修唱给他自己、伙伴、或是DK乐队的。
　　*
　　大型直播活动，时间观念是很强的，半分钟的误差都要抢回来。
　　今晚DK后援会在组织活动时，就说明了本次演出没有“安可曲”。
　　但是粉丝们还是象征性地呐喊了。
　　DK三首歌之后退了场，演出还有四十多分钟。
　　压轴依然是一支老牌乐队。
　　而最后的节目，则是林舞准备了一周的国风歌曲和大型舞蹈。
　　容修回到备场区时，顾劲臣却不在通道口。
　　之前从房车出来时，约定好一定会在备场区，看着舞台，听容修唱歌。
　　白翼他们和化妆团队回到临时更衣室卸妆，容修直接往房车的方向去了。
　　刚走到房车附近，容修就看见，车门口站了个人。
　　隐形眼镜度数低，他看不清楚，于是加快脚步走过去。
　　近了，见是林舞，他已经换上了舞蹈演出服，化了淡妆。
　　容修快步往前走，“怎么？什么问题？”
　　林舞一身火红的国风汉服，有点魏晋风-流的味道。
　　他笑着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容总，我有个事儿，想求你……”
　　而容修脚步一直没停，经过他时，疑惑地撇了他一眼，开了门锁，拉开车门，“你说，上来说。”
　　林舞跟他上了车。
　　容修往车里走，坐在沙发上，扬了下头，示意他关门。林舞回手关了门，似乎在组织语言，酝酿了半天，他走到容修的面前。
　　容修看了看身边，“坐，说吧。”
　　林舞坐下，有点拘束地坐了个边边：“那个，容总……”
　　“嗯。”容修侧过头看他。
　　“我看见，顾老师了。”林舞说。
　　容修：“？”
　　“顾老师也来了？”林舞看上去很紧张，“就是顾劲臣，网上说你们是好朋友？”
　　容修微微一怔：“嗯。”
　　林舞语塞：“容总，我想求你这个事儿，有点……”
　　容修面无表情：“直接说。”
　　林舞一激灵：“哦……”
　　就这样，林舞脸都吓白了，在容修极具压迫的气场下，他几乎是一咬牙一跺脚，闭着眼睛说出了他的请求……
　　说了五分钟。
　　还没说完，容修直接笑了出来，带着丝玩味地打量他，“我问问他。”
　　“真的？”林舞激动了，“那您，您同意？”
　　容修微微垂了眼，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有趣，便道：“要看制作安排，你有什么计划了？”
　　“是啊，是的，容总，其实现在很多的流行摇滚都适合，不过歌曲都是国外的，版权就是大问题，我们跳舞的很纠结啊……”
　　车门敲响时，容修随口就说了一声：“请进。”
　　虽然容修少年时期在东四学过街舞，但他完全没有在这上头用过精力，就是玩票的——
　　事实上，除了授权给直播平台和网红之外，如果能授权给舞蹈教室，也是歌曲的绝佳宣传途径。
　　容修原以为，林舞是那种清傲的艺术家。
　　就像当初见面时，这人把一百元钱推到他的眼前，说要和他AA制，但是没想到这样的人，会对他提出这种不像样的请求。
　　顾劲臣会愿意吗？
　　不过……
　　好像很有趣。
　　容修慵懒地侧着身，斜靠在沙发上，林舞就给他讲自己的初步想法，以及在他的观察研究下认为的“可行之处”。
　　“肯定会火的！”林舞说。
　　两个男人，一个气质矜贵中藏了几分霸气，眸光带着丝撩人的笑意。
　　一个年纪轻轻一身大红的国风汉服，具有浓郁的诗情画意之韵味，两人肩并肩挨着，看上去赏心悦目。
　　容修低声笑，能让人觉出他的惬意和愉悦。
　　顾劲臣站在房车门口台阶上，背手关上了车门。
　　容修和林舞正在说话，肩挨着肩，侧脸离得很近。
　　完全不设防……
　　“顾……顾……”
　　林舞余光看见上车的人，扭头一看，脸色变了下，急忙起身打招呼，但却结巴了起来。
　　“啊！顾老师！你好！”
　　过于紧张，就不小心踩到了汉服的长长衣摆，林舞身子歪了一下。
　　容修抬手扶了他一把。
　　掌心揽住他的腰，把人给扶稳了。
　　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害羞的，林舞脸通红，他说着“谢谢，谢谢”，回手捉住了扶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两人的手碰触在一起。
　　顾劲臣的目光闪了闪，他张了张嘴。
　　最终，他沉默了。
　　一言不发地侧了侧身，回过神时，他才应：“你好。”
　　“我先下车了，谢谢容总。”林舞脸真的红，经过顾劲臣身边时，他紧张得迈不开步。
　　顾劲臣视线飘向他，见那年轻人下了车，转身临关车门之前，林舞大约是想给顾劲臣鞠个躬，结果脑门撞在了半敞的车门上。
　　咚的一声。
　　车门关上了。
　　顾劲臣：“……”
　　顾劲臣站在门口没动，往日里雅致的气质仿佛失去了神采，妖冶的面容也因连轴的飞行而失去了光泽。
　　回过神时，听见耳边容修低沉嗓音：“刚才去哪了？”
　　容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顾劲臣垂着眼不看他：“卫生间。”
　　“听歌了么？”容修逼近他，忽然笑，“我登台，唱得高兴，你去卫生间？”
　　顾劲臣微微一颤，背靠在驾驶位后面的格挡上：“听了……”
　　“听了？”容修歪头端详他，缓缓抬手，反锁了车门，“听了之后，就是这个表情？”
　　顾劲臣抬了眼，熬夜加时差，让他眼角泛红。
　　这让他想起，那次来了一首经典涅槃，容修登台之后就不太对。
　　今晚也一样，不然他不会直接回到房车上，而是应该和乐队成员们一起去化妆间。
　　不少摇滚歌手，演出之后都会如此。
　　就像演员入了戏，却出不了戏。
　　他们会想各种办法寻求发-泄。
　　比如白翼，就会随身在包包里带着飞机杯，不过，好在容修总是会很好地控制住情绪。
　　也不知是不是出不了戏的缘故，或是顾劲臣哪里让他情绪波动了。
　　两人嘴唇贴在一起时，顾劲臣的心脏快从嗓子里跳出来。
　　顾劲臣紧揪住容修的衣袖，对方的粗暴让他感到晕眩。
　　感到窒息时，他手指勾上容修的衣领，又按住对方胸膛。
　　轻微低喘和水声，令房车里的气温一下升高，感觉到滚热的掌心温度，让顾劲臣一下软了腰，随后脚就离了地。
　　跌跌撞撞来到沙发上，容修手臂一提，将他带到身上来。
　　亲得晕乎乎，顾劲臣神智迷离，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太对，哼哼唧唧地抱怨了两声。
　　“我还要登台……容哥……我还要去上妆……”
　　“登台？刚才那个情绪，你能登台？”容修咬着他的耳朵吐出热气提醒，“顾老师吃醋了。”
　　“没有……”
　　刚从嘴里说出的话就被容修吃了下去。
　　听到皮带金属扣的声音，顾劲臣脑袋轰轰作响，仅存的一丝理智很快被这人撩了去，他下意识就配合了起来。
　　耳廓被那人咬住，听见容修在耳边低声：“五分钟，一起。”
　　背被一只大掌牢牢扣住，顾劲臣因他的动作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十四天。”
　　“……零四个小时，三十五分钟。”
　　“十五个小时失联。”
　　“对不起……”
　　顾劲臣难耐地摇头，随着容修手上力道的加快，忍不住人就往后倒。
　　纤长的颈项往后延伸，形成了优美的曲线。
　　实在受不了就亲自上手了。
　　容修像是被雷电击中，浑身都僵了一下，任他素手玩闹，手撑在沙发两侧，仰靠在靠背上。
　　一阵一阵的热浪中，顾劲臣贴上去。
　　扯着他的衣领，抓着他的头发，呼吸都在颤。
　　照着他之前吮出的红印，张开嘴，对着容修的喉结，不轻不重地，一口咬住了。
　　同一时间，容修微抽了口气，手臂肌肉紧绷，扣住顾劲臣的脑后，就把他的头摁了下去。
　　呼吸和水声中，热情，压抑，安静，而又迷乱。
　　然后在一个突然的瞬间。
　　“唔——咳……”
　　剧烈中停不了。
　　过了很久，男人绷着身体，将身边人按在心口，紧拥着一会儿才渐渐放松。
　　顾劲臣仿佛被抽了骨，无力得连神智也不清楚。
　　“还上台？”容修哑声。
　　顾劲臣往后撤开了些，两人身前一片狼藉。
　　之前他只上了眼妆，荒唐时晕了泪，妆有些微晕开了。
　　朦朦胧胧的颜色，却反而让那张脸看起来妖冶惊艳。
　　勾勒出线条的那双桃花招子，迷蒙地看着眼前的那张英俊的脸。
　　“当然上台，”顾劲臣凝视他，“您别阻止，您知道为什么。”
　　容修眨了下眼：“刚才林舞对我说，特别想认识顾老师。”
　　顾劲臣脸一僵，他别开视线：“……我不想。”
　　“他以前是学民族舞的，后来自学的流行舞，而且是看你的专辑学的。”容修嗓音里带着难掩的笑意，“他想和你合作，一起跳舞，他很想为你伴舞……”
　　“你为他求情？”顾劲臣眼睛越发地红。
　　“嗯。”轻飘飘的一声，“也是为我自己。”
　　顾劲臣心跳加快，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去，却被容修死死摁在怀里。
　　容修：“同意吧，嗯？”
　　顾劲臣突然定住：“因为那人，你命令我？”
　　容修眼中的探究和笑意愈发地浓，仿佛这人发火的表现反而让他感到非常有兴致。
　　容修：“这不是命令，你知道的。”
　　顾劲臣：“好，他想和我合作，不是不可以……”
　　他语速极慢，说话时，缓缓贴近容修的脸。
　　桃花眼儿一挑，透着两分不那么善良的妖气。
　　显然他话还没说完。
　　容修颇感兴味儿地点头，表示“请继续”。
　　顾劲臣：“只要他愿意拜师，给我端一杯拜师茶。以后，他和我以师徒相称，合作也好，把他安排进我的舞团也好……都听你的……”
　　容修绷住脸上表情：“嗯？”
　　顾劲臣：“那样一来，你就是他的师母了，不能搞不伦，你们要以礼相待。”
　　容修：“？？”
　　顾劲臣一本正经地说：“就这样。”
　　“噗嗤。”
　　容修再也忍不住，哈哈哈畅快地笑了出来。
　　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个人啊……
　　顾劲臣被他笑得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林舞听说，我们是好友，就拜托我，让我对你说，他想和你合作一首歌，”容修笑着说，“我觉得……”
　　顾劲臣等了一会儿：“嗯？”
　　“如果不是他，我反倒想不起这个事儿。”容修说，“《我对你下了降头》这首爵士，带了点儿R&B味道，以后会制作出来，现在有不少舞蹈教室、街舞团，想要我的授权。”
　　顾劲臣点头：“当然授权啊，形势这么好……”
　　容修眸色暗了几分，他嗓音冰凉：“老公的歌，不是应该由你来跳？”
　　顾劲臣：“……”
　　*
　　距离活动结束还有十分钟。
　　人民广场的观众们没有座位，照理说，活动进行到后半场时，就会有不少市民离开。
　　不过，由于“鸡蛋壳”全息投影的出现，以及规模庞大的六架无人机，给市民们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这实在是太新鲜了，不少市民都兴奋的留了下来。
　　大家脸上洋溢着激动幸福的光彩，点燃了这个盛夏的激-情燃烧之夜。
　　广场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金海。
　　即便活动已经到了尾声，之后也没有DK哥哥们的节目了，后援会的粉丝们也热情依旧。
　　最热闹的自然当属后援会姑娘们的区域。
　　因为一些望远镜女孩非常笃定地说，她们发现了一个惊天大新闻！
　　哥哥的脖子上有……
　　草！莓！印！
　　当然，在场也有不少的娱记，他们手拿高级单反，在调节焦距时就发现了。
　　这时还等什么？当然是抢占头条了啊！
　　一直在现场进行跟踪报道的娱记们，在第一时间就低头按手机，发新闻。
　　当即就把这个娱乐新闻发布到了微博上以及自己的自媒体账号上。
　　《京城人民广场开幕式，谁给摇滚哥哥种了草莓印？！》
　　《容修恋爱了？女友疑是在同公司！恒影，你怎么看？》
　　热搜#容修女友##
　　容修有女朋友吗##
　　容修恋爱#……
　　微博上已经发布了DK登台献唱的新闻。
　　只见照片里，容修一身立领大学生款式的制服。
　　衬衫开了两颗扣，露出一小片让人心跳加速的胸膛。
　　就在他唱那句“你如此光辉夺目时”，骤然飙高的嗓音中，他微微扬起了脖子——
　　他的喉结处，有一点浅浅的草莓印。
　　不过不太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P的，或是抓挠出来的。
　　网上一片参与讨论，来现场看演出的外地后援会姑娘们，都震惊得在大群里炸开了！
　　娱乐大咖们在猜测，容修是不是找到了喜欢的女孩子？
　　有人猜测，可能是和他同一个Live House的工作伙伴。
　　也有人猜测，八成是恒影的当红小花。
　　只有某“修臣正果”神秘圈姑娘们一脸淡定。
　　她们抿着嘴，强忍住激动，死死地掐住了内心中尖叫鸡的脖子。
　　你们瞎了吗？
　　容修有跟哪个女性工作伙伴走得比较近吗？
　　恒影总部在邻省，容修去过几次啊？
　　小渡家都是我们后援会内部的姑娘，连老板都是我们后援会的会长，她们怎么可能会和爱豆发生什么关系？
　　肯！定！是！臣！臣！
　　修臣rio不拆不逆不解释！
　　啊啊啊啊啊！
　　后援会热闹极了，连正在京城看现场的粉丝们，也在演出过程中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地回复两句。
　　——啊，好想和哥哥确定一下，听他亲口说说“草莓印”的事啊。
　　连后援会骨干们也蠢蠢欲动了。
　　然而，就在粉丝们有点走神的时候，谁都没有料到，主持人在舞台上，突然说了一句：
　　“今晚的特别神秘大嘉宾……”
　　特别！神秘！大！嘉！宾？！
　　————————
　　荀夜羽《晴雪夜》原文：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第254章 晋江文学城:种草莓印
　　粉丝们的手里都拿着节目单，之后只有压轴的老牌乐队，以及最后的大型舞蹈。
　　……嗯，大型舞蹈，类似于春晚的“难忘今宵”，然后晚会就该结束了吧？
　　谁想到，居然还有神秘大嘉宾？！
　　DK后援会的姑娘们，大多知道这个活动是由DK哥哥们承办的。
　　所以，震惊之余，也有不少人依稀猜到了，这位大嘉宾可能是谁……
　　可能。
　　也不太可能。
　　于是，在主持人说完那些话之后，人民广场上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啊啊啊”，以及呼唤“容修”的应援口号。
　　奇妙的是这个应援口号有点不对……
　　“Dk——”
　　“关注我！”
　　“Dk——”
　　“记住我！”
　　“容修——”
　　“顾劲臣！”
　　“容修！”
　　“——顾劲臣！”
　　……嗯，应援口号变成了这样。
　　就这么一唱一和，喊起了顾劲臣。
　　有些路人一脸懵逼。
　　因为两家粉丝早就勾勾搭搭，所以今晚有不少顾劲臣的影迷也到了现场。
　　顾劲臣后援会的会长，早就联系上了苍木，今天也组织了一个京城小型后援团。
　　为了支持自家偶像的好友，当地的粉丝也来到广场进行声援。
　　此时，顾劲臣的影迷们，手里都拿着金色的荧光棒，临时充当了DK的粉丝。
　　除此之外，大多是“修臣正果”的神秘人物。
　　她们每个人在网上都有个光鲜的名字。
　　可在现实中，他们是白领，是学生，是家庭主妇，还有不少的男孩子……
　　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主持人在说完“神秘嘉宾”时，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DK后援会的粉丝们一片欢呼。
　　而她们的旁边，则是顾劲臣后援会的粉丝们——她们啊，都是一些高冷的小姐姐。
　　顾劲臣的粉丝一开始并没有喊，因为她们都知道爱豆的行程，那个人现在应该在意大利。
　　爱豆不在国内啊。
　　顾劲臣在忙工作。
　　就在DK姑娘们嗷嗷叫的时候……
　　一位顾劲臣后援会的管理层小姐姐，理智地看向了自己身边乱蹦跶的一个姑娘。
　　她淡淡问：“你们确定，是顾劲臣回国了？”
　　“不确定啊，”DK妹子呆了下，摇了摇头，“臣臣回来了？”
　　你问谁呐？不确定还乱喊？小姐姐一噎：“那你们还喊？”
　　“就是因为不确定才喊啊，”DK妹子理所当然地说，“也许喊着、喊着，臣臣就回来了。”
　　小姐姐：“……”
　　怎么办，好二哦。
　　好想捏。
　　实在忍不住，小姐姐又开口：“你们觉得，你们这么喊有用吗？”
　　DK妹子：“当然有用啊！就算臣臣没回来，容哥如果听见我们喊了，知道我们期待，下次他一定会让臣臣也一起参加这样的大型节目的，又没有坏处。”
　　小姐姐别开视线：“哦。”
　　总之，臣臣在意大利。
　　看来DK的这群傻丫头们可能要失望了。
　　“小姐姐，你渴了吗？”应援口号的喧嚣中，DK妹子很热情，“这个水，是我们DK后援会发下来的，给你喝。”
　　“我口不渴，谢谢。”
　　“你喝一点儿吧。”
　　“不，你太客气了，真不用。”
　　“不是，我不是客气，我就是想让你喝一口，润润嗓子，然后跟我们一块喊。”
　　“……”
　　就这样，在主持人的一句悬念之后，一片“顾劲臣”的喊声让广场沸腾了。
　　其实DK女孩们心里也没底，就像那个小妹妹说的，她们只是不会掩饰心中期待，把心里想的喊出来了。
　　大臣臣大臣臣的，喊了半天，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她们想，也许来的大嘉宾，会是恒影的哪位大牌歌手？或许是香江的也说不定。
　　这个时候，舞台上的灯光再次暗下。
　　全息投影出现了一段卡通舞蹈的画面！
　　——周老导演在得知要临时添加节目时，第一时间就吩咐负责人联系到了歌手工会，拿到了有授权的某外国舞蹈全息版。
　　随着广场上大型灯光渐渐暗下，正在猜测“神秘嘉宾是哪位”的粉丝们也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舞台上一片漆黑。
　　场下安静了，只留下那一片金海。
　　突然之间——
　　人工搭建的舞台上，黑色的地板上，亮起了一圈一圈银白色的光晕！
　　那光圈明亮，在闪烁，向舞台中央移动，缩小，直到在台上缩小成一个圆圈。
　　而顾劲臣就站在那个光圈里！
　　顾劲臣……
　　顾劲臣？！！
　　这下子，广场上的粉丝们可真是疯球了！
　　“啊啊啊！顾劲臣！臣臣！臣臣啊啊啊~”
　　“看吧看吧，真的是我们臣臣！”
　　“呜呜呜呜！我居然看到顾劲臣的现场了！臣臣都没开过演唱会呢！”
　　“真的出现啊！真的出现了！他回来了！”
　　“啊啊啊！！修臣rio！！”
　　“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修的演出，臣臣怎么可能不来？！”
　　DK姑娘们仰着脖子，自豪的不得了。
　　她们朝顾劲臣后援会的方向望去。
　　一齐露出“快夸我”“快赞美我”的嘚瑟表情。
　　也不知哪来的成就感。
　　难不成，她们真的以为，是因为她们瞎几把喊了，所以大臣臣才出现的？
　　影帝的那些矫情、小资、闷-骚、傲娇、欠抽的粉丝们，嫌弃地瞅着DK姑娘们。
　　……嗯……
　　好二哦。
　　DK女孩们和容修一点也不像，性格也不像，哪哪儿都不像，不知道为什么爱豆和粉丝可以处得那么好。
　　不过——
　　身为顾劲臣后援会的一员，大家真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顾劲臣了。
　　自从工作室关闭之后，顾劲臣连最普通的送机活动也取消了，规模小的商演小通告，他根本不参加。
　　众所周知，顾劲臣不差那几个钱，他在注销工作室时，就发微博说过了——
　　——将来只想好好拍戏。
　　就是“不折腾、不炒作、不宣传”的意思。
　　人过三十，顾劲臣要静下心来，拿作品说话了。
　　但是，这就苦了真心喜欢他的这些影迷们。
　　而今晚，顾劲臣竟然出现了？！
　　明明应该还在威尼斯，居然出现在大家的眼前了？
　　如此正式地，华丽地，出现在了人民广场的公益舞台上。
　　带着他引以为傲的舞团，一身华丽小西服，真真实实地出现了。
　　所以……
　　顾劲臣的粉丝们心里激动，面儿上不显，时不时地望向身边一阵瞎嘚瑟的DK姑娘们。
　　“看！看！看！你们的大臣臣真的来了！小姐姐，你们高兴吗？”
　　“啊。”
　　“真的管用啊！这就是能量！能量知道吗？臣臣咖位太大，我们的能量不太够了，如果刚才你们跟我们一起喊，也许能召唤出两三个臣臣也说不定呢，可惜了！”
　　“……”
　　卧槽？
　　大召唤术？
　　还要召唤两三个？
　　泥垢啊，二货。
　　所以啊——
　　大不了，谢谢你们……
　　还有，谢谢容修，和DK哥哥们。
　　不知道到底要谢什么。
　　总之，谢谢，就是了。
　　*
　　今夜没有顾劲臣的应援色。
　　顾劲臣的应援色是浅银色。
　　然而，此时会场上，大家都拿着浅金色的应援牌和荧光棒。
　　影帝后援会组织的粉丝们，和DK交好的一些人，为了给容修声援，还特意穿了DK的应援服。
　　舞台上耀眼的灯光亮起，灼目的浅金色，将舞台上的男人笼罩起来，应和着他脚下的银色。
　　这不就是两家的应援色吗？
　　灯光再次一暗。
　　音乐前奏渐渐响起，缓而撩人，却节奏鲜明，《嗯哼？》并不是极快的歌，但鼓点强，十分卡节奏。
　　灯光再次亮起，一身白西装的舞团小哥哥们从四面八方走来，逐个向他聚拢过去。
　　顾劲臣则身穿白色收身小西服，他侧了身，就在伴舞来到他的身后时——
　　顾劲臣突然脱掉了白色小西服，随手甩了出去。
　　黑色的，收身小衬衫，深V，开在胸口，里面是真空。
　　舞起来时，衣摆下边开得也大，隐隐露出薄薄的腹肌。
　　真空！真空！
　　粉丝们捂住了嘴，简直帅到窒息。
　　顾劲臣跳舞看上去没那么用力，但卡节奏时，每个动作都相当到位，显出了绝对的力量与功底。
　　舞姿又帅又妖，难以形容，动感和张力十足。
　　唱完第一段丝毫不喘，完全真唱啊。
　　粉丝们对这个主打歌太熟悉了。
　　网上直播间的网红们，不少都翻唱翻跳过，这首歌有点像《If you》的速度——专业人士都知道，其实稍慢些的曲子，不论是编舞还是表演，都要更难一些。
　　“雾草，这就是原版啊，专辑原班人马……”
　　副歌中是几句很长的歌词，他的气息很稳，而每句后面都接了一个“嗯哼？”
　　绚丽灯光下的男人，微扬下巴，身体卡着节奏，发出了那一声“嗯哼”。
　　力量中充斥着撩人的媚态，桃花招子眯出狭长的眸光，唇角带着意味不明的勾人笑意……
　　与平时在现实生活中、电影里的角色，全都判若两人。
　　仲夏夜的高温中，镁光灯发出层层热浪。
　　舞动中的男人流了汗，忽然之间，他卡住节奏顿住，随后，带着舞团小帅哥们，踩着节奏往前走。
　　他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神色撩人，衣袂飘动，小衬衫勾勒出劲瘦身材，若隐若现地露着肌肉。
　　月色与镁光灯下，嶙峋的琐骨泛着光，脖颈与喉结处，渗出了细汗。
　　雄性荷尔蒙浓郁地笼罩了整个舞台！
　　随着他脚踩出的每一步，舞台地面上就亮起银色的地灯，与天空的一颗颗星子交相辉映。
　　间奏中，高端音响里能听见顾劲臣轻轻地喘。
　　他带着舞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拢了一下汗湿的发丝，台下立马传来尖叫声。
　　他来到“工”字型舞台的前端，和观众们说了几句问候的话，进行了短暂的互动。
　　随后，顾劲臣回过头，望向了备场区的方向。
　　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他抬起手，动作很缓地，将手指放在唇间，轻轻地吻了下。
　　紧接着，突然就开始了他的第二段劲舞。
　　雅致中带着妖冶，柔韧中透着力量。
　　露出的薄薄肌肉渗着细汗。
　　全曲在极度的力量控制中完成，丝毫没有脂粉气，却浑身性-感，散发着一种撩人的媚态。
　　舞台无可挑剔，这是二十九岁熟男的魅力。
　　这特么的才是真正的压轴吧？
　　顾劲臣的出现将晚会推向了最后的高朝，夜空中突然轰轰作响，烟花再次绽放了。
　　顾劲臣的身边喷出了冷焰火。
　　同样站在备场区的林舞，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林舞第一次看顾劲臣的现场。
　　顾老师的每个动作都标准到了极致。
　　他看过太多对方的演出视频，连在海外练习生时的也看过了。
　　卡节奏时，顾劲臣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一丁点误差，不管在多大或多小的舞台上，他从没有偷懒懈怠过——不论是臂肘的角度，或是动作的幅度，永远都在那个最漂亮的位置。
　　不知道顾老师练习过多久，才达到了那种扎实基本功的肌肉记忆。
　　不过……
　　就算是自己也像顾劲臣一样，练得非常扎实，可能……还是不行吧——
　　那种柔韧与温柔中的力量，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家庭熏陶下的优越感，高贵、妖孽、却又纯粹的气质，以及三十岁男性成熟的魅力、品位、眼界、经历……林舞知道，这些都是他永远都模仿不来的。
　　顾劲臣一身黑色，舞在舞台边缘，他的身后是舞团的白衣帅哥们。
　　桃花眼轻轻一挑，唱出那句撩人的歌词，当他鼻腔随后轻飘飘发出一声“嗯哼？”的时候，附近的年轻女粉丝们觉得自己就快要晕过去了。
　　直播间里一片“啊啊啊”尖叫。
　　妹子们的弹幕飞起：“不管在哪儿按住暂停，画面都可以做成一幅海报！”
　　……
　　晚会就快结束，备场区人很少。
　　此时，DK乐队在没人的角落里。
　　容修站在通道口，仰头望着上空的巨型大荧幕，即时画面上，是顾劲臣的大特写。
　　白翼则是举着望远镜，嘻嘻笑着看了一会。
　　嘴上还发出“呃呃啊啊”的怪异声音。
　　容修嫌弃地瞪他：“闭嘴。”
　　过了一会，白翼移开望远镜，往容修那边递了递，“快看，快看，好带劲儿，幻肢都硬了……”
　　容修目光冻结在白翼脸上，“什么？”
　　白翼一哆嗦：“咳，口误，口误，不是我，是粉丝，这是圈内术语，就是赞美。”
　　“……”
　　“老大，你能看见舞台吗？隐形眼镜度数低，”白翼往那边递望远镜，“给你用这个看看，挺清楚的。”
　　容修站着不动，没伸手去接，“用不着。”
　　“你不看？”白翼凑近他的耳边，笑嘻嘻地小声，“那就没有眼福了啊，啧啧，现场和视频里的不太一样。”
　　容修冷着脸：“我用看么？”
　　白翼呆了呆：“啊，下一句台词，是不是……该看的都看了，什么样儿的你都见过？”
　　“嗯。”轻飘飘的一声。
　　白翼：“……”
　　秀。
　　太野蛮了，太生性了。
　　容修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转过身，似乎要离开。
　　“你不看了？还没完呢。”白翼说。
　　容修驻足，回头又补了一刀：“如果我想看，用在这儿看？嗯？”
　　白翼噎得差点骂出来，“那能一样吗？老大，这你就不懂了，你看臣臣穿的，你拿望远镜看一看？”
　　容修：“不看。”
　　白翼举起望远镜，嘴上念念有词：“啧，就是要这种……若隐若现的、要露不露的、朦朦胧胧的、云山雾罩的……才好看啊。”
　　容修注视着他：“注意你的用词，他是男的。”
　　白翼正色提醒：“都一样，男的才更带劲儿！比如你，登台的时候，哪次不是撩得妹子们嗷嗷叫，你露个肉，她们就喊着怀孕了，要给你生猴子。”
　　容修：“……”
　　“这就是审美，也叫情-趣，机不可失啊，”白翼坏笑着问，“老大，你想想，你们在家里，他从没这么给你穿过吧？”
　　容修冷着脸：“在家里穿什么穿，进进出出的，不方便。”
　　说完，就往房车走去。
　　白翼：“哦……”
　　哪不对。
　　进
　　进
　　出
　　出
　　……嗯，确实不用穿什么了，不太方便。
　　白翼伫立原地，肃然起敬。
　　*
　　当晚，微博上就出了一片的——
　　“卧槽！！！吼吼听！！”
　　粉丝们说不出太多专业的评价，不过话题里全是“感叹号”和“啊啊啊”，也有音乐爱好者做了分析：
　　“我是看的同学转发视频，只有容修唱的现场三首歌，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演出，就点开来听听，说实话真的很高级！我是S大音乐学院的，容修一生推！”
　　“很激动！很好听！动漫那首真的瞬间中二！热血！超喜欢《致命热爱》好听死了！听着就忍不住跟着抖腿！好甜啊！容修出了情歌啊啊啊啊！欧美风！想跳舞！”
　　“带着小朋友们弹奏的那首也太震撼了吧，听过原曲的表示容修改编超牛逼！”
　　底下附了个转发视频，就是容修在开幕式舞台上的表演。
　　事实上，在容修看来，两首原创单曲只是试水，只用了三大件，他还有更多的想法没有付诸实际呢。
　　【音乐真的好听，听得人热血沸腾，是欧美城市流行摇滚的风格？】
　　【粉丝洗白新姿势，DK就定位在这了？伪摇滚，笑。】
　　【什么伪摇滚？每个人对音乐都有着特殊的喜好，也有独到的看法，不管是什么风格，听众们喜欢就好了啊！】
　　【帅帅帅帅！定位在哪，我们说的不算，只要好听就行了！不服就听听这个。】
　　随后楼上妹子就发了一个Live House的视频。
　　视频里容修和乐队兄弟们站在小渡家的舞台上，演唱的也是一首原创，粉丝们以前从没听过的。
　　点开来一看，半天没有人回复，头一个转发的评论只有两个字：“……卧槽！！！”
　　【卧槽！】
　　【卧槽！！】
　　【服！嗨死了！想甩头！】
　　【朋克了吗？】
　　【就问一句！服不服？还伪摇滚吗？伪吗？】
　　【我手上还有个硬摇的视频，绝不分享！！！】
　　【啊啊啊啊，刚才喊‘定位’的那位仁兄，你怎么看？】
　　就在这一夜之间，视频的转发量成倍地增加，而容修和DK乐队的粉丝，也在默默地上涨。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恒影传媒的官方网站上，恒影首页的大主推照片，顾劲臣的那张照片旁边，多了一张五人的照片。
　　这是恒影的镇店之宝。
　　*
　　刚到凌晨，三楼琴室。
　　容修点击着鼠标，搓了搓滚轮，快速浏览了微博上的听众反响，又去iVocal看了看，这边的爱好小组要比较专业些。
　　iVocal点评网：FerryNo.6（6号渡口）
　　抢票：[已售罄]
　　地址：京城.落海西.井子门6号
　　打分：★★★★★
　　好评率：99.98%
　　[进论坛]-[公告]-[我要打call]-[壕赏送花]
　　【金喇叭：热烈庆贺《可乐杯少年球赛-开幕式》圆满结束！】
　　【金喇叭：热烈庆贺DK乐队单曲发布！】
　　【金喇叭：十二点了，京城DK后援会，凌晨打卡[笔芯]】
　　【金喇叭：长沙DK打卡，哥哥快出单曲！我要砸钱！】
　　【金喇叭：上沪DK后援会打卡】
　　【金喇叭：哈尔滨DK后援会打卡签到送花】
　　【金喇叭：我代表自己打卡，给DK哥哥们送花加个油】
　　【金喇叭：DK新歌吼吼听！强推！求无损版！求高品质！求打榜！我贡献一百张网络销量！】
　　【金喇叭：呵呵呵，DK.粉丝牛啊，打卡也刷一百块钱大喇叭？】
　　【金喇叭：吃你家大米了吗？看我口型，听我口音：我！们！乐！意！】
　　食草狼为那首《致命热爱》写了一篇乐评发到了微博上。
　　夫夫琴行的老蒋也在自己的iVocal空间写了长乐评，并且再次转发到了iVocal官网的FerryNo.6的地盘。
　　粉丝们的反响相当热烈。
　　琴室里没开大灯，台灯不太亮，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歌迷们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何况《致命热爱》的中文版本，其实没有英文版本《Fatal Love》好听，这欧美曲风的城市摇滚，要用英文来唱才更地道。
　　国内发行版，并不是容修对这首歌的最终目标。
　　想到这，听到身后的敲门声，容修应：“进。”
　　那人进了门，容修没回头，脚步声近了，感到身后人掌心抚上肩膀。
　　容修侧头看他，“还不睡？”
　　顾劲臣把热好的牛奶放在电脑边，“趁热喝了。”
　　容修垂了垂眼，目光落在杯上，透明高杯子，半杯热奶。
　　他嗓音淡淡：“不够。”
　　顾劲臣愣了下，这是一整盒牛奶，他以前喝的也是这些。
　　顾劲臣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容修懒了身子，歪靠在老板椅上，转过身笑看他。
　　于是顾劲臣软了声音劝他：“美味不可多得，临睡前，喝太多的牛奶，对胃也不好。”
　　容修指尖碰了碰下巴，视线落在顾劲臣的琐骨，看见那深深的骨窝，坏心眼就止不住。
　　注视过去的眸子里藏了丝笑意，可那张英俊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反而看着有点不悦，容修又说：“不够。”
　　顾劲臣：“容哥，已经够多了，一盒……”
　　满眼都是“你要听话”的哀求。
　　容修别开视线，继续看电脑屏幕的网页，淡淡道：“不够。”
　　顾劲臣站在原地，见对方不理自己，有些无措。
　　过了好一会，终于上了手，顾劲臣拿起牛奶杯子，手指轻轻碰了一碰他肩头。
　　顾劲臣笑着：“那，我喂你？”
　　鼠标发出“咔哒”一声，滚屏的画面也停住。
　　容修手指顿了顿，松开鼠标，扭头看着顾劲臣。
　　过了好一会，才压下喉咙里莫名的痒意。
　　顾劲臣的手指落在他肩上的力道很轻，他把牛奶杯放在桌上，想了想，就又揪住了容修的衣袖。
　　顾劲臣：“怎么不够了？以前你都是喝这些，有时候还喝不完……快凉了……容修……”
　　“不是我喝着不够，”容修微眯着眼，凑近他些，近得就要碰到他的耳廓，“是你洗着不够。”
　　热气让顾劲臣一颤：“？”
　　“乏了，泡个澡。”容修笑道。
　　话刚入耳，顾劲臣就感到耳垂传来的痛意。
　　他不自觉轻叫了一声，下意识就伸手推了推他胸膛。
　　容修往后靠了靠，张开双臂，任他推。
　　他的喉咙里发出很低很低的笑声，唇齿间反倒更用力，仿佛要将这人咬得扑个满坏才松口。
　　顾劲臣趴在他身上，手揉了揉被咬疼的耳朵，耳尖充血的热。
　　容修一手揽着身前的人，一边舒坦地笑着，继续看新闻，仿佛之前幼稚的坏事不是他干的。
　　顾劲臣站不稳地撑着他，怔怔地看他带着愉悦表情的侧脸。
　　这人太会勾人，顾劲臣屏住呼吸，他怕一放松就会克制不住。
　　听着他的话，全身心迎合他，宠着他，由着他，任他随便欺负，多半大约是因为情不自禁。
　　另一半则是因为爱到极致了吧。
　　顾劲臣：“我知道了，十五分钟。”
　　说完顾劲臣就转身出去了。
　　直到凌晨十二点半时。
　　顾劲臣重又回到了琴室，这次敲门，是容修亲自打开的房门。
　　顾劲臣没进去，容修直接就出来了，随着顾劲臣一起回了主卧。
　　浴室的门推开了。
　　袅袅热气将大镜子熏出了水汽，顾劲臣转身，为他解开睡衣的扣子。
　　浴缸里是牛奶浴。
　　所以说，半杯肯定“不够”啊，起码要1：1的比例。
　　顾劲臣从琴室出来时，想到那人拐弯抹角，像是在逗弄自己，其实是他自己难为情直接说吧？真是的……
　　浴室里，容修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展开了双臂。
　　顾劲臣往前挪了半步，为他将睡衣脱下。
　　容修不着寸缕，站在顾劲臣的眼前，宽肩，劲腰，窄臀，背部线条精劲流畅。
　　顾劲臣看着眼前那像艺术一样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就轻碰上了他背上的抓痕，忽然就觉得——
　　唇角扬起了一抹弧度，顾劲臣自背后抱住了他。
　　他比容修矮很多，抱上去时，额头就顶在了他的颈上。
　　脸埋在容修的背上，双臂将人紧锢在怀里。
　　掌心下肌肉有一瞬间的僵硬。
　　容修僵了下，怔了一会，他低笑了声，捉住在他腰前交扣着的手腕。
　　就在容修刚想扯开他时，就听见身后顾劲臣说：
　　“容修，能遇见你，真好。”
　　“……”
　　扯在顾劲臣腕上的那只手顿了下。
　　过了一会，那力道变得温柔，一只大掌将身前的两只手包裹了起来。
　　“嗯。”
　　容修应。
　　默了片刻，他笑：“十年前，没注意到你，我很遗憾。”
　　顾劲臣：“……”
　　*
　　就在粉丝们都不知道《致命热爱》还有英文版本《Fatal Love》的时候。
　　iVocal官网的视频专区里，Live版重播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也就是说，只要看过一遍开幕式DK乐队演唱片段的网友，十个人有九个会二刷三刷。
　　他们不全是DK后援会的忠实拥趸。
　　当中有一半是常年混迹iVocal的音乐发烧友。
　　毕竟iVocal不太吃NC粉那一套，平时比较矫情，嘴也毒，爱好讨论小组大多给出的评价、分数、建议都挺中肯的，而且还不能刷分，但灌水评论可以刷。
　　iVocal能查出刷分作弊行为，可他们总不能阻止人气吧。
　　音乐人自带人气流量，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嗯，别小看DK女孩们的能量。
　　她们可是“要召唤两三个臣臣”和容哥一起跑商演的狠角色。
　　就这样，两支单曲的评论底下都刷到几万回复，歌曲分数在90分以上，这在国内摇滚音乐中属于高分了。
　　最令内部专业人士惊讶的是，有消息称，容修的那首《你》是为恒影的动画片量身打造的。
　　动画是讲青春和学生乐队的，这部国产动画片讲述的就是大学生乐队在艰难中，一路努力完成理想，得到了家人和朋友的理解，并且没有放弃学业的故事。
　　恒影耗时两年制作这部动画，励志又精彩的故事，得到了国家的认可和支持。
　　动画片中需要片头和片头曲，由于是乐队和音乐类动画，其中更需要很多BGM，摇滚类型自然是首选。
　　自打两年前立项以来，多少乐队经纪人找上动画监督，甚至直接联系参总，但都被委婉回绝了。
　　没有想到，恒影竟然把这么大的任务交给了DK。
　　不过，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容修签约后就成为了恒影进军音乐领域的主力招牌，DK也是恒影目前签下的唯一乐队。
　　现在动画片还没制作好，漫画家偶尔会发微博宣传一次，老实说，整个团队官方都没有得到多少动漫迷的关注。
　　可没想到的是，在这种凉凉的风平浪静中，动画相关人员们会先得到DK女孩们的加油打气。
　　漫画家、脚本作家，动画官微、以及组内的工作人员们，早晨一睁眼睛，打开微博，就看见自己的粉丝增加了，少则几百，多则几万。
　　而且不少女孩子留言，说一些“期待”“祝福动画顺利完成”“祝福老师身体健康”之类的吉祥话。
　　专业中二动漫宅们：“？”
　　雾草？
　　直到看见底下提到“DK”“容修”之后，大家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叫流量，什么叫躺赢？
　　就因为有了一点风吹草动，恒影内部传出消息，说那首《你》可能是动画主题曲？
　　这种奔走相告、三人成虎的威力不容小觑。
　　而优秀的影视、音乐作品又可以激发观众的情绪，推动他们将作品带给他们的感动分享给更多的人，继而成为比官宣更具爆发力的宣传效果——
　　这就是来自路人的能量：自来水。
　　iVocal论坛上有不少@恒影传媒的帖子。
　　微博上更是有超话粉丝大咖直接@封凛，与DK经纪人隔空对话。
　　封凛这两天在跑容修的手表代言、综艺邀请的事，光是大厂商的应酬就忙得焦头烂额。
　　好在容修是成熟的音乐人，他和他的团队独立自主性非常强。
　　容修不喜欢经纪人像老妈子一样整天在身边转悠——
　　对于这一点，封凛感到很欣慰……
　　不过……
　　封凛早晨打开微博时，就再也坐不住了。
　　【赠我予修V：没能去京城现场很遗憾，在直播间听到@恒影传媒-DK乐队的现场首发单曲，表示非常喜欢，心情很激动。歌曲太好了，这个月就推它，这是我的“致命热爱”[抖腿]！来自DK主唱容修的原创#《致命热爱》##
　　本周推荐歌曲#】
　　【我修那只猫V：@恒影-DK乐队两首新歌首秀三天，席卷iVocal视频论坛HOT，视频区重磅推荐，讨论版口碑90分榜TOP20，热度榜TOP3。这是72小时数据，再一细看，歌曲竟然还没有录制发行，没有官方宣发，没有拍摄MV……经纪人@恒影-封凛V，金牌霸霸，你可长点儿心吧！真的是要主推DK吗？心疼哥哥[笑哭][笑哭][笑哭]@恒影传媒@iVocal-食草狼（副主编）#容修草莓印##《致命热爱》##FerryNo.6火爆现场#】
　　老实说，这两个月，封凛清闲得胖了10斤。
　　——还有比他的摇钱树更让人省心的吗？
　　看看那些可怜的同行们吧，整天像保姆一样忙前忙后，有些倒霉蛋还要照顾艺人的起居生活。
　　瞧瞧自己，基本上什么都不用插手，连通告容修都自己接。
　　迈上舞台，资源自来，合同自己接，连舞台都自己搭好了。
　　全！部！搞！定！
　　这使得封凛对自己的前半生产生了怀疑，他以前到底都在折腾啥？
　　如果不是这条微博，他还不会绷紧神经，还打算上午去打保龄球来着——
　　只见DK后援会因为这条微博，姑娘们已经快把他的微博淹没了。
　　铺天盖地的[大哭]、[作揖]、[卖萌]、[狗头]、[呵呵]、[中指]的表情包。
　　姑娘们客气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情绪，让身为经纪人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就是说啊，恒影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不想好好做音乐，就一直搞电影好了，为什么要喊着进军音乐圈，但又不作为？】
　　【路转粉，这是野蛮生长的民间奇葩啊！心疼DK小哥哥，因为是地下摇滚出来的，所以恒影不重视吗？】
　　【呵呵呵，娱乐公司不就是这样，签约之后就冷着艺人，然后再给点好处。容修实在不该签约，当独立音乐人不好吗？】
　　【看过他的视频和后台排练视频，也看过两个教学视频，受益匪浅，是真有才的音乐人，希望公司能重视。】
　　【这样的音乐不主推？呵呵，恒影在忙顾劲臣的贺岁片呢！，再说影帝的《风云起》不是瞄准明年大鹰奖了吗？】
　　【公司又不是顾劲臣一个明星，容修的咖位和他相比，不就差个奖吗？】
　　【哈哈哈真搞笑，你修有什么作品？iVocal销量榜上第几了？】
　　【傻比外行只看什么销量榜？真正的作品看不见？你瞎了吗，摇滚只有在Live House里看到的才地道，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专业做现场？买不起门票哥哥送你一张，自己去体验吧！】
　　【说就说，别扯我臣，抱走，不约。】
　　【啊啊啊别吵啦！好听啊好听！期待MV[笔芯][笔芯]】
　　【期待MV……可不可以幻想一下，MV有臣臣参与？】
　　【抱走！凭什么让顾劲臣做配？片酬给多少？不提这个，你修怎么不给臣臣做配？】
　　【行行行，那就py交易下，互相做一下，不就好了嘛！反正他们那么熟，不差这一下两下的。】
　　【……虎狼之词啊。】
　　【wc，楼上的上，我怀疑你在开，但是我没证据！】
　　……
　　恒影的两棵大摇钱树，每次微博底下的画风都千变万化。
　　上一秒还在争执讨论，下一秒就吵起来。
　　紧接着，不知怎么，就开始不三不四、不伦不类、不干不净、不明不白、不正不经……
　　那条微博底下，各种乱七八糟的回复，让人眼花缭乱。
　　各种软萌的表白、激动的“啊啊啊这些姑且不提，容修粉丝的数量也在上涨不停。
　　以前在香江带歌神、歌后他们时，封凛从没有过这种成就感。
　　大约是那会的规则和现在不同的原因。
　　封凛心情激动，原本考虑着要不要改变打球的计划，就接到了水果台的电话，于是中午去和《拜托了，兄弟》综艺导演通了个话。
　　粉丝数字简直一秒一变。
　　那条三首歌的视频片段，最近一条的状态的回复、评论、点赞都在迅速上涨，阅读量已经过万。
　　两首单曲的首秀，引起了粉丝们的剧烈轰动。
　　恒影的通稿却一直没发。
　　关于两首单曲的制作周期、上市打榜时间也没有公布。
　　话题度和热度，反而越来越高，连带着动画片也被网民们关注了。
　　这就是流量。
　　*
　　————————
　　《Let Me Be the One》
　　“献给10位世界足球先生”的片尾MV背景音乐
　　歌手：Def Leppard
　　……
　　动画歌曲参考动画《男子高中生的日常》OP ；
　　アニメ「男子高校生の日常」オープニングテーマ
　　专辑：星降る遊園地
　　歌手：Mix Speaker's, Inc.
　　……
　　云歌单里有，可试听。

第255章 晋江文学城:火红热情
　　这天上午。
　　封凛放弃了去打球，和瑞士奢侈品牌手表“艺术大师”系列的亚洲地区负责人见了面。
　　席间，封凛接到电话，下午又与水果台“拜托兄弟”执行PD牛大山视了频。
　　附带一提，这位牛大山，就是《治愈日》执行导演熊大海的大学同学，上下铺睡了三年，毕业前兄弟闹了别扭，各奔东西，一个水果台实习，一个暴风台打杂，迄今十年，仍视对方为“死对头”。
　　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就是这种死对头。
　　——什么？容修给暴风台拍常青树综艺？还预约了之后的综艺节目？拉倒吧，暴风台不行，容修一定要来水果台！
　　——只参加一个“拜托兄弟”收官之战怎么够？宣传炒作堆人气，当然要趁热打铁！
　　——这些是我们下半年要播出的综艺，看容修对哪个有兴趣，我们邀请他来参加！我们有最专业的综艺策划团队！全国第一的综艺人气！
　　牛大山在视频里，急得脸都扭曲了。
　　说来说去，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
　　封凛停了车，不禁又掏了掏耳朵，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自家艺人争气，心里自然高兴，而且买一赠四，乐队五个年轻人，每一个都让他满意。
　　白翼的新歌已经在KTV上线，九月就要iVocal销量打榜，沈起幻和容修不用他操心，另外两个崽子还年轻……
　　未来的日子一切顺风顺水，封凛简直不要太得意，他满怀憧憬，踌躇满志。
　　这次回国，带着容修和他的帅哥团，遇佛杀佛，遇神杀神，前方没有对手，自己简直就是躺赢啊。
　　车停在龙庭大门口，封凛矜持地面带微笑，看着牛大山PD顺丰快递给他的快递文件袋，他还没来得及过审。
　　不平等合约肯定不会拿给自家艺人签，另外还要注意安全问题、保险也要买。
　　以后容修的那张脸，还有他的两只手，都要单独买保险！
　　这份合同，是容修答应江翌之后自己接的，而且是特邀飞行大嘉宾，当时他还没出道，所以片酬和今天比，稍微低了点。
　　但可以看出水果台的诚意，八百万一个收官战，对当时的容修来说，片酬已经翻倍了。
　　顾劲臣的片酬，现在也才是综艺一千万一集打包价，飞行嘉宾要高些，评委和导师则是更高。
　　之前的合作姑且不再提了，封凛根本没参与过，以后一定要由他亲自谈判才行。
　　文件袋里，是等会儿准备让容修立马就签的合约。
　　还附带了一本厚厚的综艺直播时的大嘉宾台本，带着容修的台词和剧情的那种。
　　合约书上，水果台大红戳都盖好了——容修和对方也早已口头协议过，策划和作家为他量身定做了台本儿，现在就差个书面合同了。
　　因为收官之战是直播，所以不用录制，利用两三天熟悉台本，到时直接披挂上阵就好。
　　综艺这玩意，不就是玩儿嘛！
　　对容修来说应该不难，只要他愿意配合，背一背台本剧情，再让顾劲臣教一教怎么演，拿出最佳状态，玩就是了……
　　以他的魅力，分分钟圈粉儿。
　　封凛表示非常轻松。
　　而对封凛来说，现在最棘手的，就剩下“容修x顾劲臣”的这件事了……
　　最近他通过不可言说的渠道，了解到神秘圈的规则，目前一直混迹在“修臣正果”的外a国o网3站上。
　　看到了一些让他颠覆三观的“修x臣”小文章。
　　封凛：“……”
　　这个事先放一放吧，因为除了修x臣，
　　还有修x幻，修x让，修x修（？）修x（ All in）……
　　现在的网络还真是混乱啊，简直……
　　太精彩了。
　　还有，顾劲臣x衣之寒，白翼x沈起幻。
　　当封凛注意到，除了咱家艺人，别家的小鲜肉也被写成了小文章，还真是安慰了他。
　　想到这，封凛随手翻开了那本合同。
　　然而……
　　刚看了几行，封凛就彻底愣住了。
　　【“拜托了兄弟-第三季-收官之战”】
　　——农历七月十五（中国鬼节）直播，为期三天
　　《惊情仲夏夜特辑》
　　封凛嘴角一抽：“？”
　　刚才那一脸的得意之色，顿时消失无踪。
　　太多槽点，不知从哪吐起……
　　是自己离开祖国太久，跟不上节奏了？
　　中国鬼节。
　　为什么会有吸血鬼？
　　不应该是辫子僵尸吗？
　　再不济，也是猫脸儿老太太，封门村、三打白骨精之类的……
　　……不是，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
　　也就是说，等一会儿，他要让那个小祖宗，签了这份合同？
　　那个从不给萌萌哒小粉丝签名、在任何地方签名都极其慎重的……
　　那个深夜里，即使在自家上楼梯，也不允许有人走在他背后的……
　　那个兄弟们在看恐怖片时，总是一脸杀气腾腾站得远远的……
　　容修？
　　让他签了这份“鬼”合同？
　　“Aw，man……”
　　文件袋“啪嗒”掉在车座下。
　　封凛发了一会呆。
　　不知预感到了什么，他打了个哆嗦。
　　突然，他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掉头就撤！
　　车刚起步，又猛然刹车。
　　他理智地克制住了，但心里却产生一种职业危机感……
　　说好的“躺赢”呢？
　　*
　　就是怀着这样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封凛按响了龙庭别墅G座的门铃。
　　跑到玄关来开门的是丁爽。
　　看见监视屏幕里的人是封凛，丁爽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他打开房门，还拿着手机在戳，笑着说：“封哥，你也得到消息了？”
　　封凛愣了下，进门换拖鞋：“你是说……”
　　话还没问完。
　　就见丁爽难掩兴奋，转身往大客厅走，嘴上还说着：“继续继续，这还有更劲暴的！容哥，我接着给你念……”
　　客厅里传来贝芭蕾的声音：“啊啊啊我也要去买！我现在就去排队！宁宁和佳佳已经开车赶过去了！”
　　“你凑什么热闹，别添乱了。”容修冷淡的声音。
　　封凛一头雾水，听着大客厅有热闹的人声，目光穿过廊厅往里望去。
　　他快速换了鞋，往大客厅的方向走。
　　大客厅里像是在举办茶话会，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点心，茶水咖啡。
　　DK男人们坐在沙发上，丁爽坐在容修身边念手机上的新闻。
　　多宝负责侍候桌儿，芭蕾的面前摆了三张海报和三本杂志。
　　封面让封凛眼前一亮。
　　这才恍然大悟，见多识广如他，也不由失声：“《Gentleman’s》！”
　　“是啊！今天凌晨上市了。”芭蕾护在她的宝贝们前面，挡住了封凛伸过去的手，急道：
　　“哎哎哎！别碰！就算你是经纪人也不行，难道你自己没订吗？”
　　封凛摇头：“没有。”
　　芭蕾简直不可思议，自己到底粉上了什么样的团队啊？
　　DK五个男人没有一个订杂志不说，丁爽和多宝也没订，现在连经纪人也没订。
　　身为容修的一号迷妹，这让芭蕾无法接受，实在没忍住就喊了出来：“怎么谁都不订啊！你们到底支不支持容哥？还是不是一家人了啊？连队长都不支持……”
　　沈起幻打断她的暴躁：“臣臣订了5000本。”
　　白翼打了个哈欠，“一本一张海报，都够糊墙了。”
　　容修：“……”
　　刚才顾劲臣接到快递公司的电话，就是运送那数千本杂志的。
　　对方表示东西太多，配送有困难。
　　顾劲臣就客气地说，由他负责找车，去快递公司亲自取件。
　　挂了电话，顾劲臣就离开了龙庭别墅。
　　就这样，《Gentleman’s》作为国内热销的时尚杂志，月底上市的时间都是固定的，高冷范的官方极少进行大肆宣传。
　　八月刊就这么不声不响地上市了。
　　*
　　直到上午九点，杂志才高冷地发了三条微博——
　　第一条：容修的封面，以及三张杂志海报，杂志中会随机赠送海报。
　　第二条：封二拉页的Edge品牌香水新款“Double-Edged”的硬照大片。
　　第三条：转发Edged的官方微博，宣布容修将成为Double-Edged系列的全亚洲代言人。
　　网上粉丝们的反应可想而知！
　　此时，微博上DK后援会的已经刷疯了，超话和广场一片热闹，话题也上了热搜前十名。
　　【我拿到了灰色调的海报，卧槽卧槽！鼻血！】
　　【封面真的是光着的！容哥没穿上衣！】
　　【啊啊啊啊啊！我要买！！！我拿到的是黑色背景，撩死我了。】
　　【白色背景的好绅士啊我爱。】
　　【我要去买杂志！！！我要另外两张！！！】
　　【我买了二十本为什么没有灰色的那张啊？杂志封面的海报是不是比较少？】
　　……
　　《Gentleman’s》八月刊的封面简直要了人的命，主编朱蒂没有选择别的，她选择了一张光裸上身的成片，没有任何的装饰，没有服装加分，甚至去了色，只用灰黑色调。
　　男人裸着上身，左手搭在右肩上，右手则撑在头侧，肌理泛着光泽，肌肉精劲结实。
　　动作中半遮半露，身体绷出力量的线条，每一寸细节都是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
　　他深凝着镜头，没露出多余情绪，撩人眸光中却似乎带了一丝辨不清的笑意，还有隐隐露出的火热。
　　又烈又野。
　　犹如Double-Edged，前调含蓄内敛，中调风雅潇洒，后味野性迷人。
　　中国金菊，莲。
　　水墨调，焚香。
　　广藿香，麝香。
　　全封面，大特写，那张脸太英俊，五官比例让人移不开视线，完美得令粉丝们窒息！
　　订到电子版杂志的粉丝们，在看到封面的第一眼就失声尖叫了出来！
　　而第一张随机海报，就是上面那张封面的全图。
　　有幸随机拿到这张海报的粉丝，真的是尖叫了，她们发现，容修下边穿着低腰仔裤，他坐在木质椅的靠背上，一只脚踩在椅面上，一脚自然往下垂落。
　　坐在椅背上踩着地板，低腰仔裤紧身地，勾勒出大长腿的线条，腹肌和人鱼线若隐若现。
　　【啊啊啊！大长腿！卧槽！】
　　【卧槽！】
　　【卧槽……】
　　【容修身上全是宝，这就是宝藏啊。】
　　……
　　第二张随机海报，是纯黑背景，容修身着白衬衫，深V开了三颗扣，撩起的一侧衬衣领，被他叼在嘴角，他注视着镜头。
　　第三张则是纯白色背景，他一身收身西服，薄薄的面料，紧绷地勾勒出胸肌的线条，他微垂了脸，面向身侧一边，唇边不经意般勾出了个笑，他抬眸凝向镜头。
　　那一笑，那目光，那神色，太值得玩味了。
　　每一张海报的右下角，都有个黑红瓶男士香水，简约奢华的男香瓶身，海报上没有多余宣传，只有Double-Edged花体字。
　　从杂志中拿出随机海报的粉丝们，无不瞬间感到被击中，她们感觉到呼吸困难！
　　……
　　表成熟内敛，内心孤高自傲，
　　白天，他禁欲，绅士；
　　夜里，他性-感，撩人，
　　如同黑与白的撞击，
　　如同苦与乐的人生，
　　仿佛一枚硬币不可分割的两面。
　　在沉冷的深夜，
　　他，是一片火红的热情。
　　……
　　——杂志内页的容修的照片边，有那么一段话。
　　这让粉丝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真的是百万形容啊，这就是我修！】
　　【Edged好眼光！】
　　【世界上最好的容修。】
　　【嗯，Double-Edged，世界上最好的香水！】
　　微博上全是“啊啊啊啊啊”！
　　而最让人意外的，就是当初《Gentleman’s》发布的那条神秘微博——
　　——“拉页惊喜”。
　　【啊啊啊！！！！臣臣？！！！！！】
　　【草草草草我修和顾劲臣！！】
　　【双人合照啊啊！】
　　【Edged品牌的眼镜我有！】
　　【Double-Edged香水啊，哥哥接代言？！】
　　【容哥接代言？这杂志拍了几个月了，居然一直没说？】
　　【美-美/美！】
　　【怎么办，想要拉页海报。】
　　【顿时脑补五万字拉灯戏我要去产粮！！】
　　……
　　拉页里，男人像个帝王，坐在欧式沙发上，地上是大片玫瑰花瓣。
　　顾劲臣坐于他身前地毯，手指轻扯他衣摆。
　　容修则一手捧着了他的领带，如同绅士吻手礼般，垂脸轻嗅过去。
　　两人皆是微微侧着头，直直地凝着镜头。
　　强大的“领域”气场，让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粉丝们看见，顾劲臣的左侧眼角，有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他肤白，肤质好，那颗泪痣让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更加的夺目生动。
　　杂志内页还有一张容修和顾劲臣的街头风海报……
　　问：这天谁最幸福？
　　当然是“修臣正果”女孩们了。
　　他们当中有些没有预定杂志的，现在知道有“修x臣”合照的香水海报，全都炸了！
　　这特么的是什么？官！方！发！糖！
　　我错过了什么？
　　我！错！过！了？
　　不要啊——
　　【顾劲臣有泪痣好看啊！！！】
　　【嗯嗯！好看，以前总觉得素了点。】
　　【天啊天啊我要去买香水！听说买香水送海报！】
　　【京城专柜排队中……】
　　DK后援会的几个大群里，经过一番尖叫和吹吹吹，现在变成了这番模样——
　　【求购杂志一本，随机海报不挑！价格好商量。】
　　【五百元求购杂志，要求全新，本人无锡。】
　　【这是行价了？】
　　【啊啊啊杂志断货了，打电话说三天后才能有，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加印。】
　　【五百元求杂志……@全体成员】
　　……
　　不过也有一些粉丝有点失落——
　　而且，心里不好受。
　　容哥代言了香水，都没有官宣，不官宣也就算了，可他哪怕是通知一下大家也好啊。
　　后援会的骨干只好解释，说是容哥不让她们透露的。
　　当然，这种“不好受”，并不是因为“容修见外了”“不把粉丝当回事”……
　　而是大家都知道，自从上次全员集资一大笔钱，给DK哥哥们应急用，容修就把钱退了回来。
　　粉丝们都听到了录音，容修心疼妹子们，他说，整天省着零花钱，连大学门口的水果都觉得贵，还要花钱买那些“没用的”。
　　Double-Edged是六大蓝血的副线。
　　从没有任何一位黄种人做过蓝血品牌的代言人，只有大使、挚友、推广而已。
　　容修是第一位为某蓝血副线做代言的亚洲人！
　　香水很贵，是奢侈品。
　　所以容修不让说。
　　但是，粉丝们终究会知道的啊，几个月之前不说，现在杂志上市了，品牌官宣了，外面都有容修的巨幅海报！
　　*
　　就连《Gentleman’s》杂志社里，也不消停。
　　朱蒂当初分析了预定情况之后，已经吩咐增印数量翻倍。
　　但是现在现货的库存还是被一抢而空了。
　　只有一上午的时间。
　　八万本库存，全都买光了？
　　现在每个城市都有几家大销售点，打电话表示要求提货。
　　让那些杂志商们惊讶的是，不少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也举着手机，二话不说就要刷码。
　　“又是《Gentleman’s》？没有了啊，我们每个月只进六十本。”
　　“啊？！为什么呜……”
　　“刚才有个女的来买了十本，要不，你去别家看看。”
　　“这条街都没有了啊……”
　　这是发生在京城冰山一角的事。
　　别的城市不提，说一说京城商业街此时的情形——
　　商场专柜的大海报已经更换了，而且是杂志海报不曾赠送的独家版！
　　秋冬主打新品就是Double-Edged系列。
　　——天性，恣意，掌控，尝试。
　　——Edged男香全系列的亚洲代言人：容修。
　　有哪个男士香水专柜门外，往里挤的全是女人？
　　或许有。
　　可是，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呢。
　　集体去专柜买买买的情况，已经很少发生了！
　　“能让我试试Double-Edged吗？女生可以用吗？”
　　“容修的海报还有赠送吗？要最大的那个。”
　　“容修签名了吗？先买一瓶。”
　　“真的吗？女士可以用？买四瓶！！！”
　　“亲，送杂志吗？容哥会来站台吗？”
　　“店长，我要两瓶，快快，我车还在外面停着，要开罚单了。”
　　越来越多的粉丝聚集，路人也被商场巨幅楼体海报吸引了。
　　六层楼高的大海报！
　　还有东四商业街的LED大屏！
　　地铁站最佳位置的玻璃海报墙！
　　那双专注看人时迷人的眸子，凝视得路过的女孩子们心尖儿都跟着颤了一颤。
　　“好帅哦，是香水代言人？”
　　“咦？Edged用了亚洲代言人？蓝血品牌从不用亚洲人。”
　　“什么亚洲人？何止啊，是容修啊！是咱国家的。”
　　“雾草这是个摇滚明星！”
　　“这个广告位太牛了吧！我得拍下来发微博……”
　　Double-Edged亚洲官网的首页，已经换上了容修的硬照。
　　作为某蓝血品牌副线的新锐轻奢品牌，深受国内中青年的喜爱。
　　一些忠实消费者在官网留言，首先对于Edged与国内明星拉手表示认同，随后就对容修的外形表示肯定。
　　容修代言蓝血副线的消息很快传遍网上，登上热搜前五！
　　热度丝毫不比任何一位一线明星代言商品差。
　　尽管容修只是亚洲地区代言，而且只代言了香水，甚至不比衣之寒上周拿到某护肤品的全球代言差。
　　而且更热了几分。
　　热到什么程度——
　　龙庭别墅内，丁爽挥舞着手机，急慌慌地说：“出车祸了！”
　　容修的目光从乐谱上移开：“什么？”
　　于是丁爽就把这件事说了下。
　　一位开着宝马的女司机，在经过落海西商业街时，在十字路口前，追尾了一辆出租车，造成大堵车。
　　原因是……
　　丁爽大声念：“交警说，那位女司机因为只顾着看商场Led大屏上的香水广告，不小心走神了。”
　　芭蕾接着说：“嗯，女司机全责。交警叔叔还说，二马路堵车的情况加剧，是因为井子门商场Led大屏的广告，交警叔叔呼吁广大女性司机，开车不要溜号……”
　　丁爽有点担心：“这是委婉的批评吗？虽然没点名，警察叔叔会不会告我们妨碍交通啊？”
　　芭蕾不乐意了，“怎么着，那些大屏整天放别人的广告就可以，换成我哥的就不行了？还没有天理啦？难道还能把广告撤掉不成，撤掉一个可以，他们能把全京城商业街的海报都撤掉吗？”
　　容修：“……”
　　车祸怪我咯？
　　白翼在微博上转发，跟着粉丝们一阵哈哈哈，嘴上还在啧啧惊叹：
　　“哎呦卧槽，老大，我自愧不如啊！现在夜店里，电视上，全是我的足球罐广告，球迷多疯狂啊，我还没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呢！还是老大牛逼！一张脸就是车祸现场！”
　　容修：“……”
　　容修揉着额头，考虑着要不要提醒一下粉丝。
　　“你别出声，偶像别参与，”封凛仿佛看出了他的意图，“粉丝们会化解干戈的。”
　　容修看了他一眼，默默看乐谱，时不时地在纸上画着什么。
　　封凛已经观察容修好一会了。
　　此时，乐队兄弟们都在大客厅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网上的趣事，他还没找到机会说“拜托兄弟”合同的事。
　　不过，封凛还是打了个预防针：“忙了开幕式那么久，你还是歇两天吧，月初就要拍综艺了。”
　　“是啊，所以抓紧时间，”容修随口道，“你不也在忙品牌厂商的事么？团队就是个机器，发动机如果停下来，再好的零件也派不上用场，我不能停啊。”
　　封凛垂着眼看他在纸上涂涂抹抹，时不时用笔在iPad上写写画画。
　　容修身上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叫人难以抗拒、无法反驳。
　　仿佛他头顶耀眼的光环，有着让人情不自禁听从他、追随他、迎合他的魅力。
　　于是封凛只好无奈道：“随你吧，注意睡眠。”
　　H品牌的“艺术大师”系列代言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合同条款也磨合到位，蓝血副线的Double-Edged让容修的代言身价翻了倍，逼格绝不比顶级奢侈腕表差。
　　起步这么高，将来就看他和团队怎么走了。
　　经过Double-Edged这段预热，等签了“艺术大师”的合同，容修的身价还将会有一波极致飞涨。
　　也不知恒影的那部动画片的进度如何了，还有单曲的打榜，iVocal一年一度的红毯……
　　……嗯，火烧眉毛，先顾眼下吧。
　　还是先把“拜托兄弟”的合同搞定再说。
　　虽然只是口头答应，但水果台已经官宣了，而且付出了人力和心血，为容修量身打造了直播台本儿……
　　这小祖宗，该不会一听“鬼节”就临时变卦吧？
　　封凛再次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开口说出签约的事。
　　显然这个时间并不好，容修还没吃下午茶，他在低血糖时容易发火。
　　就在封凛纠结时，指纹门锁开，众人往那边望去。
　　——顾劲臣回来的很是时候。
　　封凛松了口气，有顾劲臣在，会比较好说话。
　　顾劲臣先进了门，经过廊厅，见兄弟众人还在聊天，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封凛的到来倒是让顾劲臣微微一愣，他对前者点头打了招呼，又看向容修：“有几位搬运工人在门口，要把东西搬到三楼，放到哪儿？”
　　容修闻言，想了想，道：“书房。”
　　说完，环视了一下屋内的兄弟们。
　　男人们心领神会，纷纷起身准备回避，毕竟现在身份不同了。
　　“都跟黄花大闺女似的，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能抛头露面，连人也不让见了。”白翼唉声叹气，伸个懒腰起身，大手一挥：
　　“走，去地下室，练一会，让他们自个儿忙活，吃晚饭时再出来。”
　　白翼说着，对封凛抬了抬下巴，“哥，留下一起吃个晚饭？”
　　“好。”封凛笑应他。
　　然后他也站起身，跟着男人们往地下室那边走，“我好久没看你们排练了，正好给我听听新歌。”
　　白翼：“那就请经纪人大大验收我们的排练成果咯。”
　　容修则也站起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回头对顾劲臣说：“我去琴室。”
　　大客厅空了下来。
　　顾劲臣这才重又回到玄关处，开了门，请专业的搬运工人们进来。
　　一大箱一大箱的杂志，直接搬去了三楼的书房。
　　书房以前一直没有利用上，也没有时间装修，除了必要的办公桌椅、两面墙的书架，以及一些囤积的乐谱、草稿之外，书房里空荡荡的。
　　容修偶尔会在这里练书法，宣纸面积大，羊毛毡子也不小，铺在大办公桌上刚刚好。
　　一进书房就有一种水墨味。
　　顾劲臣的目光飘向书柜上方，书柜玻璃门另一边是个快递大纸箱。
　　里面是……
　　……嗯，那些东西。
　　想到那个“鸽子蛋”，顾劲臣就有点耳热，脚不控制地往前挪，人就挡在了玻璃门前。
　　不想被人看了去。
　　虽然还没用过……
　　搬运工人们非常讲规矩，目不斜视，干活利索，一百个杂志大纸箱，陆续搬上来。
　　令工人们不解的是，顾劲臣并没有让他们往高处摞，而是一箱一箱挨着放，在地上铺开了，就占了书房的不少空间。
　　顾劲臣送工人们下楼离开，再回到三楼时，容修还在琴室里工作，其他人则在地下室排练。
　　于是，顾劲臣也没打扰他，拿着拆装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一箱，将杂志一本一本地拿出来。
　　一本一本地摆在了地板上。

第256章 晋江文学城:会离婚吧
　　工作起来就会忘记时间。
　　大约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容修从专注的编曲工程中，突然醒过了神。
　　四周一直没有声音，安静得出奇。
　　通常在容修工作时，顾劲臣会在主卧里读剧本，或是在三楼的露台练舞。
　　二楼的健身室他很少一个人去，只有晚上的时候和容修一起才会去。
　　容修伸了个懒腰，开门出了琴室，站在开放区往露台望去，对面的大露台上没有人。
　　他转头回了主卧，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问了一声：“在么？”
　　主卧里也没有动静。
　　他记得，刚才在琴室还听见顾劲臣上楼下楼、折腾没完的脚步声……
　　这会儿人去哪了？
　　就这样在三楼转了一圈，容修没进卧室，转身往书房走去了。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编曲的事，压根没什么心理准备……
　　于是，刚一推开书房门，容修就怔在了门口。
　　那一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个书房，就像个书店的大仓库，窗下的两米见方，地上堆满了《Gentleman’s》。
　　而且堆得规整，那人竟用他的杂志做了一张床？
　　无数容修的海报，铺在这张由五千本杂志堆成的大床上。
　　顾劲臣斜倚上杂志床上，一手举着红酒杯，一手拿着红酒瓶，正在自斟自饮。
　　顾劲臣自豪地朝他举杯：“下次你出专辑，我要买五万张，以保证DK在iVocal的销量排行榜，到时候要空运到这个房间，容先生，您喜欢吗？”
　　容修失笑，往前走，看着那些杂志，既难以置信，又不知如何表情，“瞧瞧，你做了什么……”
　　“这张床还不够大。”顾劲臣放下酒瓶，目光迷蒙，他垂着眼轻喃，指尖轻轻碰在海报上男人的眼角眉梢。
　　然后他撑起半个身子，朝容修伸出手，“来试试。”
　　容修往前走，来到他眼前，抬手揉他额头，“怎么想起喝酒了？”
　　“我高兴。”顾劲臣嗓音温润，突然一把捉住容修的腕，把他拉上了杂志床。
　　猝不及防的。
　　杂志是铜版纸，并不软和，容修怕伤到他，顺着他的力道就坐下来。
　　容修半倚半歪着，虚虚揽了腰把人带到怀里。
　　而容修还没稳住身形，就被身边这人扑个仰倒，他感觉到顾劲臣贴上来的热气。
　　顾劲臣口中有葡萄香味，“这是我们的婚床，我们可以在上面唱歌，读剧本，吃饭，睡觉，做.爱，还可以打拳。”
　　容修眸中笑意浓：“等以后过上养老生活，我们就在这儿不出去。”
　　顾劲臣倾着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私奔吧，您带着我，去哪儿都行，带我离开这里，逃离地球也行。”
　　容修瞟到喝空了的红酒瓶，声音里带着哑意：“你醉了。”
　　顾劲臣声线微沉，“十年来没醒过。”
　　话音未落，就掳住了容修的唇。
　　突如其来的主动，令容修意外了下，他往后仰，背硌在杂志床上。
　　咔哒金属声中，顾劲臣眯着桃花眼儿，一边自个儿忙活着，一边笑着对他耳廓说醉话：“那就只好吃到肚子里，吸干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拉人上了床还摁着不放解人皮带的事，也就这个醉鬼敢对他做出来了。
　　一言不合就上口，明明轻佻又娇淫，却怎么也叫人厌恶不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了他对自己的这种方式？
　　晕眩中容修看着顾劲臣的头顶发旋，飘飘忽忽中，他想到了上面的那些问题，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已经顾不上那些了，还有点上头。
　　回过头来想想，觉得自己也实在是不够克制。但是，每次都会因为看见这人眼底散不开的忧郁，而不自觉地反省这么对他实在不应该……
　　眼前这人的脑子里好像有个清奇的黑洞，容修想，自己模模糊糊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只要稍微一懈怠，就会被他吸了去。
　　……虽然最后还是被他吸了去。
　　两人在铺满了自己这张脸的杂志封面和海报上，这让容修感到有点怪异。喝醉的顾劲臣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没边儿地缠，缠着要容修帮帮他。
　　显然这人是真醉了，容修被这声音扰乱，被缠得也上了嘴，却不愿意让顾劲臣看到，一只大掌干脆把影帝那巴掌大的小脸儿整个捂住了。
　　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顾劲臣闭上眼，泪就落了下来。
　　黑暗，昏沉，情困，难纾。他常常想，当年为什么没好好地和他相遇，不该先他一步离开，该与他共颠簸，该与他共沉溺，该与他共赴一场酣畅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
　　“对不起，对不起，”咕哝着这样的话，顾劲臣就昏睡了过去。
　　到处是不明物质，海报杂志床上一片狼藉。容修看着这张脸很久，手指抹了下那道快干了的泪痕。
　　“为什么道歉？”安静中，容修问他。
　　书房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
　　容修说：“如果我对一个人认真地说过了‘我爱你’，就不会对他说‘对不起’。”
　　——因为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明知道这人睡得沉，容修自说自话完了，还是等了一会，没再听顾劲臣出声，容修就去拿漱口水。
　　以前还是互相动手，这种还是头一次，漱了好半天，嘴里有种奇怪的感觉，然后就把这糟心的小东西收拾干净扛到主卧去了。
　　*
　　把怀里撒完了酒疯、睡死过去的人安顿好，容修来到飘窗前，把遮光窗帘拉了个严实。
　　容修回到床边坐了一会。
　　这人醉了酒，说出的醉话，比起寻常时，要更加的直白、失礼、大胆、有冲劲儿。
　　虽然说，顾劲臣平时也相当坦率，但和容修之间一直有种“相敬如宾”之感隔阂在其中。
　　尊重他，迎合他。绝不会冒犯他，也不会忤逆他。
　　然而，酒醉后的顾劲臣不是演技帝。
　　第一次醉得不省人事，第一次放开了哭出来。
　　比起平日里那三千张影帝的面孔，刚才的顾劲臣才更显得真实。
　　认识这么久，从没有好好儿地端详过他。
　　容修静下心来，看着眼前的这张睡颜。
　　可算是闹腾完了，睡熟才显乖巧，眼底轻淡的雪青色比往常颜色深了些。
　　顾劲臣出国一趟，说好的工作，外加散心。
　　可是，回来之后不仅没见好转，反而这会儿眼底还水肿了。
　　而且，顾劲臣饮酒不上脸，也不会吐，只有眼睛有点发红，脸却越喝越白。
　　这样很不好，因为酒精全被身体吸收了去，像顾劲臣这种工作，常年应酬，对肝脏的伤害实在是大。
　　下次得让他搅和搅和嗓子，喝完了把酒吐出来才行。
　　容修这么想着，抬手在他发白的脸上揩了一把，算是安慰。
　　起身要走的时候，顾劲臣却循着他手的凉意，挪着身子往他臂弯里钻，将整张脸贴了过去。
　　顾劲臣睡得很沉，大约是觉得身边人凉快，就枕着他小臂，环住人腰不撒手了。
　　容修：“……”
　　揉揉身边人的头发，捏了捏他腰眼处。
　　也许是按摩得舒服了，顾劲臣哼唧着抱着被子翻了翻身。
　　容修趁机就起身了，扯过蚕丝被盖上顾劲臣的肚子，然后去墙边把冷气调弱了些，出门时关了大灯，又开了小壁灯。
　　*
　　傍晚五点钟，夏季这会儿还属于下午，家里通常晚上七点钟吃晚饭。
　　经过缓步台，听见楼下依稀人声。
　　容修来到一楼时，看见乐队兄弟们已经从地下室上来了。
　　多宝要去上成人夜校，贝芭蕾则要回小渡家去上班，只有封凛还留在这做客。
　　大客厅里，封凛正坐在沙发上，和身边的沈起幻投缘地聊金融的话题。
　　白翼则坐在地毯上，一会儿喊着“中路中路”，一会大叫“支援支援”，呼呼喝喝，他正带着两只崽崽玩手游。
　　听见楼梯上有动静，乐队兄弟们立马朝那边望了过去。
　　封凛一僵，没敢回头，他瞅着沈起幻的表情，两人交换了目光。
　　沈起幻眨了眨眼，表示情况良好，从容修的脸色看来，他此时的心情还好。
　　此时男人们都知道封凛今天来的目的了。
　　下午在地下室排练时，封凛把“拜托兄弟”要签合同的事对男人们说了。
　　又简单讲了讲收官之战的主题。
　　直接让乐队兄弟们当即停止了排练。
　　什么？劝容修签合同？让他去参加闹鬼的综艺节目？
　　卧槽……这绝不可能……
　　谁敢劝？哪个牛逼敢劝？老大会整死大家的！
　　反正容修肯定不会同意的，因为他从小就有点不喜欢那个，在白翼的印象里，容修甚至没看过惊悚类的电影，也没有和别人开过那种玩笑。
　　“真的没希望？”封凛还不死心，“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地下室里，封凛谦虚地求教着。
　　“没有！我没办法！绝不可能！谁敢强迫他参加这个，我就给他当儿子！”
　　白翼整个人都不太好，笃定道：“他真不太可能同意啊！你们不懂，我给你举个真实的例子吧。”
　　封凛连忙点了点头，他坐在高脚椅上，认真地听白翼口沫横飞，仔仔细细地掀了容修的老底——
　　诸如：
　　走夜路、山路、上下楼梯，或类似场景，容修决不允许背后有人接近他五米之内。
　　容修讨厌过于空旷的地方，诸如一个人身处在没人的大操场、体育场——
　　如果在空旷的地方，最好身边有个人陪他，但要注意，他会想方设法“背靠墙”以保证背后的安全。
　　——白翼极度怀疑，这是病，相对于“密闭空间恐惧症”，容修是”空旷空间恐惧症”。
　　还有，深夜在家里走动时，兄弟们要发出很大的动静——或趿拉拖鞋的声音，或直接咳嗽一声，或对他说句话。
　　总而言之，在可见度不高的情况下，尽量不要出现在他的身后，不然的话，就一定要远远的让他听见脚步声，咳嗽声，让他知道有人从身后过来了。
　　晚上时，容修宁可爬楼梯，不管多少层，他都不会一个人去搭电梯。
　　白天时，如果电梯门打开时，里头只有一个女的，或是看上去阴恻恻的男的，他也不会走进去搭电梯。
　　容修小时候就说过，将来他绝不会住在高层公寓。
　　那时，白翼问过容修，如果媳妇喜欢住在高楼广厦，婚房要求你买高层怎么办，好楼盘好像都挺高的，而且都有电梯。
　　容修当时没回答，只是勾唇笑了下。
　　那抹笑，冷漠得让人心寒。
　　可能会离婚吧。
　　就只因为一个住房问题。
　　当时白翼就想，希望将来的大嫂一定要聪明，还要懂点事，千万不要傻到想住名牌公寓而和容修闹脾气。
　　事实上，不买高层才更好，因为容修一定会送她个别墅。
　　“……所以，千万不要骗他去看鬼片，不要给他讲鬼故事，不要晚上在背后吓唬他。不然，后果自负，医药费自理，骨灰盒自备。”
　　白翼讲了很多，最后叹息着总结道。
　　封凛听完之后，仅存的一丁点信心都没了，手里的合同书，变得无比沉重。
　　答应江翌是小，大不了一顿饭道个歉，歌王老大哥不会介意。
　　但是，容修和水果台口头协议过，对方花了心血和成本操作好了，连官宣都开始了，不少网友都猜出大嘉宾是容修……
　　得罪了水果台可不行，水果台是娱乐圈人脉中转站，对发展前景的影响非常大。
　　封凛无可奈何，哭的心都有了。
　　男人们无不忧心忡忡，同情地看着自家金牌大经纪人。
　　同时也为容修捏了把汗，还稍带了点儿幸灾乐祸。
　　去是肯定得去了，生米煮成熟饭了，不是违约赔钱的问题，而是专业素质和信誉问题吧？
　　现在关键就是，怎么让容修欣然接受，大家才能过得好一点……
　　从地下室出来之后，乐队兄弟们心里都挺紧张的。
　　大家都紧绷着神经。
　　特别是封凛，表面上看，众人是在大客厅里玩耍聊天，其实都在等着容修下楼来，等封凛和容修谈这个事时，给自家可怜的经纪人壮壮胆。
　　封凛没法逃避工作，必须要让容修把合同签了才行。
　　……
　　容修下了楼，大客厅里陷入紧张又诡异的气氛中。
　　不成想，容修却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直奔开放厨房的方向走去。
　　容修进了厨房，拿了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锅子，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洗了半天。
　　随后，他打开了冰箱的两个门，手刚伸进去的时候，就听见白翼追了过来，远远就问：“老大，臣臣呢，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叫外卖。”容修淡淡道。
　　说完，他伸进冰箱里的手，开始小心地翻东找西。
　　白翼以为听错了，臣臣在家时，极少会让家里人吃外卖。
　　正为“外卖”两个字头疼，白翼惊讶地看见，老大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鸡蛋。
　　“喂喂，有啥事想不开？”白翼按住他的手，想了想，诧异道，“难道……你已经知道综艺的事了？你想换一种痛快的死法？”
　　容修闻言愣了一愣，不知道白翼在说什么，瞥他一眼，“起开，碍事。”
　　白翼摁着他不松手，玩世不恭的表情一变，露出一丝兄长的眼光，道：“我说，容修，你也差不多点儿——我答应过你爸妈，一定得看着你。你试什么都行，烧烤海鲜，随你吃，小时候你为了逃学，乱吃那些，我都没说过你，顶多拉肚子，但是这个，肯定不行。”
　　容修愣了愣，不由失笑，关上冰箱门，“不是我吃，顾劲臣眼肿了。”
　　白翼一呆：“啊？”
　　“这个能消肿。”容修说。
　　白翼怔怔：“为啥？”
　　容修扫他一眼：“问医生。”
　　白翼回过神，小小声：“不是，我是问，臣臣为什么眼睛肿了？”
　　容修把鸡蛋放在装满水的锅子里：“哭了。”
　　白翼僵住，“为什么？”
　　两人交谈声越来越小。
　　容修开了火，扣上盖子，垂眼看锅中水：“你不会换句台词？”
　　“会啊，可是，为啥？”白翼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顾劲臣性情温顺，聪明懂事，总是以最佳状态面对容修，绝不会轻易对容修哭的。
　　白翼急了：“说啊。”
　　容修噎了一会：“别问了。”
　　“吵架？”白翼问。
　　“没。”容修说，“说不清，说来话长。”
　　“那，长话短说啊，”白翼不是好奇，其实是担心，“你不想和兄弟我倾诉倾诉？”
　　容修：“不我不想。”
　　白翼等了好一会，容修也没再说话。
　　只好叹了口气，白翼转过身，“好吧，我去让丁爽定外卖。”
　　“……那个——”
　　忽然的，容修开了口，他垂着眼，轻声：“那个……的时候。”
　　白翼又转回来，凑近他：“？”
　　容修瞟他一眼，又别开视线，顿了半晌，才道：“做那事儿的时候，通常，对方为什么哭？”
　　白翼：“……”
　　我……
　　你大爷的。
　　白翼呆了老半天，冷不丁来了句：“草哭了？”
　　容修：“……”
　　“雅蠛蝶？”白翼用教授的语气说，“因为弄疼了，就哭了，岛国科教片都这么演的，哦，还有几种哭的情况——”
　　容修：“那是什么？”
　　“克莫其，太满足了。”白翼说，“哈次卡西，太害羞了。”
　　容修：“……”
　　“一库一库，太舒服了。猫抖猫抖，太感动了。”
　　容修：“……”
　　两人对视着。
　　容修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问：“就这些？”
　　“那，你想让我回答什么？你太厉害了？”白翼面瘫着脸，“其实，你是在炫耀吧，大几把哥哥。”
　　容修抬脚就去踹他。
　　白翼一躲，往他下边抓去。
　　容修利索地来了个擒拿，白翼扑腾着，两人玩了会相扑。
　　直到水开了才不打了。
　　白翼伸脖子看水煮蛋，“这玩意，能好使吗，真能消肿？”
　　容修看着透明锅盖，鸡蛋在滚水里熟了个通透。
　　容修：“不知道，电视里演的，鸡蛋清，滚一滚。”
　　“哦，哎，我说，你可以啊，兄弟。”白翼一把揽住容修肩膀，凑近他耳朵，咧嘴笑着小声说：
　　“就这么干，干得好，本人有实际操作经验，临床实验多年，我跟你说，别听他说什么不要不要不行不行的，全是反话，他越哭你就越要加把力……”
　　容修斜睨着他，张口想要骂，却没骂出来，气得勾唇笑了下，“没个正经。”
　　“嘿？装什么正经呢，你特么其实才最色，”白翼轻嗤了声，“你这个艺术家真虚伪，几把长在五线谱里，和吉他做.爱，在作品里高朝。”
　　“……滚。”
　　“哦。”
　　污七八糟骂完，白翼捶了下容修肩头，转身朝大客厅跑去。
　　其实，白翼比容修年长两岁，却一直唤容修哥哥。
　　叫哥哥就叫哥哥好了。
　　实际上，真正年纪大的那个，才是真的哥哥吧。
　　没遇见顾劲臣之前，白翼真的以为，容修最后可能会孤独终老一生。
　　白翼甚至都想好了，将来找个好说话的媳妇，买个大别墅，开两户的门儿，给容修住一边，同个屋檐下比较容易照顾。
　　然后，再生两个孩子，放到容修身边养一个，也不至于他年老寂寞。
　　蹲了九年的牢房，整天狱友家属、朋友来探监的，白翼对人情冷暖看得太清楚。
　　顾劲臣对容修是真心的喜欢。
　　白翼观察了这么久，他敢说，顾劲臣不是那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
　　白翼打从心里希望，他们能有好结果。
　　知道两人相处得正热乎，没发生感情危机，身为损友，白翼骂归骂，打归打，奔跑时脚步却很轻盈。
　　离老远的，就大喊着让丁爽去网上定外卖。
　　白翼：“妈的，老子要多吃一盒米饭压压惊！”
　　容修背朝着他，忽然笑了出来。
　　随手关了火，没把水煮蛋从开水锅里拿出来，估计等那人睡醒，温度应该正合适。
　　容修转身往大客厅走。
　　……
　　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菜，丁爽正帮忙买，见容修过来，客厅里陷入一瞬间的安静。
　　封凛沉默着放下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一边，抬眼看向迎面而来的容修。
　　容修目光扫向客厅众人，目光接触到封凛的视线。
　　也不知从中看出了什么，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容修在封凛身边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袋。
　　没有署名和快递单，也没多问，便和丁爽商量起了自己和顾劲臣的那份外卖。
　　这可真是个难办的差事。
　　封凛不动声色地拿起文件袋，轻轻慢慢地打开。
　　他的动作相当轻，仿佛生怕惊动了身边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男人。
　　想起在地下室，帅哥们掀的容修的老底……
　　封凛心里一边直打鼓，一边组织着能增加成功率的语言。
　　之前还在嘲讽别家的经纪人可怜，要像老妈子一样照顾艺人，还要想尽一切办法和对手竞争。
　　而自己呢？
　　自家艺人太争气，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什么。
　　自家艺人太有才，根本不用他去和人争得头破血流。
　　嗯，没有对手。
　　没！有！对！手！
　　封凛已经矜持地摆好了姿势，准备躺赢了。
　　结果……
　　他的对手，竟然是……
　　自家的艺人……吗？
　　封凛保持着微笑。
　　容修和兄弟们讨论完了，正要起身不知去哪，封凛开口了。
　　“这份合同你看看，是你之前答应江翌的。”他语气沉稳老练，“今天水果台快递过来的。”
　　容修诧异了下，封凛午后就来了，来时手上就拿着这个文件袋，却并没有和他谈这个事。
　　没想到会是水果台的合同。
　　“怎么了？”容修敏|感地问了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先看吧，合同条款本身没有问题。”封凛说。
　　容修狐疑地睨他一眼，接过文件袋。
　　从中拿出两份材料。
　　一份是合同书，一份是剧情台本儿。
　　“还有剧本呢？”容修不可思议。
　　封凛故作自然地说：“当然，真人秀一般都有，只是有的简单，说说流程和大致剧情，有的详细些会有人设建议、每集的爆点或看点之类的。”
　　容修翻开合同：“之前治愈日就没有。”
　　封凛见容修要看了，就没再接话。
　　分散在四周的兄弟们也不说话。
　　大家各自做手上的事，戳手机的，看乐谱的，各干各的事情。
　　但是……各个儿都竖着耳朵，斜着眼睛，用余光悄悄地偷瞄着老大。
　　只有那么一瞬间。
　　并不是很明显，但是大家都注意到了——
　　容修一目十行，忽然间，轻捻着合同的手指一顿。
　　紧接着，结实的手臂也随之绷起，乃至于浑身肌肉一瞬间紧绷。
　　他的整个身体都形成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容修微微前倾，缓慢抬眸，看向封凛：“这是什么东西？”
　　封凛清了清嗓子：“《拜托了兄弟》，收官之战，你是终极大嘉宾。”
　　那张英俊的脸上明明带着笑意，眸中却闪过一道寒光，“你们是在戏弄我？”
　　封凛张了张嘴，怎么嗓子也哑了，他清了清嗓子：“容修……”
　　“不接。”
　　不等封凛说话，容修站起身，合同往茶几上一扔，抬步就要走。
　　身为金牌经纪人，封凛太会讲大道理了。
　　诸如他之前所想的，诚信、协议、声誉、水果台的影响力、对方付出的心血和投资，节目的准备进度……
　　但是，封凛知道，眼下对容修说教，或讲这些大道理，一点作用也没有。
　　封凛只好给白翼他们直使眼色。
　　老实说，这些都在兄弟们的预料之中，连容修的反应也不出意料。
　　容修抬步往前走，经过了沈起幻。
　　沈起幻突然抬手，轻轻握住容修的手腕，没有让容修立时离开。
　　容修在他身前驻足，微笑看向他，浑身都散发着寒气，“嗯？”
　　沈起幻：“……”
　　幻幻过于紧张，张着嘴，仰着头，根本就不知道要对容修说些什么。
　　“哎，有活儿干多好，有综艺参加。”白翼立马解了围。
　　容修侧过身看向了勇者白翼。
　　“据说，水果台的节目，很好玩的！一边拍一边玩，出去玩三天就当旅游了。”
　　白翼则停下正玩的手游，盘腿坐在沙发上，煞有介事道：
　　“比咱们闲在家里的强多了，你没听网上的粉丝们说吗？——能参加这个综艺的明星，基本都是成功的大明星，至少比咱们成功啊！”
　　“你觉得自己很闲？”容修淡笑着注视他，眸光却发寒，“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不够成功？”
　　白翼：“……都有？”
　　这样都能接住话，敢和发火的老大聊下去，白翼也是拼了。
　　兄弟们简直肃然起敬啊。
　　容修笑容矜冷：“那我就教你一个摆脱这个困境的方法，比参加综艺更有用，更有价值，而且简单，易学，只有三个步骤。”
　　白翼眼皮一跳：“啊。”
　　容修轻笑：“第一步：点亮你的手机，依次打开所有社交软件和手游。第二步：注销所有的账号。第三步：马上去地下室练琴。”
　　全家大男人一齐把手机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容修：“……”
　　我……
　　草？
　　白翼动了动嘴角，无语凝噎，瞅向旁边的封凛。
　　呜，就说不帮你了嘛，这下好了，火烧到自个儿身上了！
　　谁敢劝他？能劝动容修答应的是神！神！神知道吗？
　　封凛无力挣扎，对容修说：“其实，直播过程中，明星的身边，跟拍摄像机有很多，一点事情也没有，你不用担心……”
　　容修往前迈步：“第十七大条，第3小条，本次直播，以固定机位为主，主要场景会在直播之前秘密设置针孔摄像头，并且摄像机位对所有固定嘉宾与飞行特邀嘉宾保密……”
　　屋内众男人：“……”
　　背下来了啊？
　　——也就是说，固定场景不一定有跟拍？
　　如果没有跟拍的话，就意味着，很可能有一些恐怖场景，是需要嘉宾一个人去面临的。
　　封凛赶紧低头寻找容修说的那些。
　　之前他重点关注的片酬、安全、大流程、拍摄时间等条款，至于这些摄像机什么的，他只是一眼带过了。
　　封凛看到那条的时候，容修也走到了楼梯口，他停了停步，“我会亲自和江翌、水果台解释的。”
　　说完就上了楼。
　　屋内男人们面面相觑着。
　　白翼对封凛呲了呲牙，一脸“全怪你”的嫌弃表情。
　　所以说啊，哪个能让容修签了这个鬼合同啊？
　　但是……容修是一定要同意的，因为他已经同意了，人家都宣传了啊！

第257章 晋江文学城:容修怕鬼
　　顾劲臣醒时，天已经黑了，不过，主卧窗帘拉着，他也不知道几点。
　　其实他也没睡多久，这时才过晚上七点，楼下的外卖才刚送到。
　　以前，从外地剧组回来，或加班熬夜赶工作，他也会在下午时间补觉，这种情况没少发生。
　　不过这次……
　　顾劲臣坐在床上，感觉到头阵阵发痛。
　　想到两个小时之前，自己因为拿到杂志后心里高兴，想到少年时也曾这么收集过那人的东西，又一时见物感怀，便饮了酒——
　　本想小饮一杯的，不想喝光了一整瓶红酒……
　　再一回想，后来容修来了，印象里两人好像有了接触……
　　顾劲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穿睡衣睡裤。
　　之前还穿着外出的衣服。
　　果然……
　　醉了酒缠着人不算，居然还不顾那人意愿硬是脱了人裤子。
　　摁住人就上嘴来了一发。
　　后来怎么收场的，记不太清了，而自己一开始说过的话，倒是记得一些，什么吸干了你，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对容修做出了那样的事，对爱豆说出了那样的话。
　　顾劲臣：“……”
　　实在没脸，上手捂住了额头。
　　记忆就停顿在吃上了（……）
　　后来都干了些什么，怎么睡着的，怎么收场的，依稀有一些很混乱的印象，但眼下细细想来，却一概不记得了。
　　顾劲臣揉了揉头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见已经七点多了，慌了下心神，便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这时候房间门打开了。
　　顾劲臣动作停住，抬眼往那边看，见容修站在门口，见他醒来似乎有些意外。
　　窗帘拉得严实，容修注视他一会，壁灯里顾劲臣脸颊发白，拿着手机往这边望过来，看着还有点迷糊，显然是刚睡醒。
　　“醒了？”
　　也不知是在问“你睡醒了”，还是“你酒醒了”。
　　“嗯，我起晚了，晚饭吃了吗？”顾劲臣光脚踩在地毯上，看着就要下地去准备晚餐。
　　“外卖送来了，他们在楼下吃，你歇你的，一会饿了再吃。”容修说。
　　顾劲臣缩回脚，往床头无力地靠了靠。他也确实乏了，脸上露出一丝愧疚，“我喝醉了，给你添麻烦了。”
　　容修没应声，缓步往床边走，床上那人往上提了提被子。
　　走到床边站定，容修垂着眼，打量他迷迷糊糊的模样。
　　因为哭过了，眼睛泛了红，且眼底很肿。
　　顾劲臣仰着头看他，“我喝醉了，有没有做什么……过格的事，或者说了些什么……”
　　“你不记得？”容修眼里多了一份探究，“在书房里……什么，你不记得？”
　　顾劲臣垂在身侧的手轻捏了下，他仰头张了张口，几次想解释，最后没说出别的，只是坦诚道：“我不太记得了。”
　　容修闻言微拧了一下眉，眼底似乎藏着恼意和不悦。
　　俯仰之间，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
　　顾劲臣略有些紧张，打破了沉默：“对了，我有个剧本，想给你看看，我觉得你可能也会感兴趣。”
　　“给我？”容修疑惑。
　　“嗯，是关鑫虹老师给李里导演的，李导很看好，我也看了看，觉得很不错。”
　　顾劲臣俯身歪过去，伸手去够床头桌上的kindle，“我想给你也看看，你一定很喜欢。”
　　“我？”容修脸色不太好，嗓音冷硬，“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么？”
　　顾劲臣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冷漠，心都跟着颤了一颤，拿着kindle的手缓缓落在腿上，他轻捏了下指尖，怔怔抬头看他。
　　他在生气。
　　因为醉了酒，露出了丑态，或是说漏了什么，所以对方会厌恶，或是因为其他什么事而生气了？
　　顾劲臣失了神，斜倚在床头有些无力，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还有眉眼间的担忧与懊恼，他的手指微微用了力，抓住了被角。
　　那力道，像是荒唐时，抓住容修的肩头，明明喊着不行了，还舍不得放开。
　　真的像白老二说的，全是反话。
　　在顾劲臣胡乱叫喊着“不行了”的时候，容修就松了口，他却硬贴上来哼唧着求他，缠着他往他嘴里送。
　　容修：“……”
　　事后容修给他换睡衣时，随便扣了一颗扣，衣襟就只带上了那么一点儿，裹住了人，就抱回了主卧。
　　此时，顾劲臣歪靠在床上，睡衣的衣襟敞着，袒肩露怀的。
　　容修想起，可乐杯开幕式上，顾劲臣跳舞时，白翼说的那些不正不经的话。
　　若隐若现，朦朦胧胧，要露不露，云山雾罩……
　　然而，这些最后全都化成了眼前这人望过来时，那坦诚、眷恋、直白、热切，还稍带了点渴求的目光。
　　以及他极力想掩饰却怎么遮不住的一丝难为情——
　　在此之前，顾劲臣就是这副模样，斜倚在书房的“杂志床”上，举杯邀他同享快活。
　　扰得人心神不宁，缠得人防不胜防，求得人欲罢不能。
　　心乱得狠了。
　　就……
　　上了口……
　　看到顾劲臣被欺负得求饶，最后软在怀里哪也去不了，就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与成就感。
　　其实并不抵触哪一种方式，两人相好时，云朝雨暮，尽了兴，畅快就是了。
　　不过，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也不知是TOP的原因，还是因为第一次，有点洁癖的心理在作祟……
　　容修轻笑了下：“顾劲臣。”
　　顾劲臣：“？”
　　到头来，这人还忘了。
　　干过的事，他忘了……
　　很好。
　　都怪那些垃圾杂志，让这人变成了醉鬼撒了酒疯，自己被拉上了床不说还被x了嘴。
　　他还忘了。
　　（……）
　　绝不会有第二次。
　　容修唇角勾着笑，嗓音凉凉：“你的那些杂志，我准备去处理了。”
　　顾劲臣懵了：“嗯？”
　　容修温柔道：“放在书房里，不安全，全是纸张，属于易燃易爆物品。”
　　顾劲臣张着嘴：“为什……”
　　没等他开口问，容修打断他，“马上处理。”
　　说完就转过身，容修往门口走去。
　　顾劲臣已经彻底懵逼了，容修生气了，现在要对他的珍藏宝贝们下手了？
　　想到这，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就追了出去，经过三楼小客厅，往书房那边一看——
　　容修正举着手机，对话筒轻轻淡淡地说：“马上到三楼，集体大扫除，帮我干个活，来书房，一分钟。”
　　说着他还真的进了书房的门。
　　顾劲臣眼前一阵发晕，这还是第一次，容修对他发了这么大的火。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书房门开着，顾劲臣来到门口，看见容修正站在那5000本杂志堆成的“大床”旁边，用“先从哪个下手开杀”的眼神挑剔地物色着它们。
　　那人全身散发的寒气，整个书房都被他冰霜气场压迫得冷飕飕。
　　顾劲臣全身一个哆嗦，小跑进了屋，挡在容修的身前。
　　容修眯了眯眼：“你做什么？”
　　顾劲臣：“容哥，你刚才是说，这些是易燃易爆物品，要送到仓库？”
　　“嗯，很危险。”容修脸上没什么，“不送仓库，就送到废品回收站。”
　　顾劲臣嗓子一紧差点失声喊出来：“！！”
　　容修凝视他：“顾老师不同意？”
　　“为什么……对，我不同意，这些是我的，是我的……”
　　“你的？连你都是我的。”
　　“……”
　　顾劲臣愣了半天。
　　这下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了。
　　容修对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等等，现在是高兴的时候吗？
　　顾劲臣缓了缓情绪，冷静了下：“对对，您说的对，可是，我是说，这是我珍藏的宝贝，容修，你别这样……”
　　“那是你的宝贝？”容修眉目间笼罩着盛怒，“你是说，这些玩意儿，是你的宝贝？”
　　“是……”
　　在那人凝视下，顾劲臣眸子躲闪一瞬，那双桃花招子在水光流动间，像是就快哭出来。
　　显然是真慌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答案。
　　憋了半天，“……是……吧？是宝贝。”
　　容修淡淡笑了下：“那就更要销毁了，送到垃圾焚化厂。”
　　顾劲臣浑身一凉：“……”
　　“愣着做什么？”
　　容修动了身，说着就去动手搬杂志。
　　“别！别别！书房的湿度正合适，肯定不会着火的，我会好好打理的，容哥……”
　　顾劲臣忙说着，一把在背后抱住他，不让他行动，嘴上还在求着他。
　　容修顿住身形，视线下移，看向身前禁锢着自己腰不放的两只手。
　　就在这时候，大敞开的书房门处，传来兄弟们趿拉拖鞋的脚步声。
　　“干什么活啊，刚吃完饭。”
　　白翼懒懒地问着，走到书房门口，往里刚迈进一步，就立马呆住了。
　　身后的兄弟们也惊呆了。
　　因为眼前景象太过壮观，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杂志，之前说五千本，实物没摆在眼前，没什么真实感，眼下这一屋子……
　　地板上的杂志，都能当床睡了。
　　兄弟们一脸惊奇往里走了两步。
　　这才注意到，屋里两个人，正在搂搂抱抱，眼看着就要滚在一起……
　　“草！！！！！！！”
　　白翼对着满屋子的杂志大叫了一声，明确表示了他的惊叹。
　　容修侧头，眸光扫向他，“……”
　　那个眼神也太吓人了。
　　——容修在生气。
　　这个观察结果是一瞬间完成的，白翼的“草”字还在嘴边。
　　撞上容修发寒的目光，白翼脊梁骨一凉，硬生生地憋成了一句：
　　“……长莺飞二月天。”
　　容修：“……”
　　沈起幻侧身面壁：“拂堤杨柳醉春烟。”
　　冰灰仰望天花板：“儿童散学归来早。”
　　崽崽一脸懵逼，一捉急：“爸妈亲嘴在床边。”
　　容修：“……”
　　顾劲臣：“……”
　　乐队叔叔们：“……”
　　书房的气压越来越低。
　　容修感觉到腰间抱他的两只胳膊在发抖。
　　也不知顾劲臣是吓的抖，害羞抖，还是正在笑。
　　顾劲臣体面惯了，平时相敬如宾，往常要是两人亲近时被人看见，顾劲臣早松手了，为了这些杂志他也是拼了。
　　容修看向门口：“抱歉，你们先回避一下，等等再进来。”
　　兄弟们正僵在门口进退不得，听见这话如获大赦，二话不说，集体转身，出去时还顺便把门带上了。
　　隔着一扇门，还能隐约听见兄弟们的对话声。
　　“大哥和顾哥在吵架？”冰灰的声音。
　　“不知道。”沈起幻说，“是什么样的求生欲，让你突然背诗？”
　　“唉，我太难了啊，”白翼凄凉道，“悲伤出诗人，愤怒出勇士。”
　　“我接的好像不对。”崽崽扼腕不已。
　　“太对了，百万填词啊。”兄弟们齐声。
　　书房内两人：“……”
　　屋子里安静了半天。
　　顾劲臣早就觉察到了，容修的情绪很不对，但他不知道原因在哪。
　　为什么突然发火，还要处理了他的硬照杂志？
　　“松开吧。”容修语气放缓，却扯住顾劲臣的手腕，“你先出去，让他们进来搬。”
　　果然他还没放弃这个念头。
　　顾劲臣楼他腰不放，连求带哄的：“这些都是你的硬照啊，第一次拍的杂志多珍贵，放到仓库里会被虫嗑的，说好的是我们的婚床呢，为什么就成了易燃易爆销毁品了，为什么……”
　　“为什么？”容修转过身，注视他。
　　突然伸手，揽住顾劲臣腰往身前带。
　　那力道大得很，顾劲臣吓得往后躲了躲：“……”
　　“因为，”容修倾近他，唇凑在他耳廓轻声，“在这个上面，很危险，会让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顾劲臣一僵，屏住呼吸不敢动，“和我，你感觉，很不好？”
　　“是啊，”容修低低地笑了声，嗓音温柔却带着丝危险：“混乱，放纵，盛欲，燃烧，爆-炸，B-o-o-m-!”
　　他薄唇轻启，忽一声“嘣”。
　　随着这一声，顾劲臣一个激灵，呼吸也不畅快了。
　　仿佛被那几个词慑住。
　　耳朵感觉到容修吹来的热气，顾劲臣浑身僵住了好久。
　　过了一会儿，顾劲臣才开口：“容哥，硬了。”
　　容修：“……”
　　两人陷入到一阵僵持的沉默中。
　　许是离得过于近，容修揽他太霸道，顾劲臣感觉到身上热，呼吸也局促了些。
　　顾劲臣软了声音，“这5000本杂志，您知道，我一个人摆了多久，才砌成了这样一张床？”
　　容修：“……”
　　顾劲臣：“说好的，这是我的婚床，你还没睡过，就要送到仓库去？”
　　容修又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才侧转过身，在杂志床边坐了下来，“那就睡一次，今晚就睡，明天搬到仓库去。”
　　顾劲臣往前挪了半步，手臂环住他的颈，倾身注视他的眼睛，“睡床还是……我？”
　　容修面无表情，“……”
　　突然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门口走去。
　　顾劲臣望向他背影，“容哥？去哪？这个不搬走了？”
　　容修淡声：“想起还有工作，以后再说。”
　　“噢。”顾劲臣应着。
　　桃花招子含着笑，目光落在那人通红的耳尖上。
　　之前那焦急之色，还挂在影帝的脸上，嘴角却实在没忍住勾了起来。
　　*
　　被容修折腾到楼上一趟，男人们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倒是被书房的壮观场面震住了。
　　龙庭一楼，晚饭早就吃完了，丁爽勤快地帮忙收拾碗筷，大家懒洋洋围坐在大客厅聊天消食。
　　不知是不是“拜托兄弟”合同的关系，容修好像在楼上和顾劲臣发了火。
　　“发了火？”封凛皱了皱眉，“他跑去和顾劲臣发火？”
　　得知此消息，封凛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暂行离开。
　　等容修消了气，缓和了情绪，夜深人静时，他一定会静下心来考虑利弊的。
　　“容修不是会迁怒的人，”白翼环视屋内兄弟们，目光落在封凛的脸上，“容修不是那种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拿老婆孩子撒气的混球。”
　　封凛眨了下眼，老婆孩子什么的……
　　话是这么说，听起来好像哪不对？
　　沈起幻及时补充：“爹妈，兄弟，朋友，所有人都算在内，容修在工作上受再大的委屈，也不会把苦水吐给父母，不会把难处施加给兄弟，不会把邪火撒在家人头上。”
　　聂冰灰：“草，大哥有担当，讲义气，最爷们，才不会在楼下憋了火，去楼上和顾大哥发脾气，”
　　冰灰大美人戴了个发箍，破马张飞盘坐在地毯上，说道：“肯定是因为别的什么事，万一顾大哥也正在和他说综艺的事呢？”
　　话说到这，兄弟们像是得到什么启示，一齐看向了聂冰灰。
　　封凛抬起眼，只见男人们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封凛：“我再接再厉。”
　　“厉个屁啊，千万别来硬的，老大吃软不吃硬。”白翼说着，看向众兄弟们，“冰灰提醒了我，还有一个人。”
　　乐队兄弟们交换着眼神，并没有再对封凛多说什么。
　　……不过，这次事件，顾劲臣也够呛吧。
　　就在兄弟们浮想联翩的时候，听见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容修下楼了，兄弟们再往他身后看，顾劲臣并没有下来。
　　封凛抬眼看过去，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眼光中不带温度，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好在没有再发火，可不发火时，看着好像更吓人了。
　　容修瞟了那边一眼，径直往餐厅走去了。
　　大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臣臣呢？”白翼先开口了。
　　“别问我。”容修说。
　　不问你问谁？
　　完了。
　　白翼抓了抓头发，刚才还在聊“两个人雅蠛蝶一库一库”的话题，这会儿就一问三不知了？
　　两人刚才在楼上发生了什么，这是在冷战的节奏？
　　容修来到餐桌前坐下，他看了看碗碟里已经凉了的饭菜。
　　“容哥，我去热一热吧。”丁爽小心翼翼地说，“米饭用微波炉打一下？”
　　全家人都知道，容修不吃“蒸”出来的米饭，热过的米饭也不喜，因为会有水蒸气的味道。
　　再加上，微波炉不健康，泡饭对胃不好，熬成粥他又嫌弃汤汤水水在喂猫……
　　丁爽身为特助，简直操碎了心，好在容哥从不为这些事计较，不任性、不挑剔、不发脾气……哦，除了眼下闹鬼的综艺……
　　“就这么吃。”容修说，“还没凉透，温和着。”
　　丁爽就急了，护住了饭碗，不让他拿：“那怎么行，我去看看菜谱……”
　　丁爽有一本厚厚的手写菜谱，全是半年来顾劲臣给丁爽发微信建议的餐食，连步骤都写的清清楚楚。
　　两人争执时，顾劲臣就下楼了。
　　这才是救世主啊。
　　*
　　顾劲臣走到缓步台时，就察觉到一楼的气氛不太对，刚来到大客厅，就看见白翼对他挤眉弄眼。
　　顾劲臣过去之后，白翼就把水果台合同的事，对他说了一遍。
　　却不见顾劲臣感到意外，看上去像是早就知道了。
　　事实上，顾劲臣确实早就知道“收官之战”的主题。
　　水果台之前也对他发出了嘉宾邀请。
　　但他档期安排过紧一直没有确定下来，只是答应牛大山，即使没有空档，也会露个脸支持的。
　　牛大山表示，就算顾劲臣只是自录个片段镜头也没问题。
　　封凛在客厅里讲主要内容，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作补充，大家把整件事情说明白了。
　　容修就坐在不远处的餐桌前，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告状。
　　简略说完之后，男人们就集体安静了下来，大眼瞪小眼地盯着顾劲臣。
　　顾劲臣不论是咖位或背景，还是在恒影的地位，即使是金牌经纪人，封凛也未曾因他年纪轻轻而小觑过他。
　　和乐队男人们的想法一样，在封凛看来，如果顾劲臣能帮忙说句话，让容修立马动摇虽说也不太可能，可总归能有一点用处。
　　封凛委屈巴巴：“劲臣，你看，这个事……”
　　“我知道了，您别再劝他了，”顾劲臣笑了下，“容哥该用饭了，你们先玩。”
　　封凛脸一僵：“……”
　　什么叫别再劝了，就是没有成功签约的可能性了？
　　顾劲臣竟然没反应，什么也没再表示，左耳进右耳出，像没听过这个事，转身就去给小祖宗做饭了。
　　说好的两人闹别扭呢？
　　“今晚睡沙发”才是正常冷战吧？
　　*
　　……好吧，事实上也不怎么和谐。
　　容修坐在餐桌前，沉默着，没有对顾劲臣说话。
　　这会儿顾劲臣还没明白，容修为什么发了那么大的火，又要拆床又要销毁杂志的，他在楼上想了半天也没得出个所以然。
　　容修扫过去一眼，白灯光下顾劲臣迎面走了过来，视线接触的一霎那，容修就移开了眼。
　　直到走近了，顾劲臣感觉到那人周身的气压很低。
　　不见容修脸上露出什么表情，同样的，眼光里也没有温柔。
　　突然整个人冷淡了，拒人千里，而且不理人，顾劲臣还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但措手不及的同时，又觉得痒痒的想凑上去揉揉他。
　　就……
　　觉得很性-感。
　　顾劲臣来到他身旁，站在他椅边，微弯腰，看向容修侧脸。
　　容修已经摘了金丝边眼镜，一双好看的凤眸里藏着一点点的回避，故意别过头不看他。
　　气什么呢？
　　顾劲臣扶上椅背，将人虚虚环在怀里，背朝着大客厅，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近距离地观察他。
　　是因为自己醉了酒生气，还是因为那个综艺合同？
　　顾劲臣心下想不通，却没有直接问他，只是渐渐地接近他，闻见他耳底的清淡的男香。
　　“太近了。”容修道。
　　顾劲臣眯了眯眼，唇碰了碰他耳尖：“想吃什么？”
　　容修垂眼戳手机：“……”
　　吃……
　　这人居然还敢问“吃”？
　　居然还敢跟他提“吃”？！
　　容修恍了恍神，余光不自觉往下，视线落在那人腰下。
　　容修觉得自己久养成性的克制力就快散尽，就快被他折腾得爆发了。
　　被折腾的想打他一拳。
　　满意地看见容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顾劲臣就笑了开，桃花眼儿弯弯，温柔目光里全是那人冷着的脸。
　　直起身时他还不经意地扬了下巴，在容修的耳垂上贴了贴。
　　容修：“……”
　　顾劲臣来到开放厨房，接过丁爽递来的饭菜，转身往灶台那边走。
　　很快的，整个别墅里充满了烟火气儿，大客厅也闻到了饭菜飘香。
　　用凉了的米饭做了扬州炒饭，外卖的菜也加了点儿食材，又炒了个他爱吃的小炒肉，弄了个简单的汤。
　　“我还要吃一碗，给我带一碗，”白翼实在没忍住，颠颠跑过来，“刚才盒饭夹生了，我没吃饱。”
　　顾劲臣和丁爽把饭菜端上桌时，乐队兄弟们都围了过来，连封凛也凑了过来。
　　大家还想加把力。
　　水果台和暴风台不同，暴风台在自家地盘，容修和周国槐老导演志同道合，两方互助互利，将来合作的机会不少。
　　暴风台约等于自家人。
　　水果台是跳板，太难上，人气旺，艺人挤破了头，这个综艺对容修来说太重要了。
　　尽管如此，容修还真没把它当回事。
　　不是眼界问题，不是自负自大，也不是分析不到位，封凛想，这大概就是等级阶层的观念问题。
　　容修从小养尊处优惯了，那种家庭背景长大的孩子，脑子里形成的概念就是没把这样的机会当回事。
　　封凛也是上火，水果台在华中地区，按理说，签好的合同应该在今天下午就寄出去的，如果再拖下去，明天上午之前不能发快递，就要赶不上直播时间了。
　　顾劲臣盛了饭，坐在容修身边，给他夹菜。
　　兄弟们也坐在餐桌前，直勾勾地瞅着容修用饭。
　　封凛则坐在了容修的另一边，侧着头看他。
　　“你们干什么？”容修冷着脸，“我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么？”
　　白翼捧着一碗饭，筷子一对，就要去夹菜：“主要是看你吃饭太香了，忍不住想和你再吃一轮……”
　　话还没说完。
　　只见容修伸出手，把那盘家常小炒肉一下拉到了他自己的眼前。
　　就是顾劲臣特意为他炒的那盘。
　　白翼筷子停在半空：“……”
　　然后大家就看见，容修把外卖那盘菜，怼到了白翼的筷子底下。
　　白翼：“……”
　　这个护食的，就快搂怀里吃了。
　　就在容修闷头吃饭的时候，眼底出现了一个文件袋。
　　容修侧了侧身，别开了视线。
　　封凛也不说话，把文件袋又挪到了另一边。
　　容修：“……”
　　看来封凛完全掌握了容修“吃软不吃硬”的这一点。
　　容修默了片刻，放下筷子，喝了口汤，“看来，这个话题躲不过去了？”
　　见容修终于开口了，封凛才说：“这份合同……”
　　“不签。”
　　他说。
　　看也没看封凛一眼，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好像再多说一句就会一拍两散。
　　容修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封凛心都快碎了：“……”
　　平日里不温不火，发起火来，简直能烧了房子，然而，当他不再发火了，就会变得冷漠如冰。
　　——其实容修是个凉薄的人吧。
　　和人好时，由着，任着，惯着，怎么都好。
　　不和人好时，看也不会再多看一眼了。
　　这人冷漠起来，真是让人寒心……
　　“唉，”白翼扒着碗里的饭，叹了口气，“眼看着身边的人，为了你而伤心、为难、流泪，却还无动于衷，这样的男人，还真是铁石心肠啊。”
　　容修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坐在桌对面的白翼：“你什么意思？”
　　白翼心跳如雷，嘴上振振有词：“我是说，真正的领导力，是理解他人、关怀他人的魄力，而不是一意孤行、完全不顾别人的心情和难处……”
　　容修唇角挂了丝冷笑：“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白翼一本正经：“当然啊，我一直都是一个很有内容的人，遗憾的是，你没有看透我！不透，一点也没透，知道吗？”
　　容修和颜悦色：“你过来，坐到我这边来。”
　　白翼警惕：“干嘛？”
　　容修笑意更甚：“我给你透一透。”
　　白翼打个激灵：“……”
　　容修笑容一收，看向封凛：“你回去吧，我不会签这份合同的。”
　　封凛倍感无力：“吸血鬼，和那种惊悚片不同，吸血鬼的影视剧一点也不恐怖，而且有的还很浪漫，比如暮光之城……”
　　“有的还很色-情，”白翼接话，“真爱如血，简直是电动马达啊哈哈哈，正适合你！”
　　容修皮笑肉不笑：“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你没挨打，觉得世界变美好了？”
　　白翼闷头扒饭：“……”
　　容修又看向封凛：“既然说了是中国鬼节，肯定不光是吸血鬼，有一条语焉不详，我猜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白翼叹了口气：“这个灵异方面啊，就跟摇滚一样，有很多分支的，你没接触过，你不懂……”
　　“我没接触过？不懂？”容修慢条斯理地夹菜，“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
　　说着，容修擦了擦唇角，环视着在座众人，字斟句酌幽幽道：
　　“上下策，鲁班书，祝由之术推背图，
　　“笔仙碟仙四角戏，幽冥之门血腥玛丽；
　　“蓝可儿，坐电梯，封门村里鬼头七，
　　“猫脸老太血红衣，地铁抬轿坟头蹦迪。”
　　白翼：“……”
　　在场所有人都张着嘴：“……”
　　——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
　　所以他居然都编成顺口溜了！！！
　　沈起幻回过神：“真人秀都是演出来的，其实拍摄现场没那么吓人。”
　　容修眸中愈发深邃，唇角却带了丝笑：“你们全都希望我去参加？”
　　乐队兄弟们：“……”
　　“不去。”顾劲臣说。
　　众人望过去，在此之前顾劲臣一直没有说话。
　　没料到顾劲臣会开口，这人从不参与他工作的事，而且这次是站在自己这边了？
　　容修意外地微挑了下眉，“嗯？”
　　顾劲臣抬手，轻搭上他手背，对他笑：“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去。容哥，别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那当然，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不存在。
　　容修眨了下眼，眼底得意之色一闪而过，他矜持地看向顾劲臣：“嗯。”
　　在场男人们：“？！”
　　封凛差点吐血！
　　顾劲臣缓缓往后靠了靠，他微垂了眼睑，轻碰在容修手背上的指尖移开，手放在腿上轻捏了捏指尖，平时外露的自信气息已然散去。
　　顾劲臣声音染上几分愧疚：“这事儿怪我，因为……太喜欢容哥了，所以忍不住和江翌老师推荐了，也和水果台打过招呼，那时还没决定收官战的主题，是我疏忽了。”
　　顾劲臣这么说着，清清澈澈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哑意。
　　容修闻言蹙了蹙眉。
　　“给容哥和各位带来了困扰，我感到非常抱歉，”顾劲臣对在座男人们微颔首，“我会亲自登门和水果台道歉，如果要赔付赔偿金，就全部由我来出，是我一个人的过失；我在微博上会和期待节目的粉丝们公开道歉作出解释，这次毁约事件的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听顾劲臣说完，容修周身气压更低，半天也再说话。
　　顾劲臣低头垂眸，光影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
　　白翼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这事儿能去怪顾劲臣吗，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沈起幻在桌下拉住了手。
　　白翼和沈起幻对视：“……”
　　封凛屏住呼吸，瞥眼往容修脸上望去。
　　容修手下握紧了几分，脸上仍未露出情绪，他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良久，他终于开口——
　　“时间，地点。”
　　乐队兄弟们：“！”
　　顾劲臣眨了下眼，眉心紧拧了三分：“容哥……”
　　容修侧着头看着，眼光中似有探究，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
　　容修一字一顿道：“亲爱的，好演技。”
　　顾劲臣心下一颤，脸上表情险些没绷住，下意识朝容修看过去。
　　容修又开始闷头吃饭：“合同放下，吃完饭我签，具体情况一会儿细谈。”
　　封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况变化未免太快了。
　　大家想了一下午办法、纠缠了一晚上，也没能让这人动摇。
　　顾劲臣两段话就搞定了？而且完全无强迫、纯自愿？！
　　容修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别开了视线，再也没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注视着容修的侧脸，一阵心跳一阵窒息，拧着眉松开又皱起。
　　他张了张嘴，想对容修说些什么，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在容修就快移开目光的时候，那双桃花招子不知是真假地，倒是真的泛了出点水光，还带着浅浅一层慌乱自眼底晕了开。
　　再看容修那柔和的表情，唇角带笑，缓慢而又优雅的用餐动作，就知道他气得不轻。
　　演。
　　两人谁不了解谁啊。
　　倒也不是真生气，就是……就……好气哦。
　　像只被塞了一嘴不喜欢吃的小鱼干的大猫。
　　感觉被小家伙欺负了……
　　顾劲臣还比他年长八个月呢。
　　反正……他不会承认就是了。
　　哼。
　　容修一生气吃东西时就会特别慢，显得很绅士，但事实上并没怎么吃，只是慢慢咀嚼，小口抿着汤。
　　明明露出了温柔的目光，盯着顾劲臣的时候，顾劲臣却觉得仿佛要冷死个人。
　　容修吃饭完，用湿巾轻擦了唇角，就站起身对在座众人说：“慢用，我上楼了，封哥，随我去琴室，我签合同。”
　　顾劲臣僵坐在椅上，眼前不知怎么就有点晕。
　　嗯，当容修特别温柔地对他说“亲爱的”时，他的语气真是既不亲、也不爱啊。
　　*
　　封凛离开时，已经晚上快九点了。
　　容修拿着综艺台本儿从琴室出来，打开主卧门往里走时，听见浴室门内传出水声。
　　径自往沙发走去，看见茶几上他的乐谱上放着Kindle，想起顾劲臣对他说的那个剧本。
　　于是他按了开关，点亮的黑白屏幕中显示出文章的封面。
　　应该就是那人说的“觉得很有趣”的剧本。
　　容修懒懒坐在沙发上，拿着kindle从头开始看了下去。
　　他看书速度很快，基本一目十行，不过这次要稍微慢一些。
　　因为他在封面上看到了“铃铛”的名字。
　　是暴风台策划组长妹子。
　　那个姑娘曾在直播治愈日时，与容修有过短暂且投缘的交谈，她也简单透露过平时会写些东西。
　　没想到，居然是一位编剧吗？
　　因为作家是自己见过的人，所以容修更加重视起来。
　　看到前十页时，大约对人物有了些了解，按照国际格式，电影剧本的前十页大约就是前十分钟的戏份。
　　同时，容修也差不多猜到身为影帝的顾劲臣，眼界那么高，为什么会看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业余小编剧的作品——
　　因为前十分钟的剧本里，主要人物只有两位，而且是两个男人。

第258章 晋江文学城:变态公猫
　　剧本里的两个主要角色，都是男人。
　　一个是超级音乐人明星，英俊多金，恃才傲物，性格不好，特矫情，特傲慢，那种欠抽的类型。
　　一个是拥有明星理想的小歌手，少言寡语，性格内向。
　　他住在廉价出租公寓里，时而出去卖艺，就像艺人广场上街头卖艺的艺术家们一样。同时他也是那位明星的迷弟。
　　难怪顾劲臣会看中这样的剧本。
　　但李里导演为什么也觉得很不错？
　　等等……
　　这是同性恋电影？
　　容修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在封页的剧本人物简介上，看见女主角的这样的字眼。
　　不过，大约是因为与剧中人物是同行，内容属于领域之内，还是蛮吸引容修的。
　　他不由自主地阅读下去，也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到书中的角色中去了。
　　男主角明显是那位清贫的小歌手，容修却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代入到了那位明星音乐人身上……
　　时不时无奈地勾起唇角，揶揄一句：“莫名其妙”。
　　时不时嫌弃地低骂一声：“神经病。”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看，铃铛的脑洞，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
　　那位大明星，变成了一只猫！
　　变成了一只猫？？？
　　变！身！了！
　　WTF？
　　容修的目光僵着，落在剧本的那些文字上——
　　（前略）
　　男主角顾晨捡到了一只猫。
　　猫的身体里是个大明星的灵魂。
　　顾晨把它养在了家里。
　　尽管这只猫的体重在健康范围内，但顾晨仍然觉得，它的体型看上去营养不-良。
　　顾晨认为它是一个甜蜜而可爱的存在，所以给它取了一个可爱的名字叫“吉祥”。
　　猫演员的名字叫：米修
　　在电影里叫“吉祥”。
　　容修：“……”
　　剧本里有这么一个场景——
　　“让我看看你的小肚肚有没有长膘膘，我要好好地揉揉你，屁屁也要洗干净。”顾晨给它洗澡时，脸上总会露出平时很少见到的微笑，话也特别的多。
　　当然，细节也特别多，要给它洗哪个部位，怎么洗，用什么牌子的香波。
　　而且还有那只猫的旁白，也就是那个傲慢大明星的。
　　一开始傲娇嫌弃，矫情的台词，之后就呃呃啊啊很舒服……
　　实在是太欠抽了。
　　容修：“……”
　　于是，容修面瘫着脸，怀着一种万分纠结别扭的心情，看完了这几页。
　　还隐隐觉得有些羞耻。
　　容修：“……”
　　他看了好久。
　　莫名有种代入感……
　　但他代入的不是主人公。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代入到动物身上，这就更生气了（……）
　　耳朵听见远处浴室门的动静，大脑却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眼前被光影扰了，容修才回过神，抬眼朝站在不远的顾劲臣望去。
　　那人穿着容修的衬衫，大了两个码，半遮半掩过了臀。
　　腿线条流畅优美，没有任何遮挡，白皙修长地从衬衫下摆露出。
　　“你洗么？”
　　顾劲臣往这边走，用白毛巾擦着头发。
　　在此之前，他从浴室出来时，看见容修坐在沙发上专注看剧本，就不由把脚步放轻缓了。
　　欧式吊灯的浅金色光照下，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懒懒斜倚在沙发上。
　　指尖时不时碰在浅笑的唇边，聚精会神读书的模样实在迷人。
　　直到在这人身边站久了，冷气的凉意让顾劲臣打了抖，一直垂眸阅读的容修才抬了眼。
　　容修抬头看过来时，眸中闪过一丝辨不清的目光，暗昧而又羞窘的，还藏点被侵犯了的恼意。
　　像是早料到了容修读了剧本内容之后会露出这种表情，顾劲臣强压下了脸上笑意。
　　他拿着湿毛巾就伸出手，隔空点了点容修微微皱起的眉头。
　　没有真的戳上去，只是稍作了提醒，指尖顿在拧紧的眉心间，笑盈盈地看着他。
　　可是在顾劲臣刚想撤回手的时候，容修却往前倾了倾身，忽然扬起下巴，张口咬住了顾劲臣的指尖。
　　顾劲臣手一哆嗦，毛巾就落了地，心也跟着颤了一颤。
　　紧接着，就感觉到腰间被容修揽了往那边带，顾劲臣站不稳地坐在他腿上。
　　容修微眯了眼，含着笑轻声问：“顾老师，你在调.戏我？”
　　顾劲臣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颈。
　　坐下时衬衫摆动着撩起，大掌碰在皮肤上才察觉，怀里这人下边居然什么也没穿。
　　手下有柔软滑腻的触感。
　　容修浑身都僵了下，结实的肌肉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去穿好。”容修在他腰后拍了下。
　　顾劲臣呼吸窒住了一瞬，往常容修让他下去时，他一定会听话地从他身上离开。
　　可这次话音刚落，容修就被顾劲臣咬住了嘴唇。
　　说不清心里怎么想的，在容修紧揽着自己的那只手臂松开的时候，顾劲臣就转过了身，将人抱住不放了。
　　心里有一点空落落的。
　　整个人往容修胸膛贴近，顾劲臣摘掉他的眼镜，笑着在他眉眼间作乱，又在他唇上啄个不停，“还生气？”
　　容修躲了躲他，也不言语。
　　“我刚才在楼下说的是实话，”顾劲臣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软似在说悄悄话，“我的演技，比您看到的要好的多。”
　　容修扭回头来，注视着赖在身上不松手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
　　许是那目光过于专注，顾劲臣避开了视线。
　　容修懒散着往沙发背后靠，将手里的kindle塞到他手里，“你的演技？就是打算在电影里给这只变态的公猫洗澡？”
　　顾劲臣垂眼看了看剧本：“……”
　　变态的公猫。
　　之前初读剧本时，顾劲臣满脑子里，全是眼前的这个人，连他变成猫之后的品种都想好了。
　　容修凝视了顾劲臣一会，眼见着这位影帝先生的脸在慢慢变红。
　　容修：“你在幻想我？”
　　顾劲臣惊了下，小声提醒：“不，就是想说，不是变态猫，是变身猫……”
　　容修：“不是没变性么？就是变态公猫。”
　　顾劲臣：“……”
　　这怎么接？
　　其实是魂穿，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个……
　　不等顾劲臣想明白，突然就感觉身体失了重。
　　顾劲臣惊呼一声，人就离了沙发。
　　容修揽了身上这人站起身，眼眸低垂着笑问他：“顾劲臣，你打算拍这个，嗯？和一个男人？还有一个男人变的公猫？还给他洗澡？”
　　顾劲臣连忙勾住他的颈，缠着他的腿，手攀在他身上搂紧了。
　　嘴上还在忙不迭地解释：“容哥，猫是宠物演员，是真的猫……”
　　“男明星是假的？”
　　“……”
　　“洗澡是假的？”
　　“……”
　　容修长腿迈开，轻易将怀里人夹带了，直奔浴室那边走：
　　“那么，就先由我来检验一下你的演技，顾老师。”
　　顾劲臣：“？？”
　　“更衣。”
　　“……”
　　*
　　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白翼的揶揄与激将，沈起幻的理智分析，封凛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没有让容修动摇。
　　却在顾劲臣的一句话之后，容修就答应去参加闹鬼的综艺了。
　　——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
　　夫妻关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彼此就是婚姻生活里的敌人。
　　互相迁就，互相牵制，才能维持一种平衡。
　　显然顾劲臣把“知己知彼”贯彻得很到位。
　　没有劝他，没有强迫他，没有讲大道理，也不分析利弊，甚至没有正面参与这件事。
　　又何尝不是因为“了解”呢。
　　顾劲臣打了直球，直击了容修的那个“点”。
　　——有担当，不推卸责任，不让身边人背锅，不愿给人添麻烦。
　　掌控权，支配权，占有欲，保护欲。
　　尊严和责任不允许自己羽翼之下的那人去冲锋陷阵、去独自面对危险。
　　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的人。
　　他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才能做主。
　　*
　　签了水果台这天夜里。
　　因为电影剧本“给猫洗澡”那一场戏，已经洗完了澡、擦干头发的顾劲臣，又被容修连扛带抱的进了浴室。
　　说是要和国际影帝“聊剧本”。
　　容修在淋浴间里冲凉，水帘中他微眯着眼，见顾劲臣放完了热水站在浴缸边，又压出了洗发露在掌心里。
　　“你不洗？”容修问。
　　“我不是刚洗过吗，再洗就秃噜皮了，”顾劲臣笑了开，“我给你洗头发吧。”
　　容修注视他：“真的不洗？”
　　“不洗，”顾劲臣说，“等会你泡澡的时候，我给你擦背。”
　　“哦。”
　　容修轻挑了下眉。
　　淋浴间的门敞开着，温水冲去了身上的汗。
　　容修抬眼看去，隔着一层玻璃墙，顾劲臣笑盈盈站在外边等着他。
　　见顾劲臣的身上和头发都是干的，也不知怎么想的，容修二话不说拿下了淋浴花洒，举起来，瞄准了……
　　浇了顾劲臣一身的水。
　　顾劲臣抹了把脸：“……”
　　影帝呆了呆。
　　真是小学生啊，这就叫“男人至死是少年”？
　　大了两码的白衬衫一下湿透。
　　面料紧贴着身子，轻薄的衣衫质地，隐隐勾勒出身形。
　　劲瘦，优美。
　　背部往下，弧线流畅。
　　发丝湿哒哒淌着水，桃花眼儿迷蒙着，带着丝无辜和迷茫，望向了容修。
　　恶作剧那人，唇角勾起的坏笑还未敛去，视线接触到顾劲臣投来的目光，转而又落在他的身上。
　　容修眸光黯了一瞬，将淋浴喷头放回原处。
　　长腿迈出淋浴间，伸手揽了顾劲臣到自己身前，垂着眸子细细端量着。
　　顾劲臣抬了抬手，容修就低了低头。
　　顾劲臣往他的湿发上抹洗发露，容修箍紧了他任他摆弄。
　　顾劲臣仰着头，高举着双手，给容修洗头发。
　　距离过近，施展不开，顾劲臣就往后挪了半步，刚拉开了些距离，容修就搂他腰往身前带。
　　“衣服湿了，”顾劲臣往后躲，“黏着难受。”
　　说完就感觉到，湿黏在身上的衣料，被那人撩了开。
　　揉上来的力道缓而重，容修在他耳边低声笑：“剧本里是怎么洗的？像这样？”
　　顾劲臣闷声给他洗头发：“……”
　　脸颊染上薄红，也不知是窘的，还是热的，强忍了一会儿，还是提醒道：“小心泡沫进眼睛里了……”
　　声音无力，还有些颤，顾劲臣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
　　可那大掌的力道愈发地大。
　　离不开动不了的，顾劲臣被揉弄疼了，只好由着他。
　　洗出了一头泡沫时，顾劲臣再次往后躲开半步，推了推容修说让他去冲冲水。
　　容修却不应他，闭着眼睛揽着人往前挪着步。
　　顾劲臣被带着，跌跌撞撞站不稳，上手搂住他腰直往后倒。
　　顾劲臣背撞了墙，容修把怀里人抵在墙上，循着气息梭巡着吻他脖子。
　　软软挂在容修怀里，洗发露泡沫弄得到处都是。
　　直到那半遮半露的白衬衫落在浴室地上。
　　影影绰绰的红痕染了满身。
　　容修：“一起洗么？”
　　“……洗。”
　　只能再洗一次了。
　　*
　　洗完澡之后，容修懒懒咕堆在沙发上，像只大猫埋在软和的抱枕里。
　　他在聚精会神地看综艺台本，茶几上放着正在查阅什么资料的笔记本电脑。
　　确实聚精会神，格外的专注认真。
　　那张极少情绪外露的俊脸，一会拧紧眉头，一会目瞪口呆，一会视死如归的。
　　以致于让在远处床上背剧本的顾劲臣一会儿一走神。
　　“明星魂穿猫咪”的电影剧本姑且放在一边，光是简单的综艺剧本，容修就要吸收好一阵子。
　　而他只有三天的时间用来熟悉这个领域。
　　这是容修第一次正式拿到属于自己的剧本。
　　顾劲臣一开始并没有参与，只是由着他按照自己理解去读。
　　主卧里静得出奇，两人安静地相处，各做各的，即使不找话题聊天，也不会觉得尴尬。
　　余光里那人紧张地搓弄着指尖的一粒小骰子，顾劲臣的视线再次从Kindle移开，他侧躺在大床上，枕着手臂笑看向远处。
　　仿佛看多久也不会腻，像要把那人看进眼珠子里。
　　看着，看着，他就睡了过去。
　　快到凌晨时，顾劲臣醒来去了次卫生间，容修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台本也不在茶几上，顾劲臣出了主卧，径直去琴室门口，敲了敲门，听见容修在屋内回应。
　　听见门内传来“进”的声音，顾劲臣推开房门，看见容修坐在电脑前。
　　屏幕里不是作曲软件，他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
　　“早点睡。”顾劲臣站在房门口没有往里进，只是提醒了下，没有去打扰他，迷迷糊糊就回卧室继续睡。
　　在顾劲臣的印象里，容修对待工作相当认真，既然接下了工作任务，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是的，在他的料想中，之后的三天，容修也将会是这样度过，熟读剧情台本，便于上镜时游刃有余。
　　可是，台本根本没写什么。
　　还没到拍摄日呢，事情就照着无法理解的方向进展了。
　　这天下半夜，顾劲臣翻身时……
　　半梦半醒，迷蒙中，他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他。
　　紧接着，就被什么压着了。
　　顾劲臣：“？！”
　　一阵窒息中，顾劲臣猛然睁开眼，和俯在身上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顾劲臣瞪着眼睛，惊呆了：“容，容哥？”
　　容修：“别一惊一乍的。”
　　顾劲臣：“……”
　　看清了身上的人之后，顾劲臣先是舒了口气，随后就有一种慌乱之感袭上心头。
　　顾劲臣心脏砰砰乱跳。
　　这人居然主动往他身上爬？
　　容修则是侧身坐在床边，双手撑在他身边，半身压在他身上，那张俊脸就在眼前。
　　“你在……干什么？”顾劲臣嗓子发干。
　　容修：“说了别一惊一乍的，你以为现在几点了。”
　　顾劲臣：“……”
　　影帝先生觉得“你以为现在几点了”这句台词应该属于自己。
　　顾劲臣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怔怔地与身上的容修对视了一会。
　　大脑经过快速思考之后，顾劲臣决定什么也不问，静观其变——不管怎么样，现在这种气氛完全不像是“来了兴致”“想为爱鼓掌”什么的……
　　容修是非常注重仪式感的人，两人若真到那一步，容修肯定会给他一场毕生难忘吧。
　　反正他绝不会三更半夜爬到睡熟的人身上一顿乱怼就是了（……）
　　顾劲臣这么想着，就推了推他，起身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打量他。
　　不知容修是什么时候从琴室回来的，难道是因为读了闹鬼的台本，所以睡了一会做噩梦了？
　　容修表情郑重：“顾劲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有那么一段时间顾劲臣呆呆坐着，脑袋里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
　　眼前这人是谁？
　　难道不是容修吗？
　　从没求过他做什么事的容修，竟然对他说“拜托”？
　　到底多重要的事情，会让爱豆大半夜不睡觉还爬到人身上？
　　终于顾劲臣醒过神，他坐正了些：“什么拜托不拜托的，您说。”
　　“明天早晨，陪我一起去二楼，我要趁所有人都在的时候，开个会。”
　　容修说道，随后想了想，又补充解释：
　　“冰灰和小宠上午要去电视台学习，所以时间必须是一大早。”
　　顾劲臣一脸懵逼：“……”
　　容修：“听到了？”
　　顾劲臣：“哦，我知道了。”
　　“……你肯定知道吧？这件事。”容修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顾劲臣纳闷：“什么？”
　　“以前我住在VUE，要走小胡同的夜路，你坚持要送我回酒店，”容修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探寻，“所以你知道吧？”
　　面对着容修直接的目光，顾劲臣坦然问：“容哥是说，你‘厌恶灵异’这件事？”
　　“……嗯。”容修应。
　　大半夜的为什么聊这个话题？
　　难道读剧本遇见什么困难了？
　　顾劲臣想着，困惑地凝视他的脸，谨慎地回答：“我的确知道一些，毕竟十年前你就是我的偶像。”
　　容修沉默了一会，“不笑话我？”
　　顾劲臣闻言微怔，实在没忍住就笑了开，“没有的事，我也会怕多脚虫，蜈蚣、蚰蜒之类的。”
　　“哦。”相当沉重一声。
　　顾劲臣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可能看完了全部的剧本。
　　心情真的是受到极大的影响，情绪波动也很大。
　　顾劲臣很想问一问他，要不要紧……
　　但不知道会不会伤到这个自诩精壮的男人的自尊心。
　　其实综艺并不那么吓人吧，毕竟是全年龄的，真吓人也不会允许播出。
　　明明感应到了对方的坏情绪，顾劲臣却心情好的不像话（……）
　　透过壁灯微光，望着眼前的这张脸，心尖都软软地颤了一下。
　　顾劲臣忍不住问道：“今晚，我抱着你睡吧，好吗？”
　　容修闻言，半撑在顾劲臣的腿边僵住了，仰头瞅了顾劲臣一会。
　　不知是顾劲臣的目光过于露骨，还是宠溺的话语过于直白，或者是……
　　实在羞恼了，这种心情，对于容修来说太陌生，以致于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容修表情呆滞着，薄唇微微张开，半天没说出话来。
　　再强悍的人也会在信任的人面前表现出乖张，就像早晨还炸毛的猫，晚上就露出了软软的肉垫。
　　顾劲臣的心都快化开了。
　　要是粉丝知道了容修的这一面，恐怕都要尖叫了吧。
　　“明天早晨要开什么会，我也要参加？”顾劲臣立马转移了话题。
　　他往下挪了挪，拉着容修进被窝，把蚕丝被往他身上盖。
　　“睡吧，明天再说。”容修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顾劲臣张开手臂往他身上贴，手臂还往他颈下塞，似想把这个大他两码的男人拥在怀里。
　　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容修不配合他，忙活了一身汗也没能成事。
　　顾劲臣凑在他脸侧喘了口气说道：“容哥，你让我抱着睡一回吧？”
　　“……”
　　“我会给你安全感的。”
　　“……”
　　容修耳朵一热，被折腾的闹得慌，索性一伸手就把人捞过来按在了心口窝。
　　最后还是大两码的人负责抱着。
　　*
　　早晨没到七点，容修的闹铃响了。
　　两人起了床，按照容修的计划，洗漱完了就一起下了楼。
　　容修昨天半夜就在群里发了信息。
　　所以除了崽崽之外，乐队兄弟们都在二楼小客厅里集合了。
　　不知道老大突然说要开会是什么意思。
　　照理说最近一周没有什么紧急的大事，至少要到容修参加综艺直播回来之后了。
　　容修下了楼，顾劲臣随在他的身边，来到沙发前坐下，兄弟们围坐在四周。
　　容修表情较为严肃，客厅气氛瞬时间就变得紧迫压抑了。
　　那双专注的眸子淡淡扫过，目光逐一停顿在兄弟们的脸上。
　　容修起身来到饮水机前，侧头望了下远处一间卧室：“崽子呢？”
　　“不在家啊，昨晚回燕郊了，去看老虞，他媳妇过生日。”白翼说，“崽子不是在群里说过了吗”
　　得知崽崽不在家，容修拿杯子的动作都顿了下，他皱紧了眉：“你们刷屏太快，我没爬楼去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没说。”白翼回答。
　　容修拿个杯子坐回到沙发上，环视周遭众人：“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的兄弟，我相信你们是诚实的，值得我信任的。”
　　大清早的开会，这个开场白有点凝重啊，白翼歪靠在沙发上的身子正了正。
　　兄弟们疑惑地互相交换了眼神，没从彼此目光里得到什么消息。
　　容修则接着说道：“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大家的帮助，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说着，容修把一个一次性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现在要向在座各位征集童子尿。”
　　“？？？”
　　“……”

第259章 晋江文学城:我没女人
　　什么？征集什么？
　　童子尿？
　　乐队兄弟们：“？？？”
　　小客厅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
　　童……子……尿……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说好的不迷信呢？
　　童子尿什么鬼？
　　容修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愠怒：“笑什么，你们对我的需求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噗……啊哈哈嗝……”
　　“嗯……太吃惊……了吧？”
　　“太吃惊了，以至于没有其它感想了……”
　　“还是说，你们不想配合？”容修冷峻着脸，严肃地说，“那么，我现在换一种说法，我是队长，你们的童子尿，被我征用了。”
　　“……”
　　“哈哈哈哈哈。”
　　“雾草，这是顾大哥的那部警匪片的台词啊，”冰灰大笑，“我是警察，你们的车，我征用了。”
　　兄弟们前仰后合，客厅里一片笑声。
　　根本没有开会的样子嘛。
　　成何体统。
　　容修低喝：“都严肃点儿！！”
　　“……”
　　兄弟们赶紧绷着脸，强忍住笑。
　　“我本来想今天出去买一只黑猫的。”容修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既然买了，就要一直养下去，成为我们的一家人……哦，一家猫……我不想因为这次事件而决定一只猫的命运”
　　乐队男人们：“……”
　　容修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自己的做法，严肃道：“是的，我不能不顾小猫的意愿，就让它跟着我上镜，我没有买黑猫。另外，也坚决反对虐待宠物。所以，我放弃了这个念头。
　　“……”
　　兄弟们紧绷着脸，齐刷刷盯着容修严肃的脸。
　　听他义正词严，娓娓而谈。
　　可就是……很想笑啊！
　　是什么样的求生欲让老大一大早跟兄弟们来求童子尿啊？
　　白翼笑不动了，往后躲了躲：“别别，别瞅着我，逼我也没用嘛，我没有那东西，我有什么办法？”
　　沈起幻垂着眼：“我说过，我交过女朋友。”
　　冰灰：“我也处过对象啊，之前的那个败家娘们，还是二哥骂跑的呢……”
　　白翼看向冰灰：“你们干过了？用手不算啊，飞机杯也不算。”
　　二哥说着，像是生怕兄弟们get不到他的意思。
　　于是，他一只手比划个0，一只手比划个1，一边说一边往里怼，继续道：
　　“就像这样，真枪实弹的，才算摆脱了童子之身。”
　　冰灰大美妞一下怒了，掐着腰站起来，往前顶了顶：“草？瞧不起谁呢，在下纯爷们，早就脱处了，你侮辱我？”
　　白翼正色：“真干过了？”
　　冰灰一本正经：“我和我对象同居挺长时间呢，虽然说……次数比较少，但……肯定不行吧，不是处了，不是童子了，不能驱鬼。”
　　“那倒是，”白翼看向沈起幻，“你也不是了？你背叛我……”
　　幻幻：“……”
　　不正不经的谈话间……
　　兄弟们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顾劲臣身上。
　　顾劲臣垂着眼：“……”
　　又集体把目光移开，落在了容修的脸上。
　　容修脸色冷：“看什么看？”
　　白翼对着容修，两手掌心交握，做出了为爱鼓掌的动作，露出询问的目光。
　　容修别开视线：“废话。”
　　数道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动，一致忍住笑“噢”了一声。
　　然后一个个地表情欠抽地扭过头……
　　看天花板的，看脚底下的，集体东张西望。
　　顾劲臣一直没说话，只是因为他彻底僵住了，他低头垂眸，目光落在指尖上，甚至能看见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地发抖。
　　就在兄弟们哈哈大笑“童子尿”的时候，顾劲臣觉得一颗心都快炸开了。
　　容修为什么不直接来问他要？
　　顾劲臣满脑子都在想，昨晚下半夜他睡觉时，容修坐在床边一直死盯着自己，难道真的只是让自己早晨和他一起下楼开个会？
　　容修是不是当时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容修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容修为什么不问自己要那东西……
　　盛夏的清晨不该这么热，顾劲臣额上出了细汗。
　　就在这时候，容修轻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视线飘向了顾劲臣。
　　感应到容修的目光，顾劲臣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向他。
　　容修微微倾身低头，故意凑近他注视过去，眼里多了一份探究。
　　在顾劲臣看来，容修这个眼神，就是在等他做出表态
　　容修突发奇想，想要童子尿。
　　他是不是应该对容修说：用我的吧，没有人碰过我，我还是干干净净的。
　　——虽然说相信科学不迷信，真的假的都没有关系，但是欺骗他，真的好吗？
　　还是对容修说：我的不行，我已经不是了。
　　……这不可能。
　　十年前的那夜，容修已然醉得没了理智，进之前还在顾劲臣耳边问了句：第一次？
　　顾劲臣当时又疼又怕，没有立即回答，容修就咬着他追问：是不是？
　　其实容修很在乎这个吧，他就是网上嘲讽那种“处子”情结。
　　或者，容修在试探？
　　试探什么？顾劲臣想，因为两人相处时，自己太主动、太轻浮了，所以容修对自己的品性保持怀疑态度，认为自己身体不干净，容修就用这种事情试探？
　　不是，容修不会那么做，他不是那种会试探、考验爱人忠贞的人。
　　脑袋里混乱极了，顾劲臣忍不住抿了抿嘴唇，迎上了容修的目光。
　　视线撞上容修的眼睛时，他看见那双平日里专注看人时特别迷人的眼睛，眼底闪过了丝晦暗不明的颜色。
　　就在顾劲臣破釜沉舟，想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容修忽然避开了视线。
　　顾劲臣感觉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用指尖压住了额。
　　“解散吧，我联系小宠。”容修嗓音里带了点疲惫。
　　白翼忽然福至心灵，提议道：“老大，如果崽子回不来，你去弄个黑驴蹄子也可以啊！僵尸粽子管用，万一外国僵尸也管用呢？”
　　容修睃他一眼，眼光闪了闪，“你们在市里见过黑驴蹄子？”
　　幻幻：“连驴子都没见过。”
　　“我知道哪有啊，西街农贸市场，”白翼搭着沈起幻的肩膀，对容修咧嘴一笑，“查查地图，之前听狱友说他在那边看见过，要不然，咱们今天帮老大跑一趟？”
　　一听要去帮老大买东西，乐队兄弟们心里都是一乐。
　　容修要在家看几天综艺台本儿，领域之外的东西他肯定看得闹心。
　　队长一闹心，倒霉的就是大家了。
　　聂冰灰忙道：“我看行！再买点大蒜，买个999纯银的十字架，我中午从电视台出来，会路过银酷。”
　　沈起幻戳着手机：“要不要佛牌？还有串珠什么的，我认识个朋友。”
　　于是画风就变成了这样。
　　乐队兄弟们开始商议，今天去哪采购驱邪物品，以保证老大在直播中的生命安全。
　　容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也没说不给他们放假，便抬步上楼梯。
　　上到楼梯中段，他脚步顿了顿，转过身往小客厅看了过去。
　　楼梯大窗有晨光洒进，耀眼的光芒从背后涌在他身上，容修背着光站在高处，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垂着眼睑。
　　容修望向在沙发上支颐而坐的男人，眸光仿佛藏了丝让人琢磨不透的情愫。
　　忽然传来一声：“顾劲臣。”
　　：“……嗯？”
　　顾劲臣颤了颤，急促呼吸了两下，眼前缺氧地发黑。
　　“跟我上来。”
　　容修浑身散发着矜冷气，转身往楼上走去。
　　*
　　顾劲臣站起身，跟他上楼梯。
　　容修上到三楼，听见身后那人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在小客厅放慢了脚步，容修想了想，往露台的方向走，他在拉门前停了步。
　　顾劲臣脚步一顿，见容修没回头，也没拉开门去露台，像是像是在等什么，他便加快两步来到他身边。
　　顾劲臣和他并肩着，透过落地玻璃，容修看了一会风景。
　　两人相对沉默了两分钟。
　　容修眉眼间闪过笑意：“没什么说的，我就去琴室了。”
　　说音刚落，顾劲臣就有些怔怔。
　　有时候真不知道容修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就在容修转过身时，顾劲臣喉咙间的涩意涌上来，连句插科打诨也说不出。
　　步子不自觉往他身前挪了下。
　　顾劲臣用身体挡住了容修的去路，抬手轻碰在他手臂，小心又谨慎地说：“我有话。”
　　容修嘴角噙着一丝笑：“嗯，我知道。”
　　顾劲臣闻言僵了一僵，放在他手臂上的指尖紧了紧，而后虚虚抓住了他。
　　不知道影帝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容修端详着他。
　　顾劲臣呼吸急促了，张了张嘴，几次却没发出声音。
　　一双桃花眼儿带着一丝急切的水光，平白多了几分委屈。
　　就这样等了片刻之后。
　　“昨晚的那个非要抱人睡觉，还要给人安全感的汉子去哪了，”容修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唇角，忽然轻捏住他下巴往上抬，“羞答答的举止，实在不适合顾影帝。”
　　顾劲臣：“……”
　　就在容修想要松手的一瞬间，顾劲臣倾身上前，将人揽在怀里仰头盯着他。
　　“我从没和女人同房过。”顾劲臣说。
　　容修微愣了下，仿佛没料到这人这么直白。
　　抱着人不放的力道倒是很大。
　　容修任他揽着往怀里带：“嗯？”
　　轻轻淡淡上扬的一声，让顾劲臣心都抖了抖。
　　话都冲口而出了，顾劲臣仿佛这才醒过神。
　　耳朵尖都红了，他往容修身上贴了紧，“没上过女人，也没上过男人，我没碰过别人，我只有你一个，所以说，你为什么没问要童子尿？”
　　容修往后撤开些，低头垂眼看他，淡声打断道：“你不是了。”
　　顾劲臣浑身不可遏制地一颤。
　　自己只有二十岁时那么一次。
　　九年前的事，容修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顾劲臣慌了下，有些语无伦次了：“您不相信我？觉得我不干净，所以一直不愿意……”
　　然而，不等顾劲臣说完，容修忽然浅浅笑开。
　　两人贴得过于近，容修揽着他意味不明地撞了撞。
　　然后，容修在露台边的阳光里倾了身，温柔注视着顾劲臣的眼睛，“顾劲臣，你用过了，用到兴头上，还叫人宝贝儿。”
　　顾劲臣：“……”
　　这下顾影帝整个帝都僵住了。
　　任何演技都派不上用场。
　　那张影帝脸从呆滞，渐渐地形成一个“？”
　　又从一个巨大的问号，变成了惊悚、惊惧、愧疚、绝望、担忧、心疼……
　　变幻莫测的表情中，顾劲臣突然捉住他的肩，上下打量他。
　　容修：“？”
　　顾劲臣似哭似笑，突然往容修身前凑，在他唇上乱啄：“我会负责的……”
　　容修抬手就糊住了顾劲臣的脸，“你想多了。”
　　顾劲臣搂着他不撒手，挣扎着从他怀里站直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容修缓了缓情绪，微低了头贴近他，唇碰了碰顾劲臣的嘴角，“喝醉时，你进了这里，硬往人嘴里怼，你说，算不算用过了？嗯？还以为自己是小处.男？”
　　顾劲臣：“？？？”
　　容修眸子躲闪一瞬，又专注地凝着顾劲臣，“刚才你说，你会负责的？”
　　顾劲臣盯着他的嘴唇，耳尖越来越红，失神地点了点头。
　　对于轻薄了爱豆的嘴一事，整个帝失魂落魄的，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容修很低很低笑了声，笑里裹着满足，“那就请你对我负责吧。”
　　——那就请你对我负责吧。
　　顾劲臣有点耳鸣，略微紧张地仰头看他，手下圈得更紧，将人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好。”顾劲臣说。
　　怀里这人太会勾人，带着温柔的命令说出那话，顾劲臣心都跟着颤了一颤。
　　两人欢好时那么孟浪，自己竟然不记得了……
　　……错亿。
　　错亿！！错亿了啊！
　　用到兴头上……
　　硬往人嘴里怼。
　　兴头上还叫人宝贝儿？
　　……我！
　　草？
　　顾劲臣心口一阵抽抽，亵渎了偶像，居然断片了。
　　实在没法面对眼前这人，顾劲臣不由闭了闭眼，“对不起……”
　　然而，道歉之后，并没有等来对方的责怪，身前却传来了一道愉悦的笑声。
　　容修：“昨晚你说，你会给我安全感？”
　　许是嗓音过于温柔，顾劲臣耳尖越来越红，“是，你得相信我。”
　　“我相信你，所以，我联系了水果台牛导，”容修说，“他说，节目里早就给你留了位置，今天你签合同也来得及。”
　　顾劲臣微微一怔：“我？没决定要参加……”
　　“负责。”
　　容修笑了开，转身往琴室的方向走。
　　来到小客厅时，容修顿了下脚步，转头看向怔在露台前的顾劲臣。
　　容修抬手，指尖轻碰了下自己的嘴唇，“那么，就拜托顾老师一路负责到底了。”
　　顾劲臣：“……”
　　终于意识到什么。
　　其实这才是昨晚容修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床边死盯着他的真正目的吧。
　　*
　　水果台的综艺向来是大手笔。
　　音乐类节目的决赛直播不亚于巨型演唱会，而这种明星真人秀的收官之战直播，投资制作方面都可以媲美一部电影大片了。
　　光是几家赞助商，就让业内眼热无比。
　　在容修做直播准备的这三天，并不那么清闲。
　　他和顾劲臣抽了一整天的时间，去军总医院复查。
　　各种检查全部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
　　走廊里，主任和顾劲臣聊了很多。
　　容修并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什么，他被各种医疗设备辐射了一天，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从医院出来时，顾劲臣的话很少，容修能感觉到，即使顾劲臣尽全力在笑了，可容修知道的，恋人的心情很差。
　　往龙庭开的路上，顾劲臣支开容修让他去超市买东西，等容修回来时，看见车里的顾劲臣眼圈很红。
　　显然刚哭过了。
　　*
　　这晚，周赞赞来龙庭做客了。
　　大客厅里，跟茶话会似的，周赞赞和乐队大哥们口沫横飞，讲了一堆他听说过的驱鬼镇魂法。
　　容修全程面瘫脸：“……”
　　吃完晚饭，周赞赞就被容修给撵走了。
　　回家后，周赞赞把容修的动态，一五一十讲给了周国槐。
　　周赞赞着急道：“爸，您倒是加把劲儿啊，我哥就快被人撬去啦！”
　　身为暴风台副台长，周国槐老导演只能叹了口气。
　　他这些天也十分焦虑。
　　这老头二十年前就是有名的娱乐圈星探。
　　当年，连刚出道的顾劲臣，都是周国槐点名说应该重点关注的。
　　现在，他看中的综艺宝贝被人借走了，而他手上的综艺策划案还在进行中。
　　进度已经不慢了，总不能不让容修去工作、耽误年轻人的前程不是？
　　反正容修答应过自己，将来会和暴风台紧密合作。
　　容修是一个守信用、重感情的人，他打从一开始就既喜欢又欣赏这个小伙子。
　　所以，周国槐才不介意容修把他乐队的两个小崽子，送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学习——
　　容修当初登门来求，开玩笑说，要让DK的键盘和鼓手去电视台“偷师”。
　　周国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亲自去托人情，请了乐团的两位大师亲自带着崽崽和冰灰。
　　关键是还不给学费。
　　要知道，那些真正牛逼的幕后大师，往往给学生上一节课至少都上千元。
　　而冰灰的那位键盘老师则更牛。
　　平时授课，光是旁听生就要付一千多元，冰灰只需要在逢年过节带着“束脩”去探望就好。
　　因为他算是真正拜了师，等于半个儿子呢。
　　容修承了周老这个情，而周老也焐热了容修的心。
　　两人是忘年交。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娱乐圈里，有几个会为后辈小孩崽子谋划前途的？
　　就算在同个乐队，也相当少有。
　　反正老周没见过。
　　周国槐常常想，容修做到这份儿上，真的是很像样的队长了。
　　队长又不是爹妈。
　　有的爹妈都不管。
　　不论是二哥，还是两只崽，容修为乐队兄弟们都安排得很好。
　　容修甚至想过，就算以后没有DK、没有“容修”了，大家也一定要能独立，自强自立；单飞也好，幕后也好，养家糊口肯定没问题。
　　不藏私，不狭隘。
　　容修对兄弟们的责任、重视与栽培，着实让周国槐另眼相看。
　　再加上，当初江翌邀请容修去参加水果台的综艺，容修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周伯伯。
　　老周十分欣慰。
　　而身为水果台的死对头，他却劝容修“一定要去参加”，就像自家长辈，给出最中肯的建议，完全没有任何私心。
　　眼下，水果台《拜托了，兄弟》收官之战在即，节目人气之旺，流量之高，足以让容修回来之后更上一层楼。
　　暴风台眼看着又要落后了。
　　看来得拿鞭子赶一赶了，台里的那些小朋友们，最近太懈怠了啊。
　　这天晚上，周国槐想了很多，见自家胖儿子急得直跳脚，周老导演无奈地笑了笑。
　　傻孩子，你知道从水果台这期综艺出来之后，容修的人气和热度又会变成什么样吗？
　　*
　　而同样时间，水果台《拜托了兄弟》执行导演牛大山也不清闲。
　　这档节目已经是第三季了，第一季还是三年前。
　　在此之前，牛大山最希望请来的大嘉宾，其实一直是顾劲臣。
　　那时候，顾劲臣刚拿到国际影帝大奖，档期一直很满，所以婉拒了这档综艺的邀请。
　　另外，顾劲臣还没有登陆过综艺，他总是说，身为演员，不愿意过多出现在非电影的节目里。
　　那样不利于他的角色塑造。
　　事实上，顾劲臣真的是演什么像什么，即使录制了综艺，经常露脸，也根本不会让观众在看电影时出戏。
　　这一拖就是三年，每次都说“有机会一定合作”，第二季顾劲臣只露了个脸，连飞行嘉宾都不是，因为拍摄地点离他的剧组很近，顾劲臣就客串了NPC。
　　第三季也一样，顾劲臣仍然不确定档期，答应至少会录个段视频，牛大山还是给他留了嘉宾位置，连合同都在上个月给他寄过去了。
　　不过，值得牛大山喝一杯庆祝的是，今年收官之战，请来了容修。
　　整个上半年，还有比“容修”更有人气、有热度、有话题的名字吗？
　　于是，牛大山一高兴，就真的请节目组全体工作人员喝了一杯。
　　收官之战的确是大手笔，拍摄场地在两月前就开始准备。
　　除了和当地百姓交流、群演沟通，甚至不留余力地做了大规模的小镇修葺与装修……
　　多大的规模？
　　这晚，牛大山带着节目组的成员们，身处在一个偏远小镇的小饭馆，酒桌上还有镇长、书记以及三位村长。
　　——水果台的收官之战，把整个小镇都租用了。
　　在牛大山举杯感谢镇长，以及老乡朋友们的支持时，他的手机响起了。
　　牛大山站在酒桌前，举着杯子，也没看来显，接起电话，牛气哄哄地问：“哪位啊？”
　　紧接着，饭桌上所有的人都看见，牛导听见对方说话之后，突然脸色一正。
　　牛导的眼中先是露出了惊讶，紧接着，表情变成了惊喜，狂喜，随后就是困惑，呆萌，一脸懵逼，惊疑不定……
　　打来电话的是顾劲臣。
　　以前都是经纪人曲龙和牛大山沟通，他还是第一次接到顾老师的电话。
　　顾影帝嗓音温和，当他说到“接受《拜托了兄弟》收官之战的嘉宾邀请”时，牛大山导演整个牛都惊喜得险些原地撒欢儿。
　　顾劲臣啊！
　　顾劲臣有一个亿的粉丝啊！
　　在和容修一起录制了《治愈日》之后，又直播了iVocal的“和明星一起看综艺”，粉丝就直冲一个亿去了。
　　虽说肯定有僵尸粉，但官方统计说，他就是有一亿的粉丝啊！
　　什么叫流量，看他带货就知道了。
　　打个比方，他穿个卫衣拍张照，不出半个月，网店就有“顾劲臣同款”了啊！
　　牛大山一激动，连连说“太好了”“来得及”！
　　他捂着手机，来到饭馆门外，不小心把疑问的心声说出来了：“顾老师，您怎么突然答应参加了呢？”
　　“没有位置了？您不欢迎？”顾劲臣问。
　　牛大山忙兴奋道：“欢迎！欢迎啊！顾老师能够参与这次收官直播，实在是‘拜托兄弟’的荣幸！不过，您的档期……”
　　顾劲臣：“推后了。”
　　听筒里，顾劲臣说完，安静了一会儿，那边像是轻笑了一声。
　　“因为不放心容修。”
　　顾劲臣直言不讳。
　　“他是第一次参加水果台的节目，请您多多照顾了。”
　　牛大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劲臣：“后天我和他一块登机，机票我这边买好了，突然改变主意，给节目组带来了麻烦，非常抱歉。”
　　牛大山呵呵笑着，应着：“不麻烦不麻烦，顾老师客气了客气了……”
　　容修？
　　顾老师参加节目是因为容修？
　　那两人关系确实要好，这不是秘密了，圈内圈外都知道的事。
　　是真真儿的关系好，不是“塑料兄弟情”就是了。
　　即便如此，牛大山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的好……
　　好到陪对方一起参加综艺？
　　顾劲臣咖位高，身份背景特殊，能被他这么重视的朋友，前途不可限量。
　　能巴上顾劲臣，让他这么上心，那位也是不简单的……
　　偶像嘛……
　　牛大山呆了半天，眼皮一跳：“顾老师，您不用担心的，我们的节目，会为明星们买保险，容修的已经准备好了……”
　　“上了保险？上了保险他受伤了就不会疼么？”顾劲臣问。
　　牛大山：“……”
　　就这样，在顾劲臣听似有意无意、实则压迫不已的温声询问下，牛大山逼不得已地，透露了一些拍摄细节。
　　两人交谈了十几分钟。
　　最后确定了班机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到时候的具体流程。
　　落地实拍，直接分开，现场直播。
　　不给嘉宾互相商量、相互合作的时间。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数秒钟。
　　过了一会儿——
　　“我希望，节目组能记住，如果容修玩嗨了，或是别的什么，不管他发生什么意外，跟拍VJ请一定在第一时间，扔下摄像机，先帮容修脱离险境，别让他受伤了。”
　　顾劲臣说道。
　　嗓音明明澄澈温润，牛大山却生生感到一阵寒意。
　　有点警告的意味，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潜台词：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扔下摄像机什么的……
　　就在牛大山噎住时，顾劲臣又补充：“一切损失，由我赔偿，只有这一个请求，拜托了。”
　　这就言重了。
　　这种重视程度，可不是“一般好朋友”的重视，更不可能是可笑的“粉丝和爱豆”。
　　顾影帝外号“顾怼怼”，圈内人缘好，人脉广，到处都是朋友，但知己不多，能和他玩到一起的那位，还被他这么谨慎重视……
　　容修，到底是什么人啊？
　　牛大山挂断电话之后，心底直打鼓，站在饭馆门口寻思了一会。
　　肯定不能有“MC受伤了，跟拍还兴致勃勃拍摄”这种事情发生。
　　这一点必须要开会通知，关键时刻摄像们可不要“太敬业了”。
　　小风一吹，再一惊一喜一懵逼，酒都醒了大半。
　　进了饭馆，回到酒桌，牛大山晕乎乎吃完了饭，送走了镇上领导们，他才把顾劲臣答应嘉宾邀请的事说了一说。
　　节目组欢呼尖叫，一阵鼓掌。
　　“带个人物品倒是好说，但是，帮助嘉宾脱离险境？这不和规矩啊，跟拍VJ和工作人员，在片场和嘉宾面前，就是透明人的存在。”一位跟拍导演说。
　　一个人打了头阵，开了个头，工作人员们就把心里不满说了出来——
　　“是啊，别的MC看到了，一定会抱怨节目组不公平。”编剧小哥说，“虽然在直播时会演得很好，但心里肯定会不爽吧？各家粉丝也会在弹幕上谩骂。”
　　“可是，让扔掉摄像机？停止拍摄吗？”摄像道，“这是直播啊，如果镜头给到容修，停止拍摄，就等于中断节目！”
　　最后，跟拍导演道：“我们的动作、特技保障没有问题，可以保证明星们的安全，就算是这样……但是牛导，你怎么会答应顾老师的那种要求呢？”
　　“我也不知道啊，”牛大山抓了把头发，无力地说，“顾老师一开口，我就打个激灵，情不自禁就点头了啊。”
　　饭桌前，众工作人员无语地瞅着他。
　　牛大山默默无语两眼泪。
　　顾老师在电话里，说到容修安全问题时，语气虽然很好，但真的很吓人，你们不懂！
　　就感觉……
　　如果一旦容修摔了胳膊断了腿儿的，咱们的片组就要倒大霉了，大家都甭想捧着这个饭碗了啊！

第260章 晋江文学城:综艺准备
　　就这样，《拜托了兄弟》节目组，在准备开拍的繁忙关头，因为顾影帝的一个请（威）求（吓），陷入了恐慌和懵逼中。
　　而龙庭别墅这边，却温馨宁静。
　　吃完晚饭之后，送走了周赞赞，容修在地下室和兄弟们练琴。
　　顾劲臣则一人在书房，篮球大背心，四角裤，躺在杂志床上，腿架高在书柜上，正在轻轻地喘。
　　容修中途上来一趟，去琴室取总谱，见书房门开着，就顺便过去看了看。
　　看见的就是那样的场景。
　　此时，书房内灯光明亮亮，窗户大开，夏夜微风吹进。
　　顾劲臣仰躺在杂志床上，脸色泛红，身上渗着汗。
　　篮球背心是容修的，本来就松垮，穿不穿没两样，两只腿抬了个高，没遮没挡的。
　　所以说啊。
　　运动中的男人……
　　显然他刚做了仰卧起坐。
　　长腿高高搁在凳上，或差不多的高度，做仰卧起坐，放松后，腿不借力，很练腹肌。
　　后来又练习了卷腹，除此之外，还有元宝式仰卧起坐，又叫“两头起”。
　　这些都是容修教他的锻炼法，相当管用。
　　不过，这个衣衫不整的画面……
　　不知让他想到什么，容修嫌弃地皱眉头：“还是影帝的样子么，像什么话。”
　　顾劲臣：“天热，在杂志上凉快。你来吗？”
　　容修不答反问：“做完了？”
　　“嗯。”顾劲臣喘了口气，心口起伏不停。
　　容修：“腿还举那么高做什么？”
　　“去浮肿，瘦腿，我是偶像实力派。”顾劲臣叹了口气，朝他抬了抬手。
　　桃花眼儿带着钩子，顾劲臣唤他：“来吗，这儿真的凉快，不用开空调，自然风，健康，透气，通风……”
　　容修：“不我不想。”
　　说完转身，成功诠释了“坐怀不乱”，刚要往外走，又掉头回来。
　　容修大步迈进来，直奔窗前，一把拉上了窗帘，遮的严严实实。
　　看也没看顾劲臣一眼，扭头就走了，还回手带上了门。
　　顾劲臣：“……”
　　说好的凉快通风呢？
　　被这么一搅合，也没有做运动的兴致了，在杂志床上躺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地起了身。
　　顾劲臣从书房出来之后，就回了主卧。
　　冲了个凉，换了身居家服，看了眼时间，下楼去煮宵夜。
　　开放厨房里，食材准备好了，他计算着时间，打算乐队快结束排练时再炒菜。
　　于是，顾劲臣拿着手机看超话，看见DK后援会和很多小站子，都弄出了各种各样的DK周边……
　　透扇、手机壳、立牌、钥匙扣、纪念卡、定制手幅，还有粉丝自制的Live House现场的周边。
　　这个可真是珍贵，现场演出约等于绝版，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每每有粉丝晒收藏，都会惹来网上一片叫声。
　　想当年，容修的每一场演出，他都会做出至少两本pb。
　　东四公寓的书房里，收藏着一面墙的自制pb，还贴了海报，做了等身抱枕，连盗版CD都有。
　　现在……
　　顾劲臣打开手机图库，手指轻戳，失神地看照片，是这半年来拍到的容修。
　　不是粉丝们的容修。
　　而是顾劲臣的容修。
　　——是我的容修。
　　脑袋里不知想到什么，顾劲臣立马把手机揣进衣兜，转身往灶台走。
　　随手捞了围裙系上，开火热油，翻炒颠勺。
　　简直像上了发条，速度飞快，又有条不紊，没一会儿一桌宵夜做完，四个饭菜防虫罩一扣。
　　夏天热，一时半会凉不了。不管乐队几点排练完，他摘了围裙，直奔三楼就去了。
　　上楼梯时就在筛选照片，之前拍糊的照片早删了，只是一直没有兴致p出来。他来到书房，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这电脑还是之前容修送的大红花，和手机一起配了套。
　　手机往电脑上一贴，直接传了图。
　　把Live House舞台上的、后台的、日常的、户外的分组在文件夹里，打开最新版ps开始修图。
　　十年前ps版本老了些，即便如此，顾劲臣也相当专业，他只因为地下摇滚乐队没有写真集，为了自制爱豆的写真集，他在街边找了学习班学过一段时间。
　　当年，身为DK后援会摄影组一把手，拍照，修图，出片，上传到自己的站子上，被粉丝们收藏保存转发舔屏——
　　开站子，做前线，买装备，去岛国……
　　两年追星，花费七十万。
　　那是二十岁的顾劲臣所有的零花钱了。
　　后来那九年……
　　不想了。
　　顾劲臣深情专注，凝视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开始修图。
　　现在DK签约了，官方pb短时间内不会出，像小站子这种私印，只要不大规模销售，官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全为了爱嘛。
　　精修完九张图之后，实在等不了，就登陆了微博“容修我本命”的ID，发了一个九宫格。
　　没过一会儿，就有DK后援会的妹子们转发，半小时后就上千了。
　　【卧槽！大臣臣？】
　　【这是什么神仙照片？我修在我修啊啊啊！】
　　【容修我本命啊啊啊臣臣上号了！这是什么神仙修图？！】
　　【啊啊啊给组长跪了，你终于来了！】
　　【这是Live House哪一场啊，这套演出服我没见过。】
　　【我的天，臣臣拍的哥哥好好看啊。】
　　……
　　顾劲臣没太关注粉丝们的发言，他只是突然想分享了。
　　不过，当然不是分享爱豆，而是分享得到爱豆的喜悦。
　　更主要的是，直播快开始了，这边需要预热一下。
　　顾劲臣坐在书桌前，单手支颐，桃花眼儿弯弯，笑看屏幕里那人英俊的脸，连脚步声也没听见。
　　“在做什么，怎么不下楼？”容修的声音。
　　顾劲臣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护住屏幕。
　　但为时已晚，容修站在他的身后，早将屏幕里的照片看的清楚。
　　容修目光一顿，问：“盯着照片看，能管饱？不用吃饭了？”
　　顾劲臣：“……是啊。”
　　其实也没必要躲，他整天举着手机，动不动就拍容修，对方早就从默默忍受，到习惯成自然了。
　　顾劲臣继续修图：“不吃宵夜，拍戏前，得保持身材。”
　　容修：“不下楼？”
　　顾劲臣：“嗯。”
　　容修：“那你今晚，就在书房里，搂着照片睡吧。”
　　淡淡说完，容修转身就走了。
　　顾劲臣：“？？？”
　　死亡P图了解一下。
　　“等等……”
　　连忙起身冲出去，小跑着下楼，容修大长腿，走得快，一眨眼就下到二楼了。
　　顾劲臣一边追着那人身后，一边小小声：“容哥……容哥，错了……”
　　“哼。”
　　“……”
　　妈的萌死了。
　　就这样，老老实实坐在餐桌前，陪着容修的身边，看他吃完了宵夜，又乖乖把对方夹来的菜吃掉，这才算得到了原谅。
　　兄弟们回二楼影音房看电影，容修亲自去崽崽的房间，等着他接了“宝贵的驱邪品”，才安心地和顾劲臣回了主卧。
　　“机票还能订到？”
　　顾劲臣收拾行李时，容修坐在沙发上看微博，问他，“我的那边订了，你的怎么解决？”
　　“已经买到了。”顾劲臣说。
　　里出外进了几趟，顾劲臣在眼前晃来晃去，容修想了想，没再问别的。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了，顾劲臣肯定会和他一起去。
　　只要他开口，顾劲臣一定会答应。
　　任何事。
　　而自己，最常对那人说的，大概就是“不”字吧。
　　有时候这么想想，这么对他也确实不应该……
　　容修又翻了下微博，秘密关注的“容修我本命”，在安静了几个月之后，发了一条微博。
　　那是顾劲臣的小号。
　　就在刚才吃宵夜之前，那是一个九宫格。
　　粉丝们都在尖叫，还有人艾特了容修。
　　【神仙拍照啊大佬们都是神仙而我只会啊啊啊啊】
　　【UP主是DK后援会摄影组的组长？！那不就是……GJC卧槽？本人发图吗？】
　　【CC连自己的微博都很少上了吧，竟然来发神仙图，好多没见过的图啊！】
　　【小渡家现场才是绝版啊！】
　　【哥哥太好看了呜呜呜，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呜呜呜】
　　【我可！那张开幕式穿学生制服，居然还修出了一丝禁欲风】
　　【这是真爱啊啊啊，我竟然从图里看见了爱情！我有罪！】
　　……
　　就在容修失神看网友回复时，顾劲臣半蹲在行李箱前，也正仰头失神地注视着他。
　　主卧浅金色灯光笼罩下，容修倚在沙发上，长腿伸开，睡袍散乱，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平日西装领带的背后，就是这样带着一丝野烈的味道。
　　顾劲臣抬头时，就被他这副懒散样子帅得愣住。
　　回过神后，顾劲臣拿着个小包，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直朝容修走了过去。
　　容修抬了抬眼，“什么事？”
　　“试试这个，后期直播可能要用到。”顾劲臣从小包里拿出个夹子，“特写时，翘点好看。”
　　容修皱了下眉，观察着那小夹子，“不我不想。”
　　“你的睫毛，如果耷拉下来，就是修图一大难。”顾劲臣往前贴，膝跪在沙发上往前挪，欺到他身上，循循善诱道：“你要为广大劳动人民着想……”
　　容修嫌弃地推他，“……不。”
　　顾劲臣：“夹一下试试，不疼的，看下效果也不行？”
　　“不行，你想把我的眼毛弄得跟苍蝇腿儿一样，我知道那种。”
　　“……”
　　苍蝇腿儿？
　　你这个睫毛精，有什么资格嘲笑苍蝇腿儿？
　　像只被揪了尾巴的大猫，容修瞪了影帝好一会。
　　顾劲臣呆了半天，挣扎地说：“不是，你说那个是睫毛膏……咱们国家男明星很少用那个，韩国的才会用。我的这个只是夹子，夹翘一点点，很自然。”
　　容修没应声，把顾劲臣从身上挪下来，伸手去够剧本，没打理他。
　　顾劲臣：“……”
　　容修的指尖刚碰到剧本，顾劲臣突然抱住他，把他抵到沙发上。
　　容修不知道脑洞清奇的影帝先生又闹哪一出，刚才那一瞬间，如果想阻止或反抗，一定不会让这人得逞。
　　不过，怕顾劲臣伤到，就顺着力道躺了下来。
　　顾劲臣倾了身，一手按他胸膛，一手撑他身侧，停顿了一会……
　　伏在他身上，看上去像是不知道怎么收场，又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该干什么。
　　还有点欲拒还迎的味道。
　　容修微微眯了眯眼：“顾天师，你在给我看相么？”
　　顾劲臣呆了呆。
　　他拿到的综艺台本，社会角色是个医学博士。
　　顾劲臣小声“嗯”了一声，然后凑近他耳廓说：“容少，看您面相，您今晚火旺，五行缺吻。”
　　容修张了张嘴。
　　他的综艺人设是一位豪门少爷，珠宝世家的嫡孙。
　　还没说话，顾劲臣就迎了上来，“容少，我想吻你。”
　　容修：“……”
　　顾劲臣抓着容修的手，用了些力气，扣得非常紧。
　　容修轻轻挣脱了下，本就没想反抗，听他容少、容哥唤不停，低笑了一声，就随他去了。
　　不成想，这人没边儿地缠，手顺着他衣摆往里伸。
　　容修微扬下巴：“顾影帝的台词功底，对‘哥哥’也能这么色？”
　　那张极盛的面容，带了丝傲慢，调笑着的样子，实在让人受不了。
　　顾劲臣招架不住，赶紧闭上了眼睛，“你喜欢吗？”
　　“……”
　　“哥哥。”
　　容修一本正经：“你是卧底吗，你想让我失了阳气，明天去闹鬼的无回镇，有去无回？”
　　阳气……
　　顾劲臣把耳朵也闭上了：“……”
　　就这么纵着顾劲臣闹了半天，后来两人都不怎么好。
　　但是！
　　强硬的容修在强硬下非常强硬地表示再强硬也要硬憋着（……）
　　——阳气。
　　男人的根本。
　　猛鬼克星。
　　中国十大驱邪法宝之首！
　　闹鬼的综艺地点在“无回镇”，一听这个小镇名字就觉得阴气森森。
　　可见阳气多重要，两人要多攒点。
　　顾劲臣：“……”
　　唉，后来的事，就简单一提罢。
　　因为不怎么好受，两人不知怎么就在卧室里玩起了相扑，打拳也可以，但怕伤了哪儿，会影响直播。
　　什么叫正值盛年。
　　什么叫精力过剩。
　　但是，相扑也不是好主意，互相扑着扑着，不知怎么就又啃到了一处。
　　之后的游戏规则，就自然而然地变成……
　　谁把谁扑倒，谁就是可以主动啃咬对方脖子的那个。
　　十分符合两人马上就要参加的综艺主题：吸血鬼始祖。
　　非常有敬业精神，大半夜还在“对戏”。
　　凌晨乏的不行，流汗到没精力想别的。
　　容修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听顾劲臣在耳边迷糊问他：“直播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不能一起睡了？”
　　容修怔了怔，睁开了眼。
　　透过微醺的壁灯，看着身前这人的睡脸。
　　其实这才是今晚顾劲臣收拾行李时突然扑上来缠人的真正原因吧。
　　拍完了综艺，又要去拍戏，如果一直不能在一起……
　　容修揽了他往怀里带，“没有的事。”
　　*
　　吃了早餐，来到更衣间，顾劲臣更衣完毕。
　　容修褪了睡衣，侧转过身，顾劲臣为他戴上了一条玉石红绳的腰链，坠有开光辟邪貔貅。
　　黄金有价玉无价。
　　顾劲臣连夜托人购买，和田红玉，温润无暇，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从更衣间出来时，曲龙和花朵已经到了，顾家的保镖顾劲臣没让跟。
　　封凛随后也赶到，丁爽和多宝是男生，负责力气活，两人拿上了容修和顾劲臣的行李。
　　花朵则受点累，那两人在一起时，就由她一人照顾了。
　　化妆师只有王丝丝跟着。
　　这是容修的决定。
　　节目组本身也给明星们准备了化妆特效团队。
　　容修的行李有点多。
　　他还带了个Edged品牌的双肩包。
　　刚成为Edged香水代言人，既然一定要拿包包，还是拿自家代言的产品吧。
　　封凛用经纪人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容修的衣着配饰，简约夏季休闲风，非常听话地没戴手表，不过……
　　封凛皱了下眉：“那是什么东西？”
　　沈起幻站在一边解释：“碧玺手串，是我送给他的。”
　　封凛茫然：“什么串儿？那是什么？”
　　顾劲臣笑道：“清朝一二品的官帽上的顶戴花翎，就是碧玺珠。碧玺，也有辟邪之意。”
　　封凛：“……啊。”
　　白翼打个哈欠，揽着容修往前走。
　　二哥回头瞅了封凛一眼，傲然道：“封哥，安啦！幻幻送的东西，能不是好东西吗，不会让老大掉价的。”
　　沈起幻忙摇了摇头，惭愧道：“不，和商董昨天送来的青龙佩相比，我的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封凛眼光一亮：“是吗？玉佩吗，那肯定是古董啊，让我欣赏一下？”
　　“不给看。”容修回手，搂紧怀里包包，眼神凌厉，“这种日子，你们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嗯？还攀比起来了？”
　　众兄弟：“……”
　　今天是什么不得了的大日子吗？
　　清明早过了啊。
　　封凛有点尴尬，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红布袋：“这个是我家老母亲送给你的，她认识一位李姓大师，手工的，倒是不值什么钱……”
　　不等封凛说完，容修转过身，大步走向他。
　　容修一把夺过布袋，正色颔首：“多谢老太太，一定代我谢谢老人家，等我回来，亲自登门去道谢。”
　　众兄弟们面瘫脸：“……”
　　这是什么语气，如此壮烈是为何？
　　难道他真的以为去一趟“无回镇”就可能有去无回吗？
　　一行人送他们走出龙庭别墅的家门。
　　丁爽和曲龙去取了车。
　　“我不在家这些天，好好练习，多不说，自己看着办。”容修说着，头也没回就上了车。
　　“知道啦，早点回来，别在外边玩啊。”白翼随手挥了一挥。
　　随后，顾劲臣也上了车，车门关上时，容修还是没有回头。
　　两人坐库里南，其他人坐奔驰大G。
　　车启动时，容修轻笑出了声：“我敢说，他们都在背后狂欢呢。”
　　顾劲臣眨了下眼：“没有。”
　　其实，在车门关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崽崽就“吭哧”一声不小心哭了出来。
　　白翼一把就捂住了小崽子的嘴。
　　男人们的眼睛都有点红。
　　形容起来有些矫情，事实上，这是第一次容修单独出去参加节目。
　　重组的DK乐队五兄弟，虽说平时偶尔也会各干各的，但从没有这样分开过，还要离开近一周的时间。
　　老大一直都在。
　　现在老大不在家了，连整个京城也找不着他了。
　　人还没走远，大家莫名心里就有点慌，说不上什么感觉，没有底，没着没落的……
　　明明知道家里没什么大事，大家该干嘛干嘛，该排练排练就好了……
　　——主心骨，就是这个意思吧。
　　车开出老远，就快到世纪龙庭大门，顾劲臣就发现，容修有点心神不宁。
　　“怎么了？”顾劲臣问。
　　“忘戴这个了。”容修指了指右耳。
　　容修左耳三个耳洞，右耳一个耳洞。
　　顾劲臣给他准备了四枚桃木耳钉，右耳的他忘戴了。
　　“快回去取，我等你。”顾劲臣说。
　　容修闻言皱了下眉：“不用了，麻烦。”
　　顾劲臣指尖伸出，轻点了点他眉间：“不戴的话，你的心里一定不舒服吧？不耽误事，你快去，车就不掉头了。”
　　那一瞬间，容修有些怔怔。
　　有时候，觉得一个人很好，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也就是说，顾劲臣非常了解他。
　　不管佩戴什么饰品，用什么香水，并不是为了讨好别人，而是为了取悦自己；
　　带久了、用惯了的东西，突然忘记带在身边，就会不安心。
　　还有。
　　顾劲臣是否察觉到，他想回去再看看兄弟们的念头。
　　顾劲臣也不等他想明白，就对丁爽说：“停车，让你容哥回去拿东西。”
　　“哎！”丁爽找地方，在路边停了下来。
　　容修深深凝了顾劲臣一眼，开了车门跳下车，长腿迈开就跑。
　　他的速度可真快，像一只狩猎的大猫。
　　容修没想到，跑到龙庭别墅那个路口时，刚转过个弯，就看见兄弟们还站在家门口。
　　白翼在揉崽崽的脑袋，沈起幻在说着什么，冰灰沮丧地蹲在一旁。
　　再近一点，又近了一点。
　　崽崽打着哭嗝，鼻涕都快吃到嘴里了。
　　“瞧你们那点儿出息。”
　　容修放慢的脚步渐渐停下。
　　听见这个声音，兄弟们都是背脊一僵，然后转过望了过去。
　　盛夏上午的阳光灼眼，温暖而又明亮地笼罩着那个男人。
　　“你……傻比……装逼装大了啊你……”
　　白翼眼睛有点红，诧异地看着迎过来容修。
　　“我叔……呜呜呜嗝……”
　　“卧槽，大哥你怎么回来了，临阵脱逃了吗？”
　　“容修？”
　　容修两三步上前，搭上白翼的肩，又随手揽着沈起幻，在崽子头上揉了一把算是安抚，笑道：
　　“回来拿点东西，顺便给你们留点作业。”
　　白翼呆住：“啊啊啊？！你说啥？”
　　冰灰：“大哥你杀个回马枪其实是因为太害怕了不敢去吧？”
　　崽崽：“容叔太不人道了。”
　　幻幻：“走就赶紧走，还回来留作业？”
　　任兄弟们抱怨，容修搂着兄弟们，畅快大笑着，一群人往房子里走。
　　他感觉到兄弟们扑在他身上、抓着他的力道都变大了。
　　——应该好好儿道别的。
　　就算明知道，只是计划出去几天罢了，也应该好好道个别。
　　因为没有人知道，一场缘分会持续多久。
　　如果说，打架是男人的浪漫……
　　那么，出门时好好道个别，归家时好好问个安，就是男人的温柔了。
　　和兄弟们互相拥抱了，男人们给他打了气。
　　他们像球星一样围在一圈，伸出手大家叠在一起，喊出了一声：“老大加油！”
　　从三楼下来时，兄弟们还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我们在家看直播啊，你好好表现，别给哥几个丢脸。”
　　出门时，容修回头笑，“记得完成作业，我回来检查。”
　　白翼黑着脸：“滚滚滚，一会赶不上飞机了。”
　　容修转过身，好看的脸迎着阳光，他仰头看了看蓝天，拔腿往大门跑去。
　　跑到了库里南车边，拉开门上了保姆车。
　　迎着望过来的顾劲臣，容修过去坐下，气息轻轻地喘。
　　顾劲臣唇角带着笑意，侧着头细细打量他。
　　看出这人重回车内后，心情实在是好多了。
　　车再次启动引擎，从大道直奔机场高速而去。
　　车内，容修戴着金丝边眼镜，斜倚在宽敞软和的座椅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过车窗看了一会风景。
　　大概是跑了一段路的关系，人显着困倦了些，整个人都露出几分慵懒来，领下开了两颗扣，流了点细汗。
　　许是美色惑人，顾劲臣失神地望他很久。
　　容修转过头，隔着一层很薄的镜片，侧过脸看着顾劲臣：“被我迷住了？”
　　顾劲臣喉咙一紧：“……”
　　冷气从风口吹来，车窗外盛夏阳光明媚，容修背着光，表情看不真切。
　　顾劲臣依然没应声，只是怔怔注视着他的右边脸侧。
　　哪不对？
　　容修的右耳，戴着的是一颗钻石。
　　八心八箭，顾劲臣亲手设计，在阳光下闪着光。
　　容修大老远跑回去，怎么取了这一枚？
　　不是辟邪桃木耳钉？
　　坐在车里心神不宁，是因为忘了戴这个？
　　顾劲臣缓缓抬手，指尖轻点了点他右耳，疑问地看向他，目光有点不敢置信。
　　恍神之间，容修似乎低叹了一声。
　　两人对视了一会。
　　容修眼光柔和，脸上没露太多表情，淡声道：“安心了。”
　　那轻烟嗓撩人，声线微凉。
　　传入顾劲臣的耳朵，涌入四肢百骸，却像烈火一般烫了心。
　　*
　　因为是宽体机，头等舱座椅宽大舒适。
　　座位能放倒，放倒就是个床。
　　空间有格挡，像独立房间，空间狭小，好在私密性较好。
　　两个位子离得远，允许随意走动时，顾劲臣就来到容修这边，要了个毯子给他盖。
　　容修长腿长身，睡着后伸展不开，还是有点难受。
　　午餐时，容修仍然在睡。
　　顾劲臣一直在读剧本，时不时侧过脸，看向那边的容修。
　　这三天容修付出的精力，恐怕比做一次乐队专场还要多，他看上去累坏了。
　　头等舱内八个位子，除了两位明星，另外只有两位外国友人。
　　乘务长亲自为他们服务。
　　午餐时，乘务长没有惊动容修，她把打印的菜谱交给了顾劲臣。
　　顾劲臣考虑着要不要给容修点肥牛，可早晨刚吃过了牛肉，于是就起身去了过道的另一边。
　　顾劲臣来到容修身边，侧身坐下，注视他睡脸一会。
　　见他翻身动了，顾劲臣才倾了身，小声问他，想吃哪一样。
　　随后，顾劲臣就感到腰间一紧，容修轻哼了一声，把人揽到怀里，又睡沉了过去。
　　还有半小时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广播发出声音，容修才醒过来。
　　睁开眼时有点懵，一双迷蒙的凤眸露出一瞬间的警惕，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浑身肌肉都紧绷了。
　　直到看见身边的人才，容修缓过了神，又紧了紧胳膊。
　　顾劲臣笑问他，现在用餐吗？
　　容修点头没应声，似乎没从睡梦中醒过来。
　　顾劲臣一边按铃，一边为容修整理小桌，对他说：“刚才睡着时，一会儿一皱眉的，做梦了？”
　　容修揉了揉额头，戴上了金丝边眼镜：“嗯。”
　　顾劲臣：“看你睡得不踏实，就没叫你，怕惊到了。”
　　“你吃过了？”容修坐起来。
　　顾劲臣笑：“没有。”
　　“怎么不吃饭？”容修嗓音清淡，“下部戏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就开始作妖了？”
　　顾劲臣沉默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明明知道空姐马上会来，居然还有了一种想要寻个刺激的念头。
　　声音里带着几分逗弄，还有几乎捉不到的撒娇。
　　顾劲臣目光轻佻，撩在他脸上：“没办法啊，被人霸占了，您该不会是……梦到我了？”
　　他不觉得容修会搭理他，说完就觉得脸热，想逃出去。
　　不成想，刚转过身，又被捞了回去。
　　身后那人手臂一伸，勾住他腰一用力，就把人揽了过去。
　　“霸占？”容修把人带到怀里注视他，“我记得，你说中意我，难道不是你情我愿？”
　　顾劲臣耳热：“……”
　　不等他红透耳尖，容修贴近他耳廓，低声说：“那我就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好了，你愿意么？”
　　顾劲臣怔了怔：“……”
　　就这样，主动撩过去的这人却软了腰。
　　……
　　半小时后飞机降落，脚落了地，影帝先生整个帝还有点飘。
　　脑子里想不了别的，全是那人颔首垂眸，轻轻淡淡说出的那些话。
　　还有那张脸。
　　容貌盛极的一张脸，过于完美，有时像个纸片人。
　　英俊惑人之下，却藏着极致的温柔，很轻易就蛊惑了他的心。
　　而迷惑了别人的这人却毫不自知。
　　容修的脚一踏上这片土地，神经和肌肉似乎一瞬间绷紧了，像只露出了爪尖、蓄势待发的大猫。
　　临出发时，容修才发了关于综艺的唯一消息。
　　他面无表情地发了个微博：
　　【DK-容修V：拜托了，无回镇。[委屈]】
　　发完之后，一直没有时间去看粉丝回复的那些心疼安慰。
　　之所以没有提前发预告炒热度，是因为担心自家姑娘们得知他要去参加“见鬼的综艺”会担心，或去跑去水果台底下闹腾。
　　事实上……
　　他想多了。
　　微博这会儿确实闹腾。
　　不过，容修不知道的是，他的DK女孩们非常期待他去鬼屋，并兴奋地“嘿嘿嘿”搓手手。
　　容修：“……”
　　此时，已是傍晚了，夕阳火热地照在南方陌生的土地上。
　　两人一起下机，搭乘了摆渡车。
　　刚下了车，就看见迎接的节目组，还有三个摄像机对着，也不知道直播开始了没有。
　　*
　　直播当然开始了。
　　本次收官之战，水果平台早在昨晚黄金时间就开始播放预告，以及第三季所有经典片段。
　　而一小时前，久等在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就看到了惊悚大片一般的片头。
　　取景“无回镇”，效果制作精良，色彩晦暗诡谲。
　　红黑色的，撕裂的画面，镜头快速切换，闪得人毛骨悚然。
　　阴气森森的古宅，昏暗的老教堂，停在午夜老林里的出租车。
　　空旷无人的小路上，静静站着的白衣长发女人……
　　声音瘆人的旁白，简单介绍了“无回小镇”。
　　无回小镇。
　　原本名为：启焉小镇。
　　由于曾有作家以这里为背景写过文学作品，他说，“启焉”也可以被理解为：来到这里，即是你的开始，也是你的结束。
　　所以，后来大家叫这里“无回小镇”。
　　因为出了太多无法解释的事件，再加上大多来这里探索谜团的专家最后都没有回去，所以这里也叫“长留镇”。
　　小镇有三个村庄，槐树村，鬼木村，望乡村……
　　【啊啊！】
　　【这次收官战竟然这么大手笔？！】
　　网友们直接尖叫出来——
　　第一位到达机场的，是常驻嘉宾，季元让。
　　然后是江翌……
　　常驻嘉宾，就是MC，顾名思义已经参加了三季。
　　共有四人，每期还会邀请一或两名飞行嘉宾。
　　而这次的收官之战，则邀请了三名飞行嘉宾。
　　还有一名神秘嘉宾——由这一季失败次数最多的【失败者】，对一位圈内友人发出求助邀请，以求咸鱼翻身。
　　这个倒霉的失败者，也就是iVocal歌王江翌。
　　他邀请了容修。
　　容修是这一期的神秘特邀大嘉宾。
　　嘉宾们陆续到达目的地。
　　落地即时直播。
　　直播画面里，嘉宾在机场就接到任务。
　　季元让接到的任务是，他饰演的“灵异侦探”人设，需要去机场卫生间伪装一番……
　　季元让挺配合的，二话没说就去了，拿着衣服，进了VIP楼的一个卫生间。
　　灯光不怎么亮，季元让推开格子门，狐疑地问：“我还有戏服呢？你不进来吗？”
　　摄像机摇了摇头。
　　季元让摆出侦探的姿势，冥思苦想了下。
　　过了一会，他挑了下眉，大概是觉得，跟拍小哥不进来，肯定真的就只是剧情需要，让他换一件符合人设的衣服吧？
　　季元让“噢”了一声，就关上了格子门。
　　卫生间的那个格子里，早安排了针孔摄像头。
　　不过，季元让不知道。
　　他一进去，直播的观众们，就发现镜头切换了。
　　紧接着。
　　就在季元让脱他的套头T恤的时候，衣服蒙在了他的头上——
　　一个东西慢慢地、慢慢地从上空，垂落下来。
　　直播里一片弹幕，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季元让光顾着脱衣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的，碰到了他……
　　很轻很轻，他挠了挠后背，衣服随之就扒了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正前方，垂着一条白色的……裁缝皮尺。
　　季元让：“………”
　　皮尺上还有血迹。
　　一个苍老的声音：“我给你量量。”
　　季元让：“啊啊啊啊啊啊！！！”
　　“我——哔……啊啊啊简直——哔……”
　　“丧尽天良啊啊啊！不带这么玩的我——哔……”
　　季元让从格子里冲出来，光着膀子，一边叫骂，一边原地蹦蹦跳跳。
　　缓一会情绪，又对着摄像机抱怨：“还有，我刚才要是真的上厕所了呢？”
　　这时候，空阔的洗手间里，传来一个嘶哑灵异的声音——
　　【由于本次无回镇冒险之旅诡异危险，请探险者在指定地点解决一切个人问题。】
　　季元让：“……操！”
　　事实上，季元让刚一听见这恐怖的声音，就嗷嗷吓跑了。
　　也不知道他听到这个规定没有。
　　特效画面经过色调处理，整个镜头都是晦暗的，十分阴森诡异。
　　弹幕一片疯狂大笑：
　　【这特么还没出机场呢！】
　　【这特么真是直播特效？卧槽！我用大电视看的我吓一跳！】
　　【……Hiahia！！果果你太坏了，让让一脸惊悚啊哈哈哈默哀】
　　【哈哈哈哈哈】
　　*
　　季元让他们提前到了，是半小时之前发生的事了。
　　这边，顾劲臣和容修下了机，在航站楼的指定地点看见节目组。
　　没有任何招呼，摄像机直接对准了两人。
　　这在台本流程之中，也没觉得意外，两人并肩出来时正说笑。
　　两人稍微分散了开，以便于拍摄，然后分别接到了一份任务信函。
　　不知道是不是特别挑选分配的，跟在容修身边的VJ小哥哥，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和容修年纪相当，看上去身材矫健。
　　而容修的跟拍导演，则是牛大山。
　　在总导演的安排下，牛大山身为执行导演，还亲自负责跟拍容修的任务。
　　顾劲臣身边的跟拍导演是一位编剧。
　　也就是说，在节目直播过程中，除了固定场景之外，容修、跟拍小哥、牛大山，其实是一个小团队。
　　这两个人，将会把容修的行动、反应和表现，用最直接、最直观、最合适的镜头传达给直播间的粉丝们。
　　容修打开了任务信函，一目十行。
　　因为要求念出来，容修就用那好听又撩人的轻烟嗓在念。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八位来自各地的灵异爱好者聚集到了这里。在此之前，他们同时接到了一封匿名委托邮件，信中所提之事，竟然全都与他们遭遇的灵异事件有关……”
　　容修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镜头：
　　“这里，主要介绍了八人聚集在无回镇的原因。净扯淡，略过，你们自己看字幕……”
　　网友弹幕：“……”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抬眼看向牛大山，“行吗？”
　　牛大山呆滞脸，点了点头：“……”
　　行行行，你说啥都行。
　　容修跳过上面几行，接着念：“旷世美人珠宝集团的嫡孙，容修大少爷：你好，你的委托人出现了。”
　　读到这，他顿了下，露出嫌弃的目光。
　　他用领导读文件姿势，掸了掸手里的玩意。
　　余光里，左右看了看，没什么可疑人士，远处，顾劲臣也在读任务。
　　“人潮人海里，她存在，她不存在，很快就不会存在……这什么玩意儿？略过。没有人能看到她，没有人能帮助他，只有你能拯救她……拯救？我为什么要去拯救一个女人？”
　　容修读到这，又顿了顿，抬眸看向牛大山。
　　牛大山下意识就站直了。
　　容修：“这个信息很重要，‘救’和‘拯救’不一样，救是身体上的，拯救是灵魂和心灵上的，她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牛大山呆了下，摄像机摇了摇头。
　　“那女的和我没关系？”
　　容修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老大不情愿地瞥了牛大山一眼，“没关系，我为什么要拯救女人？不去。”
　　牛大山：“……”
　　嘤。
　　你按剧本节奏来啊。
　　不对，剧本好像只说下机直播，会有到达“无回镇”地图的提示，没说必须做任务。
　　牛大山心脏直抽抽。

第261章 晋江文学城:午夜公交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治愈日》熊大海一提到容修拍摄过程，就老泪纵横的凄惨模样。
　　而他还嘲笑过大熊。
　　牛大山做出指示，摄像机想了想，赶紧又点点头。
　　“她和我有关系？不可能，我从没和女人发生过什么关系，”容修负手而立，眼光一瞥，勾唇轻笑了声，“这是一个阴谋。”
　　牛大山脸憋得通红：“……”
　　卧槽！
　　弹幕里已经笑疯了，“啊啊啊”一大片。
　　容修没和女人发生过什么关系！！
　　简而言之，容修的任务，大概就是找到委托人。
　　回答她一个问题，答应她一个要求，就可以得到一张地图，去往下一个地点。
　　坐标位置：航站楼一楼到达大厅
　　时间限制：走出接机出口隔离带开始计时，五分钟之内
　　重要提示：
　　1，如果嘉宾在指定时间内不能完成任务，将接受【鬼哭狼嚎】惩罚。
　　2，本次为【个人任务】，不得参与其他嘉宾的任务，不得帮助、解救陷入困境或危险的其他嘉宾，否则对方将被节目淘汰出局。
　　也就是说，不可以帮顾劲臣做任务，就算顾劲臣陷入危险，也不能去救？
　　容修望了一眼顾劲臣那边，顾劲臣朝这边迎了过来。
　　两人碰了头，顾劲臣：“接到任务了？”
　　“接到了。”容修说。
　　其他的嘉宾都是单独到机场，个人行动完成直播。
　　而这两位嘉宾是一起到的，公平起见，两人是不能沟通的，就只好默默往一楼出口走。
　　花朵他们已经拿好了行李，一群人跟在两人后边，跟拍团队围在两人身边。
　　这时候，牛大山才开口说话，这是策划流程的下机小采访。
　　镜头仔细把两人的衣着上下扫了个遍。
　　两人皆是一身夏季简约休闲风。
　　顾劲臣身穿他代言的品牌。
　　容修的一身则是在尖沙咀老裁缝店定做的。
　　顾劲臣的单肩包不大，大约是随身用品，只拿了瓶绿茶在喝。
　　注意到容修背了Edged男士运动小牛皮双肩包，大容量款式。
　　弹幕上一片总结：
　　【我艹】
　　【“看他手腕卧槽真假】
　　【啊啊啊容哥戴了耳钻】
　　……
　　弹幕飞快地在刷。
　　“容修这次准备很充分。”牛大山说。
　　容修：“嗯，带了很多东西。”
　　牛大山：“能简单说一说，为这次探险都做了哪些准备吗？”
　　容修：“很多探险必需品，都是重要的东西。还有父母送的东西——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父母送的东西？
　　不过，容修并没有说明父母送了什么。
　　顾劲臣愣了愣，印象里，这三天容修并没有出门见过谁。
　　难道是自己白天补觉时，他出门见过了父母？
　　眼看着要到出口，周遭的人多了起来，能听见外面传来接机人群的嘈杂声。
　　还有依稀的粉丝惊呼：
　　“来了，顾劲臣——”
　　“容修！容修！！！！”
　　牛大山：“顾劲臣好像没有太多准备，没有带探险装备吗，是因为对这次探险充满必胜的信心？”
　　顾劲臣眨了下眼：“我带了啊，而且是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不方便说？”牛大山望了一眼出口处，“那么，祝你们任务顺利，请遵守游戏规则。”
　　这时候，广播里传来温雅的提示音：“请您带好随身物品，看管好贵重物品……”
　　顾劲臣笑了下，搭上容修的肩，“走了，我的贵重物品。”
　　容-贵重物品-修：“……”
　　牛大山：“……”
　　*
　　两人迈出了出口，接机人群不少，最主要的是，一大片的粉丝。
　　“啊啊啊啊啊！”
　　“顾劲臣……”
　　“啊容修！！！！！”
　　倒计时开始了。
　　只有五分钟，如果不能完成任务，还有惩罚，鬼哭狼嚎什么鬼？
　　脑子里闪过任务信函上说的，人潮人海中……
　　眼前全是人人人，人啊人，可不就是人潮人海吗？
　　容修侧头看着顾劲臣，他的任务和自己一样？
　　两人走出隔离带，粉丝们激动不已，压低了嗓子尖叫。
　　透过薄薄镜片，容修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人群，大多是女粉丝，都在激动地尖叫。
　　这怎么找？
　　她存在，她不存在，很快就不会存在，没有人能看到她，没有人能帮助他，只有你能拯救她……
　　又往前挪了半步，忽然，他整个人一僵！
　　容修瞳孔微缩，视线逗留在热闹的人群当中。
　　沸腾的人群里，一个穿白连衣裙的女人，静静站在人群里。
　　面色苍白，黑发披散在脸侧，她微微低着头，往上抬眼看着他。
　　容修僵了片刻，避开视线看向别处。
　　余光里，那张脸煞白，仍然在盯着他。
　　她静静站在那，四周的粉丝在激动，尖叫，欢腾着，就像看不见她一样。
　　容修往后退了两步，来到顾劲臣身边，“看见了吗？”
　　顾劲臣疑惑抬眼：“嗯？”
　　容修：“那个女的，白白的，那个。”
　　顾劲臣微扬下巴，举目望过去，“在哪？”
　　容修往那边瞄了一眼：“就在那，白衣服，黑头发，正往这边看。”
　　顾劲臣眼中露出一丝迷茫，视线从那女人脸上扫过几次：“哪个？”
　　容修一把捉住他的手：“……你看不见？”
　　顾劲臣收回视线，反手捏紧他手指，越来越紧，却摇头失笑：“没有啊。”
　　容修：“……”
　　顾劲臣抓他手的力道越来越大：“我得去完成任务了，你也快去。”
　　容修回过神，顾劲臣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垂眼看着被这人捏红的指尖，容修虚虚握了握紧，点了点头，转身往那边走去了。
　　那白裙女人仍然站在那，粉丝群里最醒目的位置。
　　容修往前走，粉丝们围在四周，和他有些距离，跟拍在他身边。
　　近了些，容修抬了抬眼。
　　女人面无血色，死盯着他，两只内眼角离的远，眼珠也小，低着头，望上抬眼朝人看。
　　容修面无表情：“……”
　　她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瞅着容修。
　　容修在女人半米外停步。
　　她身边的人好像全都看不见她，在两边蹦蹦跳跳的。
　　容修垂了垂眼，又看了一眼镜头，小声：“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弹幕：“…………”
　　容修往那边挪了小半步，侧了侧身，指尖搓着腕上的串珠。
　　他快速瞥了她一眼，望向正前方，道：“地图。”
　　女人诡笑：“我美么？”
　　容修脸上平静无波：“……”
　　也可以说，瞬间面瘫。
　　两人身边的粉丝们强忍着装瞎。
　　啊啊啊啊啊容哥表情亮了，这是第一个表情包啊！！！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
　　女人！你给容哥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哈哈哈哈！
　　任务：要回答问题，要答应要求。
　　容修还是很专业的。
　　过了一会儿，他目视前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姑娘，容貌不重要，以前都看脸，现在是网络时代，谁还看脸……无意冒犯，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就算是屎壳郎，也有入药救人的时候……”
　　女人嘴角抽了下：“……”
　　粉丝们欢呼声顿了一瞬：“……”
　　屎壳郎……
　　……我美么？
　　卧槽！容哥杀人回答啊！
　　弹幕：哈哈哈哈哈！
　　女人沉默了一会：“唱一首歌送给我，与我道别吧。”
　　容修面色严峻，眼神微微一沉，正色道：“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一个人睡也不怕不怕啦……”
　　“……”
　　“………………”
　　“噗！！！！！”
　　所有群演表情都有点崩。
　　女人别开脸，抖着手把一张叠成小方块的地图递过去。
　　就在这时候，身后一阵嘈杂！
　　容修闻声，回头眺望过去。
　　顾劲臣被两个男人捂住了嘴，已经被粗暴的拖走了老远。
　　两个男人皆是身穿黑西服、黑领带、戴着一张鬼脸面具、还戴了个墨镜……
　　“？？？”
　　容修怔了下，一把夺过女人手里的地图，拔腿就往那边追！
　　顾劲臣已经被带到了大门口。
　　远远的，他被人从身后捂住嘴，眼神泛着红，对容修摇了摇头，然后顾劲臣抬起手，指了指容修手上的地图。
　　容修顿住了步，低头看刚拿到的地图，还有手里的任务信函的警告——
　　不得参与其他嘉宾的任务。
　　不得帮助、解救陷入困境或危险的其他嘉宾。
　　否则对方将被节目淘汰出局。
　　就这样，刚落地，才开始，两人就被分开了。
　　容修要自己一个人前往无回小镇。
　　顾劲臣被带去了哪。
　　他完成任务了吗？
　　容修一概不知。
　　*
　　顾家的保镖没跟在身边，顾劲臣被两人掳走。
　　容修的情绪和行动完全是条件反射，直到看见顾劲臣提醒，他才怔忡地回过神来。
　　事实上，容修走到机场出口时，就看见张南和赵北出现在门口了——
　　两人前天就到了本市，下了机就在市内踩了点，还去了趟无回小镇。
　　面包车停在路边，南北二人在外头特不起眼，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见那种。
　　顾劲臣被人带出来时，张南就已经像是路过车门边，而赵北早就做好了进攻准备。
　　只要容修打个手势，两人就能直接把那两个西装男撂倒。
　　不过很快的，张南就注意到颠颠跟出来对准了“绑架现场”的摄像机。
　　那两人穿着那么奇葩，一身黑西服，带着鬼面具，还戴了墨镜，一看就是节目组的沙雕。
　　张南比容修反应要快些。
　　关心则乱啊。
　　那两个男人掳了顾劲臣，在背后搂人腰、捂人嘴，摸摸索索、拉拉扯扯，拖了人就往外捞……
　　容修：“……”
　　实在是放肆。
　　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此时心情也格外陌生，反正不高兴就是了。
　　失了掌控权，被侵犯了权力，被夺了爱护之物。
　　大约是S的底线吧。
　　直到那辆面包车“咣当”拉门一关，油门一踩，大摇大摆开走了。
　　容修仍站在原地，脸色着实糟透。
　　徘徊在门口装路人的张南和赵北：“……”
　　——容少生气了。
　　刚才会错了意，应该上前制止吗？
　　容修目光落在张南脸上，垂在身侧的手指抬了抬。
　　张南垂着眼睛颔首，带着赵北就走了。
　　静默了半晌，容修才转回身。
　　隔着金丝边眼镜片，他眯了眯眼，唇角带着笑意，视线飘了一眼跟拍摄像。
　　而后，他又微微上扬了下巴，凝向了节目组一小撮工作人员。
　　脸上笑容明明很柔和，却藏了丝傲慢和不悦，眸中像是泛着寒光。
　　仿佛被那目光慑住了，人群瞬间一阵安静。
　　容修视线落回到方才逗留之处，那个做任务的“女鬼NPC”不见了踪影。
　　她存在，她不存在，很快就不会存在……果然，超过时限那五分钟，她就不在了。
　　也不知道任务算不算完成。
　　好在容修拿到了地图。
　　从顾劲臣刚才的提示，就是要他按照地图指示，开始接下来的行动？
　　“走了。”容修扫了跟拍一眼，朝粉丝人群望去。
　　两指尖在眉前比了下，算是与粉丝道别了。
　　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声：“容修，加油啊！”
　　低声尖叫此起彼伏，粉丝群大多是群众演员，还有学生和后援会姑娘。
　　应援口号也喊了出来，怕影响到机场秩序，声音不那么大。
　　那位“女鬼”女士回到了她的工作岗位。
　　附带一提，她叫“果粒儿”，是负责容修的编剧策划。
　　前几天容修看的台本都是她写的东西。
　　接下来的三天里，也由她来负责容修的直播表现。
　　比如，在低落时调整他的情绪、低调时提醒他保持高光、看点不够时，她要负责给他出主意“搞事情”等等。
　　果粒儿来到工作人员人堆儿里，大家远远跟着容修走出机场。
　　身边的姐妹们都快笑疯了。
　　而果粒儿也在笑，她的眼角都崩开了。
　　她赶紧把特效美瞳拿下来，还有黏在一起的内眼角，也用卸妆擦了擦。
　　揉开了之后，眼间距终于正常了。
　　其实她还是蛮耐看的姑娘呢。
　　“嘤，容修误会了，窝好桑心。”
　　果粒儿趴在身边女同事的肩上一阵哭一阵笑，然后又压低声音尖叫。
　　果粒儿：“啊啊啊好帅呀！真人比视频帅，比《Gentleman’s》海报还帅啊！刚才，那么近的看他，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帅死了啊，而且，还有种禁欲的感觉，拒人千里，你们知道那种吗？”
　　女同事：“你确定吗，容修拒你千里，只是禁欲，不是嫌弃？”
　　“……”嘤。
　　女同事们一阵哈哈哈。
　　*
　　顾劲臣被捞上了面包车之后，两位工作人员礼貌地放开了手，摘掉面罩头套，连声抱歉。
　　车没开出多远，在机场高速口停下。
　　顾劲臣下了车，迎着日光整了下衣领，朝停在收费站道边的黑车走去。
　　曲龙从驾驶位下车，给顾劲臣开了后座车门，直奔无回小镇的拍摄地点而去。
　　车上，顾劲臣斜倚小憩，微微皱着眉，手里拿着电话不知该不该拨给他，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人扔下。
　　一直唤那人哥哥。
　　可自己着实比他年长，自然而然地，对他还有一丝爱护藏于心底。
　　这些年，顾劲臣世界各地，走南闯北；呼朋唤友，左右逢源。
　　而容修，十九岁之后几乎一直处于军校和部队的封闭式工作学习中——
　　实际上，顾劲臣的阅历和社会经验，确实要比容修丰富得多。
　　而在感情上，沉浸于暗恋十年的臆想与谵妄中的顾劲臣，也要比容修更成熟一些、熟练度也更高一些。
　　这是容修第一次单独做综艺节目。
　　这种人气综艺做油了，就会很讲究嘉宾的互动性，以及虚伪的人际关系，这是容修不擅长的领域。
　　……是真的担心。
　　顾劲臣心乱了。
　　所以，后座上闭目养神的顾劲臣，怎么可能睡着，连曲龙都看出他心神不宁。
　　之前在顾劲臣上车时，曲龙就欲语还休，驶上高速之后，也时不时看向倒车镜，似是在观察顾劲臣表情。
　　“说吧。”顾劲臣睁眼看窗外，“Bz的事？”
　　曲龙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是的，”曲龙斟酌万分，还是用直接方式道，“Bz那边说，目前代言人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让我跟你说一声万分抱歉，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顾劲臣：“我知道了。”
　　“就这么算了？”曲龙握方向盘的手用了用力。
　　上周和对方负责人沟通时，曲龙险些当场翻脸。
　　身为国际影帝的经纪人，如今又是金牌经纪人封凛的弟子，他觉得自己被Bz欺骗了，连带着顾劲臣也被扫了面子。
　　幸而在顾劲臣身边久了才转瞬就恢复理智。
　　顾劲臣的耐心和隐忍，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曲龙在他身上学的最多的就是这一点。
　　果然，顾劲臣听到这个坏消息，仿佛一点也没受影响。
　　桃花眼儿弯开了笑，顾劲臣道：“没关系，我当初愿意和他们谈，只是因为容修的耳钻大多是Bz的，仅此而已。”
　　这个洒脱态度让曲龙放松不少。
　　曲龙压低了声音：“负责人私底下跟我透露，截您胡那位，身价压低了八十万。”
　　顾劲臣听着就“噗嗤”笑出来：“自降身价？真本事。谁啊？”
　　这就是恶性竞争了，自降身价抢代言，简直损人不利己。
　　曲龙叹了口气，望一眼倒车镜，又目视前方：“衣之寒。”
　　顾劲臣轻眨了下眼，没又应声。
　　“而且，之前确定下来，”话赶话，弯弯绕绕，终于能说出来了，“衣之寒也会来参加收官之战，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
　　曲龙不知怎么想的，忽然问了句：“容哥认识他吗？”
　　“不知道，”顾劲臣声音疲倦，他轻揉眼角，“别对容修提起。”
　　“是……”
　　也不知是“别对容修提起衣之寒”，还是“别提起被抢了代言”的事。
　　曲龙现在只要一想到，当初顾劲臣为了Bz，而推掉了一线高级珠宝的代言，心就像滴血一样地痛。
　　结果，还被Bz涮这么一下子。
　　实在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我发现姓衣的怎么阴魂不散的，他就没有不跟你抢的？你当年就是走了一回大鹰的红毯，名义上争了一下，又没真的要去抢他的……”
　　“别说有的没的。”桃花招子轻轻一扫。
　　曲龙这才生生憋住，憋得心口窝堵着一口气。
　　这是节目组提供的大奔，隔墙有耳。曲龙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声，加把油直奔小镇驶去。
　　*
　　容修这边，他让封凛他们先跟节目组去目的地，只留下丁爽在身边照顾着。
　　上了节目组的车，开上高速，没有直接往小镇开，却是奔市内去了。
　　容修拿到的地图，就是他的下一个任务地点，市内的一个商业街。
　　无回小镇隶属于本市，从市内到镇上，还要再驱车行驶一两个小时。
　　大多是山路和农田，车速快慢就看天气了。
　　在车上戴了收音麦克，顾劲臣之前告诉过他，这跟拍戏不同，轻易不会有“麦爷”跟着，所以麦克一定要夹好。
　　顾劲臣讲的那些，他都记下了，也一丝不苟地在做。
　　车内的工作人员发现，容修大抵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明明镜头还在拍摄，他却可以在机场高速这一路上自得其乐，仿佛周围都是透明人。
　　时而望向窗外看风景，时而看手里的kindle。
　　丁爽就在一边照顾，容老师显得非常乖。
　　嗯，就是“乖”，非常的安静。
　　直播镜头主要给到其他的嘉宾时，大家就趁在路上这段时间，简单开一次小会——
　　主要就是讲讲，这档真人秀节目，嘉宾们都有台本，可节目组更喜欢叫它“节目流程”。
　　人设只是参考建议，主要还看艺人的真性情和现场表现。
　　话外音再明白不过，就是你能不能抓住机会、靠这一次上节目而吸粉丝、涨人气、有热度，其实全在于你自己的表现了。
　　牛大山叮嘱什么，容修就听着，不懂还会认真地问，时不时会记在手机上，打字录音双管齐下。
　　“我平时用钢笔，军校和部队不让玩手机，我打字有点慢，您多担待。”容修这么说。
　　想了想，他抬眸，补充：“我今天没带笔，也没带小镜子，因为据说会遭来邪气。”
　　车内众人抿嘴笑：“……”
　　容修给人的感觉很温柔。
　　在此之前，水果台的相关工作人员们，其实早在微博上关注了容修——
　　他们看过不少容修的演出视频、solo视频、小课堂视频，以及前些天上市的代言广告等等。
　　毕竟他现在是热搜上的常客。
　　大家发现，他并不会像视频里给摇滚老炮上音乐课时那样，说话那么冲、那么强势。
　　也并不像视频Live House现场那么噪、那么爆、那么骚。
　　更不像有些嘉宾那么会给自己找戏。
　　这是整个拍摄小组，直到此时，与他面对面相处了，才发现了的“容修的特点”。
　　和微博热搜上的容修不太一样。
　　大约是因为在专业领域之外吧，容修也是一个非常谦虚好学的人，不懂不会觉得没面子。
　　而他擅长的，他也不会刻意卖弄。
　　比如综艺BGM，他会给出非常中肯的建议，而且很有建设性。
　　当他微微垂眸，长睫遮了那双泛了笑意的眼睛时，浑身的禁欲气息，让内车的姑娘心都快跳出来了。
　　就觉得……
　　不噪，不爆，不骚，但……
　　还是很撩啊！
　　沟通得差不多的时候，也快要到市内了，这时已到傍晚。
　　容修掀开衣领夹麦克风时，镜头就不动声色地、近距离地特写他的脸，又把他的穿戴又扫了一遍。
　　手腕上的碧玺珠手串，脖子戴的细银链，十字吊坠，还有他的那只和常人不太一样、指头异常修长的左手……
　　弹幕上，当即刷屏到飞起。
　　因为有DK家的粉丝注意到，容修的左手，已经很久没有戴他的那枚意味着“不婚族”的尾戒了。
　　而今天，他把一枚银戒指戴在了中指，是十字架的造型。
　　“乐队兄弟送的，键盘手冰灰送的，和链子是一套的。”容修提起这事时，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特别喜欢，很谢谢他。”
　　弹幕：
　　【啊啊啊！哥哥知道戒指戴在中指是什么意思吗？】
　　【难道大家都没发现，居然全都是驱邪避凶的！】
　　【千足银十字架+顶戴花翎，辟邪高配版哈哈哈】
　　【中西结合疗效好？】
　　牛大山哭笑不得。
　　容修身边的那个大容量双肩包还没打开呢。
　　于是，牛大山十分不忍心地告诉他：
　　“容修啊，其实……拿上这些冒险装备、护身法宝也没有用，允许使用道具的环节，只有节目组的道具才算数，你要遵守规则哦。”
　　容修眼中含笑：“是，我知道。”
　　牛大山：“那你还大费周章的……”
　　容修捻起吊坠，指尖摆弄它：“我知道没用，我不是要使用它们才带的，而是因为，人只有心灵强大了，才是真正的强大。”
　　牛大山呆了呆，想了半天，顿悟道：“害，那不就是自嗨嘛！”
　　容修：“……”
　　牛大山笑：“大包小裹的，就是壮胆的啊？”
　　容修淡淡看他一眼，像扫过路边垃圾桶一样从他脸上扫过。
　　然后，容修别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容修？说说？”
　　“……不我不想。”
　　不想说话了。
　　牛大山：“……”
　　弹幕：
　　【哈哈哈哈容哥表示不想理你了哼！】
　　【壮胆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哈哈哈……】
　　【也不知道容修接到的任务是什么，刚才让让去找拖拉机笑抽我，好拉风哈哈哈！】
　　【季元让为什么去教堂啊？不是直接去无回镇吗？衣之寒、何孝姝都直接去目的地了】
　　【大概是看让让太年轻，可以出点汗？】
　　【可是江翌也要去跑任务啊，他不年轻了，不也要一起折腾？】
　　【因为那两人的第一个任务表现不佳吧】
　　【他和江翌可能都会拿到道具】
　　……
　　节目组的车开到市内商业区，找地方停了。
　　时间安排上早了点，还要在车里等一段时间。
　　容修坐在车里望着窗外，忽然开了口，“你们先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他带上随身物品，回头对丁爽说了一句：“丁爽在这等。”
　　容修下了车，直奔街边的星星咖啡厅去了。
　　跟拍小哥追在后头。
　　容修点了十几杯咖啡，各种各样的都点了。
　　就在弹幕上粉丝们在说：
　　【哥哥很细心啊】
　　【给同车工作组买的？】
　　【拍个综艺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吧】
　　【还真是会做人啊】
　　【前头的有仇吗，我们容哥就是这样的，吃你家大米了吗】
　　【卧槽啊有些人自家爱豆不行，就以为全世界爱豆都一样呢】
　　【别用你们家爱豆来衡量我修】
　　……
　　就快要吵起来的时候——
　　容修把会员卡递过去：“要星星。”
　　咖啡师一脸歉意：“对不起先生，系统出了故障，不能集星星了。”
　　容修愣住片刻：“不能集星星了？”
　　咖啡师：“……是，非常抱歉。”
　　容修：“哦……”
　　浅金色的灯光下，容修静默了片刻，他付了款。
　　咖啡师目光柔软地瞅了他一会，转身去准备了。
　　“是整个联网出故障了么？”容修垂着眸子，指尖摩梭过手中卡片。
　　他嗓音轻淡，听着有点沮丧，“那我的星星……还在不在了？”
　　镜头给了个容修一个脸部大特写。
　　于是刚才还在吵的粉丝们都愣了愣。
　　“在的，星星在，”咖啡师忙道，“是我们店里出了故障，让您误会了十分抱歉，您的星星肯定还在的呀！”
　　容修抬了抬眸，注视着她，笑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直播镜头里，容修侧了些许脸，盛极的容貌似是拢上一层浅金色光晕，英俊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之前垂眸时让人跟着低落，这会儿，他缓缓抬起了眼。
　　每抬起一分，就染了一丝笑意，让人呼吸也是一窒。
　　那双眸子专注地凝过去，泛着温柔的光，漾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他让整个咖啡厅都变得灼眼了。
　　说不尽的迷人。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卧槽！截图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
　　【不知道她们在啊啥，反正啊就是了，看图说话。】
　　……
　　天太热了，车里的工作人员，一路上水都喝完了。
　　当大家惊讶地收到容修大袋子、小袋子的咖啡，而感动得对他道谢时……
　　容修表示他也只是“顺道”。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管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就算有，也是善意的示好不是吗？
　　容修：不，我只是顺道集星星……
　　直到夜幕降临时——
　　容修终于拿到了任务卡，读完之后，网友们都是舒了口气。
　　容修只是去搭乘“指定的大巴”直接去往无回镇？？？
　　之前季元让和江翌，可是折腾够呛啊！
　　季元让要坐拖拉机去找道具。
　　江翌骑着电瓶车做任务。
　　这会儿那两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受罪呢！
　　*
　　华灯初上，容修和工作人员们分开，站在路边等了一会。
　　一辆系了红绳的破旧公交车，缓缓地开了过来。
　　容修看着任务卡，仔细打量了一番这辆车。
　　老式的公交车，没有空调那种，十分破旧，确定无误，他就上去了。
　　上车时刷了手机付款，忽然一只手递了过来。
　　容修下意识抬眼看去。
　　只见司机面无表情坐在驾驶位上，直视着前方，伸着胳膊，递过来一个小票子。
　　这是车票？
　　容修不太熟悉这个，接过来，拿在手上看。
　　怎么还带刮刮乐的？是发-票吗？
　　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这边叫短长途。
　　这个车……不太对……
　　票子拿在手里，往前走时，他注意到，车内人还挺多，不过十分安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乘客都静静坐在座位上。
　　容修刚往里走，车门就关上了。
　　公交车启动时，往前一窜。
　　容修伸手想抓吊环，却抓了个空。
　　一不小心，扶上身边人的靠椅，容修道：“抱歉。”
　　那人不回应，脸上没有表情，目视着前方。
　　车内黑漆漆的，容修余光环视四周。
　　没有开车内灯，只有路上的街灯照进来，依稀可见模糊的人脸。
　　虽说眼神不好，看不太清，但所有人都僵坐着。
　　漆黑的车里，全车人直直坐着，不交谈，不看手机，似乎连眼睛也没眨。
　　容修觉得后背一阵发冷，不自觉地碰了碰腕上的珠子。
　　四面八方都是这样的人。
　　容修赶紧找地方，坐在了倒数第三排的双人座位上。
　　出了城，车缓缓停下，一直没人上车，也没人下车。
　　车厢里异常安静。
　　除了汽车行驶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动静。
　　容修闭着眼，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之前一直没有报站名。
　　但，出城之后，广播里突然出声了，依然不是报站名。
　　而是那种很小很小的嘶嘶声，容修的耳朵听得很清楚。
　　就像收音机调频没有对准频道的那种声音。
　　时不时地，突然发出一个很突兀的、音调扭曲的女声……
　　显而易见，这一辆诡异的车，就是他的【任务体验】了。
　　容修闭着眼。
　　坐下之后，他就闭上了，压根就没打算睁开。
　　此时，弹幕里已经一片震撼。
　　因为直播特效做得真的吓人，就是恐怖的“死亡末班车”之类的啊！
　　过了一会，容修坐在座椅上，闭眼打坐，忽然的，听见身前传来一声孩童的笑声。
　　容修：“……”
　　“大哥哥。”
　　“……”
　　“哥哥。”
　　妈的。
　　容修终于在心里骂了出来。
　　节目组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容修睁开眼。
　　黑蒙蒙的车厢里，全是僵直坐在前方的背影。
　　“大哥哥。”
　　“谁喊我？”容修往前倾了倾身，在漆黑的车厢搜寻着，他前面座位是空的。
　　可那声音，就在自己的前方……
　　突然！
　　一颗头，从身前坐椅窜了出来。
　　容修捏紧了拳头，险些一拳砸上去！
　　而他只是往后仰了仰。
　　在偶尔交错而过的车灯中，他看到，一个身穿碎花小连衣裙的小姑娘，大约小学生一二年级的模样，面朝着椅背，跪在前面的座椅上，正对着他笑。
　　容修：“……”
　　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绳子，朝容修递了过去。
　　容修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小女孩就说：“我们翻花绳呀！”
　　不我不想。
　　容修的喉结滚动了下，不过，这似乎也是任务。
　　“大哥哥不会玩？”她问。
　　翻花绳罢了，即将三十岁的精壮男人，怎么可能不敢和小姑娘翻花绳？
　　又不是花圈。
　　容修：“……”
　　直播呢。
　　容修轻捻碧玺珠的手指移开，伸了伸胳膊，从小女孩的手里接过来红绳。
　　黑暗中，就算细看，也看不清楚，他猜想，这应该是用打毛衣的那种羊绒毛线系成的……
　　不过，手感有些濡湿，粘在手上，黏糊糊的。
　　也不知道上面沾了些什么……
　　翻花绳，这种小游戏，三十年前在我国民间十分流行。
　　北方又叫“绷鼓儿”。
　　小女孩手指灵巧，小手翻转，细长小绳翻出花样儿。
　　而容修指长掌大，就显得没有在钢琴键盘上那么灵活了。
　　容修低头垂眸，专心地注视着翻花绳……
　　注视着……
　　手上怎么越来越红了？
　　轮到他接过来翻时，容修用指尖捻住那根线，用力搓了搓。
　　黏糊糊的，一搓沾一手。
　　但是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这是什么。
　　容修闻了闻手指，只觉得有点……腥味……
　　刚闻到这个气味，容修就僵了一下。
　　这时候，一辆车从车窗外驶过。
　　只见小女孩静静地在眼前，小脸白白净净的。
　　而她那条碎花裙子，上头的小花，全是血红色的！
　　容修：“……”
　　静默，严肃。
　　突然间——
　　容修一甩手，就把那根翻花绳的毛线，甩了出去。
　　小女孩：“呜……”
　　直播镜头里，经过“夜视镜头”的处理，画面更清楚了。
　　容修的手被红绳勒出血线，小女孩那张脸白的也够吓人。
　　弹幕上一片嗷嗷尖叫。
　　而容修的反应，更是让观众们猝不及防。
　　他的速度太快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容修会像别的男嘉宾一样，惨叫着，用拆车的力道，跑到前门的时候——
　　容修长腿一收，不知什么时候，怀里的包包已经拉开，手也早就伸了进去。
　　紧接着，他一挥手，扯出来一条比那条红绳儿更红的，更鲜红的——
　　红领巾。
　　利索地抖开，抖开，在小女孩的面前，抖开……
　　抖得开开的，捏着两角，遮挡在了他和小女孩中间。
　　容修闭着眼，念咒似的，小声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
　　“……”
　　“……”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嗯，这声是小女孩唱出来的。
　　容修：“为着理想勇敢前前进……”
　　和声了！
　　容修给她和声了！
　　摄像机在抖，小哥就快站不稳。
　　连坐在前座的一位敬业的、僵着的女士，肩膀也在抖个不停了。
　　弹幕：“哈哈哈哈……”
　　【卧槽！道具！！！！！】
　　【红领巾啊！！！】
　　【不是吧，我一直看直播，容修没有拿到什么道具啊！】
　　【这是道具？】
　　【不不不不容修还没拿到道具】
　　【这是他自带的】
　　【？？？卧槽？】
　　一片笑声中，容修的身后忽然传来苍老的一声：
　　“容修，这不是道具，请遵守游戏规则。”
　　“我没碰她。”容修举着两只手，指尖捻着红领巾两角，侧了侧头：“这是精神力量。”
　　苍老的那人：“……”
　　容修稍往下放了放手，看见小女孩的头顶：“少先队员？”
　　“是呀！”她说，“我要和妈妈下车了，今天是来拍戏的！”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容修顿了顿，补充，“多吃瘦肉，少翻花绳。”
　　小女孩：“好！”
　　小女孩跳下座椅，转身要走，又颠颠跑回来，“大哥哥你真好看。”
　　容修：“……谢谢？”
　　“不客气！”
　　然后，他就听见往前跑的脚步声。
　　容修歪着头，朝车前门那边看去。
　　这时候，公交车经过了一个废弃的老教堂，然后停在了附近不远处的站点上。
　　想到刚才听到的声音，应该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位老先生。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容修刚要回头看一看。
　　“别回头，你肩上的蜡烛要熄灭了，”那声嘶哑的声音又故弄玄虚，“别回头看我，我怕你会吓到。”
　　容修：“……”
　　妖言惑众，做完任务，本少就收了你。
　　小女孩和她妈妈下了车。
　　紧接着，就听见车门外一声大喊：“等等！上车上车，终于等到你……”
　　小鲜肉季元让和歌王江翌上来了。
　　弹幕里都在说，他们刚才是去做任务拿道具了。
　　嗯……
　　江翌的手里拎了一根血肠。
　　【该隐的大补药：补血、逃脱道具，可投喂鬼怪】
　　季元让拿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扫把，扫把头是十字架那种。
　　【哈里波波的扫把：逃跑工具，可瞬间从鬼怪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两人拿着诡异的装备道具，上了车之后，看见容修都很惊讶。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问候才好。
　　血肠江翌：“……”
　　扫把季元让：“……”
　　容修正在系红领巾：“……”
　　*
　　季元让和江翌上车之后，车门关上，公交车又缓缓开动了。
　　此时，车行驶到乡野的山路。
　　乡间小道的路灯不亮，车厢里比之前更黑。
　　季元让和江翌是在任务途中相遇的。
　　两人的任务NPC都说，路边会经过一辆“通往无回镇”的公交车。
　　乡村小路上漆黑一片，站牌下一个等车的乘客也没有。
　　一个拎着血肠，一个拿着扫把。
　　两个犀利哥站在路边，等了很长时间。
　　好在没有人路过，直播间里的观众一阵“哈哈哈”。
　　不过，随着天色漆黑，远处闪过车灯。
　　镜头给到小路的公交车画面，观众们也跟着紧张起来。
　　一辆破破烂烂的公交车，慢悠悠停在站台。
　　倒车镜上系个红绳，像从报废厂开出来的。
　　后门没开，一对母女从前门下了车。
　　季元让也没多想，二话不说就上去了。
　　江翌上车时，还有点犹豫，但拧不过那小子，只好跟着一起上来了。
　　没想到，会在车里遇见容修。
　　容修正在用一根红布条儿，勒着自己的脖子。
　　江翌：“？？”
　　季元让：“！！”
　　容修：“……”
　　两人站在过道中间，呆滞地瞅了容修一会。
　　圈内好友在这种场合相见，男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打个招呼。
　　季元让呆呆瞅了一会，余光又扫了一眼诡异的车内。
　　容修在勒脖子？
　　突然，季元让大惊失色，拖着大扫把，迎着容修就走了过去。
　　不等后边的江翌回过神。
　　季元让抡圆了胳膊，挥着巴掌，就往容修脸上扇了去。
　　“呔！谁你都敢上？让你祸害人！”
　　容修：“……”
　　说时迟那时快，季元让的一巴掌，停在了半空。
　　容修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冷冷抬眼，盯着突然袭击的季元让。
　　过了好半天，容修才开口：“我上谁了？我祸害你了？直播呢，说清楚。”
　　季元让：“……”
　　江翌：“……”
　　弹幕：“……”
　　【哈哈哈哈哎呦卧槽！！！】
　　【让让：哥哥义正言辞问出这种话啊讨厌】
　　【啊啊啊我怀疑他们在开车可是我没证据】
　　【猝不及防一个高能哈哈哈哈】
　　【卧槽……】
　　季元让愣了愣：“不是我，是你啊！老家长辈说了，要是被东西上了身，那东西折磨你，就要先抽你几个耳光子，骂你个口吐黑血才行。”
　　容修嫌弃地松开手：“神经病，走开。”
　　说着，就把颈上的红领巾扯下来，塞进了背包里，生怕被人抢走了一样。
　　江翌拎着一根血肠上前：“兄弟，这种情形之下见面，大哥也不能请你吃个饭，来，请你吃一口？”
　　容修：“……不。”
　　江翌：“这是熟的。”
　　容修嫌弃地皱眉：“不吃。”
　　江翌嘴上话说着轻松，心里也有点打怵，他注意到，车里坐满了乘客。
　　但是，在漆黑一片的车厢里，四周安静一片。
　　人都僵着不动，没有一个说话的，脸上也没有表情。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不太对劲儿啊！
　　两人坐下，侧过身，和容修隔着过道，三人围成一圈，小声聊了一会。
　　也没有心思逗比说笑了，三人的处境，实在没有兴致开玩笑。
　　身处在“死亡公交车”的环境里，时间久了，心里压力太大，不过容修也有些习惯了。
　　只要不四处乱看，就不觉得太恐怖。
　　容修现在分析了一下，江翌的角色，就像台本里说的，是一家血肠店老板。
　　其他的人设，他当时看的时候，顾劲臣让他都记下——
　　容修：珠宝商嫡孙，能看见鬼。
　　江翌：血肠店老板。
　　顾劲臣：天师，医学博士
　　季元让：灵异侦探
　　衣之寒：灵异作家
　　鹿九：神棍
　　何孝姝：名媛壕咖
　　时宙：赛车手
　　容修只记下了人名，除了鹿九和衣之寒之外，其他的MC他都挺熟悉的。
　　这么想着，容修拿着上车时司机给的小票子，想起了什么，问江翌：“你们拿到了吗？”
　　“拿到了啊，”江翌也拿出车票说，“我好长时间没坐过公交车了，这个是公交车票？是问司机要的？”
　　“我也有。”季元让说。
　　容修想了想，指甲扣了下刮刮乐的地方，“可以刮奖？”
　　两人这才注意到，于是就开始行动。
　　季元让：“这是又要给我们道具了吧？”
　　“也许是任务。”江翌说。
　　很快的，三人的小票，银色刮掉后，出现了一些字迹。
　　容修手指一顿：“红字？别刮了……”
　　但他还是看清楚了——
　　【不要回头，回头的，都得死。】
　　容修手指一抖，险些把小票子甩出去！
　　而江翌的那张小票，写的是：
　　【不要商量，商量的，都得死。】
　　季元让的：
　　【不要反抗，反抗的，都得死。】
　　与此同时——
　　公交车一直没有报过站的广播，终于嘶嘶发出了声音：
　　【不要回头。回头的……都……得……死……】
　　漆黑中，嘶嘶的广播声。
　　容修：“……”
　　江翌：“……”
　　季元让：“……”
　　弹幕里一片“啊啊啊啊啊”
　　【雾草】
　　【前方高能！！！！】
　　黑灯瞎火的车厢里，三个男人僵了一会，瞬间觉到背脊发凉。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但他们能看见对方的身后有什么。
　　容修感觉到，像有两只手，顺着后背，往身上爬。
　　容修浑身一僵，头皮炸开，差点跳起来，但他没有。
　　因为他看见，季元让的身后，慢慢地，爬出了一张白脸。
　　容修面瘫着脸：“……”
　　这下子花容月貌整个貌都不怎么好。
　　季元让惨叫着，举着手指着容修的头顶：“啊啊啊——哔，什么玩意，我——哔脸！脸！啊啊啊啊！”
　　容修后脑勺发麻，被他叫得耳膜疼。
　　他慢慢摘掉了眼镜，抱紧了背包，肌肉僵硬，做出了蓄势待发的姿态。

第262章 晋江文学城:无回小镇
　　广播沙沙响，扭曲的女声——
　　【不要反抗。反抗的……都……得……死……】
　　容修停下了动作，他身体前倾，脊梁骨发寒，眼睛有点红了。
　　感觉到脖子上的热热的呼吸。
　　“操。”容修骂了出来。
　　江翌：“是吸血鬼！”
　　季元让：“谁家吸血鬼穿着寿衣？”
　　“中国吸血鬼。”江翌说。
　　“现在怎么办啊？？？干掉他们？？”季元让问。
　　广播里的声音嘶哑瘆人——
　　【不要商量。商量的……都……得……死……】
　　三个男人僵住，闭上嘴巴：“……”
　　就在这时候——
　　容修感觉到，身后的那个什么玩意，凑近了他的耳朵，沙哑地问：
　　“猜猜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容修：“……”
　　如果车里只有容修一个人的话，他可能就会忍不住，早就动手了。
　　然而，当身边有伙伴的时候，让他理智在一瞬间恢复。
　　这是任务？
　　回过神时，容修第一时间把脖子上戴着的十字架吊坠咬在了嘴里。
　　幸好他戴的是十字架，而不是大蒜。
　　季元让和江翌，也听到身后那玩意在问：“知道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吗？”
　　但是，围成一圈的他们，只能看到对面两人身上的那个。
　　容修看见，季元让身后是一张惨白的人脸，一双红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而江翌的身后，是一双蓝眼睛的鬼东西。
　　自己的身后，他看不到，而且不可以回头。
　　广播里的嘶嘶声还在持续。
　　沙哑恐怖的声音说——
　　【猜一猜，你身后吸血鬼眼睛的颜色是红色，还是蓝色？第一个猜对的那个人，可以活着离开。每个人只有一次不猜的机会——猜错的，都……得……死……成为晚餐吧……】
　　说到这时，车内一直僵坐着的乘客，全都转过头，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脸上妆容裂开，往下掉皮，露出诡异的笑容！
　　“猜错的……都……得……死……”
　　三个男人惊呆了。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大家缓了缓情绪，刚才的变故太吓人了。
　　弹幕里早就“嗷嗷嗷”叫开了。
　　画面实在是太高能了，经过了即时特效，车窗上都往下渗着血呢！
　　怎么才能知道自己身后那玩意的眼睛颜色？
　　这不可能。
　　三人互相使着眼色，但警告过不能商量。
　　就在这时候。
　　之前翻花绳时，在容修身后说过话的那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又开了口：“至少有一双是红色的。”
　　至少有一双是红色？
　　三个人僵持着，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每个人只有一次不猜的机会，不能反抗，不能回头，不能商量。
　　季元让的是红眼睛，江翌的是蓝眼睛，至少有一双是红色的。
　　容修闭了闭眼，指尖摩梭过十字架戒指，“我不猜，我不知道。”
　　话音一落，江翌和季元让都很惊讶，只有一次机会就这么用掉了？
　　是想让对方猜错，然后用剔除法？
　　江翌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一会，“我也不猜。”
　　季元让一下急了：“你们两个老大哥，是想让我先去死啊？我也不猜！”
　　谁成想，话音刚落——
　　容修突然开口：“停车！”
　　这下江翌和季元让都惊呆了，以为容修要罢演。
　　还是说，他已经猜出来了吗？
　　司机用阴森森的声音说：“还有30分钟的路程才能到达目的地。”
　　容修：“规则是，只要猜出，就可以离开。”
　　司机：“……”
　　容修站起身，拿上他的背包，经过那两人，头也不回，大长腿迈开，直奔前门而去。
　　容修：“我身后的，是红色。”
　　他说完，车内安静了一会。
　　车门打开了。
　　容修二话不说就要下车。
　　广播里传来撕裂的笑声：
　　【你猜对了，再见我的晚餐，你真漂亮。】
　　容修迈下车台阶，咬着十字架，含糊来了句：“Dammit！”
　　骂完就跑了。
　　车里，乌灯黑火的，一车妖魔鬼怪，容修跑了，留下季元让和江翌，一大一小一脸懵逼。
　　“容修怎么猜出来的？”季元让慌了。
　　“我怎么知道。”江翌说。
　　季元让嗓音打颤：“那咱俩没猜出来，怎么办？”
　　江翌：“……都得死？”
　　话音刚落。
　　两人就听到身后鬼笑声，随后脖子一疼，像被人咬了一口。
　　“我——哔的啊啊啊啊！！！我用道具！道具！波波啊啊啊……”
　　季元让嚎叫着，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抓着“哈里波波的扫把”往后一砸。
　　也不顾身后什么情形了，不管砸没砸到人，拔腿往前边跑去。
　　江翌动作也不慢，拎着血肠一阵狂舞，“用道具！投喂！吃肠儿哥们，吃肠儿，别吃我……”
　　随手掰了一块，丢在眼前的一张吓死人的惨白脸上，紧跟着就跑了。
　　两人跟着容修一起下了车。
　　漆黑的乡间夜路上，容修往路边走，身后传来拆车一样的闹腾声。
　　容修回过头，就见两个一脸惊慌的男人，逃命般地迎了过来。
　　公交车缓缓开走了。
　　距离无回小镇还有一段路程。
　　三个男人就逃下了车，一惊一吓出了汗。
　　夜风一吹，浑身凉飕飕。
　　两人的脖子被夹子夹到的时候，弹幕里一阵“哈哈哈”。
　　是的，只是小夹子，但当事人不知道。
　　两人用吃奶的劲儿逃下车，那个画面，直接被网友们做成了动图。
　　让粉丝们惊讶并讨论的，还是容修马上就猜出了答案这一点。
　　第一个猜出了节目组问题的容修，粉丝们一阵啊啊啊，觉得他很帅。
　　正在无回镇准备下一环节拍摄的节目组，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按照流程策划，就是要让三人搭乘公交车，直接来无回小镇，和其他嘉宾汇合。
　　接下来，还有“组队”的直播任务。
　　结果，容修逃跑了，那两人也跟他下了车！
　　三个人全都耽搁在半路了？
　　而且是总导演允许的？！
　　三更半夜，荒山野岭的，节目组成员们紧急采取应急措施。
　　总不能把三个大明星扔在荒郊野外吧？
　　*
　　荒郊野外的小路上。
　　三人站在路边，聊起了刚才车里的事。
　　听说两人使用了道具，所以成功逃脱了“死亡公交车”，容修感到十分意外。
　　江翌也很意外：“怎么？节目组没有让你去拿道具吗？”
　　容修单肩背着小牛皮包，摇了摇头：“没有。”
　　季元让：“那为什么我们拿到了道具？还做了道具任务！”
　　“应该是考虑到你们的需求，”容修用指尖轻点了一下太阳穴，“脑子不够，道具来凑，节目组总要维持一种智商平衡吧。”
　　江翌：“……”
　　季元让：“……”
　　不知正在看直播的乐队男人们，听到自家老大说这些话，会是什么表情？
　　说好的双商低下呢？
　　也许，老大其实并不低下？
　　只是整天在顾学霸在一起，显得有点儿……
　　……
　　言归正传。
　　三人静静站了一会，惊心动魄的情绪渐渐缓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深更半夜，站在山村小路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江翌眺望漆黑黑的远方：“现在下车了，还有挺远呢，怎么办？”
　　“下车就下车，”季元让心有余悸，“妈哒，那是吸血鬼吗，白面獠牙的，眼睛还……对了……”
　　说到这，季元让顿了顿。
　　他凑到容修身边，问：“你怎么猜出来，你身后的吸血鬼是红眼睛的？”
　　“三个吸血鬼，至少有一个是红眼睛。”
　　容修瞥了一眼季元让，理所当然道：
　　“如果，你看见我身上那个吸血鬼和江哥那个一样是蓝色的，你早就能确定自己那个是红眼睛了，是吗？也就是说，我的那个，和江哥的不一样，所以，肯定是红色的。”
　　季元让：“？？啊？”
　　江翌：“……”
　　弹幕：对对对！是是是！就是这个理！
　　【容修反应还是很快的嘛！】
　　【我修聪明着呢！】
　　【谁说玩摇滚的不聪明哈哈哈哈】
　　……
　　江翌思考了一会，索性也不多想了，咧嘴一笑道：
　　“行啊，这次咱俩一伙的，到时候就全靠你啦，老弟！”
　　“怎么就你俩一伙了？还没分配队伍呢。”
　　季元让不乐意了，大叫道：
　　“不行，我得和导演说说，必须要像你们这个节目以前的规矩一样，我们要公平，做游戏决定组队……”
　　“公什么平？容修是我请来的搭档，”江翌一着急，直瞪眼，“节目为什么叫‘拜托兄弟’知道吗，容修就是我拜托过来的兄弟啊！”
　　在黑漆漆的乡村小路上，一大一小两人，相差二十来岁，就这么开始拌嘴了。
　　位于市内与小镇之间的山村小路，隔了大老远，才有一盏路灯。
　　没什么乡野人家，路边一片庄稼地。
　　空旷荒凉，远方深山老林黑影幢幢，入目所及之处一片阴森可怖。
　　不知怎么吹来一阵晚风，耳边沙沙作响，阴风怒号的，令人不寒而栗。
　　容修往四处张望一下，往前挪了挪脚步，站到了两人中间。
　　……看上去像是在劝和。
　　就在这个时候，小路远处闪出一道灯光，一辆出租车远远驶来。
　　季元让看见车，一下就乐了。
　　这一期的收官战节目，节目组没有说要让嘉宾上交个人物品，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花自己的钱，打个车总可以吧？
　　于是，季元让来到小路上，抬手想要打车。
　　不成想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大掌按住了。
　　容修二话不说，就把季元让捞到了身后。
　　季元让：“？”
　　容修：“打什么车，做节目呢，让他开走。”
　　季元让：“……”
　　江翌也有点动摇，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跟拍，便道：“按照以往的规则，大家还要组个队，才算是正式开始。”
　　季元让：“是啊，先打车过去，和大部队汇合吧。”
　　容修淡声问：“机场卫生间里的上吊绳，你还没有记性？”
　　季元让闻言僵了僵，一下羞窘得不行。
　　虽说当时知道这次主题，可他还是吓一跳。
　　那可是机场的卫生间啊，谁能想到节目组这么丧心病狂，连机场都不放过？！
　　换成谁，没有心理准备，被衣服蒙着头，一掀开，眼前一根上吊绳，还血呼啦的，不吓一跳吗？
　　容修：“如果不想半途出什么事，就听我的，别理那辆……午夜出租车。”
　　季元让：“……”
　　江翌：“……”
　　三人站在小路边，大眼瞪小眼。
　　出租车在他们眼前减慢了车速。
　　就快要刹车停下了，司机试探了半天，也不见男人们招手搭车。
　　容修目视前方，假装没看到。
　　出租车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容修刚松了口气，谁知道，还没过两秒，远处又是一亮，汽车远光灯直晃眼睛。
　　这次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面包车开到近前来，司机是一位大伯。
　　他从车窗探出头，友善地说：“小伙砸，是去无回镇吗，上车吧！”
　　像是镇上老乡，衣着朴素，面容慈祥。
　　江翌张开嘴，刚想要回答。
　　“不是。”容修说，“再见。”
　　江翌：“……”
　　老伯有点不可思议，头探出车窗，瞅了他们一会，又望向他们身边的摄像机。
　　想了想，只好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开走了。
　　季元让有点懵，和跟拍小哥交换了眼神，忙道：“容哥，那个不是出租车。”
　　容修站在原地不动，“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太破了，有猫腻，果果经费那么充裕，不是不差钱么？”
　　跟拍小哥：“……”
　　容修面色严峻：“节目组是敌人，不会帮你的，为什么要给你叫车？”
　　季元让噎了半天：“你心理阴影有多大啊，你阳光点啊哥！”
　　容修语气坚定：“那车有问题，它会把我们拉到乱坟岗的。我不去，我不去乱坟岗，我要到农村去，到基层去，到党和人民最需要我的地方去。”
　　季元让：“……”
　　江翌：“……”
　　弹幕：“？？哈哈哈哈哈！！”
　　还没等大家笑完——
　　紧接着，容修转过身，他伸了个懒腰。
　　容修：“走吧，趁那辆公交车还没开远，我们跟着它，不会迷路。”
　　话音刚落，容修笑了下，突然拔腿开跑。
　　众人：“？？？？？”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连容修身边的跟拍小哥哥，也是扛着摄像机一愣。
　　季元让和江翌回过神，想也不想，转身就跟着容修，开跑！
　　三人拔腿狂奔！
　　这时候，身边的那些节目组成员们，才意识到什么。
　　卧槽？
　　三人跑出二百米，季元让还一脸懵逼。
　　季元让一边跑，一边问：“哥哥们，咱们刚才为什么要下车呀？”
　　江翌有点喘：“不是都得死吗？”
　　季元让：“可我们拿到道具了啊，我俩用道具就不用死了，另外容哥也猜到了答案，三个都可以活吧？规则没说我们一定要下车啊！”
　　江翌呆了呆，脚步放慢……
　　他望向跑在前面的容修：“是啊，老弟，我们为什么要下车啊？”
　　“你们没看见吗，公车倒车镜上，系了个红布条，”容修头也没回，“一般系红布条，有几种情况，刚买的新车、婚车、逢年过节，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送葬的。”
　　说到这，容修奔跑脚步不停，回头瞅了两人一眼：
　　“你们觉得，那辆破烂的公交车，是哪一种情况？”
　　两个爷们：“！！！”
　　“不过，需要解释一下，镜头对着我——”
　　说到这，容修脚步放慢了，他看向了镜头，说道：
　　“这是剧情需要，直播间里的姑娘们，不要学习模仿——像刚才的那辆公交车，在后视镜上系红布条，是非常危险的。当车辆行驶时，布条会飞到后视镜上，挡住视野，导致严重的意外。”
　　容修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另外，车轮毂系红布条，会卷进轮胎里；排气筒的话，就容易引起火灾。还有，如果在车牌上系了红布条，交警叔叔肯定会把你带走、罚款、扣12分。所以说，传统习俗固然重要，但安全驾驶更重要，祝大家一路平安。”
　　跟拍小哥哭笑不得：“……”
　　身后狂奔的众人：“……”
　　容修大长腿迈开，一边奔跑一边做安全科普，大气儿都不带喘气儿的。
　　而且他一直和远方的那辆公车，保持着依稀可见的距离。
　　弹幕都快笑疯了。
　　微博上无数表情包制作发布了出来。
　　【我不去乱坟岗哈哈哈哈哈】
　　【我要到农村去，到基层去，到党和人民最需要我的地方去.jpg】
　　【党和人民需要你啊我修！！冲鸭！】
　　【呜呜我修心理创伤有多大啊，看着哥哥的表情，我好心疼可是好想笑哈哈哈】
　　季元让岔气儿了：“大哥……你慢点跑……”
　　“追不上就迷路了，”容修说，“我的任务地图，被那老头回收了。”
　　季元让：“老头？”
　　“刚才坐在我后座说话那个，总导演。”容修说。
　　江翌上气不接下气：“啊？你怎么知道的，呼呼慢点。”
　　容修：“听声儿就知道了。”
　　……要跑多半个小时啊。
　　其余的几位嘉宾，已经先后到了无回镇。
　　而这边的三位还在跑。
　　直播间里。
　　容修镜头的分屏上一直在颠儿。
　　跟拍的扛着摄像机，小哥哥跌跌撞撞了，简直累惨了啊。
　　……
　　在午夜山村小路上，容修跑得激烈。
　　尽管画面一直在晃，粉丝们还是“哈哈哈”地把分屏画面切在这边了。
　　容修跑动时的画面很带劲儿。
　　看那大长腿，看那肌肉线条……
　　尤其那张脸，汗流下时，睫毛都湿了，还轻轻地喘，也太撩了吧！
　　小镇集合处的大院里，嘉宾们全到位了。
　　镜头主要给到了容修那边，大家快速吃了个盒饭，正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一边等待三人汇合。
　　得知容修带着老大哥和小老弟，三人正在翻山越岭的追公交车，大家全都惊呆了。
　　还借来了节目组小妹的手机欣赏了一会。
　　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
　　何孝姝说：“江哥这次可真请来了个活宝啊！大牛还是头一次被这么折腾哈哈哈！”
　　时宙：“季元让都跑吐了，看那欲生欲死的表情，之前还在微博上放话说肯定会赢。”
　　鹿九：“江大哥也够呛了啊，四十好几的人了，还真是可怜啊哈哈哈哈。”
　　何孝姝得意地坏笑了下，“活该倒霉，谁让他和我抢容修。”
　　这么说着，她把容修的镜头放了全屏。
　　眼里全是喜爱，她对容修这个弟弟简直太喜欢了。
　　“当初，我就是棋差一着，慢了一步，让江哥捷足先登了，不然，容修肯定会是我的大嘉宾。”
　　这时候，嘉宾们听到提示音：“切换镜头，准备开拍，倒计时准备……”
　　何孝姝一担心，脾气就不太好：“容修什么时候能到？难不成，你们真打算让他一路跑过来？”
　　节目组嘤嘤嘤：“何姐，这不是我们打算的啊……”
　　呜，确实不关节目组的事。
　　这边是真的在跑。
　　月光时隐时现，空无一人的山村小路，一辆小长途公交车远远能看见个影儿。
　　容修一路狂奔，紧随其后。
　　跟拍小哥则是追着容修在跑。
　　再往后，是季元让和江翌，
　　拉着长长的队伍，还有三位嘉宾的助理，然后是节目组员工们……
　　35公斤负重跑50公里的家伙，是那些小鸡仔儿能追得上的吗？
　　季元让差点吐了，撅在地上呕了两口。
　　容修只有轻微的喘，他一边跑在最前面，一边还在中肯地建议：
　　“……确实需要AED和一些紧急的救助配备，运动队、体育场都有，像你们这种运动剧烈的节目，怎么可以没有急救呢？”
　　跟拍小哥气喘吁吁：“……”
　　听容老师的语气，还有点嫌弃。
　　容哥是不是对“拜托了兄弟”这档节目有什么误解？
　　你来之前我们没有这么的剧烈运动过啊！
　　顶多玩玩游戏，跑个指压板……
　　季元让快吐了，他觉得自己需要吸氧急救。
　　牛大山导演也不怎么好，他整个牛都快瘫了，落在大后边，拖着两条老腿，他就快哭出来。
　　——那个面包车真没问题啊！是特意来接你的啊！旧是旧了点，真的只是为了应景啊！
　　结果，牛大山嗓子火烧火燎，一句话也喊不出。
　　那人像个野马，撒丫子就跑没了，根本追不上人。
　　为什么要当跟拍导演？
　　容修怎么演，是我能导的吗，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个时候，网友们才意识到，这次的收官之战，可能会因为那人的到来而不同。
　　*
　　跑了不知几千米，前方的公交车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容修没停步，又往前跑了千八百米，就看见路上指示牌上，写着“无回小镇”。
　　后面的队伍，已经拉得远远的。
　　牛大山已经坐上了面包车先走了。
　　跟拍小哥扛着摄像机，累得苟延残喘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
　　容修站在路边歇了会，观察着远处的场景。
　　季元让和江翌跟了上来，一行人进了小镇。
　　不过，容修惊讶地发现，眼下才八点钟，小镇的街上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去往集合点的一路上，牛大山给三人讲了网上流传的无回镇的传说。
　　比如，不少探险者都说过，无回小镇里，有一座无人居住的废弃老宅，空阔的堂屋里摆着空棺材。
　　比如，镇上有一栋老旧的废楼，以前是一座女子高校，在夜里经常会听见有人哭泣的声音。
　　牛大山在讲这些的时候，注意到提问的只有季元让和江翌，容修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细细看来，容修表情淡然，目视前方往前走，只是呼吸节奏……
　　之前跑那么远的路，呼吸也没像现在这么乱啊。
　　眼看到集合地点了，牛大山也不再继续说，反正人已经进小镇了。
　　夜路上冷冷清清，越往深处走，人家越是稀少。
　　容修一进镇子，就觉得背脊凉凉的，总感觉整个镇子都不太对。
　　周遭静悄悄的，街上没什么人，他却感觉，好像到处都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拍摄地点在那个楼？”容修问。
　　牛大山眨了下眼，“集合地点在前边。”
　　至于拍摄地点，整个镇子都是片组场地啊！
　　不过嘉宾们不知道就是了。
　　不知道自己进到了“楚门的世界”，但容修能感觉到，街上路过的村民，眼神都特别的怪异。
　　往常明星们去到镇上拍摄节目，当地的居民都会围观，非常热情地问候才对。
　　容修长腿长身走得快，目不斜视往前走，把身后人落得老远。
　　经过一家小饭馆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出来倒水。
　　哗一下倒在树根底下。
　　然后拿着个空水盆子，正好容修一行人经过。
　　那姑娘站在路边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容修。
　　容修脚步顿了顿，仰头看了看招牌。
　　容修回过头，远远问牛大山：“牛导，是这里吗？”
　　牛大山摇摇头，大声回答：“在前面！二百米！”
　　不是这里？
　　容修纳闷地转回头，看向站在身边不远的姑娘，也不知道对方瞅着他要干嘛。
　　两人对视了几秒，冷不丁地，那姑娘咧嘴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可把容修给笑毛了。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异常，奔跑之后也用湿巾擦过了汗。
　　容修脚步顿了顿，目光逗留在她脸上好半天。
　　那笑绝不平常，不是客气、礼貌、热情、欢迎剧组明星来小镇做客的笑。
　　那笑是有内容的。
　　哪不对。
　　容修停住脚步，刚要开口问一问……
　　那姑娘笑咧开的嘴，越张越大，越来越大……突然的，嘴又合拢了。
　　她扳住了脸，面无表情地死盯着他。
　　容修脸色淡定，微微颔首：“打扰了。”
　　说完，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跟拍小哥：“……”
　　【雾草这也太吓人了吧】
　　【那姑娘要火！！！】
　　【这种也太吓人了啊，比看见女鬼更吓人】
　　【哥哥一脸平静内心崩溃ing哈哈哈哈哈哈】
　　据说，那边的拍摄已经开始了，容修就又加快了脚步。
　　*
　　集合地点，在一座小旅馆，是他们未来三天要住的地方。
　　三层楼高的中式温泉旅馆，有点旧时设计的味道。
　　在黑夜的月光里，树影摇曳，影影绰绰，鬼气森森的。
　　刚走到小院门口，就见迎面跑过来一个年轻小伙子，笑盈盈地朝容修迎了过来。
　　二十几岁的模样，对江翌礼貌地打个招呼，热情地对容修伸出手，“你好，容哥，我看过你的现场！”
　　容修垂眼看他的手，看了江翌一眼。
　　江翌忙介绍道：“这是小鹿，鹿九。这是容修，季元让，你们应该都认识的吧。小鹿是综艺咖啊！”
　　容修很少看综艺，所以并不眼熟他，他伸出手道：“你好，节目多指教。”
　　季元让就没那么客气了，“以前见过，但没怎么说过话。”
　　说着，季元让握住了鹿九的手，笑嘻嘻去到他身边，两人就热乎地聊了起来。
　　不知道的观众还以为两人很熟呢。
　　两人一边往里走，季元让一边问：“一直想问，鹿哥为什么叫鹿九啊。”
　　鹿九也是个自来熟的，笑道：“我奶奶以前是养鹿的，鹿茸知道吗？我妈说，生我时，家里的小鹿叫了九声。”
　　应该是艺名了，季元让点头叹道：“幸好不是家里的母鸡叫了八声。”
　　鹿九：“……”
　　容修：“……”
　　弹幕：“卧槽哈哈哈哈哈让让牛逼！鹿九家粉丝要挠你了。”
　　容修踏进院门时，就注意到，嘉宾并没有到齐。
　　院内一侧，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工作人员。
　　而坐在空场上的，算上容修这边三位，也只有五个人罢了。
　　何孝姝，鹿九。容修，季元让，江翌。
　　应该八个人才对，缺了三位。
　　另外两个是谁，容修并不感兴趣。
　　他想到顾劲臣……
　　那人应该早就到了才对，人呢？
　　按理说，正式拍摄应该从明天开始。
　　今晚要有一个“分配队友”的环节，将会决定嘉宾接下来几天的队友，还要分配住宿房间……
　　容修下意识看向牛大山，现在正在直播，还不是提出问题的时候。
　　何孝姝见容修一行人进来了，就像个青春少女一样捂着笑脸，“啊啊”叫了两声，迎头就跑了过来。
　　江翌嘿嘿乐着，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老友的一个熊抱。
　　哪知道，何孝姝目不斜视，经过江翌，直奔容修跑了过去。
　　“姐。”容修抬起胳膊，任她抱了抱。
　　何孝姝：“真跑回来哒？你老牛了！快过来，姐给你留了酸梅汤，还冰着呢。”
　　何孝姝拉着容修往树下小桌走。
　　江翌张着胳膊一脸受伤：“……”
　　嘉宾们刚见面，肯定要寒暄一番的，就不多说了。
　　因为直播间里的粉丝们，正在收看另一个镜头画面……
　　容修来到拍摄的空场，和何孝姝他们坐在一起，他坐在了最边边。
　　他的正前方是一排长抢短炮，十几名摄像师，高处还有个摇臂，以及密密麻麻一群工作人员。
　　而他的侧前方，则是一栋黑漆漆的老旧旅馆。
　　容修往工作人群里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位坐着长椅的老先生脸上。
　　嗯，刚才在公交车里，就是那人说话吓他的。
　　刚才他对摄像师说话的声音，容修确定就是他没错了。
　　老不正经的。
　　拍摄综艺节目，哪有总导演亲自上阵，去吓唬小辈嘉宾的？
　　总导演也抬着眼，朝容修看了过去。
　　瞅了一会，也不知哪不对，忽然朝容修招了招手。
　　容修微微颔首，别开视线，没搭理他。
　　总导演：“……”
　　这老先生名叫巴国贺，见容修闹脾气，反倒呵呵乐出来，还有点得意。
　　然后，他招来牛大山，对他叮嘱：“让容修坐中间，那么高的个子，去边边做什么，画面多不协调啊。”
　　牛大山直抹汗，口称“是是是”，心里郁闷。
　　容修不去C位，他有什么办法。
　　容修环视四周，没有看见花朵和曲龙，也不知道众人坐在这做什么。
　　还没等容修反应过来。
　　突然的，旅馆里传来一声惨嚎——
　　“啊啊啊啊啊！！！！！！！”
　　容修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时宙先进去了。”何孝姝咧了咧嘴，“本来可以两个人组队进去的，但是他先抽了签，表示要一个人去没问题。”
　　“啊啊啊！”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大叫。
　　还有鞭炮声，还参杂着悲惨的大骂声。
　　旅馆的小院子里昏黑一片，连个亮堂的庭院灯也没有。
　　旅馆里则是更黑，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声。
　　还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嘉宾们对着镜头，都露出了既害怕又绝望的表情。
　　容修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栋小楼。
　　楼不高，只有三层。
　　空调凌乱地挂着，防盗窗参差不齐，没有一扇窗子里开着灯，黑漆漆一片。
　　牛大山来到嘉宾们对面，他站在一个长桌前，再次进行了规则讲解。
　　长桌上有一个金属箱子，箱子上有一个圆洞。
　　每个嘉宾要从中抽取一张卡牌，颜色相同的两个人，将会组成一队。
　　一共三种颜色，高端黑，粑粑黄，茶婊绿。
　　两人一队，共三队。
　　时宙在去挑战之前，已经拿到了一个颜色，黄色。
　　“还有两位嘉宾，衣之寒和顾劲臣，现在就在小旅馆里。”
　　牛大山侧过身，望向小楼，说道：
　　“谁能把小楼里的嘉宾平安带出来，谁就能获得他，成为自己小队的一员。规则是，每队只能带出一个。”
　　也就是说，有两支小队，能够获得“第三名队友”。
　　另一支不能带出人的小队，在接下来的几天，将会一直是两个人。
　　这样一来，在竞赛环节里，成功率就降低了。
　　牛大山笑盈盈道：“不过，这间小旅馆，里面有很多房间……”
　　容修皱了皱眉，再次望向那栋黑灯瞎火的小楼。
　　楼确实不高，只有三层，还有阁楼。
　　但是，楼体特别长，一层楼至少二十个房间。
　　这怎么找？
　　何孝姝摩拳擦掌：“这是抢人的环节啊！”
　　江翌点头：“就是抢人。”
　　“有时间限制么？”容修终于开口。
　　牛大山笑着说：“没有。”
　　那笑看上去可真欠抽。
　　节目组恨不得嘉宾们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呢。
　　毕竟里面是大家千辛万苦、挖空心思布置出来的。
　　何况，楼里还有上百名的专业演员。
　　小旅馆里传来时宙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印象里，时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酷盖，什么能把他吓成那样……
　　容修只问了一个问题，就再也没有疑问了。
　　*
　　耳麦里，牛大山说，戴着眼镜也很帅。
　　容修还是避开了镜头，在丁爽的帮助下，换上了隐形眼镜，才三百度左右。
　　事实上，上个月去军总院检查，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快五百度了。
　　三层楼高的中式温泉旅馆，空调凌乱地挂着，防盗窗参差不齐，没有一扇窗子里开着灯，黑漆漆一片。
　　楼体特别长，一层楼至少二十个房间。
　　在黑夜的月光里，小楼影影绰绰，树影摇曳，鬼气森森的。
　　弹幕里各家粉丝们弹幕刷到飞起。
　　时宙确实是酷盖不假，他要求首先进去，节目组同意了。
　　其实也是让他打头阵、踩个盘子。
　　给观众们看一看节目组的良心作品。
　　直播画面里，经过夜视镜头处理之后，画面的颜色有点绿。
　　但发出光亮的地方，又是血红色的灯光。
　　视频里色彩诡谲，画面撞击眼球，音效也阴森可怖。
　　粉丝们看到旅馆场面之后，再看正在外面等待挑战的自家那位……
　　……好可怜。
　　不过，好期待哦！

第263章 晋江文学城:旅馆组队
　　每当楼内传来惨嚎声，嘉宾们都是一脸惊慌绝望，懵逼地仰头望着那栋黑楼。
　　这是他们未来几天要居住的地方。
　　牛大山讲完了规则之后，嘉宾们赶紧喝口水压压惊。
　　旅馆小院子的空地中央，一米高的榻榻米上，嘉宾们在上面坐了一排。
　　侧方是一排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前方则是一座黑漆漆的旅馆小楼。
　　何孝姝是八位嘉宾中的唯一女性，她露出哭唧唧的表情，她表示不想住在鬼楼里。
　　江翌身为老大哥，则是强装了镇定，强忍着恐慌。
　　可尖叫声一响起，他紧绷的神经都会一抽抽，以致于脸上的表情会有一瞬间的扭曲。
　　鹿九和季元让勾肩搭背，叫声一传出来，两人就哭天喊地，瑟瑟发抖。
　　粉丝们把这些做成了动图和短视频，发布到了微博上。
　　随后，水果和iVocal的直播间，又涌进来一大批路人观众。
　　而牛大山跟拍小组的成员们，全都惊讶地发现，自己负责的大嘉宾，居然表现得出乎他们意料。
　　容修非常的安静。
　　他只问了一个“是否有时间限制”的问题，之后就一直目视前方，死盯着那栋黑漆漆的小楼，没有再说话。
　　相当镇定啊。
　　坐在闹鬼小旅馆的小黑院子，夜风呼号，鬼影幢幢。
　　容修却从容淡然，面不改色。
　　仿佛身处于风雅竹林，高山流水，一身闲情逸致，一派泰然自若。
　　跟拍小哥站在一排摄像师中间，镜头对准了自家明星，特写光线角度毫不怠慢。
　　没有丝毫破绽，帅的无可挑剔！
　　连远处的巴国安老导演都是眼前一亮。
　　不过……
　　就算容修不怕，这种综艺节目还是“演”一点比较好。
　　巴国安暗暗想，粉丝们喜欢看爱豆的凌乱模样，今晚得和小牛提醒一番才行。
　　如果不能“演”，将来的类似综艺，就不能再考虑邀请容修了。
　　就在这时候……
　　时宙又一声惨叫之后，身边的何孝姝拉住容修的胳膊，紧张兮兮问：“什么声音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容修目光放远，落在小黑楼左上方，嗓音机械地说：“老式半自动洗衣机的声音，时宙在清洁间、卫生间那种地方，他刚到了二楼东侧。”
　　这种情形之下，容修还能通过声音理智分析时宙的位置？
　　嘉宾们都被容修的一番话吸引过去。
　　季元让：“老式半自动洗衣机，是什么样的？”
　　江翌：“我小时候家里用过，一边是洗衣桶，一边是甩干桶。”
　　鹿九：“也就是说，时宙已经找过一楼了？”
　　“……半自动洗衣机啊。”何孝姝哀叹着。
　　也没心思注意别的，歌后脑洞大开，脸色煞白：“里面有一颗人头的那种？”
　　容修面无表情：“……”
　　*
　　二十分钟之后，时宙还没出来。
　　工作人员把一个小方桌又搬过来。
　　桌上蒙着长长的红桌布，上面图案还挺吓人，放在嘉宾们的榻榻米前方。
　　桌上是一个抽签的金属盒。
　　之前已经讲过组队的抽签规则了。
　　两人一队，去寻找第三名队友。
　　可以两人一起进去探险，也可以小队分开行动，以提高搜索速度、增加寻人几率。
　　盒子里还剩下五张卡片，共三种颜色，高端黑，粑粑黄，茶婊绿。
　　之前时宙抽到的是黄色。
　　抽签开始。
　　嘉宾们互相交换了眼神。
　　江翌表示要谦让，先让年纪小的去抽签。
　　季元让则说：“前辈先来。”
　　两人推拒一番，在众嘉宾的鼓励下，季元让也没多想，从榻榻米上跳下来，直奔那张小方桌走去。
　　对着镜头挤眉弄眼一阵，询问粉丝抽一张什么颜色的比较好。
　　季元让一边逗比搞笑，一边就把手伸进了抽签盒。
　　摸摸索索一会儿。
　　观众们没想到的是，镜头居然切换到了盒子里！
　　见到盒子里的东西之后，弹幕刷得一片【啊啊啊】
　　就在嘉宾们毫无警惕心时。
　　“啊啊啊啊！毛……毛毛！”
　　季元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那嚎声，和旅馆里的惨叫声，形成了惊悚诡异又十分和谐的和声。
　　嘉宾们都吓了一跳，容修无意识地后退一步。
　　季元让嚎叫着，拿出了一张卡片，蹲在地上搓着小手。
　　嘉宾们都跑过去问他，里面有机关吗，有什么东西吗，是什么东西？
　　季元让仰着头，眼睛里都有泪水了，“毛茸茸的，像是老鼠。”
　　嘉宾们：“……”
　　容修：“？”
　　老鼠？小老鼠有什么可怕？
　　容少校表示，能碰到的东西都不可怕，能打死的都不吓人。
　　牛大山打断他们：“季元让拿到了绿色卡片，下一位嘉宾，请！”
　　何孝姝当即就捂着嘴巴，呜呜后退着：“上！江哥！”
　　江翌一脸菜色，想要摇头推却，看向了容修。
　　何孝姝紧握双拳，道：“老大哥，你要起到带头作用啊，你不是说要咸鱼翻身吗，难道抽个签，你也想让我弟去帮你？”
　　江翌讷讷：“我应该和容修一队的啊，为什么要抽签？”
　　季元让：“反对！应该抽签才公平！”
　　其实“抽签”并不重要，主要是“搞嘉宾”啊。
　　江翌这几年玩综艺，太了解里头的弯弯绕了。
　　江翌环顾四周，见大家都期待地瞅着他，于是撸胳膊挽袖子，故作勇猛地走到桌前。
　　何孝姝：“多摸一会，帮咱们确认一下！”
　　牛大山：“嘉宾请不要透露你的发现。”
　　江翌：“……”
　　江翌把手伸到了抽签盒里，心里想着，就算是“毛茸茸”，节目组也不会拿老鼠给人摸。
　　应该是龙猫或是仓鼠、荷兰猪之类的吧？
　　那些小东西挺可爱的，没什么吓人之处。
　　江翌这么安慰着自己，也做好了心理建设，在箱子里小心翼翼探索……
　　……哪不对？
　　有点硬，有点软，长长的，凉凉的，滑滑的，没有毛，鳞片……
　　江翌一激灵，低吼一嗓子：“啊！呜！啊啊啊！”
　　弹幕在江翌伸手进来时，就一片【啊啊啊】。
　　江翌收回手之后，一个仰倒就坐在了地上。
　　好在容修在背后扶了他一把。
　　江翌坐在地上，回过身就抱住了容修的腿，呜呜道：“啊啊！蛇！蛇！！！”
　　只是蛇？
　　容修眨了下眼。
　　全都是实物的话，他并不胆怯，有点膈应就是了，不是癞哈蟆就行。
　　眼睛看着其他人玩抽签的小游戏，耳朵却敏感地在听声辩位，时宙此时还在二楼东侧徘徊。
　　江翌抽到的是一张黑色的卡片。
　　随后，就是鹿九和何孝姝去抽签，和前两位一样，抽签之前吓得不行。
　　鹿九要倒霉一点，大家都不知道他碰到了什么，他几乎哭了出来。
　　而何孝姝则是碰到不明物体之后，立马尖叫了出来。
　　可过一会儿，她忽然表情好转，眨了眨大眼睛，脸上也闪过了笑容。
　　“我小时候养过兔子的。”何孝姝笑眯眯咕哝。
　　两人的卡片都没有翻开看。
　　美其名曰要等最后一名嘉宾抽签完，三人一起揭晓结果。
　　不过大家都知道，容修抽到黑色卡片的几率很大。
　　因为他和江翌肯定会被节目组安排到同一队。
　　“加油啊容修，没事的！”何孝姝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吃晚饭的缘故？”
　　“没事，夜里吃。”容修说着，就大步走到方桌前了。
　　江翌等人也在后方给他加油打气。
　　容修站在桌前，注视着抽签的金属箱。
　　又往只能塞进一只手的圆洞里看了看，里头漆黑一片。
　　有机关，盒子里的东西在改变。
　　就算别人碰到的是老鼠和兔子，自己也不一定会摸到什么。
　　不过，能肯定的是，那东西肯定没有毒，不会咬人，不可能伤人就是了。
　　那就没什么在意的。
　　边境巡逻时猎杀过白狼，负重跑时啃过生牛肉，吃过虫子和竹虫……
　　向来生猛的少校先生表示，小玩意儿，不足为惧。
　　容修脸上没露出多余情绪，心下却已做好打算，不管碰到什么，只要快速拿出卡片就好。
　　容修对镜头微微点头，示意可以了。
　　不加准备，直接就把手伸了进去。
　　弹幕：咦？空的？空的！
　　容修也察觉到了，金属箱子里什么也没有，不由得轻轻挑了下眉，他拿到角落里的一张卡片。
　　这就是节目组给大嘉宾的照顾和方便了？
　　容修脑中闪过顾劲臣说过的话，有些综艺，会特别照顾特邀嘉宾……
　　很好。
　　节目组很懂他。
　　容修放下心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就要拿回手——
　　突然的！
　　手腕被什么抓住！
　　真是突然之间，连粉丝都吓一跳，盒底猛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容修的手腕。
　　容修浑身一颤，手没能从箱中拿出来，反而被那东西抓着不放，直往下捞！
　　弹幕里也是一片“啊”声。
　　刚才的那个镜头，突然一只手拉住容修。
　　有点类似于港岛的鬼片，带着一惊一乍的音效，粉丝们都吓了一跳。
　　观众们能看见盒子里的画面，所以都知道怎么回事。
　　但外面的嘉宾们，只注意到容修表情不对，察觉到了变故，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眨眼之间。
　　容修手伸在箱中拿不出，被捞得没站稳，身体往前扑了下。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惊声尖叫，镜头也近距离的观察他时……
　　容修弯着腰，虚虚俯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也平静淡漠，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而金属箱子里的画面却十分热闹——
　　容修一个反手，修长手指如利爪，一把扣紧了抓他的那只手！
　　对方好像顿了下，感觉到嘉宾的反抗逃脱，却没有听到惨叫声……
　　那手就没有松开，反而加大了力道。
　　两方搏力数个回合，还是紧拉着容修不放。
　　容修微皱了眉，“没完了是么？”
　　不等对方反应……
　　突然，容修手臂一绷，肌肉暴起，猛地一个使力。
　　抽回手的同时，容修连退了两步。
　　铁箱、方桌，连带着那只手，一起捞了起来！
　　只听“咣当”一声。
　　方桌轰然而起！
　　随后，又倒地，场面一片混乱狼藉。
　　像一棵从地底下连根拔起的大树……
　　藏在桌底下的那人，被容修一把拽了出来，拖出了两米远。
　　容修嫌弃地甩开了手。
　　垂着眼睑，目光往下，他注视着趴在脚边男人：“条件反射，得罪了。”
　　容修说完转身就走了。
　　目光扫了一眼节目组人群，举起卡片，他淡淡道：“黑色。”
　　而趴在地上哼哼的男人，头上还顶了个桌子……
　　金属箱掉在一边，一只手从抽签的圆洞伸出来，整个人都像散了架。
　　节目组：“……”
　　人群一片静默呆滞。
　　嘉宾们：“……啊！我弟好样的！报仇了！”
　　何孝姝最先跳起来。
　　随后众嘉宾欢呼拍手。
　　弹幕里：“……草啊……啊啊啊……”
　　尖叫鸡刷屏不多说。
　　“黑色。”江翌来到容修身边。
　　容修眼中带笑和他对视一眼，“加油。”
　　就在这时候，小院的大喇叭里发出失真声。
　　就像村镇广播那种大喇叭，正在调试……
　　渐渐的，发出一阵阵极其恐怖的沙沙声。
　　喇叭里开始讲起了鬼故事。
　　大约和之前容修拿到的任务卡差不多。
　　讲了讲八人聚集到这里的原因。
　　别人的人设就不说了，每个人都有故事。
　　容修仔细听听了自己和队友的。
　　……
　　珠宝商嫡孙“容大少爷”，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左眼有点红，而且能看见灵异的东西。
　　比如，他竞拍到手的一个欧洲老式怀表，他总是幻觉般地看见，表面上映出的脸，是一个陌生男人。
　　后来他能从一切反光的物体上，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的脸，有时血腥恐怖，有时扭曲邪恶，有时绅士优雅……
　　甚至有一次，在家里的落地窗上，看见那家伙在喝人血——那可真是一个帅哥，但是他对血呼啦的帅哥提不起兴致啊！
　　直到某天，容大少爷开车经过一家血肠店，被那家店的美食吸引了，结识了血肠店的老板江翌。
　　两人聊天时，诧异地发现对方竟然和自己一样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灵异事件，后来，两人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容修和江翌来到了无回镇，匿名信里告诉他，只有找到“那个人”才能解开谜团。
　　……
　　嘉宾们分组站好了队。
　　季元让和鹿九一队。
　　何孝姝和时宙。
　　容修和江翌。
　　接下来，就要进到午夜旅馆里探险了。
　　嘉宾们分组在商量。
　　既然是抢人，分头行动，扩大搜索范围，比较好。
　　还是一起走才更安全。
　　“我不想一个人进去。”何孝姝手心里全是汗，她的队友时宙已经上到二楼了。
　　她来到容修身边，“可以组个临时小队吗，让我默默跟在你们俩身后就行，肯定不捣乱，也不添麻烦。”
　　弹幕：
　　【歌后大姐在线卑微啊】
　　季元让也挤到了容修身边，“不如，咱们大家一起行动，大不了赢了平分，石头剪刀布？”
　　“平分？”容修淡漠瞟他一眼，“自古成王败寇，战利品只属于王者，你想要我的人，就凭本事，你要和我平分？”
　　季元让一脸呆滞：“……”
　　怎么就你的人了？
　　影帝和视帝，那个是你的人啊？
　　季元让仰头瞅着他，莫名打了个寒颤，“啥子你的人啊，还没抢到呢！……哥，你变了，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啊，你慷慨大方，还给大家上小课呢。”
　　容修勾了下唇角：“是吗，在娱乐圈里，我们都变了，你也变帅了啊。”
　　“真哒？我变帅了？”季元让一听就乐了，摸了摸自己小鲜肉的脸，“那你呢，你哪变了？”
　　容修注视他的脸：“我变得懂得恭维，会说假话，随便夸人了。”
　　季元让：“……”
　　弹幕：
　　【哈哈哈哈】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嘎】
　　【我容哥笑死我了……】
　　这时候，水果台的直播间，播放了一段工作组筹备期间的VCR。
　　比如，会议室里策划编剧们的创意，白板上贴的全是各种特效造型的设计。
　　还有在这栋温泉旅馆里，导演和工作人员们的自白——
　　“旅馆只是简单布置了一下，明晚才是正式开始，何况嘉宾们还要住在这里，不宜搞得过于恐怖，影响明星们休息就不好了。”
　　巴国安导演在VCR中道：
　　“好莱坞式国风，我希望特效化妆能像好莱坞一样逼真可怖，但风格要更国风一点。
　　“委婉自然，不过于鲜艳激烈，比如，断手断脚，一脸血的扑过去，尖叫着吓人，并不是本次主题的风格……”
　　……
　　直播画面切换回来。
　　牛大山拎着一堆仪器，颠颠跑过来。
　　他让嘉宾们戴上了监测心率的手表，是联网监控的，用来监测嘉宾们的心率情况。
　　并且反复叮嘱，如果哪位嘉宾感觉到不舒服，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过麦克通知节目组，或及时与跟拍沟通。
　　“各位探险者们，在这三天晚上，你们在无回镇的每一次探险，都会被跟踪记录下来，无回镇的小镇意志，会对每一位闯入小镇的人，进行拍照攻击。”牛大山说。
　　“拍照攻击？那是什么？”容修问，“用闪光灯晃眼睛？”
　　“不不，拍照攻击，就是突然袭击的拍照，”牛大山解释，“光线不佳的情况下，也许会用到闪光灯，主要目的是把你最真实的见鬼模样拍下来。”
　　“那岂不是会拍到很丑的画面？”何孝姝说。
　　“是的，尖叫时请保持优雅哦。”牛大山笑眯眯道。
　　嘉宾们：“……”
　　大家把心率检测仪器戴好，收音麦克夹好。
　　牛大山拍了拍巴掌：“请各位抓紧时间，夜里还有个嘉宾交-配……不是，嘉宾配对环节，容修你后到的，知道这个安排吧？”
　　容修摁住了额头：“不要特意点我名……”
　　众人：“哈哈哈哈哈……”
　　弹幕：“哈哈哈哈！！！！”
　　【妈的鬼畜大牛】
　　【猝不及防啊笑到头掉】
　　【容哥表情亮了！】
　　【大色牛！他分明是故意的哈哈哈】
　　容修拒绝和季元让小组一起行动，于是季元让和时宙商量了一会。
　　就在这时间，午夜广播大喇叭里，再次传来沙沙声，恐怖广播道：
　　【这天晚上，只身闯入无回镇的赛车手时宙，在灵异旅馆里找到了一些线索，得知了以无回镇为背景发表小说的作家，以及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医学博士的藏身之处，时宙决定，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与他有着同样命运的朋友……】
　　牛大山把一张房间分布图，和一个收音机放在榻榻米上，说道：“这是你们的线索。”
　　收音机打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音乐声。
　　细细听来，像是一个男人在唱歌。
　　经过了声音特效处理，变了声，而且忽远忽近。
　　但，能听出这人音准很好，技巧成熟。
　　嘉宾们都是一脸懵逼，唱了一段歌是什么意思？
　　而刚听两句的容修，脸色却是怪怪的。
　　又听了一会，季元让惊讶道：“这是容修的歌！那个《一个早晨》，速度放慢了不少。”
　　众人疑惑地看向容修。
　　“……嗯。”容修看着那张房间分布图。
　　“所以说，这是顾哥吧？”季元让说，“铁杆粉丝啊，他唱歌的话，就是想告诉你，让你快点去找他。”
　　容修闭了闭眼：“哦。”
　　接下来，收音机里的歌声停下。
　　第二个人的线索——
　　安静了几秒钟，又沙沙响起了。
　　不过，没有什么声音，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会对你负责的。”
　　飘飘忽忽的声音，沙哑的，孤寂的。
　　和之前三十秒的歌声相比，这条线索只有七个字，随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容修依然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这是什么意思？”嘉宾们一脸懵逼。
　　江翌说，“听着很耳熟啊。”
　　“影视剧的台词吧？爱情电视剧？”何孝姝说。
　　容修抬了抬眸：“这句话是台词？”
　　何孝姝愣了下，不明白容修为什么这么敏感：“我不确定啊。”
　　容修：“……”
　　顾劲臣当初对他说的这句，只是一个台词？
　　大家开始讨论这两个线索有什么意义。
　　季元让分析道：“唱歌的线索，应该是在关于音乐的地方。”
　　“比如影音室、小酒吧，放钢琴的地方？”鹿九说
　　“一般旅馆的酒吧，在一楼或者地下室吧？时宙已经上到二楼了，为什么没找到他？”何孝姝表示不理解，低头在分布图上寻找小酒吧的地方。
　　江翌往容修身边靠了靠，低声问：“你觉得呢？衣之寒和顾老弟都是拍戏的，也都会唱歌，实在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啊，我们主要找哪里？找台词的地方？”
　　容修薄唇轻启：“不用找了。”
　　江翌：“？？？”
　　这时候，鹿九站出来：“我们小组分头行动，我先进去，让让殿后！”
　　为了给旅馆里的工作人员准备时间，所以两组之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季元让拿上小队通讯设备，指着旅馆小楼的一侧：“一楼，你先去东侧，西侧的房间我去搜。”
　　“好。”鹿九深吸一口，对着镜头做出个哭脸，就朝小旅馆去了。
　　鹿九昂首阔步，背影挺拔十分壮烈。
　　刚踏进旅馆的门……
　　从容修的角度看过去，鹿九的身影才刚消失在黑暗里，大家就听见旅馆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容修：“……”
　　季元让不怀好意地笑：“容哥，走啊，一起进去？”
　　“……不。”容修说。
　　“再拖下去，人可就被我们找到了啊。”季元让说，“到时候一输，就不是一局两局的输了，我们队会有三名队员，你只有两个人。”
　　“不管是三名，还是三十名，”容修望向那栋楼，“你知道什么叫实力碾压么？”
　　季元让笑脸一滞：“？”
　　容修没再搭理季元让。
　　过了五分钟，季元让准备就绪。
　　原地搓手搓脚，紧张兮兮地对镜头打个招呼，就进了旅馆。
　　三十秒后。
　　旅馆里：“我——哔的啊啊啊你姥姥！哔——哔啊啊！”
　　小院里只剩下三人。
　　何孝姝听着季元让的惨叫声，声音都抖了：“怎么办，我真的不想一个人进去，导演，我可以和容修他们一起进去吗？”
　　牛大山摇头：“不可以，最多两个人一起行动。”
　　容修回头看向江翌，对何孝姝说：“何姐，你和江哥一起进去。”
　　何孝姝一愣：“啊？”
　　最多只能两人，她和江翌一起进了，那容修就……
　　“江哥负责把你送到时宙身边，你一个人走，我也有点不放心。”容修说。
　　“呜呜呜弟弟你怎么这么好。”何孝姝露出感动的目光，虽说表情夸张有作秀成分，但心里是真的感动，“那你……”
　　“我好说，肯定比你们快，”容修坐在榻榻米上，指尖在房间分布图上点了点，“江哥，何姐就交给你了，到时候你一个人行动时，记得随时联络。”
　　江翌看了看时间，再不行动就要落后了，便点头道：“行，老弟放心，肯定完成任务。”
　　“找人的事，交给我了。”容修说。
　　江翌：“？？？”
　　那我进去干啥？
　　还没等江翌问，只见容修将一直用单肩背着的背包拿了下来，利索地双肩背上了。
　　然后，容修拿起榻榻米上的那张分布图，大步来到小院中央。
　　他像个战地记者，长腿长身，站姿笔直。
　　伫立在夜色月光里，近距离地，直面这栋三层温泉旅馆。
　　容修垂眸紧盯着分布图，又仰头看向黑漆漆的小楼，视线从一扇扇窗户略过……
　　黑压压一片工作人员都望了过去，不明所以瞅着大嘉宾先生的一举一动。
　　跟拍小哥也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容修在做什么？】
　　【好像侦察兵哦】
　　【容修是不是知道线索在那个房间了？】
　　【他想直接去？】
　　【旅馆的楼梯在走廊两侧，从右门进去，一到二楼的楼梯在左侧、二到三楼的在右侧，也就是说，就算是容修直接去三楼，也要经过每一层楼啊！】
　　在场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容修的身上。
　　“容修，实在不行，你在这里……”
　　江翌往前走着，刚走出两步。
　　只见容修回头，看了眼镜头，对跟拍小哥说：“你别跟上来了。”
　　跟拍小哥：“？？？”
　　那怎么能行？
　　容修说完，就往前走去，又回头看了跟拍小哥一眼。
　　那个眼神，让小哥脚步一顿，自然而然地停下了。
　　不过……
　　所有人都看见，容修没有往楼梯右侧的大门走。
　　他目不斜视，起初脚步缓而有力，随后步速加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跑得可真快。
　　月光里，他像一只狩猎的大猫，直直地奔向那栋漆黑的小楼。
　　是的，直直的。
　　他锁定了三楼的某一扇窗户。
　　所有人都惊呆了……
　　雾草！？
　　几乎是几个眨眼的时间。
　　容修已经跑到了旅馆的楼根底下，纵身一跃，双手就攀住了一楼的防盗窗。
　　工作人员们：“……”
　　突然一片哗然！
　　跟拍小哥一个激灵，心中涌起一阵兴奋，嗷嗷地追上去，站在近处往上拍。
　　“你别上来。”容修低喝。
　　“我明白！”跟拍小哥大声，“容哥小心！”
　　直播间里一片沸腾：
　　【我草！？】
　　【容修要干什么？】
　　【靠靠靠这是犯规啊！】
　　【导演没说一定要从楼里进去吧？】
　　【是啊只说谁先找到谁就能得到他】
　　……
　　粉丝们甚至听见，一直隐藏在镜头背后的、神秘又敬业的、从不吭声的跟拍小哥，竟然大声说话了！
　　还记得攀岩的容修么？
　　江翌呆呆站在空地上，张着嘴巴，整个人都惊呆了。
　　何孝姝捂住嘴巴差点尖叫出来，这特么的，我弟也太帅了吧？
　　夜色里，男人头顶上空是一弯明亮的月亮，他回头俯视镜头，眸中全是笑意，大声道：
　　“忘记告诉江哥了，我先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就靠你了！”
　　江翌：“……”
　　容修说完，紧接着一用力，脚踏上旁边的空调，手已经攀上了二楼的窗户。
　　太快了。
　　容修攀爬的速度太快了。
　　不得了啦，这也太危险了。
　　节目组工作人员们都差点叫出来。
　　可是，又怕发出声音会影响容修集中精力，到时候反而出什么事故。
　　所以不少工作组的姑娘都捂着嘴。
　　这这这……
　　大嘉宾在爬楼啊！！！
　　容修是部队出来的，带军衔的，我和我的同事们是不是都忽略了这一点？
　　什么叫实力碾压，首长体力bug名不虚传。
　　远处，刚吃完饭的封凛，直接站在人群后边呆住了。
　　他想起第一次与容修正式见面，就是在攀岩馆里。
　　那人攀在高处，身姿矫健，技术熟练，实在是帅得不行。
　　可是，封凛还是紧张得胃部一阵抽搐，差点吐出来。
　　妈哒，室内攀岩馆，那是有安全保险绳索的啊！
　　转过头时，封凛就看见，总导演巴国安朝他看过来。
　　封凛暗暗叹了口气，刚要上前解释。
　　不成想，巴老导演别开视线，又把目光落在爬楼的容修身上。
　　巴国安从烟盒里拿了根烟，点着了，低喃一声：“真是个带劲儿的小伙子，应该让他去拍《最强男子汉》。”
　　封凛面瘫脸：“……”
　　旅馆小楼确实不高，一二楼都有防盗窗，空调凌乱地挂着，容修早就观察到了落脚之处。
　　确定了书房所在之处，容修就决定了第一时间赶到那里。
　　……我会对你负责的。
　　那人醉了酒之后，缠着他不放，对着他的嘴放浪形骸，做出了那种事时，是在书房里。
　　对于那件荒唐的事，顾劲臣表示，我会对你负责的。
　　所以，他很可能在书房。
　　也可能是三楼的小客厅，但小旅馆的客厅在哪？客厅的几率非常小。
　　容修的直觉就是书房。
　　晚风里，容修越攀越高。
　　精劲的肌肉绷紧，手臂一用力，身体往上一窜。
　　悠到落脚之处，下一秒，另一只手早已攀到了更高的点。
　　三层楼的高度，连汗也没流。
　　半根烟的时间，
　　就在一楼二楼传来嘉宾们惊悚的嚎叫时，容修已经攀爬到了三楼。
　　江翌这才缓过神。
　　我滴里个乖乖哟，他这么咕哝一声，扭过头，看向何孝姝。
　　何孝姝捂着嘴，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脸色通红，眼睛都有泪花了，发出低低的：“啊啊啊上去了上去了……”
　　“快走，咱们也进去，我还得去找容修。”江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
　　三楼书房里一片漆黑。
　　一面墙的书柜，书柜上全是风干的血迹。
　　房间凌乱，地上全是散落的书籍，书桌前的老板椅上，坐着一个干瘪的尸体。
　　顾劲臣被蒙上了眼睛，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人被蒙住眼睛时，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敏锐。
　　他听到有人在走动，房间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之前节目组让两人给出提示时，衣之寒唱了容修的歌。
　　衣之寒在二楼的钢琴房里，顾劲臣很清楚，他没有弹钢琴是因为他不会，不想在直播镜头里露怯。
　　没想到，那人唱了容修的歌。
　　为了人气和话题？
　　却不知容修对《一个早晨》那首歌，其实是极度反感和回避的。
　　如果他弹了钢琴，容修一定会去二楼琴房吧。
　　容修还会上三楼来找自己吗？
　　……
　　经过的一楼和二楼，透过窗玻璃，容修在攀爬中，看见了那些房间里的景象。
　　几次闭上眼、别开头不再看。
　　经过二楼窗户时……
　　房间看起来是一间客房，里面有个白白的女女，直直地躺在床上，好像在装尸体。
　　门外传来脚步声时，她控制好脸上的表情，正准备坐起来，“吓得嘉宾尖叫”就是她们的目的，而且还会有成就感。
　　其实身处于这种恐怖的坏境，女演员们心里也有点打怵。
　　结果，身边不远的窗户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她一侧头，就看见漆黑的窗外，突然爬上来一只手。
　　从窗户外面伸上来的……
　　于是，二楼客房里白白的女鬼，在时宙还没走到这间屋子时，就尖叫了一声。
　　“啊——啊啊！”
　　时宙一听这声凄厉的尖叫，吓得也跟着惨叫了一声，掉头就跑了。
　　容修手扶住床沿，露出头，目光甫一落在房内“白白的”那张脸上，就立马别开视线往上看，僵着声音道：“打扰了。”
　　白白的：“啊啊！”
　　“别叫了，快被你吓死了。”容修加快速度继续往上爬。
　　白白的：“……嘤。”
　　三楼。
　　修长的手指落在窗户上，拉窗没关严实，用力一拉就开了。
　　容修扫视了一圈房内的景象，视线一接触到一书柜的血。
　　他嘴里就低骂了一声“见鬼的”。
　　一个用力，纵身一跃，脚踏上窗台，人就跳进了书房内。
　　书房里一个女飘正在做准备，突然身后咕咚一声，她回头一看，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容修侧过身，默默面壁。
　　不成想，墙上挂了一面镜子，他看见自己的脸也吓了一跳。
　　容修肤白，不是顾劲臣的那种皮肤薄得透明的白，而是没有血色的白。
　　女鬼姑娘怔怔看了他一会，突然入戏了！
　　突！然！入！戏！了！
　　容修吓一跳，只见那女的涂了一脸粉，脚步缓缓地，在屋子里游荡着。
　　主要是书房的光线太吓人，红不红，黑不黑的，凌乱的房间里，全是血迹……
　　书桌前还有个干瘪的尸体。
　　容修的第一反应……
　　他一把拽下了厚重的窗帘，小心翼翼地，蒙在了那具干瘪尸体上，“一路走好。”
　　反正，他身边没有跟拍，不用注意表现。
　　容修用湿巾擦了擦手，躲着飘荡的女鬼，两人在屋里转圈圈。
　　容修躲着她，来到书柜前，余光还在注意身后的女人。
　　女鬼小姐姐走向他：“……”
　　“别过来，”容修嗓音僵硬，“远一点。”
　　“……”
　　“男女授受不亲。”
　　“…………”
　　没有跟拍是一码事，然而容修并不知道，房间里有针孔摄像头。
　　弹幕里：
　　【哈哈哈哈】
　　【男女授受不亲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容修真的怕鬼的啊哈哈哈哈】
　　【不过他好像挺镇定的】
　　【哥哥的内心你们不懂！】
　　书房只有一间屋子，容修抬手摸了摸书柜上，没有什么机关暗道。
　　找错地方了？
　　要不要出去找找？
　　外面是什么情况，容修不清楚，他没法想象。
　　黑灯瞎火的房间，有一盏发红的小灯，到处都是尸体，血，还有个女鬼，晃来晃去……
　　顾劲臣不在这里？
　　容修把墙壁上有缝隙地方都摸了一遍，确实没有暗门。
　　他来到书架的尽头，手碰到边缘，似乎碰到个缝隙。
　　这是个门？
　　正面看，是一个书架，侧面却有一个门？
　　指尖抠住缝隙，用力一拉！

第264章 晋江文学城:超级鬼屋
　　吱呀一声，门一开。
　　容修个高，直视时，视线较高。
　　高处往下，挂了个一半人。
　　是的，一半人。
　　一！半！人！
　　没有下半身，被腰斩的那种，太血腥了，不多形容。
　　“我-操-”容修低骂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浑身都是僵着的。
　　目光直了，瞅着门内，面无表情。
　　两秒后，咣当一声，他又把门关上了。
　　僵僵地，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睛，整个人都没缓过神。
　　【呜呜呜哥哥吓坏了】
　　【卧槽我都吓一跳那个尸体做的太逼真了吧】
　　【估计回放的时候肯定要打码了，血呼啦的太恐怖了呀！】
　　【高能！吓死我了！显然不是老司机啊，容修怎么能突然开门呢？】
　　【高能呜呜呜呜，我猜容修肯定没去过鬼屋或密室，太草率了啊好想笑】
　　【看容修那张脸，英俊的惊吓哈哈哈哈】
　　过了几秒，容修动了动，忽然蹲在了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揉了揉脸，缓缓地抬了眸，重又站了起来。
　　透过微红的灯光，眸子里似乎也有点水光。
　　弹幕：
　　【……啊啊啊啊】
　　【老夫的少女心】
　　【那个女飘！节目组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我去顶替你啊！！！啊啊啊！！！】
　　然而，就在容修刚站起身的时候——
　　那个飘来飘去的女鬼，突然面目狰狞，加快脚步，直奔他冲了过来！
　　容修回过头，连连往后退步，一时间不知所措。
　　卧槽！在鬼屋里被鬼追才最吓人有木有？
　　观众们都被那女的吓了一跳。
　　“别过来，我会打你的。”
　　容修嗓音严肃，绕着书房转圈，脚步带了一丝凌乱。
　　他一边回头回脑瞅人家，好听的嗓音还在一边咕哝：
　　“远一点，我只是找个人，找完了就走。
　　“我不打女人……但是……妖魔鬼怪，肯定要打的……我会打你的。
　　“好吧，我知道的，这是做节目，我不会打你，但是，我会把你绑起来……
　　“你不害怕我么？我要反抗了，我真的会反抗的……
　　“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冤屈？你跟我说说？
　　“别追了……嗯？”
　　女飘小姐姐：“……”
　　弹幕上一片【哈哈哈】
　　【虽然心疼哥哥但是好想笑】
　　【怎么突然逗比了？】
　　【神踏马的反抗ahahahaha】
　　【你反抗啊！哥哥你反抗！！】
　　……
　　像这种情况，嘉宾们早就都吓得开门往外逃了。
　　容修当然也不例外。
　　观众们没想到的是，容修没有直接往外跑。
　　他在躲避的过程中，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调转回头，直奔追他的女鬼小姐姐奔了过去！
　　长腿长身，大步迈开，不等女鬼小姐姐停步，两人来不及刹车，就已经面对面贴近了。
　　容修微微闭着眼，猛地弯腰，把她扛了起来！
　　弹幕：我草？
　　容修一下扛起女人，就往房门走去。
　　拉开书房门，迈出去一步，弯腰把女人放下，垂眸道：“失礼了，这边空间大，你继续。”
　　女鬼小姐姐呆了呆：“……”
　　容修见她不动，想了想，往她背后看了看，问：“怎么不动了？是不是……得帮你上个发条？”
　　女鬼小姐姐：“……”
　　弹幕：“…………”
　　【啊啊啊容修抱女人】
　　【扛女鬼什么剧情？？？？】
　　【不行了我快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发条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我居然从小姐姐脸上看见一丝羞赧！】
　　……
　　容修说完，就后退一步，退进了屋，随手又把门给带上了。
　　然后，他又用酒精湿巾擦了半天的手，目光落在刚才的那扇门上……
　　“上面是肉肉，下面是……”
　　嗯，太紧张了，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弹幕：【？？？？？？？】
　　【哈哈哈哈！！肉肉~】
　　【卧槽治愈日在线崩人设的那个容修又回来了吗哈哈哈】
　　【明明是腰斩啊肉肉我笑抽了】
　　【说好的恐怖收官战呢？】
　　【哈哈哈哈本来还不敢看，但是真香了好好看啊】
　　……
　　挂着的道具太逼真了，显然是腰斩的上半身……
　　刚才容修仓促地扫过一眼，血呼啦的肉肉下面，好像是柜子的下边格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大冰柜？
　　就是超市里卖速冻肉食品的大型冰柜。
　　容修连忙定了定神，再次上前，碰上那个门，闭了闭眼，把门打开了。
　　直接低下头，忽略上面一格子的血腥画面，落在那个冰柜上。
　　脑中全是何孝姝说的，装着一颗人头的洗衣机……
　　容修缓了缓情绪，像是在做心理准备。
　　他探头往冰柜里看……
　　冰柜盖子是掀开的，翻到了一侧去，玻璃门是拉合着的。
　　依稀看到……里头有什么东西？
　　容修一下拉开了玻璃门。
　　冰柜里，男人抱腿坐在冰柜里，歪靠在冰柜上，眼睛被蒙住了。
　　听见声音，他动了动，像是还没睡醒，顿了片刻，才警惕地仰起头：“谁？”
　　容修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是谁？”顾劲臣问。
　　“你觉得呢？”
　　好听的声音有些微的哑。
　　容修嗓音轻淡，语速缓缓：“说过要对人负责，结果，让人到处找。外面全是妖魔鬼怪，我要负责打僵尸，还要到处找你，你就是这么负责的？嗯？还在冰柜里睡觉，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
　　话还没说完……
　　忽然的，顾劲臣动了动，在冰柜里艰难起身。
　　他站在冰柜里，往前倾，探出身子，伸开胳膊，还蒙着眼睛。
　　容修眼疾手快，抬手接住了他。
　　顾劲臣一把抱住了他，脸埋进他的颈窝。
　　“你来了。”
　　“……嗯。”
　　容修一使力，把人从冰柜里提起，连拖带抱的，把人弄了出来。
　　脚落了地，顾劲臣掀开了蒙眼的黑布条。
　　不适应光线，桃花眼儿微微眯着，刚才出来时，感觉到后背撞到什么。
　　容修刚要提醒“别看”，顾劲臣已经回过了头。
　　顾劲臣眨了眨眼：“……”
　　目光落在血呼啦的腰斩上半身上……
　　容修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
　　老实说，在好莱坞片场，这种道具到处都是。
　　不过，节目组的这个……
　　“上好的火腿啊。”顾劲臣扒开容修的手，说着就凑近了，细细观摩一番。
　　顾劲臣转回来，来到容修身前，笑道，“真的是肉，是京华火腿做的？你爱吃的那款，那颗头，是道具。”
　　容修垂着眼不看：“……”
　　顾劲臣一颗心都快化了，他仰着头，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看他同往常一般英俊，却染了浓浓不安的脸。
　　这人，刚才一定吓坏了。
　　第一个到了这里，找到了自己，一定很辛苦吧。
　　容修低头垂眸不吱声，长睫遮了眼隙，脸上情绪不显，刚才说话也轻轻淡淡……
　　可还是让顾劲臣的心脏轻轻地颤了一颤。
　　这样的容修，让人心神不宁，让人哪儿也不想去，只想拥他入怀。
　　顾劲臣抬手，拉住容修的手腕，“你的VJ呢？怎么只有你自己？我的跟拍在门外。”
　　“没跟过来。”容修说，“可能一会就会上来吧。”
　　“没跟？为什么？”顾劲臣诧异，“跟拍不跟着？你自己上来的？你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容修闭了闭眼：“出去再说，我们走吧，牛导说，不能离开镜头太久。”
　　“没离开镜头，这个房间里，有针孔摄像头。”顾劲臣提醒道。
　　观察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顾劲臣小心问：“容老师，您没做什么坏事吧？刚才表现得好吗？”
　　容修身体又是一僵，下意识地环顾房内四周。
　　想一想，他刚才在这屋里，都做了什么？
　　“不太记得了。”这么嘀咕一声，容修冷着脸，“我能做什么，不就是找你？”
　　弹幕上已经一片疯狂。
　　CP粉闹腾炸了。
　　【两人终于见面了呜呜呜呜】
　　【哈哈哈臣臣，他抱了女人！！！】
　　【他爬窗户了】
　　【从一楼爬楼上来的，是在外面爬】
　　【估计节目组快哭了吧】
　　【一整栋大楼的设计都是为何啊？】
　　【别人还在二楼呢】
　　【他把跟拍扔下了】
　　【队友江大哥也被他扔下了】
　　【姐姐也扔下了……】
　　【一路爬上三楼找你的啊】
　　【他！抱！女！人！了！】
　　……
　　连指控带告状的，还有一片哈哈哈，整个弹幕就是这么一个画风。
　　“容老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队友了。”顾劲臣仰头凝视他。
　　容修点头：“嗯。”
　　顾劲臣抬手给他整理衣服：“队长难道不想给伙伴一个胜利者的拥抱？”
　　容修端正站在他对面：“刚才不是抱过了？”
　　“刚才是解救Dr.G，”顾劲臣往前挪了半步，“现在是鼓励队友。”
　　容修沉默着抬眼，接触到他直白的目光。
　　“顾老师，直播呢。”
　　“抱一下。”
　　“哦。”
　　容修张了张胳膊，把人揽在怀里，抱了抱他。
　　夜里还有分配房间的环节。
　　想起昨夜顾劲臣在睡梦中还问他，这些天是不是不能一起睡了。
　　这见鬼的节目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想回家。
　　容修轻叹着想，脸就埋在了顾劲臣的头发里。
　　顾劲臣抬手回抱住他，带着难以察觉的依赖和眷恋，感觉到他的气息，感觉他手臂的力量，还有身体的温柔，舍不得放开他。
　　将人拥在怀中，容修也是松了口气。
　　他还心有余悸：“幸好吊在上面的是肉，冰柜里的是你……”
　　顾劲臣：“……”
　　弹幕：“……”
　　*
　　直播用的针孔摄像头不止一个。
　　书房黑灯瞎火，只有一盏血红小夜灯。
　　欧式装潢的书柜上和地板上，全是沾了血的英文原版书籍，墙壁上也是血迹斑驳。
　　顾劲臣身上是一件夏季款薄薄的连帽衫，下边是仔裤。
　　容修看着那上衣，越看越觉得眼熟，那不是自己的衣服吗？
　　容修怔怔凝向顾劲臣的上身，这人连直播也敢穿他的衣服？
　　以前只有在家里，顾劲臣才会穿容修的衣服。
　　大多时是洗澡之后……
　　而且容修发现，“穿了你的衣服”好像是一个暗号。
　　顾劲臣在欢好之前，洗过澡之后，就会有意无意地穿上容修的衣服。
　　或大两码的白衬衫，或真丝睡衣，而且只穿一件上衣，下边露出长腿。
　　从浴室出来，热气熏得肤色发粉，眉眼儿蒙着水汽，他不擦干水珠，衣服便会时而紧贴在身上。
　　顾劲臣很喜欢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先解开容修的，再解开他自己身上穿着的容修的。
　　脸上明明是有些羞涩的表情，可去了那件衣服就相当放得开。
　　——想的时候就穿上他的衣服。
　　容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一点的，“穿容修的衣服”这件事，成了两人的信号。
　　顾劲臣不再舍了脸去求，不再像当初那么难受地哼唧，容修也明白他想要什么。每当看到顾劲臣那么做了，就会提早半小时从琴室回到卧室，虽然最后也没有越过最后一步的，但他们也会想办法彼此给对方个酣畅淋漓。
　　此时此刻，大约是身处环境诡谲，光线扰了理智，人也过于紧张，紧绷的神经不知哪根搭错了，容修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种很怪异的念头。
　　想象到在上千万观众的瞩目中，这人白皙身体正被他的衣服包裹……
　　我的天，这种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这人穿了他的衣服？而且是夏季凉快款，浅色的、薄得几乎快透明，衣下若隐若现。
　　注意到容修忽明忽暗的怪异目光，顾劲臣怔了怔，居然有点懂。
　　他往前挪了半步，在容修近前，忍不住笑了，“果然派上用场了。”
　　容修眼神一沉：“你还挺高兴？”
　　“是啊，容哥，我们换衣服吧？这件有兜帽，一会出去，你穿这个，把帽子戴上，”顾劲臣说，“出去之后，你就在我身后，戴着帽子，别看四周，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管。”
　　容修眼光微微一亮，又困惑看他：“所以，你穿了这件，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个办法？”
　　顾劲臣笑意变幻莫测，“您允许我还想别的？”
　　容修：“……”
　　伸手碰了碰顾劲臣的兜帽，没有扣子的小衫，很柔和纤薄的布料，容修怔住一瞬突然就笑了。
　　“你有心了。”容修说，“一会就拜托Dr.顾一路保护了。”
　　“相信我？”顾劲臣仰头注视他。
　　容修和他对视了一会，侧过身面壁，一只手还揪着他的衣服：“少废话，快脱。”
　　顾劲臣失笑：“……哥哥，你温柔点啊。”
　　容修：“直播呢，顾老师。”
　　顾劲臣：“那就更要温柔了，女孩子们喜欢温柔的男士。”
　　容修回头看他，“我不会。”
　　顾劲臣轻抿唇角：“……容修，你以后会找不到老婆的。”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不劳烦顾老师为我多操心，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说完，不等顾劲臣回话，容修想了想，唇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似乎觉得不解恨，于是又补了一刀——
　　容修：“顾老师，身为半点儿绯闻都没有的单身狗，你还有闲心操心别人能不能找着老婆？好歹我也有一个‘喉结上的草莓印’的花边新闻，现在还在热搜上。”
　　说完，他还傲慢地轻哼了一声。
　　顾劲臣呆了呆：“……”
　　怎么就攀比起来了？
　　他看上去很得意啊。
　　那个草莓印儿还是他亲口种上去的呢！
　　容修唇边勾了抹笑：“愣着干什么，顾影帝，你的荧幕首脱，是我的了，快脱。”
　　顾劲臣：“……”
　　爱豆您这么说合适吗？
　　顾劲臣一共只给他种过一个草莓印，他就让媒体大肆报道了，而顾劲臣一身的红红紫紫，一直好好的藏在衣服底下……
　　不是惊悚特辑吗，明明挺正经的直播，就变成了荧幕首脱了？
　　首脱……是他的……
　　不能细琢磨，一琢磨，就无端地生出几分色|情来。
　　顾劲臣感觉到耳热：“哦，您先，还是…我先？”
　　容修笑意更深：“以前是谁先？”
　　顾劲臣：“……哦。”
　　不能再调侃了，再来就要直播露馅了。
　　桃花招子的眼尾也染上浅薄的一层红，顾劲臣仰着头，故作观察：“等一下，我找个地方，我们再……那个……”
　　容修：“咳……”
　　顾劲臣：“……”
　　还是别开口说话了，不管说什么，都觉得不太对。
　　注意到那人还在注视自己，顾劲臣不自觉又朝容修看了过去。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着对视了三五秒。
　　也不知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什么，忽然同时笑了出来，又同时避开了视线。
　　弹幕里一片【啊啊啊啊啊】的嗑糖声。
　　不明所以的“钢管直”路人们，以为这是兄弟逗乐，和哥几个抱在一起互相猴子偷桃相比，这点打趣算不上什么。
　　不过……
　　神秘圈女孩们的小心脏可就受不鸟了：
　　【啊啊啊啊啊】
　　【我草啊！！！这两个狗男男！！】
　　【好哇，你们还有过以前？】
　　【现！场！直！播！奸！情！】
　　【妈的一滴也不剩了！！！】
　　【啊啊啊两人在打什么蜜糖机锋呢】
　　【好甜啊】
　　路人们：【？？？？？？？】
　　顾劲臣观察了一会四周的墙壁。
　　不知观察出了什么，也许是不可能放置针孔摄像头的地方，也许是监控死角。
　　然后，他又环顾了下周遭，像是在对镜头说话：“不好意思，各位观众，我和容哥换个衣服，请回避一下，失礼之处请见谅。容哥，帮我遮挡一下。”
　　其实，刚才容修一直想说，不用那么麻烦，等会儿出了这扇门，一路往下冲就是了。
　　不太想让顾劲臣在镜头面前脱衣服。
　　毕竟是国际影帝，电影里脱了衣服是为艺术，综艺里脱衣服给人看，那算什么……
　　对，就这个原因，没别的，反正不喜欢。
　　但是，见顾劲臣执意这么做，也就由着他了。
　　容修上前，来到顾劲臣身后，几乎紧贴在他背后，将他整个人挡住了。
　　视频里，只见英俊的男人长腿长身，那罪恶的结实背脊，浑厚宽阔的肩膀，直接把大臣臣的香色画面……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弹幕里一片凄绝的【啊啊啊啊啊】
　　【这两人差了两个码啊，完全挡住了呜呜】
　　顾劲臣则面朝着墙壁，快速地脱掉了那件薄而宽松的连帽卫衣。
　　血红斑驳的墙壁，散乱的染血书籍，红艳的灯火，两个男人一大片的肤白后背，形成了一种诡谲哥特的暴力美。
　　容修慢条斯理解开了扣子，但他没急着脱掉上衣。
　　敞开衣襟露出胸膛，他贴近过去，凑近顾劲臣耳朵轻声：“可以不走了么，不出去了，告诉导演，我们就住在这。”
　　后背感觉到他胸膛温度，顾劲臣微微一僵，他怔怔直视前方墙壁：“不行……吧？这不是客房，也没有……床，容哥，你得遵守规则。”
　　容修轻笑着“嗯”一声表示妥协了，把脱了卫衣的顾劲臣挡在他和墙壁之间，然后脱掉了自己的衬衫。
　　容！修！脱！了！衬！衫！
　　在舞台上魅惑撩人，平日里一板一眼，禁欲得像个僧人，这样的男人，稍有一些凌乱，就让姑娘们心动。
　　不过，黑暗的画面，还有点夜视镜头的绿光，观众们也没看清楚什么。
　　只依稀看到，容修身上的衣服刚脱下一点，他身前的顾劲臣突然就转过了身，半遮半抱的，快速地帮容修把连帽衫套上了。
　　容修也给顾劲臣穿他那件衬衫……
　　两人面对面，熟练地，利索地，互相穿起了衣服。
　　弹幕：“……”
　　相当熟练啊……
　　身后的老板椅上，还用窗帘蒙着个干瘪的尸体……
　　粉丝们手拿放大镜，结果两人配合太娴熟，啥也没看见。
　　*
　　两人动作很快地换完了衣服。
　　顾劲臣在书房的一本《大八件怀表》的书里，找到了一个钥匙。
　　要是放在一个透明袋里，里面还有一个提示卡，背面是“拜托兄弟”的logo，正面写了一段文字。
　　节目要求念出来，于是顾劲臣就念道：
　　“今夜，月亮进入无限慵懒的梦中，
　　“像在重叠的垫褥上躺着的美人，
　　“在入寐以前，用她的手，漫不经心
　　“轻轻……将自己的ru……房……的轮廓……抚……
　　这是一首外国诗歌，好像还非常有名。
　　容修浑身一僵：“？？？”
　　歪果仁的诗歌，他欣赏不来，在镜头前，他羞于再读。
　　顾劲臣被容修一把捂住了嘴。
　　“什么玩意？”容修问。
　　“线索。”顾劲臣说。
　　容修夺过卡片一脸冷峻：“这是线索？这是引导我去犯罪的线索。”
　　顾劲臣：“？”
　　容修：“行了，别念了。”
　　顾劲臣：“可是关键的地方在后面啊。”
　　容修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低头瞅着卡片上的那段字，是中英双语的，于是，他快速地把英文念了一遍：
　　“在雪崩似的、绵软的缎子背上，
　　“月亮奄奄一息地耽于昏厥状态，
　　“她的眼睛，眺望那如同百花盛开的、
　　“向蓝天里袅袅上升的白色幻象……”
　　……
　　念完，容修怔了片刻。
　　也不知，他联想到了什么，耳尖都有点红了。
　　顾劲臣笑了：“《月亮的哀愁》，法国诗人波德莱尔的作品，这是象征主义诗歌。”
　　“象征……哀愁？不是，这是性压抑，”容修轻哼一声，忽然抬手，遮了嘴边，对顾劲臣做了个唇语，无声道：“就是欠操了。”
　　顾劲臣：“……”
　　从那双凤眸中，顾劲臣看到了熟悉的眼神。
　　容修眯了眯眼——顾老师想要时就这样。
　　顾劲臣张了张口——我不是我没有。
　　容修眉心微动，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把卡片往背包里一塞。
　　容修：“线索就是这个？歪果仁的……咳，意识流？”
　　顾劲臣扬着笑，半天没说出话来。
　　“别笑了，”容修一脸严肃，环视四周墙壁，提醒道，“这段别播出，这是个404镜头。”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哈】
　　【404的不是诗歌，是你们吧哈哈哈】
　　【你们一见面就是404啊】
　　【我满眼都是404啊啊啊啊啊】
　　【嗑到了嗑到了爱了爱了】
　　【这两人就是传说中的游戏最佳搭档吧，战士和法师，输出和辅助？】
　　【哈哈哈我只想知道在鬼屋里谁是输出？】
　　……
　　妹子们一片尖叫，都在问，刚才容修遮住嘴，说了些什么？
　　不过没有人听见就是了。
　　顾劲臣说：“那个卡片上写，我们得去找这首诗歌的下半段。”
　　容修想了想，不太感兴趣：“别人也做这个任务？”
　　“应该是找到‘第三位队友’的小队可以做这个任务，我猜，可能只有我和衣之寒知道卡片的事。”
　　顾劲臣思考了一下，分析道：“这样一来，就可以拿到第二间客房了，总不能三个队友挤一间屋子吧？”
　　容修轻挑了一下眉，“你是说，那个404诗歌，是房间？”
　　顾劲臣点头：“卡片是拿到房间的通行证。”
　　容修怔了怔：“如果我们没拿到下半首诗歌的卡片呢？”
　　顾劲臣：“那就三个人一起住啊，我们和江哥，旅馆房间小，可以打地铺吧。”
　　容修：“……不我不想。”
　　如果拿到了房间，那么就可以两人用一间房了。
　　容修面色端肃下来。
　　尽管他不想做这个见鬼的大楼里做任务，但是他想要房间。
　　这时，容修的耳机里传来咔哒一声，江翌使用了小队联络器。
　　两人小声交流了一番。
　　江翌已经把何孝姝送到了时宙身边，而江翌此时正在二楼，等待接应容修。

第265章 晋江文学城:腻歪配对
　　“我找到衣之寒了，不过是我和你何姐一起看到他的。”江翌说，“你何姐说，要把他让给我们队，衣之寒也同意了，他们现在就在我身边。”
　　容修脸色微变：“你留下了别人？”
　　江翌声音发颤：“还没决定啊，找你商量下，找了个厕所联络你的，旁边还有个鬼妹妹，蹲在马桶边一直盯着我。”
　　“我找到顾老师了，”容修语气淡淡，“把那个人给别的队。”
　　“找到了？”江翌兴奋起来，“在三楼吗，楼上情况怎么样？我上去接你们？”
　　容修：“不用，我和顾老师下去，你在二三楼的楼梯口等我们。”
　　两人约定了见面地点。
　　中断联络之后，容修就和顾劲臣离开了书房，去和江翌汇合了。
　　顾劲臣的跟拍小哥哥，一直站在走廊里。
　　之前听到节目组提示，说容修爬楼上去了，他还感到不可思议。
　　现在，他见两人出来了，马上顶替了同事的工作，负责跟拍两个人。
　　只有这一位扛着摄像机的小哥哥，而跟拍导演则不在固定场景。
　　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
　　灯光是血红色，忽灭忽亮地闪烁着。
　　容修一身连帽衫，戴上了兜帽，跟在顾劲臣身后——
　　没错，就是跟在顾劲臣的身后，低头垂眸，埋着脸往前一步一步地挪。
　　时不时地问顾劲臣：有什么吗？什么声音？我真的听到声音了，你没听到？我们到哪儿了？
　　有点怂怂的。
　　但就……很搞笑啊，弹幕上粉丝乐得够呛。
　　顾劲臣进到了隔壁的一间客房里，
　　他要找下半首诗歌的卡片，在房间内快速地搜索一番。
　　刚要打开壁橱门时——
　　顾劲臣说：“前方高能，做好准备。”
　　容修站在顾劲臣身后，立即做好了心理建设。
　　壁橱门一打开，就有个身穿白衣的女飘小姐姐爬出来了。
　　因为是爬的，所以在下方。
　　容修戴着兜帽，脸侧都遮着，余光也遮住了，他正低头垂眸，保持着不抬眼的姿势。
　　忽然就看见，眼底爬过一个“白白的”。
　　爬到容修眼底下，她还扭过头，脖子往上转动，咧嘴笑了下，牙齿都是红的。
　　容修一下僵住，突然揽着顾劲臣，带到自己身前，搂得死紧，“快念个咒。”
　　顾劲臣往后一个仰倒，背一下撞在容修的身上，感觉腰就快被他两只胳膊勒断，“念咒？”
　　容修：“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什么的，你不是‘天师Dr.G’吗？”
　　顾劲臣失笑：“你还是‘能见鬼的容少’呢，难道你真的能看见鬼？”
　　容修闭了闭眼，再睁开……
　　见爬在腿边的“白白的”还在，于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真的看见了……”
　　顾劲臣低头看了一眼，继续翻找壁橱里的东西：“她一会就走了，你别看她。”
　　“节目组为什么要这样？嗯？他们搞这些东西，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结果？我觉得这是一个惨绝人寰惨无人道的事情，”容修闭上眼，想了想，又道：
　　“姑娘，地板凉，尤其是这种老房子，跪久了容易风湿。还有，不能贪凉，女孩子凉着了，会肚子疼的……”
　　女鬼小姐姐：“……”
　　还真是谢谢容小哥哥呜呜呜……
　　顾劲臣没找到卡片，关上壁橱门，转身和容修面对面：“容哥很了解女人，知道凉了会肚子痛？”
　　容修睁眼看他：“你不是怕凉么，整天手凉脚凉的，还会肚子疼，说明阳气不旺，你上辈子是女的吧？”
　　顾劲臣没忍住笑了：“说不定上辈子我是你老婆呢。”
　　容修还真的想了下，摇着头沉吟道：“那你的阳气应该很旺才对，我的都过给你了。”
　　顾劲臣：“……”
　　弹幕【Yoooooooooooooo】
　　【神特么过给你了，这两人聊天简直了】
　　【都！过！给！你！了！】
　　【妈的这是什么内功吗？】
　　【知道你俩有多像一堆基佬吗内功输送吗？】
　　【明目张胆的麦麸】
　　【他俩的腐用卖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然腐】
　　【天然腐+1只要站在一起就腐不说话都腐哈哈哈哈】
　　【天然腐+2命运的一对】
　　【命运的一对+3】
　　……
　　装鬼的小姐姐两眼红心儿，笑嘻嘻地瞅着两个大明星。
　　像是不想当电灯泡，扭着扭着就爬走了。
　　三楼基本上就是这么过去的，最后一间卫生间，一颗小灯泡滋啦啦地闪。
　　卫生间空间比较小。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容修把背包背在了身前，进门时，他的手伸进了背包里。
　　刚进去时，并没察觉到什么。
　　顾劲臣在洗手台上，看见了和之前一样的卡片。
　　借着忽明忽暗的小灯泡一点光亮，顾劲臣把上面的字读了一遍，大功告成地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
　　地上突然喷出了一股白雾！
　　和容修站在舞台上喷出的白雾一样，两人都没有被它吓到，不过，就在两人的注意力放在地上时——
　　天花板上，静静地，慢慢地，倒挂着，垂落下来一个白色长发的女人。
　　顾劲臣一抬头，正好撞见了。
　　太突然，顾劲臣惊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一直镇定的顾劲臣惊叫了。
　　而容修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和倒挂着的白脸，打了个碰面。
　　白白的，长长的指甲，嘴唇血红，牙齿发黑。
　　见容修站那不动，就张牙舞爪，张开了血盆大口。
　　还发出了吓人的啊啊叫声。
　　顾劲臣回过神，上前拉住容修，想带着他快走，没成想，却没有拉动他——
　　只见容修僵在那，怔怔盯着那张脸。
　　这是惊住了？
　　顾劲臣一慌，正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看见，容修的手，从背包里拿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
　　黑驴蹄子。
　　容修：“白毛的。”
　　说着，就把黑驴蹄子塞进了那张血盆大嘴里！
　　塞进了嘴里……
　　堵住了吓人的鬼叫声：“唔唔唔……”
　　然后，容修一把揽住顾劲臣的腰，将人提起来，连夹带抱的，掉头就跑了。
　　太快了。
　　容修的动作太快了，谁都没反应过来。
　　顾劲臣环住容修的颈，腿勾住他的，往上攀了两下，一只手还帮他提了提包包，像抱着一颗炮弹，被容修夹着冲出了门。
　　奔跑中，顾劲臣担忧地伸着脖子，望着卫生间吊挂着的那个“白毛的”……
　　白毛假发已经掉在地上了，嘴里塞了蹄子，正在呜呜着往外拔。
　　好在走廊里游荡的一位女飘小姐姐，赶过去帮忙了……
　　黑驴蹄子的出现，打破了惊心动魄的气氛。
　　弹幕里一片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那个包里还有什么啊？】
　　【卧槽我第一次看到黑驴蹄子】
　　【那个演员假发掉了啊容哥回头看看】
　　【哈哈哈哈下次再也不跑这个龙套了】
　　【真的是悬疑综艺的黑洞啊】
　　……
　　从卫生间冲出来，容修戴着兜帽，也没顾得上别的，直接就冲到了楼梯。
　　三步化作两步下楼，像一只矫健的大猫，一路上拦路的小姐姐等了这么久，却不得不躲着他走。
　　跑到缓步台时，容修看见江翌站在楼梯口。
　　旁边还有时宙和何孝姝，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大概就是衣之寒了。
　　顾劲臣的身段是瘦，但一米七八也不是小鸟依人型，就这么被容修连扛带抱的，咚咚咚下了楼……
　　楼梯底下的人，都惊讶地仰着脖，呆住了。
　　抱着人下了楼，大气儿也没喘，容修对江翌点了点头，把身上的顾劲臣放下了。
　　容修整了整连帽衫，看向何孝姝和时宙。
　　何孝姝愣了半天，才诧异道：“差点没认出来，找个人，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这个是顾劲臣的。”容修也没多说，又看了看站在江翌身边的那人。
　　“衣之寒。”那人说，“你好，容修。”
　　容修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点了下头：“你好，久仰。”
　　对于这人，曲龙已经给他讲过很多。
　　比如，顾劲臣和他的竞争关系。
　　和粉丝们说的差不多，“逆生长”确实年轻，一张脸水.嫩.嫩的，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
　　衣之寒的目光停留在容修的脸上一会。
　　收回视线之后，他又对顾劲臣笑着颔首。
　　顾劲臣对他点头，两人算是打了招呼。
　　“季元让和时宙两人，知道他俩被咱们抢走了，撒丫子就跑出去了。”江翌说，“咱们也出去吧。”
　　容修：“你们不上去了？”
　　一边这么问江翌，一边随手把包包塞进顾劲臣的怀里，容修又环视了一圈，没找到垃圾桶，便又把用过的湿巾塞进了顾劲臣的手里。
　　“没必要上去了吧。”何孝姝说，“找到衣之寒了，还上三楼干什么？”
　　“不是有任务么？”容修空出了手，又拿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抖开，“两张卡片，房间的任务。”
　　“你做了什么任务？”何孝姝很惊讶，“我们怎么没有接到任务？”
　　容修：“是卡片的任务，不是必须做的吧，拿到卡片就可以拿到第二间客房。”
　　容修说着，抖开湿巾，来到顾劲臣面前，连个招呼也没打，把他额前的发丝撩上，湿巾在他额头上揩了两把，还在他脸上擀了两下。
　　看起来粗手粗脚的。
　　但就是这种“粗手粗脚”，显得两人不见外的友情弥足珍贵。
　　顾劲臣抱着装备，脸埋在湿巾里，闷声哼：“干净了……”
　　“擤一下，鼻涕。”容修轻声，“感冒了？”
　　“没有。”这么说着，顾劲臣就擤了一下。
　　大功告成，容修把湿巾团成一团，接过顾劲臣手里那张用过的湿巾，抖开，两张包在一起。
　　然后，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个塑料袋，算是垃圾袋了，装起来准备出去扔。
　　不知道怎么回事，二楼几个人就站在那，看着两人静静互动。
　　容修和顾劲臣都没说话，只是擦个脸，一举一动就吸引了人的注意。
　　大约是主角光环吧。
　　弹幕里也是一片【啊啊啊】
　　上次两人亲近，是在治愈日里，顾劲臣被眼睫毛迷了眼，容修用舌尖给他舔出来的。
　　最让在场明星们诧异的是，明知道是上镜，容修还给顾劲臣擦脸？
　　何孝姝就紧张了一下。
　　而顾劲臣就这么让他擦了擦，擦完了还是那样，难道……他一直素颜吗？
　　老实说，在场的，除了江翌和容修，所有的男生都上了妆吧。
　　镜头里不显，面对面能看出来，衣之寒的粉比她的还要厚呢……
　　……
　　楼梯口这里比较消停，一行人站在这儿商量了一会。
　　距离下一环节只剩下不多时间，在这里耗的时间越久，大家休息得越晚。
　　主要是下一环节不知道还有什么丧尽天良的见鬼游戏……
　　越晚，越吓人……
　　要是凌晨再去什么恐怖的地方，大家就等着哭吧。
　　最后都挺无奈的，六十几个房间，旅馆这么大，两张卡片要去哪里找？
　　现在只有容修这一组，找到了第二间房，可以给江翌住。
　　实在找不到何孝姝那一组的任务卡片，只能另想它法。
　　“毕竟何姐是女生。”衣之寒说着，看向身边的时宙，“总不能和我们两个大男人一起住。”
　　容修微微眯了眯眼，看向衣之寒：“然后呢？”
　　衣之寒没再说话。
　　这时候大家都反应了过来。
　　见容修和顾劲臣不表态，江翌犹豫了下：“要不然，我们就把房间让给唯一的女士吧，只有这样了。”
　　何孝姝三十多岁了，东北大妞，向来大大咧咧，一听就不好意思了，忙道：“不用，我这人挺随意的，我不需要的，再说了，节目组肯定会想办法的……”
　　时宙：“导演那个尿性，可能会拿个帐篷，让你睡在院子里。”
　　何孝姝：“……”
　　顾劲臣：“……”
　　这个节奏带的可真好。
　　顾劲臣听着就想笑，他垂着眸子没说话。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眸中却仿佛冷了。
　　他看向衣之寒：“你的建议很好，把房间让给何姐，确实应该这么做。”
　　容修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顾劲臣。
　　顾劲臣把包包递过去，轻轻颔首笑道：“是啊。”
　　容修知道两张卡片都在包里，但他却没接。
　　容修：“是什么是？净胡闹，现在是打仗，粮给别人，我们吃什么？房子也一样。”
　　容修接过包背上，环视一周在场人，淡淡道：
　　“这个任务房间，不是集体财产，而是顾劲臣一个人完成的个人任务。身为藏在旅馆里的‘第三名队友’，顾老师一个人完成了他的任务，但是衣前辈，您的任务呢？您应该完成自己的任务，而不是抢夺别人的任务成果，给你自己的队友。”
　　说完，容修回手就拉住了顾劲臣，一手搭在了江翌的肩膀，抬步往前走，接着道：
　　“所以说，何姐没有地方住，我们不介意接收‘第四名队友’，何姐跟我们一队吧，吃肉喝酒有房住。要不然，你们就上楼继续找吧，哈哈哈。”
　　说完就畅快地笑出来，拉着两名战友就走了。
　　第二小队：“……”
　　何孝姝尔康手：“呜，弟弟别走……”
　　望着容修小队的背影，留在原地的几人沉默了一会。
　　时宙往三楼瞅了瞅：“何姐，我们上去吧。”
　　衣之寒有些恍神，似乎没想到容修会说出那番话。
　　毕竟此时正在直播。
　　如今娱乐圈的现象，明星们大多是失声的，大多不会表达自己对某件事的看法……
　　衣之寒回头望向离去的三人，目光落在高个背影上，笑道：“真是的，旅馆这么大，他让我们去哪儿找……”
　　“顾老师怎么找到的，刚才他们只有两个人，”时宙经过他时咕哝了一声，“咱们有三个人呢，而且顾老师是自己一个人找到的。”
　　衣之寒笑容儒雅：“走吧，抓紧时间，不然大家晚上不一定几点睡了。”
　　何孝姝瞟了他一眼，“不管几点睡，也和容修他们没关系吧？”
　　歌后大姐可没管那么多，张嘴就说，毫无顾虑，不悦地道：“拜托，下次有个人任务的时候，提前通知姐姐一声啊，我岁数大了体力跟不上，刚才在二楼等容修，耗了那么久，应该一起上楼做任务的……”
　　衣之寒揽着何孝姝的背，往楼梯上推她，“是是是，弟弟不是害怕么。”
　　何孝姝心里生气，但不能再多说了，她撅了下嘴，就没再吭声。
　　弹幕里这时候都刷飞了。
　　有说容修小气，不谦让，不爱护女性，不这不那，说什么的都有。
　　更有冷嘲热讽：还姐姐呢，连个任务房间也不让出来。
　　不少理智观众，尤其是顾劲臣的粉丝，在容修说的那一番话里，听出了另个味道，这才回过味来。
　　就是说啊，这不是集体财产，而是自家臣臣和容修一起做的任务。
　　容修说，这是臣臣一个人完成的，就是给衣之寒听的。
　　衣之寒和顾劲臣两人，同样是“第三名队友”，两人都有“个人任务”。
　　衣之寒自己没完成任务，导致他们小队住宿不方便，他一句要让顾劲臣让出房间给女性，顾劲臣就要把房间让出去？
　　白白送给他们小队？
　　他妈的这也太遭笑了，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如果不是容修开口，顾劲臣肯定不会说什么，直接把客房让出去。
　　三个大男人怎么挤啊？
　　旅馆小房间什么样，大家刚才都看见了，加床都够呛，估计只能打地铺了吧？
　　弹幕上一瞬间就炸了。
　　顾劲臣和容修的粉丝，直接刷弹幕开怼。
　　顾劲臣的粉丝们太清楚不过，刚才说要顾劲臣“让出房间”的节奏，是谁带起来的？不就是衣之寒吗？
　　两家本来就是死对头，新晋粉丝可能不太清楚，但顾家的老粉都经历过——
　　几年前，顾劲臣被嘲讽说要和衣之寒争夺大鹰视帝最后惨败而归，那场硝烟之战，最后是怎么平息的？
　　是自家臣臣忍辱负重，面对诋毁讽刺一声不吭，最后拿到了柏林影帝，才让衣之寒家的粉丝们消停的。
　　这才过了多久啊，怎么又跳出来舞舞喳喳了？
　　如果刚才容修不帮忙说话，臣臣和何孝姝又没有交情，要是他不愿意让出房间，容修会不会对臣臣的印象不好？
　　这就是在搬弄是非！
　　顾劲臣后援会的大群里，直接炸开了锅。
　　连DK女孩们都不乐意了。
　　衣之寒这么做，让哥哥说出那种话，不了解哥哥的路人，还以为他是多么不绅士的男人呢，简直是钓鱼行为。
　　弹幕简直快炸开了，粉丝言论不多提，直接成为了今晚的讨论话题。
　　二楼到一楼的见鬼场面也不赘言了，主要还是明天以后的游戏安排。
　　何孝姝他们，只在二楼找到了一张卡片。
　　上面同样写了半首诗，是唐诗。
　　而下半首的卡片却一直没有找到。
　　直到夜里十点多的时候，最后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三人才在二楼的一间客房的卫生间里找到它。
　　在此期间，容修吃了个外卖，嘉宾们也歪靠在哪，大家都已经累的不行了。
　　心理压力也很大，毕竟是见鬼的综艺。
　　本来有个分配房间的小游戏的……
　　但是，节目组考虑到时间问题，就把小游戏搁置了。
　　反正还有三天的时间呢。
　　于是，就由第一个找到“第三位队友”，且最先完成“房间任务”的容修小队，去选择房间。
　　三人小队可以拿到两间客房住。
　　桌上放着五张各种形状的卡片，圆形，三角形，方形……
　　牛大山说，每一个形状的卡片，都代表着一间客房的特征。
　　嘉宾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了一下。
　　“圆形的卡片，就是圆形的房间？”何孝姝问。
　　时宙：“方形的房间，方形的……”
　　容修：“棺材。”
　　众人：“……”
　　方形的应该是正常的床才对吧？
　　衣之寒：“三角的房间，三角形的……”
　　何孝姝：“三角形的是阁楼吧？”
　　容修：“也许是帐篷。”
　　何孝姝苦着脸：“弟弟心里不能阳光点吗？”
　　容修：“……哦。”
　　季元让看着一张特别细的卡片，“容哥，你说说，这个什么，难道是小龙女睡的绳子？”
　　容修：“应该是吊床吧？”
　　季元让：“……”
　　有道理。
　　嘉宾们聊得差不多了，同时也给观众们观赏了各个房间。
　　于是，牛大山就让顾劲臣去选。
　　因为顾劲臣是第一个完成房间任务的。
　　顾劲臣站在原地没动，侧头看向容修：“喜欢那个？”
　　容修：“圆形的。”
　　顾劲臣：“为什么？不一定是圆形的房间哦，也许是猫垫子呢？”
　　“……也行吧。”容修似乎还真考虑了一下，点头道，“以前养过猫，垫子就是圆形的，软软的，我喜欢。”
　　顾劲臣点了点头。
　　来到桌前，想也没想，“我和容修要圆房。”
　　牛大山：“……”
　　嘉宾们：“……”
　　容修：“……”
　　弹幕：“…………”
　　哪不对？
　　弹幕：啊啊哈哈哈哈哈！！
　　【圆房！！】
　　【就是洞房嘛！！！！？？？】
　　【你们要圆房啊啊我们知道了】
　　【行行行你们圆房我们不拦着啊！！！！】
　　……
　　顾劲臣：“……”
　　盯着那张圆形的卡片，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顾劲臣半天没回过神。
　　崩，崩了……又双叒崩了……
　　连动也不能动，僵直地站在桌前，低头垂眸不敢回头。
　　有一种容修见了鬼的既视感。
　　就在不知怎么收场时，顾劲臣轰轰作响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很轻的笑声。
　　容修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伸手捏了一下顾劲臣通红的耳垂，回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么，大家晚安，我和顾老师去圆房了。”
　　语意里夹着调侃、逗弄、无奈，还有说不尽的宠溺。
　　牛大山一脸欠抽的笑：“好好……你们去圆房吧……”
　　容修揽臂勾住顾劲臣的腰，力道很大地带到身边来，带他往走廊深处走去：“顾老师好雅兴。”
　　顾劲臣：“……”
　　耳朵很快就染上微热，腰被他触碰的地方，软得不像话。
　　两人在门前停步。
　　“你猜，推开这门，里面是什么？”容修笑问。
　　顾劲臣：“你不会真的以为是猫垫子吧？”
　　容修上前半步，倾身在他耳边笑道：“蜜月套房里的摆设，基本上都是圆形的。”
　　顾劲臣：“……”
　　*
　　两人来到了“圆房”，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别致的圆形房间。
　　就像容修所设想：蜜月套房的那种——
　　圆形的大床，圆形的镜子，像龙庭家里的那种圆形按摩浴缸，以及寓意着圆圆满满的圆形一切。
　　两位明星的跟拍小哥哥还在他们身后，顾劲臣的跟拍导演也在。
　　三人尽职尽责地负责为观众们解开“两人要圆房”的谜题。
　　推开房门，两人站在门口，有些愣神。
　　的确是圆形的大床房。
　　房间小了些，布置精致，装饰浪漫，多以海底与星空的图案、布艺和毛绒珊瑚点缀。
　　深深浅浅的蓝色，清爽凉快，又不失温馨，和走廊里阴冷森森的见鬼环境完全不同。
　　但是！
　　房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床。
　　水！床！
　　就是人躺在上面晃晃悠悠，而且夏天很凉快的那种水床。
　　大约是为了让场景画面更直观，水床上还没有铺被褥。
　　而且材料是透明的蓝，能清清楚楚看见水床里的清水。
　　豪！华！双！人！大！水！床！
　　弹幕里瞬间嗨了！
　　各种惊喜尖叫，各种赞叹不已。
　　三伏天睡凉快的水床，该有多舒服啊！
　　节目组果然还是讲人性的嘛！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从北方赶来，奔波一天，又受了一晚上的惊吓，尤其容哥还爬了楼，一定很累了……
　　如果让两人睡猫垫子，粉丝们肯定要心疼的。
　　【双人水床哦，两人要睡同一张床？】
　　【同！床？！】
　　【啊啊啊！】
　　（省略满屏弹幕……
　　从怔愣中回过神，两人走进房间，故作淡定地，欣赏着小房间的布置。
　　面积连龙庭两人主卧的四分之一也没有。
　　顾劲臣的目光落在水床上，脸上雅致淡然，垂在身侧手指却轻轻蜷缩了下，不知怎的心跳就有些快。
　　跟拍导演观察细微，见两人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便给他们打了个手势。
　　顾劲臣上前半步来到容修身边，侧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表情，“猫咪老师，没有猫垫子，您失望了么？”
　　容修微皱了下眉：“那个，颤颤巍巍的，能经得住两个大男人？”
　　顾劲臣：“应该可以的，虽说家里没用过，但以前拍戏时接触过，高级正品水床的材料很结实，完全没有问题。”
　　顾劲臣笑应着，走到水床边随意地坐下，手按在上面试了试，又检查了下材质。
　　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容修。
　　不安的眼神，淡漠的表情，手指轻捻着指尖，此时的容修就像一只陷入陌生环境的大猫，一句话不对刺激到他，随时都可能炸毛。
　　生怕这人“闹脾气”可能会引起观众们的误会，顾劲臣笑着说起了当初在好莱坞剧组的水床拍摄趣事。
　　容修的闹脾气，当然不是真的发火，顶多从此沉默、别扭着不说话就是了。
　　——其实也不是“任性”，只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格外健全，警惕心很强罢了，但是观众们不知道这一点，直播很容易说错话、做错事，被人诋毁“耍大牌”。
　　浸淫娱乐圈这么多年，顾劲臣的担忧总会更多一些。
　　“容修。”顾劲臣唤了容修的全名。
　　关于两个人的信号——
　　“今夜穿了你的衣服”是想亲热一下。
　　“Mercy”是在示弱时表达的“对不起”“退步”“求饶”。
　　除了这两者之外，大约还有“唤对方的全名”。
　　当两人对彼此的称呼不再是调侃的“老师”“先生”“影帝”“爱豆”，以及昵称乳名，而是唤了对方的全名时……
　　就表示此时自己的所说所做的严肃性、正式性，以及不可调侃的庄重感，还有“事态严重”的提醒。
　　“容修。”
　　顾劲臣的嗓音低微下来。
　　唤完容修的名字，顾劲臣停顿了一下，直到容修不安的视线，终于朝自己迎了过来。
　　捕捉到容修的目光，那双桃花招子仿佛深邃了。
　　顾劲臣深深凝视着容修的眼睛，“别担心，好吗？来试试。”
　　容修不易察觉地怔了下。
　　没多说什么，长腿长身的男人，大步上前，坐在床边时，水床就忽忽悠悠地晃了晃。
　　“怎么样？”顾劲臣问。
　　容修垂着眼，指尖戳了戳水床，“嗯。”
　　顾劲臣再接再厉：“别光嗯啊，节目组特别给我们准备的，您也稍微表达一下？”
　　表达一下谢意什么的？
　　再说说节目组一天的劳累，感谢下赞助商之类的……
　　这些套词，在家里时，顾劲臣就已经给容修讲过了。
　　“表达……哦，”容修指尖碰了碰眼睛，像是在组织语言，“挺好的——”
　　说完又顿住。
　　过了一会，他侧过身，转向顾劲臣。
　　像下了什么决心般地，语气中稍带了点坚定：“只要我们不做剧烈运动。”
　　顾劲臣：“？”
　　跟拍小哥镜头都抖了下：“……”
　　弹幕：“啊啊啊啊啊”
　　“仰卧起坐，卷腹之类的，去那边，打拳也要暂停，拍节目消耗够大了。”
　　容修说着，指了指墙角的地方，又看向床头桌，“kindle和手机放在这上，不能放在床上；带金属、硬物、拉链、纽扣之类的衣服，全都不能穿到床上去，好吗？”
　　顾劲臣差点捂心口：“知道了。”
　　容修：“你要保证，在床上的时候，你要软软的。”
　　顾劲臣彻底懵逼：“……”
　　【雾草！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容哥啊啊啊啊啊啊啊】
　　【官宣】
　　【啊啊啊啊这是公开了吗】
　　【瞬间脑补一万字我要去产粮！！！】
　　……
　　见顾劲臣一脸惊慌迷茫，微张着口，容修注视他一会。
　　“这是什么表情？顾影帝，我希望，你能对这件事重视起来——身为影视圈大神，难道你没看过那部外国片？”容修面色严肃地问。
　　顾劲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容修观察他表情，见他确实很懵，于是便轻叹了口气，“《一千种死法》。”
　　顾劲臣：“？？”
　　容修娓娓道来：“其中有一集，一男一女两人，在水床上……咳，亲热……总之，高跟鞋，丝袜那种，相当激烈、火-辣就是了……”
　　跟拍导演和小哥对视了一眼。
　　两人没从监听导演那儿听到什么提示，就决定继续拍摄。
　　拍摄也不是不对，大家都在认真地听。
　　“女的在上面，兴起时，就把男人的手，绑在了床头……激烈运动过后，女人穿上衣服，调-戏了男人一番，抛个媚眼，搞了个小恶作剧——她没解开他的手腕，就离开了住处。”
　　顾劲臣脸色微变：“……是吗，先离开了？”
　　“是的，先离开了，但这并不重要，”容修字斟句酌，“重要的是，男人陷在甜蜜之中，对于这种小惩罚、小情-趣并没有当回事，他睡了过去，直到他醒来，才发现之前激烈过了火，高跟鞋把水床戳了个小洞。”
　　顾劲臣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呢，一千种死法的话……”
　　“没错，手还绑着，水床漏了。水一点点冒出来，不是一股脑儿往外冒的，而是一点一点的——水冒出来后，水床就被上面的人压瘪了，四周却被床围支撑着，人在中间往下陷——
　　“男人挣扎无用，越挣扎，水冒出的越快越多。最后，他眼睁睁看着，水一点点地，淹没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脖子、耳朵、鼻子，最后他睁大了眼睛，痛苦地淹死在了自家的水床里。”
　　顾劲臣：“……”
　　节目组：“……”
　　弹幕：“……”
　　果然是惊悚综艺的直播啊。
　　【卧槽！！！！！！】
　　【臣臣！！你一定要软软的啊！！！】
　　【你们都要软软的啊！】
　　【我表弟上个月买了个水床我得给他打电话】
　　【容哥在线科普，我觉得很好】
　　【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是，想到两人柔柔软软，在水床上小心翼翼，莫名觉得好笑怎么办哈哈哈哈哈】
　　【明天会不会有水床的厂商找容修代言？@水床厂商，如果想说服容修，就用高跟鞋一阵戳戳戳：哥哥，你看！我们家的，戳！不！坏！】
　　【将来容修不管代言哪一家的水床，只要他代言了，就说明它家值得百姓信赖，有品质保障啊！！】
　　……
　　就在粉丝们热烈讨论“容修剧烈运动”“顾劲臣软软的”时，这一日的直播终于完满结束。
　　*
　　这些粉丝反馈，节目组即时注意到了。
　　炸锅的反响并不意外，容修以一个小故事作为结束，有点惊悚还有点警醒意味儿，也算是符合了主题。
　　两名跟拍小哥哥得到节目组的提示，便和两位嘉宾打了招呼，离开了房间。

第266章 晋江文学城:女子高中
　　两家经纪人，已在走廊里等候多时，见镜头撤了，才进了门。
　　花朵和丁爽、多宝也把两人行李倒腾了进来。
　　曲龙只稍微问了问顾劲臣的身体情况，就没开口多说话。
　　毕竟封凛是恒影的金牌经纪，还是大前辈，况且容修也在身边，只要这两人在，自家影帝说什么也不会受委屈。
　　封凛主要“批评”了容修的爬楼行为，以及兜帽遮住脸的行为。
　　嗯，说是批评，用了“商量”的语气。
　　连哄带劝的，用合同条例和规则说事，还有脸要保持上镜，不能遮起来，整个人都要持续高光……
　　封凛苦口婆心唠叨了半天，才让容修妥协地点了头。
　　保证不会再在玩“鬼屋冒险”这种游戏时爬楼上去，保证不再遮住这张脸了。
　　助理们忙前忙后，给两人用了果汁，还准备了不少的点心牛奶、零食和牛肉干，生怕两人白天消耗大，夜里可能会饿。
　　……像老妈子一样，把两位安顿好了。
　　封凛还特意坐了坐那张水床，摸摸这，探探那，深觉容修的担忧没错，不管水床的质量口碑如何，一定要“在床上软软的”才行。
　　仔细叮嘱完了，一行人才放心离开。
　　房间里没有监控，不用再直播了，演员们也需要离开镜头，有一些私人空间，放松一下紧绷一天的神经。
　　顾劲臣去洗澡时，容修坐在水床上，下意识地晃了晃。
　　容修没睡过水床。
　　前些年，硬板床睡惯了，其他的，也就睡过吊床，在两棵树上一绑，悠悠着就睡了。
　　和席梦思相比，水床十分有弹性，还一颤一颤的。
　　容修想着，就放宽了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甄素素在半小时前给他留言了，那时候，刚结束直播。
　　甄素素知道容修出去拍综艺，十分关心地问候了一句——
　　【甄素素】儿砸，干什么呢？
　　这时候，顾劲臣从浴室出来，头发湿哒哒的，还没顾得上擦，他让容修赶紧去洗澡。
　　因为小旅馆不是24小时提供热水，晚一些可能会冷。
　　于是，容修就快速地给甄素素回复了几个字。
　　手机充了电，往床头桌上一放，就去洗澡了。
　　热水流过肌肉，洗去了身上汗水，也洗去了一身疲乏。
　　容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就看见，顾劲臣已经把崭新的被褥铺在了水床上，还换上了睡衣。
　　是两人同款的真丝睡衣，顾劲臣只穿了上身，露出光裸的长腿，慵懒地斜倚在水床上在看剧本。
　　容修走近，坐在床边。
　　顾劲臣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在身后给容修擦头发，问他：“会不会觉得冷？”
　　容修摇了下头，回手碰了碰他的腿，“你呢？睡的时候冷气调小点。”
　　顾劲臣笑了下，贴近他的背，“不用了，你不是怕热么，我睡着就不冷了。”
　　容修回头瞟他一眼，没有应声。
　　是啊，睡着之后，这人就要往他怀里钻了，循着热度，连拱带蹭的，哼唧着说冷。
　　那时候才刚刚入春，这会儿，再过几天，就要入秋了。
　　两人一个怕热，一个怕冷，龙庭家里的冷气或高或低，都会有一个人不适应。
　　却还是妥协了，自然而然的，很生活化的，互相磨合的，好好地相处了。
　　容修不喜欢用风筒吹头发，说是会头痛，但又懒得举个毛巾没完没了地擦，有时候只用毛巾随便带一下，还顺脖子往下滴着水。
　　顾劲臣也由着他，每次容修洗完了头发，就亲自帮他擦。
　　不论平日里多么强势，洗完澡的容修，都会是另一番模样。
　　和在现场舞台上、日常工作中，全都不同。
　　傲慢、慵懒、凌乱又性感，像一只懒懒的露出肚皮大猫。
　　顾劲臣抱着他的头，给他擦湿哒哒的头发，摆弄他的指甲，给他掏耳朵，不管怎么折腾，他都不会不悦。
　　擦着，擦着，容修就感觉到，蜷跪在身后给他擦头发那人，慢慢地贴了过来。
　　容修勾了下唇角，没搭理他，听到手机嗡嗡震动个没完，拿起手机看微信。
　　指纹解锁，直接就是微信对话。
　　刚看一眼，容修就愣住。
　　上一条留言，是甄素素问他在做什么。
　　当时容修急着去洗澡，就快速回复了一句，甄素素跟着回复了，容修洗澡没看见。
　　现在又回复了，而且接连回复了好几条。
　　对话大致如下：
　　【甄素素】儿砸，干什么呢？
　　【容修】在撸管呢。
　　快速发完，看也没看，容修就去洗澡了。
　　【甄素素】[惊讶.jpg]
　　【甄素素】嗯，别憋着。
　　——半小时后——
　　【甄素素】差不多了吧，完了没？
　　【甄素素】……和那位，先订婚吧，妈妈做主，去提亲？
　　【甄素素】订婚就可以一起睡觉了~[笑]
　　【甄素素】现在的明星有很多隐婚的呀……
　　【甄素素】……很喜欢人家吧？
　　看着这些留言，容修瞠目结舌，呆了老半天。
　　耳尖渐渐染了红，慢慢往下染，连耳廓也红透了。
　　第一反应……
　　先上手捂住了手机屏幕。
　　本来就有“手机打字困难症”，之前打字太马虎了……
　　容修回过头，眼角瞥向在身后给他擦头发的顾劲臣。
　　顾劲臣别开了视线，在看对面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播广告，显然他在故意回避。
　　容修盯了他一会，在转回头之前，听顾劲臣小声道：“女人的头像。”
　　容修眨了下眼：“不想说，你别看。”
　　顾劲臣微微一怔，笑了笑：“当然，您请便。”
　　容修转回头，低头打字，想了想，才别扭道：“……是我妈，问我……点事……咳，不想给你看。”
　　光顾着打字，并没有看见，身后的那人抬了抬眼。
　　上一秒还暗淡的眸光，倏地泛开了光亮。
　　顾劲臣笑了开，尾音拖得长长：“知道啦，我不看。”
　　容修闷头打字。
　　【甄素素】哎，你也大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也要为身体着想啊！
　　【容修】我说，我在旅馆呢，[滴汗]唉这输入法，是九宫格……
　　【甄素素】……好尴尬哦。
　　【容修】别操心我的事，我很好，睡了，妈晚安。
　　【甄素素】[惊讶][捂脸][坏笑][挥挥]
　　【甄素素】不过，上面说的那些，是妈妈答应你哒，可以作数。
　　【容修】赶紧睡，几点了，小心变老，我睡了。
　　【甄素素】哦，明天打给你，晚安儿砸！[睡觉觉]
　　……
　　说是明天打给他，真的明天打了。
　　因为直播时间在晚上，所以明星们上午休息，可以睡懒觉补充体力。
　　下午看安排，或许集体活动，或许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时，可以组队去逛集市，买一些手信，也可以接任务拿道具。
　　但必须由VJ小哥哥跟着。
　　录制下来的镜头，会剪辑出有趣的、精彩的花絮，放在官网做集锦。
　　小旅馆一楼大厅里，准备了小镇的地图。
　　昨天两人都乏了，躺下时是凌晨，一想到隔着一扇门外那阴森森的环境，容修就有点紧绷着神经。
　　许也是平时作息的原因。
　　下半夜快一点时，容修还没有睡着。
　　他睡在床右侧这边，用遥控器调电视，想找个轻音乐的频道缓和一下见鬼的气氛。
　　电视调台时光线时不时一晃，房内忽明忽暗。
　　容修仰躺着，头枕得高了些，往右边歪着，一忽儿闭了眼像是睡着了，一忽儿睁开眼眯着，像是在看电视。
　　夜深人静时，听见侧躺在身边的顾劲臣迷糊问：“睡不着？”
　　容修：“还好，睡你的。”
　　静了一会，眼前暗了暗。
　　顾劲臣支撑起身，缓身往上，贴近他，趴在他胸膛，一手紧扣住他手指，唇轻轻浅浅地吻他。
　　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引诱。
　　就在容修的呼吸粗了些时，身上那人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半天没再动。
　　嗯，影帝先生趴在他身上，吻着吻着，睡着了。
　　容修觉得，顾劲臣的确也该累了。
　　至少自己在飞机上还睡了两个小时，而顾劲臣却是一直紧绷着神经。
　　要忙着物色剧本，又因为容修的一句“要负责”，就接下了高压力的直播综艺。
　　在此之前，顾劲臣只做过《The C》的导师，以及和容修一起做过《治愈日》。
　　他对综艺这一块，也不是老司机。
　　表现出成熟老练的样子，只为让身边人更安心。
　　其实顾劲臣的心里，很多时候也没有底气吧——
　　——就好比眼下两人的关系。
　　同性关系本就极其不稳定，圈内又随处是不安全因子，但这人却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惶惶不安。
　　容修想着这些时，心情是踏实而又宁静的。
　　于是两人就这个姿势睡过去了。
　　好在一夜无梦，容修睡得很沉。
　　节目组也没有什么“紧急集合、午夜探险”之类的妖蛾子。
　　想必是考虑到嘉宾们都累了。
　　早晨快八点时，手机在床头桌上震动了。
　　容修眯着眼看着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身处何处。
　　回过神后，摸到床头桌上的手机，看见来显后接起来。
　　甄素素和他说了说，过阵子要去看外公的事——她怕老容知道了之后，又因为甄家那些个不务正业的小辈而不让容修去。
　　好说歹说，容修才哼哼着同意了。
　　电话里，甄素素说：“你外公念叨好几次了，盛爷爷也想见你，你的孝心呢？”
　　容修：“我怕老爷子看见我脑袋上的疤，再加上眼睛恶化了，一下子受不了会心脏病发作。”
　　附带一提，已逝的甄家老太太是搞戏曲的，所以甄素素才会学音乐，而甄老爷子则是军医出身，所以，对“伤了眼睛”这种事，恐怕瞒也瞒不过去。
　　打从容修小时候起，甄老爷子在亲朋面前，最常说的话，就是“我外孙子将来就是当将军、当司令的料”！
　　容修无奈地低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有空会去的，您别为这事儿着急了。”
　　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很温柔，也像是在哄人。
　　儿子从来不会哄人的，甄素素半天没回过神来。
　　恍惚中，就听见电话那头，一道有些慵懒的男声：“……几点？”
　　容修侧头看怀里的人：“快到八点。”
　　“……煮饭给你吃。”
　　容修听着就轻笑出来，就知道这人睡懵了，抬手揉揉他的头，被子掖了掖紧，“再睡会。”
　　甄素素听出，两人谈话声音缱绻又温存，带着懒懒的暖意，离话筒很近的声音。
　　是从容修身边传出来的，像是……
　　在同一个被窝里。
　　甄素素有那么一瞬间脑袋是空白的，她微微张开了嘴，半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回过神时，张开的口中已经干涸了，连嗓子也发干。
　　恍惚听见容修唤了她一声，“妈？还在？”
　　甄素素突然条件反射地，惊恐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大概……是……
　　怕？
　　那么暧昧的声音氛围，肯定不是圈内兄弟情。
　　昨晚容修和顾家小子分在同一个房间，一直看直播哈哈笑的甄素素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她以为只是剧本安排，也是直播效果。
　　到时候一定会重新分配住房，节目组不可能真的让两个嘉宾睡在同一张大水床上的。
　　可是，刚才听见的那一声呢喃，是顾劲臣？
　　老顾家的儿子？
　　那小子也是同性恋？
　　为什么说了“也”？
　　因为自家儿子是有“污点”的。
　　九年前那件事，甄素素了解事情始末，那时容修才刚成年，她还真没把它当回事，认为儿子只是酒后闹了点事，充其量是双性恋的倾向。
　　她也不是没想过，容修如果混了那个圈子怎么办，她连对策都想好了……
　　可真撞见了这一幕，甄素素在怔愣之余，唯一的想法竟然是……
　　害怕。
　　一切对策都不顶用，只有猛然涌上心头的害怕。
　　怕儿子知道她听到了那些，会觉得尴尬。
　　怕容修因为她知道了他的秘密，会从此避开与父母的接触。
　　——就像他小时候三番五次的离家出走去玩摇滚那样……
　　容修不是那种随便玩感情的孩子，也不是那种一头热的人，所以……
　　顾家那孩子一定很喜欢他吧？
　　最重要的是，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竟然觉得两人相处得挺好的……
　　听见了依恋。
　　听出容修很高兴。
　　甄素素挂断电话，怔怔看着手机，等她反应过来时，又暗自懊悔。
　　她刚才二话不说就挂断了电话，才更让儿子尴尬、伤心吧？
　　甄素素想起，那天在家院子里，容修说的，心里有人了。
　　原来就是顾家小子？
　　顾家肯定不知道吧，老顾媳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好听了是个贤惠的，说白了就是个胆小又没主意的……
　　顾家老太太也是个惯着孩子的，毕竟顾劲臣是她唯一的孙子。
　　不然也不会什么都由着他。
　　当年顾劲臣说不去部队，就莫名跑去学了医。学医也行吧，出来可以当法医。可是，他学了两年又说要出国，就跑去英国学演戏，回国之后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抛头露面跑去拍电影了……
　　和自家儿子比，那孩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因为脾气秉性合得来，所以看对眼儿了？
　　所以，不愿意带到家里给妈妈看一看，还说什么妈妈会虐待他，就是因为他是男孩子？
　　如果两人是真的，那以后该怎么办呢……
　　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
　　甄素素眨了眨眼睛，纠结的表情只有几秒钟，又淡定地坐在大宅客厅里，暗戳戳地点开微信，给容修发消息。
　　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容修很不喜欢人装疯卖傻糊弄他、欺骗他、玩弄他，所以一定要表达自己的态度才行。
　　【甄素素】妈妈知道，你认准的事，别人劝不了，除非你自己觉悟，在此之前，你是不会反悔的，所以，妈妈说过会站在你这边，就一定会支持你的。
　　【甄素素】加油鸭儿子！
　　【容修】加什么油，一个床睡觉罢了，八字没一撇。
　　【甄素素】就是……他对你有那个意思咯？
　　【容修】哪个意思？就是他每天早起给我煮早饭的意思，你不懂，你又没给我爸煮过早饭。
　　【甄素素】……
　　【甄素素】[再见]
　　哼，我为什么要跟臭小子聊天？
　　……
　　这边。
　　事实上，顾劲臣往他颈窝里拱的时候，容修就有机会和母亲打个招呼，之后及时挂掉电话的。
　　但他觉得，是时候让甄素素知道这件事了。
　　因为之后他有一些安排，可以说是事业上的，也可以说是未来蓝图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实在需要甄素素亲自出面去处理。
　　其实，容修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他真心希望的，是能够得到亲近的家人、兄弟们的谅解、接纳，还有祝福。
　　感觉到吹进耳畔的呼吸轻轻淡淡的，容修垂着眸子看怀里人。
　　顾劲臣将他抱得更紧，闷声道：“想起来了，我们在参加直播节目。”
　　容修忍不住笑：“嗯，旅馆早餐到九点。”
　　顾劲臣迷迷糊糊：“再睡半小时？”
　　“不怕有人来敲门？”容修反问，“我这个咖位倒是没什么，顾影帝可能承受不了。”
　　话音刚落，顾劲臣忽然就僵了僵，半天没有动弹一下。
　　容修其实很好奇，顾劲臣平时在家里，即使在兄弟们面前，也相当讲究体面。
　　如果被人知道了性向问题，他会是什么表现？
　　可是只要往深一想，心里便全是烦躁。
　　于是便不敢再想，随手搂了人，在他背上拍拍，算是安抚了。
　　这人，一听有人来敲门，果然是吓坏了。
　　容修不自觉就皱了眉，看着怀里人的发旋。
　　过了一会儿，顾劲臣抬了抬眼，目光里满是眷恋，道：“如果曝光了，我一个人承担后果，到时候你别出声。顾影帝这个咖位，‘强取豪夺’‘潜规则歌手’‘以背景打压新人’这些黑料，比‘两人cp是真的’更让媒体们惊喜。”
　　容修微闭的眼睛，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下：“……谢谢？”
　　顾劲臣坐起身，没回头看他：“到时候，牵连到乐队的话，你会离开我么？”
　　容修看着他背影，“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风口浪尖上，可以离开我。”顾劲臣说，“只要你记得，我会等你回来的。十年，二十年，风声过去了，没有人在意那个过气的影帝是不是同性恋的时候，你会回来找我吗？”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你在讲童话故事？”
　　顾劲臣：“容哥……”
　　容修：“转过来。”
　　顾劲臣顿了顿，就转过了身。
　　低着头，垂着眸子，睫翼微微地颤。
　　容修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开口：“顾劲臣。”
　　顾劲臣抖了下：“……”
　　容修轻笑了声，长臂一伸，一个用力，将人揽过来。
　　猝不及防，顾劲臣扑到他胸膛，整个人都有点懵。
　　容修抬手，捏住他下巴，拉近到眼前，“等二十年？顾老师，忍耐力真好，能孤苦伶仃等二十年，你很了不起。不过，别说等二十年，二十个月都没门，我会让你二十天也等不了，一天也离不开我。”
　　顾劲臣张了张嘴：“……”
　　容修勾了下唇角：“我对你下了降头。”
　　顾劲臣：“……”
　　容修：“睡觉。”
　　顾劲臣：“？”
　　“我说，陪我睡个回笼觉，我要消消气。”
　　“……哦。”
　　容修眯了眯眼：“怎么？刚才是谁说要再睡半小时的，嗯？作了妖之后，气的人心突突直跳，你反倒不想睡了？我会被你气死的。”
　　顾劲臣打个哆嗦：“睡！睡的，我也要睡个回笼觉，压压惊。”
　　容修：“……哼。”
　　冷哼了声就躺下了。
　　这下老实了。
　　看容修躺下阖眼，顾劲臣坐在那，怔怔注视他良久。
　　不知怎么，喉咙间就有了涩意。
　　容修不是会抛弃兄弟的人，也不会抛弃伴侣吧。
　　自己却说了让他明哲保身的话。
　　知道可能会让他生气，但这确实是顾劲臣心中所想。
　　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会赌上一切、交付一切去保护这个人，如果还有余力的话，也会帮他保护他的兄弟们。
　　顾劲臣始终记得，九年前DK分崩离析，所有成员消失无踪，他心里最大的悔处，就是自己太渺小，不能帮容修做任何事。
　　见人呆那儿不动，容修视线飘向他：“愣着干什么？来。”
　　“……”
　　“看什么呢，过来，睡觉。”
　　“看你。”
　　“……”
　　“……老公真帅。”
　　“……”
　　……
　　客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容修僵了很久，突然一翻身，后脑勺对着他，用被子蒙住了头。
　　顾劲臣抿着嘴，瞅了他一会，钻进被窝，“我过来了。”
　　“……”
　　“不抱着了？”
　　“……”
　　那人默了默，又默了默。
　　默默转过来，平躺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摊开在顾劲臣的枕头下方。
　　顾劲臣枕上去，不等对方反应，就扑上去，手勾他腰，腿缠他腿，八爪鱼一样，把人给缠紧了。
　　容修嫌弃地推他：“……”
　　顾劲臣笑着加了把劲儿：“……”
　　两人挣扎着扑打一番。
　　水床晃晃悠悠，两个人都有点晕。
　　闹着闹着，困意便丝丝点点消却了。
　　像扒下一层皮一样，好容易把顾劲臣从身上扒了下来，流了一身汗，容修起身就去冲凉了。
　　顾劲臣看向他精劲美型的背影。
　　那人，即使身陷在灾难里，关心的也不是灾难本身，而是顾劲臣会不会留在他身边，其实容修已经爱上他了吧？
　　尽管他不会承认的。
　　如果能一直安心地睡在他身边，睡上五十年，到死为止，就好了。
　　*
　　中午嘉宾们一起会了个餐，下午自由活动。
　　刚过午后，众人兴致勃勃，正在商量下午去哪玩，就听旅馆大门传来一声惨嚎。
　　季元让撒丫子从街上跑回来，后面跟拍小哥气喘吁吁。
　　进了大厅门，哭喊着：“舌头啊啊！舌头……”
　　原来他去了隔壁的一个废弃老宅子，身后跟拍录着像，他自己也拿手机玩了会儿直播。
　　结果看见一个男的蹲在地上在挖土，他就过去问他在干嘛。
　　那人一回头，季元让就看见，那是个吊死鬼的脸。
　　脸色青白，舌头老长，眼圈乌黑，说：“我等你很久了……”
　　嘉宾们：“……”
　　哪不对？
　　容修想起刚进无回镇时，在街边小饭馆门口看见的恐怖小姑娘。
　　不光是这个旅馆，不光是晚上要去的女子高中。
　　——整个镇子都不对。
　　季元让那模样不像装出来的，他肯定真的看见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了。
　　容修一脸严肃，掉头就要走，被顾劲臣拉住了：“去哪儿？不出去了？”
　　“不，”容修说，“我还有点事，急着办。”
　　嘉宾们：“什么事啊？做自己私事，违反规则啊。”
　　容修：“怎么能是私事，没听季元让说，我们的隔壁不太平么？”
　　“真的啊！容哥说的没错！”季元让惊魂未定，“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撞鬼了！”
　　何孝姝有点紧张：“无回镇这个名字，由来已久啊，本身就有故事吧，我们应该多做准备才是。”
　　容修：“很显然，敌人已经拓宽市场，扩大战斗领域，占据有利地形。”
　　一楼大客厅，容修负手而立，环顾四周，严肃道：
　　“同志们，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很显然，节目组另有计划，我们被蒙在鼓里。所以，我决意，首先，我们要先利其器，先加强自身综合能力的提升，然后才能侦查、掌握敌人的信息……”
　　时宙握拳：“说得对，我们小队跟着容哥，去哪提升？”
　　江翌热血沸腾，“兄弟，你打算怎么干？”
　　容修：“睡觉。”
　　说完他就走了。
　　嘉宾们：“……”
　　跟拍导演：“？？？”
　　于是，在容修的带动下，众人集体决定，加强自身综合能力。
　　一！起！睡！觉！
　　夏日炎炎好睡眠。
　　反正，白天活动也只是为了录制花絮，大家还是多多睡觉补充体力吧，毕竟晚上还有个“大活儿”。
　　再说了，睡觉也不是回自己屋子里睡。
　　无回镇作为国家级小景区，景色相当不错，而且还是温泉旅馆呢。
　　于是，只见嘉宾们身穿着夏日休闲大T恤、大裤衩，在户外温泉池边，撑起了一排遮阳伞。
　　在温泉边，躺了一排，像在夏威夷，大家准备一起睡个午觉。
　　跟拍随便拍，不避镜头，这也算自由活动吧。
　　节目组：“……”
　　无fuc-k说。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一座废弃女子高校。
　　一间教室里，坐满了白白的女鬼小姐姐，她们正在化妆。
　　忽然有个美女打了个冷颤，脊梁骨一阵发凉。
　　也不知那寒意从何处而来。
　　*
　　傍晚的时候，直播间陆续进了观众。
　　直到晚上七点整，观众爆满，直播正式开始。
　　观众们看见了两段片头。
　　第一段：漆黑的夜晚，荒村野地，小山坡的路边土包，立了个木牌，一只乌鸦停在木牌上，上写“无回小镇”。
　　画面嘶啦乱闪，突然间，一只带着泥浆的手，从小土包中伸出，乌鸦嘎嘎惊叫着飞走了。
　　然后就是综艺标题了，什么血族始祖，和着什么山村老尸一样的场景，中西结合引来观众吐槽一百遍。
　　第二段片头则是在直播开始之后。
　　此时，七点整，嘉宾们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在为要干的“大活儿”做准备。
　　跟拍小哥哥们的镜头一直没离开嘉宾们。
　　容修提上背包，迈出了房间的门。
　　被昨天晚上小旅馆体验一吓，嘉宾们都意识到，之前大家轻视了节目的安排。
　　一开始只是以为和游乐场的鬼屋差不多的游戏，没想到设计场景那么逼真可怖。
　　主要是灯光效果和环境渲染，给嘉宾们蒙上了一层心理阴影。
　　容修来到一楼客厅的时候，前两组已经出发了，顾劲臣和江翌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见容修出来，一行人出发。
　　这是容修第一次走出旅馆小院。
　　寂静的小镇街头，月光时隐时现，不远处，依稀站着一个诡异的人影……
　　走近时，那人影又不见了。
　　整个镇子都弥漫着一种恐怖的气息。
　　大约在灯火辉煌的大都市呆惯了，容修十分不喜欢这种空荡荡的、阴冷环境。
　　明明是盛夏三伏天，他竟然感觉到一丝凉气。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第二段片头的。
　　视频里阳光明媚，小清新风格，穿着高中校服的两名女生，在草地上追逐打闹。
　　白衬衫，小红裙，红领花，小白鞋，她们手拉手，一起上下学，一起弹钢琴，一起读书写作业，背景音乐是柔和的月光。
　　可这画面，配着女孩空灵的笑声，带着寂寥的回声，多少让人感觉有点诡异……
　　直到有一天，女子高中里，出现了一些男学生。
　　而两个女孩之间，也多了一个帅气的男孩子……
　　画面快速闪回中，出现了电闪雷鸣的雨夜，女子高中坐落在一片漆黑里。
　　破旧老教学楼，空荡的走廊，女生飘忽的背影，墙壁上的肖像画，阴暗的旧教室……
　　还有教室的天花板，老式风扇上，吊着一个女孩的尸体。
　　窗户咯吱咯吱响，雨打进教室，尸体摇摇晃晃。
　　雨声中，夹杂着一阵柔和的音乐声，还有空灵的笑声……
　　弹幕里一阵卧槽，果果这回是要拍惊悚片啊！
　　画面又一闪，切回到了直播现场，镜头给出的画面，是一座废弃高中，和视频里的那栋老教学楼一模一样。
　　衣之寒站在大门前，他的身边是何孝姝和时宙，这一组已经到齐了，而正和时宙聊天的是鹿九。
　　远远的，看见一栋黑灯瞎火的旧楼，容修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栋教学楼可比小旅馆大多了。
　　小镇路上空无一人，隔老远才有一个路灯，容修一行三人走在路边。
　　容修有些失神，他走在靠小路内侧的位置，有点担忧地看着跟拍小哥的脚，生怕对方倒退行走会摔倒。
　　“今晚肯定比昨天难熬啊。”江翌说。
　　顾劲臣：“好在已经组队了，三个人应该没问题。”
　　“不会让我们分开做任务？”容修问。
　　就在这时，身边草堆里，突然跳出个黑影。
　　大家都没反映过来，牛大山吓得喊出了声，观众们也是吓了一跳。
　　紧接着，画面又让众人惊讶。
　　黑灯瞎火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只见容修闪身侧过，把顾劲臣挡在了身后，还没等那人冲到眼前，长臂一伸抓住了对方衣领，抬脚就将人绊个趔趄。
　　那人“哎呦”一声，还不等倒地——
　　容修左手如利爪，一把抓住了他的脸，两指抠在他眼珠，往上一提，脖子抻得老长。
　　而另一只手则早已形成手刀，手起刀落，眼看就砍在他的脖子上。
　　太快了，容修的动作太快了。
　　弹幕一片感叹号和“卧槽”的惊呼声，说好的鬼片呢，怎么开场就是动作片？
　　“我！我我我！”那人挥舞着胳膊。
　　顾劲臣连忙抱住容修的手臂，“季元让。”
　　容修瞬间松了力，他一松手，季元让就蹲在地上揉脸。
　　容修后退一步，眉心轻轻一挑：“你……你在路边，干什么？搞突然袭击？”
　　季元让仰脖：“嗯？嗯，就是……哥，你们怎么才来啊？我听说，我们中间有‘鬼’，我觉得，你们看上去很可疑哦！”
　　容修面瘫着脸，瞟向路边一团黑的小草丛，“不管怎么说，刚才那种行为，都是你更可疑吧？”
　　季元让：“我可疑？”
　　容修：“你躲在草丛里做什么？窃-听敌方情报？准备半路截击？先下手暗杀？——直奔我过来，这是斩首行动。”
　　“斩？斩……什么啊，”季元让起来，“不是，那个啥，我刚刚在这儿一个人玩石头剪刀布的时候，看到你们三个人在秘密交谈，所以就不知不觉的，想近点儿听听。”
　　容修别开头轻笑一声，抬步往前走：“呵，是么，你都没有朋友的么？”
　　季元让：“……”
　　顾劲臣：“你的队友呢？”
　　“鹿九在和时宙聊天，”季元让哭丧着脸，“我是不是被小队排挤了啊？”
　　容修：“是啊，小队一共就俩人，就开始内讧了？”
　　季元让：“……”
　　就这样，还没开始，就上演了一幕惊心动魄。
　　走夜路时，季元让这种突然跳出的行为，吓了观众们一跳。
　　但让大家眼前一亮的是容修的“三秒出手”。
　　被制作成动图，发到了微博上，转瞬间，就点赞了上千次。
　　【有位大佬转发了！他说这是真功夫！】
　　【这是哥哥军队里的格斗术？】
　　【不全是吧？只知道动作好快，哥哥好帅，让让好可怜】】
　　【一招制敌术】
　　【哈哈哈哈，太狠了，让让脸被一把糊住，容哥一只手薅他整张脸啊！】
　　【看得我眼珠子都疼，我敢说，如果是歹徒，他眼睛不保啊】
　　……
　　DK女孩们集体出动是其一，关键的是，没过一会儿，国家大V居然转发了。
　　大V爸爸这么晚还加班工作吗？
　　【中国力量V：好战士，好身手[V5][国旗]】
　　随后，动作片的电影巨星转发了，这让粉丝们都炸了。
　　没多久，全国各地的年轻行伍们也转发了，大家还在微博上探讨起了功夫。
　　#容修，三秒出手#成了话题。
　　而这边直播才刚刚开始。
　　容修一行人站在女子高校的大门外。
　　“这里以前是一座私立女子高中，十年前因为生源不足，学校男女混合招生了，但只维持了两年。”
　　牛大山导演担任了解说，还故意压低嗓音，用吓人的语气，幽幽地说：
　　“私立女高倒闭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招生困难，也有人说，因为出了事故……八位小镇探险者，你们今晚到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真相。”
　　听到这里，鹿九和季元让勾肩搭背一脸悲惨。
　　这时候才发现队伍人少的坏处，就是不够热乎，冷飕飕的。
　　衣之寒正在派发口香糖，连节目组都没落下。
　　他把口香糖递到何孝姝面前：“可以缓解紧张。”
　　“真的吗？”何孝姝接过一粒放在嘴里。
　　容修的目光扫到何姐时，眼睛就亮了亮。
　　何孝姝穿了一身女生迷彩，紧身T恤，工装裤，户外靴。
　　三十岁身材火爆，扎了个丸子头，因为怕天热流汗，连粉底都没用——
　　如果她再肩扛一把狙击，那就更帅了。
　　身为直播节目中的唯一女性，何孝姝的打扮还真让容修另眼相看。
　　如果她穿着靓丽，容修可能就要嫌弃了。
　　衣之寒来到容修眼前，微微仰头看他，口香糖递过来，不说话，只是笑，一双眼睛带笑地瞅着他。
　　容修迎着他的视线，垂着眸子看他，玩味地看他的脸，目光又落在他手上的口香糖盒子上，“养成习惯了，打仗时，敌方送来的东西，不敢用，也不敢吃，抱歉。”
　　衣之寒闻言眨了一下眼，又来到顾劲臣身边。
　　没等开口说话，就见容修稍抬了抬手臂，拦在了顾劲臣身前。
　　衣之寒笑出了声：“容修。”
　　带了点无奈，拖着尾音，像是还有点撒娇。
　　“劲臣不吃口香糖，也不吃零食，总嚼东西，腮帮子会变大。”容修侧过身不看他，把顾劲臣挪到这边来，“我可不想让他将来在脸上动刀子，肯定很疼吧？现在挺好的，要保持。”
　　衣之寒笑容一滞：“……”
　　肯定很疼吧？
　　这话问的就微妙了。
　　现在不做医美的演员太少了，微整在如今，只算美容，不算整容。
　　衣之寒当然也做过，世界上真的有不去美容院就逆生长的演员吗？
　　顾劲臣从不去美容院，只在家里做保养，美容师会定时登门，住在龙庭时，就王丝丝帮忙打理。
　　那张脸，不仅帅，还耐看，不是百分百完美，肯定会有小缺陷，但在镜头前，他的一颦一笑，每个表情都十分自然——只有这样，才更适合大荧幕，才能让更多观众记住他。
　　顾劲臣有点尴尬，微微颔首，算是表示心领了。
　　如果容修不开口，衣之寒主动送来吃的，在观众眼前就是在示好，顾劲臣肯定要接过来、往嘴里放的——拒绝是不可能直言拒绝的，直播间里那么多粉丝，顾劲臣可不想搞事情引起粉丝大战。
　　衣之寒笑了下，就转身走向何孝姝那边了。
　　江翌在后身呆了呆：“哎？还有我呢？”
　　衣之寒没停步，回头笑了开，“你们队长立了规矩，不吃敌方的东西，不敢给了。”
　　容修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顾劲臣不由笑了出来，“真听话。”
　　江翌挠挠头，掂了掂双肩背着的背包，来到两人身边，“弟弟们，我带了不少压缩饼干，等半夜你俩饿了，记得问我要啊，都在这儿呢，我就是后勤，只要粮草不断，就能赢。”
　　“如果你能对着血肉模糊的画面吃东西，我就能吃。”容修说。
　　“这是女子高中呢，不会那么血腥吧。”江翌说。
　　嘉宾们站在大门外，仰头望过去。
　　夜色里，教学楼一片漆黑，鬼影森森，小风嗖嗖地吹，后背都凉了。
　　……
　　大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行人大门里走。
　　楼前小路上，嘉宾们在导演提示下，聊起了校园生活。
　　“阴森是阴森了点儿，但还是有些怀念啊，高中的事儿都忘得差不多了，”何孝姝望着教学楼，对着镜头笑道，“大学里，就两件事，看帅哥校草，想谈恋爱。”
　　漆黑的小路，月光惨白，树影晃动，旧校楼近了。
　　聊起来时，就不那么毛骨悚然了。
　　时宙：“基本上都在上网，网吧包夜。”
　　季元让和鹿九一下来了精神：“太对了，咱们这一波男生，大学里就两件事，上网，谈恋爱。”
　　江翌惭愧：“老大哥学历不高，大专文化，因为学音乐，家里穷，平时一直在打工。”
　　衣之寒：“这是励志的典型，歌王大哥，我读电影学院，课业很忙的，不过也是那两件事，上网和谈恋爱。”
　　众人的目光落在容修脸上。
　　容修抬了抬眼皮：“军校不能总上网。”
　　衣之寒：“所以只剩下一件事？”
　　鹿九：“谈恋爱？”
　　季元让：“军校女生很少吧？怎么谈恋爱啊？”
　　鹿九：“有人肥皂掉了？”
　　容修：“……闭嘴。”
　　众人：“哦。”
　　时宙：“顾老师呢？”
　　顾劲臣：“我？”

第267章 晋江文学城:诡异校规
　　何孝姝回头：“是啊，从没听顾老师说过恋爱往事呢！”
　　顾劲臣失笑：“什么顾老师，何姐随容哥，叫我劲臣就好了。”
　　“好啊！”何孝姝放慢了脚步，“说说啊，劲臣，大学在国外读的吧？有没有遇见外国大美人？”
　　“没有。”
　　“没有谈恋爱，从没有过，从小没有过？高中呢？”
　　“暗恋。”顾劲臣垂着眼往前走，“从十九岁，一直暗恋，到二十九岁，以前没恋爱过。”
　　何孝姝捂住了嘴：“天啊！！！也就是说……”
　　容修：“姐别问了。”
　　何孝姝：“……”
　　的确不该再问了，如果恋情有可能，也不至于都已经拿到国际影帝了，还在搞什么暗恋，人家或许已经结婚生子了呢？
　　弹幕里一片疯狂猜想。
　　所以说，大臣臣再一次透露说自己是感情空白吗？
　　三十岁的影帝先生还是处吗？
　　一直暗恋别人不敢开口的那种吗？姐妹们快上啊啊啊！
　　为了缓解气氛，不知谁带头吹了一声口哨，好像是时宙。
　　江翌来了句讨打的：“臣臣再等等，等我女儿长大了，嫁给你好了，我看好你。哦，容修也行啊，你俩差不多大吧？再等十年？我给你们当老丈人？”
　　顾劲臣：“……”
　　容修：“不我不想。”
　　深夜的废弃校园里，一阵嘉宾们的“哈哈哈哈！！！”
　　顾劲臣低垂着眼，被逼问到掀自己的老底，眼尾都有点红了。
　　容修微眯着眸子，侧头注视他，月色里看不太清，却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
　　进了教学楼的大门，只有一盏发黄的小灯泡，光线很暗。
　　映入眼帘的是大楼梯，往上望去，一片漆黑。
　　大厅有三组沙发，围成一圈，三个队分别坐了，中间是一个破旧的小茶几。
　　容修坐在顾劲臣和江翌中间位置，几个直播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了他们。
　　坐在这儿是导演安排的，接下来该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候，学校广播里，传来了沙沙声，令人毛骨悚然。
　　断断续续的，尖厉刺耳的失真声，参杂着阴森的广播——
　　“欢迎新同学来校报到。”
　　对声音格外敏-感的容修，眉头拧紧了几分。
　　这句话说完，就见一楼右侧走廊深处，出现了一个白影。
　　容修怔怔望向那边……
　　“我——哔啊啊啊白裙子来了，她没有脚！”季元让差点站起来就跑。
　　还一跳一跳的。
　　容修面色如常，却往后仰了仰，闭上眼不去看，顾劲臣侧了侧身，挡住了他半个身子。
　　近了，才看出那女生一身白裙，穿的是黑鞋，黑长袜。
　　女生像个学生，来到嘉宾们身旁，“我是学生会长，一楼是公共活动区，集体活动时，大家要下来，这是你们的姓名牌，必须戴上身前。”
　　说着，她就把一沓血红色胸牌放在了茶几上。
　　八名嘉宾齐齐低头去看。
　　容修诧异地看见，胸牌上只有班级，没有姓名，没有照片，大约只是道具罢了。
　　“咦？”何孝姝把名牌一张一张摆开，问那女学生，“怎么多了，这是九个啊。”
　　学生会长面无表情，环顾着在场的嘉宾，像是在数人数：“一、二、三……”
　　“抱歉，数目弄错了。”
　　她声音机械地说着，她把胸牌收起，数了数，又放在茶几上，转身就走了。
　　在场嘉宾：“？？？”
　　八个人一脸懵逼地，看着桌上的七个胸牌。
　　众人几乎脸色不好，一齐抬头，默默地数了数在场人数。
　　六个、七个……八个……
　　广播的幽幽声再次响起：“欢迎七名同学入校，在此之前，我们要首先进行一次摸底考试，按完成先后顺序，可以得到胸牌，拿到胸牌的同学，请到班级报道。”
　　季元让实在受不鸟了，他突然嚎了一嗓子：“我们八个人啊大姐！”
　　广播传来一声刺耳失真，回声极大：
　　“……多了一个……有一个……一个……不是人……”
　　整座教学楼陷入在刺耳的回声中！
　　嘉宾们惊恐万状：“……”
　　何孝姝捂着耳朵快哭出来。
　　环视身边的队友和对手，多了一个，有一个不是人？
　　脖颈的汗毛立了起来，容修缓了缓情绪，看向顾劲臣和江翌，“不是人，是什么？。”
　　“当然是鬼啊！”江翌打了个寒颤。
　　顾劲臣看了一眼江翌，手放在容修的手背上：“别乱想，是卧底。”
　　容修面瘫着脸：“……”
　　这时，又有三名白衣小姐姐过来。
　　每人手上都端了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有一个西瓜。
　　恐怖广播：“没有胸牌的同学，可以从其他同学手中获取……不戴胸牌的同学，放学后，请到教导处，今晚留校……今晚……留校……”
　　弹幕都刷满了。
　　嘉宾们脑袋里的弹幕也刷满了。
　　西瓜是切好又拼回去的，在茶几上散开，每个西瓜都差不多大小，切开的每一块也差不多大。
　　每组一个西瓜，先吃完的，先得到胸牌。
　　就算平均分了，三个人，也要三分之一个西瓜，季元让他们只有两人，就是每人要吃一半西瓜？
　　怪不得节目组问过，所有人的食物过敏史。
　　弹幕欢呼起来。
　　哈哈哈，有瓜吃必须得吃啊。
　　节目组也算有人性，至少西瓜是好吃的，夏天吃也解渴，总比体力活儿强。
　　可是，嘉宾们就不好过了，放学后，没有胸牌的不行，吃西瓜慢了，自己队就会少一个胸牌。
　　见众人不动，容修拿起西瓜，仔细检查了一番，看上去不像会有机关。
　　“你别吃。”容修对顾劲臣说。
　　顾劲臣愣了愣：“没事。”
　　“冰镇的，如果你不想录节目一直跑厕所的话。”容修说。
　　两人对话的工夫，季元让和鹿九就已经一人拿起了一块，“咱们人少，先吃为敬！”
　　黑漆漆的女高教学楼里，眼底红的绿的，嘉宾们静悄悄地拿起来，围在一起吃。
　　眼睛还四处瞟，生怕黑暗中-出现什么恐怖的东西。
　　容修小小地咬了一口西瓜。
　　还挺甜。
　　季元让双手捧了一块，咬了两大口：“哥，你太秀气啦，你学我，这局咱们赢了。”
　　衣之寒和何孝姝，也是闷头吃。
　　季元让和鹿九一起吃完一块，西瓜皮放在茶几上，得意地瞅着容修只咬了一小口的西瓜。
　　旁边的江翌抱着一块在啃，顾劲臣则是坐在旁边没动。
　　容修看着季元让的小花脸，笑道：“吃完一个了？”
　　“是啊！”季元让又拿起第二块。
　　容修：“让你走了先手，别说哥哥不让着你。”
　　说着，只见容修将夹在衣领上的收音麦克拿掉，放在了顾劲臣的手里。
　　跟拍小哥见状，知道容修又有妖蛾子，连忙给他持续大特写。
　　容修拿起一块西瓜，瞟了一眼镜头，勾了下唇角，埋下了头——
　　紧接着，就看他的嘴刚咬上去，突然往左一瞥头，又往右一瞥头……
　　一左一右，一来一回，往返两次。
　　容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秒钟……
　　吃完了这块将近一斤的西瓜！
　　弹幕一片卧槽卧槽的呼声！！！
　　粉丝们简直快疯了，上一秒DK女孩们还在想，这一局不会要输了吧？
　　因为大家根本没见过容哥吃水果，大多时候他喝果汁。
　　容修不喜欢吃蔬菜和水果。
　　【啊啊啊啊！】
　　【我狂揉眼睛啊！我瞎了！！！】
　　【这也太快了……】
　　【西瓜还能这么吃？左右左右？】
　　【太快了！！！！！！】
　　【容修好快……】
　　……
　　容修仍然没有停，他只是轻轻呼吸了下，把西瓜皮放在桌上，也没擦嘴，又拿起一个继续吃。
　　一块接一块，左右左右，四下，一块儿吃完。
　　连嘉宾们也惊呆了。
　　“弟弟你太快了吧？！！！”
　　“我——哔哥你特——哔这么快！！！”
　　“好快！！！”
　　顾劲臣贴近他，小声：“别这么快。”
　　容修动作顿了顿，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笑：“不喜欢快的？”
　　顾劲臣张了张口：“……”
　　可是，容修的胃也不好啊！
　　不过顾劲臣并没有和他掰扯这些，容修决定的事，他不可能在众人面前拆台。
　　不等顾劲臣回话，容修抬了抬眼：“男人最不喜欢听到的词，就是‘太快了’。”
　　嘉宾们：“……噗……容修你慢点儿……”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慢点！】
　　【容哥受不了啦慢点】
　　【卧槽……】
　　……
　　节目组也很惊讶，没想到容修会这么拼，吃个西瓜的小环节，没想到也会出个大看点？
　　什么是看点，爆点，这就是看点爆点啊！！
　　而且，他还帮小队分担了任务，实在叫人没法说出毛病，眼下弹幕上，江翌和顾劲臣的粉丝，哪个不在“谢谢哥哥”？
　　牛大山敢说，不出一晚上，这个“容修，三秒吃瓜”的短视频，肯定会出现在微博热搜上，就算不是热搜，也一定会有人气！
　　现在热搜上还有个“三秒出手”呢！
　　“容修爬楼上鬼屋”的动图和短视频，已经快被大咖们转飞了！
　　嘉宾们都不吐籽儿了，还是吃不过容修，不服不行，容修好像根本不换气啊，一块一口气就吃完了。
　　江翌上了岁数，只吃了一块就不行了，容修把剩下的全吃了。
　　总导演巴国安坐在监听室里，呵呵笑开了眼：“这个小伙子，真是个综艺天才……”
　　而且很敬业，没有偶像包袱，还有一点，观察这么久，巴国安发现……
　　容修确实不会“演”。
　　但是，他不用“演”。
　　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人的目光，只要他一开口，就会让人忍不住关注他。
　　只要关注了，就挪不开视线。
　　这就是明星光环吧？
　　*
　　吃完了西瓜，容修小队拿到了三个胸牌。
　　和小时候用的高中学生姓名牌差不多，只不过是血红色的。
　　容修注意到了胸牌背面的文字说明。
　　【正品人类胸牌：会有一次防御护体的机会——在被学生会强行拖去“教导处”勒令退学时使用，可换取一次“留校查看”的机会。】
　　“和容修比起来，嘉宾们就显得有点偶像包袱了。
　　大家都快哭了，鹿九身为综艺咖，他觉得自己平时已经就够会玩、能玩、敢玩的了——
　　“拜托兄弟”之所以从第一季开始就邀请鹿九，主要还是因为他够“不要脸”，要脸的不能玩综艺。
　　暖场、活跃气氛、和嘉宾一起玩，一直少不了他。
　　可万万没想到，在场嘉宾还有比“小鹿逗比”玩得帅气、放得开的？
　　鹿九闷着头，深吸一口气，迟疑了两秒钟，一憋气，一咬牙，大口大口吃起西瓜来。
　　之前网上的#容修，两秒出手#上了热搜，嘉宾们都在耳麦中得到了消息。
　　季元让也跟着容修一起上了。
　　明明是被容修“薅了脸”的那个，竟然蹭了个热度。
　　底下一群粉丝说他“可爱”“蠢萌”“摸摸头，哥哥不疼，姐姐疼”。
　　拼了！
　　其他的嘉宾也是拼了，嘴里塞满了西瓜，嘴巴撑得鼓鼓的，仍然啃个不停。
　　何孝姝差点吃吐了，可她呕了下，还是继续吃。
　　没有一个嘉宾拿捏矫情，衣之寒也不例外，他演仙气十足的角色惯了，也跟着大家一起甩开腮帮子猛吃。
　　没办法，自己那份儿不吃完，就拿不到胸牌。
　　直到吃干净为止。
　　八名嘉宾，只有顾劲臣，搞了特殊。
　　他目光柔和带笑，优雅坐在那，用纸巾给容修擦下巴，而后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容修的侧脸，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嘉宾们能说啥？
　　人家小队靠大主力，就算一口没吃，顾劲臣也拿到了学生胸牌。
　　最后一名，居然是季元让。
　　主要是那小子晚上吃得太多了。
　　大家一起会餐时，季元让年纪最小，前辈们都在聊专业、聊社会、聊圈子。
　　季元让身为零零后，根本插不上话，闲着没事，就在餐桌上一阵扫荡，连大碗鸡汤都喝得精光。
　　季元让想起，要不是自己太无聊，他也不会听了路边一个小姐姐的话，跑到小旅馆隔壁的废弃大宅子去探险，还真被他撞到了鬼。
　　想到那张吊死鬼的脸，又想到那人浑身泥泞在挖土，季元让就一阵反胃。
　　这会儿他都往外吐西瓜水了，含在口里强忍着，又咽了回去。
　　感觉不会再爱了。
　　季元让觉得，自从见到那个吊死鬼之后，他好像就很倒霉——昨天午后，做准备时，他自作聪明，偷偷去接了道具任务，想抢在其他嘉宾之前，多拿一些道具保命。
　　没想到，看见了吊死鬼，可季元让还是拿到了任务卡片。
　　上写：让他今晚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在通往女子高中的路边小草丛里，和自己玩剪刀石头布，直到所有探险者到齐为止。
　　结果，被容修两秒出手，薅住了脸，还上了热搜。
　　好在他拿到了奖励的道具。
　　【奖励道具：蜂蜜番茄汁，伪装道具，陷入围剿危机时饮用，鬼察觉不到气味，可伪装成鬼，保证自身安全。】
　　分配姓名牌时，恐怖广播再一次响起。
　　【没有胸牌的同学，可以从其他同学手中获取……不戴胸牌的同学，放学后，请到教导处，今晚留校……今晚……留校……】
　　季元让没有拿到胸牌，整个人都有点懵。
　　好在他的队友鹿九同学拿到了，至少得到了胸牌上的信息。
　　“胸牌可以从其他同学的手中获取？”衣之寒看着背面的说明，“就是说，可以用抢夺的方式获得？”
　　季元让眼睛亮了亮：“那就是撕名牌啊？！”
　　鹿九解释：“不是，撕名牌是公平的，但这个不一样，这个类似小时候玩的‘鬼抓人’游戏——没有名牌的就是鬼，是众矢之的，大家都会躲着你走，而你也不会担心被人夺取名牌，放开了抓就是了。”
　　说完，他还鼓励地握了握拳，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要让季元让去抢！
　　在座同学们都下意识地，把姓名牌从茶几上拿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临时鬼”季元让。
　　江翌琢磨着，点头赞同道：“就是鬼抓人，不过光是抓到也不行，还要抢夺成功，遇见你容哥那种战斗力的，你确定能抢到他的名牌？
　　季元让闻言打了个抖：“……”
　　被薅住脸的阴影还没消退呢！
　　江翌：“说起来，据说三十年前小孩玩的那种‘抓人游戏’，现在都有世界锦标赛了。”
　　容修抬了抬眼皮：“世界锦标赛？抓人游戏？”
　　江翌：“是啊，又叫‘鬼抓人世界杯’，室内体育馆里，四周全是观众，中间是跑酷的那种障碍物，全金属的。两人在里面，一个抓，一个逃，抓人的只要碰到被抓的，就赢了——碰到就可以哦，碰到就算赢了——不过，咱们国家还没有参加过呢。”
　　就在说话的这当儿——
　　头顶的黄色小灯泡发出嘶啦啦声，闪了闪，突然一灭。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血红色灯光，忽明忽暗，光源在大宽楼梯的上方。
　　广播又恐怖响起：
　　【本校的同学们……给新生们准备了礼物……礼物……放在教学楼的各处……早自习还有十分钟开始，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回到班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向上……】
　　这栋高中教学楼，一共五层，广播回荡在整幢大楼。
　　感觉到手背被顾劲臣握住，容修定了定神，就如广播所说，向上看去。
　　楼梯上很黑，有一点红光，二楼亮了灯。
　　顾劲臣核对了容修和江翌的名牌，“一年五班，我们队是一年五的。”
　　何孝姝也确定了她那组：“我们也是一年五。”
　　鹿九这才注意到名牌上的班级，“都一样，也就是说，我们是同班同学？我学号是7号。”
　　江翌：“广播说的‘礼物’，就是可以使用的道具吧？就像之前我拿到的‘血肠’，季元让拿到的‘扫把’一样？也就是说，这个楼里藏有道具，我们可以找到？还有，他们要让我们找到闭校的真相，难道不是经营不善？”
　　“稍后再说，先顾眼下，”容修打断他，站起身，“自习课开始了，十分钟之内，广播不会无缘无故给出时间限制的。”
　　说着，容修一把捞起顾劲臣，另一只手拽着江翌，拔腿就往大楼梯跑去。
　　三人一转眼就陷入一团黑雾中。
　　其他嘉宾们这才反应过来，也不多顾虑了，楼上到底是什么鬼情况，大家早晚都要走那么一遭。
　　容修跑到缓步台，一转弯，见二楼荧荧红光，继续往上走，耳边一片死寂。
　　时有风吹过，木窗摇晃，嘎吱作响。
　　楼梯两侧全是教室，看不见尽头，像蒙了一层雾。
　　教室门有些半敞着，门很破，门牌有的掉在地上，有的勉强在门上方挂了一角。
　　风一吹，晃悠着，隐约可见门牌上的红字。
　　一年一班。
　　容修往后看了一眼，习惯性比划两个手势，准备出发。
　　那是他带领火牙小队行动时的作战手势。
　　比划完了，半天没听见回应。
　　再回头，见同学们一脸懵逼。
　　容修面瘫了一会，只好轻声：“我说，我们小队去左边，其他小队去右边，分头行动，没找到就去对方那边汇合。”
　　鹿九压低嗓音：“为什么你们去左边？有什么讲究吗？”
　　容修怔了怔，小声：“没有，下意识说的，你问Dr.G。”
　　顾劲臣轻笑：“因为紧张焦虑。”
　　容修板着脸，低声：“我紧张？焦虑？”
　　顾劲臣小小声：“是啊，焦虑会让人左转，因为右脑活跃。”
　　何孝姝“噗嗤”笑出来，和身后队友窃窃私语：“原来容修也在紧张害怕哈哈。”
　　顾劲臣：“另外，搞艺术的，右脑都很发达，平时也会喜欢向左转，是英国人发现的。”
　　衣之寒：“顾老师，像我们拍戏的，哪一边会比较发达？”
　　顾劲臣轻睨他，未等他开口回答……
　　容修瞟了一眼衣之寒，小声来了句：“我不知道你，顾老师么……嘴巴发达？”
　　顾劲臣：“？？”
　　“因为台词功底好。”容修别过头，无声地笑起来。
　　那笑真是帅死了！
　　江翌声音更小，他举了举手，小声：“报告队长。”
　　容修：“说。”
　　江翌：“请问队长，我们为什么小声说话，怕打草惊蛇？”
　　众嘉宾：“…………”
　　容修呆了呆，扬起下巴：“不自觉就……咳，行动！”
　　说完，打头阵，弯着腰，带着顾劲臣和江翌，往左边无声而去了。
　　其余五人也猫着腰，直奔走廊右侧悄悄走去。
　　有种闯进敌方阵营的特种部队的赶脚。
　　弹幕里本来挺紧张的，突然一片哈哈哈狂笑。
　　不知怎么，好好的惊悚片，突然画风一变成了警匪片。
　　所有成员在容队长的带领下，都变成了……真人CS？
　　容修刚到第一扇门前，仰头看了看门牌，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字，就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
　　“啊啊啊啊我草！！！头！！！”
　　季元让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马桶里，有一颗头！动了！头！动！了！对我笑了！啊啊啊！”
　　那个二货，右转之后，想也没想，门牌也没看，第一个就闯进了女卫生间。
　　胆子可真够大的。
　　女高惊悚片必备场景之女生厕所。
　　猝不及防的高能画面，女粉丝们都是一哆嗦，刷了一屏幕的弹幕护体。
　　容修面无表情，仍保持向上望的姿势，看着吊了一角的门牌，目光有点直了。
　　一年一班。
　　“不是这间，”容修转身就走。
　　“不找道具了？”顾劲臣问。
　　容修望向走廊深处：“先找教室上自习，道具不着急。”
　　江翌有点不甘心：“如果道具被另外两个组先得到了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何孝姝尖叫了一声。
　　整个大楼之前虽然阴气森森，但格外安静，现在到处都回荡着他们刺耳的惨叫声。
　　和闹鬼相比，这种尖叫声，才更吓人吧？
　　容修脸僵着，“无药可救，简直无药可救，道具也救不了，让他们拿好了。”
　　火气不知打哪来，容修说完，霸气地转过身，大步朝前走。
　　刚走出三米，猛见前方的教室门，探出来一颗头，横着的，然后是长脖子。
　　是一个女学生，上半身，横着，黑发垂在地上，像是在地上爬着出来的……
　　她从门内探出头，还冲容修咧嘴笑了下。
　　容修脚步一停，低头垂眸，直勾勾瞅她一会。
　　二话不说，立正（僵直），稍息（有点软），向后转（立马掉头），齐步走（大步），来到了顾劲臣的面前。
　　长臂一伸，力道很大，把顾劲臣捞到怀里，牢牢抱好了，手搂着他腰，紧贴着他胸膛。
　　两人紧贴着，感觉到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容修缓了缓心神。
　　顾劲臣笑着，仰头抬手，在容修额头上轻抹了一把，“我在前面。”
　　刚才还好好的，这一头汗啊，是一瞬间冒出的。
　　想必，当年带着火牙小队，出国去四个国家参加国际军事比赛，也没这么紧张过吧？
　　瞅了顾劲臣的那张脸好半天，才算是洗涤了心灵，也洗了眼睛。
　　容修回过神，没应声，默默地，转到了顾劲臣的身后，箍紧他的腰，贴着他的背。
　　两人连体婴儿似的，前心贴后背，慢慢往前挪着步。
　　江翌则贴在两人身侧，挽着两个人的胳膊：“Let ’s go！ go go go！今晚吃鸡，大吉大利！”
　　口号喊得可响亮。
　　三名跟拍小哥：“……”
　　路人弹幕：“噗！哈哈哈哈哈！”
　　神秘圈：
　　【我臣我修啊啊啊啊】
　　【这个体位卧槽！我可！！！】
　　【啊啊啊啊啊啊】
　　【无限幻想】
　　【老夫的少女心啊】
　　【我的屏幕怎么红了？抹鼻子】
　　……
　　三人两眼一抹黑，不管前方出现什么也不顾，只是找班级门牌。
　　不是自己班级的教室，一律不进去，完全把“直播综艺效果”抛在了脑后。
　　观众们很想见鬼，也想让明星们见鬼，但他们根本不配合。
　　有趣的是，总导演并没有提示。
　　因为粉丝们在狂刷弹幕“哈哈哈”，和走廊右侧一片鸡飞狗跳相比，“团结三人组”的表现直接又带来了一波热度。
　　“一年五班。”还有一段距离，顾劲臣就看清了门牌的字。
　　教室门是关着的。
　　“告诉他们一声？”容修说。
　　顾劲臣：“抢时间，我们先进去报道。”
　　江翌：“对，先不告诉他们，找不到班级，他们会自己跑过来喊的。”
　　容修眨了眨眼，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行，进去。”
　　“前方高能。”顾劲臣提醒。
　　容修一低头，脸直接埋在了顾劲臣的头发里。
　　而镜头没拍到的，是容修搭在顾劲臣腰间的一只手，此时已是五指用力地张开，合拢，再张开……
　　如猫科动物的利爪般，又紧握成拳。另一只手臂，则臂肘朝外，往一旁微微伸展，仿佛随时把顾劲臣护在怀里，准备攻击。
　　教室只有一个前门，老旧的木门被腐蚀了，推开时，吱呀一声——
　　“里面有什么？一教室的幽灵？”容修问。
　　顾劲臣站在门口，往教室里看，只有一盏绿色小夜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桌椅板凳。”
　　江翌大着胆子，往里走了两步：“没事儿，确实没有东西。”
　　容修抬眼看过去，嫌弃地别开视线。
　　眼前是一种很诡异的环境颜色。
　　荧光绿，很浅很浅，太浅了，就绿得发白，又因为一丁点光，不足以照亮整个教室，又绿得发黑。
　　三人来到教室。
　　没到处走动，怕碰到什么机关，四周观察了下，前面是老式的大黑板，用红色粉笔写着诡异的“自习课”三个大字。
　　黑板左边，挂了一个影音液晶电视，黑着屏。
　　一开始三人没注意，但容修余光里似乎察觉到什么，往液晶屏幕看去，依然黑着屏。
　　不过……
　　容修皱了皱眉，觉得哪不对，颜色不对？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碰一碰屏幕。
　　刚上前，突然电视一闪，只亮了两三秒，快速闪回了几个撕裂的老纪录片一般的画面，又突然的暗掉了。
　　最后一个画面太快。
　　像是一个女人的脚，悬空的，还晃悠着……
　　容修和电视面对面：“……”
　　“看清了？”顾劲臣拉着他的胳膊远离那里。
　　“……啊。”
　　根本没来得及闭眼。
　　他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画面背景也是教室，应该是个线索？
　　顾劲臣拉他手臂上的指尖用了用力：“容哥，在这里，不要太专注看东西，不要盯着同一个地方看太久。”
　　“……哦。”
　　“除了我，还有江哥。”
　　容修：“……”
　　容修来到书桌前，忽然回头看向江翌：“江哥，你不是鬼？”
　　江翌正低头瞅桌面上的字，一脸懵逼，“啊？……不是啊，当然不是，我是正义的使者，血肠店老板啊。”
　　“那就好，”容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迎上他的目光：“不是我。”
　　“嗯。”容修眸子里凝聚着一丝忧虑，“那个内鬼，肯定有什么目的，一定要抓出来，不然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劲臣点头：“有鬼肯定要抓出来。”
　　江翌寻思了下：“没谁可疑啊。”
　　“就怕他没有目的——有目的，为了达到目的，就一定会行动，只要行动了，做得越多，错的越多，”容修说，“到时候，你们多注意细节，那个鬼，会自己跳出来的。”
　　“知道了。”顾劲臣应。
　　书桌上用红漆刷了学号，容修低头看了看胸牌，根据上面的学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第一排九个座位，分成三组，容修坐在中间那组的中间位置。
　　这回是C位了，负责跟拍容修的小哥哥扛着摄像机，眼睛透过镜头看他，不由挑了挑眉。
　　容修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个位置到底意味着什么，想来就是总导演的安排了。
　　顾劲臣和江翌坐在他的左右桌。
　　三人刚安顿下来，楼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失真声。
　　广播阴森，断断续续，语速缓慢：
　　【欢迎新同学……加入一年五班……没到班级报道的同学……请在三分钟内……回教室自习……】
　　这声音实在太刺激容修的神经了。
　　直接一头趴在了桌上，用高中读书时动不动就趴桌睡觉的姿势。
　　顾劲臣：“……”
　　紧接着，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季元让和鹿九的喊叫声。
　　连何孝姝也尖叫了一声。
　　教室门再次推开，季元让喘着粗气，鹿九手里拿了个夜视眼镜，显然他拿到了道具。
　　【一千年的眼睛：视物道具，可看清漆黑夜晚的景象，可无限使用，不绑定使用者。】
　　随后，衣之寒、何孝姝、时宙三人也先后赶到。
　　没有听到广播出声，大约是所有人都没有迟到。
　　一行人进来后观察一番不提，大家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最后一人刚坐下，电视屏幕就又闪了闪。
　　众人抬头看向屏幕。
　　就在注意力全都放在前方时，半敞的教室门，缓缓关上了，吱呀呀——
　　嘉宾们一激灵，何孝姝连忙往顾劲臣那边挪了挪椅子，又拉着时宙往这边挪了。
　　可后脊梁还是发凉，她回头瞅了瞅。
　　所有人都坐在第一排，暗绿光线中，身后十几排，空荡荡的，桌椅摆放整齐，没有一个人……
　　广播里传来指令——
　　【早自习……开始了……】
　　液晶大电视一闪，终于亮出了画面。
　　画面里是明媚的阳光，高中生模样的女学生，奔跑在草地上，旋转跳跃，发出轻灵的嬉笑声……
　　小白鞋，格子小红裙，红领花。
　　支离破碎的镜头，画面来到一间音乐教室。
　　琴凳上坐着两个人，女生和一个男生。
　　女生在弹奏月光，男生一直在说什么，似乎在教他，女生在笑着听他讲，时不时偷偷瞥眼看他。
　　而后画面又撕裂了。
　　雨夜里，老教学楼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幽暗的长走廊，墙壁上水迹斑驳，挂着一大排表情诡异的肖像画……
　　破旧的教室里，老式的风扇上，悬吊着一个白影。
　　窗户开着，风一吹，白影晃动着。
　　咔嚓一声，电闪雷鸣，教室一亮。
　　小白鞋，红裙子，晃动着……
　　播放到这，液晶大屏幕又暗了下去。
　　容修挺直了腰杆，一脸慷慨就义：“肯定没有自杀……”
　　顾劲臣以为，容修一定会吓到，没想到他竟然第一个说出了看法，他知道是他杀？
　　顾劲臣：“为什么？”
　　容修面无表情，低声：“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这是演员……”
　　顾劲臣：“……”
　　众嘉宾：“…………”
　　大家都意识到，这个视频就是让大家找到的真相了，什么真相？
　　女孩的死因？真凶？一开始是两个女孩，另一个女孩呢？
　　衣之寒想了想，道：“一般这种，都是修罗场情节，一对好姐妹，因为同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一个黑化了，把另一个杀死了？”
　　顾劲臣点头：“不过，悬疑片的话，关键词就是幻觉、反转、人格分裂……”
　　容修沉吟片刻：“这个剧情不合理，我觉得，两个女孩子应该把那个男的杀掉，不就万事大吉，太太平平了？”
　　众嘉宾：“？？？？？”
　　容修：“伤害友谊的，破坏情谊的，一定要消灭。”
　　弹幕：“？？？？？”
　　容修：“我珍爱的，就不会和别人分享；不再属于我的，也不会让他属于别人。”
　　顾劲臣：“……”
　　弹幕：
　　【卧槽容哥是百合控吗哈哈哈哈】
　　【肿么了容哥啊啊啊啊容哥喜欢看女女？】
　　【为什么啊？哥哥怎么想的？】
　　【容修脑回路亮了】
　　【卧槽容修三观崩了？？？】
　　【没有吧，他就是这样的人啊好霸道哦】
　　【突然好带感】
　　……
　　广播又响起：
　　【现在，新同学们，在你的书桌里，是本校的校规。你们每一位都会拿到校规的其中一条，违反校规上的任何条例，都要去教导处…教导处……接受…退学处分…退学…退学…处分……】
　　容修往后仰了下，书桌里漆黑。
　　其他人也一样，不确定里面有什么，有点膈应，就没有伸手进去。
　　季元让：“还能有什么啊，老鼠夹？老鼠尸体？”
　　鹿九：“那都是小事，如果是一口黏痰……”
　　嘉宾们：“……”
　　鹿九说着，就拿着他的夜视眼镜，炫耀道：“这种时候，就要用我的道具了。”
　　他把夜视眼镜戴在头上，弯腰低头撅屁，往书桌里瞅了瞅，“什么也没有，干净的，只有一张小纸片。”
　　一张便签的大小，鹿九把它拿出来。
　　刚要念上面的字，就被季元让给拦住了，“别被别人听到，我们的可能都不一样。”
　　季元让一阵挤眉弄眼，鹿九这才恍然大悟。
　　“每个人都能拿到校规上的其中一条”，就是说，只有自己小组的成员，才能知道彼此的校规，而其他小组并不知道。
　　不知道校规，就可能会违反校规。
　　一旦违反，就会被教导处退学处分，是不是就被淘汰掉了？

第268章 晋江文学城:这群学渣
　　这样一来，小组的胜负对抗就出现了。
　　季元让也拿出自己书桌里的那张纸条。
　　其他嘉宾同样照做了。
　　一共八个人，八条校规。
　　容修小组能知道三条，剩下五条都是未知的，也不知道和正经高中校规有没有出入。
　　比如，不准烫发染发，不准大声喧哗，不准迟到早退……
　　容修拿出他的那张便签纸，是一张泛黄的正方形纸片。
　　顾劲臣和江翌在他一左一右，歪头看了过去。
　　两人还警惕的伸开手，避免两边小组的人过来偷窥。
　　上面红字：【不得损坏校园公物。】
　　顾劲臣：“……”
　　江翌：“……”
　　这就是故意写给容修看的吧？
　　自从看过“容修爬楼”“容修三秒出手”，节目组不放心，担心他会“手拆教学楼”？
　　三人交换了纸条。
　　顾劲臣的：【上课不许帮同学回答问题，考试不准帮别人答卷子。】
　　江翌的：【教室里不能吃零食。】
　　两人：“……”
　　弹幕：卧槽？
　　【果然有警告和针对性的吧？】
　　【节目组知道顾劲臣可能会在情急下帮容修回答问题？】
　　【江哥主管小队后勤，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江哥还得意来着，他背了一书包的好吃的啊！！】
　　【教室里不可以吃，走廊可以吃？】
　　直至这时，三组嘉宾似乎才有了些对抗意识。
　　江翌往旁边伸着脖子，时宙就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离江翌远了一些。
　　大家都保护着自己小队拿到的校规。
　　顾劲臣也时不时地看季元让，季元让就嬉皮笑脸地瞅着他。
　　顾劲臣手捏着别在身前的学生胸牌，唇角带着一丝警惕的笑意。
　　因为季元让是唯一没有胸牌的“临时鬼”，胸牌是可以抢夺的。
　　恐怖广播：【每组回答出十个问题，可以结束早自习，开始十分钟课间休息，自由活动，之后做广播体操。回答不出问题，或答错的同学，会有惩罚……惩罚……】
　　嘉宾们：“……”
　　大家都紧绷着神经。
　　阴气森森的广播，整栋教学楼都能听到，瘆人的回声四处回荡着。
　　广播：【从1号同学开始，从右往左，依次回答问题，答不出的，答错的，顺延到下一位同学。】
　　黑板上的大电视又亮了。
　　幽暗绿的教室里，嘉宾们坐在空荡荡大教室的第一排，一起仰头看向大屏幕。
　　顺序是：衣之寒，何孝姝，时宙，江翌，容修，顾劲臣，季元让，鹿九。
　　问题千奇百怪，衣之寒是娱乐圈的，何孝姝是地理题，时宙是历史的。
　　广播一直在继续，前几个问题都挺简单的，江翌回答的是地理题。
　　广播：【容修，请用一分钟，富有感情地，讲述《白雪公主》的儿童国际版童话故事。】
　　嘉宾们：“？？？？？”
　　容修冷硬的表情，慢慢地变成一个“？”
　　顾劲臣侧头看他，注意到容修的脸。
　　不会吧？
　　容修不知道白雪公主的故事？
　　其实容修知道，没看过文章，但也听过。
　　不过，一分钟讲述？就是要仔细讲。
　　虽然是儿童国际版，比格林原版简单些，但是，用一小段概括，“因为，所以，然后，白雪公主和王子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肯定不行。
　　细节方面，容修不知道，只知道吃了毒苹果，魔镜魔镜……
　　还要富有感情……
　　容修：“……”
　　嗯，很多时候，别人不逼你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弱点。
　　何孝姝紧张地问：“弟弟，不会吧，你不知道白雪公主的故事？”
　　嘉宾们也不可思议：“没给家里的小辈讲过吗？小妹妹，小侄女……”
　　容修看向大屏幕上的血红色倒计时，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不懂，童话故事，绝不能看，更不能让小姑娘们看，因为它们……很多情况下，都会对女孩子们的成长、三观，造成不好的影响。”
　　嘉宾们：“？？？”
　　何孝姝和江翌都来了兴趣，因为两人都是有宝宝的明星，而且都是女儿。
　　容修一脸严肃：“比如，白雪公主，会给女孩子带来一个什么印象？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因为她漂亮，所以才遭人嫉妒；因为她漂亮，所以猎人才会善良地同情她；因为她漂亮，所以小矮人收留了她；因为她漂亮，所以王子才会吻醒她……童话就是这么教育女孩子的？女孩子就是必须、一定要漂亮才行？只有漂亮，才能得到别人的善意，才能得到爱情？”
　　嘉宾们：“……”
　　弹幕：“！！！！！”
　　连不会回答问题，也这么理直气壮啊？！
　　居然无法反驳？
　　容修：“pass，我不会。”
　　话音刚落——
　　屏幕里的血红题目，突然如同鲜血一般扩散。
　　嘉宾们都慌了，大家环顾四周，集体坐不住了。
　　季元让：“哥，你真的喊‘过’了啊？有惩罚的！对了，是什么惩罚？”
　　时宙：“惩罚？早自习的惩罚……就是……老师来了？”
　　这时，教室门缓缓打开。
　　“卧……哔！老师来了？！！”季元让惊呼，“有一句话，我被骗一千遍一万遍，都不会有记性的，那就是……老！师！来！了！”
　　黑暗的教室中，嘉宾们坐在莹莹的绿光里。
　　教室的门，开了一半，外面是黑漆漆的走廊。
　　大家等了半天，却没见到有什么东西进来，只是从门外依稀喷进来一点白色烟雾。
　　就像容修在舞台上的那种干冰喷雾。
　　所有嘉宾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教室的前门。
　　但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却看到，画面视角切换了。
　　不再是跟拍小哥哥们拍摄的嘉宾镜头，而是切换到了教室里的各个监控。
　　空荡荡的教室里，嘉宾们在前面坐成了一排。
　　漆黑发绿中，白雾弥漫。
　　一个黑发遮脸的“白白的”，从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慢慢地爬了出来。
　　浑身骨骼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
　　她静悄悄地在过道里，往前爬……
　　近了。
　　容修是第一个听到身后有动静的。
　　他望向前门开的那道缝隙，还在等待有东西进来，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摩-擦地面声。
　　容修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地面上……
　　女鬼一身白，匍匐在地上白雾里，脑袋往上一转，头发挡脸，伸着舌头，对他笑了下。
　　容修：“……”
　　连顾劲臣都没反应过来。
　　于是，下一秒，在场所有嘉宾，和直播间里的所有粉丝，大家都看见——
　　容修抱着背包，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长腿踏上椅子，又跳上桌子！
　　他犹如一阵风，轻盈又潇洒。
　　跟拍小哥哥都吓了一跳，一脸懵逼地抬高了镜头。
　　只见他身手矫健，手已从背包中拿出一个红色小本本！
　　耳边传来他字正腔圆、慷锵有力的低喝：
　　“我志愿加入……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嘉宾们：“？？？？”
　　嘉宾们看见女鬼本来吓得够呛，该嗷嗷跳起来才是，不过现在突然……集体淡定了……
　　容修闭着眼：“身为陆军少校，我多年前就是优秀的党员干部。”
　　季元让：“对！”
　　容修嗓音低沉：“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只信我党。”
　　鹿九：“对！哥，政治觉悟真高！”
　　女鬼：“……”
　　容修睁了睁眼，见“白白的”还呆在脚底。
　　确实是呆，整个鬼都呆呆的。
　　容修想了想，商量道：“你知道么，军营里是阳气最旺的地方，可以击败一切牛鬼蛇神，你承受不了我，去吧，去别处……嗯？”
　　弹幕：“……”
　　全体：“……”
　　谁能承受得了啊啊啊。
　　*
　　此时，弹幕里的粉丝们都明白，大概和红领巾的作用一样。
　　这是容修的精神寄托啊……
　　精神强大了，就不害怕了。
　　弹幕里已经疯狂了。
　　在容修义正言辞的威慑下，大家一颗红心向太阳，心中无比明亮。
　　容修手拿小红本，跳到书桌上不下来。
　　女鬼小姐姐想了想，从地上爬起来，爬到了第二排座位。
　　于是，她充当了除八名嘉宾之外的第一位同班同学。
　　“白白的”坐在了容修小队的后座。
　　容修僵在桌上：“……”
　　校园广播阴森响起：
　　【容修同学，请回到座位上坐好，不要影响其他同学上自习——不遵守自习课纪律的同学，请一个人到走廊罚站…一个人…到走廊…罚站……】
　　容修转头抬眸，望向教室门上方的广播音箱。
　　他轻勾了下唇角：“用惩罚来威胁学生？我们是不会妥协的。”
　　“说得对。”鹿九握紧了拳，“禁止学校体罚学生！”
　　就在大家等着容队长带领同学们罢课的时候——
　　容修二话不说，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顾劲臣给他擦干净椅子，容修又坐回到了座位上。
　　嘉宾们：“……”
　　容修：“……”
　　内心是拒绝的，但是……
　　不想一个人去走廊罚站。
　　身后还有一个女飘盯着他的后脑勺。
　　顾劲臣回答了《白雪公主》的问题，还有谁比国际影帝更会讲故事？
　　而且富有感情，一点没磕巴，毕竟“嘴巴发达”。
　　之后，黑板上的大电视继续提问，广播也一直在持续。
　　黑灯瞎火的教室，泛着一点绿光，嘉宾们坐在第一排，背后一阵凉飕飕。
　　接下来的问题，比第一轮难多了。
　　还多了一些图文题。
　　比如。大电视里给出了一套古代衣服，问衣之寒是哪个朝代的。
　　衣之寒回答错了。
　　嘉宾们背后一激灵，集体向教室后方望去。
　　又一个白影，从储物箱里爬了出来。
　　何孝姝吓得立马仔细看屏幕，她是个歌手，没接触过古代戏服，也没答上来。
　　就在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教室后面的时候，前门却传来吱呀一声——
　　一个披头散发的“白白的”爬进来，在干冰白雾中若隐若现。
　　问题顺延到时宙，他说：“唐宋元明清魏晋南北朝春秋战国秦两汉……”
　　大电视上的红色题目，再次如鲜血般晕散开。
　　广播里一阵嘶哑尖叫：“错误！”
　　时宙吓一跳：“不可能！肯定有对的！”
　　广播：“你的行为错误，不准戏弄老师。”
　　时宙：“……”
　　转眼片刻间，黑暗的教室里，书桌上，过道地上，爬的到处都是姿势扭曲的小姐姐。
　　白脸泛着绿光，人影忽明忽暗，陆续爬过来，坐在嘉宾们的身后。
　　嘉宾们僵在座位上，精神紧张地看着大屏幕。
　　还能怎么办。
　　大家一致认为，只能自我暗示了——别回头乱看，千万别回头看，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后来，拍过古装戏的顾劲臣回答正确，才算是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此时，容修小队暂时领先。
　　大家刚舒了口气，季元让的问题又卡住了。
　　广播：“请翻译：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轮到季元让了，他一着急：“高兴时，要给人家作诗；立起来时，要对人家有礼；成事儿时，俩人都挺快乐。”
　　嘉宾们：“……噗哈哈哈哈哈”
　　弹幕：“哈哈哈”
　　【卧槽啊哈哈哈哈哈】
　　【神特么立起来时要有礼。】
　　广播沉默了一会，阴森森地说：“季元让同学，孔子今晚会去找你的。”
　　季元让：“……”
　　教室里一阵哄堂大笑。
　　容修却皱了皱眉：“这么好笑？”
　　顾劲臣笑意还没收，看向容修：“怎么了？”
　　容修目光露骨，眼中含笑，落在顾劲臣脸上：“挺写实的。”
　　顾劲臣怔了怔。
　　容修说的没头没尾，他只想了一下，居然有点懂。
　　影帝的脸一下烧红，似乎没想到容修会想到这些。
　　顾劲臣张了张口想反驳，想对容修说说，孔子这句话的意思主要在说“人的修养”，可他张开嘴又合上，最终只别过头，不再看他。
　　确实，除了高兴时作诗不太一样，因为容修通常用唱歌的方式表达，其他的……
　　立起来时，很有礼。
　　成事儿时，很快乐。
　　两人平时真的是那么相处的吧？
　　顾劲臣：“……”
　　身后的女鬼小姐姐看见，影帝先生的耳朵怎么有点红？
　　教室里的笑声还没停，大家就听见，后面的柜子，再次咯吱一声。
　　又一位白白的小姐姐爬了出来。
　　嘉宾们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孔子那个问题，鹿九想也不想，“过！”
　　衣之寒回答出来了。
　　就这么又循环了一回，再次轮到季元让。
　　季元让回头望向过道。
　　过道里有三四个白影，正在往这边爬。
　　他大喊道：“快快，快出下一题，别让她们过来！”
　　广播：“等音、等音程、等和弦、等音调的前提条件是？”
　　季元让想了半天：“过。”
　　鹿九：“过。”
　　衣之寒：“过。”
　　时宙：“要不起。”
　　何孝姝：“四个？”
　　江翌：“一样的，王炸。”
　　众人：“？？？”
　　容修：“十二平均律。”
　　广播：“正确。”
　　大家回答问题的速度太快，喊“过”的速度也不慢。
　　以致于小姐姐们从柜子里爬出来之后，过道里有点堵车，她们还在兢兢业业地往前爬。
　　“别来了，前面坐不下了……”
　　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大家也不蒙题了，不会答的问题，就快速的略过，由下一位嘉宾回答。
　　答题的速度要比爬出来的快得多。
　　另外两组的背后，坐了几排小姐姐，容修这一组要稍好一些。
　　广播：“发音最高的乐器？”
　　衣之寒：“笛子。”
　　容修：“错，短笛。”
　　广播：“身材最高的乐器是？”
　　鹿九：“中国大鼓。”
　　容修：“错，低音提琴。”
　　广播：“表现力最丰富的乐……”
　　容修：“钢琴。”
　　其他两组立马不乐意了：“老师还没问完啊，怎么就抢答了？还有，怎么都让容修回答啊？”
　　容修：“你们答错了，我已经等了两三秒才回答。”
　　才两三秒，脑袋还没反应过来。
　　确实谁也没有容修回答得快就是了。
　　不知怎么，最后变成了抢答。
　　于是大家憋着一口气，准备好抢答，跃跃欲试地准备张口——
　　广播：“八音是指？”
　　嘉宾们：“？？？？？”
　　容修：“都是文化人，我们要讲究礼让，诸位，请。”
　　嘉宾们：“……”
　　容修左右看了看，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吭声，他才道：“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
　　想了想，环视四周，淡淡道：“古代说，丝竹之音，就是古筝和笛子，革是鼓，土是埙，匏是葫芦乐器，金是编钟。各位同学，现在知道了？下次别人再问，就能答上来了。”
　　嘉宾们苦笑着鼓掌：“谢谢容老师！”
　　后排有两名白衣小姐姐，也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手，跟着慢悠悠地鼓掌。
　　容修：“……”
　　广播提示回答正确，大电视出现了一个红圈圈。
　　接下来，问了几个影视问题之后，居然还问了个乐理题……
　　毕竟在场的嘉宾们，大家都是唱歌的。
　　大电视上画了两行五线谱，众人还没数明白“哆来咪”，容修那边就说出了答案。
　　容修小队已经回答正确九个问题了。
　　江翌拍了两下巴掌：“干得漂亮！咱们组的，都是文化人！”
　　衣之寒无奈地看向他：“连续几个都是音乐的问题。”
　　鹿九：“是啊，这不公平！”
　　江翌皱眉：“刚才也连续问了几个娱乐圈、影视圈的问题，还问一个外国演员的代表作，我也没答出来啊！再说了，让让，你也是歌手吧？衣之寒也发行了单曲吧？你们在微博上，一直被粉丝们夸奖，说你们是优秀的音乐人吧？问音乐的问题，不是刚好吗？”
　　季元让和衣之寒：“……”
　　江大哥年纪摆在那儿，圈内老好人，歌王前辈说出这种话，肯定对事不对人，没什么针对性的。
　　两人都被他的这一番揶揄噎住了。
　　弹幕里也是热闹非凡。
　　就是说啊，大家都是吃音乐这碗饭的，但有的只是在捞钱、玩人气吧？
　　路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有真才实学了。
　　话音刚落，大电视上出现了红色的一行字——
　　广播：
　　【问：a1＝2，a（n+1）-an＝n+1求an 】
　　在场众人：“？？？”
　　嘉宾们静了静。
　　闹吧闹吧，这下好了。
　　起码音乐问题，大家还能看懂题目，这回连题目都看不懂了。
　　众人再次扭头，看向麦霸容队长：“上！”
　　容修张了张口，“……”
　　季元让和鹿九一起起哄，“答呀，倒是答呀，你们组不是最有文化了嘛？”
　　鹿九：“音乐的历史的地理的娱乐圈的，都难不倒你们，你们要是能答这个，我们才承认你们有文化！”
　　容修冷着脸盯了一会屏幕，忽然笑出了声，淡淡问：“能答上来几个问题，会答一道数学题，就叫有文化了？在你们看来，到底什么才叫有文化？”
　　容修从座位上站起来，环视四周嘉宾们。
　　目光落在女鬼小姐姐脸上，他连忙回避了视线，假装没看到。
　　屏幕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在我看来，梁老师说的那句话，我非常赞同——文化是什么？就是根植于内心的修养，无需别人提醒的自觉，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还有，为别人着想的善良。”
　　容修顿了顿，用教授的语气，深沉道：
　　“修养，自觉，自由，善良。所以，一道数学题，能代表什么……”
　　话音未落。
　　身边的顾劲臣抬手，轻轻拉住了容修的胳膊。
　　顾劲臣看向大电视：“已知得a2-a1＝1+1，由此类推an-a1＝（n+2）*（n-1）/2，所以an＝（n+n+2）/2”
　　季元让：“……”
　　鹿九：“？？？”
　　广播：“回答正确。”
　　容修一挑眉，扬了扬下巴：“所以，我们臣臣，能在紧急的情况下，冷静地，正确地，回答出一道数学题，这代表什么？这就代表有文化，你们这群学渣。”
　　嘉宾们：“！！！！！”
　　说好的修养自觉自由善良呢？
　　一道数学题能代表文化吗？
　　你改口得能再快点吗？
　　无言以对，ojbk。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刷了满屏。
　　*
　　就这样，容修小队先回答出了十道题，教室前门缓缓敞开。
　　容修拿上背包，带着江翌和顾劲臣，三人首先离开了班级。
　　他们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
　　之后要班级集合，做广播体操。
　　三人站在漆黑的走廊里，决定接下来的去处。
　　说是要找到“闭校”的真相，但眼下，只知道一个女生“上吊”的视频，还没有得到其他的线索。
　　“自由活动，”江翌问，“就是可以去找道具了？”
　　容修点头：“先拿道具，最好也能拿到夜视眼镜之类的，楼里太黑了。”
　　“道具没有重复的，”顾劲臣说，“不过，好像可以抢。”
　　容修犹豫了下：“尽量别大动干戈，你们忘了校规？抢夺同学的东西……”
　　江翌笑道：“害！肯定没这一条，就节目组那个尿性——前几期节目，我被抢得连衣服都不剩下啊，都被他们扒-光了！就像网游里PK，输了还会掉装备呢！以我的判断，学校不会把这一条列入校规。”
　　三人边说，边往前走，来到一年四班门口。
　　门半敞着，教室很黑，有一点红光。
　　容修站在顾劲臣身后，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教室里的座位上，零星坐着五六名女学生。
　　面无表情，一动不动，黑发遮脸，脸色惨白，还泛了点青黑色的光。
　　顾劲臣站在班级门口，往屋里张望：“也许她们的位子上会有道具。”
　　江翌点头赞同，“这间交给你们，我去对面的教室看看，分头行动，找完一间教室，我们就在走廊里集合。”
　　两人商量了一会，江翌掉头离开，去走廊对面的教室。
　　顾劲臣回头看了看容修，“我们进去看看？”
　　容修：“哦。”
　　听见容修应声，顾劲臣抬步，往教室里进……
　　步子迈开了，身子却没动，人往后仰了下。
　　顾劲臣低头，看着腰间的胳膊：“……”
　　容修站在原地，一只手臂死搂着顾劲臣的腰，人僵在门口，一步也没往前挪。
　　顾劲臣：“……”
　　那人，嘴上应了，身体却很诚实。
　　顾劲臣回头看他，无奈地笑：“不会有事的，走吧……”
　　“哦。”
　　顾劲臣往前，刚挪半步，容修又把人捞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
　　顾劲臣终于迈进了教室。
　　容修伸着胳膊，揪着顾劲臣的衣服，把顾劲臣的衣摆拉得长长，人还一脸严肃站在门口。
　　“……容哥……进来啊……”
　　“正在进。”
　　“……快点。”
　　“快了。”
　　“……”
　　弹幕：“哈哈哈哈哈”
　　【容修在门口迈开了小碎步】
　　【舞草这是什么虎狼台词】
　　【我的天我不行了笑死了哈哈哈哈】
　　就这样，“团结三人组”在粉丝们哈哈哈弹幕中，只完成了两间教室的搜索。
　　其中的一惊一乍就不提了，因为容修由始至终没出声，他表情淡定，一声惊叫也没有。
　　但就是很搞笑啊。
　　顾劲臣在走廊右侧的洗手间，拿到了一个太极球大小的弹力球。
　　就是那个马桶里有一颗头的女卫生间。
　　在顾劲臣走向厕所格子的时候，容修一直静静站在门口，特别乖，特别淡定。
　　顾劲臣回头看他，放了点心。
　　当顾劲臣推开了格子门时，容修淡定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红盒，他划亮了一根大吉大利火柴。
　　顾劲臣：“……”
　　就是结婚时用的，那种很长很长一根的火柴，上面还写了个大红的“喜喜”。
　　然后，他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拿着一根点燃的火柴，静静地站在厕所门口。
　　弹幕里乐得停不下来。
　　难道容哥打算不管在厕所里看见什么，都把它当成是火柴划出来的幻觉吗？
　　还是大吉大利“喜喜”洞房火柴！
　　顾劲臣就是在这时候，在马桶的水箱里，发现了道具的。
　　【回溯的眼球：任务道具，交给图书馆里的小朋友，可得到你想知道的信息。】
　　这是个隐藏任务？连续的？
　　小队下楼梯，往一楼赶的时候，顾劲臣问：“容哥，我们先去集合做早操，还是先去做任务？”
　　队长言语简练：“先操。”
　　队员们：“……”
　　弹幕：“哈哈哈哈”
　　江翌在隔壁教室里，又得到了一根血肠。
　　容修什么道具也没得到，只得到了一脑门的冷汗。
　　其他嘉宾也完成了答题的任务，但没有时间在二楼搜索道具了。
　　……
　　这时，广播响起，整幢大楼回音刺耳，提醒同学们去一楼集合。
　　【广播：同学们，一天的学习生活正式开始了，现在是广播体操时间，请在五分钟之内，到一楼大活动室集合。】
　　漆黑的走廊里，嘉宾们三组，加快脚步，往一楼大活动室聚集。
　　一楼右侧走廊的尽头，容修小队是第一组到的。
　　推开活动室大门，里头空荡荡的。
　　一行三人进了屋，只有对面一面墙的形体镜。
　　其他两个小队的嘉宾，也及时赶到了。
　　在广播的提示下，大家按照小组，面对着形体镜站好，准备做广播体操。
　　“会做高中广播体操吗？”江翌小声问，“也不知现在是第几套的。”
　　何孝姝摇头：“乱蹦就是了，别站着不动就好。”
　　嘉宾们齐齐点头。
　　背景音乐响起，广播里传来了歌声——
　　“一个两个三个小朋友，
　　“四个五个六个小朋友，
　　“七个八个可爱小朋友，
　　“一起拉手数人头，
　　“一个血肠咬一口，
　　“一个没腿到处走，
　　“一个照镜眼泪流……
　　“剩下五个小朋友，
　　“一个兜里揣眼球，
　　“一个亲到才罢休，
　　“一个心肝也没有……
　　“还剩两个小朋友，
　　“一个夜里睁开眼，
　　“看见一个死翘翘——
　　“第十八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
　　广播一直反复在唱这首童谣。
　　众嘉宾全都呆站在大镜子前……
　　原本听到诡谲惊悚的旋律时，大家就都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但是，这歌词又像有什么魔力一般，把人牢牢的定在了原地。
　　血肠是江哥？
　　眼球？是顾劲臣刚拿到的任务道具？
　　死翘翘是什么意思？
　　容修脑子活跃，因为心里一直想抓到那个“鬼”，所以他将歌词听得很仔细。
　　正想着，眼前忽然一黑，顾劲臣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广播体操的音乐声很大，整栋大楼都能听到。
　　在嘈杂恐怖的音乐声中，容修被捂住了眼睛，耳边却听到了细微的金属滑动声。
　　像是推拉门。
　　“我的妈呀！”
　　紧接着，就是季元让的一声嚎叫。
　　容修的手腕被顾劲臣握住，拉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容修有心理准备了，顾劲臣才放开了手，江翌身为老大哥，挡在两人身前。
　　众人对面，一面墙的形体镜，此时已经往两边拉开了。
　　里面是一个稍小些的空间，站满了“白白的”。
　　有歪着头的、瘸着腿的，到处乱晃的，有挣扎着在地板上爬行的，姿势诡异，表情扭曲。
　　见门拉开了，时宙低骂了一声：“后退！”
　　何孝姝语无伦次：“呜呜节目组太没人性了，天啊这也太吓人了啊！”
　　嘉宾们连连后退。
　　暗室里的鬼（尸体？僵尸？）纷纷晃悠过来，惨白的一张脸，脸上都是血红。
　　还有披头散发的，脸上有青黑的尸斑，有的血肉模糊。
　　似乎闻到了食物的气味，突然从暗室里往外出。
　　这下热闹了。
　　大家一开始僵在原地，都没有做广播体操。
　　这会儿，集体手舞足蹈，四处乱窜，躲着追他的东西。
　　一瞬间大活动室里炸开了锅。
　　黑暗童谣的音乐中，广播嘶哑地响起：
　　【请同学们认真做广播体操，偷懒的同学，放学后留在活动室里学习，直到学会为止……】
　　嘉宾们一阵阵惨叫。
　　连蹦带跳，疯狂逃窜，还不忘伸伸胳膊，踢踢腿儿……
　　简直是群魔乱舞。
　　“卧槽，门锁了。”时宙大喊。
　　容修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血呼啦的东西，他来到门前，用力推了推。
　　长腿长身，肌肉绷紧，立于门前，刚要抬脚去踹——
　　猛然想起，校规上写的【不得损坏校园公物】。
　　“容哥。”顾劲臣被扑来的血尸撞开，他回过头，在混乱中寻找容修的身影。
　　江翌被一个男尸追得到处跑，“怎么样？能出去吗？”
　　容修低头看门锁：“门锁了，广播体操不做完，不会让我们离开的，还有多久……”
　　他这么猜测低喃着，转过身，话还没说完——
　　就见迎面一群血尸，挡在了眼前，还直往容修的身上扑。
　　直接把他和时宙两人，隔离在了大门这边。
　　时宙挥舞着胳膊，“别过来！这是暴走了？”
　　容修个高，翘首眺望。
　　黑蒙蒙的眼前，他一眼就看见，镜子近处的一群血尸，把几个人拖进了暗室里。
　　形体镜从一面墙的两边快速合拢。
　　江翌被拦在教室一侧：“臣臣！”
　　时宙惊呆了：“卧槽，这是什么节奏？”
　　容修瞳孔微缩，推开拦路的鬼东西，拔腿往那边跑，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大镜子合拢了。
　　活动室里的血尸们，不再暴走，突然安静下来，像幽灵一样晃悠着。
　　广播里的恐怖童谣也停下了。
　　四周一片幽暗安静。
　　容修站在房间中央，怔怔看向关闭的大镜子。
　　嘉宾们贴着墙，躲着女飘和男血尸，开始往一处聚拢。
　　何孝姝跑到容修身边，“我刚才看见，暗室里有个小门，那边不是密室，是有出路的。”
　　“顾劲臣、季元让、鹿九、衣之寒，被拖走了。”
　　江翌紧握双拳，懊恼道，“本来被拖走的，应该是我，劲臣过来救我，把我推出来之后，他就被拽走了。”
　　容修目光仍然落在大镜子上：“那边，是哪？”
　　时宙道：“我记得一楼大厅有个大地图，我们可以去看看。”
　　“我们去找他们？”何孝姝问。
　　“他们？我不管，我去找劲臣。”容修说着，就转身往门那边走。
　　来到大门口，试探着，果然拧开了门锁。
　　想一想和顾劲臣一起被抓走的几个人……
　　季元让没有学生胸牌，就是“临时鬼”，他和鹿九是一队，还在物色着抢夺谁的姓名牌。
　　衣之寒和劲臣的关系也不太好。
　　他们四个在一起，对顾劲臣来说，危险系数太大了。
　　容修脑子里分析着，迈出活动室。
　　走廊里一片漆黑，从身后的门内涌来的一点点亮光，将容修的影子拉得长长。
　　这边也是四个人：江翌、容修、何孝姝、时宙。
　　一行人来到一楼大厅。
　　此时，大厅上方依然只有一盏黄色的小灯泡，女高教学楼的大门已经锁上了。
　　在大厅，众人来到一个立着的地图前。
　　“活动室在一楼走廊尽头，”江翌指着地图，“很显然，这以前不是活动室，而是一条直通B座的长廊，被封死做成了活动室，也就是说，暗室直通B座，他们可能被带去了那里——那边是体育仓库、图书馆、食堂、体育馆……”
　　“我们该怎么绕去B座？”何孝姝说，“是不是必须得出去才行，现在大门都锁了。”
　　容修来到教学楼大门前，低头看着链锁，拿起来观察了一下。
　　“我有一把钥匙，是顾劲臣昨晚在小旅馆做个人任务时拿到的，当时还有一首诗……”
　　容修把双肩包打开，拿出一个透明小袋装着的钥匙，举在月光里一看。
　　正是链子大锁用的那种十字花形状。
　　“我靠，昨晚的任务？”时宙脸色变了变，“节目组搞大了吧？”
　　“房间任务，和今晚是有联系的？”江翌也很惊讶。
　　容修起身，试探用钥匙开锁。
　　“衣之寒也做了个人任务，和顾劲臣一样，我们怎么没拿到除了诗歌卡片以外的道具？”何孝姝狐疑道。
　　容修回头看她：“你亲眼看见他在哪儿找到了卡片？”
　　何孝姝：“……没有。”
　　时宙看向她，两人交换了眼神。
　　当时做完了房间任务，衣之寒只说拿到了两张卡片，是一首唐诗的上下半段，并没有说有什么钥匙，或者是别的什么。
　　容修：“别乱想了，也许是因为你们没有真正的、百分百的完成任务，毕竟当时你们是经过提示，才拿到下半张卡片的。”
　　咔哒一声，锁果然打开了！
　　果然是大门的钥匙。
　　容修松了口气，幸好顾劲臣信任自己，拿到钥匙时，想也没想，就把它放在了自己这里。
　　如果钥匙一直放在顾劲臣身上，那么今晚，他就没办法出去救他了。
　　或许，这也是节目组给小队的考验？
　　那么衣之寒到底有没有拿到道具？
　　身为衣之寒的队友，何孝姝和时宙也说不准，容修分析得也没错，不是100%完成任务，所以没有获得道具，也是有可能的。
　　容修将大铁链扯下来，推开教学楼大门，一行人左转往小路跑去。
　　惨白的月光里，奔跑在小路上，来到楼侧边。
　　这才发现，这栋教学楼到底有多大——
　　AB两座是连在一起的，中间有一条五十米左右的长廊。
　　只不过，刚才那间做操的“活动室”，把相接的走廊给堵死了。
　　四人跑到B座楼大门近前，看见一个破旧的大铁门。
　　诡异的是，学校大楼都废弃了，大门旁边还有一个门卫处，亮了一盏小灯。
　　黑夜里，那小灯忽明忽暗。
　　眼前像蒙了一层雾，仿佛有一个浅淡的人影在晃动。
　　直播室的粉丝们也紧张得不行。
　　早在活动室时，幽灵鬼们诈尸就足够刺激眼球。
　　直播效果做得太好，恐怖的音乐里，还特写了鬼的形态细节，嘉宾们被追时，粉丝们都有代入感了。
　　废弃校园的大门外，为什么还会有门卫处？
　　四人站在不远处，决定一起上前探个究竟。
　　时宙和江翌走在前面，何孝姝挽着容修的胳膊，浑身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姐你是不是冷？”容修问。
　　“是啊，姐姐冷得都想尿了。”何孝姝直白地说。
　　吓尿的吧？
　　容修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也想，西瓜吃多了。”
　　弹幕：“……”
　　四人来到大门口，江翌壮着胆子，推了推大铁门。
　　铁门锈迹斑斑，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黑夜里发出瘆人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门卫处的小木门推开了。
　　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哥哥走出来。
　　“工作证。”他说。
　　江翌一脸问号，时宙道：“什么工作证？”
　　“没有学校员工工作证，不准带人进B座。”小哥说。
　　时宙看向何孝姝：“工作证……”
　　衣之寒拿到的，该不会是工作证吧？
　　如果大家没有工作证，就不能进去，那任务就进行不下去了，游戏也别玩了。
　　节目组不会把路堵死的，容修皱了皱眉，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必须拿工作证？”容修上下打量了他。
　　这个小哥，是个真小哥，哦，是人……
　　没什么可怖之处。
　　于是，容修上前交涉道：“用学生名牌行么？我们都是这所高中的学生，刚上完早自习，做完早操，还没吃早饭。”
　　众嘉宾：“……”
　　三十岁的高中生啊。
　　大家不由抬头看了看月色，容修是怎么自然而然说出那种话的？
　　容！哥！入！戏！了？！

第269章 晋江文学城:策反敌人
　　小哥摇头：“不行不行，这是规矩，我会被学校罚款的。”
　　“哥，我知道，你不容易，”容修拉着小哥，走到门卫处墙边，拍了拍裤子，往门口一蹲，“这一天天的，守在这儿，也够你受的。”
　　小哥呆了呆，瞟了一眼镜头。
　　之前只说直播露一个脸，收个工作证就完了，没有工作证就不让进。
　　这位大明星怎么还和自己聊上了？
　　这是水果台的直播啊，上千万的观众啊，这是要大红的节奏？
　　小哥面色一正，就跟着容修蹲在了门口，一下也入戏了。
　　这就是大龙套的机会啊！
　　小哥叹了口气，和容修肩并肩蹲在墙边：“是啊，学生还不听话，整天逃学翘课的。”
　　容修一个农民揣，点头道：“你这和公务员没什么区别，都是基层，给党做事，把好关，服务人民群众。”
　　小哥：“？”
　　容修：“你是个好同志，尽职尽责，团结协作，携手并进，踏实做人，认真办事，全心服务。”
　　嘉宾们：“？？？”
　　容修：“像你这种好同志，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一个月有五六千？”
　　小哥这才回过神，“哪呀，咱们无回镇还没有五六千的工作呢，我跑个龙套才一千，因为要熬夜。”
　　容修：“这不合适，我们一定要密切党群干群的关系，密切，更密切，要好好照顾尽职尽责的好同志才是……”
　　容修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抽出一沓钞票。
　　真！钞！票！毛！爷！爷！
　　少说也有一两千块吧？
　　容修面色严肃，站起身，双手递上：“同志，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是领导们对你的嘉奖，带着无比沉重的信任，你要好好干。”
　　小哥激动，双手接过：“是，是，谢谢！”
　　两人谁都没有松手。
　　如同颁发获奖证书一样，两人面朝镜头做出了微笑。
　　容修：“那早饭的事……”
　　小哥：“请进，看看，这么些大明星，连早饭还没吃，这都大半夜了……”
　　弹幕：“？？？？？”
　　导演组：“？？？？？”
　　容修：“多谢了。”
　　嘉宾们面瘫着脸，跟在容修身后，来到大铁门前。
　　容修给了小门卫两千块，小门卫给他开了大铁门，还挥手送别说了声：“谢谢领导！”
　　容修回头挥挥手：“多淳朴的娃，无回镇的百姓很好。”
　　弹幕：“！！！！！”
　　三名跟拍小哥肩膀直抖，连手里的摄像机都抖了。
　　因为全体工作人员都听见，总导演巴国安在咆哮——
　　这这这，到底从哪请来的群演，太不敬业了啊！
　　*
　　这边，顾劲臣他们被拖到暗室之后，灯光一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眼睛就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不知道有没有在夜视下拍摄，所以四名嘉宾都很配合，没有过分地挣扎，只是“演”得足够逼真罢了。
　　这个“被迫和小队分开”的剧情，收到的台本儿里简单提过流程，但是没有具体说明，也是为了节目的趣味性。
　　失去了悬念的节目，嘉宾玩得也不过瘾。
　　现在的问题就是，那个鬼会是谁？
　　顾劲臣被蒙住眼睛时，被人放在了一个椅子上坐下，他想了这么多。
　　重获天日时，四周空无一人，他身处在一个阴森森的走廊中间，左右看不到尽头。
　　顾劲臣缓缓站起身，脚有点麻，他抬起头，昏黑一片中，他看向正对面的那扇大门。
　　上方门牌上写：图书馆。
　　图书馆？
　　顾劲臣无意识地碰了碰小衫的衣兜，兜里还有一颗小球。
　　【回溯的眼球：任务道具，交给图书馆里的小朋友，可得到你想知道的信息。】
　　顾劲臣定了定神，来到图书馆门口，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忽明忽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透过月光，看见偌大的空间里，一排一排的空书架。
　　顾劲臣背脊有点凉，站在门口良久，才慢慢往里进。
　　管理员吧台这边空荡荡的，顾劲臣脚步很轻，在书架间行走。
　　弹幕里的影迷们屏息凝神，大家都觉得顾劲臣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去找队友吗？
　　顾劲臣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一个人行动，碰到了危险，容哥也不在身边，该怎么办？
　　其实顾劲臣也知道，自己不该一个人探险。
　　但，大约是剧本读多了的缘故，身上的【回溯的眼球】道具，名字中的“回溯”二字，让他感觉不太好。
　　容修告诉过他，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靠墙，至少要保证一个方向是安全的。
　　所以顾劲臣靠近了窗户。
　　图书馆所有的窗户都没有关严实，能看见外面的草坪。
　　这里是一楼。
　　顾劲臣从衣兜里拿出那颗小球道具，往房间深处走去。
　　一排排的书架挡住视线，他左侧着头，看向黑漆漆的每一排。
　　小朋友？
　　就在这时，余光里闪过一道白影！
　　顾劲臣一激灵，看向自己的正前方。
　　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红绳，正对着他笑。
　　顾劲臣汗毛竖起，站定脚步：“……”
　　小女孩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笑着，低头翻花绳，时不时地抬手看他。
　　大约一二年级的模样，穿着一身白红相间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拿一根红绳，顾劲臣离得有点远，看不太清是什么质地。
　　“哥哥。”
　　“……你好。”
　　顾劲臣试探着往前走。
　　察觉到对方接近，小女孩突然停了手上动作，转身就往书架另一边跑。
　　顾劲臣快速追上，“请等一等。”
　　图书馆大门附近，小女孩停步，回头看他，手里花绳散开。
　　两人只有两三米远。
　　仿佛这才看清顾劲臣手上的小球，她直直地盯着顾劲臣的手。
　　道具说明里的“小朋友”，应该就是她吧？
　　顾劲臣拿着那颗任务小球道具，往小女孩的面前递了递，“给你。”
　　小女孩犹豫了下，接过来，连句谢谢也没说，转身就往大门外跑去。
　　顾劲臣站在原地愣了愣。
　　怎么就跑了？交了任务，应该得到信息，或者给点什么奖励吧？
　　顾劲臣出门去看，看到小女孩往走廊深处跑，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顾劲臣：“……”
　　这会儿国际影帝本帝已经懵了，他怔怔地看向他的跟拍小哥。
　　其实跟拍小哥后背也有点发麻。
　　两人就杵在门口一会，跟拍把镜头拉远，拍摄着黑漆漆的长走廊……
　　正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
　　背后传来一声——
　　“哥哥。”
　　这一声，跟拍小哥吓得够呛，直接跑到顾劲臣的身后，举着摄像机猛拍。
　　顾劲臣也吓一跳，回头望了过去。
　　是一个小男孩。
　　和小女孩一样，十来岁的模样，手里也拎着一根细长红绳，站在走廊的另一侧。
　　“哥哥。”
　　小男孩笑了下。
　　他穿着小洋服，小皮鞋，还打了个小领结，像个小绅士，站在忽明忽暗的走廊里。
　　灯泡一闪一暗，看上去灵异诡谲。
　　他向顾劲臣招了招手，然后转过身，往另一侧的走廊深处走去。
　　顾劲臣轻轻呼吸一下，大步跟了上去。
　　跟着小男孩，一路来到了走廊另一侧的尽头，停在了一间教室门口。
　　顾劲臣仰头看去，上面写：影音室。
　　小男孩推开门，影音室里灯光不亮，没有窗户，没有学生用的桌椅。
　　只在教室前方，有一套巨大的办公桌椅，对面是一个红色的双人皮沙发。
　　办公桌上有一个黑色投影仪，小灯一闪一闪的，是开机的状态，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白色幕布。
　　小男孩来到沙发前，坐了上去，回头朝顾劲臣招了招手。
　　老实说，顾劲臣只拍过悬疑片，从没拍过惊悚片。
　　眼下还是直播呢，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没有血腥，没有恶心，只是两个小孩，就让他和跟拍两个大男人对视了好几次，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小男孩招了手之后，就坐在那低头翻花绳，翻出了第一个花儿。
　　顾劲臣缓步上前，来到沙发前，坐在小男孩的身边。
　　“哥哥，我们翻花绳。”小男孩说，“该你了。”
　　“好。”顾劲臣深吸一口气，伸手上去，手指灵活地翻过来。
　　顾劲臣的手不大，红绳在他白皙的指尖，翻出了花样儿。
　　而，正当那个花样在顾劲臣的手上成型——
　　漆黑的影音室，忽然间一亮。
　　墙上的大幕布，静静地出现了一个画面，还有雪花点，如同老纪录片、老电影一般的复古色彩。
　　画面里十分昏暗，像是几百年前的场景。
　　一个男人的背影，他坐在血红色的沙发上，地上是大片玫瑰花瓣。
　　一个小男孩则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在男人腿边，下巴搁在男人的膝上。
　　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模样，一身白色小洋服，小皮鞋，小领结。
　　小男孩正翻花绳，抬着双手递过去，“哥哥，翻花绳。”
　　男人轻笑一声，就伸手过去，翻他的花样儿……
　　扑面而来的诡异气氛。
　　弹幕：“……”
　　顾劲臣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幕布，莫名觉得那场景似乎有点眼熟。
　　画面里的小男孩，和身边这个是同一个人？
　　顾劲臣想着，转头看向身边……
　　刚才和他一起翻花绳的小男孩，竟然已经不见了。
　　大幕布上，那个片段，反复播放很多遍。
　　一直到片尾结束，突然间，出现了一行血红色大字：
　　【Dr.G，你想起什么了吗？】
　　*
　　废弃女高B座一片漆黑，一楼大厅连个灯泡也没亮。
　　之前在地图上看，这栋大楼不是读书用的教室，主要用于影音，图书馆，体育馆，音乐教室，小礼堂等……
　　所以，每个大教室的空间都很大，空旷诡异，寂静阴冷。
　　一行人进到B座之后，逗留在一楼大厅。
　　漆黑中，借着从门窗大玻璃透进的月光，四人分配了寻找的任务。
　　容修说：“先把小队对抗抛在一边，我们必须先找到队友，我们两队暂时结盟吧。”
　　陷入危机的另外四个人，鹿九和季元让是一队的。
　　除非顾劲臣和衣之寒能暂时组队，否则……两人一旦分开行动，就会轻易被各个击破，谁都活不成。
　　江翌赞同道：“我和鹿九做了这么久的节目，那小子鬼点子可多，顾劲臣恐怕玩不过他，很容易掉进他的陷阱。”
　　何孝姝补充：“季元让年纪小，零零后，古灵精怪，坏点子也多，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玩法，顾劲臣和衣之寒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
　　时宙也点头表示赞同。
　　经过夜视镜头的处理，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看清了环境，也有了紧迫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
　　隐藏在黑暗里的真相在等待揭露，飘忽的人影在晃动，漆黑中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嘉宾们围拢在大厅中央，四面埋伏，危险重重。
　　“江哥先和时宙去东边，我陪我姐去一趟厕所，”容修指向一楼走廊深处，“女卫生间在那边。”
　　“给你添麻烦了。”何孝姝真的快吓尿了。
　　要不是实在憋不住，谁会在直播时多事。
　　容修轻笑了声：“其实这才是让我们吃西瓜的原因吧。”
　　经他这么一提，嘉宾们深觉有理。
　　一开场就弄了个西瓜环节，节目组是怕洗手间的布置白瞎了。
　　四人分成两个临时小组——原班成员拆开了，就不怕看见非队友时不管不顾。
　　江翌和时宙一起，往走廊深处走去，不管是遇见顾劲臣还是衣之寒，他们都会伸手搭救的。
　　这也是容修愿意陪何孝姝去上厕所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当然是哥哥也想尿了。
　　DK女孩们很担心容修去卫生间会有危险，哥哥会害怕的，不太想让容修陪何孝姝去厕所。
　　弹幕：“……笑哭……”
　　【哥哥是吃五谷杂粮的，又不是神仙】
　　【吃了五六斤的西瓜，肯定一肚子的水啊】
　　何孝姝挽着容修的胳膊，两人往女卫生间的走去。
　　【必须在指定的地点解决一切个人问题。】
　　——季元让在机场时，广播这么说的。
　　嘉宾们知道，这也是节目组为他们好，因为没有人知道，直播用的针孔摄像头在哪里。
　　通常在卫生间里，会有一个格子是安全的，是嘉宾们可以解决个人问题的地方。
　　走廊一片漆黑，空旷死寂。
　　小声说话也会有回音。
　　为了缓解紧张情绪，何孝姝想到给门卫的两千块，找了个话题，就问容修：
　　“你怎么带那么多的钱啊？直播时可以带自己的钱、花自己的钱吗？”
　　“不可以？”容修问。
　　何孝姝想了想：“一般做节目都不可以吧。”
　　“哦，那不是钱。”容修说。
　　何孝姝失笑：“怎么不是钱？两千来块呢，观众们都看见了吧。”
　　容修脸色严肃：“那是我爸我妈送给我的活动道具，关键时刻也可以用来辟邪，和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戒指一个道理。”
　　何孝姝呆了：“……”
　　跟拍小哥忽然“噗”一声，笑了出来。
　　他想起，在机场的时候，牛大山问容修都准备了什么，容修说的那句，父母送的东西是最重要的。
　　粉丝们也想起来了，弹幕上不由得哈哈大笑。
　　原来是人民币吗？
　　看那个厚厚大信封，少说也有两三万吧，哥哥带了那么多的毛爷爷辟邪护体吗？
　　原本挺吓人的黑走廊，两人就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中，经过了一间一间灯光诡异的大教室。
　　经过了一个废弃图书馆。
　　容修侧过头，往半敞的大门望进去。
　　月光里，空荡荡的老旧教室，一列一列的空书架，一个鬼影也没有。
　　总觉得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容修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顾劲臣来过这里？
　　再细细地用力去嗅，那气味又消失，吸了一鼻子的灰尘和腐朽味。
　　活动室的诈尸暴走的热闹场面，容修此时还心有余悸，可到了B座，却一片死寂。
　　是否过于安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适不适合这里？
　　容修又前行不远，在一个小门前停步。
　　门牌上有红字，写着“女卫生间”。
　　何孝姝站在门口，紧张地说：“弟弟一定要在这等我，哪儿都不要去哦，我很快就出来。”
　　容修点头，左右看向漆黑走廊：“我就在这等你，里面的门把手上，有绿色贴纸的格子，才是可以用的。”
　　规矩是不能陪进厕所的，容修只能在门外等候。
　　何孝姝轻轻应了，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女卫生间。
　　女厕所没有人，只有一点灯光，小灯泡发着惨白的光。
　　回手关了门，扫了一眼四周，正常公共卫生的样子，空间很大，没有窗户。
　　站在门口，何孝姝往右边看去。
　　两边各有一排格子，而她的正对面，是一个小洗手池和镜子。
　　何孝姝往里面走，看见身后的小洗手池的对角，竟然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小洗手池和镜子。
　　寂静中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在洗手间的正中央停步，不再敢乱动，原地转了两圈，环视两排格子的门把手。
　　这边第三格子的门把手上，她看见了绿色的贴纸。
　　也不多耽搁，她直接推门进去。
　　幽暗中检查了下，没有异常情况，利索地蹲下，开始放水。
　　舒服了些时，何孝姝这才回过神，突然紧张地仰起头！
　　她望向格子上方的两边隔断。
　　空荡荡的，她又看向脚边，隔壁格子也没有什么动静。
　　正如节目组保证的，绿贴纸的卫生间，是绝对安全的。
　　不会有针孔摄像头，不会有吓人的事件，更不会有一只手从便池里伸出来。
　　这才舒了口气。
　　解决完个人问题，何孝姝逃也似的出了格子，直奔一排格子尽头的小洗手池。
　　她犹豫了一下，开了水龙头，偌大黑暗空间，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很好，是透明的，清水。
　　没有女高惊悚片的那种“水龙头流出红色液体”。
　　何孝姝重重吐出一口气，明显地轻松了不少。
　　她快速地洗了手，还掬了一捧水洗脸，洗去了脸上的黏汗。
　　也顾不上直播效果了，反正她一点也没化妆。
　　沁凉的水扑在脸上，感觉到凉快，悬着的一颗心，也冷静下来。
　　吱嘎——
　　水流声中，背后突兀的一声，让她弯着腰一下僵住了。
　　她的双手还捧着水在洗脸。
　　鸡皮疙瘩一瞬间爬了一身，何孝姝僵了下，手慢慢从脸上拿开，目光落在镜子上。
　　镜子里的脸不是她自己的！
　　之前还是一张素面朝天三十岁的脸，就在她洗脸的时候，怎么变出一脸的褶子？
　　何孝姝吓得连连后退，退到了洗手间的中央。
　　余光里，敞开门的格子里，静静地，坐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马桶上，微低的头，缓缓抬起。
　　苍白的脸上爬满了褶皱，眼窝深陷，眼圈发黑，浑身泛着青色的光。
　　苍老的嗓音回荡在女厕所：“何姐儿……你……真漂亮……”
　　何孝姝吓得浑身一激灵，拔腿就要跑。
　　却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下，她差点摔倒。
　　厕所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
　　她稳住身形，惊慌中低头一看，脚下是一个长发的女尸。
　　殡葬妆，仰着面，平躺在地，一动不动，双眼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她。
　　何孝姝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连尖叫也没发出来。
　　恐惧到了极致，真的连声音也没有。
　　像是怕打扰到她，何孝姝挪开脚，缓缓往后退了一点。
　　突然！
　　女尸一把抓住她的裤脚，缓缓问：“你不记得我了？”
　　“啊啊啊啊——不要这样！走开！啊啊！！”
　　何孝姝尖叫着。
　　原地跺脚，蹦跳，踢踹，转过身就跑，开了厕所门就跑出去了。
　　*
　　弹幕里已经一片沸腾尖叫了。
　　但容修看不见弹幕，他只听见了姐姐的叫声。
　　他不由紧紧皱了皱眉，连忙抬手敲了敲女卫生间的门。
　　尖叫声过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敲门也没人应声。
　　“姐？姐？姐啊，还在里面吗？”容修脸色不太好，实在担心，握住门把手，“我进去了！”
　　容修推开了女卫生间的门。
　　“姐，我进来了。”
　　容修站在门口，往里进了几步。
　　他的正对面，一个小洗手池和镜子。
　　环视偌大的厕所，两边各有一排格子。
　　而小洗手池的对角，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小洗手池和镜子。
　　容修诧异地挑了下眉，连忙停下脚步，又往门的方向退了退。
　　哪不对？
　　这个厕所……
　　让容修有点眼晕……
　　还没想出所以然，就听见前方格子处，传来什么动静。
　　漆黑中，容修握住门把手，“姐？”
　　紧接着，一个矮小的老太太，后退着，从格子里出来了。
　　像是打扫卫生的，看样子是在拖地，背朝着容修。
　　容修嗓子发干：“请问，看见何孝姝了吗？”
　　老太太缓缓转过头。
　　苍老的老脸上爬满了褶皱，咧嘴笑了：“我在这儿呢。”
　　容修脊梁骨一凉，一把拉开厕所门，“打扰了。”
　　话音刚落，拔腿就跑。
　　黑暗中沙哑的笑声：“呵呵呵，我就在这儿呢！”
　　容修：“……”
　　顾不上别的，黑暗的走廊里，容修掉头就走，立马远离了女卫生间。
　　到底哪出错了？
　　何姐呢？
　　本来想着等姐姐上完了厕所，就去男厕所的，这一惊一吓的，差点尿出来。
　　容修减慢了步速，站在一副大油画前，他缓缓停了下来。
　　容修站在走廊里冷静了下。
　　跟拍小哥也紧张得不行，只觉背脊一阵阵发麻，扛着摄像机，还有点小刺激。
　　像好莱坞自拍VCR《鬼影实录》。
　　“刚才我确实听见了何姐的叫声。”容修正对着摄像机，小声分析着：
　　“可进去时她不在，估计也不在厕所格子里，那个卫生间有问题，刚才就觉得哪儿不对了，现在想想，应该是镜像的。”
　　镜头给容修做了一个大特写。
　　他的额头上出了汗，镜头又拍他的手。
　　“我和何姐进去的那扇门，对角线的那边，还有一扇一模一样的门。”
　　容修的指尖放在掌心，在自己的虎口、小指处，各画了一个圈。
　　“那个厕所不对劲，进门后，只要转几圈，就很容易混淆方向，搞不清自己是从哪扇门进来的——如果不知道这一点，何姐很可能已经从对面的那扇门离开了——”
　　容修一边说着，一边背朝着墙，往油画的大相框上靠了靠。
　　粉丝们都发现，容修的话稍微多了些。
　　顾劲臣不在身边了，江哥也不在，哥哥一定很害怕吧？
　　“总之，肯定是有科学根据的，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不知道男厕所那边是什么情况……”
　　自言自语般地，说到这里，容修顿了顿。
　　容修瞟了一眼镜头：“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是哥哥的肾要是坏掉了……怎么办呢？”
　　直播间里一片“弹幕护体”外加“啊啊啊啊”。
　　但是后来这个“啊啊啊”就变了味道。
　　前方的跟拍小哥，正在一点点地抬高镜头。
　　容修僵在原地：“……”
　　突然间，他迈前一步，回头看向他靠着的大油画。
　　之前，大玻璃相框里挂了什么油画，他并不知道。
　　但是现在，他看见，墙上挂的，并不是什么玻璃相框。
　　而是一扇玻璃窗。
　　玻璃那边也不是油画，而是一张惨白的脸。
　　暗红的血从她嘴角流了出来，见容修回头望过来，她呲着血红的牙，咧嘴冲他笑了一下。
　　玻璃突然拉开了！
　　容修吓了一哆嗦，马上掉头就跑。
　　漆黑的走廊里，四周是令人惊悚的红色灯光，容修听见身后的动静。
　　他确定那鬼东西还尾随在身后，跟拍小哥的脚步声不会这么大，也不会拖着两条腿发出嚓嚓声。
　　容修回头看了一眼，见跟拍还在身后，他放心地转了回来……
　　刚转回头，就迎面看见一个鲜血淋漓的东西。
　　姿势诡异，歪着头，踮着脚，抄着一个大棒子，朝这边而来。
　　容修：“操，拿武器了，升级了？”
　　这里空间太大，暗处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鬼东西，在等着自己过去。
　　顾不上别的，容修觉得自己就快被追上。
　　凭着直觉，他一边跑，一边抬头看门牌，突然停住脚步，一把推开了男厕所的门。
　　如果男厕所的斜对角线，也有一扇门，他就可以逃脱了。
　　进了门，直奔厕所的里侧对角跑去。
　　但是，对角并没有第二扇门。
　　容修站定，有点懵，由不得多想，扭头撞开最后一个格子门，躲进去就反锁了。
　　过没多久，他听到，外面门开了，那东西进来了，而且不是一个。
　　两个，三个，拖着脚，擦着地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门口的厕所格子开始，一间一间地，发出开门的声音。
　　随着开门声越来越近，容修几乎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快跳出来。
　　双拳紧握，肌肉绷紧，整个人呈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但他还是勉强忍住了，才没有冲出去和对方拼命。
　　跟拍小哥去哪了？还在外面吗？
　　来不及思考这些，容修的敏-感耳朵，依稀听到，隔壁的格子轻轻地推开了门，拖着腿的声音非常近。
　　只剩下容修所藏身的这个格子没找了。
　　但是，容修却迟迟没有再听见什么声音。
　　容修没有懈怠，他屏息凝神，靠在格子隔断上没敢动。
　　敌不动，我不动。
　　那东西没走，还站在门口，在等他出去？
　　过了一会，外面再次传来拖着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随后，卫生间大门的方向，有轻轻嘎吱的关门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并不是很久，只有十来分钟罢了。
　　卫生间安静了下来。
　　嘈杂的脚步声消失，容修轻轻松了口气。
　　应该没有人了。
　　容修静静地站在格子里，一口气放松，才感觉实在难忍。
　　这才想起，进来时他没有注意到，门把手上有没有绿贴纸。
　　而就在他捻住门锁，要打开格子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上方似乎有轻微的呼吸声。
　　猛然抬头一看，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容修往后退，一个仰倒，差点背过气去。
　　原来那鬼东西，在这十几分钟里，一直在隔断上面，注视着他。
　　容修一脸僵硬：“……”
　　血尸小哥哥：“……”
　　两人对视了一会。
　　容修皱了下眉，突然别开视线，拧开门锁，拔腿就出去，回头看了一眼格子的门把手。
　　没有绿贴，他再往旁边的格子门一看。
　　僵尸小哥所在那间，把手上贴了绿条条。
　　容修上前，站在血尸小哥哥的格子门外，不忍直视他。
　　但人有三急，哥哥忍不住了，容修撇了撇头，“那个，你先出去……先暂停。”
　　血尸小哥哥：“？？”
　　丧尸站在马桶上，怀里抱着一个棒球的球棍，见容修站在门口，似乎有点呆住了。
　　半天才反应过来，血尸小哥哥把大棒子递过去，幽幽道：“给……你……”
　　容修低喝：“不要！出去！”
　　血尸小哥哥很敬业，他沙哑着嗓子：“把它……送到……体育仓库……”
　　容修：“……”
　　这是任务？
　　老实说，容修怕鬼，但他不怕丧尸啊。
　　鬼和丧尸不一样，鬼是幽灵，没有实体，飘飘忽忽那种。
　　不过，这家伙刚才一直趴在上面，偷窥这么久，就是为了把这个球棍交给他，去完成送东西的任务？
　　那就直接给他就好了啊，为什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追个不停？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活人肯定不能被尿憋死才对。
　　容修一瞬间想了很多，他的表情很精彩。
　　他忍了忍，商量到：“兄弟，你先出来，先让我解决了自己的大棒子危机，再帮你把你的这根大棒子送到仓库，好吗？”
　　血尸小哥哥：“？？”
　　容修：“本少忍不住了，如果尿出来，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血尸小哥哥嘴角一抽，二话不说，腰板一直，肩膀一挺，利索地从马桶上跳了下来。
　　出了格子门，又立即弯下腰，佝偻着，拖着脚，在卫生间里晃来晃去。
　　容修瞅了他一眼：“……”
　　节目组啊，这是何必呢，看来演员这行真不容易。
　　门一关，赶紧解拉链……
　　……哥舒坦了。
　　弹幕上还再哈哈大笑着讨论“容少的大棒子危机”……
　　哈哈哈哈两根半……
　　就这样。
　　容修拿到了一根大棒子，任务是让他将它送到体育仓库。
　　……
　　容修和血尸小哥哥一起，一先一后，从男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扛着摄像机的跟拍小哥哥差点一个趔趄。
　　“你脚没事吧？”容修问，“刚才是不是扭了一下？”
　　血尸小哥哥摇了摇头，瞟到镜头之后，突然佝偻得更吓人了，“哦，谢谢容老师，挺好的。”
　　“去吧，”容修举了举棒球棍，“我这就去送，辛苦你了。”
　　血尸小哥哥点头，慢悠悠挥了挥手。
　　跟拍小哥：“？？”
　　容修和血尸小哥哥道别，对跟拍一招手，“走，先帮僵尸做任务，僵尸内部可靠消息，刚才小尸告诉我，这个大棒子的任务，和女学生死亡真相有关。”
　　跟拍小哥哥：“……”
　　弹幕：“！！！！！”
　　卧槽？
　　容哥策反了敌人啊！！！
　　穿过漆黑的走廊，在逃生楼梯边，看见了一个门牌：体育仓库。
　　容修推开体育仓库的门。
　　偌大的仓库，只有一盏3瓦小灯亮着。
　　四面八方堆满了体育用品，鞍马，铅球，实心球，足球，篮球……
　　仓库中央的地上，铺了三个军绿色的垫子——就是女生做仰卧起坐时，铺的那种发泡棉垫子。
　　幽暗中，容修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仓库深处，地上滚落了几个白色棒球。
　　他掂量了一下手上的棒球棍，仔细看了看，大步来到棒球边。
　　“别动。”容修说。
　　跟拍小哥停住脚步，镜头对准了那些棒球。
　　弹幕里一片紧张，大仓库里静悄悄的，容修的探险实在太让人好奇了。
　　容修顺着棒球摆放的路线，找到了一个长方形的木箱。
　　有点像棺材。
　　“应该就是放在这里了。”容修用球棒比量了一下，箱子长了很多。
　　容修的手放在木箱上，别开视线。
　　弹幕：前方高能！！！
　　容修稳定了下心神，突然掀开了盖子，随之就往后退了两步。
　　没什么东西跳出来。
　　容修等了一会，缓步上前，探头往里面看。
　　木箱里，躺着一个充气人偶，人类等身大小。
　　容修：“？”
　　弹幕一片惊呼！
　　卧槽啊，充气-娃娃啊！！！！！
　　这是给哥哥的奖励吗？？
　　粉丝们可能没有看清，这个充气人偶和普通的不太一样。
　　没有脸，没有脑袋。
　　脑袋是一个圆形的盒子，盒子里有一堆细碎的拼图。
　　人偶的身上还有一个黄色的便签。
　　上面写着一行红色字，是发布的连续任务。
　　容修拿起便签，看清楚上面的字，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憋了半天，来了一句：“成何体统！”
　　*
　　黑暗的走廊另一边，不起眼的一间小门内，笔记本显示屏发出幽幽的光。
　　顾劲臣坐在办公椅上，盯着电脑显示器很久。
　　他在一份材料上点击了删除，然后按照要求，点击了“确定删除”。
　　弹幕里一片疯狂。
　　摄像机啊，镜头啊，拍一拍顾劲臣到底在电脑里看到了什么啊。
　　顾劲臣的行动非常安静，他把那根从小男孩手中得到的小红绳，塞进了小衫的衣兜里。
　　然后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到了一本黄色的便签，一支红油笔，伏案开始写字。
　　从顾劲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甚至看不出他和被血尸拖走之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顾劲臣从影音室出来，往走廊深处走去。
　　黑暗中，听他自言自语：“得去找容修，和队友汇合了，一个人行动，太害怕了。”
　　弹幕：“……”
　　影帝先生你真的是在害怕吗？
　　看到你的脸，反而让人莫名脊梁骨发寒怎么回事？
　　经过一间大教室的门，顾劲臣突然停住脚步。
　　他回手拦住了跟拍小哥，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指。
　　黑暗里，他脚步极轻，接近了那扇门，往里探了探头。
　　这是一间大视听室。
　　透过月光，桌椅凌乱地摆在室内，依稀看见，一个人弯着腰，正在讲桌里翻着什么。
　　白衫，很瘦的黑裤子。
　　顾劲臣在镜头前抬了抬手，悄声往后退，一直往后退……
　　回头示意跟拍小哥，遮住摄像机的开关亮光。
　　两人慢慢后退，隐在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大约除了容修，再没有比顾劲臣更能忍耐的了。
　　过了五分钟左右，一个黑影从试听大教室出来了。
　　走廊幽暗的红光下，衣之寒警惕地环视四周，小跑着离开了。
　　顾劲臣对跟拍点了下头，脚步很轻地，重又回到视听室门口。
　　此时，大教室里已经没有人。
　　顾劲臣进了门，来到教室前方，在衣之寒之前逗留的讲桌前，快速地搜索了一番，然后他拉开了一个抽屉。
　　抽屉里凌乱，但那个红色卡片却格外醒目。
　　女高工作证？
　　【试听课X老师的工作证：B座通行证，任务道具，持有工作证的员工，可以带同学进入女高B座……】
　　顾劲臣微微皱了皱眉。
　　衣之寒为什么要把道具藏起来。
　　试听课老师的工作证，送到视听教室藏起来，难道有什么意义吗？

第270章 晋江文学城:间接接吻
　　来不及多想，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我草！！！啊啊啊！！！”鹿九的惨叫声。
　　顾劲臣直起身，随手把工作证塞进了衣兜，也不多逗留，掉头就往门口走。
　　幽红的走廊里，鹿九狂奔而来，身后还有密密压压的黑影在晃动。
　　顾劲臣探头往走廊看去：“……”
　　这是被鬼群盯上了？
　　鹿九确实倒霉，被血尸们拖进暗室之后，他和季元让就被扔到了相当危险的地方……
　　——大食堂。
　　大食堂里特么的全是血呼啦的鬼哥姐。
　　鹿九和季元让分头行动，绕圈跑了一路，以为能甩开它们。
　　没想到，越聚越多，找个教室想藏身，结果一推开教室门，里头就是一堆“白白的”。
　　那些鬼东西看见他，就像看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难道是大食堂的味道？
　　鹿九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就快跑断了。
　　眼看着，就跑快到走廊的尽头，马上就要走投无路了……
　　突然，一只手从一扇门内伸出，一把抓住了鹿九的胳膊。
　　鹿九吓一跳：“？？啊啊啊啊？？”
　　“嘘，是我，快进来。”顾劲臣说。
　　“谁？顾老师？”鹿九惊呼一声，如遇救星，回头望向追来的血尸们。
　　想也不想，跟着顾劲臣进了视听教室。
　　“这里没有鬼？安全的？”鹿九张望了一下。
　　“安全。”顾劲臣快速地关门，“你怎么被那么多鬼追？”
　　“别提了啊……”
　　鹿九蹲在地上喘着粗气，给顾劲臣讲了从活动室被绑到三楼大食堂，之后和季元让分头行动，从大食堂怎么逃生……
　　“季元让呢？”顾劲臣问。
　　鹿九惊魂未定：“马上就到了吧，我们约定在一楼集合。”
　　顾劲臣微垂着眸，低喃一声：“那也不至于穷追不舍，肯定有什么原因……”
　　鹿九眼睛一亮：“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身上也没有什么道具，就一个夜视眼镜。”
　　两人聊天的时候。
　　远处再次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
　　“是季元让？”顾劲臣问。
　　“没事，不用管他，他用道具，不会被抓到的。”鹿九说，“蜂蜜番茄汁，可以变成鬼，让鬼不分敌我，以为他是自己人。”
　　“还有那种道具？”顾劲臣眸光闪烁，“那样一来，你会不会也是同理，像被标记了一样，或是有什么气味，所以吸引鬼一直紧追不放？”
　　“对了，顾老师，你怎么没事啊？”鹿九问。
　　顾劲臣笑了下：“因为我也有道具。”
　　鹿九惊讶：“番茄汁？”
　　“不是，刚好相反，”顾劲臣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便签，“去除一切气味的口香糖。”
　　鹿九接过便签，就是任务道具的那种黄色便签纸，上面写着红字。
　　红色花体英文字母，下面是一行道具说明。
　　“还有吗？”鹿九一看就急了，“顾老师，道具你用了吗，我拿夜视镜和你换！”
　　“一共只有两个。”顾劲臣挑了下眉，“我不要夜视镜，那东西没什么用。”
　　鹿九咧嘴一笑，撒娇：“顾老师，您发发善心，大慈大悲，匀我一个吧。”
　　顾劲臣点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只要……”
　　话音未落，教室的门，就被人撞开了！
　　季元让一嘴血红，面目狰狞地闯了进来。
　　“鹿九？在不在？呸，这不是人喝的玩意！”
　　“这呐！”鹿九蹲在地上，扬了扬胳膊，“快来，卧槽，你喝血啦？”
　　季元让：“是食用色素，蜂蜜番茄汁。”
　　视听教室里一片漆黑。
　　季元让摸黑儿往前走，依稀看见月光里的两个人影。
　　还没等他看清两个黑影是谁，只见其中一个已经起身，快速地远离了他。
　　顾劲臣身姿灵活，绕过两张桌子，直奔大门走去。
　　“哎？顾老师！”鹿九喊道，“不给我口香糖啦？”
　　顾劲臣快步迈出大门，站在走廊里，转过身，将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给你可以，但是，你们组的季元让，不能接近我。”
　　季元让愣了愣，往前走：“哥，我不是鬼，我不会抢你的胸牌啊。”
　　“真的？”顾劲臣眨了下眼。
　　季元让正色：“当然，我怎么会抢哥的胸牌？对了，你们刚刚说，什么口香糖？”
　　鹿九也往前走，来到门口：“口香糖道具，顾老师拿到两个，可以去除一切气味，不管是被标记的，还是鬼的，都可以去除。”
　　三个人，一个门外，两个门里。
　　顾劲臣站在走廊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片银色的口香糖，外包装纸已经去掉了。
　　“谢谢顾老师！”鹿九接到手里，一边撕开包装，一边松了口气道，“我刚刚被追……”
　　话音未落，鹿九手中一空。
　　口香糖被季元让夺走了。
　　鹿九：“？？？？？”
　　“卧槽，这个得给我啊！”季元让举着口香糖，快速地撕开，“你看我一嘴血，正需要这个。”
　　鹿九怒了，连忙追上去：“还给我，就这一片了啊！”
　　季元让往教室里跑，“都怪你，让我喝那个‘蜂蜜番茄汁’，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都吓一跳啊。”
　　鹿九：“不喝番茄汁你怎么从鬼堆儿里逃出来？”
　　季元让：“伪装术根本没用，那些鬼把我当成自己人了，要拖着我去它们的鬼窝！”
　　两人绕着桌子，一个追一个躲，为了一片口香糖，在视听大教室里开始了追逐游戏。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
　　顾劲臣站在门口往里望去。
　　季元让撕开包装纸，随手就把口香糖塞进了嘴巴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是我的了。”
　　就在这时候——
　　久久没听见声音的校园广播，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一阵惊悚阴森的失真声过后，广播嘶哑——
　　【季元让同学，违反校规，请马上到……B座三楼教导处……接受处分……接受…处分…处分……】
　　整栋大楼回荡着刺耳的嘶嘶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广播。
　　季元让：“？？？？？”
　　鹿九：“？？？？？”
　　弹幕：“？？？？？”
　　两人呆立在视听教室里。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
　　季元让一脸难以置信，指着自己鼻子，“我吗？是我吗？我怎么了啊？”
　　这么问着，突然愣了愣，指了指嘴里的口香糖。
　　鹿九惊骇地回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站在走廊门口，嚼着口香糖，惊慌地皱眉：“不可能，口香糖没有问题，我也在吃，是不是因为你抢夺了同学的东西。”
　　季元让深吸一口气：“……”
　　鹿九睁大眼睛，恨铁不成钢：“校规啊大哥，你抢我的东西，肯定会违反校规啊！肯定有人的校规是‘不能抢夺队友/同学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四名身穿黑衣、戴着鬼面具的男人，快速穿过漆黑的走廊，直接闯进了试听教室。
　　季元让大惊失色，一把抱住了鹿九的胳膊，躲在他的身后。
　　鹿九挣扎了一下，眼见鬼脸面具越来越近，转身将季元让推了出去。
　　鹿九：“咱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先去教导处，跟老师求求情啊。”
　　季元让往鹿九身后躲，鹿九却跑了。
　　四个黑衣人，连拖带拽地架住了季元让。
　　“卧槽，鹿九，你还是不是队友？”季元让快吓死了，被壮汉架起来，来到黑漆漆的走廊里。
　　刚才鹿九把他推出去、上交给黑衣人的一幕，季元让简直惊呆了。
　　很可疑啊，季元让在想，队友是鬼？
　　季元让一下顿悟了：“鹿九是鬼啊，顾老师，哥，你快跑啊！刚才在大食堂，我和鹿九一起被鬼围剿，逃命的时候，鹿九自己逃了！刚才他还不救我，他肯定是鬼！，刚才也是他引诱我抢口香糖的……”
　　寂静黑暗的走廊里，传来季元让的惨嚎声。
　　直到被拖上了大楼梯，那撕裂的声音还在持续——
　　“鹿九是鬼！他让我一个人去做任务，只要有任务，就和我分开做，鹿九肯定是鬼，他有夜视眼镜，还让我去闯死人堆……”
　　估计整座大楼的嘉宾都能听到了。
　　弹幕上一大片的惊呆和笑声。
　　【不是口香糖？劲臣也吃了】
　　【在走廊里没事啊】
　　【因为教室里不能吃零食……】
　　【雾草雾草，劲臣是鬼？？】
　　【呜呜呜大臣臣……】
　　……
　　这边。
　　视听教室里，鹿九站在桌椅边，看向顾劲臣：“不是我……”
　　顾劲臣露出惊慌之色，“真的是你？”
　　“不是我啊！”鹿九简直快疯了，快步想要上前解释一番，“顾老师……”
　　顾劲臣连连后退，“别过来，我要去找容哥。”
　　说完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跑去。
　　鹿九拔腿就追：“顾老师，真不是我……”
　　教学楼的广播刺耳——
　　广播：【季元让同学违反了校规。请其他的同学，在两分钟之内，到体育仓库集合，第二节课，开始了。】
　　嘉宾们：“……”
　　顾劲臣跑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江翌和时宙正往这边走。
　　何孝姝也正从二楼下来，还和拖着季元让的黑衣人打了个碰面，把这位大姐吓坏了。
　　“江哥！”顾劲臣加快脚步。
　　江翌连忙迎上去，“是我，快过来！怎么样……”
　　话还没问完，就看见顾劲臣身后追着的鹿九。
　　江翌挡在了顾劲臣身前，指着鹿九：“别过来，你是鬼？”
　　“不是我啊！大哥大姐们。”鹿九有口难辩。满脑袋的MMP。
　　来不及解释太多，一行人直奔体育仓库而去。
　　一楼走廊尽头，一行人站在门口，推开大门。
　　黑幽幽的大仓库里，众人往里张望。
　　只见地中央铺着一片军绿色的发泡垫。
　　男人俯在一个人的身上，肌肉紧绷，正在一起一伏……
　　嘉宾们：“……”
　　顾劲臣：“……”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
　　容修正对着一个充气小娃娃做俯卧撑。
　　旁边还有一个倒计时器。
　　*
　　大家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体育仓库内幽暗，上百平的空间，只有一个两三瓦的小灯泡。
　　走廊是黑红色，仓库大门敞开时，众人眼睛不适应光线。
　　远远看去，地上的分明就是两个人！
　　在干那事。
　　嘉宾们惊讶的时候，全都杵在门口，只有顾劲臣的反应最快。
　　顾劲臣的第一反应……
　　他一把捂住了身边的摄像机镜头，“别拍了。”
　　跟拍们：“？！”
　　嘉宾们这才集体回过神，仔细往仓库大门里看去。
　　江翌大步往里走，小心脏直颤颤：“我修啊，你在干嘛？”
　　容修：“干任务。”
　　在此之前，听到“季元让违反校规”的恐怖广播时，容修就加快了速度，干得更卖力了些。
　　不成体统的任务。
　　充气人偶的头部是一个圆形的盒子，里面装满了拼图小块，只比大拇指的指甲大一点。
　　任务大致如下：
　　【在规定的时间内，一边俯卧撑，一边用嘴巴将拼图一块一块叼出来（不得一次取得多块），放在一旁的另一个收纳盒里，能收集多少块拼图，就看能做几个俯卧撑了。】
　　此时嘉宾们都已经上前了。
　　衣之寒来到容修身边，拿着湿巾要给他擦汗。
　　注意到一旁的收纳盒里，装满了拼图，少说也有两三百！
　　衣之寒惊讶：“容哥体力这么好。”
　　“你没看采访吗，我弟做俯卧撑，能做到‘喊停为止’，所以才给了他一个倒计时器吧？”何孝姝摆弄了一下倒计时器，还有十分钟。
　　于是，何孝姝提了提容修的后衣领，给他散了散汗，容修的衣服都黏在背脊上了。
　　容修看着衣之寒伸过来的手，往一边躲了躲，视线落在远处的大门口。
　　嘉宾们都在七嘴八舌讨论，只有顾劲臣仍然站在仓库门口，好半天没缓过神。
　　脑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刚才那一刻，在顾劲臣的眼前，容修正对某人一起一伏，眼神柔情似水，干得十分专注。
　　当然专注了。
　　因为容修眼前的拼图太多了，他采取了色块选择法，尽量拿取颜色相近的，成图的几率要大一些。
　　至于柔情似水，其实是目光恍惚了吧？
　　毕竟是三伏天，体育仓库又闷又热，还要做高消耗运动。
　　嘉宾们围在容修身边，惊叹不已，容哥这是一个人把主线任务做完了啊？
　　人偶头部圆盒子里的拼图，已经见底了。
　　“看什么？”容修俯在地上，动作停了停。
　　他微扬着下巴，抬眼望向站在门口的男人，“顾劲臣。”
　　顾劲臣嗓子发哑：“嗯。”
　　“过来。”
　　“……”
　　“身为队友，看我一个人卖力，顾老师很清闲？”
　　“……”
　　“这不是我们两人的事么？”
　　顾劲臣：“……”
　　弹幕：“噗！！！没错！！！”
　　顾劲臣进了仓库，来到容修身边，站在了衣之寒的对面。
　　衣之寒笑了下，起身拍了拍衣摆：“主线任务，就拜托容哥了。”
　　说着就转身往自己小队那边去了。
　　顾劲臣跪坐在发泡垫上，抬手抹了把容修的额头，擦了一手的汗水。
　　容修半天没动作，长睫毛滴着汗珠，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顾劲臣避开视线：“你……还行吗？”
　　容修：“行不行你不知道？”
　　顾劲臣呆了下：“……多少个了？”
　　容修盯着他侧脸：“没数。”
　　顾劲臣望着远处墙壁：“用帮忙么？”
　　“怎么帮？”容修问。
　　“我们换一换？我体力也不错的。”
　　“不我不想。”
　　顾劲臣没应声，回避着视线，四处张望着，”那你……慢点。”
　　“顾老师，你的脸怎么了？”
　　“怎么了？”
　　“转过来，我看看。”
　　于是，顾劲臣就转过了脸，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容修保持俯身的姿势不动，盯了顾劲臣的脸，突然又动了，开始对着充气小娃娃做俯卧撑。
　　一起一伏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顾劲臣耳尖一热，连眼尾也红了：“……”
　　容修唇角一勾，从他脸上移开视线，继续转移小拼图。
　　*
　　其他人也没闲着，在容修的提示下，众人一起行动，把体育仓库仔细搜索了一遍，跟拍VJ们把仓库细节都拍摄了下来。
　　弹幕里也多了一些分析。
　　容修做完了任务，嘉宾们获得了所有的拼图小块。
　　拼图太小了，几百块一起拼也拼不完，众人蹲在地上商量着该怎么办。
　　何孝姝和容修说起了从卫生间出来的事。
　　当时她跑出厕所时，发现容修不在门口，整个人都懵逼了。
　　因为那条走廊也不是之前走过的，旁边还有一个通往二楼的逃生小楼梯。
　　“所以你就上楼了？”容修说，“我进去找你，你已经不在卫生间了。”
　　“还看见别的什么了吗？”何孝姝想起厕所的遭遇，浑身冒出了冷汗。
　　“看见了一个老太太，”容修想了想，补充道，“好像在拖地，太黑了，看不清。”
　　何孝姝呆了呆：“没了？”
　　“没了。”容修观察她的神色，“怎么了？”
　　何孝姝打了个哆嗦：“女尸呢？还有一具女尸呢。”
　　容修一愣：“没有吧，只有一个老太太，背对着我，在拖地板……”
　　何孝姝直勾勾瞅了容修一会，动了动嘴唇，忽然问了句：“你确定，老太太用的是拖把？”
　　众人：“…………”
　　容修：“……”
　　弹幕：“……”
　　细思极恐。
　　一行人又聊了聊季元让违反校规的事。
　　顾劲臣一直没发表看法，没有说怀疑谁，只是警惕地看着鹿九。
　　季元让被带走时，指控了他的队友鹿九是鬼——被队友怀疑，可疑度要更高些。
　　因为两人相处的时间最久，也许鹿九真的露出了什么破绽，而被季元让发现了呢？
　　鹿九有口难辩，成为众矢之的。
　　江翌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些小零食，给顾劲臣和容修分了。
　　在江翌的实验中，他发现，在除了课堂教室里之外的地方，吃东西没有什么事。
　　容修想起那首童谣。
　　一个夜里睁开眼，看见一个死翘翘，就是戴着夜视眼镜的鹿九，看见季元让被教导处拖走？
　　童谣不是随便唱的？
　　何孝姝：“教导处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
　　“马上就知道了。”容修拿着拼图收纳盒，看着上面贴着“送往教导处”字样的便签。
　　一行人去往三楼教导处。
　　容修小组走在前面，何孝姝小组在中间，鹿九被隔离在最后。
　　*
　　“有人复活了你。”
　　教导处里，办公桌上推过来一个小盒。
　　季元让站在桌前，整个人都有点懵，“我不用退学了？谁复活我了？那个……鬼？”
　　戴着鬼面具的老男人，用苍老的声音说：
　　“别问太多，他把你变成了活死人，复活你的条件，只有一个——帮他做事。否则的话，季元让同学，你就得退学了。”
　　“退学”就是淘汰了，卷铺盖滚蛋。
　　这才是综艺第一天，那怎么行？
　　对家嘲笑姑且不提，粉丝们期待这次综艺几个月了，大家都会失望的。
　　“好。”季元让做出了选择，点头道，“那个人是谁？”
　　“无可奉告。”苍老的声音说，“不要暴/露你的活死人身份，只要换上这双眼睛，对方就知道你的选择了，他会联络你。”
　　季元让掀开小盒，吓得松开了手。
　　栩栩如生的一对人的眼球！
　　瞳孔是蓝色的。
　　从教导处出来的时候，跟拍小哥给季元让的眼睛，做了一个大特写。
　　在旧校舍的漆黑光线下，根本看不清什么。
　　但在摄像机的处理下，粉丝们都看见，季元让的瞳孔，已经变成了蓝色。
　　弹幕里一片惊呼。
　　刚才那个镜头真的是直播吗，看上去很像电影场景啊！
　　也就是说，季元让现在是活死人。
　　真的成了内鬼，是鬼的联络人？
　　*
　　直播用上的针孔摄像头不止一个。
　　容修的画面上无数弹幕，关于他的话题总讨论过了五万条。
　　画面一度有点卡，排在八名嘉宾第一位。
　　得到这个热度数据，节目组并不意外，大家都在关注第一次参加水果台综艺的大嘉宾。
　　容修很有魅力，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唉，虽然有时候怂怂的，哪里还有国家大英雄的架势……
　　但就……很可爱啊。
　　比如完美的哥哥，就是更真实吧……
　　连对着充气小娃娃还一本正经做个俯卧撑，都让弹幕刷了满屏。
　　一行人去往教导处，三楼的灯光有点绿。
　　拐过一个转角，看见隐约一个人影。
　　众人警惕地停住脚步，对方也愣在原地，远远地互相确认了一下。
　　鹿九诧异：“季元让？”
　　容修眼神不太好，往前走近了，也没看清对面那人是谁。
　　“真是让让？”嘉宾们倒是都认出来了，“你怎么出来的？不是被抓去教导处了吗？我们正要赶过去！”
　　阴森森的走廊里，季元让往前走。
　　看见鹿九迎过去，季元让吓得够呛，连忙往容修的身后躲，“哥，鹿九是鬼，他害我！”
　　容修回头看他，把人拎到眼前来，“违反校规，不是勒令退学么，你是怎么出来的？”
　　季元让惊魂未定，“从大食堂出来之后，鹿九让我去闯鬼窝，我拿到了道具，就是姓名牌，刚才换了一次‘留校察看’的机会。”
　　“胸牌也有道具？”顾劲臣问。
　　“是啊，要不是我用了胸牌保命，现在就已经被退学了，”季元让说，“那就正和了鹿九的意，小队再没有人碍他的眼，他行动起来就方便了，到时候大家都得死，鬼就胜利了！”
　　“原来是这样，”顾劲臣犹豫了下，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工作证，“如果学生胸牌是道具，那么教师胸牌呢？这是我在让让被拖走的视听教室发现的，不过，我没看见道具说明。”
　　“工作证？”何孝姝脸色变了变。
　　就是进入B座大楼的通行证？
　　没有道具的说明便签，就意味着，道具已经被人发现、获取过了。
　　和时宙对视了一眼，两人看向了衣之寒。
　　衣之寒垂着眸子没什么反应。
　　“这个就是道具啊！”何孝姝说，“至少值两千块。”
　　在场一半人闻言就笑了起来，可不是吗，容修花了两千块，才顺利带大家进到了B座。
　　见大家没有怀疑，季元让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在季元让看来，那个鬼，肯定不是鹿九。
　　鹿九本来就和他是一队，如果鹿九是鬼，有必要害死他之后，再秘密联络，暗地里组成一队？
　　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两人直接把其他两队坑死就好了，反正大家都是对手。
　　也就是说，鬼在那六个人当中。
　　就在大家探讨工作证的时候，季元让的目光落在一直默不作声的衣之寒脸上。
　　仿佛感应到了对方的视线，衣之寒忽然抬了抬眼，笑着看向季元让，“怎么了？”
　　季元让吓一跳，连忙摇头：“没事啊，衣老师。”
　　容修倒是没考虑这些，他满脑子都是手里的拼图的事。
　　他刚才是一片一片的把这些拼图，用嘴巴转移到收纳盒里的。
　　运动中精力的集中，让他的大脑里像是有一个计算机，不自觉地把相临、相似的几片拼在一起……
　　脑中有点预感，后续应该和这间体育仓库有什么联系。
　　只要能找到死亡真相，就可以离开这所高中了。
　　*
　　一行人来到三楼教导处。
　　屋子里空荡荡的，有微亮的白炽灯光。
　　远处只有一个大办公桌和老板椅，桌上有一个笔记本电脑。
　　容修来到办公桌前，将收纳盒打开，任务便签放在桌上。
　　容修：“收集到所有的拼图，就可以获取教导主任的电脑里的照片线索。”
　　“不用大家一起拼图？”江翌问。
　　“应该不用，先看看电脑里的照片。”容修说着，坐在办公椅上，晃了下鼠标。
　　电脑亮了，桌面上只有一个“图库”的图标，点击打开。
　　有一组十二张照片，容修点开第一张，是一张大食堂的学生照片，很多女学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再往后是操场做体操的，继续往后看，逐渐多了一些男学生，再往后……
　　所有人都盯着照片，有点瞠目结舌。
　　是偷拍的角度，照片里是一男一女两名高中生。
　　男生俯在发泡垫上，女生躺在他身底下……
　　容修愣了半晌，抬手挡住屏幕，一脸严肃看向摄像机：“这是个404镜头。”
　　嘉宾们：“……”
　　弹幕：“……”
　　卧槽，手拿开啊，哥哥，图片明明已经打码了！！！
　　不过，那个场景是不是有点眼熟，不就是在体育仓库吗？
　　何孝姝夺过鼠标，快速地阅览了一遍，之后的几张照片是班级上课的，走廊里的，音乐室弹钢琴的……
　　有点像真人照片漫画故事，但顺序的乱的。
　　“弹钢琴的这张，我们在视频里见过，也是男生女生。”
　　何孝姝说着，又退回到那张体育仓库的照片，说道：
　　“只有这张仓库的，是偷拍的角度——男生是同一个，照片里的女生不是同一个人。”
　　大家都是娱乐圈明星，对偷拍太敏感了。
　　顾劲臣思索着点头：“在仓库进门之后，右前方的墙角，偷拍者藏身在那，两名学生放学后，在体育仓库幽会，被什么人偷拍了。”
　　“这些是给我们的线索？”时宙注意到容修的表情，不由问道，“容哥是不是还看出什么了？”
　　容修捏了捏眼角鼻梁，“仓库那张照片，地上的书包是三角钢琴的图案造型，也许是艺术班的学生。”
　　顾劲臣补充：“走廊的那张照片，门牌是三年五班。”
　　衣之寒：“果然是争风吃醋的修罗场？偷拍的那个是两个女生其中之一，也就是情敌？”
　　鹿九有点懵：“死的那个，是哪个？”
　　季元让：“和男生一起弹钢琴的那个？”
　　时宙：“我想起一个动画，日在校园，女生A和男生是恋人，女生B和男生是炮.友，就是在体育仓库干那事儿吧？”
　　话音刚落，广播忽然沙沙作响，依稀有音乐声，飘荡在整栋旧校舍。
　　贝多芬，月光。
　　就是男生和女生一起弹钢琴时的那首曲子。
　　温柔的月光奏鸣曲，在夜晚漆黑的旧校舍里，有种诡异惊悚之感。
　　阴森的广播响起：
　　【季元让同学留校察看，获得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但是，由于一年五班同学违反校规，班级所有的同学都要接受惩罚。】
　　桌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忽然一变，出现了一个红色文档，上面写了惩罚方法和规则——
　　简而言之，就是……
　　传口香糖纸。
　　用嘴巴吸住，传给下一个人。
　　容修：“……”
　　不想玩。
　　可这由不得他。
　　门咯吱作响，缓缓打开了。
　　之前在A座送西瓜的学生会小姐姐，带着一名助手进来了。
　　两人各端着一个托盘。
　　每个托盘里面都有三张片装口香糖的内包装纸，就是银色的那种。
　　顾劲臣看见那些糖纸时，眉心不动声色地皱了皱。
　　他不太想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口香糖”这个东西上。
　　显然节目组是故意的，难道是在提示嘉宾们么？
　　好在嘉宾们并没有讨论，为什么是“传口香糖纸”，而不是扑克牌、小饼干之类的。
　　学生会长端着托盘站在前方，另一个端着空托盘的小姐姐站在门口。
　　嘉宾们需要在她们中间站成一排，把口香糖纸传到空托盘里。
　　广播：【不能完成作业的同学，下节课到走廊罚站。】
　　嘉宾们聚集到房间中央，在两名学生会干部中间，排成一队站好。
　　季元让见鹿九过来了，一下跳起了来，藏在何孝姝身后。
　　季元让离鹿九远远的，夸张地道：“我要和你保持一定距离。”
　　鹿九欲哭无泪，懒得理他，跑到最后去了。
　　众人也没多做商量，就开始自行站位了。
　　何孝姝和江翌是老朋友了，两家走得近，不可能有绯闻，自然而然地挨在了一起。
　　容修站在了衣之寒和顾劲臣中间，隔开了两个人。
　　队伍顺序：季元让，何孝姝，江翌，衣之寒，容修，顾劲臣，时宙，鹿九
　　季元让吸住一张口香糖纸，转身传给何孝姝。
　　这会儿，容修还没觉得这游戏有什么难的，他只注意到广播里传来的钢琴曲。
　　《月光》温柔的钢琴曲中，走廊里却是鬼影森森。
　　幽暗的房间里，嘉宾们正在玩重口味游戏……
　　隔着一张糖纸，吸住对方的嘴。
　　这也确实够让粉丝们尖叫的了。
　　一共只有三张糖纸，三轮就可以，可这才第一轮。
　　衣之寒从江翌那接来糖纸，转了过身。
　　见对方转身望来，容修站在原地没动，他犹豫了下，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还没反应过来，衣之寒就上前了，往前探过脸，微微仰头，直接贴近了容修。
　　容修看了他一会，配合地低头吸住，转身看向顾劲臣。
　　学着衣之寒的样子，容修贴近了顾劲臣，凝视着顾劲臣的眼睛，看着对方吸住糖纸，传给了时宙……
　　果然传给了时宙……
　　感觉怪怪的，容修以前没玩过这种游戏，说不上哪里怪，反正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弹幕里，衣之寒的粉丝一片尖叫。
　　截图截了一大堆，转眼间就发到了微博上，哥哥第一次和容修同框，就嘴对嘴啦！
　　第二张口香糖纸。
　　衣之寒从江翌处接过，他转身时，容修仍然站在原地没动。
　　衣之寒上前两步，容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完了完了，要掉了！”季元让惊呼道。
　　衣之寒连忙抬起手，扳住了容修的肩膀，扬着下巴，直接把口香糖纸摁在了容修嘴上。
　　容修吸住糖纸，就要立马转身，衣之寒却没撤开嘴，手还抓着他的肩膀。
　　容修皱了皱眉，一把推开了衣之寒。
　　力道很大，衣之寒往后一个趔趄。
　　刚站稳，就见容修转身往顾劲臣那边传过去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修罗场啊】
　　【靠YZH要点脸好吗】
　　【哥哥回头找臣臣的眼神好可怜哦】
　　【明明是R太别扭大家一起玩游戏而已装什么啊】
　　……
　　容修从衣之寒那里接到糖纸时，压根就没接稳，这会儿眼看就快掉了。
　　不完成作业的同学，下节课要去走廊罚站。
　　……不，不想罚站。
　　容修的鼻息粗了些，发出了轻声的嗯嗯声，紧张地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回过神，连忙上前，踮着脚，扬着头，攀着容修的肩，唇一下摁住了容修嘴边的糖纸。
　　可人却因惯性没站稳，容修见状，一把揽住了顾劲臣的腰。
　　顾劲臣稳住身形，糖纸这才没掉下来。
　　顾劲臣吸住糖纸，眼光泛着水雾，耳尖都有点红了，没敢再多看容修，转身之后，他望向了时宙。
　　时宙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有些局促，缓步上前，盯着顾劲臣的眼睛，低头接糖纸，然后转过身……
　　顾劲臣愣了愣，看向时宙的背影。
　　时宙签约恒影几年，一直很尊重顾劲臣，两人以前辈、后辈相称，从向小宠参加的《The C》开始，时宙就喜欢跟在顾劲臣身边。顾劲臣做为综艺导师，也很照顾他。
　　顾劲臣心中暗暗不适，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传第三张糖纸。
　　衣之寒转过身时，诧异地看见，容修已经迎了上来。
　　于是，衣之寒站在原地没动，望着迎来的那人。
　　主动迎来的容修气势很强，身材高大结实，越来越贴近的脸，英俊得让人窒息。
　　衣之寒忽然轻轻地喘了口气。
　　吸在嘴上的糖纸险些掉了，却被容修速度极快地接了过去，也不知接稳了没有。
　　像一阵风，连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衣之寒望向容修的背影，手上的那条校规，到底要不要用上呢？
　　用在那人身上，就面临被淘汰的风险。
　　他还真有点舍不得，但不用的话，做完这档综艺，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和容修见面了。
　　容修的口香糖纸确实快掉了，即使顾劲臣很快迎上来，也没能好好地接住。
　　“掉了掉了，啊啊啊！”
　　“接住接住！”
　　嘉宾们都紧张地加油打气。
　　口香糖纸在顾劲臣来到容修身边时，从容修的唇间滑落。
　　只有一瞬间。
　　顾劲臣上前，仰着脸，接了一下，容修则是放低身形，低头垂眸，贴近了顾劲臣的脸。
　　两人唇角贴着唇角，脸贴着脸，把糖纸夹在了中间。
　　嘉宾们：“啊啊啊啊！没掉！！！”
　　弹幕一片尖叫声，这个画面太刺激了吧。
　　容修一只手抬起，紧扣着顾劲臣脑后，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唇角抵着糖纸，慢慢往顾劲臣的唇间移。
　　两人太近了，根本看不见糖纸的位置，只能凭感觉。
　　顾劲臣微微侧头，循着容修的力道和呼吸，一点点刚开唇，往容修的唇边接近。
　　擦过容修的唇畔，感觉到他的唇息，顾劲臣吸住了糖纸。
　　顾劲臣眼前天旋地转，软了腰不说，呼吸也不顺畅了。
　　容修却揽着他没松手。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作出了纨绔大少爷的模样，容修勾了勾唇：“真香。”
　　顾劲臣：“？!”
　　弹幕：“啊啊啊啊啊！！”
　　【卧槽哈哈哈哈哈容哥又直播欺负臣臣了？】
　　【哥哥太坏了我喜欢】
　　【每次直播都以欺负臣臣为乐吗我可我可！】
　　【容哥真是的……哈哈哈哈】
　　……
　　嘉宾们一片口哨声：“嗷嗷嗷！！！”
　　容修这个“二哥式吊儿郎当”的一句调侃，直接点破“亲了”的暧昧暗流。
　　反而让有点怪异的气氛变成了哄闹。
　　就算是大学寝室里，男人们闹腾起来，在哥们脸上啃一口，也是常有的事。
　　弹幕上也是一阵【哈哈哈哈】
　　顾劲臣眼角通红，转身去找时宙了。
　　就在时宙稳住心神，去接顾老师的糖纸时……
　　近距离地，忽然看见，顾劲臣泛着水光的眼睛直直朝他望了过来。
　　时宙攥紧了拳，气息粗了些，一口气没憋住，糖纸在两人唇间掉落。
　　沙沙声的钢琴曲广播中，忽然一阵尖厉：
　　【没完成作业的同学，下节课在走廊里罚站！顾劲臣同学，时宙同学，下节课在教室门外罚站！二十分钟课间休息，同学们请自由活动。】
　　整栋教学楼，回荡着月光奏鸣曲。
　　嘉宾们紧张地看向顾劲臣二人。
　　容修把顾劲臣揽到身前，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而顾劲臣依然注视着时宙。
　　时宙僵了一会，别开了视线，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
　　三支小队一路升级打怪，不多赘述。
　　漆黑黑的走廊里，回荡着嘉宾们的尖叫声。
　　二十分钟自由活动，大家也没乱跑。
　　根据容修目前的主线剧情，地点应该和刚才在教导处看到的照片有关。
　　“艺术班到底在哪啊？”季元让问，“你们确定三年五班在B座？”
　　“照片里的线索，真的是三年五班？”何孝姝问，“你们说，之前看视频的那个吊着的，会不会还在那间教室里？这个学校该不会是因为闹鬼，所以闭校了吧？”
　　“净扯淡。”容修在顾劲臣身后，低头垂眸不往前看。
　　顾劲臣躲过飘来的一个女鬼小姐姐，继续道：“大地图上说在三楼。”
　　虽说三组一起行动，但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尤其对季元让小组，大家都格外警惕。
　　一个是没有学生名牌的“临时鬼”，一个是被队友指认为“真鬼”的嫌疑分子。
　　江翌往容修的嘴里塞了两个肉枣，小声说：“纯肉的，没有鸡蛋。”
　　“谢谢哥。”容修看向远处血呼啦的长发小姐姐，快速地嚼了嚼，没尝出什么味道就咽了下去。
　　容修捞着顾劲臣的腰，随手把一条链子戴在顾劲臣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顾劲臣拿起吊坠，“牙齿？”
　　“狼牙和黑狗牙。”容修说，“以前在原始森林，猎杀过一只白狼，大的牙齿是它的。还养过一条大黑狗，叫壮壮，执行边境任务时，战死了，小的牙齿是它。”
　　顾劲臣垂眼看着那吊坠。
　　对容修来说，这个牙齿坠子，恐怕比他手上的碧玺珠还珍贵吧？就这么交给自己了？
　　一行人来到三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三年五班教室。
　　教室门吱呀一声打开，容修还没看见里面的情形，就听见身边人尖叫了一声。
　　顾劲臣挡在容修身前，透过一丝月光，看见上方有东西在晃。
　　风扇上吊着一个人。
　　小红裙，白袜子……
　　不知是不是突然开了门有风吹过，还微微地晃动着。
　　嘉宾们站在门口，确定了没有其他的东西，才进了教室。
　　“只有一个小灯泡。”
　　江翌说着，开了灯，两三瓦节能灯的亮度。
　　他往讲台走，刚抬脚，险些被绊倒，“当心看路，讲台有点高。”
　　顾劲臣拉着容修往门边躲：“那是人形道具。”
　　容修一点头，倒没觉得有多怕，尸体不在妖魔鬼怪范围之内。
　　顾劲臣没往里进，快速地环视了幽暗教室的大致环境。
　　普通高中教室，由于是老校舍，显得格外陈旧。
　　到处都是灰尘。讲桌两边，有两个单独的座位。
　　大约是给差生的“惩罚席位”。
　　第一排离讲台稍远些，大约两三米远。
　　人形道具就在第一排中间的风扇上吊着。
　　破旧的教室，四周墙皮脱落，随处是灰尘味，桌上堆着厚厚的灰。
　　地板和讲台上的木头条，一踩就咯吱咯吱响。
　　衣之寒来到讲台边，发现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张纸，伸手就要去拿。
　　顾劲臣皱了皱眉：“最好别碰，这里是死亡现场，大家没戴手套，哪儿都不要碰。”
　　衣之寒收回手，回头笑看向顾劲臣，“顾老师真严谨啊。”
　　顾劲臣像是没听到，抬眼望向容修，“过去吗？”
　　容修站在门口却没动，目光直直地盯着吊着的人形道具。
　　容修：“你们看看，她是不是没穿鞋？我记得，视频里有一双小白鞋？”
　　经容修这么一提，大家才把注意力放在人形道具上。
　　“有点类似于商场里的假人模特，没顾得上穿鞋子？”
　　“顾不上穿鞋，却顾得上给她穿白袜子？”容修眉心紧拧了三分，回手揽着顾劲臣往前走。
　　容修低头看地板，又细细看桌子，“这么多灰尘，她的袜子真干净，桌子上连个脚印也没有，她是飞上去的？”
　　嘉宾们：“……”
　　不知道为什么背后麻麻的。
　　鹿九连忙从教室中央往前走，赶紧和大家聚集在一起。
　　顾劲臣站在讲桌边，弯腰低头，看着小桌上的那张黄色的纸。
　　过了一会儿，顾劲臣总结道：
　　“这是给我们的提示，卷宗上写，现场桌椅皆没有死者脚印，死者穿着白袜子，袜底较为干净。
　　“死者颈部有深勒痕，以及因死前痛苦而自己造成的抓痕。
　　“还有颈部的一些痕迹，可以断定风扇在死者挣扎时受力，有过一阵子缓慢的转动。”
　　顾劲臣说完，周遭的嘉宾们都陷入了思考和沉默。
　　“果然是自杀的吗？”何孝姝问。
　　容修皱着眉，转身往讲台上走。
　　讲台很高，不注意的话，就很容易绊倒。
　　大长腿迈上去，木板腐蚀了，发出一阵瘆人咯吱咯吱响。
　　容老师站在了讲桌前，往人形道具那边望去。
　　容修端详了尸体半天，忽然淡淡问：“这位同学，你是怎么死的？”
　　众嘉宾：“……”
　　突然广播里再次传来温柔的月光奏鸣曲。
　　何孝姝后背一凉，低呼一声，跳上讲台，捶打容修的胳膊，“快被你吓死了！”
　　顾劲臣按了按耳朵，皱眉看向讲台，盯着容修一会，又回头望向风扇上的人形道具。
　　顾劲臣脸色变了变：“容哥，你下来……”
　　就在这时。
　　嘶哑的广播想起：
　　【第三节开始了，请同学们到和声教室集合。】
　　嘉宾们听到广播就是一阵哆嗦紧张。
　　自从上次活动室的血尸大暴走，大家就发现，集体活动就没有好事。
　　也不知道下一个“游戏”是什么。
　　大家往教室门外走，鹿九走在前面，季元让就保持距离走在最后。
　　刚迈出教室大门，季元让的耳机里，传来一道机械的声音。
　　季元让连忙压紧了耳机，仔细听了一会，跟着大家往和声教室那边走去。
　　*
　　和声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是走廊堵头的一个大教室，不在走廊两侧，而是横着的。
　　直直往前走，就是和声教室的门。
　　门边的墙上还有个“玻璃窗”——不能拉开的那种玻璃墙。
　　跟拍小哥们站在走廊里，透过大玻璃，对着教室里拍摄。
　　连摄像机光点都用道具遮住了。
　　教室里漆黑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连窗户也没有，只能透过一面墙的玻璃，看见三楼漆黑的长走廊。
　　而这时，走廊也关了所有的灯，不少教室的门，也在里面缓缓地关上了。
　　一丝月光也无，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鹿九戴上夜视眼镜，确定了和声教室里是空的。
　　没有钢琴和乐器，也没有幽灵。

第271章 晋江文学城:四角游戏
　　不过，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优秀学生的简介和照片。
　　黑暗里的照片在视觉移动中产生变化，目光移动到别处时，就会有一种余光里照片中的人五官在动的错觉。
　　肯定是错觉。
　　鹿九全身狠狠地一个哆嗦，来到人群中央，说道：
　　“密密麻麻的，挂了满墙的照片，看着有点吓人啊，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和声教室里也有六个监控。
　　直播间的粉丝们通过夜视处理，看清了教室里的布置。
　　弹幕：
　　【密集恐惧症请注意，前方高能！！！】
　　嘉宾们肉眼看不见墙上有什么，只能按照学校安排鱼贯而入。
　　《月光奏鸣曲》来到第二乐章，抒情的慢板。
　　广播咝咝啦啦又响起了：
　　【请男女分开活动，女同学到走廊里。请戴夜视眼镜的鹿九同学，到走廊里。请没有完成上一节课作业的顾劲臣同学、时宙同学，到走廊里罚站——剩下四名同学，请点亮房间中央的手机，查看作业要求。】
　　众嘉宾都有点懵逼。
　　就是说，剩下四个人，留在这间黑教室里？
　　何孝姝是女同学，和其他被点名的男同学往门外走。
　　顾劲臣担忧地望向容修。
　　容修来到房间中央，捡起地上的手机，点亮了屏幕。
　　透过手机亮光，快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顿时脊梁骨发寒。
　　正如鹿九所说，墙上密密麻麻，全是获奖证书，还有表情各异的半身像，和遗像差不多大小。
　　容修拿着手机起身，衣之寒、季元让、江翌三人围在他身边。
　　四人阅读了第三节课的作业要求。
　　——四角游戏。
　　四人分别在房间的四角，面朝墙角站好，不准向后看。
　　A站在A点，走向B点的B，拍B的肩膀，A站在B点，B则走向C……以此类推……
　　D走向A点时，那里没有人，就轻咳一声，走向B点的A。
　　容修一脸懵逼，看文字没有看懂，就听身旁的顾劲臣给他讲了讲。
　　据说，这个游戏，会玩出第五个人。
　　本该没有人的地方，会出现一个“人”。
　　大家都知道这个游戏，容修以前也听说过，不然不会在见鬼的顺口溜里，把“四角戏”编排进去。
　　但是他不太清楚具体的玩法。
　　听顾劲臣和其他人商量，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
　　容修的头皮都快炸开了，差点摔手机，撂挑子走人。
　　不过……
　　容修的耳机里，从他看完作业要求，就一直在给他说粉丝的弹幕……
　　大家似乎都很期待这个游戏。
　　尥蹶子不干了？
　　是否太不专业了，一个飞行嘉宾，八百万的酬劳，是那么容易赚的吗？
　　如果换成十年前的容修，肯定二话不说，你麻痹拜拜了您内。
　　三十岁的容修不一样。
　　“可以了。”容修没管那些，随手就把手机揣裤兜里了，大家也没反应过来。
　　——游戏期间不能说话，除了轻咳声之外，不能故意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在实在太害怕了时，才能要求游戏结束，也就是认输。
　　漆黑中，容修摸着黑，就近走向D点。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门边的那扇玻璃，外面一片漆黑。
　　他来到D点站定，转身面对着墙角，不再回头去看。
　　季元让来到A点，衣之寒B点，江翌C点。
　　音乐声一直在持续，广播里传来提示：
　　【同学们，现在开始上课。】
　　容修低头闭眼，眼睛不能视物的情况下，听觉就极其灵敏。
　　但音箱里的音乐声太大了，再加上断断续续的失真声，基本上听不见行走的脚步声。
　　不知道季元让有没有开始往衣之寒那边走，容修只能站在黑暗里等待。
　　没过一会，容修就听见，诡异的音乐声中，有轻微的脚步声正在接近自己。
　　走过来的应该是江翌。
　　容修感觉到背后被江哥轻轻地拍了一下。
　　容修安心地抬步，往A点走去。
　　眼前一片漆黑，走向A点时，心里有点紧张，因为此时那个角应该没有人。
　　容修来到A点，果然没有人。
　　他放松了下，按照规定，他轻咳了一声，原地停留了五秒钟，转身朝季元让所在的B角走去。
　　来到季元让的身后，容修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安稳地站在了B点等待。
　　直到江翌咳嗽了一声，再次拍了他的肩膀，容修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黑暗里容修计算了一下，一直走下去，所有人来到A点时，永远都要咳……
　　等等，自己刚才是不是没有咳嗽？
　　容修面朝着墙壁，愣了好一会，他此时站在A点。
　　有人作弊？多出来一个人？
　　第五个人，真被他们玩出来了？
　　哒哒哒，脚步声接近过来。
　　身后的江翌，在A点碰到容修时，似乎也呆了呆。
　　黑暗中，容修朝B点走去，季元让站在那，他拍了季元让的肩膀。
　　这时候，《月光奏鸣曲》逐渐开始了第三乐章，回旋曲的快板。
　　季元让离开。
　　没听见咳嗽声，一直都没有，就说明每个角落都有人？
　　听不清脚步声，容修站在B点，有点想不通……
　　就在他想不通为什么多出一个人的时候——
　　温柔的第二乐章过后，沸腾激烈的第三乐章，让人的心也跟着揪紧。
　　听不见脚步声。
　　也没有呼吸声。
　　没有人……
　　没有人了？
　　教室似乎空无一人，好像只剩下自己。
　　……只剩下自己？
　　容修站在墙角。
　　他站在原地，等了足足一分钟……
　　没有人再走过来，没有人拍他的肩膀。
　　两分种……
　　江哥没有走过来。
　　漆黑的教室里，没有人了。
　　*
　　教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耳边没有一点动静，只有广播里刺耳撕裂的音乐。
　　《月光奏鸣曲》
　　经过了第一乐章的柔白倾诉……
　　经过了第二乐章那如同黑暗中盛开一朵小花的轻松愉悦……
　　月光，撕裂了。
　　摄人心魄的第三乐章中，容修站在墙角，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混淆了方向。
　　这是第几圈了？
　　拍了季元让的肩膀之后，自己站在了哪个点？
　　没有咳嗽声，就说明每个墙角都有人站着，也有一个人在走动。
　　所以说，出现了第五个人？
　　一直没有咳嗽声，他们还在走动么？
　　如果走动了，两三分钟过去了，为什么没有人过来拍自己的肩？
　　没有人。
　　漆黑的教室里，没有人了……
　　有一种自己穿越时空的错觉。
　　三分钟，四分钟……
　　认输吗？
　　会被勒令退学？或是别的什么惩罚？
　　这间屋子里，自己的身边，还有人存在吗？
　　*
　　事实上，身为长期处于嘈噪环境下的摇滚主唱，容修从小就喜欢独处。
　　喜欢深夜里一个人在黑暗的琴室里呆着。
　　喜欢安静，享受孤独，但是，他从没有过这种焦虑感。
　　没有真正面对、体验过，就不会知道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
　　曾经想过独身一人，孤老一生，即便苍老得走不动路，眼睛也瞎了，他也会自得其乐。
　　捻一杯红酒，坐在午夜窗下，像贝多芬一样摸索着黑白琴键，弹奏一曲月光奏鸣曲，享受着孤寂而又安宁的自由晚年。
　　然而……
　　到时就像这样吗，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没有一点声音，身边没有一个人。
　　容修站在原地，紧闭着双眼，翕张着双拳。
　　第五个人是谁？那个人也许就是“鬼”。
　　但是，为什么都消失了，难不成大家都是鬼？
　　大家都是鬼……
　　他觉得头皮就快炸开。
　　黑暗使人恐惧、焦虑、混乱。
　　如果把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只有一张床，没有时间，没有书籍，什么也没有，只需几天，就可以让一个健康人很快崩溃，直至精神分裂。
　　英国曾经进行过一次密室独处的实验，参与者可以随意携带三样东西进入密室，有灯光，有食物，但大半人没有坚持到第五天。
　　这种时候，人们面临的最大威胁，并不是外界，而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
　　整栋旧校舍，陷入在恐怖的音乐与黑暗中。
　　和声教室外，衣之寒出了门，辨别不出方向，踩到了一个人的脚。
　　他吓一跳，盲人摸象般地伸手，碰了碰身边的人。
　　那人用气声问：“谁？”
　　“江哥？是江哥吗，你怎么也出来了？”衣之寒小声问。
　　“耳机提示，说我的心跳异常，坚持不住，就可以出来，但不能说话，”江翌说，“等了半天没人过来啊，妈的吓死我了，刚才玩出鬼了！我差点犯心脏病。”
　　何孝姝的紧张声音：“都出来了？都出来还怎么玩？谁还在里面？我弟呢？不会出事吧？”
　　一片黑暗中，走廊里连人影也看不见。
　　鹿九的笑声：“能出什么事，还能吓尿了？”
　　说到这的时候——
　　嘉宾们的耳机传来提示：
　　【四角游戏进行中，禁止交谈。】
　　就是这样，在传统的四角游戏里，在恐怖加剧时，心理承受不了，不想玩了，则需要四人同时面对墙角，不能回头，开口表示“游戏结束”，也算是给“第五个人”一个尊重。
　　鹿九说笑完了，就摸着墙，碰到了和声教室的大玻璃。
　　屋子里一片黑暗，走廊也一片漆黑。
　　透过玻璃，根本看不见还剩下谁。
　　其他的嘉宾也摸黑过去，大家逐一往前趴，一个个的，脸怼在玻璃上，想看一看教室内的情况。
　　直播间里，弹幕全是“点点点”。
　　经过夜视镜头的处理，走廊里的嘉宾们排成一排，趴在玻璃上，表情各异，就像动物展览馆里正在往外看的猴子。
　　但是，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教室里一片漆黑，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没有人？
　　这下连走廊里的嘉宾们也慌了神。
　　漆黑的教室里，没有人了……
　　墙角也不像站了人。
　　还有谁在里面？嘉宾们死盯着玻璃，是不是所有人都出来了？
　　直播的镜头视角，也对着黑漆漆的和声教室。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玻璃的另一边。
　　突然！
　　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玻璃上！
　　煞白的，泛着红光，猛鬼般地，瞪视着……
　　“啊啊啊啊啊！！！”
　　“卧槽啊啊啊啊妈呀！！！！”
　　走廊里，嘉宾们嗷嗷叫着，吓得发疯地散开。
　　江翌捂着心脏一个仰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弹幕里也是一片哀嚎。
　　配着惊悚的钢琴声，还有直播处理的一惊一乍，画面太有代入感了。
　　跟拍小哥们都被吓一跳，摄像机一度乱晃。
　　走廊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嘉宾们有的吓倒了，有的撞在一起，江翌还在地上打滚。
　　走廊里一片鸡飞狗跳。
　　而，漆黑的和声教室里，黑玻璃上，那张惊悚的脸，还逗留在那。
　　“别乱，别出踩踏事故，冷静下。”耳机里传来总导演的低喝。
　　大家定了定神，慌乱地望过去。
　　黑玻璃上那张脸，看上去有点迷茫。
　　那张苍白的脸，泛着红光，往走廊里张望了一会，又把脸上刺眼的光挪开，照了照走廊。
　　走廊里混乱成一团，所有人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容修：“？”
　　容修眨了眨眼，隔着玻璃，举着之前看游戏说明的手机，心理平衡了不少。
　　看来，走廊里也挺惊险的。
　　他就知道，节目组是公平的，教室里的人在玩四角游戏，教室外的也不会清闲。
　　何姐都快哭了，江哥在坐在地上。
　　看样子，好像比四角游戏还惊险。
　　肯定有大鬼出没了，还是和声教室安全点，空间没有那么大，空旷的地方不安全。
　　容修点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往外头照射过去。
　　一道刺眼的亮光，大家被晃得眯起眼。
　　“容哥，是容哥啊，别喊了。”鹿九哭唧唧。
　　弹幕里一片【卧槽卧槽】
　　其实，粉丝们都知道，四角游戏出了猫儿腻，季元让作弊了。
　　夜视镜头的处理画面中，教室里只剩下了容修一个人。
　　而容修的忍耐力，也是让人钦佩。
　　他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足足十来分钟。
　　夜视镜头消失之后，粉丝们甚至在弹幕上打起了赌，猜容修还能坚持多久。
　　就在嘉宾们趴着玻璃往里看，观众们也等着看容修吓得屁滚尿流、夺门而逃的好戏时……
　　容修来到了窗前，但是，他看不见走廊里的一切。
　　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节目组的手机，于是就拿了出来，点亮了屏幕。
　　谁都没有想到，反倒是给走廊里的嘉宾们吓到了。
　　……
　　这时候，容修站在和声教室的玻璃前。
　　他还拿着手机，因为一点亮度，四周墙壁也变得模模糊糊。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照片。
　　那些照片表情各异，遗像大小，有笑着的，有板着脸的……
　　也许是人眼的错觉，转头时，余光里，似乎哪一张照片的表情，在慢慢地变化。
　　有点像看那种视觉图片，明明是不动的图片，盯着它的时候就会有它在动的错觉。
　　容修站在教室里，快速环视四周。
　　真的是错觉？
　　容修举着手电筒，朝旁边的一面墙照过去。
　　他缓缓往前走，目光落在墙上的优秀艺术生简介上。
　　光线照在其中一个相框上，又照了照旁边的几个，只有眼前的这一个相框，和其他的不一样。
　　只有学生介绍，旁边的照片栏，是一个窟窿。
　　为什么？
　　完美主义+强迫症，看着只有这一个不协调相框……
　　相框？
　　突然想起，在楼下走廊里，他靠在一个油画相框上，后来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相框……
　　那么眼前的这个……
　　顾劲臣说过，在这里，不要专注地看某处，不要死盯着一个地方。
　　因为你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子。
　　容修往后退了两步，刚要别开视线，出去找伙伴们——
　　那画框里的画面突然变了！
　　猛地出现一个吊在风扇上的画面！
　　就是在三年五班教室里看见的那个。
　　容修整个人僵在原地，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那个相框。
　　随后，四周的一些人物肖像画，也在慢慢地旋转，变成了旋涡……
　　肖像画，在扭曲，变化，渐渐形成了一行血红的字——
　　【一个没腿到处走】
　　紧接着，断断续续的广播中，月光奏鸣曲消失了，另一个旋律依稀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小朋友
　　“……
　　“一个没腿到处走……
　　嗞——
　　唱到这里，歌声也扭曲了。
　　像是老磁带卡住了，或是电脑死机，一阵混乱的噪音后，开始翻来覆去地，重复这一句：
　　“一个没腿到处走……
　　“一个没腿到处走……
　　“一个没腿到处走……
　　诡异的旋律，让容修浑身一僵。
　　容修一脸严肃，盯着眼前的画面：“……”
　　遗像大小的相框里，一张张脸孔，都在扭曲。
　　教室门砰地推开，江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大吉大利火柴，是容修之前给他的。
　　江翌望向僵在原地的容修，“容修，走啊，先出来。”
　　容修像是魇住了，站在那一动不动。
　　江翌一步步挪过去，来到容修的身边，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没事儿吧？”
　　容修：“……”
　　静默。严肃。
　　过了好一会。
　　容修才侧头看他：“哥，肖像画，会动。”
　　江翌这才注意到墙上……
　　顿时一个趔趄，老大哥心脏病真的要发作了。
　　之前的肖像画怎么都一脸扭曲了？
　　然而，就在江翌一把拉住容修，准备掉头就跑的时候——
　　突然间——
　　容修的手从背包里伸了出来，掌心中抓了一小把什么东西，低头就往自己的身上别。
　　太快了，容修的速度太快了。
　　还随手递给江翌一个，快速地往江翌的领子上戴。
　　江翌感觉自己被什么尖锐的物体扎了一下：“呜……”
　　弹幕上早就嗷嗷叫了。
　　密集恐惧症们，更是头皮发麻，也有放大镜女孩发出分析报告，大家表示墙上的相框，其实是零零星星挂了一些平板电脑。
　　胆小的粉丝吓得嗷嗷叫，但容修的反应太怪了。
　　直播镜头里，即使经过“夜视镜头”的处理，粉丝们也都没怎么看清楚，他到底拿了些什么，那些小东西实在是太小了。
　　直到跟拍小哥不顾一切地上前，镜头怼在容修的小衫上，给那些玩意做了个大特写……
　　画面终于清楚了。
　　我……
　　草？！
　　那是什么，容修戴了一身的什么？！！！！
　　毛爷爷像章！！！
　　红色的，蓝色的，五星的，红心的……
　　卧槽那个是1966年的！！！！！
　　容修戴了一身的毛爷爷的肖像啊！
　　有些绝版的，好珍贵的！！
　　弹幕在这一刻刷疯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疯了，可黑暗中的江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容修立正站好，向左转，面朝一面墙的扭曲肖像画。
　　男人一脸肃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身上的毛爷爷的肖像——
　　突然放声高歌：“东方红，太阳升……”
　　江翌一个哆嗦：“！！！”
　　容修看向他：“东方红太阳升……他是我们的带路人……”
　　江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和袖口，容修居然给他别了好几个毛爷爷像章？！
　　江翌快四十岁了，自己的父母就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
　　至今他的家里还收藏了两个像章呢。
　　江翌神色一怔，环视一墙的扭曲肖像，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红色肖像。
　　顿时大脑一片清明。
　　江翌气沉丹田：“东方红！太阳升……”
　　啊啊啊！
　　歌王在给容修和声！两人唱歌真好听！
　　何孝姝站在门口呆了呆：“东方红……太阳升……”
　　雾草，歌后在给容修和声！
　　歌声越来越厚重，大气磅礴！
　　跟拍小哥站得倍儿直：“东方红……他为人民谋幸福……”
　　容修嗓音嘹亮高亢，转身往大门走了去。
　　江翌歌声深沉浑厚，嘉宾们都大笑着加入了进来。
　　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灯光，没有月光，整座大楼如同陷入一片漆黑的深渊。
　　漆黑中，回荡着嘉宾们异口同声的、陕北民歌齐声大合唱！
　　“啊，东方你就呀个红！啊，太阳你就呀个升！”
　　阴森广播：【……】
　　广播：【那个……啊，同学们……同学们……】
　　同学们：“东方红……”
　　广播：【……】
　　月光奏鸣曲被那嘹亮的歌声盖过了。
　　弹幕里一片嗷嗷的叫声，粉丝们哈哈哈的笑声里，居然还莫名有点感动。
　　以前看这种逃脱类、惊悚类综艺，都是嘉宾们惊慌得四处逃散，一点也不团结，往往玩到最后就是瞎几把跑了。
　　这次居然这么搞笑，而且每次都在看到惊悚的时候，心里突然会多一些力量呢。
　　【不过，集美们，是不是人数不对？】
　　【？？？？？】
　　【卧槽】
　　四周太黑了，嘉宾们也紧张，大家一起下楼梯，往二楼大食堂的方向走——
　　因为经过一番分析，大家都猜想，第四节课结束了，是不是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竟没有人注意到，人数不对……
　　是容修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
　　因为黑暗中那人没过来牵他的手。
　　容修回头看向身后，“顾劲臣？”
　　没有回应。
　　容修：“江哥？”
　　江翌在身后：“在呢，怎么了？”
　　二楼台阶上，容修停住脚步，一时间慌了神，却只无措了一秒：“报数！”
　　嘉宾们哪报过数啊，七嘴八舌地报自己的名字。
　　容修突然掉头，拔腿往楼上跑：“少了三个人。”
　　大家集体懵逼了，队伍里少了三个人，什么时候少的？
　　*
　　因为上一节课没有完成作业，四角游戏时，顾劲臣和时宙被要求在走廊罚站。
　　之前，从三年五班勘察出来，顾劲臣就一直在想这个事。
　　脑袋里全是“死亡现场”的场景。
　　灰尘腐朽的旧教室，吱呀作响的地板，高高的讲台……
　　容修站在讲台上，两三米外，是一具风扇吊着的道具尸体……
　　不过，还需要确认一下。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那时，四角戏才刚开始，顾劲臣和时宙站在漆黑的走廊里。
　　“你要去三年五？”时宙小小声，“顾哥，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这帮我打掩护，如果十分钟之后，我还没有回来，麻烦你通知我的队友，去三年五班找我。”
　　顾劲臣的嗓声很轻很轻，渐渐飘远。
　　黑暗中，时宙凭着直觉，一把拉住顾劲臣的手，声音里带着哀求：“别走，别自己走，一会我们一起去。”
　　“我很快回来，趁现直播在四角戏上，我得去确认一下，不然出了错，大家又要做集体活动，”顾劲臣嗓音温柔，“听话，在这等我，五分钟……”
　　时宙有些恍神。
　　随后，那人就甩开了手，时宙定在原地里，怔怔望向无边的黑暗深处。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顾哥没有回来。

第272章 晋江文学城:礼堂尸潮
　　墨染的浓黑里，看不见走廊深处的情形。
　　三年五班在转角的另一边堵头，距离有点远，一点多余的声音也听不见。
　　耳边只有《月光奏鸣曲》。
　　四角游戏还没有结束。
　　时宙拔腿往顾劲臣消失的方向跑去。
　　而他的身后，一间教室的门开了，一个人影闪身而出，跟着时宙跑了过去。
　　漆黑中看见了一点光，拐个弯，走廊堵头是三年五班的教室。
　　门外，时宙停下脚步。
　　“砰砰砰——砰砰——”
　　他听到一阵一阵的敲击声。
　　老校舍里寂静阴森，轻微的敲击声，断断续续的，从教室门内传出……
　　透过门玻璃，月光里，那个女尸还吊在风扇上。
　　“砰……砰砰……呜！！呜呜呜！”
　　顾哥的声音？
　　时宙惊悸不安，身体紧绷，抬手就要推门。
　　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手！
　　时宙吓一跳，那只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黑暗中看不清来人，时宙低呼一声，推开那人：“谁？”
　　“是我！”季元让小声说，“你要干什么？”
　　“顾哥在里面，”说着甩开他，时宙就转过身，推门就进去了。
　　时宙冲进教室，站在黑暗里，环视了漆黑一团的教室。
　　竟然没有看见顾劲臣的影子。
　　太诡异了，人在哪呢？
　　砰砰砰——
　　“顾哥？你在哪？”时宙低吼，“顾劲臣！”
　　他锁定了声音来源处。
　　教室的前方，讲台的方向，传来了碰碰的敲击声。
　　讲台？
　　那声音是从讲台下面传来的？
　　“顾哥？顾哥……”
　　砰砰砰！
　　“呜！”
　　“是不是顾哥？”
　　时宙抬步就要过去。
　　季元让抓住他的肩膀，“别去！他是鬼！”
　　时宙愣了愣，回头看季元让，“你才是鬼。”
　　“他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季元让拦不住他，抱住时宙的腰，不让他上前，“别去，肯定会出事的，到时候就完了……”
　　时宙挣扎着往前。
　　季元让捞着他，就往门外拖，“别过去，别闹了等四角游戏结束了大家一起过来找……”
　　时宙低喝：“松手。”
　　……顾劲臣不见了。
　　时宙知道，这是做综艺，可是顾劲臣不见了……
　　说好了五分钟就回来。
　　时宙简直快疯了，突然回手挥拳，险些打在季元让的脸上！
　　这一拳很重，太黑了没打中。
　　季元让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真动手，一下暴起，抱住时宙的腰不撒手了。
　　月光奏鸣曲，激烈的内心情感的第三乐章中。
　　时宙揪着他的衣领，想甩开他，两个人在黑暗里扭打了起来。
　　两人身材体重相仿，谁也没占到便宜。
　　时宙和季元让拉扯着，一个站不稳，一起扑倒在地。
　　季元让抱着时宙的腿，时宙本能地想抬脚去踹，却意识到这只是个综艺，只好强忍住了。
　　任季元让抱着脚，时宙拖着两条腿，匐匍前进。
　　“顾哥，你在讲台下面？”
　　“砰砰砰！呜呜……”
　　时宙拖着腿，往前爬，手扒住讲台，木板发出一阵咯吱咯吱声……
　　*
　　容修带着嘉宾们跑上三楼，走廊里依然漆黑一片。
　　大家重回到“四角游戏”的和声教室。
　　空旷的教室里没有人，走廊里也静悄悄的，连个鬼影也没有。
　　之前的女飘小姐姐们也不见了。
　　“不可能啊，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江翌头皮发麻，头发快被他抓秃，“会不会又像在活动室那样，有什么暗门？”
　　容修问：“之前他们罚站的地方在哪？”
　　“太黑了，看不清楚，应该就在这个位置。”何孝姝来到走廊边，“和我们有十来米的距离。”
　　衣之寒：“时宙和顾劲臣去罚站，季元让怎么会一起，三个人不是很可疑吗？”
　　容修瞟了他一眼：“四角游戏玩的好好的，突然不见的你们，才更可疑吧？”
　　衣之寒：“……”
　　和声教室的门包了隔音棉，开关门都没有声音，久久没有人拍肩的嘉宾们，在耳机提示下，就这么一个一个离开了。
　　剩下容修一个人，但是，容修的耳机里却没有听见任何提示音。
　　“你的心脏健康啊，”江翌尴尬一笑：“哥哥岁数大了，心率异常……”
　　全都消失倒是好说。
　　容修想。
　　但是，之前多出一个人怎么解释，后来少了一个人，没有人拍肩，又怎么解释？
　　有人作弊？
　　谁？
　　那个鬼？
　　容修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顾劲臣去哪了——
　　这座女高这么大，AB两座废弃大楼，漆黑中又去哪儿寻找？
　　就在这时，突然的，广播里传来沙沙声。
　　阴森广播：
　　【时宙同学，违反校规，请马上到……B座三楼教导处……接受处分……接受…处分…处分……】
　　整栋大楼回荡着刺耳的嘶嘶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广播。
　　嘉宾们：“？？？？？”
　　弹幕：“？？？？？”
　　时宙违反了校规？
　　紧接着，十来秒的时间，容修就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
　　想也没想，直奔声音的方向跑去。
　　四名黑衣男，带着恐怖的鬼脸面具，闯进了堵头三年五班的教室。
　　容修的速度也不慢，紧跟着他们，嘉宾们则奔跑在后面。
　　鬼脸男们闯入教室，容修随后跑到门口。
　　时宙被人从地上架起来。
　　季元让也被人拉开，两人还在互相踢踹。
　　刚才的一瞬间，容修看见，时宙一直在地上，被季元让拖着爬……
　　——这是……那句，一个没腿到处走？
　　容修浑身一凉，随后就听见时宙的喊声。
　　“先救顾哥！”时宙对容修大喊。
　　容修闻言往前走，目光落在讲台上。
　　之前踩在讲台上面，咯吱作响的木板，已经掀开了。
　　四五米长，歪在一边，连着生锈的铆钉一起掀开的。
　　“呜！呜——”
　　“顾劲臣？”
　　容修上前，两手扳住三条厚木板，狠狠一掀！
　　在场众人全都震惊地看向他。
　　似乎头一次看到绅士的容修有如此暴力的一面。
　　更令人震惊的是，眼前的讲台底下，竟然有一个半米的深坑！
　　不是太长，顾劲臣就侧身蜷缩在里面，被人用布条勒住了嘴，眼中尽是惊恐。
　　节目组玩大了吧，嘉宾们都惊呆了。
　　顾劲臣仰躺在那，看见容修后眼睛有点红，对他抬了抬手。
　　容修往下伸手，擎着他腋窝，一个用力，把人提了上来。
　　把人放在地上，还没站稳，容修一把就将人揽过去。
　　顾劲臣撞在他胸膛，感觉被那人搂得死死，耳边听容修说：“回家，不拍了。”
　　顾劲臣扯开了布条，唇角带着笑意：“我没事，这都是节目安排，我有安全保障，容哥，我知道手法了，我们完成任务了。”
　　容修怔了怔：“这是走廊堵头，怎么会有个深坑，楼下是什么地方？”
　　江翌想了想：“好像是逃生楼梯。”
　　嘉宾们这才从惊慌中回过神。
　　难道这也是主线任务的一部分？
　　顾劲臣获救，阴森广播又重复响起：
　　【时宙同学，违反校规，请马上到……B座三楼教导处……接受处分……接受…处分…处分……】
　　嘉宾们回过神，看向鬼脸面具架着时宙出了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家问。
　　季元让捂住抽疼的嘴角：“他殴打同学，违反了校规，你们当中，肯定有人的校规是‘不能殴打同学’是吧？”
　　嘉宾们互相看了看，保持了沉默。
　　于是，季元让就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顾哥是鬼，他肯定是鬼，一个人单独行动。我不让时宙来救，时宙像疯了一样，殴打同学，违反了校规。”
　　顾劲臣默了片刻，垂眼笑了下：“我不是，我只是来找真相，结束这个任务，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容哥累了。”
　　“鬼应该是破坏任务进行的吧？臣臣是来找真相的。”何孝姝皱着眉头，“你怎么谁都怀疑啊，刚才还说鹿九是鬼，现在又变成了顾劲臣，我看，就你最像鬼！”
　　何孝姝说完，还隔空戳了戳季元让鼻头。
　　季元让一下跳脚，跳到鹿九身边，指着其他两队的成员：“反正，你们全都有可疑！”
　　就在大家觉得他发神经的时候——
　　季元让突然回手，拽着鹿九衣领上的胸牌，一把就给它薅了下来！
　　鹿九猝不及防，根本没反应过来。
　　还以为季元让打消了对自己的怀疑，准备和好如初了，结果……
　　鹿九摸了下衣领，拔腿就追：“卧槽！！！季元让你连我的胸牌也抢？！！”
　　两人在教室里追逐起来，“没听顾哥说吗，找到真相了，马上就可以放学了，没有胸牌的要留校！”
　　事实上，在季元让看来，顾劲臣肯定不是鬼了。
　　因为“四角游戏”之前，季元让在耳机里听到的、经过声音处理的声音，对他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要求他在四角游戏里作弊。
　　第二件事：要求他阻止时宙救顾劲臣。
　　先说第一件，在四角游戏中，季元让一共作弊两次。
　　第几轮就不说了，简而言之，第一次是走到衣之寒身后拍肩之后，他又退回到了原点，以致于应该空着的地方有了人。
　　第二次，他从房间的暗门离开了，来到了隔壁的教室里。
　　和声教室为了隔音，墙壁和房门包了隔音棉，而且是在走廊堵头、横着的教室，有一扇暗门和隔壁教室相连。
　　这也是时宙离开罚站的地方，去找顾劲臣时，他从隔壁教室出来、跟踪上去的原因。
　　而“鬼”让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阻止救顾劲臣——就算拖着他的腿，也不能让他救出顾劲臣。
　　季元让想，鬼要杀死的下一个人，应该是顾老师吧？
　　结果，被自己给办砸了，没想到时宙会和自己动手。
　　一上头，就和他打了起来。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真打假打，两人都挺生气，拖了腿也没用。
　　见时宙徒手拆讲台，他拉扯抱腰、死拖硬拽，怎么也没拦住，还被时宙揍了一拳。
　　时宙还是救了顾劲臣，一拳打过来时，广播就说，时宙犯了校规。
　　季元让身为大内鬼，心里盘算着，鬼要杀死的顾劲臣，不可能是鬼。
　　一直跑主线任务的容哥也不可能。
　　鹿九八成也不是，被抓走的时宙更不可能了。
　　而且，鬼特意说了，要阻止时宙救顾劲臣……
　　那就剩下另外三个人了？
　　嘉宾们这会儿都冷静下来了，集体望向了用湿巾擦脸的顾劲臣。
　　顾劲臣则看向皱眉思索的容修。
　　容修环视着四周，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不可思议，他望着风扇上的道具女尸，又垂眸看着脚下……
　　有时灵感只是一瞬间。
　　自打顾劲臣说完知道手法了之后，容修就沉浸在了思考里。
　　不得不说，爱人是真的聪明。顾劲臣笑了笑，自己只说了一句，容修就已经快要解开谜题了？
　　而顾劲臣知道手法，完全是因为他看过了太多的刑侦、悬疑类的影视作品和小说。
　　老实说，容修此时已是脊梁骨发寒，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心中也不可遏制地发颤。
　　“到底怎么回事啊？”何孝姝急坏了，现在他们小组也损失了一员大将，不能再在这所学校耗下去了。
　　容修：“她是自杀的。”
　　众人：“？？？？？”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有人帮她自杀。”
　　弹幕：“……”
　　嘉宾们都没有注意到，所有的跟拍小哥，都低头仔细听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于是八个镜头全都对准了容修。
　　容修并没有感觉到这些，因为他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弯下腰，一个用力，将地上的一条厚木板抱了起来。
　　然后，他把它的一端搭在了讲桌旁边的一个小桌上，另一端则搭在了吊着的道具尸体脚下的课桌上。
　　长度刚刚好。
　　形成了一座桥。
　　他很大力道地用手压了压木板，表示承重力足够。
　　毕竟讲台底下那么大一个坑，人还是好好地在上面行走了，只是会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这就是没有脚印的秘密。
　　“当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协助她完成了自杀仪式，”容修说着，把木板又抬起来，放在了讲台上，“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子上吊，痛苦地挣扎，乱抓脖子，直至死亡，风扇在慢慢地转……那个人，帮忙收回了木板，伪装成了难破的悬案……”
　　容修停住了说话，某种情绪似乎达到了极限。
　　何孝姝惊愕不已：“那么，这种事，会是谁帮她的呢？”
　　衣之寒：“另一个女孩吧？如果是修罗场的话，就是男生一边和死者发生着关系，一边和另一个谈恋爱？”
　　这么分析着，衣之寒看向顾劲臣，“顾老师觉得呢，讲故事应该是我们的强项？”
　　“我不知道，”顾劲臣目光直直朝衣之寒射去，“因为，我不会帮助身边的任何人自杀，所以无法体会。”
　　就在这时候，广播再次响起。
　　是悦耳的《月光奏鸣曲》。
　　“总之现在算解开真相了吧！我们可以回去了？”江翌问。
　　“这是我和容哥能想到的了，至于其他的细节方面……”
　　顾劲臣来到容修身边，侧头看他的脸，唇角带着笑意：
　　“其他的，和我们没有关系，闭校的真相不论是什么，都不应该归在遭遇不幸的同学身上。”
　　鹿九：“可是，为什么还没有广播，是不是哪里疏漏了？”
　　何孝姝：“我觉得已经很合理了，我们又不是警察叔叔，就是还没弄清楚，死者到底是哪个姑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表达言论的时候，顾劲臣注意到容修的表情似乎不太对。
　　“容哥，有什么问题？”顾劲臣低声问。
　　容修眉心紧拧了三分：“曲子不对。”
　　顾劲臣微愣，“月光啊。”
　　容修：“不是之前一直播放的，这个是……”
　　话还没说完——
　　柔和的音乐声中，容修的耳朵敏-感地听到，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拖着两条腿走路的声音。
　　这个声音对他来说太耳熟了。
　　容修突然低喝：“关门……”
　　话还没说完，只见半敞的教室已经推开，一大群血尸小哥哥、女飘小姐姐涌进了教室。
　　嘉宾们嗷嗷地跳了起来。
　　现在去关门肯定来不及了，大门都被堵死了。
　　大约这栋楼里的血哥姐儿都来了吗？
　　弹幕里也是一片惊叫，这个场面可以和大片媲美的啊！
　　尸潮……
　　血东西一窝蜂涌进来。
　　好在他们并没有进行针对性攻击，只是漫无目的地乱窜。
　　追逐一个嘉宾时，又掉头追逐另一个。
　　容修个高，望见教室门空了出来，大声道：“出门，全都出去，去音乐室！江哥，音乐室在哪？”
　　江翌四十多了，真的体力不支，挤到容修的身边，一手捞着顾劲臣，“哪个音乐室？”
　　顾劲臣：“教导处的电脑里，看到的那张音乐室照片，有钢琴的那个。”
　　江翌恍然，“音乐小礼堂？四楼！”
　　容修点头应，随手带上两人就跑：“大家快走，去四楼。”
　　嘉宾们扭头就跑，出了门直奔大楼梯的方向，后面一群血东西在追。
　　众人直奔音乐小礼堂。
　　*
　　时宙在四楼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懵逼。
　　容修迎面走向他，问：“你用了胸牌？”
　　时宙垂眼点头：“用了。”
　　弹幕里都炸开了锅！
　　因为刚才在教导处的一幕，和季元让一样，时宙的眼睛也变成了蓝色！
　　这是“鬼”的第二位助手和联络人？！
　　粉丝们都兴奋坏了：
　　【天啊，这一局不是“反派”要获胜吧？】
　　【拜托兄弟”三季了，还从没有“反派”获胜的时候呢！】
　　不过，血尸小哥哥们还追在后面。
　　嘉宾们也没有寒暄的时间，众人直奔音乐小礼堂跑去。
　　……
　　广播里的《月光奏鸣曲》还在继续。
　　来到四楼，广播就渐渐停下了。
　　四楼依然幽暗，只有小灯，但大教室却有月光。
　　还有依稀的、真实的钢琴曲，从音乐小礼堂传来。
　　和刚才广播里播放的一样。
　　果然有人在弹奏钢琴。
　　嘉宾们脚步放轻了些，容修走在最前面，缓缓推开了音乐小礼堂的大门。
　　门刚推开，顾劲臣就往后拉了他一下。
　　惨白月光里，小礼堂里，飘飘忽忽有很多“白白的”小姐姐。
　　而前方正中央的大空场上，摆放了一个白色三角钢琴。
　　一位面色苍白的小姐姐，坐在钢琴前在弹奏月光。
　　白衬衫，小红裙，小白鞋，红领花……
　　她披散着头发，黑发遮住了她煞白的脸。
　　指尖灵活地跳跃在黑白键上，迎合着小礼堂大落地窗外的皎洁月光，整栋旧校舍都是她的演奏场。
　　《月光》第一乐章，温柔绵长，动情委婉……
　　可这柔美，却在这个恐怖之夜里，多了几分愁怨。
　　容修站在大门口，怔怔地望向钢琴前的姑娘。
　　从没玩过网游的容修，意识到，升级打怪到最后，他终于见到大BOSS了。
　　女同学，你是死的那个，还是活着的那个？
　　*
　　身后的血尸小哥哥们涌了上来，嘉宾们尖叫着往小礼堂跑了进去。
　　幽暗的音乐小礼堂里，四处飘荡着白衣幽灵，月光奏鸣曲来到了慢板的第二乐章。
　　嘉宾们跟在容修身后，慢慢往弹奏钢琴的女孩身边走去。
　　女孩坐在钢琴前，流畅地弹奏着月光。
　　四周的血尸突然开始了攻击，嘉宾们四处逃窜，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容修一把将顾劲臣揽到身前，躲过扑过来的一个女飘小姐姐，带着顾劲臣来到了钢琴边。
　　四周一片闹腾，容修却缓缓闭上了眼，聆听着小礼堂的钢琴曲。
　　“不对，太慢了，也太重了，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其实是非常难的，2/2拍，类似于小行板。”
　　过了好一会，容修忽然开口道，他来到脸色惨白的女孩身边，点了点她的手指。
　　“记得我有个学生，说学钢琴200天会弹贝多芬的月光，我非常不赞同初学者这么学……”
　　容修的指尖落在琴键上，嗓音温和地说：
　　“很多人认为，这首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很简单，其实并不是这样，不只是情感方面，还有技巧和速度方面，要控制音色，不能飘，不能压，完全达到要求，非常难……”
　　容修说着，就坐在了女孩身边。
　　周围的嘉宾们嗷嗷地躲着血尸的攻击，小礼堂鸡飞狗跳。
　　修长的指尖落在琴键上，容修侧头问她：“这地方要这样去演奏，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女鬼小姐姐眨了下眼：“……”
　　柔和深情的旋律回荡在小礼堂里。
　　容修微微闭眼，陶醉在朦胧的曲子里。
　　“除了这首月光，我还喜欢德彪西的月光，就是这首，”容修弹奏起了另一首温柔的月光，“试试？学过这一首吗？”
　　女鬼小姐姐呆了呆，点了点头，上手弹了一段。
　　“还是那个毛病，”容修抬手点了点她的手腕，指尖落在键盘上，简直是手把手地在教她。
　　音符轻缓地弹奏而出。
　　“要像这样，有一种能透过摇曳的树木看到月光的感觉，然后，这个地方，要用踏板，来营造空间感……”
　　月光轻缓流泻，那曲子动听得让人沉醉，小礼堂正在追逐的嘉宾和群演们，不由自主地将脚步放轻缓了。
　　“接下来，”容修手指的力道加重了，却并不一味地重，“这里，好像第二次看见了月亮，比第一次要更清晰，明亮，月光会给你一种什么感觉？我想，月亮下，一定有什么故事发生，你懂的。”
　　女鬼小姐姐失神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德彪西的月光，后面这部分，和彩云追月这个位置，其实抒发的感情是一样的，你听听，这是彩云追月。”
　　容修弹奏了一段彩云追月，接着道：
　　“充满了美好，向往，非常流畅抒发感情的感觉，这种朦胧美，忽明忽暗的感觉，我从小就非常喜欢月光，不管是贝多芬的，还是德彪西的，我太喜欢这种朦胧美了，不那么直接，弹奏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个层次感、力道，你一定要处理好……”
　　“好好听。”何孝姝停住了脚步，对追来的血尸小哥哥摆了摆手，慢慢往钢琴那边走去。
　　嘉宾们都汇聚了过来。
　　校服女孩看着容修的手指，又悄悄地望向他侧脸。
　　顾劲臣发现，这个场景很像视频里的那个男生女生一起弹钢琴的情形。
　　容修弹奏了一遍两首月光，非常洒脱地来了句：“就这样，学会了吗？”
　　校服女生：“……”
　　她仰头愣了半天，才似乎想起了什么，问他：“为什么教我弹钢琴？”
　　容修：“？”
　　她嗓音故作嘶哑，重复问：“为什么教我弹钢琴？”
　　容修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喜欢音乐啊，我也喜欢。”
　　女孩眨了眨眼。
　　容修弹奏着钢琴，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我相信，不管是贝多芬，还是德彪西，如果让他们拍一部电影的话，他们肯定会拍出世界上最美、最美的艺术影片，也会寻找世界上最美、最美的主演，比如……顾老师，会成为主角吧。”
　　顾劲臣垂着眸子，耳廓染了红：“……”
　　就在这时候——
　　广播里传来放学的铃声：
　　【同学们，一天的学习生活结束，放学了，请所有同学离开学校……没有学生名牌的同学，请放学后留校……】
　　鹿九惨嚎了一声：“不！！！”
　　至于后来，鹿九用他的夜视眼镜贿赂了教导处，才勉强同意让他和同学们一起离开学校了。
　　老实说，嘉宾们满脑子都是妖魔鬼怪，根本没有经历去分析剧情。
　　但是，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却看到了更多的花絮和故事内容——
　　弹钢琴的女生暗恋男生很久了，他教她弹钢琴，和她一起探讨音乐。
　　他在弹钢琴时，她抬着眼偷偷地看他，明明他是喜欢自己的啊，但是，他却和她的闺蜜秘密交往了。
　　然后，女生偷拍了男生和闺蜜在体育仓库幽会的照片，发到了教导处去。
　　小情侣被公开处分批评，被迫分手。
　　女生以为，这样一来，男生就会和自己在一起了。
　　但是，有一天却看见男生又教了别的女生弹钢琴。
　　她把这件事，告诉给了陷入失恋痛苦的闺蜜，帮助她自杀，而且看上去不像自杀，让警方怀疑是男生干的……
　　那女生后来自首的时候，还在问：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教我弹钢琴啊？
　　……
　　大概就是这样的是一个剧情，是那座女高真实发生的故事。
　　除了这个故事之外，观众们还看见了一个吓死人的片尾。
　　嘉宾们欢呼着离开之后，阴森森的小礼堂里，弹钢琴的女学生停下了弹奏。
　　女生刚站起身，身后的黑暗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枯槁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被一个面容苍白的“蓝眼睛”一口咬住了脖子。
　　弥留之际，听耳边的那东西问：“少爷去了哪儿？”
　　弹幕：
　　【卧槽，那是吸血鬼吧？】
　　网友吐槽一百遍。
　　刚才满地的丧尸，特么突然出现了吸血鬼！
　　嘉宾们这时候，已经离开了女高，成群结队地回往小旅馆了。
　　季元让和鹿九勾肩搭背，旁边还有时宙，直播时的不快只是演出来的，一离开镜头就消失了。
　　“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不要喊我起床啊！”
　　“不睡到中午不罢休！”
　　嘉宾们一阵欢呼，大家根本不在意什么剧情。
　　回到住处，容修整个人都不太对。
　　刚进了屋，顾劲臣还没回过神，那人就朝他迎了过来……

第273章 晋江文学城:叫声老公
　　克制惯了，过于紧张、压抑、控制，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寻求到纾解的解药。
　　受到了刺激，就会做出反常态的举动。
　　比如，一脚迈进客房的门，在顾劲臣回手关门时，忽然转过身，把人怼在墙上。
　　顾劲臣背撞在墙上，没回过神，容修就迎上去。
　　肤白的男人仿佛十年前一样，月色里的容修，有一种电影艺术作品里，中世纪教堂里的吸血鬼的气质。
　　神秘，魅惑，烈性，阴郁，冷峻，又孤独。
　　在顾劲臣看来，再也没有比容修更英俊的男人了，动情时，他连头发也性-感，发丝间，面容冷峻。
　　扣紧他的脑后，激烈而又迷乱，没个体面模样。
　　手臂的力道很大，顾劲臣感到浑身生疼。
　　没有过多的言语，鼻息中有细碎低喃。
　　“别在这里。”顾劲臣唤他。容修。容修。求个没完，别在这里，门不隔音。
　　“那就别发出声音。”
　　揽着人腰提起来，经过玄关，把人扔到水床上。
　　衬衫开了扣，容修的蝴蝶骨有三道很轻的抓痕，他抵着顾劲臣，啃咬着他的颈下。
　　明天要穿高领？这是三伏天。顾劲臣想。不过，最后一丝清明也被这人吸了去，“做吧。容修。试试？”
　　循循善诱的引导他，或许更多的是诱导。
　　冲动一旦爆发就是汹涌而来。
　　他太粗暴了，非常干涩。
　　还没开始，容修就觉得疼，顾劲臣更是疼得皱起眉头。
　　容修没有再继续，起身去端详那处，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男孩，充满了探索和求知欲。
　　顾劲臣感到他指尖的接触，惊觉他在研究自己，不由缩了缩，越发窘迫，被子拉过去，掩住身子，不让他细看。
　　在他细微的注视下，顾劲臣的脸顿时滚烫，躲着他的视线，眼尾也淡淡地发红。
　　桃花招子带着雾气，想对他说“不要再看了”，却又张不开口。
　　手拉着他的胳膊，把人带到身上来，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心口。
　　容修撑着身子，一低头就把这人尽收眼底。
　　欣赏了一会儿他羞臊的样子，看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打着颤，容修的鼻子里发出很低很低的笑声，贴在他耳边轻声：“洗澡。”
　　然后就真的不继续了，清醒过后就没了热情，容修缓缓从他的身上下去。
　　失去了克制，没有仪式感，一塌糊涂的前戏，且不在家中主卧，像是野合，或是偷-情。
　　冲动过后，空虚不知从何处来，并不那么舒服，也不那么美妙，无论如何也继续不了。
　　自己……还是不行吧。
　　小旅馆卫生间不隔音，甚至能听到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咳嗽声。
　　淋浴下感受到容修手指灵活，顾劲臣害羞地埋在他颈间，听见他说：“不可以叫得太大声。”
　　不能大声叫出来，结果就是在他的背上留下红红抓痕。
　　力道加重时，容修关了淋浴，问他：“顾天师，不知道泄了的阳气，可不可以形成保护罩？”
　　“什么？”顾劲臣勾着他脖颈。
　　容修笑：“类似于阴阳师的结界，你有吗？”
　　“没有，”顾劲臣低喘，“那美克星人的能量行吗。”
　　说着就缠上去啄他，够他吸收一阵子了。
　　容修看不到背后，但事后顾劲臣看见，那红痕和十年前的很像，只是没那么深罢了。
　　两人闹完，回到水床上就疲惫地睡去。
　　清晨醒来时才发现，两人都没有穿衣服。
　　好在节目组的人没有过来敲门，嘉宾们其实都没有早起。
　　已经上午十点了，看到容修的睡脸，顾劲臣懊恼地用脸在他心口蹭来蹭去，想起昨晚过于孟浪了，让本来就对男男欢好不太热衷的容修，又有了一次不好的体验，当时他一定既难受又难堪吧。
　　不排斥，不恐同，但从没对这事儿表现过热衷。
　　容修不喜欢。
　　顾劲臣苦笑了下，感觉到身边人翻身动了动。
　　半梦半醒，容修懒懒地说：“今天得出去了，去直播逛街，巴导要发怒了，出去吃午饭吧。”
　　等了很久也没听见回音，容修睁开眼，看见顾劲臣侧着身，拉开点距离，正专注地看着他。
　　“怎么了？”容修起了起身，撑着头问他。
　　顾劲臣把头埋在他心口：“老公？”
　　容修：“…………”
　　“试试。”他忽然闷声笑出来，“每次这么叫，都觉得挺别扭的。”
　　容修板着脸，“大男人的，乱叫什么？”
　　顾劲臣抬眸看他：“男人也可以有老公，我可以有。”
　　容修：“……”
　　顾劲臣：“你也叫叫我？”
　　容修：“叫什么？”
　　顾劲臣：“老公？”
　　容修：“……”
　　顾劲臣：“嗯？”
　　“不我不想。”容修翻身坐起，这才发现身上不着寸缕。
　　想起昨晚直播见鬼的综艺节目，恐怖场面过于刺激了。
　　回来的时候，脑子有点混乱，干了些荒唐的尝试，没做成，根本进不去，这会儿还有点疼。
　　硬怼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是旱道儿。
　　容修：“……”
　　怼破皮儿了。
　　容修低头垂眸，两根半的小和尚头红红的，在身边人软滑的磨蹭下，又有点抬头的趋势。
　　“起吧。”他用被子挡住，随口说，“等会VJ来敲门了，把你拍下来。”
　　听到这句话，顾劲臣忽地从水床上坐起，晃晃悠悠的，容修往旁边一歪倒，像一只大猫，窝着不想起来了。
　　果然很喜欢软和的地方，顾劲臣看着他，挪不开视线，他想，这水床还行，家里可以考虑买一个。
　　*
　　经过第一晚的女高校园恐怖直播之后，嘉宾们似乎都皮实了。
　　小旅馆大厅里，大家聚在一桌，在探讨谁是那个“鬼”。
　　什么故事情节，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大家现在都玩懵了。
　　从互相猜疑，到互相诋毁。
　　最后变成了拿一副扑克玩抽鬼牌的游戏。
　　季元让寻找着时宙的视线，却没有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什么，而且白天也不用戴蓝色隐形眼镜。
　　季元让被“鬼”复活成为“活死人”之后，上镜时的眼睛就是蓝色的。
　　也不知道时宙有没有反水，现在是不是自己的伙伴。
　　为什么是蓝色的隐形眼镜？
　　季元让想起刚来无回小镇时，在公交车上看见的蓝眼睛的吸血鬼。
　　快吃午饭的时候，嘉宾们在节目组的安排下，集体出行去逛街、吃午饭。
　　拍摄了无回小镇美丽的景色，明星们也顺道买点手信，回去送给亲朋好友。
　　花朵和丁爽跟着两人，容修和顾劲臣买了不少当地特产。
　　张南和赵北远远尾随在后，连顾劲臣都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保护。
　　容修暗中打了几次手势，怕他们被镜头拍到，但没什么用，似乎是老容的意思。
　　在小饭馆吃饭时，容修再次看到了那个表情怪异的小姑娘，端饭菜上桌时，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容修。
　　那姑娘的眼神太奇怪了，来到吧台结账时，容修看着她侧脸。
　　姑娘低头算账，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小声咕哝一句：“我在这等你很久了。”
　　容修举着手机扫码的动作当即僵住，掉头就往顾劲臣那边跑。
　　从小饭馆出来，两人又去了街边小铺，半路遇见了一起买东西的何孝姝小组。
　　“江哥呢？”何孝姝问。
　　“在旅馆修养，”容修说，“怕今晚直播时，心脏承受不了压力。”
　　今晚的任务很繁重，嘉宾们都坐好了心理准备。
　　容修和顾劲臣进到一间卖手工艺制品的小店铺，多是编织物品，还有木头、竹艺品。
　　顾劲臣在柜台里看见一把做工精致、扇面雅致的折扇，让老板拿出来，爱不释手地欣赏了半天。
　　“喜欢就买下来。”容修把玩着一个鼻烟壶，考虑要不要买下来送给外公。
　　不过，甄老爷子藏品极多，也不缺鼻烟壶这种小玩意。
　　“不急，等拍完了再过来一趟。”顾劲臣嗅了嗅扇面上的竹香气，回头望了一眼店门外。
　　他对老板叹息道，“这把扇子真是镇店之宝。”
　　说着，顾劲臣就把扇子放回柜台。
　　两人离开之后，脚前脚后的，何孝姝和衣之寒就来到了这家小店。
　　“这把是镇店之宝啊，是那位拍电影的大明星看中的扇子！”店老板这么介绍。
　　*
　　逛了一下午的街，回到小旅馆休息三个小时，一行人就准备夜里的直播了。
　　经过第一晚“女子高校”的惊险恐怖的体验，第二晚大家都皮实了不少。
　　谈不上游刃有余，却也不那么惊慌失措了。
　　这晚的主题是“冥婚大宅门”。
　　嘉宾们一开场就被扔在了荒郊野地里。
　　月光里阴气森森的。
　　大家摸黑儿找路。
　　在小树林里找到了一辆破旧的出租车。
　　里面满箱的油，小车坐不下八个人。
　　于是石头剪刀布。
　　顾劲臣作为代表出列，小组获胜，得到那辆看上去有点诡异的车。
　　容修负责开车，顾劲臣坐在副驾驶，江翌坐在后座，同时又把唯一的女士何孝姝带上了。
　　弹幕：
　　【在荒郊野地捡到的汽车，也敢随便开？】
　　车上的人也这么想。
　　不过，身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容修说服的身边的人，直接开着出租车上道了。
　　然而，很快就发现了哪不对……
　　和无数鬼故事差不多，节目组还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深夜的小路上，周遭没有一辆车，连村民也很少见。
　　道路不宽，车驶过一个路口，路两边是小店铺。
　　有的亮着灯，容修侧头看窗外，经过了一家殡葬用品的店。
　　两边挂着大灯笼，白惨惨的灯箱招牌，想不注意都难。
　　容修也没多想，继续往前开，不知开了多久，一直没有转弯，又经过一个路口。
　　前方不远处的路边，亮着一个白惨惨的灯箱，写着某某殡葬用品，门前两个大红灯笼。
　　这可让车里四个人懵逼了，容修接着往前开……
　　鬼打墙的事没少听说，但容修从没经历过。
　　第三次看见那个白惨惨的殡葬店铺时，容修直接一脚刹车，开车门就下去了。
　　“去哪呀？”何孝姝吓得也跟着下了车。
　　四周一片荒凉，小路照理说应该通往小镇中心，不知怎么就兜起了圈子。
　　一行四人下了车，步行前往目的地。
　　漆黑之中，就看见，前边大道上，灯火通明。
　　四人有点愣住，再往前仔细看……
　　一大帮人，敲锣打鼓，手里有的拿着火，有点拿着鞭炮，大红花轿抬着。
　　容修连忙拉着顾劲臣，往路边靠，“别挡了人办喜事的路。”
　　话说出来，才意识到，谁家大半夜的办喜事？
　　容修回过神，拉着其他三人就要跑……
　　却被身后一位老大伯喊住，“少爷！容少爷……”
　　容修：“……”
　　妈的，别乱喊我，我不认识你们。
　　就这样，嘉宾们跟着办喜事的队伍，来到了一座破旧的老宅。
　　参加了婚礼，受到了惊吓，容修已经不想再回忆。
　　连包里的一沓冥钞也随了份子——
　　就是父母为他准备的“钱”，一百亿面额的冥钞一沓。
　　其中惊险不多提了。
　　和女高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老宅”嘛，厅堂里还有一口大棺材……
　　容修站在棺材边时，棺材里的一个老头坐起来，突然问他：“少爷，您睡吗。”
　　容修咕哝着24字真言，转身就走了。
　　知道自己参加的是冥婚的婚礼，这都是小事，直到吃“喜宴”的时候，才真正出了大事。
　　餐桌上，何孝姝从包包里，拿出了一把扇子，不停地扇风。
　　顾劲臣瞳孔微缩，诧异地盯着那把折扇。
　　就是白天时，他和容修在小店铺相中的那一把扇子。
　　向来喜欢夺人所好的衣之寒，竟然没有买走那把扇子，何姐买走了？
　　婚礼大喇叭：“何孝姝违反婚礼忌讳，被主家逐出婚礼现场。”
　　何孝姝：“？？？”
　　扇子是婚礼忌讳，因同音的“散”字。
　　就这样，第一天是校规，第二天是婚礼忌讳。
　　何孝姝被淘汰，之后被复活了，但是嘉宾们都不知道。
　　季元让给何孝姝使了好几个眼色。
　　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要一起找出那个“鬼”，毕竟现在他们是一伙的。
　　不过，被复活的四名嘉宾，也只是一直在乱猜。
　　谁也没有猜出那个鬼是谁。
　　后来，何姐告诉顾劲臣，那把扇子是衣之寒买来送给她的。
　　这让何孝姝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
　　作为封面的《Gentleman’s》八月刊发行，再加上“拜托了兄弟”的直播，让容修连上了几天的热搜。
　　乐队兄弟们这两天也没闲着，认真完成队长布置的作业，没有一个消极怠工。
　　每晚七点，四人准时坐在二楼影音室。
　　手机投屏到家庭影院大幕布，HIFI大音响一开，集体开始看队长的表演。
　　沈起幻的作曲做到收尾，今晚没来得及，来到影音室时，节目已经进行了一半。
　　第三天晚上的直播，是“活死人病栋”。
　　某种正在研究的药物出现了漏洞，临床实验病人出现了变异。
　　就和吸血鬼差不多，和丧尸相比，活死人需要血液维持身体机能。
　　据说，那种药物可以延长人类的寿命。
　　嘉宾们成为了志愿者，帮助困在无回小镇医院里、且未受感染的患者们离开医院。
　　还要把血库里的上千血袋转移出来，并要保证完成任务期间，自己也不受到感染。
　　直播镜头里。
　　大片大片的活死人群演，就像好莱坞影片的拍摄现场。
　　龙庭二楼的大荧幕前，冰灰紧张地说：“违反疫情期间注意事项的，一律被视作感染者。”
　　沈起幻坐在沙发上，“现在查出谁是‘鬼’了吗？”
　　“就剩下四个人了，剩下的全变成活死人了，会喝血的那种，他们演的真像啊！”
　　白翼掰手指头计算着：“老大，臣臣，江哥，衣之寒，弹幕上全在猜测分析，都挺有道理的。”
　　大荧幕里，容修小组全员存活。
　　奔跑在疫情病栋的走廊里，四周全是发狂的吸血活死人。
　　嘉宾们每人都有一个可以致死人类和活死人的针筒。
　　针头戳在对方心口，就可以结束对方生命。
　　向小宠浑身发寒：“就是说，可以互相杀了？被关在医院里，和密室差不多，互相猜疑，岂不是像大逃杀那种？”
　　白翼长吁短叹：“拍得很有真实感啊，什么延长寿命的药，要是世界上真有这种药，就算能长生不老又有什么用，简直是疯子研究出来的……”
　　大荧幕里，镜头转向了容修。
　　无回镇，疫区病栋。
　　在一间安全大病房内，四人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顾劲臣回身关门，衣之寒在桌上搜集能用的道具。
　　江翌停住脚步，按住岔气的肚子，把双肩包拿下来放在桌上。
　　他拉开背包拉链，原本是想给容修拿水的，但他却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根血肠。
　　江翌拿出血肠时，容修惊讶地愣住一瞬。
　　他大步跑到江翌身边，两人的白色隔离服上，已经全是血液污渍。
　　他惊讶地抓住江翌的手，想要让他扔掉血肠。
　　但是，广播里已经传来了机械的电子音：
　　“志愿者江翌，违反疫区规定，请摘掉口罩，远离健康人群，走出安全区自我隔离。”
　　江翌：“……”
　　容修怔怔站在愿意，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顾劲臣身上。
　　江翌的背包里，不应该有血肠才对。
　　半小时前，容修对顾劲臣说过，让他把那个血肠扔给活死人，可是他却放在了江翌的背包里？
　　顾劲臣：“我要扔的，江哥说可以投喂……”
　　容修神色疲倦：“别再说了。”
　　江翌被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带走。
　　望着江哥被拖走的背影，容修没有再应声。
　　他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顾劲臣说过，鬼不是他，所以肯定不是他。
　　因为顾劲臣不会对他说谎。
　　他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一定要信任他，不要怀疑他，不能伤害他。
　　自此，在场只剩下了三名嘉宾。
　　“越来越明朗了。”衣之寒站在两人面前，看向顾劲臣，“顾医生，是你吧？”
　　顾劲臣目光从衣之寒脸上移开，对容修摇头：“不是我。”
　　容修往后退了一步，垂眸淡淡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步，往衣之寒身边走去了。
　　顾劲臣：“……”
　　弹幕：“啊啊啊啊啊！”
　　容修选择了衣之寒！
　　“去拿最后一批血袋，两个人足够了。”容修说着，回头看向顾劲臣，“顾老师，请和我们保持距离，等任务结束。”
　　说完，容修就拉着衣之寒出门了。
　　弹幕一片哭声，居然真的是顾劲臣吗？
　　大病房里静悄悄的，顾劲臣失神地望向一片喧嚣的走廊。
　　他觉得有些呼吸不畅，险些摘掉又厚又硬的口罩，那样一来，就可以结束这个游戏了。
　　走廊里，容修和衣之寒往血库的方向走。
　　顾劲臣跟在很远的地方。
　　三人击溃了满走廊的吸血活死人，能看出节目组请了不少练家子。
　　容修的身手经过镜头处理，既潇洒又利落。
　　三天来的直播得到了业内大佬的肯定。
　　当然，顾劲臣的身手也不是盖的，和容修的一招制敌相比，他更轻盈灵活。
　　来到金属大门口，容修停步，回头看向衣之寒：“过来。”
　　衣之寒眼中带着笑意：“容哥不怀疑我了？”
　　容修抬眼看向不远处，顾劲臣被两个血尸围困了，没有上前解围。
　　容修：“少废话，搭把手。”
　　衣之寒回头望向顾劲臣，上前来到容修身边：“我接了一部电影，男二还没有选好。”
　　容修瞟他一眼，没理，两人合力拉开大门。
　　大门刚打开，就有两个满嘴血的丧尸，挣扎着爬了出来。
　　“啊！”衣之寒惊呼。
　　容修揽着他腰，把人带到身前，躲过扑来的血尸，垂眼笑看他：“你在邀请我？”
　　衣之寒惊魂未定：“容哥感兴趣么？”
　　容修揽着他往血库里进，转身把人抵在墙角：“对电影，还是对你？”
　　衣之寒：“……”
　　容修伸手在他脸颊摸了摸，轻轻笑了一下：“你……”
　　话音未落。
　　血库大门被撞开，顾劲臣推门走了进来，发丝有点凌乱，显然经过了一场搏斗才脱险。
　　容修怔了怔，直直看望向顾劲臣的左手。
　　顾劲臣的一只防护手套不见了。
　　广播：“志愿者顾劲臣受伤感染，开始变异，变异进度10%，请其他志愿者远离，请其他志愿者远离……”
　　顾劲臣抬了抬手，低头看着手指笑了下，规矩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像之前不小心摘掉口罩而变异的鹿九。
　　他在变异进度60%的时候，就被工作人员拉去化妆了。
　　顾劲臣站在原地，听见耳麦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他望向躲在墙角的姿势暧-昧的两人。
　　顾劲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容修：“我变异了。”
　　“知道了。”容修说。
　　顾劲臣嗓音发哑，“我……”
　　“别说了。”容修打断他。
　　就在这时候，其他五位嘉宾一起出现了。
　　他们脸色苍白，在血库惨白的灯光里，瞳孔泛着诡异的蓝光，大约是闻到了血液的香味，獠牙也慢慢地长了出来。
　　容修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刚来无回小镇时，在见鬼的公交车上看见的蓝眼睛吸血鬼。
　　“游戏就快结束了，顾劲臣感染了，”衣之寒倾身贴近容修，小声在他耳边说，“刚才的话题，综艺拍完之后，约见面再谈？”
　　“好啊。”容修轻笑出声。
　　而那笑声还没消失，衣之寒就感觉心口一疼。
　　容修拿着一个道具大针筒，戳在了衣之寒心口。
　　衣之寒：“？？？？？”
　　“我不会怀疑顾劲臣的。”容修在他耳边说，“不是他，是你。”
　　弹幕：“？？？？”
　　广播：“志愿者衣之寒死亡，正在复活，复活速度10%、15%、20%……”
　　衣之寒惊愕不已：“容修，你骗我过来，是要……”
　　广播：“死亡状态不准说话！”
　　衣之寒：“！！！”
　　广播：“所有吸血鬼部下皆已苏醒，血族始祖正在苏醒，10%，50%……”
　　“可以结束了，”顾劲臣上前两步，“容修，你赢了。”
　　什么意思？
　　嘉宾们跟在顾劲臣的身后，都有点懵逼，难道“鬼”不是顾劲臣吗？
　　容修没有立刻远离他们，他警惕地看着顾劲臣的脸。
　　弹幕里也是一片尖叫，所以说，“鬼”是容修吗？
　　为什么是容修啊？
　　节目组将之前拍摄好的花絮、故事细节一股脑地回放给了观众们。
　　吸血鬼始祖家族的唯一后裔的故事。
　　在一场与吸血鬼猎人的大战中，他中了猎人的圈套，那场战斗死伤遍地，上千的属下死于猎人之手，他和他的六名亲信部下被封印了。
　　Dr.G的家族，作为始祖家族唯一接触的人类家族，担负了唤醒容修的使命。
　　他召集了七人来到无回小镇，在这次探险中，复活并唤醒所有人。
　　容修苏醒，吸血鬼胜利。
　　从片头一只泥泞修长的手爬出土包开始，到季元让下机的时候，在卫生间里看见了皮尺，到公交车里的红眼睛、蓝眼睛吸血鬼，再到大宅棺材里呲着獠牙的老管家，对容修说：“我等你很久了。”
　　还有，容修的珠宝商嫡孙的人设里写：因为容少被血肠店的美食吸引，所以结识了小老板江翌……
　　弹幕刷疯了。
　　【是啊，人设就有啊，身为富豪，被血肠吸引，不会有违和感吗？】
　　【哈哈哈小旅馆选房间那天，问方形房间时，容哥还应景地说了句棺材】
　　【好多小细节啊，节目组把容哥玩死了】
　　【劲臣才厉害吧，其实衣之寒是不是早就猜出不是顾劲臣了？】
　　【最后容修把衣之寒杀死了啊】
　　镜头转回来。
　　血库里，容修凝视着顾劲臣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什么：“你说过，不是你。”
　　“不是我。”顾劲臣说。
　　容修再次确认：“那么，我杀死了鬼？”
　　顾劲臣苦涩地笑：“没有，是我唤醒了你，也让你的部下们苏醒了。”
　　听到这，容修的脑子有点乱了。
　　他潜意识里觉得，顾劲臣这言语间有一个故事，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弄混了，“等等，什么意思？”
　　“其实，我是研究出这个药物的医生，Dr.G，”顾劲臣说到这停了下来，看着容修笑，“你是吸血鬼，他们是你的吸血鬼部下。”
　　容修一脸严肃，却瞳孔地震了：“！！！”
　　也就是说，最后他心心念念忙活三天要抓的“鬼”是自己。
　　简直……简直……
　　莫名其妙！妖言惑众！
　　24字真言护体。
　　容修：“所以，他们……犯校规的，犯了结婚禁-忌的，犯了疫区规范的……他们，全都是你弄死的？”
　　顾劲臣：“是我复活了他们，他们是你的伙伴啊。”
　　容修：“……”
　　净扯淡，本少是好人。
　　不等容修震惊完，大家的耳机里，一致来节目组的提示声：
　　【直播回放细节镜头，容修吸血鬼造型妆，造型师们过去了。】
　　容修：“不我不想。”
　　可这由不得他。
　　嘉宾们集体换衣服。
　　化妆期间，容修也听编剧给他讲了讲具体的故事。
　　作为一只活了一千年的吸血鬼……
　　一颗红心向太阳的吸血鬼，
　　一只摇滚明星吸血鬼，
　　一只想实现中国梦的吸血鬼，
　　一只被同床共枕的恋人隐瞒真相的吸血鬼，
　　一只被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玩弄于鼓掌的吸血鬼……

第274章 晋江文学城:血族始祖
　　容修决定，姑且忽视这个荒诞的故事背景，先把眼下的镜头拍好。
　　八百万不是那么容易赚的，况且还有自家影帝的一千多万。
　　两人出来跑三天，小两千万到手了。
　　容修瞟了顾劲臣一眼，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气的。
　　顾劲臣是演员，是明星，有专业素质和修养，综艺进行到一半，合同上写了不能泄露，所以两人硬着头皮也要把游戏玩下去。
　　反正是扯淡的游戏，中间被MC们玩出了不少BUG。
　　房车开往老宅的路上。
　　容修披上了黑风衣，一身古典绅士的西装，面色苍白无血色。
　　“不用擦粉了啊，容哥好白啊。”王丝丝说，“简直就是真人吸血鬼，我的天，哥你帅死了！”
　　容修：“……”
　　不想说话。
　　镜头再次对准容修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那个闹鬼的老宅子。
　　何孝姝惊叹不已：“之前的片头我看过啊，原来这里就是容修从土里爬出来之后的家啊！这个棺材是睡的，容修睡的？”
　　容修：“……”
　　这应该是容修第一次拍戏吧，而且是直播。
　　开拍。
　　Dr.G唤醒了六名亲信，最后唤醒了容修。
　　但唯一的血奴已经消亡了，完全苏醒的仪式只差最后一步。
　　最纯净的和他匹配的血。
　　Dr.G的家族本来就是他的备用粮食，只是地位比血奴高很多。
　　俊美的始祖苏醒了，他端详着眼前这个精致而又优雅的青年。
　　劲瘦。白皙。
　　那个每天央求他一起翻花绳的可爱小男孩，变为了一个成熟精致的青年。
　　多少年过去了，是因为药物么，他的容颜没有改变，那双桃花眼泛着温柔的水光。
　　但是，经过漫长的时间，还是隐隐蒙上了一层冰冷的纱，只有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才有一丝温柔和生机。
　　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老宅阴森的大厅里，顾劲臣被他抵在墙上。
　　“咬我吧。”顾劲臣环住他的腰，看他变得越来越苍白的脸，“我生来就是您的，把我变成您的。”
　　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还是如从前一样迷人，看他血红的眼睛令人心醉，还有那令人心跳过速的牙齿。
　　看着他因饥饿而露出齿尖，看他因克制而朦胧的双眼。
　　顾劲臣用求他一起翻花绳的语气，对他说：“咬我吧，哥哥。”
　　容修把他抱在餐桌上，倾身贴近他脖颈，“你想要什么？长生？所以研究那种药？”
　　顾劲臣眼中有哀求：“我想永远陪着您。”
　　容修：“永远？”
　　顾劲臣：“永远。”
　　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英俊的男人脱掉风衣，将桌上这人拥在怀里。
　　领口被撕裂，衣襟敞开，露出白皙皮肤。
　　犹如一次献祭，牙齿陷入皮肉，血液狂肆地吸入口中。
　　顾劲臣睁大了眼睛。
　　容修没有停。
　　颈后的那只修长的手，安抚地揉弄他，却更用力地将他按向自己。
　　顾劲臣感觉到身体在渐渐干涸，但是身上的男人依然没有停。
　　“容修……”
　　奄奄一息的虚弱中，他唤他的名字。
　　“睡吧，我在这里。”
　　“……为什么……”
　　“成为我的，我一个人的。”
　　“……”
　　弥留之际，顾劲臣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一个小少年，他爱上了这个没心肝的男人。
　　“哥哥，翻花绳。”
　　每当他这么说，这人就会很低地轻笑着，用那双修长漂亮的手，轻轻碰在他的手上，带着连这人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的身边，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陪他过夜。
　　只有他和别人不一样。
　　先生从不碰他，发了情也会远离，也没有把他当成过血奴。
　　不过……
　　容修是不是吸得过狠了？
　　直播呢？
　　动真格的了……
　　顾劲臣缓缓闭上眼睛，声音轻微得只有贴近的两人才能听见：“Mercy……不要这样，容修……”
　　容修：“回家再跟你算账。”
　　顾劲臣：“……”
　　四周的群演和工作人员们：“……”
　　好在麦克风没有收音，放的是带劲儿的伤感BGM。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弹幕里哀嚎一片，说好的甜甜甜呢，一千年吸血鬼的美好爱情呢？
　　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顾劲臣死在了他的怀里。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座老宅。
　　直播间里早已弹幕刷飞，两人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这是直播，不是拍电影，和话剧差不多，一次过啊！
　　片尾还在继续——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
　　和千百年前他的庄园相比，这个老宅简陋得不能看。
　　卧房却还是从前的样子。
　　有他喜欢的血红玫瑰、欧式的沙发和大床，羊毛毯质地很好，使房间多了点厚重的柔软。
　　白天一如既往地遭人烦，仿佛能听见阳光炙在肌肤上，有滋滋作响的灼裂声。
　　当然，只是想像而已。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日初与晚霞了。
　　这座老宅子里，终年紧闭的门窗上，钉着厚厚的银色遮光窗帘，象牙白色的钢琴遮挡了蚂蚁啃噬的破洞。
　　一切可疑的曝光点，都被他的管家用特制红泥封死了。
　　无回小镇的教堂里，日落时的钟声当当响起，惊散开屋顶上的暮鸦。
　　男人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遥远国度的一间大屋里，也被布置成这番模样。
　　有一套血红色的大沙发，很多血红的玫瑰——那是他喜欢的。
　　他会在这个时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个十来岁的人类小男孩，总喜欢侧坐在他的腿旁。
　　也是从那时起，房间铺上了地毯。
　　在吸血鬼毫无温度的眼里，人类的幼崽实在脆弱。
　　“翻花绳，哥哥。”小男孩举着小手，抬着明亮清澈的双眸。
　　那是一双多么好看的眼睛啊。
　　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眼中宁静温和，没有一丝畏惧，也没有半点贪婪。
　　不求长生，也不求欢愉。
　　只笑着求他，和他一起把小花绳翻出很多花样儿来。
　　那孩子，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有人……
　　他一生见过多少人？
　　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何况，又有多少“人”还拥有着人类的感情和温度呢。
　　已经天黑了。
　　血红色的大屋里，血红色的玫瑰花瓣间，他坐在三角钢琴前。
　　十指跳跃在黑白琴键上，奏起温柔的月光。
　　第三乐章时，钢琴上整齐陈列的红色酒杯，被音乐逐个震裂。
　　其实，杯盏是透明的，只是血红杯挂迟迟不褪，果香混着一丝血腥，顺着琴身缓缓流下。
　　当楼下的摆钟敲响了第八下，规矩的敲门声后响起，地毯掩盖了脚步声。
　　季元让拎着皮尺立在身后：“少爷，我再确定一下礼服的尺寸。”
　　皮尺绕过他千年未变的劲腰时，一个托盘出现在他微抬的手臂边，上面躺着一排血袋。
　　江翌穿着深色的燕尾服，雪白的衬衫和手套透露着对主人的尊敬和沉稳：“少爷，用饭吗？”
　　男人在血袋上瞥见“无回医院”的标志：“不我不想。”
　　唰——
　　他的身后，何孝姝拉开窗帘，然后回身倚在窗框上，妩媚地笑道：“少爷，今晚有应酬吗，您让我陪您，还是……”
　　“没有。”他应着。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凤眼，扫过女人年轻妖艳的脸庞。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注视着远方熟悉的景色。
　　远处的教堂门口，年轻的牧师鹿九，一本正经地穿着黑色的长袍。
　　吸血鬼的视力，让他清楚地看到，鹿九满眼都是装模作样的悲悯，可他面前的老头却感激得老泪纵横，简直就是一个神棍。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的驶过教堂。
　　他看到，司机时宙载着他的伴侣回来了。
　　是的，他还有一个伴侣，现在叫做衣之寒。
　　除此之外，他还有很多情人，也有很多血奴。
　　他给过很多人初拥，也毁灭过很多人的生命。
　　他的部下大多都是他的从属，他把他们变成了吸血鬼，也让它们长生不老。
　　当然，从属们也会拥有从属，也会给别人初拥——好笑点说，就像传.销组织。
　　初拥时大多会做.爱，这是他们的种族性征，事关温饱，也控制不了，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人生。
　　他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的第一个初拥对象，是家族安排给他的。
　　从那以后，他就有了一个真正的伴侣，听说之前是个作家。
　　一千年来，那人负责记录他的生活，也贴身照顾他的起居，他们一起欢好，也一起战斗。一起进食，还一起给人初拥，这个人陪伴他度过每一个漫漫长夜，也会陪他度过这漫长的一生——
　　——曾经，他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后来，那个总坐在他膝下求着他一起翻花绳的小男孩，从他的人生中短暂的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次见到他时，脆弱的人类幼崽已经长到了自己的下巴。
　　远方求学归来后，这个睿智优秀的青年，接管了家族的使命，别人都叫他“Dr.G”。
　　青年还是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映着他被时光忘记的容颜。
　　而他还是那副样子，还是那样度过他的每一个漫漫长夜。
　　男孩的家族，是他唯一接触的人类家族。
　　从此，D.G开始负责照顾、观察血族的身体和种族进化。
　　所有人都听说了，少爷的身边多了一个人类。
　　帮助他，陪伴他，封印他，也……唤醒了他。
　　那个男人拯救了他的种族，让他重新拥有了种族至高无上的地位。
　　但是，他始终没有碰过那人，没有把对方变成自己的同类——
　　这样一来，对方就不会给任何人初拥，不会控制不了种族性征，也不用拥有别人，这样挺好……
　　他让他的小男孩，安详地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如同那首美好的童谣所唱的，他没有心肝。
　　一千年。
　　都说血族始祖没有心肝。
　　一千年后他的确没有了心肝。
　　那人已经不在了。
　　那么，就继续没有心肝的，度过下一个一千年吧。
　　传说，血族始祖，千年孤独，没有心肝，他一生只有一次爱情。
　　那人是他的心肝。
　　*
　　直播圆满结束，巴国安老导演带头鼓掌。
　　摆在大院里的“冥婚”大棺材已经抬走了。
　　老乡和群演们一片欢呼喜庆，节目组还开了五瓶香槟，在老宅子里一阵乱喷。
　　容修一身考究西装，长腿长身站在人群里。
　　之前还阴气森森的闹鬼大宅门里，此时张灯结彩，花天锦地，再无先前营造的那种恐怖惊悚之感。
　　俗话说得好：生人不生胆，力大也枉然。
　　嗯，很多时候，别人不逼你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如此的威猛。
　　容修：“……”
　　也一本正经地给观众们带来了不少笑料。
　　反正，容修自认为，他认真地“战斗过了”，超级厉害的。
　　网友们：“……”
　　哈哈哈哈哈，一个收官战，够大家笑两个月了。
　　今年的收官战，因为容修的加入，变得特别的好笑。
　　老宅庭院里，自诩精壮威猛的男人成为了收官之战的“王者”，他被众人推到人前，如众星捧月一般。
　　容修负手而立，扬着下巴，面朝着还没来得及卸妆的“鬼”群演们，他内心的恐惧早已消退。
　　他觉得自己克服了对神鬼以及一切未知的畏惧。
　　非常牛逼。
　　然而就在这时，衣摆被人轻拉了一下，容修一回头，迎面就看见一张笑脸。
　　是在小镇饭馆见到的那位姑娘。
　　姑娘直直站在他身后，和之前不同的是，笑脸比直播时甜美多了。
　　容修着实愣了一瞬，定了定神，打算真心实意地赞美一下小姑娘的演技，如果坚持这一行，也许能有所成就。
　　可她那个笑容越来越大，咧开的嘴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突然的，嘴又合拢了，姑娘扳住了脸，面无表情地死盯着他。
　　容修一抖：“日。”
　　周遭众人朝他望去：“？”
　　“日”字还挂在嘴上，容修瞟了一眼望来的人群：“……照香炉生紫烟……”
　　嘉宾们：“…………”
　　容修微微颔首，脸色淡定，掉头就走。
　　是的，没什么可怕的，此时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二哥附体的容修大步流星，器宇轩昂，远离了小姑娘，直奔顾劲臣走去了。
　　“哈哈哈哈哈！容哥真的会怕哎！”那个姑娘突然大笑了出来，拉着身边的闺蜜，围着容修打转转，“签个名啊，合个影啊，容修！容修！”
　　嘉宾们知道了来龙去脉，顿时院内哄然大笑。
　　顾劲臣正仰脖喝水，水从嘴角溢出，流过脖颈，喉结在滚动。
　　扯开的衣领还挂在肩上，因为饰演的人物结局不好，顾劲臣拿到了节目组送上的厚厚大红包。
　　大宅门的喧闹中，作为搅动全局风云的“节奏大师”，顾劲臣把一瓶香槟交给了“胜利者”。
　　顾劲臣环顾四周嘉宾，笑问容修：“少爷，您想先享用美酒，还是……享用我……们？”
　　大红灯笼的照映下，顾劲臣上前贴近他。
　　掀开的衣领露出深陷的琐骨窝，在盛夏的深夜里乱着人的心。
　　容修眸光一黯，抬手接过香槟，“顾医生还没出戏？”
　　不等顾劲臣回答，扣在木塞上的拇指一用力，香槟就很带劲儿地喷了出来。
　　来不及躲避，转瞬间，对面那人的白衬衫就被淋了个通透。
　　其他嘉宾们也拿着香槟在乱喷，容修却是微微一愣——为了庆功氛围，场务们刚摇晃过了酒瓶，他欠考虑了。
　　慌乱狂欢中，衬衫被香槟一下打湿，衣料紧贴在顾劲臣的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身形。
　　容修手里的香槟还在汩汩冒泡，就被身边的季元让抢了去，举着酒瓶就是一通摇晃狂甩。
　　顾劲臣笑着往旁边躲，抖了抖衣服，抬眼时露出一丝埋怨，却没察觉到别的，因为大家都是湿哒哒的。
　　可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接触到了容修的视线，顾劲臣就挪不开脚步了。
　　那男人在眼前像一幅画。
　　容修站在月色里，头发和脸颊也微湿，有酒水凝于长睫上。
　　他注视着顾劲臣，眨了一下眼，那水珠便从眼睫滚下，一滴落在衣领中，一滴滑过唇边。
　　容修怔了怔，又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嘴角。
　　顾劲臣就这么僵在了原地，他想起十年，破车库舞台上的容修，就是在唱完两首歌之后，喝了一杯冰啤酒。
　　当时顾劲臣就站在舞台正下方，他仰着头，望上去，他看见，耀眼的镁光灯下，那男人眸光扫过台下，像一只刚成年的猛虎，散漫地舔了一下嘴角。
　　然后舞台上那人唱了《我对你下了降头》。
　　就这么被下了降头。
　　就在顾劲臣失神地凝视容修时，容修也在回望着他。
　　不过，容修是皱着眉头的，他躲开撞过来的鹿九，上前两步，挡在了顾劲臣身前。
　　顾劲臣仰头看他，“等会要颁奖给你了，拜托兄弟的奖杯，我们大家都会得到奖牌。”
　　“托你的福。”容修道。
　　垂下的眼帘又抬起，上下扫过眼前人湿透的衣裳，容修朝花朵招了招手。
　　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薄薄的防晒衣，容修嗓音淡淡：“穿上。”
　　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顾劲臣愣了下，低头看自己，桃花眼瞬间盛满了笑意。
　　容修避开目光，把衣服递过去。
　　顾劲臣往前挪半步，接过防晒衣，往身上囫囵一披，背过身小声：“好看？喜欢这种？”
　　容修转过身，扯住顾劲臣的防晒衫衣领，往上提了提，将人捂了个严实。
　　提着他衣领的手却没松，容修微微弯腰，贴近顾劲臣耳边，“在我看来，顾老师还有更好看的时候。”
　　“……”
　　“就是心里想让我看，又臊得嘴上说不想让我看的时候。”
　　*
　　从大宅出来时是深夜。
　　高能高压下，嘉宾们累了近一周，集体卸了吸血鬼妆容。
　　宵夜和庆功宴全推后，大家坐节目组的房车回往小旅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容修觉得无回小镇上的路灯变多了。
　　路边小店铺也灯火斑斓。
　　整个城镇在总导演喊“直播结束”的那一刻似乎突然就“活”过来了。
　　翌日休息了一天，嘉宾们尽情自由活动，不再有摄像机跟拍。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要去买土特产。
　　老乡们热情淳朴，大家终于感受到了正常的无回小镇的民俗民风。
　　第三天早起，大家一起离开小镇，前往市机场。
　　节目组的房车较小，和恒影传媒给容修的那辆“硬汉肌肉派”根本不能比。
　　嘉宾们都在房车里。
　　车上只有两张床。
　　接连直播三天半，基本十二小时不休息，何孝姝和江翌也没谦让，老大哥、老大姐直接卧倒，两个人散了架一样瘫在了床上。
　　房车上，后边的小方桌前坐了四个人。
　　容修靠窗望着街上，顾劲臣坐在他身边，衣之寒和时宙则是坐在对面。
　　车开出小镇，要开近两小时的村野山路。
　　车载音响里流淌出悦耳的旋律，是流行音乐。
　　前奏时，容修并没在意。
　　而歌手刚一张口发声，容修就微微挑了下眉，目光从车窗移开，看向坐在对面的衣之寒。
　　正撞上衣之寒温和的微笑。
　　前奏时，衣之寒就观察着容修的表情。
　　一来，他想确定容修能不能听出这是他的声音。
　　二来，也想知道容修对这首单曲的评价。
　　显然容修在他唱出第一句时，就笃定了是他的嗓音。
　　难道真像网友们吹捧的那样，容修是绝对音感？
　　但不等衣之寒开口问他，容修和他相交的视线就转移了过去。
　　反而询问地看向身边的顾劲臣。
　　顾劲臣拧开润喉茶的保温杯，放在容修面前：“这是衣老师春天时发的新歌，他是硬石一哥啊。”
　　容修仿佛这才恍然大悟，对衣之寒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一句评价之类的，又把目光转到了窗外。
　　事实上，硬石在衣之寒身上算是下了血本。
　　这两年恒影势强，硬石早期做音乐起家，旗下签约歌手众多——
　　如果换做从前，那些都是赚钱的资本，但在音乐行业走低的今天，硬石想进军影视行业，旗下养了那么多人，就是冗滥的累赘了。
　　相对来讲，他们更需要像衣之寒、顾劲臣这样的全能型。
　　近年来，大IP产业干得如火如荼，硬石投资的几部作品，不仅捧红了衣之寒，也给这块巨石减轻了不少经济压力。
　　接下来的项目，能不能大爆，不仅要靠运气，更要靠实力，只要再爆两次，势必会产生更多的商机。
　　原本硬石已经不把音乐放在重点项目上了，更别提衰败二十年的摇滚。
　　但是没想到，井子门出现了个“容修”。
　　当初硬石也不是没考虑签约容修，经理人石磊曾亲自登门拜访，还和华放娱乐的楚权较量了一番。
　　谁成想，最后容修会不声不响地签约恒影。
　　作为恒影主推的新兴乐队，容修果然一炮而红。
　　尽管半年来绯闻不断，动不动就上热搜，但业内专业人士对容修的印象都非常不错。
　　容修红是真的红，不是黑红，不靠硬炒，硬石的内部团队也在分析“容修案例”。
　　大家一致认为，这不是一次投机的偶然，那人是真的有实力，有才华，而且还有让人嫉妒的颜值。
　　DK的崛起，也不全靠“白翼事件”的炒作，不靠“吉他手招募会”的宣传，更不是“友人专场”一群大佬捧的……
　　换句话说，如果让其他的当红乐队主唱，召开一次“吉他手招募会”，他能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影响力吗？
　　全国各地的吉他手们会去捧场吗？
　　他有本事坐在乐队创始人、经理人、主唱的席位上，给予同行一个最中肯的、令人心服口服的、并且让人受益匪浅的点评吗？
　　回过头来看，容修从没试图讨好过谁，包括业内同行、圈内前辈、商政大佬、吃瓜路人，乃至于他最忠实的粉丝们。
　　容修就是容修。他是非典型案例，不可复制，不可模仿。
　　没有那么强的功利心。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只能合作。
　　如果能一直合作下去……
　　衣之寒往后靠了靠，侧过头，顺着容修的视线，也望向车窗外。
　　顾劲臣的余光落在衣之寒的侧脸，又看了眼容修的后脑勺，随手打开了kindle。
　　电子水墨屏刚显示出文字，一只大掌就按在了屏幕上。
　　不等顾劲臣反应过来，容修反手就把kindle拿了开，“顾老师，君子一言。”
　　容修转回头，眼神凉凉的，瞥了他一会，用力把kindle扣在桌上。
　　顾劲臣垂着眸子不言语。
　　答应过他的，坐车不看书。
　　顾劲臣忘了吗？
　　当然没有。
　　被容修当众批评，心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
　　大概就是恋爱中有点幼稚的“求关注”？
　　在容修看来，就是撒娇了。
　　刚才那两人对视过了，虽然没有交谈，但顾劲臣知道什么叫神交。
　　耳边是衣之寒的歌声，顾劲臣只是想知道，容修的脑子在想什么。
　　村野路不平，房车摇摇晃晃开了一段。
　　经过一处农庄地段时，季元让指着窗外，惊喜道：“那是我去过的教堂！”
　　容修也认出了。
　　遥望远处白色小楼，很快就找到几天前做任务、逗留过的路边小车站。
　　容修目露笑意，回头过来，想和顾劲臣说说，那天夜里在公交车上发生过的事，还有他们是怎么一路跑到小镇的。
　　可刚转过头，就见坐在对面的时宙站起了身，手里还拿着一件卷成一团的夹克，似乎要往顾劲臣那边放。
　　顾劲臣仰靠在座椅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熟了。
　　没用U型枕，偏着头，身子正往过道那边斜，眼见着就要歪倒过去。
　　时宙慌忙伸手，要扶住顾劲臣的头侧，就看见容修侧转过身，把顾劲臣抱住了。
　　容修倾身过去，扶住顾劲臣歪过去的身子。
　　那力道很轻，小心地把顾劲臣的身子扳回来，又让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肩头。
　　这些天，压力过大了，顾劲臣carry全局，睡眠本就不足，还要用脑，临睡还要选剧本。
　　三天来，有时容修起夜，或是想喝水，顾劲臣听见动静，就会强撑着起来，去帮他拿水，或是隔着厕所门，陪他说说话。
　　一起生活得久了，才在影帝先生的身上，看到从前注意不到的温柔细腻之处。
　　而容修也会在清晨时苏醒，把人更紧地抱在怀里，将被子往胸口掖了个紧。
　　此时，房车内，容修长腿往前伸了伸，身子在座椅上往下滑，尽量放低身子，让顾劲臣能枕得舒服一些。
　　房车晃晃悠悠，顾劲臣睡得迷迷糊糊，梦呓般地低喃了声，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发丝扫过下巴，容修觉得痒，抬手在顾劲臣的额头上揩了一把，算是安抚了。
　　然后，容修微微低头，侧过脸去，轻声问他：“亮不亮？”
　　说话时，唇角擦过他眉眼，顾劲臣没应声，容修就随手拿起桌上的kindle，遮在了顾劲臣的眼前。
　　为他遮住了从窗外透过来的日光。
　　也遮住了别人看过来的视线。
　　对面的衣之寒一直凝望着窗外，而坐下后的时宙则是趴在桌上，将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很低。
　　*
　　远隔千里的龙庭别墅。
　　日上三竿时，白翼才从床上爬起来。
　　宿醉的二哥稀里糊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起床复习功课，晚上老大要回来检查作业。
　　站起身时，头疼得厉害，扶着床头桌，揉了半天太阳穴，缓了缓神，愣是没有想起夜里是怎么回来的。
　　直到沈起幻敲门，脑袋里才依稀有了一点印象。
　　前天老大直播结束，昨晚和老蒋小宇夫夫、井子门兄弟们去“开个车”喝酒吃肉，还有小九的同学林舞。
　　一群人喝了个不醉不归，后来下半夜了……
　　好像听见幻幻的声音了，难不成是幻幻去接的自己？幻幻不是在家带孩子吗？
　　醉得断了片，好像还有一点“重要的事”没想起来。
　　实在想不起来，白翼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非要喝个酩酊大醉，主要是高兴，大家都为容哥和DK感到高兴。
　　主题就是：热烈庆祝容修第一波综艺主演首秀圆满成功！
　　男人么，借个引子就能喝一波，兄弟们苦了乐了都是聚会的借口。
　　听卧室里二哥应了声，沈起幻推门进去，手里还拿着亮着屏幕的手机。
　　白翼一脸茫然：“亲爱的，昨晚是你去烤肉店接我回来的？”
　　“嗯，还有那女孩，我一个人搬不动。”
　　沈起幻说着，大步进了门，看了一眼白翼的床边，顾虑了一下才坐下，接着道：
　　“她拿着你的手机、包、车钥匙，开车送你回来的。我和她架着你，把你扔床上，她就走了，你记得谢谢人家，小姑娘多重感情——要是我，饭店一打烊，就把你扔在大马路上。”
　　白翼愣了下，“嘿”的一声笑出来：“小丫头，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讨厌，身体却很听话嘛。”
　　沈起幻淡淡瞟他一眼，“把你扔在床上的时候，你抱着人家不撒手，她踹了你一脚才走的。”
　　白翼：“……”
　　白翼脸一黑，抬步就往房门口走，急着去放水。
　　这时，二哥才想起要问：“你一大早来干什么？”
　　“不是说好不喝多的么，昨晚喝那么多干什么？”沈起幻问。
　　“酒逢知己千杯少嘛！”白翼笑了笑，贫了一句道，“兄弟们开个庆祝宴，老大不喝酒，俩崽子还小，我做代表，大家全都在恭喜我们呢！听他们说，这三天水果直播平台都爆了，人气热度全平台第一！”
　　沈起幻轻笑：“恭喜我们干嘛？合着老大参加综艺，还有我们的功劳？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们看家护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白翼理所当然地说。
　　沈起幻：“节目人气热度第一，全是容修一人的功劳？你不要脸，我修还要脸。”
　　“怎么不是老大一个人的功劳啊？”白翼一听就不乐意了，手都碰到门把手了，又收了回来，瞪眼道：
　　“哦，还有臣臣，你是没听到，兄弟们都把我们老大吹到天上去了，个保个儿的，全家都在一边看一边叫好呢！”
　　白翼瞪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粉丝们都说他们的容哥简直绝了！还说，现在甚至有综艺在网上搞什么投票活动，让网友们参与投票……啊，等等……”
　　说到这里，白翼这才想起，昨晚大家聊到的一个重要话题——
　　他当时只是记在了心上，没有过分打听关注。
　　“对了，有个综艺节目……”白翼转身回屋，拉着沈起幻的胳膊，往门外走，“你先过来，陪我去尿个尿，路上说……”
　　沈起幻把手机递给他：“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事的。”
　　走廊里，白翼拿过手机，关了卫生间的门。
　　不到一分钟，沈起幻听见，门内传来一声粗犷的：“你姥姥！”
　　#拜托了，容修#
　　#容修综艺爬楼#
　　#容修评委#
　　#天籁唱作人评委容修#
　　……
　　昨晚，白翼从小宇口中得知，鱼米卫视的天籁唱作人马上收官，总决赛要请一位飞行大评委。
　　也不知是网友组织，还是官方默许，那边自个儿就玩起了投票。
　　白翼没有关注微博上的投票和回复，没想到，这才几个小时，居然上热搜了？
　　简而言之，网上一片投票、打趣、质疑，因为容修的票数第一。
　　网友们猜想，“天籁唱作人”是不是早就邀请了容修，弄了这么一个投票就是宣传炒作。
　　鱼米卫视的综艺人气是不怎么旺，和水果暴风没法比，天籁唱作人是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音乐类综艺……
　　但是，蚂蚱再小也是肉，再怎么说也是个卫视啊。
　　鱼米的粉丝们就不乐意了。
　　这么大的卫视，居然找一个摇滚歌手，还是新人，当总决赛的飞行大评委？
　　飞行大评委是什么？
　　就是导师们的顾问啊，至少得是出道很多年的明星音乐人才行吧。
　　网友们参与话题讨论时，鱼米台始终保持沉默，趁着“拜托兄弟”收官之战，硬是把大评委的话题炒上了热搜。
　　【天籁一直是老牌音乐人评委吧，容修太年轻了】
　　【鱼米越做越难看，学摇滚的，怎么指导别人？又不是乐队节目】
　　【哈哈哈不吹不黑我路人，拜托真的搞笑，我投给容修！！！！！】
　　【啊啊啊啊啊我修去当评委！】
　　【先回家】
　　【别说了，DK回家，我们没有得到任何相关消息。】
　　【不参与，不发言，抱走哥哥】
　　【容修实力派啊也不年轻了吧快三十了】
　　【指导什么啊，不用指导，往那一坐，负责帅就行了】
　　【容修帅帅帅！！】
　　【啧，音乐人里的流量大山啊】
　　……
　　“这是夸人吗？妈的，这就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啊！”
　　白翼一怒之下，换小号去那个什么“天籁”的官方看了看。
　　就是一个唱歌选秀的节目，剩下六强，要进行总决赛。已经做到第二季了。
　　近年来音乐选秀类节目太多，已经有持续性走低的趋势了。
　　一开始，大家都没怎么看好这档节目。
　　然而，不知道有没有黑-幕，鱼米第一季天籁，居然真的捧红了一个歌手，得到了不少的专业好评。
　　一共八名明星被放在了投票里，除了容修之外，还有衣之寒，不过没有顾劲臣。
　　容修的投票率高居榜首。
　　但网友们的意见就是两极分化了，无非就是……
　　刚签约出道几个月，没有资格做评委云云；
　　搞摇滚的，和天籁的流行音乐是两码事云云；
　　还没有发行自己的原创作品，凭什么指导别人云云……
　　“我特么怎么看不懂了呢？”看到最后，白翼直接气笑了，“这个什么鱼米卫视是故意的吧？这事儿你知道吗？”
　　沈起幻摇头：“从没听说过，也没关注过那个节目，上一季的冠军倒是听说过。”
　　“我给老封打电话问问。”白翼说着就要开始拨号。
　　“等下机的吧。”
　　*
　　八名嘉宾大多是回往京城的。
　　航班时间是上午。
　　节目组和鹿九则是飞往水果台所在的城市，下午才能起飞。
　　午后的时候，回到了京城。
　　下了飞机，曲龙带着助理们去取行李。
　　容修和顾劲臣、封凛三人从VIP出口走。
　　封凛路上接到了白翼的电话，当即关注了网上的这件事。
　　好在苍木把DK后援会管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多少粉丝下场参与。
　　被人强拖硬拽的抱腿炒作，容修还是第一次遭遇。
　　其实这种事在娱乐圈见多了，有利有弊吧，没有什么站出来发声的必要，只要粉丝们不出来闹就行。
　　要说坏处，就是木秀于林，矛头一致指过来，网上的负面评论就显得多了。
　　在封凛看来，容修不是“爱豆”。
　　他从没想把容修打造成“爱豆”——人气热度流量不是第一，容修没必要为了人气，搞这些有的没的。
　　容修要爱惜羽毛。
　　“别回应。”封凛说，“你们先去拿车。”
　　封凛说完，随后避开两人，去给恒影他的公关团队打电话去控评了。
　　容修和顾劲臣出了贵宾楼，来到停车场。
　　迎面就看见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把容修和顾劲臣拦住了。
　　对方自报家门，央视。
　　容修：“？？”
　　刚下机，脚还没站稳，看来又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听对方自报家门和来意，容修心里叹息了一句。
　　来者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知性男人。
　　姓杨，一位副主任，谈吐儒雅又风趣，没什么架子，言语很真诚。
　　这人直奔容修而来，目光落在容修脸上很久。
　　顾劲臣向来观察细微，他想着，对方是来见容修的，于是就礼貌地表示先回避。
　　“我是专门在这等二位的，不介意的话，一起谈。”
　　杨主任干脆利索，爽快道：
　　“也为明星们节省时间，二位刚下机一定很累了，直播的节目做得很精彩啊！”
　　容顾二人：“？？”

第275章 晋江文学城:央视邀请
　　那边，鱼米台粉丝还在冷嘲，网上还在热讨，这边央视就来了？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吩咐曲龙先带着助理们回去，封凛一人作为经纪代表留下了。
　　于是，容修带人去了机场的星星咖啡厅。
　　点了四杯咖啡，大马金刀地一坐，也没绕弯子，容修开门见山，等着听对方的来意了。
　　杨主任见对方雷厉风行，不吝互相吹捧那一套，就爽快地把事情一说。
　　第一件就是央视中秋晚会的事。
　　中秋是大节，中秋晚会和春晚、元宵晚会，被称为三大盛会。
　　这三大晚会，顾劲臣已经连上三年了。
　　而今年的中秋节，央娱对容修发出了邀请。
　　容修诧异地挑了下眉，连身边的封凛也有些意外。
　　倒也不是没想过容修会登陆央视，可在封凛里的预想中，起码还要等上一年半载的，至少要走一次iVocal的红毯。
　　“第二份邀请，容老师……”
　　杨主任喝了口咖啡，推了推眼镜，目光真诚地望向容修，说道：“不知您有没有看过我台的《良师益友》？”
　　容修一听这节目名字就觉得耳熟，坦诚道：
　　“只看过一期，是顾老师推荐的，因为是纪录片的风格，原创BGM很优秀——记得那期的嘉宾，是两位老戏骨，就像《遗愿清单》一样，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非常感动。”
　　顾劲臣当时推荐给他的时候，就说过那一期很像那部外国影片《遗愿清单》。
　　不过，《良师益友》不是拍电影讲故事，也不是娱乐至上，说它是综艺节目，可却是以纪录片的形式呈现给观众的。
　　那期节目，记录了一位电影学院的退休老教授和一位同行老戏骨的故事。
　　那位大戏骨老人家生了病，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就整日躺在床上，自厌自弃等死了。
　　老人家的儿女在绝望中向《良师益友》节目组请求了帮助。
　　节目组多次探访，经过深思熟虑，联系了他的同行老教授，介绍两位老人家相识了。
　　老教授是个闲不住的，老人家则是行业精英。
　　两人从一开始拌嘴互怼，到一起出去看话剧，到一起研究电影……
　　老人家的话慢慢多了起来，身体也有了好转的迹象……
　　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光里，遇见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也看见了迷雾中的灯塔……
　　……
　　听容修把那一期讲述得那么细致，杨主任感到很意外。
　　因为《良师益友》不是主流综艺，甚至是有些公益性质的，在娱乐至死的现如今，即使节目颇有口碑，也并不那么受年轻人关注。
　　之前节目也邀请过两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嘉宾，当杨主任问起时，他们也说看过，但杨主任知道他们只是礼貌地客套一下罢了。
　　不过，眼前这位年轻人倒真的看过。
　　容修刚讲的那一集，是节目组最为得意的一期，不知道看哭了多少忠实观众。
　　同时，也是最让人惦念的一期。
　　不少观众在微博上留言询问，问那两位老人家目前的情况。
　　“生病的老人家，上个月过世了。”杨主任叹了口气，“临逝时，他说很感谢节目，让他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
　　容修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就不太好。
　　于是，在容修的询问下，杨主任给容修讲了讲老人家后来的事。
　　他是拉着老教授的手去世的，听老教授说，老人家走得很安详。临了，还对他说，老家伙，你别哭，别急着来找我玩，我下面的朋友多，不差你这一个。
　　容修僵着脸：“哦。”
　　然后，他拿起冰咖啡，喝了半杯下去。
　　容修看的综艺节目少，平时也很少看影视剧。
　　可往往不管看什么，他都会真情实感。
　　顾劲臣很早以前就发现了这一点。
　　每次陪容修看电影，都会看见对方绷着一张严肃脸，很少哭或笑出来。
　　但是，看悲剧时，容修眼睛会发红，看完了一整天的心情都很低落；
　　而看喜剧时，他的嘴角就会上翘，接下来情绪就会很高涨。
　　是一个内心非常温柔的人。
　　容修缓了缓情绪，笑问：“那您来找我……”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我们节目的邀请？”
　　杨主任直截了当地表达了来意，他接着说道：
　　“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钢琴演奏家，刚成年时，就获得了一次重量级的国外大奖，当时网上还大肆报道过。但后来，在一次比赛中，他严重失误了……”
　　说到这，杨主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出现了。上周，他的父母向节目组求助，并透露了他目前的情况，原来，那次比赛落败，让他一蹶不振……”
　　“让他一蹶不振的，真的只是一次失败？”容修打断了他，“也许是他不思进取。”
　　杨主任摇头：“问题就在这里，经过多次探访接触，我们发现，颜俊真的一直很努力，但是他说，他没有办法进步了，已经不懂得音乐了，甚至不会弹钢琴了。”
　　“那是什么意思？”容修皱着眉头，“什么叫……不会了？”
　　顾劲臣犹豫：“瓶颈？”
　　此时，封凛已经把桌上的合同大致看了一遍。
　　这位金牌经纪人的内心非常激动。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这边困了，那边就送上了枕头。
　　《良师益友》是央娱的金牌综艺。
　　又是纪录片的独特形式。
　　参加过这档节目的不光是明星，还有社会公知，老艺术家，哪个不被同行唤一声“老师”？
　　鱼米台的“天籁大评委”没有资格？
　　那就只好去央视了。
　　封凛露出矜持的微笑，把文件放在容修的面前，他的举动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容修没碰合同，似乎对那一本子文字并不感兴趣，而是瞟了一眼顾劲臣。
　　顾劲臣也没避讳，对杨主任颔首表示“失礼了”，拿起合同就细细翻阅了。
　　“杨主任可能对我不太了解，”容修来了这么一句，“我只在十二岁时去过法国，和老师学过大半年的钢琴，水平或许并不在他之上。现在，我只是一个摇滚歌手。而且，我的性格不太好。”
　　听容修这么说，封凛的脑阔都疼了。
　　“不不，容修，”杨主任推着眼睛，真诚地说，“经过音乐专业人士、心理学家，以及接触过颜俊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们一起开会讨论，大家一致认为，如今的娱乐圈里，只有你最合适。”
　　容修愣了愣：“为什么一定要找娱乐圈的？”
　　杨主任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并没有隐瞒：“流量时代，收视不佳，再不想一想办法，录完你这一期，怕也是最后一季了。”
　　即便是央视霸霸也免不了俗。
　　节目是商品，销量不高就得改进。
　　不能改进就只能砍掉了。
　　杨主任和封凛聊天的时候，顾劲臣把节目介绍、合同样本、颜俊的个人简介递过来，对容修点了点头。
　　容修喝着咖啡，慢慢翻阅着，心里有谱了。
　　颜俊二十四岁，父母都是音乐教授，平时非常严厉——这也是节目组没有再找教授的最大原因。
　　教学方式是否刻板姑且不提，年纪也是一方面，再加上那种家庭背景，恐怕对颜俊来说，早就有心理阴影了。
　　何况，良师益友啊……
　　容修心里是比较排斥的，因为他不喜欢有目的地去交朋友。
　　果然是央视霸霸啊。
　　春晚三大盛典，演出费一毛钱不给，没人看的综艺，反倒是大手笔——
　　这档节目的录制时间很灵活、随意，不是一直拍摄，只有两人见面时才会录制，断断续续录几天，就是超一线的价钱。
　　容修把合同收到文件袋里，起身与杨主任握手：“中秋晚会的节目，我和顾老师会尽快确定下来，至于这个……”
　　容修顿了顿，看向手里的文件，笑道：“我能力有限，不能误人子弟，请让我考虑两天，再和您联系，行吗？”
　　杨主任点头同意，眼中全是欣慰，表示真心希望容修能加入。
　　因为它不仅仅是一档综艺。
　　接下来，杨主任还要出差，和容修、顾劲臣道别后，直接就去准备登机了。
　　容修一行人出了机场，上了车，直奔龙庭而去。
　　*
　　本以为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容修在车上小憩了一会，结果，车刚开到井子门地界儿，封凛的电话就又响了。
　　来显是巴国安导演，封凛不由得惊讶了下。
　　节目组这会儿，应该还在无回小镇所在的城市机场，还没有登机回水果台吧？
　　电话接起来，就听巴国安导演说明了情况。
　　原来，水果台的另一档老牌综艺的导演，做了十来年了，刚才联系了巴国安，问他们的“拜托组合”想不想去参加。
　　《真有一套》。
　　很轻松的游戏、恶搞、轻松类综艺。
　　简而言之，就是玩。
　　水果台的常青树综艺，热度和收视率常年全国前三。
　　明星们和影视剧组挤破头想上的节目。
　　一来宣传作品，二来露露脸。
　　如今不少当红明星，都上过四五次这个综艺。
　　“拜托了兄弟”热度还在，重播点击率居高不下，许多花絮源源不断地放送。
　　微博热度依然在爬升，节目组还要推出制作精良的精剪版本……
　　登陆水果台的老牌明星综艺节目，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
　　封凛挂断电话之后，把这个节目邀约和他的建议一说。
　　坐在副驾驶等了会，没听见身后的回应。
　　于是他回过头，去看容修的脸色。
　　容修坐在辉腾后座，还是那张英俊的脸，没露出什么表情，看不出此时情绪。
　　封凛苦口婆心：“我知道，你们很累了，但这种机会太难得了，趁热打铁……”
　　容修没做声，凝视了封凛一会，忽然别开了视线，不再看他。
　　封凛：“容修啊……”
　　容修动了下嘴角，却没有任性地执意拒绝，说一句“不我不想”。
　　过了一会儿，他侧了侧身，撇过脸，一低头，额头顶在了顾劲臣的肩膀上，还用力地蹭了蹭。
　　看上去相当的闹心啊。
　　顾劲臣垂眼看他，怀里这人像只闹觉的大猫，让他的心都快化了。
　　实在没忍住，顾劲臣抬手，扣在容修脑后，安抚地揉他的头发。
　　这些天直播，集体睡眠不足。
　　容修确实乏的不行，又不能什么都不顾就直接拒绝说“不去”——
　　一共八个嘉宾，是不是全都去参加那个节目，他不知道，反正……巴国安那么大腕的导演，特意把电话打过来，就是希望自己能去的。
　　容修很想问一句，顾劲臣是不是出道之后，一直都是这么繁忙？
　　在顾劲臣颈窝里拱了一会，感觉到脑后的安抚，心情舒服了不少，又想睡觉了……
　　嗯……
　　“睡一会吧，回家再说。”顾劲臣说。
　　容修：“……”
　　突然浑身一僵，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他这动作是在干嘛……
　　又像是觉得尊严受到了挑衅，他僵了好半天，想抬头，又被顾劲臣按在了怀里。
　　顾劲臣揉着他头发，对封凛和开车的丁爽笑道：“容哥困了，快点开，回去商量。”
　　“哎！我绕个胡同吧。”丁爽利落地观察着地形。
　　别人可能不知道，身为贴身特助，丁爽再清楚不过，“容哥困了”和“容哥生气了”一样，都挺吓人的。
　　封凛：“……”
　　封凛面皮一抽，保持着拧着身子、扭着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死盯着那两人。
　　这俩人咋回事？
　　知不知道你们很像铲屎官和猫主子啊？！
　　*
　　回到龙庭，曲龙花朵他们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一行人刚进了家门，就听白翼一边狂奔出来，一边问：“老大，你又接了什么综艺吗？”
　　顾劲臣去鞋柜拿了拖鞋，容修扶着顾劲臣的肩膀，顾劲臣扶着容修的胳膊，两人互相扶着，把拖鞋给换上了。
　　身边的兄弟们就站在那，望眼欲穿地瞅着他们，等容修给一个回答。
　　面对面换拖鞋的时间里，容修和顾劲臣进行了短暂的对视交流。
　　白翼实在等不及，又问封凛：“看热搜了吗？到底接没接啊？打电话问你们，还含含糊糊的。”
　　容修换了拖鞋，往大客厅里面走，“接了。”
　　“啊。”兄弟们都有点呆。
　　最觉得不可思议的要属白翼，二哥的天灵盖都快炸开了。
　　因为他这一整天啥也没干，用第五个小号“东坡肘子炒辣条”玩了一天微博。
　　他把那些说“容修早就接受了大评委邀请”的大咖们挨个怼了一遍。
　　这不是把人都得罪光了吗？
　　白二哥瑟瑟发抖，考虑着该如何隐瞒自己犯下的罪行。
　　容修进了客厅坐下，抬眼打量白翼，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是鱼米的综艺，你紧张什么？”
　　白翼浑身一僵：“不是？啊……你说话别大喘气啊……那是什么？通告？”
　　容修疲倦地揉着太阳穴，“差不多，准备准备，中秋节晚会。”
　　白翼：“哦。”
　　话音刚落，封凛一笑，着重补充：“央视的，央视的中秋晚会。”
　　在场兄弟们浑身一震：“！！！”
　　卧槽？
　　容修嗓音淡淡：“半个月，时间太紧，要节目审核，彩排，根本没有时间参加综艺……”
　　不知怎么，顾劲臣就从他又凉又硬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委屈巴巴。
　　于是起身去开放厨房，煮了他喜欢的咖啡。
　　顾劲臣盘算着，一会上楼给他放洗澡水，热一点，多泡一会，给他按个摩，解解乏吧。
　　“还参加什么综艺？”沈起幻坐在容修对面，“不光是中秋晚会？”
　　容修：“《良师益友》”
　　兄弟们：“！！！”
　　容修：“《真有一套》”
　　兄弟们：“！！！！！”
　　乐队哥几个集体呆若木鸡。
　　好多钱啊……
　　好多流量啊……
　　容修眸光一闪：“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不高兴？明明是歌手，我也……”
　　“什么不高兴？卧槽！”白翼揉了把脸，“简直是……太他妈的高兴了啊！我要上央视了？中秋晚会？那不就等于是……春晚预定？”
　　聂冰灰点头：“惊喜来得太突然，在下没有心理准备，《良师益友》是大人物才能上的节目吧？”
　　沈起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合适，这个月的收入破了半年记录。”
　　崽崽：“我是《真有一套》的忠实粉丝啊，我是看着那个节目长大的，容叔你要好好表现，加油鸭！”
　　容修：“…………”
　　我不是工作机器人。
　　想睡觉。
　　顾劲臣端着咖啡过来，便见大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容修眼里有红血丝，一脸肃然端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了寒气。
　　这是受了多大的气啊。
　　顾劲臣连忙把咖啡递了过去，又打开音箱，播放了蓝调音乐。
　　他将声音调小，调到容修不仔细听就辨不出旋律的音量，才成功转移了容修的注意力。
　　正酝酿着怼人的容修，忽然竖着耳朵，听那一丝音乐声——
　　完全控制不了，他的耳边有音乐，却又听不清楚，辨认不出乐器，这还得了？
　　这是他接受不了的事情。
　　封凛的心情也愉悦不少，听刚才容修回答兄弟们的话，就是同意参加《真有一套》了。
　　“时间是大后天，机票订后天的，明天可以休息一天。”封凛低头摆弄手机，发送了两条消息确定下来，“后天傍晚到，休息一晚上。”
　　容修懒懒斜倚在沙发上，喝着咖啡，没再应声。
　　“对了，顾劲臣下午要启程去邻省总部？”封凛回头望向坐在一边的曲龙，又转回来问：
　　“据说，李导的剧本确定下来了，作家铃铛女士现在就在恒影，剧组已经开了两天的会了，你不去参加项目会议？”
　　顾劲臣揉了揉眼睛：“去不去都行，之前计划要去的，因为直播耽误了，视频会议也行……”
　　没等他说完。
　　容修看他雪青色的眼底，蹙着眉问：“什么会？”
　　顾劲臣愣了下，应道：“是策划和创作会议，原创小说要改编。”
　　容修：“导演和编剧的会，你回去干什么？”
　　顾劲臣：“……”
　　曲龙得意地笑了，忙道：“容哥，你不知道吗，我们顾哥是贺岁片的男主演啊！”
　　容修冷悠悠看向他：“所以，男主演，到时候去演就好了，选剧本是导演的事，写故事是编剧的事，你们顾哥才刚回家，后天又要飞，去开什么会？嗯？连轴转？他还有精力开会？人休息不好，坐在会议桌前能听进去？脑子能跟上开会节奏？”
　　在场众人：“……”
　　容修生气了。
　　顾劲臣：“容哥，我……”
　　容修：“你们知道，现在三十岁的高压工作者，猝死率是多少么？”
　　顾劲臣：“……”
　　容修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不是去不去都行么？请假，不去了，有事视频说，上楼，换衣服，休息。”
　　封凛想了想措辞，才道：“剧组开会，让主演到场一起商量剧本，李导也是对劲臣负责。”
　　容修嗓音冰凉：“我的人用别的男人负责？”
　　封凛：“……”
　　容修：“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谁对我负责？”
　　封凛：“？？？？？”
　　容修说完，就转身往楼梯走去了。
　　走了两步，又驻足，侧头往后看，眼角瞟向呆住的顾劲臣。
　　顾劲臣打个哆嗦，对在场众人颔首，连忙跟了上去。
　　大客厅里，留下一脸震惊的封凛。
　　还有表情千变万化的曲龙。
　　花朵则是憋着脸色涨红，一心窝子的尖叫鸡在横冲直撞。
　　大家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大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呦西！带劲儿！”
　　白翼环视四周，臂肘搭在沈起幻肩头，傲然问：“咱们老大，man不man？就问你们，man，不，man？”
　　“man，man。”花朵捂住了嘴，强忍住尖叫，“好man哦。”
　　何止啊。
　　男友力爆棚有没有，好想去某圈和姐妹们分享！啊啊啊啊！
　　冰灰一脸嘚瑟，大美妞的脸长了点胡茬，甭提有多鬼畜了，“二哥所言极是，大哥霸气威武！天王盖地虎，容哥两米五！”
　　白翼愣了下，打了个响指：“这个口号好，就这个！”
　　*
　　于是，就这样，因为一个投票活动，微博把“天籁评委容修”挂上了热搜。
　　连带着其他一起被投票的明星，也带了一波话题和热度。
　　容修票数排名第一，第二名则是衣之寒。
　　枪打出头鸟，第一名往后的名次，大家都懒得理。
　　直到下午的时候，网上还到处都是《天籁唱作人》粉丝们的质疑。
　　粉丝们：容修最近是很红不假，但是他才刚出道，不管是整个娱乐圈，还是音乐圈，他自己还是一个新人，有什么资格成为飞行大评委？
　　何况还是个搞摇滚的，也没正式发行专辑，哪来的自信去鱼米卫视给人当评委？
　　苍木在第一时间联系了骨干们。
　　各个大群的DK女孩们十分团结。
　　小站子的散粉们也很低调，只有少量粉丝去和人争论，好在没有拉踩，没惹来大乱子。
　　大家一致忍耐着。
　　这种时候能怎么办？
　　人家只是拉着哥哥投个票而已，网民们娱乐一下罢了。
　　这种小事还站出来？煞有介事地解释一下？发个声明？
　　只能不参与，强忍着，哪个明星没经历过，将来被抱腿炒作的事还会更多的。
　　事实上，大家之所以能忍住，还这么团结，另一个原因还在于……
　　骨干们得到了苍木的消息，说是DK官方会有大动静。
　　大！动！静！
　　会是什么呢？
　　直到夜幕降临——
　　就在网上一片混乱的时候，封凛终于得到了水果导演和央娱杨主任的首肯，他在第一时间用DK乐队的官方账号，连发布了几条消息。
　　没有什么声明，也没有解释。
　　【恒影-DK乐队V：水果频道，真有一套，拜托了兄弟们。】
　　吃瓜群众们：“？？？”
　　“拜托兄弟”的粉丝们：“啊啊啊啊！”
　　【啊啊啊！“拜托”要集体参加《真有一套》】
　　【我太喜欢这一季的收官战了！！！】
　　【容修好帅好可爱！路转粉！！】
　　【不是说容修是鱼米台的大评委吗】
　　【时间错开了吧，又没有冲突】
　　……
　　这边才刚开始讨论，那边封凛又发布了一条关于《良师益友》的消息。
　　DK女孩们都呆住了。

第276章 晋江文学城:半半番外
　　粉丝没有秒回DK官方微博，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什么？什么良师益友？难道是……
　　难道是……
　　难道是……是我的想的那个吗……
　　连冯佳佳也不敢置信，连忙放下饭碗，去群里小小声：
　　“大家，请问一下，良师益友，是什么，是我想的那个嘛？”
　　【哪个啊，我在度娘。】
　　【卧槽只有一个】
　　【……啊啊啊真的吗？】
　　……
　　紧接着，良师益友的节目组官方就转发了。
　　挂着央视的头像，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节目，诚挚问候了接下来要合作的容修，还夸了他两句。
　　鱼米台粉丝们：“？？？？？”
　　卧槽？真的是《良师益友》？
　　是那个娱乐圈大前辈、艺术家和公知参加的综艺？
　　是那个……央视霸霸的……
　　一个艺术家给另一个艺术家当老师的节目？
　　给艺术家当老师……
　　和艺术家做朋友……
　　容修要去《良师益友》给艺术家当老师？？
　　DK女孩们简直要乐疯了！
　　“天籁大评委”什么鬼，还说哥哥没有资格当评委，没有资格去鱼米卫视？
　　好吧，我们懂，我们没有资格。
　　那就只好去央视了……
　　唉……
　　鱼米粉丝：“……”
　　鱼米卫视：“……”
　　【哥哥好棒！哥哥威武！】
　　【啊啊啊啊啊！容哥加油！】
　　【天王盖地虎！！容哥威武！】
　　【东坡肘子炒辣条：哥哥加油，容哥两米五，容哥一米八大长腿，脖子以下全是腿！#天王盖地虎，容哥两米五#】
　　【那是圆规】
　　【乐意！#天王盖地虎，容哥两米五#】
　　……
　　浴室。
　　容修慵懒仰躺在按摩浴缸里，瞥见顾劲臣正低头戳手机。
　　手机还戴着防水套。
　　嗯，浴室也费套。
　　综艺的事他也不纠结了，反正也有单曲要宣传，不如和恒影商量一下宣推时间。
　　容修见顾劲臣一直忙活，便问：“干什么呢，洗澡也不老实。”
　　顾劲臣闷头快速打字，打完了把手机递给他，来到他身后，给他按摩肩膀。
　　容修看了眼屏幕，不由轻笑出了声。
　　只见微博上，DK女孩的所有回复，后缀都变成了——
　　【哥哥加油！#天王盖地虎，容哥两米五#】
　　【老公我永远爱你笔芯！#天王盖地虎，容哥两米五#】】
　　【容哥的节目什么时候播出呢，乖乖坐等！#天王盖地虎，容哥两米五#】
　　【哥哥最腻害！#天王盖地虎，容哥两米五#】
　　……
　　容修笑意浓：“这口号挺吓人啊，要是大家集合在一起，这是要反清复明？”
　　顾劲臣也笑，手上力道重了几分：“大家为你高兴……”
　　话没说完，容修忽然转身，把人摁在浴缸边沿。
　　容修倾身贴近他：“那个‘老公我永远爱你笔芯’是你发的。”
　　不是疑问句。
　　顾劲臣心尖一颤，整个人往后仰。
　　被浴缸咚了。
　　良久，顾劲臣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怎么……知道的……”
　　容修咬住他耳垂，鼻息很轻：“浑身都写着呢。”
　　*
　　在一家之主的淫威下，兄弟们当晚在地下排练厅接受了作业检查。
　　大家遭受了有史以来最残酷的鞭挞。
　　因为容修困了。
　　“困了的容修”和“生气了的容修”不太一样。
　　生气了的容修，眼神会很温柔，嗓音也很柔和，怼人时分外毒舌。
　　困了的容修则是……
　　地下排练大厅里，四兄弟演奏了容修布置的编曲作业——容修去无回小镇之前，给大家留的作业。
　　容修周身散发着黑雾，眼眸中似有暗芒闪过，镜片后的那道目光，带着一丝深邃的幽寒（……）
　　薄唇微启时，他无情而又残酷（……）俊美无俦的容颜，看上去凉薄又冷峻（……）
　　一片噪音混乱中，容修邪魅狂狷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一尊高贵典雅的大理石雕像，宛若神祇一般（……）傲慢而又轻淡地笑了。
　　“架子鼓节奏糊了，贝斯太嗨了，吉他太飘了，键盘弹飞了——”
　　容修轻声开口，缓缓道：“你们这帮垃圾。”
　　“……嘿。”
　　兄弟们挨了骂，大家都很高兴（……）
　　老大不在家的这些天，哥几个排练时一点兴致也没有，全都无精打采——
　　没有老大的眼神杀，没有老大的毒舌，没有老大的冷笑，兄弟们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眼前一片模糊，音乐生涯灰暗无比，整个人生都特么不完整了。
　　果然被鞭挞出了奴性啊！
　　夜里，从黑气缭绕的地下室出来，终于重见天日。
　　兄弟们欣慰地看到，大客厅开着电视，播放着《真有一套》的往期回放。
　　开放厨房里，亮着姜黄色的暖灯，顾劲臣系着星月图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
　　整个别墅充满了烟火气儿，四处飘着土豆炖牛肉的浓香。
　　看见大家排练完了，顾劲臣朝他们招了招手，“宝贝儿，过来尝尝咸淡。”
　　崽崽是家里的娃，习惯性地应了声“哎”，鼓棒一扔就往前冲。
　　白翼满脑子都是“麻麻好手艺”，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往厨房跑。
　　刚跑出两步，两人的后衣领，同时被两只大手给拽住了。
　　容修把两人提起来，往背后一扔，“喊我，你们嘚瑟什么？”
　　说完就气定神闲往厨房走去。
　　白翼：“……”
　　崽崽：“……”
　　起幻和聂冰灰上前，安慰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灶台边，容修来到顾劲臣身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哦。”
　　顾劲臣听见声音，诧异了下。
　　手上还举着盛了一块牛肉的小勺，侧头怔怔看着他。
　　以前在餐厅饭桌摆好了饭菜，容修才会从客厅过来，直接去餐桌前坐下——
　　他在没关火之前很少去厨房，顾劲臣也不让他过来，因为油烟对嗓子和鼻腔很不好。
　　“看什么？”容修往前探头，唇微张，“尝尝。”
　　顾劲臣看了他一会，不知怎么，鼻子就有点酸，拿着勺子的手指有点抖，小心地往他嘴里送。
　　“味道怎么样？”
　　“刚好。”
　　是自己的口味，放了糖却不那么甜，放了药材却没有中药味儿。
　　咸淡适中，土豆快熬成泥，牛肉炖得稀烂。
　　容修咽了食物，侧过身，微微颔首，“以后宵夜，不用做这么复杂，随便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就行，辛苦你了。”
　　顾劲臣笑弯了眼：“直播的几天，你没吃好，就想着……”
　　“今天干涉了你的工作，我们在……咳，处朋友之前，说好的，不干涉对方的工作。”
　　容修突然说了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低沉了些，很正式地说：“打乱了你的工作计划，阻止了你出去干工作，我很抱歉。”
　　见他这么严肃，顾劲臣着实愣了一会，急忙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您别……别这么说。”
　　容修抬眸，细细看他：“没生气？不介意？”
　　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可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眸子里，却泛出了一丝急切想确认什么的目光。
　　那目光烈的很。
　　顾劲臣避开视线，放下勺子，关了灶台的火，垂眼看着锅子：“不介意，我……其实，很高兴。”
　　“高兴？”容修挑眉，“我干涉你的正常工作生活，你很高兴？”
　　“是，很高兴。”顾劲臣笃定道，抬眼注视他，“就算你当时很生气，责备了我，但是我很高兴。”
　　容修眼中多了几分探究，颇具兴味儿打量了他一会儿。
　　忽然道：“我也很喜欢。”
　　顾劲臣呆了呆，脸上露出惊讶：“什么？”
　　容修勾起唇角，微微弯腰，脸对上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介入你的生活，我也很高兴。”
　　顾劲臣：“……”
　　两人太近了，说话时热气扑来，让顾劲臣的脸颊一瞬间染上薄红。
　　似乎眼前这人的反应，让容修感觉到了愉悦，他站直了身子，喉咙间发出好听的轻笑声。
　　随手拿起厨台上的一盘菜，容修转身时，轻瞥了他一眼，“也喜欢欺负你。”
　　顾劲臣脸烧红：“……”
　　然后就听见那人背影走远，耳边传来畅快的笑声。
　　*
　　顾劲臣到底没有去恒影开会。
　　李里导演也表示同意，毕竟才刚回京，后天又要飞去录节目，中间只休息一天，没必要还跑去开会。
　　于是顾劲臣就在钉钉上和剧组视频会议了。
　　容修晚上没熬夜，吃了宵夜就懒洋洋窝在床上，凌晨不到两人就睡下了。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没去琴室，也没排练，着实好好休息了一整天。
　　回京的第三天，两人中午出发去机场。
　　封凛没跟着，只带了曲龙、花朵、丁爽还有王丝丝的化妆团队，顾家的两位保镖也跟在身边。
　　和之前去无回小镇一样，刚起飞，容修就躺下来，几乎瞬间入睡。
　　顾劲臣给他盖上毯子，就开了电脑，看李里导演传过来的会议概要。
　　直到把这两天的所有内容看完，顾劲臣往容修那边望去，见那人依然在睡。
　　容修真的是在哪儿都能眯一觉，不管是吵闹的Live House，还是嘈杂的候机大厅。
　　睡得不沉，有轻微响动时，眉心会微蹙，长睫会微颤，有时还会眯眼看一看四周，然后又睡过去。
　　夜里在主卧入眠时，容修有时也会这样。
　　顾劲臣翻身时，就会感觉对方醒了。
　　顾劲臣很清楚，容修其实并不比他清闲，音乐创作费脑子，而且还要照顾团队——
　　之前重组DK时，沈起幻就预言过，乐队前期就靠队长一人拖飞机carry全队了。
　　不接通告，不去综艺，只唱歌？
　　做梦呢？
　　在乐队不赚钱时，光靠Live House和商演的收入，肯定养活不了所有人，还要养乐器、设备、房子、车……
　　顾劲臣又想到十年前，这人和兄弟们跑场子时，吃凉盒饭，连大通铺也睡过……
　　实在想不通。
　　顾劲臣当然也猜想过，这人偶尔给他的感觉……骄矜贵气，有着良好的涵养和家教，就算不是出身名门世家，家境也一定很不错。
　　而他潇洒随性、随遇而安的一面，又让他觉得很接地气，浑身充满了江湖气息，像一阵自由流浪的风，很难抓在手里，谁也留不住他。
　　容修很神秘，神秘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九年前，他突然销声匿迹，顾劲臣就产生了偏执的怀疑——
　　——容修是真实的吗，他真的存在过吗？
　　连带着眷恋着他的自己，以及追逐他的时光，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没有了容修，对全世界，包括自己在内，都产生了厌恶和怀疑的心理。
　　如果容修再一次从眼前消失……
　　顾劲臣很难想象，自己会怎么样？
　　傍晚时分，飞机降落，容修听见顾劲臣喊他，才慢慢转醒。
　　……
　　在京城登机时，由于二人行程并未公开，机场那边没有粉丝送机。
　　但水果台那边，粉丝们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
　　飞机停得有点远，下机时，就有地勤人员过来，像是再此等候多时了。
　　地勤人员道：“粉丝太多了，简直是平时接机活动的三四倍，两位老师的粉丝们，一起过来了。”
　　湘市因为有水果台，所以明星经常现身于此。
　　机场对于接送机活动，早就管理得游刃有余。
　　但他工作了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阵仗的粉丝团队。
　　这位地勤人员刚从那边过来，此时仍是心有余悸——
　　昨天和上午过来的几位明星，也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容修闻言就皱了皱眉：“秩序混乱？打扰了机场正常工作？”
　　“那倒没有，秩序维持得很好，很有组织，有规模，而且两位老师的粉丝很友好，非常有礼貌……”
　　地勤人员说到这，停顿了下，话锋一转，犹豫道，“不过，我们不保证二位出去时会不会引发混乱场面，人太多了，粉丝很激动，机场方面怕出现踩踏事故。”
　　顾劲臣：“我们知道了，很抱歉给您的工作带来了困扰，给机场带来麻烦了。”
　　两人此时心里都有些困惑，照理说，顾劲臣已经很久没有搞接送机活动了，而容修则是从来没有搞过这些活动。
　　怎么会有这么多粉丝？难道是恒影组织的活动？
　　“在这能看到一点。”曲龙用手搭帐篷，抬头往大厅那边望。
　　透过大玻璃，黑压压的全都是粉丝。
　　这边，楼内。
　　两人下机之后，粉丝们就注意到了。
　　而当他们往这边张望的一瞬间，人群突然就沸腾了。
　　隔着厚重的玻璃墙，振奋的热量和激动的情绪，似乎能够穿透墙壁，一直炸到停机坪。
　　“啊啊啊啊！！！”
　　“容修！！！！！”
　　“下机了下机了下机了！！！”
　　“他们穿了一样的裤子？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容修！！”
　　“看过来了啊啊！！！！”
　　……
　　因为“拜托兄弟”的直播，容修的粉丝直接涨到五千万。
　　而顾劲臣则是在节目里多了个“节奏大师”的绰号，令人心惊的演技受到了肯定，聪明的大脑更是让他多出了不少学霸粉。
　　两人成了收官之战的最大赢家。
　　容修和顾劲臣二人同框出现，霎时间引起了机场内的一阵疯狂躁动。
　　无数粉丝往大玻璃这边挤，她们已经等了一下午，只是希望在第一时间看到偶像下机。
　　“浅金色，一大片。”顾劲臣侧头笑着看向容修。
　　看来两人必须得辜负粉丝们的心意了。
　　容修望向大厅玻璃的方向。
　　傍晚光线不好，他根本看不清远方，只能听顾劲臣形容那边的情形。
　　贵宾出口的摆渡电动小车开过来，停在了容修的身边。
　　隔着大玻璃，远远地看见两人身边停了摆渡车，一些年轻的女粉丝捂住了嘴，高举的浅金色应援牌也放下了，不少姑娘险些哭了出来。
　　其实心里都知道，容修不会从这边出来了。
　　因为有一波DK后援会的女孩，已经在组织大家离开机场，去水果大厦应援了。
　　可是大家已经等了一整天，因为京城那边不给准信儿，女孩们从上午就开始等。
　　后来，到午后，大家才得到了京城机场那边的消息，知道容修登机了，机场的粉丝们就越聚越多，一直等到了晚上。
　　远远的，隔着大玻璃，看见了哥哥，他看上去很好，这样就行了吧？
　　可以满足了，可以了……
　　司机为两人拉开摆渡小车的门，顾劲臣想让容修先上车，但容修却依然目视远方，站在原地犹豫着。
　　是一个内心非常柔软的人。
　　仿佛猜到了容修心里的想法，顾劲臣轻轻皱了皱眉。
　　“容哥。”顾劲臣拉住他的胳膊，向他投去不赞同的恳求目光。
　　容修点头，没应声，反手捉住顾劲臣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
　　经过安全的区域，离大厅玻璃墙越来越近。
　　摆渡小车跟在两人身后，他们没有上车，在地勤人员的带领下，往那边走了过去。
　　“只能到这里了。”地勤人员说。
　　容修对他颔首表示感谢，拉着顾劲臣站定，往大厅那边望去。
　　此时他已经能看清楚玻璃那边的粉丝群，也能看到那一大片的浅金色和亮银色。
　　“过来了！！容修过来了！！！”
　　“安静安静一点！好帅啊……”
　　傍晚的霞光里，金色的眼镜链泛着光，盛极的面容带了丝笑意，长腿长身的男人英俊的惊人！
　　容修站在粉丝们的不远处，抬起右拳，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心口。
　　然后，他伸出手臂，食指拇指交叉，朝远方那边比了一个心。
　　顾劲臣则静立在他身边，仰头看他侧脸，露出柔和的微笑。
　　快门声密集得像在下暴雨。
　　粉丝们嘤嘤地举着手机在录像。
　　几十倍放大的手机摄像头，把两人对视的小细节都拍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容修好帅！比上镜帅一百倍！”
　　“容哥真的不从这边走了吗？”
　　就在这时候，粉丝们看到，容修拿出手机，开始低头打字。
　　过了一会，他抬眸，望向玻璃那边的DK女孩们，动作幅度很大地指了指手机，眼中露出兄长一般的严厉目光，还抿着嘴凶了一下。
　　姑娘们：“？？？？？”
　　“看手机！快看微博！”
　　“容修是让我们看微博吧？”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连不远处的路人都看见，那些疯狂的粉丝们，静悄悄地集体低头，开始戳手机。
　　【DK-容修V：不是开学了吗？该回学校的回学校，该回家的回家。乖乖的，不要给机场造成困扰。对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女生要结伴同行，路途远的姑娘，联系DK后援会，会得到帮助的。谢谢你们，一路有你们，我很高兴。】
　　粉丝们没有再嗷嗷乱叫，她们安静地望着远方。
　　“容哥怎么这么好……”
　　“呜呜暖死了。”
　　“容修加油啊啊啊啊啊啊！！！”
　　“嘘，安静点，行了行了，别耽误哥哥工作，大家走吧。”
　　“明天要录节目我们再去声援！”
　　“等等，还有一个步骤，集体笔芯啊，准备——”
　　“集合集合，笔芯，给哥哥笔芯了啊！”
　　……
　　于是，这天的湘市机场，出现了令人动容的一幕。
　　隔着厚重的巨大玻璃，粉丝们面朝着偶像，集体抬起手。
　　两人一组，整齐划一，可爱地比出了一颗颗心，满脸都是笑容，可有些女孩却是眼睛通红。
　　顾劲臣用臂肘碰了碰容修。
　　容修正遥望远方露出柔和笑容，纳闷地侧头看他。
　　“回礼了。”顾劲臣垂着眸子轻声，“要回礼。”
　　容修：“……”
　　不我不想。
　　顾劲臣抿嘴笑：“绅士先生，不能辜负女士们的爱意。”
　　容修一脸严肃：“……”
　　顾劲臣试探地，往他身边挪了半步，抬了抬右手臂，手举在了头顶，比出了半颗心。
　　容修侧头看他一会，感觉到袖口被顾劲臣揪住。
　　于是抬起左手，浑身僵着，配合地比出了另外半颗心。
　　那一瞬间，大玻璃那边的粉丝们，还在举着手比心呢，看见对面的一幕，突然炸开了锅！
　　有谁见过容修摆出心心造型吗？
　　“啊啊我死了萌死了啊啊啊啊啊”
　　“臣臣拉着容哥给我们比心啊！！！”
　　“哥哥表情好纠结好可爱哈哈哈哈哈哈”
　　……
　　只比划了五秒造型，容修耳尖一热，转身走了。
　　大长腿迈开，顾劲臣颠颠跟在后面，还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后背。
　　粉丝们几乎被容修撩得晕过去。
　　顾劲臣也被萌得心软，开了车门之后，就见容修又闷头戳手机打字。
　　过了一会儿。
　　【DK-容修V：回礼。顾老师说，不能辜负女士们的爱意，就这样。[小猫扬下巴.jpg]】
　　这下粉丝们就彻底疯了。
　　连顾劲臣的粉丝们，也被两人的互动萌了一下。
　　*
　　明天上午就要开始录制节目，来到节目组安排的客房。
　　在宾馆里，容修见到了鹿九和季元让。
　　在两人的软磨硬泡下，容修和顾劲臣根本没法休息，就跟着他们去楼下的房间，见到了江翌、何孝姝。
　　衣之寒和时宙没到场，两人和团队出去吃饭了。
　　容修一行六人一起用了晚饭，就去江翌的房间里，玩了几局斗地主——
　　容修没玩。
　　他很少玩牌，技术也不好，白翼经常说他是坑货，所以很有自知之明，斜倚在顾劲臣身后看他玩。
　　“还有四个Q没出，江哥有顺子，但拆开出了，还记得吗，三带二出了8和9，出了对10，还出了单J，”顾劲臣回头对容修说，“这不合理，我猜，四张Q都在江哥那里，因为让让的牌是……”
　　容修露出迷茫目光。
　　听顾劲臣讲完，一脸懵逼，但还是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等等！等等，打牌不带商量的啊！”江翌和季元让都不乐意了。
　　“没有商量。”容修说，“他在教我。”
　　“你不会玩？”众人诧异。
　　容修丝毫不觉得哪儿不对：“我知道规则，但不太会，部队里不让赌博。”
　　“江哥手里还剩一张5、4张Q。”顾劲臣甩出一对，笑道，“让让，你剩下的那张是小7，你们输了。”
　　江翌：“……”
　　我靠，这牌没法玩了！
　　不管怎么打，顾劲臣都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牌啊！
　　江翌战败，最后一枚硬币筹码也输了，再输就只能薅衣服了。
　　何孝姝在旁边观望，手痒得很，于是披挂上阵。
　　过一会儿，大姐大也觉拍马不及。
　　输了一局，把牌一扔。
　　何孝姝狐疑道：“哎，我说，臣臣带作弊器了？小修，抓牌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我的牌了，然后，刚才偷偷告诉臣臣了？”
　　容修一脸正色：“我没有看到。”
　　何孝姝：“真的？”
　　容修：“我要是一早看见了，早就告诉他了，还等到最后？”
　　何孝姝：“…………”
　　居然无法反驳。
　　就这样，顾劲臣忽然就多了一个绰号，“人脑记牌器”。
　　容修发现，顾劲臣不仅能记住这一局所有人的牌面儿，而且能记住之前玩的每一局的牌。
　　直到玩到结束，他也依然记得，而且还能够完整复盘。
　　“顾哥，像你这种人，记忆力这么好，肯定很记仇吧？”
　　季元让输掉了最后一枚硬币，把扑克牌一扔，哭唧唧道：
　　“说真的呢，不会活得很累吗？啊？伤心的事，你记得很清楚吧？这样不会觉得很痛苦吗？”
　　顾劲臣：“……”
　　******
　　《半半》番外
　　（网友抹茶蛋糕的精彩番外，我可太喜欢了，经过广大网友要求放上来，作为官方第一个番外）
　　半半自传
　　我叫两根半，我的主人叫容修。是个独-裁又专-制的人，特别霸道。
　　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所以我自认为我们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但是容修让我苦恼的是他总是喜欢把我用布料遮住，有时候还把我勒得有些疼。
　　后来，我知道原来那是我的衣服，但是容修这个傻乎乎的男人，居然不给我弄个洞让我看看外面。
　　更让我苦恼的是从小到大，放我出来玩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小时候，容修还没有拿布遮住我的时候，我曾看见过我的同伴——跟我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其实我心里有点不满，因为我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
　　后来他就拿布遮住了我，只有没事儿的时候才会放我出来。
　　说到这……对，容修总是喜欢利用我，利用我把他身体多余的水分排掉，但是我是一个善良的两根半，我允许了他这样无理的行为。
　　其实我在乎的并不是他“利用”我，让我心碎的是，只有他在利用我的时候，我才能出来遛一遛。
　　先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看到旁边有几个和我一样的同伴。然后我发现我总是会比他们高壮一点。这让我有些自豪，不妄容修天天吃那么多，给我补充营养，所以容修还是很爱我的。我对他们抱以同情，他们的主人不爱他们，瞧他们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儿，害，阿门。
　　后来，容修也长大了。我永远记住那一天，容修把我放了出来。这让我很兴奋，不知不觉就抬起了头，和他对视（……）
　　容修皱着眉，好像不喜欢我一样，这让我有点生气。
　　后来我感觉自己有点不舒服，他伸手虎摸我，左摸右摸上摸下摸的，这让我很舒服，没事还会虎摸我的脑袋。
　　虽然他虎摸我的力道有点重，但是我勉强认为他是在安慰我。
　　后来我越来越难受，浑身发热。虽然他的安抚让我很舒服，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哭了的时候，容修好像很快乐。
　　容修这个可恶的抖s男人。
　　后来我会没事儿生一场病，然后容修总会帮助我。然后我发现当我自己哭出来的时候，我也很舒服，最后我就释然了，原谅了容修这个可恶的狗男人。
　　后来我很少看见我的伙伴，没事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两个。我发现我成了他们中最高最壮的那一个，这让我该死的有点自豪。
　　容修就爱唱歌，除我以外容修还有很多朋友。然后他们一起唱歌，有些时候我也很激动，想高兴的抬头。但是容修总是控制着我，让我不要兴奋。
　　我还有不喜欢容修的一点：他总是能控制我，但是我却总是控制不了他。
　　后来好像朋友出事了，容修很不高兴。
　　然后——
　　我遇上了人生的挚爱。
　　对！
　　人！生！的！挚！爱！
　　我的天，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那天我如往常一样被遮住了眼睛，突然我就重见光明，容修这次又放我出来遛一遛？！我今天也没有生病呀？
　　然后我看见了我人生的挚爱，我心里的白月光，我的朱砂痣，我的蚊子血！
　　白的透明的肤色，漂亮的桃花眼，小小的脸。
　　我的天，这个人真的是太好看了，那一刻我砰砰直跳，看到他，我几乎立即兴奋地站了起来。
　　咦，他怎么有点痛苦？容修这个王八蛋对他做了什么？
　　天哪，他居然拿烟头烫他的手腕。
　　容修你这个抖S居然这样对我的白月光？如果我有手我真想打你一巴掌！
　　他真的太美了，他可真白，身上透着淡淡的粉色，我看容修握着他的腰，看上去软软的。
　　我看到他的屁屁是软软的，粉粉的，还有和我一样的伙伴也是粉粉的，真是太可爱了！
　　让我有点想流口水（……）
　　这不怪我，这是犯了男人都该犯的错误。不对我不是男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两根半。
　　都怪容修，这是容修的错误。
　　容修这个粗暴的男人，直接把小美人按到了我的面前——额，他是在让小美人跟我打招呼吗？哈喽？
　　然后他居然强迫小美人儿张开嘴，吃我，我的面前瞬间一片黑暗。
　　小美人的嘴张的大大的，唇软软的，香香的，舌尖挠我痒痒。
　　哇，好舒服，虽然小美人儿吃着我的头和身体。但是好像很温柔很笨拙，真是太可爱了。
　　后来容修把我的头抵在我的小美人PP上！这个喝醉的大混蛋想干什么？是想借用我打他的PP吗？
　　你自己不打，偏偏用我打。你这个该死的坏男人，就想把错误推在我的身上，让我的小美人误会我，讨厌我。
　　小美人的PP上有一个小小的口子，白白的，粉粉的真好看。
　　容修动作变得很霸道，我终于看明白他的想法，他居然想把我挤进小小的口子里面。
　　这个男人真是异想天开，可是我又该死的兴奋。好奇心让我迫不及待地想去小美人儿身体里面玩儿。
　　后来，说实话我是有点后悔的，因为我的好奇心我被弄得头破血流。妈的，疼死老子了。容修这个粗俗的男人，装的很正经的样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欺负小美人就算了，还误伤了我。
　　小美人的身体不断地挤裹我，我有些难受，但是更多的是舒服，后来我抛弃了原则，和容修一起跟小美人玩儿呀，玩儿玩儿呀玩儿（……）
　　小美人好像很痛，都哭了。不停的叫，不停的哭。还想跑，这让我和容修都很不开心。陪我玩的好好的为什么想走，和我玩难道不开心吗？
　　于是我和容修卯起劲儿更加用力的陪他玩儿，但是好像我们玩的太嗨了，小美人的小肋骨好像都有点裂了，可是我好喜欢那条裂了的小肋骨呀。
　　我们玩儿呀，玩儿玩儿呀玩儿，这次我终于兴奋地流泪了，而且我留了好几次泪。
　　其实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是一个爱哭的两根半，但是这次我终于感觉原来哭对我来说是那么的舒服。
　　我真是太喜欢他了。
　　我的小美人儿，还有我的小肋骨。我觉得在我和容修长久的战争中，我赢得了第一次的胜利。
　　我觉得我自己有控制他的能力了。
　　然后发生了让我愤怒的事情。
　　容修这个臭男人睡着了。
　　其实我也有点累玩得太嗨了。但是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小美人带我的小肋骨跑了。
　　容修好像也很不高兴。专门为我的小美人儿写了一首歌。容修唱歌很好听，但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就是他为小美人写的那首歌。
　　我觉得我失恋了，我彻底的蔫了。我好难过，但是又哭不出来。我都不知道小美人儿叫什么名字，小美人在哪，我的初恋就这样一夜之间就失去了。
　　我心心念念地想着我的小美人儿，容修那个可恶的大坏蛋居然不想他，还去找了别人！
　　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又找女人，又找男人的。
　　我一点都不想跟他们玩儿，提不起一点兴致。而且我发现能让我有控制能力的人，只有那个小美人儿。
　　后来容修去当兵了。
　　他还去找俄罗斯小帅哥。
　　我听到了。
　　但是容修看了他几眼就走了。
　　是的，他就算放我出来，我也不想跟他玩儿。
　　我只想我的小美人儿。呜呜呜，我好想他。
　　容修总会拿出来让我遛一遛，有些时候我还是会生病发热发胀的，虽然容修也会虎摸我。但是他特别粗暴，对我一点也不温柔。
　　哪像我的小美人，温柔的包容我陪我玩，就算跟我玩累了玩痛了，还是陪我玩儿，我真喜欢他。
　　然后容修又回去唱歌了。
　　我依旧会想念着小美人儿，没事儿就被容修遛一遛，一切也如往常，然后我听见了小美人儿的声音，我觉得我出现了幻听。
　　我的天，真的是他，是我心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我的小美人儿，我的小肋骨我真的迫不及待的想出来见他，但是长久在容修的压制下，我根本没有办法抬头。
　　原来我的白月光……
　　他叫顾劲臣。
　　容修对顾劲臣爱答不理，你瞧瞧这是人做的事吗？如果我有手，我真想打他一巴掌。
　　我可爱的臣臣就在眼前，但是我却摸不到他，触碰不到他，还没法跟他玩儿。我觉得容修就是分开七仙女和许仙的王母娘娘。简直可恶！
　　后来臣臣频繁出现在容修面前。
　　哦，我可爱的臣臣，我真是太喜欢你了，我恨不得立即站起来。
　　我的天哪，我的白月光臣臣居然喜欢容修这个臭男人。
　　虽然我承认他很帅，身材很好。算了他是我的主人，喜欢他就是喜欢我。想想我就释然了，反正臣臣会陪我们一起玩儿。
　　容修拒绝了。
　　他！居然拒绝了！你们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如果我有手我真想打他一巴掌。
　　后来臣臣对容修提出，啃脖子的想法。
　　啃什么脖子，快来陪我玩儿！然后我发现这时候的容修防御力减弱，我微微一硬表示有想法了。
　　容修回过神来，赶忙压制我。
　　害，你这个该死的单身臭男人，活该你单身。
　　活！该！你！单！身！
　　臣臣出现的越发频繁，我真的好想看见臣臣，我特想抬起我的脑袋。
　　容修这个臭男人不让我看。
　　我越发的认定臣臣是我命中注定的人，他总是给我补充很多营养，特别特别温柔。
　　啊，我的圣母玛利亚呀。你们是看到我被容修的长期压迫，终于赐了一个天使给我呀。
　　我现在是又痛又快乐，快乐的是我的臣臣回来了，痛的是我怎么也看不到我的臣臣。
　　容修阻止我和臣臣见面。
　　我知道他们在亲亲抱抱，我真的很难过。你们酱酱酿酿的时候，能不能把我放出来？
　　我只是想抬头见见我的臣臣，还有我心心念念的小肋骨。
　　终于有一天，我见到了我可爱的臣臣。
　　记忆里小小的少年已经变成优雅漂亮的青年。
　　哦，我的天哪，我的臣臣变得可真漂亮，还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说实话，我都想流口水了。
　　后来臣臣又吃我，他的唇温暖的包裹着我。我瞬间就兴奋了，我终于能高兴的站起来了。
　　呆在他的嘴里，用他的口挠我痒痒。我又可以和他玩儿了！
　　我的臣臣怎么这么好，这么温柔。本来只想安安静静的和他玩儿。
　　容修大坏蛋又搞事情了，这个粗俗的男人让我在臣臣的嘴里上上下下的，臣臣都不舒服了，可是……我好舒服哦……
　　好吧，我只是犯了一根半半都该犯的错误，谁叫我如此的精壮呢。
　　于是我和容修两个一起欺负臣臣。
　　我太兴奋了，又一次的相遇，臣臣温暖的包裹我，再加上下玩耍儿的刺激。
　　我觉得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哭，我只想臣臣一直陪我玩，一直陪我玩。
　　然后我真的陪臣臣玩了很久。臣臣可能是觉得太累了，他都哭了。
　　其实我有些不忍心让他哭，但是当我从他的嘴里出去，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流着泪，他可真是太漂亮了。我真的太喜欢了，我只想再和他一起玩。
　　对不起，我是一根自私的大叽叽，显然容修和我的想法一样。
　　然后玩儿呀，玩儿玩儿呀玩儿。我和容修都很高兴，我们高兴臣臣也高兴，然后我们大家一起高兴。
　　然后……后来……
　　臣臣和容修两个就交往了。
　　这让我非常满意，我觉得我以后天天都能见到臣臣了。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容修，我觉得臣臣最爱的不是他，而是我！臣臣肯定特别特别喜欢我，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爱意。
　　欧！我爱死臣臣了。
　　我和臣臣的见面次数越来越多，容修这个大坏蛋不知道吧？他的两根半和他的媳妇儿，经常在他睡着的时候，背着他偷-情。哦哦哦，啧啧啧，刺激！要怪只能怪臣臣太迷人。
　　后来容修也会让我碰碰臣臣的脸，或者碰碰臣臣的腿，每次见到臣臣我就浑身发烫发热，无比的兴奋。
　　虽然我生病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但是我希望我能一直病下去。在臣臣面前，我一直控制不了我爱哭的毛病。
　　显然容修还是比较爱我的，他不让我一直病下去，可能也不想看我哭，害，虽然他好心办了坏事儿，但是作为善良的两根半，我决定原谅他。
　　虽然我是一个爱哭的两根半，但我只在容修和臣臣面前哭过。
　　我也没法改变我一生病就爱哭的毛病。可能因为我比较高，比较壮，所以我哭得泪水格外的多。
　　臣臣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每次我哭完就会舐干净我的泪水，通常这时候我都会很害羞。
　　后来我终于了解到一件事。原来我所有的同伴都会哭！而比较高比他状的我哭的都比他们多。
　　引起我自卑的一个原因又消散了，我又是那个骄傲的不要不要的两根半了。
　　和臣臣玩的很嗨，但是其实我想在臣臣的身体里玩儿，那种感觉真的特别舒服。
　　但是当时臣臣很痛苦，哭得我有些心疼。作为一个有知识的两根半我终于了解的原因。
　　第一就是容修没有做措施，哎，我该怎么说这个粗俗的主人。
　　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我！
　　呵呵呵呵，说实话，我没想到是因为我的原因。
　　原来我一直骄傲的、精壮的、美型的身材，才是主凶！
　　让臣臣受伤了，再加上容修总是没有办法太好的控制我。
　　如果我有手我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叫你长那么高！叫你长那么壮！怪不得臣臣总是用又爱又恨的眼神看我。居然成为可恶容修身上的凶器，心疼我臣。
　　我终于了解到臣臣对我又爱又恨的情绪。
　　我是那种可以为爱牺牲的两根半。我时常想把自己削掉一截，减轻我臣臣的痛苦。这样我就能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体里玩。
　　然而容修是不允许的，虽然容修从没有夸赞过我，哦，当然也没对别人炫耀过，但我知道，我一直是他的骄傲。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一天容修突然被吓到了，然后他还生病了。
　　他生病让我也有点蔫蔫的。
　　后来臣臣怎么弄容修都高兴不起来，我也高兴不起来，这让臣臣很生气。
　　啊，我臣臣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然后第二天当我再次见到臣臣，容修也不生病了，我也好了，然后我再次兴奋地抬头。
　　这时臣臣看我的眼神几乎感动，仿佛我生了一场重病，现在终于好了。
　　这让我想起如果我把自己削了一截，那我到时候会受伤，臣臣肯定会很难过。
　　于是我这个为爱牺牲的念头就在此打消。
　　臣臣果然很关心我，很爱我。
　　因为和臣臣侍在一起久了。半半我也变得待宠而骄了。
　　我不再单纯满足于在臣臣的嘴里，腿上，手上玩儿，我想念着臣臣的身体里面。
　　作为一个半半，我一直觉得我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不一样。首先那些外面的伙伴都是一群粗俗的莽夫。又没知识又没文化，他们真可怜，主人都不给他们上学，一天就知道胡乱瞎玩儿，还和别人乱玩儿，把自己玩得脏兮兮的。
　　而我就不一样，为了我可爱的臣臣，我决定做一个有知识又干净的半半。
　　具体表现，只和臣臣玩儿，只对容修和臣臣哭。容修好像也不喜欢我和别人玩儿，通常都离他们远远的，这点我和容修的意见到达了一致。
　　作为一个洁癖爱干净的半半，除了我可爱的臣臣，其他人都不想抬头搭理他们，更别说兴奋了。
　　臣臣是干干净净的，所以半半也是干干净净的，但是容修好像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我不干净了，看我的眼神都不好了，你个大傻比，带我玩儿还不知道玩的那个人是谁，还诬赖我说我不干净了，这让我时刻都感觉到自己很委屈，半半我明明的就只有臣臣一个，而且我只爱臣臣，也只和我的臣臣玩儿过。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事情，这让我感到无比震惊。我发现许多比我瘦弱瘦小的伙伴，他们居然能时刻控制着主人，去找一群很多的人玩儿。怪不得他们总是脏兮兮的。
　　而我作为一个骄傲精壮美型的半半，我没有办法控制容修，容修总是能压制我。只有在面对臣臣的时候，他的防御力才会减弱，我发现这时候我出现了控制的能力。
　　但是细细想了想，我只会和臣臣玩儿。就算我能控制容修，我也不会去找其他的人。
　　所以我一直认为，我比容修爱臣臣。
　　天哪，我都被自己的爱情感动了。
　　另一方面，这也说明容修是一个很强的人，作为他的半半，我心服口服。我认为，拥有我这样又高又壮的半半，容修肯定也是很骄傲的。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外面的那些胡乱玩耍的伙伴，总会让自己的主人身体变得很不好。
　　这让洁癖的、冷傲的我根本忍受不了！
　　虽然容修这个臭男人既嫌弃我，还诬赖我，但是，身为善良的半半，我，还是非常顾忌容修身体的！
　　欧，说到这儿，我又不得不提起我的臣臣了。我的小天使臣臣，他从来不做那些脏兮兮的事，臣臣每次都只会温柔的陪我玩。
　　时不时的晚上还会无意地攥着我。
　　你看，这就是爱。连睡着了也要牵着我，这不是爱，这又是什么？
　　臣臣有些时候总会外出，我会有几天、十几天见不到臣臣。
　　那时候我和容修都有点蔫蔫的。
　　没人陪我们玩儿，这让我兴奋不起来，时常憋闷的心情让我不舒服，这就是恋爱的烦恼吗？
　　我曾经想过，要做一个独立的半半。
　　在臣臣不在的时候，只能选择陪着容修玩儿。于是我看着容修，想让自己兴奋起来，或者随便哭一下，然而，我发现，我兴奋不起来，也哭不出来。容修显然也不想碰我。
　　就这样，我们从彼此的骄傲，变成了彼此的嫌弃。
　　终究是一个半半扛下了所有。
　　我的臣臣呀，你快回来吧。我不想跟这个狗男人玩，做一个独立的半半真的太难了。
　　只有见到可爱的臣臣，才能弥补我受伤的心灵——我乖乖的呆在黑暗里，想念着我的臣臣，容修只有在利用我的时候，才会把我放出来，利用完了，他就连忙给我穿上衣服，都不带多看我一眼的。
　　容修，我精壮美型的身材是碍着你的眼了吗？
　　只有臣臣在的时候，他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我放出来遛一遛，世风日下啊道德沦丧啊！
　　想想我的臣臣是真的很好，几乎每次都是臣臣帮我温柔地脱掉衣服。长久待在黑暗里的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啊，这就是让我心动的臣臣呀。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了他。我的臣臣，你可不要再跑了，如果你惹我生气了，我一不高兴，我会就让你像九年前那样哭的。
　　不过我可爱的臣臣怎么会惹我生气呢？
　　所以我还是会很认真的研究学习，到底要怎么在臣臣的身体里玩儿的时候控制住我自己，而不伤害到我的臣臣呢？
　　爱情使半半强大，不爱学习的我，为了臣臣，决定抱着探究的态度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好学习有没有做到姑且不提，“天天向上”我做到啦！
　　欧，我的臣臣，我可真是爱你。
　　不过半半什么时候才能在臣臣的身体里继续好好的玩儿一下呢？
　　————————
　　加番外的原因……
　　真的对不起宝贝们，这章原本七千字，捉虫时不小心粘贴错了，把别的万字更新章节粘贴上了。
　　字数改不回来，只能加个番外进去。
　　（作者：读者抹茶蛋糕，作者已付稿酬！哈哈真的太爱这篇了，宝宝们都很有才，都来写啊）

第277章 晋江文学城:C位嘉宾
　　顾劲臣失笑：“这是什么话，伤心的事能一直记住，幸福的事，自然也会记得久。”
　　“那个姑娘要是被你相中，可就有好戏看了，属于喜欢了就忘不了，不追到手不罢休的那种，弟弟绝对专一啊，”何孝姝坏笑着八卦，“会不会是圈内的？”
　　顾劲臣垂了垂眼：“没有那回事。”
　　江翌：“哥哥说句不中听的，你们搞电影的、拍戏的，不吝那些隐婚啊、单身啊什么的——别搞那一套，早点成家立业，找个演员老婆也行啊，早点转型实力派……”
　　说到这，江翌停顿了下，语气正式了几分：“国家现在很重视演员家庭，成家以后的演员，给上面的感觉更稳重，说不定你能拿第二个华表奖。”
　　“我明白。”顾劲臣嗓音干涩，低头垂眸，像是难为情，也像是求饶，“别说了。”
　　“是咱们多管闲事啦，看见年轻人不紧不慢的，就忍不住要说说。”老大哥老大姐一乐，见小影帝害臊，连忙转移了话题。
　　顾劲臣知道，江哥何姐是为了他好。
　　因为去年国内电影节，顾劲臣进了主竞单元，却没拿到影帝的原因，恒影团队已经分析过了。
　　团队公关肯定不是问题，原因是别的。
　　参总和商总两人是什么角色，不多久就得到了对方透露的消息，落选的原因。
　　就是领导觉得顾劲臣太年轻，连家都没成呢，根本就是个小孩子嘛。
　　国家大奖，他拿了不少了，要颁发给更有资历的电影艺术家，德艺双馨是一方面，演技是一方面，另外也要更稳重稳妥，顾劲臣还不到火候。
　　错失二封华表影帝宝座，顾劲臣从没有觉得遗憾或惋惜。
　　因为他学演戏、进娱乐圈的初心，压根就不是为了拿奖。
　　别忘初心。
　　顾劲臣低垂的眸子，很久没有抬起，睫毛微微地颤。
　　容修翻过一页杂志，抬眼看顾劲臣的侧脸，很久没有移开视线。
　　*
　　快到夜里九点钟，衣之寒和时宙也来了。
　　众人一起见到了刚下节目的两位导演，还有一部分工作人员。
　　大家集体开了个碰头会，拿到了节目流程台本儿。
　　说是台本儿，其实就是详细介绍了一下明天要一起玩的游戏，免得到时不清楚游戏规则。
　　《真有一套》作为水果台的常青树节目，不少游戏大家都看过。
　　而且是耳熟能详、喜闻乐见的传统大众游戏。
　　比如保留节目：你比我猜、传声筒之类。
　　为了新鲜感和趣味性，规则上会有一些小变化，但本质上还是那样。
　　……
　　第二天，来到水果台拍摄现场，容修和顾劲臣上完镜头妆，和嘉宾们一起来到候场区。
　　演播室此时的观众已经坐满了。
　　大热节目的职业观众不多，因为常年邀请流量明星，更多的是平台活动送出的粉丝通道的门票——
　　各个嘉宾的到场粉丝数量非常平均，基本上不会出现谁家粉丝多、哪一边声援更猛烈的现象。
　　不过，有时也会有特殊情况。
　　比如今天，演播大厅的观众席，有一片浅金色和亮银色相交接的应援色。
　　在节目开拍之前，三名副导演和摄像机，分布在观众池前。
　　带节奏地，让观众们先鼓掌笑，喊口号之类的，作为本次录播的观众素材——这也是录制综艺的必要流程，后期剪辑时，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候，场内各区域都乱糟糟的，传来观众们的鼓掌声，笑声，应援声。
　　就在摇臂摄像机扫过那片金银灯海时，副导演刚抬手喊“开始”。
　　摄像师扛着镜头近距离拍过来——
　　“容修！！！”
　　“记住我！”
　　“顾劲臣！”
　　“劲臣！！！”
　　“容修！！！”
　　“关注我！”
　　现场应援口号声，震耳欲聋，让整个演播大厅都陷入了震惊中。
　　金银灯海，光灿耀眼，两家粉丝竟然合而为一，声援口号整齐一致，如同军事化管理。
　　不愧是圈内模范好挚友啊，连粉丝都是一家人。
　　总导演心觉有趣，他是个中年男人，做多了玩乐的节目，性格也开朗，看着监控室上的画面，他在话机里说：“各个单位各就各位，《真有一套》准备开始。”
　　现场导演收到指令，开始倒计时：“观众安静，灯光准备，艺人就位，二三四号机交替对2、3区域粉丝取像，容修准备，五，四，三，二，一！”
　　舞台上一片漆黑，录制正式开始。
　　渐渐地，一阵悦耳的钢琴声响起，那美妙的音乐很轻。
　　柔和的灯光，慢慢地亮起，起初是一丝浅金色，而后越来越明亮。
　　明亮且温暖的颜色，如同萦绕在耳畔的钢琴旋律。
　　观众们看见，舞台华丽的镁光灯下，一身西服革履的男人，他的表情淡淡的，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正在弹奏着一曲抒情的音乐。
　　开场的，居然是容修！！
　　水果台这档节目，开场嘉宾就是本期主打啊！
　　浅金色的灼眼灯光里，他英俊得让人窒息。
　　一开始的钢琴旋律，也是淡淡的，犹如一丝微风，轻轻地围绕在耳边。
　　宁静的乐符，让喧闹的演播大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着交响乐团的加入，钢琴音色的加重，那丝淡淡的情感，变得愈发的汹涌。
　　粉丝们终于听出，这是容修的新单曲，他只在可乐杯开幕式唱过一次。
　　《Fatal Love》。
　　致命热爱。
　　*
　　钢琴的旋律回荡在演播大厅内。
　　灯光越来越明亮，管弦乐的加入，宛如一抹朝阳，撕破了夜幕中的迷雾。
　　前奏很短，轻烟嗓撩人，极具辨识度，再加上演播厅高端音效，让观众们为之一振。
　　前排的粉丝们激动地捂住嘴巴。
　　容修很少钢琴弹唱，印象里他只弹唱过两三次。
　　在小渡家横空出世的那晚，就是钢琴弹唱的一首“阿木木的诅咒”，那个视频片段至今在iVocal论坛上HOT置顶。
　　《Fatal Love》的歌名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情歌。
　　旋律流行的欧美城市摇滚风，曲子很抓耳，嗓音很煽情，创作很成熟。
　　最重要的是，很洗脑，非常容易记住。
　　从选用的乐器就能听出创作者的意图，主歌部分容修选择了钢琴和弦乐器。
　　流畅宛转的钢琴旋律中，小提琴激荡人心。
　　容修对着麦克风，倾诉般地唱出第一段。
　　和着豪华的伴奏团队，令人无法忽视的嗓音本身就是一件音色绝美的乐器。
　　这首歌说是讲爱情的也并非不可。
　　但更多的年轻粉丝，从中听到了一个人自迷茫到解开心结的心路历程。
　　从崇拜热爱，到爱得难捱。
　　从最初仰慕，到盲目追逐，到辛苦辜负。
　　最后拨开迷雾，寻回初心。
　　这是歌曲讲述的主题。
　　主歌旋律打动人心，歌词立意深刻。
　　在五光十色的信息时代，在选择多元化的现如今，人们真正做到了见一样爱一样，学一样忘一样，得一样放一样，人们很难坚持喜欢某件事物了，极容易引起年轻人的共鸣。
　　厚重的钢琴与交响乐团的伴奏中，容修的嗓音带了丝至死方休的力量，真假音转换中，听众们如同饮了一杯酣畅淋漓的烈酒。
　　而就在粉丝们激动万分时，副歌唱到那两句“倾尽所有”“至死方休”时，骤然加入了金属乐！
　　乐队三大件激进震撼的音色，融合着坚毅的力量，将人的情绪推向了绝地重生的畅快巅峰。
　　一波接一波的激昂高音中，修长的手指跳跃在黑白键上。
　　容修的嗓音冲破了演播大厅，让人浑身战栗，又情不自禁地抖腿。
　　只彩排了两次，他和节目组的乐队与交响乐团，配合得天-衣无缝！
　　热情的旋律中，粉丝们抑制不住内心的亢奋，想和他一起尽情高歌，一起欢呼雀跃……
　　这时候，容修忽然停下弹奏，拿起麦克风，从琴凳上起身，转身往幽暗的舞台中央走去。
　　整个舞台灯光猛然亮，三角钢琴另一侧，七名嘉宾们出现在升降舞台上，大家拿着麦克风，为容修和声。
　　这是容修为DK献出的第一首出道单曲，也是乐队兄弟们的音乐人生，承载着每个人的梦想。
　　因为热爱。
　　爱得倾尽所有，爱得粉身碎骨。
　　至死方休。
　　这是兄弟们的道路，也是大家的信仰和坚持。
　　一路走来，荆棘遍布，困难重重。
　　即便如此，拼死也要走到终点，去看一看那边的风景。
　　这就是容修。
　　他真实地存在着，因为他正在绽放光芒，正在付出努力和心血。
　　从没有放弃过理想，从没有安然享乐。
　　没有碌碌无为，没有得过且过。
　　他回来了，就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
　　开场的歌曲令现场首先达到了一波小高-潮，粉丝们不由自主地想抖腿，想跟着哥哥一起唱！
　　容修的嗓音充斥着一种神奇的魔力，歌曲的旋律太洗脑了，歌词也让人记忆深刻。
　　而此时，就在浅金色那一片海洋中，一位戴着鸭舌帽的青年，坐在DK后援会的粉丝们当中。
　　他的手里拿了两根应援棒，却并没有激动地挥舞，也没有和身边的兄弟一起尖叫。
　　他只是静静地望向舞台C位的英俊男人——
　　那是他关注了多日的娱乐圈明星，是《良师益友》给他介绍的老师。
　　他是一名青年钢琴演奏家。
　　以前大家都这么说。
　　而他只是颜俊，是一个失败者。
　　从舞台上那个男人短暂的钢琴演奏看来，并看不出对方的真实水平。
　　但是，颜俊能看出那人心中充满了自信，浑身都散发着灼目的光彩。
　　容修。
　　他将要通过一个综艺节目结识的明星朋友。
　　舞台上的容修，尽情地弹钢琴，动情地高歌着。
　　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仿佛不在乎歌声是否有人欣赏，不强求演出是否十全十美，也不怕不停转调飙高音会不会唱劈，更不担心听众是否真心喜欢……
　　他无所畏惧，他光芒万丈。
　　颜俊安静地坐在不起眼的位子上，注视着那个只在视频里见过的陌生男人。
　　以前他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也没听说过容修。
　　这两天，他在网上看了不少容修的视频，还听到了他弹奏过的曲子。
　　其实一开始，对于参加节目这件事，他心里是拒绝的，只是没有办法对父母说“不”。
　　直到他看到了iVocal上的一个视频片段，才正式决定答应下来，并且亲自来湘市看一看容修——
　　——在可乐杯的开幕式上，这个男人用他的音乐语言，引领着三十位少儿初学者，成功弹奏出了那么震撼人心的钢琴曲。
　　容修，真的只是一名摇滚歌手？
　　颜俊抱着一丝怀疑坐在观众席上，听着容修真诚地唱出这首歌，猝不及防地，眼眶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热爱。
　　他曾经那么爱弹钢琴，现在坐在钢琴前，却连一首简单的八级曲目也没有办法弹奏完整。
　　往往弹奏一半就会停下，这不对，那不对，回头寻找失误的地方，回到那一小节重新弹奏。
　　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畏畏缩缩，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曾经想，自己是一个失败者。
　　失败者不可悲，可悲的是，他是一个不止一次想放弃理想的失败者。
　　父母失望的眼神已经让他没有力气再解释什么，就像他此时没有力气去擦拭模糊的眼睛。
　　镁光灯色彩斑斓地笼罩着舞台上的那个男人，而他的眼前也慢慢地晕开了视野。
　　那一层雾水笼罩了整个不友善的灰色世界。
　　但是，就在几分钟前，他好像看见了一道光亮。
　　就在容修弹钢琴，用震撼的嗓音唱出那一句副歌的时候。
　　——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我还活着，一切都还没结束……吧？
　　何不再努力一次，试试看？
　　八名嘉宾的合唱中，激昂热情的旋律，犹如烈酒一般沁人心脾，容修的歌声愈来愈高。
　　现场的很多年轻的观众，从抖腿尖叫中安静下来，眼神之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歌声中的澎湃情感已经超脱了爱情，很多姑娘们并不理解，却为之深深感动。
　　——我倾尽所有。
　　——我至死方休。
　　副歌中有这么两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鸣。
　　嘉宾们的出现让现场观众炸开了！
　　舞台上，顾劲臣站在高处，望向站在前方那人挺拔的背影，他心中激动无可言表。
　　这是顾劲臣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当着观众们的面，尽情地唱容修的歌。
　　即使身边有很多歌手一起唱。
　　他从前就觉得，容修的歌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左右人的情绪，如今他用心唱出来，真的令人心潮澎湃。
　　更适合大家一起唱。
　　观众席上的粉丝们激动地站起了身，疯狂地对舞台上的男人尖叫着。
　　那人，轻描淡写地带动了观众，他站在高高的舞台上，犹如伫立在云端。
　　他脸上依然表情不丰富，嗓音中却充斥着无穷尽的态度……
　　那一瞬间，令人心生崇拜，心驰神往。
　　让人对他热爱，对他憧憬，产生归属感；令人痴狂，让人沉迷，无法阻挡，不可自拔。
　　就像一群狂热的教徒。
　　他是舞台上的神。
　　粉丝们疯狂了，他们是疯狂的教徒。
　　摄像机一直给像的2、3区域，金银海洋一片沸腾，疯狂得可怖。
　　容修一身设计贴身的收身西服，长腿长身伫立在舞台C位，没有和观众做多余的动作，没有眼神交流的互动——
　　他身后的七名当红明星为他和声，只用激荡人心的好听嗓音，就直接炸裂了室内会场。
　　大家不禁怀疑，水果台的第1号演播大厅，对容修来说，是不是太小了？！
　　这就是天生的明星气场，与生俱来的巨星光环。
　　一首开场曲结束，伴奏的旋律渐渐停止，但演播大厅内的沸腾和躁动，却刚刚开始。
　　总导演对着监视屏幕，展颜一笑道：“这首歌能成爆款。”
　　工作人员们诧异地望向他。
　　随后细细想来，歌曲励志正能量，容修又这么红，最主要的是，他从出道开始，就不怎么活跃，还一直压着不出单曲……
　　粉丝们憋坏了。
　　没看那个他代言的什么外国香水吗，官方旗舰店一挂出“粉丝通道”，三分钟之内就售罄了。
　　整整10000瓶香水！！！！
　　这可不是什么牛奶薯片，而是蓝血品牌的副线轻奢香水，870元的香水，三分钟之内售罄！
　　卖！光！了！
　　粉丝们预定时，全都问了两个问题——
　　送容修的随机海报吗？
　　这个通道的销量，算在哥哥的代言成绩上吗？
　　连Double-Edged厂商都惊喜交加。
　　而Edged亚洲地区负责人成哲，当初在摄影棚只见过容修一面，就和封凛达成了合作协议。
　　如今总部对他的印象非常好，他就是东方人说的“伯乐”啊！
　　当然，Edged对容修这位“亚洲小奥丁”也非常的满意——
　　——因为《Gentleman’s》八月刊，再一次登陆了国外某彩虹圈排行榜，这是后话姑且不提。
　　小一千元的香水都卖光了，想一想，这首单曲在iVocal上架之后……
　　此时，演播后台，总导演和工作人员们交换了眼神，表达了对DK这首新歌的肯定。
　　其实早在彩排的时候，就听乐团的老师连声赞美过了。
　　节目组的摇滚乐队也爱不释手，认为这首歌，也许可以让更多的年轻人喜欢上摇滚。
　　明星上综艺节目，主要目的就是做宣传，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但是，能真正用作品炸翻全场、达到双赢效果的，真的是少之又少。
　　眼下，现场炸翻了，这个水果首秀的容修片段，就会成为历史经典。
　　何况，容修的身后还有七名当红明星，给他当背景板。
　　之后，总导演就没再多说什么了，只是笑着叮嘱接下来的正式录制。
　　可惜了啊！
　　总导演面色喜庆，内心却一阵咆哮——
　　便宜了周国槐那个老机灵鬼，和容修的关系太好，暴风台早早就把这个好苗子预定了。
　　*
　　“容修！！！！容修！！！！”
　　“记住我——”
　　“容修！顾劲臣！容修！顾劲臣！容修！”
　　一片躁动的演播大厅里，粉丝们的应援口号声震耳欲聋。
　　顾劲臣的应援口号太多不提，什么“为你臣服”云云，什么“日月星臣”云云。
　　DK女孩懒得记，基本上用水笔记在手心上了。
　　但是喊大臣臣的时候，中二女孩们只会啊啊啊。
　　因为是录播，导演决定给出一分钟时间，用来录制容修粉丝们的真实全貌。
　　因为那边实在是太热闹、太疯狂了，根本停不下来。
　　嗨翻全场的歌曲结束之后，粉丝们又闹腾了一会。
　　容修也很配合，和嘉宾们来到舞台边缘。
　　大家到自家的粉丝地盘去打了招呼，以往这些镜头，到最后都是要剪掉的——
　　但是，容修和顾劲臣来到那一片合而为一的金银海当中，和粉丝们互动的时候，那场面简直是太有爱了啊，估计不会剪掉了！
　　因为粉丝们在容修走来的时候，还是一片疯狂尖叫。
　　但在容修和顾劲臣站定的五秒之后，居然突然之间，集体噤了声。
　　容修只是抬起食指，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尖顿在唇边五秒，眸光从金银色灯牌间扫过，然后姑娘们就都安静下来了。
　　真的是突然之间。
　　集体静悄悄，乖乖坐好，一脸矜持，大家闺秀一样。
　　好像之前又疯又野、又蹦又跳、看瞅着就要跳上椅子、上房揭瓦的……嗯，你们认错人了，根本不是她们。
　　摇滚粉丝是这样的啦，反正大家又没甩头。
　　突然安静下来的2、3区域，让演播厅降噪了一半。
　　这个变化太戏剧化，连摄像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容修眼中全是柔和笑意，碰了碰嘴边的话筒，道：“装，装，可劲儿装，装的可倒是乖巧，刚才全录下来了，到时候，上了电视，全国都要看见了，也让大家看看，这就是咱们家的姑娘……”
　　DK女孩们一听这话，坐得愈发端庄优雅了，就跟要去相亲一样。
　　容修气笑了，轻轻叹了口气。
　　那轻叹声充满了宠溺：“你们啊——”
　　“容修！！！”
　　“执子之手！！至死方休！！一生和你一起走！！”
　　“容修！！！！”
　　“执子之手！！至死方休！！一生和你一起走！！”
　　……
　　容修怔了下，这个口号，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正应和了刚才那首歌的歌词。
　　DK出道的第一首单曲。
　　不由得心中一阵动容，容修的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听着粉丝们反复大喊着那句——
　　执子之手，至死方休。
　　人的一生很长，“陪伴”就是最大的支持。
　　顾劲臣站在原地没动，微微抬了眸，笑看容修的背影。
　　然后，他又把目光放远，看向坐在DK.粉丝前排带头喊口号的冯佳佳和宁宁。
　　紧接着，顾劲臣动作幅度很小地碰了下嘴唇。
　　意思就是要保密了。
　　冯佳佳她们笑嘻嘻，捂住了嘴巴。
　　这是臣臣刚才现场写的应援词呢！

第278章 晋江文学城:真有一套
　　灯牌什么的，肯定是来不及做的，所以，口号一定要喊得整齐响亮，让哥哥听清楚才行呀！
　　“容修，执子之手，至死方休，一生和你一起走。”
　　这是摄影组长“容修我本命”发给DK后援会的。
　　容修眼睛泛红，垂眸别开视线，“我今天戴了隐形眼镜，你们想让我当众出丑，把眼镜片冲出来吗？”
　　姑娘们：“……噗……”
　　哥哥我们知道你很感动，还不会说腻歪的话……
　　可看在大家这么努力的份儿上，你就不能说点稍微……甜甜甜的吗？
　　可是，容修没有说，他说完了那句之后，就立马转过了身，不让人看他，扭头就走了。
　　在粉丝们的尖叫挽留中，顾劲臣匆匆回头看向他，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顾劲臣对着两家粉丝们，抬起两只食指，指尖落在双眼底，往下划，做出了流眼泪的动作。
　　女孩们望向容修转身离去的背影，心照不宣地笑了。
　　自家哥哥是一个非常善良、心肠很软的……精壮的硬汉。
　　“录节目去了，谢谢你们，”顾劲臣负责给两家一片金银海做了最后的安抚，“一会玩游戏，要大声给我们加油。”
　　“顾劲臣加油！要和容修一队啊！”
　　“好。”
　　说完，顾劲臣也回到主持人的身边，和其他的嘉宾一起来到台上。
　　*
　　附带一提，《真有一套》原本就有属于自己的综艺家族——
　　鹿九就是水果综艺咖出身，同时也是这档节目的家族成员。
　　邀请的嘉宾较少时，家族成员们就会上场。
　　不过，像这种八位嘉宾同时到场的亲老大，而且其中有能玩、敢玩、会带节奏的嘉宾，比如鹿九、季元让，就不用家族成员们出来控场了。
　　舞台上的座椅分为红蓝两队，八名嘉宾此时需要抽签分组。
　　司仪将赞助商的八部手机拿到舞台上，主持人说了一遍广告，笑眯眯地问：“各位，准备好没有？”
　　嘉宾们点头应是，上前选择手机。
　　手机桌面屏幕上会有数字，单数一组，双数一组。
　　容修拿到了红色1号。
　　粉丝们的尖叫声中，顾劲臣揭晓号码时，满场都在喊“单号！单号！”
　　“看来粉丝们都希望顾老师和容修一组啊！”主持人笑道。
　　“我也希望。”顾劲臣说。
　　“为什么？”主持人问。
　　顾劲臣抬了抬眼，用一种“你说呢”的眼神望着他。
　　紧接着，所有的嘉宾齐刷刷地朝主持人看去，露出“你是不是傻”的目光。
　　主持人纳闷：“怎么了啊？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什么意思啊？”
　　说着，他询问地望向观众席的DK女孩们，和粉丝们互动了一下。
　　DK女孩们相当给力，卯足了劲儿，齐声大喊——
　　“天王盖地虎！！！容哥两米五！！！”
　　“容修1号！！真有一套！！”
　　“低调低调，容哥驾到！！不要掌声，只要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持人捂住心脏：“……”
　　主持人来到容修身边：“我说，你们粉丝团，挺有才的啊，即兴创作，现场编的应援词？”
　　容修矜持颔首：“你别夸她们，她们会膨胀的，俗称：蹬鼻子上脸。”
　　主持人：“…………”
　　粉丝们：“嘿嘿嘿嘿……”
　　何孝姝对主持人说：“看吧，听见了吧？其实我早就说过，再也不和我弟弟一起玩对抗游戏了，就像不和臣臣一起玩牌一个道理，有阴影了。”
　　主持人眨了眨眼：“《拜托了兄弟》一起直播一回，怎么还玩出阴影了？”
　　季元让：“因为玩不过啊，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了，录节目三天，让我大开眼界！哦，我也想和容哥一伙。”
　　江翌：“不能当对手，只能当朋友，不然，会被虐得很惨吧？”
　　鹿九：“老奶奶我都不敢扶，就服我容哥！哥，啥时候一起去攀岩啊？”
　　主持人：“你们这个态度不对啊，这个节目不光要比运动体力，主要比的是脑力、配合……”
　　容修闻言，想了想，开口道：“那，我要和顾老师一队。”
　　主持人愣了下：“为什么呀？”
　　嘉宾们动作一致，又齐刷刷露出“你是不是傻”的目光。
　　主持人呆了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又问错问题了？”
　　哈哈哈哈哈，粉丝们一阵大笑。
　　容修也不打太极，直截了当：“顾老师脑子好，他很聪明，小队里的脑力活儿可以交给他，他可以做我的参谋长。”
　　顾劲臣大方认了：“多谢容老师夸奖，您能百步穿杨、飞檐走壁、八百米狙击敌军司令，也是棒棒哒。”
　　容修轻笑，抬了抬手：“来，过来。”
　　顾劲臣：“好。”
　　“等等，等等……怎么互相恭维上了，这是商业互捧？我们的游戏要抽签的啊，你们两个……呔！！站住！！顾老师……你现在不能过去……”
　　主持人一脸紧张地说着，连忙颠颠跑过去，站在了两人中间，商量地说：
　　“就算你们暗地里确认了眼神，看对眼儿了吧，但也不能私自配对啊，我们官方手机还没同意呢！”
　　嗷嗷嗷！全场爆笑，粉丝们一阵阵尖叫。
　　主持人指向顾劲臣抽签的手机：“好，现在有请顾老师，揭晓您的号码！”
　　“我祈祷一下，”顾劲臣笑了下，把手机放在两手间，双手合十，祈祷词：“我想躺赢……要说三遍，我想躺赢，我想躺赢，躺赢……”
　　粉丝们：“哈哈哈哈哈哈”
　　CP粉们：“啊啊啊啊啊啊”
　　“臣臣！躺下就赢！”
　　“别光用嘴啊，在哥哥面前躺下，我们就算你赢！”
　　耳朵灵敏的容修：“……”
　　容修僵着脸，侧头看了一眼粉丝席，那边突然又安静了。
　　这群不听话的坏丫头。
　　顾劲臣点亮手机，他拿到了7号，全场一片尖叫。
　　1、3、5、7一组。
　　当然了，这并不是一个巧合，为了节目效果，节目组参考了在《拜托了兄弟》里的互动萌点和表现，以及咨询了嘉宾们的意见，分组如下：
　　容修、顾劲臣、季元让、何孝姝
　　鹿九、江翌、衣之寒、时宙
　　接下来组别分好，嘉宾们坐在舞台两边的高脚椅上。
　　玩游戏的综艺非常轻松，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玩玩游戏，越玩得开，节目效果越好。
　　除非是大腕，偶像包袱太重的话，反而镜头会被剪掉。
　　别看DK姑娘们很活跃，看上去很轻松。
　　其实，大家都很担心，因为容修平时是一个有点古板的老干部大男人。
　　大家从没看见过哥哥玩游戏。
　　二哥透露过，说哥哥除了打工的Live House，从不去夜场，不玩网游，不玩桌游，连扑克牌也不会玩。
　　在玩游戏的综艺里，容修会表现得好吗，会有好的节目效果吗？
　　舞台上的场景，工作人员准备完毕。
　　节目播出时，后期会做出游戏介绍。
　　主持人笑道：“第一个游戏，也是我们节目的保留游戏，《心有灵犀》，用来磨合嘉宾们的配合度，红蓝两队的四人组到底有没有默契，经过这个游戏之后就能揭晓！”
　　就是“你演我猜”的游戏。
　　舞台游戏的场景设计得精致华丽。
　　一边是负责“猜”的嘉宾位子，两组分开，共六个高脚椅，头顶上方是一个巨大的液晶屏幕，用来显示要猜的词句。
　　对面则是负责“演”的卡通小舞台。
　　两队各派出“头号嘉宾”进行表演，可以说话，但不能说出语句中包含的字，没猜出的小队有干冰喷雾惩罚。
　　1号容修、2号鹿九要上场表演。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没动，满眼都是“不我不想”的挣扎目光。
　　之前节目组并没有说过，这个环节要让他上台表演。
　　倒不是他有偶像包袱，主要是有自知之明，容修知道自己不会表演。
　　而选择跳脱的鹿九和他一起，就是为了带动容修的游戏热情了。
　　粉丝们一听哥哥要上台，全都疯了似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观众们笑着鼓掌，现场导演维护了下现场秩序，嘉宾们就各就各位了。
　　容修和鹿九一起往小舞台上走去。
　　鹿九还不到一米七，个头小小，本就是走谐星路线的。
　　他走在容修的身边，故意踮着脚，扬着下巴，做出杀气腾腾的样子。
　　容修一开始没想搭理他，只顾着回头和顾劲臣交换眼神，可是，这小子一直在身边转来转去。
　　容修停住脚步，垂着眼睛看着他。
　　容修穿皮鞋一米九二，两人身高实在是差太多了。
　　鹿九仰着脖儿，撇了撇嘴：“容哥，等会儿，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炉火纯青的演技！咱们比的是演，唱得再好也没用啊！”
　　容修仍垂着眼睛，保持着低头垂眸的姿势，忽然弯下腰，在地上四处寻摸着，一脸茫然地问：“谁在说话？”
　　鹿九：“……”
　　嘤。
　　哈哈哈哈。粉丝们一片掌声。
　　容修也畅快地笑了，转过身，笑看鹿九，潇洒地长臂一伸，搂住小鹿九的肩膀，两人勾肩搭背往小舞台走去。
　　鹿九依然踮着脚，努力让自己高点儿，坚强地勾住了容修的肩膀，兴奋地和小哥哥并肩往小舞台走去。
　　观众们看着两人搞怪，乐得合不了嘴。
　　两组嘉宾，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各就各位。
　　红队，顾劲臣坐在中间，身边是何孝姝和季元让。
　　蓝队，中间是衣之寒，两边是时宙和江翌。
　　游戏开始。
　　头顶上方大屏幕出现了第一个词。
　　字很大，即使是低度数的隐形眼镜，容修也能看清楚那个成语。
　　龙腾虎跃。
　　容修和鹿九对视了一眼。
　　鹿九以前经常玩，很会带节奏，搞热气氛，他急忙比出了四根手指头，说道：“四个字。”
　　蓝队嘉宾们点头。
　　红队当然也听到鹿九说的了，但是，自家的容修还站在那儿没动呢！
　　顾劲臣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容修。
　　鹿九又抬眼看大屏幕，嘀咕着：“有点难啊。”
　　然后用胳膊比划着，画了个大波浪，“第一个字。”
　　蓝队：“水草？海带？海草舞？”
　　鹿九：“四个字！第三个字……”
　　说着，就往下一趴，在舞台上爬了一会儿，还呲牙咧嘴的。
　　江翌：“狼？”
　　衣之寒：“郎情妾意？”
　　时宙：“引狼入室？”
　　江翌：“啊！我知道了！狼狈为奸！”
　　鹿九一脸懵逼地跪在地上：“…………”
　　就在鹿九爬起来，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
　　主持人来了句：“容修啊，你到是动一动啊，你们红队怎么全都定格了？”
　　长腿长身的男神，站在卡通小舞台上，看上去还有些格格不入。
　　听见主持人提醒，容修淡淡地应了声：“我在思考。”
　　主持人：“……”
　　容修想了想，忽然之间的，他的嗓子里发出了一阵奇特的、似马嘶，又非常好听的声音。
　　也不知道从嗓子的哪个部位发出的声音，非常有共鸣感，让人耳边一震！
　　随后，容修抬起手臂，两手比出六的手势，立在了头顶，像是两个鹿角、牛角之类的。
　　又像是猫耳。
　　观众们一阵尖叫！
　　容修不受打扰，看向顾劲臣：“第一个字，然后，第三字是……”
　　顾劲臣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凝视着他。
　　容修想了想，食指伸出，在额头上写了个“王”。
　　“虎。”顾劲臣说，“第一个是龙，龙，虎，龙吟虎啸，龙潭虎穴，龙腾虎跃……”
　　主持人：“正确！！”
　　噗嗤！
　　干冰喷雾一点不含糊，力道很大、很冲！
　　猝不及防，蓝队被喷，坐在中间的衣之寒头发都乱了。
　　鹿九还在嗷嗷地学老虎叫：“……”
　　我靠，龙叫？妈哒，谁听过龙叫吗，这都能猜出来？
　　第二个词，大屏幕显示：眉飞色舞。
　　“四个字。”鹿九比划着眉毛，张开手臂，往上方摆动着……
　　江翌：“抛媚眼儿？”
　　鹿九：“大哥，四个字。”
　　“这是四个字啊，抛媚眼——儿，”江翌一口京腔片汤味儿，“儿。”
　　鹿九：“…………”
　　居然无法反驳，O几把K。
　　鹿九只好认命地重新做了一遍刚才的动作，然后，他开始原地直抽抽，在他看来，那就是跳舞了。
　　哈哈哈哈哈。观众鼓掌。
　　DK.粉丝们着急了，大喊：“容修！容修！”
　　容修觉得这个词，有点不成体统，于是还没想好怎么行动。
　　顾劲臣：“眉飞色舞。”
　　容修：“？”
　　红队的何孝姝和季元让哈哈大笑。
　　噗嗤！蓝队又被喷了。
　　江翌怒了，冲鹿九瞪眼睛：“你是不是卧底啊，你给哪个队表演呢？”
　　鹿九都快哭了，“那你们倒是猜啊，看我炉火纯青的表演，我顾哥在敌军，他都猜出来了，江哥你们倒是醒醒啊！”
　　容修站在原地，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朝顾劲臣比个大拇指，对队友们笑道：“同志们，我方有一名线人，我们赢了。”
　　台下大笑，很快就显示出第三个词。
　　眉目传情。
　　鹿九刚看见字，就直接扑到了容修的身上。
　　然后还婀娜多姿地扭了一扭，不停地对容修眨巴眼睛，骚气地挤眉弄眼。
　　容修嫌弃地推了推鹿九：“……”
　　顾劲臣淡淡道：“贱.人就是矫情。”
　　鹿九呆住：“……我……”
　　容修：“……四个字。”
　　顾劲臣：“哦。”
　　嘉宾们乐得前仰后合，观众池里一阵哈哈哈哈哈。
　　容修也指了指自己的眉毛，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顾劲臣：“眉？眼。眉来眼去。”
　　季元让：“眉开眼笑？”
　　容修摇头，微微有些蹙眉，想了想，他垂下了眼帘，指了指自己的脸。
　　顾劲臣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容修微侧着脸，垂着眸子，然后，他缓缓，缓缓地，抬起了眼。
　　每抬起一点，顾劲臣的呼吸，便紧了一分。
　　那双眼中全是柔和，他没有笑，眼中带了丝玩味，仿佛还有几分欲说还休，眼角眉梢尽是风流。
　　遥遥的，他看向顾劲臣，说不尽的迷人。
　　啊啊啊啊！场下一片尖叫声。
　　容修收了目光，顾劲臣忽然抬起手，问主持人：“打断一下录制节奏，打扰了，请问一下导演，刚才的镜头，给他特写了吗？回头传给我一份行吗？”
　　主持人：“……”
　　嘉宾们：“……”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啊”
　　主持人：“好好好，顾老师，您先猜？”
　　顾劲臣：“眉目传情。”
　　主持人有点惊讶：“对了！！！”
　　蓝队：“……”
　　江翌的头发都让干冰喷雾给呲白了。
　　下一个词。
　　——贵妃醉酒。
　　鹿九做出喝酒的动作，然后迷迷糊糊。
　　衣之寒：“醉拳。”
　　鹿九比出了一个兰花指：“四个字。”
　　容修站在小舞台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有点哭笑不得，节目组出这些题，什么传情，什么贵妃的，就是故意的，要他演女人？
　　看见这个成语的粉丝们也笑了出来，有点担心容哥不高兴，但是，大家心里还很期待！
　　不过，哥哥演了女人，会不会崩掉啊，哈哈哈哈！
　　贵妃醉酒不是成语，怎么猜都很难，贵妃二字，本来就不容易猜。
　　那边鹿九还在学女人，把容修当成了霸王，在他身边醉醺醺地蹭了蹭。
　　就在这时候——
　　容修往一旁躲了躲，忽然翘起了兰花指。
　　观众们：“！！！！！”
　　但那并不像粉丝们心里所想的恶搞女人的动作。
　　容修的动作很漂亮，他起范了。
　　做出了一个标准的、京剧中女子举杯饮酒的动作，眼光微醺，指尖轻碰头侧……
　　然后，容修开口唱：
　　“爱恨就在一瞬间，
　　“举杯对月情似天，
　　“爱恨两茫茫，
　　“问君何时恋——
　　观众们：“！！！”
　　顾劲臣站起身，注视着容修：“贵妃醉酒！”
　　雾草？！
　　京剧花旦的唱腔吗？
　　粉丝们简直快炸了！刚才的容修太太太太太——
　　太美了吧？
　　那边，蓝队都懵逼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叫干冰一阵“噗嗤”了！
　　衣之寒遮着头：“不能唱歌的吧？”
　　鹿九回过神，大叫道：“是啊，不可以唱歌！”
　　容修：“我没有说成语中的字。”
　　主持人也挺无奈的，之前没有说明。按理说，应该不可以唱歌提示吧？但是，刚才容修唱得是真的好，现场导演也没有表示。
　　这一段肯定会成为观众们反复观看的片段吧？
　　不过，主持人还是提醒道：“从现在开始，不可以唱歌了哦！”
　　容修点头，表示一定遵守纪律。
　　结果，接下来的词……
　　在场的DK.粉丝们都有点愣住，连容修本修也愣住了。
　　只有顾劲臣和旁边的队友们，一脸迷茫地看着容修的表情。
　　——我对你下了降头
　　鹿九直接呆住了，“我觉得，这一part应该原地休息，容哥您请。”
　　容修深吸一口气，眼神意味不明地，望向了坐在对面的顾劲臣。
　　寻思了一会，他指了指顾劲臣，想了想，不对，又指了指他自己。
　　顾劲臣：“我？你？”
　　听见“我”字，容修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
　　嗯……怎么办，降头？
　　什么玩意，怎么表示？这个玩意，居然是自己的歌……
　　容修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顾劲臣：“我？你？心，爱，我爱你。”
　　容修：“……”
　　丝们：“啊啊啊啊啊啊！”
　　嘉宾们嗷嗷鼓掌！
　　不行，降头，容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顾劲臣。
　　顾劲臣观察着他的动作，猜得很快：“你？我？我，想，我想你？我……我喜欢你……思念？”
　　于是，这一段的镜头就变成了这样——
　　容修比出一个“七”，指自己，指顾劲臣，指心口，指脑袋，指心脏……
　　顾劲臣：“我爱你，心？你，我爱你，真心，我真心爱你。”
　　容修动作不停：“七个字。”
　　观众们快要笑疯了！
　　顾劲臣：“心，打从心底？打心眼里爱你？脑袋？脑子里我也爱你？我爱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五迷三道，迷三道四，心乱如麻，就像下了降头，容修我本命……”
　　容修一拍巴掌：“！”
　　顾劲臣：“本命？降头？你对我……我对你下了降头。”
　　观众们：“！！！！！”
　　嘉宾们欢呼鼓掌：“…………”
　　卧槽，这都猜出来了，这游戏没法玩了啊！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现场粉丝们一片混乱。
　　*
　　接下来，又猜了五个语句之后，蓝队嘉宾们集体罢工了。
　　那两个人是这个环节的游戏bug啊！
　　语句。
　　前一个是成语，最后一个是很长的句子。不管是什么，那两个人好像都能猜出来。
　　后来还有一个《霸王别姬》程蝶衣的那句经典的台词。
　　鹿九刚看见这一段话，就彻底地放弃了。
　　不让唱歌，不让唱戏，还不让说话提醒，这得怎么比划？
　　容修也想放弃的，主持人一看，这要冷场啊，连忙表示：
　　“两人可以说话提示，但不可以包含题目里的词，不可以说电影和角色的名字。”
　　鹿九：“提示什么啊，哦，对了，就是容哥刚才唱过的那个。”
　　衣之寒：“贵妃醉酒？”
　　时宙：“是一句台词？很长吗？”
　　鹿九猛点头：“衣老师，您应该能猜出来啊，那句……就那句，很有名的，演员肯定都知道的啊，我不会演啊！”
　　衣之寒：“……”
　　一听演员肯定都知道的，嘉宾们就说了一堆耳熟能详的台词。
　　比如：“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
　　何孝姝想了想，不对，是之前容修唱的？
　　何孝姝捂住嘴巴：“啊！霸王别姬！是霸王别姬的台词？啊啊我爱哥哥！”
　　顾劲臣：“霸王别姬？”
　　容修点头。
　　题目给出的这句台词，容修很有印象，小时候他看过一次。
　　后来和顾劲臣确定关系，在一起不久的时候，顾劲臣又拉着他一起重温过一次。
　　那是两人一起看过的第一部同志片，悲剧让容修感觉不怎么愉快。
　　当时，在二楼家庭影院，兄弟们都在场，看到一半，因为嫌电影不够热闹（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不知怎么兄弟们就都跑出去了。
　　最后小黑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以前看电影时，顾劲臣总会忍不住给容修讲戏，但是，看《霸王别姬》时，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小舞台上，容修闭上眼，冥思片刻。
　　过了好一会。
　　容修抬眸，目光久久停留在顾劲臣脸上，避开台词的里的字眼，缓缓道：“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顾劲臣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容修侧了侧身，别开了视线：“可以分开了。”
　　“不行！”
　　顾劲臣脱口而出。
　　粉丝们屏住呼吸。
　　容修注视他：“不行？然后？为什么？”
　　顾劲臣懵了下，怔忡了三秒。
　　他嗓音干涩，“不行……说好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主持人：“回答正确！！！”
　　啊啊啊啊啊！粉丝们乐疯了！

第279章 晋江文学城:真有默契
　　摄像机抓住了观众激动鼓掌的镜头。
　　随后，背景大屏幕，播放了《霸王别姬》的片段。
　　容修没有说原版的台词，因为他根本没记住，可是，他记得大致的场景和大意。
　　与其说他提示了顾劲臣，不如说他在引导。
　　这也是令观众们惊喜的，这样也能接上？
　　事实上，顾劲臣确实接上了，程蝶衣的台词，一个字也不差！
　　果然是专业的影帝！
　　何孝姝和季元让欢呼着。
　　容修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兴奋，抬手和观众们一起鼓掌。
　　他对顾劲臣露出赞许目光：“顾老师，好功底。”
　　顾劲臣仍有些恍神，遥望着容修。
　　接触到顾劲臣的视线，容修勾了下唇角，别开了目光望向蓝队。
　　蓝队则是直接从椅上跳了起来，想躲开干冰喷雾的最后一波袭击，但根本没躲开，他们决定再也不回座位上了。
　　演播大厅里冷气挺凉的，可鹿九一直卖力表演，演得满头大汗，但己方猜出的太少了。
　　鹿九终于忍受不住，怒道：“不行，必须换游戏，不玩了！”
　　时间上来看，这个游戏也到了尾声。
　　最后以嘉宾罢工来收场，也算是一个爆点了。
　　说不定，节目小标题会变成“第08xx期——蓝队嘉宾集体罢玩？”
　　主持人宣布：“第一环节，红队胜利！”
　　台子上推来一个小餐车。
　　餐车上是一块蛋糕，绿色的，像抹茶点心。
　　小盘子旁边还有4个小勺。
　　“不是都已经有惩罚了吗？为什么还要吃蛋糕啊？”蓝队瑟瑟发抖。
　　主持人：“整个环节输掉，会有‘芥末蛋糕’惩罚。”
　　蛋糕不大，四个人分吃，一人也就一小口，主要是图个热闹。
　　看到大明星们一起吃芥末被惩罚，观众们就很兴奋。
　　红队这边就比较悠闲了，获得了“你比我猜”这一环节的胜利。
　　另外两人压根没怎么出力，顾劲臣一人猜对全部。
　　何孝姝笑得直不起腰，季元让则嘚瑟地跑去了蓝队那边炫耀。
　　季元让一边拉风地走了个抬步，嘴里还一边给自己配了BGM，“就这个feel倍儿爽”，然后，他在蓝队四人吃蛋糕时摆了个pose。
　　季元让直嘚瑟：“我终于体会到了顾哥的爽感，你们知道什么叫躺赢吗？”
　　哈哈哈哈！观众大笑鼓掌。
　　蓝队四人举着芥末小勺，差点就要群起而攻之。
　　……
　　节目还要继续录，舞台上的布景要换了。
　　趁此机会，主持人和嘉宾们聊了一会。
　　容修开场就主打宣传完了他的单曲，其他的嘉宾也不能落下，大家一起谈了谈下半年的计划。
　　衣之寒和顾劲臣这两位，一个视帝，一个影帝，都透露了正在准备新作品。
　　何孝姝在筹备演唱会，江翌还要玩综艺，季元让则是直言不讳地说，他的目标是iVocal大奖。
　　说到要拿歌王时，季元让对容修一抱拳，可怜巴巴道：“大哥，到时候，下手轻点，弟弟还小。”
　　容修哭笑不得，嘉宾也都善意地笑出了声，鼓掌给两人鼓励。
　　观众们也捧场地给两人加了油。
　　关注音乐圈的都知道，iVocal是出道歌手们的必争大奖——哪怕没有获奖的希望，音乐人们也会贵在参与，去走个红毯、露个脸。
　　今年竞争尤其激烈。
　　季元让零零后，未成年时就出道了，以前从没参加过iVocal音乐节，原计划是今年努力一把……
　　没想到，井子门横空出世一个“容修”。
　　现在业内都说，容修的团队很大几率会捧一个团队奖杯回去，因为iVocal的某些奖项，比如新晋乐队人气奖，会有粉丝投票的通道。
　　粉丝人气也是参考数据质疑，容修的人气高，粉丝黏度很大。
　　游戏场景准备完毕，节目继续录制。
　　……
　　上一环节，蓝队以罢工收场。
　　本以为第二环节，会有翻身的机会……
　　可是，下一个环节，还是比默契度。
　　“copy不走样”，就是类似“传声筒”的游戏。
　　台上用隔板挡住五个位子，嘉宾戴上耳机，从第一位传到最后，由最后一位嘉宾揭晓答案。
　　这次是蓝队先开始，四名嘉宾，再加上一位特邀的外国友人嘉宾。
　　每队要猜两次，蓝队先上，一共猜了两个题目。
　　一个影视剧的片段台词，一个表演猜词语，到最后都完全跑偏了。
　　第二个词语是由对手小队出的，经过红队一致同意，用了容修在题板上写的：
　　——奏鸣曲。
　　也应和了《拜托了兄弟》高校那一夜的背景音乐月光奏鸣曲。
　　结果，蓝队成员们做出了各种弹钢琴的动作，传递到最后一位，江翌非常笃定地回答：“六指琴魔。”
　　场上都快笑疯了。
　　后来，江翌死活猜不出，由第一位的衣之寒又重新表演了一下，江翌亲自看一看。
　　但是，他还是没有猜出来，最后只好败退了。
　　看到是“奏鸣曲”的时候，江翌都快哭了：“这谁能猜出来啊？肯定是容修出的题目！”
　　而之前蓝队在做游戏时，红队就一直在场下观摩。
　　季元让身为老玩咖，就负责给蓝队做干扰，不管中间猜对猜错，都是一阵乱鼓掌。
　　容修虽然没玩过这些，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
　　蓝队两局玩下来，在顾劲臣的讲解下，容修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轮到红队上场！
　　何孝姝和季元让商量，两人一致决定，把容修放在了最后。
　　“为什么把容修安排在最后？”主持人问着，就看向了观众席，“上一环节容修的表现多好啊，是不是啊，大家说呢？”
　　粉丝们齐声：“是！！”
　　“不行不行，我可是这个节目的老嘉宾，太了解这个环节了，”季元让说，“你们老是出一些不像样的成语，我们要集体维护男神的形象啊！”
　　“还有一种可能，”何孝姝接着说，“我们怕容修比划着、比划着，突然又唱上了，那咱们就没法模仿了。”
　　台下观众大笑。
　　主持人笑道：“不过，把顾老师放在倒数第二位，会不会……”
　　季元让得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我们的战略——不管我们前面演成什么样，不管跑偏了多少，顾老师都会给掰回来的。”
　　主持人：“这么有自信？”
　　何孝姝和季元让连连点头，容修和顾劲臣哭笑不得，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五位嘉宾戴上耳麦，阻隔板将嘉宾们隔开。
　　容修皱了皱眉，耳麦里的音乐是舞曲，声音非常大，震得鼓膜发疼。
　　站位排序：季元让、何孝姝、外国友人Jim、顾劲臣、容修。
　　季元让来到大荧幕前，拿到一张台词纸张，和观众们一起看题。
　　和蓝队一样，第一道题目是一个影视片段。
　　嘉宾们需要把这段“copy不走样”。
　　片段播放结束。
　　季元让示意OK，颠颠地回到他的位置，格挡缓缓拉开。
　　在主持人的提醒下，何孝姝摘掉了耳麦。
　　还没等何孝姝反应过来，季元让脸上表情一变，突然往下一坐，人就歪倒在了背景板上。
　　何孝姝一脸懵逼：“？？？”
　　观众一阵大笑！
　　季元让一脸憔悴，柔柔弱弱地靠在背景板上，扭扭捏捏地抬起双手，做出轻轻“抱着”的动作。
　　他的嘴里还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是皇帝的大腿。”
　　哈哈哈哈哈！何孝姝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主持人：“好，请copy！”
　　季元让哪儿拍过戏呀，但他模仿能力还可以，举着台词的纸张，嘤嘤地抽噎了一下。
　　像女人一样欲哭无泪，特别富有感情。
　　季元让开始念词：“您的宠爱，总是那么的疏离，那么的防备；您的眼神，总是那么的冰凉，那么的厌恶。如果，我再不装得愚钝些，皇上，您就更厌弃我了，对不对啊？”
　　“啊！”何孝姝恍然大悟，“这部戏！延禧攻略啊。”
　　就是高贵妃濒死前和皇上对话的一场戏。
　　季元让高兴了：“看过？知道吧？记住了吗？”
　　何孝姝：“你再说两遍。”
　　季元让快速地念台词，何孝姝一句一句重复：“……您的眼神……冰凉……愚钝些……什么？”
　　季元让急死了：“姐姐啊，你快点背啊！”
　　何孝姝也很着急：“我是个歌手，又不是演员，我背不下来啊！”
　　隔板慢慢地自动合拢了，何孝姝还在默台词。
　　另一边的隔板打开。
　　外国小帅哥Jim摘掉了耳麦，他是电影学院的一名留学生，中文水平非常不错。
　　何孝姝很有大姐大的范儿，表示要开始了，Jim点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她。
　　猛然间，大姐大就倒下了，背景板都撞得“咕咚”一声。
　　Jim吓得后退一步，惊骇地看着她。
　　何孝姝娇弱地靠在那，摸了摸背景板，虚弱道：“这是皇帝的大腿。”
　　Jim：“啊，皇帝……的腿儿？”
　　观众们：“哈哈哈。”
　　观众们和蓝队嘉宾们快笑背过气去。
　　何孝姝也不管那么多了，“你听着啊，”她赶紧说台词。
　　断断续续的，歌后用了背歌词的方法，把关键词都记住了。
　　所以和原句子大意是非常相像的。
　　观众们露出赞许的目光，歌后就是很有一套啊！
　　隔板关上之后，Jim转过身，另一边的隔板打开，他看见了影帝先生。
　　因为是学电影的，看见顾劲臣本人，Jim有些紧张，直勾勾瞅了顾劲臣一会……
　　“这是……已经开始了？”顾劲臣有点拿不准。
　　突然，Jim二话不说，晕乎乎地倒下了。
　　顾劲臣有点慌：“？晕倒？”
　　Jim倒下之后，发现失误了，离身后的背景板有点远，于是又转过头，往后边爬了两下，脸贴在了背景板上。
　　顾劲臣一脸懵逼地低头看着他爬。
　　观众席一片哈哈哈哈哈。
　　Jim：“皇帝个腿儿。”
　　“？！！”
　　顾劲臣脸上全是质疑：“……那个……骂皇帝……也可以吗？”
　　观众：“哈哈哈哈哈。”
　　Jim根本不受干扰，用拗口的中文说：
　　“您……宠爱……我，太……那个，防备，残酷，呃……离……你的眼神，冷冰冰的，不要讨厌我……什么……如果，我再不……和你那个……皇上，您就不……不，不宠幸我了，对不对啊？”
　　宠幸？你知道的中文词挺多啊。
　　顾劲臣呆滞了：“……”
　　哈哈哈哈哈！全场一片轰然大笑鼓掌。
　　DK女孩们简直快乐疯了，妈哒头快笑掉了。
　　顾劲臣整个人僵在原地。
　　影帝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从呆滞，变成了一个巨大问号：“？”
　　因为Jim说话速度很慢，所以很快就倒计时结束。
　　不等顾劲臣多问一句，阻隔板就合拢了。
　　然后，影帝先生那一脸的巨大问号，渐渐地裂开了，裂开了……
　　顾劲臣的表情变幻莫测，惊疑不定。
　　他下意识看向了爆笑的粉丝团方向，脱口而出：“真的是这个？”
　　粉丝们唯恐天下不乱，大喊：“是！！”
　　容修听了半天音乐，身边的隔板才有动静。
　　看见木板板拉开了，他抬眸望了过去。
　　顾劲臣转过身，接触到容修的目光，半天没挪开视线。
　　而他的脑子则已经开启了加速模式，他正在过滤自己曾看过的古装剧。
　　容修摘掉了耳麦，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发现对方没有动作，只是凝视着自己。
　　容修疑惑地对顾劲臣露出询问的眼神。
　　忽然之间——
　　顾劲臣目光涣散了，人一软，就往下倒。
　　这演技！这晕倒！
　　从一开始就跑偏了吗哈哈哈哈。
　　不过，就在粉丝们刚要笑时，忽然又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到——
　　长腿长身的男人一个闪身，大步上前，长臂一伸，揽住顾劲臣的腰，往身前用力一带，把人给按在了怀里。
　　太快了，容修的速度太快了。
　　粉丝们：“……”
　　嘉宾们：“……”
　　容修没什么表情，手臂力道却极大，问他：“你不舒服？”
　　顾劲臣懵了：“……”
　　粉丝们回过神：“啊啊啊啊啊！！！！”
　　实在按捺不住内心中的尖叫鸡。
　　现场粉丝观众的掌声快把房盖掀开了。
　　刚要倒下，又被薅了起来，顾劲臣愣了半天，索性抬手，掌心按在了容修的心口，人往前贴了上去。
　　顾劲臣仰起头，桃花招子里全是戏。
　　容修僵了一僵。
　　“皇上。”
　　“……”
　　这是开始了？刚才是表演？
　　容修僵在原地没动，微垂着眼睑，狭长的眸光落在他脸上。
　　“皇上，您不宠爱我，对我有防备，若即若离，您的眼神，也冷冰冰的，那么的残酷，是因为讨厌我么？如果，如果我再不……和您那个……噗……”
　　“哈哈哈哈哈哈！”
　　强忍着笑声的粉丝们实在是忍不住了。
　　顾劲臣侧过头，耳尖通红地眨了下眼，故意板着脸，道：“大家严肃点，这是一部非常严肃的戏，请不要笑场，我还没有说完。”
　　容修也差点笑出来。
　　于是他紧绷着脸，眉眼间却全是柔和，“嗯，你说……”
　　顾劲臣抬了眼眸，深情注视他：“皇上，您不会宠幸我了，对不对？”
　　容修嘴角一抽：“……”
　　环着顾劲臣的腰，半天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开口，问：“顾老师演的……是妲己？”
　　顾劲臣：“……”
　　狐狸精啊！哈哈哈哈！
　　观众们大笑鼓掌。
　　容修笑着松开了手，顾劲臣从他怀里离开，往后退了退，两人绅士地互相颔首，表示失礼了。
　　演播大厅掌声雷动，季元让和何孝姝两个队友，直接笑到蹲在地上起不来。
　　尤其是看过片段的季元让，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变成这样。
　　“台词还挺溜，丝毫不违和啊。”季元让笑道，“我都忘了自己说的词是什么了。”
　　粉丝们快笑抽，连台下工作人员也笑疯了。
　　全场掌声不停，监听室的幕后们都笑出来了，总导演也是忍俊不禁。
　　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顾劲臣玩得这么开，看到这个环节恶搞成这样，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最后，容修复述了一遍顾劲臣的台词，和原台词相比，说对的字，比蓝队多了好几个。
　　噗嗤！
　　猝不及防，干冰喷出。
　　江翌还在嘲笑红队“台词意思全搞错了啊”，蓝队就让干冰喷雾给呲了一脸。
　　主持人笑道：“虽然意思完全跑偏了，但是字对了就行，这是我们的规则。”
　　蓝队认命地坐回到嘉宾席。
　　红队嘉宾在Copy台上归位。
　　“哪有什么晕倒啊，让让，你演的太复杂了。”何孝姝说道，“又皇帝，又抱大腿的，打从一开始就带歪了啊。”
　　季元让也深觉自己能力有限，于是举手表态：“我觉得，应该让顾哥来演，因为他会演得比较好。”
　　何孝姝正色道：“没错，我不想吃芥末蛋糕啊。”
　　容修一听芥末蛋糕，也看向了顾劲臣。
　　那目光里隐隐带了丝期待和试探。
　　顾劲臣笑了下，“好，我去第一个，容修还在最后，Jim还在中间。”
　　就这样，红队改变了排兵布阵。
　　阻隔板自动合拢，隔开了五人，大家一齐戴上了耳麦。
　　蓝队递上了题目板，给出的词语是——
　　——三胞胎。
　　顾劲臣眼皮一跳：“……”
　　传递表演动作时不能说话，要求三到六个字的词语，不可以有任何提示。
　　阻隔板拉开，何孝姝摘掉耳麦，期待地看着影帝先生的表演。
　　顾劲臣也不扭捏，一手放在腰间，一手放在肚子上，做出了大肚子孕妇的模样。
　　场内粉丝们一阵鼓掌，顾劲臣演得惟妙惟肖。
　　“孕妇？”何孝姝是个辣妈，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顾劲臣连忙用两手比划出婴儿头大小的圆，在挺起的肚子上比划了三个。
　　挡板合上，Jim准备好了。
　　何孝姝想了想，挺起大肚子，然后也比划了一个圆，放在肚子上排排列三个，她心里还在想，这么简单的词啊！
　　Jim一开始还在跟着学，两手比出圆，举在眼前看了半天，“啊！”
　　一瞬间，这位外国友人，脑洞大开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挡板合上之后，他同样做出了挺着肚子模样，手上的动作也很相仿，但整体的气质怎么……
　　季元让：“猪八戒吃西瓜？”
　　噗！哈哈哈哈！观众们狂笑！
　　眼看着错误就此产生，容修要是能猜出来，简直就是奇迹啊！
　　蓝队的鹿九一阵鼓掌大喊：“让让真聪明！”
　　见到队友硬生生把“胎”演绎成了“西瓜”，怀胎的成了猪八戒……
　　站在前面的顾劲臣都呆住了，何孝姝笑得蹲在地上，拍着地板，她快岔气了。
　　季元让得意地模仿了下，那边的挡板也打开了。
　　容修刚摘掉耳麦，就听见季元让的鼻子里发出“呼噜呼噜”声。
　　看见他挺着肚子，手里做出切西瓜的动作，还用上了“容修两秒吃瓜”的动作……
　　容修微皱着眉：“猪八戒？吃西瓜？”
　　主持人：“……不对。”
　　容修：“？”
　　季元让：“怎么不对啊？我也有炉火纯青的演技啊！哥，你看我再给你演一遍？”
　　容修：“不你别演了，太辣眼睛。”
　　季元让：“……”
　　主持人哭笑不得，不管季元让怎么演，他演的都是错的呀！
　　于是到最后，就和蓝队一样，允许容修看一次第一位队友的表演。
　　如果还是猜不出，就算放弃了。
　　容修说：“好。”
　　顾劲臣从挡板小间里出来，离容修近了些，是他看能清楚的距离。
　　两人面对面，顾劲臣做出了孕妇挺肚子的姿势，然后看向了容修……
　　容修：“孕妇？怀孕？我？你怀了我的孩子？”
　　顾劲臣：“……”
　　哈哈哈哈！Yooooooo！！
　　顾劲臣连忙摇头，又摆了摆手，手刚要比划什么——
　　容修皱眉，看着顾劲臣的动作，又摇头又摆手的……
　　容修眯了眯眼：“不是？不，不是，不是我的？谁的？”
　　顾劲臣呆了呆：“……”
　　噗哈哈哈哈，在场嘉宾笑抽了。
　　全场的粉丝们也都快笑裂了，这是两个活宝啊！
　　“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疑问句呢哈哈哈哈哈。”
　　头刚捡起来又笑掉了！粉丝们集体跳起来。
　　容修看着顾劲臣的表情，又看顾劲臣比出的动作：“孩子很大？大腹便便？”
　　顾劲臣又挺大了肚子，看上去到了最大的极限。
　　和之前给何孝姝表演的差不多，还合理安排了三个位置在肚子上……
　　容修：“肚子很大，身怀六甲，那么大？快生了？十个月？十月怀胎？怀胎十月？指腹为婚？三？三个……胞胎，三胞胎。”
　　顾劲臣直起身：“！”
　　主持人：“正确！三胞胎！！！”
　　台下观众笑得哎哟哎哟，粉丝们快笑出腹肌了。
　　蓝队也乐得直敲桌子。
　　鹿九和江翌都笑岔气了，连时宙和衣之寒也笑得不行。
　　还没反应过来，干冰喷雾就喷了出来，“噗嗤”一声，直接把蓝队给呲老实了。
　　紧接着，又一辆小车，推到了蓝队桌边，车上摆着一个芥末蛋糕。
　　蓝队：“……”
　　这个节目真的没法玩了啊！
　　不行，绝不能再玩考验默契度的游戏了！
　　那两个人真的是游戏bug！

第280章 晋江文学城:没法录了
　　两个游戏环节之后，主持人和现场导演在一边做沟通。
　　嘉宾们休息一会，现场观众们可以去解手。
　　附带一提，不少综艺在录制过半的时候，邀请来的观众就会陆续离场。
　　录到最后全场都是空的，只有一小块观众席保持满座状态。
　　如果是选秀节目会邀请评委，那么这一小块观众，就会坐在评委身后。
　　《真有一套》基本上不存在这种情况。
　　节目邀请的嘉宾都是流量明星，观众们大多是有粉籍的。
　　不管录制多少小时，大部分会坚持陪偶像一直录到最后。
　　即使是中场休息，DK后援会也格外遵守纪律。
　　和影帝后援会不同，DK女孩们是第一次陪同容修一起参加综艺，大家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幸好身边的“银海应援色”。
　　顾劲臣后援会的小姐姐们在一旁做提醒。
　　姑娘们的表现非常好。
　　DK女孩们：“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和哥哥一起走南闯北的机会吧？”
　　顾劲臣粉丝们：“我们有一个大粉团，和臣臣一起去过好莱坞。”
　　DK女孩们：“哇！！那以后，哥哥去格莱美，我们也要去！”
　　顾劲臣粉丝们：“等你家哥哥能去上再说吧，所以要一直给哥哥加油鸭！”
　　两家粉丝在中场休息时聊得很开心。
　　冯佳佳和宁宁二人，身为官方后援会代表，活动管理人，两人谦虚地和顾劲臣后援会的骨干们学习了很多宝贵的经验。
　　嘉宾席位上，明星们该补妆的补妆，补充能量的补充能量。
　　江翌大哥则是忙着梳头，他的头发被万恶的干冰喷雾给呲乱了，上移的发际线都露了出来。
　　王丝丝则负责给容修和顾劲臣补了妆。
　　说是补妆，其实就是擦擦汗。
　　这两位的皮肤真是好，肤白，英俊，妆怎么化都好看。
　　王丝丝不知道被多少同行羡慕呢。
　　顾劲臣担心丁爽是男孩子不够细心，就把丁爽留在了自己身边，让花朵去容修那边好生照顾。
　　因为容修刚才避开镜头，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在北方生活惯了，南风气候潮湿，容修的嗓子和鼻腔都有点不舒服，还有些热感冒的症状。
　　昨晚在宾馆，两人分房睡的。
　　容修怕热，冷气开了一夜，睡了一身汗，就踢了被子。
　　清晨时冻醒了，睡得稀里糊涂，也不知是冷是热，一脑门的热汗，还打了喷嚏。
　　好在不是那么严重，若无其事地录了节目，在开场时唱了歌，玩了半天游戏。
　　容修从小就有这毛病，睡觉抢被子，和乐队兄弟们挤大通铺时也这样。
　　被子抢到手了，也不好好盖着，连夹带抱的，把棉被卷在怀里一人护着。
　　后来，怀里卷着的，变成了那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睡热了时，怀里的人还在，被子踢到一边。
　　在龙庭家里一起睡时，夜里顾劲臣要醒来两三次，起来给容修盖被子。
　　顾劲臣出去忙工作时，也会打电话提醒容修，或提醒家里兄弟们，把中央空调的冷气调小一点。
　　同居的半年来，顾劲臣没有一天懈怠过。
　　可是，昨晚，顾劲臣疏忽了。
　　住在节目组安排的宾馆，因为怕对容修的影响不好，顾劲臣夜里没有去他的房间看看。
　　后来，读剧本时不小心睡了过去，也没能打电话提醒他。
　　所以容修生病了。
　　顾劲臣心里有些自责。
　　助理们平时不怎么跟着两人，完全是为了回避，保护二人恋爱隐私，所以容修生病了，也不应该责怪丁爽。
　　不过，在中场休息的十来分钟里，顾劲臣还是把丁爽留在了身边，对他叮嘱了不少换季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暑期结束之后，就是拍戏旺季，还有年终尾牙，顾劲臣又要开忙了。
　　团队刚拉扯起来，他怕容修为了专辑，又不分昼夜，忙起来不要命。
　　半年前，容修的左眼不到450度，上个月去复诊时500度，之前的隐形眼镜明显不够用了。
　　顾劲臣只知道，当年他伤到了头部，导致视力逐渐下降。
　　两人从没有深入地讨论过这个话题，因为容修不喜欢谈这个，主要是谈了也没用。
　　顾劲臣嘱咐丁爽的时候，丁爽又把他的小日记本拿了出来——嗯，和学霸交流就是有点困难，一道菜的调料用量，也要精准到mg。
　　不远处的另一边。
　　花朵盯着容修喝了风热感冒冲剂，小心问：“哥，温度怎么样？顾哥说，这个药不能凉，要有一点烫嘴，药效才会好。”
　　“挺好的。”容修嗓音柔和，“你坐下。”
　　花朵就听话地坐下了。
　　然后，就听容修漫不经心地，有意无意地，对她叮嘱了顾哥在拍戏期间的饮食作息问题。
　　容修：“一天三小时睡眠，在片场打地铺，吃凉盒饭……而且我听说，夜里下了戏，住处还有人敲门打扰？不是搭档去找他对戏，就是新人求他给讲戏？剧本围读的时候，你顾哥不是也在场么，他们想什么来着？”
　　花朵一脸震惊：“……”
　　哥，您还知道“剧本围读”呢？
　　您不是外行吗，什么时候对咱们片场的事这么了解的？
　　还有，其实“晚上搭档去敲门”“新人找顾老师讲戏”才是您要提醒我的吧？
　　花朵面色一正，容哥话里有话啊。
　　谁说圣意难测的？
　　容修懒洋洋地笑道：“我知道，他们当演员的都这样。不过，就他那个体格，再这么下去，将来啊，风一吹一个倒，别说拍戏了，拍个苍蝇，他都拍不死——无回小镇直播的时候，从一楼跑到四楼，你没看见他出了多少虚汗？”
　　花朵面瘫脸：“……”
　　我顾哥虚了。
　　真的只是饮食作息问题？
　　哥，有你在身边撩着，谁能顶得住啊。
　　花朵抿了抿嘴，乖乖应“是”，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恰好撞到那边丁爽望来的视线。
　　两位特助交换了眼神，同时露出惺惺相惜的目光。
　　*
　　“下一环节准备！！”
　　现场导演开始维护秩序。
　　舞台上的布景再一次变更，上台忙碌的工作人员较多。
　　主持人招呼嘉宾们：“先生女士们，准备好了没有？”
　　第三环节准备录制。
　　嘉宾们回到各自的位子，不约而同地望向舞台上，此时布景已经搭建好了。
　　观众们也饶有兴趣地望着舞台，大家对这个环节充满了期待。
　　红队席位上，容修离舞台较近。
　　他以前没看过《真有一套》，第一次看见这种怪异的布景，不由惊讶：“我们是要……到那个上面去？”
　　只见舞台上，布景是一个迪厅夜店的场景。
　　地板是30度倾斜的。
　　布景上的所有道具，如吧台桌椅，都固定在了地板上。
　　摄像组中间的固定摄像机呈30度倾斜安置，摇臂和其他移动摄像机，则是正常角度拍摄。
　　江翌站起身，来到布景前，仔细观察一番，诧异地说：“这个什么游戏啊？”
　　坐在前排的工作人员笑道：“《坚决不下滑》！”
　　江翌伸手碰了碰倾斜的地板，溜光锃亮的，“你们的心眼儿也忒坏了，镜面儿似的，刚打蜡了吧？这个怎么站人，我们要爬上去吗，上去了也会出溜下来吧？”
　　此时，还没有正式录制，主持人笑道，“江哥，你代表蓝队，上去体验一下？”
　　江翌傻了眼，“那我作为蓝队代表，红队呢？”
　　季元让身先士卒：“我上去！”
　　于是，两人站在侧边，互相搀扶着，往布景舞台上迈。
　　江翌小心翼翼地踩上去，感觉到脚下的皮鞋底踩瓷实了，才放心地拉着季元让也上去。
　　主持人看着站在下坡尽头的两人：“怎么样，挺有安全感的吧？”
　　江翌点头：“还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就是倾斜站着，有点不适应。”
　　季元让以前玩过这个游戏，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哥，你再往上点，进迪厅里面看看？”
　　这个30度倾斜的迪厅布景，侧边一进门，是最低的位置。
　　在季元让的提议下，江翌就试探着，往布景中间走去。
　　季元让：“走两步，走两步，别控制！”
　　“小意思。”江翌感觉还可以，就放开了步子往上迈……
　　主持人：“怎么样？”
　　江翌：“挺有意思，就是有点滑……哎呦我去！”
　　话还没说完，江翌就脚下一滑！
　　嘭！
　　还没走到中间，整个人倒退着，止不住地往后滑。
　　人往后滑，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江翌一紧张，就伸出手，想往前去扶地板。
　　于是，江翌就四脚着地，撅在了地板上，还在匀速往下滑……
　　哈哈哈哈！观众席上都笑开了。
　　一直滑到了季元让的身边。
　　江翌不敢直起身，就一直撅着腚：“臭小子，你骗我啊！”
　　季元让哈哈大笑，一不小心没站稳，“咕咚”一声，就滑个大马趴。
　　这还没开录呢，观众们就笑得不行，而且充满了期待，等一会所有的嘉宾，都会去上面体验吗？
　　容修也会去？
　　“好了好了，先别笑啦，第三环节准备录制！”
　　主持人维持了下秩序。
　　倒计时结束，布景灯光亮起，观众们齐齐鼓掌欢呼！
　　主持人念广告，后期成片会有一个详细的游戏讲解。
　　在这一环节里，嘉宾们在布景外做准备，主持人给每个人相应的指令。
　　嘉宾要按照指令给出相应的反应、做出相应的动作，完成的指令任务越多，游戏的胜面越大。
　　“《坚决不下滑》！红蓝队的对抗赛，准备开始！”
　　鹿九嗷嗷尖叫着，挑衅地看向了红队。
　　季元让不屑道：“笑什么笑，我哥身手好，这些都是小意思！”
　　说完就看向了身边，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季元让愣了愣，顾老师脸色似乎不太自然。
　　季元让试探地问：“顾哥，怎么了？”
　　顾劲臣：“小鹿摔一下倒是没什么，容修摔一下很危险。”
　　鹿九呆住：“顾哥，你太偏心了啊，啥叫小鹿摔一下没什么，我也是有血有肉的啊！”
　　顾劲臣：“你个儿小，接地气，就像小娃娃摔一下打个滚就站起来了。容哥那么高的个儿，离地面那么远，玩这种游戏，摔倒了会很疼，你体会不了。”
　　一米六的鹿小娃娃：“…………”
　　卧槽心口好痛。
　　顾怼怼来了！粉丝们嗷嗷尖叫着鼓掌，啊啊啊，顾劲臣在心疼哥哥吗？
　　顾劲臣说完那句，就一直垂着眸子，不言语了。
　　顾劲臣看过这个综艺，但他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游戏。
　　因为每一期的游戏环节不是一成不变的，所以只有一直关注这个综艺，才会知道每个游戏的特点和玩法。
　　昨晚顾劲臣看到的台本上，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游戏规则，并没有写这一环节的地板角度，也没说会打蜡，这也是顾劲臣不愉快的原因。
　　容修的皮鞋是顾劲臣亲自挑选的，鞋底什么样他很清楚，鹿九和季元让他们穿的运动鞋可能要好一些。
　　主持人：“嘉宾们请离开席位，大家各就各位。”
　　容修侧过脸，看向顾劲臣，拍了拍他手背，随手拉住他，“顾老师有心了。”
　　顾劲臣愣了下，笑了笑：“你小心一点。”
　　容修：“知道了。”
　　红队四人往舞台侧边走去。
　　来到布景边。
　　更近距离地看到场景，容修抬眼在上面搜寻了一番。
　　他注意到了所有能扶着的道具，比如小吧台，一个高脚椅，一个圆形的小舞台，一个立架麦克风……
　　这些，可能已经固定在了地板上，到时候可以借个力。
　　游戏开始。
　　一段柔和的音乐中，主持人的旁白响起：
　　【这家‘明星大迪厅’是水果城最豪华的夜店，每晚都有当红明星表演节目。何孝姝是店里的调酒师，她正在吧台里调酒。】
　　何孝姝已经换了一双平底鞋，听到指令，就抬脚上了布景。
　　地板非常滑，她往上走一步，就滑下来半步。
　　眼看着吧台就在眼前，何孝姝就是走不过去。
　　台下观众哈哈笑，歌后艰难地来到吧台里，手扶住吧台边，勉强控制住了身体，脚还在旁边打滑。
　　主持人：【何孝姝终于调好了三杯酒，放在了吧台上，就准备迎接今晚的客人了。】
　　何孝姝一手扶着吧台，一手拿着水瓶子，往杯子里倒。
　　刚倒了一点，水杯就出溜了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往下滑。
　　何孝姝一着急，手就去拿杯子，结果她才刚松手，脚下就往下溜。
　　人刚爬回到吧台里，杯子又滑下去了。
　　何孝姝呆住：“……”
　　观众们哈哈哈！
　　主持人：【季元让是店里的服务生，他拿着扫把正在扫地。】
　　听到主持人叫自己的名字，季元让迈上地板，目光锁定了扫把所在的位置——
　　在最高处，季元让就开始卖力的往上爬，基本上四肢齐上，好容易爬到了高处，终于拿到了扫把，刚摆出准备扫地的姿势……
　　主持人：【夜店开始营业了，季元让拉开了店门。】
　　刚爬到高处的季元让：“……”
　　季元让放下了扫把，滑到最下面，做出拉开大门的动作。
　　主持人：【季元让发现门口不太干净，他开始清扫夜店的大门口。】
　　季元让一脸崩溃，回头看向被他扔在上边的扫把，四肢并用往上爬。
　　主持人：【店里迎来了第一波客人，衣之寒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富二代，江翌是一个大富豪，两人一起来到吧台前，欣赏着正在调酒的美女。】
　　江翌和衣之寒上场，互相搀扶着，一边打滑，一边往上爬，好不容易来到中间的吧台前。
　　两人手扶着吧台，做出一脸痴迷状，欣赏何孝姝在玩那三个不停下滑的杯子。
　　而两人上身虽然固定住了，但脚还在不停往下滑，滑下去一点儿，又赶紧缩回来，又滑下去。
　　江翌的手拖着下巴，痴迷地瞅着何孝姝，脸上神魂颠倒的，身子却不听使唤，两只脚还在倒腾，整个人歪在那。
　　何孝姝实在忍不住笑出来，一不留神，吧台上的一个酒杯就滑了下去，直接掉在了下边的软垫上。
　　主持人：【时宙是店里的DJ，他来到DJ台，开始摇头晃脑！】
　　时宙上场，来到了DJ台，打开了一个开关，背景音乐换成了舞曲，他摇头晃脑地打起了拍子。
　　粉丝们听出，那是顾劲臣的歌。
　　“《嗯哼？》”大家异口同声。
　　主持人：【顾劲臣是这家夜店的首席领舞，这位备受追捧的舞者，傲气地走向舞池中央。】
　　舞曲中，顾劲臣迈上了30度倾斜的地板，刚往前走了两步，就滑了下去。
　　容修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顾劲臣借着一股力，一直往前走。
　　他的平衡感不错，尽管一直在往后滑，但还是走得很稳。
　　走了半天，也没走到布景中央。
　　于是就看顾劲臣一脸清高自傲，坚持不解地往前走着……
　　影帝气场全开，是走国际红毯的气质。
　　顾劲臣目光睨向台下，脚下还在快速地倒腾，往前走一步，滑下去半步。
　　摄像师都笑了出来，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明星最怕的是什么？”主持人笑道，“下滑！下滑是一个恐怖的词，人气不能下滑，热度不能下滑，我们‘明星大迪厅’的业绩，更不能下滑！所以，我们请来了当红-歌星驻唱，容修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粉丝们尖叫了出来。
　　主持人：【冷酷的摇滚歌手容修，在万众瞩目中来到了‘明星大迪厅’的舞台上。】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够冷酷了，迈上布景地板之后，刚往前走出两步，当即就感觉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
　　上去一步，溜下来，往前走了不远，又溜了下来。
　　容修眼角一抽：“……”
　　哈哈哈哈……
　　观众们注意到容修的表情，一个个捧腹大笑起来。
　　嘉宾们全都颤颤巍巍，溜下去，缩回来。
　　顾劲臣就在他身边不远，容修好容易走到布景中央，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麦克风立架。
　　刚舒了口气，忽然手上一重，立架被他薅了起来。
　　他以为立架是固定的。
　　容修举着麦架，整个人往下滑：“……”
　　主持人：【歌星容修的到来，让大迪厅里的所有人都非常激动，大家热烈地、兴奋地、动情地、欢呼着鼓起了掌！】
　　所有人：“……”
　　嘉宾们一脸崩溃，抬起手，快速地开始鼓掌。
　　之前扶住道具的，集体开始往下呲溜，大家一脸激动热情，一边兴奋鼓掌，一边倒腾着脚步。
　　嘉宾们集体往容修那边靠拢。
　　音乐声渐渐变大了，观众们的耳朵都立了起来。
　　粉丝们兴奋极了，因为现在的伴奏是顾劲臣的《嗯哼？》
　　容修拿着麦架，注意听伴奏，来到了布景正中央。
　　地板上有一个走位标记，贴了拇指甲大小的一块胶带。
　　容修一只脚踩上去，增添了一丁点摩擦力，勉强固定住了身形。
　　他都想好了，从现在开始，这个姿势保持不动。
　　只要一直听从指令，不滑到最下边，就算是赢了。
　　主持人：【容修开始了他这一晚的表演，他为大家带来了一首《Say a word in heart》。】
　　大屏幕上出现了巨大的歌名。
　　容修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想起这首歌是怎么唱的。
　　观众们也是愣了一愣。
　　我心永恒？不是啊。
　　主持人：【江翌是容修的资深歌迷，也是一位歌唱爱好者，他深情地注视着容修，准备和他一起唱。】
　　江翌来到容修身边，一边往下呲溜，一边深情地凝视着容修的俊脸。
　　江翌一脸陶醉，听着音乐，准备和他一起唱。
　　就在这时候，伴奏突然画风一变。
　　伴奏音乐一出，大屏幕上的歌词也跟着出来了——
　　“ay a word in heart
　　（说句心里话
　　众嘉宾：“？？？？？？”
　　容修的反应相当快！
　　只见他望着大屏幕，对着麦克风，毫不犹豫地，接着第二句开唱了！
　　而且是英文的！
　　“I think my home too，
　　（我也想家
　　“Often think my mother is white in hair，
　　（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
　　“Say a word in heart， I have love too，
　　（说句实在话，我也有爱
　　“Often think a sleep her，a sleep her，
　　（常思念梦中的她，梦中的他
　　“Come~~Come on~~
　　（来来来
　　“But became a soldier，
　　（既然来当兵
　　“Come~~Come on~I know duty is big，
　　（来来来就知责任大
　　……
　　噗嗤噗嗤……
　　哈哈哈哈！
　　观众席上大笑起来！
　　江翌陶醉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嘉宾们几近崩溃，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粗犷山寨版中译英！
　　容修用地道的美式英语，唱出了“I know duty is big”……
　　现场粉丝们都笑疯了。
　　DJ台附近，时宙直接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下滑，千钧一发之际，随手一把拉住了季元让。
　　两人一起往下滑去，一边滑还一边拽着对方。
　　跟拍的摄像师都乐得不行。
　　主持人：【在嗨爆了的歌曲中，骄傲的舞者动心了，他决定为容修热舞一曲《嗯哼？》】
　　顾劲臣笑脸僵住：“？？”
　　顾劲臣呆滞了半天，耳边是洗脑的Come~~Come on~~
　　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嗯哼？》里的一个舞蹈动作，疑惑地望向了粉丝团那边。
　　我的天啊。
　　粉丝们都快笑抽了。
　　节奏完全不对，劲臣怎么跳啊？
　　在这极具洗脑色彩的旋律中，在容修好听的嗓音中，顾劲臣用另一个节奏摇摆起来。
　　粉丝们大笑鼓掌着，发出阵阵喝彩。
　　但是刚做了两个动作，人就往下滑，顾劲臣连忙往容修身边走。
　　容修踩着胶带中心点，站稳了身形，手臂一伸，勾住了顾劲臣的腰。
　　顾劲臣背对着他，热舞，摆胯……
　　容修表情严肃，一脸庄严肃穆——
　　“Say a word in heart I have love too，
　　（说句实在话我也有爱
　　“……
　　“You dont carry gun，I dont carry gun，
　　（你不扛枪，我不杠枪
　　“Who guard our mother，
　　（谁保卫咱妈妈
　　“Who come guard her，
　　（谁来保卫她
　　“Who come guard him，
　　（谁来保卫他……
　　……
　　噗嗤！
　　Who come guard him？
　　谁来保卫他？
　　粗矿中译英哈哈哈！
　　连演技一流的影帝先生都没忍住，顾劲臣跳着舞就笑场了。
　　在魔音下，他背贴着容修的胸膛，两人紧挨着。
　　容修的歌声就在他的耳边，揽着他的腰，两人贴得紧。
　　顾劲臣跳着性感的舞蹈，魔音入耳，双手一度不协调，两脚还往下滑。
　　哈哈哈哈哈！
　　江翌首先摔倒在地，随手扯着衣之寒。
　　两人呲溜滑到斜坡底部，撞在了气垫上，笑得趴在垫子上。
　　嘉宾们笑得发软，随后一个一个全都滑了下去。
　　演播厅里全是笑声。
　　工作人员们全都笑喷，后台的总导演都笑出了声。
　　观众们笑岔了气，不停咳嗽着。
　　不行了，这个环节没法录了。
　　摄像组最后有两个罢工的，跟拍小哥的手都笑的打颤，画面都虚了。
　　布景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嘉宾们都笑抽了，全滑到底下，坐在垫子上，笑得肚子疼。
　　顾劲臣舞姿妖冶：“歌星，你唱得真好。”
　　容修：“Come~~Come on~~来来来……”
　　观众们：“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队：“……”
　　妈哒，这个环节也没法录了呀！

第281章 晋江文学城:滑溜肉搏
　　现场导演乐得蹲在地上按着岔气的肚子。
　　工作人员们都笑得不行。
　　这是容修第一次登陆水果台《真有一套》。
　　而顾劲臣则是第二次参加这个节目。
　　第一次是三四年前，顾老师刚拿到国际影帝大奖，只是请过来露个脸，并没有怎么玩游戏。
　　一来，当年顾老师年少成名，颇有些偶像包袱，二来……性格原因。
　　说好听点，是艺术家气质，说白了，那时候的顾老师，给人的感觉并不怎么开朗，玩不起来的样子。
　　这次邀请顾劲臣，节目组的策划还是比较保守的。
　　因为是容修的好友，所以把两人分在一组，对节目效果，其实并没有抱有多大期望。
　　甚至想过，《坚决不下滑》这一环节，顾劲臣可能会第一个滑下去，然后旁观大家玩游戏。
　　容修则是想都不敢想，节目组第一次邀请摇滚歌手，应急方案上写了很多补救措施。
　　比如，容修拒绝玩游戏时唱歌，那么就可以让歌王江翌来合唱。
　　所以主持人的指令说：“江翌深情凝视，准备和他一起唱。”
　　……种种情形都考虑到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
　　顾老师会玩得那么开，他居然在真的跳了舞？！
　　容修也非常配合，连节目组的直译版山寨歌词也唱出来了。
　　爆了。
　　搞娱乐游戏类综艺的，和演小品、说相声的差不多——
　　包袱响不响？笑点出来没有？节目组整天都在想这些。
　　在录制过程中，只有去看现场观众的反应才能知道。
　　综艺这一环节的看点，也要看现场粉丝们的反应。
　　前排的观众们已经乐得直打嗝。
　　没有因为“意外”中断录制，反而是因为笑得不行，才不得不中断一会。
　　现场气氛嗨到爆棚，粉丝们热情如火。
　　没有出现任何冷场情况，再没有哪个工作人员会担心这一期没有笑点。
　　接下来，放开了玩，就好了。
　　蓝队继续认罚，这次节目真是一边倒的局面。
　　第三块芥末蛋糕端上来，蓝队的江翌和鹿九发出了悲惨的嚎哭声。衣之寒整个人都不太好。
　　三个环节，蓝队全输了，还一直被万恶的干冰喷雾呲脸。
　　红队一点也没放水。
　　这种一边倒的情况，往期节目中非常少见，一直赢的团队不少见，但明星们都会谦让一局给对方赢。
　　镜头给到蓝队吃芥末蛋糕时，主持人注意到这边，不由得愣了下。
　　顾劲臣带头，和红队一起来到了蓝队桌前。
　　就在大家以为，红队过去是要集体挑衅时，顾劲臣笑问：“江哥，不想分享一下？”
　　江翌举着小勺，做出不想分享的护食样：“这是蓝队的安慰奖啊。”
　　顾劲臣的情商很高，季元让这才反应过来，也去抢鹿九的小勺，吵吵着想尝一尝从没吃过的特制芥末蛋糕。
　　何孝姝夺过衣之寒的小勺，笑道：“网上说芥末能减肥，也不知是真是假，平时我都不敢吃蛋糕，如果芥末蛋糕好吃的话，以后是不是可以满足口腹之欲了？”
　　时宙举着小勺，抬眼看向容修。
　　所有人都看向一直没说话表态的容修。
　　容修还在低着头，好奇地观察那块绿色的小蛋糕，猛然感觉到周围似乎安静下来。
　　他抬了抬眼，淡淡望向众人，微微眯了眯眼。
　　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直勾勾地瞅着自己。
　　容修：“？？”
　　直觉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双商不太允许他意识到哪不对。
　　容修浑身绷紧：“……”
　　季元让被芥末辣到，吸着鼻子，挖了一勺蛋糕，送到容修嘴边，笑嘻嘻道：
　　“哥，大家都尝过了，红队也尝过了，你也尝尝，味道还不错，啊，张嘴——”
　　容修怔怔，下意识嗅了嗅，又呆了呆。
　　像是反应慢了半拍，紧接着，人往后仰，一脸如临大敌，眼睛都睁大了。
　　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下一秒，只见容修不发一言，看向身边的顾劲臣，胳膊一伸，搂着人腰揽过来。
　　容修把顾劲臣放在了身前，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脸埋在顾劲臣头发里，再不露头了。
　　动作之快，之迅猛，之激烈……
　　嘉宾们：“？？？”
　　鹿九：“猝不及防，这就合体了？”
　　何孝姝：“弟弟啊，你那么大的个儿，男子汉大丈夫，把劲臣拉过去挡着，录节目呢，真的好吗？”
　　江翌：“有种正在直播《拜托了兄弟》的既视感……”
　　季元让：“哥，其实这个蛋糕好吃呢，没那么辣。”
　　过了一会儿。
　　“可是我不想吃。”容修闷闷说。
　　嘉宾们：“……”
　　顾劲臣：“……”
　　热气吹在头顶，顾劲臣站在原地，心都快化成了一汪水。
　　顾劲臣微侧过头，笑着轻声：“不喜欢，就不吃。”
　　容修：“录了？你们都吃了。”
　　顾劲臣：“我们是我们，容修是容修。”
　　容修：“……嗯。”
　　闷闷的一声，稍带着委屈。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杀人的对话？
　　全场的粉丝都笑了，DK女孩们尖叫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像是产生了幻觉，刚才好像看见了一只飞机耳、竖尾巴的炸毛猫。
　　容修不太吃辣，嘉宾和粉丝们都知道，节目组也知道。
　　季元让也是逗逗他，但是没想到，容修会是这个反应。
　　其实容修只是不喜欢吃芥末。
　　有一种直播见鬼的既视感。
　　前一秒还邪魅狂狷、威武霸气，后一秒就扑面而来的怂怂气息……
　　哈哈哈哈。
　　于是，这期节目还没播出，微博上就在疯传容修的又一个动图表情包了。
　　【红烧小翅膀：哥哥在录节目，内部图片偷偷看。[喵修.gif]】
　　一张动图从中间分开。
　　左边是哥哥的俊脸，右边是一只冷傲美短。
　　一人一猫，表情如出一辙。
　　起初一脸淡漠傲慢，突然的，也不知看见了什么，先是呆住两秒，一点点的，眼睛瞪大，脸往后仰，整个身子往后仰……
　　眼瞅着就要栽倒了，动图五秒，又重来了一次，画面反复洗脑。
　　动图里那只猫也一样，一人一毛真是一模一样啊！
　　那帅哥，那猫咪，妈哒帅死了！
　　啊啊啊啊啊！！！
　　微博上粉丝们都尖叫着转发收藏，发图的姐妹长命百岁，简直是神仙作图！！
　　后台监听室里，总导演笑着盯屏幕。
　　终于明白《拜托了兄弟》巴导和暴风台的周导两位老导演，所说的那三个字的意思了。
　　——天生的。
　　非常低调的明星，不是装出来的。
　　容修不会找镜头，不会抢戏，不该他说话时，他从不说话。
　　点到他名字时，他也不爱说话，尽管如此，他还是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只要关注到他身上，镜头给到他，他就会成为众人的焦点，自然而然地成为主角，轻轻松松地掌控全场，大家的话题也围绕着他。
　　一本正经地搞事情，最后莫名地就出了一个小爆点。
　　不过，容修本人似乎并没发现这一点。
　　下一环节，艺人们需要去换衣服，休息的时间久了些。
　　这期节目录制得很顺利。
　　以前，一个环节录制两个小时的事经常发生，玩得不好，重新玩，玩得不开心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从现场粉丝们的反应来看，这一期显然未经播出就成功大半了。
　　此时还不到傍晚，还有最后一个环节。
　　抓紧时间的话，六七点钟就能录完，不用熬夜录节目到半夜了。
　　嘉宾们录完节目，就可以好好出去吃个晚饭。
　　换衣服补妆时，总导演和嘉宾们商量了一下。
　　大家都表示先录节目，不急着吃晚饭。
　　容修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换了衣服之后，就看见丁爽和花朵拎着一大袋子汉堡回来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顾劲臣让他们去买的，给容修的这一袋子，和别人的是分开装的。
　　看见有吃的，季元让和鹿九先欢呼起来了。
　　俩小子一个还在长身体，一个纯属嘴馋类型。
　　容修也没矫情，坐在化妆间，直接就啃了个汉堡，录完可能就要黑天了。
　　于是，后台嘉宾们填肚子，现场导演得到了总导演的指令，安排现场各区域的粉丝们去上厕所。
　　分发赞助商们提供的牛奶、酸奶、零食等小礼物，免得粉丝们饿肚子。
　　监听耳机里传来声音：“《加个油》道具布景快点准备！艺人还有五分钟上场，请到备场区准备。”
　　这次的布景搞得比较大。
　　DK.粉丝们有些诧异地望向大舞台上。
　　整个舞台都被一个巨大的布景占满了。
　　竟然是“海洋球蹦床”的大型气垫床！
　　只是里面没有海洋球，是空的，而且充气围栏很低，能保证观众们清楚看见里面。
　　这次嘉宾没有提前上场，嘉宾位上一个人也没有。
　　摇臂摄像机拍摄观众鼓掌，海洋球气垫床周遭，到处都是固定摄像机，跟拍VJ准备就绪。
　　压轴好戏来了。
　　《加个油》是这档节目的全新游戏，布景庞大精致，观众们以前从没见过。
　　而且海洋球是大多人的童年回忆呀。
　　就是不知道打算怎么折腾嘉宾呢。
　　“最后一个环节准备录制，倒计时……”
　　背影音乐响起，是激动人心的运动赛场上那种震撼旋律。
　　主持人用搏击比赛开场主持的声调，亢奋地说：“现在到了红蓝争霸赛的最后一个回合，有请我们的红蓝两队！”
　　在粉丝们的期待中，舞台后方的大门打开，蓝队嘉宾们一齐出现了！
　　男人们穿着篮球式运动背心，宽松的大短裤，定制运动鞋，像一队篮球选手！
　　容修身高腿长，走在中间，身边是劲瘦的顾劲臣，季元让，何孝姝则是小衫短裤。
　　红队着红色球衣，蓝队则是蓝色。
　　啊啊啊啊啊！这次来看节目竟然是福利吗？
　　大背心露的很，容修精劲结实的肌肉，在镜头的大特写下，让人血脉偾张。
　　顾劲臣虽瘦，却相当有型，漂亮的马甲线没露出来，但仍能看出身体常年健身练舞的力量感。
　　衣之寒的粉丝团也尖叫了，哥哥一直饰演很仙的角色，他还是第一次在镜头面前露出了胳膊腿儿。
　　容修和衣之寒的手里还拎着搏击手套！
　　哥哥们要打拳吗？！
　　粉丝们诧异不已。
　　节目组也没卖关子，主持人详细介绍了新游戏的规则。
　　红蓝两队嘉宾，各派出一名“队长”戴上搏击手套。
　　天上会有小水球掉下来，队长要用拳套击碎一百个水球。
　　同时，其他每位嘉宾，脚腕上都会挷十个水球，要踩爆对手的所有水球。
　　只有满足这两个条件才算胜利。
　　嘉宾们各就各位。
　　容修戴上了搏击手套。这种感觉还蛮熟悉的。
　　海洋球气垫台姑且不提，周遭的气氛十分热烈，这让他想起在部队参加比赛的气氛。
　　衣之寒没打过拳，第一次戴搏击手套，还觉得挺新鲜的。因为个子是蓝队最高的，所以由他来当队长。
　　衣之寒来到容修面前，两人充满挑衅地相视一笑。
　　顾劲臣等人则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脚腕上挷了水球。
　　嘉宾们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一起进到了“海洋球蹦床”里面。
　　红队的容修，蓝队的衣之寒，两位队长来到气垫蹦床中间。
　　容修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顾劲臣，又望向季元让和何孝姝。
　　见队友们站好位，准备就绪了，他抬起拳头，轻轻碰了碰心口。
　　这是DK的招牌动作，红队一齐笑起来，抬手做出容修的动作：“加油队长！”
　　容修挑了下眉，转回头，对上了衣之寒的视线，习惯性地对他伸出右臂，拳头举在他眼前，做出了绅士的礼节。
　　衣之寒怔了下，似乎觉得有趣，笑容从嘴角划过，抬拳和容修碰了一碰。
　　两人同框的画面，让衣之寒粉丝们再次尖叫出声。
　　金银海那边的粉丝区域，相对来讲就安静了些，大家只是在不停地欢呼鼓掌。
　　所有的嘉宾同时往天花板上望去，容修和衣之寒做好了准备。
　　容修的姿势也太帅了吧？
　　这时候，粉丝们还没想那么多，只是热闹地鼓掌，期待哥哥们的表现。
　　但是，当主持人大喊：“比赛开始。”
　　第一个水球从天而降的一瞬间——
　　不等衣之寒反应过来。
　　容修只抬眼看了一下，上前一步，突然挥拳。
　　太快了，他的速度太快了。
　　小小的一颗水球，在搏击手套的打击下，“嘭”地碎裂开来！
　　水花四溅。
　　容修甩了甩头发，眯了下眼睛：“还挺凉快。”
　　粉丝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果果你太调皮了啊！
　　一开始说得那么一本正经，弄了这么大排场，搞得这么正式。
　　这才是这一环节游戏的精髓啊！
　　湿身诱-惑吗？果然是福利吗？
　　粉丝们简直快疯了。
　　只一颗小水球罢了，那一瞬间，只见2、3区域先是静了一静，猛然间，以掀开房盖的音量炸开了！
　　女孩们激动地尖叫了出来。
　　水从发丝往下滴，容修随意地抬起拳头，往上撩了下头发。
　　水滴划过额头，顺着脸颊，往琐骨窝流淌。
　　运动背心水涔涔，贴着肌肉结实的胸膛。
　　精劲漂亮的肌肉线条，在明亮的舞台灯光里过于诱人。
　　“承让了。”容修说。
　　衣之寒笑望向他，不由得愣了一愣。
　　平日里禁欲的男人，凌乱得让粉丝们快要昏过去。
　　观众们还在尖叫着，第二颗小水球从天而降。
　　衣之寒回过神，仰头看向水球下落的位置。
　　这颗小球要离他更近一些，衣之寒往前小幅度移动着脚步。
　　衣之寒比容修矮很多，只能比灵活度，或是找近处的水球攻击。
　　容修身长腿长，气垫蹦床摇晃得人站不稳，但他动作却十分灵活，锁定目标之后，三两步上前……
　　突然脚下一滑！
　　容修停住脚步，回头对顾劲臣说：“小心点，定制的鞋子很滑，再不就是气球里的水掺了油，所以节目叫《加个氵……”
　　最后一个字说一半，只见眼前一暗。
　　衣之寒击碎水球之后，一个没站稳，朝容修扑了过去。
　　容修下意识站稳脚步，伸开手臂搂住了他。
　　衣之寒扑在容修胸膛上，两人却没摔倒。
　　容修仰望持续往下掉的小水球，勾唇深意一笑，“只看天上可不行，衣老师也要注意脚下啊。”
　　说着就抬手，再次砸碎了一颗，一泼水全淋在两人身上。
　　衣之寒浑身一凉，整个人打了个颤，未等回过神，身体就被容修推到一边。
　　容修回身，揽住的顾劲臣的腰，把人带到怀里来：“看什么热闹，愣着干什么？”
　　顾劲臣笑笑：“看容老师风流潇洒。”
　　比赛正式开始了。
　　何孝姝被气垫蹦床晃得站不稳，江翌正往她那边爬。
　　而时宙和鹿九则是不知何时来到了顾劲臣的身边。
　　如果容修没有及时把顾劲臣拉到身边，那两人肯定已经得手了吧？
　　时宙和鹿九配合得相当好，直接朝容修和顾劲臣冲过去，低头瞅准了顾劲臣脚下的水球。
　　顾劲臣好像这才进入情况，身姿矫健灵活，绕过容修，躲开了季元让的攻击，回脚踩碎了时宙的一颗蓝色水球。
　　“抬头。”顾劲臣揽着容修的腰，一个用力把他拉到身边。
　　容修也没拧着劲儿，顺着他的力道过去，脚下站稳时，想也没想，仰头，抬手，挥拳。
　　不偏不倚地，击碎了一颗掉下来的水球。
　　“顾老师好眼力。”说着，容修随手将顾劲臣圈在怀里，带着人连连后退，躲过了在顾劲臣背后偷袭的鹿九。
　　顾劲臣：“容老师好身手。”
　　粉丝们都激动得嗓子快尖叫哑了。
　　场上的那两人配合得太默契了！
　　湿哒哒的肉搏啊！
　　跟拍VJ们围绕在场周，蹲下站起，把这一幕拍下来，特写镜头绝不含糊。
　　不远处，传来江翌的一声得意的大笑。
　　而被踩碎了两颗水球的何孝姝，追着江翌的身后。
　　身材火爆的大姐大一身湿哒哒，委屈的不要不要的：“江哥，你太坏了！不晓得怜香惜玉吗？你等着……站住……”
　　江翌吓得晃晃悠悠往前跑。
　　此时蹦床上已经全是水，脚下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个大马趴。
　　何孝姝一激动，也往前跑，鞋底太滑，整个人直接朝江翌砸了过去。
　　江翌只觉脑袋一晕，心肝脾肺肾完全移位，“哎呦卧槽，你该减肥了啊大婶！”
　　何孝姝也不拧巴，女侠一般翻身而起，照着江翌脚边的水球就踩。
　　技术还挺好，碰碰碰踩碎了三个。
　　哈哈哈哈哈！观众们一阵鼓掌。
　　容修进了状态，一边仰头挥拳砸水球，一边配合顾劲臣、季元让，对付胡乱攻击的鹿九和时宙。
　　混乱一团。
　　鹿九古灵精怪，瞄准了容修转过身的一个机会，连滚带爬，一把抱住了顾劲臣的腿，“时宙！快快快！”
　　时宙趁机上前，去踩顾劲臣脚边的红色水球。
　　就在容修跳起、挥拳砸水球、落地时，蹦床忽悠悠一阵猛烈晃动。
　　时宙抬脚刚要踩，失去平衡往前扑倒，扑在顾劲臣身上。
　　顾劲臣站不稳后仰，两人齐齐倒了下去。
　　时宙俯在顾劲臣身上：“……”
　　顾劲臣屏住呼吸，“……”
　　两人对视了数秒，时宙浑身紧绷，连忙撑起身，往一边翻滚。
　　顾劲臣仰躺在蹦床上，半天没起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容修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眯了眯眼，随手一拳，砸碎一个下落水球。
　　另一只手则突然伸开，容修一把捞起身边季元让，往时宙身上砸了过去。
　　时宙被砸趴下：“？？”
　　季元让也一脸懵逼，不过他反应很快，一看身子底下有个敌人，打了个滚，稳住身形，抬脚就往时宙脚边踩。
　　碰碰碰，最后三个水球踩碎。
　　主持人：“时宙淘汰！”
　　容修来到顾劲臣身边，半蹲下来，把人扶坐起来：“撞到哪儿了？”
　　顾劲臣眼睛发红，摇了一下头，突然抬手臂，环住容修的脖颈，说什么也不撒手了。
　　容修任他抱着，顺势站起身，把人扶站稳了。
　　脚下太滑了，小气球里的水真的掺了油吧？
　　不然，容修的肌肉为什么泛发了迷人的光泽，亮得那么……让粉丝尖叫？
　　这边两人起身的工夫，混乱之中，那边又是一阵团战。
　　主持人公布目前结果：“季元让淘汰！江翌淘汰！何孝姝淘汰！”
　　场上还剩下四人。
　　鹿九的身手不利落，打架套路方面，和二哥有一拼，属于江湖玩法，满地打滚的类型。
　　顾劲臣身姿再轻盈，也躲不过他死缠烂打，还抱人家大腿。
　　两人脚边都只剩下一个水球，而容修的任务也快完成了。
　　容修干脆搂着顾劲臣的腰，躲着鹿九的攻击，躲着躲着，就把人给抱了起来。
　　顾劲臣感觉到脚离地，条件反射地，攀上容修的肩膀，环着他腿，勾着他脖颈。
　　直接往上一窜，一个熊抱窜了上去……
　　鹿九抬着脚：“……”
　　卧槽？
　　这他妈的还怎么玩，这也太熟练了吧？
　　观众们：“！！！！！”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双人滑吗？
　　“容修还剩下最后两个！”
　　容修仰头砸水球，在鹿九一脸懵逼时，忽然把顾劲臣放下了。
　　顾劲臣直奔鹿九而去，动作之快，之轻盈，两三下就灭了对方。

第282章 晋江文学城:帮我洗洗
　　“鹿九淘汰！”
　　顾劲臣踩碎了鹿九最后一颗水球，坐在蹦床上望向容修那边。
　　容修仰头看准了天上掉下的水球，感觉到身边的衣之寒过来干扰了。
　　衣之寒抱住他的胳膊，两人撕缠一番，一起滑倒在地，滚作一团。
　　容修一个翻身，把衣之寒摁在蹦床上。
　　容修仰头挥拳，砸碎了最后一个水球。
　　“叮咚，100个，红队完成任务！”
　　主持人：“红队胜利！”
　　容修倾着身，唇角不经意的调笑：“得罪了，衣老师。”
　　热气扑在脸上，衣之寒仰躺着，瞳孔微张，指头紧紧抓着容修的衣角。
　　容修从海洋球蹦床上起身，甩了甩湿头发。
　　篮球背心潮湿地贴在身上，身材性-感，衣衫凌乱，还有些狼狈。
　　最后一个环节，演播大厅嗨翻了天，粉丝们齐声给偶像加油，嗓子都快喊哑了。
　　不过，身为DK十年忠实拥趸，宁宁却有点心酸。
　　明明哥哥玩得很开心啊。
　　如果换做十年前，宁宁敢打赌，即使那时候的容修正值青春爱玩年纪，也绝不会参加这种综艺节目——
　　就算给他再多的片酬，他也不会来的。
　　——耍宝，搞怪，闹腾，没个正经，不成体统，我是一名摇滚歌手，不是小品演员。
　　大概会这么说吧。
　　身为资深DK女孩，老拥趸们还是比较了解哥哥的。
　　然而，在流量至上、娱乐至死的当今娱乐圈，没有商业化包装，不维持粉丝人气，不宣推营销，不舍下脸来……
　　光是静下心来提高自身内涵和作品质量，任何一个艺人都不可能成功。
　　容修正在走红。
　　不是空降，不是激进，就像恒影传媒那支走势稳健的股票，在多个明星热力榜单上，“容修”的排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稳步爬升。
　　但在同行眼中，他依然低调。
　　小渡家的iVocal预售通道，还在出售有容修演出的下周六的门票，这说明DK仍然是6号渡口的驻唱乐队。
　　容修每周仍会去Live House现场表演，时时刻刻与听众们面对面接触。
　　这在出道歌手当中着实太过难得了。
　　隐退了九年，低调的哥哥终于站了出来，学着去适应大众的娱乐圈。
　　摇滚乐队走向主流平台，该有多艰难啊。
　　容修走在了乐队兄弟们的前面，为大家扫平一切障碍，趟出一条康庄大道来，他正在努力让全世界关注他。
　　容修的选择，是对的吧？
　　宁宁想，如论如何，至少支持DK的人多了。
　　以DK现在的名气来看，就算再一次发生九年前那种事，被打压，被欺负，受到不公待遇，乃至于视人命如草芥……
　　DK所有的粉丝都一定会站出来保护哥哥的。
　　这么多的支持者，没有人能再欺负哥哥们了。
　　宁宁转过头，望向身后一大片金海，看着尖叫着应援口号的兄弟姐妹们，不由得欣慰地笑了出来。
　　“这么玩，臣臣还是第一次……”
　　身边一位顾劲臣粉丝小声说道。
　　宁宁和冯佳佳这一群骨干，早就猜出了两人的关系，但是一直不敢找哥哥确认。
　　本来打算出了专辑之后，就去龙庭亲口问问容哥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眼前那两人玩得那么开心，居然一点也不想去问了。
　　真心喜欢的明星，就算是同性恋也没问题吗？
　　那又怎么样呢？
　　冯佳佳深吸一口气，迟疑了两秒钟，笑道：“因为我们哥哥陪着呢，如果是臣臣、或容哥自己录节目的话，可能就不会玩得这么高兴了吧？”
　　“我觉得也是。”对方赞同道。
　　“我哥很敬业！”宁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是啊，容修很拼啊，开场之前我以为他会很酷、不会怎么玩呢，真是好样的，臣臣真要躺赢啦！”
　　“臣臣也很棒啊，他俩配合太默契了，两个我都爱！”
　　粉丝们掌声不断，鼓励爱豆加油。
　　还有男粉丝尖叫示爱，一男的在观众席大喊“容修我爱你”，逗笑了众人。
　　这次，DK应援团来参加录节目的男粉丝有三分之一。
　　他们都是疯狂的摇滚青年，在管理组大衡的带领下，DK男粉团和岛国二次元宅男团有一拼！
　　口号整齐划一，荧光棒打着拍子。
　　金海璀璨闪烁，一浪翻过一浪，一点不带乱的。
　　只不过，人家岛国宅男应援团是对着女神尖叫，DK这边是一群帅男对着哥哥尖叫。
　　嗯……
　　其他嘉宾的粉丝团里，难得看见一个男粉丝，只有歌后何孝姝那边才能与DK男粉团有一拼。
　　“……也希望容修和顾老师这两位好朋友，下次还能一起来湘市做客。”
　　录制尾声时，主持人对每一位嘉宾说出感谢的话。
　　粉丝们太整齐了，主持人哭笑不得：“现场简直太热闹了，两位老师的粉丝实在是太热情了——”
　　说到这，主持人严肃了，“而且，刚才她们还贿赂了我。”
　　容修披上大浴巾：“什么？贿赂？”
　　“这是物证。”主持人从桌上拿起一个制作精致的红色小荷包。
　　小荷包上，绣着华丽的花体字DK，中西结合倒也搭配。
　　在镜头的大特写下，主持人从荷包里拿出了两个DK周边钥匙扣。
　　坠子是DK五兄弟的卡通形象，还有两盒润喉糖，一张小卡片。
　　“我给你们念一念啊，这是我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从嘉宾的粉丝那里得到小礼物。”主持人用打趣的口吻说道，眼中却全是温柔。
　　他语速平缓，富有感情地念卡片：
　　“亲爱的主持人大大您好，能参加《真有一套》这么优秀的节目，我们感到非常荣幸。我们哥哥是第一次参加室内大型综艺，如果有什么不懂的，或不熟悉流程的地方，辛苦您在节目中稍加提醒、照顾了。
　　“PS：这个润喉糖很好用，是哥哥吃的那一款，您和哥哥一样经常要用嗓，肯定会有很好的效果。不嫌弃的话，请务必试一试！祝您身体健康。DK后援会全体成员敬上。”
　　念到后面，能听出主持人的动容。
　　“哇！”嘉宾们鼓掌，何孝姝小声赞叹出来，“弟弟的这些粉丝好暖啊。”
　　主持人念完，笑道：“何姐很感动啊！”
　　何孝姝连连点头：“是啊，年纪大了吧，比较容易动感情。别看我这人大剌剌的，其实我真是一个非常容易感动的人，而且泪点很低，有时候会因为粉丝的一句小鼓励，一句小安慰，就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一瞬间就充满了力量。”
　　“偶像和粉丝之间，鼓励和陪伴真的是相互的。”
　　主持人说道，忽然问：
　　“容老师，您怎么看？”
　　嘉宾们也都望向了容修。
　　自家粉丝这么乖巧懂事，大家都想看一看容修的反应，肯定会很感动吧。
　　容修被点名，才回过神：“嗯？”
　　像是完全没进入状况，身边的顾劲臣侧头看他，忽然笑了出来。
　　都说粉丝随偶像，果不其然。
　　从某些方面来看，DK女孩们和容修有很多相同之处，其中之一就是，经常感动别人而不自知呢。
　　主持人扬了扬DK.粉丝们送来的礼物，重新问：“DK.粉丝送我这个小礼物，容修没什么想说的？”
　　容修愣了下，又想了想，伸手去拿小荷包，“这是我的……”
　　“？？？”
　　主持人立马背过手，把小荷包藏在身后，“什么什么啊，是女孩们送给我的，怎么就是你的了？”
　　容修：“那是顾老师的字。”
　　主持人愣了愣，抬手拎起小荷包，仔细端详上面的字。
　　DK两个金色绣花字母是花体字。
　　有种英伦贵族范儿。
　　“不愧是好朋友啊，顾老师是DK的粉丝，这是顾老师做的？”主持人猜测道，忽然反应过来，“不过，容修啊，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容修没搭理他，侧头瞥向顾劲臣：“荷包。”
　　顾劲臣呆了呆：“？”
　　容修：“我没有荷包。”
　　顾劲臣：“……”
　　后援会只是让他写了两个英文字母，荷包又不是他亲手做的。
　　再说了，小荷包是周边礼品，用来抽奖送粉丝的……
　　哪有爱豆和粉丝争东西的？
　　还有，爱豆那么精壮的大个儿，要小荷包做什么？
　　腹诽只是一瞬间。
　　顾劲臣：“有的，回去就有了。”
　　容修：“别和他这个一样，我要和别人不一样的。”
　　顾劲臣：“……”
　　那没有。
　　容修挑了挑眉：“嗯？”
　　顾劲臣浑身一僵：“当然，独一无二，不能撞包，我亲自做的，你和别人当然不一样。”
　　容修眨了下眼，像是哪句话让他愉悦了，他看上去很高兴，还主动参与进了主持人和嘉宾们的聊天当中。
　　顾劲臣有点懵：“……”
　　刚才是不是对爱豆承诺了什么？
　　顾劲臣僵了一会，扭头望向了DK后援会的方向，露出了无助的、求助的、惊慌的目光。
　　DK.粉丝们憋得脸通红，实在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傻了吧？
　　大家拿到的小荷包都是一样的，找工厂批量定制的。
　　呆臣臣，做一个不一样的？谁会给你做啊？！
　　除非花大价钱，找做手工活儿的名家，就是明星讲究的高定嘛。
　　为了哄哥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臣臣你既然自己答应了哥哥，那就自己做个“独一无二”出来吧！
　　顾劲臣：“……”
　　顾劲臣感觉到了来自大粉丝团的恶意。
　　这一期的录制，就在粉丝们的尖叫声中结束了。
　　观众全部起立，将最热烈的掌声，献给这一期的嘉宾们。
　　*
　　总导演宣布，节目录制完毕。
　　嘉宾们在尖叫声中退场，粉丝们有秩序地离开演播大厅。
　　后台贵宾更衣间内，有三个淋浴单间。
　　男嘉宾们轮流冲澡，一共七个男生，就会有一个落单，要等到最后。
　　江翌带着季元让、鹿九两个小崽子先去洗。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外间，散了散身上的汗。
　　更衣间的另一侧，衣之寒垂眼摆弄手机，时宙在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没有一个人说话。
　　上一刻还在场上热闹地一起玩游戏，一起谈天说地聊未来。
　　下一刻在后台就沉默下来，这种莫名尴尬的气氛，不知因何而来。
　　容修仍是一身篮球式运动背心，肩上披了大浴巾。
　　他拿掉了隐形眼镜，帮顾劲臣把小臂上的人造皮肤撕了下来。
　　露出一朵猩红小玫瑰。
　　色彩浓郁，花纹繁复，颜色美得致命。
　　血色玫瑰。
　　是容修喜欢的。
　　不过每次看到它，容修都会忍不住轻轻蹙眉。
　　关注过顾影帝的人都知道，纹身小玫瑰恰好遮住了一朵丑陋溃烂的烟花儿。
　　容修托着顾劲臣的小臂，近距离地凝视着小玫瑰，小半年来，纹身依然完好，丝毫没有褪色的迹象。
　　还有血色花瓣间，不细看就注意不到的两个字母，RX。
　　远远的，衣之寒目光落在顾劲臣小臂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顾劲臣背朝着他，抬起手臂时，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
　　衣之寒是第一次看见顾劲臣的纹身。
　　以前只知道顾劲臣的胳膊上有一个很丑的疤，拍戏时露出来过，还因此上过热搜。
　　又不去整形医院，还在一次访谈中说什么霸凌。
　　在衣之寒看来，不过是炒作噱头罢了。
　　像顾劲臣那种背景优渥的人，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贫穷和疾苦，不需要努力就能拥有一切。
　　没去过贫民窟那种真正混乱的地方。
　　拍戏时也要带上两个保镖——
　　像顾劲臣那种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名门公子，怎么可能遭受校园霸凌，八成是玩嗨了、磕了药自己用烟头怼上去的。
　　衣之寒挪开视线，目光落在容修的侧脸。
　　容修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那朵小玫瑰，距离极近，鼻尖就快碰到文身上。
　　运动过后的肌肉泛发着光泽，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感，当他专注地凝视某处，那双眼尤其迷人。
　　顾劲臣：“容老师在看什么？出什么问题了？”
　　容修抬了抬眸子，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对他轻笑了下：“没有，还很漂亮。”
　　嗓音好听得令人发颤，眸光中满是柔和颜色。
　　衣之寒挪不开视线。
　　不远处的时宙一直仰头靠在沙发上，只是在两人对话时，睫毛微动了下。
　　等江翌他们洗完了，换容修他们去洗。
　　江翌哆哆嗦嗦，裹着浴巾出来，“哎呦，台里的冷气太给力了吧，水挺热的，你们快去冲冲。”
　　立秋前最热的几天，大家披着大浴巾，竟然都感觉有点冷。
　　容修热伤风，玩完最后一个游戏，身上湿哒哒的，顾劲臣就让他先去洗。
　　容修也没推辞，披着浴巾就往淋浴间走，回头问：“你呢？”
　　三人谦让了一番，顾劲臣说：“我最后。”
　　容修：“在门口等，外屋冷气太凉。”
　　顾劲臣：“好。”
　　容修关了淋浴间的门，热水很带劲儿，热乎乎的刚淋到头上，就莫名地打了一个喷嚏，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脑仁都震疼了。
　　热水流过疲惫的肌肉，舒服得从心底发出一声轻叹。
　　想到顾劲臣还一身湿淋淋、冷冰冰地坐在外面，容修加快了速度。
　　但皮肤上滑溜溜的，玩游戏时的水气球里大约掺了精油之类，头发也有点油，用了一遍沐浴露很难受。
　　有点难洗。
　　容修也没多想，侧着身，将门撞开些，眯着眼往外看，看见个白影，道：“来。”
　　说完就站在淋浴底下，仰起头，让热水淋他发凉的额头。
　　哗哗水声中，听到细微的，门推开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
　　没再有什么动静。
　　水帘中，容修睁开眼，透过密集的水流，看见对面的男人。
　　衣之寒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他紧实的肌肉，清水流过腰/腹，划过人鱼线往下……
　　容修：“？”
　　目光逗留在眼前人的脸上，容修不由愣住一瞬，缓过神，轻笑了声：“抱歉。”
　　意外而又尴尬的笑，带了几分疏离和客套。
　　衣之寒抬眼看他，摇了下头，却站在原地没动。
　　心中有种很异样的感觉，困惑中有一点点别扭，还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不是没和男人一起洗过澡，从小生长在贫民区，公共浴场经常会去，但他从来没有发现，男人的身体竟然可以这么迷人。
　　身前这人浑身都散发着力量和魅力。
　　容修站在水帘中，等了片刻，微微垂着眼，目光接触到衣之寒的视线。
　　容修渐渐敛了脸上表情，和他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一会，容修往前挪了半步，站在衣之寒的眼前，微微颔首盯着他的眼睛。
　　衣之寒仰着头，屏住呼吸，太近了，巨大的压迫感令他呼吸不畅。
　　容修面色柔和：“您请。”
　　说完，容修回身拿上东西，推开淋浴间门，转身往最里面的那个淋浴间走走。
　　衣之寒半天才缓过神，连忙退出来，望向容修光裸的背影，心跳过速得险些窒息。
　　容修来到最里头的淋浴间，敲了敲门，“顾老师。”
　　“嗯？”顾劲臣的声音。
　　容修：“开门，借个水。”
　　顾劲臣：“…………”
　　外间传来江翌的大笑声：“哈哈哈，借个火的听说过，借个水还是头一次。”
　　“少站着说话不腰疼，嚏，”容修打了个喷嚏，余光扫过衣之寒，连忙又敲门，“快点，我感冒了，严重了就怨你。”
　　顾劲臣手忙脚乱，胡乱冲掉头发上的泡沫。
　　不多会儿，他一脸懵逼地，将淋浴间门打开一道缝。
　　瞬间瞳孔地震，脑袋嗡嗡响。
　　容修赤着身子，站在门外，八块腹肌在眼前，两根半对着他。
　　不等顾劲臣反应过来，容修大步往门里进。
　　顾劲臣连连后退，往后一个仰倒。
　　容修伸手勾住他的腰，回手关了淋浴间的门。
　　身体的接触，让顾劲臣像是被雷电击中，浑身都僵硬了一下。
　　随即感觉到容修手臂猛一用力，人就靠在了浴室的隔板上。
　　水帘里，容修吻他。
　　顾劲臣扣紧他丰润结实的肌肉，强忍着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手脚、全身、脑袋、心脏，仿佛一切都失去了知觉，就连指尖都麻了。
　　这是电视台啊。
　　哗哗水声中，容修咬他耳垂，喘声轻微：“洗不干净，全是精油，帮我洗洗。”
　　顾劲臣软了腰：“……”
　　*
　　后来，容修微抬手臂，顾劲臣帮他洗澡，隔着门，他还和江翌聊得火热。
　　江翌换衣服时，见衣之寒进了容修的淋浴间，就察觉出了气氛不太对。
　　不过，他也没往别处想。
　　只以为，就像网上说的，顾劲臣和衣之寒不和。
　　所以容修和衣之寒关系也不好。
　　没看见衣之寒的脸色都白了吗？
　　看破不说破，这是娱乐圈内的一大智慧啊。
　　江翌哈哈笑了几声之后，就赶紧穿上了衣服。
　　来到容修和顾劲臣的淋浴间的外边，和容修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要不然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这样一来，气氛一下就缓和了许多，也不会让里里外外的人胡思乱想。
　　洗完了澡出来，大家在休息室集合。
　　原本打算一起出去会个餐的计划也打消了。
　　总导演还挺意外的。
　　但嘉宾们一致表示录完节目太累了，都不去吃饭了。
　　何孝姝说想回酒店休息，季元让明天有通告，还要连夜离开湘市。
　　容修懒懒斜倚在沙发上，垂着眼戳着手机，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丁爽和司机沟通了一番，挂断电话之后，见容修还在看粉丝的私信。
　　丁爽不由着急地说：“哥，快别玩了，等会儿出去，我们还是走VIP通道吧，行吗？直接去地下停车场吧，大厦楼下全是粉丝。”
　　“正常走。”容修嗓音充满愉悦。
　　坐在他身边的顾劲臣皱着眉道：“粉丝有点多……”
　　话音未落，容修轻轻一挑眉，抬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腿，“来时下飞机就避开了，顾老师说了，不能辜负女士们的爱意啊。”
　　那声音真是不庄重，顾劲臣一僵，感觉到那只大掌的热度，透过布料传递到腿上。
　　其他的嘉宾先离开的，容修和顾劲臣最后出了电梯。
　　……
　　在水果台大厦一楼大厅，透过落地大玻璃，就看见华灯初上的夜色里，耀眼夺目的一大片金银海。
　　在保镖和助理们的护卫下，两人并肩走出了大厦的玻璃大门。
　　“啊啊啊啊啊！！”
　　“容修！！容修！！看这边！！”
　　“哥哥！！天哪！真的是容修，他真的从正门出来了啊！！！”
　　“长焦镜头真好用，哥哥睫毛都拍出来了！”
　　“臣臣！臣臣离哥哥近一点！”
　　DK后援会的前线粉丝们，举着高端相机，激动地对两人拍照。
　　摄影组的姐妹们兴奋地低头看自己拍到的作品。
　　有一位姑娘抢到了一个难得的镜头，就是容修和顾劲臣刚走出旋转门时的一幕——
　　因为旋转门空间较小，容修先一步出来，回头抬手，自然而然地做出绅士动作，顾劲臣出来时扶住了容修的胳膊。
　　照片里，顾劲臣就像是挽住了容修，微微仰头，目光柔软地凝视对方。
　　容修则低头垂眸，朝他露出微笑，眉眼间温柔得令人心醉，唇角笑容甚至给人一种宠溺感。
　　“简直就是一起走红毯一样啊啊啊啊啊！”
　　“一定要分享啊！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不妨碍我们做梦呀！”
　　粉丝们被两人同框的画面迷得晕头转向，尖叫着喊起了应援口号。
　　大厦门口水泄不通，这让来凑热闹的湘市本地的娱乐媒体，也是难以置信地多拍了些应援团的照片。
　　闪光灯让容修的眼睛不太舒服。
　　他并没有多逗留，没有和DK女孩们握手合影之类，因为人太多，实在是不安全。
　　台里的保安和顾家保镖们，将两人牢牢护卫在中央，容修不易察觉地张开些手臂，将顾劲臣护在怀里。
　　“啊啊啊啊啊！！！！”
　　“顾老师！！！顾老师，看这边！！！！”
　　“请问容老师，您接下来对DK下半年的发展怎么规划的？据说那首《致命热爱》单曲还有英文版本？您有国外打榜的打算吗？容老师，可以回答一下吗？！”
　　封凛不在这里，曲龙紧张得不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曲龙在容修身边低声：“容哥，别回应，有记者，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对曲龙来说，这个粉丝场面他并不少见。
　　但不知为什么，容修的粉丝要疯狂得多。
　　整个应援气氛都非常轰动。
　　好在DK应援团非常的有组织、有纪律，没有不要命往前挤的。
　　两人来到车前，对粉丝们颔首道别，容修让顾劲臣先上了车，随后他上去。
　　坐到车里时，才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车往酒店的方向开去，现在是晚上八点钟。
　　容修收到了一条封凛发来的微信。
　　封凛：“张导的新影片《你是我的有始无终》主题曲和BGM想和你谈一下，他就在水果台。”
　　“开慢点。”容修吩咐丁爽。
　　然后，他在微信上和封凛聊了一会。
　　又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顾劲臣简单说了说……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这个片子的主角是谁。

第283章 晋江文学城:惊雷一般
　　对容修来说，这真的是好消息。
　　之前一首《Dear U》用作国产24集动漫主题曲，现在就是电影主题曲。
　　国内外的电影配乐，一直是容修所关注并且感兴趣的，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就竖立了这样的理想。
　　而且也在DK乐队的发展计划之内，关键是迈出第一步很不容易。
　　李里导演也有和容修合作的意愿，但眼下还没有具体确定下来。
　　“不过，还要看电影内容。”容修对丁爽吩咐，“停车，我回台里一趟，你送你顾哥先回酒店。”
　　顾劲臣当然也为他高兴：“什么电影？”
　　车在路边停下。
　　“《你是我的有始无终》，”容修拉开车门下车，转过身，对顾劲臣说，“约了晚饭，你一个人先吃，我不确定几点回去，你早点休息。”
　　顾劲臣微愣片刻。
　　不等回过神，容修就关了车门，站在路边截了一辆出租车。
　　顾劲臣望着他的身影，恍神了很久。
　　——那是衣之寒主演的，马上要开机的新片。
　　*
　　容修掉头回到水果台大厦，只用了十来分钟，大门口的粉丝还没有疏散。
　　从封凛那里得到了一位副导演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容修便在两百米外的路边下了车。
　　等了没一会，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
　　副导演沈平下了车，非常热情地与容修握手。
　　两人互相问候之后，沈导也不耽搁，拉开车门表示可以一起出发了。
　　车内没有人，容修颇感意外。
　　沈平迎向容修询问的目光，笑道：“张导和主演们先行一步，他们去选餐厅了，叮嘱我一定接到容老师安全送到。”
　　“主演也在？”容修好奇地扬了下眉，坐上车后座，得到了沈副导肯定的答复。
　　容修还以为，主题曲和BGM只要和导演见面沟通就好。
　　听对方言语间的意思，电影马上就要开机，刚好今晚两位主演和导演会面，一切就是这么巧。
　　不过，容修并不介意和演员见面——
　　一来，罗曼蒂克的感情戏也好，人物之间内心或事件冲突也好，或许都会用到背景音乐，只看剧本梗概并不直观，如果能和主演们见一面，就可以观察了解角色更多，有助于音乐创作。
　　二来，爱人就是演员，而且是非常专业的、影帝级别的演员。
　　所以，不管一会儿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大戏骨，容修都不会觉得茫然、打怵或紧张。
　　内心中充满了信心。
　　顾劲臣给他讲过不少拍摄细节，以及电影的制作流程等等。
　　即使封凛那位大经纪人不在身边，容修想，自己也并不至于在跨界谈判时两眼一抹黑。
　　优越感。
　　还是第一次心里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并非源于自身，而是来自爱人的自信。
　　这种自信，让这位绅士浑身散发着潇洒又迷人的气度。
　　也是除了让人挪不开视线的相貌之外，令餐厅内众人所惊艳的品质。
　　饭庄选在月湖上，中档消费，典雅又不过于奢华。
　　晚餐的地点安排在更适合容修口味的地方。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从侧面可以看出《你是我的有始无终》导演很有诚意，而且时间方面也很紧迫。
　　“因为湘菜会辣，所以之前预定的餐厅推掉了，张导又重新选了一家。”沈平道，“这是本市非常有名的饭庄，张导希望能招待好容老师。”
　　“多谢。”容修并不多话。
　　两人由迎宾员引到雅间门口，拉开了门。
　　“总算到了啊！”
　　门刚拉开，雅间内就传来了笑声，那嗓音拔得很高，有些刺耳，着实让容修印象深刻。
　　沈副导演抬手，请容修先进。
　　容修微微颔首，迈进雅间，“您好，我来迟了。”
　　说着，就往前走了两三步。
　　餐桌前的三人都站了起来，容修抬眼望去，也看清楚了在场人的脸。
　　先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有点熟悉的面孔，就在半小时之前，他们还在一起录节目。
　　视线落在衣之寒脸上，容修微微怔愣片刻。
　　衣之寒换了一身西服，笑道：“又见面了，容老师。”
　　“你好。”容修心中惊吓，脸上却不显，淡声问候了他。
　　衣之寒注视着他，随即就看到容修只是毫不在意地露出一抹微笑。
　　仿佛没察觉到他的注视，容修淡淡地别开视线，目光移到了旁边主位上。
　　容修看见中年男人的一张笑脸，和封凛给他传来的照片对上了号，礼貌道：“张导，晚上好。”
　　张导友善地伸出了右手，“晚上好！”
　　老实说，这次会面，容修感到非常愉快，心中堵着的一块大石像是搬开了，让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是流量导演又是谁？
　　流量导演，擅长拍摄都市青春、情感、偶像类电影，不少流量小生小花与他合作过。
　　即便没什么演技，也没有拍过电影，这位擅长拍青春偶像片的导演，也会像个魔术师一样，拍出让年轻人喜欢的恋爱电影。
　　快餐电影的票房谈不上居高不下，但每部片子都能捞一笔。
　　iVocal评分也并不低，还让投资商们赚得盆满钵满。
　　而且先后捧红过不少渴望上大荧幕的小鲜肉。
　　挤进影视配乐圈，在国内没有一支乐队真正专业地做到这一点，而在欧美却是屡见不鲜，超级英雄系列的商业大片，漫威系列，变形金刚系列，加勒比海盗系列……主题曲和配乐基本上全是摇滚乐队在创作。
　　主要是第一步，迈开太难了。
　　不过，让容修惊讶的，并不是看见人气导演，也不是坐在导演身边的当红视后乐贝妮，而是一直微笑凝望过来的衣之寒。
　　容修礼貌地握住了张导的右手，松开之后，又绅士地轻捻乐贝妮的指尖：“乐老师，久仰。”
　　然后，容修转过身，接触到衣之寒的视线。
　　垂眸看见对方伸来的手，容修略显意外地笑了下：“没想到衣老师也在这里。”
　　“这是我的戏，网上宣传很久了，容老师没关注我，”衣之寒打趣地说。
　　他没松开手，只是笑着歪了歪头，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探索神色，“平时不看影视剧？”
　　容修怔了怔，瞄了一眼他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我平时关注佳作多一些，比如张导的《仰慕》，因为讲的是学音乐的大学生，所以会格外关注。另外，就是国内外的获奖影片了。”
　　衣之寒：“容修，你在发烧？”
　　容修：“还好，有点热伤风。”
　　衣之寒张了张口，沉默了下。
　　容修刚才说，平时只看佳作，说的就是电影节入围、获奖影片吧。
　　比如顾劲臣拍的那种“伟光正”电影。
　　顾劲臣虽然只拿到了一个国际影帝，但他参演过的不少电影，或多或少都拿过各种电影节奖项。
　　诸如：最佳故事片奖，最佳摄影奖……
　　而且，顾劲臣是目前国内青年演员中，国外影帝提名最多的年轻演员。
　　不过，光是“提名”，有什么用呢，说到底也是一直没能二封，他还太年轻。
　　二封国际影帝，国内还没有任何一个演员拿到如此殊荣，更别提只有三十岁还没成家立业的年轻人了。
　　衣之寒的笑容绽放开来，“那么，为了让容老师多看一眼，我也该更加努力了。”
　　容修没再应声，只是淡笑，避开目光，望向了张导。
　　“小寒，你们一起录了两次节目，已经很熟了吧？”张导做出邀请手势，让容修坐在主宾位，容修也没推辞，大方落座。
　　衣之寒露出了一个喜悦的笑容，“虽然录节目时有点匆忙，大家都很累，但是相处得很好。”
　　容修眼神微闪，一抹戏谑淡淡地滑过。
　　这种客套话也不至于反驳，不过从那两人交谈的语气听来，张导和衣之寒的关系倒是相当熟稔。
　　相对来讲，桌上唯一的女士话就有点少了。
　　乐贝妮之前没拍过电影，一直是电视圈的活跃人物，一度被捧为宅男女神，拿到了去年的大鹰奖。
　　结果，今年就被塑料姐妹花坑了一把，对方失口曝光了她的恋情，这让男粉丝们十分激愤。
　　关键是，那时她已经和男友分手了。
　　在娱乐圈的这个名利场，逢高踩低是常态，明争暗斗是日常，但是，和商政界的真刀真枪真金白银比起来，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一桌人就着综艺的轻松话题聊了一会。
　　容修能听出衣之寒一直把话题往他的身上带，始终围绕着两人录节目的趣事在谈。
　　甚至聊起《拜托了兄弟》最后一幕，衣之寒被他的演技骗过，疏忽之下心口被他捅了一刀。
　　衣之寒哭笑不得，捂着心口，有些调侃地说：“容老师不仅音乐方面造诣极高，演技也是一流啊。”
　　“顾老师教的。”容修随口说。
　　衣之寒维持着笑容：“……”
　　“哦？”乐贝妮眼睛一亮，“顾老师……顾劲臣？”
　　容修点头：“我对影视圈方面的所有了解，都来自顾老师不厌其烦的讲解，你们知道的，跨界学习很不容易，从某种角度来看，他还真的是我的老师。”
　　乐贝妮忍不住笑出来：“我是顾老师的影迷啊，前阵子一直在看他的电影学习，还有访谈VCR，我记得有一个视频拍到了他的剧本，上面花花绿绿、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多字，比我50集的电视剧本做的批注还多。”
　　容修微笑地赞许道：“不仅对自己狠，对学生也狠，不管是一场戏的片段，还是剧本，都会掰开了、揉碎了讲，我以前对国内电影不了解，现在BGM方面全靠他了。”
　　因为和容修的交流，乐贝妮的话多了起来。
　　张导身为独立导演，得知顾劲臣也在湘市，却没和容修一起过来，感觉非常的遗憾。
　　然而考虑到此时又太晚了，饭菜也上了桌，一开始既然没邀请对方，也不好这会儿再叫影帝过来。
　　张导心底不禁暗暗不悦。
　　在此之前，衣之寒只透露容修在湘市，并没有告诉他顾劲臣和容修在一块。
　　容修不喝酒，餐桌上的菜色点了不辣的，但湘菜多少都放了些辣椒，而且容修有忌口，他就没怎么动筷，只说已经吃过了。
　　席间，实在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容修的脸色也有些发红，所以饭局上没喝酒，也没有让张导觉得怠慢。
　　起初，容修并没有直接问主题曲的事。
　　只是颇具兴味儿地和两位演员聊了聊电影梗概，以及让两位演员印象深刻、期待拍摄的剧本片段。
　　容修和乐贝妮聊天时，衣之寒的视线一直落在容修的脸上。
　　余光里那人一直凝视着他，这让容修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衣之寒看他的眼神是否有些……
　　带着几分探寻和热切，还有一丝喜悦和欲说还休。
　　给人一种错觉。
　　如果在成名之前，遇见一个这么凝视自己的人，容修一定会脱口问一句：我们以前见过？
　　拍电影的演员，是不是性格都有点奇怪？
　　而就在容修和视后聊天、揣摩着衣之寒的视线时，张导就在一旁时不时地打量着容修的侧脸。
　　原本以为，容修只是国内众多年轻音乐人之中最为平常不过的一个，而且是不吃香的摇滚歌手，却因为听到衣之寒给他播放的两首歌而备受感动。
　　见到真人时，更是多了几分意外惊喜。
　　这个男人的外形条件实在是太出色了。
　　甚至……
　　比他身边的男主角还英俊，不是吗？
　　拍摄过这么多都市青春偶像片的张导，这一刻敢跟任何人打赌，容修太适合上镜了，就算不会演戏、面瘫脸、说台词“1234567”……
　　但，只要他往镜头前一站，就足够让粉丝们尖叫的了！
　　拍摄一个霸道总裁肯定没问题。
　　而短短一顿饭的谈话间，张导更是对他另眼相看。
　　餐桌前的另外两位是谁？视帝和视后。
　　在容修到来之前，两人关系并不热络，就算是确定了是搭档，围读过剧本，他们也没有怎么聊过天。
　　而现在，两人和容修聊得很好。
　　容修有一把动人的好嗓子，声音柔和相当吸引人，态度十分谦逊，气度沉稳的同时，还有些一本正经的幽默。
　　在满桌子的专业人士面前，从容而又有自信，眼光中波澜不惊，一点也不见他献殷勤。
　　不巴结讨好，不热情奉承，容修不取悦任何人，反而语气淡淡的，带了几分矜贵和疏离。
　　在这种矛盾的感官中，竟然让在场人都感到心情愉悦。
　　君子之交淡如水，大约就是这种吧。
　　在圈内也有几位明星，曾经给过张导这种感觉，顾劲臣就是其中之一。
　　虽说都不热情，轻轻淡淡的，但和容修的内敛矜贵不同，顾劲臣则是雅致清冽的——两人相较，大约是甘醇红酒和日本清酒的感觉吧。
　　相对来讲，衣之寒就落了下风。
　　张导打从心底叹了口气，到底没问出容修有没有拍戏的打算——衣之寒在身边是其一，其二……如果容修想拍戏，恒影该死的有钱，那两个富豪基佬肯定早就投资了。
　　还有李里那个死胖子，对帅哥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他早就对容修抛出橄榄枝了吧？
　　其实音乐并不是张导看重的，又不是音乐题材的影片，配乐什么的随便找个音乐人，价格很便宜就能写配乐了。
　　关键是容修的人气。
　　他正当火。
　　饭局快结束时，张导才聊起了电影音乐的事。
　　还有几天就要开拍了，所以他希望，如果容修愿意合作的话，能够尽快为电影量身定做影片中的所有配乐。
　　“时间非常紧迫，因为是贺岁片。”衣之寒笑道，“也是我的首部贺岁片。”
　　容修听到“贺岁片”三个字时就下意识地愣了下。
　　想起顾劲臣的那部关于一只变态小公猫的电影，演员们的确该开工忙贺岁片了。
　　也就是说，衣之寒今年的电影，要和自家影帝的作品同期上映？
　　就是争夺票房的意思？
　　容修：“……”
　　聊了这么久，这才反应过来。
　　正打算开口询问张导更多，容修眼前的手机震动了。
　　手机屏幕是朝下倒扣在桌上的，容修没看来显，不知怎么就有一种预感，打来电话的人是……
　　……内人。
　　内人。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旋转跳跃，有点莫名其妙。
　　男人晚上在外面应酬，内人打电话催回家。
　　这是人间真实啊。
　　任何有家室的男人都会遭遇的灾难。
　　这个灾难竟然是这种感觉吗？
　　容修笑了下：“抱歉，我失陪一下……”
　　那笑容柔和愉悦，说不出的迷人。
　　坐在一旁的乐贝妮一愣。
　　圈内圈外，她见过多少帅哥啊，可是，容修的那一笑，她都看得有些失神了。
　　容修随手按了拒接，起身对在座众人抱歉，表示要出去接个电话。
　　*
　　顾劲臣洗完澡时，已经夜里九点多。
　　发微信给丁爽问容修回来了没有，丁爽表示并没有收到容哥的消息。
　　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容修住在他隔壁，隔音很好听不见房门的动静。
　　应该让丁爽陪同的，容修餐桌上有忌口，只身在外，还没有车……
　　而且容修生病了，顾劲臣放不下心。
　　发了微信，没有回复。
　　手机拿在手里很久，顾劲臣犹豫了又犹豫，不知该不该打电话给他。
　　男人在外边谈工作的事，总打电话像什么话。
　　但还是不放心，这里不是京城，顾劲臣感觉指尖都在发抖，终于拨通了容修的电话。
　　不过，很快就被对方挂断了。
　　顾劲臣心脏突突直跳，果然打扰到了他……
　　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又回拨过来了。
　　听筒里有点吵，顾劲臣声音却很小，他下意识地担忧他身边有人，怕影响不好：“我。”
　　容修嗓音温柔：“嗯，你说。”
　　“你……”顾劲臣犹豫了下，还是问不出口，“共享个位置，我让丁爽开车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吧，他也人生路不熟的，”容修说，“你们先休息。”
　　顾劲臣：“还没谈完么，是衣……”
　　话音未落，听筒里就传来一声——
　　“容修，你好些了么？”
　　顾劲臣愣了一愣。
　　几乎没有经过大脑，他就确定了那是衣之寒的声音。
　　“没什么。”容修对那人说，而后对话筒轻声，“先挂了，回去说。”
　　顾劲臣：“嗯。”
　　听见耳畔传来挂断声，顾劲臣依然没有移开手机。
　　不知在窗前站了多长时间，直到嘟嘟声也到了持续的茫音，他才仿佛突然惊醒一般，深深呼吸了几下。
　　难以呼吸的溺水感。
　　穿着容修的衬衫，顾劲臣将遮光窗帘拉开一道缝隙，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
　　然后哗地一声，将窗帘全部拉开，透过酒店玻璃，望向了夜晚的街景。
　　眼底车辆川流不息，手臂一使力，他坐上了窗台。
　　已经很久没有坐在高处看夜景了，将渺小的城市尽收眼底，想象着那人此时可能会在这座城市的哪个位置，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那个方向，逐渐进入一种恍神虚幻的状态。
　　冥想中让自己全身心放空，然后满脑子都在想他。
　　当闭上眼时，最敏锐的是听觉。
　　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他唱过的每一首歌，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过，他从小就关注电影配乐，国外的乐队发展得很好，主要是因为大片的BGM……
　　他说过，他尊重每一位认真敬业的人，支持并欣赏所有为梦想努力的人……
　　如今，乐队终于有了机会……
　　可是，容修为电影创作主题曲以及配乐的第一部作品，不是他的电影。
　　《你是我的有始无终》
　　如惊雷一般。
　　还记得，在两人没确定关系时，他就一直在努力做计划，还在剧组和李里导演打听过BGM的事。
　　为了能够和爱人旗鼓相当，为了能配得上容修，为了能帮助到他，为了能让他看得见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选择了娱乐圈的原因，去拍电影，然后站在了最醒目的影帝宝座上……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懈怠的？
　　终于走到了与他并肩而行的位置。
　　然后就忘乎所以，骄傲自满了。
　　无数次告诉自己，别忘初心，别忘初心。
　　无数次暗示自己：够了，够了，他什么也不要，只要拥有容修就够了，不拿二封也可以。
　　自己当年选择学电影，从来都不是为了拿奖和荣誉。
　　在一起的这半年，过于幸福了，他甚至想过，再过两年就息影，去做生意、经商好了。
　　再不，就留在家里，照顾容修也可以。
　　如果容修想去国外发展，他就在国外开一家娱乐唱片公司……
　　两个人都在娱乐圈，这种精神压力真的是太大了，到最后，很容易谁也顾不上谁。
　　但是……
　　失去了王座和荣誉的自己，凭什么和容修并肩而行。
　　钱吗？公司吗？
　　容修在乎的是名利？
　　什么叫死于安乐。
　　因为得到幸福了，所以忘记了曾经在绝望中努力的初心。
　　不努力的顾劲臣，不是容修会喜欢的人。
　　因为懈怠了，脚步慢了些，所以失去了和容修第一次合作的机会。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事业上升期，外面形形色-色优秀的人太多了，容修将来会和很多人合作——
　　容修很强，他不属于某一个人。
　　但强者肯定会更喜欢强者。
　　这才是当年的初心啊。
　　不这么打磨一番，仔细琢磨一番，顾劲臣都快忘了，他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地计划自己的将来了。
　　*
　　衣之寒去卫生间经过时，见容修站在走廊里，过去和他打了招呼。
　　容修挂断了电话，回头迎向了他的视线。
　　容修脸色本就苍白，此时面颊有点红，看上去很不好。
　　衣之寒仰头看了他一会，忽然抬起手，似乎是想碰一碰容修的额头。
　　容修往后退一步，偏头躲了开，“没事，我很好。”
　　衣之寒怔怔，目光复杂，像是一言难尽。
　　然后他的嘴角扯起一抹笑意，透露道：“张导一会可能会和你谈谈那首《致命热爱》，作为电影的主题曲。”
　　容修轻拧了下眉心，他以为张导说的“量身定做”，包括主题曲在内。
　　“我很喜欢那首歌，所以向张导推荐了，他也很欣赏。”衣之寒说，“那首歌打动了他，可以用作电影的主题曲吗？版权价钱不是问题。”
　　突如其来的，让容修愣了半晌。
　　“不行。”容修说。
　　出人意料的拒绝，让衣之寒有些不可思议，他没有想到容修会拒绝。
　　衣之寒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声音：“为什么？”
　　容修轻瞥他一眼：“你的这个电影不行。”
　　衣之寒：“？”
　　容修：“我会亲自和张导解释的。”
　　说完就转身往雅间走去了。
　　衣之寒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望着容修离开背影，低喃着重复着一句：“我的……为什么不行？”
　　*
　　回到雅间内，桌前张导果然提出了购买版权意向。
　　他想直接使用《致命热爱》作为影片主题曲，其他的配乐则是量身打造。
　　而且，如果恒影有兴趣发行《你是我的有始无终》影片原声大碟。
　　张导明确表示，乙方拥有百分百版权，电影方面不从中分成。
　　容修闻言微微一挑眉。
　　张导的这个“双赢算盘”可真是打得响当当。
　　DK凭着热度和粉丝财力，哪怕不打榜，只是iVocal上架出售，也一定会给电影带来一波热度吧。
　　只是，这对于容修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老实说，在他得知张导提出见面邀请的那一刻开始，到此时此刻……
　　在这短短一段饭的时间里，容修已经预想并安排了接下来的行程。
　　他要在发行单曲、创作专辑期间，用小半年的时间来为影片作曲。
　　还要研究剧本场景，即时观看片组发来的前期素材片段，尽量做到精雕细琢……
　　如果有可能，容修很乐意去片场探班，看几场戏润色音乐……
　　第一次参与影视合作，他觉得，先用一部商业快餐电影打前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也能达到试水、预热的双重目的。
　　最重要的是，他要等到之后技术真正成熟，真正上手了，再和恒影电影团队合作。
　　他的理想……
　　等有朝一日，参与到自家影帝的大片里，也不至于因为专业跟不上，而拖顾劲臣的后腿。
　　电影配乐是一门独特的学问，讲究的东西太多了。
　　首当其冲的一点，就是曲子要锦上添花，而不是喧宾夺主。
　　但是，张导把话说得很清楚，他相中的是《致命热爱》，配乐什么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容修沉默地思考了一会。
　　衣之寒很快回来，在乐贝妮的请求下，他再一次播放了手机里的那首歌曲。
　　音质不是很好，因为是网民扒下来的现场版本，等同于枪版。
　　整个雅间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只有钢琴的旋律，以及动人的轻烟嗓，萦绕在优雅的餐厅里。

第284章 晋江文学城:影帝生气
　　容修的嗓音中，有着无法言喻的悲伤，旋律一层一层地递进，直到窒息的极致时，一下冲进了副歌。
　　而到了副歌时，交响乐团和摇滚乐队加入，那嗓音突然如飞瀑般炸开，令人压抑的情感一瞬间得到了宣泄。
　　——倾尽所有，至死方休。
　　歌曲尾声时，钢琴的旋律在激荡中回归寂静。
　　细腻的情感于指尖流淌，轻淡的嗓音中富有撼动心灵的魔力……
　　磁性的声音依然伤感，伤感中却多了一丝坚定不移的信念，让人内心中充满了悲愤的力量。
　　乐贝妮不知怎的，眼眶就有些潮湿了。
　　直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一直和自己在饭局上聊天的摇滚歌手，真的是一位很优秀的音乐人。
　　如今的娱乐圈，演而优则唱是常规，乐贝妮也喜欢唱歌，还会经常在微博上点评一些日韩影视插曲，作为冷门推荐，表现自己的欣赏水平。
　　然而，刚才她竟然完全沉溺了，没有去注意容修的演唱技巧，甚至没有在聆听时分析歌曲的主题和创作意图……
　　那嗓音和旋律如同一个楔子，从第一段开始，就重重地钉进她的大脑。
　　她想起，跑龙套的那些年，在冬季的片场穿着单衣满地打滚。
　　她想起，深爱过的竹马男友，在她成名之后，迎娶了别的姑娘。
　　她想起，整日在名利圈里厮杀，当她拿刀扎向别人时，自己也是遍体鳞伤。
　　直击人心的旋律中，乐贝妮强忍住了泪水，咽了下酸涩的喉咙，微微撇过脸去。
　　透过雅间暖色调的灯光，她望向坐在身边的那个男人。
　　当大家都被他的作品打动时，那张英俊的面孔仍然从容淡然。
　　容修垂着眸子，也在听音乐，他的唇角带着淡淡笑意。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在这一刻，她终于真正明白了，当张导表示想购买歌曲版权时，容修的沉默来自何处。
　　——这不是一个倾诉爱情的作品。
　　每一个听众都会从中品味出不同的内涵来。
　　张导也回忆了很多，他再次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叼在了嘴边，却看着容修犹豫了下，没有点燃让它冒烟。
　　“这首《致命热爱》，”张导声音嘶哑地开口道，“我可以用它作为主题曲吗？”
　　致命热爱。
　　仅仅四个字，短短三分半钟的歌曲，却承载了太多的故事。
　　它是DK所有兄弟的心路历程，不管是新成员，还是已经放弃了梦想的老成员，抑或是已经退圈的摇滚老炮们。
　　“《你是我的有始无终》主题曲么……”
　　容修低声呢喃一遍，唇角轻勾出一抹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张导，又将视线飘向在座的所有人。
　　“不行。”容修说。
　　衣之寒再次愣住，他以为张导亲自开口，容修会深思熟虑，或委婉地去表达。
　　“怎么呢？我知道歌曲目前还没有发行，”张导语气放缓，循循善诱地说，“价格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事，作为电影主题曲，这首歌的主旨并不适合这部电影，”容修解释到，“而且，个人情绪太过强烈，更适合大男主、大女主的励志影片。”
　　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乐贝妮露出赞同的目光。
　　歌曲旋律洗脑，震撼人心，太抓人了，肯定会大红的呀！
　　尽管如此——
　　《你是我的有始无终》是一部都市爱情题材的电影。
　　就算其中的感情冲突、主角的内心冲突都很激烈，就算歌曲的名字《致命热爱》看起来也很激烈……
　　但是，硬把它们搭在一起，这并不合适。
　　容修毫不委婉的拒绝，并没有让张导生气。
　　他才刚因这个年轻人的作品而经历了情绪起伏，心里对他的喜爱已经超越了颜面。
　　“呃……我真的……想……使用这首歌，希望你能考虑。”张导说着，喝了一口白酒，放下酒杯后，就没再说话了。
　　而坐在张导对面的沈平副导演，则是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继续说服一番，但喉咙却发不出声来。
　　容修说得不是没有道理，音乐人正在保护自己的作品，他不是为了钱而随便出卖作品的音乐贩子。
　　雅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导抿了抿嘴，才妥协道：“如果重新写一首同名主题曲，时间上来得及么，还有配乐，价格方面……”
　　话没说完，容修却是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由一家承包影片中的所有音乐，打包价当然更划算，他想让容修团队一家搞定，还在餐桌上直接摊牌了，看来张导的确是太过急迫了，而且诚意十足。
　　容修笑了下，如果对方真的看中自己，那么他当然愿意合作。
　　不过，容修还没来得及表态，张导忽然道：“我有让小寒演唱片尾曲的想法。”
　　衣之寒忽然抬了眼，望向容修的目光中充满了憧憬和期待。
　　容修只感觉额头发热，浑身发冷，应该是有发烧的迹象了，所以他也没有精力在谈判饭局上打太极。
　　容修直截了当道：“DK的首张专辑还没有落实，我目前没有计划写歌给别人唱，宁缺毋滥，我的每一个拿得出手的作品，都要用在专辑里。张导，您知道的，我的团队每个人都会唱歌。”
　　狼多肉少，家里的崽子们还没有机会唱容修的作品呢。
　　二哥的三首原创歌曲在KTV正当红，现在急头白脸地想让老大再写一首歌给他，容修都没有时间。
　　衣之寒笑容一滞，电影音乐打包制作这么大的生意，没想到容修连这样一个小要求都没有答应。
　　容修拒绝得很直接，但他嗓音柔和，言语直白，反而给人以信服力。
　　张导犹豫了一会儿。
　　的确如此，容修刚出道，急需作品证明自己和团队——给别人写歌会掉身价不说，而且还是配乐打包价，以后容修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张导皱了眉头，衣之寒之前给他提的这个点子真是烂透了，当容修是傻子吗？
　　老实说，张导之所以对容修提出这个不合理的请求，是因为他以为容修和衣之寒交情不错，一首片尾曲应该不成问题——
　　——就像容修和顾劲臣一样。
　　那两人不是也合作了一首《C》吗？而且还被李里预定了。
　　现在关系明朗了。
　　容修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他对衣之寒一点也不热络，完全是视帝一头热啊！
　　这在娱乐圈也是常态了——
　　只见过两面的同行，表面上就能称兄道弟、互称闺蜜。
　　人脉网编起来，结不结实不重要，实际上，背地里却连个电话也没互相打过。
　　张导叹了口气，轻飘飘地扫了衣之寒一眼。
　　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没有说服的余地了。
　　不过，容修的拒绝，张导反倒不觉得遗憾，他倒是觉得，主题曲就让DK唱，反而能有更好的效果。
　　容修正当红啊！
　　饭吃到最后，容修的嗓子哑了，眼底也有了点红血丝，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张导便也没有拖拉，干脆地表示结束饭局，让容修赶紧回去休息。
　　容修并没有承诺或口头协议什么，他略带歉意地表示因为身体原因扫了大家的兴致。
　　然后他留下了一句：“我会让我的经纪人封凛联系您的。”
　　张导一听“封凛”，立马一个头两个大。
　　像张导这些老油条们，最喜欢和艺术家们谈酬劳了。
　　艺术家们视金钱如粪土，还要面子，张导原本打算，能和容修直接谈妥的。
　　结果，对方最后来一句……要联系经纪人。
　　现在好了，那个金牌经纪人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肯定会大出血。
　　*
　　从饭庄出来时已是深夜。
　　容修出门时揉着太阳穴，月湖上的凉风吹在脸上，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小沈啊，你送容修回去，送到饭店楼上去。”张导有些过意不去，大明星刚录完节目，本就很累了，而且身体不适，还特意出来赴约，这让他非常有颜面。
　　衣之寒转头对张导说：“我和容修住在一个酒店，我送他回去。”
　　“我打车。”容修说。
　　衣之寒没应，和容修在门口与众人道了别，拿出车钥匙，“我去拿车。”
　　“再会。”
　　容修说完，转身往夜色中走去。
　　衣之寒脚步一顿，望向那人离开的背影。
　　他犹豫了下，大声：“喂，要走很远。”
　　容修没回头，“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
　　“可是你吃饭了吗？”
　　“不劳衣老师费心。”
　　衣之寒：“……”
　　抬手看了眼车钥匙，连忙往停车位小跑而去。
　　月湖上的饭庄在花园里，离公路有点远。
　　月光下，容修走在园中小路上，天上有星光和流动的薄云，路灯将他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
　　四周被远光灯照亮时，容修听见身后传来车声，脚步放缓了些。
　　衣之寒的车速很慢，看见前方长腿长身的背影，月色中那人没有停步。
　　车开到容修身边，衣之寒从车窗探出头，“容修，我送你一程。”
　　容修往前走，“前边不远，我路边打车。”
　　衣之寒皱着眉，实在不理解这人到底犟什么：“这个时间很难打到车。”
　　容修侧头看他，露出疏离的微笑：“那就等等。”
　　“你生病了，今晚是我提议叫你出来的，理应当送你回去。”衣之寒踩了下油门，开到容修前面停下。
　　但容修并没有上车，他绕过了车子，继续往前走。
　　衣之寒皱了皱眉，随在容修身边，缓缓往前开。
　　心中忍不住猜想，这人在顾劲臣的面前，也会这么倔强？
　　想起刚见面时握他的手，掌心里干燥滚烫，那时容修就已经在发烧了，谈话时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舒服的样子。
　　走出花园小路，来到热闹的大道上。
　　眼前车流穿梭，容修站在路边等了很久。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狠狠地大病一场了。
　　从重组乐队到白翼事件，再到成功签约，直至顺利发展的眼下，容修紧绷的一根神经才算是稍微放松了一点。
　　于是，一股火完全爆发了出来，这会儿只觉头晕脑胀，眼眶疼痛滚烫，全身发冷，可能超过三十八度五了。
　　烧到脑袋有点迷糊，好在嗓子不那么痛。
　　衣之寒把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探出车窗抬眼看他。
　　容修轻叹了口气：“衣老师，您回去吧，我联系助理。”
　　衣之寒：“你联系，看见你平安上车了，我就走。”
　　容修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良久，仿佛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点了点头，避开到路边花坛附近，拿出手机给丁爽打电话。
　　响了两声对方就接通了。
　　不等丁爽多问，容修轻声：“我给你共享个位置，开你曲哥的车，过来接我。”
　　丁爽和容修相处久了，一下就听出容哥声音不对，有些微的虚和喘，“好，马上，哥你怎么了？”
　　“有点烧，打不着车。”容修声音轻了，“不太舒服。”
　　丁爽简直吓坏了，跟着容修这么久，小感冒也有过，但是哥什么时候承认过他不舒服？
　　“别弄出动静，自己悄悄过来，”容修说，顿了顿，又道，“别让你顾哥知道。”
　　“马上！哥你原地等，我马上。”丁爽浑身绷紧，忽地从床上跳起来，把另一张床的曲龙都吓一跳。
　　曲龙正玩手游，一脸惊吓，“你干啥？”
　　“哦，曲哥，”丁爽想起容修的叮嘱，“租的车借我，我去接容哥。”
　　曲龙点头，拿起桌上车钥匙扔过去：“饭局结束了？”
　　“嗯，”接来车钥匙，丁爽快速穿衣服，拿上手机，“我去了，别告诉顾哥。”
　　曲龙懵了下：“什么不告诉顾哥？”
　　丁爽呆了呆：“我去接容哥，别告诉顾哥。”
　　曲龙当即警惕，完全是经纪人的本能反应。
　　封凛不在身边，千万别被娱记抓到把柄了啊！
　　曲龙：“你去接容哥为什么不能告诉顾哥？你去哪儿接，他不是去应酬了吗，难道……那些人带他去什么不正规的娱乐场所了？”
　　丁爽一听这话吓一跳：“不是啊……”
　　*
　　川流不息的公路边，容修站在花坛一旁的阴影里，低头戳手机看新闻。
　　衣之寒在临时车位熄了火，下车来到容修身边。
　　容修轻瞥他，没言语，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
　　衣之寒微微仰头看他。
　　离开名利场的男人将绅士的客套笑容敛去，眉眼间浮上一层更加真实的颜色。
　　在夜幕之中凝望过去，那张英俊的脸上全是淡漠和疏离，深深隐藏着一丝矜贵的温柔。
　　也不知那份温柔，终究归于何处。
　　还有让人挪不开视线的病态脆弱。
　　“背上的抓伤很多年了？”衣之寒忽然问。
　　容修僵了下，一瞬间有点耳鸣。
　　这个话题对他来说过于陌生了，身边的人都不会聊这个，包括顾劲臣在内，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
　　容修怔了片刻，抬眼看向他：“你说什么？”
　　衣之寒：“男的？”
　　容修：“……”
　　烧得晕乎的大脑，甚至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对方在水果台洗澡时看见了他的后背。
　　容修转过身，正对着他，那目光冷得像冰，“衣老师，你很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
　　衣之寒唇角牵出一抹苦涩：“对不起，只是……你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刚出道时……的一个……早晨。”
　　容修满脑袋像在跑火车，“……”
　　很多年前的一个早晨？
　　很多年前的……
　　一个早晨？
　　想起在录制综艺时，衣之寒唱了他的歌。
　　那年他多大？
　　猛然之间，被心里的猜测吓一跳。
　　这个念头让他一时间不可置信。
　　容修强制自己定下神来，缓了缓情绪之后，不由觉得自己很好笑，他甚至轻笑出了声。
　　衣之寒眼睛发红，仰头注视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顾劲臣么？”
　　容修敛了笑容，“……”
　　衣之寒张了张口，却发现再无法说出完整的话，他似乎急于倾诉什么，或是想问容修什么，张口几次却没有说出来。
　　容修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他不太相信，也不太确定。
　　为什么提到顾劲臣？
　　所以说……
　　是他？
　　竟然是他吗？
　　内心所遭受的震荡，不亚于当年那个早晨，在客房里醒来那一瞬间。
　　容修浑身发凉，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种高烧的精神状态，根本无益于思考。
　　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动，容修缓缓伸出手，一把抓住衣之寒的衣领。
　　容修眼底有红血丝，嗓音极轻，“别动他，我和你谈一谈。”
　　衣之寒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容修脸色极差：“我说，不管你想说什么，今天到此为止，回京之后，我们私下里谈一谈。”
　　衣之寒哭笑不得：“容老师想和我谈什么？”
　　“除了恋爱，你想谈什么都行。”
　　“我不是同性恋。”
　　“在你面前，我也不是。”
　　“……”
　　公路上，一辆车靠边减慢了车速。
　　在两个路灯之间的人行道上，顾劲臣降下了车窗。
　　看见站在阴影里的容修，还有他对面的衣之寒。
　　车停在十几米外，透过微黄的路灯，顾劲臣望向那边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
　　然后，他避开视线，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书上说，当你的情绪很激动、很气愤、有冲动、想发怒和人吵架的时候，一定要暂时克制住自己，因为一时之间的气话会很难听，也很伤人。
　　其实，也不用克制太久，只要在心底慢慢地倒数六十个数——
　　如果六十个数之后，你仍然很生气，那么，就请尽情地发火吧。
　　顾劲臣在心底倒数了六十个数。
　　突然打开了远光灯，直直地照在了黑暗中的两人身上。
　　在顾劲臣看来，这是非常不道德、不绅士的行为，和突然拉开了正在车震的车门差不多。
　　连顾劲臣自己也没想到，竟然对容修做出了这种事情。
　　眼前乍亮，刺眼的光亮中，容修眯了眼。
　　衣之寒抬起手臂，遮住了晃眼的光。
　　容修望向光源的方向，看不清光亮的一团。
　　透过风挡玻璃望向那人，顾劲臣猛踩油门，开到两人近处，哗地一声刹车，侧过头，注视着花坛边的两个男人。
　　只觉得心脏咚咚咚直跳，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指尖在微微颤抖。
　　顾劲臣脸上笑容讽刺：“容老师好雅兴，和衣老师在路边晒月亮？”
　　听见熟悉的声音，看清楚来人的那张脸。
　　容修怔忡半晌，“你怎么来了？”
　　顾劲臣直直盯着他，嗓子发哑：“不行？那不打扰容老师了，我回去了。”
　　容修：“咳……等等……”
　　……内人。
　　内人。
　　抓包了。
　　捉奸在路边。
　　修罗场。
　　完全出于当代雄性本能，白二经常挂在嘴边的词，一股脑地涌入脑中。
　　对男人来说，这就是灾难。
　　容修松开了衣之寒的衣领，往后退了半步，一本正经地说：“衣老师，下次见。”
　　后面三个字咬得极重，说完，就往顾劲臣那边走了去。
　　走到车边，容修犹豫了下，拉开了后车座的车门。
　　“多谢衣老师照顾，给您添麻烦了。”顾劲臣说。
　　说完，对车窗外的衣之寒微微颔首，顾劲臣升上了车窗。
　　连个招呼也没打，猛踩油门，车一个猛子就窜了出去！
　　容修还没坐稳，在后座扑了个囫囵个儿：“……”
　　晕乎乎地抬了头，看向驾驶位上一声不吭的男人。
　　顾劲臣连头也没回，用后脑勺对着他。
　　这是……
　　生气了？
　　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容修抬眼看向倒车镜，看见的是面无表情的半张脸。
　　容修：“……”
　　连正在高烧、身体不适也忽略掉了。
　　容修有点无措。
　　自家影帝第一次和自己发脾气。
　　这还只是捉奸在路边，如果顾劲臣知道了他以前的事……
　　灾难。
　　容修面色严峻下来，心情复杂之下，只觉四肢乏力，热气上涌，头晕脑胀，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
　　衣之寒坐回到车内，不由自主地，满脑子都是多年以前的那个恶心的早晨。
　　那年他才刚出道。
　　从贫民窟走出来，干干净净，欢欢喜喜，表演一直都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的坚持。
　　曾几何时，他也勤勤恳恳跑龙套，用心学习演技，努力往上爬，梦想成为男主角，想成为镜头之下最闪耀的那个。
　　后来认识了很多人，见识多了，迷花了眼，不可否认的是，他还是妥协了。
　　得到了资源，拿到了视帝，也成为了他一生的污点和阴影。
　　那些名门公子没一个好东西，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骨子里全是肮脏的渣滓。
　　小明星不过是他们的玩物。
　　当年，他参加了富家公子们的party，翟少辉说，本来想把他介绍给顾小哥哥的，但是顾小哥哥没来。
　　所以翟少辉和朋友们，就耍骰子轮番上阵了。
　　不管怎么求饶都没有用，衣之寒实在想不通，他是男的啊！
　　那个早晨醒来时，脑子里除了恶心，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没来？
　　那个小哥哥，为什么没来？
　　那个小哥哥就是顾劲臣吧？
　　所以讨厌他啊，他们都是一路的。
　　容修……和自己当年的遭遇，一样吗？
　　*
　　节目录制完了，不少看过现场的粉丝在群里炫耀一番。
　　秘密透露了不少细节。
　　网上一片欢声笑语，对两位哥哥的兄弟情谊连连称赞。
　　而此时，在录综艺节目上玩的很开的两人，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已经是深夜了。
　　一片漆黑的车内，只有街灯照进，以及车辆交错而过时，倾在两人脸上的浅金色光芒。
　　车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容修斜倚在副驾驶后面的后座上，和从前一样看上去懒洋洋的。
　　在两人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只是不动声色地抬着眼，目光落在顾劲臣的侧脸上。
　　看他面无表情地专注开车，看他的桃花眼角似乎泛了红，容修能感应到对方在生气，或许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高烧状态下，脑子里一片混沌，容修感觉自己的身体虚弱，以往的控制力也下降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容修满脑袋想的都是，衣之寒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想到那夜与他云-雨的人是衣之寒，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
　　对于当年那夜，他记得属实不深。
　　在他不深的记忆里，影影绰绰的，依然有一闪而过的画面。
　　自己初尝那事，怀里那人软糯糯，哭泣着，求饶个没完，说着不要，还勾着他不放。
　　是衣之寒？
　　刚才在路边，两人有了身体接触，顾劲臣一定看见了，所以他在生气？
　　容修：“？！”
　　那个人，是衣之寒？
　　这不可能吧，让人怎么接受。
　　坐在车后座，看见后视镜里影帝的那张脸，显然对方在生气。
　　容修整个人都不好了，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
　　……
　　修：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心灵不洁净了，受到玷污了，需要安慰。
　　臣：……
　　.
　　作者：这是沉锚效应，围笑。
　　.
　　衣之寒：“等翅膀硬了，容修肯定会离开他，顾劲臣肯定会伤心吧？”
　　白翼：“老子天天硬，容修也没离开啊。”
　　.
　　容修：“你算什么小白翅膀，就是一扑棱蛾子。”
　　白翼：“……”

第285章 晋江文学城:心中渴望
　　才只是在路边拉扯一番而已，如果顾劲臣知道，他和衣之寒做过不可描述之事……
　　……咳，不堪设想，就是灾难。
　　换个立场想想看，要是顾劲臣和哪个男的共渡了一夜……
　　容修：“！！”
　　绝对无法接受。
　　才刚想象出一个模糊的画面，容修就太阳穴突突直跳，病容煞白，头疼得更厉害了。
　　感觉就快烧到40度。
　　好吧，他就是网上嘲讽的那种“处子情结”。
　　而且洁身自好，老古董思想，尽管他自己不会承认的。
　　就这样，走神了好长一段时间，脑袋里还在忍不住回忆当年……
　　想从那夜依稀的零散片段中，寻找一个可以证明那人不是衣之寒的证据。
　　但他确实什么也记不得。
　　只记得，那声音，那触感，软软的，小小的……
　　容修走神，并没有注意到，车已经开下了公路。
　　一路往偏僻的小路开了去，路灯越来越稀少，也不知开到了哪儿。
　　顾劲臣专注地开车，目视前方，一句话也没说，开向了漆黑的路口。
　　刚才的路边画面，还在脑中萦回闪过。
　　容修扯着那人衣领拉到了近前，两人脸贴脸离的很近，他们在谈话，或在做别的，顾劲臣连想也不敢想。
　　顾劲臣还记得，就在半年以前，容修还碰也不愿碰自己一下。
　　十年。他想。
　　自己用了十年，才走到了容修的身边，而容修只见过衣之寒两次，两人就已经亲近到了那种地步？
　　为什么？
　　顾劲臣想起，曾几何时，吊威亚的摔伤和擦痕在日渐愈合，伤口又疼又痒，身上还有很多旧疾，多年来无人诉说。
　　也是在这样的一个狭小的车内空间，容修问过他：拍戏累吗？
　　他回答，累啊。
　　过了好一会，容修漫不经心地笑着说：我养你啊。
　　那一刻，眼泪都快落下来。
　　没有人能够体会自己当时的感受，哪怕是世界末日也没有关系，那个画面至今历历在目，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到底还要努力多少年，才能让对方更在乎自己一些，再多看自己一眼呢？
　　曾经试想过，如果容修爱上了别人，他就远远躲开……
　　如果容修爱上别人。
　　顾劲臣面无表情地开车，久久没有说话。
　　容修也没有开口，没有以往的退让和诱哄，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两人仿佛陷入了冷战。
　　容修感觉到虚弱，斜倚在后座上，眼睛也有些不清晰了，他头脑发晕，浑身酸痛发冷。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车并没有往饭店的方向开，而是开到了很偏僻的什么地方——
　　不知是通往高新区的，还是通往城郊的小道，四周愈发地黑漆漆，隔了老远才能看见一盏路灯。
　　在一个人工湖围栏外的小夹道里，顾劲臣停了车。
　　车内没开灯，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坐着。
　　容修几乎半躺下来，歪头望向车窗外，他看见湖面上映着星光，发烧下耳朵在轰鸣。
　　容修张了张口想问他，为什么不回酒店，却发现嗓子冒烟地疼。
　　不等他开口发出声音，顾劲臣忽然打开了车门。
　　砰地一声，驾驶室的门关上了。
　　容修被震得脑袋嗡嗡响，抬眼望向车窗外，他以为对方来了兴致，或是心情不好，想要站在湖边看夜景，散散心。
　　但顾劲臣却没走开，他只是转过身，走到后车门，站在车门外。
　　借着皎洁的月光，顾劲臣望着车内坐在黑暗里的容修。
　　容修强撑着，想坐直些，却没有起来，只是眨了下眼，透过车玻璃，和车外那人对视了一会。
　　没等他挪动身子，车门就被顾劲臣拉开了。
　　容修半躺在后车座，眼前模糊，见那人上了车，倾身贴近了过来。
　　关了车门，小灯一暗，车内一片漆黑，亦是一片静寂。
　　容修长腿长身，躺在后车座，几乎没有躲避的空间，见眼前的男人贴近了，他虚弱地往后仰了仰。
　　顾劲臣俯在他身上，捉住他手腕，举过他头顶，将他的手摁在车玻璃上。
　　容修过于吃惊，一时间有点懵，身子太虚了，没挣脱开。
　　月光下，顾劲臣吻他。
　　安静中只有低低的呼吸声，从耳底到脖子，从轻啄到啃咬，顾劲臣咬住他滚烫的喉结。
　　腕上的力道极大，挣扎不开，容修面色通红，虚弱无力，渐渐放弃了。
　　只是仰躺着，任他发火，由他宣泄。
　　应该发火的。
　　在这场干干净净的恋情中，面对着干干净净的爱人，自己配他不上。
　　顾劲臣撑起身子，凝视着他的眼睛，什么也不问。
　　两人不发一言，在黑暗里久久对视。
　　直到容修目光涣散，略显无措地，往一旁垂了垂眼眸，然后他避开了顾劲臣的审视。
　　容修避开了视线。
　　那双总是喜欢专注看人的迷人眼睛……先避开了视线……
　　顾劲臣心情跌入谷底，喉咙间酸涩，在这场博弈之中，没有胜利者。
　　顾劲臣哑声很轻，“你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别人。”
　　容修微怔，“……”
　　顾劲臣缓缓松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地问：“容修，你爱上别人了？”
　　容修愣住，摇了一下头，也不知对方看见了没有，只觉到身上的人热乎乎的，让他浑身没那么冷了。
　　脑袋里稀里糊涂，根本没办法和爱人打机锋，光是摇摇头，脑中就嗡嗡作响。
　　唇擦过他耳廓，顾劲臣皱了下眉，使了力就要起身，“烧得厉害，我们去医院。”
　　容修突然抬手，揽住他腰，将人往身上带，没什么力气，声音也很轻：“别走。”
　　顾劲臣凝着他眼睛：“嗯？”
　　容修唇色苍白：“我……有话说。”
　　实在难以启齿。
　　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人在生病时，心理防线也随之降低。
　　顾劲臣点头，就等他说。
　　过了好一会。
　　顾劲臣见他开不了口，贴了贴他滚烫的额头，心疼道：“等你想说的时候，和我说吧，只要你说了，我就听你的。”
　　容修犹豫了下，从他的小牛皮黑包里，拿出了一条领带。
　　柔软的质地，真丝缎面，亮银色。
　　容修抖开领带，蒙住了眼睛。
　　这让顾劲臣想起，当初的“一块红布”，那时候容修心里有纠结处。
　　顾劲臣手臂发抖，险些支撑不住身子，声音有些发慌：“容哥……”
　　已经多久了，好不容易让他面对了自己，陪他度过了无法面对同性恋的难关，容修怎么又这样了？
　　车内安静，容修呼吸有些重，嗓音很低很低地笑了下。
　　眼前一片黑暗，人在黑暗和病痛里，就会变得脆弱。
　　“我以前和人上过床。”容修忽然开口。
　　顾劲臣闻言有点懵，他张着口：“……”
　　容修嗓子哑透了：“我和别人做过爱，你不是第一个。”
　　顾劲臣略显惊骇地看他：“容哥……”
　　容修躺在绵软的后座，如同深陷在迷茫的深渊里。
　　由始至终，面对不了的，其实是不完美的自己。
　　容修语气认真：“我一直不愿意对你讲，我自己厌恶、恶心、有心理阴影，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因为我知道，你这人太敏-感，想象力太丰富，脑子里会像电影大片一样联想很多——你听到了，就会乱想，会伤心，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顾劲臣没有说话，手轻柔地碰了碰他眼前的领带。
　　怕他伤心？
　　顾劲臣垂着眼，看他泛红的面颊，心里就快化成了一汪水。
　　这样认真的容修，就算爱上了别人，自己也会原谅他吧？将来他会和别人在一起，会和什么人结婚？
　　顾劲臣回过神，满脑子都是，他厌恶、恶心……
　　容修停顿了很久，没听到对方回应。
　　憋了半天，像是豁出去了，来了一句：“我不洁了。”
　　声音里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巴巴。
　　顾劲臣呆了呆：“……”
　　容修等了一会儿，却半天没听到对方回应。
　　像是有点着急，容修抬手，把领带掀开一条缝。
　　容修眯了眯眼，虚弱道：“顾老师，病人正在和你人生商谈，你是否应该给个动静？”
　　顾劲臣表情复杂：“是。”
　　容修又把领带蒙上了：“说到哪了？”
　　顾劲臣强忍着上勾的唇角，“不圣洁了。”
　　容修：“……”
　　顾劲臣：“……”
　　又过了一会。
　　顾劲臣碰了碰他的额头，想劝他去医院，或是回去用药休息。
　　容修无力：“说话。”
　　顾劲臣有点懵：“什么？”
　　容修声音染上几分顾虑：“你不介意？”
　　顾劲臣下意识：“不，你别乱想。”
　　容修沉默了下，忽然又抬手，扯开蒙住眼睛的领带，眼底有红血丝：“你不介意？我和别人上过床，你不介意？”
　　顾劲臣一慌，连忙改口：“我介意。”
　　容修轻笑了下，又用领带蒙住了眼睛。
　　车内安静了一会。
　　容修：“顾影帝，竟然和那些寻常俗人一样，会介意这种事情。”
　　顾劲臣：“不是……”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了啊。
　　生病了的精壮男人，突然变得难缠，也让人难以抵抗。
　　顾劲臣哭笑不得，注视着容修泛红的脸，实在没忍住，就倾了身，往他脸上贴蹭。
　　顾劲臣张开嘴，轻咬他喉结，带着诱哄和投降的语气，“介意好，还是……不介意才好……反正，那东西是你的，你舒服就好，我介不介意不重要。”
　　“这是什么话，”容修低低地喝道，“你愿意让人用挖完别人鼻孔的手指去挖你的鼻孔？”
　　顾劲臣：“……”
　　我靠，这是什么杀人的比喻……
　　容修低喝完了，仿佛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只觉天旋地转，脸色愈发不好。
　　一个失力，松了支撑，就虚脱地躺下，迷迷糊糊的，像是睡了过去。
　　顾劲臣轻唤了他两声，在他身边说：“我们去看医生。”
　　“回酒店，睡一觉就好。”容修说。
　　原本淤积在心里的怒火，在容修一番折磨下，莫名消退了大半。
　　倒数六十个数不管用，平日里强悍霸气的男人，一副病态倦容，虚弱地躺在眼底，一下子就怪罪不起来了。
　　离开后车座，回到驾驶室，启动引擎。
　　回头看向昏睡过去的男人，踩油门往酒店的方向驶去。
　　从城郊开到饭店，一路没有堵车，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在车里联系了丁爽和曲龙，两人下来之后，给容修戴上了口罩，从VIP的入口把容修连扶带架地一起进了酒店。
　　路上几次询问，要不要去医院，都被容修迷迷糊糊地拒绝了。
　　据白二所说，容修从小就很抵触医院那种地方，见到医生也会怂怂的。
　　记得之前，知道顾劲臣以前学过医，他还抱怨过好几次。
　　于是，丁爽就去24小时药房窗口买感冒药。
　　行李里目前还有一些常备药品，不知道哪一个比较管用。
　　容修很少用抗生素，如果明天早晨不退烧，就必须送医院了。
　　顾劲臣和曲龙两人，齐力把容修送进了顾劲臣的房间。
　　顾劲臣扶容修进了屋，容修看见宽大的双人床，就搂着顾劲臣往下倒。
　　曲龙：“……”
　　跟喝醉了没差区别。
　　幸好刚才一直警惕四周，没看见有娱记蹲守。
　　之前刚住进来开房间时，顾劲臣的房间就要了大床房。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容修当时只是笑，并没有拆穿他的想法。
　　——这里是节目组安排的宾馆，两人并没有独处的时间。
　　没想到，临走的头天晚上，居然会因为容修生病了而有机会睡在一起。
　　丁爽很快买药回来。
　　顾劲臣喂容修吃了药，去浴室浸湿了毛巾，给容修擦额头上的汗。
　　“你去睡吧，我照顾他。”顾劲臣说。
　　曲龙和丁爽也没多话，利索地帮两人收拾了下屋子，就离开了客房。
　　顾劲臣坐在床边，解开他衬衫扣子，帮他脱下衣裤。
　　也不知是冷是热，容修仰躺在床上，一身冒着汗，却在浑身打颤。
　　容修从不怕冷，顾劲臣都快心疼死了。
　　一双俊眉轻轻皱起，连带着那张英俊的脸庞都也难得的露出一丝病态美。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十年前，他见容修第一眼，容修当时喝了酒，脸颊泛着红，唱了那首《我对你下了降头》，就让他酥了骨头，染上醉意，十年没有清醒过。
　　客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微醺的灯光里，顾劲臣用毛巾擦他胸膛，凝视他的脸，移不开视线。
　　“明天晚上的飞机，你还能登机么？”顾劲臣问。
　　容修像是听到他说话了，动了动唇，不过没发出什么声音。
　　顾劲臣凑上去，耳朵贴近他的嘴，“要不要改签，你接下来的计划怎么样？”
　　“衣之……”
　　“……”
　　顾劲臣浑身僵了一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从那把好听的嗓子里，梦呓出的三个字的确是那个。
　　他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过去了。
　　就像很多明星夫妻一样。
　　大多男人抵不住娱乐圈的声色犬马，爱人惊才绝艳，风-流潇洒，有人喜欢才是正常的。
　　相处过程中，留下好印象是常有的事，还有同一剧组的男女主角一时出不了戏，假戏真做的情况存在。
　　顾劲臣只想着，等到节目录制结束，没有机会再见面，印象也就淡了。
　　容修把那人记在了心里？
　　顾劲臣轻撩起他遮了额头的发丝，“他到底哪里好？”
　　容修烧得晕头转向，耳朵压根没听到顾劲臣究竟在问什么，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就觉得安心。
　　顾劲臣看他脸色发红，终于忍不住，吻住了那张薄唇。
　　一直以来，他都在暗示自己，容修不属于某个人。
　　只要他高兴、他喜欢、他自由就好。
　　事实上，深埋在心底的……
　　想让这人只喜欢自己，只能看见自己，只属于自己，只对自己好。
　　什么音乐，什么粉丝，什么兄弟……
　　只想让他属于自己一个人。
　　这个念头来的疯狂又迅猛，回过神时，顾劲臣已经掀开了被子撑在他身上。
　　容修觉得呼吸不畅，大约也是习惯了，揽住身上的人往怀里摁。
　　只是那力道不大，他浑身虚弱，连握拳的力气也没有。
　　朦胧中睁开眼时，看见顾劲臣在身上作乱，嘴唇快被他咬出血来。
　　容修似笑非笑地注视他：“顾劲臣，你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
　　顾劲臣不言语，将他抵在身底下，眼中如梦魇一般，有种疯狂和无措，像是不知该怎么抒发内心的情感。
　　容修察觉到这人不对劲，在幽暗中推了推他，感觉到那处被他磋磨，眼中露出一丝凌厉。
　　容修嗓子哑：“喂……”
　　“您感冒了，出出汗。”顾劲臣说。
　　“我没力气。”容修说。
　　“发烧了，”顾劲臣正色道，“把火泻出来，就好了。”
　　容修忍不住笑了，但是他浑身无力，身上这人反应很大，显然到了这个地步推开已经为时已晚。
　　“我还没洗澡。”容修说话没力气。
　　顾劲臣：“没关系。”
　　“……我……病了……”
　　“没感觉？”顾劲臣手上力道大了些，但容修一点反应也没有。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过了。
　　这两个月以来，只要两人单独相处，都会忍不住又干又烈烧一把柴火。
　　顾劲臣手指僵住：“容修，你看看我。”
　　容修推不开他，别开视线，眼角眉梢都泛了病态红。
　　这让顾劲臣想起了节目里的吸血鬼。
　　顾劲臣拼命忍耐，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你不想？三天了。”
　　容修：“……”
　　脑子里九年前的那人变成了衣之寒的脸，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萎了。
　　和顾劲臣在一起这么久，本来都已经是顾劲臣的脸了。
　　现在又变成了别人……
　　萎了……
　　顾劲臣撑起身子，桃花眼儿笑出一抹妖冶：“是你不想，还是不想和我？”
　　容修听他这么问，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顾劲臣！”
　　“容修，你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眼？”顾劲臣贴近他耳廓：“我对你还是这样，十年是，二十年是，五十年也是。”
　　容修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顾劲臣摁住，紧接着，腿就被那处碰到。
　　这……简直……
　　容修惊愕，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低喝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声音是虚弱无力的，好在气势还在。
　　平素傲慢的眸光里泛着怒色，盛极的脸庞在暖灯中有点红。
　　然而，顾劲臣并没有停下来，在气得呼吸不稳的男人耳边道：“您别生气。”
　　容修一时之间整个懵住，大脑供氧不足地晕眩，高烧中没有挣扎的力气。
　　虽然说只是蹭了一蹭，这在同性恋人之间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可在容修的想法里，不知怎么就怪怪的——
　　容修恼羞成怒，眼角通红，手腕遮着眼睛，喉间发出的声音像是命令：“你快点。”
　　顾劲臣倾在他身上，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的脸。
　　身为而立之年的男人，顾劲臣却是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男人的这种最平常的方式。
　　他也拥有着旺盛的精力，拥有着男人的渴望和本能，在缺乏自信的时候，与大脑密切相关的兴致点，就会更原始地付诸到身体力行上。
　　雄性占有的方式。
　　这种快乐与满足的感觉，不仅仅来自身体，还有铺天盖地的占有欲。
　　完全受精神的操纵，看着爱人的姿态，看他的表情变化，哪怕他再生气，也能得到身心的满足，这种满足仿佛可以让他的神智炸开。
　　顾劲臣感觉到容修对他的放纵，还有病中泛红的眼里隐隐的疼爱和无奈，也感觉到自己就要熔在他的温柔里。
　　容修眼底全是红血丝，愤怒地瞪了他一会，又用手腕遮住了眼睛。
　　即使是病弱中也不是不能推开他，但眼前顾劲臣的模样让他移不开视线。
　　在他心底深处，其实很想看清楚顾劲臣的脸，他希望把九年前存留在脑子里的画面忘掉。
　　顾劲臣却从他那目光中，看到了完全的信赖与依恋，然后，不知怎么……
　　也不知是病得难受，还是有了感觉，那把好嗓子里，忽然发出一声低哼。
　　容修似乎被自己那声音吓到。顾劲臣微怔，面对这样的容修，他怎么能无动于衷，心疼他，也对他抱歉，但停不下来，撩着在他耳边叫个没边儿。
　　容修感觉烧到40度居然还被点了火：“……”
　　*
　　这一夜，迷糊中醒来多次。有两次是想喝水，上了两次厕所。
　　其他时候为什么醒来，容修记不清了，眯眼时看到他，恍惚又睡了过去。
　　或许只是想看看身边那人。
　　每次刚睁开眼，都会看见顾劲臣。
　　客房里只开了台灯，容修睡在大床上，顾劲臣坐在他身边读剧本，倚靠着床头，用身子遮住了台灯的亮光。
　　见他再次翻身有动静，顾劲臣就放下kindle，小声问他想做什么。
　　后来感觉到顾劲臣在给他擦身。
　　显然顾医生知道，配合着退烧药，物理退烧的方法才最有效。
　　毛巾是温的，湿度合适，擦在干热的身上，容修觉得非常舒服，擦脖子前方，腋窝，人鱼线，身体所有关节处，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顾劲臣给他擦身降温，一直没有停下来。
　　发烧的身体感觉到舒服。这让容修想起，在东北服役期间，多少次感冒发烧，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
　　身边有一个人陪伴，真好。
　　能遇见你，真好……
　　最后一丝清明消失之前，容修拉住他手腕，迷糊糊抬眼看他，没有对他说话，但顾劲臣却有点懂。
　　顾劲臣：“我就睡，在你旁边，我不走。”
　　“嗯……”
　　容修安心地应了，抓着他手不放，平日里坚强霸道的男人，此刻变得脆弱。
　　顾劲臣坐在床边注视着他的脸，把毛巾换到另一只手上，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很久不动。
　　直到这时候，容修才真正入睡了。
　　等他睡沉了，顾劲臣才轻手轻脚上了床，倚在他身边的床头。
　　他读了一夜的剧本，时不时试容修额头的温度。
　　天蒙蒙亮时，往容修那边一歪倒，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醒来时，不知几点，容修睁眼时，发现身边人歪靠在床头睡着。
　　睡衣扣子开了三颗，衣襟半敞，袒肩露颈，把被子都盖在了自己这边。
　　遮光窗帘拉得不太严实，一丝阳光透过缝隙斜照进房内，客房里还开着一盏小台灯。
　　容修感觉身体轻松多了，不像昨晚那么乏力，不再关节痛。
　　手背试了试额头、嘴唇、腋下的温度，显然高烧已经退了。
　　正值盛年的男人身体底子真的好。
　　容修侧躺在床上，动作很轻地想撑起来，却不小心扯动了被子，他停下起床的动作，观察着身边熟睡的男人。
　　顾劲臣在睡梦中动了动，没有睁开眼睛，梦游一样伸出了手。
　　仿佛已经形成了习惯，指背碰上容修的胸膛，梭巡着往上，在他脖前停顿了下，移到他耳后，又碰他额头试温度，然后滑到他侧脸。
　　这一夜顾劲臣一直这么试容修有没有退烧。
　　就这么划拉了一圈，手放在他脸上，忽然没了动静。
　　容修睁着眼，专注看眼前人的睡脸，感觉到脸上那只掌心温热。
　　他想起九年前。
　　在那个华灯初上的夜晚，风|流迷乱的一夜，顾劲臣那时候正在做什么？
　　他可能正在图书馆里读书，或在大学教室里上晚自习，或和朋友们在什么地方聚会……
　　也许去过破车库Live House看了DK演出。
　　如果……
　　对于和他的生活只有Live House一处交集的男人，容修根本不愿意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如果”——
　　可是，一想到顾劲臣说过，曾经也这样迷恋过DK，容修克制不住，又想那夜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是别人，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那年初尝人事，如果和自己有肌肤之亲的，是身边的这个人，就好了。
　　如果是顾劲臣，就好了……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一个早晨》。
　　因为顾劲臣如此干净，心地纯洁，不会上了床就跑，不会把欢好当成一夜炮，连个影儿也找不着。
　　顾劲臣不会那样对他……
　　想到这里，容修不由得从心里暗笑出来。
　　大概是脑袋烧糊涂了，简直是乱想，的确不切实际。
　　如果没有感情基础，顾劲臣会随便和什么人上个床？
　　一想到他干净的身体，修长而舒展的四肢，在二十岁时被什么人玩弄，容修的心跳就开始突突失速。
　　像丢失了一件极为珍贵的东西。
　　说句心里话，录了两次节目，容修对衣之寒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诚然对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他完全是“先入为主”在作祟，只因对方和自家影帝是绝对意义上的对家。
　　爱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
　　容修护短、护食、护犊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于这一点，容修并不觉得哪里有错，包括昨晚在饭局上拒绝了给衣之寒写片尾曲，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不过，为了团队，张导给出的条件很好，电影配乐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加上，他也有一些私信，需要一些练习和试验，如果直接给顾劲臣主演的影片配乐，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但是，那部衣之寒的电影，会和顾劲臣的贺岁片争票房……
　　容修有点为难，拿不定主意。
　　这件事不仅关乎顾劲臣，对恒影传媒也有一定影响。
　　电影投资动辄上亿，能不能回本，有没有风险，得和封凛，甚至是哥嫂好好商量。
　　除了一起录综艺节目的印象之外，说句实在话，对于衣之寒的身体，包括整个这人，容修也没有什么迷恋，也没有什么好感……
　　要是九年前的那个人真是衣之寒的话，不得不承认，那人让他有了初成男人的体验……
　　可是，没有感情，没有仪式感，没有责任，没有灵魂，未免也太过苍白。
　　在容修看来，和恋人欢好时，两人一定要凝视对方的眼睛，精神上也要合而为一，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他希望，他的伴侣是Soulmate，而不是……
　　可是眼下，他连那个人的模样也记不清。
　　现在的自己，是有家室的人，有一个深爱自己的恋人，他也付出了感情，他觉得现在很好，生活稳定而又平静，还有从未体会过的爱情。
　　而九年前下落不明的那个人，连前任也算不上，在他曾经心酸而又略带恶意的印象里，那人不亚于一个妓子。
　　对男人来说，除了养家糊口的事业和伙伴之外，再没有比家庭、爱人、孩子更重要的了。
　　如此，对比起来，就能分析得很清楚了。
　　如果那人真是衣之寒，就要防备他骚扰顾劲臣，免得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刺激到自家影帝。
　　容修揽着怀里人，小幅度挪动身子，伸出手臂一个用力，从床头桌上拿来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张南。
　　直接把衣之寒的百科介绍发了过去。
　　【容修】查！从出生到目前，能查到多少查多少，尤其是九年前那晚。
　　张南快速回复：是。
　　过了一会，张南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犹豫地问了出来。
　　【张南】容少，是他？
　　【容修】不确定，回去再说，三天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张南】是。
　　容修打字慢，一只手打字更费劲，指尖顿了顿，慢悠悠写——
　　【容修】别告诉我妈。
　　【张南】是！不过，我怕瞒不住太太。
　　【容修】瞒不住？那你就去烈士陵园打更吧。
　　【张南】[笑哭][敬礼][我太难了]
　　【容修】让文东盯着他，别让他接近顾劲臣，两人见面了通知我。
　　【张南】我明白！我去干活了。
　　容修没再回复，放下手机后，把脑袋里的猜想捋了一遍。
　　顿时豁然开朗，憋闷的心口终于舒坦了不少。
　　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清醒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并且拥有自由可以为之努力，再没有比这更庆幸的事了。
　　于是翻身搂住身边的人，用力往怀里按。顾劲臣被勒的难受，轻哼了声，睡梦中下意识地抱他腰，脸往他颈窝里拱。
　　容修抬了抬腿：“醒了？”
　　顾劲臣：“……”
　　不知道醒没醒，顾劲臣浑身一僵，闭着眼睛没动。
　　“顾怼怼。”容修指尖轻捻他耳垂，“这次也断片了？”
　　顾劲臣呼吸绵长：“……”
　　容修不再说话，微微偏过头看他。
　　影帝先生演技一流，装睡也像模像样，睫毛都不带颤的。只不过，放在他胸膛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很好，还真是花样百出，得去彩虹论坛学习一下了。绝没有下一次。

第286章 晋江文学城:首作配乐
　　顾劲臣是一个很体面的人，脸皮子薄，动不动就害羞。
　　虽说两人交往之前，对方紧追不放，把求爱三十六计都用上了。
　　但容修知道，顾劲臣是鼓足了勇气的。
　　豁出了世家子的面子，低微到尘土里，尽管再难为情，在床上也放得很开。
　　为和他相好一场，付出了很多努力。
　　容修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向来顺承又听话的人，竟然会对他有那种冲动。
　　其实想想也是，顾劲臣不是女人。
　　有冲动时，当然体现、落实在那东西上，硬怼也是男性的本能。
　　见对方强撑着不动，容修轻笑了声：“顾老师做过什么，看来又忘了，那我去洗澡了。”
　　说完就要起身。
　　人却没起来，腰间的手臂不松开。
　　力道不是很大，小心又谨慎的，顾劲臣睁开眼睛，撑起身子，目光落在容修的脸上。
　　容修眼中含笑：“想起来了？”
　　顾劲臣头发有点乱，眼底雪青色很浓，也不知几点睡的，看上去憔悴了些。
　　容修看着这张脸，想起昨夜几次睁开眼睛，看见这人坐在身边一直醒着。
　　那一刻没有人知道容修心里的感受。
　　不到二十岁离家，九年军旅生涯，从没有回过故乡——这个自诩精壮的汉子，人生三分之一的时光都没有家人陪在身边，其实他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身为病号被照顾”的温暖了。
　　顾劲臣上手碰了碰容修的额头：“退烧了？”
　　容修笑得意味深长：“当然，顾老师，把病人……照顾得……很……好。”
　　顾劲臣僵住：“……”
　　那把好听的嗓子将“很好”二字咬的极重。
　　“红了。”容修腿碰了碰他。
　　顾劲臣：“……”
　　连忙埋头往被窝里钻，“我看看，嫩肉肉破皮儿了？”
　　容修：“……”
　　腿又被顾劲臣摁住，容修本能地躲了下，差点抬脚踢他。
　　显然由于昨夜一闹，已经对自家影帝有了阴影。
　　容修把人提起来，按在怀里，凝视他眼睛：“你会的，还挺多的。”
　　顾劲臣呆滞了下：“……网上……学的……”
　　容修：“还会什么？嗯？顾老师打算一股脑儿都草在我身上？”
　　顾劲臣：“？”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好吧，上次喝醉了，亵渎了爱豆会唱歌的嘴，那事儿确实没有记忆。
　　每次想到这个，顾劲臣都会无比扼腕。
　　昨天夜里的……
　　倒是记忆深刻，深刻得都快要冲破大脑，冲上云霄，太上头了，快让他丧失记忆了。
　　爱豆的大长腿被自己亵渎了。
　　事实上，昨晚做了一半就从冲动中清醒了，容修用手腕遮住眼睛时，还问了他一句：顾劲臣，明天早晨醒来，你不会怕么？
　　顾劲臣当时就慌了，当然会怕啊，但他停不下来。
　　再说了，做一半，停下来，早晨就不会怕了？
　　所以顾怼怼没停。
　　事后他扶着烧迷糊了的容修去冲热水澡。
　　容修在淋浴时直接僵住了，差点用拳头砸墙，一边发烧，一边发抖，一边发怒，低喝了一声：顾！劲！臣！
　　因为容修感觉到有东西从腹肌往腿下边流。
　　这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TOP的一个噩梦，而且一生只允许做一次。
　　顾劲臣当时就懵了，容修的脸色太吓人了。
　　以致于他一夜都没敢睡觉，任劳任怨地守在床边，侍候着生病了的恋人。
　　轻薄了男神，怎么都不够赎罪。
　　两人沉默了片刻。
　　容修专注看他，顾劲臣实在顶不住那目光，垂着眸子，整个影帝都有点虚弱。
　　强忍着容修注视的目光，顾劲臣僵了片刻，手搭在了他的心口。
　　而后虚虚握成拳，仰起下巴，耳朵尖都有点红，小声道：“知道错了，再不也不会这样了，认罚。”
　　说完就将唇印上他的。
　　顾劲臣：“别生气了，病没好利索，不然又要难受了。”
　　容修：“……”
　　胡作非为的人，一边小意道歉，一边求饶着索吻，也就自家影帝对他做出这种事，才会让他不觉得轻佻油腻吧。
　　容修笑里带了丝满足，抬手揽他腰回应。
　　本来也没有怪他的意思。
　　无奈倒是有一点。
　　还有些不可告人的愧疚——
　　正如顾劲臣所说，昨晚两人见面之后，他的脑子里的确一直在想别人，在顾劲臣和他贴贴时，他想起了九年前的画面。
　　和他纠缠的那张脸是别人的，一时无感，没有兴致，整个人都萎了。这是很伤人的事情，对恋人并不公平。
　　良久，主动吻上来的顾劲臣呼吸变重，一双泛着水光桃花招子里，几近温柔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浓浓爱意。容修盯着他越来越红的耳尖，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个会在他面前脸红的人，竟然会有昨夜那样的一面。
　　容修始终记得，高烧的晕眩中，他看见影帝先生失了理智，内心挣扎地露出占有神色，无法控制住情绪和行动。在那种激烈的难以自持的情况之下，还一直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
　　再没有什么能比那一瞬间的对视更触动他的心了。
　　容修觉得，那时顾劲臣的目光，甚至比身体上的吸引更让他有感觉，只要想到他当时的眼神，就有点想……
　　欺负他。
　　宠爱他。
　　事实上，容修从没见过顾劲臣在别人面前脸红过，更别提哭泣了，都说演员的脸皮最厚了。
　　想想就觉得有趣。
　　许是容修的视线过于直白，顾劲臣别开视线，发红的耳尖染满了一整只耳廓。
　　容修眉间舒展：“任我罚？”
　　顾劲臣：“……”
　　这个道歉的话题不是过去了吗？
　　顾劲臣半天没说出话来，只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才点了下头：“容老师说过的，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
　　“挨打倒不至于。”容修懒懒道，像只心情好的大猫，抬手捉住他手腕往下扯，碰了碰被子里面红了的地方。
　　然后容修浅笑开，温柔注视着顾劲臣的眼睛，“想知道是什么感觉么，顾老师。”
　　顾劲臣心脏快跳出来：“……”
　　然而，没等两人再说，房门就敲响了。
　　容修怔了下，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起来，动作迅速地穿上睡衣裤，一边扣上扣子，一边扬起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顾劲臣身上。
　　对顾劲臣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领扣系到最上面，容修抬步往门口走：“谁？”
　　“衣之寒。”
　　门外传来一声。
　　那人来做什么？
　　容修回过头，看向缩进被子里的顾劲臣，“我去看看，”这么说着，起身往玄关那边走去了。
　　容修开了门，见衣之寒站在门外，点头与他问候，露出询问眼神。
　　衣之寒不动声色打量他一身睡衣：“吃午饭了么？”
　　“没有。”容修回应着，嗓子还有点哑，浑身散发着发烧出汗后的虚弱感。
　　衣之寒注视他：“你的烧退了，感觉好些了么？”
　　容修抬步迈出房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回手把门关上些，背却顶住门不让它锁上。
　　这个举动让衣之寒微愣，笑道：“听说你今晚的航班回去，我和乐贝妮想约你一起吃个午饭，聊一聊主题曲的事，还有你昨天要的那几场戏的剧本，她那边也准备出来了。”
　　容修注意到他空手而来：“剧本呢？”
　　“在我房里。”衣之寒说。
　　容修刚要开口，皱了皱眉，警惕道：“你房里？楼下？”
　　不知是容修反应太大，还是别的什么，衣之寒被他逗笑了，点了点头道：“是啊，容老师，过去看看。”
　　容修眼中多了几分审视，这人又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做什么，先稳住他就是了。
　　“我和你去拿，你下楼等。”容修语气略有些不悦。
　　说完连个招呼也没打，转身开门就进屋了。
　　房门“嘭”地一声关上，把衣之寒关在了外面。
　　衣之寒：“……”
　　视帝来敲个门，连门都没进去。
　　……
　　事实上，容修以前还从没做过这么无礼的、不绅士的事情，而且对方还是甲方代表……
　　但他潜意识就在担心，怕衣之寒说出什么话，让屋内的顾劲臣听到会多想。
　　在张南查出真相之前，还是保持警惕为好。
　　这就是男人的灾难啊。
　　也不知像白二、沈起幻那种，处过好些个对象的，他们都是怎么处理这种麻烦的？
　　进了客房，顾劲臣掀开被子，朝容修笑望过去。
　　容修换衣服：“我下楼一趟。”
　　顾劲臣笑容不变：“嗯。”
　　容修快速穿上衬衫：“那个……张导的配乐，我可能……”
　　顾劲臣打断：“以后再说，先去办事。”
　　容修：“知道了。”
　　两人以前合作那首电箱琴和长笛的《C》时，开玩笑一般地约定过，将来容修的电影配乐，要放在顾影帝的大片里。
　　容修明白，顾劲臣打断他，只是不想让他难办。
　　顾劲臣确实不可能为一个恋爱约定，而让容修在他面前左右为难，或是让容修为了自己，不顾团队的发展，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两人压根就不能谈这个话题。
　　容修整理好衣领，刚抬步要往玄关走，脚步微微一顿，转身来到床前，倾身揉了揉床上这人的颈后。
　　容修声线微沉，“别乱想。”
　　顾劲臣闻言怔住了。
　　别乱想。
　　容修是一个既不喜欢解释，也不喜欢听解释的人。
　　好听的嗓音带着一丝温柔，说出这句听着像是劝慰，实则是解释的话，顾劲臣觉得心都跟着柔软了。
　　桃花眼泛着笑意，顾劲臣衣服凌乱，脸色极差，乌青着黑眼圈，抬眼看向容修。
　　眸中水光流动，只觉心里有种……
　　悲愤感。
　　在容修“首作电影配乐”的这场战局中，他输了。
　　人说，哀兵必胜。
　　DK乐队不可能成为他的御|用配乐，至少现在只是柏林影帝的高度，不可能。
　　顾劲臣注视着容修的眼睛，久久没有言语。
　　容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露出询问的目光。
　　而后过了一会，像是终于回过了神，顾劲臣眼角泛红，一只手抬起，轻轻拽住了容修的袖口，闷着声音说：“和人好好谈，早点回来。”
　　容修垂着眼，看向捏着袖口的手：“……”
　　影帝先生的声音干净，带着眷恋、惋惜、恳求，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真是直抵他的心口窝。
　　这是让人出去好好办事的语气吗？
　　*
　　容修下了楼才知道，衣之寒的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因何而来。
　　他的房间里不仅有剧本，还有乐贝妮，两位助理，以及《你是我的有始无终》两位编剧。
　　没想到编剧也在场。
　　容修对众人打了招呼，和他们一起聊了聊剧本。
　　容修严谨地表示，还没有正式拜读过，妄自给出建议、做出配乐决定，这并不合适。
　　所以也没多发言，便着重地听两位编剧、两位主演提出的乐曲建议。
　　聊了大约四十多分钟，容修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也被拉进了一个群里。
　　*
　　容修离开房间之后，顾劲臣泛红的眼角就眨了眨，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
　　本想洗澡的，来到浴室，站在镜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顾劲臣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不是顾劲臣。
　　于是从浴室出来，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没一会儿，对方就接听了，“顾老师，别来无恙。”
　　“楚总。”顾劲臣开门见山，“您的那部刑侦片，男配找到了么？”
　　楚放闻言愣住，惊喜地笑道：“没有！我和导演都觉得，只有顾老师才能演，不过因为是反派，您拒绝了。”
　　“我接受邀请，接下来让我的经纪人联系你？”顾劲臣说。
　　楚放大喜过望，顿了顿才想起什么，犹豫道：“明天就角色试镜了，那个角色是重头，这可怎么办？”
　　“明天？”顾劲臣微蹙眉，“什么时候？”
　　楚放：“明天上午，我就在香港。”
　　顾劲臣：“我一会下午联系你。”
　　楚放：“不过，顾老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顾劲臣：“我看过剧本了，角色很有挑战性，虽说是反派，戏份也不多，但角色和无间道差不多，我很喜欢。”
　　楚放一听，剧本被国际影帝赞美并肯定了，实在是欣喜，两人寒暄一会，顾劲臣就要挂断电话……
　　“稍等。”楚放唤住他。
　　顾劲臣：“？”
　　“据我所知，顾老师正在……水果台录制节目？”楚放多问了一句。
　　顾劲臣：“是的。”
　　楚放顿了顿：“和容老师一起？”
　　顾劲臣一愣：“是的，有什么事么？”
　　楚放：“没什么，就是打听一下。”
　　顾劲臣：“？”
　　楚放问起容修，以为是合作相关事宜，顾劲臣也没多想，就道：“你可以联系他的经纪人。”
　　楚放笑了下，没有再多透露，两人寒暄两句就挂断了。
　　随后，顾劲臣又打了几个电话，很快曲龙也过来了。
　　在顾劲臣的一番叮嘱下，拿着车钥匙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四十多分钟过后。
　　容修回来时，顾劲臣正在洗澡。
　　听见浴室的水声，门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像是故意留了个门儿。
　　容修站在门口笑了下，抬步往客房内走去。
　　顾劲臣洗完了头发，冲掉身上的沐浴露之后，就站在水帘中冥想，直到听见浴室门被那人推开。
　　容修披着浴袍背转过身，微微抬起手臂，顾劲臣帮他脱了浴袍。
　　顾劲臣在他身后道：“我下午的飞机，要去香港，接了部戏，明天角色试镜。”
　　容修动作一顿，半晌没有回头。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转过身，注视着他：“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才。”顾劲臣说。
　　容修：“？”
　　两人一定来湘市，录完节目，不能一起回家？
　　容修缓步上前，揽住他腰，一把带到身前，力道极大，“什么时候回来？”
　　顾劲臣屏住呼吸：“不出意外的话，半个多月，不是主角，不过很有看头，是会大爆的大反派，像无间道一样。”
　　两人站在水帘里，容修眯了眯眼。
　　水雾朦胧的视野中，他觉察到了顾劲臣的坚持，也感应到了他的心情。
　　这会儿，顾劲臣的身体已背转过去，感觉到身后那人贴了过来。
　　容修倾身在他耳边低声：“那就一起惩罚了。”
　　顾劲臣：“……”
　　容修的学习能力是真的强悍。
　　顾劲臣感觉到腿边他那处发热，轻轻叫了一声，站不稳地扑在浴室墙上。
　　水帘里长腿保持着这种姿势，皮肤被磨得发红。
　　而容修非常精确地掌握了技巧，学会了这个昨晚才见识到的欢好方式。
　　不用伤害到恋人，也不会让对方痛苦。
　　水流中的低喘中，再也忍受不了，随着一声压抑，顾劲臣捉住容修的手，求饶着让他帮帮自己。
　　容修眸中漾开笑意，勒紧他腰：“等你回来吧。”
　　顾劲臣腿发烧：“……”
　　网上粉丝们说得对。
　　……别惹容修。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和发红比起来，他的嫩肉才真要破皮儿了。
　　*
　　飞往港岛的航班在下午，时间紧迫，是恒影参总从空乘内部渠道高价购买的。
　　原定计划是两人晚上航班回京。
　　顾劲臣突然临时决定直飞港岛，事先都没有对容修打招呼，这个反常的举动，对病未痊愈的容修来说十分意外。
　　容修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衣之寒对顾劲臣说了什么。
　　虽说他才刚从衣之寒的房间回来，但通讯设备这么方便，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劲臣收拾行李的时候，容修斜靠在窗边的沙发椅里，一边轻啜着咖啡注视他，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聊天。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顾劲臣半蹲在床边，床上还放着kindle，他一边收东西，一边伸脖看剧本，嘴唇微动着，似乎在默背。
　　听说明天上午就是公开试镜。
　　港岛杜导演身兼编剧，早在准备期间，他就明确表示过，这个反派角色非顾劲臣莫属。
　　杜导点名顾劲臣。
　　当时，得知此事的业内人士无不惊讶，因为顾劲臣从没演过反派角色。
　　而顾劲臣则是受宠若惊，及时给予了回应。顾影帝委婉地用“档期冲突”拒绝了这个反派角色，大家并不感到意外。
　　没想到，公开选角时，会接到顾劲臣的应允电话。
　　身在港岛的楚放，当即就联系了杜导，编剧组成员们惊喜不已。
　　顾劲臣的加入，绝壁能让内陆票房大增啊！
　　华云霆倒台，案子重审在即，眼下，华放娱乐楚家独大，楚放稳坐头把交椅。华放急需爆款作品，打个翻身仗。
　　就算不是“爆款”，也要狠捞一笔，充实资金财力才是迫在眉睫——
　　华放娱乐的股票在华云霆的作死下跌下五元，国民口碑下降到冰点，如今已经是稀烂的白菜股了。
　　如果顾劲臣当初接受角色邀请，就不会有明天的公开试镜，杜导肯定会直接使用顾影帝作为boss担当。
　　这次的试镜会，是半月前就计划好的。
　　容修也认为，即使身为国际影帝，也没有打破行规的特权，这样只会授人以柄。
　　两人暂别在即，顾劲臣表情如常，语气温柔，对容修交代、叮嘱很多。
　　可不知怎的，容修却从他脸上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说不出哪里不对。
　　容修实在想不通，只能看出恋人有点不高兴，和大多男人一样——
　　嗯，大部分的男人都不知道恋人为什么不高兴，剩下的一部分男人则是连恋人不高兴也不知道。
　　容修没有送顾劲臣去机场，因为他晚上还要飞回京，午后要和水果台的导演一起吃饭。
　　顾家保镖们去取车，曲龙和花朵先把行李送下楼了。
　　顾劲臣的团队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的往返奔波，以及没有一点预兆的“突然之间”。
　　但是容修还有些不习惯，也不适应。
　　只觉得顾劲臣的决定，是否过于仓促。
　　两人一起来湘市，却不能一起回京。
　　容修病还没痊愈，要是换作以前的顾劲臣，哪怕再重要的工作，他也会全部推掉，全心全意地贴身照顾恋人。
　　那并不是在未来的道路上，能与容修一起披荆斩棘、并肩而行的顾劲臣。
　　两人在停车场道别。
　　如同寻常好友一般，互相道一声“一路平安”。
　　容修没再问他“多久回来”，为了避开来往视线，他站在监控死角的立柱旁。
　　顾劲臣拉住车门时，回头望向不远处的容修。
　　容修对他微微颔首。
　　顾劲臣站在车门边不动，视线停留在他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怎么？”容修问，“出什么问题了。”
　　顾劲臣回过神，垂了垂眸子，应道：“没有……您……保重。”
　　“你已经说过这句了。”容修说，“你也保重。”
　　车门把手上的指尖紧了紧，顾劲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于是容修就笑，是浅浅的却又很温柔的笑，然后，他对顾劲臣眨了眨眼，小幅度地抬起了手臂。
　　顾劲臣怔怔，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脚步很慢地往他身边挪。
　　来到容修眼前，张开胳膊，轻轻地抱住他。
　　脸埋在结实的胸膛，耳边传来容修呼吸的热气。
　　顾劲臣闷声：“对不起。”
　　容修依然在笑，大掌抚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等你的好作品，到时一起去看，”容修贴近他耳边，轻声，“加油，我的影帝先生。”
　　顾劲臣屏住呼吸：“……”
　　我的影帝先生。
　　我是他的影帝先生。
　　顾劲臣：“好，一言为定。”
　　那一刻，他只觉自信爆棚，胸腔中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如果人类长了尾巴，容修一定能从顾劲臣的背后看到，耷拉一路的毛绒尾巴，轻轻地摇了起来。
　　有时候“爱情”真的只是一句对白的事情。
　　想起在直播治愈日，容修说过的那句：如果两人重生，不希望再相遇了。
　　——因为无论在哪里遇到，无论那时多少岁，可能都会相爱吧。

第287章 晋江文学城:高空内省
　　爱人给予的信心与力量到底有多重要，像人在黑暗与迷失中看到的那一团光亮。
　　顾劲臣始终相信，强大如容修，其实心里也需要这种力量，眼下容修只是还没到那种“需要打鸡血”的时候，比如演唱会之前。
　　如果DK乐队真的有机会开演唱会，到了面对数万观众的那一刻，顾劲臣想，他也会像容修今天如此对他一一般，尽他所有的力量，给容修一切信心与勇气。
　　就这样，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到达机场的时候，飞机就快起飞了。
　　顾劲臣是最后一位登机的，好在没有因为他而耽误其他旅客的行程。
　　经济舱早在几日之前满员了，内部机票买的全是商务舱，花朵和曲龙坐在顾劲臣的前后位。
　　由于昨晚照顾生病的容修，顾劲臣一夜没有怎么睡好，看上去相当憔悴。
　　花朵担忧地想，不出意料的话，明天的试镜会很重要，今晚顾哥肯定还会熬夜背剧本，不到下半夜是不会睡下的。
　　于是，起飞后不久，花朵就来到顾劲臣这边，照顾老板喝了点水，问空姐要了毛毯，然后让顾劲臣躺下先睡一会。
　　这次的行程过于仓促了，花朵身为女孩子，跟着东奔西跑，基本上连落脚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事实上，身为影帝助理，她平时也很少有休息时间——
　　不管国内国外，只要顾劲臣有通告，花朵就要一直跟在身边，恨不得一天二十个小时工作制，连处男朋友的时间也没有，委实辛苦了。
　　顾劲臣在困倦中强撑着，抱歉地对她叮嘱了一句：“一定要联系家里”，和家人解释一下这次的突发情况，千万不要让父母担心。
　　顾哥真的是一个心思非常细腻的男人，他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花朵鼻子酸酸的，直摇头表示“这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还说，能在初秋的时候，去港岛看一看，她觉得非常高兴。
　　“您别操心了，我都快三十了，对了，还想买两个包包呢，”花朵说，想了想，又小声，“顾哥，上次在尖沙咀给容哥做的衣服，他不是特别中意吗？这次我们再去吧？”
　　顾劲臣闻言，眸光亮了下，笑道：“多亏了你提醒，可以定一下。”
　　话题终于赶到这里了。
　　好吧，花朵承认自己八卦，但她是真的担心啊！
　　身为“修臣正果”双粉籍大粉，时时刻刻近距离关注两位哥哥，背地里大喊：为修疯，为臣狂，为我修臣咣咣咣撞大墙——
　　其实，打从直播《拜托了兄弟》开始，花朵就察觉出，顾哥好像哪不对。
　　这次来湘市录节目，顾哥给她的感觉更不对了。
　　而且，这回她还看出，衣之寒和容修也不太对。
　　三个人只要站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叫人迷之生气啊，那个衣之寒为什么要凑过来啊？
　　女人的脑回路比较复杂，第六感往往也会很准确，莫名就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不光是工作上的关系，似乎还有一种很私人的情绪掺杂其中。
　　对于“三”这个数字，她们不仅敏感，而且还充满了无限遐想。
　　这些天，花朵不知道在心里扎了多少诅咒小人儿，连衣之寒的生辰八字都骂了个遍，反正在她的想法里，那人的出现，肯定不会有好事就是了。
　　从顾劲臣出道迄今，衣之寒就一直在和顾哥较劲，从电影到电视剧，连两方粉丝也碰到就撕，他们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好嘛！
　　衣之寒拍电视剧出身，如今是视帝，他只拍过两部电影。
　　而顾哥是大荧幕的宠儿，国际影帝，完全是两码事，真不知道为什么又要放在一起比较。
　　花朵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顾哥，你们吵架了，因为衣之寒？”
　　顾劲臣怔了怔，避了避视线，淡淡笑道：“没有，容修不会和人吵架，也不会和我吵架。”
　　花朵瘪了瘪嘴。
　　是啊，容哥通常能动手就不会浪费口水了。
　　但是，就连和恋人也不会吵架，这真的是好现象吗？偶尔拌拌嘴，两三天生闷气，互不理睬，这才是情侣之间的交往标配吧？
　　容修为什么从来不和顾哥吵架，因为感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还是说……
　　顾哥太懂事了，从来不作妖，不搞事情，也从不撒娇……
　　花朵的心都沉了下来，她做不到像顾哥一样好心态，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
　　就在登机之前，花朵从顾劲臣口中得知，容修要给衣之寒主演的电影写配乐。
　　花朵差点当场气绝身亡，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呕死在原地，脑袋到现在还嗡嗡作响。
　　“顾哥，你是因为赌气，才接了这个电影，想逃避，才远远躲开的？”花朵小声问，“躲到小岛上算什么……”
　　顾劲臣闻言就彻底愣住了。
　　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接受角色邀请，想振作起来，想再接再厉，这是主要原因。
　　突然离他而去，是否有赌气、逃避的成分呢？
　　顾劲臣避开了话题，对花朵叮嘱了港岛行程，两人聊了一会，他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直到……过了很久之后，他突然幻听般地，听见耳边传来排山倒海的掌声。
　　仿佛坐在什么颁奖盛典的大礼堂里，顾劲臣坐在同行人海当中，听见颁奖台上的前辈老师唤了一个名字——
　　“衣之寒！”
　　顾劲臣则露出自然而然的微笑，就像多年以前大鹰奖的那晚一样，绅士地为对手送上掌声和祝贺。
　　但是，当他抬起双手时，才注意到，容修就坐在自己身边，同样望向颁奖台，微笑着为那人鼓掌。
　　那双专注看人时格外迷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迈上王座的男人，容修的眼中尽是温柔颜色。
　　“容修？”顾劲臣轻唤他。
　　但颁奖盛会太过喧闹，容修紧盯着台上那人，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
　　“……感谢为电影创作配乐的容修和他的团队。”
　　台上那人在获奖感言上说。
　　容修唇角勾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远远与那个人对视着。
　　顾劲臣当即滞住笑容，猝不及防地，心脏似乎狠狠地被什么钝物击中！
　　顾劲臣张了张口，想抬手碰一碰他，试图挣扎一下，试图呼唤一声，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
　　坐在盛典人群里，男主角却不再是他。
　　不再是人群中最闪耀的那个，也不再是最优秀的那个。
　　顾劲臣望着近在咫尺，却根本看不见他的容修，就这样傻傻地愣住了。
　　连大脑也停止运转，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容修看不到他，听不到他，碰不到他，感觉不到他……
　　从未有过这种无助感，疼痛感，悲愤感，绝望感。
　　他想起，当年还年少，DK遭遇重大变故，全员一夜之间消失匿迹，容修人间蒸发，不知是死是活。那时候，他唯一怨恨的，就是自己如此渺小，不能给喜欢的人任何帮助。
　　所以在绝望中努力了这么多年。
　　比“求而不得”更绝望的是，得到过的，又失去，不论是爱人，还是荣誉。
　　只剩下了耻辱。
　　耻辱。
　　奇耻大辱。
　　一种窒息感从心口直窜天灵盖，仿佛溺水一般呼吸困难，顾劲臣想大声呐喊，却发不出丁点声音。
　　胸腔憋闷，四周陷入深渊，脑袋里只有成片的黑暗。
　　黑暗如毒爪一般从每一个角落朝他蔓延，身体四肢动不了，他试图对容修求救，却无济于事。
　　这种可怕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轻，由上至下，很温和的小声：“……顾老师，您还好吗？”
　　顾劲臣猛地睁开眼睛，怔忡地望着前方，这才想起身处的环境。
　　“顾老师？”
　　“请您醒一醒，顾老师？”
　　空乘人员半蹲在身边，担忧地打量他，轻声地说：“顾老师，您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通知您的助理吗？”
　　顾劲臣局促地呼吸了几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礼貌地说：“不，抱歉，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您流了好多汗，”空姐将纸巾递给他，“如果您有需要，或不舒服，请您一定随时按铃，好么？”
　　“嗯，真的没关系。”
　　顾劲臣动了下，轻轻地扯了扯嘴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半躺的姿势，脸上泛起雅致的笑容。
　　不过，那笑容微微有些僵硬，眼底还有掩盖不住的雪青色，他说：“好的，多谢您，我很好。”
　　确实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不过，那梦境太过真实。
　　情感来得太过汹涌，唤醒了他半年来醉生梦死的沉溺。
　　他还以为，得到了容修，自己就完成了理想与目标，他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然而，这一切，才只是一个开始。
　　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只有全世界最好的人，才配得上拥有。
　　自己怎么能停下来呢，完全陷入美好的、甜蜜的、安心的美好生活中去。
　　空乘人员又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顾劲臣的脸色。
　　他的额头上有细汗，那双桃花眼已经镇定了下来，整个人也散发出了影帝的气场……
　　但是，顾老师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太对劲。
　　状态是不是不太好，给人的感觉，好像灵魂都抽空了一样，脸色也特别的差，白得几乎失去了血色，眼神里也不如镜头中那般明亮。
　　是工作上遇到什么挫折了么，或者是压力太大，心情也特别差。
　　“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空乘人员想了想，虽说这违反航空制度，但她还是多说了一句，“顾老师，我个人很喜欢你在每部电影里饰演的角色，您演得太好了！希望您能再获大奖。我相信，您的影迷们，也和我一样，我们全都在期待着您的新作品！”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然后微笑着，注视他略显憔悴的脸，一句一顿地说：
　　“顾老师，请您一定要加油啊，我真的特别喜欢您的电影，我们都在等你二封影帝，那时候一定很帅。”
　　顾劲臣彻底怔忡，他失神了好一会。
　　这一次，他完美地露出了笑容，澄澈嗓音也多了丝力道：“当然，这是我的专业，我会继续努力的。”
　　空乘人员露出了一个安心的表情，没有马上站起来就走，她压低了一点声音，接着说道：“您知道吗，您前阵子走红毯，我们这一组是一起在国外看的视频，真的是太帅了！所以，我和我的同事们，都特别想得到您的签名，但是，这并不合规矩……女孩们想问问您，您介意给她们签名吗？”
　　顾劲臣坐直了身子，眼中的笑意真诚，也充满了一丝感激，点头笑道：“当然，好的。”
　　然后，他就看见，空乘人员笑着拿来一张照片，小心地递到他的眼前。
　　居然是他在国外拍摄的牛奶广告，还有在红毯上的照片，有些是后援会影迷们珍藏的高清版本照片，都是私下里打印下来的那种，还准备好了签字笔。
　　这种照片肯定不是临时准备的，大概是知道他要搭乘这般飞机，特意挑选出来的。
　　有时候，偶像身上的好品质，是粉丝们的好榜样，能给予粉丝们无限的力量。
　　有时候，粉丝们也能给偶像勇气，让他们更有自信，挥开一切阴霾，踢开所有绊脚石，勇往直前。
　　顾劲臣拿起签字笔，行书漂亮流畅，此时，他的情绪也稳定下来，笑问道：“请问，这是赠送给谁呢？”
　　空乘人员笑着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机头方向，对那边打出了一个OK的手势。
　　紧接着，顾劲臣就听到，那边传来很低声的、激动的小小声，女生们发出低声尖叫。
　　女孩们的声音激动得微微地颤抖。
　　空乘人员说出了几个人名，顾劲臣就在那些照片上，写了一些To签和祝福语。
　　顾劲臣的字迹很漂亮，英文用了漂亮的花体字，很有英伦复古范儿，中文是俊秀的行书，略有些瘦金体的气质。
　　顾劲臣将写好的签名整理好，双手递过去，“我也要说，谢谢你们的支持，希望我接下来的作品，不会让你们感到失望，我会继续努力。”
　　随后，他停顿了三五秒，抬眼直视那位空乘，声音温柔地说：“刚才，真的十分感谢你，我现在好多了。”
　　绅士得体的道谢，令空乘人员笑了。
　　到底是身体上感觉好了，还是压抑的心情好了，抑或是在彷徨道路上的痛楚消失了。
　　认清了眼前的道路，也更明确了目标。
　　成为最优秀的人，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不论是事业，还是感情，不论是心上人，还是荣誉，他都不想失去。
　　只有强者，才有能力占有。
　　为了不影响其他乘客，就不便多说了，她站起身，后退了半步，对他颔首：“您看上去很累，请继续休息吧。”
　　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她就转身离开了。
　　顾劲臣转过头，打开了遮阳板。
　　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白云，仿佛在此之前他所陷入的迷雾。
　　就这么一直注视着窗外的天空景色。
　　不知过了多久，花朵醒来时，看见顾劲臣竟然没有睡，诧异又担忧地过来，小心地观察顾劲臣的脸色。
　　“顾哥，怎么不多睡一会？”
　　“我不困了，马上就到了。”
　　“可是明天的试镜……”
　　花朵很想提醒老板，他实在不该这么消耗精力。
　　明天的场面，和单独试镜不同，公开试镜会上，将有很多一二线的电影演员到场。
　　两人相处久了，顾劲臣怎会不懂特助的意思。
　　顾劲臣抬了抬眼，桃花招子里隐隐藏着凌厉：“当年，我的第一个电影男主角，就是在公开试镜会上得到的。”
　　花朵瞅着他的脸，失神了片刻，忽然笑了开：“是！您一定行！”
　　窗外鸟瞰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广播里传来了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提醒。
　　港岛，到了。
　　*
　　容修中午和水果导演一起用了餐，对方表示非常高兴这次合作。
　　导演还有意无意地透露，参加《真有一套》的嘉宾基本上都大红了，而且每年都会回来参加一次节目，既宣传作品，也当成玩乐散心了。
　　下午出发，晚上的飞机，来参加节目的嘉宾们，居住在京城的，都和容修一趟航班回去。
　　尽管一起来的那人不在身边。
　　季元让性格跳脱，江翌一直和容修聊音乐，衣之寒和何孝姝还约他过些天一起吃饭，这一路上，容修也没觉得寂寞。
　　商务舱被这一群明星包圆了。
　　寂寞是不可能寂寞的，因为飞机起飞不多久，容修就在众人轻声的聊天中睡了过去。
　　只是睡的不太踏实。
　　隔着过道，衣之寒坐在容修前方，回头望去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容修的睡脸。
　　经过他调查，从容修去FerryNo.6打工开始，顾劲臣就经常去那家店捧场。
　　然后没多久，容修住上了别墅，开起了豪车，接下来就成功出道了。
　　经过两次录节目的观察，两人的关系看上去是好挚友，实则在接触间十分暧|昧。
　　暧|昧中还有几分绅士有礼、相敬如宾的疏离感。
　　这种疏离感，大约来自于容修的性格。
　　照理说容修的性格，不像会同意潜规则包养的，但是联系到白翼事件，容修为了团队同意和顾劲臣进行资源交易，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起录节目的两次接触，衣之寒观察到，顾劲臣是真的很喜欢容修。
　　金主是要陷进去了？
　　不过，衣之寒没想到的是，他给容修提供了影视配乐资源，并介绍他认识张导、编剧、视后乐贝妮之后，容修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没有大喜过望，没有感激示好。
　　容修还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和那些刚上位、急于证明自己小明星都不太一样。
　　顾劲臣倒是有点情绪异常，中午和众人打招呼说“先走一步”时，他的脸色看上去糟透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到此为止了。衣之寒想，以容修的势头来看，将来不会缺少的资源，他早晚会离开顾劲臣——圈内这种事还少吗，大男人怎么可能甘心沦为金屋宠物。
　　有朝一日，容修站稳了脚，翅膀硬了，离开了他，顾劲臣肯定很伤心吧？
　　*
　　到达京城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容修和大家道了别，吩咐王丝丝的团队先回去，他直接和丁爽回往龙庭别墅。
　　车内，容修看了一眼手机。
　　几个小时之前，他收到了顾劲臣报平安的微信。
　　只有三个字：我到了。
　　容修的指尖逗留在输入法上，停顿了很久很久，半天没抠出一个字。
　　等车开到西城时，他也没有打出一个字来，他息了屏，最终没有回复。
　　回到龙庭时，兄弟们刚从地下排练室上来，都在一楼大客厅坐等，听见房门有动静，白翼和崽崽就跑到玄关。
　　人还没跑到地方，两人就一齐愣住了，白翼帮忙拎行李，碎碎念道：“走时还俩人，回来怎么就单飞了？”
　　后，来得知顾劲臣直接飞去了港岛，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容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身子乏了想休息，就往楼梯走去了。
　　楼梯上黑漆漆的，容修上到三楼，点亮了小客厅的灯。
　　他在主卧里换了衣服、冲了个战斗澡，然后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再次点亮了手机。
　　自那条报平安的微信之后，顾劲臣再没有发过来消息。
　　毛巾扔在一边，头发还往颈下淌水，容修垂着眸子，凝视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二人对话窗口好一会。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主卧茶几上，连屏也没有息，起身出了房门，直奔琴室而去。
　　容修坐在电脑前，打开了编曲工程软件，戴上了他的天价耳麦，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自此，他的世界安静了，纷乱的一颗心也静下来。
　　凌晨两点准时回到主卧，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对话窗口依然只有对方发来的三个字：我到了。
　　除此之外，夜里还收到了何孝姝的报平安微信。
　　另外，还有一条衣之寒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回到公寓，准备洗洗睡了。
　　容修不由怔了怔，当时在机场分开时，他只叮嘱过何孝姝，让何姐到家一定要报平安，毕竟姐姐是女孩子，这是身为绅士应当做的。
　　衣之寒的微信……
　　容修没回。
　　他将手机息屏，放在床头桌上，只开了幽暗小夜灯，平躺下来准备睡觉。
　　下半夜不知几点，他翻身时习惯性伸手，身边却搂了个空。
　　容修回过身，去够床头桌上的手机，微信留言还是那样，而且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道一句“晚安”的电话。
　　这一夜，两人没有联系，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天早晨，乐队兄弟们还没睡醒，丁爽刚走到龙庭别墅那条小路上，远远地，就看见容修出了门。
　　也仅仅是出了门而已，出了门就上了一辆从没见过的大吉普。

第288章 晋江文学城:热夏摇滚
　　丁爽站在路边最显眼的地方，瞅着那辆大吉普。
　　本以为，车肯定会靠边停下，容哥也许会降下车窗和自己打个招呼，或交代点儿什么的……
　　不成想，大吉普从身边飞驰而过，容修像没看见他一样。
　　丁爽呆呆站在路边，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
　　吉普车内，透过后车窗，容修回头望去：“下次换一条路等。”
　　张南忙道：“明白了。”
　　昨天在微信上不好说，容修再次对张南仔细交代了调查衣之寒的事，并没有询问24小时的调查结果。
　　在容修看来，才一天并不能查出什么关键信息——
　　从衣之寒的话语中能听出，他出道挺早的，明星的保密工作做得都挺好，尤其是视帝级别的，黑料都洗得差不多了，想查九年前的事，并不那么容易。
　　好在容家“四小天王”的名号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和容修一样，都是特种侦查出身，调查一个明星应该不在话下。
　　正如容修所料，张南惭愧地点头，表示的确还没有展开调查行动，只是把现有的材料进行了仔细分析推理，之后的两天可能会去他的家乡小镇去一趟。
　　“不过，容少，有一个信息，吸引了我的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可参考。”张南说。
　　容修斜倚在后座上没言语，垂着眸子看微信，是凌野发来的消息，说过两天要来录和声。
　　张南等了一会儿，便就不打马虎眼，直截了当道：“衣之寒似乎不喜欢运动。”
　　回了凌野一个[ok]，按暗了屏幕。
　　容修思索片刻，微微皱了眉头，一点也不愿在脑子里想那人，于是道：“直接说结果。”
　　张南：“百科上的简介没有明确这一点，微博上也没有相关信息，但文东用24小时，几乎把网上翻个底朝天，在七年前的一个小综艺节目里，衣之寒和主持人聊天时，说过他不擅长运动——那是一个挑战、闯关类的户外游戏，水上乐园那种，很多水上障碍，还有投球进篮筐的关卡，他一个球也没投进去……”
　　容修推了下金丝边眼镜：“说重点。”
　　张南呆了呆，果然和以前一样，容少只要一聊起九年前的事，情绪就不太稳定，而且智商好像也掉下来了。
　　透过倒车镜，见容修沉了脸，张南忙道：“衣之寒不擅长运动，不会打篮球啊！您忘了，当年监控里那人，穿的是什么外套？”
　　容修怔了怔，照片太模糊，而且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几乎避开了酒店走廊的所有监控，但还是被大门口的监控拍到了。
　　NBA篮球明星们穿的那种超长款风衣，长及曳地，拖至脚踝，当年一度流行。
　　因为正品是运动大牌，所以也有高仿的，双面服的衣料，一面是防水质地，一面是珊瑚绒那种。
　　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太长了，遮住了身形和鞋子，而且是连帽的，戴上兜帽，就完全遮住了脸。
　　像衣之寒那种性格，那年二十来岁，一个不喜欢运动的男孩，可能会穿张扬的“球星风衣”在深夜的大街上行走？
　　这个信息很关键，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诸如白翼，他不是足球迷，但小时候也穿过不少外国足球队的队服，至今还在穿，因为凉快。
　　大吉普在世纪龙庭楼盘绕了一大圈，张南又开回了G座别墅，在楼前靠边停下。
　　“两天之后，我要结果。”容修下车时，只留下这个期限。
　　张南颇有信心地点头：“是！”
　　容修打开车门，一只长腿迈出去，身子顿了顿，犹豫了良久，才道：“如果真是他，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张南愣住了，半晌才答：“容少，事情都过去了，珍惜眼下。”
　　不等容修回应，张南想了想，又低声：“如果对方有要求，贪得无厌，就由我亲自出面，亲自动手，保证解决，不留后患。”
　　容修挑眉冷哼一声：“你是响马子出身？”
　　张南急了：“雷锋同志曾经说过，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容修瞥他一眼，“没个正经。”
　　说完，隐隐勾起一个笑，迈出车门往别墅大门走去。
　　*
　　容修一整天没有走出琴室。
　　丁爽抱着保温桶，按音乐门铃也没有得到回应。
　　拧动门把手，丁爽推开门，探头往琴室里张望。
　　室内一片漆黑，只开了编曲乐器边的一个立式高脚台灯，电脑显示屏上是五颜六色的音轨工程。
　　容修趴在电脑桌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丁爽蹑手蹑脚走到容修身边，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容哥没吃晚饭，保温桶里的饭菜是白翼他们从饭店打包带回来。
　　容修趴在桌上没抬头，嗓音有些哑：“白翼他们回来了？”
　　丁爽以为他睡着了，这一声吓他一哆嗦，“刚回来。”
　　“下楼告诉他们，去地下室彩排，准备《Monster&Master》，我接受了热夏的邀请，后天，三首歌，压轴演出。”
　　大脑一时间短路，丁爽惊愕：“热夏？二哥刚去的那个？”
　　容修懒懒应：“啊。”
　　热夏摇滚音乐节，每年一次，在全国一线城市巡回举办。
　　邀请了全国一二线音乐人和全国知名乐队，以及数支国外当红乐队。
　　热夏，涵盖了多种音乐类型，其中摇滚和朋克是重头。
　　舞台以黑色与火焰为主要设计，现场充满另类的潮流气息，博得了业内极赞的口碑。
　　今年京城是最后一站，在井子门艺人广场举办三天，今天是第一天，白翼他们刚从艺人广场回来，
　　容修在重组乐队时就透露过，由于今年过于仓促，并不打算参加三大摇滚节。
　　为此，DK后援会的粉丝们都很遗憾。
　　不少歌迷都已经购买了音乐节三天通票，才注意到大名单上根本没有DK的演出安排。
　　容修早晨和张南谈过话之后，就钻进琴室里没有出来。
　　晚上白翼一行人去参加音乐节，站在上万观众当中，崽子们嗓子都喊哑了。
　　看见同行们在舞台上唱歌，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丁爽此时心情更复杂，脸上惊喜交加，“哥，你之前不是说过，今年所有的摇滚节都不参加吗？再说了，热夏大名单上没有我们啊！”
　　“计划没有变化快，一支老牌乐队退出了，刚才主办方联系了我，”容修支撑起身，眼睛通红，“我把工程文件传给恒影了，《M2》出成品同步宣推。”
　　丁爽：！！
　　《Monster&Mast|er》是一首超炸的歌啊，连Live House首秀也没有！
　　看歌名就知道了，怪物&主人。
　　M2，是容修对那首歌的简称，和那首《C》一样，他总会把一首歌随便用什么字母代替。
　　戏谑的口吻，讽刺意味，反叛气息，尤其是……
　　副歌中“MuthaFucKing-Monster”这句，容哥用那把撩人的嗓子唱出……
　　丁爽敢保证，这首抖腿神曲，现场肯定带感得能炸开！
　　“我就去通知二哥他们！”
　　丁爽激动得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才想起保温桶，掉头回来，往容修眼前一放。
　　二话不说就跑了。
　　容修拧开盖子轻嗅了嗅，皱了皱眉，不乐意地吃了两口，就起身出去到地下室排练了。
　　*
　　得到容修接受音乐节邀请的消息，封凛感到十分意外。
　　而且编曲工程也交给了恒影制作团队。
　　恒影的音乐制作团队，是由国内两名一流音乐人带队。
　　两位老师戴上耳麦打开文件时，听了不到二十秒，无不震惊，又激动。
　　这天下午，容修穿了一身剪裁贴身的衬衫西服，是顾劲臣在裁缝店给他定做，将他的身材勾勒出修长线条。
　　乐队兄弟们也着舞台盛装，看起来高调又高级。
　　和摇滚青年比起来，DK男人们更像是一群出现在摇滚音乐节的模特。
　　摇滚音乐节全天举行。
　　一支乐队大约半小时左右的演出时间。
　　海报上有具体的介绍，压轴演出是晚上九点钟。
　　这两天，井子门艺人广场上，汇集了成千上万的歌迷。
　　三大摇滚音乐节可谓是大牌云集。
　　每一站都有几万狂热的乐迷从全国各地蜂拥到场。
　　更有国内外知名媒体关注，多个领域的明星都会受邀出席。
　　其实，早在傍晚落日之前，就有不少歌迷和摇滚老炮发现，偌大的广场观众人数比昨天多出至少三成！
　　而且，成群结队的女孩子，四面八方人挤人，到处人山人海。
　　那些观众有组织、有纪律，热情地为舞台上的乐队呐喊。
　　注意观察的话，会看见她们的手里都拿着应援物品。
　　不少同行都知道，一支老牌摇滚乐队遗憾退出了演出，音乐节官方紧急发布了海报大名单的演出变动。
　　压轴竟然是正当红的DK！
　　对于DK后援会来说，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通知得有些仓促，苍木召集后援会骨干们，紧急拉个临时应援团出来。
　　本以为不会有那么多粉丝的。
　　可是，井子门是什么地方？
　　容修在落海西的花名有很多，“地下摇滚太子爷”的名头，可不是随便叫的。
　　平日里在艺人广场摆摊卖艺的朋友们，井子门无数摇滚老炮们，六号渡口、La、无穷动三家Live House的常客们……
　　大家在网上一传十、十传百，听说晚上DK压轴，全都一群一伙地过来捧场了！
　　直到统一控制的应援灯牌亮起，大家才更直观看出，现场到底有多少给容修捧场的观众。
　　一大片浅金色的海洋！
　　放眼望去，几乎覆盖了一大半的艺人广场！
　　DK团队的座驾到时，天色已经渐黑了，刚好一支乐队演唱结束。
　　“容修！容修！容修！”
　　“DK！！！容修！！！”
　　突然，艺人广场上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呼喊声，瞬间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
　　在此之前，观众们看到乐队到来，都会低声议论一番。
　　比如问问这是哪一支乐队。
　　但是，DK的到来，几乎听不到嘈杂的议论声。
　　铺天盖地地应援口号响起，紧接着，就看见远处走来了五个男人。
　　容修走在四人中央，白二和沈起幻在他左右，身边是两个崽子。
　　粉丝们的热情，就要点燃了夏末的夜晚。
　　“容修！吸血鬼少爷！”
　　“哈哈哈哈吸血鬼容哥！”
　　“容修！！容修！！”
　　应援会开始齐声喊口号。
　　狂热的呼唤打破了现场接近尾声的结束气氛，仿佛这场盛会才刚刚开始！
　　艺人广场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今天晚上的演出乐队有不少京城本地的，但也有从南方来的老牌摇滚乐队。
　　比如，一位满脸胡茬的主唱大叔，正在困惑地问身边的同行，“哥们，那是谁啊？”
　　海淀乐队的贝斯手笑道：“容哥啊！”
　　也不说名字，上来就叫哥，谁知道这位“哥”是谁，好像一提“容哥”大家都应该知道，才是正常现象。
　　主场大叔一脸懵逼，心道一声：“难道我老了吗”？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问，就被震耳欲聋的激动呐喊声给震住了！
　　“容修！！”
　　“听我的！！！！！”
　　“……”
　　漫天遍地的浅金色，几乎把艺人广场上方的夜空点亮！
　　“容修！！容修！！”
　　“执子之手，至死方休！一生和你一起走！”
　　乐队五人越走越近，容修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舞台下方。
　　男人们太帅了！
　　兄弟们穿着同风格，设计细节上有着些微差别。
　　白翼一身纨绔休闲，沈起幻一身简约干脆，冰灰和崽崽则是一个精致一个清新。
　　容修的衣领设计繁复，骚气中透露着一丝奢华，一身剪裁得体的舞台盛装，服服帖帖地勾勒出他精劲结实的身材。
　　五个男人朝前排观众们打了个招呼，就往备场区走了去。
　　粉丝们激动得一塌糊涂。
　　直到晚上八点半。
　　DK乐队登台演出，灯光从蓝色变成浅金色。
　　摇滚节唱原创，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第一首开场，容修选择了《致命热爱》，然后是那首已签约动漫主题曲的《你》。
　　身后的两个巨大LED里，是小渡家提供的无声现场视频。
　　舞台下是成片成片的金海。
　　两首歌结束之后，容修站在舞台上环顾粉丝们，将麦克风卡在立架，道：
　　“最后一首歌，是DK的新作品。”
　　粉丝们有一瞬间都愣住了，DK的新作品，大家听过吗？
　　容修今晚的话不多，他回过身拿起他的电吉他。
　　紧接着，大家就听到激动人心的旋律响起！
　　丝毫没有给人心理准备的时间。
　　凌厉的电吉他前奏开始，精准有力的鼓点跟进。
　　一开头就给人一种硬气又火-辣的振奋感。
　　《Monster&Master》
　　容修的嗓音更是让人屏住呼吸。
　　大屏幕上的歌词句句犀利，稍带了点滚青的愤懑。
　　歌曲讲述了物欲横流的社会，小人物们在走向理想的道路上，禁不住各种诱-惑，最终成为一个心中只有欲念的怪物、一个名利奴隶的故事。
　　旋律抓人，不落俗套，充满了黑色幽默和诙谐的讽刺色彩。
　　这是一首地道的摇滚，节奏很快，让人暴躁抖腿，瞬间中二愤怒！
　　容修电吉他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刚中带柔，激荡热辣，歌曲非常成熟，riff让人记忆深刻，而且朗朗上口。
　　当容修唱出副歌的一句：“Monster！”
　　在电吉他的失真中，白翼站在他的麦克风前，低吼出和声：“——MuthaFucking-Monster！”
　　全场热血沸腾！
　　粉丝们手拿金色应援棒，跟随着鼓点，大家一起高举双手，蹦跳起来！
　　一大片金海在起伏。
　　当撩人的轻烟嗓飙出：“MuthaFucking-master！”
　　粉丝们一起狂吼：“——Master！！！”
　　容修的脏话太撩人，最后变成了主唱与粉丝的一唱一和：
　　容修：“Monster！”
　　艺人广场成千上万的观众齐声：“——Monster！！！”
　　简直是一群疯狂的教徒。
　　之前坐在后台准备离开的老牌乐队主唱，失神地望向舞台的方向，他无知觉地抬手，搓了搓自己一脸的胡碴子。
　　这是一首经典啊！
　　如果容修不说是原创新歌，他一定会以为，这是自己没听过的国外乐队的经典。
　　不少老牌乐队的大佬们更专业地分析了这首歌——他们从八十年代就开始玩摇滚，国内能让大众叫出名字的乐队其实并不多。
　　大叔们没想到，今年刚出道的DK，会有如此独特出众的编配能力。
　　架子鼓和贝斯的配合，贝斯和吉他的配合，旋律钢硬锐利，riff简单强劲，嗓音富有变化，无比精准的鼓点，这一切浑然天成。
　　最佳现场的娱记，也已经在网上实时报道了京城一站的盛况——
　　《热夏第二日的压轴演出，DK的精彩表现，再次掀起了一片热浪！》
　　与此同时，一直高冷钱多的恒影传媒，破天荒地转发了微博，还特别发布了一条DK新歌首秀的九宫格。
　　粉丝们仿佛得到了信号，恒影霸霸终于有动作了，难道哥哥是要出专辑了吗？
　　才新歌首唱第一晚，摇滚业内不少人关注了DK。
　　身为同行的他们再清楚不过，DK乐队的那三首歌都是良心精品。
　　这才只是现场版本而已，精心制作出来的版本……好期待啊！
　　摇滚节的盛况不多表，金海成片，掌声雷动，舞台上的容修站在金光里。
　　这一刻，他是教徒们的主神。
　　*
　　而在遥远的港岛，顾劲臣从话剧院的舞台上下来，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上午的试镜会，一直持续到晚上没有结束。
　　在此之前，来自内地的一二线演员们，十分诧异地发现，顾劲臣竟也坐在台下。
　　影帝没有插队，没有要求导演单独试镜，只是静静地坐在人群里。
　　整整一天的等待，国际影帝居然和大家一样，他抽签拿到了试镜场景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剧院。
　　午餐也是助理为他准备的外卖，剧本摊开在腿上，他一直在默背台词。
　　简单一提，顾劲臣试了两场戏。
　　第一场戏，提都不想提——
　　已选定的男三号在顾劲臣的一个眼神的震慑下忘了台词。
　　在接下来对手戏里，直接被带得任何反应都没有，整整一场戏，都被顾影帝牵着情绪走。
　　这是一部类似无间道的警匪片。
　　故事梗概：洗白后的珠宝大亨实则一直进行走私犯罪活动，他的身边有两位得力干将，一个是主角饰演的男一号，江湖人称“白帝”，一个是顾劲臣饰演的“黑爵”。
　　两个男人是珠宝大亨的左膀右臂，也是相互扶持的生死兄弟。
　　在犯罪集团被捣毁之后，珠宝大亨在逃亡中得知，自己的贴身手下当中，有一个人是卧底。
　　白帝与黑爵两人，一个心狠手辣，一个心思缜密，在警方追击的情况下，黑白二人斗智斗勇，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
　　典型的动作港片。
　　最后白帝和珠宝大亨被击毙，黑爵对联线人亮出卧底身份。
　　大结局有一个重大反转，更是电影中的精彩之处。
　　公开试镜的第二场戏，顾劲臣没有一句台词。
　　在老大知道有卧底之后，顾劲臣所饰演的黑爵，被怀疑的那一幕。
　　黑爵从外面回来，走进大客厅，环视在场众人，脚步不由放缓下来，他转过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老大，和站在一旁的白帝。
　　仿佛察觉到了屋子里的气氛异常，他眼神露出一丝困惑，忽然被枪口瞄准了脑袋。
　　随后，他看见大哥轻轻地瞥了他一眼。
　　黑爵的脚步僵在原地，凝视着对方复杂的眼神。
　　对于团队的不信任，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他失败了，原本轻松的身体一点点地紧绷起来，有些狼狈地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笑容。
　　那眼神带着委屈和埋怨，还有隐隐的绝望，似乎没想到，一直追随的大哥竟然会怀疑自己。
　　生死一瞬间，黑爵并没有去看身边的任何人，只是紧紧盯着大哥的眼睛。
　　他的眼底渐渐地发红，劲瘦的身体微微颤抖，整个人都露出一丝悲哀和痛苦。
　　这种绝望和悲愤，让黑爵的那双桃花眼顿时血红，长睫在光影下轻轻抖动两下，他露出了一个狼狈不堪的笑来。
　　没有一句台词，顾劲臣的表演，将在场人的心脏牢牢抓住，紧张感让人屏住呼吸。
　　仿佛再也承受不住那道目光，扮演大哥的老戏骨回避了视线，起身朝着舞台边迈开了脚步。
　　走了不远，大哥扭过头，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黑爵，“瞪着我干什么啦，你这个臭小子！”
　　黑爵深凝他，眼中情感渐浓，依然没有说话。
　　“好啦！”杜导喊了停。
　　话剧院中，满场掌声。
　　这就是电影演员的特点了。
　　演员在表演中，每一个表情细节都会在镜头下被放大化，不能用力过猛，不能表情僵硬。
　　动过刀子的脸就别提了，整容面瘫脸根本经受不住大荧幕的考验。
　　顾劲臣深吸了口气，对台下颔首，露出礼貌的微笑。
　　花朵这才从紧张中回过神来，抬手使劲儿鼓掌，她觉得这个角色真的非老板莫属啊！
　　从话剧院出来时已是夜晚，杜导对演员们一致表示，回去等消息，结果要两三天才能出来。
　　话是这么说，在场的演员们心里都有数了。
　　顾劲臣是流量演技派，一亿粉丝在线battle，而且他长得帅——
　　他是全场最帅的那个，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老婆粉。

第289章 晋江文学城:彩虹排行
　　出了话剧院，顾劲臣和团队一起去吃晚饭。
　　席间，他观察到曲龙神色不对，疑问之下才拿出手机看新闻。
　　#热夏音乐节 DK#
　　#容修《M2》#
　　#DK新歌#
　　顾劲臣怔怔看着娱乐现场发布的新闻。
　　容修站在热夏音乐节的舞台上，远方一片浅金色海洋。
　　这是DK出道之后，参加的第一个摇滚音乐节。
　　容修从没对他说过这件事。
　　他又错过了一次。
　　*
　　对容修来说，夜里从摇滚音乐节回来，容修洗了澡就又进琴室去忙，这一忙就是两天一夜。
　　丁爽每隔六个小时会给他送一次吃的，顾哥说了，肉和果汁是必不可少。
　　琴室里依然黑漆漆的，刚进去时会不适应光线。
　　夜里按音乐门铃时，容修没有回应，丁爽推门进去，看见容修在钢琴脚边的地毯上睡着了。
　　身边围着一堆软和的抱枕，像一只熟睡的大猫，容修窝在三角钢琴下边。
　　地上是乐队总谱和平板电脑，手卷键盘没电了，琴室里一片狼藉。
　　直到这个晚上，容修接到了恒影音乐制作人的电话，在电脑前忙碌了半小时，又和参朗视频了一会。
　　参总表示，国外渠道已经铺好，录完人声，后期跟上，随时准备宣推。
　　容修终于从琴室出来了。
　　白翼他们正在地下室排练，容修也没打招呼，只吩咐丁爽看好门，他说他要出去一趟。
　　容修出门就绕了远路，在F座别墅对面那条小路上，看见那辆大吉普静静停在庭院灯下。
　　拉开后车门时，容修怔了一怔，看见四个汉子都在车里，后座上是文东武西。
　　文东想下车，却被容修拦下了，他嫌弃地摆了摆手，让对方往里挤一挤。
　　容修长腿长身迈上去，大马金刀地坐在后座上，文东武西两个憋屈地挤在另一边。
　　车里陷入安静，四人也没多话，容修从张南手里拿到一个厚厚的文档袋。
　　拿出里面的文件，容修快速地翻看了一下，一沓材料往旁边文东身上一摔：“我让你们查衣之寒，你们查的是什么？”
　　赵北坐在副驾驶，回头呆了呆：“衣之寒啊，拍电视剧那个。”
　　容修皱了皱眉，眼中露出“你们当我瞎吗”的怒色，又拿起材料看上面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看上去不到二十多岁，皮肤有点黝黑，眼睛也不怎么大，说不上哪里不对，细看，似乎的确有点像，不过……
　　文东抬手，指尖指向照片上的眼睛、下巴、颌骨等处，“做了微整，微调，开了眼角，鼻子没动，皮肤白了。”
　　容修：“……”
　　心脏突突狂跳。
　　容修手没拿住，照片纸往下落，掉落在脚边。
　　文东低头捡起：“您再细看看，我们去了他老家，这些是通过各种渠道拿到的……”
　　容修强忍住不适，继续往下看。
　　车内的气氛压抑。
　　东南西北四人都屏住呼吸，似乎在等待暴风雨的到来。
　　容修越往下看，脸色越是不好。
　　衣之寒在老家时，只读到高二就辍学了。
　　来京之后，他签了一家小公司，然后跑了两部电视剧的龙套，经纪人作风不太正派，整天带着手下艺人出去应酬。
　　文东观察到，容少的手指捏了捏拳头，舒展开之后，指尖都有些发抖了。
　　一开始被一个中年富婆包养了半年，衣之寒饰演了男二号，跳槽到另一家公司之后，接了第一部青春偶像电视剧的男一，成了当年爆款。
　　后来，他进到了翟少辉的圈子，翟少辉开始投资影视剧行业，捧红的第一个艺人就是衣之寒，还给他赔付了违约金，让他签进了当年的娱乐龙头——硬石，从此衣之寒一帆风顺。
　　“九年前的那一整年，他都在陪……咳，徐家小姐。现在对方已经结婚生子了。”张南说，“我找人联系了衣之寒当时的一个助理，她透露，那个月，衣之寒在外地拍戏，十分笃定，说他不在京城。”
　　容修耳朵嗡嗡响：“……陪？什么？”
　　“睡啊！”赵北大剌剌说，“鸭。”
　　张南嘴角一抽：“不至于，就是包养明星。”
　　容修一张俊脸呆滞了下，慢慢地露出一个：“？”
　　武西：“就是收钱草女人”
　　容修：“……”
　　四人望向一脸严峻冷酷的容修，脸色还有点铁青。
　　这是要爆发的节奏啊。
　　文东忙道：“容少，经过分析，当年和你……咳，那个人，不是衣之寒，详细的分析材料在U盘里，您回去看看？”
　　容修浑身散发暴风雪的气息：“看什么？我和这个……整个人生都是马赛克的人，没有关系。”
　　容家四小天王望向他：“……”
　　容修打开车门，一条腿迈下车，想了想，嫌弃地回手一扔，把文档袋甩在文东身上。
　　大半夜的往龙庭别墅走，整个人看上去都不怎么好。
　　经过庭院灯，容修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月亮，连月亮看起来也脏脏的。
　　好脏。
　　容修脸色煞白。
　　感觉强大的心灵遭受了持续掉血debuff伤害。
　　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见顾劲臣的最后一条留言，依然是那句：我到了。
　　他停步，站在路灯下，认真地开始打字。
　　【容修】快到我心里来。
　　【顾劲臣】？？
　　*
　　立秋之后，白天明显变短了。
　　都说秋后一伏，秋老虎，还很热，好在早晚凉爽了些。
　　热夏音乐节之后三天，整个DK陷入了魔鬼式训练状态。
　　因为容修说，三首单曲将会同步上市打榜，DK要在小渡家进行一次新歌试听会。
　　原创作品七分靠运气，三分靠财力。
　　并不是说什么时候想出单曲，就什么时候出，要分析形势，还要考虑到对家。
　　有些作品，压个一年半载，这是常有的事。
　　原定深秋打榜的DK，在容修的一念之间，改变了计划。
　　容修向来按部就班，极少会想一出是一出，何况出单曲又不是小事，动辄上千万的投资，恒影传媒上下都要改变计划。
　　不过，这么做肯定有其道理，兄弟们一心信任队长，只是有点措手不及。
　　突然忙碌起来，每天熬夜排练，学着去适应节奏，并没有问他原因，队长怎么安排就怎么行动。
　　尤其是两只崽，连思考也不会思考。
　　凌晨打鼓时，崽崽的鼓棒都抡飞了，差点飞在容修的脸上。
　　鼓声停下，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死寂。
　　白翼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他的贝斯没咬住，把鼓的节奏带快了。
　　崽崽在容修的一个眼神信号中，吓得力图把快一丁点的节奏掰回来，但这并不是一个小任务。
　　说白了，在现场演出时，乐队就像一辆稳速行驶的车，各个部件在得到指令、改变运作规律时，配合起来需要有一个延迟过程。
　　再牛逼的团队也会出错。
　　而优秀的乐队，这个应急配合的延迟时间，就会相对的短些——甚至听不出什么延迟，就算有一个队员出了错，也会由队友迅速地做出判断弥补错误。
　　崽崽的节奏感非常强，而容修脑子里则有一个节拍器。
　　只在容修的一个信号中，崽崽就意识到自己鼓打快了。
　　而且是寻常人感觉不到的那种，只快了那么一丁点。
　　然而，白翼并没有察觉到节奏上的问题。
　　鼓点纠正回来之后，贝斯和鼓就出现了半秒误差。
　　吉他的失真音色如同铁链一般，缠绕在不协调的两者之上，显得破碎稀松。
　　鼓手的信号，大家没有收到，却集体感觉到了队长那一瞬间的压迫感。
　　崽崽太难了，他过于紧张，鼓棒就一个脱手，抡飞了，直接飞在容修的眼前。
　　那一刻，所有人都吓傻了。
　　好在容修反应快，微微一偏头就躲了开。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注视着面露疲倦的兄弟们，他的脸色沉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他才淡淡道：“这个体力，将来开巡回演唱会，高强度和高压力，最后会让你们连一个小时也坚持不了。”
　　说完，他环顾男人们的愧色，没再多说什么。
　　没有毒舌，没有柔怼，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我知道，刚参加了热夏音乐节，被人追捧，上了热搜，得到了网友的赞美，你们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容修说，“不过，我们不年轻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道理，大家心里应当明白。”
　　说完，容修站起身，往隔音门走去了。
　　不知为什么，高大挺拔的背影，看上去却有些萧瑟。
　　顾劲臣去港岛拍戏的这些天，容修的气色不太好，而且食量也明显变小。
　　乐队兄弟们的精神也欠佳。
　　巨大的压力下，家里没有任何温馨感可言。
　　龙庭别墅，给大家一种不是“家”的感觉，只是一个排练场地。
　　容修离开之后，男人们的表情十分难看，仿佛被寒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儿的都耷拉着脑袋。
　　队长说的没错，DK不是小鲜肉乐队。
　　三个男人已是而立之年，承受不了专业失误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没有失败以后再翻一次身的机会。
　　地下排练大厅里，大家没有跟着老大上楼，只是或坐或站在自己的位置，默默地进行了自我反省。
　　沈起幻看向白翼，“再练一会？”
　　白翼点点头，转身来到就快哭了的崽崽身边，伸手抱了抱他：“二叔不对，光顾着自嗨了。”
　　不哄还好，一听白翼的声音，感觉到安抚，崽崽噎了一下，忽然就哭了出来。
　　身为乐队鼓手，他十分自责，认为刚才的节奏失误，完全是他的责任。
　　而且，鼓棒差点打在容叔的脸上——
　　如果不是容修面对着大家坐在高脚椅上，而是恰好站在主唱的位置，那么鼓棒肯定会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受不受伤姑且不提，这要是一场演出，就肯定会惹来麻烦和笑话。
　　“明天早晨一起去晨跑吧？”沈起幻提议，“我有点胖了。”
　　聂冰灰擦了擦键盘上的汗水，赞同道：“在下正有此意，幻大哥是易胖体质，沈老伯二百多斤，这是有遗传的。”
　　沈起幻摸了摸自己一块腹肌的肚子：“……”
　　白翼弹奏了一段riff，对向小宠道：“再来两遍，我站在你旁边，错了你就踢我一脚，提醒我一下。”
　　崽崽眼泪汪汪打了个嗝，点了点头，接过冰灰递来的鼓棒。
　　只见他握住鼓棒，低头沉默了一会。
　　然后，向小宠缓缓抬眼，用鼓棒指着白二，皮笑肉不笑地，轻声道：“行啊，二叔，蛋踢碎了，您别哭哦。”
　　白翼打个抖：“……”
　　*
　　恒影的主营业务一直是电影产业。
　　音乐部门是去年才成立的，先后签了一些歌手，只有DK一支乐队。
　　参总在会议上明确指出，DK是恒影主推，整个音乐团队没人会疏忽。
　　大家将所有的原定计划推迟，周末也没能得到休息，百来号人忙碌容修传来的作品。
　　让编曲和制作老师惊喜的是，容修的工程文件非常成熟，甚至可以说是绝对专业。
　　在此期间，参总和封凛二人还飞了一次美利坚，才终于落实了DK两首单曲的主要销售渠道。
　　两首单曲是《Fatal Love》和《Monster&Master》
　　由于首发销售渠道不止在国内，宣推要麻烦一些，但大家都觉得，好作品是不会被埋没的，既然容修决定同步打开海外市场，那么在座各位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音乐市场不好做，有音乐人敢挑战，并且愿意坚持，为什么不一起试试呢？
　　音乐部门也询问过容修关于歌曲MV的事情，容修对这个不是很关心，随口来了句：“拍摄个Live House现场不行吗？”
　　参朗扶额：“……”
　　事实上，容修的观念更传统一些，他的想法很简单，也更实际。
　　如今，大多歌手选择数字出版发售，歌曲制作也较为粗糙，但宣传的时候，却吹牛说什么专辑投资几千万——其实也不是虚假噱头，而是大部分的资金，都用在了宣推和渠道上了。
　　容修反对这种快餐式上市，歌曲编配质量如何，是不是糊弄人的，拿他的天价耳麦一听便了然。
　　而容修的这几支单曲，大到编曲工程，小到乐器录制，都绝对算得上是良心作品了——
　　在即使是摇滚乐队，录音时也使用“音源鼓点”的现如今，容修却坚持让向小宠亲自进棚子打鼓，往往一录就是上百遍，他的要求高得令人咂舌。
　　恒影的录音师毕竟是专业，上耳一听就赞叹了一句：“这是容修在他们地下室录的？他是请人录的吧？”
　　参朗得意地说：“没请人，容修亲自操刀。”
　　从节奏吉他，到主音吉他，接下来是贝斯，容修考虑了很多，包括位置关系决定的声场，还有卡小节时所用到的录音方法……
　　这个工程文件太完美了，这就是艺术啊！
　　都知道录制吉他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现场型的乐队——摇滚爷们都是草原上狂奔的野马，让他们进棚子乖乖录音，简直是一件痛苦的事。
　　鼓点有了，就得卡节奏，卡到每一拍，每一个小节，为了避免小节内可能会有速度不统一的情况发生，甚至是一拍一拍的录制……
　　想必他们的吉他手一定很想哭吧？
　　编曲大师惊讶完了之后，录音师也是一阵感叹，参总拿过来让润色的工程，根本没有什么大动的余地。
　　后来大家才想起，这条准确得没有丝毫调整余地的电吉他音轨，不就是容修本人弹的吗？
　　容修建议，把所有的资金都用在音乐制作、海外渠道上，国内宣推则重点放在Live House里。
　　而且，他建议，首发的两支单曲，连MV也不打算拍摄，就用Live House的现场。
　　*
　　港岛拍摄场地，一幢施工烂尾的大楼里。
　　乌烟瘴气之中，顾劲臣从十二楼狂奔而下，时而用手撑住水泥扶手，手臂一个使力，身体直接越过扶手，翻越到下一段阶梯。
　　动作轻盈漂亮，能看见他手臂薄薄的肌肉上，有着细密的淤青和划痕，有些已经开始结痂，有些还鲜红出血。
　　不是化妆师画上去的伤痕。
　　那些伤是他三天以来拍戏造成的。
　　另一位饰演白帝的主角俞毅也不怎么好，他的脚腕扭伤了。
　　两人追逐战，在废弃大楼的一楼，黑爵身受一枪，被昔日好友白帝掀翻在地。
　　在武术指导下，二人肉搏了数个回合，顾劲臣被摁在灰尘废墟中。
　　“好。”杜导满意地拍了拍巴掌。
　　身为动作片著名导演，杜导有一个习惯，就是让演员不停奔跑，不停地折腾，让他们疲惫到一个崩溃的极点——
　　他认为，只有身体累到极限，那时候拍下来的画面，以及演员们的反应，才更加的真实可信，更加的精彩好看。
　　俞毅撑起身时，肌肉下的青筋突突直跳，对顾劲臣伸出手：“點？你嘅身手仲可以啊，幾犀利下。”
　　“冇事，冇力啦。”顾劲臣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看见上方伸来的大手，费力地抬起手抓住他，被俞毅一把捞了起来。
　　一场追逐打戏下来，两个男人皆是西服凌乱，脸上布满汗水，领扣扯开露出胸膛，站不稳地急喘着。
　　影片主要讲身为卧底的白帝与走私大佬的正负较量，顾劲臣饰演的黑爵，虽然戏份不多，也要近一个月才能拍完。
　　杜导考虑到行程，顾劲臣的戏份就全都集中在半个月内，压缩了整整一半的时间。
　　所以，拍摄强度巨大，时间安排得非常紧，没有休息时间，而且文戏少，八成场景全是动作戏。
　　演员基本上是港岛本地演员，片场日常和台词都是粤语，连杜导也只说粤语。
　　顾劲臣备受港岛导演的欢迎，也有一部分是“语言”的原因。
　　以前，顾劲臣就给崽崽唱“月光光照地堂”，他的母亲祖籍广东，外家亲戚都住在广东，所以和港岛演员们演对手戏时，顾劲臣没有任何语言障碍。
　　港岛演员们也十分喜欢这位很会演的影帝先生。
　　年纪轻，不做作，不矫情，语言交流没问题，一口地道的港岛话，没觉得有什么隔阂感。
　　老实说，大导演动作戏的片场里还真是一片和谐，根本没有明争暗斗或争宠抢镜的事，大家都累个逼样，一个走神，就可能会导致受伤。
　　顾劲臣按住岔气的侧腹，接来花朵递来的毛巾擦汗。
　　花朵给他准备了淡盐水，生怕老板会虚脱。
　　在顾劲臣喝水时，花朵小心地给他清理手指和手臂上的伤痕。
　　刚才楼道里的水泥扶手破破烂烂，从十几楼跑下来，还要数次翻越楼梯扶手，手指刮伤都是小问题，就怕在台阶上落脚时站不稳，一个失误就会滚下楼梯。
　　这天，几场戏拍下来，花朵提心吊胆。
　　今晚没有夜戏。
　　傍晚时，顾劲臣回到宾馆住处，进了客房之后再没有出来。
　　花朵回房间休息了一会，来到顾劲臣的客房，敲门之后得到回应。
　　花朵推开门，见顾劲臣依然是回来时的那套衣服，倚着床头闭目养神，似乎回来之后就直奔床倒下了。
　　花朵问顾劲臣想吃什么，顾劲臣摇头说：“暂时吃不下，晚上吧。”
　　花朵也没有劝，人在过度消耗体力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胃口吃下东西。
　　这次在港岛，顾哥是否过于拼命了，比在好莱坞拍配角戏份时还拼。
　　花朵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她可以劝说顾哥，但是她不能阻止对专业一丝不苟的影帝。
　　“对了顾哥，下午的时候，小渡家放出了一个短视频，昨天是周六。”花朵临走时说，“我给你发过去了，等会儿我来喊你吃饭。”
　　“谢谢你啊。”顾劲臣闭着眼睛笑道，“我再躺一会。”
　　花朵离开房间之后，顾劲臣依然沉浸在疲惫又混沌的世界里，身上的疲乏感渐渐消退之后，慢慢地就有些微的疼痛感袭上来。
　　手臂又多了两道刮伤，指尖裹了创可贴，膝处撞得淤青——
　　这些伤痕的痛感，其实并不剧烈。
　　在拍戏的高压下，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但是，只要安静下来，夜里休息时，就会细细密密地往神经里钻，难受得连翻身也困难。
　　闭目养神了一阵子，顾劲臣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没有先点开花朵的留言，而是点击了容修的头像，最后一次对话是在几天前。
　　容修：快到我心里来。
　　顾劲臣：？
　　那时候，顾劲臣正在拍一场夜戏——深夜里黑爵和神秘人接头的长镜头。
　　回复完容修之后，他就进了布景，休息时要和导演沟通，他不能在上工时也举着手机，然而等下了戏之后，已经是凌晨了。
　　之后两个人再没有说过话。
　　这些天，顾劲臣给丁爽打过两个电话。
　　对方透露，容修这些天一直在琴室，没日没夜的忙单曲的事，过阵子要有一个试听会，晚上大家还要排练。
　　容修正在努力，所以自己也不能落下。
　　顾劲臣点开花朵发来的视频，是小渡家的舞台现场，周六是驻唱乐队DK的演出。
　　顾劲臣戴上了蓝牙耳机，沉浸在了容修的嗓音里。
　　舞台上的男人上了妆，本就立体五官在光影下英俊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在暗红色调的镁光灯下，整个人被一种撩人而神秘的光芒笼罩着。
　　《Monster&Master》，顾劲臣是第一次听这首歌。
　　欲念的怪物、名利的奴隶，唱腔中充斥着淡淡的讽刺意味儿，歌词里全是黑色幽默，还有副歌中让人振奋的呐喊。
　　洗脑旋律，抖腿节奏。
　　这让他想起十年前破车库舞台上的容修。
　　相较起来，十年后的容修更加的成熟。
　　不论是曲子还是立意，他依然不喜欢情爱，但每首歌都带着DK的鲜明特点。
　　容修擅长用音乐讲故事，他能带着歌迷们走进他编织的世界里，让人沉迷于其中，让人不由自主地沦陷。
　　脑子里都是他，血液里也是他，跟随着他的情绪无法自拔——
　　——“我想你。”
　　顾劲臣睁开了眼睛，浑身发热，心口狂跳得发疼。
　　容修太优秀了。
　　他正在带领团队奔往理想，而自己却懈怠在他给的温柔里，无数次想与他私奔，要和他沉溺在情爱里共沉-沦。
　　满脑子都是情爱的自己，配他不上。
　　反复听了这首歌多次，顾劲臣喝了半杯气泡水，使劲儿眨了眨发红的眼睛，才将那种酥麻的痛感驱出体外。
　　然后，他把这首歌发到了片组的大群里，开玩笑地问了一句：“像不像黑爵的角色主题曲？”
　　*
　　容修的确有很多小缺点，
　　诸如大男子主义，自我意识过强，过于有主见，有时一根筋，乃至于刚愎自用。
　　幸而他有担当，敢于为自己的“主见”买单；他偶尔自我，但他不自私；偶尔独.裁，但他不独享。
　　所以，这样男人，绝不会耳朵根子软。
　　DK乐队出道之后，厚积薄发，容修没有听任何人的意见，在外界冷嘲热讽“没有作品”的压力下，没有糊弄糊弄就急吼吼地发专辑。
　　DK足足准备了半年，终于在热夏音乐节之后，爆发了。
　　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容修亲自选择的爆发点，沈起幻分析的时间点。
　　封凛带领公关团队，紧锣密鼓地布置好接下来的一切宣推计划。
　　这天晚上，恒影传媒发布了小渡家现场录制的试听视频，并且在微博上展开了一次iVocal上架销售的倒计时抽奖活动。
　　千万现金大奖，让路人们也惊愕不已。
　　直到Live House三首单曲同时上架的前十秒，后台显示的DK乐队的iVocal粉丝数量，已经超过一个亿！
　　三首单曲的预购总额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正式上架那一瞬间，《Monster&Master》在新歌销量榜上，直接飙升到前10！
　　这令三个月来苟活在新歌榜单上的歌手们吃惊不小。
　　“第9！五分钟！”
　　这晚八点钟，龙庭别墅里，丁爽坐在一楼大客厅的地毯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静。”容修懒懒坐在沙发上，垂眼看着手机屏幕，刚才他收到了顾劲臣发来的一条微信。
　　顾劲臣：综艺播出了，有时间的话，请看一看吧。
　　容修：正在看，你呢？
　　顾劲臣：还在拍戏，副导演过来了，我先去忙了。
　　知道了，注意身
　　容修打字的指尖顿住，然后把输入框里的字删掉了。
　　就在这时候，大电视里传出综艺节目的片头曲，《真有一套》播出了。
　　这是播出了十八年的水果常青树综艺，捧红了不知多少综艺咖。
　　导演对容修说过的那句话一点不夸张，来过这档节目的明星基本上都红了。
　　而且他们每年都会参加一次，把这档综艺当成了吉祥节目。
　　《真有一套》拥有的忠实观众简直不要太多，大家都是看它长大的。
　　这一期邀请的嘉宾是《拜托了兄弟》收官之战的原班人马，直播里容修给水果粉丝们留下的印象非常好。
　　他们当中大多不是摇滚迷，但容修给大家的印象实在太深刻，
　　得知这一期的嘉宾是容修和顾劲臣，两家粉丝们早就蹲守在电视机前。
　　其他一部分观众则是因为之前的直播迷上了两位，剩下的观众则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
　　由于收视率常年前三，所以这个观众数量不可小觑。
　　更何况微博热搜上空降了恒影传媒的主推。
　　iVocal也在大图宣推DK的三首单曲，众多业内大咖同步推荐。
　　照片是乐队五个男人的摆拍，冷暗色调，背景是FerryNo.6的街头风格主题墙。
　　容修一身收身西服坐在沙发上，盛极的面容让人窒息。
　　他的唇角勾出柔和的笑来，却身体微微前倾，带了丝侵略感，撩人的凤眼深凝着镜头。
　　而他的身边近处，或坐或站四位伙伴，白翼俊朗邪肆，沈起幻干练深邃，向小宠青春无敌，聂冰灰中性美。
　　这张高清大照片，太引人注目了。
　　几乎是一瞬间爆发的，iVocal留言一度卡顿，在粉丝们的热情中路人们也试听了单曲，实时评论越来越多。
　　【……卧槽！！好歌啊！！】
　　【哥哥哥！！！！！！！！！！】
　　【……抖腿神曲！！！】
　　【这首歌太好听了吧？！！？】
　　【我靠简直了，摇头晃脑听完，已购买！！】
　　【容修啊！我正在看综艺xswl，购买支持！】
　　【路转粉了，《Fatal Love》现场的那个小提琴，真的是容修在拉吗？】
　　【啊啊啊好听啊好听[爱心][爱心]】
　　【容哥弹钢琴最撩人！但我想当二哥的贝斯，别折磨贝斯了，二哥来折磨我吧！我爱你啊！】
　　【词曲：容修，编曲：容修，后期：容修，主唱：容修，旋律吉他：容修……好好好，不就是要我膝盖吗，膝盖给你，给容神跪下了……】
　　【神曲，更喜欢M2这个名字，歌词有深度，这才是摇滚，情情爱爱的咱不鸟，这个好，也够洗脑，教室里兄弟们都和我一起抖腿啊，全在吼monster！】
　　【哥我周赞赞！！！哥！！！我快军训了，我们班同学老羡慕我了！！！！他们全买了！！】
　　【就是之前出事的那个乐队吧，我特么一开始还以为白翼真有问题，还帮挨打那小子说了话，后来反转真特么让我-日了个狗！啥也不说了，购买支持，遗憾一个账号只能购买一次，我去换个小号来！】
　　【DK.粉丝打卡，谢谢大家支持DK！】
　　……
　　iVocal官网的数字销量打榜不能作弊，但也免不了一些歌手找水军买销量。
　　一旦查出就会被纳入黑名单，三年内不会得到iVocal音乐节的红毯邀请，更不会入围大奖。
　　白翼的一首歌和石天一的《单飞》，一直在第15位上下徘徊。
　　而DK乐队的三首单曲，已经上架两小时，就全部晋升到前20名。

第290章 晋江文学城:港岛拍戏
　　成绩最好的一首《Monster&Master》，到深夜综艺节目结束时，稳占第5名。
　　不仅如此，单曲的数据也十分漂亮。
　　点击率和购买数据是一方面，iVocal的后台工作人员的大数据上，可以看出同一IP的播放率，也就是购买后的歌迷反复聆听的概率超过了98%.
　　百分之九十八。
　　就是说，这个销量不单单是“乐队花车效应”。
　　不仅仅是粉丝为了支持偶像购买了，而且她们几乎全都重复听了！
　　还有路人呢，一百位听众当中，只有两人只听了一次，剩下的听众，竟然全在重复聆听？！
　　这个后台数据，传达到恒影传媒、音乐部门，以及封凛的耳朵里，就算是公司早有心理准备，大家也惊喜了一把。
　　而策划这一切的容修，反倒是没什么表情。
　　再过两天，国外的宣推就要开始了，这才是容修所关注的。
　　*
　　早晨的时候，容修在二楼打拳，听见贝芭蕾在门外敲门。
　　芭蕾兴奋地大声喊：“容哥，你上了脸书‘最想和他419’排行榜！第五名！哥，你是上榜的唯一一个华人！”
　　芭蕾像一枚小钢炮，冲进健身室，直奔容修轰了过去。
　　容修怕不小心伤了姑娘，连忙扶稳了立式沙包，困惑地回头看他：“你说什么外国话呢？”
　　“就是那个世界彩虹圈啊，脸书上最色气的排行榜！”贝芭蕾说完了就捂住了嘴，寄几个闷头尖叫了一会。
　　白翼斜倚在门框上，邪坏地笑着：“彩虹圈啊，就是基佬圈，gay最想被你草的榜单。”
　　容修：“？！”
　　芭蕾打开了即时翻译软件：“我给你念念啊，这一期的排行榜上，好多评论啊！哦我的上帝，他好迷人。”
　　容修：“……？”
　　《Gentleman’s》九月刊还没上市，美利坚的八月刊上并没有容修。
　　连摄影师劳伦斯，以及主编杰西卡也没想到，因为亚洲版从不被脸书彩虹圈关注。
　　脸书上当然也有不少粉丝和华人，最多的还是歪果仁的评论。
　　芭蕾读出的翻译腔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而且除了他好迷人之外，基本上全是和谐词汇。
　　容修怔在当场，感觉自己被侵犯了。
　　总榜第一是奥丁-卡斯，世界男性超模第一的男模特。
　　芭蕾还在用她不伦不类的翻译腔说骚话，容修的手机就震动了，是封凛打来的。
　　封凛不可思议：“你之前答应过朱蒂，要拍摄《Gentleman’s》亚洲版月饼节的增刊？”
　　容修点头：“是的，我答应过。”
　　封凛噎住：“……”
　　容修当初答应了好友夫妇俩拍摄杂志封面，后来也答应了中秋节增刊特辑，这是事实。
　　在当今华夏小孩都不太重视的传统节日面前，两位外国人非常正式地提到了“中秋节”，并且愿意和华人一样与国同庆——
　　是不是商业目的姑且不提，当时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尊重，这令容修非常的欣慰，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嗯，没考虑“钱”问题，封凛的小心肝在滴血。
　　而且增刊特辑要DK全员拍摄，还有乐队采访，就像是专门为DK发行的写真集。
　　DK正当红。
　　容修犹豫了下，直截了当道：“还是之前的片酬吧。”
　　封凛感觉错过一个亿。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这说明自家艺人不仅有能力，而且有情有义，默念一百遍。
　　微博上再次炸开。
　　仿佛之前恒影的那个宣推只是一个引子——
　　当晚，《真有一套》综艺播出，容修粉丝再次迎来一次大涨。
　　顾劲臣的粉丝一直没怎么变的一亿数据也涨了起来。
　　紧接着，《Gentleman’s》发布销量排行。
　　容修封面的八月刊，排位三年之首，并且预告，中秋节将发行DK特辑。
　　Double-Edged男香系列发布微博，庆贺官方旗舰店容修代言的三万瓶香水售罄。
　　iVocal官网上，单曲销量排行榜：
　　DK乐队-《Monster&Master》排名3
　　DK乐队-《Fatal Love》排名8
　　DK乐队-《你》排名10
　　白翼-《白色高跟鞋》15
　　白翼-《傀儡》18
　　而令DK女孩们一脸懵逼的是，这天微博上来了一些说外国话的国际友人。
　　超话和各处都有他们的留言，连DK后援会都收到了私信，据说是脸书上来的。
　　因为这位登陆“彩虹圈最想和他419”排行榜前5名的华人，竟然没有开通脸书。
　　所以歪果仁就来微博看一看。
　　这下粉丝们就激动了。
　　卧槽？！女孩们虎躯一震！！
　　彩虹？419？和容修？
　　每看到一个词，姑娘们就尖叫一声！
　　但是大家在激动之余，正准备转战脸书的时候，就被后援会的骨干们及时拉了回来。
　　苍木明确转述了容修的意思。
　　容修严肃地说：“外国的不正经活动，好姑娘不要参与。”
　　粉丝们面瘫脸：“……”
　　哪不正经了？
　　于是“好姑娘们”只好偃旗息鼓，礼貌地留在了自家地盘，给那些关注哥哥的外国友人用英语回复一句：
　　“谢谢支持容修，谢谢关注哥哥。世界和平，我们也爱你。[国旗][玫瑰][和平鸽]”
　　容修这个名字，再次持续三天霸占了热搜前五。
　　然而——
　　就在网上粉丝们一片喜气洋洋，恒影音乐部门全体狂欢，DK男人们仍在争分夺秒、彻夜排练时——
　　丁爽接到了花朵的电话。
　　花朵哭着语无伦次：“顾哥出事了，我和曲哥实在没办法……”
　　*
　　顾劲臣在群里发布的那个Live House视频，吸引了片组演员们和工作人员的注意。
　　杜导晚上看到视频之后，就在群里和大家激动地聊起了港岛摇滚事业，他就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
　　第二天开工时，杜导还特意和顾劲臣聊了一会内陆的摇滚发展。
　　自然而然地提到不少他认识的大牌摇滚歌手，然后聊到了容修。
　　硬石老总是杜导的朋友，也是港岛发展到内陆的唱片公司，却没有成功签约DK，杜导表示非常遗憾。
　　这是一部硬汉影片，女主角就是打酱油的。
　　片场往往一大群男演员聚集在一起。
　　天才刚亮，做完造型的演员们准备开工，今天全天都是顾劲臣的戏份。
　　提到“容修”的时候，顾影帝明显话比之前多了。
　　还有人下注，要大家猜，网上说顾劲臣和容修其实是亲兄弟，这样的绯闻是不是真的。
　　大家纷纷下注的时候，男主角俞逸说道：“圈内有不少同行，到拿奖时才爆出其实是哪个圈内大佬的亲兄弟。”
　　女主角卫佳一副大姐头的打扮，懒洋洋地歪靠在顾劲臣身边，大喇喇地说：
　　“无不无聊啊，这种料有什么好打赌的，如果是我开盘，我就赌网上说……你们俩是一对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大姐随便一句话，瞬间就显得之前所有的赌局都太小儿科了。
　　难道港岛不仅狗仔有够八卦，连明星也天生八卦细胞吗？
　　无数好奇而又八卦的视线，齐刷刷向顾劲臣投去。
　　卫佳拿起手机，打开脸书上一个火热多年的“彩虹419”排行榜，笑道：“就是他啦，如果不是你的男人，姐姐就要上了啊。”
　　顾劲臣歪头轻笑，并不应声，轻轻地揉着眼睛，遮住了眼底的一抹雪青色。
　　也掩饰了那一瞬间眼中露出的暗色。
　　他的唇角始终是那一丝柔和的笑意。
　　副导演走过来，准备给这一场特技动作场景的演员们讲戏。
　　听到男人们三八的话题，副导演不由得朝顾劲臣看了过去，满脸都是调侃和打量，当然，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逗弄意味。
　　因为这里的同行们，关注脸书，要比微博多。
　　容修在脸书上红了，完全是因为《Gentleman’s》八月刊的封面和内页硬照。
　　而脸书上“彩虹419”的排行榜，简直不要太有名，绝对是圈内的权威组织。
　　这里的同行们要开放许多，关于彩虹的话题，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大家之所以要逗弄影帝先生，原因在于杜导察觉到，顾劲臣最近拍戏的压抑过大，过于紧绷压抑了。
　　——透过镜头看到的东西，要比肉眼清楚得多，杜导察觉了的顾劲臣的情绪变化，私下里也对其他演员说过，平时多和顾劲臣交流下，放松心情才是首要。
　　“杜导对那首《M2》很感兴趣。”副导演笑着透露道。
　　顾劲臣闻言不禁微怔，笑道：“电影配乐不是已经开始筹备了吗？”
　　“你不是说它属于黑爵吗，”副导演浓眉一挑，不无赞同地道，“昨晚我们试听一下，作为黑爵的出场BGM，可能会很带劲儿？”
　　顾劲臣但笑不语，望着副导演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探究——他知道，背景音乐带不带劲儿，只是众多因素中其中之一。
　　容修正当红。
　　DK.粉丝的活跃度，这一周超过了一亿粉丝的自己，排行粉丝热力榜首。
　　几乎让所有人看到了他的潜力。
　　顾劲臣认认真真地思考着，他考虑得要比别人更多，更复杂，更矫情，也更细腻些。
　　这首压箱底的宝藏歌曲，容修本打算放在专辑主打，但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把《M2》拿出来做单曲打榜，是不是还有别的计划和目的？
　　容修刚决定给张导的电影写配乐，自己就问他要主打，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让容修为难？
　　容修给衣之寒写歌，这是公事。
　　而自己的赌气、逃避、醋意，想让他关注自己，想让他给自己，给更多，是不是太任性了些？
　　从小没有攀比心理的顾劲臣，不知从何时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想要他，要更多。
　　但随即他就开始自责，这都是自己的错，人在得到更多之后，就会变得贪得无厌，肯定是这样。
　　顾劲臣转过身，朝着摄像机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今天，拍摄高空特技戏份。
　　*
　　片场内，搭建了场景需要的工厂废墟。
　　电脑制作和武替部分除外，顾劲臣需要身体力行，亲自从六层楼高度的斜坡滑下来。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长镜头，也是黑爵大决战一场戏。
　　片场颇为壮观，数台摄像机各就各位，升降机械手臂前端安装着摇臂。
　　高难度特辑动作镜头，转瞬间决定成败。
　　有太多需要照顾的因素，镜头方位，画面效果，演员表现等等。
　　即使现在都靠后期，但老牌导演更看重真拍实录下来的画面，不管拍摄多少遍，一定要尽善尽美。
　　还有演员的安全问题，也一定要考虑周全。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等待顾老师亲自完成这一场振奋人心的大戏。
　　曲龙、花朵，以及顾家两位保镖，全都在镜头之外捏了一把汗。
　　和顾劲臣在好莱坞拍摄的几场戏都不同。
　　好莱坞导演更依赖于绿幕或蓝屏，更喜欢后期制作出来的震撼效果。
　　而杜导的打戏和庞大场面，更讲究场景的真实感，要更接地气一点。
　　顾劲臣依然云淡风轻，和副导演沟通过后，他的脚步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直奔大楼梯走去。
　　六层楼高的大滑坡，做后期的时候，这里将会是一幢上窄下宽、楼体呈三角的玻璃建筑。
　　打戏的场景已经拍完，接下来要拍顾劲臣一个人滑下去、获得警方解救的镜头。
　　速度一定要快，因为后期还要做出身后斜坡大楼爆破的场面。
　　之前拍摄的很多镜头，顾劲臣都使用了自己的武替。
　　因为很多极限动作，难度高，需要特殊技巧，演员根本不能亲自上阵，必须是专业的特技演员才可以。
　　而从斜坡上滑下来的这一场，是整部影片的重头戏，也是一个大反转和悬念，并且为第二部做了铺垫。
　　相对来讲，技术不那么高，顾劲臣使用的替身演员不能参与，顾劲臣要亲自拍摄。
　　如果没有压缩拍摄时间，顾劲臣肯定会为这一场戏多彩排几次，但是，现在连彩排的时间也没有，直接上装备开拍。
　　顾劲臣搭乘升降梯，来到六层楼的天台边，站在夏末呼呼的风里，
　　工作人员为他上装备时，通话器里传来楼下杜导的声音：“顾劲臣，机位和走位，记得吧？”
　　“是的，请开始。”顾劲臣说。
　　顾劲臣站在天台上，下方是一个大滑坡，一路通往废墟的地面。
　　“顾老师，您一定要多加小心，从这儿往下看，要比从下面看高很多。”
　　两位工作人员为顾劲臣检查了保护措施。
　　武术指导也在为他讲解滑下时要注意的安全动作。
　　除了威亚之外，还有戏服外要穿减缓冲撞力保护服，臂肘、双膝也戴了保护套。
　　因为黑爵人设高级，还要保证服装绅士得体，好在顾老师本人很瘦，不然一定会看上去十分臃肿。
　　起重机的机械摇臂启动，无数摄像机对准了今天的主角。
　　杜导和工作人员们仰头望向楼顶，听见通话器里传来顾劲臣的声音，参杂了呼呼的风声。
　　顾劲臣入戏很快，脸上有了表情变化，紧张情绪外露，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六层楼的高度，他从这里滑下去，成功落地之后，必须快速起身，冲向包围圈——
　　身后的爆破会用电脑制作，他一定要演出效果来。
　　看起来和水上乐园的大滑梯差不多，但做起来并不容易。
　　顾劲臣深深呼吸，进行了短时间的冥想，努力把握好呼吸的节奏，试图让心跳稳定下来。
　　一开始冥想并不管用，随后，他的脑子里浮现了那张英俊的脸。
　　想起了恋人。
　　几乎是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来自那人的勇气和力量。
　　连坐在监视器前的杜导，也不由得诧异地挑了下眉毛，大特写上的面部表情太好了。
　　顾劲臣抬起头，朝着远方剧组方向投去了视线，轻轻点了下头。
　　随后，镜头外的工作人员挨个进行了安全确认，最后再次询问顾劲臣。
　　顾劲臣清空大脑里的所有杂念，看似轻松地活动四肢，对工作人员比出OK的手势。
　　起重机的机械手臂移动着，三架无人机来到最佳拍摄位置。顾劲臣的身边没有跟拍的摄像老师，只有他一个人进行特技作业。
　　对讲机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五，四，三……”
　　拍摄正式开始了。
　　“一！”
　　没有任何犹豫。
　　顾劲臣一个大跨步，身体几乎腾空，整个人飞跃出去。
　　头朝前方，俯趴而下，犹如飞蛾扑火，非常危险的动作。
　　在短暂的下滑过程中，他要冷静地进行自救。
　　玻璃质地的滑坡上，下滑的冲力非常猛，他的手臂用力，顺势让身体翻转过来，最终让自己安全着地。
　　疾速下冲中，控制身体非常困难，他还要控制脸上的表情和眼神。
　　六层楼的高度，只有几秒的时间，翻滚调整中，手臂，胯，后背，腿，承受到剧烈的撞击，整个身体感到疼痛。
　　整个人重重地滚到地面上。
　　有那么一瞬间，脑神经被剧烈的痛感冲击，神智也不清晰，身体出于本能地自我保护，紧绷得浑身僵硬。
　　他侧躺在地，几乎没有办法立即站起来。
　　“卡！”
　　一个不到十秒的镜头。
　　杜导声音温和，他摇了摇头，对顾劲臣道：“翻滚力道不够，足够真实，但你不冷静，落地有些狼狈，还有，你的落点没有靠近摄像机位，也没有接住下一个动作——我希望这是一个长镜头，但是，你没有发挥出黑爵的冷静和帅气。”
　　花朵都快哭了，看见工作人员过去了，她急忙跑过去。
　　非常短促的痛感，顾劲臣觉得，他在站起身之后，就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身体只剩下了麻痹感。
　　接下来，就是这一场重头戏的反复拍摄。
　　为了一个十秒的镜头，艺术大师们付出的不仅是时间和精力。
　　“开始！”
　　冲刺，飞跃，翻滚。
　　下滑过程中，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动作细节没有做到位，都会影响镜头的顺利进行。
　　翻滚下滑，调整身姿，滑到一半，下滑轨道居然歪了。
　　滑坡上的摄像机，撞在顾劲臣的腰间，腰背剧痛，他面上不显，落地之后，刚要起身往前跑，就收到杜导喊“卡”的声音。
　　顾劲臣明白，下滑轨道会偏离，和速度有一定的关系，是他的冲刺力度不够，下滑的速度有些慢。
　　工作人员高空作业，将刚才撞歪的摄像机位摆正。
　　“开始！”
　　顾劲臣后退了一大步，助跑，几乎张开双臂，从六楼纵身跃下！
　　胸腔重重撞在玻璃滑坡上，差点控制不住翻滚的身体。
　　但他十分冷静，在翻滚往下的过程中，肩膀一个用力，试图让身体调转过来。
　　大约是玻璃滑坡上的焊接处，突出的一块什么东西，撞在了手臂上，还有些割伤，手臂疼痛不已。
　　割伤的伤口不长，但有点深，血流不止。他的掌心也划破了，渗着脏兮兮的血珠子，看起来有点吓人。
　　花朵吓得没忍住掉了眼泪。工作人员给他进行了紧急包扎处理，换了一身戏服的衬衫，再次往升降机的方向走去。
　　……
　　“开拍！”
　　犹如一颗子弹，冲刺，飞跃，翻滚，调整，却用力过猛，整个人从六层楼翻滚下去，控制不住，也停不下，一直滚到了底下……
　　……
　　“开拍！”
　　……
　　“开拍！”
　　……
　　“开拍！”
　　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汗水顺着脸颊，流到脖颈。
　　极度疲惫中，顾劲臣的那双眼睛，正如影片中的黑爵陷入了绝境之中。
　　几百名工作人员的目光望着一次一次站在高处的男人。
　　再次来到高处，迎着正午的日光，呼呼的风声中，顾劲臣深深地呼吸，仰头望向浅金色灼目的太阳。
　　容修。
　　微微闭起眼，深呼吸，听到传入耳中的倒计时，助跑、冲刺、飞跃，落地，翻滚……
　　砰！
　　肩膀着陆。
　　落地翻滚的那两秒，顾劲臣只觉眼前一片黑暗。
　　剧痛之中，薄薄的肌肉猛然绷紧。
　　明亮的桃花眼儿里闪烁着一抹幽光，眉宇之间流露出与生死兄弟割袍断义的痛苦之色。
　　没有听见导演喊“停”？！
　　惯性和冲击力经过缓冲过后，顾劲臣侧身躺在地上，一只手臂使不上力……
　　没有任何犹豫，顺势从另一侧翻身，利用身体的柔韧度，以及长腿的力量，他翻身跃起。
　　好像身后的那栋大楼真的爆破了。
　　他在奔跑中表演出色，仿佛遭受到一股爆-炸的巨大冲击力，飞身扑到了目标摄像机位。
　　三名摄影师一路跟着他，扛着摄像机，第一时间将顾劲臣从六楼落地之后。
　　那一系列动作细节，全部收入到镜头之中。
　　其中一个摄像机是大特写，对准了那张帅气的脸，以及那双承受着巨大痛苦和决绝的眼睛。
　　这是一个长镜头，这个特写不知道会不会用上。
　　但是，摄像师们没有丝毫怠慢，没有辜负顾老师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他们十分专业地捕捉到了国际影帝让人心服口服的表演。
　　他让黑爵这个人物的矛盾点更有说服力，也为整个大决战的恢弘场面做了一个收尾。
　　“非常好！太精彩了！”
　　杜导的喊声里充满了激动，他和身边的副导演一齐鼓掌，“精彩！”
　　刚才那一组镜头之中，没有任何细节上的失误。
　　整个庞大的动作场面真实而又强势。
　　黑爵帅气又潇洒，而且冷静，更重要的是，顾劲臣的表情把握得相当到位，将人物刻画得太好了。
　　镜头捕捉到的那张脸，让在场观众觉得……
　　顾劲臣，就是黑爵本人！
　　监视器里看到的画面，远远超出一开始的预想——
　　不愧是得到好莱坞导演赞许的演员。
　　然而，在导演喊“卡”的时候——
　　飞扑到目标摄像机位的顾劲臣，缓缓地停下脚步。
　　他的眼神有些失焦，像是站在原地喘-息，又像是没有出戏。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顾劲臣的身子一点点地蹲下了。
　　他的额头和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水。
　　杜导还在和人炫耀“效果超出预期”，随后，眼前的画面就直接让他愣住了。
　　远处，顾劲臣身体倒下，片场众人顿时安静。
　　杜导霍地站起身，急吼道：“怎么了？！！快去！！！”
　　整个片场轰然大乱，一大群工作人员冲了过去。

第291章 晋江文学城:心疼死谁
　　顾劲臣的眼睛血红，额头上大汗淋漓，浑身紧绷。
　　痛苦和疲惫让他的嘴唇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为他做检查。
　　顾老师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最后听见对方在半昏迷中小声说：“右边胳膊不能动了。”
　　工作人员不太确定地表示，顾老师可能右手臂脱臼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脱臼的。
　　是在拍摄的过程中，还是最后的这次？
　　他刚才从六楼滑落，肩膀先着地，使力的一瞬间，导致了右臂脱臼。
　　可是，怎么可能呢？
　　脱臼的疼痛多么剧烈……胳膊掉了啊！根本不可能继续拍戏！
　　在场的武替们大多经历过，汉子们都难以置信！
　　在导演喊“卡”之前，顾劲臣怎么可能还完成了翻滚、起身、逃离、爆破冲击、飞扑一系列的漂亮动作……
　　*
　　在容修吩咐了之后，丁爽就给凌野打了电话，邀请他明天来龙庭录制和声。
　　然后，丁爽在网上关注容修的榜单爬升情况。
　　《致命热爱》和《Monster&Master》是容修要打开海外市场的单曲，在国内一路走高的热度，以及一路飙升的销量，博得了众多业内人士的关注和好评。
　　封凛约见了瑞士一线品牌手表的负责人，口头确定下来系列合作。
　　于是这天上午，容修去和负责人见了一面，下午他一直在龙庭的地下室排练。
　　丁爽接到花朵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
　　甚至不太敢相信，听筒里那惊慌的哭声，竟然是干练的花朵小姐姐哭出来的。
　　紧接着，就收到了花朵发来的一个视频。
　　丁爽吓了一大跳。
　　仔细再看，这才发现，视频里，顾哥一脸煞白，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手心血红一片，小臂露出的皮肤上有着密密麻麻的伤痕，淋漓大汗从额头淌下，很明显哪里受到了更重的伤。
　　但是细看来，他哪哪儿都是伤……
　　丁爽一边往地下室跑，一边问花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花朵哭着说不清楚，直到丁爽撞开地下室的门，手机交到了容修的手里，曲龙把花朵的电话夺了过去。
　　容修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双眼睛里仿佛掀起了巨浪。
　　容修：“慢点说。”
　　拍摄过程中，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容修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白翼直接拔掉了贝斯的电源，向小宠停下打鼓，兄弟们全都围了过去。
　　排练大厅里一瞬间陷入死寂。
　　能听到手机里传来曲龙的声音，急切而又无可奈何——
　　曲龙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了胳膊的，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也太疼了，他在救护车里昏睡了过去。
　　一路上没有吭一声，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后背的衬衫也濡湿了一大片。
　　送到医院时，整个人几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顾劲臣全身发抖，紧咬牙关，侧躺在诊疗床上，赶过来的片场工作人员惊慌失措，根本不忍心去看他。
　　医生确诊了是右手臂脱臼，肩周皮肤已经出现了红肿、淤血的情况，需要尽快进行复位处理。
　　“本来还很配合的，顾哥一直没有吭声。”
　　花朵稳定了情绪，补充道：“因为，戏服的衬衫太紧了，医生让曲哥帮他脱衣服，可是顾哥……顾哥……他……
　　容修头脑空白：“说。”
　　花朵哽咽：“顾哥不知道怎么了，他不让人碰，连我们也不行……”
　　容修：“什么？”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顾劲臣，在剧痛中，仿佛一只受了重伤的动物，蜷缩在诊疗床上，浑身剧烈地发着抖。
　　顾劲臣失去了意识，他紧闭着双眼，嘴唇颤抖不止，身上到处遍布着伤痕。
　　他狼狈地紧紧攥着关节脱落的那只手臂，拒绝任何人进一步的接近，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花朵和曲龙几次呼喊他，却没有得到回应。
　　在这种情况之下，主任医生的建议，让医护人员们强行脱掉顾老师的衣服。
　　那个紧身衬衫实在太瘦了，根本没法活动着把胳膊复位回去。
　　可是，才只解开了几个扣子而已，一直安静地强忍着疼痛的顾劲臣，突然开始剧烈地反抗。
　　医生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太疼了，最后实在没有办法，让护士给他打了局部麻.醉，但还是不行——
　　视频里就是这一段，是曲龙拍摄的。
　　以前在拍戏时，顾哥也不是没受过伤，但是，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连曲龙也慌了，实在没有办法。
　　视频画面里，侧身蜷缩在诊疗床上的顾劲臣，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手臂上的割伤还在流着血。
　　挣扎着不让人碰他，不让人脱他衣服。
　　大家一起帮忙按住他，医生托抱着他，把他的衣领扯开，刚一抓住他的胳膊，还没等活动，顾劲臣就抗拒着吐了出来。
　　吐了抱着他的医生一身。
　　吐得厉害。
　　这让在场的医护人员们都吓懵了。
　　没有人敢上前。
　　怕他挣扎让脱臼部位更严重，关键是肯定会疼啊。
　　顾劲臣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死摁着手臂的脱臼处，在诊疗床上蜷缩一团，剧烈地发着抖。
　　也不知是昏迷了，还是清醒的。
　　喉咙间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嘴唇在颤抖，仿佛在痛苦地求救，也像是在含糊地低唤。
　　“容哥……容修……”
　　*
　　这是杜导安排的医院，患者不多，中医推拿和骨科是强项。
　　医护人员们退出了诊疗室之后，曲龙和副导演就跟着医生去办公室谈话了。
　　专家表示，必须敢在晚上之前进行脱臼复位处理，否则会有后遗症的风险。
　　说来也怪，给容修打过电话之后，曲龙就从慌乱中镇定了下来。
　　曲龙认认真真地记下了容哥的吩咐，心中像是有了主心骨，还能沉稳地和医生交谈提出一些问题。
　　更多专业术语不表，大意就是拖久了会造成什么撕裂、什么习惯性脱臼。
　　好在经过了专家触诊，院方十分肯定没有伴随骨折，建议最好还是想办法带病人去拍片。
　　拍片是肯定不能拍片了，顾哥现在情绪异常，这让曲龙想起容修回来之前的那些年，实在是太吓人了。
　　不过，听大夫这么说，曲龙也安心了不少，没断胳膊断腿儿就好，接下来只要让顾哥精神稳定下来。
　　走廊里，从片场送顾老师过来场务回去了，只留下副导演，以及两位主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卫佳和俞逸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但从诊疗室出来之后，两人就不太敢再进去看顾劲臣了。
　　顾劲臣反应剧烈，大抵是心理原因。
　　大家都是演员，对拍摄时的压力感同身受，难免会惺惺相惜产生一些情绪波动。
　　比如主演俞逸，在多年前的一场爆破戏中，他的小腿受了重伤，伤疤还在，以致迄今无法亲自上阵拍摄类似戏份。
　　逢年过节时，连老家放烟花爆竹，他也会一惊一乍离得远远。
　　特诊室里，隐约传来花朵的小声呜咽。
　　“呜呜顾哥，求你了，求求你了……”
　　顾劲臣紧闭双眼，侧身蜷缩一团，死摁着手臂脱臼处。
　　局麻起到了作用，疼痛不那么剧烈时，顾劲臣陷入轻浅的睡眠。
　　花朵清理了诊疗室，打开了窗户，回到床边，想用湿巾给顾劲臣擦拭下。
　　但稍微接近、触碰到他，顾劲臣就抵触地惊醒，视线没有焦距，浑身打着摆子。
　　和医生谈话之后，确定等到天黑时，如果患者的精神和情绪仍然不稳定，就只能使用镇静剂或麻醉。
　　用麻醉的话，曲龙就要联系顾劲臣的家属。
　　曲龙手里有顾家主母的电话，当年顾哥把号码给他时说过，如果拍戏出意外，就拨打他母亲的电话。
　　顾劲臣说那些话时，给曲龙的印象非常糟糕。
　　听那语气像在交代遗嘱。
　　好在顾哥出道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打过那个号码。
　　这一下午花朵整个人都崩溃了，爱美的姑娘淡妆花了，眼睛浮肿，头发乱糟糟在头顶扎个揪。
　　听见走廊里传来曲哥和副导演的声音，花朵连忙跑出去在门口静静等着，她希望能够及时从曲龙那里得到医生的建议，顾哥看上去实在太让人心疼了。
　　按照曲龙所说，过一会儿局麻过了，就要给顾哥吃一粒止痛药，花朵看着时间认真记下，生怕药劲儿过了顾哥会遭罪。
　　黄昏里，港岛被一片红霞笼罩。
　　波光粼粼的海面渐渐变暗，晚霞的天空中，有飞机疾速掠过。
　　夕阳从走廊窗外照进，在走廊映上斜斜光影。
　　天快黑了，医护人员们交接班，就诊患者离开了医院，白色巨塔逐渐陷入安静。
　　卫佳和俞逸两位主演，这些天和顾劲臣相处十分融洽，大家都很喜欢这位雅致温和、又能说一口地道广东话的国际影帝——
　　顾劲臣是配角，咖位比在场演员都高，但他从不摆架子，在两位主演眼前以后辈自居，真就像学弟一般。
　　他们知道，港城里没有顾劲臣的家属，所以非常希望留在医院里帮忙照顾着。
　　但是一会天黑，还要拍夜景戏份，片场有几百工作人员各就各位，等着主演们回去。
　　有时候，并不是人情冷漠，而是世道艰辛，人在江湖，自顾不暇。
　　片组人员只留下一名场务，所有人都要离开，人生地不熟的，花朵有一瞬间觉得有点无助。
　　幸而这次出行曲龙哥跟着了，不然她一个人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拜托两位保镖联系顾伯母。
　　顾伯母是一个温柔小意的女人，在人前是这样，但是顾哥说过，他的母亲战战兢兢活一生，嫁到京城时和丈夫没有感情基础，顾父常年在外，他的母亲则负责照顾公婆。
　　花朵还记得，顾哥交代过，若非实在有必要，否则不要轻易联系他的家人，因为联系了也没用，只会平添乱子。
　　母亲没有主见，也做不了主，父亲不能临时抽调出身，奶奶则是年纪大了，视大孙子如掌中宝——顾哥怕老人家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其他的那些亲戚，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这个“实在有必要”是什么意思，大家再清楚不过。
　　全球每年有上百名专业演员在片场中遭遇不测，只是大家都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卫佳和俞逸仔细地叮嘱了花朵，如果出现变故一定要打电话。两人和花朵一边轻声说着话，往电梯的方向走。
　　远远的，看见电梯门打开了。
　　两位演员同时愣在原地，因为电梯里的男士们，实在是引人注目。
　　花朵则是怔在走廊里，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突然捂住了嘴，忍不住眼泪就涌了出来。
　　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男人身材挺拔，走路带风，浑身散发让人难以亲近的矜贵气势。
　　一行人出了电梯直奔这边而来。
　　卫佳盯着男人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手机屏幕，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脸书上的红人——
　　就在顾劲臣出意外的半小时之前，大家还在片场热闹地开盘打赌，打趣顾劲臣和容修的真实关系。
　　这才一下午过去，这人出现在港岛站在眼前了？
　　花朵呜咽出声：“容……容哥……你咋来了……”
　　她失措地往前挪了挪，又回过头，想通知曲龙，可身后走廊空荡荡，曲龙和两名保镖正在诊疗室守着顾哥。
　　走近了些，容修看清楚了花朵，但他没停步，经过三人身边时，顺道对另外两人微微颔首问候。
　　隔着金丝边镜片，容修眼角目光平淡，没露出任何情绪，视线从花朵脸上扫过：“说情况。”
　　容修的身后是白翼和沈起幻，以及张南赵北。
　　得到“顾劲臣片场出意外”的消息后，容修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在他与恋人交往的短暂的半年中，在他仅有的印象里，顾劲臣从没有出过任何事。
　　任何。
　　从没有因为什么事让他操心过，顾劲臣没有生过病，没有和兄弟们拌过嘴，没有闹过情绪，没有发过脾气，连头痛脑热也没有。
　　所以，突如其来的消息，对容修来说，太陌生了，措手不及间，失去了几秒的判断力。
　　曲龙和花朵在电话里让他拿主意，麻.醉师要求本人或家属签字，不麻.醉也可以用镇静剂，但这些药物的使用都是有安全规定的。
　　容修从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人生中他只经历过外婆的离世。其次就是在军营里，可手下的兵受伤入院手术，并不用他来拿主意。
　　即将而立之年的男人，第一次有种“病患家属”的错觉。
　　脑中后知后觉地，不知怎的就浮现出老虞的那条断腿，骨头全断，刺出皮肉支棱着。
　　还有那个雨天，被重型吊车压瘪了的黑车，眼前一片模糊，脑浆迸裂，喷溅在驾驶台上，红的白的沾了他满脸……
　　地下排练大厅里，挂断电话之后，容修脸色不太好，连退几步坐在沙发上。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权衡之下略有些顾虑，因为国外发行在即，明天约了凌野录和声。
　　聂冰灰搓了搓一脸胡碴子，因为在编曲、录音方面和容修相比差距太大，往常都会像无赖一样能躲则躲。
　　没想到，这次是他第一个开口发表了建议。
　　“凌野录音，小菜一碟啊，大哥，交给我好了！”冰灰说，“我和师父学了这么久，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实在不行，不是还可以远程办公吗？”
　　这一句话，打破了地下室的寂静。
　　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白翼和沈起幻陪容修走一趟，丁爽和多宝负责照顾两个崽子，封凛立即联系恒影总部，想办法联络私家飞机。
　　私人飞机的飞行计划，必须提前一周报备。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时，商宇贤董事长发来消息，他让参朗去打了个飞机。
　　和“滴滴打车”里的“顺风车”差不多的业务，世纪恒商公关团队联系到了飞往港岛的私人飞机，高价打个出租飞机，直奔港岛。
　　从北方到港岛，算上中间耽搁，只花费四小时。
　　容修一行人没有停步，男人们大步流星往专科诊室走去。
　　花朵连忙对卫佳和俞逸抱歉地点头，两人理解地让她赶紧跟上。
　　见花朵转身小跑着追上了容修，他们才安心地往电梯那边走去。
　　*
　　“顾哥……顾哥，醒醒……”
　　诊疗床边，曲龙拿着止疼药片和水杯，弯腰呼唤着顾劲臣，对方没有反应。两位保镖过来，试图把他扶起来，遭到了拒绝的反抗。
　　花朵小跑着在前边带路，一行人在诊疗室门口停步。
　　容修推门而入，眼前一片狼藉。
　　顾劲臣冷汗涔涔蜷缩在床上，不知是休克还是清醒，紧闭着眼睛，皱着眉头。
　　感觉到外力触碰，顾劲臣呜咽着朝远处缩躲着身子，一只手死死抓着右肩，摇着头浑身发抖。
　　这让容修想起，他曾经在部队养过的壮壮，陪伴了他整个军旅生涯的伙伴。小狗刚满周岁时，腿被车撞断了，就一直躲在他的床底下，不让任何人触碰。
　　后来在执行一次边界任务时壮壮战死了，容修和战友们在后山挖个土坑把它埋了，打那以后，他就决定再不养小动物。
　　那种心情真是糟透了，容修不会表达，就好比此时此刻。
　　曲龙听见身后动静，回头望去，见容修站在房门口，曲龙又惊又喜。
　　容修神色如常，周身气势却骇人，目光落在两位正在搬抬顾劲臣的保镖身上。
　　那两人对容修已经很熟悉了，看见对方之后当即松了口气，立马放开了顾劲臣不断挣扎的身子。
　　其中一位面色凝重地来到容修身边，和曲龙二人仔细说明了医生交代的事情，说完就退后到房门边把守着。
　　容修睃了曲龙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曲龙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含义，惭愧地低头不语。
　　在拍戏过程中，演员合理使用特技替身演员是专业素质。
　　有些演员不管什么情况都坚持拒绝替身，其实并不是值得赞扬的行为。
　　而且，在导演强烈建议演员不使用替身的情况下，演员也有权利要求使用武替。
　　尤其像顾哥这个咖位的，合同上都注明了的。
　　比如这一场戏，杜导完全可以换一种镜头拍，武替和顾劲臣同时进行，到时候后期就好，大牌导演怎么拍都是艺术。
　　然而，顾劲臣和杜导一拍即合，都属于为了电影不要命的。
　　顾劲臣身上小伤不断，在极度疲惫的恶劣身体状况下，还坚持拍摄完那个长镜头。
　　其实，拍到中午时，顾劲臣的体力就已经到了极限。
　　而那个“极限”，正是剧本中黑爵的状态，也是杜导想要的最佳状态。
　　所以曲龙才左右为难，没有给顾劲臣提出建议，也没有及时阻拦他。
　　正如之前花朵所想，他们能去劝说不听话的顾哥，但是他们并不能阻止为事业努力的国际影帝。
　　平时生气时表情会非常柔和的容修，此时面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但是在场众人都感到了他散发而出的不悦气场。
　　容修沉默了片刻，大步往诊疗室里面走，又没好气回头瞟了两位保镖一眼。
　　白翼和沈起幻则是压根没敢进来。
　　白翼就甭提了，他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在飞机上紧张得手脚冰凉。
　　沈起幻则负责从机场开车过来，在容修的眼神杀之下，将所有的老司机技术都拿出来了。
　　两人现在站在门外，伸着脖子往里看，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容修此时的心情糟透了。
　　——打从京城接到花朵的电话那一刻起，容修就没怎么说过话，就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易燃易爆物品，这个时候，谁敢招惹他呀？
　　容修直奔诊疗台边，弯腰低头唤他：“顾劲臣。”
　　顾劲臣没有反应，只是浑身打着摆子，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不知是不是在回应。
　　容修伸出手，掌心放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唇贴近他耳边轻声：“睁眼看看我。”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才动了动，睁眼时目光恍惚，额头和脸上布满汗水，大颗汗珠挂于睫上，怔怔盯着眼前这张脸。
　　顾劲臣张了张口，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右臂耷拉着不能动，忽然眼中浮上一层水雾。
　　有一瞬间他忘记了身在何处，周身的疼痛让他难以自持，他想起站在高空迎着风，仰望午后骄阳，想起这个人的心情。
　　如同九年来的每一天，因为太想他了，所以就幻觉地看见他，似梦似幻，不愿醒来。
　　于是再疲惫、再难受也能挺过去，因为还有很多年要熬。
　　连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顾劲臣恍惚地看他。
　　而后过了很久，像是这才看清楚了一般，泛着死气的桃花招子里有了细微的神色，睫毛颤动了下，眸中眼看就要有水光溢出。
　　容修心下微动，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多大的人了……”
　　不等他说完，顾劲臣忽然松开了那只一直死摁着脱臼处不放的手，紧紧勾住容修的脖子不撒手了。
　　容修揽住他，感觉到顾劲臣的脸埋在颈间，湿潞潞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浑身抖得让他抱不住。
　　随后，容修就听见，耳边传来他很小声的低低哽咽：“我疼。”
　　是疼，这是想心疼死谁。
　　顾劲臣埋着脸不让他看，于是他就不看。
　　那么大的个头，就这么弯着腰，倾着身，保持着肌肉绷紧的姿势，任顾劲臣一手抱他脖子挂在身上。
　　最好能挂在身上一辈子就好了。
　　绑在身边哪也去不了，他就不会受伤了，自己也不会心里难受。
　　念头来得莫名，也无比的真实。
　　容修侧头给曲龙使个眼神，让他把屏风挪到门前遮住走廊，那边就听到房门声，张南已经找主任医生过来了。
　　容修的到来风平浪静，没有不悦，没有发火，却让包括医生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压迫和压力。
　　诊疗室里的气氛瞬间冻死个人。
　　刚才在医生办公室里，张南把情况说明，医生一开始反对，因为复位手法不对很容易有危险造成隐患。
　　后来看见了张南的证件，又去诊疗室得到了顾劲臣的点头，医生就和医护人员出去了。
　　出了诊疗室，医生就松了口气，有意无意地问赵北：“那个人是顾劲臣的什么人，家属吗？大哥？看起来挺紧张，很担心他的啊。”
　　赵北嘴角一抽，打着马虎眼，心道：容少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哪里紧张了啊？
　　医生又非常负责地叮嘱一番，表示如果复位失败，随时喊他过去，又仔细叮嘱：“复位之后暂时不要碰水，要按时来换药，虽然说复位之后就不会疼了，但还是要上吊带，先固定一周巩固下。”
　　花朵隐约听到两人谈话，站在走廊长椅上回过神来，心里突然就暖洋洋的。
　　容修肯定很紧张吧，花朵想，毕竟他是很喜欢顾哥的呀，她能感觉出来。
　　不过，一周固定胳膊，顾哥的戏份该怎么办呢？
　　如果顾哥知道，一直努力坚持抢时间拍摄，最后因伤出什么问题……
　　这时候，身边的场务人员和杜导沟通完，对花朵笑了下，让她放宽心：“黑爵不是中了一枪吗，可以拍文戏，吊着胳膊也没问题。”
　　医生离开之后，诊疗室里所有人都出去了，只留下容修和张楠两人。
　　赵北临出门的时候，想起还有东西忘了，从大背包拿出一瓶白酒，跑过去交给容修。
　　房门关上，一群人紧张地等在门口，准备随时增援。

第292章 晋江文学城:烈酒和唇
　　白酒是容修在医院外的街边买的，不是高档大牌，但够烈。
　　两人动作干练利索，张南从背包里拿出医用品。
　　脱臼复位的方法很多，最简单的，大白话来讲，就是病人躺在床上，医生手脚并用，又蹬又掰，把胳膊安装回去。
　　看着挺野蛮生性的，却是有效治疗，前提是病人足够配合。
　　要是患者拧着劲儿，医生往前使劲儿他往后躲，多高明的接骨医生，用什么办法也不管用。
　　容修弯着腰，手臂搂到他身底下，顺势侧身坐在床上，唇贴在顾劲臣眼角轻声：“先到我这儿来。”
　　顾劲臣浑身紧绷着，不知听到没有，也没回应，容修说完等了会儿，就注意着不碰到他的脱臼处，把人挪到腿上，面对面坐稳了。
　　挪动时大约疼的厉害，顾劲臣咬着牙，鼻腔发出闷声，刚擦干净的额头冒出汗。
　　顾劲臣精神恍惚，迷蒙的视线里，见容修拧开了那瓶六十度白酒，他以为是要给他用酒揉脱臼处。
　　而容修却是没犹豫，拧开盖子之后，举起酒瓶，仰起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顾劲臣脸上汗湿狼狈，呆滞地瞅着他：“容哥？”
　　话音没落，下巴被容修扳住，唇贴上来，酒水渡到他嘴里。
　　烈得人发晕，缠着舌尖，扯出辛辣的涎。
　　接着又是一大口，这两口酒水下肚，少说也有二三两，顾劲臣还好些，少量酒水是允许的，能促进脱臼处愈合。
　　而九年滴酒不沾的容修，也有酒水丝缕入喉，顷刻间就有些上头。
　　酒烈，唇也烈。
　　吮着他没分开，容修低低道：“一会疼一下。”
　　说着，开始一颗一颗解开顾劲臣剩下的衣扣。
　　顾劲臣眸子惊慌闪烁，呜咽一声埋在容修怀里。
　　大掌探进衣衫，撑住他的背，背上全是冷汗，将整个人护在身前怀中，只留下脱臼的手臂耷拉在外边。
　　张南戴着医用手套走来，拿着剪刀。
　　从顾劲臣衣领下刀，利索地直接剪到肩袖处，双手一用力，哗地一声撕成了片片。
　　容修扫了张南一眼，张南呆了呆，不太明白容少的那个眼神，紧张之余对他眨了眨眼。
　　容修面无表情：“轻点。”
　　张南：“……”
　　容修在训练时脱臼，都是他自己咔吧一声按上，竟然有朝一日能从容少口中听到这话。
　　张南小心翼翼地拿住顾劲臣的胳膊，瞬间就感到了对方拗着劲儿。
　　这样可不行啊！
　　张南感到分外紧张，现在抓在他手里的，不仅是国际影帝，而且是顾家独苗苗。
　　于是张南想了想，两手对了对大拇指，瞅着容修挤眉弄眼。
　　没有任何犹豫，掌心扣在顾劲臣脑后。
　　酒香中，容修吻他。
　　*
　　手臂脱臼处发出细微的声响，顾劲臣低呜出声，那声音随即消失在两人唇间。
　　颈后指尖的力道很重，顾劲臣沉溺在辛辣的痛觉中。
　　浑身陷在醉人的热浪里，犹如两人口中的烈酒，渐渐地，整个人便醉在他的眸内。
　　醒不得，睡不得，只能一直沉溺下去。
　　顾劲臣微眯着眼，他感觉到窒息，颈后的指尖几乎陷在他的皮肉里，唇被咬得疼。
　　喉间时断时续地溢出破碎的闷哼。
　　张南的手法相当老练，脱臼处复位只用了短暂的几秒。
　　扣住顾劲臣后背的掌心全是汗水，顾劲臣额间有汗珠落下，眼中雾蒙蒙地，仿佛实在难忍，顾劲臣把脸埋在容修颈间。
　　容修侧头，唇抵在顾劲臣眼角，“没事了，没事了。”
　　脱臼复位非常成功，张南眼中的紧张之色褪了去，露出一丝得意和庆幸的笑。
　　顾劲臣侧坐在容修腿上，人发着抖，衬衫的袖子撕成了片，一只手勾着容修的脖颈，脸埋在他颈间急喘着。
　　容修抬眼看向张南，给他使个眼色让他去找医生。
　　张南摘掉医用手套，两人在诊疗床上姿势暧-昧，张南递眼色，表示是否需要调整一下。
　　容修不动声色地摇了下头，手从顾劲臣的衬衫里拿出来，用衣料把怀里人裹住，顺势就把顾劲臣按在了胸膛。
　　顾劲臣埋着脸不再吭声，衣物外只留下皮肤有些红肿、淤血的右边胳膊。
　　感觉到脖颈的热气和水汽，容修手臂力道不由加重，贴近他耳边轻声说，“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睡醒了，就不疼了。”
　　那嗓音温柔，像命令，又如同催眠，顾劲臣点了点头。
　　张南转身绕过屏风去叫人。
　　医生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护士也准备了要敷的药。
　　进门看见屋内情形，丝毫没露出诧异表情。
　　在骨科诊疗室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家属来帮忙摁着的，手脚并用的，还有坐在患者身上怕对方乱动的，这些都是常有的。
　　“药有点凉，可能会有些痛。”护士小心翼翼地说。
　　容修怀里的人没有回应，不动也不点头，像是真的睡了过去。
　　大掌扣着顾劲臣的背，稳定了顾劲臣的身形，容修皱着眉头，紧盯着护士的手，神情严峻，嗓音冷硬：“没事，你尽管弄，别有顾虑，健康重要。”
　　怎么听都不是让她“尽管弄”的语气。
　　护士堆起干巴巴的笑：“扶稳他。”
　　莫名就有种压力。
　　医护人员们不敢掉以轻心，动作麻利，给顾影帝敷药、吊绷带。
　　为了打破诊疗室的寒冰气氛，医生再次叮嘱，尽量先不要碰水，冲凉时得有人帮忙拿花洒，使用防水塑料布。
　　医生仔细吩咐着这些时，沈起幻从医院外边回来，手里拿着容修的风衣。
　　容修一直紧搂怀里人没有回应，见到沈起幻拿的风衣时，才扬了扬下巴。
　　医生话说到一半顿住，诊疗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沈起幻上前，将风衣递给他。
　　容修一只手托着顾劲臣的背，一只手把风衣抖开，将顾劲臣一裹。
　　吊着的胳膊安放好，手臂一个使力，直接将人横抱了起来。
　　容修大步往屏风那边走，“张南去结算，花朵去拿药，老白听医生说注意事项，老幻去拿车，赵北清下路。”
　　兄弟们齐齐点头：“是。”
　　说完就抱着顾劲臣出了门。
　　走廊里，赵北走在前面，顾劲臣被风衣包裹住。
　　衣襟蒙住头，脸埋在容修胸膛，被容修紧抱着进电梯，直奔地下停车场。
　　雪佛兰是沈起幻朋友的车，得知沈家公子来港，那位朋友就在第一时间让人把车送到机场了。
　　车疾驰在路上，直奔顾劲臣居住的剧组宾馆。
　　顾劲臣在片场受伤的消息没有传出去。
　　一来杜导拍戏大多硬汉风，动作戏演员不受伤才是怪事。
　　二来也是片组人员对顾影帝的尊重。
　　没有人拍小视频发到网上去爆料，也没有人提议利用噱头炒作下。
　　顾劲臣在胳膊脱臼的情况下，坚持拍完了精彩的长镜头，这已经令人肃然起敬了。
　　容修抱顾劲臣回宾馆时，把制片主任吓得够呛，心道顾老师怎么还躺了。
　　而看见容修时，一眼就认出这位就是内陆走红的摇滚歌手，之前大家还在群里讨论过他。
　　往电梯走时，制片主任立马吩咐手下帮忙搭把手。
　　两名剧组工作人员刚凑到容修身边，就被一旁的沈起幻拦下来。
　　主任跟上去帮按电梯，电梯里给容修讲了讲当时的情况。
　　讲得挺客观的，拍戏出这种意外很正常，不是谁的疏忽。
　　容修出了电梯，在工作人员带领下，直奔顾劲臣的房间。
　　容修站在门口对沈起幻说：“你们自便吧，多谢了。”
　　“谢什么，”沈起幻说，“我们就不用你操心了。”
　　容修点头，推门进去带上了房门。
　　*
　　把人放到床上时，顾劲臣迷糊了一阵，搂着容修不松手。
　　大约是麻.醉剂、二两白酒和止疼药的作用，酒量还不错的顾劲臣不太清醒。
　　酒店客房里没什么人气儿，如果不是墙边的行李箱，几乎看不出这里有人居住着。
　　三个大行李箱一排摆在墙边，常穿的衣服整齐地挂在衣橱里，床头桌上放着kindle，还有一本容修小时候的相册。
　　那本十八岁的青春生活照，顾劲臣出远门把它带在了身边。
　　容修怕他碰到伤处，歪靠在大床上把人抱在怀里，顾劲臣埋在他颈间不让他起身，容修，容修，喃喃个不停。
　　也不知说醉话，还是梦呓，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容修把耳朵贴近他，想听清楚这人在说什么梦话。
　　明知道和说梦话的人聊天是不道德、不绅士的行为，但他还是时不时地问上一两句：你说什么？然后呢？
　　顾劲臣脸往容修颈窝里拱，时断时续地咕哝，容哥，容哥，我会好好努力的，别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容修就有点懵，自己什么时候把他的东西给别人了？
　　含混不清的话语，没边儿地叫他，容修，容修。
　　在容修看来，一个人的名字，是世界上最简单直白的诅咒。
　　比如，小时候看西游记，银角大王有个宝贝葫芦，如果叫一声对方的名字，对方答应了，就会被装进葫芦里化成水儿。
　　还有，再厉害妖魔鬼怪，只要孙悟空去一趟天庭找菩萨，知道了对方的户籍来历，回来之后，连打架也省了，直接指着对方，叫出名字——某某座下的姓甚名谁，那妖怪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会吓得屁滚尿流。
　　再比如，老人都说，夜里独处时，要是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应，应了，轻则倒霉，重则丢了魂儿，要了命。
　　顾劲臣一直在唤他的名字。
　　被怀里人折腾得要命。
　　咬着耳朵，吐着热气，容修、容修，叫着这个名，叫得要人命。
　　然而，容修不知道的是，十年来，他唤过多少次他的名字。
　　终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被念个没完，于是容修就保持侧身躺着的姿势，扣着顾劲臣的背，胸膛把他右手固定住，听他在耳边咕哝。
　　容修时不时地还能问上一两句。
　　一个迷迷糊糊地说梦话，一个试探地问对方在说什么。
　　好在不是搞机密工作的。
　　后来，两人一问一答，还聊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好容易把人给哄睡着，耳朵成了影帝先生的树洞，被灌了不少有的没的。
　　时而愤怒，时而委屈，说了拍戏的事，也说了配乐的事，比如当初说好了，将来要一起合作的……还骂了两句不接地气的粗口。
　　自家影帝真不会骂人，连一句京骂也没骂过，骂人时听着还蛮有趣。
　　再后来，说着说着，就听不太懂了，顾劲臣在他耳边哼哼唧唧，还咬他耳朵讲了一堆广东话。
　　那声音很轻，带着求饶：“唔好嫐啦，攔你錫你，成身都俾曬你玩，好唔好？”
　　容修：“……”
　　这句就搭不上话了，容修呆了好半天，因为他没听懂。
　　话说回来，容修会的外语，算起来也有好几种，地方话也不少。
　　但一些南方话他真的不擅长，自家影帝来香港拍一回戏，还新增了个技能？
　　就在容修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从顾劲臣的嘴里，听见了衣之寒的名字。
　　容修皱了皱眉，不禁抬手捏了捏顾劲臣的嘴唇。
　　刚念完自己的名字，又念别的男人名字，这还得了？
　　顾劲臣：“您喜欢上别人了……”
　　容修：“净胡闹。”
　　顾劲臣咕哝得含糊，容修竟然有点懂。
　　福灵心至般地，似乎捕捉到了丁点儿线头。
　　之前一直觉得顾劲臣哪儿不太对，从突然接受了港片邀请开始，眼下终于有眉目了。
　　果然还是因为主题曲的事？
　　他打从一开始就明白，对于给衣之寒写配乐的事，顾劲臣不可能不在乎。
　　即使他表面上故作从容大度，可是，男人哪有不在乎敌人的？
　　不过在容修看来，这并非大事，况且他在答应和张导合作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后续计划。
　　不然，原本作为专辑主打的《Monster&Master》，也不会突然以EP形式上市。
　　只是想让自己站得更高一些，也不至于合作时给恒影掉价，还拖了影帝的后腿。
　　交往的时间太短，共同经历太少，没有一起闯过大风大浪，往往一点牛毛细雨，两人就被浇得狼狈不堪。
　　就这么想着心事，哄人睡觉的容修闭着眼，反倒没一会儿自己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听到手机震动声，容修醒来，窗外已经大黑了。
　　看了一眼来显，是花朵打来的。一
　　行人从医院回来了，花朵这时正站在客房门口，怕敲门影响屋里两人，就试探着打个电话。
　　顾劲臣会有两天的假期，之后就要吊着胳膊去拍文戏，幸而激烈的动作戏、特技之类的场景安排在了前面。
　　大决战的那一场也拍完，之后也没有什么武戏了。
　　休假的这两天，顾劲臣吃住要在宾馆里。
　　容修估计也不能回去，两人要在宾馆里搭伙过两天日子。
　　于是就在白翼的提议一下，大家一起去药房和超市，买了不少生活用品，病患用品，胶带纱布药酒，护理垫消毒液，连成人纸尿裤都买了。
　　容修起身去开门，见花朵拎着一堆大袋子，还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辛苦你们了。”容修接过吃喝穿用，侧身给花朵让道，花朵没往屋里进。
　　容修转身去送东西，扭头扔下一句，“你等等回去，我有话问你。”
　　花朵就站在走廊里等。
　　容修回到卧室，把大包小裹放到桌上。
　　然后，他来到床边，掀起棉被一边，把床上的人盖住，来到玄关拿上房卡，就出了门。
　　两人没去别处，走廊里没什么人，就在尽头窗前聊了一会。
　　花朵说了说白翼托她捎的话。
　　和容修一起来的四人，已经在那边开了房间，说是不用容哥操心。
　　白翼和沈起幻表示，明天要早起出去玩，开着那辆雪佛兰跑车，在港岛兜风，顺道在马路边看美女，晚上还要去考察一下夜店，约个炮什么的……
　　容修心里明白，两人是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骚，怕自己觉得过意不去。
　　大老远折腾兄弟们一趟，因为个人私事，连单曲录制的事也耽误了。
　　要是换作别的乐队或乐团，或许会有队员心生不满。
　　但DK不会。
　　DK兄弟们之间从不计较这些，在男人们看来，再没有什么比兄弟情谊更重要的了。
　　这也是从不关心摇滚的花朵，特别喜欢看DK哥哥们在舞台上演出的原因。
　　喜欢的不是摇滚音乐，而是爱着摇滚的男人们。
　　容修不是第一次和花朵单独谈话，但极少探究顾劲臣的隐私。
　　大多时候只随便聊聊工作，打听顾哥在剧组里的情况。
　　这次不太一样，花朵听到容修竟然问起，有没有觉得顾哥情绪反常。
　　简直太反常了啊！
　　容修要是不问，花朵身为有专业素质的特助，绝不会上赶着对老板的爱人说这些。
　　但现在容修用命令的口吻问起，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花朵丝毫不隐瞒，一股脑儿全倾吐了出来。
　　陈芝麻烂谷子的就不说了，从衣之寒自降身价，抢了顾哥的Bz代言开始说起，这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衣之寒抢代言的事，比两人在影视方面的竞争，更让人生气。
　　圈内不少人知道这事，这其实让顾劲臣很难做，既要顾忌到国际影帝身份，也要维护顾少的颜面——
　　打击报复吧，人会说，顾影帝不用作品说话，为了个副线抓着对手的小辫子不放。
　　眼不见为净吧，外人又会觉得，顾劲臣是个软柿子。
　　可是，顾哥还没想好该不该对衣之寒有所行动的时候，容修就接了衣之寒电影主题曲的活儿。
　　“您说，顾哥心里能好受吗？”
　　花朵把话详详细细地说了。
　　想了想，又犹豫地补充道：“还有，您是顾哥喜欢的人呀，如果我的男朋友对别人好，我肯定会气死的。”
　　容修皱眉：“我什么时候对别人好了？”
　　花朵扶额：“哥，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啊，你这么帅，声音还好听，现在红到国外时尚圈去了——你哪怕是只和别人说句话，别人都会觉得你在对他示好，就会上赶着巴着你，就会和顾哥一起喜欢你。顾哥那么喜欢你，哪能受得了这个呀！”
　　容修：“……”
　　所以说花朵人缘好，年纪轻轻的，就成为了影帝贴身助理，特助圈红人。
　　容修老脸一红：“挺大的姑娘了，什么喜欢喜欢的，害不害臊？”
　　花朵充耳不闻，急道：“顾哥心里可难受了，您能理解吗？”
　　容修还真想了一会：“吃醋了？生我的气？”
　　顾劲臣是在吃醋？吃醋吃到掉了胳膊，生气到命差点丢了？
　　“不是吃醋，”花朵笃定地说，“也不是生容哥的气。”
　　她的脑子里，不由想起从前。
　　那些年顾哥的状态实在让人担心，但是花朵并不知道顾哥为什么每年都会有一段低落期，她还以为是顾哥恋人的忌日，所以顾哥不说，她也从来不过问。
　　她想起，后来拿到影帝大奖的那年冬天，在车潮车海的大马路上，顾哥突然在双黄线边停了车，开门下车，非常危险，掉头就去狂追路边一个长腿长身的男人。国际影帝在大道上奔跑，市民们以为正在拍戏，引起了街头轰动。后来他被交警叔叔罚了款，扣了分，微博道了歉，还上了热搜。
　　直到今年，才终于把人等了回来。
　　经历过失去的痛苦，失而复得就会无比珍惜，让他恍神，也让他战兢。
　　“我觉着，是害怕吧，焦虑，抑郁，缺乏信心。他不是生容哥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吧，因为顾哥太喜欢你了。”花朵望向窗外的夜景，缓缓说道：
　　“这个感觉，我不能体会，但我有点理解顾哥——我只谈过一次恋爱，读大学时，先追求了学长，和他交往了三年，三年里我努力经营这段感情，可是毕业之后，他在外地工作，两地恋爱一年，他就喜欢上了他的女同事。”
　　说到这里，花朵苦笑了下，回头看向容修。
　　“一开始他没有告诉我，后来，我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喜欢上别人了。分手时，他说，我这人疑神疑鬼，对感情没有信心，不够信任他，所以不适合在一起了。当时我就想，难道这就是墨菲定律吗，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我不信任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他啊！”
　　说着，花朵眼睛有点红，笑道：“我想，我大概知道顾哥的心情，在感情上，先喜欢上对方的那个，总是吃亏的，付出的也要多一点；谁先主动，谁就输了——输家不配拥有信心。”
　　容修怔怔半晌，顺着她的视线，朝窗外望去，没有再应声。
　　花朵的话，让他想起之前拍摄治愈日时，他说过欧阳峰的那句：因为怕被人拒绝，所以向来先拒绝别人。
　　在感情方面，容修一向是胜利者，因为他从没主动过。
　　从没上赶着追求过人，也没对人表达过情意，没有给过爱情承诺，也没有主动袒露过心扉。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道：“那边是哪？”
　　容修朝灯火辉煌处扬了扬下巴。
　　远远的光亮，在他的视野里模糊一团。
　　“观光塔啊，来港必游之地。”花朵说，“上次顾哥来拍硬照，还兴致勃勃说以后有机会，要和你一起去看看……对了，容哥，等顾哥拍完戏，不如你带他一起去看看？”
　　“塔有什么好看的，还兴致勃勃，会比东方明珠好看？”容修失笑，还真就仔细想了想，“广州塔好像比这个更高，小蛮腰塔，你顾哥外家就是那边的。”
　　花朵噎了半天，瞪了他一会，转身就走：“谁要管它好不好看、高不高的啊，又不是真的去看塔，我都怀疑顾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容哥真扫兴！”
　　容修：“？”
　　花朵离开之后，容修站在窗前往那边望。
　　这双坏眼睛让他越来越无法欣赏到远景之美，人离的远些，连身形也分辨不出来，近处还好些。
　　那就看近处的人吧。
　　更近点的，眼前那人。
　　*
　　回到客房里，容修动作很轻，将花朵送来的东西按部就班归位放好。
　　饭菜还滚烫着，半小时之后吃也没问题。
　　容修坐在床边看了顾劲臣一会，见人睡得熟，就拿上浴巾去浴室了。
　　奔波了一天，南方气候湿热，身上汗涔涔的，抓紧时间冲了个战斗澡，怕顾劲臣醒来会找人，浴室门也没关。
　　听浴室里传来水流声，顾劲臣渐渐转醒。
　　容修从浴室出来时，只围了个浴巾，赤着上身，用毛巾擦着头发，发梢滴着水，流过脖颈往下淌。
　　没有衣裳的遮掩，身材健康有力，宽肩，劲腰，窄臀，胸肌结实。
　　顾劲臣喜欢他围着浴巾的模样，还有那性感得要命的人鱼线，从小腹往下延伸，隐在浴巾边缘，让人无限遐想。
　　正如脸书上歪果仁的评价，这就是东方衣架子，和西方名模相比也不在话下。
　　容修来到床边，才注意到，顾劲臣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那双桃花眼儿中，藏着自责，裹着愧疚，泛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眷恋，还有一丝欲说还休藏在其中。
　　容修与他对视一会。
　　顾劲臣回过神，上身动了动，似乎想掀开风衣起身，却被容修按住。
　　“想做什么？喝水么，我给你拿。”
　　容修动作虽然很轻，但语气不容反驳。
　　顾劲臣沉默了片刻。
　　没有问他怎么来港了，也没解释这次受伤的原因。
　　几次张口，却没说出话，最终，他只露出了一抹笑来，说道：“容哥，我没事。”
　　容修没有回应。
　　他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椅子背上，没急着穿上衣服，回身坐在床边，垂着眸子注视他。
　　很多计划在没办到的时候不愿意承诺，一些预想在有眉目之前也不想让顾劲臣知道，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容修在从机场去医院的路上，就已经联络了李里导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应该就能私下里和对方进行视频通话。
　　仔细想想，顾劲臣好像从没问他提过什么要求，也从没问他索要过什么物质上的东西。
　　有时候仍然想不通，这人到底图什么，就图有个伴儿？
　　连有没有未来都没有想过。
　　容修久久没有言语。
　　从那双专注看人的凤眸里，顾劲臣看不出容修的情绪和想法，就老老实实仰躺在床上，和他对视了一会。
　　指尖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领，松开又捏紧了，指关节也泛了白。
　　房内里安静了良久。
　　容修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顾劲臣的右胳膊上。
　　那只跳舞时强劲有力、极具美感的手臂，此时无力地搭在顾劲臣的身前。
　　容修那目光过于直白了。

第293章 晋江文学城:动情心软
　　顾劲臣犹豫了下，伸出左手，轻碰了碰住容修的腿边，小声询问了一句：“我真的没事，你心疼了？”
　　容修没表情：“没有。”
　　顾劲臣却笑了开：“您说谎了。”
　　“是么？”容修勾唇，“你没事，我心疼什么？”。
　　顾劲臣怔了怔：“……”
　　容修直视他：“除非你也说谎了。”
　　顾劲臣僵住，半晌没接住话。
　　容修看了他一会，要起身去拿衣服。
　　顾劲臣往床边挪了下，一着急，指尖勾住他围着的浴巾。
　　容修正要站起来，腰间一凉，“……”
　　顾劲臣：“……”
　　容修反应也快，又坐了回去，眼角瞟他：“顾老师，胳膊掉了，手还挺灵活。”
　　“左手没事。”顾劲臣懊恼地咬了咬牙，连忙把扯开的浴巾给他围好，角角也往里掖了掖紧。
　　一只手太笨拙，折腾了半天。
　　容修大马金刀坐在那，不挪动一下，也不带搭把手的。
　　不过，围好了浴巾好之后，顾劲臣却没松手。
　　揪着浴巾的指尖有些发抖，像是酝酿了很久。
　　顾劲臣轻声：“容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想听对不起，”容修说，“楼下的剧组领导，跟我说了当时的情况——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拍摄危险镜头、替身的事情，全都对我讲过了。”
　　顾劲臣慌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但他发现在这人面前没有能说的。
　　容修：“剧组人员问过你，是否需要休息，但你拒绝休息，还是坚持拍完了，在他们看来，顾影帝真敬业，真不了不起，但我认为，这种拼命的行为，却是一意孤行、不知轻重。换个角度来想，重要演员受了重伤，就会耽误剧组的整个拍摄进度，所以，如果下次……”
　　“下次不会了。”顾劲臣忙接住了话，“我知道错了。”
　　容修：“好。”
　　应得这么快，顾劲臣没反应过来：“？”
　　“我说，好。”容修重复道，“顾老师是聪明人，话不用说明，一点就透，这样很好。”
　　说着，容修往下倾身，胸膛贴着他，凑近他的脸，对上他的眼睛。
　　“如果，再有下次，”容修嗓音柔和，“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影帝，拍什么导演的电影，戏份有多么重要，会不会拿什么大奖，我都会直接带你回家。”
　　顾劲臣躺在床上凝视他，压来的气息让他动不了。
　　“带回家，先关起来，揍一顿，”容修说，“顾老师，你的小耳朵听见了？”
　　顾劲臣：“……”
　　绝对听见了，于是渐渐地耳尖就有点红。
　　数日以来心中建起的那座名为“我要强大”的坚固壁垒，在抱住恋人的一瞬间就土崩瓦解。
　　容修鼻尖碰了碰他，“顾影帝，回答。”
　　顾劲臣屏住呼吸：“是，真的不会了，你别生气。”
　　似乎这个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容修感到了愉悦，他很低很低地笑了一声。
　　“你要听话。”这么柔声命令着，两片薄唇抿住顾劲臣的嘴唇，轻轻地吻他。
　　一吻即止，顾劲臣勾着他不放，容修却躲了开，撑起身凝视他，“别贪吃，我还没说完。”
　　指尖点上顾劲臣的脱臼处。
　　容修嗓音沉下，带了丝正式的语气：“另外，这里，是我的。”
　　顾劲臣：“……”
　　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又碰了碰他的琐骨窝，然后扫过他的心口，腰腹长腿，指尖顿在那东西上，轻轻碰了碰。
　　隔着布料，要碰不碰的，酥酥麻麻，悬停在半空。
　　顾劲臣绷紧了身子，感觉有股热流往下涌。
　　容修笑了下，忽然反手，重重在他身后掐了一把：“都是我的，顾老师，把它们照顾好。”
　　顾劲臣呼吸局促了些，耳尖染的红扩散到整个耳廓，喉咙间没忍住发出一声“嗯”。
　　满意于怀里人的反应，容修目光柔和了些，更仔细地端详眼前这人的眉眼。
　　不听话怎么办？只能慢慢归置了，总不能真的挷在腰带上。
　　容修迟疑了下，还是告诉他：“刚才你说梦话。”
　　顾劲臣面颊发红，听这话一下发慌：“我说什么了？”
　　“广东话，我只会唱粤语歌，话听不太懂。”容修说。
　　顾劲臣有点心虚，面上却不显，这些天他不得休息，脑袋里想东想西，自己会说什么？
　　“可能是台词。”顾劲臣没底气，“这边说台词要讲粤语。”
　　“台词？不像，语气，有点色。”容修别开视线，忽然反应过来，又蹙眉看他，“你拍的什么戏，台词还会有那种话？听着就不正经。”
　　所以说他到底说了哪种话啊？
　　顾劲臣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时间整个人懵住。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其实，”容修顿了顿，道，“也挺好听的。”
　　顾劲臣微愣：“嗯？”
　　“比我们北方话软和，你说的调子，很好听，”容修垂着眸子，指尖描绘他眼角，“再说两句，给我听听？”
　　顾劲臣有点不敢相信：“好听？你喜欢听？”
　　容修：“嗯。”
　　顾劲臣暗暗向他瞧去，见身上这人嘴角噙了丝笑，眼中也带着笑意，细看来不像哄人作伪。
　　顾劲臣第一次听容修夸自己说话好听。
　　于是一只手吊着胳膊，一只手将身子撑起来，容修担心他使力肌肉拉扯会痛，连忙用掌心托住了他的背。
　　顾劲臣攀上他的肩，贴近他侧脸，“你想听什么？”
　　容修挑眉：“更好听的，正经点。”
　　顾劲臣稍微想了想，对他耳朵轻声：“唔知點解好掛住你，訓唔着，好想即刻見到你，你有冇掛住我？”
　　上扬的调调，像是个问话。
　　尾音拖得长而轻，热气吹入耳朵，轻飘飘的撩着人心。
　　连蒙带猜的，居然有点懂。
　　容修怔住一瞬反应过来，突然就笑了。
　　揽着他腰后的大掌紧了紧，他声线微沉：“想我了？”
　　顾劲臣沉默了会，应他：“想了。”
　　容修：“我怎么不知道？”
　　顾劲臣露出微显委屈，又有些羞恼的表情，“我发微信给你了。”
　　容修眼中含笑看他，“是么？”
　　“是啊，以前你刚……答应我交往的时候，我也发过那种消息，我说，我想你了，你从没回过，”顾劲臣一本正经说，“有时候，我就会怀疑，容哥是不是没有看到我发的微信？”
　　“以后，你再发那种消息，就可以当做我没有看到。”容修说。
　　顾劲臣表情一僵：“……”
　　容修：“因为不管手机多么便捷，‘我想你了’‘我喜欢你’这种话，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在我耳边说。”
　　顾劲臣：“……”
　　*
　　顾劲臣僵住好半天，攀着人肩膀不松手，直直注视容修的眼睛，像要盯进人眼珠里去。
　　脸几乎要贴在对方脸上，强忍住想吻他的冲动，两人目光都有点失焦。
　　这个距离才好，足够看清近处的人，目光描绘对方眉眼，也能透过眼神看透他的心思。
　　气氛一时间有点暧-昧。
　　顾劲臣双耳微红，问他：“长途累了吧，你要休息吗，小白和幻幻开了房间吗，你……你呢？”
　　容修不答反问：“你希望我去开房间？”
　　顾劲臣：“……”
　　对方的声音明明很正经，却仿佛小羽毛勾在心上。
　　顾劲臣瞅了他一会，不知怎么就心生一丝羞耻感。
　　明明两人在京城同居了那么久，也不是没有一起在外地同住过，《拜托了兄弟》做直播时，他们还一起尝试了水床。
　　小别数日，意外相聚，却反而客套起来。
　　大约是港城临海的原因，房间里湿气有点重。
　　依稀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大街上，被褥上，都有那股大海味。
　　那种带了点汗水味的腥气，很容易叫人浮想联翩，蛋清味，石楠花味，扰得人心乱。
　　“一会我有个视频会议，”容修说，“先吃饭，花朵送来的晚餐。”
　　顾劲臣闻言忙道“好”，下意识就以为容修要开乐队内部的会议。
　　他为自己的错误而自责——
　　刚步入正轨的一支团队，热火朝天时因为自己的小意外而被迫停工。
　　容修扶他起身-下床，给他换了件宽松的睡衣。
　　脱臼处依然疼痛，但和在医院时相比简直不能再好。
　　而且能吊着，不用使力，在顾劲臣的演员生涯里，这种小疼可以忽略不计。
　　来到圆桌前坐下，饭菜摆了一桌。
　　容修发现还有几道北方菜，荤的素的，营养搭配，想来是兄弟们怕他吃不惯这边的菜色。
　　不过，这边的北方菜也做了改良，糅合了一点南方口味，太地道了反而难以销售。
　　“容哥，你能吃得惯吗？”顾劲臣有点担心。
　　容修笑容暖了几分：“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送的早餐？”
　　顾劲臣愣了愣，想起那家排长队的港式茶餐厅，容修十年前就中意那家店，因为肉包子很好吃。
　　见对方走神，容修提醒道：“蒸烧麦、叉烧包、生滚粥。”
　　顾劲臣垂了垂眼，应他：“嗯，当然记得，因为你喜欢吃。”
　　不知怎的就有点感动，没想到容修还记得。
　　第一次给容修送早餐，顾劲臣天没亮就起床了，亲自去茶餐厅，戴着口罩，全副武装，排了两三个小时的队，从东四开车到龙庭，在餐食还热乎时，送到了喜欢的人面前。
　　过了这么久，容修居然还记得，那只是一顿早饭罢了。
　　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容修这人，心里到底更在意什么，或是不计较什么。
　　两人在一起经历过的一些小事，有时连顾劲臣也有些印象模糊，需要查阅手机上的便签记录才能想起来。
　　本以为，容修根本不会把无所谓的小事放在心上。但是，往往正是这人，在聊天中随口就能把那些小事讲出来。
　　一桩一件，谈不上如数家珍，却从没有记错过。
　　两人坐对面，容修把筷子递给他，顾劲臣伸手接过，对容修颔首。
　　两人互相示意了下，见容修动筷了，顾劲臣才上手。
　　容修夹了菜，往他快餐盒里放时，才注意顾劲臣手上的两根筷子呈X型，劈叉着，还一本正经地比划着。
　　没有像病号那样娇弱，哼唧着，撒个娇，让人喂个饭什么的。
　　如果不是半天没开动，很容易让人忽视了他的不便。
　　这才反应过来，小家伙伤的是右手。
　　容修的左手也能使用筷子，而且很灵活，可顾劲臣左手有点笨，不太会干活。
　　哦，除了干那事。
　　想起以前在视频里聊过这个，说来也巧，两人平时解决生理需求时，一样习惯并喜欢用左手。但顾劲臣并不是左利手，也仅限干那事。
　　容修不由愣了愣，还有点想笑。
　　看对面那人的眼光越发柔和，又想起，刚才在拾掇购物袋时，好像看到花朵买的餐具了。
　　于是说了句“我疏忽了”就起身去找。
　　一盒四件套的餐具，金属的筷勺刀叉，容修把它们放在白瓷茶杯里，用开水烫了一会。
　　顾劲臣看他忙里忙外，就有点坐立不安，愧疚感涌入心底，还藏了丝很羞耻的甜蜜。
　　容修回到圆桌前，把餐具放在顾劲臣眼前。
　　顾劲臣接过他递来的汤匙，“给你添麻烦……”
　　客套话还没讲完，就见容修微微倾了身，在他耳边问了一句：“我喂你吃？”
　　顾劲臣手一抖，汤匙就掉在碗里，“不，不用。”
　　“不喜欢？”
　　“不不，不是。”
　　容修伸手，把他的椅子捞到这边，在顾劲臣身边坐下。
　　容修：“我受伤那阵子，头发剃光了，脑袋缠住了，眼睛也蒙住了。战友们轮班照顾我，我就不太喜欢那样，因为会显得自己很没用，成为了别人的累赘，而且很没有面子。”
　　顾劲臣皱了皱眉，忙道：“别这么说，容哥，大家不会那么想的……”
　　容修：“不过，战友和男友不一样，书上说，婚姻生活里，两人都不能太要面子。”
　　顾劲臣：“……”
　　婚，婚姻？
　　顾劲臣心颤了，窒住呼吸。
　　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没用，他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受了伤，导致失血过多，头晕目眩。
　　脱臼好像没流血。
　　顾劲臣垂着眼不敢看他：“是，您说的对。”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端详他渐渐染红的侧脸，抬手按住他拿着汤匙的手背。
　　容修：“抓紧时间，我晚上还有视频会议，现在先喂你吃饭，一会帮你洗澡？”
　　顾劲臣浑身紧绷：“不用的，真的不劳烦……”
　　容修眼中闪过难得的一丝坏：“你拍完戏之后，没洗澡，身上臭臭的。”
　　顾劲臣呆了呆：“……”
　　随后，猛打了个激灵，低头闻闻。
　　顾劲臣这才想起，自己拍了一整天的戏，从六楼滚到废墟里无数次，出了不知多少汗，灰尘黏在身上，就要和稀泥了。
　　容修对气味和声音都十分敏感，难为他在医院里还一直抱着自己。
　　当然，顾劲臣不知道的是，抱他回到宾馆之后，还在床上抱着他睡了一觉。
　　兵哥哥怎么会怕脏啊，拉练时，男人们在泥汤里一起打滚才是日常。
　　南方很热，容修的衬衫开得大。
　　两人离的很近，顾劲臣闻见他身上有淡淡沐浴露的气味，再想想自己身上可能有的怪味……
　　顾劲臣体面惯了，人也爱干净，龙庭家里被他收拾得窗明几净，和容修在一起时，恨不得把自己洗得白白香香，他哪受得了这个。
　　现在只要想到自己在爱豆面前“臭臭的”，顾影帝整个帝都快炸毛。
　　“真的非常对不起！”顾劲臣低下头，实在坐不住了，“我……先不吃了，去下洗手间……”
　　容修：“……”
　　容修注视着影帝先生的表情变化，忽然就笑了出来。
　　那笑声畅快极了，然后他笑着抬手，捏住人下巴，在顾劲臣嘴唇上啃了一口。
　　“香的。”
　　容修笑着说，随手就夺过了他手上的汤匙。
　　顾劲臣：“……”
　　顾劲臣僵着身子，浑身定格，眼角红色染到耳朵。
　　脱臼而已，还有一只手能动，又不是瘫在床上的重病号，根本不用喂饭什么的。
　　可是要说真的开口拒绝他，顾劲臣又实在做不到。
　　不敢忤逆，不想辜负，也舍不得。
　　还有些看不到、捉不着的小私心，羽毛一般轻轻挠着，想要又不想要的，搅得人心乱、也痒。
　　容修不再搭理他，拿着筷子，往汤匙里夹几样菜，唇边笑意未散，意犹未尽一般勾着嘴角，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顾劲臣脸一阵热，抬眼暗暗看他。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在顾劲臣仅有的印象里，容修在生活方面非常笨拙，除非迫不得已，他几乎没照顾过别人。
　　喂饭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
　　记忆里只有一次，容修喂自己吃小香肠。
　　听说，崽崽有一次发烧，容修喂过一次水。
　　白翼说，发烧没把小崽子烧死，老大喂个水，差点把小崽子呛死。
　　就是这样的男人，主动来照顾人的时候，总会让人的心忍不住颤一颤。
　　有点受宠若惊，有点担惊受怕，还有点期待。
　　容修专注地夹菜，将饭勺递到顾劲臣眼前，“张嘴。”
　　只是喂个饭罢了。
　　不是激烈的性.事，也没有撩人的情话，只是一个生病了，一个喂吃饭，家庭生活中再常见不过的状况。
　　可是，顾劲臣却感到呼吸不畅，心跳过速，浑身燥热，居然还有些上头，连眼尾也有点泛红了。
　　容修动作很小心，把一勺饭菜送进他嘴里，然后眸中带笑地注视他。
　　“还要么？”
　　“……”
　　“嗯？要不要，顾老师。”
　　“要。”
　　*
　　本打算帮顾劲臣冲个澡的，但两人吃饭也没个正经。
　　一个来了兴致逗弄着，一个面红耳赤强忍着。
　　根本没法拒绝，顾劲臣确实饿了。
　　重头戏拍了一天，中午赶工吃了半盒便当，后来又出了意外，在医院里还都吐了出来。
　　容修一直没怎么吃，连哄带逗的，顾劲臣反而比平日里吃得多了些。
　　吃饱了就有点蔫蔫的，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不那么主动要食了。
　　香喷喷的饭菜送到嘴边，也不怎么爱张嘴。
　　所以说，不能“喂饱”他。
　　永远要让他处于“吃不够”“求着想要”的阶段才行。
　　这个念头来得无比具有冲击力。
　　眼前的画面就是如此。
　　见容修又递来了饭菜，顾劲臣下意识地张嘴，唇却抿住了饭勺。
　　桃花眼垂了垂，看着盛了一大勺的饭菜，吃了小半口下去，实在吃不下了，表情纠结地看向容修。
　　确实吃了挺多。
　　一盒米饭只剩下两口，和顾劲臣以往的饭量相比，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容修轻叹了口气，也没硬逼他，手收回来，将剩下大半勺的饭菜一口吃了。
　　然后，他对顾劲臣摆了摆手，“解散，自由活动。”
　　顾劲臣却坐在那没动。
　　看着眼前的男人风卷残云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
　　然后，他用左手帮他收拾桌上油腻的快餐盒。
　　见他一只手笨笨的，容修笑了下，稍微活动一下是好事，所以也没阻拦。
　　其实，叫花朵过来帮忙也可以，喊客房服务也不是不行。
　　但顾劲臣私心里就是不太想让别人进来。
　　原计划吃了晚饭之后，帮顾劲臣洗个澡，九点多开视频会议，时间安排刚刚好。
　　结果，容修吃饭完，看看时间，眼瞅着就要来不及。
　　于是就去行李箱拿衣服，带上笔记本电脑和手机。
　　容修对顾劲臣交代了一下，说去沈起幻的房间开会，叫顾劲臣等自己回来再洗澡。
　　顾劲臣看他换了一身正装衬衫，也没多想，就由他去了。
　　*
　　白翼和沈起幻开了两间房，因为二哥睡觉会打呼，幻幻说他睡不着。
　　沈起幻的房门半敞着，容修推开了门，屋里两个男人正在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
　　白翼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玩手游，沈起幻靠着床头手机办公忙钱塘的事。
　　见容修进来，白翼连忙坐起来，手机往旁边一扔：“臣臣怎么样了？”
　　“还好。”
　　容修回应了一句，径直来到圆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用手机联系参朗和李里导演。
　　“胃口怎么样，”沈起幻问，又提醒，“胳膊按上了也会疼两天，敷药的地方别碰水。”
　　“如果实在太疼了，睡不着觉，我有特效办法啊！”白翼说。
　　容修坐在桌前，望了他一眼：“说。”
　　“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干。”
　　“……”
　　等了一会儿，容修没反应，白翼急了：“说话呀，老大，兄弟给你出主意，你有点表示行吗？”
　　“说什么？”容修瞟他一眼，“你说话不干净，太粗俗。”
　　“粗俗？你说我粗俗？”白翼一下怒了，“粗，倒是挺粗，不过，哪俗了？你说说，哪俗了？”
　　容修：“话题俗，我们聊的是国际影帝，你能不能艺术一点？”
　　白翼：“影帝怎么啦？影帝搞艺术，你搞影帝，你这是深入艺术！”
　　容修：“……”
　　沈起幻：“……”
　　容修垂眼发微信，没再搭理他。
　　白翼穿上拖鞋，坐在床边，“再不，你先在这儿和他们开会，我和幻幻出去，带臣臣去玩玩？这附近，有一家夜店，特别有名，夜莆团啊，野蜂飞舞，琳琅满目，带他分散一下注意力，回来肯定倒头就睡，全身舒坦，吃嘛嘛香。”
　　“行啊，你带他去，”容修放下手机，懒懒靠在沙发椅里，“你先过来。”
　　白翼刚站起来，突然反应过来，抱住自己，“你干嘛？”
　　容修勾唇一笑：“打你个琳琅满目，野蜂飞舞，你就吃嘛嘛香了。”
　　那是眼冒金星吧？
　　白翼闭上嘴：“……”
　　沈起幻沉吟片刻，笑道：“我觉着，白翼的提议值得参考，这次顾劲臣受伤，和压力过大也有一定关系，他需要减压，放松，宣泄出来。”
　　容修正忙着打字，忽然抬眼：“泄出来？你怎么这么色-情，别跟老二在一起玩了。”
　　沈起幻：“……”
　　群建立完毕，参朗和李里都到了，容修进到了视频窗口。
　　“去我屋，别跟老大在一起玩了，时间久了会娶不着媳妇，”白翼拉起沈起幻，掉头就往房门那边走，“老大，开完会喊我们啊。”
　　容修：“哦。”
　　两人出了门，客房里安静下来，手机里传来参总的问候声。很快群里其他人也进来了，商宇贤，李里，铃铛。
　　大家寒暄一会，容修开门见山：“贺岁片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合作一下？”
　　DK和影视剧的合作，一开始就在恒影的蓝图当中。
　　参朗给容修发过不少合作方案，容修都不怎么感兴趣，不成想，突然就提出要合作了？
　　参朗扬着笑：“修修啊，我记得，上次你说，想先学习一年，今年绝对不行来着……当时你是这么说的吧？绝，对，不，行。”
　　容修：“哦，所以，我用了委婉的语气。”
　　参朗：“你委婉了吗？”
　　容修：“是啊，李导，我现在很不好意思的向您提出合作请求，难道你们没有感觉到我的诚意？”
　　李里：“……”
　　带着恒影大老板、电影投资方、出品人爸爸来提出合作，你到底哪里不好意思啦？
　　容修：“还有铃铛姑娘，你的小说我看过了，除了那个神经质的明星，还有那只变态的小公猫之外，小说里所有的主要角色我都很喜欢。”
　　铃铛：“……”
　　除了明星和小公猫之外，只有臣臣一个主要角色吧？
　　容修摊开笔记本电脑，指了指上面的一个文档，“这是我的合作提案，大家有什么异议？没有异议的话，我就给你们传过去。”
　　视频里的各位刚要说话。
　　容修接着道：“不过，如果有异议，在提出反对之前，请一定优先考虑一点，我已经同意给张导的贺岁片写配乐了，片头片尾都由我来唱，主演是硬石一哥衣之寒。”
　　李里：“……”
　　卧槽。
　　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就这样，恒影的秘密会议，持续了两小时。
　　在容修的几句诛心之言中开场。
　　又在所有人的拍案叫绝中收尾。
　　老不正经的李里导演自从拿了金狮奖之后，就彻底地放飞了自我，简直是电影圈的一股泥石流啊！
　　他心里虽然有一点担心，但他的语气里却充满了兴奋，三番五次确认：
　　“真哒？真哒？哎哟！我修啊，你真的不是一时冲动吗？我们劲臣给你下什么迷魂汤了？”
　　容修：“……”
　　“哈哈哈！”
　　参朗乐得直拍巴掌，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然后，这位大总裁就搂过身边的商宇贤，对手机说了句“回来到总部再说。”然后直接断了手机网络，抱着人就去春宵一刻了。
　　铃铛则最为激动。
　　她手足无措地捂住了嘴，闷声尖叫了一百个回合，她要出去跑圈！
　　身为DK后援会最乖的姑娘，很少在群里发言；因为工作特殊，她也从不参加声援活动。
　　但是，当初创作小说时，那位歌星的相貌，就是照着容修写的呀！

第294章 晋江文学城:一往情深
　　回到顾劲臣的房间时，已是夜里十一点。
　　不是套房，经过玄关往房间里进，一眼就望见床上没人。
　　床单和被套都换过，被褥也铺好了，棉被整洁而蓬松，上面叠着容修的睡衣，一旁的椅子上是顾劲臣换下的裤子。
　　裤子？容修收回目光，望向浴室的方向，难道因为他半晌没回来，顾劲臣就自己去浴室洗澡了？
　　房门隔音效果很好，仔细听来，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容修来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在不在里面？”
　　顾劲臣打开房门，开了个小缝，探出头：“你回来了？”
　　闻到了水汽，容修扒住门：“你在洗澡？”
　　不等顾劲臣回答，稍一使力，将门拉开些，往里望了去。
　　画面让容修一怔。
　　顾劲臣目光略慌，往后躲了躲，淋浴花洒垂在浴缸上，地上全是水。
　　睡衣敞着衣襟，袒肩露颈，氤氲的水汽里，上身是干燥的，腿却往下淌着水。
　　腿线条修长，在灯光里白皙，优美，睡衣遮住四角裤，露出一点黑边。
　　容修皱了皱眉：“不是让你等我回来么？”
　　顾劲臣连忙解释：“我只拿着花洒，冲洗了腿，一会自己擦擦身子就可以了。”
　　容修：“不用我帮忙了？”
　　顾劲臣：“不用的，真的不用。”
　　容修：“为什么？”
　　顾劲臣：“……”
　　原因实在难以启齿。
　　因为自己身上脏，还有汗味儿，不想让他看。
　　容修视线定格在顾劲臣的脸上，凝视他一会，“我去换个衣服，你等我一会。”
　　说完不等对方应，他转身就出去了。
　　门还大敞着，顾劲臣站在浴室里，整个人都有点慌。
　　没过一会儿，容修换了一身短袖睡衣，真丝质地，衣襟敞开着，手里还拿了一卷他们买的保鲜膜。
　　顾劲臣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容修走过去，仔细查看了他吊着的胳膊，好在并没有湿。
　　就算做了防水措施，也不可能淋浴，只是防止有水溅上。
　　顾劲臣乖乖站在那，任容修帮他褪了袖子，把他右肩层层裹住，仰头望着他认真而又专注的眉眼。
　　容修垂着眼睑，包完之后检查了一下，又给他褪了衣服，顾劲臣便袒露在淡淡的灯光下了。
　　浴室里热气蒸腾，容修拿着淋浴花洒，避开他肩膀脱臼处，帮他冲洗。
　　大约是潜意识作祟，不习惯矮人一头，容修没有蹲下，而是将人揽了起来。浴巾甩在洗手台上，让顾劲臣坐在了台上。
　　浴花打出丰富泡沫，两人气息也随香气弥漫开。修长手指从人鱼线扫过，顾劲臣感觉不自在，挣扎了一下，揽他腰的手臂似乎收紧了。
　　顾劲臣迟疑开口：“别理会它……”
　　容修：“一起？”
　　顾劲臣指尖发颤，犹豫着就上了手。
　　明明已经和他交往许久，可这浓浓心动也不知从哪来，犹如初见他一般，引得顾劲臣视线恍惚。脑子里乱成一团，喉咙间发出难耐的声响儿。
　　浴室温度愈发高，熏得身子仿佛要烧焦。完美的影帝先生此时吊着胳膊，有一种残缺不全的美感，叫人莫名多出一丝兴致来。
　　有那么一瞬间，容修瞳孔扩散，如果没有下意识地克制，可能就会化身一只猛虎将眼前这人摁住，让他像小猎物一样发出孱弱又求饶的哭泣声。
　　拍戏拍到把胳膊摔脱臼，这已经不出敬不敬业的问题了吧？
　　怀里的人难耐地发着抖，容修深凝着他，“你做错了事情，我可以责备你么？”
　　容修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顾劲臣发出声响儿，容修提醒他：“回答。”
　　顾劲臣哑声：“是，你可以。”
　　“不觉得我很过分？你受伤了，那么疼，我还狠心责备你，”容修贴近他耳边轻轻吐息，“也许还会惩罚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顾劲臣打断他。
　　容修笑意浓，忽然停了手，“那么，你知道这次没有责备你么？”
　　淅沥沥的水声中，顾劲臣没边儿地求，气息迷离间，容修低声说了一句极有逻辑的话：“因为动情时会心软，心软的时候才会in。”
　　*
　　这两天，凌野一直在为单曲录制和声，由冰灰担任暂时录音师，容修则远程监督制作。
　　没日没夜的赶工，办公地点不在龙庭家里，顾劲臣难得地看见容修专注做音乐的模样。
　　都说男人在专心工作时最帅，这话一点也不假。
　　脱臼复位之后的第三天，容修带顾劲臣去了医院换药。
　　医生欣慰地表示，脱臼伤处恢复良好，不过，还要修养一段时间，不能干重活、提重东西，目前只允许顾影帝去拍文戏，摔摔打打一定是严禁的。
　　拍摄工作牵扯很多，顾劲臣百般试探申请之后，容修终于点了头。连反悔的机会也不给，下午顾劲臣就吊着胳膊去剧组了。
　　容修则继续忙单曲的事。
　　宾馆客房里，容修和恒影音乐部门沟通过后，按了“发送”。
　　客房里静悄悄的，忙碌了这么多天，容修终于闲了下来。
　　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再不济也要去泡个热水澡，去健身器械上好好运动一下。
　　反而拿来顾劲臣的kindle，靠着床头，再次认真阅读。
　　顾劲臣回来时，已是深夜。
　　进了客房，就见在容修在读他的kindle。
　　顾劲臣并不介意对方看他备份的剧本，反正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且多读些作品，会对容修的创作灵感有启发。
　　不过，容修是否过于专注了？
　　顾劲臣风尘仆仆赶回来，坐在床边瞅着他，容修伸手揽他腰，把人带过去，按按揉揉，眼睛都没离开书本。
　　“吃晚饭了？”顾劲臣问。
　　“和白翼他们一起吃的，”容修说，“那两人交了几个同行朋友，这会儿正在新朋友的录音棚里玩。”
　　“小白交新朋友了？港岛的？”顾劲臣有点紧张，“不知根不知底的，才几天就交朋友了……”
　　容修抬眸望了他一眼，上手在顾劲臣额头上揉揉：“别担心，老大不小了。”
　　顾劲臣为什么担心，容修心里很明白。
　　白二确实很会交朋友，也确实错交过不少虚情假意、有目的接近的坏朋友。
　　还真是操不完的心。
　　看来顾劲臣是真的把兄弟们当成家人一样相处了。
　　这让容修很高兴。
　　两人聊了一会，得知容修完成了和声录制，顾劲臣也松了口气，便忙自己的事，不再打扰他看书。
　　不过，才冲了杯泡腾片回来，就看见，容修窝在床边睡着了。
　　顾劲臣小心地将他的电脑移到一边，又拿开了他手上的kindle。
　　看见水墨屏上的段落内容，顾劲臣不由得一愣。
　　显然是铃铛写的那本“大明星魂穿一只美短猫”的小说。
　　也就是顾劲臣接下来就要拍摄的贺岁片。
　　容修居然在看这本小说。
　　他不是很嫌弃的吗？
　　上次读完之后，还“作死大明星”“变态小公猫”这样给书中角色取外号，连宠物演员也没放过。
　　实在想不明白，就不多想了，顾劲臣轻轻挪动了一下他，将一个枕头在容修颈下摆好，一个放在他身前。
　　大约是比刚才舒服了，容修就窝在床边，习惯性地伸手，搂着软软的枕头沉睡了过去。
　　关了电脑播放的音乐，客房内安静下来。
　　顾劲臣终于闲下来可以玩手机，这些天把耽误的戏份赶了回来——
　　自从来港拍戏，他就没有怎么上过网。来到床前小圆桌前，顾劲臣登陆了微博。
　　结果被铺天盖地的私信和艾特淹没，红色数字一直在攀升。
　　顾劲臣起初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在港岛拍戏受伤的事情曝光了。
　　事实上，这件事就算曝光，顾劲臣也并不太在意。
　　只要导向正确、节奏带好了就行，恒影完全可以把炒作变成正能量宣传。
　　让顾劲臣担心的是，容修出现在港岛，他怕被粉丝拍到，再加上绯闻八卦乱猜测，可能会影响容修和DK。
　　顾劲臣心慌了一瞬，连忙仔细看。
　　果然，有一条@顾劲臣的娱乐大咖微博，发布了容修和团队兄弟出现在港岛片组宾馆的照片。
　　《容修不远千里探好友班，沈家公子豪车接送》
　　只是容修迈进酒店玻璃门的一个背影，非常不清晰。
　　照片上还划了一个红圈圈，沈起幻在他身边帮他开门，好在并没有拍到容修怀中横抱的人。
　　之后底下回复就是一堆猜测。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粉丝、iVocal忠实听众，以及路人们，对DK单曲《Monster&Master》爬升到iVocal官网销量No.3表示祝贺。
　　不过，这些似乎都不是引起轰动的主要原因。
　　顺着消息一点点看去，顾劲臣才发现，最终根源在一位音乐大咖发布的消息上。
　　一位身在国外的时尚乐评人，在微博上放了一条链接。
　　一个iVocal链接，还发布了截图。
　　他明确表示国内的宣推和榜单并不稀奇，建议大家看看欧美Bellwether排行榜。
　　链接是官方Top200榜单，截图则是全英文的手机端和PC网页。
　　图片上用一条清晰的红线，标记出了让大家关注的地方。
　　在一堆英日韩文的歌名和歌手里，排名第16位，和第19位，无比醒目地出现了汉字——
　　16、DK乐队-《Monster&Master》
　　19、DK乐队-《Fatal Love》
　　看上架日期，居然是前天凌晨。
　　也就是说，不到48小时，就排名前二十了！
　　两首歌在国外渠道上市打榜的消息，恒影官方还没有正式公布，这条微博就已经被转发、点赞了无数次。
　　直播网在得到官方授权之后，第一时间就有网红翻唱，恶搞，跳舞，并且成为各种小视频的神曲BGM。
　　iVocal的单曲试听次数过亿，销量排行第三，从大数据上就能看出，这首单曲爆了。
　　“啊啊啊啊啊不会是粉丝p的吧？”
　　“真的假的？！Bellwether榜啊！”
　　Bellwether，正如其名，全球音乐风向标。
　　欧美目前流量三大的音乐平台，常年由欧美歌手霸榜。
　　看榜单书写格式可以看出，歌手在前，音乐在后，这个榜单和歌迷一样，先认歌手，其次才是作品。
　　偶尔也会有一两位亚洲歌手出现，多是日韩流行歌手。
　　华人上榜极为不易，上过这个榜单的，全都是歌神、歌王、歌后级别的人物。
　　顾劲臣也是一只脚踏进音乐圈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登陆这个榜单前二十名的意义？！
　　恒影真的要主推DK了？！
　　这么大的投资，除却宣推力度和渠道之外，恒影对容修和DK，抱有绝对意义上的信心！
　　出道之后一直在Live House玩现场，不搞小代言，还压着单曲不发。
　　粉丝压抑得越久，爆发时的力度越大。
　　关于容修和DK乐队的所有微博，不管时间过去多久，转发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
　　容修的视频是目前转发量最高的，包括他在微博上随便发个小视频，或弹钢琴，或弹吉他，或随口唱上一两句，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回答一些同行提出的专业问题，还在底下和大家一起探讨两句。
　　不论是颜值，还是实力，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让路人们瞬间就认识了他，并且肯定，这位歌手是真的热爱音乐。
　　有时候，“他热爱他的事业”比“他真有才”更让人尊重。
　　也备受关注——
　　*
　　远在电影圣地洛杉矶。
　　班杰明从一位学生的庆功宴上离开。
　　刚坐上车，手机就响起了，居然是好朋友劳伦斯打来的：“嘿！嘿！老伙计，你看脸书了吗？还有Bellwether榜单！”
　　这两位歪果仁，就是当初在小渡家约见过容修的迷叔。
　　容修的《Gentleman’s》八月封面，就是由大摄影师劳伦斯拍摄的，他的太太是主编。
　　而班杰明-科恩，则是祖煊口中的不着调的老音乐家。
　　中美混血，十年前的好莱坞商业大片《尖锐战士》的BGM就由他亲自操刀。
　　如今还做电影配乐幕后和大型音乐会。
　　班杰明当初和容修约定，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合作，不过这个“将来”，彼此都心知肚明，华人音乐打入欧美电影市场不易。
　　劳伦斯在电话里一惊一乍地提醒他之后，班杰明就没急着启动引擎，他坐在驾驶位上看了半天手机。
　　随后直奔他的音乐工作室。
　　班杰明已经两周没回他的工作室了。
　　相对来讲，他更喜欢玩舞台，上了年纪就喜欢交响乐了。
　　他最近放飞了自我，世界各地旅行，平时工作室全权由他的儿子和学生们打理。
　　只有在要签订电影音乐合同、或有必须亲自参加的要事时，班杰明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回来。
　　这次幸好回国了。
　　班杰明加快了车速，飞驰到工作室时，他的学生小汤姆正在电脑前摆弄采样器。
　　看见老师兴冲冲地冲进来，小汤姆张口结舌地望着他，一脸诧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如果用博大精深的中国话，就非常好表达：老师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于是，小汤姆就保持着张着嘴的姿势，看班杰明拿出手机，对他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吹吹吹。
　　班杰明激动不已：“汤姆，你完全可以通知你的导演父亲，用中国话说，他是一个宝藏男孩！”
　　小汤姆一脸懵逼，瞅着老师的手机屏幕。
　　视频里是一位亚洲歌手。
　　具体来说，是一位非常年轻的亚洲摇滚主唱，还有他的乐队伙伴们，他们正在露天舞台上演唱一首很带劲儿的歌，不过，歌词听不懂。
　　对小汤姆来说，主唱的五官还挺好看的，他不太能分辨亚洲人的年龄和长相，他们的外貌通常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
　　正如班杰明所说，他的得意门生小汤姆，是好莱坞大导演的儿子，不过没有拍电影的天赋就是了，他擅长的是音乐。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未满二十九岁。”班杰明说道，“我应该整理一份个人信息给你，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网上查一查，据说他登陆了Bellwether榜单。”
　　一听老师说这话，小汤姆才真正提高了注意力。
　　亚洲乐队？登陆Bellwether？
　　班杰明也不管他信不信，激动地把小汤姆挤到一边，来到电脑前查阅起来。
　　国外网站上没有查到，脸书上的消息就是“彩虹圈419榜单”，这个班杰明已经早就知道了——
　　脸书上贴的，就是杂志上的封面和内页硬照，劳伦斯身为摄影师，因为这件事，不知对他炫耀了多少次。
　　“容修没有注册脸书。”班杰明有点遗憾，又笑道，“不过我们可以去他们国家的网站看一看。”
　　这就是有华夏血统的好处了，班杰明一向以自己会一点“全世界最难的语言”而感到无比自豪。
　　兴奋，激动，迫不及待……
　　这半年来，“容修”这个名字，在东方娱乐圈掀起了不小风浪，只要稍微搜索一下，就会出来很多信息。
　　可是……
　　两人一左一右，并排坐在电脑前，呆呆地看着百科，简简单单的几句介绍、照片、经历。
　　除了这半年来的信息之外，几乎没有更深入、具体、详细的信息，就好像看见一个凭空而降的人。
　　“没有？什么都没有？”
　　班杰明把网上所有能搜的地方都搜遍了，才发现他的这位英俊的中国小朋友，居然没有建立详细的明星档案？
　　他的公司，他的粉丝，竟然也没有为他建立更权威的档案？
　　事实上，建立过，不过全都没有通过罢了，百科上只有一个简略的介绍。
　　“老师，要不搜搜谷歌？”小汤姆问，“年轻的明星，应该都会有详细的信息，除非他不上网。”
　　“不用啦，他们不玩那个。”班杰明耷拉着脑袋，“他是这样的人……很低调的绅士。”
　　小汤姆想起刚才的视频，不由得说道：“刚才您给我听的歌，我觉得有些耳熟。”
　　班杰明顿时眼睛一亮，“对，Bellwether！”
　　说着，点鼠标，打开了Bellwether官网。
　　这是欧美三大流量之一的音乐平台，能登陆到这个榜单的，可以说就是全球音乐风向标了。
　　“嘿！汤姆，你看！刚才听的，就是这一首，哦我的上帝，第12名！”
　　班杰明扔掉了鼠标，用力摇小汤姆的肩膀。
　　“这是他唱的？”小汤姆有些怀疑，“他刚才唱的是中文。”
　　“这是英文的，对了，你刚刚说觉得耳熟，会不会是在哪里听过？”
　　小汤姆想了想，“便利店里？”
　　班杰明诧异道：“你是说，这首歌已经出现在了便利店里？”
　　小汤姆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首。”
　　那还不简单，班杰明随手就按了试听。
　　两人都是搞音乐的，Bellwether这么权威的榜单，排名前100位的，都可以说是优秀作品了。
　　歌曲怎么样，只听了前奏和开头，两人就露出惊喜。
　　旋律相当洗脑的摇滚音乐，让人忍不住想抖腿。尤其那句MuthaFucKing-Monster，简直让人激动爆掉！
　　这是超级英雄的风格啊！
　　“我的上帝！他是亚洲人？他的嗓子太棒了！”
　　一分钟的试听结束，小汤姆内心无法平复，惊叹地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而且是顾的师弟。”班杰明说。
　　“顾？”
　　小汤姆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漂亮的东方精灵，他曾在洛杉矶和那位年轻的银熊奖影帝有过一面之缘。
　　那年Gu二十六岁，东方人看起来可真年轻。
　　小汤姆：“看看歌曲介绍，这首歌是容修原创的，词曲编录，全是他。”
　　显然是独立音乐人的路子。
　　但是，据说容修已经签约了大公司，说明他是有主见和自由的。
　　小汤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支付了美元，购买，下载，收藏，保存到了电脑里。
　　他又重新点播了那首歌。
　　因为旋律实在让人热血沸腾，兴奋道：“这个，我要分享出去，分享给我的父亲，还有同学们。”
　　班杰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称赞了小汤姆的音乐审美。
　　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忙活，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
　　除了微博上，国外的脸书上，也已经有外国网友发现——
　　那个“彩虹圈419”排位第5名的英俊歌手，居然登陆了自家地域的Bellwether榜单！
　　48小时足够证实了。
　　那些图片并非DK.粉丝的p图，各大业内媒体、娱乐大咖开始陆续报道消息。
　　iVocal榜单上，不少喜欢这首歌的听众发来了祝贺。
　　大家一开始就知道，两首歌有英文版本。
　　却没料到，恒影这么敢下血本，而且这么有信心，宣传渠道竟然是Bellwether榜单！
　　歌手要是没有实力，就算公司提供资源和渠道，上了榜也没有爬升的底气呀。
　　事实上，恒影才只小小动作了一下，海外还没有到大规模宣推的时间。
　　背靠着恒商巨擘，自家弟弟又这么给力，有什么是他参朗不敢玩的？
　　DK后援会的姑娘们坚持快高兴疯了！
　　然而，就在娱乐媒体、粉丝们无比激动兴奋时，顾劲臣反而沉下心来，强迫自己冷静了。
　　娱乐圈里的大起大落的简直太多了，乐队兄弟们没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
　　千万不要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容修和DK不是一时半会入圈捞钱的，大家奔着同个目标和理想努力，这只是一个开始。
　　还有多少个十年。
　　用容修的话说：走红？当红？成名？泡沫罢了。
　　容修年少时，也曾迅速走红，但毕竟是地下乐队，没像眼下这样打开市场，粉丝量也没有这么庞大。
　　但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粉丝们的狂热度却是一样的，男女比例依然是1：3。
　　至于摇滚粉丝有多疯狂，看看自己就知道了。
　　然而，不论有多疯狂，粉丝都是一群薄情人，热得快、凉得也快。
　　当年的后援会，大家一致表示会一直等DK回来。
　　可不过九年而已，最终还记得容修的，也只剩下的百来人。
　　容修不是某一个人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顾劲臣突然惶恐无措。
　　他不能让眼下这些支持容修的人再次消失。
　　再看容修在宾馆门口被狗仔拍到的背影照片，还有这些天一直蹲守在宾馆外的狗仔，还有那些唯粉们的不友好的留言……
　　顾劲臣顿时觉得浑身发凉。
　　被情爱冲昏了的大脑，片刻间无比清晰。
　　顾劲臣意识到，未来无限光明的大道上，两个人想并肩而行、想被大家接受，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的顾劲臣，并未在脸上表露出任何的不安。
　　只是晚餐时，望着对面那人，自斟自饮，喝了小半杯红酒。
　　晚上洗澡时，顾劲臣攀上他的肩，在氤氲水汽里吻他。
　　一往而情深，不舍昼夜。
　　水雾散开，两人映于镜中，仿佛映在全世界眼里。
　　*
　　下半夜醒来时，容修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凌晨两点半，以前这时候他才刚睡。
　　他想起昨晚顾劲臣说过，天不亮时就要起，去片场拍日初的戏。
　　客房里一片昏暗，遮光窗帘拉得严实，闻到鼻间有淡淡的海腥味。
　　在半年之前，容修还觉得，对于他来说，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时，再没有比一伸手就能碰到昨晚疯狂弹奏的吉他更浪漫的事了。
　　音乐人总是把他的乐器当成爱人。
　　然而眼下他发现，醒来时一伸手，就能把恋人搂入怀中的感觉也很好。
　　顾劲臣半梦半醒的，意识上还不清醒，感觉到那人掌心粗粝，轻皱着眉头，发出不乐意的声音。
　　如果身边人真的想一直睡下去，容修当然不会再扰他。
　　可顾劲臣偏偏处于睡不醒、还低喘着一点点迎合的迷离状态。
　　指尖要是动作大些，顾劲臣也许会彻底清醒。但容修只是轻捻慢挑，犹如拨动琴弦般地，弹奏一首水上蓝调，有一下没一下的。
　　这种撩拨哪儿能受得住，顾劲臣闭着眼睛，双唇微张，眉心微皱在一起，好像在忍着想哭泣一般，耳尖瞬间染了红，染遍了桃花眉眼。

第295章 晋江文学城:片场探班
　　全身还有小片他留下的红痕，纹身小玫瑰上有清晰一圈齿印。
　　这会儿，那荒唐的痕迹已经变得青紫，遍布于白肤之上，不知过两天会不会消失。
　　如果拍戏时，被剧组人员看到了，或是被探班的粉丝们拍到……
　　想到这儿，刹那间，容修反而有一种在他颈后最醒目之处留下一个标记的冲动。
　　要是真的那么做了，向来没有绯闻的影帝先生，肯定会被高高挂上热搜。
　　相当于为这段感情自掘坟墓。
　　容修一边低刺地轻笑出声，一边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一边继续手指的动作。
　　顾劲臣钻入他颈间发出哼声，在他颈窝里小声地求。
　　容修不应他，垂下眼睑，凝视怀里人他逐渐燃烧的表情。
　　眉眼间雅致妖冶，却露出痛苦神色，但细看，又像在贪婪地享受他给的快感。
　　顾劲臣迷糊地睁开眼，眼中泛出朦胧水汽，“……容哥。”
　　“嗯。”轻飘飘的一声。
　　呓语般地，顾劲臣在他耳边轻唤，容修却只有一个“嗯”字。
　　顾劲臣唤个不停，后来干脆换了个称呼。
　　“哥哥……”
　　“……”
　　容修失笑，好半天才应他：“叫哥有事？”
　　顾劲臣咬他耳朵：“Fuck me hard.”
　　容修挑了挑眉：“你在命令我？”
　　顾劲臣脸往他怀里拱，发出闷笑声：“也许？”
　　容修愣了好一会。
　　忍不住笑了出来，忽然抬手，在顾劲臣身后拍了一巴掌，“看来我得管得严一点了。”
　　顾劲臣啊了一声，却没躲，紧接着，啪的一声，就迎来了第二下。
　　容修担心他碰到伤处，手掌将他胳膊固定住，“不是赶早去太平山拍戏么？”
　　顾劲臣缠他不放：“醒了，已经起来了。”
　　“起来了？”容修在他耳边低低问，“整个人起来了，还是起来了一部分？”
　　顾劲臣：“……”
　　就这样拥了会儿，顾劲臣往前贴近他，抵在他手上迎合着。
　　什么叫正值盛年。
　　正如沈起幻所说，接连不断地宣泄出来，果然会有减压、放松的效果。
　　昨晚，顾劲臣不知怎的，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在浴室里就闹得慌，主动得让人扛不住。
　　眼下再看他气色，这些天恢复得很好，压抑的心情也似乎好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容修喜欢顾劲臣毫无保留，完全地信任他，而他也信任顾劲臣。即使从浴室出来时，被容修用眼罩蒙住了眼睛，顾劲臣也任他施为。
　　这种表现还真是令人舒适又怜爱。
　　容修和他说了一会话，顾劲臣在他耳边哄了半天，才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顾劲臣轻手轻脚洗漱、穿衣服，一刻也不耽搁，出门直奔片场。
　　今天，黑爵戏份杀青，要赶早，拍最后一场山顶日初的戏份。
　　然而，在顾劲臣关门出去之后，容修就睁开了眼睛。
　　容修拿出手机，发了两条微信。
　　很快白翼和沈起幻就来敲门了，两人的脸上都有一丝兴奋。
　　前些天，听沈起幻说，宾馆门口有狗仔蹲守，还在停车场偷拍了顾劲臣……
　　容修就忍不住皱了眉头，顾劲臣从没对他说过这种事。
　　于是容修经过了导演的同意，安排了这次的秘密行动。
　　容修要带着兄弟们一起，去剧组探顾劲臣的班。
　　在顾劲臣杀青的这天，算是为他庆祝，也给他一个惊喜。
　　就是要坐实了，容修确实来港岛探班了，我光明正大，你何必偷偷摸摸。
　　正摩拳擦掌准备挖掘真相的狗仔们：“……”
　　*
　　太平山是高级住宅区。
　　港岛人称这里为“山顶”，不少港剧的场景选在这里。
　　半山腰有个观景台，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
　　夜幕降临时，从山顶放眼望去，港岛明珠，高楼林立，这里夜景独好。
　　一般来说，日出、日落、夜景之类都属于特殊拍摄场景。
　　这两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工作人员们在下半夜就已经在山顶忙碌着。
　　场景搭好，道具安排妥当，黎明之前，演员到场化妆。
　　日出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对演员的要求非常高。
　　顾劲臣一身体面西服，坐在监视器前和杜导沟通很久。
　　副导演从观景栏杆的布景中撤离，轨道铺好，摄像机位准备就绪。
　　远方海平面的天空有点变浅了。
　　顾劲臣：“我明白，杜导，那我先过去了。”
　　说着，造型师再次确定造型，花朵给他递水，却被顾劲臣拒绝了。
　　从宾馆出来到现在，顾劲臣只在睡醒时喝了一小口水，还是容修用嘴喂给他的。
　　因为这场戏，黑爵像流浪汉一样在山顶长椅上睡了一夜，要体现内心的矛盾冲突，人物状态一定要演出来。
　　于是顾劲臣就变成了体面的流浪汉。
　　杜导望向远方泛白的天空，“开拍！”
　　黑夜里，黑爵一身昂贵的西装，在山顶漫无目的地徘徊。
　　他陷入在人生岔路口的迷茫之中。
　　他想起，年少时期的流浪经历，他的手里拿着捡来的旧报纸，不知道要到哪去睡觉，也不知道哪里才暖和。
　　港岛的初秋气温舒适，而黎明之前的山顶却并不暖和。
　　黑爵停下疲惫的脚步，坐在长椅上思考良久。
　　长椅是金属和木头的，硬邦邦的，远方灯火辉煌，四周一片幽暗。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起皮，然后浑身无力地侧躺下来，他感到到寒冷，冷到蜷缩一团瑟瑟发抖。
　　远方的海平线泛了一丝白，他刚闭上眼，就感觉到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耳边细微的声音也无限扩大化。
　　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愣愣地望着前方的海平面。
　　他想起贫穷流浪的童年，想起为主子卖命的过去，想起自己背叛了大哥、黑吃黑时获得的每笔酬劳。
　　其实，他早就知道白帝是警方的卧底，毕竟两人是同生共死过的好兄弟。
　　两分钟里，他就这样侧躺在长椅上，时而表情狰狞，时而似哭似笑，面庞被汗水和泪水打湿，他却坚持睁大了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静静地瞪视着日出的方向。
　　直到太阳露出一点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上闪烁着光点，他起伏不定的心情，才终于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一定要更小心才行。
　　因为稍有疏漏，以后就看不到这么美丽的日出了。
　　黑爵遥望冉冉升起的初日，干裂的嘴唇淡淡勾出一个怪异的微笑来。
　　黑夜里散不开的矛盾与恐惧，渐渐地从他的脸上隐去，落于镜头之内的，全是他内敛的温柔。
　　他遥望海平线，声音染上几分笑意：“反正都是背叛者，夜归于零，我即是光明。”
　　特写镜头定格在顾劲臣那张笑得让人发冷的脸上。
　　就在这时候——
　　不远处，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一行人往这边走来。
　　白翼突然停下脚步，他眼神儿好，望着场景里的顾劲臣，看见的就是那样一张脸。
　　二哥愣了好半天，捂住了小心脏：“哎哟卧槽，吓死宝宝了。”
　　沈起幻对他比出噤声的手势，生怕他会打扰了剧组拍戏。
　　容修则抬眸望向站在椅上的身影，倒是没看清那人的脸。
　　“拍摄结束！黑爵杀青！”杜导兴奋地喊道。
　　片场传来激动的掌声：“恭喜顾老师，圆满成功！”
　　“顾老师晚上一起庆祝！”
　　耀眼的日光里，顾劲臣久久没出戏。
　　东升破晓，云雾散去，海平面上朝霞动人，容修迎着日出，眯了眯眼，和大家一起抬手鼓掌。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才转过身来，对在场工作人员们笑了笑。
　　然后顾劲臣的目光就定格了。
　　工作人员们当中，他看到了一道极为醒目的身影，那张脸不管离多远，只要能看到，就能一眼认出他来。
　　男人长腿长身伫立在人群里，他的身边是白翼和沈起幻。
　　顾劲臣站在长椅上，一时之间没缓过神来。
　　他失神地望着容修的方向，眼中酸涩像是受了海风就要落泪。
　　直到花朵和一名工作人员朝他抬手，“顾老师，恭喜杀青。”
　　顾劲臣扶住花朵手臂，借力跳下长椅，“容哥来了，”他嗓子发哑，“容哥来了？”
　　花朵笑盈盈地点点头，顾劲臣心情难以言表，耳朵里所有为他祝贺的声音全部消散。
　　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他径直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顾劲臣的步速越来越快，目光锁定那个身影，在晨光里奔跑起来。
　　一刻也等不及，这是容修第一次来剧组探班。
　　远远的，容修朝他微微颔首：“顾老师注意手臂。”
　　顾劲臣充耳不闻，三两步跑到他面前，容修连忙抬手，扶住他冲来的身子。
　　清晨的海边，两人面对面而立，顾劲臣仰头笑望他，盯着容修的眉眼，半天也没挪开视线。
　　被他盯了一会，容修有点不自在：“看什么？我脸上长花儿了？”
　　顾劲臣仿佛仍不敢置信：“容哥，你怎么来了？”
　　“哦，没看过拍戏，”容修别开视线，望向远方大海，“随便看看。”
　　“这场戏不热闹，之前要是过来就好了，”顾劲臣说，语气中略有遗憾，“可惜明天没有我的戏份了，不过主演们还有武戏没拍完，前阵子拍的武戏特别好看，我要吊威亚，你不是一直想看吊威亚吗，还有无人机拍摄……”
　　容修目光从海面船只上收回，落在顾劲臣的脸上，听他兴致勃勃讲了好一会。
　　“顾老师，”容修打断他，嗓音有些不悦：“我天没亮就起床，大老远的，又缆车，又爬山的，是来这儿看戏的？”
　　顾劲臣笑容僵住：“……”
　　容修望向日出，海面上波光闪烁，海鸥成片：“眼前有比戏好看的。”
　　顾劲臣闻言就笑了开：“是啊，山顶日出，很有名，港岛必游之地，真的很好看。”
　　“我是说，人。”
　　说完，瞟了顾劲臣一眼，转身就往人群那边走去。
　　顾劲臣站在原地，望向他背影，“？”
　　紧接着，比戏好看的这人，像是才反应过来，桃花眼儿闪过一丝慌，朝霞如血，染红了耳尖。
　　*
　　不愧是国际影帝，这场山顶戏份一遍成。
　　之前杜导和顾劲臣说过，日出时间短暂，可能只有一次NG的机会。
　　要是错过日出，就要利用绿幕依靠后期制作。
　　今天山顶有剧组来拍戏，不少娱记都得到了消息。
　　而且顾劲臣杀青，所以大媒体走流程得到了剧组批准，一大早就来探班采访。
　　狗仔们则是下半夜就在宾馆蹲守，见顾劲臣出来了，就跟上了影帝的车，天没亮就在场外蹲点。
　　大媒体娱记拿了工作证，被请进了拍摄场地。
　　在顾劲臣做造型时，就对杜导进行了短暂的采访。
　　采访内容之后要随花絮一起进行影片宣传。
　　狗仔们则是被挡在了片场外边。
　　一心想挖掘真相的他们，更喜欢关注那些犄角旮旯的东西。
　　比如哪个演员轧戏，哪个演员迟到耍大牌，哪个演员的男友偷偷来探班曝光恋情……
　　不过眼前，大摇大摆下车的，直奔片场而去的，英俊威武的……
　　那三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一名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上，带领着男人们往杜大导演的那边走去。
　　一名靠花边吃饭的狗仔，拿着高端相机，拍了无数张照片，连闪光灯也没开。
　　容修回过头，看了一眼有动静的方位，丝毫没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随后，白翼也扬了扬胳膊，还朝那边来了个飞吻。
　　狗仔队：“……”
　　我戳你个咀，说好的偷偷探班呢？
　　你们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了，照片就不值钱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料爆出来，一点成就感也没有啊。
　　容修的出现，让藏在暗中的狗仔差点掉了相机！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浮上心头。
　　大媒体们也觉得错愕。之前就有小道消息，说当红乐队来港。
　　而且，容修来杜导剧组探班，就住在剧组安排的宾馆，这是内部人都知道的事。
　　但是，娱记们愣是一点爆料的机会也没有。
　　除了那张不算实锤的模糊照片，他们连容修的一片衣角也没拍到。
　　之所以对大陆明星很关注，其实主要原因还在于，顾劲臣既是国际影帝，也是港岛观众能接受的演员。
　　容修和他关系好，备受业内关注。
　　另外，就是杜导太大牌，容修正走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儿腻，他们要有什么合作？
　　现在脸书上，容修那么受欢迎，Bellwether榜单就快爬升到前10。
　　港岛这么大，风景这么美，还有购物天堂，他居然不出来看一看？
　　所以说，容修到底来港岛干嘛的，那家伙根本没出过门啊！
　　整整一个礼拜啊，连一次门也没出过！
　　白翼和沈起幻还开着豪车出去玩了呢，容修进了宾馆之后，就犹如人间蒸发了一样。
　　惹来媒体人纷纷吐槽。
　　嗯，没有人想过，比起东方之珠，也许他房间里的景色才更好看？
　　*
　　顾劲臣拍完了这场戏，天已经大亮了，山顶游玩的人变多，也出现了不少的粉丝。
　　粉丝守在拍摄场地外，这是常有的事。
　　这部戏平时来探班的，大多是两位主演的粉丝，不过，今天到山顶来的，基本上是顾劲臣的影迷。
　　港岛后援会知道今天哥哥杀青，所以组织了粉丝团来探班声援。
　　其中还有少部分DK后援会的姑娘，大多是广州深圳过来的，来探顾劲臣的班完全是凑热闹，还带着一丝丝莫名的期待——
　　因为网上娱乐大咖发布的那张模糊照片，大家经过分析和图像处理，认为那确实是容哥和幻哥。
　　容修在港岛！
　　只有二十几人的小粉丝团，她们并不走近，很远很远的距离，因为怕被剧组的人撵走，就小心地保持了安静。
　　之前顾劲臣拍戏时，站在椅子上高了些，可是距离太远了，她们根本看不清朝阳里的那抹身影。
　　粉丝团还带了探班礼物。
　　此时正好收工，她们就派出了一位业务代表，人美，嘴甜，对工作人员们说了“多谢大家对顾劲臣的照顾”之类的话。
　　言语之间，带着浓浓的DK.粉丝风。
　　没错，这位姑娘，就是DK后援会的妹子。
　　她对工作人员表示，臣臣的后援会给大家准备了吃喝，早茶店刚才就把吃的送到了山顶。
　　工作人员们也挺意外的，原本预定收工了回宾馆吃早饭，没想到顾老师的粉丝们这么客气？
　　粉丝们把心意送到了，并不奢望能和顾劲臣面对面交谈、握手，或是见到容修什么的……那就更不可能啦。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撤退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再定睛细看，不由得兴奋地低呼——
　　“啊啊啊！！！是容哥！！顾劲臣！！！”
　　“容修？真的是他！！还有白翼和幻神？！”
　　“好帅！容修好帅，好帅啊我晕了……”
　　“这是什么神仙臣臣啊他白得简直在发光！！”
　　收工时片场乱了些，那两人的身影很快被人群挡住。
　　女孩们激动地踮着脚，翘首以盼，希望下一秒能再见到爱豆身影。
　　可过了好一会，也没再见到哥哥们出现，大家都有些失望。
　　*
　　太阳升起来，阳光照在脸上，气温越来越高了。
　　容修本打算和杜导打个招呼就走，没想到杜导热情豪迈，拉着他聊起了那首登陆Bellwether榜单的歌曲。
　　《Monster&Master》，不到五天的时间就爬到了12名。
　　在恒影的一周计划里，这个成绩简直太优秀了。
　　“黑爵的BGM？”容修听到杜导的设想，不由得诧异地挑了下眉。
　　老实说，容修不是没考虑过这部港片的音乐，但顾劲臣之前说过，音乐方面杜导有御-用团队，他便就不再考虑了。
　　见容修露出略有一些犹豫的表情，杜导还以为这首歌曲对方另有打算。
　　于是杜导就问容修，“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类型的电影？”
　　杜导的普通话说的不好，顾劲臣在一旁给容修翻译。
　　容修从顾劲臣脸上收回目光，笑道：“不是的，杜导误会了，我考虑的是两个作品的上市时间。《M2》现在看来，确实是一首新歌，可您这部电影要明年才能上映——半年的时间，只怕到时歌曲过了气，大家听腻了，并不能为影片锦上添花，作为BGM，是否会对影片，以及角色的塑造有影响？”
　　杜导闻言不由愣了愣。
　　没有先商量版权，没有兴奋地贱卖了，没有抬高身价，也没有讨价还价……
　　容修优先考虑的是作品。
　　杜导心中对这位年轻的歌手印象更是好了几分。
　　老实说，杜导还真不介意容修说的这些，他有不少电影使用过老歌，在当时上市了一年半载的歌曲也有过。
　　有利有弊吧，做好了就能引起观众的共鸣。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对《M2》这首歌的印象很深。
　　旋律洗脑，节奏感强，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它登陆了Bellwether。
　　国外大导演都在与Bellwether榜单上的歌手合作，这已经是一种国际潮流了。
　　副导演察言观色，心道一声“成了”，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瞅了瞅站在一旁的顾劲臣。
　　却发现，顾老师正在走神。
　　顾劲臣微微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容修的侧脸，那目光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
　　和杜导演聊完之后，初步定下回京之后联系，如今很多事情，容修不能一人决定，他要征询团队意见，封凛和恒影那边也要商量，专业团队还要进行权衡分析。
　　再次出现在人群外围的时候，远处的粉丝们正打算离开，一名女孩看见英俊挺拔的身影，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容修啊——”
　　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而行，正要去与白翼、沈起幻汇合，听见远处传来叫声，抬眼朝那边望去。
　　女孩的低叫声把呆住的伙伴们叫醒，她们激动得捂住了嘴，却仍然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一副想要冲上前又克制自己的状态，语无伦次地激动着——
　　“臣臣！臣臣呜呜呜呜……”
　　“啊啊啊容哥你真的真的真的来港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顾劲臣我好喜欢你啊！”
　　“容哥，你的新歌我全都买了，好好听，哥哥你要加油啊！”
　　离老远的，就听见白翼喊了一声：“美女们，这边还有人呐！”
　　女孩们的表白被打断，愣愣朝声源处望去。
　　一见到车边站着的两人，忍不住笑出来：“是是是！还有二哥！幻哥好！哥哥们好！”
　　顾劲臣和女孩们聊了一会，仔细叮嘱她们，回去要注意安全，一定搭伴同行，好在深圳很近。
　　容修：“不要一个人在外边过夜。”
　　在此之前，容修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了口，他接着道：
　　“别去夜店喝酒，别跟陌生人走，在大街上遇见喝醉的男孩子，就算认识也不要去帮忙，去宾馆开房间更不行。”
　　粉丝们呆了下，齐声笑道：“是！容爸爸！”
　　容修：“……”
　　顾劲臣有些恍神。
　　容修描述的场景，让他想起九年前的那夜，在大街上遇见喝醉酒的男孩子……
　　其实，容修很讨厌当年多管闲事的自己吧，或许他真的不应该去帮忙？
　　可是，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顾劲臣觉得，当他看到容修一手血肉模糊，醉倒在深夜的小胡同里，他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紧他。
　　后来，粉丝们和哥哥们合影留念之后，就表示不再耽搁他们的工作和时间了。
　　姑娘们乖乖地望向哥哥们的背影，看着他们上了车。
　　直到车启动，经过女孩们，容修降下车窗，和她们颔首道别，跑车绝尘而去……
　　女孩们站在原地，呆了好半天，才一瞬间醒过神来，集体捂住嘴、尖叫着、又蹦又跳。
　　“啊啊啊啊啊！！臣臣！！真人！！”
　　“太帅了！神仙颜值！怪不得都说容修不上镜，容修太帅了！！！”
　　“臣臣好白啊，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臣臣好像比以前更白了，皮肤好好啊，我不配做女人呜呜呜呜……”
　　“我臣以前也很白啊，现在是气色好吧，看上去很有精神，比以前更帅了！”
　　“臣臣好温柔啊，容修好A啊，我的两个男神好般配啊啊啊啊啊！”
　　“嘘嘘嘘，别说了，那边有记者……不过……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顾劲臣杀青的这天，女孩们在山顶玩了一上午。
　　中午就听哥哥的话，乖乖返程了。
　　内陆的粉丝和港岛的姐妹们依依惜别。
　　大家定下了下次聚会的时间，居住在河水另一边的姑娘们，结伴离开了港岛。
　　不仅交了新朋友，还见到了哥哥们，港岛之行收获颇丰。
　　大！成！功！
　　在回程的车上，姑娘们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的合影、照片都发给了后援会审核。
　　通过之后，就立马发到了各家的粉丝群里。
　　引来姐妹们的一波又一波的羡慕的尖叫。
　　照片的文件名带着浓浓的炫耀气息：京城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一直以“炫耀”为追星日常的京城粉丝们：“卧槽？！”
　　“啊啊啊啊哥哥在港岛！！！山顶！！！”
　　“嗷嗷嗷好帅好帅好帅啊！”
　　“你们居然看到了真人真人真人！京城的姐妹们我就不说什么了，大南方的你们，居然也看到了真人？！”
　　“郑州的我情何以堪！我住在中间啊，全国交通枢纽，竟然没有机会看到哥哥，这不公平！不！公！平！”
　　“哈哈哈哈嗝，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啊。”
　　“呜呜太帅了！容修太帅了！你们想象不到的帅！”
　　“可能是因为气质太好了吧，视频和照片里只能体现出万分之一。”
　　“臣臣皮肤好白！！！会发光！！！”
　　“炫耀的你们！立刻！马上！撤销！撤销啊魂淡！适可而止啊啊啊！”
　　“DK早晚会全国巡演的，到时候大家都有机会见到，请相信哥哥们。”
　　*
　　影片还要拍一段时间，杜导本想来个庆功宴的。
　　但在顾劲臣的婉拒下，剧组只好简单一起吃了个晚饭。
　　主演们累了这么久，也趁着这个机会聚一聚、聊一聊，男主角俞逸还喝了一点酒，连拍戏期间滴酒不沾的杜导，也小饮了一杯。
　　容修以茶代酒，也不好举杯相敬。
　　顾劲臣对杜导解释了之后，就和白翼两人一人一杯替容修喝了。
　　杜导看向坐在人群里的容修，他正在和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聊天。
　　卫佳和容修合了影，俞逸还和他聊起了京城豆汁儿，显然他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事实上，杜导知道，容修其实听不太懂这边的语言，可他却还是不卑不亢，一脸柔和从容，坐在明星堆儿里也相当的醒目。
　　杜导忽然就理解，为什么业内给他的评价那么高了。
　　本打算多留两日，在港岛逛一逛、玩一玩的。
　　不过，这天晚上，容修接到了京城央视杨主任的电话。
　　中秋晚会要求艺人们一周之内提交节目，DK这边准备得还不周全。
　　于是一行人翌日离开了港岛，直接飞回京城。
　　这次回京行程，绝对保密，没有再遇到粉丝接机之类的小插曲。
　　丁爽和冰灰开着保姆车，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多时。
　　大家上了车，一路上并没有耽搁时间，直奔龙庭驶去。
　　直到保姆车在龙庭G座门前停下，一行人下了车，大家才注意到，家门对面停了一辆白色轿车。
　　车边站着一位年轻人，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相貌周正，朝这边迎了过来。
　　青年来到容修眼前，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颜俊。”
　　容修一时间有点懵。
　　看向身边的顾劲臣，露出“我不认识他，你认识吗”的茫然眼神。
　　顾劲臣笑道：“《良师益友》。”
　　容修恍然点头。
　　是央视综艺的那位青年钢琴演奏家——
　　年少获得国外大奖，却在一次大赛中严重失误，从此一蹶不振的那位。
　　“你好，我是容修，合作愉快。”
　　容修与青年握手，只觉青年手心冰凉。
　　也没有多余的寒暄，还没来得及请人进门——
　　就在一行人没回过神的时候，青年再次开口道：
　　“容老师，我很乐意和您合作，他们说，您有本事让我进步、在国际大赛上取得好成绩？”
　　兄弟们齐刷刷看向他：“……”
　　卧槽？
　　这是什么？激将？
　　这语气，这气势，这小子，牛掰啊！！！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步就走：“我没那个本事。”
　　颜俊：“……”
　　兄弟们表情各异，纷纷朝他投去复杂目光。
　　白翼更是肃然起敬，对他比出了大拇指，立马跟上了老大。
　　“可是所有人都说，只有你可以！”颜俊朝容修的背影大喊，“我听过你的作品，我也觉得，你可以！”
　　“我可以，有用么？”
　　容修迈上台阶，脚步不疾不徐，嗓音不温不火：“关键是，你不可以。”
　　“……为什么？”
　　颜俊问。
　　他的嗓音有点哑，他的语速很快，声音不大，显然他陷入了焦虑：
　　“我为什么不可以？……是，是是，我知道的，我不行了，我不可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不管多努力，再简单的曲子也弹不好，我现在连小学生也不如……”
　　容修打断他：“不要对我露出伤口，我没有云南白药，只有烧烤调料。”
　　颜俊：“……”
　　兄弟们：“……”
　　容修打开家门，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嗓音柔和了些，却没有回头：“因为，音乐已经不是你的伙伴了，你把它当成了敌人。”
　　说完就进了屋。
　　老大没有请客人进来。
　　兄弟们哪敢搭理他呀，二话不说就一起跟了进去。
　　颜俊一脸急色：“等一等……”
　　顾劲臣脚步停在门口，对他笑了笑：“录节目的时候，请按时过来吧。”
　　“还，还可以录吗，”颜俊略显诧异，还有点灰心，“但是，容老师好像……”
　　“他对你说了‘因为’，他只对他认可的人作解释，”顾劲臣说，“所以，时间定下来之后，你和节目组一起过来吧。”
　　说完，顾劲臣也进了屋。
　　丁爽对他点了点头，鼓励地握了握拳，“嘭”地一声，房门关上了。
　　颜俊站在大门外：“……”

第296章 晋江文学城:希望学校
　　纽约，晚高峰。
　　曼哈顿的交通状况，和遥远的东方京城相比，并没有好到哪儿去，宽阔的长街大道，堵得寸步难行。
　　司机和乘客们在公车上憋了半个多小时，人们的目光停留在车辆拥挤的车窗外，脸上的表情渐渐地从不耐烦，变成了冷漠和呆滞。
　　几乎能感应到乘客们周身散发出来的黑气。
　　司机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打开了收音电台。
　　调出全城收听率最高的，也最受马路霸主们欢迎的交通频道。
　　这可是打发堵车时光的利器，让心情平静下来的良药。
　　此时是音乐节目。
　　电台主持人富有磁性的嗓音从车载音响中传出。
　　一段简短的实时路况报导之后，就是歌曲的推荐与欣赏。
　　“也许此时此刻，刚下班的您正拥堵在回家的路上，疲倦的身体是否让你感到昏昏欲睡？抒情的轻音乐或许并不能让您振作起来、不能让你以一种良好的精神状态回到家里陪伴您的家人和孩子……
　　“所以，让我们来听一首Bellwether榜单上最近正流行的一首新歌吧——榜单上爬升速度最快的一首歌曲，《Monster&Master》，哦，可真应景……
　　“这是一首城市摇滚，让我们一起来体验在六十六号公路上一边飙车一边享受音乐的快|感吧……”
　　……
　　这是一位非常有名的电台主持人。
　　在她的轻松的语气中，车内打瞌睡的乘客们提了提神。
　　音乐切入到前奏，一段技巧十足的电吉他旋律从车载音响中流淌了出来。
　　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主唱的嗓音让人眼前一亮！
　　洗脑的旋律犹如一杯冰啤酒，瞬间就抓住听众的耳朵。
　　让人忍不住跟着那旋律抖腿。
　　而那充满了讽刺和黑色幽默的歌词，更是让整日奔波的人们精神抖擞。
　　副歌的高音与和声激荡人心，莫名就有种想一起唱的冲动。
　　这可真是一首好歌。
　　一曲终了，车上年轻的乘客还在抖着腿，脑子里回荡着记忆深刻的旋律。
　　“真是……让人惊艳的作品，DK，来自中国的摇滚乐队，”
　　主持人动听的嗓音带着些许缓缓响起：
　　“在Bellwether上，还有来自DK的另一首歌曲，它们都在榜单前20名，这真是非常优秀的成绩。”
　　Bellwether榜单？华人乐队？
　　不少年轻的乘客拿出了手机，打开Bellwether官网去找这个歌曲。
　　其实并不用查找，前20名就在首页上展示。
　　而歌手栏里的几个汉字，在一堆英文当中相当醒目。
　　还有一首《Fatal Love》。
　　这两首单曲，一首第11名，一首第16名。
　　从这天开始，榜单上这两首歌的三十秒试听点击量大增，购买下载的数据以惊人的速度在变化。
　　大到纽约洛杉矶的大商场里，小到24小时便利店，经常能听到商家播放这两首歌。
　　“天哪，这不是脸书上的那位吗？”
　　“我的小奥丁，他好迷人，我以为他是一名模特。”
　　“真不敢相信，他的嗓音也这么性-感！！！我要去脸书分享！！！”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奥丁”的花名。
　　自打容修的摄影师劳伦斯发了脸书，大张旗鼓地、不要脸地一阵吹吹吹之后，容修在脸书上就被人称为“小奥丁”了。
　　而那个基佬投票的排行榜里，位列第一名的正是名为“奥丁-卡斯”的全球第一男性超模。
　　事实上，登陆脸书“彩虹圈419榜单”的俊男们，大多是名模出身。
　　也有凭借相貌、人脉、脸书名气去拍电影的，但是，真正有才华的少之又少。
　　这也是外国网友们以为容修是华人模特的原因。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他居然靠歌曲登陆了Bellwether榜单？！
　　分享支持！购买支持！买买买！！
　　*
　　同一时间，国内iVocal官网上，DK的三首单曲也在同步打榜。
　　第2名：《Monster&Master》-DK乐队
　　第6名：《Fatal Love》-DK乐队
　　第12名：《你》-DK乐队
　　恒影在小小动作预热一周之后，开始正式进行宣推。
　　炎热的夏季已经过去，初秋的气温正适合出行。
　　女孩们拉上闺蜜一起出门逛街，不论是京城的东四，还是井子门，或是全国任何一线城市的大商区，最醒目的广告大荧幕上，都会看见让人忍不住驻足的英俊脸庞。
　　那是Double-Edged全系列香水的广告大片。
　　在大商超里逛久了，耳边也会响起《M2》节奏感极强的旋律，还有另一首直抵人心的《致命热爱》。
　　不知从哪天开始的，傍晚的楼体led广告上出现了一张盛极的面容。
　　镁光灯下，容修对着麦克风在唱歌，他英俊得让人挪不开脚步。
　　晚高峰井子门商区，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
　　那是Live House现场，被《M2》用作了MV。
　　有一种十字路口又要堵车追尾的危机感。
　　“啊！！！好帅！！！快出专辑啊！”
　　粉丝们开始集体呼唤DK出专辑，大家都在iVocal上买买买。
　　而就在这时候，港岛杜导剧组，发布了一条微博消息。
　　是一个制作精良的视频，电影中每个人物的亮相出场。
　　而顾劲臣的出现，让粉丝们再次沸腾了。
　　顾劲臣饰演的黑爵，帅气逼人一出场，快速闪回的打斗中，他从废弃大楼的台阶上潇洒跃下，全程背景音乐，竟然是DK正当红的《M2》！
　　粉丝们一阵啊啊啊！这也太帅气了吧？！
　　什么叫强强联手？什么叫官方合体？
　　顾劲臣的角色和容修的歌合而为一。
　　眼前的画面让人想立即买票去电影院看大荧幕！
　　终于，在单曲上市的第十天，DK爬升到iVocal榜首。
　　No.1：《Monster&Master》-DK乐队
　　当这天凌晨，iVocal销量榜单刷新。
　　《M2》销量详情中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超出了第二名35万的销量。
　　DK的名字出现在第一名的位置。
　　这些天一直坚持给哥哥们打榜、默默支持的粉丝们，守在官网不停刷新网页。
　　看到这一幕时，全都欢呼起来！有些十年老拥趸，甚至忍不住落了泪。
　　这一路，他们走得太艰难。
　　容哥，二哥，幻神，冰灰，崽崽，还有曾经的没头脑和不高兴，带着他们的音乐梦想，终于拨开了云雾，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恒影传媒为三支单曲做出了巨额的投资，但那只是一开始的推动力——
　　DK像一辆巨型重卡，在一个强劲的推动力下，缓缓地上路前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霸道强悍，碾压眼前的一切路障。
　　凭借着人口相传的好评和队员们本身的魅力，超越了恒影想象中的好成绩，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劲头，一路飘红。
　　*
　　“容修……接了戏？”
　　邻省，恒影传媒总部。
　　小黑屋会议室里，长长的会议桌前，参朗坐在主席位，身边是李里导演，铃铛作家，以及公司高层精英们。
　　贺岁片的剧本改编已经完成，李里导演在会议上公布了电影信息和开机计划。
　　《猫吉祥》
　　主演：顾劲臣，饰：顾晨
　　主演：米修（美短猫，宠物演员）饰：吉祥
　　主演/猫咪内心OS配音：容修，饰：吉祥
　　片头片尾：DK乐队
　　配乐：DK乐队
　　……
　　顾劲臣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呆坐在会议桌前。
　　半天没有从惊愕中回过神。
　　直到小黑屋传来一阵掌声，他才惊醒过来，怔怔看向坐在身旁的容修。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向他伸出右手：“顾老师，合作愉快，请多指教。”
　　顾劲臣：“……”
　　出道这么多年，这个场面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他见过的演员不知凡几，和多少搭档在合作之前只是初次见面。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位搭档，顾劲臣竟然心慌意乱、大脑充血，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顾劲臣指尖微微发抖，握住他的手，嗓子发干，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起，当他得知容修要给衣之寒写配乐时，心情荡到谷底，灰心丧气，觉得前途迷茫无力挣扎。
　　他很想怪他，想对他说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做，想问问他，到底还要努力多久，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这就是容修给他的回答。
　　怪不得这次回总部开会，容修会受邀出席会议。
　　顾劲臣一开始只是稍微有些期待，他想，也许李里导演打算和容修合作电影配乐。
　　可他万万没想到，容修居然还接了主要角色的戏份？
　　这是什么走向？容修居然要拍戏？而且是魂穿了“变态小公猫”的“作死大明星”本尊？
　　还要给猫咪配音内心OS？
　　环顾会议桌四周，所有人都笑盈盈地看过来。
　　参总笑得势在必得，李里导演笑得得意洋洋，铃铛笑得心花怒放。
　　显然大家早就知道容修将要饰演剧中角色。
　　“这是容修的第一部电影，”李里导演说，“只有开头大明星米修的出场，以及电影尾声米修苏醒，镜头并不多，主要是猫咪演员的吐槽配音——距离开机还有一段时间，你们熟悉一下剧本，顾劲臣，你要多帮助他。”
　　“我知道了。”顾劲臣的目光落在容修脸上，“容老师天资聪颖，一学就会。”
　　容修斜倚在老板椅里，满意于恋人又惊又喜的表情，脸上的笑意也愈发地浓。
　　顾劲臣心跳莫名加速，努力按捺住想要抱住他的冲动——
　　是的，这一刻不想问为什么，也不想对他说谢谢，更不想拱进他颈窝里撒娇，只想紧紧抱住他，怀着兴奋、幸福和感恩的心情，然后，安静地和他单独待一会。
　　“那就要看顾老师怎么教了，”容修对顾劲臣说。
　　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向李导，容修道：“对了，你们影视圈，不是有一句话很有名吗？”
　　李里导演：“？”
　　“就是那句——”
　　容修忽然笑出了声，从办公椅里懒洋洋地坐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凑近顾劲臣脸侧，小声说：“顾老师，今晚我去你房间，你给我讲讲戏？”
　　顾劲臣：“……”
　　李里水杯差点掉地上，“这不是同志片啊。”
　　“我知道，国家不允许，”容修说，想了想，又凝重起来，“不过，人兽也不行吧？”
　　李里：“……”
　　人言可畏啊！
　　我拍的是治愈片！治愈片！
　　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容修：“所以说，拍电影的时候，顾老师是不是应该和那只内心戏丰富的、洗澡时嗯嗯啊啊的变态小公猫保持一点距离？”
　　顾劲臣脸爆红：“……”
　　原作者铃铛一脸呆滞，忽然面红耳赤：我修，电影里的那只小猫就是你啊！
　　*
　　从恒影传媒回来之后，容修接了两个电话。
　　通话时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对着手机皱了皱眉。
　　挂断之后，他就钻进了他的琴室。
　　原本的计划要全部推翻，他要抢时间原创一首央视中秋晚会的歌曲。
　　杨主任要求一周之内提交demo，他只有这些时间。
　　这些天，容修只在三餐时才会下楼，凌晨三四点回主卧睡觉。
　　顾劲臣不在家。
　　顾劲臣这些天住在东四公寓，他也不清闲，除了受邀参加央视中秋晚会，还有水果台的。
　　顾劲臣的任务非常繁重，这些天要每天早起，去团队的练舞房。
　　那是一间在东四商业大厦租的工作室，平时用来和他的舞蹈团队练舞。
　　这次排练，他带上了林舞。
　　顾劲臣发现，林舞除了基本功扎实之后，还有着非常优秀的编舞天赋。
　　容修果然不是随便给他推荐人才的。
　　也确实没有别的用意和私心——
　　经过顾劲臣的观察，以及敏-感的雷达，他觉得林舞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
　　对容修完全是尊敬仰慕，对自己也没有不好的想法，是非常正直的艺术青年。
　　顾劲臣这次参加央视晚会，报上去的节目是唱跳。
　　在他之前演出的是跨界歌手们的大串烧，基本上是演员和主持人。
　　这一环节他作为压轴，要唱跳的是他专辑里的一首励志歌曲。
　　两人一起忙，连电话问候的时间也没有。
　　直到这天晚上，终于完成了歌曲创作，容修才意识到已经五天过去了。
　　“说到励志歌曲，《Fatal Love》也挺励志的啊，为什么臣臣不唱我们的歌？”白翼大剌剌地说。
　　容修的歌，DK授权，由顾劲臣在中秋晚会上唱，肯定会惹来很大的轰动吧？
　　地下排练大厅里，兄弟们已经各就各位。
　　沈起幻正在调琴弦，“中文版本不合适，林舞说，那首歌的英文版本更适合唱跳，晚会要中文歌。”
　　聂冰灰不解：“臣臣不能唱跳，为什么我们也不能唱？非要原创一首那么难的，大哥就快秃头了吧？”
　　大家全都不晓得原因，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兄弟们安静下来。
　　事实上，连白翼也不知道，原创一首适合在中秋节演唱的歌曲，是老容和甄素素的要求。
　　说是“要求”，其实就和“死皮赖脸地求”没差。
　　原因：甄素素回娘家，和甄老爷子献宝，甄老爷子就跑去和老战友们炫耀，说大外孙子要上中央台中秋晚会了。
　　其次，就是老容，他前阵子和同僚老顾一起喝了酒，吃了大西北花生米。
　　前天，老顾给老容打电话汇报工作，末了聊到中秋回不回京的问题，又说到自家儿子。
　　老顾说，虽然说他不能回京，但是他能在电视上看见儿子，因为他家小子要上中秋晚会了。
　　老容一听，立马吹胡子瞪眼，这还得了，他能让下属压一头？
　　于是，老容就严肃地吹了牛皮，表示自家儿子不仅会上晚会，而且还要唱他自己写的歌曲，专门给晚会写的，崭新崭新的歌。
　　挂断电话之后，老容觉得心虚，没法收场，就转头给容修打了个电话，明确下达了指示。
　　老子吹的牛皮，儿子要负责给圆回来。
　　问：自己一路小跑，爹妈一路挖坑，如何是好？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想到这些，容修就不由叹气，本来挺轻松的工作，最后变成棘手的活儿。
　　所以，考虑到特殊听众，之前容修计划的比较流行、前卫、闹腾的摇滚歌曲，就不适合在晚会上演唱了。
　　他用了五天的时间，给中秋晚会专门写了一首歌。
　　录制成品肯定来不及了，只能专注玩现场，完成乐队总谱之后，容修终于从琴室出来了。
　　片刻也没休息，脸上还有胡碴子。
　　容修来到地下室，把谱子交给了兄弟们。
　　大家凑在一起熟悉了下，就废寝忘食地开始排练了。
　　直到第六天的上午，大家在地下室录像，把乐队的排练室效果拍了下来。
　　几乎是卡着截止时间，及时把作品提交给了央视负责人。
　　之后的审核程序还要走十天左右。
　　容修没有休息，当天晚上就回到了父母住处。
　　老容不在家，甄素素留他吃饭，容修说吃过了，于是母子俩就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
　　这是甄素素在知道儿子和顾家小子的关系之后，第一次和容修见面。
　　谈话中她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容修也没有往那方面聊。
　　容修只是说了说最近工作方面的事，还有下半年的一些计划。
　　聊到计划的时候，容修交给她一份材料和策划。
　　甄素素接过来仔细看了两遍，有点惊讶地瞅着容修，眼中还稍带了点欣慰和心疼。
　　不等甄素素过问，容修就解释道：“其中有一部分是顾劲臣在‘可乐杯开幕式’的演出费，剩下的是我从个人收入里拿出来的，没有动DK的账面。您经常搞慈善，这件事情就拜托了。”
　　“什么拜托不拜托的。”甄素素鼻子发酸，“是妈的好儿子，妈妈支持你们。”
　　这是一份慈善事业的详细策划，可行性相当大，能看出他的用心。
　　——容修&顾劲臣：音乐希望学校
　　非常简单直白的校名，她想，她明白儿子的用意。
　　类似希望小学，不过，除了文化课之外，会更注重于音乐的栽培。
　　众所周知，学艺术有多费钱。
　　即使生活水平一般的寻常人家，也很难有余力让孩子学才艺。
　　更别提贫困山区了，多少有天赋的孩子被耽误了。
　　在容修的策划里，他会每年建一所希望学校，培养有音乐天赋的孩子。
　　成绩优异的学生，学校会帮助他们完成音乐梦想，只要不放弃理想，成绩一直很优秀，学校就会一路支持下去——
　　比如乐器考级、参加国际比赛、艺术生助学金，高考奖学金等等，直到考上大学为止。
　　虽然只是初步的设想，但真的很有想象力和魄力。
　　容修拿出了大部分个人收入来做这个慈善项目，让甄素素非常的感动，也心酸。
　　因为她一下就想到了容修的真正用意。
　　很久很久以后，全国各地的城镇乡村、贫困山区，都要有以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命名的学校了。
　　那里教书育人，栽培理想——在下一代的音乐家们当中，可能就会有他们的弟子。
　　不奢望桃李满天下，只希望老了以后，两个名字可以同时被一些人记住。
　　临走时，甄素素问他：“顾劲臣知道你筹划的这件事么？”
　　容修在玄关穿鞋，摇摇头道：“暂时不打算告诉他，您帮我打理吧，第一所学校的选址就在邻省吧，离得近，好操作，朗哥……参朗在那边，有人好办事。”
　　“不打算告诉他？”甄素素有点意外，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个情调，打算给他个惊喜？”
　　她想起，之前两个小子做直播时，她在电话里听到的对话语气……
　　顾劲臣一定很喜欢自家儿子吧？
　　“如果他知道，校名是以你们俩的名字命名的，肯定会很感动。”甄素素说，“等我把项目落实下来，你选个好机会，告诉他吧，毕竟人家也有捐款。”
　　容修默了片刻，索性笑了下，直白地说：“不是惊喜，只是不想他在心理上被这个束缚，其他的……咳，身体上-我也没碰过他，世事难测，未来他还有很多选择的余地，别的路……更容易走些。”
　　说完，容修就开门出去了，逃也似的，很快庭院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那句话怎么说的，苦在儿身，痛在娘心。
　　甄素素站在家门口，望着儿子离开的方向，突然就很想哭。
　　*
　　刚清闲下来两天，容修就接到了《地下王冠》总决赛的电话。
　　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响应国家号召，总决赛推迟了一个月。
　　如今终于定下了比赛时间，如果没有这一通电话，兄弟们都快忘了这个事了。
　　然后当天下午，容修就接到了《良师益友》节目组的电话。
　　正如顾劲臣所料，在和颜俊见过一面之后，容修虽然不太愉快。
　　但他并没有拒绝录制节目。
　　双方约定了时间，见面地点就定在了龙庭。
　　录制节目这天，容修出去晨跑。
　　经过早茶店门口卖馒头的老奶奶，就随手买了一袋白面馒头。
　　回到龙庭。
　　别墅里静悄悄的。
　　节目组上午要扛着摄像机过来。
　　日上三竿，摄像机对着，家里兄弟们都睡大觉像什么话？
　　想到这里，容修就直接上到二楼。
　　挨个卧室门敲了敲，“起床，都起来，吃饭，我给你们带了早餐。”
　　男人们在睡梦之中虎躯一震：“！”
　　老大给大家准备早餐？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于是，兄弟们一个个从床上爬了起来。
　　白翼打着哈欠，睡眼惺忪，还没怎么清醒，打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老大一脸严肃，站在门口，一只大手抓着两个馒头，利索地递到了他的眼前。
　　那一瞬间，白翼以为自己在监狱。
　　就这样，用这么一顿早饭，把大家骗了起来，才早晨六点多。
　　白翼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他头发稍长了些，让他的帅气看上去更邪肆了。
　　白翼：“你前几天不是写歌日夜颠倒了吗，怎么起来这么早？”
　　容修冲了杯速溶咖啡：“昨晚睡得早。”
　　所以说，没有夜生活的男人，是不完整的男人，臣臣什么时候才能排练完啊。
　　白翼腹诽了半天，“看看你这张脸，煞白煞白的，一会儿不是来人录节目吗，赶紧找王丝丝过来，臣臣也行啊，让他们赶紧过来，给你化化妆吧。”
　　“纪录片形式的综艺，不用花里古哨的。”容修说。
　　白翼噎了一下：“唉，你不想臣臣吗？”
　　“不想。”
　　“这是病，得治。”
　　“……”
　　“让顾医生回来给你治治？”
　　“……”
　　冰灰和崽崽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
　　两人还没有洗漱，头发支楞着。
　　容修见小崽子出来了，连忙朝白翼扬了扬下巴，“你和幻幻先把那个吃了，起个带头作用，小麦对身体好。”
　　白翼低着头，瞅着手里的两个大馒头，实在下不去嘴，“何必呢，你我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相煎何太急啊？”
　　沈起幻咬了一口白馒头，觉得软软香香味道还不错，“给我吧，正好我在减肥，我中午吃。”
　　老大盯着呢，谁敢把自己的任务分出去。
　　白翼叹了口气：“该你胖的时候，喝凉水也会胖，吃馒头不顶用。”
　　容修三两口吃了个馒头，轻啜着咖啡，“你要是实在想减肥，我给你支个招，可以骑马。”
　　馒头配咖啡也是绝了。
　　冰灰和崽崽站在容修身边，两个人都有点懵逼。
　　家里的伙食已经演变成这样了吗？
　　“你可拉倒吧，不顶用，”白翼摆了摆手，“天天骑马减肥不行，人还没瘦下去，马先瘦五斤。”
　　被当众反驳，容修不悦：“不可能，我是专业，白老二说的，没有科学依据。”
　　“我也是十年铁窗饱读诗书的，”白翼挣扎道，“科学依据我没有，但我有生活依据啊，比如臣臣，因为你太专业了，前阵子他都瘦了，瘦了不止五斤。”
　　容修：“？”
　　白翼想了想，怕没有说服力，又补充：“就是臣臣在家的时候，老大每天晚上都按时回卧室，早晨却起床很晚的那阵子。”
　　兄弟们：“……”
　　*
　　这天早晨，海淀某大学教授楼的附近。
　　小广场上传来市民们晨练的欢声笑语。
　　街边小超市一大早就开了门，迎来了今日第一波客人。
　　此时，老板娘站在收银台后，歪头望向站在一个货架前的青年。
　　他已经在店里逗留半个多小时了。
　　刚进来时，小伙子直奔面包饼干那一区，但他什么也没拿，然后又去牛奶的货架，还是什么都没有选。
　　紧接着，他就茫然地穿梭在货架之间，一圈一圈，漫无目的。
　　他的脚步很慢，眼神有些呆滞，仿佛在思考事情；
　　时而惊惧一般，目光飘忽不定，
　　时而紧握拳头，像是陷入了紧张情绪中。
　　如果老板娘不认识他，肯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种场景在国外电影里很常见，通常这种焦虑型的可疑顾客，很像会打劫便利店的那种。
　　不过，老板娘知道，他是教授楼的业主孩子。
　　那边住的都是高知。
　　眼前的小伙子名叫颜俊，他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
　　在街口开店有一点好处，就是消息特别灵通。
　　街坊们都说，这孩子以前可有出息了，后来得了精神病，实在是太可惜了——
　　记得，那是两年前的一个雨天。
　　颜俊在家里弹钢琴时，突然用金属节拍器狂敲自己的头。
　　当时救护车开来的时候，就停在超市门口。
　　颜俊是自己下楼、自己迈上救护车的，他捂着血呼啦的脑袋，和急救人员说话时，听上去还挺正常的。
　　而且，也是他自己拨打的120，精神病怎么会自己叫救护车？
　　是不是精神病不确定，老板娘觉得，现在的孩子压力真的是太大了，特别是在万众瞩目的期许下。
　　超市里，颜俊的衣衫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幽魂一样，脚步缓慢地徘徊在货架之间。
　　老板娘一边招待其他购物的客人，一边时不时地观察他。
　　颜俊不停地用手机看时间。
　　临近七点的时候，他的脚步越发地凌乱，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紧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在超市里又转了两圈之后，他来到收银台前，眼神呆滞地瞅着脚边地面，举着手机让老板娘扫码。
　　老板娘叹了口气，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买的东西呐？”
　　颜俊回过神，不明状况地直勾勾看她。
　　半天才反应过来，随手从收银台上拿了一板找零用的奶片。
　　老板娘无语地抿了抿嘴，接过来给他结了账。
　　旁边不远，两位邻居大婶买东西的动作慢了，偷偷瞄向瘦瘦高高的青年。
　　颜俊付了款，转身走出了超市。
　　身后依稀传来每次出门都会听到的闲言碎语——
　　“多好的小伙子，听说还是钢琴家嘞，真是可惜了啊。”
　　“要我说，就是家长的问题，那种教授父母教训孩子肯定很厉害的吧。”
　　“去年他还要出家呢，学音乐学的好好的，怎么脑子还学出毛病了？”
　　“我女儿是颜老教授的学生，她说教授因为他儿子，头发都愁白了……”
　　……
　　出了小超市，颜俊脚步缓慢，走在晨光里。
　　远处的小广场传来音乐声，有人在拉二胡，有人在吹洞箫。
　　“不对，节奏不对，不对，气息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颜俊一边往前走，一边嘟哝着。
　　仿佛耳边的音乐让他实在受不了，手指哆嗦着不停地抠那板奶片。
　　他把奶片背面的铝箔纸，抠出了一个个的豁口。
　　然后，他扬起脖子，一颗一颗将奶片一股脑儿地挤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快速嚼了起来。
　　绕到小路上的时候，颜俊看见了节目组的车。
　　他怔怔地站在路边，突然有一种想逃跑的感觉。

第297章 晋江文学城:良师益友
　　“颜老师！”
　　央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见颜俊作势要走，急忙唤住了他。
　　之前，他们已经探访观察颜俊很久了，经过和颜教授沟通，大家也知道了青年的异常之处。
　　即使不沟通，相比也能看出来吧。
　　工作人员们还记得，在颜俊父母的邀请下，他们第一次探访颜俊家的场景。
　　在书房听颜俊弹钢琴的时候，一段曲子从开头到中间，他反复弹了五六遍。
　　速度越来越快，一直在咕哝“不对，不对”。
　　额头全是汗水，最后像打了一场败战，无力地撑着钢琴站不起来。
　　心理医生不知拜访了多少位，结果，竟然是颜俊说，他要出家。
　　之前说要参加《良师益友》，颜俊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眼里流露出的情绪十分抵触。
　　不过，十天前，颜俊去了一趟湘市水果台。
　　他看见了容修录综艺，回来之后，眼中有了点光彩，表示同意参加录制。
　　这会儿怎么又出问题了？
　　*
　　《良师益友》不是常规综艺录制方法，而是只在两人见面时才会拍摄。
　　录制周期较长，素材琐碎，主要靠后期剪辑。
　　以纪录片的形式呈现，断断续续的录。
　　好处就是不会耽误两位嘉宾的正常工作和生活时间。
　　丁爽来到龙庭时，带了外卖，解决了兄弟们面对老大买来的那一袋馒头的困难。
　　吃过早饭，容修回三楼，换了一身适合上镜的衣服。
　　不那么正式，也不会怠慢了节目。
　　上午八点半，乐队兄弟们去地下室排练。
　　《良师益友》节目组来敲门，丁爽去开门请人进来。
　　来人不多，只有四五位工作人员，颜俊跟在后面。
　　“现在……已经开拍了吗？”
　　见黑洞洞的镜头对着自己，丁爽紧张兮兮地整理一下头发，生怕给DK丢了脸。
　　“是的。”跟拍导演说道，“没关系，后期会处理的，你们随意。”
　　丁爽准备了足够的拖鞋，请人往大客厅里进，“容老师在楼上，稍等一会，我去给大家准备饮料。”
　　导演说：“不用麻烦。”
　　“用的用的，容哥说一定要招待好各位。”
　　丁爽赶紧去开放厨房准备喝的，大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这次央视来录制节目，和以前上门拍摄《治愈日》不太一样。
　　气氛也有点压抑，节目组非常高冷，表情严肃认真，看上去有点吓人。
　　丁爽关上冰箱门，正腹诽“不愧是央视爸爸”，就听见远处楼梯传来脚步声。
　　容修一边系上衬衫领扣，一边迈下楼梯。
　　见大客厅里的工作人员们，容修脚步加快了几分。
　　也不是第一次录制综艺了，容修一眼就认出了导演。
　　他来到客厅中央，礼貌地对大家打了招呼。
　　容修话不多，他的镜头感很好，而且很专业地没有直视镜头，他非常自然地看向了颜俊。
　　颜俊刚才在容修下楼时，就“霍”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不是一般的紧张，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
　　两位嘉宾的“初次”见面，是节目的一大看点，很多观众喜欢看两人刚见面时的表现和气氛。
　　就好像官方计算了匹配度之后的交友环节。
　　遇见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成为彼此的良师益友。
　　摄像师立马将镜头对准过去。
　　所有人都等待着，希望两位被节目组硬拉在一起交朋友的嘉宾，能像别的大嘉宾一样，来一次吸人眼球的初次问候。
　　颜俊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握了握拳头，低头打招呼：“容老师，您好。”
　　“你好。”容修嗓音轻淡，来到沙发前，示意他请坐，“等一会，跟我一起去排练。”
　　颜俊：“……”
　　工作人员们：“……”
　　导演：“容修啊，你们才刚见面。”
　　容修莞尔：“所以？我应该先请钢琴家吃一顿饭，聊一聊他的音乐生涯，再献给他一束玫瑰花？”
　　颜俊呆住：“不……”
　　容修笑脸柔和：“是吧，你不需要，而且我看过你的介绍，对你的情况，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颜俊：“我也看过您的资料，而且——”
　　颜俊想说，他去湘市看过容修录节目，不过这种行为似乎不太好。
　　于是，颜俊改口道，“我对容老师也有一定的了解。”
　　容修挑了挑眉：“你了解我？”
　　“是的，了解一部分，”颜俊笃定地说，“我知道你喜欢玩什么乐器，知道你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歌曲，知道你少年时期去过多个国家，参加过国际钢琴比赛，并且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容修懒懒斜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打断他：“至少有一点你说的不对，我玩的不是乐器。”
　　颜俊愣了愣：“什么？不是吉他和钢琴？”
　　“不是，”容修笑道，“我玩的是音乐，不是乐器。”
　　颜俊沉默了一会：“这是什么意思？”
　　“玩乐器的，就只是玩乐器的。”容修不紧不慢地说，“比如你，曾经是一名钢琴家，因为你弹钢琴。但我不一样，我玩的是音乐，钢琴只是万中之一种表达方式，音乐来自于‘我’，而不是任何一种乐器。”
　　说这话时，男人身上散着发强大的自信心。
　　颜俊被这种极有魄力的自信给震住了，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如果换做别人这么说，他可能会不屑。
　　但不知为什么，从眼前男人口中说出这话，他竟然觉得……该死的有说服力。
　　大约是因为他听过容修的音乐。
　　不过，还有一点难以置信。
　　“如果像你说的，你是玩音乐的，”颜俊忍不住问，“那么，除了钢琴和吉他之外，难道你会所有的乐器吗？”
　　“只要我想学，任何一种乐器都可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容修笑道，“小说家之所以会创作，不是因为他的写作工具比较高端，而是因为技巧在他的脑子里，好故事在他的心里。”
　　颜俊轻轻点头，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赞同。
　　随后他陷入了思考，没有再问容修什么问题。
　　容修也没有再说，只是轻啜着丁爽递来的咖啡，又和节目组导演聊了一会。
　　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
　　容修就站起身，对颜俊说：“走吧，我带你去楼下玩玩。”
　　导演眨了下眼：“……”
　　哪不对？
　　那语气，那态度，让人产生一种“叔带你出去玩”的错觉。
　　颜俊立马跟上了容修的脚步，一行人往地下去了。
　　*
　　地下排练大厅，刚一推开门，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吉他失真声。
　　容修请节目组人员们进了排练室之后，就避到一边去打电话。
　　他拨打的是燕郊老虞的号码。
　　龙庭地下室还没进过这么多人。
　　见到来人，兄弟们不仅没紧张，反而更兴奋了。
　　大家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白翼就来到颜俊身边和他聊了一会。
　　和容修不太一样——不，应该说，除了容修之外，所有人都很热情。
　　颜俊一眼就看见大厅里摆着的一架电钢。
　　不远处，还有一套超级醒目的迷笛键盘组合。
　　一堆电脑屏幕和迷笛设备，以及双排键盘、单排键盘。
　　让人眼花缭乱的设备当中，站着一个和自己年纪相近的姑娘（？）
　　“你以前拿过国际大奖的啊！”白翼吹捧完了，又随口道，“我们老大也拿过不少奖，不过没什么用，证书都被他压箱底了。”
　　聂冰灰：“我们摇滚圈不吝那个。”
　　冰灰一张口，颜俊就吓一跳。
　　摄像师也惊讶了下，连忙把镜头对了过去。
　　冰灰从电子合成器中冒出头，大剌剌道：“太学院派了登台反而不吃香，主要是气氛，舞台情绪，炸爆现场——大家享受音乐嘛，嗨起来！”
　　颜俊这才回过神：“你是男孩？”
　　冰灰指了指喉结：“兄台，注意你的表情，在下纯爷们。”
　　颜俊往他那边走，来到键盘边，“你刚才在弹这个？”
　　冰灰理所当然：“是啊！我们在排练，登台之前我们要一直练习。”
　　颜俊对“练习”二字似乎特别敏感。
　　他不自然地笑笑：“以前我父母告诉我，学乐器就要不停地练习，所以我一直练习，不停地练习。比赛失利之后，也没停下来，每天都在练习，练到最后，自己的演奏技巧没有任何进步不说，我还感觉自己在弹催眠曲——我一直犯错，一直犯错，再后来，连一首曲子也弹不完整了。”
　　冰灰：“害！多大的事儿啊，以前我也一样，后来老大告诉我一个绝招。”
　　颜俊眼睛一亮：“什么？”
　　冰灰咧嘴一笑：“瞎弹。”
　　颜俊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远处，容修和电话里的老虞聊了一会，和他说了正在拍综艺、想去一趟的事情。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就站在隔音墙边，看着颜俊和兄弟们聊天。
　　“此瞎弹，非彼瞎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冰灰说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和容修battle键盘输掉是家常便饭，冰灰就没赢过，整天被老大鞭挞打击，人都皮实了，平时根本没啥感觉。
　　此时，冰灰突然就觉得，身边的这位国际大奖得主脆弱不堪，根本没有自己心灵强大，其实并不比自己厉害多少啊！！
　　颜俊一本正经地想了想：“什么瞎弹，别开玩笑了，我现在认真弹都会出错，曲子刚弹一半，就错得弹不下去了。”
　　冰灰一听就乐了，“没事儿，你学我啊，如果一首曲子，弹前半段一直出错的话，你一定要坚持、继续弹下去，因为弹到后半段的时候，你就错习惯啦！”
　　颜俊呆住：“？？？”
　　旁边传来一名工作人员忍不住的笑声。
　　沈起幻瞪了冰灰一眼，看向颜俊，严肃道：“冰灰是说，到你们这个水平，就算是瞎弹，其实也不是瞎弹的。”
　　白翼：“你说的哪国话呀，又瞎又不瞎的，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沈起幻也觉得挺拗口，干脆也不卖关子。
　　毕竟这是容修交给他们的任务。
　　也是送给颜俊的见面礼。
　　于是，他给白翼使了个眼色，对颜俊道：“我们给你示范一下？”
　　颜俊两眼放光，求知若渴地点头。
　　果然。
　　正如容修昨天分析的，这人过于急迫了，也不知道容修打算用什么办法来教他。
　　摄像机对着，节目录着，网上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等着——
　　之前鱼米台单箭头炒作，投票让容修去当评委老师，底下一堆观众表示质疑，直到现在还有人谈这件事。
　　现在央视让容修来帮助一蹶不振的钢琴家，节目播出之后的效果姑且不提，颜俊要是没有一点进步，肯定会惹来那些人的嘲讽吧。
　　“打个比方，”沈起幻对颜俊笑道，“你给我们哼几小节旋律？”
　　颜俊一脸懵逼：“什么旋律？”
　　白翼摆了摆手：“随便，冷门点的，我们没听过的。”
　　颜俊垂眼想了想，随口哼了一小段轻松的曲子，不到八小节，“这个钢琴曲是……”
　　话音未落，容修斜倚隔音墙，淡淡道：“不要告诉他们任何曲子信息。”
　　突如其来的声音。
　　颜俊紧张地回过头，看向一直观察这边的容修，“调式什么的……”
　　容修微眯着眼，像是在笑，对他摇了摇头。
　　颜俊茫然地闭上了嘴，任何信息都没有透露。
　　紧接着，让颜俊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冰灰坐在键盘前，试探地弹了几个音。
　　音没找准，但他并不介意。
　　只是随便地弹，就像他说的，瞎几把弹。
　　简直像小孩子在乱按，一点道理也不讲啊！
　　随后，沈起幻的电吉他响起。
　　和着冰灰的键盘音。
　　然后是白翼的低音，以及向小宠有一下没一下的鼓声。
　　他们没有任何交流，什么调式啊，什么和弦啊，一句话也没有说。
　　偶尔男人们会看向他的队友，投给对方一个带着笑意的鼓励、或赞许的目光。
　　起初，乱糟糟的，各弹各的调，各找各的音。
　　排练大厅里，乱成一团，一大片噪音。
　　然后，一点点摸索着，音符连接在一起。
　　曲子越来越连贯。
　　弹的有点儿那个意思了。
　　渐渐地，吉他弹一小节，贝斯和一小节，键盘跟上一小节……
　　谁玩的那段好听，大家就负责给他和一段。
　　不对。不对。不对。
　　颜俊听出，那和他哼的曲子差别太大。
　　调不对，不仅调不对，就没有一个小节的音是全对的。
　　但是，音乐却非常悦耳，越来越动听。
　　这哪是瞎弹？
　　这是有规律的，有章法的，也就是……
　　有命题的即兴演奏！
　　而且，男人们弹奏的旋律，已经远远超出了八小节。
　　从曲子一开头，到后来，他们完全是在solo。
　　热情洋溢的旋律，回荡在排练室里。
　　旁边的工作人员们，全都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在钢琴大赛里，规定的曲目乱改，肯定是不行的。
　　即使只改了两个音、用纯熟的演奏技巧、把曲子弹出花儿来，也一定会被组委会扣分。
　　不过，乐队兄弟们可不管那些。
　　哥几个高兴就行。
　　他们把一段轻松小调，演奏得激情似火。
　　DK成员们本就相貌优秀，玩音乐时尤其帅气。
　　镜头大特写，在每个男人的脸上都停留了很久。
　　然后又扫过颜俊看得失神的脸。
　　弹到兴头上，白翼还来了个“京城小伯顿”的招牌动作。
　　他半跪下来，把他的贝斯降在膝盖以下，一阵狂轰猛炸。
　　随着音乐的一层层递进。
　　兄弟们一齐看向斜倚着隔音墙的容修。
　　镜头最后拍到了容修。
　　那张英俊的面孔，立体的五官，太适合上镜了。
　　见容修没什么反应，兄弟们并不放弃。
　　主音和弦一变，旋律还是那个旋律，乐器的音色却仿佛隐到了一层云雾之后。
　　白翼凑到容修身边，对他一阵挤眉弄眼，用肩膀拱了拱他。
　　容修嫌弃地躲了躲，无奈地笑了下，然后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没有歌词，只用吟唱。
　　颜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竟然和他刚才哼的旋律一模一样！
　　容修绝对不可能听过这首曲子，因为那是他小时候原创的钢琴小品！
　　容修一开嗓，兄弟们的伴奏更稳了。
　　之前的一些小失误也被容修的主音带到了正轨。
　　伴奏音色与主唱嗓音浑然天成。
　　八小节之后，容修没停下。
　　那把动听的好嗓子，即兴哼唱出了之后的旋律。
　　高音时共鸣感极强，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完全即兴的演唱，没有歌词，他的嗓音就是一把绝好的乐器！
　　这个人太厉害了！
　　颜俊心情激动，也难以置信，因为容修对曲子的处理，比原作品更好听。
　　地下排练大厅里音乐悦耳。
　　没有人在意和之前的八小节相比到底弹错了多少。
　　也没有去思考眼下的即兴曲子有没有不和谐之处——
　　只要好听，就好了呀！
　　他们看上去可真快乐。
　　*
　　《良师益友》第一次录制的大部分时间，颜俊都是在地下排练大厅度过的。
　　容修没有让他碰键盘，也没有让他参与到乐队的玩耍当中，只是让他一直站在冰灰的身边看他弹琴。
　　后来，容修和颜俊聊了一会。
　　听颜俊讲了讲这几年的经历。
　　在场的很多人，都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画面。
　　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手里拿着一把小骰子，在往茶几上堆叠，一个拿着一袋面巾纸，在撕纸条条。
　　……嗯，说不定，两个人真的能够成为朋友。
　　节目只录制了一上午。
　　一来DK还有工作，其次第一次见面沟通之后，容修还要做充分的准备——
　　大家都知道，容修所接受的这个任务，可能比往期节目的任何一位大嘉宾的都要困难。
　　颜俊的父母本身就是音乐教授。
　　这些年，颜俊也看过心理医生，出去旅行过，试过很多办法，都没有从低谷中走出来。
　　帮助一位迷途的音乐家重新振作，给他建立信心，助他一臂之力——
　　容修这么年轻，他最后可能成功吗？
　　和节目组在龙庭分开之前，容修再次接到了老虞的电话。
　　通话过后，容修松了口气，也十分愉快，便和导演计划了下一次见面的节目。
　　节目？
　　导演：“……”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还自己在综艺里安排了节目呐？
　　容修和导演单独聊了一会。
　　把他的计划简单明了地说了出来，导演听过之后，觉得这个方法可以一试。
　　——下次见面，容修要带颜俊去燕郊，就是老虞入股的那家音乐培训学校。
　　半年前，容修曾在那里给学生们上过一次架子鼓课。
　　视频点击率过亿，至今还在微博上被转载。
　　……
　　没多久，封凛就在容修召唤下赶了过来。
　　封凛和节目组正式沟通了此事。
　　经过多方考虑，恒影建议，下次录制节目的同时，可以进行一次直播。
　　听闻恒影的建议，导演略有些犹豫。
　　《良师益友》是央视的综艺，节目录制期间还没上映，就把内容直播出去，上头可能不会同意。
　　可封凛是什么人物，三寸不烂之舌，强于百万之师，巴拉巴拉把利弊分析了一遍。
　　容修正当火。
　　容修和朋友们一起玩音乐的视频一直都很火。
　　后期剪辑之后，一期节目时间有限，一个场景可能只有短暂的十几二十分钟，无法将整个过程呈现出来，而直播就是一种很好的方式。
　　直播宣传势在必行，对即将腰斩的《良师益友》大有裨益。
　　这下可搞大发了。
　　DK单曲上榜No.1之后，容修一直没露面，居然要搞一次大直播！
　　官方放出这个消息，粉丝们又要炸锅了。
　　节目组的车启动引擎，渐渐地开远了。
　　封凛站在别墅门口，望向小路尽头，“这个办法很不错，带他去小孩的学校，重拾初心？”
　　容修拿着手机，低头打字：“我也想回去看看，以前DK住在那，我有一座Loft，现在交给老虞打理。”
　　封凛回头瞅他一眼，抬步上台阶：“你知道那栋房子值多少钱吗，就这么借给别人住了？”
　　“在我的房子里，住着我一辈子的好兄弟，还有我兄弟媳妇，和我大侄子，”容修说，“都是我的，说到底，还是我赚了。”
　　封凛：“……”
　　这就是容修啊。
　　封凛拉开房门的手顿了顿，不由勾起唇角笑了下，没回应就进了门。
　　容修则是站在路边没动，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打了半天删删改改，索性退格键一按，全删了。
　　发送给顾劲臣一条语音消息。
　　容修说：“后天录节目，我要去一趟燕郊，顺道去看一看DK以前的家，loft，你愿意一起去么，带你认个门。”
　　东四商业大厦的一间工作室里，顾劲臣一头大汗，停下舞蹈动作，低喘着听消息。
　　认个门？
　　顾劲臣想起，九年前，他在Loft的窗外拍到的视频。
　　视频里，容修坐在电钢前，兄弟们围绕着他。
　　当时顾劲臣很紧张，他知道偷拍不对，也只那么做过一次。
　　单反镜头露出来时，容修一抬眼，就看到了他在偷拍。
　　容修凝视着镜头好一会儿，然后,他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别开视线继续弹钢琴。
　　那一瞬间，深凝染风情，垂眸敛寒星。
　　那时候的顾劲臣，想都不敢想，容修有一天会邀请自己进他的门。
　　而那个视频，至今还留在顾劲臣上一个手机里，被他锁在了东四公寓的书房。
　　顾劲臣失神了好久，才回复他：“好，一起去。”
　　*
　　“上次和容老师见面，临别的时候，他给我留了一道作业，他说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题目，就是不让我碰琴。”
　　这天早晨六点半。
　　节目组在教授楼的花园里见到了颜俊，是他的父母送他下楼的。
　　导演需要取一个“颜俊独自漫步在花园”的长镜头，还要有他的自我剖析和独白，后期会做出时光感。
　　颜俊沿着林荫小路往前走，摄像师不声不响地跟拍。
　　没有人采访他，非要他回答什么问题，也没有人强迫他做事情，他一开始并不说话。
　　小路上，颜俊一身格子衬衫和仔裤，表情有些呆滞，脚步缓慢地前行，看上去和平时状态差不多。
　　可是，跟拍小哥透过镜头，很快就发现，耀眼的晨光里，颜俊的眼神生动了许多。
　　他不再低头盯着脚下，而是时不时地仰头看天空。
　　还会把目光拉远，望向远方热闹的晨练小广场。
　　颜俊安静地往前走了一会。
　　远离了正在和导演谈话的父母，就自言自语一般说了说第一次录制之后的两天生活——
　　“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竟然可以两天不弹钢琴——容老师交给我的任务，我认真地完成了。

第298章 晋江文学城:搞对象了
　　走在林荫小路上，颜俊漫步在路边，镜头拍摄他的表情，平淡而又自然。
　　他接着对工作人员说道：
　　“早睡早起，读了两本音乐家的自传，按时吃饭，还看了一部顾劲臣老师的电影。温馨治愈的家庭片，大结局时感动得落了泪，然后就哭得停不下来。
　　“哭过之后就睡着了。第二天觉得肚子特别饿，我很久没有过这种饥饿感了。然后，我给容老师打了电话，对他讲了我的身体情况。
　　“容老师告诉我，可以和家人或朋友一起吃火锅，一定要大家一起涮的那种。他交给我的任务是，我要问餐桌前每个人一个问题，条件是，我要保证自己问的每个问题，别人都要很乐意地回答我。
　　“那是我这些年来，吃的最高兴的一顿午饭，我和父母说了很多话，听他们讲了很多年轻时的故事，还有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的故事。
　　“后来，我渐渐意识到，啊，原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别人了。
　　“在此之前，我脑袋里只有钢琴，那八十八个黑白键，每天都在我的脑袋里，闲下来的时候，我会弹奏空气钢琴，在桌子上，在腿上，临睡前在半梦半醒间——除了这个，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什么都不关心。”
　　颜俊说着，仰头看向一只树梢上叽叽喳喳的麻雀。
　　“今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条信息震醒，看见容老师发来的一条微信，所以，我就出来跑步了——你们可能想不到，我已经五年没有做过任何运动了。”
　　颜俊说着，拿出手机，点出微信给镜头过目。
　　聊天窗口上，是容修发来的一句英文。
　　【容修】Many a false step is made by standing still. Run！Run！Run！
　　颜俊看着手机上的英文：“停顿，就是造成错误的第一步。容修说，跑！跑！全是感叹号，我当时就吓醒了。”
　　颜俊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不太自然，看上去好像好久没有笑过了。
　　“当时，睡得稀里糊涂的，什么都没想，穿衣服就下楼了，绕着教授楼开始跑步。
　　“一开始，我很累，跑两步就停下来，歇一会，拿出手机，看看这条消息，然后坚持跑下去。
　　“后来，我一身大汗，累的不行，可是，我还是在跑，往前跑成为了惯性，心情无比轻松……”
　　颜俊停下脚步，面朝着摄像机，笑着说：
　　“我觉得，冰灰说得对，我不应该停下来，一直跑，跑着，跑着，跑到后来，我就习惯啦！”
　　摄像师露出欣慰的微笑，对他比出了大拇指。
　　不远处，楼门口。
　　导演和颜俊父母聊了一会。
　　夫妻俩都是高知，结婚较晚，颜俊是他们的老来子。
　　自打颜俊把脑袋敲出血，又说要出家，整个颜家就失去了神采。
　　夫妻俩可真吓坏了，两人一起工作时，家里就请保姆看着他，生怕儿子出事。
　　后来，他们进行了长时间的反省和自责，整天在担惊受怕中度过，这个身份还要对外界隐瞒真相，最后发现这不是办法，才破釜沉舟找到了中央节目组。
　　颜教授十分感谢节目组和容修的帮助。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结果怎么样，夫妻俩都抱着感恩的心情，感谢大家没有放弃颜俊，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和容老师见上一面。
　　“一定会有机会的，”导演笑呵呵地说，“容修可不是一般的明星，相当不错的年轻人啊！他和颜俊会成为好朋友，您二位也会喜欢他，而且肯定会有共同话题。”
　　颜老夫妻通过节目组提供的材料，听过容修演奏钢琴。
　　也欣赏了一些容修的演出视频，从侧面了解过DK乐队的故事。
　　甚至问过自己的学生知不知道DK乐队，学生们竟然全都知道。
　　除了白翼这个人物，有过一些故事之外，大家对乐队没有任何负面评价。
　　导演：“容修还会上中秋晚会，到时候一定要看呀！”
　　导演说着，远远地，看见颜俊和摄像师回来了。
　　颜母嗓音哽咽，“不管怎么样，孩子高兴就行。”
　　“颜俊的前半生，我们参与的太多了，”颜老教授叹气，“后半生，他得学会自己走，跌倒了，不怕，得学会自己站起来……以后，弹不弹钢琴，参不参赛——不管他做什么，只要对国家有意义，对得起自己，做什么都行……都行！都行啊！”
　　说到最后，颜老教授声音沙哑。
　　夫妻俩紧握着刘老导演的手，连连拜托。
　　又和工作人员们握手：“谢谢你们，谢谢中央，孩子就拜托你们了，也帮我们谢谢容修。”
　　节目组离开时，颜家老夫妻站在楼门口，望向车消失的方向。
　　此时，他们不是博古通今的教授，只是一对愁白了头发的父母。
　　可怜天下父母心。
　　*
　　早晨八点时，《良师益友》节目组和颜俊出现在龙庭国际的社区大门外。
　　一辆库里南停在路边，容修拉开车门下来。
　　兄弟们都在车里，一个也不少。
　　本是容修一个人的综艺，到最后还要拖家带口。
　　原本容修打算把兄弟们留在家里排练的。
　　但是，白翼听说要去Loft，还能探望老虞，这他能坐住吗？
　　读作“京城小伯顿”写作“乐队人来疯”的白二非常严肃地表示，队长必须带着大家一起行动，队长不能剥夺队员和兄弟们相聚的权利——就算在监狱，也允许和家属见面、兄弟探监！
　　容修：“？”
　　槽多无口，于是就变成了眼前的画面。
　　容修迈上节目组的录制车，往燕郊的方向驶去。
　　后面乖乖跟着一辆闪瞎人眼的千万豪车。
　　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开出通州，在约定的高速收费站路边，看见一辆醒目的阿斯顿-马丁。
　　“顾哥！”丁爽驾驶着库里南，也不乖乖跟着录像车了，连忙找地方靠边。
　　顾劲臣下了车，靠在车门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有点晃眼。
　　录制车已经上了高速，顾劲臣把阿斯顿留给了花朵，叮嘱她“回去注意安全”，往库里南那边走去。
　　随后，正在减速进高速站的一辆汽车，降下车窗，年轻人惊呼：
　　“卧槽！！！顾劲臣！！！”
　　“……”
　　好吧，在京城看到明星不稀奇。
　　大街上还会看见一线大明星逛街呢，还有网友看见过明星拎着菜篮子，别提多接地气了。
　　但是！眼前的情况可不一样。
　　那个保姆车有点眼熟。
　　开库里南的明星……
　　容修？
　　那两个人，约在高速口见面，他们要一起出城？
　　这些天，在恒影的一番操作下，这一周网上最火的，非容修和顾劲臣莫属。
　　主要是太有话题度了。
　　容修登陆Bellwether榜单top10。
　　顾劲臣拍摄了大反派，人物BGM就是那首《M2》。
　　粉丝们恨不得立马穿越到明年，可以去看大荧幕。
　　于是，这位不知道是不是粉丝的“路人”一激动，就举着手机一阵狂拍。
　　随后，就把“高速收费口偶遇顾劲臣”的照片，发布到了网上，直接艾特了DK后援会官方。
　　苍木相当给力，第一时间就转发了这条消息，正好要宣传容修今天下午的直播。
　　默默吃瓜的顾劲臣影迷们：“？？？”
　　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竟然是我臣啊！！！
　　还有库里南！库里南意味着什么知道吗？容修肯定在旁边！
　　吃瓜吃到自家担的头上可还行？
　　本来顾劲臣没有最新动态，从港岛拍戏回来就一直在练舞，这才月初，直播任务也没做——
　　粉丝们看着暑期过后忙得如火如荼的别家爱豆，大家都挺没精神的。
　　结果，今天直播的容修还没出镜，顾劲臣就出现在路人的镜头里了！
　　看那阳光里劲瘦的身型，看那勾人的桃花眼，顾劲臣真的出现在库里南的车边了。
　　直！播！合！体！在！线！索！命！
　　不到半小时，【修臣高速口约见】就上了热搜。
　　接下来，《良师益友》也发布了通告维持热度。
　　iVocal直播频道再次宣传下午的直播预告：直播间666，成了DK专属。
　　营销号纷纷跟风，恒影公关团队推动。
　　一阵预告宣传之后，港岛剧组再次发布影片花絮。
　　视频里，顾劲臣饰演的黑爵衣衫凌乱，浑身带伤，笑容邪肆。
　　“战损臣”在《M2》背影音乐中，引起影迷们激动得一片尖叫。
　　这波热度一下炸开，网友们吃瓜吃疯了，乖乖坐等直播。
　　不少摇滚爱好者、音乐爱好者、高考艺术生、看过容修视频的路人，以及音乐业内人士，也纷纷挤进iVocal直播间，先占个位置再说。
　　唯粉们：“……”
　　不想说话，不想点赞。
　　之所以转发这个微博，只是为了支持我担。
　　因为他俩在一块，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不能分开吗？？？
　　要么闭关十天半个月，要么一出世就同框？？？
　　一个录节目另一个跟着干什么？？？
　　没多会儿，顾劲臣转发了《良师益友》的官宣。
　　然后，他又单发了一条微博，还艾特了。
　　【顾劲臣V：我上车了。@DK乐队-容修V】
　　这时候，容修坐在节目组录制车上，进了高速口，已经开出了一公里，他很快转发了
　　【DK乐队-容修V：不用追，注意安全。//@顾劲臣V：我上车了。】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信息量有点大。
　　至于能看见什么，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唯粉：也就是说，两个人没在同一辆车上。
　　姑娘：容哥派出自己的车在路口接臣臣。
　　影迷：容修有点温柔，臣臣要听哥哥的话注意安全。
　　双担：他们是去一个地方吗？一会容修直播时，顾劲臣会不会上镜同框？
　　cp粉：上了我修的车就是我修的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子：狗男男，藐视我们？
　　……
　　顾劲臣的“燕郊一行”被路人曝光之后，大部分粉丝还是讲道理的。
　　一切以哥哥的事业为重——
　　大半年过去了，圈内的爆料贴，早就被恒影公关团队删光了。
　　再加上甄素素出手。
　　之前“知情人士”曝光的“gay料”不翼而飞。
　　官方没有解释，没有回避，没有像那些“流量爱豆”那样，在有绯闻之后，就和好朋友保持距离，同个场合见面，也尴尬地不说话。
　　不管别人说什么，两人依然是好朋友。
　　虽然同框时，彼此有礼，但能看出，他们的感情非同一般。
　　想想也是，明星也是人，不能不交朋友，不能没有知己。
　　更不能两人见个面，就喊蹭热度，合个作，就喊恶意捆绑。
　　网上不是没有阴阳怪气的声音。
　　比如：那两位真的是一个演员一个歌手？其实他们是一个组合吧hhhhhhh！！
　　如果说，半年前两人同框，还有人喊容修抱腿，那么现在呢？
　　DK单曲iVocal排行No.1，
　　Bellwether榜单top10，
　　连身在欧美的华人网友也说，在国外的广播里听到了容修的歌。
　　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对家、红眼病、柠檬精、黑子们：“……”
　　容修蹿红得太快了。
　　而且成绩斐然，通告不断……
　　如今两个人，虽然谈不上旗鼓相当，不相上下，但也是你争我赶了。
　　容修跑通告，顾劲臣出现，难道现在要嘲讽国际影帝抱腿？
　　商业互捧可能有，但蹭热度什么的，简直是笑话。
　　会不会是又有什么合作了？
　　就像以前那样，等我们嘲讽，然后两家合体，来个真相大反转，借机炒作一下？
　　没门！我们是搅屎棍，但我们不傻！
　　拉jb倒，不凑这个热闹，关电脑，两个狗男男。
　　就这样，黑子们偃旗息鼓。
　　粉丝们一片和乐融融，这次两人见面，没有引起粉丝争端。
　　附带一提，其实两人一起拍摄《拜托了兄弟》时，两家粉丝就已经又双叒叕经历了一次大清洗。
　　不能接受的，早就脱粉了。
　　有人成了古墓粉，有人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有人直接卸载微博，伤心哭一场，之后移情别恋，再不问前任是非。
　　旧人去，新人来，粉丝们每天都在变化。
　　但容修还是容修，顾劲臣还是顾劲臣。
　　*
　　上了高速之后，前方早不见节目组的车。
　　丁爽开车很稳。
　　顾劲臣上了车之后，车内热闹了一会。
　　自从答应容修坐车不看书，顾劲臣就硬生生把从小养成的坏习惯改掉了。
　　虽然有时也会忍不住拿出手机，但想一想，看微博、新闻和看书没什么区别，索性连手机也不看了。
　　影帝先生现在的坐车习惯是睡觉——睡不着硬睡，因为容哥说他睡饱了之后气色很好。
　　顾劲臣单方面认为，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保姆车里，顾劲臣坐在沈起幻和白翼中间，微微侧着身，歪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记得上次，我和老大回来，开的还是苍木的牧马人，”白翼望着车窗外，打着哈欠说，“一晃才半年，咱就坐上库里南了。”
　　顾劲臣没睁眼，笑了出来：“喜欢吗？”
　　白翼拍了拍真皮座椅，“哎呦，千万豪车还说什么，太喜欢了啊！我上次去拍可乐杯广告，就是坐的这个车。那时候，我刚迈下车，就感觉到，四面八方向我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我的身价直接飙升三个档次，这是一种无言的装逼，立马膨胀，都不用自己吹。”
　　崽崽十分兴奋：“对！我觉得自己享受到了总统待遇！”
　　冰灰点头：“这要是放在古代，就是汗血宝马的级别呀！”
　　沈起幻挑了挑眉：“你们清醒点，这是老大的车，DK再攒两年也买不起。”
　　白翼叹了口气：“是啊，沾了臣臣和老大的光。”
　　“乱说话，容哥要是在旁边，又要生气了，”顾劲臣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两人，“我的，就是容修的，车送给你们老大，就是DK的，也是大家的。”
　　“真的吗？”白翼一下来了精神，眨巴着眼睛，往顾劲臣身边靠了靠，做出乖巧状，“那，以后你们离婚了，财产分割的时候，也会有我的份儿？”
　　车内兄弟们：“……”
　　顾劲臣霍地坐直身子，照着白翼的麒麟臂就揍。
　　“啪啪”几巴掌下去，顿时掌心发麻，感觉拍在了铁柱上。
　　白翼举手投降：“哎哎哎，别打了，你手不疼吗？你怎么不跟那个暴力狂学点好的啊？行行行，别打别打，不离婚，肯定不离婚！”
　　顾劲臣心突突直跳，还有点脸热：“……”
　　不过，累了这些日子，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排练的压力，身体的疲惫，在兄弟们的几句话之后就减轻了不少。
　　“我不在家的这些天，”顾劲臣心里一暖，缓了缓情绪，“你们吃的怎么样？”
　　两只崽：“……”
　　脑袋里闪过大白馒头配速溶咖啡的一幕。
　　“好着呐！家里请来一位大厨。”白翼说。
　　“什么？”顾劲臣诧异，“大厨？你们请了厨师？煮饭阿姨？”
　　怎么可能？
　　当初，顾劲臣把顾家阿姨请到龙庭做清扫，容修就拒绝了“请长期帮佣”的提议。
　　他不喜欢自己的家里有外人出入。
　　聂冰灰和白翼对视了一眼，回答道：“不是阿姨，是个师傅。”
　　白翼咧嘴一笑：“是啊，臣臣，你知道吗，我们前阵子，吃外卖吃腻了，就一日三餐由这位师傅来做。”
　　崽崽抿了抿嘴：“他的手艺可厉害了。”
　　顾劲臣不可思议，看向驾驶位上的丁爽：“手艺……比我煮饭好吃么，容哥吃得习惯？”
　　丁爽看了一眼倒车镜，专心开车：“我哥亲自请回来的，为一大家子准备的，花了不少钱。”
　　容哥请回来的？
　　顾劲臣心一凉。
　　那么，以后这一大家子，再不用自己张罗了？
　　有一种“被需要感”被剥夺了的错觉。
　　白翼：“大师傅的手艺，麻利，地道，什么红烧牛肉，葱香排骨，香菇炖鸡，五分钟搞定！”
　　沈起幻：“而且，他还会泡茶，红茶，绿茶，乌龙茶，大麦茶，茉莉花茶。”
　　顾劲臣有点懵：“……”
　　哪不对？
　　车内安静了一会。
　　男人们“噗嗤”一声哈哈哈哈全笑了出来。
　　“那位师傅姓康。”
　　丁爽面瘫着脸，郁闷地说：“上个星期，我做了个蛋炒饭，老大吃完之后，就网购了五箱方便面。”
　　顾劲臣：“？？？”
　　容修吃蛋了？没事吗？
　　丁爽：“我差点以为我谋杀啊……”
　　顾劲臣：“……”
　　沈起幻：“康师傅……搬到三楼书房里了。”
　　冰灰：“大哥用他强大的魄力和武力威胁我们，不让我们告诉你，因为你不让他吃方便面。”
　　崽崽：“我打嗝都有一股方便面味儿。”
　　“臣臣啊，这事儿，事关重大，”白翼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们只能告状了，要杀要剐，都随便——你还要忙一阵子吧？我们要为老大的身体健康负责啊！”
　　“……”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又沉默了一会。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
　　“草。”
　　兄弟们：“？？？”
　　瞪眼睛。掏耳朵。
　　容修不在身边，臣臣说脏话！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骂完之后，顾劲臣不仅没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唇角还带了一丝笑意。
　　“这事儿，我只当不知道，”顾劲臣说，“你们什么也没告诉我，我会找个机会，自己发现的。”
　　崽崽：“可是，泡面都藏在容叔的书房柜子里呢。”
　　顾劲臣：“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兄弟们：“？”
　　*
　　容修这边，录制车开到燕郊，停在一栋商业大厦的楼下车位。
　　整栋楼都是课外辅导班。
　　老虞所在的音乐教室，就在顶楼一层。
　　打了电话之后，老虞和音乐教室的负责人就亲自下楼来迎接。
　　容修在电话里都说了，老虞腿脚不灵便，楼里没电梯，不让他下楼。
　　但是兄弟还是一瘸一拐下来了。
　　学校负责人和导演握手，并且热情地说，给大家准备了接风宴。
　　虽说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也算是跨省了呀，下午还要录节目，大家就直接去饭店吃午饭。
　　大家正寒暄，不到十分钟，顾劲臣他们的车就到了。
　　乐队成员们先下了车，白翼直奔老虞跑过去，张开双臂就对虞山来了个熊抱。
　　向小宠小心翼翼地走到虞山眼前，乖乖地说：“师父，我回来看您了。”
　　虞山板着脸：“有没有不听容叔的话，让叔叔们操心？”
　　小崽子诺诺小声：“没有，我很听话的。”
　　顾劲臣下车时，虞山愣了下，惊讶道：“啊！你……”
　　顾劲臣上前：“不高兴，你好。”
　　虞山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容修，又望向顾劲臣，“还真的是你……”
　　容修：“？”
　　“走走走，先吃饭。”白翼一手搂着虞山，一手拽着沈起幻，转身就走。
　　并没有多说什么，节目组导演和顾劲臣握了手，一行人就去对面餐厅用午饭。
　　席间，容修和虞山聊一会，才知道当年乐队成员们，都和顾劲臣有过数面之缘——
　　从摄影组的组长那里拿照片做海报是一方面，还有很多次是不期而遇，再不就是……
　　虞山觉得，顾劲臣当年是故意出现在破车库后院的。
　　破车库Live House在没拆迁之前，后院有一个很高的大斜坡，站在斜坡往下望，就能看见破车库的后门。
　　下午没营业的时候，容修经常拿着木吉他出来，坐在后门的台阶上，一边喂流浪小猫一边弹唱。
　　虞山曾在二楼趴窗时，见过少年时期的顾劲臣。
　　干干净净的，穿着白衬衫，站在斜坡的树下，一瞬不瞬地望着容修。
　　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个小时，直到容修起身和小猫道别，转身进了店门，他才会离开。
　　一连一个月，每天下午都会来，一个坐在台阶上弹吉他，一个站在高处看他。
　　直到小猫不再出现，容修就没再去后院唱歌了。
　　后来容修买了一只猫养着。
　　虞山一开始并不知道，斜坡上那少年就是摄影组的组长。
　　后来DK要签约的时候，白翼过生日，兄弟们和后援会的大粉们在破车库搞了一次握手会。
　　虞山那时才知道，“斜坡上的少年”就是“容修我本命”。
　　不过，大家还没来得及正式聚会，DK就出了事。
　　顾劲臣出道之后，虞山看过他的电影，那时就觉得这演员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他。
　　更没想到的是……
　　餐桌前，导演和负责人正在聊一会直播节目的事。
　　白翼对虞山眨了眨眼睛。
　　兄弟俩交换了眼神。
　　白翼直使眼色，眼珠子都快飞到那两人脸上了。
　　容修正给顾劲臣夹菜，忽然抬眼，眼角扫向挤眉弄眼的两人。
　　兄弟连心，这还看不懂？
　　虞山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老大和影帝搞对象了？！

第299章 晋江文学城:音乐课堂
　　整整一顿饭，虞山的脑袋里都是这一句弹幕——
　　那两人该不会十年前就有一腿吧？！
　　没多久，iVocal直播网的工作人员就赶来了。
　　其实容修他们自己直播也可以，但官方还是派来了专业人士，生怕直播效果被外行们打了折扣——
　　这毕竟是DK登陆Bellwether榜单之后的第一次直播。
　　而且，换一种角度来看，托容修的福，iVocal也是在和央视爸爸合作呀！
　　食草狼笑着和导演握了手，毫不客气地盛了一碗大米饭。
　　食草狼：“哦，忘了恭喜你们，iVocal销量冠军，先以茶代酒吧，一会儿还要干正事！”
　　导演：“大家以茶代酒，容修和颜俊一会也要好好表现呀！”
　　众人举杯喝茶，说笑几句，祝贺DK在打榜之路一帆风顺。
　　容修早晨吃得少，餐桌上菜品丰富，闻之食欲大增。
　　男人们都不喝酒，上了两木盆米饭，还有其他的面点主食，也扛不住人多啊，一人一碗就盛光了。
　　顾劲臣怕面点里有蛋类，所以只让容修吃米饭，小声问他：“一碗够不够吃？”
　　容修见他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随口说：“你的吃不完剩下给我。”
　　顾劲臣愣了下，一下紧张起来，沉默着，摇了摇头，“我再让服务生给你拿……”
　　容修瞟他一眼，直接从他手里端过来，扣在自己碗里。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自然，顿时让顾劲臣愣在当场。
　　惊慌，羞臊，脸热，不敢抬头往旁边看，心底隐隐还有点甜蜜。
　　不过，大家都没注意到两人。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白翼突然了跳起来。
　　白翼抢过沈起幻的饭碗，倒进了自己碗里，嘴里还在叹息着：“唉，富二代就是不知柴米贵，农民伯伯种一碗大米饭容易吗？”
　　冰灰则是把崽崽咬了一口的鸡蛋饼夺了过去，“见面分一半，这是最后一片，在下不客气了。”
　　片刻间，兄弟们都在互相抢食。
　　老导演笑眯眯地说：“还是年轻人好哇。”
　　“大家失态了，刘老别见怪。”容修笑道。
　　老导演：“这样好！这样很好，我上了年纪，就喜欢年轻人的活泼劲儿。”
　　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
　　聊节目录制的话题时，顾劲臣并不参与，一直垂着眼，用手机忙事务。
　　余光里却全是身边那人。
　　老导演还让容修给他哼唱了一段中秋晚会要唱的原创歌曲。
　　听过之后，老人家脸上露出称赞神色，随后就有点伤感起来，连连夸歌曲好听，让他想起了过去。
　　见容老师心情似乎不错，颜俊也放松了不少。
　　席间，颜俊一直没怎么说话。
　　午饭快结束的时候。
　　颜俊才对容修举茶杯，紧张地表决心：“容老师，我知道，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但是，我会努力和您学……”
　　“等一下，”容修敛了笑，“你说什么？烂泥？扶不上墙？”
　　颜俊手一抖，张了张嘴：“……他们……都这么说……”
　　雅间里安静下来。
　　容修脸上没表情，“烂泥在地上滩的好好儿的，我为什么要把它扶上墙？”
　　颜俊：“……”
　　“如果你真是烂泥，我一开始就不会管你。”
　　容修说：
　　“我一直认为，每个人都可以成功，每个人都可以完成理想，如果今天的你还没有成功，离梦想还很远，只能说明你还没有走到终点。”
　　*
　　吃完午饭，一行人来到音乐培训教室，商业大厦顶楼的一整层。
　　走廊里，已经等候了几位受邀的家长，还有他们正在这里学钢琴的子女。
　　他们是钢琴中班的学生，大约小学三四年级的年纪，正在学习车尔尼849。
　　上次录制结束，容修和老虞商量借用教室直播的事，负责人得知之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惊喜交加地开始筹备这件事——
　　还用说嘛？！搞搞搞！
　　搞得越大越好，越热闹越好，央视爸爸录节目，iVocal直播，简直是受宠若惊啊！
　　大家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很快就到了下午一点钟，定的一点半直播。
　　颜俊站在走廊里，十分茫然，身边全是小学生啊！
　　周遭的家长们在聊孩子考乐理的事。
　　钢琴考级四级以上，国家就要求必须通过乐理考试了，这也是家长们担心孩子的原因。
　　颜俊茫然地听着家长们的对话。
　　他从小和严格的父亲学钢琴，以前政策不同，小时候就直接考过了十级。
　　除了高考的时候，从没有考过那些东西，更没有在这种场合和同学们一起学习过。
　　看着身边的小孩们围在一起聊练琴的事，二十五岁的他竟然还有点羡慕。
　　节目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直播设备搬进教室，三台摄像机架好。
　　架势摆上了，场面走起来。
　　央视大导演和食草狼两人颇有气势，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负责人连连和两位领导握手。
　　紧接着，乐队成员们出来了。
　　高大帅气的男人们中间，是容修挺拔的身影，顾劲臣在他身边。
　　这下走廊就热闹了。
　　一开始安静了一会，随后就是低呼声。
　　这波家长都很年轻，喜欢音乐的都是从最早的追星时代过来的，看见眼前的一堆明星，一下子就激动兴奋起来。
　　自家孩子要上电视了吗，可以和明星一起做节目吗？
　　镜头足不足不主要，重要的是，容修要亲自给孩子们讲课？
　　之前校长就说过了，不过是一个综艺节目，所以不会深奥，也不会很学术，只是和大家聊一聊。
　　而且，主要学生只有一位，小孩子只是旁听，也就是摆设。
　　所以说，一个网上炒得火热的大明星，能给正准备考级的孩子讲点儿什么呢？
　　虽然家长们表现得格外热情，还对节目组说了感谢的话，但还是有家长会有些小心思——
　　不会误人子弟吧？
　　一切准备就绪，导演和食草狼进了教室。
　　教室里，电钢琴已经挪动完毕，摆了一个九宫格。
　　四周是两家媒体的摄像设备，后边是工作人员、乐队成员、家长，以及旁听几名教师的座位。
　　容修坐在九宫格电钢琴的中央。
　　这次依然采用上次教架子鼓的方法，老师坐在学生们中间，大家能轻松一点。
　　不过，导演表示，因为要播出，所以课堂纪律还是要有。
　　孩子们坐在电钢琴四周，所有人各就各位，教室里安静下来，容修进了教室。
　　弹幕上一片刷屏，多不说，大家都尖叫一番。
　　然后，在容修开口的时候，直播间里的大多人，这时都关闭了弹幕。
　　刘老导演：“准备，倒计时……五、四、三……开始。”
　　长腿长身的男人伫立在在电钢边。
　　容修没有坐下，也没有和旁听的家长们寒暄，而是环顾着略显紧张的孩子们，然后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颜俊脸上。
　　颜俊和孩子们的年纪相差很大，弹幕里一片点点点。
　　也有一些业内人士认出，那不是多年以前网上报道过的青少年钢琴家吗？
　　“我相信，每一位坐在这里的同学、老师、家长，都是音乐的好朋友。”
　　容修第一句话，就说出了今天的主题。
　　“我从两岁起开始弹钢琴，但是，我接触音乐要比那早得多，网上有句流行语，母胎solo，那么，我就是母胎听音乐了。”
　　容修笑了下，接着说道：
　　“我觉得，从我没出生时起，音乐已经就是我好朋友了——因为它无所不在，在我难过时，在我快乐时，它都一直陪伴着我。”
　　说到这里，容修抬了抬眼，朝家长的方向微微颔首：
　　“可能有人不解，容修这么年轻，能教别人什么？”
　　之前心中腹诽过的家长们维持着笑容：“……”
　　“在这里，我首先要说明的一点：我身边有很多喜欢音乐的朋友，但我从不会去‘教’他们怎么玩音乐，或是怎么使用他们的乐器。
　　“包括我的乐队成员们，我也不会教他们，我只会在他们遇到困难时，把他们引入到正确的轨道上，让他们去思考——”
　　容修顿了顿，说出了他对“学音乐”的独特看法：
　　“因为在我看来，有的时候——我是说，有的时候，一些特殊情况下——教，不如不教，不如让他一点点地琢磨、摸索、进步，学会该怎么和音乐打交道。
　　“就像我们小时候，也从没有人教过我们，该怎么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
　　坐在教室后边的家长们点点头。
　　看看，这才叫谦虚，人家开场就说了，这不是“教”。
　　容修：“所以，今天不是教课，而是一起玩耍，我叫容修，你们好。”
　　他嗓音实在是好听，让人听着心里就舒服。
　　一些年轻的家长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老……师……好……”
　　小朋友们问候着，大家被眼前的帅气大哥哥一番话弄懵了，不知道该不该喊一声“老师好”。
　　刚才妈妈爸爸还叮嘱自己，一定要听老师的话。
　　可是，眼前的这位好看的大哥哥，到底是不是老师呀？
　　“我经常看到，有网友在微博上给我留言，问我一些问题。比如，有的人说，老师，我是五音不全，可以学音乐吗？
　　“还有人问，老师，我连五线谱也不认识，可以弹钢琴吗？
　　“我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不管你对音乐是不是痴迷，每个人都可以玩音乐，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音乐。”
　　容修走到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下来。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音乐，不管我们多大年纪。乐器和唱歌，只是它的万分之一种表达方式，我们每天在外面听到的声音——
　　“雨滴落下的声音，汽车鸣笛的声音，奔跑脚步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们每天耳边都会听到大自然的交响曲，它已经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容修看向坐在他身边不远的颜俊，对同学们说：
　　“今天，要和我们一起玩的同学，就是这位哥哥。因为他和他的小伙伴，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所以，我们需要用一些办法，让他们和好如初，大家要帮帮他，好不好？”
　　小朋友们齐声：“好！”
　　容修：“颜俊同学，请你给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
　　颜俊犹豫了片刻，侧过身，环视教室里的所有小朋友。
　　他有些难为情，别扭地说：“你们好，我叫颜俊，从小学习弹钢琴，在我比你们还小的时候，就开始弹钢琴了。我的父母是大学音乐教授，所以我每天都在弹钢琴……”
　　颜俊讲了他小时候学习音乐的经历。
　　很多孩子听了之后，都特别的惊讶。
　　这个大哥哥，每天练习那么辛苦的吗？
　　“……在一次非常重要国际钢琴比赛上，我严重失误了。尽管我希望通过努力，可以重新振作起来，把失去的荣誉夺回来……”
　　颜俊对大家讲述了他最艰难的时光，接着道：
　　“但是，我拼了命，也没有办法进步，不管我怎么强化练习，都没有取得效果，现在我每天练习八小时，连一首完整钢琴曲也弹不出了。”
　　坐在教室后边的家长们诧异地看向他。
　　接下来，又听他说了说近两年的情况。
　　当然，“用节拍器敲自己的头”这种血腥事件，就不用对小朋友们讲了。
　　“……所以，今天，我来到音乐教室，和容老师学习，希望他能教我……”
　　“看来，你的希望要落空了。”容修笑了笑，“刚刚我已经说过，我，还有大家，只是和你一块玩，带着我们共同的小伙伴，是谁啊？”
　　同学们：“——音乐！！”
　　“刚才我看到，颜俊坐下来的时候，从书包里拿出了他的乐谱本。”
　　容修说着，对乐谱架扬了扬下巴，笑道，“你想不想和我们大家分享一下？”
　　颜俊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本子，点头道：“好啊。”
　　说着，就将乐谱本递过去。
　　容修接过本子，翻到中间部分。
　　上面用铅笔标记了很多，下面的空白处，还有一些文字备注。
　　容修眉心微动，笑道：“这是你在家里准备的？最近一直在弹这个？”。
　　“是的。”颜俊说，“是我自己打印的谱子。”
　　“你在看这个乐谱本弹钢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容修一页一页地翻阅他做笔记的地方，“我猜猜，你想的是……我该怎么样去战胜它？”
　　颜俊噎了半天，“也可以这么说，我记下了容易出错的地方。”
　　容修嗓音柔和：“在我看来，只有敌人才需要去战胜，你觉得呢？”
　　颜俊怔了怔，点头道：“是的。”
　　“我很理解你的这种想法，”容修轻轻一挑眉，“可是，我不明白的是，在敌人的脸上涂鸦，就能打胜仗了？”
　　颜俊低了低头：“……”
　　一名同学们没忍住笑了出来。
　　随后同学们就哈哈哈笑出了声。
　　大家都有这种经历呀！
　　小时候还有在五线谱上写简谱的呢。
　　颜俊想了想，他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容修对他说过的话，忙道：“不，不是敌人，音乐是伙伴。”
　　容修露出怀疑的表情，“你真的是打从心里面这么认为的？你放下对它的偏见了吗？”
　　“是的，至少我是这么打算的。”颜俊笃定地点头，“这两天，我都没有碰钢琴。我突然发现，当我在想起‘弹钢琴’这件事时，不是那么心跳过速了。”
　　容修勾唇：“怎么？以前它都给你气哆嗦了？”
　　同学们：“哈哈哈哈哈。”
　　一个小女生举起手，容修对她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望向后面坐着的她妈妈。
　　转回身之后，她勇敢地说：“老师，我有的时候，一首曲子弹不好，总会在同一个地方出错，也会特别特别的生气。”
　　一名同学开了口，其他的小朋友就争先恐后地说：
　　“我弹不出来，就会打拍子，把它唱出来。”
　　“我会和我的钢琴聊天，有的时候会歇一会儿，之后就会弹好了。”
　　“我会把我弹的曲子录下来，然后晚上的时候，听一下，哪个地方弹的不好，第二天会特别注意的。”
　　基本上七名同学都发言了。
　　“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办法。”
　　容修鼓励地说，他把乐谱本还给颜俊。
　　“心平气和，好好相处，大家都很会跟自己的小伙伴沟通，之前我说过了，玩音乐，就像交朋友——怎么和朋友相处，是没有人能‘教’的。”
　　容修环视教室里的小朋友们，又看向家长们，接着道：
　　“所以，就像我刚才所说，今天我并不打算教大家，该怎么弹钢琴。因为我的专业不是教师，所以，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展示给大家。”
　　颜俊这才反应过来：“容老师，您不打算教我？”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问题了，你一直在指望着别人教你？”容修说，“我们国家有一句俗话说得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教’一个人学会做什么事，大多情况下都是靠自己——我只会把我所知道的，讲给你们听，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容修按开电钢开关，随手弹了一个琶音。
　　“音乐是我们的小伙伴，音乐有自己的语言。换句话说，我们也可以把音乐当成是一种语言。”
　　容修说着，忽然侧头问颜俊：
　　“你会说多少种语言？”
　　颜俊愣了下：“汉语，英语。”
　　容修：“你的汉语比英语好吧？”
　　颜俊：“当然，汉语是我的母语。”
　　“刚才你说，你从小学钢琴，”容修又问，“那么你的音乐水平，和汉语相比，哪个更好？”
　　“当然是汉语。”颜俊不假思索。
　　不知怎么就进入到了快问快答。
　　容修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
　　颜俊：“很小的时候，三四岁？就说得挺利索了。”
　　容修：“也就是说，你从出生开始，用了三四年的时间，学会了一门语言，那么音乐呢？”
　　颜俊愣住了，像在计算时间，他惭愧地说：“直到现在，仍然不敢说自己会，反而越来越退步了……”
　　“这很不合理，你用四五年的时间，就学会了‘全世界最难的语言’中国话。”
　　容修目光扫向专注听课的同学们，继续问颜俊：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在音乐上花的时间，远远比汉语多得多，却还不能够完全掌握音乐呢？”
　　颜俊愣了愣，深吸一口气：“也许是练习得还不够吧。”
　　容修闻言不由失笑，问大家：“你们练习说话，练习了很久？”
　　同学们也呆了呆，摇头道：“没有啊，我没练习过说话吧？”
　　“不记得了，我小时候，很小很小，就会说话啦！”
　　“没有练习过，我从没有特意练习过说话！”
　　颜俊皱了皱眉：“我也一样，要说练习，只练习过英语，母语从小就会的，没有练习过。”
　　“不，有的，我们都有练习，而且一直在练。”容修忽然反驳了大家。
　　同学们都困惑地看着他。
　　容修：“语言，其实我们每天都在练习，只不过是另一种练习方式。”
　　颜俊：“另一种？”
　　“交流。”
　　容修说：
　　“语言，是用来交流的，大家刚才说，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说话。但是，如果那时候把我们一个人扔在小屋里自己嘟囔的话，肯定不会很快掌握我们的语言。”
　　颜俊恍然大悟。
　　他想起，在龙庭别墅的地下排练大厅，乐队成员们在一起交流音乐。
　　这就是容修今天要告诉他的。
　　“如果音乐，是我们的小伙伴的话，这个交流，就是和小伙伴的相处玩耍，还可以通过这个小伙伴，认识其他的志同道合的伙伴——只有交流，才能进步。”
　　容修又弹了几个音。
　　“我每天都会和我的小伙伴交流，还有我的乐队伙伴们，这也是我组band的主要原因，音乐要交流，就像这样——”
　　容修环视同学们，动员大家和他一起：
　　“一起试一试，跟着我，一起弹。”
　　容修弹了一个音，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教室里传来一片乱糟糟的钢琴声。
　　好在使用的是电钢，学生们的琴声音量较小，能清楚地听见容修的钢琴音。
　　颜俊却没有上手，只是怔怔地盯着眼底的键盘。
　　容修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怎么？不想和我们一起玩吗？”
　　颜俊：“玩什么？”
　　容修：“弹奏。”
　　颜俊：“弹什么？”
　　容修：“跟着我一起，”容修说，“随便弹什么。”
　　颜俊：“呃，我……没听出……你弹的是什么……”
　　说着，颜俊有些窘迫，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有些发抖。
　　“那不重要，”容修说着，环顾一屋子正在弹钢琴的学生，“说好的，大家一起，你要和我们一起玩。”
　　“什么调的？”颜俊手指放在键盘上。
　　容修：“……”
　　容修并不回答他，直视着他的眼睛，敛了笑容，命令道：
　　“弹！”
　　颜俊吓一跳。
　　之前中午在餐厅一起吃饭的轻松感荡然无存，他又惊又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容修弹奏的只是单音，颜俊好像根本抓不住调。
　　颜俊一点点摸索着，最后犹豫地找到三个音，“升F大调？”
　　而他的话音刚落，容修就停下了弹奏。
　　一个音也不再弹，转而问他：“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中音院。”颜俊连忙回答。
　　容修点了点头，忽然又弹了起来。
　　仿佛根本不在乎他是哪儿毕业的，只是想问他一个问题而已。
　　但问完了之后，重新弹奏的调子竟然变了。
　　“弹啊。”容修温柔地命令。
　　“这次什么调？”颜俊下意识地又问。
　　容修不理会他，反问：“你的班级里有多少钢琴专业的？”
　　“我不知道，我后来休学了。”颜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手别停下。”容修淡淡道，同时又换了个调。
　　颜俊一脸懵逼，这次没有再问“调”的问题。
　　任何问题也不要问。
　　因为他察觉到，只要是问容修问题，对方就会用另一个问题打岔。
　　音乐教室里一片闹哄哄的弹奏中，容修却忽然开口了，对大家说：“各位先停下来吧。”
　　颜俊松了口气，不过，手还没从琴键上拿下来，容修又望向他，“你别停，继续弹。”
　　颜俊：“……弹什么？”
　　“和我一起。”容修弹奏不停，速度比和学生们一起弹时快了些，“快跟上。”
　　颜俊手忙脚乱，眼前发花：“可是，我得先找到调。”
　　“为什么？你小时候玩钢琴的时候，每次都是先找到调才弹的？”
　　容修停下弹奏，站了起来，缓缓往他那边走。
　　身高腿长的男人站在钢琴之后，颜俊抬眼看他。
　　容修垂着眼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知道调，钢琴就弹不出声音了？你的手指就没有办法动弹了？”

第300章 晋江文学城:是我爱人
　　颜俊后背绷得直直的：“对不起，我不太明白，我练习的时候，都是要先知道调……”
　　容修：“那么，你是不是在每次开口说话之前，都要把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每一种语气，全考虑好了，才开口和人讲话？”
　　颜俊：“……不是。”
　　容修：“你回答得很好，那就什么都别想，开始弹吧。”
　　说完，容修转身，往他的电钢前走，又坐了回去。
　　虽然容老师看上去没笑，表情严肃，还有点儿吓人，但是他的眼光很柔和。
　　颜俊深吸一口气，仔细听他弹奏的单音，试着跟上他给他和声。
　　尽了最大的努力，试图找到准确的和弦。
　　但最后他有些心急了，依然没有办法跟上，脸色灰败地停止了弹奏。
　　“我不行。”他咕哝着。
　　“为什么觉得不行？”容修弹奏不停，嗓音柔和地问，“没有告诉你曲子的‘调’，你就不能演奏音乐？”
　　“那样和弦会弹错音。”颜俊说。
　　“那又怎么样？”容修唇角带着笑意，“不管是什么调，一个音错误了，说明你离正确的那个，只差半个音。”
　　颜俊：“？？”
　　容修：“八十八个键位，这么长的距离，而你，离正确的那个，只差一点点，半个音，一厘米远，这有什么关系？”
　　容修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的眼睛，语速缓慢地说：
　　“如果，该弹黑键时，却不小心弹到了白键上，导致和弦突兀不太好听，就只要试着弹它旁边紧挨着的两个，肯定就是对的，好听的，悦耳的……
　　容修说着，停下弹奏，环顾教室里的学生们，
　　“我说过，音乐是我们的伙伴，所以它绝不会刁难我们，当你以为自己错得离谱时，其实你只差半个音，只有半个，紧挨着的一点点，所以，不要停下来。”
　　颜俊想反驳什么，他低头看着电钢键盘，似乎真的是那样。
　　当自己错的时候，其实，只差半个音，只差一点点。
　　不要停下来。
　　容修继续弹奏曲子。
　　这一回，颜俊听出，他弹奏的是C大调《卡农》。
　　学生们都学过的曲子。
　　“所以说，C大调，大家都知道，正常情况下的规则是，只能弹白键。”容修一边弹奏一边说，“但是，如果我们弹奏一个和弦，一不小心，有一个音按到黑键了，该怎么办？”
　　同学们：“弹它旁边的白键！”
　　“对，当你们弹得难听了，没什么可怕的，你离正确的，只差半个音。”
　　容修说着，弹了个突兀的小三和弦，又分解和弦，重复敲了敲突兀的那个键：
　　容修：“这个音不对，这种情况怎么办？”
　　颜俊点了点头：“只差半个音，只差一点点。”
　　容修的几句话，让他豁然开朗。
　　曾经被“错误”压垮的自己，现在仔细想来，可能只差半步的距离。
　　“那么，请再和我一起玩玩吧。”容修停顿了下，重新弹奏起另一段旋律。
　　没有人听过这首曲子。
　　连乐队兄弟们也没听过。
　　大家猜想，也许是容修即兴弹奏的，而且只有右手的单音。
　　他弹奏的速度不快，颜俊什么也没问。
　　学生们也不问，只是试探地跟上容老师的音乐。
　　“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重要的就是一个气氛，彼此理解的心情。所以，音乐重要的也是这些，调式不重要，首先要找到一个律动感，用心去感受它。”
　　容修看着颜俊，边弹边对他说：
　　“找不到调，也别怕错，自然而然，你要用心去听，如果和弦不对，就试着往旁边挪一点，在我们乐队里，叫‘摸个音’，坚持弹下去，肯定会找对的。”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大家一起弹奏。
　　摸个音，就像和小伙伴玩捉迷藏——
　　这节课容修对大家展示的东西，是非常非常基础的。
　　“想一想小时候，我们最初最初的、接触钢琴时的心情。”
　　容修说。
　　别忘初心。
　　大家一起试着弹奏一段从来没听过的旋律。
　　“随着成长和演奏经历，技巧也会越来越成熟，演奏乐曲时，技巧是必需的，但不是演奏中你最该关注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钢琴声中，容修声音动听：
　　“那么，问问大家，什么才叫好技巧？”
　　一个问题跑出来，大家踊跃地回答。
　　比如，音乐练习中的各种指法、练习曲。
　　容修却摇了摇头：“真正的好，在我看来，不论演奏什么乐器，好的技巧，应该是好到‘忘记使用技巧’的地步，自己和听众完全沉浸在音乐里，根本不会有人去注意到底使用了哪些技巧——达到一个真正忘我的境界，才可以心无旁骛地弹奏出好作品。
　　“这又说到之前的‘语言’问题上了，音乐就像说话，大家想一想，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唇齿舌，口腔，喉咙，声带……我们出生之后，用了几年时间学会了说话，现在我们能够流利地说出语言，难道也时时刻刻在注意那些技巧？
　　“不要过于专注，不要把你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怎么去演奏上。打个比方，就好比走平衡木……嗯，换个接地气一点的，就好比走马路牙，小时候我们经常在很窄的地方走——
　　“比如，路边花坛的边沿，马路牙子……只有一只脚掌宽度的地方，当我们走在上面，越是全神贯注低着头盯着脚下，越会摇摇晃晃站不稳。可是，当我们目视着前方，不那么紧张、不那么专注，注意力不那么集中的时候，反而可以把直线走的很好。”
　　颜俊听到这里，有些想反驳：“您是说，演奏的时候，注意力不应该集中？”
　　“不，我是说，你的注意力，大多时间不应当放在演奏技巧上，而是应该放在音乐上，”容修说，“整首曲子当中，当你真正的聚精会神专注于技巧的时候，就是曲子最具有能量的时候，这时候，你可以创造奇迹。”
　　颜俊眼神一亮：“我可以创造奇迹？”
　　“是的，你可以，不过，你和大家不一样，你要学习的是分散精力。”容修说，“现在，你在演奏的时候，太专注于演奏本身了，过于全神贯注，这是你面临的最大问题。”
　　“我要学分散精力？”颜俊不可思议，“我要怎么做呢？”
　　容修：“我拥有一支乐队，就比较好解决，我建议过我的队员们，演奏的时候，一定要关注身边的队友，用耳朵去聆听别人的旋律，进行最恰到好处的、最默契的配合。而你，可以看电视，玩一会游戏，或是一边听别的音乐一边弹……”
　　教室后面传来窃窃私语：“什么？看电视？！”
　　弹幕上也一阵【哈哈哈哈】
　　【玩游戏啊？我爹一巴掌抽过来。】
　　【一边听别的音乐一边弹是什么意思啊？】
　　……
　　容修敛了笑意，声音正式了一些：“我知道，可能有些家长难以置信，但是，当孩子压力过大，弹奏某小节不停地出错，或许可以试试分散注意力这个方法。”
　　同学们想起，每次弹琴时，越弹不好，家长就越强迫自己坐着弹。
　　看电视？玩游戏？没门！
　　颜俊惊奇地问：“容老师，你听别的音乐弹钢琴时，难道不会弹错吗？”
　　容修眉眼带笑：“不会，因为音乐在心里。”
　　一位家长诧异地说：“那么，老师，给我们演示一下吧！”
　　容修想了想，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又问同学们有没有谁带了蓝牙耳麦。
　　一名女同学站起来，拿着一个白色的耳麦，走到前面递给容修。
　　容修点亮手机，播放了一首歌，放到最大音量。
　　大家都听出，那是最近正流行的《M2》，节奏感十足的城市摇滚，容修试着用手机连接了耳麦。
　　耳麦是大众品牌，不太隔音。
　　坐在附近的同学都能听见耳麦里传出的音乐声。
　　“单曲循环。”容修说着，并没有急着戴上耳麦。
　　而是对身边的老虞招了招手，问他要了一个眼罩。
　　老虞去隔壁办公室拿来眼罩之后，容修就调了一下电钢按钮。
　　紧接着，他用眼罩蒙住了眼睛，又戴上了播放着巨大音量《M2》的耳麦。
　　教室里鸦雀无声。
　　坐得很近的颜俊，能听到一点点从耳麦传出的音乐声。
　　鼓声的节奏很快。
　　耳麦里相当噪啊！
　　容修抬起双手，酝酿了几秒。
　　很快的，他弹奏出音乐，悦耳的旋律就在指尖流淌而出。
　　竟然是《月光奏鸣曲》！！！
　　优美的琴声中，钢琴教室仿佛沉浸在柔和的夜色与月光中。
　　所有人都被这音乐陶醉了。
　　直播间弹幕刷飞了。
　　【我草？】
　　【耳麦里确实有M2吧？】
　　【情不自禁打拍子啊，节奏一点没乱，太稳了吧。】
　　【月光好听死了！】
　　【容哥蒙着眼睛，堵着耳朵，他知道他自己弹的是什么吗？？？】
　　【一点没错！第一章！！好难的啊！！！力度也好！好好听！！！】
　　【卧槽！以后就算像贝多芬一样，或者……看不见，也能弹钢琴吧？】
　　【前面的你别走你这是诅咒啊……】
　　……
　　家长们的惊愕与赞叹中，颜俊怔怔坐在那。
　　他幻觉地看见，眼前的男人仿佛坐在国际舞台上，月光将他笼罩起来。
　　而坐在教室后面的顾劲臣，则是一直凝望着容修蒙着的那双眼睛。
　　突然很想上前，让那双迷人的眼睛重见天日，让他好好看一看自己。
　　*
　　最基础的，最白话的，最朴素的，也是最动人的。
　　正如容修所说，这不是教课，只是大家一起玩耍。
　　和大家一起回到最初接触钢琴的时光，找到当年刚认识音乐伙伴时，那份感动与喜悦的心情。
　　耳朵失聪、眼睛失明。
　　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容修在《M2》震耳欲聋的鼓点中，完美地演奏了月光。
　　摄像机为他做了大特写。
　　镜头甚至接近了他耳朵上戴的蓝牙耳麦。
　　直播间里的听众们清楚地听到，容修的耳麦里传来了嘈杂的摇滚音乐。
　　这次直播到后来，容修和大家一起弹奏了钢琴。
　　每一位学员都进行了钢琴小品的表演。
　　最后由颜俊演奏——容修之前演奏的《月光奏鸣曲》。
　　中途颜俊的节奏出现了问题。
　　当他意识到错误的时候，停顿了几秒钟。
　　然而容修并没有打断他，在同学们的鼓励下，颜俊接着弹奏了下去。
　　颜俊弹完了之后，容修根据这首曲子，分享了弹奏时的“力度”问题。
　　最后又根据颜俊的实际情况，建议了练习时的方法问题。
　　“不要着急，我知道，练琴时，同学们在一直弹不好的地方会着急，甚至会生气，只能反复地一遍一遍的弹奏，但还是每一遍都没有弹对。于是，越弹，越糟糕，越着急，在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大家克服这个困难——就是静下心来，慢慢弹，慢速练习，越慢越好，分段慢练，一定要保证每一遍都弹对。”
　　容修从钢琴前站起身，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之后的几天，我还会给颜俊分享我和音乐的游戏心得，直播间的朋友们如果感兴趣，可以关注《良师益友》这档节目，今天就先到这里。”
　　直播尾声收得很快。
　　同学们的掌声中，容修并没有跟直播间里的听众进行互动，而是把精力放在了围过来的家长们身上。
　　回答了一些家长们的问题之后，节目录制也正式结束了。
　　*
　　和节目组、iVocal直播工作人员们道了别，颜俊也和节目组一起回去了。
　　容修一行人坐上了保姆车，去往Loft。
　　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
　　刚下课时还神采奕奕，容修和顾劲臣坐在后座，指尖撑着太阳穴，和他低声聊了两句，就打了瞌睡。
　　感觉到顾劲臣伸来手，扳住了他的肩，力道很大地往那边带。
　　顾劲臣道：“靠我这，睡一会。”
　　那声音仿佛能催眠，容修顺势就枕在他肩上，几乎是头刚沾上，就睡了过去。
　　这么多兄弟要去家里，老虞激动得老脸通红。
　　一路上打了两个电话，催着媳妇准备晚饭，还细细地叮嘱了容修的忌口。
　　“吃火锅烧烤吧，人多，随便，一会儿大梁还过来呢！”老虞在电话里说，“肉啊，多买肉。”
　　听筒里传来女人笑声：“我知道啦，容修最喜欢肉了，我买了一千块钱的，牛眼肉，羊上脑，五花肉！”
　　白翼一下乐开：“哟嚯！还记得老大爱吃什么呢？那我呢？嫂子还记得我喜欢什么吗？”
　　“是小白说话吧？你是红的白的足球罐啊，我都买完啦！就算再过十年不见，我和老虞也不会忘了你的最爱呀！”
　　白翼有点感动，抬起双手揉了揉脸，对沈起幻他们扬了扬下巴：“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咱们兄弟媳妇！”
　　听着兄弟媳妇的声音，车内男人们强忍住笑，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容修。
　　顾劲臣见大家回头，指尖在唇间比出噤声手势。
　　容修倚着他的肩，睡得很沉。
　　车内安静了下来。
　　从国内外三首歌打榜，到刚完成的中秋晚会原创歌曲，还有这次央视综艺录制，老大这阵子真的累坏了。
　　而且还被“顾劲臣剧组事故”惊吓了。
　　虽然容修不会承认的，表面上一直格外镇定，但大家都知道，老大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快十年了，附近环境大变样。
　　如今这里一片是低密度住宅区，附近有不少别墅和大平层。
　　因为是摇滚乐队，当年怕打扰到周边邻居，所以地处较偏。
　　经过熟悉的两条街，开到容修的那栋Loft，库里南停在院子里，兄弟们先下了车
　　听见顾劲臣在耳边唤他，容修才醒过来。
　　醒来时略显茫然，车上已经空了。
　　见顾劲臣望向窗外，容修一回头，就看见车窗外的那栋熟悉的Loft。
　　有些年头的大房子，从外面看去，有点像街头风格的工厂。
　　“抱歉，我睡着了。”
　　透过车窗，容修望向热闹的大门口，老虞夫妇正招待兄弟们进屋。
　　容修：“我只有这一处房产，现在老虞一家住在这，以前DK在这排练。”
　　说着，他收回视线，看向顾劲臣，“你看，我这么落魄，还把房子借给了兄弟，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你会介意么？”
　　顾劲臣闻言一愣。
　　一时间没懂容修的意思，寻思了下，一下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口，想对他说点什么，却没说出来，又急又慌，还稍带了点欢喜。
　　容修在有意无意地交代家底？
　　把房产借给兄弟，问自己介不介意？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他拥有什么啊！
　　再说了，DK兄弟们不计较那些，顾劲臣知道容修和兄弟们的感情。
　　人生有这么一群好兄弟，顾劲臣很羡慕，也很想走进容修的世界，参与到容修的生活。
　　顾劲臣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瞅着容修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顾劲臣扳住他的肩膀，让他侧过来一点，容修背朝着车窗，挡住了顾劲臣的身形。
　　就在容修刚侧过身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顾劲臣的脸凑近了。
　　顾劲臣倾过身，速度很快地，在容修的鼻尖上啄了一下。
　　容修：“？”
　　“我不介意，”顾劲臣认真地回答，表情严肃下来，“我唯一介意的，就是当年没有帮到你，让你一个人受苦了，以后，请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吧。”
　　容修怔怔，凝着顾劲臣的眼睛。
　　有时候，男人的“情感”，会来得格外迅猛，这感觉很微妙，比情爱重得多。
　　容修回过神，别开视线，唇角浮了丝笑意：“走吧，跟我去认个门。”
　　顾劲臣说：“好。”
　　*
　　老虞和他的妻子在DK没出事时就认识了。
　　虞山媳妇是DK的忠实拥趸，当年没喜欢容修，没喜欢白翼，偏偏看上在舞台上“很愤怒”的爆裂鼓手。
　　两人交往了半年，准备谈婚论嫁，结果意外来的太突然。
　　这是容修回京之后第一次带兄弟们一起来Loft做客。
　　乐队其他兄弟一开始还有些拘谨。
　　不过有白二在，一句“这是咱们DK的大兄弟”，大家很快就随意了。
　　是的，当年DK的确出了事，可兄弟们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解散”二字。
　　容修在重组DK时，曾对每一位队友说过，老虞和大梁永远都是DK的一员。
　　——嗯，虽然老虞的腿已经不能登台打鼓了，他现在连低音大鼓也踩不好，而开连锁餐厅的大梁则是胖得连五十米也走不动。
　　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是DK的一员。
　　站在家门口等着车里人下来，老虞媳妇紧张得直搓手。
　　本来听说容修过来了，她就激动了两天，刚才还听老虞说，顾劲臣也来家里了。
　　不过，老虞说这话时，跟她挤眉弄眼的。
　　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反正老虞媳妇也没顾那么多，见俩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容修红了，DK终于翻身了，上了歪果仁的音乐榜，她真心替兄弟们高兴。
　　而且，还交了在圈内能说的上话的朋友，说句不好听的，要是以后再出那种事，眼前这位影帝先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容修和顾劲臣并肩往这边走，两个男人走在下午的阳光里。
　　老虞媳妇迎上去，心里嘀咕：艾玛有点晃眼。
　　容修和她问了好，对顾劲臣说：“虞山媳妇，叫嫂子。”
　　“嫂子好。”顾劲臣笑。
　　哎呦，这笑的，看这巴掌小脸桃花眼，果然是演员啊。
　　“这是那个……”
　　容修：“我爱人。”
　　虞山媳妇：“？？？”
　　顾劲臣：“……”
　　两人瞪大眼睛，一齐侧头瞅向容修。
　　虞山媳妇瞪眼睛是因为惊讶，顾劲臣瞪眼睛则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
　　那边，虞山刚把兄弟们邀请到屋里，换鞋倒水安顿好，他出来时，正好听到了容修的简单介绍。
　　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虞山站在大门口，都没敢往容修那边走。
　　虽然心里很好奇，想问问两人的恋爱史，但还是不敢过去。
　　他还没想好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容修。
　　因为他知道容修的家世背景，这完全是在胡闹啊！
　　虞山媳妇身为前一代DK女孩，也是个有见识的，国内摇滚圈里这种事不常见，但国外到处都是！
　　于是，经过短暂的几秒，她脸上表情千变万化，突然板下脸来。
　　容修：“？”
　　虞山媳妇一脸严肃，看了看容修，又看向顾劲臣，一本正经地说：
　　“我站在嫂子的立场上，跟你们说，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瞒着吗？乐队兄弟们就算了，你们以后，不要轻易对别人说，就算是很好的朋友，也不行，圈内的，更不行。”
　　容修愣了下，和顾劲臣对视一眼。
　　两人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松的笑意。
　　容修：“哦。”
　　轻飘飘的一声。
　　见容修不当回事，虞山媳妇一下急了：“哎？你得用心听啊，当回事啊！我整天看八卦，你知道，这些年多少明星因为……”
　　“嫂子，”顾劲臣展颜，“我们没有乱说，对外就是好朋友，谢谢嫂子关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听顾劲臣这么说，虞山媳妇才舒了口气，瞪了容修一眼。
　　可是，心里还是很紧张，她连忙一手拉着容修，一手拉着顾劲臣，大步往门口走。
　　她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回脑，望向大门那边：“赶紧的，进屋，隔墙有耳，燕郊离京城近，有好多那边过来做买卖的，太危险了……”
　　正说着，走到门口，抬眼看见老虞。
　　虞山媳妇停住脚步，狠狠瞪了她老公一眼，“傻杵着干嘛？这么大的喜事，也不提前跟我说，人家叫我嫂子，我都没准备红包，脸都被你丢光了。”
　　老虞呆了呆：“……”
　　败家媳妇是疯了吗，两人还在旁边站着，怎么就说出这种话题？
　　虞山僵着脸，看上去很不高兴，直接开怼：“红包还用准备吗，你手机不是能转账吗？”
　　“转个屁账，我弟妹……不是，弟夫？”虞山媳妇一脸懵逼，瞅了瞅顾劲臣，“弟……媳？对，他啊，是影帝，国际影帝，你知道吗，差我一个转账？”
　　老虞：“……”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虞山媳妇嫌弃地瞪着虞山，拉着两人往门里进：“我不管，我要亲手包的那种红包，送弟媳的。红包，红包知道吗，红色的，写着白头偕老的那种——吉利，喜庆，那才叫红包。一会吃完饭，你出去买，看看大超市有没有，要两只大锦鲤的那种。”
　　虞山：“……”
　　妈哒你还挑上了？我看你像个大锦鲤。
　　他俩只是搞了对象，不是拜了天地啊！
　　容修进屋换鞋，瞥了一眼顾劲臣，“欢喜冤家，当年就一直吵，嫂子性子直，没别的意思，你别见怪。”
　　顾劲臣垂着眸子只是笑，绅士地保持了影帝雅致的微笑，只是耳尖染了红，连眼尾也红得喜人。
　　*
　　涮烤一体锅架上，一大群兄弟在Loft围坐一桌用饭。
　　“多少年了……”
　　举杯时，老虞感叹了半句，没再接着往下说。
　　当年乐队分崩离析，兄弟们不得不分开，一个坐牢了，一个腿断了……而老大则把一切担了下来，拿出了所有的积蓄给兄弟，用他的自由换来了兄弟平安，几乎是被流放到了边境。
　　一晃九年过去了。
　　依然记得，分开之后的那天，老虞一个人在冷清清的Loft里，四周空荡荡的没个动静。
　　恁大的爷们，胡子拉碴的，蜷缩在沙发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呜呜哭了一宿。
　　这栋房子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热闹了。
　　大家感慨万千，举杯共饮。
　　顾劲臣当年不知道具体的事，如今听来，也是酸涩不已，更是心疼。
　　容修以茶代酒，顾劲臣就想替他喝一杯。
　　容修按住他的手：“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讲究那么多。”
　　白翼环视餐桌前的兄弟们，红着眼睛“害”了一声，“一个个的都矫情什么呐？”
　　这么嘀咕着，还有些鼻塞，连忙撺掇大家：“吃肉、吃肉。”
　　白翼说着就给坐在身边的沈起幻夹了一筷子烤肉。
　　“我减肥。”沈起幻看着盘里的肥牛。
　　“减什么肥啊，你又不胖。”白翼说。
　　“腹肌没有了，再吃下去就没法登台了。”沈起幻说。
　　“怎么着？”白翼笑了出来，“你登台的时候，谁还扒开你的衣服，看看你有没有腹肌？幻幻啊，我跟你说，喜欢你的那些妹子，没有一个是喜欢你腹肌的，你要正视你自己。”
　　说着，白翼看向两只崽崽，“你们说，是不是啊？”
　　“二哥，那天我们在微博上看见这么一句话，”冰灰说，“正所谓没有平坦的肚子，就没有平坦的人生。”
　　“那是真理吗？就算是真理，也是在说老大那个角色。如果是老大，就必须要帅得赶尽杀绝才行！”
　　白翼说着，又给沈起幻夹一筷子肉，接着道：
　　“你又不是老大——你嘛，保证好你的富二代人设就行了！胖点儿，怎么啦？我就喜欢稍微胖点儿的妹子……”
　　说到这里，白翼顿了顿，瞟了容修一眼。
　　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发凉，白翼连忙补充，“哦，和妹子没有关系，我是说，况且，你真的不胖啊，你真的不用减肥。”
　　“如果，我连自己的身材也管理不好，那容修也不用让我管理别的了，”沈起幻直了直身，“我半年来，长了十斤的分量，你说，我没胖，那我这十斤，长哪儿去了？”
　　白翼面瘫着脸，想了半天：“该不会是脂肪肝……”
　　容修脸色发黑，老虞怒道：“呸！乱说话！不能这么说队友！”
　　白翼连忙解释：“人到中年就会内脏肥胖啊，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看上去有点慌乱，突然想起什么，二哥求助地看向顾劲臣，说道：
　　“臣臣，你学过医，帮我解释一下，你说，幻幻的十斤，长哪儿了？”
　　顾劲臣想了想，笑道：“和容哥在一块久了，长知识了。”
　　容修视线飘向他：“乖张。”
　　冰灰哈哈大笑：“顾哥说得对，肯定是长知识了，长了十斤知识！”
　　白翼呆住：“这也是有科学依据的？”
　　顾劲臣点头，看向社会精英穿戴的沈起幻，笑道：“是啊，有一句诗：腹有诗书气自华。”
　　白翼沉默了片刻，细细一品，一拍巴掌，“对！这句好！来，大家举杯，就敬这句——”
　　餐桌气氛终于回归热闹，兄弟们捧场地连忙举杯。

第301章 晋江文学城:可轻可重
　　白翼和沈起幻碰杯：“幻幻，你要记住臣臣说的，这句就是你的座右铭了：腹有诗书气自华，老子有钱我怕啥？”
　　顾劲臣：“？”
　　容修：“……咳。”
　　没多久，大梁就赶了过来了。
　　他的饭店总部媳妇给他看着，他开车从京郊过来的。
　　刚进屋，就怪容修太忙了，也不去看他，他还不好一门儿打电话打扰容修工作。
　　容修只好连连道歉，说乐队确实挺忙的，等过阵子闲下来，就去大梁的饭店吃饭，就是离井子门有点远。
　　大梁胖成一个球，像个弥勒佛，喜庆地笑呵呵，坐在长相愤怒的老虞身边，还真是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顾劲臣食量不多，早就用完了餐。
　　他倒不是减肥，而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演员时时刻刻要注意身材，顾劲臣的胃已经小得不像样了吧。
　　席间聊的热闹，连冰灰和小宠也喝了一罐啤酒，兄弟们很久没有聚一聚了，大家还要一起叙叙旧。
　　容修不喝酒，就对众人失了陪，说要带顾劲臣先下桌了。
　　“那我就不亲自招待了。”老虞说道。
　　其实，老虞心里也有点尴尬。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国际影帝这个身份的人相处，再加上……
　　这算是兄弟媳妇吧？
　　就算都是爷们，也不能太上赶着、硬拉着人家聊天啊！要避嫌的！
　　老虞媳妇去接孩子放学了，兄弟们喝酒叙旧，老虞生怕顾劲臣会无聊，又不敢上赶着，于是连忙又叮嘱容修。
　　老虞：“咱们哥几个在这再喝会儿，你要好好的陪着人家啊。”
　　容修：“喝你的，多事。”
　　老虞：“……”
　　两人一起下了桌儿，容修也没带顾劲臣乱走。
　　虽说是他的房子，但老虞一家在这里住了九年，隐私什么的就不用多说了。
　　房子太大了，容修带他来到了远处的大客厅，离兄弟们非常远。
　　也就是窗边。
　　容修把顾劲臣领到窗边的沙发前，对顾劲臣说“你随意”，就去洗手，给他拿喝的。
　　望向容修离开的背影，顾劲臣站在窗前，并没有坐下。
　　这里有一架白色的电钢琴。
　　多年以前，顾劲臣就是站在这个窗外，用镜头捕捉到了容修坐在这里，弹奏这个电钢。
　　指尖轻轻滑过雪白的钢琴漆。
　　换作当年的自己，连想也不敢想，竟然有朝一日可以进到Lorf，可以碰一碰那人弹过的琴键。
　　“想弹钢琴？”
　　容修不知何时回来了，端着两杯咖啡，站在他身后。
　　“不是，”顾劲臣接过他手中的马克杯，“只是看到电钢，想起你下午在音乐培训中心讲的课了。”
　　容修坐在沙发上，叠着腿，轻啜一口咖啡：“顾老师，评价一下？”
　　顾劲臣一愣：“评价什么？”
　　“看到我的工作现场，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容修问。
　　“有，”顾劲臣的桃花眼笑弯，“您很帅。”
　　“……”
　　容修别开视线：“换一个，没有别的了？”
　　顾劲臣来到他眼前：“还有，容哥很厉害，课堂生动有趣，我很……”
　　容修面无表情：“不要恭维我。”
　　顾劲臣：“……”
　　容修：“还有别的么？”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在容修的腿边。
　　他垂着眼，像是在下决心，良久，才道：“我还觉得，有点吃醋了。”
　　容修放下咖啡杯：“？”
　　“您从没有给我上过音乐课，却给颜俊讲了那么多，”顾劲臣抬起眸子，略显紧张，“我觉得，身为音乐家的男朋友，我应该……”
　　顾劲臣没再说。
　　容修颇具兴味儿地注视他：“你应该什么？”
　　“得到更多。”顾劲臣说，顿了顿，忙道，“那个，我是说，音乐知识。”
　　“想要？”容修笑，也停顿了一下，补充，“哦，我是说，想要听我单独给你讲课？”
　　顾劲臣：“……”
　　视线撞在容修眼中，顾劲臣脸色唰一下变成通红。
　　他还从没对容修说过想要什么。
　　顾劲臣往后退了退，实在没脸面对，转过身往电钢那边走。
　　这是他第一次对容修提要求，而且还说出了这种无理取闹的心里话。
　　容修明明是在录制综艺，这是公事啊。
　　不过，容修似乎并没有生气。
　　反而，也不知哪儿让容修觉得愉悦了。
　　容修眼里全是笑意，问他：“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顾劲臣来到电钢前，低头看着黑白琴键。
　　“我想想。”容修站起身，往顾劲臣那边缓步走，“顾老师留过学，你知道钢琴在国外叫什么？”
　　“Piano.”顾劲臣说。
　　容修走到他身后，“不全对。”
　　顾劲臣愣了下，转身看他，困惑地问：“不是piano吗？”
　　“钢琴，大多人都叫它piano，”容修唇角带笑，嗓音温柔，“不过，它的外语全名，是Piano-forte。”
　　两人距离很近，身高差很大，顾劲臣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顾劲臣微微仰着脸：“原来如此，谢谢容老师科普，我现在才知道。”
　　“那么，顾老师知道，Piano-forte是什么意思么？”容修又问。
　　顾劲臣：“……不是钢琴么？”
　　“的确是钢琴，不过，它还有另一层意思，”容修说，“在五线谱的强弱符号中，p，代表:弱，就是piano；f，代表：强，是Forte的首字母——”
　　容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电钢上。
　　他把顾劲臣锢在双臂间，几乎将人圈在了怀里。
　　“所以，它的英文Piano-forte，是由p-f组成，弱-强。”
　　容修唇角勾了个笑，贴近他耳边轻声说：
　　“Piano-forte，意思就是说，我可以用力地、任意地强奏，也可以轻轻的、温柔的……”
　　顾劲臣：“……”
　　*
　　从燕郊回到京城龙庭，容修就带着乐队兄弟们钻进了地下室。
　　因为《地下王冠》总决赛在即。
　　还有中秋晚会的原创歌曲要排练。
　　这晚，顾劲臣没有回东四。
　　从三楼主卧出来，下楼时，看见丁爽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
　　两人一起来到了开放厨房。他和丁爽聊了一会。
　　后来谈到了前些日子容修吃了蛋炒饭的事——因为这个事，容修买了方便面。
　　丁爽是给乐队其他兄弟做的蛋炒饭。
　　那天夜里，容修下半夜忙完，到楼下找吃的，厨房里只开了抽油烟机的小灯，掀开锅盖之后，他以为是肉炒饭，还温热着，所以就吃了两口。
　　之所以会这么以为，因为顾劲臣在家的时候从来不做蛋炒饭。
　　幸好吃得少，没有出什么事。
　　容修鸡蛋过敏是小时候一次发烧的事，现在免疫力提高了，但医生还是说过，最好是注意一下，尽量不吃。
　　一想到这里，顾劲臣就紧张的指尖发凉。
　　他曾在剧组里看见有一名花生过敏的演员，因为误食了花生碎而差点死掉的恐怖场景。
　　浑身起疹子都是小事，整个呼吸系统出现问题，喉咙痉挛，难以呼吸，脸憋得通红，人是从剧组横着抬出去的。
　　“顾哥，对不起，是我的疏忽，不该把剩下的蛋炒饭留在锅里。”
　　丁爽就快哭了，虽然事后容修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丁爽因为这个事自责了好多天。
　　顾劲臣脸色不太好，眸子一扫，丁爽生生感到一阵寒意。
　　顾劲臣盯着丁爽好半天，才说：“下不为例，明天你主动找你幻哥，自己告诉他，你这个月的奖金、假期全扣了。”
　　丁爽点头道：“是，我会去说的。”
　　“乐队度过了艰难期，人就飘了起来。这种事情在圈内太常见了，自家明星在外面谦虚谨慎，身边人出门倒是牛气哄哄、鼻孔朝天，替老板把同行得罪个遍；在家正事不干，溜须拍马，玩忽职守……”
　　顾劲臣说这些话时，语气相当严肃，他接着道：
　　“尤其是给老板递小话、暗示错误信息、影响他对某件事的判断——这些都是助理最忌讳的行为。以后，你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你是容修的特助，也是他的管家。”
　　丁爽很少看到顾哥露出这种不温柔的表情。
　　以前顾劲臣也找过他单独谈话，但从没有像现在这么严厉过。
　　这次丁爽真是吓坏了，立马把“自请惩罚”应了下来。
　　这次在顾哥面前，他连一句自我辩解也不敢有。
　　其实，丁爽并不在意“奖金”这玩意——在乐队还没有签约时，容哥就支付给他很高的薪水了。
　　有活动的时候，还有他身为特助的分红，照顾容修是他分内的事，拿到分红还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丁爽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还有点心虚。
　　顾哥说得没错，确实是他疏忽了。
　　仔细想一想，才知道后怕。
　　幸好容哥没有出现过敏症状。如果容修出事了，别说他的奖金了，整个DK就会彻底瘫痪。
　　容修从没有关注过这些琐碎的、生活的、家里的小事，所以丁爽渐渐地，就有点轻视了这些。
　　也有些膨胀的趋势了。
　　比如周六，小渡家有演出，丁爽这阵子见了顾客和服务生，就不像当初那么客气了——
　　那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让他看上去有了特助的气质，却也让小渡家的常客们、一直支持容修和白翼的摇滚老炮们，感觉到自己好像受到了DK的轻视和怠慢。
　　这件事并没有反应到表面上来，顾劲臣也没有撞见过丁爽得罪人。
　　但是，顾劲臣在圈内浸淫这么久，见过的例子比比皆是，他只是稍微敲打了一下。
　　很多明星在圈内同行中的口碑，就是这么被降低了的。
　　事实上，在吃的方面，容修还真没觉得是丁爽的错。
　　大家一起吃大锅饭，他也不愿搞特殊，容修认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完全是自己的问题。
　　至于身边人的工作态度，容修更不会开口指责，因为他的关注点只在乐队兄弟们的专业上。
　　直到第二天晚饭时，丁爽下班之后，沈起幻来到三楼。
　　那会儿两人正在书房聊《猫吉祥》剧本，沈起幻提起了“丁爽自请惩罚”的事。
　　容修不解地问他：“为什么？”
　　“我批评了丁爽。”顾劲臣简单说了说原委。
　　挺客观的，比如那晚他和丁爽的谈话内容，自己的严厉和丁爽的承认错误，以及他那么做的主要意义，便再没有多余的解释。
　　正如顾劲臣所说，男人们将来还有很长一段星路要走。
　　身边人的工作态度、为人处世、待人接物、职业素质尤其重要。
　　顾劲臣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人，他优先考虑的只有容修，其次是容修的团队。
　　惩罚了丁爽，罚了奖金，罚了假期，他不怕丁爽恨他，心中唯一忐忑的，是怕兄弟们嫌他多管闲事。
　　但是，顾劲臣还是那么做了，他并不介意当这个恶人。
　　顾劲臣说完之后，就侧了侧身，郑重其事地面向着容修，等着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责怪。
　　不过，容修听完之后，反应挺奇怪的。
　　也可以说，他没有任何反应。
　　容修只是挑了挑眉，眼中带着笑意，注视了顾劲臣一会。
　　然后瞟了一眼沈起幻，继续看手上的剧本。
　　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没有过问一句，没有任何意见，完全尊重了顾劲臣的处理，仿佛这本应就是顾劲臣的分内之事。
　　这也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沈起幻二话不说，拉着顾劲臣就出了书房。
　　两人在三楼小客厅，聊了聊将来的乐队管理问题。
　　现在乐队成员越来越多了，造型团队，配乐团队，后勤团队，和声团队，后援会团队……
　　恒影对DK完全放养，不插手DK团队内部任何事务，一切都要乐队自己打理。
　　有利有弊吧，公司不管，就得DK自己管。
　　就算沈起幻擅长这些，有时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白老二就别提了，问一句话，他有十句不正经回答；
　　剩下两只崽一问三不知；
　　容修则是压根没时间管这些。
　　现在，能和顾劲臣商量一下，沈起幻就拽着顾劲臣不放了，这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自打上次沈起幻带顾劲臣看了一次老中医之后，他就没再和顾劲臣聊过这么久。
　　容修从书房出来，看见两人在小客厅聊天，便没过去参与，直接就去琴室忙工作了。
　　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疏忽——
　　下半夜两点多，容修回到卧室。
　　主卧里只开了床头桌上的台灯，顾劲臣侧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于是容修就掀开被子上了床，很快就迷糊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身边有动静。
　　容修以为对方起夜，就没多想，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脸上吹来空气，有点痒痒的，容修翻个身，平躺着想继续睡。
　　那呼吸离得很近，好像是从上方吹来，容修有点清醒了，皱了皱眉，眯眼看了一下。
　　紧接着，就看见眼前一张脸。
　　容修吓一跳，差点一拳挥过去。
　　上次直播《拜托了兄弟》收官之战，容修也这么惊吓过顾劲臣一次——
　　大半夜的，不睡觉，趴人身边直勾勾瞅着对方。
　　现在轮到他了。
　　容修：“……”
　　顾劲臣倾着身，从上至下盯着他。
　　容修缓了缓情绪，半晌才问：“怎么了，你不睡觉，在做什么？”
　　“我刚才去书房找东西，看见了那个。”顾劲臣回手，指了指床下靠墙的地方。
　　“什么？”容修有点懵，稍微撑起身子，顺着顾劲臣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是他网购的五大箱方便面。
　　容修的目光在五个箱子上停留了半天，身子也僵了半天，好像一时间画面定格了。
　　有一箱是开封的，少了半箱，可见这些天，容修一日三餐都吃它了。
　　这是要心疼死谁？
　　顾劲臣露出委屈的表情，凝视着容修，“你要是总这样，我就不拍戏了……”
　　容修闻言，从五大箱上收回视线，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主卧里一片寂静。
　　就这么静了将近三十秒。
　　顾劲臣错觉地从容修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丝慌，还稍带了点不知所措。
　　微表情归微表情，想听到这人承认错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世界上有一种男人，就算心里明知道自己错了，也不可能开口承认错误，哪怕是在家人朋友、亲密爱人面前。
　　两人半天没有说话。
　　“你去书房找什么？”容修忽然这么问。
　　顾劲臣微微一愣。
　　容修：“书房除了书，以前的乐谱，杂志床……”
　　说着，容修忽然抬手，捏了捏顾劲臣的下巴，“你告诉我，大半夜的，你去书房找什么？”
　　顾劲臣眼神躲闪一瞬：“容老师，您关注的重点不对，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在和你说方便面的问题。”
　　“在此之前，”容修温柔地说，“你先回答我，从来不碰书房里的东西，你是怎么突然把它们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顾劲臣说：“我找东西，就翻到了。”
　　容修眯了眯眼：“你以为现在几点了？嗯？下半夜找什么？”
　　顾劲臣：“我……”
　　哪不对？
　　怎么现在被审问的变成自己了？
　　如果不小心把告状的乐队兄弟们全都给出卖了，以后大家还会信任自己吗？
　　好在早就有所准备，容修最擅长反客为主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婚姻里的两人，就是敌人的关系，这是一场持久的战争，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犹豫只是一瞬间。
　　于是容修的眼前就出现这样一幅画面。
　　顾劲臣垂了眸子，往容修身上倾了倾，分寸距离间，睫毛颤了两下。
　　而后，过了片刻，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般，顾劲臣贴近他的耳边，小声反问他：
　　“书房柜子里的其他东西，您不记得了？当初邮过来时，难道不是送给我的？”
　　声音轻佻又撩人，带着些许的调侃和甜腻。
　　说完就上手搂住人腰，还往人身上拱了拱。
　　听顾劲臣提起，容修才想起，柜子里还有一箱子Mercy彩虹俱乐部邮寄来的玩具，是祖煊精心给他挑选的小玩意……
　　容修的视线定格在顾劲臣脸上：“……”
　　大半夜的，顾劲臣竟然去找那些东西？
　　这人还真是……
　　两人对视了一会。
　　容修揽着人往身上带，“说说，你想玩哪个？”
　　午夜里的声线轻磁，带着一丝慵懒，让人心都跟着颤了颤。
　　顾劲臣没忍住，顺势就吻了上去，“你那个。”
　　容修：“……”
　　不等人反应过来，顾劲臣掀开被子，头往被窝里钻。
　　容修身子绷紧，喉咙间发出低低一声，他伸手下去，捏住了顾劲臣的下巴：“顾老师，不早了。”
　　顾劲臣抬眼望向他：“一个星期了，你自己解决过？”
　　“没有。”容修说。
　　“明天一大早，我就要回东四舞房了。”
　　“……”
　　“容哥。”
　　“……”
　　“如果我和舞团的男孩子们一起练舞时不小心硬了……”
　　话还没说完。
　　容修松开捏他下巴的手，大掌摁在顾劲臣头上，像是气得不轻，送过去的力道大得很。
　　就……很霸道啊。
　　也很主动，自主地动。
　　顾劲臣被堵了嘴，难以呼吸：“……”
　　五箱方便面：“……”
　　难道我们不是今晚的主角吗？
　　*
　　第二天早晨，顾劲臣准备了一家子的早饭，他自己都没吃，轻手轻脚回到三楼。
　　他把五箱方便面从卧室里搬了下来。
　　搬到最后一箱时，容修有点转醒了。
　　顾劲臣连忙坐在床边，又亲又哄揉了半天。
　　容修咕哝了两句话就又睡了过去。
　　于是舒了口气，成功完成了搬运转移任务。
　　在兄弟们的帮助下，五箱方便面被大家搬上了阿斯顿-马丁。
　　顾劲臣说，要给舞团男孩子们分了。
　　说完就开车离开了龙庭，回东四练舞房和团队排练去了。
　　白翼站在家门口朝他挥挥手，“早点回来啊！”
　　然后，一直到上午十点半，容修才睡醒。
　　十！点！半！
　　……辛苦臣臣了。
　　能把精壮的老大折腾成睡眠不足的样子，大臣臣真的是个狠人啊！
　　想想吧，想想前些天，一大早被一张大黑脸敲门叫醒、一起吃大白馒头的那些水深火热的日子……
　　乐队兄弟们终于享受到了一个美好的、赖床的早晨。
　　“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下楼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在学习强国，耳朵听到的，就是这样一种充满了自由、民主、文明的笑声。
　　……
　　《良师益友》节目组过来了。
　　颜俊坐在大客厅里，和乐队成员们打成一片。
　　表情不像前两次那么呆滞，白翼说笑的时候，他还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别墅气氛很轻松，风水分外好，兄弟们相亲相爱，这是一个体现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幸福家庭。
　　这天下午，颜俊参与到了乐队兄弟们的练习当中。
　　他和冰灰一起弹琴的时候，小渡家的暖场乐队三名成员也来了。
　　这就是容修接下来的安排了，颜俊要和暖场乐队合作。
　　这天一直排练到了深夜。
　　节目组后来都离开了，颜俊也没有走，坚持和暖场乐队一起排练到了凌晨。
　　钢琴高材生李黎明，和颜俊都是学院派，两人也最有话题。
　　李黎明给他讲了半年前刚认识容修的趣事。
　　还给他分享了和摇滚乐队合作的心得。
　　两个人聊得正火热时，容修把一摞谱子放在颜俊眼前，然后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电钢前。
　　颜俊吓一跳，他以为容修要弹钢琴，刚要起身让地方，就听容修开口了。
　　“坐下，一起弹。”容修说。
　　颜俊乖乖坐好：“是。”
　　再朝乐谱上一看，乐曲名四个大字。
　　《超级玛丽》。
　　就是马里奥大叔……
　　颜俊：“？？？”
　　*
　　周六这天晚上，容修带着颜俊一起去了FerryNo.6。
　　今天DK要压轴登台，订票的大部分是DK.粉丝。
　　下午六点半，刚开始营业，暖场乐队登台。
　　小渡家的常客们都发现，坐在钢琴前的，不是李黎明。
　　而是上次燕郊直播里的，那个青年钢琴演奏家。
　　舞台侧边的背景墙前，容修一直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一粒小骰子，望着坐在舞台钢琴前的颜俊。
　　正是晚饭时间，店里还没怎么上客。
　　观众池里的听众并不多，大家却相当的捧场。
　　节目组的摄像机架了起来。
　　央视录节目，摇滚老炮们都收敛了不少。
　　不少人都看过燕郊的直播，大家都知道颜俊目前的情况，也知道他现在是容修的节目任务。
　　所以，不管颜俊在台上和暖场乐队一起弹奏的曲子是什么，精不精彩，好不好听，大家都热情地鼓掌表示支持了。
　　直到晚上八点，还没开场，小渡家的客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注意到，暖场乐队收拾了乐器，还没到时间就离开了。
　　颜俊还坐在钢琴前。
　　紧接着，大家看到，白翼带着DK乐队的兄弟们，出现在了备场区。
　　容修从沙发上站起身，往舞台的方向走去！
　　DK居然在暖场时登上了舞台？！
　　粉丝们尖叫了出来：“啊啊啊！！！”
　　在观众们的欢呼呐喊声中，容修坐在了颜俊的身边。
　　两人一起坐在那架演奏级三角钢琴前……
　　这是要四手联弹吗？？？
　　“啊啊啊！容哥要弹钢琴？？”
　　“容修！！！容修！！！容修！！！”
　　钢琴前，容修并没有上手，而是看向颜俊，问他：“听到台下的欢呼声了吗？”
　　嘈杂的尖叫声中，暖场乐队收拾乐器，开始撤下舞台。
　　颜俊紧张地点头：“当然，我听到了。”
　　容修：“你知道吗，当我在舞台上演出的时候，台下的观众特别吵闹，现场人声鼎沸，如果想让大家听到我的声音，我会怎么做？”
　　“唱歌的时候？”颜俊想了想，说道，“用更具有穿透力的嗓音？”
　　“答对了一半，”容修说，“我会选择更具有穿透力的方式，但不是嗓音。”
　　“是乐器？”颜俊问，“很大声音的乐器？”
　　“不是，”容修摇头，“我敢保证，当舞台下特别吵的时候，如果你在舞台上特别大声的演奏或是演唱，只会得到一个结果，就是台下的观众会比之前吵得更大声，相信我的舞台经验。”
　　“是吗？”颜俊说，“那该怎么办？”
　　“最具有穿透力的、最富有力量的——此时无声胜有声，”容修没卖关子，直接点破，“停止你的演奏。”
　　颜俊：“？”
　　“停止演奏，就会让听众安静下来，”容修说，“这是我今天要分享给你的——不论是你的音乐、还是练习时动不动就很赶节奏的缺点，或者是你已经乱了心，都需要‘停下’让它们静一静。”
　　说到这里，容修顿了顿，仿佛在思考更好的表达方式。
　　犹如一段被冲昏了头脑的热恋，一段互不相让的争吵。
　　在最激烈的时候，就应该让彼此冷静下来，让这段感情先暂停一下——
　　这个“暂停”非常重要。
　　是爱情里不可或缺的休止符。
　　容修被自己的想象力逗笑，对颜俊说：“好比曲子里的休止符，你知道‘休止符’最大的作用是什么？”
　　不等颜俊回答，容修接着说：
　　“演奏进行中，休止符，能让听众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音乐上，那一瞬间的安静，比十二个音符更响亮，更具有穿透力，更有力量。”
　　颜俊愣了半天，这才明白，容修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曲子。
　　《超级玛丽》。
　　也叫超级马里奥，这是一首游戏BGM，它通篇都是休止符！
　　尤其是容修亲自改编的这个版本，由DK乐队伴奏，使用了爵士乐的切分节奏与和声。
　　摇滚钢琴版，四手联弹！
　　容修对“休止符”的诠释，让颜俊眼前一亮。
　　乐队兄弟们对容修传达了“准备就绪”的信号。
　　“准备好了么？”容修问，“别怕出错，错了就停下，我在旁边呢。”
　　颜俊紧张地点头：“好。”
　　果然，舞台上安静了之后，观众池里闹腾了一会，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容修对台下粉丝微微颔首，又对颜俊和乐队兄弟们点了点头。
　　颜俊抬起左手，他坐在钢琴左侧，第一小节他弹奏低音部分，容修则是右手弹奏高音谱表。
　　俏皮的音符，从两人的指尖上传出。
　　才第一小节而已，旋律刚一响起，观众池里的听众们就是一愣。
　　卧槽？！超级玛丽！！！

第302章 晋江文学城:海蓝见鲸
　　特别是三十岁以上的听众，对这首曲子简直太熟悉了。
　　这是童年的回忆啊！
　　从第二小节开始，这个四手联弹的版本，立马体现出了它的亮点——
　　这也太难了吧？！
　　现场一下就沸腾了！
　　中间摇滚乐队的加入，更是让现场达到了欢快的顶点。
　　眼前，就快要到之前排练时颜俊一直出错的地方了。
　　容修余光里看见颜俊在紧张。
　　“后天有时间么，乐队参加《地下皇冠》的比赛，你也去看吧。”容修说。
　　颜俊走神，想了想：“我有时间，好的。”
　　回答完了之后，他才意识到，一直出错的那个小节，居然已经随手弹过去了……
　　而且和容修、乐队兄弟们，配合得很好！！
　　颜俊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看向了容修，又回头望向白翼和沈起幻，还有其他的乐队兄弟们。
　　大家都对他露出了鼓励和赞许的笑容。
　　白翼还用贝斯调皮地对他摆了个帅气的造型。
　　已经多少年了……
　　颜俊只觉心口满登登的，顿时充满了自信和力量！
　　他侧着头，看着身边的容修。
　　这个男人真的、真的很厉害！
　　颜俊想，容修从没有刻意教过他什么，就算想对他分享心得，也会从聊天中一点点引导。
　　但是，他却从容修身上学到了很多很多。
　　《良师益友》节目组的镜头，用大特写把这个画面记录了下来。
　　欢快的、律动感、跳跃感十足的游戏音乐，回荡在Live House现场。
　　观众们都想起，那个跳起来用大脑袋去撞石头、吃蘑菇会长大的马里奥大叔。
　　粉丝们一片热情欢快，情不自禁地开始抖腿，蹦跳。
　　后来，不知谁开的头，姑娘们还勾肩搭背，一起跳起了兔子舞。
　　只有后台通道口附近的气氛不太一样。
　　备场区的地方，气氛比较压抑，四周黑气缭绕。
　　今晚登台的第一支摇滚乐队：“…………”
　　说好的绝不在DK乐队之后演出呢？
　　*
　　小渡家演出结束之后，翌日乐队才进行“地下王冠”的歌曲排练。
　　王冠的对手是冷火，纯粹地下乐队了，几个年轻人，水平还行。
　　王冠的忠实观众们都是摇滚老炮，再不就是滚青或业内人士。
　　大家都知道，这场比赛没悬念，都准备把冠军赛当成DK表演赛看了。
　　决出对手那会儿，DK还没iVocal打榜。
　　如今三首歌成绩斐然，连冷火乐队自己也表示，他们不是去比赛的，是去和DK霸霸学习的。
　　所以说，这还咋比？
　　没有悬念的比赛不好看啊。
　　总决赛的赞助商们，根本不担心这个，因为DK红啊，决赛地点直接定在小渡家了。
　　比赛前一天，龙庭别墅来了不少客人。
　　除了iVocal直播网的食草狼，这次连鲨鱼直播网的负责人也过来了。
　　鲨鱼网身为三大直播主流网站之首，最近被iVocal直播频道分了太多流量。
　　全怪容修！
　　iVocal官方不是做直播的，直播频道只是摆设一般的存在。
　　最初就是因为食草狼和容修的合作，跑去小渡家做了两次DK现场的独家直播。
　　独！家！直！播！
　　当时，鲨鱼网并没有太大的危机感，只觉得iVocal直播团队糊疯了。
　　狗急跳墙了吧，上赶着去人家店里做直播，还搞独家，太不要脸了。
　　没想到，紧接着，食草狼就和容修合作了《治愈日-和明星一起看》的直播。
　　随后就是前些天的燕郊课堂直播。
　　卧槽？！
　　DK五个男人的总粉丝数量有多少知道吗，一个多亿啊！
　　光是容修就五六千万的粉丝，每天去iVocal打卡献花不说，还去直播间666坐一会，喝个茶聊个天，看着精彩回放。
　　这就叫流量啊。
　　容修的人气走高，微博粉丝姑且不提，光是iVocal官网的注册粉丝，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iVocal的粉丝和微博不同，很大一部分是滚青、摇滚老炮、音乐爱好者，以及音乐圈业内人士。
　　粉丝粘度非常高。
　　而且在支持明星摇滚事业方面，是真的很给力。
　　要知道，摇滚粉丝的力度，是非常恐怖的。
　　他们就是一波吓死人的教徒啊！
　　鲨鱼网承受着巨大的分流压力。
　　于是这天，负责人来龙庭拜访，直接开价500万元，支付给DK和小渡家，就是想要一个“地下王冠”的直播权和两个Logo的广告位，还不算主办方的谈判价格。
　　容修坐在大客厅的沙发上，基本上没怎么说话。
　　一直是沈起幻、封凛、苍木、鲨鱼网负责人在交谈。
　　谈话的时候，白翼正好下楼，叫他听见了谈话内容。
　　“鲨鱼网吗？我知道鲨鱼网啊，可好看了，”白翼大步下楼梯，兴奋地说，“我以前一直在鲨鱼网玩。”
　　那位负责人一听，雀跃不已，心道一声“有门儿了”，忙说：“是吧，看来白哥关注我们网站了，你也觉得好看吗？”
　　“是啊，太好看了！”白翼往沙发上一坐，笑道，“不少美女主播，穿的少，还会卖萌，说话嗲，还甜，打赏多了还可以约见，毫无羞耻感。”
　　负责人：“……”
　　嗯？
　　容修正点头呢，闻言一下愣住，看向鲨鱼网负责人。
　　负责人呆了半天：“那是以前，很早以前，现在整顿了，特别和谐，不合格的都封了！”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见乐队成员们都下楼了，对那位紧张兮兮的负责人道：“我们先去排练了，封哥，麻烦你招待一下。”
　　容修客气地对他颔首告辞，就带兄弟们往地下室走去了。
　　鲨鱼负责人一颗心都凉了。
　　大客厅里只留下了他，还有苍木、封凛这三方代表。
　　苍木和封凛强强联手，这还有他的好？
　　一个主场优势，一个三寸不烂之舌。
　　因为白翼的一张破嘴，一场比赛的直播权和广告费，从一开始开出的500万，直接加到了800万！
　　而且还不是独家！iVocal官网同步直播！
　　鲨鱼负责人：“…………”
　　简直不是人啊。
　　终究是一个人扛下所有。
　　*
　　好在封凛狮子大开口之后，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鲨鱼网的直播并不是“地下王冠”总决赛打响那一刻时才开始，而是提前了两小时。
　　也就是比赛当天，DK乐队的赛前准备和日常！
　　这天下午，顾劲臣为容修订的礼服送到。
　　王丝丝的造型团队准时来到龙庭。
　　男人们做完了造型之后，容修去三楼衣帽间换上一袭舞台盛装。
　　下楼时就点亮了手机，他的工作态度还是蛮好的，非常主动地就登陆了直播账号。
　　鲨鱼网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官推，从微博置顶，到官网pc主页，到app开屏，全在宣传今天DK王冠总决赛。
　　连带着容修下午直播的预告，还有正在国外打榜No.8的《M2》，也一起吹吹吹了。
　　以DK后援会-京城站为首的姑娘们，带着全国粉丝们，配合三家官网进行了有组织、有纪律的宣传活动。
　　然后，大家乖乖去鲨鱼网，坐等直播。
　　半小时之内，容修的直播间热度窜到了榜一。
　　这让鲨鱼网高层们都不禁惊愕。
　　幸而自家本身就是直播平台出身，服务器足以承受七百万的在线人数。
　　不像iVocal当初那样会卡顿，简直是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
　　直播间里，一多半是DK的粉丝，剩下的则是纯路人、业内人士，以及看热闹的媒体人。
　　当然肯定也有对家、黑子、杠精之类的。
　　只不过，黑子们和对家粉现在都学聪明了。
　　他们不发弹幕，只是潜伏在清一色的[DK]标记的粉丝底下，装作不小心撞进来的路人。
　　就不提他们了，乐队兄弟们和粉丝们，也对他们视而不见，实在是烦人。
　　容修只是登陆了账号，过了好半天，也没摆弄明白怎么回事。
　　以前一次手机直播，也是顾劲臣做直播任务，他到现在还没自己一个人直播过呢。
　　容修略显不耐，随手就把手机递给了白翼。
　　过了一会，直播间里的粉丝们，看见容修终于上线了。
　　粉丝们一阵尖叫，就算看多了容修舞台造型，但大家还是忍不住犯花痴啊！
　　太帅了呜呜呜呜！
　　容修一身盛装华服，正翻阅着一个乐谱。
　　听白翼说“开始了”，对大家说：“你们好，我是容修，身边是我的乐队兄弟们，打招呼吧。”
　　白翼嘴角一抽，直给容修递眼神——你就不能笑一笑，幽默、亲切一点吗？
　　容修凤眸一抬，脸上没表情——少废话，快完成任务。
　　大客厅里，白翼干笑了下，拿着手机乱窜。
　　镜头对着兄弟们，挨个和粉丝们问好。
　　“嘿？这才刚开始呢，网友们怎么就全都在问臣臣啦？”白翼瞅着屏幕，“啧啧，这是要爬墙啊。”
　　容修垂眼翻谱子，淡淡道：“顾老师在排练，让你们失望了。”
　　“不不不，她们没失望，大家就是问问。”白翼连忙说。
　　弹幕里一阵哈哈哈。
　　没办法啊，大家都习惯了！
　　虽然每次容修和顾劲臣同框，都会出现两三句粉丝抱怨，但是，画面里突然变成容修自己，居然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呢。
　　粉丝们弹幕飞起，给DK乐队今晚的比赛加油。
　　刷得太快了，一层叠一层，根本没有办法表达对哥哥们的爱。
　　于是，直播刚开始一分钟，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DK]xx 送给您10只石斑鱼。
　　[DK]uu 送给您30只爆火鱼。
　　[DK]yy 送给您100只电鳗。
　　鲨鱼网的各种鱼类纷纷游上了公告，不少看直播的网友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DK]kk 送给您105棵水草。
　　[DK]ww 送给您666棵水草。
　　[DK]……
　　其实早在iVocal做直播的时候，容修就曾说过，DK做直播主要是交流互动。
　　和大家聊聊天，回答一些有趣的问题，顺便搞一些抽奖的活动。
　　他非常反对学生粉丝在直播间打赏。
　　这一次不知是谁带的头，是骨干群里的老拥趸们。
　　很少不听话的她们，在直播伊始，就把气氛带动了起来。
　　主要是因为哥哥们第一次登陆鲨鱼网，姑娘们私心里就不想DK被人看扁了去。
　　一开始的打赏也只是试探，只要容哥不发火，这都是开胃小菜。
　　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节目，DK一会儿还要登台演出。
　　何况是重要的比赛，容修只是和粉丝们简单地聊了一会。
　　容修说：“一会要比赛，就不给大家唱歌了，这次直播主要是聊聊天，不过，聊天也要有一个话题，所以就用问答的方式。”
　　说到这里，容修就不再解释了。
　　他看向坐在对面举着手机的白翼。
　　白翼会意，接着说道：“大家看到右下角的[参与即时活动]了吧？想问我们问题，就点击参与，由我们五个人分别抽选出六位粉丝，对了，记得保证你的摄像头是好用的哦！”
　　冰灰补充道：“被我们选中的粉丝，不仅可以问一个问题，还会得到DK五兄弟的手办一套。”
　　崽崽坐在双人沙发上，拿着两个精致的手办，身边还有三个没开包装。
　　大家一眼就看出，他掌心中的两个，不正是容哥和白哥吗？
　　【啊啊啊啊啊啊太可爱了吧？？？】
　　【容哥啊啊啊容哥啊！！！！】
　　【卧槽竟然第一次见。】
　　【呜呜呜想要想要想要！！！】
　　一套五个，初代限定版。
　　是恒影官方出品的第一套DK手办。
　　也是唯一真正的官方正品周边。
　　闲聊了一会儿，容修开始抽取今天的第一位幸运粉丝。
　　不直播不知道，壕粉是真的多。
　　鲨鱼全平台一直到处游着各种鱼类，一波接一波的打赏轮番开始。
　　大家太兴奋了，“限定版”的吸引力，把后援会一直潜水的老拥趸们都炸出水面了！
　　冯佳佳举着手机一阵狂戳，恨不得报名一百次；
　　宁宁连晚饭都不给两个娃煮了，直接蹲在厨房等着看结果。
　　容修笑道：“第一位，已经连接上了，您好。”
　　直播间的粉丝们先是安静了一下。
　　过了几秒，果然看到旁边的小分屏，出现了一张女孩子的脸。
　　一开始她还有点茫然，紧跟着就是一阵紧张，脸色通红地瞪大眼睛，还咕哝了一句家乡话。
　　随后，她突然捂住了嘴，一阵低声尖叫：“容修？我和容修视频了？我和哥哥视频了啊啊啊，哥哥我好喜欢你……”
　　容修笑：“不，不只是我，是和很多人……”
　　镜头又扫兴乐队其他男人们。
　　女孩非常激动，她说的是南方话。
　　看情形，真的是随机抽选出来的粉丝。
　　直播间里的姑娘们，在羡慕之余也为她高兴。
　　大家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女孩子和自己一样真的很喜欢容修。
　　七百多万人的直播间，这个女孩可以去买彩票了啊！
　　女孩刚要张口，她看见自己的屏幕下方收到了管理员的红字提示。
　　直播间工作人员说：“您好，请配合直播效果，您的问题请不要与以下问题相关……”
　　第一个是关于白翼案底的，还有不能泄露的一些发展计划，最后是关于……
　　——容修的婚姻计划。
　　女孩愣了下。
　　哥哥事业刚起步，肯定不会结婚啊。
　　这种问题怎么可能会问，让偶像尴尬吗？
　　工作人员既然给出提示了，自己当然不会乱说话，被容修选上了，就已经很开心了，问题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况且，如果真的有音乐方面的问题，容修平时是会回复私信的！
　　对！容修会回复粉丝的私信！已经有姐妹爆出了内容！
　　那位姐妹是个要高考的艺术生，问了容修一些音乐方面的问题，第二天就收到了容修的一大段回复啊！
　　于是那个女孩就问道：“容修，你还参加综艺节目吗，我真的好喜欢看！”
　　啊……
　　我勒个去！！！
　　【唉……】
　　【啊啊姐妹你问点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啊！！！】
　　【一个好机会就这么浪费掉了吗？】
　　粉丝们有点郁闷。
　　姐妹啊，容修正在录制《良师益友》啊，这个还没录制完，短时间内怎么可能还参加别的节目。
　　哥哥最近很忙很累的啦你不知道吗？
　　容修眨了下眼：“中秋晚会，到时候看。”
　　郁闷归郁闷，大家还是很热情，又刷了一波礼物。
　　坐在远处的封凛，则是舒了口气，心道一声：这一波粉丝很不错，真是太乖了。
　　嗯，在S修似有若无的温柔TJ下，姑娘们比半年前乖不少呢，可能她们自己都没有发现。
　　容修回答得很简单。
　　女孩听过之后，笑道：“哥哥，还有乐队其他四位哥哥，不管你们出什么歌，做什么综艺节目，我都永远支持你们！一定要注意休息，千万不要累坏了哦！”
　　容修眼光柔和：“好！谢谢你，我也祝福你。”
　　断了连线之后，工作人员就给女孩发送了信息，准备给她送上“限定版”礼物。
　　一共要选出六位粉丝。
　　之后是乐队其他成员们选择，基本上很顺利。
　　白翼抽取到了一位男粉丝。
　　对方表示在KTV必点白翼的歌，还问他：“白哥，红到国外去了，心情怎么样啊？”
　　“老大说过，不骄不躁，不气不馁，”白翼一脸云淡风轻，“所以，我非常淡定，心如止水，四大皆空。”
　　粉丝们：“……噗！！”
　　不等男粉丝说话——
　　白翼补充：“钱包、对象、阳气、存款，四大皆空。”
　　粉丝愣了愣，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中途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沈起幻抽选第四位粉丝时，屏幕出现了非常震撼的动画。
　　[洪老鬼]送给您5只虎鲨。
　　[洪老鬼]送给您5只虎鲨。
　　[洪老鬼]送给您5只虎鲨。
　　[洪老鬼]……
　　……
　　粉丝们：“！！”
　　还没反应过来，直播间顿时出现动画。
　　一大片的大鲨鱼从远处涌过来，呲牙咧嘴，甩着尾巴，游来游去。
　　整个平台都被大虎鲨的动画覆盖住！
　　DK乐队只是开了直播间聊聊天，就刷了无数礼物啊？
　　动画结束之后，容修这才看清楚屏幕，笑道：“洪哥，您来捧弟弟的场了。”
　　哇！
　　粉丝们沸腾了，弹幕刷得飞起。
　　听容修的语气，他和那位土豪爸爸认识？
　　容修说完那句话之后，洪老鬼并没有及时回应。
　　事实上，洪老板在打赏几波之后，才想起一件事，对管理员私聊了一句：“收手续费吗？”
　　管理员正色，立马回复：“不，容修是高签，本次在鲨鱼网直播所获得的打赏，本站不收取任何手续费，以后直播打赏将收取3%的手续费作为平台宣传和临时宣推的费用。”
　　洪老板：“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都用在容修身上？”
　　管理员：“是的，全部用作宣传和预告。”
　　洪老板：“好。”
　　随后，只见鲨鱼网代表着“一万元”的虎鲨，再一次成群结队地出现了。
　　粉丝们：“！！！！！”
　　一波接一波，数不清多少，一万块游来游去，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打赏足有五六十万吧？
　　全网都轰动了下。
　　洪老板在弹幕上说道：“祝DK比赛顺利，大哥支持你们，一辈子的好兄弟！”
　　容修笑：“多谢大哥。”
　　白翼却是鼻子发酸，听容修唤他“洪哥”，就想到是谁了。
　　当年破车库的老板大哥啊！
　　【随手就是五十万打赏？】
　　【你不知道吗，这位是通讯大佬洪老板啊！是DK最坚定的支持者，当年破车库的老板啊！！！】
　　DK传说中最光彩的篇章，就是当年在破车库驻唱——
　　容修带着团队，凭着年轻的一股冲劲儿，把即将倒闭的破车库扶了起来。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全都恍然大悟。
　　可不是吗，洪老鬼就是洪老板！
　　想起当年的事，不少粉丝都安静了一会。
　　所以说，男人之间的情谊最感人了！
　　犹如一个开始，五十万打赏之后，接下来是第五个问题，粉丝们又开始刷礼物。
　　大家没有虎鲨，难道连小鱼小虾小水草也没有吗？
　　第六个问题，又回到了容修这里，也就是今天的最后一位幸运粉丝。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就快到出发的时间了。
　　他随手按了一下屏幕，站起身，准备招呼兄弟们一起走。
　　剩下的直播时间，可以在保姆车里完成。
　　就在容修站起身的时候——
　　第六位幸运粉丝，连上线了。
　　刚连上，就发出一声：“啊啊啊！！我我我顾哥！咱们选上了！！！”
　　这一嗓子，让直播间安静了下。
　　弹幕里，出现了短时间的弹幕空档，随后就是一大片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作弊！！！肯定是作弊行为！！！！】
　　【呜呜呜居然是臣臣吗臣臣臣臣吗？】
　　【雾草？顾劲臣？！！】
　　白翼没有心理准备，手机差点掉地上：“老大，我们作弊了？”
　　容修怔怔，看了屏幕一会：“不我没有。”
　　分屏里出现了顾劲臣的身影。
　　顾劲臣肩上搭冰巾，头发有些湿，身后是舞房的大镜子。
　　周围还有一些练舞的男孩子。
　　“是我？”顾劲臣有点懵。
　　容修也有点懵：“啊。”
　　“我……我？”顾劲臣不可思议，“真的是我？”
　　懵逼只是一瞬间，容修脸色如常，“顾老师，这是你要提问的问题？”
　　顾劲臣：“不是。”
　　“请先做自我介绍，然后问一个问题，”容修站在大客厅里，眼中露了丝无奈，“我们要出发了。”
　　顾劲臣：“大家好，我是DK后援会的摄影组组长，容修我本命，想要手办，所以……咳，拜托身边的舞团男孩子们，都来直播间参加活动了。”
　　顾劲臣拿掉肩头的冰巾，随手抹了把脸。
　　容修点头：“你的问题……”
　　顾劲臣毫不犹豫：“容哥，我的排练任务还没有完成，可是……今晚我可以去看DK的比赛吗？”
　　容修：“……”
　　粉丝们：“……”
　　啊啊啊啊啊！可以啊！打什么招呼啊！赶紧去！
　　浪费自己的好运、占用粉丝们的机会，居然问这种杀人不见血的问题，你们去打电话啊啊啊啊！！！
　　容修别开视线，似是侧头笑了下，又看向镜头：“好。”
　　“可是我没有小渡家的门票。”顾劲臣立马说。
　　容修：“……”
　　这才是顾劲臣没有偷偷去看比赛的原因吧？
　　因为容修以身作则，他很忌讳员工随便带朋友进小渡家，就算是股东也不行。再加上，工作在身……
　　顾劲臣略有些忐忑：“容哥？”
　　容修抬步往玄关走：“我知道了，我让苍木去门口接你。”
　　顾劲臣闻言就笑，桃花眼弯弯：“好。”
　　“断了，出发。”容修说着，瞟了一眼屏幕，“开车注意安全。”
　　顾劲臣：“好，祝大家比赛顺利，一会见。”
　　两人说完，连线就挂断了。
　　粉丝们：“……”
　　弹幕上都惊呆了：“这才是今天最奇幻的一幕啊！太玄学了！真没有作弊吗？”
　　不过，鲨鱼网的粉丝们都知道，容修用的随机抽选，是完全公开的，不可能作弊。
　　分屏刚消失，还不到十秒——
　　整个直播平台上，占满网友手机屏幕大小的一只漂亮的海洋生物，非常霸气地游了出来！！！
　　[DK]容修我本命送给您[蓝鲸]1只
　　弹幕：“！！！！！”
　　全网沸腾，重磅礼物出现！

第303章 晋江文学城:王冠比赛
　　蓝鲸，百万礼物，全网沸腾，重磅礼物出现！
　　虽然仅仅是一只——
　　但是，随着这两年短视频的流行，大家刷视频都有红包拿，鲨鱼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蓝鲸了啊！！！
　　【100万的蓝鲸啊啊啊啊啊卧槽？！】
　　【好美，好美啊！好漂亮！！！】
　　【卧槽土豪的世界我不懂！臣臣缺腿部挂件吗？会煮饭会撒娇的那种！】
　　蓝鲸，多出现在动画片里，大头大脑，可爱又漂亮，姑娘们顿时被萌到了。
　　容修在小渡家的私人休息室里，沙发上全是抱枕和毛绒玩具，大多是粉丝送的，只有几只是他自己的——
　　其中就有三只是蓝鲸的卡通造型。
　　白翼曾开玩笑问他索要过，容修不给，还说那是“一家三口”，不能拆散。
　　蓝鲸，地球上体积最大的动物。
　　在海洋生物里，容修最喜欢的就是蓝鲸了吧？
　　鲨鱼网最高打赏，100万一只的蓝鲸，动画可爱，栩栩如生，美如幻境。
　　全平台轰动，动画霸屏，公告炸开，持续时间很久很久。
　　“卧槽，一百万……”
　　白翼手一哆嗦，下意识地一把抱紧了手机。
　　好像那只大鱼真的在手机里游来游去呢。
　　容修穿了鞋，侧身注视他：“……”
　　白翼：“？”
　　容修：“还我，那是我的手机。”
　　白翼：“……”
　　容修：“我的，给我看看，鲸鱼宝宝。”
　　白翼：“……”
　　乐队成员们一起出了家门，坐上库里南，直播很快结束，直奔小渡家而去。
　　容修坐在后座，仰靠椅背，闭目养神，
　　脑中浮起在书上读过的一句话——
　　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
　　*
　　傍晚时分，小渡家门口人群席卷。
　　方维维和队友们站在粉丝中，被挤得东倒西歪。
　　“来了！！！容修来了！！！”
　　“快点，大家准备好，不要挤。”
　　舒小可整顿后援会秩序，翘首眺望远远开来的库里南，焦急地催促着雯雯。
　　大衡的脸上流下汗水，带领着男粉丝们维护声援纪律。
　　方维维学着身边粉丝们的样子，把手中应援牌举起来。
　　大家并没有乱叫乱喊。
　　那辆保姆车的出现，甚至让应援现场陷入一瞬间的安静。
　　身为DK忠实坚定的粉丝，也是容修最得意门生，岛岛乐队的兄弟们很清楚，粉丝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偶像的脸面。
　　尤其是这几个月。
　　自从跟着容修跑了两次场子，再加上原雷鸟鼓手戈强大哥的加入，岛岛哥几个在微博上的粉丝也涨了起来。
　　恒影有意找他们签约，但岛岛表面上还是容修的学生，而且方维维和蚊子他们大学还没毕业。
　　车开上了斜坡，往大门口这边开过来。
　　方维维学着粉丝们的样子，把应援牌高高地举起来。
　　原本没有亮的牌子，在大衡手中信号装置的统一控制下，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这个装置是DK后援会的亮点，因为考虑到舞美灯光的重要性，顾学霸经过几次亲手修改设计，把遥控系统装置设计得越来越合理了。
　　将来容修开演唱会，就算满场千千万万的浅金色，一旦影响到了舞台灯光，就可以用这个遥控。
　　想让它熄灭的时候，就可以一瞬间漆黑一片；也可以想让哪个区域亮，哪个区域才能亮。
　　“容修！容修！容修！”
　　身边的粉丝们呼喊着。
　　一开始声音并不大，只是为了找到大家齐声的一个节奏。
　　一点一点地，粉丝们热情尖叫起来，应援声整齐划一。
　　“DK！！！”
　　“——记住我！”
　　“DK！！！”
　　“——关注我！”
　　“容修！！！”
　　“——听我的！”
　　……
　　什么叫军事化应援。
　　粉丝们的声援让井子门轰动，引得周围来看比赛的摇滚老炮们也跟着一起呼喊。
　　平时这群爷们既装逼又高冷，还中二傲气，除非外国大牌乐队来华演出，他们绝不会在场外就这么喊。
　　但是，容修不同。
　　他是井子门的容修啊！
　　主持人是钱芊，两家的直播设备架上，连摇臂也用上了。
　　小渡家门口人山人海，聚集了上千人，浩浩荡荡粉丝和观众，将二马路烘托到了沸点。
　　通往大门的那条路上，铺了一条红色地毯。
　　在钱芊的介绍下，冷火乐队的四名年轻人先进到Live House。
　　媒体采访在大门两边的红毯两侧，热闹的场面被娱记们纷纷拍摄了下来。
　　“容修！！容修！！”
　　粉丝们看见，库里南的车门打开，大家将喊声提高：“DK！DK！”
　　整齐划一的应援口号，伴随着下车的五个男人，音量渐渐炸开。
　　“容修！！！容修！！！”
　　“——执子之手！至死方休！一生陪你一起走！”
　　呐喊声聚集，声势骇人！
　　白翼和兄弟们陆续下车了。
　　钱芊对话筒介绍道：“白翼，DK乐队贝斯手、和声。提到‘京城小伯顿’，摇滚迷们没有不认识他的吧？”
　　“二哥！二哥！白二！加油啊！”
　　然后是沈起幻。
　　钱芊连提词卡也不看，把哥哥们的信息记得牢牢：
　　“沈起幻，DK乐队主音吉他、和声，原‘奇幻紫’的队长，在DK吉他手招募会上脱颖而出，被容修钦点为DK乐队主音吉他！”
　　“幻幻！！幻神！幻哥！！”
　　钱芊：“向小宠，DK乐队鼓手，前DK鼓手虞山的得意门生！在我们《地下王冠》八进四的比赛中，以鼓棒敲击放在墙壁上的硬币而被广大架子鼓爱好者认识并喜欢，他今年只有21岁！”
　　“崽崽！崽崽！！！啊啊啊！”
　　钱芊：“聂冰灰，DK乐队键盘手、编曲、后期！油管上至今有他玩Ableton Push的视频，受到国外专业玩家的追捧！他拜托我一定要说明一点——他真的是男孩子哦！男，爱好：女。”
　　“哈哈哈哈！大美妞灰灰！灰灰！！”
　　忽然，人群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随后就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喊声，“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出现了。
　　粉丝们尖叫着，媒体娱记们也露出惊艳。
　　如果说，在上个月，大家还认为，眼前这些男人们在圈内只算新人……
　　那么，DK在海外榜单获得的好评，已经让所有人都改变了这个看法。
　　这已经不是新人能有的成绩了。
　　容修长腿长身，走在乐队成员们中间，对旁边的粉丝们颔首致使，脚步不疾不徐，稳健有力。
　　哥哥的那双大长腿，难道不能再走慢一点吗？
　　喧嚣的呐喊声中，在娱记们的闪光灯下，容修走到大门前。
　　一如既往地，男人们一起转过身，抬起右拳，轻轻敲了敲心口。
　　“容修……”近处的女粉丝们激动得脸红心跳，看样子就快要昏过去。
　　应援现场稍微出现了一点儿拥挤的情况。
　　前排的骨干们整顿着秩序，女孩们伸出手，竭尽全力，却无法触碰到离自已很近的容修，只能呼喊应援，“容修！容修！”
　　方维维站在人群里，回头的时候，就看见挤在不远的熟悉脸庞。
　　那不是和容哥一起录央视节目的颜俊吗？
　　于是，方维维就朝他挤了过去，“嘿！兄弟，你怎么没先进去？”
　　颜俊以前连演唱会也没看过，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整个人都被挤懵逼了。
　　高雅的钢琴比赛，哪儿会有这种嗨翻天的场面？
　　“你是？”颜俊一脑门的汗，瞅着大学生模样的男孩。
　　“我是容修的徒弟呀！”方维维毫不害臊地笑道，“按理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大师兄！”
　　两人正聊着，方维维就看到，迈上最高一级台阶的容修，正打算和兄弟们一起进大门。
　　就在转身之前，他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顿。
　　夕阳斜照下，站在高处的男人，抬眼朝稍远些的人群望去。
　　随后，容修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
　　那张盛极的面容分明没有流露多余表情，却犹如笑容绽放，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柔和的喜悦。
　　容修缓慢地迈下台阶，径直朝他所张望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边的粉丝安静片刻，猛然间，沸腾尖叫，大家高声呼唤容修的名字。
　　别处的粉丝则是叫得更凶。
　　站在台阶上的DK兄弟们也一脸懵逼。
　　容修走到尖叫着的粉丝们面前，礼貌地说道：“麻烦让一下。”
　　粉丝们全都懵了，集体呆了呆，下意识地往旁边让。
　　人群霎时间左右分出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边看去，粉丝们回头一看。
　　卧槽？！
　　一个举着高端相机的姑娘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我们组长！！！臣臣啊！！！”
　　人群后方，人行道上设置了一排圆柱体路障石。
　　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伫立在车档圆柱的上方，举着一个镜头粗长的超级单反，正在朝容修那边拍摄。
　　从乐队下车时，他就一直在拍摄。
　　就像十年前那样，英俊的男人在他的镜头里。
　　顾劲臣总能捕捉到他最吸引人的一面，拍出的照片帅得令人尖叫。
　　但是，十年前镜头里的容修，从来不曾像这样——
　　隔着一个单反镜头，容修在远处转过身，朝这边注视过来，然后缓步朝他走近了。
　　顾劲臣：“……”
　　本该进门的容修忽然转过身，朝他望过来时，站在高处的顾劲臣，整个人就已经僵住了。
　　指尖在微微发抖，他却没有移开相机。
　　依然隔着一个镜头，人群分开一条路，镜头里的男人朝他走来。
　　噗通！噗通！噗通！
　　顾劲臣只觉得心脏狂跳，一颗心就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大脑嗡嗡作响，耳朵轰鸣，似乎下一秒钟整个人就要炸裂。
　　直到镜头再也难以聚焦。
　　远处的粉丝们开始不停地尖叫。
　　“臣臣！！！是顾劲臣啊！！！”
　　“顾哥在给DK拍摄吗？？？”
　　“当然我们组长的摄影技术老牛了！！！”
　　顾劲臣慢慢移开相机，目光落在走到眼前的男人脸上。
　　容修走到路障石前，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高处的男人。
　　俯仰之间。
　　用了十年的时间，镜头里的男人，终于走到了自己的眼前。
　　触手可及。
　　顾劲臣浑身都在颤抖，嗓音都开始抖，“容哥。”
　　容修不动声色地打量一下他。
　　戴着鸭舌帽，衣领别着墨镜，一身衬衣仔裤的休闲，像个学摄影的大学生。
　　乍一眼很难往影帝的身上想。
　　还真是全副武装。
　　在粉丝们的尖叫声中，容修仰头看他，带着些许笑意，“容修我本命，拍到想要的照片了？”
　　好听的嗓音响起，穿破他近乎失聪的鼓膜。
　　他唤的是“容修我本命”，问的是“想要的”照片，而不是“满意的”照片。
　　顾劲臣和他对视一会，只觉得脸颊滚烫，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喜欢么？”
　　容修又问。
　　顾劲臣的心脏猛然一紧，迅速地抬头望向远处粉丝。
　　“喜欢么”是什么意思？
　　顾劲臣太紧张了，因为挤不到人群里，又害怕被粉丝们发现，顾劲臣才站在人群后方的石墩上的。
　　打扮成这副模样，居然也会被容修发现？
　　爱豆现在是不是生气了？
　　容修淡声：“顾老师？”
　　“对不起。”顾劲臣回过神，有点慌，忙回答，“是，很喜欢，我拍到了很帅的照片。”
　　“是么？”
　　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眼底闪过一丝愉悦，朝上方绅士地抬起手，掌心朝上，递在顾劲臣眼前。
　　“那么，顾老师，请。”
　　“……”
　　这下，近处的粉丝们纷纷举起相机，开始拍照了。
　　啊啊啊！不少cp粉都忍不住直接大叫起来。
　　顾劲臣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由不得他多想，抬手时，他觉得，自己的指尖冰凉。
　　顾劲臣伸手，扶住容修的手，抱紧了他的相机，从石墩上跳了下来。
　　跳下的一瞬间，容修揽住他的腰，往身前一带，将人扶稳了。
　　瞬间的拥抱，容修唇微动，在他耳边小声：“不像话，怎么不上天呢？”
　　顾劲臣：“……”
　　摇滚粉丝们是非常疯狂的，应援的时候很容易出现踩踏事故。
　　而顾劲臣站在高处更是危险。
　　虽然在人群后方，但不小心被人撞掉下来，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顾劲臣感觉到，容修捏他指尖的手似乎紧了紧。
　　没等他反应过来，容修抬步往前走，回头道：“一起进去。”
　　顾劲臣惊讶：“……啊。”
　　“怎么？”容修回头看他，牵着他的手，“顾影帝，还想在外面浪？”
　　影帝老脸一红：“……”
　　然后，在场的粉丝们都看到，容修和顾劲臣并肩朝这边走了过来。
　　粉丝们兴奋极了。
　　刚才容修直播的时候，第六名幸运粉丝，很玄学地选中了顾劲臣。
　　当时，顾劲臣不仅连线视频了，还说会来现场观赛。
　　没想到，他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了呀！
　　夕阳余晖里，娱记们纷纷按下快门，熙熙攘攘的粉丝朝两人发出尖叫声。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井子门笼罩在繁华夜色之中。
　　粉丝和观众们陆续入场。
　　《地下王冠》评委们被邀请到二楼，透过大玻璃望向密密麻麻的观众池。
　　二楼栏杆内的也站满了粉丝，两千平使用空间再无下脚之处。
　　隔音二道门外的售票大厅内，还有一大片等着往里进的观众。
　　“还不进去吗？”岛岛乐队的四名队员站在二道门口，看向面朝着大门站着的颜俊。
　　“还要等一会。”颜俊紧张地握了握拳头，“还有一点时间。”
　　颜教授夫妻答应他，下班之后会过来的。
　　颜俊期待着，父母能够看一看舞台上的自己，也看一看他崇拜的那个男人。
　　是他最喜欢的好朋友，也是受益终身的老师。
　　《良师益友》的摄像机架在颜俊的身边。
　　他现在已经习惯镜头了，跟拍摄像师把今晚的大场面都记录了下来。
　　方维维和戈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是岛岛乐队没有和粉丝们一起进现场。
　　大家陪着颜俊一起等在外边。
　　*
　　大休息室里。
　　容修给兄弟们开了一个简短的赛前会议。
　　之后兄弟们一起和了一遍“不插电”——容修今晚必须要先开嗓。
　　苍木在二楼负责招待主办商负责人，顾劲臣则和评委老师们坐在一起聊天。
　　顾劲臣的到来让苍木松了一口气。
　　他和赵光韧应付商人们还行，让他们和搞音乐的老前辈们坐在一起，都不知道要聊些什么话题。
　　快到八点的时候，暖场乐队的摇滚钢琴曲停了下来。
　　售票厅熙攘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妈，爸。”
　　在此之前，颜俊给父母打电话，两人没接。
　　颜俊以为，他们不会来了。
　　当他看见颜教授夫妻出现在拥挤的人群里，情不自禁地大喊出声。
　　“我们迟到了，学校开了个会。”颜教授急慌慌地说，“外边没有停车位，我和你妈妈把车停到街头了，紧赶慢赶，走过来的。”
　　颜母诧异：“怎么这么多人呀？！”
　　“快过来。”颜俊也不答话，带着父母来到售票处，给售票小哥看他的电子门票。
　　售票小哥客气地对颜俊笑了下，二话不说就在他的手背上盖了个章。
　　这是Live House的规矩，颜俊之前知道了，但是颜教授夫妻不知道啊，他们哪儿来过这种年轻人的地方。
　　两位年近六十的教授，一脸懵逼地瞅向举着印戳的小伙子，这是要干啥呀？
　　“快点，来不及了。”颜俊抓着夫妻俩的手。
　　售票小哥才不管眼前的人是什么社会身份呢，拿着印章就在教授的手背上戳了下去。
　　*
　　八点钟，主持人登上小渡家的舞台。
　　粉丝们兴奋地鼓掌，主持人宣布总决赛开始。
　　与往年一样，邀请了去年的冠军乐队演唱今年的开场曲。
　　大家还记得，八进四的开场是顾劲臣唱的。
　　那一晚DK对抗雷鸟，可真是热闹！
　　总决赛就是DK的表演赛啊。
　　颜俊和岛岛乐队分开，带着父母挤在热情似火的粉丝群里。
　　整个Live House都没有空余落脚的地方。
　　每一处都很拥挤，三人来到了主题墙附近。
　　看守在沙发前的服务生看见颜俊，笑道：“颜哥，容哥说，这是给你留的地方。”
　　颜俊愣了下，他并没有告诉容修今晚会请父母过来啊。
　　不过，也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他就把父母安顿在沙发上坐着。
　　随后就看见有服务生过来，给二人端了茶水。
　　颜俊有点感动，抬起头，望着舞台灯光，再看看观众池里的人。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还可以坐在钢琴前，为这么多人演奏。
　　今天是DK的重要比赛啊！
　　在来到小渡家之前，颜俊并没有关注过《地下王冠》。
　　容修说有一个比赛让他一起参加。
　　颜俊以为，只是摇滚圈的一次演出类型的比赛——
　　毕竟赛场只是Live House，又不是音乐礼堂或体育馆。
　　直到刚才，听岛岛乐队正经介绍了这个比赛，颜俊才知道，这是摇滚圈的重大比赛啊！
　　容修居然把总决赛的曲目临时做了调整，让他也参与进来了？！
　　颜俊觉得，容修是一个十分严谨、尊重音乐的男人，但是有时候他又觉得，容修过于随意洒脱了，也许还有点轻率——
　　这么重要的比赛，钢琴合奏的任务交给自己这种人，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这两天他一直在练习……
　　颜俊愣愣地仰望着舞台，开场嘉宾在唱什么，他并没有注意到。
　　所有的一切都在颜俊的想象之外，华丽的舞台，顶级的音响，一眼望不到边的观众。
　　我真的可以吗？
　　不会拖DK兄弟们的后腿吗，这是总决赛啊！
　　容修真的相信我吗？
　　猝不及防地，鼻子就开始发酸，泪水就温热了眼眶。
　　容修相信我。
　　虽然容修从没说过，也从不给他好脸色，但是颜俊就是知道——
　　容修相信我。
　　每次容修给他分享经验，他都能从那人的身上，感觉到真诚和温暖。
　　颜俊紧握双拳，原本已经沉重得迈不开的脚，忽然之间就有了想跳跃、想攀登的冲动和力量。
　　绝不能让容老师失望，更不能给DK兄弟们丢脸！
　　将来，我还要去国际钢琴舞台上，让容修为我骄傲！！！
　　*
　　八点钟，比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舞台上，介绍了今晚的比赛流程。
　　分为两个环节，两支乐队要各唱两首歌曲。
　　第一首考核的是功底，摇滚三大件的基本功，也算是乐队的热身歌曲。
　　第二首歌就是综合实力了。
　　不限定时间和乐器solo。
　　技巧编出花儿来才好，只要你有那个自信。
　　有多大的能力，就使出多大的本事。
　　最后由三名评委场内投票，参考线上300名业内评委的打分，选出今年的“摇滚地下王冠”的冠军乐队。
　　在观众们的尖叫呐喊声中，冷火乐队出现在候场区。
　　冷火乐队首先登台，演唱了今晚的参赛曲目。
　　观众池里安静了。
　　冷火乐队的四个小伙子站在舞台上。
　　主唱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向穷街致敬，向DK的五位老师致敬。”
　　说到这，粉丝们都是愣了下。
　　嗯？提到了DK？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
　　电吉他的前奏就响起了。
　　一直关注小渡家和容修的摇滚老炮们，全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DK姑娘们的反应最为强烈，尤其是十年老拥趸们。
　　《18 and life》！
　　这首歌对DK歌迷来说，简直太熟悉不过了，不论是从前，还是容修归来的现在！
　　当年，容修带着白翼、没头脑和不高兴，在人民广场上进行了三首歌演出，之后容修就销声匿迹了——那三首歌，其中一首就是穷街的《18 and life》，大概是容修用来祭奠他的十八岁吧。
　　后来，容修归来，又重新编曲，演唱了这首歌曲。
　　而冷火乐队演唱的，就是容修的版本。
　　因为歌曲年头较老，所以容修进行了重新编曲，使用了更流行的摇滚元素。
　　摇滚大佬们也发现了一点。
　　舞台上的四个小伙子，居然真的是在学习！
　　从原封不动的容修的编曲，到主音吉他手的技巧，到贝斯手的演奏风格，到鼓手的即兴鼓花，最后再到主唱的演唱技巧……
　　不是模仿，而是很认真地学习啊。
　　他们是想让DK的五位老师，以及评委和观众们，给他们的学习成果打个分吗？
　　*
　　“卧槽？那小子可以啊！有我当年的风采！”
　　白翼站在候场区，仰脖望向舞台上的冷火贝斯手。
　　沈起幻也觉得好笑，却并不是嘲笑：“吉他还欠点火候，鼓手节奏糊了两小节，还得多加练习，再练习十年，就会赶上-我们了。”
　　冰灰在旁边咕哝：“他们欠的不是火候，而是严厉的老大吧？我敢说，咱们只要有大哥在，国内任何一支乐队，都不会比我们练习得更多。”
　　崽崽握紧了鼓棒：“对，不可能超过我，我会一直进步的，绝不可能让小崽子们赶上，我会让他们永远追在后面，跪下舔我走过的路。”
　　兄弟们：“……”
　　小狼崽子有什么资格鄙视别的崽子啊？
　　不知为什么，听了向小宠的话，容修扬着眉毛，露出欣慰的眼神。
　　容修抬手揉了揉崽崽的头顶，满眼都是“孺子可教”的赞许之色。
　　歌曲唱到尾声，渐渐结束，观众池里躁动地传来呐喊声。
　　冷火乐队退场，从舞台下来，来到候场区。
　　主唱走在前面，和DK乐队打了个照面。
　　主唱来到容修面前，看上去十分激动：“容哥，怎么样？”
　　“非常不错。”容修点头。
　　不管是不是客套话，冷火主唱还是乐得不行。
　　他太兴奋了，而其他的队员们，也对DK兄弟们点头礼貌地示意了。
　　冷火的亚军真的是捡来的。
　　运气太好了，雷鸟被DK淘汰掉之后，其他五个大区几乎全是强碰强，硬碰硬，把厉害的乐队淘汰掉一大半。
　　主持人在舞台上，邀请DK乐队接下来登台。
　　颜俊从人群中挤出来。
　　第一首歌是三大件基本功，没有他什么事儿。
　　可颜俊还是一脑门的汗，说道：“大家，加油。”
　　白翼拍了下颜俊的肩膀：“害，多大的事，我们先去给你打个样。”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围成一圈，做了个手叠手互相加油的动作，随后就往舞台那边去了。
　　男人们登台，迅速连接乐器，粉丝们尖叫出来。
　　“啊啊啊啊啊！！！容修！！！”
　　应援口号汹涌响起。
　　粉丝们的力量无比强大，小渡家顿时涌起一股热烈的海浪。
　　浅金色的应援灯牌突然全部亮起。
　　台下一大片的金海！
　　舞台上灯光暗下。
　　暖色调的聚光灯，将五个男人笼罩起来。
　　容修一袭盛装，来到麦克风前，左手修长的手指握住麦克风——
　　观众池里一片寂静，粉丝们仰着头，期待着容修的表演。
　　容修环视台下的一张张笑脸，又抬了抬眸，朝远处二楼的方向望了去。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轻轻碰了碰心口，他说：“《All Or Nothing》——我孤注一掷。”
　　仿佛一个信号。
　　冰灰的键盘音乐，淡淡地回荡在安静的空间。
　　钢琴声的前奏非常短。
　　紧接着，电吉他失真的弦音和轻烟嗓一起响起！
　　暖色镁光灯的明暗之间，容修眼光柔和，对着麦克风开口：
　　“When i first saw you standing there
　　（当我初次与你目光相撞
　　“You know it was a little hard not to stare
　　（我便深知，你无法抗拒
　　“So nervous when i drove you home
　　（送你回家时方向盘上的汗水
　　“I know being apart is a little hard to bare.
　　（让我深知，我无法离你而去
　　……
　　大屏幕出现了歌词，粉丝们捂住了嘴！
　　情歌？！！！
　　比赛的第一支曲目，容修唱了情歌！
　　王冠总决赛的热身，没有想象中的爆裂，没有往日那种热血——
　　容修站在麦克风立架前，表情轻松自如，旋律轻松，他在唱一首情歌啊！
　　容修的嗓音如此美妙，清新的，略带磁性的歌声，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第一段电吉他和键盘的配合，让人耳朵一亮。
　　没有花哨的技巧修饰，也没有任何炫技的花样。
　　贝斯的低音接进来。
　　摇滚三大件合作得亲密无间。
　　瞬间展示了浑厚的乐器功底！
　　太稳了，音色太棒了！
　　不论是乐器，还是嗓音，这就是教科书现场啊！
　　二楼监视会议室里，评委们戴着专业耳麦，盯着即时转播到大荧幕上的舞台画面。
　　孔老爷子坐在中间，旁边稍年轻些的一位评委在笔记上记录着什么，另一位则关注着网上评委的打分情况。
　　巨大的落地窗前，顾劲臣戴着耳麦，静静站在那，望着对面舞台上的男人。
　　耳麦里男人的声音，要比在现场听更清晰。
　　————————
　　《All or Nothing》
　　歌手：Theory of a Deadm
　　网-易云音乐歌单有。

第304章 晋江文学城:殿堂级的
　　耳麦里男人的声音，要比在现场听更清晰。
　　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犹如在他耳边倾诉。
　　他唱：“在我离开那夜，我吻过你，有些事我早已无法忘记，有了你我才知道，我在某些方面并非一无是处。”
　　舞台上，笼罩容修的灯光，越来越明亮，渐渐变成温暖的浅金色。
　　顾劲臣一颗心全然化开，犹如浸在一杯暖酒里。
　　当初是如何爱上他，又是如何沉醉其中的？
　　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沦陷，深深地为他着迷。
　　最怕摇滚玩深情。
　　这是一首旋律和歌声格外真诚的情歌。
　　节奏并不慢，没有炫技，没有高音——
　　容修将一个男人对恋人的倾诉唱到了一个极致。
　　粉丝们完全被歌声和眼前的画面吸引了，人们忘记了这是一场比赛。
　　年近三十的英俊男人，仿佛一个少年般地，对着麦克风，倾诉着他的爱情。
　　每一句话都那么地精准地、真诚地，敲击在姑娘们的心尖儿上——
　　“自从承认对你的爱，
　　“从此世界变得不同，
　　“你给了我一切我需要的，
　　“也让我知道我是最好的。
　　……
　　这是爱情，也是感恩吧？
　　容修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面对着麦架，双手轻捧麦克风，目光温柔地往远处的上方望去。
　　远方一片模糊，看不清楚，他的唇离话筒很近，他唱：
　　“甘心为你尝试，只有这一次，
　　“我要在你的领地做主权宣誓，
　　“目空一切，世界只有我和你，
　　“我孤注一掷……
　　……
　　DK乐队退场之后，观众池里一片沸腾，金海闪烁，声援汹涌。
　　“容修！！！DK！！！”
　　“DK！DK！DK！DK……”
　　主持人登上舞台，与观众们进行了一会儿互动。
　　容修和兄弟们来到员工通道口，丁爽和多宝已经等在那很久了。
　　丁爽激动地迎上去，小心翼翼地给容修递水、递毛巾，观察着队员们的状态——
　　这次容哥看上去很正常，和上次王冠比赛之后不太一样。
　　不仅是容修，二哥下了舞台之后，精神状态也很好。
　　不是那种出不了戏的状态。
　　丁爽想，大概是歌曲还不够炸的原因吧，这是一首旋律非常轻松的抒情歌。
　　走廊里，颜俊看见冷火队长从备场室出来，和他打了个招呼，两人就擦身而过了。
　　颜俊手心汗越来越多，他拿着iPad，继续看乐队总谱。
　　再此之前，他从没接触过摇滚乐队，连吉他也没有弹过，只经过三天的练习——
　　如果换做从前，打死他也不可能只练习三天，就去参加比赛，任何比赛！
　　这让他的一颗心没着没落儿的，紧张得难以呼吸，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颜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他的旁边是《良师益友》跟拍摄像师。
　　“紧张吗？”摄像师问他。
　　“是的，不过，比以前自己比赛时要好得多。”颜俊说。
　　“为什么？”跟拍导演问。
　　今天只来了两位央视工作人员，跟拍导演停顿了一下，接着问：“因为有容修在？”
　　“嗯，”颜俊诚实地点头，想了想，又说，“不光是因为容修，还有乐队的兄弟们，就是团队的感觉，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就不会那么紧张。”
　　跟拍导演笑了下，“祝你们比赛顺利。”
　　就在这时候，DK乐队出现在走廊转角，往这边走来。
　　高大帅气的男人们太醒目。
　　容修走在最前方，气场强大，声势慑人。
　　连站在远处休息室门口的冷火鼓手，也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经过颜俊身边，白翼抬手揽住他，带着他往备场室那边走去。
　　*
　　冷火乐队鼓手望向男人们的背影，转身回到休息室。
　　他刚拿到了对手的下一首的演唱曲目。
　　看到“键盘担当”时，不由得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连忙把这个名单交给队长看。
　　冷火所有队员都惊讶了下。
　　“颜俊？”主唱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呆小子，“就是和容哥一起录节目的那个？”
　　“就是他。”鼓手说，“上次直播，连《卡农》也弹差了那个，还是小时候拿过国际大奖的呢。”
　　“好汉不提当年勇，那是小时候，”贝斯手无奈地笑道，“大前辈就是大前辈啊，还真是没把咱们当回事儿……”
　　冷火乐队成员们沉默了下来，脸上在苦笑，可心里……
　　就算老师是容修——
　　就算容修有过很多传说，他帮助过很多人，也的确让不少人茅塞顿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了。
　　比如向小宠那个徒弟，还有风靡摇滚圈的“纸糊鼓”教学方法——
　　那个早就糊了的“青年钢琴演奏家”，看上去怂怂的，能进步成什么样？
　　摇滚乐队的键盘，是用来锦上添花的，而不是画蛇添足、来当搅屎棍的……
　　虽然冷火兄弟们都没再说话，但心里却渐渐涌起一种“也许有机会赢”的侥幸错觉。
　　王冠的比赛十分严苛。
　　此时，场外、线上，全国所有摇滚迷都在看，再加上数百名评委……
　　本来钢琴家出场就够“哗众取宠”，让不少业内人士诟病了。
　　只要那个钢琴家出个不可挽回的错误，哪怕只有一点点，都会扣掉不少的分数。
　　容修这一场有“软肋”。
　　有弱点，就能攻破。
　　冷火队长站起身，“我去找评委，咱们先发制人。”
　　*
　　很快的，第一首的分数即时统计出来。
　　丝毫没有悬念，冷火第一首硬摇的难度系数，要比DK的高很多。
　　但他们还是嫩了些，中途每位队员都出现了一些小失误。
　　弹幕上也是一片嗷嗷叫。
　　【太好听了awsl我好了我炸了！！！】
　　【容修唱歌真的好听啊我要用蚂蚁花呗上所有的粮去安利哥哥啊！！！】
　　【真香！！我真香了呜呜！以前别人说听摇滚，我还总说那是什么玩意儿，自从知道容修之后我发现他每唱一首歌都是我的菜啊啊啊真香！呜呜我泪流满面。】
　　【这唱的也太好了吧？！】
　　……
　　弹幕上，还有高冷的摇滚老炮们，在给粉丝们做科普。
　　其实，就算是外行，也能看出，冷火刚才的演出，根本没法和容修在小渡家的现场相比。
　　别说几个月前的版本了，就连十年前的老DK，容修和白翼只有二十来岁，冷火也比不了。
　　同样是一支乐队，哪怕只是站在舞台上，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这大概就叫“天赋”吧，还有让人难以媲美明星气场和光环。
　　按照比赛规则，第二首歌，应当由分数高的DK乐队先演唱。
　　但冷火队长向评委提交了申请，强烈要求先表演。
　　FerryNo.6二楼，监听会议室里，评委们确认了眼神，大家都懂的——
　　第二首歌比的是综合和技术。
　　有多大本事，就使出多大本事。
　　根据DK的实力和表现，如果他们先登台演唱，冷火就会直接弃权吧？
　　可是规则上……
　　坐在会议桌前的评委们不知为什么，一齐望向坐在一旁的顾劲臣。
　　“孔老，您看我做什么？”
　　顾劲臣未语先笑，桃花招子笑得妖冶，一身休闲衬衫，不规则剪裁，让他看上去比以往着正装时年轻活泼。
　　一把清澈的嗓音笑得人心里没底。
　　这位可是娱乐圈纪检委啊，摇滚第一赛事不按规矩来，挨怼都是小事，搞不好就要上头条。
　　“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顾劲臣勾着唇，垂眼看手机上的直播，自语般地道：
　　“规矩是规矩，情理是情理，主要是观众满意，也要由双方协商——谁先谁后，冷火说的不算，咱们说的也不算，容哥赢了，容哥说的算。”
　　评委们面面相觑。
　　可不是嘛，先去问问DK是怎么想的。
　　毕竟第一首歌才刚唱完，消耗了不少体力，立马演唱第二首歌也不占优势。
　　于是评委们就联系了容修。
　　这边，后台大休息室，容修拿到第一首曲目的分数，正准备招呼兄弟们出休息室，就得知冷火要求先表演。
　　容修无可无不可地表示同意了。
　　挂断电话之后，白翼不明所以：“按理说，后出场的占便宜吧，冷火是怎么想的？”
　　冰灰理所当然地说：“来这演出所有乐队，都不爱在我们之后登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沈起幻想了想，瞟了一眼坐在远处和崽崽聊天的颜俊。
　　沈起幻低声道：“应该是看到乐器担当的名单了，想给我们施加压力吧。”
　　容修听到这才反应过来，还没等开口问，冰灰就哈哈大笑出来：
　　“那群傻比，给咱们施加压力？咱们是从龙庭渣滓洞出来的，在大哥的毒辣摧残之下，我觉得，自己能扛住天上地下的一切压力！”
　　远处的崽崽立马抬头，挥舞着鼓棒：“对！就算变成鬼，也能在忘川河里泡个脚。”
　　白翼搭上容修的肩膀：“砸了这杯孟婆汤，下辈子还做好兄弟。”
　　容修转身就走：“……”
　　白翼：“你干嘛去啊？不吊嗓子啦？”
　　容修：“发微信。”
　　嘿？以前从不发微信的人，如今竟然手机不离身，微信成天挂着啊？
　　……
　　容修来到走廊里，还真的拿着手机，认真地打字了。
　　【容修】一会的歌，比赛需要，与我没关系。
　　那边二楼，监听会议室里。
　　顾劲臣的手机震动了，他拿出电话，诧异地看见容修的头像有未读消息。
　　连忙点开来看，桃花招子里的笑意更明显。
　　【顾劲臣】刚才那首呢？
　　【容修】？
　　【顾劲臣】第一首歌，不是比赛需要？
　　容修半天没回复，顾劲臣犹豫良久，又打字给他。
　　【顾劲臣】刚才的那首情歌，您是不是唱给我的？
　　勇气不知从何处而来。
　　没有人知道，当容修下了舞台，顾劲臣有多想从二楼狂奔下去。
　　却只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情，忐忑地问出了这样放肆的问题。
　　如果换做从前，顾劲臣肯定不会给他发这样的消息。
　　——就像从没有问过他，容修，你有没有爱上我。
　　容修还是没有回复。
　　顾劲臣等了好一会儿，想了想，又打字——
　　【顾劲臣】您不用回答，我记得，有个词叫“自由心证”。
　　【容修】那就请自由心证吧。
　　*
　　冷火第二首歌的演唱非常成功。
　　他们选择引起共鸣的国语摇滚，观众们反应热烈。
　　DK登台时，场下的粉丝们都注意到，乐队居然多了一个人？！
　　走在白翼身边的，是和容修一起录制央视节目的颜俊啊！
　　“容修！！！容修！！！”
　　这下粉丝们就激动了。
　　尤其是摇滚大佬们，DK六位成员的演出，这在之前从来都没有过。
　　接下来大家肯定能看到全新的表演，还有最让大家期待的编曲不是吗？
　　不少乐队费尽千辛万苦，才能搞到容修改编的总谱。
　　——DK在小渡家一旦唱了某首很精彩的歌曲，并且流传到外面，大家想扒到容修版本的谱子非常困难。
　　因为DK的现场太难扒了，不论是吉他，还是贝斯，水平技巧都太高。
　　除非去看视频，看演奏的手法，死盯技巧，只有那样，扒来的谱子才能稍微完整一点。
　　容修不仅仅是一名摇滚歌手，他还是一名拥有天赋的音乐人。
　　欣赏他的音乐，听众们不需要有多么了解摇滚，只要尽情地享受音乐的魅力、他的魅力、团队的魅力就好。
　　听容修唱歌，就仿佛与他进行一场对话，也是一场自己与内心的对话。
　　颜俊坐在三角钢琴前，乐队兄弟们各就各位。
　　观众池里，一位摇滚老炮皱了皱眉，因为他注意到，容修没有拿上他的电吉他。
　　第一首歌就选择了难度不大的歌曲。
　　第二首歌是实力的展示，钢琴前有颜俊，容修还不拿吉他……
　　谁人不知，容修的看家本事，除了钢琴就是吉他。
　　只要容修出手，哪怕是节奏吉他，也肯定会成为DK的加分项。
　　难道……容修只打算唱歌？
　　是否太轻视“地下王冠”的比赛了？
　　灯光很快变成了冷色调，有点泛蓝光。
　　这让舞台看上去空阔，气氛也孤寂起来。
　　容修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三角钢琴，又对远处的灯光师打了两个手势，照在颜俊身上的光束暗了一些。
　　这个细节让颜俊松了口气，过于明亮的射灯，让他感到非常紧张。
　　事实上，连坐在舞台侧边沙发上的颜教授夫妻，也紧张得直搓手心。
　　观众池内安静下来。
　　小渡家的灯光全变成了夜空般的蓝色。
　　应援灯熄灭了些，只剩下稀稀落落一点浅金色。
　　如同夜色里的漫天星辰。
　　容修和兄弟们交换了眼神，集体对观众们颔首示意。
　　随后，容修来到麦克风立架前，侧过头去，目光落在三角钢琴前的颜俊脸上。
　　两人对视了两秒，颜俊点了点头。
　　钢琴前奏响起。
　　富有真挚而又深沉的情感，当即将曲子的基调定在了一个孤寂而又悲伤的旋律上。
　　温柔的，伤感的，如同呢喃细语，随后陷入休止。
　　休止。
　　会场陷入一片空寂。
　　正如容修所说，休止符，甚至比十二个音符更具有穿透力。
　　死寂中，听众们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猛然间，一阵失真的弦音响起，摇滚三大件同时奏响入，炸开一般！
　　震撼的，浑厚的，极具穿透力的金属前奏。
　　短短几个小节之后，金属乐器也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了孤寂的钢琴声，叮咚，叮咚……
　　仿佛夜色里情人的呢喃，回荡在偌大的会场。
　　容修站在麦架前，透过麦克风，带着磁性的轻烟嗓。
　　在钢琴音色的衬托下，实在是太抓人了。
　　“She is gone，Out of my life，
　　（她走了，离开了我的生命
　　“I was wrong，I ’ m to blame，
　　（我犯了错，我罪有应得
　　娓娓道来的歌声，勾勒出了一个男人内省一般的自白。
　　他唱：“是我不够真实，失去你，我无法存活。”
　　聂冰灰用他的迷笛键盘接入了弦乐，他担任了整个交响乐团，与颜俊的钢琴配合得完美无缺。
　　容修一袭剪裁繁复的礼服，充满了舞台仪式感，仿佛一次盛大的音乐剧。
　　刚听到两句歌词，台下的摇滚爱好者们，无不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She is gone》？！！
　　容修，又唱殿堂级摇滚！！
　　这首歌，简直是摇滚大佬们心中的痛啊！！！
　　原曲降E大调，在场的歌手们，连在KTV点这首歌也要犹豫半天，问他们哪一个敢在比赛上唱这首歌？
　　二楼监听会议室里也是一阵喧哗.
　　大家之前拿到曲目时还讨论过，万万没想到，容修居然唱了原调。
　　顾劲臣站在落地窗前，望向对面灼眼的暗蓝色灯光舞台。
　　那人的嗓子，透过专业耳麦直冲耳朵，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耳麦。
　　第一句歌词唱出的时候，顾劲臣就是微微一愣，随之就是心跳加速。
　　因为在九年后重遇容修之后，顾劲臣曾经有一段时间一直在听这首歌。
　　他觉得，这就是他将来的下场。
　　在他一次又一次被容修拒绝的时候，在他一次又一次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在听容修给他讲过去那丑陋不堪的一夜情的时候——
　　他曾无数次听这首歌曲，至今还在手机音乐列表里。
　　容修的嗓音让人陷入悲伤。
　　灯光渐渐又暗下，舞台下的浅金色只剩下星星点点，一束银色光束洒在他的身上。
　　只有钢琴的伴奏，类似清唱的方式，轻烟嗓将这首歌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我的生命里，只剩空虚，
　　“我所有的梦想已经迷失，
　　“我为你日渐消瘦——
　　……
　　唱到这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容修面朝着全场听众，唱出了那句：
　　“Forgive me， girl——”
　　——原谅我吧，我的爱人。
　　猛然间拔高的声线，让粉丝们浑身战栗！
　　仿佛来自内心深处的呐喊。
　　如此深情、如此温柔、如此汹涌。
　　他用哀伤寂寞的嗓音，轻轻地问：“女孩，你愿意拯救我吗？”
　　让现场的粉丝们和弹幕里的听众们不由心疼。
　　然而，空寂的舞台上，却没有人会回答他——
　　“你愿意拯救我么？
　　“我的心只属于你。
　　“你可以原谅我吗？
　　“请原谅我的一切……
　　……
　　紧接着，就是再一次飙起的高音。
　　这个嗓子？！！！
　　舞台灯光笼罩之下，容修唱出的歌声震撼得让全场听众都忘记了动弹。
　　粉丝们没有晃动应援牌，全场没有一丁点动静。
　　撕心裂肺的呐喊，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撕裂之后，他缓缓地，轻声地……
　　再次深情地，自白般，诉说着，失去后的痛楚。
　　没有人再去注意舞台上这个男人的唱功。
　　没有专业人士去看白翼、沈起幻超高的贝斯和吉他水准，连坐在钢琴前的颜俊也不那么重要——
　　偌大的演唱会馆，沉浸在痛楚的歌声里。
　　每一位听到他歌声的人，脑海当中好像都出现了一个身影，离去的，分开的，抛弃的，或是隔断的……
　　有人想起去世的长辈，有人想起离开的恋人。
　　许多年以后，依旧如此清晰，如此令人心痛。
　　这就是共鸣。
　　而坐在三角钢琴前负责伴奏的颜俊，则是想起了失去音乐的那些年。
　　容修的歌声中所唱的，对颜俊来说，并不是什么恋人，而且他的音乐。
　　她走了。他曾经放弃了。
　　颜俊突然就有些哽咽。
　　指尖敲在琴键上，不再去想如何弹奏，满脑子都是他曾经放弃过，放弃了深爱的“她”。
　　也试图放弃过自己。
　　过往的日子，真的是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地，颜俊就看不清楚琴键，眼泪似乎就要落下。
　　容修嗓音渐渐走高，越来越高！
　　绝望般地嘶吼，撕裂般地悲鸣，求生般地呼喊——
　　“她走了，离开了我的生活，是的，她走了，我发现，我很难再前行，我真的想念，我的爱人……”
　　舞台侧边的背景墙前，颜教授夫妻热泪盈眶。
　　颜母指头缩紧，指尖陷入掌心中，却感觉不到疼痛，眼眶里的泪水就这样溢了出来。
　　她看见，舞台上的儿子，在多年以后，终于可以流畅地弹奏钢琴。
　　镁光灯的照射下，她能看见颜俊眼底的泪痕。
　　持续的高音呐喊，平地惊雷般，再次炸裂开！
　　“回到我的身边，我是如此孤单，我乞求你，我的爱人，请原谅我……”
　　高音节节攀升。
　　殿堂级的摇滚，殿堂级的嗓音。
　　哥哥们是新人？我不管我不管！DK一定会成为殿堂级！
　　观众池里沸腾了，耳朵炸开！
　　宣泄般地，所有的绝望，压抑了太久，粉丝们都在心底，和容修一起疯狂地嘶吼。
　　间奏时，台下发出了一声惊呼。
　　因为大家看到，容修把麦克风卡在麦架上。
　　他转身走向三角钢琴前，和颜俊开始四手联弹。
　　啊啊啊啊啊！！！
　　摇滚三大件的伴奏没有停下来，这是乐队担当们的solo环节！！！
　　容修和颜俊的四手联弹，配合着金属乐。
　　台下鸦雀无声，台上是感动和震撼！
　　整个FerryNo.6充斥着汹涌的能量。
　　在容修的带领下，颜俊坚持地弹奏下去，他眼睛有些模糊，浑身颤抖着，朦胧的余光里，是那个男人侧脸。
　　他最喜欢的朋友，受益终生的老师。
　　两分钟的四手联弹，钢琴solo之后，容修站起身，观众池传来一片惊呼。
　　容修转身接过了一把吉他。
　　女粉丝们见过容修的很多电吉他，但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
　　那是一把无比震撼帅气的双颈琴！
　　双！颈！琴！
　　卧槽？！！！
　　————————
　　《She is Gone》
　　歌手：Steelheart

第305章 晋江文学城:美强惨啊
　　两个琴颈，两个琴身，帅气地上下相连在一起。
　　卧槽？！！！
　　容修侧过脸，朝尖叫的舞台下勾了下唇角，一边缓步往沈起幻身边走，一边将背带整理完毕。
　　金属旋律中，两个男人突然开始了激动人心的电吉他双人solo！
　　而且，容修使用的是双颈琴！！！
　　电吉他的旋律爆裂了开来！
　　惊雷一般在现场所有观众的耳边炸裂！
　　摇滚大佬们也激动地握紧双拳，容修竟然这么轻松地solo双颈琴。
　　不不不，关键不是琴，快看他的手法……
　　容修天生就属于摇滚，属于这样的舞台，属于所有喜欢摇滚的歌迷！
　　白翼弹奏着贝斯，懒洋洋地上前，对沈起幻扬了扬下巴。
　　贝斯的加入，让会场顿时喧嚣起来。
　　大家随着金属乐的旋律晃动着身子，成片成片地，大家一起抬起双手，比出了金属礼！
　　金属礼。
　　来自歌迷们的最高致敬。
　　当观众们用这一礼节，向台上的乐手们致意时，容修再次朝台下颔首。
　　随后，震撼人心的电吉他solo中，他突然将颤音臂摇杆拔了下来！
　　摇滚老炮们简直嗨爆了！！
　　啊啊啊啊！！！
　　容修把电吉他上的颤音杆薅了下来！！！
　　不知道带不带螺丝，反正容修用颤音杆，当滑棒使用了。
　　他在双颈琴的琴弦上玩了一会超级炫酷的滑音！
　　震撼人心，犹如疾风骤雨，宣泄而下。
　　沈起幻配合得绝妙，白翼的低音和崽崽的鼓，将两人的电吉他衬托得浑厚动听。
　　颤音杆solo，仿佛这只是一次表演游戏，用完又插上了。
　　这就是摇滚新血液。
　　他是井子门的容修！！！
　　舞台上，他表演这样一首悲伤的歌，让人的内心伤感，然后又激动，欲罢不能。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只想跟着容修一起呐喊一起唱歌！
　　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如此高规模大型演唱会馆，密密压压的观众们，集体高举双手。
　　全场观众，无人例外。
　　他们是DK永远的追随者，坚定地支持、崇拜和信仰，如此虔诚。
　　他们是容修的教徒！！！
　　旋律走高，容修带着他的双颈琴，来到了三角钢琴前。
　　他和颜俊久久对视，用乐器说话。
　　——音乐要交流。
　　吉他和钢琴的相遇，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DK这一晚在王冠比赛上的solo，肯定会被疯狂的摇滚迷们顶上热搜，这太精彩了！
　　远处，呆呆站在通道口的冷火乐队，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可能赢了。
　　冷火队长无奈地笑了下。
　　短短一个星期，容修竟然让那个糊了的“怂包钢琴家”重生了。
　　大前辈真的是大前辈。
　　没有放水，没有轻视，钢琴家也真是钢琴家，没看见颜俊刚才和容修一起四手联弹的速度吗？
　　他能跟上容修的速度，容修可是能弹李斯特《鬼火》的啊！
　　容修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对他做了什么？
　　身边有那么多因为技术跟不上、一蹶不振、无处发展、连糊口都成问题的摇滚的兄弟们。
　　如果有容修在，他们是不是也可以重来？
　　说什么容修轻视比赛，他特么的根本没有轻视比赛，因为他根本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比赛吧？
　　简直是在玩！
　　他玩音乐，用任何乐器，双颈琴十二根吉他琴弦，在他的修长手指下，被他玩了个潇洒！
　　妈的！！！太帅了！！！
　　真正的摇滚音乐，真正的摇滚现场，真正的热爱音乐的男人。
　　也是真正的好团队。
　　让人无比羡慕的、想要一生追随并喜欢的，一支最好的团队。
　　世界上最好的团队，世界上最好的容修。
　　在场的粉丝们再次坚定了对DK的崇拜和支持。
　　规定的solo环节结束，回到和弦，音乐渐渐缓和下来。
　　容修举手抬足间，潇洒又从容，极盛的脸庞在灯光里让人窒息，他站在麦克风立架前，开始他的节奏吉他担当。
　　他的嗓音依然充满悲伤，可是与之前相比，却多了一层冲破牢笼般的宣泄与激荡。
　　轻烟嗓的磁性声音，真的抓人耳朵。
　　他的唱腔质朴而又真挚，仿佛可以让粉丝们与他心灵契合——
　　是的，契合，歌者和歌迷，需要相同的磁场，互相懂得，互相陪伴，互相给予力量。
　　是信仰，也是知己。
　　“她走了，离开了我的生命，
　　“我发现，我很难独自前行，
　　“我真的好想念，我的爱人，
　　“请回到我的怀抱中来……
　　……
　　耳麦里，男人重复地唱。
　　毫无防备，猝不及防，顾劲臣嗓子发涩，灵魂似乎遭到重重一记重锤。
　　他屏住了呼吸，泪水忽然模糊了眼眶。
　　——他走了，离开了我的生命，我很难独自前行，我真的，好想念……
　　心慌感不知从何处来，顾劲臣转身往门口走去。
　　“下楼？”苍木问。
　　“洗脸。”顾劲臣说。
　　苍木点头：“你脸色不太好。”
　　“……雾霾。”
　　经过会议桌前的评委们，从专业人士们的脸上，已经能看出比赛的结果了。
　　顾劲臣对在座各位点头示意，拉开房门，戴上了棒球帽。
　　他将帽檐压得很低很低。
　　舞台上。
　　歌曲结束时，修长的指尖荡住琴弦，容修看向身边的队友们。
　　男人们还没有从这种震撼人心的歌曲中走出来。
　　观众池里一片死寂。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一首殿堂级经典之后。
　　六号渡口寂静无声，却恍若听到了台上台下的灵魂共鸣。
　　嘶吼和呐喊之后，剩下的，只有眼神的传递，互相取暖，彼此安慰。
　　粉丝们依然高举双手，金属礼向哥哥们致意。
　　容修静静地站在舞台上，白翼来到他的身边。
　　沈起幻和两只崽崽也上前，最后颜俊也过来了。
　　黑压压的观众们，静静地站在台下，仰头望着上方的男人们。
　　画面仿佛静止了，没有人离场，也没有人打断。
　　台上台下相望着，何时才能停止呢。
　　兄弟们对舞台下一起抬起右拳，轻轻碰了碰心口。
　　“容修。”
　　不知谁轻声说了一句，打破了这种寂静。
　　“容修啊啊啊啊啊啊！！”
　　“容修——容修——”
　　“容修！！容修！！容修！！！”
　　“DK！！！DK！！容修！！DK！！！”
　　紧接着，观众池里一片声援，弹幕上一片尖叫。
　　忽然之间，浅金色的应援牌，全部闪烁亮起。
　　全场暗蓝色灯光中，犹如夜幕下的一片璀璨的金色海洋。
　　“安可——！！安可——！！”
　　“容修！！！！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
　　……
　　观众们呐喊尖叫。
　　没有安可曲，这毕竟是一场总决赛。
　　评委们和摇滚协会领导们从二楼下来，大家准备好接下来的颁奖典礼。
　　舞台下方的观众们，不论是哪边的粉丝，在这一环节中脸上的笑容都算真心实意。
　　即使是冷火的拥趸，也没有表现出输家的愤怒。
　　至少大家欣赏到了精彩的演出啊。
　　何况DK乐队真的很优秀不是吗？
　　从八强时开始，DK和雷鸟就是这一届总冠军的热门。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在演唱完第二首歌后，就没有下舞台。
　　他们站在舞台右侧，另一侧是冷火乐队。
　　两家直播平台的摄像机镜头，长久地停留在了容修的脸上。
　　这位年近三十岁的“新人”摇滚歌手，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可他眼底却隐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
　　镁光灯之下，仿佛有明亮的水光，润湿了容修的眼睛。
　　站在舞台下方不远处的封凛，对于接下来要接受的“奖杯”所代表的意思，他只清楚两点：
　　首先，就是他的摇钱树身价又要提升了。
　　另外，还有自家平时不怎么情绪外露的绅士先生心情很不错。
　　容修确实情绪很好，他站在五个男人中间。
　　左侧是白翼和冰灰，右侧是沈起幻和向小宠。
　　长腿长身的男人站在舞台上过于醒目。
　　或者说，DK乐队的哥哥们都很引人注意，他们天生就是镁光灯下的宠儿。
　　“挺高兴？”沈起幻小声问容修。
　　容修眨了眨眼，而后轻笑：“乐在当下，也没什么不好。”
　　沈起幻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有些感概地想起，大学毕业之后，他成立了“奇幻紫”，又努力那么多年的时光。
　　那时候，他真的是拼了一切在努力。
　　身为“不成功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富二代，别人眼中光鲜亮丽的生活，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压力和苦楚吧。
　　容修的指尖伸出，碰了碰沈起幻的指背，是冰凉的触感。
　　“以后还有更值得高兴的事情——我的主音吉他，你紧张得太早了。”容修说。
　　白翼听见两人的交谈，歪头凑过来：“咋啦，谁紧张，紧张什么，等评分出来，咱们肯定赢啊。”
　　“是高兴。”容修说。
　　话音刚落，比赛的结果就出来了。
　　“DK乐队！全票！！！全票！！！”
　　“全票！！全票！！全票！！！”
　　主持人惊讶地盯着手机上的榜单，惊呼道：
　　“从‘地下王冠’海选到联赛，全国共302支乐队参赛——这一晚，DK乐队，得到了场外评委的300票——全票支持！这在历年冠军赛上还是头一次！”
　　“啊啊啊啊！”舞台下方一片欢呼。
　　主持人请现场三位评委送来评分结果。
　　确实没有悬念。
　　在公证人员的公证下，主持人打开了信封，并且示意大家安静。
　　但尖叫声依旧炸翻了会馆！
　　惊涛骇浪一般，将近三分，欢呼声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是容修和他的DK第一座奖杯，摇滚乐队“地下王冠”年度总冠军！
　　冷火乐队心悦诚服地给对手送上了祝福的掌声。
　　在粉丝们的呐喊声中，颁奖典礼开始。
　　先颁发了王冠亚军的奖杯和证书，舞台上的冷火乐队笑容满面。
　　接下来就是DK乐队。
　　DK后援会的粉丝们几乎要哭出来，大家嘶吼般地再次喊出声援口号。
　　声音整齐划一，就快炸开了小渡家会场。
　　二道门的隔音也没有用，颜教授夫妻都被这个场面震住了。
　　怪不得一提到容修，不管是自己的儿子还是两人的学生，都会露出那种近乎崇拜的目光。
　　在场的年轻人好像全都是那种痴迷的表情，激动得又蹦又跳，又叫又闹。
　　这一夜，井子门二马路上经过的车辆，都听见FerryNo.6依稀传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DK！容修！冠军！冠军！
　　走到酒吧街上的路人们，还有没能挤进小渡家的观众们，都得到了这个重要的信息。
　　比赛结果出来了，DK乐队成为了年度总冠军。
　　五位成员给二十年地下王冠比赛又新添了浓重而又精彩的一笔。
　　为冠军乐队颁奖时，音乐协会和歌手工会的领导十分热情，他们给每一位小伙子拥抱，送上这一届的冠军礼品——
　　之前的足球套票没有了，换成了每一位担当的乐器。
　　乐器是琴行联盟提供的，虽说并不是最合适的，但对于整天专注于练习的DK乐队来说，乐器肯定比外国球票好得多。
　　孔老也在颁奖嘉宾当中，他负责给年轻人们颁发“冠军拨片”。
　　拨片是吉他的标配，“冠军定制版”为每一位队员而生，是纯黄金的项链坠子。
　　孔老爷子来到容修眼前的时候，容修微微地弯下了腰。
　　容修太高了，老人家稍微踮起脚，把链子戴在他的脖颈上。
　　身为“井子门四大镇店老神兽”，当年孔老爷子和钱老他们是头一波正经玩摇滚的，其间经历的苦难就不提了。
　　四十年光景，如今看见年轻人如此有活力和上进心，老人家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容修，恭喜你。”孔老爷子笑呵呵道。
　　随后，老人家的表情稍显严肃了些，“你们的表演是世界级的，我相信DK乐队的前途不可限量。”
　　“多谢孔老。”面对长者的赞美，容修大方地接受并礼貌道谢。
　　“什么时候到我家来，听说你还写了一手好字，”孔老说，“我也爱笔墨啊，咱们以文会友，切磋切磋，掰头一下。”
　　“小辈瞎玩的，不敢说切磋。”容修笑道。
　　说完之后，孔老爷子身边的歌手工会领导，就上前把证书和奖杯，交给了DK乐队的队长。
　　容修的目光落在舞台侧边，他看到了顾劲臣，他看不太清楚，但是他认出了那人的身形。
　　顾劲臣没有走进观众池，他和苍木、赵光韧一行人站在员工通道附近。
　　“终于……终于……”
　　赵光韧的嗓音哽咽，他想起容修第一次来小渡家应聘的场景。
　　当时他幸亏把容修留了下来。
　　平时大大咧咧的“夜场小飞龙”根本不相信什么“缘分”“命运”这些矫情的玩意儿。
　　但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啊！
　　在乐队男人们都戴上了冠军拨片之后。
　　容修没有自己举起奖杯，而是左右看向了他的兄弟们。
　　兄弟们都围过来的时候，容修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舞台下方的苍木、顾劲臣、赵光韧的脸上。
　　紧接着是丁爽、多宝、暖场乐队的李黎明等人……
　　然后，容修用平时舞台彩排时经常打的手势，示意让大家都过来。
　　苍木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时，他觉得手指在颤抖。
　　赵光韧也是揉了揉鼻子。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回头拉着顾劲臣，又招呼上其他兄弟们，一起往舞台上方走去。
　　容修的身边站满了他的伙伴。
　　乐队五兄弟一起，捧起了队长手中的奖杯。
　　台下闪光灯久久不停，直播镜头停留在每个人的脸上。
　　大家合影拍照的时候，小渡家播放了DK乐队正在打榜的音乐《Fatal Love》。
　　舞台下方的观众池里，粉丝们高举双手，一起合唱了那首振奋人心的歌曲。
　　大家齐声唱起副歌的那句：我倾尽所有，至死方休。
　　当初负债累累、即将倒闭的小渡家，终于坚持下来了。
　　年轻人们凭着一股冲劲儿，成为了井子门No.1。
　　全国前三名的Live House。
　　喧闹中，容修环顾四周，在自己身后不远看见了顾劲臣。
　　显然是不想站在舞台太靠前的位置过于醒目。
　　两人对视了一会，顾劲臣对他比出了大拇指。
　　容修笑着转回头，望向台下正在开火车、玩游戏的粉丝们。
　　摄像师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镜头里的男人英俊得令人窒息。
　　他的脸上浮着些许笑容，浅淡却温暖，仿佛冬日里浅金色的阳光。
　　*
　　“今天这家店，我包了啊，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什么你包了？明明是小老板娘提前打烊，给我们哥几个腾地方，哪轮得到你借花献佛。”
　　“嘿，不说了，都是自家人，干杯！”
　　观众们在小渡家狂欢到午夜。
　　陆续离开之后，一些老粉丝留了下来。
　　像当初一样，在FerryNo.6主题墙的前，和乐队哥哥们一起合了影。
　　直到快打烊时，姑娘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颜教授夫妇和容修见了面。
　　谈话挺仓促的，这种场合两位老教授也不习惯，再加上明天还有工作，逗留不久两人就要先离开。
　　临走时，两位教授千叮万嘱，对容修道，过些天一定要去家里做客。
　　见容修终于点头答应下来，两人才罢休，就先带颜俊回家了。
　　有时候口头的感谢并不重要，容修从两位长辈眼中看见了太多情感，他觉得自己能帮到一家三口就已经很高兴了。
　　主要是颜俊真的很听话，容修喜欢听话的好孩子。
　　……
　　从Live House出来之后，白翼带着乐队兄弟们一起来到了井子门“开个车”自助烧烤店。
　　大门口挂了打烊的牌子。
　　店里开了两大桌，除了乐队五兄弟之外，还有小渡家一伙人。
　　岛岛乐队成员们，井子门摇滚老炮三五人。
　　算是一次小型庆功宴。
　　赵光韧环视酒桌前的兄弟们，心中不由感概万千——
　　不管取得了多么优秀的成绩，赚了多少钱，自家兄弟们还和往常一样。
　　烧烤配啤酒，大碗炸酱面。
　　大半夜的，喝的迷迷糊糊，勾肩搭背在马路上晃荡。
　　也不管会不会扰民，偶尔还会嚎一嗓子，在大马路边唱个歌，被骂了拔腿就跑，臭流氓一样。
　　这不是什么好习惯，也并不值得称赞，但这就是DK兄弟们。
　　和十年前没有区别，归来还是少年。
　　当然了，对外应酬就不提了。
　　那是实在没办法，用白翼的话来说，上次和广告导演、厂商吃一顿饭，六千块钱的席面，愣是没吃饱，纯粹是扯淡嘛。
　　烧烤桌上肉香四溢，觥筹交错中，兄弟们笑闹声不断。
　　容修身边是顾劲臣和白翼，两人早就习惯在酒桌在一左一右给容修挡酒。
　　哪怕只是自家兄弟宵夜，这个坐位也成为了默认位置。
　　席间，容修没怎么说话，他晚上因为要唱歌，所以没有吃饭。
　　这会儿，容修正在一边看手机，一边风卷残云，顾劲臣在旁边负责给他烤肉。
　　“你看什么呢？”白翼低声问，他注意到容修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剧本。”容修说。
　　见白翼凑过来了，仿佛想起什么，指关节敲了敲屏幕，问道：
　　“你说，书里面，有两个人，一样的外形条件，一样有才华，一个锦衣玉食还是大明星，一个穷困撩倒还内向自闭，为什么那些女读者会喜欢穷困潦倒的那个？”
　　白翼呆了呆，没听明白，“你问我干啥？大影帝在你旁边啊。”
　　“他是当事人，他说的不算。”容修说。
　　白翼：“？？”
　　沈起幻提醒：“就是贺岁片，两个男角色的那个。”
　　“哦！那个呀，我知道，”白翼琢磨了一下，“你确定女读者们喜欢那个穷困潦倒的角色？就是臣臣演的那个？”
　　容修戳手机，略显不悦：“我看过原著的读者评论，显然是的。”
　　“不合理啊。”白翼皱了皱眉。
　　“有什么不合理的，”烧烤店小老板娘站在白翼身后，把一套餐具摆在他眼前，“有钱，有才华，还帅，还有事业，太完美了。”
　　容修不解地望向白小九，“白老板的是意思是……”
　　“唉，你这丫头别乱说话啊，你身边是国际影帝。”白翼给她递眼色。
　　小九聪明伶俐，会意地笑了下：“顾哥才不会介意我班门弄斧呢，估计他早就和容哥讲过了，只是讲得太学术了，你们男人啊，不明白女人的心理。”
　　容修挑眉：“那你说说。”
　　小九轻笑：“太完美了，不会让女生同情，现在流行的是美强惨啊！”
　　兄弟们：“？”
　　“惨也是卖点，也不一定是身世悲惨，就是说，一定要有缺点才行，”小九说，想了想，又补充，“无伤大雅的缺点，比如那个大明星……有缺点吗？”
　　容修略一思索：“傲慢。”
　　小九纠正：“傲娇。”
　　容修：“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在公司里横行霸道，欺负打压新人。”
　　小九：“其实他内心空虚，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晚上时孤独寂寞冷，仙人掌类型，外表全是尖刺刺，内里全是水汁汁。”
　　“还必须惨一惨？”白翼失笑，“女人喜欢这种？”
　　“是啊，”小九笑眯了眼，注视着白翼的脸，她语速轻缓，“我就喜欢这种。”
　　白翼愣了下，和小九对视了一会。
　　忽然别开视线，他端起酒杯：“来来，别看热闹，干杯干杯！”
　　“小九说的没错。”顾劲臣赞同道，指了指容修正在读的那页，“所以这一幕，容老师，您一定要像我说的那么演。”
　　容修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莫名其妙……”
　　剧本里的一幕，是容修要饰演的大明星，在欺负打压了顾劲臣饰演的顾晨、导致对方被公司拒签之后，还去艺人广场偷偷看对方弹吉他卖唱的场景。
　　容修想，这人不是有病吗？
　　换做是他，他绝不会欺负人……
　　……好吧，就算欺负了人，就算心中有愧，他也不会上赶着偷偷去看。
　　那不是他这种精壮的男人能干出的蠢事，绝不是。
　　不过，顾劲臣说了，剧本怎么写，就得怎么演，不能擅自改剧本，演员要有专业素质。
　　这让容修感觉非常不适，同时心中也肯定了顾劲臣的专业。
　　——拿到剧本之后，顾劲臣和他对了一次戏，不愧是影帝，神态，举止，气质，语调，一瞬间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和看电影不同。
　　那一瞬间，眼前人的陌生感，同样令容修感觉不适。
　　以致于他心底深处在怀疑，日常生活中自己面前的顾影帝，确实是真实的么？
　　容修思绪飘飞，闷头吃肉，懒得搭理酒桌上兄弟们的插科打诨。
　　不过，他听力太好了。
　　喧闹中，轻易就听见另一桌传来方维维大剌剌的一声：
　　“顾老师，蚊子说要给你敬酒！他说，是顾哥让他拥有了梦想！”
　　容修抬了抬眼，视线飘向顾劲臣，暗道一声没大没小，那群臭小子。
　　顾劲臣的筷子一顿，望向隔壁桌，笑问：“这话从哪说起？”
　　见容修望了过来，隔壁桌顿时安静如鸡。
　　方维维身为容修的大徒弟，他早知道顾哥和师父关系好，在一群后辈当中，属他最敢说话。
　　于是，方维维就大胆说：“是这样的，蚊子是顾哥的超级影迷，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上电视，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去你的电影里打个酱油，演尸体也行呢！”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蚊子都快吓死了，抬手就去捂方维维的嘴。
　　戈强也有点喝多，难得地也参与进来：“我可以作证，他演尸体没问题，整天赖床，躺在那，不让他活，他能死一辈子。”
　　顾劲臣忍不住笑，侧头看向容修：“你的小徒弟还挺有趣，如果他们想体验……”
　　“净胡闹，别理他们，人来疯。”容修板着脸，继续闷头吃菜。
　　白翼一本正经地说：“唉，蚊子啊，其实你们今天把事办砸了，你们应该像舞台下的粉丝那样，打扮得更帅一点才行啊——先在你顾老师这里面个试，保不准就能跑个龙套。”
　　方维维“害”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帅有啥用，他们都说，顾哥喜欢的是文静的女孩，学霸那种——比如那个叫铃铛的作家，网上不是有她照片吗？贺岁片的剧本就是顾哥选出来的，大家都说，顾哥喜欢那种女孩子。”
　　嗯？
　　容修进食的速度变慢，眼角瞟了一眼顾劲臣。
　　顾劲臣一脸懵逼：EXM？
　　白翼的张着嘴，夹菜动作顿住，筷子上的肉都掉了。
　　“我的天哪，我消息滞后了，她们都开始编排咱们影帝了？”白翼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看向容修，又瞅了瞅顾劲臣。
　　没等顾劲臣说话……
　　方维维连忙接话：“何止啊，网上全都是那种无锤瞎猜，还说我师父喜欢男的。”
　　方维维说到这里，突然就怒了，一拳砸在桌子上，拍着桌子道：
　　“这种造谣就是犯罪啊，一定要严厉打击！顾哥，您本事大，有力度，千万不要放过那些污蔑我师父声誉、玷污我师父清白的小人啊！居然敢说我……我师父是gay？”
　　容修：“……”
　　顾劲臣：“……”

第306章 晋江文学城:没有纰漏
　　话说回来，网上的小道绯闻，肯定是删不完的，容修不予理睬，只由恒影团队把关，弊端就是造谣变成了黑料。
　　圈内大咖们始终认为无风不起浪，容修十年前“与女模特左拥右抱”的丑闻，至今还有人拿出来说过事儿呢。
　　顾劲臣就更别提了。
　　和顾劲臣合作过的女星，虽然没有一个到最后跟他扯上关系，但每次电影上映都会吹一阵男女主cp风。
　　就算蒸煮拒绝炒cp，挡不了粉丝们喜欢啊。
　　比如之前，顾劲臣饰演的医生的那部片子，叫“白塔”什么的，粉丝们就说女主角和顾劲臣有cp感。
　　至于为什么有cp感……
　　人家粉丝自己解释，是因为女神身材好啊，性|感可爱配名门三代，女神嫁入豪门，这是标配。
　　“行行行，别他|妈扯淡了。”
　　白翼连忙把话茬打住了。
　　嘴上埋怨“恒影怎么能让网上有这种绯闻呢”，事实上，大家心里都知道，网友言论谁能拦得住啊。
　　顾劲臣迟疑了片刻，侧头看向身边的容修，将手上一杯啤酒喝了。
　　随后又倒上一杯，顾劲臣笑：“敬无可奈何。”
　　容修打量他泛红眉眼：“……”
　　接触到容修的视线，顾劲臣动作一顿，久久没有将杯中酒喝下。
　　顾劲臣还是之前来时的那身衬衫牛仔，他喝酒不上头，脸越喝越白，只是高兴时，眼尾会有些红。
　　而容修则是在小渡家就换掉了舞台装，在休息室找了身休闲穿上了，和顾劲臣一样的衬衫牛仔。
　　附带一提，他很少穿仔裤，嫌久坐时……勒得难受，所以每次难得穿出门。
　　被传到网上，那双大长腿穿仔裤都会引起粉丝们的新奇和尖叫。
　　大概是觉得烧烤店太热了，容修解开了衬衫的三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胸膛。
　　坐在他身边看过去，在他倾身吃东西时，就会看到令人心跳加速的精劲肌肉。
　　两人对视良久。
　　四目交汇中，顾劲臣眼光越发朦胧，他不由自主地抬了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垂……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他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容修的眼神里。
　　“来来大家再来一杯！”
　　“干杯！”
　　大家举杯畅饮，顾劲臣却控制着，没有再继续喝。
　　烧烤店里喧闹无比，顾劲臣却耳鸣般地再听不到声音。
　　眼前只有容修，只有那人注视过来的那双迷人的眼睛。
　　顾劲臣无意识地微张了张唇，舌尖轻碰了碰干涸的嘴角。
　　仿佛是一个信号。
　　容修笑了下，放下筷子，起身说要去卫生间。
　　顾劲臣又坐了一会，将桌上半杯酒喝了，也随他过去了。
　　店里早就打烊了，卫生间里没人。
　　容修在洗手台前洗手时，听见身后传来门声，抬眸看了眼镜子，见顾劲臣回手反锁了门朝他走来。
　　不等他擦干手上的水，就被顾劲臣从身后抱住。
　　容修回过身来，两人的嘴唇迫不及待地黏在了一起。
　　相拥着跌跌撞撞，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容修抓住顾劲臣的衣领，头脑被他口中酒气熏成一团浆糊，感觉顾劲臣手指在他背上乱抓。
　　容修眯着眼睛：“喝醉了？”
　　“想你了。”顾劲臣紧揽他脖颈，不舍与他分开，怀里这人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我明天七点就要练舞，一会曲龙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公寓，好不好？”
　　容修怔了怔，目光柔和地凝着他：“顾老师，我明天排练，后天特辑拍照，过些天央视彩排，时间太紧了，这周我们都有工作。”
　　语气温柔而又有耐心，却还是让顾劲臣僵了下，理智终于回炉：“抱歉，我失态了。”
　　就顾劲臣松开手，往后退半步时，容修上前半步，长腿长身将他抵上墙壁，揽着他双手灵活地解开皮带探了进去。
　　“唔——”
　　声音被容修的唇堵住，顾劲臣控制不住心颤，一会燃烧成火焰，一会漂浮在云端，他站不稳，挂在容修肌肉绷紧的手臂发出声响儿。
　　“安静。”容修低低地笑了下，轻咬他的唇，“躲在这种地方，我们够不够惨？”
　　能将双颈琴玩得全场尖叫的修长手指，弹奏吉他时的频率和技巧是极强的。
　　容修揽着人，任他攀在肩上又抓又求，在一个瞬间，顾劲臣浑身死死绷紧着，颤得越发剧烈，猛然间又无力地像被抽掉了骨头。
　　过了一会儿，容修手臂稍一用力，将绵软无力的小家伙提起来，带他来到洗手池旁，从纸巾袋里扯出两三张。
　　容修低头垂眸，看向埋在自己身前不抬脸的顾劲臣，不发一语只是笑，慢条斯理地为他清理完，又为他整理凌乱的衣裤。
　　感觉到对方的注视，顾劲臣整个人都烧了，脸又往他心口窝埋了紧，耳垂红得快滴血，实在羞煞个人，顾劲臣呜咽一声，干脆上手遮住了脸。
　　*
　　去市郊摄影基地的头天晚上，乐队提前结束了紧张的排练。
　　第二天清早就要出发。
　　为《Gentleman’s》的中秋增刊拍摄DK乐队的特辑和专访。
　　整个郊区园林作为摄影基地，修葺精致，风景优美，容修八月刊封面就是在这拍摄的。
　　园内没什么大变化，所以并未麻烦工作人员来接。
　　白翼的足球罐代言，不论是硬照，还是广告，都属于比较接地气的电视黄金档风格，和“时尚”半点不挨边。
　　其他成员则是完全没接触过这方面——
　　于是容修一面熟门熟路地给驾车的丁爽指路，一面给兄弟们分享了拍照经验，听得男人们啧啧称奇，连连赞美。
　　容修矜持地接受了队员们的赞美，表示如果能拍得顺利，按计划三天内完成任务，就给大家放假一个白天。
　　车内兄弟们一阵欢呼。
　　劳伦斯在美利坚没有回来，这次特辑的摄影担当终于落在卢卡斯的身上，他已经站在摄影棚外望眼欲穿了。
　　话说回来，自从脸书“彩虹419排行榜”使用了八月刊的容修硬照。
　　最近这些日子，劳伦斯那个老小子也不知打了多少越洋长途对卢卡斯炫耀。
　　身为国内一流的摄影师，卢卡斯早就盼着中秋快来，摩拳擦掌等着一雪前耻呢。
　　库里南不一会儿就开到了摄影棚门前，封凛先下了车，热情地和卢卡斯先生握手问好。
　　随后，乐队成员们便陆续下来。
　　一起和卢卡斯出来迎接乐队的，还有《Gentleman’s》亚太地区boss朱蒂。
　　而一直在棚子里忙工作的模特们，此时早已围观过来，将视线投向了大门口。
　　初秋的阳光里，英俊的男人们成群地出现，吸引不少隔壁拍外景的工作人员的注意。
　　长腿长身的容修和朱蒂与摄影师握手，他的身后是“型男翼”和“精英幻”，向小宠青春活泼，聂冰灰那张脸雌雄莫辩。
　　在这种随处都是帅哥美女的时尚加工厂，一个帅哥单独出现也许并不显眼。
　　但一支帅哥队伍就吸人眼球了。
　　何况是正当红的人气团队。
　　进了摄影棚，七八处布景区正在同时开工，传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兄弟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和新鲜的感觉当然会有一些，但……
　　封凛和朱蒂、卢卡斯走在前方，他知道两人和容修私下里有交情，所以，为了之后拍摄顺利，封凛也不瞒着，用流利的英语委婉地说明了小伙子们的真实情况——
　　事实上，DK的五个摇滚纯爷们并不太关注时尚……
　　嗯，有点糙，平时连自拍也不热衷，让他们乖乖站在原地给人拍摄是非常困难的。
　　再此之前只有一种老老实实拍照的情况——
　　那就是FerryNo.6的“粉丝拍照开放日”，兄弟们在舞台上玩音乐，台下观众爱怎么拍就怎么拍。
　　“我知道容修喜欢音乐，”卢卡斯调侃地说，“上次劳伦斯为他拍摄，整个过程他都使用了BGM，是一首叫‘小甜心’的歌，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呀！”
　　封凛嘴角一抽，回头望了一眼：“小甜心？容修听那个？”
　　“他们说啥呢？”白翼注意到前方诡异的气氛。
　　“拍照的方法，”沈起幻目光朝容修看去，强压住笑意，“队长牌方糖。”
　　容修：“……”
　　经过布景区，工作人员和模特们都望过来。国内主编和摄影大师陪在身边，足以说明官方对他们是非常看重的。等到一行人走过这一区域时，身后突然就传来一位模特的低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容修！！！你们看脸书了吗？”
　　“看过啦，劳伦斯老师的作品，容修拍得太好了。”
　　“已经总榜第三名了，和奥丁中间只隔了个威尔逊，歪果仁说他是小奥丁。”
　　“我更喜欢白翼倒三角的身材，容修是不是太高了？”
　　“高不好吗？只要能驾驭自己的长手长脚，那就是国际范啊！”
　　“那个男孩长得真漂亮，他可以穿女装？”
　　“旁边的小孩还没成年吧？”
　　……
　　一线明星很少会来大棚拍摄，比如顾劲臣那种咖位。
　　往常来摄影棚的小明星们，不太被时尚圈看好的，甚至还有些鄙夷或嫌弃。
　　不过，容修和他的团队似乎并没有遭遇冷待。
　　模特们的目光还是相当友善的，来去匆匆的工作人员们也较为热情。
　　如今DK乐队在国内已经非常有名气了。
　　不论是娱乐圈，还是时尚圈。
　　因为《Gentleman’s》八月刊的销量打破三年记录，容修代言的Double-Edged香水的销量也达到新高。
　　而且，最重要的是，容修的硬照，竟然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脸书上，在国外激起了水花。
　　任何评价都不如用成绩说话，在名利场上，利益就是一切。
　　王丝丝的团队没有跟来，容修使用了朱蒂手下团队的造型师。
　　整理完头发之后，化妆师为容修仔细地化了镜头妆。
　　似有若无的红棕色从男人狭长的眼尾带过，让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生动魅惑，极盛的面容令人移不开视线。
　　五位男士的眼妆使用了不同的颜色。
　　挑选的第一套衣服风格相同，剪裁细节和底衫的颜色略有差异。
　　中秋特辑要拍摄封面、拉页与内页，可以说整本增刊都是为DK男人量身打造，连主题也与乐队和摇滚相关。
　　当男人们从化妆间出来时，所有人都惊艳得移不开视线。
　　模特们都不敢相信，摇滚乐队的糙汉子们竟然可以如此闪耀动人。
　　他们明明不是视觉系的乐队啊！
　　卢卡斯更是眼冒精光，露出夸张的表情直呼：“太帅啦！我一定能拍摄出超棒的作品！”
　　会不会摆动作不要紧，卢卡斯使用了容修上次的方法，直接在布景旁边播放了音乐。
　　而且是DK的单曲。
　　团队合照比单人照容易得多，大家互动一下，玩起来就好。
　　五组主题布景都是极有特色的。
　　原本还有一组泳池的提案，但被封凛否了，换成了生活风。
　　湿身浴袍照，布景光线撩人，但是男色更为撩人。
　　“衣襟开一点！对！再开一点，斜斜拉过去！”
　　“哦我的性|感男神！再拉下来一点，perfect！”
　　“OK！！Yes！！哇哦！”
　　……
　　到最后，白翼他们也熟练了。
　　拍照的速度越来越快。
　　五人互动越来越有默契，也能摆出卢卡斯最想要的造型和气氛。
　　男人们一致表示，这并不比乐器合作困难，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第二组主题拍摄到尾声的时候，周遭围过来一些完成任务的模特。
　　这会儿已经不需要卢卡斯多费口舌，也不需要长时间摆拍了。
　　只要大师一开始表明了要想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兄弟们就会商量着变换出造型，互动自然和谐，而且特别有爱。
　　就连朱蒂也是眼前一亮。
　　之前只是想拿正当红的容修做卖点，没想到，乐队的效果竟然比想象中好得多。
　　买一得四，卖点不仅是容修和摇滚，还是兄弟情——
　　想到这，朱蒂望着布景里的男人们，沈起幻和白翼背靠着背坐在地上。
　　容修则躺着，支着一只大长腿，头枕在沈起幻的腿上。
　　他侧过脸，凝视着镜头。他的腿边是正在笑闹的向小宠和冰灰。
　　看看这才叫兄弟情，嗯，这不是麦麸，啊老夫的少女心！
　　中午休息一起出去用了餐，这次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
　　第二天去户外，拍摄第四组和第五组硬照。
　　大家一起驾车去了马场。
　　马场选择了“天地灵气”，容修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很多工作人员都看出，容修似乎和马场的负责人关系很好，对方特别的尊敬。
　　不过，拍摄工作太紧迫了，大家都没有过度关注这一点。
　　甚至没有注意到，老管家恭敬地问了一句：“容少，需要换衣服么？”
　　……
　　最后一天则是封面和专访。
　　经过几次推翻之前的设想，朱蒂狠心将预定的五人合照安排在拉页上。
　　封面依然选择了容修的单人照——那是一张脸部大特写，去了色彩的黑白照片，因为那张脸太英俊，实在是太上镜了！
　　专访用了一下午的时候，乐队五人和朱蒂一边吃下午茶一边聊天。
　　这比“治愈日”直播简单得多。
　　随便聊一聊音乐和日常。
　　之后会有杂志编辑负责整理出来，再由封凛和恒影过审，不合适的话题会删掉，只留下允许对粉丝们公开的信息。
　　其中有一个话题就是：
　　“网上一个粉丝的话题，如果乐队成员们都变成了小动物，你们觉得，每个人会变成什么？”
　　没等叔叔们说话。
　　崽崽抢答：“上次二叔说，容叔是龙，因为龙性本……”
　　冰灰一把捂住崽崽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老大是猫科动物。”白翼说，“请注意，我说的是猫科，不单纯是猫。”
　　朱蒂眨眨眼：“那是什么意思？”
　　白翼咧嘴一笑，色坏色坏的：“晚上的时候，可能会变成猛虎、雄狮、黑豹什么的。”
　　容修：“……”
　　那你是什么？人形泰迪？拆家二哈？成年种马？
　　好吧，采访就是插科打诨，其他内容暂且不提。
　　总之，耗时三天的拍摄，真是就像扒了乐队男人们的皮一样，兄弟们被折腾个半死——
　　老实说，他们并不怕折腾，干体力活一个顶俩。
　　但是，站在镜头前摆造型，确实不是他们喜欢的工作。
　　刚回到龙庭，就一个个瘫倒在大客厅里，地板上，沙发上，榻榻米上，感觉比做两次专场还累人。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的两天，这几组照片在杂志社内部已然传开。
　　卢卡斯不仅向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劳伦斯炫耀了两天。
　　只要他那张嘴不闲着，他拍到了好作品的消息就会不停扩散。
　　后来连时尚圈的几位大师也欣赏过了，并且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模特谈不上专业，他们也确实不是专业，但是摄影作品整体给人的感觉太棒了！
　　直到去央视演播厅彩排那天……
　　《Gentleman’s》官网的预售倒计时开始，只要等中秋节特辑上市就好。
　　*
　　往年中秋晚会的主会场在外省市较多，诸如西安的大唐芙蓉园，江苏的大运河公园。
　　而今年的中晚，恰好安排在京城落海西。
　　这对第一次参加中晚的DK乐队，以及忙得焦头烂额的容修来说是一个大好消息。
　　第一次彩排这天下午，乐队男人们把乐队搬上途乐，一行人坐上库里南直奔目的地。
　　落海西文化公园广场景色优美，水上舞台搭建完工，海上明月与舞台灯光交相辉映，夜里美轮美奂。
　　跟着工作人员进到广场舞台侧边。
　　一些舞蹈演员刚好撤下来，很多眼熟的明星艺人都在现场，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等备和排练。
　　容修见到总导演叶哲栋先生，十分有礼貌地伸手与他相握，微笑地说：“您好，叶老师。”
　　“叫我叶伯伯就好，”叶哲栋微眯着笑眼，上下打量了容修一会。
　　事实上，早在半个月之前，他就接到了拍摄明年国家征兵广告的邀请。
　　这种邀请能拒绝吗？
　　不能，国家征兵公益广告意义重大，这是国家授予的莫大荣誉，谢谢领导信任。
　　以上是官方想法。
　　私底下的想法则是……叶导演只剩下诧异了——
　　令叶哲栋诧异的是，随同邀请信函一起传到他手中的，竟然还有一位央视导演，以及一位当红的明星？！
　　演员带资进组的不少见，但是，带着中央爸爸和导演一起进组的，他叶哲栋还是头一次遇到呢！
　　每年七月开始征兵，广告上半年就要电视播出，海报和宣传也要跟进。
　　幸而还有一段时间，叶哲栋这阵子也关注了容修。
　　他暗中打听过这个明星的来历，后来打听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得到了上头的明确文件。
　　这不是一般的明星啊，背景先放在一边，看到容修的英雄事迹，说不动容是假的。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什么明星都能来拍这个公益广告，果然还是得有这个“资格”的，不过……
　　其实叶哲栋心中略有些不安，他结交的大明星不计其数，也有背景显赫的，顾劲臣就是其一，但他却从没接触过容修这种类型的……
　　——不管怎么样，先接触看看吧。
　　所以，人气什么的都是其次，这才是叶哲栋提名邀请DK乐队参加晚会的主要原因。
　　沈起幻和白翼他们也有礼貌地对叶导演打了招呼。
　　叶导演站在容修面前，还在笑着打量他。
　　一位大导演这么笑眯眯地紧盯着，还自来熟地让自己叫“伯伯”，容修感觉有点不自在。
　　紧接着，心中就是一阵狐疑，第一个想法就是，难不成他是自家老爹的熟人？
　　叶哲栋打量容修片刻，才回头喊副导演过来。
　　他并没有对乐队多交代什么，就让副导演带容修去见乐团老师和舞台负责人。
　　叶哲栋：“第一次参加大型晚会吧？有什么困难，或是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问我，等会我让小刘给你个联系方式。”
　　闻言，容修不由一愣，立即点头，安心道：“好的，谢谢您，叶……老师。”
　　容修表情淡淡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
　　广场四周到处都是人，对眼前的大导演唤一声“伯伯”，他可叫不出来。
　　见小伙子尴尬，不冷不热的，叶哲栋笑了开，莫名就对容修多了几分好感——要是换成其他晚辈明星，得到自己的重视，早就受宠若惊黏上来了。
　　叶哲栋心中好笑，言语间便带了点长辈的语气，“行！去吧，好好排练啊，不许偷懒，中秋那首歌我们都听过啦，非常不错！”
　　容修下意识地站得笔直：“是。”
　　“真好啊，帅气，硬朗。”叶哲栋再次打量他，一看小伙子开始站军姿，笑得更开心了。
　　这位老导演笑着，没再说话。
　　而那双眯缝的笑眼却流露出精光，正用一种考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小伙子。
　　那目光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地看透。
　　然而，在这种审视的目光下，英俊挺拔的男人仍然站在那，没表现出丝毫的不自然，面色柔和，沉着冷静。
　　估计自己不离开，容修就不会掉头先走。
　　这么想着，叶哲栋便又嘱咐了年轻人两句，就说要先离开了。
　　没有恭敬地弯腰相送，姿态不卑不亢。
　　容修站在他眼前，像一根笔挺的标枪，道：“领导慢走。”
　　叶哲栋点点头，越看越喜欢，身为导演什么明星没见过呀，这下有意思了，小明星不上赶着抱腿，他反而有点不想走呢。
　　细品着自己的这种心理，老叶“害”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所以说，上了年纪眼睛就是毒，与容修见面之后，叶哲栋非常满意。
　　英俊，威武，带劲儿，而且是个好小伙子。
　　老叶觉得，他的脑子里现在就已经有画面了，他一定能拍摄出优秀的公益片，为国家武装力量招兵买马。
　　*
　　等到不远处的叶哲栋导演离开之后，衣之寒从角落里的立柱后走出来，他身后是硬石经纪人石磊。
　　“你去做什么？”石磊问。
　　“容修。”衣之寒往那边走。
　　自从网上爆开容修把正在欧美Bellwether榜单上《Monster&Master》作为顾劲臣角色的BGM，衣之寒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在此之前，张导《你是我的有始无终》的主题曲和配乐与容修签订了合同之后，衣之寒的情绪原本非常高涨。
　　可是，港岛剧组突然官宣了黑爵BGM。
　　当天晚上，石磊联系衣之寒，也没有得到回复。
　　夜里去衣之寒的公寓敲门，半天没开。
　　后来，石磊用备用钥匙打开的，看见衣之寒喝的酩酊大醉，睡在沙发上，怎么也喊不醒。
　　第二天去公司，衣之寒见到老板，二话不说，就问和顾劲臣竞争赢了的那个Bz珠宝代言，广告大片什么时候拍。
　　石磊：“……”
　　那是竞争赢的？

第307章 晋江文学城:和你睡觉
　　衣之寒现在一副疯魔模样，石磊实在无语。
　　老实说，顾劲臣也挺无语的。
　　业务姑且不提，商务方面，容修不太懂，所以他连语的资格也没有。
　　目前只知道，两人竞争得相当激烈……
　　不过，那是正当竞争吗？
　　自降身价拿到的代言，石磊连提也没有兴致提，压根就不想上赶着去跑这个事。
　　后来实在没办法，在硬石老板的几番调解下，石磊意识到，自己手上的艺人是公司一哥，经纪人只能当老妈子。
　　于是只好把业务积极地促成了。
　　最近衣之寒非常积极，就去国外拍摄广告了。
　　中途给容修发过两三次微信，是他的街拍和在国外听到的音乐，说是适合影片的场景和BGM，让容修做参考，还说期待票房大卖。
　　然而，衣之寒刚回来没有两天，硬石就又得到了内部消息，说是容修接了李里导演的贺岁片，搭档是顾劲臣，而且同样承包了主题曲和配乐。
　　这下衣之寒就炸了，在公司里一阵发火。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那是恒影的项目，他硬石一哥还能管到恒影的头上不成？
　　再说了，容修只是签了他的一部电影的配乐，又不是卖了身。
　　本来今天下午过来彩排，这个安排让石磊松了一口气。
　　因为顾劲臣的歌舞彩排的时间是明天。
　　谁料衣之寒刚彩排完，竟然会碰上容修。
　　生怕衣之寒会在人前对容修失礼，石磊便挡在他面前：“寒哥，别过去了，他们还要忙着和乐团沟通，咱们先回去吧。”
　　衣之寒皱了皱眉，抬手把他搡到一边，“你别跟过来，我和他说两句话。”
　　说完就追着容修的背影快步走去，石磊无奈，只好停下脚步。
　　“容修。”
　　晚会场地太大了，容修眼睛不好，张望了半天，才确定了乐队兄弟们的方位。
　　正往乐队那边走，就听见身后的唤声，他回头看过去。
　　待看清楚身后来人，脑子立马浮现出张南交给他的材料，照片上的那张脸，还有他的过往经历。
　　容修脚步停下，微微侧过身：“衣前辈，您好。”
　　衣之寒愣了愣，对方语气里的客套和疏离，让他一时间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他想起，上周在国外拍摄Bz广告时，还给容修发微信，消息内容和语气十分熟稔。
　　但是，容修的回复却是格外客气冷淡，只有短短几个字。
　　那时候他以为，容修带乐队，可能是要排练、赶通告之类太忙——
　　上次一起吃晚饭时容修提过他的时间很紧，或是信息文字看上去比较冷淡罢了。
　　然而此时，容修与他面对面时，依然是冷淡的态度，就不由得让他一时间迷茫了，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这种情况也太奇怪了吧？
　　“没想到你也是今天彩排。”衣之寒说道。
　　“嗯。”容修点头。
　　衣之寒：“我刚结束，晚上请你吃饭？”
　　“不了，抱歉，晚上有约。”容修说。
　　衣之寒：“……”
　　容修竟然二话不说、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就拒绝了自己。
　　照理说，就算是有约，他也应该说一句“下次有机会的”吧？
　　衣之寒并没有放弃，他微笑着微微仰头，打量着容修的脸。
　　容修目不斜视望向乐队兄弟们的方向。
　　衣之寒上前半步，“容哥，过年之前影片宣传，你会过来站台么？”
　　“看时间。”容修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对方的靠近让他敏|感地闻到他身上的花香，容修不是很喜欢这种过于浓郁甜腻的花果味。
　　感觉到容修冷淡，似是要与自己划开界限。
　　衣之寒顿时一急，问道：“容修，是不是有人……”
　　“前辈，”容修打断了他，嗓音柔和地说，“你的香水味太浓，我花粉过敏。”
　　衣之寒：“……”
　　容修又往后退半步：“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容修抬步就离开。
　　衣之寒张了张口，刚要追上前，就被身后的石磊捞住了胳膊，硬拖着往暗些的角落里走。
　　没有一点怀疑的，衣之寒低声：“肯定是顾劲臣搞的鬼，他对容修说了我什么，不然容修不会对我那个态度。”
　　石磊：“这不是很正常吗，全世界都知道那两人关系好，你跟着掺合什么？再说了，帮朋友怼对家，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何况容修又没怼你，更没得罪你，你又发什么神经。”
　　衣之寒闻言，心中又焦又恼。
　　硬是被石磊拖出了演播场地，来到停车场，把人塞进了车里。
　　坐上了车，衣之寒还忿忿不平地分析容修的态度问题，然后望向驾驶位的石磊，等着对方给予肯定。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石磊一脚油门就开走了，“合作归合作，合作个电影，你是不是太真情实感了？”
　　一路上衣之寒越想越气。
　　花粉过敏？当初直播“拜托了兄弟”，容修还在街边花店逛过，根本没有过敏反应，他怎么可能花粉过敏？
　　回到公司进了电梯，还把那个叫凌野的小歌手怼得不吭声，就因为凌野和他的衣服撞了色。
　　*
　　“都是S大的小学弟，如果真的想入行，我倒是可以帮个忙。”
　　东四某商业大厦。
　　练舞房里。
　　顾劲臣的额头上布满汗水，坐在墙边休息椅上，大口灌了半杯水。
　　“顾哥，你就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了，好了坏了的，到时候导演一旦不满意，影响了电影拍摄或质量，怪罪的不是他们小演员，而是推荐他们的你，两边不讨好。”曲龙小声咕哝着。
　　顾劲臣这些年，帮过不少圈内后辈，有拉不起来的，也有小有起色的，还有一个如今发展不错……
　　他们哪个逢年过节时想起要过来看一看顾哥了？
　　“过年不是都给我发了微信吗，”顾劲臣失笑，“我又不图那个。”“
　　“那是群发啊。”曲龙站起来，准备离开，“反正你自己看着办，时间这么紧，你还有精力管别人？”
　　顾劲臣起身相送，“人在江湖，知道起步难，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这是容哥说的。”
　　容修排练的这天下午，顾劲臣和曲龙中午一起吃了午饭。
　　然后，他们聊起了岛岛乐队的蚊子想跑龙套的事。
　　顾劲臣知道，岛岛乐队是容修亲手拉扯起来的。
　　不仅为他们找到了吉他手鞠帅，还撬来了原雷鸟鼓手戈强，所以开口提到了，还说是“梦想”，就想着拉小校友一把。
　　而且，岛岛乐队的年轻人当中，贝斯手蚊子和主唱方维维，两人都是S大的学生，冬天可能还要参加冬季艺术节。
　　再不参加，明年就要毕业了。
　　S大学如今只有岛岛一支乐队，当初也是因为艺术节的事，几个小孩才愣头愣脑地跑去六号渡口求容修教他们。
　　顾劲臣虽然只在S大学读过两年医学院，但是，那两年，给他的记忆，比在英国那些年，更让他怀念。
　　涉世不深的青春少年，在家娇生惯养，离开奶奶和妈妈，离家住校，学会独立，学着与室友相处，交很多朋友，认识了苍木学长，然后……
　　顾劲臣站在走廊里，和曲龙约好明天去落海西，中秋晚会要彩排。
　　然后，他目送着曲龙离开。
　　电梯门关闭之后，顾劲臣看向露出一片衣角的消防通道，便抬步往那边走去。
　　金属大门里，顾家保镖小陈站在阴凉处，看上去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
　　见顾劲臣进来，回手关上了门，他才开口：“顾少，当年的宾馆换了老板，他说，没有当年的监控记录。”
　　顾劲臣回忆了一下，脑中想起一条偏僻的小路，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那一条路都没有监控。那天早晨下了一场大雨，他从小路跑出去，就看见了自家的车正在找他。
　　只差一点，可能就会通过手机找到他的位置。
　　“我知道了。”顾劲臣舒了口气，“还有呢。”
　　小陈垂着眼，小心翼翼地说：“宾馆……从上到下换了好几波服务员，连老板也换了，而且期间小装修不断，五年前还停业翻新装修过一次，就是那次换了老板——之前的监控之类早就没有了，我也没有联系到任何当年的吧台人员，因为她们都不是京城本地人。对不起，顾少。”
　　顾劲臣眨了下眼，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烂在肚子里。”
　　“是。”小陈忐忑地说道。
　　老实说，小陈并不清楚顾哥到底让他查什么，只是按照吩咐做事，但是“宾馆”这个词，听着就让人往那方面想。
　　小陈忍不住猜测，顾哥是在查当年的风|流韵事？
　　九年前，顾哥年轻气盛，身边的圈子难免有狂蜂浪蝶，他是怕留下什么把柄，被圈内人扒出来吗？
　　想到这里，小陈一脸正色，心道一声幸好幸好……
　　幸好他调查的时候，足够认真谨慎。
　　顾少正值事业巅峰期，可千万不能被人搞出黑料啊！
　　顾劲臣转身往舞房走去，脑内盘算了一会，应该没有什么纰漏了，他想。
　　*
　　除了央视中秋晚会的邀约之外，顾劲臣还有水果台中晚的演出。
　　后者提早一天直播，要去演播大厅备场走台彩排。
　　于是，这一个星期，顾劲臣就成了真正的空中飞人。
　　好就好在DK乐队才刚出道，容修和兄弟们要轻松许多，明年尾牙可能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排练之余，容修还有充裕的时间熟悉《猫吉祥》的剧本。
　　贺岁片就快进组，容修所饰演的角色戏份不重，只有开头结尾的镜头，前期他的任务要比顾劲臣轻一些。
　　到时候，统筹也会让他先把他的戏份拍完的。
　　不过，后期他要给小猫配音，所以，最近容修在学习配音方面的知识。
　　周六在小渡家演出结束之后，容修连夜去了邻省，只带了一直和电视台老师学录音的聂冰灰。
　　两人在高速收费口，看见特来迎接他的参朗夫夫。
　　第二天，一行人去拜访了李里导演团队的影视配音工作室。
　　容修正式接触了配音员的工作环境，认识了两位拟音师，一些配音演员，还和配乐导演聊了很久。
　　他对拟音师的工作非常感兴趣，还用专业麦克风模拟了飞机大炮的声音，因为小时候玩过b-box，这让导演惊艳不已。
　　玩归玩，正事还得干。
　　按照流程，容修这次来邻省，主要是进行片段配音的测试。
　　因为以前从未接触过这行，所以李里导演找老师教了他很久。
　　如果合适，容修便能够担当角色配音，但如果很遗憾不适合的话，就必须重新挑选专业配音演员，来为“吉祥猫咪”进行配音。
　　要知道，专业电影演员都可以担当自己角色的配音，学院派更是绰有余裕，比如台词功底极强的顾影帝。
　　如果容修被刷下来，传到别处去，肯定又会引起一波嘲讽吧。
　　之所以说“又”，因为电影开机之后，宣传曝光男二，必然会引来轩然大波。
　　国际影帝和国际大导演，使用大外行摇滚歌手饰演重要角色，是在藐视观众，还是糟蹋自己啊？
　　公关团队连网上可能会出现的争议都想好了，也做好了一切应对措施。
　　不管怎么样，既然决定了演员，就要按部就班、中规中矩地展开工作。
　　容修必须进行配音面试，这是配音导演的唯一要求。
　　更令人惊艳的是，容修在配音方面非常有天赋。
　　抛除声线之外，他找发声位置也非常快，测试效果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容修进到录音室的时候，铃铛站在走廊里捂着心口窝，紧张得面色涨红。
　　就算她身为原著作者和编剧，也顶多在选择演员方面给予一点建议，在配音上，她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
　　直到最后出来结果，容修通过配音面试，在场专业人士都表示容修的声音非常合适。
　　铃铛差点原地尖叫转圈！
　　当然合适，因为这个角色就是容修的啊啊啊！
　　铃铛心底大喊。
　　等拍摄完成之后，正式配音的时候，哥哥业务熟练了，一定会给大家惊喜的，我敢保证！
　　是的，容修绝不会甘居人后，他总是会带给别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是容修第一次接触“影视配音”，尚且处于学习当中。
　　加之旁有总裁参朗与大导演陪同，自然没有人会怠慢、刁难他。
　　试音过程非常顺利，翌日午后，容修便带着冰灰返程回往京城了。
　　*
　　距离中秋佳节只剩三天。
　　天刚亮，顾劲臣在主卧里收拾行李。
　　他午后的飞机，要再次赶去水果台，进行最后一次晚会彩排。
　　之后他会留在湘市，直到晚会节目结束之后，连夜去当地机场附近的宾馆留宿一夜。
　　第二天大清早，他必须搭乘中秋当日最早的航班回京。
　　片刻不得歇下，下机直奔落海西文化公园进行彩排，紧接着，就是当天晚上央视中晚的直播。
　　出道这些年，顾劲臣都是这么度过的。
　　不论是影帝本人，还是影帝的团队，对逢年过节时的忙碌行程，早就习以为常。
　　但是，容修却有些不悦了。
　　理解万岁是一码事，不愉快是另一码事。
　　不过，就算不高兴，他也不会承认就是了。
　　这天大清早，容修懒懒斜倚在床头，手上拿着剧本在翻阅。
　　单手支着太阳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时不时朝忙里忙外的顾劲臣扫一眼。
　　顾劲臣是昨晚回来的，着急忙慌的，夜里缠着容修不放，住了一宿之后，天刚亮，又要离开。
　　这男人把家里当宾馆了？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容修受到了惊吓。
　　回过神之后，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下，简直像个怨妇啊。
　　不是没察觉到容修的反常情绪。
　　顾劲臣起床之后，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去浴室也不敢发出声音，但他还是把容修给吵醒了。
　　醒来之后，容修一直没说话，只是微微眯着眼睛，偶尔往他身上飘过一眼。
　　顾劲臣如芒在背，紧张得手指也有些发抖。
　　其实，顾劲臣昨晚原本可以不回来。
　　龙庭也没有什么行李非拿不可，东四那边一应俱全，今早直接和舞团一起去机场才更方便快捷。
　　但他还是连夜回来了。
　　就是忍不住想回来抱抱他。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顾劲臣坐在床边，拉了拉容修的手，“再睡一会吧，现在才五点半。”
　　容修垂眸子看剧本，嗓音淡淡，“你忙你的。”
　　这语气让顾劲臣露出一丝慌乱，握他手指的力道也加了加紧。
　　不禁自责地反省着，自己确实过分了——
　　十来天，忙东忙西，飞来飞去，几次都是回来住一夜，第二天早晨就走。
　　而身边这人一直温柔待他。
　　这些天，只要顾劲臣风|尘仆仆赶回来，容修就会放下手头的工作。
　　不像往常那样在琴室忙到下半夜，而是十二点之前就回到两人主卧了。
　　可是昨夜，任他怎么缠，怎么哄，容修也没有太大反应，只在靠着床头读剧本。
　　后来，顾劲臣问他，想要么？
　　容修说，不用。
　　顾劲臣就更忐忑了。
　　直到容修注视着他，问了一句：“顾老师是回来找我干这事儿的？”
　　顾劲臣吓得不敢说话，连忙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开心。”
　　“很开心了。”容修说着，伸手把人摁在怀里，又说让他抓紧时间休息，顾劲臣这才一动不动闭上眼睛。
　　这段日子也确实是累坏了，脸埋进容修颈窝的一瞬间，顾劲臣就睡了过去。
　　谁知早晨醒来，容修的情绪果然还是不太对。
　　醒来后没有问“早上好”，没有故意赖床让人过来给他抱，甚至没有说一句话，连一个正视的眼神也没有。
　　顾劲臣怔怔抬头端详他。
　　容修低头垂眸，长睫遮了眼隙。遮光窗帘挡住了晨光，较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莫名就觉得，表情许是柔和的，但也是疏离的。
　　哪怕不高兴了，容修也不会责怪他，更不会和他吵架，充其量沉默着不说话。
　　自从容修同意两人交往之后，对他一直都保持着这种温柔。
　　顾劲臣稍微低下头，急迫地想看清楚他的脸，说不清自己想在他的脸上找到什么。
　　恋爱对象，从不找事儿，不和自己吵架，不与自己拌嘴，真的没问题吗？
　　即便自己一天到晚不着家，回家见了人就想要，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明明生气了，也不会对自己发火，真的没问题吗？
　　没有挨怼，没有惩罚，反倒让他觉得不安，顾劲臣被自己的心态吓一跳。
　　容修背靠在床头，垂着眼似是在读剧本。
　　顾劲臣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脸，他感觉到周遭气氛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容修在生气。
　　但却从没有对他发过脾气，每一次都会退让三分，让自己叫他哥哥。
　　就算冷漠，也会很温柔，让人找不出他的一丝错处，骂不出一句他的不好。
　　这样的人，其实很凉薄吧，丝毫不给人留下撒泼或撒娇的余地。
　　顾劲臣有些不知所措。
　　该怎么办呢？
　　两个人都知道，工作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两人交往之前说过，对于彼此的事业，不妨碍、不干涉、不阻拦，所以眼下就算工作影响了正常交往，也不能因此而破坏约定。
　　更不能生气。
　　容修当然也知道，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听说昨天岛岛乐队过来了，”顾劲臣没话找话道，“你和他们说了恒影要签约的事？”
　　“他们说不签约，说还想学习一年。”提起这个事，容修有点烦躁，昨天他和方维维发了火。
　　那群小孩一直很听话，之前都说好了，容修让封凛拿来了合同，可是不知集体中了什么邪，突然就忤逆了师父。
　　连一直稳重的戈强也憨声憨气地说，暂时不想签约出道，想在钱塘跑场子。
　　这是要造反啊！
　　不出道难道当一辈子的地下乐队？将来娶妻生子拿什么当保障？
　　幸好，在老大雷霆震怒之前，白翼就出现了。
　　白二哥赶在容修之前，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挤眉弄眼，拉着一群小子就跑出了龙庭别墅。
　　这件事，顾劲臣昨晚回来的时候，沈起幻就偷偷告诉他了。
　　“容老师，您有没有想过，岛岛不签约的原因，”顾劲臣试探地说，“也许是因为，是你一手把他们扶起来的，他们会不会觉得，如果签约了别处，就是背叛了师父？”
　　容修微微一愣，这才抬眼，正视了顾劲臣：“他们会这么想？净胡闹！这不是耽误前途么？”
　　见他终于肯看一眼自己了，顾劲臣捉着他手不放，笑道：“我倒有个主意，人情、道义、前途都不耽误。”
　　容修皱眉：“什么？”
　　顾劲臣往他身前凑了凑，“您不生我的气了，我就说。”
　　容修眯了眯眼：“你在跟我讲条件？”
　　“不是，”顾劲臣忙道，心里一慌，伸手搂住他腰：“别生气了，别生气了，我中秋就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真不是那样……”
　　容修接触到他求饶的视线，颇感兴趣地打量他：“我想哪样了？”
　　顾劲臣沉默了下，脸上渐染红晕，像是实在说不出口，半晌，他才道：“床|伴。”
　　容修注视了顾劲臣一会，垂眼翻了一页剧本，笑了出来，“你倒是委婉，是啊，听白二说，炮.友就是你这样。”
　　仿佛被这个词惊吓到了，顾劲臣猛打了一哆嗦。
　　“不是，我们不是，不是的，”顾劲臣说，“我不是想做了才回家的，我是真的想你了，真的想了……”
　　“哦。”轻飘飘的一声，容修笑着说，“顾老师，再不收拾东西，要赶不上飞机了。”
　　顾劲臣抓住他手：“容哥，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容修视线一沉：“不会什么？”
　　顾劲臣没精打采：“总想着和你睡觉。”
　　容修：“……”

第308章 晋江文学城:中秋晚会
　　“你啊……”
　　容修声音很小，似乎又低叹了一声。
　　不知想起了什么，容修失神了一会。
　　“要考虑身体啊，”这么低喃着，容修带着笑意，对顾劲臣说，“行啊，之前我去录节目，和乐队分开，都给他们留了作业，不如我也给顾老师留一道作业。”
　　顾劲臣不明所以，“作业？你是说，要给我留作业？”
　　容修轻声：“没错，等你到了湘市，就会看见了，我发微信远程给你。”
　　明明没露出什么表情，顾劲臣却错觉般地，看到一丝笑容从那张英俊的脸上绽了开。
　　容修凝视他，“首先你要保证，就算我们离得远，你也一定会完成任务。”
　　顾劲臣点头，还有点欢喜：“好，我会完成的。”
　　容修：“现在可以说了吧？”
　　顾劲臣：“什么？”
　　容修：“岛岛乐队的事，你不是有三全其美的办法么？”
　　顾劲臣这才从“作业”的问题上回过神，说道：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岛岛乐队可以和恒影、DK乐队一起签订一份三方协议，以乐队练习生的身份活动，直到一两年之后出师，给大家一个缓冲期。”
　　说着，他顿了顿，桃花眼儿中泛着光彩，笑道：“到时候，那些小孩，出不出道，能不能飞起来，有没有长性，你心里也该有个底了。”
　　容修挑了挑眉，没有立即回应，似在思考着。
　　顾劲臣犹豫：“唯一的弊端，可能就是容哥要当奶爸，一直奶他们了。”
　　容修闻言惊愕了下：“不我不想，什么奶爸？想都别想！”
　　“就是帮助学生，圈内前辈帮助后辈的意思，”顾劲臣被他的反应吓一跳，赶紧解释完，不禁笑道，“我又不是真的让你当奶爸。”
　　容修抬眼瞟他，“你笑什么？”
　　顾劲臣僵了下，桃花眸子垂了垂，捏紧他指尖，“容哥，喜不喜欢小孩？有没有想过当爸爸？”
　　“没想过，”容修说，“怎么这么问？”
　　“科学上认为，男人上了年纪，就会想当爸爸。”
　　容修：“要是科学能让你给我生一个，我就当。”
　　顾劲臣：“？？”
　　容修放下剧本，视线往下移，落在他的腰腹：“那个外国网站上，有个小文章，修x臣什么的，写你怀了我的幼崽。”
　　顾劲臣：“……”
　　幼崽？
　　群里的那些妹子，又产了什么粮？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看，爱豆居然比自己先看到了？
　　幼崽什么的……
　　容修没看到别的什么更劲暴的吧？
　　容修坐起身，伸手揉揉他的头：“还有一篇，写我给你下任务的，可以巩固宠物忠诚度，写得很不错。”
　　顾劲臣：“？”
　　*
　　上午顾劲臣出发时，容修没有送机。
　　顾劲臣有一支舞蹈团队同行，花朵和曲龙也跟着。
　　一行人午后登机，傍晚时到达水果台安排的住处。
　　这一晚可以充分休息，明天上午就要舞台彩排。
　　顾劲臣吩咐花朵，仔细安顿了舞团的男孩子们。
　　一切安排妥当，顾劲臣便换了一身起居服，晚上没有出去吃，让曲龙订了外卖。
　　吃饭时，他给容修发了第二个报平安微信。
　　【顾劲臣】吃饭了，一会洗澡睡觉。
　　容修久久没有回复。
　　夜深人静时，顾劲臣准备去洗澡，收到了容修发来的回复。
　　【容修】作业1，禁欲五天，洗澡时不准自己解决。
　　顾劲臣坐在床边，整个人都呆住，手机差点掉地上。
　　容老师给留的是哪门子作业啊，这是惩罚吧。
　　想起之前临出发时，容修低喃的那句：身体重要。
　　【容修】回话。
　　【顾劲臣】是，我知道了，可是，如果有反应了怎么办？
　　【容修】有反应了也不准碰。
　　顾劲臣刚看完这条信息，容修的视频就发了过来。
　　他点了接受，把手机放在床头桌上，离屏幕近了些，
　　看清楚视频里的背景，容修正在琴室，旁边是他的电脑和音乐设备。
　　容修刚洗过澡，头发随意往上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发丝垂在额侧，往下滴着水。
　　不等顾劲臣说话，好听的嗓音就传过来：
　　“顾老师，你一个人住，旅途奔波，工作那么忙，只要你保证，不看小电影，不刺激自己，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反应？”
　　“我不看那些，会完成任务的。”顾劲臣说。
　　话音停顿了会。
　　容修懒懒坐在琴室的老板椅上，刚要开口接着往下说——
　　只见视频里，顾劲臣抬起手，开始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解衣服的扣子。
　　容修：“？”
　　眼前的画面让他移不开视线，顾劲臣解开了第四颗扣子，露出了肩头心口，衣服半遮半掩。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顾劲臣凑近了镜头，忽然来了句：“可是，对我来说，脑子里想你的时候，比看小电影的感觉还强烈。”
　　容修：“……”
　　不知怎的，接下来的作业，容修并没有布置。
　　他怔怔瞅了手机一会，忽然挪开了视线，看向桌上电脑。
　　琴室光线不好，看不清容修脸上的表情。
　　连个招呼也没打，突然一下中断了视频连接。
　　随后顾劲臣就收到的微信消息。
　　【容修】去洗澡吧，保证完成作业？
　　【顾劲臣】是，保证，我不会乱碰的，不过，我可以想你么？
　　【容修】如果我不让你想，你就不会想了？
　　【顾劲臣】会想。“不想你”是一个永远都完不成的作业。
　　【容修】所以，按照我说的去做，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顾劲臣】是。
　　之后的两天，顾劲臣一直相当克制，除了清洗和解手，没有碰自己一下。
　　当然，睡前肯定会有一阵子难捱。
　　特别是和容修通电话的时候。
　　轻磁性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入耳中，那种感觉别提有多难受了。
　　不过他还是服从地听了容修的话，完全遵守游戏规则。
　　*
　　近年来，水果台、鱼米台等面向年轻人的大型晚会办得有声有色。
　　通常会在央视晚会的前一天直播，当天夜里收视率结果就会出来。
　　而暴风台因为隶属央视，在晚会方面一直中规中矩，也没有什么竞争心理。
　　所以，今年中秋晚会，周国槐并没有邀请容修。
　　为此，他还给容修发了微信解释了下——大导演这么做，这就很难得了。
　　一来，众所周知，京城人喜欢语言类节目，暴风台的节目就投其所好，相声小品居多。二来……
　　穷啊！
　　央视霸霸就不提了，比如水果台，能花费上亿元办一场晚会，其中有一多半都要用在邀请大明星和流量艺人身上，每位嘉宾的出场费都不菲。
　　DK如今是一线团队的报价，光是容修一个人，就是暴风台必须要犹豫又犹豫的支出。
　　相对来讲，还不如邀请相声小品演员。
　　几万元就能请来一个很知名的谐星。
　　预算不够，赞助拉不到，还要考虑很多。
　　周国槐坐在暴风台的彩排现场，望向舞台上的小品节目。
　　脑子里想起容修做综艺时的画面——
　　不论是《治愈日》，还是直播《拜托了兄弟》。
　　最值得一提的是水果台的《真有一套》，那小子还真是一本正经地搞笑啊。
　　争取吧，兴许明年暴风台崛起了，吸引了大赞助商，就能邀请到更大牌的明星吧？
　　中秋节的前一天，是湘市中晚的直播。
　　水果台的晚会要更年轻时尚，邀请的明星艺人响当当的一线大牌，就是顶流当红，晚会节目也更加青春活力，歌舞潮流新颖。
　　顾劲臣化了妖冶的舞台装，桃花招子勾出棕红色系眼影，头发抓得乱，淡淡喷了天际银色。
　　一身闪亮夹克，衣襟大敞，内里薄薄一件。
　　炫光四射的影帝先生，带着他的一支俊男舞团，在热辣的镁光灯中，开始热歌劲舞。
　　由林舞编排的舞蹈，动作相当大胆，而且有看头。
　　最主要的是顾劲臣的舞跳得太好了。
　　劲辣，妖冶，有力量，举手投足都让人上头。
　　“啊啊啊啊啊！！顾劲臣！！老公！！”
　　“臣臣臣臣！！卧槽鼻血……”
　　弹幕里的粉丝们嗷嗷尖叫。
　　歌曲出自顾劲臣的年初单曲，因为节奏感很强，所以被音乐大咖收藏到“健身必备”的歌单里。
　　于是不少健身房用它作为健身运动必备BGM。
　　顾劲臣的体力很不错，舞蹈动作也特别到位，硬朗帅气。
　　都知道舞蹈动作来自生活。
　　在节奏感极强的热歌中，帅气小哥哥们将顾劲臣围在中央。
　　顾劲臣做出了让人尖叫的打篮球动作。
　　把运动姿势编入舞蹈，编舞大师经常这么干。
　　林舞的想象力实在是丰富，而且动作也太帅了吧？！
　　顾劲臣的节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
　　顾劲臣在后台快速换了衣服，卸了妆之后，就和舞团的男孩子们一起，乘坐台里借来的保姆车，直奔机场高速而去。
　　一行人在机场附近的宾馆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搭乘第一班航班，分秒必争地回往京城。
　　出了机场，直奔落海西文化公园。
　　央视中晚的最后一次正式舞台彩排，已经开始了。
　　*
　　在央视大型晚会后台这里，娱乐圈一切“咖位”“流量”之类的讲究，全都要靠边站。
　　不管天王腕有多粗，天后量有多大，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得听组织领导的安排。
　　什么？想要嘉宾休息室？单人化妆间？这样吧，问问他，带他去人民大会堂行吗？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早上八点多就过来了。
　　其实DK彩排的时间还早，怎么的也得在近午时分了，搞不好还会耽误午饭。
　　但在封凛看来，DK是新晋乐队，第一次参加大型晚会，年轻人还是积极热情一点更好。
　　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要早点到，让同行前辈们满意，让领导们看着高兴。
　　这也正和容修的意。
　　老容头天晚上就给容修打了电话，说中秋晚会他也会到现场。
　　而且叮嘱容修早点到，看好乐队小子们，一切听从领导指示。
　　而兄弟们则是破天荒地没赖床，一个个的早早起来，打扮得人模狗样，兴奋得直搓手。
　　容修本想和大家一起去地下室再彩排两次……
　　但看情形，乐队男人们太兴奋了，在家里多留两个小时，兄弟们也是坐立不安、里出外进……
　　思绪都飞到外面去了，丝毫没有排练的心思。
　　两个小时什么也干不成，倒不如早点到达会场，还能和乐团老师多沟通一下。
　　龙庭别墅距离落海西很近，半小时到地方。
　　就这样，中秋这天，DK乐队刚过八点就到了现场。
　　眼前的工作人员来去匆匆，每个部门都在高负荷运转。
　　兄弟们没有打扰工作人员，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低声地聊着今晚能看见的明星。
　　除了歌王江翌、歌后何孝姝之外，容修认识的明星们都没有得到中晚的邀请。
　　哦，对了，还要除了顾劲臣。
　　“苏老师堵在半路了。”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舞台出了点小乱子，民歌对唱的一位老师堵车了。
　　另一位女艺术家老师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
　　彩排时间都是可丁可卯的——和之前的联排不同，直播前的正式彩排，意义重大。
　　和现场直播没有区别，不仅是嘉宾们的走穴，还有导演组对节目时间的正式预估和控制。
　　“哎！容修！过来。”
　　总导演叶哲栋一点不客气，容修带着小伙子们刚到现场，他就瞄到了那个帅气的大高个。
　　叶导对副导演比划着，“快去把容修叫过来！快点！”
　　这下，舞台附近所有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容修闻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笔直地站起来。
　　紧接着，就见副导演小跑过来，二话不说，拉着容修就往舞台那边走。
　　“不会唱没关系，这是一首新歌，你来帮忙走个位，舞蹈演员请准备。”副导演解释了一遍，对通讯耳机说道。
　　“好的。”容修简单了解到情况。
　　专业玩现场的，这些事情他比较懂，所以也没再多问。
　　容修和民歌老师礼貌地打了招呼，想了想，又让对方放宽心，“大前天您彩排时，我在场，老师您请。”
　　歌唱艺术家老师五十多岁了，笑盈盈打量了容修一会：“小修啊，不认识我啦？”
　　容修怔怔：“？”
　　“派出所。”她用手挡住嘴，小声提醒。
　　容修眨眨眼：“啊。”
　　这才想起上次，甄素素去派出所接他，带了两位老姐妹，容修小心问：“您是庄姨？”
　　“是啊。”她笑眯眯地点头。
　　容修：“当时的情况，我没有认出您……”
　　这时候伴奏声也响起了，上百名舞蹈演员们各就各位，开始快速登台。
　　于是舞台上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容修拿着麦克风，身边是国宝级的老艺术家。
　　周围是色彩缤纷的舞蹈演员，具有国家民族特色的大型歌舞开始了。
　　眼前的画面再寻常不过，可在备场区和现场观众席的歌手艺人们，就不由得心思各异了。
　　现场成百上千人，中晚总导演一回头，张口就喊出名字，能是寻常明星吗？
　　——尤其是年纪轻轻的，就算是天天上热搜的流量，大导演也不一定能叫出名字吧？
　　舞台中央，容修在莺莺燕燕的包围中。
　　余光里看见身边一群舞蹈演员，她们还在抿嘴偷笑，一边跳舞，一边悄悄往他身上瞄。
　　容修：“……”
　　前奏之后，艺术家老师嗓音宛转甜美，如同林中百灵鸟，舞蹈美轮美奂。
　　接下来是男声。
　　全场备演明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容修身上。
　　只见容修帅气地拿起话筒，却没有正经唱歌，只是轻声吟唱旋律。
　　中间哼哼啊啊，把男声的段落一笔带过了。
　　效果大跌眼镜，好在歌舞还在进行。
　　而这时候，观众席头两排的位置忽然小声传出一声嗤笑。
　　老实说，央视晚会真的很少邀请摇滚乐队。
　　春晚三十年来，只邀请过两三位摇滚代表人物。
　　后来，就算当年有摇滚歌曲爆红，也顶多邀请一位当红的歌手来翻唱。
　　从摇滚传入中国开始，在百姓眼里就是“坏孩子”的代名词，把打上“另类”“极端”“叛逆”标签的摇滚青年请上央视晚会的舞台，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嘛。
　　特别是他们还不听话，动不动就冷着脸说什么“不改歌词”，不改歌词怎么上电视，实在让人没有办法。
　　舞台上的容修吟唱过后，观众席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容修不是挺能唱的嘛。”
　　“这是民歌，来个民歌摇滚吗？”
　　“哈哈哈哈。”
　　话音来自两位只有45秒串烧打酱油“混搭”歌手，他们的嬉笑声很小，一下就被歌舞音乐掩盖了。
　　然而，坐在他们前排，一组谐星嘉宾们当中，有一个身材敦实、长相喜庆的中年男人，却是回头瞅了一眼发出笑声的两人。
　　那两个歌手一抬眼，就看见杜老师回头瞪他们，立马闭了嘴。
　　正是京城“笑傲团”的创始人，知名谐星杜月海。
　　杜月海转回头，又抬眼，望向舞台上的高个子年轻人，暗暗点了点头，心道一声这个年轻人好啊，是个明白人。
　　现在可不是喧宾夺主的时候。
　　哪怕再能唱，也得闭上嘴——
　　能收能放的，能怂能苟的，能屈能伸的，才能在娱乐圈混得开，在这条路上走得远。
　　舞台上一片热闹喜庆。
　　而DK乐队的男人们就不太好了，从容修被拽走之后，大家就一脸懵逼？
　　刚才兄弟们正在插科打诨，结果老大突然就这么被人给借走了，一时半会有点反应不过来。
　　白翼望向一群彩裙美女围绕着的容修，哼哼了一句：“老大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只是一个两三分钟的小插曲。
　　不过就是这么两三分钟，就让许许多多赶来彩排的明星们心里面有了数——
　　老歌唱艺术家拉着他说不停，总导演开口就叫上来他的名字。
　　乐团的键盘老师还和他聊了半天。
　　不仅登上了央视晚会的舞台，还得到了大腕们的赏识……
　　这真的只是个摇滚歌手吗？
　　*
　　容修回到角落里的观众席，和兄弟们休息了一会儿。
　　中途收到了顾劲臣的微信，他说已经顺利赶到了现场，正安顿舞团男孩子们去大休息室。
　　容修并没有多聊几句，因为很快联排到DK乐队。
　　下了舞台之后，容修去了次厕所——大概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新配的隐形眼镜有点磨眼睛。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眼睛没红没肿，一点问题没有。
　　出来时，路过一个大休息室，容修听到半敞的门内，传来一把极清澈的男声。
　　歌声不大，但敏锐的耳朵，当即就让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来自于谁。
　　大休息室里，顾劲臣正在一边背歌词，一边和舞团的男孩们聊天。
　　余光中，门外经过一抹长腿长身的人影，走过去之后，又退回来，随后驻足在门口。
　　透过不宽的房门缝隙，顾劲臣几乎一瞬间就看出那人是谁了。
　　只是几天不见。
　　顾劲臣心跳加速，僵了两秒之后，他就站了起来，往房门那边走去。
　　这支伴舞团队，从顾劲臣海外回来出道就组建了，他还从没向大家正式介绍过容修呢。
　　事实上，舞团男孩们早就期待这一天了。
　　顾哥和容老师做过几次综艺，男孩们都看过了，平时每次说到容修，顾哥都会岔开话题。
　　其实容修并没想多逗留，正打算离开，却见门内那人起身。
　　在男孩们的注视下，顾劲臣走了过来，于是容修就站在门口没动。
　　顾劲臣打开大门，抬眼望着他的脸。
　　容修垂着眸子，想开口说什么，见顾劲臣身后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便顿住了，两人面对面对视着。
　　气氛陷入诡异的暧|昧。
　　何止好奇啊，舞团的男孩子们简直快兴奋死了。
　　回来的飞机上，大家还聊起国内音乐圈颜值排行榜的“第一把交椅”。
　　公认的，就是容修啊，没看见他在脸书上已经第三名了吗？
　　于是好奇与兴奋的心情，还有迫不及待想上前、又强忍着控制的心理，让那群小孩脸上表情笑得都有点狰狞了。
　　“容老师，你好。”顾劲臣打了招呼，“排练完了？”
　　“嗯，”容修微微颔首道，“顾老师休息吧，我去前面。”
　　他俩的样子看上去可真客套啊！
　　客套的对话中，两人好看的眼睛对视时，流露出的目光为啥看上去那么的深情？
　　好吧，也许只是错觉，舞团兄弟们交换了眼神，大家飞来飞去脑子离地面太远，都有点不接地气了。
　　顾劲臣垂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进来吧，我想……让您和我的舞团兄弟们，见个面。”
　　容修眼中含笑，望向远处的舞团男孩们。
　　没多久，容修的目光从顾劲臣身后移回来，柔和地打量他的脸：“已经见过了，和……当初的……顾老师一样，很有精神。”
　　顾劲臣愣了下，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男孩子们一个个激动万分，脸色潮红，如狼似虎，正在一点点地、悄悄地，往两人身边接近。
　　……这是有精神吗？这是精神病吧？
　　顾劲臣：“……”
　　当初的我就是这个样子嘛？
　　*
　　午饭丁爽给乐队订的外卖，一行人在公共休息吃的。
　　容修一边吃一边看手机，网上中晚收视率出来了。
　　和往年一样，水果台排名第一，菠萝台、鱼米台随后，暴风台居中靠后。
　　水果台的“最受欢迎节目”正在投票。
　　网上沸沸扬扬，歌舞类当中，顾劲臣的节目排名三甲。
　　而且，内部消息，那顾劲臣歌舞的那一时段，收视率竟然超过了某位顶流，直接达到了整场水果晚会的最高峰！！
　　昨天那一晚上，网友们对着手机电视，啥也没干，一直举着手机，不停地转换直播的频道，生怕会错过哪一位自己想看到的明星。
　　不少cp粉开玩笑，说幸好容修没有参加其他频道的中晚，不然他和臣臣就要相爱相杀啦。
　　也有不少粉丝，因为容修没登录水果春晚，而气急败坏地腹诽了一晚上。
　　好在还有央视霸霸撑腰。
　　大家从昨晚就开始转发点赞，给哥哥们加油打气了。
　　*
　　快下午时，笑傲团的人吃饭回来了。
　　容修离门口较近，抬头望过去时，恰好和杜月海碰上了视线。
　　龙庭一楼大客厅，经常播放笑傲团的喜剧节目，乐队兄弟们都喜欢看。
　　容修一眼就认出了杜月海，连忙放下饭盒，礼貌地道：“杜老师好。”
　　杜月海笑道，“坐坐坐，要是知道这么多人在这吃，我就不去外边吃啦！”
　　说着，杜月海朝身后的徒弟们摆了摆手，让他们自由活动，他则直接在容修旁边的沙发坐下了。
　　容修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和杜月海聊了一会。
　　白翼太喜欢这位相声老师了，还上赶着和他合影。
　　“下个综艺，想好做什么了吗？”杜月海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你做喜剧节目，很有天赋的啊。”
　　容修有点懵：“喜剧？我没做过喜剧。”
　　说完，想了想，心道这位老先生估计不看综艺吧？
　　于是，容修一本正经地说：“杜老师，我做过一部悬疑惊悚的综艺，一部日常温馨治愈向的综艺，还有室内两队竞赛的综艺，并没有做过喜剧节目。”
　　在场众人：“……”
　　惊悚，温馨，竞赛……
　　“在你那里，各种类型，都只剩下搞笑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容修在一本正经搞笑吗？”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啊……”
　　“容修你什么时候来我们笑傲团玩一玩呗？我跟你合作来一段吧！容哥张嘴就是包袱！”
　　容修：“？？”
　　“他们笑什么？”容修看向兄弟们。
　　兄弟们就快笑抽，心里也挺无奈的。
　　自家老大在这方面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啊。
　　话说回来，大家还没有找到老大的笑点和泪点呢。
　　老大看影视剧或综艺，好像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吧？
　　沈起幻拉着容修的胳膊，用力把一瓶水塞进他手里，叫他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起幻笑道：“他们的意思是，大家都太喜欢你了。”
　　容修轻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杜月海也是忍俊不禁。
　　后来他和容修加了个微信好友。
　　杜老板最近一直在策划一档喜剧类节目，眼前这位大红的年轻人，兴许可以一试？
　　*
　　上电视，是一件非常严肃重要的事情。
　　上央视则更是重中之重，所有明星都绝不会掉以轻心。
　　王丝丝团队午后赶来，给乐队男人们做造型，镜头妆收敛，近乎裸妆，看上去相当精致正式。
　　乐队五人换一身舞台正装，立领中山装剪裁，有点复古味道，还多几分年轻时尚气息。
　　央视中秋晚会的现场观众，没有什么粉丝团队应援，受邀到场都是国家领导，优秀企业家，劳模、英雄、军人、职业代表……
　　夜幕降临，海上生明月，落海西文化公园，舞台四周水光潋滟。
　　观众席位陆续坐了人，老容也到场，中秋晚会正式开始了。
　　和常年相同的节目流程，今年的中秋晚会主题为：月是故乡明。
　　总体来讲，还是主旋律——家国天下。
　　大型歌舞以“国”开场，关于月亮的歌曲跟上。
　　随后是语言类节目。两名年轻相声演员聊到了“天下事”。
　　小品节目《今年过节不回家》引起年轻观众们的无奈和共鸣。
　　之后是全明星阵容的歌曲大串烧，全是今年的流量和当红明星。
　　大串烧之后，大轴是顾劲臣出场。

第309章 晋江文学城:相看相看
　　演唱曲目是最新单曲，今晚首次在观众们面前曝光。
　　歌曲R&B风格唱跳，全英文唱词。
　　前奏出来时，粉丝们注意到了歌曲信息的字幕条，据说，歌词是顾劲臣亲自写的，一看，果然——
　　《Long》
　　演唱：顾劲臣
　　作曲：容修
　　作词：顾劲臣
　　编曲：容修
　　放大镜女孩的关注点，永远是精彩一瞬间，暂停，截屏，立马分享。
　　“修臣正果”，字幕同框！
　　央视字幕！啊啊啊！
　　网上一片尖叫声。
　　其实，这首歌是在“拜托了兄弟”直播时，容修白天休息时随口哼出来的。顾劲臣很喜欢，容修就用空闲时间完成了，当时，曲名只写了一个“L”。
　　顾劲臣问他，L是什么？容修笑着说，你猜。
　　然后顾劲臣就张着口，不太敢往那方面想，L不就是love吗？
　　然而没想到的是，顾劲臣第二天睡醒，拿到了容修交给他的打印谱，上面的名字是“long”。
　　Long：长长的，长久地。
　　（……）
　　拼音也挺好：龙
　　（……）
　　好吧，其实，英文long还有一层意思：
　　渴望。
　　——（尤指对看似不会很快发生的事)渴望。
　　这种期待与渴望，比love更深刻。
　　于是，顾劲臣为这首歌填了词。
　　除此之外，舞蹈也由他亲自编排的，节奏感非常强的Hip-Hop风格。
　　是容修继R&B“降头”之后的又一次大胆尝试。
　　舞蹈劲爆又帅气，顾劲臣魅力十足。
　　粉丝们少女心爆表，看弹幕反应，足以证明演出的成功。
　　中秋晚会过半时，终于轮到DK乐队登台上，容修带着兄弟们出现在备场区。
　　第二现场在扬城，那边的歌舞节目之后，主现场DK乐队的乐器已经准备完毕。
　　备场区，主持人串词时，容修接到倒计时提示。
　　男人们互相眼神鼓励，准备就绪。
　　英俊的男人们登台，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这和红不红没关系，热烈鼓掌是现场导演的要求。
　　再说了，在座各位都是特邀观众，不是同行，就是领导，大过节的，大家都图个热闹。
　　老容看着舞台上，心里喊了一声“那是我儿砸！”非常满意在座观众的反应。
　　很好！这一届的观众审美很不错！大家都相当的有眼光嘛！
　　而容家小楼内，甄素素也一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之前，顾劲臣的歌舞，甄素素一直盯着屏幕瞅了半天。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容妈妈私心里就没让家里阿姨们过来，藏宝贝似的，自己笑眯眯欣赏了顾劲臣跳舞。
　　一直欣赏到舞蹈结束，顾劲臣退了场。
　　后来，到了容修的节目，甄素素才大呼小叫地招呼了帮佣婆娘们过来一起看电视。
　　荧幕上出现了容修那张脸时，整个客厅都是“哎呦哎呦真帅气呀”的赞美声。
　　当然不是客套，家里的阿姨、婆婆们都是看着容修长大的呢。
　　海淀某大学教授楼，颜教授一家三口也按时守在电视机前。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暴风台周国槐一家三口，琴行夫夫，参朗一家四世同堂，小渡家的全体员工……
　　……
　　中秋之夜，月圆人团圆，还真是一家团圆的大好节日。
　　男人们一身正装打扮，立领采用了我国中山装的复古元素，整体版型又稍带了西洋复古调调。
　　极瘦，贴身，将窄版剪裁发挥到极致，带着浓烈的摇滚叛逆美。
　　“啊啊啊啊！！！老！公！们！！！”
　　“看那大长腿！！！”
　　“真的太帅了啊啊啊啊啊！文盲的我只会啊啊啊啊！”
　　弹幕里的粉丝们都在尖叫。
　　央视爸爸就是不差钱，落海水上舞台盛大，灯光微微一暗，又大又圆的月亮下，水波呈浅金色，水幕升腾而起。
　　歌曲信息字幕条：
　　《故乡依旧》
　　演唱：容修
　　词曲：容修
　　和声：DK乐队
　　伴奏：DK乐队
　　编曲：容修
　　英俊的男人们站在天与水之间，环绕大荧幕中，出现了秋风落叶的浅金色。
　　容修一身西装，大方伫立于麦架前，身旁是与他相同绅士衣着的伙伴们。
　　舞台灯光笼罩在容修身上，月色与水光中他仿佛立于海上，光晕照在他的发丝和英俊的脸庞。
　　镜头大特写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容修眼底的情绪。
　　静谧的吉他弦音，在缓缓流淌。
　　沈起幻的吉他的前奏响起。
　　抒情而又伤感的旋律，回荡在偌大的会场。
　　时光感。
　　抒情摇滚，忽然之间就将时光定格了。
　　让人一瞬间有种怀疑，这真的是闹哄哄的摇滚乐队？
　　容修抬手搭在麦克风上，轻声唱：
　　“多少年，看日初的那一边，
　　“远方的风，在耳边呼唤。
　　“多少次，我豪情万丈，
　　“充满向往。
　　“再见了，故乡的矮房，
　　“还有母亲发上的霜，
　　“背起行囊去寻梦想，
　　“说不管多远多久，
　　“归来依旧，
　　“故乡依旧……
　　……
　　似乎没用任何的演唱技巧，只是轻烟嗓的磁性嗓音，就轻而易举地将耳朵牢牢抓住。
　　A段与搭桥部分结束，紧接着就是深情而又高亢的副歌。
　　副歌只有一个字，吟唱的Ah。
　　“Ah……Lala……ah……”
　　空灵的，孤独的，缥缈的，仿佛远方漂泊的人在深夜里的呢喃——
　　那是远方游子们的心声与呐喊。
　　这夜的主题：月是故乡明。
　　好听的嗓音，在巨大的海上舞台划出一道震撼的弧线。
　　圆月之下，多少离家在外的学子们在看这个晚会？
　　而此时，坐在数位板前的芮翦，凝视着电脑屏幕里的那张脸，早已呆住。
　　容修。
　　就是这个名字！
　　仍然记得自己生病了的那段日子，因为是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每天像老鼠一样窝在租房里，宅着看动漫，远在南方的父母早就离婚了，根本没有人在乎她。
　　那时候她甚至想好了什么死法，跳楼还是跳落海，吃安眠药还是喝农药……
　　就在某天她出去乱逛，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死去的时候，在地铁里，她望着窗外，正想着，要不要写一封遗书。
　　身边的小哥哥，用他的手机便签写了一段话，放在了玻璃上，屏幕就在她的眼前——
　　【因为有你，身边的人才开心幸福，家人和朋友们都需要你。请一定好好活着，勇敢一点，我们爱你。】
　　所以她活了下来，至今她依然活着。
　　当时在地铁里，小哥哥戴着口罩，他下车离开之后，他的同伴唤他——
　　容修……
　　容修！！！
　　芮翦不玩微博，也不追星，很少追剧，只喜欢二次元。她曾在度娘搜索看见过DK乐队的字样，但是完全没有在意，直到现在才知道，乐队主唱竟然就是那位小哥哥。
　　根本来不及多想什么，泪水就噙满了双眼，芮翦捧着脸哭了出来。
　　现在她好了很多，前阵子，她联系了各自有了家庭的父母，她还一直坚持看了医生——京城的医院很挤也很贵，但是她努力接了一些设计的散活儿。除了交房租和吃喝之外，她还有了两万块的存款。
　　容修。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中秋晚会现场。
　　那戳人心口窝的嗓音和歌词，悲伤到了极致的抒情摇滚，那寂寞到骨子里的金属乐……
　　在撕扯得人心疼的嗓音中，突然渐渐平缓了下来，容修的嗓音深处藏着一抹暗哑，他再轻声唱：
　　“多少年，夕阳垂暮的那一边，
　　“故乡的风，在耳边低唤——
　　这时乐队兄弟们的和声，一起轻轻哼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旋律——
　　和声：（归来吧，回来哦……）
　　“苍老的故乡矮房，还有母亲补的衣裳，
　　“肩上的行囊已旧，脚下茫茫，
　　“漂泊了好远好久，故乡依旧？
　　“（是否依旧？）
　　“故乡依旧……
　　……
　　电视机前多少离家在外的观众，久久回不过神，温热的泪水，就快要决堤。
　　甚至分辨不清楚，到底是为当初离开故乡的自己哭泣，还是为久等在家乡的老父老母哭泣。
　　高亢的副歌吟唱，再次从容修的喉咙间传来。
　　同样的月光下，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手机外放里，都是这个撕扯着思乡情愁的嗓音——
　　“Ah……Lala……ah...……”
　　高亢嘹亮的轻烟嗓过后。
　　间奏时，所有人都听出，伴奏的旋律变了一种乐器。
　　聂冰灰的键盘担当了整个乐团——
　　容修嗓音一转，忽然唱出了青衣的京剧唱腔！
　　吊高的嗓音，清奇瑰丽，没做什么动作，他用青衣唱腔：
　　“中庭地白树栖鸦，
　　“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人尽望，
　　“不知秋思落谁家。
　　这嗓子！
　　歌曲第二段副歌，加入了京剧的元素。
　　歌词是唐诗，摇滚和京剧的搭配，好好听啊！
　　弹幕里的粉丝们刷了一大片：“啊啊啊啊啊”
　　摇滚旋律再次响起，思乡的情绪回荡在耳边。
　　容修的歌声在反复：
　　“再见了故乡矮房，还有母亲发上的霜，
　　“肩上的行囊已旧，脚下茫茫，
　　“多少年，我望着故乡的方向，
　　“魂归故乡，故乡依旧？
　　“故乡依旧……
　　……
　　*
　　水光与霓虹之下，乐队男人们伫立于舞台上。
　　孤寂的摇滚与哀伤的歌声过后，时间和空间仿佛凝固。
　　容修对着麦克风，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于是便令台下观众们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抽痛了下。
　　观众席上的老容和同僚们抬起手来，却久久没能鼓掌发声。
　　电视机前，多少背井离乡的听众沉浸在这思乡的歌声中，远在大洋彼岸的海外赤子们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弹幕也变得伤感起来。
　　离家在外的网友们抒发着对家乡和父母的思念之情。
　　【去年春节没回家，今年中秋也没回。】
　　【最怕家人打电话，也最期待他们的电话，心里难受。】
　　【我爸一发消息就问我钱够不够花，我已经工作了啊！】
　　这夜，人月两团圆。
　　多少观众怔愣在荧幕前，泪眼朦胧，难掩心中莼鲈之思，手足无措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而眼前的画面里，那张盛极的面容忽然浮现出一抹笑容，仿佛点亮了整个落海西的夜空。
　　直到音乐缓缓静下。
　　容修静立于静谧之中，面朝着广阔的会场，似乎淡淡地笑了下。
　　或许那并不是笑，只是嘴角略微上翘，勾出一丝涩意来。
　　于是，在场的观众们，也不由自主地轻轻鼓掌，鼻间酸涩，随着容修的表情一起勾出一道道笑容。
　　叶哲栋导演坐在监控室里，泪水在眼窝中打转。
　　年近六旬的他正如歌中所唱——年轻时豪情万丈，离家打拼半辈子，父母离世时，他才赶回老家，自那以后好多年没有回过故乡了。
　　叶导眼前模糊地注视着舞台上的容修。
　　那张英俊的脸逐渐朦胧，好像无数个梦里自己若隐若现的少年时光。
　　“这是一首能传唱很多年的歌。”身边的副导演揉了揉脸，“注定成为经典啊，彩排时就是听着好听，没想到会是这个效果。”
　　“臭小子彩排时偷懒了。”叶导演轻哼一声。
　　其实，业内人士都知道，歌手彩排时通常会有所保留。
　　情绪抒发过于浓烈，会影响现场感情发挥。
　　因此也有很多歌手不会把白月光歌曲唱很多遍。
　　——越是深爱，越是远离，轻易不去触碰。
　　*
　　中晚演出结束后，容修在后台收到了父亲的微信，老容表示，中秋佳节要回家。
　　容修和兄弟们交代了一下，沈起幻今晚同样要回家陪父母。
　　白翼就负责带着两个崽子回龙庭别墅了。
　　于是今晚乐队自由活动。
　　顾劲臣也要回家看望奶奶。
　　容修和兄弟们准备离开时。
　　后台走廊里，远远地，看见舞团一行人正往另一侧的大门外走。
　　周围人太多了，从身形分辨出了顾劲臣，容修驻足，两人遥遥对视了一会。
　　听见伙伴们招呼，顾劲臣小幅度地对容修比个打电话的手势，就随舞团小伙子们离开了。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道别，又在央视现场逗留一会。
　　接到老容电话之后，他从贵宾出口离开。
　　出门时看见张南赵北早已等在出口处。
　　远处角落里停着一辆首长车，旁边是文东武西的越野。
　　容修打开后车门，老容坐在后座，笑盈盈地瞅着他，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
　　一路上在车里老容基本上没和容修说话，一直在接电话、拨电话，给他的同僚和老战友们，都是当年一起官.场沉浮的老兄弟——
　　不少叔伯在容修小时候都抱过他，如今长成了一个成熟有担当的男子汉，而且还上了央视晚会，唱了首感动全场的好歌，当父亲的当然要不顾形象地炫耀一番。
　　车开进容家小楼院子时，已是深夜时分。
　　小楼灯火通明，一楼厨房的窗户还有人影在晃。
　　甄素素吩咐阿姨们准备了宵夜，没等多久，父子二人就回来了。
　　听见院子里有动静，甄素素连忙亲自跑去开门，探头往外张望。
　　待老容进了门，容修随后进来，甄素素还下意识地伸脖子往容修身后瞅了瞅。
　　容修视线飘向她，轻声道：“看什么？关门，当心进了虫。”
　　“哦，没有。”容修身后的庭院里再没人了。
　　甄素素嘟了下嘴，打消了心底隐隐一丝不切实际的小期待。
　　大约退圈后生活过于平淡了，明明知道丈夫在家，儿子不可能把顾家那孩子带回来，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希望孩子能开心一点。
　　希望容修高兴。
　　身为母亲，甄素素再明白不过，容修是个极难动情的孩子，容修轻易不会去“迷恋”。
　　从小到大，儿子从没问家里要过什么东西，不攀比，不虚荣，从没开口说过，妈妈，爸爸，我想要个什么什么。
　　应有尽有是一码事，开不开口索要是另一码事。
　　小时候从不主动开口问父母要零用钱，没主动让大人给他买过游戏机，也从没有像别人家孩子那样赖在商场不走，玩具零食，衣服鞋子，手机电脑——
　　成年之前的容修，从没有主动对父母开口要过这些。
　　成年之后，他离开家，玩乐队赚了钱，更不会对父母开口要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容修，一旦真心想要什么东西，认定什么事物，即便不对人开口，也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然后执著而又专一地爱护着。
　　比如，他热爱的音乐，他沉迷的摇滚，他费心的乐队，他珍惜的兄弟们……
　　如今心里有了挚爱的人。
　　因为从没有开口问妈妈要过，所以当甄素素从容修口中得知“顾劲臣”时，即使对方是男孩子，她也没有办法狠心对儿子说一句“不行”。
　　没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这条路到底有多难走。
　　如果放在别的家庭，或是被外人知道了，哪怕是走得近的亲戚，也一定会指责自己一句不配为人母、溺子如害子、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吧？
　　甄素素的视线有些模糊，目光从幽暗的庭院灯上挪开。
　　两父子在玄关换了鞋，她关上了家大门，回头望向儿子挺拔结实的背影。
　　走一步看一步吧。
　　儿子从小自立，有担当，他不会对不起别人，更不会对不起他自己。
　　她相信，只要两人互相爱护，忠诚，新人，一定会把他们的路走得很好。甄素素始终相信着。
　　吃宵夜时和往常一样。
　　父子二人在餐桌相对而坐，以同样的夹菜动作、频率，帅气地风卷残云。
　　席间，甄素素接到了甄老爷子的电话。
　　她用夸张语气把容修在中秋晚会唱的那首歌吹了一遍。
　　老容则要矜持一些，但依然难掩得意之色。
　　见甄素素一直使眼色，容修便接过电话，和姥爷聊了一会，表示过阵子一定回去探望他老人家。
　　甄老爷子只有甄素素一个孩子，容修没有表兄弟姐妹，但隔着几层的远房亲戚还是有不少的，老容不太喜欢那些亲戚——倒不是打秋风，也不是品行不端，主要是不上进，整天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全国各地的亲戚不少。
　　小辈都是不学无术、斗鸡遛鸟、游手好闲的纨绔模样，哪像自家儿子这么争气？老容生怕他们怕把容修给带歪了。
　　见到父亲脸色不好，容修只好简单再说几句，就把电话交给了甄素素，很快就挂断了。
　　“上次给你的材料，你看了没有？”老容嗓音深沉，抬眼瞟了一眼容修，“这阵子忙完了，年前把事情给办了。”
　　容修怔了怔，没等他开口——
　　“把事情办了？！”甄素素一下惊叫，“办什么事啊，喜事儿吗？我说，老容，你把我儿子当成什么了？年前？这都中秋了！随便找个女孩子，就让他办事情啊？！”
　　“听听你这张嘴，简直不成体统！”老容被她叫得耳朵嗡嗡响，“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说，先相看相看，就是这个事情。”
　　“相看什么相看，我儿子没有人要吗，为什么要给别人随便看？”甄素素一下怒了，扭头瞪着容修，“儿砸，别听你爸的，你爸这人，不懂音乐，看不懂五线谱，唱歌还跑调，所以，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
　　老容放下筷子，板着脸，瞅了甄素素一会。
　　这女人有点奇怪啊。
　　就在半年前，容修刚回来时，两人还商量好好的，争取三十岁之前给他成家，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不讲理的老巫婆了？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容御身为一家之主，沉着脸时也挺吓人。
　　容修在父亲放下餐具时，就也跟着放下筷子，笔直地坐好了。
　　容御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嗓音粗重，低喝：“回答！刚才我说的，你听见了吗？”
　　“报告！”容修顿了顿，微微颔首，沉默了很久，道，“是。”
　　“行了，不吃了，解散。”容御起身，往楼梯的方向走，“早点休息。”
　　望着老容虎背熊腰的背影消失在缓步台，甄素素绷紧的身子才终于瘫软了下来，僵着的表情也放松了些。
　　容修依然笔直地坐在餐桌前，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地面。
　　一楼廊厅转角处的值班室里，就连容家“四小天王”，也被老容的一声低喝吓了一跳。
　　听见老容钝重的脚步上楼梯的声音，赵北一身练功服，小心翼翼趴门缝往外看。
　　赵北叹息着说：“完了，真生气了，看来今晚的游戏节目要取消了。”
　　文东坐在宿舍的下铺，紧盯着书桌上的电脑，“你想多了，他不会生容少的气，他是生……”
　　话说到这份儿，也不用再说了。
　　制度也好，舆论也罢，还有很多不可言说的，总之这些都是让老容同志愁白头发的因素。
　　张南黑着脸，目光扫向一身练功服的赵北，“既然都准备上了，就一起出去跑圈吧。”
　　赵北苦着脸点头：“行吧，只能这样了，从上周就嘟哝容少中秋回家，好不容易才等他回来了的……”
　　确实如此，以往容修难得回家一趟，老容只要在家，就会带着东南西北和儿子去练功房拉练一下。
　　平日里容家规规矩矩，只有容少在时，才是这个家最有活力、最温馨热闹的时候——
　　只要容少玩得高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家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也会特别的高兴。
　　东南西北四人，和容修的年纪没差多少，大家一样没成家，一样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其实，容少的想法，他们有点懂。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旦认准了就会一条道跑到黑，丝毫不给自己留一条苟活的退路。
　　“以后，要难了。”张南坐在下铺床边，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张南轻轻地捏了捏拳头，叹息一声之后命令道：“咱们能做的有限，只要别多事，别给容少添麻烦。”
　　张南这句话没说透，却再明白不过。
　　兄弟们心里很清楚，容少心里苦。
　　所以大家在忠诚的基础上，平时也绝不会对上面多汇报一句。
　　*
　　家里气氛一落千丈，离开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笑，正要从椅上起身，甄素素就抬手搭在他的手背上，眼眶略微有些红。
　　“我上楼，乏了，一大早就彩排，”容修转念道，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早了，我不走，您去休息吧，听话。”
　　甄素素点头，缓了缓情绪：“其实你爸他也是……”
　　“我明白，”话音未落，容修笑道，“所以，不要为了我跟他吵。”
　　甄素素心疼地打量容修，她多希望儿子能像别人家孩子那样，对父母任性一下……
　　或是对妈妈撒撒娇，和妈妈讲讲心里话，倾诉一下心事。

第310章 晋江文学城:直男视角
　　容修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洗了澡之后，本打算看一会剧本，此时已近凌晨。
　　拿来手机时，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大约是自己没接的缘故，顾劲臣发了微信过来。
　　是一条相当遵守游戏规则的信息，事无巨细地汇报完这天的作业情况。
　　【顾劲臣】（作业第五天）……23点18分，已经洗过澡了，清洗时想起了你。
　　【顾劲臣】不知道您为什么没有接电话，所以没能停止想念，让自己有了反应，不过没有再碰了。谢谢你交给我的这项作业，这些天我的精力很好。
　　【顾劲臣】今晚和家人一起用餐，吃了整碗米饭，奶奶很高兴，妈妈说我气色很好，我明白容哥的用心，以后也会听话的。
　　容修逐字逐句地把这一大段字读完。
　　明明是字体端正的字符，他却被它激起几分别样的心情。
　　喉结滚动间，感觉到一丝痒意，仿佛眼前的每一句，都是……
　　恋人的情话。
　　两人从相识相知，到正式交往的过程，对于“独身主义”的容修来说，或许唐突了些。
　　不过，眼下，这个真实的、可爱的、忠诚的男人，让他不止一次地试想、计划，并且渴望能与他携手度过一生。
　　顾劲臣的这份认真，用心，充满仪式感的心意，对容修来说，比爱情更有说服力。
　　【容修】顾老师的日记，这么详细？
　　【顾劲臣】当然，跟容老师汇报作业进展时，不能有犹豫和隐瞒，而且时刻感谢您，并对您说出我的心情，您喜欢吗？
　　【容修】请继续保持。
　　【顾劲臣】这是第五天了，明天能见到您么？
　　【容修】当然，想要什么奖励？
　　【顾劲臣】每当见面时，我都很高兴，如果您也高兴，就是给我的最大奖励了。
　　两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会儿。
　　容修久久没有回复。
　　父母家他的卧室搬空了，显得空旷冷清，透过台灯的光线，容修懒懒斜倚在床头，目光落在屏幕上一直没有移开。
　　脑中浮现出刚认识不久时，顾劲臣说过的那四句带给他无比震撼的话——
　　“容修，“我愿意属于你，无条件遵从于你，全身心取悦于你。”
　　“容修，不论你是不是在我的身边，这一生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让你觉得幸福、快乐、满足，这是我最大的乐趣。
　　“容修，你拥有着让我开心的力量，让我自信的力量，让我敬畏的力量。
　　“容修，我喜欢你，崇拜你，依赖你，信任你，需要你，属于你，把你当成我的终身爱人。”
　　他做到了。
　　在此之前，容修不敢置信，竟然有男人会对“爱情”这么上心。
　　少校先生以为，他不会爱上什么人。
　　即使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他也渐渐地感觉到……
　　离不开了。
　　也断不掉。
　　这与他一开始预想的交往关系不太一样。
　　容修以为，他可以更加的从容潇洒，无可无不可地，对待这段唐突而来的感情。
　　可是，想要的，变多了。
　　几天前顾劲臣太忙，飞来飞去，捉不到人影。
　　容修难以克制地生了气，今天在晚会上见面之后，两人也没有好好相处过。
　　突然繁忙起来，令他感觉非常不好，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心情，一时间难免手足无措，还稍带了点不安。
　　明明已经约定好的事情，在交往过程中有了陌生的心态转变，与其说他是在生对方的气，不如说他气的是自己更为妥当。
　　【顾劲臣】容哥？
　　指尖落在屏幕上，容修缓慢地打字——
　　【容修】做得很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顾劲臣】嗯，晚安。
　　随后顾劲臣发来一句语音，亲口说了那句：“晚安，做个好梦。”
　　容修没有再回复。
　　他觉得自己该整理一下思绪，大概是最近太忙了，精力透支的原因。
　　退出微信之后，他背了一会《猫吉祥》的台词。
　　虽说有点脸盲，但对文字的记忆力还是蛮好的。
　　眼下已经基本完成了剧组交给他的台词功课。
　　至少拍戏时，他不需要用数数变换口型来以假乱真。
　　*
　　油管和脸书上有不少“帅哥排行榜”。
　　这些榜单比的是主流杂志上的超模，基本上各国的男模都囊括在内了，《Gentleman’s》就是其中之一。
　　中秋特辑主，要靠预定，不出一天，就有京城本地粉丝收到了实刊。
　　粉丝们立马拍照分享，引起了粉丝圈的一小波轰动。
　　八月刊上市的场面再次上演，增刊并非营业主要项目，可全国各大销售点，还是两天之内售罄。
　　大学附近。
　　做图书生意的老李，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他已经在这儿开店多年，街上就属他家货最全，这也是他的得意之处。
　　不过，这两天……好像哪不对？
　　从昨天早晨开始，就有人来问杂志的事，不仅是女生，还有男学生。
　　要知道，他们做书刊零售的，除了汽车、手表类刊物，男士是很少买杂志的。
　　新书订货方面，一直是老李的儿子在跑，老李对这方面并不太了解，照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
　　这会儿，又有两名女生结伴而来，问他：“老板，有《Gentleman’s》特辑吗？”
　　老李往杂志摊上瞅了瞅：“没有啊，这才几号？”
　　“月饼刊啊，昨天上市的。”
　　“月饼？”
　　“就是特辑啊！中秋特辑！容修封面的这个！”女生举起手机，上面是群里姐妹发来的相册共享。
　　老李盯着封面。
　　印象里，昨天的那群女孩问的是这本啊，他都直接一句“没有”给打发走了。
　　没等他说话，大门外就传来一阵呼喊：“快过来！这边有啊！”
　　“隔壁有了！打扰了老板！”两名女生风风火火地跑了。
　　老李一脸懵逼，“？？”
　　这两天节奏不对啊，隔壁家的生意居然比自家好！
　　老李掐着腰，出去门口站了一会。
　　很快的，那群女学生就从隔壁老谢家出来了。
　　老李见状，就往隔壁去了。
　　进了老谢家的店门，见老谢媳妇忙里忙外，忙问起“月饼刊”的事。
　　“就是《Gentleman’s》增刊啊！容修封面的！”
　　老谢媳妇得意地说道，把杂志往老李面前一摆，优越感不知从何处而来。
　　玻璃纸包装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去了色彩的烟灰色封面，看上去相当高级的厚厚一本。
　　注意到杂志名字，老李咕哝着：“这个期刊，我儿子订货了啊，怎么没给我送？”
　　这么埋怨着，老李心口窝犯堵，这次竟然让隔壁抢了先机……
　　倒也不是百十来本杂志的问题，主要是现在实体书店太难做，平时时尚月刊卖得也不多，关键是一定要书目齐全才能留住回头客啊。
　　“害！这个是增刊啊，要不是我女儿说，我都不知道有这码事，直接在官网批的货，限量的，这是稀缺货源啊。”
　　老谢媳妇笑嘻嘻地说，随手把老李手中的中秋特辑抢了过来。
　　“上个月就是这个明星，咱家只上了八十本杂志，一上午就卖光了，我这个悔啊！上星期，我女儿说，有增刊，就是这个明星的特辑，我订了这个数！”
　　老谢媳妇说着，比出五根指头，兴奋道：
　　“才一天，你猜还剩下多少？十九本，哎呀，我本想再多订一倍的，但总部说，限量，多不卖。”
　　老李脸一黑：“……”
　　自己家怎么一本也没有？因为是特辑，所以儿子没入吗？
　　老李直勾勾地盯着杂志封面上的那张脸……
　　这是电脑做的假人吧？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一群女生嗷嗷地跑过来。
　　“啊啊啊啊啊！就是这家！还有吗大姨？”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呜呜呜呜真的有，他们居然说实体店不卖，真的有啊啊啊！”
　　女生们纷纷拿出手机付款，抱着杂志乐得不行，又小心翼翼地把杂志放下，三百六十度给封面外观拍了照。
　　然后，一名女生打开了玻璃纸包装，拿出杂志翻开，轻轻地打开拉页，紧接着又是一阵“啊啊啊啊”的尖叫声。
　　封面上是一张男性的脸。
　　没有花哨的造型妆容，去色彩只是灰白，特写之下五官深邃动人，精致得鬼斧神工的。
　　拉页横着打开，却是竖版的硬照，要调转过来欣赏。
　　照片里背景是一条充满了西部牛仔风情的公路。
　　一条宽阔的大道，往照片上方无限延伸。
　　仿佛一条时光隧道，两边是公路小镇的老旧加油站，老式复古的老酒馆。
　　阳光之下的公路上，五个男人迎着镜头，看似在往这边走，勾肩搭背，嬉笑怒骂。
　　中间身长腿长的男人，衬衫牛仔，领子开得大，看上去帅气潇洒，让人挪不开视线。
　　他们看上去可真开心。
　　拉页的硬照太出彩了，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豁达的男人最帅了啊！
　　老李举起手机，拨通了号码，立马回自家店里，去打听中秋特刊的事情了。
　　老李出了门，还听见他粗矿的嗓音：“容修啊！我要容修的特刊！小姑娘全都在买那个，为什么我们家没有啊？”
　　……
　　小姑娘们确实都在买，因为实在太值得收藏了。
　　整本特刊，都像是为DK乐队量身定做，简直和写真集差不多啊！
　　后援会早就一片尖叫。
　　这次特辑杂志社讨好了粉丝，特意开通了后援会粉丝通道，一切以粉丝优先。只要有心购买，预定了就有份。
　　【啊啊啊啊！这分明就是DK乐队的写真集啊！】
　　【卧槽！！浴袍！！容修浴袍！！】
　　【容修颜值太能打身材好好啊求正面……】
　　【求分享！啊啊啊想看！我爱容哥哥！】
　　【警告】楼上姐妹看群规和公告。
　　【伸手党可行？快去卖！我们在S大书店街买到了！要给哥哥花钱啊！！！买买买！！！】
　　【限量版才两杯奶茶的钱啊大姐！】
　　【对不起我在佛罗里达州，是在脸书上认识容修的，我这边没有卖，上不去杂志网站呜呜呜哇哇哇！！！】
　　【啊，不好意思，误会了。】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给你分享一个封面和拉页这是规矩。】
　　【小小声，好像可以去脸书，肯定会有人分享的，毕竟上面还有彩虹榜，那圈子很疯狂，容哥的人气超旺的啊。】
　　【容哥超旺彩虹榜疯狂+1】
　　【容哥彩虹榜+2】
　　【容彩虹+3……】
　　【容彩虹+10086……】
　　……
　　群里很热闹，容修不让去国外网站搅浑水，姑娘们从没有在群里动员过。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大家每天都会暗戳戳地翻.墙、架梯.子，翻到国外网站，去看一看容哥的最新信息。
　　顺便用马甲回复一句同好赞美哥哥的言论。
　　特辑的采访，做得中规中矩。
　　容修谈了谈国内摇滚，仍然像从前那样的云淡风轻——
　　照片里，阳光洒在咖啡馆的木头桌上，容修一身白衬衫，悠闲地坐在窗边，他说：“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很有‘想法’，我没有什么想法。
　　“有人说，我们是摇滚新血液，代表着我国摇滚新风向……
　　“其实，我们不代表什么，和大多数创业青年一样，只是一群喜欢玩音乐的人，志同道合，聚在一起。
　　“只是想让那些喜欢我们、关注我们的人知道，我们昨天经历了什么事，今天看到了什么风景，明天有什么愿望——
　　“只是这样，想和大家一起分享，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
　　……
　　*
　　京城的秋季是一种深沉的美，风漫卷着落叶，井子门胡同透着古老沧桑的美感。
　　金秋十月，黄金长假。
　　《猫吉祥》开始宣传，长假过后就要正式开机。
　　恒影公关团队做足准备，剧组在贺岁片演员方面一直保密，终于放出了定妆照。
　　其实早在上个月就有书迷讨论演员的事情了。
　　铃铛是“为爱发电”写文，而且是耽美萌宠猫咪题材。
　　文不长，莫名就出了圈，吸引了不少爱猫妹子的好评。
　　这本小说是顾劲臣亲自选出来的，所以大家心里都明白，男主角肯定是他了。
　　这是一部治愈片，主要讲救赎、成长、陪伴。
　　剧中甚至没有反派，只有两位主要角色。
　　除了顾劲臣之外，还有另外一位演员——贯穿了整部影片的核心人物，也就是魂穿猫咪的大明星米修。
　　事实上，DK后援会在大群里讨论过。
　　有妹子猜测男二号会不会是容修。
　　但也只是在自家地盘乱猜的、开玩笑罢了。
　　DK女孩们都是懂事的，大家心里很明白，容修和顾劲臣不一样。
　　臣臣首先是演员，其次是唱跳歌手。
　　而容哥只是摇滚歌手，不是演员。
　　摇滚歌手从来不受主流欢迎，大家就不要参与到影片选角的讨论中去了，免得在网上给哥哥遭黑。
　　网上猜测和讨论一直不断。
　　后援会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群里粉丝们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爱猫女孩们微博上一直在艾特剧组，她们还私信了铃铛，问到底由谁来演米修。
　　毕竟整部片子的萌点猫咪，它的内心OS和性格，就是取决于这位明星啊。
　　这天早晨。
　　正是假期，大清早，《iMovie》小编浅茵被猫咪拱醒了。
　　她揉了揉猫爪肉垫，起床给它准备了猫粮，一边拿手机翻看新闻，一边往浴室那边走。
　　小猫上前吃食，随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叫，吓得猫咪尾巴炸开，嗷呜一声窜逃到椅子上。
　　浅茵睁大眼睛看热搜，《猫吉祥》剧组官宣演员定妆照了，点过去就看到了影片介绍，还有粗暴的九宫格。
　　是的，恒影和剧组都很Man，没有吊粉丝们的胃口，直接一个九宫格糊了上来。
　　前三张照片是男主角顾劲臣。
　　有一张是浅色清爽的衣着，走在阳光里的路边，脚下是落叶，明明是明媚清新的场景，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之后三张是猫咪演员的。
　　银色虎斑的美短，古铜色瞳孔的大杏核眼，仿佛会说话。
　　其中一张照片，猫咪懒懒咕堆在沙发上一堆抱枕之间，傲慢地看向镜头……
　　随后，手指往后戳下一张，直接让浅茵呆住，心跳加速，忍不住尖叫出来。
　　同样是一张沙发照。
　　容修一身银色虎斑色的丝质睡袍，懒懒斜倚在沙发上一堆抱枕之间，慵懒中带了丝野性和性感。
　　迷人的凤眸凝视着镜头，目光中隐隐泛着高高在上的傲慢，给观众的感觉就是在注视着自己。
　　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这男人有多惑人。
　　太精准了，女生们被照片猝不及防的击中，毫无防备地动了心。
　　DK后援会简直快疯了，哥哥给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啊啊啊啊容修！！我们哥哥！！哥哥拍电影！！！】
　　【书迷表示，这男人绝了！这气场！这颜值！这身材！！啊啊啊啊！！喵！！】
　　【简直就是大喵成精了。】
　　【啊啊啊我修！！！我修成精了！喵修老公！！】
　　下面的回复清一色的“啊啊啊”。
　　浅茵一时间激动得指尖发抖，她下意识地继续看下一张。
　　然后，她就看见，顾劲臣站在透着阳光的窗边，身后是简陋的租房。
　　他双手举高那只美短猫，一人一猫，鼻尖对鼻尖，亲昵地似乎在亲吻。
　　【卧槽？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杀人画面？】
　　【这就是暗示效应啊，我的眼睛看见的明明是顾劲臣和猫咪，可是为什么我的脑子里都是顾劲臣和容修在亲亲啊！】
　　【妈妈那两人杀我！你们要么快rua！要么刀给你们！直接捅过来吧awsl！】
　　……就这样，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网上大多是这样的尖叫。
　　不论是容修的粉丝，原著的粉丝，或是爱猫人士，几乎没有对容修表示太大的质疑。
　　有趣的是，影视圈的业内人士们，不知为何也没有什么动静。
　　黑子们倒是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评论，分分钟就被粉丝带节奏一般地淹没在一波接一波的“啊啊啊”之中。
　　黑子们：恒影都选完演员了啊，再黑又能怎么样，变相给他炒热度吗？
　　路人们：反正是贺岁商业片，好看就行啊，萌点卖点在就好，又不是要去参展。
　　专业们：这是友情出演吧，毕竟镜头戏份都不多，主要是那只猫吧？
　　粉丝：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还有配乐没有曝光，到时候还能宣传一波。
　　而有心人士早就已经猜到了。
　　近水楼台啊！
　　恒影团队的专业手段十分强悍，控评力度非常之大。
　　定妆照的发布令容修再次出了圈。
　　这次除了影视圈，还有宠物圈。
　　*
　　黄金周对于容修和顾劲臣来说，没有一天是休息日。
　　两人进行了长时间的对戏。
　　容修对拍戏是外行，而且有时候钻牛角尖，一根筋，还不听劝——
　　只要他认为是对的，就必须是对的；
　　他认为是错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会觉得不可理喻。
　　除非他自己想通，否则不管剧本怎么写，顾劲臣怎么给他讲戏，他都觉得不合逻辑、不合常理、不合规矩、不成体统……
　　还真是“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啊。
　　除了教演戏，顾劲臣还教了他配音知识，还要帮他进行台词的分析。
　　其间去了一趟邻省恒影。
　　剧本围读之后，李里就把容修正式拜托给了影帝先生。
　　反正李里就一句话：“他拍不好，到时影响你发挥，耽误大家进度。”
　　顾劲臣：“……”
　　这些天顾劲臣真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艺。
　　兄弟们也全体出动，激将法，引诱法，循序渐进法，全都用上了。
　　比如，顾劲臣给猫咪洗澡的场景，猫咪内心OS配音。
　　容修左右不配合，顾劲臣又缠又哄，把人哄到按摩浴缸里去……
　　再比如，米修魂穿猫咪之后，悲伤地吐槽猫粮的场景。
　　直到白翼下厨，烧了一盘西蓝花炒油麦菜加韭菜，端到了容修的眼前。
　　容修低头，瞅着眼前的一大盘绿，太绿了，太绿了……
　　然后顾劲臣就看见，哥哥嘴角一抽，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总而言之，大家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熬到了开机头天晚上。
　　方便在于贺岁片就在京城片场拍。
　　大家都是京城土著，不用飞来飞去。
　　“主要场景就是男主顾晨的租房，艺人广场附近租下的场地，外景和其他剧组一样，大多就是落海西、艺人广场、三里屯、潘家园……”
　　早晨，衣帽间里，容修微抬手臂，顾劲臣帮他整理正装衣领时，还在给他讲片场的事情。
　　一大早起来，忙里忙外的，收拾好两人的东西。
　　顾劲臣还没顾上自己，仍是一身睡衣。
　　封凛和曲龙还没到，在顾劲臣利索的帮助下，容修提前整理好了自己，就站在一旁看着他。
　　今天开机仪式，两人要穿礼服。
　　衣帽间里灯光明亮，四面八方都是穿衣镜，顾劲臣侧了侧身，上手解开了睡衣扣子，不自在地扭头瞅了瞅容修。
　　容修微眯着眼注视他，“顾老师，需要我回避？”
　　顾劲臣指尖发抖地顿了顿，瞬间耳朵就一热，“有点……”
　　容修盯了他一会，直到这人耳尖发红，他忽然笑了一声，转过身开门，“我去楼下客厅等你。”
　　顾劲臣浑身发烧：“嗯……”
　　……
　　容修经过二楼时，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想必兄弟们也都起床了。
　　白翼他们今天也得到了开机仪式的邀请，因为DK乐队全员都是影片配乐的参与者。
　　容修在一楼大客厅坐了一会，一边等待大家下楼，一边学习强国。
　　没多久，传来兄弟们的插科打诨。
　　大家都换好了衣服，精心打扮了自己。
　　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开机仪式。
　　白翼一边下楼，一边骚气地抖了抖礼服的衣领：“这就是明星的生活啊，老幻，你开心点。”
　　容修懒懒抬眼，看向板着脸的沈起幻：“你又胖了？”
　　“是啊，他又胖了两斤，”白翼抢答道。
　　然而，二哥上下打量幻幻的一身西服，安慰道：
　　“有啥想不开的，很帅的啊！我跟你说，就算按捺不住日渐肥沃的裤腰，也要收腹提臀穿出DK的线条，哥几个五十岁站在舞台上，照样独领风骚。”
　　沈起幻：“QAQ”
　　两只崽子哈哈大笑，“还挺押韵！”
　　容修忍俊不禁，隔空点了点白翼的鼻尖：“就你贫。”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容修回头望过去。
　　顾劲臣下了楼，着一身代言的秋季正装，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劲瘦的身形。
　　他肤白，透过日光，皮肤无比精致，桃花眸子不笑也含情，使得他那雅致的气质平白多了几分妖冶。
　　白翼坏笑着，瞅了瞅顾劲臣，又瞥向容修。
　　也不知怎么想的，白老二忽然上前，挡住了容修的视线。
　　白翼指了指自己的衣裳，问容修：“怎么样，我的这一身怎么样，老大，我今天帅吗？”
　　容修往旁边躲了躲，眼前被白翼牢牢挡住，便不情愿地打量过去。
　　容修上上下下打量了白二半天。
　　沉默良久，容修道：“你的肌肉呢，你是不是也胖了？”
　　白翼呆了呆，抓住手臂肱二头肌，疑惑道：“肌肉？在啊，明明我瘦了啊，更有型了，更年轻了，更小鲜肉了，我的肌肉呢？”
　　容修抬手，指了指一旁：“去，你到那边，自己找一找，别碍眼。”
　　白翼噎了下，侧过身，往后望，指了指顾劲臣：“那臣臣呢，他帅吗？”
　　容修：“……”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兄弟们都安静下来，等着容修说话。
　　白翼搞完了事情，逗弄了老大，调戏了臣臣，便和大家互相交换了眼神，等着老大夸臣臣一句。
　　等看到两人害臊，大家就可以起哄、嗷嗷叫、吹口哨啦！
　　不过，容修却没回答，他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朝迎面而来的那人望了过去。
　　日光里，顾劲臣脚步放缓，接触到容修的视线，心跳加速地别了别眼，又忍不住朝容修望去。
　　容修眸光暗了一瞬，注视着他。
　　顾劲臣耳尖红了红，说不清心里为什么紧张，来到容修面前，像是在等他给个评价。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默了片刻，他挪开了视线。
　　然后，容修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注视着顾劲臣，淡淡问：“你不冷么？”
　　顾劲臣：“……”
　　乐队兄弟们：“……”
　　这是什么直男视角啊。
　　白翼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说好的美美美呢？你倒是赞扬一下啊。

第311章 晋江文学城:大猫吉祥
　　这是什么直男视角啊。
　　唉。
　　男人们用一种感同身受的目光，朝顾劲臣望了过去。
　　白翼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好对着容修挤眉弄眼——求求你了老大，把你走失的情商找回来吧。
　　好吧，有谁听过老大夸人一句“你真帅、你真美、你真好看”吗？
　　兄弟们就算把新衣服穿出花儿来，得到的也是一句“你肌肉呢”“你又胖了”。
　　刚才白二就是例子。
　　顾劲臣笑了下，本想应一句“还好”，但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了一丝涩意。
　　这身礼服刚拿过来时，容修多看了两眼。
　　他以为，这颜色是容修喜欢的，所以刚才满怀欣喜地换上了。
　　本来身为男人，顾劲臣并不太在意关于外表的评价，可是这会儿，心里竟然有一点空落落的。
　　顾劲臣还是笑了出来，却没发出声音，侧了侧身，想从他眼前离开。
　　谁知，就在这时，容修忽然伸出手，胳膊朝顾劲臣伸了过去。
　　没等顾劲臣回过神，就感到他的腰被揽住，整个人被容修带过去。
　　顾劲臣没站稳，往他胸膛贴近。
　　兄弟们全体定格：“！！”
　　“顾老师，今天开机。”容修说，“我的第一部影视作品。”
　　顾劲臣险些坐在他腿上，强忍着，手撑在他胸膛，脸一下红透：“……嗯。”
　　容修挑了下眉，不再回应了。
　　只是眼中带笑，凝视顾劲臣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会。
　　温柔得仿佛火焰的眼神，让顾劲臣颤了颤，余光扫了一眼兄弟们，有些哀求地瞅着容修。
　　容修笑意更浓：“嗯？我说，是我的第一部。”
　　顾劲臣垂了垂眸子，只好缓缓地倾身上前，在容修唇间落下一个吻，“哥哥加油。”
　　容修将人搂得更紧，一脸的餍足：“美人献吻？”
　　顾劲臣不敢抬眼：“……”
　　美，美人？
　　交往这么久，两人从没在兄弟们面前这么亲近过。
　　平时就连整一整对方的衣领，也要矜持地往后躲上一躲。
　　顾劲臣面颊本就泛了红，此时却是连眼尾也红了。
　　也不知是慌的，还是臊的。
　　容修挑着眉，抱着顾劲臣，瞟向之前还在一边挤眉弄眼一边腹诽老大的兄弟们。
　　容修微微笑着不说话，带了几分恶意，摆明了要看大家的热闹。
　　那眼神再明白不过——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看到的么，后悔了么，单身狗。
　　亲兄弟们：“……”
　　挖草！！！
　　你就这么对待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们吗？
　　没人吭声，兄弟们眼睛很忙，看天花板的，看地毯的，看手机的，看手指头的，左顾右盼的……
　　这时候，救命的门铃响了。
　　经纪人和助理们到位，大家准备出发。
　　容修为期小半个月的《猫吉祥》前期拍摄开始了。
　　*
　　一行人出家门后，容修站在门口台阶上，望见顾劲臣径自走到库里南的车门旁。
　　容修心里好笑，便抬步往辉腾所在的车库走去。
　　刚在人前轻薄了他，让他失了体面，想来他是怕往后在兄弟们面前拿不住腔调，需要和兄弟们单独相处一会。
　　兄弟们见顾劲臣上了乐队的保姆车，懵逼地瞅向容修的背影。
　　容修没理会他们，丁爽从车库开车出来。
　　容修拉开后车门，回头道：“曲龙，上车。”
　　曲龙：“？”
　　封凛开着他的路虎，对曲龙摆了摆手，带着乐队直奔片场。
　　花朵也先行一步，车队陆续开远。
　　曲龙坐上车后座，心里略有些紧张。
　　每次和容修聊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容修不太关注娱乐圈同行，平时大多从丁爽口中获得一些消息。
　　大约因为最近精力消耗太大，家里人都知道容修疲乏，对他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态度；丁爽当特助久了，也变得油滑了。
　　容修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明镜似的，所以不爱跟他们聊天。
　　对他来说，眼下圈内懂行的，最佳人选就是曲龙了。
　　现在也算是半只脚迈入了影视圈，镜头不多，却还要了解、接触这个圈子，免得到时两眼一抹黑——
　　不论是剧组、恒影，还是顾劲臣，不经意间给谁添了麻烦，都不是容修能接受的。
　　在音乐圈就不存在这种担忧，因为容修有足够的自信。
　　去往片场的一路上，容修和曲龙聊了聊影视圈的人脉关系。
　　后来才正式问到了顾劲臣。
　　聊他的发展计划和外界的实际评价，了解顾劲臣目前的真正境况和困难。
　　这也是容修从“空间”分析出的解决办法，首先要知己知彼，才能进一步建立新的关系。
　　比“交往”更亲密的关系。
　　幸而不像某些电影明星，人到三十就要面临转型，顾劲臣没有这个忧虑。
　　他现在的困境是很难进一步。
　　用容修的话说，就是“卡在进阶的门槛上”——
　　出道没两年就国际封帝，这在国内看来绝对是“年少成名”，之后四年却没再登顶——
　　顾劲臣过年三十岁，急需一个运气和机遇，让他再次夺得大奖证明实力。
　　影视寒冬期，碎片信息时代，视频平台当道，年轻演员层出不穷，流量更新换代过快，影视和综艺并不像前些年那么能打——
　　止步不前，如同逆水行舟，正是顾劲臣面临的窘境。
　　也是顾劲臣和恒影策划团队目前的难题。
　　“顾哥早就不在乎人气和热度这些虚的了，看他一天读多少剧本，就知道他其实更上火吧，连代言也不争了……”
　　说到这里，曲龙的心就在滴血，立马想到被衣之寒抢了Bz代言的烂事。
　　实在没忍住，曲龙低声骂道：“那个衣之寒纯粹有病啊，三天两头地针对顾哥，这就是挑衅，明晃晃地挑衅，他就是抓住了顾哥进退两难的心理，动不动就作妖，容哥你正在热度上，为什么要答应给衣之寒写主题曲啊？”
　　容修闻言，观察曲龙气愤的表情，不由笑道：“每个人在事业上都需要对手。”
　　“衣之寒不是对手啊，那是小人，手段极其卑劣！”曲龙也不顾面子，干脆摊开说，“当初，国际大牌找顾哥代言，顾哥因为Bz婉拒了，我这边刚和Bz负责人碰头谈妥，衣之寒就自降身价，把合同给抢了！”
　　Bz代言的事实在下面子，只要稍微活动一下，都不用顾哥亲自出面，也不用使什么手段，就能轻易让衣之寒折两部戏，一边断粮一边出血。
　　曲龙这边就等着顾哥下达指示了。
　　结果顾哥从港岛回来，只对他说了一句：“拿成绩说话。”
　　什么？
　　人家跟咱们玩阴的，咱还站在明面儿上跟他讲规矩？
　　曲龙没问出口的是，是不是因为容修和衣之寒合作了，所以顾哥才放弃有所行动？
　　听着曲龙讲完事情始末，容修无意识地抬手，碰了碰打了三个耳洞的左耳。
　　Bz是他一直使用的品牌。
　　难不成顾劲臣想接代言是因为自己？
　　曲龙窝囊得直捶心口。
　　容修的注意力却在顾劲臣的选择上，不禁心中暗暗认同，也有些许钦佩之意。
　　正值事业鼎盛期，顾劲臣要爱惜羽毛。
　　“容哥，你还记得那个叶子辰吗？”曲龙的问话，打断了容修的思绪，“就是之前和顾哥一起拍《风云起》的那个，糊了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容修愣了下。
　　想起两人“交往体验”阶段时，顾劲臣接拍的大男主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秋末。”曲龙说。
　　容修点点头，才问：“你说的那个人，怎么了？”
　　“害！叶子辰复出了啊，从棒子国回来，那张脸变了样，不过还是糊的。”
　　曲龙又给容修讲了讲叶子辰的情况。
　　这小半年的时间，叶子辰去了韩国，在医美又做了调整。
　　回来之后，据说接了一部都市剧的男一，结果消息刚出来就被粉丝骂得宣推不下去。
　　之前把叶子辰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粉丝们所剩无几。
　　观众们说他炒冷饭，食客们不买账，投资商便勒令换人。
　　风擎娱乐很难再把叶子辰捧出名堂了。
　　厉威扬本就是喜新厌旧的主，随手就把剧中男一换成了新人。
　　想必叶子辰并没有面对现实，他没法舍弃原本“流量”的光环，以为冠着“前流量”的名头就能复出翻身。
　　丢了男一之后，不知怎么搭上了硬石，痛快和风擎解了约，因为能唱能跳还能演，得到了硬石上层的关注。
　　于是这两天，网上莫名就有了“小衣之寒”的花名。
　　容修：“……”
　　这人有毛病？
　　之前“小顾劲臣”的称呼，容修听着就挺膈应的，这回“小衣之寒”让他反而很想笑。
　　窝火的那个，其实是衣之寒吧？
　　*
　　除了恒影领导们，剧组工作人员和演员之外。
　　开仪式现场还邀请了媒体记者，以及剧组应援的两家粉丝团队。
　　和港岛的小型应援差不多，粉丝会准备一些精致的小应援礼品。
　　如果是大型应援，就会照顾到剧组所有人，就像是家长送礼物给老师和全体同学，谢谢大家照顾自家孩子。
　　只要是应援，就要出明细账目，特别是集资应援，一切账目都要公开。
　　集资圈钱是粉丝圈的大忌讳，两家后援会经常一起活动，在这方面把握得非常好。
　　粉丝的表现就是明星的脸面，两家应援团队让在场人士另眼相看。
　　开机拜神，香火旺盛，鞭炮齐鸣，图个吉利。
　　仪式上，李里导演和参总站在人群头排中间，主要角色在稍后的醒目位置。
　　容修身高腿长站在人群里，吸引了在场记者们的眼球。
　　原本拿了红包的媒体们，本就该在通稿上赞不绝口，看到容修之后，底气不知从何处而来，镜头里的男人未免也太上镜了吧？
　　就算一点演技也没有，也足以引起女性观众的关注了。
　　何况，容修真的一点演技也没有？
　　烧了香倒了酒，得到了开机红包，接下来是站台媒体采访，会场一片咔嚓声。
　　容修没说几句话，眼睛被闪光灯晃得不舒服，底下有娱记喊：“容修，这边，和顾老师靠近一点。”
　　紧接着就听见另一边不知哪家粉丝喊：“靠近点！靠近点！”
　　容修微微一笑，绅士地往顾劲臣身边移了一步，身侧似乎碰到了顾劲臣的肩。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正举着话筒回答记者问题的顾老师，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下，接下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
　　忙完开机仪式等一切事情，DK乐队兄弟们就一起回去了。
　　剧组一行人转战拍摄场地。
　　此时已是午饭时间。
　　场务分发盒饭时，因为容修肠胃不好，顾劲臣很怕米饭夹生或不合胃口。
　　又不能在开拍第一天就给容修订餐，表现得太矜贵就会落入外人眼中。
　　容修当然不会挑剔这些，笑着摇头说没事，目光里全是柔和，显然是在安慰顾劲臣，想让他安心。
　　就算是久经沙场的影帝先生，也难免关心则乱，饭吃得也走神。
　　顾劲臣放下筷子：“以后，我早晨煮好了，放在宾馆热着，让丁爽中午拿过来给你？”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李里导演的声音：“戏还没开拍呢，就研究开小灶了？咱们剧组伙食很差吗？”
　　顾劲臣：“……”
　　其实盒饭质量不差，两荤两素，量足够。
　　容修回头笑望李里，“李导，顾老师是怕我过敏。”
　　李里闻言愣了下，一拍额头。
　　左右看了看，见人群稍远，他才上前小声：“瞧我，把这事儿忘了，参总有吩咐，所以我没跟场务说，以后你吃东西一定多加注意，实在不行就开小灶吧。”
　　“我明白。”容修点头，“李导吃过了？”
　　李里：“是呀，吃完了。这是咱们在剧组养的习惯，吃饭快，慢的一般都吃不完。”
　　说着，李导瞅了瞅把饭盒放下的顾劲臣，笑道：“就像他这样的，吃一半，剩一半，要是赶上戏份重的时候，就一口饭也咽不下了。”
　　说完李里就准备离开，容修对他礼貌颔首，接着闷头扒饭。
　　见李导人走远了，容修才抬头瞟了顾劲臣一眼。
　　顾劲臣慌了下神，又把盒饭端了起来。
　　“我刚给花朵发了微信，让她带点心过来了，”容修垂眼吃饭，像是不经意，却是命令的口吻，“以后在剧组，每个小时吃一块点心。”
　　顾劲臣怔了怔：“会胖的。”
　　“咸口的，小小一块，我挑选的。”容修说。
　　顾劲臣点头，容修在健身方面颇有心得，对卡路里摄入也有把握，于是没再反驳。
　　静默了好一会儿。
　　容修又道：“有点肉肉好，不然，摸一把全是骨头。”
　　说着，吃了最后一口饭，把空饭盒放下，接过顾劲臣手里的，埋头继续吃。
　　顾劲臣没应声，垂着眸子坐在一旁，眼里满是笑意。
　　*
　　开机之后的第一场戏份。
　　和所有导演一样，为了好寓意和好兆头，李里选择了容易拍摄的场景。
　　话是这么说，但李里导演“放飞自我”的本质还是没变。
　　一看这么多媒体记者在场，干脆对统筹大手一挥，直接要拍个两人对手戏。
　　化妆间里，王丝丝团队得到剧组许可，亲自为容修上妆。
　　造型老师则站在一旁指导。
　　因为是现代都市片，戏服是容修自己的日常装，还有老总亲自登门联系恒影的“M2”眼镜赞助。
　　无巧不成书，M2是法国知名眼镜品牌，半个世纪以来都是镜片和镜架的制造先驱者。
　　为了提升华夏地区的业绩，子公司找到了恒影——他们一直渴望找到一位具有代表性的明星，负责人几乎一眼就相中了容修。
　　代言的事还没谈妥，“品牌挚友”首先水到渠成了，原因是容修主动把眼镜给戴上了。
　　容修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弱，好奇心也不强，相当念旧，他很少会丢弃什么东西，也从不主动更换手边用惯的物件儿——
　　最近容修的眼睛不太舒服，对常戴的眼镜开始挑剔，他对M2眼镜的认可，让身边人都松了口气。
　　附带一提，自从容修登陆脸书“彩虹419排行榜”，爬升到第三名，封凛就开始给他张罗保险的事情。
　　像许多明星一样，除了各种巨额意外险，他还有一张脸和两只手的保险，但是眼睛一直不健康，所以保险一直没有谈妥。
　　顾劲臣上次拍戏脱了臼，封凛更是警惕起来。
　　在签订《猫吉祥》剧本之前，毫不犹豫又给容修下了两份长期大额保单。
　　参总二话不说就掏了钱，容修签字时都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这部戏的镜头妆很淡，没什么要遮瑕的地方。
　　两位演员的好皮肤，令化妆间里的工作人员惊叹一番。
　　造型师对容修道：“可以换衣服了，只要你打扮得足够帅，我敢保证李导不会对你发脾气。”
　　容修对造型师表示感谢，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就各自去换戏服。
　　都市青春片，只要剧情简单，不涉及悬疑之类，拍摄是公认的快。
　　导演一个月拍完整部电影，这都是常有的事，主要是后期比较耗时。
　　这一周，剧组工作不轻松，容修的戏份少，拍摄周期是十天，实际计划只有七天。
　　容修杀青之后，宠物演员要进组。
　　和宠物演员、小孩子演对手戏是非常困难的，那才是导演和主演需要费神的地方。
　　顾劲臣换衣服很迅速。
　　他的戏服偏向大众一点，还稍带了点学生气息，简单清爽的白衬衫牛仔裤。
　　而容修所饰演的米修，作为大明星，衣着十分考究。
　　他这身，是顾劲臣从意大利带回来的。
　　相对紧身的裤子将他长腿勾勒出完美的线条，腰部也收紧了些，隐约看出胸肌轮廓，恰到好处地彰显了这个男人的雄性魅力。
　　顾劲臣一瞬间觉得，应该把他藏起来，不该带他来拍戏。
　　但是在容修看来，眼前的影帝先生是否穿着过于暴露了？
　　那件白衬衫设计得十分有心机，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了脖颈和琐骨，还有隐约的一小片胸膛，仔裤也十分紧，勒出了挺翘的弧线。
　　大约注意到了容修的端量，顾劲臣不自在地走过去：“怎么样？”
　　容修没多言语，伸手往下扯了扯顾劲臣的衣角，显然是想把这人身后的润圆给遮住。
　　顾劲臣忍不住笑出来，挪半步上前，帮他整理衣领，语调轻轻：“好看。”
　　这套衣服是容修第一次穿，合身得有些过分，稍瘦一点或稍胖一点，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容修没应，垂下眼眸，往下看他，目光落在他的琐骨以下，露出一点胸膛的位置。
　　那里再往下，应该还有一小片紫红的印子，再旁边还有一个咬痕。
　　此刻却被白衬衫遮得严严实实，清纯得看不出一点迷乱来。
　　*
　　粉丝们和特邀记者们还没有离开，第一场戏将作为第一波宣传通稿。
　　李里是个名副其实的颜狗，这一点记者们早在多年以前就知道了。
　　除了顾劲臣之外，李里导演使用演员向来不问出处。
　　野路子也好，学院派也好，只要颜值被他相中，他肯定想方设法让人出现在他的镜头——
　　恒影总裁参朗就是个例子，他的第二个社会身份就是国际导演的大龙套。
　　见过亲自上阵的导演，谁见过哪个导演哭唧唧、硬逼着大老板给他跑个龙套？
　　容修不是专业演员，剧组所有成员都早有心理准备。
　　就算和顾劲臣配合得再默契，第一次拍戏都免不了失误和麻烦。
　　走位和镜头感都很重要，要在拍摄过程中慢慢学习适应。
　　不过，当容修从化妆间出来，出现在布景里，众人心底的担忧，似乎一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这一场戏，剧中的顾晨与米修的第二次见面。
　　出道多年的当红明星米修，人气顶流，盛气凌人，因为在一次演出中把quiet唱成了quite，遭到了网上群嘲，而上了热搜，这让他觉得非常没有面子。
　　于是恼羞成怒，举着手机骂网友：“说我文化课不及格？让我回炉重造？人气榜NO.1知道吗？这群墙头草！”
　　经纪人劝他消消气，他笑得柔和：“什么卧薪尝胆，再接再厉，还不是因为怂，你怂，你滚。”
　　经纪人：“……”
　　新人后辈向他问好，并谦虚地说最近一直在努力，他脸上没表情：“是么，你这么努力，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可我也没见得你有多优秀。”
　　后辈：“……”
　　就是这样，人设与现实完全不符的傲慢明星。
　　闹腾一番之后，气汹汹地冲出了公司。
　　走在大街上，他才发现自己没拿车钥匙，又没有全副武装，只戴了金边眼镜，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躲着人群，柺到了地下通道里。
　　以上剧情前情提要，是准备明天拍摄的戏份。
　　今天的这第一场戏，就是从米修快要走出地下通道、上台阶时，看见了在通道口卖唱的顾晨。
　　两人初遇的表现和张力很重要。
　　“开始！”场记打板，李里导演喊道。
　　容修饰演的米修从通道深处走来，他迈上台阶，脚步忽然停住。
　　阳光灌入地下通道，他抬头时迎着光，微微眯了眯眼，看向坐在台阶上的白衬衫青年。
　　青年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
　　阳光从斜上方倾洒在他的身上，发丝泛着温柔的光泽，低头拨动吉他琴弦时，后颈勾出美丽的弧度。
　　察觉到对面那人的目光，青年一点一点抬起眼，朝容修看了过去。
　　那双桃花眸子那么好看，只是眼神中透着说不出的寂寥，还略有些怕生的躲闪。
　　青年的目光刚接触到对方的视线，就连忙怯生生地垂下了眼，对驻足的男人微微颔首，接着唱起了那首歌。
　　——事实上，顾劲臣弹唱的是容修教他的，他只会弹这一首。
　　但在剧本里，顾晨是一名内向且贫穷的街头弹唱艺人。
　　这人就这么冲进了米修的视线，一时间让他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也没能迈开脚步，就那么怔怔地站着，望着坐在阳光里唱歌的青年。
　　地下通道阴凉空旷，歌声回音空灵，仿佛来在遥远的天边。
　　拨动琴弦的手指雪白，指甲圆润，那嗓音清澈干净，有着难以掩饰的青涩，但是无比的纯粹天然。
　　甚至忘记了他才是粉丝口中的那个“NO.1”。
　　而后，就听见白衣青年轻声：“我挡住您的路了么，米先生。”
　　米修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显然对方认出了他的大明星身份。
　　摄像机特写在容修的那双眼睛。
　　李里非常惊讶于两人对手戏的契合。
　　而且容修表情细节十分到位，还特别的有镜头感。
　　“老封，你真的不考虑让容修进影视圈？我敢保证，他肯定能成为大荧幕的宠儿，看看他的这张脸啊。”
　　李里盯着监视器，又扭头看向坐在后侧方的封凛，毫不掩饰他的欣赏和激动。
　　封凛倒是不介意自己的摇钱树生长得更壮实，但是容修似乎对拍电影没太大兴趣。
　　于是，封凛矜持地微笑道：“以后还要看容修自己的选择，我从不左右艺人的发展兴趣。”
　　而站在远处的记者们则是更兴奋了。
　　从几十倍变焦的相机中，她们清楚地看见容修脸上的表情变化，还有他一瞬间闪过的复杂眼神——
　　自愧不如，故作镇定，慌乱和恼意，完全诠释了角色当时的心理变化。
　　不由得对这部由摇滚歌手担当主要角色的电影期待了起来。
　　容修站在台阶下方，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通道口的青年，于是他缓步上台阶，在青年的身边停了步。
　　顾劲臣弹奏的手指抖了下，然后音乐停下来，轻轻偏了偏头，紧绷的身子显出他有多紧张。
　　“怎么不弹了？因为我在看你？”容修傲慢地扬着下巴，嗓音带着冰凉的笑意，“不要在乎别人的目光，因为没人会注意你。”
　　顾劲臣：“……”
　　顾劲臣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事实上，接下来他确实也没有台词，但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刚才忘记做出反应了。
　　在听到容修说台词的那道嗓音，他一瞬间就想起了从前两人不亲近的时候……
　　容修就是用这种调调和他说话的。
　　顾劲臣垂着眸子，睫毛颤了颤，下意识的想要抬头，看一看身旁人的脸时，突然传来了李里导演带着兴奋的喊声——
　　“很好！一遍过，下一场，电梯。”
　　周遭传来一阵掌声。
　　工作人员们上前忙碌，这是开机之后的第一场戏。
　　一遍过，寓意着拍摄将会大吉大利。
　　之后转战商业大厦，租来的场地，多一分钟都是钱啊。
　　*
　　今天下午只有这两场戏。
　　通道口之后就是娱乐公司的电梯里。
　　电梯已经停运了，就等着把这个场景拍完。
　　顾劲臣靠在电梯墙壁上，李里导演肥硕的身子靠近他，支撑着胳膊，回头给容修讲戏。
　　李导：“这样，要表现出你的轻视和恼火，但不能过头，要顾及你的明星身份。最主要的是，你的情绪要隐隐带有认可，其实米修是很欣赏顾晨的……”
　　说完，李里又问顾劲臣，“容修和你这个距离，没问题吧？”
　　顾劲臣说：“没问题。”
　　李里点头，想也是，之前两人玩综艺，比这亲近的镜头海了去。
　　容修眨眨眼，这不就是壁咚？
　　两人表示明白了，李里导演就回到他的位置。
　　容修深吸一口气，回想刚才李导的动作。
　　顾劲臣低声对他说：“放轻松，之前对戏没问题，照着感觉走。”
　　容修颔首：“顾老师，请。”
　　顾劲臣转身走位。

第312章 晋江文学城:答应约会
　　这场戏是顾晨参加唱歌比赛被看中，第一次来到公司，再次与大明星米修见面。
　　看中顾晨的是米修的经纪人，这令米修非常恼火，心底也产生了一种悲凉与恐慌，于是当面说出“有他没我”这种话。
　　嘲讽地将顾晨赶走，被激怒之后，米修又追了出来，控制不住情绪地追进了电梯里，将顾晨摁在了电梯墙壁上。
　　场记板敲响，李导说：“Action！”
　　“等等。”容修扒住电梯门，面朝着他，一步一步地迎上前。
　　李里导演：“咔！容修，愤怒，恼火。”
　　容修撤回身子：“抱歉。”
　　站位，重来。
　　……看着迎面而来的容修，顾劲臣后退，轻摇了摇头，往后退，背脊一下撞在墙上。
　　容修一只手撑在电梯墙壁上，“你跟踪我？”
　　顾劲臣眨了下眼：“……”
　　李里导演：“咔！顾老师，你的害怕呢，害怕！”
　　重来。
　　容修贴近他：“你以为，参加唱歌比赛，就能引人注目？”
　　顾劲臣屏着呼吸，耳尖红了：“……”
　　容修：“……”
　　李里导演：“台词？台词呢？”
　　……
　　“准备，action！”
　　……
　　重来，再来，重来，又来。
　　“容修姿势不对。”
　　“容修你再近一点。”
　　“顾劲臣反应不对。”
　　李里导演：“cut，不对，劲臣，你是内向自闭啊，胆子很小，你的惶恐不安，还有害怕呢？另外，容修你的情绪比较难表现，恼火中的认同呢，你是认同他的，但是，你的尊严不允许。”
　　容修眨了眨眼，他在想自己要怎么对顾劲臣生气啊。
　　顾劲臣有点愧疚，凝视着容修。
　　这一场拍了十多次，翻来覆去，不是眼神不对，就是感觉不对，两人再次走位。
　　李里导演喊：“开始！”
　　顾劲臣听到身后动静，在电梯里转过头，眼中闪过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容修面朝着他，一步一步地迎上前。
　　视线里，英俊的面孔越来越接近，顾劲臣慌乱中往后退，背脊一下撞在墙上。
　　容修大掌摁在电梯墙壁上，缓缓倾身贴近他。
　　顾劲臣连忙侧过头，紧闭着眼，对方的呼吸离自己很近。
　　“你跟踪我？嗯？”强压住怒火的嗓音，低沉地在耳畔响起，鼻息在顾劲臣眼尾扫过。
　　顾劲臣屏住呼吸，抬眼看他：“……”
　　李里导演的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张了张嘴，刚要再次打断——
　　顾劲臣哆嗦了下，先他一步做出了反应。
　　顾劲臣太紧张了，耳边嗓音的凉意，还有强大的气场，让顾劲臣慌得大脑缺氧。
　　紧接着，就是一片空白，他呼吸困难，眼尾通红，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反应……
　　做出了反应……
　　顾劲臣往他身前贴了贴紧，伸手勾住了容修的腰身，脸往他颈窝埋，闷声道：“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带着软糯的南方腔调，简直和撒娇没差。
　　容修：“……哦。”
　　李里导演：“？？？？？”
　　工作人员：“？？？？？”
　　过了好一会儿。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影帝：“……”
　　*
　　“听说杜老师在后台和他聊了挺长时间。”
　　“那天彩排的时候，杜老师不是回头瞅咱们吗，当时我心里就一咯噔，就觉得这回可能要折了啊。”
　　华放娱乐排练室里，谈话的两人是中秋晚会彩排时坐在杜月海身后的小歌手。
　　因为容修帮助民歌老艺术家走台时瞎哼哼，俩人只是随口嘲讽两句。
　　不成想，这事儿竟然被楚总知道了。
　　楚总接到一通电话，随后就把两名歌手要参加的综艺邀请取消了。
　　刚才在办公室里，经纪人破口大骂，把两人怼了一顿。
　　“咱们也没说什么啊，”被取消通告的歌手哭唧唧，“就是开个玩笑……”
　　的确只是开个玩笑，但玩笑也要分场合。
　　何况京城关系网错综复杂，保不准哪句话说岔了就会惹祸上身。
　　这跟跨不跨圈没关系，谁能想到一个摇滚歌手和“笑傲团”扯上了关系？
　　两个歌手悔不当初。
　　其实在中秋晚会现场他俩就后悔了，容修的那道嗓子直接把两人给震住了。
　　那首歌当晚就上了话题榜，现场片段在iVocal论坛里已经hot热帖。
　　而此时，《猫吉祥》已经开机一周。
　　容修热度不减，剧照迄今仍在热搜。
　　恒影宣推力度之大，以及粉丝们的参与，硬生生把几个话题顶成了热门——
　　#大猫成精了容修#
　　#容修《猫吉祥》#
　　#顾劲臣容修贺岁片#
　　#《故乡依旧》容修#
　　老实说，开机第一天就有料啊！
　　不过，幸好剧组都是导演团队的。
　　当时大厦电梯这片封了路，网上既没有传出明星路透，也没有人爆出“顾影帝拍戏现场被容修壁咚欺负”这样的猛料。
　　除此之外，倒是有国家大V发出的公告微博——
　　【@祖国的歌声V：祝贺《故乡依旧》被本年度“中国梦”主题新创作歌曲收录，成为第三季度“家国天下-歌曲佳作”之一。[乐队图]【容修特写][晚会现场][上榜名单]@共青团，@DK乐队，@DK-容修】
　　这个消息令音乐圈惊讶，粉丝们则是直接愣住了。
　　要知道，这个国家收录的大名单上，三百多首符合主题的新老歌曲，只有六首歌是摇滚类型，而且全都来自摇滚代表人物！
　　【iVocal红毯肯定有他了。】
　　【何止啊，搞不好电影节也会出席，没看开机仪式吗？影帝，国际导演，占了三天热搜，”另一位歌手苦笑道，“都是歌手出身，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
　　那句话说得好，优秀的人不可怕，怕的是优秀的人比别人都努力。
　　不可不说，容修的悟性是真的高。
　　如果打从一开始看他拍戏，就会知道这人不是生而知之的天才。
　　拍戏方面，容修并非专业，开机头两日，NG次数非常多。
　　而剧组却没有一个人对他发火，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除了早有心理准备之外，还因眼前这男人颜值太高，而且非常的谦逊好学，实在让人不忍责怪。
　　更重要的是，有心人都发现，容修NG犯错之后，李导和顾劲臣就会给他讲戏、讲镜头、讲角色、讲方法……
　　不管是专业知识，还是经验技巧，只要他们讲过了，容修就会用心记下，尽量不让自己重复犯错。
　　这是非常难得的好品质。
　　每一天容修都在进步，难拍的戏份NG次数一直在减少。
　　第四天的前两场戏，他都是一次过。
　　而且，容修把大明星的性格诠释得也太萌了吧。
　　傲娇毒舌什么的，演不好会讨人嫌，但是，剧组的女士们都表示，容修把角色演活了，总让人会心一笑。
　　特别是他回到公寓的那一幕。
　　那是一场夜景戏。
　　盛气凌人的傲慢大明星，黑夜里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没有一句台词，没有多余的表情。
　　容修只是侧躺着，把毯子卷成一团，紧紧抱在怀中。
　　然后，他的身子一点点蜷缩，慢慢把脸埋进了毯子。
　　在安静的大房子里，他沉沉睡去。
　　现实社会中很多人这样，在外面风风火火，一身尖刺，每天都活在战场上。
　　深夜里，卸掉盔甲，才发现自己遍体鳞伤，手机上百名好友，失意脆弱时，却无人倾诉。
　　影片拍摄非常顺利，李导“卡卡卡”的吼声越来越少。
　　这主要归功于李导和顾影帝教得好。
　　其实，李里也没怎么教，他只是把容修这个不听话的大包袱，整个扔给了顾劲臣。
　　从拍戏第三天起，晚上下了戏之后，两人就一直黏在一起，捧着剧本一刻也没闲下来过。
　　顾老师真的是一位顶好的大前辈，夜里也在容修的房间里给他讲戏啊。
　　好吧，其实确实是在讲戏，容修进步快多亏了顾劲臣。
　　中秋过后，北方天凉了，宾馆开了暖风会上火，不开空调，睡觉就会觉得冷。
　　这天，容修没有夜景戏的安排。
　　傍晚时收工，丁爽拎着一床稍厚实些的蚕丝被回到了片场。
　　顾劲臣的戏份比容修重，要拍到晚上九点。
　　容修先和剧组打了招呼，随丁爽一起回到了剧组住处，随手就把这套新被子扔在床上没管。
　　小宾馆三星的，剧组包下来了。
　　顾劲臣和容修的房间在顶层，除了导演之外再没人了。
　　顾劲臣晚上下了戏回来，在自己房间里收拾妥当，就拿着剧本来到了容修的客房。
　　敲开了门，容修的房间里没开空调，凉飕飕的，窗户还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
　　顾劲臣打了个寒颤，扬了扬手里的剧本，“容老师，开始上课了。”
　　“请。”容修侧身让他进来，“吃晚饭了么？”
　　顾劲臣：片场吃过了。”
　　“我刚才让丁爽去买粥了，一会就回来，你再吃点。”容修说，“我去吹吹头发，一会李导可能要找我，讲配乐的事情。”
　　这两日变了天，容修身上却仍然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衣。
　　看样子是刚洗过澡，头发往下滴着水，衣襟敞开着，露出漂亮的胸肌线条，腹肌紧实有力。
　　显然晚上做过运动了，就算是拍戏期间，在健身锻炼方面也没有懈怠。
　　顾劲臣昨天就已经穿上了珊瑚绒，而且他的房间里开了空调。
　　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顾劲臣回过身的时候，就看见了床上的新被子。
　　两人一起吃宵夜时，顾劲臣提起了床上的那套新被子。
　　容修说：“给你买的，不是怕冷么？”
　　嗓音柔和，语气淡然，丝毫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觉。
　　仿佛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顾劲臣：“……”
　　顾劲臣睡着眼，没应声。
　　昨晚，两人对戏到凌晨两点，顾劲臣不小心在容修的客房里睡着了，两人一起过了夜。
　　好在小宾馆是恒影的合作单位，剧组都是恒影自家人，顶楼只有李里导演，而且交代了不用上来客房服务。
　　不过，黎明天快亮时，顾劲臣冻醒了。容修只有一套夏凉被，换季变天突然冷下来，两人盖有点单薄。他房间里的棉被也不好往这边搬，所以……容修买了被子给他？
　　其实他应该回自己的房间睡才是，不能不分工作场合和时间，容修这么一板一眼的人，心里可能是这么想的吧。
　　老实说，容修什么也没想，他没精力想那些，也没有注意到顾劲臣的表情，只顾着捧着剧本，看明天要拍的两场戏。
　　很难想象，对领域之外不感兴趣的容修，突然接触陌生的影视行业到底有多难。他不是天才，只是因为这是恋人的世界，所以他愿意多用一些精力在上面。
　　没多久，李里打电话给他，让他去隔壁说配乐的事，正好今天那场戏需要插曲。
　　容修离开屋子时，还回头指了指床，对顾劲臣说了句：“一会就回来，你先休息。”
　　夜里，容修回到主卧，顾劲臣已经睡下了，只开了床头灯。
　　透过灯光望向床上，容修诧异地看见，床上铺了两床被子，原先的棉被周正地铺在他睡的这一侧，而新买的那床被子，顾劲臣盖在了身上。
　　顾劲臣侧躺着，呼吸均匀，也不知睡没睡着。
　　不像以往在龙庭那样，以前不管下半夜几点忙完，顾劲臣听见动静就会醒来，对容修说一句：忙完了？
　　宾馆的床不太宽，比龙庭家里的KingSize小多了。容修站在床边，看向睡在另一侧的那人。
　　大约是分了被子的缘故，竟然显得离的很远。
　　容修垂眸笑了下，上了床，躺好之后，两下三下，将身底的棉被卷到了脚下。
　　紧接着，长手一伸，连身边人带被子，一起捞进了怀里。
　　“……”
　　客房里安静一会。
　　顾劲臣埋着脸，声音从新被子里传出，带着哑意的闷声，“不想分房间，也不想分被子。”
　　这人啊……
　　怪不得下了戏回来，就没怎么说话，宵夜没吃多少，对台词时还没精打采。
　　原来一直在纠结新被子的事，他以为自己是要和他各盖各的？
　　“我要是感冒了，明天拍不了戏，就怨你。”黑暗里容修说。
　　顾劲臣僵了下，轻轻掀开身上的新被子，把晾在外边的男人裹住，也不言语，伸手搂他腰，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贴着他胸膛，脸往他颈窝里拱了又拱。
　　容修腰上一紧，然后想起一句话：
　　生同衾，死同穴。
　　对他来说，再没有比这六个字更浪漫的了。
　　*
　　《猫吉祥》拍摄第八天，宠物演员进组了。
　　这也是容修的最后一场戏，就是魂穿猫咪的那一场。
　　剧情：陷入舆论风波的米修，为了散心（逃避）来到长城赏风景。
　　在长城脚下的树上，他遇见了改变他一生的猫咪。自此，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这是影片的15~20分钟，就是电影剧本中的第一个惊人意外。
　　已过黄金周，这会儿景点人不多，剧组选择的地点挺偏的。
　　大明星米修坐在树下，和猫咪聊了一会，深切表达了他对小动物的厌恶之情。
　　于是，场景里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米修席地而坐，仰头说着话，猫咪趴在树上瑟瑟发抖，还警惕地冲他喵喵叫。
　　“有没有九条命，不好说，不过我知道，你有九个散发臭味的腺体，”唠家常似的，米修唇角牵出一抹笑，“而且，搞不好，将来你还要绝育，这么说你比我还惨，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猫咪用“傻比”的语气叫了一声：“喵呜！”
　　米修笑了下，起身就走了。
　　走出两步，他停步，又折回来，叹道：“好吧，毕竟我是一个明星。”
　　也不知是在解释给猫咪听，还是在说服自己，然后他就爬树去救猫。
　　“喂，过来。”米修爬到了较粗的树杈上，朝小猫伸出手。
　　虎斑美短像一坨毛球，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喵呜！”
　　米修挑了挑眉：这只变态小公猫，演技在线？
　　“乖，来。”他说。
　　小猫慢慢地后退一下，忽然做出俯冲动作，往下跃跃欲试。
　　米修：“站住。”
　　小猫：“喵呜。”
　　只见小猫敏捷地跳起，以优美的姿势落在了地上。
　　“？！”
　　米修匍匐在之前小猫趴过的树杈上俯视着它。
　　小猫仰头看着他：“喵呜~喵呜~”
　　米修：“……”
　　这一刻他成为了一个被猫吐槽的人。
　　米修趴在树杈上：“你这个混蛋，早晚会饿死的……”
　　话音未落——
　　“喵喵？怎么会在这？饿了吗？”
　　米修：“……”
　　一个青年从远处走过来，一身清爽干净的浅色卫衣，背着登山包，蹲在了小猫身边。
　　米修在高处看见他时，不由诧异地快速眨了眨眼。
　　果然，他果然是在跟踪自己吧，不然会这么巧？
　　顾晨蹲在树底下，开始用火腿肠喂猫。
　　过了好一会儿。
　　大明星趴在树上看他喂猫，姿势有点艰难，额头上渗出了细汗，手臂开始微微发抖。
　　“你怎么会在这？”顾晨小心地碰了碰猫咪的额头，“这边又没有人家。”
　　“喵呜。”
　　“是不是哪个游客带你来的，”顾晨左右张望，“你和主人走散了？”
　　“喵呜。”
　　米修抓紧了树杈：“……”
　　去一边聊行么，别和猫废话了，坚持不住了。
　　咔吧！
　　树杈裂开的声音。
　　米修：“躲开！躲开！”
　　蹲在树下的顾晨听见声音，连忙抬头往上望去，他吓得往后一个仰倒。
　　米修脱口而出，“躲开，砸到了！”
　　身体失重的一霎那，意识到不对，又喊：“别，别躲，接住我……接住……”
　　顾劲臣吃惊地睁大眼睛：“！”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远处看热闹的游客也惊讶，只见树上的演员就要往下掉……
　　当然不会真掉下去，要后期的。
　　然后，在那一瞬间——
　　容修敏捷得犹如一只大猫，两三下窜到较粗的树杈上，一只大长腿挂在上面，整个人倒挂了下来。
　　李里导演倒吸一口凉气：“好！快快！下一个镜头，落地。”
　　这不是一个长镜头，不用威亚，到时后期剪辑就好。
　　“顾老师，多加小心。”容修倒挂着，对树下的顾劲臣说。
　　顾劲臣心悬到了嗓眼，说不出话，无意识张开双臂想接住他，连连点头，“你小心点。”
　　场记打板：“开始。”
　　容修一只腿倒挂在树上，用一个极其技巧的姿势，从树上翻了下来。
　　顾劲臣提心吊胆，做好了接住容修的准备，随时给他当肉垫。
　　没成想，容修居然这么灵活，他使用了技巧，下落时浑身紧绷，在空中翻转借力，落地极稳，随后才扑在顾劲臣身上，还顺手把人护在了怀里。
　　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容修带动着怀里人摆好了造型。
　　顾劲臣心跳如雷，趴在容修身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台词：“米……米……修？”
　　接下来就该是小猫的内心OS了。
　　容修在后期时要给小猫配音，他要像叮嘱遗言一样虚脱地哼哼：“……好痛……”
　　然后发现眼前怎么有两个一上一下抱在一起男人，其中一个是那个他看不顺眼的漂亮青年，另一个则是……自己？
　　然后他抬爪，看见了自己的猫肉垫。
　　“好。接下一个镜头，昏迷。”
　　李导说道，随后瞟了一眼身旁同样吓得脸色煞白的封凛，小声咕哝：“刚才的动作看见了吗，太帅了，要是拍打戏就爽了。”
　　封凛捂着心口：“……”
　　你的速效救心丸呢，快喂我几粒。
　　宠物演员的主人上前，把猫咪摆在了容修和顾劲臣的身边。
　　容修就仰头闭眼，一脸平静地躺着，顾劲臣则趴在他的身上，惊愕地看着已经昏过去的男人。
　　镜头主要拍摄宠物演员的表现，主人在旁边下达指令，猫咪最后做出抬爪的动作。
　　剧本里，这时候大明星就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因为他魂穿到了猫咪的身体里。随后，顾劲臣需要大声呼救，路人群演登场。
　　而猫咪则是惊呆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英俊的身躯被医护人员们给搬走了——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猫，惊恐万分，四处乱窜，最后发现自己太轻盈了，一不小心又上了树，喵……
　　顾晨把它捡回了家。
　　从此，一人一猫，相依为命。
　　接下来，就是顾晨和这只猫咪的对手戏了，也是整部治愈片的最大卖点。
　　“漂亮！完工！”李里导演喊道，“恭喜容修，杀青！”
　　*
　　剧组还要补拍一些镜头，容修和顾劲臣配合完成工作，之后就是长城上的宣传照和花絮、彩蛋之类的宣传素材。
　　下午时收工，李里导演给了剧组成员们一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副导演传达给大家：“好不容易来一次，大家都散散心，别走远了就行。”
　　大家一阵欢呼，成群结伙地拿手机拍照去了。
　　秋季的长城上有一种庄肃的美。
　　容修和顾劲臣戴上了鸭舌帽和太阳镜，两人在长城脚下的阪道上，往高远处张望了下。
　　顾劲臣想起，行李箱里的那本容修的老相册，大多数照片，都是容修十八岁时在长城上拍的。
　　容修打量着他的表情：“想不想四处走走？”
　　顾劲臣笑了，“想。”
　　两人沿着阪道散步，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小时候旅游的趣事。
　　这八天，拍戏没日没夜的，所有空闲的时间都用来睡觉和背台词了，容修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演员的辛苦，也为自己“因为对方工作太忙而生气”感到惭愧。
　　当然，这种感知自己知道就好，容修根本不会对顾劲臣说这种事。
　　现在他杀青了，又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了杀青饭，今晚他就要离开剧组。
　　顾劲臣还有一大半的戏份要拍，两人又要分开一段时间。
　　“……所以，我打算让颜俊去参赛，也算是给他父母和《良师益友》一个交代，”容修漫不经心地说，“之后就是岛岛乐队的排练，艺术节就快开始了；至于这个月的其他时间，我要忙专辑的事情。”
　　顾劲臣听了一会，忽然就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难道容修是在对自己汇报他的工作行程？
　　容修从不主动和他说工作计划，这个转变让顾劲臣有点猝不及防。
　　“要多注意休息，尽量少熬夜，”顾劲臣心跳加快，紧张又高兴，“我杀青之后就回去，如果有休息日，也会回去看看的，反正离家不远。”
　　容修眼眸里有笑意，“以前听你说，这个秋天你有个发布会，是电视剧要播出？”
　　“是，”顾劲臣嗓子发干说，“到时候……您愿意……和我一起去参加发布会么？”
　　容修侧头看他，低声：“顾老师在约我？”
　　顾劲臣呼吸乱了下：“是的，约会，一起看电影也行。”
　　容修：“知道‘黑暗效应’么，电影院之所以是情侣们约会的最佳去处，是因为幽暗会让人放松警惕，所以很危险。”
　　顾劲臣：“……”
　　容修嗓音放轻：“我还没和你一起看过电影。”
　　顾劲臣抬眼看他：“那您答应约会了？”
　　容修点头：“是啊。”
　　顾劲臣就笑了开：“好。”
　　想起多年以前，曾通过关系弄到了一张宝贵的电影票，位置就在容修的邻座。
　　容修穿着连帽衫，戴着帽子，就坐在顾劲臣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幽暗的影院里，容修在看《阿凡达》，而顾劲臣一直在看他。
　　——其实曾经一起看过电影的。
　　当时他们还年少。
　　阳光之下，通往长城的阪道上，两人肩并肩往小坡上走。
　　走着，走着，手背就碰在了对方的手上。
　　有好几次，顾劲臣都有一种想牵住他手的冲动。
　　可当余光里看到身边经过的游客，身体就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动作。
　　顾劲臣稍微往旁边躲了躲，和容修保持了一点距离。
　　但是不知怎么，没走多远，容修的指尖又碰到了他的手背上。
　　酥酥麻麻的，顾劲臣脚步有些凌乱。
　　余光下意识地注意四周，手指微微弯曲，再次躲了开之后，没过多久，修长手指又轻轻地碰过来。
　　路边有卖纪念品的小摊，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在买东西。
　　小朋友们手里都拿着可爱的纪念品，京剧脸谱，兔子工艺品，最精致的是小长城的模型。
　　两人停住脚步。
　　顾劲臣站在小摊边看了一会儿，似乎被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吸引了。
　　离家多年在外，很少和朋友出来游玩。
　　出道以后飞来飞去，倒是去过了不少地方，但是旅行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容修目光从顾劲臣脸上移开，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小摊上。
　　那是一座小长城的金属模型，古铜色，两个巴掌大，小巧又精致。
　　“喜欢这个？”容修伸手拿起一座小长城，抬头寻找店老板。
　　摊位前有一些小孩在挑选，老板正在招待一波游客。
　　两人就算全副武装，也足够醒目了，此时不敢声张，容修没出声，拉着顾劲臣靠了边。
　　两人就面对面互相挡着，站在摊位一边角落等着。
　　挑选纪念品的小孩们吵闹得很。
　　夕照日头有点热。
　　顾劲臣看到容修额头有汗，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声：“别买了，我就是看看，咱们走吧。”
　　“不是喜欢么？”容修眼中含笑，“别的小家伙都有，我的小家伙也得有。”
　　说着，就拍了拍他手背，让他站着别动，容修推了下太阳镜，朝店老板走去。
　　顾劲臣站在原地，望向那人挺拔的背影。
　　于是心口暖流就决了堤。
　　*
　　礼堂会场，依稀传来悦耳的钢琴曲。
　　颜俊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眺望远方鳞次栉比的大厦。
　　“……都说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最后学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从容修的身上学到很多，不单单是专业方面，具体又描述不出来……
　　“知识，技巧，素养……除了这些，他给我的，还有学习的方法，认识自己的方法，更多的，是自信、勇气，还有力量。”
　　跟拍摄像机特写了颜俊的脸庞，与录制最初的画面相比，小伙子的表情已经生动多了。
　　这个钢琴比赛，是容修为他报的名。
　　目前国内少有的、高规格国际标准的青年钢琴比赛，而且其中一位评委是容修认识的——好莱坞知名音乐人班杰明，其他几位评委则是国际著名钢琴家。
　　赛事很有水平和公信力，容修建议颜俊报名时，并没有多费口舌劝说他什么。
　　只是像多年老友一样，随口对他说：“昨晚我和你白哥一起看电视剧，军旅片，里面有一句台词特别好。”
　　说到这里，容修就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
　　“只要心火不死，就能重新燃烧。”
　　此时，颜俊站在比赛会场的走廊里，他回头凝望一直对着自己的镜头。
　　“这句话带给我震撼，不管能不能继续晋级，我都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颜俊的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可见他是真的放轻松了，他说道：
　　“我不是为了比赛而学音乐的，所以也不会因为比赛而放弃音乐，音乐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伙伴。还有帮助我的容修，他是我一辈子最珍贵的朋友，以及最为尊敬的老师。”
　　预赛是视频海选的。
　　预赛通过之后，就是这一场的复赛。
　　会场观众席爆满，都是参赛者的家属。
　　如果能够晋级，就是半决赛和决赛了。
　　因为央视综艺要对容修进行拍摄，所以他没有坐在会场。
　　工作人员在舞台侧边，给容修安排了特别的座位。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幽暗中，容修只觉掌心里全是汗水。
　　自己当年比赛，或是登台演出，也从没有这么紧张过。
　　掌声雷动中，颜俊上了舞台。
　　不再是呆滞的表情，眼神也不再死气沉沉，瘦削的青年来到钢琴前，燕尾礼服帅气。
　　在满场的注视下，他对观众席和评委席行礼——谦逊而又自信地，完全不像一个曾经获得过国际大奖的前辈。
　　仿佛重生的雏鸟般地，从高处摔下之后，再次振翅欲飞了。
　　颜俊坐在钢琴前，目光看向眼底的黑白键，从小弹钢琴长大的他，直到认识容修之后，才真正认识了它。
　　不知想到了什么，舞台上的青年淡淡地笑了出来，让评委席的班杰明等人也不由随那抹笑容笑了笑。
　　这个年轻人，不就是多年前的青少年钢琴家吗？
　　舞台下方很多业内人士认出了他，还有一些媒体记者。
　　颜俊闭了闭眼，忽然转过头，略显仓皇地寻找着什么，随后，目光落在舞台侧边的某一处。
　　注视着对方望来的视线，容修对他微微颔首。
　　颜俊这才平复了心情，伸出手敲下第一颗音符。
　　《魔王》的琴音顺畅地流淌而出，急促的跟进感让人心跳加速。
　　这是容修早晨叫乐队成员们起床的魔王曲。
　　白翼对它有着巨大的阴影。
　　也是容修亲自指导颜俊的曲子。
　　《猫吉祥》的戏份杀青之后，容修就一直在忙颜俊的赛事。
　　除了和弦、颤音、双音之外，李斯特改编的八度技巧是这首曲子的难点。
　　《良师益友》节目已经把指导过程全部拍摄下来，如今是收获成果的时候了。
　　恐惧与急促旋律之后，是抚慰般的沉着平稳。
　　随后，再度带给人紧张感，最后是来自老父亲的悲伤……
　　评委们细细欣赏着颜俊演奏的作品，观众席也沉浸在音乐中。
　　直到一曲结束，一切归于平静。
　　全场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掌声。
　　坐在观众席前排的，有两位中年夫妻的身影。
　　此时此刻，颜俊的父母仰头望着舞台之上。
　　他们不是严厉的高知教授，他们只是一对为孩子骄傲自豪的老夫妻。

第313章 晋江文学城:幽暗牵手
　　一曲结束之后，颜俊在钢琴前起身，他低喘片刻，先是对评委和观众矜持地行了一个礼。
　　然后，他眼光发亮，再次回头，寻找着那人的目光。
　　容修不知何时早已站起身，其实他在颜俊演奏刚过半时，就已经坐立不安了。
　　此时演奏结束，容修为他鼓掌。
　　平日里很少情绪外露的英俊脸庞，带着难掩的笑意，柔和的眼光中满是骄傲。
　　然后，在场所有人都看到，舞台上的青年，面朝着站在黑暗中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谢谢你。容修。真的，谢谢你。
　　这大约就是《良师益友》这个综艺存在的意义吧。
　　央视综艺的录制告一段落，就等着月底播出了，颜俊得到了全场掌声，进了复赛，容修为他高兴。
　　摄像机镜头将这一幕记录下来，跟拍导演觉得，这一期的节目制作出来之后，一定非常的精彩励志。
　　*
　　十月下旬时，容修正式签约了M2眼镜的代言合同。
　　为男士近视镜“绅士”系列亚太地区代言。
　　在京城影棚拍摄了广告大片和硬照。
　　之后直到年末尾牙这段期间，除了早已确定下来的行程，DK乐队不再接受任何新的通告邀请。
　　容修再次闭关创作，他要把《故乡依旧》制作出来并在iVocal打榜。
　　要赶在元月之前完成两部贺岁片的配乐。
　　要指导岛岛乐队在大学生艺术节上取得优胜。
　　还要为DK的第一张专辑做准备。
　　容修写东西时喜欢独处，沉浸在灵感里时拒绝出来见人，也没有人会去三楼打扰。
　　像以前一样，丁爽上楼给他送三餐，每天测一次体温。
　　顾劲臣拍摄《猫吉祥》不在家，他基本上连卧室也不回，夜里就在琴室钢琴边的抱枕堆儿里睡下。
　　乐队兄弟们依然每天在地下室里排练，连续多日看不见老大的人影。
　　周六一行人去小渡家演出，容修演唱了两首歌，没有和观众互动。
　　他的嗓音还是那么的动人心魄，现场舞台效果一如既往地让观众们尖叫。
　　但是，整个人都像是灵魂出窍的状态。
　　昨夜白翼上楼去了琴室一趟，开门就见屋内一片幽暗，男人胡子拉碴地坐在地板上的乐谱当中。
　　白翼走过去时，容修像发了癔症似的在自言自语。
　　多日不见阳光，容修脸色十分苍白，嗓音听上去充满了疲惫。
　　两部电影的配乐承包不是小工程，只有容修前期的原创工作完成之后，乐队和恒影后期团队才能帮上忙。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有心无力，插不上手，只能静等佳音。
　　十月底，《猫吉祥》拍摄过半，开始宣推第一弹精彩花絮，同时，恒影曝光电影的配乐信息。
　　看到主题曲由容修创作时，网上粉丝们反应强烈。
　　后援会一片“啊啊啊”尖叫，大家对电影主题曲表示十足的期待。
　　硬石和张导团队当然也不甘落后，《你是我的有始无终》花絮曝光。
　　同名主题曲和配乐同样由DK乐队担当。
　　容修团队再次被推上热搜！
　　自此，两部贺岁片、两位封帝男主、两家影视公司，以及两套影片配乐的“热度战”正式打响。
　　恒影传媒的对手始终是硬石娱乐，《猫吉祥》的对手是《你是我的有始无终》，顾劲臣的对手是衣之寒。
　　而容修的对手，是他自己。
　　*
　　S大学摇滚社团的教室里。
　　戈强的鼓棒敲击出震撼节奏。
　　在方维维的嘹亮的嗓音中，朋克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渐渐停下。
　　“高是挺高的，音准也行，”戈强寻思半晌，总结道，“还是太白了，没唱出容修的那个感觉。”
　　“靠，别拿我跟我师父比啊，”方维维笑骂道，“不降调就从头到尾唱完，我给自己手动点赞！”
　　蚊子笑嘻嘻地拍了拍贝斯：“你对自己的要求还挺低的。”
　　“我觉得，我们的进步挺大的，”鞠帅放下电吉他，鼓励地说，“艺术节预选赛肯定没问题，复赛就要看之后的选歌了。”
　　大学生冬季艺术节，S大学从没有摇滚乐队报名参赛过。
　　今年岛岛乐队报名了，指导老师：容修。
　　方维维和蚊子眼看就要大学毕业，就在上周，岛岛和恒影签了“乐队练习生”的合同。
　　之前小伙子们坚持不签约，说是要去钱塘跑场子，惹得容修发了火，方维维自责了好些天。
　　后来不知怎的，容修突然就提出让他们签约“练习生”的建议——岛岛乐队暂时先不独立出去，平时还跟着师父干事业。
　　岛岛兄弟们一商量，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二话不说就跑去邻省签约了。
　　最近这些天，乐队一直在为艺术节排练。
　　夏天那会儿，岛岛成员还没齐时，容修来S大给方维维上过两次声乐课。
　　方维维的音域还可以，就是技巧不足，嗓子太白，扯嗓子练出来的，情感运用也不到位。
　　经过小半年的磨练，在容魔王的鞭策下，岛岛乐队进步飞速。
　　不过，年轻人阅历不够，抒情歌曲中的情感就会很难诠释，可以排练一些青春气息浓郁的励志歌曲，这也是容修交给他们的作业。
　　电话响起的时候，方维维看来显，不由愣了一下。
　　照理说，师父闭关还剩两天啊。
　　于是他接起来，刚开口喊了声：“师父——”
　　容修的嗓音微哑：“我把总谱给你传过去，艺术节唱这首，先练一练，明天过来检查作业。”
　　方维维立正站好：“明天？！去师父家？”
　　那边嗓音低沉：“有什么问题？”
　　方维维一个哆嗦：“没有问题！保证按时到！”
　　“好，明天见，晚安。”容修说。
　　说完就挂了。
　　手机传来嘟嘟茫音。
　　“晚安？”方维维一脸懵逼，过了好一会，他举着手机，僵硬地扭过头，看向社团教室的窗外。
　　秋高气爽，艳阳高照，这才刚过中午。
　　等等，也就是说，只有今天一晚上的练习时间，从明天开始，大家就要魔鬼训练了？
　　而且容修已经帮岛岛选好了艺术节的参赛曲目？
　　这么想着，岛岛乐队的兄弟们围了过去，方维维打开微信，接收到了文件——
　　大家看见总谱上的歌名时，一齐瞪大眼睛：“啊？！啊啊啊？！”
　　《Fatal Love》。
　　方维维头皮发麻，欧美Bellwether榜单前十名的歌曲，师父自己的歌，他能唱好吗？
　　就这样，十一月初的这天中午，容修终于拉开了琴室的房门，手里拿着刚给岛岛乐队发了总谱文件的手机。
　　然后，他在DK乐队自家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容修】想吃肉肉。
　　兄弟们：“……”
　　闭关半个多月，老大终于活了啊！
　　白翼连忙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写完了曲子，结果兄弟们等了半天，容修再没回应。
　　冲上楼一看，三楼小客厅里，容修昏睡在沙发上。
　　兄弟们一起行动，连搬带扛的，把胡子拉碴的男人抬到了主卧里。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大学生冬季艺术节即将启动。
　　在容教官“魔鬼训练”的鞭挞下，岛岛乐队切身体会到了白二哥他们平时遭受的苦难。
　　所以说，没有人是无缘无故优秀的啊！
　　*
　　【@iMovieV：今晚七点，《风云起》开播发布会在京举行。据悉，发布会门票被粉丝一抢而空，当晚一张看台票已经被黄牛炒到了500元一张，足以见粉丝热情。】
　　《风云起》的发布会当天，顾劲臣上午在《猫吉祥》下了戏，导演团队全体成员下午放假，原班人马要去走首映红毯。
　　头天晚上，容修就接到了李里导演的电话，正式邀请他参加仪式。
　　容修接电话的时候有点愣神，因为之前和顾劲臣约好，这部戏要“约会”的时候一起看。
　　盛情难却，容修应了下来，但没有同意一起走红毯，只表示到时候一定会过去捧场。
　　随后，他给顾劲臣发了微信，并没有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到遗憾。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笑了下，他以为顾劲臣忘记了约定，不过“一起看电影”这种口头约定，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晚上的时候，DK兄弟们留在家里，和岛岛乐队一起抓紧时间练习。
　　容修换上了较为低调的礼服，一个人开车前往会馆。
　　车停在附近车位，从车窗外看出去，会馆外已经站满了影迷和观众。
　　红毯两侧水泄不通，亮银色的应援灯牌连成一大片，这是顾劲臣的应援色。
　　红毯的尽头，是《风云起》的剧照和海报，还有巨大的主要演员的单人照。
　　容修到的时候，刚好看见主创们走红毯进去，随后就是李里导演带领下的工作团队。
　　顾劲臣下车时，似乎轻轻呼吸了下。
　　他抬手整理一下的正装衣领，仿佛寻找什么一般……
　　他不经意地环视着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VIP入口附近。
　　粉丝们呼唤起应援口号，漫天遍地的热情与亮银色的海洋，点亮了首都的夜晚。
　　容修站在VIP入口处，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走在红毯上。
　　眼前模模糊糊的，他看不清远处，于是他便垂眸笑了下，转身进到了会馆。
　　馆内，容修在偏角落的家属席找到了座位。
　　这是他问李里要求的偏僻位置，这一片都是剧组人员和家属。
　　这是容修第一次参加大型发布会。
　　李里作为国际大导演，会场数千人莅临，还有影迷和抢到门票的观众。
　　会馆三面观众席，中间巨大的投影荧幕上，出现了演员们的华丽剧照。
　　正中间那一幅是顾劲臣饰演的云辞公子一袭白衣的造型。
　　主持人在台上邀请了所有主要演员和导演团队登上舞台。
　　并且隆重介绍了制片人，摄影指导，执行导演，美术指导，造型、录音、动作、统筹……
　　然后是导演讲话，演员讲话，媒体记者们拍照。
　　“顾老师！看这里！”记者们纷纷呐喊起来，闪光灯笼罩在顾劲臣的身上。
　　咔嚓！咔嚓！
　　铺天盖地的快门声。
　　无数问题扔到了台上，顾劲臣脸上依然是雅致的笑容，看似专注地聆听记者们的问话，而那双桃花招子却慢慢地扫视全场，似是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顾老师，影片在国外参展获得了好评……”
　　——但是他没能拿到第二个国际影帝。
　　“……拍摄过程中有什么感受？”
　　——叶子辰事件让他使用了在他看来十分不道德的手段。
　　“……影片的动作戏很重，您是否遇到了挑战？”
　　“顾老师，请问……”
　　身为大男主，顾劲臣万众瞩目，是整场典礼的绝对焦点。
　　容修低调地隐在家属席的最后一排，他轻轻勾起唇角，微眯了眯眼，想看清楚舞台上的那抹人影。
　　他看不清楚。
　　但是这一刻，他的心中无比满足骄傲，这感觉来得汹涌，比自己获奖更甚。
　　想起顾劲臣曾在他登台时，对他说过的那句：光芒万丈先生。
　　他的影帝同样光芒万丈。
　　掌声之中，待到所有人都退场落座，放映终于开始，灯光渐渐暗下。
　　当大荧幕上出现了音乐和字幕时，容修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
　　随后他就看见了顾劲臣出现在画面里。
　　一身雅致长衫，外披薄薄一层丝绸禅衣，他微微侧过脸，却垂着眸子，齐腰乌发如流墨一般，那眉眼比平时看着阴柔明艳了些……
　　影片运用水墨画风营造气氛，古代画面美感十足。
　　主人公云辞，身负国仇家恨，从落难乞儿，到王府门客，直到皇帝最为亲近的幸臣，最后他身份败露，身陷囹圄……
　　云辞公子命运波折，观众们的心情也随之起伏紧张。
　　大约搞艺术的都差不多，容修是一个很容易代入到故事中的合格观众，笑点和泪点姑且不提，他的共情能力很强。
　　不过，他好像把自己代入在皇帝身上了。
　　在云辞与皇帝对手戏时，当皇帝对他百般信任恩宠时，容修时不时地皱了眉，露出不悦的神色。
　　然后很突然地，黑暗中一个人影，坐在了容修的身边。
　　他身旁的座位一直没有人，容修被大荧幕上的故事吸引，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
　　不过，忽明忽暗中，余光中那人似乎一直在看自己？
　　容修怔了怔，侧头看过去，视线对上了身旁的男人，不由得怔了怔。
　　顾劲臣笑了下，并不言语，拿起手机指了指屏幕。
　　这人是怎么在黑暗中穿过重重人群找到自己座位的？
　　容修忍不住勾唇，大约是怕出声影响他人观影，容修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打开微信看见了对话。
　　【顾劲臣】工作结束了，可以和您约会了吗？
　　这人啊……
　　容修垂眸打字。
　　【容修】再坐过来一点。
　　坐过去？
　　顾劲臣微怔。
　　身为业内人士，他很清楚，别看放映会馆光线很暗，这里和电影院一样，设置了无数红外线夜视摄像头。
　　360度无死角，监控室内，连观众的脸都看得一清二楚。
　　怔愣只是一瞬间，顾劲臣来不及多想，听话地往容修身边挪了一挪。
　　顾劲臣垂了眼，手也垂下，手机放在腿上，刚要在屏幕上继续打字——
　　手背忽然一热，而后就被轻轻地捉住了。
　　那人手心干燥又温暖，让他浑身窜过酥麻的电流。
　　感觉到牵着他的手指修长，顾劲臣身子僵了僵，便如同青春期小少年一般，紧张得心口狂跳。
　　随后，他的手就被容修牵过去，藏在腿边遮挡住了。
　　不由想起《猫吉祥》容修杀青的那日，两人行走在长城脚下的阪道上。
　　每行一段路，容修的指尖，就会不经意地碰在他的手背上……
　　当时是否对方也很紧张，容修是想牵他的手？
　　想到这里，顾劲臣耳尖倏地发热，被那只大掌包裹住的手，止不住轻轻地颤抖起来。
　　忽明忽暗中，两个男人目不斜视，一齐望着大荧幕，暗处却是情流涌动，指尖紧了又紧。
　　执子之手，十指相扣，蓦地就许了白头。
　　*
　　故事讲的依然是救赎，浑身都是秘密和矛盾的云辞，身负国仇家恨，欺瞒博取了皇帝的信任，在明君的信任中，他内心备受煎熬……
　　影片进行到第三幕时，顾劲臣侧过头看他，容修被剧情吸引，专注地望着大荧幕。
　　这一幕是在皇帝对权臣云辞身份有所怀疑之后，云辞在殿外长跪不起。
　　傍晚时，皇帝召见了他。
　　两人君臣相得多年，皇帝坐在殿内，垂眸望向云辞，僵持了半晌，他问道：“你，可有话对我说？”
　　云辞淡声：“是。”
　　皇帝眯了眯眼：“一并都说出来。”
　　云辞嗓音温和：“臣还想，十六皇子就快行冠礼了。十皇子的王府，亦要早修早建，再两年，他也该娶王妃了，莫要临时忙乱，使仪典不周……”
　　仍然什么都没说，没有坦白，只有犹如遗言一般的叮嘱。
　　皇帝凝他半晌，才道：“朕乏了，想歇了，你去吧。”
　　没有刑罚，没有责骂，甚至没有再多一句的问话。
　　那人说，你去吧。
　　那双桃花眼中再无神采，云辞抬手作礼，深深鞠下：“谢……陛下。”
　　……
　　放映会馆灯光再次亮起时，没有人注意到，家属席位最后一排少了两个人。
　　容修和顾劲臣在先导片快结束时就离了场。
　　从会馆出来上车时，两人一前一后。
　　容修先上了车，顾劲臣戴着口罩，全副武装的模样，让容修透过车窗看过去时，无奈地笑了出来。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交往，可每次外出都像在偷情。
　　生怕有记者会在这边，顾劲臣慌张地坐上车之后，口罩还捂得严实：“谢谢你过来了。”
　　容修唇角笑意不减，似在等他接着说。
　　顾劲臣犹豫了一会，歉疚地说：“今晚得和剧组一起回片场，贺岁片拍摄到后期，正是抢时间的时候，明天早晨租借了艺人广场的区域，今晚不能和你一起回龙庭了。”
　　“嗯。”容修点头，“我知道了。”
　　辉腾停在车场角落，容修坐在车内，顾劲臣则在副驾驶，两人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分开这么些日子，每隔两天视频时，两人都有聊不完的话。
　　而在短暂的相聚中，竟然反倒谁也不开口了。
　　顾劲臣偏了偏头，观察身边人的表情。
　　车场灯光透过车窗洒进，暖黄的灯光映在英俊的脸上，又被一点阴影遮住眉眼，看不真切。
　　顾劲臣抬手，轻轻碰了碰方向盘上的手背，只碰了一下就离开，“再有一小段时间，就拍完了，拍完马上就回去……”
　　听他略带不安的、像是解释的话语，容修笑着打断：“顾老师，经过那十来天的拍摄，我现在也算是半个演员？”
　　顾劲臣有点懵：“……嗯，已经是演员了。”
　　“所以，你好好拍戏，别胡思乱想，我期待着你的佳作，”容修目光愈发柔和，轻声，“因为，我明白。”
　　——因为我明白。
　　还有什么比“我明白”“我懂你”更贵重的？
　　顾劲臣怔怔地侧头看他，“容哥？”
　　容修：“刚才的片子很好看，顾劲臣，你演得很好。”
　　许是光线太暗，或是夸奖得太直白，顾劲臣眼前发晕，隔着恍惚的一层雾看着容修：“您喜欢刚才的剧集？这是我的第四部电视剧。”
　　“是啊。”容修说，顿了片刻，过了好一会，才又道，“两个人，除了交往关系的伴侣，相伴到老的爱人，我希望，还可以是棋逢对手的关系，同时也是高山流水的关系——顾老师很优秀，我也会继续努力，一起加油？”
　　爱人，对手，知己。
　　容修打算……进一步……定位两人的关系？
　　顾劲臣失神好一会，颔首应他：“好。”
　　会馆很快就传来嘈杂的动静。
　　顾劲臣戴严实口罩，准备下车，“我得走了，不然一会儿人多了。”
　　容修：“方维维问你，S大学的艺术节，学长去观赛么？”
　　“可能去不了，时间上怕是来不及，”顾劲臣遗憾地说，伸手拉开车门锁，“祝你们有好成绩。”
　　容修点头，顾劲臣打开车门时，他的眼神落在车门外。
　　立柱边，有一个牌子，上面大字写——
　　【禁止宠物入内！】
　　容修挑了下眉，望向顾劲臣偷偷摸摸的身影，扬了扬下巴：“顾老师，小心点，尾巴藏好，别被工作人员发现了。”
　　顾劲臣一个趔趄：“……”
　　*
　　距离“首都大学生冬季艺术节”还有两天时间。
　　预选赛就是报名海选，已经在昨天结束了，主要考量各个大学参赛乐队的资格——
　　乐队中至少有两名本校学生，乐队至少成立半年，而且必须有两名指导老师。
　　这是为了避免有些大学不顾体面，随手拉个临时队伍混进去，只是为了宣传学校，为来年的招生打前站。
　　S大学的岛岛乐队符合条件，录制的视频、歌曲都非常优秀。
　　组委会的小同事坐在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报名表，立马被上面的名字吸引了。
　　小同事赶紧回头寻找领导：“孙老师，您看这个！”
　　孙健康是组委会负责海选的领导，他接过报名表一看，不禁咧嘴一笑：“今年热闹了啊！”
　　只见表格上，岛岛乐队参赛的“指导老师”一栏分别为：
　　——S大学摇滚社团指导员：米笑薇。
　　——DK乐队主唱：容修。
　　下方的那个名字让人眼前一亮。
　　“容修”还真是显眼啊，最近整天挂在热搜上的当红明星。
　　孙健康笑眯眯地，瞥眼去看自己桌上的另一份报名文件：
　　——师范大学：黑洞乐队
　　——指导老师：不朽自由乐队主唱，连煜
　　黑洞乐队是师范的，成员们和岛岛的方维维一样，都是即将毕业的音乐系学生。
　　而令组委会惊讶的是，今年竟然有两支出道乐队的主唱担任乐队指导老师。
　　这是一定要争夺优胜？
　　不朽自由乐队，出道十五年，发行多张专辑，曾换过两任主唱。
　　连煜原本是乐队的主音吉他，九年前，原主唱退役，连煜担当主唱。
　　当时他很年轻，深受广大年轻摇滚爱好者们的欢迎。
　　前些年，不朽自由乐队还去国外巡演过两次，连煜在华人圈子里颇有人气。
　　这两年，唱片行业走低，乐队低调了些，没出新作品，成员们开了网店卖吉他。
　　去年，连煜担任过乐队选秀节目的评委，之后就一直没再有动静。
　　不过，再低调，在新晋乐队面前，不朽自由也是前辈，在无数年轻乐队当中站头排。
　　没想到，一直没有最新动态的连煜，竟然会作为“指导老师”出现在大学生艺术节。
　　而且好巧不巧，碰上了正当火的容修。
　　等等，该不会……
　　正是因为S大的指导老师是容修，所以连煜才出现？！
　　*
　　艺术节要开三天，经过抽签，前两天的复赛分上下午四场。
　　分别在四所大学举行。
　　半决赛的场地，则要根据复赛结果再进行抽签。
　　参加的乐队很多，全国大学都可以报名参赛。
　　近百支乐队，预选赛选出三十二支，两天复赛，最后选出四强。
　　容修为岛岛乐队选了四首歌，明天就要复赛了。
　　艺术节比赛前一天中午，岛岛乐队去二食堂吃饭出来，直奔S大摇滚社团。
　　下午容修会过来给大家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四人往音乐学院那边走，在篮球场附近抄了近路。
　　拐过偏僻小树林，远远看见几个男的，站在社团楼前，正在东张西望。
　　摇滚社团是旧楼，因为怕有噪音位置偏，社团拢共就他们哥四个，平时很少有人来看热闹。
　　“谁啊？”蚊子问，“该不会是盗窃，放风的？咱们教室里还有乐器呢！”
　　“门锁了吧，过去看看。”鞠帅加快脚步，没走出多远，就站住不动了，“师范的。”
　　站在社团楼门口的是黑洞乐队。
　　岛岛乐队也听说了，今年有几支顶尖乐队参与了大学生活动。
　　比如黑洞乐队的指导老师，据说就是不朽自由乐队的主唱连煜！
　　黑洞明天进八强没问题，能把连煜请出来，他们的目标是在比赛上获得冠军吧？
　　连煜和师范一点关系也没有，又不是母校，就像容修和S大没关系一样。
　　但是，以前也没听说过黑洞乐队和不朽自由有什么关系啊。
　　不像岛岛乐队和容修的关系，圈内都知道容修有一支学生乐队徒弟，这都是公开的。
　　肯定是花钱买来的临时老师吧？
　　容修可是我亲师父，他们哪来的自信啊，居然还上门来踢馆？
　　想到这里，方维维就气不打一处来。
　　方维维走到黑洞乐队几人面前，打量着瘦高的男生，旁边的乐队成员还拿着乐器。
　　方维维警惕：“师范的，你们来干什么？”
　　“认识认识，”黑洞主唱李慕说，“切磋一下，不欢迎？”
　　欢迎你麻痹啊，明天就比赛了，你上门来切磋？
　　方维维刚要撵人走，戈强拉了他一下，上前道：“我们一会还要彩排，没有时间逗乐了；切磋什么的，就请回吧。”
　　戈强话音刚落，黑洞鼓手上前笑道：“老雷鸟，戈强，你们岛岛请了不少外援啊。”
　　“放屁，赛制允许，你管的？”蚊子是S大音院扛把子，见状立马撸胳膊挽袖子，挡在强哥身前，“要是想在咱们大学遛弯，随时欢迎，转身左拐。要是想打扰我们练习，不好意思，咱们社团不接受参观，赶紧走。”
　　李慕一开始打了招呼之后，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而岛岛乐队的鞠帅也一直没说话。
　　周遭的岛岛兄弟们，发现鞠帅的表情不太对，戈强小声问，“怎么了？”
　　鞠帅摇了下头，往上拢了拢头发，上前两步，来到李慕眼前：“有事私下说，S大不是我学校。”
　　李慕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盯着他：“你和恒影签约了？”
　　“不关你事吧？”鞠帅微仰头，眼底发红，“快滚。”
　　李慕：“……”

第314章 晋江文学城:计划蜜月
　　“哎呦卧槽，什么素质啊，”黑洞乐队贝斯手皮笑肉不笑，“师哥大学毕业了，就是社会人了？”
　　“你丫找茬儿？”蚊子火冒三丈地上前，就要和对方理论。
　　李慕伸手，拽住贝斯手，看向鞠帅，“既然你不欢迎，那明天见。”
　　“……”鞠帅没应，理也没理他，转过身，往社团楼门里走。
　　岛岛兄弟们一脸懵逼，连忙跟上鞠帅。
　　听刚才两人几句谈话，很明显之前就认识。
　　鞠帅刚理工毕业，之前在理工休止符乐队，而李慕是师范的，明年才毕业吧？
　　海淀一片全是大学，大学生乐队上百支，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以前认识，也没什么稀奇的——
　　岛岛乐队以前还和理工休止符battle过，方维维两年前就认识鞠帅。
　　鞠帅学长可是海淀的名人，休止符队长，理工高材生啊！
　　今年刚毕业，就被容修撬了过来，给岛岛乐队担当主音吉他，当时两人在海淀广场一起唱的英伦，路人拍的小视频还挂在网上。
　　方维维心里有点庆幸，师父的眼光真好，撬墙角也有一套！
　　除了休止符的吉他手，还有雷鸟的鼓手呢。
　　如果鞠帅和戈强没有加入岛岛乐队，别说艺术节了，乐队早该解散了。
　　走廊里凉飕飕的，兄弟们颠颠跟在鞠帅身后。
　　一行人进了社团教室，方维维和蚊子交换了眼神，才小心翼翼地上前，问起了鞠帅和李慕的恩怨。
　　*
　　“师父啊，我们一定要赢啊，要给我们帅帅报仇雪恨！”
　　下午，容修来到S大学，车停在校员工停车场。
　　刚走进摇滚社团教室，就听方维维哭唧唧地说。
　　“赢就赢，怎么还扯到报仇雪恨上？”容修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坐在椅子上歇了口气。
　　环视教室里的岛岛三名成员，看出小孩儿们神色不对，容修问：“鞠帅呢？”
　　“说是去洗脸了，洗了十分钟没回来，”蚊子说，“容哥，师范的黑洞乐队刚才来了，他们上门踢馆还找茬，被我们撵走了。”
　　容修困惑了下：“师范的乐队？”
　　于是，方维维和蚊子一唱一和，就把刚才的情况给讲了，：“师父，你帮帮咱们吧，咱们这次一定要赢，不蒸馒头争口气！”
　　容修打量方维维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由挑眉笑道：“对手上门踢馆，这么管用？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有精神，怎么突然要争口气了？”
　　方维维：“什么踢馆啊，明明是上门气人的，气死人不偿命啊！”
　　方维维说完，又望向门口，小声道：“师父，黑洞主唱李慕，把我们鞠哥的女朋友抢走了！”
　　容修怔了怔：“？”
　　“鞠哥刚才告诉我们的，”蚊子说，“鞠哥大二下学期，休止符参加过一次摇滚节，李慕大一刚组的黑洞，他俩就是在摇滚节认识的。”
　　蚊子说完，方维维接上，两人把当初的女友事件讲了一遍。
　　方维维：“两人虽然不是一个乐队的，但是鞠哥把李慕当兄弟，两人关系可好了。可是，去年初的时候，鞠哥的女朋友突然跟他提出分手，鞠哥一开始还以为是要毕业、实习的原因……”
　　蚊子：“结果后来，鞠哥看见他女朋友在海淀广场和李慕手拉手……鞠哥和她处了四年啊，就这么被李慕给抢走了！这还是兄弟吗？！”
　　容修：“……”
　　……草？！
　　一种绿色植物，绿，太绿了。
　　容修不悦：“那人刚才来，和鞠帅说什么了，带那个女的来了？”
　　“没有啊，他也没说什么，就是一直瞅着我鞠哥，也没吵架什么的，”方维维紧握双拳，“兄弟妻不可欺，这就是无声的宣战啊！”
　　蚊子：“鞠帅应该是还没放下那女的，毕竟交往了三四年。女朋友劈腿好兄弟，这种事换成谁，谁都得伤的够呛。”
　　戈强轻轻叹了口气：“之前哥几个一起喝酒聊天，鞠帅都没给我们讲过这些，想必一直压在心里，肯定挺难受的吧。”
　　“对！这口气一定要出，而且要争气，争到底！”蚊子说。
　　容修语重心长：“比赛就好好比，男男女女的像什么话，感情这种事，看开点，和则和，不合就散，你们就没别的追求了？”
　　方维维小声咕哝句：“师父，这种感觉，您不懂，你别总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啊，我又没有师母。”
　　说完，方维维想了想，凑到容修眼前，说道，“您仔细想想，如果有一天，你被好兄弟抢了媳妇，难道你就这么算了？”
　　容修眯了眯眼，嗓音一沉：“谁敢？”
　　说完，修长手指握拳，咔咔两声响。
　　方维维打个寒战：“……”
　　不敢。
　　冷静点，师父，你得先给我找个师母，再这么装逼啊。
　　之后容修就没再说话。
　　没过一会儿，鞠帅洗脸回来了。
　　鞠帅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刚联系了谁，却没有得到回复。
　　容修见状，也没问他前女友和李慕的事。
　　直到夜幕降临，排练结束。
　　大家准备离开社团时。
　　容修才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女的，配不上你，你别多想，也别联系她了，好马不吃回头草。”
　　鞠帅愣了下，说：“我刚才没联系她……哦，我刚才给我妈打电话，告诉她这两天要比赛，住戈强大哥家。”
　　像是生怕徒弟受了情伤，容修听他这么说才放心，一副过来人的长辈姿态，道：“那就好，要听话，安心比赛。”
　　鞠帅点点头，“我知道。”
　　兄弟们沉默下来，一行人出了教室。
　　鞠帅回身锁门，动作停顿了下，说：“其实，我那个前女友，李慕才和她处了两个月，就把她给甩了，她后来联系过我，我没理。毕业之后，她就回老家了，一直没联系过。”
　　岛岛兄弟们：“？”
　　容修：“……”
　　信息量有点大，什么污七八糟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
　　把感情当什么了，成何体统？
　　方维维一脸懵逼：“分啦？那，李慕图什么啊？还上门挑衅？他有病啊？”
　　“不知道，”鞠帅往前走，“那傻比。”
　　蚊子闻言，这才想起重要的事，“是啊，那傻比，这次艺术节还找了连煜当老师呢，他这是摆明了，要跟你死磕到底啊！”
　　方维维：“我也知道这事儿……”
　　走廊里，容修脚步一顿。
　　这个名字让他一瞬间想起了少年时那人。
　　怎么会是他？
　　容修：“连煜？”
　　戈强回头看向他，“嗯，不朽自由的主唱，是黑洞乐队请去的指导老师，大前辈啊，我们上午才知道这事儿。”
　　见容修脸色不太对，岛岛兄弟们都停下脚步。
　　莫名的，容修的心跳变快，一种久违的快。
　　连煜。
　　很多年以前，容修刚认识白翼，一起组band时，连煜是容修的第一个主音吉他。
　　但是，那时只合作了不到半年，连煜急需用钱，就退出了DK，加入了已经出道的不朽自由。
　　后来，容修和白翼才遇到了吉他手大梁。大梁没有连煜水平高，但别看他这人憨憨的、槑头槑脑，其实非常的靠谱。
　　然后又找到了鼓手老虞，有了“没头脑和不高兴”，DK乐队终于组建成功。
　　容修在破车库驻唱时，还关注过连煜一阵子，连煜也经常去破车库看他。
　　再后来，DK一直忙于做专场跑演出，连煜出道之后，因为主唱生病了，不朽自由乐队经历了一段低谷……
　　记得，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破车库后院的坡道上，连煜说，他想退出不朽自由，重新回到DK，作为容修的主音吉他，和他一起重新出道。
　　当时，容修拒绝了他。他没办法抛弃现任队友大梁，尽管大梁的吉他水平，并没有连煜水平高。
　　那天夜里，连煜喝醉了，拉着容修不放，但容修还是没同意。
　　那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直到后来DK出事，连煜也没再出现过。
　　“容修，你没事吧？”戈强比较细心，他看出容修的神情不太对劲。
　　“要遇见老朋友了。”
　　容修笑应，大步往楼外走，抛了下手中车钥匙，“我先走了，明天比赛加油，半决赛我再来。”
　　“啊？师父等等，要是进不去半决赛呢？”方维维慌乱地追出楼门。
　　夜色里，容修没回头：“逐出师门。”
　　岛岛兄弟们：“……”
　　*
　　晚上回到龙庭。
　　地下排练大厅里，容修对乐队兄弟们说起了“不朽自由”的事情，然后他看向了白翼。
　　白翼坐在高脚椅上，恍神地目视前方，很明显在容修提到那个名字时，他就回忆起了过去。
　　“不朽自由？挺长时间没活动了，居然还没解散？”聂冰灰感到不可思议，“他们开了个网店，卖三大件和配件，还卖吉他教程，我以为他们解散了呢！”
　　“连煜去年担任过乐队选秀的评委。”容修说，“方维维说的，我没关注过。”
　　“我知道那个节目，不过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乐队综艺还是小众。”沈起幻也表示惊讶，“他们的贝斯手和鼓手都四十多岁了，难道他们打算复出？”
　　“谈不上复出吧，压根也没隐退，现在是独立乐队吧？”白翼说，“老大，咱们刚出山，不朽自由就出世了，你说，连煜什么意思？”
　　当年到底是怎么断了联系的，白翼心里非常清楚。
　　连煜想重回DK，在容修面前落了泪，容修拒绝他时，他有多狼狈，心里就会有多恨吧。
　　比离婚夫妻求和好还残忍呢。
　　没答应就对了，如果容修当时同意连煜回来，就必须要抛弃大梁——抛弃兄弟的老大，白翼肯定瞧不上他，先揍他丫的！
　　“艺术节之后，我想带顾劲臣出去一趟。”容修忽然这么说。
　　“去哪？”白翼下意识就问。
　　容修想了想：“随便去哪，散散心，就在国内。”
　　冰灰：“大哥要去度蜜月？”
　　容修：“……不是，就是旅行，散散心。”
　　沈起幻：“不带我们一起去？”
　　容修：“不我不想。”
　　白翼：“两个人？那就是度蜜月啊！”
　　容修：“……”
　　白翼：“太好了，你们赶紧去，多带点套，你有吗，我那不多了，你自己去买。”
　　容修：“劳你费心了，买过了，今天刚邮寄到。”
　　懒得和他们多解释什么，容修忍了忍，索性也不排练了，起身就往隔音门那边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眼角余光飘向兄弟们。
　　然后，他勾了下唇角，“就算去度蜜月，你们也不放假，会留作业的。”
　　兄弟们：“？？？”
　　*
　　老实说，不知道别的男性是怎么想的，只和身边的兄弟相比，比如白翼，容修认为自己和他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相对于沉浸在两人的性中，他更沉浸于两人渐渐“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
　　大约是因为他没体验过，所以对此并不热衷，不懂得食髓知味，也不像别人那样急不可耐？
　　不过，男人的高朝只有十几秒，光是两个人运动一下，就会满足么？
　　相对而言，他更希望一场情爱能由自己主导，亲眼看着那个纯洁的恋人，一点点地从他体面的雅致中解脱出来，一点点地被他弄坏，从喜欢，到难耐、娇淫、放纵、迷乱、耽溺其中——只有掌控这个过程，欣赏对方的身心变化，才是容修所享受的、令他感到愉悦的。这比做.爱有趣得多。
　　从浴室出来，容修斜倚在床头，点亮手机，和顾劲臣在微信上聊了一会。
　　互相道了晚安，容修就退出去，在好友名单上找到了大梁。
　　原本想给大梁发微信的，跟他询问一下连煜的近况。
　　不过，考虑到“没头脑和不高兴”已经远离摇滚圈，或许并不知道连煜的事。
　　如果他问起，搞不好大梁还要去找以前的朋友打听，到时候，招惹了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去他饭店里蹭吃蹭喝，影响了平淡的生活……
　　于是，容修放弃了，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随手又点开了顾劲臣的微信。
　　还从没有和人主动在微信上聊过天，所以容修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一直交流。
　　那就晚安吧。
　　手指顿在屏幕上，最终也没有问出那句：你睡着了吗？
　　其实更想问一问他，对男男那事儿……是怎么看的？
　　他曾经看过那样的帖子，大概是说，听说，攻势的一方倒是没什么，但是接受的一方一旦和人做了，以后就很难再和女人做那事了。
　　同志圈好像有点乱。
　　脑子里莫名就浮现出Mercy私人会所，游戏乐园里的各种道具，还有一个男男乱七八糟的画面……
　　容修吓一跳，手机掉在枕头边，身子僵了很久，心道一声“简直不堪设想”，这个圈子乱起来挺惊人。
　　还是像自家影帝这样的更好，干净、忠贞、纯粹、天真、懵懂的才可爱。
　　想起顾劲臣。
　　《猫吉祥》还有两天就要杀青。
　　容修之后的行程计划，还没有对顾劲臣讲过。
　　正如容修对乐队成员们所说，他打算完成两部电影的配乐之后，冬天时带顾劲臣去南方避寒。
　　大理或海南，远离闹市和人群，只有两个人。
　　然后……
　　目光落在床头桌上的快递盒子上。
　　那是容修前天网购的套子，随手拿过来，从抽屉里拿出拆箱刀，打开纸盒。
　　里面有十小盒，波纹，颗粒，草莓，苹果，还有五瓶润滑，其他的还不知道要买些什么。
　　他打算艺术节忙完之后，去Mercy私人会所去看望一下祖煊老友。
　　微信聊这些，实在有点尴尬，还是见面谈一谈比较好，请夫妻二人吃饭……
　　要不要带上顾劲臣？他会难为情吧？
　　想起那人红透了耳尖的样子，不知怎的，忽然来了兴致……
　　容修浑身绷紧了下，低头垂眸瞅了一会，想了想，心说“刚好试试”，索性撕开一盒套子，非常不熟练地比划着，然后慢慢往上推……
　　往上……上……
　　容修皱了皱眉：“？”
　　哎我这暴脾气……
　　心脏气得突突直跳，下边勒得突突直跳，生平第一次自己买套子，网购的东西就是这样的？
　　容修脸色不太好。
　　随手拿起手机，打开网店，点击联系店家。
　　【R】你好，投诉。
　　【店家】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R】我说，投诉。[商品链接]、[订单号]。
　　【店家】请问，您遇到什么问题了呢？[惊讶][惊慌]
　　【R】尺码不准。
　　【店家】非常对不起，我们的型号是标准的，您想退货吗？
　　【R】换吧。
　　【店家】可是，已经是最大了呢，本店没有再大号的了。亲，我们旗舰店做这个品牌很久了，从没有遇到过尺码问题，真的是标准的型号呢！
　　【R】难受。
　　【店家】这样啊，小哥哥，你是不是丁丁太大了？[可爱][脸红]
　　【R】……
　　【店家】所以，我建议您试一试超薄款的呢，会更有弹性哦！[超薄款的链接]，请问，其他的商品有问题么，您是退货，还是换货呢？
　　【R】都挺好，留下吧，我去重拍。
　　【店家】谢谢您的再次惠顾！送给您折扣券！祝您生活愉快！
　　【R】谢谢，再会。
　　容修：“……”
　　说好的很生气，要退货呢？
　　现在的社会，说大实话的商家，越来越少了，果断全五星好评。
　　*
　　岛岛乐队进到十六强，随后他唱了《Fatal Love》震撼全场，进到了八强。
　　当天晚上，艺术节场馆决定，S大学音乐学院，第二体育馆。
　　能容纳两万人的大型场馆，坐落在音乐学院附近。
　　旁边是S大篮球场，再往偏僻处走不远，就是摇滚社团的那座老旧小楼。
　　这两天，S大学相当热闹，一进校园，往音乐学院那边走，艺术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校园里，到处贴着岛岛乐队的海报。
　　不少大一新生之前都不知道，学校里居然还有摇滚社团！
　　艺术节当天。
　　傍晚时分，S大体育馆门口，被大学生们挤爆，观众们鱼贯入场。
　　上万座位就快坐满了。
　　容修驾车开进校园教师停车场。
　　顾劲臣要忙电影收尾的部分，今天没能过来观赛。
　　白翼他们倒是一起来了。
　　一行人下了车，离老远就看见，体育馆门口挤满了学生。
　　五个男人行走在大学校园里太醒目了，容修带他们抄了近路，直接从篮球场穿了过去。
　　篮球场上，不知哪个男生就喊了出来：“容修来了！！”
　　忽然，篮球就飞了过来。
　　容修抬手，接住篮球，动作潇洒地拍了两下，一个跳投把球抛了过去。
　　“你们不去看演出？”容修问打篮球的学生们。
　　容修这阵子总来S大，音院附近的学生动不动就见到他，篮球场上的男生都脸熟了。
　　篮球少年们：“去啊，门口太挤了，等快开幕的时候再进去，容哥加油啊！”
　　大学男生们对DK乐队成员们挥挥手。
　　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来到体育馆侧门。
　　从VIP通道走，直接进到了体育馆的后台。
　　“硬石和华放娱乐都来了。”白翼眼神好，一路上四处张望，VIP通道的走廊里，校方老师正在招待嘉宾，“还有风擎娱乐的经纪人，全是星探啊。”
　　“他们以前从不关注大学生摇滚艺术节吧？”聂冰灰说，“我在油管发视频的时候，怎么没见有星探来挖我？”
　　因为没有容修啊。沈起幻笑而不语。当年他组奇幻紫时也受了不少苦，根本没有DK顺利。
　　才华是其一，运气也很好。
　　白翼腹诽一句：何止啊，你们不知道，他家世也很好。
　　虽然这么说不太地道，但“后台硬”真的很管用！孙悟空要是后台不硬，他师父得翻来覆去死多少回？
　　向小宠眺望远处人群：“我好像看见不朽自由的鼓手了，不过没看见主唱。”
　　容修回头瞟了一眼，脚步不停往前走，他一路上很沉默。
　　昨晚，他思考了大半夜，仍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过去的同伴。
　　对容修来说，连煜和老虞、大梁都不同。
　　第一次吸烟，连煜教的；第一次酗酒，连煜灌的；第一次失去队友，连煜走了；第一次和兄弟闹掰，连煜再也没联系过自己。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的坐席在教师的区域。
　　在后台和方维维他们聊了一会之后，容修就和白翼他们来到走廊，往前台的方向走去。
　　体育馆里爆满，走到通道口，本想低调地拐到坐席那边，结果被迎面一行人挡住视线。
　　迎面走来五个男人。
　　打头的男人一身休闲西服，衬衫领口大开，一副不羁打扮，俊朗，瘦高，站在原地望着容修。
　　容修停步，接触到他的视线，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连煜拢了下头发，上前两步，来到容修面前。
　　容修站在原地没动，和连煜对视了一会，两人久久没有开口。
　　白翼扬了扬下巴：“哟，挺好？”
　　“挺好。”连煜说，“什么时候聚一聚？”
　　容修脸上没表情：“客套话就免了。”
　　连煜笑容一滞：“心里话。”
　　两支乐队，十个男人，站在场馆通道口，面对面，战意十足。
　　附近座位的学生们，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谁。
　　“啊啊啊啊！！容修！！”
　　“容修！二哥！啊啊啊容修真的来了！”
　　“连煜啊，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是啊，全球巡演之后，只做过一次综艺啊？”
　　很快这一区域的学生都欢呼了起来。
　　话说回来，不朽自由乐队两次世界巡演，前后折腾了五年，得到了荣誉，之后确实低调了两年。
　　像这种老牌乐队太多了，给歌迷的感觉，就是他们已经功成身退了。
　　都没有想到，不朽自由乐队竟然会突然出世。
　　主持人见这边热闹，便正式介绍了一下今天到场的乐队老师。
　　除了DK和不朽自由之外，还有五支出道乐队接受了邀请。

第315章 晋江文学城:还剩什么
　　连煜和容修面对面而立，打过招呼之后，容修没有与他过多寒暄。
　　容修望向上方的座位，然后他抬步，从连煜身边走了过去。
　　与对方擦肩时，他没有停留，大步上台阶。
　　连煜站在下方过道，仰头看他。
　　那一瞬间，连煜突然意识到，十多年过去了，容修还是一点没变——
　　他可以把敌人变成朋友，把对手变成知己。
　　但是，曾经背叛过、伤害过、欺骗过他的人，哪怕当初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他也绝不会再交心，不会轻易信任了。
　　白翼拍了拍连煜的肩膀，和沈起幻他们一起往上走。
　　周围的媒体记者们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大家都很惊讶，DK乐队竟然和“不朽自由”有关系，后者在圈内可是大前辈，多少新晋乐队要战胜的目标！
　　而且，连煜一向吊吊的，典型的摇滚大佬，对人爱答不理，十分装逼，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连煜竟然和容修认识，还主动找容修说话？
　　体育馆坐满，艺术节正式开始！
　　先由组委会发言，S大的校领导致礼。
　　主持人报幕，第一支八强乐队出场。
　　乐器搬上了舞台，一阵激动人心的鼓点之后，正式拉开了半决赛的序幕。
　　岛岛乐队是第五位出场，演唱了DK的单曲《Fatal Love》。
　　全场回荡着方维维高亢的歌声，观众们沸腾了。
　　这样的大场面，对于业余大学生乐队来说太刺激了。
　　方维维唱到最后嗓子都快哑了。
　　容修：“……”
　　忘记分析徒弟的心理了，告诉他保留实力，要保护嗓子，不然总决赛怎么办？
　　中场时，主持人上台，报出特邀乐队登台演唱：“不朽自由！”
　　全场一片欢呼。
　　白翼坐在阴影地啧啧：“怎么没邀请我们啊？”
　　沈起幻瞄了他一眼，直白地说：“报价太高，组委会请不起。”
　　“连煜比咱们便宜？”白翼惊讶，“那可是不朽自由啊！他们出道的时候，老DK成员还没凑齐呢。”
　　“不是比咱们便宜，”沈起幻严谨地纠正，“而是比咱们老大便宜。现在不是以前，资历没有流量值钱。”
　　白翼挑了下眉，明明该摇头叹一声“什么世道啊”，他却非常得意。
　　之前不能登台演出的遗憾一下烟消云散，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场馆灯光暗下，不朽自由乐队登上舞台。
　　连煜拿着话筒，平时都是直接开唱的，没想到这次，他居然多说了一句话。
　　他说：“送给我多年前的好兄弟，那些年没有你们的消息，我在美国演唱会唱过一次，不知道你听到了没有？”
　　前奏渐渐响起，连煜嗓音真挚——
　　“昨日担当，昨日敢想，
　　“昨日转眼就跌撞，
　　“夏时梦长，秋时昼短，
　　“清冽途上不远望。
　　……
　　“一如彷徨，一如原谅，
　　“一如年少时模样。
　　“一如善忘，一如流淌，
　　“一如年少时模样……
　　……
　　这是连煜送给容修的歌。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他都唱出了心声。
　　一句“一如年少时模样”，也紧紧抓住了在场的听众。
　　白翼注意到，连煜的歌声，让容修怔住很久。
　　果然是小时候的兄弟啊，了解容修的弱点。
　　如果说，容修是一个很难被语言打动的人。
　　那么用音乐对他倾诉情感，就是告白的最好办法吧？
　　不朽自由乐队登台演唱，DK兄弟们莫名就有了些紧迫感。
　　连煜要是复出的话，也不知是敌是友。
　　DK第一张专辑还没发行，接下来大家要面临的是什么？
　　*
　　岛岛乐队进到四强之后，就是总决赛了。
　　四强最后一场比赛。
　　容修去了一趟后台，问方维维：“嗓子哑了？”
　　“还行。”方维维惭愧地咳嗽了下。
　　之前唱的《Fatal Love》实在太难唱了，含片连嚼了两片，岛岛成员们都挺担忧。
　　容修坐在休息室闭目养神想了一会，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大白纸，开始快速地写谱子。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看着容修闷头写字，他的笔速非常快，写的是简谱。
　　从报名参赛那天开始，方维维就没再看见师父笑了。
　　不朽自由的出现，好像给容修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DK乐队兄弟们也发现了，但是没有人劝说容修想开点。
　　有时候，紧张是因为害怕，因为信心不足。
　　容修会信心不足？
　　第一支乐队就快要登台的时候，容修把刚写好的谱子交给了鞠帅和蚊子。
　　“什么玩意？”白翼伸着脖子看过去。
　　居然是临时改编的间奏部分？
　　“规定可以让指导老师帮唱？”白翼惊讶地问，“你这是犯规吧？”
　　容修护犊子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规定没说指导老师不让唱，都说了是合作，”沈起幻说，“连煜帮黑洞乐队伴奏，可能会有吉他solo，容修就算帮岛岛唱了，应该也不算犯规。”
　　“不朽自由刚才作为嘉宾露脸了，很容易博取组委会分数，”聂冰灰说，“我觉得大哥应该也露个脸。”
　　容修捏太阳穴：“先这样吧。”
　　鞠帅紧张地拿着谱子说：“我还没背下来。”
　　“不用背，出问题了就全停下来，我清唱。”容修说。
　　岛岛兄弟们：“……”
　　大家心里很清楚，黑洞乐队的实力的确比岛岛强太多，岛岛想夺取优胜是非常困难的。
　　对岛岛来说，在大学摇滚艺术节上，第一名之后的所有名次，都叫“最后一名”。
　　“拼了！师父，我肯定会配合好的！”方维维道，“叠个掌。”
　　岛岛乐队围在了一起，将手掌叠上了。
　　“师父？”方维维看向容修。
　　容修笑了下，将手放在最上面。
　　容修：“这一次，不仅仅是你们和黑洞的比赛，也是DK和不朽自由的第一次交手，所以，大家要加油，我和你们一起战斗。”
　　“好！加油！胜利！”
　　*
　　黑洞乐队第三位演出。
　　主音吉他是连煜，演唱的歌曲获得了很高的分数。
　　岛岛乐队最后出场，容修作为节奏吉他，出现在了舞台上。
　　台下立即一阵骚动，因为之前并没有说容修会登台。
　　“容修！容修！岛岛加油！”
　　观众席上的校友们欢呼不止。
　　场馆内大半都是S大的学生，当然要支持自家乐队了!
　　这可是S大第一次参加摇滚艺术节啊！
　　舞台灯光一暗，乐队成员们各就各位，容修在架子鼓旁不远的位置。
　　万人的场馆舞台，方维维紧张极了，他嗓子发紧，回头看了看师父。
　　容修对他颔首，勾起了唇角，做了一个注意信号的手势。
　　校友们一齐鼓起了掌：“S大！加油！S大！加油！”
　　方维维对着麦克风，说道：“在我唱歌前，有一个人，岛岛乐队向他致敬。”
　　说着，他再次回过头，望向了容修。
　　方维维：“师父，感谢你带我们走向舞台，帮助我们完成梦想，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都一定会努力，会陪DK和师父一直走到底！！”
　　容修怔了怔，欣慰地颔首，露出微笑来。
　　几乎是一瞬间，心口的那股子胜负心，突然就不见了。
　　遇见了连煜，碰上了“不朽自由”，竟然满心满脑都是胜负，宁可改了谱子，亲自上台，也没有让方维维换一首备用歌曲。
　　这和颜俊有什么区别？
　　看着方维维、鞠帅、戈强、蚊子向他投来的感激目光，倏地就觉得，这些已经够了。
　　大家承受过那么多，非议，压力，诋毁，还始终热爱音乐。
　　坚持这份事业，并不是为了和别人攀比，也不是为了赢啊。
　　只要够真挚，就能引起共鸣，令人感动。
　　“玩起来吧。”容修对方维维笑了，手捂住了他的和声麦克风，“别管那么多，大学最后一年。”
　　话音一出，方维维一愣，咧开了嘴，“哎！”
　　学生们欢呼，有些人是第一次看见容修真人，他们是在是太期待了。
　　鞠帅的电吉他划破了会场的喧嚣，戈强敲出了震撼的旋律！
　　方维维确定自己刚才看见师父笑了。
　　那是真心真意、实打实的笑容，不是以前那种柔和得十分吓人的笑。
　　岛岛乐队也没有让容修失望。
　　和他一起学习了半年，不光是学习专业，更重要的是，band到底是什么？
　　每一位担当都非常优秀的乐队，不一定是好乐队。
　　而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乐队，肯定是优秀的乐队！
　　在这一刻，大家凝聚在一起。
　　方维维专注地唱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歌，曾经在东四酒吧唱过的《天高地厚》——
　　“你累了没有？
　　“可否伸出双手？
　　“想拥抱，怎能握着拳头？
　　……
　　方维维的嗓音很高，唱青春励志燃歌很轻松，非常稳，但情感的表达一直是他的弱项。
　　高音穿透了会场，现场气氛瞬间点燃。
　　“这小子嗓音不错啊！”不朽自由的吉他手笑道，“亮，太亮堂了。”
　　坐在导师席上的连煜没出声。
　　这是一首诉说友情的歌，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刚认识容修的时候。
　　事实上，当方维维刚开嗓的时候，他就是为之一振。
　　因为这小子的歌声，太像容修十八岁时的嗓音了，连发声技巧都很像，不愧是亲传的徒弟。
　　四面八方传来校友们的尖叫声援。
　　方维维激动坏了，唱到高音时，激动得手都抖了。
　　“没看见那天高地厚不肯放手，
　　“因为我有我想要的朋友，
　　“可以一起闯祸，一起沉默一起走，
　　“可以一起飞翔，一起沦落，
　　“不管天高地厚陪着我，
　　“陪我一起大声狂吼……
　　……
　　这段高音直接让观众们沸腾了！
　　方维维控制不住情绪，S大的学子们也激动不已，男人的友情最感人了不是吗？
　　观众席上的连煜嗓子发酸，不自觉地张口和舞台上的年轻人一起轻哼出来。
　　他也曾在青春时和乐队兄弟们一起狂吼过，那时候白翼和容修才十六七岁，而已经成年的他丝毫没有把他们当成小孩去看。
　　那是连煜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连煜有点恍神，他想，容修选择这首歌，会不会是在向自己传递什么信息？
　　然而，就在这时候，燃烧的旋律过后……
　　间奏响起，在鞠帅的一小段Solo之后，伴奏风格突然变成，有种民乐旋律的调调。
　　猛然间，传来一阵令观众们心跳加速的高音——
　　这嗓音！
　　容修：“我们的世界，改变了什么？”
　　一嗓子骤然拔高，直接将音域提高了一档！
　　这这这……
　　这是华阴老腔啊！
　　太地道了，也太让人震惊了。
　　大家还记得，容修在综艺和中晚上，唱了青衣的京剧腔，现在他居然唱秦腔！
　　沧桑高亢的华阴老腔，将天高海阔的力量猛然释放出来！
　　容修：“我们的世界，期待着什么？”
　　又一句问话。
　　就在热血沸腾的友情之歌中间，这一道道问话，仿佛灵魂深处的一阵嘲讽。
　　容修站在麦克风前，嗓音令会场炸开，如同灌了一壶烈酒，醉人的爽感直冲脑门。
　　他问：“我们的世界，还剩下些什么？”
　　容修再次拔高嗓音，犹如自问自答的一场自嘲。
　　他说：“我们的世界，只剩下荒漠。”
　　上万观众的会场，几乎被这道嗓音撕裂。
　　这歌声令人心口剧痛。
　　是啊，这是一首歌颂友情的歌，但是，高山流水的情谊，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
　　我们身边，更多的是背叛，失去，错过，离别。
　　——我们的世界还剩下什么？
　　——我们的世界，只剩下荒漠。
　　这嗓子！
　　不愧他红，绝对是震撼乐坛级的，关键是感情很到位。
　　原本是一首秦腔歌曲，放在这里竟然无比的合适。
　　改编得实在是太好了啊，很多人都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有玩笑说，我们国家的摇滚是从秦腔上演变过来的。
　　事实上，两者之间确实有相同之处。
　　容修当初刚认识方维维他们，带着他们学习的时候，就是晚高峰时间，在大马路边唱的华阴老腔啊！
　　摇滚和其他元素结合起来，有着动人心魄的魅力！
　　到最后轻音收尾时，方维维出了一身热汗。
　　这首歌在师父的一段华阴老腔中，变得十分难唱，方维维绷紧了身子，豁出命也要把歌曲完成！
　　岛岛乐队一起唱：
　　“可以一起闯祸一起沉默一起走，可以一起飞翔一起沦落，没看见那天高地厚，我不肯放手，因为我有我想要的朋友。”
　　容修扬了扬下巴，望向模糊的看台。
　　略带些迷蒙的视线，落在DK乐队的方向。
　　容修唱了最后一句：“想看见，陪我到最后，谁是朋友？你是我最期待的那一个。”
　　“啊啊啊岛岛！！岛岛！！”
　　“容修——容修！”
　　“——容修！”
　　观众们一起欢呼，为岛岛呐喊，为容修尖叫。
　　“冠军！！冠军！！冠军！！”
　　*
　　经过评委们的十分钟商议。
　　岛岛乐队拿到了冠军，S大的体育馆就快炸开，大学生们简直快疯了。
　　参加了一次拿到了冠军！！！
　　在此之前，S大从未参加过摇滚艺术节。
　　S大只有一支乐队，而且方维维马上就要面临毕业，明年就真的一点期望也没有了。
　　不知从那一片区域开始的，欢呼声从“岛岛”变成了——
　　“容修！！安可！！容修！！安可！！”
　　是真心的呐喊，这种集体荣誉感是能传染的。
　　方维维拿到了奖杯，回头寻找容修的身影。
　　这才发现，师父早就在唱完歌之后就悄悄退了场。
　　容修，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
　　为了避开退场时的人群，容修让白翼他们先开车回龙庭了。
　　容修则还要和方维维、校方领导合影。
　　在后台庆祝了一番，从体育馆出来时，已经黑天了。
　　经过篮球场，容修去拿车，听见砰砰砰的打篮球声。
　　篮球场金属围栏圈出一大片空间。
　　灯光不亮，和来时一样，容修抄了近路，从篮球场的小门进去。
　　穿过场地时，看见一群打篮球的大学男生，正是之前玩5V5的那群人。
　　“容修！！”个高的男生跑了过来，“你还没走呐，咱们都吃完晚饭了！”
　　“刚才和音院领导聊了聊。”容修停下脚步，看向围过来的一群小伙子。
　　深秋了，他们还穿着跨栏背心。
　　容修问：“你们是体院的？”
　　“哪呀，校篮球队的。”个高的男生说，“我是副队长，玩会儿？”
　　容修想了想，刚才在后台吃了块点心，也不饿，于是童心大起，笑道：“行啊。”
　　“嗷嗷嗷！！快过来！！容哥跟我们一起！！”
　　“嘘嘘嘘我草，小点声啊，等会那群女生过来了！”
　　大黑天的，一群男人像小孩子，手心手背配对，五人一队，开始玩篮球。
　　容修个高，从小就玩篮球，把打篮球当成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在军营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篮球是他和兄弟们的日常运动。
　　容修觉得，这和组band一样，篮球的配合，比个人技术更重要。
　　容修的反应、速度、敏捷性，都非常快，这让S校队的男生们吃惊不已！
　　不过，容修不会主动去抢别人手中的球，都是队友们传给他。
　　只要他接到了，就不会失去机会。
　　从运动上，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三两步杀向了篮下，上篮的姿势帅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容修！！！！！！”
　　“啊啊哥哥太帅了！！！我拍到了！！”
　　“真的是容修啊刚才音院的女生说，我还不相信……”
　　容修：“…………”
　　和高中时光一样，除非逃学，只要去学校上课，就会引起关注和女生们的告白。
　　只要在学校打篮球，肯定周围有一小群女孩子在看，她们甚至连篮球规则也不懂。
　　男生们却是一点也不嫉妒，平时户外篮球场，哪儿会有这么多女生观摩啊？
　　副队长是容修的同伙，看见对手补位之后，容修的身后空出来了，立刻给容修一个眼神，比划出一个手势。
　　大晚上的，只有球场四周的大灯。
　　容修的眼神不太好，不过毕竟是band的队长，对于配合什么的，很容易就心领神会了。
　　容修动作太潇洒了，速度也快，一个转身上篮，两步来到篮下，直接就空着手，做出了起跳动作。
　　旁观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对手们都吓了一跳。
　　卧槽？！这是“空接暴扣”的意思？！
　　容修跳起来，队友看准了时机，将篮球抛起，来到了容修的头顶。
　　所有人仰起头。
　　浅金色的月亮下，男人笑容明朗，长腿长身跳得高，看起来很开心。
　　半空中，他接到篮球，以一记势大力沉的灌篮，将篮球狠狠砸进了篮筐！
　　咣轰！
　　“啊啊啊啊啊啊！”
　　“靠？！人干事？容哥以前体校的？”
　　“容哥军人出身，也会比赛吧……”
　　“呜呜呜呜帅死了呜呜呜……”
　　容修的额头全是汗，他甩了甩头发，又挽了挽衬衫的袖子，他穿的还不是篮球鞋呢。
　　“走啊哥，洗洗去，带你参观一下咱们社团？”
　　“哈哈哈副队，你是什么意思啊？看容哥帮摇滚社团拿了奖，想让他来咱们篮球部，当指导老师？”
　　“那不行，我不是专业。”容修低低地喘，浑身热得冒火，背脊黏糊糊的。
　　那三道凸红的抓痕，被汗濡得发痒。
　　容修难受地伸手，想碰一碰，却够不着。
　　“我有洗毛巾，冲个凉再走吧。”副队长笑道。
　　“行。”容修跟男生们一起往篮球社那边走去。
　　漆黑的林荫小道上，大家聊到刚才看艺术节演出的事，容修的那道华阴老腔简直太绝了啊！
　　男生们把容修包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家都很兴奋。
　　“真热闹啊，又不是运动会打比赛，咱们篮球部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备受关注啦。”
　　“何止啊，刚才容哥的灌篮也够牛！”小个男生笑嘻嘻地说，“容哥，你这一招，我除了看NBA，只在咱们学校的比赛视频里见过，而且还是九年前！”
　　副队无奈地笑：“得了得了，你怎么见谁都吹啊。”
　　“怎么能是吹呢？”小个男生说，“容哥，你知道顾劲臣吧，网上说你们是好朋友，顾……学长，以前就是我们S大的，医学院的。”
　　容修怔了怔：“是么？”
　　“是啊，顾劲臣以前就是我们校篮球队的啊，还是队长呢，控球后卫！打篮球特帅，就你刚才的那招，他和我们副队长配合过。”
　　小个男生煞有介事，接着说：
　　“联赛时，灌进去了！我们S大篮球队，只拿过一次联赛冠军，有视频的啊，全靠顾学长最后的那两分，简直是零秒出手，不然就是亚军了！”
　　容修挑眉笑：“这么了不起？”
　　“当然了，我就想着，学长也不高啊，还不到一米八，”小个男生说，“所以，我的目标就是学长，个子不高，一样可以灌篮！”
　　容修笑而不语。
　　他有点分心，因为顾劲臣从来没告诉过自己，他会打篮球，也从没有约过自己一起去球场玩玩。
　　没想到，在国内读大学时，他还是副队长。
　　仔细想想，顾劲臣好像从不和他聊喜好，他喜欢的食物，喜欢的花草，喜欢的风景……
　　只知道，他说过，容修，我喜欢你。
　　*
　　一行人来到篮球社团的楼下。
　　副队长拿出钥匙，大家一起往楼里走。
　　大约是学校比较重视体育，篮球社团所在的活动楼，要比摇滚社团那个破烂小楼体面多了。
　　“后面就是体育馆，平时集体练习和打比赛用，”副队长说，“平时我们就在刚才的户外球场玩。”
　　走廊阴凉干净，墙壁雪白。
　　一行人来到二楼，进了社团教室。
　　有点出乎意料，竟然是非常敞亮的影音、视听教室，他还以为会是普通的休息室之类。
　　远处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展台，里面摆放着各种奖杯。
　　四周墙上是挂着的集体照，获奖照，单人照……
　　副队长从他的柜子里拿出一套洗浴用品，道：“容哥，这些都是新的，你去洗洗吗？就在走廊，咱们对面。”
　　“好。”容修接过来。
　　刚在舞台上唱了歌，出来时还玩了球，宣泄一下很舒服，出了汗，浑身舒爽，想必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于是刚才一起打篮球的男生们就一起去冲了个凉。
　　容修冲了个战斗澡出来，擦着头发，回到了刚才影音室，想和大家道个别。
　　刚推开门，就看见前方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比赛视频。
　　喧闹的比赛声音从大音箱传出来。
　　视频里，十九岁的顾劲臣，一身白色球衣，奔跑的篮球场上。
　　“顾劲臣！加油！学长加油！”
　　音响传来女学生的尖叫声。
　　篮球场一片呼喊，观众们都紧张地跳起来。
　　画面里，分数咬得很紧，只剩下十分钟，就要结束比赛了。
　　是那场S大学拿到联赛冠军的总决赛。
　　大荧幕里，那人浑身都是青春的气息，熟悉的脸庞全是汗水，篮球背心十分松垮，露出身侧和手臂的白肤。
　　肌肉含蓄，瘦削，在容修看来，小小一丁点儿，却相当轻盈敏捷。
　　容修失神地看了一会，干脆在奖杯展台边的椅子上坐下。
　　最后一幕，比分持平，就要加时赛的时候——
　　轰！！
　　顾劲臣在篮下跳起来。
　　接到了队友的传球，来了个让观众惊愕的空接灌篮。
　　嘟——
　　“赢了！！！赢了！！！”
　　顾劲臣被队友们抛高高。
　　时隔十年的视频，容修坐在大荧幕近处，看得相当刺激。
　　见自家影帝赢了，不由得也跟着笑了出来。
　　现场学生们给S大校队喝彩，接下来就是颁奖仪式。
　　篮球队员们登场。
　　容修看着画面，突然就惊愣住了！
　　画面里，大学男生们从通道口走出来。
　　顾劲臣走在前面，穿着一身长及曳地的篮球风衣。
　　容修恍神了很久。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淡淡道：“暂停。”
　　小个男生正得意地笑，闻言连忙拿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
　　容修脚步放轻，仿佛怕惊动了画面中的那人。
　　他来到了荧幕正前方，死死地盯着顾劲臣的全身大特写。
　　队员们穿什么的都有，那身长款风衣太醒目了。
　　他的脑子里想起，当年甄素素给他看的那组宾馆照片，只拍到了对方的衣服。
　　NBA篮球明星们穿的超长款风衣，长及曳地，拖至脚踝。
　　因为太长了，遮住了身形和鞋子，而且是连帽的，戴上兜帽，就完全遮住了脸。
　　和那张监控照片，同样的运动品牌，国内正品很难买到，这并不是大众服饰。
　　——不对，街上到处都是仿版。
　　——顾劲臣那个家世，会穿高仿？
　　同样的身高。
　　——裹得太严实，看不清体型，身高能说明什么？
　　——气质不像？
　　他想起，就在上个月，顾劲臣在中秋晚会上，在节奏感极强的热歌中，他做出了令观众们尖叫的、打篮球的舞蹈动作。
　　他想起，《一个早晨》里面的一句歌词：他看起来很开朗。
　　他想起，《治愈日》的录制中，两人换上了篮球裤之后，当他问起顾劲臣，没打过篮球么，顾劲臣怎么回答的？
　　就像眼前大荧幕里一样，十九岁的顾劲臣，在球队同学们的祝贺声中，眉眼儿都笑了开……
　　和半年前初遇他时，那般忧郁模样完全不同。
　　容修扶住桌边，一时间头脑有些混乱。
　　他无意识地搓弄着指尖，像是在摩搓一粒小骰子。
　　背部奇痒难耐，大约是冲凉时用毛巾擦过的缘故，此时因心乱，又出了汗，那抓痕竟然开始隐隐作痛。
　　他想起，在iVocal直播节目时，他蒙住了眼睛，听到过顾劲臣发出了一种非常耳熟的声音。
　　那声音太像了，至今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是他？
　　不。
　　不是他。
　　容修开始耳鸣。
　　自己在做什么，在怀疑睡在一张床上大半年的恋人？
　　但是，枕边人的过去，他知道多少？
　　不知道顾劲臣会打篮球，不知道他的喜好……
　　自己真的了解他？
　　他想起，明明还不熟悉，那人开车跟在身后，对他说：我想送你回家。
　　他想起，顾劲臣是他的拥趸，知道他十年前的一切，知道他在国外做专场时的眼妆。
　　他想起，九年前这个人对自己的追逐。
　　初次见面时他的脸色，在沙发上他对自己的宣言，动情时这人带红的眼角……
　　无数声音、画面，不断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他想起，从见到顾劲臣第一眼时，他就一直有一个很恶俗的想法。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他想起，交往的这大半年，他曾多次谈及九年前，假装漫不经心，强作镇定，小心而又谨慎地，对顾劲臣讲述过那一夜自己的丑态……
　　他觉得是他一生的污点，自省，也自责。
　　而顾劲臣一直在他的身边，作为一个温柔的倾听者，同时也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如果那夜的人是顾劲臣……
　　那么，对他坦白时，愧疚、尴尬、无措、心虚的自己，算什么？
　　像小丑一样。
　　容修勾唇一笑，指尖摩娑的动作却停下，他猛地握紧了拳，这件事必须得查。
　　眼见不一定为实。
　　眼见……不一定……为实……
　　可是，如果真的是他……
　　那么，同睡在一张床上大半年，对他坦诚、信任、珍惜、不设防的自己，又算什么？
　　当他发现自己所掌控的一切，可能都是堆砌出来的假象……
　　当忠诚不在，失去夫妇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两个人的世界，还剩下什么？
　　这已经不再只是“感情出现危机”的小问题……
　　而是整个关系大厦的倾塌。
　　说好的，爱情呢？
　　————————
　　嗯，315章，打假？狗头

第316章 晋江文学城:不可饶恕
　　珍惜、不设防的自己，又算什么？
　　当他发现自己所掌控的一切，可能都是堆砌出来的假象……
　　当忠诚不在，失去夫妇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两个人的世界，还剩下什么？
　　这已经不再只是“感情出现危机”的小问题……
　　而是整个关系大厦的倾塌。
　　说好的，爱情呢？
　　第316章：不可饶恕
　　容修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完美主义者，也是一个real主义者。
　　在容修的爱情观中，“家庭”必须建立在忠诚和信任的基础上，而且要担负相当大的责任。
　　相爱的两人，不仅要全身心地忠诚于对方，还要明白对方，体会对方，读懂对方，接收对方的各种信号。
　　在交往过程中，要把最为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让对方知道自己在接纳与给予时的真实感受，以便于彼此更好地磨合。
　　而他作为给予的一方，一直在努力投入更多的责任，对爱人给予高度的关注，更加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和需求，深刻理解“爱情行使”与“爱情任性”的区别……
　　他一直在学习怎么去爱，专注于研究他的爱人，理解他，分析他，满足他，避免自己在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不默契的行为。
　　容修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曾经不只一次地腹诽过，那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对自己热烈告白，到底图什么，为什么？
　　也曾经在了解影视行业、钦佩国际影帝的专业素质同时，怀疑过那人是否也有入戏太深的时候……
　　自己的爱人是影帝，在日常生活中，他所表现的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更是在听到顾劲臣的一个叫声之后，暗暗心惊之余，怀疑过那嗓音的熟悉之处。
　　……无论怀疑过多少次，这一切都被自己推翻了。
　　抱着对恋人绝对信任的态度，在心里为对方几番辩护。
　　说到底，之所以从“独身主义者”的行列走出来，是因为容修认为，不论是顾劲臣这个人，还是正在发展的这段关系，都符合他的期待——
　　像白纸一样干净的爱情，忠贞坦诚的恋人，清晰透明的婚恋关系……
　　目前可控的两人将来，交往中性格的互补感……
　　这让他对这段感情充满了自信，即使在世人看来，两个人不太可能走到最后。
　　但是，事实上，顾劲臣从没和他聊过“将来”。
　　可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就像一名战斗中的军人，自己的直觉明明多次告知：此处有问题，前方有埋伏，要多加小心。
　　但是，他还是充满自信地说服了自己，胸有成竹地一脚踩中了雷。
　　轰！
　　如同一声惊雷炸开，两三天都缓不过神来。
　　这个人打破了自己的信任。
　　信错了。
　　幽暗的琴室里，容修坐在斯坦威前，指尖敲在黑白琴键上，震撼人心的旋律回荡在耳边。
　　张南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笔直地站在琴边。
　　容修本不想让“四小天王”去调查的——
　　既然要信任，就不能有一点怀疑，一旦起了“调查”的心思，就意味着陷入了信任危机。
　　老实说，最初打动容修的，并不是顾劲臣的坚持和韧劲，而是那四句宣言。
　　顾劲臣明明说过的，他忠诚于他，信赖他，尊重他，崇拜他，把他当成终身爱人……
　　有句话叫“情不知所起”。
　　但，容修很清楚他的感情从何处来。
　　就是从顾劲臣对他作出宣言，表明了态度和立场开始的。
　　当时的容修并不确定自己的性取向，他从没有爱过谁。
　　但顾劲臣的出现，给他的心灵震荡不可谓不大，连身体也愈发不受控制，猛然之间就对顾劲臣来了兴致。
　　——这就是他所期待的，爱情和恋人的模样。
　　夜色透过落地窗照在三角钢琴上，月光里，容修轻轻笑了出来。
　　——不过是一场骗局。
　　*
　　张南想起，关于九年前的一夜，他和赵北对容修说过的一句话。
　　也是甄素素对于那一夜的合理态度。
　　——幸好当初那人是个男的，如果是女的，是不是九年后就会抱着孩子找上门？
　　细思极恐。
　　张南从琴室出来的时候，兄弟们正在二楼小客厅插科打诨。
　　白翼知道张南的身份，其他人不知道，大家都以为张南是“容爸爸的同事”。
　　丁爽正拿着手机看微博。
　　这两天网上依然很热闹。
　　龙庭别墅里到处都是愉悦的说笑声——
　　“我靠这粉丝真相了啊！”
　　“哈哈哈哈哈这张照片拍得简直基情满满！”
　　随着《猫吉祥》的即将杀青，花絮也陆续放出。
　　还有参加过剧组应援的粉丝们，发布到微博上的照片。
　　以及《风云起》发布会时，一位路人观众曝光的两人同框照片。
　　场馆里，顾劲臣离台之后，径直来到了观礼家属的区域，坐在了容修的身边。
　　照片并不清晰，而且很明显距离很远，使用了手机摄像头的数十倍聚焦。
　　两人并肩而坐，相视微笑。
　　容修微微垂眸，眉目间柔和，顾劲臣略仰头，专注地凝视着他。
　　这张照片一经发布顿时就大火了起来。
　　两家粉丝仿佛发现了宝藏。
　　原来如此，当时容修并没有出现在发布会的红毯上，他竟然去发布会现场了吗？
　　网上一堆“啊啊啊”。
　　两人是好挚友，臣臣的男主大片发布会，容修第一时间去支持啊！
　　张南打个招呼就要离开了。
　　丁爽送他下楼时还在翻看电话。
　　张南的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丁爽的手机，上面是无数粉丝的尖叫——
　　【……这眼神，这表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啊啊啊！一起看电影好甜！同框虐狗！】
　　【两人刚拍完贺岁片，一起参加发布会不是很正常吗，你们是不是反应过激了？】
　　【齁死了啊啊，LS看他俩的眼神，眼神啊！】
　　【容哥浑身都是啪啪力！啪啪力超强！】
　　【请原地结婚！我去搬民政局！九块钱我出！】
　　……卧……槽？
　　啪啪力？
　　张南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一阵头疼。
　　现在是啪啪打脸吧。
　　前天，容修突然让他查顾少时，张南还暗暗怀疑，容少是不是又犯病了?
　　毕竟当年患过PTSD，这病会不会引发别的疾病，比如多疑焦虑、被迫害妄想症之类的……
　　四小天王接到命令之后是迟疑的。
　　他们并没有从外界展开作业，而是目标明确地瞄准了顾劲臣和S大学。
　　文东则是将容修带回来的视频，和当年留存的监控照片进行了专业分析和对比。
　　随着调查的进展，张南的眉头越皱越紧。
　　容修九年前出事时，顾劲臣读大二，只要去到大学校园里打探一番，联系到他曾经的导师和同学，得到顾劲臣的消息不费吹灰之力。
　　他有一周左右的小段时间，是完全空白的，没有在学校和宿舍，也没有请假外出。
　　——以顾劲臣的家世和能力，如果他想要洗掉过去的某段经历，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然而，顾劲臣的疏忽就出在这里，做得越多，错的越多。
　　尽管他拥有极高的反侦察能力，但充其量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学生——他只考虑到“抹除”，却忘记了“掩盖”。
　　学业有成的学生会干部，篮球部副队长，S大的人气校草——每一天都过得丰富多彩，每一刻都是高光表现，一切都顺风顺水有迹可循……
　　突然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不会很突兀吗？
　　随后，武西联系上了当年的篮球队，对方表示那阵子学校的确在打比赛，每天回来都挺晚的。
　　“有没有去东四？有吧，有去过，打比赛嘛，会场不一定在哪，”电话里，那位S大校友这么说，“还有两次是友谊赛，要等外校队员没有课了才行，回学校时都天黑了。”
　　武西甚至没有提到顾劲臣，他的身份是体育周刊记者，因为想做一期大学生篮球联赛的专题，而S大曾经是联赛冠军。
　　对方非常配合，当然他并不会想到，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别有目的。
　　事实上，除了这些边角信息之外，并没有调查出什么实锤，毕竟当年的监控之类早就销毁了。
　　尽管明知道做出这些结论之后可能会引起什么后果，文东还是把调查经过、分析报告、侦查员客观、逻辑的分析结果打了出来。
　　一刻也不曾耽搁，张南把报告递到容修眼前之后，犹如曾经汇报衣之寒那次一样，他简单地汇报了对于顾劲臣的调查结果。
　　“经过图像分析对比，宾馆监控视频的照片，和球赛录像的视频，吻合度超过90%，文东认为，衣服是同一件衣服，人也是同一个人。”
　　张南说这话时，心脏突突直跳，虽说眼下线索依然很少，但每个证据都吻合了。
　　那夜之后，顾劲臣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学校，连校队的友谊赛也没有参加。
　　容修离京之后，顾劲臣现身S大，但很快就办理手续出国了。
　　记得两个月之前，容修驳回衣之寒的理由，就是那件长款篮球风衣，以及“篮球”这项运动。
　　幽暗的琴室里，容修垂眸弹钢琴，一句话也没有说。
　　张南笔直地立正：其实我心里是恐惧的。
　　这下该如何是好？
　　张南临走时说：“那家宾馆，我们还没有去……”
　　“不用了。”
　　容修没有停止弹奏，那曲音急促紧迫，是舒伯特的《魔王》。
　　张南：“……”
　　容少脸色实在太差了，会不会出什么事，要不要告诉夫人？
　　出了龙庭别墅时，张南才算是真正舒了口气。
　　张南坐在车里，很久都缓不过神。
　　容少从小最厌恶背叛和欺骗。
　　身边的人哪个不知道，就算做了对不起他的坏事，也要实话实说，实事求是。
　　宁可挨打，忍着挨罚，也绝对不能对他说谎。
　　张南甚至有冲动给顾劲臣打一个电话，问一问他：顾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天大的事，怎么能不对容少说实话？
　　毕竟你是他喜欢的人啊！
　　*
　　张南离开没多久，容修下楼时是傍晚，今晚在小渡家有演出。
　　通常周六这天，乐队不吃晚饭，去店里随便垫一口。
　　饱吹饿唱要贯彻到底，可是挡不了兄弟们真的饿呀。
　　二楼小客厅里，桌上放了个大披萨，大家围在桌前吃。
　　见容修下楼了，白翼对他招了招手：“臣臣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感觉快得厌食症了。”
　　容修没停步，抬步继续下楼：“我去楼下等你们。”
　　白翼怔了怔，不知是不是错觉，容修的脸色不太好。
　　或者说，精神状态不太对？
　　容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脚步声也远了。
　　兄弟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眼神。
　　白翼和容修从小一起长大，不由得紧张了下：“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你们干什么了？”
　　两只崽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惹老大生气。
　　沈起幻皱了皱眉，容修刚才经过的时候，已经不能用脸色不好来形容了。
　　整个气场都有问题吧？
　　不是“生气”的状态。
　　而是……
　　天塌了一样……
　　“他嗓子哑了。”沈起幻说。
　　“啊？”
　　白翼瞪大眼睛，他刚才举着披萨，只顾大嚼特嚼，耳朵里都是吧嗒吧嗒声，根本没注意容修的嗓音。
　　丁爽吓一跳：“我哥嗓子哑了？生病了吗？不可能啊，我早晨刚给他测量了体温。”
　　乐队的任何一位成员，身体不适，都一定要提前报备，不能隐瞒实情。
　　尤其是演出当天，这是DK乐队的规矩，也是对大家负责。
　　容修既然没对大家说，就说明他没太大问题，应该不会耽误演出。
　　“会不会是电影配乐出什么问题了？”沈起幻猜测道。
　　白翼眯了眯眼：“该不会是连煜的事吧……”
　　“还有专辑的事，我的歌也该快点完成了。”沈起幻愧疚地说，“拖了这么久，容修不说什么，肯定也担心吧。”
　　白翼：“晚上我得练习了，不朽自由的贝斯手……可不是小菜一碟，据说要退役了？最后一波燃烧啊……”
　　“老大在担心专辑的事情？”冰灰问。
　　兄弟们不置可否，心中开始自责反省。
　　仔细想想，那天夜里，容修从摇滚艺术节回来，之后就没有走出过琴室了。
　　除了要忙电影配乐的事，还有年底尾牙的Live House专场、专辑的创作，现在又出现了个“不朽自由”挡在前面——
　　不管容修担心什么，乐队刚起步，他肩上的压力都太大了。
　　当然，在乐队兄弟们看来，只有事业和兄弟，才能给容修的情绪造成影响。
　　至于爱情什么的……
　　容修和顾劲臣根本不会出现什么影响情绪的大问题吧？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兄弟们集体放下吃的，小客厅一瞬间安静下来。
　　插科打诨的热闹气氛，一下不知所踪。
　　老大心情不好，大家一时间也全都精神萎靡了。
　　*
　　见兄弟们下了楼，容修就从沙发上起身，头也没回地出了龙庭家门。
　　白翼杵在客厅里，还打算多观察一下老大的表情，结果就看见一个后脑勺。
　　很明显不对啊！
　　在车里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仰靠在椅背上，像是在闭目养神。
　　到达FerryNo.6时已是黄昏。
　　和往常一样，门口汇聚了一大片的粉丝。
　　丁爽从侧门开进去，把库里南停进员工车场。
　　容修并没有表示走正门和粉丝们打个招呼。
　　而是默不作声地下了车，大长腿迈开，直奔VIP大门走了去。
　　兄弟们一脸懵逼地乖乖跟在后头。
　　直到进了大休息室，容修走到镜前坐下，白翼才问：“你没事吧？”
　　容修摘掉金边眼镜，从包里拿出隐形眼镜，抬眼看向镜中映着的白二：“什么事？”
　　白翼直直地瞅了他一会儿，才道：“害！吓死兄弟了啊！”
　　这么说着，二哥坐在沙发上，回手拍了拍沈起幻，招呼道：“快快，把哥的飞机杯拿来，我去安慰安慰自己。”
　　容修回头瞟他：“你不能好好交个女朋友？赶紧成家生子吧，给你三年的时间。”
　　白翼：“？？？”
　　谁说老大没问题的，这会儿又抽什么疯？
　　容修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看什么？冲我瞪什么眼睛，有什么问题？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以为奶奶和小妹不在了，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能管你了？你就可以日天日地日空气了？嗯？只有三年时间，不娶妻生子，就滚出乐队。”
　　白翼木讷地张着嘴：“……”
　　兄弟们安静下来：“……”
　　见容修直勾勾盯着自己，白翼懒懒歪在沙发上的身子一紧，下意识地站起来。
　　白翼面露优色，小心翼翼地问：“我修啊，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我让你结婚生孩子，”容修从他脸上挪开视线，声音很轻，“反正，我这辈子可能没办法了，你倒是抓点紧，好好的找一个女朋友，找一个喜欢的，合适的，不嫌弃你的，不欺骗的……很难……很难，得花好几年的时间吧……”
　　“……”
　　白翼失神好一会，容修真的哪里不对啊！
　　难道和今天要唱的歌有关，没有什么关系吧？
　　白翼艰难地笑了下，“你说啥呢，难啥啊？老子京城小伯顿，想找什么女朋友没有？老子保持单身，就是压根没想找。”
　　容修勾唇：“你觉得，不难？”
　　白翼哼笑：“不难啊，找个女的，一千句喜欢，一万句晚安，无外乎就是为了一操一干，再扯个小红证，就是法律保护，真操实干。”
　　容修板下脸，“首先你的思想就不端正，爱情观不正，你不觉得对不起将来的老婆？”
　　“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啊？自己的老婆，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只要我多赚点钱，把老婆养得白白胖胖的，让她想买什么手机就买什么手机，想去哪家美容院就去哪家美容院，想怎么炫耀就怎么炫耀，想怼哪个富婆就怼哪个富婆——这就是最正确的爱情观！”
　　容修：“岂有此……”
　　“对了，你猜我前天遇见谁了？”
　　这个“理”字还没说出来，白翼就打断了他。
　　白翼自问自答，笑道：“东四的大礼，和他站在路边聊了一会，他跟我说，今年去东北水库游泳，水太凉，脚抽筋，差点被淹死了，幸亏他对象救了他。”
　　沈起幻眨了眨眼：“他对象？他女朋友水性那么好？”
　　白翼点头：“是啊，要不是早上给她充满了气，他俩就一起成亡命鸳鸯了。”
　　兄弟们：“……”
　　“所以说啊，”白翼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容修，又坐回到沙发上懒懒一歪倒，吊儿郎当地说：
　　“找个什么样的对象不是找？找个充气的也行啊，主要是知根知底，别作妖，别劈腿，别整天撒谎尿屁儿的、连一句真话都没有，明明白白的就行啦，嗯，就像臣臣那样的……”
　　白翼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容修的表情。
　　二哥是什么人呀，和容修称兄道弟二十年，可不是一般的兄弟，他一眼就看出了容修情绪不对。
　　于是，二哥，紧赶着溜须拍马，往痒痒肉儿上说。
　　可是，他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
　　白翼：“这人啊，需要时时刻刻保持满足感，不满足了，就容易上火，嗓子哑，瞎操心，胡思乱想。我们臣臣啥时候回来啊？你是不是得相思病了？”
　　容修：“……”
　　乐队兄弟们根本不敢开口应和。
　　大家都到年纪了，生怕老大哪根筋没搭对，催婚催到自己的头上来。
　　容修则是垂着眸，没再搭理白翼。
　　连白老二这种大剌剌的，都知道找个知根知底的，别整天撒谎尿屁儿的。
　　真真实实的，明明白白的，这是恋人之间最基本的。
　　那么，那人，在他面前，又有多少真实性？
　　他又有什么资格督促、嘲讽队员？
　　想到张南交给他的那份调查报告，到现在还摆在琴室斯坦威上，他并没有打开看一看。
　　耳边反复回荡着张南复述的分析。
　　还有对方临走时说的那句：“90%吻合度。”
　　九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容修是什么心情，虽说没表露在脸上，但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走出来。
　　一连七天七夜，在外面开车寻找那人，给他写了两首歌，为他否定了自己，着实低落了好一阵子。
　　对家人出柜了不说，还豁出去了表示，如果对方要求，可以相处看看。
　　但是，直到要去当兵了，他也没有找到那人。
　　于是，不得不面对现实，自嘲地说服了自己，不停地暗示自己，妈妈说得没错，那不是一场不期而遇的恋情，不是缘分，也不是命中注定——
　　只是一个外面常见的、捡尸约炮的把戏。
　　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一夜情。
　　只是不小心遇到了人尽可夫的妓子。
　　好在对方没有什么传染病。
　　而且是个男的。
　　……恶劣地贬低了对方，同时也厌恶了自己；从此再不饮酒，正值血气方刚年青时，竟连性冲动也没有了。
　　……
　　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对他来说是一件大事。
　　而经历了同一件事的另一方，竟然会若无其事地再一次找上他，大半年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和他谈恋爱。
　　舞台上灯光渐渐暗下，观众池里一大片浅金色。
　　夜里十点钟，是驻场乐队登台演唱的时间。
　　周六这晚的门票，在上周就售罄了。
　　这晚来FerryNo.6的观众们几乎都是为了看DK乐队的。
　　当容修出现在舞台侧边的台阶上，附近的女粉丝立即发疯似的尖叫了。
　　“容修！！！容修！！！”
　　镁光灯笼罩下，长腿长身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色皮衣。
　　而且还化了很淡很淡的烟熏眼影！
　　哥特的妆容与造型，他像个堕落的天使，或魔鬼，出现在Live House的舞台上。
　　粉丝们一时间全都疯狂了。
　　舞台上的男人们，一副帅得要命的天神面容，却隐在暗冷色的灯光里。
　　兄弟们清一色皮衣皮裤，小渡家顿时陷入冷酷又堕落的神秘的气氛中。
　　容修没有多说话，他接过丁爽递来的吉他，整理着背带。
　　容修来到麦克风立架前，眼角余光看向兄弟们。
　　大家一起抬拳轻轻碰了碰心口。
　　容修担当了节奏吉他，和沈起幻与贝斯一起，抒情的伴奏淡淡响起。
　　他对着麦克风，淡淡地用英语唱出了歌词：“New blood joins this earth……”
　　“新生命降临于世，
　　“却迅速被世界驯服，
　　“在无尽的痛苦和羞辱中，
　　“他懂得了存在的法则。
　　“他穷尽自己的一生，
　　“学着主宰他自己的生命，
　　“他对自己许下诺言，从今天开始，
　　“他的意志，将不再为他人所夺——
　　……
　　《The Unforgiven》
　　一首抒情风格的摇滚，叙事的故事形式，编曲设计巧夺天工。
　　沈起幻的和声飘得很空灵？
　　轻淡的抒情唱法，却是诛心的歌词。
　　容修安静地站在麦架前，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面对前方黑暗的虚空。
　　歌曲里的少年，对自己许下了诺言——
　　“我平生所感，我平生所知；
　　“我从不曾自由，你从不曾真实，
　　“所以，我赐予你，不可饶恕之罪……
　　……
　　容修上前半步，那张极盛的容颜面无表情，便显得凉薄，显得冷酷。
　　他对着麦克风，望着黑暗的里一片虚无——
　　“我从未存在，也未曾看透，
　　“我从不曾自由，你从不曾真实，
　　“所以，我赐予你，不可饶恕之罪……
　　……
　　轻烟嗓回荡在空阔的Live House里。
　　——我赐予你不可饶恕之罪。
　　井子门No1的摇滚殿堂，没有飙高音，没有刺耳的失真。
　　只有那一道带了丝磁性的、悦耳的嗓音。
　　容修伫立在冷暗的灯光里。
　　镁光灯照久了会爆热，背脊出了汗，抓痕又痛又痒，昨晚他用尺子伸到背后划了两下，可能已经破皮儿了。
　　容修嗓子有点哑，却如同一把无情的刀子，轻轻淡淡地唱：
　　“你造就了可悲的我，我只能还施彼身，所以，我赐予你，不可饶恕之罪。”
　　*
　　作为周六晚场的大轴，容修唱完两首歌之后，还有最后一支乐队登台演出。
　　回到休息室之后，兄弟们忙着收拾东西，卸妆换衣服，准备回家继续排练。
　　王丝丝团队给乐队成员们卸妆时，丁爽把手机送到了容修的眼前。
　　丁爽说：“哥，你演出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可能是微信。”
　　容修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接来手机，却久久没有点亮屏幕。
　　等到卸完妆之后，兄弟们都在换衣服。
　　他起身，来到落地窗边，打开了微信，上面是顾劲臣发来的新消息。
　　【顾劲臣】今晚杀青，现在杀青宴，明天早晨和剧组一起回去。
　　容修注视着这条消息很久。
　　指尖落在屏幕上，慢慢地打字——
　　【容修】在片场临出发之前，给我发个消息。
　　【顾劲臣】好的。
　　容修没有再回复。
　　这天夜里，兄弟们一起从FerryNo.6出来，容修没有和大家一起回龙庭别墅。
　　兄弟们都挺惊讶的。
　　老大还从没逃过宿呢，顾劲臣外出拍戏，他居然夜里不回家？
　　其他人不敢吭声，白翼可没管那些，直接问：“你上哪啊？”
　　“有事。”容修直奔辉腾而去。
　　连个招呼也没打，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
　　远在数公里外，京郊片场附近，剧组包下的火锅店里。
　　顾劲臣坐在主桌的位子，身边是李里导演和其他演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桌前的人都看见，顾劲臣看着手机屏幕，突然就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
　　那笑容是从没有在镜头里出现过的。
　　桃花招子里噙满了愉悦的笑意，还带了丝无奈和难为情，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
　　顾劲臣的确有点害臊，心中还有些迫不及待。
　　他真想立即生出一对翅膀，飞到那人怀里去。
　　就是这么羞耻，三十岁男人的少女心，他甚至为这种小心思，小情绪，感到了一瞬间的惊愕和害臊。
　　好久不见。
　　而那人，也在想念自己么？
　　不然，又不是出远门，也不需要接机什么的……
　　他只是在京郊拍戏，片场又不远，对方还特意吩咐，让自己出发之前就发消息联系他……
　　是不是说明，容修也在迫不及待想见面？

第317章 晋江文学城:该出戏了
　　饭店的窗外夜凉如水，就快入冬了。
　　容修就快要过生日了啊，顾劲臣想，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好呢？
　　猛然想到，以前看过的无数剧本，上面有过一些相同的情节和台词——
　　幸福的恋人们在一起，希望在重要的日子里，把自己送给他。
　　连带着将自己的一生都送给他，只要他愿意，不嫌弃，就一直和他在一起。
　　两个男人，将来……
　　这时候是半夜十点半。
　　顾劲臣没有再饮酒，表现出困乏的样子，他准备回酒店去睡觉。
　　他想养足了精神，与他明早见面，心中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
　　十小时之后，会是另一番光景。
　　……
　　早晨，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顾劲臣上了保姆车。
　　他在车里给容修发了微信，说他已经出发了，正在驱车前往市内。
　　【容修】东四星星咖啡厅。
　　顾劲臣愣了一会，却没有多想。
　　他以为，又是什么饭局，就像当初见参商两位总裁那样。
　　过了很久，曲龙拐下高架桥，开到星星咖啡厅门口。
　　没有停车位，对顾劲臣说：“到了。”
　　顾劲臣见容修没再发消息过来，就让花朵他们带着行李先回去。
　　而他则戴上连帽衫的帽子和口罩，下了车之后，径直往星星咖啡厅走去。
　　进了咖啡厅，吧台前等了不少人。
　　店内座位上，却没有见到容修的身影。
　　于是他站在角落里发微信。
　　【顾劲臣】星星咖啡厅没看见你。
　　容修直接给他发送了一个定位。
　　非常准确、细致的定位。
　　位置在咖啡厅对面。
　　——爱丽舍情侣主题宾馆
　　【容修】你知道我在哪。
　　顾劲臣慢慢转过身。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那座对他来说，熟悉而又陌生的建筑。
　　招牌换了名字，楼体换了颜色，整体风格都变了样。
　　但是……
　　心跳无以复加地快，一时间窒住呼吸，目光无意识地抬起。
　　顾劲臣望向东侧六七楼的高度……
　　——他知道了。
　　……
　　昨夜，容修在这间房睡了一夜。
　　宾馆几年前换了老板，经历了大小装修数次，风格变了样，但格局依旧。
　　六楼，这间客房，位置还在这。
　　当年容修找人七天，反复回来过多次，连续一周没有退房。
　　尽管如此，对容修来说，这里也十分陌生。
　　昨晚到时，已经凌晨时分。
　　打开客房门之后，没有一丝熟悉感。
　　这是一件情侣客房。
　　空间不大，火红色主题，迎面一张大床，天花板上全是玻璃，非常有情调的情趣房。
　　容修和衣躺在大床上。
　　同样的地点，把当年的那个模糊的印象代入顾劲臣，却依然回忆不起那一夜迷乱。
　　容修一夜没睡。
　　早晨收到微信之后，给顾劲臣发送了消息。
　　此时，发送完定位，容修来到窗边，从高处往下望。
　　他看不清楚，于是拿出手机，用六十倍变焦的摄像头，对准了对面的咖啡厅。
　　如同一个放大镜。
　　手机屏幕里，车流湍急的马路对面，全副武装的男人推开玻璃门，从星星咖啡厅出来。
　　过马路时，那人习惯性地提了提衣领，微微垂首，鸭舌帽压得很低。
　　他的指尖轻轻碰在口罩边缘，像是在调整位置。
　　其实是不让路边监控拍到他的正脸。
　　在九年前的无数连续的照片里，这些动作细节都是一模一样。
　　……
　　顾劲臣在酒店大门前逗留了很久。
　　没有勇气进去，不是没有逃跑的冲动，但手机里的消息让他更没有勇气逃离，他进退不得。
　　不知自己是如何经过大堂吧台的，没有在意是否有人注意到影帝的光临，恍神之中甚至忘记了身在何处，他又是怎么进出电梯的，按下那个数字“6”时，指尖冰凉发抖。
　　出电梯右转，顾劲臣来到一扇门前。
　　刚抬手想敲门，却看见门并没有锁，而是用锁链卡出了一道缝隙。
　　顾劲臣推开门，指关节轻轻叩了一声，他并没有说话。
　　回手带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响。
　　脚踩在地毯上，经过玄关短廊，迎面看见窗户，严严实实地拉上了遮光窗帘，房间内开着暖黄灯光。
　　呼吸变的局促，心乱如麻，脚步缓慢，再往前走……
　　大床上，容修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一只长腿垂落在地，另一只腿支起在床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顾劲臣浑身绷紧，僵硬地走了过去。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容修的睫毛颤了颤，并没有开口对他说话。
　　仿佛久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顾劲臣心跳加速，微微地倾下了身，缓慢而又试探地，侧身坐在床边。
　　容修仍然没有动。
　　顾劲臣一点点贴近他，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心口：“对不起。”
　　“……”
　　“对不起。”顾劲臣哑声，“对不起，容哥，对不起……”
　　“……”
　　话音刚落，容修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揽着人腰翻身，将顾劲臣抵在了身下。
　　感觉到腕上一痛，紧接着，就被对方揽着带进了怀里。
　　随后就是天旋地转，感觉到身上人的重量，顾劲臣浑身一僵，闷哼了一声。
　　眼前，那张英俊的脸很近，逐渐地，缓缓地，睁开了细细长长的眼隙，容修的眼底布着红血丝。
　　凝视他发红的眼睛，心口贴着他的心口，顾劲臣感觉到，容修心跳加快了。
　　那双凤眸中藏着风起云涌的情绪，腕上的力道愈发的大。
　　那一刻，顾劲臣以为容修会揍他。
　　如果他真的能发火，揍自己两拳，就好了。
　　然而，容修很快克制了情绪，疯狂的眼神也柔和了些，他缓缓垂了眼，视线从顾劲臣的脸上挪了开。
　　他敛了表情，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顾劲臣仰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一时间只能听见自己局促的呼吸，他太紧张害怕了，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容修从床头柜上的包里，拿出了一条丝巾。
　　顾劲臣侧过头，看向他。
　　模糊的视线中，容修靠在床头，将丝巾抖开，蒙住了眼睛。
　　那人又一次地，用丝巾蒙住了眼睛……
　　顾劲臣坐起身，微微地往前凑近他。
　　客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容修淡淡开口：“打算瞒我一辈子？”
　　顾劲臣心口一沉：“容哥……”
　　容修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再次睡熟了，也像是在等他回答。
　　“是。”顾劲臣说。
　　的确是打算瞒他一辈子的，打从决定欺瞒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担忧今天这个场面。
　　“为什么？”容修问。
　　顾劲臣：“如果我说了，你会喜欢我么？”
　　容修深吸一口，似是在思索，片刻后，轻声道：“不会。”
　　“所以。”顾劲臣说。
　　聪明的脑袋再也不管用，其实顾劲臣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人交往之后，只要当年的事败露了，容修肯定会震怒。
　　但是，如果一开始就对容修讲实话，容修根本不会和他正常交往，他也不会得到容修的爱情。
　　从一开始，就没有两全。
　　容修默了默：“顾老师，半年了。”
　　顾劲臣往前，凑近他的脸：“容修，对不起。”
　　感觉到顾劲臣的呼吸，容修微微偏了偏头。
　　丝巾遮着他的眼睛，黑暗之中看不见身边人的表情。
　　遮住了他不想看见的哀求。
　　还有让他嫌厌的这间客房。
　　曾经用一块红布遮住了视野，拒绝过他不想接受与面对的一切。
　　现在，他用一条丝巾，挡住了外界的欺骗和伤害。
　　这是他打算共渡一生的人，也是他从来没有看透过的人。
　　错信的人。
　　但是，他依然能感觉到，顾劲臣像往常一样贴近了他，伸出胳膊，把他拥住，轻轻地抱着他。
　　是害怕，还是紧张，腰间感觉到，顾劲臣在发抖——
　　从很早很早以前，最初在一起时，直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这样。
　　顾劲臣在发抖。
　　“顾劲臣，在我的面前，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完全放松过？”容修问。
　　顾劲臣全身僵住：“……”
　　“顾劲臣，你害怕么，”容修嗓音低沉，“回答我，你怕我么？”
　　“是的。”顾劲臣应他，“我怕你不高兴，怕你不接受我……”
　　容修：“所以，你一直以这种心情，和我相处的？”
　　说着，他顿了顿，喉咙间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来，“还一直对我笑？嗯？在我的面前，一直在演戏么？”
　　“不是，容哥，”顾劲臣心慌，“你听我解释。”
　　“你没有欺骗过我么？”容修问。
　　“九年前，那天早晨我离开，”顾劲臣说，“是因为受了点伤，状态实在不好，家人管得也很严格……”
　　容修：“所以，当时一个人走了，九年后，又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安然无恙来到我身边，一步一步接近我，装作崇拜者，和我谈恋爱，把我拿捏得死死的。大半年来，我连一句实话也得不到？你没有一丁点儿机会，对我说一句实话？”
　　“你让我怎么说？”顾劲臣苦涩地抿着嘴。
　　容修问出了一句他半天没能回答出的问题，半晌他才开口：“难道走到你的面前，说九年前我们做过那事儿，强迫你和我在一起？”
　　“所以，你选择了，对我说谎？”容修勾了下唇角，“布下天罗地网，不强迫，让我主动和你在一起，你就心安理得了？”
　　“不！”顾劲臣打断道，“不是的，只是……”
　　“顾劲臣，你明不明白，我在乎的是，”容修抬手压住额角，“从头到尾，你骗过我么？”
　　顾劲臣张了张嘴：“……”
　　“交往了这么久，你对我是诚实的么？”容修扯了扯嘴角，“绝对透明，绝对坦诚，你对我说的，你做到了么？”
　　“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可是……”
　　顾劲臣哽住喉咙，难过地抬起手，慌乱而又无助，他抓住容修的手指，眼底通红。
　　“容修，求求你，别否定我，你可以怪我骗了你，你可以惩罚我，但是，你不能否定我对你的感情。”
　　“我不否定，我从没有否定过你，”容修字斟句酌，“顾劲臣，我从没有否定过你对我的感情。”
　　因为彻夜未眠，容修的嗓音哑透了。
　　他说：“但是，我可以选择不接受。”
　　顾劲臣浑身一震：“？”
　　那是什么意思？
　　不否定。
　　不接受。
　　容修的声音染上几分疲惫，他说：“在给颜俊上课的时候，我给他讲过‘休止符’的作用，当时我就想——休止符，就像一段被冲昏了头脑的热恋，一段互不相让的争吵，在最激烈的时候，就应该让彼此冷静下来，让这段感情先暂停下来。”
　　容修说着，小幅度地挣脱了一下被顾劲臣抓着的手腕。
　　容修垂着眸子，注视着他：“在我看来，这个‘暂停’，非常重要，是音乐里的最重要的，也是一段感情出现问题时，不可或缺的休止符。”
　　顾劲臣心口不住起伏：“容哥……”
　　“当年，疼么？”
　　容修忽然这么问。
　　顾劲臣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你……当时……受伤了？”容修又问。
　　顾劲臣垂了眼：“嗯，肋骨撞到……疼的，不过，还好。”
　　提到这个问题，两人大约同时回忆起了什么。
　　忽然间，两人一同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中。
　　不知是在回忆，还是两人都有一些尴尬，也羞于面对彼此。
　　关键是，容修根本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形。
　　九年来脑补太多，猛然代入到顾劲臣身上，整个人都不太好。
　　该怎么说呢，以前从没考虑过的某些问题，突然就在意了起来……
　　他的心里竟然有点在意……当时自己的表现……
　　“对不起。”容修说。
　　迟来九年的一句——
　　容修：“真的，对不起。”
　　顾劲臣倏地抬眼，他惊怔住，印象里容修从不对人轻易说这三个字。
　　他不想得到这一句。
　　好像为九年前画上了一个句点。
　　“别这么说，时间太久，那个，我们已经快三十岁了，”顾劲臣摇了摇头，“我也记不太清了，你别太在意这件事。”
　　“是么？不记得？”容修唇角不经意的勾了下，“是吧。”
　　顾劲臣：“？”
　　顾劲臣紧张地半跪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
　　因为丝巾遮住了容修的眼睛，他无法透过眼神看出他的情绪，也不太明白他脸上的表情。
　　好像在生气？
　　可是他从刚才就一直在生气吧？
　　这会儿怎么给人的感觉好像更生气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
　　顾劲臣觉得头发烫，眼发黑，全身发冷：“容哥……”
　　话音未落，容修开口了：“年底这段时间，工作很忙，我们暂时先不要见面了，彼此都再考虑一下。”
　　“不！”顾劲臣闻言，来不及多想，捉住他的手腕不放，力道大得很。
　　容修：“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整理一下，”
　　顾劲臣：“我不同意，容修，我不想，我不想分开。”
　　容修嗓音低压：“顾劲臣。”
　　“对不起。”顾劲臣摇头，伸手去扯他蒙住眼睛的丝巾，“你看看我，容哥，你看看我……”
　　“你也好好想一想，”容修抬手，扯掉了丝巾。
　　被迎面而来的光线晃得眯了眯眼，容修注视他：“想一想，和我在一起时，胆战心惊的你，如履薄冰的你，怀揣着秘密的你，真的快乐过么？”
　　顾劲臣点头：“我快乐，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快乐。”
　　“顾影帝，骗人会上瘾的，别自欺欺人。”容修眼光里仿佛有水色，他别开视线看向窗户，“难道，今天这事过了，我们真的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今天以后，你对我不会有愧疚感？心里有愧疚感的人，真的会快乐么？”
　　“……”
　　容修：“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顾劲臣怔忡了下，摇头，又点头：“能，能的……”
　　“理由？”
　　“我喜欢你啊，容修，我真的喜欢你。”
　　“那是你的事。”容修说。
　　这句太耳熟了，顾劲臣全身狠狠地一个哆嗦，“那……你呢？”
　　“你猜？”
　　顾劲臣：“……”
　　容修坐在床边，回身望向他，眸中有浓浓的疲惫：“和我在一起，你从没有放松过，没有诚实过，没有卸掉面具，这不是真实的顾劲臣，而是和我演的一场戏，我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顾劲臣？”
　　说完，容修就站起了身。
　　顾劲臣半跪在床上，生怕他走掉一般，倾身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事实上，顾劲臣，我喜欢过你，想要你，”容修转过来，抬手揉揉他的头，“不过，我要的，是真实的你。”
　　顾劲臣往他怀里钻，抱着他不放：“我真实，我真实的，容哥，我知道错了，不会再说谎了……”
　　“别对我道歉，”容修打断他，“分开吧，休止符，嗯？”
　　顾劲臣摇头：“不。”
　　“顾劲臣，你该出戏了。”
　　“……”
　　“再会？”
　　“……”
　　容修垂下手，笔直地站在床边，温柔地说：“对我说再见。”
　　顾劲臣微微仰头，桃花招子似要涌出泪来，他摇了摇头。
　　“说。”
　　顾劲臣眼角通红：“……再见。”
　　容修笑了下，刚要抬步。
　　“等等。”顾劲臣爬到床边，光着脚，跳下地，捉住他的衣角。
　　容修没回头：“别拉扯了，行么？”
　　顾劲臣顿了顿，慌乱间不知如何是好。
　　发火暴躁的人，其实是非常容易哄的，所以顾劲臣一开始希望容修能对他动手，揍他两拳才好。
　　难哄的，是那些温柔的人，他们有着人世间最残酷的温柔，还有容易让人沉迷的绅士笑容。
　　就连这种时候，明明真的动了怒，在克制与理智下，容修缓了缓情绪之后，还是温柔了下来。
　　以前顾劲臣就知道了，容修这样的人，其实很凉薄。
　　就算说出口的话很冷漠，眼神和语气也很温柔，让人找不出他的一丝错处，骂不出一句他的不好，丝毫不给人留下撒泼或撒娇的余地。
　　大概是太着急了，从以前就有这个毛病，顾劲臣仰头望着容修的背影，语速很快地说出了母家的话。
　　他的嗓音哽咽：“等你成個月都冇問題，我可以等，因為係你我識得之前，我實在係已經等佐你太耐太耐，請你一定要聯繫我。”
　　虽然听不太懂，但似乎有点明白，容修唇角带着笑意，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他。
　　不叫身后的顾劲臣看见他的表情，容修目不斜视，只是停了停步，对着前方微微颔首，随后大步往玄关处走去。
　　给两个人留下了足够的体面。
　　顾劲臣站在房中央，听见门锁咯嗒一声，房门重又关上了。
　　客房回归一片寂静。
　　鼓膜却嗡嗡作响，耳边全是那人温柔的嗓音——
　　他说，我喜欢过你，想要你。
　　可是，我想要的，是真实的你。
　　——真实的顾劲臣？
　　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努力地成为了爷爷奶奶的骄傲，他是妈妈的小棉袄，爸爸对同僚炫耀的掌中宝。
　　名门公子圈子里的好榜样，老师眼里的高材生，学习标兵，三好学生，优秀干部，篮球队长……
　　然后，遇到了挚爱的人，很爱很爱他。
　　用了十年的时间，进了娱乐圈，成为圈内的好楷模，大荧幕里的国际封帝男主角……
　　终于走近了他……
　　……又要失去了。
　　容修啊。
　　我已经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了……
　　*
　　容修回到龙庭别墅之后，就钻进了琴室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整整三天都没有一点消息。
　　只有丁爽每天三次进到琴室给他送饭，量体温外加小心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容修创作时的模样可想而知，这是非常不健康的工作习惯。
　　丁爽联系了顾劲臣一次。
　　对方只说了一些创作周期的注意事项，还叫花朵送来了牛肉炖土豆，放在保温桶里。
　　但是，容修并没有吃。
　　早晨丁爽把保温桶拿出来时，发现里头的食物还是满满的，他只吃了外卖送来的盒饭。
　　丁爽：“？？”
　　我哥居然忍住了顾哥的炖牛肉？
　　这不是他的最爱吗？
　　……
　　距离华云霆事件开庭只剩两天，白翼又被推上了热搜。
　　这次不是黑子推的，而是恒影公关团队操作。
　　任何事情都要有个收尾。
　　而白翼事件的收尾，容修选择了用白翼这大半年的成绩说话。
　　华云霆事件就是一个最好的契机。
　　白翼在这大半年，两首歌打榜iVocal获得了前十名的好成绩。
　　三首歌曲一直和石天一打擂台，KTV的歌曲点播量曾经一度排在前五。
　　最重要的是，白翼的代言业务成绩非常亮眼，足球罐的销量提高了230%。
　　华云霆家族彻底倒台，根本不用容修和恒影动手，楚放那边拿到了华放娱乐的大权，自然会痛打落水狗。
　　华家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连开庭走门路也没有一点机会。
　　……
　　周五这天，上午开庭。
　　白翼要出庭，DK乐队全体成员都出现了。
　　媒体记者到场很多人，除了娱乐记者之外，还有一部分法制和社会记者。
　　法院附近不远，还有一小戳粉丝出现。
　　DK乐队的保姆经过时，大家都没有叫喊，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静静地站在偏僻的小路边，看着哥哥们的那辆车。
　　容修吩咐丁爽降下车窗，让白翼往外面看。
　　白翼望过去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座椅上。
　　他凝望着粉丝们，没有和她们打招呼。
　　而粉丝们只是对他笑。
　　大家的手里拿一个小条幅。
　　上面写：二哥，张开翅膀，振翅高飞，加油！
　　白翼立马关上了车窗，揉着眼睛呵呵直笑。
　　庭审是公正的，万众瞩目之下，华云霆和大松两人都被判了无期。
　　白翼事件终于落了幕，给奶奶和小妹一个交代，也给了他自己一个交代，给原DK所有成员们一个交代。
　　对于一直关注此事的忠实拥趸们来说，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喜事。
　　大家都知道，乐队哥哥们因为当年的事，走到今天有多么的不容易。
　　周六晚上DK要登台。
　　*
　　顾劲臣的确一直没有出现。
　　没有联系容修，也没有回龙庭，他甚至取消了一周内的通告。
　　但他给容修炖了牛肉，花朵把食物送到龙庭时，透露顾哥一直在家里养伤。
　　丁爽惊讶：“顾哥受伤了？”
　　“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花朵尴尬，“马路牙上。”
　　丁爽：“……”
　　白翼完全不了解情况，急慌慌地说：“多大的人了还摔跤呢？是不是老大当司机习惯了，没有司机连路也不会走啦？让他赶紧回来啊！”
　　花朵笑了下：“可能就是怕你们揶揄他吧。”
　　顾劲臣确实受了点伤。
　　那天在宾馆，容修离开之后，顾劲臣在客房站了很久。
　　然后，他来到床上缓缓躺下，蜷缩在容修昨晚睡过的地方，抱着他枕过的枕头，闭着眼睛回忆了很多。
　　没有觉得后悔。
　　不管是九年前把容修带到了宾馆，还是九年后对他说了谎，他都没有后悔过。
　　如果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还真是无药可救，他想，容修生他的气是应该的。
　　大脑转得飞快，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躺在床上浑身无力，他还在反复告诉自己，顾劲臣，你要振作起来。
　　他还没说正式分手。
　　所以……
　　看着夕阳缓缓落下，直到深夜的时候，顾劲臣直接离开了宾馆。
　　没有吃晚饭，连房也没退。
　　已经过了晚高峰时间，顾劲臣没有联系助理，一个人站在东四的十字路口附近……
　　他等了很久，却没有打到计程车。
　　于是，他想往前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截到车。
　　深夜里，游荡路边人行道上，戴着兜帽和口罩，漫无目的，不知走了多远……
　　下马路牙时，绊了一下，整个人就朝前倒，膝磕在了地上。
　　好在周围没什么人。
　　如果容修在身边，肯定会说了一句，这么大的人了，走路也会摔跤？
　　然后一定会扶着他，抱着他，说着揶揄的话，眼底露出温柔的心疼目光……
　　街灯里，顾劲臣从地上爬起来，手撑在膝上，歇了口气。
　　他仰起头，看了看朦胧的月亮，又看向远处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然后就开始快跑，一气跑到了东四公寓的家楼下。
　　然后，他给花朵打了个电话。
　　花朵正在东四公寓里，正在看着家里阿姨给顾哥打扫房间。
　　顾劲臣一听就安心了，因为他没有家里钥匙。
　　以前的指纹锁，换成了钥匙，钥匙一直放在花朵那里。
　　他今晚没有地方去了……
　　回到东四公寓，出了电梯，顾劲臣来到自家门前，敲了敲门。
　　花朵一开门，就看见顾劲臣的脸上有血，手指上也有血，裤子也脏了。
　　花朵吓得睁大眼睛：“顾哥？怎么了？”
　　“摔了一跤。”顾劲臣往客厅走，抬手看了看手指。
　　刚才在路灯下，也看不清楚，指甲旁边磕出了血，竟然没有觉得疼。
　　他又照了照镜子，颧骨的位置擦破了一丁点皮儿。
　　顾劲臣笑了：“我要毁容了。”
　　花朵简直都快吓疯了，影帝的宝贝脸蛋儿啊！
　　裤子的膝处脏得很，这会儿开始觉得疼，双膝，手指，脸，全破皮了。
　　顾劲臣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右手的伤处，他想，幸好受伤的是自己，如果容修手指受伤了，该怎么弹吉他呢？
　　“快，顾哥，看看伤口，”花朵拿来了医药箱，“先用这个洗洗，上点药，不是容哥送你回来的吗，怎么会摔跤？”
　　顾劲臣垂着眸子，弯腰撩起裤脚，“没有，他有点忙，先回了。”
　　裤子撩上去，两腿膝处全都破皮儿了。
　　“其他的地方呢？还有哪疼吗？”花朵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顾劲臣清洗了伤口。
　　出血不多，没用云南白药，用碘伏给他抹了抹。
　　花朵急道：“快检查检查，要消毒上药的，还哪疼？”
　　顾劲臣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能上药的地方了。
　　心疼。
　　心口的地方，疼得睡不着。
　　顾劲臣的两膝很疼，十指连心，指甲都戳掉了一点，手指也疼得很，半夜没睡着。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给容修发了两条微信。
　　【顾劲臣】今晚住在东四公寓了，炖牛肉给你吃，好不好？
　　【顾劲臣】明后天给你送过去，晚安。
　　结果，容修始终没有回复，牛肉也没有吃。
　　直到周六，DK要登台演出，也没有一点消息。
　　突然很想念容修发火时的样子，就算那火气能烧掉整个房子。
　　当他不发火了，就会冷漠如冰。
　　和人好时，由着，任着，惯着，宠溺着，怎么都好。
　　不和人好时，连一条微信也不回复了。
　　没有一点暧|昧，没有一点牵扯，没有一点藕断丝连。
　　不怪他。
　　这也是让顾劲臣对他死心塌地的一部分原因。
　　两人在一起时，容修也从没有和别人暧|昧不清过。
　　现在分开了，容修也不会对自己暧|昧不清……
　　可是……
　　我……和别人……一样么？
　　终究变成了“别人”……
　　顾劲臣坐在卧室的窗台上，一坐就是一夜。
　　直到天亮时，他才意识到，容修不是拉拉扯扯的人，他说的“分开”，可能是真的要分开了。

第318章 晋江文学城:不干净了
　　达到了对他自己的最基本要求，完美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容修始终没有发过火。
　　直到从宾馆回来的第五天，给他发了第五句“晚安”，顾劲臣才察觉到，容修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当时，两人在客房里刚见面时，容修眼底血红，力道很大，将他摁在身底下，握拳要揍人。
　　这种突如其来的愤怒反应才正常。
　　大半年来，顾劲臣做好了一切准备，用来应付容修的愤怒。
　　甚至连对方拒听解释之后，所有的后续计划也准备充分了。
　　只要有争吵，就会不欢而散。
　　只要有愤怒，就还会有一直见面，处理感情问题的理由。
　　有把愤怒的人哄回来的方法。
　　但是，没有愤怒，没有争吵，避免了情绪激动下的不理智行为，两个人竟然心平气和谈话了？
　　而且，在容修的温柔言语带动下，顾劲臣回答了一切他想要知道的。
　　好好地聊出了一个结果，暂时地分开了。
　　没有互相伤害，没有语言攻击。
　　更没有剧本里常有的那种：一方“你听我解释”，一方“我不听我不听”。
　　即使被欺骗了，容修也温柔相待。
　　叫人根本说不出一句他的不好，无法指责他，无法否定他，让人无计可施，只能乖乖顺从，回应他的问话。
　　最后的结果，却不是顾劲臣想要的……
　　是的，“结果”竟然不是顾劲臣想要的。
　　直到此时，顾劲臣才醒过神来，以前不论自己如何与容修相处，是否被那人欺负了，最后达到的，都是他的目的。
　　从一开始重逢，接近容修，所有的结果，达到的都是顾劲臣的目的。
　　只要他想，他就能用各种方法，谋篇布局，排兵布阵，揣测心理，让容修最后照着他的意愿行动……
　　然而，这次不同……
　　这对善于“谋算圣心”“揣摩圣意”的学霸影帝来说，这个结果实在是不可思议。
　　当时在宾馆，他怎么能放手，让容修离开了呢？
　　“顾哥？”花朵将那杯Dirty放在茶几上。
　　顾哥最爱喝的咖啡，调制起来非常简单，往一杯冰纯牛奶中，粗暴地倒入Espresso。
　　玻璃杯中，原本纯白的牛奶，被意大利特浓所污染，却不会颜色相融。
　　起初，黑色浮于上方，牛奶还很白。
　　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会糅杂一处，形成一丝丝黑白的花纹。
　　顾劲臣盯着玻璃杯，有些缓不过神。
　　Dirty，污。
　　白色，温柔的情感，极致的溺爱。
　　黑色，狂野的性，残酷的冷漠。
　　全都是他。
　　花朵把手机递到顾劲臣的眼前，说道：“顾哥，上星期你在家养伤，粉丝拍照开放日，这是我拖丁爽拍下来的。”
　　花朵想，贺岁片杀青之后，顾哥变得少言寡语，是不是在家闷坏了？
　　因为脸上摔伤了，他取消了大部分的通告。
　　令花朵不解的是，顾劲臣也没去龙庭，没有去见容修。
　　他们明明之前拍戏就分开很久了。
　　想到这里，花朵看向顾劲臣，更细致地打量他。
　　颧骨的小块擦伤已快痊愈，浅浅淡淡的，如同一只蝴蝶形状的斑纹。
　　自从在外面摔了一跤回来，好像就一直无精打采的。
　　顾劲臣安安静静的，盯着桌上的咖啡杯。
　　而那一双桃花招子却仿佛失了聚焦，动人神采消失不见。
　　整个人像个漂亮的躯壳。
　　这种精神状态……
　　花朵猛然打了个激灵，不祥的预感来得强烈。
　　她一瞬间想起过去的几年时光。
　　女人在感情方面的直觉，有时还真是准确得惊人。
　　“顾哥，其实我觉得，两个人之间，既然交往了，就没有必要介意外表。”
　　花朵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一边试探地说：
　　“只是不小心在路上跌了一跤、摔破了脸皮儿……这种事情，恋人之间见了面，打趣一下，不是很有情调吗？”
　　顾劲臣没应声，接过手机，点开了屏幕里的视频。
　　是上周六DK乐队在小渡家演出的现场片段。
　　小渡家每月会有一天粉丝开拍摄开放日。
　　粉丝们可以尽情地拍，规矩是不能商用。
　　视频里，舞台上只有一束聚光灯，笼罩在容修的身上。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见周围的乐队兄弟。
　　犹如站在夜色里，镁光灯是一轮明月。
　　容修一袭黑衣，伫立在麦架前，他没弹吉他，只是注视着镜头，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嗓音像一杯香醇的烈酒——
　　“夜色如画，你给过我一夜。”
　　柔情的旋律中，他歌声温柔，在唱一首抒情蓝调。
　　屏幕里的男人凝视着镜头，很明显他知道，丁爽正在帮花朵摄像。
　　他唱：
　　“如果当时我知晓，一切将匆匆落幕，
　　“我会带着一幅月色离开，
　　“如今吉他温柔弦响，
　　“我们也将戛然而止……
　　……
　　顾劲臣无力地仰在沙发上，突然全身感到一阵发冷，他颤栗，他难以呼吸。
　　他闭上了眼睛。
　　沉淀了这些天，直到现在才回味过来。
　　当时容修说的是，我喜欢“过”你。
　　他问：你欺骗了我，以后在一起时，你不会愧疚吗？
　　——心有愧疚的人，会幸福快乐么？
　　所以，欺骗过，他有了容修不能原谅的缺点，感情有了让人膈应的污点……
　　所以，容修不能接受了。
　　分开时，他眼中有浓浓的疲惫，说的是：“顾劲臣，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顾劲臣脸色煞白，他感到窒息，猛地弯下腰，拳头抵住心口。
　　花朵惊慌上前：“顾哥，你不舒服？”
　　“……雾霾。”他说。
　　*
　　“啊啊啊啊啊！恭喜容哥！恭喜DK！！！”
　　“干得漂亮！大家全都得到了邀请！”
　　“是啊，一开始还以为只有容哥才能去iVocal走红毯，没想到乐队居然拿到了四个提名！四个卧槽啊啊啊！”
　　“恭喜恭喜，我早就知道你们能行！”
　　“上，哥们，冲啊！一举拿下iVocal大奖！让井子门一起乐呵乐呵啊！”
　　周二这天，乐队没有演出，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出现在FerryNo.6的舞台上。
　　观众们简直太惊喜了。
　　要知道，现在小渡家周六场，必须要提前一星期零点守在iVocal抢购啊！
　　容修这晚过来，只是为了和Live House团队报个喜。
　　他傍晚时就到了。
　　和服务生们一起庆祝一番。
　　在二楼和苍木、赵光韧聊了聊走红毯和提名的事情。
　　又让苍木通知一下后援会。
　　走红毯时，要有应援活动，这些都要提前准备起来。
　　DK乐队拿到了四个提名。
　　两个是综合类的：“最佳新人乐队”和“最佳新人歌手”。
　　另外两个分别为摇滚类别的“最佳摇滚歌曲”，以及编曲类别的“最佳器乐编排”。
　　要说没有一点心情起伏，那是不可能的。
　　前两个是大奖项。
　　时隔十年，身为当年最年轻的歌王候选人，容修拿到了“小歌王”的提名。
　　还有最佳团队的提名。
　　容修脸上虽未露出明显笑容，但他破天荒地决定要登台演出，作为今晚小渡家的最后一支乐队，出场答谢粉丝。
　　舞台下，摇滚老炮们太兴奋了，纷纷问他：
　　“容修，最想拿哪个奖啊？”
　　“几个奖项都挺大的吧，最佳新人歌手，就是新晋歌王啊！”
　　容修刚唱完一首歌，有些微地低喘，他对话筒笑道：“乐队。我希望，得到团队的奖项。”
　　没有任何犹豫和悬念的回答。
　　容修侧过头，看向站在两边的兄弟们。
　　白翼和沈起幻上前。
　　向小宠和冰灰也从架子鼓和键盘前起身。
　　乐队兄弟们来到容修的身边。
　　容修面朝着黑压压的观众池，面对着上千位支持小渡家的观众们。
　　他说：“感谢大家对DK的支持。不管结果怎么样，在我的心里，乐队的每一位成员，都是我的大奖获得者，他们每一个都是冠军！我想和他们一起分享荣誉。”
　　DK乐队下了舞台之后，Live House开始了观众们的狂欢。
　　不到凌晨，是不可能打烊的。
　　偶尔还会有疯狂的女顾客玩脱.衣舞，这时候店内保安就要多注意了——
　　这些年整顿了，要是换作以前，凌晨两点还没看见摇滚女粉丝脱衣服，那都是非常稀奇的事。
　　封凛：“真不敢想象，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你还能这么的……自律。”
　　实际上，封凛想说的不是“自律”，而是“正派”。
　　毕竟飞叶儿、玩果儿什么的，是京城地下摇滚圈的常态了。
　　自己的摇钱树一直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居然没有长歪，封凛每次想到这些，都后怕地为容修的过去捏了一把汗。
　　而白翼，在圈子里除了比较有女人缘之外，也没有碰过违-禁品，这简直太难得了。
　　两人一起回到了二楼老板办公室。
　　苍木和赵光韧两人开了瓶香槟。
　　老哥两个已经开始自得其乐地庆祝了。
　　“来一杯吗？”赵光韧问封凛。
　　封凛自然不推拒。
　　大家知道容修不饮酒，就没有给他倒。
　　“看得出来，容修最想得到的是‘最佳乐队’，大家都是一群亲密的伙伴啊！”赵光韧哈哈大笑道。
　　这时候，乐队兄弟们也随后进来。
　　见苍老板开了香槟，白翼毫不客气地冲上去，随手就用大茶缸倒了一大缸子。
　　“这是酒。”容修说。
　　“谁还不知道这是酒啊，”白翼一仰脖，咕嘟嘟灌了大半缸子下了肚，笑道，“对我来说，嗝，这和葡萄汁儿没区别。”
　　沈起幻来到茶几前，站在容修身边，垂着眼注视他。
　　白炽灯下，容修坐在沙发上，茶几上一堆乐谱。
　　完全无视了一屋子的吵闹，容修的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闷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乐队总谱一直由容修写初稿。
　　排练时大家一起修改。
　　容修了解团队里每个成员的优点和弱点，在编曲中做到扬长避短，发挥每个人的最大长处。
　　所以正在打榜的歌曲全都获得了极大的好评。
　　就连网上也有不少专业人士点评，哪怕是Live House里的翻唱，DK现场版本都是非常优秀的。
　　iVocal官网上，很多歌迷都打出了超高分评价，并且评论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版本！”
　　非常难得的评价。
　　容修不仅会回复粉丝们给他的微博私信，偶尔还会亲自去iVocal官网上，用他的账号感谢粉丝的评价。
　　被翻牌子的粉丝们一瞬间就疯狂了。
　　封凛就不太赞成这一点。
　　他认为，明星应该和粉丝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男神要端着点儿，要有点偶像包袱，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神格”。
　　表面上是温柔的绅士，实则从骨子里散发着矜贵气质，与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感，这才是他的“神格”人设。
　　封凛身为经纪人，退圈多年，如今与时俱进，开始研究起摇钱树的“人设”。
　　不仅是容修。
　　乐队其他成员的人设，恒影策划团队也做了出来。
　　既然想在娱乐圈这条路上走得远，还要往主流平台上发展，这些主流“规则”就要更重视才对。
　　今晚沈起幻也玩嗨了。
　　拿到iVocal红毯邀请函之后，沈起幻就猛然有一种“此生不悔”的感觉。
　　犹如灌了一杯烈酒，实在是舒爽。
　　当年遇见了DK乐队在路边大排档唱歌，让他进到了摇滚圈，甚至放弃了集团大继承者之位——不是没有怀疑过，不是没有彷徨过，身边圈子那些人，都把他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觉得沈家大公子不务正业，简直是疯了，不是疯了就是傻比。
　　直到认识了容修，加入DK，和兄弟们在一起，沈起幻才更加地确信了自己的选择没错。
　　现在，乐队拿到了iVocal获奖提名。
　　电视上会直播，全国发通稿，终于可以证明自己，这就是他最大的成功了。
　　将来DK乐队还会更进一步，目标就是……
　　喝了半杯下去，沈起幻担忧地望向了容修。
　　——乐队想更进一步，前提是，队长必须一直在状态。
　　最近这一阵子，容修没有一刻闲下过，他身上的弦绷得太紧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起幻的直觉，感觉到，容修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太对……
　　虽说容修没有说什么……
　　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出了问题。
　　事业一帆风顺，所以，是私人的事？
　　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或是感情出什么问题了？
　　顾劲臣一直没有来龙庭，照理说，拍完了贺岁片，早该回来了……
　　而且容修一直没有手机不离手看微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就是两人同居之后的这两个月吧，容修养成了只要顾劲臣不在身边时，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一看微信的习惯。
　　都说改掉一个习惯要21天，容修突然不看手机了，不是很奇怪吗？
　　“等会儿大家一起去吃烧烤吗？我请客！”白翼问。
　　“不去，乏了。”容修说，“还有老幻，英伦在国内的受众其实很广，你要多加用心，慢工出细活，别急，时间来得及。”
　　沈起幻认真地点了点头，容修的安抚让他这些天悬着的一颗心落下：“好的，我明白。”
　　“等颁奖礼结束之后，再庆功也不迟，”容修轻笑了下，“八字没一撇，先吃庆功宴，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白翼：“当然是图个吉利啊！”
　　容修：“也许到时候一个奖也拿不到，岂不是自打脸。”
　　白翼：“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是谁呀，容修啊，自信大魔王，你认定的，肯定是妥妥的，谁敢打你的脸？！”
　　容修脸色不好：“……”
　　猛地就想起了顾劲臣。
　　脑中闪过两人初初相识的场景，每一个画面都是大巴掌扇在脸上，扇得耳朵嗡嗡作响。
　　沈起幻看容修脸色，忙对白翼小声：“老白，少喝点，满嘴跑火车。”
　　容修没再接话，对苍木交代了一些应援注意事项，又和沈起幻商量节奏吉他和主音吉他的配合问题。
　　封凛坐在沙发上，听着容修简洁有力的话语，露出了矜持满意的笑容。
　　自家艺人就是优秀啊。
　　基本上不用他多操心。
　　容修眼下的代言有两个，都是国际大牌，一个是蓝血副线香水，一个是一线品牌眼镜。
　　手表已经落实了，但上一位代言人的合约还有段日子才到期，其他的就是服饰方面……
　　白翼拿着封凛交给他的文件，和在场众人无奈地笑道：“没有想到啊，前阵子还只有老大一个人有方案，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啦。”
　　是恒影各大团队提交出来的艺人培养方案。
　　每一位乐队成员，从发型到服装，从时间管理到形体健身，从商演通告到业务代言，包括平时的外出时间……这些都必须要遵循方案。
　　封凛理所当然地说：“不要觉得受拘束，身在名利场，一举一动都是剧本。”
　　容修抬眼看向封凛：“所有人都是么？”
　　“当然，”封凛说，“比如，大家在网上看到的街拍、机场私服……大多是摆拍，或者说，故意让记者来拍。你以前接受过采访，应该知道，每个问题都是事先商量好的，能问的，不能问的——”
　　这么说着，封凛矜持地笑起来，环视在场的乐队男人们，理所当然地接着道：
　　“所有的爆点、看点、语出惊人，也是之前就安排好、经过深思熟虑的，明星的回答都是有模板的。应酬、宴会、聚餐，会见什么人物，两人怎么交谈，也是彼此互有默契的，就是所谓的商业互捧？”
　　白翼哗啦哗啦翻动纸张：“啧啧，这上头，连我见什么人，怎么说话，全都写了，一天上几次厕所怎么不写？”
　　苍木正色道：“粉丝眼里的男神，怎么可以上厕所？”
　　白翼呆了呆：“这一天天的，日子该怎么过啊，简直就是演电影！就是曹操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大家一起演呗？请开始你的表演！到时候，咱们都是国际影帝啦！”
　　容修耳尖一动，脸色铁青：“……”
　　“这是常态，”封凛说，“我以前带过的港岛歌后，如今五十多岁了，你们知道她要出去遛个狗，出门之前的准备要花多少时间吗？超过两个小时，因为她要挑选合适的居家服，化不会被人看出的素颜裸妆，鞋子的搭配也很重要——二十年来，她都是这么度过的，你们这些男人啊，可比那些女明星轻松多了。”
　　容修没有再应声，莫名就想到了顾劲臣。
　　“说谎”对于明星来说，再正常不过了。网上三天两头搞事情，两天一反转，五天一声明，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甚至连“整个人”都是半真半假的，还弄个“人设”出来。
　　所以，自己喜欢的，是顾劲臣的人设？
　　容修：“……”
　　于是沉默了下来，他环视着热闹的办公室，望着因集体荣誉而兴奋的兄弟们。
　　是的，再没有什么比自己亲手创建的团队、真心交往的兄弟们更真实、更重要的了。
　　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他很清楚，他担负了无数人的前途和未来，由始至终，他生命的重心都不该在别处。
　　封凛也没有再说话，而是再一次地正式打量容修。
　　快入冬了，容修穿了一身休闲西装，简约的白衬衫，因为要动笔写字，袖口随意地挽上了些。
　　他很少穿仔裤，但每次穿那些不羁风格的服饰，都会引起女粉丝的尖叫，上回在舞台上穿了皮衣，简直就快炸翻全场。
　　闭关创作时胡子拉碴，显得凌乱，却不脏，又是另一番粗犷野性的模样。
　　而不论是哪一种风格，只要与他的家教熏陶下的那股子内敛矜贵的气质相碰撞，轻而易举就会吸人眼球。
　　封凛想起了Double-Edged香水的广告词。
　　低调张扬，内敛霸道，感性的反叛魅力。
　　封凛：“红毯的礼服定下来了吗？走红毯要穿新衣服。”
　　相对于艺人的情绪，封凛还要关注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封凛提醒：“应该抓紧时间了，需要我联系赞助了么？”
　　容修有一个五十平米衣帽间，里面全是高级手工礼服，名包名表，皮鞋皮带。
　　自打封凛参观了他的“衣柜”之后，就再也不想为他考虑找赞助借衣服的事了。
　　只要安静等代言就好了，不是大牌一律不考虑。
　　其实封凛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埋头写字的容修，会突然有所反应。
　　而且像是十分上心，容修还真的认真地考虑起来。
　　“联系吧，借一套成衣穿，现做来不及了。”容修停顿了一会，笑道，“家里的，没穿过的衣服，都不会再穿了。”
　　封凛：“？”
　　白翼一下瞪大眼睛：“你说啥？一屋子的新衣服！都不能穿了吗？上千万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吗？你个败家孩子！”
　　一听这个价钱，苍木一个激灵，立马关上了窗户，生怕外面有粉丝听到。
　　“换季了，还没来得及买，”容修垂下眸子，嗓音很轻，“还有，以后我们可能要自己买衣服了。”
　　乐队兄弟们诧异地安静下来：“？”
　　糙汉子们谁会自己挑选衣服吗？
　　造型师王丝丝最头疼的事情，就是给五个男人选衣服，尤其是容修，他太挑剔了。
　　包括舞台服装在内，大多时候都是顾劲臣……
　　容修只听顾劲臣的话。
　　而容修说完那些之后，就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了。
　　他感觉到家里兄弟投来的视线，向来端正有力的一手好字潦草了许多。
　　交往时轰轰烈烈，闹得身边人尽皆知，分开时却遮三瞒四，不知该如何对兄弟们交代。
　　其实他只需要对自己有个交代就好了。
　　上次两人在宾馆，该谈的都谈了，该交代都交代了，按捺住了暴怒的脾气，强忍着听对方的解释，没有任性堵耳朵，也没有发火，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有什么可解释的。
　　婚姻家庭的两人，在一起久了，难免争吵，争吵时话赶话，最怕翻旧账。
　　一翻旧账，就会爆发大战争——你当年怎样怎样，你以前如何如何，老容同志和小甄女士就是例子。
　　对容修来说，恋人清清白白，感情平平淡淡，婚姻简简单单，最难得，也是他的向往。
　　想在争吵时不翻旧账，只要没有旧账就好。
　　一旦有了污点，就会污七八糟，会猜忌，会记仇，会有阴影，没有转圜的余地。
　　感情，不干净了，会难受，也难过。
　　*
　　容修说完礼服的事情之后，乐队兄弟们就全都察觉到老大不太对。
　　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之前大家不是错觉，只是谁也没想到，影响容修情绪的，竟然会是感情问题。
　　容修和顾劲臣会出什么问题，难道是……
　　不正当关系被家里知道了？
　　呸，啥叫不正当关系？俩人是正正经经谈恋爱的啊！
　　保姆车里，白翼一个人胡思乱想。
　　在他看来，除了两人家里是个麻烦，其他都不算事儿。
　　毕竟他们那么契合，感情那么好……
　　白翼只能把这些憋在心里，打算找机会问问容修，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比如老容要打断他的第三条腿之类的。
　　大家在小渡家吃了宵夜，回往龙庭别墅。
　　回家一路上，兄弟们在车里保持安静，容修则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内，白翼小心翼翼地打量容修半晌，和沈起幻对视了一会。
　　沈起幻摇了摇头，低头给白翼发微信。
　　两人开始肩并肩发消息，然后把崽崽和冰灰也拉进群里。
　　四人群开聊，后来大家达成一致：先不问容修。
　　【神奇的幻】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最怕外人瞎起哄，乱撺掇。
　　【白二】赞同，别人越劝架，两人吵得越凶，俗称表演欲太强，蹬鼻子上脸。
　　【冰灰】所以，咱们假装不知道？大哥看上去很不开心啊！顾大哥好久没来了，在下心慌意乱，肠胃紊乱，心痛无比。
　　【崽崽】感觉不会再爱了，顾叔和容叔都能吵架，我看我以后还是加入单身主义行列吧，单身比较有安全感。
　　【白二】少瞎想，咱们别搭理他们，没两天，他们吵累了，没趣儿了，自然就和好了。
　　【神奇的幻】或者，等容修主动开口请求“人生商谈”，我们再帮他出出主意，他不说我们就别问，免得火上浇油。
　　【兄弟们】明白，收到，了解。
　　漆黑的库里南车内，容修眯着眼睛，扫视着四周一团一团手机亮光。
　　只见那四人齐刷刷地低着头，一个个的，在屏幕光照映中扭曲着脸，表情狰狞，全都在狂按手机，正在互通有无。
　　容修：“……”
　　这群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
　　没见过闹分手？没体会过吧？
　　你们这群连手都没正经牵过的单身狗。
　　……
　　不过……
　　他和顾劲臣，算是正经牵过手么？
　　对方是否真的安心地将手放到过他的手里？
　　*
　　库里南开进世纪龙庭正门，绕上庭院小路，直奔G座。
　　转过路口，担任司机的丁爽一愣，惊讶道：“灯怎么亮着？哥，你们开灯了？”
　　“没有，出发的时候还没黑天呢。”白翼说。
　　见其他人也摇头，白翼眼睛就亮了一下，咧嘴一笑，对沈起幻挤眉弄眼。
　　再开近些，一楼大客厅的确亮着吊灯。
　　欧式枝桠大吊灯是容修喜欢的款式，浅金色的灯光，夜里特别醒目。
　　大门口的玄关小灯也开着，肯定是家里回来人了！
　　还能是谁，必然是大臣臣回来了啊！
　　白翼兴奋道：“早知道臣臣回来，我就不在店里吃盒饭了！”
　　库里南刚停稳，白翼拉开车门，张开小白翅膀，扑啦啦地飞下了车。
　　兄弟们动作迅速，连忙鱼贯下车。
　　丁爽熄了火，打开车内灯，回头望向端坐着的容修。
　　“哥？”丁爽也察觉到不对，这会儿哪敢多吱一声，“下车吗？”
　　容修缓缓起身，“走吧。”
　　白翼戳了指纹，刚打开家门就嚎一嗓子，“臣臣啊！我的臣！”
　　随后男人们一齐进屋，在玄关换完了鞋，往大客厅里进。
　　进了客厅，男人们东歪西倒在大沙发上休息。
　　沈起幻也舒了口气：“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在群里发个消息？”
　　“晚上的时候。”
　　容修进门换鞋时，听见了顾劲臣的声音。
　　缓步经过小廊厅，抬眼就见那人迎着他。
　　站在大客厅，一身浅色的居家服，容修看出，那是自己的衣服。
　　因为大了两码，穿在他身上松垮，空空的，显得人瘦了些。
　　“你回来了。”顾劲臣说。
　　容修避开视线，往前走，“顾老师，晚上好。”
　　顾劲臣：“……”
　　平时即使在家里，私下里交往，乃至于床上，两人也喜欢互称“老师”“先生”，为表尊重只是其一，事实上，大多时候是在调情，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而此时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顾劲臣口涩，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挪不开视线：“容哥，我给你煮了咖啡……我去拿。”
　　容修刚张口，还没发出声，就见那人转身往开放厨房走了。
　　望着那人背影，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其实也不知该说什么。
　　容修来到沙发前坐下，用力摁紧太阳穴，随后，他深呼吸两下，随手拿出手机开始看新闻。
　　兄弟们都没有急着上楼，如果换做从前，大家早就插科打诨，打趣起哄，然后给两人腾出空间好好相处了。
　　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是不敢上去，不敢离开，也不敢出声。
　　像是生怕离开之后，气氛就会急转直下，或是不欢而散。
　　两只崽崽左右看了看，立马像小学生上课一样，笔直地坐在沙发上。
　　白翼和沈起幻交换了眼神，两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太乐观。
　　白翼挤眉弄眼——打探一下虚实？
　　沈起幻紧握拳——小心行事，不行就撤。
　　“啊！”突如其来的一声。
　　容修吓一跳，抬头瞪白二：“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那个啊，今晚玩微信群的时候，”白翼说，“我有一哥们，和他老婆吵架了，正在群里求助，我突然想起老虞了。”
　　容修没搭理他，继续低头看手机。
　　白翼自顾自地说：“哎，老大，你还记得不，当年咱们兄弟媳妇，是怎么怀上的？”
　　容修脸一沉：“关我什么事？！”
　　兄弟们：“……”
　　沈起幻掐了白翼一把。
　　白翼一激灵，忙道：“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忘了吗，当年老虞和他媳妇儿吵架啊！好长时间都没和好，让咱们给他出个主意。我就说，感情得病，那也是病啊，得扎一针，把人按倒，用你那把大针，给她就是一顿扎，针针扎，扎扎针，扎扎扎。”
　　容修：“……”
　　崽崽：“然后呢？”
　　冰灰一把捂住崽崽的耳朵，“儿童不宜。”
　　白翼：“然后？然后，就治好了啊，还一怒之下怀了宝宝。当时，老虞简直是李广后羿老黄忠附体，真可谓是百步穿杨、弹无虚发、靶靶十环啊！”
　　容修忍无可忍，就要起身：“讲评书呢？我上楼了。”
　　白翼一把拉住他衣角，“不是，你听我说，当年老虞扎了好几针呢！有的病，好治。老虞和他媳妇那样的，两三分钟就治好了，大不了多治几次。”
　　说到这，白翼顿了顿，用江湖郎中的语气说：“有的病啊，比较难治，但是，千万不要气馁啊，你能行的，只要治一次，一次治一夜，不如……你试试？”
　　容修：“……”
　　容修站起身，甩开白翼的手，看向端咖啡走来的顾劲臣：“我去楼上喝，你们聊。”
　　顾劲臣指尖发抖，把咖啡杯子递给他，“别烫到了。”
　　容修接过，微微颔首，表示失陪，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往楼梯那边走。
　　顾劲臣张了张口：“……吃饭了么，我煮饭给你吃。”
　　“吃过了。”容修说话时停了步，有涵养地转过身，对顾劲臣回应道，“多谢。”
　　说完回身继续走，来到楼梯口，闻见淡淡的香。
　　容修走近了，见圆桌上的花瓶里，换了新鲜的玫瑰花。
　　新鲜的小玫瑰，还没开完全，含苞待放的，花瓣上有水珠。
　　以前顾劲臣每次回来，都会带几束玫瑰花，换了家里干枯的花束，说是下楼时看见了，容修会有好心情。
　　容修在花瓶前驻足，垂眼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圆桌上的花瓶边，接着抬步，往楼上去了。
　　顾劲臣站在客厅里，见那个身影上楼梯，消失在二楼转角。
　　兄弟们全都坐立不安了，这绝逼有大问题啊。
　　不知过了多久。
　　顾劲臣才缓过神，来到楼梯口处，拿起花瓶边的那杯一口没喝的咖啡。
　　目光落在玫瑰花苞上，再往下看，花茎上有尖刺。
　　生的含蓄，温柔内敛，他伸指尖碰上去，就被刺得酥酥麻麻的疼。
　　让他疼得绵长入骨，却叫不出苦。
　　就像那人。

第319章 晋江文学城:其实心疼
　　顾劲臣站在楼梯口处。
　　良久，他笑着回头问：“我买了牛腩，要不要吃宵夜。”
　　两人之间，这种让人窒息的气氛，早把兄弟们吓到。
　　男人们下意识地就想摇头，大家都在想要不要赶紧回避，险些对劲臣说一句“快去休息，别麻烦了”。
　　事实上，大家在小渡家都用过饭了。
　　但是，没有人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臣臣拿着那杯咖啡，一个人站在楼梯拐角，突然有点放不下他。
　　老大那个性子，从来不会和顾劲臣吵架。
　　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与爱人骂战，更不可能动手打人。
　　除非在搏击台上，他这辈子都不会碰喜欢的人一根毫毛。
　　他只会沉默。
　　估计……这会又钻进琴室了。
　　如果大家都打哈哈回卧室，把顾劲臣一个人留下，真的好吗？
　　“吃啊！”白翼从沙发上起身，来到顾劲臣的身边，接过他手中的咖啡杯，喝了大半杯下去，“不过，我还没怎么饿，就是有点馋了，馋麻麻牌的红豆冰沙了。”
　　崽崽也连忙跳起来，跑到顾劲臣眼前，忙道：“对的对的，那个不麻烦，冰沙机买了这么久，才用了几次，顾叔给我们做冰沙吧，还凉快！”
　　聂冰灰点头：“开个冰沙派对，庆祝DK乐队收到iVocal邀请函。”
　　沈起幻也走过来，打量着顾劲臣的脸色，开门见山：“是因为得到了好消息，所以才找个借口回来见他？”
　　“你们……知道了？”顾劲臣愣了愣，不自然地浅笑，“是啊，不过，还没来得及对他道贺，他……我，惹他生气了，让你们见笑了。”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白翼看了沈起幻一眼。
　　顾劲臣亲口承认了，看来，两人是真的出什么问题了。
　　而且不是小问题。
　　容修不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人发生冲突，他的脑子里只有音乐。
　　艺术家的思维比较古怪，他可能日常生活中粗糙了些，而且没那么挑剔，但是，他也有细腻偏执的一面。
　　他格外在意的东西，可能是寻常人轻视的某个点。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他的爱情观，在白翼看来，就嗬嗬了。
　　都是大男人，还是不要追问得太具体了比较好。
　　就怕哪句话，说错了，火上浇油，或是帮了倒忙。
　　除非两人能主动告诉大家，不然这种事还是不要过问比较好。
　　白翼和沈起幻交换了视线，两人达成了共识，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下去。
　　插科打诨，聊天打屁，对乐队兄弟们来说太在行了。
　　白翼搭上顾劲臣的肩膀，搂着人往开放厨房走。
　　崽崽在后边开始点菜，红豆冰，苹果派。
　　沈起幻还说，想和顾劲臣聊一聊减肥瘦身的心得。
　　冰沙机已经买了很久，因为容修怕热，夏天经常会吃一点，但顾劲臣一直控制着，不让他多吃，所以龙庭家里还没用几次。
　　“快到冬天了，吃太多冰的不好。”顾劲臣说。
　　“不是才过完中秋节嘛！秋天才容易上火啊！”白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来来，我去拿冰块！败败火，多来点儿。”
　　做完了好吃的，端到餐桌上，男人们像孩子一样欢呼着围坐一圈。
　　观察顾劲臣的表情，大家都有点小心翼翼，像是想问他点什么。
　　“我明天待一天，后天就走了。”顾劲臣说，“你们帮我和他说一下。”
　　“你还是自己和他打个招呼吧。”说话的是沈起幻。
　　顾劲臣抬眼看向他：“不了，他在写东西，打扰到，会不高兴的。”
　　沈起幻挑眉：“那又怎么样，他更不喜欢不告而别，我们兄弟出个门，都要和他打招呼的。”
　　顾劲臣僵了僵，耳边全是那句“不告而别”。
　　当年不辞而别，容修一定很生气、很失望吧，更何况后来对他说了谎。
　　顾劲臣不知道的是，其实更多的是难过吧。
　　“反正明天一早，他就会下楼的，和封哥要出去。”白翼说。
　　“我明晚再和他说吧。”顾劲臣说，想了想，才问，“明天，他去试衣服？”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白翼问，“你也参加iVocal颁奖礼？”
　　“拿到邀请函了。”顾劲臣说，“不过，我不能去，要去一趟巴黎，时装周。”
　　“啊啊！又要出国？”白翼惊讶，“你不是刚出去回来吗？看时装表演？必须要去的吗？”
　　“必须要出席，”顾劲臣笑道，“是深度合作的代言品牌邀请。”
　　原本计划和容修一起去的，一起去浪漫国度玩玩。
　　他都想好了，如果容修不愿意，就撒娇打滚求求他，用尽一切办法，到最后他一定会答应的，那人总是会纵着自己。
　　可现在，竟连嘴也张不开了。
　　餐桌前，顾劲臣看向身边空着的座位。
　　在刚过去不久的仲夏夜里，容修只有在吃冰沙时最积极，往往大家还没到场，容修就乖乖坐在那等着了。
　　顾劲臣垂着眸子无奈地笑了下，环视着兄弟们围坐一圈的温馨场面。
　　这是自己喜欢的气氛。
　　容修的世界，容修的朋友，都是自己真心实意喜欢的。
　　给大家煮吃的，为大家操心家事，和兄弟们好好相处，也是自己打从心里愿意去做的。
　　这些都是真实的。
　　照顾他的时候，喜欢他的时候，迁就他的时候，被他欺负的时候，都是真实的顾劲臣，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
　　第二天早晨，封凛按时来到龙庭，跟在后面的还有造型师王丝丝。
　　容修在琴室住了一夜。
　　下楼时，看见兄弟们在餐厅用早饭，顾劲臣不在。
　　茶几上摆着茶水点心，他常坐的沙发前，放着一杯咖啡。
　　容修抬手碰了碰杯子，温度有点太烫了。
　　“顾大哥刚去电影房了。”冰灰说。
　　“哦。”容修拿起咖啡杯，轻啜了一小口，果然太烫了。
　　“顾大哥说，让你先吃饭，再喝咖啡。”冰灰说，“他说，你吃饭那个速度，吃完了刚好能喝。”
　　容修手顿了顿，刚要再喝一口，闭眼睛忍了忍，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放，转身往餐厅走。
　　封凛：“……”
　　还真听话啊。
　　容修风卷残云吃完了早饭，回到大客厅又端起了咖啡。
　　“联系了一位造型大师，依你的要求，还没有通知恒影。”封凛坐在沙发上，有点苦恼地说，“如果通过公司，拿到当季衣服应该不难。”
　　“没必要，合身就行。”容修三两口就把咖啡喝了，简直是牛饮。
　　可不是吗，如果让恒影夫夫插手，直接就有一车的新衣服送来了。
　　关键是他和团队还没给恒影带来多大的效益，公司明星上千人，容修还不想搞这个特殊。
　　封凛无语地瞅了容修一会，见他牛饮完咖啡之后，就懒洋洋咕堆在沙发靠枕里。
　　偶尔连他这个金牌经纪人也看不透。
　　自家艺人明明知识丰富，不论是红酒还是奢侈品，多少都了解一些，琴棋书画也能品鉴一番，横竖都是贵族绅士的模样。
　　可是在日常生活中，却一点不矫情。
　　除了音乐之外，他对这些还真是不讲究啊。
　　“我能搞到巴黎时装周的邀请函，有没有想看的秀？”封凛问。
　　“没有。”容修兴趣缺缺，“配乐正在收尾，还有后期要做。”
　　这个回答似乎已在封凛预料之中。
　　“如果来年春天的声势不错，我可以期待你们的第一张专辑？iVocal拿到了四项提名。”
　　封凛的话语中透露出足够大的野心，他矜持地微笑道：
　　“如果获了奖，那么，接下来我们的选择，就会有很多了。”
　　“你说的是代言的选择？”容修微笑地调侃。
　　封凛毫不惭愧，坦然道：“有利于你的身价和逼格的提升。”
　　容修点了点头，相对来讲，他更在意明年会得到什么有趣的通告，或是接到有趣电影的BGM创作。
　　只有不停地挑战，才会激发他的创作热情和灵感。
　　乐队兄弟们也一样，大家都不是喜欢苟着挣钱的男人。
　　事实上，在iVocal历年来的提名者中，DK乐队和容修也是受瞩目的。
　　四项大奖的提名，团队拿到最佳新人乐队，团队主唱直接拿到最佳新人歌手，也就是小歌王。
　　出道半年，单曲Bellwether榜前五，容修以绝对实力赢得了评委们的青睐，拿到了职业生涯的首个提名，着实是一鸣惊人！
　　出道之后拿到“最佳新人团队”，就是容修最大的梦想了。
　　如果明年更进一步，不管是乐队，还是主唱，能拿到一个最佳，就是真正的一鸣惊人。
　　还没有哪一位摇滚歌手拿到过iVocal小金麦。
　　“你一点也不激动？”封凛打量容修的淡淡表情，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
　　“激动啊，”容修说，“拥有和那么多前辈同台竞技的资格，当然激动。”
　　封凛：“那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不说和大家一起高兴狂欢，起码也要有一点表现啊！”
　　容修眯了眯眼：“我表现了，我昨晚写歌了。”
　　封凛：“……”
　　好吧，自家艺人挺没意思的。
　　封凛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准备和容修一起出发。
　　他回头打量自家艺人，突然就问他：“你想获大奖吗？”
　　容修：“想。”
　　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的直白回答。
　　“我想，非常想。”容修说，“带着那些兄弟们，去看一看山顶上是什么风景，为此我们会一直努力的。”
　　听容修这么说完，封凛的笑容才绽放开了，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头。
　　封凛连连点头：“好！好！那我们一起，走吧，容修，红毯可是你们理想开始的地方，白翼他们的礼服已经选好了，你的最好要更精细些。”
　　容修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是甄素素在国外带回来的。
　　这衣服还是去年的款式，春天的时候他穿过。
　　封凛开着他的路虎，容修坐在副驾驶，王丝丝坐在后座。
　　之所以带着王丝丝，主要是封凛觉得，两个大男人，身边带着专业人士，可能会靠谱一点。
　　封凛没带容修去顶尖的私人裁缝处，而是来到了一位造型师的工作室。
　　老实说，封凛离开国内多年，以前又是港岛的金牌经纪人，在京城的人脉底子并不深厚，这位造型师还是他的一位老朋友介绍的，封凛也是第一次见。
　　路虎开到商圈大厦的地下车场，在车位停了下来。
　　容修戴着口罩，一行人下车进电梯，到了地方，他四处张望了一下。
　　坐在助理位置的女士问：“请问您找哪位？”
　　“我是封凛。”
　　非常高调的一家工作室，迎面的空间很大，透露着浓郁的时尚气息。
　　和容修之前经常光顾的老裁缝店不同，不论是装潢布置，还是地理位置，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专门服务于上流人士和明星们的地方。
　　相对来讲，容修更喜欢隐藏在城市某处的老裁缝店。
　　很快就有一位年轻的女孩下楼了，长卷发，高跟鞋，一身时尚打扮。她微笑着与封凛握手，说道：“柯老师正在开会，我是他的助理，先来招待三位，咖啡还是饮料？”
　　“咖啡。”封凛说，回头看向容修和王丝丝，“丝丝喝橙汁，容修？”
　　“纯净水，谢谢。”容修摘掉口罩，礼貌地补充，“温水。”
　　卷发助理快速地打量一下容修，她在微博上见过这位歌手的新闻。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位很有人气的摇滚歌手。
　　而且是刚出道半年的乐队？
　　他也太帅了吧，和网上看到的完全是两种气质。
　　来到这里的小明星，都会露出点打怵的神色。
　　但是这人，不论是标致的身材和相貌，还是从容自若的神态，只是站在眼前，就有一种强势的气场扑面而来。
　　这种气势，她只从顶尖男模身上感受到过。
　　不过，看他穿的一身杂牌休闲，鞋子倒是够考究……
　　自家老板正在开重要会议，并没有多提到这人，只说是朋友介绍过来的……
　　卷发助理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屑，这是时尚圈的通病了。
　　“琳达，咖啡，橙汁，和温水！”她对门口的助理喊道，然后转身对封凛说，“我去准备一下。”
　　造型师是一个特殊的行业，负责明星们出入公开场合的造型。
　　他们的手上有无数世界大牌服装，越顶尖的造型师，他的衣柜更新得越快。
　　卷发助理回到办公室，对桌前的另一位女孩叹了口气：“某明星。”
　　“是老师的朋友？”同事问，“不是容修吗？”
　　“是啊，挺红的？老师没来得及多说，只让我招待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卷发助理郁闷地忙里忙外，“说是要参加iVocal颁奖礼。”
　　同事猜到了：“走红毯？”
　　“每年走红毯的那么多，歌手都能蹭到吧，毕竟iVocal是官方大奖了。”卷发助理说。
　　外面，容修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没多久，卷发助理就出来了，推着一个移动衣架车，“久等了，让我们选一件合适的礼服吧。”
　　容修往衣架车上扫了一眼。
　　卷发助理拿下一套西装：“这套你先试试看，带了点摇滚的瘦削和颓废感，正符合你的气质。”
　　容修看了一眼封凛。
　　封凛已经被瘦削和颓废两个词迷惑住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家艺人有这种气质。
　　王丝丝有点走神，她刚才听到这个女孩说，她的老师姓柯？
　　“好。”容修笑了下，接过衣服时认出，这是一件迪奥。
　　容修进到了更衣间，没多久换了西装出来。
　　卷发女孩惊了下，满意地点头：“我觉得非常合适。”
　　容修摇头：“不合身，太瘦了，不合适我。”
　　迪奥的设计对他来说过于瘦削，腰围合适的情况下，容修的胸肌和臂肌就会把衣服绷得很紧。
　　卷发助理有点诧异，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摇头，于是又拿了一套较为宽松的。
　　也是一套大牌。
　　“我四十岁的时候会选择它，”容修露出柔和笑意，“现在穿上这套衣服，开春之后，我就可以去树上摘桃子。”
　　卷发助理表情一滞：“……”
　　这话说的就毒了，如果穿着西装，可以把手臂举过头顶，乃至于能伸手去摘树上的桃子，那说明什么？就是过于肥大啊！
　　真正合身的高定西装，是不可能高举起胳膊的。
　　卷发助理强忍着露出笑容，随手又拿出一套，“这一套去年很受欢迎，剪裁精致，充满了年轻的活力……”
　　这一次，容修还没等说话，王丝丝就开口了：“不好意思，我们哥哥不喜欢绿色。”
　　“不管他喜欢什么颜色，他都要听造型师的啊！”卷发助理终于怒了。
　　王丝丝吓一哆嗦，望着那些服装，唇角动了动：“不介意的话，让我看一看行吗，我是容修的造型师。”
　　卷发助理一听“造型师”三个字，就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火冒三丈了。
　　明星的专用造型师，要比他这个造型师助理地位高多了，虽说柯老师的圈内咖位是顶尖，但她依然是打杂的助理。
　　这个女的，明明自己也是造型师，居然还敢登门指指点点。
　　难道没听说过“同行免进，面斥不雅”吗？
　　王丝丝面露尴尬，周遭气氛不太好。
　　封凛也有点不悦了，原本他和那位柯崇老师不认识，没想到对方居然让助理来接待。
　　何况，容修穿的最多的，不就是西装吗？
　　各种手工高定，各种一线大牌，他可是参观过容修的“超级衣帽间”的啊！
　　关于时尚方面的问题，和眼前这位小助理比起来，封凛反倒对容修充满了蜜汁自信。
　　他说不能穿的，就肯定不能穿。
　　尽管那个姑娘是造型师。
　　被造型师坑了的明星简直不要太多。
　　就算借到了再大牌的服装，如果容修不合适、不顺眼，就绝壁不能穿在身上。
　　王丝丝和那位助理交涉的时候，封凛垂着眼睛，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很快对方回复了，又过了一会儿，容修将第五套西装脱掉出来的时候——
　　“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先离开吧。”封凛直接这么说，“我会再和柯老师联络，亲口向他表示抱歉的。”
　　卷发助理慌了下神，张口要说什么，容修却没有给他机会。
　　容修站起身，柔声说：“我觉得，你连我身体各部位的尺寸都没有测量一下，这是非常不专业的。”
　　卷发助理被这温柔的评价说愣了。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跑了下来。
　　“封老师，您来了！”柯崇急慌慌下楼。
　　王丝丝看见下楼的男人，惊讶地喊：“老师！果然是老师！师父！师父你在这开了工作室，怎么没跟我说过啊？”
　　“哎？丝丝？你怎么……”
　　柯崇来到沙发前，兴奋地拉住封凛的手，“封老师，您能带容修过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刚才在和巴黎那边视频，紧赶慢赶的。”
　　封凛垂眼瞅了瞅自己的手，这人还挺自来熟的，想起时尚圈里“十男九钙”，封凛打了个激灵，立马往后抽了抽手。
　　柯崇热情地说：“衣服马上就送到了，今天空运过来的，就是专门给容修准备的啊！”
　　封凛点头：“我刚知道这个消息了。”
　　容修眉头微蹙：“空运？”
　　“超季！”柯崇激动道，“巴黎时装周才会发布。”
　　就是还没上线的服装。
　　见柯老师的态度，卷发助理整个人都僵住，慌乱得手足无措，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自己的确不耐烦了一点，而容修一直语气柔和，但那三个字“不专业”却等同于完全否定了她，还被柯老师听到了。
　　她甚至在怀疑，是不是听到柯老师下楼了，所以才这么说的。
　　之后，封凛、王丝丝和柯崇坐在沙发上寒暄起来。
　　容修没有搭话，礼貌地旁听了一会。
　　当柯崇提到《Gentleman’s》时，容修就简单地聊了两句，然后一直仰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送衣服的两名年轻人就到了，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急喘着，手上高高提着一套西装，显然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去试试吧，肯定合适。”柯崇说。
　　容修：“好。”
　　说着就站起身，进到更衣间就换上了。
　　出来之后，站在镜前，连他都感到惊讶。
　　西装意外地合身，可以媲美高定，不论是内里的衬衫，还是整套，西装从肩膀到两肋，背肌和胸肌，腰际和袖口，全都正合适。
　　裤子贴身显瘦，完美地拉长了腿部线条，衣料不紧绷，他不喜欢勒得十分紧绷的裤子，久坐会不舒服。
　　容修注意到袖扣，是他喜欢的纯黄金质地，精致又内敛。
　　然后，在场人都看到，长腿长身的男人换了新衣出来，英俊得惊人的脸庞，忽然露出了进到工作室之后的第一抹真正的笑容。
　　说不尽的迷人。
　　于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心里猛然就有种“笑了就好、笑了就好”的安心感。
　　王丝丝内心一阵尖叫，她可是容修的第一大颜粉，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简直绝了！
　　而且是一线大牌的超季！超季啊！
　　回去时，容修的心情很好，他主动请缨，要负责开车。
　　封凛和王丝丝也不扫他的兴，于是就坐在后座。
　　王丝丝坐在车里，还在赞叹着超季的牛逼之处。
　　要知道，被请去时装周的明星那么多，能穿上超季服装的，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
　　封凛等她激动完了，才把微信给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和她交换了眼神。
　　【顾劲臣】送到了么？
　　【封凛】到了，很合适！[照片]
　　【顾劲臣】别告诉他是我送去的，就说是借的，穿完了要还回去。
　　封凛没再回复，容修回更衣间把衣服换下来时，他给顾劲臣打了电话。
　　因为时间仓促，顾劲臣只简单说，容修生他的气了，两人闹了别扭。
　　封凛猜出两人关系之后，一直没点破，顾劲臣是什么人物，只要察言观色，就知道封凛已经有所察觉了——
　　现在两人心照不宣，也不好在电话里说什么，于是顾劲臣就和封凛约定，晚上打电话给他。
　　顾劲臣知道，容修不是想瞒着，而是不屑于对别人打申请。
　　事实上，两人应该和封凛正式做交代的。
　　毕竟是经纪人，是重要的团队成员，也是容修明星路上的引导人。
　　顾劲臣想，就算封哥会发火，也应该把火发在自己身上，只要别指责容修就好。
　　封凛把手机揣进衣兜，见王丝丝还在发愣。
　　王丝丝的确有些愣神。知道那两人关系的人其实不多，王丝丝作为团队重要成员，也是知情者的一员，她是绝对不会乱说话的，因为两位哥哥实在是太温柔了，而且很般配不是吗？当初要不是有他们，她现在还缺乏信心、为前途茫然呢。
　　可是，顾哥不是一直给容修挑选衣服吗，身为专属造型师，王丝丝再清楚不过，容修每次外出的服饰、搭配都是顾哥决定的。
　　可是，微信里的“借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两人……
　　所以说，女人在感情方面的直觉，有时候真的非常敏锐啊！
　　一行人回到龙庭时是下午。
　　容修没有上三楼，在二楼和乐队兄弟们聊了一会之后，就一起去地下室排练了。
　　晚上从排练室上来，晚饭已经煮好了，一起吃晚饭时，顾劲臣没下楼。
　　家里很大，如果不想见面，还真是一面也见不到。
　　饭桌前，沈起幻说：“顾劲臣明天走，说是要去巴黎时装周。”
　　容修垂着眸子，“哦。”
　　应完了之后，他放下饭碗，说吃饱了，让大家慢用，起身就上楼了。
　　乐队兄弟们望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萧瑟。
　　白翼转过头，看向桌上没吃两口的饭菜，愁苦地揉了揉额头。
　　*
　　半夜的时候，顾劲臣来到琴室门口，抬手想敲门，却没有敲下去。
　　在门口站了很久，他背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下来。
　　凌晨两点时，顾劲臣起身，敲了敲房门，听到容修回应“进”，他推门进去。
　　琴室里一片幽暗，只开了远处角落电脑桌上的小台灯。
　　还没等眼睛适应光线，就听见钢琴的方向传来声音：“什么事？”
　　顾劲臣停步，定了定神，过了好一会，他才看清楚，钢琴腿旁边堆了一些抱枕，铺了个羊绒方毯，毛绒绒的那种。
　　容修坐在抱枕堆里，身上披着睡袍，正用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深秋了，地暖还没开，地板不会凉么？”顾劲臣来到他身边。
　　“还好。”他垂眸看屏幕。
　　两人安静了一会。
　　“明天早晨就走，要去巴黎……”
　　“顾劲臣，”容修抬眼，凝着他的脸，“你不用对我说这些。”
　　“……对不起。”
　　他嗓音柔和：“还有事么？”
　　顾劲臣摇头，笑了下：“没有，我先出去了。”
　　容修没应。
　　顾劲臣转身出了门，然后在门口逗留了一会，像是突然脱了力，半晌没能迈开脚步。
　　回到了卧室，留下一盏夜灯，就上床休息了。
　　这些天，他在东四公寓睡得不好，这会儿，躺在容修的床上，抱紧他的被子，脸埋在他的枕头上，很快入睡。
　　不过，似乎睡得不熟，不知怎么，睡到下半夜，突然惊醒。
　　透过幽暗夜灯，顾劲臣眯着眼睛，周围并没有动静。
　　他伸手摸向床边，另一侧空空荡荡，他缓了缓神，迷迷糊糊的，慢慢又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八点。
　　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了看身侧，容修一夜没回来。
　　顾劲臣揉揉头发坐起身，觉得脸发痒，就下意识伸手去挠，上手刚摸到脸，整个人便怔住了。
　　指尖碰到了擦伤位置，顾劲臣僵坐在床上，一时间有点失忆，猛地爬到床边，拿起手机照了照。
　　颧骨的位置，蝴蝶斑纹形状的伤上，贴了一小块创可贴，肉色的，小小一块，稍远些看不出的那种隐形创可贴。
　　不是自己贴的。
　　下半夜时，容修回来过？
　　他看见了自己脸上的擦伤？什么时候看见的？这个伤已经很淡很淡，不近距离几乎看不出。
　　顾劲臣有些呆滞，现在想来，昨夜之所以惊醒，是因为容修触碰了自己？
　　大半夜的，来贴创可贴？
　　为什么？
　　顾劲臣抬手看了看指甲，甲缝挺干净，只是有点长了，这一周在家养伤，没有顾得上修指甲。
　　他愣了一会儿，猜到了一些，却是没敢确定，又不知道怎么去问他。
　　他想起，昨晚在琴室，容修嗓音淡淡。却一直凝着他的脸。
　　*
　　丁爽早晨八点准时进了琴室，看见容修坐在斯坦威边，背靠在钢琴腿上，身上披着一件厚睡袍。
　　地上铺着一堆手写乐谱，黑板墙上的鬼画符又变了一幅样子，显然容修在创作新歌。
　　容修盯着手里的一张纸，仿佛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丁爽将豆浆和肉包放在他旁边，给他测量了体温，才小心地问了一句：“哥？你是刚醒，还是没睡呢？”
　　“嗯。”容修应。
　　丁爽：“？”
　　问你话呢，嗯什么嗯。
　　算了，问了也白问，估计容修现在连白天晚上也不知道。
　　好在顾哥在家。
　　丁爽这么庆幸着，紧绷的一根弦也放松下来，哪怕容修发癔症，只要顾哥在家，他也不会像平时那么紧张害怕。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容修抬了抬眸子，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昨晚没有喝咖啡，但还是没能睡着。
　　下半夜时，听见琴室门口有动静，叫人静不下心，很快那人就回了卧室。
　　但还是静不下心，像是强迫症发作，有一件事不去做，就会不愉快，焦虑，心跳过速，拿笔的手指也在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深更半夜，容修摸黑儿去书房，找到了医药箱，回到卧室时，顾劲臣已经睡熟了。
　　勾着熟睡人的下巴，细细端详那张睡脸。
　　脸颊有个浅浅淡淡的小痕迹，结痂已脱落，露了浅粉肉。
　　其实昨晚在楼下大客厅，两人面对面说话时，容修就注意到了，他肤白，一丁点痕迹就会很清楚。
　　大约是正在愈合长肉，觉得痒痒，顾劲臣在睡梦中还要上手去抠挠。
　　容修一把摁住顾劲臣的手，撕了小片隐形创可贴，轻贴了上去。
　　大概是太痒了，见人还是睡得不沉，容修想了想，用指尖轻碰了碰他的伤处。
　　一手捉着他的两只腕，一手隔着一层创可贴，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会。
　　像是解了痒，总算舒服了，顾劲臣翻了个身，伸手揽住他的胳膊。
　　手臂肌肉有一瞬间的僵硬，容修站在床边弯着腰，半晌没动，直到顾劲臣又睡沉了去。
　　这人体面惯了，让他在脸上打个补丁，肯定会嫌不好看，可如果不贴上，睡觉时肯定会挠到。
　　——在琴室里坐立不安的原因。
　　夜里顾劲臣去琴室和他道别，看到他脸上的伤，莫名就有点火大。
　　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弄坏了的感觉，实在叫人气急败坏。
　　更气急败坏的是，明明都已经分手了自己竟然还会有气急败坏的心理，对于对方的一切，不是应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么？
　　可是，如果放着不管，就会焦虑得什么也干不成。
　　会挠坏吧，也许会留疤。
　　想到自己背上的伤痕，那可不是一般的抓伤，简直是九阴白骨爪。
　　至今还不堪回忆，只要一想到是原来是这人挠的，就会脑补许多，直到面红耳赤，直骂不成体统。
　　然后就会想到，在京郊拍摄《Gentleman’s》封面那次，顾劲臣给他肌肉抹油。
　　两人还专门针对抓痕谈了话，怕对方会介意，怕两人情爱时，对方会膈应乱想。
　　而直到那时，顾劲臣都没有对自己说一句实话。
　　贴了创可贴，又观察了下，容修转身就出了主卧，他不知道顾劲臣很快就惊醒了。
　　容修回到琴室里，想着这下终于可以安心写音乐了。
　　但是，还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创作。
　　说好了不见面，为什么这人突然回来？
　　房子是顾劲臣的，当然想回来就回来，难道还能把人撵出去不成。
　　容修自嘲地笑了声，斜倚着琴腿，回想往事一幕幕，回过神时，天已经大亮了。
　　其实除了气急败坏，更多的是心疼吧。
　　焦虑，心痛，焦躁，难过，发抖，寒战……
　　突如其来的分开，就像戒断反应。
　　烟和酒，他都戒过，一开始都很难受，会好的，他想。

第320章 晋江文学城:颁奖红毯
　　“容修，紧张吗？”库里南保姆车里，封凛问道，“其他人呢，注意事项都记住了吗？”
　　容修望向华灯初上的远处，轻勾唇角微笑：“我记得，之前我们进行过红毯彩排。”
　　“你在看什么？”顺着容修的视线，封凛朝不远处的艺人广场望去。
　　iVocal颁奖盛典在落海西展览中心举办，就在艺人广场旁边。
　　粉丝通道的“iVocal宠粉大礼包”价格高达1200元。
　　嘉宾大名单公布之后，入场券一小时内预定售罄。
　　“想起半年前，我在艺人广场地下通道卖唱。”容修说。
　　“如果有时间不如背一背你们的获奖感言。”封凛说，“也许你们会拿到第一个奖杯，DK是今年成绩最优秀的新人乐队。”
　　沈起幻心跳加速：“你是说，最佳新人乐队的几率要高一些？”
　　封凛矜持地收了收下巴：“保守估计，八成是乐队。”
　　全世界的大奖，“公关”永远是首要。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音乐圈还是影视圈，“提名”什么的，还真不是只靠实力。
　　恒影和封凛团队为DK奔波一个月，歌曲登陆Bellwether，与iVocal各大评委应酬，不就是为了赶在iVocal音乐颁奖之前吗？
　　事实上，封凛心中有九成的把握，DK拿到“最佳新人乐队”的小金麦奖杯。
　　这两个月他为此付出了太多。
　　这也是容修从小到大梦想得到的荣誉。
　　只有“最佳乐队”，才是对团队所有兄弟的认可，是大家的荣誉。
　　容修环顾着一脸激动兴奋的兄弟们，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内安静了片刻，隔着车窗，依稀传来远处走红毯的叫喊声。
　　过了一会，兄弟们听见老大轻咳了一声。
　　随后，容修幽幽地道：“我忘记写获奖感言了。”
　　乐队兄弟们：“？！”
　　封凛：“！
　　容修垂下眼帘，扯了扯嘴角：“昨晚动笔时，非常紧张，脑袋里的反叛意识在讲话，不停地告诉自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容修，你太在意输赢了，到时可能会很难过。”
　　封凛听着容修的话语，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老实说，封凛从没听容修说过这种丧气的话。
　　这还是自家那个霸气精壮的摇钱树吗？
　　而乐队男人们听容修这么说，却是觉得理所当然。
　　兄弟们太了解容修了，别看他表面从容自信，在外面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舍我其谁的自信模样。其实，在乐队里，容修才是“悲观”的那一个。
　　往往在大家忘我得意时，老大都会泼一盆冷水。
　　容修以前不是这样的，年少时他多么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白翼最了解他。
　　而十年后的容修，在决定做一件事情之前，总是会先把一切坏结果考虑到。
　　之后的计划和步骤，他都会小心谨慎，调查清楚，三思后行，尽量避免哪一步没走好，成为导致坏结果的因素。
　　白翼常常想，大概是因为，当年的打击和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能彻底改变一个男人。
　　白翼还猜测过，这或许也是PTSD的后遗症，就像敢在午夜山路一个人狂飙奥古斯塔的容修，竟然患上了广场空旷恐惧症。
　　车内，排队进场的时候，容修让丁爽开了一瓶红酒。
　　丁爽整个人都傻了。
　　容修已经多年没饮过酒了，马上就要走红毯了啊！
　　高脚杯只倒了一点，容修轻晃杯中酒，“这个06年的罗斯柴尔德的珍品很不错，用精选的霞多丽葡萄酿制，你们尝尝。”
　　说完，容修一饮而尽。
　　乐队兄弟们：“……”
　　*
　　这次颁奖盛典，晚上七点开始走红毯。
　　多家电视台直播，网络直播平台是iVocal官网，全程四小时左右。
　　整个音乐圈都会出席，正式受邀走红毯的艺人却是有数的，蹭红毯的也不是没有，但出场时间和位置十分差劲。
　　最好的走红毯时间，是后半场中间时段，那时才是真正的大牌。
　　封凛负责驾车，丁爽则是在容修身边时刻照顾他。通话里得到指示，封凛启动引擎，跟随着车龙，缓缓往前行驶。
　　车一旦开到场馆附近，就正式开始排队了。
　　会场前方一条道路已封禁。
　　透过车窗，容修遥望远处，远方人山人海，人群汹涌沸腾，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延伸到明星汽车的公路上。
　　红毯两边皆是记者和粉丝，一波一波的欢呼声中，主持人在介绍红毯明星，提到某个名字之后，粉丝们就尖叫着。
　　汹涌的火浪，点燃了一般，就连空气都开始沸腾了。
　　DK乐队走红毯的位置，在后半场的中间靠后时段。
　　库里南缓缓地往前行驶。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
　　封凛在耳机里听到，工作人员提醒：“DK乐队，请准备入场，停稳后十秒，请明星们下车。”
　　*
　　“连煜！！连煜！！不朽！！自由！！”
　　在媒体位置前排的食草狼，相机镜头对准了“不朽自由”乐队的五个男人。
　　这一行摇滚大佬全都超过三十岁，两位四十岁，最年轻的主唱连煜，今年也三十三岁了。
　　这是真正的大牌，也是国内的老牌乐队。
　　不朽自由乐队成立十五年，中途更换过两次电吉他手，换过一次主唱。
　　不朽自由在国外开过数不清的专场，不过在国内依然“不入流”。
　　就是不入主流的眼。
　　或许不少音乐迷听过不朽自由乐队的歌，能说出主唱“连煜”这个名字，但是，在大街上见到连煜，就不太能认出来了。
　　而乐队的其他成员，则是如同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不朽自由”走到红毯中间的时候——
　　一辆高冷霸气的黑色库里南，缓缓地驶来，停靠在隔离带旁边。
　　过了一会，车门拉开，一个身材紧实美型、笑容邪肆的男人首先下了车。
　　白翼站在车边，侧身看向身后，紧接着，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走了下来。
　　四个男人皆着西装，面貌帅气，顿时引起附近记者们的注意。
　　随后一只大长腿迈下，高挑挺拔的男人下了车，来到兄弟四人中间。
　　他随意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环境，整理一下袖口和衣领。
　　就在这一瞬间，会馆小广场上，一大片的浅金色，猛然之间成片成片地亮了起来！
　　如同金色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男人英俊的面容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镜头。
　　那是一套深空色西装，设计得简单利落，将绅士典雅的气质、硬朗挺拔的身材完美地衬托出来。
　　懂行的时尚记者们一时间竟想不出是哪季的。
　　乐队五个男人，都是极简的装扮，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一切都恰到好处。
　　当他们在红毯尽头，站在一起迎过来时，骤然间就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邪肆不羁的白翼，精英干练的幻神，青春的向小宠，中性美的聂冰灰。
　　还有走在四人中间的容修，矜贵凌厉之中，隐隐藏着一丝禁欲和内敛，让人移不开视线。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食草狼激动地开始拍照。
　　“DK！！！”
　　“——关注我！！”
　　“DK！！！”
　　“——记住我！！”
　　DK有名的军事化应援开始，呐喊声一瞬间震破天地。
　　容修走在四个帅气男人中间，二十八岁的他身姿挺拔，步履间展现一股大将之风，两边的兄弟们则是各有各的气质……
　　“幻神！！我爱你啊！幻神！！”
　　“容修！！呜呜！！啊啊啊啊啊！！！”
　　“二哥！白翼！小伯顿！白翼！白翼！”
　　“白老师！沈老师！看这边，咔嚓！”
　　“崽崽！加油啊崽崽！小宠儿！”
　　“DK，DK乐队，容老师，请等等！”
　　食草狼注意到，居然除了“容修”之外，很多记者叫出了乐队其他成员的名字？！
　　这就比较有趣了。
　　容修大长腿迈开，一个女记者在隔离带另一边，挤来挤去地跟着拍了一路。
　　妈哒，别家明星恨不得脚底板黏在红毯上，容修你能不能稍微走慢一点啊。
　　你可是拿到小歌王提名的，镜头不能少啊！
　　终于走到了封凛提示的位置。
　　容修停了步，兄弟们在他身边，完成任务一般地，给记者们留下了拍照时间。
　　咔嚓！咔嚓！
　　“容修，看过来！”
　　“容老师，请留步。”
　　“白翼，请看这边！”
　　闪光灯晃了一会，他眼睛怪难受的。抬步刚要走，却被搂着他的白翼死摁住，“哥们，才五秒，至少十五秒。”
　　容修：“……”
　　不少记者看到，红毯上，容修上手遮了遮眼睛，从容淡定之中带着一丝委屈。
　　直到前方不朽自由乐队接受完了采访。
　　容修对红毯两侧的记者们礼貌地颔首，头也不回地带着兄弟们往前走去。
　　经过采访区，主持人问了几个大众常规问题。
　　诸如“紧张不紧张”“拿到提名什么感受”之类。
　　封凛事先给了他标准答案，对于各种场合，乐队都有一套具体模板。
　　容修嗓音好听，稍带了点幽默，成功地让周遭的记者们笑了起来。
　　“因为太高兴了，就跑去Live House非要登台演出，想在舞台上亲口对粉丝们说：DK要去iVocal走红毯了！那会儿，还没觉得紧张，主要是激动，兴奋，还有点不真实感。所以，看到你们之后，就感觉真实多了——”
　　容修面朝着记者们，轻轻微笑地说：
　　“多谢大家将这一刻记录下来，为我和我的团队兄弟们做个见证，这是我们第一次拿到提名，也是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多谢。”
　　说完之后，容修和男人们就站在签到背景墙前，签字后由记者拍照。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记者们暗暗点头。
　　问题全都是老三样问题，明星们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但容修的话语含蓄，又不失风趣，主要是听着熨帖啊！
　　大家纷纷鼓掌，对小伙子表示鼓励，并且更用心地为他们拍摄，记录下他们最漂亮的画面。
　　*
　　远在巴黎的会场休息间，顾劲臣刚结束了一个行程。
　　这边是午后，顾劲臣拿着手机在观看iVocal颁奖盛典的直播。
　　DK乐队走红毯之后接受了采访，顾劲臣可以感觉到气氛轻松，容修谈吐从容幽默，又不失坦率真诚，显然博得了大多媒体人的好感。
　　弹幕上也是一片尖叫，粉丝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今年这一晚，iVocal的红地毯，群星云集，眼花缭乱，出现了一支让人移开不视线的帅哥团队，他们给观众们带来了惊喜。
　　自家哥哥走红毯，拿到了四项提名，有好成绩，这是最令粉丝们骄傲的事情。
　　然而，这反而让顾劲臣心里难受了下。
　　他比谁都希望，此时此刻，能够站在那人的身边，光明正大地，和他并肩而行。
　　就像海子说的，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心爱的人一起走在街上。
　　可容修还会给他机会么。
　　“机会不是‘等’来的。”顾劲臣低喃道。
　　“顾哥。”花朵敲门，轻唤一声，“准备拍照了，造型师到位。”
　　“我知道了。”顾劲臣息了屏，走出房门，将手机递给花朵，“关注iVocal的颁奖情况。”
　　“我知道啦！”花朵接过来，小声安抚，“四个提名呢，一定会得奖的。顾哥，你放轻松点，从早晨紧张到现在了，一会怎么拍照呀？”
　　顾劲臣抿着嘴，不住地点头：“当然，容哥会得奖的……”
　　远处走来一群老外，顾劲臣余光一扫，脸上紧张神色瞬间消失，“走吧。”
　　他挺了挺背脊，整理一下西装衣领，恢复一身影帝气质，抬步往长廊深处走去。
　　*
　　“你们说，容修看到我们了吗？”宁宁放下应援牌，回头问冯佳佳。
　　“当然看到了，只有我们一家是浅金色，”冯佳佳被挤得喘不过气，“对面一片红海，容哥肯定一眼就能看到我们啊。”
　　大衡从前排回来，笑道：“对我们这样了。”
　　说着，他抬拳头敲了敲心口，“大哥们看到我们了，二哥还喊，让妹子们注意安全。”
　　“呜呜呜二哥真好。”冯佳佳擦了擦汗，“现在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对工作人员申请进去？”
　　“大概要等很久，走完红毯，”大衡说，“对了，井子门的，看见应援色都过来了，在那边，他们没有入场券，只是过来应援的。”
　　冯佳佳朝稍远处的人群望去。
　　远处有零星的金色应援棒，是岛岛乐队四兄弟。
　　La岳琥乐队，艺人广场的艺人们，井子门的老炮们，还有和容修一起录过节目的颜俊，以及他的钢琴家朋友们……
　　太多了……
　　到场的朋友们太多了，毕竟会馆就是艺人广场旁边。
　　“哇靠！好感动啊，他们为什么没有拿到入场券？”旁边一位男粉丝问。
　　“我们后援会是集体购买的，盛典的入场券当天就卖光了。”大衡遗憾，“不然我们还能抢到更多的票，官方只允许三百人的应援规模。”
　　“真希望容哥开演唱会啊，小渡家最多也只能一千人，”宁宁说，“光是我们京城站的粉丝人数，两三家Live House都挤不下啊。”
　　“对！要开大型演唱会，去工体开六万人的演唱会，肯定超级壮观、豪华、热闹！”冯佳佳两眼放光，“会是今年吗，会吗？”
　　*
　　乐队兄弟们一起进到了会馆。
　　刚走进大门，就看见门口不远处，不朽自由乐队的五人正在找位置。
　　连煜一身西装，麦色皮肤闪过健康光泽，他走到容修眼前，伸出手，“恭喜你。”
　　容修垂下眼，看他伸来的手，抬手碰了下他的手指：“何来恭喜？”
　　“两项最佳新人提名，”连煜动作很快，在容修收回手之前，一下捏住他指尖。
　　连煜的目光停留在容修脸上，说道：“不朽自由从没拿到过任何新人提名，就凭这一点，我就要恭喜你。”
　　“多谢，前辈。”容修敛了表情，注视他眼睛，缓缓道，“连老师，我可以和我的团队离开了么？”
　　连煜张了张嘴，手指蜷紧了下，然后松开了手。
　　容修别开视线，抬步往座位的方向走。
　　DK和不朽自由两位队长的碰头，画面已然被媒体记者拍摄下来。
　　容修在会馆内的前排，看见了歌王江翌和歌后何孝姝。
　　何孝姝一身晚礼服，大剌剌地挽住容修的胳膊，“弟弟，来，姐给你介绍几位老朋友。”
　　容修回头看了看刚找到的座位，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大姐姐挽着胳膊拉走了。
　　在圈内无数逢场作戏和彩虹屁都没用，只有愿意分享人脉和资源的才是真朋友。
　　何孝姝带着容修溜达了半圈，不少记者拍下了大姐挽着弟弟的画面。
　　两人曾经做过“拜托了兄弟”综艺，一直以姐弟相称。
　　而且何孝姝和丈夫的感情很好，出道以来，基本上没什么绯闻，所以姐弟俩走在一起，自然没有人会往歪想——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容修不管和哪位女明星站在一起，都让人觉得不那么般配。
　　大家拍下了不少容修和美人们的照片。
　　他够帅，女明星也好看，站在一起明明是一幅画，但是……
　　容修该不会是正在嫌弃人家吧？
　　要说态度暧昧的，绝对没发现，没看容修不冷不热，恨不得转身就走吗？
　　这种照片要是发到网上去，估计女方肯定会发飙。
　　何孝姝给容修介绍了多位音乐人，还有她的两位小师妹，正当红的影视歌三栖小花旦。
　　而江翌则是作为引荐人，给容修介绍了他的好兄弟们。
　　要知道，奖项是有数的，但是圈子无限大，人脉无上限。
　　奖杯只是名利场上的由头。
　　只要有本事，今晚认识的人，不一定哪个就是自己将来的贵人。
　　不过，容修不太擅长这样的场合。
　　这是让脸盲症想发火的地方。
　　好在沈起幻跟在了身边，他能像记账一样把今晚前辈们介绍过的人们刻在脑子里，第二天连人家的身价和公司净资产他都会差得清清楚楚。
　　白翼则是带着两只崽崽，乖乖地坐在自家的地盘，观察着四周扫视过来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在监狱里呆久了，白翼对别人的表情特别敏感。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习惯了“看人脸色”——
　　虚假还是真实，善意还是恶意，眼神里深藏的是欣喜、好奇、鄙夷，还是暗存杀机，接近过来的这人是否另有目的……
　　虽不是百分百准确，白翼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有一个唱跳爱豆团队，望过来时，视线里充满了讥讽。
　　不过，白翼渐渐发现，那群小孩不管看谁都不是真心尊重的，包括江翌他们那些老资历的大牌。
　　这就比较有意思了，还真是初出牛犊不怕虎。
　　转过头之后，白翼才想起，原来那个团队和DK一起拿到了提名——最佳新人乐队/乐团，妥妥的竞争对手啊。
　　不远处。
　　“如果容老师开演唱会，一定要通知，”乔璇走近容修，轻轻压了压晚礼服的抹胸，微仰头笑道，“门票我自己买，我一定要去看。”
　　容修避着视线，绅士地颔首：“好。”
　　周围的女明星全都穿着很暴.露，这让容修非常不自在。
　　何孝姝打量着容修的表情，坏笑着和师妹打个招呼，就挽着容修往后排走。
　　何孝姝小声说：“你紧张啥呀，一个小丫头，你眼睛都没处看了，太给姐丢脸了。”
　　容修：“给你丢脸真是对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何孝姝：“我刚给你介绍的，都是家里后台硬的，姑娘人品好的，刚才那个乔璇，明年有两部大IP，肯定是爆款剧……”
　　容修打断：“姐，我不想。”
　　何孝姝笑容淡了，沉默良久，她近乎耳语：“他们说的，是真的？”
　　没有问何姐口中的“他们”是谁，网上也有不少“扒一扒”。
　　容修低头垂眸，迈上台阶，抬手遮住了嘴：“分了。”
　　何孝姝闻声，慢了半拍，突然停步，睁大眼睛：“……”
　　容修回头拉她：“快走，当心脚下。”
　　*
　　容修终于被何孝姝放了回来，乐队成员们在DK的位置坐好。
　　很快观众粉丝们鱼贯而入，颁奖盛典就要开始了。
　　现场灯光暗下，盛会揭幕！
　　颁奖典礼的看点就是获奖悬念，还有就是获得提名的明星们的互动和表现。
　　流行音乐类的“最佳流行男/女歌手”大奖，何孝姝和江翌都没有拿到。
　　而是更为年轻的流量歌手，这令容修表示遗憾，但并不意外。
　　因为这个奖项除了评委投票之外，还有粉丝的投票，这就令不少有实力的歌手失去了获奖机会。
　　转眼，颁奖典礼过半。
　　中场休息的时候，容修主动来到了何孝姝身边。
　　他知道，何孝姝对这次的iVocal大奖有多憧憬，也有绝对的信心，连演唱会都计划好了。
　　何孝姝依然在笑，这就是大明星的面具了，现在就算数十倍放大她的表情，也让人看不出她的悲伤。
　　何孝姝出道二十多年，早已获奖无数。
　　但她已经连续五年没有拿到iVocal的任何奖项。
　　容修坐在姐姐身边，并没有劝慰她。
　　他只道：“一会颁奖盛典结束，我带你出去玩玩，就在附近广场。你和姐夫打个招呼，说晚点回家，让助理给你拿套衣服。”
　　何孝姝呆了下，有点鼻塞：“啊？去哪？”

第321章 晋江文学城:失去大奖
　　“说了去广场。”容修瞥了一眼她的礼服，“快入冬了，还光膀子，怎么没穿个披肩？”
　　何孝姝怔了怔，一脸呆滞：“光膀子什么鬼？这是小抹胸晚礼服啊！”
　　容修嫌弃地飘她：“……哦。”
　　何孝姝快疯了，怒道：“你哦什么哦，这是露背装，你特么让我穿个披肩？也就是你，要是换成你姐夫，他敢这么说，我一个大巴掌呼过去。”
　　容修哼笑：“也就是你，要换成我媳妇……”
　　忽然，他顿住口，没再往下说，扭头又瞪了她一眼，掉头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下半场开始了。
　　重量级的“最佳乐队/乐团”，这个不是新人奖，都是出道很多年的老人儿。
　　主持人介绍提名，大银幕上出现五个团队影像。
　　容修望向画面里的介绍，不朽自由乐队也是其中之一。
　　不朽自由巡演几年之后，在洛杉矶发展一段时间，回国之后一直保持低调，没有任何动静。
　　三个月前，连煜突然出世，接连参加了两个综艺，不朽自由发行专辑，乐队在圈内重又活跃起来。
　　堪比高调复出，这令摇滚迷们兴奋不已。
　　不过，白翼就不怎么待见那家伙了。
　　颁奖屏幕闪过五组团队，二哥扬着下巴，看向坐席前排的方向。
　　隔了两排，侧边不远，连煜也扭头往后边张望。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分开了视线。
　　嘉宾登台打开信封，公布了获奖团队：
　　“不朽自由！恭喜，年度最佳乐队！”
　　全场一片掌声，“不朽自由”时隔五年之后，获得了第二次最佳乐队。
　　连煜带着他的兄弟们登上了颁奖台，对着话筒说了获奖感言。
　　不朽自由获得大奖，媒体记者们并不感到意外。乐队两名成员已经超过四十岁了，本着扶持老牌的原则，评委们再次选择不朽自由也有情可原。
　　这个奖项也是DK乐队明年的目标。
　　今年就是新晋团队大奖。
　　白翼遮住口，小声哼哼：“连煜突然活跃了，就是为了拿奖给咱们看吧？”
　　容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老团队大奖结果揭开之后，就该是新团队了。
　　“紧张不？感言都忘了吧？”白翼撞了撞容修的手臂，问别人紧张不，自己却紧张得脸煞白。
　　容修失笑，“有点。”
　　封凛说过，得奖几率超过八成，和容修心理预期差不多。
　　紧张了这么多天，眼看就要揭晓“最佳新人乐队|乐团”。
　　主持人在台上说道：“今年二月出道的U9乐团，成绩十分亮眼……”
　　前方的大荧幕上，出现了闪回的画面。
　　依照主持人介绍的顺序，分别是五个得到提名的团队。
　　提到U9乐团，白翼就下意识地望向那群小鲜肉组合。
　　随后是两支女子组合团队，两人组合，最后是DK。
　　随着主持人介绍，容修看到，自己身侧很近的地方，有一个摇臂摄像机，正在拍摄得到提名的团队们。
　　乐队兄弟们心里都很紧张，很快大银幕上就出现了DK五兄弟的身影。
　　容修的脸上依然没露出多余表情，他离摇臂镜头太近了，一个怼脸特写，就那么出现在大银幕上。
　　会场几乎安静了一下，容修也愣了一愣。
　　他还是第一次在电影大银幕上看见自己的脸。
　　竟然一时间觉得特别陌生。
　　望着自己那看上去十分严肃的面容，容修想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柔和些……
　　他动了动嘴角，但眼前的怼脸画面未免过于滑稽。
　　自己的脸上电影了，真大啊，他一时间没忍住，微微侧头轻笑了出来。
　　会场骤然间响起一阵笑声。
　　紧接着，就是一波接一波粉丝们的尖叫。
　　老实说，大银幕的画面，让在场多少妹子呆住了。
　　大银幕，脸部特写，过于英俊。
　　在场的哪个男歌手能经受得住这种怼脸镜头大杀器？
　　DK后援会的女孩们，先是呆呆愣住，随后就兴奋地欢呼尖叫起来。
　　只见大银幕里，容修忽然微微低侧着头，露出温柔一笑的表情。
　　稍带了点无措，还隐隐有一丝难为情，耳尖也有点红，实在是让人动心啊！
　　看哥哥的皮肤，看哥哥的五官，啊啊啊快拍电影啊！
　　五位提名者的介绍结束，颁奖嘉宾也已经登台。
　　这是一位德艺双馨的中年男歌手，以前就是组合出身。
　　他拿着信封，没有任何停顿和吊胃口，一边拆开信封，一边对话筒说道：
　　“第25届iVocal最佳，新人乐队/乐团，获奖者是……”
　　他缓缓地抽出了卡片，现场陷入一片安静。
　　来了。
　　容修觉得快要窒息。
　　从俄罗斯回来，在边境坐火车，熬了一天一夜，下火车，出站台。
　　他掷了骰子，两个六。
　　进到了FerryNo.6，自此开始了另一段人生，再一次组建了他的团队。
　　6号渡口。
　　人生总会遭遇几个转折点，是缘是命，渡的是什么？
　　渡过了会是哪般光景，渡不过，又有什么下场？
　　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团队大奖，这是他的理想，现在，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刻……
　　颁奖嘉宾回头看向大银幕上的画面。
　　突然间，画面定格，同时他说：“恭喜U9乐队，最佳新人乐团！！！”
　　骤然间，全场一片欢呼！
　　容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大脑空白，有些耳鸣，在宣布结果之后，他始终目视前方。
　　但他没有听到DK的名字……
　　时间仿佛停止了。
　　眼前有些模糊，耳朵渐渐地听不见，画面和声音仿佛正在离他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感手背被一道大力攥住：“老大，没事，真没事。”
　　容修勾了下唇角，轻轻呼吸了下：“抱歉。”
　　说完他露出一个笑容，可他藏于暗处的那只手，正在白翼的手心里剧烈地颤抖。
　　失去了。
　　新人乐队的奖项，失去了。
　　出道之后，只有一次机会。
　　在未来职业生涯中，都不能再参与报名的团队大奖。
　　我的团队……
　　没有得到别人的认可。
　　此时此刻，乐队兄弟们的紧张与遗憾，早已一扫而光。
　　男人们最担心的是容修，最心疼的也是容修。
　　同时，大家也不停地在心里自责，觉得是自己不够上进努力，所以拖了团队的后腿，让团队失去了新人奖。
　　随后，U9小鲜肉唱跳组合上台，队长代表说了获奖感言。
　　之后继续进行其他的、关于团队的奖项。
　　白翼一直紧紧地攥着容修的手，修长的手指冰凉冰凉的，
　　容修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
　　兄弟们都走神了，要不是还有提名在身，离场不合礼数和规矩，大家一定会考虑先走。
　　大银幕里的画面不断变化。
　　没多久，屏幕再次出现了容修的特写。
　　而容修却并没有看前方。
　　巨大的屏幕画面里，男人手臂支在座椅扶手上，指尖撑太阳穴，微微阖了眼，脸色柔和，却苍白，他似乎正在假寐。
　　会馆再次传来DK后援会的声援。
　　老歌王江翌登上颁奖台。
　　他和主持人打趣一番，迫不及待地拿起信封，二话不说就打开先看了一眼。
　　随后，江翌才躬身，凑近了演讲桌上的话筒，慢吞吞地说道：
　　“第25届iVocal最佳新人歌手，获奖者是……”
　　他顿了一下，不等台下明星们反应过来，突然大声喊道：
　　“容修！！恭喜！！”
　　江翌太兴奋了，嗓音都变了调。
　　所有歌手都愣了！
　　场内是一片低低的惊呼，随后就是后援会的一阵尖叫。
　　摇滚乐队的主唱？
　　单独拎出一个乐队的主唱，拿到了歌王？？？
　　*
　　历届iVocal颁奖晚会，都没出现过这种结果。
　　一名乐队主唱，摇滚歌手，获得歌王小金麦？
　　摇滚主唱获得提名一事，大家心照不宣，在所有人的心里，提名只是做个样子，贵在参与罢了——
　　既讨好了疯狂的摇滚粉丝，也彰显了iVocal的包容性。
　　可是，现在竟然直接宣布摇滚主唱拿新人歌王？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先例啊！
　　容修回过神，之前远去的声音回到耳内，他听到会场内的掌声。
　　随后，他感觉到白翼攥紧他的手指：“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容修，真的是你啊我的修！”
　　什么？
　　等一下，是谁？
　　容修脸上有些茫然，他望向前方大银幕。
　　画面上是他的演出，小渡家的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镜头。
　　所以，他得奖了。
　　一个人得了奖？
　　身为一个团队的队长，他拿到了个人奖项。
　　容修：“……”
　　他愣神，为什么他一个人得了奖？
　　所有的音乐作品，都是大家一起完成的，为什么他一个人得奖？
　　大脑来不及思考太多，他就被白翼生拖硬拽地拉了起来。
　　随后，二哥就紧抱住他，比他自己拿奖还高兴。
　　最佳新人歌手，就是小歌王啊！
　　整个iVocal的压轴大奖！
　　DK男人们全都站起来，几近喜极而泣般地，朝队长围了上去。
　　摇臂摄像机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大家相拥抱紧了愣在中间的容修。
　　容修声音很低：“对不起。”
　　“瞎说什么，兄弟们为你高兴！你是我们的主唱啊！”白翼激动哽咽，压低颤抖的嗓音，“太牛逼了！我们乐队太牛逼了！iVocal歌王，摇滚主唱，20年头一份，我可以炫耀一百年！”
　　冰灰嗓子哑了：“大哥好样的！太好了，这比所有的奖都厉害！”
　　崽崽拉住容修的手：“容叔快去拿奖杯！”
　　沈起幻眼睛通红，“容修，快上台，快去，我们在这等你回来。”
　　“嗯。”容修闷声。
　　兄弟们分开，容修往前走。
　　身边同行们都在对他祝贺：
　　“恭喜得奖！”
　　“小歌王加油啊！”
　　……
　　容家小楼里，甄素素直接跳了起来，。
　　跑到大屏幕前，眼中笑出了泪花，“儿子！我儿子！张妈，李姐，快来啊，我儿子得奖了！是最佳歌手！”
　　惹得婆姨们从家中各处跑过来，围在电视机前激动兴奋。
　　张妈有点懵，“最佳歌手？那是哪个？厉害的吗？”
　　“当然啦！”李姐忙道，“哎呀，就是歌王。最佳演员是影帝，最佳歌手就是歌王啊！”
　　甄素素又紧忙着给甄老爷子打电话。
　　老容同志则是在沙发上歪倒，伸着脖子，想看清楚屏幕，却被甄素素挡得严严实实。
　　老容急得直皱眉，“哎哎”地直摆手，让老婆和阿姨们让到一边去，生气道：“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吵什么吵？”
　　这么低喝着，而他手中的手机却早已点亮，老容要在第一时间向老师汇报好消息！
　　那位年逾八十的战神老人，当初最为看好容修，得知容修退役后痛心不已。
　　此时此刻，容御无比想对老师说：我儿砸不管在哪里，都会努力，都能成功！
　　颁奖现场，容修走在观众席过道。
　　“恭喜！”何孝姝离开座位，来到过道中间。
　　她抱了抱容修，在他耳边说，“好样的，别想太多，心情好点，姐明白。”
　　容修：“姐……”
　　“注意表情管理，情绪管理，你是公众人物。”何孝姝在他耳边提醒，而她自己却快落泪，“晚上还去玩吗，小歌王？”
　　“玩。”容修说，“我们说好的。”
　　何孝姝噗嗤笑开：“小孩似的，快去拿奖！”
　　容修点点头，转身往颁奖台的方向走去。
　　是的，他是公众人物了……
　　所以，心情和表情，不能表露出来。
　　他也要开始学习戴上面具了？
　　季元让的“夜逆”乐队带头鼓掌，紧接着，周围的年轻歌手们都鼓掌了。
　　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所有人都热烈鼓掌。
　　在容修走上舞台的时候，大银幕上出现了容修的很多现场视频。
　　会馆内响起激动人心的歌声，那嗓音让人心头一震。
　　视频里，他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一束聚光灯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唱：“在无尽的黑夜，所有都要快毁灭，只要我还有梦，就会看到彩虹，在我的天空……”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年的iVocal颁奖盛典，竟会见证一位实力摇滚歌王的诞生。
　　iVocal二十五年来独一份。
　　他战胜了主流明星，战胜了流量歌手，凭借着绝对实力，以摇滚主唱之姿，拿下了一座小金麦奖！
　　老资历的歌手们显然都没有预料到。
　　直到看见大银幕上，Bellwether榜单上三首单曲的排名，到FerryNo.6的现场，到中秋晚会的摇滚与戏腔……
　　还有DK乐队所有国内上架EP的畅销。
　　容修带领他的乐队，稳抓稳打，一步一个脚印，估计获奖之后，就是新专辑的一波轰炸了。
　　这肯定比iVocal获奖之前发行更有噱头吧。
　　大家不由回想过去半年，容修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在场九成以上都是前辈，对待这个新晋小歌王的奖项，他们用掌声表示了他们的认可。
　　容修真的没的说，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他可不是纸老虎，他的才华让人艳羡。
　　看看网上那些音乐视频吧，还有网友善意戏说的“容老师小课堂”视频。
　　以及央视和iVocal联合直播的《良师益友》，那是官方和学院都承认的实力，不得不令人心服口服。
　　当容修踏上舞台，全场为他祝福，掌声雷动！
　　另外四位拿到提名的歌手，则是心情各异。
　　此时也只能轻笑，嘴角带着大度的笑意，而后抬起了双手，送上了掌声。
　　确实很强，实力在自己之上，竞争对手们无不这么想。
　　老实说，在此之前，他们和容修一起拿到小歌王提名，心里其实还有些侥幸，也有希望。
　　唯一能赌的，就是“iVocal歌王不会给摇滚歌手”这么一个不成文规矩。
　　容修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上舞台的。
　　那双坏眼睛被大灯照得刺痛，且耳鸣严重，头脑一片空白。
　　短短一段路，他想起许多。
　　成绩不是他一个人的，为什么一个人拿奖？
　　他想起，过去兄弟们一起战斗过的日子，一起煎熬过的每一夜。
　　说不出的难受。
　　“容修，恭喜你。”颁奖台上，江翌迎向他。
　　容修望向熟悉的江哥。
　　江翌上前，给了容修一个拥抱，然后退后半步，拿起颁奖台上的小金麦送上。
　　容修双手接过奖杯，“谢谢。”
　　随后垂眸打量它。
　　这是iVocal大奖标识，金色麦克风形状。
　　脑海里闪过半年来兄弟们一起排练时的插科打诨。
　　“乐队得到小金麦”是所有人的梦想。
　　容修答应过大家，并且承诺过，不管付出多大努力，都一定要争取这个荣誉。
　　情绪瞬间席卷而来，猝不及防地，浅金色光芒就模糊了视线。
　　整个会馆在眼前都笼罩了一层雾水。
　　江翌观察着容修的表情，以为弟弟似乎过于激动……
　　当然了，在任何人眼里，这位走运拿到新晋歌王的“摇滚歌手”都应该激动得热泪盈眶才对。
　　江翌道喜之后离开，主持人上台，对容修做出“请”手势。
　　掌声渐渐停下，容修来到颁奖台前。
　　这一切都太过意外。
　　不喜欢意外，不喜欢惊喜，非常不喜欢。
　　这一生究竟还要发生多少出乎意料的事情？
　　环顾着黑压压的会场观众，他以为自己相当镇定，以为自己能够克制住情绪，保持住他的绅士风度……
　　但是，当他对着麦克风，起初五秒，甚至没能发出声音来。
　　容修深呼吸，攥了攥手中奖杯，将它放在演讲桌上，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里全是汗水。
　　“这……着实是一个意外，”容修一本正经地说，“我需要平复一下心情，顺便想一想，因为我……没有准备这个奖项的……获奖感言……”
　　话音刚落，场内传来善意的笑声。
　　容修好听的嗓音中带着鼻音，显然他的情绪到位了。
　　“首先，我要……”
　　容修停顿了下来。
　　他望向远处DK乐队的方向。
　　“说一声抱歉，站在这里的，只有我一个人。”说着，容修深深凝视那边，但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坐在沈起幻身边的崽崽突然捂住了嘴。
　　白翼握住拳头，咕哝了一声：“别说这个啊，获奖感言呢。”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从坐席那边走过来，直到现在，我的大脑都一片空白，这比在舞台上唱歌紧张多了，我甚至连这是哪个奖也想不起来——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的经纪人封凛先生让我提前写感言了。不过，我没听他的话……出道以来，一直不太听您的话，封哥，我非常惭愧。”
　　容修望向嘉宾席后排的方向。
　　大银幕上出现一位身穿银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在场的音乐圈大佬们，都认出了这位金牌经纪人。
　　“……我不是天才。”
　　容修说。
　　在场同行们的掌声停下，大家都安静下来。
　　“我没有三头六臂，不能一个人完成作品，音乐也好，影视也好，背后都有一大群比我还努力的人，所以——”
　　容修目视前方，微微颔首道：“我要感谢他们，我的乐队兄弟们。”
　　说到这，他侧过身，往旁边走半步，对幽暗的观众席方向鞠了躬。
　　再直起身时，容修眼中泛起柔和笑意：
　　“其他的，就不逐个提名字了，因为我的感谢名单，实在是太长了，我现在头脑不太清晰，怕落下哪一位，对方可能会伤心——不过，私下里我会挨个联系你们，亲口表示我的感谢。
　　“最后，还有一直支持我们的粉丝，我不说你们也懂的，你们是DK乐队一直努力向前的动力，谢谢你们。”
　　远处一片金海顿时欢腾起来。
　　粉丝们简直太兴奋了，不少女孩子眼泪汪汪捂住了嘴。
　　大银幕里的应援场面相当壮观。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敛了笑容，捕捉到了镜头。
　　“还有，我的家人，我的……重要的人……”
　　说完，容修退后半步，礼貌地点头示意。
　　总感觉……最后的话还没说完。
　　粉丝们安静下来，等了几秒钟，可容修却不再说了，他放下了话筒。
　　而后就转过身，看向主持人。
　　一直在舞台侧边等待的司仪上前，指引着容修离开了舞台。
　　*
　　在司仪的指引下，容修来到了后台。
　　这里有一个在奖杯上刻字的地方。
　　旁边有几位之前领奖的明星，正在等待老师傅为他们在奖杯上刻字。
　　明星们见到容修过来，都露出祝贺的笑容，伸出手与他问好。
　　容修礼貌地回应，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这时鼓膜的嘈杂声，大脑的短路状态，以及眼前的模糊感，才慢慢地消失。
　　没有喜悦，没有亢奋，没有实现梦想的成就感……
　　在这一刻，他只感到心口仿佛被什么钝物顶着，实在透不过气。
　　如果换成十年前年少的自己，他可能会拒绝领奖。
　　也可能对着麦克风，向全世界说出他对奖项的质疑。
　　之后呢，就会有无数记者媒体抨击他的“得便宜卖乖”行为，无数同行谩骂他“哗众取宠”“骄傲狂妄”，官方会彻底把他列入iVocal华夏音乐黑名单……
　　最后，还会有圈内前辈们语重心长地做出一句似是而非的总结：连小金麦都瞧不上，所以说“摇滚”真的不合群，不是我们不带他们玩！
　　容修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周围的明星们陆续离开了。
　　老师傅见远处的年轻人还不过来，就让工作人员去唤他。
　　这时容修才醒过神，起身上前，将奖杯递过去。
　　还有一张大白纸。
　　——DK乐队：容修，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
　　老师傅看着这一排名字，又瞅了瞅小金麦上的“最佳新人歌手”字样。
　　这可是咱们国家的格莱美啊！
　　老人家的眼底闪过一瞬的笑意，问容修：“你确定要刻上这些名字？”
　　容修点头：“这是我的团队。”
　　“我知道啊，你是DK乐队的主唱——容修，你是25年来唯一获得小金麦的乐队主唱，而且也是唯一要在小金麦上刻上这么多名字的歌王。”
　　老师傅笑容暖了几分，拿起纸张又端详了一会，转身往工作间走去，笑着赞叹道：
　　“这个字写得真好，这是欧阳询啊。”
　　“那就拜托您了。”容修说。
　　*
　　颁奖典礼仍然在继续，每个奖项都找到它的归属。
　　这一晚“小歌王”爆大冷门，会场内快到尾声的时候，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外面。
　　紧接着，就开始在网上发酵。
　　弹幕上早已经一片疯狂。
　　DK.粉丝们矜持地没有在公共视频弹幕上刷屏，而是回到自己地盘一阵尖叫。
　　恒影传媒在第一时间发微博官宣此事，随后DK后援会紧密跟上，无数娱乐圈大咖公众号推送。
　　《今晚iVocal盛典爆冷，小金麦和容修才是绝配哦！》
　　《摇滚乐队崛起的一年，容修拿到小金麦，你意外了吗？》
　　《DK乐队主唱容修拿到个人奖项，对团队凝聚力是否会有影响？》
　　《DK乐队与团队大奖失之交臂，主要原因是否在于其成员案底？》
　　容修和DK乐队再次登上热搜。
　　这两年，iVocal大奖没有悬念，基本上大奖花落谁家都能猜出来。
　　毕竟是国家官方最大的音乐华表奖，要参考艺人的方方面面。
　　总而言之，没有太大的惊喜，很多歌迷对此失去了热情。
　　直到夜里十点多，一些没有关注iVocal颁奖典礼的网友，在看到那些标题之后，脸上才露出疑惑：
　　“我靠，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摇滚歌手？歌王大奖？”
　　……
　　这边，颁奖后台。
　　“你的小金麦。”老师傅把奖杯递给容修。
　　容修接过来，看着杯座上的字样。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
　　这一晚他失去了很多。
　　现在，容修有些明白了，人总是在不停地失去。
　　“谢谢您。”容修对老人家颔首，“再会。”
　　“哎？会场在那个门。”老师傅看向他的背影，指着与他相反的方向，“那边就出去啦！”
　　“是的，我不回去了。”容修回头笑道。
　　随后，他回身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深黑的走廊里。
　　*
　　出了盛典场馆之后，容修给白翼他们发了微信。
　　他说要带何姐出去散散心，让兄弟们看完典礼之后直接回龙庭，他晚点再回去。
　　然后，容修联系了何孝姝。
　　何孝姝收到微信之后，就提前离了场。
　　她在后台休息室换了一身加厚的运动服，戴上兜帽和墨镜，从容修说那个VIP出口出来。
　　何孝姝看见，大门口不远处，容修站在花坛旁树下的黑影里。
　　“我看你半天没有回来，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何孝姝迎向他，担忧地说，“我问白翼他们，他们也挺担心的。”
　　“我刚联系他们了，交代过了。”容修说着，快速地打量了她利落的运动衣装扮。
　　容修的眼底露出满意之色，“不冷了吧？”
　　在容修打量她的同时，何孝姝也在端详他的表情。
　　她希望能从容修的脸上看出端倪，哪怕是一丁点的心情流露，但她没有察觉出他的任何情绪变化。
　　明明拿到了大奖，何孝姝却觉得，弟弟好像并不高兴。
　　那种悲伤肯定不是她的错觉。
　　这是早晚要经历的，人生总有太多不如意，步入社会是这样，在娱乐圈尤其如此。
　　“去哪儿啊？”何孝姝跟随容修身旁。
　　容修大长腿迈开，也不开车，径直朝会馆院子大门的方向走。
　　于是她笑问：“你不会是要带我去唱K吧？小歌王去KTV真的不是去踢馆的吗？难道你是去炫耀的？”
　　说话间，何孝姝还故意视线落在容修的小金麦上，露出“你真是可恶啊”的眼神，惹得容修一阵失笑。
　　容修抬手指了指远处的艺人广场。
　　容修：“去那边，这会儿广场还有很多人，晚上特别有意思，你去过吗？”
　　何孝姝摇头：“晚上没有，白天去过两次，我刚在京城定居没多久，房子买在东四了。”
　　“走吧，带我们的歌后见识一下底层街头风？”容修笑道，“该我带你认识认识我的朋友们了。”
　　何孝姝撇嘴，快步跟上他，“你的圈子还真是另类呀。”
　　“艺术不分什么身份地位，他们很有趣的。”容修一本正经地说。
　　两人还没走出院门，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容修？！果然是你！”
　　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紧接着，闪光灯就闪了闪。
　　容修眯了眯眼，因为距离很近，他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谁了。
　　嗓音里带了丝笑意，容修道：“还真是没有礼貌啊，吓到我姐了。”
　　何孝姝被闪光灯吓一跳。
　　刚才第一反应就是上手遮住脸，何孝姝正皱着眉要呵斥，这才看清楚来人。
　　何孝姝不由笑道：“楚楚？你不是应该在会场折腾那些大明星吗？”
　　华夏新闻的主编楚潋卿女士，一身干练利落的阔腿裤、小衬衫，外套一身黑色风衣。
　　之前容修走红毯时，一直在隔离带另一侧挤着跟拍一路的就是她。
　　干活时雷厉风行，人挤人时能举着相机杀出重重人墙，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报道出惊人内幕；上得了国家人民大会堂，下得了丑闻捉奸在床，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良心媒体人。
　　而且她的人脉圈极广，连老资历的大牌明星也望尘莫及。
　　如果说食草狼是商业圈人士的噩梦，那么这位楚潋卿就是娱乐圈明星们的梦魇了。
　　两人从会馆出来时，楚潋卿就盯上他们。
　　不过没动声色，只是一路远远尾随，记者们最擅长这一套了。
　　“这会儿采访会不会不近人情？”楚潋卿看向容修，凝视他的眼睛，“你看上去很不好，想去散散心吗？”
　　“一起吧。”容修也没反驳，转身继续往前走，“我们要去艺人广场。”
　　在少校先生看来，身边多一位女士，反而更轻松，和何孝姝两人，即使姐弟相称也要回避。
　　何孝姝和楚楚交换了眼神，两人跟在身高腿长的男人身后。
　　三人一起出了场馆大门，不到两三百米的距离，过了马路，一路往艺人广场走去。
　　夜生活黄金时间，艺人广场上非常热闹，摆摊卖艺的街头艺人们更多。
　　音乐喷泉在晚上也启动了，随着悦耳的旋律和节奏，喷泉水柱高高喷起，水花下落，五光十色，此起彼伏。
　　很快就有在广场摆摊的艺人注意到了容修。
　　“容修？我靠？容修啊！！”
　　“容修？不可能吧？他不是在那边颁奖典礼？”
　　容修没有任何遮挡，连口罩也没戴，走进广场没多远，就被一个跳街舞的小伙子认出来。
　　他们是从街舞区这个方向过来的。
　　隔着喷泉池的另一边，就是摇滚区。
　　听见小伙子的喊声，周围的艺人们都围了过来：
　　“恭喜啊，容修，我们都知道你获奖了！”
　　“刚才我们都去应援了，你走红毯的时候！”

第322章 晋江文学城:永生玫瑰
　　“啊啊啊啊啊何孝姝？！啊啊啊女神啊！！”
　　“何姐！何姐你也来玩了啊，昨天我们还跳了舞，是你的歌啊！”
　　何孝姝挽住楚潋卿的手臂，生怕会有粉丝冲上来。
　　这是东北大妞第一次来艺人广场，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容修行走在一群接着一群打招呼的年轻人堆里，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和大家问候。
　　而广场上，竟然也并没有对他失礼的人，没有不讲规矩疯狂扑上去的人。
　　所有人都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依然能看出，过来打招呼的年轻人们眼中充满了狂热。
　　在大家激动热情的欢呼中，三个人在艺人广场上欣赏了夜间的街头艺人表演。
　　音乐、舞蹈、美术……
　　容修还参与进去一起玩，简直让何孝姝大开眼界。
　　楚潋卿则是把这些画面拍摄了下来，当然她也没有落下容修手中奖杯的镜头。
　　哪个得到小金麦奖的歌手，会把奖杯就这么攥在手里玩一路？
　　玩音乐不顺手时，还随手把奖杯夹在了腋下……
　　快深夜十一点的时候。
　　音乐喷泉停下了，两位女士来到水池边，找个长椅坐下。
　　何孝姝气喘吁吁地擦着汗水，掩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很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
　　不用戴口罩，不用全副武装，和那群跳街舞的妹子们一起唱歌跳舞。
　　三十多岁的她以前也很会跳舞的啊，可现在她是中华歌后……
　　最主要的是，这里的街头艺人，根本不会把明星们当回事。
　　没有陌生感，没有疏离感，大家都非常热情，在一起玩得很自在。
　　“容修的圈子啊，”何孝姝叹道，“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我太喜欢了！”
　　楚潋卿看着手机屏幕，给何孝姝欣赏她的杰作。
　　两人坐在音乐喷泉前方的长椅上，头挨着头，看那些刚拍的照片，小声评价着哪一张更好看。
　　直到眼前被一个黑影遮住。
　　两位女士警惕地抬头，见容修一脸严肃地站在眼前。
　　楚潋卿愣了下，又望向容修刚才玩吉他的地方，那边围着一群人还很热闹。
　　楚潋卿问：“你怎么回来了？不玩了？”
　　容修别开视线：“肚子饿了，我请你们吃东西。”
　　楚楚：“？”
　　容修：“汉宝宝。”
　　何姐：“……”
　　两个大美女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忍俊不禁。
　　我们是在带孩子逛公园吗？
　　容修看向远处的餐车，旁边还有一些纳凉伞，伞下有塑料桌椅。
　　他说：“我从没请过女人吃东西。”
　　两位女士：“？”
　　是吗，那我们得谢谢你了啊弟弟？
　　请姐姐们吃路边小车的……咳，汉宝宝？
　　而且是“初次”呢。
　　男生的第一次很重要。
　　让姐姐们想以“减肥”为借口拒绝一下都开不了口。
　　于是何孝姝和楚大主编再一次交换了眼神。
　　罢了，看在弟弟今晚心情欠佳的份儿上……
　　就这样，画风变成了这样。
　　灯火斑斓的广场上，三人来到餐车前，容修把两位姐姐安顿在纳凉伞下，认真的询问了两人的忌口。
　　然后，他仔细地记下了女士们想吃的东西，转身去点餐了。
　　这是一辆房车大小的快餐车。
　　车内售卖汉堡炸鸡之类的西式快餐。
　　容修看了一会菜单，认真问了食物里的食材，排除了蛋类、海鲜、辛辣……
　　他先点了两位姐姐想吃的食物，自己的就比较随意了，容修指了指菜单：“三个双层堡。”
　　“好的！”小伙子说，“请在这扫码。”
　　容修这才感到庆幸，幸好他在走完红毯之后，把手机从丁爽那里要了回来。
　　不然，这时候他身上连一块钱也没有，那样一来，绅士先生就要在女士面前丢脸了。
　　就在容修扫码的时候，小伙子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奖杯。
　　小伙子：“啊！！容修啊，我刚才在直播上看见你了！”
　　显然容修经常在这一片玩耍，连汉宝宝小哥都和他打成一片了。
　　小伙子仔细打量容修的脸，“真的是你啊！你怎么过来了？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你们大明星不是应该一起开趴吗……泳池趴、宴会趴……”
　　容修笑：“所以我过来了，这里才是我的party，现在要聚餐，汉堡趴。”
　　“恭喜你，得了奖。”小伙子转过身，和同事一起准备食物，嘴上兴奋地说着：
　　“我们应该把你吃汉堡的照片贴在餐车上，广告语就是‘歌王容修吃了三个双层堡，这里曾经开过他的汉堡趴’。”
　　容修失笑：“……”
　　小伙子们动作很利索，很快餐盘就满当当了。
　　食物端上来，餐车里非常干净整洁，容修放心了不少。
　　端着餐盘，来到两位女士的座位，容修把食物放下。
　　三个汉堡是他的，这个食量令两位动不动就减肥的女人惊讶了下。
　　用餐一开始，三人都没有交谈。
　　容修本来吃饭时就很少说话，她们注意到，眼前的男人拿着汉堡在啃，进食速度非常快，但是，看上去竟然相当优雅。
　　容修吃完了最后一口汉堡，用纸巾擦嘴时，楚潋卿的目光落在了餐盘里的小金麦奖杯上。
　　“还没有正式的祝贺你，我觉得，我们应该干一杯。”
　　楚潋卿说着，拿起桌上的可乐，正式地道：
　　“恭喜你，容修，你是小歌王了，只要明年再接再厉，最佳男歌手也有可能。”
　　容修垂着眸子，扯了扯唇角，喃喃自语般：“为什么没有乐队的奖项？”
　　楚潋卿放下可乐杯，她收敛了表情，单刀直入：“因为歌王奖项太大了，组委会不可能把所有的大奖都给你们。”
　　容修轻轻攥了攥拳，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事实上，新晋男歌手的机会，和新晋团队一样，对于容修来说，也只有这么一次。
　　可是，其实不想拿歌王……
　　楚潋卿沉默，又补了一刀：“或许，也优先考虑到了乐队成员的‘经历’，两相权衡，三个奖项落选之后，一个歌王已经足够弥补你了。”
　　很多事情无可奈何，容修嗓子发干，他意识到，身边看似真实的一切，背后都有许多“权衡”，规则，平衡，以及猫儿腻。
　　他所经历的一切，还有什么是真实不做作的吗？
　　还有遇见的人……
　　容修拿起身边的饮料，灌下半杯，强压住心中的悲愤与委屈，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我明白了……”
　　没等他再接着说——
　　与他背靠背的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沙哑而又充满讽刺的笑声。
　　呵呵呵的一阵笑。
　　紧跟着，身后那人开口说道：
　　“你明白什么了啊？不过是争名逐利的娱乐圈，一个逢场作戏的小奖项罢了。”
　　容修浑身僵着，缓缓回头去看：“……”
　　“这种奖项，你的结果怎么样，输赢权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上，经由他们点评，全靠他们的喜恶，好坏都在他们的一念之间。而大多数的人，只是看热闹的，你无能为力，那种感觉，很不好吧，你真的甘心吗？”
　　说话的人，是一位穿着运动夹克的中老年男人。
　　座椅侧放在容修身后，他的侧脸瘦削，脸上有络腮胡，头发半白，身材匀称。
　　容修回头时，对方也正注视着他。
　　月光与广场照明灯下，他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看透。
　　“老先生，您在和我说话？”容修问。
　　“是啊，你拿到了小金麦，我在会场看到了。”老先生说。
　　容修回味着他刚才的话语，却并未觉得生气，颇感兴趣地问：“您是什么意思呢？”
　　老先生不答反问：“听说，你以前在部队？”
　　这在网上不是秘密，容修点头应“是”。
　　何孝姝见状，对容修露出不赞同的目光，怎么能那么轻易地透露自己的信息。
　　而楚记者则略显淡定，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观察着那人的脸。
　　老先生笑道：“那就是了啊，我说的这些，你肯定会懂——在我看来，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事关国家、种族、荣誉，才是真正值得去拼死一战、争夺输赢的赛场。”
　　容修深思片刻：“的确。”
　　他想到曾经代表国家去参加国际军事比赛。
　　那是真正的拼死一搏，为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的团队，而是为了……
　　老先生缓缓说道：“只有当你成为一个集体的代表时，大多数人才会关注你，少数人才会听你说话；当输赢凭靠着真正的实力时，输赢权才能真正地掌握在你的手里。”
　　容修挪动了下椅子，侧身坐近他，做出了谦虚聆听的学生样，“您是娱乐圈的老前辈？”
　　问这话时，容修看了一眼何孝姝。
　　她和楚潋卿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认出对方是何方高人。
　　“看你这一身好筋骨，”老先生用江湖骗子的语气说，“肯定会不少真功夫吧，运动方面怎么样？”
　　“挺好的。”容修也没过分谦虚，但还是皱了皱眉，“您不会是附近哪家健身馆的老板吧，想让我办理什么健身卡？”
　　老先生一听这话，不由愣了愣。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道：“我看上去像个拉生意的？不不，我不是……嗯……”
　　老先生想了想，又意犹未尽般地笑了，“其实，也差不多，拉生意的，但是，我要高级得多。”
　　“您不妨明说？”容修沉下脸道。
　　这位老先生显然知道他是谁，而且刚才也参加了iVocal颁奖晚会……
　　容修想，自己的身边还有两位女士，这会儿如果不问清楚，反而会觉得不安心。
　　老先生也挪了挪椅子，靠近他，用唠家常的语气道：“说说吧，除了格斗那些之外，你还会点什么？足球，篮球，健身游泳之类的，运动方面。”
　　容修：“不会足球，您该不会是在为学校找体育老师？”
　　随口这么答道，容修一头雾水，他的确对运动感兴趣，聊聊也无伤大雅，于是接着道：
　　“篮球随便玩玩，游泳还行，跑步之类的就不用多说了，都还可以。二人球类的我不太行，比如，乒乓和网球都是初级水平……”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又道：
　　“小时候朋友们都学网球，我去学了滑冰，因为我的妈妈很喜欢电视里的滑冰选手，说是冰上王子。”
　　老先生眼睛一亮：“你是说，真冰？轮滑？”
　　“真冰，六岁到十二岁一直在学，参加过青少年联赛，拿到过一两个奖。”容修说，“后来在边境，东北湖面上都是滑冰的。再后来，去俄罗斯，那边真的是全民滑冰。虽然现在腿脚硬了，不会我还能跳起来。”
　　说这些时，容修的眼睛终于亮了，神色也不像刚才从会馆出来时那么灰败，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真的吗？”老先生突然站起来，“你是说，真的吗？”
　　容修张了张口：“啊，北方人都会的吧？”
　　何孝姝点头：“我在沈阳读书时，初中体育课要学滑冰，不过我只会瞎出溜。”
　　楚潋卿来自中原，惊讶道：“还有这种事？你们的体育课，可真够丰富多彩的啊！我们体育课学的是排球。”
　　老先生脸上露出难掩的兴奋，说道：“这是我的名片，我看过你的综艺节目，是我的学生推荐的。”
　　然后，他把两张名片放在容修的眼前，兴奋得搓手手：“请你准备好，我会联系你的经纪人，容修。”
　　容修抬眼看他，“大爷，请问您……”
　　老先生被这个称呼叫一愣。
　　随后，他咧嘴笑了开，神秘兮兮道：“队长小朋友，我也在组建我的团队呀！不过，这是机密，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说完，他就举起手机，二话不说对着容修就来了一张怼脸拍，还开了闪光灯。
　　容修眯了眯眼：“？？”
　　老先生不搭理他们了，盯着屏幕快速打字。
　　照片发送出去之后，他露出激动之色，对容修说：“我得马上回去了，过阵子我会联系你的。”
　　容修微笑颔首，心中腹诽，这人居然轻易就说联系……
　　联系一个明星，那么容易么，不用加个微信之类的？
　　老先生离开之后，容修拿起名片看了一会儿。
　　非常简约的设计，上面是名字和联系方式……
　　李湃。
　　不认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底下的一行简单的身份说明——
　　【世界全明星运动会-中国代表团教练委员会主席】
　　何孝姝：“？教练？！全明星运动会？”
　　楚潋卿一愣，霍地站起身，扔下一句：“今年在纽约举办！那位大爷是世界冠军啊！李湃，体操运动员！我错过了一个亿！不能让他走了我先去采访了！”
　　容修：“大半夜的，你采访……”
　　话没说完——
　　只见楚潋卿大主编拿起手机，似乎有人给她发了微信。
　　她看了一会，随后笑了出来，“终于有结果了，我说怎么没见过呢。”
　　这么低喃着，楚主编将手机递到容修眼前，指着屏幕上的照片。
　　是之前容修走红毯时的画面，下边还有一张时装秀的图。
　　楚潋卿啧啧赞道：“可以啊容修，MedusaSu超季，顾老师联系的吧，MS和顾老师有深度合作，这次巴黎的邀请也是这个秀——MS超季，除了顾老师，你还是第一个穿上的！”
　　容修摇头：“不是，这是问内地造型师借的。”
　　“您别逗了。”楚大主编对容修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关系硬啊，牛！”
　　然后，她比出个大拇指，立马转过身，追着世界冠军老先生狂奔而去。
　　那速度，那架势，火箭少女啊，脚底下还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容修和何孝姝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而容修脑子不够用的原因，是刚才楚楚说的那一长串他听不懂的话。
　　他垂下眸子，看向自己身上的西装。
　　记得封凛说，衣服是问造型师借的，而且当时自己也在场，试衣服的过程是自己亲身经历，真的假的自己眼睛看见的，还能搞不清楚？
　　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还能搞不清楚来历？
　　怎么可能。
　　容修微哂，闭了闭眼：“……”
　　那么，包括眼前这个奖杯在内，还有什么是实打实真的？
　　很好。
　　“恭喜容哥！！！容修！！！容修！！！”
　　“容修！容修！”
　　就在这时候，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正打算收摊回家的年轻人们，围着一个大型手推车，往这边走过来。
　　容修站起身，朝那边看了过去，太远了，他看不清楚。
　　直到推车的两个小伙子走近了，他才看清楚，推车上是一只巨大的……
　　熊？
　　红色的熊？
　　*
　　巴黎会馆外已是黄昏。
　　顾劲臣脚步仓促，回到宾馆住处。
　　他还没顾得上卸妆，直朝花朵走去，“联系上了么？”
　　花朵就快哭了，“没有，没接电话，已经打烊了，客服暂时没有回应。”
　　“继续联系。”顾劲臣额上有细汗，站不稳地扶住了沙发，“绝不能让人把东西送到。”
　　“可是顾哥，容哥获奖了啊，送礼物不行么？”花朵问。
　　“不行。”顾劲臣没多解释。
　　再没有哪一刻的心情，比现在更痛苦了吧。
　　攥着小金麦，说不出的苦。
　　哪怕露出一点忧郁，都会被人解读为得便宜卖乖。
　　顾劲臣眼前模糊，多希望自己能陪在他身边，至少能当一个倾听者。
　　*
　　“这是厄瓜多尔永生玫瑰熊，请您签收。”两位小伙子说，“恭喜容先生，获得了歌王大奖！”
　　容修渐渐敛了客套的笑容。
　　恭喜？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箱子，里面是一只高达一米八的玫瑰熊。
　　猩红小玫瑰，密密麻麻组成一只熊，血红得刺眼。
　　身边的卖唱艺人小帅哥们嗷嗷起哄起来：
　　“是哪个女粉丝送的啊，这也太大手笔啊啊！”
　　“容哥！！！签收！！”
　　“这是哪个粉丝在追求你？”
　　“我靠！全是玫瑰花，玫瑰花做的熊吗？”
　　“这种穷追猛打，如果我是女人，肯定就同意了啊！”
　　“啊啊啊啊啊！！！永生玫瑰熊！！！”
　　很多女生认出了这个玩意儿，艺人广场一瞬间尖叫刺耳。
　　容修接过小伙子递过来的订单，嗓音低沉：“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们去了iVocal颁奖会馆，要求是在你领奖之后送到，不过，听说你已经提前离开了，是乐队成员带我们来的，他们在停车，”小伙子回答着，回头一看，“他们过来了。”
　　容修签了收，垂眼看向卡片上，上面落款是一个手写的“顾”字。
　　“老大，东西收到了吗？”白翼离老远就喊，“我们订了位，庆功宴，开个车！”
　　何孝姝身为女汉子，不由被玫瑰熊的憨态可掬吸引了：“这个太漂亮啊！！听说要十几万啊，不会真是粉丝送的吧？”
　　乐队兄弟们一行人走过来。
　　白翼兴奋地搂住容修的肩：“感不感动？腻不腻害？惊喜不惊喜？我刚才看见时，简直惊呆了啊！我又学会了一招！”
　　容修脸上没表情：“是不是在你们的眼里，我是傻子？”
　　白翼呆住：“？”
　　容修说完，转身就往“开个车”自助烧烤的方向走去。
　　“熊啊，熊怎么办？”白翼大叫。
　　何孝姝猛然回过神，拿起餐桌上的小金麦，朝容修的背影喊：“奖杯！奖杯怎么办？哎呦我的弟弟，你的小金麦啊！”
　　容修抬起手臂挥了挥：“谁喜欢，谁就拿去吧。”
　　何孝姝举着奖杯，诧异地看向乐队男人们。
　　乐队兄弟们交换了眼神，露出苦涩的笑容来。
　　*
　　烧烤店里，小老板白小九站在吧台里，望向坐在远处的容修。
　　打从刚才乐队兄弟们进来，直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容修身上的气场有点吓人。
　　见白翼离桌过来，小九急忙迎过去，“等等，二哥。”
　　小九拉住他的胳膊，试探道：“容哥看上去不太对，不是庆功宴么，怎么像洪门宴似的？”
　　白翼唉声叹气，简单给她讲了讲原因，胳膊支撑在吧台上，“……他能不上火吗？”
　　小九有点慌：“我要不要去问隔壁菜馆，借点儿败火的，给容哥败败火，先把火气降下来再说，婆婆丁苦碟子苦瓜苦丁苦苣菊花茶……”
　　白翼打个激灵：“别！菊花不行，别提菊花……哦，玫瑰花也不行，和熊一样，都是大忌，哎呦我的后脑勺……”
　　小九一脸懵逼：“……”
　　今晚没请外人用餐，除了乐队五兄弟，就是封凛和丁爽、多宝，都是自家团队成员。
　　此时，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容修在广场干掉三个汉堡，一晚上连好吃的肉肉也没碰。
　　失去团队大奖，看来心情真的宕到了谷底。
　　封凛挨着容修坐，两人聊专场的事，又提到刚才在广场上见过的“李湃”。
　　容修将名片递给封凛，和他说明了那人身份。
　　封凛放下酒杯，听说国家教练要联系容修，不由得心中一动，当即心里有了数，只问：“你想去？”
　　“为国出战，如果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当然一定要参与，”容修稍作犹豫，坐得笔直，良久才道，“行不行还不一定，肯定要选拔的。”
　　“你太紧张了，”封凛笑道，“这是明星赛，参赛选手是世界明星，和你想象中的奥运会可不一样。”
　　“我明白，娱乐圈的奥运会。”容修一本正经地说。
　　对方要很久才会正式联系，了解到容修的想法，封凛便不再多谈，在“尊重艺人意愿”这一点，金牌经纪人做得相当到位。
　　封凛：“DK出道后的第一次专场，获奖是一个契机，以‘答谢粉丝’为主题，与粉丝们分享、庆祝一下，我和苍木、恒影研究了一下，就办一次粉丝握手会，顺便为以后巡回专场试试水。”
　　获奖，答谢，分享，庆祝。
　　容修摁紧太阳穴，轻勾了唇角：“好啊。”
　　“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封凛说。
　　容修应了，不知是烧烤油烟，还是秋天上火，他只觉眼前模糊，眼睛有点疼，他看不清东西。
　　容修偏了偏头，轻嗅了下西装：“烟熏火燎的，我这一身超季，就这么熏着，没问题？”
　　封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之前听你说，正在洽谈代言合同，”容修整理着袖口，像是随口一问，“就是我身上这个品牌？”
　　封凛怔怔：“不是。”
　　容修眼中疲态尽显：“不是？不是我为什么能穿上超季？”
　　封凛张了张嘴，反应极快：“你是脸书上的‘小奥丁’，行走衣架子，不是正合适么？”
　　“正合适，”容修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夹菜，“合适到我以为是量身定做，难道我成了品牌挚友？”
　　封凛双手揉了揉脸：“……”
　　这特么不是正常人能扛得住的啊。
　　封凛明天还要去邻省恒影总部开会，这晚的庆功宴结束得早，“庆祝”的时间并不长。
　　明明是庆功宴，兄弟们甚至没有在餐桌上提获奖一事，也没有互相举杯道贺，所有人都避开了这个话题。
　　凌晨时一行人回了龙庭。
　　容修先下车，进了屋，兄弟四人则是齐心协力，将巨大的玫瑰熊从车上抬下，搬进大客厅。
　　白翼望向容修上楼梯的背影：“老大，抬到三楼吗？”
　　“仓库。”容修头也没回。
　　兄弟们沉默下来。
　　仓库在地下排练大厅隔壁，里面堆着DK乐队的过去，成箱的手写乐谱，还有容修用不惯的、不喜欢的家私和乐器。
　　都是容修的过去。
　　“听说这是什么‘饿了的瓜’玫瑰。”白翼说，“很值钱的，网上光是二手熊就五六万。”
　　“厄瓜多尔永生玫瑰。”沈起幻说，“经过很多道工序高级加工成的，三五年保存也没问题，不知道放在仓库会不会受潮。”
　　聂冰灰：“吉他放在仓库都没事，不过要是下雪，就难说了。”
　　向小宠：“可是把小熊一个人放在仓库里不会很可怜吗？”
　　兄弟们：“……”
　　大家集体商议了一下，悄悄把玫瑰熊搬到了排练室，藏在录音棚和墙壁之间的一个夹角，那是容修从不去的小角落，用一块深色大床单给蒙上了。
　　这天夜里，容修洗澡出来，换了身睡衣，给张南打了个电话，然后把脱下来的衣服拍照发了过去。
　　第二天，容修接到了很多道贺电话和微信。
　　他几乎用一整天的时间通电话。他对很多朋友道了谢，FerryNo.6团队和井子门大佬们，还有家里的父母和外公，落海西的几位老爷子，以及他的恩师雷利农老先生。
　　没有回复任何粉丝的信息。
　　他只发了一条微博。
　　【DK乐队-容修V：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请保重。】
　　吃了晚饭，容修就钻进了琴室。
　　哪里像刚得了歌王的样子。
　　小金麦还摆在二楼客厅茶几上。当看到杯座上一长串名字时，大家心中五味杂陈，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第二天中午，封凛来到了龙庭，容修直到这时才下了楼。
　　召唤兄弟们下午集合排练，为周六的专场做准备。
　　丁爽订了外卖，大家坐在一楼餐厅用午饭，封凛也顺道吃了一口。
　　就快吃完的时候，容修的手机震动了，他收到了张南的微信。
　　对方连续发三条信息，容修一目十行。
　　张南从容修交代的“奖项”一事的调查开始说起，DK乐队在“最佳新人团队”奖项上得票率最高。
　　但是，正如楚潋卿主编所猜测的，评委会考虑到了乐队的“方方面面”，另外也参考了容修的“歌王”得票率。
　　再加上U9组合的公关做得相当到位——公司某高层与某位评委关系匪浅，而且U9近期在风风火火搞公益，每次公益活动都全网皆知……
　　所以，综合以上种种考虑，DK乐队被摘了下来。
　　只看了一条，容修的手指就开始发抖。
　　“输赢”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得失”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这和奥运会不一样，只要你有本事拿金牌，拿多少块都可以。
　　不会因为你得到了一枚金牌，所以下一枚金牌就要分给别人。
　　也不会因为长袖善舞而拿到本不该属于他的金牌。
　　之后张南的汇报，已然在容修的预料之中，他熄了屏幕，将手机扣在餐桌上。
　　容修睃了封凛一眼，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怎么不问我要衣服，逾期不还么，顾劲臣怎么说的？”
　　兄弟们：“？”
　　四周一瞬间气压变低。
　　容修全身散发着寒气，房间温度仿佛也下降了。
　　“封哥，你是我的经纪人，当初签协议时，我说过，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是我的重要伙伴，”容修字斟句酌，话像从牙缝中挤出来，“我之所以信任你，并且尊重、听从你的合理安排，前提是什么？”
　　封凛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寒：“容修，你太较真儿了，你听我说……”
　　“那只熊放在哪儿了？”
　　容修打断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白翼。

第323章 晋江文学城:我叹服你
　　“我到底为什么，大费周章去造型师那里去借礼服？楼上的衣服不能穿？前些日子我为什么躲在琴室里不出来一直在回避？我是什么心情你们有谁体谅过？嗯？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容修勾了下唇角，环视眼前的兄弟们，这些是对他来说最亲近的人。
　　“因为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你们，因为你们了解我，所以我被你们牵着鼻子走，由你们哄着，任你们摆布，我生活在‘楚门的世界’，身边的一切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假的？”
　　最后一句，近乎低喝。
　　那把好嗓子震得人发抖。
　　那一刻兄弟们以为他会掀桌。
　　可是容修没有，白翼没有挨揍，兄弟们也没有挨怼。
　　容修只是眼底通红，说完之后，就起身离开了。
　　*
　　DK乐队经过三天没日没夜的排练，很快就到了周六。
　　上午九点钟，顾劲臣官方微博放送了一组图文。
　　图片是顾劲臣正式亮相巴黎男装秀，随后媒体记者就先后发布了国际时装周的新闻。
　　在异域浪漫风情的街道上，大批粉丝拥挤地在秀场大门口等待，可见国际影帝的火爆人气。
　　接下来的组图，就是顾劲臣的秀场硬照了。
　　在法式建筑的衬托中，顾劲臣雅致时尚，影帝气场十足。
　　还有之前行程的街拍，以巴黎铁塔、香榭丽舍大街等为背景的照片。
　　蓝天白云之下，他成为了巴黎那一道最美的风景。
　　这组图文一经发出就被影迷们送上了热搜。
　　不少娱乐大咖发出本次巴黎时装周的明星动态。
　　顾劲臣的这组照片，在对比之下成为最吸人眼球的经典。
　　二楼健身室里。
　　丁爽给容修读圈内新闻，小心翼翼地把通稿念完，观察着容修的表情。
　　昨晚容修没有在琴室熬夜，早晨六七点就下楼锻炼了。
　　今晚是DK乐队的首秀专场。
　　DK官方微博和恒影都已发布过“DK专场”宣传，底下粉丝们回复热情。
　　FerryNo.6门票在iVocal的预售刚上线，就被京城粉丝们抢购而空，只用了短短三分钟的时间。
　　容修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丁爽关了微博，登录iVocal账号。
　　丁爽得意地给他念自家地盘的粉丝留言。
　　还有论坛上关于iVocal排行上No.1《M2》的评价。
　　就在这时候，网站上出现了官方公告和金喇叭。
　　丁爽定睛一看，脱口而出：“我靠！！金卡？啊哥！金卡！”
　　【iVocal系统管理员（金喇叭）】全网高亮通知：iVocal-黄金尊享-大玩家豪情卡，已在6号渡口正式开通！！！壕主：花**（女士），开通豪情卡，共五张（1000人），拿到专场门票的歌迷们，请快去扫码验证吧。】
　　官网上，小渡家的页面底下，已经是一片尖叫和哀嚎。
　　尖叫的抢购到专场门票的粉丝，大金卡加持下，周六去FerryNo.6的一切消费（香烟除外）都会打对折！
　　而哀嚎的宝贝，则是因为门票有点贵，又考虑到去夜店酒水饮料消费很高，所以稍微捂紧了钱包。
　　没想到多犹豫了两分钟，结果一转眼，门票就售罄了！
　　现在什么情况？
　　专场当天一切消费五折，大玩家豪情卡爸爸请客？
　　卧槽？！花一千元只要付五百元！
　　起初粉丝们都以为，是DK哥哥们收购的大金卡请客，或者是FerryNo.6苍木会长的决定——
　　毕竟是Live House的老板，但是，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公告上的那个名字！
　　——壕主：花**（女士）
　　“等一下！这位是不是很眼熟？大家还记得当初的三张大黑卡吗？”
　　粉丝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位花姐姐不就是臣臣的特助吗？】
　　【顾！劲！臣！@容修我本命】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粉丝？爱豆专场，壕粉请客，咱们可以海吃海喝了？！】
　　大金卡一旦开通，当天入场观众一切店内消费打五折，香烟类归烟草监管的除外。
　　拿到门票的粉丝们超级兴奋，对于手头宽裕的粉丝可能门票价格300元~1200元并不贵，外加店内消费也不算什么。
　　但京城本就高消费，对于学生粉丝和刚参加工作、要在外租房的年轻粉丝来说，压力还是大了些。
　　这下，彻底激起了粉丝们的热情。
　　粉丝们在群里一阵欢呼，来到DK官方微博底下吹吹吹，还去顾劲臣的微博底下感谢了一番。
　　《容修摘夺小歌王桂冠，DK乐队周六专场首秀，iVocal大金卡豪请粉丝》
　　于是话题又炒了一波，，这件事成为圈内关注焦点。
　　顾劲臣一直没有动静，因为他正在回国的飞机上。
　　丁爽举着手机，简直惊呆了。
　　他惊喜地凑到容修身边，把大金卡的好消息念了两三遍。
　　容修甩了甩发丝的汗水，跑步不停，“那是什么？”
　　“就像顾哥当初给咱们砸的大黑卡啊！”丁爽说，“你忘了吗，那时候，咱们和La掰头，要不是顾……”
　　丁爽顿了顿，不知为什么打个哆嗦，打量容修的表情。
　　“怎样？”容修面无表情，快速按动减速钮，脚步缓下来，“所以，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他？感恩戴德，还是以身相许？”
　　丁爽脸色发白：“容哥，顾哥也是为了让你开心啊，追喜欢的人都是这样追的。”
　　容修从跑步机下来，用冰巾擦了擦汗：“是么，所以，我得开心，在任何人眼里，他喜欢，他付出，如果我不开心，我不接受，就是我的错。”
　　丁爽：“……”
　　永生花，玫瑰熊，金卡，房子，汽车，谎言。
　　追喜欢的人都是这样追的？
　　容修淡淡笑了，“真是好手段，花样百出，我望尘莫及。”
　　说着，容修扔下冰巾，转身朝健身室门外走去。
　　“也望而生畏。”走廊里他说。
　　*
　　机场贵宾楼车场。
　　顾劲臣拉开阿斯顿-马丁的驾驶室车门，启动引擎，对外面的花朵说：“等曲龙拿了行李，你们一起回去，不用等我。”
　　外面马上就要天黑了，而且阴天，花朵露出担忧神色：“顾哥，你刚下机，开车没问题？”
　　“飞机上睡过了。”
　　顾劲臣说完，绝尘而去。
　　*
　　今晚是DK乐队的专场首秀。
　　FerryNo.6全天紧闭大门，音响、灯光、舞美等工作人员一大早就到位。
　　恒影总部还派来了舞台场监等专业老师给予指导，还有iVocal直播网的摄像师——
　　本次专场不直播，但会全程录制下来，将来会登录iVocal视频或音乐频道。
　　乐队兄弟们上午就来到了小渡家，进行最后一次全程正式彩排。
　　容修用大量时间与工作人员们沟通，在“乐队专场演出”方面，他和白翼都是老手，应急方案也准备得相当充分。
　　傍晚五点多时，有点阴天，好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小渡家门口，早就汇聚了大量的粉丝在排队。
　　二马路正值晚高峰，往路边一望，人山人海。
　　很多路人都发现，那群粉丝拿着形状、大小相同的应援牌，只是上面的字不同。他们统一黑色着装，深秋里的短款小斗篷，看上去高端神秘，做工质地相当高级。
　　八点整，大门打开，粉丝们有秩序地排队入场。
　　后台大休息间里，王丝丝团队全部到位，给乐队哥哥们做了造型，而他们的第一套衣服，就是黑色斗篷。
　　深色眼影轻扫过眼尾，只有一点点暗色，就让男人一瞬间变得神秘起来。
　　粉丝们鱼贯进到会场观众池。
　　大吧台里，芭蕾带着手下忙得焦头烂额。
　　因为大金卡加持，粉丝们都甩出了荷包。
　　观众池里的粉丝们都是一脸喜庆。
　　今晚可以当成哥哥们的庆功会，又是粉丝握手会，据说还有互动小环节！
　　舞台上，暖场乐队的李黎明坐在钢琴前，带着他的摇滚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激情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观众后排的吧台前，夫夫琴行的老蒋坐在高脚椅上。
　　“这曲子一听就是容修改编的。”老蒋道，“他总是能把乐队成员们的优点发挥到极致，缺点则是被编曲和配合掩盖掉了，我觉得，iVocal最佳新人乐队和最佳器乐编排两个奖项，都应该是DK乐队拿到。”
　　小宇不置可否，笑道：“你怎么不说整个iVocal都应该给容修呢？”
　　“我也想啊，结果拿到个没用的小金麦……”
　　老蒋话音刚落，吧台里的贝芭蕾就惊讶道：“那可是歌王啊，怎么听蒋哥的意思，你还没怎么瞧上啊？”
　　老蒋苦笑了下：“妹子，你不懂，我们玩的是band。如果容修想要的是‘歌王’奖，他早就一个人出道了，还组乐队干什么？”
　　小宇坐在高脚椅上叹气：“就怕容修想不开，毕竟新人奖只有一次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
　　老蒋抓了两把头发：“连我这个外人，当时听到那个宣布，都有点缓不过神，容修肯定很难受吧。”
　　旁边的摇滚老大郁闷道，“何止是你啊，整个井子门都震惊了，因为大家都觉得，铁定是DK没的跑。”
　　另一位老炮点头道：“欧美Bellwether榜单前三，这个成绩哪个摇滚乐队拿到过？”
　　身为井子门的摇滚大佬，大家从小玩band长大，他们太了解乐队兄弟们的想法了。
　　别人可能会觉得小题大做，得便宜卖乖，但这就是团队精神的制约和执着。
　　九点钟，暖场乐队下舞台，DK乐队专场正式开始！
　　舞台上一片漆黑，观众池灯光也渐渐暗下。
　　粉丝们高呼应援口号，应援牌的浅金色亮起，黑压压的场馆顿时金光璀璨。
　　镁光灯再亮起时，乐队五个男人已经出现在舞台上！
　　他们穿着和后援会粉丝们的、设计风格很像的黑色斗篷，只不过，哥哥们穿的是长款。
　　没有和大家寒暄，没有司仪主持，紧跟着，电吉他失真的旋律响起。
　　开场第一首歌，就是震撼人心的、能带动现场观众情绪的《Monster&Master》。
　　——这首歌在国内外的两大排行榜上皆取得了好成绩，被用作于港岛影片男二“黑爵”的出场背景音乐，也就是顾劲臣的角色人物登场BGM。
　　镁光灯下，容修一袭黑衣，手指灵活弹奏一把白色的电吉他。
　　刚中带柔，激荡热辣，当他唱到那句：“Monster！”
　　乐队兄弟们低吼出和声：“——MuthaFucking-Monster！”
　　全场热血沸腾：“妈哒Fucking-Monster！！！”
　　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
　　站在麦架前的容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无奈地看着一大片高举双手蹦跳着的粉丝！
　　一大片金海在起伏。
　　当他撩人的轻烟嗓飙出：“MuthaFucking-master！”
　　粉丝们一起狂吼：“——Master！！！”
　　这一晚，FerryNo.6摇滚专场里，全是一群疯狂的教徒。
　　从第一首歌开始，粉丝们的热度就没降下来。
　　歌曲的记忆点太强了，这大概也是风靡北美的主要原因。
　　宁宁和大衡一群后援会骨干们，分散在千人会馆各个区域。
　　负责粉丝们的纪律和安全，实在是因为摇滚现场太过疯狂，生怕粉丝们太激动会出乱子。
　　井子门的便衣叔叔们也出动了，像这种专场演出，都是要像局里报备的。
　　一首歌结束，容修没有休息，演唱了粉丝们都喜欢的国外摇滚，又唱了国内前辈的经典作品。
　　DK乐队的单曲《Fatal Love》之后，DK乐队退场，补妆，换衣服。
　　“夜场小飞龙”赵光韧上台，担当今晚主持人，和粉丝们互动，赠送了DK乐队的周边礼物。
　　没有时间回大休息室，反正今晚是专场，后台禁止通行，没有外人。
　　乐队男人们直接来到候场室，快速换衣服，王丝丝负责补妆。
　　哥哥们的动作之利索，让整个后勤团队都惊讶不已——
　　这明明是乐队的专场首秀，是第一次啊，大家居然这么老练？！
　　简直比秀场的名模们换衣服还快！王丝丝惊愕！
　　当然她忘了，其实容修和白翼已经在十年前就开始玩专场了，这都是打小练出来的本事，他们甚至知道一套西服要怎么穿才更快。
　　而沈起幻和两只崽崽，则是在容修的一番调.教之下，差点连“豆腐块”被子也会叠了。
　　再次登台时，舞台上的灯光变成暧昧起来。
　　容修一身雅痞打扮登台，他演唱了之前在小渡家唱过的《我还年轻》和《我对你下了降头》。
　　观众池的歌迷们被迷得嗷嗷叫，《我对你下了降头》是多少妹子们心里的猫爪爪？
　　“容修杀我！呜呜呜呜！容修！容修！”
　　又五首歌结束，开始了互动小环节。
　　赵光韧上台来，选出一名观众上台来对哥哥们说祝福的话。
　　游戏都是中规中矩的。
　　之前赵光韧在策划提案上说，要拿透明隔离板，放在粉丝和偶像两人的嘴中间。
　　然后隔着透明板让粉丝亲一下……嘴儿……嗯，结果直接被容修一票否决了。
　　亲亲像话吗？隔着板子也不行！握手会就握手会，握个手就行了，容修这么说。
　　“……希望哥哥们快点开演唱会！我的钱都攒好了，今年的压岁钱也攒着！”最后一位女粉丝激动地说。
　　舞台下方一片掌声，大家全都应和着。
　　就在这时候，二道门开启一小道缝隙。
　　一个人影挤了进来，带着鸭舌帽和口罩，挤进了人群里。
　　舞台上的粉丝们，和乐队成员们挨个抱了抱，容修矜持地伸出胳膊，不过好像没有一个粉丝敢和他来个熊抱。
　　最后那个女粉丝干脆站在原地，脸色爆红，捂住嘴巴，低低地呜呜呜叫了几声。
　　她颠颠小跑过去抱住容修，马上就松开了。
　　松开时脸更红了，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容修笑了下，“我那么吓人？”
　　女孩一边哭一边说：“容修太帅了……”
　　粉丝们一阵尖叫，赵光韧拿着麦克风，说着打趣的话语，指令粉丝们下舞台。
　　专场该第三部分的尾声阶段了，乐队也要去换衣服。
　　乐队兄弟陆续下台阶时，镁光灯黯了黯，就显得观众池亮了些。
　　容修来到舞台边，忽然顿住脚步。
　　容修在观众池靠前的位置，看见了顾劲臣的身影。
　　顾劲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静静地站在欢腾的人群里，微微仰着头，追逐着容修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
　　舞台上下的距离，俯仰之间。
　　对视只有一瞬，容修移开视线，垂下眸子迈下台阶，头也不回地往后台走去。
　　这次专场是答谢粉丝的握手会，属于DK乐队自家人的庆功会，所以没有特邀嘉宾。
　　中场休息时，暖场乐队上台。
　　为大家演唱了熟悉的经典摇滚，集体抖腿甩头的那种。
　　大约五六分钟左右，观众池内开始玩贪吃蛇，还有个妹子跳了水。
　　赵光韧带领着观众池里的粉丝们玩的开心，很快的，乐队五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候场通道。
　　登台时，顾劲臣目光落在容修的身上，他失神地望着长腿长身的男人，金色灯光下帅的惊人。
　　男人们一袭西装，容修则穿着那身iVocal颁奖盛典的MS礼服。
　　这套男装，前天才在巴黎秀场正式发布。
　　舞台灯光变成了冷白色调，容修一身西装上前，将麦克风卡在架子上，环顾观众池的一片金海。
　　最终，他的目光逗留在台下那人脸上：“下一首歌，送给你。”
　　容修的嗓音温柔，令人沉醉，但语调淡淡的。
　　他的手指扶上麦克风。
　　没有慵懒撩人，没有张扬肆意，他静立在冷月色灯光里，目光始终没有从顾劲臣的脸上移开。
　　音乐改编成抒情摇滚，相当巧妙。
　　电吉他舒缓的旋律响起之后，聂冰灰便担任了整个弦乐团——
　　悠长的提琴音，萦绕在整个Live House。
　　容修垂下了眼眸，前奏并不长，他唱：
　　“电影院里，你的背影还是那么纯情，
　　“有种迷人的魅力，隔着陌生的距离。
　　“昨天分手，你止不住眼泪的决堤，
　　“还问我为何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
　　只唱了这一段，站在舞台下的顾劲臣就一下愣住。
　　他说：送给你。
　　容修站在麦架前，淡淡唱：
　　“——你的过去没人知道，想搜索也搜索不到，我俩唯一合影，你甜美在笑……”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顾劲臣心脏嗵嗵狂跳，大荧幕上出现了一句又一句让人晕眩的歌词。
　　舞台上下的距离。
　　与十年前相同，顾劲臣和从前一样，仰望着舞台上那个闪耀的男人。
　　十年之后，那人站在镁光灯下高处，终于和他对视了，容修看到了他，正在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那把好嗓子直抵他心尖。
　　安静站在舞台上唱歌的容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抬手，忽然开始慢慢地解开西装的衣扣！
　　容修在解衣扣！
　　“啊啊啊啊啊！”
　　粉丝们实在忍不住低声尖叫起来。
　　“容修！容修！”
　　容修对着麦克风，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解开西装上衣的扣子，他唱：
　　“我叹服你的技巧，
　　“把爱情玩转的如此巧妙，
　　“在你的心里早已设计好，
　　“什么时间把我丢掉，
　　“我叹服你的技巧，
　　“把爱情玩转的如此花哨，
　　“可你的内心，不配你的外表，
　　“我该庆幸自己成功地……脱逃……
　　唱到这一句，容修脱掉了他的外套，突然随手一甩，向顾劲臣的方向甩了过去。
　　飞起的外套，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遮住了头顶的光线，掳住多年来心底那一抹光。
　　顾劲臣站在原地，眼睛朦胧，耳朵里全是那句：我叹服你的技巧，把爱情玩转的如此巧妙。
　　——可你的内心，不配你的外表。
　　前排的粉丝们疯狂地跳起来，疯狂地争抢着容修扔掉的礼服。
　　容修对着话筒，轻轻地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歌声里明明带着挥之不去的惋惜之意，轻烟嗓嗓音明明温柔如水，他浅吟低唱，却如同钝刀子割在顾劲臣的心头。
　　让人心痛到无法呼吸。
　　乐队兄弟们一齐对着自己面前的和声麦克，轻声地为容修唱和声。
　　向小宠用他擅长的rap，和乐队男人们一起唱：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童话，却还总是对那真爱抱有一丝幻想，所以活该承受幻想与现实之间的落差……”
　　容修嗓音突然变硬：“所以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一个傻瓜。”
　　那张极盛的脸庞带着一丝讽刺，苍白的灯光里美得令人窒息。
　　容修凝视着舞台下那个男人的眼睛，他的嗓音很淡，像是抽掉了所有的温柔和感情：
　　“我叹服你的技巧，把爱情玩转的如此花哨，可你的内心，不配你的外表……”
　　顾劲臣戴着口罩，他觉得快要窒息。
　　歌迷们沉浸他讥诮自嘲的悲伤里。
　　轻烟嗓之中，音乐渐渐停止，直到最后，只留下悠长的弦乐……
　　容修后退半步，对前方微微颔首，转身往舞台暗处走去。
　　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顾劲臣：“容修……”
　　朦胧的视线里，见那人消失了，顾劲臣小声喃喃，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周遭太吵闹了，粉丝们疯狂地尖叫着。
　　容修下舞台时，台下粉丝们一片疯狂。顾劲臣被撞得站不稳，想上前接近他，或想后退逃开，都由不得他。
　　随着疯狂的摇滚粉丝们，顾劲臣东倒西歪，他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明明没有流泪，为什么眼前看不清楚。
　　今天阴天了，全世界，都潮湿了。
　　眼前模糊了又模糊，他看到，容修头也不回地退了场，接下来是贝斯手白翼的演唱。
　　二哥站在麦克风前，刚才他在伴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容修哪里不对。
　　因为这首歌容修从头到尾都没给大家信号。
　　白翼注意到容修的眼神，这才看见了舞台下方的顾劲臣。
　　白翼给顾劲臣使眼色，来到舞台中间，对着嗷嗷乱叫的观众们凹了个造型。
　　白翼：“容修该去休息一下了，毕竟我也是出了三首单曲的贝斯手啊。”
　　“二哥！白翼！！白翼！！！”
　　粉丝们欢呼着。
　　直到白翼的单曲前奏响起，顾劲臣才回过神来。
　　*
　　顾劲臣从人群中挤出来，来到候场通道口时，他摘掉了口罩。
　　服务生一眼就认出了他，激动地小小声：“顾哥，您真的来了啊！”
　　顾劲臣砸了五张大金卡的事，网上都传遍了。
　　容修开粉丝握手会，顾劲臣百八十万砸出来，大家得到折扣都高兴坏了，就像爱豆开摇滚趴庆祝请客一样！
　　“容哥在候场室。”服务生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扇门，“就那间。”
　　“谁……”顾劲臣张口时才发现嗓子哑，他轻咳一声，“谁在里面？”
　　“只有容哥自己。”
　　“谢谢。”
　　顾劲臣说着，径自朝那扇门走去。
　　……
　　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回应。
　　顾劲臣唤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我进来了。”
　　顾劲臣推开房门，好在没锁，往房内望去。
　　容修坐在沙发上，仰靠着沙发靠背，耳朵里塞着耳机。
　　“容修？”
　　听到他的声音，容修摘掉耳机，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过来。
　　容修直视他，莫名地道了一句：“顾劲臣，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你刚认识时，那段时光，最好。不远不近，虚伪又热情。”
　　顾劲臣往前走，来到他的面前，他嗓音发抖：“容哥……”
　　容修嗓音温柔微哑，“我是不是对你说过，要彼此不见面，分开一段时间？”
　　顾劲臣眼角泛红：“分不开，我会想你。”
　　“果然，我的话，没有一丁点分量，但凡你尊重我一点……”
　　嗓子似疲惫，又像哽住，他没再继续说。
　　过了一会儿，容修绷紧着表情，不自然地勾了下唇角，轻笑了下：“是啊，但凡你尊重我，也不会欺骗我，从一开始，这段感情，就是从谎言开始的。”
　　顾劲臣哑声：“不是的，容哥，我是真的……”
　　“喜欢我？说什么喜欢，为了感情，你为的不过是你自己，为了满足你自己的喜欢。”容修顿了顿口，他嗓音温柔，语气却冷，“我说过，结束了。”
　　“没有，没有结束，”顾劲臣上前，腿碰到他的，却被容修躲了开，“不行，我接受不了，我难受……”
　　容修说：“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你以前学医的，知道戒断反应么？就像我，戒过烟，一开始会难受，以后就好了。”
　　顾劲臣摇头，缓步想上前。
　　容修却抬手，制止了他。
　　“顾劲臣，你知道么，可乐，虽然不健康，但它有个特性，就是‘口厌感’很低，几乎没有味觉残余，不会一直腻在口里，当时刚上市，就被大众喜欢。”
　　容修注视他，轻声道：
　　“我觉得，就像两人过日子。两个人分分秒秒都在一起，这个时候，‘口厌感’低，比‘口感惊艳’重要得多，我要的是平平淡淡的，简简单单的，你知道么？”
　　顾劲臣：“……”
　　容修凝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回答我，你明白么？”
　　顾劲臣和他对视着，深深吸气：“我不明白，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会拒绝我，不会阻止我，不会推开我。”
　　容修垂下通红的眼睛：“是的，但是，我可以躲开你，我们一定要走到那一步么？”
　　顾劲臣摇头，“不行，我不想，不能分开……”
　　容修站起身，他嗓音里有浓浓的疲惫：“没什么不能的，顾老师，我要去登台了。”
　　“容修……”
　　顾劲臣抬起手，在他身后抓紧他的衣角。
　　容修没回头：“别再见了，顾劲臣，你赢了，你达到目的了，我说过，我喜欢过你，想要过你。这场战斗，你的战术很好，我认输了，你赢了，现在……战斗结束了……”
　　说完抬步，衣角拉扯间，顾劲臣松了手。
　　容修朝候场室门走去。
　　*
　　只剩下两天入冬，天气转凉。
　　越野车穿过市区，直奔南郊大兴。
　　大门口，集团直属军团已经安排专人，特别欢迎容修的到来。
　　容修一身笔挺的西装，背着巨大的登山包下了车，英姿飒爽，来到一身军装的中年男人面前，站得笔直，敬了个标准军礼：“报告首长，歌手容修，特来报道！”
　　中年男人回礼，礼毕，笑道：“好小子，既然组织把你交给了我，就要有心理准备啊。你的材料我都看过了，退役后发展得很不错嘛！为我们国家拍征兵宣传片，这可不是小任务，这一个礼拜有你受的，不过，一定要坚持啊！”
　　容修目视前方：“是！”
　　中年男人满意地打量他一番：“上车吧，带你进去。”
　　“是！”容修抬步往前。
　　容修的身后是送他过来的保姆车，车内悄悄坐着乐队兄弟们。
　　大家早就被眼前的军营气氛吓住，连车窗都没敢降下来。
　　丁爽则呆呆地站在车边，望向容修背着登山包的背影。
　　不知道怎么就有点想哭，就像送孩子去当兵的父母。
　　容哥头也没回，就这么进到震慑人心的大门了？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军营梦。”
　　沈起幻羡慕地望向金属大门。
　　进去了，一时半会就出不来，不能和外界联系，容修这算是逃避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每天就只能吃七分饱，全面发展德智体美劳，”白翼叹了口气，让封凛开车，“那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啊，还是咱们这样舒坦，海吃海喝酒足饭饱，泡妞约炮快乐逍遥。”
　　容修要“消失”一星期，这一周全封闭，不会有任何消息。
　　这件事情就要从上头安排说起了。
　　DK乐队的专场首秀结束第二天，容修接到了拍摄征兵宣传片的通知。
　　他连犹豫也没有，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晚饭时和兄弟们说到这件事时，甚至让人有一种他想“逃离”这个地方的错觉。
　　因为“国家征兵宣传片”开拍在即，叶哲栋导演接到指示，主演要进行长达一周的军营生活。
　　其他的演员就是真正的战士了，他们都是在军营里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全出自于这个军区，所以就把容修也送过来了。
　　领了服装鞋子和生活用品等物品，就跟随连长来到了新兵连。
　　容修要在军营里适应一个星期，之后要和精挑细选的战士们一起拍摄明年上映的征兵宣传片。
　　带他办理事务的班长叫七喜。
　　七喜心中惊讶，上星期他就知道可能要有大明星来拍摄，却不像以前那样大家互不干扰，也不是一群明星来拍个军营气氛……
　　而是要真正地融入进来一起接受训练。
　　陈排也没对大家多透露什么，就只说了是一个明星。
　　这不是胡搞吗？还戴个眼镜儿？
　　而且现在新兵训练的头一个月已经过去了。
　　第一个月要轻松很多，就是基本的队列。
　　而眼下，正是第二、三个月加大训练量的时候，马上就要选拔下连队了。
　　为了去目标连队，各班、各排都在比赛，竟然给自己班送来一个大明星？
　　妈哒，明星进了自己班，就算只有一个星期，不是也要拖三班的后腿吗？
　　七喜是三班的班长。
　　他来接容修时，心里还有些不乐意。
　　但是，见大明星身姿挺拔，英气勃勃，走在路上竟然丝毫也没有违和感……
　　七喜又不禁心里犯嘀咕。
　　竟然嗅到了战友的气息？
　　此时，三班正在训练，容修来到班宿舍。
　　上下铺，算上容修，满编八人，房间里此时没有人。
　　“你睡这个床。”七喜指向靠窗的上铺床位，“我叫胡七喜，是咱们三班的班长。”
　　他随手在宿舍里划拉一圈，挨个床位指了指，“大壮，二宝，三墩，四刚，五鹏，六光。我，七喜。”
　　“容修。”容修说。
　　七喜差点开口说一句“那你就是八修了”。
　　但看眼前男人年纪，起码二十六七岁了，和自己带的那些十六七岁新兵蛋子可不一样。
　　哎呦我这个心啊！七喜哀嚎一声，这个大哥岁数大了，体力能跟上吗？
　　到时候三班要吊车尾了，咱们三排肯定比不上一排……
　　过两天团长们下来选人，整个班都要丢人现眼啊！

第324章 晋江文学城:新兵作训
　　宿舍里非常整洁，容修眼睛一扫，就大约知道每位室友的内务能力了。
　　容修回答利落：“是，班长。”
　　随后，班长就给他讲了讲平时生活训练方面的事情，浴室、食堂、盥洗间的地方，训练时间等等。
　　七喜说：“换衣服吧，具体安排，一会吃午饭，我去问陈排。”
　　“是。”容修说。
　　那一双漆黑深邃的凤眸专注地注视过来，眼底还藏着几分说不出的凌厉，七喜看了他一眼，就立马避开了视线。
　　心道一声，这个大明星还真是不废话啊。
　　屋里又没有别人，他居然什么也不问，一点也不虚心求教。
　　起码问一句“训练累不累”，总不能自己上赶着问他当明星辛不辛苦吧？
　　手机等私人物品已经上交了，只给他留了一份《猫吉祥》的剧本。
　　过一阵子，他要去完成配音工作，对于这方面，他还什么都不懂。
　　原本的行程，顾劲臣会陪他一起去配音室。
　　如今，整个计划全部打乱了。
　　话说回来，乱的不只是这些，还有整个未来。
　　回国后他计划的蓝图，关于两个人的，全都要推翻重来了……
　　……
　　中午容修跟班长一起去食堂用了饭，下午就开始正式训练了。
　　原本六个新兵一个班长，容修的到来，引起了新兵兄弟们的注意，但是没有一个人非议。
　　小伙子们站的笔直，脸上却露出既好奇又激动的神色。
　　这波新兵刚入伍不到三个月，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们都认出了他。
　　容修入队，七喜板着脸，死盯着容修，二话不说就要跑步。
　　容修脸上没表情，也没觉得班长是成心折腾。
　　毕竟大家都没有负重，绕着操场跑步，是最轻的训练任务了。
　　不过，就苦了其他的新兵蛋子。
　　班长和容修跑得太快了啊。
　　胖墩墩的小胖子就是三墩，他跑了八百米之后就掉了队，七喜就过去收拾他，臭骂一顿。
　　一千米过后，八人队伍就不整齐了，零零散散。
　　起初小伙子哪个不行了，七喜就过去骂，骂不管用，七喜就连拖带拽，恨不得扛着他跑。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就是集体荣誉，班和班之间的较量，排和排之间的比拼。
　　新兵三个月之后，团长连长们下来挑人，所有人都在为此而努力——容修以前就是侦察连的，那里都是尖子兵。
　　三千米的时候，新兵们都拖着腿了。
　　但是七喜发现，容修居然还没有满地打滚。
　　容修其实也挺诧异的，已经三千米了，班长竟然还不叫停。
　　另外六名新兵显然已经不行了。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七喜身后跑。
　　大概五千米的时候，七喜的速度慢了下来，渐渐地，容修在转弯时超过了他。
　　远处，拖着腿的小伙子们，全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七喜的军事素质和体能都过硬，像他这样的士官在基层部队占比很重，而在新兵连当中，七喜就是资格最老的兵——
　　这两个多月以来，大家还没见哪个兵比他更厉害呢！
　　就算其他排的班长，也都没有七喜更过硬的了……
　　操场上，其他班的班长们，也都看了过来。
　　下午训练比较散，操场这边很多班在训练，器械的，障碍的，射.击的，很多新兵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连队干部们也都看向那个把三排三班的班长甩在后头的男人。
　　这天下午就这么过去，大约跑了八千米的时候，七喜终于停下来，望向前方的容修，喊了集合。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七喜还能跑，因为武装负重越野五千米和一万米要考核，这是大家的任务目标。
　　只不过七喜心里清楚，耐力是没问题，可他根本追不上容修的速度。
　　容修归队，班长站在他对面，直勾勾地瞪着他。
　　容修目视前方，轻轻地喘息着。
　　看上去，还真不错啊！七喜面皮绷得紧紧，看着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无比惊讶，这个明星和以前那些不一样，也许真的不会拖后腿？
　　晚上五点半吃晚饭，列队军姿，这一切和容修以前的生活差不多，他没有感到丝毫的不习惯。
　　回到宿舍之后，直到快熄灯了，新兵们这才放开了和他聊天。
　　“唉，老八，听说你以前当过兵的？”三墩在容修的下铺问。
　　容修笑：“是啊。”
　　“我来当兵之前在热搜上看见过你。”二宝说。
　　“行了，都赶紧准备，睡觉。”七喜说。
　　宿舍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班很团结，容修放下要配音的剧本，临睡时，他想，全班小伙子心很齐，大家都有想去尖兵连的理想，暗暗一起和其他两个班在较劲儿，这在“城市兵”当中已经不多见了。
　　其实，容修下午坚持长跑的原因，不光是想向别人证明自己，也不光是给原连队和自己争脸……
　　最主要的还是怕晚上睡不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十二点之前睡觉了。
　　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只要夜里闭上眼睛，就会反复回想起不想看见的画面。
　　只有身体累了，脑子才不会乱想，不会想他。
　　手机上交了，就不会拿起来看，这样很好。
　　心不动，则不痛。
　　*
　　“顾老师的气色不太好。”造型师毫不留情地说，“就算工作实在太忙，也要尽量保持充足的睡眠，黑眼圈很浓啊。”
　　顾劲臣没有应声，他坐在摄影棚的化妆间里，他要为时尚杂志拍摄一组硬照和封面。
　　已是年底尾牙时间，明星们通告不断。
　　一般来说，这些是十八线小明星，以及刚成为一线的流量。
　　二线演员会活得轻松些，一线演员们则很忙，他们是忙在一部接一部的拍戏上。
　　顾劲臣也一样，不过，像他这种咖位的演员，已经不需要不停地接戏了。
　　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片场度过，剩下的时间，不是在选剧本，就是在背剧本，另外他还有金融投资在做。
　　即便有闲暇时间，寻常的商演通告，顾劲臣也不会去接。
　　通常只会出席代言品牌的活动，接受媒体专访，时尚杂志拍摄，参加宣传活动，或受邀看各种展……
　　这位造型师莉莉安是顾劲臣的专属，是团队的老大。
　　顾劲臣去法国时只带了一位小化妆师，此时莉莉安十分意外，这才两周不见，顾劲臣的皮肤竟然暗淡了许多。
　　大概半年前，或是更早，他也是这样的精神状态，气色暗沉了许多。
　　顾劲臣闭上眼睛，不应她，也不看镜子。
　　顾哥已经快三十岁了，这张脸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医美调整。造型师想，相比于那些卸了妆没法看的演员，顾哥的皮肤已经好得惊人了。
　　虽说气色不好，看上去没有光泽，但皮肤仍然非常光滑。
　　原本五官就十分精致好看，脸颊和眼角都没有明显下垂，皮肤也还没有过于松弛……
　　但是，大家担忧的那些问题，迟早都会随着时光的推移而慢慢出现。
　　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顾老师，我要给你上粉底和提亮了，可能会比之前厚点，还有眼底的这处。”莉莉安示意了一下他的黑眼圈，不无遗憾地说，“否则的话，拍出来的效果恐怕不会很好。”
　　大半年来，所有人都发现，顾劲臣的皮肤和气色越来越好，多年来眼底顽固的雪青色也很淡了，而且脸丰韵了些，整个人都光灿耀眼的。
　　就在两个月前，在意大利拍摄宫廷牛奶广告时，国外的化妆师也是轻叹不已。
　　他们认为东方人长得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岁的模样，甚至不用上粉底。
　　莉莉安快速给顾劲臣上了妆，顾劲臣就去拍照了，工作效率非常高。
　　曲龙忧心忡忡，望向布景的方向，而后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于是和花朵打了个招呼，曲龙便出了摄影棚。
　　户外的凉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接起电话：“参总？”
　　听筒里传来恒影总裁参朗的声音。
　　参朗的语调里带了点欣喜和犹豫，“昨晚李里给我读了一本小说，思前想后，不知道顾劲臣会不会感兴趣，我一会把电子版的传给你。”
　　曲龙意外地眨了眨眼。
　　事实上参总身为出品人，一直参与电影剧本的筛选，他意外的是参总竟然把电话打到他这里，还用了犹豫的商量语气。
　　“好的，我会给他看的，不过，”曲龙不解地问，“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我建议还是你先看一看吧。”参朗说。
　　挂断电话之后，曲龙接收了微信文件。
　　曲龙回到棚子里时，顾劲臣那边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了。
　　*
　　“起床！”
　　七喜开灯，喊出声的时候，发现窗边上铺的男人已经坐起。
　　容修单手支撑床面，纵身一跃，就从床上跳下了地。
　　下铺的三墩刚睁开眼睛，被从天而降的容修吓一跳。
　　见对方利索穿衣服，三墩连忙爬起来。
　　十分钟内务，洗漱，六点集合。
　　五公里武装越野跑。
　　新兵训练第三个月，训练强度大，难度大。
　　一排三个班，以班为单位，计时60分钟之内算及格。
　　其他班见三班那位要拍宣传片的大明星居然也出席了，都不由得诧异了下。
　　果然和传言说的一样，真的是要彻底融入到军队生活中来？
　　这完全是天方夜谭啊！
　　武装越野，就是全副武装，带着枪弹，水壶什么的，好在没有笨重的背囊。
　　这才是第二天。
　　对于那些新兵来说，每一天都是疲惫且漫长的，但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哭爹喊娘想妈妈了。
　　这天，三墩终于坚持不住了。
　　山间石路上，跑到中途，三墩呕吐了起来，他哭着趴在地上，呜呜地嚎哭：“实在不行了，我不行了呕，啊啊啊。”
　　容修敏感的耳朵听见声音，他在前方停住脚步，转身往回跑。
　　“老八，你咋也回来了？”七喜急喘着，又抬不动老三，正抹着汗，原地打转转，唉声叹气地说，“你快，快跑，咱们三班不能集体不及格啊！”
　　“没事，我一会追上去。”容修说着，双手一个使力，拎小鸡子似的，直接把三墩给拎了起来。
　　七喜呆住：“！！”
　　容修把小胖子一夹，给七喜使个眼色，七喜愣了愣，点头连忙上前。
　　山路上，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三墩往前跑。
　　三班的其他兄弟见到了，连忙掉头回去扶三墩。
　　七喜一看，八个人全都掉了队，忙道：“容修，你快跑，我们马上就跟上！一定要追上一班啊！快去！”
　　容修把三墩交给老五，“是，班长，我去了。”
　　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那些小伙子们，忽然心头就燃烧起了斗志。
　　想起失去了“最佳新人乐队”奖杯的这段时间，整个人颓唐消极像一滩烂泥，完全忘记了过去那些年，自己曾热血燃烧的日子。
　　“别回头！快跑！”七喜怒吼。
　　三墩哭喊着：“快跑啊！容修！！快跑！！容修！快跑！！”
　　快跑，不能停。
　　想起过去训练时，老首长对自己喊过的话。
　　容修！你他吗的！跑！咱们不怕输！但你不能输给你自己！
　　容修明白，比起以前在侦察连的经历，比如凌晨两点被薅起来一万米负重跑，还有火牙的日子，与这些相比，新兵营的训练完全就是毛毛雨。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疲惫。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疲惫，因为他已经不年轻了。
　　和二十多岁时相比，已近而立之年的男人，明显地感觉到了肌肉的疲乏与紧绷。
　　容修跑在三班最前面，眼前非常模糊，安全起见他没有戴眼镜，他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来。
　　终于看到前方班排的影子了！
　　如同一只敏捷的大型猫科动物，容修身姿矫健，步速极快，追上队尾之后，拼了命地加了把劲儿，一路猛冲了上去！
　　“那个兵，非常不错啊，快，猛，带劲儿！”
　　队伍后侧方，很远的草丛里，猎豹敞篷车内，一位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说。
　　“老刘，现在看上可不算啊，到时候咱们公平竞争嘛！”坐在副驾驶的胖首长说。
　　坐在后座的一位端正中年男人紧绷着脸：“你们看清楚那个是谁，人家只来一个星期，明年咱们的宣传片就靠他了。”
　　“就是那个少校明星？”胖首长诧异地降下车窗，“新兵连？？哈哈哈哈哈！”
　　容修是三排里的第二名。
　　在耽误时间帮助了战友的情况下，负重五公里只用了19分钟，这个成绩放在整个连里也是绝对的佼佼者！
　　要知道，他已经快三十岁了。
　　因为早晨进行了高强度的负重跑，所以上午训练过后，中午有个午睡时间。
　　下午进行了“障碍”和“射击”，晚上五点半吃饭，夜里九点熄灯睡觉。
　　手机始终没有去拿，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克制着不胡思乱想。
　　日复一日的锻炼中，容修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完全将自己融入到了新兵生活中去。
　　只是睡着后不由他，还是会见到那张脸，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醒来时发现自己抱着被子，棉被埋在他的胸口，他抱得很紧。
　　*
　　午夜的月光洒在车内，顾劲臣坐在驾驶位上，用手机读剧本。
　　车窗外的龙庭别墅一片漆黑，今晚是周六，DK乐队在小渡家有演出。
　　傍晚时，顾劲臣参加宣传活动出来，原本打算开车回东四，但不知怎么就把车开到了龙庭别墅。
　　意识到之后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掉头离开，只是打开了手机，给容修的微信发送了一句：
　　【顾劲臣】晚安。
　　不发微信不行，不发就会心慌意乱，会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发完之后，他就降下车窗，打开手机阅读器，读曲龙昨天犹犹豫豫传给他的小说——
　　起初他还不明白，为什么曲龙会有那种犹豫的表现。
　　直到读了开头一部分，紧接着，他就被吸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个惊讶的声音：
　　“我说，我不是眼前出现幻觉了吧，臣臣？”
　　“顾大哥？”
　　“顾劲臣，喂？”
　　顾劲臣闻声，抬眼去看。
　　见DK乐队的兄弟们站在车边，一排脸，齐刷刷往车内望。
　　兄弟们一脸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他，很明显他们刚跑完演出回来。
　　白翼把头探进车窗：“怎么在门口？怎么不进去？”
　　顾劲臣放下手机，打量眼前的四人：“不进去了，就是过来看看，马上就回去。”
　　白翼眨眨眼睛，然后看向沈起幻。
　　“进来吧。”沈起幻说，“容修不在家，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一个星期之后，他还要去外地拍摄宣传片。”
　　聂冰灰扒住车窗，仿佛生怕顾劲臣走掉，“顾大哥，出来，跟我们回家。”
　　顾劲臣张了张嘴，没等答话……
　　白翼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下来吧，大半夜的，我们也不能让你自己回去。”
　　说着，二哥就拉住顾劲臣的胳膊，直接把人给拽了下来。
　　可能顾劲臣自己没有察觉，但是兄弟们都看到了，那双漂亮的桃花招子简直红透了。
　　和兄弟们一起进了龙庭别墅的门。
　　顾劲臣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来了。
　　其实大门指纹解锁录入的他的指纹并没有撤销掉，他随时都可以回来，但是没有经过容修的允许……
　　顾劲臣进到大客厅，没有坐下来，笑道：“打扰到你们的休息了，你们吃宵夜了吗？”
　　“在店里吃了外卖，别管那个了。”白翼拉着他坐在大沙发上。
　　然后，二哥皱眉打量着他的脸，试探地问他：“你今天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工作出什么问题了吗？还是说……”
　　顾劲臣愣了愣，摇头笑道：“没有。”
　　白翼松了口气：“那天专场之后，第二天老大就走了，到现在也没有和我们联系，军营不让用手机，这个你知道吧？”
　　顾劲臣缓缓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想……和他说一声，我看中了一本小说，可能要去拍戏。等他拍完宣传片回来，我和他……时间上可能错开了，怕来不及亲口告诉他，你们帮我和他说一下？”
　　“这么急？容哥二十天之内肯定会回来的。”沈起幻说，“你还是自己和他打个招呼吧。”
　　顾劲臣抬眼看向他：“还是不见的好。”
　　沈起幻皱眉：“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他不喜欢不告而别，我们兄弟出个门，都要和他打招呼的。”
　　崽崽连忙点头：“是啊，就算去超市买个卫生纸，也要告诉容叔一声，他要是在楼上忙，我们也要在群里发个消息，说明自己出去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白翼的嘴角动了动，声音很小：“容修患过PTSD，有一阵子挺严重的。”
　　顾劲臣一愣，脑子瞬间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才猛地一激灵，一把拽住白翼的手腕：“你说什么？你说的是什么？”
　　白翼也惊到了，呆呆地瞅着顾劲臣，“你不知道？中文就是创伤什么障碍，受伤后遗症？PTSD。”
　　英语初中水平，但是，这四个字母就算化成灰，白翼也会一辈子记住的。因为奶奶和小妹的尸体，是好兄弟爬到吊车底下，亲自扛出来的。
　　当时白翼只顾着哭，容修一声没坑，连一滴眼泪也没掉。
　　事后容修就病了，不吃不睡的，吃什么吐什么，一睡觉就做噩梦。老容带他看了医生，刚转好了，不成想，乐队又出了事。
　　顾劲臣低喃：“创伤后应激障碍。”
　　“后来在军营里，执行任务时死了狗狗，容修又发了病，是厉害的老军医治好的，不过还会有后遗症。广场恐惧症知道吧，他不能一个人呆在体育场之类的大广场。”
　　白翼回忆了下，又说道：
　　“还有，高速公路上，如果有人超车，他也会惊悸，非常危险，所以他很少亲自开长途，眼下看来，最远的，就是那两次送机，送你去机场，还接过机，最远开到机场了。”
　　顾劲臣着实怔了，“这些事情，没有人告诉过我。”
　　“因为听起来有点像胆小鬼，他不会告诉别人的……可是，容修很强大的！他已经好了，他真的很强大，很强大……”
　　仿佛生怕顾劲臣嫌弃自家老大，白翼反复强调。
　　但是，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些，他小声喃喃，“因为，他是老大啊，必须强大。”
　　PTSD，警觉，回避。
　　临床表现的身体症状姑且不提，精神方面后遗症也会有。
　　比如，为了避免伤害，会下意识地回避、拒绝可能让自己受伤的人、事件或情境，有点类似于回避型人格障碍。
　　听起来，有点像胆小鬼。
　　因为害怕受伤害。
　　*
　　“快！”陈排举着读秒器，“再快！！”
　　“加油！容修！加油！容修！”
　　训练场上传来新兵们的呐喊声。
　　——“那边怎么回事儿啊？”
　　越野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到地方，领导干部们下车后，望向远处正在进行训练考核的战士们。
　　战士敬礼：“报告，三排正在进行模拟考核！”
　　首长们交换眼神，往那边走，“看看去。”
　　初冬太阳不烈，风中有寒气。
　　阳光下，男人一身野战服，灵活地跳过五步桩，又纵身跃入深坑中。
　　他手臂支撑地面，又从坑内飞身上来。
　　飞矮板、上高板凳、越高低台、上云梯……
　　他健步如飞，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从独木桥上奔跑而过。
　　容修匍匐在铁丝网下，速度之快，引起无数战友激动呐喊。
　　“加油！！加油！！容哥！！”
　　陈排举着秒表，脸色涨红，大喊：“快！再快！还能快！”
　　热血上头的男人此时不会再去想“自己还能行吗”，他的脑子里只能有一个念头——
　　快跑，别停，容修，快跑。
　　四百米障碍，这个项目，是多少战士心中的痛。
　　所有新兵又爱又恨，多少年轻战士对它心生恐惧，150秒之内完成才及格。
　　眼前的男人太快了！
　　这是要破新兵记录的节奏啊！
　　七喜喊得声音变了调，三班小伙子们都快哭了：“老八！加油！容修！快跑！”
　　整个三排的战士们齐声：“破记录！破记录！快！加油！”
　　跳低桩网，翻过高板墙，容修飞起来，又匍匐在地……
　　长腿长身的男人汗流浃背，那么大个儿，却相当灵活，他快速钻过了桥墩！
　　过云梯，他像雄鹰，高高一跃，仿佛翱翔在蓝天里；
　　高低台，他像一只花豹，展开躯体，如同奔跑在草原上。
　　容修“消失”的第六天。
　　他正视了自己“不再年轻”的事实，明白生命无一不在拼搏。
　　他从来不怕输，但绝不能输给自己。
　　最后一百五十米。
　　小战士们简直太兴奋了：“最后一百米！！”
　　“冲刺！！容修快跑！！”
　　“三排！！加油！！”
　　飞跃障碍物，男人脸上布满汗水，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露出了笑容。
　　阳光下那张脸耀眼得惊人！
　　看起来非常累，但是他轻松快乐，好像忘记了外面的一切压力与苦闷。
　　团长连长们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看向五米障碍墙下的男人。
　　不论是匍匐前进，还是翻越动作，都相当的标准。
　　此时，他未到高墙下，人已冲刺，飞身起跳。
　　攀岩姿势帅气，堪比教科书级！
　　容修动作极快，作战服下肌肉绷紧，他没有使用安全绳索，一瞬间窜上了高墙。
　　高空中峰顶，脚找到墙上落点，直接从墙头飞了下来！
　　“这个兵我要了。”说话的是一位严肃脸的首长。
　　“什么什么就你要了啊？”旁边的笑面首长一听就不乐意了，“我说，特战旅已经选够人了吧？”
　　冷面首长冷声道：“尖兵永远不会够。”
　　笑面虎一下急了：“那也不能都被你们抢去啊！你们今年不是要技巧型的吗？三栖作战，海陆空，还玩高科技，整天搞那些拐弯抹角的，这个兵不合适吧？步兵，这个必须是步兵！”
　　笑面首长说着，死死盯着远处身高腿长的身影，重申一遍，吼道：“像这种猛将苗子，必须是我们步兵！必须是步兵！”
　　两人互不相让地争论了一会儿。
　　这时候，之前在军营门口接容修的中年首长背着手，心道一声，你们还没看见他打靶打拳呢。
　　现在，他只要想到前天的训练场面，他的心就像剜肉一样疼。
　　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好战士送到自己这里来晃点一下呢？
　　中年首长无精打采地叹了一口气：“得啦，你们别争啦，人家明天就走啦。”
　　*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三班的宿舍灯就打开了。
　　往常不睡到最后一刻不起床的小伙子们，已经准备完毕，准备送自家老八一程。
　　三班的模拟考核成绩非常好。
　　这一星期，在容修的讲解帮助下，小战士们知道了很多训练窍门。

第325章 晋江文学城:那就晚安
　　容修几乎一夜没睡。
　　此时，脱掉了一身军装，和当年离开军营的心情差不多。
　　三套衣服整齐的叠好了，他甚至没有机会穿一穿那套常服。
　　所有人都说，容修穿常服最帅了。
　　大家都没有多说话，兄弟们站在宿舍里。
　　容修换好衣服，一边收拾桌上的行李，一边嘴不停地一直说。
　　从他上星期来报道，拢共七天，大家也没听老八说过这么多的话。
　　他说：“三墩耐力不行，我以后不能陪你晨跑了，你要一直坚持，耐力问题一个月就能过关。”
　　他说：“大宝的引体向上，俯卧撑每晚都要重点练习，临睡前大家帮他舒缓下手臂肌肉，不然早晨醒来会很疼。”
　　他说：“七喜，这是我给你写的健身计划，你的速度不行，是因为肌肉力量和爆发力不够……”
　　他一直在说，把兄弟七个都点名了。
　　三墩眼泪汪汪地站在容修身后，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容哥，你还回来吗？”
　　容修回头笑，垂下眸子，轻轻摇头：“不能回来了。”
　　“呜呜呜……”
　　“哭什么，”容修板着脸，眼光却柔和，“不过，等你们退伍了，我们可以在外边见面。”
　　说到这，容修停顿下来，他转过身，看向班长七喜，“班长，我得走了。”
　　七喜眼睛通红，突然一个立正，敬礼，嗓子很哑地大声：“首长！一路顺风！”
　　这是七喜第一次叫他首长。
　　容修不由愣了愣，也不知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就算退役了，军衔还在，于是他大方回礼，礼毕：“三班，请继续加油。”
　　说完，容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每一张脸上。
　　他们都是城市兵，十六七岁的年纪，有两个刚初中毕业。
　　入伍三个多月，现在小脸儿都不怎么精致了，秋冬季还有点皴裂。
　　然而，就是他们，这些只相处了一个星期的小兄弟们，让他在一脚踏入颓废边缘时，找回了少年时期的热血和骄傲，都是很好很好的小伙子。
　　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和这些铁血汉子们在一起，似乎仿佛还想说什么，但容修最终没有再开口……
　　只是眼底泛着红，轻声道了句：“保重，再会。”
　　容修别开视线，身着那套来时的西服，笔挺英俊，大步朝宿舍大门走去。
　　三墩就在容修的下铺，他是真把他当哥哥了，嗷嗷地哭出来：“容哥呜呜呜……”
　　“站住！”容修在门口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回到床上去，你们还能睡半小时，别送，外面有人接。”
　　追上来的小孩们闻声停步，七喜挡在他们前面，立正站好：“是！”
　　听见回应，容修抬步，身姿挺拔，融入走廊的漆黑中。
　　*
　　昨晚，容修就向团领导报告过了，上交了东西也取出了私人物品。
　　来的时候，一身西装革履，一个巨大的登山包，走的时候还是全须全尾这一身。
　　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只在新兵营作训一个多星期，他甚至没有晒黑，只是有点见瘦了。
　　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瘦了。
　　以前在部队那么多年，也没有瘦得这么快。
　　然而，封凛却发现，容修身上整个气场都不同以往，似乎气势更盛。
　　容修出宿舍楼时，看见三排长在外面等他，亲自送他出了军营。
　　在门口接他的是封凛。
　　封凛开车到时，天还没亮，在大门外没等多久。
　　天蒙蒙亮时，见容修的身影出现了。
　　封凛今早要直接送他登机，去山区片场。
　　特殊场地已经建好，演员和战士们都要到位。
　　按照计划，“国家征兵宣传大片”明早开机。
　　容修和封凛一行人，必须要从这里直接出发，去往拍摄场地。
　　*
　　这次是短途飞行。
　　容修和封凛行色匆匆，搭乘的是小飞机。
　　到达机场时，丁爽已经在等了。
　　没有遇到粉丝和记者围堵。
　　不过，在容修摘掉口罩，通过安检的时候，还是有一些路人注意到，然后一眼就认出了容修。
　　拿到iVocal小金麦之后，容修身为新晋最佳男歌手，也就是小歌王，名气自然直线上升。
　　路人缘也蛮好，以前拍的综艺都被路人拿出来看，照片直接就被发到了微博上。
　　国家公益宣传片不会搞那些花里古哨的，没有宣推炒作那些东西。
　　只有叶哲栋总导演，用他的官方账号发布过演员的最新动态。
　　叶导非常严肃地表示，主角容修正在军营与战士们一起接受正式训练，经过允许，还发了一张容修和班排一起负重越野跑的照片。
　　后援会一下就激动了。
　　军旅片一样的曝光照片，好像剧照啊，兵哥哥们太帅了吧？
　　女粉丝们的回复也很有特色，清一色“啊啊啊”的尖叫。
　　“兵哥哥好帅。”
　　“啊啊啊我好爱！”
　　“好厉害想嫁！”
　　倒是给这次征兵宣传片带来了很好的效果。
　　——要说偶像，兵哥哥们，科学家们，运动员们，都可以是偶像啊！
　　粉丝们是从封凛的微博上知道容修动态的。
　　没办法，自家哥哥根本不发微博啊。
　　自打获得小歌王奖项之后，容修的微博上，最后一个消息，仍然还是那个“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
　　山区是训练要地，风很大，有点冷。
　　容修下机之后又搭车，下午才到山脚下招待所。
　　片场在半山腰。
　　半路过了几个岗哨，容修刚下车，就被冷风呛了嗓子。
　　丁爽二话不说，直接把行李箱放在地上。
　　大箱子打开，往里一看，才发现开错箱了，连忙又去开另一个，他从箱内拿出一件羽绒服。
　　显然是新衣服，商标还耷拉在衣角。
　　容修见到衣服，诧异地一挑眉，没想到丁爽会想到拿羽绒服，毕竟京城的气温还没到穿这个的时候。
　　容修没多问，垂着眸子，看着之前打开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内，布置非常合理，整齐，都是容修贴身的衣物。
　　而且，是他平时喜欢穿的，舒适，柔软，不起褶皱，久坐的时候不会难受。
　　真空压缩收纳袋，一个个整齐地摆放在箱内，井然有序，节约空间。
　　有一个小些的私人箱子，容修记得，当初是顾劲臣海购回来的，买了两个，他的是黑色，顾劲臣是银色。
　　容修打开了这个箱子。
　　内衣裤，背心，T恤，袜子，还有备用的隐形眼镜和眼镜液，还有一盒套子……
　　套子。
　　想起从前和那人聊过，不洗澡的时候，很少自己动手解决，尤其是住在外面时，因为嫌手不干净。
　　顾劲臣就问他，那以前巡逻边境住在帐篷里怎么办呢？
　　容修闷声不回答，任他怎么问也不说。
　　……好吧，当然是硬憋着了。
　　那会儿，顾劲臣就不再问，笑着告诉他，其实可以用套子，很卫生，而且会很舒服，你要不要试一试？
　　然后，容修板着脸反问他：我需要自己动手？
　　顾劲臣就上前吻他，对他说：我工作时，不在你身边，我怕你会难受，也怕你去找别人。
　　容修问他：我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顾劲臣喃喃：比如，如果你有一天不喜欢我了，或者……
　　容修就咬他脖子：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了？嗯？你是不是做什么错事了？
　　之后顾劲臣就不再说话，任他磋磨，任他惩罚。
　　其实，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顾劲臣从没和他谈过“未来”。
　　从没有和他聊过“将来两人的路该怎么走”，从没有说过以后要不要结婚，要不要告诉父母，要不要公开……
　　其实，由始至终，那人都没想过同性恋会长久吧。
　　他只是渴望和自己有一段恋情。
　　这些画面，根本不用他刻意去回忆，它们总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一瞬间跳出来，留存在大脑里，挥之不去，耀武扬威。然后，摆出一副“你咎由自取，你自作自受”的架势，像是在说那个人有多无辜。
　　怔愣只有一瞬间，容修眨了下眼。
　　然后，他披上羽绒服，抬步经过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往招待所大门走去。
　　丁爽僵在原地，忽然舒了口气。
　　这两大箱的行李，都是顾哥收拾的，丁爽想，而且，当时顾哥还让他拿上了暖和的羽绒服。
　　两人发生了什么事，丁爽也不知道，他还没有坦白收拾行李的事情，好在容修也没有多问。
　　等容修进了招待所，丁爽转过头，和封凛对视了一眼，紧忙着蹲下，把行李箱拉上。
　　丁爽小声说：“主要是容哥的行李实在太难整理了啊，家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行李箱里应该放什么衣服，生怕拿错了，哥会不方便。”
　　封凛想了想刚才容修的表情：“应该没事了，没有不高兴。”
　　说着就大步进了招待所。
　　容修来到招待所的导演住处，首先和叶哲栋打了招呼。
　　叶导满意地打量眼前的小伙子。
　　事实上，连队已经把容修这一周的训练结果提交出来，片组领导们无不对容修另眼相看，一直抱有怀疑或担忧态度的人也是赞不绝口。
　　想来也是，容修十九岁当兵，考军校，九年军旅生涯，他回到军营里，不就像回到家一样吗？
　　说说环境吧，片场在山区，是部队集训基地。
　　担任群演的战士们住在半山腰的帐篷里。
　　而主演容修和片组工作人员则是住在部队招待所里。
　　这时已经入冬，没有蚊虫是好事，但山里气温低，战士们也够辛苦的。
　　叶导说，拍摄中要拍下水举木桩、泥潭打滚的镜头，容修要带领战士们一起完成一个接一个的任务——
　　比如一万米山地越野，摄像机一路跟拍一万米，后期或许只能使用三五秒的片段，但叶导表示，必须要完成全部，而不是随便做做样子拍出来，那样会显得很虚假。
　　叶哲栋导演的这个观念，非常像港岛的杜导演，就喜欢让演员们达到一个筋疲力尽、歇斯底里的状态。
　　累到极致下的镜头，连“战损”也要尽可能实打实地真摔打。
　　晚上在招待所餐厅吃了饭，容修一行人回到安排的房间。
　　封凛和丁爽住在他的隔壁。
　　奔波一天，容修也乏了，洗完了澡，擦头发时，丁爽把他的两箱行李搬进来。
　　还不到九点钟，容修就习惯性地上了床。
　　他翻阅了一会《猫吉祥》配音剧本，还出声的读了两场戏。
　　恒影和硬石的两部贺岁片，主题曲和配乐已经基本完成。
　　编曲正在润色，之后就可以送去恒影，给音乐部门的老师们做后期了。
　　过了九点之后，容修就打了个哈欠，剧本往旁边一扔，拿起桌头柜上的电话看。
　　容修“消失”的第八天，他第一次点开了微信，显示有很多未读消息。
　　置顶的那人有八条消息。
　　容修把下边的留言都读过，该回复的都回复了之后。
　　犹豫了很久，他点开了对话窗，清一色的——
　　【顾劲臣】晚安
　　每一天夜里，顾劲臣都会发“晚安”。
　　起初是在凌晨，后来提前了些，再后来是晚上九点钟，大约是知道部队里熄灯早。
　　就在这时，手机嗡了声，对话窗弹出一条最新消息——
　　【顾劲臣】晚安
　　容修有些失神，久久看那两字。
　　一瞬间呼吸不畅，困意全无，心中惊悸，一句晚安，这夜叫他如何心安入眠。
　　过了良久，他的指尖落在输入法上。
　　四个字，足足打了一分钟。
　　【容修】别再发了。
　　顾劲臣一直没有再回复。
　　*
　　两人不是少年了。
　　奔三的两个男人，明明交往了很久，对容修来说，他们交往了半年，可对顾劲臣来说，他们交往了十年之久。
　　然而，只有在电影院那天，他才真正有了“那种”感觉。
　　不是第一次牵手，两人像那种正式的牵手却很少，深夜里在车里有一次，还有一次就是电影院里。
　　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心脏像是要从嗓眼跳出来。
　　顾劲臣仍然记得，那时候，电影院里很黑，大银幕里，正在上演自己的电影，身边的男人注视着前方。
　　容修牵着他的手，长睫微微地颤抖，手心里在流汗。顾劲臣盯着他的侧脸，感觉到容修的手指也在轻轻地颤……
　　那时候的容修就像十八岁恋爱中的少年。
　　喜欢着他的时候，那些微小的细节，总是无限扩大，撑破了整个视界。
　　让人睁着眼睛也像在做梦，眼前全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入眠。
　　紧握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面是一条容修很久以前发过的微博，一个五毛钱硬币的照片。
　　【DK-容修V：[五毛硬币.jpg]@顾劲臣V】
　　【顾劲臣V：[五毛硬币.jpg]..@DK-容…】
　　两个人曾经做过这样的互动。
　　下边的粉丝回复，至今还没有停下来。
　　两个五毛，一块。
　　我们在一块儿。
　　事实上，容修对他说“分手”的那一天，顾劲臣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甚至心里有一个念头闪过：这天终于来了。
　　而且，在此之前，当容修的定位出现在九年前的宾馆，顾劲臣心底在惶恐不安的同时，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知道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嗡——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顾劲臣没有想到，容修这晚会回微信。
　　【容修】别再发了。
　　顾劲臣：“……”
　　打扰你真是对不起。
　　顾劲臣没有回复。
　　坐在龙庭三楼的书房杂志床上，他一动没动，没有表情，也没有哭，像个漂亮的躯壳，几乎忘记了眨眼。
　　眼前开始模糊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身边的Kindle上。
　　上面是剧组和参总在等他下决定的一本小说。
　　《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
　　小说版权谈判（待定）主演：顾劲臣（待定）
　　讲述一个男同性恋从童年到死亡这一生的遭遇。
　　*
　　开机仪式过后，“国家征兵宣传片”正式开拍了。
　　整个片组犹如一座缜密的巨型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
　　国家公益广告不差投资，只看片场搭建、布景道具、演员配置、爆破相关，就知道前期多大投入了。
　　刚走进拍摄场地，容修耳边就幻听般地响起一句话。
　　影帝先生告诉过他，要有耐心。
　　拍戏，就是一个不断重复的过程，直到导演满意为止。
　　而且大多时间都在等待，就算统筹会把你的戏份安排在一起，你还要等待你的搭档入戏。
　　当时顾劲臣说：我已经习惯等待了。
　　——我已经习惯等待了。
　　类似于这种话，顾劲臣是不是说过很多次？
　　依稀记得，好像还说过什么……
　　那次在飘窗，两人一起晒太阳，聊到了MasterKey。
　　顾劲臣说，你知道么，就算是MasterKey，出厂时也有一道重要的工序，就是一定要试过和他一起出场的那把锁，只有那一把锁是原配，它们是天作之合。
　　“试过锁”是什么比喻？
　　容修当时不明白。
　　一把原配的锁。
　　那时候，顾劲臣枕着他的腿，眼神带着钩子，他说，只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你可能不记得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是在试探他么……
　　*
　　宣传片的拍摄不像电影那么复杂，容修从开拍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他没有剧本，但他得到了导演的拍摄脚本，以及广告故事梗概。
　　画面从旭日东升开始，男主站在广场看升旗仪式。
　　然后他报名当兵了，领了生活用品，上了军队的卡车，一直到进到军营里。
　　下面是主要镜头。
　　他和战友们一起训练，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从一个稚嫩的男孩子，成长为一个铁血战士。
　　最后一幕，回到旭日东升，男人一身笔挺军装站在广场看升旗仪式……
　　和过去的飞机、大炮、坦克的宣传片相比，叶哲栋会更多“用情”打动观众。
　　后期也会剪辑一些震撼的画面，但主要还是要接地气。
　　从这天开始，容修开始和战友们一起经历了艰苦的拍摄。
　　洒水车，造雪机，全都用上了。
　　战士们风里来雨里去，在泥潭里格斗，真正地完成每一项训练任务。
　　已经冬天了，倾盆大雨的泥泞之中，容修带领着十二名战士，俯卧撑半小时。
　　然后，在体力极限时完成了团队托举树桩。
　　只要有一个人出了错，或表情不对，就要停下重来。
　　容修和战士们有共同话题，同甘共苦让他们很有共鸣。
　　这一晚他甚至没有回招待所。
　　而是向叶导演申请，在半山腰和战士们一起搭帐篷。
　　叶导演非常严肃地一票否决，理由只有一个：“不行，你会影响战士们休息。”
　　容修皱眉：“为什么？我头九点肯定睡觉。”
　　叶导演：“你说为什么？我们是要让年轻人把战士们当成偶像，现在战士们把你当成偶像，昨晚他们在山上一起唱摇滚啊……什么……《一无所有》！是不是你，前天训练时给他们唱的？”
　　容修噎了下：“啊。”
　　“啊什么啊？”叶导脑仁儿疼，揉着太阳穴，“大前天，拍摄之前，你蒙眼睛拆枪组装了吧？还教他们Air拆装组？还说什么跟你弹空气吉他一样？拍摄的时候，大家满脑袋都是空气拆枪，全体手在哆嗦，全都魂不守舍的！”
　　容修：“……”
　　叶导越说越生气，老脸通红：“容修啊，咱们不是现场收音，训练时唱歌鼓舞士气是好事，不是不让你们唱，但你们要唱点有营养的，正能量的，积极向上的——”
　　叶导演停顿一下，一本正经地说：“来当兵，你想要的梦想，我都有，不是一无所有！”
　　容修下意识站直：“是。”
　　叶导的训话还没结束——
　　就听远处的帐篷那边，传来一阵破锣嗓子的嚎叫声。
　　战士们集体大合唱：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
　　“嚎什么嚎？！”叶哲栋朝那边喊了一嗓子，“再嚎，就把你们连长请来！”
　　帐篷那边猛然间一片安静。
　　叶哲栋扭过头，瞪了容修好一会，隔空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就是头号刺儿头兵！”
　　老导演咬牙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容少校站的笔直：“是！领导慢走。”
　　工作人员们强忍着笑：“……”
　　“噗哈哈哈哈！”
　　“连长好像没有少校大？”
　　“我们刺儿头少校是营长哈哈哈哈……”
　　*
　　晚上八点，龙庭别墅大客厅，关了大灯。
　　兄弟们吃完晚饭，和站在开放厨房，围着围裙的男人打个招呼，就去地下排练大厅了。
　　老大临走时给大家留了重量级作业，大家每天都要练习到凌晨。
　　自从上次顾劲臣回来，一直没有离开这里。
　　因为家里兄弟们不让他走，他们用尽了浑身解数，寻找了无数借口——
　　沈起幻说：“你出去拍戏，可以不跟容修说，但是，容修不喜欢不辞而别，如果你想跟容修打个招呼，就亲口和他打招呼，没有人会帮你传话。”
　　白翼说：“对，我都能想象得到，老大会怎么怼我们——他让你们带个话？他怎么不自己来说？我用你们带话？就你们长嘴了？怎么那么嘴欠？”
　　冰灰就一个劲儿喊“胃疼”。
　　小宠就是眼泪汪汪不吱声。
　　大家一致表示：“反正老大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你留在家里，他又看不到，他也没说不让你回来啊！”
　　何况房子是顾劲臣的，别说什么送给容修了，房本儿上是顾劲臣的名字。
　　众所周知，京城上亿级别墅非常稀缺，八千万的抢手货，地段好一个亿也能卖。
　　当时顾劲臣建议过，但容修压根就没同意转到自己名下。
　　其实房子是小事，事实上，兄弟们担心的当然是“自家嫂嫂”。
　　顾劲臣眼见着瘦了许多，身上不知道，脸瘦了，下巴尖了，之前好不容易胖了点，大家都赞成大哥眼光，认为劲臣的脸稍微有点肉肉更好看。
　　也许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脸色很差，白是白，十分憔悴，一直以来眼底淡淡的雪青色，也变得稍深了。
　　就算不再是兄弟媳妇了，相处这么久，也是大家交心的朋友。
　　身为DK顶天立地的男人，根本没有办法放下他一个人不管。
　　这些天兄弟们没有演出，就让顾劲臣留在了龙庭，放在眼前看着，也放心一点。
　　顾劲臣收拾了家里，像往常一样，上了三楼。
　　但是他没有住进主卧。
　　他住在了书房里，在杂志床上铺了一床被子。
　　这些天是顾劲臣的闲暇期，李里在和作家谈版权的事，签了合约就可以改编、筹划、备案了。
　　平时音乐方面要用琴的话，他就去琴室，练舞在露台或二楼健身房，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再进两人的主卧。
　　晚上八点半，顾劲臣收拾了厨房，来到琴室里，再一次在平板上备忘录上写——
　　[容修拍宣传片的第16天。]
　　[那天，容修说，不能再发“晚安”了，就这样，我的“今天”永远也过不完了。]
　　[我总是遗憾自己为什么不能再鲜亮一点，让他知道，并且看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在送你和等你回来。]
　　和他交往之后，顾劲臣几乎每天都要记录一些东西。
　　零零散散的，容修的状态，容修的叮嘱，容修的习惯，容修的……
　　情话。
　　平板是容修买的，出了新款之后，两人又一起换了大红花同款。
　　顾劲臣以前是水果粉，因为备忘录存在这个云备份，所以怎么也放不下了。
　　改变某个习惯，或观点，往往是因为某个人，某件事。
　　“顾哥。”
　　龙庭别墅三楼，花朵敲了敲书房的门。
　　听见屋里那人应声，花朵推开门，见顾劲臣躺在杂志床上，正举着平板在打字。
　　“到直播的时间了。”花朵这两日住在了一楼丁爽的房间。
　　她从白翼那里知道了两人的事情之后，根本不敢离开顾劲臣身边。
　　不过大家都没有上赶着追问两人到底因为什么。
　　生怕两人会像跌倒的小孩一样，如果周遭没有大人关注，小孩就会若无其事爬起来继续玩，一旦有人嘘寒问暖，心疼地问他“疼不疼”，小孩肯定会哇哇大哭。
　　大家怕一旦问了，就变成真的了。
　　顾劲臣九点钟有直播任务，早晨时官方微博就已经发布了预告，此时直播间里已经满了。
　　花朵稍微给顾劲臣上了点儿妆，重点遮住了黑眼圈，
　　是的，顾劲臣上了妆。
　　几年来，直播日常时，顾劲臣从没有上过妆，但这次，花朵刚才录像试了一下，气色让他看上去像磕了药，开重度美颜才好一点。
　　登录进直播间，顾劲臣的身影一出现，弹幕上就一片疯狂。
　　“大家好。”
　　顾劲臣和粉丝们打招呼，然后随便聊了聊近期的动态，还有叮嘱大家入冬之后注意保暖之类的。
　　【哥哥看上去好累哦。】
　　【是啊，臣臣的眼睛是不是肿了？】
　　【没有吧，我觉得很好啊，还是那么帅！】
　　【感觉没有精神，哥哥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呀？】
　　……
　　顾劲臣看着闪过的弹幕，拿着手机来到斯坦威钢琴前，将手机固定住，“我在读剧本。”
　　粉丝们：“啊啊啊！哥哥是不是又要进组了？这次的戏是什么类型的啊？有原著吗？”
　　顾劲臣坐在琴凳上，打开琴盖，对镜头笑了一下：“暂时还没决定，所以不能透露。”
　　弹幕上问：“哥哥要弹钢琴了吗？啊啊啊唱歌吗？”
　　顾劲臣：“嗯，有点困了，正想睡了，唱首歌给你。”
　　这么说着，他直视着镜头。
　　大概每一位粉丝都会认为，这是哥哥唱给自己的吧。
　　指尖跳跃在琴键上。
　　顾劲臣的钢琴水平，和容修相比并不高，弹唱一首流行歌曲还是绰绰有余。
　　在一起那段日子，容修偶尔弹琴时会教他，他的钢琴水平和去年相比，进步了很多。
　　和弦安静舒缓，顾劲臣嗓音干净澄澈。
　　安静的琴室里，听上去无比孤单：
　　“我常常一个人对自己说晚安，
　　“多想能有一同面对黑夜的伴，
　　“或许你我之间隔着一片大海，
　　“而我这里，从没出现过，一艘去你那里的船……
　　……
　　远在另一个城市，隐在山区森林里的招待所。
　　客房里忽明忽暗，手机支放在床头桌上，扬声器传来男人忧伤的歌声。
　　容修仰靠在床头，幽暗中，他闭着眼，手腕搭在额上，他没有看屏幕。
　　“在最想你的时候对你说晚安，
　　“出现的却是令人心碎的桥段，
　　“我常常幻想你我牵手在海滩，
　　“可这画面总被你的冷漠一次又一次地打乱……”
　　……
　　原曲是吉他伴奏的，顾劲臣钢琴弹唱，轻轻浅浅的，副歌也没有太大起伏。
　　顾劲臣的指尖敲在琴键上。
　　和弦是沈起幻今天下午帮他配的，是容修喜欢的风格，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却十分窝心。
　　间奏忧伤过去，而后一个休止符，他开口唱：
　　“或许是命中注定，
　　“有缘无分，
　　“才让我机缘巧合地，
　　“遇见你，
　　“然后，又毫无准备地，
　　“失去你……
　　——这世间，太不如意，有太多得不到的东西，比如你。
　　直到尾声，琴音渐弱。
　　顾劲臣看向屏幕，轻声说：“在最想你的时候，对你说晚安。”
　　然后，顾劲臣对着镜头，轻浅地笑了一下。
　　那是影帝先生的招牌表情。
　　桃花眼儿妖冶，笑容雅致，他是想笑得好看一点吧，可那笑容看上去并不快乐。
　　粉丝们一阵呜呜呜呜，直说她们心里好难受啊。
　　顾劲臣没再有多说什么，只是对镜头挥了挥手，笑道：“晚安，再见。”
　　他的眼睛泛着红。
　　屏幕一下就暗了。
　　山区的客房里，不知过了多久，手机自动息了屏。
　　仰靠在床头的男人没动，他像是睡着了。
　　房内一片漆黑，遮光窗帘拉得严实，连月光也没有。
　　远离了喧嚣的市区，山里静悄悄的。
　　这是夜最深的时刻。
　　连时间也不知迷失在何处的时刻。
　　“晚安。”

第326章 晋江文学城:片场昏迷
　　山地天气寒意来袭，泥潭更是寒气逼人。
　　战士们在这泥潭中进行着拍摄。
　　经过军营的洗礼，容修融入战士们轻而易举。
　　之前拍摄过《猫吉祥》，容修基本上没有NG过，当然再也不会出现“看镜头”这样的低级错误。
　　作为团队领袖，在十二名战士演员中，他是最为夺目的那个。
　　除了战士们一起训练的镜头，导演也拍摄了一起餐厅用餐、野外进食、夜晚站岗、宿舍卧谈时的画面。
　　日常拍摄过后，一行人还要去市区拍摄一切出行的片段，就是典型的央视公益风格了。
　　诸如，穿着军装帮助老人推车、过马路之类的温情感人镜头。
　　训练场上的日常拍摄已到尾声，正常天气下的基本完成，还有一些日出日落、夜景训练、雷雨、雪地的戏份需要拍摄。
　　这天打从早上开始，叶导就激动万分地一直仰脖看天，以一种古代钦天监的眼光和架势，用算命先生的口吻预测了“今晚大吉”的结论。
　　下午开始阴天，叶导兴奋不已，暂时休工休息，让战士们抓紧时间收拾帐篷避雨，还让容修下山回招待所睡一觉等候开拍消息。
　　这两天容修的胃口和睡眠质量很不好，一来大量耗费体力，导致食欲不佳，二来拍摄期间压力过大，休息时间太短，根本不敢多吃。
　　听说下午叶导给全体放假，身为经纪人老妈子，封凛非常高兴。
　　这些天，封凛眼瞅着容修怎么摔打的，他心疼不已，却有苦说不出。
　　他能劝说歌手容修别太拼命，但不能阻止少校容修带领战士们为国家武装力量做贡献。
　　正如曲龙曾对封凛哭诉的，他能劝说不听话的顾哥，但他不能阻止为事业努力的国际影帝。
　　叶哲栋导演仰头望天一脸喜气，封凛也是一脸喜气，紧忙着让丁爽去部队餐厅炒两个肉菜，要趁着下午不拍戏，给容修改善一下伙食。
　　平时容修不吃小灶，说是要跟战士们同甘共苦，搞特殊像什么话，非常影响队内团结，破坏团队凝聚力。
　　“下午休息，你也把鲨鱼直播做了，不然这个月没有时间了。”封凛跟在容修身后。
　　容修大步往前走，“让白翼他们晚上直播一下不行？”
　　封凛：“他们四个昨晚就播完了，因为你不在，特意多直播二十分钟，但是负责人联系我，你再单独播几分钟。”
　　封凛也挺愁苦的，人家给面子才没拿合同说事儿，合同上写明了乐队五人，老实说主角就是容修，你让四兄弟一起上，也不如容修一个流量大啊。
　　“现在明星都玩直播？”容修不经意地说。
　　丁爽点头：“是啊，女明星自己搞品牌，还直播宣传呢。”
　　封凛：“又不是让你直播卖东西，你随便说说话就行，粉丝们就是看个脸，和你聊聊天。”
　　容修：“知道了。”
　　下午提前收工，对于容修来说也是好事，他难得有时间忙音乐方面的工作。
　　今天一天，明天一天，补拍两天训练镜头，后天就可以回京拍摄了。
　　容修心里盘算一会，这次离开得有点久，二十多天外出，不知为什么就有些归心似箭。
　　曾经九年离家在外，他从没想过爸妈，当兵那些年，倒是思念乐队兄弟们。
　　这次不一样。
　　就觉得……
　　想家。
　　其实也说不清，龙庭别墅是他的家么？
　　可就是想念，也不知想的念的是什么。
　　容修和工作组一起回到部队招待所。
　　叶哲栋导演在走廊里说：“回屋睡一觉，你看上去疲惫得很，让助理注意刘主任通知，下午要是下雨了，等就紧急集合。”
　　容修点头应他，指尖在胃上用力摁了摁。
　　叶哲栋余光捕捉到细节：“昨晚军医给你的胃药，早晨吃了吗？”
　　“吃过了。”容修笑道，“好多了，叶老师一会也多休息，这些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咱们都习惯了，您不一样。”
　　“我哪儿不一样啊，看到你们的表现，我觉得，明年我还能拍军旅片！”叶导演傲然道，“你是不是嫌我老了啊？我还不到七十岁！”
　　容修笑，想了想，道：“叶伯伯，您老当益壮，宝刀不老。”
　　叶哲栋闻听这称呼，不由怔怔。
　　打从认识容修开始，他就让容修叫自己大伯大爷，但容修和那些讨好奉迎的明星不一样，根本不跟他套这个近乎。
　　这还是容修第一次这么唤他。
　　老叶同志心里很高兴，面上却不显，哼哼着，打个哈欠，来到客房门前。
　　叶导道：“记得按时吃胃药啊，听军医说，你得过胃炎，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人家也不告诉我，你要多加注意，都说十人九胃。”
　　说着，叶导就朝他鼻头点了点，“不是大伯倚老卖老，这会儿你就该保养了，不然老了有你受的！”
　　“我明白。”容修说，目视老导演进了房间，垂眸笑了下，转身继续上楼梯。
　　在军营里一周，外加山区拍摄，期间二十多天，一日三餐几乎都是追着赶着吃的——
　　不少刚入伍的新兵起初受不了，说军队用餐规矩有点残酷。
　　事实上，部队里的伙食非常好，就是吃多少打多少，不允许有一点剩饭，有时间限制，违反规定一个连都要受牵连。
　　有趣的是会有“饭前歌”，要唱出团结，要唱出力量，声音洪亮整齐的连队，才会先行用餐。
　　在新兵营的食堂里，成百上千的兵刚进来时，都是清一色站军姿的，一定要等所有战友都到齐了才行，这就是集体。
　　然后在一声“坐”的指令下，齐刷刷地坐下，整齐得不发出一点声音，随后才会去排队打饭。
　　容修的胃病是在长期执行边境任务时得的。
　　一来，冬天很难捱，在冰天雪地里骑着马，只吃压缩饼干和午餐肉，有时罐头冻成冰坨子，或把雪水烧开了煮方便面也能糊弄一口。
　　二来，主要还是常年紧张，压力过大，边境一旦出任务，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任务。
　　……
　　这天下午休息。
　　两点时，山里起风了，空气里有了潮湿泥土的气味。
　　容修回到客房里，去浴室洗涮了下，来到书桌前拿出贺岁片剧本接着读。
　　之前他参观过配音室，知道团队合作的重要性，每个人都是一个零件，不能在自己身上出错。
　　剧本上五颜六色的，全是顾劲臣给他标记的“情绪”代表色。
　　实在没有办法用颜色表达的，顾劲臣就在旁边手写备注。
　　诸如：“幸福的喟叹”。
　　记得当时容修看见这个批注时，问他“幸福的喟叹”是什么，顾劲臣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回答。
　　直到容修读剧本快忘了的时候，顾劲臣突然问他：今天晚饭好吃吗？
　　容修低头看剧本，点头说：好吃，顾老师，手艺很好。
　　顾劲臣又问：喜欢么？喜欢我煮饭给你吃么？
　　容修接着点头：当然，喜欢，很好吃。
　　顾劲臣又问，那你喜欢我么？
　　容修当时一顿，垂着眸子没应他，抿着嘴唇良久，点了点头。
　　然后，顾劲臣就发出一声……
　　是不是“幸福的喟叹”容修搞不清楚，但那一声似撒娇、似叫.床的声音，让他再也没能把眼前的台词看进去，翻身就把人摁在了身底下。
　　就是这个人，目标明确地找上了自己，处心积虑，步步为营。那时候才刚开春，在小渡家的私人休息室里，骑在人身上，伸来脖子，说他只想要自己给他一个吻痕，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容修措手不及，九年多以来，第一次对某人有了性反应。
　　第一次动了心，付出了感情。
　　容修强行将思绪拉回来，专注地依照“情绪颜色”，用配音腔诵读剧本。
　　在他看来，配音与演戏有趣，也比演戏简单，大约是和他的领域相关，他并不讨厌这份工作。
　　划剧本时，手机振动，收到了衣之寒的微信。
　　【衣之寒】容哥，歌曲完成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吗？
　　衣之寒经常给他留言，一直是工作方面的事情，容修就按部就班地回复他。
　　【容修】你们的电影拍完了？
　　衣之寒回复说“是”，随后就把容修拉到《你是我的有始无终》的配音群里面。
　　除了导演和主演们之外，配音导演也在。
　　容修就在群里汇报了一下配乐的进展。
　　因为《猫吉祥》是恒影的项目，后期制作可以交给音乐部门的老师完成。
　　但衣之寒的电影，双方协议时是由DK团队承包，所以全部要由容修亲自完成。
　　眼下，两部贺岁片的推广曲已经全部完成。
　　主题曲的编曲部分也完成了，还没有录人声；影片配乐部分则是到了后期阶段……
　　而这一切工作，有能力参与进来的只有聂冰灰一人，容修的工作量和压力不可谓不大。
　　封凛建议过，让容修聘请两位专业人士，打杂学徒也好，但容修抱着前期学习的态度，表示还是想亲力亲为亲自操刀。
　　这也是当初决定先接了衣之寒那部电影的主要原因。
　　毕竟能给他练手的机会并不多，他要趁机多学东西，避免将来给大片配乐时会拖自家影帝的后腿……
　　容修用的语音，然而，他说着说着，脑子猛然一乱，耳边幻听一般地传来一个的声音——
　　——容修，没有将来了，你已经不会再和顾影帝合作了。
　　给顾劲臣的影片配乐，让你的音乐成为影帝大片点睛的一笔，不管努力五年，还是十年，一定会助他去国外参展、走红毯、再拿国际大奖……容修，这还是你的理想吗？
　　可是，他理想过吗，重视过吗，期待过吗，珍惜过吗，他……稀罕吗，你想多了，他只是想和你上|床。
　　脑子一片混乱，容修还在说话：“等到……下个月，咳，我……我……”
　　耳中轰鸣，呼吸局促，心悸不已。
　　戒断反应。
　　当初对顾劲臣说的那句，又何尝不是在提醒自己。
　　——如同他曾经戒烟，焦虑，心悸，发抖，这一切会好的。
　　容修的指尖在屏幕上划，撤销了刚说一半的断断续续、不完整的汇报内容。
　　过了好一会，他才又摁住语言按键，重新说了一遍。
　　容修嗓音恢复了常态，发送最后一条语音，柔和而又略显抱歉地说：
　　“不好意思，张导，赵导，我要上工了，先汇报到这里。”
　　张导：“好的，这边后期也开始了，等你拍完宣传片回来，一起见面聚一聚。”
　　衣之寒：“宣传时我们联系你，配乐嘉宾来造势，这部片子就打个先例？”
　　乐贝妮：“容哥，我很期待你能来给我们背书啊！”
　　【容修】[微笑][挥手]
　　并没有正面回答宣传站台的问题。
　　发布会之类的更不能去，硬石和恒影是死对头，他不会出面。
　　原本不想睡午觉的，可容修息了屏之后，就感到晕眩，他躺到了床上，侧着身，摁紧了胃。
　　被窝里很凉，他以为会辗转难眠，没有想到，脑袋沾枕头就迅速入了眠。
　　丁爽拎着餐厅小炒，和封凛来敲门，房内半天没有回应。
　　容修并没有被敲门声叫醒，向来警惕的他听到了声音，只是抱紧了怀里的被子，梦呓般地喃喃了一句：“去开门，我不舒服。”
　　如果他身边有人一定会听到，但封凛在门外可听不到。
　　等了五六分钟，容修也没有开门，一直关注容修身体状况的丁爽这下就急了，连忙去找负责人拿钥匙。
　　山区招待所还是那种老式门锁，拿到钥匙开了门。
　　两人冲进屋里，往前仔细一瞅。
　　好嘛，大少爷抱着枕头，裹着两床棉被，像只大猫一样睡得正香。
　　容修在睡梦中听见动静，把怀里的枕头和被子往胸膛摁了摁，还用手拽被子盖好了。
　　“埋，埋什么埋，你以为你是猫啊？”封凛的脸上真生气，但心里大舒了口气。
　　容修闻声吓一跳，眯着眼睛，看清楚来人，这才清醒过来，低头瞅了瞅抱在怀里的枕头，还用棉被好好地埋好了。
　　容修：“……”
　　瞬间不怎么好，脑袋晕乎乎，容修翻了一个身，把枕头拽出来，压住了脑袋，拒绝搭理杵在房间中央的两个人。
　　“容哥，我在餐厅炒了两个菜。”丁爽说。
　　“说了不吃小灶，晚上我和战友一起吃，现在不饿。”容修说，“我睡一会，你们拿你们屋自己吃去。”
　　丁爽着急地望向封凛，只给封大金牌使眼色。
　　容修这些天都没有吃饱，高强度运动下不能吃饱，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时间呢。
　　封凛当然不会放弃，他干脆接过丁爽手里的餐袋，来到容修的床边，慢条斯理地拿出饭盒，打开盖子，开始往那边扇风。
　　饭菜香气一瞬间就散发在房内，容修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就比较尴尬了。
　　容修为什么没有反应，绅士就要内敛、克制、压抑，但自家艺人唯一不能忍的就是“不让吃肉”啊。
　　封凛循循善诱：“菠萝咕咾肉，牛肉炖土豆。”
　　容修用枕头蒙着头，被子里的手指摁着胃，闷闷地说：“真的不饿，快拿出去吧。”
　　封凛皱了皱眉，盯着容修的后脑勺。
　　连肉肉也不吃了，看来是真的不舒服。
　　容修生病了？
　　过了好一会，封凛才无奈地扣上盒饭盖子，放回袋子里，回手又放回在桌上。
　　“那你也得起来了，该直播了。”封凛说。
　　“……哦，手机。”容修伸手，对着床头桌上的手机戳了指纹，让丁爽帮忙登录直播间。
　　封凛愣住：“不起床？”
　　容修：“不行？”
　　“……你说呢？”封凛惊呆了，“直播啊。”
　　“男的怕什么，我穿了衣服，”容修侧躺着，又闭上眼睛，“我起不来。”
　　这是要赖床的节奏啊……
　　真的病了，看脸色还可以。
　　封凛伸手要碰他额头，却被容修躲开了。
　　无奈之下，封凛看了看腕表，“这跟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哪个男明星在被窝里直播了？”
　　容修勾动嘴角：“你不懂，我是唱摇滚的男人。”
　　封凛：“……”
　　丁爽帮忙登录了名字，对容修点了点头。
　　容修接过手机，终于坐了起来，眼睛依旧眯眯着，轻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想睡一会……”
　　说着就开了直播。
　　没想到直播间里会有这么多的人，弹幕顿时刷到飞起。
　　【啊啊啊哥哥在床上？】
　　【我的天我不是看错了吧？】
　　【等下awsl我不行了我活了我修床照啊啊啊啊啊！】
　　……
　　这次是中午才决定直播的，即便如此，也挡不了微博和鲨鱼网同时宣传。
　　鲨鱼网方面真的给了猛力，大概是上次直播的礼物实在惊人。
　　容修靠在床头上，穿着整齐的睡衣，外面还披了睡袍，被子盖到腰，“我在山区，这是招待所，我的房间。”
　　“好简陋啊，哥哥那边冷吗？”
　　“臣臣刚直播完，容哥就直播！这是电波信号！”
　　“桌子上放的是盒饭吗，拍广告大片也要吃盒饭？山区没有饭店什么的吗？”
　　“容哥是不是刚睡醒啊？”
　　容修笑：“是啊，正在睡觉，封凛把我薅起来。”
　　从进直播间开始，礼物就没有停下来过。
　　弹幕上，清一水儿的“啊啊啊啊啊”……
　　【给哥哥补营养】
　　【哥哥干体力活要大补！】
　　【声音好虚弱啊哥哥要多吃肉肉买买买！】
　　【容哥的脸色不太好，最近很辛苦吗？】
　　【拍宣传片很累吧】
　　【臣臣呢？】
　　……
　　看着弹幕上的问候，容修知道应该互动，但他并不想回答那些问题。
　　容修抬眼看向封凛，指了指桌上的平板，封凛会意，就去给他拿。
　　容修：“平时在片组，会玩一些小游戏，在平板上。”
　　粉丝们愣住，瞬间就炸了！
　　什么？容修玩游戏？二哥不是说容哥从不玩手游吗？
　　弹幕：“什么游戏啊？很好奇容哥玩什么啊！”
　　封凛把平板递过来，容修点开，点了一个App：“就是这个。”
　　丁爽把镜头怼过去，看见一堆英文字母，软件打开速度很快。
　　于是所有粉丝都看到，平板屏幕上，横屏出现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很立体的3D色块图。
　　粉丝们：“？”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容修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突然发出很逼真的鼓声。
　　就在这时——
　　冰灰：啊啊啊，这是push2？
　　粉丝们集体愣住：啊啊啊大美妞在直播间！那其他人肯定也在啊！
　　冰灰：他们在我旁边，就登录一个账号，直播间人满了，自家人就不占地方了。
　　容修看见自家兄弟，不由笑了开，回应弹幕道：“是啊，这是我们键盘手聂冰灰很擅长的push2，油管上至今还有他的视频推荐，这是我下载的push模拟软件，大家想听听么？”
　　女粉丝们齐声回答：“是！要听！”
　　App界面很漂亮，整个模拟器有种奇幻美，像一块一块的果冻布丁拼凑而成。
　　每个小块，麻将牌大小，各种颜色，密密麻麻布满了屏幕。
　　色块上没有字符，只有最上面一行、最侧边一列有英文。
　　大家都不知道，这一屏幕的按钮，它们都是干什么的？
　　“每一个按钮都能发出不同的音高和音色。”容修点了点左上方，“这是鼓，也可以自己设定，这是键盘，弦乐器……”
　　冰灰：我玩的不专业啊，老大才是厉害！
　　房间里发出一阵好听的电子舞曲旋律。
　　容修慵懒地斜倚在床头，平板放在腿上，“精力不太够，唱不了摇滚，唱一首能唱的。”
　　弹幕飞起，一片尖叫。
　　容修唱出了第一句：“Oh baby I won’t forget now.”
　　没有前奏，他指尖灵活，轻点在五颜六色的屏幕上，一只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出让人抖腿的鼓点。
　　“亲爱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如何践踏了我的尊严，然后转身离开。”
　　容修的嗓音很轻，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弧度，淡淡的微笑带着苦涩。
　　他用英文随口唱了一首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你的笑容还留在脑海，
　　“然而你我往事不在，
　　“空留我一人，和我的吉他，
　　“还有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
　　柔和而又磁性的嗓音，仿佛没有力气，显得十分缥缈。
　　慵懒颓废的声音中，有些迷幻电音的调调。
　　“我以为我是你的依靠，
　　“你却践踏了我的尊严，
　　“然后转身离开……
　　……
　　完全清唱的歌声，没有任何音效加持，弹幕上一片疯狂。
　　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声！
　　紧接着，窗外轰隆隆，传来一阵闷雷声。
　　“容哥，准备！”刘主任的嗓音。
　　容修停下手指动作，“知道了。”
　　他应着，看向镜头道：“今天先到这，下雨了，我去拍摄雨景。”
　　粉丝们有点懵：“下雨？不是洒水车吗？”
　　容修掀开被子，大长腿迈下床，“用了，连造雪机都用了，叶导说要真实，有雨天要利用上。”
　　【就是说容哥要去淋雨吗，外面好冷的啊，现在是冬天！】
　　【呜呜呜呜淋了雨，头发会结冰吧？】
　　容修看了眼屏幕，解开一颗睡衣扣子，淡淡道：“行了，换衣服，再见。”
　　丁爽连忙断了信号，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容修快速换作战服，穿上军靴，速度堪比夜间紧急集训，拔腿冲出了客房。
　　封凛担忧地看向桌上一口没吃的饭菜。
　　*
　　龙庭别墅一楼大客厅，冰灰看着黑掉的直播窗口，“怎么这么急啊？”
　　“下雨了要拍什么？”沈起幻皱着眉，“已经入冬了，过几天该下雪了，就算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吧？”
　　顾劲臣有点失神：“……”
　　崽崽也很担心：“顾叔，你们演员都这样了吗？”
　　“夏天穿着厚戏服，冬天跳进河水里，所以很多女演员受了凉，身体都不太好。”顾劲臣说，“我先上楼了。”
　　“那你要注意身体，下次再去看一看中医吧，上次的药吃完了吗？”沈起幻问。
　　“吃完了，食欲好了些。”顾劲臣起身，往楼梯那边走。
　　之前脑中还是容修唱的那首歌，然而此时，却全是他唱歌时的状态。
　　那么一板一眼的人，以前镜头拍他的时候，他连脊梁骨都下意识挺得直直的，直播时怎么会软软斜倚在床上？
　　他生病了？
　　*
　　容修冲出招待所时，片组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容修坐上去，一行人直奔拍摄场地。
　　车开到空场，这里是部队集训要地，没有树木电缆之类，非常安全，工作人员们全部到位。
　　十二名战士已经集合，站在大雨里，容修二话没说，拉开车门，融入雨中，来到战士们中间。
　　暴风骤雨中，男人们跳进了泥潭，开始了泥潭里踢正步、军体拳格斗、俯卧撑……
　　战士们一瞬间从落汤鸡变成了泥人，脸上全是泥水，但没有人在意，他们姿势标准，训练状态和寻常日子无异。
　　“不给特写都看不出谁是谁！”哗哗的雨声中，副导演大声说。
　　叶哲栋导演瞟了他一眼，站在避雨棚里，眼睫毛上挂着水珠，仰头望向不远处的泥坑。
　　其实无须看清，观众只要知道，他们是一个神秘而伟大的集体，他们拥有同一个名字。
　　“看不清楚吗，认不出吗，这是我们的解放军战士。”叶哲栋说。
　　副导演愣了下，点头笑道：“是。”
　　就这样，把导演需要的、洒水车无法完成的镜头全部拍完，战士们在泥汤里进行平板支撑的任务。
　　只用臂肘和脚尖支撑起身体，身体形成一条直线，只要支撑起来，泥潭里的泥水就刚好到鼻尖。
　　平板支撑没有时限，直到筋疲力竭为止。
　　叶导就要拍那些累得嗷嗷叫、四肢哆嗦、面部扭曲的画面。
　　支撑不住就趴进泥水里，糊一鼻孔的稀泥，呛得连亲爹都不认识。
　　“啊啊啊啊！”一名小战士爆发出吼叫声，稍微矮下一点，鼻子呼吸时就灌进了泥水。
　　噗通！哗啦！
　　小伙子们一个接一个趴进泥潭，手脚并用，在水里扑腾着，爬起来时，呛得直咳嗽，继续摆正姿势。
　　容修平板支撑，手臂肌肉绷紧，他觉得，自己的肌肉彻底麻木，他失去了任何感觉。
　　整个人僵硬成支撑姿势，直直地盯着眼下的泥水。
　　瓢泼大雨，泥汤乱溅，训练时不许东张西望，只能看地面，这是标准姿势。
　　狂风暴雨刺骨，如刀子般割在身上，他甚至怀疑自己的作战服已经结冰了。
　　胃部的刺痛感是持续存在的。
　　他坚持了下来，像这种程度的小毛病，只要遵医嘱把那两板西药吃完就会痊愈……
　　更为剧烈的疼痛袭来时，有一瞬间想呕吐，他蹙紧眉心，手臂暴起的肌肉开始发抖。
　　监视器里，叶导演看到容修的表情，用对讲机让镜头推上去，给主角一个特写。
　　坚持并坚强的男人最帅了啊！
　　工作人员们在避雨棚里大喊加油，大家既激动又心疼，和战士们相处这么久，他们真的是一群最可爱的人。
　　就在这时候，泥潭周边的工作人员中，传来一声惊呼，大家看见，容修趴下了！
　　“啊啊！加油！容修！”
　　容修趴下了，整个躯体陷入泥坑里，黄汤将人淹没。
　　“容修！加油！起来！”
　　工作人员们大叫着，叶哲栋导演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皱眉望向远处。
　　哪不对？
　　泥水上只有雨点，是否太平静了？
　　四肢乱扑腾呢？
　　“救人！容修！！”封凛脸色大变，吼声提醒了旁边人。
　　雷雨噪音太大，直到封凛吼叫着，冲到泥潭边，穿着西装皮鞋跳下水，战士们这才注意到，一直静静坚持着的身影消失了。
　　叶哲栋导演冲出避雨棚：“快！扶他起来！”
　　战士们全爬起来，往容修的位置冲。
　　脚下淤泥半尺深，战友们不敢冲太快，生怕把首长给踩了。
　　*
　　容修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部队的医务病房里，女军医正给他输液扎针。
　　见容修醒了，她去走廊里叫人。
　　“醒了？”封凛换了身衣服，忧心忡忡进来看他。
　　容修嗓子发干：“怎么回事？”
　　“没查出什么，回京再查查吧，还是慢性胃炎，症状不重。”封凛坐在床边，“主要就是太累了，血压正常，血糖明显低，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胃疼，然后眼前一晕，失去一瞬间的意识，后来没有力气起来，然后……”
　　封凛板着脸：“后来医生说你睡着了。”
　　容修：“……”

第327章 晋江文学城:还回来吗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封凛严肃地问，“是不是夜里一直在忙工作，白天高强度训练体力，晚上彻夜不睡觉？”
　　“睡了。”容修说，“觉轻。”
　　封凛：“如果你不承认错误、保证下不为例，我不联系你的家人兄弟，也不联系参总，但是，我会联系顾劲臣。我想，只要我通知他，他夜里一定会搭直升飞机过来的。”
　　容修抬眼瞪着他，噎了半天：“……我知道了。”
　　不等封凛再多说什么……
　　走廊里传来一阵战士们的脚步声，容修耳尖一动就听出来了。
　　“容哥，怎么样了？我把你从泥里捞出来的时候，你都睁眼睛了啊，怎么又厥过去了？”
　　战士们拎着水果进了门，硬憋着笑意：
　　“我们都快吓死了，医生说你睡着了？”
　　容修面无表情：“啊。”
　　“哈哈哈真有你的，首长，我们又学会一招。”
　　学会什么，逃避训练吗？
　　容修脸色铁青：“净胡闹，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是是。”战士们的笑容都是善意的，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才二十四岁，精力旺盛的他们没法和容修相比——
　　听说，首长在拍摄之前，刚在新兵营打破了四百米障碍的新兵记录呢。
　　“叶导说，你明天要住院，补拍就不用你上啦，后天我们一起回去。”小战士们临走时说。
　　容修没有反对，战友们离开之后，丁爽带着晚饭过来了。
　　丁爽眼睛又红又肿，低头不吭声，默默给容修盛汤，显然这小孩吓坏了。
　　“我没事，就是太困了，睡着了，”容修说，“别对人乱说。”
　　丁爽没精神：“没说。”
　　封凛：“他说什么啊，人都吓傻了，你睡觉的这两个小时，他在走廊里变成了喷水陀螺，一边哭一边原地转圈。”
　　容修一愣，看向耷拉脑袋的丁爽，轻声地笑了出来。
　　丁爽脸红：“还不是因为医生不搭理我嘛？”
　　“废话，有你那么问的吗——还能救活吗？都说了你容哥只是睡着了。”封凛也忍俊不禁。
　　容修喝汤时，他的手机震动了，来电显示是何孝姝。
　　算一算时间，已经十二月，容修对两人比出噤声手势，接起来，唤了一声：“姐。”
　　何孝姝：“弟弟，忙完了吗，月底姐姐的演唱会，在五棵松。”
　　容修一听就明白了，当初答应大姐的，“还差几个场景，回京拍，月底哪天你通知我。”
　　像何孝姝这种天后级别的歌手，演唱会都需要一两名大嘉宾。
　　宣传炒人气倒是其次，主要是需要时间换衣服、补妆和稍作休息。
　　更重要的是人脉关系的体现，也可以称之为炫耀。
　　何孝姝对容修说明具体日期。
　　丁爽连忙拿手机看日程表。
　　下个月除了两个封面照，一个拼盘庆典，没有什么重要的通告，现在容哥的唯一任务就是电影配乐要完成。
　　丁爽盯着时间，惊讶道：“哥，何姐演唱会当天，是你的生日啊！”
　　电话另一头，何孝姝惊呼一声：“啊？！这么巧？那我在演唱会上给你庆生怎么样？”
　　容修：“不我不想，彩排通知我。”
　　何孝姝犹豫了下：“不过……”
　　听筒半天没出声，容修问：“怎么？”
　　何孝姝叹气：“还记得上次拍‘拜托了兄弟’吧，我和顾劲臣也约定过，邀请他来当我的神秘大嘉宾。”
　　容修怔住：“……”
　　“弟，那时候我不知道啊，我当时就想啊，左青龙，右白虎，双煞合璧，多牛逼啊。”
　　容修：“咳……”
　　何孝姝闭嘴，憋半天，为难地咕哝：“要不，我和顾劲臣道个歉……”
　　容修：“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到时见。”
　　*
　　容修出院之后，和部队兄弟们一起回京。
　　叶哲栋导演给容修批了三天假。
　　因为封凛说，预约了军区总院的院长，容修需要紧急检查一下“短暂昏厥”病灶是不是在头部。
　　下了飞机，一群人走在机场。
　　战士们清一色着军装常服，容修却不能再穿，只得一身西装革履。
　　一身西装的容修，走在英俊挺拔的军人当中，反倒格外引人注目。
　　“妈妈！快看！解放军叔叔！！”机场接机口，传来小男孩惊奇的喊声。
　　路人们让开一条路给军人们通行，容修英俊的身影刚出来，就被至少十位路人认了出来。
　　一位年轻男子对身边不明状况的路人们说：“是拍摄征兵宣传大片的战士们。”
　　蹲点儿的娱记发现这处，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没有办法偷偷拍摄，就算偷拍了谁敢发到网上去？
　　于是，记者们大大方方地迎上去，对叶哲栋导演和容修打招呼，送上问候和祝福。
　　容修的人气和受关注度很高，路人缘也很好，大约是基调气氛在那里，周围的举着手机的粉丝和路人很守规矩。
　　只是远远地给他打气：“容修，加油啊！”
　　容修和叶导一起并肩往前走。
　　距离出口大门只有五米距离时，四五位身穿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容修的视线范围。
　　容修注意到时，他发现，远处可能还有更多。
　　容修心底暗暗叹一口气。
　　“这些天领队，真是辛苦你啦，”提到要离队就医的问题，叶哲栋导演抱歉地说，“小修啊，因为有你，我连顾问也不需要，白天晚上的打扰你，让你也不得休息了。
　　“叶伯伯哪的话，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容修轻叹，“毕竟我也奔三了啊。”
　　叶哲栋：“我在退休之前，能顺利地拍摄出这部宣传大片，你功不可没，这也是我的理想啊。”
　　这是完全交心的谈话，语气中带着对小辈的感恩，让人听着心里温暖又熨帖。
　　进到这个层次之后，容修明显地感觉到，接触到的娱乐圈前辈们，情商都非常的高，基本不会再遇到那些上赶着挑衅、不长眼跑来作对的了——
　　任何圈子都一样，当你达到一定高度时，层次和氛围就改变了，上流人士和大牌明星们本着“和气生财”“有钱一起赚”的原则，就算实际上有竞争，手段也大多是阳谋，非常的有格调。
　　就像圈内一位前辈接受采访时，说过的那句话：
　　——当自己成功了之后，身边就全都是好人了。
　　娱乐圈到最后玩的就是“情商”，能达到这个高度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目前，容修一脚踏入娱乐圈上流，就算有小明星凑上来，也是讨好抱腿求“哥哥带我装逼带我飞”，很难再出现无脑挑衅的“小鬼难缠”了。
　　连幕后工作人员们的态度，也都是非常友善的。
　　容修：“能帮到叶伯伯，是我的荣幸。”
　　容修的脚步放缓，没有过多表态，大方接受了道谢，依然不冷不热，保持了绝对的尊敬，没有巴结讨好。
　　这让叶哲栋和他交谈时非常舒服。
　　这么多天的日夜相处，一起工作，一起讨论，年逾六十的他把容修当成了忘年交。
　　不过，这小子有时钻牛角尖，一根筋，说不通，原则性太强，实在叫人窝火。
　　比如，为了艺术和镜头，叶导想让战士们作出某个训练不合理、姿势不正确的动作，容修就会严肃地一票否决。
　　是的，一票否决，小战士们都听容修的，简直要气死导演。
　　而且，容修还会说出让人无法反驳的强硬理由。
　　一老一小在片场争论时，工作人员都不敢上前劝和。
　　容修一点面子不给，一点水不放，老叶经常气得心脏狂跳，嗷嗷骂娘，差点心肌梗塞。
　　现在回想起来，这半个多月的相处，老爷同志心里直想笑——
　　也正是因为容修的执拗和原则、宁可和战士们挨累，一次次重拍，没有投机取巧，没有一点含糊，才让片组完成了专业人士指不出一点毛病的好作品。
　　等以后退休了，拿出自己的作品来看，叶哲栋想，他的心里绝不会有一丁点的遗憾。
　　容修的步速很慢，最后就快停步了。
　　叶哲栋注意到，正准备询问，怎么不走了，是否还有别的事情，还没等问出口……
　　然后，他就看见迎来一个男人，紧接着，就是冷肃的一声：“容少，请跟我们上车吧。”
　　叶哲栋闻声望过去，看见一身西装的彪悍男人。
　　犹如一根笔直的标枪，挺拔坚毅地立正站住。
　　说完话之后，才又迈步上前，无视周围的战士们，目不斜视走到容修的眼前。
　　“工作辛苦了，”男人语气温和尊敬，身姿却不卑不亢，“欢迎回来，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
　　“容修？这位是？”叶哲栋导演愣了半晌。
　　周遭的几位演员也不太确定，这个人应该不是影迷，但看架势也不像来接机的家人啊。
　　容修旁边的封凛认出了来人，是容修身边负责保镖的张南。
　　没想到居然惊动了容家，他分明没有透露容修住院的消息，老容居然派人来接，而且他都没有收到消息。
　　封凛有些惶恐，生怕容家会觉得是自己工作照顾不利，才让容修在拍摄期间出事入院。
　　容修大约是察觉到了封凛的变化，给他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对叶哲栋导演抱歉颔首。
　　医院方面将病情上达给老容，这在容修的预料之中。
　　不知甄素素在家里担心成什么样，容修的目光望向大门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家人知道就知道了，别让那人知道就好……
　　“拍摄一切顺利，就是累了点。”容修对张南说，“稍等一下，我对叶伯伯他们打个招呼。”
　　“是！”张南站的笔直。
　　周围的战士们嗅觉灵敏地察觉出一丝不对。
　　那人是个练家子。
　　出于保护本能，小伙子们都往容修身边靠近，警惕地盯着张南。
　　叶哲栋心中困惑，担忧地问：“小修，这位是你认识的人？”
　　容修侧头看向叶伯伯，只见老人家脸上露出“别跟不认识的人走”的表情。
　　容修不由笑着低声：“是的，这是我父亲的保镖，张南中尉。”
　　容修声音不大，叶哲栋心下一凛，再度上下打量张南。
　　而叶导身边一名耳力好的战士，则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立正，心中震骇不已！中尉？那是连长啊！保镖？
　　张南冷面上前，来到丁爽面前，伸手要去接他手上的行李箱。
　　丁爽见过他，有点手足无措，被那气势吓得不轻。
　　再一瞅张南的身后，四五名西装男人站在门口。除了赵北、文东、武西，还有一些从没见过的彪悍男人。
　　哪不对，气氛不对，架势也不对，这不是来保镖的啊。
　　丁爽脸色煞白，手哆嗦着就想掏手机。
　　妈哒！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要绑架我哥呀！我要找机场保安！我要打妖妖灵！
　　容修轻笑出声，来到张南和丁爽身边：“没事了，来了不少人嘛。”
　　张南夺过行李，板着脸：“你父亲很生气。”
　　容修面色渐渐平静：“我知道了，看见你们这声势，我就知道了。”
　　这么说着，容修他敛了表情，本能就想保护身边人，他转头看向封凛，“封哥，你带着小爽和团队先走，你们先回龙……”
　　“容少，”张南轻声打断，“请封先生和助理，和我们一起走。”
　　容修半句话卡在喉咙间，他愣了很久，轻轻勾了勾唇角：“好啊，这是迁怒？”
　　“夫人要和经纪人谈话。”张南说。
　　所有人都傻眼了。
　　战士们中间的班长大岳实在忍不住，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容修的手腕，警惕地望向大门口，冷静开口道：“容哥，那些人你确定都认识？他们想干什么？”
　　“放心，大岳，这是我的家人。”容修温和地说。
　　他拿开大岳的手，环顾四周的战士兄弟们，又看向叶哲栋，道：“拍摄那天，我一定会到，叶导，抱歉，家人接机，我先行一步。”
　　“你一定要配合医生，先检查完身体。”叶哲栋说，“千万不要疏忽大意。”
　　“我明白。”容修说完，就对叶哲栋道别。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惊呆的封凛和丁爽。
　　给两人使个眼色，一行人跟着张南往大门外走去。
　　在场战士们跟上前，在场人都看到，外面停了一辆红旗轿车。
　　剩下的全是军绿色猎豹敞篷，这是什么标志再清楚不过。
　　四名精壮的汉子上前，将容修围了起来。
　　张南来到红旗车边，拉开后座车门，请容修上了车。
　　封凛和丁爽则是被请上了后面的一辆猎豹。
　　大家不由自主地跟上前两步，却被眼前那冷肃的场面震慑住。
　　战士们能感应到前方的铁血纪律和气氛。
　　片组人员们目送着黑色红旗带领一排猎豹越野远去。
　　转眼之间，车队就消失在公路上。
　　容修被带走的经过让人心中震撼，说不出哪不对，但就是觉得……
　　“容哥是不是被上头请去喝茶了？”班长大岳说出了担忧，“难道容哥表现不好吗？还是犯错误了？会不会关禁闭啊？”
　　叶哲栋无语地瞥一眼大岳的焦急神色，知道容修和大家处出了感情，不禁心道一声“傻瓜”。
　　没听见那位中尉叫容修什么吗？
　　和那些整天斗鸡遛鸟的小公子相比，这个“容少”才是真正的少爷啊。
　　就算是要把人关起来，也是被父母关在医院里接受全面检查，两三天休假都没有问题，反正别坑了宣传片的拍摄就行。
　　*
　　此时此刻，坐在车里的容修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一声没吭，他的身边是老容。
　　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老容正在酝酿情绪，不过绝不会动手就是了——
　　自从老容承认他再也打不过儿子，他就聪明地再也不会亲自动手收拾容修了。
　　老实说，老容现在哪儿舍得碰容修一根汗毛？
　　自从儿子从冰湖捞出来捡回一条命那一刻开始，老容就已经想开了，任他过活，好好活着、遵纪守法就行。
　　“不就是拍个广告么，还拍进医院了。”见容修不搭理自己，老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容修嘴角上扬，还是不吱声。
　　“到底怎么回事，你汇报下吧，”老容叹气，“你|妈哭了两天，还不敢给你打电话，天天问军医你的情况，还对我无理取闹，说医生糊弄她，说你只是太累睡着了，她不相信。”
　　“事实就是睡着了，认床，失眠了。”容修说。
　　老容直瞪眼睛：“放屁！把你扔到大山里，一枪打一个地方搞游击，你找个草窝子都能睡着！把你扔到大沙漠，仙人掌都能拌成咸菜吃，你认床？失眠？放你姥姥的屁！”
　　容修坐直：“如果您找我回家，就是为了骂我，很抱歉，不谈了，我要下车。”
　　老容眼睛喷火，握拳忍了忍，瞅着窗外：“后天我过生日。”
　　容修怔怔，笑了开：“爸生日快乐。”
　　“哼。”老容沉默了下，“明天去总院，院长找你谈话，顺便全面检查一下，我今天要是不来接你，你|妈就一直作我。”
　　容修笑：“您也挺不容易的，所以说还是单身好。”
　　老容一听又火大了，“你不用拿话点我，那事儿我还没忘呢！”
　　容修沉默着没理他。
　　过了一会，老容又道：“今年生日在马场，你挺长时间没去看看了，不是喜欢骑马么，顺便给你介绍几位伯伯。”
　　去过了，上次拍摄杂志，已经去过了“天地灵气”。
　　马场和农庄在甄素素的奶娘名下，是容修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老容今年把寿宴定在马场，显然是为了容修，也就是让他必须出席的意思，所以容修并没有反驳。
　　以前是实在没办法，容修身在东北军营，不能参加老容的同僚宴会，现在他人已回京，出于礼仪和规矩，家庭聚会必须参加。
　　怕只怕老容另有他意，容修想起之前的那个相亲档案袋。
　　*
　　开进院子之后，车队渐渐解散，车速放缓，开进容家小楼院内，张南下车为老容开车门。
　　坐在猎豹车内忐忑一路的丁爽，下车之后整个人都傻了，寸步不离跟在封凛身边，望向容修和老容的背影。
　　丁爽蠕动嘴唇哼哼：“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看见容哥六十岁的样子了。”
　　“那是他爹。”封凛小小声，“别问，别好奇。”
　　两人跟着文东武西，一路来到容家小楼台阶前。
　　这时候，一位貌美干练的中年女人开了门，“回来了？快进来。”
　　“妈。”容修笔直站在台阶下，仰头看向甄素素，“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甄素素抿着嘴，噔噔下台阶，上下打量儿子：“没事就好，医生说你只是累了，真的没事吗？”
　　容修挽住甄素素，两人一起上台阶进家门，他道：“真没事，你连医生也不相信？”
　　容修说着，像想起什么，回头望向封凛和丁爽，接着道：“我的经纪人和助理也来了，他们把你儿子照顾得很好，都可以给医生作证。”
　　甄素素驻足，看向一身西装的封凛，以及呆呆仰脖的丁爽。
　　甄素素笑道：“你们好，多谢你们照顾我家儿子了，快进来……”
　　丁爽确实搞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他不是傻子，踏进容家小楼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家庭气氛。
　　何况老容同志带着容修，和一位穿着军装的一起去了书房！
　　老容家一楼客厅里相当端正传统，丁爽坐在沙发上，只敢坐一个边边。
　　看着婆姨们忙前忙后，茶几上一瞬间摆满了茶水点心，他连碰也不敢碰，更不敢四处乱看。
　　此时此刻，丁爽心中只有一个荒谬的想法，他想起小时候做过的一个美梦——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爷爷是一个亿万富翁，我的爸爸是那个大富翁爷爷失散的孩子……
　　——我的老板其实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丁爽太紧张了，手在颤抖，满脑袋都是当初和容修相识的画面。
　　在小渡家的门口，他对容修说：哥，我想跟着你，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和哥一起干活一起闯，怎么样都行！
　　丁爽想，这大概是他一生中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封凛则要轻松得多，他真诚而又认真地，对甄素素汇报了训练时容修的真实情况。
　　“你是说，不是脑伤？”甄素素问着，给婆姨们使个眼神。
　　周围照顾着的阿姨们纷纷离开。
　　大客厅里只剩下三人，甄素素这才又开口，“医生说，思伤脾胃？是这么说的？”
　　“是的，老中医这么说，西医方面就说慢性胃炎，压力过大，还开了胃药。”封凛说，“这次昏睡，主要是二十多天了，容修的睡眠质量很不好，而且也没有好好用饭。”
　　甄素素：“怒伤肝，思伤脾，悲伤肺，这我知道……”
　　甄素素低喃着，皱了皱眉，试探地问：“小封，你说，我儿子的乐队，现在步入正轨，而且还有机会回到军营看一看，这个‘思’，是为什么呢？”
　　封凛：“太太，容修快三十岁了，他心事重，平时什么也不说，有事儿全放在心里，我也不得而知。”
　　封凛矜持地垂下眼，他明白这事可大可小，已经不是他能参与讨论的了。
　　自家儿子什么情况，甄素素太清楚不过，难道感情方面出什么问题了？
　　甄素素见封凛嘴严，心下也挺满意，便不再多问。
　　思索良久，她避开话题，笑道：“预约了派特ct，到时全面检查一下就清楚了。这段时间，小修没少对我们提起你，还有小爽——”
　　突然被cue到，丁爽打了个抖，端正地坐直，倒是有一丝大哥的姿态，忙道：“是。”
　　甄素素笑着看向丁爽，温和道，“别拘束，晚上在这住下，明天我们一起带他去总院，工作的事情等他父亲过完生日再说，宣传片的拍摄，可能会耽搁一会，我会和叶导亲自说明情况的。”
　　丁爽点头：“是，我知道了。”
　　*
　　龙庭别墅内，顾劲臣下楼时脚步匆匆。
　　大客厅里，白翼挂断了电话。
　　顾劲臣快步来到白翼眼前，用询问的目光看他，桃花眼中满是期待和欣喜。
　　容修回京了吗？
　　白翼犹豫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回……是回了，不过……老大不回来了，他回父母家了……因为家里有点事……”
　　“今天不回来了吗，”顾劲臣笑了下，垂下眸子：“我知道了。”
　　只要我还住在这里，容修就不会回来了吧。
　　白翼观察着顾劲臣的脸，他注意到，顾劲臣换上了一身西装，是容修喜欢的颜色。
　　大概是为了迎接老大回家吧，以为能和他见面？
　　亲眼看见那双桃花招子里明亮的喜悦之色渐渐地变暗了。
　　白翼张了张嘴，忙道：“是真的家里有事，臣臣你别多想。”
　　“我知道的，我先上楼收拾东西了。”顾劲臣说。
　　在顾劲臣转身的时候，白翼拉住他胳膊，“等等，收拾什么东西，你要去哪？在家跟我们一起等老大回来啊！”
　　顾劲臣维持笑容，“其实，我今晚就得回去了，我父亲从西北回来了。”
　　白翼：“……啊，那你还回来吗？”

第328章 晋江文学城:这是缘分
　　顾劲臣维持笑容，用哄劝的语气说：“小白，我真的得走了，家人刚给我打了电话，我得回去见父亲，你知道的，我父亲常年在西北，难得回来一次。”
　　白翼愣了愣，松开手，“那倒是的，应该回去看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劲臣沉默片刻：“我还要筹备新戏，可能只有等过年，才能休假。”
　　说完，他就像长辈那样，抬手拍了拍小白的肩膀，“你要加油，我们发微信，视频也一样。”
　　然后顾劲臣转身，往楼梯那边走去。
　　不知怎的，望着那人背影，白翼的鼻子突然发酸，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草他|妈的”，也不知道到底在骂谁。
　　骂老天爷吧，少年时失去了家人，先是爸爸妈妈，然后是奶奶小妹，孤苦伶仃的二哥珍惜身边的情分，或许他真的把顾劲臣当家人了。
　　傍晚时，顾劲臣下了楼，给兄弟们煮了饭。
　　兄弟们排练完上来时发现，龙庭别墅打扫得干净，丰盛的饭菜摆在餐桌上。
　　开放厨房却一片漆黑，哪里还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离开龙庭时是晚上，顾劲臣没有和兄弟们打招呼，他一个人悄悄离开了。
　　*
　　回京的这晚，封凛和丁爽住在容家小楼，并参加了容家的聚餐。
　　席间吃得是战战兢兢，直到晚上来到三楼容修的卧室，丁爽才从容修口中得知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
　　小爽同学整个人都惊呆了。
　　容修：“行了，和封哥去隔壁睡吧，客房都收拾出来，有什么需要喊张婶。”
　　中央空调热得很，容修披着浴袍，懒懒歪在沙发里打瞌睡，原本想下楼和张南赵北比划两下的，却被老容严厉批评了。
　　封凛两人出了卧室之后，容修点亮手机，打开微信，看见白翼的留言。
　　【老白】他走了，有点不放心，不会出事吗？
　　容修没回复，注视着那三个字良久，然后他抬手，压住了眼睛。
　　只觉卧室白炽灯过于明亮，刺得双眼生疼。
　　*
　　第二天上午，老容夫妻一起带儿子去了军区总院，和院长和主任进行了谈话，并且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从医院出来已经下午。
　　检查结果要等两天才能出来，主任的初步诊断是乐观的，只是左眼的视力的确在下降，连带着右眼也下降，这是不可避免的。
　　甄素素私下里询问了“思伤脾”的事情，主任也反复强调了，极限运动不会影响视力，蹦极跳伞攀岩之类的都不要紧。
　　但是，就像很多大病一样，“心情”往往是慢性病恶化的主要因素之一。
　　主任告诉容修，一定要保持良好心情，注意多休息，保证睡眠质量。
　　容修一见到医生就怂怂的，比见到老首长都老实，不管大夫说什么，都一律乖乖应了下来。
　　甄素素就想啊，儿子在她面前怎么就没这么听话过呢？
　　丁爽则是另一番心理了，和家里兄弟们一样，大家只见过老大在顾哥面前这么听话过。
　　封凛和丁爽还要工作，在医院门口和容修分开。
　　容修又被父母带回了容家，因为翌日是容御寿宴，宴席摆在容家马场，宴请了亲密同僚。
　　容修给丁爽发了微信，暗示他复诊结果别乱说。
　　丁爽坐在车里，回复“知道了”，他知道容修是什么意思。
　　尽管容修没有说明，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不想让顾哥担心吧。
　　说好的“分手”呢？
　　可是，视力下降这种事，真的能瞒得住吗？
　　也许可以，因为容修从很早以前开始，就试着盲弹钢琴了……
　　*
　　冬天的马场别有一番风景，远方一片空阔草野，旷野深处隐隐可见一座白色别墅，这等美景即使在城郊也极为罕见。
　　马场别墅充满了喜庆热闹的气息，老容的同僚们都是武将，马场聚会最合适不过。
　　甄素素和容御一清早就动身，带着家里的帮佣们，来到马场筹备寿宴。
　　宾客们大约十点左右会到，用餐时间是中午。
　　厨师团队来自京城饭店，张南一行则负责保镖工作。
　　这里是容修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骑马也是在这里学会的。
　　之前听容修的意思，是想把这处随着聘礼送出去？
　　就算是顾家小子，这处当聘礼，也绝对有面子，不会亏待他的。
　　高跟鞋踩在低奢的地毯，手触在质感温润的楼梯扶手上。
　　甄素素走下楼梯时，环视别墅内的布置，脑袋里全是“思伤脾”。
　　难不成出去拍二十天宣传片，和心上人不见面，就思念成疾了，宝贝儿子也太菜了吧？
　　“张叔，容修的房间收拾好了吗？”甄素素笑着问，“也不知道他几点才到，到地方肯定要休息一下的，床上铺厚点，软乎乎的。对了，还有他的山猫，要喂饱饱的……”
　　“是的，我们知道的。”张老管家笑着应道。
　　山猫不是猫，而是一匹良种雄驹……
　　好吧，就是一匹暴躁小公马。
　　容修在边境森林驯服它时，它才几个月大，部队不让养，就被张南接回了京城。
　　*
　　昨晚九点睡下，容修睡到日上三竿。
　　十二个小时的睡眠，他精力充沛了不少。
　　睁开眼时，容修还在想，眼看就要到圣诞，小渡家可能要举办活动，乐队要不要办专场？
　　直到十点钟，他才不情愿地起床冲澡，对着大镜子打扮一番。
　　换上甄素素给他准备的礼服，出了卧室门下楼，从追在身后的张妈手上接过牛奶喝了。
　　出家门时，被明媚的阳光刺痛了眼睛。
　　车等在门口，文东从车内驾驶位探出头，容修拉开后车门，“久等了。”
　　天气格外好，驶上环城高速，直奔京郊马场。
　　容修望向窗外，眼中露出欣喜。
　　上次正经骑马还是签约恒影时，马场里的山猫也很久没见了，不知道壮实了没有。
　　一路无话，车子驶入马场地界儿，远远看见草野空场，别墅附近停了不少私家车。
　　容修降下车窗，欣赏近处美景。
　　依稀看见别墅门口，他的目光顿了一顿……
　　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容修眨了眨眼，那身影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开始出现幻觉了。
　　戒断反应。
　　容修闭上眼睛。
　　车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老管家过来迎接，为容修打开了车门，笑盈盈地说：“少爷，您回来了。”
　　容修眼中温柔：“张爷爷，您身体好吗？”
　　“好着呢，快进来，客人们刚到。”老管家喜笑颜开。
　　张管家的妻子是甄素素的奶娘，老人家是看着容修长大的。
　　拉开大门听到大客厅传来粗犷畅快的大笑声，老容的战友们全是这个彪悍风格。
　　进到玄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屏风，遮了声源的方向，
　　容修笑着往前走，绕过屏风时，抬眼就见一个背影。
　　那人似乎正在和长辈们打招呼。
　　容修在屏风边驻足。
　　那个身影，那个声音……
　　客厅里静了静。
　　大叔大伯们的目光望过去，老容大笑：“你俩，脚前脚后啊？老顾，这就是我儿砸！”
　　顾长宁笑道：“我见过啦！”
　　站在容修身前的那个背影愣了下，转过了身。
　　两人四目相对。
　　顾劲臣彻底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耳朵“嗡”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大客厅里欢声笑语，唯独两人站在静处，彼此移不开视线。
　　明明只错过了一个入冬的时光，眼前那人的眉眼明明还是那般模样，却有些陌生得不敢上前问候了。
　　那些曾经耳语过的情话、心中激起的热忱，所有的画面在脑中飞逝而过。
　　那些在深夜里相拥入睡的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们站在原地，说不出话，只剩下目光缠扯着，抽不离，解不开。
　　顾劲臣的指尖用力抠入指腹，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也就是说，刚刚父亲介绍的容伯伯，是容修的父亲。
　　容御是容修的父亲。
　　顾劲臣喉咙间发紧，他说：“容少。”
　　……好久不见。
　　容修眼底通红，微微颔首：“您好。”
　　说完，他避开视线，抬步往老容的方向走。
　　步履间，他大方问候在场叔伯，这些都是容御的老战友。
　　挨个问好之后，容修再次看向顾长宁，道：“顾伯伯，几个月不见，您气色更好了。”
　　“是啊！有好事儿。”老顾瞅了瞅身边同僚们，神秘秘地小声，“等那边的事儿办妥了，过两年我就转战回来。”
　　“顾叔半生在外，劳苦功高，康强逢吉，好事一定常伴在身边的。”容修话毕，笔直站在叔伯们面前。
　　这就是正式接受长辈们的端看了。
　　老头们满意地打量眼前的小伙子。
　　老顾笑得最欢：“英俊，威猛，好！”
　　说着，顾长宁指了指容修身后，笑道：“那是我儿子，也不错吧？”
　　话音刚落，楼梯传来脚步声。
　　“劲臣来了？”甄素素从楼上下来，脚步仓促。
　　刚才老管家通知，她这才知道，两个孩子竟然全都提前到了。
　　仔细想想也是，孩子们都长大了。
　　不像以前，家宴聚会时，都不喜欢跟大人们在一块儿，也不会陪长辈们聊天，只等吃饭时才准时凑到饭桌前。
　　男孩子们都长成了懂礼节的绅士了呢。
　　“快进屋，劲臣？”甄素素声音放轻，来到顾劲臣身边，细细打量他眼眉。
　　这就是儿子喜欢的人啊。
　　甄素素心里欢喜，儿子就是眼光好，这孩子模样儿真好。
　　她对顾劲臣说：“我是容修的母亲。”
　　顾劲臣回过神，紧张地颔首：“伯母。”
　　“哎！”甄素素拉着他往大客厅里走，对老家伙们瞪眼睛，“你们啊，又把孩子吓到了，以前就这样，吹胡子瞪眼的！劲臣，来，到这儿坐，跟我坐一块。”
　　顾劲臣指尖发麻，经过容修身边，“我，和他一起，站着吧。”
　　“站着可不行，小修是习惯了——长辈们问话，他站着回话，这是规矩。”容御说道。
　　老容板着脸，眼中却温和，对顾劲臣指了指沙发，“劲臣，你别害怕，别拘束，去那边和你伯母坐着，吃些点心，先垫垫，一会开饭。”
　　顾劲臣：“是。”
　　顾长宁则是寻思了半天，瞅了瞅他儿子，又看了看容修，才道：“话说，劲臣啊，你们俩不认识？”
　　顾劲臣微愣，应道：“爸，我们认识。”
　　甄素素笑道：“肯定认识啊，何止认识，臣臣和小修，他们还是好朋友呢！现在都是搞娱乐文化的，网上都知道他们俩关系好。”
　　“不是啊。我不是说工作上的，我是说……”
　　顾长宁左右看了看两人，似回忆往事般地，想了好一会儿，笃定地说道：
　　“他们俩，小时候就见过的啊，你们不记得吗？”
　　容修：“？”
　　顾劲臣：“？”
　　两人都愣在了当场。
　　顾长宁：“哎，真忘啦？你五岁的时候，我带你来容伯伯家。”
　　老顾回忆着，转头看向容御，接着道：
　　“当时，好像也是你过生日吧？俩小孩儿，在院子里吵了一架，臣臣哭得厉害，最后我把他抱走的。”
　　老容点头微笑：“是有这么一码事。”
　　顾劲臣垂着眼，给长辈们的感觉，像是提到儿时哭鼻子的往事在害臊。
　　想起来了。
　　顾劲臣聪慧，记事很早，父亲一提起，他就想起来了。
　　确实很难忘的一件事，那也是他后来不太愿意随父亲一起去参与叔伯们宴席的主要原因。
　　这阵子，顾劲臣总是会想起，在他很小很小时候，一个冬天，父亲带他去参加同僚的生日晚宴。
　　席间，他离桌跑去院子里玩，遇见了一个特别帅气的小朋友，穿着小西服，和自己差不多大，可是他的手上全是擦伤，涂着紫药水，脸上贴着创可贴，看上去摔得不轻。
　　两人玩在一起，还争执了圣诞老人的事情。
　　那个男孩子坐在花坛边，仰头瞅着自家房顶，正愁家里没有烟囱——他还在巴巴地等着圣诞老人来家里送礼物。
　　而顾劲臣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种事都是假的，于是就告诉他：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我从没有见过，也没有收到过圣诞礼物。
　　那孩子一听就呆住了，然后就生气了，眼睛通红，对他低吼：不相信有圣诞老人的小孩，没有资格得到圣诞礼物！
　　那时候，顾劲臣只有五岁，当时他就被吓哭了。
　　之后的二十五年，顾劲臣跻身名门小公子们前排，却再没跟着老顾同志一起出席他的同僚晚宴了。
　　还真是童年的阴影，至今记忆犹新。
　　这一晚，顾劲臣想起五岁那一年，一个帅气的小男孩对他说过的话：
　　——不相信有圣诞老人的小孩，没有资格得到圣诞礼物。
　　顾劲臣想。
　　所以，不相信天长地久的男人，也没有资格得到爱情。
　　容修？
　　顾劲臣心脏突突直跳，回想那孩子的眉眼。
　　居然是容修……
　　“是么？”容修颇感兴趣地勾唇，“我怎么不记得？”
　　“是的啊！你忘了正常，你才四岁嘛！”甄素素也想起来了。
　　而且，只要想起那件事，就会想起很多很多。
　　甄素素：“你当时还发火呢，挡着你顾伯伯，不让他带臣臣走，但是，就是不承认错误，不承认你欺负人了。”
　　容修表情一僵：“我……不会吧。”
　　“怎么不会，臣臣哭了是假的吗？”甄素素瞪他一眼，“我让你给臣臣道歉，你也不道歉，还说是你自己把臣臣弄哭的，要自己亲自哄，哄好就是了，反正就是不让顾伯伯带他走……臭小子，拗的很！”
　　“承认什么错误，道什么歉啊，男孩打架不正常吗？”顾长宁老脸通红，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再说了，当哥哥的，被弟弟弄哭了，他又没打你，这点儿出息！”
　　顾劲臣也僵住：“……”
　　不知哪句话让他愉悦了，容修“噗”地笑了出来。
　　顾劲臣耳尖通红：“没哭……”
　　顾长宁哈哈大笑：“哭了啊，哭得厉害，小猫豆豆掉了一碗，哭得喘不过气，问你们为什么打架，你们也不说……”
　　两个在长辈眼里就打过架的小孩：“……”
　　确实没打架，容修怎么可能打他呢。
　　顾劲臣想，连火都没有真的对他发过。
　　连最后气得发抖，都没有碰他一下。
　　甄素素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笑道：“还有一次，在少年宫外面见过一次……”
　　容修飘她一眼：“够了。”
　　甄素素：“……”
　　没有再继续说。
　　“这次让你们见面，主要是碰个头。”容御话入正题，开门见山道，“也别云山雾罩的，就是让你们在娱乐圈互相照应点。”
　　客厅内安静下来，听老容讲话。
　　容御放下茶杯，冷肃道：“娱乐圈不安生，上头有什么安排，你们也带个好头，起个榜样作用。明年的座谈会，你们两个作为行业代表，争取全都受邀‘入海’。”
　　“这也是缘分，”顾长宁说道，“中秋看新闻，说你们是好挚友，我心想，这可真巧。”
　　儿子身为国际影帝，国家盖章“优秀青年演员”，他与有荣焉。
　　老顾笑道，“劲臣，你入圈早，你当哥哥的，多照顾一下弟弟，你们互相扶持着。”
　　顾劲臣轻捏了捏指尖：“是。”
　　长辈们的谈话告一段落，容修回答了叔伯的问题，站起身，礼貌道：“抱歉，各位叔伯，我不舒服，上楼休息一会儿。”
　　不等长辈回应，顾劲臣蓦地抬眼，注视着他：“你不舒服？”
　　老容皱眉：“又难受了？一会儿中午的时候，还有几个小子过来，你们认识一下，还有翟家兄弟，唐叔叔家的女儿，你陪客人们去玩玩……”
　　“让劲臣陪吧，我俩都一样。”容修往楼梯走，脚步微顿，眼角看了身后一眼，“去马场玩玩，你会喜欢的。”
　　顾劲臣只觉天旋地转：“好。”
　　我俩都一样……
　　*
　　翟家老爷子耄耋之年，肯定不能亲自参加小辈寿宴，邀请函注明“家宴”，老人家就让他儿子带着翟少嵩出席。
　　一来，翟少嵩是翟家栽培下任家主。
　　二来，容修和翟少嵩打过交道，翟老爷子表示很高兴。
　　“其实，少辉和容修的关系更好。”翟少嵩身为兄长，就在爷爷面前提了一句他弟，翟老二。
　　“那个不成器的……”
　　一提到翟少辉，翟老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拐棍拄在地板上，敲得当当响。
　　苍老的眼睛精亮，翟老爷子打量着他最得意的长孙，端端正正，一表人才……
　　嗯，老大就是太端正了，过于拘谨，这样也不好。
　　听说，容家少爷是个摇滚歌手？而且，在国家搞体育运动的开幕式项目上，两人还有过密切的合作？
　　人际交往方面，主要还是投其所好。
　　思及此，翟老爷子叹气道：“行吧，让少辉跟你一起去。不过，你多看着他点，别冲撞了人。”
　　就这样，翟少辉这边正准备去滑雪，一听去容家做客，立马取消掉一切应酬，乐颠颠地跟来了。
　　马场占地百亩，当中有30亩是农庄田野，70多亩是开放营业的马场，还养了一些小动物。
　　猫狗马羊驼小猴子之类，像个私家小动物园。
　　百亩是什么概念？
　　66666平方米。
　　京郊马场不是租来的，这是甄素素的嫁妆，也是她送给容修的成年礼物。
　　张老管家把马场管理得井井有条，每年大约150万元管理费用，平时对游客开放。
　　这里每年都会有退役的老战友来聚会，还有部队小战士来集训马术——
　　这里和农庄都是有营利的，赚的不多，保证收支持平，就图一个情怀和乐呵，毕竟容甄两家都是武将世家。
　　尽管不那么大赚，但这家“天地灵气”马术俱乐部，在圈内相当有名。
　　马匹质量好，最低价格也要15万元一匹；
　　马场风景好，还有袖珍小矮马、羊驼、猫猫狗狗供游客们观赏逗弄。
　　不少家长带孩子来游玩，参观小动物，还有学校组织来春游踏青。
　　翟少辉早就来过“天地灵气”，却没听说过这儿的东家。
　　这令他诧异万分，他人脉宽门路广，却没有听到过一丁点消息。
　　翟少辉：“没想到居然是容家的，我也要办个会员才行。”
　　“装聋作哑就好，这里是军队马术集训地，不是你能凑上来的。”翟少嵩说。
　　“怪不得，每年都有两个月不营业，大门紧闭的。”翟少辉闭紧了嘴，望向车窗外的绝美风景。
　　这在京郊独一份啊，这得值多少钱啊！远处还有一排农家院，还真是“日照香炉生紫烟”的美景。
　　是不是能有什么合作呢？有钱大家一起赚啊！
　　容少也太粗心了，天然美景放着多浪费啊，翟老二的资本家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爸，到了。”翟少嵩对坐在副驾驶的父亲说。
　　翟家兄弟的父亲翟万钧是书法协会的，他来这里完全就是辈分儿代表，被翟老爷子硬逼着带俩儿子过来的。
　　老管家带着家里伙计来迎接，礼仪十足地请客人下了车，“翟少，您来了。”
　　翟少辉迫不及待地小声问：“张爷，容少呢？”
　　“在休息，各位请进。”老管家做出邀请手势。
　　翟少辉不是第一次来“天地灵气”，但他从没有进过这间别墅。
　　在老管家的带领下，他随着父亲和哥哥，快步走进别墅大门。
　　翟少辉绕过屏风，就看见大客厅里的叔伯，目光落在中间一位老伯脸上，连忙和翟少嵩一起，对老容祝寿问候。

第329章 晋江文学城:请别记住
　　“老翟，快来坐！”老容今日心情畅快，伸手招呼翟万钧过去坐，又看向翟家老大，道：
　　“少嵩，又沉稳了啊，来，给伯伯看看，少辉到那边和劲臣去玩。”
　　劲臣？翟少辉闻言一愣，眼珠儿往那边一转。
　　看见一旁沙发上正在和一位中年美妇聊天的男人。
　　“顾小哥哥？”翟少辉唤他，往那边挪了两步。
　　顾劲臣抬眼，朝翟少辉颔首，“少辉，你好。”
　　说着，礼貌地对甄素素说，“这是翟家老二，翟少辉。”
　　又对后者介绍，“少辉，这是容……容少的母亲，叫容伯母。”
　　“容伯母，您好。”翟少辉走过去。
　　“快来坐。”甄素素刚抬手，手一顿，想了想，自己往顾劲臣身边挪了挪。
　　甄素素挨着顾劲臣坐，让翟少辉坐在她的另一侧。
　　顾劲臣也没多想，随着伯母的动作，就往沙发边缘也挪了挪。
　　甄素素打住之前的话题，不再和劲臣聊拍戏和日常生活的事，而是与翟二聊了一会投资项目的话题。
　　事实上，这会儿也没有机会再套顾劲臣什么话。
　　容修的“思伤脾”，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于是，甄素素就道：“我去看看厨房，你们去马场玩玩吧，那是容修最喜欢的地方了。”
　　顾劲臣望向窗外：“容修最喜欢的？”
　　甄素素笑道：“是呀！喜欢，他喜欢这儿，小时候喜欢得不想回家，也不想去上学。夏天就在那边搭帐篷，看星星。我记得前阵子，两个月前，他还说，等将来老了，想在这里养老呢！劲臣，你不想去看看吗？”
　　顾劲臣愣了一会儿，眼中憧憬尽显，“想看。”
　　“希望你也喜欢。”甄素素站起身，又看向翟少辉，“你们小哥几个一起去看看吧，还有许家小子，你们一起去吧。让小乐带你们随处转转，吃饭时候，我让管家去喊你们。”
　　甄素素说完，直奔厨房去了。
　　宴席要摆两大桌还是三桌，她还要重新拟定一下菜单。
　　今天会莅临不少同僚家属，还有三位老战友带了女儿和夫人过来。
　　甄素素望向太太们聚会聊天的方向。
　　她的视线落在三位适龄婚嫁的女孩脸上。
　　当中还有去年甄素素相中的、最为貌美、身材最好的唐家姑娘。
　　当时甄素素还说过人家好生养来着。
　　现在再一看，那身连衣裙礼服下，勒出了醒目身材，简直是童颜巨乳……
　　是故意穿成那样的？
　　难道我的儿子会喜欢那样的？
　　我儿子和那些丑陋的男人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甄素素觉得自己和儿子都被侮辱了。
　　甄素素心脏突突狂跳，心道一声“老容你不是人”，儿子是来给你贺寿的，这也太让人寒心了。
　　这么想着，她理都不想理，生怕给个好脸色，就会被人误会她相中了哪个。
　　于是，她也不顾主母礼仪了，反正刚才已经寒暄招待过，一扭头就往厨房走去。
　　……
　　像这种马术、高尔夫等俱乐部，永远是上流社会的聚集地。
　　“天地灵气”跑马场，1鞍时（45分钟）要千元费用。
　　女孩们听说哥哥们都去马场玩了，纷纷凑近窗子，往远处望去。
　　唐妃儿问身边的短发女孩：“桃桃，容修也去了吗？”
　　“应该在吧。我刚才看见劲臣哥哥了，还有翟少，”林桃笑道，“我也要去！我都想劲臣哥哥了，而且，我还没骑过马呢！”
　　“得了，女人骑马，腿会变得……”唐妃儿抿住嘴，凑近林桃耳边，耳语了两句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林桃听得面红耳赤。
　　“你这人！”林桃红着脸，直瞪眼睛，大眼睛一转，“听说，容修很喜欢骑马的，你难道不想和他……”
　　两人躲在窗边，林桃两只手比划一番。
　　姐妹两个嬉闹着笑作一团。
　　林桃坏笑着拉住唐妃儿，“走吧，不然一会儿追不上了。”
　　女儿们积极，妇人们也都高兴。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女孩被母亲带到这里，说是参加长辈寿宴，不过是带有某种潜伏因子的试探——
　　女儿要高嫁，这是千古不变的上流规则。
　　以前是顾劲臣，宴会上曾相看过两三次。
　　顾家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不过私底下都听说了，顾劲臣似乎和林家姑娘走得挺近，好像相中了林桃……
　　林桃学医的，当年和顾劲臣走得近，两个孩子有共同话题，这并不出乎意料。
　　今年林桃正式参加工作了，所以就没有人积极张罗自家闺女和顾劲臣相看。
　　而事实上，相对而言，顾家虽好，也并不叫太太们十分满意。老顾就快交兵卸甲，顾劲臣外家又走得太远，底蕴财力等方面都不比容家……
　　和容家相比啊，显而易见，基本上没有可比性。
　　容家放出相亲消息时，贵妇们的心思都放飞了。
　　就算容修从部队退下来了，也是甄容文武两家的独苗苗，这是京城贵妇眼中的黄金如意好女婿啊！
　　看看自己适龄的美貌女儿，哪个不幻想得天花乱坠？
　　妇人们道：“注意安全，别走远了，别跟哥哥们走散了。”
　　林桃笑嘻嘻地说：“知道啦，我去找劲臣哥哥，好久没见，我都想他了！”
　　“这孩子，没羞没臊的。”贵妇们当中一位较为简朴的中年女人失笑道，她是林桃的母亲。
　　唐妃儿也和母亲打了招呼，被林桃拉着，两人离了妇人们的社交茶座。
　　走到客厅中央时，唐妃儿的脚步不由得放慢，她回头望向楼梯的方向。
　　之前顾劲臣他们出去时，她并没有看见容修下楼，中午她和父母一起到时，直到现在，她都没有看见容修露面。
　　唐妃儿紧张地整理下裙摆，事实上，两个月前母亲对她说相亲时，她吵闹过一阵子。
　　后来又听说，相亲对象是容修……
　　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容修。
　　唐妃儿环视别墅四周的装潢摆设，从花瓶，到楼梯扶手，哪怕只是脚下不起眼的土耳其地毯……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令她心动。
　　推开别墅房门，她眺望远方一望无际的草场，顿时心旷神怡。
　　当然，最心动的，还是那个男人。
　　唐妃儿回国没多久，就听父亲说过容修，也在网上关注了他。
　　只要想到容修在舞台上的画面，她就有点失神。
　　想到舞台上下的那些粉丝们，想到镜头前那张英俊的脸……
　　难以想象，和那个男人交往……
　　直到昨晚，她还彻夜难眠，觉得有点不现实。
　　此时想想，终于感觉到有一丝真实感。
　　以后，她要在这里生活，嫁给全京城最英俊的男人，还要和他……给他生三个孩子。
　　*
　　翟少辉转过身，朝身后的顾劲臣招手。
　　“小顾哥，快来，空气真好，没有雾霾！”
　　面朝着一大片跑马场，翟少辉深吸一口气，大叹道：
　　“咱们平民想都不敢想，首都坐拥百十来亩地，一百多匹马，六个农家院，不开发景区赚钱营业，他居然要留着将来养老？！这气魄，这逼格，也太牛逼了吧？”
　　顾劲臣上前两步，来到跑马场栅栏边。
　　此时，已是入冬。
　　远方常青树郁郁葱葱，近处野花草地虽不茂盛，但他能想象到，夏天时这里会有多美。
　　就像电影里的梦幻场景，这种天然之美，要是开发成为“人工景区”，一定会大打折扣。
　　这是容修喜欢的地方。
　　听见身后传来笑声，两个男人回头，看见女孩们朝这边走来。
　　“劲臣哥哥！”林桃颠颠跑过来，“我想你啦！”
　　顾劲臣打量她：“又长高了，毕业了？”
　　“是呀，去年毕业了，现在是住院医生，就是教授助理。”林桃乖巧地眨眼，“在医院里，要值班，要进修，还要管理病人……我太难了啊，我是因为你才学医的，你要对我负责呀！”
　　顾劲臣失笑，注视林桃俏皮模样：“我一共才学两年，已经教不了你了。”
　　林桃上前拉住顾劲臣的手臂，言笑晏晏：“不用教啊！你什么时候得了闲，来住院部看看我吧？我说，我认识影帝顾劲臣，我的同事们都不相信。”
　　顾劲臣往后退半步，不动声色地躲开些：“那怎么行，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
　　唐妃儿笑起来：“是啊，医院是救命的地方，又不是明星秀场，被记者拍到了怎么办？你这是给顾哥挖坑呢？”
　　说着，唐妃儿瞟了林桃一眼，望向远处的矮房子，“那边是什么？”
　　翟少辉说：“养小动物的地方，听说养了猫，还有羊驼什么的……”
　　林桃一下来了精神：“羊驼？真的吗？草泥马？啊啊我要去看！”
　　“草什么草啊，”翟少辉惊愕，“啧啧，桃桃，你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行吗，不然你的劲臣哥哥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林桃哈哈大笑：“我知道啊，但是我必须一直喜欢劲臣哥哥才行啊！因为如果我不喜欢劲臣哥哥了，不再坚持对他犯花痴了，我妈就会天天让本姑娘去和别的公子哥儿相亲！他们啊，全是翟少你这种的纨绔子弟，简直太烦了啊！”
　　翟少辉：“……”
　　翟少辉惊呆：“好啊你，这么多年，原来你拿我的顾小哥哥当挡箭牌……”
　　“你要保密啊。”林桃也不隐瞒，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和劲臣哥的约定。”
　　翟少辉脑袋一转，立马就明白其中猫儿腻，瞠目结舌：“我的天。”
　　顾劲臣笑了下，和翟少辉带着女孩们往马场深处走。
　　林桃又何尝不是顾劲臣的挡箭牌？
　　林家底蕴不行，只要顾劲臣在家人面前表现出对林桃的喜爱，顾家饶是反对这门亲事，也心疼孩子，就只能一拖再拖。
　　*
　　马场的动物房，建设得好像宠物乐园。
　　很多小笼子里养着小狗，斗牛和秋田犬，还有大型的哈士奇和阿拉斯加。
　　也养了鸡鸭，还有大鹅。
　　还有一个漂亮的红顶房，略大些，是猫房。
　　有大量的猫咪供撸，饲养员给他们拿了逗猫棒和玩具。
　　顾劲臣发现，这里有几只小猫，特别像多年前容修在破车库后院喂养的那只小野猫。
　　饲养员伯伯介绍道：“那边几只，是少爷春天时送过来的，听说是他住的那个小区里的野猫崽子，送来时还没断奶，母猫生了孩子就不知道去了哪，也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
　　另一位年轻小伙子笑道：“少爷心肠好着呢，大概是怕它们被物业处理掉，也活不成了吧？”
　　顾劲臣失神地听着，手拿逗猫棒，有一下没一下撩动着，逗得小猫急得喵喵叫。
　　他垂眸轻笑，心道一声“骗子”。
　　明明说过“不喜欢”，绝对不会养猫狗的。
　　这些猫猫狗狗打理得非常干净，都打过各种疫苗，可以和客人们玩耍，同时也出售。
　　而且还有专业的兽医每周都会过来检查小动物。
　　另外，还有三窝小兔子，还养了一家三口的小猴子。
　　户外的场地，是袖珍小矮马的活动区域。
　　小矮马是很流行的品种，相当温顺漂亮的小马，提供给小孩子们骑玩。
　　林桃和唐妃儿喜欢极了，牵着小马拍了照。
　　唐妃儿侧坐在袖珍小马上，望向白色别墅的方向：“你们说，容修真的来了吗？”
　　翟少辉摇头：“不知道，我没看到，不过，伯母说，容哥在楼上休息。”
　　唐妃儿低喃：“话是这么说，他怎么还不下楼呢？”
　　“一会开席，他肯定到场啊。”翟少辉说，“刚才他好像不太舒服，据说之前在拍征兵广告？”
　　顾劲臣抬了抬眸，目光落在唐妃儿的脸上：“你找容修有事？”
　　“是啊，有事，而且是大事，”林桃捂嘴笑了，“婚姻大事。”
　　顾劲臣怔住，“什么？”
　　林桃小声：“容家伯母相中她了，点名要相看的，我妈说，八成能成。”
　　顾劲臣只觉脑袋轰的一声，耳朵就听不见声音了。
　　林桃神采飞扬：“所以说，除了妃儿姐之外，今天咱们全都是配角，尽情玩吧！”
　　影帝先生垂着眼，微微笑着，他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原来是这样吗？”
　　林桃煞有介事：“是的呀，唐姐姐等着，盼着，望眼欲穿了啊。”
　　良久，顾劲臣抬眸，望向唐妃儿，细细打量她。
　　……八成？
　　容修的意思……呢？
　　是了，有一部分国家官员的子女是国家保密并保护的，也是国家重点监控的，容伯伯身负要职极为特殊，容修的婚事必须经过国家批准审核，成婚之后也要被组织监督。
　　不能闹婚变，不能不专一，这是纪律，也是条例。
　　不能不成家，更不能搞同性恋。
　　容修说过的，他不是同性恋。
　　可是，他也说过的，他喜欢的人是顾劲臣。
　　他现在不喜欢了。
　　他现在不喜欢了。
　　……他现在……不喜欢了……
　　耳朵持续听不见声音，顾劲臣竭尽全力站稳，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仿佛时间也静止。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剧本里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大笑无声，大悟无言，大悲无泪。
　　不知过了多久，顾劲臣恢复了神志，视线落在唐妃儿一身华丽的洋裙上。
　　显然这女孩为了和容修见面，十分精心地打扮过自己。
　　唐妃儿扭着脸儿，臊得不行，笑望向耳语的两人，“没有的事，顾哥，你别听她乱说，我和容少一面还没见过呢。”
　　林桃一阵好笑：“行啦，你见过不只一次了吧，偷偷去夜店，去见相亲对象，羞不羞啊……”
　　唐妃儿脸红：“我没有！”
　　“没有吗，我有证据！快说说，容修看到你了吗？”
　　两个女孩嬉闹了一会。
　　就在这时候，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冬季的阳光里，顾劲臣站在原地，朝骏马飞驰而来的方向望去。
　　跑马场上，男人一身利落牛仔皮衣，马裤马靴，在马背上英俊得惊人。
　　“容修。”唐妃儿展颜一笑，“他来朝这边过来了。”
　　*
　　原本想在楼上小睡一会，容修却没睡着。
　　窗外传来嬉笑声时，他就起来了。
　　换了一身老管家拿来的日常骑马服，容修下楼，绕到马厩，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山猫。
　　暴躁小公马正在和驯马师闹脾气，见到容修之后就温驯下来。
　　山猫的母亲被狼还是什么野兽吃得只剩下骨头，容修在边境森林里驯服它时，曾和它野外单独相处过一整夜，一人一马聊得起劲儿，第二天早晨，山猫就跟着容修回了部队。
　　只不过，刚成年的男人脾气大，未成年的小公马脾气也不好。
　　有时候一人一马聊天聊着聊着，男人就生气了，有时候骑马骑着骑着，马儿就尥蹶子。
　　懂马的首长说，公马太暴躁，要阉掉才行。然而，即使被它气得再火大，容修也好好地保护着，没有同意要“骟了它”。
　　后来，部队不让养，只能让张南过来把山猫接走。
　　那年把山猫送上卡车时，容修是第一次看见马儿落泪。
　　晶亮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泪水，眼底两道泪痕尤其明显，一人一马才相处三个月而已。
　　马儿有情，何况是人。
　　容修牵着山猫出了马厩，戴上滑雪帽，黑皮手套，帅气地翻身上马，往马场的方向小跑一路。
　　就像年少时狂飙摩托赛车，有心事时就会渴望速度，仿佛一切“不愉快”都会随着穿梭而过的风景被他甩到身后。
　　奔驰的速度越来越快。
　　迎着风，策马狂奔时，猛然间看见远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双坏眼睛依然看不清楚，却变成了深景镜头。
　　马场跑道上一片模糊，四周的景物全然虚化，视野里全是那人。
　　不知怎的，方向偏离了。
　　大约感觉到缰绳的轻微力道，没有任何指示，山猫却敏锐地转了向。
　　回过神时，彪悍的雄驹仰天长嘶，停在了一群年轻人眼前。
　　速度太快了，山猫如同闪电一般，在场的人都被这阵势吓一跳，抬头望向骑在马背上的男人。
　　容修在高高的马背上，脸上没有表情，微微垂下发红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变得清晰的那张脸。
　　顾劲臣整个人僵在原地，仰头看他。
　　“这也太帅了吧？这个才是‘马’啊！”翟少辉说着，回头瞅了瞅唐妃儿侧坐着的袖珍小矮马，又打量一人高的健壮山猫，露出钦佩神色，“顾小哥哥，我们也去找两匹大马试试啊。”
　　容修视线停留在翟少辉的脸上，脑子里闪过衣之寒的调查报告，那圈子还真是乱的出奇。
　　容修勾唇：“顾小哥哥？”
　　翟少辉点头：“是啊，我和顾小哥哥是竹马竹马，你和他是好朋友，咱们就是缘分啊！”
　　“哦？”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张了张嘴：“……”
　　“容修，你休息好了？”唐妃儿侧坐在小矮马上，期待地望着容修，“哥哥的马术水平真好。”
　　容修看过去，说话的女孩他不认识。
　　一身连衣洋裙将身体裹得紧紧，傲人的上围呼之欲出，腰肢盈盈一握。
　　容修的目光轻描淡写地在她身上扫过：“你是……？”
　　唐妃儿挺了挺胸，轻浅又矜持地微笑：“我是唐明亮的女儿，得到了容伯父的邀请，今天过来……”
　　“你好。”容修打断她，看向顾劲臣身边的林桃，“你呢？”
　　林桃被这气势吓到，往顾劲臣身边挪了挪：“我……我我……”
　　顾劲臣：“她是林家的小女儿林桃，桃桃，给容少打招呼。”
　　林桃向来张牙舞爪，这下老实了，“容少。”
　　容修注视顾劲臣：“顾老师，你是她的监护人？”
　　顾劲臣屏住呼吸：“……”
　　“过来。”
　　在场人：“？”
　　容修翻身跃下马，姿势潇洒，脚踩马靴，长腿长身。
　　他转过身，马鞭折起，轻轻敲在掌心，“顾少，我说，过来。”
　　顾劲臣回望他，抬步上前，来到容修面前。
　　走近时，山猫有一瞬间的排斥，鼻子噗噗地喷气，还往旁边跺脚躲开了。
　　容修牵住缰绳，抬手抚上山猫的头脸，安抚了一会，又在它耳边嘀咕了两声。
　　容修看向顾劲臣，抬起手：“手给我。”
　　顾劲臣伸手过去。
　　容修捉住他的手，放在山猫眉眼之间。
　　山猫发出低鸣，明显地对顾劲臣表示了友好。
　　“上去。”容修说。
　　顾劲臣僵住，不敢询问太多，虽说马术一般，当初是为拍戏才学，但上马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他此时一身西服，还有风衣，踩上脚蹬之后，就不太便利，略显笨拙了。
　　容修绕上前，揽住他的腰，托着他，往上一带，顾劲臣轻盈翻上。
　　山猫一动不动非常乖，还哼哼了两声。
　　顾劲臣坐稳，回头看去，视线对上容修的。
　　没什么交流，不知怎的，就有点懂，双脚松开了脚蹬，身子往前挪了挪。
　　容修抓紧缰绳，翻身上马，坐在顾劲臣的身后。
　　顾劲臣浑身僵住，后背贴在他胸膛，感觉到熟悉的暖意。
　　就像多少次在龙庭醒来，两人同床共枕，那人在背后抱紧他。
　　容修转头，对翟少辉道：“翟少，你带女士们玩，绅士们要去兜风了。”
　　“啊？”翟少辉快崩溃了，我他|妈也是绅士啊，羡慕地说，“容少，我也要去，你也带上我啊！”
　　“坐不下了。”容修说。
　　说完，容修转回头，摘掉滑雪帽，甩了甩头发。
　　然后，他将帽子轻轻戴在身前人的头上，又摘掉黑皮手套，往顾劲臣手上戴。
　　容修低头凑近怀里人，在他耳边轻声：“走了。”
　　耳廓吹来热气，感觉到帽子手套残存的体温，顾劲臣鼻尖酸涩，“你出了汗，别吹风了。”
　　容修没应他，山猫得令，抬步小跑。
　　上了甬道，直奔马场跑道。
　　两人一马，往旷野深处而去。
　　山猫的速度，提升得非常快。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顾劲臣并没感到冷，容修的双臂挡住了冷风。
　　速度更快的时候，顾劲臣浑身发软，蜷俯在马背上。
　　马场辽阔，山猫撒了欢地跑，比上次两人签约一起骑马那次更快。
　　他想起那一次，容修对他说过：
　　——依靠着我，我会抱紧你。
　　四蹄翻腾，长鬃飞扬。
　　寒风中飞驰，容修上身压低，整个上身将顾劲臣裹住。
　　顾劲臣窝在他怀里，睁不开眼，感觉到背贴他的心跳。
　　注意到拉着缰绳的那双手冻得通红，连忙上手紧紧捂住容修的手背。
　　十二月北方冷风肆虐，正值盛年的山猫速度飞快。
　　颠簸中马背空间狭小，尽管马鞍选了宽敞型，顾劲臣还是几乎坐在他身上。
　　双脚缠着他的，双手紧握他的，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狂奔中不知要到哪里去。
　　能去哪呢，随便那里，下地狱也随他。
　　速度慢下来时，风小了些，顾劲臣屏住的呼吸终于松开。
　　山猫缓缓停在旷野尽头，远处就是农田炊烟。
　　顾劲臣稍微直起身，就感到腰间一紧。
　　容修松开缰绳，双臂没有收回，仍然抱着他，他说：“别动。”
　　顾劲臣静静不动。
　　容修上身压低，额头碰到他后颈，而后，脸埋在了他的颈窝。
　　眼睛抵在他脖颈，周遭一片黑暗。
　　手臂越勒越紧。
　　抱紧他入怀，力道越发大。
　　胳膊因用力而发抖。
　　戒断反应。
　　仿佛戒烟中的男人犯了烟瘾，终于吸到了一口香烟。
　　放弃了独身主义的念头，试着和他一起生活，和他一起吃三餐，学着怎么相拥入眠，围绕着他去计划未来和理想，在和他分手之后，还是会想念，只是因为他说过的那句“我喜欢你”。
　　越来越用力，顾劲臣感觉到疼，撕裂的疼，揉碎的疼。
　　他动不了。
　　“容修，让我看看你，让我抱抱你，求你了。”
　　“别说话，别回头，别回应，别……别记住……”
　　不知道在对谁说，或许也是在提醒他自己。
　　——别记住。
　　“别记住，顾劲臣，别记住今天……对不起，我现在这么对你，不会再有下次了。”
　　顾劲臣：“……”
　　到底是旧人难舍，还是怕记忆流离失所。
　　顾劲臣没有回头，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不再是明星容修，而是容少。
　　*
　　这世上最难过的事，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得到了又失去。
　　而是他爱过你，抱紧过你，最后却放开了你。
　　老容寿宴那天中午，容修以茶代酒，陪叔伯们聊了一会儿。
　　绅士礼仪做到位了，只吃了两三口菜，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酒席。
　　长辈们看他的脸色着实不好，知道他拍宣传片耗费大量体力十分辛苦，大家也就心疼地让他去休息了。
　　吃饭时，顾劲臣坐在身旁，容修几次筷子停在半空，生生停下为他夹菜的手。
　　这是习惯，与其他无关，他几次这么暗示自己。
　　临下桌之前，容修还特意问李妈要了一小碗米饭，和叔伯们打过招呼，离开客厅时，米饭刚好端出来。
　　“不吃了吗？”李妈端着托盘问。
　　“给他。”容修垂着眸子，视线飘向顾劲臣，“再给他盛碗汤。”
　　米饭放在眼前时，顾劲臣一愣，连忙转过头。
　　容修的背影已然消失在楼梯转角。
　　小碗汤端上来时，顾劲臣就再也忍不住。
　　以前饭桌上饮了酒，容修总是会让他喝一碗暖和的汤，因为怕他胃难受。
　　……
　　容修上楼很快，进了卧室，直奔洗手间。
　　两口排骨肉生生顶在胃里，不上不下的，冲进卫生间就吐了出来，他以为他吐出了胆汁。
　　然后晕乎乎回到床上，躺在发凉的床褥上，闭上眼睛，全是马背上的画面——
　　他的手臂圈着他，越收越紧，他说，别记住今天。
　　顾劲臣蜷缩在他的怀里，被他勒得近乎窒息，对他说，求求你，容修，求求你了，让我看看你，让我抱抱你，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容修没有应他，只是抬手把他的帽边拉下来一点，遮住了他的眼睛，然后抱紧了他，催着山猫，快马加鞭返回了别墅。
　　马厩门口，容修跃下马，转过身，对坐在马背上的顾劲臣张开了手臂。
　　大概，是最后一次拥抱了吧。
　　抱他下来之后，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容修没有放开他，在他耳边说：“穿太少了。”
　　马场别墅三楼是容修的主卧，常年无人居住而显得冷清。
　　即使开了空气暖气，床铺上也冰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最近这些天总是这样，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无法顺利入眠，脑袋里反复都是一些混乱的画面，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容修渐渐昏睡了过去。
　　而楼下酒席上，顾劲臣陪容伯父喝了两杯白酒，还替老顾喝了两杯。
　　饭桌上都是武将，顾劲臣喝酒爽快，粗犷的老汉子们直赞老顾家“虎父无犬子”。
　　说到“可惜容修不能一起喝个畅快”的时候，老容同志叹了口气，顾劲臣见状，举杯敬酒，对老容道：“这杯是容修的，我代他，祝父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就一饮而尽，老容得了面子，乐得合不拢嘴。
　　甄素素坐在女眷那边，听到“父亲”二字时，她回头望向顾劲臣，抿着嘴笑了一声，她能看出两人的感情是真的好。
　　她也看出，两人可能出现了一点问题。
　　不过，孩子之间小打小闹、闹个小别扭，好像实属正常？

第330章 晋江文学城:两个嘉宾
　　尤其是容修，甄素素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顾劲臣是他真心喜欢的人，他不会真的和对方生气。
　　肯定是小打小闹……吧。
　　但愿两人闹别扭，不是因为今天相亲的事情。甄素素想，顾劲臣身处在这个环境，应该已经习惯了。
　　以前顾家以“办酒席”为由，给顾劲臣相看过多次。
　　这次轮到容修，两人都早该有心理准备，就看他们怎么闯过这一关了。
　　正常夫妻之间，一生中都会有很多波折，何况是两个男人。
　　如果一点小风浪就挺不过去，一点小坎坷就不能携手一起闯过，那么，他们该如何面对将来的大风大浪？
　　要是感情那样脆弱的话，不如快刀斩乱麻，从一开始就不必在一起了。
　　甄素素心下难受，却还是狠了狠心，思索良久，没有多加过问。
　　没有去问顾劲臣，她也不打算去问自家儿子。
　　思伤脾也好，闹脾气也罢，也算是给两个刚学步的孩子一个考验吧。
　　容修上楼之后，顾劲臣留在了酒席上，他喝酒不上头，脸越喝越白，只是眼睛红的厉害。
　　席间他没有再多说话，喝过了后来端上的小碗暖汤，醒了酒，吃了小碗米饭，陪长辈们到了傍晚。
　　准备离开的时候，容修没有下楼来送。
　　天黑时，顾劲臣随父亲离开了“天地灵气”，没有上楼去和容修道个别。
　　上车时，他也没有回头。
　　只是给容修发送了一条微信。
　　【顾劲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工作时注意身体。
　　容修没有回复。
　　那晚，容修深夜回到了龙庭别墅，深夜睡不着，在厨房坐了很久。
　　厨房没开大灯，只开了抽油烟机的照明，他洗干净了顾劲臣的围裙，还有他的。
　　洗得很慢，一点点搓干净。
　　两条围裙，一条深蓝色，一条深紫色，他们的。
　　等到第二天下午，围裙风干了，容修把它们叠好了，用袋子装了起来。
　　大概，不会再用到了。
　　*
　　两天后，总医院的检查报告结果出来。
　　派特ct没有太大问题，头部旧伤没有复发迹象，眼神经的视力下降早在预料之内，只能干预控制，减缓恶化。
　　“目前只有国外才能手术，手术风险很大，所以在还能视物的情况下，院方建议，保守治疗。”甄素素说。
　　容家小楼里，容修没有去看医院检查报告，只是懒懒歪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听甄素素把复诊结果说了一遍。
　　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内，自诩精壮的男人对自己的身体有着迷之自信。
　　“另外希望学校的选址定了下来，最后还要落实一下，”甄素素问，“你确定学校的名字用那个吗？”
　　——容修&顾劲臣：音乐希望学校
　　甄素素：“学校名字定下来之后，永远都不能改了，毕竟你做的是慈善，不是宣传炒作。”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
　　“确定。”他说。
　　甄素素笑了下，满意点头，又和容修商量了之后的师资引进问题。
　　支教方面，容修想起了两个人，就道：“颜俊的父母都是音乐教授，门下弟子很多，应该会有愿意做义工的大学生。”
　　显然是深思熟虑过了，容修条理清晰，讲了讲颜家两位教授的情况，接着道：
　　“我已经和颜俊父母联系过了，过阵子我去登门拜访，向两位教师讨教一二。”
　　这就是人脉的妙处了。
　　当初，容修帮助颜俊度过瓶颈期，颜俊在拿到钢琴大赛第二名之后，音乐复健过程越发顺利。
　　颜家夫妇感激容修，却不知该如何感谢，容修如今有求于他，且是慈善大事，有利于国家音乐事业，两位高知肯定会鼎力相助。
　　容修离开父母家之后，没有回龙庭公寓。
　　三天假期已经结束，他直接去片场和宣传片组汇合。
　　战士们全部就位，从这天开始，“国家征兵宣传大片”拍摄组的足迹，遍布于京城——
　　苍老的胡同子里，军人们帮助拾荒老人收拾杂物；
　　大马路上，他们帮助眼盲的大伯过马路；
　　在敬老院，在孤儿院，在大雪封城的马路上……
　　随处都是解放军叔叔助人为乐的身影……
　　那天早晨，旭日从东方冉冉升起，容修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长腿长身，英姿飒爽，站在京城广场的人群里，仰望着红旗升起。
　　“杀青！！”
　　中午时分，叶哲栋导演激动得嗓子都哑了。
　　片场杀青的那天，大家想起，之前一起吃盒饭时，一起聊过的“文艺特长”。
　　依照之前的约定，战士们纷纷喊着让容修写点什么。
　　叶哲栋导演也想最后留下一个镜头，他有意愿想用上。
　　于是在工作人员们的欢呼声中，副导演搬来大桌子。
　　叶导去隔壁广告组借了笔墨纸砚。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容修。
　　容修一身军装上前，提笔写下：
　　——十年寒窗苦，三载军营梦，七尺男儿身，壮我中国魂。
　　平正峭劲，气势奔放！
　　下方小字脚注，行云流水：
　　——朝夕相处，同甘共苦，一声战友，一生兄弟。
　　“好！好！！能文能武，能打能书，这就是我们的战士啊。”
　　叶哲栋捧起宣纸，爱不释手，“容修小友的墨宝，谁也不给，我要裱起来，挂在家里！”
　　如果在此之前叶哲栋拍摄这个，只是想最后留一个素材，那么当他拿起书法作品的这一刻，就已经确定宣传片一定要用这个片段了。
　　听老叶这么说，旁边连长一下不乐意了：“叶导，这幅字，应当保存在连队里，激励战士们，才适得其所啊！”
　　叶哲栋护食地把字收起，“我不管，你再让小修给你们写一幅好了，这是他写给我的宣传片的。”
　　像是生怕被人抢走，叶老爷子连忙喊助理过来，把那幅字给藏起来了。
　　连长脸色变成酱茄色，牛眼一瞪，对容修道：“首长，你也得给我们留点儿什么才行啊！”
　　容修伫立在桌前摇头直笑，只好又写了一幅毛选作品留给连队。
　　自此，宣传大片拍摄圆满成功。
　　杀青宴当晚举办，之后容修不得不和战士们道别。
　　不过，大家交换了联系方式，人生中又多了一大群患难之交。
　　*
　　原本计划平安夜安排一次DK专场，但容修收到了通知，《猫吉祥》的配音工作开始了。
　　当初接戏的事姑且不提，还一并连猫咪演员的配音工作也接下来时，计划是和顾劲臣一起去配音工作室。
　　这个计划也临时改变了。
　　平安夜的早晨，他和封凛、丁爽三人赶往邻省恒影总部，来到了李里的后期团队工作室。
　　此时，所有配音演员的任务皆已完成，容修是最后一位。
　　他的工作难一些，任务量也最大，他要给猫咪演员配内心os。
　　对容修来说，配音室的工作环境并不陌生，这和录音棚差不多，毕竟他是一名整天和录音设备打交道的“小歌王”。
　　容修拿出剧本读台词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多么紧张，配音导演非常满意容修的表现。
　　当他板着一张英俊脸，一本正经地发出“幸福的喟叹”时；
　　当他面色严肃冷峻，说出温馨感人的猫咪内心独白时。
　　望着大玻璃内的容修，不少工作人员都笑了出来。
　　事实上，所有的台词，顾劲臣都曾经一句一句教过他。
　　“真有天赋，声音太棒了，感情也很到位，这才一个多月，就有了明显进步。”
　　配音导演十分惊讶容修的表现，毫不掩饰他眼里的夸赞，赞许道：
　　“我觉得，封老师，您可以试一试让容修玩配音，一开始先玩玩，然后去参加配音的综艺节目，他肯定能和那些专业老师一起完成很好的作品。”
　　“主要还得看容修自己的意愿。”封凛委婉地说，而后叹息道，“容修的工作排得太满了，我们不想让太多的通告消磨掉他的创作灵气。”
　　“是的，主题曲，还有配乐，我们试听过了，他的音乐太棒了！”
　　坐在旁边的两位女录音师笑着说。
　　“大家都喜欢得不要不要的！我太喜欢啦！”
　　封凛矜持地颔首，感谢对方的赞扬。
　　配音工作一共进行两天，封凛一直守在大玻璃外，望向对着麦克风为猫咪配音的容修。
　　听着耳边他人的赞美，封凛的心里非常清楚——
　　这并不是容修的天赋。
　　他不是天才，不是生而知之。
　　是自家艺人足够的努力，足够的用功，才成就了他的进步。
　　为了不成为恒影、李里导演、顾劲臣的累赘，为了不拖大家的后腿，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休息时间。
　　连拍摄“征兵宣传片”期间，也没有忽略熟悉剧本。
　　“学习”占用了他一半睡眠时间，没日没夜地钻研音乐领域之外的知识——
　　学表演，学配音，而且丝毫没有耽误乐队的工作，没有旷工小渡家的演出，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此时此刻，容修手上的剧本，已经不是原本打印的那套了，之前的那一沓早就被他翻烂了。
　　重新打印了剧本之后，他又把顾劲臣给他做的“情绪颜色”重新标注了一遍，一字一句地把顾劲臣的注释的抄写一遍，加深了印象不说，还分析了一次角色心理。
　　那句话果然没错，优秀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优秀的人比别人还努力。
　　参与电影BGM创作，在容修的计划之内。
　　可他当初为什么同意参与电影的拍摄呢。
　　换做一年前，在顾劲臣邀请他参加《The C》的综艺录制时，容修还冷淡地说他“不上电视”。
　　现在连大银幕也要上了，而且还是大热的贺岁片。
　　改变了很多，妥协了很多，只是因为那人说过的一句“我喜欢你”。
　　*
　　“生日快乐！老大！”
　　“大哥生日快乐！”
　　龙庭别墅。
　　大清早，兄弟们就来到三楼，把容修从睡梦中拉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大家齐声合唱：
　　“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
　　军营生活才告一段落不久，容修的作息就又开始紊乱。
　　并不是他不够克制，而是工作实在完不成。
　　忙到兴头上，灵感勃发时，他根本没有办法因为“到时间睡觉了”而放下手上进行一半的工作。
　　这天早晨，兄弟们来到大床边，集体合唱“祝寿歌”。
　　容修一点也不感动。
　　眼皮沉重得睁不开，他只想睡到天荒地老。
　　今天是何孝姝的演唱会，在五棵松体育馆。
　　容修的脑袋钻进枕头底下，终究还是没忍住，捞起枕头砸出去，一下糊在正在唱歌的白翼脸上。
　　丁爽看了眼时间，商量道：“哥，真的得起床了，外卖送来了，吃完就得出发去彩排，听说之后还要去陪家人？”
　　“啊，去佛堂圣地，家人去拜佛，”容修闷声叹息，“我外公。”
　　“拜佛啊，”白翼嗤笑一声，“不是相信科学不迷信吗？”
　　容修又叹了口气，事实上，越是上流人士，越是相信那些有的没的，整天看风水，烧香拜佛的。
　　而容修，则是对一切未知，都抱有敬畏态度。
　　再说，他一年没去探望外公，甄素素已经批评过他很多次了。
　　这次老人家上山拜佛，一定要陪着去的，何况可能还会有几位老人家……
　　“演出完之后，我就得走，你们直接回来吧。”容修说着，终于坐起来。
　　他觉得肚子饿了，可对于早餐吃外卖没有丝毫向往。
　　他现在只希望，把一个接一个忙不完的工作赶紧完成，吃饭睡觉都是小事。
　　但他很清楚，工作是永远不可能完成的。
　　比如，容修这边刚完成两部电影的配乐，心想终于可以休息两天了，封凛那边就得到了李湃总教练的正式邀约——
　　就是iVocal颁奖盛典那晚，他偶遇的教练委员会主席。
　　对方要和封凛洽谈“世界全明星运动会”的具体事宜。
　　世界级别的活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封凛对此非常激动，将DK乐队的尾牙通告排得满满当当。
　　对于明星来说，没有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就会失去人气和地位，会被残酷的娱乐圈淘汰出局。
　　*
　　恒影总部，小黑屋。
　　中午十二点半，剧本改编会议还没有结束。
　　压抑的气氛，会议桌上凌乱不堪。
　　作家是一位男同性恋，头发抓得支棱着，呆呆地瞅着眼睛通红的顾影帝。
　　有一瞬间他产生了错觉，这本书不是他写的，而是顾劲臣写的，因为影帝先生把整篇作品解读得比他自己还透彻。
　　大会议桌上乱七八糟。
　　编剧组大约六位作家，原著作家也参与进来，导演组、参总、重要工作人员都在场。
　　这是恒影自家的项目，所以相关人士一呼百应，恒影始终贯彻“集思广益”的原则。
　　顾影帝的桌位上尤为混乱。
　　顾劲臣的面前是一个笔记本电脑，上面的思维导图上画成了树形。
　　笔电旁边是他的平板电脑和手机，还有一大堆手写记录的纸张，咖啡杯、黑巧克力，还有一粒小骰子。
　　小黑屋里静悄悄了许久，只能听见哗啦翻动纸张的声音，敲电脑键盘的声音。
　　在此之前，顾劲臣和编剧们进行了激烈的辩证，然后编剧们开始小声讨论。
　　之后，顾劲臣不再言语，仿佛疲惫了，单手支颐，桃花眼微微眯着，一直失神地盯着桌上的那粒小骰子。
　　“参总，”顾劲臣忽然开口，小黑屋所有人都停下来，“我时间来不及了，下午是何姐的演唱会。”
　　参朗看了眼时间，点头道：“先走吧，开车注意安全。”
　　顾劲臣起身，花朵连忙上前，给他披上风衣，曲龙快速为他收拾桌上电脑。
　　离开邻省时，是下午一点钟。
　　演唱会两点开场，途中要花费两小时。
　　顾劲臣的嘉宾演出，在演唱会后半段。
　　顾劲臣已经在邻省住了近一周，圣诞节都是在这边过的，没有任何约会，一直在工作。
　　他在忙《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这部作品的筹备事宜，因为题材原因，国内上映的几率很小。
　　但这是一部有获奖潜质的电影，而且顾劲臣也参与了投资。
　　恒影电梯里，顾劲臣一直抬手盯着腕表。
　　出了电梯，脚步匆促，走路带风，一行人直奔停车位走去，仿佛一刻也等不了。
　　花朵和曲龙快步跟在后头，花朵都小跑了，和曲龙对视了一眼。
　　今天是容修的生日，摩羯座。
　　顾劲臣从昨晚开始就坐立不安，连花朵都发现了，他的内心似乎在挣扎，像是受到极大煎熬。
　　此时车里还有一个小提琴盒，也许是想要送给容修的礼物吧。
　　不过，送给容修小提琴？
　　容修不是玩钢琴和吉他的吗？
　　而更令花朵和曲龙不解的是，顾哥回了一次父母家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车里，花朵坐在副驾位上，回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望向车窗外，侧脸瘦削，眼底泛着青色，视线无聚焦。
　　那双桃花招子，恍恍然，朦胧胧，没有一点精神气。
　　清俊雅致的影帝先生气势全收，他像个漂亮的躯壳。
　　应该不是剧本人物过于悲惨的原因。花朵想，顾哥读过那么多大喜大悲的作品，他的抗打击能力其实是非常强悍的。
　　“花朵，我大概有多少钱？”顾劲臣突然问。
　　花朵呆住：“？”
　　“你和曲哥，帮我找陈姐，做个资产统计。”顾劲臣视线从窗外移开，桃花眼儿中带着笑意，“我名下的，所有的钱，不动产，投资基金，收藏古董，版权收入……”
　　花朵打量他的脸，猛然想起一年前他的模样，全身狠狠地一个哆嗦：“顾哥？你想干什么？”
　　曲龙开车握方向盘的手都不稳了：“顾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啊，你这样我们真的受不了，咱们……下个服务区停一停？”
　　“别停！”顾劲臣露出一瞬间焦虑，“快点开，快一点，快一点……我马上就能见到容修了……”
　　他咕哝着，渐渐冷静下来，嗓音轻缓，轻笑了声：
　　“你们别乱想，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少资产，重新规划一下。”
　　花朵身体紧绷：“是这样吗？”
　　花朵和曲龙察觉到顾劲臣情绪不太对，便不敢出言逼问，车内一下陷入死寂。
　　顾劲臣再次望向窗外。
　　其实，顾劲臣懂规矩，他不怪容修隐瞒家世，因为连容修自己也无权透露。
　　但这给他的心理打击太大了，乃至于让人两三天都回不过神，一直不愿意正视这个问题。
　　为了那人，改了行，转了业，没有一天懈怠过，终于成为最醒目的那个，想着只要站在最高处，那人是不是就能看到自己了？
　　重逢之后，曾经想过，要努力工作，要加油拍戏，后半生计划：多多赚钱，养爱人，先赚五十亿，希望爱豆不嫌弃。
　　喜欢他，想把全世界都送给他。
　　曾经想象过，容修只是一个奢侈的明星，家里父母只是小商人，喜欢奥古斯塔，喜欢大黄蜂，喜欢豪车，喜欢豪宅，喜欢昂贵的乐器……他甚至希望，容修可以爱慕虚荣，那样一来，他就能成为他所需要的……
　　事实上，容修才貌双全，家世显赫，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名利地位，金钱人脉，男人女人，他什么都不缺。
　　容修从来都不需要自己。
　　容少不需要他。
　　即使没有他，容修也许活得更好。
　　这些天，顾劲臣一直在想，那么，自己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什么呢……
　　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高速公路上，顾劲臣望着车窗外，他抬了抬眸，看向远方万里无云的蓝天。
　　容修今天过生日。
　　上天，谢谢你让他降生到这个世界。
　　腕表上的时间过得太快了，演唱会已经开始了。
　　明明知道不能再见了，但还是想见他。
　　想见他，想得连呼吸也没有力气。
　　只要看一眼就好，哪怕远远的，看他一眼，只要能看一眼，就好……
　　*
　　乐队上午来到西四环五棵松彩排。
　　这次京城演唱会，何孝姝只邀请了两位神秘大嘉宾。
　　这两人都十分合她心意，也是她在圈内最喜欢的弟弟。
　　当然，对外是这么说，只有何孝姝知道，这特么是夫夫一起上阵支持她啊。
　　这份情谊，她暗暗记在心底，
　　将来大家星路还长，好好相处、互相扶持就是了。
　　不过，听容修说“分手”，何孝姝也考虑到了。
　　于是，她将容修的演出安排在上半场，下半场才是顾劲臣的。
　　整场演唱会大约两个半小时，那两人大概能错开吧。
　　其实，她根本不相信两人真的“分手”，除非像娱乐圈所有男男一样，只是玩玩的……
　　如果两个弟弟是这样的，那就太让她失望了。
　　这天中午，彩排完了，何孝姝请容修和兄弟们吃午饭。
　　“顾劲臣还在邻省，不能彩排了，到时候直接登台。”
　　席间，她说明了顾劲臣没有参加彩排的原因。
　　容修垂眸沉默片刻：“他的现场，姐可以放心，绝不会出错。”
　　何孝姝笑了下，打量容修的表情：“是，有你担保，我怕什么？”
　　容修放下筷子：“我不是担保，我说事实。”
　　“对对，老大说的事实，我们都担保。”白翼笑呵呵道，连忙转移话题，“姐，听说，全明星运动会也邀请你了？”

第331章 晋江文学城:相亲交往
　　“是啊，让我八百米赛跑，因为我体型好。”何孝姝得意地说，“想当年，姐是学舞蹈的……”
　　“行了行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按照我给你写的健身计划，先坚持练一周，坚持下来了再说。”容修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截了当地说，“不然，我直接和李湃教练说，你不适合参加八百米，毕竟你也奔四了。”
　　“你还是不是我弟啊，我还不到四十岁！”何孝姝故作生气状，心里却暖。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明星体育活动，国家一旦邀请，就必须接受，这是不能推脱的责任和荣誉，不能嫌累就不参加，除非组委会不用，路人们才不会说闲话。
　　吃完午饭，回到五棵松场馆。
　　此时，场馆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粉丝。
　　何姐的粉丝大多是男的，毕竟她年轻时是一代宅男女神啊。
　　演唱会还有一小时开场，造型师王丝丝带着团队赶到。
　　容修和舞台总监沟通时，收到王丝丝的消息，他就带着乐队离开了舞台，准备去换演出服，化妆、做造型……
　　“何姐粉丝真牛逼啊，居然清一色戴猫耳，有点儿岛国宅男风。”
　　五棵松体育馆，后台走廊里，聊起粉丝风格，白翼哈哈大笑。
　　聂冰灰：“好期待我们的演唱会，不知道到时会是什么风……”
　　沈起幻：“悍女风，中二风，教徒风。”
　　容修：“……”
　　这时候，男人们从走廊转角走出来，迎面就看见匆匆过来两位女孩。
　　男人们出于礼貌，停步让对方先走。
　　其中一位利落短发，一笑俩梨涡，俏皮可爱。
　　而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则是一身大牌淑女洋装，脚踩小高跟，没注意脸，先看见傲人的上围，呼之欲出。
　　容修定睛一看，心中皱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刚要抬步，却被唐妃儿唤住——
　　她上前：“容修。”
　　距离有些近，容修避开视线。
　　倒是白翼细细打量两人，又上下瞅着唐妃儿，回头看向容修：“认识？”
　　“是啊。”林桃说，“特意来见你们的。”
　　容修眼中露出几分探究，没想起两人名字，淡声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唐妃儿：“……”
　　太直白了，表情和言语，都不那么绅士。
　　“当然是门票啊，劲臣哥哥给的。”林桃笑道，“妃儿姐姐是特意来看你的。”
　　容修唇角勾起一丝不经意的调笑：“劲臣哥哥？”
　　他的目光移到唐妃儿脸上，又看向桃桃，“顾劲臣给她门票，让她来见我？”
　　桃桃瞬间感觉到一丝寒意，摇头说：“不是啊，是我问劲臣哥要了门票，然后让唐姐姐陪我看演唱会，我特别喜欢何孝姝啊！”
　　唐妃儿矜持地将手中的小礼物盒捧起来：“知道你在后台，我就托人打了招呼，好不容易进来，容少，你今天过生日……”
　　容修笑意渐浓：“我不收礼。”
　　唐妃儿哑然失笑：“这只是……”
　　容修：“不管是什么，我不收礼物，唐……唐姑娘……”
　　话没说完，白翼一听这称呼先“噗”地笑出来。
　　“唐姑娘？你以为这是古代啊？”说着，二哥来到容修身边，歪头打量眼前两个女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大剌剌道：“喂，你们是粉丝吗？我们老大从来不收礼物，希望宝贝们能遵守纪律。”
　　唐妃儿皱眉：“不是，我不是粉丝……我是……我是他的……”
　　“唐小姐，”容修敛了表情，微微倾身，注视她的眼睛，“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我……”唐妃儿面色泛红，“我想，在正式见面之前，是不是能相处一下，今晚你有没有……”
　　“没有。”容修打断她，“你想追我？”
　　唐妃儿一愣，惊愕地睁大眼睛：“……”
　　容修直起身，垂下眼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凝视她：“回答我，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在追求我？”
　　唐妃儿又急又怒，脚尖往旁一挪。
　　显然，那是想甩手走人的微动作。
　　但，她忍了下来。
　　如果换成别的男人，想必以她的傲性，早就甩手走人，或是甩他一巴掌再走人吧。
　　唐妃儿仰头，盯着容修，“是，我想和你交往看看，不想通过相亲的方式，你说追求，就是追求吧。”
　　容修勾唇：“不是相亲？想和我交往？”
　　唐妃儿点头：“是。”
　　容修缓缓上前，笑容矜冷，“那么，两个人交往的话，我认为，恋人不是追来的，而是互相吸引来的。所以，我奉劝你，不要试图用死缠烂打、穷追不舍的方式来接近我，也不要用女人的优势来引诱我。我不喜欢惊喜，也不喜欢意外，你这样吸引不了我，没有感觉，你懂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唐妃儿：“……”
　　唐妃儿瑟瑟发抖，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心惊胆战。
　　她咬了咬下唇，回头拉住林桃的手腕：“不好意思，容少，我们先走了。”
　　林桃直接吓傻了，“怎么回事啊？妃儿姐姐……”
　　“走吧，”唐妃儿回头看向容修，“今天，唐突容少了，下一次，我会事先预约的。”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确实唐突了，再会。”
　　唐妃儿：“……”
　　还真是一点也不绅士。
　　兄弟们也不可思议，“……”
　　简直大开了眼界，有谁见过容修对女人不绅士吗？
　　两位女士离开之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白翼小心凑过去，小小声：“老大，她是不是……相亲对象？”
　　容修垂下眸子，点点头。
　　“天哪！”白翼伸出双手，在身前比划个大胸，“啊……老容这次，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容修抬步往化妆间走：“哪美了？”
　　聂冰灰：“前凸后翘啊。”
　　白翼嗤笑一声：“可是她凸的不是地方。”
　　容修停步，回头瞪白翼：“你想死一死？”
　　兄弟们呆了呆，这才反应过来：“噗……”
　　容修大步往前走，兄弟们互相交换了眼神，从彼此的视线里看到了担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臣臣和老大感情危机时，又掺合进来一个官方钦点。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妈的。”白翼咕哝，“不知道以前的招数管不管用了。”
　　沈起幻好奇：“什么招数？”
　　白翼没应声，上下打量一身精英打扮的沈起幻，又打量两只可爱的崽崽。
　　然后，白二哥叹气地摇了摇头，满眼都是“不堪大用”的黯然神伤。
　　二哥在想，要不要联系一下老虞和大梁，或者井子门的兄弟们？
　　他想起当初，就像以前那样，只要出现缠着容修的世家小公子、花痴小小姐，兄弟们就来个大变身——
　　臭流氓一样，要么恶言恶语，要么污言秽语，要么调戏逗弄一番，把那些上赶着巴结、讨好、追求容修的，全他妈的给吓跑。
　　“等着吧，有我们展现实力的时候。”白翼眯眼笑了下，上手搂住兄弟们，大步往前走，“别忘了，我们是唱摇滚的男人。”
　　兄弟们：“？？”
　　*
　　神秘大嘉宾和暖场嘉宾不同，何孝姝演唱会的两位嘉宾都是重量级，主要是彰显友人圈逼格。
　　五棵松两万人体育馆陆续坐满。
　　何孝姝的“宅爷团”规模庞大。
　　直到开场前半小时，才看出C区方向空出大一片——
　　“那边怎么回事？不卖票吗？”小伙子问身边的兄弟。
　　粉丝团管理人说：“大嘉宾的粉丝位。”
　　“那么多粉丝？”周围宅男们惊讶，“大嘉宾是谁啊，难道是江翌，他和姝姝关系最铁。”
　　“江翌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觉得应该是闺蜜团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多粉丝？”
　　“要是请歌王来就好了，歌后开演唱会，天王当嘉宾，姝姝就有面子了。”
　　就在这时候，C区入口处出现了鱼贯而入的粉丝。
　　一部分着浅色卫衣的粉丝，紧接着，另个通道口也出现人影。
　　这群粉丝比较惹人注目，手持各种应援装备，清一色着深色短款小斗篷，看上去神秘不可侵犯的，相当的另类。
　　“卧槽？！”在场有男粉丝突然喊出来，“那个是DK的！”
　　明亮的体育馆“轰”的一声！
　　隔着半个篮球馆，一小波男粉丝冲C区大吼：“DK？是不是DK？容修来了吗？”
　　C区安静片刻，随后，后援会一位管理员姑娘做出一个手势。
　　紧接着，就是一声齐刷刷的：
　　“DK！！——关注我！”
　　算是给对面一个回答。
　　“……啊……真是DK……”
　　另一个应援口号就是顾劲臣后援会了。
　　神秘大嘉宾，竟然是容修和顾劲臣？！
　　“不愧是我姝！忒有面儿了吧？”
　　歌王和影帝一起来了？！
　　一张门票399元~1865元，这个演唱会值回票价。
　　在场的娱记们举起手机开拍，第一时间将新闻发布到网上——
　　《何孝姝演唱会京城站：神秘嘉宾曝光，大影帝小歌王双双捧场》
　　引起粉丝们一片羡慕和哀嚎。
　　下午两点，准时开场。
　　何孝姝一身华丽衣裙出现在舞台上。
　　歌后气场强大，只静静站在原地，演唱一首抒情主打歌，就能一人掌控全场。
　　何孝姝年轻时也是唱跳俱佳。
　　第二首歌节奏稍快，有伴舞，演唱会馆气氛火热，在后台都能听到亢奋的应援声。
　　大约四十分钟过后。
　　“可以准备了。”工作人员在休息室门口说。
　　容修和兄弟们早已准备就绪，来到候场区。
　　何孝姝和粉丝们互动一会，聊了聊DK乐队的话题。
　　之后她隆重对大家介绍：“我最亲爱的弟弟，容修和他的DK乐队！白翼！沈起幻！冰灰！崽崽！”
　　没有和嘉宾寒暄聊天的环节。
　　舞台上突然一片漆黑，电吉他的伴奏依稀响起。
　　后方慢慢升起三个升降台。
　　“容修！！！容修！！！”
　　粉丝们齐声呼唤应援口号，空气都沸腾了起来，犹如烧开的滚水。
　　DK男人们出现了，他们分别站在三处，着了五种颜色的西装。
　　容修一身黑，站在升降台中间，前方是麦克风立架。
　　他的衬衫领口开得极大，剪裁设计繁复，带了丝西式音乐剧的风格。
　　华丽舞美的让引起粉丝们的一片嚎叫。
　　主音吉他沈起幻，开始弹奏一段舒缓而又温暖的前奏。
　　分解和弦的旋律中让人感受到温暖中的忧伤。
　　望不尽的幽暗中，容修伫立在他的兄弟们当中。
　　他们着盛装，被镁光灯所包裹，英俊的面孔带着一丝笑意。
　　面容极盛的男人对着麦克风，似乎能够捕捉到他唇角的自嘲与酸涩——
　　“这一生，为博他人一笑。
　　“小丑，放低了身躯，
　　“聚光灯下，伴奏声中，
　　“涂抹化妆，只为表演。
　　“小丑，小丑，
　　“欢乐围绕着的小丑，
　　“只是人群中一个孤独的灵魂，
　　“没有人想要看到小丑的眼泪……
　　……
　　站在舞台中央的容修，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当他唱出那句“The clown”，嘴角就轻轻地上扬起来。
　　小丑。
　　“The clown - the clown His heart is all alone，
　　（小丑，小丑，他的心一直孤单
　　“No one wants the tears of a clown，
　　（没有人想要看到小丑的眼泪……
　　……
　　粉丝们缓缓晃动着应援牌，嘴唇却抿得特别用力。
　　轻轻淡淡的嗓音，力量却如此的凶猛，撞得人胸口隐隐作痛。
　　容修拿下麦架上的麦克风，副歌高音爆发，他用了金属唱腔，嘶哑而又颓废。
　　犹如一次剖析的自嘲与宣泄。
　　高音撕破整个五棵松演唱会馆。
　　吉他弦音的和弦，简单到了极致，也纯粹到了极致。
　　乐队兄弟们一起为他合声：
　　“The clown，the clown……”
　　回到主歌部分，轻淡的嗓音，轻淡的语调，一缕愁绪浮在容修的眉宇间。
　　灯光勾勒出英俊轮廓——
　　“小丑，小丑，
　　“油彩越来越浓重，
　　“面具也变得冰冷，
　　“只有如此，
　　“才能遮挡住自己失落的目光……
　　……
　　望向大片浅金海洋，容修摘掉了耳返。
　　今晚他花了舞台妆，像戴上了冰冷的面具。
　　伫立在一片幽蓝的舞台上，被冷色调灯光笼罩着，他面色平静，仿佛在诉说他自己。
　　粉丝们一起唱：
　　“The clown！The clown！”
　　许多女孩都已经哽咽了，她们奋力挥舞着应援棒，全场开始大合唱。
　　容修的嗓音极具共鸣。
　　万人会馆回荡着他轻烟嗓微哑的高音。
　　容修来到白翼身边，兄弟二人嘲讽般地对唱：“The clown，the clown。”
　　小丑。
　　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是一个小丑，面具戴久了，就再也摘不掉了。
　　伴奏渐弱。
　　乐队兄弟们来到麦克风前，用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如同诉说般地小声合唱：
　　“小丑，小丑，
　　“放低了身躯，
　　“化妆装扮，
　　“内心孤单，
　　“不过是为了一场表演……
　　……
　　一首歌过后，现场已经失去了控制，粉丝的尖叫声开始变得震耳欲聋。
　　“DK！！容修！！容修！！”
　　之后，DK乐队又唱了一首原创，是第一张专辑的主打。
　　在何姐的演唱会上喊“安可”是不礼貌的行为，DK后援会的姑娘们非常懂规矩，大家为哥哥们献上了最热烈的呐喊和声援。
　　DK乐队从升降台退场，那边何孝姝再次登台献唱了。
　　*
　　乐队回到休息室。
　　片刻未曾休息，容修拿来卸妆巾，快速地卸了妆，用冷水洗面奶洗了把脸，回头对白翼说：“我先走了。”
　　“这么急吗，不是五点吗？”白翼歪在沙发上不想动。
　　很明显，一首走心的歌曲过后，乐队兄弟们像被抽去了半条命，舞台上的“小丑”实在太诛心了。
　　粉丝们也很难受，容修为什么会唱小丑呢。
　　当哥哥唱出那句“小丑”时，那自嘲的笑看上去太让人心疼了。
　　“先走了。”容修看了一下时间，从桌上拿起手机和口罩，往门口走去。
　　“晚上还回来吗，我们给你过生日。”白翼说，“这是重组之后你的第一个生日啊。”
　　“不用，别给我来哄女人的那一套。”容修开门就出去了。
　　后台休息室里安静下来，隐约传来何孝姝歌声，粉丝的欢呼声。
　　过了不久，房门推开。
　　丁爽急匆匆进来，瞅了瞅休息室内东倒西歪的男人们：“我哥呢？”
　　“不是先走了吗？”白翼懒洋洋地说，“我们休息一会，一会再走，你不是看演出吗，怎么跑后台来了？”
　　“我哥走了？”丁爽呆住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包包，还有沙发上的日常服，呆呆道：“我哥就这么走了？穿着一身演出服，啥也不拿，就这么走了？”
　　兄弟们这才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容修穿着一身普拉达，就那么大摇大摆出去了？
　　这是要被粉丝扒光、逃亡乱窜的节奏啊。
　　“拿手机了，戴口罩了，”白翼想了想，“演出服没什么吧，挺正常的。”
　　容修登台的衣服的确挺正常，黑色西装套装，黑衬衫，黑色皮鞋，清一色蓝血品牌，应该没什么可挑剔的……
　　就是瘦削的剪裁，设计性感了点。
　　*
　　演唱会下半场的时候，下午三点多。
　　体育馆地下停车场，工作人员终于看见影帝的白豹子。
　　“顾哥，终于到了。”工作人员呼啦啦迎上捷豹。
　　顾劲臣迈下车，脚步匆促，风衣飘扬，直奔后台通道走去。
　　“你是说，”走廊里，顾劲臣停步，看向工作人员，“DK乐队离开了？”
　　“是的，上半场结束之后，唱完就离开了。”工作人员说。
　　顾劲臣：“……”
　　容修离开了？
　　最后还是没能赶上。
　　恋人的生日，对顾劲臣来说，是最重要的日子，这一天，他期待了好久。
　　还准备了生日礼物，那把小提琴，他拍下有几日了。
　　顾劲臣记得，容修说过，“我想你”“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他希望对方亲口讲出来，而不是在微信上。
　　可是现在，连一句“生日快乐”，也没有机会当面对他说。
　　顾劲臣恍神一瞬，继续往前走：“我知道了。”
　　舞团兄弟们已经做完造型，全体在大休息室等着。
　　顾劲臣来到化妆台前，化妆师快速为他洁面上妆。
　　造型师拿来三套衣服，顾劲臣看向大镜子，又看了一眼舞团男孩们的着装。
　　顾劲臣：“《Careless Whisper》。”
　　“行吧，这个熟，不用彩排，”舞团副队长考虑了下，“可是，顾哥，这歌……你不跳舞？会不会让粉丝失望？”
　　“……”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他垂下眸子，任化妆师给他上眼妆。
　　“不了，”他说，“不跳了。”
　　已经……
　　没有力气……再跳舞了……
　　顾劲臣闭了闭眼。
　　舞团兄弟们安静下来。
　　副队长遗憾地点头，对男孩子们说：“就这首吧，快去送伴奏，顾哥只管唱。”
　　花朵终于松了口气。
　　老实说，从临省回来的这一路上，她都在担心，这场演出该怎么办？
　　表演情绪真的非常重要，顾哥的精神力这么衰弱，硬是要他跳舞，也许会受伤。
　　不跳舞，也好吧。
　　*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何孝姝神秘地介绍了大轴。
　　全场尖叫：“顾劲臣！顾劲臣！”
　　C区左侧通道口旁边，第二排靠近过道的边边座位，一直空着。
　　漆黑中，正在尖叫的一位年轻女孩，举着银色应援牌，正在尖叫呐喊。
　　然后，她的余光里，看到有人坐在了她的身边。
　　原来这个位置真的有人的啊！
　　之前，周围粉丝们还讨论，居然订了票不来，空位很影响应援效果啊。
　　应援牌比较挡视线，女孩歪头看了看。
　　会馆观众席位很黑，隐约见是个男生，一身黑，仿佛就要融入黑暗里，戴着黑口罩。
　　“怎么才来呀，这都到尾声了，我们臣臣是压轴嘉宾。”女孩靠近他说，“演唱会不能有空位哦，下次早点到，这是后援会的纪律。”
　　男人微怔，颔首道：“工作忙，晚了，抱歉。”
　　女孩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闻到鼻间一股男香，她细细看他那双丹凤眼，这人居然化了妆……
　　呆了片刻，她走神地望向了舞台。
　　哪不对？
　　不等她想明白，舞台上，何孝姝已经开始和大家互动。
　　女孩又侧头，看了看身边两手空空的男人，想了想，朝左侧姐妹们小声说话，然后，就接来了两个银色应援棒。
　　“小哥哥，这个给你。”女孩笑盈盈地说，“等会儿，一起给顾劲臣加油吧，DK后援会和我们一起。”
　　虽说带了口罩，但那双凤眸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他凝视女孩一会，接过应援棒，“多谢。”
　　灯光越来越暗，女孩盯着他的脸，再一次困惑地眨了眨眼。
　　男人穿着的西装看上去价格不菲，而且还戴着口罩，没有穿应援服，看上去和两家后援会都格格不入。
　　女孩奇怪地打量他，又望向舞台上的何孝姝，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舞台上，何孝姝热情地问粉丝们：“……大家期不期待？！”
　　粉丝们尖叫：“期待！”
　　何孝姝退场，舞台灯光渐渐暗下。
　　附带一提，容修的电子门票，是何孝姝给DK家属的。
　　容修没人送，就留下了。
　　从休息室出来之后，绕到C区找到了这个座位。
　　在这个位置上，观看那人的演出，还是第一次。
　　舞台上灯光火红，LED大荧幕变黑，出现了繁密的星空。
　　音乐前奏响起，是爵士乐风格的萨克斯风。
　　顾劲臣一身黑色洋服，出现在舞台中央。
　　舞团男孩子们跟在他身后，舞步缓而撩人。
　　萨克斯旋律中，顾劲臣轻轻吟唱一句华彩，开始了今晚的演唱。
　　他没有跳舞。
　　所有粉丝都注意到，顾劲臣没有跳舞。
　　舞池里，爵士舞者们纵情舞蹈，只有他一人静立在中央，与他的伙伴们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大荧幕上，是顾劲臣演唱时的特写，还有英文歌词。
　　一些粉丝惊讶地捂住了嘴。
　　因为顾劲臣唱的是：
　　“I’m never gonna dance again（我不能再跳舞了）”
　　LED大荧幕上是英文歌词的翻译：
　　“我终将不能再起舞，
　　“内疚令我舞步凌乱，
　　“尽管欺瞒并不困难，
　　“但我知道你已看穿。
　　“我早应知道欺骗是愚蠢的。
　　“而我现在却又错过了机会，
　　“所以，我终将不再起舞……
　　……
　　歌曲的节奏并不慢，舞者们将他层层包裹，散开时留下他一人。
　　脚下地板灯光耀眼，四周一片漆黑，现场表现力很高级。
　　从前澄澈的嗓音，微微有些哑，眉眼依然妖冶，但顾劲臣没有跳舞。
　　他往前缓缓走，目光仿佛没有聚焦，对着耳边话筒唱：
　　“真相是残酷的，
　　“痛苦因此入骨，
　　“内疚令我心乱，
　　“舞步因此凌乱，
　　“所以，我终将不再起舞。
　　“我再也不能跳舞了，
　　“也不能再如往日一般，与你共舞……
　　……
　　明明是令人难过遗憾的唱词，桃花招子却带了丝笑意。
　　或许那并不是笑吧，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焦点……
　　空阔的演唱会馆中，副歌时顾劲臣踩着节奏往前走。
　　爵士舞团来到舞台边缘，特写镜头更清晰地拍摄了他的脸。
　　他仍然没有舞蹈，只是偶尔有随性的动作，和上舞团男孩们的舞步……
　　黑西服勾勒出劲瘦身材，镁光灯下，桃花招子里全是泪光。
　　“I should've known better than to cheat a friend，
　　“And waste the chance that I've been given，
　　“So I'm never gonna dance again，
　　“The way I danced with you……
　　“我犯了错让你离去，
　　“只留下我孤身一人，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真心话只会互相伤害。
　　“我们本该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可我不能如往日般与你共舞……
　　……
　　顾劲臣一身黑色，静立在舞台上，他的身边是爵士舞帅哥们。
　　如同一场舞台剧，顾劲臣身边的舞者们仿佛幻觉，每个舞者都是曾经的他自己。
　　是他的过去，他的无奈和遗憾……
　　他如此唱：“如今你已离我而去，我再也无法跳舞了，也不能再如往日一般与你共舞……”
　　幽暗中，容修拿起手机，数十倍超级变焦，将舞台上那人拍得清清楚楚。
　　取景完美。
　　这是容修第一次为舞台上的恋人拍照。
　　曾经的恋人。
　　如果不用手机镜头，他的眼睛就看不太清楚。
　　他要一直看向大荧幕才行，他想，再不就得拿望远镜？
　　这也是他第一次坐在粉丝的位置，用这个视角注视舞台上的顾劲臣。
　　距离。
　　太远了，太刺眼，强烈的距离感。
　　这种感觉很不好，虚无缥缈的，非常不真实，甚至让人感到一丝焦虑。
　　目光从舞台上移开，容修垂下眼眸，注视手机屏幕里的照片。
　　只有捧在手心里，才能看清楚一点。
　　所以，那人才喜欢为自己拍照？
　　这让容修想起，平时在家里，不管自己在忙工作，还是在小憩，那人来兴致，就会举起手机，在身边转来转去拍个不停。
　　“拍的效果不错啊。”身边的女孩说，“臣臣不跳舞的时候，最适合拍照了。”
　　容修点头，作势要站起身，女孩一把拉住他，“还没有完呢！太不礼貌了，你真的是粉丝吗？”
　　容修：“……”
　　“等等！你！！”女孩盯着他。
　　在顾劲臣的一首歌结束，舞台灯光亮起时，她终于认出来了。
　　“容修？！啊啊！！”
　　容修眼底闪过一瞬慌乱，做出噤声手势。
　　女孩小脸儿通红，一把捂住嘴，连连点头。
　　可是，她旁边的女孩一下就尖叫出来！
　　容修往下拉口罩，“请安静，我马上就走。”
　　不过，就在这时候，容修突然被侧前方的一个黑影吸引了视线。
　　居然是观众席的摇臂摄像机？
　　容修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时，正好和那个直直对着他的镜头打了个照面。
　　不偏不倚一个怼脸拍。
　　这个摄像机镜头，是开场前用来做观众互动的。
　　LED大荧幕上，时不时就会出现观众妹子的脸，还有情侣一起看演唱会的抽奖镜头——选中的情侣要摆出爱心造型，会得到何孝姝送出的小礼物。
　　这也是何孝姝演唱会的一大特色了。
　　全场每个区域都有一个摇臂摄像机。
　　刚才还拍到了一些名人，毕竟来参加何孝姝演唱会的还有她的闺蜜团，两位一线女明星都上了镜。
　　而现在，演唱会大嘉宾时间，顾劲臣的演唱才刚结束，被曝光的竟然是容修？！
　　顾劲臣站在舞台上，听见全场一片喧哗。
　　“啊啊啊啊啊啊！！！！容修！！！！
　　“卧槽！！！容修在粉丝席！！！！！”
　　“容修！！！容修！！！容修！！”
　　顾劲臣拿着麦克风，一下愣在原地。
　　伴奏尾声还没结束，他下意识对话筒说：“什么？你们说什么？”
　　“顾劲臣！回头！回头！”
　　顾劲臣怔住很久，他缓缓回过头。
　　大荧幕里，是C区观众席的座位，那张脸清清楚楚地出现在顾劲臣的眼前。
　　极盛的面容让全场陷入一瞬间的安静。
　　容修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只好对着镜头摘掉了口罩。
　　DK后援会的姑娘们简直乐疯了。
　　因为是何姐的演唱会，大家都没有喊“安可”，容修唱完了两首歌，就那么离开舞台，粉丝们都觉得非常遗憾。
　　可是！现在！容修居然出现在两家的粉丝看台上？！而且是银色的那边！
　　容修是在给臣臣声援呢？我的天！容修手里拿着两个银色应援棒棒！这简直大开了眼界啊！
　　原本顾劲臣退场之后，何孝姝要上台演唱最后三首歌。
　　可是现在，会馆彻底乱了套，一时间陷入混沌。
　　不得不说，容修真的适合上镜。
　　大荧幕里，一双迷人的凤眸直直盯着镜头，英俊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如果说顾劲臣是压轴演出，那么现在容修在观众席出现，才是今晚真正的大轴环节吧？！
　　何孝姝换了一身盛装长裙，站在候场区，仰望大荧幕里的那张脸，笑骂了一声：你个大猪蹄子！
　　“啊啊啊啊啊！容修！”
　　C区的粉丝们全都疯狂了，大家都站了起来，往容修的方向看过去。
　　容修身边的妹子们干脆举起手机，对他拍摄了起来。
　　好在没有人围过来乱摸乱抓。
　　一首歌刚结束，顾劲臣还没缓过来，他低低地喘，站在舞台上，望着大荧幕，又回头寻找那个方向。
　　身边舞团的小伙子们兴奋地说，“真的是容哥啊，我的天啊，DK不是走了吗，容修居然在我们后援会的粉丝团里？！”
　　顾劲臣心脏狂跳不已，一时间不知所措。
　　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银海，像是夜空中的银河。
　　粉丝太多了，茫茫人海里，他根本找不到零星一点的那人。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望着C区，对话筒轻声：“容修，生日快乐。”
　　大荧幕里的容修眨了下眼，脸上没太多表情，对镜头微微颔首。
　　容修的眼睛很红，他再没有其他的表示。
　　然后，他站起身，看样子就要离开了。
　　场内一片尖叫，周围粉丝有包围趋势。
　　五六名安保人员冲过来，张南不知何时赶到了，带着一群保安，将容修重重围起。
　　很快的，张南护送着容修离席，往通道的方向走去。
　　*
　　冬季天短，此时已近傍晚。
　　今天容修生日，外公上山拜佛，容修一会要赶到，陪老人家在素膳斋用饭。
　　容修从体育馆贵宾通道出来，来到贵宾车场。
　　他听到了身后熟悉的车声……
　　————————
　　容修：《Tears Of A Clown》
　　歌手：U.D.O.
　　……
　　劲臣：《Careless Whisper》
　　歌手：George Michael

第332章 晋江文学城:是下下签
　　地下停车场是小型，供给工作人员用，没有几辆车，又暗又闷。
　　容修走到自家乐队之前的停车位，保姆车不在原地，显然兄弟们已经离开了。
　　容修往前走了一段，拿出手机，正想按计划联系张南，他现在应该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车声。
　　容修往旁边让了让，侧过身看过去。
　　白豹子缓缓开来，停在容修眼前。
　　顾劲臣降下车窗，探出头，抬眼看他。
　　顾劲臣没有卸妆，显然在他离开观众席之后，就匆忙下了舞台，直接出来了。
　　容修垂眸，四目相对中，良久没言语。
　　顾劲臣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他什么，张开又合上好几次，最终只能避开视线。
　　顾劲臣：“听说，乐队已经先离开了？”
　　“嗯。”轻飘飘的一声。
　　“现在是晚高峰。”顾劲臣说。
　　容修转过身，往前走：“嗯。”
　　撞上视线就分开，从前唤对方的“先生”“老师”“影帝”“哥哥”一个也派不上用场。
　　再相见时，客套得竟连一个合适的称呼也找不到。
　　容修不疾不徐往前走，顾劲臣缓缓往前开。
　　“过生日，有安排么？”顾劲臣头探出车窗，“一会儿……”
　　“有约了。”
　　“……”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回音刺耳，容修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白豹子。
　　透过车前窗，顾劲臣握紧了方向盘，垂下眼睑，没有再继续往前开。
　　容修也没往前走，隔着挡风玻璃，细细打量他。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开口：“不是约会。外公去拜佛，我得到场，石景山，不远。”
　　顾劲臣抬了眼，又探出车窗：“开车了么？”
　　容修注视他：“没有。”
　　“那……”
　　顾劲臣嗓子有些哑，说不出囫囵话来，又往前开，白豹子来到他身边，“我送你。”
　　容修敛眸含笑：“顾老师，你在邀请我上车？”
　　顾劲臣顿住片刻，应他：“是。”
　　容修：“为什么？”
　　顾劲臣仰头看他，“你过生日，我想送你，只是捎你一程。”
　　“为什么？”容修上前，微微倾身，凝视他眼睛，“你以什么立场送我？”
　　顾劲臣：“……”
　　“换句话说，乘客搭车，要付车费，这是市场规范；圈内同行，滞留在路上，你捎他一程，这是社会规范；老公没车，你得送他，这是婚姻规范——”
　　容修说着，微微弯下腰，手搭在车窗，凑近那双桃花招子，嗓音淡淡：
　　“前夫过生日，你非要捎他一程，这就是混淆规范，是不规矩的行为。”
　　顾劲臣：“……”
　　……前夫？
　　容修：“顾劲臣，你以什么立场送我？”
　　顾劲臣屏住呼吸，脑袋嗡嗡响：“我明白了……容少，天寒地冻的，我送你一程。”
　　容修挑眉：“顾少送我？”
　　顾劲臣眼角通红：“是。”
　　容修勾唇：“好啊。”
　　这么说着，容修一伸手，就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顾劲臣：“？？”
　　容修：“看什么，下来，考三次才及格的驾照，分还没扣光？”
　　顾劲臣：“……”
　　顾劲臣从驾驶室出来，容修上车，坐在捷豹驾驶座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开始快速调导航。
　　那动作太自然了，太熟练了……
　　让人半天缓不过神，顾劲臣犹豫了一会，伸手去拉后车门。
　　容修没表情：“顾少，我是出租车司机？”
　　顾劲臣手一哆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上去。
　　远处，张南赵北一脑门问号，来接容少的车也一脑门问号。
　　*
　　晚高峰堵车，往石景山开，开出堵车地段，往西边开。
　　夕阳斜斜照在公路上，迎面照在车内。
　　顾劲臣被斜阳晃了眼，忙从手箱里拿出太阳镜，用镜腿碰了碰容修的手背。
　　容修眯着眼，瞟了他一下，看着前方的路，习惯性伸手接过。
　　戴上太阳镜，眼睛舒服多了。
　　这会儿才回过神，“多谢，很合适。”
　　“客气，本来就是……”顾劲臣停顿了一下，目视前方车流，“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容修：“……”
　　过了一会，顾劲臣笑了下，像是回忆起趣事：“是我和设计师一起设计的，春天的时候，原本想自创一个太阳镜的品牌，还有一些钻石小配饰，全世界只给你一个人用，那才叫高定。”
　　车内静了一会。
　　容修：“很有想象力。”
　　“……嗯。”
　　顾劲臣望向车窗外。
　　不是想象力，是真心想去做的事情。
　　顾劲臣只有两辆车，一辆捷豹，一辆阿斯顿-马丁。
　　两辆车上，都放有很多零碎的东西，大多是给容修准备的。
　　限号时两人常开一辆，容修开他的车时总是会用到，太阳镜，眼药水，润喉糖，牙线，硬币，小骰子，还有……
　　悄悄准备的套子。
　　东西都还在，人却不会再来了。
　　不听任何人的规劝，不相信书里的良言，反叛了家里的期待，他进了娱乐圈，学着在镜头前戴上面具，适应了弱肉强食、虚情假意的名利场……
　　等了他九年，唯一的理想，就是等他回来，只是因为很久以前的某个夜里，他酒醉说的那句“你是我的”。
　　日复一日地等待，不敢期待明天，更不敢期待未来。
　　因为未来太漫长了，只要想到还要等上个二十年、五十年，就会怕自己会恐慌、会放弃、会失去力气。
　　习惯了熬一天是一天。
　　顾劲臣已经学不会展望未来了。
　　与他重逢之后，只希望能陪在他身边，认真度过眼下的每一天，珍惜和他在一起的当下，当下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就像现在。
　　在容修二十九周岁生日的这天，守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五十分钟，一句话也不说，也好。
　　……尽管你放了手，可我还是你的。
　　*
　　天色渐黑，到了石景山公园。
　　车停下来，容修说：“到了。”
　　顾劲臣望向远方西山余脉，隐约可见高塔寺庙，不由问道：“你走上去？”
　　“不然呢，八抬大轿抬上去？”容修打开车门，一只长腿迈下，“一步步走上去才虔诚。”
　　“我陪……”
　　“顾老师，”容修下车，回头看他，“多保重。”
　　“……好。”
　　关门关上。
　　“容修！”
　　顾劲臣伸手，像是想抓住他，却没碰到一片衣角。
　　他俯在驾驶位，降下车窗，仰头往外望他，“容修……”
　　容修转过身：“嗯？”
　　顾劲臣笑了下：“生日快乐。”
　　“谢谢，再会。”
　　落日余晖里，看那人背影远去。
　　而他下了车，久久停在原地，一直站着，看着。
　　……可我还是爱你。
　　*
　　灵潭寺在山顶，山不高，但得爬很长一段台阶，抬眼望不到尽头的天梯。
　　一旁有供车辆行驶的坡道，不过，当然要一步步走上去才虔诚。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容修抬步迈上台阶。
　　这里最有名的，是玉观音护身符，能保平安，开运吉祥。
　　寺庙门口挂满红色平安符，每逢初一、十五，或考学就业旺季，寺院内都会香火缭绕，人山人海，仿佛影视剧里的天宫上朝一般。
　　甄老爷子每年都会来这里两次。
　　和老友见面叙旧，听高僧讲禅，再在素膳斋用餐。
　　素膳斋是寺里的产业，顾名思义，就是吃素的地方。
　　在整个京城，它算是能和“楼家晚宴”齐名的特色饭庄，位处佛堂圣地，是个幽静祥和的地方。
　　甄老爷子和他的老友们上了岁数之后，就都成了虔诚信徒，经常来灵潭寺吃斋礼佛。
　　其实也就这几年的事，容修知道时心里想，老爷子们是真的信佛吗？要是真的信，就该四大皆空，再也不用求官求财、斗来斗去了。
　　这会儿天刚黑，长阶上有不少下山的善男信女。
　　容修身高腿长，步子迈开，上台阶速度飞快。
　　高处空寒，回头往下望，景区夜色尽收眼底。
　　但他眼睛不好，再也看不见下方停车场。
　　眼看上到高顶，远远见到饭庄正门，附近停了不少车。
　　要说车，如果单单只是停车场上的大巴和私家车，还不值得人去注意。
　　主要是正门前道路两边的那一长溜的奔驰车队，实在引人注目，还有清一色的猎豹越野，以及四五辆警车停在不远处。
　　容修轻叹了一声，看来今天果然是老爷子们聚会，心道见了外公和母亲，礼数做到了，就赶紧溜吧。
　　在门口，见到甄素素，就跟着她进了灵潭寺，直接去了素膳斋。
　　甄素素一身素雅着装，天寒地冻的，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知道你过生日，你外公特意在饭庄等你，一会还要去和盛老一起听禅，你先陪外公吃晚饭。”
　　甄素素眼角扫了四周，略一顿，似乎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又笑道，“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甄素素言语端庄，容修也正色：“我明白。”
　　进了素膳斋大门，不知是幻听还是怎的，一路上依稀听见木鱼声。
　　随甄素素绕到一处幽静院落，冬季景色萧条了些，穿过小花园，来到深处一间正房门口。
　　推开房门时，就听见屏风那边传来问话：“我外孙到了吗？”
　　“到啦。”甄素素多了几分小女儿模样。
　　甄老爷子：“还不快进来。”
　　容修加快脚步，绕过屏风，看见一头白发的甄老爷子。
　　来到他眼前，甄老爷子坐在暖榻上，前方是个红木小桌，举着茶杯的手顿住，注视着迎过来的容修。
　　容修任老爷子打量，同时也回望着外公。
　　老爷子头发花白了，脸上皱纹深，瘦削却气色极好，年逾八十，腰背未驼，还有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眼光精亮隽烁。
　　容修笔直地站在甄老爷子眼前，足足给外公端看了半分钟。
　　老爷子眼中全是欣喜满意之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容修的眼睛上。
　　容修的衣领别着太阳镜，戴着隐形眼镜，甄老爷子细细看他。
　　外孙的那双眼睛，看上去和视频里没有什么不同。
　　不在京城这些年，容修每个月都会和老爷子视频，七年前还会在放寒暑假时用电脑一起下象棋。
　　这些年，智能手机发达，老爷子更喜欢和朋友圈的老伙伴们一起玩。
　　容修当年伤势到底如何，大家都不跟他说，但甄老爷子是军医出身——容修前程大好时退了役，连文职也没转，再怎么瞒他，老人家心里也是明镜似的。
　　爷孙俩对视半天，容修道：“姥爷，想我了？”
　　甄老爷子又端详他了一会，对甄素素笑道：“看看，我就说他会空手来，连袋桔子也不拎。”
　　甄素素一下乐了：“爸，您真是能掐会算啊。”
　　“我过生日，当然是来讨礼物的，”容修上前两步，来到老爷子膝前，坐在他身边，“姥爷给我买生日礼物了吗，我九年没有拿到礼物了。”
　　“买！买了啊！”老爷子哈哈大笑，“要什么都买！”
　　“您就惯着他吧，最没规矩的就是他！”甄素素笑道，“开饭吧，你们爷孙俩聊着，一会吃完了您去听禅，我带小修出去玩。”
　　甄素素出去之后。
　　甄老爷子抓住容修的手，连声问：“刚下班就赶过来了，是什么大演出吗，我看那些明星，整天跑来跑去的，工作累吗？”
　　“不累，”容修说，“就是前辈的演唱会，请我过去当嘉宾。”
　　甄家老太太出自音乐世家，一生做音乐艺术工作，女高音歌唱家甄素素身在音乐圈多年，甄老爷子对这个圈子还是比较了解的。
　　不过，他并没接触过娱乐圈，于是就问了很多这方面的问题——
　　诸如，工作稳不稳定啊，有没有养老保障啊，将来不能唱歌了打算做什么啊……
　　是试探，也是关心，老一辈还是很在意“铁饭碗”这东西。
　　容修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外公外婆带着的，那时候甄素素忙文艺工作，老容则是常年不回家。华夏传统就是老人带孩子绝对以“惯着”为主，溺爱得不讲道理。
　　甄素素是甄老爷子的独生女，容修是甄家的独苗苗，“不惯着他惯着谁，家里就这一个！”甄老爷子总是这么说。
　　对于容修来说，只有在外公外婆身边的那段时光，才是真正的快乐童年，不然他也不会四五岁还相信“圣诞老人”。
　　因为外公每年圣诞都会送礼物。
　　当然，从不开口问父母要这要那的容修，也只开口问外公要过东西——他喜欢的任何东西，比如他的大黄蜂，那是容修的第一辆车，现在还停在外公家的停车场。
　　甄老爷子问了很多，容修就一一回答。
　　他认真地回答了老人家的每个问题。
　　“什么时候娶媳妇啊，还没有打算？”甄老爷子问。
　　“您一年问了好几遍。”容修说。
　　“一时一个变化嘛，昨天不想，万一今天就想了呢，”甄老爷子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嘴角含笑轻哼一声，“唐家是你盛爷爷相中的，去年我寿辰见过那孩子。”
　　容修垂着眸子，没应声。
　　甄老爷子细看他片刻，“你是不是有相好的姑娘了？”
　　听姥爷忽然这么问，容修顿时一怔。
　　不是“喜欢的”，而是“相好的”。
　　容修不太喜欢这个词，总感觉有点……不端正。
　　沉默了良久，他回道：“您别问了，不想说。”
　　甄老爷子细细打量外孙眉眼，没再继续问，转而笑道：“今天，你既然来了，就进炷香吧，求什么都行呐，灵验得很。”
　　“知道了。”容修说。
　　祖孙两个热乎聊天时，甄素素回来，饭庄里的伙计将膳食端上来。
　　“这饭庄的菜不错，小修你快尝尝。”甄老爷子说，“先给他盛汤，暖暖胃。”
　　就座用餐，容修不再说话。
　　这里的菜色在京城出名，凉菜清爽可口，热菜精细香美。
　　连美食家也点评过：素膳斋的厨子，把素菜做出了荤菜的味道。
　　不过，鸡蛋容修不吃，吃草就是吃草，豆腐也不行，这根本哄不了身为肉食动物的精壮男人。
　　面对一桌子的素，容修吃了小半碗。
　　只是想陪着老爷子，老人家就高兴了。
　　*
　　甄老和老爷子们今晚要在灵潭寺住下。
　　吃完晚饭之后，容修本想和盛老爷子见一面的，不过老人家听禅还没出来。
　　甄老爷子去和他们汇合，去听大师讲禅了。
　　还不到七点，天色大黑，容修从素膳斋出来，跟着甄素素在寺里遛弯。
　　寺院里灯火通明，烟气升腾，梵音袅袅，这会人不多，还有一些游客在拜拜。
　　容修从没拜过佛。
　　和甄素素一起进到哪个大殿里，立刻有小沙弥上前，将二人引入。
　　老和尚“阿弥陀佛”高唱一声佛号。
　　甄素素施礼：“见过法师，这就是我儿子，他想进炷香，姻缘不顺，求个平安。”
　　老和尚回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念完，就有沙弥送上了高香。
　　容修愣住，那高香足有一米长，小孩胳膊粗。
　　求什么？姻缘顺遂？
　　两个人好不好，是求来的？
　　不由想起以前听过的那首歌，大街小巷都在放，心里就轻唱了出来：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容修懒得反驳，在甄素素的指示下，老实跪下。
　　被烟雾熏乱了脑子，起初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拜拜以表敬畏。
　　可是，当他抬眼望向烟雾缭绕中的神明时，脑子里莫名就想起了那人。
　　顾劲臣。
　　——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希望可以感动上天。
　　——当我在踏过奈何桥之前，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还有这首烂俗的歌。
　　第一次拜佛，脑中无佛，真他|妈的糟透了。
　　但他还是拜了，上完了香，就有沙弥送上了签筒。
　　在方丈的指点下，甄素素嘴里念叨着，介绍了她自己。
　　说了生辰八字，因为什么事要求签，念叨了半天，将签筒举高在头顶，哗啦啦开始摇动签筒。
　　不求儿子婚姻，只求儿子如意。
　　甄素素拿到了签，将签筒塞到容修手里。
　　容修瞅着甄素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四周，只好作罢。
　　轮到容修，他举起签筒时，想到要说什么，略显尴尬地看向甄素素，给她使个眼色。
　　“不让妈妈听？我回避一下？”甄素素调笑道。
　　不等容修回答，她看了一眼老和尚，对方也笑起来，于是带着小沙弥一起往门外走去。
　　大概两三分钟过后，容修就从大殿出来了。
　　在沙弥的引领下，他和甄素素来到一棵老树下。
　　这里是解签的地方，母子俩拿到了签纸。
　　甄素素脸上紧张，一点点打开，心脏忽然一紧：“什么啊……”
　　【签词：花开结子一半枯，可惜今年汝虚度，渐渐日落西山去，劝君婚姻不用急。】
　　【解签：姻缘下下签，预示姻缘不顺，缘聚缘散，把它看得平常些，一切随缘。】
　　“怎么？”容修伸头去看，皱了皱眉，“下下签？”
　　说着，容修打开他手里的那个签纸。
　　【签词：风云致雨落洋洋，灾时气必有伤，命内此事不顺当，艰难曲折终成双。】
　　【解签：姻缘下下签，预示你的婚姻要历经一些风雨磨难，还有一些来自外在的压力，比如社会舆论，父母的干涉等，所谓“孽缘”，能度过艰难曲折，坚持到底，好婚姻是能求成的】
　　容修读得很慢。
　　大约是天色太黑了吧，不知怎么眼前有点模糊。
　　甄素素则是紧紧蹙着眉心，眼眶忽然一红，偏过头去，不着痕迹地擦了下眼睛。
　　容修瞟她一眼，淡淡道：“迷信，迷信，就是先迷，后信，先把咱们忽悠迷糊了，就不得不信了。”
　　“万事存在皆有道理，这怎么能是迷信呢？”甄素素嗓子哑了，显然她受了不小打击。
　　如果她求的是自己，可能比下下签在“下”两个档去，她心里也不会这么难受吧？
　　她眼中泛出泪花：“签上说不好，就要多加小心，人都要有信仰，在这种地方不要乱说话。”
　　“我有我信仰，我只信我党。”容修随手把签纸攥成一团，走到大树边，往垃圾桶里一扔，“我不知道那么多，但我觉得，好的信仰，不会让人绝望，至少不会让我妈哭。”
　　甄素素愣了愣，含泪笑出来：“照你这么说，上上签是信仰，下下签就是迷信？”
　　容修抬手，在她眼底抹了一把：“是啊，你别哭了。”
　　甄素素被儿子逗笑了，“行了，我去看看你外公，你自己遛弯吧。”
　　容修点头：“一会我去见盛爷爷。”
　　甄素素快步往大师讲禅的那间院子走，手上紧紧捏着她的那张下下签。
　　刚才她求的是儿子如意，心里想的还是姻缘。
　　绕过小院，庭院灯光里，她驻足，再次低头看签纸上的字迹，死死盯着上面的那句“劝君婚姻不用急”。
　　甄素素眼珠子转了转，拿着签纸，就去找甄老爷子了。
　　而这边，容修依然站在老树下。
　　见甄素素走远，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松懈，环顾烟雾缭绕的佛堂圣地，一时之间目露茫然。
　　站了大约五分钟，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在乐队家里二号群发了一条微信。
　　二号群就是没有顾劲臣的群。
　　【容修】灵潭寺求了个签，下下签，婚姻，这东西准吗？
　　过了一会，消息开始不停地跳动。
　　起初全是统一风格的：“？？？”
　　【白二】你终于堕|落了吗？
　　【神奇的幻】下下签，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那只是求个心安的地方。
　　【冰灰】大哥你会求签吗？签筒的那种？
　　【容修】嗯，第一次求，就摇出来一个下下签。
　　【神奇的幻】看来打击不小。
　　【崽崽】容叔，第一次是不是不熟练？
　　【白二】对，崽崽的话提醒我了，咱们玩乐器，都要练好久，一首歌排练好几天，你多摇几次啊！
　　【容修】可以吗？
　　【白二】当然啦，你要感觉哪一瞬间，特别的有灵感、福至心灵的时候，摇出来的才准啊！不然不准，下下签什么的，全都是手误。
　　【容修】哦？
　　接下来，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正确的求签姿势，姿势不对也不行。
　　【白二】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还过不过生日了，都七点了，还有四五个小时，你的生日就过去了啊！

第333章 晋江文学城:生日快乐
　　此时，龙庭别墅，二楼小客厅里。
　　兄弟四人围绕在茶几前。
　　大家同时举着手机，在给老大出谋划策。
　　茶几上还有个平板，上面是“上香拜佛”相关资料。
　　沈起幻坐在沙发上，看向身边的白翼，疑惑道：“容修十分钟没回复了。”
　　“是啊，”白翼掏了掏耳朵，“他不会真的去练习了吧？”
　　要说怎么是“亲兄弟”呢。
　　白二真是非常的了解容修。
　　容修回到之前求签的大殿，再次跪在佛前，摇了一支签出来。
　　他细细回味了一下刚才第一次求签的灵感，然后又摇了一次……
　　这次，念叨时，好像有点结巴，不怎么好。
　　容修转过头，看一眼离得很远的小沙弥，接着又重新摇签筒，很快就又求出了一支……
　　容修起身，对佛祖行礼，垂眼看手中两支签，勾唇笑了下，转过身出大殿，往解签的老树下走去。
　　见到解签的师傅，拿到两张签纸。
　　容修站在树下将它们逐个打开。
　　这次有两个，他的动作很慢，读得也很慢。
　　【签词：龙虎相斗在门前，此事心定两相连，黄金忽然变成铁，彻底改过忍为先。】
　　【解签：婚姻下下签。预示离婚，龙虎是指夫妻，夫妻之间总有矛盾争吵，孤掌难鸣，不应只是执着于对方的错误，双方都应反省。量大福大、造化大、姻缘也将大变化。】
　　容修拳头一握，将签纸捏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他接着往下看第二张——
　　【签词：枯木中借逢春时，如今且在暗中藏，宽心且守风霜退，还君依旧作乾坤。】
　　【解签：婚姻中平签。预示原本无望的姻缘，终于有了根本性的转机，此时也许枯木处在早春之时，虽然有意向，但目前还须一段时间，放宽心，顺其自然，也许会有真正的改变。】
　　此时，院子里烧香拜拜的人群渐渐离去。
　　一对老夫妻正往庭院外走。
　　经过这处时，两人看到，老树下，一个长腿长身的英俊小伙子，静立在一簇灯光里，认认真真地读着签纸上的字。
　　读着，读着，那小伙轻轻笑了下。
　　那笑模样，俊得很。
　　——还君依旧作乾坤。
　　这句好。
　　也不知从“中平签”上看到了什么。
　　容修面色平静，拿出手机，将签纸放在掌心中摆好，镜头对准上面的字，拍摄了一张超高清照片。
　　【容修】中平签。[照片]
　　【白二】啊呀！进步了！下一个肯定是上上签！继续啊，多抽几次，也许能求到上上签呢，求出来给我看看上面写什么，是不是让你们原地结婚之类的？
　　【容修】[一个大巴掌呼过去.jpg]
　　【容修】不了。
　　【容修】够了。
　　【白二】中平签就满足了？还有中吉签呢！
　　【神奇的幻】对了，之前的下下签，你需要破解一下，别忘了。
　　看到沈起幻的这条提醒，容修微微一怔，发语音问他：“破解什么？”
　　“难道大师没有让你破解？”沈起幻说，“求到的签，如果是不好的，你得去求菩萨保佑。”
　　容修：“？”
　　还有破解之法？
　　这是玩游戏求秘籍吗？
　　容修一脸懵逼，刚才解签的师傅并没有说过。
　　其实，主要还是他和甄素素比较仓促，换了签纸就走了，并没有回去问该怎么破解。
　　容修用语音问：“那是不是就要买香火？”
　　“什么买香火，那叫买平安，”沈起幻说，“请香火，买平安，烧高香，捐香油钱，快去吧，趁着还没关门。”
　　容修挺无语的，抬步往大殿的方向走：“知道了。”
　　【白二】原来下下签是能破解的啊，刚才白紧张了。
　　【崽崽】那寺庙不就是为了挣钱？
　　【神奇的幻】当然，你以为求签靠什么营利，解签都是免费的，而且balabala……
　　于是，好好的佛堂圣地，拜佛虔诚之举，在幻幻的嘴里，变成了国际大买卖。
　　乐队兄弟们：“……”
　　容修再次回到了大殿里，看到笑呵呵的小沙弥，说要“捐香油钱”添香火，简单地讲了讲两个下下签的事情。
　　小沙弥带容修来到佛前，又给拿他拿了小孩手臂粗的高香，烧香拜拜之后，将他引到功德箱前。
　　容修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就要扫二维码。
　　小沙弥：“……”
　　就这样，容修站在大殿门口，对着微信语音，跟兄弟们把不给扫码的事儿说了。
　　兄弟们：“……”
　　【白二】佛堂圣地捐香油钱，你要扫二维码？佩！服！
　　【容修】我没拿钱包，不过，我家人在。
　　【神奇的幻】不行吧，你都成年了。
　　【容修】怎么？
　　【白二】你赚钱了啊，问妈妈要钱，像话吗？佛祖肯定不理你，肯定不会破解的，一定要用自己的添香火才行啊。
　　【神奇的幻】是的，比如基督教的“什一捐”也是自己家庭的收入十分之一，没有去问父母老人要钱捐出去的。
　　【容修】家庭收入？
　　【神奇的幻】嗯，家庭收入，不过父母不算吧，你成年了。
　　【容修】哦……
　　容修缓缓下大殿台阶，抬眼望了望月亮。
　　此时，已经八点钟，距离他到这里，过去两小时了。
　　寺院里还有一些游客正要下山，容修往前踱步，思索了良久，给甄素素打了个电话。
　　“妈，我出去一下。”容修说。
　　“去哪啊，要回去了吗？”甄素素问，“一会大师讲完了禅，你盛爷爷还要见你呢，再晚一点吧。”
　　“一会就回来。”容修说着，就随着远处一行游客往院门走去。
　　*
　　山间风寒，出了灵潭寺大门，远方西山余脉一片漆黑。
　　好在长长一段台阶两边有明亮的庭院灯。
　　站在高处向下望，放眼望不到尽头的城市夜景。
　　四周有人就不会害怕，山里夜间确实有点瘆人。
　　“怕鬼”这件事，就算身后是佛堂圣地，也改变不了。
　　容修脚步飞快，几乎三步化作两步，跑到了山脚下。
　　下了山顶阶梯，身高腿长的男人快步走在空阔的灵潭寺公园。
　　连口罩也没戴，出了公园大门，直奔之前来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求签时并没有白翼说的那种“灵感”。
　　但刚才，他却有一瞬间的福至心灵，不能确定，可就是有感觉。
　　他还在这里。
　　容修脚步越来越快，远方停车位，恍惚似有一道白影。
　　他看不清楚。
　　几乎奔跑起来。
　　月色里，那辆白色捷豹还在那儿，静静停在原地，仿佛久等了一个世纪。
　　华灯初上，容修脚步放缓，来到车门边。
　　车内一片漆黑。
　　容修眯了眯眼，看不清驾驶室里，他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内，顾劲臣趴在方向盘上。
　　一开始他并没有动。
　　敲玻璃声持续，他听见之后，缓缓抬起头来，像是睡了一觉，长睫湿哒哒的。
　　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见一道黑影站在车外。
　　顾劲臣怔了怔，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车位管理人员。
　　他吸了下鼻子，快速整理了西装，降下车窗时，本想着跟对方道歉。
　　车窗降下，顾劲臣抬眸，望向车外那人。
　　容修轻轻地喘，低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他垂眸，他仰望，两人四目相对。
　　顾劲臣愣了，大脑一片空白。
　　夜色里，那人的脸庞格外不真实。
　　顾劲臣眼前越发朦胧，他拿不准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他移不开视线。
　　他嗓子哑：“容修？你是吗容修？”
　　容修舒了口气：“嗯。”
　　顾劲臣终于回过神，打量他仓促模样，“你怎么……见过外公了吗，还是……出什么事了？”
　　容修没露出表情：“给我钱。”
　　顾劲臣：“？”
　　容修问他……要……要钱？
　　现在就连打劫的也不会这么直接吧。
　　容修：“求了下下签，说要捐香油钱，要自己捐，不能扫二维码，不能问别人要，才能破解。”
　　顾劲臣怔怔：“那我的……”
　　容修：“你不是当事人吗？我们家庭的收入。”
　　顾劲臣：“？”
　　虽然不太明白……不明觉厉。
　　顾劲臣一脸懵逼，二话不说，连忙拿出钱包，双手递上去。
　　容修接过，刚要转身，顾劲臣唤他：“容修。”
　　“什么？”容修眼底闪过焦急，“一会关山门，我先回去了，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
　　“好，不过……”
　　顾劲臣抬眼，望向山顶长长一道台阶，眼神担忧尽显。
　　容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此时，山中万籁俱寂，冬季枯树被风吹响。
　　黑夜中影影绰绰，白色长阶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容-怕鬼-修：“……”
　　*
　　其实，逻辑上讲，容修本该在山上打电话给顾劲臣，询问对方的具体位置才是。
　　但他心中就是有种感觉。
　　或者说，是一种带有玄学色彩的心灵感应。
　　他还在这里。
　　一步步上来，也要一步步走下去，才虔诚。
　　也不知想证明什么。
　　奔跑下山时，他心里想过，如果那人不在，那么，下下签也好。
　　这会儿，想到还要上山，容修脸色铁青。
　　视线从山中长阶梯上移开，回头瞧了瞧顾劲臣，见他开车门下来。
　　二十九周岁生日这天夜里，空阔的公园车场，两人面对面而立。
　　已经八点多了，远离市区，山中夜晚寒风彻骨。
　　这些天时不时阴霾，第一场雪可能就快下了。
　　顾劲臣一身西装常服，内穿高领毛衣，柔软的羊绒质地，高领裹了纤长脖颈，显得小脸儿煞白。
　　“山上冷，你回家，”容修说，看了眼时间，“我跑上去，十分钟的事儿。”
　　顾劲臣没有应声，微微仰头，几近失神地注视他。
　　呼吸间有淡淡哈气，许是风过于冷了，顾劲臣耳尖越来越红，鼻子也有点红。
　　稍等了片刻，没听到他回答，容修眉心皱了几分：“回车里，马上，开车回家，听见了么？”
　　容修声线微冷，带着温柔的命令语气，顾劲臣只觉得心都跟着颤了颤。
　　风从四面八方刮过，山寒风冷的，顾劲臣打着抖，身前这人让他忍不住想靠近。
　　而后过了几秒，见顾劲臣还是没反应，容修在月光中端详他眉眼：“行了，我先走了，你快回去。”
　　不等容修抬步，顾劲臣一只手抬起，竟不自觉拽住了容修的小指。
　　力道不轻不重，眸子低垂着，带着不易察觉的依恋，舍不得放开。
　　容修视线垂下，看向攥住自己小指的那只手：“……”
　　顾劲臣低着头，长睫轻轻地颤动了下，往前挪了半步，捉着他的手不松开。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颗偷来的糖果，舍不得吃下，还怕被人发现，眼里全是挣扎不安。
　　容修低低“嗯？”一声，瞅了他半天。
　　顾劲臣拉着他的手，就是不应声。
　　反正，不管说什么，都会被拒绝，说不好还会挨怼，不应声就是了。
　　这个闷声的拧劲儿，也挺磨人的。
　　这令容修想起彼时多个夜晚，这人缠上来时相当放得开，两相对比之下，简直判若两人。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就是闷|骚的精髓。
　　两人僵持了一会，容修轻叹了口气，抬步往车边走，拉开后车门。
　　之前来时，他开车，注意到后车座上放着备用的保暖衣服。
　　应该是花朵准备的，果然还在后座上。
　　容修身子探进车内，捞过后座上的那件风衣，还有一条拼色百搭围巾，回手关上车门。
　　索性将拉着他手不放的这人带到身前，容修抖开风衣，把人用大衣一裹，再抖开又厚又长的围巾，熟练地在顾劲臣的脖子上绕了好几圈。
　　小脸儿遮住一半，脑袋快裹住了，连耳朵也捂住。
　　此时，两个男人站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像前任，眼神骗不了人。
　　“锁车门。”容修反手拉住他，迎着西北风，往山顶长阶的方向走。
　　顾劲臣眼角通红，锁了车门，攥着他的手，指间越发用力。
　　山间寂静无声，风吹着枯枝，庭院灯泛着幽光。
　　身旁山林隐约有幢幢黑影，望不到尽头的长阶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以前爬过山么？”容修漫不经心地问。
　　“拍戏的时候，和剧组爬过。”顾劲臣回答。
　　“那不叫爬山，那叫做任务。真正的爬山，要能体味到爬山的乐趣才行——终点目标，沿途风景。”
　　容修望向前方高处，环顾四周夜色，又侧头看向身边的顾劲臣，接着道：
　　“还有，志同道合、目标一致的同伴，少了一样也不行。”
　　顾劲臣张了张口，想说“今年没有一块上山看红叶很遗憾”，也想问他“明年春天时一块去赏樱花好不好”，可话到嘴边却咽下。
　　已经不在一块了。
　　顾劲臣松开了他的手。
　　容修侧过脸，凝视着他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透过台阶两旁的灯光，容修恍惚看到一张面具应声掉下，喜乐的碎片散落一地，露出一个支离破碎的表情。
　　于是容修也不再说话，幽静山林间，只是与身边人并肩，一步一步迈上阶梯。
　　要一步步走上去，才虔诚。
　　*
　　灵潭寺今晚香客特殊，关山门要更晚些。
　　容修和顾劲臣回到寺院时，游客几乎清空，大殿里依然烛火旺盛。
　　“这边。”容修领着顾劲臣穿过甬道，进到一间大院。
　　眼前是他之前到这求签的地方。
　　建筑雄伟，灯火通明，顾劲臣仰头望向匾额，然后随容修进到大殿。
　　小沙弥对两人施礼，唱了一声佛。
　　容修让顾劲臣原地等，径自往功德箱那边去了。
　　顾劲臣把围巾往下松了松，环顾大殿四周，又望向香火缭绕中的菩萨，矜持并敬畏地垂下眼，没有再乱张望。
　　等了不久，就见容修回来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看来没有耽误事？
　　顾劲臣打量他脸上表情，也不自觉跟着他笑了开，“行了？”
　　“嗯。”容修迎上来，站在他眼前，开始解他大衣扣子。
　　顾劲臣浑身僵住，低头看他手指动作。
　　容修的确是在解他扣子没错，不知怎么想的，顾劲臣又回头看了看菩萨。
　　顾劲臣：“容哥……”
　　“嗯？”容修看他一眼，将他两颗扣子解开。
　　没等顾劲臣回过神，手就伸进他衣服里，“我一会去见老爷子，打个招呼就出来，你在这等我，别乱跑。”
　　顾劲臣：“……”
　　似有若无的触碰，顾劲臣腰软，扶住他手臂。
　　很久没亲近了。
　　“站好。”容修垂眼看他，扶住软在身前这人，把钱包塞进了他的大衣里怀口袋。
　　然后，衣领往上一拉，衣襟把他一裹，给他系扣子。
　　“别扣了，敞着。”顾劲臣说。
　　容修：“不行。”
　　顾劲臣：“没觉得冷。”
　　容修：“感觉到发冷的时候就意味着要感冒了。”
　　纽扣系好，围巾绕两圈，容修拉着人往外走。
　　大殿门口，容修转过身，将他围巾往上提，遮住了他的脸。
　　他嗓音轻缓：“在这等我，别被认出了，别跟陌生人说话，别……别离开这儿，原地等我回来。”
　　顾劲臣点头：“我知道了。”
　　容修朝那边小楼扬下巴，示意要去的方向不远，然后往院子深处走。
　　没走几步，他回过头，看向灯火明光里，那人还站在原地。
　　于是步子加快了些，容修来到大师的禅房院内。
　　房门开着，有不少人，他一眼就看见了甄老爷子的保镖。
　　容修敲了敲禅房门，听到应声，开门进去。
　　此时大师讲完了禅，房内还有四五位老人，正在品茗聊天。
　　甄素素给容修介绍了一番，甄老爷子一脸得色，让容修到近前来。
　　盛老爷子见到容修之后呵呵笑不停，最近一次看见他，还是在电视上的中秋晚会。
　　容修和在场爷爷们问好，小辈规矩，乖乖坐下，悉听老人们教诲。
　　大约逗留了十来分钟，甄素素笑说“要关山门了”，就找借口把容修带了出来。
　　母子俩出了禅房门。
　　“让张南送你回去，”甄素素从张南手里接来风衣，给儿子披上，“小翅膀他们在家里等你吗？刚才看你也没吃几口，一会吃点好的，生日也没好好过……”
　　“没什么可过的，又不是老人过寿。”容修穿好风衣，看了张南一眼，“不用送了，有人一起。”
　　甄素素：“？”
　　有人？
　　甄素素怔怔，“你和谁一起来的吗，”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是……是他吗？”
　　“嗯，刚到。”容修抬步下台阶，“我先走了。”
　　甄素素半天才回过神，“真是的，也不带过来见见。”
　　她咕哝一声，拉住容修的手腕，将一张卡塞进他手里，“你外公给你的，生日礼物，注意安全啊，带他去吃顿好的……”
　　*
　　等了十多分钟之后，就见人从庭院深处出来。
　　容修朝他招了招手，“走吧，抓紧时间，等会关门了。”
　　顾劲臣迎向他，“和家人打过招呼了？”
　　“嗯。”容修应，“劳烦顾少送我一程了。”
　　顾劲臣愣了下，唇角苦涩：“……好。”
　　出了寺院大门，两人原路返回，借着月光一起下山。
　　来到停车位，开了车门锁，两人没交流，顾劲臣就把车钥匙递过去。
　　容修抬手接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顾劲臣绕到副驾上了车，启动引擎，也不说接下来去哪，热了会发动机，就开出了石景山公园。
　　晚高峰刚过，路上车辆依然不少。
　　这边离龙庭别墅并不太远。
　　顾劲臣一直侧头看他。
　　车里黑漆漆的，只有透过路灯和路上车灯的一点光线，才能看清楚身边这人。
　　一路两人没多说话，顾劲臣连他把车开到了哪也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
　　车驶入一个位置偏僻的住宅区。
　　顾劲臣这才回过神，发现回往龙庭的路口，早就已经开过了。
　　他想，他大概知道，容修要带他去哪儿。
　　以前两人来过这里，为数不多的几次出来用餐，几乎都会来这家店。
　　私房菜馆所在的大厦，捷豹停在了车位上。
　　他们上次在这里用餐时，还有半瓶红酒留在这。
　　菜馆里平时光顾的都是饮食咖，娱乐圈名人也不少，木质桌椅，配亚麻桌布，店内装潢很温馨。
　　车熄了火，容修才道：“今天多谢了，我请顾少吃饭。”
　　车内漆黑，顾劲臣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顾劲臣只觉喉咙间酸涩，他道：“你过生日，我请你。”
　　容修开车门的手顿住，回头看他：“你想AA制？”
　　顾劲臣：“……”

第334章 晋江文学城:搬出龙庭
　　两人下车戴上口罩，进了大厦上电梯，往私房菜馆那层去。
　　店内客人不多，这会儿已经过了饭口时间。
　　顾劲臣进去时，店老板和他们打了招呼，领他们去老位置，还是能看到夜景的雅间。
　　两人靠窗坐了，翻开餐谱点菜。
　　由于是何孝姝的演唱会，容修上午出门，中午吃得不多，刚才只吃了一小碗，他早就饿了。
　　而顾劲臣则是从邻省赶回来，刚才一直在灵潭寺山脚下，别说晚饭了，连一口水也没喝。
　　容修不喝酒，就点了不少菜。
　　老板将寄存的半瓶红酒拿来，又上了餐前香槟。
　　顾劲臣望向窗外京城夜景，将香槟一饮而尽，又拿起了容修的那杯。
　　直到点餐端上桌，两杯香槟喝完。
　　顾劲臣倒了半杯红酒，对容修笑道：“你以茶代酒？”
　　容修眉心轻蹙，盯着对面桌上的红酒，过了片刻，才缓缓点头，“顾少来了兴致？”
　　顾劲臣端起了高脚杯，冲着他举杯：“先祝容少生日快乐。”
　　说完，顾劲臣仰起头，喝了一半下去。
　　完全没有平日里品酒时慢悠悠的闷|骚又休闲模样。
　　然后他笑着，注视容修，似乎在等他和自己一块喝。
　　容修垂下眼帘，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容少今晚请我吃饭，是社会规范？”顾劲臣问。
　　容修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劲臣也沉默下来，盯着容修的眼睛，眼底一点点地变红。
　　容修拿起筷子：“先吃饭吧，食不言。”
　　“我……”
　　顾劲臣放下高脚杯，只是说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最后放弃了。
　　两人相对用餐，不言语，都没有给对方夹菜。
　　吃得差不多时，容修才开口，问他：“喜欢吃法国菜么？”
　　“喜欢。”顾劲臣说。
　　就这样打开了话题，两人聊起法国。
　　容修讲他少年时，在巴黎和教授学钢琴的趣事。
　　顾劲臣给他讲这次巴黎时装周的看秀经过。
　　言语间客套又疏离，甚至这一刻，顾劲臣都有些怀疑，曾经和容修交往过的半年，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顾劲臣指尖掐进掌心，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失态露在脸上。
　　他笑道：“还去了一家Electric场馆，如果你去了那里，一定不愿意离开。”
　　容修抿了口水，擦擦嘴角：“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一千平米的空中阁楼，中午是一间餐厅，晚上是摇滚俱乐部，天花板上的设计是用电线交织成的，夜里听着摇滚乐，可以俯瞰巴黎。”顾劲臣说，“确定巴黎时装周的具体时间之后，和朋友打听到那个地方，本打算和你一起去的。”
　　“很不错的创意，”容修说，“将来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
　　说完，两人又沉默下来。
　　就像很多去办理离婚的夫妻，争吵到最后，竟然说不清到底因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往往到头来只能怅然说一句……“缘分尽了”。
　　彼此温柔一些的两人，再见面时，还能心平气和地吃个饭，没有形同陌路。
　　比如他和容修。
　　可是，顾劲臣觉得，眼前这种关系，或许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顾劲臣深吸了一口气，“容修，我们不能和好了么，你愿不愿意……再和我试一试？”
　　“就像所有人都可以结婚一样，世界上所有的蘑菇都能吃——”
　　容修说着，敛了眸中情绪，他嗓音柔和，缓声道：
　　“但是，有的蘑菇能吃一辈子，而有的蘑菇，只能吃一次。”
　　顾劲臣：“……”
　　——有的蘑菇能吃一辈子，有的蘑菇只能吃一次。
　　我是毒蘑菇，毒死了爱人的爱情？
　　顾劲臣清楚地感觉到，从自己的骨骼深处，有丝丝寒意透出来。
　　连带小臂上隐隐作痛的纹身小玫瑰，在这一瞬间，痛感也跟着加剧了。
　　容修：“顾劲臣，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顾劲臣眼圈通红：“……”
　　这时，雅间门敲响，老板带着服务生，拿着一个蛋糕进来。
　　蜡烛已备好，还有一碗寿面，一起放在了容修的眼前。
　　容修诧异：“这是……”
　　老板笑道：“顾先生的吩咐，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
　　服务生离开后，容修对顾劲臣摇头：“你知道我不喜欢吃这个。”
　　“不是还有面条么，先许个愿。”顾劲臣说，“这是你回来后的第一个生日。”
　　容修犹豫了下，点头道：“好。”
　　顾劲臣拿过打火机，点燃了小礼花蜡烛。
　　容修双手合十，双眸微闭，暖色调的灯光里，盛极的容貌惊为天人。
　　顾劲臣凝视着他，挪不开视线。
　　容修许完愿，缓缓睁开眼，和他目光触碰在一起。
　　在被绚丽的礼花映亮的对方的眼睛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失神的面孔和表情。
　　画面在这一霎那，静止不动。
　　两人四目相对，就这般静静对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礼花燃尽，两人才回过神来，默契地避开了相视的目光。
　　后来，两人又聊了很多，关于贺岁片发布会的事情。
　　顾劲臣没有问，《猫吉祥》的配音工作顺利吗。
　　之前约定好的，容修第一次接触电影配乐，他一定会跟随身边指导。
　　是的，他们约定过很多。
　　但从没约定过“未来”。
　　顾劲臣把那半瓶红酒都喝光了，两人离开餐厅时，已近午夜。
　　*
　　桃花招子一片迷蒙，顾劲臣眼中有醉意。
　　进到电梯里，转身时，撞在容修怀里，他连忙往后躲了躲，险些绊倒在地。
　　醉的不轻，容修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散散酒气，我送你回去。”容修揽着他往怀里带，“下次别喝这么多。”
　　“不用，不劳烦容少，”顾劲臣说，“我叫个代驾。”
　　容修没理他，给他戴口罩，大衣裹好了，围巾也遮得严实，带人出了电梯，径直往外走。
　　并没有去地下车场，而是从大厦正门出来。
　　餐馆隐秘，地处偏僻，出来是住宅区。
　　四周漆黑，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两人要绕到停车的地方。
　　冷风吹在脸上，顾劲臣清醒了些，两人并肩走在深夜小路上。
　　走到一个胡同口，前方路灯下，依稀过来两个人影。
　　为了避开，容修拉着顾劲臣，往黑暗小胡同走。
　　是一座老房子的楼侧小路，路有些不平，连个路灯也没有。
　　容修走在前边，让他跟在身后走。
　　路不长，走到一半时，身后的脚步忽然停下。
　　容修往前走出两步，疑惑地停下来，刚想回过头去看看——
　　还没转过身，就感觉到腰一紧。
　　被顾劲臣从背后一把紧抱住。
　　“Mercy.”
　　黑暗中，身后那人说。
　　容修身子蓦地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道嗓音哑透了，顾劲臣在他背上埋着脸。
　　他说：“Mercy.”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暗号，也是交往规则。
　　是投降，是道歉，是承受不来，如果怕上了尊严，不用说“认输”“受不了”，一旦谁说了Mercy，对方就要停下来。
　　这是年近三十的两个男人之间的“第一个约定”。
　　容修曾在调|情时说过两次。
　　但是，不管他怎么欺负顾劲臣，怎么逗弄对方，顾劲臣也从没有对他说过。
　　容修低头，看着环住自己腰间的手臂，抬起手，却顿在半空。
　　过了好一会，他抬起的手仍没有拉开对方，而是在虚空中攥成拳，最后缓缓地垂下了。
　　顾劲臣的额头顶在他背脊，在他身后紧抱着他。
　　“Mercy……”
　　顾劲臣的手臂在发抖，嗓音也在抖。
　　“Mercy，容修，Mercy，Mercy……”
　　顾劲臣在哭。
　　听着身后哭声，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容修闭了闭眼，“别哭，放手吧。”
　　“就这一次，只有一次，就一次……”
　　不知是在说只哭一次，还是只求一次机会。
　　漆黑的胡同里，有男人压抑的哭声。
　　“容哥，你不要我了？”
　　“顾劲臣……”
　　“能不能不分手，我放不开，不想分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可是我还是想你，真的想，想得快死了，我快死了……”
　　这些酒醉的话，让容修的唇紧抿了一下，他垂着眸子，缓缓地抬手，握住顾劲臣的手腕。
　　怎么总是这样，心是自己的，却总因他难受。
　　容修轻笑了声，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不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如果真的能说不喜欢，就不再喜欢了，就好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容修，我见过你很喜欢很喜欢我时的样子，所以你不喜欢我的时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感觉到了……”
　　身后是隐忍的哭声。
　　容修似乎轻叹了下，握住顾劲臣腕上的手一紧，稍一用力，掰开顾劲臣环抱着他的胳膊。
　　然后他转过身，一手捏住他下巴，向上轻轻抬起，透过月色看他脸上泪光。
　　容修微微低着头，凝视着他，指尖抹过他唇边泪痕，“顾劲臣，我爱过你，幼稚，荒唐，很用力地爱着。我不保证今后会不会独身，但我知道，我决不会再以爱你的方式爱任何人了。”
　　顾劲臣仰着头，泪光朦胧中，死盯着容修的眼睛。
　　一滴泪珠从顾劲臣眼底滚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耳鸣中，听见容修说：“分手之后，别再哭了，别为我哭。”
　　顾劲臣觉得浑身发凉。
　　整个天空仿佛塌下来。
　　王尔德说：人生有两种悲剧，一种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种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果是“孽缘”，左右都是悲剧。
　　……记得你说过，不喜欢看人哭，所以，顾劲臣只哭一次，不会再哭了，也不会再求了。
　　那天夜里，酒后哭泣的男人，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体面。
　　后来，顾劲臣昏昏沉沉，被容修抱到了车里。
　　凌晨时，捷豹开到龙庭别墅。
　　容修又把人抱到了三楼。
　　放在大床上时，他还在哭，不知是在说醉话，还是在梦呓，容修用棉被把他盖好了。
　　“好了……不哭了……”
　　“分开了就见不到了。”
　　“会见到的，别哭了……嗯？别哭了……”
　　“见到了也不认识了。”
　　“哪能呢，不要再哭了，嗯，不哭了……”
　　不知道哄了多久，他始终不会哄人，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别哭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容修轻声给他唱了歌。
　　他唱的是《一个早晨》。
　　——我寻遍这座城市所有地方，回想起他的西装，他看起来很开朗。
　　在轻烟嗓温柔的哼唱中，顾劲臣的眼泪终于止住，睡着了还说梦话，在唤他的名字。
　　容修。
　　很低，很轻，很压抑。
　　容修抬起手，想触碰他眼角泪痕，最终犹豫地收了回来。
　　他想起，春天时他回京，初次看见顾劲臣，这人眼底有淡淡雪青色，看上去总是笑着，却并不那么开朗。
　　和他断片的记忆中那个少年不太一样。
　　“认识我之后，你开始忧郁了吧。
　　“就这样离开吧，能相遇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证明我们有过缘分。
　　“也许是上天给我们的警醒，也许打从一开始我们就走错了，这段感情需要一个休止符，想一想你到底需要什么。
　　“顾劲臣，你想要什么。
　　“就算不得不分别，也别难过，希望我们还能有机会再相遇。”
　　黑夜里，那把好嗓子让人裂心，不知顾劲臣听到了没有。
　　然后，容修去了琴室，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顾劲臣收拾了几大箱行李，彻底从龙庭搬走了。
　　*
　　顾劲臣的行李并不多，搬走之后并没有大变化。
　　但就是觉得……
　　整栋别墅都空了。
　　那天大清早，顾劲臣睡醒之后，也醒了酒，发现自己躺在龙庭大床上，衣服扒得精光，隐约想起昨晚干了些什么。
　　他酒量其实不小，但精神欠佳，就醉上了头，也出了丑，又哭又吐的，闹也闹了，还脱光求操来着。
　　实在没脸，坐起身时，上手捂住了额头。
　　收拾行李时，没有和容修打招呼，也没有找搬运工人。
　　他一箱一箱亲手把东西搬到房门口，然后联系曲龙，开保姆车来接。
　　行李搬上车之后，他去楼上琴房，想和容修道个别。
　　敲了两声门，对方并没有应声，实在舍不下脸，就隔着房门说了一声：“容哥，我走了。”
　　容修醒来时快中午，出了琴室回主卧，发现那人不在床上。
　　“顾劲臣。”
　　没有听见回应。
　　转身去浴室洗澡，走到洗手台时，发现牙刷少了一个，须后水少一瓶。
　　这是最初的细节。
　　毛巾一扔，容修出了主卧。
　　看了一眼书房和露台，然后去楼下。
　　顾劲臣不在一二楼。
　　容修又回到三楼，直奔衣帽间，那人的衣服已然不在。
　　和九年前一样，人就这么走了。
　　说不上谁对谁错，已经不在一起了。
　　……已经不在一起了。
　　以前他说过，不奢求，不强留。
　　乐队兄弟们在地下室排练，谁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昨儿夜里，容修把人抱回来，动静可真不小。
　　大家都听到上楼梯时还哼唧的声音，于是二号群顿时表情包炸天，各种无节操，各种斜眼笑。
　　威猛啊，禽|兽啊，这是在车里就开干，下了车还没停，抱上楼继续？
　　直到中午，在二楼吃外卖时，容修一人下楼。
　　白翼仰脖，往楼梯上瞅，坏笑着问：“昨个生日快乐不？”
　　容修脸上没表情：“快乐。”
　　白翼朝楼上使眼色：“下不了床了？”
　　容修嗓音淡淡：“利索得很，还能搬东西，所以他搬走了，不会回来了。”
　　“……？！”
　　兄弟们受到刺激，半天没有回过神。
　　“没和好？”沈起幻问。
　　“没有。”容修说。
　　白翼坐到容修身边，小心试探：“一家人闹闹别扭，两天半就过去了，啥叫不回来了？媳妇回娘家，是常有的事，大不了接回来就是了，没有两个包包解决不了的问题。”
　　容修闷头吃饭，过了好一会，才轻声：“算了，就这样吧。”
　　“什么算了就这样吧？”白翼腾地站了起来，“你是随随便便就‘算了’那种人吗？连网上都知道‘别惹容修’，你不是那种‘敌人买跑车，你就买大黄蜂；对家开专场，你就开巡演；死对头入股Live House，你就买下那块地’的牛逼男人嘛？怎么说算了就算了？你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爱就做……不是，就在一起啊！”
　　“你是不是最近没挨打，觉得世界变美好了？”容修沉下脸，仰头盯着白翼，“你喊什么？你知道什么？教训我？指责我？嗯？你蹦跶什么？”
　　白翼噎住：“我……受到打击了，受伤了，一万点伤害。”
　　“你先别受伤，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沈起幻拉着白翼，生怕他挨打，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实在没忍住，沈起幻就问容修，“说说吧，到底因为什么？大家同在屋檐下，家里少个人，我觉得，我们有知情权。”
　　容修垂眸敛了目光，他沉思了良久。
　　不知怎的，他很不想让人知道，少年时的顾劲臣曾和人419，被人干了一整夜这种事……即使上面那人是他也不行。
　　当年白翼知道这个事儿，大梁老虞都知道，乐队还为此写了两首歌，还说对方是个骨肉皮来着……
　　“是性格的问题，感情也出了点问题，”容修隐瞒了下来，只这么说。
　　过了片刻，他又道，“家里也不好解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两个人目标不一致，不坚定，没信心，早晚会散的——就像组band，我跟你们谈理想，你们只想捞快钱，乐队会长久么？”
　　兄弟们瞠目结舌：“……”
　　大约消化了五六分钟，白翼才小心翼翼地问：“家里知道了？”
　　“我妈知道了，我爸那边……暂时没有办法，不太乐观。”容修转向沈起幻和两只崽，和他们说了说自己家的基本情况。
　　没说太详细，直到这时，兄弟们才知道原来老大家里也挺红的。
　　“具体情况，让老白说给你们听吧，知道太多也不好，”容修说，“行了，排练去吧。”
　　“还排什么练啊？”白翼说，“我觉得，你现在正是需要向我们这些兄弟倾诉的时候，你不想人生商谈？”
　　“不需要，兄弟不是这么利用的，兄弟是用来陪伴的，”容修说着起身，抬步上楼。
　　没走两步，他停下来，又补充：“兄弟，就是要让我时刻觉得，你们和我是一伙的。我做对了，你们和我是一伙，我做错了，你们也要和我一伙。”
　　走到台阶一半，他驻足，回头看向他们：
　　“热血上头不难，一时冲动不难，敢爱敢恨也不难，难的是平平淡淡，长久的陪伴，只要在我身边一天，就别在哪个大清早，连个招呼也不打，收拾东西就走人。”
　　兄弟们：“……”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沈起幻才问起容修家里的情况。
　　那天何孝姝演唱会，那位唐小姐大家还都记得呢。
　　“老大是被家里逼急了，再加上感情问题，在打退堂鼓了啊！注意他眼睛没有，没骚光了，灰突突的，这还是吊炸天的我修吗？以前有一次也这样，老虞腿断了，我面临开庭，他去求他爸……”
　　白翼咕哝半天，顿住口，想了半天。
　　情爱都是小事，同性恋什么的，家人和舆论才是下下签吧。
　　除非两人目标一致，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彼此信任，是爱人，也是战友，不能有一点罅隙，否则……很难破解。
　　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劲臣是怎么想的？
　　知道容修身世之后，就直接搬走了？
　　白翼长长叹息一声：“噫吁嚱，危乎高哉，难啊，难于上青天。”
　　*
　　“安奈优香”工作室里，封凛正在和助理设计师、高级裁缝们聊容修的高定舞台服。
　　他接到了瑞士RICHARD负责人的电话。
　　是封凛一直保持联系的豪奢腕表尖端品牌，充满未来派风格，设计大胆，赛车手和摇滚歌手再适合不过。
　　姑且不谈历史和传承，对封凛来说，最重要的是地位和身价。
　　具体来讲就是钱！钱！钱！
　　最关键的是，容修有一块18k玫瑰金“理查”。
　　很雄性的腕表，酒桶型，低调奢华，他对这个品牌有好感，没有排斥就接受了代言邀请。
　　前任代言明星岁末合同到期，在此期间，容修和负责人见过两次。
　　签过了合同，这次就是确定拍照的具体事宜。
　　封凛掩饰不住嘴角笑意，挂断电话之后，一刻也不耽搁，打给了容修。
　　容修那边有点噪音，听上去并不像在做音乐。
　　“你在哪儿？”封凛问。
　　容修弯腰，颈间夹着手机，“老幻家的体育用品店。”
　　“有什么需要买的吗？哦对，李湃教练吩咐过，”封凛忙得焦头烂额，险些把大事忘了，“不过，你真的打算滑冰？”
　　“不然呢，教练还让我参加长跑、百米、游泳的选拔……”
　　“……也不能可你一人薅羊毛啊！”
　　“你打电话什么事，我在试冰鞋。”
　　“哦，你准备一下，这几天‘理查’要拍海报、组照，杂志硬照，还有一些大幅宣传硬照，”封凛笑道，“广告还在筹备，估计年前会拍。”
　　“知道了。”容修回头看向导购员，将脚上的冰刀脱下，“就这双，开刃吧。”
　　见对方在忙，封凛也不再多交代。
　　他知道，容修感情方面出了问题，不过，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因私事而耽误工作。
　　封凛打算挂断，容修这才想起，“对了，接个手机广告，洪大哥的V手机新系列，过年寒假播出。”
　　当年破车库的老板？封凛一呆：“啊？什么？”
　　“摄像功能很强大，”容修说了个手机品牌，“不是代言，就是拍个广告，到时候全国上映，说是要赶春晚。”
　　封凛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所以说，自家艺人自己接了国内一线手机品牌的广告？
　　还要在春晚时播出？
　　卧槽，麻痹呀，给老子点儿心理准备成吗？
　　封凛心里来了一万句国骂。
　　体育用品连锁店里，容修换上皮鞋，和沈起幻往户外用品那边走。
　　容修举着手机，对话筒道：“对了，后天开机，到时候见，介绍洪大哥给你认识。”
　　通讯大佬就这么随口介绍了吗？
　　封凛噎了半天，“这么急，合同……”
　　“到地方再签，大哥不会给我霸王条款，只是拍个影视广告，”容修笑道，“不会影响其他单位的合同，我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我也很期待。”
　　封凛无奈，只好应下：“好吧，和你谈不明白，到时候见到洪董，我和他聊一聊。”
　　老实说，封凛内心着实激动。
　　容修和洪董事长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份情谊已经不是用片酬来衡量的了.
　　于是，封凛也没再多问，只得作罢。

第335章 晋江文学城:心里牵挂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走到野外用具的柜台前。
　　扫了一眼前方的户外靴，还有柜子里的军刀。
　　他的目光落在一架迷彩色的望远镜上。
　　猛然想起，上次何姐演唱会，看顾劲臣的演出……
　　即使坐在第二排，还是看不清楚舞台上那人，那让他产生了焦虑感。
　　沈起幻观察他神色，对导购说：“拿来看看。”
　　“是。”导购笑着应，又看向对望远镜失神的容修。
　　小老板已经很久没来了，没想到来一趟，竟然会带着容修一起。
　　其实，沈起幻以前也很少到家里零售店“视察工作”。
　　家族生意他从来不管。
　　一来，对运动方面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二来他是那种很低调的富二代，从来不去自家店里给员工添麻烦。
　　不过，这次不一样。
　　容修要去参选“世界明星运动会”，沈起幻得知消息时，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运动装备赞助”。
　　容修也没说什么，就随他去了，心里明镜儿的，自家沈小狐狸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沈氏集团的体育、健身用品是国家著名品牌，一方面赞助，另一方面也是品牌挚友，将来和容修谈代言合作，不是分分钟的事？
　　导购热情地询问了他口径和倍数的问题。
　　容修犹豫了下：“我不太专业……”
　　导购：“没关系，您随便说说，比如用途？”
　　容修：“看六万人大型演唱会，我要在最后一排也能看到舞台上歌手的脸，最好是野外、爬山、攀岩时也能用，双筒的，要自动对焦，色彩要真实还原，要防水，像素高，另外，我是近视眼，所以出瞳距离很重要，我希望超过12毫米。”
　　导购：“……”
　　刚说的“不专业”呢，真的凡尔赛啊大哥！
　　沈起幻愣了下，“噗”地笑出了声。
　　就这样，拿到了崭新的望远镜，容修垂着眸子，小心地打开包装。
　　还举起来，望了望大门外。
　　“应该能看清楚。”他轻声说，撤开时，满眼都是温柔笑意。
　　后来，容修又买了泳具，选了瑞士军刀。
　　沈起幻不让他付款，但容修不依，直接扫了码。
　　花样滑冰的冰鞋开刃过程，和速滑冰鞋不同。
　　说白了，速滑冰鞋的刀刃就像菜刀一样，开刃时磨两边，中间一道锋利的刃。
　　而花样冰鞋的刀刃在两边，有内、外两个刃，中间一道沟，如“后外点冰跳”，就是用脚外侧的刀刃后方点冰跳了。
　　容修拿到了合脚的冰鞋，心情一时间大好。
　　离开时，经过一出专柜，他忽然看到柜台里，一个状似手-雷的东西，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
　　“M550？”容修往那边走。
　　一拳能握住的大小，几乎和手-雷一模一样的设计。
　　但这玩意不是手-雷，非常便携，别看它很小，如果把它拆开的话，就会令人非常惊讶它的多功能。
　　导购诧异了下，忙道：“是的，这是户外生存包，M550型号，已经快脱销了。”
　　说着，就将展示柜里的“黑球”拿了出来，递给容修。
　　“是什么？”沈起幻看向他侧脸，“你喜欢？”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是保命的东西，只有鸭蛋大小，放在包里又不占地方。”
　　容修摆弄着“小黑球”，手指零活地开始拆卸。
　　非常熟练地拿出一个环，然后拆线，一个一个地拿出这个“M550小黑球”里面藏着的东西：
　　“开口环、针线、指北针、打火棒、鱼钩、净水药片、开罐器、火柴、安全钉、绝缘带、毛巾片、锡纸、手电、折刀……”
　　小玩意摆了一柜台，全是野外求生用品。
　　沈起幻诧异，这么多小东西，到底是怎么归置在这么个鸭蛋大小的空间里的？
　　大约七百元左右，内藏乾坤，能反复使用，以备不时之需，到时候能救人一命。
　　沈起幻也觉得这小玩意很神奇，“不过，谁能用着这东西？除非户外旅行者，或者考虑和部队合作？”
　　“演员，要去野外、山林、戈壁、海上拍摄，”容修把一柜台的小玩意逐个按原位归置，“特别是不爱爬山的，而且他水性也不好，如果和剧组走散了，就会很危险。”
　　沈起幻挑眉，强忍着笑：“嗯，演员啊，确实危险。”
　　容修专注地归置装备，嗓音柔和地轻声：“这个是日光信号镜，可以在阳光强烈的地方用，比如戈壁沙漠，他上次去的大西北。还有这个，是高强度的微型手电，可以在雨林，或小岛上发送求救信号，这样我才能更快地，在第一时间找到他。”
　　沈起幻点头：“照你这么说，这是演员的必备用品？而且很袖珍，方便携带，看上去很重要。”
　　容修正色：“非常非常重要。”
　　沈起幻板着脸：“非常非常。”
　　容修举起小黑球，对导购说：“要两个。”
　　“好的。”导购已经看呆。
　　因为生存包一旦拆开，每次复位她都要看说明书——精细的小东西实在太多了。
　　但是，刚才她看到，容修居然没怎么看，一边聊天讲解，一边非常熟悉地，把M550快速还原了。
　　导购员肃然起敬！
　　特别是在讲解时，容修低头垂眸，声音好听，目光温柔，让人看得心砰砰直跳。
　　于是这天，沈氏集团的员工大群里热闹非凡，一张英俊的明星侧脸照，发在了相册里。
　　【容修！！小老板带容修来店里买冰鞋啦！！】
　　【容修会滑冰？！】
　　【他挑选得好认真而且很专业！】
　　【报！西城店快报！呜呜容修好帅！沈少的队长比上镜时还帅！而且好温油！】
　　【经过我的观察，我怀疑容修恋爱了，网上说单身是骗人的，摇滚歌手可能没有女盆友吗，坐等恋情曝光。】
　　【沈爸爸一人血书求容修为窝萌代言啊啊啊！】
　　【2人血书求代言！容修和体育用品才是绝配哦！】
　　【3人血书！何况他是小老板的队长！我们近水楼台啊！@大老板爸爸】
　　【4人血书+1】
　　【5人血书……】
　　【10086……】
　　……
　　从体育用品商店出来，容修和沈起幻一起吃午饭，之后在井子门分开。
　　容修前往《你是我的有始无终》配乐工作室开会，顺便试看了配乐片段。
　　当晚，DK乐队在FerryNo.6演出。
　　容修对粉丝们公布了动漫主题曲《你》的上线时间。
　　而这部漫改国产动画片，将在国内各大主流平台VIP不日上线。
　　紧接着，就是动漫官方，视频平台，以及恒影传媒的大规模宣传。
　　容修的老婆粉们再一次展现了她们的女友力。
　　DK乐队五人过亿粉丝，给一直以来默默为爱发电的动画片组一个巨大的惊喜。
　　大家尝到了“流量”的甜头，连动画监督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给广大圈内同行们一个提示，热血动漫，热血摇滚，是标配哦！
　　紧接着，周一早晨，容修和封凛赶到邻省。
　　这天下午是《猫吉祥》的内部试看会。
　　*
　　恒影大楼总裁办公室。
　　总秘小圆敲门进来，看见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黑色西装勾勒出完美精劲的身材，长腿线条充斥着力量美，他背朝着这边，正在俯瞰城市风景。
　　“容先生，咖啡。”小圆说，“参总从恒商二十分钟前出发了，他和商总马上就到，您再稍等一会。”
　　容修转过身，颔首道：“多谢。”
　　小圆离开之后，容修来到沙发前坐下。
　　试看会是下午，原本他打算中午出发。
　　没成想，参朗让他上午就到。
　　说是要一起吃午饭。
　　但从语气听来，像是有话欲言又止。
　　一杯咖啡喝完，不出十分钟，参朗就赶到了，只有他一人。
　　容修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打量兄长的仓促神色：“商董呢？”
　　“什么商董，叫嫂子。”参朗坐在容修对面，在容修面前，哪里还有平日里大总裁的干练模样。
　　容修不理他，漫不经心问：“一大早就让我过来，只是为了找我干饭？”
　　参朗笑容明朗，比刚才进门时气息平缓了些，“当然，家人一起午饭很重要。”
　　“别搞那些妖蛾子，有话直接说。”对方打出亲情牌，容修不买账，作势要起身，“没事我走了，下午再来。”
　　“别！有事！”参朗眸中颜色深沉了些，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茶几上推倒容修眼前。
　　“什么？”容修问。
　　“你看看这个剧本。”参朗说，“先别问，只管看，看不完就看看人物小传和梗概。”
　　容修不悦地捏太阳穴：“你觉得，我还会有时间跟你们一起拍电影？”
　　参朗沉了沉脸：“听不懂哥的话吗，说了别问，先看。”
　　容修眼中多了几分端详，隐隐觉出异常：“怎么了？”
　　这么问着，他拿起茶几上文件袋，将剧本拿出来。
　　《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
　　这个名字让容修不由得轻轻皱了眉。
　　他翻开封页，看了两眼正文，眉头越皱越紧，然后直接去看故事梗概。
　　电影主人公名叫“盛夏”，是一个男同性恋，时间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
　　开篇第一场：仲夏夜的街头，三十二岁的盛夏耳鸣了，晕眩中他摇摇晃晃，有一瞬间的不清醒，他眼前发花，看到周围人群在指指点点，人们都表情狰狞，但盛夏听不到他们在骂什么。
　　众人指责中，盛夏在惊慌中笑了出来，他逃离了人群，心里还是有阳光的，他想，我得去上班了，然后逃到小胡同。
　　这时候，身后追来一群痞子，笑嘻嘻地对他动手动脚，他挣扎哭喊，却被人打倒在地。钝重物体砸在头上，失去意识之前，眼前出现了跑马灯，他回忆了很多——
　　这是倒叙。容修心想，然后他去看梗概。
　　故事讲述身为男同性恋，主人公“盛夏”追逐爱情、渴望真爱而悲伤坎坷的短暂一生。
　　他一生经历了五次爱情，对方分别是：高中学长，业务员，老板，教师，鸭头。
　　盛夏在中学时期知道了自己的取向。他是一名高材生，非常优秀的那一种，积极向上，乐观阳光，帮助同学。
　　直到他迷恋上了学长。
　　两人情投意合，他把第一次给了对方。
　　后来，这事儿被同学发现。性取向再不是秘密，他遭受了同学们的谩骂、嘲讽、排挤，但他却没有自卑屈服——
　　人如其名，他像一颗太阳，依然热爱生活，阳光开朗，坚持喜欢着学长。
　　而那位学长却坚决与他划清了界限，盛夏也因继父的猥-亵而离家出走。
　　从此，他的感情生涯开始跌宕起伏。
　　尽管如此，他还是真实地面对了自己，也真实地面对别人。
　　和这座城市的男孩子们没什么不同，他每天奔波于打工地点，努力地生活着——
　　他想，他是一个同性恋，即使是一个男孩子，也喜欢着男孩子，他只是想遇见一个跟他一样的人，然后两个人一起努力生活，一起面对未来。
　　就这样，每喜欢上一个人，都会真心的、用心的去喜欢，心中充满了希望，付出自己的所有。
　　他很阳光地去爱，但是每一个人最后都离开了他。
　　他的生活工作也越来越糟。
　　八十年代，同性恋以“流氓罪”“鸡-奸罪”教育。九十年代，同性恋依然是不能说的话题，即使那时候京城有了同志酒吧。而直到今天，仍然有一半的同性恋不愿意进行gj，因为他们怕法律麻烦和疾病。
　　盛夏这一生不停地追逐爱情，他遇见了给他希望的人，让他看见更明亮的阳光，然后不停被伤害，给他黑暗和绝望——
　　直到小胡同里的第1幕。
　　结局好像……回到了影片开头。
　　盛夏三十二岁，被一群小混混猥亵、打死在小胡同里时，他仰躺在地上，睁大眼睛望着蓝天，裤子被扒下，头下一摊血，他的唇角却带着一丝笑容。
　　没有人知道，男人的那抹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容修知道这句话。
　　原句出于昭和时代初期的日本诗人：寺内寿太郎。
　　太宰治把它用作《二十世纪旗手》的副标题。
　　容修脑子里全是这一句。
　　不论是原作诗人，还是太宰治，都和“自杀”相关，这并不是他喜欢的题材。
　　白翼翻唱的那首《生而为人》，其中也有一句：对不起，年少的自己。
　　由于精力不济，时间也有限，具体的剧本场景，容修并没有阅读。
　　他只是简单地看过了影片主旨、梗概、人物介绍。
　　容修的目光有些涣散：“这是什么？”
　　“恒影要拍的下部戏。”参朗说。
　　容修心底有预感，也没多打听：“一个男人和五个男人的故事？”
　　参朗不乐意道：“喂喂，你这一句话简介也太伤人了啊！”
　　容修：“不是和五个男人睡了？”
　　参朗：“……”
　　容修：“他从一而终？不是人尽可夫？”
　　参朗：“……”
　　参朗噎了半天，挣扎道：“不过，这是艺术，是文学，你要端正眼光。”
　　“文学？MB是什么？嗯？男妓？”容修眼底发红，“鸭和鸭头？拉皮条的？暗门子？什么文学？站街文学？你让他拍这个？”
　　参朗：“……”
　　你的词汇量很丰富啊。
　　容修对此表示质疑：“和五个男人，污七八糟，不成体统，这种东西可以拍成电影？”
　　“这只是其中一段，唉，我就知道。”参朗叹道，“这也不能说他乱啊，或者说花心啊，其实遇见的每一个人，他都真心的去爱了。难道你身边没有一生交过五个对象的朋友，他们都很乱吗？”
　　容修：“……”
　　欺负我只处过一个？
　　再说顾劲臣也只处过一个，他会诠释处过五个对象的角色？
　　……嗯，恋人是影帝。
　　曾经的恋人。
　　容修醒过神，缓了缓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的，爱情什么的，我不懂这些，不过，这种电影能过审？”
　　“这是撸奖片啊！”参朗一下来了精神，“这是顾劲臣的一次机会，他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我就是担心你会反对他拍。”
　　容修张了张嘴，刚想问，顾劲臣的意思呢？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闷闷说了声：“我没权利反对。”
　　参朗愣了下，却也没想旁的，只以为两人事业互不干涉——
　　大约与“夫妻”不同吧，“夫夫”二人毕竟都是男人。
　　“事业上彼此尊重”这一点，参朗非常赞成，他与商宇贤也一样，两人都不会过分干涉对方的事业，反而会互相支持打气。
　　但还是会商量，不论是生活，还是事业，就要有商有量的才行。
　　参朗想了想，颇感兴趣地问：“那你对这部影片，有没有什么想法？”
　　容修沉默片刻，没有应他。
　　他想起九年前，奶奶妹妹横死，一夜乱情，老虞断腿，白翼被拘，他曾在黑夜里的自嘲：
　　——容修，千万不要放弃，明天就快来临，明天还有更绝望的。
　　这部影片，大概就是这种吧，绝望到令人窒息。
　　他比较担心顾劲臣的拍摄状态。
　　参朗：“说话啊。”
　　容修：“……”
　　“顾劲臣没有对你讲？”参朗犹豫地说，“你别怪他，剧本刚完成，演员们还没拿到剧本，顾劲臣也只是看过原著。演员们还没试镜，这是一部撸奖片，我们对此抱有很大信心。”
　　“我明白，我尊重他，也希望他拍出佳作。”容修说。
　　参朗“呼”地舒了口气。
　　容修占有欲多强，他小时候可真见识过。
　　参朗犹豫了下，循循善诱道：“你知道的吧，初步选角，顾劲臣饰演盛夏。”
　　“……哦。”
　　参朗观察容修的表情：“其他配角还没选好，你想不想……”
　　话还没说完……
　　容修抬眼：“你觉得我会和四个男的用一个？！”
　　“……不是。”参朗吓一跳，缓过神，哎哎道，“果然在生气啊！这不是电影吗？这是角色啊，你太真情实感了，你代入个什么劲儿啊？”
　　容修闭了闭眼：“我不是专业，免得拖你们后腿。”
　　“配乐呢？”这才是参朗的主要目的。
　　容修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到时候再说。”
　　“好。”参朗笑道，“这片子……肯定会有争议，刚才你的评价就是一个观点，但我觉得，肯定会有能看到另一面的。”
　　容修：“顾劲臣会演好的，主要是他家里……”
　　参朗：“顾劲臣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母亲是大戏骨的影迷，支持电影事业，也支持顾劲臣，他父亲也没反对，这真的非常难得，反倒是你……”
　　“怎么？”容修问。
　　“可能会有吻戏。”参朗说。
　　“？”
　　“会有床戏。”
　　“……”
　　“吻戏借位吧，相信李导的拍摄手法，其他的……露个后背的镜头，床戏拍个上身。”参朗说，“他没少怕战损戏，又不是没露过，你说过的，会支持他，尊重他。”
　　“是，我尊重影帝，其他的，没有必要问我。”说着，容修站起身，“参总，我先出去了。”
　　容修脸上没表情，告辞得猝不及防。
　　他对参朗颔首，站起身，转头往办公室大门走去。
　　“……真的不反对，也不生气吗？”参朗问，“没别的说了？”
　　容修：“……”
　　还能说什么，说了这么多，总归是那一句。
　　心里牵挂。
　　只是……
　　容修在门前驻足，手扶在门把手上，“顾劲臣没告诉这件事，我无权过问，还是不知道的好。”
　　参朗：“……”
　　容修：“我回京了。”
　　“你不参加《猫吉祥》的试看会了？配乐不再听了？”参朗站起来挽留，“顾劲臣下午就到了，你再……”
　　“不了，听过五次了，后期老师们做得很好，”容修拉开房门，“抱歉，我还有约，先走了。”
　　……
　　于是，恒影的电影项目正式启动。
　　这部影片由恒影、世纪恒商、李里导演、顾劲臣联袂出品并投资。
　　主角顾劲臣，其他演员要进行试镜。
　　一开始有动静时，顾劲臣的影迷们都很兴奋，不愧是我们臣臣啊。
　　同行则是啧啧惊叹，不愧是捞金劳模啊。
　　直到正式宣传时，“钙片”舆论风波一起，网上直接就……炸了！
　　关于恒影的最新电影项目，网上起初是多种声音。
　　【我臣正是事业最关键时期，这种电影能过审吗？】
　　【撸奖片？！同性恋，社会，舆论，伦理……】
　　【啊啊啊卧槽！钙片！真没想到呜呜呜！刺激！】
　　【真不知道恒影怎么想的，如果国内不能上映，国外就保证能拿到奖吗？完全是病急乱投医！】
　　【好怕臣臣会被影响，怎么办，能不能不接？】
　　【（小声哔哔）好期待。】
　　【啊啊啊啊啊期待！】
　　【顾劲臣！你是专业的演员，只要考虑好剧本就好，不要被那些舆论影响！我支持！】
　　【支持！！！】
　　……
　　大概就是这类评论，更多是对影片与演员的前景担忧，顾劲臣的影迷大多较为理智。
　　有趣的是，DK后援会的姑娘们意外地成为了“加油主力军”。
　　为什么？摇滚史上的同性恋现象还用多提吗？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容修这两个月几乎都在闭关创作，乐队忙完电影配乐，又要忙尾牙演出的排练。
　　哥哥们没什么动态，DK女孩们太闲了，跑到顾劲臣的微博底下给予了鼓励。
　　网上出现了一些关于“同性题材”的歧视和诋毁，也引起了关于同性恋本身的话题争论。
　　网上的事就不多说了，争议肯定会有，还有路人反对“同性恋”，说什么人类灭绝之类的话。
　　而且，他也过了为资源四处奔走、为名利不停接通告的阶段。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再进一步”以巩固帝位。

第336章 晋江文学城:众星捧月
　　而粉丝们心疼偶像的心理，恒影公司是非常理解的。
　　顾劲臣的后援会也管理得很好。
　　自家影迷的一切质疑都在大群里平和解决，不管顾劲臣如何选择，不能接受的少数人早就脱粉了。
　　对于微博质疑的“无法公映”，以及“拍摄同性题材电影是否合适”的这些话题。
　　顾劲臣和恒影方面始终没有正面给出回应。
　　也是非常刚的，演员如何选择剧本，根本不受粉丝左右。
　　因为工作室已经关闭了，曲龙就在他的微博上发了言。
　　没有多解释什么，只道：
　　【顾劲臣是演员，和所有优秀演员老师一样，身为专业演员，他也期待去挑战更多的有弧线、有争议、有表演空间的角色——反派、盲人、乞丐、恶魔、迷途者、精神分裂病人，当然也包括同性恋者。】
　　接下来，所有的粉丝大群的公告，全都改成了上面那一段。
　　“大多粉丝都是出于关心和心疼。”曲龙说，“你让我发的那段话，确实起到了良好的引导作用。真正的粉丝都会表示支持，他们很期待看到你在新作品里的演技。”
　　东四公寓客厅里，曲龙汇报了这些天的风向。
　　顾劲臣紧绷着身子，眼睛盯着手机上的评论，有些评论真的是非常难听。
　　顾劲臣说：“有些粉丝年纪小，别被有心人利用了就好，多注意网上舆论，注意硬石那边的情况。”
　　曲龙惊讶：“你是说，衣之寒会有动作？”
　　“我不确定，”顾劲臣说，“贺岁片要上映，这是拉踩的最佳时机。”
　　“还不打算签约？”曲龙试探道，“后天就是试镜会了。”
　　顾劲臣没回应，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虽说已经宣传了，但对于这部影片，顾劲臣还没有正式签演员合同。
　　恒影方面也没有催，前期筹备工作还有一段时间。
　　起初，曲龙并不清楚顾劲臣在等什么，以为他只是对剧本质量犹豫不决，或是在观望网友争议以作参考。
　　直到花朵的提醒，曲龙才回过味来。
　　网上争议的这几天，顾哥一直盯着手机出神，他的微信、微博、扣扣、iVocal都登录了。
　　他在等容修？
　　在曲龙看来，不如直接打电话，用这种方法，能等来什么？
　　这种交流方式还真是奇怪，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那天在邻省试看会之后，参朗就告诉顾劲臣，拍电影的事对容修说了，但对方并没有明确表态。
　　顾劲臣本想打电话或发微信征询下容修意见，可他始终没有勇气开口，不问，又拿不定主意。
　　有种近乎偏执的“在意”。
　　或许打从两人建立关系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这种心态与立场永远都不会改变了。
　　直到这天晚上，网上关于#顾劲臣新电影同性恋#的讨论风波未停。
　　多位娱乐大咖下场搅浑水，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毕竟是专业演员，粉丝脱粉的有，但这种粉丝极少，转黑骂街的暂时没有。
　　其他的，就是极端的唯粉、老婆粉，以及恐同粉，表示反对顾劲臣沾染同性恋题材……
　　……
　　这天，曲龙和顾劲臣一起吃晚饭。
　　两人正在谈《猫吉祥》发布会的话题的时候，顾劲臣举起手机，习惯性地翻看，他突然愣住了。
　　手机上“特别关注”的那人发了一条微博。
　　在此之前，还是那句“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
　　【DK乐队-容修V：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顾劲臣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句话上，眼神逐渐涣散，眼角微微发红。
　　“顾哥？出了什么事？”曲龙担忧地问，他以为有黑子发什么难听话了，“你别在意那些舆论，到时候作品说话。”
　　顾劲臣：“我从没在意过那些。”
　　在意的只有一个。
　　仿佛生怕那只是一个幻觉，顾劲臣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屏幕上那个名字。
　　忽然笑了开，眼中却有泪光闪烁。
　　……他支持。
　　会加油的。
　　曲龙呆住半晌：“到底怎么了？黑子的话，别往心里去，给我看一下。”
　　顾劲臣把手机放在他眼前。
　　曲龙低头一看，居然是容修刚发的，只有八个字。
　　“我的天，容哥真的给你回应了？！”曲龙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顾劲臣没回答，只是紧紧攥住手机，桃花眼浮上一层雾水。
　　他道：“给参总打电话，明天我去签合同，配角的试镜会，我会亲自参加的，明年我们去国外参展。”
　　曲龙挺直身：“哎！网上不发声明了？”
　　“不发。”顾劲臣垂眸看手机，“有这句话，就够了。”
　　等待的仅仅是一个“允许”么？
　　或许并不是。
　　更多的是对方给予的信心和勇气吧，还有战胜一切的力量。
　　*
　　手机广告的硬照拍摄在市内棚子。
　　当天容修带封凛和洪老板见了面，三人一起吃了午餐，并且签了广告合约。
　　容修对“拍照”已经非常熟练。
　　《Gentleman’s》和脸书上的彩虹圈排行榜，使他在时尚圈留了名，容修的表现令摄影师非常满意。
　　影视广告原本计划在年前，不成想安排得相当紧凑，因为要赶春晚的巨额赞助。
　　这次拍摄没有台本，一般来说，手机广告主要就是展示商品特点和性能，剩下就是明星的魅力了。
　　“到时候听导演的，现场发挥一下，”封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听说还有配角，到时候磨合下。”
　　两人正往城郊影视基地的广告片场赶。
　　容修将风衣领敞开些，车上的暖风很热。
　　在他的印象里，手机广告就是拿着手机到处拍一拍，就没有多问。
　　封凛从倒车镜看见容修闭目养神，以为他只是累了，就没再和他多说。
　　等到了片场的时候，和导演打过招呼，容修一眼就看见迎上来的连煜。
　　容修愣了愣，没想到和他搭档的，竟然会是连煜。
　　工作人员给他介绍：“这位是不朽自由的主唱，连煜。”
　　“我们认识。”连煜说。
　　“是啊，两位摇滚队长，我们希望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副导演笑道。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S大的摇滚艺术节。
　　连煜一身休闲，上衣皮夹克，铆钉皮靴，朝容修迎上来。
　　另外一位女配角还没有到，片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
　　封凛和厂商负责人在外面谈话。
　　拍摄还要等一阵子，容修和连煜来到化妆间里，房间里只有两人。
　　连煜坐在椅子上，回头看向容修：“听说，你把原本打算拍这个广告的男主角顶替了下来，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容修闻言一怔，轻轻一挑眉，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洪大哥邀请他拍广告之前，并没有透露原本定下了演员。
　　就算之前定下了，恐怕也只是“有意向”，没有签订什么协议。
　　容修嗓音轻飘，嘴角微微勾起，“是么，真相竟然是这样的？那人是谁啊？”
　　“硬石的石天一。”连煜说，“消息是从他粉丝口里传出来的，说是原本定下是他的广告，被人顶下来了。一开始我还不知道这人是你，但现在知道了，就觉得有点荒谬。”
　　容修：“哪儿荒谬？”
　　连煜扯了扯嘴角：“我们从小认识，你不屑于使用手段。”
　　容修嘴角掠过一丝嘲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不过，套近乎就不必了。”
　　连煜噎了下：“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对你泼脏水？”
　　两人的确算是发小。
　　在认识“没头脑”和“不高兴”之前，容修、连煜、白翼就是铁三角，也是非常了解彼此的。
　　容修这人虽然记仇，但他光明磊落，非常有原则，根本不屑为“名利”使用手段，一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除非侵犯到他的底线，弄坏了他的东西，欺负了他的兄弟，抢了他的老婆，他才会去使手段去搞事情吧？
　　即使容修不愿意承认，但他的骨子里，是非常大男子主义的。
　　“我觉得，这件事你该查查，注意一下，多加小心。”连煜说。
　　容修勾唇深意一笑：“在娱乐圈，每天都有人使绊子，到处都充斥着谎言和背叛，我已经习惯了。”
　　连煜微微一愣，他想起，多年以前离开DK乐队的之前，他独自思考了两个星期，最后通知容修想走的时候，对方也是露出这种笑容——
　　所以，当连煜想重回DK，就算他对容修落了男儿泪，容修也没有同意复合，他还比容修年长四岁呢。
　　“别装了，当年放我走，你也是为我好，我知道，白翼都告诉我了，”连煜毫不留情地说，“家里急需用钱，我卖的那个电吉他，其实是被你留下了。”
　　“别自作多情。”容修瞟他一眼，懒懒靠在沙发上不再理他。
　　化妆间里陷入寂静，很快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工作人员就过来通知，说造型师团队过来了。
　　两人准备化妆，连煜站起身，去另一个房间换衣服。
　　连煜离开之后，封凛来到化妆间。
　　容修解开西装领扣，低声道：“我看得出来，你好像对连煜印象不错。”
　　白翼对封凛讲过两人之间的恩怨。
　　封凛也不隐瞒，“当然，你说过，你会把对手变成朋友，而他是你唯一始终保持敌对关系的人——我觉得这样很好，就像鲶鱼效应，DK需要一个真正的对手，也是一个目标，只有这样才能够一直进步。”
　　容修颇感兴趣地坐起身，笑看他，“你觉得，不朽自由是DK的目标？”
　　封凛犹豫了下：“目前？我希望，小歌王在明年走红毯之前，要一直记住，iVocal最佳乐队是不朽自由。”
　　容修维持笑容：“……”
　　这一刀子捅的，容修没有再应声。
　　*
　　容修穿的是自己带来的衣服。
　　一身充满时尚气息的西装，出自京的城老裁缝之手。
　　他使用了片组的化妆师，化妆时他和副导演聊了聊一会拍摄的细节。
　　在没有本子和台词的情况下，更多的要靠导演的灵感和演员的现场发挥。
　　容修从化妆间出来，连煜和女演员都已经准备完毕。
　　摄像组的工作人员们朝他望了过去。
　　“效果真好！”副导演上下打量容修，多了几分善意和讨好，带着容修往正式拍摄的场地走。
　　这位是洪董事长钦点的明星啊！
　　据说明年上市新款5G手机，出厂预置主题曲还要用DK乐队的歌呢！
　　*
　　而就在此时，室内片场的大门外，马路对面的楼拐角，有两个人正在争执。
　　石天一被经纪人石磊拉住，石磊怒目而视：“你跟过来干什么？”
　　“我看看，别拉我！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容修……”石天一有点神经质地说。
　　听见门口有动静，两人回头朝那边看去。
　　容修被助理和造型团队包围，旁边是女模特和连煜。
　　副导演正在口沫横飞给他们讲戏。
　　石天一微微愣了愣，视线之中，他清晰地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那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容修太醒目了。
　　众星捧月。
　　石天一紧紧盯着眼前的画面，明明……那个位置应该属于他！
　　他的经纪人石磊之前和手机厂商一位负责人谈妥了，石天一还和负责人吃了饭，其间不知说了多少好话。
　　对方也表现出满意之色，说让他等待合约消息。
　　石天一今年的单曲《单飞》在iVocal榜单上成绩不错，接下这个广告的机会很大。
　　连石磊也没想到，最后竟然被截胡了？！
　　但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容修和DK乐队尾牙这么忙，居然连一个国产手机广告也截，吃相未免也太难看……
　　石天一扭曲着脸，颤抖着咬着唇：“真是他啊。”
　　还真是那个男人。
　　那个拆散了“奇幻紫”的男人，勾走了幻神那个提款机还不够，现在还抢走了属于自己的光环！
　　该死的！
　　石天一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他的表情有多狰狞，双拳紧握地浑身发抖。
　　今年已是尾牙，除了这条广告合同之外，他再没有别的工作了，全被这个男人给毁了！
　　说什么“英雄”“战士”“少校乐队”，网上对他的评价简直中二又可笑。
　　事实上，容修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家伙，使用卑鄙手段撬人墙角、抢人资源、截胡同行的混蛋！
　　该死的容修，我早晚撕掉你的假面具。
　　石天一脑子发热，不知是气的，还是寒风中冻的，他的牙齿咯咯作响。
　　都是因为容修，自己混到如今的地步，全部都是因为容修。
　　如果没有这个人，奇幻紫早就出道了，自己也不会和幻神撕破脸！
　　就在这时候，一位身穿西服的男士经过，朝石天一和石磊的方向张望：“你们是硬石的……”
　　“是的，我来找V品牌的负责人。”石磊干笑道。
　　“哦？他已经下派到H市了，现在公司项目由我负责，我们之前见过面，”男人皮笑肉不笑道，“抱歉，我们的明星模特已经确定下来了。”
　　“是的，我已经得到消息了，就不打扰了。”石磊尴尬地和对方道别。
　　而对方的婉拒直接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让石天一差点骂出来。
　　再继续留在这里只是自讨羞辱，他转身就朝停车位走去。
　　容修那个伪君子，虚伪小人，迟早要找个机会撕掉他的面具，让大家认识认识他！
　　*
　　片场里的人谁不认识容修呢？
　　容修来到室内场地，诧异地欣赏着设计别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金属迷宫？
　　执行导演已经把具体拍摄过程讲过了，总导演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把容修叫到身边，眉飞色舞地又讲了一遍。
　　有要配合绿幕的镜头，更多是金属迷宫里的戏份。
　　摄像机位准备完毕，执行导演带着容修和连煜来到布景内。
　　这是一次长镜头的拍摄。
　　两人要在金属迷宫中进行一场追逐战。
　　广告看着没什么逻辑，仿佛用手机拍照功能当成武器，奔跑躲避的过程中，对彼此进行拍照。
　　银白色的金属迷宫里，容修要绕到终点，一路来到女模特身边，两人要用商品手机拍一张合影。
　　执行导演打板：“321……”
　　容修的面容出现在镜头里，一身奢华礼服，浑身散发矜冷气质。
　　八个摄像机从金属迷宫的不同角度对准他，连煜与他相隔一道墙壁。
　　两人按照路线躲避，奔跑，追逐，如同两个“速写者”，拍照杀人啊。
　　迷宫中两人碰头，容修举起手机，手指修长漂亮，镜头瞄准对面的连煜。
　　犹如手拿狙击，跑动中，快速地按动快门，他的手机屏幕里出现清晰的照片，随后从容地离开。
　　最后来到迷宫深处的目的地，容修推开旋转门，女模特转身望向他，他脚步缓缓而去。
　　在场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这位矜冷迷人的绅士微微勾唇，目光淡淡地落在前方的优雅女郎身上，他缓步往纯白色空场走。
　　容修长腿线条太漂亮，走路的姿势十分好看，气定神闲，仿佛一位迈上王座的国王。
　　卷发女郎是国内知名超模，身高180，穿着高跟鞋，竟然还比容修矮一些。
　　她五官靓丽，是华夏审美中的那种长相大气的女模，这样的女生往往也深受女性消费者的喜爱。
　　然而，这条广告，注定不会有太多人关注她。
　　就连拍摄过程中，在场的工作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容修的身上。
　　容修一步一步走向她，女模用手机镜头瞄准他，微微扬下巴，用一种傲慢的目光注视着屏幕。
　　然而，当屏幕里那人越来越近，女模的傲慢的表情越发收敛。
　　非常细微的表情变化，这和之前副导演讲的“挑衅”略有偏差。
　　镜头里的男人那张脸太迷人，女模特向来以“气势的女王”形象示人。
　　可直到容修走到她身前，大家竟然也没觉出她的那种气势。
　　恰恰相反，站在这个男人眼前，原本高贵大气的女王似乎变成了浪漫的公主。
　　她微微仰头凝视容修的眼睛，仿佛等待到了前来解救她的人。
　　那双眸子波光滟潋，她一瞬间坠入了爱情。
　　导演看着监视器有些迷茫，之前预定的是遇见最后的女BOSS，现在却变成了解救人质？
　　不过，效果相当不错啊，感觉非常奈斯！
　　导演非常没节操地默默改动了脚本，反正广告只要好看就行。
　　那张盛极的面容没露出情绪，看上去矜冷，淡漠，而又疏离。
　　容修走近的时候，女模特移开手机镜头，与容修对视时，有一瞬间的失神。
　　随后，她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容修的胸膛，有一种投怀送抱的意思……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在她伸出手的霎那，容修唇角不经意一勾，捉住她伸来的手腕，猛地将她往身前一带。
　　投怀送抱没做到……
　　在监视器里，像是一个借位的拥抱。
　　容修制止了她，下巴微扬，薄唇轻启，在她的耳边轻喃了一句什么——
　　导演：“？！”
　　这完全就是现场发挥啊，怎么还有台词？
　　摇滚歌手还知道“借位”呢？！
　　容修在她耳边说完，女模难为情地看向他，竟然暗昧地瞟他一眼，转身走开了。
　　容修看向她背影，举起了手机对准了她。
　　监视器里，容修还是矜冷的表情，女模则是离开他，一直往前走。
　　最后一幕，容修拍了一张女人的背影照。
　　手机屏幕拍摄下来的照片非常漂亮。
　　女模特穿的是露背长裙，她走到中途，驻足，侧过头，用眼角往后看镜头。
　　导演：“……”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两人没有合影？！
　　但是，美女的后背太漂亮了。
　　广告效果太棒了，后期剪辑之后一定很高级。
　　“冷漠中的暧昧感”永远都是国际大片的气质之一。
　　不过，容修对她说了什么？
　　竟然让“气势女王”露出那种勾人神态，还干脆连正脸也不露了，也不合影，只留下个后背？
　　*
　　国家级真冰馆，位置在东四，距离冲浪馆不远。
　　封凛开的大G，他把车停在车位。
　　容修紧了紧衣领，降下车窗时，一阵寒风吹面。
　　和十年前相比，北方冬天其实并不算冷，和东北边境更是不能比。
　　容修望向真冰体育馆的大门，一些肩上挂着冰鞋的专业学生正往外走。
　　容修：“我小时候就是在这学的滑冰。”
　　真冰馆有两个大型场地。
　　楼下的冰场是面对市民开放营业的。
　　另一个在二楼，则是专业选手和学生们的用地。
　　容修今天与李湃总教练有约。
　　李教练要带他与滑冰教练见面，并且进行一次资格考核。
　　教练组需要知道，容修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参加这次“世界明星运动会”的冰上项目比赛。
　　在过去五年的“世界明星运动会”上，我国从没有明星入围过冰上项目。
　　花滑则是连报名也没有。
　　因为没有一位国家盖章的“娱乐圈明星”擅长花样滑冰。
　　名次固然重要，但连参与的能力也没有，着实令人无可奈何。
　　容修和封凛来到真冰馆二楼，在会客室见到了教练委员会主席李湃。
　　李湃年轻时是体操运动员，曾在奥运会上取得金牌。
　　那时候，容修还小，而李湃现在也老了。
　　难怪在艺人广场谈话时，容修压根就认不出他。
　　“抱歉，让您久等了。”容修进了会客室，在李湃示意下，在他对面落座。
　　房间里还有两名教练员。
　　容修礼貌地和两位教练握手问好。
　　“没关系，你能重视这个活动，特意过来，我很高兴。”李湃介绍了两位教练。
　　然后，李教练对容修说：“今天要正式给你介绍韩跃教练，他刚才和我们聊天，来了兴致，就去冰场了。”
　　正如李湃之前所说，他在组建自己的团队。
　　身为这次国际活动的教练主席，几乎所有的参赛明星，都是由这位眼光毒辣的总教头亲自挑选的。
　　平时，李湃不太和参赛的明星们聊天。
　　他会把明星分配给项目教练，进行长达数个月的练习，间或由央视录制一些花絮。
　　但容修却不同，李湃很喜欢这位……选手。
　　是的，是“选手”。
　　因为两人第一次交谈，聊到“全明星运动会”时，李湃从这个小伙子的眼睛里，看见了不同于其他明星的神采。
　　不是明星神采，而是战士，也是运动员。
　　是为国征战二十年来，李湃从每一位奔赴赛场的战友眼中，见到过的那种，坚定的神采。
　　李湃对容修说，要体现大国风范，文体项目首先就是“参与”。
　　尤其是明星们的运动会，事实上，能凑齐选手就已经很困难了，成绩都是次要的。
　　话里话外，就是帮容修确定了必须参加的项目——那些有明星踊跃报名的，比如田径之类，他就不用挤上去了。
　　目前，他的项目是射击，射箭，马术。
　　沈起幻是击剑，白翼是举重，两只崽的参赛项目还没确定。
　　团队大项目也还没定，比如篮球和足球。
　　容修的意思是，不让两只崽参加了，冰灰和小宠除了对节奏和旋律比较痴迷之外，体育运动方面完全不在行。
　　再者，乐队不能体力全支出，总得留两个活泛的。
　　容修这次的护犊子借口十分合理。
　　说是“全明星运动会”，其实大家心里有数，就是“贵在参与”。
　　世界级大型综艺节目，和集体出国旅行差不多。
　　观众们也是看个热闹和乐趣，只要在紧要关头，不气馁，不认输，拼命一搏，别在气势上败了，别给国家丢脸，就算拿不到优胜成绩，也不会有人怪罪。
　　而容修的任务，就是打破冰上项目“零参与”的鸭蛋答卷。
　　在此之前，他需要经过教练的考核。
　　这并非没有道理，冰上项目不像跑步，人人都可以尝试，这是需要功底的。
　　如果一点基础没有，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上冰参赛。
　　李湃告诉容修，韩跃之前已经面试了几名明星，都只是能做到“滑行”水平的初级选手，顶多会个后滑。
　　还有一位十八线女演员，上冰之后，像喝了二两白酒，晃晃悠悠的。
　　她来报名参赛，想走出国门被世界关注是其一，另外，因为女生的滑冰服装好看，而她的体型身材非常性感。
　　“太没有专业素质了，这是对体育运动的侮辱！”
　　韩跃在背地里发了火，甚至说出了气话。
　　“还不如我家楼下冰场里的小姑娘，干脆随便拉来一个滑冰爱好者，给她出两首歌，让她跟我去比赛！”
　　能说出这种话，可见韩教练已经绝望了。
　　这是严重的作弊行为。
　　首先，国际委员会审核时就有被禁赛的风险，“世界全明星运动会”，对于“明星”的要求和审查非常严格。
　　知名度、作品成绩、出道时间、所属娱乐公司的推荐信，所属协会或工会的证明，最重要的是国家盖章批文，缺一不可。
　　如果是独立艺人，或是视频网站的直播小网红，就需要国家证明文件，不能张嘴说“我是明星”就是明星了。
　　关键时刻可见“证书”的重要性。
　　容修经过允许，去参观组委会展柜里的奖状、奖杯时，三位教练员和封凛开始了正式谈判。
　　谈话进行了二十分钟，一切谈妥了之后。
　　李湃教练站起身，笑道：“走吧，容修，我带你去见一见教练。”
　　一行人走出会客室，李湃带容修来到一个紧闭的大门前。
　　李湃神秘地做了一个噤声手势，轻轻地拧开门锁，推开门让大家进去。
　　容修感觉到气温降下，但比户外暖和些，大约零下五度左右。
　　容修站在场边看台上，冰上一位超过四十岁的男人在外圈快速地滑了一周，技巧纯熟，动作到位。
　　环绕音箱传来节奏明快的音乐，中年男人用一套流畅的蛇形接续步滑向场中央，滑速极快！
　　出乎意料地，男人离开冰面，腾空而起！
　　距离很近，容修看清楚了，他着实怔住：“Axel……是三周半。”
　　李湃闻言不由挑眉，和身旁两位教练对视一眼，笑道：“你果然是会的。”
　　封凛也很惊讶，他以为容修只是出溜着玩玩，不由问：“你能跳这个吗？”
　　“没试过，小时候不能，那可是三周半，”容修望向银舞盘上的身影，直白地说，“这是唯一向前起跳的跳跃，起跳时，比其他三周跳多转半周，难度很高。”
　　而且冰上那人落冰很稳，配合音乐旋律，动作拿捏得恰恰好，落冰后，很快衔接了一套燕式接续步。
　　显然这不是社会上随便一家真冰馆里的滑冰老师，而是真正专业的国家级花滑教练。
　　躬身旋转……

第337章 晋江文学城:试镜现场
　　男子单人滑的“旋转”很难做得漂亮。
　　身高特别高的男生旋转90%都会难看，做不好很煞风景。
　　所以，在个子高、柔韧度不足的情况下，修长的四肢尤为重要。
　　要完美展示出来，扬长避短，却是非常困难的。
　　察觉到有人进来，旋转中的男人转速降下。
　　韩跃停下来，朝一行人滑过去，对李湃打招呼：“李教练。”
　　“我带来一个人，我介绍你们认识。”李湃笑道。
　　他为双方简单地介绍了下，然后对韩跃教练道：“这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容修，他刚才说，你跳了三周半？”
　　“阿克谢尔？”韩跃的视线停留在容修脸上，又瞅了瞅笑眯眯的李湃。
　　之前的性感女演员还好说，现在又领来一位摇滚歌手，脸和身材倒是挺好看，摇滚作品也听过了，但……
　　这是运动会，不是选美大会。
　　韩跃快速地上下打量容修，面上没有表情：“你好。”
　　容修颔首，嗓音郑重：“韩教练，您好，请多指……”
　　话音未落，韩跃打断道：“你的冰鞋呢？”
　　容修一怔，没等开口，封凛忙道：“抱歉，容修上午有通告，从摄影棚直接过来的，冰鞋没有带过来。”
　　韩跃毫不掩饰他的不悦，不满地瞟了封凛一眼，对容修说：“陆地试试，什么都行，我看一眼。”
　　容修无意识地背脊挺直，脑子里反应了下，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皮鞋。
　　然后，在场所有人都看到——
　　容修二话不说，开始利索地脱风衣，同时脚跟一撞，又脱掉了皮鞋。
　　真冰馆的温度很低，看台边的过道地板也很凉。
　　容修似乎并不在意，直接往过道尽头走去。
　　容修转过身，静立在原地，两只指尖摩梭了一会，显然是在思考。
　　他闭了闭眼，手臂微微展开。
　　准备动作很像那么回事，韩跃心道一声“有意思”，只见容修动了。
　　起初的三步，就让韩跃睁大眼睛！
　　每往这边走一步，身体就转半周，速度快一点……
　　第三步左脚落地时，他跳了起来！
　　！！！
　　旋转。
　　360°
　　720……
　　2A！
　　双手抱胸，转速极快！
　　长腿长身，太漂亮了……
　　右脚落地，他没有停，左脚迈开，点在地板上。
　　再次跃起！
　　旋转两周半，落地后，再一次……
　　接连不断的2A！
　　封凛瞪大眼睛，盯着拔地而起的宝贝摇钱树：“？！”
　　直到一共跳跃四次，离教练们近了，容修才停下来。
　　右脚稳稳踩地，长腿伸展，双臂微张，还起了个范儿。
　　这是模仿了韩跃刚才3A落地之后的姿势，接下来，就该是燕式接续步了……
　　在场人全都惊住了。
　　并不是大家少见多怪，对专业男选手来说，两周半是基础，不值得惊讶夸耀。
　　但是！
　　如果哪个大明星放到网上一个自己花滑Ax两周半的视频，难道不会让粉丝们炸开吗？
　　封凛激动得指尖发麻，身边的三位老教练开始小声探讨了。
　　而韩跃教练则是表情千变万化。
　　这个已经四十六岁的男人，这一生都没能像他的父亲一样翱翔在国际银舞盘。
　　但他一直从事花滑事业，他和太多选手打过交道，教过不计其数的学生，见过无数让人眼前一亮的年轻人——
　　唯有这一次，他过于惊喜，反而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别觉得连续2A可笑，如果上冰，当然不会有连续2A这种跳跃组合——
　　因为这种陆地连续2A，是国家队的练习项目，俄罗斯的小萝莉小正太们，从小娃娃时就这么练！！
　　直到今天，俄罗斯花滑国家队，在进行陆地训练时，仍然会接连不断地进行阿克谢尔跳。
　　容修只用了四个跳跃，就体现出了专业，韩跃简直太惊讶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容修是从俄罗斯回来的……
　　此时韩跃的脑子里在想，虽然只是2A，但却是阿克谢尔，是两周半，而且，是陆地连续2A……
　　这说明什么？
　　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有着完成三周跳跃的潜质——
　　除了阿克谢尔是三周半之外，其他的三周，他都可以通过练习尝试一下？
　　韩跃张了张嘴：“你专业学过。”
　　不是疑问句，他说得非常笃定。
　　“不是专业，小时候学过，这是我唯一正经学过的体育运动，报过学习班。”
　　容修来到韩跃身前，笑道：
　　“六岁到十二岁，就是在这里学的。那时候只有一楼是冰场，我的老师叫韩浩，是一名花滑退役选手，他是我的偶像。”
　　韩跃教练一愣：“你是说……韩浩，他是我的父亲，是的，他在一次国际大赛失利之后就退役了，然后一直在这里教学……不过，他已经过世了。”
　　这么说着，韩跃眼神黯了黯，回过神，连忙道，“快穿上鞋，换一双袜子吗？我办公室里有。”
　　“不麻烦，我车里有，多谢了。”容修这会儿才觉得脚底发凉。
　　韩跃连忙叫人拿了一双棉拖鞋给容修。
　　封凛给他披上风衣，就打了个招呼，出去回车里给他拿备用的袜子。
　　容修站在韩跃眼前，足比他高一头。
　　韩跃微微仰头，凝视着容修，不由自主地忐忑起来。
　　眼下国家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恼人的工作——
　　这是去参加国际比赛吗？完全就是“带着明星去旅游”！
　　可是，再不乐意，他也身负重任？
　　如果不能及时组成团队，他就没有办法为国出战，到时又是一个大鸭蛋……
　　我们是体育大国，我们的明星也一样要在世界亮相才行。
　　不能像我们的足球队，在奥运赛场上不配拥有名字！
　　韩跃略显激动，他平复一下心情，说道：“容修，在我看来，这是明星们的奥运会。是的，就是奥运会——听起来，可能有点可笑，但事实就是，我们从没有入围过冰上项目……
　　韩跃说这些时，像是有点灰心。
　　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语气更正式了些，对容修道：
　　“容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参加比赛？在此期间，我们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可能非常的辛苦，也许会影响你的行程……但是，每天只有两个小时，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没有了试探，韩跃的话语直白淳朴。
　　言语之间的真诚显而易见。
　　容修眸中有笑意：“好，我参赛，我今天就是来和你报道的。”
　　“……呃，是吗？”由于容修答应得太快，韩跃有些没反应过来。
　　细细打量容修的神情，韩跃确认道：“你确定吗，不需要和公司商量一下？你知道，这个训练是非常辛苦的，开幕式要年后，练习只有两三个月时间……”
　　“您是说，需要我再考虑？”容修微笑道，“您确定让我耽误练习时间用来考虑？”
　　“不！”韩跃顿时激动，“你在冰场的每一分钟都非常珍贵，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冰上王子！”
　　容修正色道：“那么，韩教练，我能去参加比赛么？”
　　韩跃仰头，盯着容修的眼睛。
　　那双专注看人的凤眸泛着光，在银舞盘灯光里，亮得惊人。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韩跃点点头：“能，只要练习时，你能坚持下来。”
　　老实说，他现在恨不得立马让容修换一双冰鞋，好好地摸个底。
　　之前韩跃还想，只要能入围，有资格正赛，让咱们国家也露个脸就行。
　　然而，现在，韩跃的心中充满无限遐想，他觉得，我们也许能得到更好的排名——
　　要知道，这不是冬奥会，而是明星比赛，光凭2A，在明星当中就是一大亮点！
　　看他的动作！看他的身材！看他那张脸！
　　哦，对了，韩跃面色严肃了些，身材和脸是次要，这是体育运动……
　　此时已是中午，大家还要出去用餐。
　　韩跃只好强忍住急迫情绪，之前那张没表情严肃脸，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
　　而金牌经纪人封凛，则是快步出了冰场，来到奔驰大G的停车位，找到了车里的新袜子。
　　关上车门时，“砰”一声，才把他彻底震醒。
　　爆点。
　　这就是爆点啊！
　　封凛敢说，容修的这一出，绝对能再一次掀起粉丝们的激动热浪。
　　紧接着，就会是源源不断的工作合同……
　　*
　　和几位国家教练吃完午饭，封凛席间喝了点酒，容修负责开车。
　　容修没让封凛坐在副驾驶，让他坐在了后座，嘴上还说“嫌弃”。
　　封凛一路上都在笑，实在有点瘆人。
　　这和演员走国际红毯差不多。
　　容修走出国门，出现在国际舞台上，就意味着会受到世界关注——
　　哪怕只是运动会。
　　别忘了，这是“全明星”运动会，届时世界明星云聚于此。
　　“抱歉，刚才我的表现有点唐突，见到国家教练，我有点紧张。”容修目视前方信号灯。
　　封凛：“你紧张，是因为你重视，你的表现非常好，不扭捏，不做作，不废话，很Man啊，太精彩了。”
　　封凛眉开眼笑，他觉得，现在就算容修立马正式地对他出柜，他觉得自己也不会有多生气。
　　容修被逗乐了：“如果我拿不到好成绩，岂不是让粉丝们大失所望？”
　　“不会，大家只会为你呐喊，给你加油打气，只要你竭尽全力。”封凛煞有介事，还安慰了他。
　　接着，封凛兴奋道：“看来，我们需要去设计一套性感的战服了，还有背景音乐，你打算用你自己的歌曲吗？”
　　容修失笑：“封哥，八字刚有一撇，年还没过呢，你想的太长远了。”
　　“也是，那就说说近期的，”封凛说，“过完年，水果台有个明星美食餐厅的综艺，在国外录制，问你有没有兴趣当飞行嘉宾，我没有给出答复。”
　　容修微微一怔：“要出国？”
　　“肯定啊，大约一个星期。”封凛说。
　　容修沉默了好一会，目不斜视看前方道路，指尖轻轻敲在方向盘上，他似乎在计算时间。
　　过了良久，他说：“先推掉，国外的全推掉。”
　　容修居然拒绝了，封凛以为自己听错。
　　“什么？所有国外行程？还有美利坚的普拉脱口秀？！”封凛惊讶地问着。
　　突然想起运动会，封凛不由揶揄道：“因为要练习滑冰？容修，你不必那么紧张，那只是明……”
　　“顾劲臣要参加A类电影节。”容修说。
　　封凛：“？”
　　“还不知道去哪个，”容修唇角牵出一抹笑，“我查了一下，如果后期来得及，就能赶上明年五月的戛纳，还有八月的威尼斯。”
　　封凛：“你的意思是……打算参与……电影配乐？”
　　“不，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容修说，“但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我不能远走，创作很耗时。另外，我建议恒影，召开一次试听会，就像投标，也像演员试镜，选出最合适的优秀作品，而不是走后门，只有那样才能配得上……嗯，咳，优秀作品。”
　　是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顾劲臣吧？
　　封凛挑了下眉，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么你的意愿呢？先和我说说，我好和恒影方面沟通。”
　　容修：“我的意愿？”
　　他咀嚼这四个字，却没有应声，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说话。
　　他的意愿……
　　给顾劲臣的影片配乐，让他的音乐成为影帝大片点睛的一笔，不管努力五年，还是十年，一定会助他去国外参展、走红毯、再拿国际大奖……
　　这已经不是用“意愿”就能简单概括的了。
　　打从半年前，与他确定关系开始，就已经潜移默化地成为了他的人生理想之一，认认真真地计划过，憧憬过，并仍为之努力着。
　　直到开进龙庭社区大门，隐约见远处别墅，奔驰大G减缓车速。
　　容修才道：“我希望，将来为顾劲臣的所有电影作曲，只要影帝不嫌弃。”
　　这也是他二十九周岁的生日愿望。
　　那晚他和顾劲臣从寺庙出来，一起在私房菜馆用了晚饭。
　　顾劲臣为他准备了蛋糕和长寿面，他在烟花下许过心愿。
　　顾劲臣，祝你成功。
　　助你成功。
　　“如果为他的获奖片配乐，等我老了，要是有机会，在死之前，能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观看同一部电影……那样一来，我们就能一起欣赏到彼此年轻时的作品了。”
　　车停在龙庭别墅门口。
　　午后明媚的冬阳透过车窗，照在容修的眼角眉梢。
　　封凛往前探过身子，看向他侧脸。
　　容修垂眸笑了：“前提是……我的眼睛还能看见。”
　　封凛深吸一口气：“……”
　　容修哪儿不舒服了吗？
　　不等封凛问，容修就开车门，头也不回下了车。
　　*
　　命名为“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的项目正式启动，现在仍然处于前期筹备阶段。
　　男主角的人选确定下来，顾劲臣。
　　恒影小黑屋里，参总正在和六名编剧进行一场唇枪舌战。
　　原因是吻戏。
　　大总裁坚决表示，他无法接受自家大影帝和男演员接吻。
　　嗯，身为同性恋的参朗，的确是这么说的。
　　编剧们：WTF？！
　　反正一句话：不准。
　　顾劲臣不准拍吻戏，床戏更不行，爱谁谁，爱咋咋地。
　　为什么？因为我拿钱，我是老板，我投资，我说了算，否则就不拍了。
　　金主爸爸万岁？
　　是的，反正总裁爸爸不差钱，电影拍一半就发放散伙费的不在少数，前期筹备中压箱底的多如牛毛。
　　参朗坐在总裁位上，心道一声“舍我其谁。
　　虽然那两人都没有反对，但弟媳的大银幕初吻，由我来守护。
　　大约是兄弟连心？参朗非常理解容修的心情。
　　事实上，参朗还和商宇贤因为剧本“吻戏”发生过一次争执。
　　商宇贤是事业心非常强的男人，他认为，顾劲臣是演员，要有专业素质。
　　为此，两人争执了一晚上。
　　最后，参朗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商董哑口无言——
　　参朗是这么说的，老婆，如果你和别人接吻，我特么才不管你是不是在拍戏，我心里一定会火烧火燎的难受，肯定先把亲你的那人舌头割掉了，再割了他的鸡鸡，你能体谅我的心情吗？
　　商宇贤：“……”
　　对于不惑之年的商董来说，世界上再没有比小丈夫的情话更动人的了。
　　然后就停止了商谈，两人开始滚床单（……）
　　于是，就有了小黑屋“总裁大战众编剧”的戏码。
　　宁可不拍了，也不要舌.吻镜头的那一幕。
　　参朗沉痛地表示：难道重要的不是故事本身吗？如果我们的影片非要用“黄暴的色-情片段”去吸人眼球，用“满足观众对特殊人群的窥视欲”来得奖，那就是对同性恋的一种莫大的侮辱。
　　编剧们哑口无言：“……”
　　谁敢言？言了就是对总裁夫夫有窥视欲，是对同性恋夫夫的侮辱。
　　主创人员们：“？？？”
　　李导：“……”
　　O几把K。
　　这就要靠国际大导演的技术了。
　　在这一过程中，当事人顾劲臣一直垂着眸子不言语，目光落在桌上的小骰子上，也不知道心里在想啥。
　　因为是专业，所以他在读完剧本之后，并没有拒绝吻戏床戏，尽管他知道可能很困难，但做好了克服的准备。
　　李里导演打个哈欠：“拍摄手法有很多，亲个嘴儿也好，床-戏的意境也好，就算不用替身，也有办法拍出好效果，你们争什么呐，我才是金狮奖导演！”
　　小黑屋众人：“……”
　　之后的时间，就是演员大清单了。
　　导演和主演成为了会议主角。
　　在恒影的电影投资项目里，不管项目大小，都会对所有工作非常重视，“选角”就是重中之重。
　　顾劲臣再次在大名单上划掉两个名字之后，就和选角导演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
　　一下子就筛掉了无数人。
　　剩下的演员，则要经过通知试镜、团队评估、最后确定的程序。
　　*
　　“快点，找地方停。”
　　车还没开到车场，就在路边临时停下，时宙拉开车门，回头对经纪人说：“我先进去了。”
　　“试镜时间还早。”经纪人看时间，“还有半小时。”
　　“顾哥的试镜会都是提前一个小时到。”时宙关上车门，往世纪恒商大厦跑去。
　　今天是试镜会。
　　时宙在一楼等电梯时，就看见来自各大娱乐公司的很多演员。
　　而当电梯门在55楼大剧院打开，他才真正看清到底有多少专业，想在这部作品里出演角色。
　　说好的“争议”呢？
　　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地看出影片的价值。
　　时宙来到大厅，站在人群里，紧张地排队等待着。
　　他观察到，每一组五人，进去的时间不固定。
　　大约是有人表演出色，被导演看中了，试镜时间长些吧。
　　足足等了一上午，就快到十二点半了。
　　“下一组准备。”大门口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上午最后一组，下午一点开始，大家请午休。”
　　每次试镜会都有成百上千的演员，这场面试已经持续了三天。
　　顾劲臣每天上午八点到场，一直到傍晚结束，剧组要从上千名男演员中选出五个主要搭档。
　　大剧院是世纪恒商的产业，在恒影公司平时大多集团内部使用。
　　舞台正前方的第一排是剧组人员，顾劲臣坐在最中央的席位。
　　他的身后是一台正对舞台的摄像机，要把整个面试过程记录下来。
　　两旁是李里导演和剧组人员。
　　这次演员见组，不是单人面试，而是五人同时。
　　这一组鱼贯而入，时宙也在其中。
　　时宙作为恒影主推偶像派，正在面临转型，报了名，公司通知他来面试，也是情理之中。
　　简单一说，时宙大学专业是表演，签约后出了单曲，参演过一些偶像片配角，后来一直是流量小生的形象。
　　演员们见到国际导演和国际影帝，都非常紧张且格外兴奋。
　　第一位面试者一身牛仔，看上去性格活泼，他已经开始了自我介绍，从嗓音中就能听出对方在发抖。
　　李导对他询问一些基本问题，甚至还问到了家乡话。
　　时宙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劲臣。
　　顾劲臣一身西装，笑容雅致，问那名面试者：“去过夜店么？”
　　牛仔男孩微微一愣：“去过。”
　　顾劲臣：“爱过什么人么？”
　　对方点头：“喜欢过，爱……什么的……”
　　“你想象一下，现在是午夜，你坐在一座宾馆的楼下路边，而你喜欢的那个人，就在眼前的这个宾馆某一间客房里和别人上床，”顾劲臣说，“不过，这件事是你促成的，这是你的工作。”
　　“就是拉皮条的？”牛仔男孩惊讶，大家都没有拿到剧本。
　　“可以这么说，请开始表演。”顾劲臣说。
　　照理说，见组时要尽量多说话，展示自己的特长，而不是问一句答一句。
　　但是这部戏的导演班子相当强势。
　　面试过程非常之快，几乎没有给演员自由发挥的空间。
　　于是，一号演员就找地方坐下，试图演出心中的焦灼感。
　　之后李里导演又让他演“愧疚”和“疯狂”，然后让回去等通知。
　　恒影项目会议室里，有一面墙的演员照片，只有“上墙”的演员才会收到进一步的“试戏”通知。
　　第二位试镜演员上前，顾劲臣让他表演了“家暴”。
　　那位演员刚演完，顾劲臣又说：“你家暴了你的伴侣，他很绝望，现在你哭了，给他跪下。”
　　二号：“……”
　　他脸上的暴力分子表情还没收，不禁面皮一抽，利索地对着顾劲臣跪下了，但是半天没哭出来。
　　大概就是这些问题，显然这次面试并不容易，完全没有小剧组试镜时那样——
　　比如，请表演下“寒冷”“喜极而泣”之类，那些都太基础了。
　　也没有试戏的剧本台词，太难了啊……
　　“下一位。”
　　听到点名，时宙大方地往前迈出一步。
　　普通话标准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他的确是学院派，虽然不是大院校毕业，但比半路出家的演员专业很多，毕竟顾劲臣带过他一段时间。
　　随后，时宙的眼神直视前方，没有左右闪烁，而是直接落在了顾劲臣的脸上。
　　时宙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顾劲臣打断了。
　　“你是同性恋么？”顾劲臣问。
　　时宙脑袋“嗡”一声，过了半晌，才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顾劲臣笑了，笑得很暖，也柔和，他的声音缓慢而温润，他问，“那么，喜欢过男人么？”
　　时宙猛然抬眼，死死地盯着顾劲臣，他眼底泛着红，右拳虚虚地握了下。
　　“请正面回答。”顾劲臣说。
　　时宙咬紧牙齿，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没有。”
　　“请表演‘厌倦’。”顾劲臣唇角微动，似笑非笑，没有继续问这个话题。
　　顾哥刚才是在笑？
　　只有短短一瞬，不知怎的，时宙从那抹笑容里看见一丝嘲讽。
　　为什么是嘲讽？
　　顾劲臣接着说：“如果你心里厌倦了你的爱人，他却在你的面前很热情；你就快被生活和工作的压力压垮，他却每天没心没肺很开心，请表演一下这时你的神态。”
　　时宙表情平静，微微地皱了下眉。

第338章 晋江文学城:红毯同框
　　仿佛眼前有一个人正在说话，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揉了揉脑后，不耐烦地别开视线。
　　这一瞬间的表情拿捏得很好，并不十分用力。
　　然后，他的目光拉远，像是对方走远了，他瞟了一眼恋人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看着我。”顾劲臣说，“你很疲惫，对我很腻烦，请开始你的表演。”
　　时宙：“……”
　　学院派的好处就在于“做题量足”，几乎所有的情绪学生们都练习过。
　　只有“试戏”，和其他演员对戏、对比，才能看出不足之处。
　　之后，李里导演又让时宙表演了“见到暗恋的人”。
　　时宙是五人当中试镜时间最长的，显然他得到角色的机会很大。
　　这组五人陆续出门。
　　大门一关，李里侧头，看见顾劲臣在表格上做了批注，又在时宙的名字边画了一个圈。
　　“为什么是这个角色？”李里问。
　　“合适。”顾劲臣说，“他会从这个角色身上成长，还会明白一些东西。”
　　李里导演笑道：“哟，还成长？顾老师是在为公司栽培演员呢？”
　　顾劲臣莞尔：“是啊，避免误入歧途。”
　　李里：“？？”
　　此时已是午休时间，大厅里的演员们都解散了。
　　导演组也要去恒商餐厅吃饭，顾劲臣披上风衣，准备和李里导演一起出门。
　　这时候，大门又重新推开，时宙又回来了，和剧组打了招呼。
　　时宙是恒影的当红小生，和李里团队非常熟悉了。
　　李导笑道：“走吧，一起下楼吃饭。”
　　“不了，我回恒影吃，在这让人看见不好，”时宙径直来到顾劲臣面前。
　　顾劲臣恢复往日雅致温和，“怎么了？”
　　时宙扬着笑：“顾哥，为什么你看到我来试镜，一点都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顾劲臣反问，“我是演员，你也是演员，都是同个职业，有可能合作同一部作品，这很稀奇么？”
　　时宙犹豫了下：“你的那个问题……”
　　“你回答得很好。”顾劲臣打断他，起身和他往门口走。
　　“可是……”时宙想起他当时的表情。
　　顾劲臣笑了笑：“走吧。”
　　——那么，你喜欢过男人么？
　　这个问题，如果换作那人，一定不会矢口否认。
　　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顾劲臣想。
　　即使周围是刀山火海，即使面对着人山人海，容修也会承认的，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
　　十二月末，晚上下了一场小雪。
　　户外活动的市民很少，龙庭别墅笼罩一层薄薄素装。
　　社区里一片安静。
　　夜里乐队兄弟们在地下室排练，练习了电影发布会要唱的主题曲。
　　白翼又不好好练习，感人的旋律进行中，他突然来了一段疯狂的riff，因为……突然来了灵感。
　　他建议容修，花滑背景音乐一定要使用震撼人心的牛逼音乐，最好是原创后摇。
　　容修：“先别想我的事，考虑考虑你们自己吧，还是别参加什么举重了。”
　　容修扫了一眼白翼的麒麟臂，又打量他身高，莫名就有点护犊子的心态。
　　于是拍板道：“换个项目报名，改成田径吧。”
　　白翼捏紧拳头，凹个肩臂肌肉造型，“看我这身材，田径不是白瞎了吗？健身室的杠铃，我玩得可好了，像我这种力量型选手……”
　　沈起幻打断他：“你不是力量型，你只是身材唬人。”
　　聂冰灰点头：“二哥，我倒是不反对你举重，但是，你是不是没有注意过举重选手穿的衣服？”
　　说着，大美妞动作粗糙，在下边比划一下，“体型服，还是连体的，你确定要穿？”
　　白翼呆了呆：“？”
　　“如果想象不出，就买一件穿穿看，”容修勾唇，“也许，会让你粉丝暴涨，一战成名。”
　　“就是这个！”崽崽举起手机，图片搜索到，“好猛哦，和女生的泳衣差不多，下边是四角泳裤，倍儿紧……”
　　白翼：“……”
　　卧槽？！
　　白翼盯着手机里的照片，视觉冲击太强烈了。
　　太辣眼睛了！
　　半天没能缓过神，二哥嘴上还在不停嘟哝：“这不行啊，勒得下边一坨啊，明星也要穿这种吗？”
　　冰灰点了点头：“肯定啊，这是专业举重服，连体衣。”
　　二哥：“这比冲浪服还特么明显？老大，那以后我们是不是连泳裤也不能穿了？啊？大几把哥哥？”
　　容修：“……”
　　强忍了半天，容修起身，往门外走：“你报个别的项目。”
　　“好！”白翼也不坚持了，二话不说就同意，“那你的滑冰背景音乐……”
　　“没有时间写。”容修开门出去，“到时随便选一首，会有专业老师负责选曲的。”
　　“等下，明天我们去冰场接你啊。”白翼追到门口喊道，“然后，一起去首映礼？你是不是还得回来换一套衣服？我们还是第一次受邀参加首映发布会呢。”
　　“没有往返时间，你们帮我拿一套，黑色的，端正点。”容修说着就上楼了。
　　这天夜里，容修没有熬夜。
　　也没有临睡前看手机。
　　他穿上了崭新的冰鞋，冰刀上戴了保护套，踩在主卧的地板上来回走。
　　还试图把手伸到身后，想做出一个提刀的姿势。
　　险些闪了老腰。
　　理所当然地，想起那人。
　　如果是顾劲臣，或许能做出贝尔曼，一定会很漂亮。
　　那人软软的。
　　容修：“……”
　　多久了。
　　还是会想他。
　　怕新鞋太硬会扳脚，他就穿着冰鞋，在卧室里走来走去，手上拿着《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的剧本在读。
　　床上是开着录音软件的手机。
　　主人公“盛夏”的人物塑造很立体，他的笑容，他的眼泪，在剧本上非常有画面感。
　　当容修的脑子里出现旋律时，就轻声地哼唱出来，用吟唱的方式。
　　午夜里，好听的嗓音，时而婉美动人，时而压抑绝望。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刚亮，闹铃刚响起，容修就利索地起了床。
　　洗漱完，穿了身休闲运动。
　　别墅里静悄悄的，一切准备妥当，容修背着一个运动背包下楼。
　　他驾车出了社区大门，在家附近的茶餐厅快速用了早饭。
　　这时候才刚到七点钟。
　　*
　　今天是正式上冰日。
　　韩教练说，让他和业余青年班的学生们一起做初级练习。
　　做些滑行游戏，类似于启蒙。
　　主要为了熟悉冰上环境，感受花滑气氛。
　　即使身份特殊，容修也并没反对。
　　就像他曾说“音乐要交流”，作为团队领袖，他一直不赞成自己闭门造车。
　　“学习”就要大家在一起，才更有益于进步。
　　从龙庭到东四不近，早高峰还堵车，车开到东四冰场，快到开课时间了。
　　低调的银色羽绒服，一身运动装扮，背着运动单肩包包，戴着口罩，容修就这么一身，从奔驰大G下来，直奔冰场大门走去。
　　此时，一楼已开门营业。
　　上到二楼时，看见不少二十来岁的男女青年。
　　在场的学员们，全是业余滑冰爱好者。
　　6级以下的水平。
　　也有一些人的理想目标是进到专业队伍。
　　不过，很明显，进国家队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年龄已经不合适，进步空间非常小。
　　冰上已有一些人在自由练习。
　　容修进了大门，来到看台边，在长椅上落座。
　　身边有一些正在换鞋的青年，容修戴着口罩，目光投向近处一个正在做后压步练习的青年。
　　“大鹏，听说今天要来个明星。”
　　这时候，坐在旁边长椅上的青年说道：
　　“是明星运动会的，韩老师要带他出国。韩老师怎么不带你去比赛啊，你不是也做户外直播了吗，粉丝上百万了。”
　　大鹏笑了下，低头换鞋，没出声。
　　“娱乐圈有会滑冰的？要是有，以前也不用一直大鸭蛋了，去年棒子国那个女明星滑的叫啥呀，还拿了个亚军呢，咱们连报名的都没有。”
　　容修低着头，指尖碰了碰眼角，拉开运动包拉链，拿出一双冰鞋。
　　换鞋时，那位叫“大鹏”的青年滑到冰场中央，对同学们拍了拍巴掌，“准备，集合，热身。”
　　大鹏应该是这个学习班的班长。
　　就快要开课，热身练习正式开始。
　　青年们围绕冰场四周。
　　大鹏穿着冰鞋站在中央，让他们滑了一圈，随后在场内变刃热身……
　　容修穿好冰鞋，走到冰场边，摘掉冰刀保护套。
　　上冰时很稳，基本功不错，容修在场边蹬冰来回滑了几米。
　　在俄罗斯时玩过半年，除了卖唱、练拳，就是滑冰玩。
　　并没有觉得哪里不适应，他在运动方面一向有感觉。
　　容修看向前方的队伍，就脱了羽绒服，往青年们那边滑去了。
　　身高腿长的男人十分惹人注目，第一个注意到容修的人，是一个女孩。
　　戴着口罩上课的，只有他一个，而且看身材……
　　这个身材这么好的男人，并不是自己班的吧？
　　女孩就伸手拉旁边女同学，让大家往那边看。
　　女同学们的视线都朝容修那边看去。
　　容修按照大鹏的指示，跟着前面的男生一起滑行练习。
　　除了接续步时，身体会僵硬一下之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五分钟之后，大鹏拍了拍手，要求大家聚集在冰场一侧，站成一竖排。
　　滑向冰场的另一侧，每个人至少做三种以上的接续步……
　　“开始了，这可没那么简单。”身边的一伙男生笑起来，还有人吹了声口哨，“翻滚吧，我的四十米大刀已经准备好！”
　　容修茫然地看向身边的女同学，他往下拉了拉口罩，“什么意思？”
　　“就是捣乱啊。”女生叹气，“玩游戏，要注意安全，大鹏他们力气可大了。”
　　容修摘掉口罩：“穿冰刀会不会很危险？”
　　“那倒不会，这个环节主要就是摔跤，摔多了就不怕了。”女生抬头道，“你以前在哪个班……”
　　话还没说完，视线落在容修脸上，她一呆。
　　容修眼中含笑：“多谢。”
　　说完就往准备区域滑去。
　　女生：“？！”
　　啊啊啊！女生捂住嘴，不知所措，一把拽住身前的女同学，“容修容修容修！”
　　“什么？谁啊？”
　　“就是容修啊！明星！”
　　低低的尖叫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也引起了韩跃教练的注意。
　　冰场的天井很高，二楼的护栏边，李湃刚赶到——
　　身为总教头，李湃今天本不该来，但实在不放心。
　　他和韩跃教练站在走道，趴在护栏上，往下方冰场望去。
　　“用刃准确，跟这个班没有问题。”韩跃说，“开始一个月，和大家一起练习进步会更快，一节课两个小时，基本上不会耽误他的工作。”
　　李湃点头：“你看着安排吧，反正我把人交到你手上了，别让他受伤了就行，他经纪人不是要给他买保险吗，很矜贵的。”
　　“滑冰哪有不摔跤的，就像打拳击，首先要学会挨打。”韩跃说。
　　下边冰场。
　　第一组五人在冰场一侧准备就绪，打头排的一个男生很有自信地滑了过去，从冰场一侧到另一侧，连续完成两种接续步……
　　这时，冰场中央的一个男生，快速滑行上前，在他变刃的一霎那，过去给了一个骚扰。
　　男生躲闪不及，重重地绊在冰上！
　　而摔倒的男人身后，第二个滑来女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另一名女生绊倒，传来一阵哎呦的叫声……
　　冰场上边，李湃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在护栏上，大喊：“容修，回来！”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容修排在第四位，大鹏早已一个压步加速上前。
　　容修起初做了一个摇滚步，之后是右前外捻转步的快速旋转。
　　紧接着，他就看到身侧一个黑影接近。
　　接续步，右后外刃转3，接转3……就在大鹏伸出脚的一刹那——
　　右后外刃大弧线滑行，转体180°，容修下意识地躲开了。
　　但大鹏仍不罢休，迅速伸出左脚！
　　楼上的李湃总教练惊呼一声，连韩跃也急了：“闹什么闹？开始上课……”
　　话音未落，冰馆天花板明亮的灯光下，飞溅起一片冰屑——
　　在大鹏第二次伸脚撞来的一瞬间。
　　容修跃起，前外刃起跳！
　　空中转体180°
　　在场众人：“！！！”
　　“华尔兹跳……”
　　只有半周，但是，他跳得很高。
　　这是跳跃的基础。
　　落地伸展，如一只燕。
　　他直接从那只脚上跳了过去！
　　相当连贯的动作，从捻转步，双转三，到转体，跳跃，一气呵成！
　　大鹏微微一愣。
　　带头捣乱的男生们也有点惊讶，这人不就是一个明星吗？
　　“有点本事啊，你叫容修？”大鹏往他身边滑。
　　容修眼光渐冷，嗓音却柔和，“这样做，你的脚会很危险，知道么？”
　　大鹏：“……”
　　*
　　韩跃教练下楼之后，容修开始跟着大家一起学习。
　　学习气氛很好，没有影响到正常上课。
　　韩跃教练给大家介绍了容修。
　　经过了好奇和兴奋之后，学生们就按部就班练习了。
　　很多体育项目都是如此，分解动作学会之后，就是靠不停地练习。
　　滑冰的秘诀，就是“别怕摔”。
　　在韩教练的要求下，容修从易到难做了动作，从转体步到步伐，从跳跃到旋转，最后，容修完成了2A。
　　果然没有问题！
　　韩跃的兴奋表现在脸上。
　　经过这个正式考核，同学们也都服气。
　　2A是六级动作，大鹏虽然是网红，也有希望参加比赛，但他还没达到这个水平呢。
　　课还没上完。
　　容修收到了白翼的消息。
　　他和韩教练打个招呼，就提前离队了，并没有给大家围过来的时间。
　　*
　　今天下午是《猫吉祥》的首映发布会。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一起吃了午饭。
　　在餐厅的空雅间里，他换上了一身礼服。
　　稍显正统的深色西装，不是新衣服，但从没在公众面前穿过，怎么也挑不出错。
　　贺岁档，通常是指12月~1月初。
　　在上映之前，要举办首映礼，主创和演员都要到场，和上次顾劲臣的《风云起》差不多。
　　不过，这一次没有那么大肆宣传，非常低调。
　　李里团队的精力，现在都在下一部撸奖片上。
　　尽管如此，娱乐圈内关系好的朋友们，还是闻讯赶来了。
　　李里和顾劲臣的人脉之广，已经不能够控制场面大小了，依然获得了小半个娱乐圈的朋友来捧场。
　　“剧组已经到了，在会馆内等我们。”封凛说道。
　　容修小憩了一会，闻声睁开眼。
　　“《猫吉祥》演员只有你和顾劲臣，哦，还有那只美短，今天也会抱过来。”封凛说，“大约站台60分钟，记者的问题，不想回答的就略过，都是收过红包的。主持人请了钱芊，她和记者打过招呼，心里有数。”
　　“知道了。”容修说。
　　保姆车开到会馆大门前，乐队成员们下车。
　　DK乐队成员们则作为主创团队一起出场。
　　丁爽拿着一把木吉他，由于主题曲要iVocal打榜，到时会有一个主题曲发布的环节。
　　歌曲会在访谈中由容修弹唱。
　　记者和粉丝们已经入场。
　　大家在会馆大厅的红毯两边等待多时。
　　此时是圈内好友的走红毯时间。
　　很多一线演员都来捧场了，还有知名歌手。
　　何孝姝也到场，由于不想上镜，就直接从另一道门进了放映厅。
　　容修和团队从侧门VIP入口进，径直来到内部大会客室的门前，依稀听见正门的方向传来嘈杂声。
　　推开会客室大门。
　　“李导，久等了。”容修进门，对李里导演颔首，看到顾劲臣坐在会议桌前，容修往他的方向走。
　　顾劲臣注视他。
　　“顾老师，”容修说，“来很久了？”
　　“我也刚到。”顾劲臣说。
　　剧组是从邻省过来的，开完发布会还要回去，那边新戏筹备还有一堆事要忙。
　　乐队兄弟们找地方坐下，容修坐在顾劲臣身边的座位。
　　李里给大家简单讲了下发布会的流程。
　　钱芊和两位演员沟通了记者们可能会问的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大家就准备走红毯、进会馆。
　　“两位主演走前边吧，”李里站起身，环顾众人，“剩下的三人一组，两男一女，女士在中间，挽着一个，拉着一个，抓紧时间，别那么大排场了。”
　　“手拉手啊？”艺术总监大姐姐笑道。
　　“是啊，阳气过盛！”李里抬步，往门口走，回头看向容修和顾劲臣，愁苦地叹了口气：
　　“剩下你俩，随意吧，反正我们大家都手拉手。”
　　容修怔了怔：“我俩？”
　　李里：“是啊，不你俩还谁俩？你们是主角啊，走前排，哦，中间还可以有只猫，不过，会掉毛。”
　　容修：“……”
　　顾劲臣：“会粘毛，小张抱着吧。”
　　他说着，目光落在容修脸上，“容老师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走红毯。”
　　容修与他对视，良久，笑道：“除了和乐队，两个人……是的，第一次，请多指教。”
　　两人四目相对，顾劲臣移不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失神，轻声：“容修，别离我太远。”
　　容修沉默片刻，“顾影帝不是很擅长把握这个距离么？”
　　顾劲臣想起，初遇时，与他牵绊着，不远不近，不浓不淡，不温不火，几乎用尽了一切办法，才让对方在群中多看了自己一眼——
　　为了追求他，算尽了机关，用遍了办法，容修真的不知道么？
　　他只是纵容了。
　　顾劲臣牵动嘴角：“……是。”
　　两人同时起身，先后跟着剧组出门。
　　白翼走在乐队最后，咕哝：“造了什么孽啊。”
　　“容修的新曲子我听了一下，”沈起幻小声，“人总得失一次恋，至少情歌没问题，他现在没有短板。”
　　白翼叹息：“失一次恋，一失就是一辈子？”
　　容修的新歌，是一首情歌。
　　他以前很少主动写情歌。
　　*
　　一行人走出会客室，直奔前门红毯区。
　　红毯两旁，挤满了记者和特邀粉丝，人数并不很多，娱记在方便拍照的左侧。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剧组来了。”
　　会馆大厅红毯路很长，除却隔离带两边，中间路不宽。
　　闪光灯铺天盖地。
　　两位穿西装的男士，并肩走在红毯上，这是他们合作的第一部戏。
　　第一次一起走红毯。
　　一个身形挺拔，英俊潇洒，一个风姿俊朗、仪态完美。
　　两位男士成为了红毯上的焦点。
　　刚踏上红毯，娱记们的镜头就无法从两人身上挪开。
　　特邀粉丝们的应援声中，有些娱记在提问。
　　“顾老师，请问您对电影票房是否有信心？”
　　“容老师，请问您是否考虑过将来进影视圈发展呢？”
　　“顾老师，和容哥近一点啊……”
　　“请两位靠近一点。”
　　感觉到袖口被人轻拉住，容修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垂眸注视身旁的顾劲臣。
　　两人驻足在红毯中央，给记者们留下了足够的拍照时间。
　　容修没有看闪光灯那边，仿佛在低头和顾劲臣说话。
　　顾劲臣则是侧仰着头，视线无比专注地看着容修的眼睛。
　　事实上，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给人的感觉，眼神交流中，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再次抬步时，容修的就没那么快了，他的步速适中。
　　顾劲臣想起，当初容修和乐队兄弟们一起走红毯时，他大步如飞，毫无耐心，根本不顾记者们的呼唤。
　　记者想拍张照，还得追着他跑。
　　容修缓步走在顾劲臣身边，手臂碰在顾劲臣的肩头，偶尔两人的手背也碰在一起。
　　再往前走，就是特邀粉丝们的区域。
　　他们是来自两家的大粉、抽奖粉丝、职业粉丝，以及后援会各组代表。
　　“劲臣！”粉丝群里的一个女粉丝鼓起勇气，大声喊道，“劲臣，你要挽着容修啊！你们是红毯搭档啊！”
　　顾劲臣笑容不变，往那边看了一眼。
　　“啊啊啊！千载难逢的红毯同框啊啊啊！”
　　“走慢点！慢点！臣臣！看过来！”
　　“顾劲臣，近一点，近一点啊啊啊！”
　　“红毯搭档啊，容哥，你绅士一点啊！”
　　容修闻声，不由愣了愣。
　　然后，他就看到两边一大堆女生，她们表情各异，激动的，狂喊的，悲伤的，焦虑的，恨铁不成钢的……
　　大厅空间狭小，两人离得很近。
　　容修脚步转了个向，来到隔离带前，对喊话的女生笑道：“你们说，我不够绅士？”
　　女粉丝们呆住：“……”
　　还带上前质问粉丝的？摇滚大佬也太帅了吧？！
　　远处的粉丝尖叫着，早就举着手机准备好。
　　拼了！晚上出图就靠这一幕了！
　　前排的后援会姑娘们集体点头：“红毯搭档，绅士要让搭档挽臂的！”
　　容修眼中带笑：“可我们是两个绅士。”
　　粉丝也很能讲，笑道：“那就是双份绅士了啊，要更绅士才行！”
　　顾劲臣抬步，走到容修身边，大方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这样？”
　　女粉丝们：“！！！”
　　女生哪儿还有精力回答啊，再也抑制不住，低声啊啊啊地尖叫起来。
　　顿时手机拍照声、尖叫声、怪叫声、闷骚哼唧声，此起彼伏！
　　容修垂下眼睑，看向那只手，给粉丝们拍了一会。
　　后面的李里导演一行人走来。
　　主创们三人一组，两个男人中间一个女生，大家手拉手笑容满面，那画面温馨又团结。
　　乐队兄弟们作为配乐人员，走在剧组人员当中。
　　四周传来粉丝们的呐喊，他们能喊出每一位成员的名字，很多记者注意到了这一点。
　　DK乐队，可能是当今国内乐队当中，唯一能让大众主流粉丝叫得出全体成员名字的乐队。
　　而且，每一位成员都才貌双全，单个拿出来，都有能单飞走红的明星素质。
　　见身后的剧组团队走过来了，容修对粉丝们颔首，淡道：“走了，看完了电影早点回家。”
　　说完，容修拿掉顾劲臣挽着他的手，转过身，继续往红毯前方走去。
　　见两人离开，粉丝们不舍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刚才拍到的照片。
　　两人红毯同框的画面真的好珍贵啊。
　　最近两人都没有什么工作接触呢。
　　粉丝们都以为，大直男容修实在坚持不住了，终于拽开了顾劲臣挽着胳膊的手——
　　然而，直到容修往放映厅走去，大家才发现，那两人背影极近，而且容修还在牵着顾劲臣的手……
　　容修拿掉顾劲臣的手之后，并没有放开。
　　他牵着顾劲臣，和后面的主创人员们一样，所以看着不那么显眼。
　　但是！
　　手！牵！手！
　　啊啊啊！粉丝们这下兴奋了。
　　对着已经离开的两人背影一阵狂拍！
　　而，近处的一位顾劲臣的影迷，却是愣了愣——
　　如果容修没有牵住顾劲臣的手，顾劲臣会很难收场吧？
　　翌日微博上，会不会有网友说“顾劲臣上赶着挽人胳膊”“男人挽人手臂真的好吗”……之类的？
　　如此不动声色，就化解了一切，这才是真绅士吧。
　　这名女影迷望向容修的背影，忽然笑了开，她想，从今天开始，她可能多了一个偶像。
　　身后传来一阵震耳的尖叫。
　　容修垂眸，和顾劲臣对视：“唐突了。”
　　“谢谢。”顾劲臣指尖轻抖，紧了紧容修的手指，看向越来越近的放映厅大门。
　　如果，红毯没有尽头，该有多好。
　　*
　　《猫吉祥》贺岁片发布会之后，撸奖片的前期筹备告一段落。
　　演员全部确定到位，恒影进行了长达两天的剧本围读会。
　　时宙饰演“何一鸣”，主人公“盛夏”的初恋学长。
　　“投资老板”这一角色很难诠释，由影帝明轩出演。
　　盛夏的母亲“芹菜”和她的“相好的”两位演员都是老戏骨。
　　其他的角色，则使用了口碑良好的实力派青年演员。
　　李里导演一直在讨论要不要年后开机。
　　因为春节期间要放长假，就意味着拍摄要暂停几天。
　　恒影有钱有地，进度什么的，其实是次要。
　　关键是不能一气呵成，可能会给演员的表演情绪造成影响。
　　“顾劲臣，你怎么想？”李里问，“过年休息一周，回来接着拍？”
　　顾劲臣笑道：“好啊，都行。”
　　小黑屋会议中，所有人都错觉地发现，顾哥哪里不太一样。
　　也说不上哪里不同，从他的衣着，到神态，乃至于整个气场，都有了细微的小变化。
　　大会议桌前，顾劲臣一只手臂支撑头侧，摆弄桌上的一粒小骰子。
　　那双桃花眼儿时而失神，时而充满了宁和喜乐，仿佛和大家一样在期待开机。
　　李里导演和参朗对视了一眼，又望向坐在会议桌对面的编剧们。
　　眼前这人是盛夏。
　　“开机仪式时间定一下，”李里见状再不犹豫，“保密工作做好，定妆照不发。”
　　“是。”会议室众人应道。
　　李导团队和顾劲臣合作这么久，大家一眼就看出，影帝“入戏”了。
　　他现在是盛夏。
　　时机恰恰好，不能再耽搁了，李里心想。
　　在专业人士们的笔下，顾劲臣身为演技帝，大家对他评价比较特殊，认为他是“表现派”“体验派”和“方法派”三合一的混合型演员。
　　他是正统学院派出身，大学专业是戏剧表演，就是表现派的学习阶段。
　　表现派是演员的职业修养，一千张面具，一人分饰多角，在一段时间之内，一名演员能完成多种角色的塑造，才是真正演技大师。
　　比如，顾劲臣刚出道时，他站在试镜舞台上见组时，上一秒要求“哭泣”，下一秒要求“大笑”。
　　哭要哭得花样百出，笑要笑得富有层次——哭时，每一滴眼泪都有重量，笑时，每一个眼神都有含义。
　　情感不同，层次不同，主要在于演员的控制，这就是表现派擅长的领域。
　　而后，顾劲臣拿国际大奖，在影视圈发展稳定。
　　评论家们认为，他是国内青年演员“体验派”和“方法派”的代表人物。
　　体验派和方法派是一脉相承的，但方法派的情感表现更为“深刻”。
　　比如，顾劲臣的那部口碑良好的卧底片，他在影片中演技炸裂，让观众为他捏一把汗，这时他是体验派。
　　简单来说，顾劲臣在拍摄时，他把影片世界当成了现实，打破次元壁，完全抛弃了自我，揣摩角色的情感心理，把自己变成了那名卧底，镜头里的那人就是卧底。
　　而相反的，在《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中，顾劲臣是方法派和体验派的结合——
　　他知道自己是顾劲臣，而剧本中的故事，就是他接下来要经历的一切。
　　每一个场景，主角的表现和反应都不局限于表演，情感爆发不是依靠揣摩和控制去“演”，而是演员真正的由心而发，镜头里那人是顾劲臣。
　　对于方法派演员来说，要对角色有绝对认同感，引起自己的“强烈共鸣”。
　　有共鸣的好作品，实在太难得了。
　　*
　　“共鸣，一定要引起共鸣，能引起听众共鸣的摇滚，经过时间的洗练，基本上都成为了经典。”
　　周六小渡家，容修一身演出服，和乐队成员们从大休息室出来。
　　容修还在和沈起幻聊歌曲创作的事。
　　首张专辑将会有一首英伦。
　　由身为主音吉他的沈起幻原创，这首歌沈起幻已经创作了半年，始终没有达到十分满意的程度。
　　而在此时期间，容修已经完成了近十首歌。
　　两首歌在欧美Bellwether榜单上取得惊人成绩，其余歌曲在国内广受好评。
　　《Fatal Love》入选搜索引擎的年度热门歌曲TOP10。
　　《你》成为动漫精选片头曲。
　　《M2》是直播网红们的最爱踩点BGM。
　　《你是我的有始无终》主题曲和推广曲在iVocal打榜都获得了关注……

第339章 晋江文学城:有幸同行
　　而“猫吉祥”的主题曲《密不可宣》，在首映礼上由容修首演弹唱，网上一经发布就引起粉丝热讨。
　　要知道，电影还有两天才公映呢。
　　预售票卖得非常好，票房大卖有望。
　　眼下，网友们只是看到了预告片和花絮，就被里面的片段吸引住了。
　　影帝和猫咪的搭配，温馨治愈的情境。
　　安静的生活片中有魔幻元素，还带了点孤独与伤感，这是年轻女孩们喜欢的风格。
　　起初大家并没有注意到片段中的音乐，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都在演员的身上。
　　这也是容修一直坚持的观点，配乐一定不能喧宾夺主。
　　配乐是主角情感表达的背景色，要起到完美的衬托作用，要帮助观众代入情绪，并与主角产生强烈共鸣。
　　配乐不仅是锦上添花，更要和主角合而为一，完美地与场景融合在一起。
　　这也是容修一直在进修学习的东西。
　　小渡家的后台走廊里，DK乐队准备登台。
　　容修带着兄弟们一路往候场区走。
　　经过走廊墙壁的大电视时，大家看到，画面里正在无声地播放《猫吉祥》首映礼的视频。
　　为了宣传，赵光韧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整个小渡家，只要能播放视频的荧幕，全都是这个现场画面——
　　舞台后方的无数巨大LED大荧幕、吧台里一圈酒柜电视、售票大厅里用来做嘉宾乐队宣传预告的几个大背投……
　　此时此刻，所有的屏幕，全都在上演容修和顾劲臣站台时的发布会现场。
　　事实上，这也是容修出现在公众面前最久的一次，为影片站台的时间，足足有80分钟之久。
　　整部电影中，容修的戏份并不多。
　　但他又无所不在。
　　因为他的全程配音，让影片的魔幻色彩，以及名叫“吉祥”的猫咪充满了说服力。
　　主持人和两人谈影片时，问的都是一些简单、大众的问题。
　　容修和顾劲臣一开始并肩站在台上。
　　由于两位演员是第一次合作，起初就是关于一起拍戏时的感想之类。
　　接下来的时间，主创人员全体登台，谈电影本身。
　　李里导演口才了得，剧组其他人员也热爱团队，所以大家一片喜庆。
　　毕竟是贺岁片，还是非常热闹轻松的。
　　后来，就有工作人员搬来沙发椅，团队和记者们进行了一次访谈。
　　访谈期间，背景音乐全是影片的配乐。
　　容修：“一开始不太习惯，这和音乐剧不一样。”
　　接下来，他说了说拍摄时的NG趣事，惹得台下记者们哈哈大笑。
　　容修说：“顾老师教我很多，让我受益终身。”
　　“……希望还有机会和容修合作。”顾劲臣说。
　　娱记笑道：“据我们所知，下一部影片颇有争议，是否考虑配乐方面还和容老师合作呢？”
　　李里导演：“还没开机呢，这个还没决定，暂时不便透露，不过大家可以期待。”
　　娱记：“那么，顾老师的合作是说，希望还和容修一起合作拍戏？”
　　顾劲臣歪了下头，笑望那名娱记：“任何合作。我希望，和容修合作任何作品，只要他需要我——你知道的，容修才华横溢，他能激发我的创作热情和灵感。”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他侧头注视着顾劲臣。
　　等他说完了，容修故意放低嗓音：“顾老师，接下来，我需要商业互捧？”
　　顾劲臣一本正经地点头：“这是流程。”
　　容修颔首，对台下笑道：“发稿子时，请把世界上所有的溢美之词都用在顾老师的身上，他在我心里就是那样的人。”
　　两人的互动，再次引起记者们的鼓掌笑声。
　　老实说，这两位男士已经合作过很多节目。
　　从综艺到音乐舞台，还有电箱琴和长笛的协奏曲表演，他们的默契度有目共睹。
　　目前，首部合作的影片公映在即，自然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直到访谈尾声的时候，话题说到了影片的配乐创作。
　　丁爽上台，给容修送来了民谣吉他。
　　容修坐在沙发上，怀抱民谣吉他，弹奏了一段旋律。
　　两人一起合唱了影片主题曲《密不可宣》。
　　没有绚丽的灯光，也没有做过更多的准备，甚至有些随意。
　　顾劲臣挪动一下椅子，配合地用手上的麦克风，对准了容修的琴箱，目不转睛地凝视他。
　　容修微垂的眸子抬起，迎着顾劲臣的视线，他轻轻点头打拍子，给他做出开唱的信号。
　　两人并不像在舞台上表演，而像一对老友坐在自家花园里。
　　逗逗猫，种种草，随手拿起身边的木吉他，一起唱一首安静的歌。
　　时光，忽然之间，就为两人静止了。
　　这个合唱的片段在微博上已经传开。
　　发布会的点击率很高，粉丝们对贺岁片《猫吉祥》非常期待。
　　尤其是两人合唱的这首歌，更是深受影迷们的喜爱。
　　原本是一首抒情摇滚，两人用这种形式合唱了民谣版本。
　　顾劲臣没有太多演唱技巧，但他嗓音干净澄澈，是治愈人心的温暖声音。
　　容修的轻烟嗓磁性而又性感，辨识度极高，弥补了顾劲臣的技巧不足，一瞬间让歌曲饱满深情，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听众的耳朵。
　　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容修微笑着对顾劲臣点头，给予对方肯定与鼓励。
　　两人对唱时默契十足。
　　台下的记者们吃惊于这种化学反应。
　　两个男士的对唱竟然如此吸引人！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跟随着两人的歌声微微眯起眼睛。
　　眼前，那两人相对而坐的画面，让大家幻觉地以为自己不是在忙于工作，而是来到了一座温暖的老宅。
　　在阳光明媚的院子里，开了一次小型的家庭演唱会。
　　如此悠闲的时光，有音乐、有朋友，在繁忙又孤独的生活里，何其难得。
　　放映会舞台上，两人身后的背景大荧幕里，则出现了电影片段。
　　顾劲臣和一只猫，在简陋的租房里，相依为命，四处卖唱，生活感十足。
　　民谣吉他的旋律中，他们共用一个麦克风。
　　两个男人的歌声回荡在放映厅里——
　　顾劲臣：和怀里的小猫聊醉话，对着月亮谈人生，
　　容修：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们相对到清晨，
　　顾劲臣：我们忽远忽近，
　　容修：我们若即若离，
　　合：我们曾在一起……
　　顾劲臣贴近他，两人挨着头，对着同个话筒。
　　第二段副歌结束，尾声伴奏渐渐弱了。
　　弦音静下来时，是结尾句的清唱——
　　全场鸦雀无声。
　　两人抬眸，四目相对中，相视而唱：
　　“相遇多难得，有幸同行过。”
　　一曲演唱完毕，这首《密不可宣》直接在两家粉丝圈引起了轰动——
　　词曲：容修
　　编曲：容修
　　后期：容修
　　DK女孩们不敢相信，这种歌词，小清新，小甜美，居然是容修写的？
　　不是摇滚，不是舞曲，而是两个哥哥从没有唱过的民谣！
　　而且是现场！弹唱！情歌！对唱！
　　容修竟然会写这种小清新的歌词？
　　今晚乐队有演出，DK要将这首马上打榜的歌曲演唱一遍，算是正式的现场首秀了。
　　经过小渡家后台走廊，白翼停住脚步，盯着挂在墙上的电视。
　　容修的歌，很少会使用“结尾句”的艺术手法。
　　结尾句往往是为了渲染感情.色彩。
　　点出主旨，给人以煽情和催人泪下的感觉。
　　有时令人怅然若失。
　　——相遇多难得，有幸同行过。
　　这首歌的结尾句。
　　短短十个字，就是一个故事。
　　而且结局不好，教人心里难受。
　　“他们现在就是这个意思？这是什么道理，”白翼压低了声音，“等他八十岁了，不会觉得遗憾？”
　　“自古就有的道理，”沈起幻仰头看屏幕，“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聂冰灰叹气：“大哥将来要吃斋念佛吗？还是给我们找个真嫂子？那个唐某某……我不行，我吃不下……”
　　“我不想要别的婶婶。”小宠小声说，“我喜欢顾叔……”
　　白翼一下炸毛：“卧槽，什么唐某某，他要是娶回来，我就让他搬，别和乐队一起住了，爱住哪住哪……”
　　“——闲聊什么，快走。”
　　小渡家走廊里，容修走在前面。
　　他驻足回眸，视线停留在荧幕一瞬。
　　目光从画面上扫过，他睫毛颤了颤，而后垂下眸子，大步往候场区走去。
　　*
　　这一晚，FerryNo.6粉丝如潮，DK乐队的演出。
　　仿佛成了现象级，每个周六都是井子门盛典。
　　和赵光韧洽谈来小渡家演出的乐队，已经排到了明年夏天。
　　小渡家的股东只有三人，苍木，赵光韧，容修，年终分红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而且团队的每位成员都得到了年终奖金。
　　后半场时，DK乐队登台，唱了三首歌，观众反响热烈。
　　除了《密不可宣》的现场首秀之外，容修为乐队选了一首翻唱。
　　应该算是华夏的殿堂经典了，崔健老师备受争议的作品。
　　吃斋念佛肯定不可能了，因为老大选的是《假行僧》。
　　在昨晚排练时，容修曾经和兄弟们一起讨论过。
　　——这个歌名和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舞台上灯光幽暗，容修一身黑色皮风衣，静立在麦架前。
　　“我只想看到你长的美，
　　“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
　　“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
　　“但不是你的泪。
　　“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
　　“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
　　“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
　　在粉丝们的尖叫声中，乐队男人们下了舞台，在后台一起吃了外卖。
　　回到龙庭时，已经午夜。
　　别墅里一片漆黑，乐队兄弟们开门上楼，各回各屋准备睡觉。
　　容修径直去琴室，忙到凌晨两点才回到卧室。
　　没有开主卧的灯，连壁灯也没开，容修洗了个澡，头发上还滴着水，直奔窗前拉窗帘。
　　视线透过窗玻璃，他怔怔看见，楼下院子外，停了一辆白车。
　　因为房间没有开灯的缘故，窗外每隔很远才有一盏的庭院灯，在冬季月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没有戴眼镜，他看不清楚，但那的确是一辆白色的车。
　　容修拉上窗帘，回到床边拿起眼镜。
　　想了想，他把眼镜放下，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刚买不久的望远镜出来。
　　窗帘边打开一道缝隙，他拿起望远镜。
　　透过镜头，他看到车型，角度原因，院墙挡住了，看不见车牌号。
　　的确是顾劲臣的捷豹，也不知道在那停了多久。
　　夜里乐队一起回来时，那个位置并没有车辆停靠。
　　撤开望远镜，容修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
　　转身回到床边，他掀开被子，盖住了腿，背靠在床头，然后轻轻按住太阳穴。
　　过了不多久，他仿佛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那枚M550户外包。
　　他起身，穿上棉睡衣，打开卧室门，出去了。
　　……
　　白豹子车内，开着暖风，引擎噪音不小。
　　车窗外有动静，顾劲臣并没有听见，本没想逗留多久，所以车没有熄火。
　　车窗敲响，顾劲臣侧头看去。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副驾驶的车门拉开。
　　容修坐了进来。
　　顾劲臣怔愣，似乎没想到会被他发现。
　　回过神，他打开车内灯，将暖风调高了一些，两人在车内静坐了一会。
　　“后天开机，来看看，这就走。”顾劲臣说。
　　“这是说明书，”容修把手里的“小黑球”和说明递过去，“先搞明白怎么用，中英文注释，如果看不懂……就去网上查。”
　　顾劲臣看着那个圆形的物体，“这是……？”
　　容修也没卖关子：“生存应急装备。”
　　顾劲臣看着说明书上的字，迷茫道：“这次的拍摄地点，在浙省影视基地，不会去野外。”
　　“我知道，把它放在包里，随身带着。”容修看向漆黑窗外，“你……有什么事么？”
　　“没有。”顾劲臣抚上方向盘，“我走了。”
　　“拍摄顺利，开车注意安全。”容修抬手，拉住车门锁，“再会。”
　　顾劲臣急道：“容修！”
　　“嗯？”容修回头看他。
　　“可能要拍很久，”顾劲臣紧了紧方向盘，“不过，春节我会回来，能不能……我想，我三十岁的新年，能不能一起跨年，或者一起……”
　　“我要上春晚，可能要和江大哥合唱一首歌，之后要陪父母，回家住一段时间。”容修说。
　　停顿了一会，他注视顾劲臣的眼睛，“父母都在家，有同僚往来，有亲戚做客，还要去外公家拜年……或者，你想来我家一起过年？”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感到茫然，着实愣了一会，才自责道：“你肯定会很忙，我没考虑到这些，对不起。”
　　不知怎的，车内一阵低压。
　　容修直视他：“顾劲臣，我问你，你想来吗？”
　　顾劲臣浑身僵住，扯动嘴角：“你别生气，我只是问问。”
　　容修露出一丝笑：“没有生气，我只问，想不想？知道我是谁之后，你这么想过吗？”
　　“没有，真的没有，我没有。”顾劲臣连忙摇头，安抚地说，“从没那么想过，我不会让长辈知道的，那样压力很大的，你别着急……”
　　容修：“……”
　　沉默了良久，容修眼底愈发地红，唇角却一点点勾起。
　　“好，所以，不能见了，再会。”
　　话音刚落，未等顾劲臣回过神，容修已经拉开车门，长腿迈下车。
　　关上了车门，他转过身，往龙庭别墅大门走去。
　　顾劲臣降下车窗：“容修！”
　　容修没有回头。
　　*
　　“生而为人”电影开机这天，只邀请了关系密切的三名记者。
　　保密工作做得严格。
　　非常低调的开机仪式，供桌摆上，贡上水果乳猪，集体烧香，虔诚拜拜。
　　从拍摄场面来讲，这部戏并不是大投资的电影。
　　但所有记者都看到，到场的演员都是实打实的实力派。
　　其中还有影帝明轩，以演技走红的实力演员庄非凡等人。
　　恒影这次只带了一位年轻新人——
　　时宙。
　　据说他的戏份很重，在大戏骨们当中，时宙略显稚嫩，反而是值得关注的那个。
　　烧香拜神之后，出品人、制片人、投资人参朗上前，在八台蒙着红布的摄影机前讲了话。
　　最后，由导演组揭开摄影机上的大红布。
　　之后不二话，顾劲臣来到化妆间，上妆，换上戏服，准备拍摄开机的第一场戏。
　　统筹认为，由于剧本中每个时间段的配角和场景都不同，几乎没有能穿插挪窜到一起拍摄的场景，所以索性就按时间顺序拍摄。
　　配角演员杀青一个换一个，到时通知进组就好。
　　毕竟是一个男人和五个男人的故事……
　　按故事进展的顺序，拍摄的好处还在于，有利于演员情绪的酝酿，以及情感爆发的层次感表现。
　　像这种情感大爆发的电影，早期就将影片的高朝场景拍摄出来，效果其实并不会太好。
　　化妆间里一片寂静。
　　造型师团队发现，顾老师和往常不太一样。
　　*
　　以前化妆时，顾老师会回应化妆师。
　　诸如和对方聊一聊关于皮肤保养或注意事项。
　　这半年，顾老师的皮肤更是没话说。
　　剧组背地里都说他恋爱了，而且每次进组时心情都格外地好。
　　他甚至会让花朵带早餐分享给大家，也会和大家聊些日常趣事。
　　然而，开机这天，化妆师给他上妆时，他却一直注视着镜子，并没有听周围人说话。
　　于是，造型团队便不再征询他的意见。
　　这场戏，顾劲臣要演十八岁。
　　人不服老不行，和五年前相比，只能算是勉勉强强，还要依靠化妆技术。
　　好在顾哥皮肤非常光滑，只是气色稍差了些。
　　这也是令造型师诧异的。
　　事实上，这大半年来，顾老师分明年轻了许多，皮肤粉嫩漂亮，气色也是巅峰状态。
　　不知为什么，突然又回到了两年前……
　　记得那阵子，顾劲臣真的非常忧郁，看上去压力无比巨大，甚至给人一种是不是拍摄哪一部影片“没出戏”的感觉。
　　这部《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影片中的时间是八十年代末，到时候化妆特效肯定也会有……
　　好在李里导演是大牌风格，不是那种动不动就给大明星疯狂磨皮美白的导演。
　　花朵一直关注顾劲臣状态，对团队打手势，让众人动作快点。
　　事实上，顾劲臣并没有在揣摩剧本和人物，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盛夏，该去上学了。”花朵笑着说。
　　顾劲臣眨了下眼，轻轻一挑眉，桃花眼就笑了开。
　　他站起身，一身白衬衫，运动裤，小白鞋，往门口走去。
　　化妆间里的造型师们望向他背影，终于知道为什么有老戏骨打趣顾劲臣“戏痴”。
　　影帝的“捞金劳模”外号也不是白叫的，总得有实力“捞”才行。
　　开机的前几场戏，主要拍摄了盛夏的状态。
　　摄像机位准备好，顾劲臣来到片场时，所有人都准备就绪。
　　恒影大手笔，直接在影视基地租赁了八十年代的两条街。
　　除了盛夏的家、公园、还有旧校舍。
　　倒叙回忆中，有主人公的独白。
　　画面里是白衣少年。
　　主人公“盛夏”是一位阳光向上的三好学生，他的心中充满了真善美。
　　每天在上学的路上，盛夏都会经过一个花园，长椅上有一个流浪汉大叔。
　　大叔脚边是一个乞讨的破纸盒，每次经过时，盛夏都会将两分硬币放进去。
　　流浪汉抬起眼睛，瞅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坐在那发呆。
　　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充满了绝望和死气沉沉。
　　附近的学生都绕着他走，而盛夏并不怕他，在他的眼里，世界上仿佛没有丑陋的事物。
　　每天经过这里，盛夏都会对流浪汉说几句话。
　　诸如，他对流浪汉说：“你应该高兴一点。”
　　“怎么不去上班啊？”
　　“大叔你有什么烦恼跟我说说……”
　　“今天天气真好。”
　　……
　　流浪汉不言语，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个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是嘲讽，盛夏不知道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种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不喜欢听大道理吗？
　　盛夏是班级里的班长，和同学相处融洽。
　　但是，他心里有一个秘密。
　　他是一个同性恋。
　　他从没对别人讲过，连他的妈妈，以及妈妈的“相好的”也不知道。
　　那个“相好的”是盛夏的继父，说是“相好的”，是因为两人并没有结婚。
　　盛夏从不和男同学一起上厕所，男生们用这件事打趣过他，好在大家都没有往旁处想。
　　而且，他暗恋着学生会的学长。只有在开会时才会见到对方，所以盛夏很珍惜见到他的时光。
　　他以为自己能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一辈子。
　　直到有一天——
　　这场戏，是盛夏情感的突破，暗恋的萌芽生长盛开。
　　在夜晚学校的男厕所里，两个男生有了亲密接触。
　　饰演“何一鸣”的演员是时宙，前两场学生会和走廊的戏中，他的表现可圈可点。
　　片场内，卫生间布景逼真。
　　演员补妆出来，时宙紧张地握了握拳头，“顾哥，等会儿我……”
　　顾劲臣坐在休息椅上，笑盈盈地抬眼打量他，“学长。”
　　时宙头皮发麻：“盛夏……”
　　“准备！”副导演喊道，“入画。”
　　片场几乎清了场，两位演员进到布景。
　　摄像机位准备就绪，灯光暗下。
　　这晚，晚自习的同学们都离开了，盛夏为了完成学生会的材料，在学校逗留到夜里。
　　离开时，学校楼里空荡荡的，走廊里一片漆黑。
　　盛夏经过男厕所，看见男厕所的灯亮着。
　　厕所门敞开一半，盛夏站在门口，看见幽暗里的一道熟悉的背影站在小便池前，手正在不停抖动着。
　　盛夏站在门口，看见自己一直暗恋的学长正在做那事。
　　镜头只拍摄演员的上身，只有肩膀上臂的抖动频率。
　　时宙走好位之后，只要表演出表情和动作就可。
　　八十年代是躁动而又压抑年代，学校里没有生理课，也不会教。
　　青春期的身体变化，是避之不及的话题。
　　场记打板：“5场4A镜1次，开始。”
　　时宙表情因压抑而略显痛苦，察觉到门口有人，他着实吓一跳。
　　他往后退了一步：“谁？”
　　老实说，时宙没有找顾劲臣对戏，剧本里场景到这里，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演了。
　　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剧本中字里行间描写的……顾哥饰演的盛夏……
　　而此时，在时宙的眼里，眼前那人耳尖微红，侧身避开视线时，带着丝羞涩和不安。
　　时宙脑子“轰”了一下，着实愣住了，没有接上戏。
　　但“何一鸣”的表现也确实是这样。
　　盛夏站在门口，并没有离开，他鬼使神差地进了男厕所，回手关上门，来到学长的面前。
　　时宙怔在原地，完全失去了表演能力。
　　盛夏低头看了一眼，泛红的耳尖红到耳廓，连眼尾也红了，他伸手摸了一摸，却似烫手一样，又缩了回来，他说，我帮你。
　　剧本中何一鸣早就发现盛夏看他的眼神不对，于是在男厕所里两个男生就发生了亲密接触，盛夏先是用手帮暗恋的学长，然后两人在男厕所有了“性”方面的经验。
　　完全是顾劲臣饰演的“盛夏”在带动表演节奏。
　　时宙的表现全是条件反射。
　　监视器里，两人面对面站着，侧脸离的很近，有轻微又压抑的低喘声。
　　其实顾劲臣的身体并没有碰到对方，只是非常专业地用手捏揉时宙的……手腕……
　　不知怎的，在对方触碰到他时，时宙脑子忽然间就清醒了，他感觉有点别扭。
　　不过还是将接下来的表情做得很好。
　　盛夏发出一声轻“嗯”时，何一鸣浑身激动得不能自制，猛将他推在厕所墙壁上，把盛夏背转过去。
　　盛夏趴在厕所肮脏的墙壁，脸蹭在水锈还是尿渍的黄斑上，他问，你喜欢我吗？
　　何一鸣在背后搂着他说，喜欢，喜欢。盛夏被吓得一惊，转身想抱他。何一鸣抓着他的头发摁在墙上，盛夏，盛夏，勾死我了，我的好人，嗯……
　　“啊！！”
　　凄厉的痛叫声。
　　老式旧校舍灯泡昏暗，掉了墙皮墙上水渍斑驳，四处散发着呛人的尿臊味。
　　顾劲臣很清楚这是拍戏。
　　可是，恍神之间，他的脑中控制不住地，浮起自己一次次接近容修的画面。
　　——我帮你。
　　除了十年前酒醉那次，容修从没有像这样对待过他。
　　两人也曾在卫生间互相帮助做过这事，容修不是没有忍不住的时候，但是，他还是很温柔地克制着。
　　两人至今没有到那一步。
　　——容修真的喜欢我吗？不然，箭在弦上，他怎么不愿意要我？
　　顾劲臣曾不只一次这样怀疑过。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怀疑？
　　顾劲臣突然意识到，难道像现在这样，才是自己所期待的？
　　难道像这样对待自己，才能证明对方是爱着的？
　　怎么可能……
　　不能再想。
　　不能想……
　　顾劲臣告诉自己，我是盛夏，不是顾劲臣。

第340章 晋江文学城:盛夏开拍
　　艺术片就靠拍摄手法了，李里自从放飞自我之后，就不喜欢用直白的长镜头，他更喜欢蒙太奇画面的闪回和留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哦，就是传说中的“文艺片的意境”。
　　片场内，男厕所里。
　　黄灯泡在天花板一闪一灭，夏隐忍地叫出声，侧脸撞在发黄的墙上。
　　混乱的摇滚镜头，直到何一鸣惊慌地跑出厕所之后。
　　画面落在盛夏狼狈的面部特写，白衬衫沾了汗水黏在身上，旁边是污秽不堪的小便池。
　　扩音器传来李里导演的声音：“很好。下一场。”
　　李里从监视器挪开视线，在场人都知道，刚才两人并没有多少实质接触，摄影师主要拍摄肩膀以上的特写。
　　时宙转身往回走，回到布景内，对顾劲臣鞠躬：“失礼了，顾老师。”
　　顾劲臣趴在厕所墙上，久久没有动。
　　时宙担忧：“顾老师？”
　　“没事。”
　　顾劲臣手臂发抖，撑住墙壁，直起身来，花朵上前，将羽绒大衣披在他身上。
　　他牙齿打颤，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浑身都跟着疼起来。
　　化妆师上前给顾劲臣补妆，一会还要补镜头。
　　“顾哥，刚才撞到肩膀了？”花朵问，
　　“没有。”对于常拍打戏的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一切才刚开始。
　　*
　　这个场景仿佛一个定时炸-弹，影片以倒叙、插叙手法表现。
　　从这一刻开始，盛夏命运破折的短暂一生开始倒计时。
　　在这段初恋的感情中，盛夏和何一鸣更多的是旧校舍的场景。
　　白衣飘飘的八十年代，情感压抑而隐晦，色彩浓郁的暗调子。
　　经过第一次性接触之后，何一鸣在学校会躲着他走。盛夏多次找他，对方遮遮掩掩、含含糊糊。
　　不过，没过几天，何一鸣就又去找盛夏了。
　　两人在旧校舍仓库里，何一鸣问他，我们俩这个正常吗？盛夏就笑，问他，有什么不正常的？何一鸣把他摁在地上解皮带，他说，都怪你这个人妖……
　　盛夏身不由己，那个年代很难对这种事有自我认同感，他觉得自己有罪，但他还是倒在了何一鸣的怀里。
　　何一鸣闷哼骂着，盛夏，盛夏，你个人妖，我的好人。盛夏听到他声音，就呵呵地笑了出来。
　　“完美，过，时宙补两镜头。”李里看向布景中的两人。
　　剧组所有人都很惊讶，顾老师竟然没有吃过一个NG。
　　剧组只用了不到一周，就拍摄完了电影前十分钟的场景。
　　两位演员在拍摄过程中越来越少言寡语，只有在场外对戏时会有交流。
　　时宙的演技进步飞快，电影拍摄得异常顺利，很快就到了盛夏的取向在学校曝光的场景。
　　盛夏遭受了同学的谩骂、嘲讽、排挤。
　　最开始只是背地里的骂声，那个年代对于这种话题都会避讳。
　　不过，即使同学们像躲蟑螂一样躲着他，无数冷眼中，盛夏还是抱有希望的。
　　然而何一鸣却是惊恐万分，坚决与他划清了界限。
　　那天体育课结束后，盛夏终于在走廊里拦住了何一鸣。
　　顾劲臣走位，起初踌躇，最后露出笑容，声音发颤地唤他：“学长……”
　　周遭同学吐口水：“变态！”“二刈子！”
　　摄像机镜头里，时宙在人群里目光闪烁。
　　他是真的有些茫然了，这些天拍戏，他深刻体会着何一鸣的心情，感同身受地，对眼前的情境感到惧怕。
　　盛夏的眼中依然是希望，他嗓音沙哑：“一鸣……”
　　“别叫我，死人妖，”何一鸣眼神闪烁，不安地躲闪着，当着同学的面，对盛夏说，“死人妖没什么，鸡-奸犯会被枪毙的。”
　　对于盛夏来说，这是他人生当中最痛苦的时刻，之后都没有它痛苦了。
　　可是，顾劲臣饰演的“盛夏”眼中还残留着阳光的火苗。
　　是啊，不能犯罪。盛夏想，不能让一鸣也跟着他犯罪。
　　在同学们的指指点点中，他眼前模糊了又模糊，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他对着何一鸣呵呵地笑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人群。
　　“过。”李里导演说。
　　这场戏，一次过，时宙僵在原地，已经大汗淋漓。
　　一步错，步步错，再往前一步，就是无间地狱。
　　不管什么年代，这都是不正常的，不被大众接受的，何况是娱乐圈。
　　场务们忙碌时，时宙和顾劲臣并肩往外走，“……对不起，顾哥。”
　　也不知道在为什么道歉，顾劲臣没问，垂眼往前走，也没应声。
　　显然还没有出戏。
　　李里导演对时宙摇了下头：“之后休息一下，先别离组，结尾的戏份，现在暂时不能拍。”
　　“我知道。”时宙点头，他很清楚，这部电影的难度有多大，他也想趁机会多学一些，“顾哥没问题么？”
　　“目前看来，还行吧。”李里说，“助理会关注的，平时找他聊聊天。”
　　“好的。”时宙应道，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一张脸。
　　剧本的情节，时宙这些天感觉到恐惧，他常常想起，平时顾哥和容修的互动，不由心道一声，希望不是真的吧……
　　*
　　在接下来的剧情中，学校流言愈演愈烈。
　　那天上午操场尘土飞扬，校方找盛夏进行了一次谈话。
　　窗外是同学们做广播体操的声音，盛夏站在办公室里，对校领导坦诚：“我不是人妖，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我爱何一鸣。”
　　“卡。”李里导演再一次叫停。
　　拍摄这个场景时，顾劲臣遇到了困难。
　　李里：“感觉还是不对，性向曝光之后，盛夏直面了自己，也真实对人，出柜时要有那种由心而发的幸福感，对未来充满希望，勇往直前的信心。”
　　顾劲臣再次吃了NG，反复拍了多次，一直卡。
　　在众人眼里，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零碎的场景，盛夏和一位龙套的对手戏。
　　但李里却坚持卡住了这一场，一直持续到傍晚也没有完成。
　　翻来覆去地拍。
　　“先跳过，”李里说，“吃饭，发了盒饭，吃完拍下一场。”
　　顾劲臣怔在镜头前，李导说的是“跳过”，而不是过了。
　　花朵上前，把羽绒大衣披给他，递给他热茶，顾劲臣摇了摇头，往场外走去。
　　*
　　饰演盛夏母亲和她相好的两位老戏骨是这天下午进组的。
　　先拍摄了盛夏被同学排挤、谩骂之后的场景。
　　盛夏的书桌被同学们搬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到处是浓痰和垃圾，桌上用油漆写着刺眼的字……
　　晚上放学，往常一路同行的同学们，都远远地躲着他。
　　场记打板：“开始。”
　　傍晚时，盛夏往家走，刚走到老楼前，就见鲍文杰骑着大二八飞驰而去。
　　盛夏看向他骑车的背影，停住脚步，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惊慌地往家跑，没跑几步，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影迎面跑来。
　　是盛夏的母亲“芹菜”。
　　脚丫穿了一只拖鞋，穿着吊带背心和内-裤追了出来。
　　鲍文杰早骑没影了，芹菜追了跑了不远，站在大树底下掐着腰，“狗-娘养的，他在外面有姘头，看上哪个小野狐狸了？”
　　老戏骨的演技炸裂，顾劲臣和她搭戏几个镜次，没有NG，酣畅淋漓。
　　盛夏瞟了一眼趴窗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往她身边挡了挡，似乎想遮住芹菜只穿着内-裤的身子。
　　芹菜在梧桐树底下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就呜呜地哭了出来，“瞪着我干嘛啦，我这么将就着，就是为了你，还不是为了你……”
　　盛夏垂着眼，捏紧了拳头，拔腿往楼宇门大步走。
　　这就是盛夏的家庭环境了，剧本中这里会有独白——
　　“我知道，我没有正常男孩应该拥有的东西，这些东西可能与我一生无缘，所以我一直在拼命地努力生活，努力地争取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相信，命运是用来改变的，命运是欺软怕硬的，如果你不挣扎，它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你。
　　“有时候我会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变成这样的？
　　“我小时候有爸爸，现在不能再见到了，在我七岁那天冬天，他死在了买橘子的路上。
　　“两斤橘子安然无恙，人却被车给撞飞了。
　　“爸写了一手好字，又喜爱读书。十年前爸还活着，他在日记里感叹说：朱自清的《背影》写得真是感人肺腑啊！
　　“我知道，朱自清写的是至情文学，他爸当时就买了橘子的。可是，我爸也是去买橘子，结果却是那么的不相同。
　　“记得那晚，我仰躺在火葬场大院的假山石上，看见烟筒里冒出了一缕青烟。
　　“芹菜醉醺醺从火葬场大门出来，她连台阶都下不成，一边嚎哭着，一边蹒跚在路上。我跟在她的身后，也恸哭失声，我哭是因为她醉得走错了回家的路，我们忘了带坐车回家的钱。
　　“十年过去了，芹菜仍然没能从那场酩酊大醉中清醒过来，她找过很多男人，每一个都没有留在她身边。
　　“而我发现，我从那时候开始，喜欢男孩子。”
　　……
　　两位老戏骨的戏份安排得非常紧密。
　　剧本里盛夏离家出走之前，天黑之后，要拍一场夜景戏。
　　盛夏在和学校老师谈话之后，校方严肃表示要找家长，盛夏没有找，校方把电话打到了家里，是鲍文杰接的。
　　场记打板：“开始。”
　　这天放学，盛夏回到家里，芹菜不在家，连字条也没留。鲍文杰在厨房炒菜，满屋油烟味。
　　盛夏把书包放在桌上，“叔，我吃泡面就行了，我妈不在家，你不用在这陪我。”
　　鲍文杰炒了一桌的菜，吃饭时斟了二两白酒。盛夏有些心不在焉，米饭在嘴里捣来捣去就是咽不下，推开碗说：“我吃饱了。”
　　然后拎着书包转回卧室。
　　盛夏斜倚在床上，翻出书包里何一鸣曾给他写过的情书。
　　那个年代，一封传递情书就是信物了。学校里他是人人唾骂的，但每当他看到这封情信时，脸上都会露出笑来。
　　没多久，便有酒味袭来，鲍文杰晃悠着进了房。
　　他打着臭烘烘的酒嗝，大呼小喝，“学校给我打电话，你也懂得交男人了，长大翅膀硬了啊，你跟他干什么了啊，你的胆子还真大……”
　　盛夏惊慌着往床外爬，“我妈去哪儿了，你不知道……”
　　“去打牌了，一时半晌回不来的。”鲍文杰点了根烟，靠在床头用腿挡着他，深吸两口，突然像座大山似的朝他压过去。
　　盛夏惊叫一声，胸口窒息地闷住，酒味熏得一阵晕，头磕在窗台，连踢踹也来不及，就被他支撑在床上。
　　鲍文杰一只手掌捂住他的嘴，一只手拽住他的仔裤。
　　盛夏感觉到身底下的那张情书被压皱了，鲍文杰手忙脚乱，捂着他的嘴，仔裤被脱时，他挣扎着，含糊地哭喊着。
　　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
　　盛夏在抓挠中拼命地呼喊，“妈——爸——”
　　绝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
　　“咔嚓！”
　　盛夏绝望地喊着，没多久，大门口竟然似乎真的传来了响声，稀里哗啦的细微声在蔓延。
　　他拼命地扭过头，和鲍文杰几乎同时看见了——
　　芹菜推开门，惊悚地愣住，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手里的一袋苹果哗啦脱手，滚了一地。
　　就那么僵站了一会儿，之后她猛地惊醒，慌乱地……转过身，关上房门，逃了出去。
　　芹菜……关了门，出去了？
　　盛夏侧头看去，眼中满是震惊，绝望，恐惧，愤怒……
　　“妈！”盛夏尖叫着，出口却是闷闷的呜咽声。
　　鲍文杰猛地从盛夏的身上爬起，惊慌地跳到地上，整理着衣服窜出卧室。
　　盛夏抓起被褥，遮蜷缩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流，大口大口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没多久，听见芹菜在走廊的抽噎声，大门“咣”地踹开，鲍文杰摔门出去了。
　　盛夏浑身颤抖，无声低泣着，抓紧仔裤，抱紧身子。
　　在场工作人员们全都屏息凝神，这场戏太紧张了。
　　监视器里，顾劲臣饰演的“盛夏”蜷缩一团，浑身发着抖。
　　过了一会儿，他的双手开始无措地四处乱抓，仿佛想一定要抓住点什么东西才能活下去，他低低地哀叫一声，“啊！”
　　他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地穿上裤子，发狂地开始收拾书包，还从衣柜里拿出了他的压岁钱和几件衣服。
　　盛夏跑出家门，看见芹菜坐在楼梯上，身体抱成团，发抖地抽泣着。
　　那一刻，盛夏笑了。
　　盛夏离家出走了。
　　从此开始了一个同性恋的漂泊命运，他一生遇见了五个男人，每一个他都认真地去爱了。
　　那年他十八岁，那晚是他和母亲的最后一次见面，他抓着芹菜的肩膀摇晃着，“为什么？为什么啊？”
　　芹菜被他推得头撞在墙上，呜呜哭着说：“你不是喜欢男的吗，妈妈求你了，没有他我怎么办呀？”
　　盛夏怔住了，眼睛血红的，嘴唇颤抖了下，终归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像将一袋垃圾摔进垃圾桶那样甩开她，发疯地跑下了楼。
　　“完美！过！”李里导演说。
　　片场里传来一阵掌声。
　　这场戏，三位戏骨的碰撞，简直太精彩了。
　　顾劲臣仍然有些出不了戏，直到深夜的时候，他才回到剧组宾馆睡下。
　　*
　　龙庭这边。
　　白翼打从睡醒之后，就跟着了魔似的，翻来覆去在唱这一句——
　　“假如你看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
　　这天早晨，一楼大客厅。
　　容修慵懒地窝在沙发里，掀了掀眼皮瞟向白翼，不悦道：“你中邪了？”
　　今天乐队要见三四波贵客。
　　年终尾牙忙了两周，男人们今日没有通告，容修没有行程，也不用上冰，封凛特意把预约时间全都挪到这一天。
　　“老大，那天演出唱完‘假行僧’之后，我就一直在做深刻的思考——你不是让咱们讨论这歌的意思吗？”白翼一脸正色道，“我觉得，中心思想就是这两句了。”
　　容修眉心微动：“哦？”
　　“假如你看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什么意思？”白翼问。
　　不等别人说话，他就自问自答，继续道：
　　“道尽了人情冷暖啊，在这个虚情假意的社会里，就是说：少特么废话，别特么同情，屁用没有，动点真格的——你要是看见别人有困难，就伸把手，看见别人渴了累了，哔哔一堆没有用，不如实实惠惠地‘给人倒碗水’，慷慨解囊才是硬道理。”
　　也不知是对是错，容修没搭理他。
　　沈起幻倒是很感兴趣：“这个角度不错，下一句呢？”
　　“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聂冰灰唱了一句。
　　然后，冰灰咀嚼着这句歌词，分析道：“依照上一句，也是‘少废话’的意思？——别搞那些弯弯绕，别矫情，别墨迹，谈什么情，说什么爱，直接上啊？二哥，这完全符合你的风格！”
　　白翼：“并不是，你们品，细品。”
　　大客厅里一片安静。
　　白翼面瘫着脸，用“你们这群没文化的情障”的目光扫视着一屋子男人。
　　没有人接他的话。
　　二哥叹了口气：“就是‘勇往直前’啊！不要怯懦，不要怀疑，不要退缩，如果你相信我，就把自己打开，让我进去……”
　　容修抬眼瞪他：“滚蛋。”
　　白翼打个激灵：“不是，这只是个修辞方法。好吧，就是说，敞开心怀，别犹豫，别害怕，也别后悔，把一切交给我——老大，你选这歌，是想传达这个意思，我猜得没错吧？”
　　容修冷笑：“你哪来的自信？”
　　白翼严肃：“我没自信，但你有，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乐队兄弟们：“……”
　　容修：“……”
　　——别犹豫，别害怕，也别后悔，请把一切交给我……
　　兄弟们打量着容修的表情，但他什么也没说。
　　没过一会儿，封凛就准时过来了。
　　第一个预约来访的贵客是春晚的负责人。
　　由于容修和央视合作多次，春晚导演确定是叶哲栋了。
　　他派专人来负责和容修见面，可见其中诚意十足。
　　春晚，全球直播，收视率可想而知，晚会没有酬劳，而且审核严格。
　　即使如此，明星们也都以“上春晚”为荣。
　　之前，负责人和封凛谈过一次，原本打算让容修和江翌两位iVocal人气大小歌王合唱一首流行歌曲。
　　但就在昨天，上头下达指示——容修的节目要单独上。
　　因为《良师益友》播出后反响热烈，容修和颜俊的互动引起粉丝热议，明年有很大几率不会遭遇腰斩风险。
　　另外，就是知名度和口碑。
　　中秋节晚会的那首《故乡依旧》，大家给出非常高的评价。
　　最主要的就是容修的“国家征兵广告”，开春就要全国央视播出。
　　春晚正是曝光明星的最佳平台。
　　这次央视春晚，只有一个要求，要原创首秀。
　　负责人的态度非常真诚：“原创新歌，上次歌曲里加入的京腔就很好，最好再试试把国粹加入进去，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看点，领导们也都很喜欢。”
　　国粹什么的，封凛压根没想，他满脑袋都是——
　　把春晚平台当成新歌发布会现场？！
　　封凛很激动，这是莫大的信任。
　　而容修则是微微皱眉，委婉地问：“总导演是叶哲栋叶老师？”
　　“是啊！”负责人笑道，“叶老说，你一定要好好准备呀！”
　　容修愁苦地笑了：“我明白。”
　　显然，其中的利害关系，已经不是“明星上春晚”了。
　　这只是官方营销链中的一个节点，容修很清楚，这个邀请一定要接受。
　　容修点头之后，春晚负责人就离开了。
　　兄弟们兴奋不已。
　　乐队的好处就在于“现场伴奏”，一切现场见真章，编曲伴奏也不用做，能省下时间用来排练。
　　*
　　第二波来人是鱼米台的负责人。
　　上次网上“特邀嘉宾大评委”的投票活动，就是他们私底下撺掇的。
　　当时容修的票数第一，作为刚出道的新人，鱼米粉丝们对由他担任评委表示质疑。
　　说了一些鄙夷的言论，惹来DK.粉丝们的愤怒。
　　网上腥风血雨，鱼米台一直没有控评或引导，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热闹。
　　就这样，鱼米台利用“容修”，以及粉丝们撕逼，硬生生把那个歌手选秀节目的总决赛，热炒了一把。
　　然而，谁都没想到……
　　被质疑的风波才持续几天，鱼米粉丝口中的那个“没有资格担任评委”的摇滚歌手……
　　他！居！然！
　　被央视邀请了！
　　去给青年钢琴家当老师去了！
　　鱼米粉丝们：“？？？？？”
　　而且，节目播出后，广受好评。
　　那位青年钢琴家走出多年瓶颈，还获得了国内钢琴大赛的第二名好成绩，目前在圈内较为活跃——
　　虽然颜俊还在做专业复健，但很明显他有了变化，将来一定会在职业生涯中有所成就。

第341章 晋江文学城:花滑摔倒
　　这次鱼米台登门拜访，就是正式邀请容修参加鱼米台的春晚。
　　谈话期间，容修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封凛客套地和鱼米负责人打太极。
　　乐队兄弟们时不时看向容修，心底不由轻轻叹息一声。
　　难道他们忘了，网上的那句：别惹容修。
　　大家都知道，容修这人，会因为“情谊”一退再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但其实他相当的记仇。
　　当然了，这个“仇”未必会“血报”“淡漠无视“和”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方式。
　　鱼米负责人自然没有得到确定的答复，心里明白肯定没戏了。
　　离开的时候，还郑重地表示，非常希望容修能参加鱼米台明年的新项目，担任评委，是一档“组乐队”的节目。
　　乐队的节目？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容修的兴趣，“过完年，讲给我听听。”
　　“好好，到时候希望容老师有档期！”负责人激动道。
　　负责人离开之后，容修陷入沙发里，疲惫地摘掉金边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
　　临近中午的时候，最后登门来访的客人是暴风台的周国槐。
　　容修一回头，看见周老爷子：“周伯伯，您怎么亲自来了？”
　　说着，他连忙从沙发上起身，迎上周老导演，“我要是知道您亲自过来，就直接去台里找您了。”
　　容修的“领地意识”有多强，看他怎么对鱼米负责人和周国槐老导演就一目了然。
　　一旦被他划为“我的”，态度就会天差地别，简直辣眼睛。
　　容修去迎接周国槐，走到廊厅看向玄关，不禁微微一怔。
　　周国槐身后是他的助理小刘，还有两位暴风台工作人员。
　　除此之外，还跟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来了不少人，阵仗有些大。
　　容修觉得，那两个小伙子有点脸熟，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肯定在哪见过，但是他脸盲想不起来。
　　封凛也没认出来，对容修摇了下头。
　　沈起幻小声：“笑傲团。”
　　容修诧异地眨了眨眼。
　　客人们换了拖鞋进客厅，容修把周老导演请到沙发前坐下，连忙招呼丁爽和多宝帮忙，上了水果饮料点心。
　　经过一番简单介绍，容修想起，在中秋晚会上见过笑傲团的小伙子们，问候道：“您们好，杜老师可好？”
　　“师父挺好，还让我们给你带个好，还问你什么时候去我们笑傲社做客。”说话这个小伙子名叫朱云宝，是笑傲社“云”字辈的相声演员。
　　“啊！”白翼和老导演打了招呼，打量两个小伙子，“朱云宝，真是你吗朱云宝？”
　　朱云宝笑嘻嘻道：“你好，白二哥。”
　　白翼来了精神：“哎呦，我天天看你们的相声啊，太可乐了！你比电视上成熟稳重多了，刚才都没敢认……”
　　大客厅里的拘束气氛，在白翼的两句寒暄之后热乎了不少。
　　容修招待周老，二哥自然而然地就负责招待其他人。
　　周老导演不是第一次来龙庭别墅，拿容修当自家子侄，摆手道：“你别忙活了，今天任务重大，有两件事情要谈。”
　　还真是开门见山，直接就说起暴风台春晚的事情。
　　谈话间，周老透露，顾劲臣因为要拍戏，没有空档准备节目，婉拒了今年所有的电视台春晚。
　　为了这部电影，顾劲臣连央视春晚的邀请也婉拒了。
　　大家知道这部戏要去国外参展，所以央视霸霸讲理地表示：孩砸，冲鸭，春晚神马的，只要走出国门取得好成绩，明年三大晚会的舞台全都有你的地方。
　　这在容修的预料之中。
　　“感谢暴风台对我的信任，我当然愿意登上暴风春晚的舞台，不过……”容修犹豫地说，“乐队要花费大量时间排练，可能没有充裕的时间准备节目，因为央视春晚要原创。”
　　周国槐笑了笑：“小修，你别担心，我只问你一个大方向问题：你打算表演什么？”
　　容修困惑地眨眨眼，不由失笑：“唱歌，不然我还能……”
　　话没说完，他诧异地挑眉，看向笑傲团，“您是说……”
　　聪明。
　　周国槐轻轻点了点头。
　　不会吧，容修：“？？”
　　乐队男人们也好奇了，白翼忍不住问：“别打马虎眼啊，什么意思？暴风台不是‘相声春晚’吗？”
　　听到“相声春晚”四个字，周国槐和助理们无奈地笑了出来。
　　什么叫相声春晚，就跟茶话会似的，还不是因为赞助少。
　　请不起大牌明星和流量，谐星、相声、小品演员的出场费用要低得多。
　　打从周国槐独立出来做了暴风台，就一直以语言类节目为重。
　　久而久之，还做出了特色，被大家笑称为“相声”春晚。
　　“小修啊，今年你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乐队年底很忙，我明白。”周国槐道，“我的意思是，你看能不能让乐队小伙子们在家里做准备，该排练排练，我们只占用你几天时间？”
　　容修不解：“我？我一个人？”
　　周国槐：“是的。”
　　容修皱眉：“周伯伯，我们是乐队，team，当初我跟您说过，我们……”
　　“你误会了小修，你听我说，具体情况是这样，”周国槐笑道，“你们知道的，暴风台观众喜欢语言类——今年我们邀请了杜月海老师。”
　　周国槐老导演侃侃而谈，容修听着、听着就觉得哪不对。
　　杜月海接着道：“笑傲团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杜老师的意思是，如果能让他的徒弟们也露个脸就好了，但是又怕和他的相声节目有重复，然后就给我们出了一个注意……”
　　听到最后，容修人已惊呆，暂时失去语言能力。
　　白翼一脸懵逼，看向笑傲团两兄弟：“什么啊，我怎么没听懂，你们是说，想让我们老大，带你们唱摇滚？”
　　朱云宝摇头：“是我们带容哥说相声。”
　　白翼：“？？？”
　　乐队兄弟们瞠目结舌！
　　不止，一屋子的男人都懵逼，集体动作定格。
　　“噗！”白翼瞅了瞅表情僵住的容修，一口气泡水笑喷了出来。
　　周国槐笑呵呵问容修：“你的意思是……”
　　容修：“不我不想。”
　　周国槐：“小修啊……”
　　“让老白去。”容修说，“这是他的强项，整天单口相声solo。”
　　“我？”白翼也僵住，“话是这么说，行倒是行，可是，春晚贝斯不用练吗？总谱是你编的，你不用背，但我得练习还得背谱啊！再说了，讲相声还要背台词吧？我的脑细胞不够用，很容易到时候两边都搞砸了。”
　　白二说了这么一大堆。
　　容修噎住：“……”
　　这话说的不假，白翼最擅长的就是“现场发挥”，动不动就脱离乐谱，大家只能手忙脚乱配合他——
　　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记不住谱子。
　　如果练习得不够，就达不到手指肌肉记忆。“两头顾”的结果，就是登台之后自我放飞，简直是直播灾难。
　　容修细细思索片刻，应道：“我得考虑，不是别的原因，关键是……我是外行……”
　　朱云宝笑道：“要的就是外行，越外行越好，到时候我们俩合作说一段。”
　　容修：“？”
　　这是什么道理？
　　外行更好？
　　有一种正在被忽悠的感觉……
　　容修退了一步，道：“我有杜老师的微信，今晚和他沟通一下。”
　　暴风台春晚的事情，就这么暂且敲定了。
　　周国槐导演又道：“第二件事情，就是明年综艺新项目的启动。”
　　容修点头，周老爷子因为这事愁白了头发，两人半年来一直在探讨这个话题。
　　“你参与的综艺节目，我都看过了，”周国槐说着，让助理上前，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
　　平板推到容修眼前，周国槐道：“你先看看策划，初步打算，由你做我们的带队嘉宾。”
　　容修接过平板来看，一目十行之后。
　　容修诧异道：“您确定做这种？风险和投资都会很大。”
　　周国槐严肃道：“所以经过团队开会商量，由你做领队嘉宾，也可以是执行PD，前期准备已经差不多，现在只看你的意见。”
　　容修对这方面不太懂，看向封凛和沈起幻。
　　后者两人对视了一眼。
　　容修和周国槐关系密切，封凛不便直接质疑，沈起幻身份特殊，就问：“节目赞助呢？”
　　周国槐愣了下，叹气道：“还没有冠名，不过招商引资部门已经着手在找。”
　　容修没有再应声，而是继续将文案阅读下去，他很认真，边看边思考，可见的确非常上心。
　　白翼有眼色地把笑傲团的两位小伙子带去了地下排练大厅参观。
　　封凛则是在大客厅里招待周国槐等人。
　　容修专注地看这个策划。
　　这是台里非常机密的项目策划案，能把这个东西交给自己过目，可见周老导演的诚意和信任——
　　容修和暴风台的情谊很深，他当然希望自家门口的频道，能和外面的那些优秀频道比肩……
　　但是，野外综艺，实在是担风险。
　　而且，投资巨大，难度超高。
　　容修一直没有说话，手里拿着两粒小骰子，指尖不停地摩梭着。
　　足有半小时，所有人都没有打扰他，容修的认真让周国槐很感动。
　　平板放下，容修道：“周伯伯，策划写得很好，不过，我也想提几个大方向上的建议。”
　　“好，你说。”周国槐放下茶杯。
　　容修道：“第一，节目重要卖点是什么，是明星，还是节目内容本身。野外探险生存类节目，如果想要做得好看，就要调到‘困难’模式，真实，刺激，可看性高。不然，就像一群明星去夏令营，闹玩似的，很伤口碑。”
　　一针见血。
　　周国槐道：“我们想做节目，而不是大牌明星，我们甚至想过，可不可以明星和素人搭配这种，偶像包袱太重的话在这种节目可不行。”
　　容修点头：“第二，嘉宾安全问题，其次还有趣味性，知识性，可能还需要请专业的救援团队，甚至是直升飞机，赞助方面非常重要。”
　　周国槐尴尬地笑了，这可真是大白刀子捅心窝窝啊。
　　“是啊，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愁了，”周国槐苦笑道，“其实，这个策划在中秋前就做好了——就是看过了你在水果台的综艺节目之后，攀爬闹鬼的大楼那个片段给了我这个灵感，一直没有落实下来，主要就是资金的问题。”
　　容修也不卖关子，笑道：“周伯伯，不介意的话，冠名赞助方面，我可以想办法。”
　　话落，周国槐怔了怔，忽然抬头瞪着容修，“你是说……”
　　赞助？！
　　而且是……冠名？！
　　沈起幻也是被话题吸引，商二代的脑袋里小算盘打得是噼啪响——
　　容修提起要帮忙“拉赞助”的事，显然是对节目有信心。
　　于是，也不管容修说的“赞助”是谁，沈起幻立马笑道：“不知道我们沈氏集团能不能参与？”
　　周国槐闻言，露出恍然神色。
　　他以为容修说的“冠名”就是沈氏集团。
　　不过，没等周国槐开口。
　　容修就瞟了沈起幻一眼，面无表情道：“沈老板想多了，我还不至于为了上综艺，就让自家兄弟掏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起幻忙道，“在商言商，集团有评估团队，我只是有这个想法，户外综艺和运动用品不是正好吗？”
　　封凛也笑道：“综艺节目大投资，肯定不会是独家冠名，为了降低投资风险，老板当然越多越好。”
　　容修瞟了封凛一眼，又看了看沈起幻，没有再言语。
　　他想起上次，坚决拒绝参加“拜托了兄弟”玩见鬼的综艺，沈起幻就是用一句“我们没有违约赔偿金”反对有效——
　　——不你没钱。
　　自家两个钱窜子，一提到“投资赞助”，双眼一下变成了：
　　$_$
　　很明显，封凛的意思就是，最好拉一群赞助。
　　全都拉上贼船，变成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配乐方面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周国槐又道。
　　容修也不端着，直言道：“当然，毕竟这是我的专业，各种类型的节目配乐，我都渴望尝试。不过您放心，我一直坚持‘宁缺毋滥’，只要到时候选上了，我一定会精雕细琢，把全部精力放在作品上。”
　　周国槐欣慰地点头。他就是喜欢容修的这种自信，这种自信不是盲目狂妄的，而是谨慎而有担当的，充满了让人心安的力量。
　　谈笑间，几件大事，就差不多谈好了。
　　贵客来访，容修做东，带着周老导演一行人去大白鲨用午饭。
　　中途还叫来了周赞赞。
　　附带一提，周赞赞现在大一，是DK后援会大学生组的组长。
　　席间，封凛笑眯眯看向自家摇钱树，还有乐队男人们。
　　前途无量啊。
　　老实说，成名真的是靠“气运”。
　　封凛有时想，如果换做十年前，DK乐队没有解散，而是一炮而红，未必能走到今天的这种高度。
　　因为年轻气盛，心高气傲，给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不可能比三十而立做得好，就像很多童星一样。
　　乐队小伙子们很会做人，通情达理，谈吐有度，还多了点独属于摇滚男人的江湖气儿。
　　人际交往不就是这样么？
　　你捧我，我回捧你，花花轿子人抬人，封凛深谙这个道理。
　　都说娱乐圈乱，再乱也是“人情世故”。
　　想在这个圈子走得远，做人远比作品重要得多。
　　吃饭时，周国槐想起刚才离开龙庭时，容修在捶腿，就问：“容修，你的腿怎么了？”
　　“哈哈哈，”乐队兄弟们笑成猪叫，“老大最近在拉筋。”
　　容修一脸生无可恋：“……”
　　容家夫妻得知“明星运动会”这件事之后十分支持。
　　甄素素给容修联系了一家西城区的真冰馆，包下了场地，离龙庭别墅要近一些。
　　所以这些天，容修一直刻苦练习，从没懈怠间断过。
　　给周国槐讲了讲原因之后，周老惊讶极了。
　　他这才知道容修要去参加明星运动会的事。
　　周赞赞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什么？哥你要去滑冰？你会吗？”
　　容修失笑：“是啊，还在练习，暂时保密，先别透露。”
　　周赞赞在嘴上比划一个拉链动作，激动道：“肯定保密！绝不透露！到时候，给后援会一个大惊喜！”
　　封凛面无表情：“……”
　　*
　　保密是不可能保密的，至少不会“绝对保密”。
　　因为封凛把一段名为[帅不帅.mp4]的视频发给了曲龙。
　　曲龙立马将视频转发给了花朵，并且表示一定要让顾哥看一看，这是他软硬兼施，才从封凛手中要来的。
　　是容修花滑练习的视频。
　　*
　　这会儿，浙省片场里，剧本故事已经进展到“盛夏”离家之后的部分。
　　盛夏离家之后，流连于多座城市，但一直没有远走出省，他不知何去何从。
　　“打工”这个词，就是在这时从港岛传来的。
　　盛夏在南下打工妹的口中知道了这两个字。
　　于是，他拿出所有压岁钱，买了火车票，背着蛇皮大袋子，就这么和打工妹们一起南下了。
　　鹏城火车站，拥挤的站台，拥挤的绿皮火车，到了地方之后，才知道，打工妹们要去的轻工厂只要女孩子。
　　盛夏无处可去，一边打零工，一边找工作。
　　找工作户口优先，盛夏没有户口和担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工作被有深户担保的人抢去。
　　公园里，晚上到处都是像他一样南下寻梦的少年在露天过夜，只因为口袋里没有钱，不敢住店。
　　后来，盛夏在一个厂区集体宿舍找到了住处。
　　他用了小半年的时间，才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在一家自选商场里当营业员。
　　那时候不叫“超市”。
　　我国首家大超市是1991年上海的联华。
　　“自选商场”就是全国很时髦的百货商店了。
　　店老板是一位儒雅英俊、知书达理的中年男人，一口好听的南方话特别温柔。
　　面试时，他对盛夏的评价很好。
　　因为盛夏的“高中肄业”学历在当时算高的。
　　而且形象好，性格好，很爱笑，就被老板聘用为收银员。这让盛夏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过！”李里导演说。
　　副导演得到指示，喊道：“午休！领盒饭，大家开饭。”
　　这几场戏，群众演员用得多些，片场一片喧哗。
　　演员们排成长队去打饭，嘴里还着了魔似的在唱歌。
　　是刚才那场戏录音机的歌曲：“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听说你也曾经爱上过她，曾经也同样无法自拔……”
　　远远望去，片场黑压压蹲了一片演员，都捧着盒饭在猛吃。
　　一名特邀来秘密探班的记者，将片场吃盒饭的场景拍下来，经过允许后发布到了网上。
　　【华夏新闻-楚潋卿V：由于场景需要，片场一片狼藉，除了让笔者吃惊不小的现场之外，不得不说一位重量级的人物——顾劲臣是大众不能再熟悉的一位青年演员了，在剧组里，并没有搞什么特殊，没有好吃好喝招待着，还和群众演员们一样排队领饭盒。国际影帝一如既往地低调做人，和演员们吃着一个锅里打出来的菜。因为怕影响演员拍戏情绪，并没有去和顾老师打招呼，笔者看到，顾老师一开始没有地方坐，就蹲在角落里，一边吃还一边在看剧本，后来他的助理拿来的一个小板凳……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能看出来一个明星到底值不值得我们去尊重去维护。[图]……】
　　楚潋卿主编发了一个九宫格。
　　拍摄角度刁钻，甚至毫无美感。
　　新闻风格极强，能看出她是在背地里暗中拍到的纪实画面。
　　照片里，顾劲臣一身宽松衬衫，蓝色仔裤，九十年代“打工仔”风格扑面而来。
　　他蹲在靠墙的角落里，手捧着盒饭正在吃，腿上还放着一个剧本。
　　后来，他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披上了厚衣服，手里的盒饭少了一半，他正在翻阅身边的剧本。
　　下边一堆影迷和路人们的回复，有心疼的，有喊赞的，无论如何，都表示了对这部影片的期待。
　　其实，相对于偶像光鲜亮丽的舞台照、剧照、街拍，粉丝们更喜欢的是这种日常工作照、毫不做作的生活照吧？
　　网上的评价如何，顾劲臣这边当然不知道。
　　因为楚潋卿主编来探班的事，他并不清楚，也没有精力去关注。
　　“顾哥，你再吃点吧。”花朵给他倒了杯热茶。
　　顾劲臣摇了摇头，接过茶杯，把盒饭递过去，开始继续看剧本。
　　“曲哥刚才发了微信给我，你想不想看一看，”花朵轻声说，“是曲哥从封凛老师那里得来的。”
　　顾劲臣闻言怔了怔，目光终于从剧本上挪开，“容修的？”
　　“是的。”花朵见他活络了，笑道，“顾哥，你看看吧。”
　　“好。”顾劲臣放开了剧本，接过花朵的手机。
　　点击视频播放。
　　画面先是晃动了一会，好像在体育馆的看台上。
　　封凛用手机拍摄了一下自己的脸，而后对镜头说了一个日期：“第十五节课记录，可以了韩教练。”
　　说完之后，封凛的镜头扫过前方，顾劲臣惊讶地看到，那是一座真冰馆。
　　镜头对准了一身运动服的韩跃教练，他背朝着镜头，面向真冰馆背手站着。
　　画面有一半拍摄到了冰上，一闪而过一道身高腿长的身影。
　　是容修。
　　顾劲臣惊讶地看着视频。
　　“世界明星运动会”也邀请了顾劲臣。
　　他知道容修大概率会参加，也知道容修会滑冰，但绝没想到他会参加花样滑冰的比赛。
　　这、这这……
　　十年前，顾劲臣看过容修滑冰，就是在东四的真冰馆。
　　为了和爱豆距离近些，顾劲臣还租了冰鞋，上冰摔了两跤，是容修随手把他拉起来的。
　　那时候，顾劲臣摔得七荤八素，他意识到，这和偷偷跟着爱豆一起去看电影不太一样……
　　现在，他们已经三十岁了。
　　真冰馆还是那个真冰馆，容修还是容修。
　　顾劲臣失神地看着屏幕。
　　视频里传来说话声。
　　“三周跳，是业余到专业的门槛，很多业余爱好者都能练出两周跳，但三周是非常难的。
　　“三周跳，对身体素质要求非常高，不仅要有力量和控制，还要有出色的滑冰技巧，这个不能速成。
　　“容修有五年的基础，十二岁能跳三周，但现在他二十九岁，只能偶尔完成一次，成功率很低，比赛还很难说……”
　　韩跃教练叹了口气，又对封凛说了一些练习的注意事项。
　　“其实，2A就能让我们入围，只要3级旋转能完成，就能拿到非常靠前的名次。鲍步、燕式、提刀、三周都不用完成——
　　“我认为，比赛对明星选手的柔韧度要求不高，躬身转能完成已经很好了，编排上只要发挥他的长处，我们就能取得好成绩……”
　　说到这里，韩跃停顿了一下。
　　他眺望向冰场上，“不过，容修好像不服老啊……”
　　言语间能听出他的无奈和宠溺。
　　哪个教练不喜欢坚韧不服输的学生呢？
　　手机镜头顺着教练的视线，对准了冰场上的男人。
　　灯光笼罩一道精劲身影。
　　没有音乐，容修一身黑衣，滑到冰场角落。
　　忽然，他快速压步，做了一个燕式，他将大长腿很好地展示了出来。
　　花朵惊讶：“好漂亮，好漂亮啊！”
　　她小声说着，看向身旁的顾劲臣，想起视频的名字，就问，“帅不帅？”
　　顾劲臣恍神地点头。
　　可是，视频并没完，容修的滑行速度很快，他进行了两个方向的转体。
　　画面外，封凛急道：“他在干什么？”
　　谁都没反应过来，大一字之后，他突然跳了起来。
　　后内结环跳。
　　3S！
　　落地。
　　“嘭——”
　　摔倒！
　　“三周！”韩教练激动地低吼，“三周！才十天！三周！看到了吗？老封，这是三周萨霍夫跳！”
　　“见鬼的！”封凛叫了一声，“你不是说他不能跳三周吗？他在干什么？”
　　韩跃眼中冒光：“他几乎要完成了！”
　　“他受伤了吗？”封凛从看台上起身，要往场内冲。
　　视频开始晃动，画面一阵混乱。
　　顾劲臣抓紧了手机。
　　他紧盯着屏幕。
　　画面里，倒在冰上的男人久久没动。
　　花朵看见，容修落冰摔倒之后，顾哥的指尖发白，眼睛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别去，不要去，真受伤了，他会打手势！”
　　视频里，韩教练一把抓住封凛的胳膊，低吼道：
　　“他可以的，他可以完成的，你要相信他，他小时候能跳的！老封，你不明白——你知道，金牌就在眼前，但就是摸不着的感觉吗？”
　　封凛用英文骂了句脏话，用镜头对准自己的脸：“……疯了……疯了……”
　　话音刚落，封凛仿佛看到了惊悚的东西。
　　他瞪大眼睛望向场内，喉咙里发出惊讶声，再次将镜头转了过去。
　　容修从冰面上爬了起来。
　　他重新开始，再度大一字……
　　这套动作，原本是一个“大一字”接3S，落地接大一字的编排，完成之后，会非常漂亮。
　　360°，720°……
　　1080！
　　落地——
　　“嘭——”
　　摔倒！
　　容修跳得很高，这一跤，他摔得可不轻。
　　记得上次水果台做综艺，顾劲臣就因为“摔倒”一事怼过鹿九。
　　当时，顾劲臣对鹿九说：你个儿小，接地气，就像小娃娃摔一下打个滚就站起来了。容哥那么高的个儿，离地面那么远，摔倒了会很疼的，你体会不了。
　　对常年作训的容修来说，“摔倒”并不陌生，也是讲究方法的，他能够非常好地保护他自己——
　　可能看着疼，其实容修感觉还好。
　　这比部队新兵营那次400米障碍要安全的多。
　　容修平躺在冰面上，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他平缓了片刻，从真冰上爬了起来。
　　“加油！”韩教练大喊。
　　冰上的身影修长，长腿长身，大一字时，他张开手臂，仿佛拥抱世界，然后纵身跃起。
　　3S！
　　依然是三周，他成功率很低的三周。
　　砰！！
　　哗……
　　这一次，摔倒之后，他侧身滑出老远。
　　冰刀在冰上划出飞扬的冰屑。
　　容修躺在冰面上，久久没能站起身。
　　过了好一会，他才微微动了动，从冰上爬了起来。
　　重新开始那套动作。
　　砰——
　　摔倒，爬起来！
　　视频画外音里，封凛嗓音发抖：“容修，不要再跳了……”
　　砰！
　　爬起来……
　　砰——
　　爬起来！！
　　……
　　视频就到这里，画面黑了。
　　顾劲臣呼吸局促了下，他抬起两手，掌心压住了双眼。
　　“顾哥，你……要不要劝劝容哥？”花朵小心地问。
　　“他不会放弃的。”顾劲臣嗓子哑透。
　　只要认定了，容修就会勇往直前，他不会放弃的，谁劝都没有用。
　　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啊。

第342章 晋江文学城:陷入思考
　　顾劲臣移开手，桃花眼通红的，并未落泪，但他眼底仿佛有水光，隐隐藏着灼目的神采。
　　“他能行的，”顾劲臣说，“他一定能做到。”
　　花朵怔怔，注视顾劲臣的脸。
　　不知想起什么，她忽然举起手机，对着顾劲臣的脸庞，拍摄了一张怼脸照。
　　花朵将手机举在顾劲臣眼前。
　　照片特写里，清俊雅致的男人明明像想哭，唇角却带着笑，眼角泛了红，却熠熠闪着光。
　　他看上去很幸福。
　　*
　　1990年，离家出走的盛夏下海了。
　　剧本进行到盛夏南下打工。
　　生活终于稳定下来之后，十九岁的他，在深圳的自选商场里做收银员，遇见了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
　　饰演业务员“贺邵明”的青年演员以演技走红，三十岁左右，他和顾劲臣不是第一次合作，两人是老朋友了。
　　在国企改革，打破铁饭碗那个年代，贺邵明是较早那一波南下打工的业务销售人员——如今的很多大商人，都是那个年代跑业务出身。
　　这场戏要拍摄的是，盛夏注意到：他又来了。
　　新的城市在崛起，自选商场在繁华区，穿着短袖衬衫的打工青年们、长裙女孩们进出买东西。
　　日景，自选商场。
　　摄像机位准备，李里导演比出手势，饰演店员和顾客的群演们准备就绪。
　　给两位演员讲镜头的副导演从布景中离开。
　　顾劲臣一身清爽的店员服，黄白相间的T恤，仔裤，运动鞋，笑盈盈站在收款柜后面，周围是正在排队结账的顾客。
　　场记打板：“开始。”
　　“这小伙子哦，真了不得哩，工作好，又俊，又能干，哪家妹子嫁给他就享福咯！”一个算账的阿姨说道。
　　盛夏不应声，只是笑，把找零的几毛几分找给她。
　　每回有顾客和他搭腔，盛夏就会笑，笑完就脸红。见他害羞的样子，上了年纪的阿姨们便更是笑，笑得人弯下了腰，直起来时还喘气。
　　这波客人走出门之后，盛夏的目光望向门口，就看见一个身穿短袖衬衫的青年走进来。
　　他又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盛夏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每天都能看见这人了——
　　在盛夏上班时，这个男人都会在中午过来，他会在店里逗留很久。
　　贺邵明走进店内，和盛夏向这边望来的目光撞上。
　　盛夏垂下眼，忙活手上的零钱。
　　在他的余光里，那人瘦瘦高高的，经过了他，往货柜那边走去。
　　盛夏低着头，手上动作渐快，垂着的桃花眼儿，有点视线飘忽。
　　贺邵明站在两个货柜间，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包装盒，像是不经意地，从商品之间的缝隙，看向收款柜里的人。
　　盛夏抬了抬眼，朝那边瞟了一眼。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了。
　　不知感应到了什么，盛夏正数一沓两毛钱的手发抖，他低下头，脸红红的，指尖抠着钱上的图案，脚不住地在地上磨蹭。
　　货柜间的贺邵明也是一怔，避开目光之后，垂着眼睛想了很久，又朝收款柜那边看去，而盛夏却一直低着头。
　　贺邵明流连于货柜间，时不时望向那头。
　　离得近了，贺邵明在离收款柜最近的那个货架前停住脚步，随手拿下来一个手电筒，半侧着身，像是在检查商品，又不经意地看向收款柜那边。
　　收款柜后的少年低着头，侧脸俊俏，长睫毛覆了桃花眼儿，唇角微微上翘着，一身暖色T恤，看上去清爽干净。
　　镜头给出了大特写，监视器里的顾劲臣，让李里导演也不由得惊讶了下。
　　这是从来没有在电影里出现过的顾劲臣。
　　这一面实在叫人动心。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龙套演员们都凝望着布景中。
　　尤其是女生们，几乎都被顾劲臣的表演吸进去了。
　　只有真正看到这一幕的人才知道，盛夏现在的模样有多美。
　　导演监视器的大特写里，桃花眼儿的余光捕捉到那人在注视自己，盛夏实在难忍一般地躲了躲。
　　盛夏抬了下眼，再次与贺邵明目光相碰撞。
　　于是无端地呼吸不畅，盛夏立即垂下了眼睑，脸也随即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耳尖也悄悄地红了起来。
　　贺邵明的眼睛又黑又亮，移不开视线，他拿着一个手电筒，走到收款柜前，轻轻放在了盛夏的眼底。
　　阳光被一道人影挡住，盛夏的眼底出现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盛夏抬眼，却没有与贺邵明对视，只是看着这人的喉结，道：“四元五角。”
　　“这是什么材质？”贺邵明问。
　　盛夏嗓子发干：“电镀铁皮。”
　　贺邵明凝视他的脸：“灯泡是多少瓦？”
　　“2.5瓦。”盛夏咬着嘴唇，红着脸低语，他看上去太紧张了，不等对方再问，他小声道，“有两档亮度，用一号电池，电池八角，在那边……”
　　他显得手足无措，抬手指了指右侧货柜，他的手腕白皙，指肚饱满。
　　贺邵明没再应声，久久没有动静。
　　盛夏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对方回应，不安地抬眼看去。
　　接触到对方的视线，盛夏连忙又避开目光看向别处。
　　贺邵明从西裤兜里拿出钱包，说道：“我在服装工作做销售，中午在这条街吃饭，今年二十三岁，你一般几点下班？”
　　盛夏的指甲抠着手心，“晚上五点半。”
　　说着，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钱，指尖碰到他的手，惊得连忙缩回，利索地找零给他。
　　“我明天晚上来。”贺邵明说，“你去过卡拉OK吗，喜欢吃什么？”
　　盛夏慢慢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回答他的问题，声音比蚊子还小。
　　直到贺邵明离开了商店，他才上手压住了眼角，俊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过！太漂亮了！这就是初恋啊！”李里导演大叫道。
　　工作人员们齐声鼓掌，片场一片喧闹。
　　尤其是在场的女士们，都被顾老师的表现打动了。
　　一名女编剧捂着心口，大呼：“老夫的少女心！”
　　“顾老师。”饰演贺邵明的演员折返回来，眼里满是敬佩之意，“演得真好！你该不会是把我当女孩了吧？如果《演戏，我们是认真的》能和顾老师搭档，肯定能得冠军啊！”
　　一旁的老戏骨、大龙套们笑道：“顾老师就算是参加，也是去当评委吧？”
　　“如果顾老师去当评委，我肯定报名参赛，因为顾老师只认演技，不重视长相，我觉得比较公平！”一个胖乎乎的小伙子说道，“也许我能被顾老师翻牌子，一|夜成名呢！”
　　“你们别拿我打趣了，人外有人。”顾劲臣笑了出来，招呼大家一起往布景外走。
　　*
　　接下来的戏份，是盛夏和贺邵明的正式见面。
　　前情提要：那晚，盛夏回到宿舍，几乎彻夜未眠，兴奋又害怕，他南下前有过一次恋情，离开家乡之后，他发现这边要开放很多。
　　第二天上班时，他也一直走神，直到夕阳西下，他看见贺邵明果然出现了。
　　贺邵明走到收款柜前，只说“我在外面等你”，就转身走出了商店。
　　盛夏和他一起在街边饭馆吃了晚饭，然后在贺邵明的小心邀请下，盛夏答应和他一起去卡拉OK——
　　盛夏以前从没有去过那么时髦的地方，而且他也不太会唱流行歌曲。
　　这一幕场景，安排在卡拉OK。
　　“卡拉OK”是1989年传入我国的，1990年正式流行起来，那时候，还有些地方叫“练歌房”“卡拉OK歌舞厅”等。
　　片场布景为卡拉OK厅的小包间。
　　房间天花板中央上方，是一个五彩的迪斯科球，房间不大，老式彩电，点歌靠翻本，播放靠碟片，双人沙发……
　　和现在相比，练歌房包间简陋，但私密性绝佳。
　　这就是“实力派”的好处了，副导演给两位演员说完了摄像机位，连导演讲戏的环节也不用。
　　李里只给他们看过火柴人脚本，之后就任演技帝们发挥了。
　　前一组镜头，拍完了两人在包间里寒暄。
　　贺邵明给盛夏介绍了卡拉OK的玩法，盛夏应接不暇，觉得这人什么都懂，对其好感剧增——
　　下一个镜头，两人挨着，坐在沙发上，然后告白——
　　大家各就各位，场记打板：“开始。”
　　包间里一片幽暗，耳边传来好听的歌声。
　　贺邵明站在电视前，轻声唱：“只愿一生爱一人，因你是独有……”
　　听到大街小巷都在唱的歌，盛夏抬眼，贺邵明回首，猝不及防地，目光就撞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盛夏有些不太自在。
　　他垂下眼帘，掩饰着自己的慌乱，指甲不由自主地抠着沙发角。
　　而此时，顾劲臣的脑中完全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人。
　　容修一直不冷不热，两人相处也是平平淡淡的，容修只在枕边给自己哼过他新写的旋律，从没有这样大张旗鼓地给自己唱过情歌。
　　所以，以前他会羡慕，羡慕那些恋人站在眼前唱情歌的人，他觉得，当时肯定会好幸福。
　　他曾经怀疑过，容修是否重视这段感情，不然爱在心头，他能唱上千首歌，为什么从不面对面地用歌声说“爱”呢？容修从不张口言爱，也从未随口唱过。
　　也许只唱过一次，是“叹服”：我叹服你的技巧，将爱情玩转得如此花哨。
　　顾劲臣耳鸣了，恍然间，自己身处的，仿佛不是90年的卡拉OK厅，而是气氛沸腾的Live House——
　　不能再想。
　　不能……
　　“过，下个镜头，快。”李里导演说。
　　一个场景中，会有很多的镜次。
　　顾劲臣很快收回目光，“贺邵明”拿着麦克风，坐在了顾劲臣发身边，两人小声沟通了一下。
　　可能外人看不出来，但饰演“贺邵明”的演员心里很清楚，他的表演节奏，完全被顾劲臣带入了盛夏的世界。
　　和实力演员进行对手戏，是表演当中最大的乐趣之一。
　　场记打板：“开始。”
　　盛夏抬眼，偷偷打量着贺邵明，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他。
　　贺邵明的嘴角轻轻上扬，“喝过酒吗？”
　　盛夏掩饰着自己的羞涩和喜悦，僵硬地端起了酒杯，轻抿了一小口。
　　包间里灯光暧-昧，盛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贺邵明则注视他的侧脸，目光灼-热。
　　盛夏抬起视线，然后就和他对视了，带着一丝热情和渴望。
　　两人目不转睛地凝视对方，压抑又难以克制的呼吸声中，唇越来越接近……
　　“噗通，噗通，噗通。”
　　监视器里，是两人脸部特写。
　　李里导演盯着屏幕，画面里有仿佛真的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过！完美！”李里导演激动地说。
　　两个男人就这么坠入了爱河，开始就是疯狂的爱恋，好像疯了一般，浑然忘乎所以。
　　这是盛夏的第二段恋情。
　　他的心中充满了阳光和热情。
　　交往第二个月，贺邵明的生日时，盛夏和他发生了关系。那一晚两人激烈又合拍，和初恋的学长相比，盛夏真正尝到了在床上被疼爱的滋味，他觉得自己幸福得无与伦比。
　　贺邵明是一个非常上进的青年，南下打工进到轻工厂，炎热的鹏城四处跑业务，每天工作到很晚，盛夏心疼他，就答应和他同居了。
　　两人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他们在一起住了三年。
　　这个曾经站在他眼前唱情歌的男人，事实上在两人做过之后，就再也没唱过歌给他，同居之后则是连约会也没有过了。
　　1993年大开发，广东竞争激烈。盛夏二十一岁时，贺邵明工作的轻工厂倒闭了。
　　贺邵明到处找工作，每天都回家很晚，看上去非常疲惫而且消极，盛夏做好的菜一口也不吃，两个人经常话不投机。
　　租房里，两位演员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场记打板：“开始。”
　　“咚咚咚！”
　　贺邵明砸门：“开门！怎么这么半天才开门？”
　　“我在烧菜呀！”盛夏笑盈盈地说，“生日快乐。”
　　“再快乐也被你磨没了。”贺邵明不耐烦地说。
　　他一身大汗，工作一天本来就很累了，看着盛夏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火气腾地被挑了起来。
　　贺邵明：“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我说过我过阴历生日了吗？只有你们乡下人才会过阴历，现在都过阳历知道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是从平淡生活开始的。
　　疯狂的爱恋之后，当初的爱河仿佛干涸；曾经那般发疯地相爱，如今变得连回家敲门也不耐烦。
　　这是顾劲臣对剧本的最新分析。
　　前些天，他在批注上写：相爱其实不难，相守这份简单平淡，并且和爱人一起享受，才更难吧。
　　镜头画面中，盛夏扬起的笑容僵了下，转身往厨房走：“以前你都过阴历的。”
　　“不吃了，早点睡。”贺邵明放下公文包，转身去冲凉，然后就去床上了。
　　饭桌上的饭菜摆在那，盛夏自己一人吃了。贺邵明打工的地方效益不好，所以他心情也不好，盛夏心里明白。
　　下一个镜头清场了。
　　场记打板：“开始！”
　　房间里灯光一片幽暗，租房简陋破旧，盛夏来到床边，看着背朝着他的男人。
　　他上了床，慢慢脱掉衣服，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然后在贺邵明身后抱住他。
　　贺邵明咕哝：“睡觉。”
　　“不。”黑暗中盛夏说。
　　他们的夜生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同床的次数渐渐地越来越少，贺邵明对他提不起精神似的——有时候下班回到家，两人连十句话也说不到。
　　如果贺邵明在外面应酬，吃过晚饭了，盛夏为他煮的饭，就会那么风凉在桌上，连看也不看一眼。
　　起初的激动火焰一旦消失，平淡生活里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监视器里，贺邵明闭着眼睛，躲避着盛夏的吻，像是实在没法，应付般地把盛夏按倒，皱着眉头爬上去，有一下没一下耸.动起来。
　　镜头不清晰地晃着，照着天花板，仿佛是盛夏茫然的、摇晃的视角。
　　简陋的床榻，掉了漆的木头窗棂，黑暗中，盛夏自我陶醉的叫声，邵明，快点，快点，很快就是一声轻叫。
　　镜头里，囫囵事后，贺邵明倒在一边喘粗气。盛夏仰躺着，身子一片狼藉，只好起身，去厕所冲凉，回来时，对方已经睡着了。
　　盛夏怔怔站在床边，目光空洞，唇角却淡淡地笑了起来。他想，他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过！太棒了！”李里导演喊道。
　　片场没有几个人，花朵鼓掌，“顾哥，真的好看。”
　　顾劲臣像失了神，仍然站在床边，久久没动。
　　“盛夏？盛夏！”
　　摄像机在轨道上缓缓推动，盛夏匆匆在人行道赶路，身后传来喊声。
　　他回过头，看见一辆银色捷达，那是1993年非常流行的轿车，只有个体户大老板才能开。
　　盛夏停住脚步。一个男人从车内探出头来，西装领带，温文儒雅，说一口好听的南方话特别温柔。
　　“老板。”盛夏打招呼。
　　饰演自选商店老板“李瀚辰”的演员是一位大戏骨，之前一直在电视剧中饰演配角。
　　这是他第一次上大银幕，也是顾劲臣亲手挑选提拔的。
　　因为不论气质，还是笑容，以及第二次见组时，和顾劲臣演对手戏，他都非常符合“李瀚辰”这个角色。
　　“上班？”李瀚辰看了眼时间，“上来吗？”
　　“不不。”盛夏连忙摇头，微笑道，“我习惯走路，老板慢走。”
　　李瀚辰点头，“那我先走了，当心看车。”
　　盛夏笑着地应他，见到老板，让他一大早在家里和贺邵明闹的不愉快消散了不少。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盛夏想起，当年他孤苦伶仃南下打工，半年才找到“自选商场”这份稳定的工作，就是李瀚辰老板亲自面试的。
　　没有卡在“深户担保”这块，这份信任令盛夏一直感恩。
　　李瀚辰是一位非常开明、性格温柔的老板，很会做生意。
　　前年，南方“连锁超级市场”兴起，李瀚辰将自选商场简单装修了下，今年还打算在近郊再开一家连锁店。
　　盛夏的工资涨了五次，商店的发展前景乐观，作为员工他也为此感到自豪。
　　而且，李瀚辰从不过问店内员工的私事，今年有两次盛夏因为感情生活不顺利，精力不济，上班没有精神，结算时款项出了问题，老板都没有严厉说什么。
　　剧本中，故事进展到贺邵明再次失业。
　　连续三天，贺邵明没有回家，盛夏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昨晚，贺邵明醉醺醺回家，说跑业务去应酬了，盛夏多问了两句，贺邵明就不耐烦地抓着头，疲惫又愁苦。
　　盛夏说，过几天就是三周同居年纪念日，想和他一起出去旅游。贺邵明一下就火了，“你脑子进水了？我正在找工作，你让我跟你去旅游？出去不用花钱吗？”
　　盛夏就笑：“是我商店里的旅游，老板组织的员工活动，可以携带家属……”
　　贺邵明：“你是不是疯了？你在搞同性恋！少特么自我感觉良好行吗？”
　　盛夏笑容僵住，没有再说话。
　　工作和生活的巨大压力，让这个上进的男人失去了耐心和热情。而在贺邵明失业的三个月里，家里的开销都是盛夏的承担，所以他心情不好，盛夏心里明白。
　　摄像机横拉前推，场记打板：“开始！”
　　夜里像平时一样没什么前戏，吐口唾沫抹一把就机械开始，头埋在盛夏颈间，不分青红皂白。
　　有时候，盛夏希望他能给予宠爱，用手搂他的脖子要亲亲或换个花样，但往往在三五分钟的相好里，这种要求只会遭到对方不耐烦的无视。有时盛夏体会不到什么舒服，对方几下结束之后就已经翻身去睡了。
　　盛夏想，老夫老妻大概就是这样吧，他不是没做过这方面的努力——
　　自选商场的隔壁是一家美发店，盛夏和一个洗头小工“橘子”成为了好朋友，并且从他的手里借到了难得的男男碟片，目的就是想激起贺邵明的感觉，但贺邵明只看了几眼就不看了，说是两个男的拍这玩意不要脸恶心得想吐。
　　这天早晨，两个男人面对面用早饭时，盛夏像往常一样笑盈盈地看着他，对他叮嘱一些“跑业务时要注意防暑”的话。
　　贺邵明一句话也没应，在盛夏起身去给他盛豆浆时，他望向青年俊俏的侧脸，比起三年前，他长开了，成熟且俊美了，而面对他时，还是那张像向日葵一样的笑脸。
　　可不知怎的，看着那张笑脸，贺邵明心底却起了一股无名火，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脸上阳光热情的笑容，在贺邵明的眼里，变得无比刺眼。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都要累死了，可盛夏还在对他笑，完全不顾及别人的心情，那笑容太烫人，不合时宜，不管不顾，反而灼伤了别人。
　　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剧本进展出人预料地顺利，故事进行到盛夏和贺邵明的“分别”。
　　当年的那个站在他眼前，对他唱“只愿一生爱一人”告白的男人，对他唱出“只因你是独有”这种情话的男人，突然就从同居三年的租房里搬走了。
　　是的，那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任何留恋，没留任何联系方式。
　　租房衣柜里的衣服，所有的行李，全都搬空了，连个字条也没有留，盛夏没有BP机，所以没有收到他的任何联系。
　　盛夏还记得，贺邵明离开的头天晚上和他做过，那晚贺邵明很激烈，明明许久没这样亲热过，盛夏觉得幸福得无与伦比。
　　怎么突然就消失无踪，离开了他的世界。
　　李里导演：“漂亮，收工，换场。”
　　顾劲臣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还是那个突然失去什么回不过神的表情。
　　他是回不过神，从他从容修的世界里离开那一刻，迄今为止，仍然回不过神。
　　不是没埋怨过，不是没灰心过，有时也会期待对方给他更热烈的爱情，但容修打从一开始，就从没有主动示好过。
　　影片里的二人世界，在初始时，乍看是幸福的，热烈而又美满的，盛夏得到了他对爱情期待的一切。
　　但是，顾劲臣意识到，这不是他想要的。
　　顾劲臣想，容修是极少极少对他唱情歌的，很少主动探班或怎样，除了看管着他，对他说教，基本上不会说情话，连一句承诺也没对他说过。
　　但是，那人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343章 晋江文学城:您来一段
　　事后，盛夏昏昏欲睡，依稀记得，贺邵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盛夏，有时候，我不敢看你，你太明亮，太热了，我觉得很累。
　　第二天晚上，盛夏下班，贺邵明搬走了。
　　炽烈爱过三年的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夏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他，没有去上班，能打听的人都打听了。
　　那一年的广东很乱，每天都有无数打工仔离奇死去，火车站更是乱得连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贺邵明……贺邵明！邵明……”
　　烈日下的沸腾人群中，盛夏茫然地站在人山人海中，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卡。补妆。”李里导演说。
　　场景拍到这里，群众演员非常多，暂时休息了五分钟，造型团队上前，给顾劲臣补妆。
　　所有人都看见，顾老师站在原地，泪眼朦胧，任化妆师摆布，嘴唇还在一颤一颤的。
　　像是还在喊着那人的名字，整个人仿佛抽空，像个被盛夏附体的漂亮躯壳。
　　场记打板：“开始！”
　　站台上人挤人，打工族大包小裹，车门挤不进去，从绿皮火车的窗户往车厢里爬。
　　盛夏仓皇地站在人群里，日头光晕让他目光恍惚，他环顾着四周，希望能从某个人堆里看见贺邵明的身影。
　　直到这时候，盛夏才想起，贺邵明从没有告诉过自己他的老家地址，也没有对任何朋友公布过两人的“同性恋人的关系”，更没有把自己介绍给他的任何同事。
　　两人甚至从没有在白天一起出行过。
　　盛夏第二段恋情结束，寻找的场景让人看得难过，影片全程穿插盛夏的独白，这里也会有一段——
　　“我和贺邵明的分别，没有长亭外古道边，没有执手相看泪眼，没有故人西辞黄鹤楼，也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
　　“只不过是在一个和往常没有两样的夜晚，有个人悄然离开了，有个人留在了昨天。
　　“我找了他半个月，有一天早晨，我突然想起——
　　“那个站在我的面前，眼神炽烈、深情款款地唱‘愿一生爱一人’的男人，从没有对我说过‘以后’，没有和我一起聊过‘未来’，也没有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盛夏一直没有去上班，他对老板请了病假，一连数日独坐在同居三年的租房里。
　　租房里没有开灯，桌上地上全是盒饭和垃圾，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深夜的风，已经比较凉了。
　　他游荡在大马路空旷的十字路口，感到一阵阵的寒冷，不知何去何从。
　　单人戏份体现了出色的演技。
　　贺邵明离开之后，顾老师将“盛夏”诠释得精彩绝伦，让在场工作人员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顾劲臣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才能将盛夏演得让人分不清戏里戏外。
　　“过！”李里导演盯着监视屏幕，嗓音有点无力，“完美，收工，顾劲臣回去好好休息。”
　　花朵闻声，拎着羽绒大衣，第一时间冲进布景。
　　二话不说先把衣服给顾劲臣披上，然后她抬眼，细细打量他，“顾哥，吃宵夜吧？”
　　顾劲臣缓缓蹲了身，把羽绒服裹紧了。
　　整张脸埋在衣服里，闭着眼，不想动，瑟瑟发抖。
　　*
　　因为暴风台综艺作妖的事，昨晚容修和杜月海老师聊了一会儿。
　　容修没有多耽搁片刻，今天上午，就带着乐队成员们，直接开车去往笑傲社总部。
　　DK乐队以前还从没有集体窜门过，容修也没有去过喜剧社团那种地方。
　　趁着不是周末，人少些，容修亲自去拜访杜老师。
　　男人们一路上都很兴奋，大家有说有笑，车开到笑傲团所在的街道。
　　容修发现这一片特别热闹，尤其是笑傲社大剧院的门口。
　　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在另一条街，是一座古朴老旧的大宅子。
　　好不容易找到了停车位，在胡同子里走了挺远，才找到笑傲团的大门。
　　厚重的木门，低调的装潢，经年风吹日晒，油漆都掉了，半扇门敞开一半，隐约听见院内喧哗声。
　　容修上手轻轻敲了敲门。
　　院子里一个小胖子探头往门口望：“你是……”
　　“这不是容修吗？！”一位瘦高个子青年笑道。
　　认出了容修，高个青年连忙放下手中快板，颠颠迎上去，拉开大门，邀请大家往院里进。
　　“师父在屋里等你们呢！容哥好，二哥好，幻哥好，崽崽冰灰你们好。”
　　小伙子嘴皮子利索的，礼貌地挨个问了好。
　　容修和他打了招呼，跟着他往正房的方向走。
　　听对方自我介绍：“我叫李云炯，炯炯有神的炯，‘云’字辈的，师父是杜月海。”
　　“都是云字辈的啊。”白翼困惑道。
　　“也不是，我们是‘风虎云龙’四个辈分。”李云炯说道。
　　容修：“朱云宝是你的……”
　　“他是我大师兄，平时都是他带我们。”
　　这宅子还挺大，乐队一行人跟着李云炯往里走。
　　经过一条小回廊，路过几间敞着门的厢房，应该是学徒的练功房。
　　仿佛能听见朗朗读书声，应该是新生们在练习贯口之类。
　　穿过回廊，过了一道门，来到双开大门前。
　　推开一扇门，前方豁然开朗。
　　原来这是一个老式风格的京城小茶馆！
　　笑傲团的情怀让容修的眼前一亮。
　　“师父在看师弟们练功，容老师稍等几分钟。”李云炯招待乐队兄弟们在第一排茶桌落座，“平时我们在这屋开会，有时做个彩排什么的。”
　　这里的舞台显然就是内部用的，笑傲团的大剧院才是演出地点，小茶馆的开会风格，也很符合笑傲团。
　　容修和白翼他们聊天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不少人。
　　“师父来了。”李云炯忙道。
　　杜月海一身绸缎唐装，朝这边走来.
　　容修起身望去，和兄弟们礼貌问好。
　　寒暄片刻，杜月海一个个介绍自己的徒弟。
　　介绍完，他又带着容修参观了这个小茶馆。
　　杜月海说，当初效益不好时，曾想过在这里办演出，只有二十桌也是个营生，不至于放弃相声这个行业。
　　杜月海带着容修，边走边聊。
　　两人之前在中秋晚会就相熟了，此时倒不觉得生疏。
　　很快的，小茶馆里的茶桌前就坐满了笑傲团的弟子们。
　　大家都得到了消息，趁临近晌午，都没有什么事，就全都过来了。
　　容修这次过来，主要就是和杜月海聊暴风台春晚节目的事情。
　　杜月海昨晚在微信里就诚意十足，而且听上去像是很有把握和想法，容修也是比较感兴趣的——
　　如果是纯粹说相声，专业逗乐，容修可能不会今天直接就跑过来，主要是杜月海想让容修来点不同寻常的……
　　在杜月海看来，容修“唱”有把握了，现在就是适不适合“说”的问题。
　　容修点头，他听得懂这意思。
　　“要不，你和朱云宝现场来一段。”杜月海忽然这么提议。
　　朱云宝：“啊？”
　　在场众人：“？？”
　　旁边师兄弟的茶水差点喷了。
　　大家以为，叫他们过来，只是笑傲团开个内部会议。
　　没成想，师父竟然真的打算让容修上相声春晚，而且和大师兄合作！
　　“真让容哥去说相声啊？我以为师兄开玩笑，居然是真的？”
　　“外行上春晚舞台说相声，会不会……”
　　在场众多社团弟子们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容修。
　　会不会什么？
　　对相声的糟蹋、玷污，简直就是儿戏？
　　不方便说，但就是这个意思。
　　面对众人的眼光，容修想了想，站起身来，
　　“杜老师和暴风台信任我，给我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不想让老师失望。我不是相声演员，从来没有专业接触过，没有系统学习过，只是从小到大一直在看。不过，我想，我明白杜老师用意——”
　　说到这，容修停顿下来，环视着茶桌前的专业相声演员们。
　　杜老师的用意？
　　师父是什么用意，周遭的年轻人们凝神听他说。
　　容修忽然笑了出来，接着道：
　　“我是歌手，我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听什么音乐，老师想把传统艺术推广出去，用心良苦。只要我和兄弟们能派上用场，就一定在所不辞，行不行我都想试一试，不行再说不行的。”
　　不行再说不行的。
　　说的没错，试了再说。
　　小伙子有魄力啊，杜月海笑着点头。
　　怪不得，不管和周国槐聊天，还是和叶哲栋谈话，两位老导演都对容修赞不绝口。
　　言语诚恳大气，进退有度，话说得就让人心里熨帖。
　　朱云宝则是没搭理师兄弟们。
　　让朱云宝觉得意外的是，他和容修都没有准备，容修居然直接答应要试试？
　　“现在就说？没有本子，容哥现场发挥能行吗？”
　　容修：“能不能行的，反正没旁人，没人笑话。”
　　朱云宝看向杜月海，“师父？”
　　杜月海笑呵呵鼓掌点头示意。
　　在座的相声学徒们纷纷鼓掌。
　　朱云宝一下来了精神。
　　如果“容修在暴风台的春晚说相声”这事儿真能成，朱云宝想，那么容修的搭档……肯定就是他了呀！
　　朱云宝连忙来到容修身边。
　　他站在茶桌后，把容修往外边推了推，说道：“俗话说，三分逗，七分捧，捧哏的是重要，我捧。”
　　容修也没管那些，给他摆在哪，他就站在哪。
　　容修望向杜月海：“老师，这就开始吗？”
　　杜月海点头：“你随意，你们聊聊，我们就是听听。”
　　这个“听听”……
　　可不是一般的听个热闹。
　　吐字，发音，气口，动作，语气，节奏，包袱……
　　笑傲社小茶馆里，二三十的弟子们，一起为容修鼓掌。
　　这时候，大门再次打开，笑傲团小徒弟们热情地端上来了瓜子、果盘等零食上来。
　　社团里的待客花样儿还挺讲究的，托盘里还有两个小花篮。
　　一桌桌的，都有两个篮子，看上去非常喜庆热闹，真的像自家开茶话会。
　　容修打量一番小花篮，一本正经地说道：“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感谢笑傲团捧了，杜老师信任我，说让我试试，我就想着，站起来试一试吧——这客气的，还送东西，送了这么多的花，你看看，茶桌都摆满了。”
　　容修真诚地说着，看向朱云宝。
　　小伙子精明着呢，应：“是啊，真好看……”
　　“我最近上火，干果要少吃。”容修瞅着桌上叹气，“要不，这样吧，朱老师，这些花，摆着也是摆着，要不……您躺下吧，可别浪费了。”
　　朱云宝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一个问号：“？”
　　朱云宝呆了两秒，连忙捧道：“……我怎么就……死这儿啦？”
　　“噗！”四周人都笑。
　　这次完全是内部人玩，连个本子都没有。
　　杜月海捧着茶杯，笑盈盈看着两人。
　　容修道：“是啊，别浪费了，我这人，不太喜欢浪费，不管是吃的、看的，还是资源。”
　　朱云宝无奈道：“好嘛，要说资源，您就是资源啊，这不是把容老师请到我们笑傲团了嘛！今儿，我就是想和容老师请教一下，音乐方面的问题。”
　　容修的状态非常自然，和平时在家和白翼聊天差不多。
　　茶桌前坐了一大片专业人士，他本来就是外行，大家也都知道，所以也不会端着，没有什么压力。
　　朱云宝说，要跟他请教音乐问题，说完，容修就笑了一声。
　　那笑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笑什么呐，容老师？”朱云宝问。
　　容修：“刚才开玩笑归开玩笑，笑笑就过去，不过，这里有个正经事，都知道，我组了一个乐队，band，有两个徒弟——”
　　朱云宝捧道：“没错，现在啊，我们俩也组队了，而且我还要和您请教呢。”
　　容修：“前几天，我看见，你和我的两个徒弟称兄道弟，情同手足，那俩崽子对你的评价也很好，朱哥朱哥的叫。”
　　朱云宝羞涩道：“哪里哪里，我这人，不拘小节，确实和乐队兄弟们投缘，和亲兄弟没差。”
　　容修继续道：“都说师徒如父子，那俩崽子，平时和我住一起，就跟我的亲儿子似的。”
　　朱云宝道：“对，这是我们的传统美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没错。”
　　容修点头道：“所以，今天能跟儿子站在一起说一段，虽然我不太懂，但是我很高兴。”
　　朱云宝：“……”
　　“哈哈哈哈哈哈！”白翼笑喷。
　　朱云宝着急了：“哎，容哥，你怎么又给我绕进去啦？说好的拜师，学音乐呢？”
　　容修侧头瞅他：“你不是不拘小节吗？别和外行人斤斤计较，何况我这边吃着亏呢。”
　　朱云宝哭唧唧，要扛不住了：“儿子也叫了，您还吃亏了？”
　　容修道：“是啊，我刚说过，资源不能浪费，所以，让我教你一些新颖的音乐知识，是可以的，你是不是也得……”
　　容修对朱云宝笑笑，又看向杜月海的方向。
　　杜月海再度笑了一下，容修这话是给他听呢！
　　杜月海以戏曲方面见长，师承传统相声、曲艺大师，平时登门学艺的明星数不胜数——
　　容修的新歌想加入国粹元素，如果他想学，没有暴风春晚合作这一出，还真的非常难实现。
　　朱云宝小眼睛扫来扫去，似乎从杜月海笑呵呵的表情里得到了信息，连忙点头应道：“是是，必须的，咱们是朋友，就互相帮助……”
　　容修正色点头：“良师益友，最好了。”
　　朱云宝：“嗨！广告来得猝不及防，央视霸霸看这里。”
　　台下又是一阵大笑。
　　容修：“其实，来时我也琢磨了一下，天下艺术是一家，你们相声里，不是有个贯口么？我身为外行，也常听，特别是熬夜搞音乐创作的时候，听了之后，浑身舒爽。”
　　提到了“贯口”，在座众人都愣住。
　　既然提到了，肯定是有意义的。
　　杜云海眼神亮了亮，难不成，容修会贯口不成？
　　朱云宝也激动，点头：“是啊，原来我们相声贯口，居然对音乐创作有这么大的帮助？不知您说的是哪段？”
　　容修：“有肉的那段。”
　　朱云宝：“怎，怎么着？”
　　容修上前两步，凤眸发光：“夜里饿了，蒸一段羊羔，最好是新西兰肥羊……”
　　朱云宝拉住他：“等等等，蒸一段羊羔还行吗？”
　　容修看向白翼：“兄弟们说是不是？我跟你们讲，充血又充电，排练时，饿急眼了，加俩熊掌，还能挺俩小时……”
　　朱云宝：“嗨！怎么还饿急眼了？！”
　　容修：“说到贯口，其实我……虽然是外行，但也想在杜老师的面前表现一下，我们乐队曾经玩过一个游戏，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我觉得，可能也是受到了相声的启发，说出来，不一定比‘蒸羊羔’难吃。”
　　朱云宝：“您等下，怎么又吃了，那叫《报菜名》，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容修：“对，我们这个，就正式取名叫《报歌名》，白桦林，白月光，白兰花儿……”
　　朱云宝：“您等等！你说的这个，我怎么不知道啊？”
　　“怎么，没听过？”容修开口唱，“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嗬！听这嗓音！
　　全场笑着鼓掌，不愧是歌王啊。
　　朱云宝呆住，连忙拉住容修，“您先别唱了……”
　　容修不搭理他，嘴上继续《报歌名》，往旁边躲一躲，像是想给杜老师听一听。
　　一边伸着脖子，一边往杜老师那边瞅，一副求点评求表扬的表情。
　　朱云宝：“人家这是，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容修：“白桦林，白月光，白兰花儿，红梅赞，红蜻蜓儿，红玫瑰……”
　　一下说了三十来个歌名。
　　还别说，似一串珠玉，有点一贯到底的味儿，节奏韵律和报菜名很像。
　　说得稳，不急不躁，有节奏，从容不迫，快而不乱，慢而不断。
　　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确实贯口的那个味儿！
　　殊不知，容修在学《猫吉祥》剧本时，曾经和顾劲臣学过一阵子。
　　影帝的台词功底，可不仅仅是在戏剧学院学过的那几年，顾劲臣每天都会练台词，十年如一日，就像容修每天都吊嗓子一样。
　　久而久之，也会耳濡目染吧。
　　台下一片掌声。
　　这个节奏太棒了，容修板着脸，一本正经搞笑，也是没谁了。
　　后来，他还和朱云宝来了两段戏曲。
　　在场众人都听过容修唱的京剧，这回听到了现场不说，容修还唱了一段华阴老腔。
　　甚至还跟朱云宝学了一段太平歌词。
　　这也是相声的四门基本功之一。
　　容修的学习能力很强，特别是音乐相关方面，这可真让小伙子们震住了。
　　到最后，还和笑傲团的小伙子们一起唱了一首摇滚歌曲。
　　末了，容修就和众人打成一片。
　　大家全凑到容修那一桌，给容哥、师兄出谋划策、想本子、包袱。
　　爆了。
　　杜月海笑得合不拢嘴。
　　关键是两人没有本子，完全就是话赶话。
　　如果说，昨晚他心里还有点没底，但此时此刻，老人家心想，暴风台春晚……
　　容修出场，可能会爆。
　　*
　　一晃就到了暴风台春晚这天。
　　下午容修赶到现场，抓紧时间和朱云宝排练了一下。
　　两人的节目安排在晚会中段。
　　直到现在，“容修登台说相声”这件事，还一直保密。
　　在候场室等着，过了一个多小时，就该容修和朱云宝上去了。
　　前头主持人报幕，下边儿的节目是相声，但是……故意没有说表演者。
　　只有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看到，字幕打出了：
　　相声：《我是外行》
　　表演者：朱云宝，容修。
　　电视机前的观众当中，肯定有DK的粉丝。
　　很多人看到字幕之后，都惊呆了。
　　立马将消息发到了网上，大喊着让姐妹们去看暴风台春晚！
　　舞台上，桌摆好，场下一阵掌声。
　　朱云宝走上舞台，对观众们拜年：“过年好！”
　　台下一片热情掌声。
　　大家都注意到，朱云宝一个人上台。
　　他的搭档“陈云海”没来。
　　朱云宝：“您看看，咱们京城暴风台的观众朋友们，一直是这么的热情。能登上暴风台春晚的舞台，这是我的荣幸，我的搭档陈云海感冒了，嗓子发炎，一句话也说不出。我一想，我的节目可能要黄啊，这能行吗？所以，我自个儿一人来了，给大家来一段单口相声……”
　　观众们纷纷叫好。
　　就在这时候——
　　舞台侧面，一个戴着太阳镜的英俊男人出现了。
　　台下观众们静了静，猛然间“轰”一声！
　　观众们嗷嗷鼓掌，女粉丝们尖叫。
　　只见那男人身高腿长，一身剪裁贴身的大牌，太阳镜设计别致，手里还拎着一个亮黑色琴包。
　　矜贵气势扑面而来，完全是平时乐队赶场、准备登台时的模样。
　　这个穿戴，哪儿是来说相声的啊，这是来走秀的吧？
　　台下一片疯狂，容修一脸迷茫，走上舞台之后，有一种走错地方的感觉。
　　朱云宝像是这才注意到身后这人，扭着头，上下打量容修一番。
　　朱云宝：“哎？这不是容老师吗？iVocal小歌王，大腕儿，什么弦儿把您给弹来了？”
　　观众们：哈哈哈哈哈
　　“怎么说话呢？”容修说，“我是来暴风台上春晚的，因为乐队要紧急排练，所以我一个人过来了。”
　　朱云宝：“您一个人呐？”
　　两人一边寒暄着，一边往舞台中央走。
　　朱云宝站到道具桌后，一目了然就是捧哏。
　　哥俩儿就这么聊上了，台下观众开始鼓掌。
　　朱云宝：“一个人能行吗？我记得，容老师，您是组乐队的大师，专门玩band的呀，五个人，team。”
　　容修矜持点头：“所以说，刚才在后台，遇见了杜月海老师。老师体恤晚辈，见我独木不成林，就让我赶紧过来，给自己找一个搭档，一起上春晚。”
　　说着，容修摘掉太阳镜，打量一身绛紫色长褂的朱云宝。
　　容修目露难过：“没想到，我……穿越了，搭档还没找到，春晚怎么办……”
　　朱云宝呆了呆：“您等会儿再伤心，穿什么越啊，容老师，您没走错，现在是相声节目，我正在说相声。”
　　观众们一阵大笑。
　　舞台上那两人穿戴，一个西服革履，一个传统长褂，对比强烈，可不就像穿越似的吗，让人捧腹。
　　朱云宝指了指台下，傲然道：“听见了吗，这掌声，这人气，和你们摇滚舞台比，怎么样？”
　　容修环顾观众们：“果然啊……说的比唱的好听。”
　　“害，您这是夸人吗？”朱云宝眼珠儿一转，试探道，“容老师，您是来找搭档的，听过相声么？”
　　容修：“相声，咱们中国传统艺术，我是外行，但也是从小听到大的。”
　　朱云宝：“都是搞艺术创作的，咱们肯定也有话题，容老师既然来了，不如，咱哥俩就给大家说一段。”
　　容修沉思了下：“我不是相声演员，站这儿说相声，这不是‘诈骗’行为？”
　　“至于吗？怎么就诈骗了啊？”朱云宝问台下，“大过年的，图个热闹，观众绝不会这么想的，对不对啊大家？”
　　观众们齐声：“对！”
　　——“来一段！”
　　——“容修我好喜欢你！”
　　暴风台的春晚果然和茶话会一样，就像笑傲社大剧场里的演出。
　　朱云宝连忙蹲下，在道具桌下掏半天。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套绛紫色衣服，笑嘻嘻对着观众小声嘀咕。
　　朱云宝：“嘿嘿，我总算找着搭档了，齐活儿，节目有戏了，咱能上春晚了。”
　　说着，他起身，像逮着宝似的，把衣服抖开，往容修身上披。
　　朱云宝：“来，容老师，我给您上装备。”
　　容修：“外行也行？”
　　容修有点迷茫，一边任朱云宝给披长褂，一边惶恐地看向观众，露出担忧的表情。
　　容修：“真的不是诈骗？现在这种事情，太多了，简直无法无天，昨天晚上，我还接到一个诈骗电话。”
　　朱云宝比容修小一头，来到容修的身侧，一边利索帮他穿衣服，一边问：“还有这事儿呢？”
　　长褂是按尺寸做的，套在剪裁瘦削的西装外面刚刚好。
　　容修抬着手臂：“嗯，我一接电话，那边是个女的，开口就问我：猜猜我是谁？”
　　朱云宝给他系扣子，点头道：“这种通常都是骗子。”
　　容修：“我当时也没多想，就问他，猜不出来，您是哪位？对方就笑了，反问我：怎么？连前女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朱云宝低头忙活着，纽襻儿一颗颗扣，随口道：“嗬，这骗子，够大胆啊，连摇滚歌手这么猛的，也敢冒充女朋友，她能扛得住吗？”
　　容修：“？”
　　台下：“哈哈哈哈唷——”
　　容修板着脸，瞪他：“摇滚歌手怎么了？你说清楚。”
　　“没有，没有，您继续，后来呢？”朱云宝帮容修穿好了衣服，来到捧哏位置。
　　此时，舞台灯光下，男人一身长衫，负手而立于麦架前。
　　隐隐古风气度，看上去风流倜傥。
　　容修勾唇一笑：“电话那边又说，因为最近做生意亏了，欠别人一万块钱，想问我借一万块。我一听，立马就挂了。”
　　朱云宝：“这，就这？前任借一万块钱，你都不借啊？”
　　容修：“这是诈骗的，骗子。”
　　朱云宝：“怎么就能猜出是骗子？”
　　容修刚要张口——
　　观众席的前排观众大喊：“处——男——！”
　　台词没接上，一下打断了他。
　　容修脸色一变，咬嘴唇，看向台下：“……”
　　观众们大笑：哈哈哈哈哈！嗷嗷嗷唷——
　　容修：“你们敢不敢再说一遍？请注意，这是春晚……”
　　朱云宝贱兮兮凑上前，问观众：“什么？你们刚才说什么？”
　　“容修从没交过女朋友！”
　　“容修单身！”
　　“魔法师！”
　　容修瞅着台下观众，面色严肃，细看来，那双丹凤眼中，还有一丝委屈。
　　台下女粉丝们尖叫起哄。
　　容修抿着嘴，作势就要解长褂扣子：“不说了，太扎心了，太不委婉了。”
　　说着，容修看向舞台侧边，委屈道，“杜老师，我活儿被人给刨了……”
　　观众一阵大笑。
　　相声里的“刨活”，意思类似“剧透”的意思，就是戏曲界里的“抽戏筋”。
　　被抢了包袱，有时也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主要看演员的现场发挥，比如此时……
　　台下掌声雷动，朱云宝急了，连忙拦着容修，不让他脱长褂，嘴上告饶着，还一直对观众们挤眉弄眼。
　　朱云宝哄着：“您别，您别介，好不容易穿上的，女朋友什么的，就算没交过，也没人笑话……男朋友也算。”
　　容修动作一下定住：“……是吗？好吧……”
　　观众起哄：“哈哈哈哈唷——yooooooo……”
　　容修急了：“你看看她们，‘唷’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啊，”朱云宝想了想，正色道，“就是摇滚里的……金属礼。”
　　说着，就用食指、小指比出一个金属礼，“对不对啊朋友们？”
　　台下观众大笑着，一齐比出金属礼。
　　容修：“……”
　　又乐呵了半天，终于等观众们消停下来……
　　容修开口：“其实，今天早晨，我也接到了一个诈骗电话。”
　　朱云宝：“你怎么总接那玩意啊？”
　　容修：“是的，可能是太红了吧，人红是非多……”
　　朱云宝：“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观众：哈哈哈哈哈
　　容修：“诈骗电话里，那人没说‘猜猜我是谁’，直接自我介绍说，他是杜月海。”
　　朱云宝睁大眼睛瞪着他：“我师父？”
　　容修摇头：“并不可能，我一听，就笑了，这个人，比昨晚那个还傻，杜月海老师是什么人物，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戏曲大师、桃李满天下……”
　　朱云宝：“这马屁拍的，等等，您等等，先别打溜须了，然后呢？”
　　容修：“然后？没然后了，我直接把电话给挂了，对于这种骗子，不能多废话。然后，晚上我就来上春晚了——哦，刚才在后台，看见杜老师，我和他打招呼，他似笑非笑看着我，直接一抬手，把我指这儿来了。”
　　朱云宝：“……原来如此啊……细思极恐啊……师父……”
　　观众们：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个诈骗的问题，”容修说，“不知道你有什么兴趣爱好。”
　　朱云宝呆了呆：“您稍等，诈骗和我的兴趣爱好，有什么关系吗，话不能乱说啊，容老师。”
　　容修：“艺术手法‘比兴’知道吗，你先回答问题，你的兴趣爱好。”
　　朱云宝：“问个问题，还用上艺术手法了？比兴？呃，我的爱好，平时，就是看看书，玩玩游戏，看看电影……”
　　容修抬手示意：“来了，平时你喜欢看电影，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过电影圈的娱乐时事？”
　　朱云宝答道：“有啊，比如最近一直很火的，最受关注的电影——李里导演、顾劲臣老师合作的那部，微博上片场照片都上热搜了！”
　　“我说的，就是这个戏，”容修说，“因为这个戏，挺长时间没看见顾老师了。前阵子，我见到他的拍戏照片了，我就看着那个照片，心里就想：一千多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观众：“哈哈哈哈哈！唷——”
　　朱云宝：“这是顾影帝啊，还是白素贞啊。”
　　容修：“总之，就是好久没见了，顾老师很忙。大家都知道吧，我和他……咳，关系很好。”
　　观众们就没安静过，又开始一阵“yooooooo”……
　　朱云宝压了压手，点头道：“是的，网上全知道，你俩好，这不是秘密了，关系非常非常好。”
　　容修一本正经道：“嗯，用一个成语形容，就是通奸之好。”
　　“嗯？”朱云宝愣住了，“哥，你等等……”
　　观众们：“哈哈哈！”
　　女粉丝们：“啊啊啊啊啊啊！”
　　砸挂到大臣臣身上，一点也不意外，观众笑喷出来。
　　容修：“这个通奸之好，侧重在这个通奸之上，我们从小就有过这种……缘分……”
　　“啊？这种缘分，可要不得啊！”朱云宝一把拉住他，“哥，咱不能乱说话啊。”
　　“噫——吁……”
　　台下观众开始起哄。
　　容修还不乐意了，皱眉道：“你拉我做什么？”
　　朱云宝左右瞧瞧：“先把话解释清楚了，什么叫通奸之好？”
　　容修道：“就是说，我们两家关系好，经常走动，窜门子。”
　　朱云宝都快无语了：“那叫通家之好。”
　　容修有点犹豫：“……哦……也行吧……”
　　朱云宝一抹脸：“什么叫也行吧！就是通家之好！万万不能搞错啦！”
　　容修：“我和顾老师是通家之好，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他去拍的那个戏，我就关注了一下，电影的剧情简介，你们看到了吧？”
　　朱云宝应道：“看了，相当让人心酸的影片。”
　　容修皱眉，浑身散发不悦：“一生遇见了五个人，五个全是诈骗犯，全都是感情骗子。你看见网上的剧组照片了么——顾老师在片场吃盒饭时，多伤心，蹲着，捧着饭盒，小脸煞白，天可怜见的，大宝贝遇人不淑，他小时候，我看他面相，也不像会有这么悲惨的人生啊，心疼的我啊……”
　　“……您稍等下，等下再心疼，大宝贝遇人还行，”朱云宝拉住他，“容老师，那叫电影艺术，我们顾老师，是国际影帝，戏里戏外的，您要分清楚，您的反应也太大了呀！”
　　容修：“我不是生气吗？”
　　朱云宝：“人家拍个戏，您生什么气啊？！”
　　台下一名女粉丝：“吃醋了！！！”
　　——“吃！醋！啦！哈哈哈哈哈！”
　　容修僵着脸，瞅着嗷嗷乱叫的女观众，作势脱长褂：“不说了，不演了，关心一下怎么了？哼。”
　　朱云宝：“您别！别脱，别又这样，大家没有恶意……”
　　说着，朱云宝给台下粉丝们使眼色，赶紧拦着他。
　　朱云宝：“在场谁不知道，您和顾老师，还有乐队兄弟们，是天下无敌金刚霹雳全金属外壳兄弟连啊，关系好着呐！关心则乱，容老师，您衣服乱了，我给您整理一下。”
　　容修住了手，任朱云宝整理衣裳，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心疼了，电影表演艺术家，为了作品付出努力，你们不心疼么？”
　　观众们大叫：“心疼！！！”
　　朱云宝点头：“是是是，心疼，心疼，大家都疼啊，哎呦，大过年的，疼啊……”
　　容修目光柔和了些：“所以说，希望顾老师……能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强健的身体、强大的心灵，才能创造出经典的作品，我们都非常期待你能拍出好看的作品，走出国门，再拿大奖。”
　　观众鼓掌，现场一片善意的笑声。
　　砸挂砸在好朋友身上，而且是大家都喜爱的演员，结合了娱乐圈热搜，还无形中炒了一把电影……
　　大家都知道，最近影片确实有很多争议，容修身为顾劲臣的好挚友，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谁都没有想到，容修竟然会在春晚的舞台上，直接公开表示支持好友了。
　　给予对方信心与鼓励，这才是真朋友吧。
　　容修：“刚才你说，我们乐队是什么？霹雳无敌金刚全金属外壳兄弟连？”
　　朱云宝：“容老师记性真好。”
　　容修：“那倒是，兄弟们确实关系好，我组乐队这么多年了，从没有一天把他们当成普通的乐队成员那么看。”
　　朱云宝：“嗯，都是一家人。”
　　容修：“嗯，都是家里的奴隶。”
　　朱云宝：“害！亏心么您？！”
　　容修：“这是白翼、沈起幻他们自己说的。并不是说受到了压迫，而是感到有压力，主要是太红了、太有名了、得了奖、有流量、有代言、上电视、还有那么多新老粉丝喜欢、期待……”
　　观众大笑：“咿——”
　　“听到没有？”朱云宝笑道，“您够火了，就甭自个儿捧啦！”
　　容修：“确实是压力，你知道的，创作很难，练功很累，就像你们写本子、想包袱，为了作品，一夜熬白头，十天不睡觉……”
　　朱云宝呆了呆：“等会儿，不，不是，十天不睡？”
　　容修：“一百天不吃饭。”
　　朱云宝：“至于吗？”
　　容修：“一千年不合眼，得修炼……”
　　朱云宝：“啊，还修炼，这是要成精啊？”
　　容修：“我是说，练习，排练。”
　　朱云宝点头：“那倒是，而且得是苦练。”
　　容修：“我们搞乐队的，从某种角度来看，和你们说相声的差不多，其实大家都一样——俗话说得好，三天不念口懒，三天不练手懒。‘成就’不可能从天而降，如果想成功……”
　　说着，说着，容修忽然开口就唱：
　　“要成功就得努力，只因为始终相信，去拼搏才能胜利……相信自己，梦想在你手中这是你的天地……”
　　嗓音高亢嘹亮！
　　场下一片叫好欢呼。
　　朱云宝：“……您唱的没错，唱的真好。”
　　容修：“现在想想，相声这门传统艺术，确实是我们从小到大在看的，我对相声也有一定的了解。”
　　朱云宝：“容老师，您是说，对我们相声，有所了解？不可能，您是一位摇滚歌手。”

第344章 晋江文学城:摇滚相声
　　容修：“摇滚歌手怎么了，朱老师是不是对音乐圈有偏见，我敢说，关于相声，您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但我知道的，您不一定知道。”
　　朱云宝诧异：“我学相声十三年了。”
　　容修：“这跟年头没有关系，我来问你个问题。”
　　朱云宝：“您是外行，还问我问题？行啊，您问啊，看看我能不能答上来。”
　　台下观众们一片掌声起哄。
　　容修：“我问你，相声演员的四门功课‘说、学、逗、唱’当中，都有什么？”
　　“这个问题，好答，”朱云宝说，张嘴想继续说，“……等等……呃……”
　　朱云宝看向观众们，观众们一阵大笑。
　　容修：“朱老师，请回答，答不出来？大过年的，怎么连基础都忘了？”
　　朱云宝：“要么，您说说？相声四门功课说学逗唱里都有什么？”
　　容修勾唇，负手而立：“说学逗唱。答案就在题面上。”
　　“……害！”朱云宝直搓手。
　　观众们笑声不断，哈哈哈哈哈。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试图将我们的戏曲国粹、地方小调，融入到我们的摇滚音乐中去，最近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知识，还学习了一点太平歌词，就是相声里面的说学逗唱的‘唱’了。”
　　朱云宝：“嗬，还学了太平歌词？”
　　容修谦虚道：“是的，学了一点儿。”
　　朱云宝：“您给我们唱唱？容老师，这你一定要一段给大家伙儿听听，摇滚歌手，是不是啊听众朋友们？”
　　观众们齐声应：“是！”
　　朱云宝捧着他，容修说了句“我是外行，大家别见笑”之后，也不扭捏，离话筒近些，唱道：
　　“那杭州，美景盖世无双，西湖岸，奇花异草，四季清香。”
　　那嗓音，比摇滚时清亮。
　　委婉跌宕，韵味浓郁。
　　容修停下，台下一片叫好。
　　朱云宝等了一会儿，“《白蛇传》，好听，接着唱。”
　　容修不悦道：“什么叫‘好听’，你别光听着好听，主要是唱词里的那个‘双’字，听清楚了么？”
　　朱云宝：“什么啊？”
　　容修：“那个甩音儿，学会这一个，就很行事了，大家刚才听见了么？那杭州，美景盖世无双~昂昂~”
　　朱云宝点头：“这个是尾音，昂昂~很好听，您继续。”
　　容修：“那杭州，美景盖世无双~”
　　朱云宝：“往下，继续。”
　　容修：“那杭州，美景盖世无双~~那杭州，美景盖世无双~~昂昂~”
　　朱云宝：“……等等，您卡碟了怎么着？往下啊。”
　　容修面无表情：“我刚才说了，只学了一点。”
　　朱云宝：“和着您就会这一句啊？”
　　容修：“我是外行，这功夫可不是速成的，会这一句，往那一站，一开嗓，就很‘诈骗’了。”
　　朱云宝：“害！怎么又扯到‘诈骗’了？”
　　容修：“除了太平歌词，写音乐的时候，也会学些别的，我在摇滚歌曲里，加入了戏曲元素——就像你们说相声总想着创新，我们也一样。不过，前阵子，我遇到了一点难题，实在是想不明白，直到最近，才恍然大悟。”
　　朱云宝惊讶：“恍然大悟啊，您……悟了？”
　　容修：“悟了。”
　　朱云宝：“您给大伙说说？什么难题？”
　　容修：“大家都知道，有一支乐队是我的学生，就是岛岛乐队，当初我带他们练习唱歌的时候，在天桥上唱过秦腔——当时没觉得什么，后来我发现，这歌里面，歌词有问题。”
　　朱云宝：“什么歌，您给大家唱一唱？”
　　容修：“出了门——”
　　容修先来了一嗓子。
　　秦腔朴实、粗犷的嗓音，让人精神一震！
　　尘土风扑面而来，场下一片掌声。
　　容修接着唱：“出了门，只觉得，脊背朝后——”
　　朱云宝：“……这……接下来呢？”
　　容修：“为的是，把肚皮，挺在前头。”
　　朱云宝：“啊哟！背朝后，肚子在前……这是废话吧？”
　　容修接着唱：“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板凳矮板凳都是木头，长袍子短袍子都是衣裳，走一步退一步等于没走。”
　　朱云宝懵逼：“啊？这，这歌词，全是废话，创作出来，有什么意义吗？”
　　容修神秘一笑：“你看看，这就是外行，不懂了吗，你品，细品，你得悟，往深里悟。”
　　朱云宝呆呆：“……”
　　容修勾唇：“悟了么？”
　　朱云宝摇头：“悟不出来。”
　　容修：“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下田劳作时唱的歌，你们看，农民伯伯随手就用到了一个艺术手法，就是我们刚才说的‘比兴’。”
　　朱云宝：“这是比兴？”
　　容修：“是的，你要结合上下文来看，金疙瘩银疙瘩还嫌不够，天在上地在下你娃嫑牛，这两句很重要——类似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用了比兴的手法。后来我思考了一下，发现流行歌曲中，类似的歌词也有很多。”
　　朱云宝：“流行歌曲中也有？”
　　容修：“不信你听听——”
　　说着，容修就唱了一句。
　　嗓音优美，还模仿了天后的唱腔，他唱道：
　　“第二口蛋糕的滋味，第二件玩具带来的安慰，大风吹，大风吹，爆米花好美~”
　　朱云宝：“这歌词……蛋糕玩具啥的，好像也没啥关联啊，八竿子打不着的……”
　　“是吧，还有，”容修嗓音一变，“窗外阴天了，音乐低声了，我的心开始想你了……”
　　唱着，他嗓音提高，唱道：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这首《虫儿飞》，整首都是比兴。”
　　朱云宝低头掰算着：“星星，玫瑰，还真是的，八竿子打不着，毫无关联啊这……”
　　容修：“我是外行，文化不高，一介武生，自打从秦腔唱词里，搞明白了比兴，就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歌词现在没有问题了，原创歌曲的创作时间缩短了一大半……”
　　朱云宝一拍大|腿，“害！敢情儿就是瞎写啊？”
　　容修不乐意：“怎么能叫瞎写，这叫艺术，比兴。”
　　朱云宝：“是是是，那曲子呢？”
　　容修：“什么曲子？”
　　朱云宝：“歌曲的作曲啊，在场各位都知道的啊，DK乐队歌曲在欧美Bellwether榜单上前三名，曲子是容老师创作的吧？在我们看来，一首歌曲，曲子好像更难吧。”
　　容修摆手：“不不，不难，曲子一点都不难。”
　　朱云宝：“嘿！您膨胀啦？”
　　容修板脸：“怎么说话呢，在我看来，曲子是有方法的，也是独家秘笈。”
　　朱云宝：“什么？秘笈？说来听听？”
　　容修：“说了是独——家——秘笈。”
　　朱云宝瘪嘴：“不能对我透露？”
　　容修瞟他：“为什么对你透露，你是顾劲臣？”
　　“啊嗷，这样啊……害！”
　　朱云宝瞪大眼睛，瞅着观众朋友们。
　　观众们哈哈大笑：“吁——”
　　女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容修顿了顿，“说真的，我只告诉过顾劲臣一个人——但，今天过年，来到暴风台春晚，站在了这个舞台上，因为我是外行，所以弥补一下，就把这个写歌秘笈，分享大家，好不好？”
　　观众们期待地鼓掌：“好！！”
　　“我去拿我的六弦琴。”
　　容修弯下腰，取来一直放在地上的吉他。
　　拉开琴包，拿出一把民谣吉他。
　　小歌王拿出乐器，台下一片欢呼。
　　朱云宝：“吉他就吉他呗，还六弦琴呐？那一根弦是啥？”
　　容修整理背带，道：“一弦琴。”
　　朱云宝：“两根线呢？”
　　容修：“二胡。”
　　朱云宝：“三根弦？”
　　容修：“三弦儿。”
　　朱云宝：“四根弦？”
　　容修：“小提琴。”
　　朱云宝：“五根呢？”
　　容修微怔：“……电线杆子。”
　　朱云宝：“电线杆都出来啦？”
　　容修准备完毕，想了想，道：“你想要秘笈，也可以，但学秘笈也是有门槛的，首先，我要考你一个基础的，犹如盖房子的地基，你得先听出这是什么曲子。”
　　朱云宝点头：“行。”
　　容修怀抱吉他，指尖波动琴弦，弹了一遍。
　　那弦音萦绕全场，内行听门道，容修的吉他指弹水平，那是大师级的啊！
　　太好听了。
　　春晚会场内一片掌声雷动！
　　吉他弦音停了，容修问场下观众：“听出来了吧？”
　　又看向一脸懵逼的朱云宝，“没听出来？”
　　朱云宝挠头：“耳熟，但一时……我对西洋曲子不太了解。”
　　容修：“那可不行，我说过，天下艺术一家子，你必须得恶补——这支曲子，我在一个综艺节目中弹过，也让学生弹奏过——”
　　容修说着，不再弹奏，给朱云宝清唱道：
　　“嗦，咪发嗦，咪发嗦嗦啦西哆来咪发。咪，哆来咪，咪发嗦啦嗦发嗦咪发嗦。发，啦嗦发，咪来咪多来咪发嗦啦……”
　　容修唱了两段，“这是秘笈的关键。”他说着，然后问观众：“你们告诉他，是什么？”
　　观众们齐声：“卡——农——”
　　容修点头：“对，这个曲子很重要，可以说，大部分歌曲，都从它而来。”
　　台下观众惊讶：“啊？”
　　朱云宝拉住他：“等会儿，哥，您的意思是，我们听的歌曲，都是从卡农而来？这怎么可能？”
　　容修：“不信？”
　　朱云宝连连摇头：“不不不信。”
　　容修：“那你听听，先来两句？”
　　朱云宝：“行，我听听。”
　　容修拨了两下琴弦，快速调弦，清脆的弦音回荡在会场。
　　调完琴，容修静了一会，问：“听见了么？”
　　朱云宝一呆：“听见什么了？”
　　容修：“你听，细听，发现了么？”
　　朱云宝侧过头，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啥也没听到，一脸懵逼地问：“什么啊？发现什么?”
　　容修：“这六弦琴，我不弹，它不响。”
　　朱云宝：“这不废话吗？”
　　容修：“要想保养好六弦琴，就要往死里弹，这个也是秘笈。”
　　“好嘞，台下有吉他爱好者吗，要记住啊，容老师的秘笈。”朱云宝小心翼翼地问，“那么，容老师，您写歌时用的‘卡农秘笈’，能透露了吗？”
　　容修点头，“你先说一首歌吧，随便说一首，我给你举例，说歌手也行。”
　　朱云宝：“我说？随便说？除了DK之外，我特别喜欢一个乐队叫五月天。”
　　容修：“我知道，前辈了，我也很喜欢他们的一首歌，名叫‘轴’。”
　　“啥？”朱云宝懵逼：“您等会儿？轴？这是啥歌？”
　　容修道：“就是‘拧巴’‘一根筋’。”
　　朱云宝：“那是《倔强》啊！！”
　　容修：“嗯，也行吧……”
　　朱云宝：“什么也行吧，就是《倔强》啊，您别整岔纰了。”
　　容修：“好的，倔强，你听我唱——”
　　容修开唱，开嗓卡农：“嗦，咪发嗦，咪发嗦嗦啦西哆来咪发你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嗦，咪发嗦，咪发嗦嗦啦西哆来咪发，咪，哆来咪，咪发嗦啦嗦发嗦咪发嗦……”
　　台下大笑，完全无缝连接啊！！
　　朱云宝一脸惊愕：“……哎我去？真的能接上？丝毫没有违和感啊！”
　　容修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刚要放下吉他，朱云宝拦住他：“再来一首，也许是巧合呢？”
　　朱云宝不依不饶，和观众们互动，“再来一首？大家还想听吗？”
　　这是直播啊，现场观众们鼓掌：“听！！”
　　“还要听！”
　　“再来再来！”
　　朱云宝：“再来一首吧？”
　　容修勉为其难：“行吧，点歌吧。”
　　朱云宝：“来个……我喜欢听的，呼叫转移。”
　　容修不假思索：“嗦，咪发嗦，咪发嗦嗦啦西哆来咪发，咪，哆来咪，咪发嗦啦嗦发徘徊过多少橱窗，住过多少旅馆，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感情是用来浏览，还是用来珍藏，好让日子天天都过得难忘，嗦，咪发嗦，咪发嗦嗦啦西哆来咪发……”
　　朱云宝直搓手：“嘿？我就不信了……再来一首！”
　　容修淡淡道：“随便你说，我都总结好了，不管国内国外都可以，不信我给你多唱几首？”
　　“你唱唱？”朱云宝看向观众们，“让容老师唱唱？”
　　观众们激动得快疯了，大喊道：“唱！！！”
　　容修弹奏吉他，“嗦，咪发嗦，咪发嗦嗦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哦第一次我牵起你的双手，失去方向不知该往哪儿走，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咪发嗦嗦啦西哆来忘了曾经爱过谁，慢慢习惯了寂寞相随，在很久很久以前，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想不想找个人来陪，离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浓，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咪发嗦，咪发嗦嗦啦西哆来咪发，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嗦，咪发嗦，咪发嗦嗦啦西哆来咪发，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荒芜，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
　　太精彩了，观众报以热烈掌声，台下反响热烈。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这是把音乐玩出花儿了呀！
　　不过，就在这时，朱云宝打断了容修：“哎！哎哎！重复了啊！重复！”
　　容修停下伴奏，“？”
　　朱云宝激动道：“鲁冰花重复了，您是不是没有歌曲了啊？”
　　“并不是。”容修放下吉他，嗓音压低了些。
　　他静默了片刻，环视在场观众，说道：“为了怀念钟肇政老爷爷，刚才我想起了这首童年时很喜欢的歌。小时候，并不懂其中歌词的含义，直到前阵子，遇到一点事情，我才知道，那句歌词的意思——”
　　朱云宝恍然点头。
　　容修道：“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荒芜，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
　　朱云宝点头：“是的，这句歌词，写得真好啊！”
　　容修正色：“不仅会变卦，还会诈骗。”
　　观众哭笑不得：“……”
　　朱云宝：“哎哟，您还记得呐？大家都没有怪你啊。相声的四门功课，说学逗唱，且不提‘说’，您唱的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啦！”
　　“我是外行，但是，我喜欢相声这门艺术，所以今天来到了暴风台春晚——”
　　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容修笑道：
　　“在节目的最后，就将这首《鲁冰花》送给大家，这是我们共同的童年回忆吧。”
　　这首歌，容修没有使用任何的技巧。
　　他嗓音朴实无华，有淡淡感动在会场弥漫开来。
　　作者老爷爷去世不久，容修着实想向老人家致敬。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当一曲演唱完毕，两位演员离场。
　　观众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春晚会场内，掌声久久不息。
　　大年三十的头天晚上，各大电视台都在播放频道春晚。
　　比收视率，比特邀明星，可谓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观众粉丝们也手忙脚乱，一晚上都在换频道中度过。
　　舒小可年前回了南方老家，老家在乡下，她家里还有一个就快中考的弟弟。
　　水果台每年都有直播，但是暴风台没有。
　　“容修上暴风台春晚”的消息，是小年那天官方神秘公布的，并没有提到容修要表演的节目。
　　粉丝们就理所当然以为是乐队唱歌了。
　　那会儿还有网友回复调侃过。
　　【摇滚乐队上‘相声春晚’也是一大奇葩。】
　　【我有个主意，乐队和传统民乐艺术家们合作，一起给相声小品当助演伴奏，节目肯定也是一大亮点啊。】
　　【也不知暴风台粉丝哪来的优越感，让歌王当助演？我笑了。】
　　【为什么让哥哥当助演？谁规定暴风台春晚就必须是相声小品了，不是也有歌舞类节目吗？】
　　……诸如此类。
　　刚吃了晚饭，舒小可就抢占了家里的唯一电视。
　　作为DK后援会的死忠骨干粉，她绝不可能错过容修的任何一档节目。
　　就算今晚过后，网上会有春晚片段，但她肯定是要在第一时间收看的，也是为了给哥哥提高收视率。
　　舒小可一晚上守着遥控器。
　　她弟弟坐在沙发上，嚷道：“为什么看暴风台啊，我想看水果台！水果台的春晚才有看头啊，请了可多明星！”
　　舒小可把遥控器压在腿下：“不行，暴风台好看，我要看容修。”
　　弟弟：“……”
　　舒小弟立刻给小伙伴们发微信：“我去，我姐守在电视前等着看摇滚歌手，你们能想象得到，摇滚乐队上暴风台春晚的画面吗？”
　　小伙伴们哈哈大笑：“相声春晚？曲苑杂坛啊，摇滚乐队……有点尴尬。”
　　“我还挺喜欢容修的，DK的歌带劲儿！但是，他不是更应该去水果台吗？”
　　“老姐审美可以啊！我同学有两个也喜欢容修，整天在班里追星安利的那种。”
　　——众所周知：喜欢容修的女生肯定是颜控。
　　只有少部分是因为喜欢摇滚或音乐专业才追的。
　　舒小可这边只是冰山一角，和大多DK.粉丝们一样，所有人都在等待DK乐队出场。
　　然后，就在大家猜想着，适合摇滚乐队出场的时间时，就看见屏幕下方出现了——
　　相声：《我是外行》
　　表演者：朱云宝，容修。
　　DK姑娘们：“？？？”
　　“卧槽？！！”从不说脏话的舒小可，当时就惊讶地叫了出来。
　　——这一刻，全国电视机前，不知有多少DK.粉丝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尖叫声。
　　舒小可她弟也有点懵，连忙去和小伙伴们说这个事。
　　小伙伴们惊讶过后，立马换台，去看容修说相声去了。
　　网上顿时出现了一大片的尖叫声。
　　当然了，也有黑子们的声音：
　　“容修哪会说相声啊，这不是尬演吗？等着全网群嘲吧。”
　　结果，容修不但说了相声，而且刚开始就直接拿顾劲臣砸挂了！
　　微博上到处都是“文字直播”。
　　DK后援会和顾劲臣后援会的大群里，粉丝们炸开了锅，讨论快变成实时直播。
　　【噗！！！啊啊啊啊啊！！！】
　　【说到臣臣了！我就说嘛，容修不可能不表态！】
　　【心疼！容哥真朋友！公开支持了！】
　　【容修这是在帮臣臣怼黑子呢？】
　　【大宝贝？？容修说什么？大！宝！贝！】
　　【大宝贝亮了！容修叫臣臣大宝贝吗？】
　　【虽然哥哥说的很快，但我还是竖着耳朵听到了！】
　　前阵子的九宫格剧组照片，的确有一些黑子在说顾劲臣装模作样。
　　公众人物，这些言论在所难免，就像明星捐款。
　　容修拿顾劲臣砸挂，还不止提到一次。
　　好像全程都有顾劲臣的影子在，砸了好几下挂！
　　网友们也是疯狂吐槽。
　　【通奸之好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g不在现场吗，好想看到g的表情啊！】
　　【yooooooooo！！】
　　【卧槽，你谁？你不是我修！我要截下片段和动图做表情包！】
　　【我是来追星的，已经准备好舔屏了，可是为什么现在我在狂笑，我修，你牛！】
　　【容修穿长衫站在那倍儿直，一点不晃啊不愧是我首长哈哈哈哈哈！】
　　【rx一本正经搞笑也是没谁了笑抽。】
　　【哈哈哈杜老师笑得多开心啊！我现在严重怀疑，让容修去说相声，肯定是他出的主意！】
　　……
　　暴风台在这一段时间的收视率，猛蹿到鱼米台之上。
　　在相声的后半段，几乎和水果台并肩！
　　最后，起初质疑的网友们，也被节目吸引了。
　　关键是容修的表现可圈可点，人家相声主题就是《我是外行》，还能嘲讽什么？
　　而且充满了自黑自嘲，连“诈骗”都出来了，实在是叫人哭笑不得。
　　老实说，这段相声确实好看，包袱不断，而且还响。
　　还有容修不乐意，说自己“被刨活”的那段，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
　　如果不是的话，容修的现场发挥简直太棒了。
　　其实，音乐人的生活应该非常枯燥的，如果不上综艺、不跨界玩花样，除了新歌发行和演唱会，曝光率基本上等于零。
　　多少单纯搞音乐的，尤其是乐队，高不成，低不就，就要连饭碗都快捧不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应该默默无声的摇滚乐队主唱，居然携手笑傲团，叫全网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注定让广大娱乐媒体和网友们兴奋的夜晚。
　　*
　　当然，兴奋的还有家长们。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这天晚上九点，顾家二层小楼灯火通明。
　　顾家老奶奶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顾长宁是昨晚和同僚搭乘专机回来过年的。
　　头年这两天，他能在家休息。
　　顾劲臣也是昨晚到家的，从浙省剧组飞回来，下了机之后，哪儿也没去，直接就回到了父母家。
　　因为家里有老人，顾家的晚饭吃得通常很早，下午五点左右就开饭了。
　　顾劲臣陪家人吃完了晚饭，就出了门，直到这时也没回来。
　　乔椒和家里阿姨正在收拾年货，还有老顾从西北带回来的土特产，一张圆餐桌支在电视机不远。
　　不远处，顾长宁坐在沙发上看暴风台春晚，茶几上摆满了干果小吃。
　　乔椒看了一眼时间，问老顾：“臣臣去哪了？晚饭也没吃几口，去拜访老师？”
　　顾长宁手上剥花生，花生粒往嘴里一扔：“不知道，他没说。”
　　乔椒：“出门时你没问问？”
　　顾长宁：“问什么啊，大小伙子出个门，有什么好问的？别一回家你就看管着。他整天住在外面的时候，你不是照样不知道他去了哪？”
　　乔椒一想也是，孩子不在眼前，平时也不想，这才回家两天，她心里面就挂记了。
　　乔椒只好道：“刚才你俩就顾着喝酒，等会儿也该饿了，等他回来，我煮点儿饺子，你和他一起再吃点？”
　　顾长宁也确实饿了，晚上吃饭时，父子俩两个月没见，就多喝了两盅，聊了聊西北的趣事，顾劲臣也说了说这次拍戏的情况。
　　喝到最后，两人谁也没吃主食，顾劲臣哄了哄奶奶，天一黑就出了门。
　　顾长宁道：“等到十点，他不回来，我自己吃，吃完睡觉……”
　　话音没落——
　　只见顾长宁“霍”地坐直身子，盯着大电视里的一道身影。
　　随即“哈哈哈”大笑出了声：“真的上相声春晚了啊！”
　　乔椒打量一下老顾，顺着他的视线朝电视望去：“谁啊，认识的？”
　　“哈哈哈哈哈！”
　　相声开场的包袱，老顾就大笑出来。
　　他指着电视道，“容家的独苗，容修，上电视了，快过来看。”
　　乔椒吓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干蘑菇，抽两张湿巾，一边擦手一边往沙发走，笑道：“上春晚了？”
　　乔椒心里非常紧张，她想起，一年前网上就有传言，说是“顾劲臣的好朋友”云云。
　　而且是一个摇滚歌手。
　　她关注了一下，就很担心儿子被人骗——特别是顾劲臣在朋友身上花钱，很明显就是交友不慎被骗了。
　　一开始，乔椒让保镖调查过容修，但并没有往深查，她也没想过要深查，以为只是一个攀附权贵的小歌手……
　　结果可想而知，她查到了乐队成员白翼当年的事，她就更担忧了。
　　后来DK乐队两三次登上热搜，乔椒曾经委婉地提醒过，让自家儿子交友谨慎一些，但儿子只是嘴上应了，还是一直和那些摇滚青年保持往来，甚至把龙庭的房子也借了出去。
　　再后来，乔椒派出调查容修的保镖受到阻力，发现那个歌手的履历除了关于个人的，家庭方面居然完全查不出来。
　　直到前阵子老顾回来，才和乔椒说了容修的身份。
　　乔椒整个人都傻了，她一个刚满婚龄就从南方嫁过来的媳妇儿，一生都在侍候公婆和养育儿子中度过，几乎没有闺蜜和朋友圈，她哪里会知道，一个小歌手竟然会有那么大背景。
　　好在调查只是被挡住了，她没有收到内部警告，老顾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没有给父子俩的前途造成影响。
　　乔椒想到这里，紧张地倒了杯水喝了，笑着看向电视。
　　容修一身长衫伫立于麦架前，一本正经地说，希望顾老师能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在老顾的笑声中，乔椒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所以，乔椒在此之前从没见过容修。
　　细细看着电视里的那张脸，也不知道当初是中了什么邪，这样英俊好模样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是攀附权贵的那种人？
　　听到容修说“两家有通X之好”的时候……
　　乔椒臊得脸红，笑得不行，直说：“哎呦哎呦，这孩子……”
　　这也是一个信号，想必今晚之后，会有很多中立同僚睡不着了吧。容御肯定稳坐泰山，顾长宁一旦调回京，要争取的就是他手下这套班子的头排位子。
　　乔椒小心地打量顾长宁的表情，“什么时候，我们邀请容修来家里做客吧，他和臣臣是好朋友……容少回国之后，一直很照顾我们家臣臣。”
　　顾长宁瞟她一眼：“晚啦。”
　　乔椒全身狠狠地一个哆嗦，再次想起，容修刚进娱乐圈时，和顾劲臣合作了两个综艺——
　　顾劲臣每次得闲回家，她都在餐桌上表现出了不满。
　　而且还站在一位母亲的角度上，说过不少国内外摇滚圈子的混乱之处，以及摇滚青少年的丑陋之处。
　　从那之后，儿子就很少再回来了。

第345章 晋江文学城:年二十九
　　乔椒一辈子没上过班，哪有什么职场经验，只是不解地小声：“怎么呢？让臣臣请他……”
　　“你可别闹了，”顾长宁叹气，“那孩子秘密回京时，没着没落儿的，那时候走动，才刚刚好。现在过了明路，就算是小辈，也没有咱们开口请人来家里做客的道理——你可别瞎折腾，邀请了小辈，他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让容修为难，让人看了笑话，连自家儿子也让人瞧不起了去。”
　　乔椒脸色发白：“我知道了。”
　　顾长宁：“好在臣臣一直和容修有联系，没想到我也有要靠儿子的一天，好在不是闺女，不然……”
　　不然什么，再明白不过。
　　不然就成了卖女求荣的混蛋，就像老唐那老小子一样。
　　不过，说不定，能成呢。
　　老顾咂了咂嘴，天马行空地想，如果是闺女的话，两人走得这么近，看上去性格那么合适，万一真的成亲家呢！
　　想到这，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
　　乔椒的脑袋里也没闲着，她也想了半天，又来了句：“过年你带臣臣去拜年么？”
　　顾长宁长吁短叹了一声：“再说吧，甄老爷子明年过寿，我带他去一趟也不迟。”
　　上次容家寿宴，邀请了一群孩子们，完全是为了容修。
　　容家以前可没有邀请小辈上门做客的先例。
　　顾长宁想，带儿子去拜年，其实也不妥。
　　如果还是小娃娃，就不必顾忌太多，如今顾劲臣都三十岁了，既不是体制内的，也没有一直走动……
　　二十多年，顾劲臣从没有登门拜访过，眼下这种时候，以什么立场跟着自己去给领导拜年？
　　*
　　暴风台演播厅，容修这边下了舞台，和朱云宝往后台休息室走。
　　在走廊里，看见周赞赞和丁爽正在迎接他。
　　周赞赞手里还捧了一把鲜花：“哥，恭喜直播成功！”
　　“调皮，自己捧着吧，你怎么过来了？”容修拍了一把小胖子的肩膀，将吉他递给丁爽，一行人一起往休息室走。
　　“当然是来看你的啊！反正我爸给我家属内部票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周赞赞举着手机晃了晃，“我拍了好多现场照片，等到时候网上有视频了，我可以发吧？”
　　“随你。”容修说。
　　春晚直播，周国槐导演还在监控室，容修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一会直接回家了。
　　推开后台休息室的大门，笑傲团的兄弟们都站起来，给两人鼓掌祝贺。
　　容修礼貌地对杜月海问好，还抱歉地表示，刚才拿老师砸挂，多有得罪。
　　相声砸挂是正常，但拿长辈砸挂就要多加小心了。
　　杜月海老师呵呵一笑，为两人的表现做出了点评。
　　节目非常成功，包袱都抖响了。
　　而且效果比彩排时还好。
　　十分钟的相声，时间转瞬即逝，观众反响热烈，大家都意犹未尽。
　　容修虽然是外行，但是把相声的“迟、紧、顿、挫(寸)”的技巧掌握得很好。
　　节奏把握得非常准，再加上朱云宝的专业捧哏，两人配合得让人很难相信，容修竟然是第一次说相声。
　　朱云宝一惊一乍道：“师父，除了开头，后面有好几个包袱，都是容哥现挂的，还有那个‘刨活’，全靠容哥现场啊！”
　　容修笑道：“这不主要看现场气氛到了么，咱们玩乐队现场的，可能习惯了，小朱配合得真好。”
　　“这么翻来覆去拿顾老师砸挂，没事吧？”朱云宝倒是有点担心。
　　“本子写出来时，他在拍戏，我联系过他的经纪人，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容修说。
　　联系是联系了，不过没说太详细。
　　只是把本子直接传给顾劲臣了，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过。
　　众人在后台聊了一会。
　　杜月海道：“原本我有个想法，就是做跨界喜剧人的，心里一直没有底，今天看到容修的表现，我觉得，能有戏，明年或者后年，就可以启动了，到时候也许会邀请你呢。”
　　容修颔首：“老师客气了，只要您有需要，我一定随叫随到。”
　　杜月海没有应声，只是笑呵呵地点点头。
　　容修所说的这个“需要”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很清楚，就是“如果凑不齐嘉宾”的情况——
　　喜剧节目不好做，素人海选参加要更容易一些，但明星跨界做喜剧……可能就会很难请来嘉宾了。
　　喜剧节目的观众口味挑剔不说，而且比娱乐综艺要辛苦。
　　片酬也不高，明星要是外行的话，单单是练基本功，也要扒掉一层皮，完全费力不讨好。
　　容修现在把话撂这了，连节目形式也不多问一句，雪中送炭才见真感情，怎么能不叫杜月海心里舒坦？
　　而更令杜月海在意的是，本子里说的“通家之好”。
　　顾劲臣的身份众所周知，杜月海圈内老人了，知道得更多一些。
　　容修不是那种不分轻重、敢拿这种事情抖包袱的人，虽然容修半真半假的……
　　这事儿让杜月海对眼前这个小伙子更加上心了。
　　杜月海和容修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因为容修要正式学习一些戏曲方面的知识。
　　另外，杜月海还仔细听了容修明天晚上要在央视春晚演唱的原创歌曲，其中会有戏曲部分。
　　等一会直播中后段，杜月海就要登台说相声了，于是和容修在后台道别。
　　杜月海去备场之后，容修也准备离开了。
　　收拾完东西，他把吉他交给丁爽，让他先去拿车。
　　春晚的现场，容修并不想去前面看，他的座位也让给了别人。
　　他现在只觉得疲惫，无穷无尽的疲惫。
　　这些天，他几乎连轴转，只想回家休息一下。
　　今晚，容修要回父母家，明天一起过春节。
　　等电梯的时候，周赞赞神秘兮兮拉住他，道：“哥，听我爸说，你们明年要做野外综艺？”
　　容修瞥他：“啊。”
　　“要选两个素人？”周赞赞问。
　　“我不知道。”容修嘴严得很。
　　周赞赞两眼放光：“我……”
　　容修打断：“你什么你，好好读书，刚考上大学就想玩妖蛾子？”
　　周赞赞噎住：“不愧是我哥啊，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我想啥了？录节目不用多长时间，不会耽误学习的，野外综艺多爷们啊，我从小就崇拜军人，哥……你帮我跟我爸说说呗？”
　　容修：“别说你爸了，首先我这关，你就过不了。”
　　“哥，求你了，我肯定不会耽误学习的！”周赞赞搓着手，就快给他拜拜了，“哥啊……哥……求求你了哥……”
　　容修脑仁疼：“闭嘴。”
　　周赞赞咬住嘴唇：“…………”
　　电梯门打开。
　　容修戴上口罩，往电梯里进，转身道：“第一，减肥15斤。第二，报名之前，大一下学期的课业全都吃透，我找个老师考你，通过了就可以参加。第三，必须通过正式海选。”
　　容修说完，电梯门就要合拢。
　　周赞赞一下扒住电梯门：“你说真的吗哥，我可以吗，我可以报名？”
　　容修：“可不可以，在于你自己，世界上只有你自己，才能做你自己的主。”
　　*
　　九点多时，顾劲臣坐在捷豹车后座。
　　DK后援会的女孩们，刚在大群里分享了片段，还艾特了“容修我本命”。
　　看完了容修的相声，只觉晚上喝的三两白酒更上头了。
　　耳朵烫得很，眼前一片迷蒙，心脏跳得飞快。
　　听到片段里容修拿自己砸挂，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觉得心跳就快停止。
　　他刚才一直在笑，节目结束时，不知怎的，笑意还在脸上，眼前就模糊一片，头有些昏沉沉的。
　　身体和脑子都不受控制。
　　想他，想得快发疯了。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就这样来电视台见他……
　　但是，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容修要回父母家，这些天会非常忙。
　　而他也只能在京城逗留一周，之后还要回去剧组，继续拍戏。
　　两人圈子不同，难有机会见面，除非有合作。
　　并没有给容修发微信，也没有进电视台去找，顾劲臣下车之后，在电视台门口等了一会。
　　他想，如果等到了，就见一面。
　　等不到……就在晚会散场时离开。
　　然而，他在车边，站了没有十分钟，就看见身高腿长的男人出现在台阶高处。
　　夜色里，容修垂着眸子，下台阶，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
　　顾劲臣仰头望向他。
　　直到十分近了，容修才察觉到迎面有人。
　　抬眸时的霎那，眼底藏了一丝浓得散不开的倦意。
　　顾劲臣很清楚地看见，容修抬眸之后，在看到他时，那一抹倦意，一下就被大片的温柔掩过了。
　　眼中仿佛只有他一人，认真地，注视着。
　　然后，容修停住脚步，轻声：“你怎么来了？”
　　寒风里，顾劲臣仰头看他，喉间有些涩意，想不管不顾地抱上去。
　　突然就觉得，其实在很久以前，两人刚认识时，容修对待自己，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从没说过“我爱你”，却笨拙地学着该怎么去爱。
　　然后认真地把学会的，全都给了他。
　　而在和容修分手之前，他却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
　　容修没想到顾劲臣会来。
　　下台阶时，他垂眸看脚下，迎面见有一道人影。
　　容修往旁让路，下意识抬眼，见顾劲臣站在台阶上，正仰头往上望他。
　　容修怔了很久，胸口突然顿痛异常，眼前有一瞬间模糊。
　　最后却只道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顾劲臣：“看看你。”
　　容修迈下台阶，来到他眼前：“什么时候回京的？”
　　“昨晚。”顾劲臣开口，说话时有白雾，天气很冷。
　　容修皱眉：“你喝酒了？花朵送你来的？到多久了？”
　　“花朵放假回家了，我叫了代驾。”顾劲臣看向路边车位，“车停在那。”
　　容修望向那边，恍惚看见白车，“怎么站在这，不在车里？”
　　顾劲臣：“车位不好，挡住了。”
　　挡住场馆大门了，他是怕错过了吧。
　　容修抬步往车边走，“车里说。”
　　再没有多余的话。
　　彼此连个称呼也没有。
　　两人来到捷豹车旁，顾劲臣开了车锁。
　　容修绕到驾驶位。
　　顾劲臣停步，看他拉开驾驶室车门，于是来到副驾驶上车。
　　车打着火，开了暖风，没开车内灯。
　　两人坐在车里暖和了一会。
　　车内凉意散去，容修道：“刚才节目，拿顾老师砸挂了，言语唐突，多有得罪。”
　　顾劲臣：“看到了，有网友放出了片段。”
　　脑子里闪过容修在节目里说的那些，顾劲臣一时不知所措，低头垂眸，掩饰了表情。
　　顾劲臣：“没事，很有趣，表演很成功，用李导的话说，全是为了作品。”
　　容修目视前方：“对，为作品，不过，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倒是真的想对你这么说……就算是……出于朋友关心，也是真情实感，因为本子是我写的。”
　　顾劲臣鼻间发酸：“……谢谢。”
　　“影帝找代驾，不怕被人劫财劫色？”容修打量他一会儿，“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就是看看你，”顾劲臣停顿了一下，也侧头细细端详对方，“你瘦了。”
　　容修张口，刚想说“苦夏”，一想不太对，于是道：“有点忙，忙过完年就好了，吃晚饭了么？”
　　“吃过了，一会回家，和我爸再吃个宵夜。”顾劲臣说。
　　容修静默了片刻，“伯父伯母还没睡？”
　　“他们俩睡得晚，奶奶睡了。”顾劲臣说，“你还没吃吧？回家吃？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见附近有几家餐厅还在营业……”
　　人就是不满足，原本只想见他一面，见到了，就想和他多相处。
　　哪怕只是客套寒暄，只要相对而坐就行。
　　然而，容修并没有继续商量“去哪个餐厅吃饭”的话题，而是直接踩了油门。
　　容修打方向盘，把白豹子从车位里开了出来。
　　“走吧。”他说。
　　车上了路，容修拨通了丁爽的号码，让他开车先走。
　　顾劲臣以为容修带他去吃东西，也没多问。
　　两人聊了一会顾劲臣拍戏的事情。
　　顾劲臣发现，经过几家正在营业的餐厅，车都没有停下来。
　　路上大多商家都没有营业，大年二十九下午就放假了。
　　直到经过一家中型的连锁超市，容修忽然减慢车速。
　　容修放低身形，透过车前窗，盯着超市的玻璃大门：“灯还亮着，帮我看看，锁门了么？”
　　透过大玻璃望去，超市里空荡荡的。
　　顾劲臣降下车窗往外望：“好像还没有。”
　　容修不再多说，找地方停车。
　　车停稳，容修戴上口罩，道：“在这等我，别乱动，喝了酒，别碰方向盘，别熄火，开着暖风，十分钟。”
　　顾劲臣愣了一下，迷茫地看他：“你去做什么？”
　　“买点东西。”说着，容修拿过手机，拉开车门下去了。
　　寒风吹进车里，顾劲臣打个哆嗦。
　　“嘭”一声，车门关了。
　　顾劲臣盯着那道身影，只见容修紧了紧风衣，快步往超市大门跑去。
　　会不会是没看见中意的餐厅，所以就想随便买点零食吃？
　　那怎么能行呢，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么？
　　顾劲臣皱了皱眉，就一直担心着。
　　自己不在他身边的这三个月，他三餐是怎么解决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丁爽也不再对他汇报容修的日常情况了，不知是被容修阻止了，还是丁爽知道了两人分手而尊重了容修隐私。
　　顾劲臣一直在车里等，大约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终于看见远处出现了那道身影。
　　容修走得很快，两只手拎着好多盒子，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
　　没等顾劲臣看清楚，容修就打开后车门，往后座塞东西。
　　顾劲臣回头看着礼品盒：“这是……”
　　容修没应，关了后车门，拉开驾驶室车门，坐上来：“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
　　顾劲臣：“？”
　　“你父母在家么？”容修把捷豹倒出来，“大过年的，总不能到门口不打招呼，也不能空手去。”
　　顾劲臣：“？？”
　　*
　　起初一路上顾劲臣都很懵。
　　不过，静下心来之后，猛然间就想明白了，心中随之也暖了起来。
　　开离了超市，车内安静了许久。
　　顾劲臣微微偏过头，更专注地打量他侧脸。
　　容修原本是不屑于这些弯弯绕的人，没想到他居然考虑了这么多。
　　今晚家里饭桌上，顾长宁和顾劲臣聊起“年节走动”的事，还有意无意地提到了容修。
　　老顾表示，两家孩子的这层关系，一定要保持下去才行。
　　不过，顾劲臣当时并没有接话茬，老顾只好岔开了话题，到底要有多大脸，才能开口叫领导的儿子到家里来给自己拜年？
　　而且，顾劲臣如何能开这个口？
　　就算舍了脸，开了口，容修也会非常难做，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毕竟他是顾劲臣的好友，出于礼节应该去一趟。但是，作为前任，容修又完全没有登门的立场。
　　容修主动提出要登门拜访，这个看上去十分唐突的决定，不仅解决了长辈的愁虑，给他一颗定心丸，还维护了顾劲臣的颜面。
　　真的是非常周全了。
　　“谢谢你。”顾劲臣说。
　　容修目视前方：“我去给顾家拜年，你谢什么。”
　　顾劲臣：“……”
　　过年了，路上没什么车，容修专注开车，车速很快。
　　“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吧。”顾劲臣说。
　　“别打了，把你送到家，拜个年就走，”容修阻止道，“如果二老休息了，还得折腾起来，肯定又要忙东忙西，大半夜的，别忙活了。”
　　“他们十一点睡觉，还没休息，我爸今晚吃饭时还提到你，你能去家里看望他，他一定很高兴。”顾劲臣说。
　　“部队爷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到时候你介绍一下伯母给我认识就行了。”容修说。
　　“是。”顾劲臣有点紧张，抿了抿嘴，“我知道了。”
　　沉默了好一会，像是在组织语言，良久，又道，“我……家里，不知道我……那方面的事。”
　　容修视线飘向他：“什么事？”
　　顾劲臣咬了下嘴唇，看向窗外：“性取向。”
　　“哦。”
　　“……”
　　车内又安静了一会。
　　等红灯时，容修紧了紧方向盘，“不用顾少提醒，你想多了，我不会乱说话。”
　　顾劲臣打了个抖：“您别生气。”
　　容修勾了下唇角：“没有生气，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顾劲臣：“……”
　　说着，就踩了油门，车速加快，一路上，两人再没什么交谈。
　　……
　　出了五环到城郊，捷豹开进大门。
　　此时已经快十点钟，顾家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顾长宁这会儿还在客厅里看暴风台的春晚。
　　乔椒则是和阿姨们正在包水煮饺。
　　看见窗外院子里闪过车灯亮光，乔椒笑道：“臣臣回来了，饺子能下锅了。”
　　顾长宁将手里一把花生粒塞进嘴里，从沙发上起身，伸着懒腰，往玄关那边走。
　　还没走到地方，就见家门开了。
　　顾劲臣手里拎了一堆礼品盒，进了门就停步，快速打量了一下迎面而来的顾长宁。
　　老顾一身居家服，还不算失礼。
　　顾劲臣道：“爸，容修来了。”
　　顾长宁的脚步定在原地。
　　没等回过神，顾劲臣侧过身，把身后的人让进来。
　　容修进了门，手里大包小裹，站在玄关处，颔首道：“顾伯伯，我来给您拜年了，顾伯伯，过年好。”
　　顾长宁脸上惊喜交加，畅快大笑出来，却不知说什么才好，“这大冷的天……”扭头大喊，“老伴儿，老伴儿啊，你看看谁来了！”
　　随后，就听到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乔椒从客厅赶过来，怔怔仰头，看向长腿长身的男人。
　　那人威风凛凛，挺拔地站在门口，比自己儿子高了一头，扑面而来的压迫气息……
　　完全没有想到，儿子出去一趟，居然把容修领了回来。
　　因为两家走动的这事儿，老顾纠结了多日的心情，在看到容修的一瞬间豁然开朗，整个人年轻了五岁。
　　顾劲臣给容修介绍了乔椒，然后道：“妈，这是容修。”
　　“伯母过年好，天晚了，来得仓促。”容修这么说，也没多解释什么。
　　其实，容家那个高度，容修这个时间来，反而比光天白日、众目睽睽更合适。
　　乔椒也是松了口气，连忙把人往屋里请，“先进屋，臣臣，照顾一下。”
　　容修和顾劲臣在玄关换鞋，夫妻两人看着摆满了一个玄关的礼品盒，礼物不那么重，完全符合了晚辈的礼节，让人心里头踏实。
　　进到客厅里，容修坐在沙发上，和顾长宁聊得热乎。
　　乔椒亲自忙前忙后，都没用家里阿姨动手，在顾劲臣的小声提醒下，准备了暖胃红茶，没有放糖和奶。
　　容修从乔椒手里接过茶杯，对她礼貌地道：“伯母，您别忙了。我刚下了节目，来给伯父伯母拜个年，这就走了。”
　　顾长宁板下脸，粗声粗气道：“哎？特意过来，大冬天的，身上寒气还没散呢，哪能就这么让你走了？上春晚没吃饭吧，你伯母包了饺子，一会咱们一起吃饺子，快，快煮上……”
　　容修盛情难却，“后台给演员准备盒饭了。”
　　“他没吃，”顾劲臣笃定道，“确实该饿了，饺子是什么馅儿的？”
　　乔椒笑盈盈道：“五样呢，刚才包的是三鲜馅儿，还有鲅鱼的，猪肉的……”
　　顾劲臣站起身，“猪肉和什么？”
　　“蘑菇，”乔椒说，又看向容修，轻声问顾劲臣，“容修吃蘑菇么？”
　　顾劲臣唇角一僵：“……”
　　容修接触到顾劲臣的视线：“……”
　　蘑菇啊。
　　前阵子还说人家是毒蘑菇呢。
　　“香菇猪肉的，”乔椒说，“你顾伯伯最喜欢吃这个，我去包饺子，你们等着。”
　　容修诚实低头：“……”
　　不仅吃，他还最爱吃蘑菇和肉肉的……
　　这……
　　容修略有些无措：“伯母，您别忙。”
　　乔椒看向容修，眼里多了几分打量，心里的紧张和惶恐减轻了些，热情道：“家里阿姨多，你们等着吃吧，一定要多吃点儿。”
　　“当成自己家，客气什么。”顾长宁道，“第一次上春晚，感觉怎么样？你的相声我看啦……”
　　老顾岔开了话题，拉着容修，非留人吃宵夜。
　　顾劲臣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连忙跟去了厨房，仔细和乔椒交代了容修的忌口。
　　然后，顾劲臣上了楼，换了一身居家服。
　　下来时，听见客厅里的好听嗓音，还有父亲粗犷的大笑声。
　　父亲，爱人。
　　家里好像除了他，难得听到男人的声音，从他记事起，就是这样。
　　难得的安全感。
　　母亲看上去也很开心，还有奶奶……
　　奶奶已经睡了吧……
　　顾劲臣回过神，垂眸笑了下，快步回到厨房，准备了几样容修爱吃的小菜。
　　饺子馅讲究得很，和面没有放鸡蛋，也没放容修不喜的食材，全是顾劲臣亲自动手做的。
　　单独下锅，煮了容修的那份，和家里人吃的分开了盛。
　　佐菜有凉有热，也是顾劲臣亲手做的。
　　他拒绝了乔椒使用更讲究的餐具，摆盘也没那么漂亮，这一切就和顾家日常用餐时一样。
　　“这样能行吗？”乔椒看准备的宵夜，怎么看都有点粗糙，不安地问，“人家第一次来……”
　　“他喜欢这样，简单点，别铺张。”顾劲臣说。
　　家里还是第一次有上级家属来做客，直到煮完了宵夜，端上了桌，看见了容修的笑容，乔椒的紧张情绪才稍微减轻了点。
　　“伯母，辛苦了，您别客气。”容修来到餐厅，从乔椒手里接过盘子，“话说回来，我和顾劲臣五岁时就认识了，您把我当成自家小辈就好。”
　　那双专注看人的眼睛特别让人安心，乔椒愣了好一会，也没想起五岁什么时候认识的。
　　但她还是轻松了不少，笑道：“哎，快坐，臣臣，招待容修坐下。”
　　阿姨们陆续过来，水煮饺端上来四五盘，全家人落座。
　　容修平时吃饭很少说话，顾家却是难得团聚。
　　席间，容修还是多说了些，和老顾相谈甚欢。
　　“拍戏辛苦我们知道，但还是要多注意身子，还有容修搞音乐创作的，听顾劲臣说，你总是熬夜，这样很不好。”
　　顾长宁见容修吃了半盘饺子，才聊起了工作上的事，语重心长地说道：
　　“努力归努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的我倒是不担心——三十岁是人生的关键，事业是，身体也是，你们俩都要注意啊。”
　　正如顾长宁所说，他还真的没有担心过顾劲臣。
　　顾劲臣从小就聪明懂事，特别听家里奶奶和妈妈的话，从来不用人多操心。
　　顾长宁常年在外，从没有担心过儿子会惹是生非，也没有担心过他的学习成绩。
　　顾劲臣成年后，老顾更没有担心过他在外面沾花惹草——
　　完全就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在长辈说教时也从不顶嘴，除了当年突然要出国之外，从没叛逆过。

第346章 晋江文学城:有点可笑
　　在乔椒的心里，虽然她这一辈子都这么顺承地过了，没有什么“人生成就”可言，但她的儿子就是她心中最大的骄傲和成就。
　　“爸，我们明白。”顾劲臣点了点头，用公筷给容修夹菜。
　　几样小菜都是容修平时喜欢吃的，他夹什么到碟子里，容修就埋头吃什么。
　　正在给老顾盛饺子汤的乔椒注意到了顾劲臣的动作，不由笑道：“你缓着点儿，什么菜都给人家夹，人家喜不喜欢吃？”
　　顾劲臣顿了顿，扭头看了看容修，心想，的确是这样，堆了一碟子，即使容修不喜欢吃，也不会开口挑剔……
　　而且，在人家里做客，更不可能把菜剩在碟子里。
　　见顾劲臣愣住，容修笑了下：“没事，很好吃。”
　　顾长宁叹口气：“他要是对别的朋友，有这么一半上心，奶奶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嗯？”容修愣了一下，问道，“奶奶怎么了么？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本来应该先给奶奶拜年的。”
　　“早就睡下了，你别讲究这些，以后再说。”顾长宁唉了一声，对容修道，“等你的事儿定下，他也快啦——他前年相亲的姑娘，两人还挺好，我也觉得小姑娘人不错，已经毕业了——到时候，你们哥俩儿互相喝喜酒，谁也别落下谁。”
　　顾劲臣心里咯噔一下，看向顾长宁，又看了眼乔椒。
　　“你奶奶发话了，过年你林伯伯带桃桃过来，先定下吧，”顾长宁道，“多惯着你，明知道你|妈妈不满意，还是依了你。”
　　“哪有什么满不满意的，那孩子机灵懂事。”乔椒干笑了下，对顾劲臣说，“初五过来，给奶奶拜年，到时你在家招待着，别出去走动了。”
　　容修侧过头，视线落在顾劲臣脸上。
　　顾劲臣脸色发白，垂了垂眼，犹豫了片刻，小声应道：“我知道了。”
　　那声音很小，但灵敏的耳朵听得很清楚。
　　容修凝视他的侧脸，仿佛轻轻笑了声，没有再开口。
　　之后用餐很快，一顿宵夜吃完，顾长宁还和容修聊得火热。
　　直到夜里十点半，老顾有意挽留，却被容修婉拒了。
　　“我送你。”顾劲臣的酒气还没散去，改口道，“我和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联系了人来接。”容修在玄关换了鞋，“已经到了。”
　　顾劲臣也跟着他换鞋，身后传来老顾的笑声，说让容修时常来家里做客。
　　和父母打了招呼，两人出了门。
　　……
　　来到漆黑的庭院，容修驻足，“顾少，不用送了，请回。”
　　月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顾劲臣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张开又合上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来。
　　老顾的话在耳边嗡嗡响，他自己的脑子里还没有消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和对方解释。
　　两人静静站在院外。
　　顾劲臣：“容修……”
　　话音未落，容修打断他：“我先走了。”
　　逃也似的。
　　小路上闪过一道刺眼的灯光。
　　一辆车开过来，车速不快，两人眯着眼朝光源处望去。
　　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
　　探出头的是张南，容修抬步，往车后座走。
　　拉开车门，容修看向顾劲臣：“今天叨扰了，再会。”
　　“容修……”
　　顾劲臣抬手，却没碰到他一片衣角。
　　容修没有应，直接上了车。
　　张南对顾劲臣打了招呼，车很快就开离了视线。
　　顾劲臣：“……”
　　*
　　“你怎么值班？不是赵北么？”
　　车开出大门，容修问张南。
　　张南点头：“你晚上打电话说，可能要晚回来，需要车来接，太太嫌赵北开车不稳当，就让我过来接了。”
　　容修轻笑了下，“爸睡了么？”
　　“还没有，看完了暴风台晚会，就倍儿有精神，和老战友视频吹了一晚上，刚才吃了宵夜有点乏了，”张南笑说，“我出来时，他说要等你回家再睡。”
　　“我妈呢？”容修问。
　　张南如实道：“看你直播完了相声，煮了宵夜等你回来，听你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了，心情不怎么好，还骂了两句，就他们两个人一起吃了。”
　　至于骂什么，猜也能猜出来。
　　大过年的，说好了晚上回家吃，结果没回家，跑去给别人家的父母拜年了。
　　*
　　大年二十九这天夜里，顾劲臣送走了容修，只觉得天旋地转，和父母聊了聊林家夫妻要带桃桃来拜年的事。
　　林家是打算来给奶奶拜年的，到底怎么回事还不清楚，顾劲臣只能先应下，说累了就上楼去休息。
　　附带一提，顾劲臣回国之后不久，就在东四买了房子，以工作时间不稳定为由搬了出去。
　　父母家二楼，他的卧室里，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却还有他学生时代的痕迹，柜子上关于摇滚的书，还有些没带走的碟片，以及一把木吉他。
　　洗了澡出来，他收到了曲龙的电话。
　　这会儿各大频道的春晚已经播完了。
　　曲龙和他说起了直播任务，因为顾劲臣今年没有上春晚，拍戏这段时间，连微博日常动态也没发，自拍也没有……
　　现在粉丝群里一片哀嚎。
　　“这个时间刚好，你要是没事，就直播几分钟，露个脸。”曲龙说。
　　顾劲臣看了下时间，就答应了下来。
　　粉丝群里提醒顾劲臣有直播时，还在微博上“嗑相声糖”的粉丝们都兴奋极了。
　　眼下容修的相声已经上了热搜。
　　其实最有话题的不是别人，恰恰是节目中反复砸挂的当事人啊。
　　所有粉丝都在调侃顾劲臣的反应。
　　得知顾劲臣开了直播，两家粉丝纷纷进去，画面卡的都快动不了了。
　　官方维护人员赶紧紧急做好服务器维护。
　　夜里十一点多，粉丝们正是激动时，看见爱豆上了线，弹幕刷得飞起。
　　顾劲臣露出个笑，他刚洗过澡，完全素颜，头发微湿。
　　他坐在书桌前，说道：“这是我小时候的房间。”
　　【啊啊啊我死了！看见书桌上的相框了！】
　　【是高中时期吗？】
　　顾劲臣笑了下，将手机摄像头调转个方向，对准书桌上的一排相框，一一介绍起来。
　　顾劲臣：“高中的，初中的，大学的……”
　　弹幕飙得很快，直播画面还有些卡。
　　【臣臣拍戏累吗？】
　　【看了容修的暴风台相声吗？】
　　【哈哈哈哈臣臣好淡定啊！】
　　顾劲臣说：“看了，很好看，容修之前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
　　“过年放假几天又要去剧组了吧？”
　　顾劲臣：“七天，之后就得回去，所以经纪人提醒我，过年要有深夜福利。”
　　弹幕刷屏：“福利！！！”
　　顾劲臣笑了笑，坐在书桌前，手上摆弄着一个相框：“不过我还没想好播什么，演员要注意身材，吃播就算了，快凌晨了，总不能睡播……”
　　相框里，是顾劲臣大一时的照片。
　　那时的顾劲臣，眉宇间略显青涩，站在S大学大门前小广场。
　　坐在车内的容修戴着耳机，他很清楚地看见，手机视频里，相框照片中的青年一身白衬衫，站在一个看上去十分眼熟的雕塑旁边。
　　每次见到这个S大雕塑，都会觉得有点眼熟，总觉得很多年以前在哪见过。
　　之前手机收到微博的提示音，特别关注的只有顾劲臣一个人，他随手就点进了直播间。
　　此时，张南开车，已经开到了容家所住，直往林园深处开。
　　弹幕在狂刷：“睡播！！！”
　　【臣臣你睡播吧！强烈求臣臣睡播。】
　　顾劲臣摇头：“不行，会说梦话的。】
　　【要听臣臣梦话！！】
　　【啊啊啊啊啊臣臣梦话会说什么？好奇】
　　顾劲臣：“你们猜。”
　　弹幕上互动成片成片地刷。
　　顾劲臣等了一会，笑道：“没有准备什么节目，我还是唱首歌吧。”
　　……
　　容修这边，经过了几个岗之后，车缓缓在院里停下。
　　张南没熄火，回头看向仰头闭目的容修。
　　容修像是睡着了，手机抓在手里，屏幕里是……
　　张南眨了眨眼，目光从他的屏幕上移开。
　　注意到容修戴着耳机，就没有说话。
　　车没熄火，暖风开高了些，张南静静坐在驾驶位装空气。
　　容修长睫颤了颤，睁开眼睛，看向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顾劲臣趴在书桌上，像上课打瞌睡的学生，脸对着摄像头。
　　耳机里他嗓音微哑，他唱的是：
　　“泪，慢慢流，慢慢收，
　　“慢慢变成了朋友，
　　“寂寞的夜，独自承受……
　　……
　　容修的眼神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
　　对方的一个眨眼，一个小动作，甚至一个皱眉，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才饭桌聊到那些话题，两人分开时，却什么也没多说。
　　容修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因为像今晚的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不管在谁身上，没有桃子，也会有苹果桔子……
　　视频里，顾劲臣仿佛感应到什么，他注视着镜头，像是想透过镜头，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他在清唱着一首情歌：
　　“慢慢，慢慢没有感觉，
　　“慢慢，慢慢我被忽略……
　　……
　　分手这两个月，容修的脑子里，总是想起“霸王别姬”里，国荣哥哥的台词：
　　——不行！说好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此时，不知怎的，他忽然又想起“生而为人”的剧本里，盛夏的一段独白。
　　在盛夏的第二段恋情里，贺邵明消失无踪，盛夏说：
　　——那个站在我的面前，眼神炽烈、深情款款的男人，从没有对我说过‘以后’，没有和我一起聊过‘未来’，也没有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看到这一段时，容修把自己代入到了盛夏的身上。
　　顾劲臣从没有与他聊过“未来”。
　　容修不是神，也许他确实很强大，但也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这种不踏实的感觉，是顾劲臣给他的。
　　有时候也会想，两人从没承诺过，将来要一起过一辈子。顾劲臣从不打算和家里出柜，而自己之前竟然就那么大剌剌跟妈妈坦白了，完全没有顾及到母亲的感受。他甚至还想过，将来为了避免婚姻麻烦，他还准备对老容出柜，可能会给父亲的职场带来危险，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这么做是否太莽撞，到底有必要么，为什么？
　　顾劲臣今晚在餐桌前的表现，让容修只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在遇见顾劲臣之前，容修从没想会爱上什么人。
　　当然也没想过，会和什么人分手。
　　以他的这个身份背景，更不可能将来和爱人闹离婚，组织上也不允许。
　　所以，在他的思维里，在他的童话世界里，根本不存在“分手”“离婚”这种东西。
　　车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容修望向车窗外，容家小楼还亮着灯。
　　已经快到凌晨了，自己的父母还在等着他回家，已经等了一晚上。
　　容修对张南说：“下车。”
　　直播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爱，不能久，不能够，不能太容易拥有，伤人的爱，不堪回首……”
　　容修息了屏，打开车门，大步往家走去。
　　*
　　听到房门响动，甄素素放下手中牛奶，起身往玄关那边走。
　　见容修进了门，调侃地笑道：“你还知道回来呀？”
　　说着，又下意识往容修身后看去。
　　张南进了门，随手关上了房门，显然儿子身后再没别人了。
　　甄素素嘟了下嘴，看上去有点失望。
　　容修余光注意到母亲的表情，“都几点了，讲点理行么，明天才过年。”
　　甄素素：“……哦。”
　　我说什么了吗？什么叫养大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什么叫给别人家养儿子。
　　所以说，自家儿子大半夜去给老丈人拜年，但是自己这边，连儿媳妇的一句“过年好”也得不到……
　　就是委屈嘛。
　　甄素素没精打采，容修没理她，换了鞋往大客厅里走，“我爸呢？”
　　“实在坚持不住，已经睡下了，等到你十一点半。”甄素素小小声，“你也太不懂事了，九年了，这是你回京之后第一次在家过年，你爸从你下午去电视台彩排，就一直在等你回家，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似的，结果你回来这么晚……”
　　容修脚步很快，来到卫生间，没关门，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摘隐形眼镜。
　　容修：“明早，我去给爸问早安，道个歉。明晚我的节目上得早，上了春晚就回来，陪你们跨年。”
　　“这还差不多，初一去给外公拜年。”甄素素说。
　　“知道了。”卫生间传来水声。
　　甄素素来到门口，见容修在洗手池前弯腰洗脸。
　　她瞅了他一会儿，感觉好像不太对。
　　难道是母子连心？
　　天寒地冻的，容修从外面回来，从进了家门开始，没有和自己对视一眼，甄素素非常敏|感地感应到什么。
　　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眼睛，一直躲避着她的视线，和长辈说话时，竟然也没有停住脚步。
　　甄素素洞悉到什么，看向了正要离开的张南。
　　张南愣住了半天，像下了什么决心，微微皱眉，打了个手势。
　　甄素素诧异，那是四小内部“有敌情”的手势，而且是非常紧急，且事态严重。
　　张南透露了信息之后，就立马和太太打了招呼，犹如空气一般逃进了值班宿舍。
　　“我去睡了，明天央视春晚，要早起。”容修从卫生间出来，转身就要上楼。
　　甄素素拉住他胳膊，生拖硬拽地，往沙发那边走，“急什么，陪我坐一会，我问你点儿事。”
　　容修眼底有浓得化不开的疲倦：“什么事？”
　　“你先坐下。”甄素素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让客厅里多了点动静，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容修就坐下，看着茶几上摆着的水果点心，还有大红的红包，家里到处都是年味儿。
　　甄素素深思熟虑了一会，实在不知怎么问。
　　上次老容过生日在马场，能看出两人在闹别扭，但容修并没有和自己说这个事。
　　不过，大过年的，登门给老顾拜年，难道不是已经和好了？
　　“其实，过年你可以带他回来，”甄素素瞟了一眼楼梯那边，声音不大，“之前我也见过了，就说给我拜年，你们要是怕你爸在家，就逮个他去拜访老师的时候。”
　　容修摇了下头，没有看坐在身边的母亲，扭头去看电视。
　　甄素素温言道：“这是有必要的，带人来家里，让人心里踏实，不然显得咱们不重视人家……”
　　“不用了。”容修说。
　　甄素素：“那，你们怎么想的，以后有什么打算，和妈妈沟通下？”
　　容修：“分了。”
　　甄素素愣住：“？？”
　　“就是……”容修注视着电视，“……”
　　甄素素愣住半天。
　　缓了缓情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儿子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
　　对于甄素素来说，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当预备婆婆。
　　甄素素犹豫一会，轻拍了拍容修的背，“发生什么不愉快了？”
　　容修盯着电视，不言语。
　　她拉住儿子的手，“不是去拜年么，他们家说什么了？”
　　容修摇了一下头。
　　其实，看不清电视里在演什么，他眼前一片模糊。
　　甄素素：“受什么委屈了？”
　　“……”
　　容修眼睛通红。
　　甄素素端详他侧脸，嗓子一下就哑了。
　　她扳住容修的肩：“让妈妈看看，谁欺负你了？”
　　被转过来，容修正过身，面朝着母亲，垂着眸子。
　　“分开了。”
　　话刚出口，嗓子就哽咽。
　　容修低着头，她以为看错了，一滴眼泪砸了下来。
　　甄素素屏住呼吸。
　　再没有比这更令母亲心疼的了。
　　从读小学一年级开始，容修再也没有在父母面前哭过。
　　容修低头，额头顶在她肩上。
　　肩头感觉到湿热，她拍着他的背。
　　自诩精壮的男人，向来是团队领袖，决不在兄弟们面前露出一丝脆弱。
　　但在这一刻，再强大的男人，也是妈妈的儿子。
　　受了多大委屈，要有多压抑，才会选择在母亲怀里哭。
　　*
　　大年三十这天早晨起来时，眼睛并没有肿。
　　容修下楼去书房见了老容，态度端正地对他说明昨晚去拜年的情况，然后放低姿态好好地哄了哄老爹。
　　父子俩一起下楼用早餐。
　　容修上午就要赶到央视演播大厅，和乐队兄弟们集合，为春晚进行最后一次舞台彩排。
　　餐桌前，只有俩爷们，容修回头问：“张妈，我妈怎么没下楼？”
　　“还睡呢。”老容叹了口气，“昨天下半夜，我起夜，见她还在靠着床头看电视，眼睛通红的，什么节目那么好看啊，电视那么亮，晃得我都睡不着。”
　　容修：“……”
　　昨晚，他和母亲聊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情绪过于激动，记不清都说过什么。
　　依稀记得说过了“心里难受”“放不下”，甄素素并没有打断他，只让他宣泄了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臊得没脸，这么精壮的大男人，竟然受了委屈……去找妈妈哭？
　　容修上手遮了遮额头，埋头吃早饭。
　　喝粥喝得呼噜噜地快，喝完，饭碗一摞，“我走了。”
　　老容放下粥碗，看向容修的背影，“怎么神叨叨的，心急火燎的干什么，晚上几点回来？”
　　“上完节目，九十点钟就回来，我们节目早。”容修这才反应过来，“您不去现场？”
　　容御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自知年纪大了，即使拿到了邀请函，他今年也不打算去看春晚现场了。
　　“时间太长，坐不住，中途离场总觉得不太好。”老容这么说。
　　更重要的是，大过年的，他不想坐在现场，让身边的下属和孩子们紧张兮兮的，看个晚会也放松不了。
　　而且，身边的保镖们难道不要过年吗，大三十儿的，别折腾了，还是在家猫着吧，别给人添麻烦了。
　　“不去也好，在家看电视，其实更清楚。”容修说着，穿戴好了，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
　　坐上了辉腾，热了会儿发动机，才狠狠地揉了揉脸。
　　不知道是不是天干物燥上了火，或是哭过的原因，眼前总有些影影乎乎的，像是有一层雾，又像有眵目糊。
　　突然看不清东西。
　　容修碰了碰他的坏眼睛。
　　冷静下来之后，他一边滴消炎眼药水，一边拨打白翼的电话，提醒乐队兄弟们出发，早点到地方还能多排练两次。
　　容修离开没多久，甄素素没精打采地下了楼。
　　儿子伤了心落了泪，当妈的心里最难受。
　　满心满脑都是一句“这是造了什么孽”。
　　原本只想着两个孩子只是闹了小别扭，没想到还跟十年前的事情扯上了关系。
　　昨晚，等容修情绪平稳了些，怕大客厅谈话不稳妥，甄素素就拉着他上了楼。
　　回到儿子的卧室，听他仔细说了事情始末。
　　听容修把十年后顾劲臣追求他、两人交往体验、正式交往的经过说完，直到得知十年前那人是顾劲臣，甄素素都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也说“姻缘天注定”，那两个孩子，从四五岁，到十九岁，到二十九岁……
　　半生缘分，却果然如签上所说，是一场孽缘。
　　听着儿子的描述，看着儿子的表情，言语间全是对人家的喜欢。
　　是真的喜欢，心里爱着人家。
　　甄素素一眼就能看出来。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喜不喜欢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像容修这样的人，看上去凉薄，从不轻易付出感情，大多时候都在“拒绝”。
　　那是因为他缺乏安全感，很难轻易地相信他人。
　　可是，一旦相信了，确定了某个人，就必定从一而终吧。
　　很难放开了。
　　“不论是男生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喜欢女生，或者是男生喜欢女生，妈妈认为，这份喜欢，都是一样珍贵的。”
　　甄素素这么轻喃着，她抚着儿子的头发，并没有再多劝他。
　　“爱一个人，心里有爱，是一件很棒的事。”
　　之后，甄素素任儿子说心事给她听，落泪也没关系，只是温柔地笑着聆听。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谁说哭了就不man了，在妈妈面前哭的男人，出了家门照样是男子汉。
　　——没法劝。
　　劝和，路不平。劝分，意难平。
　　等到泪流尽了，干涸在眼底的，依旧是那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爱恋。
　　*
　　上午，林桃还没睡醒，就接到了顾劲臣的电话。
　　林桃霍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她看向半敞的卧室房门，小声说：“劲臣哥，你总算有动静了，我给你发微信，你也不回复下？”
　　“怎么回事？”顾劲臣开门见山。
　　林桃：“我也一脸懵逼啊，我爸前天突然就说，女人到二十五岁身体机能下降，过完年之后，家里就要考虑我的婚姻大事。”

第347章 晋江文学城:大年三十
　　林桃头发支楞着，着急地说：
　　“还说到了你，我当时虎躯一震，差点吐血啊！到现在，我还有点迷糊，劲臣哥哥……”
　　“你不会真想嫁到我们家吧，”顾劲臣站在卧室窗前，望向大门远方，“请注意，我说的是，嫁到我们家，不是嫁给我。你知道的，我妈过的是什么生活，这是家风。”
　　林桃呆了呆：“哥……这是台词吗，你还真渣啊，顿时脑补无数渣男虐妻电视剧……”
　　顾劲臣：“没开玩笑，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说过啊，那时候我心里也有人，不过去年人家娶了别人。”林桃叹了口气，“咱俩还真可怜，现在怎么办啊？”
　　“只要你家人不愿意，随便你想什么办法，”顾劲臣说，“桃桃，我们是青梅竹马，我把你当妹妹。”
　　“知道啦，你有白月光嘛，说了多少年了。”桃桃愁苦地揉了揉额头，“我一会探探口风，给奶奶拜年的时候，你在家吗？”
　　“在。”顾劲臣说。
　　“那，到时候碰面再说吧，我再想想办法。”桃桃郁闷地咕哝着，“实在不行……我总不能再找一个挡箭牌啊……这也太渣了吧……”
　　“你那么聪明伶俐，会说服家人的。”顾劲臣说。
　　桃桃应了，她心里明白，劲臣哥这是给了自家颜面，身为女方，先提出没有婚配意向，哪怕表示高攀不起，也要比男方家里婉拒要好得多，而且很可能是男方亲口拒绝。
　　劲臣哥哥肯定会拒绝啊。
　　他的那个白月光，都多少年了，桃桃是亲眼见过哥哥是怎么疯魔的……
　　前年春节，想人家的时候，喝得烂醉如泥，悄悄问他也不说。
　　她是疯了才会嫁给这个疯男人。
　　况且，劲臣哥还是演员，娱乐圈的大明星……
　　想到这里，桃桃眼睛一亮，拿来手机开始翻微博。
　　各种娱乐圈的丑闻、明星离婚、再婚又离婚、明星出-轨的绯闻……她找了一堆一堆的。
　　遗憾的是，没有顾劲臣的丑闻。
　　唯一绯闻就是网上一直存在的“修x臣”。
　　还有来自“修臣正果”的奇怪女孩们的怪叫声。
　　林桃：“……”
　　心里跟着怪叫了两声，然后开始冥思苦想。
　　桃桃想了半天战略计划，拿着手机就出了卧室。
　　于是，大过年的，林家出现了这么一个画风。
　　林桃坐在客厅里，举个手机，一惊一乍的。
　　一会儿惊呼，一会儿哀叹，林家父母都被女儿的模样吓一跳。
　　直到吃午饭时，林妈妈终于忍不住，问她：“看什么呢？”
　　“娱乐新闻，就这人，出|轨了，和老婆离婚了，”林桃笑着放下手机，漫不经心地说。
　　过了一会儿，见父母没什么反应，她接着一惊一乍，道：
　　“对了，还有这个大明星，啧啧，陷入了家暴，嫁入豪门之后，整天见不到老公。她老公是个影帝，天天在外头拍电影，她在家里侍候公公婆婆，连出去工作也不行，结果，竟然还被家暴了——”
　　林桃拿来手机，给父母看那些明星的图片，接着道：
　　“真动手打啊，你看这照片，全是淤青。如果换成是我，别说真动手，就算是冷暴力，我也接受不了，我一定会吊死在他家大门口的，让走过路过的街坊们都看一看……”
　　“大过年的，乱说什么胡话？！”林妈妈吓一跳，满脑袋都是“影帝”，不禁问道，“什么影帝？还打人？”
　　“香港的影帝啊。”林桃埋头吃饭，“港岛有钱啊，那是豪门，有权有势的，挨打也得挺着，没人帮忙说话。”
　　林妈妈和林爸爸对视了一眼，不知怎么，都有点食不下咽。
　　“那个……顾劲臣的脾气，挺好的吧。”林妈妈说。
　　“那当然了，劲臣哥哥性格可温柔了，”林桃叫道，两眼放光，“这一点，随他|妈妈了，顾家伯母就特别的温柔，我就特别喜欢她的‘南方小女人’气质。”
　　林妈妈闻言，舒了一口气，赞同地点了点头：“之前有过接触，确实很温柔，温言细语，性子软和的。”
　　林桃眼睛晶亮，笑道：“是的呀，顾家伯母脾气好，一辈子没大声说过话，孝顺公婆，任劳任怨，早晨五点就起床给老人煮早饭了，特别传统，这是顾家的家风，圈里有名的啊！”
　　说到这，林桃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端详父母的脸色，接着道：
　　“后来，顾家爷爷生病，她不眠不休，把老人侍候走了，现在专门侍候老奶奶。顾伯伯半辈子不在京城，顾伯母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从没见过劲臣哥的妈妈穿过性|感的衣服，连衣服的颜色都没有亮堂的，全是大地色系的，特别端庄稳重——要是放在古代，都能立牌坊的呢！”
　　林爸妈：“……”
　　这是守活寡，还是二十四孝，还立牌坊呢？
　　对林家爸妈来说，不是没有听说过顾家的家风严谨，妻贤子孝，但是……
　　从桃桃口中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这可真是一万点暴击。
　　等将来顾家老奶奶走了，主母就苦尽甘来、媳妇儿终于熬成婆婆了。
　　自家嫁过去的女儿，就成了下一个顾家主母……
　　再看看桃桃那副天真的傻样，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饭也不会煮……
　　等两家谈妥了，将来进了门，还不得看婆婆的脸色？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脸色，也肯定会受些委屈吧？
　　毕竟每个世家豪门都有传承的家风。
　　如果小两口搬出去住呢？
　　顾家只有顾劲臣一个，肯定不会同意的。
　　顾劲臣出去拍戏，整天在剧组不回家，女儿一个人在家岂不是整天和婆婆对脸？
　　而且，娱乐圈鱼龙混杂，乱搞男女关系的事不少。
　　现在顾劲臣年轻，看不出什么，可是，男人到四十岁，才是出|轨高峰。
　　真正花花肠子的时候，不正是七年之痒？
　　“对了，听教授说，明天你就可以和他一起坐诊了？”林爸爸状似无意地问。
　　桃桃点头：“是呀，教授说我聪明，让我和学姐轮班，和她坐诊学习，就是坐在电脑前帮她敲敲字，给病人开药什么的，再好好学习两年，说不定就能进手术室当助手呢！”
　　林妈妈笑：“是啊，这孩子，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主刀医生。”
　　“收到一堆‘医者仁心’大锦旗的那种！”林桃眉飞色舞地说？
　　可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小了起来。
　　她静默了一会，微笑地说：“我现在，每天看见病房里那么多病人，那么痛苦，那么无助，就想着再努把力，和教授学一身救死扶伤的本事，当一辈子穿白大褂的，也算发光发热了吧？”
　　林爸林妈：“……”
　　如果嫁入豪门，那家一定不会让女儿投身工作了吧？
　　桃桃学医五年，好不容易进到三甲大医院上班，现在还在进修，将来还想在职考博士——
　　女儿的工作和学习那么忙，将来升职了，不是坐诊，就是病房、手术室……还要负责手过术的复诊病人，基本上没有休息的时间。
　　哪家豪门能忍受这种不顾家的媳妇儿？
　　一年两年还可以，五年十年呢？
　　早晚是个事儿，到时候桃桃年纪大了，生没生孩子姑且不提，难道还能离婚不成？
　　顾劲臣从小在那种家庭长大，孝顺又懂事，媳妇和妈一旦闹矛盾……
　　除非……让桃桃放弃理想，嫁人生子。
　　但，推翻帝制以后，我们的国家有哪个女孩子，是靠嫁人生子光耀门楣的？
　　她们都有理想，有一身的好本事，自家女儿也不例外！
　　林家爸妈一齐打个激灵，两人对视着交换了眼神。
　　“你自己考虑吧，咱家这辈子，就这样啦，攀不上豪门，你要好好工作啊。”
　　林爸爸说着，嘿嘿笑了下，歪头瞅了瞅肩头，那是平时贴军衔的地方。
　　“谁说我要攀豪门，我就是豪门。”桃桃眼睛泛红，埋头吃饭，没有再说什么。
　　*
　　央视春晚的后台，真是群星云集。
　　在此之前，容修刚开到电视台车场。
　　刚下车，就看见两位一线大牌进了门。
　　进了电梯，容修和一位大鹰奖女神共乘，是一位电视剧收视女王。
　　容修与她互相问了好，两人相谈甚欢，完全看不出这男人昨晚还情绪失控。
　　连乐队兄弟们也没有看出老大哪里不一样。
　　沉浸在工作中的容修，干练潇洒，走路带风，吸引了后台妹子们的眼球。
　　这是DK乐队第一次上春晚。
　　容修的心情却十分平静，其他兄弟看上去也稳重了不少。
　　比起上央视的中秋晚会，大家都没了当初的兴奋紧张。
　　当爱好变成职业，当习惯成了自然，在无数粉丝们的呐喊声中，大家开始变得麻木，光鲜生活变得味同嚼蜡，剩下的只有压力，还有不停向前冲的惯性。
　　然而，正是这种淡定和稳重，让在后台见到DK小伙子们的前辈们，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DK五个男人看上去比从前沉稳成熟，胸有成竹，多了几分大气和潇洒。
　　成熟大牌乐队的气息扑面而来。
　　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从上午开始，一直在进行排练。
　　然后，等着上台做最后的彩排，中午在休息室吃的盒饭，几乎没有一分钟休息的时间。
　　晚上五点左右，吃完了晚饭，容修坐在休息室沙发上，他想试图让眼睛休息一下。
　　他戴着耳机，脑内在进行现场模拟，直到快六点时，来访的客人就一波接着一波。
　　第一波就是笑傲团的小兄弟们。
　　他们是来给容修问好的。
　　随后就是一些有过一面之缘的明星，还有两位综艺导演。
　　不管是什么人，容修都与他们谈笑风生，绅士幽默，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因为这里面不一定哪个就会是乐队的贵人。
　　即使是当年和容修有过“卫生间地咚之缘”的楚放，恒影的对家，华放娱乐的总裁。
　　华云霆被判了无期，其中也有楚放的功劳。
　　他可真是出了不小的力，把落井下石的手段用得淋漓尽致。
　　楚放带着旗下的两位当红小花来参加春晚，跟着丁爽过来打招呼，让容修惊讶了下。
　　当然，他惊讶的不是楚放，而是地上跑来的小娃娃。
　　“爸爸~爸爸爸爸！”
　　容修：“……”
　　兄弟们：“……”
　　容修吓得“霍”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生怕晃悠悠跑来的小娃娃扑到自己腿上。
　　白翼指了指容修的鼻子：“好哇你，何时背着我在外面有了娃？”
　　“哈哈哈哈哈！”休息室里一片大笑。
　　其实，刚才楚放抱孩子过来一趟，大家都知道那是楚总的儿子。
　　那时候，容修去一位老导演的休息室了，所以并没有看到。
　　容修脸色铁青，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他低着头，瞅着那么一丁点的娃娃，吓得连句话都说不出。
　　“我儿子。”楚放一身西服革履，笑道，“他看见长得好看的，都叫爸爸。”
　　容修板着脸，感觉被抱住腿：“哦……”
　　“我过来看看你，”楚放道，来到白翼身边坐下。
　　“你结婚了？”白翼问，“没听说啊，网上一点信儿也没有。”
　　“离了。”楚放笑道。
　　容修抬了抬眼，注视着楚放，“你……”
　　眼前这人不是同性恋？
　　当年，容修十七岁认识楚放，这人百分百弯的，在破车库的卫生间，楚放还……
　　楚放仿佛看明白容修的打量目光，挑眉道：“不耽误结婚生孩子。”
　　容修张了张嘴：“……”
　　简直……
　　无法无天，道德败坏。
　　容修：“楚总，没事的话，我……”
　　楚放：“一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啊，等开年后，你闲下来，再联系你，电影配乐的事？”
　　不等容修反对，楚放隔空点了点他，接着道：
　　“哎？你给硬石写的歌，我可听过了，现在还在iVocal榜单上。不地道啊，你也考虑下华放娱乐，明年我投资一部电影。”
　　说着，楚放张开双手，迎接跑去的娃。
　　他把孩子抱起来，站起身往门口走，“不打扰你们了，演出顺利。”
　　容修：“……”
　　楚放离开之后，容修整个人都不怎么好，精神冲击太大了。
　　尽管这一年来，他了解到一些，知道圈内有不少男同明星都娶妻生子了——
　　形婚的，假戏真做的，结婚生娃的，又离婚的，还有表面上夫妻家庭美满，实际上在外面和男友还有一个家的……
　　十个手指头也数不过来。
　　但是，容修得知这些之后，还是不可置信。
　　那些人，是怎么做到和不爱的人结婚上|床的？
　　刚才事实摆在眼前了，他心理上仍然难以接受。
　　至于生理上……
　　好吧，十年前那人掀开面纱，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他只对一个人有过感觉。
　　……
　　晚上七点，明星们集体定妆。
　　王丝丝团队配合官方造型团队为DK乐队做造型。
　　休息室安静下来，再也不能到处乱窜，所有演员都静静地忙活自己的事，然后紧张地坐在休息室里等待通知。
　　后台只有紧张，丝毫没有年味儿的感觉，明星们都习惯了赶场。
　　墙上的大荧幕看到现场坐满了特邀观众。
　　很快就到了八点钟，大型歌舞开场，熟悉的主持人面容出现。
　　对于容修和白翼来说，春晚那些熟悉的画面，在一年前还离自己很遥远。
　　此时，竟然与他们只有前后台之隔。
　　乐队的演出在十点之前。
　　九点半时，他们就在舞台底下的候场区域等着了，他们要从升降台登场。
　　白翼一身西装衬衫，和容修一样。
　　但白二哥歪在墙边的模样，怎么看都不那么正派，一副江湖大佬的既视感。
　　过来下通知小姑娘，瞟了他好几眼。
　　前一个，节目是关于部队炊事班的小品，接下来，就要到容修他们的演出了。
　　向小宠坐在架子鼓后，白翼和沈起幻都背上了乐器。
　　容修站在麦架前，所有人各就各位。
　　舞台渐渐往上升起。
　　耀眼的火红色灯光亮起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这就是春晚的舞台。
　　全国人民都能看见我们，全球直播的晚会！
　　容修的心中有这样的呐喊声，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吉他音乐响起，LED华丽背景有火焰在跳动。
　　乐队男人们站在高处，音乐铿锵澎湃，容修手扶话筒，嗓音硬派：
　　“尽付余岁沽落霞，
　　“屠苏入帷慰千家，
　　“忽而平地风波起，
　　“业火一夕连天涯。
　　“怎容河山屈罗刹，
　　“少年壮志爱天下，
　　“愿应盛世衣白甲，
　　“点我行装斩霜华……
　　……
　　振奋人心的旋律萦绕会场。
　　LED大荧幕里，是热烈的火焰，是火红的国旗，是军队和汗水，是少年意气……
　　乐队男人们笔挺立于烈火之中。
　　在观众们还对上一个军队小品意犹未尽时，此时此刻，全被这样热血歌曲的感染——
　　容修犹如一支笔直的标杆，长腿长身一袭盛装战袍。
　　穿透力极强的歌声，如裂石流云：
　　“我有长剑桀骜，
　　“十七年藏锋入鞘，
　　“但试今朝，
　　“引雷火再震九霄。
　　“我有烈酒相邀，
　　“敬八方来援英豪，
　　“奋发意气，
　　“且催马荡平波涛……
　　……
　　副歌结束后，舞台缓缓降下，降于舞台平地。
　　容修依然伫立原地。
　　间奏时，民乐团合进来。
　　唱腔骤然一变，容修起了范儿！
　　电视机前的粉丝们，一眼就看出，作品里有戏曲！
　　京剧武生动作，功架优美稳重，一派大将风度。
　　现场顿时一片掌声，随后，舞台上出现了十多位小娃娃。
　　孩子们全都是一身京剧行当打扮，唱念做打，可爱又端正。
　　那嗓音，勇猛炽烈，武生文戏功底十足。
　　容修用京剧唱腔开了嗓：
　　“我有丹心昭昭，
　　“与同裳肝胆相照，
　　“逆流行去，
　　“从不问前路迢迢。
　　“我有长风荡浩，
　　“携好春点翠寒梢，
　　“万里吹彻，
　　“看九州清平不老……
　　……
　　武生唱腔，粗犷豪迈，这一段令现场上了岁数的老观众们眼前一亮。
　　霎时间，掌声雷动。
　　主要是舞台上的歌手太年轻了，而且是摇滚歌手。
　　谁能想到，摇滚摇滚，摇着滚着，就来了这一出好戏！
　　可惜，没有武戏。
　　看那小伙子的架势，肯定是票友啊！
　　乐队男人们面朝着各自的麦架，大家对着话筒，为容修和声。
　　男人们用的是稍带了点京剧味道的摇滚唱法：
　　“莫听穿林打叶声，
　　“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
　　“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就是一首《定风波》啊！
　　当真是摇滚与京剧相结合，热烈好听，又激荡人心。
　　总导演监控大厅里，叶哲栋激动地仰望着大屏幕，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来。
　　容修的原创，这么赶时间，居然质量还这么高。
　　之前听小样时，他就喜欢得不行。
　　多少年春晚没有邀请摇滚歌手了，连大杂烩大串烧也没有。
　　但是，它既然存在，就不能忽视，这就是摇滚给现场带来的力量！
　　这就是年轻人喜欢的国粹啊！
　　摇滚和京剧，不管它怎么表现，只要能让孩子们听到，并且喜欢就好。
　　三分钟的歌曲结束，乐队舞台缓缓降下。
　　现场掌声雷动，好多观众心情还很激动。
　　连主持人说什么都没有听到，可见这首歌的魅力和力量。
　　而这时网上，网友和乐队粉丝们沸腾了。
　　尤其是DK后援会的姑娘们。
　　在看直播的同时，又在自家地盘发评论，赞赞赞，啊啊啊。
　　【歌真好听！网上居然没有？】
　　【哥哥新歌首发，春晚首秀，好好听啊，好燃！】
　　【我要投这首歌为本届春晚歌舞类最佳歌曲！姐妹们，冲鸭！】
　　【最佳+1~~】
　　【最佳+2……】
　　【最佳+10086~~】
　　*
　　春节晚会到底看的是什么？
　　九十年代时，春晚没有那么多花哨的舞美，也没有所谓的流量和大咖，但是，观众们至今依然记得那些经典的节目。
　　大家记得其中的感动、幸福、温馨、欢乐，除了这些，就是我们的主旋律了——
　　抗疫和救灾时的众志成城，年少意气风发的勇往直前，遇到困难时，全国一家亲的团结互爱；在大灾难面前，大家不离不弃，互相帮助携手与共。
　　而非国外那样，在巨大的天灾面前，市民们先疯狂抢购武器，用来保护自己，因为害怕物资匮乏时被人打劫。
　　直到下半夜春晚播完，全国百姓们还能回想起，刚开场不久时，那英俊的五个男人在舞台高处高歌。
　　他们的身后，是烈火中的消防战士，是疫情期间的白衣天使，是洪水中的年轻士兵……
　　能想起DK乐队的这首《定风波》歌中所唱：
　　“怎容河山屈罗刹，
　　“少年壮志爱天下，
　　“愿应盛世衣白甲，
　　“点我行装斩霜华。”
　　网上一片好评，春晚大家心情都很好，连挑刺的也没有，也没什么可挑刺的。
　　就算挑刺也没用。
　　容修在部队家庭长大，十九岁入伍，军队生活是建立他价值观的地方。爱国思想与情操在骨子里根深蒂固，就算有人挑刺，他也改不了。
　　而他想表达的一切，这一晚都传达到了，这就是成功的。
　　接下来，就是南方分会场关于医护人员们工作现场的采访。
　　随后的节目是感人的小品，关于医患关系的，DK乐队的这首歌曲，起到了良好的承上启下作用。
　　也是前半场的一个主旨和升华。
　　无数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的粉丝们，原本只是来舔屏的，但听到最后，大家都是热血沸腾，心中充满了无限力量。
　　还有整天咿咿呀呀的老票友们。
　　看到众多网友在聊“武生唱腔”“京剧好听”的话题，票友们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时不时地还在微博上做科普。
　　容修离开舞台之后，和白翼、沈起幻他们回到后台，开始快速地卸妆、换衣服准备离开。
　　没有时间寒暄、庆祝，所有的演员都在忙着做准备。
　　后台专业气氛很浓，这就是艺术家们的战场，充满了紧迫感。
　　离开后台，准备回家。
　　大年三十，白翼无依无靠，自然要和容修在一起。
　　“我去你家……真的好吗，我有点哆嗦啊！”
　　进了电视台电梯，白翼还在犹豫，不知是热的，还是吓得，一脑门的汗：“其实，我觉得，我这样的……还是别去了吧？”
　　“少废话，我和家人说好了。”容修也不知给他解释了多少次，懒得和他再多说。
　　电梯停下，身边一位老者出了门。
　　轿厢里除了DK兄弟们再没别人，白翼才小声开口：“我形象不好，去你家过年，会给干爹带来影响，让人说闲话的。”
　　容修瞟他一眼，失笑道：“就你？一个泥坑里打滚的小娃娃，就能动摇、影响到你干爹？你是想蚍蜉撼大树，你算老几？”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容修的家世，装疯卖傻也不是办法。
　　上赶着吧，太显巴结，装死，也太没礼貌。
　　他们不是寻常的搭伙乐队，大家是想组一辈子的band，自家大哥的家人，肯定是要拜访的。
　　正好趁着过年，兄弟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给老大的父母拜个年。
　　时间还得容修定，大家都挺紧张的。
　　“我还没见过大官儿呢。”聂冰灰和向小宠有点怂，乖乖站在容修两边。
　　冰灰很在意他半长不短的头发，看上去不太爷们，也不那么端庄、优雅、公子哥儿……
　　于是，聂冰灰担忧道：“大哥，我用不用去理个发？大家都梳洗打扮，画个漂漂？”
　　容修：“？？？”

第348章 晋江文学城:私闯民宅
　　聂冰灰太紧张了，他问容修要不要去理发，给长辈留下一个干净整齐的好印象。
　　容修瞟他一眼：“大三十的理什么发？谁给你开店剪头发？”
　　沈起幻：“大过年的，剪头发，不吉利。”
　　崽崽：“容叔，到时候，别留太久，你要在咱们身边，我们怕说错什么话，或是有什么问题回答不出来，让长辈们误会或生气……”
　　白翼眼珠子一转：“不是，我倒是比较在意的是，你得叫我干爹什么啊？”
　　崽崽：“……”
　　辈分一下子又变小了？
　　乐队兄弟们：“……”
　　大过年的，给老容弄个这么大的孙子回去，也是绝了啊。
　　一场演出下来，耗费大量精力，主要是原创歌曲太伤精力。
　　容修只觉疲乏，无力地摆了摆手，表示不想跟他们扯淡了。
　　沈起幻过年也很忙，就道：“我初五联系你们，到时候集合，一起去给伯父拜个年，老白你就在老大身边，顺便帮他跑跑腿。”
　　白翼：“知道了。”
　　就这样，乐队五人得到了一周的休假，不用练琴和排练。
　　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各自去过年，而无家可归的白翼，则是听话地和容修一起回了家。
　　对容修来说，白翼就是亲兄弟，不带他回家才说不过去。
　　而老容和甄素素，对于白翼的到来也没感到意外。
　　容修之前已经打过招呼，况且白翼还问老容叫一声“干爹”——干爹是后认的，甄素素这个干妈才是先认的，因为干妈一直在给白翼打零用钱。
　　容修回来那阵子，甄素素还梦到小翅膀和儿子在翻垃圾箱，吃垃圾。
　　白翼认了干妈之后，总是在耳边说甄素素的好话。还真是有奶就是娘啊。容修当时这么感叹了一句，然后抱着白二的脑袋揉乱他的头发，看上去特别的高兴。
　　白翼的命运是容修心里过不去的坎。
　　而白翼目前心里的坎，大概就是容修的感情生活吧。
　　他可不想将来老态龙钟时，容修还是孤身一人。
　　*
　　每次车开进容家园林里，白翼浑身都会有点打颤。
　　进到院子时，背脊挺得倍儿直，哪儿像整天吊儿郎当的摇滚痞子，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就这样，兄弟俩一起回到了容家小楼。
　　白翼拎着一堆礼物盒子，进屋就拜年。
　　“来就来，买什么礼物，给自己买点好吃的。”甄素素也不见外，让孩子们进屋，准备一起吃饺子跨年。
　　白翼又去给老容拜年，一开始还笔直地站在老容对面，没多久，就坐在他干爹身边，一老一少聊得热火朝天的。
　　和平时一样，容修坐在一旁，仰靠着沙发，闭目养神。他决不会和老爹说这么多话，而且也不会像白翼那么会哄人。
　　彩虹屁不要脸地吹，没真没假，没羞没臊，把老容哄得呵呵直乐。
　　零点钟声敲响。
　　容修和白翼一起正式地给容家夫妻拜了年，两人都得到了厚厚的大红包。
　　白翼一脸财迷的模样，还在干爹干妈当面扒开红包瞅了瞅，大叫着：“这得有两三万啊！”
　　“干爹干妈，给我压岁钱了！我九年没有收到压岁钱了！”乐得扑到甄素素身边，像只恶心的二哈。
　　孩子高兴了，老容和甄素素也极开心，再看看自家儿子……唉……
　　“丢不丢人。”容修面无表情，端正坐在沙发上，嫌弃地瞟了白翼一眼，“乐队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了？”
　　“压岁钱和自己挣的钱能一样吗？”白翼瞪他一眼。
　　见容修坐在那儿不动，白翼直给他使眼色。
　　什么叫承欢膝下，爸妈给零花钱就要表现出高兴啊，这样他们才高兴！
　　容修懒得理他，坐在餐桌前，继续吃饺子，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自下了春晚，陆续收到很多微信和电话，零点之后就达到一个高峰。
　　然后他收到了顾劲臣的电话。
　　容修看着来显，犹豫了下就接了起来。
　　“是我。”顾劲臣说，“给你拜年了。”
　　容修：“过年好。”
　　顾劲臣：“春晚的歌听过了，好听，新的一年里，大展宏图。”
　　“你也是，新戏拍摄顺利。”容修说。
　　“谢谢。”
　　窗外传来鞭炮声，白翼和张南、赵北拎着一挂鞭出去放了。
　　电视机里，过年气氛喧嚣热闹，听筒里却是一片寂静。
　　两人沉默了一会，顾劲臣问：“伯母休息了么？”
　　“还没有，就要去睡了。”容修说。
　　“我可以拜个年么？”顾劲臣问，“把手机给伯母吧。”
　　“好。”容修从餐桌前起身，来到甄素素眼前，把手机递过去，“顾劲臣。”
　　甄素素微怔，接来手机：“臣臣啊？”
　　容修转头回到餐桌前，却没再拿起筷子。
　　不知两人聊什么，大约就是客套话吧。
　　没多久，甄素素把手机递给了老容，老容叮嘱了两句“开年继续努力”的长辈话语。
　　之后，顾劲臣又和甄素素聊了两分钟，她就喊来容修，把手机递还给他。
　　甄素素盯着容修的表情，苦涩地笑了笑，对老容说：“走吧，该睡了。”
　　随后就拉着老容起来，夫妻俩上了楼。
　　容修接来电话，鼻腔发出轻轻“嗯”声。
　　过了一会儿，顾劲臣也“嗯”了一声，听筒里又陷入了沉默。
　　等了十来秒，容修道：“顾老师，早点休息……”
　　“容修。”仿佛生怕他挂断，顾劲臣唤住他，“我和桃桃没那回事。当年我获奖之后，催婚的厉害，安排相亲之后，我和桃桃商量着，就拿对方当了挡箭牌，这才消停了两年。容修，我没有和女人……”
　　容修陷入耳鸣中，对方说了很多，但他听不清楚。
　　“顾劲臣。”他打断了。
　　“……”
　　他说：“你以为，我们这样子，是因为别人？”
　　“我知道，是我不好……”
　　“你很好，”容修说，“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顾老师，再会。”
　　“……别挂，容哥……容修，你……要我怎么做？”
　　听筒中嗓子哑透，是哀求，还是哭泣，那边什么情形，不敢细想，容修一下挂断了。
　　绅士先生何曾如此失礼过，对方还在说话，他就单方面终止了通话。
　　抬手压住眼睛，站在客厅中央很久，他还在耳鸣，痛意从心尖涌向四肢百骸。
　　大门传来动静时，容修才动了动，往玄关走去。
　　“刚才咱们放鞭，你听到了吗，怎么不出来一起玩啊？”
　　白翼和张南、赵北从外面回来，冻得牙齿打颤，直叫“外面真冷”。
　　白翼：“我还放了两个呲花，小雪和奶奶喜欢看的那种。”
　　容修：“你是五岁小孩？”
　　白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容修怔怔看他，嘴上揶揄着，见好兄弟高兴，他忽然就笑了出来。
　　……那就这样吧。
　　赵北见老容上楼休息了，心思就活络开，悄悄问容修要不要去练功房玩玩。
　　不等容修回答，大家就拉着他，摩拳擦掌，说要比划一下。
　　都下半夜了，还作妖，简直不像话。容修嘴上说着，就被大家围了起来。
　　容修环顾这个家。
　　去年春节时，还远在俄罗斯，只身一人，离家在外，一把吉他，没有家，也没认识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得到的多了，就想要更多。
　　其实，心里明知道的，除了家人，世上从没有什么东西，生来就应该是自己的。
　　更不能伤害家人，是自己任性着相了。
　　那么，祝他阖家欢乐，过年好。
　　*
　　这一年春节，容修和白翼在父母家度过。
　　容修初一去给甄老爷子拜年，白翼留在家里睡懒觉。
　　之后四天，给长辈拜年，在家待客，见亲朋好友聚会，和老容去祭祖，和白翼去扫墓。
　　过年实在太忙了，后来电话也改成了静音，看到重要的才会回拨过去。
　　期间，顾劲臣打了两次电话，容修没有接到。
　　大年初五时，容修开车去接沈起幻和两只崽，带着乐队兄弟们见了父亲。
　　兄弟们老老实实拜了年……
　　简而言之，老容和摇滚青年们的见面场景，可用“宝塔镇河妖”来形容。
　　乐队的假期是七天。
　　原计划，容修初八才会回龙庭。
　　而丁爽是初五晚上回到龙庭别墅的，他要照顾一下房子。
　　进门后，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丁爽呆了呆，家里不该有人才是。
　　看到大客厅里的情况后，可真把他吓一跳，远远站在小廊厅那边，望向沙发的方向。
　　“顾哥？！”
　　幸好只是酒味，如果是别的气味，丁爽铁定会立马报警。
　　丁爽连忙打电话。
　　“不知道多久了，家里一直没有人，哥啊，你们快回来看看吧。”
　　丁爽给容修打了电话，嗓音变了调，“难不成，大过年的，顾哥一直在这，他怎么过的啊？”
　　这边。
　　容修接到电话时，乐队兄弟们刚在容家吃了晚饭。
　　沈起幻正和老容聊经济相关话题，两只崽和白翼则陪着甄素素打麻将。
　　原本沈起幻他们也打算过一会就告辞离开，容修挂断电话之后，大家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事实上，容修也不太清楚，听丁爽在电话里哭唧唧，说大黑天的，开了客厅的大灯，一眼就看见顾哥躺在沙发一动不动……
　　而且还没开空调，房子里冷得能结冰。
　　容修只觉耳朵嗡嗡响，招呼兄弟们一起走，和父母打了招呼。
　　去车库拿了他的车，也没等兄弟们，一脚油门，直奔龙庭而去。
　　白翼他们被落在后面，呆呆望着辉腾的车尾巴，连忙鱼贯钻进库里南。
　　一路跟在容修的车后，前方大辉的车速非常快。
　　开到龙庭别墅，车停在路边，容修下了车，进了家门。
　　一行人回来得太快了，丁爽还没来得及收拾屋子，中央空调刚开不久，大宅里刚有了一点暖意。
　　“我刚进来时，家里冷的像冰窖，”丁爽说，“刚才一直在找药，还没收拾。”
　　大客厅的旋绕音响，传来婉约动人的曲子，正是他原创的那首《C》。
　　容修没换鞋，直奔大客厅，他在沙发上看见了顾劲臣。
　　顾劲臣侧躺在长沙发上，身子微蜷缩，沉沉地昏睡着。
　　或许并不能算“沉”，他在轻轻发抖，额上渗出细汗，嘴唇干涸苍白，手机掉在地毯上。
　　容修环视茶几上横七竖八的威士忌瓶子，碰了碰他的脸，缩了回来，又摸他额头，很烫。
　　“醒醒。”容修坐下，唤他的名字，对方没有反应。
　　容修捧起他的脸，将他的头抱在怀里，又稍一用力，将整个人擎起来也抱住，问丁爽：“吃了药么？”
　　丁爽忙道：“按照哥说的，已经喂他吃过了。”
　　容修：“我们去医院，顾劲臣，醒醒，我拨120了……”
　　像是听见容修的声音，又像是意识不清在说胡话，“你听我说……容哥……”
　　“你说。”容修应他。
　　顾劲臣拽着他的手指不放，嘴唇在动，仿佛在梦呓，也像在嗫嚅，容修听不清楚。
　　没多久，兄弟们陆续进了门。
　　白翼打了个哆嗦，别墅里气温很低，“怎么这么冷，暖气不热吗？”
　　沈起幻上前，板着顾劲臣的脸，检查了半天，说这并不是酒精中毒，“送上楼吧，一楼太冷。”
　　容修把人抱起来，往楼梯的方向跑。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上楼梯时，沈起幻问。
　　所有人都摇头。
　　没人知道顾劲臣在这里等了多久，过年这五天家里没人。
　　打开主卧门，容修进了屋，白翼掀开被子，容修把人放下。
　　顾劲臣一直很安静，只是紧紧抓住他的小指，这会儿连梦话也不说了。
　　丁爽在楼下煮了粥，翻腾了一块老姜，切好煮了。
　　容修联系了甄素素的家庭医生。
　　对方正在外地，容修用视频和对方通了话，镜头照了照顾劲臣的脸色，还扒开眼皮检查了下……
　　遵医嘱检测了血压和心率，所有事情逐个做罢，容修才安心地中断了视频。
　　下楼时，客厅里的音乐还在播放，闻到淡淡粥水香。
　　容修来到沙发前，才看见茶几下有几个纸团，地上还滚了一支水性笔，像是之前在写东西。
　　容修打开纸团，上面是飘逸的行书——
　　“感觉音乐还在继续响，
　　“我靠在了寂寞的肩上。
　　“细细地把这旋律品尝，
　　“呆呆的傻笑浮在脸上。”
　　《错觉》。
　　没有谱曲，这是歌词。
　　皱巴巴的纸上，有淡淡风干的水迹，不知是泪水，还是酒水。
　　……
　　夜里时，容修喂他吃了些东西，然后服了药。
　　容修接了一盆清水，为他擦拭沁汗的额头，用酒精蹭他的手心脚心。在此期间，顾劲臣仍然退烧，意识不清。
　　毛巾荡过他脸颊，一颗一颗解他衬衫的扣子。
　　突然，顾劲臣抬手，死死箍紧容修手腕。
　　那力道大得很，像是被袭击的反抗。
　　完全猝不及防，容修久久缓不过神。
　　他想起之前在香港拍戏，顾劲臣手臂脱臼，拒绝让医生为他打麻醉，还吐了医生一身。
　　但怎么说也是病号，容修轻易掰开他的手，又不敢太大力气，轻不得，重不得，怕掰伤了人。
　　容修一翻身，把人摁在身底下，唇碰在他耳廓，“顾劲臣，我只是……帮你擦擦身，不然就送你去医院。”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顾劲臣有一瞬间的清醒，桃花招子微微的睁开，迷茫间看到了那张脸。
　　眼睛通红的，他和容修对视了半天，然后，几乎整个身子飞扑进他怀里。
　　“容修。”
　　在初春夜色里，很大很白的月亮下，紧拥住他。
　　“错觉……么？”
　　“不是错觉，”容修没推开他，低头垂眸看他头顶的发旋，“……吧。”
　　怀里的人真真实实，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让人鼻间酸涩，他确定这是真实的。
　　“初七了？还是初八了？”顾劲臣抱紧他，直往他怀里钻，“容修，你回来了，可是，我得走了，拍戏，要好久……得和你打个招呼，幻幻说，要亲口打了招呼才行……”
　　“我知道了。”容修说，“睡吧，现在是初五……”
　　话还没说完，顾劲臣又稀里糊涂咕哝起了别的。
　　“我以后不会那么做了，再也不会那样了，容哥，以后我不管去哪里，都会打招呼的……”
　　之后就一直在说胡话。
　　断断续续的，反复说那句“不会那样了”，容修听了半天也没明白到底是哪样。
　　是不打招呼就闯入他的心里，还是不经允许就逃离。
　　那天早上不辞而别，还搬走了大部分的行李，现在为什么还要回来……
　　可能是药物起了作用，顾劲臣小声哼唧了会就不再有动静，怀抱温暖又熟悉，他又睡了过去。
　　这人，也不知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眼底那一抹散不开的雪青色，似乎又渐浓了。
　　容修靠在床头想了很久。
　　那是一段很安静的时光，黎明前的一星光泽，从窗外照射到屋内，这一夜身边那人都在低喃他的名字。
　　手里的这纸团，那一段行书，容修已经倒背如流。
　　“能不能告诉我，
　　“这只是错觉的影像，
　　“至今我还依恋你的胸膛，
　　“我不想去找寻下一站天堂，
　　“只想找回属于我们的时光。”
　　这是顾劲臣的歌词。
　　“它被炎热的灰尘所闷死，它被正午的阳光所烧伤，它被创造到世上，只不过是为了紧靠着你的心口，就只生存那一瞬的时光。”
　　这是屠格涅夫的诗。
　　……
　　紧靠着你的胸膛，只生存一瞬的时光。
　　……
　　天亮的时候，容修离开了龙庭别墅。
　　和沈起幻交代了一会，如果顾劲臣醒了，容修有一些话要带给他。
　　因为一夜没睡，丁爽负责开车送他回父母家，下午容修还要和老容一起去拜访长辈。
　　容修和幻幻说完，白翼听到什么银行卡，整个人就不怎么好，搞明白容修的决定之后，二哥简直不敢相信。
　　白翼低吼道：“至于吗，谁失个恋还没有闹过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喝醉了酒，一边哭、一边在大马路上打滚、一边喊媳妇名字的呢！这就要分家产了？”
　　容修沉下脸：“……”
　　白翼：“臣臣知道你有PTSD，是我们让他亲口和你打招呼的，谁叫你不接他电话的？再说了，谁知道他会一直在这等，你太铁石心肠了……”
　　说着就一阵撒泼打滚，看上去像面临爹妈离婚的小孩。
　　容修一抬手，捉住他手腕，把白翼摁在墙上，直到白翼不乱蹦了。
　　白翼怔了怔，不再动，是因为他感觉到，容修的手在发抖。
　　沈起幻轻叹着，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两张卡片，“这些是你的？小金库？你还有私房钱呢？”
　　容修噎了一下：“嗯，积蓄，外公给我的生日礼物，给他吧。”
　　说完就离开了别墅。
　　“上交了？”沈起幻笑了下，又轻轻叹了气口。
　　这还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沈起幻往楼上走，回头看看家里的两只崽。
　　冰灰和小宠全耷拉着脑袋，没一个愿意搭理他，接下来要干的简直不是人事儿啊。
　　于是，沈起幻随手捞住了白翼——
　　这位精明的商二代，还是头一次被一个不算谈判的谈判，搞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于是，大年初六这天上午，沈起幻和白翼在二楼小客厅，和顾劲臣进行了半小时的谈话。
　　谈话的内容关于乐队所处的这套“龙庭别墅”产权归属。
　　顾劲臣怔怔坐在沙发上，听沈起幻转达了容修的意思。
　　沈起幻表示，容修愿意给顾劲臣买另一座别墅。
　　顾劲臣垂着眼，轻轻地摇头。
　　白翼劝他收下，因为容修小时候说过，会给爱人买一栋大房子。
　　顾劲臣还是不要。
　　“容修说，乐队东西太多，搬家实在太麻烦，如果你不想让他买一栋新房子给你，并且愿意把这里转让给他，他就把这两张卡给你——”
　　沈起幻把两张卡片推过去，说道：
　　“这是一亿三千万，先押在你这里，密码在背面。等你拍戏回来，有时间碰了面，他会请评估师来龙庭，和你做正式的产权交接，还有那两辆车的过户。”
　　顾劲臣：“……”
　　简而言之，就是三个选择：新房子、龙庭别墅、钱。
　　顾劲臣一直低头垂眸坐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楼客厅了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兄弟们都没想到，顾劲臣最后选择了“钱”，他拿起了那两张卡。
　　望向静坐在沙发上的顾劲臣，沈起幻不解地问：“为什么？”
　　顾劲臣笑了下，指尖轻轻摩梭卡片，没有回答，而后起身，往楼上走去。
　　顾劲臣明天的飞机，要回往浙省，继续“生而为人”的拍摄。
　　离开龙庭别墅时，白翼担忧：“臣臣，你别往歪想，老大这人，一码归一码，这个房子我们一直白住你的，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早晚我们都要……”
　　“我明白。”顾劲臣说，“以后我不会再……私闯民宅了。”
　　白翼：“……”
　　私闯民宅什么鬼？
　　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男才男貌，天崩地裂……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白翼呆呆站在原地，像个被抛弃的小孩。
　　“臣臣啊……别走行吗……”
　　“小白，别送了。”
　　“……”
　　顾劲臣拉开车门，回过头，望向那栋小白楼。
　　两人曾在这里一起吃住，一起计划过重新装修，还有一直没有机会一起动手改造的书房和大露台……
　　容修还说过，将来要两人一起在院子里种很多很多的红蔷薇。
　　其实对于这个“家”，顾劲臣设想过很多。
　　但他从来没有静下心，好好地想一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生而为人》盛夏的故事拍摄一半，现在他依稀有点明白了。
　　可是，初恋已然仓皇落幕。
　　竭尽全力地爱过，懵懵懂懂，跌跌撞撞，一生一次，再不能重来。
　　————————
　　《定风波》
　　词：忘枫（为抗疫创作）
　　词：(宋)苏轼

第349章 晋江文学城:两颗痘痘
　　西城真冰馆，被甄素素包下场之后，容修每天都会过来。
　　大年初七这天下午，乐队兄弟们也来了，为了背景音乐选歌。
　　银舞盘上，那一道黑影滑速极快。
　　基本功扎实，攻气十足，他进行了完美的躬身转。
　　没有柔软的提刀，但他动作霸道硬朗，将长手长脚完美地展示出来。
　　联合旋转的转速飞快。
　　通过手臂和身体的形态变化，旋转之中，宛如一朵盛开的黑色大丽花。
　　林舞收到容修的拜托，“花滑舞蹈编排”这个消息，着实让他惊讶了下。
　　为此，林舞还特意联系了顾劲臣，毕竟林舞现在是顾劲臣手下的编舞助手。
　　顾哥的回复，不出意外的是“允许”。
　　他反复强调：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保证容修的安全。
　　顾劲臣：“别太考虑技术动作，那是教练该考虑的事情，你只要保证他的动作安全，我要去拍戏，一切就拜托你了。”
　　林舞：“我知道了，晚上找顾哥研究一下。”
　　就这样，林舞担任了花滑编排助手兼顾问。他的任务是，配合两名教练，考虑到技术分，为容修编排更合适他的漂亮动作。
　　林舞是带着顾哥的委托和信任过来的，也无意间成为了顾劲臣的眼睛，正如两人约定，好几个动作是顾劲臣设计的。
　　再没有谁比顾劲臣更了解容修的身体。
　　林舞时不时地把容修的练冰照片、短视频发到顾劲臣的微信上。
　　此时此刻，看台偏僻处，乐队兄弟们都穿得厚厚的。
　　聂冰灰裹紧羽绒服，道：“我还是不太明白，顾大哥为什么要拿钱？那样一来，以后龙庭就和他没关系了啊。”
　　向小宠：“因为容叔说，乐队东西太多，搬家太麻烦？所以，顾叔心疼我们，怕我们找房子搬家太辛苦？”
　　白翼打个喷嚏，和沈起幻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麻烦个屁。”白翼咕哝，“找房子什么的，分分钟的事。”
　　“劲臣可能也注意到了吧？”沈起幻勾起唇角，“容修那种人，如果真的厌恶了，想彻底和人断绝关系，肯定会主动保持距离，毫无牵扯，划清界限，绝不会嫌麻烦的。”
　　白翼撇了撇嘴：“占着人家的房子不搬，强抢民宅似的，凑嫑脸的，还说什么嫌麻烦，明明是舍不得吧？”
　　沈起幻不置可否：“毕竟是两个人的‘家’，容修以前就说过，最重视的是‘家’。很明显他是守护型人格，说什么分家产，他只是想守住‘家’，这样才安心吧？”
　　“就像我有个哥们，”白翼想到个实例，给两只崽讲解道，“他和媳妇离婚了，把家里所有的存款都分给了媳妇，他自己留下了两人一起生活过十年的老房子，一直没有再找对象。”
　　两人一唱一和，两只崽呆了呆：“你们的意思是……”
　　话题还没聊完，远远地，看见真冰上的人影往这边滑过来。
　　白翼小小声：“嘘，别说这个事了，当着老大的面儿，千万别提，避免引起逆反心理。”
　　沈起幻对二哥的情商颇为钦佩，解释道：“是的，现在两人处于破冰期，最好的方法，就是顺其自然，静等复联。”
　　冰灰稍有领悟，“破冰期，就是你们商务谈判的开局阶段？”
　　沈起幻点点头，望向迎过来的容修。
　　崽崽一脸懵逼：“？？”
　　容修滑到冰场边缘，随手擦干了冰刀，戴上刀刃套，来到看台上兄弟们身边坐下。
　　此时已经是晚上。
　　容修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
　　收到了张南的消息。
　　【张南】容少，顾少顺利登机，我们拦了两名狗仔，在贵宾楼的车场。没有暴露身份，对方以为我们是顾少的保镖。
　　容修回复了一句“知道了”，回头往上望去。
　　他看向看台上方的大玻璃。
　　窗外春寒料峭，早春二月，北方依然很冷，但今日天气很好，适合短程飞行。
　　一定会很安全。
　　沈起幻和白翼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屏幕，不由得一个挑眉，一个撇嘴。
　　手机屏幕上，那么大个置顶在那，分个屁家产啊？有本事分家产，没本事拉黑吗？
　　仿佛察觉到两人的眼神，容修抬眸瞟了他们一眼。
　　白翼：“……”
　　我就看看不说话。
　　容修垂着眸子，没理他们，手机息了屏。
　　老实说，情绪失控的那晚，当着母亲的面落了泪，甄素素从卧室出去之后，容修看着手机，犹豫过很久。
　　是否要把那人从置顶上撤下去，或者屏蔽朋友圈和消息。
　　不会看见，是否就不会想念？
　　真的犹豫了很久很久。
　　后来，得到了答案。
　　这么做不过是自欺欺人，一点意义也没有。
　　*
　　真的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顾劲臣从没想过用”删除联系方式”“拉黑微信”这种方法来控制自己。
　　即使总是忍不住想联系他。
　　即使容修说过：别再发了。
　　哪怕在最伤心时，在睹物伤情时，他也没有想过，要让“容修”从视野中消失。
　　因为拉黑那人的联系方式，并不是不喜欢他了，而是太喜欢了，就算联系方式删除了，其实还是会一直想加回来，还是会忍不住关注他，从各个渠道打听他想消息，想着他，念着他，想方设法从其他人的口中了解他的近况。
　　不管是不是还在一起，也不想从别人的口中知道对方的消息。
　　再说了，就算删除了手机号，也没有什么用，因为顾劲臣背下了他的号码，还有他的微信账号。
　　过年长假结束，“生而为人”剧组面临复工。
　　酗酒三天让他脑仁隐隐发疼，各式各样的酒混杂着喝，顾劲臣终于熬过了春节。
　　他觉得自己不能闲下来，只要停下，就会忍不住想他。
　　除了“剧本”和“容修”之外，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太多感觉，清闲的每一天都是痛苦和煎熬。
　　搭乘初七午后的飞机，顾劲臣回往浙省。
　　登机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影迷送机不说，居然连一个拦路的记者也没有。
　　坐上飞机之后，顾劲臣盯着微信上置顶的消息框。
　　最后的信息是那人的：别再发了。
　　开了飞行模式，戴上了耳机，他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了一个日期，还有一句：
　　【我出发了，会好好工作，会好好生活，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句话写了很久。
　　飞机已经顺利起飞，穿过云层。
　　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花朵来给顾劲臣盖毯子时，看见手机还紧紧抓在他的手里。
　　梦见了很多，睡得不熟，醒来时，飞机就快着陆。
　　梦见容修结婚了……
　　记得当初他曾说过，只要容修不婚，他便不娶。
　　耳机里，传来男人性|感动听的轻烟嗓。
　　正是DK乐队的《Fatal Love》，一如往昔，那嗓音撩动着他的情绪，震撼着人心。
　　他的头迸裂般地疼痛，他弯下腰，双手掩面，无法再动弹一下。
　　花朵一直关注他那边。
　　其实，见顾哥在飞机落地之前醒来，她还觉得有些庆幸，但很快就担心起来。
　　在空姐过来提醒系好安全带之前，花朵快速跑到顾劲臣的座位。
　　花朵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答说，只是有点头痛。
　　“真的不要紧吗？”花朵问。
　　“没事。”顾劲臣说。
　　这时，耳机里又传来容修的歌声，他侧过头，望向窗外的白云，头迸裂般地剧痛下，大脑却无比清晰地回想起来。
　　初五那一夜，在龙庭主卧里，一直被那人紧抱着。
　　紧靠着他胸膛，想就这样长睡不醒。
　　容修在他的耳边说了一些话，但他有点记不清了。
　　想到这里，顾劲臣的头就更痛了，飞机下降时，他的耳朵里疼得厉害，差点吐了出来。
　　飞机停稳后，商务舱的乘客离开。
　　空乘人员慰问着顾影帝的身体状况，花朵和曲龙在旁边陪了顾劲臣很久。
　　顾劲臣是最后和机长一起离开飞机的。
　　剧组接机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外面等候。
　　李里导演第一时间联系了剧组的医疗顾问，在顾劲臣到达片场之后，当即为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开了头痛药。
　　晚上，李里问他身体状况时，他只说：“这种状态，刚刚好。”
　　第二天，演员全部到齐。
　　电影“生而为人”在春节长假之后复工。
　　*
　　顾劲臣几乎没有休息，早晨天刚亮，就来到片场做造型。
　　剧本进行到贺邵明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盛夏一直没有去上班，他对老板“李瀚辰”请了病假，一连数日独坐在同居三年的租房里。
　　租房里没有开灯，桌上地上全是盒饭和垃圾，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在这个状态之下，盛夏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三个男人。
　　说起来，这个人也算是盛夏这个角色人生中的一个贵人。
　　当年只有十九岁的男孩子，只身一人南下广东打工——正是这位风度翩翩的男人收留了他，让他成为了自选商店的营业员，拥有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在大开发、打破铁饭的九十年代初期，盛夏的工作稳定、待遇好，环境时髦，“在商店站柜台”是多少打工仔羡慕的职业。
　　饰演自选商店老板“李瀚辰”的演员是一位大戏骨——这是他第一次上大银幕，是顾劲臣亲手挑选提拔的，年纪要比顾劲臣大一些，今年三十六岁了。
　　这一场戏是夜景，接上了过年长假之前的戏份。
　　将顾劲臣的定妆造型，和年前拍摄的定妆照，进行了仔细的对比。
　　一切都没有什么大变化，但是很多人还是发现，经过一个春节，顾劲臣让“盛夏”成长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顾老师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而剧本中的盛夏，在经历过两段恋情之后，确实成长了许多。
　　这就是优秀演员赋予角色的人物弧光。
　　原本还担心经过一个长假，会影响演员们的拍摄情绪。
　　顾劲臣的表现，简直给李里导演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铺好轨道，摄像机位准备，副导演快速离开，两位演员各就各位。
　　“演员入画。”副导演对话筒说道。
　　夜晚的风已经很凉了。
　　盛夏游荡在大马路上，空旷的十字路口，他感到一阵阵的寒冷，不知何去何从。
　　场记报了场次、镜次，打板道：“开始！”
　　这天晚上，天刚黑，自选商店打烊之后。
　　李瀚辰从商店出来，上了他的银色捷达轿车，行驶在路上往家开。
　　开到十字路口附近的时候，李瀚辰透过车前窗，依稀看到，马路那一头的行人当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朦胧的路灯下，青年茫然地游荡在街边，一身白衬衫，瘦削，肤白，俊俏，不正是这些天一直请假的盛夏吗？
　　李瀚辰减慢了车速，寻找双黄线断开的地方，时不时地看向马路对面的盛夏。
　　就在这时，一直在路边行走的一位老太太，像是打算过马路。
　　老太太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拿着两袋吃的，在没有斑马线的路上，她慢悠悠的横穿马路。
　　李瀚辰清楚地看到，迎面而来一辆车，车速非常快。
　　远光灯刺眼，老太太也吓一跳，手中的拐杖和袋子一齐甩飞，整个人愣在马路中央。
　　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就在老太太受到惊吓，快要仰倒时，路边的盛夏飞冲过去！
　　他不顾一切跪在马路上，千钧一发之际，托住了老人的腰和颈，让老人在摔倒之前，免于重创。
　　老人整个人倒在盛夏的身上。
　　李瀚辰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很难想象，那瘦削精致的身体，究竟是如何有那么大爆发力的？
　　李瀚辰直接将捷达停在路边，下车往盛夏那边飞奔。
　　急刹车的司机下来，路上看热闹的人也多了。
　　李瀚辰来到盛夏身边，打量了下青年的腿，又问老太太有没有受伤。
　　老太太站起身，摇头说，没事，多亏了这位小伙子。
　　所有看到惊心动魄这一幕的路人，都纷纷称赞……
　　如果盛夏没有冲过去托住老太太，这一摔，肯定不会轻，
　　李瀚辰吓出了冷汗，松了松西装领扣，拉住盛夏问：“你呢，受伤了么？”
　　盛夏怔怔抬头，眼睛浮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失神地摇了摇头。
　　这是李瀚辰和盛夏第一次在商店之外的地方独处。
　　他没有问盛夏，大晚上为什么在街边游荡，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来上班。
　　只是扶着盛夏，往车那边走，对他说，腿是不是受伤了，回店里检查一下。
　　“脚扭了，膝也有点疼。”盛夏说。
　　盛夏跟他上了车，回到了已打烊的自选商场，跟着老板来到他平时很少进的办公室。
　　*
　　或许是盛夏的善良吸引了他。
　　这一场戏，内景，在自选商场的办公室。
　　李瀚辰扶着盛夏，坐在沙发上，然后蹲下来，小心地将他的裤子卷起来。
　　盛夏没想到，老板会亲自动手，为他检查伤处。
　　盛夏往后躲了躲，窘迫地道：“老板，我自己来……”
　　“别乱动，流血了，脚腕也肿得厉害。”李瀚辰的动作很温柔。
　　腿线条流畅，又长又直，皮肤白皙。
　　——“道具，来点血。”李里导演对话筒道。
　　工作人员上前，为顾劲臣做伤处造型。
　　完了之后，片刻也不耽搁，纷纷退了场。
　　打光和麦爷各就各位，场记打板，下一个镜头。
　　李瀚辰小心地为盛夏处理伤口，问他，吃饭了么？
　　盛夏摇头，缩了缩腿，却被对方捉住脚踝。
　　盛夏窘迫又难为情，对李瀚辰说，“老板，您别管我了。”
　　“你是我的员工，这么多年，也是我的朋友，”李瀚辰说着，垂着眼睛，给他的膝上了药。
　　然后，他又用药酒揉了他的脚腕，“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有什么难处，和我们大家说说，别自己憋着。”
　　盛夏眼睛发红：“谢谢老板，请假这么多天，你还没有开除我……”
　　“痛吗？”李瀚辰抬眼看向他，和盛夏目光撞上，对他笑了下，“饿了吗？”
　　“……嗯。”
　　那晚，盛夏在店里简单吃了一袋泡面。
　　商店里什么都有，李瀚辰在办公室，用电茶壶给他煮了面，还放了两个鸡蛋。
　　对盛夏来说，再没有比这顿饭更香的宵夜了。
　　两人聊了一些南北方生活的趣事。
　　盛夏没有对他说“失恋”的事情，而身为老板，李瀚辰自知立场，也没有问他那些。
　　用完了宵夜，他就开车送盛夏回了租房。
　　站在盛夏家的门口，李瀚辰摇头表示不进屋了，他像一个绅士的兄长，让盛夏觉得温暖又安全。
　　两人约定，等他腿伤好了，就按时去上班。
　　原本盛夏以为，他不会从贺邵明不辞而别的阴影中走出来。
　　但事实上，那种悲痛欲绝的心情，只用两三个月的时间，就渐渐变淡了。
　　每天沉浸在工作中，和店员们说笑，给顾客们介绍商品——
　　盛夏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但他再没有主动对人说起过“性取向”，也没有对哪位顾客有过心动的感觉。
　　店里的不少女员工，会在吃午饭时，小声笑嘻嘻地聊起老板，说大老板要开分店了，就像上海的连锁超市一样。
　　等将来全国连锁了，大家都会升职加薪，而且，还不知道会选谁去当分店的店长。
　　盛夏很希望自己能被选上，哪怕是担任副店长也好，所以卯足了劲儿工作。
　　1994年，沉浸在工作中的盛夏，闪亮又帅气。
　　盛夏已经二十二三岁了，既有北方小伙子的飒爽劲儿，又有一种细腻的柔和感。这两年，脸长开了，越来越漂亮。
　　在身边很多人看来，他的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神秘感。
　　常有来店里买东西的姑娘，对盛夏表现出爱意，还有写过情书的。
　　盛夏始终没有表态，一直保持着单身。
　　他有了一点积蓄，从以前的租房搬了出来。在李瀚辰的帮助下，在自选商场不远处租了房子。
　　在此期间，自选商场隔壁的美发店装修升级，洗头小工“橘子”升职了，成为了店里的美发师。
　　盛夏和他关系更亲近了。在一次的理发中，橘子和他聊天，话里话外的暗示，盛夏就知道了，原来橘子和他是“同类”。
　　两个人就成了“闺蜜”。
　　盛夏有了好朋友，因为人开心，整个人都俊俏得惊人。
　　自选商场在鹏城开第三家连锁店时，李瀚辰越发有总裁气度。
　　盛夏也发现，他最近总能在商场前台这边看见老板。
　　这时候，剧本故事进行到：
　　李瀚辰和盛夏感情升温。盛夏的成长与优秀，让李瀚辰没有按捺住心中的悸动。
　　商场每个季度，都会一起聚餐。
　　这天午饭时，员工们聚在一起聊今晚去哪吃，李瀚辰的目光一直落在盛夏的脸上。
　　李瀚辰深呼吸，一只手撑着头侧，缓缓摇头。
　　这里后期会有闪回的镜头，是李瀚辰眼中的盛夏——
　　从三年前招聘会上，李瀚辰就注意到了，那张俊俏的小脸总是笑着的，阳光又开朗，像盛夏天空下的向日葵，让人的心情都变好了，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家伙。
　　后来他发现，盛夏和一个男人在约会，也就是和贺邵明同居那三年。
　　其实，照理说，在当时那个年代，这种事情一旦发现了，老板就不能再留员工继续在商场工作了，因为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尤其是被顾客们指指点点就麻烦了。
　　但是，李瀚辰却出于私心，装作视而不见。
　　直到盛夏徘徊在夜晚街头，他给盛夏揉脚踝，才确定了他真的是“那种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李瀚辰会经常想起盛夏的脸，他很诧异自己竟然在想一个男人，尽管他的婚姻不尽人意。
　　可笑的是，这种思念好像难以抑制。
　　大戏骨的演技一流，将正值盛年的男人陷入感情时的矛盾心理，以及那种纠结与挣扎，诠释得淋漓尽致。
　　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孩子，背井离乡，阳光开朗，他所散发出的吸引力，令李瀚辰难以自持。
　　而事实上，生来情感敏锐的盛夏，也感应到了这些日子以来，老板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体贴入微，还有无微不至的关怀。
　　在商场里碰了面，老板经过收款台，两人视线交接，都会相视一笑。
　　日景，午饭食堂。
　　场记打板：“开始！”
　　终于，李瀚辰发现自己不能再这样满脑子想他了。他从食堂的餐桌前站起身，刚想要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板。”盛夏的声音。
　　盛夏是被同事们推过来的，大家都让他来说项。
　　于是，盛夏就唤住了他。
　　李瀚辰停住脚步，转过身，怔怔看他，目光落在盛夏脸上移不开。
　　“聚餐地点定下来了，一起去吃火锅吧，这次老板不能再缺席了。”盛夏说。
　　李瀚辰沉默了一会，直到余光里员工们尽数散了，食堂里只剩下两人，轻声：“我知道一家北方农家菜，后天你休息，我带你一起去吃。”
　　盛夏有点懵：“？”
　　“这次你不能再拒绝了。”李瀚辰唇角带着笑意，“交换条件，明晚我参加员工聚餐。”
　　盛夏呆望着老板，被他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不知为什么，还有些脸红心跳。
　　“你的老家在北方吧，那家店北方菜很地道，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就想起了你，你一定会喜欢的。”李瀚辰说，“还有，从现在起，你不要叫我‘老板’了。”
　　盛夏屏住呼吸：“那……我叫您什么？”
　　“叫名字。”李瀚辰说。
　　盛夏心跳加速，连连摇头：“那不合适。”
　　李瀚辰：“有什么不合适的，朋友一起出去吃饭，你老是叫我‘老板’，显生分，让外人听到也不好。”
　　盛夏垂下眼帘，想了想，就道：“好吧，不过，叫惯了老板，叫名字，挺不适应的。”
　　“慢慢就习惯了。”李瀚辰笑着说，“你会习惯的，你……愿意吗？”
　　盛夏很明显地感觉到，老板对自己的关切，显然已经超过了对员工的态度范畴，但他们的关系却是“朋友”。
　　聚餐那晚结束之后，翌日他们就一起去吃了农家菜。
　　席间，李瀚辰对他照顾有加，两人如同多年不见的老友，天南地北地聊。
　　李瀚辰经商多年，有阅历，有学识。
　　而随着年纪的增长，盛夏开始佩服像他这样靠努力打拼取得成功的人。
　　“刚开始创业时，特别艰难，总的说来，还算成功了。”李瀚辰说，“遗憾没有早认识你。”
　　餐桌前，盛夏听对方讲创业史。他以为，大约是自己“性取向”的缘故，所以之前会将这种友情歪曲，其实老板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而李瀚辰也确实对他没有失礼之处，他是个非常魅力的男人，知书达理，风度翩翩。
　　尤其是他的嗓音，是那种很温柔的男中音，很成熟，既有教养，又有吸引力。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盛夏是这么对“闺蜜”橘子说的。
　　久而久之，盛夏就自然地和李瀚辰相处了，保持着经常一起谈天说地、一起出去吃饭、一起出去爬山的好友关系。
　　李瀚辰也会常送他一些小礼物，后来，还给他买了一部摩托罗拉“大汉字”BP机。
　　那年正时兴BP机，几乎人手一部，非常时髦。
　　盛夏拒绝说，这太贵重了，不能接受。再说，他每天在商场上班，根本派不上用场。
　　李瀚辰却坚持让他收下，说是很方便，这样就可以随时联系上了。
　　说完，李瀚辰还给寻呼台打了电话，让对方在BP机上留言，上面写了一句：
　　【盛夏，请你一定要一直快乐下去。】
　　这句话感动了盛夏，他收下了礼物。
　　发廊的美发师“橘子”得知这件事之后，简直是惊呆了：“你知道吗，这就意味着，你是他的啦！他一联系你，你就要给他回电话，这不是要和你……”
　　“别胡说。”盛夏脸红地反驳，“老板拿我当朋友。”
　　“你也拿他当朋友？你看你一脸春风荡漾的……”
　　橘子几次问他，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盛夏也只是一直说是“朋友”，就是那种“比朋友近一点”的朋友关系。
　　橘子也曾有意无意地劝过他，“趁年轻，有嚼劲儿，要为自己打算，像咱们这种人，将来的路不好走，不如从老板身上榨一笔，反正他又不会跟你结婚，也没有怀孕的风险。”
　　盛夏面红耳赤，不可置信，严词反驳了他。
　　他想起，和李瀚辰有一次一起去农村，下田、摘菜、游玩——那里的景色十分美，就像仙境一样。李瀚辰对他说，他心中有一种渴望，希望能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共游仙境。
　　这一年，李瀚辰几乎每个月都会带盛夏出去玩，他们之间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他总是那好听的男中音说“小傻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无限深情。
　　盛夏喜欢和他在一起，感到无比轻松惬意，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担心，可以像他的弟弟一样任性，可以像孩子一样撒娇，甚至会把他看做父亲……
　　是的，是父亲，盛夏七岁那年，就失去了深爱他的父亲。
　　李瀚辰对他疼爱有加，宠溺万分，但又表现得彬彬有礼，得体又绅士。
　　不知从什么开始，渐渐地，不知不觉地，盛夏开始在见不到他时，想念他，依恋他，离不开他。
　　*
　　这一部分戏，拍摄到一半时，出了点意外。
　　造型团队发现，顾劲臣脸上长痘了。
　　顾老师长了两颗痘？！
　　这下可吓坏了剧组，九十年代的妆不能浓，而且整部戏顾劲臣一直是几乎素颜出镜，现在要遮瑕……
　　而且最倒霉的是，当天还有记者来探班，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顾劲臣在场景里吃麻辣小龙虾，身为专业演员，即使长了痘，还是坚持吃了不少。
　　不过，李里导演却十分淡定，编剧们登场，直接加了一场戏。
　　加完了之后，大家都觉得，反而起到了剧情推进的作用——顾老师长痘，是上天的旨意，开机前不是拜神了吗？
　　夜景戏，盛夏的租房里，是他和闺蜜两人的对话。
　　橘子瞅了盛夏脸上的两颗痘：“你这是想男人了。”
　　“什么？”盛夏脸一下红了，“你瞎说什么？”
　　“没瞎说。”橘子一本正经道，“我和我男朋友每个星期都会做三次，你呢？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你这叫什么……什么失调。”
　　盛夏恼羞成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怎么说话呢？想男人怎么了？难道还能想女人？想男人就不正经了？我觉得啊，你的高中白念了，还高中文化呢，不如我这个初中生，这是人类最基本的！我劝你，赶紧找个人吧，可不是吓唬你，总这么压抑会生病的。”
　　盛夏低头垂眸，脸通红通红：“……”
　　事实上，顾劲臣确实是脸红，他满脑子都是容修。
　　上次在剧组长痘痘，还是二十八岁那年。
　　细想来，和容修在一起之后，哪怕再熬夜赶戏，额头上没长；哪怕肠胃再不好，下巴也没长，他很久没有长过痘痘了。
　　很久没有和容修亲热了。
　　*
　　和李瀚辰的感情进展，既自然而然，又干柴烈火。
　　盛夏二十三岁的时候，成为了自选商场的副店长，李瀚辰有意把他调派去分店当店长，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商场会议上，盛夏委婉地拒绝了。
　　两人视线相对数秒，然后李瀚辰点了点头，委任了另一位副店长。因为留在总店会距离那人更近些。
　　两人彼此克制着，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友情，直到这年盛夏的一场大雨。
　　雨景戏，盛夏下午去外面订购员工五一福利，回来时坐公车，被大雨浇透了。
　　已经天黑了，下了公车，往商场的方向一路跑，远远地，看见李瀚辰撑着雨伞，在路边等他回来。
　　盛夏站在路边的大雨里，一下就愣住了。
　　洒水车呼呼地工作着，工作人员举着喷头，往顾老师那边浇水。
　　春寒料峭的时节，顾老师定定地站在冷水里，一动也不动，直勾勾地望着远处路灯下的那抹人影。
　　剧本没有这个动作。
　　愣住的不是盛夏，而是顾劲臣。
　　顾劲臣想起，去年的夏天，他拍照到傍晚。那天下了一场大暴雨，花朵堵车在路上。拍照的地点在落海西的棚子，他出了门之后，摄影棚就下班了。
　　那时他站在大门口，望向外面大雨，就在工作人员问，“顾老师，要不要送你一程”时，远远的，他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大雨中，那人长腿长身，撑着一把雨伞，脚步不徐不疾。
　　路灯下，那身影犹如一幅蜿蜒水墨画，走到棚子门口，对他说：“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吧。
　　此时此刻，不知道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顾劲臣站在水中，摇摇欲坠地抱紧了自己。
　　容修。
　　容修……
　　“卡！”李里导演抓头，“怎么回事？快去。”
　　花朵抱着大浴巾和羽绒服，二话不说狂奔上去。
　　雨水还没来得及撤掉，她就冲到顾劲臣身边，把人紧紧给裹住了。
　　然后花朵抱住了他，她感觉到顾哥浑身在发抖。
　　她听见，他在耳边哽咽：“想回家……我想回家……”
　　“嗯嗯，拍完就回家。”花朵一下就哭了，“顾哥，我们休息一下？”
　　这场戏休息了半小时。
　　这是顾劲臣在“生而为人”这部戏中，第一次以个人原因，要求暂停拍摄、需要休息。
　　这就是专业演员的素质，片场上百名员工，不可能大晚上一直等，而且还有洒水车的专业人员在场。
　　调整了一下情绪之后，就必须马上恢复状态。
　　……
　　早春拍夜景雨戏，就算在南方，也是真的冷。
　　盛夏在大雨里，衬衫湿淋淋贴在劲瘦的身上，迎向来接他的李瀚辰。
　　“李哥，你怎么来了，店里打烊了？”雨声中盛夏大声说。
　　李瀚辰把他拉到伞下，手里的运动上衣给他披上：“看你还没回来，呼你也不回，就出来看看。”
　　两人回到自选商场，来到李瀚辰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个小门，那是他平时休息的小屋，外加杂物间。
　　大暴雨中，共撑一把雨伞，两人都挺狼狈的，李瀚辰找了两件衣服，扔在单人床上。
　　一开始并没有多想，两人相对着脱了衣服。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起伸手拿干衣服时，指尖碰到了一处，抬眼时两人同时愣住了。
　　李瀚辰唤了声“小夏”，狂热的情感来得猝不及防，深夜里没有往日的克制，也没有任何犹豫，不知道是谁主动抱住了谁。
　　到底是什么感情，在温柔地对视中就立刻体现出来。
　　二十三岁的盛夏太美了，他像一株午夜的花般绚烂盛开，他双手撑着床沿，李瀚辰从他的后面长驱直入。
　　他说，盛夏，盛夏，我爱你，我爱你，你比谁都重要，我会离婚的……
　　六台摄像机分别拍摄了两位演员的各角度镜头，全部都是后期要用到的片段素材，扛着机器的摄影师则是着重拍摄了盛夏的特写。
　　李里导演伸着脖子，看着监视器里的特写镜头，又抬头看了看布景里的两位演员。
　　清场之后没几个人，不过，在场人无一不露出佩服神色。
　　什么叫演技，什么叫以假乱真，还有比这更牛逼的吗？
　　只能用一个“卧槽”来表达此时惊讶。
　　——顾老师全程推床，也能推出高朝来？！
　　*
　　盛夏和李瀚辰的关系突破，是影片的中间点。
　　照理说，影片的中间点，会有一个“英雄人物”的巨大转变。
　　但是，在盛夏的独白里，这段感情却是非常平静的。
　　不悲不喜，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的色彩。
　　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李瀚辰，只能由观众们“哈姆雷特”了。
　　盛夏的独白要后期配音，顾劲臣还是把它们背得烂俗：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一个人的三观竟然会一瞬间发生变化，原本执着固守的信念顷刻瓦解——
　　“在接纳他的一瞬间，我知道自己完了，也明白了所谓的‘爱情’不过如此，就像橘子说的，不上|床当然是朋友，上了床就是情|人了啊。
　　“而我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李瀚辰说过的，当年，他的生意资金是他女朋友出的，所以生意做成之后，娶她为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尽管他并不爱她。结婚后，妻子给他生了个儿子，然后她在外面有了人，他之所以没有和她离婚，只是为孩子。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床上的温柔一文不值，做那事时的承诺全是谎言。
　　“但我并不后悔，也不觉得自己幼稚，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会天打雷劈的……”
　　……
　　影片中，两个男人云朝雨暮开了荤，完全沉浸在这段恋情中。
　　夜里，商场打烊之后，他们在办公室里做，有时白天也会。两人压抑得太久，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胆子越来越大，后来会去远一些酒店开房。
　　李瀚辰在闲下来时会找他，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地出去游玩、吃饭、约会，偶尔会一起过夜。两人约定过，要背着人，这是一段不伦恋，所以盛夏从不主动联系他。
　　这段关系维持了一年半。
　　起初还避着商场里的同事，后来，似乎就有了一些玩笑般的闲言碎语。
　　李瀚辰和他商量了一下，就把盛夏调派去了城郊稍远些的第三分店，担任店长。
　　直到有一天，一个打扮华丽的贵妇登门。

第350章 晋江文学城:颜值翻车
　　电影拍摄仍在继续。
　　影片中，一个贵妇来找盛夏。
　　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店员紧张地来找盛夏。
　　盛夏立刻迎了过去，笑容可掬地对那贵妇道：“您好，请问想买点儿什么？”
　　那贵妇二话不说，当着自选商场无数客人的面，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她冷冰冰地说道：“你个人妖，死变态，勾-引我老公？！来！就是他！给我打！往死里打！”
　　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昏地暗，三五名壮汉围上来，对盛夏拳打脚踢。
　　不知过了多久，嗡嗡作响的耳朵，听到那贵妇说了句“抬出去，脏了我家地方。”
　　随后，盛夏就半昏半迷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里，盛夏感觉到有人朝他吐口水，到处都是嘲笑，铺天盖地的谩骂声。
　　……好像听到了橘子的呼唤声。
　　再醒来时，他躺在橘子的租房里，橘子说，是他和他男朋友两个人，合力把昏过去的盛夏抬回来的，一路上被围观啊……
　　“那个女的走了之后，有个小孩，扔在你身边一个信封，应该是信吧？”橘子说着，把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他，“你看看是给你的吗？”
　　盛夏躺在床上，稍微起了身，看见信封上的字迹是李瀚辰的。
　　盛夏的手指上全是血迹，哆嗦着打开了信。
　　“小夏：
　　“展信愉快，首先对你说句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懦弱。
　　“认识你的五年，在一起的一年半，是我这一生中度过的最浪漫、最幸福的时光。
　　“你聪明、好看，而且善良，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出去吃农家菜那次吗……
　　“（回忆杀若干）
　　“……上次去医院检查，确诊我得了糖尿病，4个+号，不能给你幸福了……
　　“而你的路还很长，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应当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家人将会陪我走完生命最后一段路。
　　“永远爱你的瀚”
　　就是这样的一封信。
　　盛夏：“……？”
　　盛夏的双手剧烈颤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病了？”
　　耳边是橘子的破口大骂：“放他娘的狗臭屁！糖尿病？他就是想跟你断了，被老婆发现了，他怕你赖上他！他就是想把你给甩了，安抚老婆孩子，你懂不懂啊？”
　　盛夏嗫嚅：“他一定是病得很重。”
　　“小夏，你太幼稚了啊！这是他的借口！上个月还好好的，这就四个加号了？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别听他说什么离婚，不爱老婆，对男人来说，还是‘家’重要！家庭，知道吗……”
　　橘子没有说完，因为他抬起眼时，看见盛夏静静地坐在床上，满脸都是泪水。
　　眼前一片模糊。
　　顾劲臣想起，从京城飞来时，在飞机上，做过的梦。
　　他梦见了容修的婚礼，这让他难以呼吸。
　　记得容修以前问过，如果将来他打算和别人在一起了，问顾劲臣该怎么办？
　　顾劲臣当时回答，会默默祝福，会一直爱他。
　　容修当时只是嘴角上翘地笑了下，并没有反驳什么，现在想起那表情……
　　容修不只一次对兄弟们强调过，“家庭”对男人的重要性。
　　其实，从没有深想过，如果容修将来娶妻生子，自己该如何是好？
　　拿着所有的钱，还有对他的思念，一个人逃到国外去生活？
　　去国外就不会想他了？
　　曾经对容修说过很多不负责的话，在他的疼爱中忘乎所以。
　　他甚至想过，现实一点，最大的可能，就是两人像圈内大多数男同明星一样，各自建立家庭——哪怕是形婚，如果缘深情浓，两人或许还有机会……容修那个家世，他肯定也是这么选择……
　　不，不是，不是……
　　猛然间，幻听般地，容修的很多话回荡在脑内……
　　——那就过门吧，家长已经见过了，搬来和我一起住。
　　——顾劲臣，余生请多指教。
　　——既然你已经把我的心弄乱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我父母家，弄乱我的床？
　　——就像将来两人过日子，分分秒秒在一起，‘口厌感’低，比‘口感惊艳’重要得多，顾劲臣，我要的是平平淡淡的，简简单单的，真真实实的。
　　——欺骗了么？你想过以后么？骗人是会上瘾的，以后一起生活，当你面对我时，不会愧疚么，心里有愧疚感的你，会觉得幸福快乐么？
　　——我们回家吧。
　　——所以，不能再见了。
　　*
　　开年之后，封凛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带到龙庭。
　　瑞士“理查”男士腕表的广告硬照、60秒广告大片的拍摄日期敲定。
　　因为贺岁片《猫吉祥》的高票房，以及容修镜头前的亮眼表现，更有国内外时尚圈的一席之地。
　　新春时，有不少眼光毒辣的商业合作找上门来。
　　在此期间，封凛数不清为容修推掉了多少电视剧本、综艺邀请、广告合同。
　　还有说来可笑的“付费饭局”。
　　先把容修不可言说的特殊身份抛除在外，在这行混的久了，金牌经纪人先生当然不会去看那些蝇头小利。
　　与其让他的摇钱树去接什么快消品小广告，或是抛头露面陪人应酬，倒不如为他好好谋划、运作更长远的蓝图。
　　事实上，容修此时的身价，只要接一身大牌代言，就足够让整支乐队赚得盆满钵满。
　　容修要接的“理查”代言，是某瑞士手表品牌的缩写，唤做“米勒”也可以。
　　即使在手表狂魔的眼里，它也是不得不重点提及的品牌——
　　死贵死贵的手表品牌，真的是“死贵”的那种。
　　又被称为“亿万富翁的入场券”。
　　封凛曾在龙庭三楼的衣帽间里，“瞻仰”过一枚限量版18k玫瑰金“理查”，很雄性的酒桶型，低调奢华，据说，是他的外婆去世之前，买给他的“告别礼物”。
　　就是崭新的遗物。
　　说是“瞻仰”一点也不夸张。
　　提到它，表友们的第一印象，无一例外都是——“太特么贵了”。
　　平均价格在180万元左右，还是入门款。
　　要知道，即使是钟表品牌国际排名第一的百达翡丽，入门款的价格也没这么高。
　　真的是豪表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
　　拿下这个亚太地区代言，封大金牌的能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理查代言人邀请的也都是国际明星，除了影视明星之外，运动、摇滚、赛车明星都有深度合作过。
　　目前，品牌来到华夏，他们当然也希望能找到合适的华裔明星，中国是他们要抢占的大市场。
　　容修，一位年少成名的摇滚明星，他和他的乐队，都有着传奇般的故事。
　　乐队十年底蕴，五位队员的粉丝加起来过亿，关键是他们当中最年长的才31岁，年纪轻轻就拥有大批拥趸。
　　陆军少校，底蕴雄厚，林林总总，还有谁比DK队长容修更合适吗？
　　“理查”非常看重DK男人们的才华和品格，最主要的是，未来的无数可能和潜质。
　　而且，容修竟然也拥有一枚自家限量版的“绝世甄选”系列腕表，听说是他外婆的遗物。
　　如今那块表能炒到近一千万元。
　　还有这更让人激动的吗？
　　用汉语说，这就叫“缘分”啊！
　　于是，理查公司以最快的迅速联系到了恒影，并且在过年之前，就积极地通过经纪人与容修见了面，抢先签到了这位绝世甄选的代言人。
　　查理手表，是继Double-Edged香水、M2眼镜之后，容修的第三个代言。
　　老实说，对于理查的代言，国内倒是没有谁会上赶着来和容修公平竞争——
　　它着实太另类了，而且不是大众奢侈品牌。
　　说白了就像豪宅一样，不好卖，完全就是为了提高逼格用的，业务成绩很难有所提高。
　　“你现在身上只有香水、眼镜、手表的代言合同，也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品牌在你的身上看到更多的价值，”
　　开往郊区广告片场的路上，封凛慢条斯理地说着。
　　业务方面他不管，在乐队商务这方面，容修还是非常听他话的。
　　“哪怕将来你伤了一根手指，都会有人为你买单，并且在你带伤演出弹吉他之前，趁机为你套上一枚他们的戒指，把你贴在他们的官方网站上。”
　　开出六环时，容修望向远方的景色。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三月就是诗里的景致。
　　容修没有应声。
　　正如封凛所说，西装，皮鞋，日常休闲，眼镜，手机，领带，香水，皮具……甚至是眼药水，封凛都要为他找到合适的代言。
　　身为公众人物，出了家门，闪光灯下的每一秒钟，都是金钱。
　　身边的，乃至于身上的一切，不一定都是自己喜欢的，却都是利益相关的……
　　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所以，“家”变得尤其重要。
　　容修始终坚信，“家庭”是这个逢场作戏的名利场唯一的避风港。
　　哪怕有朝一日他再有钱，再逢场作戏，再利欲熏心，心中也还有一个干净的位置，希望留给自己真心喜欢的、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没有任何虚伪，没有任何隔阂，没有任何欺骗，简简单单，真真实实，坚定，信任，愿意与他共赴未来，也是他固守着的一点小奢望。
　　*
　　今天要拍摄60秒的广告大片。
　　没有台词，导演是一位法国人，容修看过了广告脚本，和大部分奢侈腕表的大片风格差不多。
　　广告片场的面积很大，而且场景需要，还有一个小型马场。
　　容修曾考虑过要不要去“天地灵气”拍摄这一部分，但考虑到不可言说的因素，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是让家里的饲养员把“山猫”托运了过来。
　　因为容修的镜头里要骑马。
　　这也是“理查”的专属导演在看过容修的马术之后，强烈要求上镜的动作。
　　王丝丝团队今天没有过来，负责化妆的是官方团队。
　　容修如今早已习惯坐在化妆镜前任人摆弄。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去年春天的某个夜晚，那人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还会时常想起，顾劲臣拿着眼影刷，在安抚他烦躁的上妆心情时，说出他少年时在岛国专场的妆容造型，如数家珍一般。
　　打从一开始，自己就是顾劲臣的攻略对象，容修意识到这一点，那人战术目标十分明确，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成功地抢滩登陆了。
　　然而，他知道的，通常玩攻略游戏时，最爽的就是攻略的一瞬间。
　　成就感之后，就是镜头回放，游戏要想再继续，就是无尽的平淡和乏味……
　　那样一来，还有继续游戏的必要么？
　　可以game over了。
　　所以，之前对他说过：顾劲臣，你赢了。
　　……
　　化妆师是一位混血女性，容修并没有回答她问出的问题。
　　尽管他能听懂她用英语问的那句“平时用什么护肤品”，但他无法忽视她在说话之前，往他的手心里塞的小便签。
　　容修没应声，非常绅士，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抬眸瞥她一眼。
　　她大概以为摇滚歌手听不懂她的母语，就用拗口的中文解释了一句：“我在欧洲长大，汉语说得不太好。”
　　“那就别说了。”容修说。
　　化妆师维持着微笑：“……”
　　说好的明星都怕得罪化妆师呢？
　　也许是其他造型师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很快就有人过来接班了。
　　坐在一旁的封凛则是对另一位造型师交代，第一套服装是骑马服，容修要使用自己的衣服。
　　容修的骑马服是高定的。
　　他不太喜欢过于瘦削紧绷的裤子，即使面料柔软有弹性，也会觉得勒的难受，骑在马背上会非常烦躁。
　　造型团队离开之后，封凛看见，那张小纸条就放在化妆台上，保持着对折，连打开也没打开。
　　容修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开始一颗一颗解西装的扣子。
　　第一个镜头他要拍摄骑马，赶在风和日丽的上午好天气。
　　封凛叹了口气，坐在容修身后的沙发上，试探地道：“亲爱的绅士先生，其实也不用刻意忽略姑娘的爱意，你刚才的表现太失礼了，用网友的话就是‘渣男’。或许你可以试一下，至少要打开那个小纸条看一看？”
　　容修脱掉西装外套，然后是贴身的衬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人鱼线。
　　他转过头，看向封凛：“看什么，我看了才是渣。”
　　封凛尴尬地笑了一下，一边帮容修拿来马靴，放在他身边的地板上，一边好言相劝道：“你知道吗，因为你的形象很好，所以我刚和你搭档时，很害怕你会像大多京城摇滚青年一样喜欢‘戏果儿’‘飞叶儿’，后来，加深了解之后，就完全不担心这一点了，你连葡萄酒也不去碰，这让我感到很欣慰——
　　说到这，封凛顿了顿，露出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接着道：
　　“但是，当我更深层次地了解你之后，我实在是吓坏了——现在我改变看法了，容修，我宁可你像他们一样，三天两头和女明星有绯闻。你知道吗，你会成为巨星的，我真的不希望你将来丑闻缠身。”
　　容修知道他说的“丑闻”是什么，封凛的意思他明白。
　　“我不会有女朋友的，也不会有丑闻。”容修坐下来穿马靴，话语停顿了一会，又道，“我是说，你也不用担心我有恋爱绯闻，我会直接跳过那些环节。”
　　封凛惊讶地瞅了瞅他：“你是说，你将来会安稳结婚吗？”
　　容修勾唇：“这不是你们都希望的吗？”
　　封凛：“？？”
　　封凛怔怔盯着容修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小声：“话是这么说……那……劲臣……”
　　容修：“他比我看得开，也比我活得明白。”
　　他说着，踩着马靴，往房门口走去。
　　握住门把手时，容修转过头看向封凛，笑道：“娱乐圈学霸是对的，他的思路比我清晰，知道什么才是正确选项、哪条路才是康庄大道，他知道，童话和现实有多么不同——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这样，从我们五岁的时候，他就知道的比我多，是我幼稚了。”
　　容修说完这些，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留下封凛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独自懵逼。
　　*
　　这次60秒的广告大片一共拍摄了两天，主要是展示“理查”的腕表。
　　导演拍摄了很多素材，除了片场之外，拍摄场地也更换多次。
　　而代言人容修则是几乎将全系列腕表戴了个遍。
　　开车手握方向盘时，骑马跨越障碍物时，舞台上弹奏吉他时，还有庆功宴上与人握手时……
　　容修是外行，但在拍摄时，显出了专业模特的素质。
　　法国导演非常满意容修的表现。
　　因为容修除了英语之外，还会说一点儿日常法语，词汇量不多，发音却很地道。
　　这让法国导演感到意外，且惊喜。
　　在拍摄到兴起时，干脆直接撇开了翻译，对着容修大喊大叫那些肉麻的情话。
　　只有那位之前给容修上妆的混血女孩十分意外。
　　她曾经利用工作之便，勾搭过不少亚洲明星，在此之前她还以为容修听不懂英语。
　　就这样，当她发现，容修和片场的中外团队全都交流零障碍时，一瞬间就感到无地自容了，她甚至想趁午休时去问个究竟。
　　不过，容修的身边一直有四名保镖模样的壮汉，根本不给旁人过于接近的机会。
　　容修这边的拍摄进展十分顺利，没有搭档，没有妖蛾子，整个片场只围绕他一人。
　　容修对待工作人员也十分绅士有礼，工作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这时，倒是网上非常热闹。
　　一条天降热搜，引爆了一直很低调的顾劲臣影迷团。
　　*
　　原因是一张剧组照片，被娱乐大咖转载评论。
　　【我呐喊我骄傲v：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随着娱乐圈当红小鲜肉、流量一波又一波地接连涌现，一些艺人先后进入了而立之年，包括当年被影迷们称为“才貌双全”“实力流量”的顾劲臣——今日，有记者发布了顾劲臣的片场路透图。从图片上，能看到顾劲臣脸上的痘，还有生图上皮肤也毫无光泽，被网友们吐槽“颜值翻车”。[图][图][图]】
　　这条微博直接引爆了顾劲臣的粉丝。
　　影迷们：“WTF？？？”
　　被网友们吐槽“颜值翻车”？
　　我们臣臣怎么啦？什么时候颜值翻车了？
　　之前，网上也有过不少探班跟踪报道，有顾劲臣在片场淋雨的，有大汗淋漓地和龙套们挤绿皮火车的……
　　大家都在心疼顾劲臣拍摄这部戏有多辛苦。
　　网上不涉及正片的片场路透图的确不少，但，现在居然有人挑出一张照片，对努力工作中的男神进行负面点评？
　　这还得了？
　　影迷们直接二话不说开骂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臣臣被谁吐槽翻车了？发实锤来看看，你不代表‘网友’！不要个逼脸！】
　　【哪家糊逼的猪精来眼红你影帝爸爸了？】
　　【影帝粉丝现在这么嚣张么？】
　　【拍戏压力过大长了痘痘不是很正常吗，我臣就是长了痘也颜破天际，少特么柠檬了！】
　　【扒皮扒皮了啊，博主你家主子整得连痘也不认识脸了吧？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优越感！】
　　【要我说，‘逆生长’yzh那张脸不知道在哪张床上功夫了得才砸钱给整成这样的呢！】
　　……
　　不少娱乐大咖也在搅浑水。
　　有些吃瓜明星也挺无语的——
　　在奔三的明星们都面临转型的时候，只有顾劲臣不需要有这个烦恼和危机。
　　本来挺安稳的，没想到，还是逃不过黑子找事儿的。
　　现在，居然有人拿“顾劲臣颜值翻车”说事了。
　　*
　　龙庭别墅这边，兄弟们从早晨开始一直闷头排练，午饭都是在排练室吃的。
　　直到丁爽透露了一句“臣臣上了热搜”。
　　大家才在白翼的一声“妈的欺负咱家没人啊”重返地面。
　　“啊？”白翼哀叹，“叫粉丝看见臣臣伤心的样子了，老大，他肯定是在想你啊，所以才这么没有光泽，你看他眼神，这个样子难道不是应该只有我们才能看的吗？”
　　容修：“……”
　　沈起幻皱眉正色：“嗯，这图太隐私了，这是洗粉，洗完之后，能剩一半就不错了，臣臣毕竟已经三十岁了。”
　　容修：“……”
　　之后容修打了两个电话。
　　过了不久，乐队兄弟们吃了午饭，席间白翼一直在发微博。
　　红烧小翅膀：“顶着锅盖插播一下！看！楚潋卿大大~赞一下[链接]”
　　白翼发了一个链接，是楚楚的微博消息。
　　【华夏新闻-楚潋卿V：“生而为人”拍摄现场，主角吃小龙虾的一幕——剧中，盛夏手拿小龙虾，左右开弓，一手一只，顾影帝为拍摄效果真实，吃小龙虾真是毫不含糊。据了解，拍摄完这一幕后，顾老师翌日就起了痘。片场日夜拍戏，作息不稳定，加之水土不服，湿寒辛辣……尽管如此，顾老师还是素颜上镜，影片年代感十足，演员妆容与画面充满说服力。朋友们，专业演员们需要我们去尊重。[图][图][图]】
　　原本还在那个营销号底下骂战的影迷们，顿时跑去楚潋卿主编的微博下面嗷嗷叫。
　　点赞转发评论一条龙！
　　看看，看看，这才是专业评论！
　　紧接着，就有无数“家属团”跟上了！
　　要说“家属团”，DK妹子们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什么？有人欺负我们摄影组长？
　　妈哒！我们臣臣拍戏一不抠图，二不磨皮没白，谁一辈子还没长过两个痘？
　　有一张生图，片场光线确实很不好，顾劲臣的状态很差。
　　大约是没有出戏的缘故，给人的感觉……气色不太好，着实没有光泽……
　　那也不至于像他们说的，你麻痹的“翻车”啊？
　　DK后援会的姑娘们，原本正对着容修的上一场演出片段在舔屏，还准备去抢购哥哥们的开年专场的门票，突然看见顾劲臣陷入公关危机，立马就翻儿了。
　　冯佳佳、舒小可、宁宁等人带领大群里的姑娘们，迅速去顾劲臣大群里打个卡，给友军增加战斗力。
　　先把节奏带起来，压评控评要抓紧！
　　【吃小龙虾太可了，臣臣吃小龙虾有点可爱。】
　　【反黑组上！摄影组上！恒影你好，臣臣被欺负了，快来当僚机！】
　　【@DK乐队-容修V，哥哥有人欺负你臣臣。】
　　【@DK乐队-容修V，啊啊啊哥哥你老婆被黑了】
　　……
　　随后，没多久，在圈内好友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时，容修发了一条微博。
　　【DK乐队-容修V：你如此光辉夺目[动漫主题曲.mv]。】
　　粉丝们：“？！”
　　说谁呢，谁光辉了，谁夺目了？
　　很多媒体人都注意到了……
　　啊啊啊，看到了吗，有痘痘也光辉夺目！
　　妈哒，这是在秀吧？

第351章 晋江文学城:放小龙虾
　　容修说的这一句，是正在热播的动漫主题曲《你》（英文版本《Dear U》）副歌中的一句歌词。
　　——你如此光辉夺目。
　　紧跟着，就有无数影视圈内的明星，发了差不多的鼓励话语。
　　有趣的是，江翌也发了一句歌词之后，所有人就都跟着发了一句非常鼓励人心的正能量歌词，后面都跟了一句，加油！
　　不知道是不是恒影公关团队出动了。
　　当天夜里，热搜上的#顾劲臣颜值翻车#被撤了下来。
　　先以楚潋卿主编的那条微博打头阵，正面节奏带得十分迅猛。
　　随后，就有业内人士发出《哪10位明星在片场的表现最值得人称赞》的微博。
　　整个“颜值翻车”事件，只持续了六个小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了下去。
　　不过，影帝粉丝们可没打算消停。
　　她们现在也想通了，什么叫“老实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什么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之前有专业粉丝查出了带节奏的是对家粉。
　　影帝的学霸大粉们实在难咽这口恶气，于是直接把衣之寒之前剧组泄露的翻车照片发了出去。
　　大粉直接掏钱了，无数营销号转发的那种。
　　让对家犯恶心的是，新闻标题和“整容”“颜值”什么的完全没有关系。
　　而是和一群当红明星一起，非常客观地评价了明星们的“片场表现”，但……
　　看别人的图片还好，为啥衣之寒的照片……
　　怎么看，那张脸都和现在的判若两人呢？
　　这个翻车是真的翻车，因为发布的都是实锤。
　　整容前后的剧照生图对比，说“拔牙瘦了”都没有人相信的那种。
　　慌了，衣之寒这边慌了，硬石不得不加班公关消除影响。
　　可是，路人评论和对家粉带节奏，压都压不住。
　　还真是“一粉顶十黑”，没事儿招惹什么顾劲臣，现在公司恨不得把那些没脑子的粉丝全都给撕碎了。
　　老实说，顾劲臣这边，确实没有什么可黑的，人家颜值百分百天然——
　　没看上次过年直播的时候吗，家里相框摆一排，他敢给直播间上百万的粉丝看从小到大的照片！
　　敢问，整过容的明星、哪怕只是医美做过微调的那些，他们敢吗？
　　从小学到大学！我臣是从小帅到大的，中国S大和英国M大盖章的学霸校草！
　　就这样，顾劲臣的这场小风波很快压下去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网上出现了一个表情包动图。
　　就是饰演“盛夏”的顾老师长痘的剧照。
　　照片中，大臣臣坐在九十年代的饭馆里，一手一只小龙虾，辣得嘴唇粉嘟嘟，还一脸无辜地瞅着镜头。
　　*
　　不过，DK后援会的姑娘们，当中有人发现了更有趣的后续。
　　但是，不确定是不是自家哥哥干的——
　　两天后，就在微博这边消停了之后，鲨鱼网上有一条短视频，引起了网友们的注意。
　　视频里，在密云水库边，一群老乡围着一辆大卡车。
　　四周一片热闹，还有一些渔民模样的工人在忙活，不远处还有一群不知道干什么的大叔……
　　起初，有网友看到这个视频，可能会说，这有啥可看的呀，但再接着看下去……
　　一大卡车的小龙虾！
　　工人们正在将一箱箱的小龙虾，从卡车上往下搬，然后都倒进水库里去了。
　　录下视频的PO主当时就惊呆了，还问了身边的老乡，“这是咋回事啊？”
　　“放生啊！”
　　老乡伯伯无奈地笑道，又指了指远处。
　　PO主看向远处，镜头也拍摄过去。
　　那边有一辆霸气的黑色商务车，四五个男人站在车边。
　　男人们身材有型，要么戴着帽子，要么戴着太阳镜，全都戴了口罩，全副武装，正在这边张望。
　　老乡说：“小伙子们，善良着嘞！说是梦到了小龙虾，经过高僧指点，去水产品市场一顿买呀，然后过来放生的嘞！这才只是一波，之前还去了两个湖，分了好几次，都进行了放生。”
　　PO主调整镜头，对准卡车上的泡沫水箱：“这得多少虾呀，一个市场都不够买的吧？”
　　旁边的大伯笑道：“估计把三四个水产市场的小龙虾都买光了吧哈哈哈。”
　　“我看那边，咋还有各种大鱼和螃蟹啊？”PO主走近了些，镜头给水箱一个大特写，“鱼和螃蟹也托梦了？”
　　大伯兴致勃勃道：“小伙子说，它们都是一个系统的，梦到了小龙虾，却对鱼和螃蟹视而不见，这样不好，就一起解救了啊。”
　　PO主：“……”
　　PO主对镜头咕哝：我他|妈的无言以对，肚子好饿啊。
　　视频中，放生场面太壮观了，到这里还没完。
　　等到这边放生结束之后，男人们纷纷上车，黑色商务车就开走了。
　　然而，就在那辆豪车开走之后没一会儿……
　　之前站在不远处的一帮大叔，就全都聚拢过去，将准备好的抄网又扔下水库。
　　PO主惊讶地问：“你们这是干嘛呀，不是刚放生了吗，为什么又捞回来呀？”
　　大叔们无奈地笑了下，闷头捞小龙虾，并没有回答他。
　　……
　　鲨鱼网的视频大概就是这样的，PO主的粉丝不多，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
　　然而，很快就被一位网友转发到了微博上，引起了网友们的笑声。
　　【哈哈哈哈，上天有好生之德呀！】
　　【所以说，越有钱的，越信命，好像这钱花出去之后，以后万一有点啥事，小龙虾你得带着鱼跟螃蟹来救我啊！千万别忘了当初我对你的放生之恩情！】
　　【真他吗的有钱，这得花多少钱啊？】
　　【佩服佩服，咱们普通老百姓，连梦都做不起啊，这么多小龙虾至少十来万吧？】
　　【关键是又被捞回去了？大叔们也太狡猾了啊！】
　　……
　　就在网友们热情回复、点赞的时候……
　　一个专业官方号转发了视频，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为那些捞虾的老伯们的行为作出了解释——
　　【自然与生态V：事实上，市场上的水产品大多是养殖的，京城此时还很冷，小龙虾放生之后，可能存活率反而降低。做善事是好事，但要注意顺其自然，生存环境是其一，另外，每个地方都有其生态链，冷不丁闯进外来物种，生态链也许会遭到灭顶之灾——还记得当初放生巴西龟的事情吗，所以大叔们才会把小龙虾们又捞了回去啦。】
　　这条微博，引起了网友们的热讨。
　　还有一大片的“原来如此”“哈哈哈”……
　　DK后援会的姑娘们还在凑热闹，跟着网友们笑帅哥们呆萌，但是，放大镜女孩们一细看……
　　一眼就认出了……
　　妈哒，那几个男人，不就是自家哥哥们吗？
　　DK女孩们：“……”
　　然后，容修就看到了“国家生态”的微博。
　　容修：“……”
　　乐队兄弟很明显地感觉到，老大周身都散发着黑气。
　　大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事情的原因是这样的——
　　“顾劲臣吃了麻辣小龙虾长痘痘”事件解决的当晚，容修做了一个梦。
　　容修梦到，他来到一个世外桃源，眼前是漫山遍野的小龙虾，密密麻麻的，一个个的举着肉钳子，眼含热泪，苦苦哀求，求他救救自己。
　　容修当时一个激灵就惊醒了，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上午排练时都没有什么精神。
　　乐队兄弟们看着老大一脸忧郁，微微皱眉，轻声叹气的模样，强忍着脸上的表情，就集体帮他“调查”了一下。
　　白翼紧绷着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周公解梦不知道准不准，梦见小龙虾是代表财源滚滚来啊！”
　　沈起幻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周公解梦，正色道：“这是好运。”
　　两只崽崽：“没错！我们要发财了！”
　　容修摇头：“不，我不这么想，我的心口闷闷的，我觉得，这是托梦，”
　　乐队兄弟们：“……”
　　妈的！给你台阶你不下，那咱们就直说了吧。
　　你他|妈的就是想媳妇了吧？
　　说什么梦到小龙虾，不就是关联性地等于梦见臣臣了吗？
　　不过，男人们都是腹诽，没敢真的说出来。
　　大家还要命呢。
　　于是，认为“龙虾托梦”的容修，立马给甄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甄老爷子得知此事之后，没多久就给他回复，说是高僧指点，要还梦的。
　　就这样，他带着乐队兄弟们，开车直奔附近三四个水产市场，总共花了十五万，也算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了。
　　哪知道，好不容易把事情办妥了，又托关系、又走后门的，终于成功放生了……
　　结果，被PO上了鲨鱼网。
　　还上了微博，后来还上了热搜，幸好没有露脸。
　　水库和湖水养小龙虾不行，兄弟们知道自己之前“无知”了，现在懂了，但是……
　　此时此刻，容修窝在沙发里，盯着微博的评论，还有鲨鱼网视频上的弹幕——
　　弹幕上一片嘲笑。
　　容修浑身散发黑气，指尖搓着一粒骰子，眼看就要把它捏碎了。
　　容修站起身，黑着脸：“走吧，下去排练。”
　　乐队兄弟们一齐打个哆嗦：“……”
　　耳鸣地听见老大说的是“下去受刑”。
　　到底是谁让臣臣长痘的啊？
　　大哥，我们和小龙虾都是无辜的啊！
　　*
　　浙省片场这边，“莫名上了热搜，又瞬间撤掉了”这件事情，顾劲臣也稍有听说。
　　花朵和曲龙在第一时间，就把热搜事件透露给了老板。
　　不过，顾劲臣并没有时间关注舆论，也吩咐曲龙不要太在意。
　　现在影片进行到中后期，剧组全体成员团结一心、全神贯注，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拍摄上。
　　身为主演，顾劲臣没有精力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长什么样随爹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片场里，顾劲臣放下盒饭，拿起剧本翻看，“不能逆天而行，也不能逆天改命。”
　　曲龙应了，反正热搜已经撤掉了。
　　事实上，根本不是影帝团队这边操作的。
　　恒影团队上线解决时，热搜就撤了下来，速度相当之快。
　　花朵和曲龙对视了一眼，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个反应速度和能力，很像那人的手段。
　　……
　　确实不能逆天改命，关于“盛夏命运”的故事，已经进展到第四段恋情。
　　是一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大学导师，他浪漫，幽默，有才华……
　　但是，他是一个暴力狂，控制欲极强，盛夏遭受了惨绝人寰的家暴。
　　顾劲臣在原著中无法确认这一点，那人的霸道和专.制，和容修的某种特质很像。
　　但是，顾劲臣常想，容修如此疼爱自己，从不舍得在夫夫情-趣之外碰他一下。
　　而影片中的盛夏，却经历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被自选商场老板娘捉了奸，失去了恋人与稳定的工作，濒临崩溃的盛夏，依然在追逐心底的那一小片阳光。
　　然而，他的第四段恋情，终于让他坠入到了黑暗的无尽深渊。
　　*
　　饰演大学导师“宫旭”的演员，是国际影帝明轩，也是恒影的演员。
　　恒影捧出的第一位影帝，由于这个角色的性格十分复杂，很难诠释，恒影专门将这个角色留给了演技帝。
　　剧本故事中，“盛夏勾|引老板搞同性恋”传遍了连锁自选商场。
　　盛夏失去了恋人和稳定的工作。
　　盛夏给李瀚辰的办公室打电话，对方一直没有接，传呼机和大哥大都没有回应。
　　同事们全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盛夏最后一次去商场，想找李瀚辰问个究竟，遭受了同事们的冷眼和指指点点。
　　“勾-引老板”、
　　“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啊”、
　　“怪不得当上店长了”……
　　盛夏几乎是逃出商店的。
　　悠荡回租房，大门上被人泼了红油漆。
　　楼道的墙上，用鲜血一样的红油漆写了很多脏话，触目惊心。“屁-眼精”“肛-门幽灵”“人妖”……
　　当天晚上，房东就把他撵了出去。
　　衣服行李扬了一地，作为损失赔偿，连押金也没有还。
　　再次无家可归的盛夏以为，这就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了。
　　那一阵子，他住在发廊美发师“橘子”的租房。
　　租房只有一室一厅，他住在客厅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盛夏在商场这一片工作六年，站柜台迎来送往的，附近街坊们都认识他——
　　外面谣言四起，只要盛夏一出门，就会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冷眼与嘲笑。
　　剧情进展到：有一天下半夜，盛夏起夜去厕所，发现卧室门没关严，经过门前时，他听到橘子发出叫声。
　　场记打板：“开始！”
　　夜景，室内。
　　橘子出租房的沙发上，盛夏夜里醒来，听见远处传来动静，他睡得迷糊，没有多想，起来往厕所那边走，经过半敞着的卧室门——
　　“啊……啊……”盛夏听到房内传出声音。
　　他怔怔站在门口，下意识往那边看，那两个男人正在做那事儿，用一种让他面红耳赤的姿势，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还可以那样。
　　盛夏逃也似地往厕所跑，出来回到沙发上躺下，仍是有些回不过神。
　　摄像机镜头缓慢地移动着，拍摄盛夏辗转难眠的特写。
　　黑暗中，盛夏捂住心口，感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整整一晚上，月光里橘子的陶醉表情，放浪的叫声，都让盛夏无法入眠。
　　在影片的独白中，二十五岁的盛夏对这些依然懵懂：
　　“刚才橘子那样，这就是他说的，欲死欲活、飘飘欲仙？
　　“经历了三次感情之后，我从来没有尝过那种感觉，何一鸣没有，贺邵明没有，李瀚辰也没有。难道男人也会像女人一样，真的会像橘子那么舒服吗？
　　“反正，我并不在乎那些，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人，愿意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
　　……
　　剧中故事里，后来盛夏听橘子说，李瀚辰在出事半个月之后，就再次出现在自选商场了——
　　像个没事人似的，怎么也不像糖尿病四个加号的。
　　盛夏彻底绝望了。他意识到，一直住在橘子家，给人造成了不便，而且不出去工作，积蓄也不多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1995年冬天，盛夏和橘子道别，去往广州，彻底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
　　九十年代的广州，服装生意兴起，北方生意人也南下来这边搞批发。
　　盛夏到地方之后，租了一间很小的屋子，他在服装市场一条街找到了一份帮人看店卖衣服的工作。
　　服装市场需要大量的群演，顾劲臣的戏份并不多，主要是为了认识英俊潇洒的大学导师“宫旭”。
　　二十五六岁的盛夏，在广州工作稳定下来，开始变得漂亮、诱人，而且多了点成熟和神秘的韵味。
　　在宫旭帮社团的学生们选购艺术节T恤的机缘巧合下，两人认识了，为了以后多卖货，盛夏给了他一张名片。
　　没想到，对方很快联系了他。
　　盛夏那时候还在用传呼机，宫旭就已经用诺基亚了，呼机上的号码正是宫旭的手机号。
　　大约是从小成绩优异的缘故，盛夏对身为大学老师的宫旭很敬重，还有点儿学生心理的胆怯……对他非常的有好感。
　　所以，每次宫旭呼他，他都会回电话过去。
　　通常是深夜里，电话里两人只是随便聊一聊什么，然后宫旭对他说“晚安”，挂断电话之后，盛夏就会一夜好眠。
　　连续三天，宫旭没有和他通电话，盛夏精神开始变得恍惚，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想起他。
　　漆黑的出租房里，盛夏辗转难眠，大脑中不断闪回的画面，是橘子和他对象的场景。随着午夜的到来，一种难言的空虚感愈发地强烈。
　　单人戏份中，重点拍摄了他的心理变化。他想，一个人睡双人床是不是太大了，他感觉到冷，想触碰到别人的体温，然后就这样在难受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那晚他做了奇怪的梦，醒来时被子里一塌糊涂，恍惚中他想起，他梦见了和橘子那夜差不多的场景，只是梦里的是他自己，另一个是宫旭。
　　*
　　接下来的这场戏，拍摄盛夏与宫旭的正式见面。
　　这天晚上，天色已黑，盛夏下了班，宫旭出现了。宫旭开车，跟在盛夏的身后，他从车窗探出头，说要带盛夏去城郊兜风。本不想上车的，但在宫旭绅士的邀请下，盛夏还是没能抵抗住。
　　夜景，车内。
　　场记打板：“开始！”
　　盛夏没问他，怎么突然不打电话了，怎么又突然出现了，只是鬼使神差上了车，一路上他没有多说话。
　　宫旭给他介绍沿路的风景，时不时吹着口哨，情绪很好。
　　而盛夏却有点埋怨，也有些忐忑不安，他看了一眼开车的宫旭，觉得自己和他并不太熟，怎么会梦到这个人呢？
　　就这样不安地坐在宫旭的车里，索性故作轻松地仰在靠背上，盛夏闭上眼睛，然而，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闪过梦里和这人这那的画面……
　　想到这里，盛夏脸颊就有些发红，宫旭侧头看了他一眼，车停在宾馆门口。
　　盛夏紧张地看向他，“宫……宫老师……”
　　宫旭说：“你就直呼其名吧，我买了啤酒，今天我过生日，咱们不不醉不归，醉了也不归，直接倒头就睡，省事，怎么样？”
　　盛夏呼吸不畅，看宫旭从车后座拿来啤酒，饮料，零食，熟食。
　　下一个场景，清场，只留下导演几个人，两人来到了宾馆客房，相对饮酒，一触即发。
　　起初，他们相对坐在床上，就这样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彼此工作上的趣事，后来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看着对方。渐渐地，从宫旭的眼神里，盛夏看到了一种占有。橘子对他说的那句话在耳边又回响起来：你有过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吗？
　　宫旭正在痴迷地看着他，盛夏有些醉了，黑暗中他慢慢躺倒，喃喃说我要死了。宫旭说，我救你。宫旭很疯狂，盛夏的身体在燃烧。
　　在剧本故事中，这是盛夏的第四段恋情，两人生活很和谐，直到这时，他对未来还充满了憧憬。
　　后来，盛夏搬去了宫旭的家。
　　第一次察觉到宫旭有些“不同寻常”，是宫旭参加外地什么学术会议出差。
　　电话里，宫旭阴恻恻地说：“我告诉你：乖乖呆在家里，下班之后不许和任何人出去吃饭，不许参加朋友聚会，男的女的都不行——那种聚会就是为了约炮的。如果你把我搞绿了，我就把你的脚筋挑断！记住，你活着是我的人，死了是我的死人，听明白了吧？不许看上别人，听话，嗯？”
　　盛夏听到这些时十分惊讶。
　　但惊讶之余，心底还隐隐有些愉快。
　　于是，盛夏说：“知道了，我会听话的，你最帅、最有魅力了，我怎么会喜欢别人。”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盛夏产生这种占有欲，盛夏觉得这大概就是爱情吧。
　　他觉得“被需要”，被这种霸道所拥有，他感到很幸福。
　　顾劲臣拍摄到这个，中场化妆时，就想到了容修。
　　想到当时分手，容修毫不留恋地转身，完全违背了他的性格，秉性中的霸道丝毫没有展露出来，也没有说一句，顾劲臣，你是我的，就算是两人生分了，以后将就过，你也是我的人。
　　前阵子，没看到剧本之前，顾劲臣偶尔会想，容修真的需要我么？
　　不然为什么丝毫没有挽留这段感情？
　　不过，分手之后，两人也确实没见过几次面，容修在他的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背地里的样子，乐队兄弟们都没有对他讲。
　　然而，看过剧本之后，此时此刻的顾劲臣，已经不会那么想了——
　　眼下拍摄到盛夏和宫旭在一起的部分。两人同居生活非常和谐，也异常的热烈，宫旭很野而且花样很多，对盛夏需求过盛一晚上好几次。
　　只不过，有时也会不小心触发到宫旭的不愉快神经。
　　盛夏一开始还不太明白。可是，久而久之，两人经过生活上的磨合，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在影片的这个部分，出现了盛夏的独白：“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占有欲很强，我为之高兴，觉得自己很幸福……”
　　直到1996年，盛夏二十六岁时，宫旭第一次动手打了他。
　　*
　　影片拍摄，顺利地进行。
　　盛夏在广州见到了曾经在自选商场的一位关系很好的女同事。
　　对方表示，她已经辞职结婚了，这次和老公过来进货的。
　　两人见面，难免唏嘘一场。
　　当初盛夏刚到广东，深得对方帮助。盛夏感恩，就尽到地主之谊，趁午休时间，请她在附近吃了顿午饭。
　　那天晚上，盛夏下班回家，刚打开门，紧接着，就听见匆促的脚步声。
　　宫旭骂了句脏话，伸手“啪”地给他一个耳光。
　　八个摄像机捕捉到了这个镜头。
　　打完之后，饶是明轩大影帝，也有点懵了。
　　大家都是专业演员，借位挨打是有技巧的，真打肯定不会真打，但肯定会指尖挨着一点。
　　为此，明轩还特意修剪了指甲。
　　但是，顾劲臣肤白，他的皮肤太白了，是那种透明的白皙，甚至能看见细微的血管。
　　而且为了戏，大荧幕能捕捉一切细节，顾劲臣根本没有提早躲开。
　　于是，很明显地出现了一点红印子。
　　就算这样，也不能停下来——
　　导演没喊“卡”，两人就不能停，不然刚才那一巴掌也白打了。
　　李里导演盯着监视器，发现顾劲臣也愣在当场。
　　特写中目光涣散，似乎有些走神了——
　　不过，这正是盛夏应当有的反应。
　　于是，李里导演张了张嘴，没有叫停。
　　这是宫旭的第一次家暴。
　　这一巴掌，着实把盛夏打蒙了。
　　也把顾劲臣打懵了。
　　容修从来没有碰过他一根毫毛，就连分手那天，两人在当年的宾馆里，容修被触及到了底线，当时顾劲臣很清晰地感觉到了容修很生气。明明是两个男人，打架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事，可即便如此，容修也始终没有碰过他。
　　摄像机在轨道上缓缓移动，镜头里，盛夏挨了一巴掌。
　　没等反应过来，宫旭就拖着盛夏，来到餐桌前。
　　明轩影帝的演技实在是绝了，恒影的两位国际演技帝对垒，简直让片场众人大开眼界！
　　宫旭把盛夏摁坐在餐椅上，用旁边准备好的麻绳，随手把他挷在了椅背上。
　　盛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只要挣扎一下，宫旭就会左右开弓，几巴掌下来，他只想靠着椅背坐一会儿。

第352章 晋江文学城:盛夏命运
　　宫旭一把抓起盛夏的下巴，低声说道：“我对你说过什么？竟敢搞绿了我？你以为你是谁？你当我是谁？我告没告诉过你，要听我的话？”
　　说着，又是几个耳光。
　　这时，拍摄暂停。
　　“停，道具，血浆，造型。”李里导演说，“明轩悠着点，你真挷的？”
　　“是啊，我特意学的，技术好吧？”明轩笑道。
　　照理说，捆挷戏份只需要绳子搭上点儿就行，但大银幕之下，细节一目了然，还是来真的比较好。
　　明轩大哥垂眼，看着劲臣，“紧吗？”
　　顾劲臣长睫颤了颤，轻轻摇了摇头。
　　显然还没有出戏。
　　电影拍摄一直在顺利进行，明轩将宫旭演得让人咬牙切齿。
　　场记打板下一镜头：“开始。”
　　宫旭左右几巴掌，盛夏的嘴角、鼻子往下淌血。
　　盛夏似乎就要晕过去，小声哀求：“求你了……别打了，好疼……”
　　宫旭捏住他下巴，嘴唇颤动：“小夏，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你要听话啊，你是我的，知道吗？”
　　盛夏泪流满面，血流到嘴里，断断续续应他：“知道了，求求你，我知道错了！”
　　听到他这么说，宫旭垂眸瞅了他一会，慢慢蹲身，仰头看着他，表情变得温柔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抚摸着盛夏的脸，喃喃地问道：“真的知错了？”
　　盛夏哭出来，被挷在椅背上动不了，吓得点头：“嗯……错了……”
　　“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的心刀绞一样难受，”宫旭小声说，轻轻碰了碰他唇角的血迹，又用纸团堵住他流血的鼻子，“刚才一晚上，我等你回来，快想死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宫旭就开始解盛夏的衬衫扣子，声音嘶哑地问：“还疼吗？”
　　镜头里，盛夏颤抖着摇了摇头，发出了抽噎声。
　　随后，就是解开皮带的声音，盛夏忍不住的闷哼声。男人耸动和椅子的晃动声中，宫旭说，宝贝，我不是人，让你伤心了，动手打你，更不是人。
　　摄像机慢慢推进。
　　旁边的剧组麦爷，近距离地看着这一幕，举着杆子的手都是抖的。
　　两位国际影帝的对手戏，他们演的让人起鸡疙瘩，代入感太强了……
　　盛夏渐渐发出了虚脱叫声，宫旭问他，草得舒服吗？盛夏低声哭着，不回应他。宫旭更是发狂地折磨他，问他，还生气呢？然后，随手把盛夏松了挷，抓住他的手，使劲地朝他自己的脸打去。
　　镜头画面里，宫旭对盛夏说，如果你不原谅我，就一直打下去，你打死我吧。
　　盛夏缩回手，心都快碎了，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我知道你爱我，心疼我，对不对，嗯？原谅我了？”宫旭动情地看着他，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
　　“漂亮！下一场！”李里导演喊道。
　　这也是需要明轩来饰演“宫旭”的原因。
　　在场所有人都被宫旭的表现惊住了。
　　顾劲臣的耳朵在嗡嗡响，他坐起身，回过神，目光放远，看向远处的客厅里。
　　地上的麻绳边，血迹正在风干。
　　暗红色的血，触目惊心。
　　顾劲臣想起，十年前的事东窗事发之后，在当年的宾馆里，容修愤怒得眼底通红，浑身都发着抖。
　　他曾经希望，容修不要对自己那么温柔，如果能揍过来两拳就好了，但是，容修还是哆嗦着克制住了。
　　现在想来，除了两人欢好时的情趣之外，容修说过那些让他面红耳赤的话，真的是从没有对他说爆过粗口，更不舍得碰过他一下……
　　两人第一次打拳时，容修不小心用拳套碰到了他的脸颊，还心疼地问了他很久，之后容修连打拳也会绝对避开……
　　留在他身上的，只有欢爱过的痕迹，暗红色的，每个吻痕都透着荒唐，每块咬痕都是占有欲，仿佛生怕没有传达给自己——
　　“你是我的”。
　　同样的霸道，同样的占有欲，他们不一样。
　　*
　　以此作为开端，盛夏陷入了惨绝人寰的家暴。
　　九十年代，很多遭受家暴的受害者，并不懂这些，社会也不太重视这块。
　　第二次因为什么，第三次呢？盛夏已经记不得了。
　　盛夏变得小心翼翼，不管去哪里都要对宫旭报备，他不能交朋友，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行。
　　一旦和人多说两句，就会惹宫旭生气。
　　最近的一次，是因为换了呼机号码，盛夏把新号码告诉给好友橘子。
　　两人用家里的座机通了很久电话，橘子说，发廊老板可能要出国了，到时候他想和男友一起去东莞找工作，那边赚得多。
　　之后橘子说了什么，盛夏不记得了——宫旭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而且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味儿。
　　宫旭夺过了话筒，直接摔了电话，把盛夏的手捆住，拖到卧室地中央，问他和哪个野男人通电话。
　　盛夏想解释，却说不出话，宫旭一边贱人婊.子地骂，一边拳打脚踢。
　　盛夏反抗不了，实在扛不住，晕了过去，地上一滩血。
　　清醒些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血迹已经收拾干净了。
　　盛夏泪流成河，泪水让他脸上的伤口撕裂地疼。
　　宫旭则是跪在地上，头顶在床沿上，一边轻轻给盛夏磕头，一边哭诉着他已经倒背如流的情话：我爱你，盛夏，我爱你啊……
　　宫旭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小夏，我不是人，酒喝到狗肚子里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我怎么忍心动手打你呢？”
　　盛夏呆呆地靠在床头，眼泪止不住地落，脸上鼻青脸肿。
　　他的脑子已经麻木，第一时间竟然在想，明天他还怎么去店里呢，没有人卖货怎么办呢，是不是要聘请一位店员帮忙看店？
　　独白撕扯着人心：
　　“有时候我不禁会想，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人，都要这样对我？
　　“我也是人啊，他们到底帮我当人看了吗？他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可是，我还是离不开他。
　　“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生命中有一个人愿意陪伴自己，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好在宫旭除了脾气差了点之外，他人很好，对我很细心，而且没有家室……
　　“这阵子，我总是想起，高中读过一首诗：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就当是一场梦吧，他只是喝醉了，一切都没有发生，明天会好的……”
　　……
　　盛夏的这段独白令人心疼。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觉得，这一段可能会有争议。
　　盛夏二十七岁那年，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服装店，主要卖新潮的服装，零售，也往北方批发，他想多赚一点钱。
　　可他没有想到，他一直咬牙坚持的这段感情，会这么快就戛然而止。
　　剧情进展到：盛夏第四段恋情即将结束。
　　明轩与顾劲臣两位大影帝的“家暴”碰撞，一定会引起观众们的思考。
　　场记打板：“开始！”
　　宫旭参加了学生的散伙饭，这晚喝多了，回到家里，一头倒在沙发上。
　　盛夏半跪在地，帮他脱鞋，擦脸，洗脚。
　　宫旭迷糊地睁开眼睛，温柔地说一句：“老婆真好。”
　　没等盛夏忙完，宫旭打了呼噜，盛夏跪在地上，帮他解开衬衫的扣子。
　　“你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宫旭莫名来了这么一句。
　　盛夏笑盈盈道：“毕竟是要考虑未来啊，两个人没有孩子，养老也是大问题。”
　　“考虑什么未来？”宫旭问，“我说过，我要和你有未来？什么未来啊？傻比。”
　　盛夏一愣，解纽扣的手顿住：“……”
　　扣子解一半，宫旭突然睁开眼睛，勾起唇角说：“李瀚辰和他老婆又生了个女儿。”
　　盛夏脑袋“轰”了一声，整个人僵在他面前。宫旭怎么知道李瀚辰的？李瀚辰不是在深圳吗？宫旭去调查他？
　　没等盛夏反应过来——
　　“草你吗的！！我捡了个搞破鞋的烂货！草！”宫旭大骂着，一脚踹在盛夏心口。
　　盛夏仰倒在地：“不是，宫旭，你听我说……”
　　“你他妈的还敢嘴硬？被人艹过多少回了？屁-眼子痒是吧！说！是不是把我给搞绿了？”宫旭越骂越生气，抬起脚，就是几个飞踢。
　　盛夏抱着肚子，拼命地躲着他，连声音也发不出，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鼻子流了血，沾在宫旭的袜子上，他愣了愣，突然一脚踹在盛夏的脸上，骑在他身上，边打边骂道：
　　“这个骚-货！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我难堪！李瀚辰那个老板有什么好？你他吗被他艹的爽吗？他妈没一个好东西！今天我要是不弄死你，就就是绿王八！”
　　嘴角和鼻子在往外流血，盛夏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保护好他的脸，因为明天他还得开店。
　　盛夏也不顾身上了，手拼命护着脸。
　　宫旭打了一会，有些累了，抓起盛夏的头发，往地上一磕！
　　盛夏有一瞬间的昏迷。
　　宫旭见他老实了，坐在床边，精疲力竭似的，或是酒气上涌，没多久就睡着了。
　　盛夏清醒了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宫旭转醒了，迷糊睁开眼，发现盛夏躺在地上，一脸的血迹。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忽然，扑到盛夏面前，跪在地上，把他抱在怀里，心疼地说：“我又打你了？”
　　说着，他开始道歉，脸贴着盛夏的脸，泪眼朦胧地说着，说他是怎么知道他和李瀚辰的事儿，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面子。
　　语气委屈，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仿佛就快要把心肝哭出来。
　　在场的剧组女员工们：“……”
　　老实说，在场女生们全都紧紧捏住拳头，在心底破口大骂的同时，也在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碰到这样的男人。
　　但是，谁能想到呢，恋爱时，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还是大学老师，幽默风趣，还浪漫，器大活好……
　　看到这一幕时，女人们心里都突突直跳。
　　这就是影帝们的碰撞了，明轩是老影帝，演技自然没的说。
　　而年轻的顾老师，演技也达到了一个巅峰。
　　镜头里，宫旭哭着坐在地上，抱着一身伤痕的盛夏，哀嚎了道歉又委屈巴巴。
　　盛夏一声不吭，闭着眼睛，仿佛已经死去。
　　宫旭端来一盆水，给盛夏擦拭脸上的血，处理伤口，又帮他脱掉了T恤，擦了擦他身上不知是淤青还是血迹的地方，碰了碰他的肋骨，温柔地问他疼不疼……
　　盛夏大脑似乎一片空白，不言语，一动不动。
　　宫旭突然开始扒他的裤子，把他的身体放平，把他腿“唰”地拽起来，放在自己的肩上。
　　“睁开眼睛，看着我。”宫旭命令地说，“看我怎么草你的。”
　　盛夏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晃动着，盛夏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力气无法挣扎，只得在心里祈祷一切快快结束。
　　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宫旭终于发泄完了，匆匆抱盛夏上了床。
　　早晨醒来时，宫旭去上班了。
　　盛夏浑身无力，像散了架子一样，他照了照镜子，把脸转过去。
　　不能去开店了，总是这么关门谢客，房租怎么办？
　　宫旭的工资卡从没有交到他的手上过，两个人一直是各花各的。
　　就在这时候，呼机响了，盛夏连忙回电话，话筒那边是橘子的哭声。
　　从哭声中，依稀听出，两个月之前，橘子和男朋友去了东莞，一开始在洗浴中心打工，后来又去了一家同性恋酒吧。
　　因为赚得多，哪会想到，他男朋友和一个客人搞上了。
　　橘子抓了个奸，一怒之下就捅了男友一刀。
　　盛夏一下就懵了，后来听橘子解释，才知道，橘子只是割伤了他的胳膊。
　　但也意味着，橘子和男友七年恋情告终，动了刀子，连和好的可能也没有了。
　　盛夏问他：“你在哪？”
　　橘子仓皇地说：“在广州火车站，太伤心了，小夏，本来想找你的，下了火车才发现，不知道该去哪找你，钱包里也没有钱，明天晚上还要回去上班。”
　　“你在那别动，等我过去。”盛夏和他约了个醒目的地方。
　　*
　　下一个场景之后，盛夏就会离开这个“人间地狱”了。
　　但是，下一个目的地，会是“幸福天堂”吗？
　　从家里出来时，路上车水马龙。
　　盛夏精神有些恍惚，横跨过这条路，才能去搭乘公车。
　　他有点头疼，犯恶心，可他没想到会是轻微脑震荡之类，以致于走神时，站在路中间不动了。
　　这时，从左侧开过来的一辆小汽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飞快向他驶过来。
　　盛夏怔怔地看过去，没反应过来，站在那没动，就失去了意识。
　　那是一辆东莞牌照的车，下车的男人一身新潮打扮，年轻帅气，车里还坐着两个打扮风-骚、浓妆艳抹的女人。
　　男人跑到盛夏身边，蹲下来，打量了下他的身上，又看了看他的脸。
　　然后他愣了愣。
　　那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好看的脸了，比店里的那些都好看……
　　“飞哥，怎么办啊？”车里的女人问。
　　霍飞闻声，回过神，拿起大哥大拨打120，郁闷道：“妈的，我没撞到他啊！我叫救护车！”
　　霍飞打完了电话，骂咧咧地喝退了围观上来的人群。
　　然后，霍飞坐在盛夏身边，歪头瞅着他，不知道对方哪受伤了，碰也不敢碰一下。
　　“卡！”
　　饰演鸭头“霍飞”的演员是今天早晨进组的。
　　在试镜会上由顾劲臣亲自海选出来。
　　此时，他伸出手，想拉顾劲臣一把，礼貌地行礼：“顾老师，您辛苦了。”
　　但是，顾老师没动。
　　“霍飞”呆呆地瞅着他，又着急地环顾着四周的工作人员，大家对他摇了下头。
　　顾劲臣仰躺在路中央，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蔚蓝的天空。
　　没有人知道，顾老师的心里在想什么。
　　大约只是入戏太深吧。
　　*
　　“团队医生怎么说？”李里导演担忧地问。
　　医院走廊里，曲龙掐着腰，来来回回地踱步。
　　李里导演的团队里，跟队的健康顾问有两名，一名是外科医生，另一名就是心理医生，以保证在第一时间给予演员们帮助。
　　花朵来到李里身边，认真回道：“她和顾哥谈了很久，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之后，请来了本院的精神科李主任。顾哥吃了药，现在睡着了。”
　　“这次是正常的睡觉吗？”李里实在不放心。
　　花朵哽咽了下，眼睛通红：“嗯，医生说是的，临睡时，顾哥还叮嘱我，让我一会喊他起床拍戏。”
　　“还拍什么啊，”李里导演揉了揉脸，长叹了口气，“再拍，命都要没有了，别说第二个影帝奖杯了，咱们差点儿多个精神失常影帝。”
　　明轩拎着一个保温桶的热粥和小凉菜，急匆匆从外面赶来。
　　明轩的戏份本该杀青了，今天下午的航班回去，听说顾劲臣出了事，他就推掉了一切行程掉头回来了。
　　明轩和曲龙聊了一会，又看向呆愣愣坐在长椅上的时宙，问他：“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昨天我杀青还好好的，他还和我聊‘明星运动会’来着，怎么突然就……”
　　时宙惊魂未定，摇了摇头。
　　满脑子都是顾哥蜷缩在床上痛苦万分、精神崩溃的画面。
　　李里导演懊恼地抓了抓脑袋，也没心思拍戏了。
　　而片场那边，副导演安排了群演们正在补一些镜头。
　　挑大梁的都病倒了，还拍个什么劲儿呀！
　　老实说，由于这部戏的特殊，李导一直很关注顾劲臣，曲龙和花朵也每天都在注意顾劲臣的心理健康——
　　大家一点儿也没有看出顾劲臣的反常，觉得他像以前拍戏一样。
　　身为专业演员，顾老师的专业素质非常高，“调整情绪”是一门必修课。
　　方法派，在角色的情感爆发时，本来就容易崩溃。
　　这些大家心里都有准备，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突然。
　　事情要从剧本中“盛夏”险遭车祸之后说起——
　　*
　　影片进行到最后一次“盛夏”惨遭家暴。
　　好友橘子在广州火车站等他，盛夏却因轻微脑震荡，昏迷在马路中央，差点被来自东莞的“霍飞”开车撞到。
　　霍飞叫了救护车，把盛夏送到附近医院。
　　在“生而为人”的剧情中，盛夏在医院里醒来，第一时间联系了焦急等待的橘子，橘子赶到医院。
　　饰演俱乐部鸭头“霍飞”的演员进组，在医院里，和橘子、盛夏有了对手戏。
　　橘子看到盛夏脸上、身上的伤痕，惊讶又愤怒，他好言相劝，让盛夏离开宫旭。
　　但是，盛夏在一次次的家暴中，依然无法离开宫旭——
　　不知是被吓破了胆，还是斯德哥尔摩，或者是已经被驯服，他甚至在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夜的时候，给宫旭打电话汇报行踪……
　　饰演“宫旭”的明轩最后一场戏，是在医院里。
　　宫旭挂断电话之后，说要赶来医院，
　　盛夏惊慌又害怕，撵橘子和霍飞离开病房。
　　宫旭赶到医院，看到站在盛夏病房外的两个男人，当即触发了他的神经。
　　但宫旭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冲到病房里，抓起盛夏的胳膊，说要带他回家。
　　“医药费是霍飞出的，要还钱给人家。”盛夏说。
　　“霍飞？”宫旭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帅哥，怒从心起，突然抬手一巴掌甩在盛夏的脸上。
　　“怎么打人啊，反了你了，在医院里还打人？”橘子冲进病房，推了宫旭好几下。
　　宫旭掀翻了橘子，对橘子动了手，随手拔掉了盛夏手上的输液针，捞着他下了床。
　　霍飞实在看不下去，拽住宫旭的胳膊，问他：“你要带他去哪，医生说……”
　　宫旭口无遮拦，和霍飞撕扯起来：“我是他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霍飞惊讶，看向泪流满面的盛夏，“你……你是……”
　　“是啊！”宫旭笑容狰狞，把霍飞推到一边，“有什么可惊讶的？他就是个被草屁-股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没个好东西！”
　　盛夏无地自容，被宫旭拖到门口，好在病房里空的，另外两张病床没有人。
　　“你麻痹你骂谁？！”那句“被草屁-股的”直接刺激到了橘子，和宫旭打了起来。
　　霍飞年轻精劲，和橘子合力，把宫旭拉出了病房。
　　橘子和霍飞挡着病房门，不让宫旭进去。
　　宫旭铁青着脸，阴恻恻地说：“赶紧让开，把盛夏放出来，让我带他走。要不然，后果自负。”
　　“卧槽，威胁我们？”橘子怒道，“宫旭，盛夏是人，不是你养的畜生，别说没有结婚了，就算是夫妻，也不能打人！盛夏不跟你了，他跟你分手了，如果你再找他，再敢碰他一下，信不信我报警！”
　　“分手？你报警吧。”
　　宫旭勾唇笑了下。
　　走廊那边，传来护士和医生的声音，宫旭环顾四周看热闹的人，指着霍飞，大声说道：“住在这个病房里的，名叫盛夏，他是个男的，正在跟这个男的搞破鞋……”
　　四周传来议论声。
　　霍飞膝盖中箭，一时间噎住：“我不是，我没有。”
　　橘子没想到宫旭竟然会这么做，愤怒地说道：“宫旭，你太无耻了！流氓地痞也比你强！盛夏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斯文败类？！”
　　后来，闹到值班护士赶过来，还带着医院保安，直接把宫旭请出了医院。
　　宫旭一整晚都蹲守在医院大门口。

第353章 晋江文学城:片场晕倒
　　橘子守在盛夏的病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广州人生地不熟，他和盛夏不知何去何从。
　　“我还是出去吧。”盛夏说。
　　“不行！他会打死你的，那人就是个暴力狂、大变态啊！”橘子说。
　　橘子实在不理解，盛夏怎么还会对那人有依恋，为什么能默默忍受呢？
　　“走小门吧，我在这边有个朋友，可能会帮你们。”霍飞站在窗前，望向正门远方，“趁他没注意，咱们先走。”
　　就这样，两人连夜带着盛夏逃离了医院，躲在了霍飞的朋友家。
　　之后，明轩需要补拍一些后续，寻找盛夏的镜头，然后就杀青了——
　　盛夏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宫旭像疯了一样寻找他。
　　这两年，盛夏在宫旭的控制下，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了，但宫旭还是把能打听的人都打听了个遍——
　　骚扰了盛夏的所有朋友，服装市场一条街都问遍了，没有人知道盛夏的行踪。
　　失去盛夏，让他无法接受。
　　宫旭一怒之下，找人把盛夏的小店砸了个稀巴烂。
　　他像发疯了一样，连店铺里的衣服也没放过，全都撕的撕，烧的烧，毁的毁。
　　那家店，是盛夏南下这些年，全部的积蓄和心血。
　　1989年到1997年，他的青春，他的希望。
　　原本只想躲一阵子，等宫旭那边开学上班了，就去找房东，退了店铺的押金，囤货也能及时处理掉，还可以找工厂退了。
　　但是，整个店铺和库存都毁了。
　　这个消息，让盛夏当场崩溃，失声痛哭。
　　那一场戏，盛夏哭了很久，放声大哭。
　　这是阳光开朗的盛夏，第一次这么恸哭。
　　即使遭受了天大的伤害，他也从未放弃过希望，始终死守着心底的那一小片阳光……
　　“为什么……为什么啊……以后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听话，对不起。
　　“让你生气，对不起。
　　“生在这个世界上，对不起。
　　“还活着，对不起……
　　“对不起……”
　　……
　　盛夏蜷缩一团，恸哭失声，叫人不忍去看。
　　那哭声太有感染力，断断续续的对白中，工作人员们的眼睛都红了。
　　片场到处是女生吸鼻子的声音。
　　盛夏，别哭。
　　别哭了……
　　……
　　“好……好了，过……”李里导演哽咽道，对副导演和花朵摆了摆手。
　　然而，李导喊“过”之后——
　　监视器里，蜷缩一团的顾劲臣，却久久没有出戏。
　　只是哭声消失了。
　　“别忍着，别憋着，叫他哭完了。”李里导演有经验地说。
　　团队的老员工们都知道，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这种情况硬生生憋回去肯定对身体有害。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发抖的身体平稳了些。
　　饰演“橘子”的演员安抚着他：“顾老师，感觉好点儿了吗？”
　　顾劲臣是有意识的，他点了点头。
　　花朵跑过去，和橘子合力，将顾劲臣从沙发床上扶起来。
　　顾劲臣起身，表情敛了下去，对在场工作人员们颔首。
　　看上去缓过来了，只是心口起伏不定，呼吸不畅，浑身发抖。
　　顾劲臣被橘子架着，花朵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
　　片场工作人员们充满敬意地为他鼓掌。
　　顾劲臣走到布景外，花朵和橘子松开手。
　　花朵去给顾劲臣拿水，橘子去准备下一场戏，大家都继续忙了起来。
　　李里导演舒了口气，他盯着监视器屏幕，打算看一下片段素材的回放。
　　但就在这时——
　　人群低呼了一声。
　　走到场边的顾老师，毫无征兆地栽倒了下去。
　　*
　　顾劲臣片场出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当时是室内戏，片场没有龙套，暂时没有泄露这个消息。
　　由于时宙在影片最后还有戏份，所以一直留在片场没走，和老师们学习。
　　这是时宙转型的最佳学习机会，得知顾哥片场晕倒，他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事发突然，工作人员们都忙，花朵和曲龙要与医生谈话，时宙就负责陪护了。
　　高级病房里，时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发现顾劲臣睡得不安稳。
　　“顾哥？”时宙起身，来到顾劲臣床边，小声唤他。
　　但是顾劲臣就是醒不来。
　　“醒醒，顾哥，做梦了？醒了吗？”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身边有人，顾劲臣抓住了他的手，却像没有意识一样，一点也没有清醒过来。
　　紧接着，泪就从眼角流下。
　　这是没出戏？
　　顾劲臣侧躺在病床上，蜷缩一团，和片场里的盛夏一样，只是不曾嚎啕，他轻声地呜咽着。
　　那嗓音如梦呓，沙哑又含混。
　　“容修。”
　　“容修……”
　　时宙愣住一会，小声说：“我不是。”
　　顾劲臣听不见，紧紧抓着他的手。
　　同样在医院，像那次拍摄中脱臼，这次没有人再在酒香中吻他了。
　　时宙整个人发懵，顾哥的手冰凉，浑身发抖，情绪失控，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连忙给花朵打电话。
　　这边，花朵和曲龙还在医生办公室。
　　接到电话，赶回病房之后，医生和护士把家属都撵了出来，只留下花朵一个人。
　　就这样，出现了上面的场景，打了针，顾劲臣稳定下来，睡了过去，后来明轩他们也赶来了。
　　一直以来，顾劲臣都没有表现出反常。
　　突然情绪崩溃，大家都吓坏了。
　　花朵心里明白，顾哥一直在压抑着，剧组上百人，他不会因为自己一个人心情不好，影响拍戏进度。
　　顾劲臣是专业的演员，所以他必须控制、调整，不会放任自己心理出问题——
　　几百人在片场等着他，即使被私事困扰，他也不可能下了戏之后一个人默默伤心，他只会强制自己不去想太多；即使失眠，也必须硬睡，吃安眠药也得睡，因为明天还要干活。
　　所以，拍戏这三个月，他没有任何反常之处，一直在死死压抑着。
　　*
　　洪成功开车回往公司，开到车场，刚下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大哥，别来无恙。”
　　洪成功停步，回过头，看见身高腿长的男人。
　　容修一身西服革履，靠在辉腾车门上，正对自己微微笑。
　　“弟啊，你还知道来找我？”洪成功愣住半晌，欣喜万分，三两步小跑过去，张开手臂就要来个熊抱。
　　容修和他抱了抱，老洪上下打量这个年纪和自己差距十来岁的小兄弟，脑中十年前的回忆挥之不去。
　　洪成功就是十年前破车库Live House的老板，现在是通讯业大佬。
　　他和容修的交情怎么样，自不比多说。容修对他来说，不仅是贵人，还是救命恩人。
　　说什么“滴水之恩”都太俗了，最后只有哽咽着嗓子。
　　洪成功用力拍了拍容修的手臂，声如洪钟地说：“好！好！真结实，比你十八岁时还帅气，比视频直播里帅气多了！走，跟哥上楼，看看咱们公司。”
　　容修任他连拉带拽，和老洪一起进了公司大门。
　　小员工们看见容修的到来，都激动坏了。
　　过年时，容修不是还给自家新款手机拍广告了吗，自家老板居然直接把明星请上门了？
　　两人直接进了办公室，这一聊就是一上午，具体聊了什么，连秘书也不知道。
　　容修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和洪成功敲定了时间，就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日晚上，容修带着暴风台的副台长周国槐，径直前往楼家晚宴。
　　到地方时，洪老板已经等在二进院的正房里了。
　　容修能预约到楼家晚宴的位置，且楼老板亲自待客，让洪成功和周国槐都有点诧异。
　　雅间内再无多余闲杂人等。
　　这是一次十分私人且秘密的谈话，席间三人相谈甚欢。
　　老周和老洪是精明人，他们很清楚，一向“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容修，在介绍彼此认识时，所说的“我大哥”“忘年交”的分量有多重。
　　回到龙庭时已是夜里，洗了澡，准备去琴室时，容修接到了时宙的电话。
　　上次一起拍摄了综艺，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时宙还从没有打过电话给他，只逢年过节时发过微信。
　　看到这个名字，脑袋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对方应该正在拍摄“生而为人”。
　　随后，就是不太好的感觉。
　　容修靠在床头，接起电话，嗓音无意识地冷硬了些：“你好。”
　　“容哥，我是时宙。”
　　“知道。”容修开门见山，“不早了，什么事？”
　　时宙直截了当：“顾哥在片场晕倒了。”
　　容修身子坐起：“怎么回事？”
　　时宙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在容修的询问下，又说了医生的诊断和建议。
　　容修看过“生而为人”的剧本，时宙说到哪部分，他脑子里也有个概念。
　　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之后，他沉默了一会，说道：“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时宙一听就火大：“不应该打电话给你吗？”
　　容修勾唇：“陪护他的，不是你么？”
　　时宙噎了半天，忍不住压低声音：“顾哥一边哭，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喊你的名字。”
　　“……哦。”他淡淡应，“你想让我怎么做？”
　　时宙咬了咬牙，自嘲地笑了：“我多管闲事了。”
　　“确实。”容修说。
　　时宙：“算了，当我没说……”
　　容修：“说了就是说了，多大的人了，你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你顾哥允许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了么？”
　　时宙：“……”
　　“不说了。”时宙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听筒传来嘟嘟声。
　　“没礼貌。”容修移开手机，盯着挂断的屏幕，憋了半天，低喃一句，“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学生。”
　　容修甩开手机，抬步往房门口走。
　　走到半路，又停步，掉头往回走，拿起床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到夜里十点。
　　打开微信，看着置顶的那个名字很久。
　　想了想，他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打给了花朵。
　　高级病房里，花朵看见来电显示时，霍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又看了一眼靠坐在床上看电视的顾劲臣，强忍着没有吭声，回避到走廊，回手关上了病房门。
　　“容哥？”花朵紧张地说，“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事情我知道了，”容修开门见山，“你顾哥睡了么？”
　　花朵在走廊里和容修聊了很久，挂断电话之后，没有回病房，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
　　迎面看见吸烟回来的曲龙，花朵一把拉住他，两人往电梯那边走去。
　　病房里，床边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顾劲臣起初没理，目光涣散地看电视。
　　手机震动不停，他偏了偏头，看向手机屏幕，目光停留在来显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顾劲臣接起电话：“容修？”
　　“好些了么？”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刚和花朵通了电话。”
　　顾劲臣大脑一片空白：“嗯，好了，我没事了。”
　　容修：“怎么回事？”
　　“眼前一黑，”顾劲臣说，“拍戏时，情绪激动了。”
　　“好些了么？”
　　“……没事了，你刚才问过了。”
　　“哦。”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听筒里陷入安静。
　　“别吃小龙虾了。”
　　容修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顾劲臣愣住好半天，苦涩地笑了下，“看见热搜了？很丑吧？以后……可能会更……”
　　“没有的事。”容修打断他，“别瞎想，挺好的。”
　　顾劲臣顿住口：“是。”
　　听筒里又沉默了一会。
　　两人异口同声：“那个”“你……”
　　又同时停了口。
　　“你说什么？”顾劲臣问。
　　容修默了默，轻声：“唱歌吧。”
　　“嗯？”
　　“你在英国留学过，不知有没有看过一个报告，说‘唱歌可以美容’，”容修嗓音严肃，一本正经地说，“增加肺活量，振奋精神，而且，脸部的肌肉也会紧绷，会更年轻，会让你心情变好，能长寿。”
　　顾劲臣怔住：“是这样啊。”
　　“所以，唱歌吧。”容修说。
　　顾劲臣：“现在？”
　　容修：“嗯。”
　　顾劲臣：“在电话里？”
　　容修：“不然呢？”
　　顾劲臣犹豫了下，不确定地问，“你想听我唱歌？”
　　容修：“不是，是唱歌能让你心情变好。”
　　顾劲臣：“……”
　　“唱吧。”
　　“容修……我……唱什么都可以？”
　　“嗯。”
　　顾劲臣酝酿了一下，闭了闭眼睛，想象那人就在眼前。
　　从很久以前开始，第一眼见到他，看他站在高高的舞台上，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就挪不开。
　　顾劲臣的嗓音没有以往澄澈。
　　听筒里，和直播时的音效有点差别，更真实，也更轻柔。
　　没有伴奏，他唱得很慢，很轻，犹如倾诉：
　　“把孤独当作晚餐却难以下咽，
　　“把幸福当作幻想却以入眠，
　　“只有对着孤独沉默，慢慢地怀恋，
　　“想要爱你……却又不敢……”
　　……
　　才只有一段而已，顾劲臣的嗓子就哽咽住了，但是他没有停。
　　顾劲臣想起，第一次在龙庭的琴室直播，唱了一首情歌给他。
　　容修一直眉眼含笑地注视着自己。那时候，唱了一半，唤他“容修”，他还轻声地回应了。
　　而此时，听筒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知容修有没有在听，或许，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就像幻觉一样。
　　“把幸福当作幻想都沉醉入眠，
　　“把誓言当作谎言却都是欺骗，
　　“回忆曾经那些诺言，浮现在眼前，
　　“想要放弃，心有不甘。”
　　……
　　眼前一片朦胧，依稀看见相处的一年时光，两人的点点滴滴。
　　拍摄“盛夏”的三个月里，他几乎每天都能回忆起一些容修说过的话。
　　他想起，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天每一天，除了沉浸在他的宠爱里无法自拔的那一刻，其他的时间，全都在担惊受怕，小心翼翼——恐惧过去，沉溺现在，逃避未来，而容修的很多话语，他当时都没有怎么用心去深思。
　　从容修用一块红布蒙住眼睛时开始。
　　他说：“让你做主。”
　　辜负了。
　　到底辜负了他信任。
　　对不起。
　　拍摄“生而为人”这部电影，让顾劲臣明白了很多。
　　就像相对现实世界的很多个平行时空，他和容修都是“盒子里的猫”。
　　戏中的每一个男配角，都平行世界里的“容修”，是现实中容修的负面阴暗部分的人格碎片。
　　两个人身为同性在一起，平行世界里的任何一种可能性都会发生。
　　从如果他们上学时认识，随着年龄的增长，到最后一位——
　　但是顾劲臣偏偏没有遇到电影里那种自私的，负面的、伤害他的“容修”，他遇到的是一个温柔的，良善的，爱着他的容修。
　　但他却没有勇气去坚持，失去了现实里真正的容修。
　　分手的原因也是自己的问题，直到最后，还得过且过，不敢支楞起来真正的去追求，还说什么可以地下恋情，可电影里和“李瀚辰”也有一份地下恋情，真的得到善终了吗?
　　还有——
　　不敢承认他的学长“何一鸣”，顾劲臣相信，即便十八岁认识了容修，容修也一定不会事不关己地转身离去。
　　比如，对他拳脚相加的“宫旭”。
　　公认有侵略气息的容修，占有欲那么强，即便被伤害、被欺骗了，那么伤心难过，情绪崩溃的情况下，也没有动手打他。
　　比如，利用他获得自身利益的“霍飞”。
　　身为摇滚圈大佬，在那么混乱颓靡的圈子，容修从未带他花天酒地，从没有利用过他去谋取更高的娱乐圈地位或利益。
　　容修一直都在保护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顾劲臣的错觉，他意识到戏中的配角微妙地贴合了现实——
　　戏中的每一段恋情，就好比两个人在一起的某一种可能性，自己随时都可能像戏中一样被容修伤害，但是容修却从来都没有伤害过自己。
　　当自己希望得到容修的爱情和信任时，缺乏安全感的自己真的信任过容修吗？
　　看似无私付出的自己，其实才是懦弱自私的那个吧？
　　……
　　直播间里，一首歌唱得哽咽。
　　听筒另一边，依然一片沉默，连轻微的呼吸声也听不到。
　　因为容修戴上了耳机。
　　龙庭别墅，三楼主卧，容修仰靠在大床上，还是他的那一侧。
　　听见他唱：“想要放弃，心有不甘。”
　　听见他唱：“想要爱你，却又不敢。”
　　听出明明在哽咽，还在强忍着，唱完了还笑了出来。
　　顾劲臣笑着问：“容老师，我走音了吗？”
　　“没有，很好。”容修说。
　　顾劲臣：“这是社会规范？”
　　容修：“对，希望顾老师能好起来，早点休息，祝你拍戏顺利。”
　　顾劲臣应了之后，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临挂电话时，容修才道：“没事的时候，在片场多唱唱歌，小声哼哼也行。”
　　顾劲臣：“知道了，谢谢容老师。”
　　然后互相道别，就快挂断电话时，容修唤他：“顾劲臣。”
　　顾劲臣：“嗯？”
　　听筒那边静了一会。
　　“保重。”
　　容修说。
　　又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请别再受伤了。”
　　“……”
　　“嗯？”
　　“嗯，没有武戏，不会受伤了。”
　　“好，再会。”
　　“再……”
　　那边挂断了。
　　顾劲臣看着手机屏幕，很久没有回过神。
　　他感觉到困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困倦感，手机打开微信，他发了条消息。
　　【顾劲臣】谢谢你，晚安。
　　那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他好久没睡这么熟过。
　　第二天上午，重回了剧组，继续“生而为人”的拍摄。
　　*
　　剧情进行到影片的后半段。
　　片场紧锣密鼓地忙起来。
　　盛夏彻底逃离了宫旭的掌控，离开了持续两年的“人间地狱”。
　　他和橘子一起逃到了东莞。
　　橘子因为一直在广州照顾受伤的盛夏，所以东莞酒吧的工作被“无故旷工处理”了——
　　橘子也失去了工作，两人同病相怜，一时间身无分文，连个住处也没有。
　　在鸭头“霍飞”的帮助下，盛夏成为了一家同性恋俱乐部的陪聊男公关。
　　九十年代的人们思想开放了些，尤其是港岛回归之后，就“长期发展”来说，那会儿还看不出什么，眼下却对广东居民的衣食住行和新思潮带来了影响。
　　此时，随着剧本时间推进，已经是1997年。
　　离家出走，南下八年，这一年盛夏二十七岁。
　　在经历了四段有始无终的恋情之后，伤痕累累的“盛夏”身无分文，他来到了灯红酒绿的东莞。
　　八十年代的时候，同志圈子交往方式简单粗暴，聚集地是公园绿地和公厕，其次就是北方的澡堂子，没有gay吧和互联网，同性恋很保守，圈子很小。
　　和八十年代相比，“盛夏”二十七岁的这一年要开放很多。
　　京城的第一家gay吧，大约也是这时开起来的。
　　深沪的“同志圈”紧跟其后。
　　即便如此，同志圈在当时也是相当另类小众的圈子。
　　剧本中，盛夏和橘子来到东莞，无家可归的他们，暂住在霍飞介绍的村民自建房里，只有一间简陋的屋子。
　　两人每天都出去找工作，外来打工人口太多了，几乎每天找工作都会白跑一趟。
　　直到有一次，盛夏陪橘子去面试，是一家“歌舞厅”的招待生。
　　结果，总经理看中了盛夏。
　　经理表示，两人只能留下盛夏一个，橘子担忧，当场就拉着盛夏出了门。
　　橘子说，你不能干这个。
　　盛夏以为橘子只是怕他辛苦，笑笑没说什么，垂眼看了下经理塞给他的名片。
　　两人囊中羞涩，吃饭都成问题，生活条件艰苦，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考虑到这些，那晚回到住处，盛夏安抚了橘子，两人谈了很久。
　　盛夏鼓励橘子，将来一定要成为厉害的美发师。在盛夏口中，一技之长有多重要，他希望橘子不要放弃特长。橘子不依，但拗不过盛夏。
　　“等你将来出人头地，我就可以沾光了！”盛夏说。
　　那双桃花眼儿中满是希冀与向往。
　　之后，盛夏就把仅存的两千块钱交给了橘子，那是他的全部积蓄。
　　第二天，他就带着橘子去美容美发学校报了名，替唯一的好友交了学费。
　　美发学校是要住集体宿舍的，橘子眼泪汪汪和盛夏道了别，并牢记着“一定要出人头地”。
　　将来，他要和盛夏一起开发廊。两人约定各自努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就这样，盛夏和唯一的好友分开。
　　那会儿，他完全不了解“莞式服务”的工作性质，他给歌舞厅经理打了电话，当晚就去正式面试了。
　　直到签了合同，正式参加工作之后，他才渐渐知道，原来歌舞厅里的所有小伙子，即使只是男招待，也都是“鸭”。
　　每天都有上了年纪的女人对他动手动脚。
　　歌舞厅里灯光昏暗，到处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帅哥，穿的衣服都是青一色的洋装衬衫马甲，他们服务的对象主要是三四岁的寂寞富婆，还有少数被包养的小情人。
　　这些有钱的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这儿来寻找精神或身体上的安慰。
　　盛夏的到来，引起了富婆们的关注，也惹来了腥风血雨。
　　二十七岁的盛夏，帅气逼人，清俊又清纯，比二十岁的帅哥更成熟，身上还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女人们移不开视线。
　　那些有钱有闲的寂寞女人们，一旦喜欢上一个男人，就会嫉妒，攀比，疯狂，千方百计地想把他据为己有。
　　要达到这种目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花钱收买他的心，让他注意到自己，注意到自己的钱也行。
　　*
　　“对不起，我不是。”
　　九十年代末的歌舞厅，幽暗的雅座里，盛夏站在沙发旁，抱歉地对贵妇颔首。
　　茶几上的钱又加了两沓，四周传来贵妇人们的笑声。
　　盛夏俊脸泛红，一时间不知所措，四周投来招待生们讥讽眼红的视线。
　　这一波女客人只有三十多岁，是从港岛来的。
　　她们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和店里的男孩们玩得很开，几乎每个小伙子都得到了不少好处。
　　她们现在有了新的目标，盛夏。
　　————————
　　把孤独当做晚餐
　　原名:想死却又不敢
　　歌手：井胧

第354章 晋江文学城:相思成灾
　　那个清俊雅致的男人，与这种地方格格不入，是店里每一位女顾客的攻略对象。
　　她们甚至会因为那男人的眼神而心跳加速，一瞬间就感觉到“爱情”。
　　盛夏还是新人，顶多在无奈之下陪女客人坐两分钟，从不陪酒，从不接客，从不出台。
　　即使在摆满茶几的无数钱砖面前，盛夏也没有就范，依然是一副冰清玉洁的雅致模样。
　　贵妇失了面子，携女伴愤怒离去，临走还撂下了狠话。
　　当晚，盛夏被老板叫到了办公室，乌烟瘴气的黑屋子里，他再次拒绝了接客要求。
　　而这次，老板并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当场翻脸、砸烟灰缸，他提醒盛夏：“三个月的体验期已经过了。”
　　盛夏被两名壮汉保镖架了起来，随后被人一拳揍在肚子上。
　　“别打脸。”老板笑着说，“这可是女人们的宝贝儿。”
　　昏天暗地的毒打，盛夏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发出破碎的闷哼声。
　　“停，道具，造型。”李里导演道。
　　保镖龙套们松开顾劲臣，担忧地问：“没事吧，顾老师？刚才是不是真的打到了？”
　　李里导演道：“他是练家子，打人和挨打都有一套。”
　　顾劲臣直起身，笑着摇头，被化妆造型搞了一身伤痕，又蜷缩回地板上。
　　场记还没打板，他就一脸痛苦，又闷哼，又吐血的。
　　群演们：“……”
　　剧本进度：盛夏陷入无助深渊。
　　身陷烟花之地，有合同和押金在身，还有抵押的三个月薪水，再加上打手们威胁盯梢——
　　盛夏在挨打警告之后，依然住在员工宿舍里，连离开的能力也没有。
　　之后的两场戏，就是盛夏离开歌舞厅的契机。
　　女客人强取豪夺，砸了大价钱，要买他一晚上，盛夏却连夜从后门逃跑了。
　　保镖们追出来，在小巷子里捉到盛夏，把人摁倒一阵拳打脚踢。
　　霍飞登场，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盛夏。
　　经过一番交涉，霍飞为盛夏赔偿了违约金，带盛夏离开了那家“黑店”。
　　在盛夏的眼里，那就是“魔窟”。
　　霍飞的出现，让他在黑暗中再次迎来了希望的阳光，心底的那一片阳光又泛发了光彩。
　　下一场，饰演“霍飞”的实力派演员与顾劲臣的对手戏，盛夏的第五段恋情开始。
　　救下盛夏那晚，霍飞带他去了“俱乐部”。
　　那是霍飞工作的地方.
　　有桑拿、酒吧、客房、地下赌场，但这些并不最主要的特色。
　　这是一家高级同志俱乐部。
　　盛夏之前听歌舞厅的牛郎们说过，同志酒吧里全是兔子，盛夏问他们什么叫兔子，他们还讥讽地说，就是男人操男人屁-眼。盛夏当时并没有回应——实在不明白这些被称为“鸭”的小伙子，有什么资格会去嘲讽“兔子”？
　　再不济也是要脸面的人，盛夏来东莞之后，从没有对任何说过性取向的问题。
　　即使在被强行要求接待女客人、被壮汉们群殴时，也没有透露过这件事情。
　　在经历了四段不堪回首的恋情之后，心如死灰的盛夏把自己隐藏得很深。
　　本想着，要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一辈子。
　　但是他遇见了霍飞，霍飞知道他的事情。
　　剧情进行到：在小巷子里，霍飞一身皮衣，救下了盛夏，把他带到了俱乐部。
　　安顿下来之后，就带一身狼狈的盛夏去洗了桑拿。
　　这场戏，在桑拿房，片场清了人。
　　场记打板：“开始！”
　　霍飞坐在桑拿房里，灯光暖色，氤氲的水气中，他听见脚步声，看向拉开木门的男人。
　　盛夏穿着一次性浴衣，腰间系了带子，露出嶙峋琐骨和心口，脏污已经淋浴洗掉了，脸上和身上还有伤痕。
　　“冲过澡了？”霍飞问。
　　盛夏回手关了门，有些窘迫地别开脸，“嗯。”
　　离开北方之后，南下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家冲凉，他从没有和旁人一起蒸过桑拿。
　　镜头给顾劲臣做了面部特写，而后渐渐拉远，李里导演把镜头艺术玩到了极致。
　　“过来啊，”霍飞说，“我怎么每次遇见你，你都这么倒霉？”
　　盛夏没做声，抬步上台阶，上下衣物一件不少，却半遮半露，坐在了霍飞的身边。
　　洗去身上血迹和污秽的盛夏，白皙的脖颈露了出来。霍飞侧头打量他一会。
　　盛夏闭上眼睛，“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同样生下来都是人，我会和别人不一样，而且还这么倒霉。”
　　说完之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霍飞别开视线，看向炉子里的火星。
　　不知过了多久，盛夏就快睡着时，忽然感到霍飞的脚碰到了他的，碰一下就躲开了。
　　看盛夏没有动，一会儿又碰一下。
　　盛夏呼吸急促了，但依旧闭目仰靠地坐在那，直到一只手触到他的腿，然后一点一点往上，盛夏也伸手过去……
　　空窗期忍耐了太久，盛夏发出难耐的低喘声。
　　镜头只拍摄了上半身，监视器里，两人并肩坐在桑拿房的长椅上，面朝前方，仰靠着弄着对方。
　　整个过程，两人一句话也没有，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盛夏扬起了他精致的脖颈，大口喘着，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停。下一场。”
　　李里导演的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开，目光落在布景桑拿房内——
　　嗯，两位演技帝肩并肩，正在互相抓手腕，在片场人员眼里，那两人就是在掰腕子。
　　……
　　因为一次互手之缘，两人就这么亲近起来。
　　盛夏来到了霍飞工作的同志俱乐部，成为了陪聊男公关，落名在霍飞的手下。
　　高级俱乐部在东莞很隐秘，同志圈本来就小，来了一位新人很快就传开了。
　　据说，他名如其人，聪明貌美，雅致又神秘，没多久，就成为了俱乐部的名人。
　　这里有顾劲臣一身西服跳钢管舞的片段，这也是剧组人员们认为顾老师如鱼得水的地方。
　　顾劲臣将他身为唱跳歌手的长处展示得淋漓尽致。
　　镜头画面里，灯光幽暗，口哨声四起。
　　盛夏在钢管上扭摆腰肢，一颗一颗解开西装纽扣，明明内里的衬衫还在，只露一个肩头，就让台下的男人们为之疯狂。
　　有人为他一掷千金，只想买他出台一次。
　　盛夏从不正眼看他们，他经历了太多，他知道来这种地方消费的所有男人都不值得信任，他们像野兽一样，用“钱”博他一笑。
　　可他没心思笑，他只想快点下班，回到自己不大的住处，安稳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有时候，在俱乐部里，盛夏坐在卡座，和客人举杯畅饮，抬起眼时，会看见霍飞经过。
　　两人会目光交接，对视很长时间，然后各自避开视线。
　　*
　　下一场戏，盛夏与霍飞有了感情，但霍飞却将盛夏介绍给了一位大人物。
　　场记打板：“开始。”
　　这晚，盛夏陪了一桌北方来的商业人士，起身去卫生间。
　　从卫生间里出来时，看到霍飞在洗手，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没想到却被霍飞一下子抱住了。
　　霍飞头埋在他颈间，盛夏没有反抗，听对方低声说：“那个京城来的大老板，今晚你去陪他。”
　　盛夏浑身一抖，“你确定吗？”
　　霍飞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应声，过了好久，才道：“我在楼下等你。”
　　“……好。”盛夏说。
　　这一段的独白很黑暗，盛夏说，他看见了黑暗中更为黑暗的部分。
　　“真正的黑暗并非所处的环境，而是来自心底深处的绝望和消极，连反抗的兴致也没有。
　　“据说像我这样的男人，也可以像女人一样挣饭吃，俱乐部说我不乏资本，所以我自己本身就是一桩大买卖。
　　“俱乐部里的富人们，花了大价钱来买与我一夜的情分，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呢？
　　“回忆往事种种，那些人把我当过人看么，我对他们付出感情一文不值么？”
　　……
　　盛夏被大富豪接走的那一晚，霍飞一直坐在宾馆的楼下等他。
　　就在小马路的对面马路牙上，他仰头望向高楼一片窗子。
　　霍飞心里清楚，其中一扇窗内，盛夏正和某个男人在做那事。
　　月光里，霍飞坐在马路牙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高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旁边的花砖上。
　　两个小时后之后，盛夏一个人下楼了，霍飞拉开车门，开车送他回出租房。
　　车内，盛夏时不时侧头看向霍飞，霍飞目视前方开车，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事实上，盛夏的首位客人，是霍飞精挑细选出来的京城大富豪，有趣的是两人并没有做成。
　　反倒是那晚之后，俱乐部里多了一个“传说”。
　　霍飞知道这件事时惊讶不已，心底还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传说”是这样的，在俱乐部所有客人都羡慕那位富豪标到了盛夏一夜的时候，据说那位富豪临回京时，一次酒后和朋友说漏了嘴——跟那个同志俱乐部的头牌在床上折腾了半天，最后也没成功进去。
　　那位富豪原话：“那人实在是太漂亮了，我活了四十年，从没见到过那么漂亮的男孩，就是在电视上也没见过啊！港台明星都没有他好看，大长腿那个白净啊……没法形容，面对那样一个人，心里激动啊，结果折腾半天……”
　　话没说完，大概意思就是，人太完美了，太激动了，舍不得硬来，可是……不硬来，慢慢来，没忍住，在门口徘徊呢，一下就泄了，闹个好大没脸。
　　后来，人家连钱也没要，‘精神素质”相当高啊。
　　霍飞得知这件事之后，心情说不上怎么滋味，一晚上盯着盛夏陪的那桌，盛夏时而抬眼望过去，两人隔着人群对视着。
　　那天午夜，盛夏下班，看见霍飞站在俱乐部不远处的路灯下等他。
　　就这样，两人顺着漆黑的小路一直往北走，走到十字路口又转进小路一路往西走，一直走到四大街。
　　这一路上，遇到公厕的地方，两人就溜进去，里面如果有人，就装的像上厕所，没人时，就难忍地抱在一起……
　　盛夏这一段的独白中，充满了幸福感：
　　“那一刻，我强烈感受到心脏怦怦跳，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我能感觉到，霍飞很喜欢我，也许他比之前的任何一个人都喜欢我。
　　“我特别的喜欢他，喜欢他酷酷的样子，尤其是他抱住我时的那种狂野和奔放，他比我小一岁，但我却像个青春期的少年，仿佛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摄像机在轨道上，慢慢地推近，镜头里的画面是深夜。
　　公共厕所的幽暗灯光下，他们手不停地给对方飞快地打，随时观察外面有没有动静，紧张得不要不要的。只要稍微有一丁点小动静，两人就赶紧分开，若无其事地洗手，或假装上厕所。
　　出了这个公共厕所，两个男人就接着往前走，往家的方向，一边走一边聊。
　　他们回到了霍飞的租房，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很雄性的男人味。
　　再也没有任何克制，一层一层扒去盛夏的衣衫，啃咬对方的每一寸肌肤，一口一句“宝贝”，这让盛夏有种恋爱的感觉。
　　霍飞唤他“宝贝”，那一夜他们狂野不羁。
　　醒来时，霍飞已经不在身边了。
　　盛夏晚上去俱乐部上班，也没有看到霍飞出现，据说他去拉活儿了。
　　盛夏只好一边工作一边等他。
　　直到三天后，霍飞回来，说要带盛夏出去玩两天，还有他的两个兄弟。
　　一行人开车去了附近的旅游景点，霍飞在宾馆开了房，两人一晚上云朝雨暮，浑然忘乎所以。
　　镜头里，盛夏趴在大床上，腰间往下搭着被子，露出美得惊人的白皙后背，轻轻地喘着。
　　霍飞坐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抽烟，过了良久，低声说：“楼上626房，你今晚陪他，港岛来的。”
　　监视器里的画面十分唯美。
　　霍飞说完这句话之后，盛夏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睫毛颤了一颤，久久连一句回应也没有。
　　片场里的工作人员们在这一刻也在思考，女生们偶尔会看不懂这样的剧情和人物。
　　霍飞真的喜欢盛夏吗？
　　如果这就是他口口声声的“宝贝”，未免也太讽刺了，男人真的可以把自己心爱的宝贝让给别人？
　　事实上，顾劲臣藏在枕下的双拳是紧握着的，那拳头越来越紧。
　　他想起，自己曾和容修有过一段关于“嫩模”的谈话。
　　那时候，容修在拍摄硬照，顾劲臣说，要介绍嫩模给容修认识。
　　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容修当时是什么表情，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容修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一定很伤心吧。
　　*
　　弗洛伊德曾有“无意识的负罪感”这一说法，后又纠正“受惩罚的需要”，他认为，受虐倾向，是对惩罚的需求。
　　有的人，一旦做错了事情，只有真正得到惩罚，或他人的原谅，才能在精神上得以满足，减轻身心压力，这或许也是“超我”过分严厉的结果吧？
　　事实上，剧本故事像一个映射，给顾劲臣带来的影响非常巨大。
　　深刻到夜有所梦，惶惶不可终日。
　　*
　　这一晚，顾劲臣下了戏，早早就睡下了，但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容修撑着身子，自己仰躺着，将这人尽收眼底。
　　梦里，手里举着小勺牛肉，容修往前探头，唇微张，他说，给我尝尝。
　　梦里，他问，当年，疼么？
　　睡梦中，顾劲臣仿佛溺水，他难以呼吸。那是在龙庭三楼主卧的按摩浴缸里，两人比赛憋气。
　　他先吸口气，钻到水里后，憋了很久，实在憋不住，忍不住想起身，却被容修摁住了。
　　紧接着，容修的唇就贴上来，一口空气度了过来。
　　两人一起从水中冒出头时，容修从后面抱住他，附在他耳边，轻声对他说……
　　——顾劲臣，如果我们一起溺水，别害怕，我会把最后一口气留给你。
　　在这样的一个梦中惊醒。
　　顾劲臣汗涔涔，躺在剧组宾馆的床上，脑子里全是容修的那句话。
　　当时只觉得，在水中接吻和情话太浪漫，只觉得幸福得晕头转向，只想着把自己交付出去，想与他欢好，想与他共沉沦。
　　不在乎天长地久，想与他赴一场酣畅淋漓。
　　从没有想过，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口空气留给你。
　　而自己，曾经不只一次对他说过，“如果你以后娶妻生子”“你要是和别人在一起了”“你还来吗”“你最爱的那个人，包括我吗”……
　　容修当时都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你觉得我还有精力找别人？
　　他说：初一，十五。
　　顾劲臣：“……”
　　对不起。
　　这种“负罪感”来得莫名，生平第一次渴望得到他的责怪，哪怕对他发火也好。
　　但是，容修从来没有与他吵过架，也没有大声地凶过他，没有无缘无故发过脾气，更没有对他动过手。

第355章 晋江文学城:配乐竞争
　　梦境过于真实，像是重新经历一般，他甚至感受到一种切肤的温度，情不自禁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午夜时分，顾劲臣从梦中惊醒，再也难以入眠。
　　在一起时，他是全世界；分开之后，全世界都是他。
　　他点亮手机，打开了一个DK在小渡家的视频片段，那是容修的上一场演出。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欲-望，心里野草在疯长，就要吞没了他。他的头埋在枕头下。手机中那人的嗓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开始想他，一心一意地想。
　　顾劲臣抬起眼，望向屏幕里的那张脸，褪了睡裤，双手碰的自己的身体，脑子里满是容修。
　　顾劲臣轻轻哼出声来，把脸贴在枕头上，腿情不自禁地蜷曲在一起。
　　已经无法承受这种思念，对他的思念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宠爱也好，惩罚也好，雷霆雨露，什么都好。
　　*
　　容修昨晚熬了夜，上午睡到日上三竿，被梦惊醒。
　　梦里，处于一片漆黑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人低低地呜咽和叫声。
　　听起来有点痛苦，还有点……
　　不成体统。
　　似乎又回到了“独身主义”那些年——
　　容修坐起身，低头瞅了瞅自己下边，这家伙，作息格外稳定，每隔三两天就会自己抬头，以一种阶级敌人的架势与自己瞪视一番。
　　如果不予理睬，就会精满自溢，乱七八糟。
　　该死的，怎么会梦见那种声音？
　　去浴室里冲个凉，顺便一道解决了“敌人”。
　　自己解决完了，仍不觉爽利，反而更郁结了。
　　容修黑着脸，换了一身居家服，下楼时，听见楼下传来电子鼓的声音。
　　还有吉他贝斯的闷弹声，兄弟们已经在二楼小客厅练习了。
　　“怎么才下来啊，不是说练冰期间不熬夜吗，最近怎么又日夜颠倒了？”白翼放下贝斯问。
　　容修没有应声，来到沙发上，一脸困倦地坐下，侧头看了看戴着耳麦，正在琶音练习的冰灰。
　　事实上，容修夜里在做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他没有对任何人透露——
　　“正在写‘生而为人’的主题曲。”容修眼底有红血丝，这时才告诉兄弟们，“初稿已经完成了。”
　　大家都不由得一愣。
　　二楼小客厅陷入一片寂静，随后就是惊喜交加。
　　所以说，这就是容修。
　　只有十拿九稳时，真正有了眉目，才会把好消息分享给大家，免得空欢喜一场。
　　兄弟们开了一个暂短的会议。
　　聊了聊《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配乐会议的事情。
　　撸奖片意义重大，届时一定会有不少竞争对手。
　　*
　　经过两天不分昼夜的修改和润色，容修终于完成了乐队总谱。
　　放下耳麦之后，鼠标点在“打印”上。
　　这时候是早晨四点。
　　天还没亮，原本想一会回卧室睡觉的，容修趴在桌上等打印，结果睡了过去。
　　琴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在桌上吐出厚厚一沓四份乐谱。
　　醒来时，已是上午八点。
　　容修浑身酸痛，他是被桌上的手机震醒的。
　　他看了眼来显，诧异后又皱眉，“李里导演”四个字让他半天没回过神。
　　不知触碰到了哪根神经，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心慌意乱。
　　未免有点神经质，好像大脑自动把那个剧组的所有家伙都列入了危险名单。
　　又出什么事了？
　　容修接起电话。
　　在听清楚那边的嘈杂声之后，打招呼说了声：“你好，李导。”
　　“容修？容修，容修啊！喂，听到了吗？”李里导演嘶喊着。
　　那边噪音太大，也不知道在拍什么。
　　好像身处在大型工厂或是工地上。
　　容修掏了掏耳朵。
　　醒得急了，心脏突突直跳，嗓音却一如既往温和：“听到了，李导有什么指示？”
　　“啊，你大点声，喂！容修？”
　　容修应他：“听着呢，您说。”
　　李里大声道：“我听参总说，你们这两天就去公司开会？我想问一问你，确定哪一天了吗？电影配乐招标公告还没发出来，我想在那之前先和你见面谈一谈，素材片段也可以先发给你！不过，我这周回不去，咱们有机会见到吗？！”
　　容修把手机撤离耳朵远点，无奈地说：“李导，您别这么撕心裂肺地喊，我能听到。”
　　“那你什么时候去公司啊，我怎么着也得十来天才能杀青，到时候来不及了吧？”李里说。
　　李里的小九九再明显不过，他就是想把刚出炉的影片素材先给容修过目。
　　作为主题音乐创作的参考，等同于黑箱操作，先“漏题”给他。
　　知道对方意向是属意自己的，容修心中微暖，笑道：“什么来不及？来不及作弊？”
　　李里唉了一声，嘴里在急喘，似乎在赶路。
　　听筒中安静了些。
　　他压低声音：“那昆你知道吧，‘那昆工作室’也打过招呼了，要参与这个片子的配乐创作，你们要有一个竞争——你知道的，有些话我不好说，他们之前一直和咱们合作，从事影视配乐多年，是非常有经验的。”
　　容修沉默了片刻，倏地笑了。
　　笑意中带着感谢，他道：“李导，我明白您的意思，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考验和成长机会。”
　　不过，容修并没有表态，是不是要和李里暗中碰个头，先在背地里“搞个事情”。
　　恒影传媒对自家投资的电影，不论是前期的筹备，还是拍摄中期的投资跟进，或者是后期的剪辑配乐，都会非常重视每一环节的细节。
　　小黑屋开大会是常有的事，“配乐”就是后期的重中之重。
　　眼下，国际影帝和导演的撸奖片杀青在即，多少业内团队在盯着恒影的招标公告呢。
　　“那怎么弄啊，文件太大了，安全性也不高，我这边网速，传不过去。”李里说。
　　“别别，别传了，我这边等您杀青回来。”容修说，“音乐方面我已经着手准备了，到时候也给您审核一下。”
　　李里导演又苦口婆心暗示了容修一会。
　　怎奈容修一根筋，不领老李的情，打了半天太极，那小子像没听懂一样。
　　容修若无其事地问：“您那边干什么呢，那么吵？”
　　“群演补镜头，旁边是修马路的，刚收工，”李里哪有时间和他扯闲话，说了句“我改天给你打电话”就和容修拜拜了。
　　挂断电话之后，李里也挺无奈的。
　　此时，李里坐在保姆车里，看向身边的顾劲臣。
　　李里哭笑不得道：“瞅瞅，跟你说的一样，拗得很，还说我是‘作弊’行为，那小子弹琴弹傻了吧？‘那昆工作室’是老招牌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过的啊。”
　　顾劲臣一身“俱乐部头牌”的戏服，翻阅手中剧本，“打过，打不过，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李里眨了眨眼：“你是说……”
　　“他是这样的啊，”顾劲臣放下剧本，桃花眼弯弯，“输赢都要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行就上，不行就pass，大不了下次继续——这也是自我考核的一部分，免得实力不行，到时力不从心，影响团队成绩，还拖累你里外不是人。”
　　“话是这么说，我知道他那人，以前也看出来了，人品肯定是过硬的，人要是不好，我也不会使劲儿了。”李里说着，有意无意地打量顾劲臣，忽然道：“你倒是挺了解他的。”
　　顾劲臣看着剧本，像是没听到：“……”
　　保姆车缓缓启动，往片场驶去。
　　对容修和顾劲臣的关系，这一年来，李里导演不是没怀疑过——
　　打从拍摄《风云起》，顾劲臣跟他提起容修，一直到拍摄《猫吉祥》二人有合作，那时候李里就看出了一点苗头。
　　要知道，导演身份特殊，透过镜头和监视器，总会比常人看见的多一些。
　　顾劲臣平时进组什么样、对待其他同行是什么态度，和对待容修，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不过，圈内逢场作戏的事太多，网友生拉硬拽组cp的抛除在外，单从内部口中透露的实锤，李里就知道不只两三对儿男同。
　　到最后哪一对儿真正走到一起了？
　　没有！一对也没有！
　　不还都是因为“娱乐圈压力太大、不过是玩玩”而已？
　　就算是一不小心真情实感了，最终也是舆论之下自顾不暇，大难临头各自飞，结婚生子，三年洗白。
　　车里安静了良久。
　　开到了十字路口，李里才又问：“等杀青之后，我们见见他？还是等公告发出之后？”
　　顾劲臣明白，李里对这部电影非常上心，目前全恒影都为他的前程卯足了劲儿。
　　顾劲臣心中感激，却颇有无奈，只得轻声开口，道：“你们商量吧，他不会想见我的，后期我就不参与了。”
　　李里导演：“？？怎么了啊？为什么？咱们内部别闹矛盾啊！电影杀青之后，容修不参加杀青宴？这次杀青宴在京城。”
　　顾劲臣笑了下，继续看剧本，没再应声。
　　那人已经失望了吧。
　　真正的失望，不是生气，不是怒骂，不是惩罚，而是拉开距离，是沉默不语，是两人与往常一样，见面微笑，点头问候，却再没有任何关系。
　　只剩下了社会规范。
　　*
　　容修挂断李里导演的电话之后，就整理了桌上的乐队总谱。
　　洗漱完了，下了楼。
　　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录制出一个demo。
　　拿到乐队总谱时，白翼一脸懵逼，瞅着封面上的硕大字母：“卧槽，又是《C》。”
　　显然又是自家队长随手用记号笔写上的曲名。
　　乐队兄弟们互相交换了眼神。
　　这次谁都没有自作聪明来个曲名大揭秘——
　　还记得上次的《Chase》是怎么分析的吗？
　　C，操，臣，没一个对的，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所以还是别哔哔了。
　　就这样，乐队兄弟们地下室排练了一天。
　　傍晚时，容修请来了一位客人——
　　当初在艺人广场认识的那位小提琴音乐家，后来容修给他介绍了暴风台交响乐团的工作。
　　于是，从这天开始，龙庭别墅就热闹了起来。
　　除了小型交响乐团之外，还请来了颜俊的父亲颜教授……
　　音乐大师们聚集在龙庭别墅的地下录音棚。
　　直到第三天晚上才终于把demo录制结束。
　　“你是说，那昆工作室？”
　　吃晚饭时，沈起幻听到“那昆”这个名字之后略显担忧。
　　容修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那昆音乐团队一直在做影视配乐这一块，作品成熟，擅长现代且大众化的音乐。
　　不过，大多音乐，风格比较快餐化，只在早期出过一张影视原声大碟。
　　当时销量比较凉凉。
　　总体来说，那昆团队的配乐没有太大亮点，也没有可挑错的地方，平平无奇，无褒无贬。
　　在容修看来，至少他们做到了没有喧宾夺主，配乐走的是流水线，信誉高，出活快，游刃有余。
　　这种水平的团队，想在投标中一举战胜，对自己这边的要求就要更高一些。
　　可是，容修这边，还有更重要的安排。
　　按照计划，DK乐队开年之后，就要趁热打铁商量专辑的事情了。
　　第二天早晨，封凛如约来到龙庭别墅。
　　带着乐队成员们动身，大家一起去了邻省恒影总部。
　　一路无话，两个小时车程，一行人上午赶到恒影。
　　“回一趟公司真不容易啊，”白翼在电梯里叹息，“离总部这么远，这样真不好，我已经是出道大明星了，但是根本体会不到大牌的感觉。”
　　容修瞟他一眼，“你想体验什么大牌感觉？”
　　白翼：“就是大前辈的感觉啊，动不动就出现在公司，看见后辈小孩时，可以耍大牌爽一下，目中无人，颐指气使，大明星嘛，被呼啦啦一群人追捧着，而不是在家里当牛做马。”
　　乐队成员们：“……”
　　幸好公司离得远，二哥你这不是耍大牌，这是作大死的节奏啊。
　　*
　　来到恒影总裁办公室，门口总秘小圆看到乐队五个男人，笑盈盈站起身：“你们好，参总和音乐部门的老师们，正在里面等，不过这会儿……”
　　话音未尽，办公室房门打开，一行人朝那边望去。
　　从办公室出来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没有笑容，给人感觉周身气压很低。
　　好像之前刚经历了一场并不愉快的谈话。
　　身为总裁秘书，小圆的情商自然没的说，不等两方碰头，便笑着唤他“那昆老师”，也算是给DK乐队提了个醒儿。
　　容修脸上表情不变，对迎面而来的那昆微微颔首：“那老师。”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白翼和兄弟们都礼貌地对那昆点了点头，对前辈问好打了个招呼。
　　那昆的团队，不是恒影旗下的，但一直和恒影传媒保持着良好合作关系——
　　也可以说，恒影一半影视剧的配乐作品，都是由那昆团队创作的。
　　“生而为人”刚立项那会儿，业内人士就都有所耳闻——恒影发动了，顾劲臣沉寂五年，这次就是奔着国际参展拿奖去的。
　　不管什么奖项，肯定会拿到一个的。
　　电影现在进度怎么样，能不能在内地播出，这些都不清楚，但现在网上已经炒得火热。
　　这么重要的项目，那昆团队身为圈内大前辈，肯定是要争取合作的，而且参朗发话，还打算参与“最佳配乐”的角逐。
　　那昆和容修打了个照面，愣神了片刻。
　　身后没关严实的房门内，隐隐传来参朗与音乐部门老师们的交谈声。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昆点了点头，不温不火地道：“啊，容修啊，你好，久仰。”
　　按理说，前辈遇见后辈，这么打招呼应该没错。
　　但语气听着让人不舒服——
　　要么你热络一点，就算随便些，也会显得亲昵；
　　要么你客气一点，就算正式点，也会显得重视。
　　但，这人语气就是阴阳怪气的，给人轻视之感。
　　至少乐队兄弟们是这样认为的，大概是因为老大在他们的心目中过于高大？
　　反正白翼不怎么愉快，本想和这位前辈握个手的，立马侧过身不搭理他了。
　　容修并没有机会和那昆寒暄，因为那昆说完那句话之后，连个正眼也没有，抬步就往电梯那边走去。
　　容修的眼光微闪，笑容收了收，对小圆道：“你通报一下吧。”
　　“不用通报啦，参总说，只要您过来了，直接就让您进去呢，他从早晨就在等你们啦！”
　　小圆笑盈盈说着，来到会议室大门口，推开门，“参总，容修和乐队成员们过来了。”
　　“快进来。”
　　参朗坐在沙发上，望向站在门口的五个男人，又环视身边的下属们。
　　参朗：“你们之前都有合作啦，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容修啊，这些前辈们，不都是你钦点的吗？”
　　容修进到办公室内，端正地来到沙发前，把包包放在一边，对在场的老师们颔首。

第356章 晋江文学城:有绯闻了
　　容修开门见山道，“想必参总已经告诉各位前辈了，我希望各位老师能参加DK首张专辑的制作。”
　　参朗看着自家弟弟，眼底露出一丝自豪与得意。
　　对于新专辑的筹备，参朗以为，容修会秉持一贯自由随性、无所谓的态度。
　　没想到，刚进门，整支乐队给人的气场就相当的有气势。
　　还隐隐有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自信魄力。
　　这是要全力以赴啊。
　　容修果然成长了。
　　就在一年前，他还不计得失，不争输赢。
　　容修注意到了参朗的视线，也没有扭捏，没有多余解释，直接说道：
　　“参总，既然都到齐了，别耽误前辈们的时间，我们就去开会吧，音乐我都带过来了。”
　　面对这么直接主动的容修，在场人都有点哭笑不得。
　　参朗只好起身，无可奈何，轻轻地摇了摇头，“就算你不休息下，喝杯咖啡，你的兄弟们也要歇歇啊，小宠还在长身体呢，大老远过来的。”
　　“不不，参总，我不累。”向小宠赶紧摆手，来到容修身边立正站好，小狼崽子好像随时准备出战。
　　“开会再歇。”沈起幻说道。
　　事实上，容修这么急叨叨的，不为别的，实在是时间紧迫。
　　策划团队认为，开年春夏季，是专辑上市的最佳时机。
　　可，专辑和配乐一起进行，对容修来说，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令乐队兄弟们心疼不已，前期创作大家也帮不上什么忙。
　　参朗对小圆说：“会议室空出来，试听设备都准备好。”
　　就这样，一行人来到恒影“小黑屋”，开始长达一整天的专辑选歌的会议。
　　容修一共提供了三十二首歌。
　　其中有十五首是DK乐队重组之后创作并发布过的。
　　其余则是十年前的，以及压箱底未经公开发布的，连在小渡家的舞台上也没有唱过。
　　对于一张专辑来说，选曲是第一步。
　　歌曲顺应市场需求，是专辑畅销的首要条件。
　　如果是不能原创的歌手，那么就要找人写歌，而像DK这样的原创乐队，公司团队要对乐队目前的歌曲进行评估。
　　容修拿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也放在桌上，小圆负责连接了投影仪。
　　即使做好了准备，音乐部门的三名老师，看着大幕布上的数十首歌曲，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出道大半年，粉丝六千万，算上其他四人的粉丝和iVocal的路人粉，DK乐队拥有上亿的拥趸。
　　而由容修独自创作完成的歌曲，就有三十首之多。
　　其他两首是沈起幻的英伦摇滚，以及白翼的一首朋克。
　　之前，这三名音乐部门的老师，一直负责为乐队单曲做后期。
　　比如欧美Bellwether榜单上的单曲《Monster&Master》。
　　那时候他们就觉得，容修天赋异禀，创作鬼才，他的音乐中充满了共鸣和力量，这也是最为打动人的部分。
　　恒影的策划团队也明确地表示过，容修应该永远是一名乐队主唱。
　　他在团队中会拥有无限可能，并且天生属于舞台——
　　只要乐队不解散，就能创造令人惊喜的成绩！
　　这就是恒影的蓝图。
　　和其他那些动不动就让团队解散、成员单飞发展的公司不同，恒影希望DK乐队永远存在。
　　三十多首歌曲，要选出十~十二首，这是一个大工程。
　　连听带探讨的，分析出一个结果出来。
　　参朗就不用说了，他哪一首都喜欢，只要是容修的歌，他觉得都具备加入专辑的水准。
　　“先想想专辑名吧，也就是主题？”参朗说道。
　　“老大说没想好，到时候和粉丝征集。”白翼说。
　　在场人有点不可思议，怎么连个专辑名都想不出吗？
　　“确实没想好。”容修说。
　　在场众人：“……”
　　乐队成员们则是笑而不语。
　　兄弟们心道，如果在场老师们看见容修写完一首歌之后，直接在乐谱上随手写个ABCD做代号，肯定就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了。
　　要竞标“生而为人”主题曲和配乐的《C》，有谁能猜出是什么意思吗？
　　这次会议进行到傍晚，中午大家直接在公司餐厅吃的。
　　从恒影离开时，天色将黑。
　　参朗挽留，容修没有答应，和兄弟们一起坐上库里南回京。
　　*
　　丁爽负责开车，封凛坐在副驾驶。
　　保姆车开上高速，大家这会儿还在讨论专辑名字的事情。
　　封凛和容修聊了一会“生而为人”的配乐。
　　容修把李里导演给他打电话的事说了。
　　“他找你私下商量？还要先给你看片段？”封凛惊讶地反问，“你确定李导是那个意思？为什么？”
　　众所周知，李里导演虽然放飞自我，老不正经的，但在这方面向来公事公办，这不是李导的作风啊。
　　“不知道。”容修说。
　　“今天在恒影看见那昆了，”白翼说，“那老师黑着一张脸，是不是和公司有什么不愉快？所以李导想踢了他，但是又不好开口……”
　　“既然李导想和你见面，你应该答应下来。”封凛对容修说。
　　“他没答应。”沈起幻说。
　　容修仰靠在椅背上，淡声道：“李导在浙江剧组，怎么见，等回来之后就招标了，不差那几天，见不见都无所谓。”
　　白翼：“那你就去见啊，难道你不想增加胜算……”
　　容修没理他，打算睡一觉。
　　白翼也不再说了，拿出手机想看个电影，结果点亮手机发现微博还挂着。
　　看见有人艾特自己，他就仔细看了下，一开始还没看明白，再看下去，下意识地一激灵，侧头瞅了瞅容修。
　　“这下糟了啊，这人是谁？”白翼惊呼一声，“臣臣有绯闻了啊！”
　　容修闻声，刚睁开眼，就被白翼的手机屏幕怼了一脸。
　　微博上，一张医院的照片，看上去像是在病房门口偷偷拍摄的。
　　病房门半敞着，能看见病床上的顾劲臣，还有站在床边的一个瘦高背影，是个男的。容修一眼就看出，那是时宙。
　　照片里，顾劲臣侧躺着，紧紧拉着男人的手。
　　大约是拍摄角度的问题，看上去说不清道不明的。
　　连图带文字，打着某狗仔的“独家”字样，满屏幕的八卦和网友们的猜想。
　　白翼：“卧槽，臣臣这么大的绯闻，太伤心了，你肯定得去……”
　　沈起幻打断：“你得去和李里导演谈谈配乐的事。”
　　封凛：“李里导演那么大的腕儿，亲自打电话求见面，别说浙省了，就算是麻省，也得去一趟啊，你太没有礼貌了。”
　　容修：“……”
　　*
　　#顾劲臣剧组入院#
　　眼下只在热搜最底下，引起了粉丝们的关注。
　　另一个“恋情曝光”的相关头条，已经消失不见。
　　【还别说，金主x金丝雀这设定挺带感。】
　　【有本事别用小号，屁的恋情，那是恒影的时宙！】
　　【也就是说，时宙担当了‘生而为人’的主要角色，两人都在片场很正常吧？】
　　【rx只是幌子，sz才是g养的。rx在春晚相声里说了两人通家之好，所以是好友给当挡箭牌。sz出道后签约恒影，出单曲g给背书，参加《The C》g担任评委，两人在公司同进同出。】
　　【话说回来，g硬生生给sz带起来的吧？现在又参演g的撸奖片，怪不得发展顺利，资源多多啊。】
　　【这年头造谣比现实都带感啊，请问这是电影要杀青了的炒作吗？我记得yzh贺岁片刚炒完一波啊，当时女一粉骂女配是小三，女配粉骂女一是白莲，撕得天昏地暗，电影票房卖得仅次于猫吉祥吧？！】
　　【[吃瓜][吃瓜]小声问一句，g住院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请不要断章取义！一张照片被扭曲成这样？编出乱七八糟的料来造谣！】
　　【滚几把犊子！你们怕不是忘了时宙叫臣臣老师吧？你们这群龌龊的小人，有实锤吗，脑子里是不是被垃圾废料塞满了？】
　　【啧啧，照片都锤出来了，还要什么实锤，脸贴脸嘴对嘴合拍？】
　　【锤你麻痹锤，恒影向来是前辈提拔后辈的，我臣生病了时宙帮忙有什么问题吗？照片虽然模糊，不知道臣臣在剧组怎么样了，但显然臣臣很难过，时宙只是帮他吧？】
　　【全举报！是你们飘了还是我臣提不动刀了？恒影还在背后呢，你们把嘴上厕所擦干净些，恶心！】
　　……
　　唯粉们简直怒不可遏，以前看见容修和臣臣被造谣时，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看见臣臣和时宙……
　　唯粉们：妈哒，太糟心了，感觉还不如容修呢。
　　CP粉：懂了吧，说什么来着，沉锚效应了解一下？
　　……
　　网上撕逼差不多就是这样。
　　“对不起！顾哥，李导，给大家添麻烦了。”
　　夜里下了戏，剧组宾馆，李里导演的客房内，顾劲臣、花朵和曲龙都在，时宙和他的经纪人也都在。
　　时宙的脸色非常不好，给顾劲臣和李里鞠了一躬。
　　他郑重道：“对不起，当时没有注意到房门那边，我可以发声明解释，只是怕透露顾哥拍戏身体不适的事……”
　　顾劲臣陷在沙发里，没有对花朵曲龙发火，只是静静坐在那，垂眼看着手机屏幕。
　　手机的页面，停留在微信上。
　　李导郁闷不已。
　　之前连开机宣传、定妆照和花絮都没发，本意就是想静静拍摄完这部具有争议的影片，一点花里古哨的宣传也不想有。
　　剧组和顾劲臣都只想安稳地完成作品。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只说了句：“跟时宙没关系，不是你们的事，先回去休息。”
　　时宙低头捏了捏拳头，点了点头。
　　时宙的经纪人看了看在场众人，又看了看愤怒得脸色涨红的自家艺人，稍显平静地说道：“好的，我们先出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及时通知，我们会马上行动。”
　　李导点了下头，经纪人带着时宙走了。
　　花朵回头又把房门关个严实。
　　国内狗仔是有运作模式的，要真是“大狗仔”卖出偷拍，应该会在有动作之前，就传出动静——
　　要么卖给大型视频平台，要么卖给下家的野生狗仔，要么就是卖给当事人明星高价收购。
　　但，这次的绯闻是突然冒出来的，连个招呼也没打，就放了出去。
　　显然并不是狗仔工作室干的。
　　李里导演看向顾劲臣，笃定道：“被搞了。”
　　也没说清楚是顾劲臣被搞了，还是剧组被人盯上了。
　　反正大家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花朵和曲龙又说了下当时医院的情况。
　　一整层楼都是住院区，走廊里有不少病人和家属，并没有看到可疑人士。
　　“监控里是个男的？”顾劲臣问。
　　曲龙点头，手机递过去，说道：“应该就是这个时间拍到的，这个男的徘徊在走廊里几分钟，其他的时间，门口都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曲龙的手机里，是监控截取的一张图片。
　　一个男的徘徊在顾劲臣的病房门口，戴着帽子，穿着夹克。
　　后来，有两位护工推着一个移动病床经过，家属围在床车四周，输液水高高挂着，挡住了房门口。
　　应该就是这个时候趁乱拍到的。
　　这人不认识，恒影那边调了监控，初步查出应该不是狗仔，可能就是病人家属，把料卖给了狗仔。
　　不过，又不是“婚内出轨”这种丑闻，只是同个剧组探病，很容易就翻盘的。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会是看电影要杀青了帮忙炒作一下吧？
　　国内狗仔圈也有规矩，没有“成名作”的野生狗仔渴望出成绩，撒了网之后，保不准就能钓大鱼
　　“你在圈内什么性格，纪检委啊，顾怼怼啊——知道你不是擎等着‘被公关’的那种明星，”李里分析道，“也从没花钱买过平安，把料高价卖给你，成功的几率太小，而且，还要承担‘勒索敲诈诽谤罪’的风险，所以，就添油加醋直接发上去了吧？不然的话，实在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了，”顾劲臣站起身，“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人在这个位置，早该有心理准备，这也给我提了个醒儿。”
　　以前和容修在一起时没被拍，已经是万幸了。
　　不过，真的没有人来拍？或者是，根本没有机会拍？
　　顾劲臣想起，容修身边的张南赵北，在知道容修身份之前，顾劲臣还没有注意到这些，现在想来……
　　想起那会儿，情不自禁，真情流露，不管在车里，还是家门口，总想抱他吻他。
　　虽然两人很少白天出现在户外，但不管在哪儿，容修大多时候都是迎合的，从没有推开过自己。
　　难道，容修不怕被拍到猛料，曝出两人丑闻吗？
　　自然而然地，顾劲臣想起，盛夏的第一任学长……
　　顾劲臣觉得心口堵得慌，太阳穴突突直跳。
　　和李里打了个招呼，就和花朵曲龙离开了。
　　还没等回到自己的客房，手机就震动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参朗。
　　恒影公关那边撤了个热搜之后，参朗实在按捺不住，就打电话给顾劲臣了。
　　顾劲臣接了电话，刷了房卡，回头和花朵曲龙摆了摆手，一个人进了房间。
　　参朗直截了当：“打算怎么处理？”
　　顾劲臣来到床边坐下：“先拍完再说。”
　　参朗“嗯”一声，像是不知怎么开口，静默良久，小声问他：“真没乱来？”
　　顾劲臣一怔：“嗯？”
　　参朗：“你和时宙……”
　　“朗哥，我没有。”顾劲臣嗓子发哑，“我没有。”
　　“好，明白了，哥给你做主。”参朗说，“那，容修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顾劲臣：“没有。”
　　“别乱想，他在忙专辑的事。”参朗说。
　　聊了一会，参朗劝了一会，让顾劲臣放宽心。
　　两人就挂断了电话。
　　顾劲臣又点开微信，置顶那人一直没有发过消息，没有问过一句这次绯闻的情况，也没有发过微博。
　　上一条微博还是那句：你如此光辉夺目。
　　……他不在乎我了。
　　顾劲臣的脑子里有一道声音。
　　手机浏览器上，还停留在“星座配对”的网页上。
　　昨晚，顾劲臣在完善“盛夏”的人物小传时，突然就想去看一看角色的星座。
　　结果，查着查着，顾劲臣就点开了“摩羯座”。
　　摩羯座是最有音乐天赋的星座——
　　——感情方面不会很主动，一定要靠真诚打动。
　　——最讨厌脚踏几条船。
　　——如果他真心觉得两人不合适，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不会再联系，绝不会藕断丝连。
　　——他真正接受一个人，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他会考虑很多很多。
　　——假如你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看透他的本质，就会发现，在他“冷漠”的背后，写着两个大大的词：
　　深情。
　　专一。
　　*
　　“生而为人”进度已到拍摄后期。
　　俱乐部的舞台上，盛夏的头发不长，黑亮黑亮，发丝柔软地垂在耳际。
　　富翁们不是第一次看他缠在钢管上，却还是被狠狠地惊艳到了。
　　他肤白，体瘦，却有细腻的肌理。
　　他从不过分裸露，只脱了外套，衬衫开三颗扣，半遮半掩，让人欲罢不能。
　　盛夏软软靠在钢管上，花篮成片成片地堆上舞台，桃花眼儿扫过去，满眼的鲜艳。
　　有种祭祀的感觉。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从舞台上下来，越过男人们如痴如醉的目光，经过他们身边时再无羞怯之意。
　　在他的第五段恋情中，有一段这样的独白——
　　“这是一个野兽的世界，狼吞虎咽的，谁吃得开，谁就占便宜。
　　“初干的时候，我很害怕，也很恶心，用文化些的说法，就是‘缺乏自我认同感’。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怕了，反而很想笑，看见在我身上狼吞虎咽的那些人，最后如同一滩烂泥一样，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三十岁了，在俱乐部的这两年半，我明白了很多事情。
　　“如果换成现在的自己，我绝不会对当年的那些人动感情。
　　“现在的我，差不多每见到一个男人，就能断定他是怎样的人。
　　“我知道，他们最在意的，其实不是别的，而是我的身价。每个人都想独占我，因为他们很难得到。”
　　剧情进行到第三幕结尾：
　　盛夏成为圈内传说，年近三十依然是有特殊癖好的权贵们垂涎的对象，当然也不乏更扭曲的癖好。
　　霍飞成为俱乐部的合伙人，人脉越来越广，他把盛夏介绍给不同的富人。
　　有些男人不光会买盛夏一夜，有时会要求他陪着应酬，或一掷千金邀他出去一起旅行。
　　在此期间，盛夏失去了他唯一的好朋友，橘子——
　　盛夏换了摩托罗拉“掌中宝”手机，然后就和橘子断绝了联系。
　　橘子假期时，到处打听盛夏的下落——原本的住处却早已拆迁，橘子找不到他。
　　美发学校毕业之后，橘子在发廊找到了美发师的工作，依然在寻找盛夏。
　　直到有一天在街上遇见。
　　盛夏锦衣华服，上了一个男人的车，橘子抓着盛夏的手不放，却被盛夏挥了开。
　　橘子就快哭出来，拉着他手腕：“盛夏！盛夏你这些年你去了哪，我一直找你啊，我以为你回老家……”
　　盛夏从怔愣中回过神，淡笑道：“你认错人了。”
　　然后就关了车门，盛夏对霍飞说，开车，快点。
　　车子启动，扬了橘子一嘴车尾气。
　　橘子呆呆站在路边，回过神，追着车跑了老远。
　　车速加快了，坐在车内的盛夏，依稀听见橘子大喊：“盛夏，我没认错，盛夏啊，当初我们说好的，我现在在沙宣……”
　　霍飞开车问：“谁啊，有点眼熟。”
　　盛夏说：“不认识。”
　　那晚，盛夏喝醉了，做得特疯狂。
　　霍飞问他，今儿怎么干得这么野。盛夏说，天生下来的香屁-股，不干这个干什么？
　　盛夏和他缠棉一半时，手机响了，是最近的金主打来的。
　　盛夏手里拿着手机，满脸幸福的样子，甜甜地对话筒叫“老公”。霍飞听到之后，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拽掉盛夏刚穿上的裤子，把他摁倒在床上。
　　盛夏想用另一只手反抗，却被霍飞死死握住，盛夏笑的更欢，声音愈发温柔，对着话筒不停地说着“老公，我想你”“老公，我想要你”。
　　霍飞听到这样的话，就更疯狂了，在他身上几乎是发狂地肆虐着，盛夏怕弄出声来，才笑着把电话挂了。

第357章 晋江文学城:容修探班
　　九十年代末，旅游业才刚兴起，盛夏就跟金主们去过了全国的很多景区，还去了两次国外。
　　霍飞说，陪游更安全。
　　东莞有很多盛夏的传说，有人为他着迷，有人为他着魔，有人为他要死要活，有人为他挥金如土，抛妻弃子。
　　据说，还有一次，同志俱乐部里闯进来一个妇人，哭着给盛夏下了跪，求他放过她老公。
　　影片拍摄进行到最后部分。
　　盛夏一直和霍飞保持着这种关系。有时盛夏会哭，会疯了似的和他做-爱，然后把他推开，甚至会动手打他，宣泄般地，对他破口大骂。
　　霍飞不反抗，任他打骂，然后抱住他，两人在黑暗中互相安慰。
　　这种关系持续到千禧年之后。突然有一天，俱乐部出了事。
　　据说大老板在外头犯了事，东莞第一同志俱乐部被查封，嫖的娼的都被一锅端，霍飞被公安带走。
　　*
　　这一场戏非常热闹。
　　夜景戏，外面警灯乱闪，俱乐部里呼呼喝喝，男孩子抱头蹲了一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哭喊声，走廊里一片嘈乱。
　　二楼的一间隐蔽的仓库里，霍飞一脚传开窗户，拉着盛夏来到窗前：“跑，盛夏，快跑。”
　　“你呢？”盛夏迈上窗台问他。
　　“别管我，别回头，”霍飞说，“出去一直跑，别回家，快跑，随便去哪……”
　　盛夏从二楼跳了出去。
　　下面有个水塘，到处都是泥泞。
　　盛夏从一处破损的围墙钻出去，没跑多远，听见警犬狂吠声。
　　灯光刺眼，后院围满了条子。
　　漆黑中，他停住脚步，望向二楼仓库的窗台，看见霍飞被人摁倒。
　　盛夏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掉头就往远方跑……
　　那一年，盛夏三十二岁。
　　这些年，他花钱如流水，仿佛报复一般，他并不想卖自己，他知道自己只是不想一个人，于是就把自己卖肉赚来的钱一股脑儿地花光，几乎没存下多少钱——
　　“不过，买一套房子还足够。”盛夏喃喃自语。
　　然后，他想起，从前和橘子的约定——
　　——等将来有钱了，一起开一家发廊。
　　下一场戏，霍飞入狱，判六年。
　　盛夏逃离俱乐部，在一个小镇上躲一阵子。
　　后来，他偷偷回到市内繁华区，寻找所有叫“沙宣”的发廊。
　　炎炎烈日下，盛夏不搭车，步行寻找了很多地方，他打听了很多人，终于打听到了橘子工作的地方。
　　一家豪华的美容美发中心，橘子是那里的发型设计师，非常受欢迎。
　　十字路口附近，盛夏站在马路对面。
　　远远地，目光越过车流湍急的马路，透过大落地窗，他看见，橘子正在给一位女顾客设计发型。
　　那是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啊。
　　桃花眼儿中满是希冀，还有阔别多年的怀念，以及当初见面故作不相识的内疚。
　　橘子，还是当年的那个热情善良的橘子，可盛夏，已经不再是干干净净的盛夏了。
　　还能做朋友么？
　　这场戏，顾劲臣将“盛夏”重遇昔日好友的心理矛盾与挣扎，诠释得淋漓尽致，令人揪心又着急。
　　尤其是路口处的红绿灯，盛夏脚尖前的马路白线。
　　马路隔着他前行的车来车往，还有透明大玻璃的屋内屋外……
　　这些镜头语言，都寓意着盛夏将要做出的选择。
　　盛夏考虑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决定去找橘子，履行当初的约定，离开这个鬼地方——
　　和橘子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开一家发廊，我有钱，他出技术……
　　盛夏的脸上笑容再次浮现，心底阳光在黑暗处渐渐复苏，明亮而又温暖，他的脚步才刚迈开——
　　“你……你是盛夏？”
　　时宙出场了。
　　盛夏缩回了脚，车来车往的马路边，他转过头。
　　他看见了十三年不见的“何一鸣”，那是他初恋的学长。
　　工作人员们：“……”
　　草。
　　虽然大家都知道，最后时宙还要登场，但但但……
　　盛夏好不容易下了决心，这也太让人抓狂了啊！
　　李里导演：“过，下一场。”
　　*
　　最后的黑暗，又向他迈了一步。
　　经历了这么多，本以为，不会再心动了。
　　而立之年“何一鸣”富有魅力，据说还和朋友一起开了家煤矿公司。
　　盛夏与十八岁的初恋重逢，两人吃了顿晚饭。
　　“没想到当年的学长，竟然是煤老板了。”盛夏笑道。
　　“你还像以前那么开朗，真好。”何一鸣与他碰杯。
　　往事一幕幕，他们聊起当年，聊了很多从前的事情，从八十年代的京城同志圈，聊到如今的变化。
　　但两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从饭店出来，下了一场大雨。
　　何一鸣打了一辆车，说要送盛夏回家，两人一路上没说几句话，车停在盛夏的住处楼下。
　　盛夏从俱乐部跑出来之后，就一直东躲西藏，生怕有人底儿了他。
　　他现在住在市郊偏僻的租房里，房东二楼的一室一厅。
　　一幕雨中戏。
　　场记打板：“开始！”
　　盛夏下了车，对他说：“何一鸣，再见。”
　　“等等，”何一鸣唤住他，付钱也下了车。
　　出租车开走了。
　　在大雨里，何一鸣对他说，盛夏，我小时候不懂事，太懦弱，伤害了你，这十三年来，我一直放不下你。
　　盛夏怔怔望着他，终于问他：“当年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太喜欢你了，我心里很害怕，”何一鸣说，“身边人嘴杂，毕竟我是男的。”
　　“可我也是男的啊！”雨水从发丝流到脸上，盛夏大喊，浑身湿透，转身往楼门里跑。
　　上了楼，进了屋，盛夏拿毛巾擦头发，换了衣服，从淋浴间出来，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看电视。
　　窗外打雷闪电，屋里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何一鸣站在倾盆大雨里。
　　透过窗玻璃，盛夏望着雨中的男人，转身又回到床上，蜷缩着腿抱紧自己。
　　又是一阵雷响，“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是更猛烈的雨声。
　　盛夏打了个哆嗦，跑到窗边又朝外看。
　　何一鸣仍然站在原地，大雨把他浑身打透。盛夏嘴唇发颤，转头去拿了把雨伞，开了房门就跑了出去。
　　大雨中，盛夏奔向他怀里，那夜两人重温旧梦。
　　那时候，盛夏想，过去都过去了，那都是上世纪的事。
　　如今再没有人能阻止两人相恋。
　　初恋。
　　在盛夏心里，占得分量太重了。
　　也许离家出走后他忘记了故乡的模样，但初恋是他十几年来都没有忘记的。
　　很多人以为，难忘的初恋是自己一生中最爱的那个，事实上，那未必是爱，只是执着，是回忆，是感怀，甚至是怨念。
　　是心疼年少的自己。
　　盛夏三十二岁，和初恋何一鸣重逢，两人不再是高中生的懵懂年纪。
　　盛夏没有告诉对方他这些年经历过什么，何一鸣对他说了很多这些年的经历——
　　读大学，南下发展，和朋友开煤矿公司，他说，他和人打听过盛夏的消息，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两人的日子过得温馨，盛夏没有出去工作，何一鸣赚钱养家，经常出差去西北，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他。
　　这场戏是春节前几天。
　　何一鸣打电话说，明天就回去过年，但是除夕夜不能在家里了，他说，这边出了点事。
　　煤矿那边出了什么事？盛夏问。何一鸣不说。盛夏知道，对方是怕他担心，就在家准备了年货，心心念念等他回来。第二天下午，何一鸣果然风尘仆仆到了家。
　　何一鸣常出差，两人总是小别胜新婚。
　　俗话都说，从小的夫妻才最亲，原配的感情才是最好。
　　以前盛夏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何一鸣是他的初恋，在他的心里，这才是原配吧。
　　小年这天，何一鸣的心情很好，带回来了年货，还买了鞭炮，还要和盛夏一起包饺子。
　　盛夏不让他动手，嫌他越帮越忙。
　　他就在盛夏的身后抱住他，笑眯眯地对他说，如果将来男的和男的可以结婚，一定要把他娶进门。
　　盛夏耳尖通红，低头包饺子不理他。何一鸣就动情地说：“盛夏，你知道吗，我好爱你。”
　　过完了小年，何一鸣的手机就响得勤。
　　何一鸣焦躁、担忧，一连两天食不下咽。盛夏就问他怎么回事。何一鸣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说道：
　　“煤矿出事了，安全措施出问题，瓦斯爆-炸，一死两伤，处理这件事至少二十五万，我和朋友各拿一半。”
　　何一鸣声音嘶哑，语气中满是崩溃和懊悔。
　　盛夏一听，竟然出了人命，吓得脸色煞白。当初他就担忧过，也问过何一鸣，煤矿生意是不是有危险，果然还是出了事。
　　何一鸣自知理亏，低着头不说话。
　　千禧年时，十几万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盛夏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要摆平，就只能拿钱争取私了。
　　盛夏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然后他默默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衣柜那里。
　　那时候，他想了些什么呢，没有人知道。
　　监视器里，盛夏的表情太平静了，感觉好像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背心一样平常。
　　他拿出了存折，里面是他这些年在东莞攒下的所有积蓄。
　　盛夏来到何一鸣身前，把存折交到他的手上，何一鸣狠狠地吸了两口烟，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谢谢”。
　　当晚，何一鸣就要走了。盛夏嘱咐他，去西北的一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何一鸣对他说，春节之后事情摆平了，就马上赶回来，能赶上元宵节一起吃汤圆，叫他务必在家等他。
　　这才刚见面就要分开，盛夏心里舍不得，难受地流着眼泪，帮他把衣服穿上，皮鞋也拿过来。
　　两人相拥着走到门口，何一鸣温柔地为他擦去泪痕，对他恋恋不舍地说：
　　“你知道你这样我心里有多愧疚吗，听话，我爱你，不许再哭了，好不好？”
　　之后，何一鸣就离开了，整个春节，盛夏都在家等他回来。
　　何一鸣给他打过两次电话，说山里信号不好。后来，盛夏再给他打电话，就会偶尔关机。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了，盛夏担心是不是事情败露了，死伤家属不同意私了，报了案？
　　这一场戏让拍摄现场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都暗暗在叫喊：盛夏，你醒醒啊！
　　但，盛夏醒不过来了。
　　他的心底深处的那一小片阳光，为初恋而绽放。
　　何一鸣出了事情，让他的心情处于极度的混乱和担忧之中。
　　“过。”
　　李里导演刚要吩咐演员进行下一场夜景戏，手机就震动了。
　　李里导演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看向站在场边和时宙对戏的顾劲臣，喊道：“顾劲臣，过来。”
　　顾劲臣走过去，李导神秘兮兮地说：“有个惊喜。”
　　顾劲臣：“？”
　　还没缓过神，就听到剧组人群传来一阵惊呼声。
　　——“打扰你们了。”
　　顾劲臣听见这个好听的嗓音，当即心跳加速，回头看过去。
　　容修？！顾劲臣屏住呼吸。
　　容修和封凛两人走过来。
　　大约是南方太热，容修穿的是夏季薄衫，仔裤，看上去年轻又潇洒。
　　容修：“飞机晚点了，我迟到了，李导。”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哈哈哈！”李里笑声很大，招呼他：“快过来，你来得正是时候，今天这场戏是重头，开篇结尾都要用！”
　　封凛和众人打过招呼，容修看向愣怔的顾劲臣，颔首道：“顾老师，别来无恙。”
　　顾劲臣注视他，没有说出话来。
　　从容修过来，他的眼睛就一直在他脸上没移开过。
　　花朵看了一眼顾劲臣，忙对容修道：“容哥，您过来怎么也没通知一声，您是来探班的？”
　　容修笑了下：“是公事。”
　　说完眼光一扫，扫到站在顾劲臣身边的时宙，时宙刚好也看着他。
　　容修面无表情，轻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顾劲臣眼前一黑。
　　该不会是因为网上的绯闻，容修才过来的……
　　不是不在乎他了吗……
　　不过，顾劲臣没有问，问了容修也不会承认就是了。
　　时宙眼角一抽，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好，闷闷地说：“容哥。”
　　容修跟他点了下头，然后看向李导，说道:“拍你们的戏，我在你身边看着。”
　　顾劲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容修，觉得容修瘦了不少。
　　那张脸还是非常英俊，就算常服穿着薄衫仔裤，整个人也透着迫人的气势。
　　“那就瞧好儿吧，”李里压低声音，凑到容修耳边，“这场戏是关键。”
　　*
　　容修记得，剧本上开篇的时间“仲夏夜”，但现场显然是冬天。
　　群演们各就各位时，李里在旁边给他做讲解，说编剧们一直跟组，拍到中途改剧本是常有的事。
　　剧本进行到春节之前何一鸣离开，盛夏一直在家里等他回来。
　　正月十五那天，东莞迎来了元宵节，按照两人约定，何一鸣说他这天会回来的。
　　盛夏给他打电话，却一直关机。
　　盛夏一整天都守在家里等，仔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他等累了就看一会电视，然后去门口搬个小凳子等。
　　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难道在门口等，人就会回来吗？
　　直到天色渐暗，他想，何一鸣肯定因为事情没有解决才会失约的，人命大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摆平呢？
　　在家里实在呆不住了，盛夏就出了家门。
　　租房的附近就是一个公园。
　　元宵节这天夜里，公园里有免门票的灯会，远远望去，一片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盛夏像个漂亮的躯壳，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群中。
　　四周是元宵节的彩灯，身边是一对一对的情侣，还有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街坊邻居们都出来看灯展了。
　　没有梳洗打扮，没有穿华丽的衣裳，在这样的佳节里，他如同行尸走肉。
　　灯笼小贩的叫卖声中，不知走了多远，盛夏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
　　他怔怔地望向前方不远的一个摊位前。
　　男人一身体面西服，正在猜灯谜，他的身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何一鸣？何一鸣……
　　盛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从口型却能清楚地看出，他在唤爱人的名字。
　　人群席卷中，盛夏的脚步缓缓往前迈开，
　　三台固定摄像机，一台在轨道上移动的摄像机，还有跟拍摄像机——摄
　　像师用了“动镜头”肩扛的手法，跟着盛夏的脚步。
　　晃动的镜头，犹如盛夏的视角。
　　模糊的视野中，何一鸣侧过头，温柔地对女孩说话，亲昵地用鼻间碰了碰她的，他将手捧的一盏火红的花灯送到她手上。
　　汹涌的人群中，盛夏的眼睛越来越红，脚步越来越快。
　　一直颤抖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何一鸣……何一鸣……”
　　仿佛依稀听到了喊声，何一鸣明显地愣了愣，下意识朝人群中望去，看见那个男人蓬头垢面地迎了过来。
　　何一鸣脸色大变，回手拉着女孩就要走，却被奔过来的盛夏拽住了衣袖。
　　“何一鸣！”盛夏喊他。
　　何一鸣大惊失色，半天没有回应：“你……你怎么……”
　　“你不是在大西北吗？”盛夏嗓子哑透，看了看他身边的女人，哽咽地说，“我倒是要问你，你怎么在这，这个女的是谁？”
　　女孩看向何一鸣，又奇怪地打量盛夏，脸上露出“神经病吗”的表情，问盛夏：“你是谁啊？”
　　“我……”
　　围观的人群里，盛夏望向何一鸣，张开口发出声音，却顿住了。
　　摄像机镜头里，何一鸣目光闪烁，惊愕又略带威胁地瞪着盛夏。
　　而盛夏他的目光里，带着哀求，还有一丝丝希望的火苗，如同十三年前年少时一般，他哑声唤他：“一鸣……”
　　“我不认识他，他一直缠着我，说要和我搞对象，”何一鸣眼神闪烁，目光不安地躲闪着。
　　当着人群的面，他对身边的女孩说，“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同性恋，有天晚上还跟踪了我。”
　　周遭一片哗然！
　　元宵灯会一瞬间变成了审判大会。
　　那女孩恍然大悟，对盛夏说：“我是他老婆，死变态，能不能要点脸？”
　　盛夏眼前一黑，一时间大脑竟然一片空白：“……何一鸣……”
　　“变态！”
　　“同性恋啊！”
　　“我靠！死玻璃。”
　　“兔子啊！”
　　有小男孩在问：“妈妈兔子是什么？”
　　“别问，好恶心的！”女人回答。
　　元宵节的花灯里，三十二岁的盛夏耳鸣了。
　　像是一个死循环，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
　　晕眩中，眼前一片昏花，众目睽睽之下，他感觉到有小孩拿起什么东西打在他身上。
　　盛夏摇摇晃晃，有一瞬间的不清醒，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他想扑到何一鸣身上，和他好好对质。
　　但是，他很快就被周围人群指指点点地包围起来。
　　“玻璃精，这种人怎么还敢在大街上乱晃？”
　　“呸！有家的也搞！”
　　“简直不是人！恶心死了！”
　　人们都表情狰狞，盛夏听不到他们在骂什么。
　　众人指责中，盛夏在惊慌中笑了出来，四周再也找不见何一鸣的身影。
　　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出，他不知道何一鸣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未婚？将来要结婚？大西北？煤矿？瓦斯爆-炸？
　　为什么……
　　我也是人啊！
　　生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对不起。
　　盛夏推开围堵他的大婶，逃离了人群，一路跑一路摔，他想，何一鸣不能再回来了，所以，明天我得去找工作了。
　　盛夏跑出灯会公园的大门，一路往租房的方向跑。
　　逃到漆黑的小胡同，他实在是太难受了，弯下腰呕吐了一会。
　　——“就是他，盯了两个月了，肯定是他，以前那个俱乐部的头牌啊！”
　　这时候，身后追来一群痞子，笑嘻嘻地对他动手动脚。
　　盛夏挣扎、哭喊，却被人打倒在地，三四个男人把他按住。
　　“草拟吗的，就是个被草屁-股的，再动就弄死你。”
　　“挨草的玩意儿，头牌儿啊，老子看看你紧不紧，跑什么，你不是就想被男人草吗，卧槽！”
　　剧烈挣扎中，盛夏咬住了捂着他嘴的手，那人吃痛大骂。
　　紧接着，就是“碰”地一声。
　　钝重物体砸在他的头上。
　　漆黑中，小胡同传出小混混们猥-琐的声音，没过多久，一群人慌慌张张地从小胡同跑出来……
　　盛夏仰躺在地，天空繁星点点，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父亲火化的那一夜。
　　七岁的盛夏，躺在火葬场的假山石上。月光里，他看见一股青烟从烟囱冒了出来，墨黑的天空中有一颗流星划过，年少的他伸出小手，张开五指，再攥住小拳，仿佛想抓住它。
　　可是，当他再张开手时，他看见，手中始终空空如也。
　　——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
　　镜头缓缓推进，盛夏仰躺在地上，睁大眼睛，望着夜空中的繁星点点，裤子被扒下，头下一摊血。
　　片场一片寂静。
　　李里坐在导演位置上，死死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特写中，顾劲臣平躺在地，漂亮的桃花招子睁得大大的，却渐渐失去往日的神采，慢慢地黯淡无光。
　　那张如同向日葵一般总是带笑的清俊笑脸，越发地苍白。
　　可是，他的唇角却带着一丝笑容。
　　……
　　“过！！漂亮！！”李里导演喊道。
　　片场一片欢呼和掌声，这是一场重头戏，居然几个镜头都没有NG！
　　李里哑声：“这段的音乐……”
　　话还没说完，容修站了起来，抬眼望向布景的方向。
　　容修很清楚，这是在拍戏，他明白，电影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往往观众在电影里看到的画面，并不是演员们在片场的真实表现。
　　但是，他的耳朵还是嗡嗡作响了。
　　他的脑子里，仍然是顾劲臣被人群围观、谩骂、唾弃、殴打的画面。
　　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声，让这个精壮的男人如遭电击，一时间站立不稳。
　　被草屁-股的……
　　那是什么话？
　　耳鸣中，容修眼底通红，不知是愤怒，还是悲悯。
　　他的心脏在剧烈狂跳，拳头捏出咔哒声。
　　“容修？”
　　李里导演碰了碰他。
　　“抱歉，我需要休息一下。”
　　容修嗓子哑透，转身时，他扶住桌角：“李导，我先回宾馆了。”
　　容修离开之后，这边继续拍摄。
　　影片关键的“重头戏”拍完之后，剩下的场景就轻松许多。
　　基本上都是补镜头，导演需要更多的素材，以作为后期的不时之需，有备无患。
　　夜里，容修离开片场之后，顾劲臣又补了两个镜头。
　　分别为：从元宵灯会逃出，在街上遇见流浪汉。
　　以及在小胡同被猥-亵、殴打致死的几个角度特写。
　　当时，容修离开得匆忙，李里一脸懵逼。
　　那会儿，顾劲臣还没来得及从布景出来。
　　花朵和工作人员们过去，顾劲臣仰躺在漆黑的小胡同装死，大家把他扶起来。
　　顾劲臣望向李导那边，才发现容修已经不在监视器前了。
　　“突然说不舒服。”李导说，“可能晕飞机吧，你装死那会儿，他突然脸色煞白，说是要回去休息，毕竟坐了长途飞机。”
　　顾劲臣想起，刚才在小胡同里的混乱场景。
　　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刺激到了容修的神经？
　　顾劲臣略有些慌乱，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了捏拳。
　　见顾劲臣有点心不在焉，李导问：“本来应该收工了，但我怕明天没有星星，一会补个流浪汉镜头，没问题吧？”
　　顾劲臣回过神，笑道：“没问题，我清理下。”
　　就这样，容修去浙省“办公事”那天，顾劲臣深夜下了戏，回到宾馆时，已经是凌晨。
　　宾馆走廊里，花朵告诉他，容修的客房在顶层的商务套。
　　顾劲臣看了眼时间，点了点头，直接回到自己房间了。
　　他必须要马上睡觉，因为明天早晨还要“赶日头”，补拍之前的场景。
　　容修与他近在咫尺，楼上楼下，这令顾劲臣的心情起伏不定。
　　冲澡出来，躺在床上，他以为这夜会失眠，却没有想到，心里想着那人，想他明天会不会去片场，脸贴上枕头，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上午来到片场，顾劲臣上了妆，补拍了那个之前“pass”掉的剧情。
　　就是盛夏第一段恋情中的出柜镜头，学校流言愈演愈烈，校方找盛夏进行了一次谈话。
　　学校大喇叭里，传来广播体操声，盛夏站在办公室，对校领导坦诚：“我不是人妖，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我爱……咳……”
　　李导：“？”
　　“卡。”李里叫停，老不正经地来了句：“咋地了，盛夏，把你给狂的，对象太多，名儿都忘啦？”
　　顾影帝老脸一红：“……”
　　工作人员们发出善意的笑声。紧接着，李里带头，忽然抬手鼓掌，随后，就是一片掌声，集体给予顾老师鼓励。
　　片场一片轻松气氛。
　　重要戏份都完成了，剧组成员们都轻松了许多，这是其一。其二，顾劲臣在这部戏里的表现，真是让大家大开眼界。
　　顾劲臣：“不好意思，再来。”
　　确实不好意思，因为他不是忘了名字，而是差点说错了名字。
　　事实上，这部戏也让顾劲臣依稀明白了什么，但他总结不出。他很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在心境上和三个月前有所不同。
　　李里也是舒了口气。
　　透过镜头画面，他明显地感觉到，顾劲臣入戏、出戏变得更加的游刃有余——
　　从容修昨晚到来的那一刻，顾劲臣好像就从“盛夏”的梦魇中清醒了过来。
　　第二次拍摄很顺利地通过。
　　监视器里，盛夏眼中浮现光彩，他心中充满希冀。
　　那是李导要求的：由心而发的幸福感，还有勇往直前的信心。
　　之后接着补拍其他镜头。
　　中午吃饭时，李导对顾劲臣小声透露：“已经把东西传给他了，这会儿应该在宾馆里恶补吧。”
　　顾劲臣心跳过速：“……”
　　也就是说，容修正在看未经过后期处理的片段？
　　一天拍摄很快过去，容修这天没有到片场来。
　　傍晚下了戏，剧组成员们在宾馆餐厅一起吃饭。
　　李导和顾劲臣在房间里吃，吃到中途，封凛敲门进来了。
　　封凛拿着打包上来的饭菜，来到顾劲臣和李导的桌前。
　　三人寒暄一番，封凛笑道：“一个人吃饭太没意思了。”
　　李导问他：“容修呢，怎么没下来吃饭？”
　　封凛说：“我把外卖给他送进去了，他在书房忙呢，我也不能打扰艺人搞创作啊。”
　　容修的商务套房有一间书房，书房里有一架三角钢琴，这也是他选择那间房的原因。

第358章 晋江文学城:我很抱歉
　　“对了，等会儿把U盘给容修送去，昨晚流浪汉那个。”李里对顾劲臣说，“抓紧时间，你给他讲下戏，一起分析下。”
　　顾劲臣略一顿：“我过去？讲戏？”
　　“不然呢？要是不分青红皂白，随便一个bgm糊进电影里，我还特地找他过来干什么？”李里理所当然道，“背景音乐就是角色的内心世界，身为创作者，他得和盛夏碰个头，抓紧时间，人家还急着回京。”
　　顾劲臣：“……是。”
　　“昨晚他看了一夜电脑，早晨才睡下，中午就钻进了书房，一整天没出来，”封凛对顾劲臣点头，“你过去看看他也好，他毕竟不是搞电影的。”
　　“你们什么时候回京？”顾劲臣问。
　　“明天的返程票，推了很多事儿过来的，容修很重视这次合作，那就麻烦你了。”封凛对顾劲臣说，又对李里颔首，“多谢李导了。”
　　*
　　“刚才给他送饭时，情绪好像不太对。”宾馆电梯里，封凛担忧道。
　　“他在做什么？”顾劲臣问。
　　“弹钢琴。”封凛说，“乌漆嘛黑，乱七八糟，还不让客房服务，和他说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和“老妈子”经纪人不同，封凛从没照顾过容修的日常生活，自然不清楚容修在音乐创作时的状态。
　　封凛给顾劲臣讲了讲书房内的情况。
　　快到顶层时，顾劲臣忽然开始掏衣兜，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一边挂在了耳朵上。
　　封凛茫然道：“你干什么？”
　　顾劲臣：“别被人拍到了，我可不想明天容修闹出个‘探班幽会’的热搜。”
　　封凛：“……”
　　这还是当初在走红毯时说“我喜欢容修”的顾劲臣吗？
　　电梯停了，顾劲臣刚要把口罩戴个严实，就被封凛拦住：“先别忙，正常来讲，大男人串个门子，这没什么，你不觉得这样捂得严严实实的，被拍到更说不清？”
　　顾劲臣微愣：“是吗？”
　　封凛打量顾劲臣略显紧张的表情，想起前些天在医院的热搜，不由笑道：“什么‘是吗’，你们以前那种相处方式，我觉得很好。况且，整个宾馆剧组都包下来了，不会有人拍到的。”
　　顾劲臣眨了下眼，又点了点头，把口罩塞回上衣口袋，仰头望向电梯上的楼层指示。
　　封凛犹豫了下，并没有开口问顾劲臣两人关系发展，在他看来，只有放任不理，顺其自然，才更合适吧。
　　况且，容修在拍摄手机广告那天，明确对他表示过，将来会安稳结婚。
　　两人来到商务套房门前。
　　封凛刷了房卡，请顾劲臣进去，随手开了灯。
　　“我住在楼下房间，有事电话给我。”封凛交代完了，就转头出去，回自己的房间了。
　　……
　　顾劲臣进了门，身后房门关上，环视四周，套房空间大而洁净。
　　书房门不隔音，隐约听见门内传出音乐声。
　　顾劲臣循声走过去，敲了敲书房门。
　　没有听见回应，他说：“容哥，我进来了。”
　　依然没有回应。
　　顾劲臣拧开门锁，推开门，门内幽暗。
　　和龙庭琴室差不多的光线，琴音如流水般地传入耳内。
　　顾劲臣的眼睛适应光线之后，目光落在斜侧面的三角钢琴上，看清坐在钢琴前弹奏曲子的男人。
　　套房的温度适中，容修一身睡衣，以为进来的人是封凛，就没有理会。
　　不过，半天没听见对方开口，他皱了皱眉，转过头看去。
　　明亮的灯光从书房门涌进，容修眯了眯眼。
　　看清是顾劲臣之后，微微怔愣了一下，整个人有点儿茫然。
　　顾劲臣看出了他的恍神，缓步走过去，他来到钢琴边，“李导说，让你看看昨晚补拍的片段。”
　　容修没有移开视线，手指顿住，音乐停下来：“还有？”
　　“嗯，挺重要的，”顾劲臣把U盘递过去，“现在看？”
　　容修注视他的脸，久久没言语。
　　顾劲臣屏住呼吸：“容哥？”
　　“好。”他说。
　　容修从琴凳上站起身，往书桌那边走。
　　桌上的笔记本没关机，他晃了晃鼠标，屏幕亮了，画面停留在某个片段上。
　　顾劲臣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和明轩的对手戏。
　　盛夏被挷在椅子上，挨了打，脸上有血迹，他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家暴。
　　容修接过U盘，连接电脑，将文件导入到播放器中。
　　在此期间，顾劲臣注意到，远处有一个纸袋，上面是餐厅的名字，里面的外卖应该还没有动过。
　　桌上还有一沓手写乐谱，音符写的很乱，空白处用记号笔写了个大大的字母——
　　顾劲臣微微一愣，那是一个大写的“C”。
　　新导入的文件在播放器列表最下方，容修坐在椅子上，对顾劲臣说：“请坐。”
　　顾劲臣坐在他身边，“昨晚补拍的是流浪汉的戏份。”
　　容修垂眼回想了下，滚动鼠标，点了上方的一个文件，“我记得前面有一部分。”
　　电脑屏幕里，视频播放。
　　八十年代末，盛夏读高中时，阳光开朗，每天早晨上学都会经过一个花园，长椅上有个流浪汉，脚边是一个乞讨盒。每次经过时，盛夏都会将两分硬币放进去。
　　然后，流浪汉就会抬起眼睛，瞅他一眼，继续坐在那发呆。
　　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充满了绝望和死气沉沉。
　　盛夏总是会对流浪汉说话，“你应该高兴一点”“怎么不去上班啊”“大叔你有什么烦恼跟我说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流浪汉就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他，那个眼神十分奇怪，仿佛是嘲讽，讥笑。
　　盛夏不明白，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影片倒叙之后的开篇。
　　那一年盛夏十八岁。
　　容修点了暂停，看了顾劲臣一眼，并没有问什么。
　　他明白，这和很多创作一样，可能要有一个前后呼应的结构。于是，他移动鼠标，点击在下方刚导入的片段素材上。
　　也就是昨晚容修离开之后，顾劲臣补拍的镜头。
　　那一场戏，盛夏从谩骂的人群中逃出来，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跌跌撞撞。
　　游荡在街上时，盛夏经过了路边一个流浪汉，他一下停住了脚步。
　　这个场景，非常短，只有七秒钟，和开篇呼应，没有一句台词。
　　三十二岁的盛夏，狼狈不堪，他站在了流浪汉的对面。
　　流浪汉抬眼望着他，还是那个熟悉的眼神。而盛夏的眼神也和他差不多。
　　开头结尾的流浪汉，甚至是同一位龙套演员扮演的，连打扮都一模一样。
　　这种艺术手法，会给观众一种时空穿梭的错觉感、戏剧感、荒诞感。
　　——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南北两地相距这么远，两个流浪汉肯定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这一刻，落在流浪汉脸上的镜头，仿佛成了盛夏的眼睛，在他的眼中，他幻觉地看见了同一个人。
　　也解开了他年少时的那个疑惑。
　　不过，导演并没有给出答案，这应该是由观众们思考的部分。
　　——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容修也在思考。他选择了片段重复播放，接连看了二十几遍。
　　然后，他将视频暂停在“盛夏”与流浪汉对视的那一画面。
　　容修凝视着屏幕里的画面，一直没有再动。
　　顾劲臣张了张口，刚想要解释什么。
　　容修扬了下手，朝桌上纸袋的方向：“那有吃的，饿了就吃。”
　　“我吃过晚饭了。”顾劲臣说。
　　“哦。”容修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斜倚在椅子上，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很快涣散，似乎在走神。
　　顾劲臣很清楚，现在并不是打断他思路的时候。
　　对于影片和人物的看法，包括角色的人物小传在内，都是演员的个人看法与分析，眼下不应该把这些强加给容修。
　　于是，顾劲臣便坐在一旁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此时此刻，李里导演还期待两人讨论剧情呢，如果眼下这一幕被老李看到，想必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大失所望吧。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容修忽然开口：
　　“盛夏。”
　　“嗯？”
　　“你后悔活过吗？”
　　“没有。”
　　“最后也没有？”容修又问。
　　顾劲臣说：“没有。”
　　回答完之后，容修就没再问了，他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书房里一片寂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容修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乐谱纸的空白处，飞快地记录下了一句：
　　[我从没有爱过这世界，它对我也一样。]
　　《拜伦诗选》上的一句。
　　容修盯着这句良久，然后摇了摇头，把这句话划掉，又用鼠标点开下方的一个视频。
　　那是盛夏在小胡同里死去的最后一幕。
　　盛夏到底爱没爱过这个世界，那么，他还爱曾经爱过的那些人吗？
　　濒死时，他在想什么，心中是否依然存有希望和温暖？
　　死不瞑目的那一刻，他唇角的那抹微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笔尖停顿在乐谱的字母“C”上。
　　容修的笔速很慢，落笔有力，他在C的后面加了几个字母。
　　他为这首“C”，取名为《Crush》
　　Crush。
　　压碎，捣垮，碾碎。
　　——这是盛夏的命运。
　　还有第二种意思：
　　将某物塞进狭小的空间内（……）
　　——这是，咳。
　　日常中，crush的这两个意思运用较多。
　　不过——
　　容修更在意的是，它的第三层含义：
　　——热烈地、短暂地、羞涩地“迷恋”。
　　顾劲臣愣住很久，猛然间觉得，就是它了。
　　这个词，和love不同，crush，正如盛夏于这个世界，亦如那些人于盛夏。
　　随后，容修从椅子上起身，拿起那一摞乐谱纸，还有铅笔，往钢琴那边走。
　　他坐在琴凳上，指尖落在黑白琴键。
　　钢琴曲响起，悦耳流畅地回荡在书房内。
　　时而行云流水，心潮澎湃，时而断断续续。
　　这时容修会停下来，拿起笔，在乐谱上删删改改。
　　大约三四分钟的优美旋律过后，容修的手指放缓，曲子渐渐变得轻柔。
　　仿佛潺潺的溪流，在书房内缓缓流淌。
　　然后，容修的嗓音轻轻响起，没有歌词，只是轻声吟唱。
　　这是一段格外伤感的旋律，让顾劲臣想起“假如爱有天意”那一段女声吟唱。
　　大约几分钟后，容修的嗓音消失。
　　旋律的曲调变得轻松，带了点诙谐，有隐隐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
　　……没错，这是“盛夏”在俱乐部的那段时光。
　　容修每弹奏一部分，顾劲臣的脑中都会回想起，自己三个月以来拍摄过的剧情画面。
　　接下来，随着音乐的进行，伴奏的旋律变快，紧张，急迫。
　　容修再次轻声吟唱，嗓音却是轻缓的，与钢琴的快节奏交替出现。
　　听到这里，沉浸在音乐中的顾劲臣醒过神，惊讶地看向停下弹奏，拿起笔低头修改谱子的男人。
　　这个变化，运用了戏曲中“紧拉慢唱”的手法，一般用于情绪的烘托和渲染。
　　起初，他以为容修会像为两部贺岁电影配乐一样，创作出一张原声大碟。
　　但此时，在顾劲臣听来，容修似乎另有打算？
　　顾劲臣从椅子上站起身，脚步轻缓，来到容修的近前。
　　而眼前男人似乎并没有觉察，入了魔一般地，弹奏着令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的那部分。
　　容修的脑子里依然是昨晚离开片场之前，顾劲臣被人群围观、唾弃、殴打的画面。
　　激烈的节奏，悲愤的旋律，深刻地表现出主人公在遭受谩骂与嘲讽时的恐惧与不安。
　　曲子很长，比寻常一首歌长了数倍。
　　顾劲臣意识到，这是参考了交响曲的结构？
　　时间仿佛静止，顾劲臣站在他身边。
　　容修目光涣散，眼神毫无焦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曲子最终，回到最初的吟唱部分，容修却没有开口唱。
　　容修转过头，接触到顾劲臣的视线，和他对视着。
　　轻缓忧伤的旋律中，容修嗓音很轻：“你听我说。”
　　“嗯？”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
　　顾劲臣听着，眼睛突然就红了：“……”
　　容修说：“想笑的时候就笑，孤单的时候就找人陪，闷得慌，就找人说说话，看见喜欢吃的东西，就多吃一些；困了就睡，难过了就哭，好奇了就搞明白，长痘了也不会丑，选择了就别后悔，后悔了就大笑，然后收拾行装，卷土重来——”
　　悦耳伤感的音乐中，男人好听的声音让人想落泪。
　　他说：“顾劲臣，你要记住，人生有很长，一定要善良，一定要有希望。
　　他说：“顾劲臣，你要记住，就算有人对你品头论足，也只是因为你比他们漂亮；如果有人对你指指点点，那只是因为你比他们活得精彩……”
　　这像临终遗言的劝慰是怎么回事？
　　“容哥？”顾劲臣屏住呼吸，感觉不太好，摇了摇头，“容修，你不太对。”
　　“明天还要拍戏，电影很好看，你要加油完成，我这边也会努力。”容修手指顿了下，他垂眸看琴键，缓缓道，“之前，我很抱歉。”
　　顾劲臣：“……”
　　之前？
　　不知道是哪个“之前”，是十年前，还是后来……
　　容修没有再接着说，继续弹奏钢琴。
　　过了一会儿，容修才开口，他说：“我理解了。”
　　顾劲臣：“？”
　　你理解什么了，为什么抱歉？
　　容修停下弹奏，对他颔首：“顾老师，很晚了，回去睡吧，好好休息。”
　　*
　　容修和封凛是第二天上午离开片场的，他们要赶当天的航班回京。
　　十天后，“生而为人”剧组杀青，李里和顾劲臣一行人返回邻省恒影总部。
　　影片后期工作正式启动。
　　此时是四月份，恒影配乐招标公告在内部发布。
　　预料之中的，报名参与合作的音乐团队很多。
　　经过一番筛选，还是“那昆工作室”和容修最为合适。
　　餐厅雅间里。
　　李里：“那昆工作室一直和咱们合作，撸奖片直接把人踢开，实在是不地道，只有进行一番公平竞争了。”
　　李里放下酒杯，问顾劲臣，“曲子你听过了吗？”
　　“听过一点。”顾劲臣说，随后就不再多透露，“不会让李导失望的。”
　　这天开完会，李里和顾劲臣一起出来吃顿饭。
　　用李导的话说，在南方这些个月，嘴里都淡出鸟儿了。
　　事实上，李里导演一直看不惯那昆团队的音乐。
　　别看李里老不正经的，可他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觉得自己的音乐造诣还行。
　　每次听那昆团队的配乐，李里都会黑着一张脸，听不出什么，只听出两个字：“糊弄”。
　　“回来这两天，一直没联系容修？”李里问。
　　顾劲臣摇头：“我不是一直没回京么。”
　　李里：“也没电话联系？”
　　顾劲臣还是摇头。
　　事实上，容修从浙省片场离开之后，两人就一直没有再联系了。
　　这些日子，顾劲臣一直在回想，容修在说那些话时的语气和表情，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
　　好像来自即将远去的长辈温柔的叮嘱。
　　*
　　从片场回来这些天，容修一直在琴室忙。
　　只有晚上才会出门，去西城真冰馆练冰。
　　暴风台的交响乐团再次登门，这次连聂冰灰的师父也亲自上门了。
　　身为电视台知名编曲大师，他在听了容修的小样之后，亲自过来坐镇指挥。
　　“臣臣回来了吧？老大一直没联系他？”
　　地下排练室里，白翼见容修出去了，就问沈起幻：
　　“那边怎么一点信儿也没有？他们在片场不是见过面了吗？”
　　“见过了，”沈起幻说，“不过，我昨天给劲臣打电话，他还没回京，在邻省总部忙。”
　　“不打电话，不见面，这样能行吗？”聂冰灰担忧，“不会真的就这么断了吧？”
　　“不会！绝不会！”白翼笃定道，“我敢打包票，他俩绝对不会‘咔嚓’断的利索。”
　　兄弟们用“你哪来的自信”的眼神瞪着他。
　　“就说你们没文化吧，难道你们没听过一个词，”白翼神秘兮兮道，“边际效用递减。”
　　兄弟们：“？？”
　　“一直延迟满足下去，最后见面的那一刻，一定会特别爽。哈哈哈哈，”白翼大笑道，“边际效用递减啊，只要高朝不来，就可以一直兴奋，一定不能太满足——不见面也有不见面的好处，满足的结果，就是冷静失落，还容易降低双商，老大双商本来就不高……”
　　兄弟们：“……”
　　话没说完，大家目光齐齐望向白翼身后。
　　白翼浑身抖了抖，嘴角一抽，眼角慢慢往后看……
　　“什么递减？”容修站在他身后，“双商？”
　　白翼：“……”
　　紧接着，地下室就传来一阵嚎叫声。
　　距离暑期全明星运动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容修依然每天坚持上冰，哪怕只练习半小时。
　　每天都要力量训练，上过蹦床之后，韩教练就认为，能轻易空翻和陆地2A的容修不需要做职业训练了。
　　林舞成为了容修的舞蹈老师。
　　身高过高，柔韧度一般的男生，在旋转时唯一的优势，就是要充分利用他修长的四肢。
　　身形姿态好了，转起来也会很漂亮。
　　自从跳过了3S，容修似乎掌握了二十九岁、一米九二、老胳膊老腿的三周跳窍门——
　　他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青春少年。
　　方法、技术、动作依旧是原本那一套，但要是仍然以少年时的那种“感觉”去跳跃，肯定是不会成功的。
　　这男人向来一根筋。
　　“不过，摔了上百跤之后，尝到了苦头，突然有一天就开窍了。”
　　西城真冰馆，韩跃教练望向冰场上的容修。
　　韩跃无比骄傲，对林舞说：“他的联合旋转、三周跳的成功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升，基础技术动作都在进步。”
　　韩跃教练在说这些时，双眼都是发光的。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位世界冠军的眼睛里有无尽的野望。
　　正如教练所说，一根筋的男人，好像从滑冰上悟出了一点道理。
　　不再坚持原本的“感觉”，没有执着于上一个摔倒——
　　在某一个失神的瞬间，他完成了三周。
　　落地后，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跃起的。
　　当时，容修脑子里在想，新专辑的录音，MV的录制，还有……
　　“生而为人”配乐的竞争。
　　不想输。
　　然后他就听见韩跃教练大喊一声：“阿克谢尔？！”
　　没有扶冰，落冰稳，他完成了一次3A。
　　三周半，只有那么一次而已。
　　*
　　四月初，从浙省片场回来。
　　饰演“黑爵”的顾劲臣又动身去了港岛，参加港岛国际电影节，以及电影首映礼。
　　这是亚洲一流的非竞赛类国际影展，放映的大多是备受期待的风头电影和名导作品。
　　影片质量和主创声誉都很高，主要就是“展出”。
　　内地是否公映暂且不知，估计要经过重新剪辑。
　　顾劲臣拿到了一个“最佳男配大奖”。
　　到港岛之后，内地粉丝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直到走红毯的照片第一时间在网上发布，网友们才震惊不已。
　　什么？臣臣走红毯？港岛国际电影节？
　　照片里，顾劲臣一个人走红毯，一身体面西装，和出道以来差不多的形象，红毯两侧是热情的影迷们。
　　来自全世界的电影人聚首一堂。
　　半个月的电影新作展出，这是影迷们的天堂。
　　*
　　开年明星们最繁忙的时候，DK首张专辑也进入了录音阶段。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一起去了邻省恒影总部。
　　编曲工作基本上都是容修完成的，保持了DK乐队原汁原味的风格。
　　乐器部分的录制还好说，录人声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对于现场型乐队来说，不论是主唱，还是乐器担当，都更擅长舞台上临场发挥的表现。
　　更多时候，是由心而发的表现。
　　男人们更重视现场气氛与情感的融合，往往完成一首歌可能会存在一点小瑕疵。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小瑕疵”，才会让现场演出变得独一无二，令人记忆深刻。
　　灌唱片就不同了，要经得起听众反复聆听的考验，要一点点打磨雕琢。
　　每一个细节，音准，吐字，换气，技巧，情绪全都不能出错。
　　有时一首歌会录十遍以上。
　　这让乐队兄弟们抓狂。
　　把摇滚男人们关在录音室里，实在是叫苦不迭。
　　不过，DK乐队不是新人，大家都是专业。
　　龙庭地下室就有小型录音室。
　　大家在平时录音时没少被老大鞭挞，总体来说，工作量虽然很大，但每个人都游刃有余。
　　第一首歌录制的《感谢有你》，这首歌是DK乐队送给粉丝们的。
　　容修打算放在专辑最后的一首抒情摇滚。
　　宛如倾诉般的真情流露，简单朴素的和弦、和声，以及感恩的歌词。
　　容修唱功自然没的说，只用两小时就完成。
　　这令录音老师大喜过望。局面打开之后。
　　专辑的歌曲的录制就顺利进行了。
　　*
　　硬石娱乐走廊里，经纪人跟在凌野身后，凌野来公司报个到，之后就没有事情了。
　　没有通告，没有作品，凌野签约一年后，依然不上不下，目前只出了两首单曲。
　　两首单曲，并不是找人量身定做的，而是硬石从公司曲库里淘出来的压箱底作品，在销量榜上并没有激起水花。
　　去年，凌野参加了两次水果台的综艺，表面上勉强维持住了当初的粉丝量，但人气终归是不如从前。
　　经纪人也挺愁的。
　　如果凌野单飞之后的单曲，使用了沈起幻的那首主打，或是用那首歌交换公司资源，而不是把歌曲还给容修，也许就不是现在的局势了吧。
　　走到电梯前时，正巧看见衣之寒出了电梯门。
　　凌野二话没说，转身就往逃生楼梯的方向走。
　　自打上次和衣之寒的衬衫撞色挨怼之后，凌野就再也没鸟过什么“前辈后辈”的。
　　衣之寒冷着脸站在电梯门口，看向连个招呼也没打的凌野。
　　凌野的经纪人尴尬地笑了下，对衣之寒点了点头，匆匆忙忙追进逃生楼梯。
　　所以说，摇滚歌手什么的，最难管理了啊。
　　楼道里，经纪人追在凌野身后，“你跟谁甩脸子呢？你怎么一点委屈都不能受？哪个新人不是这么过来的？不是我说你……这么做让寒哥也很尴尬啊，还是去道个歉吧，不然……”
　　凌野脚步不停，快速下楼梯。
　　听着身后的唠叨声，气得紧握双拳。
　　老实说，一支摇滚乐队的主唱，被人这么挤兑，还隐忍不发，已经快把“摇滚精神”的棱角磨没了吧。
　　凌野脚步不停，实在憋不住地低吼：“道他麻痹歉，要道歉你去道歉，最好把我雪藏了，反正我也就这个比样了，合同到期之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经纪人露出难看的表情，他带了凌野这么久，对自家艺人太了解不过。
　　凌野就是年轻气盛，人品倒是不坏，而且嗓子很好，绝对有唱功，实际上不比iVocal打榜靠前的石天一差。
　　趁年轻，这两年努把力，也许还有机会，要是再过两年，可能要永远明珠蒙尘了。
　　经纪人加快脚步，下到楼梯缓步台，一把抓住凌野的胳膊，还没等说话，手机就响了。
　　他拉着凌野不放，狠狠瞪了凌野一眼，看见手机上的陌生来显，接起了电话。
　　听对方说：“你好，我是恒影传媒的封凛。”
　　经纪人呆了呆，说了句“你好”之后，就听对方说明来意。
　　凌野倔强地挣脱了两下，没挣脱开，望向走廊窗户。
　　浑浊的玻璃外是明亮的阳光，他眼睛眯了眯。
　　以前在幻哥的羽翼下，并没觉出娱乐圈有什么难的，这一年在硬石，他算是看明白了。
　　反正他现在也想通了，宁愿自己没资源，也绝不会虚与委蛇，做违心的事情。
　　经纪人挂断电话之后，脸上表情丰富多彩。
　　他跑过来，问凌野：“容修的哪首歌，和声是你唱的？我怎么不知道？恒影那边打招呼，让你去帮容修录专辑主打，还要一起拍MV？”
　　凌野也愣住了，想了想，容哥他们是该赶紧出专辑了。
　　毕竟出道一年，趁热打铁，他还挺高兴，也没多想，就大剌剌点了点头：“是啊，我唱了，《Monster&Master》，‘和声’不是写我名字了吗？”
　　“谁会去看和声的名字啊？”
　　经纪人再次惊呆，露出兴奋的笑容。
　　竟然是《M2》！
　　那可是欧美Bellwether榜单第二名的歌！

第359章 晋江文学城:珠联璧合
　　“艺人广场？”
　　封凛和凌野的经纪人谈完了，挂断了电话。
　　紧跟着，就被容修的又一个设想给说懵了。
　　封凛不可思议道：“你是说，要在艺人广场拍摄《Fatal Love》的MV？”
　　“片段罢了，把大家聚集起来，岳琥他们几个小的，还有井子门的那些乐队，大家一起玩玩。”容修说。
　　容修站在窗前，从恒影高处望向远方花园，又道：“如果李导有时间，我想邀请他来拍摄，我很喜欢他的想象力，还有很多拍摄手法。对了，还有两首歌，要在小渡家的舞台上拍摄。”
　　封凛：“……”
　　刚才说专辑主打歌的和声找硬石的凌野，封凛就十分犹豫。
　　现在又说把摇滚青年们聚集在一起玩玩？
　　还要去小渡家？录制MV？
　　和顾劲臣分手这些日子，容修经常想起十年前后，不免有些惆怅。
　　他想起自己只身一人回京，有家不敢回，兄弟在监狱，是井子门收留了他。
　　说句实在的，就算是没有井子门，他容修也不至于沦落到多么不堪的地步，但是，为自己雪中送炭的人，总会牢记一辈子的。
　　已经是春天了，音乐部门办公室敞开的窗户外，春风扑面而来。
　　容修负手而立在窗前，目光中透出憧憬与向往。
　　将来会走到哪一步，其实他也拿不准，可他总是会想起在东北边境那些年的大雪天——
　　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脚印时，如果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即便脚尖对脚跟、走得再小心、再缓慢，也一定会把直线走歪。
　　只有不顾一切，勇往直前，看准目标，向着标杆，快跑，才会直线到达目的地。
　　“摇滚就摇滚，离不开身上的乐器，离不开兄弟和气氛。”
　　容修转过身，对封凛笑道：
　　“井子门的兄弟们帮助过我，第一张专辑，值得纪念——我说过，成名是泡沫，但兄弟是永远的，我希望他们都在。”
　　封凛心中一震，视线凝在容修脸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我明白了。”
　　*
　　专辑录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天下午，容修站在录音室里，抬眼时透过大玻璃，看见凌野进来了。
　　凌野的身后跟着硬石的经纪人。
　　经纪人一进来，就对录音师点头哈腰打招呼，又望向隔音玻璃另一侧的容修。
　　容修摘掉耳麦，瞟了一眼身边的沈起幻和白翼。
　　兄弟们一起出了门，对凌野说：“大老远过来，辛苦了。”
　　凌野愣愣地看着乐队五人，只觉得他们比起半年前更光芒万丈。
　　他的胳膊被经纪人撞了撞：“快叫容老师。”
　　凌野噎住：“……”
　　还没等他开口，容修皱了皱眉：“这位先生，凌野是我的朋友，现在是搭档，不吝那些，一会他要帮我们录音，这里需要安静，请您先回避到外面等吧。”
　　经纪人笑道：“容老师，我是小野的经纪人……”
　　容修打断：“请。”
　　容修根本不想搭理他。
　　之前也听沈起幻简单说过，就是因为“奇幻紫”解散的那首主打歌，凌野得罪了衣之寒，导致几乎被雪藏。
　　硬石的流水线作业，容修再清楚不过，一个经纪人手上十来名艺人，根本没有精力为艺人做规划谋发展，稍有一点反叛的，就被公司打压埋没耽误。
　　封凛很快上前，和凌野的经纪人聊了起来，很快两人就出了录音棚。
　　容修对凌野说：“正好你过来了，我有事情对你说，我有个综艺。”
　　凌野有点茫然：“综艺？我可不参加那种扭扭捏捏、卖脸卖萌的选秀综艺。”
　　“不是那种，”容修笑道，“你会喜欢的。”
　　白翼哈哈大笑：“是啊，我们老大说了，玩摇滚的男人，都会喜欢的综艺。”
　　凌野一脸懵逼，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就听沈起幻突然问：“有没有考虑过换公司？”
　　凌野闻言，猛然抬眼，怔愣地看沈起幻。
　　“五年合同，还有四年，违约金方面，你先不用考虑，”沈起幻拍了拍凌野的肩膀，“小野，来恒影吧，这边的音乐部门虽然成立不久，但安稳发展一定没问题。”
　　凌野嗓子发干，完全没想到幻哥会建议他换公司：“……”
　　白翼笑道：“这钱，你幻哥给出，不过，到时候你得卖身还钱啊，综艺的片酬，就先抵押了。”
　　凌野：“？？”
　　卖，卖身？啊？
　　*
　　恒影传媒会议室外，小圆笑盈盈对容修问好，往他身后瞅了瞅。
　　她诧异地发现，这么大个会议，容修竟然没有带乐队兄弟，助理和经纪人也没有跟来？
　　容修一个人扛得住吗？
　　“麻烦了。”容修点头。
　　小圆拉开了小黑屋大门，说道：“容修到了。”
　　容修走进会议室，环视屋内四周。
　　长会议桌前坐满了恒影传媒高层，以及参与这次“生而为人”配乐的音乐工作室。
　　主席位上的是参朗，容修对他微微点头，打了招呼往里走。
　　走在过道上时，余光里，看见那昆和他的团队坐在另一侧。
　　“生而为人”这部影片，由恒影传媒独家出资。
　　没有乱七八糟的投资商，决策权抓在手里，会议比较容易进行。
　　不过，除了参朗和剧组主创之外，恒影有一位高层和那昆团队是老相识，此时和那昆小声聊得投缘，显然关系十分熟稔。
　　其余的则是恒影音乐部门的五位老师，以及容修不认识的男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容修的身上。
　　照理说，恒影虽然重视电影的一切细节，但以前电影配乐这块，也没有这么劳师动众过。
　　就算招标公告发出去，到最后也会由内部选出合适的工作室承包下来。
　　比如“那昆工作室”，接连几年都和恒影合作的很顺利。
　　至于容修，众人心里还是没底。
　　就算是自家人，也要帮理不帮亲吧？
　　以前也知道，容修的音乐造诣很高，可电影并不是他的领域。
　　之前的确也创作过“猫吉祥”的配乐，不过，贺岁片玩票还行，大家笑笑就过去，撸奖片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道之前聊到哪了，坐在那昆身边的一位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配乐当然要交给专业人士，那昆老师是专业的配乐团队，有资历，圈内老人儿了，这次的作品小样我已经听过了。”
　　李里导演啜了一口热茶：“你听过不算，在场的各位老师都非常专业，咱们恒影向来凭实力说话，既然人到齐了，就公平竞争一下，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会议桌前的精英们纷纷点头，参朗没应声，扫过一张张附和的笑脸。
　　“没想到，小容对影视配乐方面也有兴趣，”那昆看向坐在对面的容修，轻轻一笑，“之前的贺岁片，过年我陪我女儿去看过了，非常好看啊。”
　　嗯，聊“配乐”，说非常“好看”。
　　李里嘴角一抽抽。
　　容修没回怼，懒得打嘴炮，微笑着颔首。
　　反倒让人另眼相看，那昆年纪大，一瞬间挺尴尬。
　　也不耽误时间，参朗直接招手让小圆和两位秘书过来，试听设备准备完毕。
　　李里说：“先听前辈的吧。”
　　那昆也不推让，将设备连接了手机。
　　音乐回荡在会议室内。
　　听到编曲精良的前奏，几位音乐部门的老师都不由挑眉。
　　从发出招标公告到现在才半个月而已，若非日夜赶工，完整度很难这么高。
　　不过，那昆团队人手充足，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那昆工作室压箱底的囤货。
　　不是为“生而为人”量身定做的。
　　十来段配乐，还有一首主题曲，以及推广曲。
　　是那昆团队一贯的风格，偏现代流行，钢琴曲自然流畅，要么温馨愉悦，要么伤感动情。
　　至于主题曲的人声，容修没听过，应该是一位新人，唱功还不错，显然制作花了本钱。
　　在座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曲子婉约伤感，一听就是二十来分钟。
　　那昆身边的那位中年男人连连称赞：
　　“电影就是伤感的，这个曲子正合适，歌也好听，这个新人是那昆工作室签约歌手，没有版权麻烦，用来做主题曲很不错啊。”
　　都是团队内部人，编剧们也在场，大都看过剧本了，不由得联想起“生而为人”的剧情来。
　　配合着音乐，想着可怜的盛夏，感觉还挺合适的。
　　李里导演毫不客气，瞟向中年男人，又看向编剧们，直截了当道：
　　“真的合适？我拍的是一个时代、一个特殊的人群、一个被曲解的群体、一个男孩子的命运——他阳光开朗，心有希望，他是一个男人！不是一个小人物的屎尿屁，也不是小情小爱的恋爱故事，你们觉得，这些音乐符合‘生而为人’？！”
　　李里一向老不修，笑眯眯，很少会发火。
　　但搞艺术的哪个没有脾气？
　　中年男人一愣，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那昆的脸色也不太好，显得很没有面子。
　　周遭众人都不言语了，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参朗嘴角不易察觉地一勾，也不搭理他们，板着脸，朝小圆扬了扬下巴。
　　总秘小圆来到容修身边，容修递给她一个U盘。
　　U盘插到会议桌的电脑上，点开一看，居然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那昆团队不知谁发出了一声“噗”。
　　随后室内有点小嘈杂。
　　李里的脸色一下就黑了，心道一声“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那昆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来，心里一下松了口气。
　　才小半个月的时间，连创作、再编曲、录制，完成一套打包配乐，不是有资历和底蕴的团队，根本不能完成……
　　只是，那昆眼中的笑意还没有隐去，就被传入耳中的旋律吸引住了！
　　大提琴的旋律抓耳。
　　随后就是小提琴悦耳的音色，铜管感情倾泻……
　　交响乐团？
　　突然，一声鼓点震撼人心，仿佛敲击在鼓膜上。
　　随后，电吉他和贝斯加入其中。
　　长达16分钟的电影配乐。
　　这是一首交响摇滚(Symphonic Rock)。
　　容修甚至孤注一掷地试着采用了交响曲的结构。
　　摇滚三大件和交响乐团的碰撞，能清晰地听出曲式。
　　有对应主角“盛夏”在影片开头奏鸣曲式的快板，心情忧郁的慢板……
　　第二部分加入了人声，没有歌词，只有轻声的吟唱。
　　接下来，还有“紧拉慢唱”表现出的愤怒和控诉……
　　而后，随着键盘和弦的分解，展示了盛夏心中希望的苏醒。
　　旋律越发流畅，自信心再次恢复，最后回到吟唱，直抒胸臆——
　　愉悦，憧憬，忧郁，恐惧，悲愤，宁静，绝望的哀伤，哀而不伤……
　　这16分钟，不仅仅表达了音乐的情感，还让人感觉到了它犹如与“盛夏”共同存在一般的气势和生命——
　　它来自主题旋律本身，也来自盛夏的命运。
　　尤其是乐曲中的摇滚三大件的使用。
　　震撼中让人心跳加速，全程给人一种“命运又来敲门了”的错觉。
　　乐曲最终，回到第二乐章的轻声吟唱。
　　仿佛影片结束之后的片尾曲……
　　乐声逐渐隐没，最终消失。
　　听过之后，满心的惆怅，仿佛用音乐将电影讲述了一遍。
　　坐在李里身边的一名女编剧落了泪，实在是因为脑中片段重现。
　　配合着音乐，影片中的那些画面，那些细节，令人心酸怅然不已。
　　容修的音乐，和顾劲臣的演绎，简直是珠联璧合！
　　圈内那句话怎么说的？演技不够，音乐凑。
　　国际影帝的演技，小歌王的原创BGM……
　　这这这……这就是量身打造！
　　这个曲子，就是盛夏的一生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大家沉浸在音乐中，似乎都没有醒过来，这就是音乐的魅力。
　　李里导演也久久没有回过神。
　　电影毕竟是他的心血，他很清楚自己拍的是什么，想要表达什么——
　　他感觉，刚才自己重温了这三个月的工作。
　　短短16分钟的音乐，犹如完整地抒写了整个故事，结束后仍然心绪难平。
　　李里快速地深呼吸几下，环顾着会议桌前的同仁们。
　　安静了很久之后。
　　音乐部门的一位编曲老师，缓缓抬手鼓掌：“这真是好作品，拿到国际上，也绝对是高水平的配乐！”
　　李导道：“吟唱部分，我觉得，就可以当片尾曲了吧？说句外行话，我听出了曲子好像分了几部分，就像交响曲，分开了自成乐章？”
　　容修点头：“结构上是这样，Symphonic Rock是摇滚的一个分支，但界内对它并没有明确的定义，也没有职业乐团做这个。我进行了一次大胆的尝试，交响乐团与摇滚的碰撞，还使用了键盘作为色彩乐器。”
　　众人恍然，摇滚与交响的碰撞，居然具有如此魔力？！
　　身为公司总裁的参朗，同样百感交集。
　　人们总是能从某个作品中找到一点自己的影子。
　　他缓了缓情绪，哑声道：“想必大家心中已有定论了？”
　　会议室里小声议论。
　　那昆团队安静至极。
　　编剧们首先表示“容修的”，随后众人点头。
　　李导仍然没有缓过神，只是不住地对容修点头表示认可。
　　而坐在那昆身边的中年男人也是默不作声，他虽然力挺那昆，也只是因为两人交好。
　　事实上，恒影团队内部人心很齐，大家都为作品好，何况是撸奖片呢？
　　他是个性情中人，确实被音乐打动了。
　　于是，他对那昆摇了摇头，又看向容修，点头道：“我很期待成品。”
　　李里直接站起身，大步往容修那边走。
　　李导来到他身边，伸手道：“容修，欢迎加入我的团队，秋天我们一起去威尼斯！”
　　容修起身，握住他的手：“李导，请多指教。”
　　*
　　配乐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就是专辑的制作和发行了。
　　偌大的恒影音乐部门，几乎将所有人力资源都用在DK乐队五个男人身上。
　　李里导演听过《Crush》后振奋不已。
　　从音乐中，他能听出容修确实用心良苦。
　　人际关系和感情不就是这么加深的吗？
　　所以，容修拜托到李里身上时，李里二话不说，干脆地将电影交给后期团队，亲自扛着摄像机，乐颠颠跑去京城，给摇滚乐队拍MV了。
　　和大多的名导演一样，李导年轻时，也是摄像出身。
　　如今和一群小伙子玩在一起，也算是重温了年少感动。
　　第一站，就是容修设想的“艺人广场”乐队齐聚。
　　摇滚老炮们聚会在大广场，像摇滚嘉年华一样。
　　那场面可真是壮观！
　　金狮奖大导演拍摄MV！容修想让大家一起上专辑！
　　容修并没有通知很多乐队，只有岳琥和岛岛知道，消息是从井子门夫夫琴行放出去的。
　　收到信儿的乐队们一传十十传百，能到的都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经常在广场卖艺的民间艺人们。
　　大家都激动地前来捧场了。
　　看见导演组的停到路边车位上，摇滚爷们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DK乐队的保姆车开过来时，“啊啊啊”尖叫声更猛烈，后援会京城站的粉丝们也来了不少。
　　摄像机架起来，连摇臂也上了。
　　路上经过的车辆不时有人探出头来，大家还以为李导的剧组在拍电影。
　　片段取了艺人广场的夜景。
　　华灯初上，音乐喷泉，大广场上架子鼓摆了一片，一支支乐队挨在了一起，简直是群魔乱舞。
　　一直工作到夜里十点多。
　　《Fatal Love》的MV素材拍摄差不多了，大家稍作休息，吃个宵夜，之后还要补一些镜头。
　　李里导演和容修肩并肩，站在快餐车边的大灯下。
　　餐盘里的汉堡摆了个九宫格，两人面朝着广场风卷残云。
　　月色阑珊，涌入耳内的音乐，是容修的那首《我对你下了降头》，骚得不要不要的，直接影响了李里的进食姿势。
　　李里扭着跨，望着正在跳街舞的潮男潮女，问容修：“这歌怎么不找我拍？”
　　容修又啃完一个汉堡，将包装纸球投进垃圾桶：“没打算拍。”
　　李里不解地瞅向他，数落道：“就你这，还玩音乐呢？比起一群糙爷们玩吉他，这个曲子才更有拍摄的必要吧？也更有观赏性，嘭嚓嚓，嘭嚓嚓，来一段舞蹈，没看过顾劲臣的MV？很有人气的。”
　　容修的嗓音有点僵硬：“看过。”
　　“就是啊，现场也看过吧？和MV差不多，他站C位，一群伴舞小鲜肉——你这首，也该拍一个MV，”李里用江湖骗子的语气循循善诱道，“让我来拍，保准儿好看，正好五个人，你站C位，一边站俩。”
　　容修：“不我不想。”
　　李里：“在商场投放，还有KTV，既有宣传性，也很卖座，在iVocal音乐平台上，MV点播是会员制的。”
　　话音刚落，乘凉桌前的沈起幻回过身，“您是说，播出有分成？”
　　李里点头：“当然。”
　　沈起幻正色道：“李导，我们老大说，他会考虑的。”
　　容修：“我不会考……”
　　“你会，咱们没钱了。”沈起幻打断道。
　　白翼一下跳起来：“钱呢？”
　　“投资了，综艺。”沈起幻理所当然地说，“你们的综艺，野外生存。”
　　白翼惊呆：“投资综艺？好不好看还不知道，如果我们表现不好，让粉丝们失望了，连本钱都回不来。”
　　“不，不会的，粉丝不会失望的，”沈起幻说，“你们不用表现好，只要坚持下来，越是狼狈不堪、胡子拉碴、倒霉透顶、挨饿受冻、衣不蔽体、野性生猛……粉丝越喜欢看，稳赚不赔。”
　　容修：“……”
　　有画面感了。
　　李里放下饮料，还在惦记他的MV：“你们想好啊，趁我有空，你们跳个舞，还可以练练。”
　　“别别，李导饶命，”白翼连连摆手，“咱们哪会跳舞啊，舞台上一站，植物大战僵尸一样，吓到粉丝就不好了。”
　　李里失笑：“不会就学啊，不是有顾劲臣吗，他编舞很在行。”
　　“那就请他拍。”容修说。
　　李里一愣：“嗯？”
　　“乐队和舞团，使用同个布景，各拍各的，到时一剪，画面拼凑一下，穿插着来，”容修抬步，往广场那边走，“您不是擅长蒙太奇么？”
　　“哎？”李里愣住，画面在脑中闪回，还挺带感的。
　　兄弟们面面相觑：“……”
　　老大的脸，四月的天，说变就变。
　　让顾劲臣拍摄《我对你下了降头》的MV，容修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打算的？
　　连拍摄手法和MV画面都想好了，应该不是短时间内决定的吧？
　　记得一年前顾劲臣说过，他对“降头”这首歌有着很特别的感情，容修当时只是笑了下，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
　　事实上，专辑选歌时，容修选择了他十年前写的这首歌，兄弟们还有些困惑——
　　这是乐队唯一偏节奏布鲁斯的歌曲，而且是三拍子，放在专辑里会不会格格不入？
　　李里望向容修的背影，又看向白翼他们，“没开玩笑？你们的歌，MV用别的明星拍，真要这么干？”
　　应该不是开玩笑吧。
　　兄弟们交换了眼神，齐齐点头：“就这么干！”
　　*
　　这天夜里结束拍摄。
　　兄弟们出去吃宵夜，容修要陪李里回宾馆开个会，就没有跟大家一起去。
　　白翼他们来到了“开个车”烧烤店，顺便求个主意。
　　“明星不是很擅长搞事情吗，增加曝光率什么的，”小九说，“在容哥这边其实也一样，顾哥要增加自己的曝光率，不搞点事情出来，怎么牵动容哥的心？”
　　“老大不喜欢那样的吧？”白翼说。
　　“喜欢听话的，”聂冰灰点头，“顾大哥就很听话，很懂事。”
　　沈起幻微微挑了下唇角：“很柔顺，很乖巧。”
　　崽崽附和：“很会宠人，很会疼人。”
　　白翼叹息：“相当的顺承啊，摆什么姿势就是什么姿势……”
　　听到这些词汇，小九有点懵：“等一下，是不是不在一个频道上？咱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娱乐圈纪检委顾怼怼？”
　　兄弟们异口同声：“是啊！”
　　小九迷茫：“……”
　　卧槽？顾劲臣私下里，竟然是那样的吗？
　　于是，白翼就给小九讲了讲两人目前的发展情况，并着重说明了“大家都没有掺合这件事”。
　　“愈演愈烈，全线崩塌，劳燕分飞，一刀两断。”
　　白翼如此总结道。
　　最后，白翼叹气：“所以，你说的办法不管用，你容哥这人，抖S，喜欢听话的。”

第360章 晋江文学城:战略叛逆
　　“什么抖S啊，那是两码事！不耽误处对象。”
　　小九扯了下嘴角，瞟了白翼一眼，说道：
　　“男人的劣根性，就喜欢挑战和征服——轻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轻易吃到嘴的东西也不会在意，就像大米饭，既离不开，也不重视，这就很尴尬了——”
　　小九像个“雄性鉴定专家”一样分析着，一本正经地道：
　　“所以说，太听话了，太懂事了，不够作，就会让男人失去‘驯服’的乐趣，要征服男人，就要偶尔来个‘战略性叛逆’，出乎他的意料，引起他的征服欲，才会保持长久的新鲜感。”
　　乐队兄弟们张着嘴：“……”
　　战略性叛逆？
　　“会哭的孩子才会多一口奶吃，走丢的小羊羔才会被上帝眷顾。”小九的指尖点了点白翼的烧烤干料，“光听话可不行，酸甜苦辣，全都来一点儿，才会有滋有味。”
　　男人们目光闪烁不定，瞅了瞅小九，露出甘拜下风的敬佩表情。
　　过了一会，白翼深沉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环视男人们：“怎么样，要不要把刚才的话录下来，给臣臣发个微信？”
　　沈起幻沉思片刻，犹豫道：“等等，如果臣臣叛逆了，你确定不会激怒他？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周遭一片默然。
　　果然是商二代的头脑啊，首先想到的是集体利益。
　　肯定没有任何好处啊！
　　“老大生气了”，倒霉的不是惹他生气的那个大宝贝，肯定只会是龙庭渣滓洞的奴隶们。
　　容修生气，会让龙庭变成千年古墓。
　　家里现在就成天阴云密布，本就一落千丈的“风水”，岂不是一瞬间就变成人间炼狱？
　　“还是别冒险了吧，”白翼叹气，“臣臣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在老大面前任性啊、叛逆啊什么的，我从没见过他那样。”
　　“不可能！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屹立不倒，还是国际影帝，怎么可能没一点儿个性？”
　　小九瞪大杏眼儿，胸有成竹地说道：
　　“至少，今天之前，在我的印象里，他就是千面影帝顾怼怼啊！虽然我不是顾哥的死忠粉，但也算是比较了解他的，你们说的什么‘听话柔顺’之类的，我反正感觉很陌生的，吓死宝宝了，人设完全崩塌了啊！”
　　白翼打个激灵，一把捂住她的嘴，望向烧烤店大门：“嘘！家丑不可外扬。”
　　“门窗都锁了，这算什么家丑，”小九拿开白翼的手，忽然露出一丝姨母笑，“哎哟，隐藏人设听上去可真不错……顺承臣？那我修是什么？抖S……今晚可以产粮了嘿嘿……”
　　乐队男人们：“？？”
　　*
　　顾劲臣从港岛回来之后，就投入到了训练当中。
　　全球明星运动会。
　　世界规模的明星活动，意义重大，就算再工作繁忙，顾劲臣这个咖位也一定要参与。
　　只不过，参赛项目……
　　“也是，跆拳道黑带，不参与就太说不过去了。”诸葛辉笑道。
　　诸葛辉工作的搏击馆楼下，就是跆拳道馆的教室。
　　顾劲臣这些天一直在这里突击练习。
　　顾劲臣坐在地板上擦汗：“什么黑带，别挖苦我了，容哥说我是水货。”
　　“挺有自知之明啊，你还知道呢？”诸葛辉不置可否。
　　诸葛辉觉得，容修说的没错。
　　自己这位高中好友，能打倒是能打，拍个电影还行，大长腿踢起来也好看。
　　但要真上国际赛场上，简直是豆腐渣工程，一碰稀碎，不被踢一鼻子灰才怪。
　　“读初中的时候，跆拳道很流行，我妈让我去学，说可以保护自己。”顾劲臣苦笑了下，“都是商业性的，场馆为了赚钱，频繁组织孩子们去考带，我两年就考了黑带，实力不强，我知道的。”
　　“那你还去比赛？”诸葛辉有点担心，“明星那么多，不差你一个吧。”
　　“之前因为要拍戏，所以一直没报名，最后截止日，急促了，随手就写了黑带一段，”顾劲臣说，“没想到，符合黑带标准的，还真就我一个……”
　　诸葛辉噎住：“所以，就让你去比跆拳道？”
　　顾劲臣：“教练说，本来有一位国际打星，是黑带六段，国技院认定的，不过，去年入了别的国籍。”
　　“那容哥怎么说？”诸葛辉又问，“老外五大三粗的，你哪是对手啊，难道容哥没提出反对吗？”
　　是了，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战略性叛逆。
　　顾劲臣垂眸，沉默良久，才道：“他还不知道，之前我打算报名田径，最后还被电影耽误了，一直没报名，他可能以为我不参加了吧。”
　　诸葛辉惊怔，情不自禁压低声：“我说，现在这个情况，你没告诉容哥？你这是……先斩后奏啊？”
　　顾劲臣又沉默，张了张嘴，又静默下来。
　　最后也没有告诉好友，两人关系出现了问题。
　　事实上，自浙省片场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和容修见过面了。
　　分开的这些日子，顾劲臣经常想起，和容修一起打拳的日子。
　　容修用拳多，顾劲臣用腿多。
　　顾劲臣经常在各种踢时，被容修随手格挡——
　　动作之快，猝不及防，反手扯着他脚踝，往身前一拉，顾劲臣站不稳，往他身上扑个一字马，那姿态别提多尴尬。
　　确实不是对手。
　　但两人总是战斗胶着，往往不分胜负，玩得很开心。
　　容修从没有嫌弃过他身手不好，还总是在扯开他的腰带时，在他耳边笑着说：这条黑带，是水产市场颁发的，作用只是炫耀，真正实战时，顾老师实在是弱不禁风。
　　听到“水产市场”四个字，顾劲臣就会耳朵通红，放弃防守，不停地对他进攻，又再被挡回来，被那人毒舌，损得不像样子。
　　直到大汗淋漓倒在他怀里。
　　那时候，容修就会畅快地笑起来，连夹带扛地，抱着人往更衣间走。
　　然后，在离开搏击馆时，容修又会一本正经地说：“别和人动真格的，花拳绣腿，免得到时挨了打，吃了亏，受了委屈。”
　　从前，光顾着又羞又恼，现在想来，其实这句才是重点吧。
　　容修疼他，他如今知道。
　　这天下午，教练陪顾劲臣训练时，顾劲臣的手机响了。
　　暂停下来去看电话，看见来显是“封凛”，不禁愣住了。
　　*
　　专辑的录制工作已经进行到尾声部分。
　　《我对你下了降头》MV的拍摄地点，选在京郊影视基地一个街头风格的棚子里。
　　音乐部门的五位老师，对这首歌的评价很高：
　　堪称完美，充满了奢华感，国际范儿，热情且感性。
　　李里颇有同感，面色涨红地说：“啧啧，曲子好，歌词也带劲儿，相当有情调啊！容修的布鲁斯水平很高。”
　　事实上就是如此。
　　摇滚圈内公认的，看一个吉他手牛不牛逼，就要看他的布鲁斯弹得怎么样。
　　街头风的厂房，空间不大，有非主流涂鸦。
　　乐队拍摄过程很简单，就是反复把这首歌现场演绎一遍，只取画面，无现场收音。
　　期间随便怎么表现，现场发挥，甚至可以进行成员互动。
　　数台摄像机取男人们的画面素材，主要靠后期剪辑。
　　布景光线很暗，依稀能看见一点环境模样，一道射灯照在五个男人身上。
　　容修站在麦克风立架前，镜头抓了他唱歌时的面部特写。
　　明明是骚气的歌，这人却一身西装，倒是挺休闲的，内里衬衫扣子开得极低，禁欲又荒唐。
　　还有从他薄唇中吐出的色气字眼，以及让人脸红心跳的和声——
　　“受我主宰，为我张开，死去活来。
　　“（Love My Pink Knife）
　　“给你撩拨，为我着魔，你是我的。
　　“（Em.em.emm）
　　……
　　这时，工作人员小心地拉开隔音大门。
　　顾劲臣和舞团小鲜肉们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一行人保持安静，放轻了脚步。
　　顾劲臣对李导点头打招呼，望向布景中的那人。
　　容修唱着歌，站在光里，也看向他。
　　耳边音乐萦绕在厂房，两人站在同个混沌又静止的时空，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眉眼明明还是分开时的样子，却说不出哪里有了些细微的不同。
　　是心境上，还是眼神中，只要有一点小变化，对方都依然会察觉出来。
　　顾劲臣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但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会在他面前笑——
　　明明在交往的一年里惶恐不安，却把心事冰封在心底，表面上幸福喜乐；时而惊悸，时而试探，惧怕着一秒紧着一秒向两人袭来的时间。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两人才会有机会相爱一场。
　　就像容修说过的，如果起初就说明一切，容修不会和他正常交往。
　　也是因为敏感，在很久以前，当十八岁的容修站在耀眼的舞台上，毫无交集、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才会目光相撞。那一刻，顾劲臣凝望着他，一把就抓住了心底宁静中的那一股暗涌。
　　热烈地，羞涩地，喜欢着。
　　正如此时，顾劲臣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而后余光涣散地、敏感地注意到，那只抚在麦克风上的左手，手指修长依旧，一枚铂金指环，戴在他的小指。
　　——容修重新戴上了尾戒。
　　尾戒。
　　单身，不婚，独身主义。
　　那枚尾戒，容修明明已经摘掉很久了。
　　顾劲臣挪不开视线，后背微微有些出汗，他感觉到呼吸不畅。
　　面对着灼目如太阳般的前男友，他意识到自己并不豁达，他严重地耳鸣，仿佛经历了一场五马分尸的车裂，音乐结束时，剧痛中只残存着最后一口气。
　　得到拍摄结束的消息，容修和李里沟通了一下。
　　乐队兄弟们就离开了布景，工作人员们帮忙把乐器撤下来。
　　容修对舞团的男孩们点头，看向他：“顾老师，接下来，辛苦了。”
　　顾劲臣用指甲刺了下指肚又松开，喉咙干涩发紧，他说：“我去换衣服。”
　　说完就移开视线，匆匆抬步，刚要走，容修唤住他：“等等。”
　　顾劲臣停步，回头：“……”
　　容修凝视他：“你报名了明星运动会？和我们一起去纽约？”
　　顾劲臣点头：“是。”
　　容修：“而且，报了跆拳道的项目？”
　　顾劲臣屏住呼吸：“是。”
　　容修脸上没表情，盯了他眼睛很久，缓声道：“那么，祝顾老师比赛顺利。”
　　说完，对他颔首，转身就走了。
　　顾劲臣：“……”
　　容修生气了。
　　顾劲臣眼底闪过慌乱，见容修转身走远了，才随着舞团小伙子们往更衣间的方向走去。
　　白翼收拾好贝斯，赶过来时，只看到顾劲臣背影，“化妆去了？”
　　“走吧。”容修说。
　　离开拍摄基地的时候，李里想让容修留下来，做画面监督。
　　容修说：“不了，我是外行，顾老师能做得很好。”
　　离开得匆忙，容修上了车，握住方向盘，看着自己的左手小指。
　　太久不戴尾戒，蓦地多个物事儿，还有点不习惯。
　　知道那人注意到了。
　　就是因为深知那人敏感，所以才这么做了。
　　不是不爱了，是不想顾劲臣再爱了，不想他未来一片狼藉。
　　如果真的在乎一个人，大抵是不想那人背负更多吧。
　　知道他会难受，也知道，对方难受时，自己也不好过。
　　不过，跆拳道是怎么回事？
　　以前不是说好了，不会和别人打比赛吗，花拳绣腿的，免得受了伤，受了委屈……
　　他还要打国际比赛？？
　　这么生气地想着，容修把尾戒摘了下来。
　　*
　　DK乐队的专辑录制结束，后期工作正式启动。
　　专辑未上市，作为推广的《Fatal Love》MV首先在iVocal官网上试看播出了。
　　除此之外，还有井子门和东四的户外大屏。
　　各大商区的墙壁上巨大的显示屏上。
　　天色渐黑时，东四商圈十字路口，楼体LED大屏幕，轮番播出广告后，随即上映DK乐队的MV。
　　“啊！！艺人广场！！”那是京城人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晚高峰时间还没过，人们纷纷注意到LED大屏。
　　画面特写是一张英俊得难以形容的极盛面孔。
　　“是容修啊！好帅啊！”
　　听不到音乐，仅凭李里导演的镜头艺术、艺人广场上那些乐队和街头艺人们的表现，还有DK乐队男人们演奏乐器时的帅气模样……
　　就完全吸引住路人的视线。
　　那张脸五官比例太好了，巨大的屏幕中，丝毫挑剔不出一丁点瑕疵。
　　或许有一点瑕疵……
　　那就是与兄弟们互动之后，容修在望向镜头时，会有一瞬间略显迷茫的眼神。
　　他的眼睛好像看不清，很难一下捕捉到镜头所在的位置。
　　这是关于乐队和友情的MV。
　　李导将拍摄艺术运用到极致。
　　不少吃过晚饭出来遛弯的市民驻足观赏。
　　停下来的人们笑着商量，大家什么时候去艺人广场玩玩。
　　十字路口，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车流中。
　　“顾哥，品牌商再次跟我们确认，后天的生日会，确定只有何孝姝一位嘉宾吗？”曲龙问。
　　顾劲臣唇角微动，声音很轻：“是。”
　　之前已经确认过两次了，好像所有人都不相信……
　　后天是顾劲臣的生日，将会在五棵松举办一场大型生日会。
　　八千张门票一经发出就售罄，将会全部用作慈善事业。
　　顾劲臣侧过头，目光猛然顿住，望向LED大屏里的男人。
　　刹那间，仿佛世界中心就在咫尺。
　　全世界都是眼前那人。
　　*
　　这两天，DK后援会的粉丝们没有时间关注别的。
　　大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乐队的专辑上。
　　各组利用各种渠道进行宣推安利。
　　“不过，容修拒绝了全城LED宣传，叫粉丝不要众筹去买LED。”
　　后援会长苍木在骨干群里交代了一番。
　　“容修说，前几天恒影买的推广曲大屏已经够用了，没有必要再折腾。”
　　【冯佳佳】听他说呢，还不是为省钱？每次都这样，上次的筹款，也退回来了。
　　【宁宁】但是我们不差钱啊！爱豆出首专，粉丝不帮忙买大屏，传出去，我们会被对家嘲笑的。
　　【苍木】算了先这样吧，别给容修添烦恼了，他最近在忙“明星运动会”。
　　【舒小可】已经确定容修会参加了吗？哥哥比什么项目？我一直在央视官网关注大名单，但是还没有公布！
　　【大衡】田径的几率大一些吧？上次看《拜托了兄弟》，容修从荒村山路的小车站，跑到村里的那一幕，已经成综艺经典片段了啊！
　　【苍木】[神秘笑.jpg]先保密，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冯佳佳】悄悄问，臣臣的生日呢，我买了门票，但没看见容哥的微博发“嘉宾”消息。
　　【苍木】没有相关消息，封凛那边大概在忙乐队专辑上市的事情，并没有透露乐队其他的动态，容修可能不参加吧。
　　后援会骨干们：“……”
　　得知容修不参加顾劲臣的生日会，姑娘们都不敢置信。
　　这是重要的三十周岁生日啊。
　　男人三十而立，三十周岁是大生日。
　　这周，网上最火的消息，就是顾劲臣即将在五棵松体育馆举办的“生日握手会”。
　　恒影官宣：顾劲臣生日会门票售罄，八千张门票收入，已经全部用作慈善事业。
　　国家盖章大钢印的账目明细表，直接发了出来。
　　顾劲臣把这笔资金捐给了国家关于“救治眼睛”的慈善机构。
　　*
　　DK首张同名专辑，名为《DK》。
　　暗色调封面，只有“DK”两个字母，是“DK金帖”上的那两个。
　　下方是有“DreamKids”字眼的英文小字。
　　简约的封面设计，具有摇滚冷硬风格，国际又时尚。
　　珍藏限定版则有5200套，内附乐队写真。
　　拉页海报是男人们在龙庭地下室的合影。
　　这一套专辑写真硬照，是由卢卡斯拍摄的。
　　自从容修在脸书“419彩虹排行榜”上稳居第三，他就一直在找机会再次与容修合作。
　　成为DK首专的摄影师，卢卡斯感到非常的荣幸。
　　iVocal预售通道已经开通。
　　光是三日预售数字，就稳居专辑销量前二十，摇滚类别销量第三。
　　周五夜里，最后一天倒计时。
　　DK后援会大群里一片紧张气氛。
　　闲着的姑娘们都在帮忙宣传，还有几个小时，DK专辑就要上市了。
　　网上很多明星都转发了微博，各大媒体接连报道DK乐队首专的消息。
　　与当初打榜欧美Bellwether相同，恒影传媒在宣推上使了猛力。
　　周六，零点整。
　　DK专辑上线！
　　iVocal官方app开屏广告，主页大封推，打出广告，试听与在线购买通道开启。
　　一小时之内，官方后台显示的试听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直到第二天早晨八点，数字版的新专辑（上市三个月内）销量排名——
　　摇滚类No.1
　　iVocal总榜，爬升至No.9
　　这才八个小时而已。
　　*
　　数字版的销量数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跳动。
　　官网实体店，CD下单也没停。
　　珍藏版就不提了，限定只有520套。
　　豪华礼品盒，精致得令人咋舌，价格自然高得惊人。
　　但还是在预定期间就售罄了。
　　【专辑！十二首歌啊啊！好多没听过的！】
　　【《我对你下了降头》也在里面！比网上的版本好听！重新编曲了！啊啊啊想收藏这首歌好久了！！】
　　【专辑封面好尼玛冷酷！！！】
　　【限定版2500大洋？？我瞎了？恒影这是要抢钱？】
　　【现在DK一个公仔在咸鱼就很贵了啊！】
　　【高亮：高价收一套随机容修公仔的专辑限定版，价格好商量。】
　　【买买买！！！买买买！！！】
　　【啊啊啊我的珍藏版到了！卧槽有写真我快疯了，还有随机的一个公仔！我拿到了幻神的公仔[图][图]！】
　　【在线羡慕，舔舔舔！】
　　【等等姐妹们！降头的MV！MV！是臣臣跳的！】
　　【？？？？？】
　　【啊啊啊啊啊臣臣的降头MV[截图]】
　　【我靠？】
　　【我靠？！iVocal的MV还没上线！求看MV啊！求看臣臣跳舞！】
　　*
　　MV还没公布，很多粉丝为了先睹为快，疯狂去抢购了CD。
　　十二首歌的专辑，制作超高水准。
　　再加上李里导演的MV，已经是非常实惠的了。
　　CD中除了三首已经作为单曲上市的歌曲外，另有很多网上人气高，却一直没有超高品质版本的歌曲。
　　比如，很多妹子心目中的白月光《一个早晨》。
　　一直以来，网上只有小渡家现场片段，这也是大家所知的容修第一首写“爱情”的抒情摇滚。
　　这首歌，颇受争议的是其中的一句歌词。
　　那个“他”，还有“西装”两个字。
　　至今仍是后援会姑娘们讨论的话题。
　　——“我寻遍这座城市所有的地方，回想起他的西装，他看起来很开朗……”
　　之前在小渡家演唱，歌词字幕打出的“他”不是失误，专辑上的歌词，居然真的是“他”！
　　这是容修站在女孩子的视角写男朋友的歌？
　　还是容修站在上帝视角写一对情侣的歌？
　　或者是容修写给某个男孩子的歌？
　　大群里甚至还发起过“投票”。
　　【请问《DK》没有了吗，怎么购买按钮黑了？】
　　【老板存货没了吗？到货通知怎么也不能点？】
　　【我靠没了，只能买数字版？数字版没有MV啊。】
　　【不打算再出CD了吗？想要写真啊啊啊！！】
　　……
　　专辑一经上市，实体店的CD现货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数字专辑的销售数据也在时刻刷新。
　　圈内都轰动了。
　　这对摇滚音乐来说，简直是一个奇迹！
　　同时，也是一个信号，摇滚人是否还要继续在小圈子里自娱自乐？
　　DK乐队从未出道时，就走入了大众的视野，签约之后便跻身于主流平台。
　　对于这一点，圈内肯定有一些非议和嘲讽。
　　但是，容修却一直坚持走自己的路，从未在意过别人怎么说。
　　而那些一直支持DK的老拥趸们，有一个算一个，一共二十八个人，全都拿到了五个男人亲笔签名的珍藏版CD。
　　容修失踪的那些年，群里的粉丝只剩下这些。
　　容修回京之后，也是这二十八个人，一点一点地将“后援会”重新壮大了起来。
　　这一路，他们走得太委屈了，宁宁和雯雯两个已为人母的姑娘，甚至忍不住痛哭了出来。
　　当然，这二十八个人当中，也包括摄影组的组长顾劲臣。
　　顾劲臣拿到了DK珍藏限定版的礼盒，里面除了DK的写真、海报、签名之外，还有一个限定公仔。
　　“随机”随到了容修，就是这么巧。
　　*
　　“容哥，这边走！”
　　“自从公司搬了新址，您还从没来看过呢，今天兄弟们一听容哥要过来，大家都很兴奋，来的人有点多，还希望容哥不要介意。”
　　“容哥，新专辑我们都买了，真好听啊！”
　　“容老师辛苦了，我们是成都来的，今天来拿活儿。”
　　钱塘娱乐的小楼外一片热闹。
　　容修和沈起幻才下车，等在门口的员工们和小歌手们就一拥而上。
　　容修一路往楼里走，一路和大家打招呼。
　　顺便和大家聊一聊白场商演的行情。
　　附带一提，这里是歌手工会附近的一座三层老楼，以前钱塘一直没有实址，现在就在这儿——这处原本是文工团党群活动处，文工团搬了新楼，甄素素就想办法把房子争取了过来。
　　容修这次过来，主要是开个会，谈演唱会的事。
　　没错，DK乐队的第一场演唱会，将会由钱塘娱乐自家承办。
　　此时，公司里有很多过来签到的野生歌手、舞团、谐星团队，他们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平时跑白场商演的。
　　白场商演五花八门，比如开业庆典、周年庆、大酬宾活动，或公司年庆、婚庆、聚会之类——
　　这是钱塘的主要经营项目，专业做的就是这块儿。
　　以前都是沈起幻一个人过来，今天容修亲自到场，员工们紧张又兴奋。
　　小歌手们激动不已，容修经过他们身边，大家小声地尖叫起来。
　　来到走廊里，容修回过头，笑了笑：“都是自家人，大家请继续努力，夏天快到了，去外地跑场子，要注意防暑。”
　　“是！知道了容哥！”
　　“谢谢哥！知道啦！”
　　大家笑着应了，望向容修上楼梯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量。
　　在场谁人不知，容修十八岁跑场子，和乐队兄弟们一起，也经历过各地奔波的苦日子，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了，iVocal打榜专辑卖得特别好！
　　会议室里。
　　除了钱塘之外，还有井子门三家小公司的老总也在这，是容修让他们过来的。
　　钱塘向来“有钱大家赚”“有肉大家吃”。
　　“这是DK乐队的首场京城演唱会，在场的前辈们，每一位都有任务，在这里先谢谢各位了。”
　　容修坐在总裁位，对三家公司的老总颔首。
　　随后接着道：“我下个月要去一趟纽约，之后还有综艺的事要忙，演唱会的筹备工作，全权由老幻负责。”
　　长会议桌前，一位胖大叔掐灭烟头，忙道：“容老弟说的哪儿的话，这么大的活动，钱塘能想到我们，我们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演唱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半年前，三位老总听信谗言，叛出钱塘，结果被林轩铭坑了一把。
　　当时，在小渡家解决事件之后，容修大人不记小人过，后来果然说到做到，不计前嫌。
　　单说这个气度，也是令人敬佩的。
　　说到演唱会的承办，之前容修亲力亲为做过了“可乐杯开幕式”，对大型活动也算了解。
　　开会期间，他侃侃而谈，从安保到消防，从舞台搭建到灯光舞美。
　　心思之细腻，分配之具体，令在场的老油条们都不禁点头。
　　会议上，大家畅所欲言，也给了容修不少灵感。
　　首场大型演唱会，如同一场豪赌，投资肯定不会小，之后还要和主办单位恒影传媒一起商量。
　　傍晚的时候，会议结束。
　　三位公司老总想请容修吃晚饭，容修婉拒道：“我们今晚在小渡家还个演出。”
　　老总惊讶了下：“你是说……DK还在跑夜场？”
　　“什么跑夜场，小渡家有容哥的股份啊，”旁边的经理小王笑道，“我们容哥说了，那是DK的大本营。”
　　“是的，乐队玩现场的，演出不能扔下。”容修说。
　　从会议室出来，容修和沈起幻赶时间，在众人的问候声中下楼，直接出门去停车位拿车。
　　上了车，沈起幻看了眼时间，启动引擎：“今天周六。”
　　容修坐在后座，瞟了他一眼，没应声。
　　沈起幻踩油门，车开出路口，直奔大道。
　　车内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沈起幻才又道：“明天下午，顾劲臣的生日会，在五棵松。”
　　“知道了。”容修说。
　　沈起幻看向后视镜，“你真的不去？顾劲臣昨天又发了微信，有意无意的，问你在做什么，我说你在练冰……”
　　“开你的车。”
　　“哦。”
　　*
　　周六夜里十点半，小渡家现场，观众池内一片喧嚣。
　　这是乐队专辑上市后的第一场演出。
　　和往常一样，作为驻唱乐队大压轴，官网宣传预告海报上，写明了演唱三首歌。
　　“容修！！DK！！容修！！”
　　观众们比出金属礼，粉丝们一片尖叫。
　　今晚乐队哥哥们的演出时间很长。
　　中途还和大家进行了互动，回答了一些关于新专辑的问题。
　　容修长长吐出一口气，第三首歌唱完，还有一支乐队要登场。
　　出于Live House礼仪，粉丝们都没有喊“安可”。
　　大家都以为，容修要退场了，就忍不住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舞台上，在尖叫声中，容修对台下颔首。
　　不过，乐队兄弟们并没有来到他身边，没有和他一起做出谢幕礼。
　　白翼跟他挤眉弄眼。
　　容修：“？？”
　　我靠，这个大扑棱蛾子，又搞什么妖蛾子？

第361章 晋江文学城:劲臣生日
　　容修要退场，乐队兄弟们并没有一起过来。
　　容修给他们使眼色——干什么呢，过来，要退场了。
　　白翼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不退，再来一首。
　　容修：“？？”
　　操。
　　又来了，白老二在舞台上作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翼和沈起幻对视了一眼，又对冰灰和崽崽点了点头，四人一起朝容修望去，集体点了点头。
　　这是要造反吗？
　　没等容修反应过来，聂冰灰就用键盘弹奏了一段旋律。
　　沈起幻的电吉他跟上，贝斯和鼓再次响起，音乐声回荡在小渡家现场。
　　事实上，昨天排练时，乐队并没有为今晚的演出准备第四首歌。
　　不过，容修一下就听出了这首歌是什么。
　　是沈起幻非常喜欢的一首英伦。
　　对于乐队兄弟们的自主行为，容修挑了下眉，微微眯了眯眼，眸中露出一丝警告和威胁。
　　白翼对着身前的话筒，跟随着节奏，笑嘻嘻地道：“容修，容修，容修……”
　　观众池内顿时安静了一下。
　　粉丝们睁大眼睛，猛然察觉到什么，尖叫声再次响起。
　　“容修！容修！容修！”
　　“啊啊啊啊啊！容修！DK！安可！安可！”
　　音乐停下来。
　　叫声回荡在偌大的Live House。
　　容修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站在麦克风立架前，环视在场的粉丝们。
　　直到现场渐渐安静，女孩子们的心情也平复了些。
　　容修又回头瞪向兄弟们。
　　以前，出现退场困难的情况，都是被粉丝们拦着不让走。
　　没想到，今天被自家兄弟坑了一把。
　　喧嚣刚过，没有前奏。
　　容修上前半步，手抚上话筒，柔和的嗓音从话筒中传出——
　　“Every time you lie my place，
　　（每当你躺在我身旁
　　“I do wanna say it to you my babe，
　　（我都想对爱人你说
　　“I won’t be too late.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
　　优雅浪漫的旋律，华丽，柔情，带了点慵懒的嗓音。
　　歌声回荡在千人会馆内。
　　轻柔的，犹如情话一般，充满了幸福感，浪漫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仅仅一个开头，就让女孩子们心跳加速，一瞬间陷入到了迷蒙之中。
　　“My jinji don’ t you cry，
　　（我的金桔，你别哭
　　“in this world out of time.
　　（在这个被时间摒弃的世界
　　“Old time out of mind.
　　（那些旧时光，终将消散
　　……
　　轻盈动人的旋律，温柔如耳边倾诉的嗓音。
　　容修的歌声在每一位女孩子的心中跳动。
　　副歌过后，间奏时。
　　容修对着话筒，轻声说：“一个特别的日子，《My Jinji》，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一千人会馆，传来粉丝们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掌声。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脑子里只是想，哥哥们发行新专辑，当然是“特别的日子“。
　　那男人柔声唱歌，他看向哪，台下哪儿就捂嘴小声尖叫。
　　旋律美好得让人融化其中。
　　他唱：“每当你躺在我身旁，我都想对爱人你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容修唇角微微上扬，磁性的嗓音温柔动人，却有一种淡淡的伤感？
　　他唱：“有时我啊，会因为太想你，而忍不住哭泣。”
　　“My jinji don’ t you cry——”
　　粉丝们跟着合唱。
　　然后，在乐队和声的高音中，容修嗓音轻下来，仿佛时空回到过去。
　　——那时候，每当你躺在我身旁，我都想对你说，我会为你付出一切。
　　生日快乐。
　　*
　　早晨门铃响起时，顾劲臣拿着毛巾，正在擦着湿头发。
　　他从浴室出来，看了眼监控，是花朵和曲龙。
　　三十周岁的生日，说到就到。
　　就在刚才，顾劲臣还在浴室的镜前站了很久。
　　他看不出自己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却还是忍不住碰了碰自己的眼尾和脸颊。
　　再过不久之后，眼角就会下垂，皮肤也会松弛吧？
　　生日会在五棵松举办。
　　今天下午两点开场，大约会进行两个小时左右。
　　上午他要进行演出的彩排，还要和主持人碰头，最后再对一次流程和台词。
　　其间，他和舞团会有四场演出。
　　歌后何孝姝也会过来，作为大嘉宾，顾劲臣只邀请了她一位。
　　“顾哥，生日快乐！”花朵抱着一大捧的玫瑰花，进门就祝福。
　　曲龙送上一袋礼物：“我的，还有恒影的，顾哥，生日会一切顺利。”
　　顾劲臣微笑接过来：“谢谢，又不是第一次了，这算什么生日。”
　　说着，请他们进来，示意两人随意，转身往更衣间走。
　　确实如此，出道之后，顾劲臣会隔年举办一次大型生日会，和粉丝们一起庆祝——
　　对团队来说，生日在握手会中度过，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在这一天，代言商纷纷露面，不过是一次大型名利场。
　　去年的生日，顾劲臣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二十九岁，是在小渡家度过的。
　　那一晚，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接近了容修，对他求爱，求他送给自己一个吻痕。
　　那夜月亮很大，容修没有推开他。顾劲臣紧张得呼吸不畅，感觉到那人唇落在脖颈，他以为自己在那一刻会死去。
　　至今记忆犹新，仿若昨日。
　　东四公寓的客厅里，回荡着DK专辑中的音乐。
　　花朵和曲龙坐在客厅里，等待顾劲臣换衣服、做准备。
　　书房的门一直关着，顾劲臣不会在家里有旁人时打开它。
　　因为里面又多了点东西——
　　除了两套珍藏限定版之外，还有五百张DK新专辑。
　　“顾哥，我这里有一首歌，你听听？”花朵坐在沙发上，望向衣帽间的方向，笑道，“最新出炉。”
　　衣帽间房门敞开一道缝。
　　顾劲臣的声音传出：“谁出新歌了么，你放吧。”
　　花朵闻言，就起身，来到音响旁，连接了自己的手机。
　　很快的，客厅环绕音响发出乱糟糟的尖叫声。
　　以及电吉他失真的旋律。
　　显然是演出现场。
　　衣帽间里，顾劲臣穿上衬衫，扣纽扣的指尖一顿。
　　他不由得微微怔住，听现场环境声音，他听出那大概是Live House。
　　随后不久，一道好听得令人窒息的嗓音传来——
　　“Every time you lie my place...
　　容修。
　　不是DK乐队的歌曲，但这个嗓音辨识度太高了。
　　优雅又温柔的嗓音，带了点慵懒。
　　犹如附在耳边轻声低语，听得人一颗心都酥麻起来。
　　——“Oh， sometimes I，without you I would cry.”
　　顾劲臣深深吸气，站不稳地扶住了穿衣镜。
　　过了好一会，他随手拎起外套，从衣帽间出来，站在客厅中央，听着这歌声。
　　明明是浪漫美好的旋律，嗓音却有一种淡淡的遗憾和哀伤。
　　间奏时，那人嗓音很轻：“一个特别的日子，《My Jinji》，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顾劲臣：“……”
　　他赶忙转过身，拿起一杯水喝下去，又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才将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感按捺住。
　　离开公寓时，整个人都有点飘。
　　车开到五棵松场馆，工作人员都已经到了。
　　舞团在后台准备就绪，大家进行了最后的彩排。
　　下午一点钟，粉丝们入场。
　　*
　　龙庭二楼，健身房里，容修进行了一小时力量和柔韧度的训练。
　　林舞和韩教练在旁边。
　　短节目的编排已经完成了，曲子是容修选的。
　　相对于正规大赛，明星运动会的整体要求降低，规定动作基础得不要不要的。
　　说白了，就是给明星们一个出风头的机会，向全球展示自己的才艺和魅力。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本事。
　　只有在这时，才更体现出这句话的含义——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容修的短节目完成度很高，得到了韩教练的认可，开始自由滑的编排。
　　这些天在着重训练形体，是非常枯燥的陆地训练。
　　主要练习跳跃的落地姿势、旋转的形态、形体的舒展与美感。
　　争取达到肌肉记忆的程度。
　　林舞并没有给他布置太重的柔韧度作业——
　　下个桥？劈个叉？
　　不，绝不可能。
　　这是顾哥严令禁止的。
　　起初林舞以为，顾哥只是怕容修吃苦或受伤，后来，他发现，其实顾哥是为了大家好。
　　因为容修会疼到狰狞，然后炸毛，浑身散发冷气，一整天不理人。
　　尽管容修拥有着卓越的思考能力和领悟力，但是，教练团还是明确地认识到了他的缺陷。
　　尤其是林舞。
　　他明白，容修不是顾哥，逼容修做某些事，完全是作死，顶多日常伸展、拉筋、压腿……
　　况且，“柔软的容修”并不是粉丝们所期待的，未必会展示出他的“明星魅力”。
　　“扯几把蛋，掰腿像话吗？”白翼说，“我们老大很飒的，不是软乎乎的风格，小心他尥蹶子，撒手不玩了。”
　　乐队兄弟们集体表示：摇滚主唱从不柔软。
　　英俊，生猛，骚撩，硬怼，干就是了。
　　身为顾劲臣的编舞，林舞深以为然。
　　冰上的容修充满了速度与激情，王者气势比往日更盛，总攻气质扑面而来，“软软的”确实不合适。
　　就这样，教练团在私底下达成了共识。
　　午后，容修从真冰馆的练功房出来，直奔影音室。
　　他要观看分析一些比赛录像——
　　大多是二十多年前的视频。
　　1998年那会，老规则还没有逼着选手上难度，冰上表现力和艺术性比技术性要高。
　　这也是教练团和恒影传媒的最终决定。
　　全球的媒体人和星探们，都在关注这次国际明星比赛。
　　所以，他们要为容修定制编排一套更能展示魅力的表演风格。
　　影音室里没开灯，视频在播放无声影像，荧幕泛出幽幽光亮。
　　容修陷在沙发里，张南站在他身边，小声地交代了半天。
　　没过一会儿，张南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了电话，对容修说：“场地准备就绪，专业师傅们都到了，容少，我先过去了。”
　　“注意现场安全，各方面打点清楚，别给市民造成麻烦。”容修说。
　　“明白，已经办妥了。”张南颔首，想了想，小心问道，“您真的不去五棵松？”
　　容修注视着荧幕，脸上忽明忽暗。
　　不知听到没有，过了很久，容修才轻摇了下头。
　　张南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离开龙庭之后，张南马不停蹄地前往五棵松公园。
　　影音室回归到一片寂静。
　　明明暗暗的光线，照在容修的脸上，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比赛录像。
　　前半生起起伏伏，容修认为自己带领着团队，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足够的执着、努力、坚定。
　　尽可能地，不亏欠任何人，也不亏欠自己。
　　音乐是他将要穷其一生追逐的事业，在遇见那人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对别的什么东西动摇——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是个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理想主义者。
　　而现在想来，还真是不切实际。
　　实际上，他不仅尝试过了拍戏、录制综艺、参与公司运营、周旋于名利场上的应酬——
　　还尝试着去爱了一个人。
　　认真，负责，用尽全力，如同喜爱音乐一样，全情投入，毫不保留，飞蛾扑火地，尽情地燃烧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结局都是美好的。
　　好比这次“明星运动会”的项目，一来是为国家，二来是为了挑战，与兴趣、喜好没有关系。
　　但，他还是会竭尽全力。
　　不管能不能拿到好成绩，他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义无反顾地努力下去。
　　在遥远的未来，当自己回顾往事，即使失败了，也会少那么一点遗憾，无愧于初心、于国家、于梦想、于自己……
　　于那人。
　　认真地，用心地爱过了。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时，就快下午两点钟。
　　容修拿起手机，翻看微博上的新闻。
　　楚潋卿主编到达了五棵松体育馆，并且将现场实况第一时间发布了出来。
　　【华夏新闻V-楚潋卿V：今日下午，顾劲臣在五棵松体育馆举办了30周岁生日会，此时，超8000粉丝入场，iVocal官网独家直播，观看热度更是达到了五千万粉丝。在网络平台的介入下，会馆现场的演出性质被放大，与四年前相比，这次生日会更像一次大型演唱会，也更加的商业化。[图][图][图][短视频]】
　　图片里是非常盛大、华丽的场馆布置。
　　观众席的灯光暗下来，一大片银海遍布与黑暗之中。
　　楚主编发布的短视频，则是环顾般地录下了现场的气氛。
　　应援团对面的大舞台上，是一个电影院般的巨大银幕。
　　主持人站在场边，正在与工作人员交流，显然就快要正式开场了。
　　今日的主人公“小寿星”顾劲臣还没有出现。
　　容修关闭了微博，刚要放下手机，动作微顿，不知想到什么，他点开了手机图库。
　　图库里，除了随手拍下的材料文件，就是排练时乐队的表现，连自拍也没有几张。
　　分开之后，他才发现，除了一起拍摄综艺、宣传站台之外，两人连一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有。
　　网上倒是有一些cp粉发布的红毯合影。
　　或一起在小渡家门口的路透。
　　以及“猫吉祥”贺岁片的花絮视频。
　　“两个人曾经在一起过”这件事情，竟然需要用别人的东西来证明。
　　要看电影，要看杂志，要看粉丝们的微博，才能看见两个人的合照。
　　忽明忽暗中，容修勾了下唇角，轻轻地笑了下。
　　事实上，顾劲臣的30周岁生日会，并没有表明意向要与DK乐队合作——
　　两支团队没有进行过任何关于这次大型活动的交流谈判。
　　这是“市场规范”。
　　另一方面，顾劲臣在选择“友人嘉宾”时，既没有私下里邀请容修来参加生日会。
　　容修也没有主动问他是否需要到场。
　　这是“社会规范”。
　　两人正式分居之后，甚至很少打电话或微信联系。
　　这是“婚姻规范”。
　　无论如何，对于“分手”这件事的规矩，两人都认真且克制地遵守了。
　　*
　　下午两点，五棵松体育馆，观众坐席爆满。
　　每一位粉丝都在座位上，看到了一份精致的伴手礼。
　　直播平台的弹幕也刷到飞起。
　　冯佳佳和雯雯，以及DK后援会的一些姑娘们都买了门票，手拿银色应援灯，坐在粉丝们当中。
　　冯佳佳从进到会场开始，就一直举着望远镜，关注舞台候场区的方向。
　　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也许会看见DK团队的工作人员呢？
　　不过，直到灯光完全暗下，她也没看到什么。
　　两点整，会馆灯光变幻颜色，观众席灯光暗了。
　　舞美灯光盛大华丽，一大片浅银色的海洋中，粉丝们高呼应援口号。
　　在粉丝们的欢呼声中，会馆传来震撼的音效。
　　大银幕一闪，放映了一段开场影片。
　　犹如电影大片的开头，疾速闪回的震撼影音中，粉丝们看出，那是顾劲臣从出道至今的电影经典片段，以及身为唱跳歌手的精彩演出。
　　片头结束之后，主持人登台。
　　顾劲臣的生日会，十来个代言品牌出现。
　　光是一个主持人开场，就有法国护肤品、奢侈品牌、电子商品、洗发水、皮具、运动品牌等广告口播，大牌云集，叫人应接不暇……
　　大银幕后方的候场区，顾劲臣和舞团小伙子们准备就绪，在工作人员的提示下，开始倒计时准备——
　　深呼吸一口气，顾劲臣迈开了步伐，在干冰喷雾中，走向了那片名利场的正中央。
　　聚光灯笼罩的核心焦点，没有任何互动，感性的舞曲中，顾劲臣带领舞团帅哥们，开始劲歌热舞。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柔韧中卡点充满力量。
　　劲瘦的男人舞在最前面，性感撩人，粉丝们尖叫沸腾。
　　观众挥动的应援灯光一片颤动。
　　热舞中，嗓音仍然澄澈，气息稳，技巧足，音准很好。
　　顾劲臣选择了容修特意给他上过小课的一首歌。
　　第二张专辑里的，他从没在现场舞台上唱过的，因为难度太大。
　　以前在龙庭的家里，两人老夫老妻似的生活，容修很少会主动找他聊天——
　　只有那么几次，容修把他叫到琴室里，单独给他上小课讲唱歌方法。
　　还有平时针对体力和气息的一些锻炼。
　　当时，光顾着紧张了，还隐隐很高兴，有点受宠若惊，顾劲臣并没有思考更多。
　　现在想来，那或许并不是容修原本的储备知识。
　　因为他讲的全都是针对唱跳歌手的。
　　现在想来，容修一定研究了很久，才总结出那么一套教起来更通俗易懂的方法。
　　针对自己，量身定做。
　　劲暴热辣的快节奏中，顾劲臣歌声清亮，又稳又准，舞蹈动作到位。
　　转身时，他解开外套的纽扣，露出了内里的深色透视衬衫。
　　他肤白，薄薄衣料下，影影绰绰中，肌肉含蓄身材让人血液喷张。
　　热烈音乐中，粉丝们快叫断了气。
　　三十岁这一天，男人舞得性感，魅力比从前更胜，充满了逆生长的气势和生命力。
　　被疼爱过的男人，看上去的确与从前不同了。
　　一首舞曲结束之后，全场沸腾，上万荧光棒用力挥舞闪烁。
　　舞团小伙子们退场，顾劲臣留在了台上，与主持人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明星生日会的商业价值，在于粉丝、明星、品牌商、播出平台、娱乐公司的多方共赢。
　　粉丝经济时代，粉丝们希望爱豆撒福利，品牌商寻求曝光机会，这是一场明星、粉丝、品牌的经济链。
　　生日会上，顾劲臣除了展示才艺、撒福利之外，还要向粉丝们汇报取得的成绩。
　　前年，他的生日会是二十八岁。
　　时隔两年，这次大银幕上，展示了他这两年拍摄的影片、第二张新专辑，还有很多代言和成绩。
　　又在主持人的采访下，简单地说了说这一年的发展打算。
　　主持人：“有没有打算今年出第三张专辑？”
　　顾劲臣略犹豫了下，转而道：“还是电影排在第一位。”
　　不等主持人回应，观众席上就传来一片掌声。
　　粉丝们都清楚，《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要在秋天去参加国际大奖的角逐。
　　身为演员，当然是电影最主要！
　　之后是与粉丝的互动环节。
　　大银幕上进行了一次随机抽奖，抽到的微博留言粉丝，上台对顾劲臣进行问答互动。
　　这次生日会，顾劲臣会唱四首歌。
　　选的歌曲，全都是容修一句一句教过、为他精雕细琢过的——就像当初他一段一段教容修演戏一样。
　　第二首歌的时候，舞台灯光再次暗下，这次舞团没有上来。
　　观众席安静下来，万人会馆一片寂静。
　　顾劲臣拿着麦克风，站在射灯一道明亮的光线下。
　　没有前奏，空灵的嗓音突然响起——
　　“They say that life is always easier，
　　（他们总说生活很容易
　　“after you let yourself come undone.
　　（在你自甘堕-落之后
　　“They say they’ll give you all that you want，
　　（他们说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and I’ll be waiting in the shadow of the sun.
　　（而我将会在阴冷处等待着你
　　……
　　在偌大的舞台上，在无边的黑暗里。
　　男人孑然一身，瘦削的身体，已是而立之年。
　　开头的清唱，没有伴奏，嗓音清澈，没有多少技巧，却仿佛能穿透整个会馆。
　　全场粉丝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光束中的身影之上。
　　一片安静中，大家静静地接受着天籁之声的洗礼。
　　“卧槽，臣臣唱歌比以前好听了？！”
　　“废话啊，人以群分，肯定是容哥教的。
　　“上次直播顾劲臣不是说了吗，容哥教他唱歌了。”
　　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互相督促进步吗？
　　手指握着话筒，顾劲臣环顾眼前一大片银海。
　　他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应什么。
　　放任嗓中酸涩，发声变得感伤，心底那股思念在缓缓涌动。
　　钢琴安静的伴奏，歌声深情又惋惜。
　　与黑白光影浑然交融，顾劲臣静静地站在光影中。
　　“Oh and I need you.
　　（噢，我需要你啊
　　“I’m in the shadow of the shadow of the sun，
　　（我会一直守在黑暗中，
　　“And I’ll be keeping secrets
　　（会一直死守这个秘密，
　　“till I’m in the ground.
　　（直到我长埋于黄土之下。
　　————————
　　《My Jinji》
　　专辑：Jinji Kikko
　　歌手：落日飞车
　　《Shadow of the Sun》
　　专辑：Taped Rai
　　歌手：Max Elto

第362章 晋江文学城:一个礼物
　　这是容修钢琴弹唱为他示范过的歌。
　　《Shadow of the Sun》
　　顾劲臣记得，那时候，容修的眼神专注又温柔，对他说，你的嗓音适合唱这首，一定很好听。
　　容修还说，第三张专辑，他要为顾劲臣量身定做一首这个风格的歌曲，作为专辑主打。
　　第二首歌唱完之后，观众席上陷入一片寂静。
　　突然之间，掌声和呐喊声一齐响起！
　　顾劲臣出过两张唱跳专辑，粉丝们的注意力，以前都在他的舞蹈上。
　　今天，他唱了这样一首安静的慢歌，让大家另眼相看。
　　接下来的环节，主持人邀请了“大来宾”——
　　就是电影的宣传了，“生而为人”的李里导演，以及一位女编剧。
　　大银幕侧前方，搬上来沙发椅，李导和编剧坐下。
　　顾劲臣则坐在另一侧。
　　“李导也给大家带来了一份重量级的礼物，相信粉丝们都等不及了吧？”主持人说。
　　粉丝们齐声：“是！！”
　　主持人示意大银幕。
　　一段震撼人心的交响摇滚音乐中，电影播放了一段“生而为人”的花絮。
　　居然是顾劲臣跳钢管舞？！
　　啊啊啊啊！
　　影片里，一身西装的盛夏一颗一颗解开外套扣子，缠在钢管上……
　　非常短的一段，粉丝们尖叫中，闪回到盛夏十八岁时，青春阳光的模样。
　　对比之下，充满悬疑。
　　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单纯的男孩子有这么大的转变？
　　这令观众们对影片好奇不已。
　　大约两分钟的花絮之后，主持人和李里导演、女编剧聊了一会儿影片。
　　其间主持人进行了品牌口播，全部都是顾劲臣目前身上的代言。
　　主持人聊起了电影角色。
　　从港岛国际电影节展出的“黑爵”，又聊起了“盛夏”。
　　这也是粉丝们所关注的。
　　问起拍摄过程中的趣事，李里导演透露了“顾劲臣剧组晕倒入院事件”。
　　李里笑道：“他太拼了，完全沉浸在演技里，一场哭戏之后，大家扶他起来，没走多远，就厥过去了……”
　　粉丝们发出心疼的笑声，对于顾劲臣的演技，大家都是没有争议的。
　　“哭的时候，哥哥会想什么？”主持人望向大荧幕。
　　这是一个影迷的问题。
　　“不一定，看用什么方法，会完全沉浸于角色，想他的命运，和他产生共情，”顾劲臣认真地说，“有时，也会想到自己，或身边的人……”
　　说到这，他顿了顿，才道，“比如，饰演过家人去世的角色，我会回想到爷爷，哭得真情实感。”
　　主持人：“新作品中的‘盛夏’，是不是顾劲臣拍摄的最悲伤的角色？”
　　“不算是‘悲伤’吧，用‘悲伤’来形容，我觉得，好像不足以体现拍摄整部戏的心情。”顾劲臣回答，“应该是‘心灵的震撼’，盛夏是我拍摄的最为震撼的角色，我通过这部戏，明白了很多，醒悟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
　　好在主持人没有问他，一部同性恋影片能悟到什么——
　　在此之前，大家都对过台本的。
　　这是不能提的问题。
　　后来，李里导演又对拍摄过程侃侃而谈，时不时地掀顾劲臣拍戏的老底。
　　比如长痘时，片场工作人员都急疯了，编剧还专门为此开了会。
　　会馆内一片轻松，关于电影的宣传告一段路。
　　李里导演和女编剧退场之后，进行了粉丝游戏。
　　一个比划一个猜。
　　令人惊讶的是，聪明的顾劲臣，竟然没有和粉丝达成默契。
　　丝毫没有“真有一套”里和容修的那种默契啊！
　　握手、拥抱的环节，一个“壕无人性”的大粉送了一份豪礼。
　　看礼品袋可能是手表，顾劲臣说了很多感谢话，但并没有收下。
　　会馆内一片热闹。
　　大约120分钟的生日会，已经进行到了中段。
　　播放了粉丝们的VCR，来自顾劲臣后援会的祝福。
　　第三首歌曲是唱跳《嗯哼？》。
　　顾劲臣要去做准备时，清楚地听见一个区域的粉丝在喊：
　　“降头！降头！容修！容修！降头！”
　　简直像咒语一样，容修是降头师吗？
　　顾劲臣无奈地笑了，只得说：“iVocal官网的MV还没上线，哥哥还要不要吃饭了？”
　　粉丝们一下就明白了。
　　也是哦，DK乐队的首专才刚上市，专辑正在大卖，MV只在CD里才有。
　　网上都还没有上线，劲臣不能在这时候曝光“营利内容”啊。
　　不过，顾劲臣叫容修“哥哥”吗？
　　大家一下就哈哈笑了出来：“要！吃！吃吃吃！”
　　“以后有机会的，好不好？”顾劲臣问。
　　粉丝们表示理解：“好！！！”
　　弹幕也是一片笑声。
　　【哈哈哈哈真为容修考虑！容家好媳妇。】
　　【噗前面的你站住！我要和你互通有无！】
　　……
　　顾劲臣退场做准备时，友人大嘉宾登台。
　　歌后“何孝姝”。
　　粉丝们又是一片尖叫。
　　何孝姝身为东北大妞，性格直率坦诚，又是大前辈，粉丝缘颇好——
　　可以这么说，网上几乎没有黑她的，而且一点绯闻黑料没有。
　　顾劲臣和歌坛大姐大的关系好。
　　粉丝们非常高兴，相当热烈地给予欢呼和呐喊。
　　何孝姝演唱了一首她的主打歌，并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和主持人互动时，就算是话题在自己的身上，她也会突然“话锋一转”，转到顾劲臣的身上。
　　这就是娱乐圈大咖的情商了。
　　聊起和顾劲臣一起做综艺的趣事，何孝姝说起了大家一起拍照——
　　何孝姝：“臣臣有长脖子啊，你知道吗，他的脖子很长。”
　　主持人：“是啊，脖子长怎么了？”
　　何孝姝露出“你没见识啊”的目光，望向顾劲臣的粉丝们，说道：
　　“你们的哥哥啊，长脖子，长脖子很漂亮的啊！你们知道吗，脖子长的人，就会给人一种很高雅、很有气质的感觉——打个比方吧，容修知道吗，容修和……”
　　话音未落，会馆内一片尖叫声！
　　弹幕上“哈哈哈哈”。
　　怎么突然提起容修了？
　　“哎呦，等等，等我说完嘛！容修不是很高吗，大概有192cm，我和容修一起拍照的时候，就要一直踮脚啊，或者直接踩个小板凳。”
　　何孝姝说起了明星们私底下的趣事：
　　“和顾劲臣拍照就不一样了，我这人，脖子短，和臣臣一起拍照的时候，一定要努力地伸脖子，把自己的脖子伸长一点……”
　　说着，何孝姝做出了使劲儿伸长脖子的动作，特别的滑稽。
　　何孝姝：“看吧，我得这样，在臣臣身边，才会显得和他一样高贵、优雅……”
　　粉丝们：“哈哈哈哈！”
　　主持人笑得不行，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何孝姝又道：“那么，你们知道，当我左青龙、右白虎，两个弟弟一边一个的时候，我是怎么和他俩合影的吗？”
　　会馆内：“哈哈哈哈哈哈！”
　　有画面感了。
　　何孝姝：“我太难了啊呜呜呜。】
　　弹幕：“卧槽，真的有画面感了。】
　　【一边踮脚，一边伸脖子……】
　　【我想起网上有一张三人合影，何姐就在中间，怪不得看着何姐表情那么狰狞！】
　　【这个照片拍的，噗噗，厉害了我的姐。】
　　……
　　不愧是浸淫圈内二十年的歌后，现场游刃有余。
　　何孝姝的出现，让整个会馆顿时一片欢腾。
　　顾劲臣在后台换了衣服，重回舞台。
　　第三首唱跳选歌是《嗯哼？》
　　粉丝们几乎和他大合唱。
　　已经快下午四点，再过一会儿，街上就要到晚高峰的时间。
　　一首歌曲结束，主持人上台，进行了“吃蛋糕”的环节。
　　多层蛋糕推上来，精挑细选的粉丝们上台，亲手为顾劲臣点燃了礼花蜡烛，对爱豆亲口祝福了。
　　因为上了妆，所以没有抹奶油的环节，改成了和爱豆一起“蛋糕干杯”。
　　场面温馨感人，还有一位老婆粉，一边哭泣着，一边吃完了蛋糕，一头扑向了顾劲臣。
　　直往他怀里钻，顾劲臣吓得一直往后退。
　　会场内一片：“吁~~~”
　　粉丝们退了场之后，工作人员们收拾了舞台。
　　主持人笑道：“顾劲臣这次生日，也得到了圈内好友们的祝福，有些人在外地拍戏，或有通告没有到场，但大家都送到了祝福哦。”
　　这是一个好友祝福的环节。
　　“让顾劲臣先坐下歇一会，我们一起看看VCR，好不好？”主持人对粉丝们说。
　　粉丝们也期待看见爱豆的朋友们，齐声道：“好！！！”
　　VCR。
　　顾劲臣知道个大概。
　　一些圈内朋友都发了祝福，但他没有时间具体去看。
　　“好的。”顾劲臣来到沙发坐下，侧头望向大银幕。
　　银幕上出现了影帝明轩。
　　明轩对着镜头笑道：“Hello大家好，我是明轩，不能到现场了，在这里祝臣臣生日快乐，越来越好……呃，说点私事儿……就是我们之前一起在拍‘生而为人’嘛，那说实在的，我真的……很害怕你的影迷看到电影之后会骂我啊，到时候你一定帮我多说点好话，都是为了作品，我怕掉粉儿啊！哦，跑题了，臣臣啊，你一定要快乐啊！”
　　粉丝们鼓掌——
　　虽然还没搞清楚，为什么明轩影帝会怕大家骂他。
　　嗯，如果她们知道，明轩饰演的“宫旭”一直在家暴臣臣，一定会指着明轩鼻子骂他家暴男吧。
　　两位影帝的碰撞，实在是太精彩、太真实了。
　　然后是某新晋影后的祝福：“顾哥，生日快乐，记得以前和你一起合作时，我一直觉得，你是最辛苦的那个，因为你太忙了，还要帮助我们这些后辈对戏、讲戏。每次跟你一起拍戏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你非常的敬业，是我努力的目标。刚出道的时候，你鼓励过我，去年我拿到了好成绩，谢谢你——顾哥，生日快乐哦！对了，我还准备了玫瑰花，就不送到你手上了，我怕你的粉丝们不高兴，我拿给你看看吧！漂亮吧，注意身体啊，帅帅的啊！”
　　弹幕一片大笑。
　　这礼物，就给看看啊？
　　接下来又是两条祝福。
　　直到第五条祝福……
　　这条祝福之后，顾劲臣就要唱最后一首歌了。
　　顾劲臣已经打算开始准备了。
　　而主持人却让他“不急”，神秘地对他说：“这条祝福，是个直播。”
　　顾劲臣：“？”
　　大银幕上一片漆黑，没有画面。
　　会馆内安静了片刻。
　　大家等了一会，粉丝们有些嘈乱。
　　就在主持人以为出故障了、想问工作人员的时候——
　　黑色的银幕渐渐地亮了，有人问：“接通了吗？”
　　“通了。”画外音回答。
　　银幕里，镜头缓缓下落。
　　画面更清楚一些的时候，看出是五棵松公园，就在这个会馆附近。
　　猛然间，会馆内的粉丝一片惊呼！！
　　啊啊啊！大家从大银幕里，看到了什么？
　　即将五月，五棵松公园门口，大道上一片大雪纷飞！
　　漫天飞舞的雪花。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冬天。
　　雪花倾洒在路边的LED大屏上，正在播放的是顾劲臣的影像。
　　阳光下，无数市民驻足惊呼，围观拍照，孩子们在缤纷的雪中疯跑。
　　地上只有薄薄一层积雪。
　　因为天气温暖，很快就融化了。
　　可是可是，漫天的雪花，太漂亮了啊！
　　还有一名记者在采访。
　　有位中年市民笑道：“听说，今天是顾劲臣的生日，就是拍电影儿的那个明星，这是粉丝送他的礼物，很有创意啊，很漂亮！”
　　镜头拉远。
　　只见公园大道两边，四架炮型造雪机，正在同时进行工作。
　　十来位专业技工师傅，正在旁边维护。
　　会馆内，粉丝们“轰”地炸了！
　　顾劲臣怔怔仰头，望着一片大雪飘扬的巨大银幕。
　　银装素裹，美得太不真实。
　　——错过一个冬天。
　　他不确定，但事实上，两人分手时是初冬，再次见面时，已经是过年了。
　　此时，直播弹幕上也是一片刷屏：
　　【啊啊啊！！朝阳粉丝报告，东西广场LED大屏幕也是臣臣，下方发现两台造雪机！好漂亮啊！！！[图][图]”
　　【艺人广场发现两台造雪机！街头艺人都疯了！太美了啊！”
　　【石景山公园发现两台！！LED大屏里的臣臣好帅啊！”
　　【我草草草粉丝应援已经到了如此丧心病狂了程度了？！”
　　网上有一条媒体人的微博：
　　【第一时间V：据了解，顾劲臣生日这天下午两点，粉丝在京城地铁投放了99块电子广告！除此之外，还有在京城四处公园与广场安置的造雪机，引起了社会舆论的注意。记者调查，此次人工造雪机事件，已经过相关部门批准，并未对公共秩序造成影响——由于去年冬天降雪量极小，权当一次大型的市民活动吧[大笑]，视频为孩子们欢声笑语。[图][图][图][视频]】
　　五棵松体育馆内。
　　粉丝们一片狂叫：“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粉丝们不由得心中惊疑不定。
　　连身为影帝后援会成员之一，大家都不敢相信，我们臣臣的粉丝团，是否太牛逼了？
　　弹幕上，甚至有人进行了科普——
　　【一台造雪机，成本35万元，周边配套大约15万元，总功率30KW，京城电价多少钱？水费呢？供水系统的用电呢？还有工人费，维护费，场地费……】
　　【这得众筹多少钱，完全不是LED能比的啊……】
　　粉丝们：！！！！
　　牛逼！哪位大粉？哪个站子众筹了吗？
　　99个电子广告是谁弄的？
　　顾劲臣后援会的骨干们都懵了。
　　会馆内，这一刻达到沸点。
　　在眼前的大雪纷飞中，粉丝们呼唤起应援口号。
　　巨大的银幕中，漫天雪花，飘舞纷飞。
　　朦胧大雪中，是LED中的无数常静静中的笑脸。
　　雅致的，开朗的，畅快的，羞涩的，剪辑的影像，全是顾劲臣的笑容。
　　容修。
　　是他。
　　没有一句祝福，没有透露姓名。
　　但，顾劲臣就是有感应，是他。
　　顾劲臣屏住呼吸，毫无防备之间，猝不及防，思念如潮水奔涌。
　　在脑子思考之前，泪水就已经模糊了眼眶。
　　情感的重量狠狠地压在胸口：幸福，哀伤，苦涩，愉悦。
　　送给你一个冬天。
　　大银幕里，市民们在雪中一脸欢闹。
　　主持人示意，歌曲伴奏渐渐响起，前奏回荡在会馆。
　　在漫天飞雪的背景下，顾劲臣拿起麦克风，开始第四首歌的演唱。
　　“把太细的神经割掉，
　　“会不会比较睡得着？
　　“我的心有座灰色的监牢，
　　“关着一票黑色念头在吼叫。
　　……
　　嗓音不再是清澈的，他喉咙间酸涩发哑，心情滚烫而炙热。
　　眼前一片模糊。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嘶吼。
　　有一只野兽，就要冲出牢笼。
　　无论如何，对于“分手”这件事的规矩，自己听了他的话，认真且克制地，好好的遵守了。
　　容修戴上了尾戒，他很明白容修的意图。
　　但是，真的做不到……已经竭尽全力了……
　　……爱他。
　　就算有人拿一把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还是会爱他。
　　“把太硬的脾气抽掉，
　　“会不会比较被明了？
　　“你可以重重把我给打倒，
　　“但是，想都别想我求饶……
　　……
　　顾劲臣只能慢慢地、慢慢地挺直了背脊。
　　他虚脱地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银幕里的大雪纷飞。
　　每唱出一句歌词，都是那么的困难。
　　——你可以重重把我给打倒，但是，想都别想我求饶。
　　十年。
　　因为喜欢他，所以把自己变得更好，变成了优秀的男人。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从未喜欢过容修，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顾劲臣。
　　在一起时，也感受过那人的情感。
　　就像这一场大雪——
　　如此温柔、
　　如此深沉、
　　如此震撼，
　　落入到顾劲臣的眼中，连灵魂也开始轻轻地颤栗。
　　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咬紧牙关，把最后一首歌唱了个完整——
　　“你是魔鬼中的天使，
　　“所以送我心碎的方式，
　　“是让我笑到最后一秒为止，
　　“才发现自己胸口插了一把刀子。
　　“你是魔鬼中的天使，
　　“让恨变成太俗气的事，
　　“从眼里流下谢谢两个字——
　　“尽管叫我疯子，
　　“不准叫我傻子……
　　这样的男人，怎么叫人不爱在，怎么叫他忘怀。
　　他是温柔的魔鬼。
　　他是残酷的天使。
　　容修……
　　*
　　顾劲臣的生日当天。
　　京城地标性的公园、广场共12台造雪机，一直工作到凌晨零点。
　　市民们在漫天飞雪中欢声笑语，京城迎来了梦幻的一天。
　　除此之外，生日会结束之后，晚上黄金时间时，有一位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粉丝发布了消息——
　　顾劲臣出现在纽约时代广场的LED大屏幕上！
　　什么？？？连时代广场也？？？
　　更是有粉丝拍下照片，表示顾劲臣的母家广东“第一大LED屏”正在播放臣臣的影像。
　　之后的两周，京城地铁站的那99块电子广告，足足播放了520小时。
　　刷新了路人对“粉丝经济”的三观。
　　*
　　天黑的时候，西城真冰馆，灯光耀眼，冰刀滑在真冰上飕飕作响。
　　黑色身影与黑发，在白炽光中疾速掠过。
　　没有音乐，没有掌声，四周看台上空荡荡的。
　　一个漂亮的乔克塔之后，换足，转三，容修跳了一个3T。
　　落地点冰，再接2T。
　　这个连跳看上去很完美，可……
　　摔倒。
　　丁爽站在看台边，他清楚地看到，容修的第一跳落冰重心不稳，第二跳就很难完成。
　　他的声音很小：“不要再跳了，哥，别再跳了……”
　　容修仍在继续，接续步速度飞快。
　　“哥……”
　　丁爽没再劝，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顾哥真的会来吗？
　　又是沉闷一声摔倒。
　　……
　　白豹子停在西城冰场停车位，顾劲臣在车内坐了很久。
　　在此之前，他收到了丁爽的回复，说容修正在冰场。
　　来时，经过了艺人广场，他看见广场上有很多市民，还有街头艺人在大雪中表演。
　　斑斓的霓虹灯中，飘扬的雪花，五彩缤纷。
　　原本，只是想来户外亲眼看一看这份生日礼物，然后在大雪中散散步的……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开车过来了。
　　给自己的借口是，外面人太多了，这个时间并不适合出现在公众场合。
　　想见他一面。
　　哪怕只看一眼。
　　顾劲臣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下仪容。
　　舞台妆已经卸了，他开门下车，望向一片漆黑的真冰馆，只有二楼左侧的灯亮着。
　　容修说过的，“喜欢”“想你”这样的话，希望自己能够亲口对他说。
　　顾劲臣深吸了一口气，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
　　冰刀点冰激起的碎屑，黑色身影纵身跃起！
　　360°
　　……720°……1080°
　　接后外点冰三周，再度跃起！
　　丁爽握紧看台栏杆。
　　落冰的瞬间——
　　“……”
　　丁爽捂住眼睛。
　　摔倒时惯性侧滑，整个身体擦在真冰上滑出很远。
　　丁爽迈上冰，连滑带跑地过去，来到容修的身边。
　　“哥，别跳了，韩教练说，就算……”
　　“别说话。”容修从冰上起来，“几点了？”
　　“八点多了。”丁爽说。
　　容修点头，大长腿有点抖。
　　他对丁爽摆了摆手，让他远离这处，转身滑到冰场中央。
　　再一次进行他的接续步……
　　每一次摔倒都看上去很疼。
　　每一次躺下都像再也爬不起来。
　　丁爽急得不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容哥会拗成这样。
　　这是他第二次看容修练冰，这也太拼了吧。
　　距离比赛还有不到二十天。
　　丁爽听见，身后的大门发出动静，随后被人推开了一道缝隙，人影挤了进来。
　　回头一看，丁爽睁大眼睛，刚要张嘴喊，却被顾劲臣抬手制止了。
　　顾劲臣回手关了门，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凉气。
　　他缓步走到看台边，望向仰躺在冰上的男人。
　　“顾哥，我跟他说了，别再跳了，别再跳了，”丁爽急道，“可是我哥他根本不听，金牌那么重要吗……”
　　“对他来说，可能比音乐更重要。”顾劲臣说。
　　容修仿佛听到什么，滑行中忽然侧过头。
　　他看不太清楚。
　　但那个身形，再熟悉不过，容修眯了眯眼，遥遥地望过去
　　顾劲臣一身生日会退场时的西装，不眨眼地注视着他。
　　“加油！”顾劲臣说。
　　容修也凝视他，乔克塔是很漂亮的步法，他往场中央滑去。
　　不想输。
　　换足、转三之后，容修纵身跃起，完成了一个3T！
　　更不能在那人面前输。
　　再次跃起！
　　……
　　“成了！！！”
　　真冰馆传来丁爽的欢呼和掌声。
　　……
　　那晚，顾劲臣只在真冰馆逗留了一会，容修回过神时，顾劲臣已经离开了。
　　像个幻觉。
　　要不是他托丁爽带个话，真的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顾哥说一会还有事，就不打扰你练习了。”丁爽说。
　　容修没应声，喝了口水，转身就滑开了。
　　*
　　月亮幽辉洒在车内，白豹子停在井子门艺人广场附近。
　　造雪机仍然在工作。
　　直到午夜时分，广场上人少了，顾劲臣才戴了口罩，打开车门下了车。
　　漫步在月光下的雪花里，他仰头环顾四周。
　　LED大屏上是一幕幕笑脸的影像。
　　有些片段是刚出道时，做节目剪辑下来的，年头太久，网上已经绝版，根本找不到了。
　　记得那会儿，容修新换电脑时，不知怎的，来了兴致，就让顾劲臣把他的节目都传给他。
　　顾劲臣当时也没多想，就把电脑里保存的所有自己的节目全都传过去了，连代言、宣传、站台的都没落下。
　　这天，全城标志性LED大屏，都在播放这些影像。
　　这是容修亲手剪辑的视频……
　　顾劲臣不确定，但却有这个感应。
　　每一个镜头，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特写，全部都是自己的笑容。
　　——我想起他的西装，他笑起来很开朗。
　　《一个早晨》的歌词。
　　凌晨，零点整，造雪机停止了工作。
　　暖风微微吹来，西装有点湿，顾劲臣站在广场中央，眼前一片迷茫。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路边。
　　一辆黑车似乎开走了，他什么也没看到。
　　*
　　京城暴风台，动画制作部门。
　　动画大师们一如既往咕堆在电脑前，大家正在制作一个综艺片头。
　　副台长兼总导演周国槐推开门之后，就被小黑屋里的烟雾呛到。
　　动画制作工程是非常艰辛的，而且出片很慢。
　　一般每位动画师整个星期只能完成5秒的动画。
　　之前有建模，之后有渲染，这些工作相当熬人。
　　这是整个电视台大厦的三不管地带，这些动画天才们和码农一样，工作环境随便搞，上班时间很自由。
　　“周导，您过来了。”动画总监和他打招呼。
　　蓬头垢面，连头发也没梳，他也是一名动画师。
　　“怎么样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周国槐来到电脑桌前，瞅着屏幕里的动画图像，“没有找动画公司做，你们辛苦啦。”
　　“别这么说老板，大家接到台里的重要项目，别提多高兴了。”动画总监笑道。
　　“周导，我们一定会准备完成任务的，”动画总监充满信心地说。
　　“放手干，这个片头很重要，另外，我们节目的赞助增加了两个亿，”周国槐认真地说道。
　　老人家的脸上全是喜悦，接着宣布：“V手机，明年上市的新款手机冠名。”
　　动画总监闻言怔住：“确定赞助商了？V手机不是只和水果台选秀合作吗？！”
　　“是的，你知道怎么促成的吗？”周国槐笑问。
　　这种事，本不该在动画部说。
　　但周国槐掩饰不住内心喜悦，他希望团队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老头子背着双手，自问自答道：“容修。”
　　“啊？！”动画总监一脸懵逼。
　　“容修引荐，洪董事长亲自出面，落实了我们项目的赞助，”周国槐兴奋道。
　　他停顿一下，神情变得严肃，“我想，我们不会亏损。”
　　工作间里，年轻男人们都笑了。
　　大家的视线落在墙壁上的一张动画海报上。
　　无人岛和大海的画面，下方有四个大字——
　　《极限生存》
　　“各位，请继续加油！目前也只是启动前经费，录制期间额外添加经费也不是问题——赞助商非常信任我们，我们要齐心协力，不要把暴风台综艺的口碑打坏了。”
　　周国槐嗓音中充满了魄力。
　　面对这些年轻的创作家们，老人家少了几分商场上的谋算和职业技巧。
　　周国槐言语间流露出真性情，接着说：
　　“今天我特意过来，主要就是通知你们这个好消息，下午开会，你们就不用到场了，抓紧时间睡一觉。”
　　总导演亲自过来鼓舞士气，小伙子们感动地笑起来：
　　“哎！谢谢张导！”
　　周国槐离开之后，动画部门小伙子们小声感叹出声。
　　什么叫带资进组？
　　而且是重量级冠名赞助商，从水果台撬墙角过来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户外综艺，打前站的明星们，其中肯定有“容修”无疑了。
　　周国槐快步走在电视台走廊里，心想，所剩时间不多了，等容修去参加“明星运动会”回来，《极限生存》的素人海选直播就要正式启动。
　　素人海选还好说，明星邀请哪一位，先得拟定一个大名单，给容修过过目。
　　大名单啊。
　　周国槐眯了眯眼睛，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就是……
　　顾劲臣。
　　从“拜托了兄弟”到“真有一套”，都是水果台的节目。
　　节目好看，流量惊人，全是别人家频道的！
　　每次想到这个，周导都会一瞬间化身柠檬精。
　　容修x顾劲臣。
　　这两人搭档参加综艺，就是收视保证！
　　*
　　“卧槽！这群什么都不懂的黑子，头发长见识短啊！”
　　龙庭别墅二楼，回荡着白翼的愤怒叫声。
　　“说谁呢，那只是路人吧？”芭蕾很无奈，“如果换成别的明星，我可能也会腹诽半天啊。”
　　贝芭蕾想起早晨，看见时大名单上的“比赛项目”时，她也差点惊掉了下巴。
　　前天，“世界明星运动会”的大名单公布。
　　央视霸霸这次居然也赶时髦，玩了个宣传节奏。
　　首先公布的是参赛的大名单。
　　并没有公布明星们参报的项目。
　　网友们都在盲猜，容修可能会参加田径——
　　看过“拜托兄弟”的都知道，容修很能跑。
　　运动方面完全不是问题吧？
　　【比赛没有冲浪项目吗？好期待容哥冲浪[斜眼笑]！】
　　【我怀疑楼上gsq但是我没有证据。】
　　【如果有攀岩就好了，看‘拜托兄弟’容哥飞檐走壁爬鬼楼，他肯定是攀岩的好手啊！】
　　【别想了，我还想看容哥游泳呢[脸红]】
　　【光裸的肌肉和紧身的泳裤？】
　　【啊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起初还正经的讨论，到最后就变成了另一种风格。
　　顾劲臣要参加的项目也有悬念。
　　在粉丝们的印象里，顾劲臣好像并不特别擅长什么体育运动。
　　猜测一直没停，直到今天早晨。
　　央视霸霸放出终极大名单，参赛项目也一并公布。
　　容修：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
　　顾劲臣：跆拳道-男子68kg级
　　另外，沈起幻是击剑，白翼田径1500米。
　　网上一片：“？？？？？”
　　粉丝们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花样滑冰？？
　　什么？啊啊啊？没有搞错吗？
　　如果容修参加的是自行车、网球之类的，还不至于这么惊讶。
　　花样滑冰简直不是一个次元啊！
　　【请问一下，央爸爸，大名单没问题吗？】
　　【小声咨询下：那个‘花样滑冰’是我知道的那个花样滑冰吗？】
　　一个妹子首先把截图发到粉丝群里，粉丝直接炸了！大
　　家集体去微博看个究竟，点赞转发回复。
　　私信还在确定大名单是否出现编辑失误的问题。
　　结果得到的反馈是，没有任何问题。
　　紧接着，恒影传媒转发了央视与体育相关官博的微博。
　　粉丝们头脑发热：“？！”
　　容修要滑冰？花样滑冰？
　　居然是真的？！
　　网上路人们也是一片震惊。
　　之前一直关注世界明星赛的粉丝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的明星从来没有报名过花滑这个项目啊！
　　【容修该不会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一个摇滚歌手去花滑？卖脸的吗？不如唱首《歌颂祖国》！】
　　【楼上，阴阳怪气，举报了！】
　　【有谁见过容修滑冰吗？直排轮也算，滑板呢？呵呵呵，哗众取宠！到时候丢脸的指不定是谁呢！】
　　【你没有见过的事情多了，你即是世界吗？】
　　【又不是没有审核和教练，既然报名选上了，容哥肯定没问题！！】
　　【对！容修真是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啊啊啊啊啊啊啊超喜欢花滑的！容哥加油！】
　　……
　　很快节奏被带起，一些不明所以的路人们光顾着吃瓜。
　　一开始的那些小争议，反而给这次全球直播的节目带来了悬念。
　　而后援会姑娘们只有一句：“支持！”
　　——“啊啊啊，如果是容哥的话，什么都没问题！容哥加油！为国争光！！！”
　　顾劲臣的跆拳道，也是让影迷们眼前一亮。
　　大家都知道，顾劲臣身上是有功夫底子的——
　　以前拍打戏，也有内行人说过，顾劲臣可能学过跆拳道，散打也会一点。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有参加比赛的资格！
　　【不过臣臣没有68公斤吧？他记得不到这个体重？】
　　【好像还有一个重量级是58kg，那个不行，顾劲臣只能参加68kg。】
　　【有点吃亏哦，如果对手比他壮实怎么办？】
　　【求容修花滑视频？网上居然没有？！】
　　【小小声，我在东四真冰馆见过容修，是他的同班。】
　　【？？？楼上？真假？】
　　*
　　这种争议一直持续到距离“明星运动会”即将开幕。
　　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明星，聚集在京城“大裤衩”正式报到。
　　没有一人缺席，大家悉数到场。
　　早早的就跟着自己的教练，来到央视大礼堂，等待着李湃总教练的到来。
　　明星们包了机。
　　据说，还会有一组在这边参加友谊赛的英国友人一路同行。
　　这是一次世界性质的明星活动，所以，更是多了些商业性质。
　　教练们考虑的是“国家荣誉”，而每位明星的东家考虑的却是“包装”和“宣传”。
　　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走出国门”的机会。
　　只要表现出色，很好地展示了自己，就会比走红毯更吸人眼球！
　　国际代言？大片合同？好莱坞龙套？
　　只要被星探相中，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除此之外，我们国家最重视的就是“纪律性”了。
　　集体出行要注意很多方面，机场照、队伍和谐，这些全是重中之重。
　　明星们要求着装统一，这是一个展现大国魅力的好机会。
　　不过，和运动员们不同，大家一路上不用穿统一的运动服，而是……
　　正装。
　　事实上，容修以为，李湃总教练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没想到，他居然会参考了自己的意见。
　　容修平时的确更多穿正装，所以就说：“正装更正式。”
　　运动员们啊，清一色正装？
　　运动型男们穿西装，特么那就是在卖萌啊！
　　————————
　　魔鬼中的天使（Cover 田馥甄）
　　专辑：大风遇到了雨
　　歌手：隔壁老樊

第363章 晋江文学城:出发纽约
　　赞助商们进行了激烈的竞争之后，确定下来，给参赛明星们提供服装的国际大牌。
　　出发头一天，造型师王丝丝早早就来到龙庭别墅，给容修送来了剪裁合体的西装。
　　白翼和沈起幻一起去，穿着和容修差不多的西装。
　　两只崽则留在家里驻守大营。
　　封凛赶到的时候，带给容修一个意外的消息。
　　封大金牌这两天忙坏了。
　　“《中餐厅》知道吧，得知你和顾劲臣要一起去纽约，就正式向我提出邀请，问是不是可以顺路去当飞行嘉宾，”封凛说，“还有《普拉脱口秀》，她给我发了邮件，提出了邀请。”
　　容修听到两个节目时略有些茫然。
　　经过封凛讲解，才知道“中餐厅”是我们国家的综艺节目。
　　明星开餐馆的。
　　“普拉脱口秀”就太有名了。
　　不少国内脱口秀起初就是模仿的她。
　　不过，容修以前在部队没有关注过。
　　但……
　　餐厅综艺，飞行嘉宾？？
　　就是和冰箱、厨房打交道的。
　　也就是说，可能还会去买菜，煮饭，端盘子，烧菜……
　　容修二话不说：“不我不想。”
　　封凛苦口婆心：“几位明星在圈内都是前辈，既然是顺路，就该去参加，顺道做宣传，直接拒绝了也太……”
　　容修理直气壮：“我没有当飞行嘉宾的打算，你说过不会逼我做综艺的，况且，我还有《极限生存》在准备。”
　　封凛噎了半天，点了点头：“好吧，不参加，那我只好告诉曲龙一声了——到时，顾劲臣一个人留在国外，身边只有花朵一个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必须要注意安全……”
　　容修：“？？”
　　*
　　早晨天刚亮，容修、白翼、沈起幻、丁爽四人同行。
　　体委明文规定，此次明星集体出行，只许带一名助理，不允许携带经纪人和造型团队。
　　官方爸爸学聪明了，就是因为以前吃过大亏——
　　明明去参加意义重大的体育比赛，结果到最后，变成了明星公-款集体旅游。
　　带着化妆团队去玩街拍、带着经纪人去国外谈合同……
　　简直不像话。
　　大清早，明星们在电视台集合，大家要集体坐大巴前往机场。
　　容修一行人上车。
　　有不少明星都不认识，容修和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打招呼，在大巴过道往里走。
　　白翼和沈起幻匆匆上车，坐在了两个挨着的空位上，丁爽则是和韩教练坐在后面了。
　　容修落单了，走在后头：“……”
　　白翼笑嘻嘻，朝过道那边扬了扬下巴。
　　那边，顾劲臣坐在靠窗位置，望向容修。
　　容修和他对视了一会，抬步往那边走，坐在他身边，“花朵呢？”
　　顾劲臣：“和教练坐在后面。”
　　在车子开动以后，助理教练就在车内开始宣读这次比赛的规矩，以及要住的酒店、注意事项等等。
　　教练讲完了话，容修仰头闭目养神，不少明星戴上耳机开始休息。
　　车开了不知多久。
　　容修快要睡着了，感觉到身边人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容修睁开眼睛，侧头看过去：“嗯？”
　　顾劲臣张开手，手心里是一块黑巧克力，包装纸已经撕开了。
　　容修睡得迷糊，眯着眼睛瞅了一眼，闭上眼睛，习惯性地张了张嘴，像是又要睡过去……
　　顾劲臣怔了下，眼中流露出柔软，轻笑出来。
　　余光瞟了一眼旁边，见没有人注意到，快速地拿出巧克力，塞进了容修的嘴里。
　　容修起得早，以前每次早起，他的血糖都会很低，这也是医生提醒过的。
　　于是，顾劲臣总会给他的包包里放进巧克力，而且他自己也会随身带着，生怕容修会难受出状况。
　　不经意之间……
　　想起一句话，爱情在心，不在口，说的再多，都不如行动和陪伴来得实在。
　　这一路，顾劲臣坐在他身旁，他睡得安宁。
　　一会儿，明星们就要抵达机场，将会有很多粉丝送行。
　　各种媒体采访，以及市民们的加油声。
　　*
　　“他们到了！”
　　一队大巴抵达机场时，人群中传出粉丝们的叫声。
　　粉丝人数控制在送机范围内。
　　记者们有秩序地上前，等待明星们从大巴车上下来。
　　如果只是三两位明星统一着装，可能不会那么刺激眼球。
　　不过，五六十位帅哥西，服革履一起出现，效果就立竿见影了。
　　容修的建议果然是好的。
　　明星们纷纷下车，清一色正装，简直就是一大片男模团啊！
　　尤其是第二辆大巴上，顾劲臣下车之后，驻足侧身，随后下来的是容修。
　　不论是咖位，还是颜值，或是流量，这两位可以说是明星团中算高的。
　　顾劲臣的西装收腰瘦削，剪裁贴身，侧脸线条干净雅致，一双桃花眸子专注地看向身边的人。
　　而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有着令人嫉妒的完美身材比例，却微微倾着身，好像在听顾劲臣说话。
　　容修时不时侧着脸，眼中还有丝困倦之意，显然是刚睡醒。
　　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他们站在人群中，夺人眼目，想不注意到二人都难。
　　粉丝摇动着手中的小红旗一片尖叫。
　　官方媒体人们热情地围拢上前。
　　李湃和教练们接受了采访。
　　而不远处的两个男人，还在小声交流，被西装裤包裹的身材和大长腿，直接吸引了机场众人的眼睛。
　　对于路人们的关注，顾劲臣似乎无知无觉，他的关注点全在容修的眼睛上。
　　容修在车上睡了一路，醒来时，眼睛很红，而且有一瞬间看不清东西，以致于两人下车迟了。
　　顾劲臣就用医生的口吻问起他最近的感觉，容修挑拣着用词，简单地回答了他。
　　早早守候在机场的DK.粉丝和顾劲臣影迷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但是，两位哥哥今天是以国家明星运动员出现的，粉丝们心里虽然兴奋，却相当的遵守纪律。
　　没有过度应援，也没有发出噪音干扰机场秩序，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用手机镜头尽情地记录下了两人站一起的影像。
　　这时才反应过来，两位哥哥好像很久没有同框了。
　　自从过年“猫吉祥”首映礼之后，已经小半年了。
　　白翼和沈起幻则是充当了前线，和粉丝们合了影。
　　还给了一位贝斯手在他的贝斯上签名。
　　那位男粉丝望着白翼离开的背影，热情地大喊：“京城小伯顿，我爱你啊。”
　　白翼搂着沈起幻的肩膀，回过头，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个飞吻，惹得四周妹子们一片尖叫。
　　其他的明星们分散开，和自家的粉丝进行短暂的互动交流。
　　教练们则是对媒体人们说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样官方的话，然后坚定地对着镜头表决心。
　　“希望我们的明星们能在全世界镜头面前，展示优秀、健康、正能量的一面，给粉丝们带来正面的影响。”
　　……
　　值得人注意的是，第五辆大巴下车的男人，都是外国人。
　　经过教练的介绍，是来自英国参加友谊赛的运动员们，要顺道一起去纽约，参加运动会。
　　一位金发碧眼的男士从人群里出来，拉着他的朋友，直奔容修那边走去了。
　　远远的，金发男就喊：“Gu！”
　　顾劲臣闻声转过身。
　　容修抬眼望过去。
　　金发男人用英文笑道：“好久不见，上次见面到现在有五年了，没想到有机会在京城见面，这里的天气真好啊！”
　　“是大学时在英国大剧院认识的朋友。”在回应对方之前，顾劲臣小声对容修说了句。
　　而后，顾劲臣笑望过去，“你好，艾迪，我说过，我们国家不太流行聊天气。”
　　“噢！是的，你以前说过的！应该是……你吃了吗？”艾迪风趣地说着。
　　他大步迎向顾劲臣，张开手臂就要拥抱。
　　顾劲臣先他一步朝他伸出了右手。
　　艾迪愣了下，大笑着，伸手与他握了握，指向身旁的友人，说道：“这位是亨利，我的好朋友。”
　　“这位是容修。”顾劲臣礼貌地介绍。
　　容修微微颔首，目扫过艾迪与顾劲臣交握的手，视线落在亨利的脸上，并没有多说话。
　　“你是Gu？”亨利格外认真地打量了下顾劲臣，淡淡地点了下头，也没有再应声。
　　“你们难道没有见过吗，亨利也在好莱坞参演过电影，”艾迪笑了下，“他是跆拳道的好手，这次一起去参加明星赛，我是他的教练。”
　　顾劲臣闻言一愣。
　　这才更专注地端详眼前的英国人。
　　亨利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用东方人的眼光看，看上去三十来岁。
　　因为是外国人，实际年龄应该会年轻。
　　金棕色头发，神情略有些高冷——
　　顾劲臣在国外留学多年，他很清楚，那是英国人刻入骨子里的傲慢。
　　远处不少记者关注到了这边，依稀能听见顾劲臣用流利的英语和外国友人聊天，站在一旁的容修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直到外国友人喊亨利的的名字，亨利就点头示意，先告辞离开了。
　　艾迪见朋友走远了，才露出尴尬表情，小声对顾劲臣解释：“请别介意，他没有和东方人接触过，而且，他的父亲是一位世袭男爵。”
　　顾劲臣恍然地点头，就是英国贵族的后裔了。
　　“另外，你的这位朋友真帅，我在脸书上见过他。”艾迪说着，仰头看容修，一连串的英文赞美之词甩出来。
　　“谢谢。”容修说。
　　“哦！你能听懂我说话？我的口音不太好。这真令人开心，一会登机再聊。”艾迪说道。
　　然后，和两人打了招呼，急匆匆地去与队友们汇合了。
　　不速之客离开之后，顾劲臣转过身，对容修低声道：“容少不喜欢他们？”
　　容修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他们喝了酒。”
　　“是吗？”顾劲臣惊讶地问。
　　容修皱眉：“那么浓的酒味，你没闻到？离他们远一点。”
　　顾劲臣微愣，注视他：“你说，我为什么闻不到别人身上的气味？”
　　容修：“……”
　　容修张了张嘴，没应声，转身就走了。
　　远处，媒体采访进行得差不多了。
　　粉丝们拍照也到了尾声，登记手续已经办理完毕。
　　和粉丝们道别之后，在市民们的欢呼加油声中，男模团……明星团集体准备登机了。
　　顾劲臣加紧两步，走在容修身边。
　　容修和白翼他们汇合，一行人往登机口走。
　　直到登机时，走在登机廊桥上，和周遭众人拉开了距离……
　　容修才实在忍不住好奇（或别的什么情绪），认真地问顾劲臣：“刚才，我听那个艾迪说，跆拳道，那是怎么回事？”
　　顾劲臣：“听教练说，那组英国人当中，有两位明星，可能都要参加这次明星赛，跆拳道的那个，很可能成为我的对手。我想，艾迪是故意带他来见我的，让我心里有个底。”
　　“亨利？那个冷冰冰的棺材板脸？”容修不悦，“你要和他打擂台？”
　　顾劲臣：“……”
　　乐队兄弟们：“……”
　　棺材板脸。
　　老大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冷冰冰？
　　白翼实在听不下去了，回过头小小声：“老大，你对待外国友人太不热情了，英国帅哥很受女孩欢迎的，比如威廉王子，你怎么像要吃人一样？刚才你爱答不理的，可能都被媒体拍下来了。”
　　容修：“……”
　　之后直到登机，容修都没有再说话。
　　也没解释为什么没有礼貌，对亨利爱答不理。
　　飞机过道里，找座位时，容修走在顾劲臣身后，有意无意地，上下端详着眼前人的身材。
　　细腰，窄胯，翘臀，大长腿。
　　不，这不是重点……
　　无名火不知从何处来。
　　脑子里再次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亨利”。
　　如果亨利真的是参加跆拳道项目的明星……
　　也就是说，他比顾劲臣高，而且更壮实，不过，目测也会是68kg的选手——
　　两人至少相差10斤，要放在同一个重量级，去打擂台？
　　别说搭理他了，容修只想在比赛之前，先卸掉他一条腿。
　　容修：“……”
　　*
　　团队包了机，运动员们和外国友人们坐在经济舱。
　　头等舱则是总教练们的席位。
　　沈起幻依然和白翼坐在一起。
　　助理们则集体坐在了机尾处。
　　理所当然地，容修再次和顾劲臣挨在了一起。
　　老实说，两人很久没坐过经济舱了。
　　身边一群人闹哄哄的，还有点不习惯。
　　两人坐在前排，飞机排队等起飞时，顾劲臣望向窗外停机坪，“你在为我担心？”
　　“你想多了。”容修说。
　　“你就是在担心。”顾劲臣侧头看他，“别不承认。”
　　“哦，”容修仰头闭眼，“都是中国人，走出国门，一起上战场，就是战友。”
　　顾劲臣笑了下：“是吗？”
　　“睡觉。”
　　“……”
　　没想到，容修睡了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
　　飞机还没有开，纹丝没动。
　　上百名明星一直呆在飞机里，因舱门已关，大家只能靠玩手机来打发无聊时光。
　　一开始有几位明星不明状况，问到底怎么回事。
　　连一直大剌剌的白翼也有点紧张了。
　　他是出了名的害怕坐飞机，极度恐高症患者，生怕是飞机出现了故障。
　　但，听到机长广播之后，大家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纪律性非常的好。
　　广播不停播报：天气原因，正在等待起飞指令。
　　空乘人员不停地为明星们送来饮料与零食，希望能安抚到大家。
　　不过，足足等了一小时之后，航班还没有起飞。
　　“他们吵什么？”容修问。
　　“再睡一会吧，别管那些，没事的，”顾劲臣小声，“冷吗？”
　　容修眼光迷茫，摇了摇头，又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过去。
　　直到乘务长来到机翼的位置，认真地和一位想小解的外国友人小心解释的时候……
　　机舱内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大声抱怨。
　　不管乘务长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那人语气相当的傲慢，语速很快，但嗓音很熟悉——
　　听出是之前那个亨利。
　　他在登机前饮了酒。
　　容修的耳尖微动，听到“Pillock”“China”这种字眼时，不由皱了皱眉头。
　　不少小明星一脸懵逼地将目光投向那边。
　　乘务长用英文对亨利解释：“先生，现在起、降的密度过大，天气状况不太适宜起飞，而且……”
　　乘务长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士。
　　她慢条斯理地解释半天。
　　但到最后似乎并没有令那位英国绅士消气——
　　毕竟延迟起飞一小时，确实怠慢了满飞机的明星，何况还是外国友人。
　　亨利打断他，指向窗外的一架在跑道滑行的飞机，傲慢地扬着下巴，不满地问，“那架飞机怎么起飞了？”
　　身旁的艾迪一直拦着他，可没什么用。
　　亨利的愤怒似乎感染了其他同伴。
　　紧接着，歪果仁陆续地都开始发牢骚，表示本机一直排在前面，已经排了一小时，结果却被后来的飞机插队了。
　　亨利充满讽刺了骂了句pathetic。
　　他道：“这就是可怜的中国规矩！我要见机长！我要投诉！”
　　听到那些不雅的词，顾劲臣脸色一变，回头道：“请你放尊重一些，不要这么说，也不要催机长，你的无知，会害了全机的人。”
　　亨利瞪向顾劲臣，从座椅上站起来，在过道往这边走。
　　亨利：“你说什么？难道你看不到空闲的跑道吗？”
　　“我……”
　　顾劲臣刚要再开口，突然被一道人影挡住视线。
　　只见一直睡觉的容修，突然睁开眼，身形一动，站起身，挡在顾劲臣身前。
　　容修迎着亨利的视线，用流利的英语说：“他说，让你放尊重一些，你连母语也听不懂了？”
　　亨利高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痕：“你……”
　　容修打断他，语速很快：“我也觉得，你该把你的‘无知’藏起来，带回到你的国家去。”
　　乘务长这下彻底慌了。
　　见和老外说不通，生怕容修会和人动手，露出央求的眼神：“容先生……”
　　“我明白。”容修说。
　　“容哥。”顾劲臣一把拉住他。
　　容修侧过头，余光瞟了他一眼，“你别说话。”
　　说完，容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迎上来的亨利脸上。
　　而后，他又望向身后的机窗外跑道，字斟句酌道：
　　“广播说的很清楚，机场目前起、降的密度过大——你知道跑道为什么空闲么？一架波音767飞机，136吨产生的尾流，会向两边扩散1700英尺，大约520米，尾流会在地面停留长达4分钟——”
　　容修说出一堆专业术语，亨利一脸懵逼：“？”
　　容修勾唇一笑，看上去更像讥诮：“你知道，前一架飞机起飞之后，尾流多久会散去么，如果我们跟早了，在那样的尾流中起飞，会给我们的飞机构成怎样威胁和干扰？你没看过空难电影么？嗯？我们的顾先生饰演过空难片的角色，他刚才对你做出提醒，你有什么疑问？”
　　亨利：“？？？”
　　乘务长眼睛一亮：“是的，就是这样，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明星们：“！！！”
　　全机舱的人都惊讶地望向容修。
　　容修说出一大串拗口的外国话，还顺道毒舌怼人，自然有些人听不明白。
　　但听明白的那些明星，无不露出诧异眼神，连乘务长都对他另眼相看。
　　乐队兄弟们倒是淡定得很。
　　还记得当初的“盆盆盆”事件吗——
　　那时，两人还没分手，顾劲臣要远行，天气不好要坐洲际飞机，白翼在洗手间大喊“盆盆盆”，结果被容修一顿胖揍。
　　——Pan，是航空领域的紧急呼叫，也是危险情况的求救信号。
　　在飞机高空出故障时，机长才对机场调度‘Pan-pan-pan’连续呼叫，通常意味着情况非常不妙。
　　听到容修说了这么多“飞机常识”，顾劲臣着实愣住很久。
　　交往的一年里，顾劲臣一直在全世界到处跑，只要天气稍有不好，容修就会霸道地表示“要送机”。
　　以前不知道原因，以为他只是任性……
　　现在想来，事实上，容修没少查洲际飞机的事情？
　　听听吧，听他说的那些数据……
　　所以，每次到达目的地时，不管几点，容修都会要求自己必须马上报平安。
　　而且会在第一时间回复消息，即使有时只回复一句漫不经心的“我知道了”，或一个爱答不理的[OK]表情——
　　其实，远行时，容修很担心吧。
　　机舱事件在容修的一番话之后，很快就解决了。
　　外国教练匆匆从头等舱过来，对亨利进行了警告。
　　亨利被噎得脸色难看，被同伴们面红耳赤地拉了回去。
　　机舱里的明星们以及乘务长，得到了外国教练的郑重道歉。
　　机舱安静了下来。
　　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飞机很快准备就位、滑行、起飞了。
　　安全起飞后，容修离开座位，和那位外国教练交流了一会。
　　互相表示了大度和友好，容修就回到了顾劲臣身边座位，继续仰头睡觉。
　　顾劲臣仍然失神，他静静坐在那，侧头望着容修的侧脸。
　　飞机明明远离了地面，心中却像有什么东西着了地，扎扎实实的，安安稳稳的，让人感到很安全。
　　这种安全感，反而让他愈发地难过。
　　以前怎么没有感受到呢？
　　顾劲臣望着眼前的男人，突然有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
　　能在一起一辈子，他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这念头越发地真实，在胸腔化作一道暖流，从四肢百骸流淌着。
　　*
　　虽然大家坐的是经济舱，但毕竟全是明星，官方爸爸也不亏待去为国争光的“战士们”，餐食一律是头等舱配备，由京城饭店厨师准备的。
　　有趣的是，晚餐时，乘务长女士光明正大地给容修加了个菜。
　　容修那时在补觉，顾劲臣给他选了不太起眼的牛肉饭。
　　大约十三个小时的飞行，经济舱的座椅不能放平，所以无法伸直躺下睡。
　　长腿长身的容修咕堆在狭窄的空间，其实是非常难受且疲惫的。
　　就算大部分时间都是睡过去的，可还是因为时差原因昏昏沉沉。
　　快到地方时，容修醒过来，觉得身上快散架，整个人都有点魂不附体。
　　他很久没有搭乘这么久的长途飞机了。
　　记得最远的一次还是少年时期去法国找老师学钢琴。
　　“你一直没睡？”容修问。
　　容修记得，临睡着时，顾劲臣在看电子书。
　　因为要保护眼睛，容修就什么也没看。
　　两人聊了一会《中餐厅》飞行嘉宾的事。容修时不时地歪头瞟一眼他电子书上的内容，不过，他看不太清楚。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顾劲臣回答：“睡了。”
　　事实上，就在容修睡过去之后，顾劲臣就放下了电子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睡脸。
　　看着，看着，也睡着了。
　　醒来时，顾劲臣发现，自己的头枕在容修的肩上，容修的头枕在他的头上，两人头挨着头，毯子缠在一处。
　　那时候，容修还没醒，两人的手挨得很近。
　　顾劲臣指尖动了动，碰在他戴着尾戒的小指上，一点点地挪过去，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就那么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偷偷地牵着他的手。
　　不知多久，直到容修睫毛颤了下，像是有点转醒了，顾劲臣急忙松了手。
　　心快从嗓子跳出来，听见对方慵懒地问“你一直没睡？”
　　他不自觉地有种做了错事、犯了“规矩”的罪恶感。
　　还有点羞耻。
　　垂在腿上的手指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顾劲臣不由得将手指蜷了紧。
　　耳尖泛上微红，喉间却涌起涩意。
　　容修注视他一会，轻轻捻动着尾戒，似乎在琢磨什么，没有再说话。
　　*
　　下飞机时，机舱里的明星们都挺疲惫的。
　　一开始启程时的精神气儿全没了。
　　没有人要求参观国外风景，距离开幕式还有三天。
　　大家要趁这三天倒时差，调整到最佳状态。
　　容修身上非常难受，只想先去酒店好好睡一觉。

第364章 晋江文学城:大一字马
　　一路在飞机上咕堆着，容修非常难受，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先去酒店好好睡一觉。
　　不过，为了已经到达机场的华人支持者，还有前来应援的中国留学生们，明星们还是专程从普通出口离开。
　　李湃总教练的想法还是很前卫的——
　　明星们的“机场亮相”很重要，何况是自己带的这一波俊男靓女团，应该拉出来给歪果仁们见识一下。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明星们刚走到出口，就彻底地被眼前颤动的小红旗给惊住了。
　　这是……所有的华人和留学生都来了吗？
　　看见这么多人应援，一身正装的明星们下机时还有点无精打采，转瞬间，全都精神抖擞了。
　　人群中一片沸腾。
　　在外国路人惊讶的目光下，大家大声呼唤着喜欢的明星的名字，还齐声喊道：“中国队！加油！”
　　“中国队！加油！！”
　　“容修！！加油！！”
　　“中国队！加油！”
　　容修几乎愣在原地，他精准地在震耳欲聋的人声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的应援口号，和往日不同，竟然让他一下热血沸腾。
　　心中像是住了个中二少年，一瞬间热血沸腾，想马上冲到赛场上去，和人拼个你死我活！
　　“中国队！加油！加油！加油！”
　　“容修！！臣臣！！加油啊！！”
　　“容修！啊啊啊真的容修！看这里我好爱你！”
　　“呜呜呜顾劲臣，我看到了！臣臣……老公求签名求合影求抱抱！”
　　“加油啊！容修！容修我们会去现场的！”
　　这一波声援，来自远处的一小撮粉丝群。
　　容修看不清楚，顾劲臣告诉他，他们是DK后援会的成员，因为女孩们举着容修的海报。
　　“还有臣臣，是你们的合影。”白翼打着哈欠，“你们去和她们合影吗？”
　　容修沉默了下，摇头：“不了，拿到好成绩再说。”
　　说着，容修停步，面朝着粉丝团的方向，对女孩们微微颔首，表示了感谢。
　　当天，来自中国的明星们，以运动员的身份，住进了组委会指定的酒店。
　　容修在26楼，顾劲臣则是25楼。
　　沈起幻和白翼在其他楼层。
　　三天的时间，倒时差，做赛前准备，还要各自进行练习。
　　因为项目不同，大家暂时分开，住处也离得很远。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见面。
　　电梯门在25楼打开时，顾劲臣和他道别。
　　容修站在电梯内，看见不远处，亨利站在一间客房门前，往这边看了过来。
　　容修怔了怔：“……”
　　那人也住这个楼层？
　　这样一来，就说明确定了是和顾劲臣一样，要比跆拳道的项目。
　　凭着练家子的嗅觉，容修感觉到，一旦动了真格的，在全球镜头面前，顾劲臣很难是他的对手。
　　嗯，老外五大三粗的……
　　再看眼前的自家小家伙……
　　而且，毫无觉悟，毫无危机感，自我感觉良好。
　　顾劲臣微笑着，和他道别，“容哥，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容修板着脸：“……”
　　焦虑感不知从何处而来。
　　*
　　回到客房洗澡，容修小憩了会。
　　然后随韩跃教练一起去餐厅。
　　明星们都重视身材，在吃方面并没有表现出热情。
　　容修下楼时，餐厅里人不多，而且没看到熟人。
　　白翼和沈起幻都没有下楼。
　　白翼是个闲不住的，如果不是正在睡觉，肯定会想办法联络他，晚饭也不可能撂下。
　　显然，大多数明星并没有容修这样良好的体力恢复能力，大家都想好好补觉倒时差。
　　容修和韩教练边吃边聊。
　　他只吃了一块牛排，旁边的鲑鱼和起司蛋糕没有碰，生菜莴苣沙拉也摆在那，一动也没动。
　　酒店和餐厅都是组委会指定，菜品并不合容修的意。
　　韩跃教练叹了口气，说道：“第五大道很热闹，夜里饿了，让助理喊我一声，我带你们去外面吃。”
　　丁爽连忙点头应“是”。
　　这就不是一般的宠溺了，韩跃教练对容修，比对待任何学生都要惯着。
　　定下明天训练的时间，容修就跟着教练上了楼。
　　回到客房之后，丁爽帮他收拾了行李。
　　容修倚在床边，吩咐丁爽早点休息，一会他还要进行少量的锻炼。
　　和其他项目不同，接下来三天，容修没有机会上冰。
　　韩跃教练表示，开幕式之后会有比赛场馆的练习安排。
　　不过对容修来说，只做陆地练习也一样，比赛当天上冰热身也足够。
　　白翼1500米的田径，沈起幻的击剑，练习场地在酒店就有。
　　跆拳道会馆则在25楼的练功房。
　　容修进行了简单的力量和拉伸韧带的训练，看了会电视之后，就到了夜里。
　　大概是在飞机上睡多了，而且国内是上午，睡不着呆在房间里就会无聊。
　　而且运动之后，他感到肚子很饿，不想麻烦韩教练，忍了一会，胃就开始隐隐作痛。
　　容修想了一下，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然后，他直接套上T恤，找了一身连帽运动服，拉上拉链，戴上兜帽，就离开了客房。
　　刚走到电梯，按了钮，手机震动了。
　　他以为，是白翼发来的，打开微信一看，置顶多了条信息。
　　【顾劲臣】睡了吗？
　　容修看了消息一会，竟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大半夜的，问人“睡了吗”是什么意思？
　　容修：“……”
　　不知为什么就有点紧张。
　　第一个念头就是：顾劲臣又想干什么？
　　——这是有阴影了啊。
　　马上回复“没睡”，是否太不矜持，会不会让人误会什么？
　　那么，回复“睡了”，岂不是要说谎？
　　不就是问了句“睡没睡”吗，紧张什么？
　　两人不是第一次住同个酒店，以前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搞得像要偷情一样。
　　容修：“……”
　　这个念头吓他一跳，正不知该如何回复，那边微信又发过来——
　　【顾劲臣】吃晚饭了吗？
　　容修一脸严肃，低头打字。
　　【容修】吃过了，早点休息。
　　干脆利落地回复过去。
　　容修舒了口气，仰头看楼层数字。
　　电梯每层都停停走走，很长时间才上到26楼。
　　叮咚——
　　电梯门缓缓开了。
　　容修微侧身，给轿厢内的人让路。
　　等了几秒，却没有人出来。
　　容修抬眼，望过去。
　　见到站在里面的男人，不由愣住了。
　　电梯里，顾劲臣还拿着手机在看，门开了，他走到门口，一抬眼，也不禁怔住。
　　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顾劲臣略显失神，看着一身运动服、戴着兜帽的容修。
　　容修穿了紫色，紫色与深蓝拼接的运动装。
　　而顾劲臣则是一身白，深浅白色拼接的。
　　两人穿着同品牌、同款式的运动套装，连脚上的运动鞋都是一样的。
　　两人彼此打量：“……”
　　他们对视着，上下打量对方，怔愣一会，一起开了口：“你怎么……”
　　不仅撞了衫，声音也撞在一处。
　　又同时闭上嘴，一时之间二人都有点懵。
　　“你先出来，别占电梯。”容修说。
　　“哦。”顾劲臣大脑空白，从电梯内迈出来。
　　……
　　之前，顾劲臣回到客房睡了一觉。
　　下楼吃晚饭时，没有看到容修。
　　刚才，容修又久久没回微信，顾劲臣就有点担心，于是就鬼使神差地上到了26楼。
　　其实，没想过要去敲他房门，也没想过会见到他，只是想上到这一层，来看一眼。
　　不成想，电梯门刚开，就撞个正着。
　　而且……这身衣服……
　　——是两人当初一起海外淘网购的，连鞋子也一起买了。
　　哪料到会不约而同一起带到纽约来。
　　而且都只带了这么一套运动服，组委会要求带一套休闲的。
　　顾劲臣站在他眼前：“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容修脸上没表情：“吃饭。”
　　顾劲臣举了举手机：“不是说吃过了么？”
　　容修：“再吃一遍。”
　　顾劲臣：“……”
　　明明很疲惫了，这么晚还下楼找吃的，肯定饿坏了吧？
　　忍不住就心疼起来。
　　这小半年来，他创作那么忙，又专辑又配乐的，家里的三餐是怎么解决的？
　　宵夜呢？又是忙起来废寝忘食，饥一顿饱一顿？吃不加蛋的方便面吗？
　　怎么也放不下。
　　不想放下。
　　“楼下餐厅打烊了，”顾劲臣说，“我陪你出去吃？”
　　“不，不劳烦顾老师，”容修说，“我自己去，你去休息。”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老字号餐厅，”顾劲臣说，“有很好吃的牛排，是全纽约最好吃的肉肉。”
　　容修张了张嘴：“……”
　　*
　　出了酒店，两人把兜帽一戴，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沿着第五大道一路走。
　　容修看向大街两边的店铺，走了不到二百米，跟着顾劲臣来到一家看上去很不错的餐厅。
　　从外面看去，木头招牌和复古的装潢，就让它有种老店的气质。
　　内部的暖色调灯光也十分温馨。
　　闻到扑面而来的香味，容修的肚子就更饿了。
　　这个时间餐馆也快打烊了。
　　身在国外比国内安全得多，没有无孔不入的记者。
　　两人也挺低调的，来到较为偏僻的位置坐下。
　　餐厅里没有几桌客人，附近只有靠窗的两个年轻女孩，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年纪。
　　容修摘了兜帽，拉开拉链，内里是一件深色T恤。
　　他问顾劲臣：“确定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练习了么？赛前练习不能中断，只要不过量，还是要坚持的。”
　　“吃饭还谈工作？”顾劲臣嘟囔着，把菜单推给他，眼光却落在容修的右耳垂上。
　　左耳戴了三枚防过敏耳钉，右耳洞什么也没戴。
　　以前出了门，他总是会戴着的那枚精致的八心八箭，他摘掉了。
　　视线又移到容修的左小指尾戒上。
　　影帝先生有着良好的观察力，尤其在容修身上总是观察得细致入微。
　　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人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服务生过来的时候，容修点了一份分量十足的牛排，把菜单递给顾劲臣。
　　顾劲臣摇了下头，只说要一杯水。
　　容修将菜单翻到后面，一整页的“吃草指南”。
　　他指了指蔬菜水果沙拉：“给他这个。”
　　女服务员闻言看过去，点头道：“好的先生。”
　　目光落在容修身上，一下有点愣神。
　　简单休闲的运动装，没能掩饰住男人挺拔修长的身材。
　　女服务员多看了容修两眼，而后又转头看向顾劲臣。
　　即使对东方人的面孔会脸盲，女服务员还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顾劲臣的这张脸，对热爱好莱坞的影迷们来说，是非常熟悉的亚洲面孔。
　　一直保持微笑的女服务员盯着顾劲臣的脸，准备点餐的手指就不太听使唤，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顾劲臣担任过近十部好莱坞卖座大片的重量级男配。
　　还有一部开放性结局，显然还准备拍摄第二部——
　　大家都很期待这位“年轻又可爱”的亚洲影帝在第二部中的精彩演出。
　　是的，对外国女性来说，内敛含蓄，漂亮动人的神秘东方明星，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简直cute的不得了。
　　仿佛察觉到对方的注视，顾劲臣的目光从容修的脸上移开，抬眼看向一旁的女服务员。
　　那双桃花招子，从对面那位帅哥脸上抽开目光时，还没有敛去那一丝隐藏的感情，带了丝眷恋和媚态。
　　女服务员愣了一下，张了张嘴：“Gu，我是你的影迷，我很喜欢你在电影中的表现。”
　　顾劲臣微微一愣：“你好，非常感谢，不过我的伙伴很饿了，请为他点餐好吗？”
　　他说的是”Partner”。
　　女服务员就有点懵，连忙在点餐机上操作一番。
　　容修瞟了顾劲臣一眼，看向怔在原地的女服务员，颔首表示了感谢。
　　女服务员看向坐在顾劲臣对面的男人，一双专注看人的眸子带着笑意，深邃又迷人的，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这两位东方男士也太让人动心了啊！
　　女服务员心里尖叫了一声，脸颊有点发烫。
　　本想问问Gu是不是来参加明星运动会的，因为她知道附近的宾馆就是组委会的指定住处，顺便还能要一个签名合影。
　　但是，她莫名就感到两人之间根本没有旁人的空间，也没有任人打扰的余地。
　　女服务员礼貌地对两人确认了食物，就连忙低头脸红地离开了。
　　跑到后台时，就忍不住和同事小声赞叹起来，“太帅了，他就像个天使，对面那位先生也很英俊啊。”
　　“什么叫‘对面那位先生’？”
　　另一位面红耳赤的女生难以置信，低声尖叫起来：
　　“我的天啊，露西，难道你不知道脸书上的小奥丁吗？就是东方奥丁——LGBT说他是东方的奥丁卡斯……哦我忘记了，你不喜欢slash。”
　　名叫露西的女服务生愣了，想起刚才Gu看他的眼神，“他是同性恋？”
　　“不不不，并不是上了榜单就是同性恋。”
　　露西：“可是他们两个……”
　　“嘘，别再说了，等他们离开了我再给你讲，老天，他看上去可真迷人，比照片还要性感，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女服务生对露西兴奋地说着：
　　“他们是来参加明星运动会的吧，也不知道小奥丁要比什么项目，我要去打听一下，到时候一起去现场加油啊，你和我一起去吧？”
　　露西失神地点了点头，探头往那边望了过去。
　　……
　　显然，两位英俊的先生，并不知道他们引起了骚动。
　　女服务生离开之后，顾劲臣一直安静地坐在那。
　　当对面的男人对他说话时，他就会露出浅浅的笑容，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露西把牛排端过去时，更清楚地看见了顾劲臣的表情。
　　两人的语言她听不懂，但她还是很怀疑……
　　难道不是同性恋吗？
　　难道那位先生不是Gu的爱人吗？
　　容修确实是饿了，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用餐了。
　　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人一起用餐了。
　　肉食动物撒了欢，谁也拦不住，容修吃的很快。
　　等到胃里好受了一些时，容修低头吃东西，有意无意地抬眼看顾劲臣。
　　顾劲臣还是一盘草就能满足，连甜甜圈也不需要。
　　这样的，怎么和五大三粗的亨利打擂台？
　　容修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很焦虑啊。
　　他这人，很少会事后后悔，但从住进酒店开始，他就有一种“不该在飞机上和亨利起冲突”的懊恼感。
　　那人会不会报复？
　　会不会更加的欺负自家小家伙。
　　容修的脑子里全是这些东西。
　　完全忽略了“自家小家伙”的称呼有什么不对。
　　用餐期间，容修一直没有言语，但脑袋里可活跃了。
　　吃完，喝了半杯咖啡，他将杯子放到了一旁，注视了顾劲臣一会。
　　顾劲臣被他看得慌了神：“怎么了？”
　　“多谢顾老师陪我用餐。”容修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容修抬手叫服务员买了单，示意与顾劲臣一同起身，准备离开。
　　两人起身的时候，一齐戴上了兜帽，一同从过道往餐厅门口走去。
　　直到这时，坐在不远处窗边位置的两个女大学生，才低声讨论了起来，“好帅，就是他！！”
　　说着，就拿起手机“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带着帽子、遮住了侧脸的容修，正微微低头听顾劲臣说什么，仿佛被拍照声打扰，不经意间，他眼角朝那边一扫。
　　恰恰对上了女孩子们的视线和手机镜头。
　　镜头里，那双凤眸微微眯着，深邃又迷人，像深夜里猫科动物，透着警惕的光。
　　女孩吓一跳，急忙放下了手机。
　　却还是无意识地低喃：“好帅。”
　　另一位女孩则是打开推特，将拍到的照片传到了上去。
　　“我的天啊，女孩们，看看我们拍到了什么，就是脸书榜单上的这位！另一位是Gu，虽然只是侧脸，但是我保证是他们！两人在餐厅一起用餐，刚才他们看过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推特上更新了一条消息之后。
　　不少网友就陆续回复，还有很多醒目的方块字。
　　【啊啊啊啊啊看到容修了！我也快窒息了！】
　　【好羡慕！居然看到顾劲臣和容修了？！两人在一起啊！】
　　【大晚上的，夫夫俩出来觅食吗hhh，肯定是容哥练习饿了，必须要补充肉肉~】
　　【卧槽？！情侣服吗那是？？？】
　　【是明星运动员们的队服吧？】
　　【队服是范思哲的西装！！是情侣服！！修臣szd！】
　　【啊啊啊狗男男，刚出国，脱离了国内狗仔的视线，就迫不及待换上了情侣服？！】
　　【哈哈哈哈哥哥们，你们也太着急了，哪怕是多装两天的相啊】
　　……
　　那晚，回到酒店，搭乘电梯到25楼，两人就道了别。
　　各自回房去睡觉，第二天上午都有训练计划。
　　*
　　第二天早晨，丁爽和教练助理来到练功房，容修已经早早开始锻炼了。
　　做俯卧撑的时候，手机里还在播放跆拳道的视频。
　　跆拳道？
　　丁爽：“？！”
　　那不是顾哥的比赛项目吗？
　　各项目的主教练这些天要忙开会，所以，就由助理教练帮助明星们进行赛前练习。
　　容修大口呼吸，肺部火烧火燎，几乎就要达到沸点，赛前的力量训练不能过量，他很快就停止了运动。
　　听到丁爽说，主教练不在，容修擦汗的手不由停顿了下，“所有的主教练都不在？”
　　助教摇头：“都去开会了，是国际组委会的会议，还有裁判员的竞选。”
　　容修轻轻点了下头，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小口，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又喝了一大口。
　　之后的柔韧度训练任务，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而看上去略显焦虑。
　　训练项目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休息，速度非常之快，他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完成了全部任务。
　　容修大汗淋漓，低喘了一会，看了眼时间，抬步往房门口走，对丁爽和助教说：“你们回去休息，我下楼一趟。”
　　“哎？容哥，不能擅自离开酒店的啊！”丁爽提醒，“你想出去逛逛？”
　　容修正色道：“我去办正事，关乎国家颜面。”
　　丁爽和助教：“？！”
　　什么事啊，整的还挺大。
　　*
　　“下劈！”
　　随着跆拳道助教喊出口令，顾劲臣动作干脆利落，重重踢在脚靶上。
　　“后踢！”
　　顾劲臣闻声一个后踢，收住身形之后，助教道：“侧踢！”
　　动作一个接一个完成，顾劲臣裸足站在地板上，一身道服，黑色道带，没有戴护具。
　　跆拳道的比赛在开幕式当日，也就是说，他只有不到三天的练习时间。
　　一直在憧憬这个机会，可以和那人一起上战场，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顾劲臣心里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激动，还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早晨经过亨利的练功房时，对方的房门敞开着。
　　经过的一瞬间，余光里看见亨利练习了。
　　顾劲臣看不出两人的实力究竟有多大差距，但那重重的一脚侧踢，在脚靶上发出的声响，足以宣告整个楼层亨利的夺冠信心。
　　顾劲臣很清楚，他不是通过国家选拔赛上来的，而是只有他才能胜任，这种压力非常人所能理解。
　　不过，容修不是也一样吗？
　　关键时刻，就是要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即使面对着可能一败涂地、被人嘲笑的后果，也要站出来，承担了这个责任。
　　“横踢！”
　　助教一声令下，顾劲臣回过神，刚要抬腿，就听见房门敲响。
　　容修果真来到了相隔一层的楼下。
　　电梯停在25楼，容修在走廊里找到跆拳道练功房，在房门标识上看见Gu Jinchen的字样。
　　“我是容修。”门外那人说。
　　顾劲臣稳住身形：“……”
　　助教愣住，忽然露出惊喜：“容修？容修怎么来了？”
　　容修身上是有功夫的，前阵子教练不知哀叹过多少回、确定过多少回，才接受了“容修没学过跆拳道”这一事实。
　　尽管如此，在没有教练陪同的情势下，助教还是非常欢迎他的到来。
　　助教打开了房门，对房门口的容修笑了下，说道，“容修，你好，你们先聊，我去给顾劲臣准备水。”
　　容修对他点头问候，助教侧身让路，请他进屋，笑呵呵地就走了。
　　顾劲臣脸上有汗，迎向他：“你怎么来了？练习结束了？”
　　容修打量他一身雪白，面无表情：“昨晚，多谢你陪我吃宵夜。”
　　顾劲臣呆了下，去关了房门，转过身：“容哥，这句话，昨晚你说过了。”
　　“下一句没说，”容修拉开运动服拉链，脱掉了上衣，“所以，今天我陪你玩会。”
　　顾劲臣往前行走的脚步一顿，视线停留在容修的脸上——从他平静的表情中看不出什么。
　　顾劲臣忍不住说出心中疑问：“你觉得，我一定会输，输给亨利，是不是？”
　　容修拿来毛巾擦了擦手，脱掉了鞋子，缓缓转过身：“那不重要。”
　　顾劲臣疑惑地紧盯他：“什么不重要？输赢不重要？奖牌不重要？荣誉不重要？”
　　“我是说，输给别人不重要，”容修来到他面前，“在这个明星赛场，只要别输给你自己，就会赢得荣誉，还有全世界观众的尊重，你不要太紧张了。”
　　顾劲臣：“我没有紧张，容修，现在是你在紧张，你在担心我？”
　　容修：“……”
　　两人站在练功房中央，对视了一会。
　　没有人叫“开始”，也没有讲规则，与往日相同地，容修抬起拳头。
　　顾劲臣整理下腰带，抬拳与他碰了碰。
　　只是没有搏击网，两人互相颔首，同时后退半步。
　　容修仍然只攻不守，顾劲臣还是只守不攻。
　　对手是容修，顾劲臣打从第一次与他打拳那天开始，就下意识地选择了防守。
　　整个进攻都由容修来主导。
　　顾劲臣惊讶地发现，容修没有用拳。
　　容修长腿向顾劲臣踢去，顾劲臣愕然，下意识地身形一动，极其敏捷，身体下意识来了个横踢，迎上容修的腿！
　　腿与腿，交击相撞，没有护具的情况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收了力。
　　容修再次横踢进攻，顾劲臣以推踢格挡，然后站不稳，接连往后退去。
　　怎料，容修没停，一个侧踢撩向他下巴。
　　顾劲臣右臂急格，险险避了过去，手臂却是一阵疼。
　　这一串交火瞬间完成。
　　顾劲臣实力如何，外界基本无人知晓，但容修很清楚。
　　“踢我。”容修指了指自己的头侧，“这里。”
　　顾劲臣脸色微变：“？”
　　横踢爆头？
　　容修唇角露出一丝调笑：“怎么，顾老师临上战场，连最擅长的招式也不会了？”
　　“你不戴护具？”顾劲臣看向墙边的装备。
　　“你不戴，我为什么要戴，”容修长身立于眼前，对他说，“没必要，像我们以前那样。”
　　像我们以前那样？
　　就是……
　　顾劲臣翻身横踢，被格挡下来。
　　他动作快，身形敏捷，随后，长腿侧踢触头，但顾劲臣收了力。
　　容修上格挡，以手臂挡住，忽然勾唇笑了下，突然反手，动作极快，捉住了顾劲臣的脚踝。
　　顾劲臣收腿不及，整个人怔住：“？”
　　容修不管不顾，往身前一拉，来了一套犯规动作。
　　附带一提，跆拳道规则之一，可以推踢，就是将贴身的对手推开再攻击；
　　但不能抓抱，不能把对手一把薅过来踢，更不能抱人不放或抓人手脚。
　　刚才顾劲臣侧踢打头，动作十分漂亮，却被格挡下来。
　　本想着放弃的，没成想，打得好好的，那人竟然一把捉住他脚踝。
　　简直是昨日重现。
　　顾劲臣长腿架在容修肩处，整个一字马扑过去，在拉扯下往对方怀里倒去。
　　在对方歪倒之前，容修揽住他腰身，“顾老师，被格挡一下，就放弃了？”
　　顾劲臣耳尖通红：“……”
　　再来。
　　顾劲臣跃出一脚飞踢，容修抬腿闪避，卸了他的力，依然没有用他擅长的散打或搏击。
　　“等什么呢？”容修问。
　　话音刚落，顾劲臣飞一记横踢直接爆头！
　　容修反应之快，抬臂格挡住，顾劲臣站立不稳，刚要收腿，容修再次拉住他脚腕。
　　顺势将人拉到身前，这次连手腕也拉住了，把人锢在怀里，垂着眸子注视他。
　　容修眼里全是笑意，“所以说，花拳绣腿，且战且退的，试探，胆怯，消极，放弃。”
　　——试探，胆怯，消极，放弃。
　　顾劲臣热血上头，却没想那么多。
　　他挣扎了下，感觉到容修手臂力道惊人，被人抱在怀里，又羞又恼，“你犯规。”
　　“规矩？你跟我讲过规矩么？嗯？”容修眼里多了一份探究，“坐飞机的时候，你干什么了？”
　　顾劲臣一愣，脸更红：“？”
　　容修当时醒着？
　　牵手手，摸摸了……
　　容修观察他表情：“还来么？认输么？”
　　“来，再来，你先松手。”顾劲臣眼中燃着火焰。
　　每一根神经都是绝不服输，这是“顾影帝”的眼神，顾怼怼的脾气，仿佛那眼中的光芒可以将一切点燃！
　　容修颇具兴味儿地打量他。
　　这次两人一分开，顾劲臣就展开了激烈进攻，飞踢出一腿，直击容修胸口。
　　容修不紧不慢，侧身闪过。
　　紧接着，以侧身的旋势，突然踢出与顾劲臣之前相同的横踢！
　　那一脚又快又猛，力量带着腿风汹涌而来。
　　顾劲臣没戴护具，要是挨上一下估计得吐出来。
　　容修却急急收了腿，在贴近顾劲臣胸口时，他收了力道，停了下来。
　　顾劲臣也是心中一跳，随即便怔住。
　　他想起“生而为人”的剧情，宫旭如何折磨盛夏，而容修却连训练也收住了手脚。
　　刚才容修卸了力道，凌空停住时的表情，尽收在顾劲臣的眼底。
　　容修见顾劲臣站在原地发愣，一个后旋踢扫在顾劲臣眼前。
　　并没有触碰到他，但那一连串的姿势帅的惊人！
　　“小家伙，愣着做什么？”容修落地站稳。
　　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只是这一会，容修就将他的动作学会一二。
　　顾劲臣捏了捏拳，低喝一声，再次进攻。
　　动作轻盈敏捷是他的特点，他终于从一直以来的防守试探，变成了主动进攻。
　　容修像是故意给他制造机会，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更容易进攻的距离。
　　顾劲臣右胯一提，右腿如风暴般，再次横踢打头！
　　毫无悬念地，容修又一次格挡。
　　像是故意，在顾劲臣要收腿的一瞬间，容修反手抓他脚踝，把人拉到身前，一把揽住他的腰，搂着人，不松手了。
　　顾劲臣：“……”
　　影帝先生无限委屈啊。
　　顾劲臣贴近他，一字马劈开，眼底泛红，又急又燥，“容修！”
　　“嗯？”轻飘飘的一声。
　　“容少，没有这么打的，”顾劲臣语气软了些，带了点埋怨，“这样没法玩了。”
　　话音刚落，听见耳边那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容修：“真的没有办法？顾老师，不是很擅长研究‘攻略’么？”
　　————————

第365章 晋江文学城:跆拳高手
　　顾劲臣刚要开口，忽然一愣。
　　“明白了？”容修盯着他眼睛，回身往墙边走，拿了个蓝色头部护具戴上，“再来。”
　　顾劲臣脸上略显迷茫，心中却依稀却有点懂，他点了点头。
　　容修如同教练一般，站在他身前。
　　顾劲臣前腿向他前身踢去。
　　容修向后闪避，距离拉开时，顾劲臣趁机高位横踢打头！
　　毫不意外地，被容修抬臂格挡——
　　不过，这一次，顾劲臣没有收腿！
　　在这一瞬间，顾劲臣一只脚还在容修肩臂上，突然力灌全身！
　　骤然旋身，飞踢一记后踢！
　　半空中，右腿重心还在容修手臂格挡的那只脚上，整个身子却腾空跳转起来！
　　旋风一般，跃起翻转，后旋飞踢一脚，左脚直朝容修的头部扫去！
　　击中头部！
　　力道不大，但确实触头了。
　　容修在顾劲臣跃起的一瞬间，就放弃了捉住他脚踝的动作，心道一声“成了”。
　　顾劲臣身姿轻盈，翻转落地站稳，懵了一瞬间之后，直朝容修迎过去。
　　完全没想击中头部得分的事。
　　顾劲臣踮着脚，扳住容修的头，上上下下，端详半天：“踢到了吗？疼了吗？”
　　当然踢到了。
　　干得漂亮。
　　容修也没想疼不疼的事，踢到了他反而很开心。
　　容修弯着腰，任他摆弄，顾劲臣抱着他的头，像怀里抱只大猫，低头仔细地开撸查看。
　　容修干脆身子一沉，盘腿坐在地板上，唇角上扬着，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顾劲臣心里着急，看不见他的表情。
　　容修声音闷闷的：“力量不够，没感觉疼，我不是戴护具了么？”
　　“那也会疼，碰到耳朵了吗？难受吗？”顾劲臣把他头上护具拿下，抱着他的头，检查了好一会，又仔细端详他的眼睛，“没伤到吗？”
　　容修笑看他：“没有。”
　　的确如此，顾劲臣的力量和气势都不够。
　　和亨利有所接触之后，分析了那人的身体肌肉，力量肯定要比顾劲臣重的。
　　更注重实战的容修认为，顾劲臣够快，敏捷，轻盈，这是他必须要利用上的优势。
　　这两天，容修夜不能寐，一直在思考方法。
　　这是容修做的一个实验。
　　不保证会赢。
　　但在世界镜头前，漂漂亮亮的人，输也要输得漂亮。
　　*
　　这三天，容修完成了自己的训练任务之后，就下楼帮顾劲臣训练。
　　大概都是练家子的原因，跆拳道的主教练很喜欢容修，两人关系处得非常好，
　　容修作为顾劲臣的陪练，他乐不得呢！
　　而白翼这边，训练也很顺利。
　　他每天都要在跑道上练习，从400米的节奏跑，到1500米的耐力训练，就不多提。
　　兄弟们分开了足有三天。
　　直到开幕式那天，才有机会见一面。
　　白翼一见到容修，就笑嘻嘻上下打量他。
　　“你自己的比赛不比啦，整天帮顾劲臣练习？”白翼嘟哝着，揶揄道：
　　“还真是口嫌体正直啊，说什么离婚了，你怎么不帮我和幻幻训练呢？”
　　容修：“顾劲臣和我不同，我是自己一个人表演，他是和人对打，能一样么？”
　　白翼：“幻幻不是也要和人对打？”
　　容修：“他用武器，顾劲臣赤手空拳，能一样么？”
　　白翼：“……”
　　对对对，你都有理，你是为了国家颜面。
　　开幕式非常热闹，中国队的明星们一身西装，在运动场上吸引了不少歪果仁的注意。
　　不过，开幕式节目不怎么好看，仪式感有了，排场不大气，没法和我们零八奥运开幕式相比就是了。
　　还有人传递明星奥运的火炬。
　　规则和正规奥运也不同，毕竟选手没那么多。
　　容修并没有过多欣赏开幕式的节目，因为他的整个心思都在顾劲臣的比赛上。
　　开幕式这天，跆拳道正式开始比赛。
　　明星活动，主要还是图个参与和热闹，全球娱乐。
　　上午16进8，下午8进4，非常密集的比赛安排。
　　不过，容修一直没有去看比赛，他只答应顾劲臣，进到半决赛，就会去现场看比赛。
　　直到当天晚上，他收到了置顶的微信——
　　【顾劲臣】晋级了。
　　【容修】恭喜。
　　【顾劲臣】容少说过的，半决赛会来？
　　【容修】嗯，明天见。
　　*
　　冰上项目是比较靠后的，还有两天才能正式比赛。
　　而跆拳道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半决赛。
　　半决赛上午举行，顾劲臣一大早就去了比赛会馆。
　　直到时间临近时，容修才在会馆出现。
　　他得到了主教练的许可，来到了后台。
　　休息室里，顾劲臣一身雪白道服，刚系上了黑色道带，正在和助教谈话。
　　助教见容修来了，惊喜地和他问好。
　　怕是两人有什么话要说，于是助教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拿到座位票了吗？”顾劲臣问。
　　他以为容修来后台，是因为没拿到票。
　　容修却点头：“白翼去占座位了。”
　　顾劲臣茫然：“那你……”
　　“坐下。”容修说。
　　顾劲臣就在休息长椅上坐下，容修来到他面前，将长椅上的护具拿过来。
　　容修目光扫在一堆护具：“我知道，你们跆拳道家伙事儿挺多，一共有这么多？”
　　不知怎的，顾劲臣耳尖泛红：“还有……”
　　“嗯？”容修拿来护臂，抬眼看向他，“还有什么？”
　　顾劲臣：“……”
　　影帝先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低头瞅了瞅自己下边，耳廓的红色染到了脸颊。
　　容修眨了下眼，忽然避开视线，笑了出来。
　　“笑什么，”顾劲臣闭了闭眼，“那个，已经穿好了。”
　　就是护下边的啊！
　　嗯，护裆很重要，还挺乖，自己早早就穿好了。
　　“知道了，过来。”容修抬了抬手，示意顾劲臣把手臂伸过来。
　　顾劲臣有点懵，抬着胳膊递过去。
　　容修动作很轻，慢条斯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的，他帮顾劲臣戴上了护臂。
　　然后是另一只，为他挽上道服的袖子，这些护具隐在衣服里头……
　　接下来，是护胸，容修站起身，帮他套在了身上。
　　随后，容修半蹲下来。
　　顾劲臣见状吓一跳，差点原地起跳：“不不，我自己来。”
　　容修抬手摁住他，将他的腿支起来，裤腿挽上去，将一只护腿给他戴好。
　　“你要记住，我们不仅是明星，也是运动员，代表着国家。”
　　容修动作慢而轻，一边给他系护腿，一边说：
　　“在比赛中，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做一名合格的运动员，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定要坚持下去，在赛场上，无论如何，都不要灰心气馁。”
　　然后，容修拿起护脚，捉住顾劲臣一只白皙的脚裸。
　　顾劲臣缩了缩脚：“容修……”
　　容修抬眼瞟他，手指力道大，霸道地摁住他，为他穿上了护脚。
　　小白脚，一把掐。
　　“谁都想赢，只要努力了就好，你要记住，真正的输，是没有从比赛中学到东西。”容修垂着眸子，半蹲在地，将护脚为他系好。
　　然后，容修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顾劲臣，你听好，比赛的时候，不管怎么样，都要一直有信心，不到最后一秒哨声结束，你都还有希望。我会一直在那里。”
　　顾劲臣心跳加快，连忙站起身，颔首应他：“我记住了。”
　　容修凝视他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一定保护好。”
　　顾劲臣点头：“我知道了。”
　　容修静默片刻，垂在腿侧的手指动了动，似想抬手触碰他的脸，却顿在了半空。
　　旋即，慢慢捏成拳头，手落下，背在他的身后，容修侧过身，“那么，我出去了，你脑内模拟一下，好好准备”
　　“嗯。”顾劲臣应。
　　容修点了下头，抬步往休息室外走去。
　　听见门响，顾劲臣拎着护头，久久没回过神。
　　低下头，瞅了瞅自己的护具六件套……
　　容修一件一件给穿的……
　　一瞬间火烧火燎。
　　*
　　观众席位灯光较暗，透过全球直播镜头，可以看到场内座无虚席。
　　半决赛要比昨天的比赛观众更多。
　　不知是不是主赛场（或别的）的原因，除了一位欧洲选手亨利之外，另一位外国对手是纽约本土的明星。
　　而其他两位则是亚洲明星。
　　国际影帝顾劲臣，另一位就是来自跆拳道的起源地韩国。
　　第一场是亨利与顾劲臣的比赛。
　　三局两胜，每局之间休息一分钟。
　　会场有两个特别的区域。
　　其中一个区域，是一大片的媒体专区，他们是来自全球的体育、社会、娱乐记者。
　　长.枪短炮的设备，黑洞洞的一片镜头，像炮筒子一样对准了半决赛的场地，记者们分别为自己的国家直播这次的明星盛事——
　　世界娱乐明星的比赛场面，当然和普通的运动会不太一样。
　　媒体人们更关注的是，明星们的魅力表现。
　　相对于比赛结果，他们更重视娱乐性，更重视每一个片段，每一个镜头，每一个爆点……
　　会场的另一个区域，则是来自全球各大娱乐公司的星探，导演、制片人、时尚大咖、摄影大师……
　　还有好莱坞的投资人、明星赞助商——
　　这些娱乐圈掌舵者们，每个人都肩负重任，他们要在这次明星运动会上，挑选出能让己方赚得盆满钵满的、最有魅力的、最具有潜力的国际巨星！
　　最热情、醒目的那一片观众，则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体育爱好者，以及跆拳道达人。
　　观众们高呼着自己的国家和明星们的名字。
　　场内热情四溢，还没比赛，就先来了个口水battle。
　　裁判席位上，裁判组有十名专业人士，裁判员来自摩纳哥。
　　“顾劲臣！加油！”
　　“中国队！加油！”
　　之前去接机的华人和留学生们基本到齐。
　　顾劲臣和DK后援会-纽约站的姑娘们都来了。
　　甚至还有一支跟飞的大粉团！
　　两方选手的教练席，是在场边圈隔起来的，明星选手在休息时要来到这处。
　　沈起幻今天要参加16进8，所以没能到会场，白翼却是陪同容修一起到场了。
　　两人坐在距离中方教练区最近的第一排观众席上。
　　白翼回头和DK后援会的姑娘们打招呼。
　　后排爆发出一阵阵的尖叫声。
　　转身回来时，白翼看见，容修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比赛场地。
　　好在距离非常近，是容修能看清楚的距离，他还拿了望远镜，估计都派不上用场。
　　他们在第一排，甚至只要站起来往前探过身子，就能直接和教练进行交流。
　　白翼垂了垂眼，看着容修指尖捻着的一粒小骰子。
　　看上去他就快把色子捏碎了。
　　容修面色冷硬，白翼的情绪被他感染，脸色玩世不恭的笑容敛下。
　　“你这一紧张，我也跟着紧张了，放轻松点啊，这不是奥运会。”
　　白翼在他耳边嘟囔着，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
　　如果换做以前，容修肯定会冷声反驳怼人。
　　但此时，在喧嚣中，他好像没听见白翼说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以前就算六万人工体演出，也没见过容修露出过这种表情吧？
　　这时，广播cue程序，两位国家教练登场了。
　　礼仪过后，他们分别去往两国教练席落座。
　　观众席灯光暗下，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比赛就快开始了。
　　倒计时——
　　广播首先介绍了英国选手亨利。
　　会馆巨大的大荧幕上，出现蓝色背景，亨利一身道服，旋踢时的酷炫视频。
　　随后——
　　“顾劲臣！顾劲臣！顾劲臣！啊啊啊！”
　　容修听见身后的观众呼唤那人的名字。
　　大荧幕上是红色背景的视频。
　　顾劲臣一袭白衣，肤白，雅致，劲瘦，和亨利相比，肉眼可见的身体相差悬殊。
　　选手数据上，亨利的体重近140斤，而顾劲臣只有128斤。
　　亨利较高，骨架子大，体格壮实，肌肉结实，不是身材含蓄的顾劲臣能比的。
　　选手登场。
　　先出场的是青方明星选手亨利-泰勒，英国演员。
　　随后是红方明星选手，顾劲臣。
　　顾劲臣上场，来到主教练身前，和对方交流一会。
　　他抬眼望向坐在观众席楼下第一排的容修和白翼。
　　白翼和粉丝们一起大声呼唤着，使劲儿为顾劲臣鼓掌。
　　容修则一动不动，安静地坐在那，没有鼓掌，也没有加油，只是凝视着顾劲臣望过来的脸。
　　顾劲臣和教练打个招呼，就往观众席这边走近了。
　　他希望拉近距离，能让容修清楚地看见自己。
　　然后，遥遥地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不是不紧张，顾劲臣不年轻了，比容修还年长呢。
　　这些天的锻炼，让他的体力也消耗不少，可是，看着容修坐在看台上，顾劲臣的心口就会像有一股火。
　　燃烧了斗志，也燃烧了情感。
　　只有三五秒的时间，两人对视着。
　　容修对他点了点头。
　　看见那双专注的凤眸，顾劲臣一下笑了开，仿佛从那双眼中接收到了什么信号，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然后，顾劲臣微仰起头，抬手朝二楼的观众们挥了挥，又对两侧区域来自各国的记者和圈内人士们微微颔首。
　　广播传来准备比赛的提示。
　　顾劲臣回到主教练身边，拿来头部护具戴上，戴上护齿，对教练鞠躬。
　　他往比赛场地的绿色垫子走去，随后对裁判席位鞠躬，对裁判员鞠躬。
　　亨利朝他迎了过来，两人相对而立，互相鞠躬。
　　嘟——
　　第一局开始！
　　顾劲臣静立在场上。
　　亨利紧握双拳，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亨利率先发起了攻击，一记侧踢闪电般向顾劲臣踢来！
　　顾劲臣格挡反击，两人长腿在空中交错。
　　开场互相试探，尽可能首先了解到对方是一个什么风格的选手。
　　亨利还是一副傲慢高冷表情，高高在上地勾着唇。
　　他比顾劲臣高壮，相对来讲是比较醒目的。
　　而顾劲臣踢腿的姿势却十分漂亮，同样引起了媒体人们的注意。
　　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
　　神秘的东方人并没有随着亨利的节奏颠出步伐，也没有喊叫，只是紧紧地盯着亨利那张傲慢的脸。
　　试探中，顾劲臣踢出，被亨利格挡。
　　落腿的一瞬间，亨利突然发难，一个后旋重重踢在他的腰侧！
　　顾劲臣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身体。
　　裁判挥手示意，计分器青前红后，3：0
　　场外粉丝们一片呼声。动作太快了，大家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臣臣被踢了啊？”看台上，白翼声音发颤，这才刚开始得了1分而已，他就有点接受不了。
　　容修紧盯着场上的每个细节。
　　白翼歪头，在他耳边小声：“我说，这三天，你天天陪他练习，明明背地里挺着急的，为什么每次见面都对他冷冰冰的？”
　　容修抿紧嘴唇：“少废话，看比赛。”
　　白翼：“说真的，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刚才他都要上场了，你连个掌声和鼓励都不给一句，连个笑脸也没有。”
　　容修：“……”
　　白翼：“就算你说句‘加油’，对人家好点，臣臣也不会赖着你的，做不成夫妻，难道还做不成兄弟？”
　　容修一直没再回应，好像听不见他说什么。
　　“砰——！”
　　亨利又得一分！
　　观众席一片寂静。
　　比赛才开始三十秒，怎么亨利又得分了呢？
　　照理说，第一局一开始，两人应该是试探阶段，摸清对方的风格和打法，不会轻易进攻才对。
　　但，亨利似乎完全没有把顾劲臣当回事。
　　观众席上一片对家的欢呼声。
　　裁判将两人距离拉开，亨利冷着脸，低低地发出一声冷笑。
　　听到观众席上传来母语为自己加油的声音。
　　顾劲臣深深地呼吸两下。
　　他知道，这不是奥运比赛，但是，肩上的责任在这，他不能轻视。
　　在顾劲臣看来，亨利的跆拳道水平，谈不上细腻，却相当霸道，连动作里都带着一丝傲慢不屑。
　　不论是身高，还是身材体魄，亨利都比他大了两个码。
　　站在眼前有一种压迫感，还有一种被鄙视、瞧不起的不适感。
　　淡漠的表情，冷冰冰的眼睛，亨利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样，带着绝对的自信。
　　粉丝们用尽全力，大声地为顾劲臣声援呐喊。
　　被先抢得了分数之后，顾劲臣被亨利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反击的余力，简直是被压着打。
　　白翼一脸焦急，瞪大眼睛，举着望远镜，想看得更清楚。
　　顾劲臣和容修一起练习，明明身上有了很强烈的自信与战斗欲，可是眼前……
　　“你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啊？”白翼把望远镜往容修怀里塞。
　　容修没有接望远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紧盯着场上的那个人影。
　　第一局两分钟不到，完全是一边倒的局面。
　　亨利力道又大又沉，完全不顾劲臣的进攻。
　　顾劲臣每一次出腿，都被亨利硬生生格挡下来。
　　然后亨利冷笑着，露出鄙视的目光。
　　顾劲臣迎着对方傲慢的眼神，被格挡数个回合之后，似乎没有了章法，不顾一切地硬攻——
　　第一局快结束时，比分已经变成了悬殊的11：3。
　　“碰！”
　　在顾劲臣再次主动进攻时，突然又撞上亨利倨傲的眼睛。
　　那目光令顾劲臣出腿慢了一秒，又被格挡下来。
　　“嗤。”亨利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顾劲臣愣了下，手臂隐隐作痛.
　　几次被格挡反击之后，顾劲臣后退试探，前腿控场。
　　没成想，裁判对顾劲臣示意——“警告”。
　　抬腿防御、抬腿阻碍、抬腿进攻，有时很难辨别，裁判说的算——
　　如果有异议，只能由主教练发“视频审议”，看回放，但正式比赛时，很少能成功改判的。
　　“……”顾劲臣对裁判微微鞠躬，表示尊重判罚。
　　冷静，冷静，顾劲臣，冷静。
　　顾劲臣默念着，避开亨利的目光，但那傲慢的眼神、低低的笑声，还是在脑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
　　这个迫人气势，形成一种让人难以翻身的压迫感，从骨子里让顾劲臣抵触。
　　“碰！”
　　又一记横踢，踢在顾劲臣的手臂上！
　　在亨利踢腿的逼迫下，顾劲臣步步后退，来到场地边界。
　　“小丑。”
　　随着亨利的一句冷声，顾劲臣感到心口被推。
　　在亨利势大力沉的推力下，重心不稳，整个身体往后——
　　顾劲臣的一只脚已经出了界！
　　“加油！顾劲臣！踢他！顾劲臣！加油！”
　　四面八方传来观众的喊声。
　　看台上，容修指尖使力，白翼怀疑那粒小骰子是不是被他捏变形了。
　　顾劲臣不适合和亨利硬碰硬，之前容修已经和他交代过了。
　　但是此时，顾劲臣显然阵脚大乱，体力也急剧下降，动作和节奏显然比练习时迟缓。
　　眼看第一局结束，想追分数是绝不可能的。
　　容修接过白翼手中的望远镜，看向场地上两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
　　顾劲臣也有点懵，眼看第一局就要到时间，他输了分数，而且快被逼出界。
　　顾劲臣不由得心中一慌，刚要转身闪避。
　　突然，就在顾劲臣闪避、拉开距离的一瞬间。
　　“碰——！”
　　仿佛听见一声闷响，亨利的腿风迅猛，重重踢上顾劲臣的侧下颌！
　　顾劲臣被踢到了脸，失去重心，向后仰倒而去！
　　“碰！碰！”
　　亨利两脚落地，再次猛然抬腿，一记双-飞踢，势大力沉，力量大得惊人。
　　沉闷地两声，左右两脚，“砰、砰”两下，落在顾劲臣的胸口，直接将人踢出了界外！
　　顾劲臣重重倒下。
　　容修大惊失色，心脏欲裂！
　　“我草啊！要死人了！”白翼喊了出来。
　　容修扔开望远镜，嗓音很低很嘶哑：“操.”
　　嘟——嘟嘟——
　　裁判比出一个手势，表示青方第一局已经领先。
　　满场惊呼！
　　记者们按下快门，试图抢拍下这精彩的一瞬！
　　亨利站在场边，垂着眼睑，居高临下地笑看躺在界外的顾劲臣。
　　“呵。”亨利笑了下，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亢奋。
　　突然，容修在坐席上站起身，紧紧盯着远处那两人，转身就走。
　　“去哪？”白翼拉住他，“你不能走，臣臣怎么办啊，你不看了吗？”
　　容修耳朵嗡嗡作响，完全听不见白翼在说什么，他脸色骇人：“放手。”
　　白翼看他目光，吓了一跳，立马松开了手。
　　容修大步往通道口走去。
　　*
　　教练席上的花朵快要急疯了，见顾劲臣在界外起身，她的眼泪就快落下。
　　但为了颜面，说什么也不能哭出来的，比赛不是还没有结束吗？
　　“顾哥！！！顾哥！！！”花朵大声喊。
　　裁判来到顾劲臣身边，用拗口的英语问：“你还可以吗？”
　　“可以。”顾劲臣坐起身，碰了碰被踢的下颌，“多谢。”
　　顾劲臣起身之后懵了一会，才往休息区走去。
　　比分18：9，这太悬殊了。
　　观众席一片安静，见顾劲臣起身走过来，突然响起热烈的呐喊加油声！
　　顾劲臣来到教练眼前，眼前竟然有些模糊。
　　主教练像家里长辈一样拥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没关系，没关系，你打得很好！”
　　顾劲臣摘掉护齿，来到座椅前坐下，和教练交流了一会。
　　教练说：“顾劲臣，不要被对手打乱了节奏……”
　　拿起水瓶，顾劲臣喝了两口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大门，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人大步朝休息区走来。
　　教练见到那人，也是眼前一亮，竟然是容修？！
　　容修走到休息区前，被场内工作人员阻拦。
　　教练连忙对工作人员说道：“这是我们的助理教练。”
　　顾劲臣站在原地，怔怔抬眼望他：“容哥。”
　　容修进到休息区，迎着顾劲臣而来。
　　老实说，和顾劲臣打拳时，看他被欺负，被步步紧逼，缠在网中央、哀哀求求，容修就会有种难以克制的冲动，那种满足感与爽感难以形容。
　　但是，看顾劲臣和别人打擂台时，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完全相反，这感觉简直糟透了。
　　容修眼底通红，完全不顾及镜头，抬手捻住顾劲臣的下巴，细细打量顾劲臣的脸。
　　“我没事的。”顾劲臣小声，余光望向远处看台，轻轻躲了躲，小声说，“可是，练习的那些，好像不行……”
　　容修捏着他下巴，脸上没表情：“节奏全乱了，顾老师很怕他？”
　　“嗯？”顾劲臣呆了呆。
　　容修松开手，转身坐在椅子上，“而且，还很听他的话，被别的男人降服了？”
　　顾劲臣：“？？”
　　顾劲臣坐在他身边，心虚地望向教练那边，又怔怔瞅向容修：“我没有。”
　　“哦，我看你，看他的眼神像小鹿一样，”容修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了点傲慢，“出腿软绵绵，缓缓慢，化骨绵腿，每一脚都是犹豫，我以为，你舍不得踢他。”
　　顾劲臣：“……”
　　这是在生气？
　　容修别开视线：“我还以为，你只害怕我一个。”
　　顾劲臣张了张嘴：“……”
　　容修：“原来，你连一只会做表面功夫的草包也会怕？”
　　顾劲臣打了个抖：“……”
　　等等，怪不得自己会觉得，亨利身上的气势给人的感觉很熟悉，但又有种陌生感。
　　原来是这样吗？
　　这种傲慢的样子……
　　不过，亨利和容修不一样。
　　真正的自信、矜贵与傲慢，是不会明晃晃表露在脸上的，看看眼前这人吧。
　　顾劲臣愣愣地微仰头，盯着容修的脸。
　　“我就当上一局什么也没看见，”容修转回头，接触到顾劲臣的视线，“你害怕我一个就够了，不准倒在别人面前。”
　　“……哦。”顾劲臣有点懵。
　　嘟——
　　第二局开始！
　　*
　　娱记们的闪光灯停了下来，观众席呐喊声一片。
　　而遥远的太平洋彼岸——
　　央视直播间里，弹幕也刷得飞快。
　　基本上看不清网友们在讨论什么，还要赛后去翻留言才行。
　　两位选手回到场中，裁判示意，第二局比赛开始。
　　亨利自信满满，拉出架势，体格健壮地颠着步伐。
　　顾劲臣盯住他。
　　仿佛感觉到身后教练席那一道目光，顾劲臣的脑子里全是容修刚才的话。
　　——不准倒在别人面前。
　　不知道哪不对，总感觉……有点羞耻。
　　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倒下啊？
　　顾劲臣面无表情：“……”
　　不过，这种面无表情落在亨利的眼里，就别有一番意味儿了。
　　亨利的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很清楚地看见，眼前这个东方明星，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不再被自己带着节奏，Gu，浑身的气场有了一些变化。
　　这一局开场的前十秒。
　　亨利打算故技重施，用第一局结束时的方法，从气势上压迫顾劲臣。
　　他要让顾劲臣胆怯，臣服，拜倒，然后再一脚把他踢出界外去！
　　这么想着，亨利扬着下巴，露出不屑的轻蔑眼神。
　　然而，不知为什么，感觉到容修就坐在身后，顾劲臣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人装得霸气侧漏，完全不够看啊。
　　互相试探，前脚控场，两人你来我往中，顾劲臣的唇角忽然勾出一抹笑。
　　那种清傲的，鄙视的，足以让人暴躁的——
　　顾少的笑容。
　　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从顾劲臣的鼻间发出。
　　顾劲臣的周身散发而出影帝气场，桃花招子里带着藐视对手的笑意，还隐隐带了一丝清高与傲慢。
　　没有颠步，没有试探，顾劲臣站在原地，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对手心中所想。
　　亨利被这表情吸引住，不知怎么就有些焦躁，突然飞踢一脚，直朝顾劲臣心口踢去！
　　而顾劲臣却好像有所察觉，提前做出了闪避反应。
　　影帝先生冷静下来之后，就能够清楚地观察、分析对手起势。
　　亨利低喝一声，凶猛进攻，打头！
　　顾劲臣高位横踢，二人两腿在空中交错，“啪”地踢到一起！
　　力道很大，隔着护腿也感觉到疼。
　　亨利脚落地，后退半步，错愕不已。
　　顾劲臣速度极快！
　　落地后，没停，旋身后踢，犹如闪电一般，重重踢到亨利的护胸——
　　得分！
　　亨利急喘：“？！”
　　眼前这个小子，怎么像突然变了个人？
　　顾劲臣收住身形，眼角扫了一眼亨利，那种淡淡的眼神，仿佛比傲慢、蔑视更令亨利愤怒。
　　场馆内的粉丝们一瞬间都点惊呆。
　　妈哒，这是“黑爵”附体啦！
　　粉丝们看不太懂跆拳道，但是“挨打了”“被踢脸”“被踹出界”总能看懂的吧？
　　——也看懂了顾劲臣的变化。
　　看见顾劲臣反击，弹幕上一片惊呼——
　　【我好像刚才眼花，看见臣臣饰演的好莱坞杀手出现了。】
　　【明明是黑爵啊！高冷又雅致！啊我she了！踢他！踢他！】
　　【我觉得是云辞公子，一袭白衣，眼神清冷，卧槽！】
　　老实说，第一局为什么被压制住了，顾劲臣没有时间分析，他的确有点懵，只觉束手束脚。
　　但是，休息时，他看到了容修。
　　——被别的男人降服了？
　　这句话，还在耳边回响，顾劲臣说不上什么滋味，既惶恐，又不安，还隐隐有点愉悦。
　　他……还像以前一样爱着自己吗？
　　他还在乎么？
　　顾劲臣拿不准，容修总是忽冷忽热的。
　　不过，他能确定的是，和容修相比，眼前这个亨利，到底是不同的——
　　真正的有信心、矜贵又傲慢的男人，是像容修那般，而不是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亨利。

第366章 晋江文学城:运动精神
　　第二局一开始，双方就毫不退让。
　　顾劲臣低喘了两下，看上去就快没有体力。
　　亨利依然战力十足，他注意着顾劲臣的状态，不禁哈哈大笑了出来。
　　然而，每一次进攻，都被顾劲臣挡了下来。
　　亨利很难再如第一局那么得分。
　　亨利眼中傲慢之色不知何时消失，已经被“急迫想获胜”的焦躁所取代。
　　他大喝一声，如同上一局结束时一样，上来就是狂风暴雨般的双-飞踢！
　　顾劲臣屏住呼吸，身子轻盈，后退，侧闪，将他踢来的两只脚，都闪避了过去！
　　没有踢到？！
　　亨利脸色一变，堪堪落地站稳。
　　却见顾劲臣身形一动，忽然转身，后旋飞踢一脚，直朝他肩处打来。
　　亨利暗叫一声“不好”，抬臂急格！
　　顾劲臣的腿与他的手臂相撞！
　　亨利的手臂一阵阵发麻。
　　Gu看着瘦小，本以为对方体力到了极限，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力道？
　　然而，没等他回过神……
　　顾劲臣一个后旋落地，却并未停下，落地后，又是一脚飞踢而出！
　　太快了！
　　直击亨利胸口护具，亨利手臂格挡——
　　格挡失败。
　　得分！
　　观众席一片欢呼：“啊啊啊！中国队！加油！”
　　媒体记者们抓拍了每一个细节镜头。
　　刚才一连串的动作太漂亮了！
　　亨利愣在原地一会。
　　这令亨利怒火中烧，身为日不落贵族男爵之子，实在是失了面子。
　　他抬起一只手指，指了指顾劲臣的脸。
　　顾劲臣面色柔和，微微对他颔首，反而一身英国绅士的优雅气派。
　　两人的这一幕也被拍了下来。
　　周遭传来观众们的尖叫声，显然两人已经打出了火气。
　　众所周知，真正的跆拳道世界级比赛，其实是非常无聊的。
　　没有社会上的比赛好看，因为规矩太多。
　　事实上，跆拳道就要这样打才好看啊。
　　裁判见状，张开双臂，将两人分得更远了。
　　亨利面色惨白，暴声厉喝一声，再次向顾劲臣踢出一脚。
　　顾劲臣动作敏捷，抬腿回击迅速，丝毫不给亨利起腿的距离。
　　两人距离很近。
　　亨利抬手推开他，刚要起脚，而顾劲臣却早已轻盈侧身，一脚横踢——
　　高位横踢，直扫亨利头侧。
　　爆头！
　　亨利还算冷静，当即抬臂格挡。
　　稳稳将顾劲臣的脚挡在肩上。
　　顾劲臣没有触碰到他的护具。
　　可顾劲臣并没收腿！
　　只是一眨眼，电光石火间，顾劲臣跃起！
　　被格挡的那只脚，还落在亨利的肩臂处……
　　顾劲臣却没听，突然间，他腾空而起！
　　旋风一般，半空中翻转，后旋一脚！
　　“砰！”
　　媒体人们的镜头里，男人连续的动作、姿势无比帅气！
　　仿佛空气也带出旋涡，这就是跆拳道的漂亮之处。
　　击中头部！
　　得分！
　　直接将亨利踢得一个踉跄，脸撇到一边去。
　　漂亮！太漂亮了！
　　很多外国导演眼前一亮，这就是好莱坞打星们不用特效的漂亮动作呀！
　　顾劲臣轻盈落地，回头看了一眼。
　　容修站在教练席的边缘，抬手为他鼓掌。
　　“啊——！”
　　比赛会馆内满场惊呼。
　　“爆头！爆头！后旋爆头！”
　　弹幕上网友们也是一片兴奋，臣臣的这个动作太漂亮了，这是脱离地心引力了吗？
　　第二局马上就结束了。
　　亨利被那一记爆头踢懵了，脑袋嗡嗡响，受伤倒是没有，他在剧烈耳鸣。
　　顾劲臣却一点胜利者的表情也没露出来，还是那一脸清俊雅致的模样。
　　再没有比“漠视”这更刺激人的了吧？
　　傲慢的家伙。
　　亨利暗骂了一声，暴躁怒起，主动进攻！
　　侧踢时，腿却被顾劲臣敏捷地卸了力，两人腿落，惯性贴身——
　　“喝！”亨利怒吼一声，一记重拳挥出，朝顾劲臣的前胸护具打去！
　　顾劲臣抬臂，格挡，拳头打在他的手臂上，亨利没撤开拳，顺势将他往后推去！
　　“推踢”是规则允许的。
　　两人体格相差悬殊，顾劲臣被他再次推向界外。
　　然而，顾劲臣却不像第一局那样乱了阵脚。
　　他敏捷，轻盈，以一个灵活的侧身，破解了对方的贴身战术。
　　亨利血气翻涌，目眦欲裂，飞踢上前。
　　顾劲臣格挡，灵巧闪避……
　　不料，在第二局快结束的最后十秒，顾劲臣却被裁判“犯规”！
　　裁判指了指顾劲臣，观众们听不懂他说什么。
　　但是手势就是“消极避战”，直接给了“犯规警告”。
　　犯规？！
　　全场哗然！
　　顾劲臣被扣分了？！
　　眼下，顾劲臣警告5次，亨利警告4次，这才第二局！
　　附带一提，警告10次，不管分数如何，都会以“失格”判负。
　　亨利得意地冷笑了下，故作轻松地摆出架势。
　　而被判扣分的顾劲臣，只是抬起右拳抵住心口，绅士地对裁判颔首，表示“尊重判罚”。
　　比分9：18
　　最后八秒，只要守住分数就好。
　　而，所有人都没想到——
　　“啪——！”
　　一记横踢，踢中亨利右臂！
　　亨利暴躁后退，顾劲臣旋身跃起。
　　“砰——！”
　　旋踢，落地后下劈，接连踢中亨利肩头！
　　牢记容修说过的，不要放弃每一个机会，利用自己擅长的——
　　全场惊呼！
　　顾劲臣攻势凶猛，这太惊人了。
　　如果在第二局领先对手20分，裁判就可以直接以“完胜”判定胜利。
　　亨利也被他吓了一跳，嗷嗷大叫一声，怒飞起一脚，还没等踢到……
　　嘟————
　　第二局结束，比分9：26
　　这分数太亮眼了，只差一点点就要“完胜”。
　　两局，双方选手，一胜一负。
　　更重要的是，顾劲臣的表现，已经被全球媒体记录了下来。
　　还有无数大片导演的手机镜头。
　　*
　　按照容修教的，把三天以来所学的，全都用上了。
　　没有辜负那人的心血和期待。
　　顾劲臣舒了口气，对裁判鞠躬，转过身，看见容修长身而立，站在教练区入口处。
　　此时，场内一片喧嚣，呐喊助威声一片，观众们挥舞着小红旗，而顾劲臣的眼中却只有他一个。
　　看台上，白翼都快看傻了，刚才的臣臣也太飒了吧。
　　已经进行了两局，体力消耗很大。
　　顾劲臣低喘着，来到容修的眼前。
　　并没有多余的话，容修把毛巾和水瓶递给他。
　　顾劲臣摘掉护齿，喝了两口水，容修只说了句：“慢点喝。”
　　然后教练对顾劲臣小声叮嘱什么，顾劲臣一直点头。
　　媒体人们对这个来自中国的演员给予了热情的掌声，还有无数的闪光灯！
　　只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第三局很快就要开始了。
　　容修陪同顾劲臣，来到休息区边。
　　两人面对面站着，对视了足有十来秒，谁都没有多说话。
　　顾劲臣拎着头部护具，发丝都已被汗水打湿。
　　他微微仰头，看见容修眼底有难以掩饰的愉悦，还隐隐有一丝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对容修笑了开：“容少在想什么？想给我什么奖励？如果赢了，有奖励吗？”
　　闻言，容修一下回过神，点了点头：“有。”
　　眼前男人笑容俊朗，容修却笑不出来，他很清楚，顾劲臣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顾劲臣的体力已经达到一个极限了。
　　身为电影明星，常年的饮食克制，作息不规律，吃草大户……顾劲臣的体力并不是很好，耐力也不行，几乎亚健康状态。
　　身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锻炼出来的，也不是60秒休息时间就能恢复的。
　　此时，容修产生了一种非常矛盾的心理——
　　为了国家荣誉，必须要拼到最后一刻。
　　他以前一直对自己手下的兵这么喊：宁可死在战场上，也绝不做逃兵！
　　但是，此时此刻，容修心里呼之欲出的一句话，却让他感到万分惭愧：
　　——顾劲臣，如果坚持不住，情况不好，挨了打，疼了，难受了，就马上退下来，回到我身边来……
　　容修张了张嘴：“……”
　　顾劲臣注视他，露出疑问的眼神。
　　等着听容修说什么，但是，那把好听的嗓子，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第三回合要开始了。
　　感觉到容修的温柔，就不想离开，顾劲臣觉得自己小孩子气了，就对他笑了笑。
　　“我得过去了。”顾劲臣笑道，拿起护齿和护头。
　　容修犹豫了一下，缓缓抬手，指尖碰了碰小家伙的头顶。
　　大掌从他汗湿的发丝揉过，“加油。”
　　千言万语，操心操肺，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说完，接过顾劲臣手中小红帽，仔细给他戴好。
　　粘扣松紧适中，动作轻而仔细，那眼神格外专注认真。
　　粉丝席上一片尖叫：“啊啊啊啊啊！摸！头！杀！”
　　*
　　亨利没料到，裁判刚示意，第三局开始——
　　仿佛搅动了气流，没有试探，没有停顿，顾劲臣主动攻击，横踢一脚！
　　亨利大惊失色，格挡闪避。
　　顾劲臣没停，轻喝而起！
　　“啪——！”
　　“碰——！”
　　连续的动作，旋身跃起时，刚硬，干脆，利落，，一脚接一脚，旋踢，下劈！
　　亨利抬腿回击，顾劲臣又猛踢出一脚！
　　两腿在半空中交错，亨利一脚踢空。
　　脚落地，顾劲臣却再起一脚，直击亨利腰侧。
　　亨利站不稳倒地！
　　顾劲臣得分，亨利倒地犯规，扣分。
　　这才开场十秒而已。
　　亨利从地上爬起来，扭曲着脸，怒不可遏地低吼了一声。
　　这是一种羞辱！一定要给这个东方人踢出界外！
　　在暴怒之下，像用尽全部力量，怒喝着反击。
　　亨利的吼声回荡在会馆内。
　　满场的观众都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时，大家才想起，是啊，这不仅仅是明星们的娱乐节目，也是国与国之间的荣誉之战！
　　“中国队！加油！顾劲臣！”
　　“顾劲臣！加油！顾劲臣！加油！”
　　亨利早就失掉了那份傲慢与不可一世。
　　眼前的那张清俊的东方面孔，还有那双带着漠视的桃花眼儿，令他厌恶至极！
　　顾劲臣傲然静立在那，表情淡淡的。
　　那双桃花招子流露出的眼神太冷静了，让亨利觉得对方是在侮辱自己，蔑视自己。
　　“啪——！”
　　一脚横踢在亨利的头部！
　　顾劲臣得分。
　　不过，这次打头得分之后，两人的战斗就彻底陷入了胶着。
　　亨利飞踢出一腿，顾劲臣格挡下来。
　　顾劲臣且战且退，亨利步步紧逼。
　　顾劲臣没有还击的余地，退到边界时，两人贴身纠缠——
　　亨利推在顾劲臣身前护具上，顾劲臣抬手阻挡。
　　这时候，裁判突然上前示意。
　　顾劲臣再一次被裁判“警告，消极”。
　　观众席上一片嘘声和尖叫：
　　“啊啊啊！亨利搂抱啊！是他犯规吧？”
　　“被搂抱，臣臣怎么进攻啊？裁判难道看不到吗？”
　　顾劲臣警告次数又多了一次。
　　会馆内一片嘈杂，显然表示了对判决的不满。
　　但顾劲臣的确没有进攻，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残酷性。
　　赛场上这种事很难说，主教练只能给顾劲臣打“进攻”手势。
　　第三局前一分钟，比分4：8
　　顾劲臣领先。
　　教练区，容修的眉心微微皱起。
　　之前有两次顾劲臣躲闪被判“消极”，都是可判可不判的。
　　顾劲臣却无一例外被警告了。
　　敏锐的战斗嗅觉，让少校先生的感觉很不好，这个裁判的味道有点不太对……
　　就怕对手利用“犯规”这一点。
　　容修的念头才刚一闪过——
　　果然！
　　在战斗中，亨利凭着健壮的体格，贴身与顾劲臣推搡，而裁判并没有表示。
　　弹幕里一片沸腾：“亨利抓臣臣护具了啊！”
　　“不可以抓人的啊！”
　　“卧槽那个英国佬在干嘛？”
　　亨利的双手很明显抓在了顾劲臣身前的护具上。
　　但是，裁判并没有任何表示！
　　贴身时间过久时，裁判将两人分开。
　　顾劲臣的脸色不太好，却依然镇定，比赛继续进行。
　　但是，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情况却完全让观众们颠覆了三观！！
　　顾劲臣主动进攻。
　　亨利避过锋芒，抬腿横踢。
　　顾劲臣后退格挡，亨利拳击过去，顾劲臣再次格挡回击——
　　几回合之后，顾劲臣退到边界线附近。
　　亨利再次近身！
　　顾劲臣侧身，想躲开，却没能成功。
　　随后被亨利抓推，后退两步，身后就是边界线了！
　　顾劲臣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护具被抓。
　　他闪躲不能，索性抬起双手，与亨利进行了一场力量角逐。
　　裁判没有任何表示！
　　会馆内安静一下，顿时传来观众的喊声：“犯规！亨利犯规！嘘！！”
　　然而，就在这时——
　　裁判上前，示意分开二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裁判要判罚亨利犯规的时候……
　　裁判却指了指顾劲臣，再次做出“消极避战”的警告。
　　卧槽？！全场一片惊呼沸腾，嘘声连天！
　　目前顾劲臣得分领先，却被判犯规7次？
　　顾劲臣感觉得清清楚楚，自己的护具被亨利抓住不放，那人恨不得把他提起来、扔出边界去。
　　很显然这是一个犯规，可他没想到，最后是自己犯规？
　　附带一提，运动员提示本方教练员申请“录像审议”，这是犯规的行为。
　　所以，顾劲臣不能有任何提示行为。
　　这是国际赛事，更不能对裁判有任何无礼质疑。
　　顾劲臣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向了对着他的一大片镜头。
　　不得不说，这位东方明星确实上镜。
　　巴掌小脸，嫩白皮肤，场边的摄像师在顾劲臣无意间扫过镜头时，手都不由得抖了一抖。
　　从镜头里透过来的那双桃花眼儿，好似黑宝石一样动人。
　　直播间里就快炸了锅，粉丝们的心都要碎了。
　　全球多少镜头给了顾劲臣一个特写。
　　明明看到了亨利抓住了顾劲臣的护具，裁判却没反应。
　　最后居然还判顾劲臣犯规，多少粉丝差点把手机摔了？！
　　尤其是看见大臣臣被裁判指着脸、比划手势……
　　那双桃花眼茫然地看向镜头时，不少老婆粉差点哭了出来。
　　裁判瞎了吗？！
　　就在这时，场上响起一阵嘟嘟声——
　　镜头落在中方教练区！
　　只见站在场边的中国主教练，正在和身边的容修商量什么。
　　容修笃定地点了点头。
　　主教练看向裁判，拿出一张审议牌。
　　观众台上，白翼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身边有粉丝科普：“太棒了，教练对判罚有异议，要求‘视频审议’，要求看回放！绝对没错！”
　　裁判迎了过来。
　　主教练对他礼貌地点头，双手递上了牌子。
　　裁判员一脸冷峻，将牌子接过，转身离开。
　　然而，这位裁判并没有把牌子递上去。
　　而是直接塞进了上衣口袋！
　　全世界的观众们：“……？？？”
　　弹幕里一片骂娘：
　　【卧槽这个裁判要干什么？】
　　【裁判要造反啊，他凭什么没收我们教练的牌子？】
　　这时，有跆拳道老师在弹幕上科普：
　　【裁判员有权拒绝审议。】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啊草草草！】
　　【黑哨？！】
　　【肯定是黑哨！】
　　主教练一脸震惊，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哭笑不得地看向容修。
　　容修长身而立，眼底通红，面色煞白。
　　此时，微博上和央视弹幕上，一片喧嚣！
　　裁判拒绝视频审议？！
　　没多久，这条消息就被文字直播送上了热搜，连外国的推特上也没能幸免。
　　比赛还要继续。
　　但是，之后就完全控制不住局面了，亨利仿佛吃到了甜头——
　　因为他还要追分，所以采取了主动进攻的方法。
　　顾劲臣格挡、闪避、回击，亨利的进攻一旦失败，就会贴身、薅住人，把顾劲臣往边界线推去！
　　顾劲臣咬紧牙关，与抓推他的亨利进行力量角逐，即便如此，他的双手也一直或垂落、或高举，没有与对方动手、互撕——
　　影帝先生保持了高贵的绅士品格，并且尊重了跆拳道的礼仪和规矩。
　　但是，裁判视而不见！
　　顾劲臣每后退一小步，大家的心跳都会快一分。
　　在体格相差悬殊的局势下，顾劲臣始终没有放弃。
　　护具被抓住，无法挣脱，顾劲臣站在边界线上，硬生生地用身体往前顶。
　　——不能再出界了，顾劲臣，坚持住，不能再犯规了……
　　“嘘！！！”
　　会馆内一片嘘声！
　　真的是嘘声震天响。
　　不论是华人区域，还是外国友人区域，连英国观众都表示了震惊。
　　顾劲臣的一只脚被推出界，另一只脚还留在界内。
　　但是，他却因为被亨利大力推得站立不稳，倒地犯规！
　　坐在地上时，他的一只脚尖，还死死地踩着边界线。
　　裁判示意，红方犯规。
　　顾劲臣犯规8次。
　　“啊啊啊嘘嘘嘘！！！”
　　全场嘘声、口哨声漫天飞。
　　会场陷入混乱。
　　连不怎么懂跆拳道的媒体记者们也惊呆了。
　　英国网站的弹幕上，也发满了讽刺的英文，表示对亨利感到不耻。
　　最后半分钟。
　　顾劲臣防守反击，比分为11：20
　　然而，就在顾劲臣退无可退时……
　　外国观众们都没想到，这位“瘦弱”的东方演员，在与亨利力量角逐、体力大量消耗、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情况下，竟仍然坚持着。
　　顾劲臣抬腿，卸了亨利踢来的力道，左足点地，纵身跃起——
　　“碰——！”
　　击在躲避不及的亨利肩上！
　　但是，得分器上的数字明明跳动了，红方明明拿到了分数……
　　裁判走过来之后，却判罚顾劲臣“提膝阻碍”犯规！
　　是在他得分之前的犯规动作。
　　第9次犯规！
　　全场一片：“嘘嘘嘘！！！”
　　震耳欲聋。
　　中方主教练再次亮牌，裁判却连理都没理！
　　容修眼底血红：“……”
　　场上战斗继续，身影交错间，顾劲臣再次横踢一脚，打头！
　　亨利格挡，顾劲臣纵身一跃。
　　仿佛憋了最后一口力气，在空中身体轻盈，后旋踢，打头！
　　漂亮！
　　亨利被踢懵了。
　　顾劲臣并没有停，落地之后，接连踢出三个双-飞踢。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腾身跃起，一腿瞪在亨利的前胸！
　　一连串的高难度动作。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没看懂啊。”弹幕上有姑娘说。
　　【真的是太快了。】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又帅又快，这是一个亿的特效。】
　　【可是9个犯规了，现在我们领先，不是应该保守一点吗？】
　　【保守？没发现吗，顾劲臣每次保守，都被判了消极警告！】
　　【这个裁判是真的牛，到底收了多少？】
　　【啊啊啊中央爸爸你要申诉！！！】
　　道场上，顾劲臣眼尾泛着红，仿佛要燃烧自己的最后一秒。
　　在不公平的判罚下，他仍然没有放弃！
　　——你要记住，我们不仅是明星，也是运动员，代表着国家。在比赛中，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做一个合格的运动员，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定要坚持下去。
　　容修说的话，他还记得。
　　观众们回过神来，猛然响起一阵震天的掌声！
　　“嗤！”
　　亨利似乎并不在乎比分，他望向顾劲臣，莫名其妙地笑了下，猛然起了一脚。
　　顾劲臣格挡，闪避，被他推到边界线。
　　亨利直接推在他的心口，手指抓住他的护具内侧，直接将人掀翻出了边界！
　　裁判示意：犯规，10次！
　　红方失格！
　　败！
　　比分在13：26
　　顾劲臣比他分数多一倍，败了？！
　　嘟——
　　一声比赛结束的响声。
　　亨利狂笑着，原地蹦起老高，摘了护头帽，兴奋地欢呼、跳跃了起来。
　　顾劲臣依然站在边界外，他轻轻地喘，静立于原地。
　　输了？
　　犯规10次？
　　为什么……我没有……
　　全场没有欢呼声，只有一阵阵：“嘘——！！！”
　　比赛场地上的这一幕，被媒体们拍下来。
　　亨利高举双手，大笑着，满场疯跑。
　　顾劲臣一动没动，只是怔怔站在那。
　　来自摩洛哥的裁判早已不知去向。
　　庆祝与落寞的对比画面，太刺眼了。
　　全场陷入了一片嘘声和口哨声中。
　　顾劲臣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的嘘声渐渐地远了，他的视野里开始发黑——
　　喧嚣暗下，仿佛全世界都远离了他。
　　为什么……
　　容修离开教练席，走路带风，不管赛场让不让进，直朝顾劲臣走去。
　　顾劲臣摇摇欲坠，看向大步迎向他的男人。
　　容修张开手臂，一把将人捞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顾劲臣嗓音哽咽，脸埋在他颈窝，“我没有犯规。”
　　容修按住顾劲臣的头，把人压在发疼的心口，他哑声：“我知道，我知道……”
　　……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不见顾劲臣的脸。
　　大掌扣紧在顾劲臣的脑后，容修长腿长身将人挡住，把他紧抱在怀里。
　　然而，这一幕被媒体们静静地拍了下来。
　　跆拳道会馆一片嘘声中。
　　中方的观众席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到，当胜利者欢呼雀跃的时候，顾劲臣眼中迷茫，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场上，容修大步如飞地冲了上去。
　　男人将顾劲臣抱住了。
　　紧接着，白翼从第一排席位站起来。
　　白翼大声喊：“顾劲臣！顾劲臣！”
　　华人粉丝和留学生们一起大喊：“顾劲臣！！顾劲臣！！顾劲臣！”
　　“臣臣你是最棒的，你赢了！你赢了！”
　　“这不公平！我们的奖牌被偷走了！这是黑哨！”
　　“亨利一直在抓抱啊！裁判看不见吗？”
　　“难以置信！这是跆拳道比赛，妈的这是推人大赛吧，顾劲臣的几个犯规都是哪来的？”
　　中方在现场的媒体人，第一时间发布了新闻稿：
　　【中央体育V：顾劲臣的“世界明星运动会”之行，最终以被10个警告判罚在半决赛中输掉了，他失去了晋级总决赛的资格——虽然现场观众表现出极力反对，但并没有改变裁判的最终结果。三个回合中，顾劲臣的表现，全世界有目共睹，他一直在坚持，从没有放弃过！顾劲臣，我们为你骄傲！[得分][横踢][旋踢][经典片段.MP4]】
　　媒体人先后发出通稿。
　　网友们看到，顾劲臣打得真的漂亮！
　　比电影里还漂亮！
　　但是，他输了比赛。
　　视频里，亨利拿到晋级名额，笑容灿烂。
　　观众席上一片震耳的“嘘”声。
　　视频里，容修冲上场，一把抱住顾劲臣，眼中全是警惕，不让任何人接近。
　　容修搂着他离场往后台走去。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会馆内出现一幕让人惊讶的画面。
　　顾劲臣离开赛场时，战胜的亨利没有得到欢呼，而英国观众席上一片呼喊：
　　“China！”
　　“China！China！”
　　*
　　【跆拳道周刊V：顾劲臣10次警告判负是否公平合理？我们可以听一听现场全世界观众的情绪——亨利还在场上祝贺狂奔，但是我听到，所有的英国观众都发出嘘声，顾劲臣离开会场时，全场高呼，China，China！面对不公平待遇，中方一定会维护自己的权利！[China.MP4]】
　　不仅是中方媒体娱乐平台，连英国观众那边也是一片英文评论——
　　以下由网友自行翻译：
　　【亨利应该被取消资格。】
　　【下次中国派个摔跤选手过来，直接把亨利推出界外！】
　　【不要脸！他还笑呢？我为他感到羞耻。】
　　【这不是我喜欢的跆拳道！跟他妈开玩笑似的。】
　　【没有人会认真对待他的晋级，他是个作弊份子，骗子！】
　　【一点奥林匹克精神也没有，明星大赛就是被亨利这样的人搞坏的！】
　　……
　　与此同时，参加第二场半决赛的韩国明星“朴秀彬”，将要和纽约选手对抗——
　　朴秀彬是韩国有名的综艺大咖。
　　看完顾劲臣的这场比赛之后，他丝毫没有留情面，第一时间在推特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朴秀彬V：源于大韩民国的跆拳道，它的精神是：礼、义、廉、耻。Gu，你打得非常精彩，做到了忍耐、克己、百折不屈！我也会努力晋级，但是，我希望冠军赛，不会是这么难看的比赛！】
　　顾劲臣半决赛被十罚判负，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
　　不过，失去继续比赛的资格，顾劲臣这次纽约之行，算是完成任务了。
　　半决赛失利的两位选手，都将获得季军奖杯。
　　顾劲臣得到了全国观众的理解和声援。

第367章 晋江文学城:塞后日常
　　赛后，容修带顾劲臣回到了后台。
　　主教练见顾劲臣身边有容修陪着，也放心了不少，直接去找裁判团，在第一时间提出了抗议和上诉，向裁判长表达了不满，但似乎并不管用。
　　容修和顾劲臣离开赛场之后，白翼几乎是从观众席冲下来的。
　　他来到后台，看见两人在长椅上坐着，容修正给顾劲臣他往下摘护具。
　　白翼一脸汗，上下打量顾劲臣的脸色，和比赛刚结束那会儿相比，顾劲臣的情绪看上去稳定了不少。
　　“已经通知教练了，先回酒店休息，”容修说，“消耗了不少体力，回去睡一觉。”
　　顾劲臣还穿着一身雪白道服：“我去冲澡，换衣服。”
　　“别换了，就这么回，回去再洗。”容修说。
　　他是一秒钟也不想让顾劲臣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容修随手把护具N件套，一件一件地塞进护具袋里，刚要勒紧拉绳——
　　顾劲臣：“等下，还有。”
　　容修：“？”
　　顾劲臣垂了垂眼：“……”
　　容修反应了一会：“……”
　　白翼走到门口，左右瞅了瞅：“你俩打什么机锋呢？走啊。”
　　容修目光往下飘：“戴着，不舒服？”
　　顾劲臣没表情：“容少觉得呢？”
　　“快去脱。”容修指了指浴室。
　　顾劲臣起身，往浴室走，护具袋敞着口，放在长椅上，容修就站在那等。
　　白翼一下就明白了，“噗”地笑了出来。
　　见浴室门关了，白翼连忙过去，搂住容修的肩膀。
　　白翼在他耳边小声：“那叫护裆，就跟‘贞操链、铁裤衩’一样，肯定不舒服啊！不过，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如果你怕前妻搞破鞋，你可以给他设计一个舒服的，最好再带个锁……”
　　白翼舌灿莲花，酱酱酿酿，还没说完——
　　顾劲臣在浴室里听见白翼嗷嗷叫了一声。
　　拎着护具出来时，看见容修反剪着白二的胳膊。
　　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打架了。
　　在国外也不老实，叫老外看见被取笑了怎么办。
　　会馆外还有很多世界观众，在等着看接下来的比赛。
　　之后是韩国选手“朴秀彬”和“亨利”的冠军之战。
　　至于比赛结果如何，中方一行人恐怕也没有心思去过多关注了。
　　不过，据说朴秀彬半生侍奉跆拳道，当年也因为是世界级选手，退役后才参加综艺走红。
　　有点类似于我们国家的田亮老师和杨威老师。
　　所以，之前看Gu和Henry的比赛，让他很气愤，说是“要给不守规矩的英国外行一个教训”。
　　据说，亨利在道场上，被朴秀彬狠狠调.教了一番。不提也罢。
　　*
　　就这样，容修连衣服也没让顾劲臣换下，直接一身跆拳道服离开了比赛会馆。
　　这边，就快到中午了。
　　国内时间是半夜，一行人搭乘教练组的保姆车，一起回到了酒店。
　　开车的是当地的司机。
　　车内，顾劲臣坐在靠窗的位置，容修坐在他身旁。
　　白翼彪了一口京骂，骂了一路，还有意无意地，对顾劲臣说起当时看台上的情形。
　　他表示，大多观众都看出了是什么回事。
　　——希望这样能够安慰到臣臣。
　　顾劲臣的情绪表面上看上去还好，还对花朵交代了之后的行程。
　　但，大家都知道，这种情况，心情怎么可能好？
　　主教练这会儿已经去对裁判团申诉了，老实说，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连锦标赛与奥运会级别的大比赛，申诉成功的情况也极为罕见。
　　何况是资本至上、娱乐至死的全明星比赛，但凡有一点尊重体育精神，也不会搞得这么明目张胆。
　　容修给白翼使了个眼色之后，白翼就不再说话了，容修也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顾劲臣和花朵小声交代完行程之后，就望向车窗外不再言语，面色略有些苍白，看上去十分疲惫。
　　车内安静了下来，没多久，倦意袭来，等红灯时，顾劲臣就睡着了。
　　顾劲臣头歪着，靠在座椅靠背上，慢慢往下滑，往容修的肩上靠。
　　容修微微侧过脸，眼角扫过去一眼。
　　过了一会，顾劲臣的身子也歪了过来。
　　容修抬手，扶住他脸侧，把他的头轻轻放在了肩头。
　　而他的手却没离开，掌心顺势遮在顾劲臣的眼前，挡住了从车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容修明白，和自己一直在断断续续进行花滑训练不同，顾劲臣时间有限，练得太猛了。
　　这段日子的体力消耗太大，从“盛夏”拍完之后就没闲下来过。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为了刚才那十分钟的比赛，他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体能和技术训练，下飞机之后也没有休息，甚至连时差也没有刻意去倒。
　　顾劲臣睡得很熟，容修的手心触碰到他额头时，就感觉好像有点热，又用另一只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随后，他动作很轻地，用食指的指背，轻轻地碰了碰顾劲臣的嘴唇。
　　容修微怔，伸手碰了下坐在前座的花朵肩膀。
　　花朵回头，露出询问的眼神。
　　“有点烫。”容修说。
　　花朵诧异地睁大眼睛，看向歪在容修肩上，脸色发白的顾劲臣。
　　在团队任何一个人的心里，顾哥其实是非常耐摔打的，一年不知要洲际飞行多少次，很少会水土不服或时差不适应，更别提感冒发烧了。
　　大约就是一股火，压力过大。
　　毕竟是国际赛事，不论是何种身份出现在镜头面前，都注定了顾劲臣不能轻视这次露脸。
　　然而，比赛刚结束，再加上“不公平竞技”，体内的火就一下发了出来。
　　容修以前训练时，也有过这样的事。
　　过度消耗体力之后，身体就会出现反乏、发热、酸痛的情况。
　　幸好不是很严重的发热。
　　会馆到酒店的距离并不远，大约半小时左右，车开到停车场时，顾劲臣就转醒了。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额头上的掌心抚过，眼前忽然被光亮刺了眼。
　　顾劲臣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眼睛不适应车内光线地眯了眯。
　　他发现自己枕在容修的肩膀上，容修则正侧头打量着他。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顾劲臣坐直了，看向窗外，发现车子已经开到宾馆了。
　　车停稳，白翼撒丫子先下了车，回头说：“我先去看一看幻幻回来没，一会去26楼找你汇报赛况啊。”
　　“哦。”容修应。
　　花朵紧跟着也下了车，心急于顾哥发热。
　　她不记得有没有带退热药，实在不行就得找随队的医生。
　　但是，这会儿医生们应该都在赛场上。
　　“缓一缓，慢点起来，回去接着睡，好好补一觉。”容修起身对顾劲臣说。
　　顾劲臣点了点头，从座椅上站起来。
　　才在过道走了两三步，他就明显地感觉到，小憩片刻之后，不仅没有恢复体力，反而肌肉酸痛无比，两腿沉重，脚步虚浮。
　　韧带倒是没多大感觉，肌肉是真疼，浑身都疼。
　　这时他还不知道，是因为发热、脱力造成的肌肉疼痛。
　　保姆车底盘高，顾劲臣迈下车时，有一瞬间的身形停顿。
　　就在这时，先他一步下车的容修，并没有往前走。
　　容修停了步，回过身，朝顾劲臣伸出了手。
　　顾劲臣一愣——
　　他垂着眸子，当视线里出现那只手的时候，他真的是彻底地愣住了。
　　非常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在以前同居的大半年里，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看上去粗心、直男、只关心事业、从未关注过自己的容修，从没开口说过一句“我如何如何爱你”，但他总会在不经意间，随手做出这样的事情。
　　顾劲臣知道，如果他不伸手，容修就一定会上前，拦腰抱住他，把他抱下车。
　　余光下意识扫一圈四周，停车场空荡荡，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于是，顾劲臣抬手，抓住容修伸来的手，将重心放在两人手上，借了力，迈下了车。
　　感觉到容修手心凉凉的，温度很舒服，顾劲臣一时间没放开：“谢谢。”
　　“客气。”容修说。
　　说客套话时，两人站在车旁背静处。
　　顾劲臣还贪恋这份凉意，拉着他的手没放。
　　过了好一会，不知谁先松开的，松开后，目光还缠在一起。
　　看出那双桃花眼中的倦意和难受，容修避开视线，望向远处，白翼他们已经走到大门口了。
　　“很不舒服？”容修问。
　　“有点迷糊，浑身疼，走路有点飘，”顾劲臣实话实说，“可能时差没倒过来。”
　　“你在发热。”容修往前走，走了一步，又转过身，抬手托住顾劲臣的背，“先回去吃药，就是疲劳过度，脱力了，好好睡一觉，花朵去给你找药了。”
　　容修脚步慢，完全迁就了顾劲臣的步速。
　　掌心一直托在他背上，几乎是带着他、推着他，两人一起往前走的。
　　顾劲臣拖着两条发疼的腿，脑子里不由得就想起从前——
　　那时刚定情，在龙庭的飘窗上，两人午后晒太阳，容修哄他睡觉，小声唱了一首歌给他。
　　唱的是《没离开过》。
　　那是容修第一次单独给他一个人唱歌。
　　顾劲臣回想起，当时，容修靠坐在飘窗上，自己则枕在容修的腿上，仰躺着，望向那张英俊的脸，听他轻声唱歌给自己听。
　　因为觉得太幸福，所以，没有细细品味歌词中的含义。
　　他唱：我眺望远方的山峰，却错过转弯的路口，蓦然回首，才发现你在等我，没离开过。
　　他唱：我寻找大海的尽头，却忽略蜿蜒的河流，当我逆水行舟，你在我左右，推着我走。
　　这不是小情小爱，不是甜美动人的爱恋，而是人生当中，与另一个人，互相扶持的，很沉重的感情。
　　当时只注意到“调门儿真高”，而现在想来，容修的大脑曲库里，有那么多的歌曲，很少唱中文歌的他，为什么选择了这一首？
　　——就像现在。
　　顾劲臣浑身像散了架，整个身子往后，几乎靠在他的手臂上。
　　借着容修的推力，一步一步往前走。
　　*
　　来到酒店大堂，花朵和白翼两人已经先行上楼了。
　　两人进了电梯，容修按了楼层。
　　顾劲臣站在他身后，昏沉沉的，也没多注意。
　　电梯轿厢里，来往上下的人不多，两人没有交谈。
　　等电梯发出叮咚声，停下，开门……
　　顾劲臣下意识抬眼，看到楼层数字时，不由怔了一怔。
　　26楼。
　　容修来到门口，回头看他：“走吧。”
　　顾劲臣：“……”
　　余光里，见电梯内的其余人，顾劲臣没有开口询问，也不耽搁，就随容修一起出来。
　　这下脚步更飘了。
　　顾劲臣一时间心慌，跟着容修，在走廊里左转右拐，往他的客房那边走。
　　“我去你房间？”顾劲臣忍不住问。
　　容修：“先在我这休息，退了烧再走，不然，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和你父亲交代，长辈们都知道，我俩一起出来的。”
　　顾劲臣抿着嘴唇，良久，才道：“真的是为了这个？”
　　容修：“哪个？”
　　顾劲臣：“为了和长辈交代？”
　　容修：“……”
　　顾劲臣：“嗯？”
　　容修张了张嘴，别开视线：“……”
　　顾劲臣：“容哥……”
　　容修：“我看你是不难受了。”
　　顾劲臣：“……难受。”
　　容修：“还不走？”
　　顾劲臣：“给容少添麻烦了。”
　　容修：“……哦，不麻烦。”
　　容修抬步往客房走，顾劲臣跟在他身后。
　　有点发烧，身体不舒服，再加上比赛出了事，情绪出现波动，网上还炸开了锅……
　　这种情况之下，怎么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住在客房里吧。
　　况且，花朵还是女孩子，照顾起来，到底有些不方便。
　　……说到底还是放不下。
　　客房是标准双人房，容修一个人住，没有其他的运动员。
　　两人进了房门。
　　和顾劲臣楼下的房间格局一样，两张双人床，电视沙发，空间不大，一应俱全。
　　显然和往常一样，容修住酒店时，会婉拒客房服务。
　　一张床的被子是掀开的，到处都是住过的痕迹。
　　顾劲臣闻到熟悉的香味，是容修目前代言的Double-Edged。
　　很淡很淡的男香，点在手腕和耳后，两人在一起那会儿，他还会在腿动脉处、或人鱼线点那么一点儿。
　　只有一点点，隐约含蓄的，撩得人不清醒。
　　顾劲臣站在客房床边，看着容修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看着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没拆包装的真丝睡衣。
　　容修把睡衣放在床上，示意浴室，对他道：“去冲个凉，赶紧睡一会，等花朵拿药上来，白翼和沈起幻也上来，一起去吃饭，你有胃口吃午饭么？”
　　顾劲臣摇了摇头：“不吃，就是困，还乏，身上有汗，还有点冷。”
　　“有点低烧，”容修又拿了个新牙刷，“先去洗吧。”
　　顾劲臣接过东西往浴室去了。
　　*
　　花朵收到微信，拿着医药包上来时，顾劲臣还在洗澡。
　　“我找了一会，只有这些药，”花朵急急道，“我去给顾哥订餐吧，容哥吃什么？”
　　“你别折腾了，小姑娘家家的，人生地不熟，别到处乱跑。”容修打量了一下花朵的黑眼圈。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基本上没有私人空间，全年跟着顾劲臣满世界的跑，身为影帝特助，把顾劲臣照顾得井井有条，真是非常难得。
　　“趁现在楼下供应午餐，你下楼去吃，”容修说，“然后回房间，好好补觉，之后你顾哥还有行程，还得靠你照顾。”
　　花朵犹豫了下，点头应了。
　　她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你和顾哥……和好了？”
　　容修微愣，轻摇了下头。
　　花朵：“那你们……”
　　容修微愣：“做不成爱人，还做不成朋友？”
　　花朵：“……”
　　*
　　花朵离开之后，顾劲臣冲了澡就出来了。
　　穿上了一身睡衣，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很差。
　　不过，也许因为热水的原因，脸染了红，短袖露出的小臂皮肤，也微微泛了粉。
　　小臂上的纹身小玫瑰还在那，猩红的，没擦干，还带了点小水珠。
　　遮光窗帘已经放下了，开了暖姜色的床头灯，客房电视开着无声影像。
　　容修斜倚在掀开被子的那张床上，正在翻看手机。
　　见顾劲臣出来，眼角瞟他一眼，就让他擦干了头发，先睡一会。
　　顾劲臣掀开另一张床的被子，钻进去躺好，侧着身子，看向容修那边。
　　过了几秒，顾劲臣才道：“比赛输了。”
　　“别在意这些。”容修说。
　　“嗯。”顾劲臣应他。
　　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容修说话。
　　从容修接下来要参加的“普拉脱口秀”。
　　聊到两人要一起参加的“中餐厅”。
　　暖色的光从灯罩透过，照在容修的侧脸上，还有他的喉结线条。
　　说到“当飞行嘉宾可能还要端盘子”时，容修眸子里带着无奈又不知所措的笑意。
　　还有点委屈。
　　距离不算近，只能看着，这也令他餍-足。
　　被子里感觉到凉，顾劲臣的腿轻轻蜷缩了下，他慢慢闭上了眼。
　　那嗓音仿佛能助眠，脸贴在枕头上没五分钟，顾劲臣就好像睡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望向睡在另张床上的男人。
　　起身来到他床边，碰了碰他额头，的确有点发热。
　　这时，手机终于震动了，沈起幻发来的消息：“开门。”
　　容修把顾劲臣的被子掖了掖紧，去玄关给他开门。
　　门一打开，就见沈起幻和白翼站在门口，手上还拎着饭菜。
　　容修侧过身，让两人进来：“是中餐馆的？”
　　白翼压低声音：“是啊，你不是在微信里让买粥吗？我办事儿您放心，还有最有名的担担面，妥妥的臣臣爱吃的那种。”
　　容修这才放下心来，接过餐食。
　　见两人转身要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把捞住白翼胳膊。
　　白翼回头瞅他：“干什么呀？”
　　“进来。”容修说，又看向沈起幻，“你也进来。”
　　白翼：“怎么了？”
　　“少废话，进来坐着。”容修转身，往屋里走。
　　两人一脸懵逼，跟着他进来。
　　见顾劲臣侧身睡在床上，白翼抬手遮了遮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沈起幻随后进屋，表情严肃了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容修没应声，餐食放在桌上，转身坐在床边，又示意两人找地方坐。
　　男人们下意识地避开了顾劲臣的床。
　　嗯，嫂子的床，肯定是不能沾染的，这个是江湖规矩。前任嫂子也算（……）
　　客房里没沙发，白翼和沈起幻就坐在了容修的床上。
　　一个面朝着窗户，一个面壁，两人都背朝着顾劲臣那边。
　　“到底让咱俩坐这儿干嘛呀？”白翼急了。
　　容修沉默片刻，才道：“孤男寡男的，不成体统，让你们坐着，你们就老实坐着。”
　　兄弟俩：“？？”
　　就这样，兄弟三人一起面朝窗户，低头玩手机，玩了整整半小时。
　　容修时不时抬手，碰一碰打包回来的粥。
　　直到不那么烫了，才来到顾劲臣床边，在他身边唤他：“醒一醒。”
　　喊了两声，顾劲臣没醒。
　　容修坐在床边，往下倾身，试了试他额头温度，“起来吧，吃点东西，把药吃了，然后接着睡。”
　　顾劲臣轻哼了声，大约是感觉到那指尖的凉意，就循着他手将自己蹭了过去。
　　容修怔了怔，没缩回手，“醒醒，吃饭，一会凉了。”
　　顾劲臣连眼睛也没睁，拉着人手不放，循着温度摸上去，胳膊勾住人腰，头就往容修的腿上枕。
　　还音调软软地哼唧了一声，“不吃了……”
　　容修：“……”
　　房间里一片寂静。
　　容修无奈：“顾劲臣。”
　　“嗯？”顾劲臣应了，又静了静，像是这才转醒，眼睛仍没睁开，身子却紧绷了下。
　　意识到自己抱着人，顾劲臣微微眯了眯眼，眼前是男人结实的小腹。
　　顾劲臣：“……”
　　影帝先生保持了优雅的装睡姿势。
　　很长一段时间他一动也没动。
　　“我知道你醒了，快起来，”容修坐在那也没动，“十个数……”
　　顾劲臣缓缓松开了环着容修腰的胳膊，睁开眼时，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两位仁兄。
　　顾劲臣：“……”
　　想到刚才自己都干了什么之后，实在没忍住，顾劲臣的脸又往前埋了埋，在容修腹肌上蹭了一蹭。
　　“真的不想吃，一点胃口也没有。”顾劲臣闷闷说。
　　容修轻叹了口气，抬手顿在他头顶上方，却没有揉下去。
　　容修：“我知道你难受，但饭得吃，吃了这顿饭，等我比赛结束了，我有奖励。”
　　顾劲臣埋着脸，微微一怔，忽然抬起头，往上看着他：“奖励？”
　　“我带你出去玩。”容修说。
　　出去玩？
　　顾劲臣惊讶：“你是说，奖励？我们一起出去玩？在纽约？”
　　容修点头：“嗯。”
　　顾劲臣眨了眨眼，看不出影帝脸上的情绪。
　　他只是想起，比赛之前，他问过容修，如果赢了，有奖励吗？容修当时回答说，有。
　　顾劲臣眼光暗了下：“可是，我比赛输了。”
　　“没有。”容修说，“我说的算。”
　　顾劲臣有点懵：“……”
　　容修：“喝了粥，吃了药，就有奖励。”
　　顾劲臣坐了起来，看向桌上的那碗粥。
　　顾劲臣恹恹的：“……”
　　看来，确实很难受了，连奖励也不能吸引他。

第368章 晋江文学城:花滑比赛
　　容修看着顾劲臣的脸。
　　影帝的这个表情太熟悉了，过去半年在餐桌上，容修不知见过多少次。
　　一天天的，也不正经吃饭，吃饭都得哄着的……
　　在容大猫看来，开饭的时候，不是应该最高兴吗？
　　容修：“……”
　　于是，容修就得想办法，循循善诱，哄着影帝吃饭。
　　……嗯，总不能跟他来一趟纽约，吃不好，睡不好。
　　还在比赛时被歪果仁玩赖欺负了……
　　当然了，他不是心疼，他只是觉得，这样没法和顾伯伯交代。
　　对，只是因为，怕没法交代。
　　“那个……”
　　容修想了半天，先让他把粥吃了，吃饱了，养得白白胖胖，才是硬道理。
　　“白翼第一次来纽约，也要到处玩玩，”容修循循善诱，回头瞟了一眼装聋作哑的白翼，“嗯？是吧？”
　　白翼一下会意，立马点头：“是啊！是的！必须去！等老大比完赛，必须要玩一玩！臣臣，你总来米国，带我去看一看free-woman吧！”
　　顾劲臣：“？”
　　容修：“？？”
　　free-woman什么鬼……
　　沈起幻一挑眉：“哪有免费的女人，给我介绍一下？”
　　白翼：“什么啊，我说的是自由女神啊！站在大海里、举着火炬、一身绿的那个女人！到时候，老大给臣臣发奖励，当然要一起去看看free-woman！”
　　兄弟们：“……”
　　雾草……
　　拜托了兄弟，千万别在老外面前这么说啊！
　　Free-woman，噗哈哈。
　　大家可千万别在外面这么说呀！
　　于是，比赛之后，集体外出游玩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然，前提是，顾劲臣必须要喝完一碗粥。
　　*
　　跆拳道比赛的那天晚上，顾劲臣是在容修的房间里过夜的。
　　而且是光明正大，来自中方的所有明星运动员都知道这件事情。
　　跆拳道赛事，已经让网上炸开了锅。
　　一起来参加比赛的同行们，都对顾劲臣表示了慰问。
　　经历了一场“黑哨”比赛，确实不能让顾劲臣一个人待在客房里。
　　让他和容修待在一块儿是最大的保障——
　　网上因为某个节目炒cp的组合数不胜数，唯有这一对是没人敢黑的。
　　关键时刻，两人互相扶持，容修冲上赛场，紧抱住顾劲臣的那一幕，感动了所有观众。
　　在全世界的镜头面前，面对“十罚判负”这件事，容修当即表示了态度，丝毫不顾及他人的看法，再没有比这更打动人心的信任和支持了。
　　连唯粉和毒唯们，也在DK乐队官博上留言，对哥哥表示了感谢。
　　自家哥哥有容修陪着，也让影帝粉丝们稍微放下了心。
　　那天，顾劲臣低烧，在容修的客房过夜，睡在另一张床上。
　　迷糊睡去之前，他听到容修说：
　　“不要自乱阵脚，不要茫然无措，对手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一蹶不振——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如果像今天这种事再发生，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记住，不要让他们得逞，时刻告诉自己：顾劲臣，振作起来。你要用行动去证明，他们看走眼了。”
　　顾劲臣想反驳，想问他，容修，将来……你不在我身边吗？
　　他想起，容修生日的那天夜里，两人在漆黑偏僻的小胡同。
　　容修说，我不保证今后会不会独身，但我知道，顾劲臣，我绝不会再以爱你的方式对待别人了。
　　——我不保证今后会不会独身。
　　这在预料之中，顾劲臣的确想过，两人分开各自组建家庭，甚至想过婚后还会相恋，可以继续苟且。
　　将来，容修会结婚，和别人在一起，陪在那人身边——
　　下车时，他会先下，然后转过身，温柔地抬手扶住那人；
　　上车时，他会后上，绅士地用手挡在那人的头顶以防撞了头。
　　可是……
　　这不是我的容修吗？
　　这是我的容修啊。
　　不……不能那样……不要对别人好……
　　那一夜，顾劲臣低烧，做了一夜了的噩梦。
　　梦里，就像他曾经对容修许诺过的一样：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会在暗地里默默注视你，依然会爱着你。
　　容修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当他度过创作周期，从琴室出来时，在卧室里等他的，是别人……
　　醒来时，顾劲臣碰了碰眼角，发现自己落了泪，容修一大早去练习，已经不在客房里了。
　　*
　　之后的两天，容修辗转于训练的忙碌中。
　　顾劲臣比赛结束，而且没有受伤，让他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也能彻底地放开了训练。
　　在此期间，顾劲臣接受了来自中方媒体们的采访。
　　没有召开记者招待会，只是和主教练一起，客观阐述了当时的赛况。
　　没有说过一句裁判有问题，没有指责比赛不公平，甚至十分尊重大赛流程。
　　在跆拳道项目决赛之后，顾劲臣还与冠军“朴秀彬”，亚军“亨利”一起登台领了奖牌。
　　顾劲臣的绅士风度，优雅与理智，令世界媒体人们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顾劲臣有了风度，大家也都知道怎么回事。
　　比赛视频全网高清，清清楚楚，连从没与顾劲臣合作过的好莱坞大导演们，都十分关注此次Gu的态度和表现。
　　但是，明星人格，不代表国家态度。
　　在顾劲臣的温和风度背后，他有整个国家作为后盾。
　　直到赛后三天，我国依然在强硬抗议和申诉——
　　【中国力量V：目前中方已提出申诉，随着申诉的顺利进行，对摩纳哥裁判的调查和处罚也会公知于众——虽然在竞技比赛中没有绝对公平，但“顾劲臣被吹黑哨事件”太过严重，社会各界的反响很大。这件事情已经严重侮辱了奥林匹克精神，严重侵犯了我们的国家底线和尊严，这种做法是对中国的轻视和不尊重。期望我们的运动员在赛场上继续努力，国家支持你们，并且一定会抗争到底。】
　　下边是一连串的网友回复。
　　全国观众义愤填膺，为顾劲臣鸣不平，并且感谢国家爸爸。
　　而，远在国内的曲龙，还有一直在网上控评的恒影传媒，不断接到国外品牌商和好莱坞导演的电话。
　　跆拳道世界明星比赛，最大的赢家是谁？
　　*
　　顾劲臣的目光从国家大V上挪开，放下手机时，他无奈地苦笑了下。
　　这件事在国内掀起轩然大波，他不信容修在其中没有行动。
　　言归正传，沈起幻在击剑比赛上败给欧洲选手，止步于半决赛。
　　而白翼则是取得了1500米第三名的好成绩。
　　确实是好成绩，想想当时的场面吧——
　　黄皮肤、黑眼睛的白二哥，一直都对自己的身材自信满满。
　　然而，当二哥站在起跑线上，看到身边是一群人高马大、体格魁梧、吃肉长大的老外……
　　那一瞬间，白翼对自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觉得自己是一只小鸡子。
　　*
　　明星比赛没有闭幕之前，大家不可以跑通告，玩私人街拍还是可以的。
　　不过，顾劲臣和花朵都没有出门。
　　容修要准备冰上项目，没有时间去看兄弟们的比赛，所以顾劲臣就做代表了。
　　顾劲臣看了幻幻的击剑，也看了白翼的田径，给兄弟们现场声援。
　　大家已经两天没有怎么见过容修了。
　　冰上项目的赛时较为靠后，这些天，容修没有一点休息时间。
　　中方拿到了真冰馆的上冰许可，容修上冰了练习了。
　　直到这时，国内的网上才出现了容修在冰上的新闻。
　　短视频里，容修一袭日常练习黑色斯考滕，领口开得很低，大长腿令人血脉偾张。
　　粉丝们都疯了！
　　银舞盘上的男人进行了一段优美蛇形接续步之后，用很短的前交叉步，获得了极快速度，右后外刃大弧线滑行……
　　后外点冰。
　　起跳！
　　高度……转速……远度……
　　冰屑飞扬，惊鸿一瞥！
　　360°……720°……
　　1080°！
　　太漂亮了。
　　这条短视频，是韩跃教练发的微博。
　　韩跃说：“这是一个GOE+3的满分跳跃，容修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要知道，他已经快三十岁了，我为他自豪。”
　　网友们：卧槽？！
　　老实说，得知容修参加花滑项目之后，网上有一段时间的质疑。
　　但官方都确认过了，根本没有更改运动员的可能，所以，慢慢的，也没有人反对了——
　　再说了，反对也无效啊。
　　用DK姑娘们的话说：国家爸爸审核安排的，你反对，你算老几？
　　红烧小翅膀：you can，you up；no can，no BB。
　　反对者们：“……”
　　好好好，容修行，容修上，我们等着他表现。
　　然而，就在这天夜里，国内网友们终于看到了容修的花滑视频。
　　随之公布的，还有容修7-12岁的花滑学习经历，以及市里少年比赛的证书，还有两张10岁冰上少年的照片。
　　操！又是证书？
　　这家伙，证书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上次DK妹子们拿证书斗地主了啊！
　　【啊啊啊容修好帅我的嫁我爱死他了】
　　【哥哥十岁滑冰的照片啊！还真是花容月貌。】
　　【小时候的容哥太高冷了吧好帅】
　　……
　　照片？收藏！
　　视频？保存！
　　太惊喜了，哥哥太棒了！
　　还有什么比自家爱豆争气更长脸的事情吗？
　　粉丝们拿到了福利，接下来就是吹吹吹了。
　　坐等容修比赛当天，熬夜到凌晨，也要看到直播才行！
　　*
　　花滑短节目比赛的前一天，容修从真冰馆出来时，已经是夜里了。
　　自从网上出现了视频，容修练冰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这天晚上，真冰馆大门口，出现了渴望一睹容修冰上身影的纽约站粉丝。
　　还有一些代拍，更有一小波跟飞的大粉团。
　　得知明天就要比赛了，姑娘们聚集在练习场馆，想亲自为自己的偶像加油。
　　看见容修从大门出来，女孩们亢奋得尖叫连连。
　　容修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浅金应援色了。
　　他怔怔站在会馆门口，远处有一小片金海。
　　不过，他和粉丝们并没有过多接触，只是远远地接受了大家的祝福和鼓励。
　　然后在教练组的保护下迅速离开。
　　这次张南赵北、文东武西都跟着一起来到了纽约。
　　只不过一直都没有露面，容修只在这种混乱时候见过他们。
　　人群的缝隙中，容修撇过头，看见一个女孩挤在人群前方。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丝绸质地的手幅。
　　谁都没有想到——
　　容修忽然抬步，朝那位粉丝走去。
　　人群中，她吃吃地与他对视。
　　容修嗓音柔和：“那个给我，好吗？”
　　容修指着她的自制手幅。
　　女孩是大学生的年纪，她有一些迷茫。
　　像在揣测哥哥的意图，又像在怀疑自己的耳朵，试探地，把手幅递给了他。
　　可是，这个手幅又不是特别漂亮，是她找私人地方定制的，因为要坐飞机，所以用了丝绸，布料材质并不好。
　　容修双手接来手幅，凑在唇边作了个揖，说了声“谢谢”，捧在手里抵在鼻间。
　　然后，在粉丝们的镜头里，容修脸埋在了手幅里，眼角眉梢忽然全是笑意。
　　周遭传来粉丝们尖叫声！
　　为什么啊？
　　那个手幅上有什么秘密吗？
　　而容修接过手幅后，又在身上找了找了。
　　他在口袋里找到了一个DK乐队的钥匙扣，递给了女孩：“这个送给你，谢谢你。”
　　女孩满脸通红，接过容修递来的周边，这一款都是限量不外售的。
　　她低叫着捂住嘴，像是激动得要哭出来。
　　离开之后，容修上了保姆车。
　　丁爽坐在副驾驶位，扭过头说：“哥？那个手幅怎么了吗？”
　　容修没有回答，垂着眼，看着那条深酒红色的手幅。
　　他盯住上面的图案，霓虹灯透过车窗，照在丝绸光滑质地上，印花是他和顾劲臣的合影。
　　是容修从没在网上看见过的合影。
　　他甚至不知道粉丝是从何处拍来的画面。
　　两个人面对面，离的很近，一个低头垂眸，一个微微仰头，他们目光纠缠，近得鼻尖也要碰在一起。
　　太近了，难不成是粉丝的p图？
　　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什么时候和顾劲臣有过这样的近距离接触？
　　“那是‘拜托兄弟’传糖纸时的画面吧？”丁爽一眼就看出了印花图案，“顾哥不是和你一起传了糖纸吗？”
　　容修回想了下：“哦。”
　　原来是那会儿。
　　这么想着，容修就把手幅折好，收到了包包中隐蔽的拉链里。
　　保姆车停到酒店车场，这个时间不会有媒体采访了。
　　电梯里，韩跃教练对容修说：“明后天短节目和自由滑之后，如果排到好名次，还会有表演节目。”
　　韩跃教练交代了很多，所有的行程都给他安排好了。
　　韩跃：“最后一天会给安排记者招待会，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轻易离开酒店，不要接受任何参访……”
　　容修点头应了，和韩跃教练道了晚安，就回客房休息。
　　没想到，刚出了电梯，容修就看见，白翼和沈起幻在走廊里等他。
　　“怎么了？”容修把冰鞋包递给白翼。
　　白翼拉着他，往客房那边走，左顾右盼，生怕隔墙有耳的样子。
　　容修瞟他一眼：“干什么？贼眉鼠眼的。”
　　白翼小声道：“卧槽，我刚才看见日本选手了，明天要和你一争高下，据说他22岁就退役了，之后进娱乐圈，又拍偶像剧又唱歌的，还开巡回演唱会，和现在的花滑世界冠军是同门师兄弟。”
　　“……哦。”容修点头。
　　沈起幻也略显紧张：“你别不重视，明天这一仗不好打……”
　　兄弟三人往客房走。
　　容修失笑：“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特地来堵电梯门，是来给我制造压力的？”
　　话音刚落，就不远处的客房门打开。
　　一位教练从房内出来，紧跟出来的，是一个脸庞俊秀的男人。
　　白翼一下停住脚步：“就是他，宫崎秀一。”
　　容修脚步微顿，侧身给迎面而来的教练让路。
　　两人互相施了礼。教练往电梯走去，容修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看上去也近三十岁了，身高适中，身材匀称，肤白，俊秀。
　　眼光一扫，看了个大概，容修避开视线，对他微微颔首。
　　宫崎秀一笑着说了句日语。
　　他顿了顿，这才回过神，连忙用拗口的汉语说了句：“晚上好，Rong。”
　　他一边问候着，一边迎上来，用他的日本美国话说道：“我现在听你的歌，十年前，我看过你的Live House。”
　　容修怔了下，只应他：“晚上好。”
　　宫崎秀一站在容修眼前，“非常遗憾，明天，你是我的对手。”
　　这个口音实在不敢恭维，容修颔首，没有应声。
　　宫崎秀一的笑意蔓延到了整个面部，“不过，我期待你的冰上表演，一定会像在舞台上一样，非常的精彩、帅气。”
　　容修反应了下，才道：“多谢，我很荣幸。”
　　“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来日本做专场，”宫崎秀一笑眼弯弯，“我非常期待去看现场，并且和你合作。”
　　日本友人表面的确过于有礼，容修不好先行离开，依然颔首，以微笑回应。
　　至于对方到底说了什么外国话，白翼压根没听懂。
　　白翼板着脸，给沈起幻递眼色——这男的怎么回事，怎么自来熟啊？
　　沈起幻面色冷峻，直勾勾瞅着宫崎秀一的身高和身材。
　　白翼顺着幻幻的目光看过去：卧槽？
　　背影怎么那么像臣臣？
　　*
　　花样滑冰的短节目安排，在“世界明星运动会”的尾声阶段，结束之后就快要闭幕式了。
　　男子单人滑短节目安排在这天上午，容修早晨和韩跃教练出发。
　　白翼、沈起幻、顾劲臣三人早早来到真冰馆的观众席。
　　这时候会有一个选手的公开试冰时间，为了适应冰场的环境，以及冰面的质量和硬度。
　　这涉及到场馆维护和浇冰，就不多提。
　　上午九点时，会馆陆续进来观众。
　　真冰馆门口，DK后援会的粉丝们已经集合，非常有纪律地鱼贯而入。
　　花滑男子短节目比赛正式开始。
　　真冰体育馆，翻涌着热烈的呼声。
　　虽然俄罗斯小选手在赛前放出“对手只有自己”的豪言，但是他的表现似乎并不理想。
　　随后上冰的是日本选手宫崎秀一。
　　他选择的曲目是《情归巴黎》。
　　央视解说员的身边，是我们国家的两名世界花滑选手。
　　三人在直播间里为观众们介绍了宫崎秀一的履历。
　　宫崎秀一滑入冰场中央，音乐响起。
　　“——音乐-透着典型的威廉姆斯的风格，开始的旋律非常优美。”
　　宫崎秀一的滑速不快，似乎很快进入角色。
　　如同影片中向往爱情的Sabrina，柔和的射灯之下，他像个太优秀的芭蕾舞者——
　　身材匀称，而且柔韧度很好。
　　两个方向转体的步法连接，压步起速的准备时间非常短！
　　他没有直接跳跃。
　　容修坐在后台，看见他的动作编排出人意料。
　　步法纯熟巧妙，进行了两个方向的转体。
　　在第一个音乐起伏中，左后外刃滑行弧线大而长，滑行速度与平稳性良好……
　　点冰起跳！
　　起跳和落冰非常干净，再度点冰！
　　3Lz-2T。
　　陷入沉寂的会场忽然响起掌声。
　　那一瞬间，容修的目光也被开场的三二连跳动作吸引。
　　解说员惊讶：“啊！不愧是专业出身的明星，连跳的高度和远度非常好……”
　　不仅如此。
　　但是，解说员来不及说，所有人都看见，宫崎秀一落冰的弧线、用刃、姿态控制也非常好。
　　之后不久，他接续步动作流畅，3T-2T……
　　“三周！这是本次明星赛上的第一个三周！
　　“来自日本的影视歌三栖明星，宫崎秀一！他跳出了本次明星男子单人滑的第一个三周！”
　　“联合旋转，跳接反蹲转，两个难度姿态，两种刃的旋转。”
　　“空中姿态变化完成的质量非常好；跳的质量很高，与旋转衔接的也非常好……
　　“重心很稳，圈数也很充足，姿态到位……”
　　……
　　央视弹幕里，粉丝们在解说员的讲解中，都开始紧张、焦虑起来。
　　顿时弹幕飞起——
　　【妈哒，这三个解说员是卧底吧？】
　　【再这么夸，我就没信心了，我们哥哥还没上场呢！】
　　【猴子派来的救兵吗？】
　　……
　　这位岛国明星，简直和参加锦标赛的运动员一模一样。
　　显然是非常专业的花滑选手。
　　而我们国家的是摇滚歌手，这特么还怎么玩？！
　　真冰比赛会馆内，中方观众区上一片寂静。
　　顾劲臣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白翼和沈起幻坐在他的两侧。
　　其实，顾劲臣非常想给容修发一条微信。
　　希望他不要在备赛区观看其他选手的比赛情况。
　　因为很容易产生压力、影响发挥。
　　随着越来越激扬的旋律回荡在会馆。
　　宫崎秀一的表现越发镇定自若……
　　第二个联合跳跃之后，解说员身边的花滑选手语速极快：
　　“莫霍克、刀齿步、捻转步、内勾手、桥克塔……你们看，‘速度’是他的弱点……”
　　弱点？！
　　听到这里，粉丝们眼前一亮。
　　就是说，宫崎秀一还是有打败的可能的？
　　音乐渐渐停止，宫崎秀一在场中央谢幕，滑向侯分席。
　　此时此刻，远在太平洋彼岸，粉丝们从直播间的三位解说员的语气中能够听出——
　　之前的五名选手，都要被宫崎秀一甩开分数了。
　　因为宫崎秀一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
　　“……等待他的分数，西侧的大屏幕里，是他的慢动作回放——
　　“宫崎秀一，二十八岁，短节目的选曲是美国电影《情归巴黎》的配乐。
　　“整套动作流畅自如，几个跳跃完美无瑕……”
　　宫崎秀一坐在教练身旁，仰起头望向得分。
　　场上传来一小片日本观众的欢呼声！
　　解说员：“最终得到了105.53分，刷新了本次明星花滑男子短节目的得分记录。”
　　容修在备场区看向大屏幕。
　　他眯了眯眼，连续小半年的练冰，白茫茫的冰场，晃得他的眼睛很不适，感觉就快得雪盲症。
　　“多少分？”容修问韩跃教练。
　　韩跃只说：“第一。”
　　容修点头。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别管那些，容修，听我的，按照我们的计划来，拿到好名次就可以了。”韩跃教练说。
　　容修没有应声，他知道，韩教练和国家对自己非常宽容，并且爱护，所以，在编排上并不重视难度——
　　只要能完整地、顺利地将每个动作完成，拿到前四名，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记得，练习时一直在摔跤。
　　韩跃说：无论如何，比赛时，只要别摔倒。
　　怕摔倒……
　　就意味着，别尝试，别挑战，别争第一。
　　*
　　容修短节目的出场在中后段，第八名选手。
　　第七名选手刚刚拿到分数，镜头还没有切换，解说员的嗓音就亢奋起来！
　　“接下来的选手来自我们中国……”
　　直播间里一片刷屏。
　　粉丝们期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顾劲臣坐在观众席，微微往前倾身，看见容修从备赛区走出来。
　　全世界的镜头对准了他。
　　【啊啊啊哥哥的滑冰服！】
　　【卧槽这身考斯腾太美了啊！】
　　【老夫的鼻血！】
　　【啊啊啊！这才是总攻。】
　　……
　　一袭黑色，英俊逼人。
　　上身蕾丝般的质地上，镶嵌了无数水钻和羽毛，充满了神秘感与魅惑的气息，深V曼妙的曲线露出胸膛，完美地展现出男人精劲的身材。
　　此时此刻，恒影传媒也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官博，并科普了这件考斯腾。
　　上身的蕾丝中镶嵌的钻石和羽毛，全是手工一针一线缝上去的，如同在身上蜿蜒生长而出的羽翼。
　　羽毛选择的材质也是弹性面料，这一件考斯腾，从设计到完成，拢共耗时四个月。
　　比赛现场，长腿长身的容修来到场边。
　　他摘掉冰刀套，踏上冰面那一瞬间，惊艳得全场发出掌声和呼声。
　　“容修！容修！容修！”
　　“中国队！加油！加油！”
　　中方观众席上一片浅金色，还有红色的小红旗在晃动。
　　这和玩综艺的比赛不同——
　　容修上冰，试滑了一套接续步。
　　他抬眼，朝那边望去，很清晰地感觉到了来自同族给予的信任和力量。
　　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坐在前排的兄弟们，还有他们当中的顾劲臣。
　　顾劲臣静静地望着容修。
　　他看见，容修被他的造型师打扮得英俊得惊人，他不由得心跳加速。
　　容修滑上了银舞盘，他像个冰上的黑色天使。
　　《战争生活》。
　　“——选曲来自导演高夫瑞-雷吉奥的美国纪录片《战争生活》的配乐，极限主义作曲家菲利浦-格拉斯的作品，这部电影的制作历时八年……”
　　解说员字正腔圆充满了激情：
　　“——美国纪录片采用了创新的电影语言，全片没有任何对白，完全依靠影像，及配乐去表现……”
　　音乐旋律渐进。
　　“开头旋律的音乐是Naqoyqatsi……”
　　浑厚的大提琴托起的，竟是……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战争。
　　容修的战争。
　　这一路走来，可不就是战争吗？
　　冰上的男人，犹如一只黑鸟，盘旋在银色天空的中央。
　　音乐声响起时，观众的欢呼声静下来。
　　挣扎的黑鸟在呼啸的冷风中，滑速极快！
　　顾劲臣其实看不太懂花滑，他分不出那些跳跃动作有什么不同。
　　但是，容修在冰上的动作太流畅了……
　　顾劲臣突然伸出手，拽住白翼的手腕：“第一个。”
　　容修：“唔？”
　　顾劲臣：“来了……”
　　话音未落。
　　踩着银色冰刀的黑色身影，起跳！
　　全世界屏息凝神。
　　漫天冰霜。
　　容修选择的BGM，是Naqoyqatsi的心跳声。
　　顾劲臣记得，从前与容修一起看过的那部有名的电影，Qatsi记录片三部曲的最后一部。
　　《战争生活》
　　记忆之中，战争纪录片的镜头，支离破碎——
　　一会儿是冲天的原子.弹，一会儿是有奇异目光的多利羊，一会儿是倏忽掠过的世界地图、股票市场、数字、和人群的游.行……
　　接着来了警察，以及挥舞的棍棒，长长的有刀的枪，还有穿过胸膛的子弹……
　　整部影片，没有任何情节，没有角色，没有一句对白……
　　导演霸道地、不讲理地切开镜头。
　　拳击手的攻击和倒下，本-拉-登和胡子，变形的电脑，不停的、毫无意义的争吵。
　　接着还有什么？
　　流动的噪音，没有声音的阅兵，徐徐而进的汽车，布什，轮-盘赌城，云霄飞车，快餐，速度，网络……
　　最后，留下的是死亡，爆-炸，毁灭……
　　就是这样一部电影，容修选择了它。
　　这只是一个短节目。
　　然而，只是短节目，就让在场的观众们不由紧张了起来。
　　大家心跳加速，不知为何，被冰上的男人带动了情绪。
　　——这就音乐的力量。
　　一组流畅的换足转三之后，接了莫霍克和内刃大一字……
　　背景音乐的心跳声还在继续。
　　黑鸟跃起的那个瞬间，音乐骤然推进！
　　眼前，仿佛出现了电影中的画面。
　　优雅环境里的键盘和字母在飞舞，汽车来了，光线亮了，车灯射过来，有人在哭泣……
　　干净落冰！
　　“——漂亮！三周萨霍夫跳。”
　　刀齿激起白雾，仿佛世界末日的那场大雪。
　　战争过后的死寂中，顾劲臣幻听般地，听见了这样的对白，那是一把好听的轻烟嗓——
　　“——我不想输。
　　“——不管怎么样，既然承担下来，我都会努力。
　　“——我知道可能会输，会让国内的网友嘲笑，可是……
　　“——别放弃，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第369章 晋江文学城:旋转魔法
　　会馆内的温度很低，看台上观众十分热情。
　　粉丝们憋红了脸，冰上的男人英俊得让人尖叫。
　　大提琴衬托着万人心跳。
　　“3T——”
　　有那么一秒钟，顾劲臣别开了头！
　　外刃落冰！
　　战火摧残后，从断垣残壁中往上看，仿佛看见空中飞翔着的一只黑鸟。
　　寒风中，黑鸟逆风而行。
　　它鸟瞰人们来来往往，看着战车，看着坦克，看着轰炸机，看着战争在威胁着它的土地，威胁着他的尊严……
　　它看着地上的小花被碾碎，看着穷人们在消炎未散的石缝中，找寻一点面包屑……
　　鸟儿的叫声，如同鹤唳！
　　跃起！跃起！！！
　　音乐中，仿佛只有夜晚，才看得到平静。
　　星光璀璨，犹如霓虹，却只是幻觉中车水马龙散去的煤油灯……
　　会场沸腾！
　　联合跳跃完美过去之后，顾劲臣急喘了两下，吐出一口气：“成、成功了？”
　　白翼一脸懵逼：“是吧，太帅了没看懂。”
　　沈起幻回头看向中方的观众席。
　　大家全都屏息凝神在鼓掌。
　　落冰滑出的身影，镜头扫过候分席韩跃教练的脸上！
　　韩跃记得，短节目只给容修安排了一个三周。
　　节目解说仍然在继续。
　　“三周萨霍夫跳的完成质量不是很好。”
　　央视直播中，解说员犹豫了下，接着道：
　　“但是，他几乎没有损失速度！他的速度太棒了，跳跃的高度和远度也很好！”
　　是的，质量不太好，但是，容修没有摔。
　　联合旋转。
　　换足联合转……跳接反蹲转……躬身转……
　　这是擅长民族舞的林舞，亲自编排的旋转动作。
　　躬身转时，容修将他的修长四肢，完美地展示在了世界镜头面前。
　　正如白翼所说：摇滚主唱从不柔软。
　　英俊，生猛，骚撩，硬怼，干就是了。
　　很man的动作，这就是冰上总攻啊！
　　旋转中的姿态优美，转速非常之快。
　　手臂的变化像一朵盛开的黑色大丽花！
　　《战争生活》的心跳声渐止，旋律却愈发鲜明，是挣扎，是质疑，在自由与束缚的天平上，该如何抗衡？
　　因为容修是音乐人，所以他对音乐有着强大的领悟能力？
　　所以，他能在冰上把音乐诠释得如此精彩？
　　不，顾劲臣想，不是的——
　　容修的战争生活。
　　其实，是不想战争。
　　完成了规定的2A之后，接续步时，容修滑过中方观众席的方向。
　　余光中仿佛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顾劲臣。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似乎在仓促中对视了。
　　眨眼间滑了过去，容修的脑子里，突然就想起，韩跃教练叮嘱过的话语：
　　——容修，冰是滑的，无论你之前滑得多么好，只要你在冰上摔倒了，好成绩就不是你的了，除非有人比你摔的还要惨。
　　不能摔倒。
　　但是……
　　不想输。
　　黑色大鸟腾空而起，如雄鹰，如鹤唳！
　　3T！
　　“——三周，接第二跳！”解说员失神惊呼，全场陷入冰凝气氛。
　　更不想在那人面前输。
　　双臂犹如雄鹰展翅，起跳！
　　2T!
　　稳健落地。
　　光滑薄冰击起碎骸，飞溅！
　　落地的瞬间，三名解说员也同时惊叹，弹幕飞快。
　　会场顿时传来热烈的掌声……
　　3-2是世界级短节目的动作要求，而明星比赛上，只要求2-2吧？
　　之前的明星都是两周，甚至还有一周跳的呢！
　　只有日本那位滑冰出身的才……
　　等等，因为排名第一的日本选手宫崎秀一的表现？
　　所以容修……
　　全场的中国观众都紧张地捏紧了拳头。
　　……音乐渐渐结束。
　　短节目结束，容修在场中央谢幕礼。
　　比赛现场的大屏幕，追捕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观众欢呼着，往冰场扔人偶娃娃。
　　容修轻轻呼吸，向全场谢幕礼。
　　滑向候分席时，他弯下腰，从冰上拾起两只毛绒娃娃，滑到韩跃教练面前。
　　直播视频里，观众们看到，容修上冰时脸上冷漠的表情敛了去，变回平日的柔和，他还对着镜头笑了下。
　　韩跃无奈地瞅着他，与他对视两秒，又爱又恨地瞪了他两秒。
　　然后，韩教练像个慈父那样，展开双臂抱住他。
　　央视直播间是三名解说员的讲解与慢动作回放——
　　“非常干净的三周点冰鲁普跳，再接两周……很大的惊喜……
　　“我觉得会拿到GOE+3，真的很大惊喜……”
　　“不过，最开始的三周萨霍夫跳……”
　　话音未落，分数还没直播过来，就听到场上传来一阵喧哗！
　　解说员：“果然……”
　　“萨霍夫跳算存周了吗？”
　　“我们看一下回放。”
　　直播间里可以看回放，但是现场不能，观众们这一刻还是一脸懵逼的。
　　照理说，不论是技术动作，还是节目内容，都非常的好看啊！
　　现场观众席有些嘈乱，容修看到分数时，也有一瞬间的怔愣。
　　短节目排名第二。
　　会场惊讶了下之后，就传来激荡的喝彩！
　　第二名吗？！
　　外国观众们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要知道，中国明星在此之前从没有参加过花滑项目！
　　宫崎秀一娱乐圈出道之前，是专业的花滑选手啊！
　　中方解说员也比较激动：
　　“非常漂亮的分数了，容修最终得到了101.12分，排名第二位。
　　“排名第一的是来自日本的选手宫崎秀一，105.53分。
　　“明天的自由滑一定很精彩，两人分数咬得非常紧，他们把排名第三名的选手，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
　　不过，“存周”还是引起了现场粉丝的质疑和不满。
　　不到5分的差距，让现场的掌声和质疑声，久久没有平息。
　　外国观众们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大家觉得，这次短节目出现了黑马，都感到不可思议。
　　而中方观众们则是遗憾地认为，我们的节目要更精彩，技术性更高！
　　但评分是不能更改的。
　　容修的3S存周，降低了难度，这是一定要扣分的。
　　容修坐在候分席，对镜头微微颔首，又望向中方观众席的方向。
　　然后，容修对那边挥了挥手，脸上还是那个表情。
　　韩跃教练想，实在是可惜了，萨霍夫跳，容修完全可以完成三周。
　　此时，韩教练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在他的计划里，之前编排的短节目，如果容修能够完成，大概能排名前四名。
　　没想到的是，容修在现场更改了动作难度，直接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可是，如果那个3S能完成，岂不是第一名？
　　人啊，都是不满足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说说这边看台上——
　　分数出来时，看到容修得到第二名的成绩，顾劲臣从看台上站起身。
　　那双桃花眼儿中泛起一丝情绪——
　　震惊，难过，惋惜、宠溺、心痛、焦急，带着迫切想冲上前去的目光。
　　镜头给了那边一个特写。
　　国际影帝的那张适合上镜的脸，一下就出现在了直播里。
　　顾劲臣的特写镜头，让弹幕再次飞了起来。
　　【啊啊啊臣臣好心疼哥哥啊！】
　　【第二名不至于这样吧？】
　　【容修是第一！3S没有存周！我用放大镜看的！】
　　【是不是在顾劲臣的心里，哥哥永远是第一名啊？】
　　【对！在臣臣心里，容哥永远第一名。如果哥哥不是第一，就把排在哥哥前面的全都宰了！】
　　【卧槽前面的你太狠了。】
　　【哈哈哈臣臣去哪了，去后台了吗？】
　　【别急啊臣臣，还有自由滑，哥哥还有机会当你的第一名！】
　　……
　　就这样，花滑短节目结束之后，顾劲臣不顾镜头，在观众席位上站起身。
　　他遥遥望了候分席许久。
　　见容修回了后台，忽然转过身，往通道口的方向跑了去……
　　*
　　短节目得出分数之后，容修离开得挺难的。
　　毕竟是全明星运动会，重要的是明星们的表现。
　　会场内的观众欢呼尖叫。
　　继承了花滑国际比赛的风格，粉丝们不停地往台下扔毛绒玩偶。
　　后来，在外国主办方的提醒下，容修在候分席站起身，重新滑回赛场。
　　修长的身影令粉丝亢奋尖叫，容修在冰上滑了一周。
　　每滑过一段距离就停下，朝看台上的观众鞠躬。
　　幽黑的眸中是蛊惑人心的魅力，他看向哪里，哪里的呼喊声就静下来。
　　疯狂的粉丝便安静地坐下……
　　就这样，容修安抚了粉丝们，这一段小插曲也被媒体们记录了。
　　摇滚歌手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向来惊人。
　　摇滚粉丝是全世界最难管理的疯狂份子，对于现场的轰动，国外友人们一点也不惊讶。
　　这边容修刚退了场，那边，顾劲臣就从观众席上离开，往后台跑去了。
　　其实，短节目第二名，是非常好的成绩。
　　现场粉丝之所以反应那么大，主要是现场的表演，带给人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这就是现场效应。
　　专门玩现场的摇滚主唱，在冰上将“战争生活”的配乐诠释得淋漓尽致。
　　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人，给予了容修最热烈的掌声。
　　要说最不懂得看眼色、最蹬鼻子上脸的职业，也非这些媒体人莫属。
　　公众人物越是焦头烂额，他们越是唯恐天下不乱。
　　容修从赛场出来之后，记者们比肩接踵蜂拥而上。
　　嘈杂中听不清他们在问什么。
　　大概是关于“萨霍夫存周”的事。
　　还有容修对于自己的表现，以及拿到第二名的名次的看法。
　　张南赵北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容修在四小的护卫下回到休息室。
　　韩跃教练则是停下脚步应付记者。
　　通往后台的小厅里一片混乱。
　　顾劲臣赶过来时，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放眼望去全是人，还有准备上场的选手，顾劲臣站在远处，望见容修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工作人员说：“对不起，先生，这里不允许观众进入。”
　　顾劲臣收回目光，颔首道：“抱歉。”
　　直到被工作人员拦住，才意识到，现在并不是打扰容修的时候。
　　容修还要和韩跃教练开赛后总结会，下午可能还要练习，明天还有更重要的自由滑项目。
　　不能给他添麻烦，不能扰乱了他的心。
　　顾劲臣想。
　　就像即将登台演出，容修可能会更想一个人安静下来，想一想之后的表现，做个脑内舞台模拟吧？
　　于是，这天短节目之后，顾劲臣没有看到容修。
　　他在后台站了一会，就又返回了观众席。
　　不知为什么，场馆内的记者们注意到，影帝先生回来时，表情略显落寞。
　　弹幕里也是一片疑惑。
　　【臣臣怎么又回来了？】
　　【难不成没有在后台见到哥哥？】
　　【没有安慰哥哥一下吗？】
　　没过多久，比赛还没结束，顾劲臣就和白翼、沈起幻就提前离开了场馆。
　　三人回到了酒店。
　　*
　　这天短节目之后，容修中午和两位教练一起吃的。
　　下午开会练冰，直到晚上天黑，才离开真冰馆。
　　从场馆出来，直奔住处酒店。
　　保姆车驶上第五大街。
　　经过帝国大厦，往中央公园的方向开。
　　等红灯时，容修望向车窗外的斑斓霓虹。
　　看见路旁一对年轻男女在用手机拍照。
　　他目光追随了两人很远……
　　容修拿出手机，按开摄像头对准窗外，对准自己的手掌，又对准司机大卫的后脑勺，最后对准了坐在身边韩跃教练，咔咔连拍了几张。
　　韩跃一脸懵逼，抬手遮了遮脸，又用手擦一擦鼻子和嘴。
　　韩跃将手举到眼前，手指很干净，头发上也没什么脏东西，奇怪地打量着容修。
　　韩跃：“干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
　　容修：“整天被人拍，忽略了自己也可以去拍别人。”
　　“糟老头子的脸有什么可拍的，没什么可拍的。”韩跃失笑，“手机要拍很重要的人，保存起来的。”
　　容修：“留作纪念？”
　　韩跃：“没那么复杂，就是想的时候，可以随手拿出来看看。”
　　“……哦。”容修盯着手机图库。
　　他的图库里，还是那样干巴巴。
　　除了随手拍的文字材料，就是乐队的排练表现。
　　“拍完了照片，可以当壁纸，当屏保，有的录音还可以做闹铃，有趣得很。”
　　韩跃眉开眼笑地说：
　　“我呀，手机里的图片全是老婆孩子，放别人的照片他们也不乐意啊，老拿着我的手机摆造型、拍啊拍的。我整天东奔西走，有时候拿手机看看，就像把一家子都揣在兜里似的……”
　　容修没有回应。
　　韩跃秀了半天，打量容修的脸色，补上一句：“哎呀，就是把一大家子揣在兜里，无聊的人干的无聊事儿。”
　　容修：“……”
　　被秀了一脸。
　　容修像个输球的小孩，眼角瞟了他一眼：“我说——”
　　“嗯？”韩跃回头瞅他。
　　“再过两天，比完了赛，”容修看向车窗外，“我的手机里，也会有很重要的照片。”
　　韩跃：“？”
　　保姆车开进酒店的车场，韩跃懵逼地侧头望着容修。
　　容修依然盯着车窗，用后脑勺对着韩跃，“我亲自拍的。”
　　韩跃挑了挑眉：“啊。”
　　容修脸上没表情，扫了他一眼，拉开车门：“也揣在兜里。”
　　韩跃：“……”
　　车门“砰”的一声关紧。
　　韩跃浑身僵直，“？？”
　　韩跃望过去，回过神后，实在忍不住，拍着座椅“哈哈哈”大笑出来……
　　*
　　短节目之后，容修的情绪看上去还好。
　　不过，要说毫无压力，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到5分的落后，压力应该比“难以望其项背”更大吧。
　　两人回到酒店，顺道在餐厅用了晚饭。
　　容修先回了客房，韩跃教练留下应付无孔不入的媒体。
　　这时，天色几乎黑透了。
　　韩跃教练打发了记者，就匆匆去敲容修的房门。
　　房门留了一道缝隙，韩跃推门而入。
　　容修站在窗前遥望夜色。
　　客房幽暗，韩跃教练走过去：“是不是睡不着？”
　　容修没回答。
　　身为国家级教练，运动员的赛前状态也要关注，明天的自由滑实在是重要。
　　今天短节目之后，容修看上去精神抖擞，下午练冰时表现也很好，但……
　　就是给人的感觉，和平时训练时不太一样。
　　韩跃：“和我聊聊？”
　　“聊什么？”容修问。
　　“随便聊什么，”韩跃说，“这个时候，你需要和人聊聊，放松一下。”
　　容修闭了闭眼，对着窗口做个深呼吸，“不聊了。”
　　韩跃瞅了他一会，叹了口气，“那你早点休息，想出去的话，楼下不远有个市民花园，你可以去散散步，远的地方别去。”
　　容修应了。
　　韩跃又观察了下容修的脸色，就出了他的客房。
　　来到走廊里，韩跃舒了口气。
　　下午开会时，他特意再次确认了容修的自由滑动作——
　　自家明星太有主见，短节目临时变更动作难度，真是让他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可不能再这么搞了，身上还得带速效救心丸。
　　*
　　韩跃教练离开之后，容修冲了个澡出来。
　　经过靠门这边的大床时，忽然想起那人留下过夜的那晚。
　　客房里很安静，他坐在床边，忽然双手掩住脸，仰起头，深吸一口气。
　　九点多，容修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坐起身，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
　　并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指尖停在那人头像上，却又停住。
　　原本是来纽约比赛的，却把时间用在想前任上，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如果告诉他……有点寂寞，还很焦虑，想说说话……
　　容修趴在床上：“……”
　　额头顶在枕头上，燥得呼吸也困难。
　　他踢开被子，点开对话窗口……
　　后退，回到微信主界面，再点进去，再后退……
　　脸埋在枕头下，身上也热得很。
　　良久，他翻身仰躺着，举起手机，点进对话窗口。
　　他蹙紧了眉头，一脸严肃地打字……
　　打字……
　　嗯，该说点儿什么？
　　陷入无尽思索中……
　　容修的表情很认真。
　　认真得过了火。
　　他慢吞吞打字，嘴上还在咕哝着：“嗯……顾劲臣，逗号，睡了吗，问号。”
　　打字不快，还不小心念了出来。
　　发送。
　　不过，大半夜的，问人“睡了吗”是什么意思？
　　等等……
　　发送成功。
　　容修：“……”
　　他翻过身，鼻尖和额头压在手机上，目不转睛地、眼神失焦地盯着屏幕，抓了抓湿头发，咬住嘴唇……
　　没多久，手机振动。
　　【顾劲臣】嗯。
　　容修看着屏幕上的一个字：“……”
　　纽约豪华酒店客房里一片寂静。
　　容修脸上没表情，盯住屏幕上的一个“嗯”，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
　　过了好一会，手机又震动了。
　　【顾劲臣】你呢，吃晚饭了吗，休息了吗，有时间了吗？
　　容修拿来手机，看着上面的两行字，这还差不多。
　　嘴角往上动了动，抿紧嘴唇，给他回复——
　　【容修】嗯，洗过澡了，晚安。
　　发送过去之后，容修压了压额头，看着屏幕，展了丝笑容。
　　可没过一会，他忽然又觉得哪不对。
　　哪不对？
　　说了“晚安”，说了晚安还能继续聊天？
　　【顾劲臣】晚安。
　　容修：“……”
　　算了。
　　容修看着对方发来的两个字，放下手机，仰躺在双人床上。
　　久久没再回复。
　　房间静悄悄——
　　就在容修以为，自己把天给聊没了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容修点开，上面居然写了满屏幕的字！
　　仔细地阅读一遍。
　　容修坐起身，慢条斯理地脱了睡衣，套上T恤，换了条裤子，来到玄关，拧开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回荡在走廊，容修敲了敲韩跃教练的门。
　　“我是容修。”他说。
　　没多久，韩跃教练出来开了门，光着膀子，睡衣穿了一半，头发还湿哒哒的，惊慌地上下打量着容修。
　　韩跃：“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韩跃教练估计在洗澡。
　　容修拉着韩跃的胳膊，三两步，迈进屋，举着手机，盯着上面的字，道：“教练，我给你讲——”
　　韩跃正色点头：“你讲，什么事？”
　　容修：“从前，有个小白兔，去白菜店买胡萝卜，他问老板，请问，有胡萝卜吗？老板说，没有。小白兔就走了。第二天，小白兔又去了，问老板：老板，有胡萝卜吗？老板说，没有，我这是白菜店。”
　　韩跃：“？”
　　容修：“第三天，小白兔又去了，问老板，老板，有胡萝卜吗？老板非常生气，对小白兔说，没有，我说了，我家是白菜店，卖白菜的，你丫以后不要再来了！
　　“第四天，小白兔又去了，问老板，老板，有胡萝卜吗？老板一把揪住了小白兔的耳朵，暴怒地说：这是白菜店！如果你再来，我就拿大剪刀，把你的耳朵剪掉！
　　“第五天，小白兔又去了，问老板，老板，你有大剪刀吗？老板愣住了，摇了摇头。小白兔笑了：那，有胡萝卜吗？”
　　韩跃：“？？？”
　　容修举着手机，额头顶在韩跃肩膀上，狂笑不止。
　　韩教练石化在原地。
　　容修笑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前故事。”
　　然后，他转过身，大长腿迈出房门，回首道：“我过来，和你请个假，去楼下花园，散个步。”
　　说完就出去，还随手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韩跃一激灵，“？？？”
　　韩教练站在玄关，瞅着房门，呆了几分钟。
　　明天比赛太重要，容修是不是太紧张了？
　　*
　　酒店走廊里，容修往电梯那边走，笑看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
　　【顾劲臣】睡前故事。
　　容修进了电梯门，按了楼层钮，打字回复——
　　【容修】来电梯，睡前散步。
　　【顾劲臣】好。
　　电梯在25层停下。
　　容修出了电梯门，站在走廊里，等了十分钟。
　　顾劲臣出现在走廊转角，远远地，看见容修站在电梯门前。
　　容修穿着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是湿的，随意地拢起，像大背头，几缕发丝垂下来。
　　顾劲臣打量他的时候，容修也端详着顾劲臣。
　　待人走近了，容修不由怔了一怔。
　　这人，晚上出门，显然还特意选了衣服。
　　顾劲臣穿了一身休闲，上衣薄，有垂感，襟口开得极大。
　　薄衫是泛着粉的肉桂色，他本就肤白，那颜色将一张脸衬得几近透明。
　　下边是白色长裤，贴身，勾勒出长腿。
　　容修勾唇：“顾老师，大半夜的，打扮成这样，你是打算午夜0点的钟声一响，就在我的眼前消失？”
　　顾劲臣微仰头：“那取决于你。”
　　两人面对面，离得近。
　　顾劲臣仰头望他时，喉结和琐骨送过来，尽在他眼底。
　　“不知楼下花园有没有南瓜车，”容修避开视线，回过身，按电梯钮，“打扰你休息了。”
　　“我还没休息，还不到十点。”顾劲臣说。
　　两人同时眼光往上，看电梯楼层。
　　顿了一会，顾劲臣才道：“我在等你。”
　　“什么？”容修侧头看他。
　　“今天比赛之后，我去过后台，但被工作人员拦下了。”顾劲臣说。
　　容修愣了下：“有什么事么？”
　　顾劲臣摇头：“没有，分数出来之后，想看看你。”
　　容修沉默片刻，笑道：“我没事。”
　　顾劲臣：“嗯。”
　　电梯叮咚一声。
　　门开了，轿厢内没人，两人进去，容修按了一楼。
　　电梯里安静下来，之后两人就没再说话。
　　穿过宾馆后花园长廊，出了大门，不远处是市民花园。
　　两人往那边散步，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聊到比赛之后要去哪里玩。
　　夜色里，两人来到花园。
　　白天时，这边会有一些带着孩子踏青的家长，还有遛狗的小青年。
　　远处还有儿童游玩区，有滑梯，秋千，转转椅……
　　每走一段路，他们就停下来，聊天也从自由女神，聊到了时代广场，从华尔街，聊到了高档品牌店……
　　“Greenwich Village。”顾劲臣说，“一起去吧。”
　　格林威治村。
　　比井子门和艺人广场还要有音乐气氛的地方。
　　以前想过，如果有机会，和容修一起来纽约，一定要和他一起去那里看一看。
　　后来，他们又聊到明天的比赛。
　　两人并肩顺着草坪小路往前走，不紧不慢，真如饭后散步一般。
　　不远处是纽约第五大道的繁华，花园里却静谧动人。
　　庭院灯逐一亮了起来。
　　容修往前走几步，故作自然地张望不远处。
　　顾劲臣右手垂着，手指微曲，跟在他的身后。
　　小路很窄，容修走在前边，回头等他，余光扫在他身上，看见顾劲臣手指蜷了一下。
　　过了片刻，容修的手背到了身后，才开口说：“歇一会儿。”
　　说着，他转过身，面对着顾劲臣，像是等他应下。
　　顾劲臣停步，借着月色仰头望他，又过了一会儿，才轻低地“嗯”了一声。
　　晚风轻轻吹过，于是那人身上的香味从鼻间飘过，丝丝缕缕的捉不住。
　　“去那边。”容修往有五颜六色设施的方向走。
　　顾劲臣就笑：“那是家庭区，夫妻俩，带着孩子去玩的。”
　　说完，他就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容修一眼。
　　却见容修的脚步没停，只是对他淡淡应：“我知道。”
　　*
　　那之后，容修说了什么，顾劲臣都没注意听。
　　容修来到转转椅边，示意让顾劲臣坐上去。
　　是那种有三个小椅子的转转椅。
　　成年人坐上去，不知会不会不结实，好在是金属质地。
　　“白的。”顾劲臣说，“你坐会儿吧，我靠着。”
　　容修点头，大长腿一迈，就坐了上去。
　　顾劲臣来到他近处，斜斜靠在旁边。
　　两人安静下来，静静体会这异国他乡花园的深夜风情。
　　容修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言语，顾劲臣侧过头，发现容修垂着眼，在注视着脚下。
　　这种困惑的表情，在容修脸上出现非常罕见，以至于顾劲臣也跟着愣了一会，半天才开口询问他：“睡不着吗，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吗？”
　　容修眸光一动，抬眼看他，说：“存周了，确实没完成。”
　　“那只是个意外。”顾劲臣说。
　　容修盯了顾劲臣一会儿，就把明天自由滑的动作编排，以及韩跃教练的叮嘱说了一遍。
　　也许是庭院灯光是暖色的缘故，或者是那一丝隐隐的迷茫与无助，容修的眉心轻皱着，目光却显得格外的温柔。
　　顾劲臣专注地凝视他，问：“如果没有去尝试，稳扎稳打，按照计划，拿到了三四名，以后想起这件事，你会后悔吗？”
　　“会。”容修说。
　　顾劲臣：“如果失败了，排名靠后，你会后悔、会难过吗？”
　　容修：“……不知道。”
　　顾劲臣笑：“在尝试和挑战面前，哥哥没失败过？”
　　容修愣了一下，静默了半晌，不知想到什么，他抬眼，注视着顾劲臣。
　　顾劲臣：“？”
　　“失败过，”容修凝视他，“认真地，尝试了，但失败了，没后悔，但，很难过。”
　　顾劲臣：“……”
　　容修避开目光，没有再言语。
　　对于这段感情，算不算，失败了？
　　顾劲臣与他目光交缠。
　　他依然侧身靠在转转椅上，却因离容修很近，身子就些微地半倚在他腿上。
　　椅子空间小，容修长身蜷缩着，一条腿伸开，一条腿曲着，他的手就搁在腿上，轻轻攥成拳，像攥住了他藏在心底的踟蹰心思。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容修。
　　银白色的光笼罩住眼前这人，也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顾劲臣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想抱一抱他，不带有任何目的，只是想安慰他，给他一点力量。
　　于是顾劲臣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
　　容修没躲，顾劲臣就使了些力，用力握住了容修的拳头。
　　两人安静沉默，长久地相对在夜色里。
　　“我推你转一转吧，”顾劲臣说，“没玩过这个吧？”
　　容修：“……什么？”
　　“转转椅，”顾劲臣笑道，“容少小时候一定没玩过这种东西。”
　　“那倒是，更喜欢玩骑马打仗，警察抓小偷，真人CS。”容修说。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么？”顾劲臣忽然这么问，“圣诞节，我们小时候见过的事情。”
　　————————

第370章 晋江文学城:命运之夜
　　是否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容修心里其实是有一点遗憾的，他道：“不太记得。我才四岁半，太久了。”
　　顾劲臣张了张嘴，松开容修的手，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容修手垂在腿上，紧攥的拳头松开，他垂着眼，像是回忆了一会。
　　过了良久，他才道：“不过，隐约记得，因为惹某人哭，所以挨了打，在院子里罚站，后来跟妈妈保证过，如果以后再见到那个小朋友……”
　　容修顿了顿，接触到顾劲臣的视线，眼光柔和了些，还有点无奈。
　　“也就是你，保证过了，不会再欺负你，不会再对你吼，不会再惹你哭。这才免受了接下来的皮肉之苦……”
　　有些凉意的微风吹过。
　　周的设施发出吱呀轻响。
　　耳边嗓音温柔，顾劲臣反应过来时，容修已经别开了视线。
　　“因为欺负了小朋友，所以那年的圣诞节，没有得到礼物，”他说，“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以后再也没有惦记过圣诞老人了。”
　　顾劲臣有一瞬间失了神，看着容修的侧脸。
　　心跳得很快，胸口满溢的情绪就快炸开，脑中却一片空白。
　　近距离注视他，目光仿佛落在久远的时光。
　　容修：“前阵子，我妈说，后来也我们见过一面，不过她没讲清楚。”
　　顾劲臣：“什么时候呢？”
　　“不知道。”
　　这算是话题总结。
　　人生三十年，见过很多次，每次都错过了。
　　两人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顾劲臣才回过神，手握住转转椅的扶手，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容修愣了下，感觉自己转了起来。
　　一圈回来，又一圈，他回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手上力道加大，转椅转得愈发地块。
　　他问：“会晕吗？”
　　容修摇头，抬眼看天空星星，仿佛整个世界都转起来。
　　顾劲臣笑：“也是哦，在冰上，转得更快吧？跳起来转，落了冰转，那感觉很不错吧？”
　　“你没试过？”容修问。
　　“当然没有，上冰都会摔跤，所以，我觉得，你很了不起，所以……”
　　顾劲臣有些低喘，用力地又转动了一下。
　　“所以啊，容修，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努力去做吧。”
　　两个男人，把童儿转椅玩得飞快。
　　顾劲臣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笑道：“我已经让你拥有了旋转的魔法，你明天肯定会成功的！”
　　容修笑了出：“……”
　　魔法。
　　像回到多年前，还是两个小孩子。
　　旋转中，眼前景色变换。
　　容修侧过头，透过月光想看清他，但他很难看清楚。
　　*
　　短节目那天夜里，两人直到快凌晨才回酒店，各自回了客房。
　　容修第二天还有最重要的比赛。
　　一大早六点，容修就醒了，和两位教练一起去楼下餐厅用了早饭。
　　离开餐厅时，不经意地，看见供应的自助早餐那边，竟然有中华料理的鸡丝蔬菜粥。
　　大约是时间赶早了，粥还热着，没有被客人抢光。
　　于是回来时，容修带了两碗粥上楼，还拿了三明治，联系了花朵。
　　花朵正好也刚睡醒，就高兴地拿到了容修送来的早餐。
　　上午七点，整装待发。
　　容修离开酒店，坐上保姆车，去往比赛场馆时。
　　在车上，他犹豫了一下，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
　　酒店这边，顾劲臣和白翼、沈起幻要再晚些才能去，和昨天观众入场的时间一样。
　　花朵去25楼给顾劲臣送粥时，看见白翼和沈起幻也一起上来了。
　　昨晚睡得晚，三人敲门时，顾劲臣才睡醒。
　　起床开了门，看到花朵一脸喜庆站在门口。
　　花朵抬起手，拎起散发香味的粥水，笑问：“顾哥，你看，这是什么？”
　　顾劲臣困意未消，“不是早餐么？”
　　说着，和白翼他们打个招呼，顾劲臣转身，往浴室走。
　　然后，听到白翼在身后说：“是早餐，但这不是一般的早餐啊。你猜猜，它的特别之处？”
　　一行人进了屋。
　　“嗯？什么特别的？”
　　顾劲臣问着，回到床边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时候，他才发现微信有未读，置顶那人，发来了消息。
　　这是分手这段时间以来，第二次收到容修主动发来的微信。
　　老实说，就算是在一起时，那人平时也很少主动发信息。
　　怎么了呢？顾劲臣不由愣了一愣，连忙点开来看。
　　看完之后，顾劲臣呆了下，又看了一遍。
　　然后目光就一直定格在消息框上。
　　“怎么了？”沈起幻打量他。
　　顾劲臣：“……”
　　好像中了蛊，眼前是一串咒语。
　　顾劲臣怎么也抽不开视线，看了很久，才终于回过神。
　　顾劲臣把手一伸，手机屏幕对着面前的三个人。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
　　【容修】早上给你点了早点你早上早点起早点吃
　　顾劲臣：“……”
　　乐队男人们：“？？？？？”
　　卧槽？这他|妈是什么咒语吧，说人话行吗？
　　*
　　上午九点。
　　男子花滑比赛现场，观众入场。
　　顾劲臣和白翼、沈起幻、花朵，坐在中方观众席第一排的位置。
　　白翼坐下之后，一直在翻看网上的教学视频。
　　他希望能看懂自家老大的动作，临阵磨枪，全世界的解说，二哥差不多都看过了。
　　白翼：“日本的解说你听过吗？网上比赛都是外国话，真特么崩溃。”
　　“我没关注过花滑比赛，”顾劲臣摇头，“解说也有讲究？”
　　“当然，体育节目的解说很重要，”花朵说，“每个国家，每个解说员，都有自己特色。”
　　顾劲臣：“什么特色？”
　　沈起幻：“比如说，比较优秀的吧，Eurosport-TV的解说，很正统，很主流，很有比赛气氛，该煽情时很煽情，该安静时很安静，甚至连说话时机，都跟背景音乐很合拍。”
　　顾劲臣：“……”
　　沈起幻：“北美台的解说员，我最喜欢Peggy，CBC的解说，有时主观色彩稍浓一点，而且口音很重。”
　　花朵：“ESPN的解说有点儿像唠家常，动不动就甩出‘哇哦、哇哦’的惊叹词。”
　　白翼：“我知道韩国的解说，一直都在说‘死密达、死密达’老子很郁结啊！”
　　顾劲臣听得很认真，“那我们国家呢？”
　　沈起幻：“我们国家啊，会在技术动作时，有一些简单的评论，或多或少，这是因人而异的，比如……”
　　比如此时，直播弹幕里——
　　三位解说员热情、激动地，对观众们汇报了容修在短节目中的好成绩。
　　不知是不是昨天被网友们吐槽的原因，今天这三位解说员，没有再那么夸张地赞美对家选手。
　　老实说，昨天赞美对手，只是因为大家都没想到自家选手会这么争气吧？
　　因为难以望其项背，所以才会羡慕追捧。
　　如果早知道可以一争高下，早就火-药味十足了。
　　容修的短节目得分，与第一名的宫崎秀一仅有不到5分之差。
　　之前，公开试冰时，在后台走廊里，容修见到宫崎秀一时，两人有过短暂的交谈。
　　宫崎秀一似乎有来中国发展的兴趣，或者和华人明星合作的意愿，他再一次对容修提出了去日本开专场的邀请。
　　容修礼貌地寒暄，没多久两人就准备上场了。
　　丁爽站在一旁皱着眉，时不时斜眼观察两人。
　　总感觉那个叫“宫崎”的是否太热情了？
　　*
　　宫崎秀一排在自由滑的第三位上场，容修则是第六位。
　　前两位选手的表现平平，没有过于出彩的地方，也没出现重大失误，达到了明星亮相的出场目的。
　　前两位出场以后。
　　此时此刻，宫崎秀一上冰，背景音乐传来。
　　需要一提的是，这位日本选手选择了中国曲子《梁祝》。
　　这大概是他打算来华发展娱乐事业的前站信号？
　　而容修则是选择了日本曲子。
　　这就比较有趣了。
　　看来在这次全明星大赛上，大家的目的性都很强。
　　自由滑这天，容修并没有在备赛区看任何选手的直播。
　　他只能听见悦耳的音乐声。
　　远在太平洋彼岸，央视直播间里，三位解说员在“化蝶”的动人旋律中。
　　面对荧幕中的宫崎秀一的表现，三人格外淡定地解说——
　　“第二个跳跃落冰不稳，稍有前倾，恐怕GOE得分不会拿到。”
　　“速度还是宫崎秀一的弱点，发挥十分稳定，没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不过表演方面，其实是有待提升的，‘梁祝’的风格真的很适合他，非常柔美，但欠缺了一点酣畅淋漓的感觉。”
　　“第二组联合跳跃，飞利浦三周……扶冰了……”
　　“跳跃之前完成了一组接续步和一个Split Jump，这样的衔接太困难，太消耗体力了。”
　　“是的，非常有难度的编排，影响了他的速度，起跳高度不够，没有存周，不过……扶冰，肯定会扣分，但对于明星赛来说，真的是非常精彩了。”
　　“他的跳跃，总会让人觉得是‘蒙出来的跳跃’，就是因为不够稳，力量和速度是他的弱点，之前短节目也会有这种感觉，和我们国家选手容修完全相反的风格。”
　　“不过，他的联合旋转非常漂亮，在二十八岁的年纪，柔韧度真的非常好……”
　　“……哦，提刀了，双手提刀，贝尔曼！”
　　会馆内传来观众们惊艳的掌声。
　　贝尔曼提刀旋转。
　　身体非常柔软。
　　宫崎秀一穿着天蓝与白色渐变色的考斯腾。
　　身体极强的柔韧度，让他完成了联合旋转，而且还有贝尔曼！
　　接续步之后，他做了一个鲍步下腰。
　　完全结合了他的身体特点，非常柔软……
　　……
　　音乐声渐渐停下。
　　会馆内传来一阵观众的欢呼声。
　　解说员：“等待宫崎秀一的得分，大屏幕上是他的慢动作。”
　　“飞利浦三周扶冰，导致他改动作了，第二跳没有进行，会影响分数。”
　　“是的，两组连跳，或多或少都出了问题，但是他的贝尔曼完成得非常好！”
　　“宫崎秀一，是本次比赛上不论是女子组、还是男子组，唯一双手提刀，做出贝尔曼的选手。”
　　直播间开始播放宫崎秀一的慢动作回放。
　　“不过，从慢动作回放看，贝尔曼稍微有点倾斜，上身略有些提不上去，有点往前压，动作形态的水滴感不足——”
　　“但，这对男选手来说，的确是完成度很好。二十八岁，还能保持这种柔韧性，真的不容易，这个动作很伤腰。”
　　“我们来看分得情况，最终分数192.25分，目前总分排名第一位！”
　　“飞利浦扶冰扣分了，贝尔曼拿到了技术分GOE2。之后他做了一个鲍步下腰，选手的柔韧度真的很好。不过，跳跃的技术分没有得到GOE加持。”
　　“发挥相当稳定，一切都在网友们的意料之中，也得到了评委们一致认可，这毕竟是明星比赛，宫崎秀一在出道之前是一位滑冰选手，现在是影视歌三栖明星……”
　　……
　　解说员们再次对日本选手宫崎秀一作出了详细的介绍。
　　明星赛的侧重点还是在于推明星吧。
　　备场区，容修闭着眼。
　　他听见会馆内一片喧嚣。
　　四面八方传来观众们的呐喊欢呼。
　　韩跃教练抱着胳膊，来回走了两趟，能看出他的焦虑和紧张。
　　忽然，韩教练立定在远处，仰头望着墙上的现场直播。
　　然后，他回头望向容修，并没有听到容修再问对手的分数。
　　*
　　又过了一位选手登场的时间。
　　容修的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一直安静地坐在那。
　　直到他第五位的选手上场时，他才起身，做热身，喝水，润嗓子……
　　直播间里一片弹幕。
　　解说员低呼：“大家久等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我们国家的选手马上就要登场，镜头已经给到了容修。”
　　镜头掠过观众席，环绕一周，扫过冰舞台边缘围栏赞助商的标志。
　　然后是中方观众席。
　　层层叠叠人潮中，随处都是挥舞的浅金色应援灯牌，还有手幅和小红旗。
　　“容修！！容修！！”
　　“容修！！加油！！”
　　“中国队加油！！”
　　顾劲臣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吐出一口长气，容修终于要上场了。
　　而白翼和沈起幻则是严肃着脸，显然兄弟们都很紧张。
　　“即将上场的是万众瞩目的偶像，可以这么说吧？不论是流量，还是实力，容修都是我们当之无愧的偶像实力派明星。”
　　三位解说员笑道：
　　“是的，iVocal新晋歌王，DK乐队的主唱担当，擅长音乐创作，并且为影视剧配乐。”
　　“容修在iVocal榜单‘最值得追的明星’排名前三，专辑畅销排名榜首，听说，在北美榜单和推特上也很受欢迎……”
　　“是啊，昨天短节目之后，容修再次上了热搜。全国网友都在为他呐喊助威，希望容修取得好成绩！”
　　仿佛在吊观众的胃口，以烘托更高朝的气氛。
　　环绕场内的镜头，终于远距离地打在场边的容修身上。
　　慢慢地，调近焦距。
　　忽然一下子切镜在他的脸上！
　　容修站在出口处，大屏幕是他的面部大特写。
　　弹幕里一片尖叫。
　　现场红旗颤动，掌声沸腾！
　　容修一身深色考斯腾，和昨天那一身是同风格，却更加的硬朗。
　　他的身上不再是无数黑色羽毛，而是隐约一只燕尾蝶，从深V领口，蔓延至胸口、右肩。
　　鬼魅，妖艳，神秘的黑色。
　　燕尾蝶，半透镂空，在灯光下勾勒出肌肉线条，灼目得令人屏息凝神。
　　容修来到场边，摘掉冰刀套时，仿佛在寻找什么。
　　他微眯了眯眼，环顾观众席四周。
　　很快的，他的视线聚焦一般，定格在中方观众区域的某一点。
　　他深深地凝视，露出唇角勾出的一丝笑意来。
　　他看不清楚，不过他有感觉。
　　兄弟们就坐在那里，还有华裔粉丝和留学生，大家一起在给他加油打气，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还有那人。
　　距离很远，但容修戴了隐形眼镜，顾劲臣的身形，他总是能依稀辨别出来。
　　容修凝望远处，看了那边很久，然后转身和教练交谈。韩跃教练面色严肃，在他的耳边提醒着什么，他笑了笑，简短地回答了两个字，“明白。”
　　“现在看一下官网的留言——”
　　“哥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回眸，都能引发沸腾的尖叫，有粉丝说，容修值得大家去爱。有人说他是为了做明星而生，可容修的经典台词却是，我只是个摇滚歌手。”
　　“——容修上场了。”
　　会馆内一片沸腾。
　　容修迈上冰。
　　他的冰刀仿佛有魔法，让现场一瞬间死寂。
　　即便只是试冰，也不再有人乱喊或骚动。
　　“容修在舞台上，就很擅长演绎经典，让观众产生共鸣。
　　“本次自由滑的曲目也是年轻观众耳熟能详的作品——它来自动漫作品《Fate.stay night》的原声配乐，又名《圣杯之战》，选曲——”
　　《命运之夜》。
　　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是奢侈，每一次心跳只为了生命最后一次的血液喷张。
　　顾劲臣看到了容修，还有他的一袭黑衣。
　　那是他的黑色燕尾蝶啊！
　　的确是他的。
　　那是顾劲臣曾经亲手画的。
　　那一身性|感的考斯腾，隐约可见的那只燕尾蝶，确实是顾劲臣亲手画的图案——
　　当初在书房里，顾劲臣画了一只黑色的燕尾蝶，打算给容修设计舞台耳饰。
　　一直想创立自己的品牌，只给容修一个人设计。
　　“日本选手宫崎秀一选择了中国名曲《梁祝》，而我们的容修选择了日本曲子《命运之夜》，非常有趣的一幕，体现出了音乐与比赛世界性和包容性。”
　　“如果说，久石让是宫崎骏的御|用作曲家，那么，川井宪次与押井守就是另一对绝配。
　　“是的，我们国家的电影《叶问》也由川井宪次配乐，而这首《命运之夜》，是由容修亲自改编为冰上背景音乐……”
　　“女高音的部分保留下来了，添加了更为激|情的音乐元素，既保留了川井宪次的古典风情，又有DK的摇滚野性……”
　　三位解说员为观众们介绍了背景音乐。
　　容修试冰结束。
　　音乐渐起。
　　银盘舞台中央，漫天冰霜，仿佛一只蝶，扑向命运之夜的盛大鸣响。
　　黑色燕尾蝶。
　　容修的命运之夜。
　　踩着银色冰刀，踏上天籁节拍，燕尾蝶纵身飞翔。
　　会场陷入一片沉寂，直播间里陷入一片沉寂。
　　仿佛全世界都陷入了沉寂，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在华丽的冰上独自徜徉。
　　英俊的身影倾泻在银光飞烁的冰面上，孤独、修长。
　　其实不想一个人。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组band，不愿意自己出道呢？
　　他说，因为不想一个人啊！
　　人生也一样。
　　直到某个午夜，他的身后忽然多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用了一年时光，很多个夜晚，让他听到，看到，感受到。
　　他是黑暗悬崖上的一株绝世孤芳，在呼啸的冷风中傲然绽放；
　　那个人，像一只刚降生尚未学会攀爬的小动物，试探地，紧张地，惶恐地，慢慢地靠近了他，向他跌跌撞撞……
　　身披燕尾蝶织就的衣裳，冰刀是他的灵魂。
　　灵魂与冰面，擦出裂帛的声响。
　　黑色燕尾蝶，盘旋在魔法师的祭堂。
　　震动的双翅激起尘土与冰霜！
　　那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容修的忠实拥趸们都知道，这位十八岁跑场子的摇滚歌手，曾经在Live House和粉丝互动时，粉丝们问他，容哥喜欢什么呀？
　　容修回答：我喜欢有漂亮羽毛的小鸟。
　　除了大海里的蓝鲸，容修喜欢的是天空的小鸟。
　　粉丝们就问：为什么？
　　容修说：“因为，我……不能飞翔。”
　　流畅的莫霍克之后，左后外刃向后，突然起跳！
　　飞翔！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解说员震惊，观众们震惊，韩跃教练震惊。
　　——那不是训练的动作。
　　解说员手上的材料，仍是韩教练递交上来的原声乐和动作编排。
　　可，容修的起跳动作……
　　居然没有解说？！
　　直播间粉丝们一脸懵逼。
　　干净落冰。
　　进入短，滑出漂亮！
　　跳跃中展开双臂，如鹤唳，如鹰翔，再度点冰！
　　第二跳，跃起！
　　“三周，路兹跳？”解说员似乎没看清。
　　另一位由花滑选手担任的解说员开口，连忙补充：
　　“接，两周点冰鲁普跳……”
　　“3Lz-2T，后外点冰跳，在跳起完成的过程中，有一个举手的动作，会得到加分！
　　“容修的第一个连跳，完成度非常高！”
　　“非常有难度，相当精彩！！”
　　……三位解说员激动坏了。
　　显而易见，容修刚刚完成的动作，和之前中方教练给到的资料动作不同。
　　看台上，顾劲臣怔住，全世界怔住！
　　老实说，在当今冰坛，运动员们动不动就四周跳。
　　三周只是基础。
　　但对于明星来说……
　　会馆内一片惊呼，铺天盖地的掌声袭来。
　　发生了什么？白翼和沈起幻紧张得直搓手。
　　镜头闪过候分席的韩跃教练，只见他紧张得狂抓头发。
　　韩跃教练摸了摸口袋。
　　果然啊，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来纽约真冰赛场的所有华人都在看台上。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容修的指尖有魔法，舞动的手臂划过哪里，哪里就沸腾激荡！
　　顾劲臣心跳过速，他觉得呼吸不畅。
　　直线接续步，速度极快！
　　极强的控制速度，动作频率将节奏驾驭得恰到好处。
　　容修在快速滑行中，完成着第一组接续步。
　　“——太惊喜了，容修的能力很强，这套动作的频率和速度，是本次比赛明星选手中最亮眼的……”
　　“——非常有表演天分，相当霸气呀，很鲜明的表演风格，他的身体姿态和线条，出色的动作幅度和力度，让很多人想起了，他是一名摇滚歌手……”
　　“——是的，这是一个相当精彩的富有摇滚风格的表演！！”
　　从《战争生活》到《命运之夜》。
　　这就是容修要表达的、他的圣杯之战。
　　踏上他的战场，每换一次不同的戎装，便诉了一次不同的衷肠。
　　黑色蝴蝶在飞翔，在失衡中寻找平衡的支点。
　　冰刀触冰的细碎余音，在掌声中磅礴回响！
　　顾劲臣觉得……
　　自己真的看到了黑色的燕尾蝶。
　　是他的蝴蝶。
　　直线接续步之后，快速衔接了一个跳接燕式落冰呈反蹲转。
　　容修的联合旋转的转速极快！
　　空中有侧身转和姿态变化，从高高的观众看台往下面望去，速度，气势，霸气，梦幻。
　　这是雄性燕尾蝶大总攻呀！
　　“喜欢”，有时真的只是一瞬间的等事，是电光石火一般闪现的。
　　像有着尖尖帽子和狡黠微笑的小女巫突然挥出的魔咒，一旦击中，就此沦陷！
　　晴空下的突然？
　　在这一刻，多少女孩子是突然之间喜欢上容修的？
　　即便他孤独。
　　不论是乐队，还是军营，排练，还是训练。
　　他摔倒，他爬起来，他和兄弟们站在舞台上，望向山巅。
　　梦想王者之位，从没有放弃过他的理想。
　　容修在旋转。
　　旋转带给人的快乐，是超出国界的，超出种族和国家的——
　　任何一个民族的舞蹈，都对旋转有着热爱；
　　任何一种动物，都会在不经意间表现出来他们的旋转天分。
　　容修的旋转，是霸道的，强横的，是绽放的，有灵性的，它似乎能让时光倒流。
　　直播间的观众们在小声咕哝：
　　“摄像师，拜托给个全景好不好？给个鸟瞰镜头好吗？”
　　而，在现场的观众们，则是看见了旋转时光带来的幻觉。
　　容修带来的幻觉。
　　而顾劲臣的幻觉，却是深夜月色里，寂静的异国他乡，花园里的一个转转椅。
　　是的，就像旋转木马。
　　小时候喜欢的旋转木马。
　　旋转中的容修，似乎也看见了，像一个幻觉，又像是亲身经历过……
　　他隐约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和另一个小朋友一起玩旋转木马……
　　弦乐的旋律中，光彩鲜艳的灯光闪烁在满天繁星的夜空，木马们欢快地舞着，旋转着，旋转着……
　　其实，旋转木马，也是他童年的梦想。
　　容修看见，孩子们全都在旋转木马上玩耍。
　　可惜他从没玩过那个，他也没有小朋友陪伴。他整天在弹钢琴，很少会出门。
　　直到五岁时的圣诞节，他看见了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心里就特别高兴。
　　但是，那个孩子哭过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家里了。
　　后来好像又在外面见到过一次。
　　两个人约定过，将来要经常见面哦。
　　容修看见，直到12岁组band之前，他一直孤身一人。直到上初中时，每天还有保镖护送。
　　大约从那时开始，他就不太喜欢读书了，常常一个人坐在学校后街的转转椅上，旋转着，旋转着……
　　直到夜幕降临，看着一颗星在天空忽明忽灭，看着苍白的月亮升起来。
　　12岁的少年，选择了去井子门找朋友，组band，不是一朝一夕的决定。
　　世界在眼前旋转。
　　那精彩的旋转像是能回溯时光。
　　景色变换中，他似乎听见那人在耳边说：“我已经让你拥有了旋转的魔法。”
　　满地冰霜，明月恍恍。
　　仿佛破茧成蝶。
　　不能飞翔——
　　因为，他没有翅膀。
　　没有翅膀！！
　　音乐激扬，旋转之后，大一字……点冰跃起！
　　360°720°……
　　世界一瞬间凝固、旋转、分裂，分裂成无数的碎片——
　　顾劲臣捂住嘴，眼眶湿润了。
　　白翼惊呼了一声，沈起幻倒吸一口气，韩跃教练突然瞪大了眼睛……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在这一刻，谁都没有发弹幕……
　　大家都屏息凝神。
　　无可挑剔的极盛面容，全世界的镜头对准了他。
　　1080°！
　　“——大一字，乔克塔进入，三周后外点冰跳，接……”
　　何必借助什么翅膀？
　　他在云端之上，游云中央。
　　每一个跳跃都神采飞扬。
　　“——接……点冰鲁普跳三周……”
　　解说员犹豫了下，另一位马上接道：
　　“是的！三周后外点冰跳，完成度非常高！不！还有第三跳……”
　　落冰。
　　冷风鼓起蝴蝶的霓裳，冰屑激扬，癫狂！
　　跃起！再度跃起！！！
　　360°720°……
　　“——漂亮！完成得特别好！这是一个GOE+3的连跳！”
　　另一个解说员竟没回过神……
　　“是的！容修完成了3T-3T-2Lo，这太让人惊喜了，此处应有掌声！”
　　不知会场的哪个区呐喊一声。
　　掌声四起，万人疯狂。
　　顾劲臣望着众人瞩目的方向。
　　那就是容修一直纠结的动作？
　　三三二连跳，韩跃教练只给他的自由滑安排了一个三二！
　　银色的天空里，黑色的燕尾蝶，仿佛挣脱了桎梏。
　　裂翅发出破碎的声响。
　　顾劲臣凝望着冰场。
　　容修是一个迷醉于巅峰的舞者，那是他的蝴蝶。
　　容修在进行极快的接续步。
　　和目前排名第一的宫崎秀一相比，容修的速度真的是极快极快。
　　这是第二套的“move in the field”编排接续步。
　　用刃清晰，持续时间有22秒之久！
　　融入了三次捻转步、大一字、莫霍克……
　　整套接续步充满了震撼与霸气。
　　震撼的女高音中，结环步，刀齿步——
　　容修在冰上展开了手臂。
　　刀齿步冲刺小跑，太霸气了，一袭黑衣，英俊得令人尖叫！
　　编舞让步伐与音乐更好地结合在一起，无声无息地与《命运之夜》的黑色燕尾蝶浑然一体，这是一个加分的接续步。
　　容修的命运之夜。
　　每掠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观众就有膨胀。
　　步伐衔接中，距离裁判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点冰跃起！
　　360°
　　720°1080°……
　　“——漂亮！点冰鲁普跳。”
　　话音未落。
　　“——接，阿克谢尔！三周半！三周半！没有存周，他完成了！”
　　解说员脱口而出，他很激动：“这是六种跳跃中最难的！放在了节目后半段，而且……”
　　真的是三周半！
　　非常漂亮的起跳动作！
　　顺畅的用力方式，最合理的点冰距离，最舒服的起跳倾角，最漂亮的空中姿态，最完美的落冰弧线……
　　解说员顿住口，他想说，危险性和难度都很大的三周半，容修把它放在节目后半段，而且是第二个跳跃，对他的体力来说，是不是有一些困难……
　　可……
　　干净落冰。
　　跃起！
　　韩跃教练一屁-股坐在候分席上，“他疯了。”
　　他说，他疯了。
　　如果被容修听见，他会不会说出那句曾经临上舞台时，对兄弟们说过的话？
　　——当有人说我们疯了的时候，那就说明，我们离成功不远了。
　　掌声，无休止的掌声！
　　不想输。
　　要挑战，要尝试。
　　那人昨天对他说过的，给予他很大的信心和鼓励。
　　顾劲臣，一直以来，谢谢你。
　　失败了，会难过，但不会后悔。
　　他的命运之夜。
　　不过，到底是哪一夜呢？
　　第三个跳跃！
　　跳跃！！
　　是向前起跳的动作，阿克谢尔。
　　两周半。
　　3T+3A+2A
　　在空中的控制能力极强，没有损失速度！
　　和宫崎秀一的柔软特点不同，容修最大的特点是力量与速度。
　　落冰之后，完全没有浪费时间在提速上……
　　旋转。
　　他滑向会场中央，联合旋转！
　　仿佛只是一次表演节目，仿佛一次摇滚乐队的演唱会……
　　现场观众的浅金色灯牌晃动着，人群沸腾，光芒一片。
　　旋转速度太快了！
　　生灵为他而生，他在快速旋转中，气势磅礴！
　　直播间里，路人们都炸开了！
　　这是锦标赛吧？
　　再不济也是省里的花滑比赛？
　　“——我们的选手，容修，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他是一名摇滚歌手。”
　　他傲视群雄，他近乎完美，他奔跑在万人前方，理想是带着兄弟们奔跑在世界的前方。
　　可今天，当他落后的时候，他发现，原来他可以跑得更快、更远……
　　在国际赛场上，他本可以选择更稳妥的表演，即使输掉也不会有人责怪，但是——
　　——我代表着国家。我的国家也不想输，我想，它应该像我一样，也愿意尝试和挑战吧？
　　解说员的语气中充满了骄傲自豪。
　　这就是难以自持的集体荣誉感。
　　万众瞩目之中，音乐旋律明朗而悲壮，容修滑到银舞盘的边缘。
　　那里是中方观众的区域，疾速滑行在冰面上。
　　遥遥地，容修望向站起身的顾劲臣。
　　然后，容修勾了下唇角。
　　顾劲臣：“？”
　　莫霍克，转3，莫霍克……
　　起跳！
　　意料之外，万人惊呼！
　　萨霍夫跳？！
　　自由滑即将结束时，容修再度跃起！
　　三周萨霍夫！
　　是容修在短节目中，被判为存周的3S！
　　质量、高度、远度……
　　让赛场顿时响起掌声。
　　空中姿态太美，落冰的质量太高，几乎没有损失速度！
　　他想证明什么？
　　他完美的完成了之前被判定失误的跳跃。
　　他没有存周！
　　蝴蝶的旋转。
　　——你拥有了旋转的魔法。
　　终于，乐曲接近尾声。
　　世界一瞬间凝固。
　　黑色燕尾蝶旋转于舞台中央，万人会场沸腾激荡。
　　《命运之夜》。
　　观众席安静了一会，猛然见一片沸腾！
　　“容修！！容修！！啊啊啊！！”
　　“中国队！容修！中国队！”
　　音乐渐渐静下来，容修作出最后的造型动作。
　　他在银盘中央，谢幕致礼。
　　眺望远方看台，他伸出右拳，轻碰在心脏，虔诚地对大家致敬，并接受了全场的鼓励和呐喊。
　　这一刻，他是，世界的王。
　　————————
　　《命运之夜》
　　专辑：Fate/Stay night A.OST
　　(TV动画《命运之夜》原声集

第371章 晋江文学城:国外逛街
　　“——动作完成得完美无瑕，可能会成为五届全明星运动会以来，花滑项目的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分记录……”
　　“——乐段的层次感很强，衔接自然，编排的目的性很强。容修的重新编曲，给川井宪次老师的音乐赋予了新的灵魂……”
　　镜头环扫会场，追随容修滑向候分席的身影。
　　然后，镜头画面，落在中方观众席的方向。
　　一瞬间的切镜特写。
　　顾劲臣站在看台席位上，他怔住了许久，忽然大步地迈下台阶，往侯分席的方向跑去！
　　这一次，他没有给工作人员拦住他的机会。
　　弹幕上一片叫声：
　　【上上上！帮我们抱一抱哥哥！】
　　【太棒了，不管能不能拿冠军，容修的表现我认可了！】
　　【肯定是好成绩！冲鸭臣臣！！！】
　　直播视频里，容修来到场边，弯腰套上冰刀套。
　　镜头切换到距离他十米远之外。
　　顾劲臣的身影已经走到候分席。
　　“啊啊啊啊啊容修！容修！顾劲臣！”
　　容修迈上看台地板，听到粉丝叫声，他侧头看过去。
　　大屏幕中的特写镜头。
　　顾劲臣往他这边走，桃花招子里满溢了情感。
　　容修站定，迎着顾劲臣的目光。
　　顾劲臣来到他面前。
　　容修朝他张开了双臂。
　　没有停步，顾劲臣上前，抱住他，紧紧拥住。
　　容修还有些低喘，“怎么下来了？”
　　顾劲臣在他耳边说：“忍不住，特别好，恭喜你。”
　　“托你的福，谢谢。”容修说。
　　他在笑。
　　屏幕里的容修，在看见顾劲臣冲下看台时，嘴角就噙上了笑。
　　无数镜头都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容修完成了他自由滑节目之后，顾劲臣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个男人的侧脸贴在一起，似交颈私语，耳鬓厮磨。
　　他们在彼此耳边小声说话。
　　经过这一场难打的仗，顾劲臣眼中泛着泪光，容修却一直在笑，眼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只有几秒的时间，就令直播间里的粉丝们疯狂。
　　两人分开之后，顾劲臣避开了镜头。
　　容修还要去候分席，这才看向一旁黑着脸的韩跃教练。
　　容修与韩跃面对面站着。
　　韩教练瞪了他一会。
　　相处小半年，他是真把容修当自家子侄看待了。
　　此时此刻，真想给他一巴掌啊。
　　“这么多人看着呢。”容修低声。
　　韩跃嘴角一抽，“……”
　　仿佛这才从紧绷的情绪中醒过神，韩跃重重喘了一口气。
　　他展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得意弟子！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韩教练鼻塞。
　　容修：“抱歉。”
　　只有两个字，却丝毫没有
　　容修朝候分席走去，现场粉丝呐喊！
　　“出人意料，容修凭借完美的发挥，征服了全场观众。”
　　“很期待成绩。”
　　解说员的语气中满是亢奋。
　　容修和韩跃教练坐在候分席，他们都闭起了眼睛。
　　“——技术分，无懈可击的完美表现，九名裁判一致给出了高分，GOE+3的连跳……节目内容分……”
　　“202.18分！目前总分成绩排名第一位！！”
　　“第一位！！恭喜容修！”
　　“容修创造了‘世界明星运动会’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的记录！”
　　韩跃教练揽住他的肩膀，对他唇语：“你骗我。”
　　“临时决定的。”容修说。
　　韩跃：“所有的动作都改了，你临时决定？”
　　“啊。”轻飘飘的一声。
　　“……”
　　当分数出来时，容修站起身，他朝观众们再次鞠躬。
　　这一次特写镜头，引起了会场观众的激动情绪。
　　“容修！容修！容修！”
　　面朝无数瞄准他的镜头，面朝成千上万的观众，容修朝观众的方向，抬起合拢的双手，在唇边亲吻一下，转身离席。
　　下一个选手准备上场。
　　镜头仍然偏袒容修，捕捉到了他的动作表情。
　　容修对镜头作揖，站起身往后台走，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顾劲臣。
　　脚步微顿，容修身形一转，向顾劲臣迎了过去。
　　明星选手退场之后，后台小厅内等待的记者很多。
　　再次碰面非常仓促，镜头拍到了两人说话——
　　容修语速很快，倾身凑近顾劲臣的耳朵，快速地交代了什么，后者只是点头。
　　“可能会等很晚，中午记得吃饭。”容修说。
　　顾劲臣点头：“知道了。”
　　容修对他笑了下，迎上了记者人群。
　　顾劲臣没有跟上去。
　　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还在想容修刚才对他交代的事情。
　　以得分排名、分胜负的比赛，进行得都会很快。
　　接下来的时间，立即就会排出名次。
　　上午，容修有颁奖典礼，还有前三名的表演节目。
　　下午要接受世界媒体的采访，忙完这一切之后，可能会到晚上快黑天了。
　　容修刚才说：“你先回酒店，我晚上忙完了，打电话给你，你到冰场门口来。”
　　他没有听错吧。
　　容修让他晚上还回到这里？
　　顾劲臣一时间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自己来接他一起回酒店吗？
　　*
　　国内媒体平台已经是一片庆祝之声。
　　网上的欢呼喜悦可想而知。
　　这次世界全明星运动会，我们又拿到了一枚金牌！
　　国家大V官博公告了容修的好成绩。
　　到处都是容修的短视频和花滑照片。
　　这和他以前在Live House和工体演出的照片可不一样。
　　同样的很帅啊！
　　特别是DK后援会的姑娘们，可把她们骄傲坏了，一阵赞赞赞，吹吹吹。
　　不管到哪里逛一圈，都是美滋滋。
　　多少路人从此粉上了这位摇滚歌手，不管容修以后还会不会滑冰，但他就是冰上总攻没错了！
　　颁奖时，容修再次出现在观众们面前。
　　他的身边是亚军“宫崎秀一”，以及一位来自洛杉矶的电影明星。
　　宫崎秀一蝉联几届“全球明星运动会”的花滑冠军，这是他第一次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
　　日本网友似乎不太满意，推特上的舆论对宫崎秀一很不友善。
　　容修出场时，手里拿个一面小红旗，是他让丁爽从粉丝那里要来的。
　　现场观众一片欢呼：
　　“啊啊啊！容修！！容修！！”
　　准备颁奖的时候，韩跃教练问容修：“紧张吗？”
　　容修却不答反问：“开心吗？”
　　听到容修用哄老人的口气说话，韩跃眼中有泪光，重重点了点头——
　　开心，当然开心。
　　但又不能只用开心来形容。
　　他的学生没有一个拿过世界级金牌。
　　“世界明星比赛”虽然和正经比赛不同，但这确实是他作为教练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容修不是第一次接受世界级金牌。
　　以前参加世界军事比赛，也曾经代表小队去接受冠军奖牌，每一次都非常激动。
　　然而越激动，男人的表情越严肃。
　　容修站在了冠军的位置上，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光却极其柔和。
　　颁奖人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他是世界明星运动员，也是这次大赛的创始人。
　　全世界媒体人没有不认识他的，娱乐圈隐退之前，他是好莱坞著名影星，同时也是一位布鲁斯歌手。
　　老人走到容修面前，没有急着去拿礼仪小姐托盘上的金牌，而是抬头看着容修。
　　他笑容温和地说：“亲爱的Rong，你的表现非常精彩，是世界级的，你的音乐也是，祝贺你。”
　　“谢谢。”容修礼貌地道谢。
　　金牌挂上容修的脖颈，场上观众席一片欢呼。
　　容修伸出手，轻轻地握住牌子，力道越发地大。
　　小半年来，他放弃了所有的私人时间，每天的睡眠都不足6小时，用来练冰和体能训练。
　　而且，他没有耽误乐队排练，没有耽误兄弟们的前程，更没有耽误贺岁片和撸奖片的配乐创作。
　　为国家拿到了荣誉，他听到全场都在欢呼：
　　“China！China！”
　　前方的五星红旗升起来，耳边传来熟悉的旋律。
　　每次在异国他乡听国歌，都会热泪盈眶，激动得不能自已。
　　太平洋彼岸的网友们，都看到视频里的升旗仪式了。
　　全场的观众起立行注目礼。
　　赛场回响着的是义勇军进行曲，大家一起唱：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前进！
　　“前进！进！！
　　老实说，有时候觉得外国人真的不太懂我们的“万众一心”，容修却十分明白其中的意义。
　　团队精神，众志成城，没有打不赢的仗。
　　华人齐唱的歌声中，属于中国的红旗高高飘扬。
　　这一天，他为祖国带来了一枚金牌，他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回报他的国家和粉丝。
　　尝试了，挑战了，坚持了。
　　最后胜利了。
　　容修抬起双手，对着看观众们鼓掌。
　　而大家面带微笑地为他鼓掌。
　　容修脸上的笑容虽然浅淡，却温暖又柔和，仿佛能融化冰霜，让这真冰馆的冷空气也暖了起来……
　　……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容修再次和两位领奖的选手登场，进行了一分钟的表演节目。
　　时间很短的明星表演，主要就是亮个相。
　　对支持、鼓励他的观众们表以诚挚的谢意。
　　节目之后，容修才和白翼他们在后台见了面，还和兄弟们合影留念了。
　　之后就是中午聚餐时间。
　　容修要和两位教练一起留在赛区。
　　白翼、沈起幻、顾劲臣三人都离开了比赛会馆。
　　下午，容修和两位获奖者，一起接受了来自世界各地媒体的采访。
　　走程序的安排，乱七八糟的事儿，忙完一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真冰馆的三个冰场都清了场。
　　观众们全都离开了。
　　*
　　顾劲臣吃过晚饭，回到客房，冲了个澡，又换了身私服。
　　手机拿在手上，眺望酒店窗外。
　　天已黑透，收到微信时，顾劲臣就出了门。
　　没有联系队里的车和司机，顾劲臣截了辆计程车。
　　来到真冰馆的那条街上，下了车。
　　按照微信上说的，往C座走了去。
　　顾劲臣在C座大门口看见了张南赵北，惊讶地与两人打了招呼。
　　张南对冰场管理员打招呼说“这是Gu”，管理员就让他们进去了。
　　来到双开大门前，张南说：“容少在里面，进去玩玩吧，我们在外面等。”
　　张南指了指身后，示意在场馆大门外等，然后和赵北拉开了冰场大门。
　　冷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装修华丽的私人练冰馆，平时不对外开放。
　　看台上是舒适的沙发椅，冰面光滑铮亮。
　　进了门，来到看台，顾劲臣看向冰上。
　　长腿长身的男人在银舞盘上滑过，那道身影让顾劲臣心跳加速。
　　刚才张南说，让他进来玩玩……
　　顾劲臣在冰上是摔跤的好手，就像学习自由搏击要先学会挨打一样。
　　整个冰场空荡荡，只有两个人，四周一片寂静。
　　聚光灯下，旋转的身影，飞扬的冰屑，他听见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
　　见顾劲臣来了，容修停下，遥遥地望过去。
　　容修：“想试试吗？”
　　顾劲臣微微怔住，想起昨晚在花园，他对容修说，从没试过在冰上旋转，上冰就会摔跤。
　　不过，就算试了，一时半会的，肯定也学不会吧。
　　以前又不是没试过。
　　为了追随爱豆，不管是电影院，还是真冰馆，都跟着去过了。
　　老实说，当时摔得都有阴影了。
　　万事要求第一名的学霸，怎么可能给人看到出丑瞬间？
　　顾劲臣连忙摇头，“我看你滑，就不献丑了，会摔的。”
　　“我不会让你摔的。”容修滑到看台前，拿起冰刀套戴上。
　　他指了指沙发椅上的一个袋子，“那是你的冰鞋。”
　　顾劲臣回头望过去：“？”
　　“要我给你穿？”容修注视他，“怎么还不动？”
　　顾劲臣沉默了下。
　　不知怎的，心里就有种预感，如果今天不滑，以后一定会追悔莫及……
　　“顾劲臣？”
　　“是。”
　　想到这里，顾劲臣转过身，往沙发那边走，拿起冰鞋袋，坐下开始换鞋。
　　即使一想到要滑冰，心脏会突突直跳，他还是决定听容修的话，至于摔跤什么的……
　　肯定会出丑吧？
　　是一双崭新的冰鞋，鞋码很正。
　　鞋带已经穿好了，显然是容修特地为他准备的，里面还垫了雪白色毛绒绒的鞋垫。
　　顾劲臣坐在沙发椅上，穿上一只。
　　花滑冰刀是高帮鞋，鞋带要系得适中，才会起到保护脚腕的作用。
　　像户外靴那样随意系鞋带，肯定是不行的。
　　容修：“要系到上面，太松会崴脚，太紧会蹩脚，伤了脚怎么办？”
　　他说着，就半蹲下来，从顾劲臣手里拿过鞋带。
　　然后，随手撩起顾劲臣的裤脚，为他将鞋带往上系。
　　裤脚挽上去，容修指尖触碰在他的小腿，顾劲臣触电般地抖了下。
　　那触感让他一下慌了手脚，连忙去夺过容修手里的鞋带：“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别乱动。”容修挥开他的手。
　　“不行，我自己来。”顾劲臣实在忍不住，一把抓住容修的手指。
　　容修手指一顿，打量他，“怎么了？”
　　顾劲臣紧捉着他的手不放，看上去慌张，实则有些害羞。
　　他的耳垂染上一抹红，也不说话，露出哀求神色。
　　容修垂了垂眼睑，看着他露出的小腿，又抬眼看了看顾劲臣的表情。
　　不知从顾劲臣的脸上看出什么，容修伸出食指，又在他的小腿上戳了一戳。
　　顾劲臣一激灵，“容修！”
　　从耳垂开始红，染红了整只耳朵。
　　容修怔了怔，注视他良久，忽然别开视线，低低地笑了一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
　　“这里？”容修忽然这么问，低头观察他小腿，还挺认真，“为什么？以前也是？”
　　顾劲臣敏感地往后缩，奈何容修抓着他脚腕，桃花招子就快有泪光溢出来。
　　顾劲臣：“……”
　　说好的五岁时和妈妈保证过不欺负人呢？
　　眼角眉梢全是羞臊，顾劲臣两手齐上，紧抓住了容修的手腕，不让他再碰。
　　同居时，没有发现对方的敏感点，容修连他自己的那个点也不清楚。
　　谁成想，分手之后，不经意地触碰，反而发现了。
　　容修勾了个笑，“顾老师，不仅跆拳道功夫了得，而且，骨骼清奇，身体异于常人。”
　　这么说着，容修就不乱碰了，慢条斯理地继续给他穿冰鞋、系鞋带。
　　容修：“抓紧时间，玩一会，托了关系，一会管理员来维护，就不能玩了。”
　　好在穿另一只鞋时，没有故意使坏。
　　裤脚撩起来，容修绅士地避开了小腿的地方。
　　不过，顾劲臣垂着眸子，那抹红还是从整只耳廓染到了眼角。
　　穿好了冰鞋，戴着冰刀套，容修拉着他在地板上行走。
　　容修先上冰，两只手拉着顾劲臣，面朝着他。
　　人总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
　　比如，顾劲臣会画画，会数学题，容修只会画音符，连算数也不会。
　　……明知道对方的缺点，还是深爱着。
　　还有，两人都不会踢足球，但都喜欢篮球。
　　他们没有一起参加这次“明星运动会”的篮球项目，是两人心里的遗憾吧。
　　可想而知，站在冰面上，影帝先生整个帝都不怎么好。
　　顾劲臣浑身僵直的，好像整个人在冰场里冻住了。
　　牵着对方的手，两人面对面，容修向后滑行。
　　顾劲臣能在冰上站稳，这已经很好了。
　　容修在冰上带着他，绕着冰场转了一圈，又一圈……
　　容修说，蹬冰。顾劲臣的脚就动一动，然后站住。
　　容修说，动一动，滑两步。顾劲臣就抬两下脚，然后又站住。
　　看来是真的害怕滑冰啊。
　　拍打戏不在话下的影帝先生，上了冰之后一脸紧张，手指紧紧地抓着容修的手，生怕他会松开一样。
　　容修感觉到，两人相握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是谁的。
　　老实说，就算最初级的滑行水平，也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
　　不过，学习滑冰，不是容修让他来冰场的目的——
　　“说过有奖励。”容修后滑时，刀齿忽然急刹，身形停住。
　　顾劲臣慌了神，惯性向前，距离过近，眼看撞在一起，牵着的手就扯了开，顾劲臣整个人往他怀里扑。
　　面对面撞上的瞬间，容修稳稳站在冰上，张开手臂迎着他。
　　顾劲臣下意识抱住人腰不撒手，脚下这才停止打滑。
　　容修感觉到颈间紧促的呼吸。顾劲臣埋在他颈窝，热气扑在耳底。
　　容修：“热身结束，准备好了么，试试你的旋转魔法。”
　　顾劲臣抱紧他，仰头看他，眼神慌乱：“嗯？”
　　容修伸来手臂，揽住顾劲臣的腰。
　　在顾劲臣的惊呼中，容修微倾身，直接拦腰把人抱起来，往前滑了去。
　　顾劲臣低呼一声，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速度。
　　拥紧他。
　　顾劲臣紧闭了眼，浑身紧绷，勾着他脖子，也不去想这个抱姿是不是太……
　　过了一会儿，听见容修说：“睁眼看看。”
　　已绕冰场滑行一周，适应了这感觉，顾劲臣睁开眼，仰面朝上，迎上他的喉结。
　　他想起十年前，坐在奥古斯塔后座。
　　午夜飞速穿过城市，抱紧了身前这人。
　　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
　　飞翔在银色天空，容修低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
　　“抱紧我，”容修低头时，下巴碰在他的额头，“喊到三，要转了，一、二、……”
　　“容修！”顾劲臣心惊，两只手臂环紧他脖颈，“慢点。”
　　“喜欢慢的？”
　　“……”
　　“三。”
　　旋转。
　　最基础的Upright spin。
　　——你拥有了旋转的魔法。
　　激扬的冰屑，在两人周身飞散。
　　从技术上说，旋转时，眼睛一定要找准一个“固定点”，这样才不会位移。
　　容修没有告诉他，在比赛的时候，他的那一点，一直在看台上的顾劲臣身上。
　　此时，还是在他身上。
　　转速并不快，容修垂着眸子，看着怀里这人。
　　“顾老师，看到了什么？”他问。
　　顾劲臣：“你啊。”
　　容修：“我是说，风景。”
　　顾劲臣：“还是你。”
　　容修：“……”
　　冰屑飞扬。
　　顾劲臣第一次体验到，在冰上旋转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容修手臂紧了紧，顾劲臣感到他掌心温热。
　　顾劲臣很想问，如果这才是“跆拳道比赛表现好”的奖励……
　　那么，闭幕式之后还“纽约一日游”吗？
　　可是下一秒，他就被接下来的“速度与激情”转移了注意力。
　　接下来，容修就带着他，在冰场里玩个痛快，托着他，搂着他，偶尔把人抱起来……
　　花滑夺冠这天，容修带着顾劲臣，一直在冰场玩到深夜。
　　至于学滑冰……
　　这样不好么？顾学霸打算永远都学不会。
　　*
　　接下来一天是最后的两项比赛，随后就是本次“明星运动会”的闭幕式。
　　闭幕式上，中国队的男明星们清一色正装，帅得全场尖叫，他们绕体育场一周。
　　容修作为中国代表团旗手，高举五星红旗入场。
　　明星运动员们一片欢腾。
　　比赛已经结束了，明星们不分国界，在内场合影留念。
　　主要还是自我展示，接受来自世界各地的导演、制片人，音乐制作，以及媒体们的关注。
　　闭幕式结束的那天晚上，李湃总教练包了餐厅，明星们一起聚了餐。
　　席间，李湃宣布了我们获得的奖牌数量，以及明星们的耀眼成绩。
　　回国的机票是统一订的，有些明星还要跑通告，不能一起回去，就要向组织打申请。
　　比如，容修的顾劲臣，两人要顺道去参加节目。
　　组委会表示理解，毕竟明星们为了这次比赛，耽误了小半年的时间用来训练。
　　出国比赛的这一周，有些演员直接黄了角色，有些歌手延误了新歌上市。
　　但是，程序还是要走的。
　　于是，明星们就“签字画押”，表示不随团一起回国，安全和生活方面，离队之后就要自理了。
　　白翼和沈起幻必须得回国了，家里还要照顾，钱塘和乐队都不能放下。
　　而容修和顾劲臣则要去参加《中餐厅》的录制。
　　临行的前两天，要“纽约一日游”，这是容修答应下来的。
　　白翼翘首以盼，头天晚上都失眠了。
　　当天晚上，容修、顾劲臣、沈起幻、白翼四人，一起开了个“一日游攻略”会议。
　　沈起幻写了一个行程表，给白翼过目。
　　白翼刚看了两眼，连忙去手机上搜了搜图片。
　　然后，二哥一提笔，就把上头的两个“游玩计划”划掉了，
　　一个是“哥伦比亚大学”，一个是“大都会博物馆”。
　　然后，白翼在第一行添上“第五大道”。
　　“我们现在不就在第五大道吗？”沈起幻说。
　　白翼：“是啊，不过，这几天一直在比赛，没有好好的逛一逛，这里才是纽约最豪华、最繁荣的地方啊！”
　　沈起幻：“你划掉的两个，都是必打卡的景点。”
　　“不去。”白翼理直气壮地说，“大学里的洋妹子好看，还是图书馆好看？或者，博物馆的艺术品好看？”
　　沈起幻：“难道不好看吗？”
　　白翼：“好看个屁，这里的博物馆，会有我们中国的古董多？有瓷器吗？玉石呢？我们大唐盛世的时候，这里还全是小部落、土著人呢！”
　　兄弟们：“……”
　　居然无法反驳。
　　无Fuck说，o几把k。
　　*
　　就这样，闭幕式第二天，明星们将会有两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第二日，容修要去“普拉脱口秀”，然后直接和顾劲臣出发去橘郡。
　　行程排得很紧，只有一天休息。
　　这天大清早，天刚亮，兄弟们就在容修的房间集合了。
　　四人准备“纽约一日游”，打算看一天的外国风景。
　　白翼穿了一身嘻哈，戴着鸭舌帽，像个rapper。
　　沈起幻一身夏季休闲西装，看上去像从华尔街走出来的金融人士。
　　容修和顾劲臣则是一身同款运动装，同款球鞋，同款太阳镜。
　　“你俩故意的？”白翼黑着脸，“复婚吧，别闹了，咱们也别日了，不是，我是说，别一日游了，直接去民政局得了？想几日就几日。”
　　容修：“……”
　　顾劲臣：“……”
　　“闭上你的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容修也黑着脸。
　　关键就是“不故意”才糟心。
　　不知道为什么，行李箱里的东西，两人很多都是同款。
　　这次是容修自己收拾的行李，没想到会和顾劲臣带了很多一样的东西来纽约。
　　他们的同款太多了……
　　总不能转身回去换衣服。
　　本来没什么，那样岂不是更显得两人还有什么……
　　就这样，四人出了酒店。
　　第一站就是大门外，第五大道的繁华。
　　正如白翼所说，著名的第五大道，两边都是大牌店铺，到处都是名模广告……
　　当然也有便宜的地方，商店不那么讲究门面，还有和我们国家差不多的小摊贩，货品摆到门边做活动。
　　白翼终于找到认识的品牌，两眼放光，拉着顾劲臣的胳膊，就往店里冲。
　　“你自己去，总拉着他做什么？”容修说。
　　白翼：“翻译啊！这一到了国外啊，跟我在国内是做什么工作的、身份、地位、智商、素质完全没关系，我的脑袋里装的东西，虽然智商很高，很有素质，但是我表达不出来，很容易给国人丢脸啊，我是一个非常有内容的人，所以需要带个翻译。”
　　白老二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少校哪儿是他的对手。
　　容修：“……”
　　抬眼一看，店铺上的招牌：Coach。
　　容修不由皱眉：“那就别买了，回国买不到？”
　　“能啊，但必须要买，”白翼说，“来美利坚不买蔻驰，等同于去了海南没买花衬衫！”
　　容修：“……”
　　白翼：“包包一定要买的，要送人的。”
　　容修瞟了一眼落地窗内，商品几乎是坤包：“送女人？”
　　“当然，这是攻略。”白翼说着，对顾劲臣嬉皮笑脸，“走，给我当翻译。”
　　容修勾唇一笑，“送人一个包，人家就高兴了？嗯？一条裙子，就对你有好感了？你是小孩吗？”
　　白翼瞅了容修一会，张了张嘴，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顾劲臣，又看了看容修……
　　然后，他叹息着摇了摇头，拉着顾劲臣，往店里走去了。
　　容修：“……”
　　白二那是什么表情，他叹什么气啊？
　　就这样，白翼在奢侈品大道上一路撒欢。
　　买了包包和衣服，还拍下照片给小九传过去了。
　　别说看外国风景了，连个盆景儿也没看见，一路上就是买买买……
　　从品牌店出来，一行人就准备离开第五大道，去下一站“时代广场”。
　　就在不远的地方，大约十分钟的脚程。
　　走到半路，白翼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等等，终于找到聚点儿了！”
　　街边，四周大厦布满了LED大屏幕，上面闪烁着广告。
　　白翼兴奋了，来到一个牌子下。
　　顾劲臣停下脚步，拉住容修的胳膊，让他等一等。
　　容修：“什么聚点儿？”
　　“上次我说free-woman，自由女神，你们说不对，但是，free是自由的意思，没错吧？”白翼说。
　　“啊。”容修点头。
　　白翼：“Smoke是吸烟吧？”
　　顾劲臣点头。
　　白翼一乐，指着牌子上的字，“Smoke free，吸烟，自由，这就是吸烟点儿啊，我先来一根。”
　　说着，白翼就从口袋里拿出烟盒。
　　在容修的鞭挞下，他正在戒烟，从一天一盒，减量到一天半盒。
　　兴奋或愤怒时，他总会忍不住想来上那么一根。
　　于是，白翼就在“Smoke free”的牌子下准备吸烟了。
　　还没等点燃烟，就见容修上前，一把拉住他。
　　同时，不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的大叔，三步并作两步，就准备过来罚款了。
　　说好的国人素质呢？
　　沈起幻和管理人员好好道歉了。
　　经过容修的一顿教育，白二耷拉着脑袋，也没有逛街的乐趣了。
　　“赖我吗，这能怪我吗？是咱们素质道德的问题吗？好好的来一次国外，鸟语就鸟语，鸟语就好好写啊，写了吸烟自由，为什么非要犯拧巴？”
　　直到来到时代广场，白翼还在咕哝：
　　“我说过了，我很有素质，很有道德，可是不明白呀！这不是人话啊！这让人怎么明白？什么叽霸地方，下回再也不来了，还是咱们老北京城最好！”
　　兄弟们：“……”
　　后来，在顾劲臣的推荐下，他带着容修来到了一家成衣店。
　　是很冷门的牌子，里面的衣服很适合容修。
　　下午时，一行人来到下一站。
　　格林威治村，又名西村，游客们常去打卡的景点。
　　顾劲臣一直想和容修一起来的地方。
　　是一个很叛逆的地方，这里生活的多半是艺术家、作家。
　　窄小的街道，红砖楼房，庭院，书店、复古的服饰店、唱片店、咖啡馆……
　　最著名的《老友记》，就是在这里拍的。
　　唱片店里的天花板上，一半贴满了海报，有点像报纸糊棚，店里还卖黑胶唱片，实在是艺术气息十足。
　　晚饭时也是在这边吃的。
　　这时候，白翼和容修又有了分歧——容修要带大家去餐厅，白翼则是要去吃特色小吃。
　　“你到底是不是最讲究‘吃的艺术’和‘舌尖美食’的中国人，”白翼委屈地说，“咱们华夏子孙都知道，好吃的当地特色，一定要在大市场、路边摊、小吃街才能吃到。”
　　容修：“……”
　　没等容修开口，顾劲臣连忙挡在两人中间，“你和幻幻去吃，我和容修去餐厅，一会在广场集合。”
　　其实，容修也知道，自己不怎么合群，比如在第五大道逛街时，他就不耐烦了，后来幻幻说想去看帝国大厦，容修也拒绝了。
　　老实说，容修的胃不太好，这些天没少胃疼。国外的食物凉的较多，容修是典型的中华胃，喜欢吃热乎的，汤汤水水的，小吃街那些奇怪的东西，他都吃不了。
　　比如，刚才白翼买的什么玩意，容修就评价：“就像抹了鼻涕的豆腐，放了三天臭掉之后蘸着豆腐乳吃的样子。”
　　白翼决定，绝不和老大一起吃饭了，决不！
　　容修也觉得，宁可去吃肯德基，也不想和白翼去吃路边摊。
　　容修和顾劲臣来到一家餐馆，物美价廉，一份牛油果吐司10刀，美式咖啡3刀，而且还提供上好的牛排，热乎乎的汤品。
　　吃完晚饭就夜幕降临了。
　　直到这时候，才是容修最期待的时刻，也是一日游的重点地方。
　　白翼和沈起幻吃路边摊吃嗨了，从炸薯条到香蕉吐司，百吉饼到蛋蜜乳，脏和容修碰头的时候，两人手里除了大包小裹的奢侈品，还一人拿了一个脏热狗，一个手.枪鸡腿……
　　脏热狗，顾名思义，就是看上去特别脏，特别狂野豪放。
　　手.枪鸡腿就是炸鸡，很霸道的大鸡腿……
　　白翼手里还碰了一盒烤鱿鱼，一条鱿鱼和人民币近一百块钱。
　　白翼表示很想家，想念家乡的美食，“这儿的路边摊，太他妈贵了……”
　　二哥就快哭了，一边嚎着食物贵，一边吃得比谁都欢。
　　沈起幻给臣臣买的一个烤甜玉米，就花了十三美金……
　　而白翼和沈起幻两人吃路边摊，没吃到什么东西，大概就花了一百美金。
　　六百块钱吃路边摊，还没吃饱……
　　容修：“活该，叫你作妖。”
　　白翼：“……”
　　一行人来到华盛顿广场。
　　这里聚集了许多街头艺人，氛围特别的好，就是顾劲臣说的，有点像我们京城的井子门艺人广场。
　　“走，过去看看。”容修回过神，拉住顾劲臣的手腕，他终于来了兴致。
　　两人刚要往那边走，白翼就喊：“等等，我得找个厕所。”
　　容修心跳加速：“……”
　　该！该！让你乱吃东西！
　　在容修发火之前，顾劲臣拉住小白，往旁边躲了躲，“大街上，上哪找厕所？”
　　这么说着，他环顾四周，“除非去店里，不过，会不会不太好？”
　　“酒店吧。”沈起幻提议，“只能去酒店，五星级酒店，肯定能让你找到一个舒适的、满意的、宾至如归的厕所。”
　　白翼：“……”
　　宾至如归什么鬼。
　　于是，一路往前走，看到一家豪华大酒店。
　　白二管不了那么多，将手里的购物袋一股脑塞给兄弟们，扭头就往酒店跑。
　　沈起幻担忧：“等等，你自己去？”
　　虽然只有“来是come去是go”的英语水平，但上个厕所还是没问题的吧？
　　于是，白翼非常有自信地说：“脑泡泡！”
　　沈起幻：“？”
　　容修翻译：“No problem..”
　　顾劲臣：“……”
　　白翼过了马路，进到了酒店，来到前台，十分有素质、有礼貌、有涵养地说：“paper.”
　　就问人家有没有纸。
　　见金发碧眼的妹子愣神，白翼又仔细地重复一遍：“May I have a paper？”
　　这句话是初中知识。
　　他问能不能要个纸，五星级酒店肯定不一般，服务相当到位……
　　只见金发碧眼的美女一个鞠躬，立即给白翼拿了一张打印纸。
　　A4大白纸一张……
　　白翼：“……”
　　非常非常贴心，还柔声问了句：“Do you need a pen？”
　　白翼：“？？？”
　　透过酒店落地窗，见白翼站在服务台前，好像正在撩妹。
　　比划了半天，想不是一个次元的，也没破次元壁。
　　容修望着近在迟尺的广场，艺人们还在表演唱歌节目，他很想去欣赏一番……
　　可是，那边白翼没完了。
　　容修急得脸色越来越黑。
　　结果，不到一分钟，厕所也没上，白翼捂着肚子又跑出来了，手里还拿了一张A4大白纸。
　　沈起幻上前：“上厕所就上厕所，你跟女的交流什么呢？”
　　“我说我要纸，她给了我这个。”白翼面色扭曲，“你说，他们……用这个……不疼吗？”
　　“噗！”
　　兄弟们：“……”
　　五星酒店，怎么没给你拿一张铜版纸呢？
　　容修终于忍不住，怒了，“酒店卫生间里有纸，能不能别让我闹心了？”
　　“哦。”白翼也没抬杠，掉头又往酒店跑。
　　跑一半，又回来，把A4大白纸塞进了容修的怀里，“我以后再也不来这个逼地方了。”
　　容修：“……”
　　这就是冤家啊！
　　冤家！克星！克星！

第372章 晋江文学城:风景看透
　　夜幕降临的时候，终于来到了曼哈顿广场。
　　一行人沿着卖艺的街道走了过去。
　　风声里吹来了熟悉的旋律，有吉他的声音。
　　看了一天的风景，终于停下了脚步。
　　容修驻足。
　　顾劲臣回过头，见他站在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大叔面前。
　　大叔抱着吉他，在唱一首乡村民谣，他的身边还有一把吉他。
　　月光下，丝毫没受眼前一行人的影响，街头艺人嗓音欢快，轻声哼唱着。
　　一首歌结束，容修摸口袋。
　　想起不能手机扫码，他看向顾劲臣：“给我钱。”
　　顾劲臣笑了下，拿出钱包。
　　钱包里有他出国之前换的美元。
　　顾劲臣将钱包递给容修，容修拿出一张放进街头艺人的吉他盒里。
　　大叔停下吉他，朝着容修扬了扬下巴，“你会吗？”
　　容修点头：“会一点。”
　　“为什么不加入我？”大叔说着，又看向顾劲臣，“你也加入吧。”
　　“不介意？”容修讶异地问。
　　身边的沈起幻和白翼都鼓掌，畅快地起哄，“加入！加入！加入！”
　　容修左右看了看，随手拿起大叔身边的那把木吉他，随意地在大叔身边，席地而坐。
　　然后，容修抱着木吉他，确认了一下琴弦音准。
　　一个前奏自然而然地从指尖流淌出来。
　　大叔笑道：“唱一首你们国家的歌？”
　　容修对着大叔笑了下：“好啊。”
　　大叔鼓掌，脸上洋溢着兴奋。
　　他望着容修，弦音回荡在广场上。
　　不过，容修一开口，轻烟嗓轻柔，大叔就愣住了。
　　这嗓音！
　　容修唱的是国人都知道的情歌——
　　“还没好好的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
　　“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着手，
　　“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
　　“天长和地久……
　　异国他乡，温暖的夜风送来音乐。
　　歌声在旋律之中带着温柔，不少游客驻足观赏……
　　“啊啊！是容修！”
　　有华人姑娘认出了他。
　　霓虹下，容修坐在地上，看向眼前的兄弟们。
　　然后，他望向站在一旁的顾劲臣。
　　又环顾四周那些黑眼睛黄皮肤的姑娘们。
　　他说：“一起？”
　　根本来不及反应，顾劲臣听着这歌词，就有些喉咙发涩。
　　——还没好好的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
　　夜色，正好。
　　他乡的夜晚，有他在身边，美好得不像话。
　　容修唱：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最经典的旋律，最简单的歌词。
　　淡淡的哀伤和遗憾，随着动人的嗓音，让周遭的夜色都轻柔起来。
　　外国友人们都在一旁打着拍子。
　　他们听不懂歌手唱的是什么，但旋律总是能懂的。
　　淡淡的，宁静的，带了点伤感和遗憾，还会觉得有一点幸福的音乐。
　　顾劲臣轻轻与他一起唱，唱到“一切有尽头”时，他的嗓音渐渐地小了……
　　顾劲臣没有把那句“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唱出来。
　　忽然，他的视线捕捉到了容修的笑容。
　　顾劲臣抬眼，怔怔看他。
　　猛地撞进了那双漆黑的凤眸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道目光，狠狠地击中了顾劲臣的心脏。
　　容修别开视线，垂着眸，轻声唱：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
　　……
　　运动团回国那天，白翼和沈起幻也随团一起回去。
　　两人在宾馆与容修、顾劲臣道了别。
　　当天下午，容修要做客“普拉脱口秀”，进行节目的录制。
　　普拉是一位幽默的黑人女士，身形微胖，说话直率。
　　她在节目上调侃政客、明星、商人、时事新闻等，得到了全美观众的认可与支持。
　　这档节目是全球最有名、做得最久的脱口秀。
　　“普拉脱口秀”的每一期，都会甄选、邀请来自世界各地的明星或团队，分别在上半场和下半场登台表演。
　　多少年轻的新秀，希望有机会上这档节目露个脸。
　　但，并非每位明星都有“普拉眼缘”。
　　由于DK乐队的两首单曲，在Bellwether榜单上取得了亮眼成绩，容修就这么走进了普拉女士的视野——
　　恒影收到“普拉脱口秀”的邀约时，注意到邀请函竟然是普拉女士手写的，还附上了亲笔签名。
　　其中诚意，显而易见。
　　*
　　这天上午，顾劲臣在宾馆还没睡醒，容修就带着丁爽一起来到了节目录制现场。
　　“Rong到了。”
　　后台，身后传来一记提醒。
　　普拉回头，那位英俊的小伙子出现在视野里。
　　“嘿！我的东方奥丁来了！你好。”
　　四十五岁的普拉一身靓丽的常服，放下手中的台本，热情地迎了上去。
　　“您好。”
　　好听的嗓音。
　　后台的工作人员一齐回头，将注意力放到了年轻人的身上。
　　东方人看上去很年轻。
　　造型师的目光克制不住地粘在了容修身上。
　　非常完美的身材比例，立体的五官，与让人印象深刻的气质。
　　尤其是那双专注看人的黑色眼睛，神秘感仿佛能吸走灵魂——
　　眼前的男人，不是东方人那种温和婉约的气质，而是霸气迫人的雄性气息。
　　气势分外强盛，难怪脸书和推特上，会称他为“小奥丁”。
　　奥丁-卡斯年轻时，也是这一番模样吧？
　　当然，说的并非皮相，而是气质，扑面而来的那种压迫感。
　　普拉和容修拥抱了下，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笑容。
　　普拉：“真没想到，你真的来到我的节目，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了你的音乐，后来还购买了专辑。你让我听到了好听的东方音乐，而且，你比唱片封面看上去还要英俊。”
　　普拉像个追星的年轻姑娘。
　　容修坦然接受了她的赞美与喜爱，真诚地吻了吻她手背：“您也比我想象中更可爱。”
　　普拉心花怒放，手背轻轻捂嘴，忍不住笑出声来。
　　四十五岁的胖女人，其实不太喜欢逢场作戏的恭维。
　　但是，容修说的不是“美丽”那样的词汇，甚至不是她最常听到的、公认的、富有性格魅力的“appealing”。
　　容修说的是“lovely”。
　　再也没有什么词汇，能让四十五岁的单身、事业女性觉得更熨帖的了。
　　上午两人要对台词。
　　普拉这才发现，容修没有带他的乐队，只带了一名可爱的小助理。
　　丁爽在她的眼里，像一个未成年。
　　而且，容修也没有带翻译过来。
　　要知道，脱口秀节目，语速是非常快的。
　　和容修交谈了一会，她发现容修与自己的沟通竟然完全没问题。
　　聊到创作，也是普拉欣赏容修的地方。
　　创作需要阅历，再有音乐天赋，没有阅尽千帆，也很难让大多人产生共鸣，打动人心。
　　容修看上去很年轻，他以前经历过什么？
　　此时，普拉还没有听到容修为《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创作的“交响摇滚”配乐。
　　不过，DK乐队的一首原创纯音乐《Chase》着实吸引了她。
　　既有西洋古典风格，又有东方中国风的音乐，由容修弹奏电箱琴，Gu吹奏的长笛，是让普拉喜欢上东方原创音乐的理由。
　　容修和普拉聊了半小时。
　　两人约定了一起用午餐，普拉要简单地对容修进行一次采访。
　　普拉女士离开之后，容修留在休息室内，转头见丁爽立在一边。
　　容修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什么：“听懂了么？”
　　“你们说的实在太快了。”丁爽摇了摇头。
　　其实来纽约的一周，丁爽已经下了决心，回国之后一定要报班学英语。
　　“这半年你不是一直在学么？”容修问。
　　显然，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外语都是外教和甄素素教的，容修当然不理解“学过了”和“能交流”是两码事。
　　丁爽张了张嘴，想到自家大哥的身份和教育背景，感觉自己给大哥丢脸了，心中悲伤地痛哭起来，“……”
　　中午，容修和普拉一起吃午饭。
　　他们进行了简单的采访。
　　普拉手里有容修在国内的视频材料——
　　舞台上的表现，以及参加各大演出、Live House的轰动现场，实在是令人激动的画面。
　　问起“受欢迎的程度”“粉丝追捧”的话题时，容修沉默了一会。
　　“其实，我有些惶恐。”容修坦诚地表示，“我们国家有一首歌，歌词是‘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我很珍惜现在的成绩和生活，珍惜我的粉丝和观众，因为作品没有观众的话，它也就没有意义了。”
　　*
　　下午录制节目时，普拉脱口秀现场如同往日一样，上千名观众爆满。
　　容修是在下半场登台的。
　　热烈的掌声中，大银幕VCR介绍了这位来自东方的摇滚乐队主唱——
　　人潮人海的演出现场，一大片浅金色，舞台上的乐队男人们，还有站在前方的容修……
　　尤其是他那闪瞎人眼的成绩。
　　在场的观众都是音乐迷，都在关注Bellwether榜单。
　　在恒影传媒的操作下，上半年有一段时间，全美都在推荐这支乐队。
　　这位东方摇滚明星，是他们所熟悉的。
　　令人惊讶的是，节目还与时俱进地播放了容修前几天花滑的视频。
　　现场传来惊呼声，以及热烈的掌声。
　　显然这边比国内更重视这项运动。
　　众所周知的，美国冰协的会员数量，长期稳定在20万人左右，在人才培养和爱好者人数上，我们国家与国外有着巨大的差距。
　　更令节目组激动的是，容修和现场乐队的配合特别融洽——
　　————————
　　《红豆》
　　原唱：王菲
　　《Love Will Keep Us Alive》
　　专辑：Hell Freezes Over
　　歌手：Eagles

第373章 晋江文学城:橘郡餐厅
　　只排练了两个小时，容修就已经得到了乐队的认可，节目组的乐队成员们甚至成为了他的伙伴和迷弟。
　　容修演唱了一首专辑里的歌曲。
　　而后，他坐在沙发上与普拉聊天，在她的请求下，容修唱了一段他喜欢的“老鹰乐队”的歌。
　　不是《加州旅馆》。
　　他唱的是《爱让我们存活》
　　在国外观众们的掌声中，容修指尖拨动琴弦，那嗓音令人热泪盈眶。
　　——I would die for you.
　　“我愿为你而死，
　　“刀山火海，无所不能。
　　“终于我找到你，
　　“内心不再空虚，
　　“当我们饿了，
　　“爱让我们活下来。
　　……
　　远在太平洋彼岸的暴风台。
　　周国槐导演已经将“极限生存”的海选流程敲定了下来。
　　当他听到容修唱的这首歌时，当即就决定，把它用作为节目的插曲，立马去联系歌手工会，商量翻唱、使用的版权事宜了。
　　在荒岛上，数十日的求生中，饥饿、寒冷、与大自然抗争，明星不再是明星，素人不再是龙套——
　　大家齐心协力，互相帮助，还有比这首歌《爱让我们活下来》更正能量的吗？
　　*
　　回到酒店时已近傍晚，容修进了电梯，按26楼。
　　花朵已经将顾劲臣的行李收拾妥当。
　　而顾劲臣此时，正在容修的客房里收拾行李。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必须今晚就出发，飞往加州橘子郡。
　　第二天一早，两人要出现在“中餐厅”。
　　丁爽回客房收拾自己的行李，容修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房门打开了。
　　奔波一天，一身疲惫，出来迎接自己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这场面令容修有一瞬间的恍神。
　　“你回来了。”
　　顾劲臣额头上有汗，手上还拿着容修的睡衣像是在叠，侧身让容修进来。
　　容修进屋：“辛苦了。”
　　“已经差不多了，这就可以出发了。”顾劲臣说着，回到屋内。
　　顾劲臣来到行李箱边，手上整理东西的动作极快。
　　他看向容修的一身上节目的正装，道：“快去冲个凉，换身凉快的衣服，一会还要去机场。”
　　容修点头：“好。”
　　两个行李箱敞开，铺放在地上。
　　像往常一样，用压缩真空包装，码放得无比整齐，和之前过来时容修胡乱塞进去的完全不同。
　　显然，行李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如果顾劲臣不来帮他，他这会儿才开始收拾行李，肯定会赶不上飞机。
　　手指握住浴室门把手，容修动作微顿，望向顾劲臣蹲在地上的侧影。
　　眼前的画面很熟悉。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才道：“谢谢，耽误了你的休息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顾劲臣怔了下，扭头看向他，“我愿意的。”
　　容修垂了垂眼，对他颔首，开门进浴室冲澡了。
　　*
　　四人离开酒店，连晚饭也没吃，马不停蹄赶往机场，简直是分秒必争。
　　在飞机上吃的牛排就像胶皮一样硬，一路上只吃了两口，容修就睡下了。
　　容修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比完赛，就是普拉脱口秀，他基本上没有得到任何休息。
　　几个小时的飞行，两人的商务舱座位离得不远不近的。
　　座位挨着，却触碰不到，顾劲臣能看到容修的状态，飞机的嗡鸣声中，他一直看着容修的酣睡模样。
　　空乘人员过来时，顾劲臣也没有避开视线。
　　直到广播说，快到达目的地，沉睡的容修才醒来。
　　睁开眼睛，迷糊地迎上了顾劲臣注视的目光。
　　“没睡会儿？”他问。
　　对上容修的视线，顾劲臣道：“看你睡。”
　　容修坐起来，看了眼时间，有点懵。
　　从大东边飞到西南边，到达加州的橘子郡，会有三小时左右的时差。
　　也就是说，明明飞行了六七个小时，看时间才过了三小时？
　　下了飞机，见到了来接机的封凛和曲龙。
　　封凛和曲龙上午就已经赶到了加州，带了两人要在节目里用的东西。
　　——祖国特产和节目道具。
　　飞行嘉宾要为中餐厅加菜。
　　这是节目的习俗了，所以就由经纪人带了过来。
　　一行人平安到达，两位经纪人总算放了心。
　　没有从VIP出口走，也没有遇见粉丝和记者。
　　不过，在国外不兴戴口罩，所以，还是有华人一眼就认出了顾劲臣。
　　就在两人刚下机时，路人用手机抢拍到了照片。
　　周围人有点多，容修随手把顾劲臣揽到身前来。
　　国内网上，粉丝终于得到了两人的最新动态。
　　【就是中餐厅啊！机场是加州！】
　　【啊啊啊你们看！我修用手臂护着臣臣的姿势！眼神！表情！】
　　【臣臣抬头看他了！看他了！眼神好温柔！】
　　【这就是官配！期待中餐厅！啊啊这对我可！】
　　【啊啊啊啊啊我两个老公终于同框了啊！】
　　【性感修臣，在线索命！】
　　……
　　明星运动会之后，乐队兄弟们和顾劲臣的粉丝又涨了一波。
　　神秘女孩基地的五个大群都人满为患了。
　　国内现在是白天，网上一片喧闹。
　　而这边，刚下机的两个男人，还在旅途的奔波中。
　　两人都有些迷迷糊糊了。
　　跟随着封凛，两人来到车场，终于坐上车，直奔“中餐厅”附近的宾馆。
　　酒店房间已经备好，两人的客房在隔壁。
　　安顿下来，已经疲惫得不行。
　　这次半个月的出国活动，令容修切身的体会到了顾劲臣常年全球跑通告的艰难之处。
　　累，心累，身体累，精神累。
　　他觉得浑身都快散架，非常想泡个热水澡，但是又嫌弃酒店的浴缸不够干净。
　　只能站在淋浴间，热水冲过疲惫的肌肉，整个人淋个通透。
　　第二天还要早起，一大早就要拖着行李出门。
　　因为节目组要拍他们的登场镜头，给观众的感觉就好像两人刚下飞机一样。
　　*
　　橘郡，全美最有钱的一个郡，在洛杉矶南部。
　　这里是一个天堂般的港湾城镇，生活着一群富人，出入最多的就是富翁和富二代。
　　此时，餐厅里。
　　合伙人们才刚刚起床。
　　昨晚大家就知道，将会有两位大咖级明星来当飞行嘉宾。
　　而且，前些天他们也一起观看了“明星运动会”的直播。
　　周一雷是歌手出身的演员，也是中餐厅的店长兼主厨。
　　早晨起床之后，周一雷来到后厨，
　　汤慧和宋嘉妮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宋嘉妮见店长起床了，兴奋地问：“周哥，听导演说，今天容修和顾劲臣，上午就会过来？”
　　周一雷揉着惺忪的眼睛，点头道：“就快到了，他们不是刚参加完运动会吗，还拿了金牌呢！就在纽约，很近的。”
　　周一雷说着，来到准备食材的汤慧身边，对她打招呼：
　　“汤姐，做什么好吃的呐？怎么这么早啊。”
　　“你们不是想吃馄饨么，三个小的还在长身体，早饭还是得吃点好的。”
　　汤慧包馄饨很慢，显然不太熟练，她说：
　　“我是北方人，馄饨很少吃，这是现学现卖啊，嘉妮教我的。”
　　汤慧是前辈级的女演员，负责餐厅财务，她不关心别的，飞行嘉宾什么的……嗯，只要钱别出差错就行。
　　但是，宋嘉妮、骆亮、莫茶茶，三位年轻的明星，就想得要多一些。
　　年轻人特别在意新来的两位大明星好不好相处。
　　虽然飞行嘉宾只在餐厅两天一夜，但是……
　　如果不好相处、不会干活、太大牌的话，负责跑堂的三个小明星就要倒大霉了。
　　顾劲臣的咖位，按理说，他是不会来这个综艺当飞行嘉宾的……
　　就算参加综艺，也会是C位担当吧。
　　至于容修……摇滚歌手啊……
　　摇滚大佬。
　　“……”
　　小花小生一起打了个哆嗦。
　　他们谁都没有和容修、顾劲臣正面交流过。
　　中餐厅已经做到第二季，这一季有五位合伙人——
　　周一雷，汤慧，宋嘉妮，骆亮，莫茶茶。
　　三女两男，大家都准备了自己拿手的中华菜色，还有家乡菜，都是比较简单的家常菜。
　　明天有一场“特别的中式婚礼”，要在中餐厅举办，是一对新人的“订婚晚宴”。
　　——这是中餐厅的一笔大单子。
　　工作量非常大。
　　所以，导演组才安排了飞行嘉宾出场，增加了人手，另外就是为了体现婚礼的热闹。
　　而容修和顾劲臣两人，正好在美利坚，所以是担任飞行嘉宾的最佳人选。
　　两人都同意参加节目，这令导演组很高兴。
　　对了，订婚晚宴，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喜结连理的双方，是两个男人。
　　一对夫夫，来自橘郡的同性恋人。
　　全网都知道，容修x顾劲臣，是一对“好挚友cp”，由他们来准备这场中式婚礼，再合适不过了。
　　这也是大噱头啊！
　　“我看过‘拜托兄弟’收官战，我感觉，两个哥哥挺好相处的。”
　　莫茶茶是吧台担当，有点傻白甜的可爱妹子。
　　她笑道：“明天的订婚节目，就靠两个哥哥了，我也可以帮他们伴舞。”
　　“你跳舞啊？骨架舞吗？还是多吃点饭吧，一会准备食材，准备营业。”
　　汤慧一点面子也没给。
　　大家端着馄饨碗，来到前台餐桌前。
　　围成一圈，集体吃早饭，顺便开会。
　　周一雷说道：“别紧张，该怎么干活还怎么干活——亮亮，今天有人陪你一起去菜市场了，我就在厨房和汤姐一起准备食材，你们三个去买菜，没问题吧？”
　　“行，终于多了帮手啊，不然一直阴盛阳衰。”骆亮说道。
　　然后，他还有点犹豫，一边计划着接下来的安排，一边愁苦道：
　　“买菜应该没问题吧，之前我一直跟周哥去买，一会我带着他们，还去那家超市，还有农贸市场，我已经熟悉流程了，我会教他们的。”
　　——我会教他们的。
　　相当有自信的小鲜肉啊。
　　骆亮是选秀出身的流量小鲜肉。
　　这一个星期，餐厅只有他和店长两个男的，可把他累坏了。
　　而且，亮亮同学还不会做饭，只能负责打杂、跑堂、端盘子。
　　再加上，他的英语是国产的，不是很出色……
　　眼下，大家就等着两位嘉宾过来帮忙了。
　　一个国际影帝，一个iVocal歌王。
　　都是有才艺的，哪怕只在明天的“订婚宴”上表演节目也行。
　　至于打杂、跑腿……
　　事实上，大家都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千万别耍大牌、帮倒忙就行。
　　*
　　“之前选的礼服都带过来了吧，在行李箱里了？”
　　早晨醒来，收拾一番，容修和顾劲臣在客房见面。
　　曲龙和封凛也把从国内带来的东西准备好了。
　　在几天之前，拿到“订婚宴”那对夫夫的身形尺寸之后，顾劲臣就着手为他们准备中式婚礼的礼服了。
　　并非传统的大红状元服，也不是特别大牌的高定衣服。
　　而是购物网上挑选的流行款式。
　　无比喜气又古韵十足的古风衣裳。
　　两套“橘色暖金”的中式婚礼的男士礼服，刺绣只有50%左右，也不会很昂贵。
　　临出发时，顾劲臣收拾了两人的行李。
　　要把曲龙和封凛带来的国内特产装起来，给中餐厅贡献食材。
　　“顾哥，这是拜天地用的红绸缎，这是盖头和秤杆——”
　　曲龙说着，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他喜庆地把一根秤杆递给顾劲臣，“到时候，盖上盖头，一挑，掀起你的盖头来……”
　　“挑什么挑？”容修皱眉，“盖头是遮羞的，那两个都是男的，盖什么盖头，盖谁？”
　　曲龙：“……”
　　当然是盖……下面的那个？
　　就算这么想，大家也不敢这么说啊。
　　封凛轻咳一声：“秤杆挑盖头，只是取一个‘称心如意’的寓意。”
　　曲龙：“就是说啊，我们中国传统婚礼，怎么能不盖上盖头呢？”
　　容修转过身，“准备两位男士的婚服就行了，是站在彼此身边的人，别弄那些花里古哨的。顾劲臣把东西装起来，跟我下楼。”
　　说完就往门口走去了。
　　两位经纪人：“……”
　　是“身边”，不是“身下”。
　　顾劲臣垂着眸子，低头收拾行李，不知怎的，唇角就勾了起来：“好。”
　　*
　　两人来到酒店楼下的大厅，节目组的保姆车已经早早来接了。
　　经纪人和助理避开了镜头，坐上另外的两辆车。
　　容修和顾劲臣则是上了节目组准备的车，一行人直奔餐厅所在地。

第374章 晋江文学城:飞行嘉宾
　　节目录制车上，跟拍导演对两人进行了一个小型的采访。
　　就是问一问“平时有没有厨房经验”“对餐厅的经营了解多少”之类的问题。
　　一路上欣赏了橘郡的异国风景，车行驶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在中餐厅的小白楼大门口停下。
　　总导演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摄像机位准备好。
　　镜头拍下了两位明星下车时的大长腿，在这里还给观众留下了个悬念。
　　两人在路边，餐厅在马路对面。
　　摄像机拍摄两人下车的画面，刚出场的互动细节。
　　镜头往上，长腿长身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容修下了车，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英俊的男人迈下车后驻足，侧转过身，绅士地伸出手，似在等待随后下车的人。
　　容修扶住了下车的顾劲臣。
　　路边有外国妹子停住脚步往这边看。
　　像是没想到随后下车的竟然也是一个男人。
　　连明知飞行嘉宾是谁的女工作人员们，也捂住嘴巴低低地尖叫了一声。
　　这画面也太美了吧？！
　　两人绕到汽车后备箱，容修没让顾劲臣动手，将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搬了出来。
　　给人的感觉好像两人一起刚下飞机一样。
　　容修一手一箱行李，提起来就往前走。
　　顾劲臣连忙跟上去，要接过来一个箱子，容修摇头不让，往马路对面抬了抬下巴。
　　容修大长腿迈开，顾劲臣实在没辙，露出无奈又温柔的目光，只好小跑着追上他，和他一起过马路。
　　车来车往中，顾劲臣走在容修身边，隔着一个行李箱，还伸手拉着容修的衣袖。
　　两人过了马路，往小白楼大门走去。
　　镜头一直跟着他们。
　　来到金属大门口，两人停下，容修放下两个大行李箱。
　　顾劲臣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快速打量他的仪容仪表。
　　对他确认地点头笑了下，然后抬手去按门铃。
　　这个一系列自然而然的互动画面。
　　后期将会做成一个“飞行嘉宾到场”的花絮预告。
　　*
　　此时才早晨八点。
　　中餐厅的明星们刚吃完馄饨，正在后厨忙着准备食材。
　　叮咚——
　　“啊啊，是不是来了？”
　　莫茶茶在吧台整理菜谱，激动地冲了出去，“我去开门！”
　　后厨也是一片欢闹。
　　大家还有点紧张，一起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出厨房来到前厅。
　　从明星们下意识的动作、出来迎接的排场就能看出，来参加节目的两位飞行嘉宾，确实是咖位不小。
　　外面。
　　容修望向金属大门内，见餐厅门开了。
　　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小巧玲珑，精致漂亮，看上去只有一米五。
　　容修：“……”
　　这是哪个明星的小女儿来参加节目了吗？
　　因为不追剧，所以不知道莫茶茶是谁。
　　——这是目前青春偶像剧里最火的一番了。
　　不过，顾劲臣倒是认识她，笑道：“你好，茶茶，新来的帮工到了。”
　　莫茶茶跑到庭院里，半路顿住脚步，直勾勾瞅着两位大哥哥，捂嘴叫了一声：“啊啊啊！”
　　然后，小短腿儿迈开，蹬蹬蹬跑到门口。
　　大眼睛晶亮亮：“顾老师，容老师，你们好，我叫莫茶茶，是餐厅吧台，快请进！”
　　茶茶打开大铁门。
　　容修垂着眼：“……”
　　茶茶仰着脖，又平视，看着男人的胃部：“……”
　　跟拍VJ：“……”
　　这画面必然有剧组的恶搞花字了。
　　于是，茶茶瘪了瘪嘴，委屈地来到了顾劲臣的身边，只和顾小哥哥说话。
　　茶茶带着两位大哥哥往餐厅里走。
　　餐厅的装潢，很有橘郡的海边浪漫风格，合伙人们已经站在前厅等待了。
　　两人进了门。
　　顾劲臣的目光落在年长的女士身上，笑道：“你好，汤姐。”
　　汤慧是老演员了，和顾劲臣有过合作，非常熟悉。
　　她迎过去，用大姐的语气道：“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会。”
　　“容哥，这是汤慧，汤老师，”顾劲臣对容修道，“在我那部《白塔》里，饰演我的姐姐，你认出来了吗？”
　　“汤老师更年轻了，您好。”容修礼貌地问候。
　　这就算是开了一个互相熟悉的口子。
　　在顾劲臣和汤慧的相互介绍下，容修认识了在场的明星们。
　　与众人挨个问好，正如跟拍导演之前在车上说的，大家都非常的平易近人。
　　“容修，我太喜欢你们乐队的歌了，从此我就是摇滚迷，rock！”骆亮比出了一个金属礼，“我还会唱《M2》！”
　　“别皮了，你顾哥和容哥需要休息。”
　　周一雷手上还拎着菜勺，笑道：“房间都给你们安排好了，我们都住在楼上的员工宿舍。”
　　这就开始分配房间了，他们要在这里住一夜。
　　周一雷随手指了指楼上：“不过，只剩下一间屋子，你们俩住没问题吧？”
　　容修愣住：“？”
　　周一雷不明状况，接着道：“我看，之前拍的拜托兄弟，你们就是住在一块儿的。”
　　顾劲臣：“……”
　　周一雷把菜勺交给汤慧，“我先带你们去看看，如果不满意，我们再想办法？”
　　“没办法，就三个屋子。”总导演开口回应道。
　　众嘉宾：“……”
　　现在是三个女生住一起，周一雷和骆亮住一屋。
　　剩下一间，留给了容修和顾劲臣。
　　带着飞行嘉宾去看住处，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留在了楼下。
　　里面基本上都是带来的特产和中式婚服。
　　至于两人要用的随身行李，全都在助理和经纪人的手上。
　　周一雷带着两人，来到餐厅小白楼的二楼。
　　除了小仓库之外，三间卧室就是明星们的住处了。
　　房间特别的狭窄，比酒店普通单间还小。
　　连卫生间和淋浴也是公共的，男生们共用一个，女生们用一个。
　　“你们住这，环境比较艰苦，”周一雷笑道，“但是，风景很好。”
　　推开房门，空间很小，只有一张双人床，窗外是远方的大海。
　　被褥雪白，两个枕头挨着摆。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
　　*
　　三间卧室都利用上了，外面还有一间小客厅，算是起居室。
　　客厅只有三个单人沙发，一个双人沙发，并不适合夜里休息。
　　况且，公共起居室，有女生在，睡在外面实在是不方便。
　　容修将周遭环境观察一番。
　　摄像机还在拍，两人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交换了眼神，无奈地对视着笑了一下。
　　听店长周一雷说，卧室里没有监控摄像，可以让明星们在劳累一天之后得到充分的休息。
　　如果要拍的话，会事先通知准备的。
　　跟拍摄像师和周一雷离开了二楼，让容修和顾劲臣稍作休息，一会还要下楼补拍“开行李箱”的镜头。
　　脚步声远了。
　　容修进了房，双人床占据了半个空间，室内十分狭小，连沙发、书桌椅也没有。
　　敞开的窗子格外醒目，没有遮光窗帘，薄窗纱随风舞动。
　　依稀闻到海风气味，能感受到橘子郡港湾小镇的凉爽宜人。
　　容修伸手按了按床垫硬度，较为舒适，转过身坐下，对顾劲臣说：“克服一下，明晚就走。”
　　“好。”顾劲臣见容修没有皱眉，也没有挑剔，便不易察觉地舒了口气。
　　其实顾劲臣常年跑外，早就习惯了各种住处，在剧组睡过帐篷，住过蒙古包，只担心容修不喜欢。
　　然而，事实上，容修在边境时，不是也经常滞留在巡边途中吗？
　　两个人都在考虑对方是否能接受，又同时观察了对方的表情。
　　顾劲臣也进了屋，回手关了门。
　　总算是将外界隔离了开，他来到容修眼前，问他，“休息一会么？”
　　“你累了么，”容修示意身边，让他坐下试试，“一大早起来收拾行李，这会儿也该乏了。”
　　顾劲臣坐在床边，掌心压了压床，又检查了一下被褥。
　　都是酒店式的新铺盖，也没有奇怪的气味，也就放了心。
　　不过，只有一床被子，也不知容修发现了没有。
　　夜里休息时，可怎么办……
　　已经很久没有同床了。
　　顾劲臣回过神，笑道：“不累，下楼吧，别给人添麻烦。”
　　容修点头，站起身，往房门口走，回头看他：“那么，就这样吧，唐突顾老师了。”
　　顾劲臣抬眼：“容少矫情了。”
　　容修挑了挑眉，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抬步往外走了去。
　　*
　　两人一起下了楼，给大家看了带来的祖国特产。
　　大行李箱打开，铺在地上。
　　嘉宾们围成一圈，看到容修和顾劲臣带来的“加菜”。
　　基本上都是给大家日常吃的，比如——
　　“老干妈！”莫茶茶冲到箱子边，“涪陵榨菜！”
　　“啊啊！呜呜我都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了，我太想吃这个了，谢谢顾哥！谢谢容哥！”
　　还有四川张飞牛肉，重庆火锅底料，北京烤鸭，还有老婆饼、鸡仔饼等广东甜点……
　　剩下的就是厨房会用到的各种酱料，都是顾劲臣在微信上通知曲龙帮他去买的。
　　然后，顾劲臣拿出了两人准备的中式婚服。
　　顾劲臣：“明天的订婚宴，给两位新人穿这个。”
　　“啊！这两套！好好看！”宋嘉妮叫道。
　　橘色暖金，稍带了点红的喜气，长袍马褂，以配新娘的龙凤褂。
　　不过，夫夫俩都是同样的男装，彰显身份，很贵气，高贵又典雅。
　　年纪较长的汤慧也是眼睛一亮。
　　她拎起一身衣裳，爱不释手，“眼光真好啊，你们年轻人就是会选。”
　　这么说着，汤慧拎着衣服，就往容修身前比划了一番。
　　即将举办订婚宴的夫夫，一位身材高，且结实，就着容修的身材比了下，竟然出乎意料地合身。
　　“你试试，给我们看一看，打个样。”汤慧姐开口说道，“拍张照，留个念，顺道给外国友人们参考下，他们今天下午要过来，确定明天的菜色。”
　　容修怔了怔：“我？穿这个？”
　　宋嘉妮的手里还拿着一袋国产牛肉干，点头：“顾哥也穿，就穿那件，我们拍照！”
　　顾劲臣：“？”
　　“快快快，到里间换上。”周一雷指了指行李箱里的装饰小零碎，指挥道，“小的们，把东西都放起来，明天大家还要一起装饰一下，弄个中式的餐馆。”
　　容修和顾劲臣还有点懵，就被女生们连推带劝的，送到了一楼里间的小休息室里。
　　回过神时，两人面对面站在狭小的空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
　　莫茶茶把两套衣服塞进顾劲臣怀里，转身出去，准备关门：
　　“快点换上啊，我们去弄个背景，我还要和两个哥哥合影呢！”
　　两个男人：“？”
　　说完茶茶就把门给带上了。
　　小休息间安静下来，日光与海风从半敞的窗外透进。
　　顾劲臣不禁将怀中婚服紧了紧，心里慌乱不知现在要怎么才好，心想着，等容修说句话来拿主意。
　　顾劲臣哪里知道，他怀里抱着婚服，低头垂眸，耳尖发红的模样，让从没接触过古装衣裳的容修比他还不知所措。
　　“愿意试么？”容修按捺住情绪，脸上没什么表情，来到顾劲臣近前。
　　“可以。”顾劲臣答了一句。
　　容修伸来手，想接过大码那套，却顿了顿手：“这是什么？怎么穿？”
　　“这是琵琶襟，先穿袍子，”顾劲臣下意识地给他讲穿法。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拉到屋子里侧。
　　容修：“你换上给我看看。”
　　“……这个款式，我也没穿过。”
　　“我帮你。”
　　怀里的两套衣裳从指间滑落，顾劲臣愣在原地。
　　容修抖开袍子，让他来到身前。
　　两人只穿了薄薄T恤，不用脱下来，直接把婚服穿在外面就好。
　　容修慢条斯理，帮顾劲臣将长袍披在身上，扣子一颗一颗地帮他系上。
　　然后，是绣了龙的褂子……
　　隔着一层衣料，修长手指不时轻触到他身上。
　　容修：“有点旗服的感觉，以后穿汉服，大气。”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两人都微愣。
　　容修别开视线，给他穿了褂子的手指还在系扣子。
　　顾劲臣听话地站在那不动，那暖金色衬得他愈加肤白，俊美得不可方物。
　　穿好了衣裳，还剩下一颗扣子，容修忽然停了下来。
　　目光凝在他脸上，久久移不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容修忽然背转过身，负手而立，道：“就这样吧，挺好的，拍照够了，我就不穿……”
　　“不行，我帮你穿。”顾劲臣打断他。
　　说完顿住，沉默少时，又对他说：“我一个人穿成这样，出去给人拍，很尴尬的。”
　　容修背着手，指尖捏了捏紧，没有应声。
　　一身婚服的顾劲臣拿过另一套的衣裳，绕到他眼前。
　　容修垂眸注视他，不知怎的，眼底渐红。
　　他凝视顾劲臣一会，别开视线，像往常那样，微微地抬了抬手臂。
　　顾劲臣目光迎着他，视线有些迷蒙。
　　像他一样，为他披上长袍。
　　*
　　两人试穿了婚服，从休息间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前厅的嘉宾们、节目组成员们全都愣了。
　　两秒之后就听见女孩子们的尖叫声和掌声。
　　容修推门先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穿古装衣裳，感觉到了众人目光，面色略带了些窘色。
　　不过，容修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脸上的表情。
　　他在门前侧身回头，微避开了镜头，等了一会儿顾劲臣。
　　顾劲臣随后从屋内出来，容修伸手拉住他胳膊，让他站到自己身边来，这才有了点底气接着往前走。
　　一个矜贵霸气，一个雅致妖冶。
　　隐隐带着三十岁男人的成熟魅力，还有种说不出的东方神秘古韵气质。
　　这特么就是古装大片啊！
　　两个男人一出现就引起全场震荡，这也太帅了吧。
　　总导演给出指示，两名跟拍摄像师将两人同框的画面捕捉下来。
　　从远景推到近景，再到人物和衣裳的特写。
　　茶茶举着手机，猛拍不止：“啊啊啊！好帅啊！”
　　“这套衣服黄金结婚周肯定要大卖了。”宋嘉妮两眼放光，“我要合影！呜呜！我求个合影！”
　　就这样，在贴着“中餐厅”字样的大红“喜喜”背景墙前——
　　两人一左一右，像道具背景似的，开始接受女生们的各种拍照和合影。
　　周一雷羡慕不已地打量两人，咕哝着：“我是不是也得和我媳妇补拍一次婚纱照，以前我照的是西式的，现在看来，还是中式的好看啊！”
　　汤慧姐说：“现在年轻人都照两种风格，还有旅行拍照，可会玩儿了。”
　　后来，摄像机对着天花板，连工作组的妹子们也小意上前，对两位哥哥表达爱意，然后“求合影留念”。
　　姑娘们还说：“保证不发微博！”
　　总导演：“反正临播出之前，也会放出花絮，这段必须放出来。”
　　总导演恰到好处地拍板了。
　　两个男人：“……”
　　说好的中餐厅呢？烧菜端盘子呢？这是中式全美超模吗？
　　*
　　玩了一早晨，也该干正事了，距离中午开门营业，还有不到三小时。
　　超市离餐厅不远，容修、顾劲臣、骆亮三人上楼换了衣服，就准备去买菜了。
　　两人这次出国，带来的服装不多。
　　运动服是最休闲的，海边小镇也不热，就先后在卧室里换上了。
　　出了餐厅的大门，走在异国风情的大街上。
　　两人走在前边，骆亮跟在后边，一路往超市的方向走。
　　跟拍VJ在三人身旁，兢兢业业地将出行的画面拍下来。
　　临出门时，已听周一雷交代过具体地址，而且还有菜品明细，白菜、萝卜、海鲜什么的。
　　这些容修都认识，所以，他认为，这次“买菜”任务，并不是很难。
　　——这比闹鬼的房子简单多了。
　　何况顾劲臣也在身边，毕竟不是单独行动。
　　容修悠闲地欣赏着四周美景，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身边的顾劲臣聊天。
　　骆亮走在后头，就来了句：“哎？我才发现，顾哥，容哥，你俩穿的是情侣服啊。”
　　跟拍导演：“……”
　　情侣服。
　　骆哥，太猛了。
　　刚才从两人换完衣服下楼，大家跟拍了一路，谁也没敢提醒他们啊！
　　果然，容修闻言，脚步停住。
　　画面静止两秒，容修突然转身，大长腿迈开，直奔骆亮而去。
　　骆亮一激灵，吓得掉头就跑，绕着顾劲臣，两人开始了三秒钟的追逐战。
　　容修伸手，一把捏住了小孩的后脖颈。
　　“啊啊啊，错了，哥！我错了，说错了，”骆亮哭喊道，“兄弟装，不是情侣装，是兄弟装啊……”
　　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骆亮连忙改口说是“兄弟装”，才在大街上免受容修的毒打。
　　不过，在街上这一闹，也增进了嘉宾们的感情。
　　骆亮加入到两位哥哥的聊天中，三人一同前往超市。
　　和我国超市差不多，蔬菜水果收拾得很干净，在货柜上一层层整齐码放一堆。
　　容修推了一个购物车，手里拿着“购物清单”，在旁边小声给顾劲臣念道：“白菜、菠菜、洋葱、花椰菜、菜椒、豌豆、番茄……”
　　顾劲臣和骆亮就分头去拿。
　　拿回来之后，放入购物车内，显然三人的分工相当明确。
　　容修推着购物车，一路上参观着身边的果蔬。
　　他想看看，北美菜和亚洲菜有什么区别。
　　不过……
　　老实说，他在国内也很少逛超市。
　　龙庭家里的时蔬、水果都是顾家阿姨去收拾房子时，顺道带过来的……
　　平时要是有急需，也是丁爽和兄弟们去买。
　　“胡萝卜。”
　　这一次，容修念完，左右看了看，两人都没回来。
　　于是，他推着小车，往前走，手还伸出去，摸了摸一个漂亮的大脐橙。
　　手感很好，随手就把大橙子放进了购物车里。
　　继续推车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等人，拿了胡萝卜之后，目光就被旁边的红艳艳吸引住。
　　实在没忍住，容修又伸出手，碰了碰一个又红又大的辣椒。
　　外国大辣椒，长得特别整齐、漂亮。
　　旁边还有个金黄的大辣椒，团呼呼的。
　　容修一样拿起来一个，低头瞅了一会，就放在了购物车里。
　　和祖国蔬菜差不多。他这么想着，又拿起一串香蕉瞅了瞅，放进车内。
　　容修脚步不停，就这么走一路，摸了一路。
　　只要是长得漂亮的、手感好的水果，他都拿了一个，放在车里了。
　　不知走了多远，不知疲惫，仿佛尝到了乐趣。
　　直到某个区域，没有多少人，冷冷清清，气味也有点怪怪的，然后，他照例伸手……
　　他摸了摸榴莲。
　　容修缩回手：“……”
　　像一只踩了火星的大猫。
　　扎手了。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举着手指头，回头望向离得远远的顾劲臣。
　　眼里还有点委屈。
　　显然，马来西亚的水果，在美利坚并不受欢迎，也失去了容修的喜爱。
　　容修不吃榴莲，但顾劲臣喜欢吃。
　　顾劲臣找了一会，才在过道远处看见容修。
　　他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容修一脸委屈的表情。
　　也许？那应该是委屈吧？怎么了呢？
　　顾劲臣拿着两袋蔬菜，怔怔地看着他，又看向购物车里的东西。
　　“这些，是你选的，自己选的？”顾劲臣诧异，还有点惊喜。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容修在超市买菜。
　　顾劲臣看着购物车里的两个菜椒。
　　“啊。”容修背过手，被扎了的手指头缩在拳头里，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
　　顾劲臣犹豫了下，指尖点了点购物车内的一个大脐橙：“可是，购物清单上，没有写这个。”
　　“这是给你买的。”容修说，“你吃。”
　　顾劲臣：“……”
　　我？我吃？
　　顾劲臣愣住，猛地想起，出发之前，汤慧姐交代“花销报账”问题时，容修在厨房帮周一雷干活儿。
　　容修并不知道，采买都是有预算的，而且预算并不多，不能买私人的东西，也不能花私人的钱……
　　可是……
　　容修给自己买了水果？
　　顾劲臣心里知道，他应该把橙子、苹果、香蕉放回去，但是……
　　这是他第一次跟容修一起逛超市买菜，听白翼说，容修好像不太会买菜。
　　以前同居的时候，两个人都忙，一起出门的机会都很少，更别提出现在公众场合去买蔬果了。
　　想到这，顾劲臣回过头，望向跟拍导演。
　　导演摇了摇头。
　　顾劲臣想了想，对容修说：“我歇一会，车放这，你去拿羊排吧，挑你喜欢的，在那边。”
　　“哦。”容修就往冷冻区走去。
　　看容修背影远了，顾劲臣回身就避开了镜头，和导演一阵交涉。
　　也不知怎么说的，最后得到了应允。
　　留下了一个橙子和一个苹果。
　　香蕉什么的，交给工作人员放了回去。
　　骆亮拎着菜回来，和顾劲臣一起推着购物车。
　　两人站在原地，等了半天。
　　旁边一股子榴莲味，忍了好久，也没见容修买羊排回来。
　　两人就一起去找，来到冷冻区。
　　于是，大家就看见——
　　男人长腿长身，站在高高的保鲜柜前，紧绷着一张英俊的脸，表情严肃，微蹙着眉，如临大敌一般，仿佛面对着巨大的困境和挫折。
　　他的面前是一大片的各种肉……
　　左右两手，都没闲着，容修一手一盒羊排，眼睛还盯着保鲜柜上的一盒。
　　顾劲臣：“……”
　　这是犯了选择恐惧症？
　　失误了，不该让容小狮子来买肉的……
　　太艰难了，一面墙的肉肉，哪个都放不下。
　　*
　　在超市里买了时蔬和肉，出来之后直奔农贸区。
　　美利坚没有菜市场，只有“城市农夫”。
　　在规定的时间，才会出来摆摊，市民可以买一些农夫们自家种的蔬菜，非常新鲜可口，就是有点贵。
　　骆亮觉得，自己表现的高光时刻到了。
　　他之前和周一雷来过两次，联系到了一位卖马铃薯的大叔。
　　这边人喜欢吃马铃薯，这是主食，餐厅每天都要做很多。
　　如果能买到新鲜又便宜的，也是为中餐厅节约了一笔开支。
　　“就是这里，第二家。”骆亮带着两人来到目的地。
　　有点类似户外农贸交易市场，搭着凉伞，摆了蔬菜摊。
　　远远望去，一把把五颜六色的遮阳伞，一字排开，那画面，相当美。
　　对于富裕的海边小镇来说，游客们把这里当成了“景色”，而非买菜的地方。
　　容修跟在骆亮身边，拎着超市买来的菜，与他来到卖马铃薯的摊位前。
　　“看我的吧！”亮亮同学神采奕奕，把手上的购物袋递给两位大哥。
　　骆亮来到买菜的大叔眼前，自信满满地用国产英语，对大叔说道：“你好，是我，我又来了。”
　　“啊，你好。”外国大叔笑，看到摄像机，才想起眼前的东方人是谁。
　　骆亮就开始连比划带说，和外国大叔单箭头地交流了一番。
　　说“单箭头”一点也不亏他，大叔一脸懵逼地瞅着他，不住地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骆亮绊绊磕磕、叽哩哇啦一通，说完了，就问：“OK？”
　　大叔面带微笑：“？？”
　　容修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来到亮亮身边，流利地和大叔聊了一会。
　　跟拍小哥很惊讶地将这个画面拍摄了下来。
　　明星出国的综艺拍过不少，既然是在外国拍的综艺，“语言”当然也是吸粉的一大因素。
　　容修和大叔聊得十分愉快。
　　然后，大叔非常热情地点头，给他装了一大袋子马铃薯。
　　以为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
　　顾劲臣笑着上前，来到容修的身旁，继续和大叔聊。
　　顾学霸开始一顿疯狂砍价，计算得特别快，精确到0.1磅，1美分。
　　大叔最后无奈地哈哈大笑，点头道：“OK，OK。”
　　顾劲臣掏钱，说了两句恭维、祝福的话。
　　语速太快了，骆亮全程没怎么听懂。
　　但是，他能看懂“钱”啊！
　　眼瞅着顾哥支付的美刀比上周足足少了至少三分之一，骆亮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巴，半天嘴也没有合拢。
　　骆亮：“？？？”
　　看起来，这一对传闻中的好基友，是绝对意义上的饮食男男啊。
　　说好的什么也不会呢？
　　说好的和他们在一起，可以让他大展身手，然后……
　　说好的“我要教他们”呢？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啊！
　　骆亮：“……”
　　两个大哥，太超乎预料了，我要回去炫耀！！

第375章 晋江文学城:我成熟了
　　一行人买菜回来，后厨就要开始正式忙碌了。
　　之前容修和顾劲臣出去的时候，大家已经背地里商量好了——
　　尽量让两位飞行嘉宾少干活，主要就是露个脸，为节目增加看点和人气就行了。
　　顾劲臣拿着蔬菜，来到后厨房。
　　汤慧正在切肉，对顾劲臣笑道：“顾劲臣，你帮忙准备食材吧，摘摘菜，或者……和容修一起去招待客人？”
　　周一雷委婉地说：“或者，有没有什么拿手的菜色，除了西红柿炒鸡蛋，麻婆豆腐……就是吧台菜谱上的那些……”
　　“我都可以。”顾劲臣把蔬菜放下，对两位前辈笑道，“听从安排。”
　　周一雷：“……”
　　“都可以”是什么意思？
　　没过一会儿——
　　这边，餐厅前台，容修正在帮女生们搬桌子。
　　紧接着，他就听见，后厨传来店长的一声低吼：“真的吗？顾劲臣，你会烧菜？什么？左宗棠鸡？宫保鸡丁？真的吗？是老美喜欢的中华菜？”
　　顾劲臣：“这边的人，喜欢吃酸的甜的，改良一下，要好卖一点，不是有营业额的任务么？”
　　周一雷：“！！！”
　　这是救世主吗？
　　得知顾劲臣会烧菜，整个中餐厅都欢闹了起来。
　　店长兼主厨周一雷老大哥，热泪盈眶，张开双臂，就要给顾劲臣来一个巨大的熊抱。
　　就在这时候——
　　容修掀开门帘，脸上没表情：“我也要在厨房，收拾食材。”
　　周一雷动作僵住：“？”
　　顾劲臣转过身，目光柔和：“不行，你别在厨房了……”
　　哥哥连菜都不认识啊，平时连厨房都不会进，况且油烟很伤嗓子。
　　容修长腿一迈，走到案板前：“不，我的敌人，我亲自处理。”
　　说着，拿起一坨半冻的肉，举起菜刀，认真地比划着……
　　*
　　正如骆亮所感慨，这对好挚友，就是饮食男男。
　　一个会煮，一个会吃。
　　就快中午营业，大家在后厨房准备食材。
　　容修和顾劲臣的到来，令后厨房的阵容扩大。
　　主厨“周一雷”直接升任为厨师长。
　　而会烧菜的顾劲臣，理所当然地担任了副主厨。
　　汤慧老师仍负责食材的处理，现在主要是果蔬方面，肉肉和骨头方面——
　　在她看过容修拆剁全鸡的手法之后，切肉的工作就交给了容修。
　　当！
　　寸劲儿掌握得很好，力道够足，全鸡一切为二。
　　每位厨师的背后，都要有一位牛逼的“跟刀的”。
　　精细的切菜功夫，容修不行，他只会用大剪刀。
　　不过，“剁开”“拆骨头”还是能办到的。
　　“手法不错啊！”汤慧姐一边切白菜，一边说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相当耗费体力。
　　之前汤慧剁了两天肉，带骨头的没法弄，附近的超市也没有专人帮忙处理。
　　宋嘉妮和茶茶都试过了，虎口都震疼了。
　　餐厅对“肉”的需求量很大，食材体积也大。
　　切肉还可以，肋排就不太行，女生没这个力气。
　　后来，由周一雷来剁，这样一来，厨师的负担就过重了，而且还会耽误备菜的时间。
　　容修对着砧板，相当认真，负责剁肉，剁猪肋排、羊排、牛肋骨、全鸡……
　　于是，厨房里传来一阵阵的剁肉声。
　　“顾哥，你看这个，尾巴切掉，这么长行吗？”宋嘉妮收拾了大虾，去了虾头、虾尾，给顾劲臣过目。
　　顾劲臣要试做一道“黄金虾球”。
　　主要是看一看卖相，拍下照片，制作菜谱。
　　给下午来确定“订婚宴席”的夫夫点菜用的。
　　虾子和土豆泥都捣碎，顾劲臣教女生们做虾球。
　　最后还裹了一层金黄的鸡蛋液。
　　待一切准备就绪，顾劲臣来到灶台前，开始炸黄金虾球。
　　顾劲臣：“中国人喜欢咸香口味，所以川菜、湘菜才遍布全国，美国人则更喜欢甜口。‘左宗棠鸡’当年也是为了取悦美国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国家地大物博，辽源广阔，什么口味的菜色都不缺，只要选对了，就能投其所好。”
　　花朵站在工作人员的人堆里，抿着嘴，差点笑出来。
　　是呀，顾哥的确很会“投其所好”，不然，能征服哥哥的胃吗？
　　丁爽也在心里腹诽：确实啊，两人分居半年，乐队兄弟们还在念叨顾哥的手艺呢，容哥的饭量也明显减少，还说什么“苦夏”。
　　虾球饱满，色泽金黄。
　　控制温度很重要，龙庭家里的锅子是带油温显示板的，比较容易看。
　　这儿的锅子不带温度，就只能靠厨师的“感觉”和“熟练度”了。
　　这道菜，是崽崽和二哥爱吃的——白翼喜欢吃虾子，比如虾饺，顾劲臣有空就会烧给他们吃。
　　虾球下了锅，顾劲臣专注地看着油泡，计算着时间……
　　当！
　　持续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剁排骨声。
　　顾劲臣走神：“……”
　　容修话不多，只是认真地完成着任务，将剁好的猪肋排，一块一块放在玻璃盆里。
　　Duang！Duang！Duang！
　　顾劲臣回过头，看向闷头干活的容修，还有砧板上的半扇排骨。
　　这得剁多久？
　　修长的手指，握着剁骨刀。
　　往日里玩乐器的、能奏出美妙旋律的双手，此时沾染了血迹。
　　不知怎的，在剁肉声中，顾劲臣很难集中精力，盯着油锅的眼睛失了焦，心里还涌上一股难受……
　　剁骨头要使很大的力气，而且很震手，还有伤手腕的危险。
　　记得以前同居时，他都舍不得让爱人进厨房的……
　　当！
　　这一声一声的，震到脑子里，顾劲臣一下绷紧了后背。
　　捞出虾球，盛在盘子里。
　　顾劲臣喊茶茶她们，过来试吃、拍照。
　　实在忍不住了，也不顾镜头的拍摄，顾劲臣来到容修身边，伸手过去，拉住容修的胳膊。
　　容修余光见他过来，就立即停下了动作，被他抓住了手。
　　容修：“嗯？”
　　顾劲臣拉着他握菜刀的手，让他放下刀具，捉着他手不放，细细地看了看他的虎口处。
　　掌心被刀柄硌出了一道红印子，虎口都有点震破皮儿了。
　　顾劲臣垂着眼睛：“……”
　　容修看他表情，往回缩了缩手，侧过身，避开些镜头：“没事儿，我劲儿大，一会就弄好了。”
　　顾劲臣没应声，像在和谁置气，拉他手半天不松。
　　容修指尖搔他手心，余光看向镜头，小小声：“喂。”
　　顾劲臣回过神，在身上摸了摸，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纸巾。
　　抽出好几张，一层层叠一叠，垫在容修的虎口处。
　　这样可以减震，而且不会影响握刀。
　　跟拍摄像师将两人互动录下来。
　　另一边，则传来女生们一惊一乍的叫声。
　　宋嘉妮和茶茶品尝了刚出锅的虾球，烫得直叫。
　　女孩们一边尖叫，一边忍不住又吃，嘴塞得鼓鼓的。
　　“蘸番茄酱也好吃！这个肯定大卖呀！”
　　“太好吃了！汤姐，周哥，你们尝尝！顾哥的虾球，简直绝了！而且还好看！”
　　茶茶跑到汤慧身边，拿个虾球，往汤慧嘴里送。
　　然后，又跑到正在处理大鱼的周一雷身边，拿虾球塞进他嘴里，“店长大人也尝尝。”
　　周一雷张嘴试吃，连连点头，大家赞不绝口。
　　“好吃吧？”茶茶与有荣焉，拎着一个虾球，跑到容修和顾劲臣身边，“容哥，你也尝尝，顾哥的手艺真好……”
　　金灿灿的虾球递到了嘴边，容修两只手都不干净，闻到香味，有点心急，直接让茶茶喂过来？那像什么话？
　　容修直给顾劲臣递眼色，还不由张了张嘴。
　　顾劲臣却一把拉住茶茶，“容修不能吃，他在减肥。”
　　茶茶：“？？容哥减肥？”
　　容修半张着嘴，摆好造型，瞅着顾劲臣：“？？”
　　顾劲臣没退缩，迎向容修的视线，摇了摇头：“不行。”
　　容修：“……”
　　黄金虾球有鸡蛋，容修肯定是不能吃的。
　　海鲜类，就算刚打捞上来的，平时也要尽量克制。
　　早饭在酒店吃得早，这会儿也该饿了，何况是在餐厅，手上还摆弄着排骨。
　　顾劲臣狠了狠心，还是对容修摇头。
　　“对不起啊。”茶茶充满歉意地说，“把好吃的送到减肥者的面前，就是造孽啊，这是不仁道的行为！”
　　茶茶说完，就端着盘子走了。
　　眼看黄金虾球远去。
　　容修：“……”
　　顾劲臣眼光越发温柔，拉着他袖口，让他弯下腰来，在他耳边小声：“虾球真不能吃，午饭做牛肉面给你吃。”
　　容修闻言，眉心微动。
　　出国半个月……不，应该是好久了，好久没吃到这口儿了。
　　容修垂着眸子，低头继续剁肉，“嗯。”
　　旁边的工作组传来一阵笑声。
　　拍下来了吗，特写了吗，啊啊啊，好乖啊。
　　*
　　原本没对两位嘉宾抱有多大期待的，没想到会这么给力啊！
　　顾劲臣提供了多样菜色。
　　其中三样，直接添加到了今日午餐供应中。
　　上客人时，灶台前，再也不是只有主厨一个人忙活了。
　　周一雷感动得就快哭了，顾劲臣真是帮了大忙啊！
　　酸甜可口的左宗棠鸡，外酥里嫩的黄金虾球，香气四溢的咕噜肉……
　　摆盘漂亮，做法地道。
　　兵荒马乱的中午营业时间。
　　很快就到来了，中餐厅打开大门。
　　容修去二楼，换了一身休闲，西裤和衬衫的搭配，来到前台，迎接了一波客人。
　　事实上，中餐厅的客人当中，有一半是节目组联系到的华裔粉丝。
　　他们带着当地的外国朋友来捧场，还有一些是来游玩的国人。
　　另一半就是平时比较喜欢新奇事物，时尚，且好奇心强的橘郡市民。
　　他们看到宣传之后，就三五成群地来品尝中华美食。
　　容修接待的第一波客人，就是住在附近的当地家庭一家四口——
　　一对中年父母，带着读高中的儿女，他们从没去过亚洲，曾在唐人街吃过好吃的中华美食，所以来节目中尝试一下。
　　容修伫立在桌边，将菜谱递过去，用流利的英语与他们交谈，介绍菜品所用的食材。
　　嗯，介绍肉菜时，语言尤其流利。
　　“我的天呐！你！”金发女高中生捂住嘴，仰头瞅了容修一会，拿起手机打开了推特，“Rong？我关注过你的消息。”
　　说着，她就点开了一条消息和连接，还把脸书也打开了。
　　不过，她瞅了瞅身边的父亲，又把那个“419彩虹榜”的页面隐藏起来。
　　“你好。”容修说。
　　“啊啊！真的是你啊！”女高中生像个迷妹。
　　容修微笑：“有没有喜欢吃的？”
　　在容修的帮助下，外国友人很快点了三菜一汤。
　　容修去后厨报菜名，点菜单夹在墙上。
　　顾劲臣和周一雷快速分配了任务，大家开始行动。
　　多出来两位嘉宾之后，厨房有秩序多了，所有人都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后来，餐厅客人越来越多，容修依然有条不紊，像个米其林绅士，和骆亮完全是两种风格——
　　亮亮同学身为“大堂经理”，给客人介绍菜品食材时，偶尔会出现很犀利的风格。
　　比如，鸭肉就学鸭嘎嘎叫，羊肉就学羊咩咩叫……
　　这种情况是绝不可能发生在绅士身上的。
　　后厨忙得热火朝天，顾劲臣也是一副绰有余裕的模样。
　　汤姐和宋嘉妮手忙脚乱地收拾食材，她们发现，站在灶台前的影帝先生却是优雅得很。
　　不紧不慢，出菜特别快，简直就是战火中的一枝玫瑰呀！
　　前台已经客满了。
　　“你在中国是什么职业？”一位中年男士笑着问容修。
　　容修将菠萝咕噜肉放在桌上，笑着回应道：“我……是一名餐厅侍应生。”
　　“真的吗？”他怀疑地打量容修，摇头道，“我知道，你是个明星。”
　　亮亮同学来到容修身边，对中年男士道：“你是对的，先生，容修真的很有名啊，他唱歌很好听。”
　　老外笑问：“你是一名歌手？”
　　容修挑眉：“我是一名会唱歌的侍应生。”
　　“哈哈哈哈！”老外大笑出声，“菜很好吃，我喜欢咕噜肉，我前年去过中国，这道菜非常地道，你们的厨师也是……会唱歌的主厨？”
　　容修颔首，一本正经地说：“是的，会唱歌的主厨，他很优秀，不仅如此，他还会演戏。”
　　炫耀队友的时间到了。
　　如果顾劲臣在旁边，一定会听得脸红吧？
　　*
　　而在后厨房忙着烧菜的顾劲臣，当然不知道前台正在谈论他。
　　“玉米粉，玉米粉？”顾劲臣拿着炒勺回头，“汤姐，还有玉米淀粉么？”
　　“没有了吗？我记得，应该还有一袋的。”汤慧连忙放下手上的胡萝卜，去放调料的柜子里翻找着，“没有？豌豆粉行吗？”
　　“不行，那是做凉皮的。”顾劲臣盯着刚放在油锅里的鱼。
　　就在这时，骆亮掀开门帘进来，“怎么了？”
　　“没有淀粉了。”宋嘉妮蹲在柜子下翻了一番，“顾哥急用，一锅菜等着呢，去买来得及吗？”
　　骆亮露出急色：“我去吧！”
　　话音刚落，容修撩帘子进来，环视厨房内气氛，下意识望向顾劲臣。
　　顾劲臣额头全是汗，如果关了火，菜的味道就大打折扣，他这会儿也是急得不行。
　　容修往顾劲臣身边走，“怎么了？”
　　周一雷在烧宫保鸡丁，就把情况一讲：“亮亮去，街角有一家小超市，他家有的。”
　　“多久要用？”容修问。
　　顾劲臣：“三四分钟。”
　　“我去吧，我跑得快，”容修说，“还要买什么？”
　　周一雷忙道：“玉米粉，用来兑汁儿、勾芡的，他做糖醋脆皮鱼，你选适合……”
　　“别这么告诉他，他会混乱的。”顾劲臣打断道。
　　嗯，对于厨房杀手来说，说那些只会让杀手更暴躁吧。
　　顾劲臣放下炒勺，来到容修眼前，微微仰头，注视他眼睛，“听着，玉米淀粉，corn starch，cornflour，玉米，必须是玉米。”
　　“玉米淀粉，必须是玉米，”容修点头，转过身，“记得了，你看菜吧，我先走了。”
　　“等等，给你钱啊。”汤姐说。
　　容修接过钱，就掀开门帘出去了。
　　这两人，没二话，交流相当利索，特别的和谐、干脆、默契，让周围人眼前一亮。
　　顾劲臣回到灶台前，看着锅里的鱼。
　　……
　　这会儿正午，太阳当头照。
　　容修一脚迈出餐厅大门，大长腿迈开，镜头里，人影一晃。
　　只见容修大步拉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朝街角跑了去。
　　跟拍小哥：卧槽？！！
　　餐厅那边兵荒马乱，外面拍摄也是兵荒马乱。
　　容修的速度可想而知，跑到小店，已是一头汗，对老板礼貌地说了玉米淀粉。
　　容修买了东西，往回跑，跑了老远，才看见跟拍小哥扛着摄像机。
　　跟拍小哥绝望了，按着岔气的肚子，站在路边喘粗气。
　　见容修回来了，小哥哀叹一声，显然落下了镜头，连忙准备继续拍。
　　容修对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继续往餐厅跑。
　　跟拍小哥刚摆好姿势：“……”
　　妈哒，我的哥，你让我拍一下啊！
　　回到餐厅时，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第二遍入了油锅，已炸成了金黄，皮酥肉嫩的。
　　顾劲臣将鱼捞出来，就听见身后掀门帘的声音。
　　“好快！这才两三分钟吧？”后厨房的嘉宾们惊呆。
　　容修发丝上有汗，汗珠流过额头，坠在长睫毛上。
　　他来到顾劲臣眼前，把玉米粉递过去：“行么？”
　　顾劲臣仰头打量他，手指蜷了下，嗓子有些哑：“嗯，快洗个脸。”
　　容修点头，转过身时，后背的衣服都汗湿了。
　　顾劲臣别开视线，来到灶台前，开始制作糖醋汤汁，准备往鱼上淋。
　　没有浪费食材鱼，也没有白费工夫，一盘糖醋脆皮鱼，卖相漂亮，给一位故乡在四川的华侨送上了桌。
　　*
　　这一个中午大概就是这么度过的。
　　最后两拨客人，快用完餐的时候，煤气罐的火小了，显然就快没有气儿了。
　　容修又拿着两个空罐子，坐上节目组的车，去换煤气。
　　和煤气公司的人交流了半天，把顾劲臣告诉他的每一个单词，都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最后一手一个罐子，拎回来两罐20公斤的煤气。
　　镜头拍到男人一身汗，拎着两个煤气罐，进了餐厅。
　　连最擅长折腾嘉宾的总导演，平时铁石心肠的，他都笑着鼓掌了。
　　还有些于心不忍，身边的女工作人员们更是心疼不已。
　　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周一雷宣布，今天的午间营业结束。
　　容修揉着脸进厨房的时候，看见骆亮趴在厨房地上，头探进下水管道的柜子里。
　　“他在干什么？”容修问。
　　“漏水了。”顾劲臣说，“盘子没法洗，不够了，一会我还要用，做午饭，大家还没吃饭呢。”
　　宋嘉妮拿着拖把在擦地上的水：“拧动了吗？”
　　“太紧了，拧不动啊。”亮亮同学在地上撅着屁，拿着扳手，就快哭了。
　　周一雷：“亮亮啊，你出来，我来弄，你们啊，还太嫩，这个活儿，就得是结过婚，有家室，懂生活的成熟男人来干。”
　　说着就把骆亮从管道柜里薅了出来。
　　周一雷接过扳手，在镜头前帅气地一甩头发，蹲下来往柜子里爬……
　　过了好一会，大家：“怎么样了？”
　　周一雷憋得老脸通红，浑身紧绷着，“正在拧，好像锈住了？”
　　又过了一会，宋嘉妮看着洗碗槽：“好了吗，还在往外流水啊。”
　　周一雷：“……”
　　“我试试吧。”容修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容修身上。
　　顾劲臣看向他破皮的右手虎口，不太愿意让容修去：“你会修下水管道？”
　　容修：“你忘了？”
　　顾劲臣：“？”
　　容修微往前倾身，贴近他耳廓：“修理大师。”
　　顾劲臣一怔，蓦地就想起，拍摄治愈日时，容修在夜色里修自行车锁的画面。
　　听耳边语意暧昧，脑子里就想了些不雅的东西，顾劲臣不经意就红了耳朵。
　　这人还是很容易就撩了他的心，连在镜头前也没有收敛。
　　容修打量他神色，低下头问他：“顾老师，在想什么？”
　　顾劲臣呼吸一窒：“……”
　　周一雷唉声叹气，从管道柜里慢慢退出来，手都拧红了。
　　容修接来扳手，微微垂眸，瞟了周一雷两眼，淡声道：“这个活儿，就得结过婚的、有家室的、懂生活的、成熟的，好男人来干。”
　　周一雷：“……”
　　嘉宾妹子们：“嗷嗷嗷！”
　　拍摄组：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容修蹲了下去，俯下匍匐，撑住地面时，手臂肌肉因出了汗而发光。
　　他进到管道柜里。
　　幽暗中，找到正在滴水的地方。
　　容修用扳手只拧了一下，就听“咯吱”一声……
　　周一雷惊讶：“拧动了？”
　　“嗯，不过，我必须把它拧下来，”容修拧了两圈，“滑丝了，得用生料带缠一下，把生料带给我。”
　　“哦，哦！”骆亮眼中全是佩服，蹲在容修身边，递给他东西。
　　骆亮往柜子里看，“当男人太难了啊，会挣钱养家，还得会换电灯泡，修下水管道，下辈子我要当女人……”
　　“净胡说，你以为，女人不辛苦？”容修打断他，“女人啊，其实比男人辛苦得多，要生宝宝，坐月子，相夫教子，送小孩上学，每个月还要肚子痛，还要照顾家里，照顾老人，照顾丈夫……”
　　镜头静静地拍摄着。
　　拍不到男人的脸，只收录了他好听的声线。
　　工作组女士们微笑着：“……”
　　柔和安静的嗓音，朴素的语言，却莫名让人嗓子发酸。
　　没想到，打着“叛逆”标签的摇滚歌手，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一段很圈粉，肯定会让很多女观众喜爱吧。
　　久久没听到有人回应，好像所有人都不在厨房了似的。
　　容修回过头，确定骆亮还在那蹲着，才问：“听见了吗？嗯？别装聋作哑，以后结婚了，好好对待你的伴侣，很辛苦的。”
　　不知为什么，刚才骆亮想起了家里的妈妈，听见容哥又问他，才回过神，苦笑了下：“知道了，可是，别说成家了，我还没有对象呢。”
　　容修：“哦，这么可怜。”
　　骆亮：“难道你结婚了？哥，你也是单身吧？！你哪来的优越感？”
　　容修：“我不一样，我成熟了。”
　　骆亮一脸扭曲，霍地站了起来：“……”
　　嘉宾妹子们：“噗！”
　　节目组：“哈哈哈哈。”
　　你哪熟了，你在暗示什么呢，真的好吗？
　　顾劲臣：“……”
　　暗示什么，再清楚不过了，这还是第一次提到十年前……
　　就这样，容修干了二十分钟的活儿，下水管道终于修好，可以刷碗做午饭了。
　　女生们戴上手套进行厨房清洁。
　　顾劲臣给大家做了牛肉面。
　　面条是现成的，卤汁还是那个地道的味儿。
　　完全避开了蛋类和海鲜。
　　面快出锅时，他回过头，看见容修坐在他身后等着。
　　砧板上还放了一个大碗和一双筷子，像只等着投喂的大猫，好好的准备妥当了。
　　顾劲臣不由得勾了下唇角，小勺里盛了一块牛肉，故作悄悄地，让容修过来。
　　容修二话不说，起身就过去了，往前倾了倾身子，微微张口。
　　顾劲臣笑着瞟了一眼镜头，把肉送到容修嘴里，“味道怎么样？”
　　容修嚼了两下：“好吃，和平时一样，这个肉没有水土不服。”
　　顾劲臣笑了开：“嗯，面这就可以吃了。”
　　容修点头，站着没走。
　　顾劲臣：“？”
　　想了想，顾劲臣眨了下眼，露出做坏事的表情。
　　见厨房没人，连忙又盛了一勺牛肉，往容修的嘴里送，“是不是饿坏了？”
　　这就是综艺效果了，在两人身上，竟然一点也不违和。
　　“肚子都叫了。”容修小声应，张嘴就吃，看着既让人心疼，又觉得好笑。
　　拍摄效果非常好，后期也会有萌花字。
　　容修和顾劲臣是大嘉宾，之前还没有大嘉宾这么干活的。
　　大夏天的，一个烧了一中午的菜，一个剁骨头把手都给擦破皮了。
　　而且，容修中午还跑了好几个地方，看他的身后，衬衫都汗湿的黏在后背上了。
　　确实该饿了，容修干了太多力气活，简直是来节目组当劳力的啊。
　　容修盛了一大碗的面条，站在灶台前低头吃面，呼哧呼哧吃了一碗，又要吃一碗。
　　顾劲臣站在他身边，拿着两张湿巾纸，一边给他擦汗，一边说：“慢点，我煮了很多，不会抢不上槽的。”
　　嘉宾们也都累坏了，大家都在前台吃饭、聊天……
　　那画面，看着特别温馨，汤慧姐一边吃，一边算账……
　　此处肯定有背景音乐了。
　　没多久，店长周一雷就宣布，今天中午的营业额多少多少美刀。
　　“打破了一周以来的记录！”
　　合伙人们集体欢呼，冲到厨房向两位飞行嘉宾报喜。
　　而站在工作组人员们当中的丁爽和花朵，还有曲龙和封凛，心里都不由得五味杂陈。
　　不知道让兄弟们看见了，会不会有人揶揄容修——
　　在家啥也不干，懒懒散散；出门流血流汗，任劳任怨。
　　也有工作组的女生发现了这一点。
　　仔细想来，容修忙着去干的所有的活儿，都是在帮顾劲臣啊！
　　玉米淀粉，煤气罐，修下水管道……哥哥真是男友力爆棚啊！
　　不过，旁人的反应，两人似乎并不在意。
　　顾劲臣正在投喂男友力爆棚的容大猫。
　　*
　　吃完了午饭，是嘉宾们的休息时间。
　　节目组工作人员也休息了。
　　摄像机停止拍摄，大家会有两小时的午休，要为晚上营业补充体力。
　　顾劲臣：“想睡一会吗？”
　　容修：“先冲个凉，身上全是汗。”
　　顾劲臣：“好。”
　　两人一起来到二楼。
　　进了卧室，迎面窗子大开，门也开着，过堂风一吹，海风扑面而来。
　　卧室里，两人的行李已经送上来了。
　　容修在行李箱里找到了凉快的T恤和大短裤。
　　顾劲臣来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一些，留了一道缝隙，往窗外眺望。
　　显然是回避了，给容修留个换衣服的隐私空间。
　　容修望向他背影，似笑非笑地开始脱衣服。
　　窸窸窣窣的，那声音清晰得很，能分辨出他脱了衬衫，他解开了皮带，脱了裤子……
　　顾劲臣望着远方，却有点呼吸不畅。
　　“好了，我去洗了，你也换吧。”容修说，“等我洗完出来，你也冲个凉。”
　　顾劲臣回过身：“嗯，知道了。”
　　容修换上了拖鞋，开门就出去了。
　　冲凉的浴室在外边，这间屋子的隔壁，男生们共用的。
　　容修进了浴室，站在浴室花洒下。
　　热水冲刷着肌肉，水流过肌理，他觉得疲惫困乏，很想泡一个热水澡，非常想念龙庭家中的按摩浴缸。
　　还想躺进软和的被窝里，好好地睡一个午觉，舒舒服服的，睡到天荒地老去。
　　洗头发时，他才想起什么，观察了一下小小的淋浴间，台子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第376章 晋江文学城:紧紧相拥
　　浴室里，台子上没有洗浴用品，他只拿了毛巾过来。
　　出了很多汗，要是不洗头发，睡午觉肯定会很难受。
　　容修看向浴室的窗户，是防水百叶窗帘。
　　他就走到窗前，喊了一声：“顾劲臣。”
　　“嗯？”
　　很快就回应了。
　　显然顾劲臣就在卧室窗边，浴室就在隔壁，两个窗子挨着。
　　容修有些庆幸：“洗发水，沐浴露。”
　　顾劲臣：“知道了，我拿给你。”
　　十分流畅的对话，显而易见，这种事以前没少发生。
　　顾劲臣离开窗边，来到行李箱前，拿出了自己的一套旅行装，就去给容修送了。
　　出了卧室，来到浴室门前，随手一拧，门就开了。
　　哗哗的水声中，容修站在雨帘中，骨骼匀称，肌肉精劲。
　　他抬眼，看向突然开了的门。
　　顾劲臣吓一哆嗦：“……”
　　容修：“还不关门？”
　　顾劲臣慌了一瞬，低头看手里的旅行装，迈进浴室，回手关了门，避开视线，开始面壁。
　　“对不起。”顾劲臣没多解释什么。
　　事实上，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了。
　　“我记得，刚才锁了门。”容修伸了伸手臂。
　　顾劲臣微愣，视线往下，看着地面，向他身边走，东西递给他：“门没锁。”
　　“我按了门把手的那个钮，”容修说，“坏了？”
　　顾劲臣回头观察了一下，在门把手下方看到了一个插锁，道：“应该锁这个，把手上的锁坏了……”
　　容修：“……”
　　顾劲臣：“我先出去了。”
　　容修没应声，开始洗头发，过了几秒，才闭眼道：“一会吧，来回折腾门，开开关关的，有人经过就不好了，不隔音，打扰人休息。”
　　顾劲臣站在原地，浑身僵着：“哦。”
　　然后，他就看见，容修旁若无人地洗完了头发，又往身上打沐浴露。
　　背后那三道抓痕，依然很清晰。
　　大约是流了汗会痒，他抓过，又有些红了。
　　容修洗完了澡，就出去了，留下顾劲臣洗，使用了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擦完了身子，顾劲臣出了浴室，回到卧室时，看见容修躺在双人床外侧。
　　里侧靠窗那边，留了一人空间。
　　容修平躺着，搭了夏凉被，闭着眼睛，看上去好像睡着了。
　　顾劲臣动作很轻，擦干了头发，在床边站了一会。
　　然后，他缓缓坐下来。
　　容修眯了眯眼：“过来睡。”
　　“……嗯。”顾劲臣往床里爬。
　　越过容修时，浑身僵了僵，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羞臊的，脸上本就因热水熏了一层粉，此时更是红了几分，
　　容修一动没动，没让一让，没回避下，任人在身上连爬带骑的，翻过去了。
　　顾劲臣屏住呼吸，爬到里侧，掀开被子，脚伸了进去。
　　直到终于躺下，顾劲臣才舒了口气，和容修一样平躺着。
　　闻到身边人和自己身上同样的气味。
　　容修：“被子盖好，窗户不关了，别受了风。”
　　和龙庭kingsize比，床很小，夏凉被也很小，顾劲臣应了声“嗯”，手臂不小心碰上了他的。
　　容修扯了扯被子，随手把顾劲臣给盖上了。
　　不是遮光窗帘，屋子里很亮，午后的阳光很充足。
　　两人平躺着，几乎一动没动，也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呼呼的海风声。
　　异国他乡，暑气和海风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想起从前在家里两人荒唐之后的气味。
　　这种感觉，真的久违了。
　　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没有认床，也没有折腾，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果然还是眷恋他。
　　*
　　两个人的作息在国内就不太规律，所以“倒时差”并不是很难。
　　但累了一上午，这个午觉睡得特别香。
　　容修先转醒，尝试过“达芬奇睡眠法”的男人习惯了随时都能眯一觉，睡眠时间不长。
　　即使在Live House休息室那种地方，他也能睡着。
　　光亮透过眼皮，他微眯了眼，身上还有困乏感，手脚都有点重。
　　容修侧躺着，直到大脑更清晰些时，才意识到，颈边有温热的呼吸，腰上搭了一只胳膊。
　　怀里人睡得很熟。
　　窗纱飘扬，隐约看见阴霾天色。
　　中午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却有些阴天了。
　　定下的闹铃没响，也没有工作人员来敲门，显然还没过午休时间。
　　容修深呼吸两下，翻身平躺着，稍作了点动静，顾劲臣却仍没一点醒来的迹象。
　　感受着腰间手臂的重量，容修触碰到他手腕，小心将其提起，打算往一旁放。
　　怎料才提起小手腕，顾劲臣就忽然动了，力道很大地抱了过来，缠着腰，勾着腿，手往他T恤里伸。
　　顾劲臣眼睛都没睁，梦呓一般，在容修耳边含糊问：“天亮了？”
　　容修浑身一僵，半边身子被攀压住，小腹有抚触的痒意。
　　他挣扎了下，想往床外侧躲，却见顾劲臣睫毛颤了颤，人也随之就快转醒。
　　容修一下安静下来，闭上眼睛，躺平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明显地感觉到，顾劲臣的呼吸节奏变了——
　　顾劲臣醒了。
　　睁开眼睛时，顾劲臣还有点懵，迎面的侧脸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紧接着，就觉察到自己姿势暧|昧，攀在容修半边身上，手还伸进他衣服里，顺着结实的小腹的肌理往别处摸。
　　顾劲臣愣了一下，像只遇见天敌的小动物，一时间一动也不能动，仿佛生怕惊动了对方。
　　就这么过去两分钟。
　　顾劲臣抱着人，半天没松手，静观其变一会，见容修没有转醒迹象，他才小心翼翼地，把手脚一点点从他身上拿了开。
　　容修闭着眼：“……”
　　顾劲臣收了手，身子却没有挪开。
　　似乎还贪恋怀中温度，眼前蒙上一层雾，朦胧中，他注视容修的侧脸很久。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海风呼呼地吹，夹带着湿泥的腥味。
　　快下雨了。
　　伸手放在身边人的手上，下巴往前凑，顾劲臣闭了闭，唇珠落在他耳垂，很轻很轻地吻上去。
　　蜻蜓点水般地，久久没离开。
　　顾劲臣身子往后挪，坐起来，没有惊扰熟睡的人，轻手轻脚从床尾爬下了床。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录制还有一会，他没喊容修起来，换了身衣服，就出了屋。
　　房门关上，听见门外远离的脚步声。
　　房间静了半分钟。
　　容修睁开了眼睛。
　　看了天花板一会，缓缓阖了眼，似乎又睡了过去。
　　*
　　跟拍摄像师已经等在楼下。
　　顾劲臣下楼时，镜头就接近了他。
　　经过前厅的桌椅，听见厨房传来响动，还有聊天的笑闹声。
　　看来嘉宾们都休息好了。
　　大家已经在收拾晚上要用的食材了。
　　宋嘉妮：“顾哥，这么早，休息好了？”
　　“是呀，怎么没多休息一会？还没到集合时间。”茶茶说。
　　顾劲臣来到嘉宾们当中，问两个女生：“你们怎么都下来了？不睡个美容觉？”
　　“汤慧姐说，一会可能要下雨，”宋嘉妮说，“我们得去花店，把明天订婚宴要用的桌布、花朵摆台拿回来。”
　　“你们都去？”顾劲臣问。
　　汤慧：“亮亮和茶茶留下，还有容修，一会你们四个看家，备菜不用准备太多，要是下雨，客人肯定不会多。”
　　周一雷：“服务行业在哪都一样啊，刮风减半，下雨全无。”
　　顾劲臣问：“今天上午过来订位的客人，没有退订吧？”
　　“目前还没有，”周一雷说，“应该会过来，毕竟在镜头面前订了位子的，应该不会放鸽子吧。”
　　顾劲臣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玻璃盆，开始准备晚餐供应菜品的食材。
　　两桌肯定会来的客人，之前都点过“左宗棠鸡”，要先把鸡腿肉炸出来才行。
　　容修之前已经将鸡腿剔了骨，肉解了冻，现在只要他切成需要的小块就好。
　　现在想来，容修非要在厨房剁肋排和全鸡，也只是不想让顾劲臣干这个活吧。
　　“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周一雷和汤慧带着两个小的一起出了门，节目组要拍出行画面，一半的人都离开了。
　　餐厅冷清下来。
　　顾劲臣在厨房切鸡腿肉，茶茶在吧台写菜谱。
　　骆亮收拾了前厅桌椅，就来到厨房问顾劲臣：“顾哥，有什么安排吗？”
　　茶茶也来了厨房：“顾哥，我也弄好了，可以帮忙洗菜，咱们做什么呀？”
　　“一会要炸鸡。”顾劲臣说，“要准备五份左宗棠鸡的量。”
　　茶茶两眼放光：“炸！鸡！啊啊！我要在厨房帮忙！”
　　骆亮一脸嫌弃：“你留在厨房能干什么啊？”
　　“我可以帮顾哥准备蔬菜啊，”茶茶颠颠跑到顾劲臣身边，“我还可以帮忙试吃，每一位大厨背后都要有一个会吃的美食家。”
　　就这样，前辈们出去完成宴会装饰任务，三人就在厨房里忙了起来。
　　顾劲臣先试炸了小半盘，给两个小的尝尝味道和口感。
　　鸡肉鲜嫩，一咬多汁，表皮脆香。
　　茶茶端着小盘，咬了一口炸鸡块，热腾腾的，脆皮咬开，满嘴的鸡肉汁水，美味得大眼睛也眯了起来。
　　“好吃！啊啊！”茶茶又塞了一块进嘴，“肉一点也不柴！太好吃了！”
　　骆亮也连连点头：“火候也很好，肯定能做出好吃的左宗棠鸡！”
　　二楼。
　　容修又小睡了一会，他是被闹铃叫醒的。
　　到了集合的时间，睡了午觉，反而觉得更困了，像只慵懒的大猫，在床上抱着被子咕堆了一会。
　　赖了五分钟床，想到顾劲臣正在楼下干活儿、备菜，容修叹了口气，还是一股劲儿，起床了。
　　他去外面洗了把脸，迷迷糊糊的，回来换了一身衣服……
　　*
　　让吃货做餐厅节目果然没错。
　　光看画面，就知道顾劲臣烧的菜很好吃了。
　　顾劲臣又将半盘炸鸡给工作人员们，还有两名跟拍小哥分了。
　　鸡块炸出来，只是备菜第一步。
　　晚上营业时，还要炸第二遍，皮脆，多汁，还要用酸甜酱汁翻炒一下。
　　工作人员们也尝了影帝的手艺，厨房里一片热闹。
　　大家的评价都非常好，顾劲臣将第二盘鸡腿肉下到油锅里。
　　就是这个时间，下午四五点，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汤慧姐和周一雷他们回来了。
　　车停在门口，嘉宾们下了车，抱着一堆东西，冒着小雨跑进餐厅门。
　　“人呢？我们回来啦！”
　　嘉宾们手都没闲着，大包小裹，带回来订婚宴要用的装饰，桌布、餐具、摆台用的鲜花等。
　　“顾劲臣，你出来看下，这个是你昨天说的那种花吗？”周一雷喊道，“配合中式婚礼的那个，除了玫瑰还有并蒂莲、红水仙。”
　　厨房里传来顾劲臣的应声：“听到了，马上过来。”
　　“订的花到了，我出去下，亮亮，你看着锅，学会了吧？”顾劲臣问骆亮。
　　骆亮在旁边看了半天了，自信满满地点头，“没问题，我可以出师了！”
　　顾劲臣笑了下，把炒勺交给了骆亮，又将手上的防烫手套摘下来，嘱咐他一定要戴上。
　　顾劲臣认真地交代：“防烫手套一定要戴——这种乳胶手套，平时烧菜时可以戴的，最好不要用橡胶的，烫坏了会粘连在手上，会很危险。”
　　说完，顾劲臣就拜托骆亮帮忙照看下锅子，把炸鸡的任务交出去，往前厅跑去了。
　　容修就是在这时候下楼的。
　　来到前厅时，顾劲臣一行人去了后院小仓库。
　　前厅空荡荡的，容修见前边没人，就往厨房那边走。
　　厨房里，茶茶洗好了土豆，在柜子里翻找了好一会，问骆亮：“上星期你用的，戳土豆丝的那个，放哪了？”
　　“擦丝器吗？”骆亮回头问，“我记得，就放在中间那个柜门里了。”
　　骆亮转过身，勺子不小心脱手，掉在地上。
　　当啷一声。
　　骆亮蹲下，捡起菜勺，来到洗碗池，用水冲了冲，问茶茶：“找到了吗？”
　　“没有啊，那边我都找过了，到底在哪呀？”茶茶站起身，开上面的柜子。
　　她个子太矮，踮着脚，怎么也够不着，就有点心急。
　　“一会顾哥回来，还要拌凉菜，擦好了土豆丝，还要泡一会呢，就快来不及了。”
　　这时候，容修就掀帘子进来了。
　　来到在茶茶身后，帮她把高处的柜子打开，问：“找什么？”
　　见容修过来了，茶茶仰着脖，小手往上指：“擦丝器，戳土豆丝那个。”
　　容修眼睛一扫柜内：“没有。”
　　说完，容修往灶台那边走。
　　“没有？那还能放哪儿啊，我去找找，”骆亮迎上容修，随手把炒勺塞给他，“看下炸鸡，我刚下锅里，翻两下就行。”
　　容修接过炒勺：“……哦。”
　　骆亮说完，就跑去找茶茶，两人开始翻箱倒柜。
　　容修来到灶台前，看了看锅子里的鸡块，还泛着油泡。
　　露出油面的部分还发白，热油中的部分快熟透了。
　　容修也没多想，拿起炒勺，就放进了油锅里。
　　于是——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
　　容修：“？！”
　　油星子一通乱溅，半锅的热油，溅油的声音很大。
　　骆亮回头，吓得一激灵。
　　猛然想起，勺子里有水！
　　直接搅进半锅热油里，可想而知——
　　容修反应快，躲得及时，但也只是把脸躲开了。
　　*
　　前厅这边。
　　顾劲臣搬了椅子出来，就见茶茶掀开厨房帘子，大眼睛里都有泪光了。
　　“顾哥！顾哥！”
　　顾劲臣的心咯噔一下。
　　周一雷和汤慧也诧异了下，“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容哥烫了，油，被油烫了……”
　　顾劲臣脑袋“嗡”一声，手上的桌布一甩，往厨房跑了去。
　　灶台已关了火，容修站在锅边，举着烫伤的右手，手臂肌肉绷得紧紧。
　　顾劲臣冲进来，一把抓住容修的手腕。
　　一句话也没问，拉着容修，就往洗碗池走。
　　打开水龙头，拽着他的手，去冲冷水。
　　所有人都看见，影帝眼睛通红，紧抓容修手腕不松，直直地盯着冷水冲过的烫伤处。
　　手背上，一片热油溅上的小红点，还烫伤了两个比黄豆大的水泡。
　　“没事。”容修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被热油烫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
　　顾劲臣眼睛通红，拉着容修手腕，冷水将两人的手都冲得发红。
　　容修：“……”
　　顾劲臣回头，看向骆亮，垂眼看骆亮手上的防烫手套，“怎么回事？”
　　“我用水冲了一下勺子……”
　　骆亮吓得低着头，把刚才厨房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茶茶也在旁边哽咽，看上去好像哭了。
　　“防烫手套，我亲眼看着你戴上的，千叮咛，万嘱咐，我说，炸东西时，一定要戴，一定要戴，你戴着防烫手套，去干别的？把用水冲过的勺子交给容修？”顾劲臣红着眼，嗓音提高，嗓子发哑，突然看向跟拍小哥，“别拍了！别拍了！！”
　　摄像小哥一哆嗦。
　　总导演：“……”
　　节目组一片紧张安静，摄像机齐刷刷一起仰头，集体对天花板。
　　有谁见过顾劲臣发火吗？
　　顾劲臣浑身发抖，容修揽住他腰，带到身前紧搂着，在他耳边安抚：“冷静点，顾劲臣，我没事，嗯？真没事……”
　　骆亮像犯错的小学生，低头道歉，茶茶也小心翼翼，“对不起，顾哥……”
　　顾劲臣发了火之后，一直没再说话，背着身，盯着水龙头。
　　容修被顾劲臣捞着不放，给俩小孩使眼色，又摇了摇头，四周的嘉宾都远离了些。
　　冲了十分钟冷水，顾劲臣拉着容修，转身就往厨房外走。
　　花朵和封凛上前，把烫伤药膏递来。
　　总导演也过来了，问用不用去医院。
　　容修颔首：“不用，去医院麻烦，顾劲臣学过医，这种小伤可以处理，小水泡不用……”
　　顾劲臣垂着发红的眸子，“我带他上楼了，先处理一下，刚才失礼了，也失态了，抱歉。”
　　说完，不顾人目光，拉着容修往二楼走去。
　　节目组全员紧张：“……”
　　……
　　来到二楼，回到卧室，两人坐在床上。
　　在舞台上弹奏电吉他时，拨动琴弦时，弹奏钢琴时，能让几万粉丝一齐尖叫的双手……
　　因为自己的疏忽，变成了这个样子。
　　右手的手背上，全是油星子溅上的红点，大片的红，还有两个水泡。
　　容修的皮肤不合，背上的伤痕久久不好，如果有疤……或是出了癜，或是有印子，该怎么办？
　　顾劲臣一句话不说，也不抬眼看容修，给容修涂抹了烫伤膏，为防止感染，还用透气纱布带简单包扎了下。
　　两人并肩坐在床上，顾劲臣一直低垂着头，轻轻地给他抹药。
　　容修看着他的发旋，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没事。”容修说。
　　话音刚落，就见顾劲臣捧着他的手，一大颗泪珠子掉下来，砸在了手背的纱布上。
　　容修微愣，心口窒了窒，缠着纱布的手一紧，握住顾劲臣的手，把人捞到了怀里。
　　他伸开另一只胳膊，搂着他，轻拍顾劲臣的背：“真的没事，你别着急，别难受了，真的没事。”
　　脸埋在他颈窝，顾劲臣嗓音哽住：“对不起，本来该是我的工作，如果不是我……”
　　“别胡说，是我没常识，应该检查一下炒勺，”容修按住他脑后，将人压在怀里，“我不了解厨房的工作，以前你一个人在厨房，一定很辛苦吧？”
　　顾劲臣吸鼻子：“没有……”
　　容修：“让你受累了，还让你担心了。”
　　顾劲臣：“我愿意的。”
　　……
　　容修和顾劲臣下楼时，已经快到晚上营业的时间。
　　跟拍摄像师没有跟上来，节目组给了嘉宾们一点沟通时间。
　　后厨房里，骆亮和茶茶见两人过来了，连忙低头，小步蹭过去。
　　可怜巴巴的，给两个哥哥道歉。
　　这也是年轻后辈的好处了，能低得下头，撒个娇、卖个萌，事情就过去了。
　　事实上，两人也确实吓坏了，更何况，归根结底，并不能说这是谁的错。
　　主要还要看后期剪辑，至于会不会引起粉丝大战，要不要留下那个事故镜头，还要等几方面的商议。
　　顾劲臣也给两个小孩道了歉：“刚才失态，发了火，实在……”
　　“你心疼容哥嘛，我们都知道，”茶茶嘴快地说，“你们五岁就认识了，容哥讲相声时说的，容哥肯定可疼了，所以顾哥才生气的……”
　　“容修的手不用去医院？”汤慧确认道。
　　容修摇头：“没大事，不用麻烦。”
　　汤慧：“不会留疤吧？”
　　容修：“不乱碰，慢慢会好的。”
　　汤慧板着脸，对骆亮说：“今天是你顾哥和你容哥，两人在圈内公认的性格好、人缘好、好相处，拿你当弟弟，如果换成别人，你这马猴子乱蹦跶的，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这话说的，就有技巧了，明着是批评骆亮，实则就是在给骆亮求情了。
　　骆亮也是聪明的，连忙低头：“顾哥，你发火吧，骂我吧，别像刚才一样不说话就行，太吓人了呀，刚才慧姐和周哥已经批评过我了。”
　　周一雷：“你也老大不小的，做事不能毛手毛脚了，你顾哥和容哥，也没大你几岁，怎么差距就这么大捏？”
　　容修忙道：“周哥，我真的没事，顾劲臣给我上了药，很快就好了，干厨房综艺，哪有不受伤的，汤慧姐上周不是还切伤了手么？其实，主要原因在我，不关亮亮……”
　　“你别帮他说话，”汤慧大姐嗓音温柔，“我就托个大，跟你们说，特别是亮亮，在娱乐圈本来就不容易——今天这个事儿，也应该明白，从现在开始，该有记性了，别人交给自己的事情，一定要认真完成，就算自己把事情转交给了别人，也一定要认真交托，这是‘责任’的大问题。要稳稳当当的，才能走得稳妥，记得了吧？”
　　汤慧姐是嘉宾们当中最为年长的，大家全都点头应：“记住了。”
　　汤慧笑了笑：“至于骆小亮同学，今天的工资全扣，充公，晚上大家吃点好的。”
　　骆亮忙点头：“是是是，必须扣，充公，一定要充公。”
　　*
　　晚上开始营业时，就开始下雨。
　　这天晚上，只有两桌客人。
　　客人们不枉此行，听到了美味菜肴，一边看雨景，一边和朋友们聊天。
　　容修在前厅，帮忙筹备明天的订婚宴，这是闲暇的一晚。
　　顾劲臣则在后厨，骆亮和茶茶两人，连道歉带哄的，终于把大哥哥哄高兴了。
　　他把拿手的三道“欧美改良版”菜色，教给了骆亮和周一雷。
　　顾劲臣说：“虽说是中餐厅，但也要因地制宜、投其所好才行——大多数菜，早先面世伊始，只是厨子根据主子的口味烹饪的，咸淡、口味也是根据宾客口味逐渐调制、改良的。之所以‘地道’，只不过是因为当地的大多人喜欢。”
　　顾影帝的这番独到见解，让中餐厅总导演的眼前一亮。
　　两桌客人离开之后，已经快到深夜了，嘉宾们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吃的不是别的，就用了顾劲臣从国内带来的重庆火锅底料。
　　因为容修保护嗓子不吃辣，就弄个鸳鸯锅。
　　顺道算账，发日工资，汤慧笑道：“亮亮的工资扣了，一美分也没有。”
　　亮亮低头卖惨：“……是。”
　　这是容修和顾劲臣在餐厅的第一天。
　　两人的工作表现有目共睹，算得上任劳任怨了，还受了伤。
　　容修拿着自己的那份钱，递还给汤慧：“这是我欠公款的。”
　　汤慧：“？”
　　容修一板一眼地说：“我上午去超市，买了些私人的东西。”
　　顾劲臣快速看了一眼跟拍导演，汤慧也和导演对视了下，又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顾劲臣已经用自己的钱把一个橙子和一个苹果的支出给补上了。
　　汤慧接过了容修的钱：“那要扣工资的哦，这是违反纪律的行为，你知道吧？”
　　“我知道，”容修放下筷子，“所以，我的工资也充公吧，再加上，今天真不是亮亮一个人的错，我和亮亮一样，充公。”
　　周一雷大笑道：“嗬！够义气，还真是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骆亮连忙抹了一把眼泪，往容修身边凑：“哥，哥啊，等我录完节目，我一定要请你和顾哥吃饭，我亲自下厨……”
　　容修嫌弃地躲了躲：“不我不想。”
　　顾劲臣一个眼刀杀过去，“你还敢提下厨？”
　　骆亮：“……”
　　“那么，我们是不是得聊一聊，”汤慧眨了眨眼，“为什么橙子和苹果只有一个？”
　　在顾劲臣回答之前，容修先开口：“给劲臣的。”
　　周一雷：“只给他自己啊？”
　　“嗯。”容修理所当然，“他补身体。”
　　全体餐厅合伙人：“我们也要补一下啊！”
　　容修瞟了一眼他们：“你们不是我的责任。”
　　茶茶最快：“顾哥是你的责任？”
　　容修：“吃你的饭。”
　　顾劲臣：“……”
　　嘉宾们一片笑声，雨中餐厅温馨。
　　镜头给了嘉宾们围坐一桌，在海边小镇用晚餐的远景。
　　*
　　橘郡这场雨下得很大，大家都很担心会影响明天的“订婚宴”。
　　深夜里，嘉宾们清理了厨房。
　　节目组正式宣布一天的录制结束。
　　大家一起上二楼休息，要好好睡一觉，为明天的工作补充体力。
　　橘郡不兴用空调，海边空气宜人，夏季海风凉爽。
　　两人居住的房间没有冷气，关了窗就会闷热些。
　　外面还下着雨，容修就把窗户关了一半，窗帘拉上了。
　　冲了凉回来时，见顾劲臣和中午时一样，睡在了双人床的里侧。
　　“关灯了。”容修说。
　　顾劲臣：“嗯。”
　　容修关了灯，上了床，掀了被子进去，平躺在床上。
　　两人互道了晚安。
　　窗外是哗哗的雨声，房间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问：“睡了么？”
　　容修：“没有。”
　　“今天崩了人设。”顾劲臣笑道，“发火了，是不是很狰狞？实在没控制住，你觉得意外吗？”
　　“没有。”容修说，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演员么？什么表情没在镜头前露出过？”
　　顾劲臣没应声。
　　容修睁开眼，看着忽明忽暗的天花板，听见耳边传来很轻的笑声。
　　提到了演员，两人就聊了一会“生而为人”这部戏。
　　从盛夏的青涩初恋，聊到后面的四段恋情。
　　当聊到有家室的李瀚辰时，顾劲臣沉默了良久——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以前始终认为，我的父亲是一个没用的男人，不顾家庭，不顾爱人，不顾孩子，也不顾父母。因为他常年在外，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也没有来得及回来看最后一面，而且是个酒鬼，明明已经很有地位了，还要留在西北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
　　一阵雨声急骤而来。
　　雷声并不大，闪电让天花板一亮一暗。
　　每亮一次，雨声就更急一些。
　　黑夜里，顾劲臣的嗓音清澈：
　　“爷爷生重病的时候，他没有回来，一直是我妈在照顾爷爷和奶奶；爷爷去世的时候，他没有回来，是我妈和我在守孝，招待来吊唁的人。
　　“所有人都说，顾家的媳妇是好的，事实上，在我从小到大的印象里，我妈总是在偷偷地流着泪，一夜都流不停，她过着苦头吃不完的日子。
　　“就是这样的母亲，在我成年之后，对我说：你不久之后，也会遇到喜欢的女生吧，听好了，不要太喜欢她哦。”
　　——不要太喜欢他哦。
　　在这样的话题里，顾劲臣睡了过去……
　　……
　　下半夜时，顾劲臣被一声巨大雷鸣惊醒。
　　电闪雷鸣，房内时而亮如白昼，一片明暗闪烁。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顾劲臣从没承认过害怕打雷下雨，即使在成年之前，或是小少年时期——因为父亲不在身边，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丁，他从来都没有把“害怕”表现在脸上过。
　　总是一个人在雷声轰鸣的深夜里，蜷缩在小卧室的被窝里，一阵一阵地发抖。
　　怕吗？
　　影帝先生承认，他心里是怕的，特别害怕。
　　顾劲臣蜷了蜷身子，往上提了提被子，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些。
　　轰隆隆——
　　顾劲臣打了个哆嗦。
　　在容修触碰他时，他没有抬头，却把自己整个蜷缩起来。
　　容修不知道顾劲臣害怕打雷。
　　京城天干物燥，阴雨天很少，两人同居时，经常一个天南地北地飞，一个整天忙着音乐创作和演出。
　　事实上，两人一起遇到夜里下雨的情况，容修甚至想起不来。
　　或许有过，但顾劲臣从没表现出害怕。
　　容修睁开眼睛，轻声说：“顾劲臣，醒了么？”
　　顾劲臣没动，像是被雷声慑住。
　　容修捻住被角，掀开了些，露出了那人的头发。
　　顾劲臣捂得太严了，额头全是汗。
　　感觉到被子掀开，透了气，他抬眼往上看。
　　忽明忽暗中，迎上了容修的视线。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雷声，犹如巨龙嘶吼一般，震痛耳膜。
　　容修明显感觉到了，身边人突然浑身僵直，紧接着就开始颤抖。
　　“劲臣。”
　　唤声刚落。
　　顾劲臣猛地张开手臂，就那么直直扑进了容修的怀里。
　　不知是回应，还是呜咽，他嗓子发出哑声，紧紧圈着容修的腰，脸埋进他颈窝，“容修，容修……”
　　“在这。”容修微微动了动，伸来手臂，抱紧了他，另只手伸到他后枕，轻轻地用脸蹭他额头，用好听的嗓音说：“别怕，我在。”
　　顾劲臣点点头，马上就安静了，因为电闪雷鸣还在继续。
　　容修也不说话，把怀里人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容修轻声地哼唱一句：
　　“在雨中看见你的身影，突然那么悲伤，那么疯狂……”
　　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止。
　　外面一直在打雷，容修就一直在唱歌——
　　“在这场淅沥沥哗啦啦纷纷扬的雨中，
　　“我们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紧紧相拥，
　　“在一切甜蜜的疯狂的都远去的今天，
　　“我们还能不能像昨天那样拥抱在雨中……
　　……
　　摇滚，总是能给人带来力量。
　　过了多久，外面终于雷声渐歇，容修觉得，怀里的顾劲臣不那么发抖了。
　　“你还有一个橙子和一个苹果。”容修说，“想吃水果么？我去拿给你。”
　　顾劲臣摇了摇头，圈住他腰的手臂紧了紧，“哪儿也别去。”
　　容修：“好。”
　　顾劲臣埋在他颈间的脸，慢慢地撤开了些，一双湿润的桃花眼儿，像被雨水洗涤过一般干净清澈。
　　两人对着视线。
　　顾劲臣慢慢地凑过去，试探地，对容修微微地探过了头。
　　吻，柔软的，单纯的，唇就这么落在了容修的唇上。
　　不霸道，不激烈，忽明忽暗中，看着彼此的眼睛。
　　许是安抚，容修没躲，掌心抚他的背，然后把他按在心口：“睡吧。”
　　顾劲臣轻握他烫伤的那只手，“还疼么？”
　　“……如果是手，不疼了。”容修说。
　　顾劲臣一愣：“还伤到哪儿了？”
　　容修闭上眼：“你觉得呢？”
　　顾劲臣：“……”
　　外面，雷雨将歇，屋中陷入漆黑。黑暗中，却无比安心。
　　*
　　暴雨过后，依旧没放晴。黎明时分，美丽的港湾橘子郡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海风夹带冷空气吹入窗口，小房间湿冷，夏凉被濡湿又冰凉。
　　好冷。
　　皮肤触碰到湿凉的床单，顾劲臣浑身冰凉。
　　昨夜狂风暴雨的，窗户只开了小缝，留着换空气的，但他还是觉得冷。
　　海边气候多变，早晨确实很凉。
　　嘉宾们已在橘郡录了十多天节目，大家都自己准备了厚棉被。
　　飞行嘉宾当然更不会怠慢——
　　其实，下半夜时，容修收到了封凛的信息，问他需不需要厚被子。
　　那会儿雷声刚停，怀里的人刚睡去，容修不想折腾，就用语音小声回了一句“不用”，也没多想就直接拒绝了。
　　再冷也是夏天，两人睡这么挤的床，还盖着棉被像什么话？
　　去年夏天在龙庭，空调那么凉，还只盖冰丝被单。
　　——只想到这些，没多想别的。
　　诸如：那会儿两人好，缠得紧。
　　天还没亮，顾劲臣紧了紧被角。
　　夏凉被太薄了，他打着哆嗦，难受地皱了皱眉，朝被子里缩紧身子，可身体好像不会自己发热。
　　寒冷感从身体往外散，湿冷气透过薄被钻进四肢百骸当中。
　　顾劲臣的体温低，平常在家里就怕冷，很难依靠自我体温将被窝捂热。
　　每到这时，都会循着热度贴上去。
　　顾劲臣往他身上靠近了一些。
　　先是冰凉的脚踝，滚热干燥的脚心，触碰到他时，只觉浑身的凉意，都被那股子温热吸了去。
　　大约是觉得痒，容修缩了缩脚，还蹭了蹭脚心，大长腿动了动。
　　迷糊中，容修抬了腿，勾住顾劲臣的，把两条冰凉的腿往自己这边扒拉，然后就连夹带压的。
　　半梦半醒，容修侧躺过来，一只胳膊往人脖子底下伸，一手拉着被子，往顾劲臣身上堆了一会。
　　像只大猫，把被子往怀里埋，有一下没一下地，迷糊糊，热乎乎，把怀里人好好的埋好了。
　　就这么埋了一会，然后连夹带抱的，手脚并用，把人缠在了怀里。
　　顾劲臣贴在他胸膛，仿佛血液都有了温度，蜷局在他怀里，如此安全温暖。
　　————————
　　《在雨中》
　　专辑：雕刻时光
　　歌手：汪峰

第377章 晋江文学城:锦绣泡沫
　　容修从沉睡中转醒，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数日以来的疲惫感仿佛消失，有些舍不得清醒过来。
　　梦境里，他的意识像漂浮在云端。灼日炙烤着他，感觉身处热流中，从骨子里往外涌，从四肢百骸涌向下集聚，于是他在身边寻了个有凉意的水流。揽着它，缠着它，可身体更热了，那股火一下子窜了出来。
　　熟悉的气味，甜蜜而亲近,容修用嘴唇描摹它，将怀里这抹凉意搂个紧实。
　　只不过这水流，流着流着，似也烧了开，热得发慌，攀附在身上，极尽缠|绵和温柔。
　　渐渐地，整个人仿佛陷入炙热的温泉里，上不得，下不得，只能随了它。
　　耳边有一声一声、时断时续的声响儿，破碎、压抑，动听，又舒服。
　　顾劲臣。
　　几乎一下就辨识出这声音。
　　容修昏沉地将怀里人往胸口摁了摁，皮肤相贴，交颈而眠，这感觉真是久违了……
　　……嗯？久违了？
　　容修一激灵，就睁开了眼，对上顾劲臣迷蒙的视线。
　　两人像泡过一场温泉，一个衣服扯了开，一个T恤掀了上去，暗笼轻雾，缠缠绕绕。
　　鼻间是撩人的腥气，随风飘散在空气里。夏凉被早已踢开，天放了晴，清晨的海风，吹拂在两人的身上。
　　容修：“……”
　　脑袋嗡嗡作响，像被雷劈到了。
　　容修耳鸣，眸中带着一瞬间的懊恼和慌乱，直直地冲进顾劲臣的眼睛里。
　　猛然想起，他们在橘郡录制《中餐厅》综艺，嘉宾住处只剩下一间，他和顾劲臣暂居一处。
　　捕捉到了容修刹那间的表情，顾劲臣猛一下回过神，缠在容修身上的四肢似脱了力，在容修有力的手臂间软得动不了。
　　耳朵分明还泛着红，喉间却感到轻微的涩意，顾劲臣张了张口，没发出声儿，连忙往后躲了躲。
　　这一动弹，才感觉到被子里一塌糊涂，刚才在半梦半醒间丢盔弃甲，丝毫没保留。
　　“？！”顾劲臣一愣，突然扯来被子，把自己盖住了。
　　连脑袋也蒙住了，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容修眼中闪过迷茫，望向他：“怎么了？”
　　“……你先起。”顾劲臣说。
　　声音从薄被里传出，带着闷闷的羞臊。
　　容修没应声，以为他害羞。
　　其实他自己也窘迫，浑身难受，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所以才做那种梦吧。
　　和前妻（前夫？）抱得紧，意识模糊，稀里糊涂，两人都不体面，对人毫不尊重……
　　“抱歉，我睡糊涂了。”
　　容修揉了揉额头，翻身坐起，静下来缓了一会。
　　确实搂着人睡了一夜，清醒了才意识到，他控制不了。
　　这算是轻薄了人？
　　容修：“真的，抱歉……”
　　容修背着身，坐在床边。两人静默了一会，没听见顾劲臣说话。
　　容修苦笑了下，还是别解释了。
　　十年前不清醒时，也犯过一次错误，自己是有案底的。
　　这么想着，便不再做声，容修将掀到胸膛的T恤往下拽，又低头观察了下。
　　于是轻叹着，容修起身来到行李箱边，半蹲下来，拿出一条内|裤，他准备一会去浴室，处理一下自己，然后清清爽爽地换上。
　　顾劲臣感到黏软得实在难受，见容修久久没出去，终于忍不住掀开夏凉被。
　　顾劲臣探出头，下巴还埋在被窝里，闷声问：“你不去洗澡？”
　　事实上，顾劲臣也没法控制，相拥入睡，是他们的习惯。
　　以前他们每次睡醒都是这样，不管前一晚上摆的姿势有多标准，早晨总会是这样的，勾着腰缠着腿，难舍难分。
　　“先不去。”容修从行李箱边站起来，转过身，正对着他，“是不是要等等？”
　　顾劲臣看过去，目光往下：“……是。”
　　大短裤撑得高，根本没法出去，总不能顶个帐篷一通乱逛。容修站起来，刚要出门去浴室换。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
　　手机在床头桌上一阵嗡鸣，容修来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来显的名字让他一愣，居然是“容大狮子”。
　　容修接起电话，说道：“爸。”
　　这一声称呼，让顾劲臣在被窝里浑身一抖。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憋着气，嘴巴闭得紧紧，连呼吸声也没了，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容修的眉心紧紧皱起，打断道：
　　“正在录节目，回去再说……我说了，我在录节目，没有时间逛街购物……我为什么要给她买东西？嫌我没礼貌？那就去找别人……我对那女的没有一丁点好感……目前哪个也没有……”
　　听筒里发出一阵低喝。顾劲臣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能听出老容在发火。
　　然后对方又说了什么，容修脸色愈来愈发寒，他嗓音很低：“您是不是一定要趁我在国外的时候说这些，不如一会儿当着摄像机镜头、当着全国人民来骂我？”
　　听筒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老容好像噎住了。
　　容修也没再应声，过了一会儿，容修说了句“再会”，就把电话挂断了。
　　随后，容修放下手机，坐在床边，沉默了两分钟。
　　很长一段时间，顾劲臣没有打扰他，切实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起伏。
　　而后像积攒得满满的战斗力突然一下泄了，容修无力地用手撑住额头，肩膀渐渐塌下，整个人都显得落寞了。
　　顾劲臣看着他的背影，看上去让人心疼。
　　不过，“那女的”是什么意思？
　　起先以为，父子俩聊的是甄素素伯母，或是什么亲戚，让容修带东西回国……
　　现在想来，应该不是的。
　　是女人。
　　容修有女人了？
　　顾劲臣失神了两秒，蜷紧了指头，指尖刺在手心。他深呼吸两下，从被窝伸出了手，拉了拉容修的衣角，对他道：“容修，别跟爸爸生气……”
　　容修像是突然回过神，瞬间挺直了背脊，柔声说：“你……不知道，别掺合。”
　　顾劲臣犹豫了下，“我是不知道，可是我……其实，我挺理解你家人的，我这边，这几年也差不多，我家里还有奶奶呢，整天在耳边絮叨，我特能体会你的心情……”
　　“顾劲臣。”
　　“嗯。”顾劲臣闻声，坐起身，正色凝视他，“你说。”
　　“顾劲臣……”
　　“嗯。”
　　“顾影帝，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
　　那把轻烟嗓哑透：“我去洗澡。”
　　容修突然起身，拽了一条毛巾，开门就出去了。
　　房门“砰”地一声响。
　　似胸口中了一枪。
　　顾劲臣浑身一震，僵坐在床上：“……”
　　然后，他缓缓抱住腿，闭上眼睛，侧脸贴在膝上。
　　不知怎的，鼻子猛地发酸，五脏六腑都感觉到疼。
　　过了很久，空荡荡的房间里，传来轻轻的一句哑声：
　　“……我不傻。”
　　*
　　容修冲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
　　顾劲臣到底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其实并不用多说，容修心里明白。
　　就像打着“我为你好”的旗号，拿刀子在他身上割。
　　确确实实爱过的，对爱人太了解。对于“未来”和“家庭”，还有两人的这场情谊，顾劲臣到底是怎么想的，容修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们不是只有“说谎”这一件事，“说谎”只是一个引子。
　　容修是奔着长久去的，而顾劲臣在他身边却一直很刻意。
　　刻意维持着当下的锦绣泡沫，走一步看一步，宁可说谎，也要维持住虚假繁华，哪怕是躲在暗处安稳苟且。
　　这不是他的婚姻战友，无法与他并肩战斗。
　　如果他们没有共同的理想，没有信心，也没有期待，他们不可能继续走下去。
　　所以走到了这一步。
　　*
　　顾劲臣冲了凉回来，容修已经准备就绪。
　　两人相对调整了一下状态，一起下了楼。
　　还没下到一楼时，跟拍摄像机就对准了他们。
　　这个时间，汤慧姐带着两个女生，已经在后厨房做早餐了。
　　MC们吃的鸡蛋火腿卷，容修不能吃蛋，本想着等一会儿避开镜头，让丁爽给他去订餐……
　　不过，外国餐厅里的食物他们也不放心，于是在顾劲臣的坚持下，他又给容修单独炒了个饭，还做了个汤。
　　吃早餐的时候，两人相对而坐，用完了饭，顾劲臣吃了一个橙子，容修啃了一个苹果。
　　周一雷在旁边开会，安排上午的工作。
　　容修和顾劲臣又接下了采买任务，其他人则是在餐厅布置订婚宴。
　　顾劲臣从汤慧手中接过买菜钱，和容修两人出了门。
　　两人来到超市，买了购物清单上的食材。
　　顾劲臣付了款，容修拎了四个大袋子，一手两袋，往超市外面走。
　　顾劲臣的目光落在容修的右手上。
　　容修手背还贴着纱布，拎着重物，很容易会扯到伤处。
　　跟拍小哥将镜头对准了两位嘉宾。
　　镜头画面里，顾劲臣小跑着追上去，将容修手上的购物袋抢了过来，摇着头，不让容修动手拎。
　　下了一场雨之后，风凉爽了些，太阳还很足，两人顶着大太阳走在街边。
　　容修拎了两袋子蔬菜，侧头看顾劲臣手里的购物袋，又看他额头上的汗水。
　　没走多远，容修就站住了脚步，还说“累了”，要歇会儿。
　　嗯，能完成50公里负重越野跑的容修，竟然说：累了，走不动了，要休息。
　　工作人员们：“？？”
　　“昨晚，我的工资，汤慧姐给我留了五块钱，我请你喝咖啡吧。”容修说。
　　顾劲臣点头：“好。”
　　两人就来到星星咖啡厅，一看价钱，只够买一杯超大的冰咖啡，容修皱了皱眉，纠结地想了半天。
　　顾劲臣：“提着东西呢，倒不开手，你买一杯就行了。”
　　容修：“这样好吗？”
　　顾劲臣笑了开：“嗯，没事儿。”
　　容修对咖啡师点了一杯超大的，一本正经地拿出卡片，说要集星星……
　　金发碧眼的咖啡师一愣，拿起会员卡看了一会，笑着礼貌地解释了一堆。
　　顾劲臣：“……”
　　没想到，容修居然把“星星卡”也带出国了？
　　总而言之，就是不行，不给他集星星。
　　不能集星星，这还得了？
　　家里兄弟们都知道，老大对“集星星”的偏执。他可不会管摄像机是不是在拍摄，这是一种执念啊。
　　他甚至可以为了集星星，多开两公里的车，还会多买两杯。
　　但是，这边不可以，国内的会员卡，内地和港澳台才能用。
　　容修捏着卡片，敛了表情，不悦地瞅着咖啡师。
　　顾劲臣吓一跳，赶在容修开口之前，一把拉住了容修的胳膊：“容哥，那我们还买吗，我口渴，嗓子也疼。”
　　“买。”容修说，“嗓子怎么了？张嘴我看看，扁桃体么？”
　　“啊。”顾劲臣侧了侧身，让咖啡师去准备咖啡，就张嘴给容修检查。
　　光顾着检查顾劲臣的喉咙，生怕他会嗓子发炎。
　　直到拿到超大杯的冰咖啡，走出咖啡厅，容修才想起，还没问清楚为什么不能集星星。
　　这招很管用，容修完全被顾劲臣打岔给打忘了。
　　工作人员们强忍着笑：“……”
　　跟拍导演悄悄给顾老师比出大拇指。
　　容修左手拎着购物袋，烫伤的右手举着咖啡，喝了一口冰凉的饮料，侧头看着身边的顾劲臣。
　　容修：“喝吗？”
　　顾劲臣：“嗯。”
　　吸管递到顾劲臣嘴边，顾劲臣张了张嘴，容修就喂了过去。
　　人群席卷的大街上，两人就着一个吸管，喝同一杯咖啡，你一大口，我一大口。
　　*
　　下午时，嘉宾们将餐厅布置一新。
　　小餐桌拼在一起，摆成长餐桌，中式订婚宴的气氛十足。
　　鲜花，桌布，京剧的脸谱，大红喜字，中国结，喜庆温馨的桌布，浪漫的蜡烛也摆好了。
　　桌上的每个位置都摆放了礼物盒，是顾劲臣和容修一起准备的礼物。
　　盒里是可爱的京剧公仔。
　　傍晚时，夫夫两人到场了，还有他们的父母、亲戚和朋友们。
　　这对夫夫已经不年轻了。
　　非常英俊的一对伴侣，四十多岁的模样。
　　不过，身材较为结实、精壮的那位男士，一条腿使用了义肢，被西裤遮挡着，走路有一点跛。
　　宾客们互相问候，就座，餐厅内一片喜庆热闹。
　　汤慧热情地给贵客们介绍了容修和顾劲臣，并且说明了餐厅布置。
　　还有礼服，以及仪式细节，都是由容顾二人主要筹备的。
　　茶茶则是献宝似的，拿出了为新人准备的中式婚服。
　　茶茶：“那个……谁，谁带他们进去换衣服呀。”
　　中餐厅明星们：“……”
　　这就尴尬了。
　　夫夫俩啊，女生男生好像都不太方便？
　　“我带乔治去。”顾劲臣来到乔治身边，请人往休息间走。
　　这就是强大的雷达感应了。
　　乔治是接受的一方，顾劲臣看见他第一眼就确定了，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方便。
　　而他的“老攻”克里斯，则是一位退役军人，由容修带去后院换衣服了。
　　宾客们在餐厅里热闹地聊天。
　　周一雷已经在后厨准备好了凉菜，小的们把酸甜可口的开胃菜端上了桌。
　　大家就等着两位新人出场了。
　　*
　　这边，顾劲臣带着乔治，来到了休息间。
　　他教乔治穿中式礼服，两人聊衣服，聊传统……
　　不知怎地，就聊起了情感方面。
　　“Gu，你和我一样。”乔治穿上了褂子，金发在白炽灯下泛着光，“别不承认，我能看出来。”
　　顾劲臣笑：“能看出来？”
　　“当然。”乔治笑道，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一屋子的人，Rong一直在看你，你也一直在看他，你们是明星情侣。”
　　顾劲臣垂了垂眼：“……不，不是。”
　　“不是？”
　　“不。”
　　乔治不可思议地摇头，观察着顾劲臣的表情，没有再追问什么。

第378章 晋江文学城:爱人肋骨
　　“……克里斯是我的中学同学，也是我的初恋。”
　　乔治换衣服时，给顾劲臣讲了两人的相恋过程。
　　“我读大学时，对他提出了分手，他就去参了军。毕业之后，我结婚了。”
　　“你结婚了？”顾劲臣诧异。
　　“是的，我和克里斯分手之后，在家人的介绍下，和我的前妻交往了，她知道我是双性恋，曾经和男生交往过，所以我和前妻没有秘密。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女儿。”
　　说到这，乔治停顿了一会儿，苦笑道：
　　“我结婚的时候，克里斯没有来参加我的婚礼，一直没有和我联络。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了伊-拉克，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你知道的，我心里边还有他，我放不下他。”
　　“所以……”
　　“是的，里克斯执行任务的时候，一枚炮-弹在他身边炸开了，炸掉了他的小腿。当时，他人事不省，生死不明。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我觉得自己也快死了。那一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行尸走肉一样，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我知道，我对不起身边的人，我的生活状态非常差，后来妻子和我离婚了。没多久，我就对家人出了柜，他们很不理解我，这导致我几乎和家人、朋友们断绝了关系，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即使克里斯回国之后，他并不愿意接受我。”
　　顾劲臣感到诧异：“那件事已经很久了，你们现在才结婚？”
　　“是的，我努力了很久，终于得到了家人的谅解，女儿也愿意和我见面了。而且，我得到了他，是我向他求婚的，我求了八年。”
　　乔治说这些时眼睛发红，他笑得像个孩子，嗓音里充满了幸福：
　　“分开的十年，还有读书的十年，当年的我是个蠢货——我已经浪费了二十年，克里斯缺了一条腿，但我感谢神，让他活着回到我身边了，所以，将来我绝不会再和他分开了。”
　　顾劲臣沉默地聆听着，不知怎的就鼻子发酸。
　　乔治说：“爱人是肋骨，只有真正面临失去了，才会感觉到疼。”
　　顾劲臣为他系上纽襻，真诚地说：“乔治，你很勇敢，祝你们幸福，新婚快乐。”
　　乔治就笑：“谢谢，我希望，你也能如意。”
　　*
　　送两位新人从休息间出来，宾客们都被中式礼服惊艳了。
　　应了容修的话，没有给乔治盖上盖头，没有谁上谁下，他是站在克里斯身边的人。
　　两人都是白人，暖金色将气色衬得格外好，既大气华贵，又显年轻。
　　不过，在中餐厅MC们看来，西洋人穿这个，还是有点别扭的。
　　大家乐得都合不拢嘴，茶茶和骆亮还玩了婚礼的花筒拉炮。
　　两人拿着大红绸，拜天地，拜父母，夫夫对拜。
　　就是体验一下华夏传统的婚礼习俗。
　　宾客们和夫夫俩拍照合影，然后就一起上座就餐了。
　　合伙人们都忙碌起来。
　　顾劲臣和周一雷在灶台前展示手艺，女生们准备食材备菜，容修和骆亮则负责传菜。
　　左宗棠鸡、咕噜肉、黄金虾球、糖醋排骨、松鼠桂鱼、宫保鸡丁、龙井虾仁、粤式荔枝牛肋骨……
　　传菜上到牛肋骨时，容修站在灶台前，视线往下落，看着顾劲臣的侧脸，又望向炒菜的手。
　　顾劲臣收起调笑神色，张嘴想说“镜头拍着呢”，却连说也舍不得。
　　于是二话不说，夹了块牛肉，放在小碟子里，声音里充满了宠溺：“尝尝味道。”
　　“好吃。”
　　容修往前倾身，张开嘴，等投喂。
　　顾劲臣失笑：“你还没吃呢。”
　　容修：“吃没吃都好吃，我都喜欢。”
　　顾劲臣：“……”
　　余光瞟向镜头，顾劲臣耳尖红透，忙不迭往他嘴里送。
　　嘉宾们：“……”
　　卧槽！虐狗大秀啊！
　　*
　　菜上齐了之后，嘉宾们就从后厨出来了。
　　桌上的菜是宾客们喜欢的口味，大家狂赞不已。
　　天色黑了，月光洒进来。
　　热闹的交谈中，周一雷拿着麦克风讲了话，对新人表示了祝福。
　　晚餐已经用的差不多时，就是愉快的演艺时间了。
　　汤慧姐首先表演了节目。
　　她换了上从国内带来的戏服，为大家唱了一段京剧。
　　周一雷唱了一首欢快的歌曲。
　　茶茶和宋嘉妮两个女生，跳了少数民族欢迎客人的舞蹈。
　　嘉宾们还来到场中，跟两个女孩学跳舞。
　　之后，店长就隆重介绍，两位飞行嘉宾“容修、顾劲臣”送给新人一首歌曲。
　　工作人员早就把键盘和民谣吉他准备好了。
　　顾劲臣来到键盘前，坐在了琴凳上。
　　容修来到他身边，顾劲臣抬眸看向他，往旁边让了让。
　　容修就在他身边坐下，怀抱着木吉他。
　　直到这时，嘉宾们才发现，桌上的礼品盒里，附有一张卡片——
　　上面那段英文，就是这首华语歌曲的翻译。
　　顾劲臣把歌词翻译成了英文，遣词用句十分精致讲究，就像诗歌一样美好。
　　宾客们望着他们鼓掌。
　　容修将一个话筒固定在两人之间，对顾劲臣露出询问目光。
　　顾劲臣点了点头。
　　灯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人对视着微笑。
　　顾劲臣抬手，指尖在键盘上弹奏一段旋律。
　　琴声回荡在餐厅内，温馨而又温暖的。
　　随后吉他弦音缠绕而上，合而为一的动听旋律。
　　仿佛连时光也为音乐停住了脚步。
　　顾劲臣侧着头，和容修对视着。
　　容修微笑对他点头。
　　得到对方鼓励的眼神，顾劲臣望向宾客的方向，目光落在乔治的脸上。
　　顾劲臣唇贴近话筒，嗓音清澈地唱：
　　“他将是你的新郎，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一切都将和你紧密相关，
　　“福和祸都要同当……
　　……
　　温暖的歌声轻溢出来，顾劲臣唱了第一段，脸撤开了些。
　　容修指尖拨动琴弦，看向克里斯。
　　给克里斯换衣裳时，容修也与这位高大的朋友聊了很久。
　　容修知道了他们的故事。
　　克里斯深爱着乔治，即使得知乔治结婚生子，他也一直没有寻找伴侣，反而离开了伤心地，去到了战场上。
　　克里斯被炸掉了一条腿，终身残疾。他深爱的乔治对他说，愿意抛弃一切，回到他的身边，但克里斯起初并没有答应。
　　幸福的可能有很多。克里斯说：那时候，我以为，我已经不能给他幸福了。
　　但是乔治并没有放弃，一年又一年，乔治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即便克里斯用尽了各种方法，试图让乔治离开他。
　　等了二十年的婚礼。
　　终于得到了家人的认可和祝福。
　　夫夫二人的父母，此时都坐在席位上，还有他们的亲朋好友，一起跟随着旋律，轻轻地打着拍子。
　　容修凑近话筒，对克里斯露出了笑容。容修接着唱道：
　　“他将是你的新郎，
　　“他是别人用心托付在你手上，
　　“你要用你一生加倍照顾对待，
　　“苦或喜都要同享……
　　……
　　两个男人动听的歌声，打动了在场的听众们。
　　他们听不懂汉语，但他们拿起了卡片，看着上面如诗歌一般美好的话语。
　　唱到副歌时，顾劲臣的视线缓缓地扫视了宾客们，他环顾了在场的所有人。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温柔地注视容修。
　　同坐一张琴凳，距离十分近，彼此的脸孔如此清晰。
　　刹那间，光影之中，两人产生了默契，下一秒便一起开了口：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容修带着他，与他一起唱出了高音。
　　而后，容修勾着唇角，垂眼为他伴奏。
　　顾劲臣：“一定是特别缘分，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他多爱你几分，你多还他几分，找幸福的可能。”
　　夜晚的美好，随着副歌绽放了开。
　　容修：“从此不再是一个人，要处处时时想着念的都是‘我们’，你付出了几分，爱就圆满了几分。”
　　没有使用华丽演唱的技巧，没有任何华丽的舞台排场。
　　朴素的话语，犹如耳边叮咛。
　　宾客们沉醉在容修慵懒嗓音之中，还有顾劲臣清澈如天籁般的歌声里。
　　月光朦胧，夜色如此温柔，目光如此温柔：
　　——他多爱你几分，你多还他几分。
　　——你付出了几分，爱就圆满了几分。
　　在两人歌声中，无人摄像机录制了温馨浪漫的远景。
　　*
　　这一晚的中餐厅活动顺利地举办结束了。
　　餐厅合伙人们将宾客们送出大门时，已经是深夜了。
　　容修和顾劲臣的“中餐厅”拍摄任务，照理说，到夜里十点就结束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急着停止录制。
　　而是和嘉宾们一起，在厨房里帮忙收拾碗筷，清洁灶台和砧板。
　　茶茶站在洗碗池前，闷头洗碗，一句话也不说。
　　骆亮也有点打蔫，周一雷唉声叹气。
　　汤慧姐抿着嘴，看向两个要离开的弟弟，“弟弟，你俩在干什么呢？”
　　顾劲臣在鲑鱼身上切花刀：“我们把明天的食材弄出来，明天早晨你们就不用忙活了。”
　　容修在剁肉：“我把半扇排骨处理了，明天解个冻就行了。”
　　茶茶闷头洗碗，背着镜头，仰头瞅了瞅容修，忽然就掉了眼泪。
　　容修：“等你回了国，还会有机会合作的。”
　　茶茶哽咽了下，再也忍不住了：“可是，我真的可以吗，容哥太高了呀，连同框都成问题呀呜呜……”
　　嘉宾们忍不住了，沉默了下，就集体大笑起来。
　　“哈哈哈可以，茶茶，你可以的，别哭了。”
　　中餐厅之前也请过几位飞行嘉宾，不过，大家还是头一次舍不得人离开呢。
　　明明才两天一夜……
　　临别总是伤感的。
　　嘉宾们都知道，二楼那间屋子，潮湿又简陋。
　　这里太艰苦了，今晚两人就得离开。
　　五人叮嘱着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女生们还给两位大哥哥送上了小礼物。
　　大家把容修和顾劲臣送到了餐厅大门口。
　　节目组的保姆车，已经在路边等候了，还有两人的经纪人和助理。
　　一行人要搭乘明天的飞机离开橘郡，到达洛杉矶，然后赶航班回国。
　　国内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两人去完成。
　　明星不能歇下来，只有繁忙的日常表，层出不穷的灵感，接连不断的优秀作品，才能巩固地位和人气。
　　*
　　半个月国外行，一行人辗转一路，飞机终于在首都机场落地。
　　“啊啊啊啊啊！！！！”
　　“容修！！！看这边！！！！”
　　“顾劲臣！！臣臣！！！”
　　“请问容老师，您是否和顾老师有一起拍摄‘花样滑冰’‘跆拳道’相关电影的计划？可以回答一下吗？”
　　容修和顾劲臣一起出了机场。
　　张南、赵北、文东、武西四人出现，还有容家的一行保镖，牢牢地将两人包围起来。
　　封凛有风度地回答冲上来的记者：“不要挤，请注意安全，两位老师旅途劳顿，不回答任何问题，一切计划请关注恒影官方消息。”
　　快门声像在下暴雨，四周水泄不通。
　　“不要回答，不要回应。”曲龙对两人小声提醒，用自己的小身板拼命地挡住挤过来的记者，还有一些私生粉和代拍……
　　容修推了下太阳镜，随手将身边的顾劲臣捞到身前，手臂微张着，将人护在怀里往前走。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是普通接机活动的三五倍。
　　毕竟是两位明星的粉丝，还有莫名其妙的记者。
　　除了娱乐记者之外，还有体育频道、社会频道、娱乐频道，连iVocal的食草狼，以及华夏新闻的楚潋卿也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非常低调，录完了“中餐厅”，当晚回酒店休息，连微博也没登录，官方也没有透露此次回国的时间。
　　他们当然不知道，国内央视一套“新闻联播”，报道了两位的比赛新闻。
　　网上两人的比赛片段点击十几亿次，大家都在为哥哥们点赞。
　　没的黑。
　　堂堂正正的比赛，明星走出国门，为国家出战，凭实力说话。这是好样的，真心没的黑。
　　【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劲臣我爱你啊！跆拳道太帅了！我也要学！】
　　【容修呜呜呜呜呜容修呜呜……】
　　快走出机场时，DK后援会的姑娘哭了出来，手里的应援牌都挤掉了。
　　容修抬手，扶住身前顾劲臣的肩头，护着人停了脚步。
　　两人一起回头，对粉丝们颔首。
　　容修脸上没表情：“注意安全，快点回家，有什么话回去说，在机场哭鼻子抹泪的，小花脸都给人看了去，像什么话？”
　　DK姑娘们：“……嗝，哦。”
　　顾劲臣影迷们：真好哄啊。
　　都说有什么爱豆，就有什么粉丝……
　　难道……容哥也这么好哄？
　　*
　　一行人来到机场，容家四小分散开，去拿车了。
　　刚走不远，容修就看到了等在停车场的兄弟们。
　　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
　　四个男人站在黑色的库里南车边，对一行人微笑迎接。
　　“老大，欢迎回家。”
　　“顾哥，一路照顾我们老大，辛苦啦！”
　　看见兄弟们都来接机，容修心里高兴，却板着脸：“你们没事干了？”
　　“接你们回家，就是天大的事儿呀！”白翼还顶嘴，打开驾驶室车门，就跳了上去，“我亲自开车，接你们回家。”
　　顾劲臣来到车边，和兄弟们问好，犹豫了下，他看向容修，又回头看向曲龙和花朵。
　　容修愣了下：“有车来接么？”
　　顾劲臣摇了摇头：“没有。”
　　顾劲臣一行人在机场没有停车，他这次回国也没有通知家里保镖开车来接。
　　其实不是没考虑周全，只是不想通知。
　　“一起上车吧，”容修说，“晚上一起吃个饭，聚个餐，休息好了，再说工作的事。”
　　顾劲臣点头：“好。”
　　大家一起帮忙搬行李，库里南装不下，就放在张南的车里。
　　一行人上了保姆车。
　　白翼一听“聚餐”，一下就来了精神。
　　他启动引擎，笑道：“晚上去哪吃？在家吃吗，上车饺子下车面，你吃面条，其实我特别想吃虾饺……”
　　“我看你像个虾饺，”容修仰靠在皮椅上，闭目养神，“去外面吃，联系饭店吧。”
　　兄弟众人：“？”
　　怎么回事？老大不是不喜欢去外面饭店吗？
　　以前每次一说“出去吃”，容修都皱眉头，他一直喜欢在家吃，吃臣臣做的家常菜。
　　兄弟们一脑门问号，暂时不明白局势，都不说话了。
　　顾劲臣碰了碰他胳膊，“在家也行，我来下厨……”
　　“你还没拿腻炒勺？”容修说，“出去吃，吃现成的。”
　　顾劲臣：“……”
　　容修：“录节目时，我看你挺喜欢吃火锅，现场人多，摄像机对着，不好夹菜……今晚就去吃火锅吧，点十八种涮品，可劲儿造。”
　　顾劲臣垂下眸子，笑：“嗯，好。”
　　兄弟们：“……”
　　卧槽？这俩人咋回事？
　　猝不及防就开秀了？？？
　　————————
　　《给你们》
　　原唱：张宇

第379章 晋江文学城:可劲儿造
　　容修平时很少吃火锅，汤汤水水的，他不太喜欢。
　　回国的当晚，兄弟们在海底捞吃了火锅。
　　容修果然给顾劲臣点了十八种涮品。
　　兄弟们庆祝两人在“明星运动会”上的好成绩。
　　主要是得到了全国观众的好评，还大涨了一波粉丝，这必须庆祝。
　　在顾劲臣与DK乐队的“高光成绩”带动下，世纪恒商的股价一路走高。
　　值得庆祝。
　　于是这晚兄弟们都喝大了。
　　顾劲臣也喝了一听啤酒，容修始终滴酒不沾。
　　夜里聚餐完毕，顾劲臣回到了东四公寓，并没有住在龙庭别墅。
　　容修也没有留他。
　　既然分居了，当然要分床睡。
　　录制中餐厅那天早晨的“跑马事件”，简直是社死现场。
　　睁眼的那一幕，有多尴尬，两人都不想再发生。
　　三楼只有主卧一张大床，书房和琴室都不适合住人，两人舟车劳顿，回国还有通告要跑，需要充足的睡眠、舒适的床榻好好休息。
　　住在楼下客房？
　　谁住？
　　是想让家里的兄弟们看笑话吗？
　　反正容修舍不下脸，搞不好到最后，还会滚到一张床上去。
　　所以容修没有留他，也没有说一句客套话，诸如：你喝酒了，回龙庭住吧。
　　花朵没喝酒，她担任司机，开车送顾劲臣回东四公寓。
　　分开时，顾劲臣降下车窗，再次叮嘱容修，“你的手，不要碰水。”
　　容修盯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顾劲臣：“如果不舒服，水泡积液没有吸收，或是化脓，一定要及时联络我，我带你去看医生。”
　　容修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看医生自己能去”，但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容修：“知道了，你也是，忙工作时，注意避暑，京城气候干燥，扁桃体发炎严重的话，就去输个液，别不当回事，记住了？”
　　顾劲臣颔首：“是，记得了。”
　　“花朵开车慢点。”容修又说。
　　花朵连连点头：“知道了容哥。”
　　海底捞停车场，两个人道别。
　　一个车里，一个车外，隔着降下窗的车门，对视了一会。
　　库里南车旁，兄弟们见此情景，心里十分难受：“……”
　　妈哒，这是搞什么啊？依依不舍的，那就别舍啊，这是在拍片儿吗？
　　“我走了，明天还要去站个台。”顾劲臣说。
　　容修侧过身：“再会。”
　　“晚安。”顾劲臣说。
　　两人互相道了别。
　　看上去挺干脆的。
　　然而，车窗升上的一瞬间，顾劲臣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他强忍着，没往车窗外看。
　　“开车。”他说。
　　花朵心酸：“好的。”
　　捷豹缓缓往停车场外驶去。
　　容修转过身，往库里南那边走。
　　白豹子提速，眼看就要驶出车场大门。
　　忽然的，顾劲臣回过了头，他的视线努力往后，透过后车窗往外望。
　　望向车场灯光里的那抹修长背影。
　　他想，京城这么大，这次分开，也不知多久才能有机会见面。
　　老实说，演员和歌手，完全是跨界的，就算一样都在娱乐圈，在工作场合碰面、合作的机会也是非常少的。
　　分手之后，除了公事之外，容修从没有主动找过他。
　　“生而为人”的配乐工作已经完成，之后就等着威尼斯之行。
　　按理说，容修身为主创人员，应该会和剧组一起去国外走红毯、参加配乐奖项的角逐。
　　……秋天。
　　可是现在才刚到夏天。
　　捷豹驶出停车场，开上大道。
　　花朵时不时看向倒车镜。
　　顾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心里不知怎的，就有点难受。
　　花朵想到个话题：“对了，暴风台的《极限生存》，顾哥还记得吗？”
　　顾劲臣点头：“去年听周导演私下里说过。”
　　“已经开始筹备海选了，听封哥说，容哥是领队、执行PD，”花朵乐观地说，“容修负责整个策划，嘉宾方面……”
　　顾劲臣微怔，这才反应过来——
　　容修之后要参加暴风台的综艺节目，而且还参与了投资和策划。
　　目前大嘉宾还没定下来。
　　顾劲臣心口局促起伏了下。
　　综艺大嘉宾……
　　花朵试探道：“如果容哥参加的话，咱们是不是也会收到邀请函呢？这些天我关注了一下，要不要打听一下消息？”
　　原本黯然的心中一瞬间豁然开朗，仿佛有万千烟花炸开。
　　顾劲臣抬起眸子，眼光中带着笑意：“好，要关注。”
　　花朵抿嘴笑：“顾哥，你真的想去呀？据说，是一个很……很野性、很困难、很霸道、很危险的综艺。”
　　顾劲臣毫不犹豫：“如果容修去，我也要去。”
　　当然要去，要是困难又危险，自己就更应该站在那人身边。
　　而且，刚好这个月是圈内淡季，他有一整个暑假的档期空下来。
　　——容修没有回来的那些年，顾劲臣的暑假，都是一个人在旅行中度过的，一边寻找他，一边看风景。
　　去过雪山，也去过海岛，坐过热气球，也上了伦敦眼。
　　顾劲臣心中喜悦，忍不住拿出微信，将“新消息提示”调成了声音提醒，生怕有消息发来时会错过。
　　他唇角噙着一丝笑：“你和曲龙两个，都注意一下邮箱，还有微信。”
　　见顾哥高兴了，花朵轻舒一口气：“知道啦！”
　　*
　　这两天，容修手背上的水泡见好，积液吸收了。
　　不过，还没痊愈，留下了一些很明显痕迹。
　　很多小红点，还有白印子。
　　封凛要求，容修每天都要把手背上的烫伤愈合情况拍照、录像。
　　因为保险经理需要保留存档，如果容修的手背落了疤，将会得到一大笔赔偿，作为皮肤修复的资金。
　　封凛早就给容修的双手和一张脸购买了巨额保险，这也是参总重点关注的事情。
　　这些天，除了周六在FerryNo.6登台演唱，容修没有忙其他的事情。
　　他一直在跑《极限生存》的前期筹备。
　　《极限生存》是今年的大项目。
　　洪成功V手机品牌的两亿投资，再加上数位牛逼的投资商，以及大品牌的赞助，令业内无比羡慕嫉妒恨。
　　除此之外，还有“国家海陆空专业救援队”的鼎力相助，项目大到不可思议。
　　而且综艺相当规范，很有国际范儿。
　　就是“玩儿命”的。
　　正如容修之前所说，要么不做，要么就做正经求生节目。
　　容修说，别像某些明星节目那样做成“明星夏令营”。
　　比如，一起在荒野孤岛上，做任务，玩游戏。搭个个棚，淋个雨、玩个水、挑个战、猜包锤、赢吃的……
　　如果是这样的过家家节目，容修根本就不会去参与。
　　正片录制之前，还要有一个海选的直播——
　　面对全国，进行海选。
　　上千名志愿者，共同竞争10个求生名额，届时参与综艺的录制。
　　生存综艺有一定的危险性。
　　所以，每一位求生者都要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求生者一定要通过重重关卡、重重考验，才能得到参与名额。
　　而暴风台节目组的手上，也拟定好了一份“明星嘉宾大名单”。
　　直播时，节目组会邀请多位大明星。
　　明星们将会在关卡处，等待素人合格者们，与他们一起完成最后的挑战。
　　如果明星嘉宾考验不合格，也会在直播时就被淘汰掉，不管流量如何。
　　比如……不会游泳。
　　参与录制的素人们，不仅会和明星们在无人岛上一起生活35天，在全国观众面前亮相出名，展示自己的才能……
　　还会得到一笔可观的求生奖金，用来完成他的梦想。
　　在容修出国比赛的半个月里，节目组已经收到1100多张报名申请表。
　　距离报名截止日期还有五天，直播海选即将开始。
　　容修用两天的时间，跑通了“救援队”相关部门。
　　《极限生存》将会得到国内综艺“史上最强救援队”的支持。
　　接下来，就是“意向素人”与“大嘉宾”的选择与邀请了。
　　*
　　晚上回到龙庭别墅，容修在琴室里，写出了一个临时名单。
　　周老导演的儿子，周赞赞已经减肥成功。
　　在周国槐的应允下，已经确定下来会参加海选了。
　　其他的人选……
　　容修冲凉时，还在考虑“素人”的邀请名单，洗手台上的手机震动。
　　拿来手机一看，居然是谢亮发来的微信。
　　看到“谢亮”两字时，容修还有些愣神。
　　想了半天，又看了一下对方的朋友圈，才想起，他是东四派出所的所长谢杰的儿子。
　　谢亮给他连续发了好几条微信。
　　大概就是说，考不上大学，也不想复读，最近在跟他爹谢杰闹别扭。
　　才刚年满十八岁，目前在工体附近的酒吧跑夜场，结果，被酒吧老人儿排挤……
　　于是，谢亮就问容修，什么时候有时间，想找大哥取经。
　　容修看到这消息，眉头就紧皱了起来，想必谢所长那边，一定快愁得秃头了。
　　十八岁。
　　想当年，初入社会的自己，也是十八岁。
　　年轻气盛，意气用事，最厌烦大人说自己“不成熟”。
　　事实上，看不透事，识不清人，遇了事措手不及，到最后追悔莫及。
　　十八岁的谢亮，脾气很大，意气风发，他从小是派出所长父亲眼中“没出息的儿子”。
　　但容修想，谢亮其实很想成为父亲眼中的骄傲吧？
　　“读书没有天分。”容修咕哝着，这让他想到了自己。
　　容修读书也不是很好，数学成绩没法看。
　　后来为了考军校，在部队恶补了那么久，吃了苦，才懂得，知识、特长、技能、本事，全都很重要。
　　……部队？
　　谢亮说不想像他爹一样当警察，但他没说过不想成为一名军人。
　　之前谢亮和容修聊天，相当羡慕容修在部队的成绩，看上去是一个崇拜英雄的男生。
　　央视各大频道，容修领衔演出的“征兵公益广告”一直在播出，这时候正式国家征兵季。
　　谢亮……吗？
　　容修从浴室出来，头发没擦干，坐在沙发前，看着他的黑色皮革记事本良久。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素人邀请名单”上，又填写了一个名字。
　　*
　　这天下午，东四派出所。
　　办公大厅一片吵闹。
　　谢杰歪靠在临时桌位，望向对面的小干警在处理纠纷。
　　余光里，走廊内走来一道结实身影，谢杰下意识回头去看。
　　“谢大哥。”容修走进来，笑道，“别来无恙。”
　　看见容修，谢杰一下坐直，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惊讶地瞪着他：“啊……你……又咋了……”
　　这个小煞星，怎么又进来了？
　　容修失笑：“什么咋了，逢年过节都没来看您，今儿给您送礼来了，贿赂一下所长。”
　　谢杰：“？？”
　　话音刚落，谢杰吓得站起来，左右看向身边属下：“不不，我不收礼，哎呦，别介……”
　　妈哒，这光天化日之下，你小子“贿赂”也这么明目张胆？
　　周围小警官认出了容修，再看看自家威武的所长，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大明星谁不认识啊？
　　而且，上次容修还在所里和某大主任闹腾了一次。
　　在楼上审讯室拘留时，还顺便开了个演唱会，帮所长修理了木吉他。
　　整个东四派出所有谁不认识他吗？
　　容修也不再解释，回头招呼了一下。
　　张南赵北从走廊进来，手上搬着四五个大箱子，砰砰砰，放在了谢杰的眼前。
　　容修环视小警官们，又对谢杰道：“这些是我从部队军医那求来的，治疗跌打损伤，尤其是你们常年办案的、蹲点儿的、睡眠不好的，对那些小毛病和职业病都有很好的效果。”
　　容修说着，打量了一下谢杰的腰腿，笑道：
　　“尤其是谢所长，您的老腰伤，要用这个膏药——这是老军医们配的，内部用的，专门针对这个病，不速效，坚持用，会好的，比外面的药管用。”
　　谢杰怔怔听容修介绍：“……”
　　旁边小警官们一听是“伤药”，立马来了精神，纷纷围过来看。
　　打开一个大箱子，一股浓重的中西药味儿。
　　再看药品包装和说明，全是特供啊！
　　卧槽？！
　　什么叫“特供”？首长特供！
　　容修略难为情：“我知道，送礼不送药，但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
　　“这，这这这，都是好东西啊！”
　　属下的那些小孩们，在外执行任务，难免受伤，小伤小痛不是大事，可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有良药的话，就实在折磨人。
　　其实，他和容修并没有太深交情，而且，上次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抓来了。
　　闹出那么大误会，谢杰觉得，没把人得罪个彻底，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万万没想到，容修不仅对自己上了心，还特意过来送良药……
　　老谢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拉着容修，就要去办公室，迫不及待地想给容修分享一下春节得来的好茶叶。
　　容修被他拉到走廊，停住脚步，道：“不急，谢大哥，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问问您，谢亮怎么样了？”
　　“亮子？”谢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他干嘛？别跟我提他。”
　　容修：“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杰：“眼瞅着就高考了，还是不去上学，让他复读，但是他……”
　　谢杰恨铁不成钢，靠在走廊墙上，揉了揉脸，“是我教子无方。”
　　容修沉默了一会。
　　谢亮没有母亲在身边教导，正值叛逆期，和工作繁忙的父亲相处也不融洽。
　　现在，谢亮整天逃学翘课，玩乐队，混迹于各大酒吧，谢杰骂他“不学好”。
　　不过，容修始终觉得，那小子本性不坏，是性情中人，体格也蛮结实的。
　　这也是容修来找谢所长的主要原因。
　　容修和谢杰简单介绍了一下《极限生存》。
　　大概是职业原因，谢杰一听这个求生节目，眼睛就是一亮。
　　容修又仔细地给他讲了其中的危险性。
　　谢杰大手一挥，表示可以让亮子去参加。
　　主要原因还在于，安全有保障。
　　容修和节目组都在旁边，而且还有牛逼的“国家救援队”，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求生意志”非常重要，可以令一个男人瞬间成长。
　　“我觉得这个节目很好。”谢杰总结道，“不过，亮子会去吗？”
　　容修但笑不语。
　　临走时，容修才说了一下国家征兵的事：“谢哥，其实，我也是抱有一点私心的。我觉得，亮亮是一个尖兵苗子，他体格健壮，就是年轻气盛，军队可以锻炼他。”
　　谢亮闻言，不禁愣住，顿了良久，嗓子微涩。
　　没想到，非亲非故的容修，竟然为亮子考虑这么多。
　　谢杰心中感激，却犹豫了下，道：“不过，前年的时候，我简单建议过，对他说过，实在不行去当兵，但是，亮子并没有往心里去。”
　　“交给我吧。”容修说。
　　说着，他又具体打听了一下谢亮的工作地点。
　　谢杰用微信转给他一个地址。
　　“他不是组了个乐队吗，就在那一片跑场子。”
　　谢杰送容修走出派出所大门，一脸委屈地瞟了容修一眼，说道：
　　“以前我说他‘摇滚青年不学好’，他还只会低头不吭声。现在可倒好，我一说他‘不学好’，他就把你供出来，举例子、打比方，一套一套的。你还真是摇滚青年的好榜样啊！”
　　容修：“……”
　　*
　　当天晚上，夜幕降临，工体酒吧街。
　　白翼把车停在地下车场。
　　兄弟四人下了车，直奔和容修的乐队地点走去。
　　容修戴着口罩，坐在一间星星咖啡厅的窗边。
　　透过玻璃窗，看见兄弟们到了，他将桌上冰咖啡一饮而尽，走出了咖啡厅。
　　“你不是说，顺道带你的老鬼大哥出来玩玩么？”容修问。
　　容修还记得老鬼。
　　不可能不记得，白翼出狱之后，总是在他耳边说，在监狱里多亏了老鬼大哥照顾——
　　老鬼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混社会的，帮朋友打架进去的，判了十三年。
　　本来当时没他什么事，结果“朋友”把他给底儿了，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如果在监狱里没有老鬼，白翼肯定会被欺负惨了吧——
　　当初出来时，白翼承诺过，一定会去给大哥接风，出来靠朋友，老鬼大哥虽然坐过牢，但却是白翼铁窗里的好大哥。
　　“鬼哥还没打电话呢，应该就在这附近。”白翼说。
　　这是DK兄弟们第一次出现在工体酒吧街，五个男人在大街上横晃，直奔谢亮跑场子的酒吧走去。
　　来到酒吧大门口。
　　“嚯！这个酒吧牛逼啊，咱们不过来，都对不起这个名号！”白二感叹道。
　　兄弟们站在酒吧门口，仰头望向头顶的霓虹招牌——
　　超一线酒吧。
　　*
　　此时，超一线音乐酒吧里，一片喧闹。
　　谢亮的乐队在小舞台上唱了一首歌之后，就开始有客人在敲桌子。
　　最前排的那桌客人笑道：“下去吧，鼓手哪找的啊，玩拨浪鼓呢？”
　　“让大于上来，菜鸟下去！”
　　“拨浪鼓可还行？”
　　“哈哈哈玩拨浪鼓的！别闹了！让大于乐队上来！”
　　“大于！大于！大于！”
　　谢亮和台上兄弟们对视一眼，捏紧了拳头，回头看向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鼓手兄弟。
　　事实上，这名鼓手确实是新人，但他也是出师的职业鼓手——
　　刚才那首歌，节奏一点没糊，不至于被损成这样。
　　第一排卡座里的那群痞子，之前谢亮在街边大排档看见过。
　　当时，这伙人和大于乐队坐在一起撸串，显然就是朋友。
　　附带一提，大于乐队是超一线酒吧的驻唱，但他们在酒吧时间久了，老板就想换换口味，换换新血液。
　　于是，就在网上发布了招演出乐队的消息。
　　怎料，谢亮带着乐队来跑场子，一直被大于乐队排挤。
　　大于乐队四个男人从后台出来，摇晃着来到小舞台边。
　　打头的乐队老大名叫“大于”，他掐着腰，脸上带笑，瞅了吉他手谢亮一会，嘴角的笑纹越来越深。
　　“你不是跟老板说，认识DK吗？”大于懒洋洋说，“怎么这个水平啊？”
　　谢亮眼睛通红：“于哥……”
　　“哎哎，别叫哥，受不起，。”大于乐队鼓手笑道，“拨浪鼓那个，以后你用自己的鼓，酒吧里的架子鼓，不是给你这么玩的。”
　　“别说了，不然，大家还以为咱们排挤后辈，”大于唇角挂着一抹冷笑，对谢亮扬了扬下巴，“玩完了吧？兄弟，玩完了就下来吧。”
　　众所周知的，工体这边，更时尚，年轻顾客很多——常客们喜欢新鲜，喜新厌旧。
　　每家夜店的老板，都会隔一段时间就换新人，请新歌手，图个新鲜，喜欢引进新鲜血液。
　　所以才会出现“后来居上”“老人儿被抢饭碗”的情况。
　　谢亮乐队的到来，让大于乐队面临着丢饭碗的危机，当然要保住地位。
　　说不上谁对谁错。
　　酒吧老板是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不讲这个情谊。酒吧要赚钱，要养员工。
　　一山不容二虎，早晚有一个要退出，大于乐队和谢亮乐队又有什么错？
　　年近三十的乐队男人们，气势汹汹，舞台上的谢亮才十八岁，倒是有一种逼宫的架势。
　　此时，火-药味十足，坐在吧台里的老板娘也不敢吱声——
　　不是因为她一介女流所以她懦弱，而是她管不了这些。
　　该怎么说呢，这和桑拿洗浴中心差不多，按摩服务都是承包出去的。而音乐酒吧里的舞台演出这一块，也是驻唱乐队的，就算收了花篮，酒吧也只拿少部分的抽成。
　　于是，老板娘只好低头发微信，联络她老公快过来，又招呼来小服务生，小声道：“快去找张哥他们……”
　　话音未落——
　　就见酒吧隔音大门推开了。
　　修长而挺拔的两个英俊男人先进来，随后是一身西装的沈起幻，还有面貌清秀的两个小的。
　　“你们好……啊？！”
　　迎宾的小服务生仰着头，直接呆住了。
　　老板娘朝那边望了一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容修！！！”
　　服务生惊呼了一声，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狠狠地揉了下眼睛。
　　没错！就是他们！
　　容修！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
　　“容修啊！真的是容修！二哥！”
　　后排的客人们也认出了进来的一行人，在众人的惊呼中，整个酒吧“轰”地一声炸开。
　　“什么？容修？哪个容修？”
　　“容修？？？”
　　当大家看清了DK男人们之后，就把瞬间沸腾了。
　　“我靠，真的是容修！”
　　“真的是容修，前几天还上了新闻联播呢！”
　　“DK不是在井子门吗，怎么来工体了？”
　　当即就有卡座里的客人举起手机拍照。
　　小舞台上的谢亮愣住，抬眼往幽暗处望去。
　　吧台的光线还很充足，他看清楚了容修的脸。
　　“请问，一共五位吗？”老板娘笑道。
　　“还有几个朋友没到，”容修颔首，“我们今天是来探望小兄弟的，听说他在这里跑场子，来捧个场。”
　　“请这边走，快带他们去高座。”老板娘连忙从吧台出来，要亲自带容修往高级雅座走。
　　“不了，咱们自便吧，”白翼说着，就往小舞台那边走，“说了是来看兄弟的，又不是来喝酒的。”
　　容修点头，礼貌地婉拒了老板娘带路，径直朝谢亮走了去。
　　谢亮紧了紧手中的电吉他。
　　这个电吉他，是他用跑场子的钱买的，已经不是容修帮他维修过的那把“大圣”木吉他了。

第380章 晋江文学城:划掉影帝
　　容修来到小舞台边。
　　大于惊讶地瞪着容修：“容修？”
　　容修对大于点了点头，“你好。”
　　简单而又客套地打了个招呼。
　　容修望向舞台上方。
　　台上台下的，和谢亮对视了一会，容修勾唇一笑：“瞪我干什么，不认识哥哥了？”
　　谢亮吓一跳，这才回过神，连忙跳下舞台：“哥，你真的来了啊？”
　　“是啊。”容修应道，余光扫向身边的卡座。
　　“看吧，我说过，我哥是容修，他肯定会来的！”谢亮回头对乐队兄弟们笑道，“快来，问个好，还有那边的几位大哥！”
　　白翼他们也上前来，和谢亮乐队的小孩们打了个招呼。
　　容修环顾了一下酒吧环境，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可想而知，高中没结业的十八岁少年，在这种地方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谢亮激动极了：“哥，你们今天过来玩的？我给你们找个卡座……”
　　容修打断：“不是来玩的，我是来砸场子的。”
　　在场众人：“？？？”
　　容修说完，就开玩笑般地笑了，半真半假的，他看向谢亮手中的电吉他。
　　容修微笑问：“你的‘大圣’呢，不是说会一直弹么？”
　　谢亮噎住：“在租房里。”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容修和谢亮心里明镜的，他们之间有过约定。
　　那把圣马可CL160，谢亮弹了十多年。
　　容修对他说过，不练成，不准跑场子。
　　但是，谢亮还是来了。
　　“我知道你急着想自立，也知道你叛逆、不想被人管教，像个没长大的孙猴子，”容修站在谢亮眼前，微微垂眸注视他，“不过，太早离开花果山也不好，社会太危险，外面到处都是狼——”
　　容修笑了下，伸手拿过谢亮手中的电吉他，眼角瞟向大于乐队：“狼嚎起来，猴子也害怕。”
　　观众们发出一阵笑声。
　　不过，笑声很快就渐渐地变小了。
　　因为大家看见，容修拿上电吉他的时候，DK乐队的其他兄弟们，也接过了其他的乐器。
　　向小宠接过鼓棒，突然眼光大盛，来到第一排卡座前。
　　“喂，刚才谁说的，拨浪鼓，”小狼崽子抬起鼓棒，指了指卡座里三个年轻人，“你们知道什么叫拨浪鼓？拨浪鼓怎么了，拨浪鼓招谁惹谁了？瞧不起拨浪鼓？”
　　三名年轻人愣了半天，中间那位尬笑一声：“我说的，就是拨浪鼓，怎么啦？那傻比，就是在玩小孩拨浪鼓，智障的东西！”
　　容修缓缓踏上舞台，不紧不慢道：“兄弟，我们国家最早的拨浪鼓，叫鼗，是战国打击乐器，是非常高级的东西，请不要用你的无知，取悦他人。”
　　年轻人噎住：“……”
　　“下一首歌，我们来代替谢亮唱了，唱完之后，我要带他先走。”容修说，“你们把谢亮的演出酬劳结算一下。”
　　“可是……”
　　老板娘脸色一变。容修他们该不会真的是来砸场子的吧？
　　——“可是什么呀？”
　　就在这时，大门口又传来一声。
　　刚出狱不久的老鬼，还是锃亮的光头，带着一帮兄弟进了大门，直奔白翼这边走来。
　　一行人和白翼打了招呼。
　　老鬼朝老板娘点了点头：“咱们要带兄弟走，让你们给结账，不行吗？”
　　谢亮一下急了：“容哥，我不走……”
　　容修眼光一寒，又倏地笑了：“我有更好的安排给你。”
　　谢亮：“？”
　　容修抬了抬食指，让他别再说话。
　　容修对大于乐队点头：“失礼了，今天我们过来，就是来玩个热闹，算是给大家赔罪。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希望在座各位喜欢，也送给我这位不懂事的弟弟。”
　　舞台灯光暗了下。
　　向小宠来到架子鼓边就位。
　　白翼和沈起幻都接过了乐器，调了效果器。
　　拍子打起，吉他旋律回响。
　　容修在麦架前，站着不动。然后，他缓缓仰头，望向头顶天花板——
　　“月溅星河，长路漫漫，
　　“风烟残尽，独影阑珊，
　　“谁叫你身手不凡，
　　“谁让你爱恨两难，
　　“到后来，肝肠寸断……
　　……
　　听到这一段时，谢亮不禁一愣。
　　他想起，他的那把“大圣”，容哥刚才还说，他是孙猴子。
　　事实上，两人在上次见面时，容修就笑着称呼他，说他是个逃学的孙猴子。
　　别说高中校园了，连派出所都关不住他，连所长都管不了他。
　　其实，夜深人静，谢亮天天都在上火，一事无成，垃圾人生，他将来可改怎么办……
　　他也不会别的技能，什么也学不会，只有一身腱子肉。
　　这时候，鼓声重响。
　　中古风的曲调回荡在酒吧。
　　容修嗓音高亢，戏剧化唱法，一瞬间刺穿了众人的心灵！
　　“叫一声佛祖，回头无岸，
　　“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
　　“善恶浮世真假界，
　　“尘缘散聚不分明，
　　“难断！
　　“你要这铁棒有何用？
　　“你有这变化又如何？
　　“还是不安，还是氏惆，
　　“金箍当头，欲说，还休……
　　……
　　容修把歌词改了，将歌词中的所有“我”都唱成了“你”——
　　他专注地凝视着谢亮，用那种无奈，憋屈，抗争，委屈的情感，一下子就唱到了谢亮的心里。
　　谢亮张着嘴，突然眼眶发红，眼睛发酸。
　　他恍惚产生了幻觉，好像看到自己在舞台上挣扎的样子，看到自己用力挥舞手臂的样子，看到自己坐在考场抓耳挠腮的样子，在走廊里罚站时，被同学们嘲笑的样子……
　　他一直在抗争，从爹妈离婚那天开始。
　　他的身上就好像有着无形的枷锁，就是不想听老爹的话。
　　想起小学生时期的作文，他写的《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是天下第一厉害的警察，我将来也要当一名警察。
　　十六岁那年，他和老谢吵架，也发过毒誓，如果这辈子当警察，就出门被车撞死。
　　容修高亢的嗓音还在持续，如同灵魂拷问——
　　——你要这铁棒有何用？你有这变化又如何？
　　……
　　那天晚上，谢亮跟着容修一行人，离开了酒吧。
　　还拿到了老板给结算的一个月工资和押金。
　　容修的这一场演出，让超一线酒吧一夜之间上了热搜。
　　大家一起吃了个大排档，容修对谢亮说起了“极限生存”的综艺。
　　着重说明了困难性、危险性、挑战性……
　　容修：“海选非常难，每一关都要通过，重重考验，才能得到名额……”
　　“我去！我要去！”谢亮说，“我不怕，这就是我喜欢的综艺！”
　　“你不会退缩？坚持不住了，就哭着退赛……”
　　“退赛的是小狗！”
　　白翼为他鼓掌：“好小子，一言为定！到时候，二哥罩着你！”
　　*
　　就这样，确定了周赞赞、谢亮两个“青少年学生代表”。
　　接下来第二天，容修又出现在了“华夏新闻”报社门口。
　　容修开着他那辆霸道的奔驰大G。
　　楚潋卿大主编踩着八公分高跟鞋，正要去采访一位犯事儿的明星。
　　看见一辆闪瞎人眼的霸道越野车边，斜靠着一个长腿长身的男人。
　　那男人往下压了压太阳镜，对她招了招手：“晚上好。”
　　楚潋卿：“？”
　　“坐后面，前边副驾驶，不行。”容修说。
　　楚潋卿：“？”
　　随后，容修就开着香车，带着美女，来到了“开个车”烧烤店。
　　烧烤店小老板娘白小九，一脸懵逼地瞅着容修。
　　他的身后还有一位穿着职业套裙、身材热辣的……女士。
　　女士？
　　啊啊啊容修有女人了？
　　顾哥怎么办？
　　白小九：“……”
　　于是——
　　在之后的三分钟里，两位女士坐在桌前，和容修一直在对脸。
　　容修仔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位女士的身材……咳，体格。
　　就在她们打算问时，容修终于先开口了——
　　“你烧烤很拿手？”容修看向小九，直截了当，“烧烤，是人类最原始的烹饪方式，非常重要。”
　　小九点头：“重不重要我不知道，容哥，我开烧烤店的，这是我赚钱的手艺。”
　　容修挑眉。
　　大家都知道，容修对烧烤很在行。
　　小九的手艺确实不错。
　　至少，大家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不会被烧成怪异味道的东西。
　　最主要的是，不能浪费珍贵的食物。
　　容修又看向楚潋卿主编：“我带你出来，你连一句原因都不问，就直接上了我的车，孤男寡女的，还挺镇定的，你不怕我？”
　　楚潋卿挑眉：“你一个大明星、大帅哥、大美人都不怕，我怕什么？再说了，就算你敢怎么样，我也不一定能打输你啊，你瞧不起女人？”
　　容修：“……”
　　餐厅里一片沉默。
　　“……非常好，就是你们了，这是《极限生存》海选赛的邀请函，节目组诚挚邀请两位优秀女士的加入。”容修说，“不过，你们要先通过海选。”
　　两位优秀女士：“？？”
　　容修走出“开个车”烧烤店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仰起头，望向夕照日头，心道一声“大功告成”。
　　太平洋上的一座无人岛，危险万分，困难重重。
　　这是真正的求生综艺。
　　下一步，就是明天的暴风台大会。
　　股东们汇聚一堂，要正式确定一下“大嘉宾”的名单。
　　明星嘉宾的大名单。
　　想到这里，容修垂下眼眸。
　　没有任何犹豫，他就在心里把“顾劲臣”的名字划掉了。
　　*
　　这天下午，容修和白翼、沈起幻三人来到了暴风台。
　　周国槐一直等在办公室里。
　　看见容修时，周老爷子大吃一惊：“你怎么累成这样子？是不是瘦了？白翼也没什么精神。”
　　容修坐在沙发上喝了杯温水：“苦夏。”
　　白翼揉了揉眼睛：“东北那位大老板，也太能喝了，还有洪老板，一个海量，一个海碗。”
　　周老爷子恍然大悟，这是宿醉了啊。
　　不过，容修肯定不会喝酒的。
　　白翼：“昨晚我都说了，今天台里要开会，他们却说什么，趁我病，要我命。容修不喝酒，我就多陪了两杯。”
　　“两杯？那是两瓶。”沈起幻在旁边笑道，他看向周国槐，解释道，“最近一直在应酬。”
　　“你们把握好，年纪轻轻的，一定要注意身体。”周国槐道，“尤其是你们俩，节目顶梁柱，之后任务艰巨啊。”
　　容修颔首：“周伯伯放心。”
　　只是简单这么一聊，再看容修脸上淡然表情。
　　周国槐心里就有数了，也有了底气。
　　——稳了。
　　容修和三大赞助商的关系非同一般，落实了《极限生存》的资金问题。
　　这是台里内部都知道的事情。
　　不仅如此，沈起幻家的沈氏集团，也参与了“极限生存”的主要投资——
　　体育用品、户外装备，基本上都选用了沈家的商品。
　　尤其是容修身上的装备。
　　他的紧身背心、冲锋衣、军工裤、户外靴，皆是由集团设计师亲手为之设计高定的。
　　容修已经正式与沈氏集团签约，成为了“征服者”户外装备的全球代言人。
　　值得一提的是，DK乐队也是小股东一员。
　　投资金额不大，却是DK乐队这一年的全部收入了。
　　还有老容提供的“国家海陆空专业救援队”就是无价的鼎力支持。
　　万事开头难。
　　身为副台长兼总导演，周国槐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老人家想，资金如此充裕，这个节目要是做糊了，那么暴风台也不用做综艺了。
　　那样一来，他就可以赶紧引咎辞职，卷铺盖滚蛋了。
　　好在幕后有容修一手把控局面。
　　虽然容修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岁，军人生涯并不长——
　　但是，身为陆军少校，国家部队精英之一，容修的军事素质过硬，专业技能很优秀。
　　他参加过国际军事比赛与专业训练，而那些训练的目标，就是使战斗人员能够在全球任何地点完成登陆、隐蔽、生存、作战等任务。
　　执行艰巨的任务时，通常是远离主力部队的，往往要在敌方区域进行特殊小组作战。
　　如何在面临困境时获得生存机会？
　　如何从容地面对大自然与敌人造成的意外与困难？
　　这些正是尖兵们要面临与解决的最大问题。
　　周国槐特意等在办公室，就是要带容修一行人去会议室开会。
　　今天要决定《极限生存》的明星嘉宾。
　　节目组要先对他们做出邀请。
　　然后，明星们要与海选出来的素人嘉宾们一起，进行太平洋无人岛上的35日生存综艺录制。
　　真人秀。
　　野外生存类综艺。
　　这次的拍摄手法与以往不同，将会采取央视《良师益友》的风格，类似于大型纪录片。
　　附带一提，这个节目，最高兴的要数老容。
　　专业救援人员们皆是大兵出身，而此时正是国家征兵季，他终于找到机会秀一秀了。
　　*
　　大家移步到大会议室内。
　　十多位赞助商负责人、投资人们皆已到场。
　　容修把洪董事长请了过来，沈氏集团的代表则是沈起幻。
　　一个巨资冠名，一个鼎力赞助。
　　除了两家大金主之外，再加上一些分摊风险的小股东。
　　剩下的，就是制作团队的核心人物了。
　　容修在会议桌前坐下，和老总们寒暄问候。
　　应酬时都见过，容修和洪董事长、各大品牌负责人聊得火热。
　　“老弟，你在国外比赛的视频啊，咱们都看过了，你是这个！看见国旗升起来，大哥我眼睛都红红了。”老洪对容修比出大拇指，呵呵笑道，“参加国外的比赛，也算是一起做过综艺节目了吧，你和那些明星们，关系都挺好的？”
　　“有些关系挺好的，”容修谨慎地说，“有些只是一面之缘，点头之交。”
　　洪董道：“能说上话就行，这个综艺很有意义，可难度也相当大，邀请嘉宾是一项很有难度的任务。”
　　一位品牌负责人点头：“毕竟是去吃苦的啊，又很注重身体素质。”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投资人道：“我这种体格，肯定去不了，去海边度个假还行，估计三天都坚持不住啊！”
　　洪董哈哈大笑：“你啊，顶多两天，到时就得发求救信号，哭着喊着让救援队接你回来。”
　　会议室里气氛轻松。
　　众人聊天的声音渐小了些，会议步入正题。
　　周国槐的秘书将大名单分发了下去。
　　甄选大嘉宾，是立项之后的重中之重，是第一重要的环节。
　　利益相关，投入和收益就看怎么选择嘉宾了。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负责人们翻开文件夹。
　　乍一看，名单表格上一长串名字，十来页名单。
　　洪董不由惊讶：“这么多一线明星？他们都会有兴趣吗？”
　　容修接过名单：“娱乐圈混到这种级别，不愁钱，不愁活，不愁知名度，就差新鲜感、创新、找刺激。”
　　周国槐笑道：“花花轿子人抬人，他们好面子，我们就给他们面子——该请的，一定都要请到，宁落一群，不落一人，接不接受邀请，就是他们要考虑的了。”
　　策划组长道：“就算第一季不愿接受邀请，也要结个缘，也许下一季会来呢。”
　　“你们连第二季都打算好啦？”洪董笑道，“有这个信心就行，哈哈哈！”
　　好一个“宁落一群，不落一人”，容修翻开名单材料，心道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周老导演的行事作风十分稳妥。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第一个名字——
　　顾劲臣。
　　这个名字出现在大名单上，容修丝毫也没感到意外。
　　会议室里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
　　大约九十分钟，策划团队和评估团队进行了长时间的辩证。
　　在此期间，容修并没有过多表达看法。
　　他一只手支撑额侧，一只手的指尖捻弄一粒小骰子，仿佛今日来参加会议只是来旁听。
　　筛下来一批人之后，保留下来的明星，就是准备发送邀请函的。
　　咖位大的明星，甚至要团队负责人亲自出面，登门拜访邀请。
　　目前确定下来的是容修、白翼，以及恒影传媒推荐的时宙、凌野，还有华放娱乐推荐的冷恬……
　　“冷恬是谁？”容修问。
　　“去年去过小渡家演出，你见过的，是甜咒乐队的主唱。”沈起幻提醒道。
　　容修毫无印象：“哦……女的……”
　　白翼点头：“和乐队吉他手搞对象那个。”
　　容修：“……”
　　节目里的确也需要有一些女同志，总不能只有一大群爷们在岛上……
　　可是，身为主唱，小姑娘家家，和吉他手滚到床上去……
　　这个名声就不太好了。
　　容修皱眉，在“冷恬”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大问号，表示不确定。
　　然后，讨论到了硬石娱乐推荐的衣之寒。
　　周国槐将目光投向容修，希望他能给出一些意见或建议。
　　容修想起，之前张南查到的档案——
　　“整容”是小事。
　　“生活作风问题”实在颠覆容修的三观。
　　容修微微蹙眉，当初误会十年前那夜的对象是衣之寒，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知道是顾劲臣之后……
　　愤怒之后，居然还有点松了口气……
　　这次综艺录制，和之前他们做的《真有一套》室内综艺不同。
　　和《拜托了兄弟》也不同。
　　那个录制时间很短，他很难想象，和衣之寒一起做一个月的综艺，完全就是朝夕相处。
　　容修在衣之寒的名字后面，也画了一笔问号。
　　见容修拒邀衣之寒，策划团队有些惊讶，不由得问其原因。
　　“我和衣老师不太熟，对他的印象……”
　　容修话没说出口，停顿片刻，转而委婉道：
　　“我和衣之寒一起录过综艺，他不擅长体育运动，身体素质方面并不优秀。”
　　评估团队负责人道：“如果衣之寒接受邀请，会提供体检报告的。”
　　“是啊，只是参加海选直播，最后一关时，也会有一波明星与素人合作的淘汰赛，不行就退出好了。”
　　总而言之，先把眼下的“直播海选”搞大了，还能“商务”一波。
　　现在，海选直播的赞助商，已经摩拳擦掌了。
　　容修不悦，他终于多说了几句话，依然想把衣之寒从名单上划掉。
　　容修拿着钢笔，笔尖刚落在衣之寒的名字上……
　　沈起幻：“不你不能，”
　　综艺需要流量，需要收视保证，衣之寒是视帝，拥有数目可观的年轻女粉丝。
　　节目支付给十位素人巨额报酬，就要靠明星们赚回来。
　　总而言之，沈起幻就一句话——不你没钱。
　　容修：“……”
　　老实说，容修出国的这半个月，沈起幻进行了大量的市场调研与数据分析。
　　衣之寒是节目组必邀之一。
　　毕竟DK乐队的家底，全都投资在节目里了。
　　容修没有再反驳，沈起幻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万万没想到——
　　到最后，确定重量级的大嘉宾时。
　　容修大笔一挥。
　　直接把“顾劲臣”从大名单上划掉了。
　　会议桌前众人：“？？？”
　　“为什么？”周国槐惊讶不已，“我听说，小顾最近有档期呀！”
　　要知道，顾劲臣可是周老爷子最先推荐的大嘉宾人选！
　　居然被容修一笔划掉了？！
　　“现在是影视寒冬，又是暑期淡季，顾老师的跆拳道视频正火，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大的话题度呢？”
　　“是啊，容老师，您和顾老师今年还没有综艺节目的合作项目，再度合作，这是多好的炒作点呀！”
　　老总们也是议论纷纷。
　　顾劲臣才是第一号大嘉宾啊！
　　国内外一个亿的粉丝，这就是收视保证！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冠名赞助神豪洪成功。
　　大家希望洪大老板能反驳。
　　容修竟然划掉了顾劲臣。
　　“我挺喜欢小顾的，”洪董犹豫道，“喜欢他演的警匪片，我很期待，他能参加这次的综艺……”
　　大家一听这个商量的语气……
　　洪董就没啥底气。
　　完全就是随他老弟的想法。
　　虽然洪成功是冠名赞助大投资，但他心里很清楚，对于综艺方面，容修一定有他的打算——
　　当初说好的，一切由容老弟做主。
　　说完了这句之后，洪董就没再说话了。
　　节目组：“……”
　　大投资商没有意见？
　　评估团队组长无奈，道：“容老师，节目需要一位顾老师这个咖位的大嘉宾。”
　　策划组长：“是啊，他是国际影帝，撸奖片参展在即，这也是噱头，我们需要影帝的热度。”
　　容修：“国内首档求生类综艺，难道不是噱头？不需要国际影帝带来的热度也可以。”
　　策划组长：“容老师，我们之前讨论了很久，‘好挚友cp再次携手搭档综艺’，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炒作点。”
　　容修微笑道：“这个宣传点，难道比‘容修参与策划打造明星求生真人秀’更吸引人？”
　　两位组长：“……”
　　会议桌前，容修舌战群儒。
　　策划妹子们见状，纷纷发表看法。
　　小股东们一时之间有点懵逼。
　　和之前讨论的几位明星不同，顾劲臣的片酬很高。
　　以普通综艺来说，一期一千三百万，一季按12期算，打包价一个亿。
　　《极限生存》求生30天，要支付给影帝的报酬会是多少？
　　这已经不是小股东能参与决策的了。
　　策划：“但是顾老师红啊，而且有话题度！”
　　容修：“红的不止他一个。”
　　赞助：“顾影帝拍了那么多的打戏，还有在全明星运动会上的跆拳道比赛，在好莱坞也拍过打戏……”
　　容修：“要会打的干什么？我们是求生，不是去抢地盘，也不是对抗类综艺。”
　　众人噎住：“……”
　　会议室里一瞬间陷入安静。
　　没有人会认为容修一言堂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
　　——洪董大哥是冠名，DK乐队也是小股东。
　　容修是策划顾问、执行PD，兼任节目嘉宾求生教员。
　　最牛逼的是，老容派出的国家海陆空救援队。
　　直升飞机啊，大船啊、游艇啊，随时待命登陆海岛的救援战士啊……
　　这就是妥妥的金主爸爸。
　　就在这时候，沈起幻缓缓开口：
　　“国际影帝，咖位高，能提升节目整体逼格。明星运动会热度巨大，这方面形象是有的。另外，顾劲臣有医学常识，通情达理，韧性十足，魄力也够……”
　　说着，沈起幻来到容修面前，严肃道：
　　“容修，他和你多次合作，尤其是综艺节目。邀请顾劲臣，这个节目能爆的几率明显提高，有1+1＞2的效果……直播观看人数xxx，带动流量xxx，收视率xxx，登顶热搜xxx……”
　　沈大算盘开始报数据，话还没说完——
　　就见容修从在会议桌前起身。
　　他的右手拿着钢笔，根骨匀称，白皙修长，在划掉了名字的“顾劲臣”的那张表格后边，写了四个字。
　　笔尖力道很大。
　　每一个笔划走过纸张，都仿佛是极大的决心。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工工整整地，用欧体字写——
　　——我不同意。
　　然后，极少在外面签名的他，还在这四个字后面，龙飞凤舞地，用行书签上了大名：容修
　　再看容修没表情的脸……
　　沈起幻一下就愣住。
　　白翼则是有些懵逼。
　　显然，容修是动真格的，他是真心不打算邀请顾劲臣参加。
　　容修一旦咬死了决定的事，兄弟们就不会反驳了。
　　在场众人最好都不要再反驳，否则只会不欢而散，或者一拍两散。
　　沈起幻张了张嘴，对周国槐摇了下头，没有再出声。
　　容修合上钢笔帽，环视在座众人。
　　少校先生退了一步，正色道：
　　“今天来开会，我这边只要划掉顾劲臣，其他的嘉宾，全由你们决定。”
　　会议室安静：“……”
　　也就是说，包括刚才容修反对的“衣之寒”，还有容修表示犹豫的“冷恬”？
　　划掉一个顾劲臣，其他的这些人就全都能上节目了？
　　这难道……
　　是划掉顾劲臣的一种交换？
　　为什么啊？
　　容修这么坚持不带顾劲臣，这不合理啊，两个人的关系那么好。
　　而且还是一起在无人岛上求生，要三十多天，当然是和关系好的人在一起，才更有利于生存啊！
　　很多人心里有这样的疑问。
　　不过，乐队兄弟们，以及周国槐，铃铛等人，到时候有点猜出容修的想法了……
　　是的，那是无人荒岛。
　　整整一个月的野人拍摄，不仅仅用累、辛苦就能形容，那是玩儿命的工作。
　　所以容修才……
　　*
　　大名单上，确定下来的名字，超过20人。
　　之后还要等明星们反馈，这是一个双向选择。
　　毕竟这次综艺录制，是非常艰苦的求生综艺。
　　三十天，身体素质不行的，肯定不能参加。
　　决定了明星嘉宾之后，就该是素人的海选了。
　　大嘉宾邀请进行的这两天，线上与线下宣传全都到位了。
　　一时之间，全国各地的观众们，都知道了《极限生存》开启了海选报名通道。
　　宣传方面一点没省，报名达到了两千人。
　　节目组在后台会根据“体检报告”“身体素质”等因素进行筛选。
　　在容修的要求下，素人在第一轮的报名期间，就非常的严格。
　　报名截止时间，在海选当天。
　　比赛正式开始那一刻，报名正式结束。
　　————————
　　《悟空》
　　歌手：戴荃

第381章 晋江文学城:爱人反叛
　　这时正是六月。
　　没到三伏天，京城却热得如同烤火。
　　这天下午，顾劲臣受邀参加了奢侈品展。
　　其实没什么看展的兴致，拍照签名之后，他一个人在后台待了一会。
　　然后，顾劲臣看见，手机微信上，曲龙在群里发来的消息。
　　工作群里只有顾劲臣、曲龙、花朵三个人。
　　【曲龙】从硬石一个小兄弟那知道的，衣之寒在朋友群里晒了这个[极限生存.jpg]
　　【曲龙】极限生存已经广发邀请函了。
　　【花朵】你确定已经发完了吗？
　　【曲龙】是的，我打听了一上午，大概有二十位明星得到了邀请，有一半没有档期，或是犹豫不决……
　　两人沟通了下，顾劲臣一直没有回复。
　　花朵看到消息之后，就从走廊绕到了休息间，推开门，见顾劲臣坐在沙发上，正在翻阅一本汽车杂志。
　　见花朵进来，顾劲臣对她道：“准备下，我们离开，下午我要回一趟家，给你放个假。”
　　花朵观察着顾劲臣的脸色，听他语气……很自然……
　　自然得像平时在家里聊天一样，应该是还没看见刚才曲龙说的消息吧？
　　顾劲臣说要回家，花朵也没往深里想，心中还在盘算怎么和顾劲臣说“邀请函”的事情。
　　离开展馆之后，顾劲臣开车直奔西山父母家。
　　路上堵了一会车，顾劲臣眼光略显恍神，透过挡风窗看前方的车来车往。
　　捷豹开进大门，停在顾家门口。
　　顾劲臣并没有下车，他坐在车内很久。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再次进到工作群里，看着曲龙发布的那张图片。
　　顾劲臣伸出一只手，碰了碰屏幕上的卡片，微微发着愣。
　　没过一会儿，他又点开了置顶的那个人。
　　看着那人头像，顾劲臣眼前越发模糊，一双含水带情的桃花眼眼底透着迷茫。
　　没有得到容修的邀请……
　　稍微能猜出是为什么。
　　毕竟自己也是军人家庭出身，以前也看过荒野求生的节目。
　　顾劲臣想，之前在国外半个月，容修和白翼聊过求生综艺，却并没有在他面前透露太多……
　　显而易见不太想让自己参与话题。
　　在无人岛上，饥饿、寒冷、与大自然抗争，因为艰苦，又凶险，所以，容修没有邀请自己。
　　不然，还会因为什么？
　　他不敢想，难道还有别的可能性？
　　但是……
　　或许有呢？
　　顾劲臣的目光再次落在衣之寒晒的那张邀请函上。
　　没有邀请函，就是不允许。
　　……容修不允许。
　　容修不允许。
　　——顾劲臣从没有反驳、违背、忤逆过容修的意愿。
　　*
　　顾劲臣回到家，就看见乔椒正陪奶奶在客厅聊天。
　　就快到晚饭时间了。
　　家里有老人，晚饭时间早了些。
　　顾劲臣接过奶奶递来的一杯水，大口喝了下去，就去楼上换了居家服。
　　没在卧室多耽搁，换了衣服，他就回到了客厅陪奶奶聊天。
　　闻到远处厨房飘来饭菜香，他问顾家老太太：“做什么菜呢，这么香。”
　　“你舅舅他们来京了，带来了广东特产。”老太太笑盈盈地说，“端午节在家过吧，你爸不能回来，你姥姥家过来几位亲戚，你陪你|妈妈招待一下。”
　　顾劲臣计算了下时间：“……”
　　母家那边的亲戚，每隔两年都会来京一次，顾劲臣在国内时就会陪着——娘亲舅大，顾劲臣虽然和那边走的不是很近，但只要去广东那边，他就会去外公和舅舅家看一看。
　　“去洗手，开饭了。”乔椒从厨房出来，让母亲和儿子来餐厅用饭。
　　顾长宁不在家时，家里只有两个女人，常走动的亲戚们，也大多是顾家远房的媳妇子。
　　等到开饭后，乔椒坐在顾劲臣对面，照顾老太太吃饭。
　　顾劲臣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母亲和祖母交谈，时不时点头并且附和几句。
　　一顿饭快吃完时，乔椒为老人布菜，问他：“今年暑期还有没有安排了？”
　　“刚听奶奶说了，舅舅来京了，”顾劲臣说完犹豫，“他住在舅妈娘家了么？我明天去探望他，端午节就不在家过了。”
　　乔椒闻言一愣：“为什么？不是没有接戏么？”
　　“已经有行程了，临时决定下来的，”顾劲臣说，“要出海，拍一档综艺，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
　　“那么久，是什么综艺节目，还要出海？”乔椒问，“去什么国家？”
　　“野外生存类的，很有教育意义，我爸可能会懂的，”顾劲臣说，“是太平洋上的岛屿，在一座无人岛上拍摄。”
　　“我知道那种节目，以前你爸在家看过外国拍的那种，很危险的，”乔椒放下手里的筷子，摇头道，“不行，你不要去。”
　　顾劲臣笑着摇头：“妈，不像您想象的那么危险，会有救援队，还有拍摄团队，还有很多嘉宾……”
　　乔椒嗓音温和：“那么，就让那些嘉宾去拍，你不能去那种地方。”
　　老太太眼神微微一沉，看向乔椒，“男孩子事业上的事，你别指手画脚。”
　　乔椒愣了下，顿住半晌，仿佛鼓足了勇气，才反驳道：“妈，我不是指手画脚，他要去的无人岛，一定会有蛇、鳄鱼、有毒的动物，”说着，她看向顾劲臣，“我不许你去参加那种危险的综艺。”
　　顾劲臣：“……”
　　顾劲臣垂了垂眼，犹豫了片刻，没有应声。
　　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到吃完小碗里的米饭，他才道：“我吃好了，奶奶，我先上楼了。”
　　那声音不大，但乔椒还是听出与往日的不同之处。
　　“那档综艺，我一定会去的。”顾劲臣站起身，对乔椒说，“容修也会去，我们会互相照顾的，我……”
　　顾劲臣对母亲露出抱歉目光，而后垂了眸子，道：“我一定要去。”
　　说完，他对两位长辈颔首，转身往楼梯走去了。
　　乔椒怔怔看他：“……”
　　老太太扬了扬下巴，瞅了顾劲臣背影一会，瞟了一眼乔椒：“行啦，快吃饭。”
　　乔椒：“妈，他说的节目真的危险，您放心吗？”
　　“三十岁啦，把心放下吧，”顾老太太老神在在地咽下餐食，“不放心，怎么办？你还能看着他、管着他、护着他一辈子？”
　　乔椒鼻子发酸：“……是。”
　　老实说，乔椒完全没想到，儿子竟然会不听话。
　　“饭桌说教”是中国的家教特色。
　　顾劲臣每次被父母说教，都会认真聆听，并且应下，表示“听到了，会努力做到的”。
　　当然，以前也有过叛逆期——心里不愉快，不服气，顾劲臣就会保持沉默。
　　但，往往都是即使心里不痛快，也会“默认”“默许”“默默接受”。
　　哪怕他成年之后。
　　哪怕他回国之后成为了国际影帝，而立之年的顾劲臣，也从没有跟长辈顶过嘴。
　　而刚才，他一开始也是保持沉默，但乔椒没想到，他后来竟然直截了当地对她顶嘴、反驳了。
　　长辈说了“不允许去”，他还说“一定要去”。
　　乔椒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这样的儿子对她来说，实在是有点陌生。
　　直到夜深人静，乔椒回到房里，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
　　其实，这种“叛逆”，一点也不陌生吧。
　　当年，儿子学医学的好好的，学了两年，就突然说要出国学演戏。
　　老顾拦着，奶奶劝着，都不管用，就是削尖了脑袋要出国——
　　那个时候，乔椒并没有感觉到“儿子很叛逆”，反而心里还挺高兴的。
　　乔椒之所以没有感觉到，只是因为那次合了她的意。
　　她私心里，愿意让儿子放弃压力过大、过于辛苦的医生职业。
　　不然，将来可能还会被老顾安排到军医院去，出了什么大事，岂不是还要上前线？
　　所以说，十年前那次，才是顾劲臣的第一次叛逆。
　　顾少的叛逆，甚至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而接下来的……
　　应该还有“爱人的叛逆”吧。
　　*
　　大嘉宾确定参加的有九人，是确保海选一定会到主赛场的。
　　海选关卡设置完成，主赛场在丰台。
　　容修开车去看了一圈，相当庞大的拓展工程。
　　不少拿到邀请函的素人，都已从全国各地赶到京城。
　　附近的旅店都住满了。
　　两千张报名表，打印出来比一本大字典还厚重。
　　电子文档下载之后，容修将亮眼的履历整理了出来。
　　诸如，职业是“医生”“心理专家”“退伍军人”等，都被他重点关注了。
　　幸好有导演团队帮忙，容修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终于，赶在海选当日，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只等着战士们登场了。
　　*
　　海选当天，京城丰台区，紫谷伊甸园。
　　主会场附近，随处可见《极限生存》的宣传广告。
　　小商铺打出“凭比赛身份卡八折”的广告。
　　不少来看热闹的市民也到了现场。
　　临近赛场园区的街道，被警务人员重点关照。
　　巡逻车闪着警灯，早晨时就停在了街口。
　　早晨六点多，龙庭别墅。
　　白翼一身户外装，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沈起幻带着两只崽正在吃早餐。
　　白翼来到餐桌前，拉过椅子坐下，看了下手表，距离比赛还有不到三小时。
　　“原本以为，顾劲臣也会去岛上录节目，”白翼有点无精打采，“你们都没通知臣臣一声？”
　　“没有。”沈起幻说。
　　白翼：“听说现场很热闹，上千人玩通关游戏，规模很庞大，就算不去岛上录节目，海选来看个热闹、散散心也行啊。”
　　“那天台里开会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没看见，”沈起幻瞟了他一眼，“你敢通知他？你敢吗？”
　　“嘿？激将？就是让臣臣去看个热闹，有什么不敢的？”白翼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我去群里问问他……”
　　话音未落，就听见楼梯处传来一声——
　　“如果谁敢在群里聊海选的事，我就把他绑在地下室，一棒子打得他灰飞烟灭。”
　　兄弟们：“……”
　　白翼手一哆嗦，手机险些掉了。
　　兄弟们回头，看向下楼走来的容修。
　　户外迷彩军工裤，贴身高定款，剪裁细节完美，勾勒出长腿线条，黑色高帮军工靴。
　　一米九二的男人，穿上这身，和舞台上完全是不同的味道。
　　挺拔，修长，英俊非凡，走路带风，雄性侵略感十足，瞬间袭来一股端肃气势。
　　餐桌前，兄弟们不由正襟危坐，差点起身立正，喊一声“首长好”。
　　这天早晨，乐队一行人出了龙庭别墅，登上保姆车，去往海选主会场。
　　*
　　上午八点，伊甸园主赛场，大门外人山人海，工作人员整顿着入场秩序。
　　鲨鱼直播网的工作人员到位。
　　比赛还没开始，摄像机就已经开拍了。
　　直播间陆续进了观众，很快就达到惊人热度！
　　库里南开到停车场附近，透过车窗向主赛场望去，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容修莫名就有点兴奋，在这两千人当中，将会有十位参赛选手通过考验。
　　真正的百里挑一。
　　容修很期待。
　　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从他亲手设计的、艰难的、有趣的关卡中脱颖而出，成为自己的战友。
　　唇角不由就轻轻上扬了起来，容修挺直腰杆，将目光从车窗收回来。
　　忽然发现，车内兄弟们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瞅着他。
　　“看什么，准备下车。”容修说。
　　兄弟们嘴角抽了下。
　　老大知不知道，他刚才露出多么黑暗吓人的表情。
　　简直是魔王啊！
　　据说，这次生存海选，和那些简单的团建活动课不一样。
　　容修亲自修改设计图，与户外拓展策划团队协作，专门为“极限生存”打造了符合无人岛求生的实用性关卡。
　　眼前那些参赛者，第一轮就会被淘汰掉95%.
　　望着窗外人群，容修心情大好。
　　推开了车门，跟着工作人员，一行人往内部通道走去。
　　*
　　白小九接到容修的邀请函之后，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来试试。
　　虽然是学舞蹈的，以前体能还行，可她毕业之后就回京继承家业了。
　　现在除了研究食谱、煮吃的、会烧烤，还懂点女红之外，再没别的技能了，身体素质方面也不如上学时候。
　　可是，容修却对她说，她通过的几率很大，也不知是真是假。
　　白小九调整了一下呼吸，环顾着身边等待入场的人们。
　　不经意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认出，挤在人群里的正是楚潋卿主编。
　　两人都是容修亲自邀请的，见到熟人之后，她们有些舒了口气。
　　楚潋卿刚到时，也很惊讶。
　　她以为会像公司面试一样的规模。
　　没想到，会是大型人才市场的规模——
　　黑压压的一大片，到处都是人啊人……
　　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比赛？！
　　两人的身边，有四五个年轻人也在聊天。
　　也不知在聊什么话题，听到了“顾劲臣”的名字。
　　小九和楚主编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听着那伙人交谈。
　　“真的没有邀请顾劲臣。”
　　一个男生神秘兮兮地说：
　　“我有个朋友是暴风台的，内部消息，‘极限生存’本来邀请顾劲臣了，但被pass了，据说他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
　　“不会吧，顾劲臣那个背景，他能得罪谁？”旁边的女生说。
　　“是啊，容修做的节目，怎么可能不邀请顾劲臣？”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人外有人，天外飞仙啊！”
　　男生见话题引起了女生们的注意，高谈阔论道：
　　“听说，是因为他得罪了某位名门公子，动了私刑，反正出局了。”
　　“那容修和周导不管吗……”
　　“容修有什么办法，就是个明星，民不与官斗知道吗？”
　　“是啊，周导再牛逼，也只是个导演……”
　　楚主编：“……”
　　听到这里，楚潋卿一把拉着小九，离那伙年轻人远了些。
　　楚潋卿：“这种碎嘴子，谣言都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
　　“我来得比较早，刚才我看见明星嘉宾的车一个个开进去，真的没看见顾哥的车。”小九说，“而且，听一位工作人员透露，好像真的没有顾劲臣。”
　　“就算不参加综艺，不是也很正常么，也许是因为没有档期。”楚潋卿说。
　　小九深以为然，两人避开了人群。
　　“顾哥我又不是没见过，”小九说道，“凭我女性特有的直觉，顾哥是一个外表雅致温和的人，实质上……怎么形容呢——他可不是什么小白兔，而是一只枭，外表温和可爱，能把老鹰玩死那种，才不会轻易得罪人、也不会被人欺负呢。”
　　楚潋卿挑了挑眉：“难得你有这一番见解。怎么样，你我都是一个人，不如组个队？”
　　“好啊！”小九笑盈盈应道，“争取不辜负容哥期待，一起通关，一起去录节目吧。”
　　楚潋卿勾起唇角：“当然，荒岛三十天，朝夕相处，如此近距离地拍摄、观察两个明星，多难得的机会。”
　　小九看着她笑容，打个冷颤：“？”
　　突然之间，人群里有女生尖叫：“容修来了！在那边！”
　　人群往远处望去。
　　DK男人们一起下了车。
　　容修走在前方，对人群这边点了下头，一行人就进了一栋楼里。
　　摄像机给了一个镜头。

第382章 晋江文学城:生存海选
　　直播间里也是一阵弹幕刷起。
　　容修和主办方都到了。
　　海选开始时间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广播里传来提示：“现场报名通道即将关闭，请没有获得比赛卡的选手，到报名处出示本人证件，提交参赛表与相关材料。”
　　容修一行人从员工通道进，上了电梯，和导演组汇合。
　　周老导演正在会议室。
　　会议室里密密麻麻的人，他在给工作人员们开会。
　　见容修到了，周导看了一眼时间，道：“好，大家打起精神，各就各位。”
　　工作人员们集体出门，去往各自负责的关卡地点。
　　容修问：“嘉宾们都到了么？”
　　周国槐道：“已经在楼上等着了，我们走，去楼上。”
　　冰灰和小宠跟着工作人员去楼下玩了，容修一行人则是直奔顶层“观察调度室”。
　　附带一提，调度室由容修亲自挑选。
　　用容修的话说：“地形适合狙击。”
　　这里是一座六层高的小楼。
　　顶层作为“观察室”，是一面墙的落地窗，有点类似于机场的调度台。
　　如果站在窗前，向外眺望，就能看见第一轮“斯巴达淘汰赛”的全貌。
　　以及两千名参赛者的表现情况。
　　真的是“斯巴达”，两家承办单位是“斯巴达勇士赛”和“X-Mudder”的拓展策划团队。
　　难度可想而知。
　　全程五公里，50道障碍。
　　类似军队的400米障碍的放大改编版。
　　由容修亲手设计障碍关卡。
　　容修带了望远镜。
　　就是和户外求生包M550一起购买的那架。
　　*
　　打开调度室大门。
　　房间内，嘉宾们已经到齐了。
　　容修还没辨认出屋内的明星，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弟弟，你终于来啦。”
　　何孝姝从沙发上起身，然后是凌野、衣之寒、时宙，冷恬……
　　剩下的明星，有的他很熟悉，有的只有一面之缘，还有两位并没有见过。
　　周国槐给容修介绍两位没见过的明星时，广播再一次传来“报名即将截止”的通知。
　　已经快到比赛时间了。
　　第一轮比赛的大门口，人群早已沸腾。
　　容修来到窗前，接过白翼递来的望远镜。
　　从窗口这个角度，他望不到赛场大门入口的方向。
　　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
　　赛场入口。
　　一片喧嚣，人山人海。
　　广播接连不断传来“报名即将截止”的通知。
　　工作人员在整顿秩序，将入口处的隔离带撤下。
　　远远的，依稀能看到大门内，障碍赛的一些高空布置。
　　看上去相当有难度。
　　参赛者们激动不已，在入口处排好了队，还有五分钟就要入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紧闭的大门里边。
　　而就在这时候，一辆白色捷豹开到停车场。
　　没多久，车门打开。
　　一个身穿紧身黑T、工装裤、户外靴，戴着鸭舌帽、太阳镜的男人，从车上迈下来。
　　人群外，队伍末尾，一名工作人员大汗淋漓，正在维护队列整齐。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道清澈的声音——
　　“请问，报名处在哪？”
　　工作人员回过头，同时指了指赛场入口的小侧门，急道：
　　“还没报名吗？快一点，快去，还有不到五分钟！”
　　“谢谢。”
　　工作人员歪头盯着他的脸：“……你……”
　　话音未落——
　　就听两人身边的一个女孩尖叫一声：
　　“顾劲臣？啊啊啊！你是顾劲臣！顾劲臣！”
　　顾劲臣微怔，对她颔首，“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说完转身，就往报名处走去。
　　女孩的那一声尖叫，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正在排队的参赛者们回过头，恰恰看到了顾劲臣朝自己这边走来。
　　为了节省时间，他只能从无数列队伍的末尾中穿过。
　　从队伍中间穿过，直接到队伍最前方的报名处去。
　　“啊啊啊顾劲臣！顾劲臣来了！他来参加海选吗？”
　　“他为什么那么帅！！！”
　　“和我们一起比赛吗啊啊啊！！”
　　“不是，他不是特邀嘉宾吗？竟然和我们一起海选？”
　　“这是节目组的惊喜噱头？啊啊啊啊啊！！！”
　　摇臂摄像机在空中移动，将镜头对准了顾劲臣。
　　鲨鱼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沸腾。
　　刚才大家还在讨论，参加“海选团队赛”的明星大嘉宾会有谁。
　　大家都猜到了顾劲臣。
　　但是，很快就有人反驳了。
　　因为据说，顾劲臣并没有得到节目的邀请——
　　说得煞有介事，女生们都相信了。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劲臣出现在海选现场。
　　而且只有他一人。
　　身边没有助理和经纪人，就这么出现在人群之中了！
　　现场人山人海。
　　见到顾影帝之后，人群瞬间沸腾、骚乱起来。
　　顾劲臣站在人群里，往报名处快速走。
　　有两位女生可能是影迷，和顾劲臣说了两句话之后，眼睛红红的。
　　她们走在顾劲臣的前面，帮他对挡路的人道歉——
　　“不好意思，臣臣还没报名，请让一下，让我们过去一下。”
　　“大家让一让啊，拜托！！！”
　　“麻烦前面的兄弟姐妹们让一下，让我们臣臣去报名呜呜！”
　　“对，让条路啊，让顾劲臣去报名，和我们一起比赛！”
　　广播：“……报名截止还有三分钟，请没有递交体检报告的……”
　　工作人员一时间维护不了秩序，就赶紧用通讯设备对上级汇报情况。
　　赛场大门口的广场空地上，黑压压一片参赛者，集体让出一条出路。
　　顾劲臣往报名处走，步速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女影迷大声喊：“劲臣，你一定要赶上啊！”
　　*
　　侧门报名处。
　　一位中老年女性参赛者，正在对工作人员解释：
　　“我还有半年才到50岁，我是运动员出身……”
　　“这位大姨，虽然我们的要求是55岁以下，但您的年纪确实大了，里面的海选项目可能不适合您参与。”
　　工作人员解释道。
　　他还略显犹豫，就用通讯器和上级沟通一会儿，对话筒回答道：“……是的，大姨不是三高，女性，身体状况很好……”
　　这时，他听到人群中传来尖叫声。
　　工作人员望向混乱处。
　　只见人群让开一条出路。
　　一个年轻男子朝自己这边跑来。
　　工作人员一脑门问号，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故，连忙中断了通讯设备。
　　工作人员怔怔看着走向自己的男人。
　　顾劲臣摘掉帽子和太阳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将一沓材料放在桌上，道：“这是我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明星运动会之前检查的，是合乎参赛要求的。”
　　“顾劲臣？顾老师？”工作人员惊呆。
　　这位工作人员是团队的核心人员。
　　当时台里开会时他也在场。
　　他亲眼看见，容修把“顾劲臣”的名字从第一号大嘉宾上划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
　　顾老师怎么出现在海选现场了？
　　没听周导说过这件事啊。
　　“请您快一点，马上就要截止了。”顾劲臣说。
　　“可是……”
　　“这是我的身份证、体检报告、个人履历，我的衣着是合规定的，报名时间还没有截止。”
　　顾劲臣的嗓音温和，可桃花眼眼底却仿佛闪过一丝犀利与急切。
　　顾劲臣：“请您检查，提高工作效率。”
　　工作人员有点懵，拿起顾劲臣的身份证。
　　影帝的身份证啊，他都不敢细看。
　　截止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现在打电话问也来不及，而且旁边还有镜头在拍……
　　怎么办呢？
　　自己的职责，就是按照规定审核参赛人员。
　　之前容修千叮万嘱，他说，这是求生综艺，不是选秀，所以不能“以貌取人”。
　　所以，换句话说，也不能以“身份”取人了？
　　工作人员：“……”
　　顾老师的体检报告来自军医院，非常正规，各项指标都正常，身体状况良好。
　　证件和个人材料都准备齐全。
　　顾老师本人的参赛服装也合乎规定。
　　而且，是在截止时间之前报名的……
　　——没有把顾老师拒之门外的理由。
　　况且，这也是海选的第一大爆点，估计肯定会上热搜。
　　能不能上，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镜头之前，众目睽睽之下，七千万热度的直播间屏幕中——
　　工作人员脸色一凛，正色道：“顾老师合乎一切参赛要求，您合格了，请您一定注意安全。”
　　这么说着，就盖了章。
　　然后，工作人员将顾劲臣的证件材料、“选手卡”郑重地交给了顾劲臣。
　　他又小声道：“顾老师，您可以参加海选活动，但我建议您，还是联系一下周导演和容老师比较好。”
　　顾劲臣接过：“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对直播镜头笑了下，又看向参赛者们，举起海选的选手卡。
　　“成功了，谢谢大家。”顾劲臣说。
　　近处的粉丝们几乎激动得晕过去。
　　拍摄的闪光灯一直没停。
　　一会儿大家都要去休息间，把随身物品收好，这会儿不拍，何时拍？
　　“顾哥！顾哥！”
　　远处传来喊声。
　　顾劲臣下意识抬眼往那边看。
　　二十来岁的男生，向顾劲臣跑来。
　　身边还跟着他的两名男同学，“我是周赞赞！顾哥，你还记得我吗？”
　　“你们好。”顾劲臣说。
　　总导演周国槐的儿子，顾劲臣一眼就认出了他。
　　小胖子比去年瘦了，看上去帅气很多。
　　顾劲臣见状，便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他们也都认识周导的儿子，所以就没有再继续拍摄了。
　　摇臂摄像机移开，顾劲臣避开了镜头。
　　周赞赞来到顾劲臣面前，“顾哥，你怎么来了？我哥和我爸知道你来吗？这多热啊，而且里面……”
　　说到这，他闭上嘴，凑近顾劲臣，小声说：
　　“里面的障碍，全是我哥设计的，高难度，可辛苦了，你别进去玩了，我还是带你去找我哥吧？”
　　“不，我要去，别告诉他们，”顾劲臣笑道，看向周赞赞身边两人，转移话题道，“你们三个，是要一起去参赛？”
　　“不是三个，就我自己，他俩是陪我来的，就是吃瓜群众，来凑个热闹。”周赞赞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哭着、喊着、求着我哥，他才说服我爸，同意让我来参加的。”
　　“你的体格，看上去比去年好多了，健身锻炼了？”顾劲臣问。
　　“是啊，就是为了这次综艺啊！我吃了大苦，”周赞赞愁道，“瘦了二十斤，如果输了，坚持不住，跑不完全程，被淘汰了，那得丢多大的脸——我哥和我爸，肯定会大义灭亲，绝不会网开一面，绝不会让我上岛的。”
　　大义灭亲……
　　顾劲臣忍不住笑了开：“那么，你不介意多个队友吧？”
　　周赞赞呆了呆，激动地点头：“不介意，哥，我们一起吧！我一定会罩着你的！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到我哥身边的！”
　　顾劲臣唇角含笑：“好。”
　　……
　　直播间的弹幕里一片疯狂。
　　粉丝们一片“啊啊啊”。
　　【顾劲臣参加海选？和两千人一起比赛？不是素人吗？这合乎规定吗？】
　　【规则上没说一定是素人啊，只是参加海选的都是素人罢了，明星们都会得到官方邀请函、直接晋级到最后的团队关卡吧。】
　　【卧槽这下有看头了，顾劲臣这个咖位玩这个吗？难道不是节目组的安排吗？其实这是噱头吧？】
　　【啊啊啊啊啊顾劲臣不要去，里面很危险，我们刚才都看过介绍啦！】
　　【不不不顾劲臣参加难道不好吗，啊啊啊期待！泥泞臣！喘.息臣！战损臣！湿！身！臣！】
　　【可是，很危险啊，如果受伤该怎么办，真的不想让臣臣去参加，如果是节目组故意的，是容修安排的，那么我要粉转黑了，凭什么让我臣一个明星参加海选？】
　　【我觉得，不会是容修安排的吧，也许之后会接连不断的有明星出现呢，这就是爆点和看点吧？】
　　【危险倒是不会有啦，你也不看看承办商是谁，斯巴达勇士赛知道吗？】
　　弹幕密密麻麻。
　　在现场的参赛者们，暂时还没有看到那五公里的障碍设置成什么样子。
　　但是，身在直播间的观众们，却已经先睹为快了。
　　……简直是惨无人道啊！
　　泥泞管道、巨型轮胎、黄泥塘、爬行钢丝网、翻越高墙，爬树，荡绳子，独木桥……
　　这些只是观众们辨认出的关卡。
　　还有很多大家没有认出该怎么玩的奇葩关卡。
　　全程五公里，五十道关卡，是什么概念？
　　军营里的400米高难度障碍，考验的是军事素质、爆发力和速度。
　　而“极限生存”的五公里，关卡并不难。
　　考验的就是一个人的韧性、技巧和耐力了。
　　广播：“报名时间正式截止，比赛倒计时开始——”
　　*
　　大门口的混乱只有短短两分钟。
　　观察室小楼这边，明星嘉宾们正在寒暄问候，容修和何孝姝在聊一会团队合作的事情。
　　目前，明星嘉宾已经基本确定下来，有两位流量新人也到了场。
　　他们只是来参加海选的，在团队赛中一定会被淘汰下来。
　　内定淘汰的，这也是综艺节目的正常操作了——明星既能露个脸，节目也得了人气和流量，
　　“编织的水平怎么样？”容修问何孝姝。
　　“不会。”何孝姝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容修有点意外：“姐，你不是东北人么？秋天不穿毛衣么？打毛线、织毛衣……”
　　“这都什么年代啦，”何孝姝振振有词，“在网店买的毛衣，暖和又好看，谁还会织毛衣那种技能啊？姐连饭都不会做，还编织呢，啧。”
　　容修露出嫌弃目光：“……”
　　何孝姝打量容修的脸色，来了一句经典台词：“看什么看？”
　　容修差点接上一句，看你咋地。
　　容修有点嫌弃：“什么也不会，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哪来的这些底气？”
　　何孝姝瞥了容修一眼，似笑非笑：“我说，弟弟，将来你要是娶媳妇，得是什么样的贤妻良母啊？那个谁啊，他得多能干啊……用不用学织毛衣，啧啧……”
　　容修：“……”
　　不用，人家什么都会，还会绣荷包。
　　心里这句话闪过时——
　　助理小刘推开了门，气喘吁吁：“周导，有情况！！”
　　嘉宾们都在小声聊天，这一嗓子十分突兀。
　　所有明星的目光都望了过去。
　　小刘身边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三人脸上表情紧张，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怎么了？”周导演不悦地道，“一惊一乍的，一点不稳重。”
　　小刘又惊又喜：“顾……顾……顾老师……”
　　听到“顾老师”三个字时，容修心下有种预感，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了。
　　“怎么回事？”周国槐问，“慢点说，说清楚。”
　　“顾老师来了，顾劲臣。”
　　小刘飞快地解释：“刚到两分钟，去海选处报了名！填完了表格，楼下人群都疯了啊！”
　　容修瞳孔猛地一缩，在窗前回过身，“你说什么？顾劲臣报名了？你们接受他报名了？”
　　小刘抬眼望去，见他表情，浑身一激灵。
　　“是的……”
　　这么应着，顿了顿，连忙解释，“直播镜头一直在拍，不可能不接受啊！现场那么多的参赛者，直播间还有几千万的观众在看……”
　　有那么一瞬间，容修的耳朵有些嗡鸣。
　　刘助理的话他听不进去。
　　也就是说，顾劲臣在没拿到邀请函的情况下，自作主张过来了。
　　既没有通知他一声，也没有和节目组打招呼，直接来参加海选？
　　容修眯了眯眼，唇角似乎勾了下，目光却冷得像冰，英俊的面容上也笼罩了一层寒霜。
　　这个表情有点吓人啊。
　　容修生气了。
　　白翼和沈起幻对视了下，来到他身边。
　　沈起幻安抚道：“你冷静点儿，现在恐怕引起粉丝骚乱了，别出了踩踏事故才好，我们下楼看看情况。”
　　白翼碰碰他肩膀：“跟你说话呢，容修。”
　　容修被两人唤声惊醒，终于回过神，耳朵却依然听不太清楚。
　　他只听见自己的尾音：“……把他绑回来。”
　　白翼和沈起幻：“？？？”
　　*
　　如果是白翼去绑，肯定绑不回来了。
　　因为顾劲臣进到了赛场大门内，比赛即将开始。
　　第一轮：极限生存海选-斯巴达泥泞五公里障碍挑战赛
　　园区大门打开，参赛者们凭卡进入赛场。
　　先去存放重要物品，两千人在一片空地上集合。
　　烈日下，密密压压一片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劲臣被安排在了头排。
　　身边不远处，还有三位魁梧的工作人员。
　　没过多久，顾劲臣就看见，有两名身材壮硕、肌肉发达的教练员，从小楼走出来。
　　教练们身姿笔挺，站在高台上，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规则。
　　之后还要带领大家做一遍热身操。
　　周围还有很多参赛者走神，或交头接耳，或对远处的障碍设置好奇。
　　更是有很多参赛者，将注意力放在了国际影帝的身上。
　　他们当中不少人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大明星呢。
　　但是，顾劲臣却丝毫不被周遭影响。
　　他的注意力相当集中。
　　连白翼和沈起幻站在他的不远处，他都没有注意到——
　　教练的话语，在他脑中形成了数据，顾劲臣快速地将重要内容记了下来。
　　全程：5公里，障碍数量：50个。
　　难度分级：一二三等，可以团队协作。
　　每隔10个关卡，会设置一个补给站，提供功能饮料，香蕉，矿泉水，巧克力等。
　　获胜方式：按完成比赛时间计算排名（男女分开算排名）
　　进阶条件：男前80名，女前20名。
　　一共三轮，这才只是第一轮，第一轮将会淘汰95%的选手。
　　比赛即将开始。
　　*
　　烈日下，教练员们站在高台上。讲完注意事项后，着重说明医护队所在方向，随后便离开。
　　主持人上台，宣布比赛即将开始，两千人准备就绪。
　　首先要确定，参赛者身上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密密压压一群人，从一个长而狭窄的入场通道经过。
　　顾劲臣注意到，远处的入场通道。
　　两侧有金属护栏，还有三道安检门，而且到处都是监控。
　　然后，顾劲臣将视野拉远。
　　从这个角度望去，看不见整轮关卡全貌。
　　但是，依稀可见远处一个将近三米高、金字塔形的障碍。
　　窥一斑而知全豹。
　　从体积和占地面积分析，伊甸园内，全程5公里……
　　如果要设置50个这种大型障碍，是非常密集的。
　　在保证速度和耐力的情况下，要消耗大量的体力，才能完成所有的通关任务——
　　这不合理。
　　无人岛极限求生，在食物匮乏的情况下，依靠的并不应该是“如何消耗体力”。
　　求生。
　　而是合理分配、节约体力，最大程度地减少热量、卡路里的消耗，还要保证团队的存活率。
　　所以说……
　　第一轮的考验目的，是筛选出优秀者。
　　而不是将所有人都拦在关卡外面。
　　以容修那个尿性……
　　咳，不是，从容修的脾性和风格来看——
　　那5公里的赛道上，重重关卡，50道障碍，未必都是“越过障碍物”。
　　——肯定还会有更“别出心裁”的节目。
　　只有短短十来秒钟，顾劲臣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将目光从远处收回，闭了闭眼——
　　也就是说，50个障碍当中，可能还会有教练员发布的任务。
　　比如，20个俯卧撑，50个蹲起，或100个蛙跳……
　　小型团队协作一定会有，模拟伤员，背人跑之类？
　　容修在乎的是团队。
　　所以——
　　不管不顾地、大量地消耗体力，或者过于拔尖儿、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旁人有难袖手旁观……
　　如果是这种表现，即使从两千人中脱颖而出，也未必是明智的选择。
　　顾劲臣想了很多，再次睁开眼时……
　　他的余光中，出现熟悉的两个身影。
　　白翼一身户外装，戴着太阳镜，与沈起幻并肩。
　　两人就站在他的五米之外，正紧盯着他。
　　顾劲臣不由愣了一愣，心跳加快，和两人对视了足有一分钟。
　　他知道，两兄弟是来做什么的。
　　顾劲臣轻轻对他们摇了摇头……
　　广播：“比赛正式开始。”
　　参赛者们一窝蜂地往入场的通道跑去。
　　犹如一次大型城市马拉松比赛。
　　隔着人群，顾劲臣站在原地，注视着紧盯着他的白翼和沈起幻。
　　“哥？别走神啊，跟住我，咱俩别跑散了，”周赞赞挤在人群里，回头拉住顾劲臣，“注意安全，别摔倒了。”
　　“我知道了。”顾劲臣回过神，深深看了小白和幻幻一眼。
　　那双桃花招子里仿佛有祈求，白翼和沈起幻脚步往前挪了挪，却谁都没有上前去。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如果两兄弟一起过来阻止，他绝不会有机会逃脱。
　　或者说，只要两人过来拦住他，哪怕只有一句“不行”，都不用他们动手，顾劲臣就必须离开比赛队伍了——
　　因为他们执行的是容修的命令。
　　但是，白翼和沈起幻站在原地没有行动。
　　两人交换了眼神之后，忽然撇开视线，左顾右盼，装疯卖傻。
　　顾劲臣见状，怔了怔，对两人颔首。
　　然后，他趁机融进人群，转眼就消失在人海。
　　*
　　入场通道里，人群密集，比肩继踵，可顾劲臣的四周却没人。
　　除了周赞赞之外，以顾劲臣为中心，半径两米内没人接近他。
　　附近的年轻人们，都和顾劲臣保持了一定距离。
　　想接近，却不太敢，还都非常好奇，大家兴奋地望向他。
　　这可真是被围观了。
　　光是入场，暴风台就安排了六个摄像机位。
　　任何细节都不会错过——
　　作为正片播出前的花絮素材，节目组将会把海选参赛者的表现全程拍摄下来。
　　而鲨鱼网的直播则不同，他们更重视当下的看点。
　　扛着摄像机的小哥，盯住了顾劲臣。
　　小哥兢兢业业地，将顾劲臣送上了直播间屏幕。
　　直播间里一片沸腾。
　　既然顾劲臣都入了场，那就给他加油吧！
　　入场通道内，前方的一个妹子倒退着走，笑道：“劲臣，你真的和我们一起比赛啊。”
　　这一问，就打开了话匣子。
　　前后左右，离得近的年轻人，纷纷和顾劲臣打招呼。
　　“我一开始以为，顾老师只是下来慰问一下参赛者。”
　　“没想到真的要海选，怎么办我现在好兴奋！”
　　“里面还会有别的明星吗，这是节目组的安排吗？”
　　顾劲臣微笑应对，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节目的事。
　　只是道：“是的，我真的要参加海选，和大家一起完成五公里障碍穿越。”
　　“啊啊啊！我还是第一次和明星同框！摄像师哥哥，麻烦给个同框镜头！”
　　“顾劲臣，看镜头，我们集体合影留念吧！”
　　经过三道安检门，顾劲臣走出护栏通道。
　　正式进入园区内，眼前人群喧闹，豁然开朗。
　　一片绿野黄泥。
　　参赛者们来到比赛起点处。
　　两名工作人员拉起一条起跑线。
　　顾劲臣注意到，整个伊甸园赛区，高点是一栋六层高的白色小楼。
　　一面楼体的窗户，正对着赛场。
　　视野极佳，可鸟瞰园区全貌。
　　适合狙击的地方。
　　顾劲臣想。
　　他在那里。
　　*
　　小楼六层，观察调度室。
　　周导他们去楼下导演监控室了。
　　核心工作人员和教练员们，则是分散到了各处关卡。
　　明星嘉宾们刚才离开，去往第三轮的“团队赛”地点。
　　容修站在六楼窗前，举着军用高倍望远镜，将参赛人群看得清清楚楚。
　　何孝姝来到容修身边，瞥眼看向他。
　　刚打算开口，问一问容修，顾劲臣那边的情况，就听见容修好像在嘀咕什么。
　　“目标人物出现，1号标记物，10点钟方向，距离300米，风向从左向右，风速10公里每小时……”
　　那人锁定在视野里。
　　“向左偏移，修正完毕。”容修唇角勾起，很低很低地笑了出来，“砰！”
　　何孝姝嘴角一抽：“……”
　　这是入魔了吗？
　　大狙击都祭出来了啊？！
　　白翼他们不是去找顾劲臣了吗？
　　赶紧把人带回来吧，不然，她可不敢保证还能看住弟弟。
　　自打得知顾劲臣来参加海选，容修就没再和大家说过话。
　　浑身散发着寒气，这可真吓人。
　　还只是第一轮而已……
　　一会儿容修要是下楼，亲自下场该怎么办？
　　*
　　三百米外，顾劲臣站在起跑线的人群里。
　　忽然间，他好像感应到什么，再次回头，望向远处小白楼，他将目光往上，注意到六楼的高度。
　　莫名心跳加快，他按了按心口。
　　广播：比赛即将开始，倒计时准备——
　　两位裁判员拉着起跑线，“要开始了，各就各位，准备！”
　　烈日下，人群汹涌。
　　参赛者们一阵欢呼，互相加油打气。
　　裁判员高举起跑枪：“砰！”

第383章 晋江文学城:姿势不雅
　　密密压压一片参赛者，拼了命往前跑，直奔第一道关卡。
　　直播间，弹幕里一片尖叫：“啊啊啊！臣臣加油！”
　　周赞赞环视四周，摩拳擦掌：“哥，你跟紧我啊，咱们冲！”
　　顾劲臣却不紧不慢，“不急，不当领跑的。”
　　周赞赞回头看他。
　　见顾劲臣周围有不少参赛者，连忙回到顾劲臣身边，生怕有粉丝接近过来。
　　顾劲臣注意到，不远处一直有三位健壮的工作人员跟随他们。
　　还有跟拍摄像机，也一路尾随。
　　两人随波逐流，在人群中跟随大部队。
　　这和城市千人马拉松差不多。
　　只不过，刚开始起跑时，还是园区平坦的板油路。
　　没跑出多远，脚下就变得崎岖不平。
　　赛道成了土路，渐渐地变成了污泥和浊水。
　　按照路线指示，转过一个弯儿。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泥泞、沟渠，还有黄泥汤。
　　周赞赞一脸懵逼：“卧槽？我上星期来看，就有几道沟，还没这些汤汤水水呢！”
　　顾劲臣揉了揉额头，看向脚上的户外靴。
　　鞋子和裤脚已经溅上了泥点子。
　　密密麻麻的参赛者，大家都热血上头，大喊着：“冲啊！”
　　起初，参赛者们还没拉开距离，乌泱泱一堆人，排队过第一道关卡——
　　冲到关卡前，领跑的那个小伙子，听工作人员介绍了下，就点点头，直接就在泥汤里趴下了。
　　黄泥汤的空地上，有并排十条波纹管道。
　　大约100米的长度，参赛者要钻进狭长的管道内，一路匍匐，爬行前进。
　　这是第一道关卡，只有难度等级1。
　　难度不是重点，重要的是，管道里全是黄泥汤子，爬进去就是稀泥里打滚。
　　作为见面礼，一开始就不给人一个体面。
　　还真是他的风格。
　　顾劲臣想着，就对周赞赞道：“你先进。”
　　周赞赞点了点头，刚要准备钻……
　　又愣了一愣，不知想起什么，周赞赞又连连摇头，警惕地看向身后：“不行，哥你先进，我殿后。”
　　开什么玩笑，让顾哥爬管道？！
　　那是什么姿势？
　　身后有人对他动手动脚怎么办？
　　我容哥怎么办？
　　嗯……大嫂的体面，我来守护！
　　周赞赞一脸严肃，挡在顾劲臣身后，对摄像机挤眉弄眼。
　　摄像小哥：“？？”
　　周赞赞：“嘘！嘘嘘！摄像小哥哥，你拍一拍那边呗，这个爬行……动作不雅。”
　　跟拍小哥差点笑出来：“……”
　　拍的就是顾老师不雅啊！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哈”。
　　【这个小帅哥太搞笑了，他和臣臣认识吧，是在保护我们臣臣吗？】
　　【神特么不雅哈哈哈哈！我就要看不雅！就要看臣臣是怎么不雅的！】
　　【前头的你们是黑粉吧太毒了】
　　……
　　打头阵的那名挑战者，确实有点不雅，他是手脚并用，狗爬进去的。
　　周赞赞也一样，扑在泥水里，撅着腚，开始前进。
　　他回头对顾劲臣说：“哥，快进来，拉着我的脚，我拖着你。”
　　“不急，你快往前爬。”顾劲臣笑道，“关卡要求，要拉开距离。”
　　“哦，那我在中段等你。”周赞赞手忙脚乱，开始往前。
　　爬一段，蠕动一段，才十来米，周赞赞就满头大汗。
　　顾劲臣半蹲下来，倾身往前，匍匐下来，贴身工装裤绷紧，勒出腰臀线条。
　　弹幕里一片欢腾。
　　然而，谁都没想到，期待的画面没有看到。
　　刚钻进管道的顾劲臣，以一种侧身匍匐的姿势，相当帅气地前进了。
　　【卧槽？】
　　【啊啊啊啊！有没有觉得这个姿势很眼熟！】
　　【容修的！】
　　【这是我修的姿势！好帅呀！】
　　【cp粉也是够了，什么都是你修的？这是军队四种匍匐前进的姿势之一。】
　　【可是我修就喜欢用侧姿匍匐啊，就算右手没拿武器，我修也喜欢用侧姿匍匐！这是他在征兵广告花絮的采访上自己说的！】
　　【是啊！这种管道用低姿才合理吧，顾劲臣用侧姿就是学爱豆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啊啊啊啊好A啊！为什么管道里面没有摄像机？】
　　【求拍一拍管道的里面啊，给个镜头啊……】
　　……
　　事实上，管道里是有拍摄的。
　　不是鲨鱼直播的摄像机，而是暴风台的监控拍摄。
　　周国槐总导演能通过监控画面，看见所有选手的表现。
　　容修并没有去监控室。
　　少校先生一直守着“适合狙击”的高地，锁定了他的目标人物：1号标记物。
　　在标记物消失的两分钟里，容修一直在酝酿着情绪。
　　不过，更多的是担忧，容修时不时地看手表。
　　而此时，顾劲臣正以侧姿前进的姿势，匍匐在管道里。
　　他低喘着，感觉到裸露在外的手臂，蹭在管道螺纹上，磨出了痛感，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来。
　　他的姿势非常漂亮、专业，完全是容修“教科书姿势”的翻版。
　　因为他以前本身就和父亲学过，后来又和容修认真学习过“四种匍匐姿势”。
　　记得那时在床上，临睡了，两人聊起军旅电影。
　　容修说，如果顾劲臣什么时候拍军旅片，学过了之后，就会看上去更专业。
　　于是，聊着聊着，就来了兴致，两人就在床上一个“教”一个“学”了。
　　那张大床可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除了正儿八经做那事，两人还真是无所不做。
　　和容修相比，顾劲臣匍匐前进速度差了很多，但是，和前方的周赞赞相比……
　　周赞赞听见身后声音，下意识回头。
　　管道漆黑，狭长，还有挺远才能看见前方出口。
　　只见顾哥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拉轰的姿势，从身后赶了上来。
　　“卧槽？”
　　周赞赞一慌，胳膊一软，支撑不稳，一下趴在泥水里。
　　小胖子考上大学之后瘦了许多，但运动神经肯定不比影帝。
　　爬起来时，周赞赞一脸泥汤，惊讶道：“顾哥，你怎么这么快？和我哥有一拼啊！”
　　“我还差得远，”顾劲臣匍匐前进，来到他身后，也稍微休息了下，“你别急，慢慢来。”
　　“我加油！”意识到自己拖了小队后退，周赞赞着急，连忙往前。
　　连拱带爬的，腿差点抽筋。
　　*
　　此时，管道外，不远处。
　　白翼和沈起幻站在教练们当中。
　　两人仔细地观察着那并排的十根管道，一路延伸到百米之外。
　　管道通身乌黑，软软的，像一条巨型大黑蛇游动在黄泥里。
　　沈起幻翻阅“求生海选”的关卡介绍册，念了一遍，问白翼：“波纹管道，你玩过那个吗？”
　　白翼抱着胳膊，深沉地摇头：“波纹管道没玩过，我只玩过波纹套套。”
　　沈起幻：“……”
　　这才第一个关卡。
　　100米的匍匐前行，对于非专业人员来说，其实是非常艰难的。
　　顾劲臣浑身都沾了泥水，脸上，头发上，都有泥点。
　　紧身T贴在身上，依稀见上身轮廓。
　　小臂戴了护腕，遮住了纹身小玫瑰。
　　从波纹管道出来，重见天日，顾劲臣还没起身，只抬起那张脸……
　　上镜的一瞬间，就再次引起直播间一片尖叫。
　　他肤白，在泥水里，竟然有一种视觉冲击的美感。
　　烈日照在他脸上，额间细汗泛着光。
　　周赞赞在前面带路，顾劲臣跟在他身后。
　　他一边往前跑，一边小心地摘掉小臂上的护腕。
　　运动护腕浸了泥水，沤在纹身上，对花纹质量和皮肤都不好。
　　顾劲臣放慢脚步，提起T恤一处干净衣角，轻轻擦了擦手臂上的小玫瑰。
　　他擦的很细致，将小臂举到眼前，细细观察着。
　　摄像机拍摄离得很远，纹身离顾劲臣的唇很近。
　　镜头画面里，他好像轻轻地吻了吻小玫瑰。
　　弹幕里一片尖叫：妈哒，这就是福利啊！
　　然后，顾劲臣瞟了一眼镜头，不在意地用胳膊擦了下汗水，撩了下额前发丝。
　　那一瞬间的眼神凌厉，特别飒！
　　*
　　特别飒地通过了第二关、第三关、第四关……
　　由于之前有两个关卡，直接和军事训练相关，顾劲臣找到了窍门。
　　他和周赞赞配合，完成速度非常快。
　　两人将一直在他们前面的两支小队甩在了后面。
　　第五关之后，参赛者经过一位教官，他要求，每个人搬运一大桶黄泥汤子，去往下一关。
　　“啊？这是什么任务？”四周的挑战者们笑着抱怨道。
　　大家发现，那个破桶，连个提手也没有，不能拎着走，只能弯腰抱起来。
　　而且，手不能擎着桶底，因为边缘有棱角，会很硌手，拿不好还会割出伤口。
　　果然如此。
　　顾劲臣一下就想到，荒岛上取水是一个大问题。
　　如果淡水源离住处很远，就要面临每天去取水的问题。
　　而且，水桶的口径不小，基本上只能一个人抱一个桶，想帮助队友也不行。
　　阳光里，顾劲臣抱着一桶水，来到下一关。
　　将水桶交给另一位教官，得到了过关许可。
　　他急喘着，经过“三阶穿越”的前两个障碍。
　　然后，攀爬到第三个最高的板子上，从上边纵身跳下来。
　　脚落在软泥地里，顾劲臣腿一软，周赞赞一把扶住了他。
　　“顾哥，你还行吗？”周赞赞担忧地问，他明显感觉到顾哥的疲惫。
　　“没事儿，有点热。”顾劲臣笑道。
　　镜头拍到了这个画面。
　　之前一直兴奋“哈哈哈”的粉丝，画风也稍有了转变。
　　这是直播，镜头一直有意无意地拍到顾劲臣，所以，不存在弄虚作假——
　　他和普通参赛者们一样，没有偷工减料，一关一关地，把那些障碍全都过了。
　　爬行穿越草地上的钢丝网，从陡坡高地滑进泥汤里，然后拉绳子翻上斜坡……
　　大家不再开玩笑。
　　顾劲臣的衣服全脏了，户外靴里全是泥水，清雅的脸上也脏了。
　　但是，那双桃花眼儿还是那么明亮，瞥过镜头时，仍然如往日那般妖冶。
　　只是……
　　眼底隐隐的那一丝倔强与犀利，让人忍不住心疼。
　　粉丝们开始刷“加油”。
　　镜头跟随着顾劲臣，来到补给站。
　　顾劲臣接过工作人员笑盈盈递过来的矿泉水。
　　还没拧开瓶盖，顾劲臣就一把拉住仰脖狂喝水的周赞赞。
　　顾劲臣低声道：“少喝点，不渴就行，水留下。”
　　周赞赞不解：“前面还有补给站……”
　　“我知道。”顾劲臣看着他，摇了摇头。
　　周赞赞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拧上盖子，笑着眨眨眼，和顾劲臣一起往下一关走去。
　　果然，还没走多远——
　　就看一位教官堵在路口。
　　通关要求是：30个仰卧起坐。
　　泥草地上，一群兄弟姐妹躺着，正在高低起伏，仰卧起坐。
　　“顾劲臣来了！顾劲臣竟然跑到这了？！”
　　参赛者们当中，有些人特别惊讶。
　　在场众人都经历过之前的关卡，大家都知道，要一关一关不停地通过考验，跑到这里，到底有多难。
　　周赞赞瞅着地上躺着的一片人，又看向顾劲臣，不由得暗暗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刚才他要是狂灌一瓶水，他还不得……
　　周赞赞还没想完，就听见一声——
　　“呕——哗啦啦！”
　　已经有人在吐水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好听的嗓音：
　　——“吐水的，全部淘汰，在荒岛上，淡水很珍贵。”
　　所有人都望向声源处。
　　不远，长腿长身的男人，斜倚着一辆敞篷迷彩东风猛士的车门。
　　阳光下，容修一身迷彩衬衫，衣襟大敞，露出黑色紧身背心，肌肉不爆得突兀，却紧实精劲。
　　军工裤剪裁贴身，勾勒出大长腿的线条，高帮军靴将裤脚崩得紧紧。
　　仿佛一只随时狩猎的丛林大猫。
　　容修慵懒地斜倚在车门上，身后的敞篷军车里，还坐着周老导演和两位壮硕的教官。
　　“容修！！容修！！”
　　参赛者们刚骚动完，看见容修又是一阵激动。
　　教练员来到吐水的参赛者身前，直接将他别在身上的选手卡摘掉了。
　　教练员道：“水很珍贵，就这么吐了？”
　　吐水的参赛者一脸懵逼：“为什……呕。”
　　“水很珍贵。”教练员冷着脸，再次重复容修的话。
　　容修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在场挑战者，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
　　顾劲臣后背绷得直直的，垂在腿侧的手指蜷了紧。
　　因为大量体力消耗，桃花眼中仿佛泛着泪光，又或许，只是疲惫的汗水。
　　顾劲臣迎上了容修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足有半分钟。
　　容修移开视线，伸手勾住越野车的顶架。
　　车门没开，长腿一翻，熟练跃进了车内。
　　那动作英俊得惊人！
　　容修抚上方向盘，侧头看向顾劲臣：“顾老师好兴致。”
　　顾劲臣：“……”
　　显然容修现在很生气。
　　可他却没有搅乱比赛的节奏，也没有当着镜头的面儿强迫自己退赛。
　　顾劲臣紧张得指尖发凉，往前走两步，站定道：“不会让容老师失望的。”
　　容修注视他一会，死盯着，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顾劲臣脸上有泥点，狼狈又凌乱，脏乱处露出白肤，一张巴掌小脸儿脏成了花猫。
　　见容修端详他，他又往前挪了一步，给容修露出一个笑。
　　顾劲臣注意到，容修一直在端详他身上。
　　难道……
　　顾劲臣上前半步，轻声：“我能坚持，真的没事，没有受伤。”
　　容修收回视线，声音也极低：“注意安全。”
　　顾劲臣：“嗯。”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小顾，你呀，可把小修担心坏啦！”周导演笑道。
　　容修：“我没有。”
　　“是是是。”周国槐和旁边两位教练员都笑了。
　　他们可还记得，容修这一路上怎么开过来的。
　　这是把越野车开成了坦克啊。
　　周国槐继续道：“不过，我们期待你的好成绩，不过，如果完不成，也一样会被淘汰。”
　　顾劲臣颔首：“我明白。”
　　容修垂着眸子，启动引擎，捏紧了方向盘：“比完这一轮，顾老师，来会议室见我。”
　　话刚说完，东风猛士就一脚油门，直奔前方的关卡处开了去。
　　顾劲臣：“？”
　　还没反应过来，越野车就开远了。
　　顾劲臣原地愣了一会，不知想到什么，不由嘴角勾了起来。
　　回过神时，他注意到，刚才容修停车的地方，多了四名威武健壮的男人，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
　　四个男人全都一身军工迷彩，一脸冷硬端肃，对顾劲臣点了点头。
　　顾劲臣：“……”
　　容修刚才一身寒气，板着脸走了，然后把容家四小留下了。
　　张南赵北、文东武西，四人站在赛道之外，像四根笔直的标枪。
　　显然，他们只负责远远守着顾劲臣，丝毫没有接近赛场的意思。
　　*
　　顾劲臣和周赞赞搭档，完成了30个仰卧起坐之后，没有耽误时间，直奔下一个关卡跑去。
　　两米五左右的高墙前，顾劲臣听见前方有人喊：“顾哥！顾哥！！”
　　“小九？”顾劲臣迎过去。
　　“刚才在门口就听说你来了，但是我们没挤过去。”楚潋卿说。
　　顾劲臣打量两位女士，身上到处是黄泥，也是一片狼藉。
　　两个女生能坚持到这里，真的很不容易。
　　四人站在两米五的高墙前，看向周遭试着攀爬高墙的其他参赛者。
　　没有绳子辅助，没有落脚点，身高不够的，就算是冲刺、攀登，也很难翻越过去。
　　旁边传来一个女生的哽咽声：“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实在是跑不动了，根本就爬不上去……”
　　他身边的男生劝他：“我托着你，你踩着我手，搭个人梯。”
　　女生气急败坏：“刚才不是踩了吗，你根本托不动我……”
　　那边已经有结盟的小队在想办法了。
　　还有抢占地盘的，四周火-药味十足。
　　顾劲臣他们四人对视了一会。
　　顾劲臣对周赞赞说：“搭个轿子，让两个女生先上去。”
　　小九忙道：“不不，我和楚主编互相托着……”
　　顾劲臣失笑：“傻丫头，等她上去了，谁托着你？”
　　小九呆了呆：“……”
　　喂喂，这个语气是容修的吧？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连口头禅也一样了？
　　“开始吧，别耽误时间。”
　　顾劲臣看向周赞赞，伸出双手，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腕，“小男子汉，该你出马了。”
　　“没问题啊！”周赞赞也学顾劲臣一样，抓住自己一只手腕，然后和顾劲臣互相抓手腕，搭了个轿子。
　　顾劲臣对两个女生说：“快上。”
　　楚主编也不矫情，对顾劲臣点了点头：“谢谢。”
　　说着，就踩上顾劲臣和周赞赞的手腕。
　　两个男生用力往上一擎，楚主编伸手扒住高点，另一条腿跨上墙头，人就翻了上去。
　　接下来是白小九。
　　有楚主编在上面接应，更是顺利很多。
　　镜头拍到这一组。
　　对比之下，顾劲臣的四人小队带了两个女生，表现得非常亮眼。
　　然后，顾劲臣犹豫了下，看向和男朋友拌嘴的女生，道：“他一个人是麻烦了点儿，搭人梯也要懂得技巧，你们俩，从我们这边上吧。”
　　女生惊讶地看向顾劲臣，又瞅了瞅男朋友，两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男朋友：“可是，顾……顾哥，我们不是一组的……”
　　顾劲臣微笑：“海选分组了么？虽然是比赛，可是，所有参赛者的目标一样，大家应该是同一组才对。”
　　刚才还在竞争的所有人：“……”
　　女生不好意思地来到顾劲臣身边，“谢谢顾哥。”
　　顾劲臣：“别客气，别耽误时间，快上。”
　　于是女生就也翻了上去。
　　之后，周赞赞和顾劲臣争执了一会，顾劲臣争不过，只好先上。
　　周赞赞和那个女生的男朋友搭了个轿子。
　　顾劲臣个子比两个女生高些，冲刺助跑，周赞赞在下面托着他。
　　上边，楚主编和小九一起连拉带拽的，几乎没费力就上去了。
　　在顾劲臣的带动下，两米五高墙下的气氛，顿时变得和谐又温暖。
　　大家互相帮助，没有朋友一起参赛的小兄弟，也得到了陌生人的帮助。比之前火-药味十足的气氛看着舒服太多了。
　　顾劲臣从高墙上翻越下来，就已经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补给站了。
　　“顾哥，我们现在是前二百名！”小九回头大喊！
　　“胜利在望。”顾劲臣笑了开，不经意地撩起头发。
　　汗水打湿了发丝，头发往后拢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白小九和楚潋卿回头等他，不由得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住。
　　烈日下，那男人俊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弹幕里一片点赞。
　　【顾哥本来能在这一关超越很多对手吧，因为那些人，才耽误时间了的。】
　　【就是圣父。】
　　【前面的，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对有困难的人搭一把手也叫圣父了？】
　　【卧槽是我们后援团提不动刀了，还是这群黑子你们飘了？宣扬错误思想，举报了！】
　　【非吹非黑，纯路人，我觉得，顾劲臣说得对，如果是在荒岛上，就要大家协心协力啊，不能搞小团体！】
　　……
　　有人提出“荒岛”这一句。
　　之后，就有人回过味来，随后就是一片附和。
　　私下结盟的小队，一直在暗地竞争。
　　大家还在呐喊助威，还有人押辣条，赌哪个小队会赢。
　　现在看来……
　　如果顾劲臣没有拿到男生组的前80名，会不会有“团队表现”的参考？
　　会不会有分数加成呢？
　　*
　　现在“极限生存”节目组，都邀请了哪些嘉宾，还没有对外公布。
　　按照流程计划，明星们不会在第一轮出现，一定要卖个关子。
　　等到第三轮“团队赛”时，才会集体出现。
　　但是，没想到，容修舍弃了他的“狙击高地”，居然亲自下场了。
　　而且，周老爷子童心未泯，来了兴致，也跟着凑了热闹。
　　还驾驶了张南的迷彩越野军车。
　　东风猛士在草野泥泞中驰骋，直接引起现场上千人骚动。
　　容修英姿飒爽，毒舌严厉，还激起了参赛者们的热血和挑战欲。
　　打头阵、做领跑的，是谢亮，和他的临时队友。
　　此时，谢亮滞留在“海礁之巅”障碍前。
　　关卡难度：3星级
　　和之前差不多的一面墙，不过，这次不是翻越，而是平移。
　　非常矮，只有两米，墙上有“岩点”。
　　甚至有“锁链”和“孔洞”，却不同于攀岩。
　　墙体通黑，金属质地，斜面15°，有点滑，从左到右，全长十五米。
　　挑战者要攀在墙体上，从左侧起点，攀移到右侧终点。
　　难点在于，没有落脚点，脚不能踩，不能落地。
　　谢亮小队是前80名，成绩优秀，容修并不感到意外——
　　这小子是他亲自邀请的，容修对他抱有极大期待。
　　谢亮是派出所长的儿子，从小没少看父亲训练，所以，他过关速度非常快。
　　在第40道关卡，还和一位退伍兵组成了临时小队。
　　但是，这道关卡，把两人难住了。
　　尝试多次不成，两人大汗淋漓，直接盘腿坐在泥地上，抓耳挠腮。
　　谢亮对教官哭唧唧投诉，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谁知，旁边的教官一脸冷硬，根本不鸟他们。
　　机器人似的，只反复说：“没有bug，可以完成。”
　　谢亮一下就看出，这些教官，纪律性非常强，体格健壮，眼神犀利，可能都是军人出身。
　　事实上，过了30关之后，谢亮就发现了——
　　越往后，关卡难度越大，且让人无可奈何。
　　眼看后面大部队赶上来，谢亮急得不行。
　　这时候，容修开着越野车过来。
　　谢亮一下来了精神，颠颠跑过去，直接对容修进行投诉：
　　“这是哪个外行设计的关卡呀，脚连个落点也没有，我俩这个臂力都很难完成，后面的那些人就更难了吧？”
　　教官们眼角一抽：“……”
　　对容修投诉？
　　有用吗？
　　这就是少校亲手设计的啊。
　　容修勾起唇角，指尖点了点太阳穴：“动动脑，过不了关，就一直在这耗着。”
　　说完，连车也没停，一脚油门就开远了。
　　*
　　迷彩敞篷东风猛士停在小楼门前。
　　容修一身高定军工装，从车上跳下，回手关了车门。
　　军靴踩在板油路地上，容修脚步不疾不徐，这身装备让他周身气势霸气又矜冷。
　　白翼和沈起幻站在路边。
　　之前，两人得了命令“挷顾劲臣回来”，结果，下楼见到了人，却放了水。
　　这会儿，两人正在商量怎么解释。
　　一抬眼，撞上容修的视线，不禁打个哆嗦。
　　容修跳下车，面无表情，来到二人面前，微眯了眯眼，注视他们一会。
　　两人和容修对视半晌，终于被老大看慌。
　　沈起幻避开视线。
　　白翼左顾右盼。
　　事已至此，就别解释了，就像白翼说的：爱咋咋地，大不了挨骂挨打，破罐子破摔吧。
　　容修盯了他俩半晌，唇角明明勾起了柔和的笑容，眸底却仿佛有冷意。
　　顾劲臣。
　　真是好样的。
　　不仅说服了兄弟俩，而且，还没有提前递交海选报名表……
　　竟然在比赛开始前五分钟出现——
　　大门口分明贴了报名处在哪，还跑去人群里“问路”，引起了参赛者和镜头的关注。
　　踩点最后三分钟，递交材料报了名。
　　时间紧迫和直播压力下，工作人员没有时间向上头汇报，容修也无法暗地操作……
　　一环扣一环，海选报名成功。
　　这都是顾劲臣计算好的。
　　容修：“……”
　　没有提前告知，没有汇报行程，明知容修的意图，还直接自作主张，高调忤逆了。
　　这还是两人相处以来的“第一次”。
　　不说谎，改成造反了？
　　实在是……
　　太放肆了。
　　容修眼底发红，感觉到心跳加速，紧盯着白翼和沈起幻。
　　足有半分钟，他才撇开目光，大步往小楼内走去。
　　直到脚步声远了，白翼和沈起幻才松懈下来。
　　兄弟俩心道一声“不好”——
　　容修亲自下了场，见到了大臣臣了，却没有把人挷回来，看上去好像度过危机了……
　　但是，刚才观察容修神色，似乎并没有消气啊。
　　何止，简直是浑身散发着黑气。
　　难道他另有打算？
　　白翼咧了咧嘴，给沈起幻使个眼色。
　　……臣臣可能要吃苦头了。
　　*
　　容修和周老爷子一起回到总监控室。
　　一面墙的监控屏幕。
　　容修一眼就注意到，顾劲臣的四人小队，已经来到十米攀岩墙前。
　　戴上保护绳索之后，他和三名队友往峰顶攀爬。
　　这是一个非常困难、危险的关卡。
　　不单单要攀岩，下方还有两位教官，手拿用高压水枪，往人身上喷水。
　　顾劲臣在四人小队中间，时不时地鼓励队友。
　　他观察着周赞赞、白小九、楚主编的岩点情况，并适当地做出提示和调整。
　　小队攀登的速度相当快。
　　监控室内。
　　容修脚步缓而有力，像只瞄准猎物的丛林大猫，一步一步来到监控墙前。
　　他紧盯着顾劲臣那一组的屏幕。
　　只见男人攀在岩壁上，浑身湿透，瘦削，灵活。
　　水帘特写中，头发往后拢，发丝潮湿，睫毛滴着水，湿T紧贴身形。
　　攀爬动作下，衣角不经意扯上去，露出马甲线。
　　眼看着就到峰顶，镜头里的顾劲臣，攀在岩壁上，他努力抬起头，往上方的终点望去。
　　然后，他对队友们喊了一声什么，眉目间露出一丝自信与热烈。
　　烈日下，那目光明亮火热。
　　顾劲臣攀于高处，回首环望远方旷野。
　　那一瞬间，神色动人，倒有一种傲视群雄之感。
　　在容修的印象里，向来温驯、柔韧、不争的顾劲臣，从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小顾这一队，是四人小队中最快的，带了两个女孩子，没有一个掉下来重爬的。”
　　周国槐语气中愉悦，稍带了点求情的意味儿。
　　“小修，他的成绩，相当不错啊！”
　　容修下巴微扬：“那当然。”
　　周国槐：“……”
　　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啊，你不是希望淘汰他吗？
　　周国槐打量容修表情，一时间看不出，容修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到底消气了没有。
　　想也是，在台里大会上，亲手划掉的人，却出现在海选直播里了。
　　换成自己，自己也生气呀，掌舵者的威信何在？
　　小顾也真是的……
　　这个综艺，容修到底为什么不带他玩，他应该很清楚的呀！
　　两人关系那么好，怎么就不能私下里深入沟通下呢？
　　周国槐一边腹诽，一边试探地笑道：
　　“而且，你看小顾，姿势漂亮，和你那天的示范动作一模一样，而且，他还没有中你的埋伏，这是相当专业的呀，这叫什么，反侦察？”
　　容修：“……”
　　当然一模一样，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反侦察……
　　还真是教会徒弟、气死师父。
　　*
　　顾劲臣从没和容修一起攀岩过，但是他在搏击馆的攀岩室里，看见过容修攀岩。
　　之后在家里，容修曾对他讲过要点。
　　理论上，顾学霸还是非常专业的。
　　最主要的是，他纵向思维活跃，再加上对容修十分了解，考虑的要比旁人深些——
　　如果上岛时，从“拍岸浪”中登陆，将要对抗海浪、离岸流，还有风蚀的礁石……
　　登陆是非常困难且危险的。
　　这一关考验的不是攀岩，而是如何在拍岸浪中攀爬礁石？
　　所以说——
　　攀岩壁上的顾劲臣，一边给小队做提示，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注意岩点，登岸时，很容易有不结实的礁石。”
　　果然……
　　在顾劲臣的提醒下，有三个看上去路线清晰、抓起来非常舒服的岩点，都在队员们的试探中，从岩壁上轻易地脱落了！
　　如果刚才不是顾哥一直在提醒，大家肯定会从岩壁摔下去。
　　尽管戴着安全绳索，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教官们举着巨星喷水枪，还在往他们的身上狂喷乱炸，水压相当强……
　　小九被教官喷的一脸水，震惊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刚才用手轻轻一掰，就从岩壁上掰下了一块岩点。
　　这么轻易就脱落的岩点……
　　显然，就是故意设置的“伪装岩点”。
　　小九不由得暗暗骂了一声：“容哥那个黑心肝的。”
　　四人终于爬上顶峰。
　　得到了教官的“过关”提示，小组击掌庆祝。
　　顾劲臣站在高处，望向远方终点。
　　“别怪容修，他是为了大家好。”
　　从斜坡往下滑时，顾劲臣对队员们说：
　　“海蚀风化的礁石，在不得已时，如果要攀爬，我们要面临的危险，要比刚才大得多，是会要人命的。”
　　楚潋卿点头：“除了登陆之外，还有什么情况，必须要攀爬礁石？”
　　四人从高处滑下地，顾劲臣站起身，回答道：“在岛上没有食物，快饿死的时候。”
　　小九抹了把额头汗水：“……”
　　这是一档什么样的“玩命综艺”啊？
　　顾劲臣眺望远处，依稀可见下一关障碍。
　　他抬步往前走：“如果岛上丛林十分危险，就要沿着海岸线，爬过礁石，去另一边海岸找吃的。那样一来，除了刚才的礁石，还一定要经过那样的地方——”
　　顾劲臣说着，指向远处的关卡。
　　那是一个足有十五米长的矮墙。
　　大家这才算是明白，原来这里不是什么体力比赛，而是荒岛实战模拟……
　　容修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
　　顾劲臣一行人跑到下一关卡。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尝试挑战的参赛者。
　　两米高、十五米长的矮墙，金属质地，上边有手抓的岩点，但脚下悬空，没有落脚点。
　　要求：从左侧起点，移动到右侧终点，敲击一下终点的铃铛，才算过关。
　　容修离开这道关卡之后，谢亮又尝试了六次。
　　都是在中途支撑不住，脚落了地，宣告失败。
　　顾劲臣一组都追上来了，他还没有过去……
　　“啊啊啊！顾劲臣他们来了！”
　　“劲臣！顾哥！”
　　见到顾劲臣一组追赶过来，参赛者们纷纷对他打招呼。
　　很多人对他的态度，也有了明显转变——
　　之前或好奇，或不屑，或无视。
　　此时，更多的是尊重与友善。
　　这已是第40道关卡。
　　顾劲臣和那些大腕
　　顾劲臣礼貌地对众人问好，并没有过多寒暄，注意力很快集中在关卡障碍上。
　　他站在关卡前，观察很久。
　　小九和周赞赞自告奋勇，上去试了一次。
　　周赞赞像一只大壁虎，趴在墙上，手抓着岩点，腿脚连蹬带踢的。
　　横着移动，没到三米，就从墙上呲溜了下来。
　　小九则是模仿“空中栈道”那一关，拽着锁链，结果臂力不够，也是没坚持多远。
　　挑战者们纷纷上前尝试，这一关非常热闹。
　　“我来试试。”顾劲臣来到起点处。
　　关卡并不是登高，没有什么危险性，远处的四小就没有过来。
　　“顾哥要上？”
　　大家集体让出地方，让顾劲臣上前来。
　　顾劲臣道了谢，对教官点了点头。
　　突然纵身一跃，身姿轻盈，抓起近两米高的一条锁链。
　　随后，他另一只手并没有去抓另一根，也没有急着移动，而是双脚开始往墙上攀登。
　　周赞赞急道：“顾哥，这个墙不是让咱们翻过去……”
　　顾劲臣笑：“我知道。”
　　顾劲臣双脚蹬住墙面，往上走。
　　整个身体在墙面上对折起来，两只手同时抓紧一根铁链。
　　脚用力向外蹬墙，手用力向内拉铁链，手脚形成一个对抗的力。
　　顾劲臣松开一只手，拽住右侧的另一根铁链，脚步就在空中平移了。
　　“脚一定要用力蹬，才能形成最大的摩擦力。”顾劲臣对大家说，横着走了很远，很快就要到终点。
　　谢亮和他的队友从地上跳起来。
　　这一招之前他们也试过，但没有成功。
　　现在看来，只是没有像顾劲臣一样，身体柔软，把自己折得那么厉害。
　　“当啷！”
　　顾劲臣敲击了铃铛。
　　所有人都鼓掌叫好，乌泱泱的排队要试试。
　　弹幕上也是一片欢腾！
　　【和科普的一样啊，这个还是很讲究技巧的，专业玩户外的公认很难的项目！】
　　【果然还是我们臣臣厉害！】
　　【啊啊啊以前没发现这么帅，粉了粉了！】
　　虽然掌握了窍门，但很多挑战者还是用力不对。
　　顾劲臣在等队友时，便在旁边指导了一会。
　　过关了！！！
　　谢亮学着顾劲臣的动作，来到终点，终于完成关卡，原地跳起来老高。
　　来到顾劲臣面前，谢亮连声道谢：“顾哥，我知道你和容哥是好朋友，他是我哥，那你也是我哥！”
　　周赞赞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
　　周赞赞上下打量着谢亮。
　　这小子，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小吧？
　　“哎哎，谁是你哥啊？这人，怎么到处认亲？”周赞赞来到顾劲臣身边，还撞了撞谢亮的肩膀，“这是我哥，你哪儿的呀？”
　　谢亮瞟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我哥他弟！”
　　“我也是。”
　　“你哪儿的啊！”
　　就这样杠上了，周赞赞和谢亮拌了一会嘴。
　　“行了，别杠了，出发。”
　　顾劲臣低喘了一会，喝了一口手里的矿泉水。
　　大家都注意到，顾哥似乎越来越疲惫了。
　　所有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谢亮才十八。
　　顾劲臣今年三十岁了。
　　完成了困难的第40关之后，顾劲臣的步速明显变慢，流汗也越来越多。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
　　要知道，海选三轮，整整一天比赛。
　　中午没有午餐时间，这在规则上已说明清楚。
　　*
　　第四十五关，是一个超大型的障碍。
　　考验平衡感，要通过三条平衡木。
　　考验柔韧度，钻过六个锁圈……
　　完成任务时，顾劲臣原地弯下腰，双手支撑膝，大口喘息着。
　　周赞赞快急哭了：“顾哥，别坚持了，我送你回去……”
　　楚潋卿担忧不已：“劲臣，你要注意身体，实在不行，就通知教官，你和我们不一样。”
　　顾劲臣唇微张，轻轻地喘，本就肤白的脸，此时面色煞白。
　　正如顾劲臣一开始所料，从第六个补给站开始，就没有矿泉水提供了。
　　好在周赞赞和顾劲臣一直在节省水。
　　这时，两人还有两瓶没喝的矿泉水。
　　不少参赛者实在渴的不行，回头去之前的补给站拿水了。
　　顾劲臣露出笑容，环视周围队友们，说道：
　　“我有什么不一样的，马上到终点了，赢面很大，这个时候，就算再累，也不会退缩的。”
　　顾劲臣说着，目光落在每个队友的脸上.
　　最后，顾劲臣看向谢亮，说道：
　　“亮子，你是容修选中的，一定很强，肯定能过关的——麻烦你，照顾一下他们，让赞赞，还有两个女生，跟你走，别耽误时间了。”
　　谢亮一脸懵逼：“顾哥，那你呢？”
　　小队里的所有人，都比他年轻很多，他这个体力……
　　可能，要掉队了……

第384章 晋江文学城:绑了影帝
　　顾劲臣看向下一关的泥水塘，“我恐怕要耽误一会。”
　　周赞赞和小九急了：“不行，要走就一起走，我们不跟他走。”
　　楚潋卿板着脸：“顾劲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让我们抛弃队友么？”
　　顾劲臣张了张口，嗓子却火烧火燎，没有说出话。
　　不等他发出声音，楚主编又道：“谢亮，你和你队友先走，我们会照劲臣的，大家不能一起滞留在这儿。”
　　谢亮犹豫很久，摇了摇头：“不行……”
　　“亮子，别让你容哥失望。”顾劲臣打断他，对谢亮道，“一定要拿到好成绩，如果遇见游泳的关卡，记得一定要先做热身。”
　　“……游泳？”谢亮愣住，小声问，“容哥跟你透露了？”
　　“没有，我也拿不准，但是我觉得，以他的性格，应该会设置这样的关卡。”
　　顾劲臣直起身，和队友们一起往前走。
　　“不过，这已经快到终点了，为什么还没有看见呢？会不会在最后……”
　　所有人都惊讶，不知道顾劲臣为什么这么笃定。
　　谢亮和他的队友先行离开之后，顾劲臣又和小队完成了四关……
　　直到最后的最后……
　　第四十九道关卡——
　　考验的是：游泳。
　　在场众人：“？？？”
　　弹幕：“雾草？”
　　顾劲臣：“……”
　　果然是容修的风格。
　　在人累到极致的时候，而且是正午时分，腹中饥饿，浑身脱力。
　　关卡要求：100米游泳，不限泳姿。
　　*
　　泳池，教官站在岸上，直截了当：“不会游泳的，一律淘汰。”
　　之前的报名规则，表格上已经说明，要求“必须会游泳”。
　　但是，还会有一些参赛者，看准了上岛录制节目的100万巨额酬劳，在表格上填写了虚假信息，表示自己会游泳。
　　当场就被淘汰掉了。
　　谁也没想到，海选场地，竟然会有一个巨大的游泳池。
　　而且，水池是圆弧锅底型的，两边浅，中间深，最深处两米。
　　四周岸上有无数救生员。
　　这一关有不少人被当场淘汰了。
　　顾劲臣的游泳水平并不高，但他确实是会游泳的。
　　谢亮入了水之后，就感觉到水中凉意，心中不禁庆幸不已。
　　幸好下水之前，想起了顾哥的话，在岸边认真地做了热身。
　　而且，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热身的成员，已经被镜头记录了下来。
　　随后不久，顾劲臣小队也到了。
　　做了热身之后，小九和楚主编先入了水。
　　而后是周赞赞和顾劲臣。
　　楚主编的游泳水平，和顾劲臣差不多。
　　别看周赞赞从小九旁，但水性反倒很好。
　　而小九则要差些，她只会狗刨，勉强会换气的程度，平时在泳池玩，也只在浅水区。
　　所以，中间的两米深，是一个挑战。
　　商量了一下，小九在中间，四人离得不远。
　　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们划水时，感到极大的疲惫。
　　“咳咳！”
　　泳池中央，小九呛了一口水，随后头就浸在水里。
　　脚踩不到池底，人一慌，头抬不上来，换不到气，就要往下沉。
　　顾劲臣踩水回头，一边往回游，一边潜入水中看她。
　　他和周赞赞一起，将小九架了起来。
　　小九借力，终于狗刨蹬水，出了水面，“有点抽筋了。”
　　“怎么办，好点了吗？”楚潋卿问，“还能坚持吗？”
　　小九抹了把脸，点点头：“刚用一只脚顶了一会，好多了。”
　　于是，顾劲臣和周赞赞两个男生，就架着小九往前游。
　　体力到了极限。
　　还差一点点，离对岸只有一点点……
　　“顾劲臣！！！加油！！！”
　　“顾老师加油！！！小九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岸上，刚完成任务的挑战者们，大声地为他们呐喊。
　　四人终于成功登岸，得到过关许可。
　　得知前面已经有77名男生过关。
　　女生是15名。
　　就在周赞赞急着往前跑时，旁边的教官发布了第五十关的任务。
　　最后一道关卡——
　　距离终点还有500米，任务：跑完这500米。
　　个人任务，必须靠个人双脚完成，队友不能背抱抬。
　　顾劲臣眼前发黑：“小九的脚抽筋，没有时间处理了，你们两个，带着小九先跑。”
　　“不行，顾哥，我们一起跑！”
　　周赞赞也累的不行，此时也不纠结输赢了，他大声道：
　　“能完成，我们就一起完成！完不成，我就不上岛了！反正，今天经历了这些，我也玩的差不多了。”
　　楚主编将最后一瓶水拧开，先递给了顾劲臣，她道：“最后，小队不会分开的，我们最后分享了吧，一起加油。”
　　小队成员们对视着笑了，分着把一瓶水喝了，一起向终点跑去。
　　弹幕里一片疯狂。
　　网友们也紧张到了极点，大家都在刷：
　　“加油啊！！！顾劲臣！！！”
　　“坚持下去，最后的名额，肯定能行！”
　　“加油啊大臣臣！！”
　　最后的五百米。
　　小九抽筋的脚还在疼，三人轮流架着她。
　　平时，对四人来说，五百米并不算什么。
　　但是，在体力极限时，这五百米仿佛看不见终点。
　　烈日下，每一步都艰难迈开，身后还有无数人在追赶。
　　最后的名额。
　　要失败了，拼着一口气，拉着身边的队友，一起向前……
　　跟拍摄像机一直在拍摄，天上的无人机也在拍摄。
　　最后五百米，镜头一刻也没有离开这一小队。
　　镜头里，这样的顾劲臣，是粉丝们平时在电影中从没见过的。
　　他看上去还很年轻，但早已不是少年时。
　　他不年轻了，三十岁的顾劲臣，是小队里最为年长的。
　　而且，他的体力，以及身体条件都不是很优秀……
　　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过。
　　小九回过头，看见身后刚上岸的一对男女跑了上来。
　　他们的速度真快啊，离自己的小队越来越近了……
　　小九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着急地说：
　　“顾哥，你们把我放下吧，快把我放下吧，你们快跑！他们追上来了。”
　　“不行。”顾劲臣说。
　　小九哽咽：“其实，我参不参加录节目都行，我本来就没什么本事，还拖了大家的后腿，顾哥，后面有好多人追上来了……”
　　顾劲臣：“没关系，让他们追，不能放弃队友，容修会失望的。”
　　小九：“……”
　　直播间里一片紧张尖叫。
　　弹幕在刷什么，多得看不清楚，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很多人都希望，顾劲臣能放弃队友，也许还有赢的机会。
　　前面已经能看到终点了。
　　灼眼的夏日烈阳下，顾劲臣大汗淋漓，腿仿佛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艰难。
　　四人拖着腿，慢慢往前挪着脚步……
　　终于，踏上了柏油路，距离终点只有百米……
　　终点的地方，站满了完成任务的胜利者。
　　大家都看见，顾劲臣小队出现在视野里——
　　“是顾劲臣！！啊啊啊！顾劲臣居然完成了？！”
　　“顾劲臣！！！快跑！！加油！！”
　　“后面人追上来了！快跑！”
　　从终点的角度看去，还能看到，顾劲臣的身后，有一大片追赶上来的参赛者。
　　距离顾劲臣小队越来越近……
　　男生名额只剩下三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顾劲臣，还有他身后追上来的……
　　输了。
　　快跑啊！
　　然而，就在这时候，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了——
　　第一波追赶上来的，是一男一女。
　　两人跑到顾劲臣身后时，并没有急着往前跑。
　　女生大声喊：“顾哥！！加油！！顾劲臣加油！！！”
　　顾劲臣回过头：“是你们……”
　　小九他们也回头，竟然是之前翻越两米五高墙的那对情侣！
　　男生犹豫了下，抬起手，轻轻推在顾劲臣身后：“顾哥，我和我对象，不参加岛上的录制了。”
　　女生点头：“加油啊，教官说，不让抬着，也没说不让帮忙吧？加油！一定要到终点啊！”
　　顾劲臣眼底泛红：“好……”
　　紧接着，后面第二波追赶上来的三个男生，也没有往前跑……
　　这一幕，连坐在监控室的周老导演，也非常的惊讶。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周老爷子还在试探地和容修商量，是不是可以根据通关表现，增加一个复活的环节。
　　容修一脸严肃没搭理他。
　　此时，看着监视画面，周老爷子满脸堆笑。
　　什么叫众望所归。
　　什么叫人心所向。
　　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而容修，一直没说话。
　　他笔直地站在监控墙前，紧盯着终点的那块大屏幕。
　　距离终点，还有二十米……
　　“顾劲臣！加油！！！顾劲臣！加油！！”
　　“加油！！顾哥！！加油！！”
　　终点的参赛者们，齐声为那四人加油。
　　而顾劲臣的身后，有十来名参赛者，都没有冲上终点。
　　他们一直跟在顾劲臣身后，在给他加油打气。
　　而且集体表示：“顾哥，我们都商量好啦，到时候守着暴风台，等着看你在岛上录的求生表现啊！”
　　“是啊，顾哥，你去和容哥录节目，肯定比咱们录的好看呀！”
　　“咱们就不去了吧，据说，今天这些障碍，只是小儿科，岛上比这还艰苦呢！”
　　“加油！！顾哥！！”
　　“第一关就这么难，之后肯定也很难，我们肯定不能晋级，顾哥你倒是可以试试！”
　　“是呀，顾老师是学霸，刚才多亏他，我们才完成‘横渡礁石’的关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打气。
　　顾劲臣嗓子冒烟，说不出话：“……”
　　他已经不是“跑”了，而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烈日下，连眼睛也睁不开。
　　衣衫凌乱，头发也乱了，没个体面。
　　但是，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他赢得了尊重。
　　大家都在为他呐喊加油。
　　五米……
　　小九一瘸一拐，咬牙往前走。
　　她感觉那条筋快断了，脸上还有泪痕：“最后，到了，赢了……”
　　楚主编拉着顾劲臣的胳膊，“嗯，赢了！”
　　周赞赞架着顾劲臣：“哥，我们赢了，赢了……”
　　终点处，一群参赛者欢呼：“顾劲臣到了，到了！结束了！！”
　　而，顾劲臣的身后，放弃超越对手的参赛者们，也是一阵鼓掌。
　　弹幕里一片尖叫和欢喜。
　　也有人说，这戏剧化的一幕，有点假了。
　　但是，很快就被粉丝们反驳了。
　　如果说，一个两个的参赛者放弃名额，可能就是节目黑幕。
　　不过，那一群来自全国各地口音的参赛者，足有十来人，全都放弃跑在顾劲臣的前面，难道这是节目黑幕吗？
　　事实上，在顾劲臣小队前后不远的这些人，几乎都得到过顾劲臣的帮助。
　　所以，大家在通关过程中，有了战友情谊。
　　还有一点，就是人的心理了。
　　那一对先追赶上来的情侣，没有往终点跑。
　　再后来赶上的人，听人说明了情况，在镜头千万观众们面前，哪个好意思超越？
　　更何况，顾劲臣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
　　一直板着脸的教官，眼中似乎也有了笑意，嗓音提高道：
　　“男生组79名选手完成，女生组17名，周赞赞，顾劲臣，白小九，楚潋卿，这是你们的通关卡，请收好。”
　　顾劲臣接过胸卡：“谢谢。”
　　一如他报名时一样，他将通关卡举起来。
　　那双迷人的桃花眼露出笑来，“成功了，谢谢大家，谢谢。”
　　在场众人一片掌声：“好样的，顾哥，这是你应得的！”
　　*
　　第一轮结束之后。
　　只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先去休息室换鞋袜。
　　只有鞋袜，没有衣服可换。
　　参赛要求，只允许带一双鞋子。
　　顾劲臣想起，容修说过，要他去会议室找他。
　　他换了鞋袜出来，简单地用湿巾清理了身子和脸上的脏处，便与小队三人暂时分开，来到了白色小楼前。
　　和工作人员打听了会议室的所在位置，顾劲臣避开了人群，就上了电梯。
　　来到五楼，经过长走廊，来到尽头的一间房门前。
　　顾劲臣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刚要敲门，门就突然开了。
　　从门内伸出一只手，一把捉住他的手腕。
　　顾劲臣吓一跳，刚要反抗，垂眼看见那修长的左手指。
　　容修。
　　脑子里刚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拉进了门，随后，就惯性扑到身前人的怀里。
　　容修揽住人腰，往身上一带，随手关上了门。
　　房门“嘭”地一声响。
　　还是之前那一身军工装，迷彩衬衫脱了，只剩下紧身背心，顾劲臣撞在他胸膛，腰被他勒得紧。
　　容修手臂力道极大，垂眼看他：“玩够了？”
　　顾劲臣呼吸加快，比赛的体力消耗，令他浑身发软：“我不是玩……”
　　“别再继续了，休息吧，”容修嗓音很低，“在这等着，晚上海选结束了，跟我一起回去。”
　　顾劲臣闻言，挣扎了下，却没能挣脱：“我拿到通关卡了，要继续下一轮。”
　　容修敛了表情：“通关？下一轮？你确定？”
　　顾劲臣心尖一颤，顿了片刻，他仰头，迎着他视线：“对，我通关了，要继续，我要参加求生。”
　　容修紧盯着他，半晌没有再开口。
　　顾劲臣心脏嗵嗵狂跳，紧张得呼吸不畅。
　　他觉得，这已经是底限了，如果容修再阻止，他肯定不会坚持……
　　“……好啊。”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一愣：“？”
　　他没阻止。
　　没等顾劲臣反应过来，就感到身体腾空，脚离地，人就被夹带起来。
　　顾劲臣：“？？”
　　眼前天旋地转，两三步移动，顾劲臣就已被容修抱起来，放在了办公椅上。
　　容修松开手，顾劲臣身子一软，头脑混乱，就坐在了宽椅上。
　　紧接着，一根关卡用的那种绳子，从身后缠上来，直接把他挷在了椅背上。
　　顾劲臣慌，急道：“容修，你在干什么？”
　　容修在他身后，不应声。
　　顾劲臣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容修的手在发抖，显然特别生气。
　　容修的动作很快，绳子将他的上身缠绕起来。
　　顾劲臣挣扎了两下，就不再挣扎了。
　　顾劲臣局促呼吸，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半会，摸不透容修的想法。
　　正慌乱间——
　　绳子只缠绕了一半，容修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顾劲臣手背在身后：“……”
　　容修久久没再动，他猛然间想起，“生而为人”那部电影里，宫旭就是这样把盛夏挷在椅子上的。
　　容修：“不对。”
　　顾劲臣：“？”
　　之后，又沉默了很久。
　　也不知怎么想的，容修又动作利索地，开始给顾劲臣松挷。
　　绳子很快解开了。
　　容修也不言语，绕到顾劲臣身前，弯下腰，把人抱起来，往沙发那边走。
　　顾劲臣一脸迷茫，勾住他脖子，怔怔打量他，一时间被他弄懵了。
　　那是一个单人布艺沙发。
　　容修把他放下了，顾劲臣坐在沙发上。
　　容修还用手指按了按沙发靠背，似乎在试软硬度和舒适度。
　　嗯，要绑架影帝，还先试一试舒不舒服？

第385章 晋江文学城:温柔绑架
　　容修让顾劲臣往后靠在沙发上，绳子再次缠了上去，将顾劲臣缠在了沙发靠背上。
　　慢条斯理地，左一圈，又一圈，还很小心……
　　不知怎的，如果说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气氛，顾劲臣着实受到了惊吓，那么这会儿……
　　莫名就变成了一种别的味道。
　　只挷了上身，胳膊和手都留在外面，这……
　　顾劲臣揉了揉额头，耳尖有点红：“容修，你还生气？”
　　“是啊。”容修应了，绳子在沙发背后打了个结。
　　容修绕到顾劲臣身前，半蹲下来，注视他一会，然后抬起他的腿。
　　顾劲臣浑身一僵，抬手捉住他肩头，眼尾都红了：“……别。”
　　容修愣了下，凝视顾劲臣片刻。
　　顾劲臣：“现在，不行……”
　　容修：“？”
　　容修愣了一会，反应过来什么，他别开视线：“顾老师，您想多了，请把脚放上去，踩在沙发上。”
　　顾劲臣抬起脚，踩在沙发上，有点类似蹲坐：“这样？”
　　“把手给我。”容修说。
　　顾劲臣听话地抬手，两只手都递过去。
　　容修把他的两手分开，又拿出一条绳子，让他两只手腕相对，挷在了他的腿底下。
　　没多久，大功告成般地，容修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还挺有成就感的。
　　少校先生眼睑微垂，居高临下地观赏了一会。
　　那双专注看人的凤眸里满是笑意。
　　顾劲臣此时的姿势，就是上身被挷在沙发靠背上，手腕被挷在腿下，蹲坐在沙发上。
　　而且是战损臣，一身户外工装，妖冶中带了点野性。
　　那双桃花眼儿中泛着红，藏着反叛和温驯相矛盾的内容，带着狼狈与羞怯，还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热烈。
　　容修端详他很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不是求生么？玩过逃生游戏么？”容修唇角勾起笑意，“那么，顾老师，开始求生吧。”
　　说着，他看了眼手表，眼中笑意更浓：“还有十分钟，下一轮开始，迟到了，一律淘汰。”
　　说完，容修转身往门口走。
　　顾劲臣：“……”
　　容修握住门把手，回头望向他，轻轻一挑眉：“别想让张南赵北帮你，他们在门口走廊，除非你自己走出去，他们是不会进来的。”
　　顾劲臣抿着嘴：“……”
　　房门在外面关上了。
　　容修临走时，那得意的回眸一笑，还真是撩动人心。
　　顾劲臣忍不住牵起唇角。
　　离开时，还提醒他“张南赵北在门口”，是想让自己别害怕吗？
　　这人……
　　顾劲臣低头，瞅了瞅被挷在腿下的两只手。
　　他又往后靠了靠，感受了一下弹性十足的沙发靠背。
　　还有身上生怕把自己勒疼了的、绕了无数圈的绳子。
　　随时能下腰、一字马的影帝先生：“……”
　　怎么办，这是爱人第一次的得意之作，到底要不要逃生呢？
　　*
　　第一轮“斯巴达泥泞海选赛”之后，中场休息的半小时就快要结束。
　　参赛者们没有午餐时间，换上了干净鞋袜，来到集合地点。
　　两千多报名选手，只首轮就淘汰掉95%。
　　此时，伊甸园广场空地上，聚集了上千名挑战者。
　　广场LED大荧幕上，正在播放节目组的赛后彩蛋。
　　广播通知：根据第一轮挑战者们的表现情况，评估与教官团队进行了等级评分。
　　一些在专业知识与团队表现上表现良好的参赛者，获得了复活名额。
　　比如，谢亮在是第一位在完成“游泳”关卡之前，在岸边积极热身的挑战者。
　　还有在通关中表现亮眼的临时小队。
　　比如，顾劲臣小队带着两个女生，没有一人从脱落岩点与激流中摔下来——
　　他们是唯一在A等级时间内，完成十米攀岩墙的小队。
　　大约有10名参赛者，因为自己的某个不经意的选择或表现，上了大荧幕，拿到了复活卡。
　　还有一个选手，背着他扭伤脚的同伴，足足跑了15关。
　　直到比赛结束，医护队把他的队友带走，他还在关卡障碍前，一个人坚持完成了全程。
　　大荧幕里，小伙子挥汗如雨，他的表现博得了广场上千人的掌声。
　　还有最后没有跑到顾劲臣小队前方，表现非常好的选手，也被复活了。
　　广场上爆发出喧闹声。
　　热闹的声音，传入远方白色小楼的五楼窗内。
　　*
　　房门紧闭的会议室内。
　　顾劲臣蜷局在柔软的沙发上，侧脸放在膝上，浑身放松，头脑放空，他获得了良好休息。
　　而且，室内空调凉爽，消减了他身上的暑气。
　　顾劲臣一边恢复体力，一边计算着时间。
　　容修离开两三分钟了。
　　仍是容修离开时的姿势，他的上身被挷在靠背上，两腿蜷曲，脚放在沙发上，呈蹲坐姿势，双腕被挷在腿下。
　　一身野性的户外装，发丝凌乱，肤白唇红，T恤领口扯开，衣衫有风干的泥点，妖冶中带了点野性。
　　身体歇下了，但顾劲臣的脑子却一直没停——
　　如果自己一直不离开，容修一下午都会惦记这边，肯定会时不时地过来看一眼。
　　还会得意于他的完美之作，容修会一边严肃着脸，一边强忍着心中愉悦，露出按捺不住的愉悦表情，然后，温柔地把自己解开，晚上带自己一起离开这里……
　　取悦他。
　　那样一来，就要放弃“极限生存”的晋级名额，还有外面正在等待的三名队友。
　　那么，就不能和容修一起去无人岛求生30天了。
　　这一生，可能只有一次录制这种节目的机会。
　　也只有这一次和容修一起并肩面临生存问题的机会。
　　是不是就要这么放弃了？
　　顾劲臣想起，明星运动会时，他问过容修：如果不尝试，将来想起这件事，会不会后悔？
　　会后悔。
　　而且，容修一旦去太平洋，要有一个多月的断联期间。
　　他会担心得寝食难安，会思念，会难过……
　　正因为岛上危机四伏，险象环生，朝不保夕，所以，很想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临眼前的一切艰难险阻。
　　哪怕世界末日也没关系。
　　何况，都市人远离城市喧嚣，离开高科技的生活条件，无人岛上一无所有，寻常人都很难生存，生活常识很弱的爱人该怎么办呢？
　　但是，就这么跑过去，容修一定会很生气吧。
　　也许直到端午节过后，正式录节目时，气也不会消。
　　可能一直到上岛时，连理也不会理自己。
　　该怎么选择。
　　*
　　这边，顾劲臣陷入桎梏危机，而观众们却还都在直播间，等着看第二轮顾劲臣的表现。
　　【押十袋辣条，第二轮肯定还有明星出场，希望是时宙！】
　　【何姐！！何姐！！下一个应该是女生！！】
　　【按顾劲臣的咖位来看，应该是衣之寒还合适吧。】
　　【啊呀？你家一哥什么时候是国际咖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们哥哥是拿到邀请函的大嘉宾，才不会苦哈哈参加什么海选，掉不掉价啊！】
　　【呸！又是哪儿来的恶臭不嫑脸柠檬精，我臣敢素颜直播，你家哪位敢吗？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什么叫美颜盛世！】
　　【快闭嘴滚吧！参加海选是节目策划，连海选都上不去的，衣家粉儿怕不是进水了吧？】
　　【顺带附赠我臣洗眼！最新出炉！[海选][攀岩][游泳][空中索道][战损臣]】
　　【有一说一，顾劲臣颜值确实在线，第一轮并不是哪个明星都敢上的吧？哦，容修可，看过他征兵广告，也是素颜上镜的。】
　　【两人强强联手，这个综艺来真的，有看头，必须追追追！】
　　【就是不知道这个强强是怎么联手的hhhhh，gjc这个强被rx那个强骑过没有？怎么干什么都分不开呢？rx亲自操刀策划，还真是亲自操啊……】
　　【滚几把犊子！能不能好好发弹幕了？！】
　　【这年头，合作综艺还都成了潜规则了？两人一个公司的，合作不是天经地义的？怎么他俩就非得有一腿？？？
　　【gjc就长了一张让人潜的脸，全网公认cp，爆料一堆，你说他俩没一腿？】
　　【我可真特么笑他妈死了！我臣美颜即原罪呗？来！别停！继续！我看看能不能给两人艹出个结婚证出来！】
　　【本来很愤怒，突然笑开怀，莫名期待结婚证？】
　　【结婚证+1】
　　【结婚证+2】
　　……
　　和新闻传播一个概念，符合热度和人气上涨的优秀综艺。
　　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就是：话题度。
　　顾劲臣的出现，让直播热度迅速飙升到八千万。
　　赞助商们乐得合不拢嘴。
　　第一轮比赛时，现场到处都是品牌logo。
　　从防晒到能量饮料，每个关卡障碍平均都有两个广告牌。
　　这个曝光度是超出预期的。
　　然而，不少关注娱乐圈的工作人员都担心了。
　　顾劲臣和衣之寒是宿敌，两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综艺节目……
　　这可不是那种录制一个星期的竞技真人秀。
　　而是朝夕相处、团队合作、生存相关的“大型纪录片”。
　　话题度是有了，但……
　　真的能行吗？
　　*
　　鲨鱼网的直播一直在继续。
　　由于是午休时间，直播间的观众再次达到一个高峰。
　　外面，参赛选手正在集合。
　　广场上一片喧闹，白色小楼里也是一片喧闹。
　　监控大厅里，工作人员们来来往往，焦头烂额。
　　周老导演坐在监视器大墙前，一边指挥着团队成员，一边自己打着电话。
　　也不知在和谁沟通，像是在确定下一轮的比赛场地，说的全都是拍摄上的问题。
　　技术主管估计也碰到了棘手事，对着电话咆哮：“在线等，挺急的！”
　　挂断电话之后，回头对周导汇报道：
　　“大巴车已经准备好，随时准备出发，不过第二轮场地还有消防方面，还在等待上头做最后的确认检查。”
　　“再等等，全部确认下来之后，再拉参赛选手过去。”周导一头大汗地说道。
　　第二轮的比赛地点，也是容修落实下来的。
　　在不远处的一座大型植物园，新建不久，面临正式开门营业。
　　与暴风台的这次合作，也达到了宣传效果。
　　园区内，有大型展览馆，室内外占地面积巨大。
　　还有大自然野生动植物馆、爬行动物馆、昆虫互动馆等。
　　别看这只是一天海选的直播，投资和收益却是巨大的。
　　超过两千名素人、十二位明星的大规模，随处可见品牌商的广告，实在是马虎不得。
　　动辄上亿的玩法，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可是，第一轮比赛刚结束，就逮不到容修的人了。
　　容修离岗这一会儿，可把大家给急坏了。
　　还有很多事情要找他确定。
　　*
　　终于把人给挷回来了。
　　容修离开会议室，电梯都没等，直接从逃生楼梯往下跑，
　　来到三楼，推开总监控厅的大门，这边正忙成一锅粥。
　　顾劲臣的突然出现，让直播间再上升热度。
　　投资商们更是惊喜万分。
　　连鲨鱼直播网的老总也亲自打电话，和周老导演开玩笑，问这是不是惊喜大礼包。
　　直播间里一片期待和讨论。
　　观众们都在期待接下来的第二轮，也不知会不会还有其他明星加入。
　　大家都以为，这是节目组的“隐藏流程”。
　　——每一轮都有一名大明星嘉宾参与？
　　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们全都看到了。
　　有一个监视器，专门播放直播间的讨论内容。
　　“容修啊，你终于回来了。”
　　见容修回来，技术主管连忙迎上来，客气得很。
　　这位是周导亲手打造的导演团队的部门领袖，他也是把容修当成了自家人。
　　相处合作的这个月，容修对几位负责人都很敬重，他抱歉地说：“出去办了点事。”
　　周老导演拿眼光扫了一眼周围溜号的年轻人，说道：
　　“我们刚才还在讨论，第二轮要不要安排一位明星出场，你觉得哪一位比较合适？何孝姝合适吗，我亲自去和她谈。”
　　容修闻言微皱眉：“策划不是第三轮团队赛是出场么？何姐他们都在第三轮的比赛地点。”
　　策划组长统计着网友留言，擦着汗，解释道：“配合小顾在第一轮素人海选出现，第二轮也应当放出一位嘉宾，不然节目bug就太大了……”
　　技术主管小心翼翼地说道：“趁生态园消防那边正在最后检查，我们还有时间，要不要给何孝姝先打个电话试试？”
　　要知道，像顾劲臣、何孝姝这个咖位的超一线，参加综艺恨不得按秒算酬劳——
　　明星们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第三轮团队赛，他们才会直播。
　　如果第二轮就硬拉人上场，愿不愿意不说，讨价还价都是个大问题。
　　更遑论是户外直播。
　　没有丝毫准备，连个台本也没有，硬拉着明星直播，搞不好……会崩人设的。
　　只有容修出面说项，不管是何孝姝，还是时宙他们，临时更改合同，出场的几率才更大些。
　　事关重大，周国槐起身，来到容修身边，把他拉到没人的背静处，将情况讲了一遍。
　　“小顾真的是好样的，”周国槐老气横秋，安慰道：
　　“容修啊，你稍微放点水，网开一面吧。再说了，人家小顾是海选报名的，跟你划掉的嘉宾大名单不冲突。小顾那人，有心眼儿，主意正，你俩从小就认识、关系好，我们都知道，这一回私下里又搞什么名堂，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他既然来了，你就放宽心，还能真把人绑起来不成……”
　　周国槐说到这，容修忽然笑了。
　　“是啊。”轻飘飘的一声。
　　周国槐呆了呆：“？”
　　容修眸中噙满了笑意：“不用麻烦了，事情已经处理了，第二轮他不会出现了，马上退赛。”
　　周国槐：“？？”
　　看他那得意的表情，他该不会真的……
　　周国槐张着嘴，一脸懵逼地瞅他，观察他半晌：“真……真……真挷起来了？”
　　“叫他不听话。”容修哼一声，背转过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下巴微扬，唇角勾出好看的弧度。
　　周国槐：“……”
　　容修这是心情好啊，还是心情不好啊？
　　创作出满意的音乐作品，也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接下来的直播，观众和赞助们都望眼欲穿。
　　周老爷子心下一阵郁闷，连后脑勺都疼了。
　　如果顾劲臣一轮游，折腾完了就退赛，岂不是又要引起一片争议……
　　*
　　双手被挷在腿下，双臂形成一个环，要把两条腿从臂环中拿出来。
　　在腿长的情况下，男生的身体柔韧度要是不好，就很难做到——
　　不过，顾劲臣平时一直坚持练瑜伽，拉筋下腰一字马不在话下。
　　最终，他决定“逃生”。
　　说什么也要走出这个门，站到容修身边去。
　　就算容修会生气。
　　就算今天海选之后，容修不理他了……
　　顾劲臣想，就算上岛录综艺时，容修对他视而不见，他也想在身边看着容修。
　　一旦岛上发生什么危险，他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帮到爱人。
　　曾经的爱人，现在心里爱着的人。
　　顾劲臣被捆得扎扎实实，他蜷坐在沙发上，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他的两条大长腿，从腿下的手臂环圈中退出来。
　　但，他的上身挷在沙发靠背上，无法向前倾身，只能抬高腿，把自己对折、蜷缩起来，腿与身完全贴合……
　　如果镜头拍到这一幕，肯定会给观众一种缩骨功的感觉。
　　这姿势……还有点……嗯……
　　顾劲臣甚至想，容修还是很心软啊。
　　如果换成别人，绝不会挷成这样吧。
　　几乎没费多大力气，腿下的手臂就绕到了上面。
　　如此一来，胳膊就自由了。
　　只是，双手还抓着自己的小臂，两腕相对着捆在了一处。
　　而且，上身也用绳子缠在沙发靠背上无数圈。
　　容修到底是温柔的。
　　沙发很舒适，靠背很软，用力往后一靠，捆在身上的绳子就会空出不小的空间。
　　这……
　　爱人得意之作啊，要是他就这么出去了……
　　不论是用双手移动绳子，将绳结移到前面来，还是想办法从捆绳中钻出来，对顾劲臣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是可惜了“两人的第一次情趣”。
　　会议室内一阵窸窸窣窣。
　　终于，顾劲臣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长一短两段绳子落了地。
　　顾劲臣知道，是容修手下留情了。
　　如果动真格的，他是不可能从桎梏中解脱的。
　　会议室外，走廊里，张南赵北在门口站军姿，站了不到五分钟。
　　听到身后声响，两人回头，露出愕然神色。
　　“顾少？”
　　房门半敞，顾劲臣完好走出来，眼露笑意，对两人颔首，“辛苦了。”
　　外面不远处的小广场，传来一阵人群喧闹声。
　　参赛者们要前往第二轮的比赛地点了。
　　顾劲臣来到二人眼前。
　　与他们对视了片刻。
　　顾劲臣盯着张南的眼睛，又看向赵北，并没有再多说话。
　　只是注视了一会，然后，他转过身，缓步往前走……
　　他的离开并没有遭到阻止。
　　不知二人得的命令是什么，但张南赵北依然伫立原地，并没有拦住他。
　　顾劲臣一步一步远离会议室，悬起的心一点一点放下，走远了，还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居然真的没拦住他。
　　如果张南赵北来拦，他肯定就必须退赛了，但他们没有。
　　顾劲臣没有去等电梯，径直往消防楼梯的方向走。
　　“从侧面小门走。”
　　身后传来一声。
　　顾劲臣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两人。
　　张南赵北依然在站军姿，身姿笔挺，目视前方。
　　仿佛那一声提醒，只是顾劲臣的幻听。
　　“多谢。”顾劲臣转回身，大步往前走。
　　迎着从走廊窗子洒进的阳光，他的脚步越发地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快来不及了。
　　*
　　小广场上，一百多名参赛者集合完毕。
　　教官们在高台上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人群里依稀有一点嘈杂声，不少参赛选手都发现，顾劲臣并不在他们当中。
　　当然，最先察觉到顾劲臣出了状况的，是他的三名小队成员。
　　还有谢亮，以及站在教官群内的白翼与沈起幻。
　　直播摄像机不停地变换角度，几乎将百人拍摄个遍。
　　显然摄像小哥也想捕捉到顾影帝的镜头。
　　但是，顾劲臣在哪啊？
　　直播间里一片疑惑，弹幕刷的飞快：
　　【顾劲臣怎么不在啊？还是说集合的时候不和素人们在一起？】
　　【该不会是只参加第一轮吧，第二轮换成别的嘉宾。】
　　【啊啊啊啊不要啊，臣臣不参加了吗？那这是选上了还是没选上？】
　　【应该是节目组把他放在明星组的行列了，他当然不可能占了素人的名额啊！】
　　小广场上，白小九站在人群里，焦急地看着时间。
　　刚才她趁休息和白翼聊了一会，听二哥的意思，容哥发了火，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直到集合时间临近，小九才意识到，顾哥可能真的被容哥扣下了。
　　路边，六七辆大巴，停成一排。
　　教官们从高台上跃下。
　　广播传来“请各位参赛者排好队，带好随身物品准备登车”的温馨提示。
　　“顾哥呢？”站在周赞赞身边的男生问，“他不和我们一起参加第二轮了？”
　　“我们也不清楚。”周赞赞谨慎地回答。
　　他的手机还在储物柜里收着，根本没有办法联系上顾哥。
　　旁边的女生说：“可能不会来了吧，刚才体力消耗太大了，顾劲臣也很累了啊。”
　　“啊？不来了吗？我还想着第二轮比赛和顾哥一起呢，顾哥玩这个挺厉害的。”
　　参赛者们窃窃私语，东张西望。
　　老实说，知道顾劲臣不玩了，大家心里还是有点失望的。
　　毕竟一起经历了热血的关卡，之间都有了战友情谊。
　　此时大家都在猜测，顾哥是不是真的不会过来了？
　　远处小白楼。
　　周国槐老导演站在监视器大墙前，叹息道：“容修啊，要不你再考虑下？……再不，你告诉我，你到底把小顾怎么样了啊……”
　　说着，周老爷子撇头，看向一直不言语的容修。
　　只见容修望着大屏幕，脸上依然没表情，眼底却仿佛迅速掠过笑意，唇角也勾着，也不知道他在那得意个什么劲儿。
　　然而，就在这时候——
　　容修眉心忽然一皱，缓缓往前挪了一步。
　　他的目光定格在大屏幕中的某一点。
　　原本含笑的凤眸，忽然冷悠悠。
　　他微微眯了眯眼，周身气势外放，唇角的那丝笑意也敛了去。
　　大屏幕里，参赛选手们正在陆续登车，已经有一半人上了大巴。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大家欢呼起来。
　　“顾哥！！！顾哥来了！！！”
　　“顾哥你怎么才来呀，差点赶不上……”
　　“顾哥上咱们这辆车！”
　　广场上一片热闹。
　　大巴车还没有启程。
　　参赛选手们纷纷从车内探出头来。
　　“顾哥，我们在这！”周赞赞在大巴上挥手，“来这辆车！”
　　“好。”
　　顾劲臣应着，离开了队末，直接上了第三辆大巴。
　　……
　　那骚乱的欢闹声，甚至传到百米外的小楼顶层——
　　所有的嘉宾明星，都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顾影帝出现了，成功地赶上了继续比赛的车！
　　“来了！上车了！我就说嘛，小顾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
　　大屏幕前，周国槐眉开眼笑：
　　“既然参加了海选，就一定会坚持下去的呀！”
　　“是啊，怎么可能突然放弃，连一个解释也没有呢？”
　　监控室里，众人也是舒了口气。
　　容修盯着屏幕，嘴角笑容逐渐消失，还略有点愣神。
　　说好的挷了影帝呢？
　　那么大的影帝，怎么说出来就出来了？
　　他记得挷得好好儿的……
　　直到那一抹身影消失在车门——
　　容修突然转过身，大长腿迈开，往窗前走，拿起望远镜，往大巴车那边望。
　　周国槐嘿嘿直乐：“走都走了，你还看什么啊？就算给你一个天文望远镜，你也望不回来呀！”
　　“……”
　　容修全身气场变冷：“顾劲臣，你很好。”

第386章 晋江文学城:只要容修
　　顾劲臣是从小楼侧门出去的。
　　因为不确定容修会不会站在楼上往外望，所以，他走出楼宇门之后，还绕了一段路。
　　然后，他逗留广场附近的小路僻静处，看着参赛者们开始登车。
　　他计算着时间，在还剩三十人左右时，他才出现在广场醒目处，刚到地方就上了车。
　　顾劲臣上了车，完全没有给容修下楼阻止的时间。
　　成功上了车之后，司机也对顾劲臣点头：“顾老师。”
　　“您好。”顾劲臣上了车，这辆大巴车内突然特别的热闹。
　　“顾哥！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大巴过道里，大家都和顾劲臣打招呼。
　　周赞赞往旁边挪了个位置，让顾劲臣坐在靠窗的位置。
　　顾劲臣刚坐下，不知怎的，背脊就有点发凉，心跳也加快。
　　这边，顾劲臣侧过头，往小楼高处那边望去。
　　那边，容修就看见，影帝的那张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望远镜的高倍镜头里，顾劲臣转头望过来。
　　两个人似乎对视了。
　　也许是感应到什么，那双桃花招子里盛满了抱歉和倔强，藏了一丝眷恋和温柔，还有说不尽的爱意。
　　监控室的门打开，白翼和沈起幻开门进来，“老大……”
　　“下楼，出发。”容修说着，随手拿过越野车钥匙，拔腿往门口走。
　　擦身而过时，白翼感觉到低气压，正色道：“是！”
　　明明脸上是严肃表情，心里却说不出的痛快。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照计划，第二轮由专业人员们监督。
　　容修只要在监控室里坐着，观察一下选手表现，选出“心仪的战友”……
　　然后，再赶在第三轮比赛之前，到达生态园、选队友、参加团队赛就可以了。
　　结果，他说什么，要出发，出发去哪？
　　出发什么啊，显然……他这是坐不住了？
　　*
　　此时，弹幕上粉丝们也兴奋了。
　　在大家都已经放弃的时候，没想到顾劲臣又出现了。
　　因为是空调车，很快车窗户就关上了。
　　一行大巴启程，前往第二、三轮所在的北区山海生态园。
　　路程并不太远，沿路看了二十多分钟风景，就到了地方。
　　野生动植物生态园，以“探索自然”为主题。
　　顾劲臣望向车窗外。
　　远方有植物园和特色建筑。
　　室内外有爬行动物馆、昆虫馆、丛林乐园……
　　“顾哥，怎么了？咱们到了。”周赞赞兴奋地说，“这地方真好看啊！”
　　白小九和楚主编两个女生：“是啊，就当逛花园了也好啊，难得京城有这种地方！”
　　车内一片欢呼雀跃，简直和春游的小学生一样。
　　顾劲臣抿着嘴，勉强笑了下，环视着周围喜笑颜开的年轻人们。
　　毕竟这是爱人亲自设计的关卡。
　　以容修的性格，第二轮比赛选择在这处，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些场馆内，可能都设置了关卡。
　　据说，场馆里有蛇。
　　顾劲臣不怕蛇，但是……
　　会不会有毛绒绒的黑色大蜘蛛？
　　蚰蜒，蜈蚣，大虫子之类的……
　　顾劲臣脸色发白：“……”
　　*
　　参赛选手们下了车，聚集在园区大门口的小广场上。
　　植物园还没正式开业，放眼望去，一望无际。
　　园区占地庞大，乔灌木茂密，蔚然成荫。
　　大门口和园内到处都是赞助商的广告牌。
　　镜头将园区拍下来，直播间内观众们一阵好评。
　　【什么叫军事化比赛？】
　　【这可真是容少校的风格啊。】
　　【全程迷彩教官跟随hhhh！参赛者们一瞬间回到军训时期。】
　　……
　　教官们整顿的秩序，带百名选手列队走进生态园。
　　来到距离大门最近的一座大平层建筑前。
　　占地面积很大，但只有一层。
　　像个巨大的工厂。
　　也不知这是个什么场馆。
　　工作人员笑盈盈地说：
　　“这里就是第二轮的比赛地点，关卡介绍上已经说明了，这一轮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考验大家的专业知识和特长。
　　“节目组要保证每一位上岛录制节目的嘉宾安全，还要组成一支多元化的团队，所以——”
　　这时候，从场馆大门内，出来一群人。
　　多大年纪的都有，有男有女。
　　教官：“这是我们的专业老师们。这一轮，他们将会监督、考核每一位选手的表现，为挑战者们打分。”
　　大家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些“专家”。
　　有穿西装的，有穿厨师服的，还有一身军装作训服的……
　　参赛者们都没有吃午饭，此时正处于饥饿中。
　　节目组没有提供食物，只得到了赞助商提供的功能性饮料一瓶。
　　广播：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
　　在教官们的指挥下，百名选手列队站好。
　　顾劲臣小队的四名队友站成一列，有秩序地进入会馆。
　　显然，会馆经过了紧急装修，四周黑色装潢，黑色地砖，地砖上还有灯光。
　　周遭到处都是白色的光圈，充满了赛博朋克的味道。
　　进了门，本应该是大厅的空间，却被如同迷宫一样的黑墙隔开。
　　众人来到能容纳百人的空场内。
　　四周十分幽暗，正前方有五道旋转门。
　　百人列队分成五排。
　　要求：单人进入门内，不得与人同行。
　　就是单独完成任务了。
　　【广播】请第一排参赛者进入房间。
　　第一排的五名年轻人，紧张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回头对大家挥挥手，就进了旋转门。
　　门转动时，依稀可见里头也是漆黑无比。
　　“必须单独进去吗？自己进去，我可能会害怕。”小九说，“那些屋子里是什么啊？”
　　顾劲臣这回也猜不透了。
　　如果是专业方面的考验，他本以为会是答卷之类——
　　顾学霸还真不怕拿张卷子来答题，但现在……
　　【广播】请第二排参赛者……
　　间隔时间这么短，只有不到三分钟，就叫到了第二排。
　　顾劲臣想，这道门内，不可能是考核关卡。
　　广播通知的速度很快。
　　进去的参赛者们都没有再出来。
　　整个大平层会馆，被无数道墙和房间隔开，他们应该是去往下一个关卡了。
　　很快就要轮到了顾劲臣。
　　“顾哥，加油，如果不安全，你一定要出来啊！”周赞赞担忧道。
　　队友们都给他加油打气，大家一起击了个掌。
　　广播再次响起，顾劲臣来到旋转门前，推开进去。
　　入眼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前方泛着雪花点一个大银幕。
　　银幕对面是一个单人椅子。
　　“请入座。”电子广播道。
　　不知道监控摄像头在哪里，但影帝先生敏感地察觉到，有不止两个镜头在拍摄。
　　顾劲臣来到椅子前坐下。
　　没多久，大荧幕上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岛屿，天空海阔，白云飞鸟。
　　那座岛，看上去浪漫无比。
　　这是一个背景，很快画面上浮现一个选项：
　　-一、请问，你擅长的领域、职业、特长或爱好？（如果选项中没有，请选择“其他”，并且口头做答。）
　　顾劲臣思考三秒，并没有说别的，只说：“B，急救。”
　　-二、请问，如果让你上岛，你会对节目录制有什么期望？或者，期望从节目中获得什么？
　　“我希望，嘉宾们是真实的，节目对观众是友好的，娱乐性和文化性稍微强一些，至于从节目中获得什么……”
　　顾劲臣说了很多，然后他沉默片刻，垂眸露出淡淡微笑。
　　他道：“勇气，我希望获得勇气。”
　　-三、请问，你在岛上最不希望遇到什么？
　　顾劲臣：“考虑到综艺性质，我不希望团队出现任何问题，不希望团队出现不团结的情况，还有，不希望队员受伤。”
　　-四：在什么情况下，你一定会选择向节目组求助？（一旦求助，就要退出录制。）
　　顾劲臣：“容修受伤的时候。”
　　-五：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你的意向明星队友是哪一位，可以多选。
　　下方出现九个选项。
　　顾劲臣连看也没看：“容修，只要容修。”
　　电子广播：“感谢您的回答，请依照路线提示，通往下一道关卡。”
　　话音刚落，大荧幕又变成雪花点。
　　而顾劲臣脚下的黑色地板，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白光形成一条走道，一直往前延伸。
　　顾劲臣踩着脚下的白光，往前走。
　　转过一道拐角，眼前仍然幽暗，如同迷宫通道一般。
　　白光延伸到一道小门前，出现了箭头指示。
　　在房门对面，有一个明显的摄像机。
　　顾劲臣对镜头笑了下，“这是我的关卡。”
　　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顾劲臣说完，就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步进去了。
　　直播间里，观众们都快疯了！
　　弹幕刷了一片“啊啊啊啊啊！”
　　因为直播镜头刚好拍到，容修到达会场之后，气势汹汹的，看上去有点吓人，直奔答题间的后台操作室……
　　小屋里，工作人员们所在的位置，在吸光板的后面，非常的隐蔽。
　　容修刚到这里时，工作人员们吓坏了。
　　以为他要打断录制节奏。
　　那会儿，正好顾劲臣正在答题……
　　当节目组问，什么时候一定会求助的时候，顾劲臣说，容修受伤的时候。
　　非常简单、粗暴、直白。
　　网友们都呆住了。
　　标准答案，难道不应该是“团队里有人受伤的时候”吗？
　　刚才进来的选手几乎都是这么回答的！
　　直播镜头适时地，给了容修一个大特写。
　　随后，大家就看见，气势汹汹的容修，望向远处孤身坐在黑暗中的顾劲臣，怔愣了好长时间。
　　顾劲臣：“容修，只要容修。”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
　　工作人员强忍着笑：“……”
　　容修深深凝视顾劲臣很久，忽然，他别开视线，一脸严肃地侧过身。
　　他开始面壁。
　　不过，耳朵好像有点红了。
　　于是，并没有发生中断录制的事件。
　　顾劲臣非常顺利地进入了正式关卡。
　　而且是容修亲手设计的B通道。
　　*
　　容修离开比赛后台，没有在第二轮观战。
　　他从后门走出大平层场馆，经过一条漆黑的长廊，去往第三轮“团队赛”的区域。
　　第二、三轮比赛场地是连着的。
　　如果从空中鸟瞰园区，就会惊讶地发现，偌大的生态园，场馆与场馆之间皆以临时走廊相连。
　　节目组为海选搭建了无数条廊道。
　　容修来到生态园最大的一座场馆。
　　此时，明星嘉宾们都等候在观察室。
　　容修进了屋，和在场嘉宾们问好，大家在一起寒暄了一会。
　　容修来到监视器前，衣之寒也跟了过来。
　　这边只有他们两人。
　　“过年时，我听了你在春晚说的相声。”衣之寒忽然说这个话题。
　　容修不太明白，不免纳罕看他：“怎么？”
　　“挺有意思的，”衣之寒顿了顿，过了片刻，又道，“你说，顾劲臣和你从小就认识，通家之好？”
　　容修挑眉，微眯了眯眼。
　　不知这人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但是，想起之前张南查到的那些，容修就不太想让对方知道太多——
　　于是简单应他：“艺术创作，为了作品。”
　　衣之寒似乎在观察容修脸上的表情，想从那张英俊的脸上看出什么，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娱乐圈半真半假的爆料太多，男男之间睡与被睡代表着交情与征服。
　　如果说，之前衣之寒还觉得，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一个金丝雀一个金主，那么现在他感觉……
　　要么是玩真的，要么是闹着玩的。
　　要是真的，容修顾劲臣是gay？不是双插头？
　　太明目张胆了，反而更像是闹着玩的，难道只是互捧炒作？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衣之寒没有心思管别人的事，他最近焦头烂额。
　　硬石签的叶子辰在棒子国整了容，被称为“小衣之寒”，又接了一部IP网剧，衣之寒的压力挺大的。
　　*
　　很快的，第二轮的正式关卡，开始有选手闹出笑话。
　　观察室里，有一面墙的监控。
　　导演组、明星们、专家们汇聚一堂，都在观察选手们的表现。
　　大屏幕里，关卡模拟了室内丛林。
　　小空地上，一位参赛选手正在一边嗷嗷大叫，一边原地乱蹦，一边狂摔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啪啪连摔了几下，也没把大鱼摔死，引起了明星们的大笑。
　　“厉害了我的哥，大鱼招谁惹谁了啊。”何孝姝笑岔气。
　　“太不仁道了。”容修叹了口气。
　　来到屏幕前，少校先生将监控屏幕挨个看了一遍，嫌弃道：“这么不专业，居然还敢说自己擅长厨艺？”
　　何孝姝偏了偏头，对容修小声：“上次一块录节目，我记得，聊天时说，顾劲臣的厨艺很好。”
　　容修下巴微扬：“当然。”
　　何孝姝困惑：“那他怎么没选‘厨艺’，选的‘急救’，不搭边啊！”
　　容修垂眸，想了片刻，道：“因为他知道我需要什么。”
　　*
　　弹幕里也是一片笑声，主要是参赛选手们太搞笑了。
　　说好的第二轮是专业比赛呢？
　　原本网友们都挺紧张的，为挑战者们捏了一把汗。
　　可是，从第一位选手完成了答题选择、进了E通道之后，画风就开始变了。
　　他选的有点类似“捕猎”这样的关卡。
　　室内丛林，四周是茂密的树木和灌木丛。
　　小哥哥发现一只小兔子，在丛林里追了一会，未果。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小哥哥相当淡定地站住，突然开启了模仿开关。
　　在小白兔面前，一会模仿狗熊，一会模仿狼嚎，他开始装神弄鬼……
　　网友们一阵“哈哈哈”。
　　这个小哥哥就是谢亮。
　　“太特么对胃口了，就他了！”白翼笑得不行，“上岛之后，带着他，肯定不会无聊，哈哈哈。”
　　衣之寒：“这很精彩，很有看点。”
　　时宙鼓掌：“你们选不选，你们不选，我就选他了。”
　　听见嘉宾们一起嘲笑谢亮，容修不悦地瞅了瞅他们。
　　“这是容修选的人吧？”何孝姝笑问。
　　“是的，你们笑什么？”容修瞟向他们，一本正经地说：
　　“我觉得，谢亮非常好，他是有常识的——这是一只未成年幼兔，幼兔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原地战栗，静卧不动。所以，当手上没有工具时，谢亮尝试的办法，未必不管用。”
　　白翼连连点头：“是是，他厉害，你看中的嘛，怎么说都有理。”
　　容修正色：“不是我怎么说，是他确实做得很好。”
　　白翼咬住嘴唇：“嗯，对，他很好。”
　　容修就是这样的人啊。
　　跟人好时，怎么都好。
　　不跟人好了，就算人家能点石成金，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更别提给人说情、帮人解释了。
　　不管好的坏的，对的错的，只要是他看上的，在他的眼里，肯定就是好的，是对的。
　　谢亮是他亲自挑选的，所以怎么做都对，怎么看都顺眼。
　　尽管视频里，谢亮还追在小白兔后面，嗷呜嗷呜地叫。
　　容修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本来就是，你们别笑了……”
　　嘉宾们强忍着笑：“……”
　　旁边的一位捕猎专家赞同道：“容修说的没错，也许会管用，这位名叫谢亮的选手，做得很不错。”
　　容修下巴微扬：“当然。”
　　捕猎专家：“不过，树丛里不是有捕猎工具吗？他也不找找，一会变熊，一会变狼的，这么折腾一只未成年小白兔，不好吧！”
　　容修：“……”
　　……嗯，容小狮子，一直都是这么欺负自家小白兔的。
　　医学专家：“只有在极度饥饿、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捕猎。既然已经很饿了，他这么一直变身，会消耗大量卡路里，得不偿失了啊。”
　　容修：“……”
　　哼。
　　嘉宾们：“哈哈哈哈哈！”
　　弹幕一片狂笑，“一直变身”什么鬼。
　　【这一届的专家也太搞笑啦！】
　　【变身小哥哥太可爱了吧，身材好像体育生，竟然这么萌的吗？】
　　【小白兔一脸懵逼回头瞅他。】
　　【第一轮他的成绩很好啊，一直是领跑。】
　　……
　　这只是其中一个通道而已。
　　这时，每一条通道，都陆续进入了闯关者。
　　附带一提，第二轮比赛，没有明星嘉宾下场。
　　周国槐试探地问了下，何孝姝犹豫了很久，苦恼地反问导演：“如果我第二轮下场，惨遭淘汰怎么办？”
　　这句话问的……
　　周老导演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是直播，如果表现得很差，就算是明星，网友们也不会给面子的。
　　于是，周国槐又问衣之寒。
　　策划组想的是，如果衣老师愿意参加第二轮，那么，他和顾老师就会有一个小竞争。
　　成为第二轮的话题、爆点。
　　两人是多年宿敌，估计会上热搜。
　　不过，衣之寒也委婉地用“没有做准备”“不擅长直播”而拒绝了。
　　有何孝姝和衣之寒打头阵，剩下的嘉宾就纷纷摇头。
　　冷恬大小姐笑道：“有顾老师一个人做代表就行了，咱们就不去了吧？”
　　老实说，何孝姝已经说出了嘉宾们心里的大实话——
　　不是合同或片酬的问题，而是看了前五名素人的表现之后，明星们就开始腹诽，第二轮关卡的难度太大。
　　就这么冲上直播，很容易崩人设、被粉丝吐槽的！
　　只有顾劲臣才敢在八千万热度的直播上这么玩吧？
　　比如，B通道这一关，实在太难了——
　　顾劲臣来到B通道。
　　他进了旋转门，室内光线不够充足。
　　非常广阔的布景空间，不是室内丛林，而是模拟了礁石。
　　耳边有海浪声。
　　眼前是大小无数的海礁，礁石群分布在各处，将场地隔成了迷宫。
　　这是礁石海岸？
　　身为国际影帝，也咂舌于这种场景模拟。
　　从门口的角度看去，有一座礁石下，好像还有一位参赛者。
　　他正在给一个假人做心肺复苏。
　　他应该也是选择了“急救”。
　　照理说，顾劲臣应该立即上前帮忙救援。
　　但是，规则是单人完成任务。
　　在顾劲臣之前，已经先后有三位参赛者到达，只有一人过关。
　　此时，一个还在场地内耗着，另一个则因“伤者死亡”而被淘汰了。
　　而过关的那位，也只拿到了C等级的成绩。
　　正如明星们担忧的那样，这是直播。
　　搞不好会被网友们吐槽的——
　　眼下，和顾劲臣一起在“礁石海岸”的那位1号礁石选手，常年玩户外，对这方面很有信心。
　　但他还是在做心肺复苏时，被网友们一阵疯狂吐槽。
　　诸如：“假人的肋骨要被你压断了啊”。
　　直播镜头跟拍了顾劲臣。
　　顾劲臣环顾四周，观察地形，用最快的时间记下了标志物——
　　相当的谨慎啊，大概是职业的原因，顾劲臣太了解这种布景了。
　　他担心走到场地中央时会失去方向感。
　　【广播】：顾老师，左侧11点钟方向，8号礁石群下，发现一名伤者，请对他进行紧急救治，止血之后将伤者转移，救援队将在东侧出口处接应。
　　听见提示，顾劲臣分秒必争，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他的11点钟方向跑了去。
　　直播间里。
　　弹幕上，网友们惊讶地“啊啊啊好快。”
　　【gjc这是入戏了吗哈哈哈哈？】
　　【影帝瞬间入戏？】
　　【真会演哈哈哈跑得真快。】
　　【怎么说话呢？怎么觉得前面的阴阳怪气？】
　　【既然选择了急救，就应该知道自己担负的是什么责任吧？】
　　【废话！不跑难道要溜达吗？现在是有伤者啊！会死人的啊！】
　　【臣臣好帅啊啊啊！】
　　【我觉得，劲臣能去拍剧本杀了哈哈哈哈！】
　　……
　　顾劲臣跑到8号礁石群附近，左转右绕，终于看见一个道具人躺在地上。
　　道具人的小腿有明显伤口，地上有一摊血迹，还有一个背包。
　　旁边有一个提示卡，上面有文字说明。
　　【文字大意】：伤者从礁石上滑下，右小腿外侧被锋利的石刃划伤，伤口12cm，没有伤及大动脉，但无法止血，伤者即将陷入轻度休克。
　　就在顾劲臣观察这位伤者时，广播再次响起。
　　【广播】：1号礁石的伤者仍在流血，不可搬移，已陷入中度昏迷，非常危险，请1号参赛者抓紧时间。
　　“我给他包扎了啊，伤到动脉了吗，怎么还流血？”1号礁石的那位参赛者喊道。
　　他手忙脚乱，抬头看向传来广播声的方向，显然他已经暴躁了。
　　“所以说，儿科医生最不好当，就是因为病患不会沟通，假人根本没法沟通啊！”
　　直播间里，粉丝发弹幕也开始紧张。
　　主要是那个女广播员的语气很紧张，就像催命符一样。
　　广播一直在提醒选手，伤者失血，要昏迷了、要死亡了……
　　这边，跟拍摄像师接近顾劲臣。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顾劲臣并没有被远处的对手打乱节奏。
　　他一直在观察四周。
　　然后，他的目光逗留在提示卡的文字上，同时，他半蹲下来，全神贯注地再次将文字看了一遍。
　　顾劲臣瞟了一眼怼脸的镜头，示意跟拍小哥给“提示卡”一个特写。
　　不愧是常年跟镜头打交道的影帝先生，非常配合直播，顾及到了直播间里一脸懵逼、不明情况的网友们。
　　在顾劲臣的示意下，观众们都看清了那张提示卡的内容。
　　于是，网友们就有了参与感，纷纷在弹幕上发言，出谋划策。
　　观众发言踊跃，这令远在监控室的周老导演非常满意。
　　起初，顾劲臣要抢时间，并没解释什么。
　　他快速观察伤者之后，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顾劲臣趴伏在地，接近伤者头部，字斟句酌：“先生，请您一定保持清醒。请问，除了小腿伤口之外，你还觉得哪里疼吗，是否还有哪里受了伤？”
　　弹幕：“……”
　　【哈哈哈哈哈！顾老师！顾影帝！入戏了！】
　　【搭档难道不是假人吗？】
　　【臣臣啊，别卖萌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啊，就算你问了……】
　　弹幕上，一片欢腾和讥讽。
　　然而，就在网友大笑着、低头打字的时候——
　　广播发出“沙拉”一声响。
　　一个嗓音好听的男声开口了——
　　“浑身都疼。”
　　弹幕：“？？？”
　　顾劲臣一愣。
　　紧跟着，他的心脏狂跳，眼底忽然就有些红了。
　　顾劲臣缓了缓情绪，强忍着，没有回头看传来广播的方向：“容修？”
　　“是。”容修应。
　　顾劲臣：“……”
　　弹幕：“？？？”
　　卧槽？道具假人回答了！回！答！了！
　　……容修在广播？！
　　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考核？！
　　顾劲臣匍匐在地，凝视着道具人，仿佛失了神。
　　就这样，他浑身僵住一会，不知想到什么，嗓子有点哑：“你的手、脚、胳膊、腿，能动么？”
　　容修：“可以。”
　　顾劲臣：“转一转头，脖子能动么？”
　　容修：“可以。”
　　顾劲臣：“你可能没有骨折，不过，你流了很多血，不知有没有伤及动脉，一定要保持清醒，我马上给你止血。”
　　容修：“谢谢。”
　　此时，监控室里，也是一片欢呼。
　　这一关的重点就在这里。
　　之前一直负责广播的工作人员，手上拿着一个台本儿，但是他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他笑盈盈道：“顾哥还是第一个跟道具人说话的呢！容哥，你给我的这个台词，之前都没用上啊！”
　　容修手拿通讯器，唇对着话筒，看向大屏幕里的画面。
　　礁石边，顾劲臣拿过了道具人身边的背包。
　　顾劲臣以为，这里一定会有急救包之类。
　　结果，他只找到了一件夏季款衬衫，和一瓶纯净水。
　　布料很薄，整洁干净。
　　顾劲臣想也没想，将衬衫衣角凑近唇边，用牙齿扯开个小口，两手用力一撕——
　　嘶啦！
　　动作帅气，力道极大，干脆利落。
　　顾劲臣将衬衫撕成条状，又拧开纯净水，快速为道具人冲洗伤口。
　　监控室里，容修打开通讯器，话筒贴近唇边。
　　【容修】：“顾劲臣，能对镜头说一说，你为什么对道具人说话么？”
　　跟拍小哥扛着摄像机，绕到顾劲臣的正面。
　　顾劲臣给道具包扎伤口：“医学上讲，失血量一升就会轻度休克，两升会非常危险，三升就会死亡。”
　　顾劲臣一边处理包扎布条，一边说道：
　　“我刚才给网友们看过提示卡了，上面写‘伤者即将陷入轻度休克’，就说明人是清醒的——急救人员和伤者及时有效地沟通，这是急救关键。我要了解他的伤情，避免移动时，会对其他伤处造成二次伤害。”
　　【容修】：“如果背包里没有那瓶水，没有任何消毒的药品，你会怎么解决？”
　　顾劲臣：“用尿液，你介意么？我的身体很健康。”
　　广播里安静了两秒。
　　【容修】：“不介意。”
　　顾劲臣：“但有争议，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才会那么做。”
　　【容修】：“我还在流血，就快陷入轻度休克，我要不省人事了。”
　　顾劲臣手上一僵：“……”
　　不省人事了？
　　两秒后，他动作加快，“不要，容修，不要……”
　　嗓音轻哑，带着恐惧，还有一丝很淡的撒娇意味儿。
　　容修：“……”
　　弹幕：“？？？”
　　……不要？
　　网友们一阵尖叫：
　　“啊啊啊！哎哟卧槽！不要……”
　　哦哦哦不要……

第387章 晋江文学城:超级急救
　　顾劲臣使用按压法，用自制绷带将伤口包扎完毕，却没有听到广播的“已止血”提示。
　　【容修】：“我还在流血。”
　　顾劲臣压住伤口：“……”
　　顾劲臣露出一瞬间的慌神，坐在地上环视四周。
　　他看见，道具人脚上穿着运动鞋。
　　顾劲臣眼睛一亮，脱掉了道具人脚上的鞋子，解开了鞋带。
　　白皙指头勒在鞋带上，用力一扯，他将两条鞋带抽了出来。
　　然后系成一根长绳，将包扎好的伤口紧紧挷牢。
　　【容修】：“一分钟后，我将陷入轻度休克，还没有止血。”
　　“……”
　　用了鞋带也不行？？
　　顾劲臣只觉眼前一黑：“容修！”
　　【容修】：“嗯？生气了？没有生气的时间，我要昏迷了，顾老师无法给我止血？一小时可能会失血死亡。”
　　顾劲臣眼角泛红，紧压他的伤口：“……”
　　此时，直播间里一片喧闹。
　　弹幕刷得飞快。
　　粉丝们都为顾劲臣捏了一把汗。
　　【刚才过关的那位选手，题目也没这么难吧？】
　　【是啊，那位只是包扎了，就说止血了啊！】
　　【天啊天啊，刚才是谁说，容修会给顾劲臣放水的，分明是刁难啊！】
　　【啊啊啊啊啊啊！相爱相杀！】
　　而监控室里，却是一片安静。
　　嘉宾们惊讶地看着容修。
　　容修站在监视器前，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紧盯着屏幕里的顾劲臣。
　　顾劲臣很快回过神，再次以目光梭巡四周。
　　过了十秒左右，他轻轻呼吸一下，“容修，你听我说，我需要在你清醒时，确定一点。”
　　【容修】：“你说。”
　　顾劲臣看向礁石边的一根木棍：“我会再这样坚持压一会，如果所有的止血方法都没有用，最后的最后，我可能要用一条布带，挷在你的伤口上方，然后用木棍绞紧布带……这样会达到止血的效果，不过……”
　　说到这里，顾劲臣停顿了下来。
　　【容修】：“什么？”
　　顾劲臣：“会有一定的危险性，掌握不好时间和力度的话，可能会产生坏疽，更严重的，会导致整个肢体的坏死，或造成神经组织的伤害……”
　　【容修】：“不用这种方法，会失血而死？”
　　顾劲臣局促呼吸：“是。”
　　【容修】：“用了，没死，但可能会残疾？”
　　顾劲臣猛然间抬眼：“我会照顾你，我会负责的。”
　　容修：“……”
　　弹幕：“！！！！！！”
　　粉丝：“啊啊啊啊啊！”
　　广播里沉默了几秒。
　　【容修】：“时间到了，我休克了，顾老师，按照你的想法，拯救生命吧。”
　　说完，广播就不再发出声音。
　　顾劲臣：“……”
　　镜头特写中，影帝先生似乎真的入戏了。
　　他一直在紧紧按压伤者的出血点。
　　但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广播始终没有传来“已止血”的提示。
　　显然要用最后的方法赌一把了。
　　镜头特写里，粉丝们错觉般地看见，顾劲臣的手指似乎在发抖。
　　但他还是没放弃，又坚持按了半分钟……
　　还是没有听到广播提示。
　　他只好慢慢地把手从伤口上拿开了。
　　于是，顾劲臣用最后的布料，自制了绷带，缠在道具人的伤口上方。
　　然后，他用剩余的衣料，垫在绷带与皮肤之间，以免绞动木棍时擦伤皮肤。
　　他将绷带缠紧一圈，之后打个双结，在结子中插一个小木棍，用木棍旋转，将绷带一点一点地绞紧，越来越紧……
　　弹幕里的观众们屏息凝神，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顾劲臣转动木棍的速度非常慢，一点点试松紧度。
　　然后将木棍固定，静静地等待着……
　　十秒，三十秒……
　　【广播】：伤者已止血，请快速将伤者转移到救援队的接应地点。
　　弹幕里一阵欢呼：
　　“成功了！！！成功了！！！”
　　顾劲臣紧绷的身体放松，忽然吐出来一口气，对着镜头笑了开。
　　那一瞬间，桃花招子里仿佛泛着光。
　　顾劲臣站起身时，起身太快，眼前有点晕。
　　他没多耽搁，缓了缓之后，将道具人轻轻扶立起来。
　　他让道具人面朝着自己站着，拉着道具人的一只手，将他扛在了肩上。
　　依照之前记下的标记物，顾劲臣扛着道具人，奔跑在一片片礁群之间，直朝东边的出口处走去。
　　灯光越来越暗，再次变得幽暗。
　　顾劲臣来到布景场地边缘。
　　他看见三道旋转门，墙上还有一个LED屏幕。
　　墙边则是一个红色圆形大按钮。
　　按照提示，顾劲臣将肩上的道具人放下，然后掌心按在圆形按钮上，用力往下一压。
　　LED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恭喜您，顾劲臣，由于您的紧急救治，伤者送往医院之后，经过抢救已脱离危险，腿部情况良好，复健后可以恢复健康。】
　　【急救等级：A++】
　　【广播】：第二轮比赛即将结束，请依照提示，进入下一关卡。
　　屏幕里出现巨大的等级：A++
　　监控室里，嘉宾们面朝着大屏幕，集体欢呼了起来。
　　何孝姝连声说：“厉害，了不起，如果我去第二轮，肯定淘汰了呀！”
　　“真的是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没有一个步骤出错。”周国槐老导演抬手鼓掌。
　　虽然知道顾劲臣不会听到，但周老爷子是真的为他骄傲。
　　“哎哟，臣臣真是一名负责的好医生啊，”白翼笑嘻嘻过来，撞了撞容修的肩膀，“治不好，留了后遗症，还负责护理和照顾？”
　　容修放下通讯话筒，瞥了他一眼，望着监视画面，没应声。
　　“容哥，你刚才在刁难他？”衣之寒来到容修身边。
　　容修目视前方：“没有，是A等级的考验。”
　　衣之寒没应声，垂眼笑了下。
　　所以说，只有完成了隐藏题目，才会拿到A。
　　而且还是A++
　　也就是说，如果容修刚才不刁难，顾劲臣顶多得到B等级的分数。
　　现在，微博上全是顾劲臣第二轮A++等级好成绩的话题。
　　他的这个成绩，是非常权威的，由一位医学博士和一位急救专业人士一起评的分。
　　从一开始的观察入微，到与道具假人对话、了解伤者的受伤情况……
　　一直到各种止血、包扎的手法，按压，止血带，乃至于将伤者面朝自己扛起来的转移法……
　　没有一丁点错误。
　　弹幕里的粉丝们可骄傲了：啊啊啊！！
　　现在，百名参赛者，已经淘汰了一多半。
　　在顾劲臣之前，第二轮最好成绩一直是等级B。
　　顾劲臣拿到了A++！
　　影迷们一片欢呼：
　　【第二轮就快结束了？】
　　【我的关注点居然是臣臣的那个道具人！可以恢复健康的吗？腿没事了吗？就是说，不用我臣照顾了吗？】
　　【伤者修x急救臣？】
　　【啊啊啊我也是！我有罪！我居然觉得，伤者的腿没事了有点遗憾？！我有罪呜呜呜！】
　　【卧槽CP粉，我劝你善良啊，你们有毒啊。】
　　*
　　#顾劲臣生存海选#
　　#顾劲臣海选成绩#
　　这是今天网友热讨的话题。
　　网上录屏片段获得无数转发、点赞。
　　光是海选就这么硬气霸道，正片录制的时候，该有多么的惊心动魄啊！
　　可惜，正片30天素材，不是直播，后期要剪辑，肯定会删掉很多宝贵镜头吧？
　　——这令粉丝们扼腕不已。
　　综艺还没正式录制，嘉宾还没凑齐呢，粉丝们就开始惋惜了。
　　岛上求存30天，最后的正片，只留十几小时，会剪掉多少镜头，还会剩下多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极限生存”玩直播？
　　这是不现实的。
　　太平洋上的信号是一码事，另外，总不能直播30天吧？
　　微博上，后援会姑娘们在喊：“求直播三十天！保证手机电脑轮班换，一个月不息屏！”
　　这个消息，获得点赞上千，还艾特了容修。
　　直播30天？这还得了？还有隐私吗？
　　这让容修再次想起“楚门的世界”。
　　容修和顾劲臣不一样。
　　影帝先生习惯了镜头，可是容修不行。
　　别说30天了，镜头对着他超过3小时，他心里就会很抵触。
　　仔细想想，两人还没相好时，在FerryNo.6的私人休息室，顾劲臣接近他，容修毫不委婉地说过：我不上电视。
　　当时，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如果不是遇见了顾劲臣，除了演唱会录制之外，容修是绝对不可能任由摄像机跟在身后拍……
　　绝不可能上镜的……
　　结果，还是被那人拐到了镜头前。
　　央求着、激将着、引诱着、勾搭着，软磨硬泡，顺着软肋往上摸，从《治愈日》开始，又是综艺，又是直播的……
　　后来又拍了电影，这可真是专业上镜。
　　后来才知道，不仅上了镜，小时候还上过床，长大了上了当。
　　容修：“……”
　　每每想到这些，就不知作何表情。
　　监视画面中，顾劲臣离开了“礁石海岸”的模拟场地。
　　容修坐在监控墙前的沙发上，拿着手机戳了一会。
　　一边关注网上海选话题，一边余光时不时关注屏幕上顾劲臣的动态。
　　出了考核室的大门，顾劲臣来到一个幽暗狭窄的空间。
　　*
　　这是一条丛林廊道。
　　一路上遍布各种植物，真假混合难辨，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植物和果实。
　　顾劲臣来到廊道边，伸手碰了碰墙壁。
　　隔板不厚，他观察到，这应该是节目组临时搭建的走廊。
　　由于走廊很长，墙壁上有对接的痕迹，手凑近缝隙，可以依稀感觉到风。
　　这是户外？
　　大平层会场的外面？
　　也就是说，自己离开了前一个场馆，正在前往下一个地方？
　　跟拍摄像师跟在顾劲臣的身后。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在发弹幕：
　　【大胆地往前走，这地方很安全！】
　　【顾劲臣好警惕啊，很有综艺感！】
　　【会不会有陷阱之类的，之前经过的挑战者没有踩到？】
　　【这就是一个关卡过度地段吧，给嘉宾修整的时间。】
　　……
　　顾劲臣提高了警惕，脚步不疾不徐，没有降低观察力。
　　没走多远。
　　他在必经之路的灌木丛里，看见了一小堆……碎木头？
　　一小堆，在草丛里，非常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这一小堆玩意儿，出现在丛林布景里，乍一看没有什么，很像是小布景道具。
　　但事实上，在顾劲臣看来，其实是非常突兀的。
　　顾劲臣脚步停住，跟拍小哥愣了下，镜头立即给了他一个特写。
　　又顺着他的目光，往树丛里拍了过去。
　　弹幕：“啊！劲臣发现什么了吗？”
　　顾劲臣自言自语，实则与观众交流：“看看，那是什么？”
　　说着，他缓步往那边走，小心地拨开地上树叶，来到那一小堆棕黄色碎木块前。
　　不知有什么用，可这东西出现在这里，顾劲臣就觉得有点奇怪。
　　顾劲臣：“之前应该有不少人经过这里，难道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弹幕粉丝们马上回复：
　　【没有啊，大家都跑得很快，直接就去下一个关卡啦！】
　　【那一堆是什么啊】
　　顾劲臣半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下。
　　木头有大有小，他思考片刻，将一块小木头捡起，拇指大小的，接近鼻间，闻了闻，又环视附近的植物。
　　这边，监控室里。
　　大屏幕里，顾劲臣的意外发现，引起了所有嘉宾的注意。
　　大家经过短时间的惊讶之后，开始调侃容修。
　　“说实话，你是不是给你的好挚友透露了？”何孝姝笑问。
　　容修盯着直播画面：“没有。”
　　衣之寒：“走走路也能捡到道具？难道他身上有生活技能插件不成，就像网游一样。”
　　沈起幻瞟了他一眼：“不光是走走路，劲臣从第一关出来之后，就一直在观察地形和环境。”
　　连周国槐也惊奇：“你真的没有给小顾透露道具信息？”
　　容修面无表情：“没有。”
　　“怎么可能透露啊，我们老大刚正不阿，绝不会犯纪律的！”
　　白翼一脸正义，对嘉宾们解释着。
　　“再说了，这个任务道具的具体坐标，是工作人员放的吧？”
　　“那倒是。”周国槐点头。
　　事实上，这条幽暗的廊道，只是看上去诡异瘆人，其实什么陷阱也没有。
　　确实是一个给嘉宾们歇息、修整的安全地段。
　　容修对策划团队建议，在这些地方放置一些必要的“隐藏道具”。
　　他想知道，当大家放松警惕时，有多少人会居安思危。
　　这些道具，可能他用不到，或是眼下没用。
　　但是，在岛上，团队就是一个大家庭。
　　“家庭”就意味着责任和贡献。
　　每个人都要为“这个家”考虑很多，食物、安全、环境、生活条件等等。
　　要考虑到一旦出现某种危机该怎么办？
　　还要把在外面找到的东西拿到集体中来。
　　顾劲臣随手捡到的东西，可以为他的团队度过难关。
　　这时候，镜头里——
　　顾劲臣站起身，将小木块凑近镜头，笑道：
　　“你们看，我捡到了这个，不一定有用。但是，如果是在岛上，也许能在关键时刻，解决大问题，可以帮助到大家。”
　　弹幕：
　　【看上去好像小狗的风干了便便。】
　　【前面的你好恶心。】
　　【科普下，好像是松明子？】
　　……
　　顾劲臣像个拍摄纪录片的旅行者，一个人在树丛中前行，对着镜头说话。
　　顾劲臣：“要知道，在岛上，遇到的每件物事儿，哪怕只是冲到岛上的生活垃圾，都是可以废物利用的，也许是危难关头能救命的好东西。”
　　户外靴踩在树丛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到这里，始终不放心。
　　顾劲臣一直在揣摩，容修到底会不会在这里设置关卡？
　　或许是隐藏关卡，可以拿到隐藏的分数。
　　顾劲臣的脑子飞速运转，时刻没有放松警惕，注意着这条廊道的每一处。
　　又行进五十米，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
　　顾劲臣疑惑地回头，看向自己安全经过的地段，难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过于安静了，过于安全了，竟然什么埋伏也没有？
　　这不是容修的风格。
　　这让顾劲臣想到“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是在后面，那么，就可能在前面。
　　如果隐藏关卡在前面，那就要抓紧时间。
　　就像网游里的野外boss，不能被对手抢了去。
　　顾劲臣脚步加快，廊道逐渐变得狭窄。
　　四周幽暗，墙上有爬山虎，前方不远，就是走廊尽头了。
　　眼前出现了一片藤蔓植物，挡住了去路。
　　走过最狭窄的一处，扒开了挡路的藤蔓叶子。
　　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敞亮的小空地。
　　只有两三平米左右，空气清新，四周仍然是茂密的植被。
　　这是一个室内丛林馆？
　　顾劲臣来到空地上，环顾四周的树木。
　　到地方了？
　　这是关卡？
　　顾劲臣并没有到处乱走，在丛林里乱走会迷路，他警惕地观察四周。
　　正疑惑间——
　　“啊啊啊！！！”
　　一嗓子惊声尖叫。
　　顾劲臣吓一跳。
　　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尖叫声。
　　“卧槽！谁进来了？”男生大喊，“吓死我了！人在哪呢？”
　　“在这！在这！呜呜呜，啊！！”女孩子的声音。
　　顾劲臣皱了下眉，听上去有点耳熟。
　　“小九？是不是小九？”另一道女声问。
　　“是我！是我！楚楚吗？你们在哪？”叫声急迫，小九就快哭了，“蛇！有蛇啊！”
　　“蛇？”顾劲臣抬步，往声音方向走。
　　顾劲臣看不到的是，弹幕已然上一片“啊啊啊”的尖叫：
　　【臣臣不要去！不要离开空地！】
　　【那边很危险啊，啊啊啊啊】
　　【密集恐惧症扔掉手机……】
　　……
　　因为队友遇难，顾劲臣脚步很快。
　　刚走进丛林里，拨开树叶，顾劲臣就僵住了。
　　一只毛茸茸的大黑蜘蛛！
　　近在眼前。
　　是一只捕鸟蛛，蛛丝垂下，吊在眼前，足有一巴掌大！
　　顾劲臣瞳孔一缩，僵在原地：“……”
　　弹幕上一片尖叫，“我草！”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大脑失去意识。
　　他的脸色唰地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不会动了。
　　监控室里，嘉宾们也是一阵惊呼。
　　何孝姝直接吓得捂住了眼睛，嘴上直骂：“容修，你丧心病狂！！”
　　容修盯着屏幕，听见何姐的骂声，这才回过神，转身往门口走去。
　　白翼急忙追上去，来到容修身后，一把拉住他胳膊，“你干什么去？”
　　“把他接回来。”容修说。
　　白翼摇了下头，往身后使了个眼色。
　　容修望过去，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容修：“我说，我要接他回来。”
　　白翼拽着他不放：“然后呢？淘汰吗？”
　　沈起幻来到容修面前，商量道：“不如再观察一下，你要尊重他的意愿，他要是坚持不下去，会主动退出的。”
　　容修没再应声。
　　他转过身，望向监控屏幕。
　　这种心情有点怪怪的，就像一起在国外拍摄“中餐厅”，电闪雷鸣的那个深夜。
　　异国他乡的卧室里，轰鸣的雷声中，顾劲臣浑身发抖，扑进他怀里时，也是这种心情。
　　于是整夜拥他入怀，一瞬也没有放开过。
　　两人交往一年，直到分手时才知道顾劲臣害怕雷电，知道得晚了点——
　　不过，顾劲臣怕虫的这件事，却是容修老早以前就知道的。
　　顾劲臣恐惧一切多足虫，就是脚多的虫子。
　　知道那人此时很害怕，心里就说不出地不舒服。
　　容修抬手按了按心口。
　　眼前的屏幕里，顾劲臣仍然站在原地。
　　眼前是一只大黑蜘蛛，他一动也没动。
　　*
　　室内丛林里一片大乱。
　　尖叫声此起彼伏，闹成了一锅粥。
　　弹幕里，观众们也是一片“呜呜呜”“啊啊啊”，嚎哭一片。
　　粉丝们刷屏心疼爱豆，一边骂节目组。
　　就在这时候，有一位放大镜女孩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顾劲臣眼前的那只蜘蛛，有点不像真的？”
　　不过，顾劲臣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那只蜘蛛也一动不动，一人一蛛，面对面，僵持着，只有不到一米远。
　　顾劲臣的视线有点模糊。
　　在他的余光里，右侧的树枝上，还挂着一条蛇。
　　左边的远处，还有两只大型的捕鸟蛛，正在慢悠悠地爬动。
　　过于恐惧，思维就混乱，顾劲臣只觉天旋地转。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爬动的蜘蛛那边，和他这边有一个玻璃墙。
　　也没注意到，自己眼前的这一只，其实一动也没动过。
　　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尖叫。
　　哭嚎中，有一个小伙子喊：“妈的，退赛，不玩了，我要退赛！”
　　也不知他们看到的是什么，蜘蛛，蛇，林蛙，蝎子，还是别的什么……
　　“顾哥！你在哪呢？”身后传来周赞赞的喊声。
　　顾劲臣却没有及时回答。
　　他浑身僵着，嗓子发不出声，桃花眼也越来越红，那样子别提有多让人心疼了。
　　周赞赞一路狂奔，拨开树叶，往顾劲臣这边走。
　　周赞赞：“顾哥，可找着你了，喊你呢，你怎么不吱声儿……”
　　“别过来。”顾劲臣终于发出声音。
　　来不及了。
　　周赞赞：“卧槽！！！”
　　还没等顾劲臣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周赞赞一边嚎叫，一边原地跳起老高，他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惊吓中，条件反射，周赞赞一伸手，一把薅住挂在树枝上的蛇，朝大黑蜘蛛抽了过去！
　　“啪！”
　　大黑蜘蛛被抽了，掉在地上，仰面朝天，不动了。
　　顾劲臣腿一软，差点一个仰倒栽过去。
　　弹幕：“！！！！！！”
　　【握草？！】
　　【这是什么操作？】
　　【哈哈哈哈哈哈！】
　　监控室里，嘉宾们呆了呆：“……”
　　容修眉心一跳：“……”
　　周赞赞他爹：“……”
　　鞭笞了大蜘蛛，周赞赞一把捞住顾劲臣的胳膊，“快跑！！！”
　　顾劲臣掉头跟着他跑，“打死了？”
　　周赞赞：“管他呢，吓死我了！”
　　大骂一声，周赞赞拉着顾劲臣的胳膊，闷头往前跑。
　　“左边不能去，那边有一只蜥蜴，我还看见了两只壁虎。”
　　两人从树丛里出来，看见白小九和楚潋卿的身影，正从另个方向往这边跑。
　　跑到空地上，周赞赞这才想起，手上还拎着个东西。
　　周赞赞抬手一看，“我了勒个去！”
　　用来抽蜘蛛的那条蛇，还在周赞赞的手上拎着。
　　周赞赞懵逼，举着长虫：“啊啊啊！”
　　蜘蛛不在了，顾劲臣反应就变快。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顾劲臣一把抓夺住蛇尾，一边快速后退，离开了队友，一边甩了它五六圈。
　　另一只手则顺着蛇身，滑到它颈处，大力掐捏住了蛇颈。
　　顾劲臣一愣：“咦？”
　　周赞赞：“靠靠靠好帅！”
　　弹幕：“！！！”
　　监控室里，嘉宾们也是一阵叫好声。
　　“臣臣帅不帅？！就问你们，帅！不！帅？”
　　白翼骄傲跳起来，骄傲地说道，好像不知该怎么形容……
　　于是，二哥就开唱了：“青城山下啊，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
　　弹幕：“帅！！！”
　　容修捏了捏拳：“别唱了……这是假的……”
　　与此同时。
　　屏幕里，顾劲臣也开口了，他道：“这是假的。”
　　白小九拎着一个不透明方便袋，凑过来观察。
　　“这个也是假的？我刚才遇见的那条，就是这样的，也是假的。”
　　“我那边是蝎子，没注意真假。”楚潋卿说，“不过，就算是真的，那蝎子也应该是去了尾刺的，不会蛰伤人，失去了捕猎本领，肯定是家养的。”
　　手感的确不对，顾劲臣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场地上能活动的动物，基本上都在玻璃墙后面。
　　在外面的放养的，也是不会伤人的。
　　“等等。”周赞赞反应过来，想起什么，转身往树丛里走。
　　“你去哪？”顾劲臣问。
　　“你们等我一会，我要去确定下。”周赞赞往那边小跑。
　　没一会，他就回来了。
　　顾劲臣注意到，他的手上还拎着一个黑糊糊一团。
　　周赞赞上前，抱着那只大黑蜘蛛，举起它的一条腿，对顾劲臣挥了挥，“给顾哥问个好。”
　　顾劲臣往后退一步：“……”
　　“这也是假的，咱们被我哥玩了。”周赞赞笑道。
　　那是一只大型捕鸟蛛模型。
　　毛茸茸，通体漆黑，以假乱真，惟妙惟肖。
　　这一关测试这个？
　　刚才在尖叫声中，的确有人精神崩溃，直接弃权不玩了。
　　顾劲臣环视他的三名临时队友：“第一关，大家都平安度过了？”
　　“我拿到了B，”小九点头道，“是我们那一组成绩最好的。”
　　楚潋卿：“我也是B。”
　　四人在空地休息期间，两个女生给顾劲臣讲了讲她们的关卡。
　　身为烧烤店老板的白小九，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厨艺”那一关——就是一开始有小哥哥摔大鱼的那关。
　　小九在广播提示下，充分地展示了她的特长。
　　她冷静地选了一条鱼，用地上的一块石头，下手又快又准，只砸一下，秒杀。
　　然后，她快速解剖，清理了鱼内脏，焖烤，烤了一条鱼。
　　而楚潋卿主编则是在犹豫了下，选择了“识别动植物”。
　　她这一关的挑战者较少，只有五人。
　　关卡要求：在无数种类的动植物中，选择对人体无害的、可以充饥的食物。
　　她选择的安全食物最多，从哺乳动物，昆虫，到蔬果，海滨植物，海草和海藻……
　　“为什么会是B？”顾劲臣分析了下，“这个成绩很好，但你应该会拿到A。”
　　“我没有选择任何菌类。”楚潋卿谨慎地说，“因为拿不准，我认为，不是百分百把握，就不该冒险，一旦入了口，就会要人命，我不想赌这个。”
　　顾劲臣微怔，笑道：“在我心里，楚老师已经是一百分了。”
　　楚潋卿颔首：“多谢。”
　　两人聊着，顾劲臣又看向小九，“你呢，你用了烧红的石块焖烤了鱼，这在野外是对的，为什么没有拿到A？”
　　小九低头叹气：“因为我没有处理八爪鱼，是活的，拿在手里，软趴趴，好恶心。”
　　顾劲臣：“……”
　　原来大家都有弱点。
　　周赞赞：“噢！不喜欢软的啊，据说海里有一种石头鱼，可硬了！”
　　队友们：“……”
　　弹幕：“哈哈哈哈哈小帅哥在调戏美女吗？”
　　监控室里一阵爆笑。
　　容修板着脸：“这个臭小子……”
　　“你才软呢！你才软呢！”小九面红耳赤，追着周赞赞打。
　　周赞赞反驳：“真的啊，不是，我是说，脾气可硬了，还有刺，书上对它的描述可文艺了，怎么讲——给予你最疼的刺痛。”
　　小九：“……”
　　话是这么说，怎么听着这么色呢。
　　团队轻松活泼，大家都通过关卡，顾劲臣的心情也放松不少。
　　他看向周赞赞，“别调皮了，你呢，第一关怎么过的？”
　　“什么第一关，我不知道啊！”周赞赞一脸懵逼，“我选了‘其他’，口头作答，我说，我的方向感很好，把我放在森林里，基本上不会迷路，而且不会害怕。”
　　队友们：“然后呢？”
　　周赞赞：“没有然后了啊，然后，就让我依照提示往前走，一开始脚底下还有一道光，我就跟着那道光一直走，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走了好久啊，像个大型迷宫，到处都是大树，草丛，还有礁石，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顾劲臣：“……”
　　果然是方向感很好。
　　也就是说，那座大型迷宫就是他的关卡了。
　　以容修的性格，方向感不好的，很可能会在里面“鬼打墙”，走到天黑也出不来。
　　四人围坐在空地上，不打算再进丛林，团队一起修整了下。
　　顾劲臣问小九：“你手里拿的什么？”
　　“这是吃的。”小九说。
　　话音刚落，场馆广播再次响起——
　　【广播】：请选择“厨艺”的挑战者们，将您手中的食物分享出去，最多分享给四人——分享过食物，即达成组队协议。用完餐之后，请各小队根据提示，到下一轮比赛地点集合。
　　“吃的？咱们有吃的啦？”周赞赞兴奋道，“我肚子早就饿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小九举起来晃了晃，“我做的！教官让我拿出来，我还纳闷呢，原来是要大家一起分享的？”
　　楚潋卿眼光一亮：“这是团队赛要开始了，已经开始组队，最多分享给四人，就是说，小队可以有五个人？”
　　周赞赞等不及地说：“别聊了，大家开动吧，连个餐具也没有。”
　　小九：“不用餐具也可以呀！”
　　说到吃的，小九兴致勃勃，她将手上的不透明方便袋放下。
　　顾劲臣注意到，看袋子内形状，是一个方便餐盒。
　　袋子口一敞开，就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大家都没有吃午饭，一下精神抖擞。
　　四人围坐在地，集体前倾，各就各位，准备分享食物。
　　白小九得意地说：“那么，大家开动吧，请看——”
　　餐盒打开，香味极盛。
　　队员们笑容僵住：“……”
　　弹幕：
　　【啊啊啊卧槽！！】
　　【什么啊那是……难道是……我靠啊！】
　　【啊啊啊啊我最喜欢知了猴！】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顾劲臣突然捂住了嘴，往后退了又退。
　　白小九有点懵：“顾哥？你不喜欢？”
　　周赞赞眨了眨眼，拎出来一只：“这个是蚂蚱？那个又黑又圆的呢？”
　　“是啊，就是蝗虫，”小九点头，指了指黑的，“这是蚕蛹，还有知了猴，那个是面包虫……”
　　楚潋卿：“直播网上有不少up主上传了吃面包虫的视频。”
　　周赞赞：“这些我小时候都吃过。”
　　顾劲臣眼睛泛红，“不是烤鱼么？”
　　小九注意到顾劲臣的表情：“烤鱼被教官拿走了，这一盒才是通关让拿出来的，哥，你不吃这个？可是任务……”
　　顾劲臣：“……”
　　“我终于明白了，”楚潋卿分析道：“我在第一关时，有个环节就是选择昆虫类，除此之外，我还选了竹虫、柴虫、蜂蛹……”
　　“竹虫什么的我没选，我选的都是常见的，”小九惊讶，“也就是说，你那边选完可食用的，就送到我们厨子这边了？”

第388章 晋江文学城:可以壮阳
　　周赞赞：“最后组队大家一起分享，我们的关卡之间，是一环套一环，都有关联的？”
　　大家在讨论什么，顾劲臣没有心思听。
　　他胃中翻涌，别开视线，不看那盒又炸又烤的虫子。
　　周赞赞手上还拎着一只，全是腿儿，咕哝了一声“可惜有点凉了”，就大剌剌往嘴里送。
　　周赞赞大嚼，还吧嗒着嘴：“香！脆！小九手艺不错啊！”
　　顾劲臣咬住嘴唇，眼睛通红：“……”
　　楚潋卿：“顾哥，我特意问过，这些不是群居蝗虫，没有毒，可食用。”
　　弹幕早就一片疯狂。
　　大家开始探讨“鬼畜版美食”。
　　【啊啊啊，顾劲臣挑战吃虫子，满脸的拒绝啊，表情好可爱！】
　　【臣臣讨厌虫子啊，以前采访都说过的，不是讨厌，不是膈应，是很害怕吧？】
　　【蚕蛹没关系吧，北方人挺多吃这个的，我姥姥特别喜欢炒着吃。】
　　【所以说，明星就是矫情。】
　　【如果是素人，肯定会吃吧？】
　　【卧槽，前面的等等，你敢吃面包虫？】
　　【面包虫怎么啦？油炸着吃很香的，为了团队吃一口也不行吗？】
　　……
　　监控室里，嘉宾们终于知道，为什么容修极力反对顾劲臣参加海选。
　　如果是录播还好说，这种片段，可以直接剪掉了。
　　直播镜头中，顾劲臣为了团队，肯定要尝试一下的。
　　见顾哥这样排斥自己做的食物，白小九其实有点尴尬，还很愧疚：“顾哥……”
　　顾劲臣：“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周赞赞犹豫着，拿起一只棕色的蚕蛹，处理了下边的内脏。
　　然后，周赞赞试探地，往顾劲臣嘴边递，哄道：“哥，你吃这个吧，高蛋白，七个蚕蛹等于一个鸡蛋，就吃一个，剩下的我们解决。”
　　顾劲臣僵了下，脖子机械地慢慢转，满脸的拒绝和哀求。
　　摄像小哥快笑抽。
　　这样的顾老师还真是和以往不同。
　　周赞赞拿着蚕蛹，往他嘴里塞，“吃吧，哥，壮阳的。”
　　顾劲臣眨了下眼：“……嗯？”
　　小九眼睛一亮：“真的啊，炒蚕蛹，是我们中华传统的中药菜名，还能治消瘦、脾胃虚弱，最重要的，就是长阳气，壮阳……”
　　话还没说完。
　　大家就看见——
　　顾劲臣张开了嘴，一口就吃了，利索，干脆，带劲儿。
　　周赞赞的手还举着：“……”
　　队友们：“……”
　　弹幕：“噗！！哈哈哈哈！”
　　监控室里。
　　容修侧过身，勾了下嘴角。
　　这小家伙，原来还在意那个……
　　医学专家连连点头：“这个小队很不错啊，蚕蛹壮阳是真的。这是好东西，黑色的老人吃，棕色的年轻人吃，具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目前，这四人小队是完成得最快的。
　　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周赞赞刚读大一，正长身体，只见他风卷残云，盒子里炸的，烤的，什么虫虫，什么蛹蛹，基本上被他包圆儿了。
　　“周导啊，你家儿子真不错，将来肯定有出息。”
　　专家们笑盈盈地看监控，纷纷对周国槐笑道。
　　不知是恭维，还是客套话。
　　周国槐看着自家儿子的吃货样，愁得直揉脑门。
　　好不容易减的肥呢……
　　“吃完了！”
　　周赞赞嘴里还在大嚼，就站起来，指向东北边的树丛。
　　“出口在那边，准没错儿，大家跟着我走。”
　　周赞赞虽然年纪小，但他的方向感是非常强的，队伍成员们都承认了他。
　　于是，四人小队就在周赞赞的带领下，往树木茂密的方向走。
　　大概有多远，顾劲臣心中计算着步速和时间，计算着空间面积。
　　这里比一座大型体育馆的面积还要大。
　　四人来到东北角，再次看到三道大门。
　　只不过，这次不是旋转门，而是紧闭的大铁门，爬满藤蔓的墙上，还有一个红色圆形大按钮。
　　“顾哥，你当队长，你来按。”大家让顾劲臣做代表。
　　“好。”顾劲臣也没谦让，大方上前，用力压下大按钮。
　　中间那扇大门打开，门内一片漆黑。
　　四人一起进到门内。
　　周遭幽暗，只有小壁灯，眼前是一道长廊，一个向下的楼梯，长而狭窄。
　　下一轮，在地下？
　　大家交换了眼神，沿着长廊，小心地往楼梯口走去。
　　团队赛开始了，顾劲臣的小队，只凑齐了四个人，其他的小队都是五人的……
　　不过，还有明星没出现。
　　第三轮，会有什么在等着他，明星们什么时候出场呢？
　　*
　　网上，粉丝们再次回想之前选择题的时候，顾劲臣的回答——
　　“勇气，我希望获得勇气。”
　　这个录屏片段，和“顾劲臣吃虫”的视频放在一起，回复量突增了。
　　粉丝们之前一直懵懂，爱豆在选项回答中说，他希望在求生综艺中获得勇气。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顾怼怼啊！
　　影帝先生还要勇气？
　　圈内看不惯的事、记者挖的采访坑，能怼的，他都怼过了，他还要勇气干什么，怎么不上天呢？
　　——现在，大家终于明白了。
　　顾劲臣被迫吃虫子，满脸的拒绝，眼中充盈着泪光，还强撑着，不像装的，真是反差萌一般的可爱啊！
　　顾劲臣四人走在长廊。
　　长廊的两侧，墙壁模拟了山洞。
　　每隔一段距离，就挂了一副画。
　　顾劲臣驻足，站在画前，这画十分抽象，描绘的是捕猎的画面。
　　“原始部落的壁画？”楚潋卿来到一幅画前，是一只简笔画的鱼，分析着说：
　　“这个标志，可能是可以捕鱼的地方，还有树木，伐木的地方？我比较关注的是另外一个，这是电？”
　　电？
　　大家循着楚主编的视线看去。
　　墙上有一个空心的闪电标志。
　　楚潋卿：“是不是很像工厂大门上的符号：内有高压电，禁止进入。”
　　周赞赞：“古时候有高压电？”
　　小九：“你傻呀，打雷闪电嘛！”
　　“没错，雷雨天，雷电，”楚潋卿点头，“我猜，这个标志，有可能是‘这里非常危险’的意思，会被雷电劈死的。”
　　周赞赞一呆：“下一轮考验被雷劈？只有闪电侠才能过关吧？”
　　弹幕：“……”
　　【神特么考验被雷劈哈哈哈哈】
　　【笑抽！这是要玩儿命啊！】
　　【捕鱼还说得过去，节目组不至于玩得这么重口吧？】
　　【怎么可能被雷劈嘛，小帅哥真敢想，太憨了呀。】
　　直播间里一片笑声。
　　这个小组是唯一不紧不慢的，还不急着进入下一轮。
　　而且，还愿意和观众们互动。
　　直播镜头停留在壁画上。
　　观众们调侃之余，也都大开脑洞，猜测壁画的意思。
　　于是，小组的曝光度上来了，素人队员们也被观众记住——
　　团队赛还没有开始，小组就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再加上顾劲臣的存在，可以说是五支小队最受关注、最高人气的。
　　大家探讨风雨雷电时，顾劲臣却站在一个“火焰”的简笔画前，一时之间有点拿不准。
　　火？
　　难不成……
　　再想到自己捡到的松明子。
　　顾劲臣想，难不成上岛之后，连点火工具也没有？
　　钻木取火？
　　“也有可能是关卡提示。”顾劲臣说，“你们玩过钻木取火么？”
　　队员们一愣，瞅向顾劲臣。
　　谁平时会玩那个啊？
　　于是，大家纷纷摇头。
　　楚主编问：“你呢？”
　　顾劲臣摇头：“小时候研究过理论，具体步骤，不保证记得很清楚。”
　　周赞赞条件反射地摸裤兜，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手机存放在储物柜了。
　　离开了手机，霎时间就有点慌。
　　周赞赞有点焦虑，甚至都表现在脸上了，“草，连个手机都没有……”
　　*
　　走廊很长，四周幽暗。
　　目光所及之处，四下无人，却能听见细碎的动静。
　　隐隐约约，似有若无，好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下面可能有关卡，大家保持警惕，集体行动，不要分散。”
　　顾劲臣给队员们提示，大家加快了脚步，来到走廊的尽头。
　　通往地下的楼梯，没有壁灯，只有身后一簇光亮，前方则是一片黑暗。
　　楼梯道很宽，足够并排走四人。
　　不过，他们听了顾劲臣的建议，保持了前二后二的田字格队形。
　　男生带着女生，一旦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弹幕里，粉丝们感觉到了紧张气氛。
　　之前的两支小队可没有这么警惕。
　　大家都很期待一会儿顾劲臣的表现。
　　小九拉着顾劲臣的衣袖：“哥，太黑了，我都不敢下脚，会不会踩到什么？”
　　楚主编挽着周赞赞：“地面很硬，为防止摔伤，应该不会设置塌陷类的陷阱，毕竟这是综艺。”
　　顾劲臣没应声。
　　他这会儿脑子在转，实在想不通，第三轮会是什么样的关卡？
　　走过缓步台，转过一个弯。
　　前面看见地下空间的亮光。
　　小队继续下台阶，没走多远——
　　突然间，身后传来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贴身过来的！
　　“什么东西？！”
　　大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惊呼一声，仓皇躲避——
　　“别分散！集合！”
　　顾劲臣再次提醒。
　　他反应极快，蓦地回身，一个侧踢，逼退身后的人。
　　紧接着，就是一个后旋，凌空飞起一脚。
　　反应速度太快了！
　　弹幕里，粉丝们嗷嗷直叫，一阵“啊啊啊”“哈哈哈”。
　　“顾老师，请您配合。”一道男声。
　　顾劲臣闻言，当即收腿，飞踢的身形收住，人落了地。
　　跟拍小哥的摄像机差点掉了……
　　刚才突然之间的行动，顾老师反应太快了啊。
　　而且，小队成员们一直抱团，没有分散。
　　之前经过这道楼梯的两支小队，发现身后有动静时，分分钟尖叫着作鸟兽散了。
　　顾劲臣站稳，将小队三人挡在身后，定睛往前一看，竟然是三名原始部落打扮的土著人。
　　顾劲臣：“……”
　　一身人造皮马甲，脸上画迷彩，手拿木棍和石锤。
　　这身打扮，显然就是综艺NPC了。
　　“噗！”小九刚才受到惊吓，这一放松，忍不住笑出来。
　　小九：“小哥哥，你这个虎纹小皮裙挺好看的。”
　　土著NPC：“……”
　　老实说，三人刚才也被顾老师吓一跳。
　　好在反应快，后退躲开了。
　　而且，顾劲臣也没真踢，只为逼退敌人。
　　他们原本的任务是，从暗门出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像狩猎一样，挷架外来者，然后把他们关起来。
　　结果，被顾老师搅合了。
　　剧本还可以拯救一下……
　　顾劲臣抱歉地笑了笑：“你们……是敌是友？”
　　土著人拿出四个眼罩：“我们是下一轮关卡的领路人，顾老师，请你们戴上这个。”
　　“好。”顾劲臣很配合，接过眼罩，“是密室？”
　　土著们：“……”
　　“密室？”小队成员们望向顾劲臣，大家都对他的判断感到惊讶，而且毫不怀疑他的准确性，“密室怎么比赛？”
　　顾劲臣将眼罩戴上：“比逃脱，要先把我们领进去，不能看路线。”
　　NPC一脸懵逼，实在没忍住，小声道：“顾老师，综艺效果，留点儿悬念呗？”
　　顾劲臣笑，看向跟拍小哥：“好的，刚才那段掐了，别播。”
　　土著们：“……”
　　顾劲臣略一犹豫，露出影帝在片场交流时的表情，对NPC小声：“刚才，你们登场那段，要不要重拍一遍，我配合一点，惊恐一点？摄像机的角度在前面，这么拍过来……”
　　NPC呆住：“……”
　　感觉有点悲桑。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嗝！”
　　【NPC表示心好累。】
　　【说好的台本儿呢？闪亮登场呢？】
　　【活该哈哈哈哈NPC吃瘪了吧！】
　　……
　　四人戴上眼罩，非常配合地摸黑儿前进。
　　跟随NPC，左转右绕。
　　顾劲臣被蒙住了眼睛，他面色平静，还和NPC小哥聊了两句，缓和了气氛。
　　但是，老实说，他的心底还是稍微有点紧张的，
　　黑暗让人感到心慌且恐惧。
　　他想到了爱人。
　　想到了容修的眼睛。
　　还想到，如果容修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了。
　　自己嗅觉和听觉没有容修灵敏，走这一路，经过了哪处，顾劲臣几乎分辨不出来。
　　只认得，这里以前是一个地下防空洞，空间大得惊人，现在也应该有重要用途，容修能把这里借过来，还真是厉害。
　　*
　　监控室里。
　　一群专家、明星站在监控墙前。
　　看到周赞赞小同学条件反射地找手机，还骂了句“草”，周老导演就眼角一跳。
　　事实上，参赛选手们离开了手机，很多人都很焦虑，全都表现在脸上了。
　　直播间画面，转到专家们的评论。
　　社会与心理学专家笑道：“这就是平时便捷、现代的高科技生活养成的习惯了，遇见困难或棘手的活计，不会先绞尽脑汁，而是先某度某乎，还有各种直播平台。”
　　自然科学专家道：“赞赞是千禧宝宝，他这个年纪，从懂事起，就从没离开过电子产品吧？”
　　周赞赞是周国槐的老来子，平时定然捧在手心里。
　　周导叹气：“是啊，三四岁就会玩网游了，幼儿园时带着小灵通，小学时就用智能手机了，后来就整天手机电脑平板不离手……”
　　……
　　顾劲臣小队离开壁画区域。
　　往下一轮行进时，直播镜头切到了监控室。
　　明星们已经开始选择“心仪的队员”。
　　这里有一个“玩心眼”的环节——
　　起初，大家都不明说自己相中了哪个，生怕自己看中的“黑马”被对手注意到。
　　直到化零为整，剩下的三十多名挑战者组成了五支小队，选择面变小……
　　明星们才表现出紧张，开始有“抢人”的跃跃欲试之感。
　　这是明面上的，综艺直播效果。
　　实际上，经过头两轮的观察，节目组已经拟定出了一个名单，将候选者们圈了起来，就看他们第三轮的表现了。
　　“我还是觉得，谢亮很合胃口。”衣之寒说。
　　“默老师也很不错，”时宙说，“她是一名老师，很有领导能力，小队成员们都听她的。”
　　“到时候加入进去，很难拿到领导权，”衣之寒反驳道，“我倒是觉得，大鱼哥适合玩综艺，浑身全是戏，我先预定了。”
　　“领导权？”何孝姝皱了下眉，不解地说，“谁说咱们要拿领导权的？有规定吗？就算是明星，也未必一定要当队长吧？”
　　何孝姝表示了疑问，看向周国槐导演。
　　节目组工作人员们摇了摇头。
　　“所以说，如果素人有领队能力，表现好的话，明星就当队员好了啊。”何孝姝直率地说。
　　说完，她看向衣之寒，“还有，我之前就说过，摔大鱼的小哥哥很可爱，是我先点名要他的，小衣啊，你不厚道啊，你现在跟我抢人？我肯定要和你竞争一下的。”
　　衣之寒哄道：“姐，我没和你抢啊，您就别争了，明星十个人，外面有五组，我们这屋里的，不是刚好两两一组？”
　　我争，是我争？
　　何孝姝愣了下，余光看见镜头，到嘴的话咽下去。
　　她揉了揉额头，笑道：“是哦，两人一组，瞧我，一激动就忘了……”
　　何孝姝脸上是笑着的，其实心里有些不悦。
　　刚才听衣之寒说“领导权”三个字时，她觉得就不怎么顺耳。
　　人家外面小朋友一直并肩作战，凭什么明星一加入就要夺人领导权？
　　接下来，又听衣之寒说，要和自己同组，一起去选她一直看好的大鱼小哥哥，还说她争——这很伤人设，容易给观众不好的感官。
　　她一个老歌后还用“争”吗？
　　也许只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何孝姝心里活动大了点，有了疙瘩，更不高兴了。
　　这会儿，嘉宾们的探讨多了些竞争意味儿。
　　“我喜欢勺子哥。”冷恬坐在沙发上，脱掉了十公分的高跟鞋，换上运动鞋。
　　冷恬笑道：“长得帅，印象里，好厨子都是男的吧，他烤的鸡肉看着也很好吃的样子。”
　　“厨师就厨师，跟男女有关系吗？”白翼轻嗤了一声：“依我看，小九烤的鱼才更好吧？色香味俱全，你们怎么不选啊？”
　　听到白翼提到了顾劲臣那一组，嘉宾们都看过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现在的明星，都是玩过综艺的，老油条了，哪个综艺没个黑箱潜规则？
　　顾劲臣那一组，显然是不能选的。
　　第三轮，容修就是bug一般的存在，哥哥带我升级带我飞那一种，和容修一队的，八成会晋级。
　　再看看顾劲臣那一组的成员吧，全是节目组内定邀请的。
　　还有一位是总导演家小公子，而且他们的成绩确实好，表现都非常的出色……
　　他们就是内定的啊！
　　注意到嘉宾们的视线，容修微微一愣。
　　避开镜头后，容修给了摄像师一个眼色，直播画面就切了出去。
　　见大家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突然安静下来，白翼一下就懵了：“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呀，怎么个意思？”
　　“随便选。”容修走到监控墙前，淡声道，“没有黑幕，想争就争，想抢就抢，没规定谁和谁必须一组。”
　　明星们闻言不禁迷惑，仔细品了一下容修的话意。
　　何孝姝快言快语：“你什么意思，你不选顾劲臣那一组？”
　　容修勾唇：“我为什么要选那一组？”
　　嘉宾众人：“……”
　　你问谁？
　　当然因为你俩关系好啊，py交易啊，全小队关系户啊！
　　“因为那组最强，众望所归，”时宙委婉道，“网友们都希望顾哥……”
　　“最强？都希望什么？”容修反问。
　　“参加求生综艺啊，”时宙被问得不明所以，转而道，“顾哥从第一轮开始，就拼了命的过关晋级，多苦多累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不能……”
　　“是我让他拼命的？”容修打断，“我让他挨累吃苦、挨饿受冻的？嗯？还是说，是我让他被蜘蛛欺负、我让他吃虫子受委屈的？”
　　时宙：“……”
　　等下，什么蜘蛛虫子啊，大哥，我说蜘蛛虫子了吗？受冻什么的，现在是夏天，你发什么火？
　　容修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既然他那组那么强，那就让他接着玩，我不选。”
　　嘉宾们表示震惊：“……”
　　节目组：“？？？”
　　策划妹子们更是一脸懵逼。
　　集体“我伙呆”。
　　什么？容修不选最强小队？这还怎么玩？
　　候选名单都定好了。
　　原本计划，只要容修带顾劲臣那一队获胜，到时候从落后的四个团队里，抽出表现最好的四名选手进行复活，上岛人数就凑齐了——
　　容修现在骚操作，不选顾劲臣那一组，难道另有打算？
　　如果他选了较弱的小队，一人拖飞机carry全队，要是赢了，那么这一队是晋级，还是淘汰？
　　如此一来，顾老师那一组怎么办？

第389章 晋江文学城:真香预警
　　外面正在直播，大家时间有限，容修不走寻常路，节目组一个猝不及防，竟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玩……
　　周国槐呆了半晌，这才回过神：“你不选小顾？”
　　容修面无表情：“不选。”
　　周老导演就快头秃：“……”
　　早该想到的，自从海选小顾私自跑来，策划团队就开始崩剧本。
　　这一整天，那两个小祖宗，一个说不听，一个管不住，两人对着干……
　　容修生小顾的气，不按套路出牌，一点也不稀奇。
　　妈哒！只听说过真人秀全程背台本的，有谁听说过，节目组策划崩剧本的吗？
　　上亿投资的直播，两人全程作妖啊！
　　策划组长的手都哆嗦了：“……”
　　周国槐劝道：“小修啊，你别意气用事啊……”
　　“没有啊，”容修笑意更浓，“公事公办，既然是团队赛，而且是直播，为了节目好看，就需要团队平衡。”
　　居然无法反驳？
　　那笑容看上去有点吓人。
　　监控室内安静下来，白翼急坏了，生怕臣臣被人抢走：“真不选？你不选我们臣臣？”
　　容修：“不选。”
　　“等着真香吧。”白翼瞪他一眼，“那我选……”
　　容修眼光扫去：“你？选什么？你想怎样？”
　　白翼一激灵：“我选你啊，跟着党走，有肉吃。”
　　“好孩子。”容修望向大屏幕，脸上看不出情绪，“大家快选吧，先到先得。”
　　明星们：“……”
　　雾草？谁敢选？
　　这还怎么选？
　　所有嘉宾的目光，都落在拍摄了顾劲臣的那个大屏幕上。
　　*
　　在防空洞里，走了很远，上了几级台阶，又下了几级台阶，顾劲臣只能去记台阶级数。
　　“到了。”耳边传来NPC的声音，“请不要摘掉眼罩，倒数100个数之后再摘掉。”
　　顾劲臣小队：“好，现在开始倒数？”
　　NPC：“请开始倒数。”
　　四人齐声：“100、99、98……”
　　那三个土著离开的响动，被四人的嗓音和回声掩盖了。
　　听回声，所处之地很空旷。
　　倒计时数到一半，周赞赞打断了，他表示，黑暗让他恐慌。
　　于是，四人围成一圈，手拉手，面对面，继续大声数数。
　　小队四人相当有综艺感。
　　弹幕里一阵大笑。
　　其他小队都是自顾自地嘟哝，快速倒计时，一百个数，含糊着，没少偷漏。
　　而这四个人，慢吞吞，一板一眼，一个数不差，还真的数完了。
　　弹幕：卧槽！终于快数完了！笑死我了。
　　【这是第一次镜头不动，看了臣臣整整一百秒啊！】
　　【小小声，感觉臣臣带着眼罩好带感？】
　　【要是捆住手呢？臣服姿势？】
　　【话题莫名不正常，好像很危险啊】
　　【束缚臣！想rua！】
　　【不可能，影帝也是帝！帝！帝知道吗！前面的举报了】
　　倒计时：“10、9、8……3、2、1！”
　　“可以摘下来了吗？”小九问。
　　“摘吧。”顾劲臣说。
　　四人摘掉眼罩。
　　眼睛没感觉不适应光线，可见防空洞里有多幽暗。
　　顾劲臣快速地观察了环境。
　　这是一个百来平的丛林密室。
　　树木茂密，角落里有一块空地，和蜘蛛关卡场景相似。
　　墙体是被绿色布景覆盖，没有明显的出口。
　　四人分散开来，寻找出口位置，也许会有通关提示。
　　“如果是密室逃脱，就会有门的吧。”周赞赞说。
　　“不一定，也许出口在地上？”楚潋卿说。
　　小九抬了抬脚，每走一步都试探着，“如果开在地上，会不会太危险了，直接掉到下面去？”
　　顾劲臣来到墙边，上手摸了一圈，在墙面上一个隐秘的缝隙处停步。
　　“出口在这里，是一道隐藏门，不过……”他摸索了一会，仔细观察了下四周，“没有密码锁之类，也没有钥匙孔。”
　　三人凑过来，一起推了推那道隐形大门，根本推不动。
　　“我这边好像也有一道门。”周赞赞顺着墙摸索，来到场地另一侧，也摸到了一个缝隙。
　　大家并没有觉得意外。
　　就像之前的关卡，每次通关都有至少三道门。
　　周赞赞在缝隙旁边，看到了一个符号。
　　他扒拉了一下墙壁上的绿装饰，凑近过去看清楚。
　　闪电符号。
　　“卧槽！”周赞赞看清之后，连连后退两步，“楚姐，来了，来了，高压电，这个门不能走，里面会被雷劈啊！”
　　“看见闪电了？”楚潋卿连忙走过来。
　　果然，另一道墙的门上，有个明显的闪电符号。
　　楚潋卿：“你记住这个方位，等会我们别走这边。”
　　周赞赞：“好。”
　　关键问题是，其他的门要怎么打开。
　　密室解谜，无外乎各种密码、找钥匙、推理、任务……
　　于是，集体放弃推门，一起搜寻任务线索。
　　顾劲臣来到角落的小空地上，抬手拦住身后的周赞赞，“别踩到了。”
　　周赞赞顺着顾劲臣的目光看去。
　　地上有一个符号，符号旁边有一把小刀，显然是用小刀画出来的。
　　之前在壁画上看见过这个符号，就是“火焰”。
　　周赞赞：“火？火烧大门？”
　　楚潋卿：“你可别扯了，我们现在是生存，不是放火烧烤。”
　　楚潋卿站在斜对角的人造草丛里，观察地上堆着的布料。
　　“这里有一块帆布，还有个乘方符号^。”
　　“我这边也有发现，一根绿色的条条，还挺长的。”小九拿起来，摸了下材质和硬度，再看那边的帆布。
　　顾劲臣：“这是帐篷？”
　　“就是帐篷。”楚潋卿赞同道，回头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两人达成了共识：“应该还有支架，收集起来，先搭个帐篷。”
　　四人立即行动，仔细搜索，发现草丛、石块、树下四处散落很多东西。
　　顾劲臣半蹲在灌木丛旁，摸索中意外地一皱眉，从地上拿起一片树叶。
　　密室里大多植物都是人造的，花朵是绢花的，真假参半。
　　而他手上的树叶却是真的，有些干枯了，旁边没有这种树木。
　　“看到这种叶子，随手收集起来。”顾劲臣说。
　　跟拍小哥连忙过去，给了树叶一个特写。
　　【顾劲臣好像什么都捡啊哈哈哈哈】
　　【这叫会过日子，树叶可以生火吧？】
　　【刚才有火焰的标志，应该是生火。】
　　任务很明显了，就是让搭帐篷、生火，暂时还没发现别的任务。
　　*
　　基本上，只要看到能拿起来、没有危险的东西，四人就归集到空地上，一起收集材料的速度很快，好在密室里没有那种吓人的动物。
　　“树叶子，干柴，干草，木条，掉下来的小鸟窝，一条细绳子，艾蒿一把……”
　　收集的零碎物品太多，楚潋卿归纳了下。
　　“枯树皮，鹅卵石，还有两节十厘米长的竹筒，这么细，以为可以装水，但它是漏的，这里有个洞。”
　　顾劲臣把他收集到的东西放下，还有之前捡到的松明子和小刀。
　　他起身将帆布抖开，将一根支架穿进帆布里。
　　另外三人赶紧来帮忙，大家只负责听指挥就好。
　　“搭帐篷”对顾劲臣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
　　剧组以前拍戏，经常在野外露营，再加上顾家里背景，顾长宁早就教过他，搭帐篷什么的，是顾劲臣的必学课程。
　　小组配合默契。
　　别看之前一直慢吞吞，不管看见什么都要研究一番，但当真正做任务时，他们的速度相当之快。
　　帐篷支起来，雏形显现。
　　“不能在这里，再往旁边靠。”
　　固定支架底端四角时，顾劲臣打断了节奏，他说道：
　　“要留下营火空间，还有逃生空间，”他说着，回头看了一圈，“面朝这边不行，去那边，遇见危机，可进可退。”
　　弹幕一片称赞。
　　楚潋卿主编笑看顾劲臣，“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顾劲臣微笑，没应声。
　　以前楚主编不是没采访过顾老师，但在一起合作的综艺中，她意外地发现了顾劲臣的更多特点。
　　四人停止了搭建，一起搬动大帐篷。
　　顾劲臣一边目测距离，一边带领团队往安全角落搬移。
　　还真是注意细节啊，跟拍小哥在一旁拍摄，他想，难道不是完成任务就可以？
　　就在刚才，他的耳机里，传来同事的通知。
　　有两支小队搭完了帐篷，正在钻木取火，就快逃脱第一间密室。
　　于是，跟拍小哥就有点替顾老师小队着急。
　　又不能提示什么，只能跟随四人，更认真地把他们的表现拍摄下来。
　　“这里。”
　　四人放下帐篷，每人摁住一角，将底端固定在地面上。
　　大帐篷很快搭建完毕。
　　顾劲臣来到空地中央，蹲下来收集材料。
　　“营火的位置，必须和帐篷有一定距离，”顾劲臣看了一眼镜头，“不然，燃烧时爆出的火星，风一吹，很容易烧到帐篷。生火的位置，最好是帐篷的顺风处，还要远离树丛……”
　　顾劲臣说着，席地而坐，用指尖试了几块木头。
　　终于选了个合适的，用小刀又削又钻的。
　　“需要帮忙吗？”小九过来问。
　　“做个鸟巢吧。”顾劲臣给两个女生讲了讲火绒和引火物要怎么做。
　　两个男生则是制作钻木取火的工具。
　　因为有绳子，顾劲臣选择了“弓弦法”，这样会更容易。
　　如果是不合适的木材，恐怕几个小时也生不出火。
　　小组配合默契，分工明确，还绰有余裕地和观众们互动聊天。
　　顾劲臣的动手能力特别强，而且讲的东西也格外专业。
　　弹幕里，资深影迷们与有荣焉：“所以说，我们臣臣是娱乐圈学霸啊！”
　　刀削的钻轴时间久了点。
　　然后又制作钻板，周赞赞则负责制作弓弦。
　　两位女士的火绒已经准备好了。
　　钻轴，钻板，垫板，弓弦，楔型凹槽，火绒……
　　一切准备就绪。
　　钻轴旋绕在弓弦上，尖端放置在钻板洞内。
　　顾劲臣和周赞赞两人配合，一个负责用垫板按压钻轴，一个负责拉动弓弦、带动钻轴。
　　楚潋卿则手捧火绒，站在旁边静静等候。
　　弓弦拉动，钻轴转起，快速磨在钻板上，钻木取火开始……
　　“钻轴一定要垂直，拉弓时保持匀速。”顾劲臣说。
　　楚潋卿回头：“我好像感觉到有风？通风扇吗？”
　　“应该是，毕竟这里是地下，让一让，让风吹过来。”顾劲臣说。
　　四人让开空间，让细微的风吹过来。
　　木轴磨在钻板上，很快的，钻板上的孔洞就变成了黑焦炭色。
　　“有烟了。”周赞赞惊奇道。
　　顾劲臣：“这时候要加快速度，再快点，要压得用力点。”
　　弹幕：“……”
　　楚潋卿：“顾老师，你爆黄腔。”
　　顾劲臣：“？？”
　　小九：“总之，快点，用力点？”
　　楚潋卿：“你不用总结，观众们会看，看图说话。”
　　小九：“哦。”
　　直播间观众们：“哈哈哈哈哈！”
　　出现烟之后，没多久就出现了碳灰。
　　显然这次钻木取火是成功的，制作的工具都达到了标准，很快就出现了炭火星。
　　周赞赞：“火！火星！”
　　“小心点，慢慢的，一定要小心，把火星转移到引火物上。”
　　顾劲臣小心移开钻轴，将炭火星倒在一片干树叶上。
　　楚潋卿捧着她制作的引火物，里面还参杂着火绒。
　　顾劲臣将炭火星转移到上面。
　　“别熏了眼睛，轻轻吹一吹。”顾劲臣说。
　　楚潋卿将手中干草捧起来，已经有了烟雾，她轻吹了几口气。
　　火焰着了起来，小心地转移到干树枝搭建的小营火中。
　　周赞赞欢呼：“成功了！！”
　　弹幕：“卧槽！一遍成！隔壁的两个小队失败了两次啊！”
　　*
　　生火不是容易的事，整个过程耗费大量时间，四人击掌庆祝，此时大家都松了口气。
　　“要是有一瓶可乐就好了。”周赞赞口干舌燥，“大家还能干个杯。”
　　“别说可乐了，哪怕是一瓶矿泉水也行啊。”小九说，“又饿又渴，要不是有点儿风，感觉都要热成鱼干了。”
　　“这不正是求生的状态么？”顾劲臣说，说完就感觉哪不对，不知觉察到什么，他皱了皱眉，抬手，张开五指，感受了一下。
　　“怎么了？”楚潋卿问。
　　顾劲臣以为是错觉，就道：“风好像比刚才大了？”
　　“是吗？”周赞赞伸手感觉一下，小伙子皮糙肉厚，并没有感觉到异常，“接下来怎么办，不会真让我们在这安营扎寨吧？”
　　楚潋卿环视四周，又望向出口处，没有任何动静，“搭完了帐篷，钻木取火成功，为什么还没有通关提示？”
　　“如果要离开，是不是要熄了火？”小九说，“这是野营的安全守则啊。”
　　“可以试试，先别急，要等一下。”顾劲臣说着，来到收集的材料堆前。
　　他拿起那两根细竹筒，说道：“我好像知道，这两节竹筒能做什么了。”
　　楚潋卿：“是有用的？”
　　顾劲臣：“我不确定，不过，我考虑的是，火是好不容易生起来的，如果熄了火也没有通关，我们该怎么办，再玩一次钻木取火？”
　　楚潋卿眼睛一亮：“你是说，火种？”
　　顾劲臣：“楚老师聪明。”
　　见两人打机锋，周赞赞急道：“等等，别一个吹、一个捧的，哥哥姐姐说明白啊，你们有什么主意？”
　　顾劲臣也不卖关子：“我要做一个火折子。”
　　“火折子？！”周赞赞惊讶，“盗墓小说里的火折子？”
　　“不是的，是临时想出的，简易版火折子，有点类似……蚊香？”
　　顾劲臣笑着解释道：
　　“只是保留个火种，一旦熄了营火也没能通关，还能再次引燃。另外，野外求生，保留火种是很实用的技能。”
　　小队成员们表示赞同。
　　顾劲臣拿起两节竹筒，仔细观察了下，皆是一头留了节，一头开了口。
　　还有一个中间有个极小的孔洞。
　　容修准备这个东西，肯定是有用的。
　　收集到竹筒时，顾劲臣就一直在想它的用途。
　　小九：“顾哥，你知道火折子怎么制作？”
　　顾劲臣：“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试试。”
　　“可是，我比较在意的是，我们没有水，该怎么熄灭营火？”小九问。
　　“就这么点闷火，两脚就踩灭了。”周赞赞说。
　　顾劲臣没有再回应队友们的问话，他在材料堆里翻找了一会。
　　拿出干枯的树叶，干草，艾蒿，松明子……
　　松明子和竹筒的搭配，容修的意图是不是“保留火种”，顾劲臣拿不准。
　　顾劲臣的动作利索，镜头一直对着他。
　　他手拿破了个洞的那节竹筒，在开口处的外侧削薄，说道：
　　“盖子就是最简单的卯榫结构，这个漏了的竹筒，小洞是可以通风的，现在我把一长一短两节竹筒都打磨一下，短的那个做成竹盖……”
　　顾学霸坐在地上，还在直播讲解，弹幕里一片点赞。
　　“你是说，这很可能是道具？”楚潋卿惊讶，“散落的到处都是，差一样就制作不出来，这个道具也太难了吧？”
　　顾劲臣垂着眸子，低头快速削竹筒，“所以说，容修很厉害啊，这肯定是他设计的道具，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发现。”
　　弹幕一片“啊啊啊啊啊”
　　【没有没有，就你一个发现了……】
　　【雾草，猝不及防，硬塞狗粮？】
　　两节竹筒打磨完毕。
　　卯榫处对在一起，两节刚好连接一处，竹间有一个小洞，适合通风。
　　顾劲臣很喜欢做这种木匠手工活。
　　曾经想过，亲自装修龙庭的家，三楼的露台和书房。
　　容修喜欢什么样子的柜子、吉他架子，或是别的什么，他都会想办法为他做出来。
　　刚拿到龙庭那栋楼，装修时他亲手设计，那时候他想，如果容修能住在这里，就好了。
　　后来容修真的住进来了，他就想，如果容修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会赚很多很多的钱，只要他愿意留在身边，维持着相爱的关系，怎样都可以。
　　可最后还是分开了。
　　顾劲臣用力地将两节相连的竹筒分开了。
　　然后，他起身，来到营火前。
　　他在火堆里捡了一小块木炭磨碎，又将干树叶搓碎，拿起两块松明子。
　　他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松明子，就是顾劲臣之前捡到的东西。
　　他笑弯了桃花眼儿：“看吧，这个派上用场了，说不定这是隐藏任务，我们能拿到隐藏分数。”
　　直播间里的不少路人，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顾劲臣的粉丝都很死忠，而且他很圈粉。
　　有才有貌，有气质，有知识，很有魅力啊。
　　顾劲臣将松明子放在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砸碎了两块。
　　然后，将它和准备好的碎木炭、碎枯叶、艾蒿提取的火绒等引火物混合，放在一片大枯树叶上，把它们卷成雪茄状。
　　“大功告成，可以试一试了。”顾劲臣说，“简易版火折子，希望能管用。”
　　弹幕里一片欢呼，大家急迫想看成果。
　　*
　　监控室里，嘉宾们都在互相试探。
　　小队从初始密室的关卡出来，大家就可以出去选人了。
　　顾劲臣隔壁的四支小队，都在钻木取火。
　　而顾劲臣小队，则是第一个生火成功的。
　　他们猜得没错，只要熄了火，密室大门就会打开。
　　可是，明明猜对了通关条件，他们却久久没有熄灭营火马上离开。
　　这令嘉宾们感到不解和遗憾。
　　因为其他小队显然也快完成任务了。
　　就在这时候，前边有两支小队钻木取火成功了。
　　他们和顾劲臣小队遇见了相同的问题，他们讨论了一会，直接就熄灭了营火。
　　很快的，通关大门就打开了。
　　那两支小队，有一队是谢亮的，一队是默老师的。
　　“谢亮通关了！”
　　看上这两支小队的时宙，和另一位流量小生，转身就往门外跑。
　　监控室里一片热闹，其他嘉宾不禁为自己相中的“黑马”默默加油。
　　房间另一边，容修正在和周国槐谈话，周老导演又问：“你真不选小顾？”
　　容修垂眼看手机：“别问了。”
　　周国槐叹气：“……”
　　监控墙前，何孝姝仰头盯着屏幕：“顾劲臣在干什么？”
　　闻言，容修突然看向监视画面。
　　“怎么了？”白翼问。
　　“火折子。”时宙回头看向节目组，“顾哥做了一个火折子。”
　　策划组长惊讶，兴奋不已：“容哥！容哥的隐藏关卡！顾老师是神童啊！”
　　容修：“……”
　　骑人腿上又磨又蹭的，一身淫骨，勾人得紧，你说他是“童”，神倒是挺神的，哪童了？
　　……不这不重要。
　　容修回过神，从沙发上起身，往监控墙那边走。
　　嘉宾们齐齐望着监控：“不会吧……”
　　容修紧皱眉，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后背绷得直直的，“策划，策划！马上通知关卡道具组……”
　　话还没说完——
　　只见大屏幕里，顾劲臣半蹲在营火边，将“松明子雪茄”凑近火，点燃了。
　　然后，他将火绒塞进了自制火折子里，盖上了竹盖。
　　过了一会儿，再打开时，他拿出里面的引燃物，还有细弱的火星在安全闷烧着。
　　这一根会烧很久都不会灭掉。
　　“成了。”顾劲臣说。
　　“风是不是又大了？”楚潋卿抬眼望向天花板，上方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火折子制作成功。
　　就在这时候——
　　直播间里，粉丝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弹幕也还没来得及打……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啊！！！”
　　小九捂住耳朵，吓得躲在顾劲臣身后。
　　只见前方的两道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大门打开的速度特别慢，而另一道门则是飞快开启，就是闪电符号的那个。
　　与此同时，上方天花板，“哗”一声，密室有水洒下。
　　倾盆大雨一般，瞬间就将四人淋湿。
　　闪电符号的门内，不是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吹风机，就是片场用的大功率吹风机。
　　四人被吹得东倒西歪，营火也被水浇灭了。
　　天花板降水时，顾劲臣的第一反应就是将火折子收了起来。
　　顾劲臣：“你们去出口，我收拾道具……”
　　“我们一起拿。”周赞赞抹了把脸，开始飞快行动，“我靠，这是什么关卡。”
　　——隐藏的“火折子”关卡，保留火种，暴风雨来了。
　　出口大门完全打开了。
　　“去守着门，别逗留。”顾劲臣命令道，“全去门口！”
　　容修那个尿性的……
　　万一开门时间是有限的呢？
　　三人拗不过，随手捡起地上收集的材料，扭头就往出口大门跑去。
　　顾劲臣主要捡的是绳子和松明子，这两样东西太重要了。
　　他又检查了营火，保证熄灭了，打算把帐篷收起来……
　　轰隆隆隆——
　　咔嚓！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
　　这一声巨响，如同在天灵盖炸开。
　　顾劲臣还在拔固定在地上的支架，一声巨响，突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
　　这边。
　　监控室里，嘉宾们都惊呆了。
　　室内模拟暴风雨，丧心病狂啊。
　　前两支小队并没有遇到暴风雨，还有一支小队连帐篷也没收，直接熄了营火就通关了。
　　但是广播里，他们好像只拿到了2分的成绩。
　　事实上，无人岛上的气候多变，一个月的夏季时间，暴风雨的天气肯定会经历至少两次。
　　太平洋荒岛，暴风雨一定比模拟的猖狂。
　　容修注视着屏幕。
　　突然一声电闪雷鸣，画面里，顾劲臣浑身湿透，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翼盯着屏幕，咬了咬牙，“通关门打开了，你不去我去……”
　　时宙：“我也去。”
　　两人说完，还没动作——
　　所有的嘉宾都看到，容修突然转身就跑。
　　速度之快，犹如丛林里的大猫。
　　迎面的沙发他也没绕过，他直接单手支撑沙发靠背，长腿长身翻跃过去，开门就跑出去了。
　　嘉宾们：“……”
　　说好的不选臣臣那一组呢？你丫跑得比谁都快啊。
　　白翼一脸懵逼，见容修一瞬间消失在门外，这才反应过来，“等等我啊！我不认路啊！”
　　初始关卡，密室狂风暴雨，模拟了风雨雷电。
　　狂风骤雨中，雷声震撼着鼓膜，雷鸣夹着电闪。
　　周赞赞快疯了：“啊啊啊啊我耳朵要聋了！”
　　“丧心病狂啊容哥！”小九一把按住要合拢的大门，“顾哥，门要关上了！”
　　周赞赞力气大，三人合力死死顶住门。
　　根本听不见远处队友在喊什么，耳边雷雨声交加，帐篷在雷声中也微微地在颤动。
　　顾劲臣眼前发黑，浑身发抖，松开拆卸帐篷支架的手，用力捂住耳朵。
　　咔嚓！
　　顾劲臣：“……”
　　脸埋在膝上，一动不动。
　　电闪雷鸣中，密室里忽明忽暗。
　　顾劲臣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抖。
　　世界上也许只有容修一个知道，顾劲臣到底有多惧怕雷电。
　　“顾哥！！！顾哥他怎么了？”
　　小九就快急哭了。
　　她想松开手回去看看，但又要推着门，怕门会关上，“怎么办啊？”
　　“一起回去看看，大不了不玩了。”周赞赞咬牙道，“我喊一二三，一起松手……”
　　然而，周赞赞还没喊，就从身后闪过一道身影。
　　容修从三人身边闪过的，经过时低声一句：“看好门。”
　　“哥！顾哥还在里面，我们顶不住啦，快点！”周赞赞大喊。
　　容修没回应，转瞬间就冲进了雨幕里。
　　“轰隆！”
　　就在这时候，密室里突然亮如白昼。
　　鼓风机比片场那种功率更大，将降水吹得没有规律，雷声在耳边炸响。
　　咔嚓巨响！犹如将天地劈裂！
　　顾劲臣蜷缩在帐篷边，紧抱住自己，连呼吸也要停滞了。
　　容修。
　　容修……
　　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不知念到第几遍时，突然，整个身子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长臂长身地将顾劲臣拥入怀里。
　　敞开的迷彩衬衫扯开，大掌扣住顾劲臣的脑后，容修将他的头紧紧摁在心口。
　　桃花眼儿猛地睁大，脸埋在容修的胸膛前。
　　闻到鼻间熟悉的香味，依然是惊惧到煞白的脸，眼中却泛出泪光来。
　　黑暗中没有人能看见影帝先生的表情。
　　顾劲臣回过神，猛地伸开了手臂，也不起身，就那么紧紧将容修抱住。
　　容修捂住他的耳朵，几乎把顾劲臣裹进自己的外套，将人紧按在胸膛，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他从地上托抱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炸雷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这个隐藏关卡，是容修亲手设计的。
　　那雷声模拟器有多恐怖，他比谁都清楚。
　　顾劲臣浑身战栗不止，受身在容修的外套里，死死抓着容修的紧身背心。
　　脸埋在他颈窝处，“我的帐篷……”
　　容修嗓音很低：“我都来了，你还想帐篷？”
　　顾劲臣：“怎么才来……”
　　容修：“……”
　　是埋怨，还是撒娇，更多的是恐惧。
　　心尖像遭到撞击，容修哑声：“下次会早点。”
　　容修抱着他，往大门处跑去。
　　白翼已经来到门口，紧紧推着电子大门，让它还留了一个缝隙。
　　二哥力气大，有他的加入，大门没关上。
　　终于看见容修带着人从雨幕中冲出来。
　　这算过关了吧？
　　【广播：恭喜第三小队完成初始关卡，得分7，目前排名第一位。】
　　【小队成员组成：顾劲臣、白小九、周赞赞、楚潋卿、容修、白翼】
　　从模拟暴风雨中跑出来，白翼他们松开手。
　　大门轰轰合拢。
　　门外走廊里，容修把人放下。
　　顾劲臣脚着了地，仍紧抱容修的脖子，指头紧抓他衣领不放，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
　　明显感到顾劲臣在发抖，容修一边抬手，掌心轻抚顾劲臣的背，一边环视着眼前避开视线的小组成员。
　　六人小队组成了。
　　经历了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一时间惊魂未定。
　　大家原地修整了大概五分钟。
　　聊了聊之后的关卡，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除了隐藏任务和道具之外，第三轮的关卡，容修并没有过多参与，所以也不算是作弊。
　　不过，接下来的内容，是他和白翼都知道的——
　　【全体广播：各位参赛者，在您的小队里，有一位出狱不久的两劳释放人员。】
　　参赛者们：“？？？？？”
　　弹幕：“？？？”
　　这个广播是什么意思？
　　在地下防空洞各处穿行的五支小队，全都听到了广播，一时间不明所以。
　　自己的小队里有出狱的犯人？
　　所有参赛者都诧异地打量着自己的队友。
　　这边其实也一样。
　　周赞赞他们也很诧异，更是震惊。
　　他们惊讶地看向了白翼，又瞅了瞅容修。
　　白翼是什么情况，小队成员们都知道，大家从没有嫌弃过。
　　现在这个环节是什么意思？
　　楚潋卿盯着容修，她都觉得尴尬了，握紧拳头：“容修？这，这是隐私……”
　　容修：“这不是隐私，无人岛求生，太平洋公海，白翼也参加，大家相处三十天，这件事必须公开，我不想团队出问题，有罅隙、排挤和猜忌。”
　　白翼苦笑：“……”
　　白小九怒道：“那就签合同时，私底下公开啊，大家一起做出承诺不会在意二哥的事，这个广播的作用是什么？”
　　容修：“我不相信承诺。看着吧，很快就能看出结果。”
　　*
　　第三轮初始关卡之后，未获得食物的挑战者被淘汰。
　　明星加入之后，四支小队各有七名成员，顾劲臣小队只有六人。
　　弹幕上对于这一点是有争议的。
　　【顾劲臣那一组，食物少分给一个人吧？这不算犯规？】
　　【广播说，厨师至多把食物分享给四人，就是说最多五人一组，没说一定要五人一组啊】
　　【那也应该分出去吧？如果在岛上求生，四个人出去找食物，找到了吃的，难道可以不分给第五个人吗？】
　　【你的逻辑不对，前提是在岛上大家已经组好团队了，必须要食物共享，而刚才还没有组好队，没有必要为莫须有的第五个人保存食物，况且，现在是夏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第五个人，食物拿在手上很容易坏掉的。】
　　【强词夺理，就是自私啊】
　　【劲粉儿讲歪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哪来的糊逼家黑子，好好说话听不懂吗？分吃的时还没组队，就算在岛上，负责找食物的成员也可以在路上自己先吃饱，你们晓得找食物有多难，要浪费掉多少能量和体力吗？一群道德婊立牌坊的玩意，看不懂游戏规则跑别人家地盘满嘴喷粪来了？滚滚滚！举报了！】
　　正片还没正式录制，就开始有话题，有无数争议，还有粉丝大战。
　　道德和人性，总是会引起关注。
　　不管怎么样，顾劲臣小队的六个成员已经确定，比其他小队少一个人。
　　不过，容修、顾劲臣、白翼三人，在粉丝们的印象里，大约都是bug一般的存在，何况组成团队呢。
　　如果是网游，就很好比喻，一个远程近战全能高输出，一个敏捷型双商智囊，一个力量型坦克，一个半肉型远程ADC，两个女士全程辅助……
　　这高配置，实在是华丽。
　　逃脱初始关卡，参赛选手们团队创建完毕。
　　争分夺秒，穿行在地下防空洞。
　　然而，一条莫名其妙的系统广播，让所有人同时停下手头任务，目光落在自家队员的身上。
　　——你的小队里有一名出狱不久的两劳释放人员。
　　镜头在各小队之间切换，拍摄手法充满悬疑色彩。
　　特写中，参赛者们神情各异。
　　有人故作不在意，有人略显尴尬，有人眼底闪过狐疑，有人漫不经心地打量队友……
　　起初还笑着装作不在意，之后就发现有队友用怀疑眼神打量自己，为证清白，只能露出比之更怀疑的目光去看向其他人。
　　关键问题是，大家并不知道，广播的这条信息的用意是什么。
　　节目顿时疑窦丛生。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感觉到怪异气氛。
　　挑战者们大多知道白翼的事。
　　DK乐队在没签约出道时，就站在风口浪尖上。
　　如果只是一两年还好，九年的牢狱生涯，足以改变一个人，多少罪犯出狱之后依然会选择再次犯罪。
　　所以，知道白翼要上岛录制节目，有些人还是心存顾虑的。
　　但是，在一百万巨额酬劳面前，冒这个险也值得。
　　可是，这个公共广播到底是什么意思？
　　众嘉宾：“……”
　　去往下一关密室的幽暗走廊里，衣之寒停下脚步，目光在队友们的脸上挨个扫过，最后落在何孝姝的脸上。
　　何孝姝也是微微皱着眉。
　　她和衣之寒刚加入“大鱼哥”的小队，还没有和队友们熟悉，一时之间搞不懂节目组的用意。
　　“这是一个什么任务吗？”何孝姝疑问道。
　　“也许是一个提示。”衣之寒笑道，“比如，广播中那个人，拿到了节目组的特殊任务，在一起完成关卡任务时，我们会遭到那个人的袭击？”
　　听到“袭击”二字，何孝姝后背一激灵。
　　何孝姝不可思议：“我们是团队啊！第一轮时，我们就看过选手们的报名表，据我所知，只有小白一个人吧？”
　　衣之寒：“报名表尊重隐私，是保密的，我们当时看到的，只是挑战者们的特长。”
　　何孝姝回忆了下，确实如此。
　　大鱼哥实在忍不住，道：“两位老师，白哥不是我们小队的啊。”
　　衣之寒：“为了白翼不那么突出，节目组弄来五名劳改犯？”
　　话音刚落，衣之寒小队成员集体震惊。
　　何孝姝压低了声音：“不会的，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衣之寒笑道：“让大家在密室求生的过程中找出嫌疑犯？”
　　队友们：“……”
　　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孝姝就郁闷了，什么叫嫌疑犯？
　　劳改人员，不是嫌疑犯！
　　但是何孝姝一个女人，无法干涉那些人怎么想。
　　另外，第三轮团队赛的荒岛密室，主题到底是什么，大家也不清楚，万一是凶杀悬疑类的呢？
　　幽暗的走廊里，小队七人围成一圈，相互打量彼此的神色。
　　仿佛渴望从他人表情中看到什么。
　　而他们自己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警惕和狐疑。
　　不少于八台摄像机，将各个小队的讨论拍摄下来。
　　鲨鱼直播间里，观众们也在讨论。
　　*
　　地下防空洞的另一道长廊里。
　　冷恬站在一位流量小生身边，面对着刚选的队友们。
　　她抱着胳膊，淡笑道：“大家报一下职业吧。”
　　勺子哥：“个体户，开饭店的。”
　　另外四人也报出了职业。
　　公司职员两名，北方供暖单位一名，自媒体一名。
　　流量小生：“你们当中有人撒谎？”
　　大家皆是摇头，然后观察面前的队友们。
　　刚才还热血沸腾，集体往下一关卡进发，此时此刻，感觉小队里的每个人都可疑。
　　*
　　这次海选，凌野也过来了。
　　沈起幻给凌野支付了违约金，离开硬石之后，凌野签约了恒影。
　　正如上次开玩笑的那样，这次上岛录制节目，报酬就全压在DK这边了。
　　凌野在监控室时一直保持着低调，他选择的小队却是很显眼的，是谢亮那一组。
　　凌野并没有抢夺谢亮的队长权限，谢亮也大度地唤凌野一声野哥。
　　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谢亮身为派出所长的儿子，一听广播说有犯人，立马来了精神。
　　谢亮：“你们有没有玩过‘谁是卧底’这样的游戏？”
　　凌野：“你是说，我们当中有卧底？”
　　谢亮深沉地点头，把眼前的四名素人都打量一遍。
　　谢亮道：“并不是说真的两劳释放人员，你们说，会不会有人拿到了‘身份卡’之类的？”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但这并不能影响谢亮这位警匪游戏玩家的兴致。
　　谢亮笑道：“角色扮演嘛，到时候给小队捣乱，出难题，让我们在完成任务时增加难度，影响小队成绩……”
　　凌野思考片刻：“那他图什么？团队完不成任务，他也不会晋级被选上啊。”
　　谢亮：“他完成他自己的任务就好了啊，那个卧底的任务，肯定就是捣乱！”
　　队员们：“？？？？？”
　　我们当中有卧底？

第390章 晋江文学城:密室逃脱
　　如果说最平静的小队，大概就要数默老师的团队了。
　　默老师是用化名参加海选的，身为一名人民教师，她过来海选没有让学生们知道。
　　她也不愿意曝光自己的真实姓名，填写名字时，她写的是“默噗噗”，大家就叫她默老师了。
　　“别中了节目组的离间计。”当小队成员们互相猜忌时，默老师这么说。
　　然后她安静了一会，逐个注视身边的队友们，“相处了这么久，我相信你们，我们要做的，就是完成任务，从这里出去。”
　　说着，她忽然笑了开，又道：“如果在场各位，真的有人进过监狱……我想，他一定不会捣乱，因为他在这种地方呆的时间太久了，他会比我们更想从这个黑漆漆的鬼地方出去、更想获得自由。”
　　听到这里，队友们突然全都“哈哈哈”笑了出来。
　　默老师整天研究学生心理，她说得很有道理啊！
　　弹幕里的粉丝们，都暗暗为这位老师点赞。
　　这一小队，身为女性的默老师带领了六名男士。
　　其中还有两位明星，大家都很赞同，配合她的决策。
　　经过她的一番话，队友们齐齐点头。
　　心中芥蒂顿时消散大半，大家笑完了，就一起朝下一关前进。
　　*
　　而顾劲臣的这一组，接受的考验的人，则和其他小组都不同。
　　白翼的心理问题。
　　被公开了案底身份，他的心理压力不可谓不大。
　　当面临可能会有的歧视、排挤、猜忌时，他会不会消极，会不会不合群，乃至于离开集体，一个人去流浪？
　　或者，当受到质疑时，他会不会更积极地表现自己，从而独自去逞强、去冒险，为了贡献，来个献祭，自杀式求生？
　　这都是隐藏的危机。
　　在此之前，白翼从没有正经玩过综艺节目。
　　只在直播治愈日时，和兄弟们一起当过容修和顾劲臣的友情嘉宾。
　　所以，在无人岛的三十天里，白翼的心态和心理一旦出现问题，队友们将会如何对待他？他又该如何融入集体当中？
　　这也是容修想要考验的。
　　从暴风雨的房间出来之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容修和白翼是从员工通道过来的，下一间密室是什么情况，路线要怎么走，两人都不知道情况。
　　容修微垂眼睑，“好点了？可以走了么？”
　　顾劲臣还抓他衣领不放，抬眼打量他眉眼：“可以。”
　　弹幕里，粉丝们一直在问，在暴风雨的房间里，顾劲臣收帐篷时是不是受伤了？
　　【感觉臣臣好像受伤了啊呜呜呜呜！】
　　【他刚才蹲在帐篷边，是不是被支架夹了手？】
　　【该不会是怕打雷闪电吧？】
　　【不会啊，臣臣拍戏经常有雷雨镜头的！】
　　【脚踢到营火木头了！都疼得站不起来了！模拟暴风雨太残忍啦！】
　　……话题重点在“受伤”这里。
　　容修托着他翘臀、勒着他细腰，抱了人就往外冲，cp粉在疯狂“啊啊啊”“男友力爆棚”刷弹幕。
　　除此之外，就是“湿身拥抱”的截图和录屏了。
　　两人搂搂抱抱的互动，粉丝们都不觉得稀奇了。
　　六人顺着丛林长廊的路线，寻找着出路。
　　行进队形依然是两人一排，前二中二后二的队形。
　　容修和顾劲臣走在前面，白翼和周赞赞殿后，两个女生在中间。
　　六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道铁栅栏大门前，能看到对面的环境。
　　“椰子树啊！看到了椰子。”白小九口干舌燥地说。
　　楚潋卿也惊喜：“求生，最重要就是食物，椰子树，一定是任务！”
　　“不过，要先打开这道门。”容修上前，回头看向顾劲臣，“口渴了么？”
　　顾劲臣点了点头：“有点。”
　　容修抓住栅栏门的铁柱，用力晃动了两下。
　　咣当当！
　　巨大声响回荡在地下长廊里。
　　大门发出震耳声。
　　容修用力摇晃大门，笑道：“还挺结实。”
　　周赞赞：“等等！哥，这一关是密室逃脱，玩密室，不可以拆家。”
　　“哦。”容修松开手，开始和顾劲臣一起观察四周。
　　铁门上有一个密码锁。
　　门旁的墙壁上有一个LED屏幕。
　　屏幕画面上是一只手绘的手掌，五只手指，食指是红色的。
　　铁门两旁靠近墙壁的地方，有两个红色的方形按钮，巴掌大小。
　　靠墙的地上还有一根竹竿。
　　“密码。”楚潋卿笑道，“终于看到解密了，这才是密室逃脱啊，我们要寻找线索，破解密码？”
　　“这两个红的是什么？”白翼来到一个按钮前。
　　没等容修阻止，白翼就上手往下一按，所有人都紧绷了神经。
　　白翼看向铁门，按钮按下去时，手感很松软，“没有反应。”
　　白翼反复又按了几下，“门没开。”
　　容修早在白翼按下按钮时，就伸手把顾劲臣挡在了身后。
　　此时他的表情很不好，想开口说白翼什么，但在镜头前实在不好发火。
　　不要随便乱碰东西啊，很容易会中埋伏。
　　白翼瞟了队友们一眼：“紧张什么，还能像古墓一样，从墙里射来暗器？你们也试试那边的。”
　　那倒是，暗器当然不可能有，顶多再来一次暴风雨……什么的？
　　小九来到对面，另一个红色按钮前，按了两下，仍然没有反应。
　　“一起按试试，团队嘛，”白翼说，“也许是考验同心协力，我喊三二一。”
　　两人在口号下一起往下按。
　　铁门仍然没有反应。就算喊了口号，还是会差那么一点。
　　白翼回头看向容修，又看了看顾劲臣，“老大，你们两个试试。”
　　容修和顾劲臣也没推让，分别来到两侧按钮旁。
　　两人对视了一会，容修道：“可以了？屏幕上是红色的食指，我们用食指试试，我说准备，四四拍快板全休止符，一起按。”
　　顾劲臣：“好。”
　　队员们：“？？？”
　　弹幕：“？？？”
　　什么意思？说什么外星话呢？
　　两人没有三二一喊口号，隔着一道走廊宽度。
　　两人只是凝视着对方，容修道：“准备——”
　　停顿一下，两人一起用食指按下按钮。
　　弹幕：
　　【卧槽？！真的是同时啊！毫秒不差啊！精确到毫秒！！】
　　【粉丝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这也太合拍了吧？】
　　同步是同步了，不过，大铁门仍然没有反应。
　　楚潋卿皱眉，“我和小九再试试。”
　　“不用试了，不是这种方法。”容修说，离开按钮处。
　　顾劲臣也松开按钮，开始观察墙壁上是否有线索。
　　两人只试了一次就放弃，并且笃定“不是这种方法”，这是大家没有想到的，也有点无法理解。
　　楚潋卿：“你和顾老师会不会还有一点儿不同步？”
　　容修嗓音淡淡：“不会。”
　　顾劲臣笑了下：“不会。”
　　弹幕一片尖叫！
　　听到了吗？不会！不！会！两人心有灵犀，保证同步，懂吗宝宝们？
　　门这边的走廊里，除了之前观察到的这些，六人并没有再找到有关密码的任何线索。
　　白翼和小九趴在铁门上，往对面望了一会。
　　小九盯着远处的椰子树，正在纳闷京城怎么会有椰子树。
　　而白翼则是注意到半米外有一片草丛。
　　白翼盯了草丛一会，看不清丛中有什么，突然福灵心至，叹道：“这就是东西长的好处。”
　　小九侧头瞅他：“哪长？”
　　“棍子长。”白翼说。
　　容修瞟了一眼跟拍小哥：“这段‘哔’掉。”
　　“真的啊！那边肯定有线索！我有种预感，密码肯定在草堆里。”白翼直起身，往墙边走，拿起地上的长竹竿。
　　竹竿很细，不太重，足有两米多长。
　　“让一让。”白翼回到铁门前，将竹竿伸进铁门内。
　　远远的，扒拉一下草丛，“不可能啊，什么也没有？”
　　“等下！这有字。”周赞赞抓住竹竿，“竹竿上有字！”
　　竹竿上的竹节部位，刻有三个非常小的……字？
　　白翼：“这是什么啊？这段也应该‘哔’掉，这还怎么拍啊，节目组也太色了。”
　　小九纳闷：“为什么又哔掉？”
　　白翼瞅着竹竿上的三个字，指了指中间的那个，“这是字？分明是个叽叽。你俩别看，非礼勿视。”
　　白翼回手挡住了两位女士的眼睛。
　　跟拍小哥连忙给竹竿一个特写。
　　弹幕：“噗哈哈哈哈哈哈！”
　　【叽叽可还行？】
　　【真的好像啊！二哥观察力惊人！】
　　是一个叽叽形状的字。
　　容修浑身散发寒气：“这是金文大纂体，是‘心’字，同心竿。”
　　“是吗，”白翼恍然，“所以说，以后谁再说，男人的叽叽和真心是分开的，我就可以用这个字来反驳了？”
　　容修捏了捏拳头：“……”
　　到底为什么要带家里最不着调的来玩综艺？
　　还有个操心的……
　　简直和“拖家带口”没区别。
　　“同心竿是什么？”周赞赞问。
　　“同心竿的游戏，我在单位玩过，”楚潋卿笑道，“我们的思路是对的，但是，要用同心竿，不是两人配合，而是团队六人一起？”
　　容修将竹竿从铁栅栏门中拿出来。
　　目测了下长度，正好是两个红色按钮的距离。
　　小队讨论了一下。
　　屏幕上要求‘食指’。
　　所以，六人分散站开，一起用食指，把同心竿左右两端放在按钮上，按钮很松软，被压下时，或许可以完成任务。
　　“我们试试吧。”楚潋卿叹道，“果然是团队赛啊。既然安排了密码锁，说好的破解密码呢？按理说，应该是数字、计算、解谜方面的吧？不晓得之后的大门，会不会也是力气活、技术活，全程求生，不用脑的？”
　　容修眉心一跳：“……”
　　不是学霸出题，真是抱歉啊。
　　顾劲臣勾了下唇角，余光捕捉到那张俊脸，说道：
　　“就算是体力求生，也要用脑，但不是数字方面。在岛上，最主要的还是生存，保证温饱，是吧？”
　　“嗯。”轻飘飘的一声。
　　“准备开始吧。”顾劲臣说。
　　容修把竹竿的另一头递给顾劲臣，“你在那边。”
　　同心竿的两侧，两人的配合和默契非常重要，一起拿起、放置竹竿时，速度一旦不同，就会导致一端上翘或下落，最后竹竿滑掉。
　　而中间的队员们，手指的力道也要相同。
　　放置竹竿下落时，速度过快，手指会离开竹竿——
　　有一人手指脱离竹竿，就算失败。
　　六人分散站开，容修和顾劲臣在竹竿的两端。
　　其余四人在竹竿的左右两侧，二对二面对面站好。
　　竹竿放在地上，大家半蹲下来，一起将食指垫在竹竿下。
　　互相交换了鼓励的眼神，容修道：“顾老师，你来指挥。”
　　“好。三二一，叫到一，一起轻轻托起。”
　　顾劲臣停顿了一下，看向竹竿另一端的容修，“你的力道。”
　　队员们：“？？”
　　“什么啊，我们不知道啊，”白翼有点紧张，“老大什么力道？弹钢琴？还是弹吉他？”
　　顾劲臣垂着眸子：“他知道。”
　　容修愣了下，静默了两秒，不知想到什么，他别开视线，“准备吧。”
　　如果是左手食指……
　　顾劲臣：“三二……一。”
　　六人一起缓缓托起竹竿，感受着它的重量。
　　而容修和顾劲臣的速度完全相同。
　　看样子就在于中间四人的配合。
　　小九和白翼面对面，两人互相观察对方的手。
　　楚潋卿则带着周导家小公子，将跳脱的小男生TJ得乖乖巧巧。
　　弹幕上一片惊呼。
　　因为这个小队是第一个使用了同心竿的。
　　其他三个小队还在猜竹竿上的字。
　　另一只小队因为有队员懂字画，猜出了篆体字，但没有猜出同心竿的玩法。
　　竹竿平稳而起，在两人身高差十四公分的情况下，依然顾及到对方，丝毫没有高度偏差。
　　将竹竿提到高处后，顾劲臣指挥暂停。
　　修整片刻，再次开始移动竹竿，两端往红色按钮放置过去。
　　两端同时架在按钮上，顾劲臣和容修确认了眼神，顾劲臣道：“三二一，一起慢慢往下放手。”
　　队员们点头，顾劲臣指挥，大家一起缓缓地手指往下，直到同时离开竹竿。
　　两个按钮被同时按下。
　　与此同时，LED屏幕上的画面变换。
　　出现了四个数字：5273
　　“成功了！！！”众人欢呼，“快去试试，谁来谁来？”
　　容修：“楚老师讲解了规则，让她来吧。”
　　“我吗？我玩游戏，摸装备，一直是黑手。”楚潋卿大方上前，“如果没开门，别怪我。”
　　队员们齐声：“不会怪你。”
　　楚潋卿按密码，密码锁发出滴滴一声响。
　　锁就顺利打开了。
　　弹幕：“开了！”
　　【关卡并不难猜，主要还是团队配合啊！】
　　【我刚才出去看了看，有一支小队也在玩同心竿了，但是失败一次。】
　　【我也去查了查金文大篆体，果然是叽叽啊】
　　失败的是默老师那一队。
　　默老师懂书画，篆体字没写过，但她猜了出来，也猜出了玩法。
　　但是，在集体玩同心竿时，第一次因为和竹竿另一端的男生配合不够默契，宣告失败。
　　第二次则是中间有一位队员用力过猛，导致竹竿倾斜不稳，掉了下来。
　　这边，顾劲臣小队的成员们兴奋地进了下一道关卡：
　　“可以喝椰子汁咯！”
　　【广播：第三小队完成第二道关卡，得分6，总得分13，目前排名第一位】
　　六人通过栅栏铁门，入眼一片热带丛林。
　　迎面就是两棵椰子树，还有两颗棕榈树，其余不知名树木十分茂密。
　　椰子树上长满了果实，看上去……
　　假的？
　　周赞赞的笑脸一抽，手摩梭着树干，“手感和真的一模一样，不看树根都认不出是假的啊！”
　　“我就说嘛，京城怎么会有椰子树。”白小九实在口渴，半蹲下来，观察椰子树的根部。
　　观赏椰子树栽在一个移动花坛里，占地面积很大。
　　整个热带雨林房间只有这些树，还有地上切成一半的空椰子壳。
　　“移植到地下防空洞也不现实。”楚潋卿来到空椰子壳边，“但是，椰子好像是真的？”
　　顾劲臣站在门前，墙边的LED屏幕上，显示的是三个椰子。
　　这个就简单了。
　　不是解谜开门，完全就是完成任务就会脱困。
　　这是真正的困境。
　　挑战者们都没有吃午饭。
　　来到生态园之后，只喝了一瓶功能性饮料。
　　所有人都又饥又渴，对食物和水分的渴望十分强烈。
　　切身地体会到了“求生”的艰难。
　　椰子树很高，树干直上直下，没有任何枝桠可供攀爬。
　　白翼眨了下眼，转身就去刚才的走廊，把那根竹竿拿过来。
　　他和小九配合着，将竹竿举起，伸高手臂，才发现竹竿根本不够长。
　　容修用鞋底蹭了蹭地面，“我上去。”
　　白翼：“你会爬树？爬过椰子树？啥时候学的啊？”
　　“部队。”容修翻身上了花坛，回头看向顾劲臣，“和第一轮第40道关卡相同，很容易的。”
　　顾劲臣上前，轻拉住他衣角，“不一样，下来时很危险，下不好会……”
　　容修等了一会：“嗯？”
　　顾劲臣张了张嘴：“……”
　　容修和他对视了一会，轻声：“没事。”
　　顾劲臣知道，这是团队任务。
　　大家需要食物。
　　他的指尖慢慢松开容修的衣角：“下来会很难，注意安全。”
　　“知道了。”容修抬手拍了拍树干，两只手掌一上一下攀住。
　　两条长腿并未盘上树干，而是直接脚踩上去，用力往外蹬住……
　　手脚形成相对抗的力。
　　和第一轮的“横渡礁石”关卡用力相同，只是一个是横着走，这个是往高处走。
　　相当专业帅气的爬树姿势，顾劲臣和队友们的视线，随着容修攀爬而一点点抬高。
　　弹幕：“这就是大bug啊！！力气不够很难上去吧？首先脚底的摩擦力就不够。”
　　很快就来到椰子树顶端。
　　容修伸手能碰到椰子，“是真的。”
　　“真的吗？真的椰子？哥，多摘两个啊！”
　　周赞赞两眼放光，他就快饿死了，而且特别的口渴。
　　“我可以连喝一个星期！岛上只要有椰子树就可以！”
　　“净胡说，不能连续喝椰子汁，”容修说，“就算饥饿，连续两三天用椰子充饥，就会腹泻，腹泻引起的水分流失会更严重。”
　　“我很少会拉肚子啊，肠胃功能很好。”白翼说。
　　顾劲臣：“和肠胃没有关系，中医上讲，椰子性凉，或多或少会引起肠胃不适。”
　　容修观察了椰子放置在假树上的方法，对下方队友们道：“你们躲远点，在下面接应。”
　　“稍等。”顾劲臣叫了停，回身走向地上堆着的椰子壳。
　　椰肉已经挖空，壳子很干净，他翻找了一下，拿到一些大个的。
　　顾劲臣：“听说，盛产椰子的地方，每年都会有人被椰子砸死，所以，安全第一，我觉得……”
　　顾劲臣手一顿，在椰子壳堆里发现了隐藏起来的物品，“这是安全帽。”
　　“天啊，居然漆成和椰子一样颜色，我刚才没有看见，”楚潋卿惊讶，“这是隐藏任务？”
　　白翼笑了：“是吧？！肯定是隐藏任务！”
　　队员们都乐了，又完成了加分任务啊！
　　这两人，简直是bug一般的存在。
　　楚潋卿也过去找：“只有一个安全帽？”
　　“只有一个。”顾劲臣说着，将安全帽戴上，“所有人都远离，我在下面接应他，以免被掉下来的椰子砸伤。”
　　队友们应：“好。”
　　顾劲臣来到树下：“可以了。”
　　容修开始摘椰子，藤蔓细绳将真椰子系在树上，活结一扯就开了，椰子掉在花坛软土上。
　　三个椰子摘下之后，容修就准备下树。
　　老实说，容修上树时，顾劲臣并没有紧张。
　　下树时，顾劲臣反而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众所周知的，下树时很难，向下滑蹭时，男生……搞不好，会硌到……
　　好吧，男孩子贪玩爬树，下来时，硌了蛋，这种熊孩子简直不要太多。
　　很疼的。
　　顾劲臣：“……”
　　见容修的两条大长腿盘踞在树干上，顾劲臣一下慌了神。
　　摘了安全帽，实在克制不住，眼睛盯住了不该看的地方……
　　顾劲臣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贴在树干上的男人。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
　　容少校上树，为大家寻口粮，任务完成后，他动作利索，缓缓从树上下来。
　　影帝先生在树下极其担心前夫的蛋（……）
　　从仰头的视线，到一点点地视线下移。
　　顾劲臣十分紧张，死死地盯着，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地方了。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容修并不是直接滑下来的，而是用臂力和跳跃法，一跳一跳的颠着下来的。
　　也没有注意到，容修下树时，也一直注视着他。
　　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眸子，不知从顾劲臣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忽然漾开一丝笑意。
　　容修帅气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顾劲臣太过专注，太紧张了，过于担心，一点也没反应过来，容修就落在他的眼前，以至于视线还没来得及收。
　　容修落地，微一倾身，假装站不稳地，扶住了顾劲臣。
　　掌心扣住他腰，贴近他耳廓：“看够了？”
　　顾劲臣稳住身影：“……”
　　“没事。”容修说，热气喷在耳畔，怀里的人软了腰。
　　容修勾起唇角，放开了他，对队友们招手：“集合用餐。”
　　话音刚落——
　　【广播：第三小队完成任务，得分13，总分数26，目前排名第一位。】
　　大门缓缓敞开。
　　小队成员们没空冲向大门，而是集体冲向了大椰子。
　　白翼用初始关卡拿到的那把小刀，为大家打开了椰子。
　　成熟的椰子正是最好喝的时候，椰肉口感佳，味道甜美。
　　三个椰子，六个人，出了门就分享了。
　　顾劲臣的那份，容修喝了两口，就不再喝了，只说自己胃不好。

第391章 晋江文学城:能支棱吗
　　“不渴么？”顾劲臣捧着大椰子问他。
　　“不，”容修说，“从监控室出来时，喝过了。”
　　“希望能遇到有水源的关卡。”
　　顾劲臣也很犹豫，怕容修喝了椰子汁会犯胃病，这也是他一定要跟着容修上岛录节目的原因。
　　容修这人，一定会为了节目团队和嘉宾团队，而不顾及身体一直在岛上坚持吧。
　　之后一路上，六人过关斩将，小队一直排名第一位。
　　而其他小队，则是更热衷于寻找出“卧底”。
　　应了顾劲臣的祈祷，第三道关卡是“取水”。
　　在所处的密室内，发现了水源。
　　但却是发红的毒水，大家要从各种水源中分辨是否能喝。
　　楚潋卿和白小九在这里发挥了作用，两人对大自然的动植物和能不能吃喝方面，似乎特别在行。
　　找到了水之后，算是完成了一半。
　　隐藏关卡是，他们找到了两个空矿泉水瓶子。
　　在顾劲臣的提议下，大家一起配合着制了一个海水蒸馏装置。
　　海水蒸馏装置，就是用蒸馏法，在海水中提取饮用水。
　　不适合长期喝，不过，用来应急救命，是非常实用的。
　　容修没有动手，没有给出指导，因为这是他出的题目。
　　他直接面对镜头，说道：“这个关卡是我设定的，所以我不参与。”
　　然而，没想到，顾劲臣将它完成了。
　　和容修的做法不同，但“利用阳光蒸馏”的道理大同小异。
　　这一关他们再次拿到了隐藏分数。
　　六人合作依然默契。
　　而冷恬那一队，却有一位成员表示“要退出”。
　　那位小伙子嘴唇苍白发干，对镜头说“退赛”的理由是：“仔细想想，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
　　事实上，监控室里，工作人员们都看见，各个小队都处在分崩离析的状态。
　　互相不信任、排挤、争吵，口渴和饥饿，血糖下降，让人的脾气变得很大。
　　这才只是一下午而已。
　　无人岛上要坚持三十天，日日夜夜地拍摄。
　　默老师的团队是比较和谐的，但还有两名队员搞了小团体。
　　原因是“看不惯那个女人指手画脚，把别人当成她的学生……”
　　第四关和第五关，都是实用的关卡。
　　制作鱼叉、鱼钩、陷阱……
　　陷阱制作的时间较长，容修几乎是手把手在教。
　　为了捕到一直小白兔，大家在密室中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越到最后，大家越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有一次这样的海选活动。
　　包括节目组的核心成员们，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容修在筹备前期，就咬死了一定要有一个简单的“培训”。
　　另外也需要嘉宾们身临其境地体验一下。
　　这次海选成为了综艺史上的经典，也是鲨鱼直播和综艺合作的最成功的一次，达到了多方共赢。
　　附带一提，第三轮结束后，两名流量嘉宾退出了。
　　最后的关卡是制作一个逃生木筏的模型。
　　只有三十厘米大小的木筏，是超级仿真模型。
　　要求动手能力极强，非常细致，需要把木条捆绑在一起。
　　衣之寒和何孝姝没有完成这一关的任务，因为不会编织——
　　用树叶制作风帆，这是一个编织技能。
　　所以他们一直困在关卡，直到比赛正式结束。
　　密室里，有一条人造小河溪，一面墙打了洞，小河溪通向另一边。
　　当容修这一小队，将逃生木筏放置在流水中，木筏顺水而行，穿过墙洞，到了另一边……
　　仿佛象征着求生者们踏上木筏离开小岛。
　　广播正式宣告，第三小队完成了求生任务。
　　【广播】
　　第三小队完成第三轮团队赛，总分数102分，排名第一位。
　　总计完成关卡：五个。
　　隐藏关卡：三个。
　　获得隐藏道具：三个。
　　小组成员完整，无有伤亡。
　　第三轮团队赛总计用时：八小时十二分。
　　大门轰隆隆打开，狭长的阶梯在眼前出现，终于重获天日。
　　*
　　此时，天色已黑。
　　生态园空气清新，月光里景色美好。
　　明星和挑战者们汇聚在园内庭院，宵夜外卖的大餐已经送过来。
　　嘉宾们都饿坏了，茶水点心供应上，大家一边吃一边开会。
　　节目组正式宣布“极限生存”的嘉宾人选。
　　明星八位，素人八位。
　　明星：容修，顾劲臣，白翼，时宙，衣之寒，何孝姝，冷恬、凌野。
　　而直播中表现亮眼的四名挑战者，都被节目组选中。
　　素人方面，除了白小九、楚潋卿、周赞赞之外，还有人民教师默老师、逗比的大鱼哥、开小饭馆的勺子哥、派出所长儿子谢亮。
　　接下来就是十天的休息，素人需要和节目组签约。
　　大家要利用最后十天时间调整作息、学习野外知识。
　　端午节过后，十六人就要正式上岛录制节目。
　　聚餐结束后，嘉宾们解散。
　　众人在生态园分别，节目组用大巴将获选的挑战者们送回去。
　　顾劲臣的车还在第一轮海选的地方停放。
　　白翼和小九他们搭乘节目组的顺风车回去了。
　　生态园停车场，张南已经将容修的辉腾停在那。
　　从节目组正式宣布，顾劲臣被划分为明星嘉宾的那一刻开始，容修就一直垂眼看手机，没有怎么说话了。
　　顾劲臣知道，容修不悦，不是生气，而是担心。
　　但他还是坚持接受了节目组的邀请。
　　跟在容修身后，来到停车场。
　　容修没回头，拉开驾驶室车门：“送你去伊甸园拿车。”
　　顾劲臣来到车边，拉开副驾驶车门……
　　“坐后面。”容修说。
　　顾劲臣：“……”
　　容修上了车，用力关上车门。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想逃离这处。
　　可他还是手脚不听话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启动引擎，辉腾驶出停车场，开上夜晚的大道。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
　　已经过了晚高峰时间，辉腾一路通畅驶往丰台。
　　快到地方时，容修的手机在驾驶台上震动。
　　起初他没接，震动停了之后，很快就追拨了一遍。
　　这次不是“容大狮子”，而是“虎妞儿”。
　　就是甄素素。
　　刚好等红灯时，容修看了眼来显，就抬手接了电话。
　　他没有戴耳机，是免提。
　　“接了？”
　　没想到，竟然传来一道男声。
　　容修一怔，下意识去看来显，“爸？”
　　顾劲臣闻言屏住呼吸，撇头去看窗外风景。
　　不过，此时已是黑天，车窗上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还有容修的背影。
　　“我不换个手机，你就一直不接我电话？嗯？”容御问，“给你发微信为什么没回？”
　　“刚才在直播综艺。”容修说。
　　“我知道你直播，我是直播完了才联系你的。”容御说。
　　信号灯变绿，辉腾跟随车流前行，容修道：“我在开车，稍后再说。”
　　话没说完——
　　容修被那边打断，容御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就下星期……”
　　容修怔了下，抬眼看向倒车镜。
　　他伸手关了免提，顺势去摸手箱，似乎要去找耳机。
　　但是，手机听筒的声音很大。
　　车内安静，关了免提，仍然能听清那边的声音。
　　耳机是蓝牙的，就算找到，也要连接。
　　容修一时间没应声，半晌，才道：“您能等我忙完工作，回家再说么？”
　　“那你倒是回来啊，在国外就说等回国再说，回国一个月你回家了吗？”
　　说着，容御提高了音量。
　　他缓了缓情绪，接着说：“端午回来，我和你谈话，完了之后，你爱去哪去哪。”
　　“我知道了。”容修说。
　　“什么时候？”
　　“我在开车。”
　　“……好好，挂了！”容御彻底怒了，“一个星期之内！”
　　“是。”容修道。
　　随后电话挂断。
　　顾劲臣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容修目视前方，开车仍然很稳，仿佛从没接听过那通电话。
　　顾劲臣考虑要不要开口，和容修聊一聊。
　　他张了张嘴，几次张开又合上，都没有发出声音。
　　能听出父子二人在较劲，和家人之间有了矛盾，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缓解心情的——
　　旁人在不了解实情始末之前，就妄言让别人“开心一点”，这是最不讲道理的行为。
　　坐在车后座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安抚他呢？顾劲臣想，也许会更激怒他。
　　很快驶到伊甸园大门，容修从车窗探出头，和门卫打了招呼。
　　闸门抬起，车直奔顾劲臣停了捷豹的车场。
　　辉腾停在车场门口。
　　顾劲臣：“我到了。”
　　容修没回头：“开车注意安全。”
　　顾劲臣应了，等了一会，没听见容修再言语，“容修……今天的事……”
　　容修：“顾老师，天不早了，回去早点休息。”
　　两人静默了几秒。
　　顾劲臣思考一会，点头道：“那么，我下车了，你也开车安全。”
　　容修坐在那没动：“再会。”
　　“十天后见。”顾劲臣拉开车门，下了车，转身往车场走。
　　刚走开三步，就听身后辉腾轰鸣。
　　月色里，绝尘而去。
　　顾劲臣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一步也迈不开。
　　在很久以前——他还坐在辉腾的副驾驶时，下车之后，直到走了很远，都不会听到身后的车离开的声音。
　　那人会一直在车内看自己走远，直到那双坏眼睛看不清为止。
　　顾劲臣站在原地，听见辉腾驶远，直到听不见车声。
　　原来只要是分开了的恋人，不管后来有多么的亲近，也会慢慢变得疏远。
　　慢慢从他的心里走出去，变成陌生人。
　　慢慢不再是对方所爱。
　　……我不是他的爱人了。
　　直到分手半年后，顾劲臣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
　　顾劲臣离开丰台伊甸园时，已是夜里快十一点。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顾劲臣开着车，一路上他想，如果换做从前，两人忙完工作，就会一起回龙庭。
　　即使次日工作地点的原因，两人不能一起回龙庭，容修也一定会把他送回东四公寓。
　　送他上楼，亲眼看他进了家门。
　　也许，还会留下过夜。
　　两人交往一年，分手半年，容修只在东四公寓住过一次。
　　对于这一点，容修相当固执。
　　顾劲臣邀请过他多次，对他说，“来我家吧”“你随时都可以来”，每次容修都微笑着婉拒了——
　　要么沉默着，不言语，要么矜持地说个理由，睡不惯，或有工作。
　　顾劲臣在公寓里，为他准备了一切生活用品，牙刷毛巾，睡衣内|裤，连套子润滑也备上了，但容修却再没有去过他独居的家。
　　顾劲臣琢磨不透容修在这方面的想法，他知道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他的领地意识。
　　无论如何，容修都不会像今晚这样，把他一个人扔在南五环。
　　站在园区停车场门口，听见身后的车声远去。
　　忽然间，他就慌了神。
　　即使分手之后，见面少了，这半年来，顾劲臣也觉得，容修还在他身边——
　　当他拍戏崩溃时，当他思念泛滥时，当他站在抑郁的临界点时……
　　还有过年那次，酒醉后闹到了龙庭，容修都温柔地宽容了。
　　一次次地试探着，顾劲臣能感觉到，容修对他还有感情，还牵挂着，也有依恋。
　　他心里有我。
　　所以，就算分居了，对于等待九年的顾劲臣来说，抛除刚分手那段时间的不适应，潜意识里，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冲击。
　　已经分手了，两人是朋友，他知道，他都知道，自己太过孩子气，但是，内心的恐慌和茫然还是翻涌了起来。
　　这一次，容修的淡漠，让他突然感觉到丢失了什么，心口隐隐作痛。
　　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失魂落魄，连脚步也迈不开。
　　那痛感，就像九年前。
　　他想起，拍摄中餐厅的那晚，乔治对他说过的话——
　　爱人是肋骨，只有真正面临失去了，才会感觉到疼。
　　*
　　海选结束后的那天夜里，容修回到龙庭。
　　白翼他们正在地下室排练。
　　“极限生存”的筹备期间，乐队并没有耽误通告和在Live House的演出。
　　不过，容修和白翼出海录节目的一个月，乐队就不能登台了。
　　冰灰和小宠要留在家里学习，沈起幻负责钱塘和演唱会的筹备。
　　容修回家之后，并没有急着下去监督。
　　他在三楼泡了个热水澡。
　　手机一直放在洗手池上，放了铃声，也放了微信提示音，但是一直没有响。
　　从浴室出来时，他翻看了下手机。
　　随手把它扔在茶几上，就下楼去地下室排练了。
　　凌晨回到主卧，本打算去琴室再忙两小时，手机指示灯在闪，拿起来，看见微信有新消息。
　　发来信息的是容御，语音里，是命令口吻，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容道：“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家等着你。”
　　容修打字：是。
　　没有再收到回复，容修放下手机，就没有再去工作的兴致。
　　索性关了灯，上了床，倚靠在Kingsize一侧的床头，开了床头灯，翻看了一会儿今日头条。
　　不知是部队生涯睡惯了单人床，还是一年时间养成了习惯。
　　大床的另一边，空出了很大的地方。
　　透过这边微醺的灯光，依稀看出大床那侧，枕头比他的矮了点，被子比他的厚了点。
　　被褥整齐，枕头安放。
　　尽管每天早晨醒来时，不论是那边的枕头还是被子，都会被他揉乱了抱在怀里，搞得乱七八糟，他还是会花时间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
　　已经半年了。
　　容修微侧着脸，望了床那侧一会，而后垂了眸子，轻轻笑了下。
　　他放下手机，下了床，绕到了床那侧，抱起了那套枕头和被子。
　　然后，他转过身，来到收纳贴身衣物的衣柜前。
　　打开柜门，将它们硬塞了进去。
　　*
　　第二天上午，容修一身外出服下楼时，乐队兄弟们正在吃早饭。
　　“不是排练吗？”白翼愣了下，“穿成这样，去哪啊？”
　　容修一边整理衣领一边答他：“回趟家，家里有事，晚上回来。”
　　老大家里什么情况，乐队兄弟们都知道，容家有事，能是小事？
　　不是小事？容家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容修。
　　容修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外卖早餐。
　　没什么胃口，只把丁爽煮的咖啡拿过来。
　　白翼和沈起幻对视了下，试探地问：“家里找你，是那事儿？”
　　容修轻啜咖啡：“什么？”
　　白翼：“装什么傻，结婚生孩子啊！”
　　容修点头，“嗯。”
　　“嗯什么嗯，什么情况啊，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白翼问。
　　“还不清楚，回去解决下。”容修说。
　　白翼哭笑不得：“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啊，想好怎么解决了？就这么回家了，该不是一切服从指挥、听从命令吧？”
　　容修笑，那含笑的眸中满是疲惫：“不然呢？”
　　白翼呆了呆：“这可真他|妈是个赶尽杀绝的坏消息啊，你居然还笑？”
　　“没那么坏，正常现象，早晚要经历的，老幻没给你讲？”容修看向沈起幻，“从过年到现在，他每次回家都相一次亲，相了不下六次，家常便饭一样，也没看他哪儿坏了。”
　　“你俩能一样吗，幻幻是纨绔富二代，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还有一只奶牛骑在身底下，那叫风|流倜傥，将来玩够了，找个愿意嫁入豪门的明星，再生两个娃，就是光宗耀祖了。”
　　白翼举例子，打比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然后，他打量容修的表情，接着道：
　　“你是什么家庭成分？这辈子，你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日子过得是好是赖，都必须是那么一个，你和人家幻幻怎么比？”
　　容修张了张嘴：“……”
　　又奶牛又萝卜的，这天没法聊了。
　　白翼微微握紧双手：“我告儿你啊，等你结婚了，那女的对你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你要是有了孩子，咱们就别想搞事业了，像‘无人岛求生’这种节目，也甭参加了。乐队巡演也别去了，就跟中华田园犬一样，整天在家盯着孩子写作业吧！”
　　“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们以后不找对象，都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容修瞟了一眼白翼，冷声道：
　　“我是不是给你下过通牒，三年内必须安稳找个对象，不然把你逐出乐队？”
　　白翼嘴角一抽：“当然找，我要找，也得找一个愿意和我东奔西跑的、支持我乐队事业的，肯定是正儿八经的乐队家属——幻幻的择偶标准，也是把乐队排在第一位。”
　　容修不悦：“你觉得，我没有把乐队排在第一位？”
　　“排在第一位的，我只认臣臣。”白翼脱口而出。
　　猝不及防，容修瞳孔微缩，盯着白翼，半晌没说出话来。
　　白翼意识到说错了话。
　　他感受到容修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气息。
　　但他还是强撑着，扬了扬下巴：“实话实说，能和你这种人过一辈子的，我觉得，只有顾劲臣合适，容修，我怕你将来后悔……”
　　容修打断：“他从没打算和我过一辈子。”
　　白翼话说一半，半张着嘴：“什么？”
　　两人对视着，静默了良久，容修一直没再应声。
　　餐厅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才道：“从没想过，要和我组成家庭，一起面对家人，一起度过难关。”
　　白翼迷茫地眨了下眼，“？”
　　容修垂着眸子，嗓音很轻：“我扛不住了。”
　　白翼：“……”
　　还是第一次听容修说“扛不住”了。
　　九年前乐队出事，安顿兄弟，养兄弟家人，他扛住了；
　　九年后复出，乐队从无到有，他依然扛住了。
　　白翼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两个人家庭背景等等因素，确实很难往那些方面去想吧。
　　过一辈子什么的，连法律也不会保护他们……
　　难以想象，两人要是真打算过一辈子，被家里知道了，两家闹起来，估计会把两人腿打断吧？
　　白二嗓子哑：“傻比，谁让你一个人扛了？不是还有我们吗？”
　　家里兄弟都知道，容修轻易不会爱上什么人，他的爱情观非常特别，也很珍贵。
　　陪一个人慢慢变老，一生只爱他一人。
　　就算交往一年，他也从没对顾劲臣说过“我爱你”这种话。
　　楼梯传来脚步声，两个小的睡醒下楼了。
　　冰灰和崽崽往这边走，察觉到气氛不对，脚步不由放缓。
　　两人紧张地向沈起幻投去疑问的眼神。
　　沈起幻皱眉摇了下头，两人进退不得，来到餐桌前坐下。
　　“话题太沉重了，别把事情看得太严重，我们要从长计议。”
　　沈起幻用臂肘撞了撞白翼，笑道：
　　“像我们这种大龄男青年，有几个没相过亲的？相亲归相亲，不过是和女方见个面，聊两句，又没定下来，就当是应酬了——应付一下家里的老人，还有七大姑八大姨。”
　　“对，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白翼忙点头，“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先回家，打探下敌情……”
　　沈起幻：“不，第一件事是……”
　　说到这里，沈起幻顿了顿，他注视容修，严肃地问：
　　“容修，你真的想好了吗？”
　　容修将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半年了。”
　　不是缺失了力量，而是失去了共鸣，也失去了信心。
　　如果说分手的引子是失去“信任”，那么……
　　也许，从春节去顾家拜年那一晚起，他才真正地开始逐渐失去信心。
　　顾劲臣让他的爱人失去了信任和信心。
　　还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
　　吃完早饭之后，容修上午接到容御的电话。
　　好像生怕儿子又放他鸽子，确定了下午肯定会回家，老容这才放心。
　　午后，容修从龙庭出来时，看见张南的停在家门对面。
　　车后面还跟了一辆奥迪。
　　容修目光落在奥迪上：“你怎么来了？”
　　张南迎面走来，“奉命前来接你。”
　　奥迪车门打开，两个保镖下了车。
　　好像不跟他们走，容修就会被架着回家一样。
　　于是，容修就没开自己的车，上了奥迪，一路上仰头靠着椅背，直奔容家驶去。
　　就跟绑架似的？
　　奥迪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容家小楼，张南从车上跳下来，过来给容修开车门。
　　张南以为容修会像以前一样，进屋之前先侧面打听一下“家里什么情况”。
　　但是容修下车后什么也没有问。
　　容修站在车旁，整理了下衣服，刚抬步往家门走，大门就打开了。
　　甄素素穿着拖鞋，就下了台阶。
　　容修忙上前，甄素素小声：“一会别发火，不想说的就不说。”
　　容修迷茫：“怎么了？”
　　“你爸他……”两人进了家门，甄素素组织语言，“孙院长来了。”
　　容修在玄关换鞋：“什么院长？”
　　甄素素没等回答，客厅传来一声问话：“回来了吗？”
　　“回来了。”容修说。
　　这会儿，他的情绪还好，因为在龙庭和兄弟们倾诉过，心里舒坦不少。
　　然而，万万没想到，半小时之后——
　　*
　　容家书房里，军区总医院的孙院长，还有容御，两人坐在远处的沙发上，甄素素回避了。
　　容修的对面坐着一位主任医生。
　　茶几上摆了两个高科技医用箱。
　　直到这时，容修才稍微明白了，甄素素说的“别发火”是什么意思。
　　主任推了推眼镜，上下观察他一会。
　　容修的脸色极差。
　　主任大哥笑盈盈地安抚他的情绪，温声道：
　　“没关系，如果平时十分节制，你这么年轻，问题不大，你不要抗拒，平时能竖起来吧？”
　　容修：“？？”
　　容少校整个人都懵了，给气的，碍于父亲和院长，强忍着没发火。
　　想必老容在书房坐着，也是为了镇压小容。
　　不然，保不准容修会怒而掀桌。
　　问这话时，老容的眉头都是一跳一跳的。
　　不怪自家儿子生气，他都有点来火气了。
　　事情就是这样，因为容御这个月体检，和孙院长聊了一会，提到了儿女终身大事。
　　聊着聊着，孙院长就建议做个婚前体检——
　　也不是说非要结婚才能检查，三十岁了，做个检查，不是正应当吗？
　　容御一想，容修好像从没做过这方面的检查。
　　孩子成年之后是否茁壮，父母根本不清楚。
　　何况，容修在外面九年……
　　当然并不是说容御不相信儿子的品行，而是九年都没听容修说过“处对象”……
　　这就让当父亲的担忧了。
　　现在眼瞅着三十了，身边也没个可心儿的人，到底怎么样，还是要有一个稳妥的……
　　自己是过来人，于是老容一合计，这事儿就他做主了。
　　容御挺紧张的，和孙院长预约了时间。
　　挑了个闲暇的下午，孙院长就带着主任出诊了。
　　原本高贵的独身主义者，变成了长辈们的担忧，七大姑八大姨的质疑，还有外面不相干同僚们的嘲讽。
　　不结婚的，不要孩子的，在甄素素的太太圈里，全是“身体有病”。
　　老容和甄素素听到传言，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更多的是担心吧。
　　知子莫若父，容修生气，容御当然看出来了。
　　他想说两句，让主任委婉点，但医生是专业的，总不能影响专家判断。
　　他还想安慰下儿子，可发现容修很好地控制了情绪。
　　主任：“平时多久一次？”
　　容修：“……不热衷……”
　　主任：“哦。”
　　容修：“……”
　　“不过，我们之后要看看量，有些三十岁小年轻，不爱惜身体，量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这样就不太好，”主任一本正经地说，“抽烟吗？”
　　“十七岁吸烟，十九岁戒了。”
　　“那没事，喝酒吗？”
　　“小时候喝过，后来戒了。”
　　“除了量，还要看质，就是活力，一定要是一往无前，集体向着同一个理想，同一个目标，列队往前冲刺。”
　　主任语重心长地说：
　　“有些年轻人啊，就不怎么好，取完了精，一化验，要么外强中干，要么目标不统一，队形不对，乱七八糟，还有转一圈，又游回来的，这个样子就是不健康的，你说，到了伴侣那儿，又游回来了还像话吗？”
　　容修：“……”
　　你认真的吗，又游回来了……
　　容修努力抑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眼前这位主任揍得五官队形不统一。
　　男人有三个帽子戴不得：绿的，不硬的，不久的。
　　都被问到了，刀刀致命伤。
　　主任还在问：“熬夜吗？”
　　容修：“经常。”
　　主任：“不能熬夜啊，不抽烟不喝酒是好的，但应酬也要免了，创作改到白天，熬夜会让人消极，你别熬夜，慢慢地，就会热衷的，你先试试。”
　　容修浑身散发寒气：“我单身……”
　　主任笑眯眯：“哦，别着急，很快就不是啦，不是要去相亲吗？”
　　容修：“……”
　　孙院长亲自出诊，主任问话，父母在上……
　　三管齐下，火气再大，也硬生生憋了出去。
　　容修心里有个委屈的表情包。
　　本来没打算配合的。
　　但是，听到主任说，“到了伴侣那儿又游回来了”，容修就潜意识正视了这个问题。
　　也脑补了18x画面，完全不受控制。
　　容修：“……”
　　给了爱人的东西，又要回来了，还像话吗？
　　于是，当主任让他去取个精，把无菌器皿交给他时，他没回过神。
　　也没多想，就郑重地接了过来。
　　容修要回避。
　　老容拉开书房门，看见“容家四小天王”守在走廊里——
　　四小守门，当然是奉命行事。
　　因为老容怕儿子发了火，尥蹶子掀桌，到时，书房里老容带俩医生、飞机加翅膀也镇不住。
　　容修发火，就是王炸啊。
　　容修站在门口，看见门外四小，然后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无菌小瓶……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接了一项什么任务，即将去干什么。
　　都是年纪仿佛的盛年小伙子，容少校在属下面前“硬”惯了，一时间端不住，有点窘迫。
　　容修微皱眉，略显抵触与犹豫。
　　又回头瞅了瞅望眼欲穿的父亲，还有慈眉善目的孙院长，以及刚才一直和他交流的主任医生。
　　主任主管男科，容修的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
　　于是，主任鼓励地对容修点了点头，露出祖国的园丁期待小树苗茁壮成长的眼神。
　　主任和蔼地笑道：“快去吧，提取完了，立马送过来，三十分钟内要送回院里化验，要保证质量和成活率，以便检查身体状况。”
　　容修笔挺立于门口，“我的身体没问题。”
　　门里门外，所有的男人们都一齐点头，对容少投以肯定目光。
　　你是没问题，快去撸一发吧。
　　容修：“……”
　　孙院长用过来人的语气，道：“就是做个常规检查，抽个血验个尿检查个前列腺，常规筛查下，有病治病，没病安心，这个一定要重视。”
　　容修没精打采地出了老容的书房。
　　考虑了下，要不要去隔壁客房，最后他决定，回自己的卧室。
　　自己的领域比较有安全感。

第392章 晋江文学城:要放下了
　　见容修往楼梯方向走，老容低声吩咐四小：“你们跟上，帮帮他。”
　　赵北站军姿：“是！！”
　　……这一嗓子。
　　走廊那边，容修还没走远，回头看了过来。
　　老容抬眼，和儿子目光撞上，条件反射也站了军姿。
　　容修眯了眯眼，没搭理他，长腿一迈，大步上了楼梯。
　　见儿子身影消失，老容拉下脸：“小声点，吵吵什么，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赵北低头反省：“……”
　　张南一脸懵逼，“可是，我们怎么帮？”
　　老容噎住：“……”
　　突然很羡慕“儿子三天两头换女朋友”的那些同僚，至少当老子的不会面临这种担惊受怕和窘境。
　　容御尴尬地对屋里的院长笑了下，面不改色道：“你们在他门外看着点，别懈怠了，差不多的时候敲敲门。”
　　张南正色：“是。”
　　就是“别让他跑啦”“要严防死守”的意思。
　　容少卧室在三楼，他还能跳窗逃跑不成？
　　知子莫若父，搞不好，确实有可能。
　　别说三楼，就是八楼，容少也能踩着阳台、空调、棱棱角角，一路飞檐走壁跳下去。
　　想到这，张南给兄弟们使个眼神，又见殷切的表情，顿觉得使命光荣。
　　于是，四小脚步轻而疾速，尾随容修往三楼去了。
　　楼梯上，武西顾虑道：“差不多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张南面瘫着脸：“和普通人差不多的时候。
　　文东推了下眼镜：“再匀出来一些酝酿时间，一小时吧。”
　　赵北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胡扯，我们容少是普通人？他做俯卧撑，不计数啊，做到‘喊停为止’，所以，别人按小时算，少校得按时辰算。”
　　按时辰算……
　　兄弟三人瞥向赵北，没有去反驳。
　　反驳死忠粉的言论是愚蠢的行为，赵北对容修的盲目崇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
　　容修回到卧室，打算换一身居家服。
　　怎料，脱了衣服，冷气一吹，打个寒噤。
　　清了下嗓子，有轻微痛感，这个预兆不太好。
　　睡衣往旁边一扔，无菌器皿放在桌上，容修径直去了淋浴间。
　　容修冲个热水澡，出了点汗，还酝酿了下。
　　袅袅浴室内，热气熏染，他微微闭着眼。
　　热水顺着英俊脸庞，流过紧实肌肉。
　　手撑住墙壁，指尖微蜷。
　　有轻微的喘声，却久久不硬朗。
　　试了两次，没行。
　　他轻叹着，随手裹了浴巾，露着精劲上身，从浴室出来。
　　容修来到窗前，拉上遮光窗帘。
　　回身望向双人床，臊意涌动，他揉额头，心道一声：“这一关有点难过。”
　　和顾劲臣交往之前，还有分手之后，独身主义的容修从没有主动解决过这问题。
　　正如他对主任医生所说——
　　不热衷。
　　无一例外都是“火候到了”，公事公办一般，否则身体会沉重，感到疲惫、有负担——
　　二十多岁时，也许会精满自溢，一塌糊涂，二十五岁之后，他的控制力很强，雷打不动，三天左右一解决。
　　那人在身边时，就会放纵些。
　　仍然没主动过，但并不讨厌。
　　斜倚在床上，扯了浴巾，微闭着眼，试探三分钟，没有任何反应，手甚至没有停留在那处过久，他感到一丝厌恶感。
　　对于这种事的“厌恶感”，大约是从九年前那天早晨开始的。
　　直到二十五岁，才终于接受了。
　　太久了，就习惯了，无所谓了，无所谓性，无所谓反应，不厌恶，不热衷，不那么在意。
　　——那种厌恶感又回来了。
　　容修拿过居家服穿上，来到卧室门前。
　　打开房门，果然看见四小像门神一样杵在走廊里。
　　四兄弟见房门打开，后背绷紧，打个立正：“容少？”
　　容修面色凝重，“解散，你们别守着了，我不行，你们下楼汇报吧。”
　　说完门又“砰”一声关上了。
　　走廊里，武西吓一激灵，惊讶道：“这么快？怎么样？”
　　文东纠正道：“不是快，他说，他不行。”
　　“什么叫不行，怎么可能不行？！”赵北脸孔扭曲，“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男人就要说行！必须行！肯定行！我们容少不可能不行！没看他把顾……”
　　话没说完，张南一记眼刀：“闭嘴。”
　　赵北咬紧牙关：“……”
　　于是后面的半句没说出来。
　　——没看他把顾劲臣“行”得服服帖帖。
　　可是，容少是不是真的不行？
　　他在卧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适才出来时，头发是湿的，显然冲了澡，还是没有一丁点动静。
　　卧室内幽暗，容修倚靠床头，一条长腿搭在床边，一条腿落地。
　　他闭着眼，右腕遮在额前，遮了他眉眼，也遮了倦容与郁色。
　　门外，又等了一会儿。
　　就在容修眉心皱紧，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翻窗跳墙、离家出走时……
　　门外的赵北下定决心般地，转身往楼下跑去了。
　　没多久，容修听见房门敲响，那声响小心翼翼。
　　赵北敲门：“容少，是我，赵北。”
　　四小和容修一起长大的，成年后就是容家保镖。
　　容修少年时，和他们关系一般。大约是共鸣与共情的原因，而立之年，反倒有了情谊。
　　许是容少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打从甄素素安排四人护卫左右，他们心里就有数了，自己早晚会是容修的贴身保镖。
　　——是下属，是战友，更是兄弟，这种“钢铁情谊”只可意会。
　　铁到可以赴汤蹈火，飞来子弹会挡在容修身前；钢到容修对四小没有隐瞒他和顾劲臣之间的事情，从来不怀疑他们也许会汇报给老容。
　　所以，赵北一点没避讳，见容修开了门，他就把手机递了进去。
　　赵北正色道：“容少，图库里有两个文件夹，叫‘报效国家，献身使命’，视频照片都有，你挑一下，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容修接过手机，听赵北说完，还没太明白，“这是什么？”
　　赵北正色：“英勇战斗！不怕牺牲！一定能行！”
　　容修：“？”
　　*
　　容修回过味儿时，赵北已经在外面把房门关上了。
　　恼羞成怒过后，心头便浮上一丝委屈。
　　那一瞬间，他狼狈不堪，容修很低很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发哑，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扁桃体的位置，他感觉到嗓子疼。
　　重回到床边，将赵北的手机扔在床头桌上。
　　靠在床头，容修闭上眼，继续在厌恶感中思考着该如何摆脱厌恶感。
　　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手机上，当容修意识到自己妥协时，他已经拿起了手机。
　　没有锁屏密码，打开了乱七八糟的图库。
　　赵北的手机里美女如云，佳丽三千，花枝招展，衣不蔽体。
　　容修轻笑了下。
　　身为摇滚乐队主唱，常年驻唱Live House，在小渡家，直到快打烊时，如果还没有女人为DK男人们脱光，那都是非常稀奇的事——
　　这两年安分多了，要是换作十年前，在舞台上为主唱用嘴的骨肉皮比比皆是。
　　可想而知，就算容修是个安分守己的，但他确实见多了。
　　又不是十五六岁小少年，很难被H图片儿刺激到感官。
　　容修移开视线。
　　他注意到“报效国家”和“献身使命”两个文件夹。
　　分别是一组动图和一个视频，十分钟之前才完成下载。
　　赵北新下载的？
　　容修点开视频文件——
　　两个男人。
　　虽然看不见脸，但确实是两个男人，地点像是酒店客房。
　　视频里，传出呜咽的叫声。
　　容修几乎没细听，就将手机音量放小，再放小，最后调到了静音。
　　和记忆中那人相比，视频里的声音不太好听。
　　混乱且不动听的陌生叫声中，容修失神地闭了闭眼，想起那年深秋，最后一场大雨。
　　那天早晨，天空仿佛漏了一道口子，倾盆大雨兜头浇下，似夜里两人淌出的汗水和液体，潮湿、温热，把奔跑出宾馆大门寻找那人的自己湿淋淋浇了个透心凉。
　　他将图库从头看到尾，也只过五分钟不到。
　　容修兴致缺缺，看得很快，呼吸却有些急促。
　　难以形容那感觉，不上不下，心里有火，按捺不住地燥气。
　　他头发还湿，敞着睡衣扣子，胸膛露出，肌肉结实精劲。
　　仰靠在床上，他想了一会，伸手，拿来自己的手机。
　　点开iVocal官网app，他查到了乐队专辑的MV。
　　四首歌的MV网上都已公布，容修点开了那首《我对你下了降头》。
　　这首MV点击量超高。
　　同一个暗色背景下，乐队和舞团的镜头穿插闪回，粉丝们都说，李里导演拍得绝了。
　　容修将进度条播到了熟悉的时间点。
　　弹幕全屏飞舞，将视频画面全挡住了。
　　他关了弹幕开关。
　　男人舞在C位，一身剪裁宽松的衬衫，半透明的镂空黑。
　　领口开到胸，露出白肤，舞动时，动作狂放性|感，含蓄的胸肌若隐若现。
　　红棕色眼妆，眼角瞟向镜头，勾人的妖冶。
　　容修把这MV看完了。
　　结尾职员表时，打开弹幕，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是铺满了屏幕。
　　他只登陆官网看过两次视频，之前看的是李里传来的版本，保存在他的平板里。
　　而，有弹幕的这种，他不是很喜欢。
　　粉丝们都在嗷嗷尖叫。
　　——有一种被抢夺感。
　　被抢夺了所有物。
　　过亿点击的视频，数十万观众，几万人的分享。
　　容修顿时失去了兴趣。
　　他轻揉太阳穴，看了手机一会，打开自己的图库，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还没改：
　　——《我的》。
　　只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大雪纷飞的艺人广场，顾劲臣生日那天，深夜里，雪花下，顾劲臣仰头望向星空。
　　另一张照片，则刚拍了不久，不到一个月。
　　在纽约那夜，和教练吹牛皮说“我的手机里也会有珍贵的照片”，于是在“明星运动会”之后，和顾劲臣、兄弟们一起去格林威治村。
　　在街头艺人的广场上，他偷偷拍摄了一张照片。
　　是偷拍的。
　　光线并不是太好，没有开美颜，角度也不好，显得不高，小小一只，也没有特别的造型。
　　——就是那种“直男视角”的照片。
　　在粉丝眼里一定会被pass的、藏得死死的、恨不得全网删掉的那种。
　　容修却觉得，很好看。
　　容修戴上金丝边眼镜，细细看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着一身深浅白色拼接的运动装。
　　肤白，干净，清纯，没有影帝气质，带笑的眼睛洋溢幸福。
　　很真实的，像个精致的邻家大男孩。
　　在浅淡的一层记忆里，只有睡颜和醉酒的顾劲臣，才会毫不设防地，在他面前展示这副模样。
　　如果说，之前MV里的男人，会让他想到红得滴血的带刺玫瑰。
　　那么，这张照片里的顾劲臣，就是烟花三月里的一树桃花，颤巍巍挂在枝头，只隔了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很温暖，也很真实。
　　醒来时，推开窗，看见桃花于窗外盛放，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
　　向来脸盲的容修，脑中却还存有比这更多、更清晰、更美好的画面。
　　可以写成歌的那种。
　　于是眼神发暗，惯常被眼镜遮住的眸子浅阖了。
　　两人过往，如长镜头般上演。干净的，暧|昧的，迷乱的，心口感觉到暖意，也有痛意，随着微热的血液，从四肢百骸流过。
　　那画面毫无章法。记忆里，他低头垂眸，顾劲臣忽地抓住他，缠着亲了上来。
　　最初的时候，容修还记得，顾劲臣装得成熟老练，其实他接吻技术非常不好，又慌又乱，磕到了牙齿，咬到了嘴唇，勾着他脖颈的胳膊挂不住，指尖在发抖，充满小心与惶恐。
　　容修还有更模糊的记忆，那时两人还年少，像两条青涩的鱼，在水中摆尾，撕咬着，占有着，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想象了很多很多，终于完成了医生交代的任务。呼吸平缓时，容修心口起伏，额间有汗。
　　从卧室出之后，四小盯着无菌器皿中的“上亿宝贝儿”，露出如获大赦的庆幸表情。
　　回到二楼书房，孙院长和主任看到提取物，露出相当满意的笑容。
　　主任来了一句：“哎呦，不少啊，挺久了？”
　　容修：“……”
　　后来，容修配合做常规检查的取样。
　　主任有意无意地笑道：“这才哪到哪，每天来医院里检查的年轻人，人多的啊，大厅长椅都坐不下，想要小孩的，女方还去学瑜伽，可要花工夫呢。”
　　瑜伽。
　　容修勾了下唇角。
　　“我儿子功夫很好，房事儿不会有问题，”老容严肃地解释道，“就是严肃了点，端正了点，从不乱搞男女关系。”
　　容修眼角一抽：“……”
　　看容大狮子的脸，就知道容小狮子平时是什么生活作风了。
　　至于功夫……
　　主任摆出笑脸，煞有介事道：“有功夫？那就更好啦！最好两个人都有功夫！”
　　容修：“……”
　　*
　　真的是刀刀致命伤。
　　送两位医学博士出了家门，容家三口都很疲惫。
　　两位上了年纪的是精神疲惫。
　　容修则是身体感到疲惫。
　　这是容修第一次在没有身体需求时主动解决问题。
　　脑中不受控地，主动寻求更为刺激的画面，乃至于还有似幻似真的接触与感官。
　　容修完成任务，回楼上冲凉时，容御趁机来到一楼客厅，和甄素素对了对口风。
　　“听张南说，还是有点困难的，实在不行，就让他去医院查查吧，一家医院不一定准。”老容叹气道。
　　甄素素眼睛一瞪：“老容，你是想逼死我儿子吗？他是明星，还是少校，你让他去医院？如果他不行，不能给你老容家传宗接代，就不是你容家的种了？”
　　容御吓得一把捂住老婆嘴：“打住！别胡说八道！！”
　　甄素素垂了垂眼，眼中顿时梨花带雨，小小声：“本来没什么事儿，我儿子好着呢，他跟你不一样，没遇见命中注定的那个，绝不会乱七八糟的。”
　　容御拿茶杯的手一抖：“怎么又扯到我啊？我说什么了吗？现在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传宗接代这码事，我在乎的是儿子能不能生吗？他……连个对象也没处过，说不定……说不定，从没碰过女人……”
　　甄素素：“没碰过怎么啦，十八岁时出去唱歌，你怕他胡作非为，整天让人盯着他。现在，三十岁了，没有对象，从不招惹女人，你又着急了——你只管守着国门还不嫌累，连我儿子进哪个门儿你也要管？”
　　容御老脸一红：“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不成体统！我不跟你杠，你就是网上说的，那个什么，杠精！”
　　“我是杠精？我哪有，”甄素素也不硬来，露出委屈眼神，用纸巾按了按眼角，眼珠儿一转，给容御倒了杯热茶，“我不是也担心吗，一会和儿子谈话，你控制点脾气。”
　　“知道了。”容御喝茶，不由叹气，“让他成家生子，说到底，对咱们有什么好处？还不是为了他好？免得到了我们这岁数，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过年的时候，连个回家看望他的儿女也没有。”
　　甄素素：“那你说，如果我们儿子真的有问题，将来抱养一个不行吗？”
　　“抱什么抱，抱个孩子跟抱只猫能一样吗？小心到时候，养出个白眼狼，他就等着遭罪吧。”
　　容御沉默了下，嘀咕着：
　　“反正，咱们积攒的，到时候都是他的……有个伴儿也行啊，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不管……对，最主要的，还是得先有个伴儿，剩下的事，就小两口商量吧。”
　　甄素素脑仁儿疼。
　　她知道，容修相亲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于是也不套话了，对老容道：“你先去换个衣服。”
　　容御一身军装常服：“怎么着？”
　　甄素素：“你这一身，儿子坐不得，站不得，你是领导谈话，还是和他父子谈心？”
　　“哦。”容御点头，起身往楼梯走。
　　容御上到二楼时，听见三楼传来脚步声。
　　容御在缓步台驻足，抬眼看向下楼的容修。
　　容修加快脚步，来到容御面前，立正，颔首：“爸。”
　　“我换身衣服，你|妈在楼下等你，你们先聊聊。”容御说完，抬步往卧室走去了。
　　*
　　容修下楼时，甄素素捧着一杯咖啡在喝。
　　家里婆姨也给容修煮了一杯，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就为他准备了些咸味的点心。
　　甄素素让容修坐在身边，在他耳边小声：“你和他怎么样了？”
　　容修静默了片刻，见阿姨进了餐厅，才道：“断了。”
　　甄素素：“可是，我看了海选的直播，你们相处得很好……”
　　“是我的错，不会那样了。”容修说。
　　甄素素皱眉：“怎么是你的错？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儿，他对你很亲近，能看出来你们……”
　　“别再说了，”容修打断，“就这样吧。”
　　甄素素：“……”
　　甄素素只觉心酸。
　　过年时，儿子落了泪，那画面历历在目，心疼得她一夜没睡。
　　她沉默半晌，见容修排斥，就没有再问容修这方面的事。
　　过了良久，甄素素欲言又止……没止住，试探地说：“你爸是担心，你老了以后怎么办，父母不能陪你一辈子。”
　　“我明白。”容修说。
　　甄素素：“还有，盛老德高望重，你小时候他多疼你呀，他给你介绍的姑娘——你拖了这么久，老爷子问了两次，你哪怕是去看一眼，合不合适再另说，也不枉费老人家对你的爱护。”
　　容修点头，嗓子发疼：“是我失礼了。”
　　甄素素看向楼梯的方向，“上次去灵潭寺，你走了之后，我就把我们求的签，交给你姥爷了。”
　　没想到甄素素会把求签交给外公，容修问：“姥爷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就是叹气，把签纸留下了。”甄素素说，“之后也没再和我提这事儿，我是说，没再问过你的婚事。”
　　“您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容修问。
　　“他那么惯着你，能有什么意思，依着你的性子来，他说，你有你的命数。”甄素素说，顿了顿，转而道：
　　“不过，盛老那边，你爸确实有难处，夹在中间很难做——就这一次，妈妈跟你保证，只有这一次，妈妈会争取的，一定会让你自由恋爱。”
　　“谢谢妈。”容修说。
　　可是……
　　不会爱了。
　　不会再像爱那人一样去爱别人了。
　　容修垂眸笑了下：“真的，别担心，放下了。”
　　甄素素：“……”
　　话说到这份上，于情于理，都不能推脱了。
　　盛老爷子是容御恩师的同僚，也是甄老爷子的拜把子兄弟，老人给小辈牵红线、保了媒，小辈怎么可能爱答不理？
　　至少要见上一见，行或不行，都是后话。
　　*
　　当父亲的，给了母子二人足够的交谈时间。
　　容御下楼时，已经快吃晚饭了。
　　容御坐在沙发上，单刀直入，一点不拐弯抹角：
　　“我已经和女方定好时间了，到时候，你和小唐定个地方，按时去就行，这是她的联系方式。”
　　就是说，女方接受了相亲。
　　这事儿估计在圈内会传开，男方不可能爽约。
　　甄素素观察父子二人神色，在旁边打圆场：“别给儿子施加压力，结果怎么样，都没关系，顺不顺心，合不合适，儿子自己心里有数——”
　　她说着，又转向容修，叮嘱道：
　　“儿子，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鞋子合不合适，舒不舒心，只有自己才知道。”
　　容御要说的，甄素素事先已经概括了，容修没有太大反应。
　　听从指挥，服从命令。
　　所以，这次谈话，容家大小狮子没有打架。
　　吃饭时也没有“餐桌说教”，主要是母老虎在一旁盯着。
　　只是，甄素素连一小碗米饭也没用完。
　　当母亲的，最痛的，莫过于孩子受苦。
　　容修说，放下了。
　　甄素素是真心疼爱两个孩子，要是真的能像儿子说的，放下了，倒是好事。
　　怕就怕，从心尖上生生扯下，安放在心里头。
　　碰不得，念不得。
　　从此相见无言，隔着山水和重楼。
　　*
　　这场病是一股脑爆发的。
　　从容家回来后，容修当夜病倒。
　　从嗓子发病，扁桃体发炎。
　　大概是“生存海选”时淋了雨。
　　再加上，他心事重，上了火。
　　那晚，容修在父母家吃了饭，回到龙庭时，兄弟们正在地下室排练。
　　他给兄弟们讲了讲和家人见面的事。
　　总之，老容意思就是，盛老爷子那么大的人物，你特么至少见见啊，我当爹的夹在中间很难做啊。
　　而容修则认为，只要见了，就应该真正放下了，打从心里头，不能再有牵扯了。
　　是不是真的放下，不得而知，反正有了念头，表达了意愿。
　　又讲了十年前后的事，非常客观地简单说了下经过。
　　兄弟们瞠目结舌。
　　过于震惊，一时半会不知说啥。
　　就是说，两个人小时候就搞到一起过，容修不知道，还处了一年？
　　白翼：“？！！”
　　卧槽？九年前的那个，居然是大臣臣吗？
　　说好的骨肉皮呢？
　　当初，容修对他说了那一夜的事，他和大梁老虞还为此写了一首歌呢……
　　容修上楼换衣服时。
　　地下室里，白翼很有疑问：“这有什么关系吗，这就是缘分啊！相亲就相亲，和顾劲臣有什么关系？”
　　沈起幻打量着他：“他能像你一样不讲道德么？既然答应了相亲，脚踏两只船，心有所属，对谁都不好，做人要有道德底线.”
　　白翼一脸懵逼：“你说什么，我没有道德？难道你有道德？半年相亲六次。女方为你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你倒好，表面上温柔绅士，实际上郎心如铁——你倒是没心有所属，女人全是你备胎，你道德？富二代大杀器啊，你跟我讲道德？你的道德底线，蓝翔技校派出一百辆挖掘机，挖到地底下都挖不出来！”
　　沈起幻：“…………”
　　触到哪根神经了，老二又炸什么毛？
　　白二：“你他|妈的就是斯文败类啊，沈大渣渣公子。”
　　容修在三楼换了衣服，下楼梯时，还听自家二哥在骂骂咧咧。
　　回到地下室，他顺便拿了平板。
　　他的新作品有了雏形，给大家听了听小样。
　　是为下半年的演唱会准备的新歌。
　　相当优秀的作品。
　　没有歌词，只听一段，大家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画面。
　　那画面，就像用嗓音、吉他、贝斯和架子鼓，三大件和主唱精雕细琢而成。
　　冷硬尖利中带了丝柔情，有着金属雕塑般的立体感。
　　有抒情的细腻感藏在其中，又富有让人共情的情感变化。
　　尤其是主音吉他的编排。
　　沈起幻恍神地盯着总谱，只道这是一首好歌。
　　容修又进步了。
　　上升了一个境界，这种进步太恐怖了。
　　不过，排练时，兄弟们察觉到，容修的精神状态不对。
　　没有开口唱歌，也没有怼人，只是让大家熟悉谱子。
　　他则坐在高脚椅上，低头修改总谱。
　　这不是老大的风格。
　　上岛录综艺前，DK在六号渡口有专场，而且今夜还有一次直播任务。
　　明明应当更加抓紧时间彩排，这狠心的奴隶主，怎么可能允许大家这么悠闲？
　　白翼唤他，“容修。”
　　容修笔尖一顿，抬眼应他，“怎么？”
　　于是，听出他嗓子哑，且眼底通红，脸颊也微红。
　　白翼伸手试他额头，果然有点发热。
　　就这样，从容家回来这晚，容修嗓子起来了。
　　部队九年，容修很少生病。
　　大夏天，生个哪门子的病，就是身体有火气。
　　乐队正值上升期，下半年演唱会，专场，单曲……
　　不提这些，光是眼前的，“极限生存”前期就是两三亿的投资。
　　容修心事重，压力过大，兄弟们都知道。
　　不过，对他来说，能用钱、才华、背景和努力解决的事，应该都不是大事。
　　其实是为情所伤吧。
　　伤了心，怄了气，窝了火。
　　不会对旁人倾诉感情烦恼，苦楚自己咽下就是了。
　　白翼和沈起幻，与容修年纪仿佛，又是这段感情的见证人，从开始到结束，他们都看在眼里，怎么会不明白……
　　童时的红棉吉他，他还收藏在琴室里，连哥儿们也不让碰——
　　这样一个恋旧的人，主权和领域意识极强，让他放下了属于自己的、最心爱的东西，该有多难。
　　放下。
　　对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其实很扎心。
　　老实说，两人闹性子分手，兄弟们没太当回事。
　　哪有舌头不碰牙的，两人不会真分，难舍，难断，早晚和好。
　　大家都这么认为。
　　因为容修心里爱他。
　　顾劲臣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初尝感情，有人陪伴自己，懂自己，爱自己，让他拥有过那么美好的感觉，憧憬过两人的未来，突然打从心里决定放下了，实在是很难受的吧？
　　扎心锥肺的难受。
　　没想到，最后他们走到这一步，这是兄弟们始料未及的。
　　大家都做好了为那两人爱情一起抗争的准备。
　　容修不在家的时候，白翼就是二家长，他们在背地里正经聊过——
　　哪怕将来爆出黑料，再次站在风口浪尖上，宁可乐队不玩了、让两人远走高飞，也一定要成全大哥的这场爱情。
　　将来老容要是发火了，大不了兄弟们陪他俩扛，一起去家门口跪着。
　　——别有顾虑，别有压力，别辜负了爱人，就算对方是男人。
　　没想到，踟蹰不前的，是顾劲臣。
　　到底因为什么分开，如果一开始不明白，眼下兄弟们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顾劲臣还没有考虑好，也没有准备好。
　　短短一年，两人就闹个天翻地覆，未来会怎么样。
　　顾劲臣以前就去相过亲，他也同意容修去相亲。
　　外面狂风巨浪，家庭、舆论、事业、性向，两人要年复一年地抗争。
　　在压力和威胁下，如果目标不一致，不能拧成一股绳，稍微有一个动摇、退缩、心里有顾虑，就会很难承受这种压力。
　　或者，打着“我为你好”“我为两人好”的旗号，欺骗、隐瞒、离开对方？
　　而这种“外界的伤害和压力”，是可预见的，是迎面直击的，这种“危机”容修已经看见了，因为很大可能是来自他这边——他自己心里都没底，怎么可能开口要让顾劲臣陪他一起承受。
　　心爱一个人，大抵不忍心让他背负太多。
　　他说，半年了。
　　该放下了。
　　容修是这样的，既然答应了与女方见面，不管事成与不成，都不该再意惹情牵，藕断丝连。
　　就算克制着，强摁着，也要放下。
　　于是，爱欲心火摁下了，火就从身上发出来。
　　所以，兄弟们也没再追问，生怕火上浇油。
　　说了些让队长放宽心的话，保证认真排练云云，硬生生把容修撵上楼休息。
　　只有两小时休息时间。
　　今晚十点，还有一个鲨鱼网的直播。
　　一来给支持“生存海选”的观众道个谢，顺便抽个奖。
　　二来，这个月的直播任务还没有完成，官网的宣传从早晨就开始做了。
　　容修回了主卧，泡了个热水澡。
　　他想着，出一身汗，也许病气就会过去，却不小心在浴室里睡着。
　　昏昏沉沉做了梦。
　　莫名梦到冬天午夜，白茫茫的大雪。
　　那年，京城可真冷。
　　乐队在破车库演出完，兄弟们还年少，勾肩搭背在街上走。路灯下，他看见有个卖烤红薯的老人，烤炉里还剩下一些，他就把剩下的红薯都买了。不知怎的，还送给了身边人一个。
　　少年在他身边。
　　梦里，那少年精致漂亮，和在S大看的篮球比赛视频一样。
　　如果能早点梦到，就好了。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久久不愿醒来。
　　他是被浴室门砸醒的，清醒时回想，梦境如若真实。
　　已近夜里十点，快到直播的时间。
　　兄弟们来到三楼。
　　容修张开嘴“啊”，沈起幻看见，他扁桃体红肿了，丁爽给他量了下-体温，有点发烧。
　　火发出来是好的，只是一会儿直播会很棘手。
　　容修吃了消炎药。白翼说，实在不行，就别上直播了。
　　兄弟们多直播一会儿也一样。
　　容修没应。
　　虽说乐队不太吃粉丝经济，但支持者们主要看的是主唱。
　　摇滚迷们都在等容修，这也是明星的身不由己。
　　容修决定在琴室直播。
　　嗓子疼，额头烫，硬撑着，换了一身体面衣服，他第一次开了美颜特效。
　　镜头前，眉目英俊，笑容潇洒。
　　男人依然强大，乍看过去，和平时别无二致。
　　*
　　才二十四小时不见。
　　接下来还有九天。
　　明天是端午节。
　　上岛录制“极限生存”之前，节目组会主持一次嘉宾会议，重申规则与注意事项。
　　保姆车上，顾劲臣很期待，等到会议那一天，容修一定会到场，到时就能见面了。
　　受邀“极限生存”有点突然。
　　曲龙和花朵要趁这两天，重新安排这个月的行程，恐怕要加班到凌晨。
　　保姆车开过人迹罕至的大街，驶入东四公寓车库。
　　月色如水，夜空星罗棋布。
　　团队刚录一档音乐节目回来，下了舞台，走得急了，顾劲臣还没卸妆。
　　和曲龙、花朵一起回到家时，已是夜里九点多。
　　拧动了钥匙，推开门，一行人进了公寓。
　　顾劲臣让曲龙两人自便，他径直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点开了手机上的鲨鱼直播。
　　相爱之前追星，交往时追星，分手后一样追星。
　　只是心境不同了。
　　一起生活过，相拥入睡过，如今想着那人时，他变得更平静，感觉也更真实。
　　花朵来到厨房，为顾劲臣调了一杯“污”，是他听音乐时的必备饮品。
　　听容修爱听的音乐，喝容修爱喝的饮料。
　　十年来从没变过。
　　可当花朵端着玻璃杯，将牛奶咖啡放在茶几上，顾劲臣却说：“红酒。”
　　花朵愣了下，不赞同地提醒他：“明天要早起。”
　　“我知道，”顾劲臣说，“我睡不着。”
　　花朵怔怔看他：“……”
　　和曲龙交换了眼神，最后只得妥协。
　　花朵来到餐厅酒柜。
　　显而易见，顾哥的藏品变少了。
　　半年来，顾劲臣喝光了大半柜子的红酒。
　　有上百瓶了吧？半年，喝上百瓶的红酒？

第393章 晋江文学城:桃花落尽
　　宣传预告从早晨放到了现在。
　　此时，直播间已爆满。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顾劲臣使用小号登录，进到直播间时，视频还是黑的。
　　他仰靠在沙发上，静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红酒杯放在茶几上，花朵略有顾虑。
　　她小心问：“喝酒后，毛孔张开，要不要先把妆卸了？”
　　顾劲臣微怔，抬手碰了碰眼尾。
　　顾劲臣皮肤依然很好。
　　可三十岁的皮肤状态，和二十五岁确实不能比。
　　曲龙得到了消息，恒影策划团队请了顾问，在考虑安排顾劲臣去做医美。
　　目前的计划，就是威尼斯走红毯之后，不管能不能第二次拿到影帝大奖，不管要不要动刀，都要着手准备起来。
　　可能是顾及到顾劲臣的态度和情绪，还没有正式通知他——
　　影帝动脸是大事，到时要出国，肯定会找他私下里开个会。
　　顾劲臣站起身，“我去洗脸，顺便冲个凉，手机放这，别碰。”
　　花朵的目光落在手机上，不用看直播间名字也知道，顾哥一晚上在等什么。
　　容修今晚有直播。
　　“知道了。”花朵笑道。
　　顾劲臣来到浴室，站在镜前端详自己。
　　从壁柜拿出卸妆水，化妆棉擦下粉底，带下眉笔和眼影的色彩。
　　上妆不浓，卸了后，眼底有淡淡的雪青色——
　　以前上了隔离，粉底和遮瑕全都不用，他看着化妆棉上的粉色，皱了下眉头。
　　用洗面奶洗了脸，冲洗干净，露出一张素颜。
　　还是这张脸，漂亮男人的长相，上了舞台妆，雅致，俊美，带了点妖冶倒不显媚俗。
　　三十岁这年，很能打的影帝成熟了，眉眼间还藏了一丝惑人的性感。
　　淋浴哗哗洒下热水，顾劲臣站在水下。
　　暖色灯光照在他身上，修长，瘦削。转过身，后颈微弯，能看见那颗骨头。
　　顾劲臣抬起纹了猩红小玫瑰的那只手臂，伸手碰了碰后颈的骨。
　　那人最爱咬的位置。
　　关掉淋浴，撑着墙壁，他抬头，水珠顺着身子滑下，顺着长睫流入眼中，又从酸涩的眼中再滚下来。
　　顾劲臣深呼吸，想让自己露出一点表情。
　　却不知哪个剧本比较合适，是恐慌，是伤感，还是痛心疾首？
　　他搞不清楚。
　　于是，只得恢复以往雅致，最坚硬的那层面具。
　　换了身居家服，顾劲臣出了浴室。
　　花朵和曲龙正在商量通告和行程安排。
　　——哪个要取消，哪个要延后，还有需要亲自登门道歉的。
　　比如，下个月代言品牌的活动，顾劲臣肯定没有档期去参加了。
　　顾劲臣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熟得很漂亮的苹果，回到沙发前，随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无声地上演着一部老电影。
　　《泰坦尼克号》。
　　手机还支在茶几上，距离DK直播，还有不到十分钟。
　　顾劲臣注视着电视荧幕，似乎被那剧情吸引，手中捻着高脚杯，小口轻啜着红酒。
　　花朵和曲龙时不时地看向他。
　　过不久，顾劲臣指着画面问：“你们认为，Jack和Rose不能趴在同一个木板上的原因是什么？”
　　荧幕里的大船沉默了，已是影片结尾部分。
　　刚才打开电视时，就是这个电影，显然是顾哥之前在家里看的。
　　花朵想了下，道：“因为木板承受不住。”
　　“是么？”顾劲臣来到酒柜前，又为自己倒上一杯红酒，“我认为，不是的。”
　　和影帝讨论电影，不免要提起百分百精神。
　　曲龙歪头看电影，谨慎道：“男的爬上去，木板肯定会翻的。”
　　顾劲臣举着高脚杯，踱步到电视荧幕前。
　　光线忽明忽暗，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脸剪裁成了黑白分明的两半。
　　一半被光芒笼罩，一半陷入黑暗。
　　铁达尼上，妇孺们在求救、哭泣，嘈杂声一片。
　　哭声中，顾劲臣晃着酒杯，他笑望向荧幕，将红酒一饮而尽。
　　“剧情需要，”他笑着说，“必须死一个，他们才能分开。”
　　*
　　直播开始之后，弹幕里一片尖叫。
　　白翼一直在对镜头说话。
　　首先抽了奖，又和粉丝们聊了一会。
　　容修话比以前更少，他只是简单地和粉丝们打了招呼。
　　等大家玩够了，闹够了，拥趸们才发现，乐队今晚没有使用排练室。
　　没有乐队三大件，容修说，要弹唱。
　　排场没那么大，摇滚迷们可能会失望。
　　但DK女孩们却激动不已。
　　容修弹钢琴时很带感啊！
　　二哥没有像以前那样恶搞，没有怼脸拍，镜头离得比较远。
　　容修坐在钢琴前，流畅悦耳的钢琴前奏响起。
　　和以往风格不同，不那么华丽，不那么隆重。
　　非常安静的和弦编排。
　　容修没有看镜头，他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
　　东四公寓里，顾劲臣凝视着屏幕里的男人。
　　对他来说，这画面无比熟悉。
　　容修坐在琴室窗前，斯坦威奏出伤感旋律。
　　只是一句话、一个前奏，就让顾劲臣想起，容修曾经问过他——
　　——顾劲臣，隐瞒事实真相的你，和我在一起时，不累么？你对笑的时候，是真心的么？你想过我们的未来么？
　　我也不知道。
　　但在一起时，我很高兴。真心高兴。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好，怎样才能让你更愉悦？我搞不懂，真的，容哥。多少次见面，我都想问，可我没问。时间越长，越是无法开口，最后连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都有些搞不清楚了。
　　二十九岁的容修，和印象里十九岁的容修，在这方面是不是不太一样。
　　或是自己有所误解。
　　十九岁的容修，生生要了他一夜。
　　二十九岁的容修，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家庭，和平的婚姻，健康的家人，团结的兄弟。他知道，他全都知道，乐队兄弟们告诉过他，他为此还伤感过一阵子。
　　家庭，他不能给，安稳的婚姻，还有一个可爱的宝宝，都不是他能给的。
　　曾经问过他，容修，你喜欢小孩吗？
　　我是男人啊！
　　心底的委屈，他是从不跟容修讲的——从开始到现在，在欺瞒、算计与引诱中，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要他怎么去开口，怎么去索求？
　　他只想，倾其所有，好好爱他一场，不负他疼爱，分手之后，也要彼此温柔。
　　没想到那晚，容修会绝尘而去。
　　视频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副歌部分，音比较高，窗前月色里，容修真假音转换，嗓音很轻：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也藏着颗不敢见的心。
　　“我躲进挑剔的人群，
　　“夜一深就找那颗星星……
　　……
　　歌声入耳，顾劲臣拿着手机的手忽然一抖。
　　镜头有点远，他将手机凑近眼睛，露出一瞬担忧与慌乱。
　　“把平板拿给我。”顾劲臣嗓音紧迫。
　　花朵闻声，连忙把平板递给他。
　　顾劲臣快速用平板登录直播间，屏幕变大了。
　　曲龙问：“怎么了？”
　　顾劲臣专注看屏幕里那人，只是摇头，按了按戴着的耳机。
　　他这些天睡不太好，每每梦醒，一身冷汗，眼底发青。
　　桃花眼儿紧盯着屏幕，就有点模糊。
　　以前在龙庭，也有过几次失眠。背剧本睡不着，他就会去琴室，坐在窗前看星星。
　　每次都只坐一会儿，容修就会过来陪他，然后提前和他一起回到主卧。
　　不用多说什么，不用再求爱，容修就会吻他，有意无意地，折腾得他疲惫，有了倦意，然后在他怀中入睡。
　　容修喜欢抱着他入眠，就算两人最后还是没做到那一步，容修也不会放开他。
　　轻浅的呼吸与心跳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一下，一下，特别安心。
　　容修的歌声，他听了十年。最近直播，他听了近一年，早听习惯，忽然失去，只留有幻听。
　　每一晚，我都会听见你的声音。
　　——所以，你是我的习惯。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怕脱口而出是你的姓名，
　　“像确定我要遇见你，
　　“就像曾经交换过眼神……
　　……
　　所以，只要有一点点不对，顾劲臣就发现了——
　　静谧琴室内，钢琴旋律忧伤，容修还在唱歌。
　　他像从前一样自信洒脱，玩音乐时光芒万丈。
　　先不说是不是真的洒脱，顾劲臣一眼就看出，容修的身体出了问题。
　　这种感应来得十分剧烈。
　　尽管开了美颜特效，弹幕里也没有粉丝发现异样，但顾劲臣还是注意到了。
　　不仅仅因为他在追星、对爱豆很关注，也不光因为容修是他的爱人——
　　而是因为，对深爱的另一半感觉敏锐。
　　这种敏锐的直觉，在交往之前并没有。
　　老实说，两人交往后的细节，很多顾劲臣都记不清了。
　　因为在一起时，大多时间他不是在背剧本，就是在思考，思考自己该如何表现得更好一些，或者该如何把过去的事情隐瞒下去，或者如何更讨他喜欢，更合他心意。
　　从而错过了很多相处的画面。
　　但他至今仍然记得，十年前他怎么把他送到宾馆，记得他的温度，也记得他的烈与野。
　　火热过去，半醉不醉间，还很温柔。
　　顾劲臣记得，就算他酒醉，也一眼能看出他对自己的喜爱。
　　为什么十年后再重逢，自己就惶惶恐恐地忘了呢。
　　就算他嘴上说讨厌，也应该在交往之前对他交个底。
　　毕竟他写了歌。那是一首情歌。
　　是我啊。
　　你确实曾经见过我，也拥有过我。
　　那年与你好过的人，就是我啊。
　　容修用了保护嗓子的唱法，一声比一声窝心。
　　顾劲臣遽然感到心疼，听他反复在唱：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
　　“我在劝我该忘了你。
　　——不要。
　　不要，容修，不要忘了。
　　十年前相遇时，他懵懂，懵懂了十年。
　　很多事情都是后来相遇才明白，很多感觉也是交往后才更清晰。
　　以前的那种“爱”，和现在不同。
　　爱情究竟是什么？
　　怎么才算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顾劲臣想，自己大抵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什么是爱情？
　　除了家人之外，还有什么人，他一出现，就会让你觉得：啊，他来了，没事了，高兴了，有救了，不怕了，放心了，太好了，不难受了……
　　容修。
　　直播还没结束。
　　顾劲臣拿着平板，揣起手机，起身往衣帽间走：“我出去一趟。”
　　花朵吓一跳：“顾哥？怎么了？”
　　“他病了。顾劲臣说。
　　不是疑问句。
　　“病了，容修吗，不是在直播吗？”花朵忙跟在他身后，“可是，等下，你要去哪，大晚上的，十点多了啊！”
　　顾劲臣在门口驻足，毫不掩饰眸中情绪：“我想见他，现在就想。”
　　花朵：“……”
　　“我送你过去。”曲龙连问也没再问，起身道，“你喝了酒。”
　　“是，是啊，曲哥开车，”花朵忙道，“我在家干活，没关系的，等你们回来。”
　　突然的任性。
　　并没有得到经纪人的批评反对。
　　顾劲臣怔住片刻，轻笑，颔首：“谢谢。”
　　*
　　已过晚高峰时间，曲龙开车又稳又快。
　　快到龙庭时，顾劲臣给白翼发了微信。
　　没过一会，白翼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语气焦灼：“老大病了，直播完，就过来输液了。”
　　“在哪？”顾劲臣问。
　　“家附近医院，就一小袋抗生素，你不用过来，一会就完了。”白翼说。
　　“我已经出发了。”顾劲臣说。
　　容修是被兄弟们生拖硬拽拉到医院的。
　　点滴的速度很快。
　　容修只想睡觉，昏昏沉沉坐不住，抓着输液的调节器不松手。
　　白翼一直在旁边哀叹，点滴太快了啊，你不如直接把药喝了呗？
　　结果一袋药水不到二十分钟就输完，手腕都有点肿。
　　回到龙庭，困意就上来，没有硬扛着要工作，容修回了卧室，立马就躺下了。
　　关键时刻，他心里门儿清——现在不是作的时候，再过十多天，就要上岛录节目，身体千万不能病倒。
　　顾劲臣到龙庭时，兄弟们都在大客厅等着。
　　白翼在玄关站着，大门没锁，听见车声，白翼飞奔出去迎接。
　　盛夏午夜，顾劲臣一身日常私服，匆匆进了门。
　　顾劲臣手上拿着清粥小菜，进门就问：“外面茶餐厅买的，容修吃了么？”
　　沈起幻：“晚饭吃过了，在父母家吃的，估计在家里，在爹妈面前……你懂的，也吃不多少……”
　　顾劲臣：“……”
　　沈起幻又道：“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上楼看看他？”
　　“嗯。”
　　顾劲臣上了楼。
　　三楼主卧关了灯。
　　顾劲臣开门进去时，迎面感到过堂风吹来。
　　顾劲臣回手关了门，经过玄关，走向飘窗时，侧头看向大床的方向。
　　盛夏风暖，中央空调关了，房间不冷，但风有点大。
　　他原本是想马上关窗的，可是很奇怪，当他看见床上睡着的那人时，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拉上了遮光窗帘，然后脚步挪不开，双手撑住窗台，微微弯着腰，低低地垂着头，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才强忍住心中喷薄而出的情感，顾劲臣缓步来到床边。
　　大床的一侧，空荡荡的。
　　容修躺在很靠边的另一侧，把大半张床都空了出来。
　　他睡着了，脸色苍白，手背上的医用胶带也白得刺眼，还没有撕掉。
　　顾劲臣碰了碰他额头，还在发热。
　　不知是睡得沉，还是睡得不安稳，有动静时他会皱眉，却没有醒过来。
　　顾劲臣伸手轻拽他的被子，想帮他掖紧，容修却抱着被不松手。
　　于是顾劲臣就不再动，安静片刻后，坐在床边注视他。
　　掌心覆在他手背，感觉容修的手滚烫，热度惊人。
　　顾劲臣一直看他的睡颜，打消了喊他起来吃点东西的念头，只静静守在他身边。
　　过了不多久，容修身上有些发汗，他穿着真丝睡衣，时不时热得掀开被子。
　　顾劲臣就去关了窗。
　　再回到床边时，顾劲臣脚步一顿。
　　透过床头灯的光线，半梦半醒的容修好像眯了下眼，又似乎只是梦中被惊扰。
　　顾劲臣站在原地看他一会，见他很快就又睡了过去，顾劲臣这才迈开步。
　　他去浴室湿了毛巾出来，帮他擦拭出了汗的身子。
　　触碰到汗水润湿的衣料，手上的温度令顾劲臣心跳加速。
　　容修的体温，从他的指尖遁入皮肤，和着他的思念、不舍、意难平，融入血液，又流过四肢百骸。
　　这感觉过于强烈。
　　顾劲臣倾着身子，在他的胸膛埋着脸，一动不动了。
　　——十年，我把关于你的一切都收藏在身边，最后却把你的人弄丢了。
　　听见心跳，听见呼吸，听见梦呓。
　　不知是谁的汗水，或是别的，很快，湿了顾劲臣的脸。
　　男人就搂了上来。
　　顾劲臣吓得抬头，而在他惶恐的眼中，容修依然熟睡着。
　　相拥入睡近一年，早睡习惯，忽然失去，只留有幻觉。
　　每一晚，我都会抱着你。
　　——所以，你是我的习惯。
　　被抱住那一瞬，顾劲臣眼睛通红。回过神时，他已凑近过去。
　　唇与他相贴，是滚烫、潮湿、干燥与冰凉的触碰。
　　传给我。顾劲臣说，把病痛传给我，你快点好吧。
　　舌在他口中，具有仪式感，碰到他舌尖。颤抖。缠绕。
　　心如擂鼓。
　　砰砰，砰砰。
　　顾劲臣紧抓被单，眼睛失焦，盯他眉眼，英俊，熟悉。
　　一切都是他魂牵梦绕的，十年来，眷恋的，始终是这人。
　　……
　　顾劲臣没有在龙庭很久，不到一小时。
　　从容修怀里出来，费了好大的劲儿。
　　容修在昏睡中，抱着他不放手，唤他：“顾劲臣。”
　　顾劲臣应他时，发现容修只是梦呓。
　　出了主卧后，顾劲臣去了书房，给曲龙打了个电话，让他再多等半小时。
　　幸好带了平板，他找到“云备忘录”里的食谱，添添改改，又写了两种清粥小菜的搭配——
　　都是容修会喜欢的，连配图也在网上找好了，给丁爽的微信传了过去。
　　顾劲臣一直在想，如果容修结了婚，两人只能一辈子这样……
　　只能午夜幽会，偷偷来见他，其实也可以。
　　痛苦。痛快。
　　爱得轰轰烈烈，酣畅淋漓，着了魔，也迷了心。
　　*
　　下半夜时，容修睁开了眼。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昏沉地伸手，摸索到床的另一侧。
　　心如空洞。
　　空空，空空。
　　黑夜里，容修抬手，手背贴上嘴唇。
　　他抱紧身上的夏凉被，目光失焦地凝视床那侧的空荡。
　　……
　　“顾劲臣。”
　　他说。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
　　第二天中午，容修退了烧，嗓子还没好利索。
　　下楼时，兄弟们都在地下排练大厅。
　　封凛已经等在大客厅了。
　　容修今天要去拍摄沈氏集团的广告硬照。
　　昨晚输液时，沈起幻提过要休息两天，却被容修拒绝了。
　　行程已经定下，牵一发而动全身。
　　明星临时改动行程计划，就算再大腕，也会被圈内诟病。
　　听说容修要出发，兄弟们急忙从地下室出来，重回地面。
　　见他和封凛正在玄关穿鞋。
　　“感觉好些了？”沈起幻问，“昨晚你昏沉沉的，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昨晚不是去输液了么？”容修说。
　　然后确认地看了看手背上的针孔。
　　白翼挤眉弄眼：“是吗，病好得挺快啊，是不是用什么独门绝招？”
　　聂冰灰严肃问：“大哥，是不是有高手给你传输内力了？”
　　崽崽小声打探：“容叔，你夜里一直睡到现在？一直没醒？”
　　“啊，没醒，”容修打量他们神叨叨的模样，警惕地说，“我休息得很好，退烧了，谢谢关心，给大家添麻烦了。”
　　白翼：“……”
　　主要不是关心——
　　昨晚顾劲臣临走时，吩咐过大家，别告诉容修他来过了。
　　这不能说，那不能说。
　　白翼憋得不行，装得人五人六，老实站在一旁不吱声。
　　容修察觉到他异常，回头看白二，狐疑道：
　　“你又在那酝酿什么坏水儿呢？看见我病好了，你好像很不爽？”
　　白翼一激灵，搂住他肩膀，“哪呀，天理昭昭！昨天你病了，我好心痛——以后你也要这样，好好打个针，好好吃个药。虽然我不能感同身受，可我的心确实是和你在一起的。过阵子还要‘极限生存’，千万不要传染给我，不然我把你隔离起来——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该隔离一定要隔离，不要问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只要你有鱼有肉，我们天天是朋友，爱你哦，思密达，加油拍照，噢力给！”
　　容修：“……”
　　这家伙，念什么咒呢？
　　容修警惕地环视兄弟们，跟着封凛出家门，嫌弃道：“我看，有病的是你们。”
　　沈起幻欲言又止：“……”
　　“早点回来，晚上一起吃饭啊。”白翼像个送家长出门上班的儿砸。
　　出了家门，封凛负责开车。
　　他们开了奔驰大G。
　　容修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车门刚关上，跟着出了家门的沈起幻上前，来到车边，敲了敲车玻璃。
　　容修见状，降下车窗。
　　沈起幻倾身，臂肘支撑在车窗，头探进去，对容修招了招手。
　　容修瞟向前边的封凛，以为兄弟有悄悄话要说，便心领神会，附耳过去。
　　沈起幻声音不小，大方道：“顾劲臣昨天夜里来过，凌晨才走，他让你多喝水。”
　　容修眼睫一颤：“……”
　　回过神时，沈起幻已离开。
　　封凛启动引擎，不经意地问：“昨天顾劲臣来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容修说。
　　车起步，往社区大门驶去。
　　开得远了，封凛才又犹豫发声：“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容修看向车窗外，没有再及时回应。
　　他脑中是“梦里”模糊的触感和画面。
　　想要将半梦半醒中的感觉，回忆个清清楚楚。
　　已半年没有做出亲密之事。
　　难怪上午醒时，会敏感地闻到熟悉气味。
　　那是爱人卸妆水的味道。
　　——其实我心里知道，我能感觉到他，还以为只是幻觉。
　　不是这句。
　　这不对，不能再这么想，不能再这么感觉。
　　容修感觉自己好像处在了深渊的边缘。他很清楚，他和很多艺术家一样，要站在边缘去感受这个世界，才能创作出更优秀的作品。
　　此时，他觉得，眼前就是深渊，无法自救、难以自拔的那种，跌入深渊只有一步之隔——顾劲臣是他的深渊。求的时候，哭的时候，让他有多心疼，再来一次，是否会动摇，肯定会。
　　如今也会痛，只是不那么剧烈了。
　　这种感觉更难耐。
　　铁血战士，剧痛能忍，丝丝缕缕才煎熬。
　　心里有道伤，伤口还没好，仿佛他背上的抓痕。有三道血肉模糊，淋了那个早晨的雨水，痛感是绵长的，身体上的，心理上的，流了汗会痒，愈合后又抓伤——就是感觉它在那里。多年来一直有感觉。
　　经年以后，心乱时，它便隐隐作痛。
　　记得一年前刚与他认识，容修问，顾影帝，你今年多大。
　　顾劲臣答，二十九。
　　二十九。
　　比自己还年长，容修没再问，依然眸中带笑。他想问，我们三十而立了，究竟是什么让你有勇气追求男人？
　　后来两人相识相知，他常常想，两人要走的路还很漫长，崎岖，黑暗，艰苦。
　　所以你打算陪我一起面对未来一切坎坷和风浪吗？
　　这句话，容修自始至终没有问出口。
　　最终却只问过一句：你愿意来我家过年么？
　　顾劲臣说，他从没那么想过，那样压力很大。
　　容修当时离开了。避开顾劲臣的视线之后，他在黑暗中伫立了很久很久。
　　他轻声说：祝你年少有为，一帆风顺。
　　就这样吧。
　　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年，分手都已经半年了。
　　和未来的人生相比，短暂，仓促，脆弱，实在经不起缅怀。
　　*
　　摄影棚在京郊，户外运动类的品牌，是容修喜欢的工作。
　　“征服者”户外品牌是沈起幻家的主营商品，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户外大牌。
　　容修换了五六套户外服装，摆出更为随性的造型。
　　拍摄运动镜头时，他玩了跑酷。
　　随后下午，进行了电视广告的拍摄。
　　拍过几次广告大片，身上有数个国际大牌的容修，现在也是轻车熟路。
　　镜头感与走位令导演连连称赞。
　　电视广告的拍摄，顺利在傍晚之前结束。
　　和封凛走出摄影棚，去停车场拿车时，容修看见，沈起幻竟然等在车边。
　　“沈少亲自过来监工？”容修调侃道，眼底还带了丝疑惑。
　　沈起幻没对他解释。
　　转而对封凛道：“封哥，我和容修要去趟乐器行。您先回去吧，他坐我的车走。”
　　团队兄弟分感情好，没有阋墙，没有隔阂，经纪人当然没理由拦着。
　　于是，封凛只叮嘱二人两句，尽量别太招摇，就独自开车离开了。
　　容修戴着口罩，环视四周，并不见其他兄弟。
　　拉开宝马Z4的副驾车门，容修笑意不减，上了车。
　　他上下打量沈起幻：“约我去琴行？不像你，有什么猫儿腻？”
　　“老白让我帮他的贝斯配套弦，我不懂贝斯。”沈起幻上了车，“你病好些了？坐奔驰，开宝马，容少坐稳了，我带你兜兜风？”
　　容修忍不住笑出来，“这么骚气一宝马，带个爷们去兜风？我们要不要逛个街，吃个烛光晚餐，看个电影？嗯？你相亲相傻了？”
　　沈起幻开车上道，直奔井子门琴行，“我是怕你心情郁结，不然也不会生病。”
　　容修严肃：“净扯淡，我没病，只是海选时淋了水，激着了，吹了风，身上有汗。”
　　沈起幻一阵好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容修瞟他一眼，半晌，才问：“至于别的，还有事对我说？”
　　沈起幻：“没有，你不是吃了药吗，不能开车，我就想着，带你去兜兜风。男人在憋闷时，会追求速度。”
　　“还挺浪漫。”容修没再挤兑他。
　　兄弟为自己好，他心里明白，就道，“那就劳烦沈少了。”
　　说是“兜风”……
　　跑车挤在车流里，在京城根本跑不起来。
　　这让容修想起，龙庭车库的“藏品”——参朗为他选的那辆保时捷“怕哪摸哪”。
　　Panamera.
　　车身线条圆润，身形流畅，漂亮，优雅，圆滑，没有任何棱角。
　　——像他。
　　容修只开过一次。
　　刚起步，没开多远，就要停下等红灯。
　　走走停停，磕磕绊绊，在他想往的这条路上，开起来很糟心，并不爽快。
　　——像一场千方百计维护的、千疮百孔的爱情。
　　宝马一路停停走走，外加晚高峰，虽没太堵车，也实在躁得慌。
　　不过，熬过这段路，就如沈起幻所说，可以兜兜风了。
　　没多久，宝马就开上了绕城高速。
　　终于顺畅了。
　　车速终于上来。高速限速，其实也不快。
　　开了敞篷，天空蔚蓝。
　　容修戴上了太阳镜，看城郊风景。
　　“改天带沈少去我家马场，自家地方，玩个够，”容修说，“听说你喜欢骑马，负责教家里几个小的吧。”
　　“骑马？在你面前不是班门弄斧？好啊，天地灵气的会员很难办，要有邀请函才行。”沈起幻笑道，扬着眉，有些调侃地说，“容少给我们办个天地灵气的亲情大会员卡？”
　　本是句玩笑话，怎料容修当了真。
　　他轻轻挑眉，像是很赞同“家属卡”这个不着调的主意。
　　他说：“好啊，不过，我不会管理，学也学不会，也没想和账本打交道，本打算将来让……”
　　突然地，容修顿住口，没有再说下去。
　　将来送出去。
　　聘礼。
　　百亩情意，半生为聘，你想要的风景，我都给你。
　　如果不是他，就不会送出去了，留下给自己养老吧。
　　夏赏星，冬看雪，春秋思念心上人，把每一年的心事都谱上曲。天地灵气，万物可爱。
　　*
　　之后两人就没多言语，只聊了聊综艺，还有沈起幻负责演唱会筹备的事。
　　到了井子门，两人一起去了一家小琴行。
　　也确实如沈起幻所说，只是买了两套琴弦。
　　容修心情不赖，随手就把一把颜色很酷的贝斯买了下来。
　　回家的一路上，沈起幻依然没多说什么。
　　拿出了谈判的节奏，一个能耗，一个不催。
　　两人若无其事聊了一路，也没聊到正地方。
　　直到车开进世纪龙庭。
　　沈起幻才问：“和女方定下时间地点了？”
　　这才是“兜风”的主要目的。
　　是自家主音的风格，在容修的预料之中。
　　“明天定。”容修简略答。
　　“刚定下的时间？”沈起幻沉默良久：“昨晚，看情形，顾劲臣还不知道？”
　　容修看向窗外，“四九城就这么大，很快就会知道的。”
　　沈起幻：“决定了？”
　　“不然呢？”
　　“……”
　　见容修不愿再多谈，沈起幻就没再问。
　　两人沉默着，开到了别墅那条小路。
　　庭院灯成片亮起，天色渐黑。
　　车在家门口停下，容修坐在副驾，没有开车门。
　　沈起幻熄了火，就陪他在车内坐着。
　　静了一会，容修嗓音很轻：
　　“有时候，很羡慕你和老白，这方面很懂，会哄人，会调解，可以沟通得很好。”
　　“别这么说，你有你的风格。老白会哄人，是因为他用了绝招，比如死皮赖脸；”沈起幻笑了下，说道，“我会调解，是因为我有我权衡的法则，比如金钱。”
　　而你，用心衡量，用心做事。
　　最难猜是人心。
　　别人看不到，自己也看不透。
　　容修被他逗笑：“那我这么难，是用错了什么？”
　　沈起幻面瘫脸：“你艰难，是因为你用心，不是说圣心难测吗？”
　　容修瞟他：“你说我阴晴不定？”
　　沈起幻笑而不语。
　　容修不是善于倾诉的人。不喜欢解释，也不爱听人解释。
　　很多时候他会想通，自己消化，自己调节，不给人添麻烦。
　　也不乞求被理解，认为磁场相同、有共鸣的人自然会互相理解；
　　对于专业领域之外的事、不喜欢的人，他不冷不热，永远保持高贵的沉默。
　　兄弟们从不强求在这一点上改变他。
　　如果他不酷、不天真、不自信的人，还怎么搞摇滚创作？
　　过了好一会，沈起幻才接着说：“听你讲过之后，我分析了下，你们分手的导-火索，就是他说了谎？不过，你心里已经原谅他了。”
　　容修望向窗外：“别往我心里猜，你不明白，不是这个事。”
　　沈起幻充耳不闻：“我明白，说到底，你不想逼他，所以就站在原地，等他给你一个死心塌地、以身相许？”
　　“你这是什么表情，”容修垂下眼帘，“你们觉得，我很幼稚？”
　　“不不，你误会了，”沈起幻笑，“我是说，你很有自信，非常有自信，这很……童话？”
　　自信？
　　容修动了下唇角。
　　“什么自信？没有了。”他说，“所以，不等了。”
　　说完，他就拉开车门。
　　夜色里，容修往龙庭别墅大门走去。
　　不用等了。
　　等到桃花落尽了，才知道，用一颗天真的心，娶不回心爱的人。
　　————————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电影《精灵王座》主题曲
　　歌词有改动。
　　专辑：初学者
　　歌手：薛之谦
　　来源网Y云歌单：《容修》

第394章 晋江文学城:心甘情愿
　　暮色四合，二人回到龙庭别墅。
　　丁爽订的外卖刚好送到，到了一起吃晚饭的时间。
　　白翼看见容修手里拎着琴盒，像是受到了惊吓：“我滴乖乖，老大，你买了个什么啊？”
　　容修打开琴盒，“你上次去的那家琴行，看上的那把贝斯，我给你买回来了。怎么？不认识这把琴了？”
　　白翼眉开眼笑：“认识啊，就因为认识，才惊吓啊！”
　　是白翼以前相中的一款贝斯。
　　属于中低档，样式花哨，颜色骚气，很有舞台范，有很摇滚感。
　　容修却看不上，被怼得没买成。
　　哪不对？
　　以前白翼看上了乐器，哭着喊着想要买，容修每每都会冷着脸、毒着舌，毫不委婉。
　　挑出一大堆的毛病，甚至还嫌小琴行的东西不好，只能用来拆着玩。
　　白翼抱着新贝斯，战战兢兢：“今天吹的是什么风？你是不是烧还没退？你这样，我很紧张啊。”
　　容修：“收到礼物，不是开心，紧张什么？”
　　白翼瑟瑟发抖：“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老鼠，刚刚收到了猫送的小鱼干。”
　　容大猫：“……”
　　白翼：“再不，改天我再去那家琴行，你看好什么，也买了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容修面无表情：“不必，我才不在那家买，品相不行。”
　　白翼直翻白眼：“神特么品相不行，又不是收藏古董……”
　　容修淡声：“质量也不好，我不用廉价货。”
　　白翼：“……”
　　所以你就把地摊货给我买回来了？
　　有内味儿了，浓浓的嫌弃味儿，“全世界都配不上他”的那种味儿！
　　就是这样的性格，怎么去相亲啊。
　　谁都配不上你……
　　非常好，这才是正常的老大。
　　丁爽和多宝二人，已将饭菜准备好，兄弟们来到餐厅。
　　就座前，白翼站在了容修面前，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容修纳闷瞅他：“？”
　　“所以，你永远喜欢最好的，只用最好的。”白翼敛了笑容，指尖点了点他心口，说道：
　　“既然如此，你自己掏心窝子想一想，你将来要共度一生的那个人，在你心里是不是最好的？”
　　容修：“……”
　　*
　　顾劲臣在东四公寓，自己试了一次钻木取火，不是弓弦法，而是直接用手戳木棍。
　　手心没茧，细皮嫩肉，磨得通红。
　　皮里肉外的，出了一片血点子，也没能钻出一丁点炭火星。
　　上岛录制节目的，拢共十六人。
　　这些人当中，不是都市白领，就是任性小孩，都没有户外求生的经验。
　　顾劲臣想，所以自己一定要做得更好才行，减轻爱人的负担。
　　想成为他最需要的那个。
　　给他帮助，让他高兴。
　　这一上午，没个消停。
　　#影帝先生在家里钻木取火#
　　这等作妖之事，要是曝光，肯定会上热搜。
　　——这是想把公寓一把火给点着了啊？
　　木棍磨伤了掌心，还不顾一切地硬来，不想停，不能停，看见烟时，更不能停下来。
　　一旦停下，就前功尽弃。
　　到时，就真的该结束了。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直到午后，也没有成功。
　　手上有了血点，破了皮，顾劲臣用冷水冲干净，又用冰块敷在它上面。
　　钻木取火的材料，散落在客厅中央。
　　顾劲臣满头大汗，抱着容修的等身抱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掌心放在抱枕印花那人的心口，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他手伤的疼痛。
　　但是没有用，还是好疼啊，没有酒香中的吻，比上次拍戏脱臼还疼。
　　痛处在掌心，贴创可不合适，冲了冷水，指尖抠肉里，隔着薄薄一层烂皮，就着血点，狠狠地捻。
　　他感觉到疼，但他哭不出来。
　　好像多年前站在机场山坡上仰望飞机的自己，咬着嘴唇将皮肉生生扯破。
　　那时候，他希望容修能早点回来。不管他在不在飞机上。
　　还会回来吗？
　　其实不用在一起，见面不相识也没关系，只要还能看见他，就好了。
　　所以容修他还会回来吗？
　　分手之后也这么想，容修心里还有我吗？
　　*
　　下午他和诸葛辉有个约，在搏击馆的风擎大厦。
　　在此之前，顾劲臣联系了诸葛辉。
　　他说要去学攀岩，想让诸葛辉帮忙请一位专业老师。
　　顾劲臣对聘请的教练有要求：
　　——最好和容修同一派，水平差不多的，因为他的攀岩理论全是容修教的。
　　诸葛辉听他这么说，实在是哭笑不得，“你这是‘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啊，还有十来天录制综艺，你现在才学，来不及了吧？”
　　“对我来说，没有来不及的事，”顾劲臣对手机笑道，“不拖累他就行，有危险，能自救——我是强赖着参加的，所以要保证自身安全，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诸葛辉：“……”
　　安不安全姑且不提，容修是哪一派？
　　部队的。
　　还能去请个特种兵教你攀岩？
　　当然，腹诽归腹诽，也严阵以待。
　　就这样，诸葛辉给顾劲臣聘请了一位有资格证的攀岩教练。
　　这天下午，顾劲臣带上装备去了攀岩馆，和那位教练学了两小时。
　　大多时间用来观摩和指导，运动还要靠自身天赋。
　　教练性格开朗，直言不讳地指出，顾劲臣技巧十足，但是体力不行，还拿“容修”打比方——
　　教练如是说：容修的肌肉不劲暴，却相当带劲儿，符合东方人的审美，是整个攀岩馆的高手们的模板身材。
　　顾劲臣听垂眸浅笑，听人夸奖容修，心情就特别好。
　　他想，爱人能徒手攀爬高楼，他是徒手攀岩的勇士，真正无需任何装备，连防滑粉也不带，就敢攀爬峭壁的男人。
　　自己做不到他那样。
　　至少也要在无人岛不给他添乱，所以一定要努力学习才行。
　　……
　　高空中，顾劲臣深呼吸一下，右手抓住岩点，小臂发力。
　　肤白，劲瘦，含蓄的肌肉上，有一朵猩红小玫瑰。
　　上午钻木取火伤了，手心抓着石块，有点疼。
　　顾劲臣往上攀爬，越来越高，几次脚下不稳，差点掉落。
　　只有在危急时刻，他才能完全爆发出来——
　　最后一次，他的脚底没有踩实岩点，整个人突然往下滑，可他没有放弃。
　　疾速下坠时，他几乎四肢都脱离了墙面，但还是拼命地摸索着岩点，手和脚磨擦在岩壁上，他感觉到疼痛，可他想救救自己。他满脑子都是容修。容修。容修。终于，在下落中途，他停止了滑落的势头。
　　——只有真正面临危机时，他才不顾一切地搏了一把。
　　像只白豹子。
　　敏捷，速度，轻盈。
　　从岩壁下来时，他重重地喘，让沸腾的血液稍微平复。
　　攀岩课程结束之后，顾劲臣和教练聊了一会。
　　当教练问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时。
　　顾劲臣莞尔：“工作结束之后，我还想尝试一下冲浪。”
　　教练感到很惊讶，攀岩和冲浪完全是两码事，“这幢大厦就有一家冲浪馆，你知道的吧，可以去尝试。”
　　顾劲臣颔首表示：“一定会去”。
　　说着，他唇角勾起笑容，也不知想到什么趣事。
　　冲浪啊。
　　也许将来有机会去夏威夷……
　　阳光，沙滩，恋人。
　　不太可能，那地方有全世界的明星和记者。
　　教练见顾劲臣走神，就没再多寒暄，与二人道别，打算先离开。
　　没走出两步，教练又掉头回来，笑道：“顾哥，也可以再找一位‘冲浪像容修一样棒’的老师，我想，这个要求并不会得罪人——从搏击馆、到攀岩馆，还有冲浪馆，整栋大厦都知道你在找‘像容修一样的’，这是我们的荣幸。”
　　教练说完就离开了。
　　顾劲臣低头垂眸，眼尾一下发红，耳廓也有点红了。
　　诸葛辉不由笑出了声，心道一声“活该”，叫你提出的要求一点也不避讳。
　　事情就是这样。
　　诸葛辉为顾劲臣寻找攀岩教练时，问话清一色是那句：和容修比起来，技术怎么样？
　　昨天和这位教练见面时，诸葛辉也直截了当，问他：攀岩像容修一样棒吗？
　　场馆们：容修，容修，是不是要请容修做代言人啊？
　　老同学二人离开了攀岩馆，决定一起去吃晚饭。
　　顾劲臣说他要请客。
　　没有预定餐厅，人太杂也不行，顾劲臣联系了一家熟悉的中餐厅。
　　井子门，大白鲨。
　　大白鲨的老板是白小九的母亲。顾劲臣一个电话过去，白老板二话不说，就为他留出了一个雅间。
　　*
　　两人来到地下车场，诸葛辉惊讶道：“饭店订那么远？”
　　顾劲臣拉开车门，让诸葛辉上车，“不远，就在二道街上，小渡家是6号，大白鲨是7号，马路斜对面。”
　　诸葛辉：“我说的是离小渡家多远吗？为了吃一顿饭，我们从东四开到二环内，回来时还赶上晚高峰。”
　　说着，诸葛辉系上安全带，随口问顾劲臣：“吃完饭有约？在井子门？和容修？”
　　顾劲臣：“……”
　　他没应声，启动引擎，捷豹开出车外，直奔车场大门开去。
　　车内安静下来。
　　起初的安静，诸葛辉并没察觉出异样。
　　车开上大道，有点堵车时，顾劲臣依然没开口说话，他就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
　　诸葛辉视线瞟过去，很轻易地就看见顾劲臣眼底有淡淡的雪青色。
　　记得上一次两人聊感情的事，是顾劲臣身上有欢好的痕迹。
　　每一块吻痕都透着占有与荒唐，每一个咬痕都在宣布主权。
　　霸道，且浓烈。
　　连绵成片的情意。
　　两人能有好结果，诸葛辉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
　　夕照日头下，白豹子停在车流里。
　　顾劲臣单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一直没有应声。
　　诸葛辉观察他侧脸，皱眉不禁紧了几分，车又往前开了一个车位。
　　良久，顾劲臣终于开口：“分手了，挺久了。”
　　诸葛辉：“？”
　　他以为他听错了。
　　又不知道怎么问，该不该过问。
　　或许，顾劲臣是故意开老远去吃饭的。
　　堵车的一段时间里，车内狭小的空间内，顾劲臣对死党倾诉了感情始末。
　　一路上，诸葛辉听顾劲臣简单讲了分手经过。
　　说完，顾劲臣抿着嘴，他想笑的，又挺想哭，可这两种表情都没作出来，于是他恢复雅致神色。
　　诸葛辉注意到顾劲臣说的——
　　冬天时，容修生日那夜，他落泪求过复合，只求了一次，再也没有哭求过。
　　“你是怎么对他说的？”诸葛辉问，“我是说，求和好，你哭了？”
　　顾劲臣唇角带着笑意，他望着挡风窗：“还能怎么说，一直对他认错，反复说我爱你啊……背过那么多剧本，一句也派不上用场，我不会再对他哭了。”
　　诸葛辉眉头一跳：“……”
　　顾劲臣说他不会再哭，诸葛辉一点也不意外。
　　不论顾劲臣在戏里如何演，现实中，其实他很要强，还有点高傲。
　　诸葛辉想。
　　估计当年那事儿，顾劲臣也没有对容修怎么细说——毕竟是男人，是名门公子，是影帝，而且年长，他有他的骄傲在，就算难过，也不会楚楚可怜，更不会去卖惨。
　　但是，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值得去怜惜的吧？
　　两个都是骄傲的人。
　　话说回来……
　　情之所至，真的能说不哭，就不会再哭吗？
　　“你俩好上的时候，你给我讲过……当时我也有错，”诸葛辉难受地揉额头，“我只想着怎么帮你瞒着了，没有及时提醒你，两人在一起，最好不要有欺瞒。”
　　其实，主要还是立场问题，他和顾劲臣有共情。
　　这么多年，诸葛辉听顾劲臣倾诉心事，他确实产生了共情，感同身受了。
　　当顾劲臣说“容修很厌恶当年的事”而选择说谎时，身为好友，他没有任何规劝和引导，因为他也特别的紧张担忧，因为珍惜，所以惶恐，和顾劲臣的想法一致了。
　　现在反省还来得及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如何是好？
　　“分手半年才跟我说？黄花菜都凉了。”诸葛辉想了半天，“所以不能复合了？”
　　顾劲臣没有再回话，车内安静下来。
　　车开出十字路口，堵车的情况好转了些，直奔井子门驶去。
　　一路无话，到大白鲨时才四点多，还没到饭口时间，餐厅没什么人。
　　两人在雅间用了饭。
　　席间，顾劲臣没再和诸葛辉聊感情的事。
　　能不能复合，顾劲臣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每次见面，他都想问容修，但话到嘴边都咽下。该问的都问过了，能做的都做过了。不能再问了，问一次少一次，生怕哪天他麻木了，厌倦了，腻烦了，最后连见他一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还要从长计议，依着那人性子来。
　　就像歌里唱的，我们要互相亏欠，我们要藕断丝连。
　　勾着他，弃不下，放不开。
　　只要他心里有我，总会有突破口的。
　　徐徐图之。
　　如果说，之前他还这么想，还心存侥幸……
　　那么，在这晚之后，顾劲臣就彻底失去了方向——
　　两人用餐很快，从大白鲨出来时，天还没黑。
　　顾劲臣戴上口罩，捷豹就停在饭店门外。
　　两人往车边走。
　　诸葛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坐了上去。
　　这条街对顾劲臣来说，太熟悉不过，只要他在京城，周六都会过来。
　　只是，这一次，他在临上车之前，习惯性地，多看了一眼……
　　没想到，不是周六，会在井子门看见容修。
　　小渡家是6号，大白鲨是7号。
　　只隔了一条二道街的距离。
　　今天不是容修的演出日，所以傍晚时，粉丝不会来应援。
　　Live House还没到上客时间。
　　门前小广场上，只有匆匆而过的行人。
　　容修从FerryNo.6出来，一身夏季正装，戴着口罩。
　　夕阳里长腿长身，他走到一辆甲壳虫车边。
　　车边站着一个女人。
　　顾劲臣眼前模糊，但他视力确实够好。
　　一眼就认出，那女人是唐妃儿。
　　容修迎向她，唐妃儿靠在车门上对他笑。站
　　在顾劲臣的位置，望过去，明明离得这么远，他好像还能看清楚那张脸，以及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眼睛。
　　容修眼中柔和，走近她时，唐妃儿抬手碰了碰他的肩头。
　　仿佛帮他拂去肩上灰尘。
　　容修后退半步，气度绅士而有礼。
　　顾劲臣呆怔着，突然耳边短促一声车鸣。
　　一辆车迎面停在顾劲臣眼前，是到大白鲨用餐的客人。顾劲臣惊了下，他往旁边让开几步，来到自己的捷豹车边，紧盯向马路对面。
　　容修并没有在街上逗留很久。
　　正是晚高峰时间，大概是碍于四周行人太多，两人交谈两句，容修就拉开甲壳虫的副驾车门坐了上去。
　　唐妃儿笑着绕到驾驶位，也随他一起进了车内。
　　顾劲臣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过了好一会，车没有开走，仍然停在小渡家门口的车位上，两人正在车内交谈。
　　印象里，容修好像从没上过女人的车。
　　顾劲臣感到天旋地转，恍神间他想，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消息了？
　　两人是不是有合作？唐妃儿是什么工作来着？
　　对了，她开了美容院……哦，就是这样，容修肯定也被恒影建议护肤保养了。
　　谈美容的事情，通常时间都会谈很久。
　　“顾劲臣？”诸葛辉拉开车门，“怎么了，走啊。”
　　顾劲臣突然回过神，视线却还是不听话地收不回来。他站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开。
　　自从那次容修说“将来做我的眼睛”，他就再也没在车上看过书，平时非常爱护自己的眼睛。
　　然而此时，他开始讨厌这双眼睛了。
　　他想，自己不应该看见这些，这些是容修的隐私，容修没有允许他看到。所以，他要把看到的那些画面挖出来才行。
　　也恨自己的心跳。
　　极快的心跳让他混淆了时间。他感觉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人还没有从车上下来。
　　从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怨恨驻足不前的自己。
　　最终顾劲臣拉开车门，诸葛辉在旁边说什么，耳鸣中他听不清楚。
　　他指尖发麻地握住方向盘，启动引擎，踩油门，打方向盘。
　　驶出停车位转弯，这些都是本能反应。
　　白豹子开上二马路，酒吧街不是主干道，道路中间没有护栏。
　　顾劲臣开出不远一段路，找到单行线处，猛打方向盘。
　　诸葛辉惊呼着扶住车顶把手。
　　捷豹掉了个头，直奔甲壳虫驶去！
　　顾劲臣血液上头，仿佛有一颗钉子扎进他的太阳穴里。
　　刚用过晚餐，激烈的情绪使得他胃中翻江倒海，剧痛的心口让他失去了判断力。
　　驾驶中，他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在一片空白中，他生平第一次，目标如此清晰，产生了和他同归于尽的念头。
　　撞上去。
　　绝望地等待十年，也不曾有过的念头。
　　*
　　捷豹正在接近甲壳虫的车尾。
　　真的是千钧一发，一念之间，顾劲臣打了方向盘。
　　甲壳虫车内，唐妃儿挂断电话，对容修说：“那天我可以，到时候见。”
　　容修：“我先走了。”
　　他抬手抚上车门把手，目光落在车窗外时，忽然一辆白车疾速驶上空地，急刹车停在甲壳虫车边。
　　几乎是擦着车过来的。
　　天色渐黑，透过贴膜的车窗，容修眯了眯眼，看清在路灯下白得刺眼的捷豹。
　　顾劲臣降下车窗，眼底通红地看过来。
　　诸葛辉坐在副驾驶整个人都惊呆了。
　　容修回过神，转头对唐妃儿点头，拉开车门迈下车。
　　唐妃儿这才注意到那边的捷豹，惊讶道：“顾少？”
　　隔着身高腿长的男人，顾劲臣看见车内的女人。
　　唐妃儿伸着天鹅般修长的脖子，连衣裙勾勒出窈窕身材。
　　顾劲臣难以呼吸，脸上却露出得体微笑：“你好。”
　　不等唐妃儿再说话，容修转头，对她道一声“再会”，回手关上了车门。
　　甲壳虫没开走。唐妃儿降下车窗，似乎还想和顾劲臣寒暄。
　　而容修却站在车门前，将车窗挡住了。
　　顾劲臣坐在捷豹车内，从车窗向外望他，仰头抬眸，他和容修对视，眼底泛着红。
　　他觉得满世界都是红的，像滚烫的血，一座火山从心口爆发出来，从四肢百骸涌上了头。
　　“容少。”顾劲臣说。
　　容修声音低缓，“晚上好。”
　　只问候一句，就沉默下来。
　　容修不言语，仍然注视着顾劲臣的眼睛。
　　顾劲臣眼前模糊，看不清他，却能感应到他的凝视，并在他的眼神中浑身紧绷，以致于呼吸不畅，半晌没有说出下一句。
　　坐在副驾驶的诸葛辉见状，忙道：“容哥，我们刚在大白鲨吃过晚饭。”
　　容修对他点头，良久，才道：“那么，外面人多，我先告辞了。”
　　说完，容修抬步，往小渡家大门走去。
　　“顾少，我也先走啦。”唐妃儿启动引擎，又说了两句客套话。
　　她对顾劲臣挥了挥手，升上副驾的车窗，甲壳虫驶上大道。
　　两人都离开之后，顾劲臣仍然坐在捷豹内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诸葛辉回过神，刚要问他什么……
　　顾劲臣突然踩紧油门，捷豹直朝二马路的街尾驶去。
　　捷豹开出井子门，直奔东四的方向。
　　顾劲臣语气平静，对诸葛辉说：“我送你回家。”
　　诸葛辉惊魂未定，这晚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满脑懵逼。
　　虽然已知两人分手，但他之前看见的都是两人相好时的模样，没想到，关系竟沦落到如此淡漠的地步吗？
　　而且，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顾劲臣不会这么反常。
　　“刚才怎么回事？”诸葛辉试探问。
　　顾劲臣压抑着心绞痛，面带微笑：“可能是相亲对象，还不清楚。”
　　诸葛辉：“……”
　　没有再追问什么，诸葛辉满脑袋的懵逼都变成了一句：这下彻底完蛋操了。
　　“害，相亲嘛，正常现象！你回国之后，不是也相亲过三次还是四次吗？”诸葛辉说，“你们这个圈子，相亲就和正常社交一样，你别多想。”
　　“嗯，我明白。”顾劲臣点头。
　　可是，容修不一样。
　　容修对这种事很严肃。
　　容修不会无缘无故和女人见面，也不会把相亲当正常社交。
　　顾劲臣没再和他聊，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
　　绕过两条堵车的大道，将诸葛辉送到东四社区大门口。
　　下车时，诸葛辉不放心道：“明后天我打电话给你，或者去你家找你。”
　　顾劲臣说：“好。”
　　诸葛辉所居住的社区，离顾劲臣的公寓很近。
　　可顾劲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顾劲臣坐在车内，望向诸葛辉的身影消失在社区大门，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桃的手机号。
　　林桃接到电话时还很惊讶。
　　亲戚朋友都在用微信，大家已经很久没有打电话联系了。
　　此时，她正准备下班，已在医院冲过澡，换了常服。
　　接通电话之后，顾劲臣有几秒沉默，他不知该怎么问。
　　简单寒暄了两句，顾劲臣才用圈内交换小道消息的语气道：“桃桃，最近有唐妃儿的消息么？我听到了一点消息，和你确认一下。”
　　听顾劲臣这么问，林桃就更惊讶了。
　　唐妃儿是她的闺蜜，两人自然少不了联系。
　　不过，最近两日联系更勤，是唐妃儿主动找她的，昨晚还一起吃了火锅。
　　桃桃小声：“你也听说了？咱们用微信说吧，或者出来见面？你吃饭了吗？”
　　听筒里有女人们的谈笑声，显然林桃在医生休息室，不方便讲电话。
　　顾劲臣观察一下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色：“吃过了，用微信吧，我现在不方便。”
　　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开车往家驶去。
　　开进地下车库时，他收到了的林桃的微信。
　　【桃桃】定下要相亲了，和R，昨天T在海底捞说的。
　　地下车库光线幽暗，坐在逼仄的车内，顾劲臣感觉自己陷入空死的蝉壳。
　　他指尖发抖地回复消息——
　　【顾劲臣】知道了，就是问问具体情况。
　　【桃桃】什么具体情况，我还想知道具体情况呢，他没给你讲吗？
　　【顾劲臣】没有，刚才见面才知道这件事，有点仓促，你知道具体什么时间？
　　【桃桃】不清楚，今晚我问问？这件事可大可小，圈内都知道了啊！我爸都知道了，我昨天还收到一个发小的消息，他也打听这事儿呢，他爸是T爸的下属。对了，劲臣哥哥打听这事儿，是不是知道什么隐情？
　　【顾劲臣】什么隐情？
　　【桃桃】刚才听你语气，吓我一跳啊，我以为你对这事儿另有高见。
　　【顾劲臣】我能有什么高见，没有，行了，你准备下班吧，我也开工了。
　　【桃桃】万一有什么隐情呢，T跟我说这事儿时，眉飞色舞的，我惊讶极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想到R会同意。
　　【桃桃】好哒，哥哥再见。
　　【顾劲臣】工作顺利，另外，别对人说我打听这件事。
　　【桃桃】知道啦，我又不是大嘴巴！
　　退出与桃桃的微信对话框后，顾劲臣点开了置顶那人。
　　他看着头像，光标闪烁，过了很久，才终于发出了一条消息。
　　【顾劲臣】容修。
　　等了五分钟，容修没有回复。
　　再等了一会，他又发了一条，问他：“在忙吗？”
　　接下来，等待的时间很长。
　　天彻底黑透了。
　　车库是半地下的，自动门还敞着，白炽灯不亮，眼前一片灰蒙蒙。
　　容修始终没有回复。
　　顾劲臣猜不出容修在做什么。
　　今晚没有演出，他在小渡家彩排？
　　是不是要等闲下来才能看手机？
　　坐在车内，透过挡风窗，顾劲臣抬眸，往前上方望去。他想从夜色中寻到什么，但他只看到高处的自动门像一张巨口，他的目光穿过雾蒙蒙的光线，看到那口中一片黑暗，就快要把他吞噬下去。
　　以前心里想念他时，他都会出现在身边。
　　哪怕隔着万水千山，从南方到北方。雷雨中，伤痛中，只要他念了，容修就会出现。
　　不知在地下车库多久，顾劲臣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车库门口也没有任何人经过。
　　他甚至想，自动门一旦降下，他就算死在这，也不会有人及时发现。
　　【顾劲臣】闲下来能回电话给我么？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顾劲臣坐在车内一动不动，他一直在等。
　　【顾劲臣】容修。
　　【顾劲臣】容修？
　　【顾劲臣】容修……
　　直到夜色深浓，他趴在方向盘上，长时间蜷在逼仄空间内，久坐让他的腿发麻。他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麻痹使他失去了疲惫感，安静令他失去了感官。
　　剧烈的心痛过后，那一瞬他错觉地以为自己不存在了。这种不存在感，让他这么清醒地想到了死。
　　他想到“挪威的森林”，木月将轿车的排气管接到了车内，又将所有通风处用胶带封死，就这么坐在车里，他启动了轿车引擎，最后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顾劲臣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他拿起手机，想再发一条消息给他。
　　可他手指发抖打不出字。他按了语音，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听不到那人的声音回馈，失去了擦过耳畔的温柔，他竟然不知该怎么说话，不知该从哪说起，该说些什么？
　　他从没质问过他。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其实并不是想问他什么，只是想和他说说话，至少对话那一刻，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也想见到他。
　　哪怕只是遥遥相对，隔着马路也可以，至少见面那一刻，他眼里是有自己的。
　　十来秒后，顾劲臣指尖上滑，取消了语音发送。
　　离开微信界面，他打开拨号页面，通讯录置顶的名字也是他。
　　甚至不用去看，手就哆嗦地按了他的号码。
　　他知道，现在不是打电话的好时机，一定要冷静下来。可是他做不到。仿佛攀岩时一脚踩空从高处下坠，他难以呼吸，他必须自救，这是他的求生本能。
　　听筒里传来彩铃。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也藏着颗不敢见的心。”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
　　响铃两次一直追拨。
　　第三次铃声时，手机终于接通了。
　　*
　　此时，小渡家喧闹沸腾，在后台也能依稀听到震撼的摇滚音乐。
　　乐队兄弟们都到齐了。
　　由于周六FerryNo.6有个专场，今晚容修要在打烊后彩排一次。
　　他正和乐队成员们在大休息室开会，茶几上摆满了总谱和舞台走位图。
　　他们要选歌，还要确定嘉宾乐队。
　　三支嘉宾乐队都是商业性质的，要么和小渡家有公演往来，要么和DK有合作价值。
　　友情嘉宾还没有决定。
　　容修不打算邀请暖场嘉宾。
　　之前的专场他邀请过圈内友人，歌王歌后，大牌乐队，基本上能来的都来小渡家嗨过了。
　　毕竟只是小专场，又不是大型演唱会。
　　“可以邀请‘极限生存’的几位嘉宾，”沈起幻提议道，“先打个前站，宣传预热一下？”
　　容修目光带着一抹不悦。
　　他明白老幻想双赢，既解决嘉宾邀请的烦恼，也为综艺积累人气。
　　利益至上，娱乐至死，这种模式并不稀奇。
　　但是，这是Live House，摇滚爱好者们的音乐殿堂。
　　容修一直想把6号渡口做成超凡级。
　　好比香江歌手眼中的红磡，宝岛歌手眼中的小巨蛋，国内大牌乐队向往的专场地点，世界知名乐队来华演出的首选地点……
　　这里，代表着荣誉，不是广告平台。
　　针对这个问题讨论一番，最后还是老大说的算。
　　封凛都说不上话，他对Live House并不十分了解。
　　“这次专场，自家暖场乐队上，”容修说着，回头找人。
　　身后小孩全都紧张地坐直。
　　容修道：“李黎明，大伟，你们几个，这两天准备一下。”
　　两天？准备一下？
　　两个星期也不够啊！这是专场嘉宾啊！
　　大伟脑袋嗡嗡响，紧张地说：“容哥，李哥最近很忙的，考研之后都没有时间跟我们排练。”
　　“那就不用键盘，”容修道，“就三大件，至于谁主唱，你们看着办。”
　　大伟张口结舌：“主，主唱？”
　　白翼表示赞同：“害！不过是一首歌，匀个时间，我们去换身衣服，有啥可紧张的，你们在Live House学了一年，哪能不正式登台呀？”
　　聂冰灰笑道：“是啊，你们跟大哥学这么久，相信自己，就能创造奇迹！”
　　白翼：“只要你们出个主唱，就是吊炸天的乐队，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的，说不定演出完就能出道。”
　　暖场乐队紧张兮兮：“……”
　　容修在上，谁敢主唱？
　　出道？自己什么水平自己不知道吗？
　　二哥说话，不能盲目相信，他永远是中二少年，很会给人打无证鸡血。
　　大休息室里一片静默。
　　容修拿起钢笔，在黑色皮革记事本上写标注。
　　垂下视线时，他想看下日期，将倒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才注意到提示灯在闪。
　　因为要开会，所以没开微信，也放了静音。
　　来显两个未接，几乎没有间隔。
　　顾劲臣从没有这样打过他的电话。紧迫，催促。
　　通常打一次没接，顾劲臣就不会再打了。
　　就在这时候，界面变换，来电第三次追拨过来。
　　红绿两个选项在眼前，来显：我的
　　容修看了很久，他起身，对大家打个招呼，往休息室门口走去。
　　小渡家走廊里，他接通了手机。
　　听筒里很安静。
　　“是我。”顾劲臣说。
　　地下车库，顾劲臣坐在安静的车内。
　　容修那边有音乐喧闹声。
　　那声音不算嘈杂，不重，很远。顾劲臣听出，他大概是在后台。
　　“今晚，我看见你了，”顾劲臣道，“从大白鲨出来时就看见了。”
　　“嗯。”容修应了。

第395章 晋江文学城:你难过吗
　　随后沉默着，连呼吸声也听不清。
　　“你当时刚从小渡家出来，没有看见我。我一直在马路对面看着你。”
　　说到这，顾劲臣停顿几秒，又道：
　　“我不故意的，我没有跟踪你，也没有监视你。我，一直在，看着你……们……”
　　听筒中很安静，容修没有说话。
　　顾劲臣却幻觉地看到了一双眼睛在凝视他，温柔，威压，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那是爱人的目光，令他想蜷局在他的身边，得到他的安抚，想从他的掌心中汲取继续表达的力量。
　　他慢慢地说：“我听说，你答应了去，去相亲？不是，我不是在问，我不是……不是在质问你。”
　　“你可以不回答！”顾劲臣突然又道。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染上焦虑，“我想，你们可能有工作要谈，所以一直站在远处观望。我不是偷看。我知道，突然出现，让你尴尬了，也知道你不高兴。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不会打扰你们。真的。我下次，不会任性了……”
　　“没有下次了。”容修终于开口。
　　顾劲臣顿住口，良久，他问，“那是什么意思？”
　　“顾老师，感谢你在我病中探望，下次合作再见，还有事么？”容修嗓音很哑。
　　嗓子发炎还没好利索，声音充满磁性的，致命的吸引力。
　　地下车库里，顾劲臣坐在捷豹车内，他眼前一片模糊，那致命的声音也模糊不清。
　　可他还是听出，容修好像要挂电话了。
　　“不想和我说话了？”顾劲臣艰难地问，“我们，连通个电话，也不行了么？”
　　“……要回避，”容修说，“你知道的。你认识她。”
　　“我知道，我认识！今晚一眼就认出你们了，很合适，真的很合适。可是，你告诉我，你亲口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容修，你告诉我，”顾劲臣语涩，旋即转为勇气，语调变得激动，“我们，是不是以后见面，就会像今晚这样？我，是不是，连电话也不能打给你了？”
　　容修没有再说话。
　　顾劲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清楚。他感觉自己站在绞刑架上，身上被捆了沉重的锁链，窒息中他被勒住颈项，他看见自己的头和脖子分离。
　　容修。容修。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大口汲取着空气。他想用尽全身的力量，把想对他说的，更清晰地传达给他——
　　——后来，我依然活着，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为你而活。但是这一刻，我却没有勇气走向你，告诉你，我可以为你去死。
　　最后只说出撕裂般的一句：
　　“Mercy。容修。Mercy。”
　　那感觉就如同被挷在电椅上等待行刑，顾劲臣想抓住他递来的一根稻草，可听筒里却始终没有再发出声音。
　　他知道，那把好听的嗓音，就快要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他感到头晕目眩，五脏六腑剧痛难忍。他忍不住哽咽了下，便死死咬住了嘴唇。
　　很久之后，他几乎把舌头咬出了血：“你听见我说什么吗？容哥，你听见了吗？”
　　“游戏早就结束了。也许，从没开始过。”
　　容修当然听见了，左手无名指不知为什么麻痛，他换一只手拿电话。
　　然后，容修转过身，面朝走廊深处。
　　耳畔喧闹声依旧，眼前一片迷茫，他道：“顾劲臣，以前，是我冒犯了你，我很抱歉。”
　　“没有！我愿意的，是我的错！我承认，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我真的喜欢你，其他的很多事情、很多话都是千方百计在讨你喜欢，所以你对我失望了……”
　　顾劲臣哽住喉咙，他感觉自己挣扎在无影灯下，就快被解剖刀割成两半。
　　“但是，我心甘情愿，容修，你别失望，我没有不真诚。真的。我知道，我明白的，你要相亲了，以后要结婚，要有家庭，我们有各自的路要走。所以，你才要和我断了。不，我不想，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心甘情愿……”
　　小渡家前台变得吵闹，乐队下舞台之后，从员工通道回来，走廊里听见凌乱的脚步声。
　　容修不说话。
　　“对了，发微信也行，我不会打电话给你了。真的我不会了，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不会惹你不高兴，”顾劲臣有些语无伦次，“微信不是有那个功能么，以后你用小号吧。我今晚发了微信给你，你看到了吗，你不方便，可以不用回；不方便见我，以后我就去找你，以后……以后……”
　　顾劲臣说了很久，忽然停住了。
　　仍然没有听见容修的回应。
　　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幽暗的地下车库里，顾劲臣被恐慌与绝望淹没，腹中翻江倒海……
　　说道“以后”时，顾劲臣捂住了嘴，口中尝到血腥味，扔下一句：“以后再说。”
　　顾劲臣突然挂断了电话。
　　容修怔忡片刻：“怎么了？”
　　容修站在走廊里，听筒传来一阵茫音。
　　顾劲臣挂断电话之后，就推开了车门。
　　他冲下车，撑着墙壁，弓着身子，止不住地干呕起来。饭食一股脑吐出来，紧接着，就是大口的苦水。红的，黄的，他觉得自己就要把胆汁吐出来。
　　他迟迟站不起身，抹了把嘴，手上沾了嘴唇的血迹，口腔中血肉模糊……
　　Live House后台走廊里，有乐队男人们经过。
　　他们来到容修身边，帅气地和他打招呼。
　　容修微微颔首，抬眼时看到窗外天色深暗。
　　头顶白炽灯明亮灼人，晃得他的左眼忽然刺痛了下。
　　这种刺痛感，只在治疗时有过，后来再也没有疼过。
　　他还没有按断接听，听着手机里的茫音，容修抬手遮住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容修点开图库里的那张照片看了一会，才终于缓和了心跳，眼前也不那么模糊。
　　当他确定自己不会情绪外露时，才熄了屏幕，转身往大休息室的方向走。
　　*
　　半夜吞下两颗止疼片，可还是压抑不住头痛，身体也在痛。
　　顾劲臣从地下车库出来时，夜很深了，月亮挂在高处。
　　回到公寓，他感到浑身虚脱，冲个澡就上了床。
　　关了卧室灯，侧躺在床上，他打开了手机视频。
　　他看和容修一起拍过的综艺，看DK乐队的MV，还有粉丝私传的演出片段。
　　看到容修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时，他勾起唇角；
　　看到容修在综艺互动和他配合时，他笑出了声。
　　忽明忽暗中，他笑出声。脸庞水痕泛着光。他眼睛通红。
　　那晚，顾劲臣一直看视频，看到下半夜，不知不觉睡着了。
　　黎明之前，天最黑时，他从梦中惊醒。偏头痛让他抱住头。
　　他以为，睡梦中有人给他扣上了荆棘铸就的脑铐。他在头痛中不停翻身。
　　枕头是不是高度不对？他换个地方枕；空调温度是不是不对？他把温度调低。不行，怎么都没有用。
　　终于他爬起来冲出卧室，从酒柜拿出剩下少半瓶的红酒。没用高脚杯，直接对瓶吹，饮下几大口。
　　就着酒水，吃了止疼药。
　　他又去了书房，找到了很久没有用过的抗抑郁药物。
　　那是他一年前必须要用的药。
　　回到卧室。夏凉被裹在身上，催眠般地感受被子贴身的触感，想象那人的手臂抱紧了自己。
　　当更深地想他时，他就用被子一层一层更紧地裹住身体，像要把它勒进骨头里，直到难以呼吸。
　　清晨起床时有些宿醉，酒醒了，脑子很清醒，头还有胀痛感。
　　顾劲臣去浴室泡了个热水澡。泡在热水里，耳鸣中，他幻听到门外好像传来容修的声音。
　　他从热水中站起来，赤着身子，迈开长腿要出浴缸，却不知不觉踩空了。
　　脚从浴缸边沿滑下，人就摔了一跤。
　　他抱住钻心疼痛的膝，鼻间有痒意，随后就有滚烫流下。伸手一摸，满手是血，两腿剧痛。
　　迷蒙的醉痛中，他咬牙没发出声音。他没哭。绝不会哭。只是蜷缩在浴室地砖上，久久没爬起来。
　　和着粘稠的鼻血，用力揉着膝上瞬间肿起的那块青紫。
　　好在录制无人岛综艺之前，所有的通告都已经取消。
　　不知在地上蜷了多久，身上的剧痛终于缓和下来。
　　他扶着洗手台站起身，用冷水冲洗很久。止血后，他跌跌撞撞往客厅走。
　　他要去找医药箱，必须要涂跌打药，要保证身强体壮——身体绝不能出现任何状况，否则一定会被节目组劝退。
　　不想失去和容修相处的机会。
　　就算不是独处，录制综艺有很多人，也没关系。
　　顾劲臣将棉花球塞进鼻孔，轻轻摩梭鼻梁，并没有痛感。
　　没有破相，这让他重重舒了口气。
　　本来就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皮肤很快就会松弛，眼尾也要有细纹，如果再撞断了鼻梁……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去医美整形了？
　　顾劲臣被自己的侥幸心理逗笑。他甚至笑出了声。
　　客厅沙发上，他抱膝坐下，身上湿淋淋的，浑身战栗着。身上的浴袍是为容修选购的那件，真丝质地冰凉地裹着他。
　　这件睡袍，容修只穿过一次，顾劲臣却仿佛隐约闻到他的气味，很凛冽的男香。
　　顾劲臣把这想象成他的怀抱。他抱住了自己。
　　在客厅拾掇好自己，膝上用药酒揉了许久。顾劲臣盘算着，一定要吃早餐，却没有丝毫煮饭的兴致。
　　于是用手机订了餐，随手打开微信，看见林桃刚才给他发的消息。
　　大概内容就是，再次确定“容少相亲”的事情。
　　桃桃昨晚回家之后，又联系了不少圈内百晓生。
　　京城很大，但圈子小，这件事很快就会私底下传开。
　　“相亲”，和自由恋爱的“处对象”不同，在圈内长辈眼里，处对象是两个娃娃的紧密合作，这并不正规；相亲交往则是两个家族的密切合作，这才是布局大事。
　　快递小哥送餐很快。
　　顾劲臣捧着餐盒，来到客厅沙发坐下，食物放在茶几上。
　　健康的素粥，精致的面点，配菜有一丝肉丁。他依然保持肠胃清洁，像是在随时等待爱人回来。
　　为了保证体力，早饭一定要吃光才行。
　　只是，在浴室摔跤时，他撞到了手指，麻痹过后，手就有点抖。
　　一定要多吃饭才行，一定要身体好才行。如果身体虚弱不堪，在无人岛上，容修会把他撵回来的。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汤匙，强制性地往嘴里塞食物。
　　手机在茶几上黑着屏，他想起，昨晚匆匆挂断容修的电话。
　　他想，他需要解释一下。
　　犹豫半晌，打开微信，点出置顶那人。
　　紧盯着那个头像挪不开视线，顾劲臣感觉到痛。说不上哪里痛，浑身的肋骨被敲碎一般。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容修是真的离开了他。
　　分手半年来，容修难过吗，痛吗，心里还有我吗？
　　顾劲臣不知道，他痛得没办法思考。
　　指尖落在屏幕键盘上，顾劲臣慢慢地打字。
　　胀痛的太阳穴让他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时间发消息好吗，会不会影响他休息？
　　此时渴望对他倾诉的这份心情，连狂风骤雨也阻挡不了。
　　没有发送什么特别的消息，只是想唤他一声：哥哥。
　　【顾劲臣】我又试了一次钻木取火，更熟练了。
　　【顾劲臣】昨天去攀岩馆了
　　【顾劲臣】李里导演说“生而为人”后期十分顺利
　　……
　　信息发了一条又一条。
　　回过神时，早餐的粥食已渐凉，他将餐盒里的米粥扒拉完，蔬菜也吃光。
　　然后，顾劲臣坐在客厅里，目光始终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他一直没有再动，很快就到了中午。
　　中午过去了，午后了，下午了……
　　没有想工作，不去研究剧本。
　　他忘了时间，但时间确实不留余地提醒它，容修早该起床了，他没有回复消息。
　　容修没有回复消息。
　　顾劲臣拿着手机，在客厅里游荡了一天，像一具行尸走肉。
　　快到傍晚时，他索性拿过手机，打开iVocal APP。
　　开屏公告的画面突然弹出！
　　像一颗楔子，重重钉进他的大脑，牢牢吸住他的目光。
　　——周六晚，DK乐队在FerryNo.6 Live House有专场。
　　顾劲臣的目光落在嘉宾乐队的名单上。
　　暖场嘉宾：六号渡口乐队。
　　友人嘉宾：空缺。
　　*
　　很快就到了周六下午。
　　库里南从龙庭出发，并未直奔井子门，而是往一家三甲医院驶去。
　　这两天容修一直在医院治疗，中西药，护嗓饮料，而且每天坚持针灸。
　　车停在医院门口，一位提着出诊医药箱的医生出来，上了乐队的车。
　　是耳鼻喉的专家，今晚他要全程陪护在容修身边。
　　专场二十多首歌，后半场时，容修要求打封闭。
　　这个消息让乐队男人们震惊，也格外悲愤。
　　车内，梁主任再次警告他：“给声带打一针封闭，是可以应对专场的。但是，长此以往，肯定不行。如果强行用嗓，有可能对声带造成永久性损伤。”
　　容修拥有识度极强的动听嗓音，有着出色的音域，高技巧全靠声带来表达，声带一旦受损，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白翼和沈起幻一直给梁主任使眼色，想让医生劝劝他。
　　但是没有用，医生也劝不了。
　　专场很重要，是一支上升期摇滚乐队的发展命脉。
　　*
　　傍晚时，夕阳里，小渡家门前空地上，挤满了应援粉丝。
　　专场要比平时营业更有仪式感。
　　售出的大多是粉丝套票，比平时来Live House消遣的寻常客人守律纪律。
　　往常，夜里快打烊时，醉醺醺求扫码的，摇头跳水的，草栏杆的，什么类型的滚青都能遇到。
　　Live House专场，和演唱会不同。
　　演唱会更多是为了迎合粉丝的喜好。
　　而Live House专场，则会有更多摇滚人士莅临。
　　有更多专业大佬点评，就像一场专业汇报演出。
　　做好了会成为业内标杆、流行风向标，好比时尚圈的一场大秀。
　　后援会粉丝们准备就绪。
　　FerryNo.6正门空场上，粉丝拥挤，地方不大，六七百人就显得特别多。
　　黄昏里，红霞漫天。
　　“容修！容修！”声援口号声中，通体幽黑的库里南缓缓而来，驶上空地停稳。
　　车门拉开，乐队男人们下车，五人在夕阳中登场的镜头，已经成为DK的名场面。
　　容修最后下车，长腿迈下，他选择了夏款休闲装。
　　小驳领开得极大，西裤贴身勾勒出紧实长腿，将修长身型的饱满与性感展露出来。
　　在京城盛夏之中，神秘又迷人的男人，为井子门增添了一抹迷人的金属质感。
　　和过去一年的中规中矩相比，即将而立之年的容修，看上去更加的潇洒、随性。
　　带了丝野性，藏着热烈，侵略性极强，反而更显年轻了。
　　“DK！！！DK！！！”
　　乐队兄弟们的招牌动作，拳轻轻碰在心口。
　　是西方骑士的礼节，荣誉，风度，理想，浪漫，恪守，忠诚，信任，牺牲，担当，豪爽……
　　相对于金属礼，这是DK回馈给粉丝们的。
　　也是对支持者们的最高致敬。
　　在粉丝们的呐喊与尖叫声中，男人们走进Live House。
　　距离开场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此时，小渡家忙成一片。
　　每一位服务生都行色匆匆，细看去，动作迅速，有条不紊，不显忙乱。
　　贝芭蕾将两名徒弟带出山之后，就晋升成为了领班。
　　她利落地指挥大家干活。
　　“容哥到了。”门口服务生通报。
　　“容哥，王姐她们在等了，在大休息室。”芭蕾说。
　　“知道了，我们去后台。”化妆团队已经到了，容修加快脚步，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
　　经过迎上来的服务生，容修道：“大家辛苦了，要战斗到午夜，一会先吃晚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服务生们严阵以待：“是！容哥，我们知道啦！”
　　赵光韧倒腾着小短腿儿，走在容修身边，紧张道：“刚才进来了位医生，我送去后台了，是你带来的？你嗓子还没好？”
　　“已经好了，”容修道，顿了下，突然扯了一嗓子：“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兄弟们立马和声：“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行行行，别死，千万别死，别唱了，”赵光韧举手投降，“好了就好，保护好啊，一定保护好，晚上要唱二十来首歌……”
　　容修大步迈开，走路带风，带着兄弟们进了门直奔后台。
　　*
　　夏季明星演唱会不少，不管是明星，还是粉丝，都在暗中对比、较劲儿。
　　今晚DK专场，全网通稿宣推，iVocal全程直播。
　　当容修现身时，高下立见。
　　天色渐暗，食草狼带领直播团队，将iVocal四台摄像机固定在观众池。
　　直播间热度排名第一。
　　DK专场直播，FerryNo.6与iVocal官网合作，要有大会员卡才能进入直播间。
　　这无疑又是一次多赢。
　　晚上七点半时。
　　粉丝入场，观众池爆满，比肩接踵，乌泱泱一片金海。
　　粉丝们穿着应援服，举着浅金色应援牌，为暖场乐队加油打call！
　　暖场乐队是大伟他们。
　　依照容修的计划，后半场压轴之前，容修要回去再换一次衣服，他们要登台献唱。
　　“DK！！！关注我！！！”
　　舞台灯光变幻颜色，大荧幕播放震撼序幕。
　　短视频里，乐队五个男人逐一出现。英俊。果敢。
　　粉丝们热血沸腾！
　　八点准时开场，就着震撼花絮的气氛，舞台开场曲目是新单曲。
　　容修创作的一首呼吁世界和平的反战歌曲，《最新话题》。
　　闪耀的镁光灯下，男人们登台。
　　黑白拼色西装，舞台剧风格极强，剪裁独特，黑与白的撞击。
　　新单曲首演试水。
　　震撼而又扎心的旋律，配上碎片化的歌词。
　　粉丝们想起，容修在“明星运动会”上花滑时的背景音乐“战争生活”——
　　那是一部没有任何台词的电影，整部电影由无数画面闪回构成，没有任何逻辑，看完却让观众们震撼反思。
　　《最新话题》，整首歌没有一句歌词是长句子，而且由数不清的动名词组成。
　　惊鸿一瞥之间，LED屏幕墙上闪过副歌的歌词。
　　容修伫立于麦架前，他嗓音高亢冷硬：
　　“……所有人都在谈论：
　　“总统，丑闻，暴力，联合国，
　　“石油，疫情，鞭打，规则，
　　“占领，革命，子弹，抢夺，
　　“还有再见，还有再见，
　　“oh，还有再见（还有再见）
　　“请给未来一个机会吧，
　　“请给和平一个机会吧，
　　“请给孩子一个机会吧……
　　……
　　白翼为他和声，他用金属唱腔，嘶吼出一连串的英文名——全都是与战争有关的人物。有和平主义者，也有希特别乐那个小胡子。
　　精彩的歌声，容修将发挥了所有队友的长处！
　　歌曲结构令人眼前一亮，实在是振奋人心。
　　开场第一首歌就炸了！
　　曲子太热烈，太炸裂。
　　DK的音乐总是听完以后，让人产生一种激情，一种向上的力量。
　　有时会悲愤，让人想咆哮，想呐喊。
　　尤其副歌部分，唱到那句“哦，还有再见”时，直抵人心。
　　正如歌中所唱，可不就是这样吗？
　　作，作吧，作到最后，不是地球爆了个炸，就是大家一起古德拜。
　　这首歌之后，就正式开启了专场的强劲势头——
　　容修几乎没有任何休息。
　　DK演唱了专辑中的歌曲。
　　半年过去了，专辑已经从新歌榜上撤掉，而专辑中的大多歌曲，都被列入到了经典摇滚曲目当中。
　　DK乐队成绩斐然，令人称赞。
　　所有人都在观望，也很期待，乐队的下一张专辑会是什么样子的？
　　而，这次专场，新歌首秀，一开场就引起了摇滚迷们的激动呐喊！
　　三支嘉宾乐队，分别是上半场两支，下半场一支，最后是尾声，本店的暖场乐队。
　　照理说，最后一趴应该是友人嘉宾的登台时间。
　　但是，容修没有邀请任何人。
　　*
　　专场刚开始半小时，就登上热搜前十，这就是巨星效应。
　　容修和他的DK成为了“今日话题”，没有明星会在这时候搞活动。
　　演出还没结束，粉丝们就在憧憬下半年的大型演唱会。
　　会是在京城吗？会是工体吗？是鸟巢吗？
　　以容修的脾性和眼光，演唱会肯定比专场更华丽震撼吧？
　　小渡家的舞台与观众池，都是一片喧嚣。
　　而，二楼老板办公室，却较为安静，苍木还能压低声音说话。
　　办公室里，苍木举着手机，问，“顾劲臣？你到了吗？”
　　电话另一头。
　　井子门小路上，捷豹左转右绕，抄了近路。
　　顾劲臣专心看路：“快到了，没拿到门票，出来接我，又要不守规矩了。”
　　苍木：“直接进来就是了，店里小孩哪个不认识你？”
　　说这些话时，苍木并没多想。
　　容修有演出，顾劲臣到场，这并不叫人意外，“快点啊，已经开场了。”
　　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轻车熟路。
　　都说京城胡同上千条，不是老司机都不敢进来，一步一个坎不说，搞不好就转不出来。
　　但顾劲臣对井子门这一片太熟悉了。
　　一年来，他不知开车来过多少次。
　　沿着胡同七转八绕，从这条胡同出来，进那条胡同。
　　他盯着路边倒退的路灯，确定自己没有开错路线，远远能看见二马路了。
　　以前，两人在一起时，顾劲臣根本没有机会开车，都是容修来开。
　　——三次才考到驾照，你还想碰方向盘？
　　——顾老师，我是你的司机吗？
　　每次容修嘴上都会这么说，好像从没察觉到自己的两句话自相矛盾。
　　然后，每次容修都会亲自驾驶，让顾劲臣坐在身边，时不时余光飘过来……
　　其实，顾劲臣知道，容修只是不想让他累，拍戏耗体力，背剧本费脑。
　　只要两人在一起，容修从不让他吃苦受累，恨不得连夹带抱扛着走。
　　就是这样疼爱他的容修，这两天，一直没有回复过他的消息。
　　*
　　小渡家的舞台上，嘉宾乐队正在演唱一首嗨到爆的朋克。
　　粉丝们高举一片金海灯牌。
　　劲瘦的男人坐在吧台高脚椅上。
　　调酒师以询问眼神看他，他却望向站在吧台外的贝芭蕾。
　　他笑道：“来一杯你拿手的，长岛冰茶。”
　　贝芭蕾一身领班小西服，听见客人要求，她不由愣了愣——
　　升职半年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客人点她调酒了。
　　于是，透过Live House忽明忽暗的灯光，她定睛细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顾哥？”芭蕾惊喜万分，来到顾劲臣面前，压低声音，“你来了，我去给你拿喝的。”
　　一杯“长岛冰茶”推到顾劲臣眼前。
　　“哥，你能来，太好了，请你的。”芭蕾笑道，倾身小声，“今晚大家还在背地里讨论，说你好像不能来了——你来了，容哥肯定很高兴。”
　　顾劲臣颔首，拿过酒杯：“谢谢。”
　　长岛冰茶，不是冰茶，而是烈性十足的鸡尾酒。
　　芭蕾的招牌酒，她使用的都是40°以上的烈酒。
　　等待是煎熬的，一首歌不过四分钟，顾劲臣却感觉等了很久。
　　他喝完一杯鸡尾酒，又叫了威士忌。
　　烈得很。像爱人。
　　他心里这么想着，容修和兄弟们就登台了。
　　顾劲臣的目光一瞬不瞬投向舞台。
　　已是演出后半场，男人们换装出场。
　　容修唱了第二首新单曲。
　　iVocal直播间里，弹幕飞快刷了起来。
　　大家都没想到，今晚专场，DK竟会连续发布两首新歌！
　　顾劲臣打开手机iVocal官网，进到直播间里，看着上面的视频和留言。
　　【好舒服的感觉啊！适合在下午安静的听，自己一个人享受】
　　【发现了宝藏！我喜欢这个曲风！】
　　【刚接触摇滚的妹子肯定喜欢这种风格，慢摇滚，很酷啊，拽拽的，很走心，还带着一丝柔情……】
　　【慢摇滚？慢摇？】
　　【哈哈哈慢摇可行？原来这就是慢摇的意思吗？】
　　【不不，这是慢摇滚，又叫软摇滚。】
　　【预感会火，火钳刘明。】
　　顾劲臣勾起唇角，这是容修后来尝试的曲风。
　　慢摇滚、软摇滚、轻摇滚。
　　一种很温和、很讨喜的商业歌曲，它有着摇滚框架，且更具亲和力，能让更多人接受并喜欢的摇滚音乐。比如卡朋特乐队，就有几首有名的轻摇滚。
　　是交往之后尝试的。
　　如果问：谈恋爱给容修带来了什么影响？
　　那么，在顾劲臣看来，最大的影响就是，容修尝试了很多摇滚类型。
　　他更温柔了。
　　就像那位粉丝所说：很酷，拽拽的，很走心，还带着一丝柔情。
　　有力，又温柔，让人痛。
　　这首单曲唱完之后，接下来是一首翻唱。
　　这次专场，乐队还没有翻唱过，大家都很期待容修选择的曲目。
　　粉丝们的尖叫声中，顾劲臣的注意力放在舞台上。
　　容修将麦架上的话筒拿下，他说：“《Without You》。”
　　伴奏旋律响起，容修的嗓音很轻。
　　是空气补给站乐队（Air Supply）的一首老歌。
　　容修的嗓音太好了，加上乐队兄弟们的和声，将这首歌诠释得温柔感人。
　　唱到副歌时，在大家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容修来到舞台边。
　　他坐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容修！容修！容修！”
　　台下一片疯狂。
　　如果这时容修往下跳水，大家也肯定会接住他吧。
　　白翼和沈起幻配合着来到容修身边。
　　《Without You》是第四部分的开场曲。
　　主题显而易见，这是一首情歌。
　　容修坐在舞台边缘，大长腿下耷，垂落。
　　他手拿着话筒，随着粉丝们的晃动的灯牌，唱出了副歌：
　　“I can’t live if living is without you.
　　“I can’t give I can’t give anymore.”
　　身为一队之长，一家之长，他绝口不说“我不能”。
　　但是，唱歌时，他可以。
　　或许只有唱歌时他才会表达。
　　顾劲臣压下帽檐，从高脚椅上站起身，紧望着远处坐在舞台边缘的男人。
　　直到一首歌即将唱完，顾劲臣才回过神。
　　他低下头，盯着手中的酒杯，一动不动很久，忽然垂着眸子笑了。
　　他想，这快要喝光的威士忌、摔痛了的膝盖和流了血的鼻子、看见容修和女孩在一起时模糊的眼睛、还有此时剧烈耳鸣的耳朵，它们都在尖啸着、表达着对他的不舍。
　　它们比我坦诚，比我有勇气。
　　顾劲臣很想知道，和容修见面的女孩，她也像自己一样爱他吗？
　　他忍不住去想，她和容修见面时，她会紧张惶恐吗，她也会为了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而高兴吗？
　　那么，她也像自己一样，会因为和他分手而落泪吗？
　　不对，这个不会。他们不会分手。容修不会轻易对人提出分手。
　　所以，我要祝福他们，天长地久。
　　不是，也不对，自己并不想祝福啊。真的。一点也不想祝福。容修可能也不需要吧？他会需要家人的祝福，兄弟们的祝福，圈内好友们的祝福，可容修从没有说过，要让他顾劲臣去祝福。
　　于是顾劲臣就想，在容修的心里，自己一定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顾劲臣拿起酒杯，将威士忌饮尽，醉意微醺中，他往舞台的方向走。
　　*
　　容修和白翼他们下了舞台，匆匆从通道离开。
　　乐队回后台换装，赵光韧担当MC，和粉丝们做了一次小互动，顺便送出奖品——下半年的演唱会内场门票。
　　粉丝们激动热情，全场喧闹。
　　互动活动时，暖场乐队做登台准备。
　　暖场乐队很紧张，照理说，现在应该友人嘉宾出场。
　　远处，吧台里的贝芭蕾，从舞台上收回视线，她发现一直坐在高脚椅上的顾哥不见了。
　　“人呢？”贝芭蕾小声问徒弟：“顾哥呢，走了吗？”
　　调酒妹子望向黑压压的人群：“挤到前边去了，好像有点醉。”
　　观众池里人山人海，贝芭蕾咕哝，难不成顾哥去后台了？

第396章 晋江文学城:我的男孩
　　大休息室里，乐队快速换完衣服，王丝丝团队为男人们补妆做造型。
　　前半场时，梁主任一直在二楼，由苍木招待，这时他已经下楼。
　　容修坐在医生对面。
　　梁主任检查了他的嗓子，在他的声带上打了一针封闭。
　　如果不打封闭，就很难坚持到最后。
　　容修知道如何在生病的情况下使用声带，他知道如何发声能唱好每一首歌，但是，他无法对抗身体对疼痛的本能反应。
　　封闭可以让他感觉不到嗓子疼痛，这样一来，他就不会下意识保护自己，以致于无法发声。
　　一针封闭打完，容修清了清嗓子。
　　就在这时——
　　门外依稀传来一阵尖叫声。
　　隔着门，都能听见观众们的声音，粉丝发疯地呐喊。
　　小渡家顿时一片热闹。
　　后台休息室，男人们不明所以。
　　老赵不是带粉丝们玩耍吗，怎么突然打鸡血了？
　　紧接着，房门就敲响。
　　没等容修回应，丁爽推门进来，又惊又喜，想笑又想哭的，表情十分扭曲：“哥，暖场乐队登台了……”
　　容修坐在化妆镜前，任王丝丝给他画眼影：“嗯。”
　　“你稳当点，怎么一惊一乍的，”白翼问，“完了？你说清楚啊。”
　　丁爽站在原地，磕巴半天：“然后，顾哥来了……”
　　容修忽然回头：“？”
　　*
　　迷蒙中，顾劲臣往前走。
　　他穿过熙攘人群，眼中只有容修伫立过的舞台。
　　一身简单的衬衫牛仔。衬衫是白色，不规则剪裁，有垂感。
　　浅蓝色仔裤，版型很瘦，勾勒出窄胯与长腿。
　　顾劲臣融入人群，“麻烦，请让一下，”他艰难地往前移动脚步，目标是更前的前方。
　　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人群中间，金海中，有一位女生惊讶地睁大眼睛：“顾劲臣？！”
　　“什么？顾劲臣？顾劲臣来了！”
　　“顾劲臣在这啊，啊啊啊臣臣！”
　　女孩们的叫声此起彼伏，传到了后台休息室里。
　　欢闹中，张南赵北、文东武西上前，在第一时间接近了顾劲臣，将近身的粉丝挡在了身后。
　　人群让出一条过道。
　　顾劲臣的耳朵轰鸣，他听见身边粉丝们在尖叫。
　　被发现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停下脚步。
　　“顾劲臣！！！顾劲臣！！！”
　　顾劲臣摘掉鸭舌帽，随意地整理了头发，直奔舞台阶梯走去。
　　顾劲臣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舞台上，大伟他们正在紧张地调节音效，见顾劲臣上来，三人呆怔在舞台上。
　　今晚李黎明没能过来，三人排练时间不够，正不知如何是好。
　　“顾哥？”大伟又惊又喜。
　　而顾劲臣却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他眼中迷蒙，醉意上头。
　　只能听见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只能看见四面八方的金海。
　　是爱人的颜色，就像太阳。
　　会馆喧嚣成煮皂锅，各区域服务生整顿秩序。
　　不是说没有嘉宾吗？
　　顾劲臣来了！
　　就说嘛，容修开专场，顾劲臣怎么可能不来捧场？
　　直播间弹幕一片疯狂。
　　观众池一片疯狂。
　　过于惊喜，顾劲臣出现五分钟，网上就有粉丝在发帖、尖叫、热讨。
　　顾劲臣来到钢琴前，镁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幽暗的会馆，什么也看不见，酒意朦胧中，眼前一片模糊。
　　他只能看见，浅金色的星星点点在晃，有一种被抛弃的孤独感，仿佛全世界只有他自己。
　　他想，他一生的爱情，如同飞蛾扑火，没有以后了，他如今只有一首歌的时间，再为他燃烧一次。
　　——最后再任性一次。
　　大伟见顾哥来救场，如获大赦，利索地帮他在三角钢琴上固定了话筒。
　　灯光收敛些，顾劲臣坐在琴凳上。
　　他眯起眼，往后台通道的方向望，那里空无一人。
　　指尖碰在琴键上，前奏是深情的和弦。
　　这首歌是容修喜欢的，所以写成总谱，给暖场乐队玩过。
　　同样的，在琴室时，顾劲臣也曾经用容修的谱子弹奏过——
　　大家用的都是同一个总谱，大伟他们很快就加入了进来。
　　乐队三大件的声音不大，钢琴伴奏回荡在千人会场。
　　顾劲臣的嗓音依然澄澈。
　　忧伤旋律中，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他在倾诉，台下女孩们静静聆听：
　　“曾经意外，他和他相爱，
　　“在不会犹豫的时代，
　　“以为明白，
　　“所以，爱得痛快。
　　“一双手紧紧放不开……
　　……放不开。
　　这两天，容修一直没有回复过他的消息。
　　没有收到回复，顾劲臣也没有再拨打他的电话。因为不敢。不是怕容修会生气，而是怕容修不接听。
　　因为怕得到坏结果，所以闭上眼睛。像鸵鸟一样把头扎进沙子里。他不敢。那种绝望，他不敢面对。
　　得知乐队有专场，顾劲臣去过一次龙庭别墅，就在昨天夜里。
　　他没有敲门，只是开车进社区绕了一大圈。顾劲臣看见，别墅三楼主卧没开灯，琴室的灯亮着。
　　他在别墅后院停了车，小路离房子挺远的。他的视力很好，黑夜里一直凝望着琴室的那扇窗。
　　他希望容修能走到窗前往外看看，但是，直到凌晨，他也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在龙庭楼外，他没听到钢琴旋律，也没有任何音乐声。顾劲臣能想象到，容修可能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在做编曲工程。
　　多少次顾劲臣想下车，去敲开他的门，可他还是不敢。其实，他并不怕容修拒绝见他，他怕的是对方同意见面，而且温柔相待，但温柔深处藏着疏离与客套。分别时，也许会叫他别再堵家门了。
　　因为要回避。
　　已经是要回避的关系了。
　　顾劲臣很清醒。
　　刚喝了不少酒，洋酒红酒鸡尾酒，他头晕目眩，可是他依然很清醒。
　　“忘不了，你的爱，
　　“但结局难更改，
　　“我没能把你留下来，
　　“更不像她，能给你一个
　　“期待的未来……
　　……
　　其实不想清醒，醒了就感到“苦”。
　　心里苦，嘴里也苦。
　　明明知道的，容修不喜欢“突然之间”，不喜欢惊喜，更不喜欢惊吓，他还是忍不住上了台。
　　想对他说很多话，但是说不出口。
　　分手半年来，他几乎把容修不喜的、令容修不悦的事情，统统都做过了。
　　不听话，不温柔，倔强，反叛，酗酒，懦弱，不够清醒，不够干脆……
　　顾劲臣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想象这钢琴上有容修的指纹，嘴角就不禁牵起一丝笑容来。
　　那笑容很好看。
　　很好看，也很苦。
　　顾劲臣想，佛说过，众生皆苦。
　　其实众生不苦。
　　众生只是不甘心，不服气，不释怀，不舍得。
　　放不下。
　　放不下。
　　静谧的千人会场，女孩们被歌声打动。
　　副歌中，顾劲臣的声音太干净，空灵得撕扯人心：
　　——“幼稚的男孩！！”
　　“wu~wu~wu~”
　　华彩嗓音，如同哭泣。
　　间奏时，很多粉丝们都注意到，通道口出现了身高腿长的黑影。
　　乐队兄弟们出来了，容修站在前方。
　　容修的嗓子感觉不到疼，他站在黑暗中。舞台明亮，那人坐在钢琴前十分醒目。
　　但他看不清楚。
　　他只知道，顾劲臣像个妖精，从一年前出现在他面前开始，就勾得他乱了心，全都乱了套。
　　容修看不清楚，但他的听觉格外灵敏。
　　他能听到顾劲臣唱出的每一句，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震颤。
　　那干净、清澈的嗓音，在两人初经人事时，曾擦过容修的耳畔，从此叫他十年不忘。
　　此时，悲伤的、腥咸的、欲说还休的，一句接一句地，戳进他的心里。
　　容修的脸庞隐在黑暗里，而顾劲臣的低声细语，直直贯彻了容修的脑袋。
　　任性。且心疼。
　　间奏持续，最后一颗音符刚过去，顾劲臣唇对话筒，未等发出声音，就听到耳边传来歌声。
　　刚唱出一句，顾劲臣就浑身发颤，对他来说，那嗓音太熟悉不过。
　　顾劲臣转过头，看向暗影里。
　　粉丝们的尖叫中，男人挺拔的身影在黑暗里出现，越来越清晰。
　　容修手中拿着话筒，缓缓往前走。
　　钢琴旋律继续，磁性的嗓音令人心尖发疼，容修唱了第二段：
　　“你的关怀，我一直随身携带，
　　“无人的地方，再打开。
　　“想问你，现在，
　　“是否忧伤不再？
　　容修出现在灯光下，迈上舞台的台阶。
　　那双专注时十分迷人的眸子，虏住了顾劲臣的目光。
　　容修一步一步向顾劲臣走来。
　　眼看着容修越来越近，顾劲臣手指发抖，醉意上头，脑子昏得不行。
　　舞台灯光里，粉丝们捂住嘴，眼前的画面美极。
　　镜头给了个特写，顾劲臣一身白衬衣，容修一身黑皮衣。
　　两人气场足够强大，又是两种风格的冲击，无论镜头对准哪一个，无论对上哪一双眼睛，哪一张脸，都让人欲罢不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十年前，他们诠释着男孩的故事。
　　男孩一身皮衣机车服，骑着奥古斯塔，遇见了少年。
　　少年身着白衬衣，清纯，干净。路灯下，他笑得很开朗，又有些迷茫孤寂。
　　舞台的距离不远，容修走到了钢琴前。
　　他注视着顾劲臣的眼睛，话筒凑近唇：
　　“忘不了你的爱，
　　“但结局难更改，
　　“我没能…把你留下来……
　　容修转过身，背对钢琴，两人面朝相反的方向。
　　同一张琴凳上，他坐在了顾劲臣的身边。
　　容修就在身边，顾劲臣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
　　余光里，他能看见容修的侧脸。
　　多少天来魂牵梦绕的这张脸，陪他跨过无尽长夜。
　　这画面，虚虚实实，脑中还留有容修在电话里说过的话，飘忽不定的低音。
　　容修说：没有下次了。
　　两千分钟，他一分一分地熬，容修一直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想见他，除了选择来这里见他，顾劲臣别无他法。
　　他伴奏的指尖在抖，但他没有停下来。紧盯着容修的侧脸，他嗓子酸涩得不行。
　　他唱：“想你，就现在，想你，每当我又徘徊。”
　　容修侧过脸，接触到他的视线，嗓音像一把刀子。
　　他唱：“所有遗憾的，都不是未来，所有爱，最后都难免…逃不过伤害。”
　　——“不必再重来。”
　　“wu~wu~wu~
　　呜咽般的嗓音华彩中，两人久久对视，他们是彼此的《男孩》。
　　顾劲臣凝视他，后背有些发汗，白衬衣黏在身上。
　　他觉得呼吸都是黏的，酒醉的头脑也晕乎乎，莫名其妙地，眼前就看不清楚。
　　他的嗓子哽咽了，伴奏音乐中，他想唤他的名字。容修。容修。
　　容修坐在他身旁，那眼神犹如一只温柔的手，抚在顾劲臣的脸上。
　　目光沿着顾劲臣发颤的喉结，往上看他，又回到那双泛红的桃花招子上。
　　容修的目光移动很缓慢，像要将每一处细节都看清楚。
　　“现在我只希望，疼痛来得更痛快，更痛快！”
　　——“幼稚的男孩……”
　　小渡家一片寂静。
　　高端音响效果传来两人对唱。
　　观众池里，有歌迷姑娘哭了出来。
　　像是用一首歌的时间，慢慢回忆了两个人的过往，刻骨铭心。
　　他们像收藏家般，把他们的故事捧起来，如数家珍，爱不释手，一遍遍细瞧，舍不得触碰，舍不得放下。
　　顾劲臣靠在容修的身上，他没有再弹奏钢琴，他醉得看不清眼前的琴键，指尖麻痹得感觉不到力道。
　　乐队兄弟们见状，全都带着乐器上台，将暖场乐队顶替了下来。
　　观众们比出了金属礼，给予二人最高致敬。
　　歌手在舞台上，走没走心，伤没伤情，歌迷们心里很清楚。
　　沉重凝重的吉他失真，凌厉的编曲，抒情强劲的Riff节奏，精准有力的鼓点……
　　乐队男人们将这首歌的结尾，推上了爆点。
　　“曾经意外，他和他相爱……”
　　男人们为二人献上和声：
　　“忘不了，你的爱，但结局难更改，我没能把你留下来，更不像她，能给你一个期待的未来……”
　　*
　　粉丝尖叫声中，容修给灯光师傅打手势。
　　镁光灯暗下，兄弟们掩护。
　　顾劲臣被容修搂着肩膀，半托半抱，带着退了场。
　　舞台上，白翼给沈起幻使个眼色，兄弟们当即心领神会。
　　几乎没有间隔，沈起幻的电吉他华丽solo从音响传出，紧接着，架子鼓和贝斯跟上。
　　即使缺了主唱，DK三大件担当，哪个不是翘楚人物？
　　一段震撼的摇滚乐，顿时吸引粉丝们的目光，让摇滚迷们摇头跺脚。
　　那边，容修带顾劲臣退场，观众们将注意力从两人身上收回，又放在舞台上。
　　两人纠纠缠缠下了台。
　　不过，在直播镜头里，这就是一对挚友cp互捧互爱、哥俩好、搂脖抱腰的退了场。
　　不管平时怎么调侃两人，他们都没避讳过，吃瓜群众们都习惯了。
　　两人的咖位已经不需要用炒cp来维持，网上顶多有粉丝啊啊尖叫。
　　圈内圈外都知道，这对儿就是娱乐圈“钢铁兄弟情”的典型代表。
　　舞台上，白翼他们开始演奏音乐。
　　原本在暖场乐队之后，乐队还有一首压轴大歌，也就是说，容修还要唱两首歌。
　　刚才容修和顾劲臣的合唱，现场气氛很到位，眼下出了状况，白翼就自作主张，把压轴曲目抽掉了。
　　舞台上没有主唱，没有一句言语交流，男人们就默契开干，四人直接用乐器玩了起来。
　　专场的尾声，变成了电吉他、贝斯、架子鼓、键盘的即兴solo大秀。
　　现场气氛火爆热烈，像最后的狂欢。
　　粉丝们在开火车，玩跳马，草栏杆，美女跳水，各种游戏，各种嗨。
　　关键时刻，这一摊儿，兄弟们扛了下来。大家都希望，给两人多一点相处的机会。
　　*
　　后台一路上，容修将顾劲臣揽在怀里。
　　也不知是托着、抱着，还是架着，容修只觉这人脱骨般，软软的，只道他醉的不轻。
　　明明烂醉如泥，那双桃花眼儿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顾劲臣侧着脸，微微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容修的脸。
　　经过备场区，往后台走时，容修脚步放缓。
　　他的眼神落在走廊深处，那是他的私人间，可脚步却往乐队的大休息室走去。
　　不想逾越了。
　　大休息室没人，容修进了屋。
　　夹带着顾劲臣往前走，把他安顿在沙发上。
　　还是那间大屋，顾劲臣随他脚步，顺势坐下，矮了身子，却勾着他脖子不松手。
　　容修弯着腰，捉住他手腕，轻扯了下，“闹够了么，松开。”
　　嗓音温柔，却又有力。顾劲臣并没有遵循他下意识做出的反应，松了一下手，突然又勒紧。
　　顾劲臣紧搂他脖子，焦灼地说：“没有，我没闹。我不是闹。我不松手，放开你就走了。”
　　顾劲臣肤白，力道稍大一点就会出印子。容修握他手腕时并没用力，反而顾劲臣一挣扎，他一下就松开了手。
　　两人在一起时，做那事儿很少会闹得那么疯，不管怎么玩，怎么荒唐，都是以“身上露出衣服外的部位不留痕迹”为先决条件。
　　别弄伤他。这是容修的克制，是习惯，也是本能，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没办法强行扯开，就以弯腰下倾的姿势，被顾劲臣圈环着脖子。
　　容修用一只手撑住了沙发靠背，与他保持了这个僵持的距离。
　　休息室灯光灼眼，顾劲臣的视线也灼人。
　　顾劲臣侧靠着沙发扶手，仰视容修的眉眼，看他下颌线条。利落，英俊。
　　灼灼眼神，顺着他唇角，鼻翼，再到那双凤眸，顾劲臣以目光描摹他五官，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确实醉了，紧勾容修脖颈不放手。
　　眼前迷蒙，他觉得看不清楚，忽然的，顾劲臣坐直了身子。
　　容修没来得及躲开，猝不及防，两人脸对脸贴在一起。
　　低沉、局促、酒气浓重的呼吸吹在容修脸上，在顾劲臣迷醉而又失焦的视线里，容修睫毛颤了颤，近距离地与他对视。
　　相对沉默间，凛冽的男香混杂浓烈的酒气，喧嚣着弥散在两人周围。
　　大约一分钟，他们对视着。
　　顾劲臣半张着口，喉结轻动，仰头往上，缓缓地，试探地，一点点凑近容修的唇。
　　还没有吻上去，容修放在沙发靠背上的手移开，摁在了顾劲臣的肩头。
　　容修侧头躲了下，幅度并不大，但他确实躲开了。
　　顾劲臣微怔。良久，他回过神，放弃般地，没再继续那么做。
　　他用鼻尖碰了下容修的下颌。只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停留多久，
　　他嘴角微微颤抖，而后便低垂着头，看不清他是笑着，还是哭了。
　　可他还是勾着容修的颈，终归没能放开手。
　　“容修，把我绑起来吧，”他说，“绑起来，我就不能抱你，也不能吻你了。”
　　不能。
　　如果用英文就很好表达，can，表示能力，与意愿无关。
　　*
　　外边。乐队退了场，专场就算圆满结束。
　　Live House音乐没停，观众们还在舞池里疯狂玩耍。
　　兄弟们下了舞台，回到后台，匆匆往休息室走。
　　丁爽担忧：“听芭蕾说，顾哥喝了不少？”
　　“确实闻到酒味了。”沈起幻说。
　　白翼把贝斯往肩上一背：“哟，你鼻子还挺灵，我怎么没闻见？”
　　“你酒人儿啊，一身酒精味，蚊子叮你一下都醉了，怎么闻别人？”沈起幻分析道，“顾劲臣喝酒不上头，看他状态，肯定喝醉了，不然他也不会连个招呼都不和容修打就上台，这毕竟是容修看重的专场。”
　　也就是顾劲臣。要是换成别人，妥妥来砸场子的，必须DK金贴送上，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照你这么说，老大该不会生气吧？”白翼脚步加快，大休息室近在眼前，“不会打起来吧，咱们进去看看？”
　　“这么进去好吗？”聂冰灰不赞同道，“还是在走廊等一会吧？先敲敲门？”
　　崽崽躲得远远：“我不进去，二叔你去敲门，万一看见什么非礼勿视的呢？”
　　“还是在外面打个电话吧。”沈起幻说。
　　“怕啥，你们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全是黄-色废料！”白翼说，“我觉得，打架的几率更大，干别的不可能——老大给咱们的第一条禁令是什么？公共场所禁止玩炮，和相好的亲嘴儿也不行，他还能明知故犯不成……”
　　这么说着，“咚咚”敲了两声，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
　　白翼一慌，直接推门，门没锁。
　　“收工啦，回家吧……”
　　话音未落，目光定格在沙发上。
　　没有杀气，没有血腥味儿。
　　气氛不太对。
　　大休息室里，容修弯腰倾着身，摁着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两人衣衫扯得凌乱。顾劲臣桃花眼泛红，七分醉意三分淫，红着眼睛，勾着容修脖子不放手。
　　容修侧过头，气场变得冰冷。
　　他看向房门口站着的兄弟们，“三分钟。”
　　白翼像一个发现危险的扫雷专家，抬起两只巴掌挡在眼前。
　　然后，他轻手轻脚往后退，张开双臂，拦住身后人，后退到走廊里，又把门给带上了。
　　“三分钟也太短了吧？”白翼自信满满进去，分分钟吓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兄弟们向他投以怜悯目光：“……”
　　该，叫你瞎紧张。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有谁见过他们吵架，或动手干仗吗？
　　走廊里，兄弟们东张西望，没搭理他。
　　没等多久，容修就出来了。
　　兄弟们迎了上来，容修回手关了门，顾劲臣没跟在他身后。
　　白翼视线乱飘：“怎样了？”
　　“什么怎么样，”容修面色平静，“一会儿你送他回去。”
　　“谁？我？”白翼指自己鼻子。
　　容修略思片刻，道：“你和老幻一起，他要是不听话，你俩也有个照应。”
　　“什么？什么不听话？听谁的话呀？你让一个三十岁的影帝听咱们谁的话呀？”白翼一脸不可思议，随后就横眉竖目，“先不说听话的问题，让我们送他回家，不合适吧？”
　　“不合适？”轻飘飘的一声。
　　“不合适！”白翼嗓门提高，掷地有声，他环顾走廊前后，压低声音道，“他来这，也不是找咱们的。你站在这儿不管不顾，让哥儿们送他回家，这算哪门子的事儿？”
　　容修不受他影响，脸上没表情：“你觉得，现在这种关系，继续纠缠下去才比较合适？”
　　白翼一噎：“倒也不是……现在什么关系了？你问问你自己。”
　　“容修，如果断干净了，就不会有牵扯，”沈起幻道，“既然他来找你了，于情于理，你都应该照顾一下。俗话说得好，不能做夫妻，也不至于成仇人。”
　　“对，就是老幻这个意思，咱爷们没那么小心眼子，”白翼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非要弄得双方都不好过吗，像圈内那些夫妻一样老死不相往来？哦，还是说，哥拔吊无情，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容修眼角看他一眼。
　　白翼被这一记轻瞥慑住。
　　不小心戳了容修往事，白翼多少有点色厉内荏。
　　白翼心虚道：“你瞪，瞪瞪瞪谁呢，睡了他的又不是我们，他喜欢的、忘不了的也不是我们，让他来找你的也不是我们，你跟谁置气？”
　　容修：“别说了。”
　　白翼：“怎么不说了？要是换成别的事儿，哥几个什么都依着你，唯独这件事，必须你自己去办。”
　　说着，白翼严肃下来，露出平时少有的兄长表情，一字一句道：“不管你俩能不能好，我不想你将来，回忆起这些的时候，会后悔。”
　　白翼是DK五兄弟中，最为年长的，也确实是兄长。
　　“还记得你当时拒绝参加‘拜托兄弟’时，我是怎么说的吗？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过，我最讨厌放任身边人为你伤心却还无动于衷的男人。”
　　“你觉得，我无动于衷？”容修轻声道。
　　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动了下唇角，没再说下去。
　　小渡家前台传来一阵阵欢呼，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容修敏锐地看向声源处，见丁爽守在走廊拐角处。
　　丁爽朝这边摇头，他正在给兄弟们把风。
　　“好吧，动了。你俩都动了，但是，你俩衷了吗？”白翼上前两步，在他耳边说话，声音不大，“不管能不能好，给彼此一个机会吧。写歌写得那么明白，‘给未来一个机会，给和平一个机会，’放在你自己身上，怎么就不明白了？你给你俩一个机会了吗？”
　　白翼顿了顿，接着道：
　　“就算商业合作，取消合同也有要有个谈判过程；邪恶的罪犯也会有上庭辩解的机会。去年夏天你不是像精神病一样研究过《婚姻法》么？你知道的吧，就算离婚，民政局也会问得明明白白：你们确定夫妻感情已经破裂了吗？他怎么不先问别的？是嫌贫了还是爱富了，是不孝了还是作妖了？
　　容修：“……”
　　白翼：“因为那些不重要，‘感情是否破裂’才排在第一位，知道吗？哦，你容修的感情这么不精贵，连个明明白白的机会也没有？——且不说一定要重归于好，至少一清二楚吧？咱爷们干脆点，谈拢谈不拢，谈崩谈不崩，别管那些，先把事儿摊开了，也比你自己窝心怄气、往嗓眼儿里打针强！”
　　“分手时，谈过了。”容修说。
　　白翼：“谈清楚了？明白了？没有置气的成分？没有个人情绪？”
　　说着，白翼又挪近半步，和他脸对脸，抓住他的胳膊，“要是真的清楚明白，就会如释重负，觉得卸下了包袱，松了一口气——可他怎么搞成那样？你呢，怎么还不释怀？”
　　容修静静听着，面无表情，没有露出半点情绪。
　　忽然，容修动手，动作极快，随手扯掉崽崽戴着的小领带，又快速地将二哥抓他胳膊的手腕扯掉，利索地挷在了贝斯的琴颈上。
　　白翼：“？”
　　容修垂下眼睑，沉默地盯着白翼的脸。
　　白翼浑身僵住，定格地瞅着他，半晌，颤声道：“瞅啥瞅？就算你把我捆成粽子，我也要说完！你品，你细品。你看我，处过多少对象，大家好聚好散。你有啥不敢面对的？分手了也要弄得他熨熨帖帖的……”
　　“你那是处对象？你那是交-配。”容修移开视线。
　　终究是没坚持，他迈开脚步，往休息室门前走。
　　不是不敢面对。
　　只是不愿意深想。
　　感情破裂了吗？这是心底不可触碰之处，不管答案是什么，都是对感情的亵渎，对彼此的辜负。
　　离婚率这么高的今天，恐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会去真正思考与配偶之间是否还有感情。
　　而大多数人，只会在战争过后，凭着悲愤、骄傲和一腔孤勇，去处理更为纠缠不清的事——分割财产、分割人脉、分割社会关系、分割骨肉亲情，来展示他们的“收放自如”“拿得起放得下”。
　　想当初，容修也是在第一时间和顾劲臣分割了财产。
　　他留下了两人的家，上交了私房钱小金库。
　　只是，房子和车迄今也没更名过户，顾劲臣一直没动静，容修也没重提。
　　家还是两个人的家，东西还是他们的东西。
　　*
　　回到休息室内，容修绕到沙发前。
　　顾劲臣侧躺在沙发上，阖着眼，蜷缩着。
　　灯光里，身影显得单薄。
　　容修走到他的面前，弯腰，很近，细看顾劲臣的脸。
　　大约听见了动静，或是感觉到容修的呼吸，顾劲臣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他。
　　“你回来了。”顾劲臣说。
　　容修说：“我送你回去。”
　　“回哪？”顾劲臣眨着眼，眼中醉意朦胧，“你要把我送到哪儿？”
　　“你家。”他说。
　　顾劲臣偏了偏头，展颜一笑：“我不回家。”
　　容修沉默几秒，并没有顺话题说，只问他：“来这找我，有什么事么？”
　　“你看你都病了，嗓子发炎了吗，我听出来了。”
　　顾劲臣说着，撑着身子，试图坐起，没使出力，他又伸手勾住了容修的脖子。
　　容修没躲，扶他坐起来，酒气扑在脸上。
　　紧接着，又听顾劲臣在耳边道：“容修，我在爱丽舍开了那个房。”
　　听到这个酒店名字，容修不由恍神一瞬。
　　就是十年前两人住过的地方。
　　还是那间客房，冬天时重回故地，两人在那里分手。
　　顾劲臣昨天就拜托花朵帮他check-in。
　　容修不回复他的消息，两人通不了电话，当他想起，容修说过的那句“要回避”，就着了魔一般，把那间房订了下来，当晚就住了进去。
　　听到顾劲臣提到“爱丽舍”，容修弯着腰，看了他很久很久，专注的眼神好似随时会吻他。
　　容修失神：“顾影帝，你又想干什么？”
　　“送我回去。”顾劲臣站起来，他酒量很好，但这次确实醉得不轻，起身时略显摇晃。
　　两人面对面而立，顾劲臣仰头看他，“容少，不是说要送我，这么快就变卦了？”
　　语调上扬着，带了点傲气，撞上容修天生傲慢的眸光，顾劲臣迎着他的视线。
　　骄傲的两人，互相较劲儿，分不出个胜负。
　　顾劲臣眼前看不清人，却还是挪不开视线，不眨眼地看他，总是觉得，这人，看一眼少一眼。
　　不等容修开口，顾劲臣就勾出笑来。
　　他拿出车钥匙，往门口走。
　　顾劲臣走到门前，侧身靠在门上，转头望向容修，他说：“昨晚，我是在那家酒店睡的，这两天，我只有在那才能睡得着。今天你专场，我过来，就是想带你去——你跟我去看看吧，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有一起去，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很多话，没有说，很多话……过了今晚，把话说尽了，再断吧……”
　　情没有至深，话没有说尽，心不甘，意难平。
　　仿佛生怕话被打断，顾劲臣的语速很快，一股脑说完，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力道大了些，顾劲臣醉意上头，没站稳，往前栽倒。
　　走廊里，门刚一打开，人就栽了过来。
　　兄弟们赶忙要伸手扶顾劲臣。
　　容修三两步上前，揽住顾劲臣的腰，带到他怀里，说：“我送他回去。”
　　兄弟们连忙点头：“快带他走吧，开车注意安全。”
　　白翼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有话好好说。”
　　容修点头：“知道了。”
　　*
　　夜深人静时。容修揽着顾劲臣来到停车场，找到了那辆白豹子。
　　容修瞟了眼后车座，拉开的却是副驾的车门。他把顾劲臣塞进车内，他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捷豹开出了停车场。
　　随后，张南开着路虎跟上，三辆越野陆续开出来。
　　一路上，容家四小忽远忽近。
　　三辆越野车，开在捷豹附近搜寻着，像僚机一般，确定了没有狗仔尾随。
　　明星出行真难。
　　————————
　　《男孩》
　　歌手：梁博
　　.
　　《Without You》
　　乐队：Air Supply

第397章 晋江文学城:当年宾馆
　　仲夏夜的井子门喧嚣未过。
　　此时已是凌晨，街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城市夜不眠。
　　商业街的LED大屏上，正在播放容修新拍的代言广告。
　　“真好看。”等红灯时，顾劲臣趴在车门上，透过车玻璃往外望，醉醺醺地笑起来。
　　容修目视前方，倒计时变得朦胧，余光里看见他后颈的那颗骨。
　　容修拨通了张南的手机，让他去“爱丽舍”踩个点。
　　东四一家不起眼的主题酒店，狗仔凌晨蹲点的几率很小。
　　两人一起回到当年的宾馆，还是那个房间，只是装潢与当年不同了。
　　以前是商务客房，现在是主题情侣房。
　　顾劲臣又有什么想法，当容修看见他手上的伤痕时，就没有精力去猜了。
　　顾劲臣穿着长袖的白衬衫，掌心和手指露出，有很多细小的伤痕。
　　总体是划伤、擦伤。很细碎，有结痂的血印，有些只是破了点皮。像是触碰过什么不光滑的东西，或是攀爬过大树。容修想了很久，才想起，顾劲臣发微信说，他钻木取火、攀岩……
　　想开口说他两句，话在嘴边过了两遍，忍下了。他想，不管用什么语气说出来，都逾越了，过界了。
　　凌晨时分。
　　张南专业素质过硬，将宾馆附近巡视个遍。
　　捷豹开进酒店停车场。
　　车停大概五分钟，赵北他们的车就过来了。
　　容修降下车窗，从赵北手里拿到一件防晒服，披在顾劲臣的身上，又给他戴上鸭舌帽和口罩。
　　他垂下眸子，时不时看顾劲臣醉得半睡不睡的脸。他们对视着。
　　顾劲臣歪靠他身上，乖乖不动，任他摆弄，只是笑盈盈看他。
　　那笑容看上去有点酒后的病态。
　　在四小掩护下，容修和顾劲臣没有从正门走。
　　*
　　像个幼稚的男孩。仿佛重回故地，就能把丢失的东西重拾回来。
　　今晚顾劲臣喝醉了，红酒啤酒洋酒鸡尾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掺兑着喝的酒，后劲极大。
　　唱完一首歌，他就上了头。
　　六楼，出了电梯？
　　容修听怀里这人醉醺醺地笑：“容少，知道什么叫‘山水轮流转，日后再清算’么，当年我就是这么架着你上来的。”
　　“别说话。”容修说。
　　其实，他可以想象，当年，顾劲臣小小一点，简直能要了他的小命。
　　容修半架半搂着顾劲臣，径直找到那间房，刷卡进门，直奔床边。
　　客房还是半年前来时的样子。情侣客房，空间不大，火红色主题，迎面一张大床。
　　大床前，容修把人放下，顾劲臣醉成软泥，勾着他脖子。
　　容修弓身弯腰，站不稳，和他一起倒下。
　　倒下的瞬间，容修撑住身子，没有结结实实砸下去，然后听见一阵笑声擦过耳畔。
　　容修自上而下俯视他。
　　粗重、酒气扑鼻的呼吸，喷洒在容修脸，他眨了下眼，长睫颤了颤，近距离地与顾劲臣对视。
　　两人目光里，各有各的清明，各有各的醉意，谁也不说话，只静静看对方眉眼。
　　客房冷气刚开，夏夜闷热完全体现在这间房里，两人都有些发汗。
　　顾劲臣背上衬衫湿了，迷蒙之中，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容修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顾劲臣忽然往上抬身子，舔了舔他下颌，咸咸的。
　　容修微愣下，撑身坐起。
　　静默了片刻，他道：“洗个澡？不洗就睡吧，一会我就走。”
　　“不给我洗么，就像当年我给你擦洗身子一样。”顾劲臣调侃般笑道。
　　他伸手拉容修手臂，借力起身，摇晃着往浴室走。
　　*
　　浴室四周墙壁，是磨砂玻璃，影影绰绰能看见人影。
　　玻璃对酒醉的人来说，终归是不安全的。
　　容修上前扶住他，带他走到浴室门口，拉开玻璃门。
　　顾劲臣站在容修身后。这人是个怕热的，上身薄衫的后背果然湿了，贴在背脊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对顾劲臣来说，这具紧实有力的身子充满吸引力，总叫他想要依靠上去，亲吻上去。
　　这么想着，顾劲臣的额头就顶在了容修的后背上。
　　容修回手揽住他，扶他进了浴室。顾劲臣开始脱衣服。容修想回避，却抓着顾劲臣的胳膊放不开手，怕他在浴室里滑倒。
　　酒后的顾劲臣眼睛泛红，赤条条站在淋浴之下。
　　容修站在门边，侧过身，回避视线，却看见镜子里那细腰窄胯的男人。
　　顾劲臣在水帘中闭着眼睛，耷拉着脑袋，也不动手洗洗，只是一动不动站着。
　　“你还记得当年的经过？”水声中，容修忽然问，“你之前说，你也不记得了。”
　　听见这一声问话，顾劲臣手指微蜷了下。
　　他稍显惊讶地抬眼，眼光中带着酒意与迷茫。
　　“我可以记得么？记得自己遭遇了什么？”
　　软软的，撒娇般的语调，带着南方软糯的口音，他说，“天才刚亮，冒着大雨，躲着家人的车，去小诊所买药，吃不下饭，浑身很疼。你不见了。我很想你。”
　　容修垂着眸子，一时间摸不透这零碎话语的因果和逻辑，“说给我听听。”
　　顾劲臣合眼，长睫覆眼底，“你想听什么？”
　　“全部，你知道的，全部。”容修说。
　　“我是你的私生饭哦，这个也要讲？”顾劲臣轻声笑道，“你最厌恶的那种。”
　　“讲。”
　　顾劲臣就给他讲了当年追星的事，在小胡偶遇他的事，“……你手受了伤，我没有车，我没有办法，看到你伤害自己，才送你来这里。”
　　水滑过肌肤，在灯下泛着光，顾劲臣没有任何遮掩——
　　影帝先生粉溜溜一条，站在他眼前，这一回，真的是赤城相见，坦诚相告。他肤白，像白瓷，瘦削，易碎。说着，说着，他话就多了起来。
　　他从进了宾馆开始讲，一直讲。淋浴水进了那双桃花眼儿，又从他的眼中流出来，看起来叫人怜惜。
　　听顾劲臣说起那天，他一触即发，起初霸道，粗暴，甚至只解开拉链，却将这人剥得精光。
　　容修脑补的画面，极具羞辱性，客房里昏天暗地，没有愉悦叫喊，只有求饶和哭泣。
　　容修一直没有搭腔。
　　有些凌乱的画面，依稀能对上号，有些属实记不得——当年翌日早晨都记不得，何况十年之后的今天。
　　“……后来，我想走的，想等你睡着了，才放心走。可是，我走不了啊，你知道我有多疼吗？被你挷住了，挣也挣不开，在我最痛的时候，你又温柔了下来。这真叫人没办法啊，谁叫我喜欢你呢。后来，我被家人接了回去，再后来，自己去的小诊所，发炎了，发烧了，肋骨撞了，可我还是想你。容修。我还是想你。”
　　热气水帘中，顾劲臣磕磕绊绊而来。
　　走到半路，忽然闭起眼睛，梦游般往前走。
　　容修没有避开视线，反而直白地看着他，并且看见他的膝上有一块淤青，像是撞到了哪儿。
　　那痕迹让容修移不开视线，还有他手上的那些细碎的伤痕。
　　直到顾劲臣扑在身上，容修展臂，揽住了人，扯来浴巾裹住他。
　　视觉无法躲避，声音更不能。耳边听他在呢喃：“我第一次。你太粗暴了，我的样子不好看，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你太温柔了，我怕你没法接受那样的自己。还有我家里，我害怕，所以我才先走了，对不起……可是……可是啊……”
　　“先出去，出去说。”容修还没等揽他腰，顾劲臣就软了身子，上手圈他脖颈，整个人挂他身上，是平时容修准备要夹抱他的姿势。
　　顾劲臣脚离地面，附在他耳边，“不敢让家里人发现，我家就我一个男孩，家里那些人，你知道的……我怕她们会伤害你……”
　　容修把他放在床上。他想，除了你，没有人能伤害我。
　　容修脱去他的湿浴袍，给他穿内裤。顾劲臣不动，任他折腾，发出压抑的低喃声，“可是，我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式了。我才二十岁，刚上大学。当时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家里人管太严了。我奶奶会查到你的。容修。我害怕。我什么都怕，我真的什么都怕。我没有那么成熟，也没那么理智。可是，你给我的标记，我一直都保存的很好，没有让别人知道……你说我是你的，我一直都记得，我做的很好。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啊，每年每天都在找你，我都快忘记了时间了。你怎么不记得我了呢？明明在一起了，那么近，你还看着我的脸，怎么会不记得我？”
　　确实不记得了。
　　不过，一年前相遇，容修没有推开他，也许是因为记忆深处有印象？
　　尾随跟踪也好，投怀送抱也好，都一次次地原谅且默许了。
　　推不开。
　　人脑的深层记忆是很奇妙的。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影视剧里最俗气的搭讪，就是那句“你看上去很面熟”。
　　关了明晃晃的大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
　　容修把人塞进棉被里。
　　透过微弱暖色光线，顾劲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似梦似醒地说，“以前那里有个立式台灯”“这里有一个旧床头柜”。
　　顾劲臣说：“床头柜有点高，我趴在那儿，没站稳，撞到了肋骨……”
　　容修坐下来，倾身严肃看他：“严重么，现在还会痛么？所以，一直在养病？”
　　“嗯，怎么办，不敢告诉家人，奶奶问我，我撒谎说打篮球伤到了……”顾劲臣有些酒后鼻塞，他抱住容修，“我都这样了，想保护你啊，可是你后来告诉我，你觉得那晚很恶心，觉得是耻辱……我们一谈这个，你就生气，所以更不敢坦白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容修沉默下来，当时他没有做错事，肯定很疼吧，还发炎了，一定很严重……
　　至于恶心……
　　“你对我，真的恶心？”顾劲臣问，尾音轻轻上扬的调调，不是质问，乍听倒像娇蛮的撒娇。
　　“不是对你，任何人都一样。没有感情，做亲密之事，的确会感觉不舒服，”容修一板一眼地说，“我不知道那人是你，言语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顾劲臣急问：“知道是我之后呢？”
　　容修僵了下，避开视线：“……”
　　顾劲臣迷茫看他一会，不知怎的，竟然有点懂。
　　在他手臂上埋着脸，笑着说：“好吧，不想说，我不问了。后来，我就想你了九年，一直在等，坚持不下去时，我去爬了雪山。我知道，爬雪山时，不能大喊，会雪崩的。可是，当时我喊了你的名字，很大声的。我想啊，如果没有雪崩把我埋掉，我就继续等你回来。然后，我活着回来了，装修了我们的房子，龙庭房子的装修，你喜欢吗？”
　　容修斜倚在床头，应他：“喜欢。”
　　“恒影把别墅送给我时，精装的，全被我改了，设计成了你可能会喜欢的样子。你说要和我一起改造三楼时，我真的很高兴，我很擅长木匠活儿啊，因为小时候喜欢鲁班锁。这些年，我拼命赚钱，希望在你以后不想唱歌时，可以让你生活无忧，先赚一百亿，只要你不嫌弃……”
　　容修挑眉：“你要养我？”
　　“嗯。”
　　“……很有野心。”
　　“这是我的梦想啊。可是，可是啊……如果，你只是一个小明星，就好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
　　顾劲臣手从被子里伸出，握住他的手指，一字一句，有些疲倦地说：
　　“……可是，我们还是分手了，我没有金屋藏娇了，为什么要分手？容修，我分不开，从小到大，我偷偷跟着你，跟你一起去电影院，跟你一起去滑冰，和你一样学电影进了娱乐圈……我的脑袋里，全是和你在一块的事，可是，你还是不记得我。我坐过你的摩托车，你也忘了，你不记得我，是因为我不优秀……”
　　“什么？什么摩托车？”容修懵了下，“奥古斯塔？”
　　顾劲臣醉得闭着眼，“你送我回学校，你忘了，你做了好人好事，转头就忘了？是我啊，你告诉过我，你以前带过迷路的大学生，送他回学校，就是我啊！你倒是想起来啊。”
　　“这么说，你又有隐瞒的？”容修皱眉。
　　“你先说的，我怎么说？”他理直气壮，“你说你带过大学生，我说那就是我，你不会相信吧？这么油腻的巧合，你会觉得我在随口编瞎话，讨你喜欢吧？
　　“那倒是，”容修沉思了下，观察他表情，现在他已经摸不透真假了，“不过，真的是你？”
　　顾劲臣只是笑了笑，“还有，有一次应援，我差点被踩踏，你拉我起来，我背着吉他，你教我怎么弹吉他，还让我留了指甲，所以那晚我抓伤了你，因为指甲有点长。”
　　容修：“？等等……”
　　“你还送过我烤红薯，冬天夜里，破车库附近的路边，老奶奶的烤红薯你还记得吗？不记得了吧，那个红薯好甜啊。容少，你还真是当代活雷锋，一门心思向着红太阳，你做好事，不留名，其实也可以，可是，怎么也不记得对方是谁？”
　　容修表情迷茫：“你先等等再说……”
　　顾劲臣：“不等！不能等，绝不能等，等了你又忘了，你是大头鲸的记忆，你会不会今晚和谁一起过夜也忘了？”
　　容修：“……”
　　太放肆了。
　　什么大头鲸，那是高贵的蓝鲸。
　　老实说，他有点理不清头绪。
　　顾劲臣不停在说，时不时怼两句，让他更是大脑迷乱。
　　小家伙以前喝多，也没这么絮叨过，而且还霸道，根本不给人插嘴的余地。
　　顾怼怼一瞬间上线，怼着，怼着，自己哽咽了。
　　容修又气，又有点心疼，还不能回嘴。
　　一方面和醉鬼说不清，另一方面是自己的确不记得了。
　　没有听见容修回应，顾劲臣闭着眼，借着酒劲，不停在表达：“再说了，你自己干什么了，你自己不记得了，还怪我不告诉你，难道你自己就不能想起我吗，我也很伤心啊！”
　　容修有些恍神：“你还说你爸是个酒鬼呢，我看，顾伯伯还挺好，你比他酒品差多了。”
　　顾劲臣：“你以前没喝醉过吗，今天我确实多喝了点儿，可我喝多了顶多打个嘴炮，你喝多了连跟谁打了一炮都不记得。”
　　容修眼皮跳了跳：“……”
　　少校先生眼前一黑，被气得回不了嘴。
　　也确实怼不过。
　　话说回来，顾劲臣每次喝醉，容修好像都不怎么好。
　　醉酒时，叽里呱啦叽里呱啦，连个插嘴的机会也没有。
　　清醒时倒是乖巧，一副“哥哥你说，我在听”的乖模样，安静得像只小白兔。
　　容修心突突直跳，坐直了，起身要走：“顾劲臣，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嗯？是不是？你是不是根本没喝醉？你的逻辑非常好，你是不是来折磨我的？”
　　“我是来爱你的。容修，别走，别走，我不说你了，我没说你不对。”顾劲臣赤着身搂上来。
　　抱着容修的胳膊不放，顾劲臣被容修拖坐起来，天旋地转，又栽倒下去。
　　容修看他脸色，的确不像演出来的。
　　只好又靠回床头，任劳任怨给醉鬼盖被子，把顾劲臣的手和腿按住，把人又塞回被子里。
　　自己一身汗，还要被贴着身体蹭出火，漂亮男人的那张嘴还在开开合合。
　　顾劲臣的嘴型也很漂亮，但是吐出来的话每一句，每一个标点，都让人恨不得用手指头把他嘴唇狠狠捏住。
　　其实，从顾劲臣口中说出这些，容修并不感到意外。
　　上次在宾馆已经聊过，后来断断续续的，两个人谈话碎片差不多都是这些，他大概也能拼凑出来。
　　大约是憋在心里太久，一旦说出来，就如泄洪般。
　　顾劲臣半梦半醒，梦呓似的一直在说。
　　说的都是“过去”。
　　容修突然想起，那时候，在龙庭三楼主卧的飘窗上，两人一起晒太阳时，顾劲臣与他聊过的“MasterKey”话题。
　　当时，顾劲臣说：你知道么，就算是MasterKey，出厂时也有一道重要的工序，就是一定要试过和他一起出场的那把锁，只有那一把锁是原配，它们是天作之合。
　　他说，只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试过锁”是什么比喻？容修当时只是纳闷，并没有过多在意。
　　现在，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顾劲臣，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容修僵愣了很长一段时间，轻声说：“睡吧。”
　　“我不睡，睡着了，就看不见你了。”顾劲臣抱住他的胳膊，焦虑地摇头，“我不睡，你别走。我知道，你有很多粉丝，所以你不记得我，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也不会记得我了。但是，我只有你一个，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我会记得的。”
　　容修的手停在他手腕上，没扯开他，又松开了。
　　顾劲臣：“……可是，我们可以在一起，我不在乎。”
　　说到这，那双桃花招子在迷醉中闪过一丝清明。
　　顾劲臣露出笑容，似哭似笑的，带着一抹兴奋的明艳。
　　“你相亲，我知道，那是家里安排，你没有办法，我懂啊，我也相亲过。相亲不是问题，就算结婚也没关系。你别不接我电话，别躲着我，我不在乎啊！我只希望，留在你身边，喜欢着你，哪怕做你家地下室里最见不得光的青苔，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不想分开……”
　　“顾劲臣。”容修低声打断他。
　　顾劲臣抬眼看他，眼里雾蒙蒙，过了好久，他问：“不行？”
　　“不行。”容修说，“你这是病态的想法，别践踏了你自己。”
　　“是，我病态，我极端，我爱你。”不知从容修的话语中听出什么，顾劲臣脸上一瞬间明亮起来，整个人都从消沉中鲜活。
　　他眉开眼笑，妖艳的眸子闪着光，“所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关心我，怕我委屈自己，是不是？我不觉得委屈，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我早就想好了，等你结婚了，我找一个拉拉结婚，我知道一个论坛里可以找到。到时候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你想什么时候见面，我都可以来见你，我们再买一套房子吧，不叫任何人知道。”
　　容修目不转睛盯着他。
　　静了一段时间，呼吸一轻一重间，顾劲臣紧张起来，不知他是在寻思可行性，还是哪里让他生气了。
　　过了好一会，容修抬手，揉了下顾劲臣汗湿的额头：“不行。”
　　顾劲臣僵了僵，低垂眼睫：“不行。”
　　“不行。”他重复，“不行。”
　　“因为身份吗，我们小心点，不会让别人知道的。还是说，我不够年轻？”顾劲臣拉住他的手摸自己的脸，“是我不够软？”顾劲臣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放，然后蜷缩起来，拉着他的手往下，“你碰到我小腿的时候，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我不老，我很敏感的，你会喜欢的。”他说着，人就软在容修怀里，“或者，你喜欢女人，你爱上她了？”
　　容修像是被这句逗笑，他用力抽开手，那笑容一点温度也没有。
　　顾劲臣身上滚烫，醉意朦胧间，不停地打着摆子。
　　容修没盖被子，眼神凌厉带怒，盯了他良久。
　　然后，他将蜷缩在棉被里的顾劲臣拉到身边来，长臂将人搂在怀里。
　　“别这么说了，我不高兴。”他说。
　　“嗯。”感觉到臂弯温柔，且温暖，顾劲臣喉咙间哽咽，却不那么发抖了。
　　以前每次在他犯错误时，容修都不言不语，看上去很生气，露出吓人的表情。
　　然后，顾劲臣道歉，撒娇，认错，不会超过半天，容修就会像这样，沉默地、温柔地抱住他。
　　这就算原谅了。容修的原谅。
　　和解的方式。
　　可是，为什么明明被原谅了，还是会很难过？
　　他还是不忍心，舍不得，他心里有我，不是吗？
　　顾劲臣眼睛通红，他笑了下：“一定要断了？不见面，不通电话，不发微信，要回避，你说，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容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我想你找个女朋友谈恋爱，将来把你宠得像个小王子，好好相爱，好好生活。我想你以后，不管笑的是真心的，还是勉强的，都有一个人比我懂。”
　　顾劲臣的笑容冻结。
　　他眼中露出病态的光芒，“容哥，你在说什么？”
　　他抓着容修的胳膊，指尖在剧烈颤抖。

第398章 晋江文学城:彼此的债
　　顾劲臣抓住容修的手腕。
　　他的指尖在剧烈颤抖，他的嗓子哑透了。
　　“你再说一遍，你说什么？”顾劲臣深呼吸，“容修，地狱的第二层，剪刀地狱，阳间再嫁，死后会被打入剪刀地狱，剪断我的十个手指。”
　　容修手腕遮住眼睛，“什么再嫁，你嫁给我了？”
　　“……我是男人！”顾劲臣低吼了出来。
　　“所以，让你雌伏人下，让你受委屈了，让你痛了，让你苦了，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会还的。”容修说，“以后，不能再这样了。顾老师，别再……这样见面了。”
　　“不是，容修，不是的，我没觉得委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不用还，不要还，别还。”顾劲臣嗓子哑了，他挣扎着，双手从他胳膊移到他的腰身。
　　半晌，顾劲臣搂紧他，直到没了力气，才松了松手臂。
　　容修盯着顾劲臣的嘴唇，问他：“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想要的？”
　　顾劲臣觉得这句很耳熟。
　　十年后初遇时，他就这样问过。他当时回答：容修。
　　那时，不知他身份，只以为是明星。
　　现在，他要不起。
　　顾劲臣垂着眸子，答也不答。
　　如果他抬眼，就会看见容修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转瞬而逝。
　　容修第二次问：“顾劲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你的。”
　　那一瞬，顾劲臣窒息了下。
　　仿佛用尽全身力道，顾劲臣抱紧他，突然酒意上头，一阵剧烈晕眩，“不要，我不要，我说过，我心甘情愿……我……”
　　容修见状，翻身而起，下床去拿纸篓，顾劲臣干呕了起来。
　　“我自己拿，你别听，快捂住耳朵呕，脏的……”
　　“净胡闹，捂什么耳朵，我不嫌弃。”容修轻拍他后背。
　　吐出了酒水，顾劲臣抠嗓子吐，吐光了就是胆汁。
　　生理泪水流出，顾劲臣抬眼，由下至上，狼狈看他，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容修抽了纸巾，给他擦鼻子，又拿水杯让他漱口。
　　顾劲臣头晕脑胀躺回到床上，抑制不住自己越发晕眩的脑袋。
　　沉重的眼皮忍不住阖上，他强撑着，眯着眼，看向在客房里忙活的男人。
　　容修把纸篓送到卫生间，就算是吐的，脏的，私心里也不想让客房服务来碰，他亲自收拾了一番，还冲洗了纸篓。
　　回来后，容修站在床边，倾身看他睡颜：“困了么，快睡吧。”
　　像是催眠的咒语，顾劲臣只觉意识渐渐不清晰。
　　仿佛一个黑洞在将他吸进去，迷迷糊糊间，他还在小声喃喃，容修把耳朵贴近过去：
　　“我地以前遇到過咁多次，點解你一D印象都冇！係我幫你拍嘅相唔夠靚，定係我唔夠正？分佐手了你到知摸我小腿了，以前比你玩過陣你點解穩唔到？你先锡我嘅，你仲拿煙頭渌我，個煙疤好痛啊，后尾你掉頭就唔記得佐，你話我係你嘅。你飲醉佐，飲醉佐講嘅耶就可以唔算數咩？你就可以唔要我咩？你想我點遮，我灌腸都冇，你就上……”
　　容修坐在床边听他说。
　　抑扬软糯的南方语调，好听的紧，与其说是怨怼，不如说是撒娇。
　　听得似懂非懂，连猜带蒙，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
　　最后一句……
　　他居然在纠结这个？
　　顾劲臣闭着眼，说醉话，伸手摸索着。
　　容修抓住他的手。
　　顾劲臣紧握他指尖，神色平静了些，他感觉到，手中是容修的左手，他的力道愈发地大，“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你知道吗，知道你是容伯伯的儿子，我有多绝望。我该怎么办啊，我觉得，世界都塌了，我的世界轰的一声全塌了，没有太阳了，像深渊一样黑。我不敢和你讲话了，不敢缠着你了，不敢对你哭了，不敢僭越了，连撒娇也不敢了。你姓容啊，你是容伯伯的儿子啊……容少，容大少爷，你瞒得我好苦。我苦。心里苦，嘴里苦，好辛苦……”
　　明明以前想好了的，哪怕再等十年，也一定会等。
　　你若不婚，我便不娶。
　　不问朝夕，不叩天地，不求今生。
　　现在，容修，容少，他要相亲了。
　　为什么委屈，为什么害怕，为什么苦？
　　听顾劲臣说“苦”，容修只觉痛，心里痛，脑仁痛。
　　他想，自己的想法确实不够成熟，过于自信，无所顾忌。半年来他不只一次在深夜里这么想。
　　事实上，顾劲臣的迂回战术才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圈内大多同类会选的。
　　比如，华放总裁楚放，妻子和代孕没差，彼此知根知底，花钱买婚姻，公平交易。可就算生子后离婚了，背地里还是被无数人诟病。
　　容修无法接受这样的人生，对他来说，这是违心的，是污点。
　　所以，现在苦，照他的计划，未来会更苦，他几乎可以预见到。
　　只要他说，顾劲臣就会被说服，会陪他冒险。
　　想到这，耳中仿佛惊雷般，轰然炸响，世界狂风骤雨，他看见自己披蓑戴笠，拉上顾劲臣一起，在暴风中登上审判台，亲手拉开电闪雷鸣的帷幕。
　　人生到处是选择题，哪条路才更好，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容修喉间窝了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仿佛随时会气绝身死。
　　最后只憋出一句：“顾劲臣，让你辛苦，对不起。”
　　“不是你，别说这三个字，都不像你了，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要保密，很多事情你不能做主，”顾劲臣拼命摇头，语调压抑，“是我先招惹你的，是我心甘情愿，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死有余辜……”
　　容修忽然上手，遮住了顾劲臣的嘴。
　　顾劲臣沉默下来，唇碰到了那枚尾戒，而后他用舌尖细细描绘它的纹理。
　　客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就在容修以为顾劲臣睡着了的时候，轻轻的歌声传入容修耳内。
　　顾劲臣唱的是，一起吃苦的幸福。
　　“……我们越来越爱回忆了，是不是因为不敢期待未来呢，你说世界好像天天在倾塌着，只能弯腰低头把梦越做越小了……”
　　那把清澈的嗓子，醉酒中唱得断断续续。
　　五脏六腑，肌肉骨骼。全身有细碎的痛感，不断冲击着容修的神经。
　　“有时候，我真想吃了你，一口一口，拆吃入腹，从手指开始吃，吃到这里，”顾劲臣的指尖从容修的小指，划到他的手臂，游移至他心口。
　　顾劲臣轻按他的心脏，他笑，说醉话，扬着眉，笑得诡谲，“容修，只要我吃了你，你就是我的了，是我一个人的……”
　　容修视线锁住他：“螳螂会吃掉丈夫。”
　　“是的，我也要吃，”逐渐地，顾劲臣陷入浑噩，“我要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我恨你容修我恨你我恨你我要抱抱你我好想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混乱的低喃中，顾劲臣声音越来越小，“真的要去相亲？”
　　“嗯。”
　　“也好。”
　　“你想过么，像这样下去，将来我们怎么办？”容修问。
　　顾劲臣不说话。
　　“想过生活在一起么？”
　　顾劲臣还是不说话。
　　容修沉默下来。
　　“想过，还梦到过，不怎么好，被噩梦吓醒，这是实话，”顾劲臣说，他嘴角艰难地扯起一丝笑意，“每次梦到，都会憎恨自己，觉得很痛苦，想用刀割自己。可是你说过，你的东西都是瓷器，不能伤害自己，所以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瓷器。
　　这话委婉了。
　　——我的东西，都是瓷器，不是破瓦窑罐。
　　容修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前提是……
　　当时两人共浴，容修搂他腰身，骚撩的很，对他形容的是：白，像瓷器，美瓷。
　　我的。
　　我的顾劲臣是瓷器。
　　容修垂着眸子端详他：“可你还是很瘦，细胳膊细腿儿的……”
　　“不是的，我很努力的，腹肌还在，你摸摸，”顾劲臣拉着他的手，“我每天都有按时吃饭，就算很难受，会吐出来，也会按时吃东西。我吃了维生素，也坚持素食，我还干干净净的等着你。你抱抱我，哥哥，我还是你的吧，是不是天亮了，我就不是你的了，将来就不是你的了，你抱抱我，你抱抱我……”
　　容修倚靠床头，手臂揽住他，不让他再乱动，却任他在怀里梦呓般咕哝。
　　有时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容修还是会认真聆听，时不时应他。
　　然后看着他终于打了哈欠，不再失眠，渐渐入睡，这一切就像在龙庭家中那样。
　　顾劲臣面色苍白，醉得痴痴，时而疯魔，静谧中倒有种颓美感。
　　他缠上来，与容修紧贴，隔着衣料，紧实胸膛，烫似烙铁。
　　容修端详他睡颜，听他哀求，脑中闪过无数他的扮相。
　　戏中端庄的他，妖冶热舞的他，乃至似能想象出这人大妆汉服……
　　想象着并肩的是这人，敬谢高堂，叩拜天地，该会是何等的绝色。
　　微醺的酒味与灯光中，容修看着他。
　　看着这人在午夜中沉睡，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痕。
　　他本是一个在外人面前决不低头的骄傲男人。
　　顾劲臣失去了力气，呼吸平缓起来。他还有知觉，可他睁不开眼。
　　他觉得自己漫步在云端，四周的一切变成虚无。
　　身边没有容修，他惊慌极了，想抓紧他的手，却没有力气。
　　还不想睡啊，不想睡。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明明还没有看够你的脸，还有那么多话想对你说。
　　迷糊间，顾劲臣听见耳边他在唱歌，好听的嗓音回荡在静谧客房中：
　　容修轻声在唱：“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是上辈子我欠你的……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
　　听见这魂牵梦绕的嗓音，顾劲臣就彻底无法支撑。
　　鼻尖蹭着他颈窝，感觉到大掌搂着自己，温暖而安全。
　　歌声很快飘远了，他在他怀里安然入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下半夜最安静的时刻。
　　“顾劲臣。”
　　容修唤他。
　　顾劲臣醉得昏睡，没有再应。
　　“顾劲臣，我不会一直等你，但是将来，你可能会是我拒绝别人的理由。还记得那句‘余生请多指教’么？我想，我可能要一个人度过了。”
　　容修倾身，撑在他头顶上方。
　　然后，他俯下了身，凝视顾劲臣熟睡的眉眼。
　　这个人，这段感情，要多久才能忘记……
　　或许，他从没想过要忘吧。
　　夜色里，容修的声音很轻，那把会唱歌的好嗓子，在顾劲臣的耳边，小声地说：
　　“刚才，我说了谎。顾劲臣，请不要爱上任何人，别对任何人好，一辈子只想着我。
　　“无论何时，都要坚强，继续你的骄傲吧，了不起的影帝先生，以后也一定要一直帅气下去。
　　“分开之后，我会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你。”
　　……是上辈子，我欠你的。
　　“挚爱”二字，连着读，就是“债”。
　　你是我的债，我可能要还很久。

第399章 晋江文学城:要学盲文
　　看着顾劲臣窝在怀中睡去，容修清晰地感觉到疼。
　　那痛并不剧烈，丝丝缕缕。五脏六腑，皮肉骨骼，嗓子和左眼，全都疼。
　　容修把枕着手臂的顾劲臣托起，安放在床上躺好。
　　容修坐在床边，透过台灯环视这间房。
　　他将每一处仔细看过，又看他睡容，足够记忆深刻。这次一定不会忘。
　　生生看着黎明到来。
　　看到天色微亮，窗帘半敞。正待日初，天边依稀有光。
　　四点十五分，城市在沉睡，是酒店员工最困、顾客最少出入的时候。
　　这个时间不会有狗仔蹲点，要是等到上午，就很难说了。
　　容修将窗帘拉严实，去浴室洗漱，边对镜整理衣衫，边给花朵发了微信，讲了讲昨晚的情况。
　　然后，容修给张南打电话让他来接，他彻夜未眠，疲劳驾驶肯定不行。
　　于是，十年后的早晨，先一步离开的是容修。
　　离开时，他竟有点能够体会当年顾劲臣一大早离开酒店的感受。
　　张南站在走廊接应他，以目光传达“附近安全”的信息。
　　没有粉丝，也没有狗仔。
　　下楼来到停车场，天蒙蒙亮。
　　没等多久，花朵就赶到了酒店。
　　花朵笑道：“昨晚专场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还在热搜上，合唱太好听了。”
　　“没出岔子就行，”容修揉了揉眼睛，忽然提起，“顾劲臣的烟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花朵愣了下：“嗯？”
　　烟疤？
　　容哥看到顾哥刚出道时的采访了？网上应该没有资源了，顾哥给他讲了？
　　花朵不是嘴碎的助理。
　　容修观察她反应，便也不多问，他嗓子哑道：“昨晚他醉得厉害，说话含含糊糊的，有时间我再问他吧。”
　　花朵舒了口气：“嗯。”
　　容修沉默良久，“照顾好他，我得先走了。”
　　花朵：“容哥，你脸色不好，没睡好吗？”
　　“还没睡。”容修说。
　　又叮嘱了花朵两句，房卡交给她，他就上车离开，直奔军总医院的方向驶去。
　　在车上，他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坦诚说明了先离开的原因——
　　一方面是公众场合有狗仔，另外，他还要去医院复诊，嗓子和眼睛都要去看一下，所以先走了。
　　消息发送出去，想起顾劲臣胃中空虚，昨晚都吐光了。
　　说好了“回避”，明知这就够了，可目光从车窗收回后，他还是补发了第二条：
　　【容修】睡醒一定要吃饭，不然我会担心。
　　*
　　顾劲臣是被梦惊醒的。
　　也不算是“噩梦”，梦里有容修，顾劲臣没有睁眼，伸手摸身边。
　　床边空荡荡的。
　　顾劲臣含混地唤他。容修。没有听见回应。
　　宿醉感剧烈，头痛昏沉，口苦嗓涩。顾劲臣起身，下床，头重脚轻。
　　确定什么般，他来到浴室门口，往里望，里头并没有人。
　　浴室是空的。
　　容修先走了，留下他一个。
　　身边人不告而别，心里空落落，五脏六腑都难受。
　　莫名能体会那个早晨容修醒来时的心情。
　　对镜洗漱时，他头晕脑胀，眼前发黑。
　　缓了几秒钟，头脑清明了些，他看向浴室靠墙的角落。
　　脑中闪过一连串画面，断断续续，昨夜容修就站在那里，自己则站在淋浴下，不停对他说话。
　　此时顾劲臣却不记得两人说过些什么。
　　说过什么。
　　哦，他说“断了”。
　　他说，不行。
　　不行。
　　不行。
　　脑子里只有这个记忆。
　　顾劲臣头痛欲裂，容修先走了啊，昨夜失了态，在床边吐了，眼泪鼻涕的，那模样肯定很丑。
　　他跌跌撞撞出了浴室，眼前画面晃来晃去，像隔着一层雾，他看不清东西，脑中梦境的画面却记得清晰。
　　梦里，有阳刚的腹肌，汗水淌过下颌，两臂捞起他的腿，迷乱，有力。
　　最叫人忘不掉的，是依然回响在耳畔的嗓音。
　　他说：你是我的。
　　记住，你是我的。
　　梦醒了，留下细碎片段，难过的心情仍然在。
　　而有关昨夜的、真实发生的事情，反而记不太清。
　　容修怎么想的，顾劲臣其实心里很明白。
　　三十而立，男人需要什么，他也知道。
　　具体的，容修对他说了什么，记不清了。有没有说更重要的事情？自己问过他什么，他有没有好好地回答？有没有唐突他，有没有欺负他？容修还生着病，现在好些了吗？
　　宿醉让他脑袋生疼，顾劲臣钻进被窝里，想着要不要再睡一会——
　　刚有这个念头，房门就敲响了。
　　随后听见女声在门外说：“顾哥，我是花朵。”
　　顾劲臣穿好衣服去开门，看见花朵拎着早餐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
　　听花朵说，她早晨四点多就来了，见顾劲臣睡着，她就去大厅忙了会儿工作，然后去外面早茶店给他买饭。
　　花朵详细解释了是容修让她务必过来的。
　　她说，接到容修的电话，她当时都快吓死了，还以为顾哥出了什么事。
　　“让我看着你点儿，天还没亮，容哥就走了。”花朵把早餐放在桌上，“哥，先吃饭吧，是你喜欢的。”
　　“他走时，天还没亮？”顾劲臣靠在床头，掀起被子盖住腿，“不吃了，没有胃口。”
　　“是清早走的，一夜没睡，一直守着你呢，”花朵将餐食从袋中拿出来，笑道，“其实已经快蒙蒙亮了，容哥说，他会和你说一声的，他没发消息给你吗？”
　　顾劲臣怔愣了下，想起什么，拿起床头桌上的手机。
　　微信上的新消息提醒。打开来看，置顶有两条未读。
　　容修在第一条消息上，说明了先离开的原因。
　　接下来……
　　顾劲臣一下绷紧身子，盯上面的那段字。
　　目光逗留在第二条消息上很久。
　　回过神后，顾劲臣动了下唇角，不知是想哭，或是想笑。
　　他下床，来到桌前，乖乖坐在椅子上。
　　花朵观察他脸色，将餐具递给他，笑盈盈道：“真的不吃吗，顾少。”
　　“吃。我要吃。”顾劲臣笑着，可眼睛很红。
　　那一瞬间他大脑空白。他紧捏手机，接来筷子，夹菜往嘴里放。
　　花朵也是笑着的。
　　但她落了泪，她不够坚强，连忙背过身，抬眼看天花板。
　　知道容修要去相亲，花朵有点醒不过神。
　　顾哥和容修，就这么完了？
　　花朵强忍着，笑看顾劲臣闷头吃饭。
　　和以往讲究高质量生活、精致用餐的影帝先生不同，此时她一点也看不出顾劲臣在享受美食。
　　顾劲臣大口大口强制性地把食物硬塞进嘴里，像是拼了命般，和着不知是酸还是苦的滋味，将它们一股脑咽进了肚子里。
　　*
　　那天容修彻夜未眠，早晨实在难熬，在医院附近开了小时房，补觉三小时。
　　上午医生刚上班，他就去复诊了。
　　“熬夜了？还没喝水？药也没吃？我是怎么对你说的？怎么这么不注意呀？”
　　医生丝毫没给面子，冷着脸说道：
　　“你要是这样，我不保证你能出海做综艺，‘医院证明’我不会给你开，其他的那些检查，你也不用做了。身上有炎症，你去不了。”
　　容修低着头：“对不起。”
　　医生瞪眼睛：“你对不起的是我？”
　　容修：“……”
　　张南透过诊室玻璃，看见容少怂怂的——容修见到医生秒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换作以前，张南心里肯定会偷笑，但现在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又挂了两袋抗生素和提高免疫的药水，从医院出来时，还没到中午。
　　和张南走到车场，张南说：“太太打电话了，问你是不是直接回家？”
　　容修上车，看了眼时间，点头道：“回家，今天去邻省看学校，早点出发，也劳烦你开车了。”
　　“这是我的荣幸啊，”张南启动引擎，车驶出医院车场，笑道，“上次教学楼封顶，你和太太一起去看，赵北和文东和你们一起去的。你不知道，他俩回来跟我们炫耀了三天，说那小楼好看。”
　　“那楼确实好。”容修面带笑意，侧头望向窗外街景。
　　教学楼大门上面的学校牌子暂时是：音乐希望学校
　　文件上的全名是【容修&顾劲臣：音乐希望学校】
　　已经正式招生了，低调，不铺张，没打广告。只有一栋教学楼，操场很小，乐器也不昂贵。
　　教学楼动工时，容修没有现身，没有记者采访，出面的是颜俊的父亲颜教授。
　　大部分教师是颜教授的学生，还有两名大三的音乐生，自愿来学校做义工。
　　除此之外，还有研究生李黎明，容修把钢琴组的教师顾问的职位交给了他。
　　容修今天要和甄素素一起去音乐学校。
　　因为第一批学生招齐了，是教师们走访孤儿院，去贫困地区打听，亲自带出来的小孩。
　　上次去学校时，是生而为人拍摄期间，容修去得比较仓促。
　　学校第一批学生只有二十名。
　　其中十五名是孤儿，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四岁，都是有音乐天赋的孩子。
　　四岁的那个小孩，容修比较关注——
　　他是个孤儿，名叫烁烁，天生眼盲，还在襁褓中时，被抛弃在南方某小镇的孤儿院大门口。
　　后来孤儿院无法维持，去年倒闭了，就将孩子送到了京城这边。
　　那孩子豆丁大，眼睛看不见，胆小，怕生，呆头呆脑，战战兢兢。
　　头部好像受到过撞击，智力有点问题，不知随着成长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那次只有半小时的见面时间，容修坐在钢琴前，弹奏了音阶。
　　那孩子学了二十分钟，中途还吓尿了一次裤子。
　　半小时之后，他就记下了C大调音阶，单音没有错的，只是唱的有点走音。
　　容修就用木吉他弹了个G，问他是什么。烁烁的小手在钢琴键上摸索，然后找出那个音……
　　小孩的音感非常出色！
　　绝对音感？
　　容修不确定，所以更加关注，这也是令他惊讶、欣喜，并愿意把更多精力放在学校上的重要因素。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容修没对任何人说过。
　　之所以发现烁烁，是因为孤儿院的校长奶奶说，烁烁可以用电子琴弹出“新年好”，还有其他老师唱过的童谣，之前根本没有老师系统教过他。
　　不过，要想从小培养孩子音乐艺术方面，孤儿院经费有限，有心无力了。
　　容修想，只要按照自己的计划，把希望学校办下去，一定能帮助到更多、更多像烁烁一样的小孩。
　　学校的事在步入正轨之前，容修一直没对兄弟们详细说。
　　于是在车上，容修给沈起幻打了个电话，问他和白翼去不去邻省看学校。
　　乐队正在地下室排练。
　　沈起幻挂断电话，道：“老大找我和白翼出去，今天放假，冰灰和小宠，晚上回来。”
　　“怎么又去邻省了，出啥事了？”白翼拉着沈起幻，出了排练室。
　　两人往楼上走，“老大刚才说没说，他和臣臣聊得怎么样？他一宿没回来啊！他居然逃宿了啊！公然违反家里门禁纪律啊！肯定有结果了吧？会不会已经和好如初了？去邻省顾劲臣一起吗，咱们在哪集合……”
　　来到二楼，沈起幻站在卧室门口，无奈地笑，等白二终于闭上了嘴巴。
　　沈起幻：“问完了？快去换衣服。”
　　白翼：“……哦。”
　　两个人换了衣服，下楼拿车，一刻也没耽搁，直奔邻省而去。
　　*
　　白翼和沈起幻开到邻省音乐学校附近，容修和甄素素已经到了。
　　容修已和门卫打了招呼，二人顺利开车进校。
　　打开车门，走进白色建筑。
　　进了大门不远，走廊里，碰巧见容修从院长办公室出来。
　　容修也看见了兄弟们，食指比出噤声手势。近了，他低声：“孩子们在午睡。”
　　三人用眼神打个招呼，容修转过身，带兄弟们往楼大门走。
　　这时候，身后响起很轻的门声。
　　“大哥哥。”小孩的声音。
　　容修定在原地。
　　“是……是你吗，你来了吗？”
　　白翼扭头看过去，看见一个小豆丁站在小教室的门口。
　　小孩穿着很旧却干净的小仔裤和白衬衫，皮肤白净。看不出几岁，他太小了，面容……非常漂亮。
　　怎么有点眼熟？
　　白翼揉了揉眼睛，瞅了沈起幻一眼。
　　小孩摸索着墙壁，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磕磕绊绊走过来。
　　他的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焦点。
　　白翼下意识伸手，迈前一步，想去接住他，“他看不见？”
　　沈起幻拦住他。
　　“大哥哥？”
　　容修盯住他，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的方向移动。
　　容修转头，对白翼压低声音，喜悦中带着些局促，“你们看，他走的，是直线。上次我来，他还不敢一个人走路。”
　　走廊里有盲人线，类似人行道上那种，烁烁没有脱离它。
　　“是我。”容修说。
　　小孩心急，小短腿迈开：“在哪？”
　　“在这里。”容修露出笑容，长腿长身弯着腰，张开双臂，大步迎上去，将他抱起来，额头顶在他微热的额头上，“怎么醒了？不舒服？”
　　一大一小，两人脸一贴近。
　　白翼整个人愣住，他和沈起幻挤眉弄眼，两人快速交换了眼神。
　　——这小孩是不是有几分像顾劲臣？
　　说不上哪里像。肤白，脸型像，眉眼像，脑壳都像。
　　鼻子倒很像容修，嘴唇薄薄的，也有点像。
　　这小孩生的，绝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人生……咳，小时候的照片合成打印的。
　　其实这也是容修注意到这孩子的原因。
　　白翼一脸懵逼，“卧槽，这特么的，老大受了多大的情伤，现在改养成了？这要犯错误啊。”
　　容修回头瞪他，白翼立马闭上嘴巴。
　　小男孩摸他英俊的脸，这是他认人的方式，“还有谁来了，我听见了。”
　　容修板着脸：“还有两个大哥哥。一个好看的翅膀，一个好看的算盘。”
　　兄弟俩：“……”
　　你那是形容“好看”的表情吗，不能好好介绍下？
　　还有，他只是看不见你，不然早就吓尿了，根本不可能扑上去。
　　白翼和沈起幻上前，细细打量小孩，不由再次感叹，确实，确实很像啊。
　　烁烁：“翅膀？我听老师说过的，天上，天上有翅膀。”
　　容修：“嗯，和你听说的一样，他偶尔会上天。”
　　白翼：“？”
　　沈起幻：“噗。”
　　所以，只是“听说过”，从没见过？
　　天生眼盲？
　　不知道什么是“颜色”，不知道什么是“风景”。
　　就像歌里唱的，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容修关注这孩子，会不会是因为眼睛？
　　白翼心慌了下，没表现在脸上，他笑呵呵地从容修怀里接来小孩，逗着他玩了一会，“你叫什么呀，几岁了呀？”
　　“烁烁，今年四岁了。”烁烁小声。
　　有点怕生，他在白翼怀里紧绷着，并没有去摸白翼的脸。
　　沈起幻把容修拉到身边，避到远些的地方。
　　他很好奇这孩子，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私生子。”
　　容修就把小孩的身世讲了讲：“我打算，等我这麻烦事儿过去，就带他去军总医院见见院长，找给我看眼睛的主任，看看他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哦，还要看看脑袋，小时候撞过，智力不太好。”
　　沈起幻打量他的脸，小声：“你该不会想收养他？之前你和……咳，没分手时，我们私下聊过这个话题，你不是反对么？你说怕他往歪想。”
　　“是资助。十八岁之前，我想资助他，生活和读书。将来就看他自己的了。”容修不假思索，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接着说道：
　　“学音乐，就在这里挺好的。文化知识，盲文之类的，就请专门的老师教。”
　　说到这，容修调侃般地笑了：“顺道儿我也可以跟着一起学学，将来……也可以读书写字……不至于麻烦身边的人。”
　　沈起幻沉下脸，“别乱说话，你学什么盲文。”

第400章 晋江文学城:该死的爱
　　说完，沈起幻又想了想资助的事情，虽然也是要监护权，但不涉及收养。
　　沈大公子特别注重这个。
　　不是收养最好，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顾虑，免得弄出什么豪门恩怨，养出个白眼狼什么的。
　　沈起幻拍了拍容修的手臂，鼓励道：“你带出来的孩子，肯定有出息。我不反对，有事儿你就说话，我这条件也能出点力，兄弟们都会伸手的。”
　　“嗯。”容修应了，“谢了。”
　　没再和沈起幻多说，容修去白翼那接手，把烁烁抱起来。
　　来到小教室门前，又把小孩放下。
　　烁烁很乖，小声问：“大哥哥要走了？”
　　“晚上走。”容修说。
　　烁烁没说话，嘴角抽了下，像是要哭，还强忍着。
　　这小孩真小，比寻常四岁男孩要矮，还瘦弱。
　　容修蹲下来，在小孩耳边低声说句什么。
　　像一道神秘的魔法，烁烁呵呵地笑了，点头答应他，还打了个小哈欠。
　　走廊灯光不太亮。
　　白翼却好像看到一道灼眼的光，由上至下，笼罩在容修身上。
　　这时矮身的男人，比在舞台上还高大耀眼。
　　*
　　容修去邻省看学校的这天下午，网上出现了6号渡口的演出视频，是两人的合唱。
　　“顾哥，你又上热搜啦！”东四公寓，顾劲臣刚从舞房回来。
　　花朵赶紧就把消息告诉他了，“快看这个视频！”
　　“视频？”顾劲臣茫然了一下，接过手机，一身汗就去浴室。
　　是演出现场，顾劲臣弹钢琴，容修坐在他身边，两人面朝相反的方向。
　　“我没能把你留下来，更不像她，能给你一个期待的未来……”
　　看着视频，仿佛回忆到两人点点滴滴，直到画面黑了，顾劲臣捂住了眼睛。
　　他以为，分手半年，自己早对疼痛麻木。
　　但这种剧痛如此清晰，仿佛扒皮抽筋般，就像被生生抽掉了一根肋骨。
　　歌迷们点赞，回复，热讨两人的挚友关系。
　　——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我们俩关系好，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不怎么联系对方了。
　　失去了浑身的骨头。
　　连支撑这副皮囊的力量也失去了。
　　浴室内久久没有动静，直到花朵犹豫要不要敲门时，顾劲臣才拿着手机出来。
　　热搜前十：【容修顾劲臣男孩视频】
　　顾劲臣已经不会难过了，眼泪、苦水、肮脏的心思他都尝过。
　　十年都等过了，还有什么是他承受不住的？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熟得通红的苹果，地站在穿衣镜前大口吃。
　　要多吃，不能吐出来，不要流泪，他必须吃饱点。
　　花朵在他要睡下的时候，才不放心地离开。
　　顾劲臣以为他能睡着，可他没有。
　　凌晨时，他从床上爬起来，来到飘窗前，坐在窗台上望向整座城市。
　　这个景色他看了太久。
　　多少个日夜，他看过高楼平地起，也看过惊心动魄的车祸，就在他的眼下发生。
　　他打开了窗户，窗户不大，不可能一阵狂风把他吹下楼去。
　　这一夜，他都在期盼能有一阵狂风暴雨，大风也好，惊雷也好，可是夜空月明星稀。
　　天亮时，他从飘窗下来，去衣帽间换了衣服。
　　他想，他不能再在这间屋子里呆着，因为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纵身跃下。
　　容修说过的，是瓷器，所以他要把自己好好的保护起来。
　　出了门之后，顾劲臣把捷豹从地下车库开出来，驶出社区大门时，他才察觉到，其实外面也不安全。
　　他眼前迷蒙，看不清红绿灯。他开了很远，才发现正在开的方向是海淀，不远处就是S大了，只好把车停在一家大商超的停车场。
　　顾劲臣来到S大正门前的小广场上，站在那个雕塑底下。
　　记得当年，容修骑着奥古斯塔，就是把自己送到了这里。
　　那年，他十九岁，容修十八岁。
　　他们还年轻。
　　眼前有大学生经过，有意无意地回头望过来。
　　顾劲臣不在意那些，他闭上眼，捂住耳朵，在雕塑下弯腰，手撑着膝，思念来得猝不及防，眼泪差点滚落。
　　然后，他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
　　这是容修骑机车载他经过的路，是两个人曾经一起走过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多远。
　　一路上看到多少风景。
　　这天，顾劲臣去了很多地方，走过了两人一起去过的每一处。
　　——曾经意外，他和他相爱。
　　不，这不是意外，他想，打从十年前开始，“喜欢容修”这件事，对他顾劲臣来说，从来都不是意外。
　　后来，顾劲臣去了电影院，去了长城脚下，走遍了两人一起走过路。
　　平时两人都忙，是公众人物，一起去的地方其实很少。
　　晚饭他是在私房菜馆一个人吃的。
　　天快黑时，他去了真冰馆。
　　真冰馆里，顾劲臣换上冰鞋，戴着鸭舌帽、口罩，他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四周有人滑过，顾劲臣站在冰面上，刚迈开一步就摔倒。
　　爬起来，不看周围，继续往前滑行。
　　他想起纽约冰场里，容修抱着他，旋转，旋转，冰刀带起冰花，满世界苍茫。
　　真美啊，他想，好想再看一次那风景。
　　在他怀里很温暖，不冷，也不怕。
　　顾劲臣把自己摔在冰面上，站起来又摔。
　　他感觉自己就快被冰屑吞噬。
　　他摔得七荤八素，却没把自己摔死，也没有冻死。
　　可他把自己摔哭。
　　他精疲力竭，匍匐在冰上，再也起不来，好疼，真的疼。泪水滚落，砸在冰面上，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仿佛想从这如镜的冰面上看见什么。
　　他以为自己能看见什么，于是就真的幻觉般地看见了。
　　容修。
　　每次分别时，容修都会认真地叮嘱很多，他说，好好工作，好好吃饭，然后轻声说“再会”。
　　就算同处一室，即将各自入梦，也会温柔地道一声“晚安”。
　　现在，他用“永别”的语气，对他说了“再见”。
　　顾劲臣看着冰面，直到眼睛被白光晃得看不清楚，他起来，远处有工作人员滑过来。
　　“先生，你没事吧？”陌生人问。
　　*
　　那晚，诸葛辉来真冰馆接顾劲臣。
　　顾劲臣摔得爬不起来，腿抖得开不了车。
　　诸葛辉把他送到家，下厨房给他煮了西红柿鸡蛋面，他把面条端上桌，道：“将就点吧，大影帝，我就会做这个。”
　　顾劲臣如若未闻，坐在餐桌前恍神。
　　诸葛辉把筷子塞进他手，“继续上次的话题，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别失魂落魄的，说出来好受点儿。”
　　顾劲臣：“还有别的，我没给你讲。”
　　诸葛辉：“什么？”
　　顾劲臣就把两人客房见面的事讲了，又讲了春节时，容修去家里拜年的事。
　　“喝醉了，一起过夜了？这个先不提，”诸葛辉惊喜，“你说，他去拜年？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给你父母拜年？靠啊，女婿登门啊！”
　　顾劲臣摇头：“不是的，你没明白这层关系……”
　　诸葛辉：“什么不是，就是啊，就算他爸是你爸的同事，但他爸有那么多同事，他给别人拜年了吗？”
　　顾劲臣：“……”
　　诸葛辉激动得表情扭曲：“这是突破口啊，别绕圈子，机会大大地有！”
　　顾劲臣打断他：“你先听我说完。”
　　诸葛辉：“你快说。”
　　于是，顾劲臣继续说，说在餐桌上，他答应家人去相亲，容修当时的表情不太好，几乎不欢而散。
　　诸葛辉：“？？当着容修的面？答应的？”
　　“嗯。”
　　“……”
　　“我做错了。”顾劲臣说。
　　“废话啊，还‘表情不太好’，没翻脸就谢天谢地了。你不能当场答应啊，哪怕含糊过去，蒙混过关，也不能当着他的面点头啊，这也太伤尊严了。”
　　诸葛辉的情绪有点激动。
　　良久，缓了缓情绪，诸葛辉又道：
　　“你知道我的初恋女友吧，那时我还在省队，她家嫌我穷，所以我俩一直瞒着她家里交往。有一次她过生日，我们老同学一起去她家。吃饭时，她妈催她去相亲，说找个条件好的结婚，她当着我的面点头了。”
　　顾劲臣回想了下：“我知道这事儿，你给我讲过，所以你们分了，是你提出的。”
　　诸葛辉苦笑：“之前还坚持着，我一直努力打比赛，想打出好成绩，多挣点钱。但那次，她点头同意时，我脑袋轰轰响，太伤心了，哪怕她糊弄一下也行啊。所以，那晚回去之后，我想了一夜，最后决定，彻底放弃了。”
　　顾劲臣表示疑惑：“我觉得你有点武断，你确定你女朋友肯定会去相亲？”
　　诸葛辉摇头：“不确定，那我也决定放弃了，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确定吧？”
　　顾劲臣：“……”
　　诸葛辉：“并不是说一定要在家里饭桌上摊牌，但这是一个态度问题，从这个‘态度’能预见很多——哪怕当时把话题岔开，你需要给对方一个信心，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顾劲臣：“我当时答应，是心里有数，我和桃桃的事，你不是也知道么？”
　　诸葛辉：“这是桃不桃子的问题吗？桃子是稳妥了，可谁知道桃子之后，下次的杏子、桔子、李子，你会不会承受不住压力？到时候，你会不会三天两头去相亲，会不会影响两人感情，会不会有隔阂？那样一来，你俩的婚姻可能长久吗？”
　　顾劲臣：“你脑子没转过来，我是男的。”
　　诸葛辉：“男的怎么了，事实婚姻知道吗，不是住一块了吗？一个被窝里睡觉，该干的都干过，同居久了，就是事实婚姻，法律生效！”
　　顾劲臣：“……”
　　事实婚姻。
　　所以，容修说过“前夫”，是这个意思？
　　吃下半碗面条，诸葛辉的问题还在耳边：
　　顾劲臣，你当时是不是表现出退缩了？
　　诸葛辉看他呆怔，哭笑不得，“怪不得闹到这种地步，老顾啊老顾，咱俩认识十五年了，你从小学习好，可是你的书都读哪儿去了？我没什么文化，但我也懂不少，那个有名的，《围城》，里头怎么说的？——世间哪有爱情，全是生殖冲动。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前期靠的是荷尔蒙和多巴胺来维持，等化学反应过去了，就要靠家庭和亲情来维持。”
　　说到这，诸葛辉停顿下来，盯着顾劲臣的脸，狐疑道：
　　“或者说，其实你心里，压根就不想承受这种来自外界的压力？那你当初为什么追求他，就是玩玩？”
　　顾劲臣摇头：“我没有玩，我不知道怎么……”
　　“不知道就去研究啊！”诸葛辉打断他，慷慨激昂道，“人为什么要组成家庭、团队、集体，就是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脑细胞也不够用——你一个人想不出办法，就和容修去商量啊，以后先成家啊，还是先立业？什么时候和家人交个底？”
　　不等顾劲臣开口，诸葛辉理所当然地说：
　　“我觉得，还是先订下来吧，其他的都是后话。整天这么提心吊胆的，也不是个办法。最起码，你俩要先定下来，就是给对方一个承诺，一颗定心丸，都是爷们，有点儿契约精神。”
　　顾劲臣浑身僵住。
　　契约。
　　他想起，曾在按摩浴缸里，容修问他的那几个问题。
　　虽然地点没什么仪式感，但当时，容修的表情和语气非常的严肃。
　　两个人其实是立下过“契约”的，而且他小臂上还有他的标记。
　　他九年前就得到了容修的烙印。
　　诸葛辉盯他眼睛，“你该不会从没打算过和他动真格的吧？像网上新闻那些混蛋名人一样，结婚生子，去骗无辜小姑娘？小姑娘招谁惹谁了？比如桃桃，她知道你什么情况吗？你对女人有感觉吗？顾劲臣，你要是敢特么去骗婚，老同学我第一个不答应，我会跟你断交，一巴掌打醒你！”
　　“我没有，我没想骗婚，我想过别的办法。”顾劲臣说，“我加了一个论坛，有男同女同的版块，掩人耳目，各取所需，这种情况很常见。”
　　“然后呢，婚后各玩各的？你觉得容修是这样的人？你算计得挺好啊，还想的挺长远，连论坛都上了？那你怎么就没想过和他长久呢？”诸葛辉打量他脸色，“还是说，你压根就没相信过他？”
　　顾劲臣蓦地抬眼，和老同学对视着。
　　我相信。
　　任何批评他都能接受，唯独这句，太重了。
　　我相信他。
　　容修。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人。
　　是唯一的，最相信的人。
　　这一辈子，下辈子，永远，不可能，不爱他。
　　——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让我离开他，任何人，任何事。
　　不是不想长久。
　　想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看一辈子。
　　直到白发苍苍，看遍天下美景，身边的爱人，也依然是天底下最英俊、最优秀的那个。
　　“顾劲臣，顾影帝，想想你拍戏的时候。为了进娱乐圈，拍电影那么危险，又脱臼又扭伤的，两三层楼往下跳，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就算被家里人知道了是同性恋又怎么样，你爹妈还能吃了你不成？”
　　诸葛辉嘴快，说完呆了呆，赶忙又补充：“不是，别告诉你奶奶，我怕老太太气死，过几年再说。”
　　顾劲臣心脏狂跳：“奶奶……不行。”
　　“别告诉老人，和容修商量下，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你有没有把容修当过自己人、家人、亲人？两个人一起努力，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天无绝人之路啊！”
　　诸葛辉站在他身旁，紧抓顾劲臣的胳膊，他说：
　　“记得二十岁时，你说过，只要他回来，你就一定要让他记住你。老同学，你做到了。你知道当时我怎么想吗？牛逼，十年你等了，人一回来，你就如愿以偿了，还有什么是你想做却做不到的吗？做点儿什么吧，顾劲臣，再努力一下，给自己一个机会？”
　　已经不是二十岁了，但顾劲臣还是顾劲臣。
　　做点什么吧。
　　顾劲臣。
　　最后的最后，再做点什么。
　　他不是要你真实吗？
　　你爱他，你是真的爱他，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真情实感，死心塌地！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了。
　　诸葛辉：“所以，同床共枕的关卡，这么难的，你都顺利通过了，下一个关卡：你要让他下辈子也记住你。”
　　顾劲臣被他逗笑：“下辈子怎么记，埋在同个坟包里？”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顾劲臣眨了下眼，眼眶里的泪水，狠狠砸下，止也止不住。
　　猛然想起，有一天夜里，容修开玩笑般地，对他说过：
　　生同衾，死同穴。
　　顾劲臣还在笑着，他已涕泗横流。

第401章 晋江文学城:追夫备忘
　　邻省。
　　音乐希望学校。
　　容修把烁烁送回到小教室，安抚他午睡，和兄弟们出了教学楼门。
　　三人来到葡萄架下纳凉，找个石椅坐下。
　　“我干妈呢？”白翼张望四周。
　　“和校长、教师们开会，”容修说，“管理方面的事，还有，过阵子要搞个慈善会，我不懂，就不参与了。”
　　“不懂归不懂，那你也该旁听啊，”白翼不赞同道，“这毕竟是你创立起来的，不会将来要做甩手老大吧？”
　　“你觉得，我现在适合坐在会议室里，专心致志听研讨会？”容修是笑着说出这话的，但大家都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昨天送顾劲臣回去了？”沈起幻引出了话题。
　　其实他也不想太八卦，可相亲时间迫近，兄弟们都有些坐立不安，他们想最后再为两人的感情争取一下。
　　沈起幻：“你们谈过了么？”
　　“嗯。”
　　白翼：“嗯什么嗯，仔细说说。”
　　“他说他害怕，我能感觉到，”容修垂着眸子，“其实，我也怕，是我做得不够好。”
　　“喂，现在不是反省大会，”白翼道，“你俩都是带把儿的，什么谁好、谁不好的？再说了，这种事儿换成谁，谁不发怵啊？”
　　“会害怕，是因为没勇气而害怕，还是因为没信心而害怕？没勇气就给对方勇气，没信心就给对方信心好了，”沈起幻说，“你得明白，说爱你的人，不一定会等你十年，但等你十年的人，一定是爱你的。”
　　容修唇角挂着一抹自嘲：“有情饮水饱？”
　　沈起幻：“不管你怎么想，搁这儿搓火儿没有用，不解决实质性问题。我和白翼在来的路上，商量了一下，有一个建议给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关于‘容少的堂会’。”
　　容修微怔：“什么堂会？我什么时候搞过那种东西？拉帮结伙，结党营私，不像话。”
　　京圈名门公子的堂会，好比常春藤的“兄弟会”，不说也知道是什么了。
　　“多新鲜呢？跟个老古董似的，”白翼才不鸟他不乐意，“你这身份卡，给你都白瞎了。我问你，你回来这么久，还没好好聚过吧，说好的高门礼节呢？”
　　沈起幻附和点头，露出富家公子的派头，笑得十分狗头军师，“容少，我觉得，聚会的地点定在Mercy会所就非常合适，私密性极佳，楼上的特殊字母俱乐部就别去了，楼下的私人宴会厅就很不错。”
　　容修一时间懵了。
　　和唐妃儿定下的地点，就是Mercy会所，为此他还特意联系了祖煊。
　　主要是他觉得，顾劲臣不会知道那种地方。
　　定完地点，就告诉兄弟们了。
　　附带一提，Mercy会所不光是某俱乐部，相反的，“特殊游戏”反而是其中的隐秘项目，不然早就被查封了。它表面只是高端商务会所，私密性的确极佳。
　　容修已和祖煊定下餐厅雅间，家里兄弟们又有什么妖蛾子？
　　白翼手肘搭在容修肩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和没头脑、不高兴，是怎么把那些缠着你小公子、小公主吓跑的？”
　　容修：“耍流|氓？”
　　白翼一噎：“什么耍流|氓，那叫威慑力！威慑知道吗？一切牛鬼蛇神，都在老子的威慑之下退避三舍，分分钟让他显出原形。”
　　容修嘴角噙着一丝诮笑，没搭理他。
　　“二哥我现在也是有干爹的人了，我升级了。”白翼兀自道，不给容修反对的机会，“你想想，容少一声邀请，倍儿有面子。啧，肯定有意思！今晚开始，口风放出去，圈内公子们，要聚个会，可以带女家属的那种。”
　　容修从小最烦那种聚会，“不我不想。”
　　白翼笑得邪性：“你想，你必须想，你信不信，我能让我干爹上赶着跟你说，‘儿砸，咱欠考虑了，那姑娘不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都不用我正经出手，照妖镜虚晃一招，一切就都明了。”
　　容修：“？”
　　*
　　甄素素在希望小学主持完会议，就带着教师团队、儿子和他的兄弟们一起吃饭。
　　“面子工程就别做了，”避开了人群，容修对甄素素说，“只要待遇方面，别亏待了全职老师们——教的是贫困孩子，没什么外快。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甄素素一想也是，毕竟是希望小学聚餐，容修不赞同铺张是对的。
　　于是，聚餐地点就定在一家中低档小餐馆，就在希望小学附近。
　　雅间里，餐桌前，甄素素举杯，作为代表发言。
　　她说，从今开始，大家就要理想统一，目标一致，把希望小学建到全国各地去，让有天赋的穷苦孩子们，都有机会走进音乐殿堂来。
　　这是容修的初心。
　　容修当初说的要简单些，话糙理不糙，他说，很多小孩没钱学音乐，非常有天赋，实在是可惜了。
　　这是希望小学的第一次聚餐。
　　容修低调地坐在甄素素身边，依然并没有出头。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在做这件大事的人，是出道仅一年半的摇滚歌手容修，还有国际影帝顾劲臣。
　　两人才三十岁，在娱乐圈老人面前，还只是初生牛犊。
　　两个小牛犊子就这么把一个希望工程搞起来了。
　　直到聚餐快结束时，容修才开口。
　　他对在座众老师道：“国内慈善有多不好做，大家心里都明白。我身份就在这儿，消息传开之后，可能会不被理解，可能会被网友说是哗众取宠，沽名钓誉。”
　　甄素素凤眸一瞪：“儿砸，话不能这么说，是不是真的做慈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和……好友一起，做的这些事情，只要坚持下去，大家会明白的。”
　　“是，但是，那也是在很远的将来了。”
　　容修说着，笑着安抚了母亲，而后敛了笑容，环顾桌前同仁们，说道：
　　“这个理解的过程，很漫长，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不过，只要我们尽职尽责，厚德励志，脚踏实地，不忘初心——”
　　说到这，容修顿了片刻，豪爽道：“是非对错，任后人评说。”
　　那十六字是什么意思，大家再明白不过。
　　是激励，也是警告。大家做的是慈善，谁也别想搞事情，否则容修是不会原谅的。
　　不久的将来，这十六个字，就成为了希望小学的校训，由容修亲笔书写。
　　“说得好！是非对错，任后人评说！”吹小号的胖老师热血沸腾。
　　“干杯干杯。”白翼举杯，“万事开头难，大家辛苦点，我们迈开一小步，孩子们迈开一大步啊！”
　　“白哥，你这一小步一大步的，这是要上天啊，哈哈哈干杯。”教师们举杯。
　　白翼把酒干了，一抹嘴道：“真希望能找到喜欢贝斯的孩子，我京城小伯顿随时待命，免费教学，包教包会！”
　　席间，白翼负责陪同爱好喝一口的老师们。
　　容修则和颜教授、甄素素等人讨论乐器和设备问题。
　　聚餐出来已经傍晚了。
　　一顿饭才花了几百元，大家吃得热热闹闹，都很有干劲儿。
　　一行人在餐厅分开，没有再回学校，大家要赶时间回京。
　　“我和容修说会话，坐我的车吧。”甄素素说，“等进了京，你再和他们一起回去。”
　　容修大抵知道母亲想和自己聊什么，就点了点头。
　　说来也是，眼下也只有儿子的事才让她跟着累心。
　　各上各的车，互相叮嘱了几句“开车注意安全”，白翼和沈起幻就开车先行一步。
　　张南当司机，母子二人坐在后座，两人聊了很久希望小学的事。
　　而后，自然而然地，话题落在顾劲臣的身上。
　　顾劲臣会顾虑家里，甄素素其实并不觉得意外。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容修继续说：“他有顾虑，对未来没有希望，没有安全感，我理解。”
　　甄素素听着，没有立即回应，像是在等容修继续说下去。
　　容修望向窗外夜色，他的语速不快，慢慢对母亲倾诉感情的烦恼，讲自己的，也讲顾劲臣的。
　　车内回荡着轻音乐，容修说完之后，两人就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直到快开到高速收费口，甄素素才终于开口。
　　她嗓音动听：“妈妈是过来人，也是搞艺术的，爱情和婚姻，我都经历过，也粗浅研究过。别人家的孩子，轮不到我来说，但你是我儿子，妈妈能说你两句吗？”
　　容修颔首：“您说。”
　　甄素素平和地笑了，伸手覆在儿子手背上，“从妈妈知道，你在我的肚子里那天起，我就希望，你能顶天立地，更有担当，成为一个能给身边人带来勇气和力量的人。”
　　容修倏地抬眸，目光撞在甄素素带笑的视线上。
　　她说：“两个人在一起，不只是谈恋爱那么简单，天底下哪有一开始就合适、互补、顺心如意的人？难免有意见冲突、观点不同的时候，就像你们拍‘中餐厅’买马铃薯、讨价还价一样，双方都有自己的底线，僵持不下，就会谈崩，这时候该怎么办？
　　她说：“我希望，你们要有共同的目标，为了做成一笔叫做‘在一起’的买卖，要有耐心、试探着、商量着，你进一点，我退一点，才能完成这笔生意。”
　　“两人的婚姻生活，也不只是搭伙过日子那么简单，当你和你的爱人遇到了什么难事，如果你发现他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瞻前顾后、裹足不前，这时候又该怎么办？”
　　“我希望，真到了那种时候，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去责怪、埋怨、否定对方——
　　“你要知道，爱人会有这些反应，要么是他太喜欢你、太在乎你了，生怕自己的选择不对、或哪儿做得不好，可能会惹你不高兴；
　　“要么，就是你没有给他安全感，没有给他足够的信心和勇气。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原因，你都应该对他更好、更好一点。你是他的男人啊。”
　　*
　　第二天早晨，容修还没睡醒，就听见主卧房门敲门。
　　容修惊醒，听见外面人声音，他没起身，道：“门没锁，进来。”
　　“好点了吗？”进门的是白翼。
　　他来到床边，举起手机，怼在容修眼前，“别睡了，顾劲臣给我发微信，你先看看。”
　　容修睁开眼睛：“给你发微信？”
　　半醒不醒的凤眸眯了眯，容修盯着屏幕上的字。
　　【臣臣】：小白，打扰了，我的平板好像落在你们那了，在三楼书房。
　　【臣臣】：在吗？趁现在他还没睡醒，能去书房看看吗，别惊动了他，书房门不会锁，应该还在书桌上。
　　【白二】：我不知道啊，我上楼看看？
　　【臣臣】：好的，我有急用，如果拿到了，能帮我送到这边吗，舞房你不认识吧，风擎大厦的搏击馆，你知道吧？
　　【白二】：还避着老大？知道啦，我上楼看看，你等着。
　　容修看完，微皱着眉，抬眼瞟白翼：“他不是不让你告诉我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就是这么替人办事的？”
　　白翼哭丧着脸：“拜托大哥，你俩就别坑我了，我可不想夹在中间，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兄弟啊！现在我要从家里、你的书房，往外搬东西，肯定得告诉你一声啊，难道我不要命了吗？”
　　容修瞪了他一会，唇角勾起笑意：“你还算是有点理智。”
　　说着，容修掀开夏凉被，长腿迈下了床。
　　一身真丝睡衣，扣子系到脖颈，睡觉也一板一眼，他道：“他的平板么，我去拿，你去楼下等着吧。”
　　“好嘞！”白翼一下乐开，刚转身要走，愣道，“我去给他送？”
　　“废话，他不是让你送？”容修往卧室门口走，挥手指了指茶几，“车钥匙在桌上，开我车去。”
　　白翼知道，相亲在即，两人不宜见面，拿了车钥匙跟他出门：“好吧，我下楼等你。”
　　出了主卧，容修直奔书房。
　　果然，如顾劲臣所说，书房门没锁。
　　容修已经很久没进书房了。
　　自从顾劲臣搬走之后，他再也没有进来过。
　　书房还是顾劲臣离开时的样子，容修来到书桌前，看见平板。
　　两人用一样的，他的是黑色，顾劲臣的是银色。
　　容修把它拿起来，举在眼前看了一眼，还没等回过神，屏幕就解锁亮了。
　　刷了脸。
　　容修愣了下，过了好一会，才想起，顾劲臣的平板录入了他的脸。
　　当时容修皱着眉，不让他用镜头照，问过他为什么，他只是笑着答：因为你好看啊。
　　屏幕上不是桌面，电量还剩下40%左右，解锁后直接进入之前没关的内容。
　　容修一眼就看出，那是大红花自带的备忘录，他平时工作也会用，随手记一些灵感和备忘。
　　容修也没多想，刚要按息屏，就看见上面有【大宝贝】三个字。
　　顾劲臣前天回家，还来了书房。
　　当时，他在书房写这个，这是什么？
　　容修想起，顾劲臣的音乐云歌单，就是这个名字。
　　刚才他发微信对白翼说，趁他没睡醒，把平板拿出来，分明是要背着他，怕被他看见。
　　容修：“？”
　　看别人的备忘录是不道德的。
　　就看一眼。
　　容修实在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之后目光就再也没能收回——
　　……
　　+备忘录
　　+分类：大宝贝1
　　【五星级重要】
　　……
　　Armani黑钥匙
　　HERMES DELTA袖扣/金
　　（专场前买）
　　皮肤干
　　考虑澳洲NLAB私人订制，带他皮肤检测（已预约）
　　［心］那位先生今晚很性|感，他用了面霜，他说味道很好，他很喜欢，CCGJ！
　　……
　　30日：
　　【临时决定】
　　星卡5000颗星星，庆祝一次！
　　事件：
　　那位先生，集星星真厉害……
　　晚上，他说有五千颗星星了，我夸他“你好棒”。
　　他不理我，耳朵红了，好像在难为情（？）
　　好可爱。
　　所以！
　　要！庆！祝！
　　什么时候庆祝都行，不知他喜欢大家一起庆祝，还是……单独？约会？
　　[脸红]希望他高兴。
　　……
　　11日：
　　【急购】DUNOON马克杯骨瓷*2
　　【事件】：
　　那位先生，不小心磕坏了马克杯，一晚上都没说话，好像在生闷气。
　　心疼。还好笑。
　　夜里，我说，那杯子不贵，我还有一个佳士得小瓷器，是明清藏品，想送给他把玩。
　　他板着脸说不要。
　　果然还在因为马克杯郁闷。
　　是因为用惯了吗？
　　再买就好了啊，一晚上黑着脸，兄弟们排练时都吓坏了。
　　可是……
　　还是很想笑…….（笑
　　那人，真是的……
　　像个打破花瓶的小孩。
　　……
　　【划重点】
　　兰尼大师手工小提琴遗作
　　必拍！！！
　　现1800万美刀。
　　（生日送！哥哥一定开心）
　　【※】
　　Graff拍卖钻，耳饰材料
　　必拍！！！
　　（情|人节送？第一个情|人节，紧张）
　　……
　　他知道了。
　　他说，要分开。
　　我呆呆站在那，看他走了，我没有拦他。
　　12月6日：容修姓容。他姓容。
　　他姓容！！！！！
　　1月20日：
　　生日快乐，豪华礼物没有送给你，送给你一堆眼泪。对不起，我忍不住，真的忍不住，不会在你面前哭了。
　　2月14日：
　　今天是情|人节，钻石没有送出去。好想他，好想离开剧组，想回去见他。
　　他会和谁一起过情|人节
　　……
　　这个备注很长，全是要购买、定制的商品，完成后，就会划掉变灰。
　　容修看得眼花缭乱，护肤方面的，大多不认识。
　　不过，他也能从某些字眼中想起一些事。
　　比如生存海选，比如分手那天。
　　再比如，很多小事。容修虽然脸盲，但和顾劲臣在一起时的小事，他都记得。
　　容修还记得，丹侬的马克杯。那杯子是顾劲臣送的，只有一个，他不小心磕碎了杯口，他的心情糟透了。
　　没想到，不多久，顾劲臣又带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回家。
　　从此两人一人一个。
　　一杯子。
　　一辈子。
　　所以磕破了会难过。
　　这个备忘录是粉色的，看日期，记录到他生病的那天。
　　那天夜里，顾劲臣来龙庭探望他，在书房用平板写餐谱，离开时忘记带走。
　　下面还有一些标记了五颜六色的记录。容修克制了下，还是没忍住，打开来一起看了。
　　+备忘录
　　+分类：大宝贝2
　　【五星级重要】
　　【重点】鸡蛋过敏史，全蛋液一切食物避免
　　【重点】海鲜，必须在海边现捞现吃
　　【重点】桃毛会痒，胡萝卜要打碎成泥
　　平时：八点半起床，九点下楼，喝鲜榨果汁，不能空腹喝牛奶。
　　周一：要健身，六点半起床，喊他时，要亲亲抱抱，他才不会发火
　　周二：全天排练，晚上要给他按摩头和眼周
　　周三：早睡，回主卧时间凌晨12点，要等他一起洗澡（脸红）
　　周四：乐队开会，一定保持他血糖稳定。（开会前给他吃巧克力，中途制作奶茶，开会期间送到地下室，一定要确保大宝贝血糖正常，心平气和，嘴里甜甜的，切记！）
　　周五：排练很晚
　　周六：登台，别给他发微信，退场后送他庆功小玫瑰，会得到他主动的吻。
　　周日：全天在一起，很幸福。
　　每个月他会网购四次，理一次头发，敷一次面膜。
　　每天换内|裤，最多洗三次，扔掉购买新的。
　　香水不喜太甜，如果点在腿动脉，他会得到暗示，会变得很主动。
　　……
　　7日：
　　今天陪容修去医院了，他的视力一直在下降。我很难过，很担忧，又不敢问他，他不太喜欢别人聊起他的眼睛。
　　主任说，年纪大时，可能会恶化。
　　他那么强大，那么骄傲，会不会觉得，那是弱点，会不会自卑？
　　会不会害怕？
　　肯定很怕吧，希望我的那位先生，能更坚强，能勇敢，我们一定能找到治愈的办法。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我拜托他去星星买咖啡，看着他下车，走远了，我忍不住偷偷哭了。他回来之后，好像看出来了，一路上都没有再笑过，到家之后，就直接去了琴室，他一晚上都在弹钢琴。
　　下次我绝不会再哭了。
　　他更难受吧，我一定要比他更坚强才行。
　　我是他的眼睛啊。
　　……
　　【高亮】隐形眼镜下个月换新，要想办法侧面提醒他一下，不要说眼睛的事，臣臣加油！
　　12日：
　　牛奶月底27日续订
　　牛肉、小排、肉肉补充。
　　苏打水补充。
　　16日：
　　套套快用完了。
　　我在剧组时，他反而用得快，算起来，两天一个。
　　好像在用这种办法告诉我，要早点回家？
　　想我了吗？
　　［握拳］以后要更努力、更认真，尽量提前杀青。
　　18日：
　　在网上咨询到提升房事质量的瑜伽动作。
　　小姐姐问话很直白，以为我是女的？
　　……可我是男人啊。
　　好叭……
　　［括约肌］
　　不对，如果小姐姐以为我是女的，怎么会练这里？
　　这……..
　　[脸红]
　　将来……他会舒服吧，希望他尽兴。
　　［臀桥］
　　翘臀，练挺翘度，腰力。
　　［下犬式］
　　背部线条，美化肩部，拉长脊椎。
　　（他好像喜欢我的后背？）
　　［云雀式］
　　十年前，不够软，拉伸得不够，配合度不够，有个侧姿，他放弃了。
　　当时是怕我腿疼吧。
　　其实，那样很舒服，没有谁上谁下，被他在背后抱着，呼吸吹在耳朵上，耳边低喃的声音很温柔。
　　（要反省！要学习！！）
　　……
　　——月底——
　　+片酬两部税后：9200万
　　+副业税后收入：……
　　-团队薪水与支出:310万
　　-投资理财收支：……
　　-我的私服：182万
　　-他的私服:53万
　　-乐队私服：22万
　　-护肤护理：……
　　-生活日用：2万
　　-人情往来：……
　　-爱他：110万
　　-在家老公养，支出：0元
　　-收到老公小礼物若干：价值连城
　　——月底结算：xxxx万
　　28日：
　　“我喜欢你呀”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今天排练完了早点回来睡觉吧”……
　　……等等等等，这些话，很想对你说。
　　它们每天像海草一样缠在我的身上、我的脚上，一度将我拽到更深的深渊，最终溺毙在你的温柔里。
　　30日：
　　秋天了，距离一周年，还有四个月。
　　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去买养老房，要写你名字。
　　钱。
　　你住不惯小房子的。
　　我看中了四合院，你会喜欢吗？
　　当你老了，不再唱歌了，如果愿意住在我买给你的房子里，我还能去看你，就好了。
　　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对不起，等我攒够了再养你，我会对你好的。
　　你会成功的，会成为世界巨星，将来乐队步入正轨，就不会需要我了吧。
　　会努力赚钱的，为了你。
　　……
　　这个［大宝贝2］写得比较零碎，还有记账在里面。
　　涉及到金钱，容修下意识就回避了。
　　他从没问过顾劲臣有多少家底，也从没计算过顾劲臣给他花了多少钱。
　　因为，他一直以为，家里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是顾劲臣的。
　　是他自以为。
　　不过，可能连容修自己也没意识到，当看到记账这里时，他的唇角勾了下。
　　他接下来往下看。
　　分类：【家里】
　　容修看到这个分类名时，以为是顾劲臣家里的事，犹豫再三，本不想看的，但他无意间在预读里，看见了白翼的名字。
　　于是就点开了。
　　上面的文字让他久久没有回过神——
　　+备忘录
　　+分类：【家里】
　　22日：崽崽长智齿，牙痛，打鼓手伤，记得买药
　　30日：清明前，提醒容修，看望小白的奶奶小妹，鲜花供果烧纸若干（已订，快递明天）
　　15日：冰灰电视台老师过生日，红包1888元，切记交给他，不能失礼了。
　　24日：下月孔老过寿，做综艺不能到场，两人红包，每人8888元已准备，兄弟们每人2888元。
　　……
　　如果说，之前记录的那些“礼物”，给了容修八分的触动。那么，顾劲臣记录的【家里】，就可以说是心灵的震撼了，完全撞击了男人的心。
　　最放不下的是兄弟和家庭。
　　平时他粗心，事业忙，家里很多事情顾不上，兄弟们都是糙汉子。
　　一年来，多亏了他。
　　容修抬手遮住眼睛，喉咙间酸涩。
　　指尖往下滑，又被接下来的红色备忘吸引住。
　　分类写的是：
　　——超级生存手册
　　容修以为是关于“极限生存”的内容，心道一声：“做足了准备工夫，跑海选上来气我”。
　　不由唇角带了笑意，好奇地点进去。
　　然而，页面刚打开，容修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备忘录
　　+类型：【超级生存手册】
　　（要常看）
　　以下正文：
　　请注意，这篇东西，是你十年心得。
　　将来要保存五十年，每个月都拿出来看一看——
　　①：坚决不要否定他，先赞同他，然后和他商量，循循善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和他一点点分析利弊，他会自己想通的。
　　②：他不会挑剔，但不意味着他喜欢。他喜欢的时候，可能会保持沉默，但不意味着他不喜欢。他说不喜欢的时候，肯定就是不喜欢了。
　　③：任何时候都不要吐槽他的朋友。当你表扬他时，“老公很有才华”要好过“哥哥你真帅”，赞美效果成一百倍猛增。
　　④：他很温柔，轻易不会伤害别人。当他不温柔、伤害到你时，你一定要记住：此时此刻，他说的、他做的这些，全都是假的，仔细考虑！
　　⑤：除了家里兄弟们，不要对任何人称呼昵称、乳名、爱称；不要不带姓氏称呼男人“先生”，他会不悦，吃醋的表现会落实在琴上和床上。
　　⑥：不要对他说“加减法”之外的算式，万事不要对他先谈“钱”，谈了也没用，这是他的屏蔽项。
　　⑦：不要试图考验他，不要介绍女孩子、男孩子给他，他真的会生气，而且你其实并不想这么做。
　　⑧：不管将来离多远，还能不能在一起，别忘了你是他的。
　　⑨：尊重他，欣赏他，崇拜他，理解他，敬畏他，遵从他，信任他，依赖他，需要他，取悦他，属于他。
　　⑩：别对他说谎，永远爱他。
　　……
　　简单的备忘录，没有华丽的文笔，没有精彩的情节，却让男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几乎每一句话，容修的脑内，都会出现一些画面。
　　两人往事，历历在目。
　　想象他在深夜里，一字一句地记录下它们。
　　从没否定过顾劲臣对他的这份爱。
　　连分手时，容修也没质问他“你爱过我吗”。
　　彼此都知道，是爱着的。
　　他尊重他的感情，感恩他的关怀，珍惜他的付出。他知道，他全都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顾劲臣这个人有多爱他。
　　容修敛了神色，捏着平板的指尖紧了紧。
　　眼前忽然有些模糊不清。
　　其他的备忘，除了食谱、就是饮品、甜品的做法。
　　再有，都是容修的账号和密码，各种app和社交平台的，还有他的两个银行账户，股票账户的重要信息。
　　个人账户密码什么的，容修从来没有对顾劲臣隐瞒、避讳过这些。
　　父母和兄弟都不知道，反而一直由顾劲臣保管——容修记乐谱几乎过目不忘，但他有时真的连自己的手机号码都会瞬间失忆般地忘掉。
　　个人资产方面，容修很信赖他。
　　要知道，对于男人来说，这方面的信任，比“爱”重得多。
　　还有很多备忘录没有看。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容修熄了屏幕，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看见白翼站在门外。
　　“再等等。”容修说，“我有点事。”
　　白翼一眼就观察到容修的眼底泛红，他心酸地低头沉默了下，笑道：
　　“我就是上来看看你，你老长时间没下楼，别是出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在自己家能有什么事，你们在楼下等，我一会下去。”容修说。
　　“不急。”白翼应道，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到半路，他停下脚步，回头道：
　　“顾劲臣说，让我把平板送到你们打拳的地方，不知道他会不会在那里，你有什么话，让我带给他吗？”
　　“没有。”容修说，“别多嘴就行，事情解决后再说。”
　　白翼点头：“我明白，我知道轻重。”
　　说完，白翼就下楼，他知道容修说的是兄弟们正在商量的大事。
　　可是，容少主持的“兄弟堂会”这种圈内聚会，这么大的事，顾少可能得不到一点消息吗？
　　见白翼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容修回身关了门。
　　他没有再进书房，而是回到了主卧。
　　容修坐在沙发上，点亮了平板，指尖落在备忘录上。
　　他点开了最下面的那个，开始在上面敲字，打字的速度很慢——
　　顾劲臣：
　　未来的日子里，如果你难过了，生气了，没有信心，没有力气，伤心落泪了，就拿出来看看——
　　你是一个超级有爱心的男人，看见小猫小狗走不动路，爱护小动物的人，通常都有一副好心肠。
　　你的脾气和性格很好，一方面，你谦逊，温柔，善良，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另一方面，你嫉恶如仇，也从善如流，你是一个正直的人。
　　你自强，自立，自尊，自爱，而且还会做饭，做得非常好吃。
　　你很细心，有耐心，很勤快，衣服永远熨得整齐，家里井井有条，窗明几净，你是一个内心纯净的人。
　　你有上进心，很努力，爱看书，热爱工作，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你的语言能力好，会说三国外语，有学识，有魅力，和外国人沟通也没有隔阂。
　　你有教养，对长辈有礼貌，热情，善谈，懂事，长辈们都很喜欢你。
　　你执着，有韧性，胜不骄，败不馁，当你充满自信时，尤其帅。
　　是的，你很帅。
　　你长得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
　　你爱笑啊，笑起来很好看。
　　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优点——
　　你真心爱过一个人。
　　真心，用心，全身心地，付出了。
　　后来，你让他也爱上了你，并且感受到了你的这份真心。
　　你付出的所有，他全部接收到了，这很了不起。
　　顾劲臣，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对自己太嫌弃。
　　所以，别哭。

第402章 晋江文学城:嫁妆聘礼
　　距离“极限生存”录前会议还有三天，七月初就要动身拍摄。
　　晚上刚过六点，Mercy私人会所，前庭陆续驶入豪车。
　　祖煊下楼迎接，凡是有头有脸的年轻人，全都挤了过来。
　　没拿到邀请函，也不请自来，一来露个脸，二来就是面子问题。
　　杰泰勒说过一句话：人们结成友谊的原因很多，有出于自然的，也有出于契约的；有出于自身利益的，也有出于共同志趣的。
　　容少首次主持的堂会，不敢不来，不得不来，巴不得来。
　　私人会所大门口，门童对耳机小声：“老板，翟家两位公子来了。”
　　祖煊刚送一位公子进了电梯，微笑往门口迎去。
　　先前容修对他说，要订雅间，相亲用，祖煊并没觉得诧异。
　　在祖煊看来，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各自组建家庭几率很大，不过，“断交”“老死不相往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这种相好的关系，祖煊见的太多，在Mercy私人会所里，有家庭的大会员简直不要太多，戴上面具，就是另一段人生，另一个角色。
　　后来，容修又要订宴会厅。这就比较有趣了。
　　邀请函上，聚会时间是七点。
　　刚过晚六时，京城数一数二的公子陆续到场，豪车一辆接一辆驶来。
　　翟少嵩和翟少辉两兄弟到场。
　　除了翟老家的这两个孙子，祖煊手机刚收到容修发来名单，还有徐少，张少，向少……
　　没有顾少？
　　会所台阶上，翟少辉上到一半，身后听见车声，回头一看，不由笑了。
　　孔鑫昶开车停下，和钱老的孙女钱芊一起下了车，看见翟少辉，下意识停住脚步。
　　“大家都来得挺早啊。”翟少辉笑道。
　　孔鑫昶带着钱芊往前走。
　　“哈哈哈钱多多，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翟少辉今晚心情好，扭头迎着孔鑫昶，就要来个拥抱。
　　孔鑫昶嘴角直抽抽，往后躲了躲，先对翟家大哥打招呼：“翟哥。”
　　翟少嵩笑着拍他后背，表示对弟弟朋友的亲昵与关照。
　　孔鑫昶介绍了钱芊，四人一起往会所走去。
　　电梯前还有两位发小，翟少辉声音很小：“听说没请顾少？”
　　孔鑫昶：“嗯。”
　　在场公子们互相交换了眼神，看来这两天的传闻不假。
　　这次聚会，传闻没请顾劲臣，可能是因为女人。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据说，唐家以前相中的是顾劲臣，顾家也有那个意思，不成想，容修横空出世，截了胡，成了容唐两家相亲，顾家出局的局面。
　　就是两兄弟争女人啰。
　　所以容少的堂会，没邀请顾劲臣。
　　闹掰了。
　　要说至于吗，当然至于。
　　太至于了！
　　这群二代，不缺吃穿，争强好胜，没事儿斗鸡逗狗，最讲究的就是体面，为了一个女人、一个项目，哪怕是一句驳了面子的玩笑话，都能大打出手——
　　对，就是这么的无聊！
　　不缺那点儿东西，也不缺女人，光为了颜面，也必须要争上一争，斗上一斗。
　　圈内这种事很常见，一旦堂会不邀请，就算放出了信号，日后动个私刑，圈内彻底出局，一丁点翻身的机会也没有。
　　顾少要完了？
　　翟少辉扫了一眼周围兄弟们，耳边是名门公子们交换信息的小声？
　　他冷笑地勾了下唇角。
　　容少可能和顾小哥哥闹掰？因为一个女人？
　　太荒谬了，他俩谁都不是那样的人。
　　翟少辉心想，这个传言不知从哪传出的，过阵子一定要查出来。
　　庭院内，一行人刚进会所不久。
　　一辆甲壳虫驶进庭院。
　　门童赶忙对耳机道：“老板，唐小姐到了。”
　　“我知道了。”
　　祖煊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分，他心想，这姑娘时间把握得还行。
　　正常情况下，相亲见面，女方提前十分钟到场正合适，这时候男方应该早到了。
　　是的，前提是“正常情况”，而且男方是普通人。
　　至于容修……
　　没现身的容少显然不是普通人。
　　相亲晚餐约定时间是六点半，唐妃儿早到一步，迤迤然下车。
　　一身香奈儿中长款连衣裙，身材丰润，曲线迷人，白色将她衬得气色很好。
　　不过，这身裙装，和上次那身露肩小晚礼服相比，倒显得略有些中规中矩了。
　　会所门口，祖煊携妻子娜娜出来，笑望唐家千金出场。
　　此时细品，祖煊仍觉有趣，容修把“相亲”和“堂会”安排一前一后，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祖煊对娜娜颔首，娜娜一身贵妇裙装，对丈夫温驯微笑。
　　这位女贵客由老板娘亲自接待，娜娜向唐妃儿迎了过去。
　　娜娜下了台阶，笑眼视线落在唐妃儿淡妆的容貌上。
　　这是容修要相亲的女人。
　　娜娜脸上笑容不减，心中却无比酸楚。
　　此时此刻，顾劲臣会是什么心情，她虽然不能体会，但她无比理解——
　　他即将失去他的挚爱，那种绝望、痛苦与迷失感，她明白。
　　*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不会再在你面前哭？”
　　从午后开始，东四公寓里的男声就一直持续。
　　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男人赤着上身，无遮无拦，躺在客厅沙发上。
　　他的身上是一个等身抱枕。
　　顾劲臣仰面朝上，脸被阳光笼罩，他低声自语，神情难辨。
　　“我不哭，我不闹，不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也不是想给自己留一个体面——”
　　顾劲臣手臂用力，勒紧怀中抱枕，自问自答道：
　　“因为，我不想做一个爱情恐怖主义者。”
　　在顾劲臣看来，两人分手后，用爆发，自虐，痛哭，作妖，俗称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是自杀，试图让对方让步、和解、回心转意……这和恐-怖分子没有区别。
　　和诸葛辉谈话之后，顾劲臣就取消了所有行程。这两天，他只出过家门一次，去搏击馆取回了pad。
　　那天从舞房出来，在搏击馆楼下路边，顾劲臣见到了白翼。
　　白翼甚至没有下车，他降下车窗，把pad递出来。
　　顾劲臣接过，想问他容修的身体状况，却被白翼打断。
　　“我干妈去年就知道你们的事，”二哥一开口就石破天惊，“你是他唯一对家里人承认的对象，终身伴侣那种，可是你不承认。”
　　顾劲臣当时站在路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戴着口罩险些窒息。
　　白翼说完就开车走了。
　　这句话像是幻听，耳边只剩下城市街道的喧哗。
　　从搏击馆取回来，顾劲臣一直没有下楼，也没有和外界联系。
　　今天，容修相亲，而且有一场兄弟堂会。
　　顾劲臣没有收到邀请函。
　　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今天顾劲臣吃完午饭，就一直躺在客厅，对着抱枕自说自话。
　　他仰面注视着时钟。
　　直到距离晚上六点半还有四小时，秒针扫过12的一瞬，他深从沙发上坐起来。
　　走到客厅中央，他回身，指尖荡过智能音响，说：“《Monster&Master》”
　　摇滚乐从环绕音响传出，诱人嗓音冲击在顾劲臣心尖。
　　十年来，他始终无法摆脱三件事：
　　一是赚钱，二是容修的这把好嗓子，三是想他。
　　从容修十八岁开始，他就叫男人女人像教徒般疯狂迷恋。
　　而每一次独自在家听他的歌，顾劲臣都会觉得，容修是他一个人的爱人。成熟，性|感，他的温柔，他的矜持和疏离，还有隐藏在骨子里的烈，他的野，他的精-液，都只属于自己。
　　这些想法，无数次让他产生罪恶感，并且感到万分愧疚。
　　——容修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多少年来，他一直这样暗示自己。
　　多少次从梦中醒来，枕头湿了，不知是汗还是泪。梦里那人说，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顾劲臣一直记得。
　　这是他给的烙印，温柔声音与疼痛烟花一起刻在那晚的画面里，淌进他的身体里。
　　怪物。主人。
　　顾劲臣走向浴室。
　　侧耳听这音乐，忽觉心中有火，狂热且隐秘。
　　仍是乖巧雅致的模样，而灵魂里的那只困兽，仿佛就要冲出牢笼。
　　沉浸在构想中的最后一场赌局里，他像一名给自己发牌的荷官。
　　他是庄家，也是赌鬼。
　　他兴奋，他悲壮，带着原始的野望。
　　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魄力。
　　——从今开始，他要与自己和解。
　　浴室门关上，将激荡的音乐隔绝在外，耳边陷入寂静。
　　洗手池上定制洗浴用品，数不清的瓶瓶罐罐，还有两大袋的浣肠液。
　　顾劲臣站在淋浴下，表情温和平静，他一点点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小心而仔细。
　　浴室隐隐有歌声，嗓音空灵清澈：
　　“白色的小花不能唤醒你，
　　“黑色的灵车带走了你，
　　“天使们不会眷顾你，
　　“他们是不是愤怒了，
　　“因为我想随你而去……
　　……
　　温热水帘中，顾劲臣洗得认真。
　　每一处皮肤，每一寸肌理，从发丝到脚趾，从内到外。
　　充满仪式感。
　　错觉地看见自己在解剖自己，他感到心情愉悦。
　　他要保持这份洁净，还有他朝圣般的心情。
　　水声中隐隐传来歌声：
　　“死亡不是梦，
　　“我在死亡中爱.抚你，
　　“在灵魂最后的呼吸中，
　　“我祝福你……
　　……
　　是容修喜欢的《黑色星期天》（Gloomy Sunday）
　　葬礼配大雨，黑伞与黑衣，漫天遍地的白玫瑰，浪漫又忧郁。
　　清澈的嗓音，悲伤的曲调，令人浑身战栗。
　　和着浴室水声，歌声足有一小时。
　　他完全清洁了自己，重回到花洒下，他感觉身体如释重负，如新生般洁净。
　　如果可以，他愿为他扒下一层白肤，为他拆骨缝皮，为他精雕细琢，他要把干净的自己缝成一个瑰丽的台灯，夜夜矗立在他的床头桌上，任他爱-抚，守他入睡。
　　顾劲臣赤着脚，走到镜前，他凝视镜中的自己。
　　镜中那张脸，不及二十岁时美貌，眼底有淡淡雪青，苍白中露着掩饰不住的病态。
　　可那双桃花招子里，却带着莫名兴奋的笑意。
　　水龙头哗哗流水，他站在水池前，仔仔细细地，修剪着他的指甲，他拔掉指甲边一颗碍眼的肉刺。
　　血流出来，他还有知觉，他用舌尖把血珠子舔掉，唇角勾出笑意来。
　　“升起了的，亲爱的，总有一天堕地，Gloomy Sunday……”
　　歌声的语言，从英文变成了软糯的粤语。
　　空灵吟唱中，平静又舒缓。
　　顾劲臣动作很慢，他将手指逐个洗过。
　　指甲，指缝，手腕，小臂上的玫瑰，每一处，冷水冲在白皙皮肉。
　　镜上雾气逐渐散去，映着清晰的那张脸。
　　他面无表情地关了龙头，将杂物扔进纸篓。
　　药液袋，输液管，瓶瓶罐罐，一件一件，他将浴室归置整齐。
　　优雅，细致，慢条斯理，又把洗手台上的水渍擦干净。
　　浴室里，歌声澄净。
　　每一句歌词都是优雅的祷文。
　　仿佛完成了隆重的仪式，他转过身，脚步缓，且凝重，往浴室门走去。
　　“这双脚这么重，终于不必着地；我突然欢喜，就这样长睡不起。
　　“我突然欢喜，就这样长睡不起……
　　歌声戛然而止。
　　顾劲臣回身，抄起须后水，朝大镜子砸去！
　　咣！！
　　刺耳的碎裂声。
　　那声响，如一梭子子弹穿透浴室。镜面应声而裂，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顾劲臣低着头，光着脚，踩一地银光，走到浴室门前。
　　他握住门把手，往旁边侧身，拉开房门，裸足踩过一片玻璃渣，他的脚步却没停。
　　离开浴室后，门边的碎镜片染了血。
　　那血迹从门口延伸至客厅。
　　猩红的，浓郁的，像地上绽放的血色玫瑰。他像是没有知觉，光着脚，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衣帽间。
　　他推开衣帽间的门。
　　迎面挂着一套高定西装。
　　浴袍垂下，勾着他细腰、窄胯的线条，拖到地上，堆在脚边。
　　顾劲臣不着寸缕，缓步上前。
　　脚踩在雪白浴袍上，留下血印子。
　　他站在精挑细选的西装前，端肃，正式。
　　那是一身黑色正装。夜幕般的黑，祭奠般的黑，神秘而又庄重，是他奔赴战场的战袍。
　　衬衫是纯白。
　　白色，最易溅上鲜血的颜色。
　　荆轲最后选了白衣去刺杀秦王。
　　穿上笔挺衬衫，一颗一颗扣上纽扣。
　　穿衣动作很慢，他往领中塞入两片领撑，选了纯银质地，柔软，庄重，吉利。
　　然后穿正装礼服。
　　衣料贴身勾勒出身材比例，西装裤包裹长腿，劲瘦修长，曲线挺翘。
　　衬衫的雪白袖口，从西装袖中露出。
　　白钻袖扣熠熠生辉，夺人眼目。
　　顾劲臣一点一点打扮自己，每个细节都精致。他脸上波澜不惊，宁静中却听见内心在尖叫。
　　他知道，他正在疯狂的边缘试探着。
　　锦衣华服一件一件加在身上，为这具干干净净的身体一点一点增添了重量。
　　也为他即将死去的爱情进行一次加冕。
　　或是祭奠。
　　最后，他从藏品中选一枚自己设计的胸针，取自塔罗牌的倒吊人。
　　——倒吊人：牺牲，极限，奉献，浴火重生，全力以赴。
　　黑袜被血液浸透，却不见红与伤口。
　　他为新皮鞋打上油，天鹅绒质地细细擦拭，他希望它能带他去最美丽的地方。
　　正如他在备忘录里所写，他想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想看遍地球的每一处风景，想去挑战人生的每一个极限，想尝透生活的每一种滋味。
　　但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如果生命中缺少了他爱的那个人，这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打从十年前就不敢去做的事。
　　这是他的求生本能。
　　破釜沉舟的一场豪赌，他要去奔赴自己的世纪婚礼，或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赢得他，或就地埋葬！
　　男人焕然一新，西装革履，从衣帽间出来。
　　对着客厅的仪容镜，他慢慢打理头发。
　　黑衣衬着白肤，气色不好，像病房里的重病患者，每一个心事，都是遗书。
　　而后他选了容修代言的香水。
　　Double-Edged，男人的双面。
　　中国金菊，莲。
　　水墨调，焚香。
　　广藿香，麝香。
　　低调张扬，内敛霸道，感性的反叛魅力。
　　最后一次的反叛。
　　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静下来时，他缓和了情绪，闻着熟悉的香味，看着镜中那张就快衰老的脸，他开始伤春悲秋。
　　自己还很年轻，还没有完成梦想，也没有得到爱人的承诺。
　　他从没开口对容修索要过什么。
　　他有多了解那人，不论怎么做，都能投其所好。
　　不管这次有没有赌对，都是最后一次了。
　　他想，应该庆祝，应该记录下来。
　　顾劲臣拿来平板，点开备忘录。
　　选择分类色块时，他指尖微顿了下。
　　紫色在最上面。
　　那是他用来备忘容修账号密码的，平时从不碰它，一直都在条目底端——只有在修改、添加文字之后，才会跳到上方。
　　容修看过了。
　　这感觉来得极为强烈，顾劲臣心跳过速，点了开了那条备忘。
　　上边并没有发现那里不同。
　　他滑动下拉条，然后，在最底下，看到了一大段文字……
　　阅读了十多分钟。
　　顾劲臣几乎每看一句，都要停下来缓一缓。
　　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他感到呼吸不畅，看一半时，他担心自己会死于脑出血。
　　当他看到最后一句时，再也忍不住，大颗泪珠砸下。
　　——所以，别哭。
　　“好，听你的。”他说。
　　眼前一片模糊，身体里所有的血液血和水分都从眼里滚烫流出，而他的嘴角却是笑着的……
　　下午3点半，顾劲臣一身华服，带上车钥匙和文件袋。
　　果真如朝圣一般，他准时迈出了家门。
　　地下车库，白豹子驾驶室里，顾劲臣将西装上衣搭在身边靠背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没拨打过的号码。
　　五分钟后，他挂断电话。
　　启动引擎，驶出地下车库。
　　*
　　开到西城区，这是他第一次自驾进这石门。
　　院子深处，水石清华，郁郁葱葱。
　　幽静中隐约一幢白楼，捷豹匀速朝它驶去。
　　捷豹停在容家小楼。
　　甄素素站在台阶上，看向车内的男人下车。
　　上衣搭在小臂，手拿文件袋，夏风从林间拂来，撩动他发丝。
　　他拢了下头发，露出雅致眉眼，染沾了点疲惫。
　　顾劲臣一身西服革履，上前两步，对她颔首：“伯母，初次拜访，唐突联系了您，直接过来，实在是失礼。”
　　甄素素微笑，对他伸出手：“快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四小下午就动身去龙庭与容修汇合了，老容还没下班。
　　除了管家的婆姨们，此时容家再无旁人。
　　“知道你来看我，就煮了你爱喝的咖啡牛奶，还有零食和点心，让阿姨拿到三楼了，我们一起用下午茶。”
　　甄素素拉着顾劲臣的手，带他往楼梯走。
　　三楼是容修的卧室。
　　容修不在家，直接进房其实不太好，而顾劲臣并没推拒，他明白甄素素的用意。
　　一来家里有婆姨走动，二来也表明了态度。
　　两人来到三楼，甄素素站在开门请顾劲臣进屋。
　　卧室清爽简约，容修常用的物品不在这，略显空荡。
　　落地窗下，圆几上摆满茶点，阳光透过玻璃洒进。
　　关了房门，甄素素坐在窗下，邀顾劲臣过来同坐。
　　“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吧，”甄素素莞尔，掩不住声音里的温暖和关切。
　　她说：“很辛苦吧？”
　　很辛苦吧。
　　顾劲臣感到眼睛发热，在原地站了半晌。
　　好容易才露出笑，来到甄素素对面坐下。
　　说来奇怪，人或是有同类磁场感应，或是对抱有善意之人极为亲近。
　　上次与甄素素见面，顾劲臣不敢细看长辈，加之刚得知容修身份，一直拘谨紧张，温雅有礼。
　　此时，坐在爱人的母亲面前，竟不只是小辈心态。
　　甄素素对他笑时，顾劲臣鼻尖一酸，心中滋味翻腾，差点落了泪。
　　容修有六七分像甄素素。
　　丹凤眼和唇形来自母亲，还有傲慢又温柔的眼神，以及一把令人过耳不忘的，会唱歌的好嗓子。
　　顾劲臣小心观察长辈脸色时，甄素素也在细细端看他。
　　时至初夏，顾劲臣比冬天时瘦，她能看出他精心打理装扮，却遮不了眼底散不开的一丝雪青，还有眸中淡淡的郁色。
　　“你能来找我，我就放心了。”
　　甄素素说。
　　“其实，我一直想找你，像这样坐下来一起吃下午茶，可是容修不让。我一直想问问你，他有没有欺负你，但我转头又想，我儿子的性子，应该不会真的欺负喜欢的人。”

第403章 晋江文学城:拜见岳母
　　甄素素开门见山，对顾劲臣的到来表现出了一个态度。
　　顾劲臣起初不说话，或微笑聆听，或点头应她。
　　“容修啊，他就是性子傲，倔强，不懂得变通，他没有坏心眼，随他爸了，一根筋。我总是告诉他，这个脾气，家人、兄弟、爱你的人受得了，别人怎么受得了？顾劲臣，你能体谅他，能和他走到一起，相处这么久，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由长辈展开话题，听长辈教导，这是规矩，也是礼貌。
　　顾劲臣：“容修很好，他很好很好。是我不好，是我主动的。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他，放不下。”
　　顾劲臣抬眸，迎着她目光，直截了当：
　　“伯母，我知道，我的任性和坚持，可能伤害到了您。但是，我真的爱他，我不想放下，我真的，放不下。”
　　顾劲臣站起身，拿起手中文件袋，双手递到甄素素眼前。
　　甄素素疑惑接过，手感沉甸甸。
　　她打开来看，当她看见最上方文件的题头时，不禁轻轻挑了下眉。
　　《财产赠与协议书》
　　是顾劲臣的收入证明，住房、车、存款、房产、设备、股权和电影投资、金融投资，音乐版权收入，额外的房产租金收入，各种证明的原件、复印件，户口本、身份证……
　　证明中罗列了顾劲臣的所有资产。
　　协议书上写明了，无条件全部赠予容修。
　　不是一半分割，而是全部。
　　“我在京城有七处房产，地址在东四，一处是住房，一处用作舞蹈工作室，剩下的宅子和铺面都租出去了，容修都知道。工作室已经注销。
　　“我有恒影集团的一点股份，我有两辆车，手上的流动资金不多，片酬和音乐的收入，几乎都用在金融投资、电影投资上。十二公司的股东，目前股价都很健康……总资产目前看来，大约38亿7千万，另外有一些收藏的字画和古董，手上有没启动的时尚品牌……”
　　甄素素的视线从协议书上移开，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顾劲臣，你这是……”
　　顾劲臣庄重而正式，“我来给自己提亲。”
　　甄素素眨了下眼，她盯着顾劲臣，凤眸含笑注视他。
　　娱乐圈隐退后，商场打拼二十年，甄素素自诩眼光独到——
　　如果说，顾劲臣打电话给她，她并没有感到太吃惊。
　　那么，后续这一手，她还真没看出来。
　　这孩子竟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叫人另眼相看。
　　“聘礼，嫁妆，都行，”顾劲臣说，“我爱容修，不会输给任何人，不会比他相亲的任何人差。”
　　年轻漂亮的男人眸中充满坚持，认真时格外帅气，雅致中多了三分破釜沉舟。
　　他道：“我，身为男人，也想争取。”
　　还真是越看越顺心。
　　甄素素一时间失了神。
　　“只要他亲口对我说，他不愿意，”顾劲臣嗓音酸涩，“只要他说，他真心的，不喜欢我了，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会退出的。”
　　甄素素眼中泛起了一丝兴致，把他的椅子移过来，让顾劲臣坐在她身边。
　　“你的家人知道这件事吗？”甄素素问，“他们知道今天你来吗？”
　　“还不知道。作为长辈，您可能会觉得，我这样很不负责，”顾劲臣说，“不过，这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赚的。我还年轻，以后我会继续努力，会赡养父母，也会和容修商量，将来怎么和家人说，我父母那边，我会努力说服……”
　　“不用刻意去说服，只要孩子们一直坚持下去，做父母大多会妥协，并且理解吧。”甄素素轻轻叹息一声，娓娓道：
　　“比如我，容修是我唯一的儿子，是身上的肉，是我的命——没有什么比容修更珍贵的，所以，无论儿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都会让他得到，所有人都说，我溺爱孩子，可是怎么办呢？只要他不违法犯罪，只要无伤大雅，为什么不试试呢？人的一生很短，遇到真正喜欢的，真的很不容易。不论最后怎么样，只要孩子不是三分钟热度，是真心喜欢的，父母都会理解的吧。”
　　对于父母们的心思，甄素素一番话，让顾劲臣豁然开朗。
　　他感动颔首：“我会坚持的。”
　　“容修也是一个有毅力、有恒心的人，同类人就会互相吸引，”甄素素顿了顿，转而道，“不过，我听容修说过，你对‘婚姻’的一些想法，现在你是怎么想的呢？”
　　“是我的错。”顾劲臣并未隐瞒，诚实道，“我的想法自私了。我想过形婚，也想过，实在不行，两人先顺从家里的安排。因为不想伤害两边的家人，怕牵连了父亲，也怕影响两人事业和名声。我反省过，是我没有正视两人的同性恋事实，一直在回避，不敢面对。当初追求容修时，我没有考虑原则性问题，只考虑到情爱。后来分开，他给过我机会，我没有意识到，还说要和他保持地下情关系，忽略了容修的感受，也侮辱了他，真的很对不起。”
　　这番话令甄素素动容。
　　实际上，容修对甄素素说的时候，只是稍微一提，并没有说得这么详细。
　　而且，言语上也袒护顾劲臣，说他很理解。
　　没有说过一句顾劲臣的坏话，真的很护妻啊……
　　甄素素沉默片刻，“所以，他哭了，很伤心。”
　　顾劲臣猛然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甄素素笑容暖了几分：“从他七岁开始，就没在父母面前哭过，去你家拜年，回来当晚，他哭了。”
　　顾劲臣脑袋轰的一声，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任何时候他都能忍，而听到甄素素说容修哭了，他就再也忍不住。
　　心疼得难以呼吸，这一刻顾劲臣难以自持，他哭得无声，猝不及防。
　　顾劲臣抬手，遮了遮眼，避开脸，不愿让长辈看见他失态。
　　甄素素递来面纸，中央空调冷气不大，顾劲臣指尖仍然凉。
　　待顾劲臣整理心情，甄素素让他坐近些。
　　她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没有劝慰，只紧握顾劲臣的手，想给他足够的力量。
　　过了好长时间，顾劲臣的情绪缓和了些。
　　“你真的想清楚了？”甄素素笑着问，她笑得浅，温柔而严肃，她道：
　　“如果决定了，就不要放弃，别伤害容修。他太喜欢你了，要比你想象的，更喜欢一些，只是不会表达——他们那些当兵的啊，认准了，就会一条道儿跑到黑，只要没有鸣金收兵，没有撤退命令，他就决不会回头，不会投降，不会认输，宁死也不会退缩的。倒合了电视里的那句‘不抛弃，不放弃’——我的儿子，我敢替他保证，只要你一心一意，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抛弃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顾劲臣说。
　　甄素素眼神微微一沉：“将来你伯父也许会找你谈话。”
　　顾劲臣直视她：“我有心理准备。”
　　事实上，甄素素的话很含蓄了。
　　更多的可能性，这两天顾劲臣都考虑过。
　　比如将来，双方家长知道这事，也许会采取一些行动。
　　顾劲臣想，容修性子倔，容伯伯若不同意，可能就会拿自己当突破口——
　　这也是容修一直以来担忧的。
　　谈话就是怀柔手段了，可能会谈及利弊，分析利害关系，用容修的前途威胁，甚至会动手……
　　如果顾劲臣立场不坚定，很容易退缩吧。
　　比如，被老容威胁，为了容修好，顾劲臣突然人间蒸发。
　　如果换做之前的自己，可能真的会惶恐不安，顾劲臣想，可能会再次陷入迷茫与惊慌中，乃至于悄无声息离开容修。
　　但现在他不会，就如诸葛辉所说，他不是孤军奋战。
　　地球光凭一个人是操不动的。
　　“那就只能对长辈说抱歉了，就算容伯伯下命令，我也不会离开容修的，不会让他伤心。”
　　没有花哨的语言，像是誓言，也像自我提醒，或是自我鼓励。
　　顾劲臣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道：“我爱他，不会输给任何人，不会背叛他。”
　　甄素素嘴角笑纹愈发深，好像就等着他的这句话。
　　“好。”
　　她看了眼时间，已是傍晚时分，她将文件袋放回到顾劲臣手上，“这个你先拿回去。”
　　顾劲臣摇头：“我不……”
　　“拿回去，在这等等，”甄素素拍了拍他的手，起身往门口走。
　　她说：“我去楼下拿东西，你先吃些点心。”
　　甄素素离开之后，顾劲臣没吃喝，他依然保持身体洁净，细细环视这间卧室。
　　记得，两人曾经有一次通电话，容修说回了父母家，开玩笑般地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来这儿弄乱我的床？
　　其实，那时候，容修就在考虑带他回家见父母了吧。
　　哪怕以朋友的角色带回来，他是想和自己分享家人关怀的吧。
　　而自己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句情话，或者一直在下意识地在逃避父母家人的话题。
　　没多久，甄素素从外面回来，她的手里拿了两三个文件袋。
　　与顾劲臣的相比，要厚上许多。
　　甄素素将这些文件袋交给他：“这是容修要送给你的，已经寄放在我这很久了，在经济方面，他能给你的，只多不少，但这是你们的事情。”
　　然后，甄素素就给他交代了，除了股票和投资之外，其中还有容修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由国外机构管理的信托账户。
　　顾劲臣震惊地看着这些文件。
　　看到最后那一份，顾劲臣困惑了一下，打开来看，只看一眼，他就震惊住了。
　　天地灵气？！
　　六万平马场，山清水秀，天然城郊美景，京城风景那处独好。
　　冬天时，容修带他骑马驰骋旷野，他不敢承认，自己幻想过与他厮守在那美景深处。
　　更令顾劲臣震撼的是，甲方姓名，不知何时早已签好，风骨遒劲，力透纸背：
　　容修
　　乙方受赠方：空白。
　　甄素素：“这个马场，是容修从小就喜欢的地方，他姥爷留给他的，他说你也一定会喜欢。”
　　顾劲臣拿着文件定定地看。
　　在甄素素期待的目光中，他感受到了这份文件的重量。
　　没有说客套话，没有说承受不起，顾劲臣将它按在心口压得紧紧。
　　甄素素：“你们啊，这些东西，以后就不用由我来打理了，这是你们俩的事，回去慢慢商量。”
　　顾劲臣：“嗯……”
　　后来，甄素素又和他聊了一会，两人一起用了下午茶。
　　居然还聊到两人五岁的时候。
　　甄素素说，想起了圣诞节那次，两个孩子见了面之后，他才想起，后来两人在少年宫附近的游乐园，也见过……
　　还一起玩过游戏……
　　顾劲臣：“……”
　　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
　　打量着顾劲臣的表情，甄素素说，“去找他吧。”
　　顾劲臣站起身，“去找他？”
　　“嗯。”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注视她的眼睛，“可以么？今天，我能出现在他面前么，我……可以么？”
　　甄素素勾起嘴角：“当然，妈妈同意了。”
　　顾劲臣呼吸一窒：“……”
　　“怎么了，刚才的霸道劲儿呢，”甄素素扬了扬下巴，傲慢地哼了一声，“我说行，就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老容能安排对象给儿子，我当然也可以。”
　　说着，她笑看顾劲臣，眼中多了几分探究，轻牵起唇角，“再说了，你不是早就打算好了么？”
　　顾劲臣仍沉浸于那句“妈妈”，听甄素素一语点破，他后背绷得直直，顿觉紧张惊然。
　　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个孩子，其实某些特质极像。
　　事实上，打从一开始接到电话，甄素素就知道，顾劲臣要发力了。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甄素素拉他的手腕，匆匆往门口走。
　　“您等等，我的衣服。”顾劲臣回身拿上西装外套。
　　两人下楼，出了容家小楼。
　　甄素素穿着拖鞋下台阶，送顾劲臣来到捷豹车边。
　　顾劲臣怔怔凝视她，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问出：“我是男的，您当初，知道这件事，为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
　　甄素素却明白，她微笑：“是啊，你们都是男孩子，对我来说，多了个儿子，不是赚到了吗？”
　　顾劲臣眼前模糊：“谢谢您。”
　　夕阳里，甄素素对他轻招了下手。
　　顾劲臣微愣会意，躬身附耳过去。
　　听她耳边轻声交代一番。
　　话说过半，顾劲臣耳尖倏地变红，“这……这……不，不……”
　　“不什么？才刚开始，就不听妈妈的话了？”甄素素全身气势骤然放开，“你还差得远，听我的。”
　　顾劲臣耳朵嗡嗡响：“……”
　　甄素素扬唇轻笑，“聚会愉快。”
　　直到坐进白豹子驾驶位，启动引擎驶出园林，顾少也没缓过神。
　　伯母刚才说什么？
　　御夫之术？
　　*
　　淡雅裸妆，黛眉轻扫，唐妃儿对镜整理仪容。
　　从餐厅的卫生间出来，被服务生照顾落座。
　　法式风格的雅间高贵典雅，又有中式传统的意境。
　　这层餐厅主营法国菜。
　　唐妃儿坐在餐桌前，手持红酒杯，享受悦耳轻音乐，环视四周宜人景色。
　　上次在演唱会上，她一身露肩小礼服，容修似乎不喜。
　　今晚她特意挑选了香奈儿，妆容也不浓艳。
　　高嫁当然要投其所好。
　　临出家门时，母亲说，她要美丽端庄，秀外慧中——
　　男人要成家，选择妻子和情|人不同，会更保守，会挑选更为老实本分的。
　　一想到要和那个男人成家……
　　唐妃儿几乎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容修。
　　容家和甄家的独生子。
　　记得当时，得知男方答应以相亲名义见面，她也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自从上次在马场见到他，她就开始关注容修的所有演出活动，也看过他和顾少一起拍的电影。
　　那张脸帅的无可挑剔，是她魂牵梦绕的模样。
　　而前些天与容修见面，她在车内端看他，发现容修比以往更英俊了。
　　短短半年，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许是事业步入正轨，容修似乎成长了许多。
　　成熟，性|感，有魅力，比冬天时看上去更吸引人。
　　难怪长辈们都说，男人三十而立才算成年。
　　在她看来，在最好的年华相遇，不论是相貌，还是家世，“容修”就是上天为她量身定做的礼物。
　　唐妃儿拿过红酒杯，欣赏室内美景。
　　雅间内幽静，墙壁是黛蓝色。
　　事实上，刚进雅间时，她觉得，装潢颜色过于清冷，也不够洋气。
　　而此时此刻，身处其间久了，她反而觉得，容修是特意为她挑选这个雅间的。
　　黛蓝色。
　　清傲，典雅，洁净。
　　中国传统色彩，山泼黛，水挼蓝，渲染水墨意境之美，衬得整个空间高贵雅致。
　　悠扬钢琴曲中，有一种睿智、克制、妖冶又矜持的美感。
　　她才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个颜色的。
　　唐妃儿看向墙壁上的时钟，此时六点三十分。
　　*
　　天阴得猝不及防，前一秒还风和日丽，傍晚时起风了，可能要下一场大雨。
　　Mercy会所远处传来了车声。
　　四辆越野车驶来。
　　清一色路虎卫士，彪悍霸气，停在会所前庭。
　　随后驶入的是库里南。
　　魔幽幽的黑，坦克一样，开进庭院，停在路虎中间。
　　“容少到了。”门童呼啦啦跑过去，被容家四小拦住。
　　正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会所大堂内，服务生们停止交谈，向祖煊望了过去。
　　今晚的堂会，来者什么身份都有，三十多出头的最多，和容修年纪仿佛的。
　　有搞出版的，有做影视投资的，有体制内的，等等，都是名门望族子弟。
　　都是小祖宗，贵客怠慢不得，祖煊和娜娜迎出门。
　　阴霾的天空下，库里南车门拉开，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陆续下车。
　　这排面，倒是给人一种DK乐队到哪儿演出的错觉。
　　随后，张南四小走到车门边，警惕地环视了庭院四周。
　　没多久，男人长腿迈下车，衣着内敛，清傲英俊，风度翩翩，不用细看，也知道这人是谁。
　　“容少，”祖煊迎上去，“客人们都到了。”
　　“辛苦你了。”容修看向白翼他们，“你们先去宴会厅，帮我招待下客人，我去办点儿事。”
　　乐队兄弟们点头应了，一行人兴致高涨，有说有笑，随祖煊进了会所。
　　容修去办什么事儿，大家再清楚不过。
　　此时已近六点三十分。
　　订下的餐厅雅间在宴会厅的楼上。
　　电梯里，白翼再次确定道：“一会儿你带她上来吗？”
　　“不然呢，”容修瞟了白翼一眼，望向楼层数字，问道，“她几点到的？”
　　“到了十分钟，”娜娜应道，“正在雅间里等，看上去很期待。”
　　容修勾了下唇角，“是么。”
　　电梯叮咚一响，约定的餐厅到了。
　　容修对兄弟们打个招呼，随娜娜走出电梯。
　　经过宽敞走廊，娜娜来到双开仿古木门前，对容修颔首：“唐小姐在里面等。”
　　“多谢。”容修随意整理袖口。
　　服务生拉开门，他抬步迈入。
　　三百平豪雅，景色宜人，是容修亲自挑选的这个雅间。
　　祖煊给他传照片时，他一眼就看中了这间房。
　　主色调是顾劲臣喜欢的黛蓝色。
　　水墨渲染间，带了点西洋风，细节处点缀了自己喜欢的金属元素，小酒吧有泼墨般的猩红色。
　　幽暗柔光里，唐妃儿闻声回头。
　　一身西服革履的男人绕过屏风。
　　她不由愣了两秒。
　　什么叫风华绝代，器宇不凡，男人如冬日里的阳光，寒中敛着火焰。
　　“容少。”唐妃儿从餐桌前起身，“晚上好。”
　　与参加晚宴的所有世家女一样，她们将下巴、胸、脚后跟，都扬得高高，仿佛挺得越高，越能抬高身价。
　　容修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脚步不疾不徐，来到桌前，微微颔首：“你好。”
　　他坐在她对面。
　　唐妃儿落座，近距离打量他。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想，两人应该寒暄两句，又觉得，照常理，男方此时首先打开话题。
　　至少要客套地说一句“抱歉我迟到了”，但是容修并没有开口。
　　唐妃儿轻啜一口红酒，服务生很快上菜，不是西餐，而是精致的粤菜。
　　粤菜？
　　粤菜不是这家会所的特色。
　　来时唐妃儿特意关注下，Mercy私人会所的这一层是法国餐厅。
　　鼎湖上素，木瓜雪蛤，鲍汁豆腐，海棠冬菇，八宝冬瓜盅……
　　全粤菜甜口。
　　唐妃儿略显迷茫，她看过容修的个人资料，这人不太吃甜口和素菜。
　　今晚却上了粤菜全席，八成的素食？
　　有几道很冷门的菜色。
　　最特别的一道菜，样子不太美观，上到这个色香味俱全的席面上，有些掉份儿了。
　　说到“蚝烙”，可能北方人不太知道，又叫蚵仔煎。
　　因为是路边小吃，不好看，不太容易在粤菜的高端席面上出现。
　　却是那人最喜欢的。
　　是他母家故乡的小吃。
　　影帝的百科上，最爱美食一栏，并没有写这个。
　　可容修知道。
　　生蚝，鸡鸭蛋，香菜，鱼露。
　　全是容修不能吃的配料，龙庭的家里，从来没做过这道菜。
　　但那人喜欢。
　　服务生介绍了菜品，又透露，今晚菜色由容修特邀的国宴厨师亲自烹饪。
　　唐妃儿有些受宠若惊。
　　容修是特意给自己安排的这些？
　　不过，她的相亲个信材料上，明明写的是川菜、法国菜。
　　服务生离开后，气氛缓和了些。
　　容修没有给女士盛汤，也没有动筷，仿佛餐食只是摆设。
　　他垂着眼睑，看那个浅金色的汤盅，目光涣散而柔和。
　　大约是被人服侍惯了？
　　柔雅的轻音乐中，唐妃儿稍等片刻，就主动拿起汤碗，为容修盛汤。
　　唐妃儿将汤碗放在他手边：“容少，我对你的情况，了解一些。”
　　容修依然不碰餐具，抬眼应她：“嗯。”
　　唐妃儿：“这也是我第一次正式相亲，我们需要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容修：“嗯。”
　　唐妃儿：“介绍一下你自己？”
　　“容修。”他说。
　　“……”
　　唐妃儿笑容一滞，以目光描摹那张脸，“好的，请继续。”
　　他道：“你问吧。”
　　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唐妃儿垂了垂眼，悄悄打量自己一身高雅裙装。
　　前三次见面时，她穿得不妥，胸比较露，容修甚至连看也没多看她一眼。
　　这次正式见面，母亲的主意或许是对的，端庄羞怯的打扮，容修是不是会喜欢？
　　据说，有一种男人，独爱成熟稳重、贤妻良母的类型，表面上优雅矜持、传统保守，在床上却放得很开……
　　唐妃儿扭着脸儿，忽然臊得慌。
　　她看不出容修的情绪，不由身体紧绷，紧张地找话题：“那么，对于我的情况，容少了解吗，也许我们可以聊一聊？”
　　“稍等。”容修点亮了手机屏幕，按住语音道：“pad。”
　　没过两秒，雅间门打开。
　　张南礼貌进来，递过来一个平板。
　　容修接过来，他点亮屏幕，调出一个文档。
　　他声音不急不缓：“唐妃儿，女，26岁，毕业于澳洲塔斯马尼亚大学，商科的管理专业，澳洲留学四年。”
　　唐妃儿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的笑：“是的……”
　　容修：“抱歉，我对你的专业不了解，对于领域外的事物，不便多问，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唐妃儿：“……”
　　政治联姻是这样的，听闺蜜说，还有相对坐着，全程对脸，一直不说话的。
　　这些她都明白，如果换成别人，她可能会糊弄过关，或是更强势些。
　　可是，她不想和容修的见面，变成那种尴尬局面。
　　这桩婚事是她愿意的。
　　唐妃儿平稳了心绪，谨慎问道：“那么，容少，你以前处过朋友吗？”
　　“处过。”容修说。
　　“最长的，交往了多久，为什么分手？”
　　“……”
　　容修眼光微沉，久久没有言语。
　　“抱歉，可能问得过于直接了，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只是想知道，相比起来，自己的优势，或不足之处，”唐妃儿说，“那么，容少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对爱人有什么期待吗？”
　　理想型。
　　期待。
　　对爱人的期待。
　　期待过。
　　“没有期待。”容修说。
　　唐妃儿怔愣下：“你的意思是……”
　　容修：“我是说，唐小姐，像你说的，我希望，我们的谈话是成人化的，更为理性。”
　　“我明白。”唐妃儿艰涩地说。
　　她心中五味杂陈，看容修脸色忽变，就知道他以前交过女朋友。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们在一起多久？
　　为什么分开？
　　居然会有人和条件这么优越的男人分手？
　　唐妃儿紧捏餐布，她的脑中闪过这些疑问，根本无法克制。
　　明知道的，这就是谈判式相亲，谈恋爱是个人行为，联姻则是两方家族的利益，双方在原则性问题上谈妥之前，并不适宜谈感情。
　　可是，她对容修确实有好感，尤其是他的容貌和气质，可以说是对他一见钟情。
　　所以更想聊一些感性的话题。
　　唐妃儿沉默下来，拿起筷子夹了菜。
　　容修瞟了眼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来之前已经准备过了吧，”容修拿起苏打水，轻啜一口，“长话短说，两家的详细情况，都已经了解，这次见面，只要了解下对方的需要，或是要求，听说这也是圈内的流程？”
　　唐妃儿放下餐具，笑道：“是的。”
　　容修：“请说。”
　　唐妃儿深吸一口气，斟酌一下措辞：“容少，将来乐队解散之后，你有没有打算过做哪一行，或是在娱乐圈做幕后或投资？搞乐队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以后结婚了，你有没有想过成立音乐公司？我是管理专业的，我觉得，我们很合适，可以一起努力，再加上家里的支持，不论走那条路，都会成功的。”
　　容修敛了笑：“我不会解散乐队，不会成立夫妻公司，也不会依靠家里。”
　　唐妃儿：“是的，现在乐队发展得很好，听说，你还和乐队成员们住在一起，婚后可能没有太多时间照顾到乐队了……”
　　“当明星的，在家的时间很少，每年都要世界各地的跑，”容修字斟句酌，缓缓道，“而且，必要的情况下，可能需要隐婚。”
　　唐妃儿不可思议：“你是说，保密？”
　　容修含笑，“明星的隐私比你想象的要多。”
　　唐妃儿慌了一瞬：“我当然了解明星圈，我的美容院接明星的业务，季元让的眼睛就是在我那里做的……”
　　容修打断他：“您这样透露客户隐私没问题么？接下来的谈话，我会录音，请您自重。”
　　唐妃儿僵直：“是。”

第404章 晋江文学城:夫夫相亲
　　华灯初上，雨幕里，私人会所庭院内。
　　一辆白豹子驶入，车轮溅起一片水花，急停在车位。
　　两分钟后，一袭黑衣的男人迈下车。
　　黑衣，黑伞，黑皮鞋踩过水光。
　　在门口收了雨伞，迎宾看见熟悉的男人，惊愕了一瞬，热情迎上。
　　门童对耳机忙道：“顾少到了。是顾劲臣。”
　　对于邀请名单的事，楼下服务生不太了解。
　　祖煊却知道，今晚顾劲臣不该到场。
　　他正在宴会厅招待容修的贵客。随后，耳机又传来：“顾少进电梯了，按了7楼。”
　　顾劲臣来了？
　　有意思。
　　还有什么比“忤逆容少”更有趣的吗？
　　祖煊眼里迅速拂过笑意，对耳机交代两句，随后拨通了娜娜的电话。
　　顾劲臣搭乘的电梯停在餐厅那层。
　　电梯门刚开，两名服务生就迎上来：“顾少，您好。”
　　“我是容少的客人。”顾劲臣脚步缓而深沉，“带路吧。”
　　服务生不明情况，容少那边不好打扰，但顾劲臣也不能拦啊，他们自觉地回头寻找老板娘。
　　走廊里，娜娜迎上来，站在顾劲臣的眼前。
　　“娜姐。”顾劲臣嗓子哑。
　　“你来了。”娜娜微笑，眼睛有点红，喃喃道，“到底来了，怎么办才好……”
　　“冒昧闯来，失礼了。”他说，“我想见他。”
　　娜娜和顾劲臣对视半晌，挥手打发了身边服务生，“顾少，请走这边。”
　　*
　　来到仿古木门前，娜娜给服务生递个眼神。
　　房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雅间很大，装潢繁复，在门外看不见室内的人，服务生小心进门去通报。
　　有谈话声从门内传出。
　　音乐轻缓，谈话气氛听上去很轻松，隐约听见女声。
　　唐妃儿说：“来和你见面之前，我父亲很高兴，他说，结婚时，会把四合院送给我们，外加我母亲公司30%的股份，还有一大笔丰盛的嫁妆。”
　　厚重的木门外，顾劲臣身形微微一动。
　　嫁妆？
　　娜娜见状，挽住顾劲臣的胳膊，用力握紧他的手腕，像是想给他力量。
　　不想听。
　　恨不得割掉耳朵，可是他对那熟悉的声音如此敏|感，怎么会听不见容修好听的笑声。
　　雅间内，容修没接腔，只是轻轻地笑。
　　唐妃儿喝了口红酒，观察容修的表情，“父亲还开玩笑地对我说，他打算退下来之后，来个全球旅行，我是他们的独生女，他打算把女儿交给未来女婿保管，资产股份什么的就先帮你存在银-行，等以后有了外孙，就当是给外孙的存款……”
　　容修笑出了声。
　　唐妃儿嗔怪：“容少，你笑什么？”
　　“只是突然在想，”容修停顿了下，笑道，“唐叔最好把资产股份什么的交给未来的女婿保管，把他的女儿存在银-行。”
　　唐妃儿：“……”
　　唐妃儿笑意一僵，只瞬间，她附和地笑起来。
　　她用餐布擦拭嘴角，掩饰了脸上表情。
　　这时候，隔间的屏风处传来动静，服务生绕过来，容修没再说话。
　　服务生走到他身边，对他耳语。
　　容修皱眉，未等答话，就听远处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容修望向屏风处，他看不太清楚，却能分辨出男人的身形。
　　黛蓝色背景下，男人将一袭黑色洋服，穿出了水墨蜿蜒的味道。
　　雅致又妖冶，秀致绝佳。
　　顾劲臣进了雅间内，绕过屏风，他的目光锁定餐桌前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向他。
　　那一刻，顾劲臣幻想他是劈荆斩棘的王，在他只有容修的眼里，生平第一次如此自私地渴望，容修的眼里也只有他。
　　他浑身散发着悲壮的气流，他要用一颗火燎赤城的心，试图去撼动他的那座古堡。
　　我们之间有一座水桥，容修，我愿意走向你，一步一拜倒。
　　唐妃儿惊讶地望向走来的男人：“顾少？你怎么来了……”
　　容修微眯着眼，近于某个距离时，终于看清那人容貌。
　　他瞳孔微缩，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脑像是被电焊，视野和荷尔蒙第一次对准了焦距，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顾劲臣。顾劲臣。容修站起身，紧盯走来的男人，一时间耳朵轰鸣。
　　顾劲臣来到餐桌前，对唐妃儿颔首，他微仰头，目光落在容修脸上。
　　他注视着容修，容修也凝视他。
　　两人面对面而立。
　　四目相对中，谁都没有先避开视线。
　　“晚上好，容少。”顾劲臣伸出手。
　　容修盯他眼睛，指尖划过他的手背，轻握住他的手。
　　忽然，容修施了力度，顺势把人带到身前来。
　　容修倾身，唇贴近他耳侧，“顾劲臣……”
　　仿佛想说什么，气得说不出。
　　最后只唤出他名字。
　　顾劲臣心脏快跳出来，指尖不禁抖。
　　他感觉到容修手指的温度。
　　万神作证，如果这时候，他为他戴上婚戒，他会毫不犹豫地对全世界出柜。
　　然而，惊鸿一瞥间，容修松开了他的手。
　　容修转身坐回到相亲的餐桌前。
　　六人餐桌，长而窄。
　　顾劲臣站在原地，余光中注意到，他的左小指没戴尾戒。
　　相亲这天，容修没戴尾戒。
　　刹那间，他血液凝固，大脑像灌了水银，连抬步的力气也没有。
　　窗外大雨倾盆，依稀听见雨声，和着优美钢琴曲，像濒临死亡的最后安抚。
　　顾劲臣站在餐桌前，灯光从天花板洒下，他听见风声，也听见雨声。
　　他看着坐在餐桌前的男人，似一场等待行刑的审判，他从远方奔他而来，此时距离近了，反倒看不真切了。
　　看不真切也好。
　　反正，已经看了他十年。
　　影帝先生把情绪掩饰得很好，绅士，有礼，他笑容雅致，敛眸含笑，坐在唐妃儿身边的位置。
　　容修嗓音极低：“你怎么来了。”
　　他说：“相亲。”
　　唐妃儿惊讶：“顾少也是今天？这么巧？也定在这里？哪家的千金？”
　　顾劲臣眼底有血，他盯容修的眼睛，“就在这里。”
　　不知最后的选择对不对，他难以呼吸，情感汹涌，心口压上一座千年墓碑，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余地。
　　“隔壁吗？”唐妃儿问。
　　容修没露半点情绪。
　　顾劲臣没再应声，与他目光彼此镭射。
　　两人仍在对视着，周遭气压骤降。
　　唐妃儿忽想起，这两天听到的传言。
　　朋友圈说，容少和顾少因为她闹掰，不知多少姐妹在背地里羡慕嫉妒恨。
　　难道是真的？
　　如果之前消息还只是捕风捉影，那么，顾劲臣这会儿现身……
　　附带一提，她刚回国那年，和顾少在长辈宴会上相看过一次，同时在场的还是林桃。
　　后来听说，顾少对桃桃有好感，唐妃儿还闹过脾气。
　　现在看来，容少和顾少打着机锋，气氛僵持，明眼人都能看出刀光剑影。
　　容顾两家，她谁也开罪不起。如果两家因自己闹矛盾，别说鱼和熊掌了，搞不好两家一起退了，到最后她一无所有，鸡飞蛋打。
　　得先表态才行。
　　这一点她还拎得清。
　　不过，顾劲臣的到来，倒让唐妃儿放松了不少，之前和容少的谈话气氛太压抑了。
　　能明显感觉到容修是慢热型的，而且不愿意这门婚事。
　　但这重要吗？
　　相处之后，慢慢了解就好了，她有信心让这男人迷上自己。
　　就这样，顾劲臣的出现，让唐妃儿因被众多男人爱慕而一瞬间产生的优越感，在转念一想之后变成了惶恐。
　　唐妃儿掩了眼底慌乱，打圆场道：“顾少，你来的真巧，刚才我和哥哥还聊到了你。”
　　“哥哥？”顾劲臣轻笑，眉心轻挑，尾音撩起上扬的调调，“和哥哥聊我什么？”
　　他这么问着，瞥一眼桌上菜色，只看一眼，便怔住。
　　萝卜牛腩煲。
　　是两人在家里时，顾劲臣最爱为他做的一道菜。
　　除此之外，满目粤菜，让他瞬间错觉地以为自己不在法国餐厅，而是曾经与他牵手的母家广粤。
　　“不知哪儿放出的消息，”唐妃儿说，“说今晚哥哥的堂会，顾少不会来，还说没有邀请你，我就说么，这怎么可能呢。”
　　顾劲臣从菜肴上收回视线，对容修勾唇：“是么，今晚楼下的宴会，容少邀请我了么？”
　　“顾劲臣，你喝醉了？”他说。
　　“我没喝酒。”他说，“我清醒的很。”
　　在悠扬音乐中，容修听见，那原本澄净的嗓音哑的很。
　　他往顾劲臣脸上看去，对上一双桃花眼。
　　深情。忧郁。
　　深邃。迷人。
　　他们的眼睛，皆被暖色灯光衬得通红。
　　他们注视着对方。
　　像极了十年前的那一晚。
　　雅间外，没有听见容修的吩咐，顾劲臣也没有出来，娜娜计算着时间，出于待客礼仪，便吩咐了服务生。
　　没过多久，服务生陆续进来。
　　为顾劲臣上了别致餐具，还有一支法国列级名庄的红酒。
　　容修在相亲的饭桌上，点了这瓶红酒……
　　那酒标，顾劲臣再熟悉不过，是他曾在龙庭家里最爱饮的，因为容修喜欢他口中那味道。
　　容修戒了酒，却喜爱他唇上红酒滋味，轻吮慢舔，吻得又缓又深，迷人得简直要了命。
　　雨水敲击着落地窗，又像顾劲臣的心跳。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差点站起身，把眼前的男人带走。
　　哪怕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也要带他远离这处喧嚣。
　　其实，早该这样了，从十年前的那个早晨，他就该这么做。顾劲臣的大脑在燃烧，他万分悔恨——
　　不管是明星容修，还是容家独苗，十年前就该带他一起走。
　　任大雨倾倒整座城市，天上地下，两人都不该分开，不该把他一个人留下来。
　　不知是不是酒香过于浓郁，或是桌上菜品香美，顾劲臣凝视他，居然感觉已经醉了。
　　容修点了他最爱的菜，点了他们最爱酒。
　　在他的相亲宴上。
　　容修避开视线不看他。
　　两位侍酒师走来，顾劲臣认出，是一身西装的张南和文东。
　　文东手持红酒，来到容修近前，“容少。”
　　容修朝对面的顾劲臣扬了扬下巴。
　　文东会意，来到顾劲臣身侧，酒标与酒塞朝向他：“顾少，您过目。”
　　顾劲臣扫了眼酒标和瓶塞，点头确认，文东为他开了瓶。
　　列级酒庄的红酒，不极奢侈，曼妙醇香，是两人喜欢的那滋味。
　　顾劲臣轻嗅软木塞，香气浓郁，他对文东点头。
　　文东在顾劲臣的杯子里倒了一小口。
　　顾劲臣捻起高脚杯，酒杯倾斜、慢晃间，酒香四溢。
　　容修眸中漾开一丝笑意，影帝先生动作极致优雅，试第一口酒时，那双桃花招子还染了一丝贪婪与慵懒。
　　也许连对方也不知道，过去两人厮守家中，平淡生活中爱人的这些小细节画面，是容修在百忙疲惫中最喜欢看的。
　　那时候，这人总喜欢斜倚在书房杂志床上，也像这般捻着红酒杯，仰着脸往上看着他，迷蒙蒙，微醺醺，让他为之悸动。
　　顾劲臣放下酒杯，对容修笑弯了眼睛。
　　于是，容修对文东点头，留下了这瓶红酒。
　　张南和文东离开了雅间，顾劲臣拿过酒瓶，为自己倒了半杯。
　　不成想，瓶口刚撤开，容修就伸手过来。
　　容修拿起斟了半满的酒杯，凑近唇边，饮下一大口。
　　顾劲臣惊怔看他。
　　容修已戒酒九年。
　　容修喝光杯中红酒，轻轻地咳嗽起来，他将空杯放在顾劲臣面前，示意他继续倒。
　　顾劲臣蹙眉，“容少，您能不喝么？”
　　容修淡声：“你逾越了。”
　　顾劲臣沉默，拿起酒瓶，为他倒第二杯。
　　猩红液体倒入杯中，他对上容修的目光。
　　那双深邃凤眸里，除了翻涌的黑潮，顾劲臣什么也看不到。
　　“顾少，我来吧。”唐妃儿说，伸手要接酒瓶，“不知容少喜欢红酒，我家里还有两瓶拉图……”
　　“让他倒。”容修打断她。
　　唐妃儿打个哆嗦，笑着点头应是。
　　顾劲臣闭了闭眼，倒酒动作极缓。
　　余光中，容修染了酒意的淡淡视线，比这琼浆更熬人，让人疼了心窝，酥了骨头、染上醉意。
　　容修注视他发抖的手指，“七点了，唐小姐，你先下楼去宴会厅。”
　　唐妃儿舒了口气，“好的。”
　　在顾劲臣进来之前，两人的谈话已经进行到尾声。
　　只有半小时的时间，之后的聚会才是今晚的重点。
　　两位爷，剑拔弩张，这不是女人能参与的。
　　唐妃儿只想尽早脱身，便对两人施礼告辞。
　　唐妃儿离开后，雅间内安静下来。
　　两人饮了一杯，相对沉默间，谁也没再开口。
　　容修并不说话，脸上未露太多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绪。
　　顾劲臣静坐在他对面，等待审判般。
　　这是他一生中最喧嚣的夜晚，仿佛连时间也沸腾了。
　　良久，容修淡道：“顾少，热闹看完了？”
　　“对不起。”顾劲臣说。
　　容修点亮手机：“我让文东送你回去。”
　　顾劲臣：“不必了。”
　　容修将杯中红酒饮尽。这是第三杯，他将高脚杯放在桌上，凝视顾劲臣的眼睛。
　　容修唇角勾起一丝不经意的调笑，“没想到，爱了一场，最后的最后，得了顾影帝的两句话：对不起。不必了。”
　　“你独独忘了最重要的那句？”顾劲臣说，单刀直入，“要么，我今晚出席容少的堂会，要么，我回去等你。”
　　容修眉心微挑：“你想去哪等我？”
　　顾劲臣笑笑：“全国八百家五星大饭店，处处有我们的豪华套房。”
　　容修浑身寒气：“顾劲臣，我今晚相亲。”
　　他置若罔闻：“我来参加容少的堂会。”
　　容修步步紧逼：“你不能去。”
　　顾劲臣绷紧了神经：“为什么？避嫌？我不到场，传言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顾劲臣被容少动了私刑？”
　　“我会对他们解释的，你工作很忙，”容修放缓了语速，他用温柔的命令语气说，“楼下什么人都有，不是什么干净玩乐的地方，是大型事故现场，你别去。”
　　“事故现场？”顾劲臣笑了起来，“事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今年也要留下一些故事。”
　　容修站起身，来到顾劲臣身边，手伸在他眼前，“你醉了，明天你还有个广告，拍完之后好好休息，综艺之前哪儿也别去，我派人送你回去。”
　　顾劲臣拉住他的手，借力起身，几乎贴在他身上，“行啊，不管你把我送到哪儿去，明天早晨，你都会在落海西，捞到我的尸体。”
　　容修手一颤，他气得发抖：“要么留下故事，要么留下尸体？”
　　顾劲臣搂他不放：“也可以是精-液。”
　　容修被他逗笑，在他耳边轻声：“顾劲臣，你欺人太甚。”
　　“是爱你太深。”顾劲臣忽然侧头，下巴搔他脸，他像一条蛇，用目光代替信子，“自从遇见你，我白天活在错觉里，每夜都要把安定和酒精一起喝下去。因为想念你，又要克制自己，十年来我吃了一千颗安定。我以为这是病，后来我发现，在你怀里我能很快入睡。你呢？这半年睡得好吗？你看你，点的这桌菜，想我了？”
　　容修注视他，内心风暴不在脸上，他移开视线，抬步就走。
　　走到中途，容修驻足，回头道：“顾少，宴会开始了，请。”
　　顾劲臣看他神情，禁不住笑了开。
　　不管半年还是一年，多少天没见面，进进退退，最后还是由了他。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电梯里，轿厢的金属壁上，映着两人身影面庞。
　　过了一会儿，容修侧过身，用拇指给他擦了擦唇边酒液。
　　然后，容修目视前方不看他，什么话也没说。
　　这男人向来如此，他可能会藏起他的情绪与心事，但他掩饰不住他的喜好。
　　相亲，不一定与爱情有关。但接吻，做-爱，哪怕只是牵手，他都不会乱来。
　　他喜欢的，还是顾劲臣。
　　容修，我不是来攻略你，我是来用我毕生的勇气，得到你。
　　顾劲臣动了动手指，指尖搔过他的手背，勾住了他没戴尾戒的小指。
　　容修没躲。
　　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容修的眼睛略有些模糊。
　　只三杯红酒，就有了些醉意。
　　朦胧视线里，顾劲臣一身黑色正装，祭奠般的黑。
　　贴身剪裁，瘦削，精致，手工高定拉长腰线，余光勾勒男人身形，甚至能想象到，那衣料如何紧裹他的腰窝。
　　电梯下行时，容修一直看着前方，顾劲臣勾着他的小指。
　　直到快到楼层时，终于没忍住，容修手指一动，反手握住顾劲臣的手，用力捏紧，只一下，又突然放了开。
　　叮咚一声响，电梯停在宴会厅。
　　*
　　Mercy高级私人会所，富人云集。
　　宴会厅，复式两层，两千平空间，包括正厅、泳池、餐厅、厨房、酒吧、雪茄吧、棋牌室等，平时用于私人宴会。
　　室内泳池里，美女们穿着比基尼，扭动的身影投射在灯幕上。
　　她们是会所公关，也是特色风景。
　　提到女人，除了桃桃和钱芊之外，还来了不少富家千金。
　　除此之外，就是公子们带来的女明星和女伴儿了。
　　没有带老婆来的。
　　白翼和沈起幻在招待年长些的大哥们，像翟少嵩这种戴官帽的，肯定不能怠慢了。
　　在场公子们深谙玩乐，平时玩得花样百出，要多狠有多狠。
　　但这次不同。
　　除了翟家两兄弟，孔鑫昶他们，大多人没和容少一起玩过。
　　关于容修，性格还没摸透，玩咖们收敛了些，免得犯了忌讳，到时翻不了身。
　　这次聚会之前，翟少也稍微放出了消息——
　　翟少辉是这么说的：
　　容少身份特殊，是娱乐圈楷模，正经当红明星。
　　所以，在宴会上飞叶儿、吹气球是严令禁止的，赌博类牌局也别搞。
　　可以带玩伴儿，男女皆可，但必须正派，不能滥交，不能滥情，不能在公共场所玩炮，几P都不行……
　　众人：“……”
　　简直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妥妥老干部画风。
　　公子们也挺难的。
　　不过，不管怎么玩，堂会就是堂会。
　　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公子们什么职业都有，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靠的大多是家族的班底。
　　大家对容修早有意结交。
　　当官的想要政绩，纨绔的附庸风雅，经商的想搞投资……
　　倒也不全看容修身份，还有倾慕他的音乐才华和明星潜力的，觉得可以合作。
　　赔赚不是重点，主要看合作对象。
　　不论是容少，还是顾少，只要能合作一次，就算自己人，将来跟紧节奏，还愁没有肉汤喝？
　　比如翟少辉。
　　这次参与投资“极限生存”，千八百万拿出来玩玩，既投资了大项目，还博得了容少的关注，让兄弟们好生羡慕。
　　此时。
　　七点多，主角还没到。
　　公子们坐在美女堆，交换圈内新消息。
　　翟少辉见他大哥不在，一把抱住身边小男孩，让他坐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摸得欢，惹得男孩面红耳赤。
　　附带一提，想当年，衣之寒还这样坐在他的怀里过呢。
　　身后不远，李少和公子们在打牌。
　　牌局过半，还在打听：“顾少真没拿到邀请函？”
　　“凶多吉少，这个点儿都没来，”向公子翻看手机上的女明星照片，含混道，“老顾退下来之前，就会回来吧，看来风头不太好。”
　　李少扔掉扑克牌：“容少那个综艺，两人不是合作了吗？”
　　“谁知道呢，云山雾罩的，”向少神秘道，“不过，之前有个小道消息，其实从综艺开始，嘉宾名单上就没有顾劲臣。”
　　翟少辉闻言，淡淡瞟了那边一眼。
　　手上力道大了点，招得男孩叫出声。
　　“差不多行了，别听老向瞎说，整个一侃爷，没几句真的。”
　　翟少辉点了根烟，朝远处使个眼神。
　　门廊处，唐家千金现身，公子们便不再做声。
　　容修还没到场。
　　两人分开走的？
　　这亲，是相成，还是没成？
　　无所谓喽，反正，大家没当回事，对这门婚事都没怎么看好。
　　之前圈内知道两家相亲，名门公子们就在私下里呵呵一笑，心照不宣。
　　和唐妃儿的性格也有一定关系。
　　有些事情只有圈内私底下知道——

第405章 晋江文学城:震慑在座
　　唐妃儿之前有过几段恋情，玩得还挺厉害的。
　　她回国之后，玩过姐弟恋，前男友是十八岁大学生，北上读书的小帅哥，把人养在公寓里两年，乖乖巧巧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分手了。
　　像这种控制欲极强的女人，主意这么正，怎么可能拜倒在男人身-下？
　　再说，这会儿看不出啥，要等两家私底下再权衡。
　　这里头讲究就多了，有时谈来谈去谈崩了，有时拖来拖去拖黄了，在场哪位小爷没经历过？
　　唐妃儿刚出了电梯，就见林桃等在那里，兴奋地迎上来。
　　林桃正要开口，问问她相亲怎么样了。
　　唐妃儿淡点下头，笑道：“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说完，唐妃儿往雪茄吧那边走去。
　　林桃尴尬地站在电梯门口：“……”
　　雪茄吧里，沈起幻在招待翟少嵩一行人。
　　唐妃儿伸出手，“您好，沈少。”
　　沈起幻与她握手，“你好。”
　　“刚才和容少用了饭，还聊到了乐队，”唐妃儿看向白翼，淡笑点了下头，“沈少，你把乐队管理得很好。”
　　沈起幻眨了眨眼，笑道：“谢谢……夸奖。”
　　白翼一脸面瘫：“……”
　　幻幻管理什么呀？
　　管理乐队的是队长，幻幻是管钱的。
　　这个老板娘查账的口气，难道是老子的错觉吗？
　　唐妃儿和沈起幻来到吧台角落，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她言笑晏晏：“听说，钱塘娱乐的管理也是沈少负责？”
　　沈起幻点头：“是。”
　　唐妃儿笑容柔雅：“我最近一直关注钱塘的几位民间谐星，都很有潜力呀！”
　　沈起幻也有顺水推舟的意思，并没有终止话题。
　　于是，沈起幻赞同道：“他们将来都会在喜剧道路上走得很远，容修一直在想办法，让他们得到一展才华的机会。”
　　唐妃儿笑道：“我认识一家传媒公司，最近想做网剧，我觉得，钱塘是不是可以往影视剧方面发展，寻求这样的合作？主要是增强一下自身的融资能力，还要改善管理水平，才能吸引更多专业人才，创造更多机会……”
　　周遭的男人们安静下来。
　　翟少嵩坐在一旁，微笑着认真聆听。
　　唐妃儿眼角扫过在座男人们，侃侃而谈道：“现在不像以前，以前那些逗乐儿的明星，主要是剧场、票房、舞台，如今主要是视频平台和直播。其实我也考虑过，钱塘如果能主打直播，才算是在经营上尊重市场。”
　　沈起幻颔首，沉默地听她说。
　　谐星去直播？
　　这是容修最反对的事情吧，用容修的话说，谐星也是正经艺人。
　　专业做网红什么的，容修不太愿意，他想给旗下谐星们寻找更好的平台。
　　哪怕是去参加喜剧综艺的选秀，也不会让他们去当直播网红，整天求礼物，依靠话题和流量过活，而不是作品。
　　两人在相亲饭局上没聊这些？
　　雪茄吧里，沈起幻和唐妃儿聊了一会儿。
　　唐妃儿打听的挺多的，从乐队的经济，聊到钱塘的发展。
　　沈起幻也不好搪塞脱身，外面就由白翼招待了。
　　……
　　外边，宴会大厅。
　　翟少辉坐在向少身边，和他一起看手机上的女明星照片，“选妃呢？”
　　向少笑嘻嘻道：“水果台正在录制的女团综艺，下个月播出，个顶个儿的正，给容少介绍个？”
　　翟少辉牵起嘴角，“行啊，等着挨鞭子吧，容少前一秒相亲，咱们后一秒就给他介绍女人？”
　　向少嗤笑：“你懂什么，这才叫兄弟情，一起扛过枪，一起跳过墙，一起找姘头上个床，嫂子打电话也要帮忙挡一挡。”
　　翟少辉直咋舌：“你麻痹啊，还挺押韵。”
　　孔鑫昶端端正正坐在一旁：“……”
　　翟少辉想，就是可惜了顾小哥哥。
　　在贵公子们的印象里，顾劲臣为人很不错，他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和气息，不太硬，却让名门公子们愿意接纳他，听从他，欣赏他，这种人是非常特别的。
　　另外，抛开家世不提，公子们对顾劲臣也敬重三分。
　　对他的定位是“电影人”，而不是“电影明星”“大影帝”或“当红艺人”。
　　两人为一个女人闹掰，可能性不是没有，这是雄性本能。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如果容少动真格的，顾劲臣就会被排挤出圈。
　　老顾那边怎么样，还不好说。
　　这可怎么办啊，要不要给顾小哥哥打个电话？
　　眼看宴会开始，正主就快要到场，翟少辉慌了手脚。
　　他从小就是顾小哥哥的崇拜者，这会儿也不免为顾劲臣捏一把汗。
　　就看容少今晚怎么表态了。
　　“容少到了。”远处有人递了话。
　　翟少辉连忙掐灭了手里的烟，又揪掉向少叼着的雪茄，“你特么别抽了！”
　　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见远处出现两个身影，再一细看……
　　出乎意料之事，接连上演。
　　这一细看可不得了，门廊尽头两人是容修，还有……
　　顾劲臣？！
　　在场纨绔和名门公子们，目光投向门口。
　　光线微暗，撩人音乐渐轻。
　　宴会厅静了两秒，只见两个男人出现在门廊处。
　　容家四小走在两人周围，容修无视迎面的目光，长腿迈开，脚步从容。
　　顾劲臣在容修身旁。两个男人一起出现，震得廊厅里的人回不过神来。
　　这场面，只在两人走红毯的时候有过。
　　容少和顾少一起来的？！
　　两个男人两种风格，气场都足够强大。
　　并肩而行时，仿佛产生化学反应，那画面给人一种压迫感。
　　顾劲臣来了？
　　周遭目光不可谓不惊讶。
　　顾劲臣脚步放缓，容修进了宴会厅，身形微顿，回头望向落后两步的顾劲臣。
　　问候声此起彼伏，容修一言不发，回手拉住顾劲臣的手腕，牵着他迎向人群。
　　容修身影融入灯光里。
　　在寒暄中，他爽朗笑道：“听说，外边有传言，我们家影帝被排挤了？”
　　众人目光中，男人身高腿长，拉着顾劲臣的手腕，无比潇洒恣意。
　　顾劲臣站在他身边，半侧着脸，直直仰望身侧的男人。
　　只一句，便震慑在座。
　　交头接耳的公子们愣住半秒，齐齐发出笑声，皆是摇头摆手，直道没有没有。
　　容修接了两杯香槟，递给顾劲臣一杯，带他迎向人群。
　　行在公子们中间，牢牢吸住女人们的眼球。
　　在京城，只有最具资本的女人，才有资格在这个圈子里选丈夫。
　　并肩而行的两个男人，太过出类拔萃，实在是让人动心。
　　自助餐陆续上齐。
　　翟少辉自告奋勇，担任了堂会司仪，提议首先由容爷讲话。
　　“乖张。”容修坐在沙发上，放下香槟杯。
　　音乐声停下，贵公子们欢呼，开始鼓掌。
　　不知道别人家聚会如何主持，是什么风格。不过，在部队时，容少校讲话向来干脆利落。
　　而在乐队里，容队长讲话也够硬实。
　　因为不管在军营，还是乐队，他都有引以为傲的资本。
　　这是容修第一次搞聚会，不得不入乡随俗，既然要讲话，那就讲吧。
　　“这次组织聚会，有这么多朋友到场，我感到万分荣幸，本着京城人‘爱国、创新、包容、厚德’的精神，我将圈内在各个领域上有所建树的年轻人召集起来，这是有原因的——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在场有些兄弟我见过，有些听过名字但第一次见。”
　　容修环视在场众二代，缓缓道：
　　“这些年过去，大家奔三奔四了，个人发展都取得了良好的成绩，这是有目共睹的，我为能够加入这个集体而感到无比自豪，也感到责任重大……”
　　贵公子们面瘫着脸：“……好！”
　　浓浓的党委会风。
　　不远处，幽暗的泳池边，比基尼美女们僵在原地都不敢动。
　　容修在讲话时非常严肃，中途还被掌声打断了一次。
　　翟少辉拍手挽尊叫好，被容修狠狠瞪了一眼，一下就怂得不吱声了。
　　向少紧绷着脸上表情，悄悄打量一本正经的男人。
　　而当容修的视线飘过来时，他又一幅认真聆听讲话的模样。
　　不少第一次见容修的纨绔，都是这个画风。
　　之后，容修说了说慈善晚会的事情。
　　简单地表示“为希望小学捐款”，拍完岛上综艺，他要和顾劲臣一起去威尼斯一趟。
　　之后，他打算举办一次慈善拍卖晚会。
　　希不希望小学不知道，这种慈善办得多了，在公子们的印象里，就是一次社交活动。
　　但这不是容修想要的。
　　这次举办堂会，之所以会答应白翼他们，容修也是想借此机会铺垫下拍卖会的事。
　　容修表示，每个人都可以捐出物品进行拍卖，但不能是市场上的奢侈品。
　　“随便拍什么，只要你觉得有价值。”容修说得相当随意，“希望大家都能来捧场。”
　　“肯定到场！”男人们纷纷表态。
　　孔鑫昶鼓掌道：“还挺有意思的，就是捐出的东西不太好想，这种拍卖能搞起来吗？”
　　“我可以让我的闺蜜团来，”唐妃儿笑道，“大多是时尚圈的名人，凑个数，刷个脸，提高晚会的档次，总是可以的。”
　　顾劲臣看向她，唇角不经意地勾起一丝笑意。
　　容修举杯，敬向顾劲臣：“顾少觉得呢？有什么建议？”
　　顾劲臣与他碰杯：“容少说的算，到时一定捧场。”
　　容修蹙着眉，“我问你建议。”
　　顾劲臣微愣，不明容修为何追问自己，笑道：“不是奢侈品，那就是珍惜玩物了，自己手边用的小物件也可以，不知我的手抄外文剧本、或是容少的手写乐谱可不可以？”
　　容修挑眉，环视四周：“可不可以？”
　　没等众人说话。
　　翟少辉眼睛发光：“可以啊！顾大影帝的剧本啊！容少的乐谱啊！必须拍！值得收藏啊！”
　　容修点头：“请继续。”
　　顾劲臣目光朝容修射过去，桃花眼儿染上一丝正式，“容少真要做慈善？”
　　容修笑：“当然。”
　　顾劲臣：“既然容少要做慈善，而且是希望小学的募捐，最好在门口设立捐款箱，还有捐赠书本文具的地方，给更多人献爱心的机会。
　　“另外，慈善拍卖晚会，最忌讳名人蹭热度、凑热闹、刷脸。第二，忌流程不清，现场混乱，第三，忌账目不清，款项去向不明——
　　“我们要完全透明、阳光、实名制，每一笔善款的来源、用途，都要公开，必须公诸于众，接受市民监督。
　　“我希望，容少做的是真正的慈善，不是上流社会的名利场。”
　　顾劲臣一二三列出一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话里话外，再明白不过。
　　这就是直接问容修做慈善的目的。
　　沽名钓誉，吸金捞钱，或是别的什么……
　　这也太直接了啊！
　　容少要玩玩，大家就陪着玩玩，顾少不要命了嘛！
　　顾怼怼上线了？
　　顾劲臣一番话后，宴会厅温度好像都下降了几度。
　　众人屏息凝神，只觉容少浑身散发了矜冷气息。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与顾劲臣对视了一会。
　　良久，他垂了眸，笑道：“好。”
　　顾劲臣：“这是容少第一次搞慈善活动，如果有需要，我会全力以赴。”
　　“有没有需要，你都要参与，也要全力以赴，这是你的责任。”容修低声道。
　　顾劲臣：“？”
　　什么意思？这不是容少的慈善吗，为什么说……
　　不等顾劲臣想明白，也来不及回应，容修别开视线，扬下巴示意翟少辉说话。

第406章 晋江文学城:最后叛逆
　　在向少，翟少、葛少这些名门公子们表名态度之后，宴会就算正式开始了。
　　刚才画风跑偏，此后才是大家平时玩乐的画面——
　　文艺片的男明星，赤条条躺在虎纹绒毯上，一条黑领带缠住他眼睛。
　　美女们缠绕在钢管前，向公子们扫射着热辣的视线。
　　女歌星站在小舞台上唱小曲儿。
　　不赌博的牌局开始了，唆哈潮州填大坑，赢东西的，谁家老爷子的镇纸，谁家老爹的鼻烟壶……
　　容修并没有参与进去，他不会打牌。
　　容修陷进沙发里，他对这种趴向来不感兴趣，顾劲臣和一位搞投资的名门公子在聊明年的电影业风向。
　　唐妃儿和林桃来到这边，和在座男人们打了招呼。
　　容修为她介绍了两只崽，唐妃儿看向聂冰灰：“这是男孩子吧？”
　　聂冰灰险些一口酒喷出来：“在下纯爷们。”
　　唐妃儿打量他，笑道：“交女朋友了么？你喜欢女孩子吧？容少的喜好真特别，乐队成员们都很有趣。”
　　“他还小，哪里有趣了，”白翼都快变成驴脸了，“就是长得嫩了点儿，你要是去老大的部队里，就能看见纯爷们了。”
　　“可惜退了啊，”唐妃儿坐在容修身边，“其实退下来也挺好的，留在那种吃苦挨累、费力不讨好的地方，不如守家在地，做点喜欢做的事。”
　　翟少辉嘴角一抽，战战兢兢看向容修。
　　这女人怎么往枪口上撞？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小翟同志知道，容修有多热爱军中大营，离开部队，是容修心里永远的痛啊！
　　在场众人也有点悻悻，老唐怎么教育女儿的，部队不是咱们的大本营吗？
　　容修瞟了她一眼：“……”
　　向少倒了一大杯威士忌，看向顾劲臣，又环视大家，“据说，容少有七千万粉丝，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你们说，容少是怎么让人那么喜欢、把人调-教得那么死心塌地的？”
　　向少问完，巡视了一周，将酒杯递给顾劲臣，“顾少，你和容少都是明星，你来回答，答不出，要罚酒。”
　　游戏开始。
　　名门公子们玩游戏，白翼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紧盯着递在顾劲臣眼前的那杯酒。
　　顾劲臣笑了下，看向容修，“这个问题，只有容少的床单，才知道答案。”
　　容修：“……”
　　全场欢呼的笑声，经久不息的掌声。
　　有人嗷嗷喊，不是说不能艹粉吗？
　　唐妃儿脸色微变。
　　容修轻揉太阳穴，他在笑。
　　李少接过酒杯，看了一眼容修，张了张嘴没问出口，将目光移至顾劲臣，“顾少，我一直想拍个综艺，就是‘明星假装搞对象’的那种，韩国的我们结婚吧，知道吗？我发誓，只要你参加，节目播出之后，肯定粉丝……”
　　容修伸手，夺过那杯酒，“谁敢打他的主意，我就封-杀谁，换个问题。”
　　“这也不能怪我啊，我知道你俩关系铁，再不，容少也参加？”李少摊了摊手，从容修手上拿回那杯酒，“好吧，我换一个问题。”
　　李少想了想，问顾劲臣：“听说，容少的别墅里，堆满了电吉他和歌曲小样，他的后车厢里有一摞新歌乐谱？”
　　顾劲臣点头：“确实。”
　　唐妃儿惊讶：“平时容少一直在写歌？”
　　顾劲臣：“差不多，他平时只做两件事，而且驾轻就熟。”
　　她好奇：“什么？”
　　顾劲臣缓缓抬眼，嗓音动人，“做-爱和做音乐。”
　　容修：“……”
　　唐妃儿一抖，大脑一瞬间灌满混凝土。
　　容修以手背压唇，不知是笑，还是气，他直咳嗽，硬是没说出话。
　　所有人都鼓掌。
　　对容修发出一阵阵怪叫声。
　　女生们面红耳赤，偷偷看向容修那张俊脸。
　　“失言了，”顾劲臣垂了垂眼，举起酒杯，“自罚一杯。”
　　容修：“……”
　　顾劲臣潇洒饮酒，笑眼与容修相对。
　　他和他眼神厮杀，像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豪爽，顾哥，我陪你！”翟少辉举起红酒杯，和顾劲臣干杯喝了个精光。
　　这时候，文东过来，给容修送止咳膏，发现他眼底泛红，“容少……”
　　容修喝了药，摆了摆手，“没事。”
　　唐妃儿倒满一杯酒，举在容修眼前，“据说，摇滚乐队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男人的斋日，我想听容少说说你的感情史。”
　　容修敛了笑：“感情史？”
　　白翼背过身，对沈起幻挤眉弄眼——老子还没出手呢！
　　沈起幻揉了揉额头——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众人屏住呼吸。
　　以为容修会自罚一杯，却见他笑着点点头。
　　周遭响起闹哄的掌声。
　　容修端起桌上酒杯，轻轻地摇晃。
　　“春天时，我见他，我知道，我的王国即将天下大乱，可是我不愿意改变。”
　　长睫覆盖了眼隙，容修的眼里泛起笑意，他接着道：
　　“夏天时，我见他，我还知道，他是我的纵火犯，也是我的消防员。”
　　他抬眼，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嗓音不知飘到了哪里：
　　“秋天时，我见他，我才知道，我孤注一掷，得到了我爱你，我想你，我恨你，晚安、谢谢、对不起、再见，但是，没有永远。”
　　“剩下的，不说了，认输，”容修将威士忌饮尽，笑道，“你们说，感情这回事，是不是一个谎言？”
　　在座众人恍恍然，各有各的怀念，各有各的苦楚。
　　忽然一位公子苦笑着鼓掌，“就是的，爱情什么鬼东西，总结一下，就是我爱你、我恨你、对不起，你好吗，你吗的，算了吧。”
　　“哈哈哈哈！”
　　男人们大笑声中，唐妃儿久久凝视容修。
　　不知从容修的脸上看出什么，从他手中接过酒杯，她将酒一口喝光。
　　这时候，向公子来到容修身边，他坐下，将手机递在容修眼前：“容少，这是正在录制的女团选秀，有没有看上的？”
　　容修瞟了一眼手机，随手点了一位肤白的美女，“腿真长。”
　　唐妃儿有点醉意，一把抢过向少递来的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容少，我头痛，送我回去吧。”
　　公子们皆是愣住，爽朗大笑：“看吧，世界上绝不存在没有嫉妒心的人，不束缚男人，不争不抢，一点占有欲也没有，又让男人只爱他一个。”
　　容修瞟向大家，淡声道：“有啊，他存在。”
　　众人一愣，容少脸上的表情有一些难以捉摸。
　　唐妃儿又饮一杯，声音像碎玻璃：“容修，你忘不了前任？”
　　容修挑眉：“唐小姐，你醉了。”
　　周遭传来热烈的起哄声。
　　容修倒了一杯酒，放在顾劲臣的眼前：“顾老师，我最近一直在想，你说，两个人相好，究竟是上了床之后才有安全感，还是上了床之后就没有安全感？”
　　顾劲臣笑出了声：“只要这个男人是容少，任何人都不会有安全感。”
　　容修：“包括你？”
　　顾劲臣怔怔看他，没应声，伸手拿酒杯，却被容修按住。
　　容修：“回答我。”
　　顾劲臣勾唇：“我不需要安全感，男人都是挑战者，各个都是冒险家，给我一个皇冠，我就会挑战你。”
　　在场男人们一阵鼓掌：“说得好！容少喝！”
　　“他不能喝了，我替他喝。”顾劲臣拿起酒杯，将威士忌喝光。
　　容修胸口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紧盯着顾劲臣的眼睛。
　　这时，远处钟声敲响。
　　二十点整，音响传来一声：“Surprise time！”
　　娜娜带着比基尼美女们走过来。
　　一大群女人，妖-媚美.艳，前凸后翘，使尽浑身解数，围在贵公子们身边。
　　比基尼美女们，扭动着水蛇腰，浑身散发夜狐的气息，层层叠叠，围绕在容修周身，她们要越过重重肉墙才能接近容少，上面的爬到黑皮沙发扶手上，中间的往他身上爬，下面的缠绕住容修的腿。
　　唐妃儿低叫一声，推开那些个女人。
　　这个圈子是这样的，唐妃儿从小知道，她要适应丈夫招蜂引蝶的本事，就算被闺蜜们在背地里当成笑柄。
　　容修被女人们逗得前仰后合，仍然看也没看她一眼。
　　容修有过多少女人？他是摇滚歌手，他还艹粉，那些喜欢摇滚的都是坏女人。
　　有的男人永远是个谜，不要探究谜底，不要步步紧逼，这对自己没有好处。
　　狂欢的灯光里，比基尼美女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她们像举重冠军一样将男人们抬起来，往牛奶浴那边走，然后扔进泳池里。
　　桃桃不知何时换了身泳装，拉住唐妃儿的胳膊，“一起去玩啊。”
　　唐妃儿起身，离开了美女们的包围圈，笑道：“容少，我先告辞了。”
　　“再会。”容修说。
　　宴会厅灯光幽暗，如同原始人的战场，为了争夺配偶，雌性们前仆后继。
　　突然间，灯光黑下来。
　　男人们发出怪笑和口哨声，还真是大型事故现场。
　　黑暗中，容修感到被人拉住手，他本能地反手，扣住那人的胳膊。
　　熟悉的触感，容修松了松力道，顺势揽住人腰，一使力，将顾劲臣抱起来。
　　修长手指扣紧他，容修站起身，趁乱把人带走。
　　顾劲臣感觉双脚离地，被他拦腰托起，连夹带抱的，脸撞在他胸膛，好像听见了容修的心跳。
　　经过幽暗长廊，来到洗手间。
　　容修撞开门，灯光明亮刺眼。
　　检查没人，容修把顾劲臣放下，回身锁了门。
　　身后突然压上重量，腰间一紧，后颈一疼，顾劲臣在背后搂他，咬住他肩膀。
　　容修吃痛，回手摁在顾劲臣背上，将人提起来，朝洗手台压去。
　　顾劲臣奋力挣扎，容修一手捉住他两只腕，在他屁|股蛋上使劲儿掐了一把。
　　顾劲臣半躺在洗手台上，双腕被紧锢，身后一阵痛意。
　　他眼里的烈焰几乎要具象成形，下意识反击，长腿朝容修身上踢。
　　容修一挡一抓，如两人在纽约玩跆拳道，便轻易将顾劲臣一只长腿提起来。
　　挣扎中，水龙头感应，冷水哗哗喷出。
　　与水流声一齐响起的，是容修压抑愤怒的嗓音：“你要气死我，嗯？顾劲臣，你到底来干什么？我以为我的嘴就够毒了，你的舌头比冰刀还尖刻，我真的会被你气死。”
　　顾劲臣张口急喘，说不出话，只觉胸中有一座火山，已压抑了半年。
　　他头颅巨痛，一只腿被容修握着脚腕，一条腿乱踢，拼命地扑腾。
　　挣扎力道大了些，他抱着容修胳膊使劲儿啃咬，手乱抓一通，嘶哑声从喉间滑过：“那你呢，和人相亲，谈情说爱，收人嫁妆……”
　　“我没有，我录音了。”
　　容修说完就愣住。
　　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地回答了？
　　这人不听话，他生气，而更多是生自己的气，
　　他气得嘴角发抖，转身就要走。
　　不成想，顾劲臣再次扑来，两人险些扑倒在地。
　　容修钳制住他，顾劲臣身形敏捷，手刀丝毫不留余地，直朝他颈间劈去。
　　形是有了，力道却差了十万八千里，饮了酒，软绵绵，容修随手一握，捏住他手腕。
　　另只手带过他的腰，侧脸贴近他，话从牙缝挤出来：“你要谋杀前夫？”
　　顾劲臣双手被束缚，条件反射就要上腿。
　　怎奈高定西装束缚太紧。
　　侧踢？想都别想。
　　容修两步上前，精劲身体将人摁在墙上。
　　顾劲臣眼中两股火，火热的胯撞在他腿上，被容修压着也一直在反击。
　　两人一身功夫，酒意微醺，稀里糊涂，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抱团打。
　　打得毫无章法，地方太小，也无发泄的空间。
　　绅士体面的两位先生，在厕所里像两个打架的小学生。
　　眼见要往地上摔，容修护着人转身，背脊撞在房门上，“咣当”一声响。
　　两人撕打一处，酒气随汗水散去不少。
　　轻不得，重不得，容修只想把怀里的小东西制住，随手扯开领带，快速往他手上绑。
　　顾劲臣被挷着手，贴在他耳边急喘，他说不出话。即使这样，两人也谁都没有停下，没有想到底为什么打架，眼里和心里只有对方，还有拼死也要把对方降服的念头。
　　克制，容修一直恪守。
　　但是，容修按捺不住，打从今晚见他那一刻就无法压制情绪。
　　你爱我，你恨我，你想见我，你抛弃我，又来扰
　　乱我，忤逆我，气死我……
　　脑袋里全是这些糟糕的字眼。
　　让他难以自持，想征服，想占有。雄性本能无处发泄，他想狠狠地欺负他，虐着他，最后却只是用领带束缚了他，温柔与克制背后，某种随欲|望前所未有。
　　容修扯开衬衫领口，舔了舔唇角，凤眸中闪过冰与火的光芒，他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眉梢透着兴味与怒火。
　　突然有些想收拾这个欠操的小东西了。
　　洗手间外，从容修带人进了卫生间，四小就一直守在门口。
　　没多久，就听到叮当一阵撞击声。
　　赵北吓得冒冷汗，敲门没有回应：“怎么办啊，里面打起来了！”
　　除了一起打拳玩玩，有谁见过容少和顾少打架吗？
　　两人都喝了酒，要是打出个好歹怎么办？
　　仿佛下一秒开门，就会看见两具尸体。
　　文东武西一脸懵逼，张南也是紧张兮兮：“撞门？快撞门！”
　　赵北已经快他一步，直接开撞，文东理智些，他去找服务生拿找钥匙。
　　四小正要暴力破门，门锁咔哒一声，卫生间的门打了开。
　　容修一身凌乱，衣衫不整，体面的西装脱下，衬衫领口纽扣开到胸膛，扣子都崩干净了，露出大片精劲肌肉，还戴了条很细的颈链。
　　容修脸上有寒霜，双眸微眯，一触即发的不悦气息毫不掩饰。
　　他对上张南的眼睛，随手将怀里的男人用西装上衣裹紧了。
　　连夹带抱的，挷着手，捆着身形，顾劲臣的脸埋在他胸膛，开门的瞬间，他就不再挣扎。
　　上衣裹紧了人，动作行云流水，四小直接看傻。
　　顾劲臣整个人被捆住，动弹不得，他在憋闷中只想爆发。
　　突然想起父亲说过，在人与骨灰之间，只有那点血气。
　　父亲说，男人，要有骨气，志气，勇气，血气，天上地下，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
　　顾劲臣发抖地低声：“就算你把我扔进落海西，我变成了尸体，也会揍你的，容修，我一定会揍你的……”
　　容修像是没听着，看也不看身后，大长腿迈开，气场慑人，朝贵宾电梯走去：“好，给你这个机会，拿车，离开这。”
　　四小齐刷刷打个立正：“是！”

第407章 晋江文学城:血色浪漫
　　雨还在下。
　　暮色四合，风声很大，耳内轰鸣。
　　容家四小一身西服革履，皮鞋锃亮，撑着黑伞，将伞下两人送上库里南。
　　刚才卫生间打了一架，上了车，两人还在打。
　　车内空间不小，顾劲臣却蜷局后座，被完全压制，挣脱不开——用尽全力，扭着腰，开腿夹人，头锤的，上嘴咬，各种办法，都没有用，打不过。
　　容修长腿抵住他，将人按在怀里，顺手抓住顾劲臣的后颈子。
　　没用力，也不疼，却像被抓住命脉，顾劲臣僵住不再动。
　　两人酒气未消，顾劲臣只觉后颈手心温热，压住了那颗骨头。
　　是这人最爱咬的地方。
　　张南拨通诸葛辉的电话，说两句便挂断。
　　已过晚高峰时间，车开到风擎大厦，只用半小时。
　　男人有男人解决问题的办法。阳气与精力过剩难免火气大。
　　血-气方刚的两人，打从交往时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搏击馆打架。
　　此时，搏击馆已打烊，诸葛辉正要下班，电梯门开时，他呆愣住。
　　迎面见四个西服男出来。随后，容修出电梯，气势汹汹，长腿迈开，怀里夹带着顾劲臣，往私人场馆走。
　　顾劲臣挣扎下，容修轻易把人按住，走路带风，道：“监控关了。”
　　诸葛辉眼珠一转，拦都没拦，在他看来，还能打架就是好事。
　　场馆大门关上，落锁。还是从前常来的那间，诸葛辉的教练专用房。
　　搏击馆台前，容修把人放下。顾劲臣天旋地转，脚终于落地。
　　容修脸上没有表情，给他解开了手腕上的领带。
　　顾劲臣松了绑，转身来到墙边桌前，他拉开抽屉，拿出军用黑皮格斗手套，朝容修甩去一副。
　　容修扬手接过，脱了皮鞋，撑住搏击台，翻身跃上。
　　随后，顾劲臣身姿轻盈，跟他上了台。
　　搏击台上，两个男人，面对面而立，一个潇洒英俊，一个雅致俊逸，一起戴上黑皮手套。
　　容修衬衫崩开了三颗扣，结实肌肉撑开衣衫，性|感身材让人挪不开视线。
　　顾劲臣紧盯他，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的西装扣子，他脱了上衣，随手一扬，甩在台下。白衬衫收腰设计，勾勒腰线，那把腰，带劲儿。
　　西裤包裹两只长腿，戴上手套后，顾劲臣迈步而来，像踩在人心尖尖上。
　　顾劲臣向来以守为攻，这次一反常态。
　　他毫不犹豫地逼近，直接来到容修的面前。
　　容修站在原地没动，那种强势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用与他正面交锋也能感觉到。
　　顾劲臣没有以腿为主，一个勾拳过去，直逼容修身前。
　　容修抬臂格挡下来，感觉到手臂痛感，他第一反应是……笑了。
　　容修注视顾劲臣，活动了下筋骨，肌肉充满了爆发力。
　　他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随后收敛，淡道：“开打之前，记住一点，我们分手了。”
　　顾劲臣动作没停，迎面而上，“是分手了。”
　　容修侧身闪避：“我只给你半小时。”
　　顾劲臣挥起了拳头：“来日方长。”
　　一来一往，战斗霎时间打响。
　　容修闪躲间，不禁挑了下眉，他没料到，顾劲臣竟会主动进攻。
　　由于出拳过猛，顾劲臣的高定衬衫撕扯着，两颗扣子崩掉，衣领顿时敞开。
　　可他没停，咬紧牙关，硬碰硬地一拳打向容修。
　　与此同时，自己的胸膛也挨了容修一拳。
　　“砰”的闷响，拳拳到肉。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迂回，拳头对拳头，力量对力量，两个男人一起朝对方挥了拳。
　　饮了酒，失了理智，怒上心头，却都没有朝对方的脸上打。
　　顾劲臣实力不如他，发出一声闷哼，往后退了一大步。
　　容修定住了身形，往前攻上。
　　顾劲臣反应灵敏，一个矮身，避过了正面对峙，肩膀撞向容修胸口，顺势转身，浑身发力，挥拳朝容修击去。
　　容修回手，轻易格挡。
　　电光石火间，已经交手了两回合。
　　搏击台上，他们在疯狂角力。
　　顾劲臣没有任何防守，招招狠辣，短兵相接，冲劲十足。
　　这两人的气场，在战斗中滋滋碰撞。
　　四目交接中，充满危险与刺激，以及势在必得的攻击力。
　　以前打拳时，他们都会划水，打着打着，容修还会逗逗他。
　　但今天，他们都没有掉以轻心。
　　节奏快，力道大，目光在空气中擦出火花，拳头和肌肉发出闷响。
　　战斗，是男人的浪漫，像ML一样，肾上腺素猛增，只有抵死，才能共同抵达至巅。
　　顾劲臣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视线。
　　战斗中，他以眼神描绘容修，描绘他冷硬的轮廓，英俊的脸庞，还有那眉眼，教人意乱情迷。
　　就像当初乐队拼命练习时，容修曾对乐队兄弟们说过的，当别人都觉得你疯了的时候，那就说明你离成功不远了。
　　当一段感情开始坎坷，遇到了门槛，两人各自别扭，关系紧张，濒临崩盘时，当所有混乱的线头曝露在外时，就离爆发不远了。
　　两人都疯了，将彼此炸开，血-肉模糊，坦诚相对。
　　容修依然是傲慢的，动作矜持而又高贵，在顾劲臣的眼里，他是强大的，光芒万丈的，却也是万万生灵中平凡的男人。
　　像个孩子，明明想要，却还是要先拒绝。
　　触犯他隐藏的底线，激发他深藏的火气，点燃他的隐忍，这是一场豪赌。
　　容修收了些力，还是隐隐听见了顾劲臣吃痛的哼声。
　　“我记得，你说过，我们要经常打架，”顾劲臣急喘，紧盯他的眼睛，拳头朝他砸去，“看到我受伤，你会有灵感？”
　　容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唇角牵出一抹笑：“别提过去，我们分手了。”
　　顾劲臣没理会被束缚的手臂，硬生生再挥拳。
　　容修没预料到，生怕拽掉他的胳膊，条件反射地松开手，闪躲不够及时，挨了他一拳。
　　顾劲臣这一拳，势大力沉，相当漂亮。
　　容修血液沸腾，衬衫下，肌肉紧绷，他颇具兴味儿地笑了声，终于专注了起来。
　　两个男人皆是猛烈攻击，容修使五成力，顾劲臣就感到吃力。
　　他脑袋一阵晕眩，血液上头，踉跄着，连连后退几步，撞在绳网上。
　　当身体挨到绳网时，顾劲臣才发现，他已经无路可退。
　　容修上前，逼近他，压迫他。顾劲臣被按在绳网上，却没坐以待毙，整个身体往后，绳网弹力下，重心全力下压，向容修扎实地撞了过去。
　　容修来不及收拳，只收了一点力，一拳砸在顾劲臣的嘴角，发出一声闷响。
　　顾劲臣红了眼，咬紧了牙关，一点声没发，挥拳击打不停。
　　容修脸色微变，连连格挡，目光落在顾劲臣发红的嘴角。
　　红印子十分明显，嘴里可能流了血。
　　拳头被容修格挡下来，手臂相撞间，顾劲臣只觉这人是铁做的，自己的骨头像是撞到了铁板，断裂般地疼。但是他依然没有停。
　　容修在格挡中，捕捉到顾劲臣红了的眼睛，血腥的气息蔓延开来。
　　兴奋感从心底涌出，破坏欲来得猝不及防，容修拳速越发快，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激烈的攻守中，容修突然绕至顾劲臣身后，手臂一勾一带，利落将顾劲臣锁喉制住。
　　前苏联特种兵杀人术，顾劲臣一丁点疏忽，就被他一招致命。
　　容修垂下眼睑，淡声：“学生打老师在苏格拉底时代是要被烧死的。”
　　顾劲臣窒息一瞬，却不躲开，任他锁喉，一个转身，再次攻击过去！
　　荷尔蒙弥散开来，空气都开始擦出火花。
　　容修在他喉结的手指一僵，松开手，闪避，格挡。
　　顾劲臣猛然两腿发力，如子弹一般冲撞过去，重重撞向容修的胸膛。他没有再出拳，而是整个人撞上去。
　　两个男人胸膛相撞，几乎就要炸裂开来。
　　打上了头，容修屏住呼吸，腰-腹发力，随手夹扛起他，顺势将他抛了出去。
　　“呼！”
　　顾劲臣撞上绳网，回弹时，他拉住绳网，稳住身形，没有倒下。
　　他短促地急喘，灼-热的肺里就快炸开！
　　容修上前，劲腰逼近，将顾劲臣翻转过来，正要以身体压制，猛然瞳孔一缩！
　　顾劲臣抬眼，鼻血流出，血液吧嗒吧嗒砸在台上，滴在白衬衫上。
　　顾劲臣慢慢站直身体，牙齿咬住手套，将它调整好，随手抹了把鼻子，“容老师，好身手。”
　　容修紧盯他脸上的血，唇角绷得紧紧，眼底染上猩红——
　　这是他第一次把顾劲臣打出血，刚才顾劲臣的鼻子撞在了绳网上。
　　顾劲臣勾唇一笑，突然挥拳，一拳砸在容修的手臂上。
　　血液迸飞，仍在流，染红顾劲臣的白衣，有些触目惊心。
　　猩红玫瑰在白衬衫上绽开。
　　容修没格挡，生生挨了一拳，他拳头垂下，皱眉道：“没事么？”
　　顾劲臣抬起左手，黑皮露指手套蹭在脸上：“容少校，这不是男人的勋章么？”
　　搏击台上，容修眯了眯眼，眼神灼烈而危险，他缓步上前，将顾劲臣顶在绳网上，血液沾染在两人身上。
　　容修手指抹了下顾劲臣的鼻子，“十年前，我醉了，没轻没重。十年后，我喝了，但没醉，还是没轻没重。”
　　顾劲臣鲜血淋漓，凝视他眼睛：“我喜欢你没轻没重。”
　　困在网中央，感觉不到痛，顾劲臣说完，一把抱住容修的腰，借用身后绳网弹力，两人齐齐往容修的身后倒去。
　　容修连连后退，稳定住身形。
　　顾劲臣头重脚轻，双眼泛红，每一块肌肉都在痛，五脏六腑也在燃烧，他不能停，也停不下来，再次挥拳，朝容修攻击过去。
　　疾风骤雨之中，容修硬生生抗下两拳，但他却始终没有后退，迎着对方的攻击，任顾劲臣歇斯底里。
　　双手用力一夹，钳制住顾劲臣的手。
　　顾劲臣脑袋往前一撞，结实地撞在容修的肩头。
　　明知格斗术和跆拳道都打不过这人，可他不想放弃。
　　不想认输，哪怕用他最看不上的旁门左道。
　　顾劲臣顺势往前一个冲撞，本打算把容修撞向绳网。
　　可没想到，容修步态稳，没有后退。
　　不过，容修收住脚步，却没能稳住身形。两人抱着，栽倒，滚在了台上。
　　顾劲臣只觉整个世界在旋转，酒精上头的冲动，令他前所未有地拥有勇气。
　　顾劲臣闭紧眼睛，两人滚在地上，拳脚相加，贴身的距离，他听到一阵风声从耳边滑过，威势惊人。
　　容修一拳砸在他耳边。顾劲臣抬膝往上顶，容修腹部吃痛，手脚并用将顾劲臣牵制住。
　　拳头相撞间，血液染透白衣，顾劲臣纽扣崩开，衣襟大敞。
　　两人从地上翻滚爬起，眼底都有一丝疯狂，拳头再次落在对方身上。
　　汗水和鲜血中，两人打得惨烈。
　　血液在顾劲臣脸颊上晕开，发出一股撩人腥味。
　　容修瞳孔扩散，鲜血中，他托住顾劲臣的身体。
　　顾劲臣的力量越来越小，腰无力支撑。
　　搏击台上，随着容修的近身，他后退数步，往后倒。
　　后背撞在绳网上，犹如整一个猎物困在其中。
　　容修低喘，身子微微往前，将顾劲臣抵住，强有力的撞击让他胸腔震颤。
　　他的心口与顾劲臣紧贴，鼻尖扫在他脸上，血液染红下颌，心跳重合一处。
　　一种莫名的冲动在身上窜动，肾上腺素猛增，让他险些吻上他。
　　容修抹掉沾上的血迹，贴近他耳底：“顾劲臣，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劲臣眼底燃烧血气，浑身都是血，他抓住容修的手腕。
　　他想起，他不只一次问过自己，顾劲臣，你想要什么。
　　以前太了解容修，所以对他投其所好，予取予求。
　　这次不知对不对，破釜沉舟，最后一搏。
　　都说圣心难测。
　　一场豪赌，如果赌错，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顾劲臣一把抓住他手腕，犹如抓住最后的稻草，“我想，和你谈一场能陪对方一起变老的恋爱，过一个到死也不会离开彼此的人生。我要你。”
　　容修瞳孔猛地震荡。
　　恍神两秒，他避开视线：“刚才开打的时候，我说什么，我们分手了。”
　　手臂抓出粘稠的血印，顾劲臣鼻孔还在流血，灼-热的呼吸喷在容修脖颈，他却不觉得痛。
　　他在绝望中寻找一线生机，他的眼中布满血丝，捕捉到了对方的每个微表情变化。
　　还有，他注意到的，容修戴着的那条白金颈链，极细的链子上，挂了一枚尾戒。
　　“我分不了。”顾劲臣抬起手，挽起衣袖，血液染上手臂，猩红小玫瑰举在他眼前：
　　“这是你给我的标记，容修，十年前，你对我说过，我是你的，这是标记。我一直记得，你烫的烟疤，我一直留在这里。你亲手把它割掉，我就离开你。”
　　鼻血不再流，搏击台上血迹斑斑。
　　两人看上去都是血肉模糊，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顾劲臣鼻腔和嘴里都是血腥味，他说：“我们唱过那首歌，国王与王后——无论生死，在你的王国里，我都是站在你身边的那个。就算你不要我，就算你不见我，等百年后，我也会跟你躺在一个墓碑下。”
　　容修揽住他腰，血红眼底恢复了一丝清明，“顾影帝，你在念剧本？”
　　顾劲臣靠着绳网，他眼前有一片血帘：“十年前，你要了我一夜。”
　　容修力道加大，怀里人滚烫得几乎要点燃他，“然后？”
　　顾劲臣：“我是你的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你活，我就活，你死，我不独活，这辈子，生同衾，死同穴。”
　　顾劲臣靠着绳网，被容修禁锢在网中央。
　　他仰着头，鲜血流到了眼睛里，嘴角微微发肿。
　　顾劲臣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那双桃花眼血红血红的。
　　终于，顾劲臣凝视容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句：“容修，请你对我负责吧。”
　　——请你对我负责吧。
　　是破釜沉舟，是豁出一切，是拼命一搏。
　　“请你对我负责”这样的话，是顾劲臣之前最不屑的。
　　容修恍神片刻，他记得，“拜托了兄弟”录制之前，他为了让顾劲臣一起参加，曾对顾劲臣说过这句话。
　　破碎的记忆里，反复闪过那夜的片段，他对他说，你是我的。
　　生同衾，死同穴。
　　我是你的，请你对我负责。
　　容修大脑血管像快爆裂，荷尔蒙融入血液，冲动从四肢百骸流过，肾上腺素如冲天盛开的焰火。
　　彼此的气息太近，他感觉到了某种强大的情绪，欲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容修微垂眼睑，“顾劲臣，你让我负责？”
　　顾劲臣死死盯着他。
　　那双桃花招子一眨不眨，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势如破竹，毫不退缩地迎着容修的视线。
　　容修的表情一点一点敛了，难以琢磨的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容修托他腰的手放开，缓缓后退半步，目光睥睨地凝视他。
　　顾劲臣窒息了两秒，仰头与容修对视，他的肌肉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
　　容修嘴角勾出浅浅的弧度：“回答我，顾劲臣，你让我对你负责？”
　　那双专注看人的凤眸就快让他燃烧涅槃。
　　从对方的眼里，得到了信息，冥冥之中，相互碰撞，又送入彼此的大脑里。
　　顾劲臣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情绪。
　　感觉到了召唤，感觉到了归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还有令人沉醉的性与欲。
　　生来，我就是你的。
　　就是这短暂的一瞬。
　　顾劲臣身形一动，忽然间，他抬步走向他。
　　过去一年，很多隐痛只能压抑，两人的那道沟壑却过不去。
　　没有码头，没有船只。
　　容修，我们之间的这座水桥，让我越过去，我愿意走向你，一步一拜倒。
　　缓缓地、缓缓地，他抱住他。
　　很轻的拥抱，却震出胸腔回响。
　　依然是骄傲的男人，他献祭般，拥住了这团冷火。
　　桃花眼儿血红，泛着柔和水光，顾劲臣仰头望着他。
　　“容修，我爱你，我要你，将来我们去结婚吧，我是你的，永远都你的，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界限彻底消失，情感冲破结界。
　　洁白的衬衫染了污，绽放着硕大的血玫瑰。
　　顾劲臣一身凌乱，站在血泊里，仰望他一生信仰的爱人。
　　容修眼中席卷海啸，伫于他身前，恍惚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清晰起来。
　　是请求，是誓言，这些都不重要——
　　在相爱的情侣中，有人只是歆享肉-欲，有人却为灵魂宁和；有人耽溺放浪，也有人忠贞自守；有的关系带着柏拉图式的典雅，有的关系却爱-欲交织血肉模糊……
　　而在两人的爱情关系里，表象与内在的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在容修终于聚焦的视线里，只有怀里的男人。
　　真正属于自己的。
　　顾劲臣亲口承认的。
　　完完全全的，在容修的眼里，全都是顾劲臣。
　　这种灵魂的契合感，仿佛身体缺失的骨头终于拼合，伴随着上万吨情感、荷尔蒙与多巴胺，融合着肾上腺素，直直贯穿到大脑。
　　容修上前倾身，捏住顾劲臣下巴。
　　血液模糊了顾劲臣的脸庞，沾在容修的指尖，他的拇指滑过他的下颌，轻轻地揉开血液。
　　四目相对中，顾劲臣一把勾住容修的脖颈，将人拉到眼前，抱紧他，张开嘴，牙齿撞上牙齿。
　　唇缝被拗开，撕扯着，啃咬着，鲜血入喉，唇枪舌战，似要撕掉肉。
　　渐渐地，容修扣住他脑后，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捏着他的后颈。
　　仿佛安抚，津液声中，柔软滚烫，顾劲臣软了腰。
　　半晌，容修伸手揽住人，将顾劲臣拦腰托起，夹带着，往绳网外走。
　　顾劲臣脚离地，圈住他腿，勾住他颈，在他怀里喃语：“要不要我？”
　　容修没有应他，下了搏击台，连托带抱的，将人带到门口。
　　良久，他很低地笑了：“我得负责。”
　　这嗓音擦过耳畔，听得他身软，后颈发麻。也差点疯掉。
　　*
　　出门时，两人见了血，容家四小吃惊不已。
　　顾劲臣的脸埋在他颈间，容修使了个眼色，张南忙用长风衣盖住了顾劲臣。
　　出了风擎大厦，已是深夜，过了晚高峰。
　　两人打拳后，酒气散了不少，坐进库里南。赵北带文东武西先走，巡视周遭没有狗仔，张南担任了两人司机。
　　车载音响在放摇滚爵士，顾劲臣晕乎乎，却很清醒，容修给两人清理血迹。
　　顾劲臣在他身上笑得妖，回头对张南道：“去马场。”
　　容修微愣，眼中充满探究，来不及多问，顾劲臣便抬手，升起了隔屏，将驾驶室与车厢隔了开。
　　库里南隔音相当好，音乐声中，保证了绝对私密。
　　容修给他擦拭身上血迹，顾劲臣不动，沉醉在他的眼光里，彼此的气息太近，容修凝视他他，不言语。
　　顾劲臣也回望他，他眼神缱-绻。慢慢地，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他喉结微动，眼神落在容修的嘴唇上。
　　那眼光过于深情，过于迷恋，过于长久，一触即发。衣衫散着血腥味，顾劲臣张嘴咬住他嘴唇，紧勾他的脖子。容修勒住他的腰，揉碎般往身上按。
　　舌尖缠绕间，两人扯出银丝，像吃鲜果，甜汁四溢。
　　失了章法，丢了体面，像是克制太久，像是过于珍惜，顾劲臣叫他名字，很轻却清晰。他叫他容修。容修。
　　半年来……不，从开始到现在，两人都没有这样失去理智过。
　　顾劲臣脸颊染了红，身上染了血，桃花眼儿迷离，直直盯着男人看。
　　看得容修不由眯了眸子，听见他说，别喝酒了，对身体不好，我心疼。
　　他说，一起睡吧，睡一辈子，死了就一起睡同个坟墓。
　　他说，感觉到没有。容修，有反应了。
　　容修当然感觉到了，从没经历如此激烈的前奏，他感到热。
　　有一把没上保险的枪，枪口随时朝这人扫射。
　　那声音妖得要命，澄澈的，纯洁的，污染的。一声接一声，渴望又哀求。
　　失了章法，丢了体面，像是克制太久，像是过于珍惜，顾劲臣叫他名字，很轻却清晰。他叫他容修。容修。
　　容修扣紧他脑后，“上来。”
　　摇滚爵士萦绕风情，矜贵优雅的话语，糅合着男人的野烈与温柔。他嗓音很低，在顾劲臣耳边问，喜欢被这样草，还是没轻没重？
　　是你就好。顾劲臣勾他脖颈，他说，是你就好，怎么样都好。
　　诚实地承认了内心欲求，这并不羞耻。
　　雨水敲击在车窗上，砰砰，砰砰，像两人的心跳。
　　也填满了等他十年的空虚与缺失。
　　是彼此经年的渴求，是互相成全与占有。
　　呜咽一声一声，沉沉浮浮，之死靡它，又痛又快活。
　　*
　　选择了马场，对顾劲臣来说是有意义的。
　　别墅主卧里。
　　下半夜雨渐大，噼啪打在大窗，室内灯光微醺，被翻红浪。
　　不知是何时昏睡的，耳边是容修低沉的喘，尾音还带着笑意。顾劲臣迷蒙的视线在颤，很快就晕过去。
　　最后那画面，与十年前那破碎雨夜合而为一。
　　于是世界清晰，满心欢喜，填补缺失与空白，所有的遗憾画成了圆。
　　像是做个梦，躁动的，热烈的，顾劲臣在梦里软了腰，累得求饶，嗓音也暗哑。容修驰骋着，顾劲臣承受他，心尖被他剥开，像盛开的午夜之花。没有雌伏人下的屈辱，不在乎随他堕入深渊。
　　可，容修却在乎，而且在乎得更多。
　　“问你个问题。”容修当时这么说。
　　然后他问，觉得舒服么，和十年前相比，现在的我，有没有更好？是不是觉得老了？
　　听容修这么问，顾劲臣不禁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向来自信的容修会在意这些。
　　事实上，两人错过了很多，确实都已不再青春年少。
　　顾劲臣目不转睛地凝视他，对他说，你一直是你，你是最好的。
　　容修声调就严肃起来，他说：我比那时候，懂很多。
　　顾劲臣笑望他，是。
　　容修端量他笑眼，不知从中读出什么，将人按住，霸道。野烈。且蛮横。顾劲臣没了力气，抓住床单，手指根根蜷曲。
　　容修的颈链垂下，在他眼前晃，链子上挂了吊坠，那是他摘掉那枚尾戒。
　　尾戒，独身主义。
　　所以，由始至终，容修都没有把“相亲”这回事当真。
　　所以，即使顾劲臣今晚不来，他也打算将来一个人。
　　——他不会和别人好，只有我一个。
　　只这一个念头，顾劲臣快被他撩疯，脑子里炸开花，一叶扁舟在大海起伏，海浪汹涌中，顾劲臣听见自己近乎哭腔的叫声。
　　有两颗饱满的果子，在成熟时摘下，揉在大掌里，掰出的全是蜜汁，透着秘不可宣的隐爱，漂亮极了。
　　在这场关系里，两人契合如此重要。好在两人最后都坚持下来，为对方温柔地挽回了自信心。
　　如果那时两人露出厌倦的神色，最后都会失去自信，以及自我。
　　彼此是互相满足，互相成全，互相成就；优秀的双方，是由彼此塑造出来的。
　　——成为彼此燃烧的动力，一起为未来而努力，成为越来越好的男人。
　　没有仪式文件的契约，不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却是两人身心契合的真实契约。
　　十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醒来时，天色微亮，雨过天晴，顾劲臣只睡了不到三小时。
　　头很沉，浑身酸软无力，身上清爽干净，已经被清理过了，他蜷在容修怀里，缠着腰，勾着腿，抬眸细看他睡脸。
　　脑子里的画面，搞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也不愿搞清。
　　这一生，在心里牢牢地记下，就是了。
　　他说，我的责任。
　　顾劲臣，你是我的责任。
　　彼此存在的意义，早已大于性和爱。
　　这夜他们彼此拥有。两人重建了关系，更坚固而又正式的关系。
　　即使他们都是男人。
　　这个比他年轻的男人，用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眸子凝视着他，带着温柔与欣赏，仿佛能将他全身上下剥个精光，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回忆到这里，顾劲臣心跳得厉害，脸颊染上薄红。
　　醒来后，他浑身疼，翻身也困难，往前贴了贴紧，脸埋进容修的颈窝。
　　似乎被动静吵到，半梦半醒间，容修侧过身，伸手揽顾劲臣，往怀里按，拽着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往心口埋。
　　顾劲臣有些难以呼吸，听见容修在耳边问：“几点。”
　　“六点。”顾劲臣嗓子哑。
　　容修没应，将人面对面拥紧。
　　卧室里，安静片刻。容修将他抱在怀里，怀中温热，手心滚烫，大掌描摹他的侧身线条。
　　像只慵懒的大猫，容修手臂力道加大，把人摁在心口，微眯了眯眼。
　　分居半年，这感觉，久违了。
　　顾劲臣软在他怀里起不来，容修往后挪了挪，轻按他的腰。顾劲臣发出舒服的轻哼。
　　容修视线瞟过去，看见顾劲臣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痕。
　　发紫的，鲜红的，粉色的，琐骨和后颈也有，红点边还有一个咬痕，每一道都是他的杰作。
　　“我的了。”容修闭上眼睛。
　　在他慵懒好听的嗓音里，顾劲臣怔住，耳尖泛了红，喉间有了涩意。

第408章 晋江文学城:好好欺负
　　容修还迷糊，懒懒抱他，想和他多睡一会。
　　不过，回笼觉还没睡，顾劲臣就接到了电话，是花朵打来的。
　　挂断之后，他对容修说，他这就要起床了。
　　“我得起了，”顾劲臣说，“一会让花朵来这里接，方便么，我可能开不了车。”
　　容修：“？”
　　刚睡醒，天刚亮，下了床，人就走？
　　“顾影帝。”
　　这个称呼……
　　顾劲臣僵直：“……”
　　容修侧过脸，盯着顾劲臣看，浑身气势都冷下来。
　　没等开口，猛地想起，顾劲臣上午确实还有通告——
　　是的，昨天在私人会所，顾劲臣饮酒时，自己还特意提醒过他。
　　容修视线下移，昨晚荒唐到下半夜，他放的很开，顾劲臣哪承受得住。不算车里，做了两次，初次让顾劲臣那处适应了自己，结束后，两人洗了澡，还吃了宵夜。
　　饭后上了床，时间久了些，房间里到处都是味道，还没做完，顾劲臣就半昏了过去。
　　做完都快亮了，算一算也只睡三小时，再看影帝先生的早晨模样，简直是……电影里被恶霸糟蹋过的良家少爷。
　　容修：“……”
　　还要给品牌商站台，而且是直播。
　　到底耽误了工作。
　　当初两人交往时说好的，绝不耽误工作，不能干涉、影响对方事业。
　　顾劲臣乏得疲态尽显，不过气色看上去很好。
　　“让花朵来，认个路。”容修赤着身，迈下床，开了灯，往衣橱那边走，“本来，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昨晚，你直接说来马场……”
　　容修从柜子里拿出两套衣服，转回身时，微眯了眯眼，“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对我说？”
　　顾劲臣后背绷得直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没有经过容修允许，直接与伯母见面，还没有主动对容修交代。
　　顾劲臣闭了闭眼，坦诚地先交个底：“我说了，您别生气，得知伯母知道我们的事，我昨天就去见了她。”
　　容修往这边走，脚步一顿：“你去见我妈？怎么回事？”
　　“是的，说来话长，不过别担心，没有发生不愉快。”顾劲臣勉强支撑身子，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
　　他肤白，全身红紫的吻痕，还有容修啃咬出的牙印、手指掐捏出的红印子。
　　每一道都透着孟浪和荒唐，却也莫名显出几分魅态来。
　　遮光窗帘拉着，灯光从头顶洒下。
　　容修打量眼前这人，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他觉得，他不能在看了，不然一定会忍不住把这人摁住欺负一番。
　　这个欲念在脑中一闪而过。
　　容修看过来时，顾劲臣也在端详他，一九二的男人不着寸缕，那身形太美，像人体艺术。
　　顾劲臣正要在详加解释，容修就打断他，“忙完再说。”
　　说着，容修朝他走来，敛了表情，来到床边，看了眼时间，“让花朵多带几套衣服过来，这边没有你合身的。”
　　忙完再说，就是秋后算账的意思？
　　瞒着容修去见他的母亲，这件事可大可小。看不出容修的情绪，他会怎么做？
　　顾劲臣屏住呼吸，拿手机给花朵发信息，写上了马场地址。
　　“让她在大门口报我名儿进来，”容修穿上衣裤，衣扣系到最上一颗，良久，他道，“先下楼吃饭，一会我送你。”
　　顾劲臣茫然看他，尾音却轻软拖长：“你送我？去会场？为什么？”
　　接连问了三句，甚至不用抬眼观察，他就能感应到顾劲臣的喜悦。
　　容修走近他一步，将睡衣递过去，“我送爱人上班，有什么不对？”
　　顾劲臣伸出纹着小玫瑰的手，接过他递来的居家服，微微发着愣。
　　良久，他浑身燥热，血液也上了头，一双桃花眼含水带情，应道：“没有不对，听您安排。”
　　容修点头，笔直地站着，衬衫一板一眼，看不出半点荒唐一夜的模样。
　　他微垂着眼，“从今天起，你的任何事情，心情，感受，工作，性，都要对我坦白，我会认真听；你也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会告诉你。”
　　顾劲臣心中诧异，意识到这是约定，他表情端肃起来，“我知道了。”
　　“穿好衣服，我介绍老管家给你认识，将来由你管理他们，”容修的唇角勾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对他颔首，“我下楼等你。”
　　顾劲臣耳尖红透，心跳加速：“好。”
　　*
　　雨过天晴，早晨的阳光里，马场准备营业。
　　百亩庄园，自然风景优美。
　　专业赛道上，驯马师在晨光中驰骋，园丁们在清理杂草、修整灌木。
　　饲养员们来到马厩区，用心照顾马匹——有些血统好的上等马，是富商们买下之后，继续寄养在马场里的。
　　大家信任马场，马场必须精心照顾好才行。
　　不过，马场员工们公认的、最难侍候的小祖宗，并不是什么马中贵族，而是容少在东北原始森林驯服的“山猫”。
　　又野又烈，倔强，脾气大，还傲娇，内里却很温柔。
　　和容少一个性子。
　　俱乐部里，一般顾客平时见不到它，高级会员也顶多接近，过个眼瘾，别说骑了，碰也不让碰，山猫是真会尥蹶子踢人的。
　　负责照顾山猫的饲养员，名叫“大顺子”，是老管家的小儿子，当兵退伍之后，就安排在马场里干活了。
　　当初，张南把山猫从满洲里接进京，山猫伤心上火，不吃东西，眼看就要饿死，多亏了大顺成功饲养了他。
　　其实也没用什么高级的办法，大顺只拿了容修用过的护腕和发带——
　　离开京城之前，最后一次在俱乐部和员工们一起打篮球之后，容修用完了就扔在更衣箱里，从没有洗过。
　　大约是闻到了容修的气味。
　　据说，马凭气味辨别主人的情绪，对快乐或伤心的情绪、焦虑或紧张的情绪，会做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山猫是野马，不是高贵的血统，没有血统证明。
　　但它俊得惊人，品相极好，相马专家们对它赞不绝口。
　　最重要的一点，身为成年种马，山猫先生战斗力非同一般，它让马场里超过十匹漂亮的小母马成功怀了孕。
　　不过，和普通种马不同，必须是山猫看上的才行，否则它不会有性-欲表现。
　　除了容修和大顺，山猫从没让人上过身，连把它带回京的张南也不行。
　　对了，还除了顾劲臣。
　　前两次，顾劲臣与容修共骑，山猫有点抵触，容修跟它沟通，它就老实顺从了。
　　距离顾劲臣来马场，已经过去半年，不知山猫有没有忘记他。
　　早晨六点半，农家乐炊烟四起。
　　动物房一声犬吠后，热闹地传来小猫小狗的叫声。
　　饲养员们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天地灵气一片祥和。
　　全球房价最顶尖的城市之一，六万六千多平自然风光，只有站在三楼主卧，才能将天地灵气尽收眼底。
　　别墅坐落在马场深处，远离俱乐部的接待区。
　　九个卧室，三个待客厅，装修不格外奢华，装饰却相当复古。
　　细看来，每一处细节都考究，还有一丝正统军人的味道，如果正厅的墙壁上挂一副男主人的军装油画的话。
　　容修迈着沉稳脚步，从三楼下来，发现家里的帮佣们都不在。
　　整座别墅空荡荡的。
　　大客厅、厨房都没有人。
　　容修大约猜出了原因，昨晚他带顾劲臣回来，张南就有了行动。
　　容修没有在客厅喝早茶，直接出了别墅门，来到庭院里，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活动了下筋骨。
　　没多久，老管家开着小摆渡车，穿过园野，从远处回来。
　　“张爷爷，早。”容修先打招呼。
　　容修回京之后第一次住在这里，老人家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早上好，少爷，”老管家停下摆渡车，下车来到容修面前，“您用早饭吗？”
　　容修点头：“麻烦您了。”
　　两人谈着话，上台阶进门，老管家道：“早餐拜托了农家院，大厨还在做，家里佣人不在，一会就送过来了。”
　　“张奶呢？”容修往客厅走，“想吃她煮的粥，清淡点的。”
　　容修口中的张奶，是老管家的妻子，也是甄素素的乳母，这份感情不是寻常雇佣关系能比的。
　　老管家咧开嘴笑，语气却尊敬，“刚接到了太太的电话，她就急匆匆出了门，下午会从家里带回来一位阿姨，以后负责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其他的佣人都已经调走了。”
　　容修眼底闪过诧异，转瞬即逝，笑道：“我们不会总住在这，这里离市区太远，工作不方便，平时还要回西城。”
　　“休息时，就一起回来，就当度假了，”老管家从餐厅拿来煮好的咖啡，“你们工作辛苦，常回来，减个压，还僻静，空气好，这是养生的好地方。”
　　并没有明说什么，谈话间，就透露并交换了信息。
　　老管家知道了两人的关系，这是早晚的事，省了容修亲口告诉他。
　　昨晚容修刚下车，别墅就不见人，一夜之间，就彻底清了个空，这也确实是甄素素的作风。
　　“让您操心了。”容修点头示意了一下，去接咖啡杯。
　　老管家把咖啡送过去，身形也没变，还弓着身，神秘秘地，凑近容修，小声问：“少爷，我叫他什么才好？”
　　容修怔了怔，失笑道：“按规矩来，张爷，您太拘谨了，这不像你，当年跟我姥爷抡枪杆子砸人的虎劲儿呢？”
　　老管家表情一收，站得笔直：“报告，少校，规矩不合适，总不能叫少奶奶吧？”
　　“噗！咳咳……”
　　容修掩着嘴，抬手指了指老管家，咳了半晌，咕哝一句：这个老不正经。
　　这时，容修侧过头，往楼梯望去。
　　过了好一会，才看见转角处出现了男人的身影。
　　顾劲臣走下楼梯，脚步踩在土耳其地毯之上，穿着随性的居家服，那是容修的衣服，不太合身，却极具垂感，将身形勾勒出漂亮线条。
　　走路和平时别无二致，但容修还是看出，他身子疲乏，腿软无力，腰好像还疼，幸而气色还不错。
　　顾劲臣来到容修面前，对他颔首，又对老管家道：“您好。”
　　“叫张爷爷。”容修给顾劲臣仔细介绍了老管家，对后者道，“叫他顾少。”
　　老管家快速眨了眨眼，目光避开顾劲臣的脖颈，对他礼貌问候。
　　两人聊了一会，容修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新闻。
　　没多久，容修打断道：“以后有很多机会交流，先吃早饭，一会还要出去。”
　　老管家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看看吃的好了没，在农家院吃吗，还是……”
　　容修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问顾劲臣：“在哪吃？农家院那边，餐桌摆在院子里，风景很好。”
　　顾劲臣垂了眼，沉默片刻，坦诚道：“第一天，想和你在家里吃。”
　　容修眉心微动，唇角带着笑意，目光逗留在顾劲臣脸上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老管家：“让人把早餐送过来。”
　　“哎！”老管家出去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容修示意顾劲臣坐在身边，“本想带你出去转转，去看望山猫，你还记得它么？”
　　“当然。”顾劲臣在他身旁坐下。
　　容修将刚喝一半的那杯咖啡放在顾劲臣手上。
　　顾劲臣手抖了下，捧着咖啡杯，而杯子并不烫，他的身体略有些僵硬。
　　容修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除了和人分享音乐和心得之外，大多情况下，容修都不喜欢把自己钟爱的东西分给别人，哪怕是吃的喝的。
　　平时，乐队兄弟们会将他的分享看成是“表现好的奖励”。
　　得到大魔王的奖励，这很不容易。
　　容修眯了眯眼，目光从顾劲臣的眉眼，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顾劲臣在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下，唇碰在杯沿，喝了两口他的咖啡，然后抬眼望向他。
　　容修伸手，捏住他下颌，指尖力道不大，拇指他在唇边擦了下，“工作完，和我一起回来。晚饭后，散步时，我带你去看山猫，它是一匹好马。”
　　就是说……
　　今晚还可以和他在一起？
　　这是度蜜月吗？
　　顾劲臣仰着头，被他指尖扫过的嘴唇发烫，一直酥麻到脊梁骨，“怎么才能相出一匹好马？”
　　“好问题。”容修松开手，“以前，马场有一位老驯马师，已经去世多年了，我曾经向他请教过很多，也学到过一些知识。”
　　“您会相马？”顾劲臣惊讶。
　　要知道，在国外，相马高手是赛马圈里神明般的存在。
　　只凭一双慧眼，就能让自己每年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学到些皮毛，而且，过于碎片化，”容修不紧不慢地说，“后来，我特意总结归纳一下——”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他笑了出来。
　　容修端详他的脸，笑道：“以前，我没觉得什么，最近我才发现，我总结得很到位，自学成才。”
　　顾劲臣张了张嘴，他想问容修，总结出了什么，却没问出口。
　　桃花招子里流露出好奇与求知欲。
　　容修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想听？”
　　顾劲臣屏住呼吸：“嗯。”
　　容修没出声，眼睑微微垂下，眸子微眯着，视线一点一点飘过他全身上下。
　　顾劲臣紧张：“？”
　　“远看，漂亮皮。”
　　容修语速很慢，目光从他锁-骨一点点往下，缓缓道：
　　“近看，形和体。”
　　每一道眼神，都如视奸般。
　　顾劲臣浑身僵住，心尖颤得厉害，有一种被他的目光剥光的错觉。
　　“前看窄和宽，后看臀有力。”
　　容修伸手揽他，将人带到身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揉上去。
　　“当腰掐一把，仔细看口鼻。”
　　一股电流从四肢百骸窜过，顾劲臣轻哼了声，不得不紧绷身子。
　　寸许距离，他与容修对视，鼻尖与容修的碰在一处，躁动之中，他身体有了强烈的感觉。
　　两个人唇越来越近，就快贴合在一起。
　　“最好晃三晃，眼神很挑剔，”容修缓声说。
　　忽然，他侧过脸，凑在顾劲臣耳边低笑，“牵起走一走，上去骑一骑。”
　　顾劲臣：“……”
　　轰一声，脑中炸开烟花，心跳都骤然停了半拍。
　　顾劲臣几乎软在他怀里。
　　容修一手揉他酸软的腰，一手轻捏他后颈，在他耳边轻声：“我相中的，是好的。”
　　说完，双手同时松开，容修站起身，身姿挺拔地迈开步伐。
　　他往餐厅的方向走去，“准备开饭，你调整一下。”
　　……调整一下。
　　顾劲臣坐在沙发上，被他放开了瞬间，顿感一阵空虚，身上有电流，眼前有火花。
　　在那嗓音的寥寥几句话中，他全身发颤。
　　自己的身体敏感得如此陌生，强烈的欲-望让他涨痛，急切地想对他要更多。
　　这男人……
　　是不是比以前更……
　　顾劲臣双手捧着那杯咖啡，遮挡在身前失礼那处，他胀得发疼，整个人快被他撩疯。
　　*
　　容家小楼里，甄素素动作优雅地在做瑜伽，回头道：“那边两个孩子，生活起居方面，就拜托张妈了。”
　　“您说的哪儿的话，两个都是好孩子。”
　　张妈露出笑容，翻找着自己的背包，拿出了两个信封，说道：
　　“这是一位姓庄的先生，送到马场的邀请函，今天送到的。”
　　甄素素从瑜伽垫上起来，接过深蓝色信封。
　　信封标注着“国家大剧院”。
　　显然这是两封来自剧院的邀请函。
　　像甄素素这样的身份，每周都会收到各种话剧、歌剧、电影首映礼等的邀请函。
　　还有很多年轻人有创意的节目，都会想方设法把邀请函送过来。
　　不过，她从前很少会和贵妇们一起去参加。
　　这次的邀请函，是甄素素特别关注的。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顾劲臣的母亲，是话剧迷来着。
　　记得，以前和老姐妹们聊天时，乔椒还成为了谈资——
　　人艺的一部话剧，乔椒接连去看了三天。
　　贵妇们七嘴八舌：三天看同一部话剧，该不会是看上了哪位师奶杀手了吧哈哈哈。
　　甄素素向来不喜背后谈论别人，这也是她不爱和贵妇们聚会的原因。
　　听到这些谈话，她很不愉快——毕竟乔椒的儿子是演员。
　　身为国际影帝的母亲，喜欢看电影、话剧，喜欢戏剧表演，难道不是支持儿子的表现吗，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次，国家大剧院要上演的，是一部小说改编的话剧。
　　邀请函如往常一样，没有直接送到家和她公司，而是送到“天地灵气”代收。
　　甄素素在电话里听说，眼前就亮了一下。
　　如果不是顾劲臣昨天来家里，她肯定不会让张妈把邀请函顺道带回来，会直接送给马场的员工充当福利。
　　甄素素的指尖摩梭着邀请函。
　　对于贵妇圈来说，除非是丈夫的政敌或世仇，否则，即使彼此再看不上对方，女人们表面上也会笑脸相迎。
　　背后如何说，姑且不提，在公开的社交场合，肯定会友善交谈，和睦相处，绝不会在社交圈留下把柄。
　　尤其是以甄素素这种身份。
　　只要她礼貌友好地邀请对方，即使对方不想答应赴约，也会应付，做做样子，也不会拒绝的。
　　甄素素勾起嘴角。
　　她完全不介意乔椒可能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看话剧。
　　更为准确来说，看话剧不是主要目的。
　　关键是她想和顾家主母接触一下。
　　以前只在社交场合见过面，甚至没有过多交谈。
　　甄素素笑眯眯地看着张妈，“我想请顾劲臣的母亲看话剧。”
　　张妈愣在了原地，“这能行吗？您该不会是想告诉她吧？”
　　“怎么会，没经过孩子们的允许，我才不会大嘴巴，容修会生气的。”
　　甄素素露出小女儿神态，在乳母前面显得乖巧，她笑道：
　　“我就是想，和她交个朋友，听说，她那人挺闷的，在圈内没有好闺蜜？张妈，你说，如果我邀请她，她会赴约吗？”
　　“瞧您问的，太太，您发出邀请，她就算不愿意，也是必须赴约的呀。”张妈苦笑了下，眼神中充满宠溺，“可是……”
　　甄素素弯着嘴角，“没有可是，我要和她交个朋友，先约她看话剧，下次一起吃下午茶，等过了伏天，一起去旅行。”
　　张妈失笑：“您这是为什么呢？”
　　甄素素挑着眉：“眼界儿开阔了，心就敞亮了；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张妈笑了起来。
　　甄素素和她聊了很久。
　　老人家还给她出主意。
　　甄素素又对她交代了容修的喜好，就让张南送她回马场。
　　张妈从家里带走了一位姓韩的阿姨。
　　之前每周去龙庭别墅打扫房子，是甄素素的娘家人，容修和顾劲臣对她都很熟悉。
　　以后就由她们来照顾马场了。
　　将来，天地灵气就是两人的家了。
　　*
　　两人没有等到张妈回去，顾劲臣有通告，时间紧迫。
　　花朵从Mercy会所取回顾劲臣留在那的捷豹。
　　八点时，开车到达了马场。
　　花朵被马场的规模和风景震撼了。
　　见到容修时，她低声尖叫了数个回合。
　　而当她将行李箱递到了自家老板手中时，她看见了顾劲臣脖颈上的红痕，还有他眼中的幸福之色……
　　花朵为两人终成眷属而高兴。
　　不过，没有时间多问，距离活动还有不到两小时。
　　两人穿戴一番，容修就开了白豹子，送顾劲臣和花朵一同去往活动会场。
　　这次活动，顾劲臣身为全球代言人，要为护肤新品站台。
　　接受短暂采访，和粉丝互动。
　　大约两小时左右，而且，无数镜头在上，是品牌官微的直播。
　　容修坐在驾驶位，看影帝先生上车都迈不开腿的模样，有点懊恼昨夜失了克制。
　　把人送到场馆，车停在地下车场，顾劲臣和花朵匆匆下车。
　　容修并没有跟着一起进去，他说要在车里等。
　　顾劲臣俯在车窗，对他说，“如果无聊，可以去附近转一转，那边有两家琴行。”
　　“结束后打电话给我。”容修伸手过去，提了提他的衣领。
　　领子略高，复古调，是容修挑的，遮住了琐骨和后颈的痕迹。
　　只是喉结还有红印子，抹了遮瑕，掩住了失控了一整夜的荒唐。
　　顾劲臣疲态尽显，每迈开一步都在强忍，与花朵消失在大门内，也不知一会走红毯、站台时有多遭罪。
　　容修并没有启动引擎，他坐在车内良久，认真地反省了自己。
　　下次可不能再这么疯了。
　　*
　　在车里等时，封凛把电话打了过来。
　　封凛正在恒影总部，为容修和白翼出海之前做最后的准备。
　　综艺三十天，两位艺人同时参加，对封凛来说，压力不可谓不大。
　　录制期间，经纪人和助理们都不能在艺人身边照顾，只能留在救援队所在的半岛无人区。
　　而且，在岛上，录制团队也是求生成员之一，与嘉宾们共进退。
　　因为容修说，要完全达到国外求生节目的质量。
　　电话接通，封凛开门见山，“睡醒了吗，你看新闻了吗，顾劲臣今天有代言通告，已经热搜三十了。”
　　“是的，我知道，我送他来的，”容修语气平静，“影帝站个台，一大早也能热搜？”
　　“不是啊，是你，”封凛说，“有人拍到你们上了车，说是在马场。”
　　容修愣了下，想到刚才出发前，的确有游客注意到这边。
　　“是么。”容修不咸不淡地应，“这就热搜了，我以为，我们在一块已经不是新鲜事。”
　　“还有爆料加持，你的秘密女友，”封凛突然说了一句，“你相亲的事情，是不是有人透露出去了？不过没有实锤，网上有一篇新闻猜想。”
　　容修：“？什么？”
　　“会不会是你的那些朋友？”封凛问，“或者，相亲时，有记者混进去了？”
　　“不会。”容修笃定道。
　　Mercy会所是高级会员制，私密性极佳，切实保护顾客隐私，不可能有记者。
　　至于那些小衙内，更不可能乱说话，圈内有圈内的规则，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这和顾劲臣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上热搜？”容修退出通话页面，点开微博看热门。
　　封凛哭笑不得：“为什么？新闻写得有眉有眼，条理清晰，可以当三角恋小说发表，是个大营销号。”
　　“什么三角恋？那篇稿子写什么，”容修手里捻动一粒小骰子，“我和顾劲臣？”
　　“是啊，拼凑了几张照片，写了这么个东西，你自己看吧。现在你和顾劲臣在一起？”封凛问，“你们和好了？”
　　容修沉默两秒，语气正式：“我们确定关系了。”
　　封凛困惑：“你们之前不是已经……”
　　容修说：“是婚姻关系。”
　　封凛的手机差点掉了。
　　他瞬间感到头皮炸开，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腿撞茶几上，“shoot！”
　　他低骂了一声，痛感让他清醒了些。
　　“婚姻关系？”封凛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个词。
　　是他所理解的那种“我愿意”的婚姻关系？
　　自己的两棵摇钱树，缠着叶，盘着根，将来就要彻底长在一起？
　　容修能感觉到封凛的惊诧，但他并不想在电话里多解释什么。
　　没有失礼地结束通话，只是退出通话窗口，指尖慢慢戳滑屏幕，上面是那个关于三角恋的新闻。
　　“我的天，我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封凛实在不知要怎么表达心情，突然觉得委屈，“容修，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好好结婚，你就是这么好好的？”
　　容修嗓音依然平静，“是的，我们很认真。不过，你放心，不是现在。”
　　封凛抓乱头发，“不是现在，那就是将来，在你们事业巅峰的时候？”
　　听筒那边没有回应。
　　封凛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个摇滚巨星，乐队目标是殿堂级；
　　一个国际影帝，说不定很快就是二封影帝。
　　他一直以为，两人会像圈内明星那样。
　　国内形势如此严峻，实在有感情，就在一起两年，何必冒险自毁前程？
　　封凛很快冷静下来，与其争论说教，不如考虑接下来的发展计划。
　　他道：“容修，你能亲口通知我这件事，我感到很高兴，同时我也很棘手。对于你们的事情，我不支持，不反对，我会为你们出谋划策。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将来真到了那一刻，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理解你们，也许会失去一切……”
　　“我并不在意。”容修道。
　　“顾劲臣也不在乎？”封凛问，“也许会失去一切。”
　　容修眸中带笑：“他失去一切，我给他一切。”
　　封凛咬了咬牙：“……”
　　这可真是感动了我。
　　沉默了片刻，容修不等封凛再说话，就在手机上看到了那条营销号的新闻。
　　图片上的两个男人显然就是容修和顾劲臣。
　　是今天早晨从别墅出来的照片。
　　看角度可能是农家乐的游客拍到的。
　　《容修疑是与女友订婚，与圈内好友相约马场庆祝》
　　被转载多次。

第409章 晋江文学城:容哥轻虐
　　什么新闻，怎么还上新闻了？
　　容修找了一个回复率高的点进去，看到的就是他和顾劲臣的照片。
　　然后一段文字，接下来就是他的舞台照，以及顾劲臣的硬照。
　　这就是封凛说的所谓三角恋了，没有“女友”照片实锤。
　　原因是“容修女友是非圈内人士，而且是世家名媛”。
　　容修往下浏览，他所看到的，就是一个无比虐心的故事。
　　一个是摇滚明星，一个世家名媛，一个是国际影帝，情节之复杂，堪比八点档。
　　描述之详尽，就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简直和十年前的花边娱乐报纸没差。
　　文采不错，脑洞清奇，暧-昧无比。
　　总而言之，就是容修与名媛女友爱情长跑多年，情路坎坷。
　　顾劲臣身为好基友，一直在背后默默关注他，在他伤心时安慰他，在他快乐时陪伴他。
　　在容修与女友终于修成正果时，顾劲臣与他相约马场，给他最后的祝福。
　　容修：“？？”
　　吃瓜群众们从中嗅出了基情四射的气味。
　　粉丝们也感叹一句：这是多么美好的兄弟情呀。
　　唯粉和cp粉们直接骂娘。
　　【这是同人小说吧，我都相信了！】
　　【剧情紧凑，合乎逻辑，情节安排合理，这篇小作文我给满分！】
　　【卧槽！容修你回头看看顾劲臣啊，他才是真爱啊！什么女友？滚滚滚滚！】
　　【好虐。】
　　【好虐+1】
　　【看得怒从心起，女友什么鬼，举报了！】
　　【呜呜呜，顾劲臣，加油，站起来，把哥哥抢回来！
　　【臣臣就快直播了啊！快去支持一波！没有容修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独自美丽！】
　　【博主去写小说吧，你不适合写新闻，真的2333333】
　　容修看完之后，沉默了一阵，点进了品牌商的直播间。
　　直播间内，弹幕飞起，铺了满屏。
　　容修关了弹幕，活动已经开始了。
　　会场内，主持人讲完话，品牌商代表上台。
　　很快的，顾劲臣从化妆间出来，被工作人员簇拥。
　　直播镜头对准备红毯另一侧，顾劲臣的身影出现。
　　粉丝们的尖叫声中，记者闪光灯不停。
　　顾劲臣一身浅色贴身西服，将他的皮肤衬得白皙，身材瘦而有型，衣料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和拍摄“生而为人”那阵子相比，顾劲臣脸色看上去格外好，白里透红。
　　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他朝签名墙走去。
　　顾劲臣缓步而行，脚步依然优雅，和往常走红毯没差，步速却十分慢，仿佛在给记者们足够的拍照时间。
　　影帝先生控制着脸上表情，镜头特写下看不出任何不适。
　　事实上，顾劲臣每迈开一步都艰难，腰酸腿软，尤其留下吻痕的位置，擦过薄薄衣料，十分敏|感，让他颤抖，有一种细腻绵长的痛感。
　　顾劲臣来到签名墙前，和主持人交谈，记者们开始拍照。
　　“顾老师侧个身。”
　　“顾老师，看这边！”
　　听到声音，顾劲臣侧过脸，他看向了全场闪烁的灯光，也是直播镜头正对的方向。
　　直播间里顿时一片粉丝尖叫声。
　　屏幕上，男人回过头，似乎直视了镜头。
　　回眸时，那一眼，桃花招子里带着性|感，身子有些疲态，和过去的气质不太一样。
　　没有硬撑着，没有偶像包袱，也没有露出标志性的镜头笑容。
　　只是唇角勾着笑，神态慵懒，几乎让人迷醉了。
　　三十岁的顾劲臣，看上去成熟迷人，散发自信魅力，更有大腕的范儿了。
　　车场，捷豹车内，容修一直注视着屏幕。
　　之后是与品牌商的合影，粉丝互动，以及最后的记者采访。
　　顾劲臣拿着话筒，专注地看着对他提问的记者。
　　这种活动对他来说，早已驾轻就熟。
　　起初是关于代言产品的相关问题，顾劲臣回答得简短有力。
　　采访过半时，他笑容就有些不自然，像是十分疲惫了。
　　花朵站在舞台旁边，一直担忧地看着自家老板。
　　刚才顾劲臣在化妆间时，由于造型师捯饬太久，他扶着腰，连起身都困难。
　　几个官方问题过后，提问自由起来，记者们的注意力转到别处：
　　“你好，顾老师，作为容修的好友，对于他女友曝光的事情，您有什么看法吗？”
　　顾劲臣看向了提问的那名记者。
　　一旁的主持人皱眉，想要提醒那人，这是新品发布会，不是八卦采访。
　　主持人还没等说话。
　　顾劲臣就平静地问了句：“你是哪个新闻媒体的？”
　　那名记者打扮的男人道：“我是自媒体人。”
　　顾劲臣点点头，嗓音淡雅：“我完全可以拒绝回答你的八卦问题，但是，你既然问出来了，并且对容修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所以我要回答你。”
　　在场记者们屏住呼吸。
　　顾劲臣平缓的嗓音中带了一丝锋芒，却仍然温和带笑，他道：
　　“容修是一名优秀的音乐人，他的音乐造诣和人格魅力是我所欣赏的，婚姻是他的隐私，任何人都无权窥探和评价。同时，他也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我从没听说过他交了女朋友，请你不要散布谣言。”
　　那个记者立马就窘迫起来。
　　“希望一会儿您能给我一张名片，”顾劲臣眼中隐隐有冷色，“以便我关注你，监督你，并且我要提醒你，从今天开始，对于你的一切不实爆料，容修保留上诉权利。”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紧接着就是“轰”的一声！
　　不少媒体记者想起，去年“孕妇碰瓷”事件。
　　容修陷入风波，顾劲臣在接受采访时，因为《都市周末》的不负责报导，他直接代表容修和乐队将其封-杀。
　　那名记者面红耳赤，后排的粉丝们发出一阵阵叫声。
　　还有一些大媒体记者的掌声。
　　真不知道这些自媒体营销号是怎么混进会场的。
　　弹幕上一片沸腾。
　　【我的天！最！重！要！的！人！”
　　【官方糖糖最甜！
　　【刚才看八卦中了刀，看直播就又甜回来了！”
　　【这是官方澄清吗？”
　　【其实那个花边八卦小同人也有可取之处啊，难道你们没有仔细看照片吗？［图］”
　　照片里，容修和顾劲臣从马场别墅出来，往农家院那边走。
　　早晨的阳光里，两人并肩而行，容修一只手放在顾劲臣背后，轻托着他的腰。顾劲臣轻轻往他身上靠，抬眼看他时，眼中像是在撒娇。
　　【容哥你说！你到底干什么了？】
　　【感觉臣臣好累啊。】
　　【该不会是为了上岛综艺，被容哥特训了吧，被虐了吗哈哈哈哈！】
　　【说真的，其他的嘉宾也发了在家里训练的视频，何孝姝还去登山爬树了呢。】
　　【臣臣去马场，是找容修训练吗，为综艺做准备？】
　　【一百个俯卧撑。】
　　【一百个卷腹训练。】
　　【一百个蹲起。】
　　【臣臣好可怜啊，求生训练是假，被容哥虐才是真吧，求容哥轻虐！’
　　【心疼臣臣，求容哥轻虐+1】
　　【心疼顾劲臣，求容修轻虐+2】
　　【心疼我臣，求容哥轻虐+10086】
　　……
　　一眨眼，满屏诉求。
　　弹幕突然变个画风，看上去十分诡异。
　　而且，莫名真相。
　　会场外，停车场，捷豹车内。
　　容修坐在驾驶室，没开弹幕，完美错过了满屏幕的“求容哥轻虐”。
　　他一直看着手机屏幕，看那人在镜头前露出“影帝的表情”，看“顾怼怼”上线，那模样十分好看。
　　听见他说，容修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容修的唇角牵出一抹笑来。
　　活动尾声时，场面比较混乱，记者还在提问。
　　顾劲臣脸色如常，在簇拥中离场。
　　镜头特写中，他缓步往前走，垂着眸子，像在想事情，额头上有了汗水。
　　容修眯了眯眼，细细看屏幕上那人的眼神。
　　那种没谱的花边新闻，爬上了热搜，顾劲臣是不是也注意到了？
　　容修：“……”
　　他切出了直播平台，点开了微信，给张南发了一条信息。
　　【容修】查
　　【张南】太太已经动了。
　　【容修】哦
　　容修挑了下眉，甄素素亲自动手，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退出微信，容修随手点开了网页，搜索了一下。
　　没有找到这样的帖子，于是他就找到彩虹论坛，自己发了一个。
　　《确定关系了，也做.爱了，要送婚戒么，类似订婚？》
　　正文：我是top，谢谢。
　　论坛同志大佬们：“……”
　　艹！
　　这是秀吧？
　　*
　　如果彩虹论坛里的同志大佬们知道，这位珍贵的top小萌新，才刚得到恋人的“我愿意”，就迫不及待地发帖子询问婚戒……
　　那么他问出这种酸臭的问题，一定会得到更多的艹吧。
　　这年头，只要不作奸犯科、不为所欲为，性取向不是问题。
　　“同性婚姻”是非常值得关注，并尊重的。
　　举目所及，这类人群，往往关系混乱，作风开放。
　　而真正端正的、渴望一段忠诚、美好、传统爱情与婚姻的同性伴侣，实在是非常的难得。
　　在夫夫关系中，二人结成终生伴侣，与“搭伙”不同。
　　而是和正常夫妻一样，需要被肯定，被法律保护。
　　两人愿意牵手走到“婚姻”这一步，需要极大的决心和勇气。
　　所以，容修在彩虹论坛上发布的关于“婚戒”主题帖之后，很快就有圈内大top回复了。
　　连一直神隐的版主也上线，郑重地询问了上述的那些不算隐私的问题，并给出了一些提醒。
　　交流区版主是一名圈内炙手可热的top，经常同城聚会，他在回复中，最后表达了他的看法。
　　还留言建议了一些允许同行结婚的国家。
　　但是，即使在国外结婚了，两人回国之后，也仍然是“未婚”的单身状态。
　　婚姻一生也不被国内法律保护。
　　容修看到“法律保护”四个字时，没有再继续往下看。
　　因为他接到了顾劲臣的电话。
　　活动会场内，顾劲臣结束工作，没有卸妆，也没过多休息，就拨通了容修的号码。
　　花朵能看出，老板虽然身体疲乏，但面色红润，精神状态非常好。
　　他的脸上愉悦并期待的表情，还稍带了点羞涩，是她从没有见过的，让人轻易看出他是真的幸福。
　　从会场出来，花朵把顾劲臣送到捷豹车边，容修降下车窗。
　　花朵脸上笑意压不下，和容修打了招呼，凑到车窗前，小小声：“麻烦容哥照顾了，您悠着点儿啊。”
　　停车场不便，花朵没说清楚，两个男人还是听懂了她的暗示。
　　顾劲臣瞟了花朵一眼，“我不累，明天给你放假，后天电视台见。”
　　说着，顾劲臣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花朵离开后，容修并没急着走。
　　他似笑非笑，打量顾劲臣上了妆的脸。
　　昨天下了一夜的大雨，上午空气格外好。
　　车窗没升上来，微风吹拂在车内，容修微眯了眯眼。
　　顾劲臣脸上有很淡的镜头妆，光影让脸型不十分柔和，眼影轻扫了红棕。
　　这是容修喜欢的颜色，寥寥几笔，就让影帝先生换了种气质。
　　妖冶，娇淫，看上去不那么乖巧，又雌伏身下为他所驯服。
　　会满足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征服欲。
　　顾劲臣被他看得耳热，喉结动了动：“你一直在这等？”
　　“嗯。”轻飘飘一声。
　　容修性子急，除了玩音乐，对其他事物大多时候没有耐心。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车里等人两小时？
　　顾劲臣避开视线，转过身，伸手去后座拿背包，“怎么没出去转转，附近有两家琴行，刚开业不久。”
　　背包有点重，容修回手帮他拿了下。
　　顾劲臣倾身过来时，两人极近了。
　　容修侧着脸，头贴于一处，气息喷在顾劲臣脖颈上。
　　容修声音微低，“琴行有什么好看的？”
　　顾劲臣愣了愣，包放在腿上，翻出卸妆巾，“其中一家，大厅里有一架水晶钢琴，供顾客弹奏，特别漂亮，我觉得，很适合你。”
　　容修收了视线，启动引擎，“比你漂亮，还是比你适合我？”
　　顾劲臣手顿住：“……”
　　容修打方向盘，车缓缓驶离车位，淡声道：“带你去吃饭，妆很好，回家卸。”
　　顾劲臣僵在座位上，卸妆巾从手上掉下，莫名臊得慌：“……好。”
　　*
　　捷豹停在Mercy私人会所的庭院内，
　　祖煊和娜娜都没有出面。
　　迎宾格外热情，显然知道两人会来。
　　电梯门在法国餐厅停下，两人随服务生来到走廊里侧的雅间。
　　不是那间黛蓝色的，而是温馨浪漫的居家风，暖色调，和龙庭的主题色彩很像。
　　请国宴大厨烹饪并不容易，没想到，还是那一桌广东菜。
　　不知容修带他重回这里的意思。
　　几经探寻，容修也没多说一句。
　　猜不透，就不再多想。
　　菜上齐，顾劲臣习惯性地去拿容修手边的汤碗，和从前同居时一样，给他盛汤。
　　容修沉默两秒，同样伸手过去，拿来顾劲臣手边的那个。
　　只这一个动作，顾劲臣就愣住。
　　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一起给对方盛汤。
　　这画面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手也有点抖，他鼻子发酸，眼前的灯光模糊一片。
　　同时把汤碗递到对方手边，顾劲臣哽咽着，为他的失态说声抱歉，就再没多说什么。
　　顾劲臣还记得，分手那阵子，深陷失恋痛苦，任何剧本都派不上用场。
　　曾经拍过的一场戏，其中一句台词，就是他对失恋的姐姐说，你忘了他吧，他不值得！
　　道理他都懂，但他没法忘记容修，这一生都没有办法离开他。
　　现在，他记得十年前，也向往多年后，愿意陪同他走过每一个当下。
　　这个在他的世界里蛮横占有的男人，能让他遭遇的一切绝望、痛苦、坎坷，变成欢娱、快活、极乐。
　　容修不太吃甜口，用饭期间也很少说话。
　　他给顾劲臣点了一桌母家的家乡菜，自己竟问服务生要了一大碗牛肉面。
　　“我跟封凛说过了，我们的事，参总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容修放下筷子，随口说出惊人的话，“我说，我们确定了关系，婚姻关系。你有个心理准备，我怕哥嫂找你谈话。”
　　顾劲臣惊住两秒。
　　与从前不同，惊喜多过担忧，他笑：“我知道了。”
　　“不好奇封凛什么反应？封凛说，将来结婚了，一旦曝光，可能会失去一切，”容修注视他，脸上表情淡淡，“我说，你失去一切，我给你一切。所以，请相信我。”
　　顾劲臣怔忡片刻，和容修对视着。
　　他直白地说：“容修，我不会失去一切，你就是我的一切。”
　　不晓得到底哪儿戳中了容修的神经，或是性脉。
　　或是取悦了他。
　　容修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他什么也没说。
　　直到两人吃完饭——
　　正要离开雅间，容修把人拉到身前，捏着他下巴吻得深。
　　顾劲臣天旋地转，撞在餐桌上，腰被他勒紧，脚就快离了地。他飘在云端，又不敢太失神，生怕感觉不到他。
　　唇分开时，他目色迷离，撞上容修一双带着笑意的眼。
　　他能看出，容修很高兴。
　　完全外露了情绪，容修心情愉悦，畅快搂了人，往雅间门口走。
　　这让顾劲臣比满足，这份成就感，让他充满自信。
　　他想起过去。
　　看看他浪费的那一年，那时他还没到三十岁。
　　明明爱他十分，偏要展露七分，剩下三分藏在心里，宁可腐烂荒芜，也不敢摊开来给他。实在是荒谬。
　　*
　　两人共进午餐，抛开外界喧嚣，自然也错过网上的言论。
　　从顾劲臣和容修相约马场的新闻，粉丝们聊到容哥给顾劲臣做特训。
　　话题自然而然就到了“极限生存”的热讨。
　　这次暴风台的顶级综艺，由周国槐亲自出马，带着熊大海作副手。
　　“极限生存”预告半个月，竞争对手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两位男神都被周国槐这只老狐狸给叼走了。
　　各家电视台的死忠粉也开启了吐槽模式，直接在微博底下大战三百回合。
　　不少综艺粉丝去容修和顾劲臣的微博下留言，希望两人可以去参加某个好看的综艺。
　　而两人的后援会粉丝，则是喜滋滋在一旁看热闹，只有看到对爱豆不利的言论，才会出手掰正。等三家综艺台再次死磕时，姑娘们继续笑嘻嘻吃瓜，深藏功与名。
　　路人们看着看着，就从中总结出三方吵架的特点——
　　水果台：我们有浪姐，向往的生活，密室逃脱，你们有什么！
　　暴风台：我们有容修x顾劲臣。
　　蓝花台：我们有跑男，王牌对王牌，我们有最火的室内外综艺！
　　暴风台：我们有容修x顾劲臣。
　　鱼米台：我们有极挑，笑傲江湖，欢乐喜剧人，我们有最好的喜剧平台！
　　暴风台：我们有容修x顾劲臣。
　　水果台粉丝：我们有我是歌手，内地最优秀的歌手竞技综艺！
　　暴风台粉丝：我们有iVocal歌王容修。
　　鱼米台粉丝：我们有演员的品格，内地首档演员竞技综艺！
　　暴风台粉丝：我们有国际影帝顾劲臣。
　　蓝花台粉丝：我们跑男全网收视率第一！
　　水果台粉丝：我们浪姐全网话题度第一！
　　暴风台粉丝：我们综艺还没录，不过我们有三个亿的启动资金，还有容修x顾劲臣，哦，我们不在乎收视率和话题，只要他们同框就行，我们一点都不骄傲，微笑。
　　各家台粉丝：(╯‵□′)╯︵┻━┻
　　*
　　“网上真热闹啊！”
　　白翼嘴上叼了根没点燃的煊赫门，坐在副驾驶低头看手机，哈哈大笑道：
　　“咱们的综艺，还没录就上热搜了。”
　　沈起幻专注开车，远远看见约定的地方：“前站打得好，生存海选的直播是白搞的？”
　　“哎，刚才老大打电话，他俩在马场，还要住两天。”白翼挤眉弄眼，“刚才我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彻底和好了，你猜老大怎么说。”
　　“别打马虎眼。”沈起幻眯起眼，看见石门前停了一辆跑车。
　　“他说，不是，是重新开始。”白翼抓了抓头发，“唉我这暴脾气，好好说话不行吗，和好了和重新开始有区别吗？”
　　“当然，和好是破镜重圆，重新开始是抹掉过去一切，重新再来。”沈起幻说。
　　白翼寻思半天，“就是玩游戏，一个从存档中间玩起，一个从头开始？”
　　“差不多。”沈起幻减慢车速。
　　“你说，他俩会不会……嗯嗯嗯，”白翼哼唧半天，笑道，“三天三夜，这是蜜月啊，太耗体力了，出海上岛会不会没有战斗力？”
　　“你操心太多。”
　　园林石门前，沈起幻停下车。
　　那辆骚气的跑车也靠边停下了。
　　沈起幻和白翼认出，车主是翟少辉。
　　白翼降下车窗，开车门跳下车，“翟少，你怎么也来啦？”
　　翟少辉一脸紧张：“容伯伯给我打电话了，也给你打了？”他看向沈起幻的宝马，双人座小跑车，“容少没回来？”
　　白翼摇了下头，“干爹让我一人过来，还说带上老幻。”
　　两人交换了眼神，还没等交流信息，就见石门内开出一辆路虎卫士，张南亲自过来迎接了。
　　并非客气，没人来接，他们根本连大门也进不去。
　　跟随路虎进了门，在偌大园林里开了很久，郁郁葱葱中看见小白楼。
　　一行人在庭院里下了车。

第410章 晋江文学城:订婚戒指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来容家，但每次都很紧张。
　　白翼见到容御时，立刻露出标准的、富有乖巧少年感的笑容，一口小白牙，特别听话地喊“干爸爸”。
　　白翼：哄道：“您一个电话，我立马坐火箭过来看您了呀。”
　　容御：“放你娘的屁，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会来看我？哼。”
　　白翼：“……”
　　得，还傲娇了。
　　容御一身居家服，坐在大客厅喝茶，挥手道：“快过来，带着你的小兄弟们，都过来坐！”
　　“容伯伯，您好。”沈起幻放下手中礼物盒，对老容问候。
　　白翼颠颠过去，给老容倒茶，捏肩膀，容御坐在沙发上，眉目都舒展了。
　　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能这么上赶着讨好自己，没事儿回家承欢膝下呢？
　　“来就来，下回别拎东西，免得那小子黑着脸，说我收小辈的礼，”容御瘪了瘪嘴，环视三个年轻小伙子。
　　他叹了口气，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明了请三人过来的原因。
　　今早，甄素素看见网上娱乐八卦，一直没消停，把老容折腾够呛。
　　她说，当年因为你，儿砸就被泼了脏水，现在连带着顾家小子和唐家姑娘也被牵连了，这事儿，你不查出来，我跟你没完！
　　老容一脸懵逼。
　　甄素素趁热打铁，就让张南把相亲过程简单说了说。
　　张南面瘫着脸，说话本就冷硬，把相亲饭局的场面，形容得干巴巴，让老容直叹气。
　　这样的感情，儿砸将来哪有性-福可言呢？
　　于是，老容预感不好，就给白翼打电话，又联系了翟少辉，让他们过来一趟。
　　甄素素从楼上下来，张罗给孩子们拿点心零食，摆了一茶几，坐在老容身边。
　　容御让三个小伙子跟他讲讲容修相亲的事儿。
　　一开始是见领导的场面，分外紧张。
　　没一会儿，容家小楼里就热闹起来，跟茶话会似的。
　　白翼如同讲评书，站在老容面前。
　　眉飞色舞，唱念做打，把当天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特别详尽地说明了在雪茄吧，唐妃儿问乐队收入和钱老爷的钱塘的事儿。
　　白翼：“干爹呀，我们太难了呀，将来小夹板套上，嫂子管得严，乐队可怎么办哪？您给我们出个主意。”
　　容御闹心：“去去，嚎什么嚎，我这不是问呢吗？”
　　“她问乐队的事，我知道了，上午我联系了少嵩，他简单对我说了说，”甄素素对翟少辉道，“你哥哥正在上班，才让你过来一趟的。”
　　翟少辉实话实说，“雪茄吧的事儿，我不知道，不过……”
　　翟少辉太知道这些长辈的雷区了。
　　于是，宅家二少就添油加醋地，把当晚聚会的事儿描述了一遍。
　　还着重描述了，唐妃儿对容修退役表示“非常庆幸”。
　　这下吸引了老容的注意，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先把那姑娘对部队的看法放在一边，容修退役，是老容心里永远的痛！
　　容修退役是因为什么？因伤退役！
　　现在他宝贝儿子的脑袋里还有伤！后遗症还在！她居然庆幸？
　　老容哽住呼吸：“……”
　　“聚会还没结束，她让我哥送她回家，我哥没同意，后来我哥不舒服，就去休息了。”
　　翟少辉煞有介事地说：
　　“唐妃儿好像挺不满意的，喝醉了，满场找我哥，后来她家司机把她接走的。院子里，遇见了一个朋友，和她聊了一会……”
　　“她出去时，遇见了朋友？”甄素素问。
　　“是啊，一个男的。”翟少辉一脸人畜无害，“不过，我不认识。唐家小妹年纪还小，聚会的事儿，只有兄弟们知道，不会张扬出去的。”
　　“她还小？”
　　容御面色难看。
　　不会张扬出去，但是会在背地里交换信息啊，早晚传得人尽皆知，老容觉得晒脸。
　　女人在外面，怎么能不给自家男人面子？
　　容修第一次主持聚会，而且起到了带头作用，带着一群小子商量慈善晚会的正经大事，她居然拉着容修送她回家？
　　简直……不懂事。
　　没有规矩，成何体统！
　　而且，还干预儿子的事业和钱包？
　　这个预兆十分不好。
　　身为典型大直男的老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
　　他皱着眉：“老唐怎么教育女儿的？”
　　“刚从国外回来两年，受到了歪果仁的熏陶，耿直了点，不够委婉，一时间扳不过来，”甄素素说，“这一点我们要多加理解，人家是留学生。”
　　“国外留学怎么了，我儿子学历是没她高，但咱们军校的成绩拿出来，绝不比别人差！”
　　老容开启护犊子模式，说了一会儿，感觉有点跑题，于是又拉了回来，接着道：
　　“说到留学，年纪差不多的，老顾家的小子，学历高，也是留学生，就非常懂事。”
　　容御喝了一大口茶，压了压心里的火气：“你不用给她找借口，女孩更应该温婉一点。”
　　“是，”甄素素干脆地应了，笑道，“那能比吗？顾劲臣是一流的英国学府毕业的，皇家学府啊！而且，顾劲臣从小学习好，高考成绩全市拔尖。唐家姑娘在澳洲读的那个大学，排三百多名呢，这个不能比……”
　　“那叫什么大学，就是出国镀金的，没有真才实学，”容御打断道，“不想着怎么努力，反而出去混个文凭，这个风气最不好。”
　　说到这，就想到自家儿子。
　　在音乐方面，实打实有真才实学，而且铁骨铮铮，为民发声，还做了慈善，圈内居然还有妇人说三道四。
　　刚才听三个小子的话里话外，在聚会上，唐家姑娘挺傲气，丝毫没给儿子面子。
　　将来还怎么在他的圈子里有脸面？
　　想来想去，容御这个大直男就更生气了，“咣当”一声，放下茶杯。
　　白翼打个哆嗦，紧忙上前，利索地打开礼品盒。
　　“干爹，这是普洱茶香烟，用普洱茶叶卷的，不含尼古丁，不含焦油，绿色健康，还能戒烟。”
　　白翼说着，赶紧给老容点上一根烟，“您尝尝，消消气，干爹，您可别生气啊。”
　　“我不是生气，”老容叹气。
　　他接过香烟，吸了一口，沉默了很久，才道：“这可不行啊，欠考虑了，我儿子那性子，这种的肯定过不到一块，将来……他得找个什么样儿的啊？”
　　甄素素优雅喝咖啡，“要么一点主意没有的，居家过日子的，听话懂事就行；要么，非常有主意，特别聪明，能和他齐头并进的，之前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老容从沙发上起身，“我去给盛老打个电话，商量商量，你们先聊着。”
　　说着，就匆匆往楼梯走。
　　白翼眉头一跳，对沈起幻眨了眨眼。
　　余光中，他看见，甄素素轻啜着咖啡。
　　咖啡杯遮着她的脸，她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唇角。
　　那笑容实在瘆得慌，白二的后脊梁一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干妈太可怕了呀……
　　女人啊……
　　直到出了容家小楼。
　　白翼和沈起幻上了车，车开出大石门。
　　白翼才敢问出来：“老幻，你觉得，唐妃儿在会所门口，遇见的那个朋友，还那么巧，醉酒说了不该说的话，真的只是偶然吗？”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沈起幻说。
　　显然就是甄素素安排的了。
　　白翼噎住，憋了半天，忍不住又问：“那网上的八卦新闻呢？”
　　“娱乐圈小八卦，很快就会消失吧，”沈起幻也没忍住，“姜还是老的辣。”
　　白翼抿了抿嘴，贵圈真可怕。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白翼随手按了语音：“成功了，咱爹问，将来得给你找个什么样儿的啊，我当时差点就说了。”
　　过好一会儿，对面才回复。
　　【容修】你敢。
　　【白二】不是，我不是说别的，我就是想告诉他一声：干爹，你别急，你儿子自己找的，特别棒。
　　【容修】滚蛋。
　　【白二】盘儿靓，条儿顺，范儿正，功夫深（？）活儿细（？）
　　【白二】后面两个，我不敢说。不如，你自己亲眼看看，亲身体会一下？
　　【容修】……
　　*
　　容修一直开车往返在路上，所以，没来得及看论坛帖子的繁荣盛况。
　　很多回复和参与讨论的朋友，讨论内容越来越多，涉及面越来越广。
　　从帮忙出主意，到求婚方法，一直讨论到小道具。
　　大top版主：“五环契约了解一下？”
　　容修：“？？”
　　完全是容修没见过的专业术语和黑化。
　　他就是想问一问，两人确定夫夫关系了，用不用买个契约物件，戒指之类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下方一片嗷嗷点赞。
　　这个就比较讲究了，完全跨圈了啊。
　　话说回来，还有比字母圈“五环契约”更讲究归属感的？
　　*
　　下午，容修和顾劲臣回到马场，开到车库。
　　没有立即下车，容修低头回复白翼信息。
　　车库内灯光昏暗，顾劲臣侧靠着身椅背，凝视容修的侧脸线条。
　　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线条，利落，充满美感。
　　顾劲臣专注地看着他，从眉眼到唇形，怎么也看不够。
　　不知在回复什么，容修见顾劲臣注视，说了句，“稍等，白翼。”
　　然后放下手机，容修抬起眼，上下打量起顾劲臣来，从脸庞，到腰条，到气质……
　　顾劲臣喉结微动，被他看得发了烧，呼吸离他很近，问他：“不上楼？”
　　“走吧。”容修说，“我有两份文件要看。”
　　两人回到别墅，上到三楼，简单洗涮一番。
　　顾劲臣留在浴室，卸了妆。
　　容修坐在窗前，用平板看综艺策划。
　　顾劲臣出来后，下楼煮了两杯咖啡，坐在他对面读剧本。
　　这是顾劲臣第二天住在马场庄园，没有陌生感，也未觉别扭认生。
　　只要有容修的地方，归属感就会一直存在。

第411章 晋江文学城:哄你睡着
　　午后的卧室里，安静得不像话。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天，聊音乐，聊电影，美与丑，道德与法律，婚姻与家庭，人性的弱点,乃至于内心的阴暗面，十成十的坦诚。
　　两个三十岁的男人，经历了小半个人生，不敢说多有阅历，却也在理想与现实的熔炼中得到了一些经验——
　　有时看法相悖，有时观念分歧，这些都不再重要；信息融合后，求同存异，依旧热爱对方，这才弥足珍贵。
　　阳光暖洋洋，顾劲臣歪靠在椅上。
　　谈话渐歇，在容修的余光里，他翻看kindle的手久久没动，微微垂了眼皮。
　　容修站起身，来到顾劲臣身前。
　　顾劲臣听见动静，睁开眼，仰头看他：“完成了？”
　　“还没有。”容修伸手，拉上遮光窗帘，为他挡住灼眼的阳光。
　　室内幽暗下来，顾劲臣被他拉到床边，床单已经更换过，气氛顿时变了味道。
　　容修放开他的手：“去床上。”
　　顾劲臣心跳加快，背脊直起，仰头望他。
　　容修眨了下眼，对他颔首。
　　顾劲臣耳朵发红，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活跃因子开始苏醒。
　　容修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再多说一句，这种严肃且正式的气氛，令他感到愉悦，且有一种征服感。
　　顾劲臣还穿着那一身为品牌商站台的正装，上衣外套回来时已脱，他抬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扣，衬衫，随后是西裤……
　　衣衫尽褪，将自己完全曝露在他眼前，容修捏住他的下巴，轻抬他的下颌，将他的脸举起来仔细欣赏。
　　两人都是男人，平时出于对顾劲臣的尊重，尽管两人交往很久，容修也从来都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从不主动亲热，从不轻薄，也从没有随便地动手动脚。
　　容修捻他下巴抬高他的脸，变换着角度，观察他的脸型，眉骨，眼窝，鼻梁，皮肤……
　　这是容修第一次肆无忌惮地盯着一个人，这种细细地观察，就像品鉴名琴。
　　眼前的这双泛着害羞神色的眼睛，还是影帝的那一双在镜头前会流露出各种情绪的桃花眼儿。
　　眼尾微上挑，每每柔和地注视他，都会充满了情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态。
　　当顾劲臣面色愠怒时，这双眼露出犀利之色，在容修看来，也格外好看。
　　此时，顾劲臣不着片缕，站在他眼前，迎接着他露骨的观赏。
　　而这双眼桃花招子，露出的是羞怯，是欲说还休，还有一丝欲与难耐。
　　不得不承认，他喜欢顾劲臣的这种明明很羞涩，又故作镇定的感觉。
　　顾劲臣没有动，轻轻地颤抖，眼睛也闭上。
　　容修缓缓伸手，指尖轻触他的脸，琐骨，马甲线，人鱼线……
　　顾劲臣有了强烈的反应，容修没有说话，动作严肃又绅士，眼神庄重，且动人。
　　顾劲臣屏住呼吸，他本能地想闪躲，但是又克制着没动，紧张得在发抖。容修轻碰了碰他那处，就把沾染了透了水珠的手指，举到他的眼前。
　　顾劲臣眼前一阵晕眩，桃花眼迷蒙。两人同居一年，相拥而眠，他从没体会过在容修前面把自己用这种形式展示出来，这种毫无保留的呈现，竟然会让他的反应如此强烈，他觉得自己就快爆开。
　　容修一直在注视着他，一瞬不瞬地，眼前这种美，让他挪不开视线。
　　嗯，他想起白翼对他说的，那些不着调的，什么盘儿亮，什么条儿顺。
　　如今，亲眼欣赏了，亲手触碰了……
　　顾劲臣克制又羞涩的表现，让他难以自持，不过还是自律地克制住了。
　　然后容修手移到顾劲臣垂着的左手处，捉住他的手腕，将他左手抬起来。
　　顾劲臣仍然紧张地闭着眼，容修轻笑了下，仿佛是在把玩他的手指。
　　然后，容修一点一点地，将他修长手指，绕在顾劲臣的无名指上，触到了他的指围。
　　以前，他不太理解，那些要向爱人求婚的男人……
　　这种心情……
　　原来，顾劲臣的手指，竟是这么柔软，这么细嫩的么。
　　没有薄茧，也没有突兀的大骨节，感觉他只要轻轻一掰，手指就会断掉。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顾劲臣觉得浑身烫，整个人臊得快炸开。
　　“一起去休息。”容修说。
　　话音刚落，顾劲臣的脚就离了地，容修抱起他，往大床走去。
　　顾劲臣指尖发抖，抬手为他解开衣扣，碰到容修的肌理。
　　这个有着傲慢又温柔目光的男人，任由他帮他脱衣，强大的不可侵犯的气息逼向他。
　　幻想变成了现实。
　　顾劲臣紧张地躺在他身边。
　　过了好一会，容修伸手臂，把顾劲臣揽在怀里，“你该睡一会。”
　　顾劲臣：“……好吧。”
　　容修：“睡一半可不要爬上来。”
　　顾劲臣：“？”
　　容修笑：“我也有了感觉。”
　　顾劲臣耳朵嗡嗡响，羞臊得不知如何是好，还隐隐有些开心。
　　他面红耳赤，脸埋在他颈间，“真的？”
　　“嗯。”容修捞过他腰，“养精蓄锐，晚上带你去看马，介绍给你认识山猫，是我们的马，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容修父亲过生日时，第一次来马场时，容修带他骑过。
　　顾劲臣还有些担忧：“我不要紧，你的文件看完了？不工作了？”
　　“哄你睡着。”容修说。
　　遮光窗帘挡住阳光，房间光线幽暗。
　　顾劲臣凝视着他的侧脸。
　　这男人过分英俊，过分温柔，又让他敬畏，迷得他弥足深陷。
　　顾劲臣：“那请您一定要哄一辈子。”
　　似恳求，也似撒娇。
　　顾劲臣的确累了，被他搂着，就困得迷糊，又有点舍不得睡。
　　“哄就哄。”
　　容修说。
　　“不就是一辈子么。”
　　*
　　正式确定了关系，也就是容修说的，婚姻规范。
　　只是第一步，两人就有了奇妙的火花。
　　午觉时，容修在身边搂住他，什么也没做。顾劲臣的头枕在他的臂弯，脸埋在他颈间，滚烫胸膛相贴，心跳与他呼应。
　　顾劲臣醒来时，已是傍晚，身边空无一人。
　　原本容修躺着的床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龙飞凤舞一段字——
　　“有点事，过来一位首长，我去接待区应酬下一。
　　“睡醒之后收拾好，下楼和婆姨们见个面，等我一起用晚饭。
　　“六点左右回来。
　　“——容修”
　　那字笔法沉实，风骨峭峻。少校先生用手写的字，是不是比打键盘时字多了？
　　大概是想顾劲臣醒来后第一时间看到，所以没有在微信上发信息。
　　自打两人将十年前不告而别的心结解开，彼此间就产生了一种默契——
　　如果分开时，没能亲口道别，就会用其他方法知会对方一声。
　　一张便签，一段留言，写的是离人，道的是情谊，满纸衷肠。
　　顾劲臣舒展了下，一下午的睡眠，他觉得体力恢复充沛。
　　他仍然年轻，他不想认老，
　　……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顾劲臣穿衣下了楼。
　　没有躲在卧室不出门，没有矜持回避，顾劲臣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
　　也晓得容修在便签中的意思。
　　他不是金丝雀，也不是容少的情儿，他有比这更沉重的责任。
　　在二楼见到老管家的妻子，以及曾去龙庭打扫过房子的韩阿姨。
　　两位婆姨都是顾劲臣见过的，他心底感激容修母亲的细心——
　　空降马场可能会出现的麻烦，一夜之间就被甄素素解决。
　　马场贴身侍候他的帮佣们，都是新来的。
　　还有两位负责人。
　　张奶奶和蔼可亲，韩阿姨温和利索，两人都是熟人，对顾劲臣热情且恭敬。
　　顾劲臣礼貌对她们问候，聊天中询问了些马场食宿问题。
　　他表示，不会常住在这，平时就将家里交给两位婆姨照顾了。
　　不卑不亢，举止得体，不傲慢，也不疏离，大方帅气，他将主从的距离拿捏得很好，言语间是信任和尊重，听得婆姨们心里熨帖。
　　顾劲臣随两人下楼，去厨房转了一圈。
　　他知道婆姨们都是容家人，但还是亲眼确认了食材，并认真地交代了容修的忌口和喜好。
　　张奶笑着听他讲，顾劲臣说得比甄素素更详尽——
　　蒸煎煮炸烤，容修更喜欢哪样。
　　鱼肉果蔬如何处理，容修才会多用一口。
　　并不给人越俎代庖之感，倒让张奶觉得这孩子对容修是真的打心里喜欢。
　　喜欢到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可是……
　　两个男孩子啊，将来可怎么办呀。
　　张奶见顾劲臣身影远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和甄素素聊完，她也没能完全适应。
　　太阳就快落下，红霞在天边，客厅里染了温馨的颜色。
　　顾劲臣坐在落地窗边，观赏窗外庄园风光，他感到心情平和宁静。
　　容修果然六点之前回来了。
　　顾劲臣站起身，看那晚霞笼罩的园野上，一辆摆渡小车缓缓驶来。
　　容修下车，身影颀长俊美，往别墅大门走。
　　抬眼看来时，隔着玻璃窗，两人视线对撞。
　　顾劲臣笑了开，起身去给他开门。
　　“我回来了。”容修说。
　　顾劲臣拉住他：“快进来。”
　　寻常家庭中寻常的一幕，于是生活便着了地。
　　推开门的瞬间，面对面拉着手。
　　简单的对白，化作一道微热的暖意，从彼此四肢百骸流到心窝。
　　玄关处，顾劲臣扶着他，让他换了拖鞋：“外面热吗？后背都汗湿了，容伯伯离开了？”
　　“嗯，带人来看马，团里要搞个活动。”容修直起身，瞅着顾劲臣，“肚子饿了。”
　　“饭这就做好了。”顾劲臣说。
　　容修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顾劲臣说：“五点，和张奶她们聊过了，她们很好相处……”
　　容修站在玄关，没往里进，听顾劲臣给他讲“认人”的过程。
　　也是接管并占据容修心底最重要那一部分的过程。
　　家庭。
　　以前容修说过，身为明星，只有在家里才会脱去层层靓皮，摘掉人设面具。
　　“家”是真实的，让人不设防的，平静的，舒服的，形容为“港湾”再合适不过。
　　这里和东四环公寓，以及龙庭别墅都不同。
　　虽然，两人平时不会经常回马场，但这里确实是他们实际意义上的“家”了。
　　顾劲臣语调多了几分正式，“以后我会努力的。”
　　容修目光柔和，一瞬不瞬看顾劲臣的脸，良久没应声。
　　顾劲臣仰头看着他，像在等对方评价他的表现。
　　静默了片刻，容修移开视线，望向屏风那边。
　　犹豫两秒，他微微倾身。
　　顾劲臣屏住呼吸，感觉眼前被身影遮住。
　　容修抬手，掌心扣在他脑后，凑近他，嘴唇贴上他额头。
　　缓缓向下移动，唇从他的额头，吻到眼尾。
　　而后再次贴上，轻滑向顾劲臣的嘴唇。
　　没有欲的吻，没有停留，带着愉悦与珍惜，像一个国外的贴唇礼。
　　“辛苦你了。”
　　容修说。
　　嗓音温柔又正式。
　　“以后，家里就拜托你了。”
　　*
　　晚饭时，两人在餐厅吃。
　　餐桌不大，两人面对面，很近的距离，没有第三人。
　　用饭时仍然“食不言”，安静得只听餐具声。
　　氛围不像龙庭那般热闹，顾劲臣却感觉心中充盈，很满，很暖。
　　容修坐在他对面，顾劲臣时不时看他一眼，偶尔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布菜。
　　看着容修多吃了半碗，他心便踏实。
　　这是顾劲臣最近才知道的。
　　他以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原来他想要的，不光是爱和性，也不仅仅是容修。
　　吃完晚饭，两人上楼，换了散步的居家服，是两套一样的夏装。
　　顾劲臣是浅色，容修是深色。
　　黄昏擦黑，落日下，园野虫鸣声中，两人并肩而行。
　　马场即将打烊，客人们陆续离去，赛道空下来，驯马师们牵马回厩。
　　容修带顾劲臣来到山猫所在的马房。
　　因为山猫身材精壮，体长体高，而且平日里，它很少外出，在马厩的时间较长，所以它住在豪华单间。
　　容修接近过去时，唤了他的名字。
　　山猫一下就有了情绪反应，立起了耳朵，然后发出嘶声。
　　当容修走到它的面前。
　　山猫的两耳动了动，上嘴唇嘟嘟翻起，口齿空嚼，像在做鬼脸，面部表情特别丰富。
　　“它很兴奋。”容修笑了开，“看见我，很高兴？”
　　顾劲臣落后容修两步，站在不远处，笑看男人和烈马的互动。
　　马儿很诚实，将它的依赖和欢喜，全都展示在男人面前。
　　容修抱住它的头，他看上去很快乐。
　　山猫和容修玩耍了一会。
　　很快的，它就留意到主人身后的那人。
　　“还记得他吗？”容修笑着问它。
　　然后，容修转过身，对顾劲臣伸出手，“从正面过来，看着它的眼睛，别恐惧它，它能感受到你的情绪。”
　　顾劲臣笑着上前。
　　记得两人一起签约恒影时，容修告诉过他，接近马儿时，步态要自然，稳重，自信，并且要注视马儿的眼睛，必须要建立信任。
　　信任。
　　像上次那样，顾劲臣将手递过去，容修抓住他手腕，让他轻抚山猫的额头。
　　然而，顾劲臣的手刚贴近它……
　　山猫就立着耳朵，再次嘟着嘴唇，发出声声低鸣。
　　容修眼中露出惊喜：“它认得你。”
　　上次老容过寿，山猫见过顾劲臣。两人共骑着它跑了好远。
　　山猫并不像以前那样不情愿，十分愉快地接受了顾劲臣的亲近。
　　似乎感觉到了两位主人的心情，它开始原地玩踢踏舞。
　　嘴唇翻起，像大笑，面部表情更欠抽了。
　　据说，马儿能通过主人汗水的气味辨别情绪……
　　难道山猫嗅到了什么？
　　要是有，也是两人恩爱两天的荷尔蒙吧？
　　“容少，一会儿跑一圈？”大顺子拎着一大桶吃的回来，笑道，“外面凉快了，广场大灯给你打开。”
　　容修摇头笑：“不了，等拍完综艺回来吧。这次工作很重要，不能有一点闪失。”
　　大顺子一想……
　　也是啊，就算山猫再靠谱，也要在重要工作前注意安全。
　　喂马时，容修和顾劲臣都上手喂了。
　　山猫是出名的吃货，它喜欢多汁的蔬果。
　　知道两位少爷过来，大顺子还准备了一堆胡萝卜和脆生生的苹果。
　　顾劲臣一边拿胡萝卜喂它，一边和大顺子聊马匹的出售情况。
　　天地灵气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名马交易。
　　众所周知，好马难得，且昂贵。
　　一匹上等马的价格，比一辆名车贵得多。
　　容修没有参与，只是站在一旁听，他发现，顾劲臣聊天时很有技巧性——
　　他并不直奔主题去问经营问题，而是和大顺子聊了半天富豪们相马、选马、买马时的趣事，然后从中分析出他想得到的信息。
　　“我们容少相马很有一手啊！”大顺子赞道，“顾少，你让他教你相马，肯定很快就学会了。”
　　听到这话，顾劲臣一下想起容修说的那些孟浪词儿，耳廓倏地红了。
　　容修打量他脸色，声线微沉：“顾老师，想起我的独家秘笈了么？”
　　懒懒的一句，从身后传来，烫得顾劲臣心尖一颤。
　　“远看漂亮皮，近看形和……”
　　“容哥。”顾劲臣打断他，“我记得的。”
　　什么当腰掐一把，什么上去骑一骑。
　　这一刻，像是有超忆症，容修说过的那些，他居然一字不差的记下了。
　　于是，也不知是臊的，还是马房有点热，那抹薄红从耳朵染到脸颊。
　　顾劲臣羞恼，侧过头，眼角飘向容修，又朝大顺子的背影瞟了一眼。
　　那回眸的一眼，让容修想起在会场时，顾劲臣回头看向镜头的那一眼。
　　也有不同之处。
　　此时，那双桃花眼儿露出恼意，藏着被调|戏的羞怯，看着就让人愉快。
　　容修没再继续开口逗弄他。
　　大顺子背朝着两人，还在炫耀容修的“相马术”。
　　他说道：“上次，外地来了两位马商，要买一匹种马。正好我们马场的公马超额了，正打算卖掉一匹，但是他们给的价钱不高，我爸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那时候，容少还在满洲里，我爸就给容少打电话了，他给我们出了个主意。”
　　顾劲臣知道，大顺子的父亲是老管家。
　　就是张爷爷。
　　张爷经营马场二十多年，他打电话问容修马匹问题？
　　顾劲臣感到惊奇：“容哥怎么说？”
　　大顺子笑嘻嘻回头：“容少让我们给马断粮，也不给喝水，连渴带饿的，折腾了它们三天，第四天就选出来了。”
　　顾劲臣：“？”
　　不可能吧？
　　断粮断水？
　　容哥不会虐待小动物啊……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成型，容修淡淡开口：“是训练，你觉得，一匹好马，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顾劲臣想了想：“速度，品质？”
　　容修微笑摇了摇头。
　　顾劲臣沉默两秒：“如果那两位马商，挑选种马的话，那就是体魄，耐力，漂亮，血统？”
　　容修又摇头。
　　顾劲臣皱了皱眉，陷入沉思中。
　　“我认为，”容修一字一句道，“第一重要的，是它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弃我而去。”
　　顾劲臣怔怔看他。
　　大顺子语气带着敬意：“是的，当时容少就是这么说的。他让公马们第一天只喝水，第二天开始，只吃干粮，一口水也没有。第三天也一样，只吃不喝。第四天的时候，把它们放出去，水槽离得很远。”
　　顾劲臣急切问：“它们喝到水了吗？”
　　“这就是关键了！”
　　大顺子放下手里的饲料，严肃地说：
　　“那些马儿一路狂奔，就快跑到水槽的时候，容少让我们下达了返回的指令。但是，最后只有八匹马回来了，它们跑回来时，渴得迷糊糊，跑不动，但还是坚持回来了。”
　　说到这，大顺子叹了口气，摇头道：
　　“另外两匹马，没有听话，为了喝一口水，没有理睬我们，不仅脱离了队伍，也抛弃了主人，撒丫子就跑没影儿了。容少说，他不要抛弃伙伴的那两匹马儿了，也不要离开他的，所以，那两匹最后就卖了出去。”
　　听到这里，顾劲臣瞳孔一缩，感觉到心灵震荡。
　　不要抛弃伙伴的，不要离开他的……
　　“那么，”容修道，“顾少认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劲臣颔首：“是彼此忠诚，绝不弃你而去。”
　　容修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吧，散步回去，路上还能看星星。”
　　两人走出了马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京郊空气比城里好，马场安静极了，顾劲臣跟上去：“这就回去了？”
　　月光里，容修侧过脸，“该交代了，瞒着我哪些事，要有惩罚。”
　　顾劲臣笑容一僵：“……”
　　歌王先生，说好的记性差呢，您怎么还记得呢？
　　也不知想到什么，顾劲臣俊脸烧红，不是紧张，也非害怕，只是一时间臊得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说，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
　　两人踏着庄园月色，在深夜里并肩而行，一边聊着天，散步很长时间。回到别墅时，婆姨们已经去休息了。
　　客厅里为两人留了灯，开了楼梯的暖色灯光，一路照到三楼主卧，照得一地浅金色。
　　回到卧室，并没有再聊起刚才的那些话题。
　　没有在提起蓝珍珠游艇，也没有提起单独去见甄素素的事。
　　顾劲臣没有再多问，容修也没有开口，顾劲臣问他要不要喝咖啡，却被他摇头拒绝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顾劲臣坐在一旁有点紧张，似乎在等待他的审判。
　　容修起身，边解衣扣，边往浴室走，“我去洗澡。”
　　顾劲臣：“……”
　　容修站在热水下，刚洗过了头发。
　　身后门有动静，顾劲臣进了浴室，赤条条走向他，容修精实有力的身影遮了光。
　　容修看过去，没有遮掩，露着精壮胸膛，任顾劲臣站在一旁看他。
　　雾气蒸腾，顾劲臣白肤熏染得发红，他的眼前有条龙，盘踞在迷蒙的水汽里。
　　容修不邀请他，也不下达命令，他依然兀自在洗澡，热水滑过肌理，三道抓痕在灯光下清晰。
　　顾劲臣贴在他身侧，肤白如瓷，睫毛坠着水珠，小臂上的猩红玫瑰红得像在滴血，看起来尤是动人可怜。
　　很快顾劲臣有了反应。容修眼角瞟向他，敏锐的耳朵听见他局促的呼吸，压抑，且恳切。
　　上次看容修洗澡，是在中餐厅拍摄时，已经过去很久了。顾劲臣眼尾泛红，看着英俊的男人，一眨不眨地凝视他。
　　这是惩罚。
　　浴室里，春水流动，散发着“性”的暗涌，他贴住他，寸寸靠近他的领地。但容修却站着不动，没有触碰他。
　　洗完后，将淋浴让给他，容修在他耳边说了句：“不准自己解决。”
　　说完就出了浴室。
　　顾劲臣浑身紧绷，洗得很快，他怕多一分钟都克制不住，得到容修后，他食髓知味，变得极其敏|感。
　　顾劲臣不着片缕，从浴室出来时，卧室灯关了，只留下一组壁灯，房间幽暗，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容修披着真丝睡衣，衣衫大敞，里头什么也没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见顾劲臣缓步走来，容修示意茶几上的牛奶让他喝。顾劲臣拿起杯喝光，然后站在他眼前一动不动。
　　“过来。”容修放下手机，拍了拍腿。
　　顾劲臣往前挪了半步，坐在他的腿上。
　　“有多少事情还瞒着我？”容修循循善诱，“包括去我家，还有马场，所有的事情。”
　　顾劲臣没言语，沉默了良久。
　　容修蹙眉：“数不清？”
　　顾劲臣身体紧绷：“是的，还在数。”
　　容修噎了下，伸手过去：“好啊，那你数吧。”
　　顾劲臣：“……”
　　感觉到容修触碰，顾劲臣轻哼一声，眼前像有烟花炸开。
　　容修嗓音温柔：“说说，我听着。”
　　顾劲臣哼唧着，看上去可怜巴巴，给容修讲了讲最主要的那件事——
　　在情绪崩溃时，做出最后的决定，一袭黑衣，如同一场豪赌，像是一场祭奠。
　　他瞒着容修，去见了甄素素，连带着财产赠与合同，以及马场合同的事情，他也一并讲得清清楚楚。
　　容修：“是么？豪赌？赌什么？”
　　“……赌你的心思。”顾劲臣说。
　　容修手指力道加重：“祭奠？祭奠谁，我还没死呢。”
　　顾劲臣发出呜声：“不是的，是当时，祭奠我们死去的爱情。”
　　容修：“爱情也没死。”
　　顾劲臣：“？”
　　——爱情也没死。
　　即使分手半年，一直不联系？顾劲臣懵了下，猛地抬手抱住他，顾不上被他撩得疼，他想亲亲他，却被容修摁住。
　　容修嗓音温柔：“继续说。”
　　“脚伤说过了，还有，”顾劲臣豁出去了，脸颊蹭他侧脸，喃声道，“我知道，你有醉意了，就可以对我不设防，对我有感觉，所以，我在车上趁人之危了。”
　　容修：“……”
　　确实不设防，也有感觉了。
　　容修：“很坦诚。我醉了，变得不像我；你醉了，反而更真实。我们都醉了，就是火并战场。”
　　顾劲臣有些发抖。容修的眼底，影帝先生浑身通红，是他的杰作。
　　“还有么？”容修问。
　　顾劲臣：“嗯。”
　　容修嗓音发冷：“还有？”
　　“……是。”顾劲臣犹豫，“可是，我不敢说。”
　　容修手指揉动，唇角勾起：“看来我得管你更严一些才行。”
　　顾劲臣：“桃桃告诉我，唐妃儿对闺蜜团说，你是她命中注定的男人。昨晚，回马场时，在车上，我很想告诉她：看见了吗，我正在和你命中注定的这个人做。”
　　容修手顿了下：“……”
　　顾劲臣：“我满脑袋都是阴暗的、邪恶的细胞，容修，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那就去告诉她好了。”容修说。
　　顾劲臣：“？”
　　“以后，只要你想去做，并诚实告诉我，任何事情，我都会成全。”容修很低地笑了声，“容修我本命，不是你么？不是别人。”
　　顾劲臣：“……”
　　只这一句，就让顾劲臣再也受不了，桃花招子泛着水光，还藏着两团火。
　　月光如楔子，嵌入无尽深渊，在这夜色里拼死绽放。
　　“我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顾劲臣说。
　　耳畔传来忽远忽近的低音：“那就别救了。”
　　“三十年来，第一次变成这样，”顾劲臣眼睛发红，“控制不了，我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顾劲臣嗓音顿住，晕眩感久久回旋，过了好一会，他才哑声继续道：
　　“……我这样，会下地狱的。”
　　说完，他又紧抱住容修，不知所措般地喃语：“别放开我……别放开我……”
　　月光如水，幔帐燃烧，被子滚落一地。顾劲臣伸手，小臂的猩红小玫瑰，贴在容修蝴蝶骨的抓痕上。
　　也确实勾人的紧了，容修垂着眼，看见顾劲臣的身体在渐渐苏醒，看他耽溺于自己给他的世界，再没有比这更令容修愉悦的事了。
　　*
　　在马场的第三天，顾劲臣睡到日上三竿。
　　容修在书房工作了，两人没有一起用早餐，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身子适应了他，不像昨天那么乏。
　　浴室里，镜前的男人像换了一副面貌。
　　气色和精神状态的改变，似乎比美容来得更直观。
　　从浴室出来，卧室里有种淡淡的气味。
　　顾劲臣开了窗，让风吹进来，把房内的亲狎味散开。
　　这天容修一直在忙综艺的事。
　　下午又和节目组开网络会议。
　　近八十人的超级团队，编导组，策划组，后期组，以及国家救援团队等等，大家为这档综艺节目，整整准备了小半年，终于箭在弦上了。
　　和以往的综艺不太一样。
　　《极限生存》将使用“纪录大片”的拍摄风格，拒绝剧本和人设，要求更真实、即兴、极限。
　　所以，策划团队不像从前那么忙，三十天的素材，这么多嘉宾，足够大家发挥的。
　　如果换做以前，他们要为嘉宾的人设和台本细节，开会讨论三十次以上！
　　这次压力最大的，要数熊大海领导的六名跟拍VJ，还有待命的，以及团队的两名外科医生。
　　这10个人，将会负责跟踪拍摄，以及急救。
　　在岛上的处境与艺人差不多，不会有太多的生存资源。
　　也就是说，导演团队不会上岛。

第412章 晋江文学城:暴风会议
　　无人岛上只有16名嘉宾，10名拍摄成员。
　　这可真他吗刺激，熊大海在视频会议里连连感叹。
　　而周国槐的导演团队，以及国家救援队，将留在半岛无人区。
　　只有在收到求救信号，有人受伤、嘉宾决意退出时，才会派出快艇或直升机，将人带离无人岛。
　　跟拍VJ和医生的职位，要经过精挑细选，节目组为此还面试了一些年轻人。
　　收到超过五十份简历，他们当中有些人，应聘参与这档综艺的原因，只是想争取一个机会挑战自我。
　　傍晚时，顾劲臣来到书房。
　　容修懒懒斜倚沙发，还在和周国槐等人在开视频会议。
　　容修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鼻梁：“虽然我是制作团队的一员，执行PD，但同时也是艺人，所以，你们不能给我任何特权——生存资源、食物、水，一概不行。特别是在我面临饥饿的时候，谁敢拿吃的勾.引我，让我犯规、引我犯错误，我就把谁扔到海里去。”
　　众人哄笑。
　　容修点了点屏幕，“老熊，就属你笑得最猥-琐。你臭美什么？你和我们一起求生，就算是副导演，你也没有多大特权——坚持不住，一样被淘汰，换一位执行导演来。”
　　熊大海嘿嘿一笑，抹了把脸，“我可没有吃的勾|引你啊，摄影团队只有压缩饼干，都是按人头分量来的。我这些天一直疯狂锻炼身体呢！”
　　“听说，有几位嘉宾的东家，知道我们没有台本，好像不太愉快？”容修缓声道，“在生存面前，一片面包也许就能让仇人向你跪下，人在身体极限、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任何人设和剧本都是白扯。明天我亲自和他们说。”
　　说完，容修视线从平板上移开。
　　他抬了眸子，看向书房门口，对那人扬了扬下巴。
　　顾劲臣站在远处没过来，做出“吃饭了”的口型。
　　容修对他点头，朝他伸出手。
　　顾劲臣微怔片刻，露出无奈而又宠溺的眼神，大方地走过去。
　　周国槐问道：“是不是说，不管是哪位大嘉宾在坚持不住时，要求节目组提供特权，或要求退出，包括你在内，我们都要公事公办？”
　　容修挑眉：“这是什么话，‘公事公办’难道不是工作准则么？既然叫‘极限生存’，玩的就是一个‘极限’，看的是嘉宾们在身体极限时的表现，策划案上写得好：人格魅力在此发光或黯淡——要求特权的，不予理会；实在坚持不住，就自请淘汰，包括我在内。”
　　“太残酷了，我喜欢！”熊大海直拍巴掌，忽然眯了眯眼，凑近屏幕，“哎？容修，我好像看见顾老师了？”
　　“嗯。”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长臂伸出镜头外，搂了一把顾劲臣的腰，将人带过来。
　　影帝入了画，容修才松开了手。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顾劲臣坐在身边。
　　一位策划妹子两眼发光：“顾老师果然和你在一起啊，你们在马场玩呢？”
　　“是啊，特训。”容修瞟了顾劲臣一眼，“顾老师，天赋异禀，深得我意。”
　　顾劲臣：“……”
　　顾劲臣和制作组打了招呼。
　　和两位医生沟通了户外急救的问题。
　　这次综艺录制中，顾劲臣担任的责任重大。
　　简单小伤的处理，以及紧急缝合术、脓包穿刺与消炎等外科小手术，都要由顾劲臣独自完成。
　　见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周国槐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上次直播海选时，容修还和顾劲臣闹脾气。
　　看看屏幕里这两人和好，周国槐越来越高兴——
　　荧幕好挚友CP，国民二人组，热度居高不下，外面多少老狐狸羡慕嫉妒恨他老周啊。
　　熊大海和容修合作多次，比较了解容修的性格——
　　不知是不是军人出身的缘故，容修直来直去，最爱“先兵后礼”“丑话说在前头”“先小人后君子”。
　　所以，熊大海提出了不少原则性问题，有些甚至比较尴尬，比如：“女嘉宾例假期间，要求喝红糖姜茶行吗？”
　　这种问题，容修都认真地回答了。
　　就这样，一切准备就绪，视频会议完毕，最终决策落实，就等着明天集体大会了。
　　*
　　大城市就这一点不好，早晨起来精神百倍，上个班堵车堵半天，精力全都耗在路上了。
　　早晨六点半，避开早高峰，两人从城郊出发，前往东四暴风台。
　　开到中途，过了七点，果然堵了。快到电视台时，接到白翼的电话。
　　“那个，接了？”听筒里安静了下，白翼小声：“睡醒了？”
　　容修往前开了个车位，嗓音微低：“你说呢？”
　　白翼：“还没醒？打扰了，臣臣呢？”
　　容修侧过脸，看向歪靠在副驾位的顾劲臣，轻声道：“在睡。”
　　白翼沉默良久，像下了极大的决心，语气严肃道：“打扰了，小别胜新婚，夜生活丰富是好事，不过，你俩再不起床，开会就来不及了啊，路途那么远。”
　　容修还没来得及说话，白翼那边就大声叹了口气。
　　莫名从那声叹气中，听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白翼语重心长：“还有半小时，估计你肯定要迟到了，好吧，我会帮你兜着点，但你也要悠着点啊大几把哥哥，总得为人家身体考虑，有句名言说的好，当男人难，当男人的男人更难。”
　　容修：“……”
　　艹
　　白翼：“再说了，你不会打算从此君王不早朝吧，以后乐队下午开始排练？”
　　容修黑着脸：“想得美，快到了。”
　　白翼：“？”
　　容修：“早晨六点就起床了，堵在路上，还得二十分钟。”
　　白翼：“哦。”
　　听筒里又沉默一会，容修从这“休止符”般的沉默中，听出了强烈的怨念。
　　白翼回过神，利索道：“早说嘛，起得真早，害我紧张半天，我和老幻也快到了，一会见。”
　　容修还没回话，那边就挂断了。
　　拿掉无线耳机，余光里，顾劲臣动了动，容修看过去。
　　顾劲臣睫毛颤了下，睁开眼睛看向他，不知是不是真醒了，眼光雾蒙蒙的。
　　顾劲臣半梦半醒，在他迷茫的视线里，盛夏阳光透过车前窗，倾洒在那张迷人的脸上。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再睡会，还没到，热么？”
　　顾劲臣被迷花了眼，直勾勾瞅这张脸，也不回应，他知道容修迷人，在做那事之时，更迷人。
　　是很欲的，又很克制的迷人。
　　随后，大掌就揉上来，揉开他额头上的细汗。
　　顾劲臣轻哼一声，闭眼又睡了过去。
　　紧接着，就做了梦。
　　梦里还是那道让人疯的声音，忽远忽近，忽撩忽浪，温柔是他，霸道也是他，勾得人血管喷张。
　　*
　　开到暴风台停车场，还没迟到。
　　车刚停，顾劲臣就迷糊醒来。
　　容修让他在车里醒神，给白翼发微信说到了。
　　白翼把电话打过来，说制作组都到齐了。
　　嘉宾们和经纪人们都去了大会议室，封凛和曲龙也快到了。
　　“硬石的副总也来了。”白翼说。
　　“他来干什么？”容修问。
　　“好像有什么不满？”白翼说，“他和衣之寒一起来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凌野跳槽的事？”
　　容修像是被逗笑，“凌野在硬石一整年，也没见他们重视，跳槽了就不满了？至于衣之寒……”
　　容修视线飘向顾劲臣，话没再说下去。
　　“等我上去再说。”容修道，随后挂断。
　　“怎么了？”顾劲臣打量他脸色，想起之前嘉宾邀请名单的事，“我海选空降，硬石有意见，因为衣之寒？”
　　容修挑了下眉，解开安全带，“没事，别瞎想。”
　　顾劲臣犹豫：“如果衣之寒那边……”
　　容修拉开车门：“碰瓷儿的。”
　　顾劲臣：“……”
　　容修和顾劲臣下了车，进了电视台大楼。
　　两人并肩而行，只是夏季外出私服，依然是一路高光。
　　工作人员兴奋地与他们打招呼。
　　出了电梯，嘉宾们陆续到了。
　　都在大会议室。
　　容修让顾劲臣先去找白翼，自己则直奔周导办公室。
　　容修敲门进去，硬石许总和周国槐正在聊天，“许总，好久不见。”
　　许总坐在沙发上没动，见容修迎过来，本来沉着的脸，浮上一点笑容。
　　他和容修握手，笑道：“半年不见，意气风发呀！”
　　容修和周国槐问了好，对许总道：““正好您过来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您聊聊。”
　　伸手不打笑脸人，许总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自家一哥毕竟要参加这档综艺。
　　他也没法发火，只是淡淡说道：“聊什么？之前没机会恭喜你，拿了小歌王，还把我家艺人撬了去，后生可畏呀！不过，极限生存这个事儿，你做的不太地道，大名单与之前看的不符啊。”
　　许总是港岛人，普通话不太标准。
　　容修心里暗笑，这话酸溜溜，扑面而来的怨气呢。
　　老实说，硬石也挺郁闷的。
　　衣之寒接到这档综艺的邀请，硬石非常的重视，还特意开会分析了一下大名单上的参与嘉宾。
　　大名单上没有顾劲臣，这是硬石最惊喜的。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是大家心照不宣。
　　如果换成六年前，顾劲臣刚出道不久，衣之寒也许有一战之力。
　　如今硬石会下意识地，让自家视帝避开顾影帝，尽量不要同框。
　　容修说：“您坐，我是想向您道歉。上次海选，是策划上的一次尝试，除了顾老师之外，还有一些网红也参加海选了——如果海选中被淘汰的话，嘉宾大名单上，确实不会有他们。但顾老师的表现，得到了观众的认可。”
　　周国槐笑着接话道：“是呀，这一点我保证，我们绝对不是有意这么安排的，节目组有策划在前，直播镜头在后，粉丝们都很期待视帝和影帝一起参加综艺，肯定好看！”
　　好看个屁，你们大陆人真狡猾！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呀！
　　装什么呢你装，你们的策划是什么样，我们又不知道，黑的白的，随你们怎么说，当别人是傻子吗？
　　许总脸更黑了。
　　顾劲臣现在风头正盛，把他放在衣之寒身边，这是断人财路啊。
　　还真是为了收视率不择手段。
　　许总瞪着周国槐，心里都是鄙夷的。
　　但紧接着，容修就调侃般地，聊到了硬石的其他三位当红明星的走红之路——
　　基本上就是整天和死对头网上撕逼，或是和荧幕搭档炒cp，或是在综艺里卖腐。
　　话题不断，人气和流量都很高，很多细节都是只有策划过这种事的人才会知道的。
　　许总噎住半晌，他听出来了，容修就是在暗示他，谁也别怪谁，大哥何必说二哥，表子别笑娼。
　　现在，自家一哥卖给暴风台综艺三十天，许总只能忍气吞声。
　　他郁闷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头脑，长江后浪推前浪，将来天下就属于你们了。”
　　容修放下茶杯，眼里迅速拂过笑意：“许叔叔，您别这么说，我只是个摇滚歌手，参与这次综艺制作，就为帮周伯伯一个忙。您千万别夸我，这天下，还是您这些幕后操盘手的。”
　　天花乱坠捧了对方一顿，总算是让许总脸色好了些。
　　未等许总说话。
　　容修又道：“我找您还有另外的事，笑傲团您知道吧，春晚我和杜老师的徒弟一起说了相声，您知道么？”
　　许总愣了下，被他没头没尾一句弄懵。
　　许总：“当然知道，摇滚歌手说相声，也是头一份了，笑傲团是全国戏剧团体拔尖儿，不知你问我这个……”
　　容修：“杜老师今年做了个喜剧类的综艺，已经开始录制了，拜托我找一些喜剧人才，我这边已经推荐了几个人。不过，毕竟是比赛、竞技类的综艺，也不能全是我自家的人才啊。我记得，硬石不是挖掘了不少年轻演员么，我可以引荐两位给杜老师，在喜剧综艺上给您一个首发名额，这个位置很难得。”
　　许总眉头高高扬起，实在是有些心动了。
　　硬石以前是港岛做音乐起家，现在主要在内地发展，这两年才主攻影视业。
　　去年，硬石的确吸纳了不少喜剧人才。
　　不过，只拍了一些不上台面的网剧，甚至还有在做直播小短剧的。
　　杜老师的喜剧节目，那是口碑和人气的代表啊，别说“难得”了，首发名额简直是倒贴钱都拿不到！
　　许总细着眼睛，打量容修一番。
　　眼前这位年轻人，真是不简单。
　　三两句话，直来直去，就把利害关系讲通透了。
　　歌王将，歌后奖，视帝什么的，硬石早就拿到手软。
　　许总在娱乐圈征战二十年，带过明星无数，名誉什么的，其实早就登顶。
　　硬石在乎名誉吗？差歌王歌后吗？
　　现在玩娱乐圈，和以前不同，现在主要就是资本，动辄营销撒钱，然后是流量和话题，混娱乐圈为什么，不就是来钱快吗？
　　钱。
　　容修几句话，就说明白了——
　　别计较那么多，与其你死我活，不如大家有钱一起赚，分吃肉它不香吗？
　　顾劲臣参加的综艺，人气可能低吗？你硬石就别搞事情了，到时候一旦闹起来，谁都不好看，一分钱捞不到。
　　许总这么一想，脑中豁然开朗。
　　一直以来，顾劲臣人气高，天然自带流量，只要上了综艺，就是热搜榜头排。
　　衣之寒上综艺，则是一直不冷不热。
　　现在有这个机会和顾劲臣同框，万一能分流过来一点人气呢？
　　再看综艺需要什么？
　　就是话题度啊！
　　换个角度看，这就是话题！是流量！是钱！
　　粉丝打成什么样，两个明星撕成什么样，关节目合作什么事？
　　先把钱赚到了，爱谁谁，对不对？
　　何况，这次综艺，自家硬石有两位艺人参加。
　　衣之寒和冷恬，一旦节目大爆了……
　　许总想通后，当即笑了开，态度大转变：
　　“容修啊，既然你叫我一声许叔，那我就不客气了，虽然你是恒影的，当初我是真的看好你的，还让石磊和你见过面，我认为，你在娱乐圈绝对会有前途。”
　　容修谦虚道：“您这些老板才是真正的玩家，我们这些年轻人，还不是您们指、哪我们打哪？改天我一定要请您吃饭，希望硬石不计前嫌，这次综艺，我们一起把它搞好。这是硬石、恒影、华放、丽华等多家娱乐公司共同的利益。”
　　直白，太直白了。
　　直白得让人心里痛快。
　　许总笑出声来，满意地点头：“怎么能让小辈请客？杜老师那边的事，应该我请客才是，到时喊几个圈里好友，给你引荐一下，都是港岛的音乐大师，一起出来坐坐，聊聊天！”
　　说着说着，许总一口粤语就蹦出来了。
　　容修半蒙半猜，依稀听懂了。
　　这个隐患终于解决了。
　　容修最怕的，就是节目录制期间，嘉宾或公司搞事情。
　　比如，硬石因为顾劲臣的空降，让衣之寒在录制期间违约，或因为这件事退出……
　　到时候传到外面，粉丝又要闹一波。
　　两三亿投出去，来个窝里斗，还没播出，就给观众的感官不好……
　　第一印象很重要。
　　三人又聊了一会，很快就到了开会时间。
　　出了周导办公室，到了走廊。
　　容修和周导走在前边，许总落后半步，侧头观察容修。
　　心道一声，这小子可不简单——
　　先兵后礼，一开始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生气，也没法，顾劲臣参加综艺，板上钉钉，要么忍着，要么一拍两散。
　　紧接着，就是一份大礼。
　　杜月海的综艺，捧红硬石的任何一位喜剧小明星，肯定都是没有问题的。
　　最后就是连吹带捧，做足了小辈的姿态，给了许总好大的面子。
　　果然是年轻人的天下啦。
　　*
　　周国槐和容修来到大会议室。
　　十六名嘉宾已经到齐，在场的还有嘉宾们的经纪人。
　　容修没有和周导一起坐在制作组的位置。
　　见顾劲臣和白翼坐在会议桌左侧，他朝那边走去，和嘉宾们坐在一起。
　　嘉宾们当中，年纪最大的是素人。
　　就是顾劲臣海选报名之前，排在他前面的那位50岁的阿姨，是一名退役国家短跑运动员。
　　年纪最小的也是素人，高中刚毕业，没考上大学的谢亮。
　　这一波嘉宾，容修扫了一圈。
　　还真是五毒俱全，作妖的，咋呼的，二的，虎的，爱搞事情的，应有尽有。
　　会议上，主要是制作团队再次将容修的那套“规矩”搬出来。
　　综艺的类型和性质，就是之前策划案的内容。
　　没有剧本，没有台词，没有固定人设，本色出演。
　　容修说，大家就当成自己真的遇难了，和难友们漂流到荒岛上。
　　嘉宾们提问了不少问题。
　　好在前一天，节目组和容修已经视频会议通过气儿。
　　大会议上，容修都没怎么开口，就由节目组的各位负责人回答了。
　　熊大海：“任何特权都不能有，明星和素人一样，除非退出挑战，我们收到信号，救援队就会把你接离无人岛。”
　　熊大海担任了这个得罪人的角色，对在场众人道：
　　“规则已经发给各位了，希望到时不要让我们节目组难做呀，这个口子，谁都不能开，不然综艺没法做啦。”
　　之后，熊大海根据嘉宾们的职业，给出了一些建议。
　　比如，顾劲臣，担任了岛上的“急救人员”。
　　当然只是业余的，小伤小痛，不至于求救的，他可以帮忙处理。
　　严重的伤势，就要让团队里的外科医生出马了，直升机随时待命。
　　“毕竟是真人秀，如果没有人设，这里大部分的嘉宾，都没有太大的优势。”衣之寒笑了下，“唱歌演戏，在岛上都不管用，没有亮点的话，能有观众人气么？”
　　顾劲臣轻抬了下眸子，朝他看了一眼。
　　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
　　就是说，节目组给顾老师安排表现机会了？
　　一位策划妹子有点不乐意了，“衣老师，您有别的特长吗？”
　　衣之寒愣了下，笑道：“我一直钻研演技，好吧，不谈论这个了。”
　　策划妹子却没退步：“那么，生活类的呢？”
　　衣之寒维持着笑容：“……”
　　白翼嘿嘿一笑，扭过头看向白小九，又看向勺子哥。
　　然后，白二哥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笑道：“顾劲臣不忙的时候，还能帮你们做饭呢，人间美味啊！”
　　白小九哪能不知道二哥的意思，跟着附和道：
　　“关键是你们能在荒岛上找到人间美味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看，顾哥还是陪容哥去找吃的吧！他是跆拳道黑带呀！最强副手！男人们加油啊，我们在家等你们。”
　　“哈哈哈哈。”
　　会议厅一阵大笑。
　　大鱼哥爽朗笑道：“好好好，我们可不能让女士们看笑话，我在直播网上做吃播，也玩过野外求生，一定要拿好吃的回来！”
　　嘉宾们愉快地聊了起来，自然就把衣之寒提出的问题忘掉了。
　　显而易见，规定就是没有剧本。
　　明星们也没强求，能走红，都是有真本事的。
　　没有剧本……
　　像何孝姝这种的，台上台下都是本色，压根不介意。
　　三十天求生，还要剧本，当拍电视剧呢？
　　衣之寒也没有再提问。

第413章 晋江文学城:如在云端
　　会议进行了很久。
　　三四个小时，眼看就要到中午了。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何孝姝提出疑问，有点惋惜地说：
　　“我们录制三十天啊，真的只剪出十期吗？他们录制一周节目，都能剪出十二期的，我们三十天，连一季都填不满？”
　　周国槐苦笑了下，这个问题，是他和容修一直在纠结的。
　　容修倔得很，始终没松口。
　　对主创来说，钱投出去了，每一期都是收益啊，只剪出八期~十期，会少赚多少？
　　容修当时是说，在精不在多。
　　剪一堆没用的镜头，实在是没有意义，还耽误节奏，鸡肋不要也罢。
　　不过，粉丝们只要能看见爱豆就好，不会在乎什么“意义”吧？
　　直到此时，周国槐心底还存有一丝侥幸，他希望容修能改变主意……
　　老人家目光烁烁地望向容修。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容修面不改色，语气郑重起来：“我之前给你们打过预防针，这不是夏令营，虽说录制三十天，但可能从第十五天开始，嘉宾们就不会太有精力了，为了避免体力消耗，可能大多数人都要留在营地里，连聊天的兴致也没有，更没有看点和爆点。”
　　周国槐叹了口气，容修还是坚持。
　　容修环视会议室众人，接着道：“而且，这档综艺，我们不要以收视率为目的，周导，我们要做口碑，做独一无二，做无法翻版的综艺。我不敢保证节目播出后会爆，但我尽量让它得到高分——”
　　容修的目光从明星们脸上扫过，又看向素人嘉宾们，最后望向制作团队。
　　他语气郑重又有力，说道：
　　“我希望，我们的综艺可以拿到好成绩，不光是收视率，还要像国外综艺一样，能够成为观众心中的经典，而在座的每一位成员，将来都可以用‘我是极限生存的一员’作为晋升的资本，这也是综艺人的成绩。”
　　容修说完，视线定格在周国槐老导演的脸上。
　　之前两人争执时，容修并没有说这么多。
　　周老鼻子忽然一酸，他突然意识到，之前好像想岔了。
　　眼看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如果为了流量和收视率，迎合市场，随大流，做出很水的综艺节目出来，岂不是要晚节不保？
　　容修说的“口碑”，不仅仅是为了节目，还是为了“周伯伯”吧。
　　想起去年，周国槐还想，容修是个小贵人，现在看来，还真是他的贵人。
　　众人惊疑不定，制作组成员们则是很激动。
　　容修的一番话，让大家热血沸腾！
　　做出能成为“晋升资本”的综艺！
　　不过，容修如此慎重，这档节目究竟有多难？
　　见周老导演正襟危坐的模样，下面的人就不敢掉以轻心。
　　冷甜身为乐团女主唱，很少参加综艺，她非常迷茫：“如果不知道剧本，那我们该怎么演？而且，岛上还什么都不让拿，连睡袋也没有啊？”
　　容修：“本色出演，真实求生，我给你们的忠告是，不要有偶像包袱，我们是一群落难的人，是去求生的。”
　　众人都笑起来：“这里最有偶像包袱的就是容哥了吧？”
　　白翼立马接上：“那也没办法呀，还有比摇滚歌手更会装逼的吗？他还是主唱。”
　　被自家老二拆台的容修：“……”
　　顾劲臣失笑：“也不是的，容哥是说过相声的摇滚歌手，终归是与众不同的。”
　　容修侧过脸：“你在夸我？”
　　顾劲臣点头：“是。”
　　容修抿嘴：“嗯。”
　　白翼瞪眼：“……”
　　草。
　　两字儿，秀一脸。
　　凌野：“就是啊，容哥都敢玩综艺了，我们有什么放不下的？”
　　“不会比《拜托了兄弟》还要惨吧？”
　　“绝对比那要惨一百倍！挨饿受冻啊！”
　　“我减少食量了，胃现在很小。”
　　“我已经锻炼半个月身体啦，连爬树都学会了，到时候摘椰子肯定没问题。”
　　“放心吧，我们一定本色出演！”
　　嘉宾们气势高昂，跃跃欲试。
　　容修笑道：“那好，大家好好休息，后天在机场集合。”
　　*
　　暴风台开会这天晚上，制作组做东，“极限生存”大家庭举行了开拍聚餐。
　　开机宴在小九家的“开个车”吃自助烧烤。
　　周老导演也赶了回时髦，如电影开机般，供桌香果摆上，嘉宾与主创一起拜神。
　　拜完了神，容修带着顾劲臣，坐在投资人那一桌。
　　熊大海又详细解释了规则上的一条——
　　上岛时，每位嘉宾可以携带一样东西，可以自制，不可带1.5kg以上的东西，不可带充饥食物，不可带电子设备……
　　一堆“不可”和“不允许”。
　　“小刀必须拿。”时宙道，“谁来拿？”
　　熊大海打断道：“哎哎，现在不可以商量，希望嘉宾们遵守规矩。”
　　“我觉得有点笼统，如果拿错了违反规定的呢？”冷恬问，“或者大家拿了重复的怎么办？”
　　众人：“……”
　　大小姐，熊导说“现在”不可以商量，我们完全可以晚上拉个群，悄悄商量啊！
　　“重复了，就直接没收多余的，队伍里一种物品只允许有一样，”熊大海笑道，“当然，如果怕和队友们重复，也可以拿冷门的，比如一本书？是吧，容修？”
　　容修瞪他一眼，没搭理他，“先吃饭，大家都饿了。”
　　在场人都在等容修发言——
　　投资人等他给信心，嘉宾们等他传授技能，制作组等他给予建议。
　　空气中充满了紧张味。
　　开拍倒计时，周老导演压力山大，期待地瞅着容修。
　　希望他能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可是，容修仍滴酒不沾，谁面子也不给，不理不睬，一直专心致志地烤肉。
　　定心丸？
　　没有。
　　只有肉。
　　肥牛烤得香嫩多汁，顾劲臣陪投资商们喝酒，容修在一旁烤肉。
　　容修烤好牛肉，放在顾劲臣的盘子里，配上杏鲍菇、豆腐、蔬菜……
　　顾劲臣和投资人碰了杯，喝光小盅白酒，瞅着盘中吃的，眼神微醺，黏黏软软，凑在容修耳边小声对他说，谢谢宝贝儿。
　　容修：“……”
　　这个小酒鬼。
　　容修瞟他一眼，将他手里酒盅拿下，示意让他别喝了，先垫一口。
　　周老导演没听见声音，只见两人贴着，在说悄悄话。
　　老周：“……”
　　你俩倒是看我一眼呀，大爷我现在很紧张啊。
　　周国槐张了张嘴，刚要开骂，容修就从包里抓出一条咖啡糖，塞进周国槐的手里。
　　容修：“每次乐队开会前，顾劲臣都会给我一把糖，只要含在嘴里，形势再严峻，再迫在眉睫，也不会太着急上火，也骂不起来。”
　　周老导演：“……”
　　妈哒，关键时刻，你拿糖块儿哄我？
　　老爷子抿着嘴，捏紧了糖块，扭过头，再也不搭理那两人。
　　容修这桌的卡座，投资人们由顾影帝陪，都觉得有面子。
　　席间，时宙和周赞赞过来，想敬容修一杯酒。
　　但容修不喝，被顾劲臣挡了下来。
　　后来，衣之寒过来，在容修身边，要与他共饮一杯。
　　顾劲臣侧身坐着，和身旁洪大哥谈话，没像之前那样过来帮容修应酬。
　　倒像是没看见，一点没理会身后两人。
　　容修余光看了顾劲臣一眼，稳坐如钟：“衣老师，不论是圈内辈分儿，还是年纪，这杯酒该我敬你才是。”
　　衣之寒：“容老师谦虚了，录制节目期间，就麻烦您多照顾了。”
　　“没有特别的照顾，”容修说，“大家是一个集体，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能坚持多久，还要看个人素质，到时候要量力而为。”
　　衣之寒举杯敬他，“认真聆听容老师教诲，容老师以茶代酒？我先干为敬。”
　　容修抬手，碰上茶杯。
　　“哎？什么以茶代酒，这杯我帮我们老大喝！”
　　白翼从另一桌冲过来。
　　容修的茶杯还没举起来，两人的杯子也没相撞，衣之寒直接被二哥一杯啤酒怼了脸。
　　白翼和衣之寒碰了下杯，仰脖一饮而尽。
　　衣之寒愣了下：“二哥海量。”
　　白翼抹了把嘴，斜眼看他：“衣哥，我海不海量不重要，我们老大滴酒不沾，你们要是再为难他，把他给惹毛了，小心到了岛上之后，咱们连一个礼拜也活不下去啊。”
　　衣之寒就笑：“容哥不会的，他刚说过，我们是一个集体。”
　　“容修以前在‘狼牙’，顾名思义，”顾劲臣这才转过身，笑望向衣之寒，“就算是团结协作的狼群家族，也会有末位淘汰制，实力弱的，不是被逐出集体，就是离群索居。”
　　就是自觉滚蛋？
　　衣之寒收了笑容：“顾劲臣……”
　　“嗯。”
　　顾劲臣还在笑，这轻飘飘的一声，带着懒懒醉意，像极了某人。
　　“衣哥！这边有人问你事儿！”
　　这时，另一桌传来小助理喊声。
　　“我先过去了。”衣之寒对容修打个招呼，转身就走了。
　　白翼看向衣之寒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小声哼哼：“他俩还没喝交杯酒呢，有你啥事儿啊？”
　　咕哝完，也不知身边俩人听见没，白翼对容修道：“一会再有人敬酒，你喊我啊，别让臣臣喝了，半斤了。”
　　“知道了。”容修应。
　　白翼也离开了。
　　另一桌，由白翼作陪，更是热闹。
　　这次聚会，有二哥和素人们在场，放得开，不像开机宴，倒像杀青庆祝会。
　　二哥最善交友，和明星们喝得高兴，在座女士们也能喝两杯。
　　平时压抑久了，难得放得开，明星们一瞬间全变成侃爷，开始勾肩搭背、哥俩好、吹牛皮、互吹互捧、因为“谁敬谁一杯”而打架。
　　投资人们和顾劲臣聊得开心。
　　吃喝热闹，酒过三巡，就去另一桌聊天。
　　卡座上只剩下容修和顾劲臣两人。
　　顾劲臣替容修挡了不少酒，终于放下酒杯吃两口菜。
　　顾劲臣一边吃，一边侧着脸，时不时地看容修。
　　容修一身薄衫，袖口挽上去，也没怎么吃，一直在为他烤肉夹菜。
　　顾劲臣看着他，鼻子有点发酸，他还从没见过容修这样的一面——
　　十年前，他爱容修，但容修不懂爱情。
　　十年后，他爱容修，但容修不懂爱人。
　　而此时，容修依然英姿勃勃，是他心里如同神一般的存在，而且还比从前多了一种更让他无法自拔的气质。
　　男人会因为责任、家庭、爱人，而变得更man，更有担当，更有魅力。
　　这是十八岁的容修，不可能存在的气质。
　　迷人得让人失神。
　　即使窗前万丈灯海，也不能转移顾劲臣的视线。
　　如果当年知道，容修有这样温柔的一面，他一定会克服胆怯，更疯狂、更执着、更努力地抓紧他吧。
　　他更爱现在的容修。
　　他像个疯狂的教徒。
　　容修翻烤着食物，不冷不热道：“看什么，我脸上长花儿了？”
　　“你比花儿好看。”
　　顾劲臣喝醉了一般，他笑出了声。
　　这人一有了醉意，就变得爱笑，还爱说胡话。
　　容修扫一眼他，像被他逗笑，勾着唇角，还有点无奈，没搭理他。
　　顾劲臣瞅着他，笑的更欢，像是在聊什么趣事，他歪着身，斜斜一靠，肩靠在容修肩上，对他耳语什么。
　　容修扶他一把，听见顾劲臣在耳边悄声问：“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们一样，为了同一杯酒打架？”
　　容修眼角瞥他，又看向不远处的人群。他没有应声。
　　沉默一会，他用眼光暗示顾劲臣。
　　顾劲臣眨了下眼，默契会意，和他一同打开手机微信。
　　没过多久，顾劲臣看见，屏幕跳上一条信息。
　　【容修】我们只会用舌头为同一块糖打架。
　　顾劲臣心跳加速，呼吸不畅，红着眼睛，看向容修。
　　容修脸上没表情，仍在专注地烤肉，坐姿挺拔，一本正经，好像微信上这句不是他写的。
　　顾劲臣：“……”
　　只用了一条信息，就让他浑身发烫，沉醉在他迷人的脸上，多看一眼便有欲-望。
　　于是，顾劲臣再也拿不动筷子。
　　直到聚会结束，出了餐厅。
　　被容修塞进辉腾副驾位，顾劲臣还没有从迷醉中回过神来。
　　今晚，两人要回龙庭。
　　明天收拾行李，整装待发。
　　沈起幻开车带白翼开在前面，容修启动引擎，开往西城龙庭。
　　大道上，灯光明亮，浅金色路灯透过车前窗，倾洒在两人的脸上。
　　顾劲臣一直侧头凝视他，容修目视前方开车。
　　余光里，那双桃花眼儿，传递给他某种信息，十万火急，好像迟一分钟，顾劲臣也忍不了。
　　容修牵着唇角，打方向盘。
　　辉腾转个弯，开进小胡同。
　　在黑暗里，车靠边停下，黑灯瞎火，顾劲臣勾他脖颈吻他。
　　容修揽住他的腰，带到怀里来，霸道地啃噬他。
　　似枝头成熟鲜果，咬一口，汁水乱溅。
　　这个刹那，一座火山从心底爆发。
　　撕扯着，啃咬着。
　　车内有津液声，骚情无比，和着两人心跳，如火山对上海啸。
　　顾劲臣软了腰，在容修颈间埋着脸。
　　容修将他拉进怀里，“醋劲儿还挺大。”
　　顾劲臣醉意微醺，并不否认，吻了吻他耳侧，“对不起，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危机感是动物本能，人就是动物。”容修捏住他下颌，眼底闪过愉悦，“不过，我很高兴。”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如果在婚姻生活中，爱人表现出患得患失、疑神疑鬼，要么就是缺乏安全感，要么就太爱你了。
　　顾劲臣仰头看他，想透过黑暗看清容修的表情。
　　“顾劲臣，我很高兴。”
　　容修重复，揉着他头发，厮磨他耳朵，对他低声：“坐回去。”
　　“明天我要回一趟我妈那儿，”顾劲臣犹豫良久，坦诚而又试探，“出海录节目，必须和奶奶、妈妈打个招呼，容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容修微怔两秒。
　　这是顾劲臣第一次邀请他回家。
　　于是，容修欣然点头，应他：“应该的，和长辈交代综艺的事，让她们放心，其他的，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先不对他们说。”
　　“嗯，你拿主意。”
　　顾劲臣刚笑开，双唇就被他堵上。
　　“乖孩子。”
　　夜很深，醉意朦胧中，身体飘起来，顾劲臣抓紧他，生怕没个着落。
　　*
　　时隔半年，再次回龙庭住。
　　别墅里留了夜灯，乐队兄弟们已经各回各屋。
　　顾劲臣微醺了，在车里就有些受不住，在玄关换了鞋，手揪着容修的衣角不松开。
　　“上楼。”
　　容修搂了人带着他往楼梯走。
　　连拖带抱的，两人进了主卧，随手开了壁灯。
　　房间还是过去的模样。
　　顾劲臣喝了酒，他心里很清楚，容修有公事在身，没有时间和精力玩乐。
　　可还是忍不住。
　　龙庭三楼浴室里，顾劲臣攀上去。容修没有拒绝，托着他，免他跌落下去。
　　热气蒸腾，两人如在云端。
　　顾劲臣勾着他脖子，腿软软耷在他手臂上，头埋在他颈窝轻声地叫。
　　脑子一片空白，欲海无边，求着他，要着他。
　　那叫声也确实孟浪了。
　　暖光灯在晃荡，顾劲臣脚离了地，被他带出浴室，来到主卧这张KingSize上。
　　两人曾在这张大床同居一年。
　　容修驰骋着，姿态是那样俊美，顾劲臣承受着。手腕白皙叠起，十指相扣间尽是恣意。霸道是他，温柔也是他，纵着，也虐着。顾劲臣蜷着身子，耳尖和脸颊染了红，避开视线不看他。
　　“看着我。”容修停下来，温柔地说。
　　顾劲臣就红着眼睛看容修，后颈不受控地仰起，身子抬起美妙的弧度，怎么都抑制不住颤声，舒展成最勾人的模样。
　　偏偏用这种方式，在顾劲臣羞臊别开视线时，强迫对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等到求得狠了，容修眼中笑意更浓，力道却一点也没见轻。
　　中央空调的冷气很凉，顾劲臣却不感到冷，而更要他命的东西在烫着他，让他随他燃烧起来。
　　微醺的灯光里，天花板的金属玫瑰花纹上，映着摇动的花影。浓烈的情感中，他随他颠簸，他随他快乐，这一生，他们共沉浮。
　　贤者时间后去洗澡，顾劲臣下不了床，软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快要睡去。
　　热水冲洗疲惫，流了汗酒气散去不少。水声停了下来，容修把人捞起来，连夹带抱的，回到床上去。
　　顾劲臣感到腰酸，懒懒往他身上贴，随后就被抱到怀里。
　　容修说：“别动，上个药。”
　　“哪来的药？”顾劲臣惊讶地睁眼。
　　“找军医配的，放松点。”容修说。
　　指尖伸进去，顾劲臣浑身一僵，“你去拿的药？”
　　“不是我，拜托张南找的人。”容修补充。
　　顾劲臣松了口气，羞窘地埋了头，闷声说：“谢谢。”
　　容修勾了唇，把药膏轻抹进去。
　　顾劲臣脸红心跳，凉凉的，挺舒服，灼痛感一下缓解许多。
　　静谧的主卧里，搂着自己的伴侣，把人抱在怀里。
　　顾劲臣头枕他手臂，两人侧身面对面，午夜里相拥入睡。
　　“容修……”他哑着声音唤他。
　　“嗯？”
　　“我们一辈子这样，好不好？”
　　“嗯。”
　　就这样，和寻常夫妻一样，一心归属对方，把他当作他的天。
　　*
　　第二天上午醒来，乐队兄弟们都在排练。
　　容修去地下室打个招呼，和顾劲臣一起回了趟父母家。
　　上次海选，乔椒被顾劲臣奶奶数落一番，她回头仔细想了下，儿子大了不由娘，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乔椒甚至没给顾长宁打电话，因为她知道，老顾肯定高举双手同意顾劲臣去参加那档求生综艺，当兵的听说这种求生啊、体能训练的活动，都会异常激动。
　　而且，她看过顾劲臣海选的直播，儿子在上千人中表现出色，再没有比这更令当母亲的骄傲了。
　　想通了也就不纠结了。
　　得知顾劲臣要带容修回家，乔椒既紧张又高兴，里外忙着叫帮佣做午饭。
　　上次容少来家里，还是春节来拜年。
　　老顾明年可能就会调回来，这层关系实在是怠慢不得。
　　容修这次拿的礼品盒，是甄素素让张南一大早送过来的，比上次礼物更正式，难得又珍贵。
　　还是只有顾劲臣的母亲和奶奶在家。
　　容修和乔椒问了好。
　　这次他过来，时间上正合适，老太太也精神，容修就去老人房间里问候了。
　　都说人老成精，不过，八十多岁了，时不时也会糊涂。
　　乔椒说，有时老人自言自语，不知她是正在犯糊涂，还是清醒的。
　　老太太不胖，不显富态，但精神矍铄，说话条理清晰。
　　一看年轻时就是硬茬子。
　　说娱乐圈和音乐的话题，老人家恐怕不会太感兴趣，况且圈内话题顾劲臣也会常和他聊，于是容修就捡着能说的，和她聊了聊部队里的事情。
　　“臣臣爷爷要是活着啊，肯定要跟你比划两下的。”
　　老太太说话慢吞吞的，她怀念地说着往事。
　　然后开始老人的通病——“想当年”，讲她以前连里的事，她是通信连的，整个连都是女兵，她是连长。
　　一讲就是半小时，容修就微笑着坐在旁边听。
　　“长得真好，结实，帅气，有力量。”老太太看向坐在床沿的顾劲臣，脸上笑意掩饰不下去，慢吞吞对容修说，“臣臣就麻烦你照顾啦。”
　　容修严肃：“奶奶请放心，我们有国家救援队，我一定会保护好他。”
　　“那就一直保护着吧，你们年纪仿佛，互相帮衬着，人生得一知己，最不容易啦。”老太太摆了摆手，眼皮耷拉下，像马上要睡着，“该睡午觉啦，你们出去玩，一会在家吃午饭，我醒了再吃。”
　　容修颔首：“您好好休息。”
　　不知怎的，顾劲臣浑身都是僵着的，他口干舌燥：“奶奶，我们出去了。”
　　出了卧室门，顾劲臣就和容修对视上了，没有过多言语，两个年轻人都挺懵的。
　　奶奶是犯糊涂，还是清醒呢，说话哪里怪怪的。
　　中午，容修在顾劲臣家吃了午饭，家里只有两位妇人，不便多留。
　　容修又坐了一会，就和顾劲臣离开了。
　　*
　　“你不回去么，”车里，顾劲臣问他，“和妈妈打个招呼。”
　　容修愣了下，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从小到处撒野，从没特意“打个招呼”。
　　顾劲臣笑：“容哥，儿行千里母担忧，太平洋那个岛好远的。”
　　容修：“哦。”
　　十字路口，容修打方向盘，掉头往容家园林开。
　　随手拨通了甄素素的电话，问她在哪。甄素素说，天太热，在家办公。容修又问，爸在么？甄素素说老容在上班。
　　容修就说：“我带顾劲臣回去一趟，明天出发，回去打个招呼。”
　　“啊？”
　　甄素素懵逼，缓了缓情绪，小心问：“儿砸，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了……”
　　容修黑了脸：“怎么？我一说回家，就是有麻烦？”
　　我是麻烦精吗？
　　甄素素噎住：“不是的呀，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容修瞥了眼顾劲臣，“我没事，顾劲臣说，儿行千里母担忧。”
　　甄素素：“……”
　　听筒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甄素素才笑出来：“那，赶快带他回来吧，我们一起喝个下午茶。”
　　容修板着脸：“没空喝下午茶，看一眼就走，我还没收拾行李。”
　　甄素素：“哦。”
　　“挂了。”
　　“……”
　　果然是“看一眼就走”。
　　车在容家小楼院子里停下，容修带顾劲臣进了门，甄素素等在玄关处。
　　上次见过容修母亲，顾劲臣还没有联系过她，他感到过意不去。
　　不是故意不联系，主要是实在难为情。
　　“伯母好。”
　　顾劲臣紧张得脸红，丝毫没有上次的拼命气势。
　　在爱人母亲前面，乖巧温顺得不像话。
　　甄素素歪头打量他，见他气色很好，比前些日子见面好太多了。
　　真是好孩子，越看越爱看。
　　儿行千里母担忧。
　　亏着他能对容修说这样的话，记得上次容修过生日，好像还说过，儿的生日，娘的苦日，让容修给自己打电话。
　　都说娶个好儿媳妇，能旺一家风水。
　　其实哪有那么玄乎呢？主要就是能让一个大家庭和睦吧。
　　容修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忙事务，甄素素也没搭理他。
　　余光里，母亲拉着顾劲臣喝茶，聊天，看上去关系确实很好。
　　而且话题也多，从娱乐圈，聊到时尚，聊到国外风景，没有不能聊的，还聊了广东话。
　　容修：“……”
　　根本插不上话。
　　不过，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感觉，那个感觉很陌生，连戳手机的手指都轻快了不少。
　　坐了不到半小时，容修就起身，急着要回家。
　　甄素素百般不情愿，但工作第一，也只好放两个孩子离开。
　　临走还给顾劲臣拎了一堆补品。
　　补充体力的，滋阴补阳的，美容养颜的，虫草和人参也拿上了。
　　礼品盒摆了一玄关，甄素素让张南往车上搬。
　　甄素素：“这些都拿上，家里有很多，你们两个都能用。”
　　“不需要，我们和谐的很。”容修出了门，头也没回。
　　顾劲臣：“……”
　　*
　　这天晚上，白翼拉个群，将嘉宾们全加进来，大家商量了要拿的装备。
　　容修打字慢，就用语音指挥。
　　顾劲臣坐在地毯上，下巴搁在他膝上，笑盈盈看他分配任务。
　　“你拿什么？”容修问他。
　　顾劲臣不假思索：“你送我的。”
　　容修：“？”
　　“保密。”顾劲臣狡黠一笑，“这个时候，我们要和节目组保持敌对关系，你也是制作组一员。”
　　容修点了点他鼻子：“……”
　　夜里还没到十一点，两人就关灯休息了。
　　第二天天刚亮，花朵和曲龙赶了过来，带着顾劲臣的行李。
　　封凛和丁爽也很快赶到。
　　白翼、容修、顾劲臣三人，早已等在大客厅，一行人出发，去往机场。
　　《极限生存》成员们在机场正式集合。
　　庞大的一支队伍，要飞往我国兄弟联盟的小国，然后几经周转，再乘船，前往太平洋的无人岛。
　　*
　　到了机场贵，宾楼大休息室，嘉宾们都已经到齐了。
　　节目组包了一架飞机。
　　原本，世纪恒商的董事长商宇贤表示，愿意免费提供，不过，他的私人飞机20人座，实在是太小了。
　　可见《极限生存》的团队有多大，总计125人，还不算国家救援队。
　　救援战士们要搭乘军用运输机，飞往偏远太平洋的半岛无人区。
　　十六名嘉宾，见面都很兴奋，这时大家精神百倍。
　　候机大厅里极其热闹。
　　每位明星都带了助理和经纪人，但团队并没有上岛机会，他们只能和导演组留在基地。
　　准备登机的时候，周老导演和熊大海过来找容修。
　　熊大海：“好消息是一切准备就绪，再过二十分钟可以登机，在小岛国联系的酒店，交通工具都已位，其他方面在容修介绍的张南先生的帮助下，也由外交部门联系好了，一切顺利……”
　　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而立，听熊大海汇报工作。
　　说到这里，容顾二人对视一眼，都从中听出了转折。
　　“还有坏消息？”容修问。
　　“坏消息就是……”
　　熊大海噎住，左右看了看四周，尴尬地咳嗽一声：“是我这边的问题。”
　　容修笑：“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熊大海看了看黑着脸的周老导演，唉声叹气道：“我们不是招聘了十名新人吗，有两人昨天开会就没来，直到刚才，还处于失联状态……”
　　周国槐补充道：“一个是策划组成员，一个是实习编导。”
　　顾劲臣眯了眯眼：“他们对节目了解多少？”
　　熊大海窘迫地抓头发：“我们没有剧本，他们看到的不多，容修写的第一版策划案，大部分都看过，可能只知道个框架，之后容修完善的整体文案，只有我们核心成员看过。”
　　容修脸上表情平静，淡淡问了一些细节。

第414章 晋江文学城:抵达群岛
　　思索片刻后，他笑道：“没关系，失联就失联，我们录我们的，我倒要看看，哪家跟风快，跟出和我们一样的节目。放心，他们模仿不出精髓，光模仿框架，也只是东施效颦。”
　　顾劲臣点头：“之前明星户外节目也做过，如果只到那种程度，确实模仿不来。”
　　熊大海松口气，但还是心口堵得慌。
　　其实，两位导演也明白，能拿出两三亿做综艺的，可能仅此一家了。
　　看看自家的排场吧，三个亿的启动资金，国家救援团队，南太平洋，绝对极限求生，纪录片……
　　除非对家这些全都能模仿。
　　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容修。
　　熊大海和周导十分过意不去，毕竟这次综艺是容修策划大半年的。
　　容修拍了下熊大海的手臂，笑着安抚了两人，嘴上说了没关系，心里却是来了火气。
　　更多的是兴致。
　　快登机时，周老导演和熊大海去和嘉宾们集合。
　　容修望向两人背影，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低喃了声：“间谍到我身上来了？”
　　本来，一开始还没这么有精神气儿，容修眼底泛出光彩。
　　有了胜负欲。
　　意气风发，战意十足。
　　顾劲臣微仰头，看着容修的表情，笑道：“那就请加油。”
　　登机之前，容修联系了张南。
　　张南已经与救援队汇合，他接到容修的命令，第一时间将任务分布下去。
　　信息时代，失联的两人，下落很容易查到。再加上应聘时填写的材料，都会被技术部门记录在案。没事时，没人会碰员工隐私，一旦涉及到泄密，容修这边出手绝不留情。
　　以前是互联网，将来是物联网，不管是人，还是东西，想洗白，门儿也没有。
　　*
　　此次出发，并没有刻意保密，也没有提早宣传，制作组的官微简单粗暴，直接贴出一张碧海蓝天、沙滩海鸥的图片。
　　“终于要开始录制了！”粉丝们得到了信息。
　　这么多明星出行，一些路人和蹲点娱记拍到了照片。不过，这次肯定不会有跟飞大粉就是了。
　　DK后援会的粉头们也很惋惜。
　　比如苍木，如果可以跟着，身为后援会会长，宁可违反纪律，也肯定要跟着容修去一趟的。
　　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可能这一生只能有一次吧。
　　所以，相对来讲，粉丝们更希望爱豆们拍摄城市户外综艺，也许会在某个超一线大城，看见爱豆街头奔跑呢？
　　现在可倒好，出海录节目，远在太平洋，连个毛儿也看不见呀！
　　粉丝们给容修、顾劲臣在微博下留言，发出了祝福，表示了期待，希望哥哥们拍摄顺利。
　　“加油！出发！”
　　登机时，明星和素人们都很兴奋，包下的洲际大飞机十分舒适。
　　起初，大家神采奕奕，插科打诨。
　　吃了午饭之后，在节目组的劝说下，嘉宾们就各自歇下了。
　　众人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挑战。
　　机舱里安静下来，发出轻轻的鼾声。
　　容修有些昏昏欲睡，他在看平板上的文件，感觉到手被身边人捉住。
　　他侧头看向身边人，扯了扯腿上的薄毯，手垂在那儿没再动，继续看文件。
　　过了不多久，容修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在顾劲臣脸上停留片刻。
　　刚才顾劲臣还在看剧本，牵住容修手之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十来个小时的飞行。
　　顾劲臣的梦境里，上山下海，天上地下，容修都在身边，四季都吹拂着温暖的风。
　　飞机快到地方，由于有时差，也不知是几点，顾劲臣醒来时，容修还在睡，两人头挨着头。
　　顾劲臣怕吵醒他，坐在位置上不动。
　　直到快飞机下降时，他才抬手，指尖撩了下容修额前发丝。
　　容修转醒，睁开眼看他，嗓音慵懒：“早。”
　　顾劲臣侧过头，唇角在他额头轻蹭，“到了。”
　　*
　　一行人抵达目临海小镇，在当地的酒店落脚。
　　接待团队的是一位华裔大叔，他热情地为嘉宾们介绍了附近的群岛。
　　这里有近千个不为人知的岛屿，他们要去的无人岛小镇还很远。
　　从谈话中听出，生活在当地的人们大多悠闲，酒店甚至不供应当地美食。
　　这里所有食物都是进口，小镇主要收入就是用独特的风情吸引游客。
　　酒店里，容修和顾劲臣分配在一间标准客房。
　　其他的嘉宾也是两人一间。
　　白翼和凌野站在隔壁房间，助理和经纪人们住在楼下。
　　录制节目的一个月，行李全都放在宾馆，由剧务主任看管。
　　嘉宾们只有一天时间在当地休息整顿，还要录制个采、花絮，以及准备登岛要带的装备。
　　已经是深夜了。
　　容修和顾劲臣回房，放下行李，洗了澡之后，就一直在开二人会议。
　　直到剧务喊着吃宵夜时，两人谈话才停下来。
　　“量力而为，如果体力不支，坚持不住，一定要对我说，我会安排你离开。”容修注视顾劲臣的眼睛，严肃道：“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顾劲臣颔首：“是，我知道了。”
　　顾劲臣答应了他。
　　这大概是容修最放不下的一件事，而且他心里没有底。
　　直到顾劲臣亲口答应了，容修才算是松口了气。
　　嘉宾们从客房出来，在餐厅集合，一起用宵夜。
　　何孝姝从客房出来，脸上笑容就没收过，“啊啊！这里太漂亮了吧？！”
　　她站在餐厅窗前，望向远方深夜的大海，举着手机一直在拍照。
　　嘉宾们都是如此，不论是素人，还是经常出国的明星，大家都很激动。
　　安顿下来之后，大家的微博上陆续更新了很多下机后的小镇照片——
　　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太平洋小岛国的风土人情，以及宛如人间天堂般的无人海岛。
　　宵夜快吃完时，容修被工作人员喊去做前采，他让顾劲臣先回了房间。
　　专门用作嘉宾备采的房间里，四周布置了投资商们的广告，小圆桌上摆着品牌商品。
　　十六位嘉宾会陆续在这里接受采访。
　　容修的这一段备采是一定会用到的，将会作为每一集开篇使用。
　　所以整个节目会采访他多次，或是剪辑他在求生过程中的画面。
　　采访室里。
　　“嘉宾们这会儿都很高兴，以为自己来到了人间仙境，尤其是浪漫的女士们，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
　　容修坐在小圆桌边，镜头对着他。
　　“我们将要去的地方，只是看上去漂亮，实际上，并非我们所见。那里隐藏着致命的危机——惊涛骇浪，暗潮汹涌，岛上丛林密布，有着可能会置人于死地的有毒动物。”
　　容修直视镜头，严肃地说：
　　“上个月，专业人员对这里进行过疫情监测，同时，专家们也登上无人岛，对动物进行了检疫筛查——本地是无疫区，岛上的食物也是安全的，并且确定，岛上有丰富的、可供嘉宾们生存下来的食物，但是，需要我们冒险去寻找……”
　　事实上，岛上还有不少当地饲养的食用动物，专业用来节目录制，比如可食用羊，或是野猪。
　　还有节目组特意安排的，嘉宾们需要挑战的猎物。
　　当然，这些内幕肯定不能曝光在镜头前。
　　熊大海：“众所周知，身前前陆军少校，野外生存也是你的专业技能之一。这一次，你将和嘉宾们一起，像海上的遇难者一样，不穿救生衣落入大海，在一座无人岛求生三十天，你能说说，你最担心的，和最期待的，是什么呢？”
　　容修：“引用最有名的那句话，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现代人离开了互联网、手机、电脑就没法生活，大家在享受物质生活，大家离不开手上的电子设备、咖啡和外卖——
　　“这次的嘉宾中，有八位明星，另外八位是素人。他们当中，有的是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的主编，有的是每天接触美食的餐厅老板，有养尊处优的零零后……空降无人岛的他们，是不是真的能生存三十天？这是我之前一直担心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职业，可能会在工作中就面临这样的危险——”
　　说到这里，容修垂着眸子轻笑了声，停顿良久，才道：
　　“比如，顾劲臣，你们知道的，他是一名演员，要适应各种拍摄环境。很多时候，他和剧组成员要化身为旅行者，去往危险的地方拍摄电影，一旦在旅途中，和大家走散了，遭遇某种逆境与危机——在寒冷、酷热、食物匮乏的地方，沙漠、海岛、戈壁、丛林……我经常担心他没有办法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熊大海笑道：“顾老师在求生海选中，表现得很出色呀，得到了大多数观众的认可。”
　　容修：“是的，真刀真枪的时候到了，十六名嘉宾，团队协作很重要，我很期待这次求生节目的录制，也希望通过节目，可以更直观地了解‘生存’——动物都有求生本能，人类有着惊人的潜力，离开了文明都市，我相信，我们仍然能够很好地存活下来。”
　　容修是第一位接受采访的嘉宾。
　　他的这一段话，之后将会剪辑出来一部分，成为《极限生存》第一季的片头。
　　采访结束后，容修回到客房。
　　顾劲臣还没睡，靠着床头在看手机。
　　容修去浴室洗涮一番，来到床边给他晚安吻。
　　然后，他转过身，想去另一张床时，顾劲臣伸出手，拉住了他。
　　也没说什么，只是抬眼望着容修，暖黄的灯光映在那双桃花眼里。
　　并非五星酒店的两张双人床标间，而是两张单人床。
　　床不那么宽，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同睡一张单人床，的确有些勉强。
　　但对于这两人来说……
　　像两条交尾的蛇。
　　*
　　第二天，顾劲臣早早起床，他是第二位接受个采的嘉宾。
　　采访室里，顾劲臣坐在昨晚容修坐过的椅子上，面对着镜头：
　　“我是一名演员，20岁出国学拍戏，十年演戏生涯，我有丰富的旅行经验。我喜欢高科技产品，喜欢互联网，喜欢手机、电脑、美食……我知道，这次拍摄综艺不能携带这些东西。
　　“嗯，这很刺激——幸好容修在，不，应该说，如果容修不在，我绝不会来参加这个节目，没有胆量，也没有自信，这太疯狂了。”
　　“平时，我是一个压力很大的人，像很多明星一样，很容易紧张、焦虑，我们不会表现在脸上。说真的，对我来说，这真是一个挑战，我希望自己不会缴械投降。
　　“就像我在海选时所说，我希望岛上三十天求生经历，能让我获得勇气，能够改变我的人生。”
　　……
　　顾劲臣个采结束后，回到客房时，容修还在睡觉。
　　顾劲臣没有喊他起来，他坐在床边，靠着床头看kindle。
　　容修听见动静，头拱了拱，拱进他怀里，搂着人腰，又睡了过去。
　　早晨两人都没有用饭，容修睡到日上三竿，他是被张南一个卫星电话吵醒的。
　　顾劲臣把手机递给他，容修接听了电话。
　　张南说，容家四小已随国家救援队到达半岛无人区，战士们工作效率惊人，营地连夜扎好，随时准备待命。
　　早晨的时候，张南赵北搭乘水上飞机，去往无人岛观察了一次。
　　记录下多个坐标后返回，在第一时间给容修汇报了岛上情况。
　　情况非常良好，天气晴朗，海面平静。
　　拍摄前期一切顺利。
　　这天，嘉宾们集体出行，在当地购买了一些装备。
　　比如，不能拿上飞机的刀具之类，需要在小镇上找到。
　　吃完午饭，节目组布置了会议室，正式开始录制节目，作为上岛前的“先导片”。
　　嘉宾们带上自己的唯一“装备”，去往会议室集合。
　　容修和顾劲臣一身运动装，从客房出来，跟拍VJ一路跟着。
　　镜头给出特写。
　　拍到容修拎着的登山包，包鼓鼓的，显然带的东西不小。
　　而顾劲臣则是两手空空。
　　跟拍编导问：“顾老师，您没拿一样上岛所需用品或装备吗？”
　　“拿了。”顾劲臣对镜头道。
　　编导：“容老师，包里的东西看上去不小，您称重了吗？”
　　“正好三斤。”容修说。
　　三人来到会议室大门前。
　　推门进去，十来名嘉宾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见容修和顾劲臣进来，嘉宾们站起来。
　　大家互相问好寒暄，给观众的感觉就像一行人刚下机见面一样。
　　“都带装备了吧？”凌野问，“周导说可以带一样，你们带的什么呀？”
　　“我带的东西很洋气的，肯定不会跟你们重复。”白翼笑道，“相当牛的户外必须品，一把在手，天下我有。”
　　“一把？就是刀？”衣之寒露出急色，“我也带了刀。”
　　“放心，你的肯定和我的不一样。”
　　白翼信心满满，看向容修，说道：“容哥，你带的什么？顾劲臣呢？他带什么？”
　　“嘉宾们不要互相通气，”熊大海一本正经地说：“请遵守规则。”
　　“节目组太严格了呀，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这时候，何孝姝推门进来，笑道：“如果大家都带的瑞士军刀，或是指南针，岂不是玩完了？好在我带了一个比较冷门的东西。”
　　“何姐，你该不会真的带了一本书吧？留着上岛打发时间？”时宙问。
　　“怎么可能，姐平时也不看书啊，我只刷微博和短视频，”何孝姝大剌剌地说，“我带的东西，你们用不了。”
　　“何姐到底带了什么呀？”大鱼哥道，和她挤眉弄眼，要和她通个气儿。
　　凌野看了眼时间：“还有点儿时间，要是重复了，下楼去重买来得及吗？”
　　熊大海一脸包公相，铁面无私道：“现在不许交头接耳。”
　　嘉宾们在镜头下，互相逗乐侃大山，气氛很好。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沙发C位。
　　这两个位置，好像就是故意留给这两人的，先后来的嘉宾都没有坐在中间。
　　很快的，所有的嘉宾都到齐了。
　　熊大海再次讲了讲上岛求生的规则——
　　“节目组为了嘉宾们的安全，也为大家准备了一些东西。
　　“每人一个由沈氏集团提供的‘征服者’登山包，里面可以装换洗衣服。
　　“一个急救箱，里面会有各种应急药物，抗生素和缝合小手术用具。
　　“还有驱虫用的草药包和硫磺粉。
　　“上岛的时候，每人会有2L饮用水——在找到淡水源之前，每人只有2L的水。”
　　这些是嘉宾们开会时就知道的。
　　防蛇虫鼠蚁的，还有医药箱，这两样确实重要。
　　之后就是嘉宾们准备的东西。
　　工作人员搬来一张桌子，铺着雪白的桌布，摄像机位正对着桌面上的电子秤。
　　熊大海让嘉宾一个一个上前，给节目组检查他准备带上岛的装备。
　　“我先来吧。”
　　衣之寒起身，来到镜头前，将手里的一把瑞士军刀放在桌上，他道：
　　“我觉得，这是户外求生必备装备，希望没有人和我重复。”
　　白翼嗤笑一声，“我都说不会跟你重复了啊，你这是大众的。”
　　说着，白翼起身，来到桌前，将一个精致的金属装备放下，得意道：
　　“莱泽曼工具刀，认识吗？组合工具的鼻祖，飞上太空的唯一组合工具，还带钳子的，牛吧？”
　　嘉宾们一阵掌声。
　　前两人没有重复，刀具有了。
　　钻木取火、处理食材等，在野外都须要这些切割工具。
　　“这是常规用具，”熊大海点头：“下一位？”
　　“我！”周赞赞背个大包过来，对周老导演咧嘴一笑，就差喊出一声“爹”。
　　周赞赞为了参加节目，减肥成功，瘦了之后帅气不少。
　　他来到桌前，打开背包，对着镜头，神秘一笑。
　　节目组还没反应过来。
　　他手一伸，直接从大包里抽出一把大柴刀。
　　工作人员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血腥节目。
　　周赞赞得意洋洋，对着镜头比划了一番。
　　大柴刀舞得虎虎生风。
　　然后“Duang”一声，他把平头柴刀放在电子秤上，两斤半多点儿。
　　嘉宾们一阵大笑，鼓掌道：“好！好！稳了！这个可以砍树！”
　　“椰子叶，棕榈树叶，都可以！”
　　“太帅了吧，柴刀哥。”
　　“过奖过奖，”周赞赞对哥哥姐姐们抱拳作揖，仰脖一笑，“爸，您看，行吗？”
　　周国槐摆了摆手：“去去……”
　　“合格啦？”周赞赞嬉皮笑脸，拎着大柴刀回座位去了。
　　如果说，周赞赞的大柴刀让节目组惊讶。
　　那么，接下来，嘉宾们带的东西，就足够让工作人员们的表情千变万化了。
　　何孝姝之前卖关子。
　　这会儿，她直接上台，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大袋……
　　“这是什么？”
　　熊大海歪头瞅了半天。
　　一个大大的包装袋。
　　已经密封了，放在电子秤上，正好三斤。
　　何孝姝问：“这算一个东西吧？”
　　熊大海想了想，“袋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才能算一个。”
　　“肯定是一样的啊！”
　　何孝姝撕开包装袋，拿出一个……
　　卫生棉条。
　　抓出一大把。
　　全是卫生棉条。
　　熊大海：“！！！”
　　卧槽？
　　厉害了我的姐。
　　让你上岛求生，你带三斤卫生棉条，够用一年了吧？
　　何孝姝理直气壮：“所以说，男生不能用啊，这里全是这个，是我们女生用的。”
　　“谁说我们不能用的，不小心流鼻血了，就可以用了吧？”白翼犹豫了下，扭过头，鼻孔对着白小九，“没试过，你看，我能用吗？”
　　小九面瘫脸：“……”
　　男士们哈哈大笑：“实用！太实用了哈哈哈哈！”
　　何大姐老脸一红，实用个屁，这个是女生必备好吗？
　　于是，她瞪了男同胞们一眼，直接朝白翼抡拳头：“姐姐给你一拳，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全体女士：“……”
　　其实这个棉条是容修让带的啊！
　　在女士们还没考虑到生理问题时，容修就提出了要带卫生巾的建议。
　　当然容修考虑的是“求生”……
　　之后，勺子哥拿上来的东西一目了然。
　　“不锈钢太重了，我拿的是铝锅，可以用来净化水，我们找到淡水之后，必须烧开才行，所以，金属锅很重要。”
　　——这也是容修在群里说的。
　　当然，这句话，勺子哥肯定不会在镜头面前说。
　　容修还说，如果抓了鱼，或者有肉吃，还可以煲汤。
　　这是去求生啊，还是去野营？
　　海边应该会有鱼虾吧？
　　一个铝锅很轻，放在电子秤上，也没到三斤。
　　“勺子哥，锅子没给配汤勺？”楚潋卿主编打趣道，“岛上的鱼煮汤肯定鲜美，可是咱们怎么盛汤？”
　　勺子哥嘿嘿一笑，期待地看向其他嘉宾：“我只能拿一个啊，也许别人拿汤勺了呢？”
　　嘉宾们附和地点头。
　　大家对鲜美的鱼汤充满期待。
　　其实，大家商量过了，心里都知道别人会拿什么，根本没有人拿汤勺。
　　容修发话了：生存工具第一，其次是健康，卫生用品。
　　先把重要的解决了。
　　锅子里的开水，可以晾凉了。
　　汤什么的，到时候再想办法吧，比如，椰子壳手工制作？
　　不过，这些真的是重要的吗——
　　嘉宾们陆续上台，拿的东西五花八门。
　　衣之寒：瑞士军刀
　　白翼：莱泽曼工具刀
　　周赞赞：柴刀
　　勺子哥：锅
　　大鱼哥：厕纸。
　　默老师：自制大块香皂。
　　凌野：指南针手表。
　　冷恬：洗发水三斤桶装。
　　谢亮：自制火折子。
　　时宙：刮胡刀。
　　梅丽平：盐。
　　白小九：自制麻辣鲜。
　　楚潋卿：工兵铲。
　　工作人员们：“……”
　　香皂？洗发水？刮胡刀？
　　麻辣鲜什么鬼？还是自制的？果然是饭店老板啊。
　　怎么还有带厕纸的？
　　这是求生吗？容哥说的“极限”呢，这是去度蜜月吗？
　　不，这不重要。
　　熊大海看着电子秤上的超级工兵铲，“这是要盗墓的节奏啊？”
　　楚主编一脸严肃，用“你真没见识”的眼光瞟他一眼：“这是户外神器。”
　　容修点头：“挖东西必备。”
　　熊大海：“……”
　　所以，大哥你们是去挖宝藏吗，加勒比海盗吗？
　　紧接着，大家将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身上。
　　老实说，嘉宾们拉个群，听容修指挥携带装备。
　　但那两人都没有透露他们要带的东西。
　　而私下里，容修和顾劲臣两人，也玩了个小游戏，卖了个关子，当成情趣，两人都没有互相通气带什么。
　　容修依稀猜到了顾劲臣会带什么，自己送给他的……
　　只见顾老师两手空空上台。
　　熊大海正纳闷，就见顾劲臣手伸进了运动服上衣口袋里。
　　和周赞赞从包里抄出一把柴刀差不多……
　　顾劲臣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熘弹”。
　　雾草？
　　熊大海后退半步：“……”
　　这是啥？
　　是手熘弹吧？
　　顾劲臣把“手熘弹”放在电子秤上，“可以了么？”
　　“顾老师，这是什么呀？”
　　熊大海是第一次见这东西，拿起来看了看。
　　触碰之下才知道，这不是真的手熘弹，而是用绳子捆扎成的“手熘弹”的形状。
　　惟妙惟肖的，大小也一样。
　　顾劲臣眨了下眼：“如你所见。”
　　“绳子啊，确实重要。”熊大海把东西放下，“不过，就这么一点，不够干什么的吧？”
　　顾劲臣笑：“聊胜于无。”
　　熊大海点头，没看出什么，拿在耳边晃了晃，没有动静。
　　里头好像实心的，他就把“手熘弹”递还给他。
　　检查合格。
　　顾劲臣接过M550，转过身，背对着导演组，往嘉宾这边走——
　　特写镜头里，顾劲臣对容修露出诡异的一笑。
　　跟拍小哥哥：“？”
　　他肯定是最先注意到这个笑容的，还兢兢业业地捕捉了下来。
　　嘉宾们一脸懵逼：“？”
　　就在顾劲臣坐回到沙发的时候。
　　嘉宾们的大群里，接到了白翼发的一张图片。
　　图中，是“征服者”的一个“手熘弹”，拆开之后，非常精细的小东西摆了一桌子，多达数十种——
　　开口环、针线、指北针、打火棒、鱼钩、净水药片、开罐器、火柴、安全钉、绝缘带、毛巾片、锡纸、手电、折刀…
　　嘉宾们：雾草草草草？！
　　这个无敌了！
　　这个真的算“一个或一种东西”吗？
　　但是它就是M550啊！
　　在场所有嘉宾心中震撼，表情却绷得紧紧的。
　　跟拍VJ十分有眼力见儿，也没跟节目组沟通，直接给白翼发的图片抓了个特写。
　　毕竟沈氏集团是节目的投资商之一。
　　这个广告价值大了。
　　看见自家得意产品成为“先导片”的压轴，沈老爷子肯定高兴吧？
　　……不，这个想法，只存在了半分钟。
　　压轴的，并不是M550。
　　最让大家感兴趣的，其实是容修带的装备。
　　嘉宾们和节目组都想知道，容少校会选择什么带上岛？
　　容修看上的必备物品，肯定是最重要的。
　　容修从座位上起身，拎着登山包上台。
　　在大家好奇且期待的目光下，也没卖关子，拉开登山包的拉链。
　　容修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盒子。
　　透明包装密封，纯色，只有右下角有个很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品牌logo。
　　一个字也没有。
　　这是什么商品？
　　放在电子秤上，正好1.5kg。
　　顾劲臣也猜不透了。
　　熊大海纳闷：“该不会是吃的吧？”
　　“如果何姐的东西，算一个商品，那么，我的也应该算，”容修淡淡道，“请检查。”
　　熊大海打量他，伸手拆包装，他将包装撕开，打开盒子……
　　手伸进去，拿出一个……
　　不是，不是一个，而是一串……
　　连在一起的，很长一大串……
　　很长……
　　雾草？
　　一个接一个，小包装，连在一起，一串……
　　套子？
　　熊大海扯了半天，从包装盒里扯不完。
　　熊大海抓了一手套子，扯太长了，一头耷拉到地上。
　　这一串是不是太多了？
　　满登登一盒子，网购一盒一串批发的，最多也才一百个吧？
　　嘉宾们：“啊啊啊啊啊啊！！好长！！”
　　熊大海：“！！！！”
　　容修身姿笔直，严肃地说：“750个，为了遵守规则，定制的，没超重。”
　　熊大海瞪着他：“……”
　　容修：“看我干什么，我有用的。”
　　熊大海差点吐血：“你问我干什么？？大哥，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
　　嘉宾们：“嗷嗷嗷嗷！容哥！容哥！你用！你用啊！”
　　顾劲臣耳尖红：“……”
　　容哥拿的是套子？
　　白翼开始打口哨：“社会我容哥，人狠话不多，嗷嗷！”
　　“是人狠套子多吧？！”
　　会议室里一片起哄，嘉宾们快笑疯了。
　　容修带了三斤的套子！
　　七百五十个！
　　工作人员们忍不住哈哈大笑。
　　周老导演也笑了开，还很无奈。
　　老人家揉了揉额头，“这个容修啊，观众们看到这个，也会发疯吧？”
　　好吧，先导片稳了。
　　万事俱备，准备出发。
　　*
　　容修对顾劲臣说，好好照顾自己。
　　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而拥有自己的时尚品牌和原创作品的顾劲臣，他心里很清楚，设计圈公认的：
　　——“没有要求”才是最高要求。
　　最怕的就是甲方的“没有要求，随便设计”。
　　卧室里，容修换上一身户外装，问他：“我已经不是军人了，穿成这样合适么？”
　　顾劲臣笑望他，挪不开视线，上前为他整理衣领。
　　这是他心里永远的战士。
　　临行时，嘉宾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大家做了身高、体重、体脂率、血压、心率等一系列常规检查。
　　但是，光看体检还不够，节目组请来了一位心理医生。
　　她告诉过嘉宾们，他们将面对最大的挑战不仅是生存，还有团队协作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与世隔绝的他们，可能会感到低落、抑郁，绝望……等等，在面临生存问题时，会经历一系列的心理变化。
　　过硬的身体素质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心理素质。
　　出发了。
　　嘉宾们在酒店大厅集合，前往小镇码头。
　　他们要搭乘游轮，去往太平洋小部落。
　　几经辗转，在海上直接换乘一艘快艇。
　　在直升机的带领下，拍摄组与十六位嘉宾，直奔无人岛坐标而去。
　　一路上，风景优美，天高海阔。
　　嘉宾们一起观赏着海上风景。
　　在快艇上，大家兴奋得嗷嗷直叫。

第415章 晋江文学城:潮滩登陆
　　在场的嘉宾们，在快艇上看风景之余，偶尔会接受跟拍导演的的采访。
　　而容修则要完成他的重要任务。
　　去往孤岛的一路上。
　　他在第一摄像机的跟拍下，进行了重要的片头采访。
　　在热闹的街上，在小镇的码头，在游轮上……
　　这些采访，将会剪辑成第一季每一集的片头。
　　“我是容修，前陆军少校，不是一名探险家，我现在是一名摇滚歌手。
　　“我从没有试图穿越过亚马逊河，也没有徒步穿越过沙漠，这是我人生以来经历的最大一次冒险。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我一直在准备，召集了我的团队，我们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并且接受了各种疫苗的注射。
　　“我们将在一个热带荒岛上求生32天，来考验我们的生存技能和意志，不借助现代文明高科技，赤手空拳与大自然搏斗——
　　“我们没有身外之物，我们只有伙伴们。”
　　大型游轮上，容修和顾劲臣站在甲板上。
　　温柔海风吹拂着他们，提到“伙伴”时，两人相视而笑。
　　碧海蓝天的美景中，容修表情严肃下来，对着镜头说：
　　“我们现在正在前往的，是一座海马形状的海岛，坐落在太平洋的偏僻岛屿。
　　“岛上无人居住，没有电，没有火，还不知道有没有淡水……
　　“不过，节目组告诉我，那里有足够供我们维持生存的基本资源。
　　“我们有一个小型的摄制组，但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求生团队的一员。”
　　说着，容修示意了一下甲板上，已经铺开了团队共同的装备，他道：
　　“我们有一个基本的救急包、一个卫星电话、一个全球定位的通讯器。
　　“除非危难之时，生命危在旦夕，否则我们不会碰它们。
　　“除此之外，我们每人会携带一种装备，一套换洗衣服和内衣裤，没有食物，没有水。
　　“我曾在军校和部队里九年，这九年改变了我的人生——我在祖国边境服役，那里气候恶劣，我接受过专业的野外求生训练。
　　“但是，这些并不足以让我敢保证与十七名队友全部安然无恙完成这场冒险。
　　“这比在大雪封城的边境更难，我曾经在寒冷的原始森林大雪中，和我的战友们生存过五天，那次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了。
　　“而这次，我要和我的队友们，隔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在无人岛上生存32天，这比我之前做过的任何事情都要难。
　　“在国内，从来没有一支真人秀团队，真正地在荒岛上求生一个多月，如果我们完成了这次任务，就会是国内的第一支明星求生团队。”
　　*
　　南太平洋，超过20000座岛屿，一大半不为人知。
　　它们有所属国，却成为了无人荒岛，主要是淡水资源和海上食物匮乏的原因。
　　在这片浩瀚海洋上，嘉宾们将度过他们一生难忘的三十多天。
　　海天相接，无边无际的蔚蓝之中，嘉宾们搭乘的快艇，在海面上划出白浪。
　　快艇疾速前往目的地。
　　无人机在天空拍摄，救援队的直升机在盘旋。
　　海风中，嘉宾们穿着防晒服，戴着帽子和太阳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衣之寒的衣领立得高高，冷恬还戴个脸基尼。
　　船与飞机的轰鸣声中，大家聊天的声音已经听不到。
　　目所能及之处，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嘉宾们对着摄像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表达：
　　“还没上岛呢，嗯，现在我们在快艇上。”
　　“梅姐好像有点不舒服。”
　　“我的胃里也翻腾了。”
　　五十岁的梅姐有点晕船，她坐在快艇角落，紧紧抓着扶手。
　　身边的小九和默老师正在照顾她。
　　每位嘉宾都只带了他们的登山包，里面放着换洗衣服，以及他选择的那一件装备。
　　容修的一身都是他代言的“征服者”高定户外装，价格类似英国顶级户外品牌。
　　其中，最牛逼的，当属他和顾劲臣穿的速干裤，设计野性豪放，帅气逼人，品质相当出众。
　　冲锋衣内是紧身背心，户外靴下水后也不会变形。
　　两人衣服是同款。
　　“完全没看见小岛在哪啊！”凌野在快艇上站起身，来到容修身边，“确定方向没错吗？”
　　容修笑着抬手，手指越过天上的直升机，指向远方的一只大鸟。
　　白翼大笑：“看鸟儿比看海图有用啊？”
　　容修：“以前人就用鸟儿来寻找海岛陆地——在船上把鸟放出去，鸟飞回来，就说明附近没有陆地，如果鸟儿一直向前飞，很大的原因就是它看到了陆地，船就可以跟着它找到了。”
　　白翼沉思了下，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小白二：“怪不得啊，原来从古代开始，男人就跟着鸟的感觉走了？”
　　容修：“……”
　　“噗！哈哈哈哈！”
　　“污污污，二哥精辟！”
　　嘉宾们气势高昂，大家都很兴奋。
　　容修瞪了白翼一眼，说两句话就下道儿，没再搭理他。
　　呼呼的大风里，容修对大家道：“差不多就快到了。”
　　大海上，快艇又前行不久。
　　果然，远方依稀出现一座美丽的海岛，影影绰绰，一片绿色丛林。
　　这是一个海马形状的半岛，海马的尾巴一点连接陆地。
　　一片无人区，没有当地土著，导演团队和救援队的基地就建立在陆地连接处。
　　容修仰起头，对远处的直升机打出手势，张南回应他。
　　直升机往前飞行，在一处较为平静的海面上，盘旋停下。
　　容修看向摄像机镜头，对观众们讲解道：
　　“那座岛屿，看着离我们很近，实际上，要比看到的更远一些，大约还有六七百米。
　　“现在，大家要在这里下海，游到岸上。
　　“几百米，在泳池并不远，但在大海上，可能会是第一个艰难的挑战。”
　　顾劲臣给容修做了最后的装备检查，他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
　　节目规定的，求生时不能吃携带的食物了，容修刚要制止他……
　　顾劲臣二话不说，眼疾手快，直接将巧克力塞进了容修的嘴巴里。
　　容修鼓着嘴巴，看了一眼镜头：“不能吃东西。”
　　“反正还没下海，还没正式开始。”顾劲臣垂着眸子没理，脸色也不太好。
　　顾老师情绪外露了，跟拍小哥都很紧张。
　　也不知对谁解释，顾劲臣只道：“容哥受伤退役之后，偶尔会低血糖，一会还要带女生们游泳。”
　　熊大海警惕起来，点了点头，没有阻止。
　　容修：“……”
　　上岛之前，进行了组队。
　　顾劲臣没能和容修分在同个小队，恐怕心里还在难受。
　　嘉宾们微笑看着两人，显然顾哥这会儿还在生气。
　　何孝姝嘿嘿一笑，从顾劲臣手里拿过巧克力，往自己嘴里放了一块。
　　然后，她将剩下的巧克力分给大家。
　　海浪声中，何孝姝大声说：“顾劲臣说的对，还没正式开始，这是我们最后的午餐啦——下海之后，再也没有巧克力可吃了，还要游上岸呢！”
　　小九珍惜地拿了一块巧克力，分给旁边的队友们：“来来，大家分了，吃完了好好游，一起成功上岸，别沉了啊！”
　　顾劲臣意识到自己外露了情绪，心里感到愧疚，但就是忍不住发火。
　　他抬起眼，感激地看向何姐。
　　白翼一马当先跳起来，也和大家一起分吃巧克力。
　　容修来到顾劲臣身边，将他的背包紧了紧，又给他拉上户外衣的拉链。
　　“一会我不能和你一起上岛，我要带着女孩们，从岛的另一边登陆。”
　　容修避开镜头，在顾劲臣耳边小声道：
　　“快点找到我，记得上岛之后要先做什么吧？”
　　“我明白，你放心。”顾劲臣点头。
　　容修：“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么？带你去玩水。”
　　顾劲臣愣了一愣，想起某天在大客厅里做梦，梦到了大洪水，容修曾对他说过……
　　他说，等你回国，带你去玩水，你也给自己放个暑假，减个压，散散心。
　　容修真的能记得自己许过的所有诺言啊。
　　这可真是“玩水”，玩到太平洋来了。
　　顾劲臣无语地瞅了他一会儿。
　　两人对视了良久，容修转过头，看向凌野和时宙。
　　他叮嘱道：“你们互相照顾着，昨天我已经告诉你们登岸要点了，直升机会在上边保护你们。”
　　“我们知道了，容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顾哥的，”凌野拍了拍胸膛。
　　时宙自告奋勇道，“顾哥在我身边，我游泳很好的。”
　　事情就是这样。
　　嘉宾们临出发时，节目组发布了登陆方式。
　　十六人，分成两队。
　　一队由八名男嘉宾组成，另一队，则由容修和白翼，带着六名女士。
　　照理说，十六人，十男六女，应该每组三名女生才是。
　　节目组这么安排，不管因为什么目的，都激怒了顾劲臣。
　　两队人马，分别从海岛的两侧登岸。
　　而海岛上只有一处适合扎营的沙滩。
　　剩下的海滩，全是潮滩，涨潮时，就会被大海淹没。
　　之前张南确定过，安全海滩在两队中间的位置。
　　两组小队要尽快穿过丛林，找到那片安全海滩，作为之后32天的生存营地。
　　而且，他们要从岛的两边分头行动。
　　在两方汇合的过程中，更快地了解岛上的信息，比如，动植物、食物、水源、气候，一切丛林里的资源信息。
　　快艇在前行。
　　在驶往海岛的过程中，节目播出时，这个位置会剪辑一个嘉宾的个采。
　　“参加求生的主要原因……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太不懂得珍惜眼前的生活了，而我从国家队退役之后，过上了养老生活，也变得不思进取了。”
　　五十岁的梅丽平，是前国家运动员，她在个采中说道：
　　“节目组说，要把男人们和我们分开，我当时并没有拒绝。
　　“而且，我要告诉全世界，什么才是现代女性，我们也一样是斗士！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我身为国家短跑运动员，和男选手们一样训练、流血流汗。
　　“我并不觉得，只有和男人们在一起，女人才能生存下来。
　　“再说了，我们小队里有容修和白翼，两个男孩子都非常优秀。
　　“我有信心，我们一定会比男生小队更快地找到适合生存的营地海滩。”
　　*
　　平静的海面上，快艇停下来。
　　八名男嘉宾已经准备好。
　　容修对着镜头，说道：
　　“我们现在距离海岸很近，海水很平静，但是越平静的海水，就越是说明下方有暗流，强大的离岸流，会让大家很难登陆海岛。”
　　镜头里，男嘉宾陆续跳入海中。
　　“卧槽，这海水，好舒服啊！”
　　“太凉快了。”
　　勺子哥冒出头，笑道：“容哥，我们男人队，先行一步！”
　　“不要接近那边。”容修指向礁石群的方向，对水里的男嘉宾大声说：
　　“那是这座岛上最崎岖、最危险的登岸位置，海浪拍在礁石上，再打回来，会让你一头晕进海里。”
　　“我们知道啦！”男嘉宾们开始往露出白色的沙滩岸上游泳。
　　“顾劲臣。”容修最后还是喊出这个名字。
　　顾劲臣刚游出几米，游在凌野和时宙中间，听见唤声，他回过头，望向站在快艇边的容修。
　　容修高高站在那，顾劲臣仰起视线。
　　灼眼的阳光从容修背后照射过来，海天一线的蔚蓝中，噪声冲破鼓膜，两人离得远，一句话也没能出说口。
　　不知道要分开多久，无人岛两边大约两三公里的丛林，也许一两天就能找到对方，也许中途遇见什么事情，几天都碰不到面。
　　容修眯了眯眼，看着在大海上只露出头的那人。
　　顾劲臣也看着他，与他遥遥凝望了一会。
　　容修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握拳，动作幅度很小，他碰了碰心口。
　　顾劲臣微愣片刻，眼中流露柔软，对他笑着点头。
　　微凉的海水中，顾劲臣两腿踩水，一手划水，然后，他高高抬起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叠缠。在阳光下，他对容修比出了祈祷与祝福的手势。
　　一个是容修入场的手势，一个容修登台前的手势。
　　此时，这些手势被两个即别的男人重新诠释，赋予了更沉重的意义。
　　顾劲臣转过头，开始往前游泳。
　　直升机盘旋在上空，一艘载了五名救援战士的快艇，谨慎地跟在男嘉宾们的周围，他们往一片白色沙滩游去。
　　接下来，就是女生们了。
　　女孩子们真的能成功完成登陆吗？
　　容修回头望向她们。
　　快艇朝海岛的另一头驶去。
　　两队将会隔着一整座野生丛林。
　　容修观察着每一位女嘉宾脸上的表情。
　　梅姐和楚主编比较安静。
　　另外几位女士，则性格开朗，胆子大。
　　疾速行驶中，她们像站在城楼的巾帼女英雄，脸上全是兴奋与期待的笑容。
　　默老师露出在课堂上从没有过的激动表情，这是她身为祖国园丁以来，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
　　默老师笑着大喊：“此处应该有BGM！”
　　“歌王！歌后！给我们打气！”
　　“何姐！何姐！何姐！”
　　“容哥！容哥！容哥！”
　　何孝姝瞅了瞅弟弟，也没和他商量，轰鸣声中，她大剌剌张开嘴巴，灌了一口海风，大声唱：
　　“我站在烈烈风中，
　　“恨不能，
　　“荡尽绵绵心痛……
　　……
　　镜头里，只见一片蓝得近乎透明的大海上，歌声激荡人心。
　　快艇与旋律中，浪花掀起，回应着这歌声的震撼。
　　海浪嘶哑的怒吼，容修看向将要与他共同进退的女豪杰们，潇洒开口：
　　“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这嗓音！
　　仿佛穿透层层海浪，带着旷野般原始与野性。
　　容修的歌声，和舞台上不同。
　　不经掩饰，野烈，霸气，让人有种莫名的冲动，血液翻腾。
　　女生也会热血，我们都是战士！
　　问天下谁是英雄。
　　我们绝不会退缩的，一定要坚持下来，既然决定要来了，绝不会自请淘汰！
　　小九迎着海风，大声说：“我们就是英雄！大家一定要加油！不要输给男生们！一定要全体安全登岸，先找到营地！”
　　容修眼中带着温柔笑意，他接着唱：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们这一种……”
　　女生们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何孝姝与他合唱，她看向她的战友们，女生们一起大声唱：
　　“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
　　“你用柔情刻骨，换我豪情天纵……
　　“望苍天，四方云动，
　　“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随着女孩们的歌声，另一边的海岸越来越近。
　　这里在男生登陆的海岸对面。
　　还有千八百米的距离时，快艇停了下来。
　　一艘水上飞机从远方飞来。
　　这是要保护女生们上岸的国家救援人员。
　　“加油！加油加油！”五十岁梅姐给姑娘们打气，她起到了带头作用。
　　梅姐道：“我们不要分散，我会跟住容修，姑娘们一定要跟住我。”
　　“好的梅姐。”何孝姝点头。
　　年纪上，何姐的确在女生队伍里较大，但她比梅姐小十岁，听前辈的总归是对的。
　　女人们整装待发，全都从快艇上站起来。
　　面对着大海，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太激动了！”
　　“我感觉我全身的肾上腺素都在翻腾着！”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害怕了。”
　　“从现在起，不管有多苦，我们都是一个团队，我们要一起扛。”
　　“是！！”
　　容修先跳下水，然后是白翼。
　　两个男人在快艇两边，接应跳下的女生们。
　　姑娘们陆续跳下了海。
　　“水很温暖！”何孝姝对镜头道，“我们要跟着容修，那边有一片雪白，就是沙滩！”
　　“是的，我朝那边游，白翼殿后。”容修不停地滑动手臂，他道：
　　“你们感觉到了吗，只要不动，就会离岸越来越远。现在，我要亲自去体验一下，这里的离岸流。”
　　女生们跟着容修往前方游去。
　　所有人都惊讶地感觉到，身体有种被海水往后推的感觉。
　　犹如逆风前行，顶着离岸流，游三米，退五米。
　　*
　　顾劲臣这边也一样。
　　他的水性并不太好，和时宙、凌野、周赞赞，四人游在后面。
　　但是，他们路线，正在一点点横向偏移。
　　而不是从下海的位置一条直线直奔海岸终点。
　　大家游得都很吃力，前方四人注意到，顾劲臣四人竟然在横着游。
　　勺子哥回过头，大声喊：“顾哥！你们太远啦！那边有浪！”
　　“衣哥，顾哥他们听不见！”大鱼哥游到衣之寒旁边，说道，“我们要不要去接应他们一下。”
　　“我怎么感觉越游越远啊？卧槽，这就是容哥说的离岸流！”谢亮整个人都慌了，“再这么下去，我们连上岸都上不去！”
　　衣之寒急喘着，望向顾劲臣的方向。
　　显然那四个人偏离了登陆直线。
　　大鱼哥：“我去找顾哥吧，那边浪太大了，他们是不是看不清海岸啊？”
　　“哪有往浪里游的……”
　　衣之寒焦急地往着顾劲臣的方向，他感到体力就快耗尽。
　　他环视四周苍茫大海，看向仍然很远的白色沙滩，做出决策：“我们先上岸。”
　　顾劲臣这边。
　　能见度的确很低，他直接与海岸平行那么游的。
　　三个小的，则顾劲臣他的周围保护着，跟着他一起感受着离岸流的推力。
　　顾劲臣游到了海浪里。
　　“这个方法真的管用！”凌野惊讶地说。
　　“容哥说过的，碎浪……咳，”顾劲臣呛了口水。
　　好一会才缓过来，看了一眼跟拍摄像师的镜头，又抬头望向天空的无人机。
　　顾劲臣接着道：“但是，也很危险，大家加把劲儿。”
　　周赞赞被一个小浪花拍得颠三倒四，稀里糊涂，但是，他还是嘿嘿地傻笑了出来。
　　顾哥说的没错，和海底下强大的离岸流相比，小浪花简直就是……
　　“咱们这是顺风车啊！”周赞赞大笑道。
　　*
　　“登岸时，小岛周围有强大的水流，越平静的海水，可能会越危险。
　　“平静的海水，说明下面有离岸的激流，它会带着我们离海滩越来越远。
　　“每年都会有上千人——也许他们只是去海边度假，但最后死于离岸流。”
　　容修用蛙泳，头露出水面，观察了海流情况。
　　他和顾劲臣一样，并不直接朝着目的地游，而是平行地斜着游。
　　跟拍团队和女孩们跟着他，听他大声地说：
　　“我看见了海浪，很小的碎浪，太好了，看到了吗，白色的。大家休息一下，我们要去碎浪里！”
　　冷恬慌得不行：“可是，去浪里游泳吗？”
　　“碎浪会带着我们上岛，就像顺风车一样。”
　　容修看向摄像机，唇角挂着一抹调笑：
　　“但是，要忍受小浪花的拍打，如果在海边度假，游泳时遇到离岸流，发现自己越游越远，先不要慌，这是最好的方法。”
　　姑娘们跟着两个男生，来到细碎的小浪里。
　　转瞬间，刚才前方强大的推力消失，一股碎浪的力量从身后而来。
　　海水中，一群人随着海浪，往前方游去。
　　泛起白雾的浪花里，容修大声提醒：
　　“注意脚下的暗礁，海浪的力量很大，如果不小心碰到暗礁，就会把腿撞断！”
　　小九回头回脑：“会不会有鲨鱼啊？”
　　白翼：“不会，节目组已经确定过了。”
　　“就快到了！我看清楚沙滩了，好漂亮啊！”
　　姑娘们尝到了甜头。
　　虽然被小碎浪拍打得难受，但总比越游越远好得多。
　　刚才大家切身体会到了那种绝望。
　　*
　　大海中的礁石若隐若现，衣之寒他们上岸时，发现顾劲臣一行人已经登陆了。
　　衣之寒：“？？”
　　居然比自己更快？

第416章 晋江文学城:浪里个浪
　　顾劲臣将肩上的背包拿下来，和时宙、凌野、周赞赞三人，正在原地坐下休息。
　　他们从背包里拿出了水，正在小口地喝着。
　　“我的天啊，刚才我还说，要去那边接应你们。”谢亮惊讶不已，“顾哥，我眼见着你游歪了，居然比我们还快！”
　　八个男人一个也不少，原地整顿了一下。
　　“我以为我会淹死在海里。”大鱼哥对镜头说，“我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惊恐，你们能明白吗，我以为我游不上来了，幸亏谢亮帮助了我，实在是太吃力了。”
　　衣之寒给跟拍使个眼色，避开了镜头。
　　他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然后看向坐在大石上的顾劲臣。
　　顾劲臣浑身都是湿的，头发随意地拢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和素人们坐在树荫下，根本没避讳镜头的怼脸拍。
　　大家都不怎么好，浑身都湿透了。
　　顾劲臣的工装快干裤很舒适，海风一吹，就风干了些。
　　他还脱掉鞋子倒出了里面的海水。
　　明星们的形象，从上岛这一刻就不复存在，太有偶像包袱并不明智。
　　余光注意到衣之寒的视线，顾劲臣拧上水瓶盖，说道：“先歇一会吧。”
　　勺子哥身材微胖，上岸后体力就不行了，拿出他的2L纯净水：“不行了，我得坐下休息。”
　　时宙连忙提醒：“在没找到水源之前，我们要节省手里的水，少喝点啊。”
　　衣之寒笑道：“大鱼哥是户外直播高手，一定会带我们找到水吧？”
　　“这才刚上岛……”大鱼哥尴尬地笑了下，回头望向郁郁葱葱的林子。
　　大鱼哥的确是玩户外的不假，还有很多美女粉丝。
　　但是每次在直播之前，团队都会事先摸清求生地点的底细，而且基本上在国内。
　　国内的海岛还是很安全的。
　　比如，大鱼哥曾经去过海南附近的岛上玩户外求生直播——
　　在自己国家地盘上，就算玩脱了也不会打怵。
　　此时，在镜头面前，身边还有这么多的明星，大鱼哥心里苦。
　　身在太平洋，两眼一抹黑，能不能找到淡水，他可不敢打这个包票。
　　他瞅了衣之寒一眼，揉了揉脸，没再吱声。
　　这支男生小队，登岸的沙滩，就在丛林旁边。
　　现在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左右。
　　白沙在阳光下泛着光，看上去景色优美。
　　八个男人坐在海边休息一会，大家对着摄像头，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安稳下来后，插科打诨，明星和素人们相处得很融洽。
　　海风和煦，倦意袭来。
　　勺子哥打个哈欠，望向身后不远的岛上丛林。
　　热带丛林中，树木茂盛，林海莽莽。
　　叶片遮住阳光，看上去幽暗诡异，危机四伏。
　　勺子哥犹豫道：“我看，这个沙滩就很好，我们没有必要再进林子里了吧？”
　　顾劲臣摇头：“这里不行。涨潮时，这里就会消失，快中午了，我们得出发，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丛林。”
　　衣之寒：“如果我们进到了林子里，行进速度不够快，不能保证在天黑之前找到扎营的海滩，我们就要在丛林里过夜？”
　　顾劲臣：“是的，而且，路上还要观察地形，寻找水源，想今天找到扎营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着，顾劲臣站起身，“穿过丛林，和另一支小队汇合，这不是节目组给我们的任务么？”
　　衣之寒：“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以提个建议吗？”
　　顾劲臣疑惑地看向他：“请说。”
　　衣之寒对马上出发持有保留意见，“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找个地方扎个临时营地，然后寻找水源，前提是保证生存。”
　　凌野想也没想，背起背包，起身站在顾劲臣身边：“我赞成顾哥说的，先赶路吧。”
　　之前在硬石，凌野和衣之寒发生过矛盾。
　　此时也不知是不是盲目站队。
　　“游上来确实累坏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赶路。”勺子哥看着自己手里的半瓶水，说道：
　　“水和住的地方都很重要，如果让我选，我还是觉得，吃喝很重要，之前容修也说过，我们要保证有水喝。”
　　“不管怎么样，先出发再说，”时宙沉默了下，问道，“衣哥，你们知道去哪找水吗？”
　　不等衣之寒开口。
　　大鱼哥笃定道：“肯定会在林子里，不管是河流，还是山泉，肯定在里边儿。”
　　“所以说，也许在集合的路上，我们就能看见水源呢？”时宙说，“总之，按照顾哥说的，抓紧时间，趁我们还有力气，先往西边走，我们必须得统一意见。”
　　衣之寒点头，沉默地表示认同了。
　　衣之寒：“我们得走多远？”
　　顾劲臣：“天一黑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带上自己的东西，准备出发。”
　　衣之寒：“……”
　　镜头一直静静地对着这一队男人们。
　　两台摄像机，拍摄了海滩上的基本情况，并且在每个人的脸上逗留很久。
　　播出后，这里会有每个人的备采镜头。
　　衣之寒在采访中说：
　　“我以前去过不少地方拍摄电视剧，去过丛林和沙漠，但总会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参加这档综艺，我希望能够证明自己——
　　“我可以全力以赴完成任务，能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自己不比任何一个明星差。”
　　……
　　这座小岛丛林密布，栖息着可能会致命动物和昆虫。
　　两队成员要找到那唯一的安全营地。
　　男队员这边，在安全登岸时，大家如获新生，气氛很好。
　　但是，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男人们的意见出现了分歧。
　　而另一组，六名女士在容修和白翼的带领下，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况呢？
　　*
　　“我喝了好多水。”楚主编仰躺在沙滩上。
　　“我也喝了，糟糕了，不是说喝过海水会更渴吗？”
　　小九从水里爬上来，趴在楚潋卿身边，喘着粗气。
　　她扭头看向默老师，“刚才多谢你们两个了。”
　　小九水性不好，两人连拖带拽，硬是把她拖上了岸。
　　容修和白翼还在海里，帮助其他女士登岸。
　　和男人们相比，她们的体力确实不太够。
　　“衣服和鞋好重啊，我被它们拖下去了，二哥你别松手啊！”
　　冷恬就快哭了，她勾着白二的脖子，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牢牢攀在他身上。
　　冷大小姐嗷嗷哭着：“我呛水了，肺快炸了。”
　　白翼：“你松开点，快被你勒死了，大小姐，我动不了！”
　　白翼从海水中冒出头，冷恬一挣扎，他就沉下去。
　　白翼好不容易脚着了地，又回头去捞她的登山包。
　　所以说，救溺水者的最好方法，就是先把人敲晕，或狠扇两巴掌，让溺水者冷静些，免得被拖累别人一起溺死。
　　容修更轻松些，他将何孝姝和梅姐带上岸之后，又回头去接应白翼。
　　容修一把将缠在白翼身上的冷恬揪了下来。
　　随手往前一抛，就将人推入岸边浅水。
　　冷恬顺着推力，往前一窜，趴在浅滩上，吃了一嘴白沙，四肢并用往岸上爬。
　　大家兵荒马乱上了岸，一个也不少。
　　海滩上爆发一片欢呼声。
　　背包、外套、长靴扔了一地，雪白的沙滩上，躺了一片女人。
　　蓝天白云下，女人们穿着运动小抹胸，闻着岛上清新气味。
　　海风徐徐，倒是给人一种夏威夷海边的错觉。
　　大家的换洗内衣带的都是瑜伽运动款。
　　据说，冷恬直接带了一套比基尼。
　　帮助女士们成功登了岸，两个男人基本没消耗什么体力。
　　岸上闹腾了一会，女生们都喝了点水，很快就安静下来。
　　镜头下，大家并排仰躺在沙滩上。
　　感受着海岛的平静，感受着远处丛林潜在的危机。
　　不知为什么，女生们心中都有点激动，或者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白翼脱了鞋袜，光着脚，踩在海滩上。
　　他搂着容修的肩膀，歪头看着一地的丰乳肥臀。
　　白翼：“啧啧，怪不得呢！人说什么你都不听，偏要做这个综艺，这就是夏日大福利啊！”
　　容修眼角瞟他，“我做节目是为这个？”
　　“是不是这个不重要，女人多的地方就是话题，看看水果的浪姐，再看看咱们这！”
　　白翼眉飞色舞，很遗憾手里没有照相机，望着一沙滩的女人，笑道：
　　“咱们这儿，何止乘风破浪，简直是洪湖水浪打浪，浪里个浪，这综艺不红，天理难容。”
　　容修瞪他，没搭理。
　　他在女士们并排躺着的旁边，找了一处干净地方，原地坐下。
　　白翼也过去，盘腿坐在他身边。
　　烈日海风中，一排日光浴的女人，两个蹲守的男人。
　　像两只蹲守着一群白羊羔的牧羊犬。
　　熊大海和三名跟拍VJ也原地修整了下。
　　因为怕船只搁浅，摄制小组下船时，离海滩也不近。
　　一行人扛着设备，跟着容修，乱扑腾过来的。
　　熊大海身材有点胖，也被折腾得够呛。
　　镜头静静地将嘉宾们的状态记录下来，并拍摄了海岸的风景。
　　容修并没有给出指令，没有任何建议，没有打开话题，也没有催着女士们整装待发。
　　老实说，他和节目组一样，此时更希望能够看见女生们的表现。
　　容修确实也是策划团队一员。
　　他观察着，她们的团队性、自主性、思考性、合作性。
　　他希望听到所有人的发言，争取从信息中了解到每个人的性格。

第417章 晋江文学城:射点什么
　　大约休息十分钟左右。
　　白小九像是想起什么，忽地翻身坐起，“姐妹们，上岸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见螃蟹？”
　　“没有，连个贝壳也没有。”楚潋卿说。
　　小九：“？？不合理啊！”
　　“潮滩应该有吧？”
　　“可是我连一只小鱼也没看见……”
　　女人们注意到这一点，纷纷坐起，左顾右盼。
　　容修：“……”
　　果然……都是一群吃货……
　　女人们挖了挖身边白沙，似乎想从沙滩里挖出点什么。
　　白翼都快笑出来了，歪着脑袋瞅着容修。
　　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女人们，你亲手选的啊。
　　上岸先找大螃蟹哈哈哈哈。
　　容修：“……”
　　直升机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飞离这片海岛区域。
　　始终在双方小队的远方盘旋。
　　直到看见两队成功登陆海岛，这才打出了闪光信号。
　　容修知道，那是张南给他的信号。
　　得知另一支小队安全登陆，容修心底的大石才算彻底放下。
　　容修从沙滩上站起来，冲直升飞机挥了挥手臂。
　　飞机掉了个头，快速离开了小岛。
　　镜头给到直升机远离的画面，那画面优美而又伤感。
　　日光里，飞机越来越远，直到在海平线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飞机要去大本营了，只有在关键时刻，或危机时刻，才会回到这里来。
　　“飞机离开了，现在真的只剩下咱们几个了。”白翼抱着腿叹道。
　　这里会有一个白翼的备采。
　　他在采访中说：
　　“大家都知道我的故事了。
　　“我曾在监狱里劳改八年半，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交朋友，还有团队协作。
　　“我每天都要和狱友们一起干活，缝过足球，挖过大沟……
　　“在那种环境里，我每天都在想着，我要活下去。
　　“现在，我来到了无人岛……”
　　采访镜头里，二哥依然笑容俊朗，毫无心机的模样：
　　“三千多天的铁窗生涯。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孤独无助。
　　“其实，我并不觉得无人岛会有多孤独，不是还有兄弟和伙伴吗？
　　“对了，我们还有摄像团队……
　　“这一个月，我们要全程自己摄像，像纪录片一样，我们一起同吃同住——
　　“算上摄像小哥，一共二十六个人，在原始时代，我们可以组成小型部落了。
　　“心理医生告诉我们，身体素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理素质。
　　“心理医生怕我们承受不了与世隔绝的孤独和压力。
　　“但是，我觉得，这么多伙伴，我们完全能够扛下来……”
　　……
　　海天一线间，飞机消失不见，镜头收回来。
　　白翼从沙滩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白沙。
　　他迎着灼眼的阳光，回头看向容修，还有那些让他“不孤独”的伙伴们。
　　“身为一名合格的现代鲁滨逊……”
　　白翼的脸色渐渐严肃下来。
　　姑娘们都从海滩上站起来，望向敛了表情的二哥。
　　就在大家以为，二哥要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时……
　　白翼一本正经地看向容修，忽然咧嘴一笑：
　　“好兄弟，我们俩，现在有营地，有吃的，有喝的，有海鲜，有肉，还有一群美女，嘿嘿嘿……”
　　姑娘们：“……”
　　海滩上，女孩们尖叫着：“把二哥扔到海里去！”
　　经过白老二这一搅合，飞机离开的伤感一下淡了。
　　又休息了十分钟。
　　女生们很快就察觉到危险。
　　在岛上，阳光是无所不在的敌人。
　　容修感觉到，他的皮肤在发烫。
　　“我们没有涂防晒啊！”冷恬像见了鬼一样从沙滩上跳了起来。
　　梅姐拍着巴掌，动员大家拿上行李准备出发。
　　“女士们，大家向营地进发吧！林子里会凉快些，至少会有树荫。”
　　“我可不想被晒成古铜色！”
　　“到最后肯定会晒黑吧，也许会晒伤也说不定。”
　　事实上，怕嘉宾们晒伤，节目组准备了防晒。
　　但一开始还要嘉宾们自己努力才行。
　　*
　　女生小队进到丛林里。
　　容修观察着岛上的植被。
　　树木不像热带雨林那么巨叶茂盛。
　　脚下的土地也并不潮湿泥泞，显然这里的降水量并不大。
　　不过，现在是热带风暴季，在岛上三十天肯定会遇到降雨。
　　容修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座石峰上。
　　就算短时间内找不到水源，只要下过雨，就能收集到淡水。
　　丛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耳边只有嘉宾们的脚步声。
　　偶尔有奇怪的虫鸣声，分辨不出是什么昆虫，或是什么动物。
　　眼前一片幽暗森寂，仿佛一张幽暗的巨口，神秘莫测地接纳着他们。
　　在丛林里步行了一小时，反复出现的，就是不知名的树木和藤蔓。
　　他们看见了棕榈树和竹子。
　　椰子树是节目组确定有的，竹子倒是给了容修一个大惊喜。
　　万能的竹子，这太好了。
　　容修觉得这座岛，简直就是求生者的天堂。
　　至少他现在是这样认为的。
　　柔韧的竹子……
　　紧接着，他就想到了另一支小队。
　　希望顾劲臣那边，没有在丛林里遇见危险。
　　老实说，知道要和顾劲臣分开组队，容修一开始也不怎么痛快。
　　本来他起初就没想让顾劲臣来参加这个综艺，既然来都来了，就得放在眼前看顾着。
　　分开录制是噱头，也是考虑到了顾老师的能力。
　　不然，把这两人放在一起，就是大bug了。
　　目前，容修这边，还没有看见什么危险的动物。
　　也没有可供食用的果实，只有树上的松树和昆虫。
　　“我怎么感觉好……像走过这个地方？”
　　丛林郁郁葱葱，楚潋卿甚至怀疑她们遇到了鬼打墙。
　　“方向是对的。”容修指向不远处的那座石峰，“我想去那里……”
　　“我不管你们想怎么样，”梅姐打断了他，“我只希望马上找到水，姑娘们瓶子里的水快喝完了。”
　　梅姐说话比较直接，不过她年纪大，像个严厉的长辈。
　　她毫不委婉地对容修道：“我们应该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你确定去那边能找到水？”
　　容修沉默两秒，也严肃下来，道：“梅姐，趁我还有体力，我必须去高处观察一下，不仅为了水源，也为之后三十天做准备。”
　　这就是“职业”的交流特点了。
　　一个是前国家运动员，一个是前国家陆军少校。
　　姐注视着容修的眼睛，二话不说，带着姑娘们，一起跟上了容修。
　　“梅姐的关注点是对的，水、食物、避难所。”
　　容修回过头，对姑娘们说着，又看向了摄像机，接着道：
　　“人类的生存，有三条法则，我称之为‘三三法则’——人体如果不能维持合适的体温，三小时就会死亡；人要是没有食物，三个礼拜就会死亡；如果没有水喝，则是三天就撑不下去。”
　　容修说着，步速加快，指向茂林的高远处，对大家道：
　　“我们的水确实不多了，但不能盲目地寻找，我们要保存体力。所以，现在，要暂时远离海岸线，去到林子深处，去那边。”
　　白翼翘首望了一会：“那是一个山峰？”
　　容修：“是的，那里有一个环绕型的峭壁，看见了么？有一座石峰，十几米高，不知道下面会不会有山洞。”
　　“我们要住在山洞里？”冷恬惊讶地说，“不是安全海滩吗，山洞里会有熊吗？”
　　“岛上没有熊，我们不住在山洞。”容修回答道，“我要去高处探索一下，虽然一开始绕了远路，但这样可以节省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还可能有水……”
　　另外，容修考虑的是，石壁的缝隙中，可能会有山石水流出来。
　　容修并没有说出这句。
　　他还不确定，不想让大家失望。
　　容修紧了紧肩上背包，加快速度，一马当先直奔石峰而去。
　　这是无人岛求生的首要。
　　如果有海拔够高的地方，一定要趁有体力时，先登高探索一番。
　　小九小声咕哝：“你们觉得，那个梅姐那么对容修说话，真的合适吗？容哥带着我们，已经很辛苦了，她凭什么自说自话，语气还那么横的，指挥容哥干活？”
　　何孝姝和默老师对视了一眼，略显尴尬又无奈地笑了。
　　“可是她也懂很多啊，如果容修是男生队伍里的狼牙，那么梅姐就是我们女生队伍里的兰博，面对疾风吧！”
　　冷恬回头看向镜头，快步追上了白翼，“二哥哥，我走不动了，下次再也不来了，实在是太累了……”
　　白翼：“……”
　　二哥哥什么鬼。
　　白翼在前边停住脚步，转身接应了她一把。
　　梅姐和容修走在前方，两人正在商量什么。
　　楚潋卿扬了扬头，笑道：“我觉得，梅姐和容修的性别是一样的。”
　　何孝姝笑了笑：“算了，听她的嘛，看上去挺靠得住的。”
　　小九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白翼接过冷恬的登山包。
　　“你的体力也太差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白翼嫌弃地瞅了冷恬一会儿，扭头看向姑娘们。
　　“美女们，我们要不要停下来调整一下，原地休息五分钟？”
　　冷恬点了点头，抱着水瓶子，就开始拧瓶盖了。
　　她那瓶2L水已喝了小半瓶。
　　小九和默老师赶上来，来到白翼身边，放下手里的登山包。
　　女生们聚在一起歇了口气。
　　白翼把女生们安顿下来，朝容修那边走：“老大，咱们歇会儿。”
　　默老师喝了一小口纯净水，打量着冷恬：“我们只有一天饮用的水，你不要喝太多了，润润嗓子，不口渴就可以了。”
　　冷恬扯出笑来：“老师，我喝的是自己的水……”
　　小九不悦：“如果你的水喝光了，大家就会把水分给你。”
　　“我口渴啊，而且嗓子疼，我每天都要喝至少八杯水，还有燕窝，蜂蜜水，润喉茶，还要煲汤。”
　　冷恬面对着两名素人，牵强地摆出笑脸，看上去也挺委屈的，说道：
　　“九儿，我的粉丝都知道，我是喝水怪，实在是太热了，不喝水我会死在岛上的……我已经非常在忍了啊，连尿都舍不得尿出来，在憋着……”
　　小九纠结着脸：“……”
　　白翼背着自己的登山包，手上还拿着冷恬的背包，招呼女生们：“都好了吗？好了我们可以继续走了。”
　　默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二哥，我们是求生的，不是花样姐姐，你是她的挑夫吗？你不累吗？”
　　白翼愣了下，提了提登山包：“没事儿，我不累，这玩意又不重。”
　　“他想帮人拎包，就让他拎好了。”小九捞起地上自己的登山包，背在身上，“他体格好，块头大，结实。”
　　默老师脸上带笑，语速不快不慢：“块头越大，消耗的体力越大，如果你有全身的肌肉，就说明你没有脂肪可以吸收，我们还没有找到食物——如果一直找不到食物，那么到时候，首先坚持不住的，可能就是男人。”
　　“我知道啦，我一会就自己背……你们别生气啊……”冷恬很有眼力劲儿，嘴甜地哄了大家一会。
　　然后，她脱了鞋子，低头一瞅，顿时哽咽了出来，“我的小脚趾好疼，流血了呜……”
　　一开始还以为，这位大小姐又要撒娇了，结果，女生们一看，见冷恬的袜子上已经有一大块血迹了……
　　姑娘们也挺无奈的，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医药包在顾劲臣的手上，现在小队里根本没有消毒水和创可贴可用。
　　冷恬还是咬牙穿上了鞋子，大家都知道，她的登山靴里，肯定全是海盐吧，伤口必然会很疼。
　　所以说，为什么要让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参加这种综艺？
　　小九瞪了冷恬一会，扶着她的胳膊，两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和小队在丛林里跋涉。
　　冷恬哽咽：“我觉得，我可能坚持不到两天，实在是受够了，太口渴了，脚太疼了……”
　　小九：“二哥怕你拖累大家的进度，才帮你拿行李的，所以啊，你要忍着点，现在抓紧时间走。”
　　冷恬：“九儿，我想小便，尿尿，憋不住了，尿出来了……”
　　小九：“……”
　　*
　　顾劲臣小队这边。
　　一行八人，在丛林中，四个多小时，行进速度很慢，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北走。
　　顾劲臣脚踩在密林的土地上，脸上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一路上，他还没有看到浆果的树木。
　　也没有椰子树，没有可供捕猎的野山鸡之类。
　　棕榈树倒是看见了，还有蜘蛛和蛇。
　　“另外，林子里过于安静了。”他说。
　　“顾哥害怕了？”周赞赞小声道，“我爸说，已经确定，这里没有大型危险动物。”
　　衣之寒的脚步停下来，他看向枯叶满地的密林深处。
　　又仰头望向当头日照，衣之寒道：“先歇一会吧，已经快午后了。”
　　勺子哥在一棵树下找到石头，他和凌野坐了下来。
　　凌野对着镜头说道：“目前，我们的进度很慢，没有找到水和食物，我们的水不多了，也没有看到椰子树。如果不能找到淡水，估计只能维持到傍晚。”
　　“心理压力很大，”谢亮说，“才在岛上待了几个小时，我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好像被世界抛弃了，有点恐慌，还很着急，我的水只剩下一少半。”
　　大鱼哥点头道：“大家都知道，我是户外玩家，心理素质是很好的，但是我承认，这种压力是从来没有过的——太平洋热带无人岛的丛林，让我感到害怕，每走出一步都会很慌张。”
　　时宙也深呼吸几口气，笑道：“不要胡思乱想，该出发了。”
　　“真的一艘船也没有，刚才在海滩上，海平面总有一两千米吧？”勺子哥揉了把脸，随大家起身，继续赶路。
　　衣之寒：“如果真遇难了，什么都没有，估计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吧。”
　　“不止一两千米，”顾劲臣笑道，“地球的半径是6371公里，我们算它6400公里，视点高度按一米算，代入勾股定理，我们能看见四五公里的距离……”
　　勺子哥：“？”
　　顾劲臣望向远方大海，“也就是说，这座岛方圆五公里之内，没有一艘船出现。”
　　这么总结道。
　　在场男士们：“……”
　　顾劲臣笑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而且现在是热带风暴季，海上行船很危险，船只会越来越少。如果真的落难在这里，只求生32天是不够的，至少小半年。”
　　男人们：“……”
　　卧槽？
　　顾哥，你是故意的吗？
　　“真希望看见什么能吃的，”大鱼哥说道，“如果有一只羊就好了，刚过中午，我好饿啊。我觉得，我现在能吃下一只羊。”
　　“林子里的羊和山鸡肯定很灵活，我们没有合适的工具，能不能抓到且不提——”
　　顾劲臣拨开眼前的树叶，语气是调侃的，表情却依然警惕，接着道：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吃东西，消化食物会消耗大量水分，在没有保证充足的饮用水之前，吃东西并不明智。”
　　没有水，宁可饿着，也不能吃。
　　顾劲臣的紧张表情，并不是表演，镜头给了他很多特写。
　　好在周赞赞的方向感特别强，一路上在丛林里穿行，大家没有“鬼打墙”。
　　跟拍小哥透过镜头，观察着这座岛屿。
　　他比嘉宾们看到的更为清晰，切身地感受到身处海外荒岛带来的压抑和恐慌。
　　在四名跟拍小哥看来，顾老师这一路上，给嘉宾们讲了很多。
　　此时他还保持冷静，这已经很难得了。
　　“如果找不到水，我们就去海边吧。”衣之寒说道，“海上应该会有鱼，我拍过一部电视剧，就是在沙漠里饮用了鱼血，最后活下来了。”
　　周赞赞眼睛一亮：“真的吗，如果不能吃的话，喝鱼血也行啊，那要怎么喝？”
　　衣之寒：“就是把抓到鱼的裹进衣服里，隔着衣服碾碎了，拧出汁水和血液……”
　　“不可以，喝鱼血只会死得更快。”顾劲臣笑望向衣之寒，“衣老师的剧本不够严谨。”
　　衣之寒瞟他一眼：“说说？”
　　顾劲臣：“血液里的蛋白质，会让人脱水更严重。不过，衣老师说的，也是一个办法，我建议，抓到大鱼之后，只喝骨头里的脊髓，还有一些内脏里积存的不含高盐的液体。”
　　衣之寒：“……”
　　“有点恶心。”周赞赞咧了咧嘴，“顾哥，求你了，咱们还是先找水吧。”
　　顾劲臣眉心一动：“其实，味道还可以，不是特别腥，能接受。”
　　“你喝过？”衣之寒问。
　　顾劲臣说：“是啊，拍戏需要。”
　　就在这时候，大鱼哥在前面大喊了一声：“嘿！嘿！我看见了水！是湖吗，这是一个湖！我们找到水源了！”
　　湖？
　　“干得漂亮！”
　　男人们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加紧脚步，往湖边走去。
　　“啊啊啊，我敢保证，男生小队肯定胜了一筹！”
　　“是啊，比女生小队更早找到水源吧？”
　　周遭气味并不清新，有点像臭水沟。
　　越往近处走，顾劲臣的眉头皱得越深。
　　*
　　男人们发现了淡水源，而且是一个湖？
　　具体情况，容修这边并不知道。
　　他带着的女生们，此时正站在石峰的下方。
　　与其说是一座石峰，不如说是一块巨石。
　　不太高，大约十来米，在这座岛上，已经算是制高点了。
　　“我的攀岩技术不错，”容修对镜头道。
　　熊大海脸上露出焦急，一直在对容修摇头摆手。
　　大哥，我们是在岛上求生，不是来作死的啊！
　　之前专家们已经上岛确定过了。首先，有足够的生存资源。另外，不会有大型危险动物。
　　而且，没有地质危险。
　　现在，容修要在没有任何保险的情况下，徒手户外攀岩一座石峰？
　　女士们站在他身后，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小九脑门全是汗，她急得下意识摸裤兜。
　　但是在荒岛上她哪有手机。
　　如果有，第一时间肯定拨给顾哥啊。
　　这种情况，谁也劝不了，只有顾哥可以，她要告状了啊！
　　白翼闷声低头，站在容修身边不吱声。
　　显然他陷入了挣扎。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劝容修是没有用的。
　　徒手攀岩是容修在部队里的强项。
　　但是，退役之后，容修只在室内攀岩馆玩过，都是有保险绳和安全措施的。
　　“老大，真的没问题？”白翼低声问，“拍个综艺而已，别豁出命啊。”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有问题？”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对他扬了扬下巴，意气风发地说：
　　“你照顾好她们，我上去看看，争取有好消息，在下面，我们直到天黑也找不到水和营地。”
　　说着，容修压低声音，在白翼耳边小声：“在丛林里过夜，女孩子们要遭罪了。”
　　白翼：“……”
　　男人肯定不能让女人难受啊！
　　好叭，容修说得没错，两队从南北两侧登岸，安全海滩在什么位置还不清楚。
　　如果今晚找不到食物，大家不吃不喝，又一夜不睡，明天女孩们肯定更吃不消。
　　容修来到大石下方，先做了个简单的热身，活动关节，放松肌肉。
　　仰头寻找到合适的攀岩路线，容修走了过去。
　　他回头看向镜头，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来。
　　这让大家想起，他在“闹鬼的综艺”里，徒手攀登三层小楼。
　　“那就直接开始吧。”容修说。
　　抓住突出的岩点，手指抠进棱角的缝隙，结实的小臂轻轻贴于岩壁。
　　容修臂力惊人，两三下窜到高处，一脚顺势踩在适合的岩点。
　　一眨眼，两三米高，太厉害了！
　　“帅死了。”何孝姝低低地叫了声。
　　女嘉宾们捂住嘴巴，根本不敢发出噪音。
　　生怕分散了容修的注意力。
　　容修的速度太快了！
　　那么大个儿的结实男人，怎么做到在岩壁上轻松自如的？
　　他就像一只上树的大猫。
　　镜头一直在下方瞄准他。
　　如果是直播的话，相比弹幕里一定会有观众尖叫砸礼物吧。
　　熊大海的两只手都是哆嗦的，暗道一声：“太灵活了，我容爷！”
　　心里一阵男粉丝般的“啊啊啊啊啊！”
　　这波稳了！
　　容修真的游刃有余，一边攀岩，还一边对下边大声说话。
　　大概是想让大家放下心来。
　　“记得，海选的时候，我出过攀岩的考题，大家的成绩都很好。但是，我并不建议在户外真正徒手攀岩，不是专业的不要尝试，这太危险了。”
　　下面众人：“……”
　　你特么还知道危险呐？
　　容修手长腿长，挺拔结实，攀岩时，甚至能感觉到他衣服底下绷紧的肌肉。
　　每每遇到艰险处，他都能轻易地用他修长的手指勾住一点点的岩点，或脚踏住安全点，然后一瞬间窜起来，化险为夷。
　　这太惊险了。
　　扛着摄像机的三位摄像师，全都不拍嘉宾了。
　　大家一致将镜头对准了容修，用各个角度来拍素材。
　　只有外国的户外节目，才会这么做到这种地步。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珍贵了。
　　英俊，潇洒，带劲儿。
　　烈日下，男人身轻如燕，却气势万钧，让人移不开眼睛。
　　很快的，就来到了巨石顶。
　　这里也是最艰难的登陆点。
　　像个突出的屋檐，直接横在容修的头顶。
　　面对巨大的突出岩，下方的女孩们屏住了呼吸。
　　“加油，容修，加油。”小九不敢喊出声，她小声哽咽了。
　　如果不是因为大家拖累，容修没有必要攀爬那么高去冒险吧？
　　因为他完全可以一个人快速穿越丛林，用最快的时间找到安全营地。
　　白翼抓住她的手，“别乱想。”
　　冷恬抱住白翼的胳膊，“二哥，我们去下边，接着他一点儿吧？”
　　“接什么，他会成功上去的。”白翼皱了皱眉，“热不热，你们离我远点，我过去看看。”
　　丛林的风中带着腥气，女士们紧张得直冒汗。
　　而高处的容修，似乎没有半点紧张。
　　他再次一瞬间上演了惊心动魄的画面。
　　镜头里，容修的两只手，扣住了头顶的悬崖，同时，双脚松开了岩点。
　　身子完全悬空，只靠双臂，他挂在了顶峰的岩石边缘！
　　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晃悠。
　　攀岩的惊险与刺激就在这。
　　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故意让自己的身体凌空游荡起来。
　　容修长腿突然一蹬，竟然在空中横了起来，一个引体向上，腿一抬，登山靴勾住了悬崖边缘。
　　太帅了！
　　太漂亮了，流汗和运动中的男人，太吸引人了。
　　这让人想起他街舞时的某个动作，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容修灵活地翻身跃上。
　　整个过程没超过四分钟，他安全站在了悬崖顶端！！
　　整座岛屿的制高点，最高的山峰！
　　男人站起身来，迎风俯瞰四周。
　　“上边空气很好，景色犹如天堂，海风清新。”
　　容修往悬崖下方望了几眼，对女孩们露出笑容。
　　然后，他望向近处的海岸线的方向，抬手指过去：
　　“那边，有两个白色的沙滩，不过，应该是潮滩……”
　　说着，他望向西方，“那边的沙滩，我看不清楚，我的眼睛不太好，但我感觉，那是个对生存有利的位置，好像不是受过强风的地方，而且，我还看到了椰子树。”
　　容修看上去很快乐，他高高在上，像整座岛屿的主人。
　　听见有椰子树，女生们尖叫了出来。
　　大家一路上都没有舍得喝水，想到甜美的椰浆，全都忍不住咽了口水。
　　“没有食物和水，没有办法存活下来。这个石头，有点潮湿，而且，刚才我攀爬的时候，看见了蜜蜂，这里肯定会有淡水源。”
　　容修说着，仰起了头。
　　望向头顶的蓝天白云，还有两只大鸟在天空飞翔。
　　已经过午了，大家还没有吃午饭。
　　让女士们跟着自己饿肚子，实在是过意不去。
　　希望接下来能找到水源，然后是重要的食物，必须要补充足够的能量。
　　天空的大鸟离自己很近。
　　对他这个肉食动物来说，简直就是两块烤肉在飞啊……
　　高处的男人仰望蓝天，久久没动。
　　姑娘们等了一会，小心地喊他：“容哥？你在做什么呢？”
　　“突然……”
　　阳光里，容修低头垂眸，脸上笑容熠熠生辉。
　　他做出一个弯弓射大雕的动作，瞄准了蓝天的两只鸟。
　　那动作太帅了，像电视剧的海报。
　　容修：“好想射点什么。”
　　“……”
　　女生们脸红心跳：“……”
　　“啊啊啊啊啊啊！！！”
　　*
　　岛上没有通讯信号。
　　只能用卫星电话联系，依靠嘉宾们的全球定位装备。
　　无人区基地里，周国槐无法实时监视嘉宾们的情况。
　　只能每三天派人上岛，从执行导演熊大海手中获得拍摄内容。
　　无人区，基地建得扎实，拢共六个大型军用帐篷。
　　三十名国家救援战士，海陆空交通工具，随时待命。
　　救援战士们干脆利落，生存适应能力非同凡响。
　　小伙子们已在帐篷外搭建好了篝火，无人区顿时像建立了部落。
　　主创团队安顿完毕，刚上岛时的激动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军用大帐篷里，一行人在大眼瞪小眼。
　　周国槐穿着大背心、大裤衩，手里拿着卫星电话，在空地上来回踱步。
　　这是他第一次出国拍摄综艺。
　　而且，他的忘年交小友，还有他的宝贝儿子，全都在那座热带荒岛上。
　　老周实在是放心不下。
　　其实，把容修和顾劲臣分开组队，并不完全为了话题和收视率。
　　也为了保证生存率。
　　节目组相信顾劲臣的能力，相信他能带领七名嘉宾逃出丛林——
　　前提是，没有“人为因素”的干扰，比如，那些实力较弱的女性。
　　所以，为了避免一切未知的危险可能，节目组最终还是决定，所有的女人都跟着容修。
　　容修。
　　这个粉丝公认的“综艺黑洞”大BUG，前陆军少校，由他带领没有任何求生经验的女士们，在全队只有两位男性的情况下，或许反而会更安全。
　　而且也不会再有观众像以前那样，说他是“作弊一般的存在”。
　　“这是对的，他们一定能找到安全海滩。”
　　策划组长安抚道。
　　老周在眼前走来走去，他被转悠得发晕。
　　“周导，你坐下歇歇吧，千万别中暑了。”
　　现在已经不是在京城了，岛上是热带气候，大家都热得浑身冒汗。
　　“是的是的，容修带过那么多的兵，女兵也不在话下。赞赞那组还有小顾，肯定没问题的。”
　　大家都在劝慰着老导演。
　　周国槐已然失去了老将军运筹帷幄的气势，他暗示自己要冷静，瘫坐在小凳子上，低头瞅着手里的一杯绿茶，莫名鼻子就有点发酸。
　　此时，已是下午。
　　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周国槐担忧不已。
　　儿子他们找到水源了吗？
　　和他容哥汇合了吗？
　　他们离扎营的海滩多远了？
　　岛上只有二十六人，还有一少半的女同志……
　　男的女的混杂在一起，该不会有什么罗曼蒂克的故事发生吧？
　　虽然周国槐也明白，男女搭配才会有奇妙的化学反应——
　　生存会更积极，心理会更健康。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无数个疑问，让老周根本静不下心。
　　俗话说得好，心静自然凉。他没法静，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老实说，如果他看见容修正在徒手攀爬巨石……
　　恐怕早就从凳子上一蹦三尺高了。
　　绝不会有精力这么胡思乱想吧？
　　*
　　密林深处的崖壁上，容修从巨石上攀爬下来。
　　这并不容易。
　　往下爬比往上爬困难得多，因为不容易看见脚下的岩点。
　　“尽管冒险，但是，这次的登高是值得的，我看见了椰子树，也知道了安全海滩的大致方位。”
　　林间海风中，容修的额头渗出汗水。
　　午后日光笼罩着他。
　　阳光下，他攀爬在峭壁上，对下方的镜头说道：
　　“刚才我做的攀岩动作，大家不要模仿。攀岩时，一定要保持有三个点贴稳岩壁——
　　“这和爬树的注意事项大致相同，不能像我刚才那样，单手吊着，这对腰力和臂力的要求很搞，非常危险。
　　“尤其是脚，一定要保证有着力点，减轻手臂的负担……”
　　……

第418章 晋江文学城:水儿真多
　　容修动作灵活，爬下来的过程中，他一边讲解，还一边观察石壁。
　　巨石上没有植物生长，说明岩点的碎裂几率不大，安全系数很高。
　　“容哥小心啊！”
　　石壁下方，女孩们为容修捏了一把汗。
　　大家既担忧，又激动。
　　这画面，就是话题，就是收视率啊。
　　有容修的综艺，果然就是带劲儿的！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人徒手攀岩，”楚潋卿激动地说，“以前，我只在视频网上看过，现场观摩，也太惊险了吧，只可惜不让我拿相机。”
　　“太精彩了！我要打赏！必须送礼物啊！”
　　“如果能发弹幕的话，我早就打一排666了！”
　　“我的心里面已经飞满弹幕了好吗！”
　　此时，姑娘们都变成DK队长的尖叫粉。
　　汗水从额头流下，顺着男人的脸颊往下淌。
　　染了汗水的侧脸有点脏了，却多了一种很硬汉的阳刚气。
　　泥泞，汗水，肌肉，雄性气息爆棚。
　　梅姐为他鼓起了掌。
　　姑娘们在下面嗷嗷尖叫。
　　容修终于从巨石上下来。
　　嘉宾们一窝蜂地围上去。
　　听容修讲在高处见到的风景和生存环境。
　　如果他不上去探索一番，在茂密的林子里，很容易让人迷失目标。
　　确定了方位，就可以节省一大半的时间。
　　大家只要往西海岸走就对了。
　　“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我看到的西边海滩。”
　　容修擦了把汗，喝了两口饮用水，接着道：
　　“很可惜，我没有看到水潭，或湖泊。不过，有椰子树，还有一些野竹子。”
　　白翼：“竹子可以吃啊，竹笋？”
　　容修：“除了吃，竹子的用途很广，我们要顺路去取一些。”
　　“我只有这个。”白翼拿出他的莱泽曼工具刀，“砍竹子可能会困难点。”
　　容修：“嗯，可以用石头砸，带上几节竹子就行。”
　　说着，容修从登上包里拿出一把精致的求生刀。
　　这是之前分配小队时，节目组给容修的带队奖励。
　　一把由容修亲自设计的求生刀。
　　由沈氏集团“征服者”赞助提供。
　　估计节目播出之后，肯定就要上市了，集团已经购买了容修的设计专利。
　　高碳不锈钢的材质，十分锋利。
　　刀背有锯齿，整体金属感十足，可以折叠，看上去相当硬气。
　　亮点在刀柄。
　　金属护手被一根“降落伞绳”缠绕起来，虽不长，必要时，可当求生绳使用。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设计细节，没有一处是多余之处。
　　当时，容修被分配到了女生队，作为条件，他得到了这把求生刀。
　　男嘉宾们还起哄着感叹，容少校为了一把小刀，抛弃了整个男团啊。
　　这只是为了节目效果。
　　容修拿到“征服者”高定求生刀，以及带队女生小队，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遗憾的是，求生刀只有一把，顾劲臣没有分到。
　　如果不是摄像机在拍摄，他一定会让顾劲臣带着它，硬塞也会塞给爱人使用。
　　不过，好在顾劲臣那边，还有刀具使用。
　　容修从崖壁上下来，女生队伍一行人跟着他，在环绕的岩壁下前行不远。
　　果然，如容修所料……
　　大家在岩石的缝隙处，看见了一小片有点深的颜色。
　　是从石缝高处渗出的水迹。
　　不过，没有水滴，没有明显的水，只有渗透的一点点暗色。
　　白翼的手在小片水迹上摸了摸，只能感觉到一点点的潮湿感……
　　容修仰头观察了一下，道：“水是从高处的石缝间流下的，流到石壁上时，没有继续往下滴，而是分散晕开，被阳光蒸发了。”
　　容修的手指伸进高处的石缝间，沾到一点潮湿……
　　手指在鼻间嗅了嗅，没有异味，很清新，指尖又在唇边尝了下。
　　“是淡水。”容修笑了，“有淡水流下，就说明，岛上可能有溪流，或许会有小河。”
　　“这水，这么少，真的会有小溪？”
　　白翼凑近了，低头看了看脚下，并没有形成小水洼。
　　“完全没有水流下来啊，动物可以在石壁上舔一舔，解解渴。”
　　白翼说着，就对着石壁伸出了舌头。
　　却被容修拉了回来。
　　“那个，咳……”容修遮了下嘴唇，对何孝姝小声，“万能条条里的绳子，拆下来两根。”
　　何孝姝：“？？”
　　万能条条？
　　这可真是个新鲜词。
　　从容少校口中说出这个，何孝姝愣了下……
　　反应过来之后，她不禁笑了开：“哟，弟弟，你还知道条条里有绳子呢？”
　　容修：“……”
　　女生们起哄：“哈哈哈哈，容哥也是万能哥哥。”
　　“别闹，保持体力，不要大笑大闹，”容修严肃地说，“动作迅速，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处淡水源。”
　　“遵命！”
　　何孝姝动作迅速，放下登山包，拉开拉链。
　　然后，她拿出她的“装备”。
　　从两个卫生棉条上，拆掉了两根15cm左右的棉绳。
　　这个棉绳，可以承受三公斤的拉力。
　　这也是容修坚持让姑娘们选择卫生棉条的主要原因。
　　从而放弃了拥有小翅膀的“大创可贴”，尽管那个的可燃物会更多。
　　容修将两根棉绳连接起来，30cm足够长了。
　　容修回过头：“谁的水快喝完了，和同伴的兑一下，空出个瓶子给我。”
　　“我的还有一少半。”冷恬说，“可以倒进别人那里。”
　　“我的还有一半。”白翼说。
　　不等两人再说话……
　　小九上前，把自己的水瓶递给白翼，说：“我的还有一多半，倒在你那里吧，多出来的，给容哥喝了，他一直没喝水，一定很口渴了。”
　　女孩们低头笑了下。
　　一瞬间就明白了小九的小心思。
　　如果“喝水怪”冷大小姐，把她剩下的一点水，倒进白翼的瓶子里……
　　那么，白翼省下来的半瓶水，恐怕也要保不住了吧？
　　肯定会全都进了喝水怪的肚子。
　　“你要喝水的时候，就来找我拿。”白翼接过小九的水瓶。
　　然后，他将两人的饮用水合在一起，空出了一个瓶子，里头还有一点儿水，给容修送了过去。
　　“喝一点吧，你要先保证体力。”梅姐劝道。
　　容修点了点头，没有在推却，将瓶底的一点儿水饮尽。
　　然后，他将棉绳一端，卡在石缝的水流间。
　　另一端则垂落下来，伸进瓶口，起到了引流作用。
　　瓶子找一些大石头卡住固定。
　　没过一会，清水就浸湿了绳子的一头。
　　水流将会顺着绳子，滴进瓶子里。
　　滴速非常缓慢，要收集一瓶山泉水，恐怕要很久。
　　可这却是用来应急的好办法。
　　容修记住了这个位置，带着女生们往竹子的方位走去。
　　一路上，看见了动物的粪便。
　　容修和楚潋卿分析它们来自什么动物。
　　女嘉宾们都安静下来。
　　这时已是下午，大家的体力都到了极限。
　　走出没多远，容修在一棵灌木上，看见了一块脏兮兮的黑色塑料布。
　　一半挂在树枝上，一半埋在土地里，袋子上有很多干涸的淤泥。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容修显得兴奋，他蹲下来，观察着塑料布的完整性。
　　平日里的垃圾，在这时变得无比珍贵。
　　黑色塑料布，只有一个小破洞。
　　容修小心地将黑色塑料布扯出来。
　　“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小九好奇地问。
　　梅姐：“防水？下雨时用？”
　　何孝姝：“我们不是有万能套套吗？”
　　“用处很多，”容修说，“岛上所有的垃圾，都可能有用——只要是岛屿，就会有海洋垃圾飘上来，长年累月的积攒，岛上的垃圾一定不少。”
　　容修将黑塑料布清理一下，小心地收进登山包里。
　　容修：“一会在路上，看见什么东西，尽量收集起来，特别是塑料瓶，可以盛东西的器皿、绳子之类的。”
　　“刚才经过棕榈树，我好像看见一个瘪了的空瓶子，半截埋在土里。”梅姐回忆了一下，距离好像有点远了，遗憾没有捡起来。
　　梅姐点头道：“姑娘们，我们一边抓紧时间赶路，一边注意一下身边，看看有没有能捡的东西，空瓶子肯定还会有的。”
　　冷恬无精打采地拖着脚步，“所以说，还要捡垃圾，我才不要捡垃圾呢……”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亮。
　　冷恬呆了下，也顾不上脚上疼痛，突然颠颠往那边跑，兴奋地说：
　　“啊啊！我看见了，一个塑料杯子，那是一个杯子吧？……是，真的是杯子。啊，好臭，没坏啊，我触摸到了文明，这还有一个塑料瓶，你们快来啊……”
　　女人们：“……”
　　说好的不捡垃圾呢？
　　*
　　容修果然路线清晰，除了一开始绕了远路，为了爬上山峰巨石。
　　之后，他就一直目的十分明确，像一只丛林大猫，带领女生们，快速地穿越林地。
　　没有走一丁点儿的冤枉路。
　　中途还有个任务要完成：竹子。
　　容修找到了竹子。
　　而且这不仅仅是竹子，还有他期待的“救急水”。
　　虽然没有找到可供三十天生存的淡水源，但竹子里的水，度过今晚应该是没问题的。
　　另外，距离西海滩不远，还有他在高处看见的椰子树。
　　不过，椰浆不能一直喝，竹子水要比椰汁有用得多。
　　容修在一根较粗的竹子前停下来，说道：“在热带丛林里，竹子基本上都含有水分。”
　　说着，他拿出求生刀，用刀子敲击竹节。
　　拥有敏锐听觉的耳朵，凑近了竹节。
　　敲击时，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比较空的，就是没有水。”容修试着敲击了几根竹子，“沉闷声音的……这根听起来，就厚重许多，竹节里会有水分，比藤本植物更多。”
　　说着，容修用小刀割开了竹节，一股水流从割口处流出。
　　“天啊，真的有水！”女生们惊讶，“而且还少不呢！”
　　容修把嘴唇凑上去，直接在竹子的切口上吮吸起来。
　　镜头给了他双唇一个特写。
　　跟拍小哥偷偷笑了起来。
　　透过镜头看表现，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容修的细节画面。
　　男人微微眯着眼，眸子里隐隐带着贪婪和性感，那双唇和舌尖吮舐竹子的画面，实在是太……
　　不过，正在求生的女人们，这会儿可没有心思犯花痴。
　　女生们呆呆看他享受的模样，咽了下唾沫：“好喝吗，容哥？”
　　“很清甜。”容修笑道。
　　白翼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找了一根最粗的竹子。
　　像模像样地学他敲了敲竹节，也没听出什么不同的动静。
　　于是，二哥连敲带蒙，干脆地选了一根。
　　直接拿出莱泽曼工具刀，割开了一大口子。
　　“卧槽！水儿真多！！”
　　女生们：“……”
　　白翼那根竹子，开始滴滴答答流出清澈的水，顺着竹子往下边流。
　　水是多么珍贵的啊。
　　他急得不行：“快拿瓶子！”
　　“瓶口接不了多少，”小九急迫道，“你先喝啊，别浪费了。”
　　“哦。”白翼再不废话，直接学老大的样子，凑上去连吸带舔的。
　　于是，危机四伏的丛林里，莫名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六名女生抱着水瓶子，眼睛发着光，盯着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抱着两根竹子在啃……
　　如果是直播的话，估计弹幕就要刷到飞起了吧。
　　起码得上一个热搜。
　　熊大海热血沸腾，给跟拍小哥打手势。
　　让他们各种角度拍摄两个男人。
　　“这根真好，肯定还有水，小九过来，试试下面这节。”
　　白翼的嘴唇还没离开竹子，挥手招呼小九过来。
　　“我再切个口子给你，这根可甜了。”
　　同一根竹子，白翼在下方的位置，稍下一点的竹节上，又割开一个口子。
　　小九忙跑过去，蹲下来，用嘴接住水滴，“这真的能喝吗？”
　　“能喝！汁液很清爽，大家都试试，一会还要赶路。”容修将求生刀递给楚潋卿。
　　连熊大海也凑上去了。
　　摄制小组的水也不多了。
　　因为怕水分消耗，他们中午连压缩饼干也没吃。
　　小九这边尝到了甜头。
　　透明的汁液流进她的嘴里，轻轻抿几口竹节的切口，顿时满口生津。
　　小九蔫蔫的表情鲜活起来：“哇塞，这比纯净水好喝啊，还有甜味，好喝……姐妹们，快来尝尝……”
　　楚潋卿嘴角一抽：“我不，我不去你那边……”
　　也不知看出了什么，楚楚要笑不笑的，绕道走，“我去容哥那边。”
　　小九：“？”
　　于是，镜头里莫名又出现这样的画面——
　　一根竹子为道具，白翼站在那，小九蹲在他身前，连吸带啃的……
　　跟拍小哥们：“……”
　　女生们都喝了几口清凉的竹子水，一瞬间觉得活了过来。
　　默老师眼睛亮了：“真的好喝啊，有一种功能饮料的味道。”
　　容修笑道：“没错，这水是健康的，算是不错的天然饮料。”
　　虽然水含量不是很多，却能一解燃眉之急。
　　遗憾的是，大家暂时没有发现竹笋。
　　容修说，要有生态意识，不能破坏、浪费岛上的资源，尤其是椰子树和竹子——
　　果实吃多少摘多少，竹子用多少砍多少。
　　所以，小队只带走了那两根切坏了的竹子。
　　女生们将竹节里的水全都收集起来，大概有大半瓶。
　　之后，容修快速将它们砍断，拆成竹节，每人分了两节竹筒，以备不时之需。
　　“啊！二哥，你的嘴边，是什么啊？”临出发时，冷恬低叫了出来，“虫！虫啊！”
　　白翼往背包里放竹节的手一顿，他浑身僵住：“什么？”
　　姑娘们：“二哥，你的下颌有虫啊！软软的，是毛毛虫吗？”
　　白翼膈应软体的虫子是出名的——自从小时候兄弟们一起在公园烤肉，容修烤了一串毛毛虫给他吃之后，白翼似乎就有了心理阴影，只要见到软软的虫子，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白翼僵了老半天，突然摇头摆尾。
　　像是想把虫子抖落掉。
　　白二哥刚要跳起来，蹲在一旁的容修，就一伸胳膊。
　　容修眼疾手快，将爬在白翼下巴上的小虫拿了下来。
　　然后，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容修一抬手，随手将小虫放进嘴里，吃了。
　　速度之快，之敏捷，之潇洒，只留一道残影，嘴巴还在嚼。
　　吃了。
　　白翼一脸面瘫：“？？”
　　“运气很好，这是竹虫，高蛋白，卡路里，不能浪费食物。”
　　容少校面不改色，对镜头讲解一番。
　　然后补充一句，“尤其是肉肉。”
　　容修舔了下嘴唇，露出笑容来。
　　他站起身，大长腿迈开，回头看向镜头：“求生中，蛋白质很重要。我刚才吃到了零食，出发。”
　　容修精神十足，像一只吃到了肉肉，正在满足舔爪子的猫科动物。
　　帅倒是很帅。
　　不过……
　　太他妈生性了，还是活的……
　　姑娘们：“……”
　　啊啊啊啊啊啊，容哥刚才吃了一个大白肉虫子啊！！！

第419章 晋江文学城:潟湖的水
　　去往西边安全海滩的一路上，容修开始教她们一些基础的生存技巧。
　　楚潋卿、梅姐和默老师的野外知识，储备量也很足。
　　纸上谈兵，总比一点常识也没有强得多。
　　大家一起研究、辨识岛上可食用的植物。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椰子树，他们还发现了蕨菜。
　　“蕨菜！！！”
　　小九跪在地上，就差给它磕头了。
　　只有几棵而已，她舍不得摘下来。
　　小九满眼都是看见“亲生娃”一样的宠爱眼神，温柔地说：
　　“宝贝儿，这是宝贝啊，这是欧洲变种，我认识，这个可以吃！看它们，长得真好……”
　　“就这么一点，打牙祭都不够吧？”冷恬叹气，“根本没看到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小九却很乐观，笑道：“只有这几根，已经够了啊，这说明岛上有可食用野菜！只要我们去找，肯定能挖到能吃的东西，就算打不了猎，也不会饿肚子，我们神奇的东方人，吃野菜也能活下来啊！”
　　“那你去挖吧，只要到时候你还有体力，咱们快走吧。”
　　冷恬脚步都是漂浮的，手里还拿了捡的垃圾杯子，蔫蔫地说：
　　“容哥说，让你把这个地方记下来，以后可能会用到。”
　　小九兴致勃勃：“我记下啦，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种菜，到时候我们就是这个岛的主人啦！”
　　冷恬：“让我们来岛上求生，不是让我们当农民。”
　　“小九说的没错。”
　　容修停步回头，笑道：
　　“顾劲臣给我讲过《火星救援》的故事，他说，一旦你在哪儿种上了庄稼，就说明你对那里开始了殖民统治——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统治了这座岛。”
　　容修嗓音铿锵，充满了力量。
　　这就……统治了啊……
　　女嘉宾们顿时两眼冒光，浑身充满了力气。
　　丛林里热闹地尖叫着：“那么，我们容哥，就当岛上的国王！”
　　“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挥了挥手，霸气道：“好！不要说话，不要声援，保存体力，先扎营，再一起统治！”
　　“好！！”
　　熊大海憋着笑：“……”
　　大哥大姐，人家这座岛，虽然是荒岛……
　　虽然无人居住，但人家是有主权的啊……
　　这就当国王了？
　　咕咕——
　　小九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随后，肚饿像是会传染。
　　二哥的肚子也跟着叫了，紧接着，就是女生们集体……
　　上岛这么久，的确该饿了……
　　小九一脸喜庆：“太好了！以前在家，一饿了就想吃东西，减肥从来没成功过，这次肯定能瘦下来！”
　　女人们：“……”
　　好叭，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不觉得开心啊。
　　你到底哪来的底气这么乐观。
　　在场的女明星们都笑了：“如果，大家都找不到吃的，岂不是集体成功减肥？”
　　梅姐瞪了她们一眼：“就算女生们不吃，一直在干活的男生，也要吃东西啊。”
　　何孝姝：“你们说，顾劲臣他们，能不能找到吃的？”
　　姐姐想得比较多，她还很担心她的另一个弟弟。
　　这边这么顺利，完全是因为有容修……
　　容修闻言，脚步一顿，不知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继续往前走。
　　过了好久，容修仰头，看了看天空，才开口：
　　“那个人啊，瘦得像感叹号似的，也没有什么肉可减了吧？”
　　整天减肥失败的姑娘们：“……”
　　妈哒，容哥你这个炫耀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你是在鄙视我们吗？
　　*
　　容修小队那边一片热闹。
　　顾劲臣小队这边，也有意外收获……
　　他们找到了湖。
　　男人们像人猿泰山一样，嗷嗷大叫着，跑到了湖边。
　　不过，顾劲臣越是走近，眉头皱的越深……
　　湖边的气味并不清新。
　　他走近了观察一番。
　　湖面平静无波，漂浮着水藻，水质浑浊不清。
　　他没有在湖边发现动物痕迹。
　　“气味不太好，这不会是个死水坑吧？”周赞赞说。
　　大鱼哥：“我们一路沿着海岸线走，很明显，这是一个潟湖，我以前户外直播时，见过不少这样的小湖。”
　　说着，大鱼哥掬了一把水尝了尝，笑道：“太好了，只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咸，但是……这是淡水，这是淡水！”
　　凌野蹲在水边，捧水闻了闻。
　　水很脏，他用舌尖碰一点，尝了下：“好难喝，怎么是这个颜色的？”
　　勺子哥拿出一个捡来的空瓶子，灌了半瓶水，递到摄像机面前：
　　“我靠啊，这是尿的颜色啊。”
　　顾劲臣站在原地没动。
　　他望向远处漂浮在水面上的藻类，犹豫地说：“这个水，不干净。”
　　“拜托，野外求生啊，顾哥，大多情况下，不可能找到干净的水。”
　　大鱼哥自诩野外求生的专家，他可是靠这个在网上走红的，于是，他自信地说：
　　“求生的时候，一个水坑，一个泥洼都很珍贵，只要我们的生存技能和常识够了就行啦！我可以想办法把水过滤一下，然后，生火，把水煮熟，这样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
　　顾劲臣沉默片刻，试探地问：“怎么过滤？”
　　“在这里挖一个坑，”衣之寒来到他身边，指向前方不远。
　　然后，带着顾劲臣，来到距离湖岸三米左右，他指了指脚下的泥地。
　　衣之寒：“挖坑，不到一米深就行，湖水会渗过来，经过土壤的过滤，再烧开了就行了。”
　　顾劲臣垂眼，看着他指的地方，“水渗过来要多久？”
　　大鱼哥计算一下：“两三个小时差不多，到时候我们就有水喝了。”
　　顾劲臣瞳孔一缩：“我们还赶路么？”
　　两三个小时之后，可能很快就黑天了。
　　衣之寒：“我建议，在水源附近的安全地带，扎个临时营。”
　　“顾哥，马上就要傍晚了，我们的水已经不够了。”勺子哥说，“如果天黑了，我们不能烧水，也找不到营地，到时候被困在丛林里，肯定会很艰难。”
　　顾劲臣：“……”
　　事实上，身为学霸的顾劲臣，不是不知道怎么过滤水。
　　制作装置，对他来说，一点也不是问题。
　　而且，他还想起自己的M550。
　　“手熘弹”里藏有两颗净水药片。
　　非常非常珍贵。
　　用净水药片是最安全可靠的。
　　但是，这才求生第一天，上岛不过五六个小时，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顾劲臣不太想这么早就把药片用掉。
　　没别的，就是想把药片留给容修——
　　容修对一些食物过敏，而且肠胃不好，海鲜也不能多用，一旦水源出问题，净水药片的作用太大了。
　　队友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可他对这个湖水并不看好，第一印象给他的感觉就很不安全——
　　说不上什么感觉。
　　说起来挺玄乎的，或许和容修一样的……军队家庭出身的……嗅觉？
　　要不要扎营休息这个问题，让顾劲臣开始思考。
　　在丛林里跋涉了这么久，沿着岛屿的东海岸线，一路往北走……
　　周赞赞的方向感优异，在他的带路下，大家几乎没有绕远路。
　　之前他们途经了一个小海滩，确定也是潮滩。
　　可是，大半天来，男人们丛林行进的速度不快，连一个水坑都没有找到。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恐怕离开潟湖之后，还没走多远，太阳就要落下去。
　　黑夜里的丛林，相当危险，很多动物都会在夜里觅食，还不确定岛上有什么野生动物。
　　在这里扎营？
　　还是继续前行？
　　容修说，要尽快找到他。
　　现在才下午三点多，停下来，就意味着，两支小队，今天不能汇合。
　　要浪费近十个小时。
　　这些想法，在顾劲臣的脑海中翻滚。
　　说实话，他也没有信心在黑夜里穿越丛林，但为了容修，他觉得自己能克服一切艰难和恐惧。
　　他的心中有多么期待和容修早些相聚，但是，他不能拉着伙伴们跟着他冒险。
　　如果没有水……
　　最后等待大家的，只有口渴到脱水、遇到未知的危险，然后再被救援队接走……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顾劲臣点头道：“你们拿主意吧。”
　　就算顾劲臣不开口说这句，男人们也已经放下了登山包。
　　大鱼哥开始用大柴刀挖坑，勺子哥和衣之寒也在物色地方扎营了。
　　而时宙、凌野、周赞赞、谢亮，这四个年轻的，则都来到了顾劲臣的身边。
　　四人都和顾哥关系不错，也答应了容哥照顾他。
　　小伙子都发现，顾哥脸色不太对。
　　显而易见的，男生小队在意见冲突之下，有点出现小团队的现象。
　　影帝和视帝，两人隐隐有不合拍。
　　这本身就不出意料，两人的竞争关系，已经是网友们喜闻乐见的，他们一起做节目，本来就是话题。
　　跟拍小哥们，都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先找到地方生火。”衣之寒说。
　　“太好了！如果有水喝，我们就可以找东西吃了！”
　　“不知道湖里有没有鱼。”
　　男人们都很兴奋。
　　大家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有吃的也只能硬烤，只有火，没有盐，我们流了很多汗。”
　　勺子哥一边用小刀制作钻木取火的工具，一边说道：
　　“早知道，刚才用锅子带一锅海水过来了，烧干了是不是就有盐了？”
　　顾劲臣：“一锅海水直接蒸干的盐不能吃，重金属含量太高，会引起心脏病。”
　　说着，顾劲臣也开始着手干活，他提醒道：
　　“如果海水煮盐能直接吃，就不会占用一个装备名额让梅姐特意带盐了。”
　　此时，顾劲臣的2L饮用水还剩下三分之一。
　　他来到大鱼哥身边，用一根硬树枝和他一起挖坑。
　　挖坑时，他的余光还在看潟湖里的水。
　　午后的阳光下，水面平静得让人恐慌。
　　太静了。
　　水面上，没有飞鸟，连一只蚊蛾也没看到……
　　容修……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熊大海不在身边，只有三名年轻的跟拍小哥。
　　他们的饮用水也快喝完了，显然摄制小组也赞同停下扎营。
　　“你们知道安全海滩在哪么？”
　　顾劲臣有意无意地望向镜头，问跟拍小哥：“我们行进的方向对么？”
　　三个摄像机静静拍摄着。
　　跟拍小哥们集体摇了摇头——
　　并未像国内综艺那样，即使是户外生存，也会引导嘉宾们去做某件事。
　　即使顾老师上赶着问了，他们也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有火了！多亏了容修教了我挺多，果然木垫板的角度也很重要！我是天才嗷嗷嗷！”
　　勺子哥生火真的快，只用了十来分钟。
　　时宙捧着火绒吹了吹，将火星引到营火处。
　　烧水的锅子架上。
　　男人们集体帮大鱼哥挖坑，刚挖了一半，就有一点点水从泥土中渗过来。
　　傍晚的时候，男人们在林地上铺了些树叶子。
　　看来这晚只能“以天为盖地为庐”。
　　直接在湖边的林中露天而眠。
　　潟湖的水渗到水坑，衣之寒拿着铝锅，小心地将水舀出来。
　　经过“过滤”的水，还是有些浑浊。
　　尝一尝，有一点咸味，味道不好，味发苦，还有点臭。
　　大鱼哥吧嗒着嘴，笑道：“比从泥巴里拧出来的水好喝多了。”
　　这里会有一个素人嘉宾的采访。
　　采访室里，大鱼哥面对着镜头：
　　“野外生存的经验和技巧，让我有信心参加这次求生综艺。
　　“我希望，自己的技能可以帮助到大家。
　　“我在戈壁上找到过水源，也喝过从淤泥里硬挤出来的水。
　　“有时候我觉得，生命无比脆弱，但又顽强得惊人，而且人类潜力巨大……”
　　……
　　夕阳下，水烧开了。
　　开水热滚滚，晾了一会儿。
　　待到水凉了，大鱼哥用一个切断的塑料瓶，盛出一些喝下去。
　　大鱼哥笑着对镜头说：“味道有点难喝，因为是潟湖，所以会有点咸味，你们也尝尝？”
　　塑料瓶传递在男人们之间。
　　衣之寒捏着鼻子喝了两大口。
　　算是解了口渴的燃眉之急。
　　“这是啤酒啊，干了这杯82年的老啤酒！”勺子哥举起水瓶，嘿嘿笑道。
　　水黄黄的，上面还有一层沫。
　　他只喝了一小口，就呕了出来，“好难喝。”
　　男人们开始唱歌：
　　“潟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啊啊啊啊……”
　　谢亮则观察水很久。
　　这水，实在难以下咽，但口渴的焦灼感，也很难熬……
　　为了保证体内充足的水分，他拧着眉头，硬是喝了小半杯。
　　营火温馨，临时营地热闹起来。
　　有了水和火，男人们都很高兴。
　　只可惜，还没有找到食物。
　　如果能有一顿像样的烧烤，才是值得庆祝的第一夜。
　　今晚找到食物的几率很小。
　　林子里连一只野兔子也没有看见。
　　兔子会在夜里出来觅食。
　　白天听见外来者闯入，动物们都会一瞬间逃离消失。
　　塑料瓶的水，递到顾劲臣的眼前。
　　顾劲臣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的饮用水还有一些。
　　丝毫不顾及镜头的拍摄。
　　不管观众到时候会不会说“影帝太矫情”。
　　顾劲臣直接拒绝了潟湖里的水。
　　晚上男人们没有吃主食，只吃了两颗路上采摘的果实，不知是什么，类似野山杏，很酸涩。
　　顾劲臣本想去林子里看看，但他没有目标。
　　过来的一路上，也没有看到小动物。
　　要是约一个同伴在夜里出去，打猎也好，找果子也好，实在是太危险了。
　　顾劲臣没有把握能平安找到食物。
　　毕竟身边人不是容修，他没有安全感。
　　天黑了下来，天空出现了大颗的星星。
　　“咱们今晚就在这睡吧。”大鱼哥美滋滋道，“我还是第一次和大明星一起过夜呢！”
　　衣之寒将衣领拉得高高，热得脸上全是汗水：“会不会有虫子，蛇，或者……”
　　“这是蜘蛛网吗？”谢亮霍地坐起来，原地拍打身上，“啊啊，有蜘蛛？”
　　顾劲臣浑身一僵：“……”
　　时宙刚躺下，挡在顾劲臣身边：“不是的，只是树叶，你别一惊一乍的。”
　　“快睡吧，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赶路，还要找吃的。”
　　“我们的水已经灌好了，四个瓶子都灌满了。”
　　“明天有充足的饮用水，肯定会找到安全海滩的！”
　　“快睡快睡。”
　　营火设在了湖水边，非常安全。
　　林边小空地上，男人们集体躺下准备睡觉。
　　丛林跋涉一整天，大家都困乏得不行。
　　很快周遭就安静下来，只有知了知了的叫声。
　　顾劲臣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仰躺在时宙和凌野中间，望着漆黑的天空闪烁的繁星。
　　这里没有雾霾。
　　夜空如画，星罗棋布，美得惊人。
　　此时，容修在做什么？
　　那人是不是平安，有没有饿肚子？
　　找到水源了吗，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想我了吗。
　　还有多久才能见面呢？
　　*
　　容修这边非常顺利。
　　女生们的战斗力的确不强，可她们够听话啊！
　　在容修的带领下，大家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丝毫没浪费时间。
　　找到竹子之后，直奔西海滩而去。
　　丛林一路上，没有指南针，容修只能凭借着经验去寻找。
　　直到地势愈发开阔，棕榈植物开始增加。
　　大家终于看到了椰子树。
　　“真的是椰子树啊！”
　　椰子树没有成林，在岛上稀稀落落地生长。
　　叶也并不十分茂盛，一棵树上只有三四颗果实。
　　容修将登山包交给白翼，脱下外套。
　　他只穿了紧身背心，亲自上树去采摘椰子。
　　姑娘们心里着急，也心疼。
　　这一整天，容修爬上爬下很多次，非常耗费体力。
　　她们来到一棵椰树下，学着鲁滨逊的样子，对着高高的椰树上方丢石头。
　　还试着摇晃大树。
　　可椰子十分结实，一颗也没掉下来。
　　梅姐急道：“别那么做，椰子掉下来，砸到头部会砸死人的！”
　　于是，女孩们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两个男人劳作。
　　容修还是用“海选直播”时的方式爬树。
　　双脚紧蹬树干，和双手形成了反向的力。
　　除了小九和楚潋卿，其他女生是第一次见容修这么爬树。
　　这种爬树姿势确实帅，而且速度相当之快。
　　基本上就是“走”上去的。
　　姑娘们一边给容修加油打气，一边激动地咽口水：
　　“啊啊啊！哥哥哥哥，那边，那颗好大，那个好！”
　　“都让开，躲远点。”
　　姑娘们纷纷让开，眼睛亮晶晶，看着哥哥给大家拿吃的……
　　容修用求生刀割下一颗，椰子“咚”地掉在地上。
　　听它掉落声，果实非常饱满。
　　“很好，那个是满浆的，够两位女士喝。”
　　容修勾起唇角，对下边的镜头笑道：
　　“椰子不能连续食用，否则会腹泻，不过，吃一次应急完全可以，大家吃喝完了，椰壳也不要扔掉。”
　　一共摘下了六颗椰子。
　　容修开始下树。
　　夕阳里，他身姿矫健，肌理渗着汗水。
　　镜头给了他特写，随后又拍了白翼的画面。
　　白翼仰着头，嘚瑟道：“怎么样，我们老大厉害吧，一般人不要轻易尝试哦，看着很轻松，上去之后，很可能就下不来了。”
　　默老师观察着容修的动作，说道：“我看容哥确实很轻松，上次海选，我们小队爬椰树失败了，是不是有什么动作要领、注意事项？”
　　“动作要领，就是那几步，”白翼将之前容修说过的，一二三说了一遍。
　　然后，白二哥沉思了一下，严肃地说：“注意事项……就是，下来时，男同胞们要注意，别把叽叽磨破皮儿了，别撞了蛋，我们老大技巧好，比较坚硬，所以不会受伤。”
　　女生们：“……”
　　安静中，不知谁打的头，发出一声尖叫。
　　四周一片“啊啊啊”。
　　“噗啊啊啊，二哥这个可以不用说。”
　　“是吗，说漏嘴了。”白翼一本正经地看向摄像机，“不过，这一点很重要啊，也是男人实力的一部分，难道不是吗？”
　　熊大海脸上笑开了花：“是是是。”
　　容修从树上下来，环视众人怪异表情。
　　“都愣着做什么，去拿椰子，大家原地休息，先补充能量，然后去找安全海滩。”
　　“是！”大家一哄而上。
　　椰子很大，比大橄榄球还大。
　　女孩们食量不大，两人分一颗就够了。
　　剩下的椰子，分给了摄制小组尝鲜。
　　椰子分配好，女生们期待地看向容修。
　　容修正在擦汗，他只吃了一顿早饭，过度消耗体力，此时也有点喘了。
　　白翼见状，拿出莱泽曼工具刀，“该我大显身手了！”
　　“是啊，我们还有厉害的装备呢！”小九把椰子塞给二哥，期待地等他开椰子。
　　“分量不轻啊！”白翼掂量了下。
　　分量很足，晃一晃，还有椰汁声。
　　和超市买的那种经过处理的不同，椰子外面的那层硬壳还在。
　　白翼蹲在地上，用石头砸了两下，又用工具刀比划一番，连凿带怼的。
　　可是，野生椰子结结实实，姑娘们都有点傻眼。
　　在超市里买的椰子，外面的椰子壳都是去掉的。
　　这种完整的大椰子，大家还没有亲自动手打开过。
　　椰子的外壳非常坚硬。
　　姑娘们腹中饥饿，急得口干舌燥，举着椰子在树上敲，在石头上砸，都没有用。
　　“等一下。”容修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大家保存体力，别把力气浪费在开椰子上。”
　　听见容哥发话了，姑娘们眼睛一亮。
　　这就是有门儿啊！
　　熊大海亲自扛着摄像机，把镜头对准了容修。
　　容修接过两颗大椰子，拿在耳边晃了晃，有哗哗的水声。
　　如果听不到的话，要么椰浆已经满了，要么就是空的。
　　容修根据重量，判断出一颗饱满的椰子。
　　“嘿？你还不嫌累呀，这个任务不是我的嘛？”
　　白翼正在用他的莱泽曼工具刀切椰子，各种砍、锤、凿，故意做出挤眉弄眼的表情，小声说：
　　“老大，你绅士一点啊，这么多女人看着呢，摄像机也在拍，你给我一点儿表现的机会呀。”
　　“像你这么弄，天黑了女士们也喝不到一口椰汁。”容修敛眸含笑，漫步来到白翼身边，“让女士饿肚子，可不是绅士。”
　　“嘿？你瞧不起人！”白翼掐着腰站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咱们比比，看谁先打开？”
　　“好啊。”轻飘飘的一声。
　　荒岛夕阳下，两个男人面对面而立。
　　紧身背心下肌肉淌着汗水，脸上沾了泥，看上去硬汉十足。
　　女孩们尖叫着给两人鼓掌。
　　“比赛！比赛！比赛！”
　　熊大海兴奋地举着镜头。
　　在求生中也能制造看点，这就是综艺范儿啊！
　　“比赛开始！”
　　姑娘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家开始应援：
　　“加油！加油！”
　　于是，白翼继续蹲在地上，用他的“工具刀鼻祖”开椰子。
　　麒麟臂肌肉暴起，连凿带钻，用石头砸，力气大得惊人。
　　容修轻轻笑了下，捧着一颗椰子，来到树下的一块平地上。
　　他将椰子放在地上，又从旁边搬来了几块大石头。
　　“求生，最忌讳的就是耗费体力，最好的办法，是利用重力。”
　　容修将一块平整的石头垫在下方，让椰子直立着，再用另外的三颗大石将它固定住。
　　他对镜头道：“椰子有两头，一头是尖的，另一头是圆的，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它固定起来，尖头朝上。”
　　容修将椰子直立固定，尖头对着上方。
　　他搬起一块巨大的石头，然后对着椰子的尖头，直接砸了下去。
　　咣一声！
　　姑娘们瞪大眼睛，以为容修会把椰子砸碎掉。
　　然而，并没有碎，野生椰子十分结实，安然无恙。
　　白翼望了过去，他手上的椰子已经凿凹了一些。
　　而容修砸的那颗，还是完完整整的样子。
　　白翼：“哈哈哈不行了吧，老大你太粗暴啦！”
　　梅姐也是颇有疑问：“容修，我觉得，你那把求生刀，先把椰子壳割开，应该比用石头砸管用。”
　　容修摇了下头，露出神秘的笑容。
　　他弯下腰，再次将椰子固定好，把那块巨石抱起来，对着椰子砸下去。
　　“我以前参加国际军事比赛，在热带的小国家，和当地人请教过。最好的办法，就是砸它的头部，把椰壳的纤维破坏掉，然后，我们就可以手撕椰子了。”
　　女人们：“？？”
　　手撕椰子……
　　何孝姝惊呼：“手撕椰子？这是在拍片儿吗？！”
　　冷恬：“拍片儿哈哈哈，那不是男生小队的两位大腕的强项嘛。”
　　是的啊，影帝和视帝都在那边呢。
　　楚潋卿：“手撕椰子不知道，我只见过片儿里的手撕鬼子。”
　　容修没有再回应，他专心地砸椰子。
　　来回固定了好几次，尝试砸了尖的那头，又砸了一次圆头。
　　“裂了！！”
　　女生们叫道，“果然有用！”
　　就像容修说的，椰子外壳的纤维被破坏，最后一次砸上去，外壳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容修将椰子拿起来，凑在镜头前。
　　“三道裂口，顺着裂口，把它掰开。”
　　指尖伸进裂口处，用力一撕。
　　椰壳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毛绒绒。
　　“开了！开了！”
　　女生们兴奋极了：“啊啊啊啊太好了，我们可以喝椰汁了！”
　　“还不行，里面才是果实，还得再开一次，不过，要比外壳容易得多。”
　　容修将外壳剥开，毛绒绒剥开，露出一颗小果实。
　　容修：“椰壳里，有很多毛茸茸的纤维，我们要把它们留下来——这是点火的好东西，做火绒，可燃物，火折子，比枯枝叶更有用。”
　　白翼一头汗水，盘腿儿坐在地上，还在钻椰子。
　　见容修那边大功告成，他直接把手里的椰子扔一边，来到容修身边。
　　比赛什么的，只是逗乐，白翼也是为了给容修一些休息的时间。
　　容修打不开椰子，才不正常吧？
　　“把果实清理一下，毛毛摘下去，得到的，就是在市场上买到的椰子。”
　　容修将果实对准镜头，又拿给女孩们看。
　　他指着一头的三个圆点，说道：
　　“这三个圆圈，就是椰子的‘罩门’，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它们就像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嘴巴’这个圆点，会比两只‘眼睛’要软一些，这里可以插吸管。”
　　“真的啊！”冷恬伸手过去戳了戳，“就是这里，我去三亚时，喝椰汁，就是在这里插的吸管。”
　　“是的，可以用锐物，在这儿扎出小洞，用吸管来喝，”容修说，“现在我们是求生，没有吸管的情况下，只能把椰子完全打开。”
　　楚潋卿：“还用石头砸吗？”
　　“不用，直接敲在石头上，找准了窍门，一下就开，”容修说，“注意看一下，果实的‘两只眼睛’上方，中间位置，有一条线，这里是它的‘天灵盖’，最脆弱的地方。”
　　说着，容修拿着果实，那条线对准一块大石头，直接敲了上去。
　　几乎没费多大力气。
　　只对着石头敲了一下。
　　椰子应声而裂。
　　透明的椰汁淌出来。
　　容修将它举起，张开嘴巴，仰头喝了一大口。
　　傍晚夕光下，椰浆清凉。
　　白浆子，顺着男人脖颈流下，滑过性感的喉结。
　　这这这……这画面……
　　女生们屏住呼吸……
　　男人仰头饮水，潇洒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白翼张了张嘴，凑到容修的脸边，仰着头，“啊啊”等他投喂。
　　容修笑着，将椰子移过去。
　　椰汁从裂口往外流，白翼张嘴接着，两个男人喝了个爽快。
　　“我们学会了新技能，”梅姐笑道，“而且，不太耗费体力，姑娘们，大家不要让男士帮助了，我们要不要一起试试？”
　　冷恬眨了眨眼：“我们也试试？”
　　默老师来了兴致：“这个，我们也能做到，两人一组，不用容哥帮忙了，我们自己开椰子吃吧！”
　　楚潋卿点头：“按照容哥说的，只要能搬动大石头就好了。”
　　而吃货白小九，早就在女人们动手之前，已经选了一个椰子，准备开动了。
　　冷恬来到小九面前，搬起一块石头：“我来砸！我觉得，浑身都是力气，砸几次都没问题，只要能喝到椰汁！”
　　姑娘们满眼冒光，兴致勃勃。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笑笑。
　　很快的，所有女生都动手。
　　打开了自己的椰子，特别的有成就感。
　　“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椰汁。”
　　“味道太好啦！感觉一瞬间活过来了！”
　　“椰肉也可以吃，这是我们的下午茶！”
　　“下午茶啊，晚上有饭吃吗？容哥说，椰子不能多吃，会拉肚子的。”
　　“除了椰子之外，我都没看见能吃的东西。”
　　“有没有吃的，先扎营再说，海边会有吃的，比如大鱼，大龙虾，大螃蟹……”
　　说起海鲜，女生们垂涎欲滴。
　　想象着安全海滩营地的美好。
　　还有，被大浪拍上岸的大鱼大虾大螃蟹……
　　然而，节目组真的会那么好心吗？
　　*
　　在傍晚时，容修带着姑娘们，找到了营地。
　　从椰子树一路往西走，没走多远，越过一小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找到了营地！
　　西海滩，太美了吧？
　　大海，蓝天，白色的沙滩，纯天然美景，风景如画。
　　“啊啊啊，好漂亮啊！”
　　“天哪，这是人间天堂。”
　　“这就是我们的营地！这里不是潮滩，就是这里！”
　　“节目组的眼光真不错。”
　　夕阳里，西海滩，染成了一片橘色，浪漫得让人窒息。
　　女生们简直快疯了。
　　白天在幽暗的丛林穿行一路。
　　这片自然风光，让她们以为身处天堂。
　　“真的好浪漫，我们应该手拉手，夕阳西下，在沙滩上散步！”
　　姑娘们说着，就真的手拉手，面朝着大海，准备春暖花开了。
　　容修看着女士们开心，他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这大概就是付出型人格通病？
　　或者只是容修的性格，看着大家在他的努力下脱离困境，安然无恙，他非常的满足。
　　容修负手而立，和白翼肩并肩。
　　望向平静的大海，看着快乐奔跑的女孩们，两个男人歇了一会。
　　白翼小声：“顾劲臣那边，还没有消息？”
　　容修垂了眸子，沉默地摇头。
　　“我们生个火，他们能看见烟吗？”白翼问，“这不算作弊吧？”
　　容修眼神黯了黯：“我刚才在林子里试过了，树木太高，不攀高，根本看不到。”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白翼问。
　　“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天才能完全黑，夕照日头很热。”
　　说着，容修转过身，往稍远的海滩走。
　　“找个地方，挖个坑，趁还有太阳，我们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挖坑？”
　　白翼也没问他要干什么，跟着容修，两人来到一处沙滩上。
　　“在这里挖坑？”
　　“就在这里。”容修仰头看太阳，“半米深，半径一尺就够了。”
　　白翼二话不说，就去找树枝棍子挖坑。
　　容修则从登山包里，拿出了一把万能套套。
　　梅姐徘徊在沙滩边，她已经开始捡干燥的树枝了。
　　姑娘们喊她过去一起看风景，二哥喊她一起挖坑，梅姐都没有理会。
　　一个跟拍镜头一直在跟着梅姐。
　　她对镜头说：
　　“我知道，团队团结很重要，只要团结，就会很强大。但是，我现在很想骂人，我们找到营地了，大家却是一盘散沙。”
　　说完，梅姐拎着一根柴火，对着海边的姑娘们大喊道：
　　“我想求你们一件事，如果你们闲着没事做，不如去多捡些干柴，我们必须马上生火了！除非找到能钻木取火的木头，否则我谁的话也不听！”
　　姑娘们回头看了梅姐一眼，有点儿扫兴地撇了撇嘴。
　　“我们都要听她的？”冷恬小声，“因为她的年纪大？”

第420章 晋江文学城:兽性大发
　　何孝姝望向大海上空的晚霞，转过身，“大家都很累，进度很慢，马上就要天黑了，梅姐说的没错，我们必须得生火。”
　　“年纪大就很有经验的，”默老师拉着楚潋卿，转身往树林那边走，“走吧，干活儿。”
　　小九翘首眺望远处：“二哥在做什么？在挖贝壳吗？”
　　说着，小九往那边跑。
　　看到在沙滩上撅着腚的白翼，还有在海边用空瓶子装海水的容修。
　　小九：“二哥，你们在做什么？”
　　“老大说要一个海水蒸馏装置！”白翼说。
　　“我来帮你们。”
　　小九手巧，身形合适，直接跳下坑内，制作起来更灵活。
　　就这样，女生们一齐去海边附近的小树林捡柴火。
　　这边则用最快的速度，制作了一个简单的海水蒸馏装置。
　　大黑塑料布派上了用场。
　　其实，小队手里的水，已经足够今晚的使用量了。
　　但容修还是万事都考虑到了。
　　女生们负责钻木取火，时间要久一些。
　　直到容修在大黑塑料布上压了一块小石头，那边终于有烟了。
　　“火星，有火星了！”
　　楚潋卿捧着火绒，轻轻地吹了吹。
　　那边已经用干柴搭建好了营火。
　　海滩上，还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但有了火，一瞬间就有了“营地”的温暖感。
　　水源和火，让大家感到安全。
　　大海，夕阳，水光，还有星星点点的火焰，在水天一色间跳跃闪动。
　　哪怕年轻的玩遍了景点，年长的看遍了美景，大家也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住。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突然好想哭，这是我最快的一次钻木取火！”
　　“感觉真好，我们可以在这里吃大餐，建大别墅了！”
　　梅姐刚才一直负责拉弓取火，她扶着老腰站直了，已经累到快散架，笑道：
　　“太好了，姑娘们，我们终于可以歇口气了，大家要保护好火。”
　　而何孝姝则刚才一直负责压着钻木棍，两人配合得很好，她笑道：
　　“梅姐，要是没有你，我们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梅姐笑了起来，“只要你们不怪我指手画脚就好，我这个人性子急。”
　　女生们笑道：“你也是为了大家好，我们知道！”
　　因为有了吃的，有了火，有了“家”，大家的心情都很好。
　　只有这样，才会让团队变得更团结。
　　“我们去看看容修那边吧！”
　　姑娘们往海水蒸馏装置那边走去。
　　白翼在沙滩上挖一个大坑。
　　容修用万能套套装了海水，来回运送几次，海水倒进大坑里，直到大坑填满。
　　水坑中放了树叶，以便于海水的蒸发。
　　他将捡来的杯子放在水中央，再在坑上盖上大黑塑料布，用大石头压住塑料布的四周。
　　最后，他将一块小石头放在塑料布中间，使塑料布坠下去，下方正对着杯口。
　　如此一来，坑里的海水就会一点点蒸发。
　　蒸馏出的淡水，会顺着塑料布，滴到杯子里。
　　“不过，蒸馏出的淡水，仍然含有盐分，不适合长时间饮用，只能用来救急。”
　　容修望向即将落下的太阳，计算了一下时间。
　　“而且，一大坑的海水，运气好的话，也才只能蒸馏出一杯左右，至少要三个小时以上。”
　　女生们诧异：“这么久啊？”
　　“只有那么一点儿？一杯？”
　　容修点头：“所以，我们还要寻找水源，这里每隔三小时来看看，没有水时，往里填。蒸馏水可以用来烹饪，救急时可以喝，白天会蒸馏得快一些。盐就不要吃了，重金属含量很高。大家记得了？”
　　女生们乖巧地点头，“是，我们记住了。”
　　“蒸馏时间很久，我们不用特意等它。”
　　容修说着，脱掉户外上衣，随手扔在岸边。
　　“还记得之前我说的吗，求生三要素是什么？”
　　楚潋卿：“食物，水，庇护所。”
　　容修点头，指向一块最好位置的空地，说道：“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在这里建造我们的营地，先搭个棚子出来。”
　　冷恬呆了呆：“不是有吃的、有喝的就行吗，我们还要盖房子？”
　　容修笑了：“当然，搭个棚子，这很重要。第一，用来遮挡日光；第二，用来睡觉；第三，单纯为了工作。”
　　姑娘们一脸懵逼：“为了工作？”
　　“我们现在是一群人在一起，情况还好一些，如果是一个人在岛上落难，就必须要给自己定下目标，要有任务，也就是给自己找工作。”
　　说到这里，容修的嗓音柔和下来。
　　他看向镜头，接着道：
　　“如果，落难了，孤身一人，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定要好好活下来，等待救援。为了家人，为了爱自己的人，不管等多久，都要一直等下去——
　　“要积极，有理想，有目标，问一问自己，接下来的两三天，我要做什么？有了食物和水，我还要完成怎样的工作？
　　“先定下一个小目标，只有这样，人才会有信心，有勇气。要看着未来，生活总得有个奔头啊！”
　　什么叫铁汉柔情。
　　就像金属玩抒情。
　　容修的嗓音真的温柔，女生们都被触动了。
　　有时候，灾难就在身边……
　　一旦发生这种事情，一个人遇难，就算生存不成问题了，心理上也受不了吧。
　　所以，一定要有目标。
　　希望容少校的一番话，将来能帮助到一些人。
　　何孝姝笑了：“弟弟说的没错，一个人很寂寞吧，如果没有目标，人就完全失去了斗志，会很快垮掉。”
　　“那，还是盖房子吧，我不想垮掉！”冷恬点头，“我的目标，是盖个大别墅！”
　　白小九：“想啥呢，大小姐，别墅没有，我们只有竹子。”
　　默老师：“还有蕨菜。”
　　楚潋卿：“有椰子，棕榈树。”
　　梅姐：“是的，我们有一座小岛。”
　　白翼：“还有一整座森林。”
　　女生们：“我们还有国王陛下容哥！”
　　容修：“……”
　　咕噜噜——
　　梅姐：“所以，美梦结束了，我们得去找吃的了，大家饿吗？”
　　“饿！”
　　就这样，女生小队完成了“寻找安全海滩”的任务……
　　……
　　傍晚的时候，大家分配了营地的任务。
　　女生们去海边寻找吃的。
　　刚才没有看到螃蟹，在浅水区也没有看见鱼。
　　小九跃跃欲试：“容哥，礁石那边，会不会有贝壳和牡蛎？我想……”
　　“别淘气，那边有点危险，女孩不能去。”容修说，“今晚，先在营地附近的海滩转转，捕到鱼的几率很小，我们也没有制作工具。”
　　小九点了点头，“噢……”
　　像个准备挖泥巴的小孩，小九拿着小树枝，小瓶子，就和冷恬去挖贝壳了……
　　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大家都已经筋疲力尽。
　　而且椰肉吃完了，感觉更饿了。
　　容修决定，和白翼去丛林里，再看看有没有食物。
　　女生们则在浅滩找吃的。
　　海螺，贝壳什么的，只要能吃就行。
　　太远的地方又不敢去。
　　一条鱼都看不到，只能空手而回。
　　何孝姝愁眉苦脸：“这里不是天堂岛吗，怎么海边连个小鱼小虾也没有？”
　　楚潋卿水性好，她刚才脱了上衣，下了水。
　　结果，一条鱼也没有。
　　她爬上岸，气喘吁吁躺在沙滩上，“完全就是大海荒漠啊，我们第一天就要饿肚子。”
　　一排寄居蟹，从她身边慢悠悠爬过去。
　　背着一个海螺，横着走，架势十足。
　　寄居蟹们经过，丝毫不将女人们放在眼里，似乎像在嘲笑她们的无能。
　　楚潋卿一怒之下，将所有的寄居蟹都捡了起来，放在了空瓶制作的容器里。
　　“这个能吃吗？”冷恬问。
　　“可以吃，不过，我没吃过，交给小九吧，她是我们女生队的主厨。”
　　楚潋卿将容器递给小九，叹气道：
　　“等容哥和二哥回来吧，他们去打猎了，希望他们能有好消息。”
　　“容哥那边，我倒是挺放心的，我比较担心顾哥那一队，虽然都是男的，但是，他们没有容哥和二哥啊……”
　　小九接过几只可怜的寄居蟹，忧心忡忡地说：
　　“丛林太危险了，到处都是藤蔓，看不见天空的大树，还有野生动物，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我们。”
　　女生们集体沉默了下来。
　　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不是容修冒险徒手攀岩，为大家确定了方向，小队可能两天也找不到安全海滩。
　　这个西海滩，隐藏在一大片林子外面，位置太刁钻了。
　　但确实是整座岛屿的世外桃源。
　　因为位置刁钻，所以不会有野兽出没。
　　梅姐艰难地站起来，“不行，不能颓废，我们研究一下怎么搭棚子吧，不能再想吃东西的事了。”
　　“嗯，就当减肥了。”小九说，“就算容哥和二哥找不到吃的，也没关系啦，我们等明天，天亮了，一起去找吧？”
　　何孝姝：“好啊，晚上没有吃的，也没关系，我晚上经常不吃东西。”
　　冷恬点头：“是啊，公司让我减肥，前阵子我连续三个月，过午不食，上午只吃水煮白菜。”
　　就在女人们决定不吃东西，想着之后的三十天该怎么熬的时候——
　　——“咱们的女人，可真好养活啊！不用吃东西吗？”
　　听见这吊儿郎当的一声，还带着调戏，占便宜，女人们就都知道是谁了。
　　大家惊喜地回过头，能安全回来就太好了。
　　“二哥？”
　　只见容修和白翼，远远地，站在树林边，对着她们微笑。
　　“这么快就回来了？”
　　姑娘们从海滩上爬起来。
　　这才蒙蒙黑，大家以为，他们要天黑透了才会回来。
　　小九愧疚：“我们没抓到鱼。”
　　白翼咧嘴，露出小白牙：“没事儿，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找到吃的了吗？”
　　姑娘们兴奋地往那边跑。
　　刚跑到半路，一起停住脚步。
　　因为大家看见，容修的手上……
　　那是什么？
　　容哥的手上，抓着一条蛇！
　　兵乓球粗细，足有一米多长！
　　“啊啊！蛇？”
　　而熊大海，身为一路跟拍，则是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表情全是敬畏之色。
　　显然，他已经将容修捕蛇的画面记录下来了。
　　镜头里，一米多长的蛇，没有头，已经死了，身体还在蠕动……
　　看到这画面，几个女孩差点吓出魂儿。
　　姑娘们下意识的就往后躲。
　　“天啊，我的天啊！真蛇，真蛇啊！”
　　“啊啊啊！不要吧，吃这个吗？”
　　“我还没吃过蛇肉……”
　　小九则是眼睛发光，惊喜不已：“这个太正点了，肯定很好吃啊！”
　　在食物匮乏的无人岛，一条大蛇该有多宝贵呀，怎么可能不吃？
　　小九激动地跑过去：“容哥，你怎么抓到的啊？太厉害了！这个在星级饭店里，至少上千块！”
　　容修愣了下：“随手就……”
　　小九看向白翼：“随手？”
　　白翼面瘫着脸：“嗯，随手。”
　　还真是“随手”抓到的。
　　如果节目播出，观众们肯定会惊呼一声“容爷牛逼”吧？
　　在两个男人返回丛林里，走了不到二十分钟，白翼就先发现了蛇。
　　应该是没有毒的，蛇头是圆形的。
　　但这个形状也不是绝对的。
　　枝叶并不茂盛，它挂在枝桠上，白翼吓得小心翼翼，小声说：
　　“不认识的东西，不要去惹它，我们走吧，它肯定是出来觅食的……”
　　容修：“我们也是觅食的。”
　　话音刚落……
　　在熊大海的镜头里，容修一笑，速度之快，捡了一根粗树枝，另一手是求生刀。
　　容修迅捷上前，眼疾手快，在蛇攻击之前，用粗枝一下拨开了它的头。
　　闪电一般，他一脚蹬在树干，身形往上一跃。
　　仿佛纵身飞起，他抓住了蛇尾，猛力一抖动，快速一甩。
　　容修落了地，与此同时，他举起手，将蛇在头顶抡了十来圈。
　　随后，狠狠将它的头抡在树干上，蛇顿时晕头转向。
　　蛇头落地，容修一脚踩下，登山靴踩在它三寸脊椎骨。
　　紧接着，他弯腰，求生刀落下，一刀割断了蛇头。
　　脚下顺势一碾，将蛇头深深地踩进了泥土中。
　　这一系列动作，迅捷，威猛，果敢。
　　白翼和跟拍的熊大海两人，已是目瞪口呆。
　　本来还想上去帮忙，或是提醒他小心，可这……
　　这就结束啦？
　　“蛇头和蛇身分离后，还会动，它的头，即使掉了，仍然很危险，还会咬人。”
　　容修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广东曾有一名厨师，砍下蛇头之后，将蛇身去了皮，处理好了……过了很久，他打算扔掉蛇头时，蛇头突然咬住了他的手指，没过几分钟，这位厨师就毒发身亡了。”
　　容修将蛇头直接踩碎了，埋进了土里。
　　蛇身抓在他手里，还在拧动着。
　　“今晚有吃的了，我们不用再往林子里走了。”容修笑着道。
　　他捡起蛇身，随手折了几折，拎着它，就带白翼回营地。
　　回来的路上，白翼笑问：
　　“团队的小目标有了，你的小目标定了吗？”
　　容修仰头，看向天空依稀出现的星子，轻声：“等他。”
　　——等他。
　　就这样，两人回到了营地。
　　女生们抓不到鱼，这在容修的预料之中。
　　登岸游泳时，容修就注意到，沙滩近处的浅水区，根本没有任何鱼类。
　　大概与热带风暴与季候相关。
　　现在正是热带风暴季啊！
　　这次求生，并不是容易的事，在制作工具之前，海鲜大餐先别想了。
　　天大地大，吃喝最大。
　　海滩，营火旁。
　　女生们好奇又害怕，跟在容修的身后，想凑过去看一看今晚的食材。
　　容修将没了头的大蛇放下。
　　蛇身落地，突然一抽搐，还在游动……
　　女生们顿时纷纷跳脚。
　　头皮发麻，花容失色，再次发出一阵惨绝人寰叫声。
　　“都让开！”
　　小九表情狰狞，带着笑容，两眼放光，提着刀就过去了。
　　*
　　“最讨厌的动物？知道我在‘直播海选’的成绩吧？我拿到了B，就是因为没有处理八爪鱼。”
　　这里有一个白小九的备采。
　　还会剪辑一些VCR片段进去。
　　镜头记录了她的工作环境。
　　自助烧烤店，要求新鲜生肉上台，所以“开个车”的厨房，整天在处理肉类，很血腥。
　　耳濡目染，大部分食材，小九都会处理。
　　“如果给‘女生最讨厌的动物’排个名，蛇一定会排前三名吧？
　　“我最讨厌的，就是软体动物。”
　　小九在个采中说：
　　“身为一个挑食的吃货，有时因为吃不到喜欢的东西，就学着自己去做。
　　“所以，我自我感觉良好，自己的厨艺不会输给别人。
　　“参加‘极限生存’，我考虑过，可能会遇到各种奇葩的、诡异的食物，所以，我特意去请教了店里的厨师，以及好姬友们。
　　“而且，我还在菜市场，看大叔大婶处理食材。‘直播海选’时，我拿到了B的成绩，很不满意。
　　“所以，之后的一周，我去买了自己以前从不会碰的食材，蛇类、林蛙、八爪鱼……
　　“我的体力、求生技能比不过其他人，游泳也只会狗刨，而且不会打猎和捕鱼，我的目标就是不拖团队的后腿……
　　说到这里，小九停顿了很久，才接着说道：
　　“其实，我也有理想的，我希望，自己的烹饪手艺，能让队友们多吃一口。
　　“在劳作了一天之后，兄弟姐妹们吃到我煮的东西，可以大叹一声：‘啊！真好吃啊！’
　　“如果，能让大家在吃到我煮的食物之后，感到幸福，就好了。
　　“然后，大家一瞬间恢复体力，因为好吃的东西，浑身都充满了信心和力量……为了这些，我会努力的！！”
　　天色渐渐黑下来。
　　浪漫的西海滩一片平静，夜里的深海变得神秘莫测。
　　容修在林子边找到了很多棕榈树叶，准备用来给姑娘们铺床。
　　容修给女孩们铺床了啊……
　　晚上沙地潮湿，而且会有虫和蝎子。
　　只能糊弄这一晚，明天一定要开始搭棚子才行。
　　远方的丛林漆黑一片。
　　月光里，黑影幢幢，影影绰绰，仿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未知的危险靠近。
　　这时候，就看出“及时生火”的重要性了。
　　钻木取火的不确定性太高，一旦生火失败，或木柴不合适，大家一晚上都要摸黑儿。
　　营地因火而温馨。
　　女生们围坐在火堆四周，看小九处理晚餐。
　　“我还没吃过蛇肉，”默老师说，“据说像牛肉一样香嫩？”
　　“抓到这条蛇，真的只是随手的？容哥也太生性了吧？！”
　　冷恬回过头，望向坐在海滩边的容修，紧张地说：
　　“这个蛇，没毒的吧？”
　　“没有毒，这是一只热带蟒，大多蟒蛇都没有毒。”楚潋卿笃定道：
　　“但是，它的牙齿很锋利，而且口腔有这么大，能完整地吞掉一只小野猪。我们这条蛇，比较小，可能还不到交-配年龄。”
　　白翼眉毛一挑：“哟！可以啊，你连人家交不交.配都能看出来？”
　　楚潋卿：“它很小啊！”
　　白翼：“这叫短小精干。”
　　女生们：“……”
　　小九借来了白翼的工具刀。
　　蛇头被容哥砍掉之后，血已经放得差不多了。
　　她和女生们打个招呼，就远离了大家。
　　有点血腥，怕女孩们受不了，到时吃不下饭。
　　“宰杀任何小动物，都不会有好心情，可我们需要食物，就像动物世界中的任何动物。”
　　小九对镜头苦笑了下，她开始熟练地动刀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
　　“希望观众们不会讨厌我，大家都很饿了。容哥说，脂肪和蛋白质对我们很重要，如果不能补充足够的卡路里，我们的身体就会变坏，免疫力下降，天气不好时就会生病……”
　　小九从万能条条里，拆掉了两根小绳。
　　她将棉花留下来，棉花的用处很大。
　　然后，她将蛇吊起来。
　　小九对着镜头点了下头。
　　熊大海扛着摄像机，退远了一些。
　　拍摄技巧很重要，争取不打马赛克。
　　小九用小刀，从蟒蛇肛位向上划开。
　　这个过程，她憋住一口气，手很稳，动作很慢，小心翼翼。
　　拿出蛇胆时，她终于吐出气来。
　　“太好了，没划破，要不然大家可能就要吃‘苦味蛇’了。”
　　小九笑道，给镜头示意拿出的蛇胆，她道：
　　“容哥的眼睛不好，蛇胆明目——现在，我要自私一下，把蛇胆留给我哥了，节目组要检查一下，安全的话，就把它蒸了，给容哥吃，谁也不给。”
　　熊大海笑了下，拉近镜头，拍了蛇胆的画面。
　　鸡心大小，深绿发黑，像一枚上好的黑玉。
　　很多粉丝都知道，容修是“因伤退役”，头部重伤使他的眼睛逐年恶化。
　　而且，容修带队付出的辛苦，大家都看在了眼里。
　　就算把求生三十天所有的蛇胆，全都给容修，也不会有一点反对的声音吧？
　　蛇胆取出后，蛇身已经不动了。
　　小九将蛇切段，挑了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石板烧烤架。
　　石头是很高的导热体，小九在上面放了一点椰肉，用来榨油。
　　然后，再放上用麻辣鲜腌制好的蛇肉……
　　成片的蛇肉被高温加热，微微有些蜷缩。
　　食物的香气慢慢地散发出来。
　　女孩们闻到香味，都放下手上的活儿，向小九围了过去。
　　“天哪，好香啊，我的口水止不住。”
　　等到快熟时，翻个面，撒上一层调料。
　　火的温度带着食物的香气，吸引着人的味觉。
　　求生的第一晚，第一顿正餐。
　　终于吃到一顿热乎的！
　　食物并不多，每人只能分一段蛇肉，但大家都会开心。
　　“容哥！二哥！开饭啦！”
　　容修坐在海滩边，望着漆黑的大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孝姝来到他身边，望向远方的深海。
　　打量着容修的表情，她温声说：“先去吃东西吧，顾劲臣那边，会没事的。”
　　容修笑了下：“嗯。”
　　白翼从蒸馏装置那边跑过来，“来啦！好香啊！这是纯天然石板烧烤啊！”
　　女生们手巧，将椰壳制成了小碟子，一个个摆在石板边。
　　小九用树枝当筷子，将烤得外焦里嫩的蛇肉夹上去。
　　撒上麻辣鲜的烧烤，让容修也食欲大增。
　　此时，营地依旧简陋，空无一物。
　　没有休息区，没有生活区，食物和工具也都匮乏……
　　求生者们失去了大都市的灯红酒绿，没有整天不离手的手机和电脑……
　　可是，大家却前所未有地感觉到满足。
　　咬一小口蛇肉，热乎乎的，肉香进到嘴里，闭上眼去感受那肉香。
　　新鲜香嫩的肉质，配着麻辣鲜和盐分，还有点椰油的甜美。
　　烤肉的口感，让人深吸一口气。
　　“太好吃了！”
　　“原来蛇肉这么好吃的吗？！”
　　“苍天啊，大地啊，累了一天，终于等到吃饭这一刻！”
　　“太幸福了呜呜呜呜……”
　　“好满足，人生都圆满了，突然好想哭。”
　　“好好吃，我的天，小九手艺真好。”
　　小九商量地说：“汇报一下，蛇胆，我留下了，是留给容哥的。”
　　容修抬眼，看了看小九，还没等说话。
　　女生们就集体点头。
　　“好啊，容哥，你可以试试，那东西好，对眼睛好。”
　　“蒸熟了不会有寄生虫。”
　　“高级中药材啊！”
　　“不过，荒郊野外的，容哥吃了蛇胆，不会兽性大发吧？”
　　“噗！”
　　“哈哈哈哈哈！好期待哦！”
　　“容哥，快兽性一下给我们看看！”
　　容修：“……”
　　外界是一片漆黑，大家围绕着火堆。
　　一顿简单的晚餐，让她们变成了一家人。
　　温馨的暖光跳动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幸福感让她们变得格外温和，不像白天在丛林里那么焦虑，也不会互相埋怨。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平时的日常生活。
　　不论是素人，还是明星，大家都相处得十分融洽和睦。
　　“容哥，我的肉肉剩下一半，给你吃吧。”小九说，“我减肥。”
　　何孝姝：“我也减肥啊，弟弟，我的也给你，我在一边啃的，别嫌我脏啊。”
　　默老师：“我也吃不完，两位先生不介意吧？二哥，我的给你吧。”
　　容修端着椰壳，往旁边躲了躲，“把自己的食物吃完，要补充足够的能量，明天还要干活……”
　　楚潋卿：“可是，你和二哥吃不饱吧？”
　　容修：“我没事儿，出去一趟，随手抓到什么就吃了。”
　　白翼：“是啊，刚才抓蛇回来的路上，他随手抓了一只知了吃了……”
　　女生们：“……”
　　知了，就是蝉？
　　大家想起容修吃的竹虫，说是吃到了“零食”，蛋白质肉肉。
　　吃过了晚餐，女生们就张罗着铺床，准备睡觉了。
　　一边铺床，还一边在唱：“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没有时间和力气搭床了，容修之前已经给女孩子们准备好了床铺。
　　他带着女孩们，将棕榈树叶铺在干燥的地方。
　　用木柴做成挡风架，将营火保护起来。
　　又在休息区的四周撒了硫磺粉。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节目组准备的驱虫包，这个很管用。
　　女孩们睡在一起，容修和白翼则睡在靠外侧。
　　大家和衣而眠，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夜深了，容修仰躺在海滩上。
　　身底是冰凉的棕榈叶，怀中空虚，躺下时，他感觉整个人都是疲乏的。
　　这让他想起过去的九年，几乎每晚都是这样入睡。
　　而此时，竟觉有些不习惯了。
　　身体就是这么的诚实。
　　习惯了那人在怀里。
　　手臂枕在头下，眼前是墨染的夜空，还有大颗大颗的星星。
　　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眸子里，映着温柔的月色。
　　长睫眨动间，溢出的全是担忧和思念。
　　容修久久没有阖眼入眠。
　　*
　　女生们因为求生技巧和能力不行，所以在录制一开始，就被安排给容修这个“综艺黑洞大bug”。
　　女人多的综艺，看点是什么？
　　三个女人一台戏啊，明争暗斗啊，撕逼大战啊，顺道儿还能拖大bug的后腿，何乐而不为。
　　就为这一点，执行导演熊大海，特意跟随了容修那一组。
　　然而，事情的发展……
　　大出节目组的预料。
　　女生队的情况，竟然相当的不错。
　　而体力更好、能力更强、更有战斗力的男生小队，反而进度落后了很多。
　　此时，男生小队还不知道……
　　距离一公里外的西海滩，就是女生小队扎营的安全海滩。
　　八名男嘉宾，在潟湖边的丛林过了夜。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丛林里静悄悄的。
　　镜头开了夜视镜，一直拍摄着临时营地的画面。
　　男性，之所以在世界上更有支配权，就是因为他们更自信、更强硬、更有攻击性——
　　男人要成功，就必须具有这一类的品质。
　　但是，事物都有其两面性，这些“优秀的品质”也可能让他们吃大亏。
　　显然，男人们在上岛的第一天，就吃到了苦头。
　　丛林里枯树叶很多，大家露宿在西湖边。
　　天还没有亮。
　　只有营火跳动的小火光。
　　勺子哥的呼噜声很大，一整天的长途跋涉，让他的呼噜声更大了。
　　呼噜噜——
　　周赞赞被鼾声吵醒。
　　他睡在靠边的位置，负责看管从潟湖里净化出的饮用水。
　　一共空出四个水瓶，全都灌满了。
　　周赞赞坐起来，他热得口干舌燥，拧开其中一瓶，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然后，他捅了捅鼾声如雷的勺子哥，鼾声终于停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呼噜声又是震天响。
　　丛林里很黑。
　　月光下，周赞赞揉了揉脸。
　　身边不远处，是时宙、凌野、顾哥三人。
　　再往对面看去……
　　周赞赞就是一愣，他依稀看见那里坐着一个黑影。
　　定睛细看，他才认出，那是正在打坐（？）的谢亮。
　　周赞赞发出嘘声，喊他：“喂，亮哥，醒着？”
　　“嗯。”谢亮应了。
　　“你没有睡觉吗？”周赞赞走过去，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哗啦声。
　　周赞赞放轻脚步，来到谢亮身边，小声问：“你一直没有睡？”
　　谢亮摇了摇头。
　　黑暗中，两人看不清彼此的脸。
　　谢亮瞟向一闪一闪的镜头方向，说道：“睡不着，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因为别人打呼噜睡不着，或者是换了环境，我有点紧张。”
　　“是啊，临睡前，我只知道要提防林子里有蛇和老鼠，”周赞赞坐在他身边，“没想到让我睡不着的，竟然是这个呼噜声。”
　　谢亮今年十八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
　　周赞赞十九，在S大读大一。
　　同龄人话题更多些。
　　两人坐在漆黑里聊了一会儿。
　　咕噜噜——
　　这次不是呼噜声。
　　而是周赞赞的肚子在叫。
　　“握草？”周赞赞呆住。
　　“饿了？”谢亮问。
　　周赞赞捂住肚子：“疼，我得去上个厕所。”
　　上厕所，要去较远些的林子里。
　　谢亮环视一下天色，“我陪你去吧。”
　　“好，”周赞赞憋了一口气，小步往林子里跑，“谢了兄弟。”
　　谢亮跟在他身后。
　　值班跟拍小哥十分敬业，他打起精神，随后跟上两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
　　林子里，周赞赞躲在了灌木和大树后边。
　　谢亮则在不远处的一个树边站住，“我在这等你，你是不是水土不服？”
　　“感觉不太好。”周赞赞哀嚎着，“疼死我了。”
　　月光下，谢亮站在树影的黑暗中。
　　他仰头望向茂盛树木遮挡的一方夜空。
　　他在求生的第一夜就没有入眠。
　　这里将会播放一个谢亮的个采——
　　“我是离异家庭长大的，我的父亲是一名警察。从我记事起，他就很忙。
　　“我知道，我爸对我充满了期待，但是，我没有成为他的骄傲——
　　“今年，我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我喜欢DK乐队的音乐，很带劲儿，很硬汉……
　　“我的偶像是容修，他是我心里的英雄。
　　“我总是背着吉他，表现出很吊的样子，其实我对目前的人生不算满意。
　　“让我觉得有成就感的事情很少，对我来说，和这次‘极限生存’类型差不多的挑战，无外乎就是和哥们儿一起露营，在小公园里过夜，喝醉酒，或开狂欢派对……
　　“除此之外，我对‘在外面生活’这种事毫无经验。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强大，但是，还是在接连不断地失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我已经成年了，我将来该怎么办？
　　“我想成为像容哥那样的铁骨铮铮的汉子，所以来参加求生了，不是想证明给谁看，我只想为自己找到一个答案……”
　　……
　　周赞赞和谢亮回到临时营地不多久，天空泛出鱼肚白。
　　海岛蒙蒙亮，新的一天到来。
　　营地里的男人们陆续醒过来。
　　顾劲臣侧着身，睁开眼睛时，看见时宙离他很近。
　　两人面对面侧躺。顾劲臣眨了下眼，往后躲了躲。
　　“顾哥，早上好。”时宙说。
　　顾劲臣坐起来：“早。”
　　“喂，我们的水，怎么洒了？”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衣之寒醒来之后，因为口渴想喝一口水，来到放水的树下，发现水瓶倒了一个。
　　瓶盖没有拧紧，瓶内的水洒了出来。
　　在树下形成一个小水洼，大半瓶的水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看向周赞赞，他是负责保管水的。
　　周赞赞有点慌，他捂着肚子，一早上跑了三次厕所。
　　为什么没有拧瓶盖，他的脑子里，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这次上岛，周老爷子对他的要求，就是学着长大，首先要有责任心。
　　责任心呢？珍贵的水都洒了。
　　“水很重要啊！”
　　大鱼哥扼腕不已，还没等接着往下说……
　　突然，他也捂住了肚子，“我得去方便一下。”
　　“赞赞水土不服，有点坏肚子，拉了一早上了。”谢亮解释了一句。
　　顾劲臣愣了下，看向脸色发白的周赞赞，“什么症状？”
　　“就是坏肚子，三次了。”周赞赞蹲在枯叶上，还在哼哼。
　　勺子哥看向衣之寒：“衣哥，你也不舒服？”
　　衣之寒手里拿着一杯水，喝了一口就觉得反胃，“想吐，浑身都不太对，胃不舒服。”
　　顾劲臣：“情况不太对。”
　　说着，顾劲臣连忙起身，来到周赞赞身边，询问了他一些腹泻的问题。
　　顾劲臣：“腹泻和呕吐，会让身体水分流失更快，潟湖的水有问题。”
　　跟拍小哥开始紧张，紧跟着顾劲臣的脚步。
　　顾劲臣拿起瓶子里的潟湖水，凑近镜头观察，“煮熟后，沉淀一晚上，还是这个颜色……这个水，并不安全，可能会害得所有人都生病。”
　　“他们是不是病了？赞赞，你感觉怎么样？”勺子哥倒是挺健康的，这会他有点后怕，“还能走吗？你喝了很多吗？”
　　“能走，感觉好多了，我喝了小半瓶。”周赞赞哭唧唧道。
　　“我也喝了，但没事。”时宙是除了顾劲臣之外喝的最少的。
　　同样，凌野也只喝了半杯，此时也没有感觉到身体异样。
　　昨天大家没有乱吃什么，只喝了这个潟湖水，这时对这水都有了怀疑。
　　“先找阴凉的地方坐下，用纯净水把药吃了，大概一两个小时就会见效。”
　　顾劲臣在镜头的监视下，拿出了急救包里的止泻药，接着道：
　　“如果腹泻严重的话，一定要补充水分，再严重，就只能退出了……”

第421章 晋江文学城:思念滋味
　　大鱼哥哭丧着脸：“不要啊，我才刚上岛两天……”
　　顾劲臣来到衣之寒面前，将药片递过去。
　　“我没有腹泻。”衣之寒说。
　　“先吃下去。”顾劲臣说，“出现呕吐的症状，可能比腹泻更严重。”
　　衣之寒注视他的眼睛：“……”
　　顾劲臣：“嗯？”
　　衣之寒避开视线：“知道了。”
　　“发烧么？”顾劲臣问。
　　衣之寒摇了摇头，“感觉还好。”
　　“休息吧。”顾劲臣站起身。
　　衣之寒接过药片和饮用水，他看着水瓶……
　　显然，这半瓶水，是顾劲臣昨天省下来的。
　　临时营地安静下来。
　　男人们吃了药之后，没有办法马上离开。
　　穿越丛林，寻找安全海滩，小队需要足够的水。
　　潟湖的水不能再用了。
　　他们能喝的水已经不多，一共只剩下2L左右。
　　每个人一天至少摄入2000卡路里和2L的水，才能保证身体正常消耗。
　　大鱼哥一脸菜色，目光落在顾劲臣递来的水瓶上。
　　只剩下够用药的一口水，大鱼哥愧疚道：“顾哥，你把水都给我们了，那你……”
　　“别多说话，”顾劲臣打断他，“先把药吃了，你们在营地里休息，我和谢亮身体没事，我们去林子里看一看。”
　　大鱼哥抿了抿嘴，接过药片和水喝下去。
　　然后，他看了看靠在树干上的周赞赞，又望向衣之寒和勺子哥。
　　有明显中毒症状的几个人，都是昨天喝了很多潟湖水的，大家都用了药。
　　男人们无精打采地叹息着。
　　虽然药物很快就会起作用，但这样就会拖累大家的进度。
　　大鱼哥捂住脸，看上去有些情绪崩溃：“以前都没有问题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太搞笑了，你哭了吗？”衣之寒有些不耐烦，“节省点体力，不然今晚我们也要在林子里过夜了，前提是，有命在，还活着，不渴死，不饿死。”
　　“我们也不想这样啊。”周赞赞喝了水之后好了些，“这里根本就不是天堂，鱼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喝到中毒的水，大鱼哥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哽咽着说：
　　“好多了，就是觉得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做，这里和我做直播时去过的地方，都不太一样。我以前喝过潟湖里的水，都没有事情的……啊，肚子还一抽一抽的疼……我他妈的是在阵痛吗……”
　　衣之寒也不好受。
　　虽然没腹泻，但他吐了两次：“别再哼哼唧唧、没完没了的了。”
　　顾劲臣系上鞋带：“我们准备出发了。”
　　所有人都朝他望了过去。
　　男人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脸上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当时，大家一致赞同饮用了潟湖的水，没有听顾哥的话。
　　现在，顾哥把他节省下来的饮用水分给了大家，还要亲自去丛林里给大家找水和食物。
　　“顾哥，注意安全。”
　　“是啊，顾老师，找不到就赶紧回来，等我们好了，一起去！”
　　男人们经过腹泻之后，已经没有力气陪他一起穿越丛林去找水源了。
　　“我也去吧？”时宙申请。
　　顾劲臣摇头：“我和亮子去，你和凌野留下来，看着他们，如果谁的情况不好，直接拨打求救电话，生命安全第一。”
　　时宙看向穿戴整齐的谢亮，“拜托了，照顾好顾哥。”
　　“还用你说？我知道了，我答应过容哥的。”谢亮说。
　　顾劲臣昨天只吃了早饭，之后只喝了不到2L的饮用水。
　　此时，他也感到虚弱。
　　但身为演员，平时节制饮食，让他没有觉得过分饥饿。
　　他不打算进到丛林深处，只想去碰一碰运气。
　　带上了柴刀和几个空瓶，谢亮和他一起往丛林里走去。
　　一名跟拍VJ一路跟在两人身边。
　　丛林中幽暗，热带植物茂盛，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林子里并不如雨林那般潮湿。
　　脚下很多枯树叶。
　　枯叶常年累月地腐坏在泥土里。
　　周遭有一种不太清新的气味。
　　走出百米远。
　　谢亮张望四周：“顾哥，我们打算找什么，你有水源的线索吗？”
　　顾劲臣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顾虑道：“没有，碰运气，容哥说，这座岛上，可能会有一种藤本植物……”
　　话还没说完。
　　谢亮的脚步突然一顿，他低叫了一声，“兔子，一只兔子！”
　　草丛中窸窸窣窣，传出细密的声音。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
　　谢亮拔腿就追了上去。
　　“等等！亮子！”顾劲臣喊他。
　　随后追上。
　　镜头一路颠簸。
　　顾劲臣和摄像师两人，紧跟在谢亮后边。
　　有一种丛林追击的电影大片感。
　　跟拍小哥的体力也极好，他甚至跑在顾劲臣的前面，拍到了谢亮追击的那只野兔。
　　那是一只肥美的灰色兔子，全身都是肉。
　　在谢亮的追逐下，仓皇地在茂密的树间穿梭。
　　谢亮捡起一块石头，直接朝它扔了过去。
　　还挺准的，打中了！
　　兔子被打疼了，惨叫着，亡命般地，往灌木丛中奔跑。
　　镜头把这些画面拍下来。
　　谢亮暗骂一声，飞快追了去。
　　很快的，他就又不得不停下。
　　因为他终于听见，身后的顾劲臣，在厉声喊他的名字：
　　——“亮子，停下！
　　——“你给我停下，别再跑了！”
　　——“亮子！！你再跑，我就要打电话，让人把你送走了！”
　　——“我要让容修把你送走了！”
　　最后这一声，让谢亮一呆。
　　他傻站在原地，这才发现，四周景色陌生。
　　刚才有点上头，这会才冷静下来。
　　“兔子不见了……”
　　“你太不听话了！”
　　顾劲臣急喘着跟上来，眼前有点发黑。
　　“我一定会告诉容哥的，我一定要把你送回去。”
　　谢亮小声：“顾哥，我错了，可是……”
　　顾劲臣冷着脸：“这里不是天堂岛，丛林里太危险了，你根本不听我的话。”
　　一听要“送回去”，谢亮急了。
　　他嗓子也哑了：“不是的，顾哥，我只是想给你找个能吃的东西，我答应过容哥的，我答应过他的，保证过会好好照顾你……”
　　顾劲臣一愣，没有再说下去。
　　谢亮那么大个儿，在顾劲臣面前低着头，还挺让人心疼的。
　　其实，顾劲臣心里明白，亮子也是又累又饿，而且他急于表现，想为团队做贡献。
　　可是，他也答应过爱人，会好好照顾弟弟的啊！
　　荒岛到处都是未知的植物，藤蔓，荆棘，灌木，枯死后还立在那的死树……
　　行走起来都非常困难，何况奔跑。
　　这一路狂奔，幸好两人的装备穿得整齐，身上才没有挂彩。
　　顾劲臣上前，拍了下谢亮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下不为例，刚才，你跑得太快了，我很担心。以后带你出来，别离我太远，别擅自行动。”
　　谢亮点头：“嗯，对不起，顾哥，下不为例。”
　　男人的友情，往往就是这一瞬间产生，而且分外深刻，或许一生也淡不了。
　　两人原地休息了一会。
　　顾劲臣转过身，决定往回走，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不远处的树木间。
　　顾劲臣眼露光芒，“是含水藤！”
　　“什么玩意？”谢亮也是一愣，“藤？容哥说的那个？”
　　顾劲臣加快脚步，对着镜头笑道：
　　“没错，就是容哥说的藤蔓，他给我看过图片——切开藤蔓之后，里面会有干净的水，含水量丰富，让我看一看……”
　　纵横交错的藤蔓和树叶，悬挂在树木之间。
　　顾劲臣来到一根小碗口粗细的藤蔓下。
　　随后，他挥起砍刀，手起刀落，利索地切断了一根。
　　“水！”谢亮惊叫道，“真的有水流出来！”
　　虽然……兔子追丢了，两人耗费了不少体力……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十分走运，找到了可以饮用的“救急安全水”。
　　顾劲臣拿起藤蔓的一头，倒在手心一点，闻了闻，又试了一丁点。
　　“味道很清新。”
　　随后，放在唇边尝了尝，他笑道：“可以喝，这是很新鲜的水，和饮料的味道差不多。”
　　“真的吗？我尝尝！”
　　谢亮拿来藤蔓的另个断头，直接对着嘴喝了起来。
　　清甜，凉爽，还很解渴，而且水量很充足。
　　顾劲臣又斩断了一根藤蔓，又有清澈的水流出，“拿瓶子过来。”
　　谢亮拧开瓶盖，用塑料瓶接住水流。
　　顾劲臣笑道：“这种藤本植物，富含维生素，非常健康，可以补充体力，带回去给生病的队友，他们很快就会恢复的。”
　　藤蔓的外皮，看似干枯，灰突突的，像枯树皮一样。
　　但是，里面藏有这么好喝的汁水。
　　跟拍小哥新奇地凑近过去。
　　用镜头拍下了顾劲臣讲解的一幕。
　　一根藤蔓的水含量不多，可这片林子有很多这种含水藤。
　　两人接了两大瓶汁水。
　　再最后砍断一根藤蔓，顾劲臣打算折返了。
　　跟拍小哥用镜头记录了周遭的环境。
　　这边的空地，树木不高，能拍到蓝天白云，还有远方的景色。
　　跟拍小哥将镜头拍向西方……
　　顾劲臣侧过头，看向摄像师的镜头。
　　他微微眯了眯眼，往镜头对着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
　　顾劲臣再次听见了树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和谢亮对视一眼，望向发出动静的方向。
　　顾劲臣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怕是会碰到什么危险的野生动物。
　　两人缓步往灌木丛那边走。
　　*
　　两个小时过去了，太阳升高。
　　临时营地的男人们，开始坐立不安。
　　止泻药起了作用，大家的身体状况良好。
　　但为了避免脱水，还是饮用了不少的纯净水。
　　此时，大家的水只剩下不到1L。
　　“顾哥他们没事吧，”凌野担忧地说，“听说，有些淡水源，里面会有鳄鱼，这座岛上有鳄鱼吧？”
　　大鱼哥犹豫道：“有湾鳄，可能还会有凯门鳄？碰到鳄鱼怎么办……”
　　“不会碰到的。”
　　衣之寒站在大树边，望向顾劲臣离开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衣之寒仍然没有收回视线。
　　衣之寒：“那人，狡猾的很，再说了，他和容修是朋友，就算碰到了鳄鱼，他肯定也知道怎么逃生。”
　　顾哥狡猾什么的……
　　时宙淡淡道：“衣哥，镜头拍着呢。”
　　说人坏话，也得背着点儿啊。
　　衣之寒和顾劲臣的那些恩怨，想必在场人没有不知道的——
　　今儿你抢我红毯高光，明儿我抢你代言品牌，后儿我拍个同类型电影踩你的电视剧，恩怨故事不知都出几个圈儿了。
　　微博上两家粉丝天天在骂架，简直是影视圈一景观啊。
　　“想拍就拍么，都是戏啊。”
　　衣之寒瞟了一眼摄像机，整理了下衣领，似笑非笑：
　　“什么叫宿敌，就是时时刻刻把他当成对手——就像欧阳峰和洪七公，一生宿敌，在华山上同归于尽，洪七公最后终于对欧阳峰心生佩服，最终两人大笑而亡。”
　　男人们：“……”
　　节目组能让两位“宿敌帝”同框，也是够刚的。
　　衣之寒将目光再次投远。
　　远方的树木依然没有动静……
　　所以说，顾劲臣比兔子还狡猾，自己在他身上吃过多少亏，他可别栽在小小的鳄鱼身上。
　　好在这一片荒野丛林，并没有太过分地欺负男生小队。
　　就在男人们唉声叹气的时候。
　　远处终于有了脚步声。
　　周赞赞看见了两人的身影：“他们回来了！”
　　“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衣之寒转过身，回到他的临时床铺坐下。
　　顾劲臣和谢亮二人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见，他们的手里拿着装满了水的瓶子！
　　而且……
　　谢亮的手里还拎着一只灰色大兔子！！
　　勺子哥嗓音都变了调：“兔子？兔子！你们抓到了兔子！”
　　“我擦！真的是兔子！好肥啊！”
　　谢亮也是一脸不可思议：“是顾哥抓到的，我俩围堵，一个洞口被砍下的藤蔓堵住了，一个洞口堵上了衣服，兔子被敲击声吓得不敢动，就抓到了！”
　　“运气很好。”顾劲臣的户外上衣脱掉了，紧身背心勾勒出瘦削身材，含蓄的肌肉在阳光里流淌了汗水。
　　谢亮笑道：“勺子哥，来个烧烤兔子？”
　　勺子哥跑过来，“必须的啊！多谢二位了，大家今天有吃的了，吃完赶路，肯定能找到营地！”
　　他接过谢亮手里灰兔子，掂量一下分量，真不轻啊！
　　八个男人，吃一只兔子。
　　不能完全吃饱，但补充蛋白质和能量，肯定是够了的。
　　而且还有顾劲臣找到的富含维生素的水。
　　顾劲臣：“水不多，路上如果看见了含水藤，我们可以再收集。”
　　说着，顾劲臣来到树荫下，坐下休息。
　　时宙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小臂的纹身玫瑰上。
　　又看向他的另一只胳膊，手指和小臂有一点擦伤。
　　顾劲臣的紧身背心和容修的是同款。
　　黑色的，衬得他肤更白，擦伤也十分明显，而且……
　　工装背心露得多，顾劲臣坐下时，外套衣领扯了一下……
　　不偏不倚，露出了琐骨下方，含蓄的胸肌。
　　深浅的紫红，露出了一小片。
　　能一眼看出是荒唐的痕迹，也能看出这人是真的被疼爱了。
　　时宙愣了一会，脱掉身上的衣服，随手扔在了顾劲臣的身上。
　　顾劲臣垂着眼，余光看见他背影，勾唇轻笑了下。
　　之后的时间，就是身为主厨的勺子哥一展身手的机会。
　　谢亮和顾劲臣歪靠在临时营地，小憩了一小时，闻到了烧烤兔肉的香味。
　　非常简单粗暴的方法，没有任何调料，只用了野橙子代替了柠檬。
　　男人们几乎24小时没有进食，已经饿得眼冒金星。
　　大家都不再挑剔，直接将兔肉烤了。
　　分拆入腹，连能吃的内脏都吃了。
　　吃完东西，是上午九点。
　　带着稀缺的两瓶水，带上了行李，还有兔子的骨头，大家启程出发。
　　还没走出几米。
　　顾劲臣落后两步，来到刚才和他一起找水的跟拍小哥身边。
　　顾劲臣突然笑问：“安全海滩，在西边，是吗？在西海滩？”
　　男人们都愣住，惊讶地看向顾劲臣。
　　跟拍小哥：“？？”
　　猝不及防的，跟拍小哥被他问一愣。
　　随后一脸懵逼，举着的摄像机差点掉了。
　　顾劲臣步步紧逼：“找到含水藤的时候，你的镜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拍西边，是不是以为能拍到容哥他们生火的烟？”
　　跟拍小哥闭紧嘴巴：“……”
　　我不是，我没有，顾哥你别这样啊……
　　呜呜呜呜，所以说，这位也是综艺大bug！
　　男人们这才反应过来。
　　全都恍然大悟。
　　“真的吗？安全海滩在西边？”
　　“那我们一直往东走，岂不是方向一直是反的？”
　　“我就说嘛，摄像师怎么可能不知道拍摄地点，那可是未来三十天的大本营啊！”
　　跟拍小哥被男人们围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四下张望找寻同伴，又对顾劲臣摇了摇头。
　　满眼都是一句话：顾老师，您放过我吧！
　　衣之寒眉心一跳，所以说啊，这人是真的狡猾。
　　衣之寒：“好，我们往西走，之前一直往东走，看见了两个潮滩，显然方向不对，这次不管对不对，赌一把，怎么样？”
　　大鱼哥笑道：“肯定对啊，顾哥刚才一说，摄像大哥的脸都绿了啊！”
　　跟拍小哥：“……”
　　“我们不会说的，不然，你是不是会被扣奖金？”
　　“哈哈哈哈哈哈，多亏了顾哥！”
　　“太好了，这个岛南北两三公里，东西应该更近一些吧？”
　　“加快速度，傍晚之前，就能赶到。”
　　*
　　这天午后，容修和白翼去林子下陷阱，此时还没有回来。
　　女生们在营地里编棕榈树叶。
　　由于柴刀在男生小队手上，砍竹子是非常耗费体力的，所以容修建议大家，先做屋顶。
　　将棕榈树叶编织起来，到时候要搭双层的屋顶。
　　屋顶很重要，遮风挡雨的。
　　热带风暴季，肯定会有大暴雨。
　　何孝姝不会编织，就拉着默老师一起去搭建“更衣淋浴间”。
　　是的，大家的营地，已经被会持家的女人们分出了区域。
　　“休息区”是要搭棚子的地方。
　　“生活区”是大家一起聊天的地方。
　　“用餐区”是营火所在处。
　　还有很远的“厕所”。
　　以及一处“更衣淋浴间”。
　　更衣淋浴间，有着棕榈植物作为天然屏障。
　　在树林和营地之间。
　　那里还有一块假山似的大石，当做屏风用了。
　　容修说，等将来找到了丰富的淡水源，就可以给大家制作淋浴装置，安装在这里。
　　不然，女生们的身子就快被海盐沤烂了。
　　才一天，楚潋卿和小九的手就已经有点皱巴巴了。
　　因为楚主编一直坚持下海找鱼。
　　而小九负责收拾海鲜食材，又没有足够的淡水冲洗……
　　漂亮的女士们，都脏得不像样。
　　容修心里不好受，他觉得，身为“大家长”做得还不够。
　　上午的时候，他和白翼又去找了三个小时淡水，却无功而返，反而看到了兔子窝。
　　中午回来之后，容修路过椰子树，上树摘了两颗椰子。
　　一来，用来榨油，二来，容修给女孩们制作了好东西。
　　“容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营地里，容修捧着椰子果实，用求生刀将椰肉全部挖掉。
　　然后，他用刀柄将椰肉捣碎，像泥一样一直捣。
　　容修垂着眸子干活，“这样榨出的椰子油很管用，等一会我和二哥出去，回避一下，你们涂抹在脸上和身上，互相擦擦，衣服里的地方……咳，也全都擦擦。”
　　女人们都围了过来，听容修给她们叮嘱：
　　“我给你们捣出了椰油，可以避免皮肤被海水侵蚀发炎，也能免受日晒——这是天然防晒霜，没有任何副作用，不会晒黑晒伤。”
　　女生们感动地看着男人。
　　这男人竟然为大家想了这么多……
　　说好的容大直男呢？
　　冷恬：“啊啊啊啊！老天欠我一个像容修一样的亲哥哥！！！”
　　小九：“这是我哥。”
　　何孝姝：“这是我弟弟。”
　　……
　　容修榨了椰子油之后，就拉着白翼一起去下陷阱了。
　　白翼伸着脖子，唉声叹气，羡慕地看向熊大海他们。
　　美女们一身小背心、小裤裤，趴在沙滩上，互相擦着防晒霜……
　　这是巨大的福利啊，怎么能离开现场呢？
　　为什么要回避啊，二哥我也可以给美人们擦防晒油啊……
　　嘿嘿嘿嘿……
　　白翼被硬拉着，无精打采，跟着容修回到丛林。
　　发现兔子窝的地方，在丛林深处。
　　距离西海滩比较远。
　　直到快傍晚的时候，两人也没有回来。
　　女人，其实是世界上最温柔、最感性、最公平、也最简单的动物。
　　因为被温柔对待了，所以，她们会更加的体贴温柔。
　　大家都在努力地干活，希望能早早完成容修的嘱咐。
　　容修虽然还没有回来，大家都没有偷懒。
　　在梅姐的带领下，开始按照容修的要求，研究怎么编织棕榈树的叶子。
　　直到小九瞪大眼睛，抬着头，直勾勾地瞅着远方。
　　“天啊……天啊……那是……他们！！”
　　所有女生都抬眼，朝远方礁石的方向望去。
　　八个男人沿着西海岸，往这边走来。
　　“啊啊啊啊啊啊！顾哥！！！顾哥！！！！”
　　小九像疯了一样，扔掉手中的大叶子，往那边狂奔而去。
　　“太好了，他们找到我们了！”
　　“顾劲臣！顾劲臣！”
　　*
　　顾劲臣的体力和能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们的水，在两个小时之前喝光了。
　　一路上没有再发现水源。
　　从海岛的东北边，来到西海岸。
　　这一路上，男生队仍有过一次意见不统一。
　　茂密的红树林里，到处可见荆棘灌木。
　　地上铺满了死树的根茎和藤蔓。
　　丛林里危机四伏。
　　有两次，男人们走到了死胡同。
　　大家还是很快的冷静下来。
　　他们在浅沼泽的附近，发现了一个干涸的河床。
　　水源在丛林里开出一条天然的道路，非常平坦。
　　大鱼哥试探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沿着河床往上走，一来可能找到水源，二来地势较高，也许可能瞭望整座岛。”
　　这并非没道理。
　　但是，这一次，顾劲臣却没有听从小队成员的意见。
　　他没有顺势而上，去寻找河床上游可能存在的淡水源。
　　顾劲臣的目标很明确，态度十分强硬。
　　目标就是西海岸。
　　哪怕有礁石，道路更难走。
　　他带领男人们，选择了横穿到海岛西边。
　　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寻找安全海滩。
　　男人们也只建议了一次，没有像昨晚一般各持己见。
　　大家跟在顾劲臣的身后，横穿过红树林，穿过泥泞湿地。
　　男人们把浑身上下，搞得狼狈不堪……
　　其实，没有人真正知道该怎么做，大家都是用猜的，只是根据经验。
　　顾劲臣并没有经验。
　　但他对团队做出了巨大贡献。
　　所以拥有了话语权。
　　——想要团队合作无间，就要靠说话铿锵有力的领导者站出来。
　　而在所有人都有能力、有实力、想争夺控制权的情况下，只有“团队贡献”才能说话。
　　团队里的含水藤水，以及大家的早餐，都是顾劲臣的贡献。
　　关键时刻，能拿下控制权，不因为别的，只有“饭碗”。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硬道理。
　　顾劲臣对人性了解透彻，他读过《乌合之众》，也知道羊群效应，他将每个人的心理、夺-权的时机和方法，都拿捏得相当到位。
　　昨天他保持沉默，今天他掷地有声，没有一个人说“不”。
　　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信念。
　　找到容修。
　　想见他。
　　哪怕没有水，谁拦着也不行。
　　……
　　这就样，男人们从东边穿越丛林，直接来到西边。
　　然后，沿着西海岸一直走。
　　所以，男人们并没有发现椰子树和丛林里的竹子。
　　烈日炎炎，丛林险恶，礁石凶险。
　　八个男人，五个小时，只喝了4L的水。
　　每个人还负重了行李和装备。
　　顾劲臣的上衣搭在登山包上，他的脸和身子染了泥污，紧身背心也脏了。
　　直到远远地，他们看见了一片美丽的海滩。
　　随后，看见了晃动的人影。
　　刚才越过礁石时，顾劲臣几乎手脚并用，蹒跚而行。
　　好在身边的凌野和时宙一直在架着他。
　　太阳炙烤着他，顾劲臣知道，自己已经轻度脱水，他的眼睛看不清东西。
　　听到了远处传来女生们的声音。
　　“顾哥！”
　　“顾劲臣！！！顾劲臣！！！”
　　果然在西海岸！
　　男人们朝女生们挥舞着手臂。
　　顾劲臣的快步往前走，他身边的队友们，都狂奔向远方的营地。
　　没有听到容修的声音。
　　容修在哪儿？
　　迎着灼目的阳光，顾劲臣眯着眼睛，想看清远方的白滩，仓皇地寻找那人的身影。
　　可是他看不清楚……
　　正当顾劲臣快步往前走时，忽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也开始发白。
　　是那种眩目的亮白。
　　大海在他的眼前旋转，蓝色的风景开始慢慢淡出视线。
　　逐渐地模糊、消失。
　　“容修……”
　　他往前踉跄了几步，身子有些摇晃。
　　他想抓住些什么，防止自己跌倒，但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也没有。
　　容修。
　　他的一只腿重重地跪在沙滩上，沙滩很软，他感觉不到疼。
　　登山包的重量拖着他，眼前一下黑了。
　　天旋地转中，就要往下倒去。
　　就在这时候，他的右胳膊被人拉住。
　　紧接着，有人猛然抱住了他。
　　闻到熟悉的气味。
　　听见耳边有人在唤他，顾劲臣，顾劲臣，醒醒。
　　顾劲臣晕眩了两分钟，埋在那人的颈窝。
　　他的嗓子哽住了，说不出话，睁开眼时，又感觉到了光。
　　容修。
　　顾劲臣抬起手臂，紧紧回抱住了他，他浑身都在发抖。
　　容修的手也微微地抖：“听见了么？”
　　顾劲臣的眼睛还是只看见白白的一片，但他清楚地听见容修的声音。
　　怀里这人极其真实，不是昨晚的梦境。
　　这是魂牵梦绕的爱人啊。
　　沙滩是潮湿的，顾不得旁边有没有人，不管有没有镜头，顾劲臣想再抱他紧一些，但是没有一丝力气。
　　容修把手伸到他身底，似乎想把他抱起来。
　　顾劲臣却低喃地说，“别走开，再让我抱一会。”
　　容修就坐在沙滩上没动。
　　摄像机没有跟过来。
　　所有人都望向远处，两人在海滩边抱着。
　　在此之前，男人们朝营地狂奔时，并没有发现身后的顾哥在踉跄而行。
　　小九发现远处顾劲臣情况不好时，那道身影就不知从林子的哪处窜出来。
　　犹如一道闪电，直朝那边飞奔而去。
　　慢慢地，顾劲臣感到唇边有凉意，他的视力恢复，发现容修舌尖在舔他的嘴唇。
　　顾劲臣想起那美克星人，靠伴侣的亲吻来获得能量和营养。
　　两人对视着，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哪儿说起。
　　顾劲臣口干舌燥，一句话也说不出。
　　碧海蓝天间，白色沙滩上，容修把他扶起来。
　　在远处镜头的拍摄下，只能架着他前行，两人回到营地。
　　女生们递过来一杯清水，是从容修从竹林那边带过来的竹子水。
　　两队终于汇合了。
　　女生们给男嘉宾们送水，大家歇了口气，讲起昨天发生的事，笑闹成一团。
　　顾劲臣坐在阴凉处，对女孩们道了谢，一边慢慢地饮水，一边环视四周。
　　营地干净，火焰旺盛。
　　地上还铺着一大片编织的棕榈树叶。
　　“这水很甜，有竹子味。”顾劲臣说。
　　容修：“嗯。”
　　“在做屋顶？你们发现了竹子？”
　　“嗯。”
　　“……嗯。”
　　容修话不多，顾劲臣也不再说。
　　容修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微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顾劲臣一身脏污。
　　身上脏了，脸也花了，背心全是泥点子。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顾劲臣有些不自然。
　　不知怎的，才一天不见，竟然有点羞涩。
　　又因自己的这种心情，而感到一丝紧张和气恼。
　　顾劲臣抬眼看看他，“容哥……”
　　容修坐得端正笔直：“嗯？”
　　顾劲臣展颜：“我回来了。”
　　“嗯。”容修应。
　　顾劲臣：“你……”
　　“别说太多话，”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喝完水，换身衣服，睡一会。”
　　“……嗯。”
　　顾劲臣垂了垂眼，看着自己邋遢的模样。
　　你想我了吗？
　　明明都已经确定了终身伴侣的关系，却还是问不出口。

第422章 晋江文学城:吊大有理
　　刚才容修说，让他去洗洗，换衣服？
　　顾劲臣愣了一愣，这才想起，一路上他穿越丛林，经过沼泽，身上不干净。
　　自家大猫平时对气味很敏-感，肯定会嫌弃的……
　　顾劲臣牵了下嘴角：“抱歉，身上气味不好，丛林里有沼泽……我去换衣服。”
　　“我带你去，”容修站起身，“那边有个更衣间，姑娘们设置的。”
　　容修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然后，他又看向聚在一起聊天的嘉宾们，说道：“回避一下，我带顾老师换个衣服。”
　　容修说完，大长腿迈开，头也不回往林子里走。
　　跟拍小哥没有跟着。
　　更衣、沐浴、如厕之类，镜头都不会拍。
　　另外，只要嘉宾打过招呼，镜头都不会拍。
　　这也是尊重隐私。
　　顾劲臣对大家笑了下，跟在容修身后，往远处的“更衣间”走去。
　　他知道现在是求生，不是小情小爱的时候，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容修一直不太热情……
　　不过……
　　这种“不是滋味”，很快就变成了另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天然屏障的“更衣间”，这处真是好地方。
　　女生们似乎特别喜欢整理浴室、更衣间这类的地方。
　　淋浴装置容修还没制作，但她们已经早早将这里打理得干干净净。
　　晾衣架在这儿，清洁用品在这儿，椰子油也放在这里，以便于平时大家涂抹防晒。
　　四周弥漫着棕榈植物的清香。
　　顾劲臣紧跟着他，绕过了一个巨石。
　　刚转过一个弯，眼前的容修突然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特别突然的。
　　顾劲臣眼前一黑，一头扎进他胸膛。
　　紧接着，他的要被揽住，脚几乎离地，身子被容修带到大石后。
　　容修手臂有力，勒紧顾劲臣的腰，将人摁在大石上。
　　紧跟着，唇就落了下来。
　　背快撞在大石，容修的手臂挡了他身后。
　　容修倾身，长腿逼近，顾劲臣耳鸣，彻底地蒙了。
　　唇被用力吸住，对方似乎不满足，越发侵入，顾劲臣任他肆意，两人全身上下紧贴一处。
　　渐渐地，顾劲臣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容修的指尖，沾了香甜的椰油，变得滑腻，手探入顾劲臣的衣服，扣在他的背上，一寸寸揉上去。
　　犹如置身火中，顾劲臣天旋地转，他站不稳，自觉地抱住他有力的腰。
　　可压迫他的人却觉得不够似的，狂风骤雨般，将他按在石壁上。
　　顾劲臣呼吸困难，下意识想汲取空气，却迎来更强劲的力道，勒得他发疼。
　　顾劲臣一下醒过神，随后就是不顾一切的回应。
　　容修。
　　仿佛要揉进骨头里，顾劲臣脚离了地。
　　就在他觉得承受不住时，容修缓和了情绪，安抚一般轻触他唇角……
　　良久，容修才放松了手臂，勒他的力道轻了些。
　　“顾劲臣。”容修嗓音暗哑，唇厮磨他耳朵，“三十个小时。”
　　顾劲臣全身无力，却还是抱紧他，“零二十五分钟。”
　　容修没有再回应，也不打算放手。
　　只静静与他相拥，灼烫的气息喷在他耳底颈间。
　　虽然，容修没说过爱他，没有说过想他，刚才见面时，也没什么思念的表达……
　　但是，顾劲臣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片刻之后，容修终于稍稍退开了些，近在咫尺地凝视他。
　　专注地，认真地，观察他眉眼。
　　端详他脸庞。
　　打量他身上每一处。
　　似要把人看进眼睛里。
　　三十多小时，三公里热带丛林，危机重重，没有食物和水……
　　从没在脸上表露过什么情绪。
　　没有对人说过心情和心事。
　　事实上，每过一秒，都积压成心底的煎熬。
　　“我很好。”顾劲臣微仰头，俯仰间对他笑，“我没事，没有受伤，早晨吃了东西，你别担心。”
　　容修缓缓抬手，掌心扣在他脑后，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顾劲臣很清楚地听见了他钝重的心跳。
　　容修声音很低：“以后，这种破综艺，还是别做了。”
　　顾劲臣一愣：“……”
　　破综艺？
　　发生什么事了？
　　容老师，这不是你投资、你策划、你主场的综艺吗？
　　“是不是累了？不喜欢玩综艺了？”顾劲臣搂他腰，坦诚地说，“可是，我倒是很喜欢和你一起参加综艺，因为难得可以在一起工作。”
　　容修沉默片刻。
　　过了一会，容修侧过脸，避开视线：“下次参加……就找那种，不会硬把人分开的。”
　　顾劲臣一瞬恍神，低了低头，额头抵在他肩上。
　　随即笑了开。
　　顾劲臣笑出了声，喉咙间却酸涩。
　　闷闷应他：“嗯，再不会了，不分开。”
　　*
　　经过三十小时的折腾，求生十六人终于汇合。
　　岛上一片欢声笑语。
　　女生小队还是原来的分配，两两一组。
　　捡柴火的，海边找食物的，大家轮流干活。
　　剩下会编织的妹子，负责用棕榈树叶编织大棚的屋顶。
　　营地里人一多，就非常热闹。
　　刚到达这里的男嘉宾们，被西海岸的美景吸引。
　　在丛林里两天一夜，头一次看见广阔的天空。
　　眼前还有蔚蓝的大海，每个人都感动地对镜头赞叹着。
　　海滩上，跟拍将镜头对准了男人们。
　　因为没处洗澡，他们身上还很狼狈。
　　烈日当头，衣之寒说：“没想到，这里会这么热，比我国热带地区要热得多。”
　　“想不想去海里凉快一下？”勺子哥跃跃欲试，闻了闻身上的汗味，“我觉得，自己快晒成鱼干啦！”
　　周赞赞和谢亮也是激动不已。
　　大鱼哥嗷嗷叫着，早就忍不住，跑到林子边脱下仔裤，换上一条大花裤衩。
　　他光着膀子，直接冲到了大海里。
　　衣之寒也是第一次在镜头前脱下了上衣，还是不太自然，被勺子哥拉下了海。
　　海上玩得欢腾。
　　营地里却一片混乱。
　　棕榈树叶子铺得到处都是，睡觉的地方还没有打理出来。
　　还海景别墅呢，连个简陋的木榻也没有。
　　幕天席地的睡觉，实在不安全。
　　在海滩边捡柴火的默老师，笑盈盈地望向在大海里扑腾的男人们。
　　姑娘们坐在营地的树荫处，看向疯狂玩乐的后来者，手上编织工作不停。
　　小九的手指被树叶割破了，她是姑娘们当中编织技术最高的，其他女孩都是她教会的。
　　何孝姝扔掉里手里的叶子，一头栽在沙地上，“他们还要玩多久啊，怎么一点都不紧迫呢，倒是过来帮忙啊！”
　　梅姐板着脸：“一点危机感也没有，晚上的食物还没搞定。”
　　冷恬向往地望着海边，两眼亮晶晶，“我也好想去游泳啊，我带了比基尼！可是，我们没有淡水，泡完了海水，不能不冲澡啊……我好想洗个凉水澡，还要洗头发。”
　　何孝姝：“想喝冰可乐，想吃川锅，麻辣烫，锅包肉……”
　　还不到两天，女人们就已经凌乱得不像样。
　　脸上有脏痕，头发也乱糟糟的，用她们彼此打趣的话说，“就像野人一样。”
　　梅姐瞟了一眼两位大明星，又看向她们手里编织得犬牙交错的叶子。
　　不管平时业务多熟练，显然在求生环境中，明星们干活的质量并不高。
　　速度也不快，有时候干脆旁观。
　　这样明显增加了素人们的工作量。
　　你不做，总会有人做，大家吃大锅饭，团结互助，谁都饿不死就是了。
　　社会主义为什么具有长远的意义，在这里就得到了答案。
　　除此之外，还有新的问题。
　　现在大家要面对新的形势和格局。
　　女生小队不再只有两位男士，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异性，梅姐似乎并不能领导所有人。
　　何况是一群男人。
　　男人们总不会让一个女人来领导的……
　　此时，还不到傍晚，岸边营地一片热闹。
　　梅姐呼唤了几次男嘉宾们。
　　他们好像都没有听到似的，连理也没理。
　　直到容修从“棕榈更衣间”回来……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白翼看了他一眼，连忙跑到海边，给他们打手势。
　　浪里白条的男人们，终于陆续上了岸。
　　远处林子里，棕榈树和假山的天然屏障后边，顾劲臣缓了好一会，才随后绕回了营地。
　　大家聚集在营地聊天，男人们吃到了容修顺路带回来的椰子。
　　“呜呜，这是我两天吃的味道最好的东西。”周赞赞说。
　　“你是饭店主厨吗？”勺子哥问小九，“擅长哪个菜系？之后岛上的烹饪任务……”
　　小九笑道：“我不是厨师，只是兴趣爱好。”
　　“那以后，饭就由我来做吧，你给我当帮手。”勺子哥道。
　　小九笑容一滞，瞬间又笑了开：“好的。”
　　这边镜头拍着，嘉宾们插科打诨。
　　另一边，容修开了个椰子，递给顾劲臣：“碳水化合物，别多吃，一会我去兔子窝看看。”
　　“……我当时觉得，我的肠子都拧在一起了！”周赞赞给大家讲了潟湖水的事，他哭唧唧道：
　　“太脏了，顾哥说水不干净时，大家都没当回事，后来，算我在内，三个人不太好。顾哥及时给我们吃了药，不然，我以为自己就要被送走了，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潟湖水是什么？那不是很咸的吗？”何孝姝问。
　　“是淡水，不过，我们遇到的，不太安全，”衣之寒说，“是死水，里面有东西，味道和气味都不对。”
　　凌野哼笑：“何止气味不对啊，别提多恶心了，我家厕所里的水都比它干净。”
　　容修：“甲肝、乙肝、丙肝，五毒俱全啊，幸好大家喝得少。”
　　他皱了皱眉，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摇了下头，表示他没喝：“放心。”
　　“你们没在潟湖里看见鳄鱼？”默老师无意间问了一句：
　　“我们从北岸过来时，也看见了一个潟湖，容哥说，里面很可能有大蜥蜴之类的。”
　　男人们都是一愣。大鱼哥道：“没有啊，呃，不过，取过水之后，我们在附近扎了营，没有注意。”
　　容修：“……”
　　这是把求生当儿戏了吗？
　　后来，女生们又给他们讲了这边的情况。
　　口沫横飞，眉飞色舞，白翼像说书一样，说了她们顺利找到西海岸的过程。
　　所以说，容修就是大BUG啊，带着女生们少走了多少冤枉路。
　　而且没有渴着，没有饿着，更没有碰到红树林和沼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简直是丛林之王啊，比大猫爬树还快，噌噌噌，攀到石峰上，指点一番江山，振臂一挥，咱们就找到这里啦！”
　　白翼给大家讲容修徒手攀岩，讲他带着女孩们找水和食物。
　　男人们啧啧惊叹。
　　顾劲臣坐在一旁，垂着眸子看手上的棕榈叶，一直没有开口发言。
　　昨晚，女生小队一起用了蛇肉。
　　此时，营地里已经没有食物了。
　　求生大多如此，到达地点之后，水和火都要排在首位。
　　第一天就是找水、生火，然后就要捡柴——避免火种熄灭，或夜晚失温。
　　“等一会退潮，可以去礁石那边找贻贝，看看有没有海鲜。”容修笑道，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火。
　　容修打算一会傍晚时，凉快些，去林子里一趟。
　　上午的时候，他和白翼丛林的兔子窝附近下了套。
　　运气好的话，应该会有能吃的，争取天黑之前回来。
　　嘉宾们聊天的时候，顾劲臣一直垂着眼，摆弄手里的棕榈叶、草和树藤。
　　小九很快就注意到，顾哥竟然在编树叶！
　　小九迅速地拿起棕榈叶，学着顾劲臣的方法开始编织起来。
　　女生们很快就被两人吸引了。
　　楚潋卿好奇凑在顾劲臣身边，打量他手上的东西：“顾哥，你在编什么？”
　　“热带求生必备，女生白天可以戴上。”顾劲臣将一朵小花点缀在其间，“避免太阳晒，我的完成了，小九戴上试试，你学会了吧？”
　　冷恬羡慕不已：“好漂亮的草帽啊！顾哥居然会编草帽！”
　　小九接过顾劲臣递来的棕榈草帽，小心地戴在头上。
　　大小正合适，质地清凉，还戴出了几分时尚感。
　　“我学会了，等我做好了，大家都可以戴，顾哥真是太厉害了！”小九赞不绝口，还摆了几个造型，“这下，有了椰子油，有了草帽，咱们就不怕日晒啦！”
　　“我也想要！还挺好看的，这就是夏日风情呀！”
　　女生们都想要一顶纯天然太阳帽，拿着小九的帽子轮番戴了一遍，都觉得非常实用。
　　跟拍小哥笑呵呵地围过来，近距离拍摄女孩们的笑脸。
　　男人们坐在一旁看着，心情也是好的不得了。
　　镜头又给“热带求生必备”的天然草帽做了特写。
　　那是用一整张棕榈树叶编织而成的。
　　叶片整齐交错，镂空，精致，一朵含蓄的小花点缀。
　　这也太心灵手巧了吧。
　　掺入了影帝先生的时尚审美，贵妇遮阳帽的气质，还有一股丛林的清新气息。
　　冷恬终于接到了草帽，戴在头上美滋滋，都不太想还给小九了。
　　“真的啊，戴上真的可以遮住阳光，我的脸这两天都晒疼了。”
　　冷恬臭美了半天，左顾右盼，目光落在容修脸上。
　　她望着容修，笑道，“容哥，你一会出去，别晒黑了啊，大帅哥！”
　　不等容修反应过来，冷恬突然将草帽戴在容修的头上。
　　在场众人：“……”
　　一瞬间陷入沉寂中。
　　容修还在想一会去林子的事，他懵懂地抬头，环视四周。
　　“噗哈哈哈哈哈，大甜甜你胆子可真大啊！”
　　“不过，这个帽子，跟容哥竟然意外地搭配。”
　　“废话，这是军绿色啊！容少校配军绿色，绝配！”
　　男人们一下活泛了，大家笑得不行。
　　其实，男人们在丛林里跑了一天，看见遮阳帽也是艳羡，只是这颜色……
　　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这就是“原谅帽”啊……
　　“顾老师编草帽的技术真的没话说，男女皆搭配。”
　　“这个就给容哥吧，看上去还挺合适的哈哈哈哈哈！”
　　“求生必配，容哥配户外，绝配！”
　　“拉倒吧，谁敢给我哥带绿帽子，不可能有的！”
　　容修：“……”
　　“是啊，”轻飘飘的一声，容修抬了抬眼，“谁敢给我戴绿帽子？”
　　问的是“谁”，眼角却瞟向了顾劲臣。
　　顾劲臣：“……”
　　影帝先生僵在容修身边，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差点接上一句：“我不是我没有”。
　　他就是给女生们编了一个防晒的遮阳帽啊！
　　营地里早就笑成一片。
　　作为摇滚乐、音乐圈、乃至于整个娱乐圈的头号大帅哥……
　　容修戴上原谅帽的机会可不多啊。
　　白翼一脸坏笑，对顾劲臣挤眉弄眼：“之前我还在想，老大一身高定装备，这么牛逼，可是还是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我以为是缺了脸上的迷彩条条，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差了一个原谅帽，他以前经常这么打扮。”
　　顾劲臣浑身一哆嗦：“……”
　　谢亮瞪大眼睛，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大嗓门嚷嚷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偶像怎么可能戴这个！”
　　白翼哈哈笑道：“真的啊，难道我还能胡编乱造吗，他以前穿一身原谅服，还是连帽衫的呢，一手AK，一手AWP，堪比吃鸡，越野千里，百步穿杨啊！你说是不是啊，容少校？”
　　爆料了不要紧，白翼还上前两步，蹲在了容修眼前。
　　完全不怕容修会在镜头前给他一拳。
　　容修面色平静，摘掉棕榈叶帽子，随手扔在地上，淡道：“纠正一下，那不叫原谅服，那叫‘吉利服’，来自苏格兰读法gah-hee-lee，是战士们的救命装备，不可亵渎。”
　　白翼：“……”
　　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容修竟然不急不缓，淡定的很啊！
　　白翼无语道：“好吧，我错了我不对，你吊大你有理行了吧？大家一起开个玩笑，在镜头面前，你倒是多点表情啊，不然观众们会害怕，你会掉粉儿的。”
　　说完，白翼蹲在地上，捡起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猛然发现，这棕榈帽子，确实凉快！
　　此时，日头正毒。
　　阳光竟完全被帽子隔绝在外。
　　白翼惊喜，回头看向顾劲臣，“这是个好东西啊，下次去林子里，我和老大就戴这个，这个先借我了，你再给老大做个！”
　　顾劲臣点头：“……好。”
　　话音还没落。
　　容修侧过脸，倾身在他耳边，低笑了声：“你敢。”
　　顾劲臣屏住呼吸：“不……”
　　两人动作太暧昧，引得男人女人们纷纷起哄。
　　顾劲臣头都快炸开，感觉到容修的呼吸喷在耳底，浑身都冒出了火。
　　爱人野烈，他一个都承受不来，哪有可能还去找别人？
　　顾劲臣闹了个脸红，嘉宾们更是闹翻天。
　　许多人都没见过有谁拿顾劲臣开涮，更没见过敢拿容修开涮的……
　　谁敢拿摇滚歌手开涮啊？
　　最重要的，大家更没见过顾怼怼像小兔子见了大狮子一样。
　　毕竟容修是他的偶像，给偶像送一顶绿帽子可还行？
　　“你吊大你有理。”
　　“哈哈哈二哥无敌了，容哥揍他！”
　　“感觉顾哥药丸，给容哥送绿帽子，你敢吗，哈哈哈哈。”
　　顾劲臣：“……”
　　闹也闹够了，团队集合第一天，大家都懈怠了些。
　　就当放个假，聊了这么久，也该干活了。
　　“四点了，我得出发了，你们留在营地里。”容修起身叮嘱，“去礁石那边的时候，让白翼在旁边照顾着；在海边捡，渔具做出来之前，都先别下海，注意安全。”
　　容修走出两步，忽然驻足，眼角往后一扫：“顾劲臣，跟我走。
　　顾劲臣起身，“好。”
　　“顾哥赶了一天路，不歇歇吗？”时宙说道，“容哥，我跟你去吧，顾哥没喝几口水，早上只吃了一顿饭。”
　　周赞赞举手：“我去吧，我体格好，刚才喝了不少椰汁。”
　　容修：“顾老师和我一起走，顺路去找搭棚子的竹子，他懂这个。”
　　容修穿戴整齐，带上装备和登山包。
　　容修顿了顿，又说道：“再收集下编帽子的材料。”
　　顾劲臣：“……”
　　您还惦记着帽子的事呢？
　　*
　　棚子必须在三天之内建好。
　　趁大家还有体力，要把营地整理出来。
　　否则，三天之后，求生越发困难，再干体力活，会消耗更多的能量。
　　而且，人的心情也会有所不同。
　　因为缺乏营养、睡眠和食物，心智会受到影响。
　　过一段时间，团队绝不会像一开始这么和谐，会出现种种矛盾。
　　这也是容修在之前说的“团队问题”。
　　傍晚十分，太阳还很足。
　　两个男人离开了营地，一起进到了丛林里。
　　熊大海亲自扛着摄像机，负责跟拍两位大佬。
　　容修带着顾劲臣在茂密的树林中行进。
　　这条路顾劲臣没走过，他发现，大叶植被开始变得密集，种类也繁多。
　　傍晚阳光愈发暗淡，头顶遮天蔽日，脚下枯叶杂草丛生。
　　镜头里，容修回身，伸出手。
　　顾劲臣也不扭捏，直接拉住他的手。
　　两人牵着手，互相搀扶着，在密林里艰难前行。
　　顾劲臣看见，枝头有艳丽的飞鸟，还看见一块大石上有多彩的蜥蜴。
　　丛林深处有很多怪异的植物。
　　太阳很快就会落下，但他并没有觉得害怕。
　　顾劲臣以为，容修带他去找兔子窝。
　　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竹林。
　　容修停步：“累吗？”
　　“还行。”顾劲臣摇了下头，“现在去看搭棚子的材料？”
　　“嗯，你需要补充水分，这水很好喝。”容修说，“你之前是轻度脱水，头痛，眩晕，如果一直缺水，体内血液量就会减少，你现在嘴里有唾沫吗？”
　　顾劲臣张了张嘴，口干舌燥，嗓子发干，他摇了摇头。
　　“求生最重要的，除了水源和生火，水是最基本的。”容修看了眼镜头，说道，“如果按照对人体的重要程度排序，水比维生素重要，维生素比吃饱肚子重要。保证维生素的摄取，就不会身体机能失调，能避免疾病﹐能让自己多支撑一周左右不死。”
　　顾劲臣看着他，这才明白了……
　　这才是容修带他出来的目的吧。
　　大家还没有找到淡水源，营地里的水已经囤了一天。
　　海水蒸馏出的水也不健康。
　　容修用求生刀在竹子上割开一道口，唇凑上去尝了尝，道：“可能会有虫。”
　　顾劲臣一愣：“嗯？”
　　“之前白翼喝竹子水，吸出了竹虫。”容修说。
　　顾劲臣浑身僵住：“……”
　　“所以——”
　　容修回头看向熊大海，双臂比出了禁止拍摄的手势。
　　熊大海一愣，这是之前团队约定的手势。
　　他非常遵守规矩地将镜头移开，去拍摄花花草草了。
　　容修在竹子上吸了一大口竹水，伸手勾住顾劲臣脖颈。
　　他往熊大海那边瞟了一眼，直接用嘴将水度了过去。
　　顾劲臣迎着他，喝到他送来的水。
　　之后又喝一大口，一手揽着顾劲臣的腰，一手捏他下颌，水喂过去后吮他嘴唇，贪婪又珍惜地吻了半天。
　　顾劲臣扭着脸儿，臊得不行，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完全没想到，上岛进到丛林里的容修变得这么大胆，和平时城市里的明星容修完全不同。
　　容修放开他，“还喝么？”
　　顾劲臣从他肩头抬眼，目光有些闪躲，又带着笑意，深深地与他对视后，轻轻点头：“不够。”
　　容修笑了下，回头继续去吸竹子水。
　　话是这么说……
　　顾劲臣又谨慎环视周围，目光落在熊大海的背影上。
　　熊大海毫无察觉，他兴致勃勃地走了老远。
　　他在拍摄石头上的那只花哨的蜥蜴，嘴里还念念有词，说这些画面素材非常珍贵，到时候每一集都要剪辑进去。
　　容修又迎过来，顾劲臣心如擂鼓，配合地回应他。
　　舌尖缠绕间，也不知是为了喝水，还是为了亲近，紧张得像是回到了十九岁的早恋。
　　那时候，他爱他发疯，禁忌，刺激，痛苦，又满心如糖般甜蜜……
　　这是顾劲臣上岛以来，喝的最甜的水，也是最饱的一次。
　　营地水不够，他一直在节省。
　　容修喂了他很多，这才算是彻底补充了水分。
　　最后一口水，容修自己咽了下去，然后还嚼了嚼。
　　顾劲臣为他整理户外装的衣领：“少吃生东西，你胃不好。”
　　“知道了。”容修站在他面前，任他摆弄，“可是，肚子饿。”
　　这么大饭量的精壮男人，只吃了那么点东西，耗费那么多体力，他是怎么带着小队熬到现在的。
　　顾劲臣垂着眸子没言语，心疼得不行。
　　刚才大家一起聊天时，顾劲臣听白翼讲这两天发生的事，他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大家说，容修带着女生们，没有让大家吃一点苦，大家对他赞不绝口的时候……
　　顾劲臣只觉心疼得想落泪，想抱住他，哪儿也不让他去。
　　赞美之下，该承受多少辛苦和压力。
　　“不喜欢绿的。”容修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顾劲臣呆了下，“有棕色的，可以用老藤叶。”
　　容修侧过身：“嗯。”
　　顾劲臣嘴角动了下，强忍着没笑出来，来到他背后，抱紧他腰，脸埋在他后背：“容修，我不会的。”
　　“……嗯。”
　　“那你呢？”顾劲臣顿了下，“和那么多女人在一起……”
　　“不会。”容修回了一下头，眼角看他一眼，“时宙在吧，他没对你说什么？”
　　容修也知道了？
　　时宙对他不太对劲，顾劲臣只是凭感觉，容修是怎么知道的？
　　顾劲臣紧绷了下，手臂更加用力，将容修转过来：“你别多想，他只是个小孩子。”
　　容修勾唇：“我知道，和我相比，他还小。”
　　顾劲臣：“……”
　　顾劲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到一处，完全不受控制。
　　“看哪儿呢，”容修笑了出来，“我说的是年纪，你在幻想我？”
　　顾劲臣微怔，反应过来，脸突然就发烫了。
　　又忍不住想笑。
　　顾劲臣其实挺想对他说，他从没喜欢过别人。
　　从小到大，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容修其实都不用担心。原谅帽什么的，一辈子都不可能有。
　　因为，他的性取向，是容修。
　　从十年前第一眼看见他，就像一道光，在他的黑色世界里留下了火种，他永远都不会喜欢别人。
　　何况这个男人这么优秀，这么温柔。
　　顾劲臣的眼前，是容修微显冷硬的脸，还有微红的耳尖。
　　只是一点点的不安，表现出一点点的占有欲，顾劲臣就受不了。
　　一点点，都足够让他发狂。
　　顾劲臣舔了下唇，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勾住容修的脖子，对着他的嘴唇，上去就狠啃了两口。
　　“想死你了。”顾劲臣笑，“容老师，你想我了么？”
　　容修：“……”
　　容修愣了下，“不怕摄像机了？”
　　顾劲臣吻他：“管他的……”
　　熊大海早就走远了，他发现了一只蓝色的小鸟……
　　如果容修不喊他，估计他就越走越远了。
　　所有的摄像师，都有一个拍摄纪录片的梦想啊。
　　容修缓了缓，牵着顾劲臣往前走，招呼熊大海过来。
　　三人往丛林深处进发，那里有今晚的口粮。
　　顾劲臣与容修并肩穿过密林。
　　三人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
　　一路上看见了含水藤之类的东西，他们都会收集一些。
　　在一片灌木丛和枯藤附近，容修忽然停住脚步。
　　他对镜头比划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向了灌木丛中。
　　熊大海将镜头转过去。
　　这时候，三人都听见，不远处发出一阵呼噜噜的声响。
　　顾劲臣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和谢亮在丛林深处的时候，一起发现的野兔子……
　　但是，那沉重的脚步和叫声，显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危险。
　　是大型动物？
　　在熊大海的拉近镜头里，他看得更为清楚。
　　灌木丛和野草之间，好像有黑色的东西在动。
　　草丛晃动着。
　　熊大海身为摄像，本不该说话。
　　但他还是脱口提醒：“它要出来了。”
　　“别动。”容修对顾劲臣说道。

第423章 晋江文学城:雨夜追猎
　　容修眼疾手快，随手抡起柴刀，从树上砍断一根粗树枝，快速将一头削尖。
　　容修动作迅速，将粗木削成了一个长矛样子的武器。
　　随后，容修将大柴刀交给顾劲臣。
　　他一手提矛，一手拿出求生刀，示意两人蹲下，静静地等那只黑色的东西出来。
　　顾劲臣紧张了一瞬，但见容修面色如常，一下就平静下来。
　　他稳定了心神，浑身紧绷，瞳孔收缩，半蹲在容修身边一动不动。
　　丛林里安静下来，草丛还在起伏。
　　容修贴在顾劲臣耳边：“不是蛇，应该是野猪。”
　　熊大海一阵慌张，扛着摄像机，等着那东西入画。
　　野猪的战斗力也很强啊，咱们不是去找小白兔的吗？
　　容修沉得住气，压低身形。
　　远处，草丛起伏的波浪，越来越近。
　　容修清楚地听见了呼噜噜的声音。
　　再看那草浪的范围，笃定那是一只野猪没错了。
　　然而，就在快跑到三人近处时，草丛突然静止了下来。
　　容修抬手，举起食指立起，毫无征兆的，比出“你们原地待命，我行动”的手势。
　　那是他在部队带兵时的指挥手势。
　　每位干部都有一套自己的手语，因为是机密，顾劲臣从没打听过。
　　但他此时竟全然领会，默契地看懂了。
　　顾劲臣连忙对熊大海解释了一句。
　　熊大海屏息凝神，紧张地点了点头。
　　有种跟着少校在丛林作战的错觉。
　　猛然间，容修从隐蔽处跃起。
　　犹如灵巧丛林大猫一般，上前数米后，脚踏树干，借力再次冲上前。
　　眨眼功夫，他已逼近草丛，那物窜出来，容修“唰”地一矛刺出。
　　仿佛一记长-枪，威风凛凛一片寒芒扫过，瞬间破阵。
　　丛林里猛然爆发出一声“嗷”的惨叫。
　　那声音震耳欲聋，随后就是呼噜噜的猪叫。
　　果然是一头野猪！
　　窜出的那只黑色大野猪，露出獠牙，块头极大，血眼猩红。
　　它狰狞嘶吼，皮糙肉厚，怎么看都不好惹。
　　在丛林里打猎，除非挖陷阱，想办法困住野猪，不然，很少有人会招惹这种大家伙。
　　它们的皮堪比铠甲！
　　容修为了大家的食物，想要拿下这头野猪吗？
　　顾劲臣想也没想，随即站起身，回头对熊大海比出了容修刚才的手势。
　　熊大海扛着的摄像机都发抖了。
　　天就快黑了，离营地这么远，这时候捕猎真的合适吗？
　　野猪的攻击力非同一般，獠牙，冲撞，撕咬，它的咬合力超强的！
　　容修没有武器，只有一个木棍削制的长矛。
　　显然这并不能对付这头成年大野猪。
　　而且，容修注意到，这家伙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泥浆，泥泞潮湿，还有树脂，油亮光滑。
　　刚才容修对着他的脖子全力的一矛，竟然只穿透了它的一点皮毛，流了一点儿血。
　　不过，这一矛在它的命门。
　　被刺疼了，野猪惨叫着，亡命一般，一头撞向容修。
　　容修往旁边闪躲，它也不管不顾，直接往灌木丛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动物懂得分辨人类的情绪，一旦表现出惧怕，对方就会乘胜追击。
　　容修气势逼人，野猪吓跑。
　　容修回头递给顾劲臣一个眼神。
　　两人一句交谈也没有，几乎同时抬步，跃起，直朝野猪逃命的方向追去。
　　熊大海一脸懵逼：“……”
　　透过镜头，他看得真真切切，容修的攻击势如破竹。
　　那只野猪伤的不轻，容修一矛穿破了它的脖子！
　　野猪在逃命时，呼噜噜叫，差点撞树，它身受重伤，身上泥巴落了一地。
　　然而，因为武器不锋利，刺得不深，还是给了它逃脱了机会。
　　除了这些惊心动魄的景象，镜头还拍下了更为精彩的画面。
　　其实野猪什么的，都不是重要的。
　　综艺，做的是真人秀啊。
　　主要是“秀”啊！
　　熊大海激动不已，但他还是很理智的。
　　玩综艺千万别玩命。
　　他直接喊出声：“容修，别去！”
　　“没事，去看看。”容修没多解释，一闪就跑远了。
　　熊大海暗叫一声“握草”，嘉宾不听话怎么破？
　　关键是，容修不仅是嘉宾，还是执行PD，主策划，主创之一。
　　好吧，你吊大你说的算。
　　熊大海一路狂奔，颤着肥硕的身子，跟在两位嘉宾身后。
　　他尽全力拍摄到了两人合作追击的画面。
　　“呼噜噜……”
　　容修一把抓住树上藤蔓，犹如在丛林中飞起，荡出数米远。
　　顾劲臣脚踩一颗歪脖树，借力敏捷跳起。
　　又踏上一块大石，一跃而下。
　　两人落在同个位置，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紧接着，两个男人并肩追击，不断加速，时而配合。
　　顾劲臣的速度不如容修，但他更轻盈，而且眼神好，几次借助树藤和石头，奔跑跳跃，始终没有让容修离开他的视线。
　　两侧林树飞速退去，追击速度很快。
　　镜头拍出了两人的虚影。
　　啊啊啊，这简直是双男主的电影大片！
　　真特么秀啊！！
　　这是熊大海第一次在丛林中奔跑追击拍摄。
　　天色渐暗，危机四伏，前面还有一只大野猪！
　　这太刺激了！
　　熊大海追在两人身后，一边害怕，一边紧张，一边兴奋，一边嗑狗粮，一边被秀一脸……
　　他觉得，自己就快精神分裂。
　　枯叶上一片野猪的血迹，容修步步紧逼。
　　再这么跑下去，那只受伤的大家伙，光是流血也会流干了啊。
　　期待一下今晚有石板烤五花肉大餐？
　　然而，就在这时候，天空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咔嚓！
　　打雷了？
　　容修反应太快了，他猛然停住脚步，掉头往回跑，一把将顾劲臣捞进怀里。
　　天色彻底阴沉下来，丛林深处一片漆黑。
　　轰隆隆——
　　天空骤然压低，乌云密布。
　　天像裂开了口子，大雨倾泻下来。
　　这场雨来得很突然，响雷却不多，风也不大，这不是暴风雨。
　　两人瞬间被淋个通透。
　　听到雷声时，顾劲臣脚步顿住。
　　随后，就被迎过来的容修抱紧，大掌扣在他脑后。
　　脸埋于容修肩头，耳朵被他捂住。
　　这声惊雷，也惊动了野猪。
　　它嗷嗷嚎叫着，在丛林灌木之间横冲直撞，很快就跑没影儿了。
　　如果不下雨，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才会彻底黑天。
　　天空乌云密布，黑沉沉的，丛林里一片阴暗。
　　野猪逃离的方向，已经听不见动静。
　　他们追丢了猎物，而且在丛林深处遇上了一场大雨。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顾劲臣镇定下来，抬头看容修：“熊导呢？”
　　刚才听见雷声，容修一把将顾劲臣捞进怀里，哪儿顾得上身后的镜头。
　　容修回头找寻。
　　只见不远处，熊大海蹲在泥地里，竭力稳住肥硕的身体，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真的如同一只大黑熊一样，熊大海正往身上披一件黑色大雨衣。
　　那个雨披，设计特殊，连摄像机也能一起包裹住，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镜头。
　　镜头像炮筒一样，还在锲而不舍地瞄准两位嘉宾。
　　周遭树木不多，藤蔓茂密。
　　追逐野猪的一段路，已然深入丛林。
　　大雨倾盆而下，三人淋了个透心凉。
　　没再有雷鸣闪电，林子里只听雨声。
　　容修注视着在地上蹲着拍摄的熊大海，久久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他紧抱着顾劲臣，将人护在怀里，任凭大雨兜头淋了下。
　　透过镜头，拍摄两人拥抱在丛林大雨里。
　　熊大海疑惑地歪了歪头，目光穿过雨帘打量着二人。
　　“不走么，你觉得还好吗？”顾劲臣见容修不动，以为他刚才追击时受伤了。
　　谁知，容修在沉默半天后，竟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无声地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
　　他望着熊大海的模样，“哈哈哈”痛快地笑出了声。
　　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享受了惊险刺激之后的快慰。
　　夏季凉爽的大雨中，男人笑得畅快又潇洒。
　　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笑的容修。
　　容修畅快地笑着，抱着顾劲臣，仰头望向藤蔓遮挡的黑暗天空。
　　他突然唱了起来——
　　“在一切甜蜜的、疯狂的、都远去的今天，
　　“我们还能不能像昨天那样拥抱在雨中。
　　“在这场淅沥沥、哗啦啦、纷纷扬的雨中，
　　“我们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的紧紧相拥……”
　　……
　　风雨中，这嗓音太烈性，这气息可真强。
　　歌声让人震撼，悠扬深远。
　　在丛林中传出老远，久久不散。
　　顾劲臣整个人都迷醉了。
　　他记得，分手后，纽约那个雨夜。
　　雷声中，容修也是这样抱着他，唱过同样的歌。
　　如今他仍然抱着，两人的心境已然不同。
　　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遗憾，有点伤感，两人都没想过，真有这样的一天。
　　这一路，不容易，心中感动，唯有珍惜。
　　熊大海也是激动不已。
　　秀。
　　太特么秀了。
　　帅气，霸气，潇洒，这才是纯爷们啊！
　　《修臣狂野追杀野猪，密林深处遭逢大雨，雨中歌王潇洒高歌》
　　他敢笃定，这样的一集，肯定会把粉丝们虎得一愣一愣的吧？
　　不过，咱们的烤五花肉呢？
　　熊大海一脸懵逼，雨太大了，他只能大喊：
　　“两位大哥，现在下雨啊，咱们丛林求生呢，你俩跳华尔兹呢？”
　　“是啊。”轻飘飘一声。
　　顾劲臣的脸埋在容修肩上，余光里看见镜头，一时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播出的时候，全国观众都会看见这个“挚友拥抱”了。
　　熊大海艰难地从地上起来，冒着大雨来到两人身边，“还追吗？”
　　容修：“不追了，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熊大海上下打量他，“你知不知道，你俩真的像一对基佬啊？”
　　“像么？”仿佛挑衅一般，容修对镜头扬了扬下巴，一把搂了顾劲臣，抱得更紧了，掉头往另一边走，“我想起来，还有个瓶子，在接山石水，现在也该满了。”
　　这场大雨，对于“求生”来说，简直是救命的一场雨。
　　水会从高山石间流下来，高地也许会有水潭，下游也会汇聚河流小溪。
　　任何一个小洼地、沟壑，都可能蓄积淡水。
　　顾劲臣看出容修的心情很好。
　　三人冒雨前行，往石峰的方向走。
　　没走出多远，容修的笑容一点点敛下。
　　“担心营地那边？”顾劲臣问。
　　“嗯，遮雨棚还没搭，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容修说。
　　“我们回去？”顾劲臣问。
　　容修仰头看着天空，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这样的天气，在林子里不安全，课本里怎么说的，雨天在外行走，最好不要携带金属物，更不能在树下避雨——”
　　大雨敲打林叶，他说话要大声喊：
　　“虽然现在不打雷闪电了，但安全起见，我们要先去石峰那边，那里树梢稀少，山石多，也许会找到避雨的地方。”
　　顾劲臣点头：“确实是这样，丛林里每年都会有雷击大树的事件发生。”
　　容修：“只能祈祷他们能应对自如，梅姐和白翼都在。”
　　海滩边，没有避雨的地方。
　　搭建临时雨棚的方法有很多，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行。
　　兔子窝在丛林深处，容修下的套是机关类，在这么大的雨中，肯定会倒掉。
　　熊大海：“……”
　　也就是说，五花肉逃亡了，烧兔肉也不翼而飞。
　　今天的晚餐，还没有着落。
　　营地十几号人，中午只吃了一些海贝。
　　容修越想越担心，还有点气恼。
　　这次求生，要比他想象中更艰难。
　　而且，热带暴风季比往年来得早，浅水区根本没有鱼的影子。
　　三人完全暴露在大雨中，往树木稀疏的方向走，他们在泥洼中加紧脚步。
　　熊大海始终在拍摄，跟随在二人身后。
　　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容修做好了在丛林中搭建临时避雨棚的准备。
　　一来是雷雨危险。二来，顾劲臣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他这两天吃的东西太少了，本来免疫力就不高。
　　但他们必须找到安全的空地。
　　容修对镜头道：“一般动物不会在雨中觅食，雷雨天会躲在窝里，但是，雨天却是一些毒虫狩猎的好时机，比如毒蛇或带毒的蜘蛛，你们注意点，别碰到有毒的虫子。”
　　去往石峰的路上。
　　容修看见了一支很细小的溪水。
　　一行人顺着溪流往上走。
　　一路上，他牵着顾劲臣的手，顾劲臣拉着熊大海的雨披，丝毫不敢大意。
　　转过一处石壁时，容修像是听到什么，忽然停住脚步。
　　随后，顾劲臣疑惑地“咦”了声，他指向一处狭窄平坦的泥水地。
　　他们听到了水流声。
　　“是河床。”
　　顾劲臣在附近仔细巡视一圈，发现这河床一路延伸到东北方向。
　　就是之前男生小队在丛林里看见的那一条。
　　而另一头则通往高地密林的上方。
　　容修说可能有水潭，不无道理。
　　雨才刚下，河床只有一点水流过，浑浊的泥水。
　　不知一场大雨过后，会不会形成清澈的溪流。
　　“接山石水的瓶子在这边。”
　　容修带着两人，往他做过标记的方向走。
　　“等雨停了，我去上游勘察一下，淡水源很可能就在那里。我现在，比较担心营地里的火。”
　　顾劲臣停下脚步，他想起，谢亮的装备带了自制火折子。
　　但是，汇合之后，大家心情激动，好像没有人提起保存火种的事。
　　*
　　这一秒还风平浪静，这场雨来得太突然。
　　事实上，营地那边，并不如容修想象的乐观。
　　那边已然大乱。
　　“乌云从那边过来了，还有风也大了！”
　　白翼带着楚潋卿、小九和默老师在礁石海滩砸牡蛎。
　　他们是最先发现要下雨的。
　　晚餐并没有多少收获，只有十几个牡蛎。
　　四人往营地狂奔时，大雨倾盆而下。
　　营地一片混乱，海边没有树木遮挡，风要比林子里大得多。
　　“下雨了！太好了！我们有水啦！”
　　冷恬第一反应就是冲到大雨里，狠狠地洗了洗身上的脏污。
　　男人们则用空下来的瓶子接水。
　　傍晚时，他们还捡到了两个冲上海岸的大金属罐，以及一个塑料油桶。
　　而且大家发现，有黄色污泥的淡水从林子流过来。
　　营地的地势较低，丛林里流下泥水，营地一片泥泞。
　　白翼一行人拎着牡蛎，从礁石群那边狂奔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营地的这一番大乱景象。
　　“我们的火！”白翼首先想到这个。
　　这是容修老早就交代过的！
　　衣之寒：“我们不是有火折子吗，是谢亮带着的。”
　　谢亮将最后一个空瓶摆在沙滩上接雨水，对这边大喊：
　　“到这里之后，我下海之前，把火折子交给时宙了，他知道制作方法！”
　　时宙和女生们正用树叶护着就快熄灭的火堆，他这才想起来火折子。
　　毕竟不是他带来的装备。
　　时宙惊了：“火折子在我这里，可是……还没有准备……”
　　嘉宾们一片沉默：“……”
　　想要保存火种，要必须像顾劲臣曾经做的那样，用松明子和火绒等物，卷成一个雪茄状，然后保存在干燥的竹筒里。
　　显然，现在才开始制作，已经来不及了，根本没有干燥的材料。
　　这里会有一个时宙的采访——
　　“在我高中的时候，在机场被星探发现，参加了选秀比赛，非常顺利地签约了恒影。
　　“我的朋友不多，多亏了公司的大前辈一路帮助和照顾，我是说，顾老师一直在帮助我。
　　“关注我的人都知道，我的星路比较突然，也很有话题，粉丝很多，黑粉也不少，从出道开始就话题不断，我可能是遭黑体质，和我相关的，总有非常热闹的话题。
　　“但是，亲近的朋友都知道，其实我并不适合在娱乐圈，我不太会说话，情商也不高，常常会冒犯到别人，要么就保持沉默，大部分时间我不擅长与人交流——在岛上能不能够好地融入大家，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
　　就像以前，很多黑粉说时宙“阴郁”，他的确不太擅长和人交流。
　　后来被叶子辰坑了一把，好像更不信任圈内朋友了。
　　这两年，他经常跟着顾劲臣一起上综艺，变得开朗了些。
　　又参与了《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不过影片刚拍摄完，大家还没有看到作品。
　　梅姐跪在泥水，就快把脸贴在火堆上。
　　她盯着仅有的一丁点火星：“之前你们两个还有心情游泳？为什么没有制作火折子？”
　　这句批评指责太直接。
　　时宙和谢亮两人站在大雨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忙碌的大家。
　　“要熄灭了，没有火，我们就完蛋了，你们知道吗？”梅姐对着何孝姝大喊，“快拿棉花条，拆开给我，快！！！”
　　何孝姝连忙去拿她的登山包。
　　背包是防水的，万能条条的袋子也防水。
　　可是，幕天席地的，大雨兜头淋下，连个遮蔽的地方也没有，拆开的棉条很轻易地就被风雨淋湿了。
　　默老师和凌野在她旁边，用棕榈树叶帮何孝姝挡着。
　　三个人手忙脚乱，还掉在地上两个。
　　好不容易拆开一条，棉花也有点湿了，何孝姝连忙送到梅姐那里去……
　　梅姐将棉花凑到星火处，根本点不着。
　　“太迟了。”梅姐没有办法维持火势。
　　小火苗最后的挣扎过后，她像个手术失败的医生，瘫坐在火堆旁。
　　“火熄灭了。”
　　营地里，三台摄像机的镜头对着，将可怜的嘉宾们拍摄下来。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记录在片中。
　　“火熄了，今晚火就升不起来了。”小九浑身都湿了，冷得发抖，“现在怎么办，我怎么和容哥交代啊……”
　　衣之寒站在大雨里，瞪了一眼怼脸拍的镜头，“现在，我们有60公升的淡水可以喝，但是我们没有火了。”
　　天黑压压的，眼看见要黑天了。
　　大雨中，黑夜里，没有火，大家终于意识到这种危机。
　　营地里水连天、水连地的，四周安静下来。
　　顾不上淋雨的狼狈，所有人都很沮丧地沉默着，团队分散开来，呆呆地找个地方坐下。
　　时宙来到谢亮身边，拉了下他胳膊，“亮子，你看能不能……”
　　“别碰我！”亮子吼了一嗓子，挥了下胳膊，掉头往海滩的方向走。
　　在场人听到这一声，都望向了亮子离开的背影。
　　时宙手里拿着火折子，怔怔望向谢亮，眼睛发红地看向了镜头。
　　“是我的错，我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汇合之后心情太好了，是我玩忽职守了。”时宙说道。
　　周赞赞捂住脸：“别发脾气啊，这不是一个人的错……”
　　电闪雷鸣终于间歇，大雨仍然下个不停。
　　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很沮丧。
　　营地一片狼藉，没有避雨棚，大家非常惨。
　　天色越来越黑。
　　何孝姝在雨中抱成一团：“所以，我们是又冷，又湿，又饿。”
　　“容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和顾哥还在山里呢，会不会有危险？”小九感觉到冷，离白翼近了点，“我们该怎么办？”
　　“容修和顾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冷恬浑身发抖，凑到小九身边，“我觉得，我就快坚持不住了……”
　　“我们不能什么都找容修，他要管大家的吃喝，还有大家的住处。”楚潋卿说。
　　然后，她站起身，冒雨往海滩的方向走。
　　她想去劝说一下谢亮。
　　谢亮也是在自责吧。
　　青春期的男生在极度的自责中，不小心会将脾气发泄在旁人身上。
　　“我们必须要务实，不能再不紧不慢了！”梅姐难过地斜靠在默老师肩上。
　　五十岁的女人哭了出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知道，可以用大树，做临时避雨棚。”时宙犹豫道。
　　他环视四周，见没有人反驳，才继续说道：
　　“把树砍开一个豁口，然后推倒，折断的树干在地上形成一个折角，利用落在地上的树叶做临时帐篷，可以避雨。”
　　衣之寒问：“林子里会不会不安全？”
　　时宙道：“这会已经不打雷了，我们可以找个空地，大家挤一挤？”
　　“不过，柴刀在容修那儿。”白翼拿出他的莱泽曼工具刀，“这个可以吗？有个小锉刀，太小了，能锯开大树？”
　　时宙站起身：“可以试试看。不用大树，树叶茂盛就行，树干细一点的，锯开一点，我们用石头砸。过去找一找？”
　　白翼点了点头，仰头看天色。
　　再过一会，就要彻底天黑了。
　　白翼：“好！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走。”
　　时宙戴上连帽衫的帽子，“大家先各自找地方避雨，我和二哥去林子里的空地看看。”
　　此时，食物已不是最重要，庇护所的重要性体现出来。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再这么淋下去，恐怕第二天救援队就会接走一半的嘉宾。
　　冷恬浑身打着颤，头发潮湿地沾在脸上。
　　身体没有足够的热量，风一吹，太冷了，她紧紧捏着背包小袋。
　　那里是一个可以联络救援队的卫星求救器。
　　但她没有按下去。
　　一旦叫了救援，就要被送出小岛，退出节目录制。
　　不知还有多少嘉宾有退缩的念头，大家已经耗尽了体力。
　　与平时养尊处优的城市生活相比，这里实在是太辛苦了。
　　饥饿，寒冷，潮湿，疲惫，脏乱，恐惧，难活。
　　每个人都只摄入了最低需求的水分，只吃了两顿没吃饱的餐食。
　　这才是上岛的第二天。
　　容修和顾劲臣去为大家找食物，所有人都在营地等投喂……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营地变成了泥塘。
　　上一秒，他们还在海里游泳，称赞美丽的天堂岛，一起聚会玩闹。
　　把求生当成了玩笑。
　　下一秒，大自然就给了他们一个好看！
　　*
　　丛林的雨渐小了些。
　　容修三人，不仅找到了河床，还收回了石壁上的水瓶，已经接满了淡水。
　　在石峰附近，往环绕山石的后边走，又有了新发现。
　　容修发现了零星的几株椰子树。
　　下雨，不能上树去摘椰子。
　　容修本没想搭理的，但他经过椰树时，一把拽住了顾劲臣，将人挡在了身后。
　　容修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但他听见了声音。
　　在雨中听见椰树下的草丛里，发出窸窣的声音。
　　“有东西，小心点。”容修说。
　　熊大海汗毛直立，他想起容修说，雨天是毒虫出没的好时候。
　　镜头开了红外，顺着容修的视线，朝草丛里拍过去。
　　容修眯了眯眼，透过雨帘往那边望：“是什么？我看不清楚，是一只大型蜘蛛？”
　　一听“蜘蛛”，顾劲臣背脊梁发凉，他环视四周。
　　又看向草丛，再一细看，诧异道：“好像……是一只椰子蟹？”
　　顾劲臣认识椰子蟹，他在海南拍戏时看到过。
　　容修闻言怔住，旋即露出惊喜。
　　他拉着顾劲臣，往那边走，“我们有吃的了。”
　　熊大海见状，捶胸顿足，小小声：“你们先确定了是什么再过去行吗？”
　　透过雨雾，两人来到树下。
　　“看它的两只大钳子，不对称的，左边大过右边。”
　　顾劲臣半蹲下来，观察着那个巨星畸形的大龙虾，笑道：
　　“这的确是一只非常大的椰子蟹，熊哥，快拍下来，这个画面很珍贵。”

第424章 晋江文学城:姿势不对
　　容修也蹲下来，终于看清楚，果然是一只试图爬上椰树的椰子蟹。
　　熊大海一听“画面珍贵”，一下忘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连忙凑上前，将镜头怼上去。
　　不拍不要紧，镜头一拉近，他吓一跳。
　　真的很吓人啊！
　　就像一只硬壳的大蜘蛛，也像螃蟹和龙虾的合体……
　　形状狰狞，甲壳坚厚，大型龙虾的个头，头部巨大，额角呈三角形。
　　尤其醒目的，是它的两只不对称的、大大的钳鳌……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该有多大力。
　　“这东西很好吃，我吃过两次，吃着还有椰子味，都没有这个大。”
　　容修抹了把脸，从衣兜里拿出两个万能套套。
　　“别看它身体笨重，爬椰子树相当快。”
　　熊大海认真拍摄着，“椰子蟹，是螃蟹吗？”
　　他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巨型的大螃蟹，看上去真的很像龙虾。
　　顾劲臣：“椰子蟹是世界上个体最大的陆生无脊椎动物，它吃椰子肉，双螯有力，能爬上椰树，剪下椰子，凿壳吃肉。”
　　容修蹲在地上，随意地叼着一个套套的包装袋，用牙齿一撕，笑道：“没想到，这座岛上不仅有椰子，还有椰子蟹，这么大的个头，足够两三个姑娘吃了。”
　　说着，他伸手将蟹壳掀翻，蟹身一把抓在手里。
　　容修将椰子蟹从树干上扯了下来。
　　刚入手，就感觉到重量。
　　“很肥啊，”容修勾唇一笑：“小玩意儿，好大的力气！”
　　容修扬了扬下巴，示意嘴上的套子，让顾劲臣动手。
　　镜头还在拍，顾劲臣有点不自然，这让他想起两人做那事时，的确都是他动手帮他戴。
　　顾劲臣：“……”
　　用套套挷螃蟹也是没谁了。
　　容修两只手抓住椰子蟹，不让它挣脱。
　　两人面对面，头挨头，顾劲臣拿着套子，刚要挷上去，容修突然说了一声：“等等。”
　　顾劲臣手一顿，离得极近，听容修在耳边说：“这个姿势我们试过，不舒服。”
　　说着，容修反手，将椰子蟹换个方向。
　　顾劲臣抿着嘴：“……”
　　“先从上边来。”容修说。
　　“……嗯。”
　　“这条腿放到下边去。”
　　“……”
　　也不知道这个台词，播出去会怎么样。
　　龙庭买过多次螃蟹，家里兄弟们爱吃。
　　蒸螃蟹之前，两人总要在厨房里挷上一段时间。
　　顾劲臣技术过硬，利索，快速，熟练，将它的两只大蟹螯给挷上了。
　　容修看着顾劲臣的捆挷手法，笑着挑了下眉。
　　椰子蟹遍布整个太平洋地区，如果岛上有一只，那么肯定会有更多。
　　“再去看看。”容修将被挷住的椰子蟹扔在地上，“运气好的话，能多找几只，一会找个地方避雨，我先烤一个，你先吃了，饿了吧？”
　　顾劲臣没有拒绝，只是笑：“我得说一声，容老师，谢谢款待？”
　　容修颔首：“我的责任。”
　　熊大海一脸贱笑，“……”
　　别误会，他还蹲在地上，在拍摄挣扎的巨型椰子蟹，根本没注意两位大佬在打什么哑谜。
　　没了五花肉，没了烤兔肉，本以为要挨饿了……
　　没想到，两位大佬将会给大家带来一场螃蟹盛宴？
　　熊大海笑得贱贱的，吧嗒一下嘴。
　　也不知营地怎么样了，营火保护好没有，是不是准备大餐啦？
　　*
　　捆了一只椰子蟹，熊大海扛着摄像机，冒着雨，跟随两位嘉宾在椰子树周围寻觅。
　　“现在不能回到营地，我们要找地方避雨，等雨停了再走，夜间穿越丛林也十分危险。”
　　容修说着，用柴刀砍断挡在眼前的植物，做出路线标记。
　　“不过，这一片我不想放过，那边是不是椰子树，希望能找到第二只……”
　　容修的眼睛在大雨中完全看不清。
　　雨水落在热气蒸腾的热带丛林里。
　　眼前有一片雾气，正常人的视野也会受阻。
　　一路上只能靠听觉和嗅觉，而顾劲臣成为了他的眼睛。
　　“还有几株椰子树，一大片的棕榈树。”顾劲臣说。
　　“我们的节目是晚上黄金时间播出吧，不知道播出时，大家有没有吃晚饭。”
　　容修回头看向熊大海，对将镜头笑道：
　　“我们还没有吃，两天只吃了两顿，大家都很饿了，而且顾劲臣很冷，他在发抖。”
　　顾劲臣握紧他的手，“我感觉还好，别担心，等雨停了，一起走回营地没问题。”
　　“饥饿过度，会出现发抖、虚脱、心悸、痉挛的症状。”
　　容修说着，回过头，朝熊大海眯了眯眼。
　　熊大海扛着摄像机的手一抖，莫名感觉到危机。
　　容修仍然盯着镜头，毫不避讳：“我知道，熊导的背包里有两天份的压缩饼干——如果顾劲臣晕倒了，我就会像挷椰子蟹一样把你挷起来，然后抢走你的干粮。事先通知你一下，希望你有一个心理准备。”
　　熊大海扭曲着脸：“？？”
　　说好的不犯错误呢？规则和纪律呢？
　　你要抢人东西，还事先通知一下，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啊大哥？
　　顾劲臣并不逞强，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摄入营养不够，能量和体力一直在下降。
　　就算容修说要给他开小灶，他也欣然接受。
　　要养出好体魄，才能帮到爱人，千万不能成为累赘才是。
　　此时，天色已黑。
　　熊大海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大号的防水手电筒，又拿出两个小号的，交给了容修和顾劲臣。
　　这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交给嘉宾使用的。
　　三人来到远处的几株椰子树附近，另一边的一大片则是棕榈树。
　　容修并不是异想天开，因为丛林里真的还有第二只、第三只椰子蟹……
　　它们并不是随意出没的，八成是出来寻找食物，容修一路抓蟹子，收获颇丰。
　　第四只椰子蟹，爬得高了些。
　　容修观察了一下天空，快速上树，直接把它扔了下来。
　　开录之前，节目组带着专家来过两趟，确定了岛上有足够多的食物。
　　只要用心去寻找，肯定会有大发现。
　　诸如旁边的一片棕榈树。
　　容修打算一会烤一只椰子蟹，先补充体力和营养。
　　顾劲臣没有反驳，在捆扎椰子蟹时，他愈发地沉默了。
　　蟹性凉，是寒性食物。
　　容修胃不好，只是当做“零食”吃两口倒是可以，用作主食充饥，怕是会顶不住。
　　顾劲臣心里担忧，最后把主意打在了棕榈树上，也是无奈之举。
　　这一片棕榈树健康得很，他看上了一株年幼稚嫩的。
　　顾劲臣并没有多说什么，拿着柴刀就过去了。
　　熊大海的镜头里，顾劲臣开始砍伐树木。
　　他找了一株较细的，砍了半天，才砍出一个缺口。
　　不过，顾学霸似乎用了窍门，三处砍痕，角度很好。
　　他稍一用力，就将树木给推倒了。
　　哗啦一声，棕榈树倒了。
　　“本来不打算吃这个。”
　　黑夜的大雨里，顾劲臣踩上棕榈树的树干，大柴刀挥起，对着树干与树叶的位置，继续劈砍。
　　顾劲臣：“容哥胃寒，不能吃太多海鲜，如果他倒下了，估计节目也没法录了，吃这个吧。”
　　熊大海：“……”
　　熊大海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后背。
　　镜头里，顾老师的这个画面，怎么有一种恐怖电影的感觉？雨夜挖坑埋碎尸什么的……
　　不过……
　　棕榈树有什么稀奇的？
　　熊大海：“顾老师，您这是饿得打算吃大树了吗？”
　　“棕榈芯是可以食用的，不过，取芯子会导致一棵树的死亡，”顾劲臣说，“法国菜里，棕榈芯是很受欢迎的。”
　　听到棕榈芯，容修眼前一亮，手上提着四只巨大的椰子蟹，来到顾劲臣身边，“吃树心？”
　　“我在巴黎常吃，是可以吃的。”顾劲臣用手臂抹下遮眼的雨水，“不过，我只知道在哪儿，第一次弄这个。”
　　肯定是第一次弄啊，棕榈树心不是日常生活能弄到的食材。
　　容修将大蟹子扔下，从顾劲臣手中拿过柴刀，揉了揉他发红的掌心，“在树的什么地方？”
　　“在这里。”顾劲臣示意茎干尖端的位置。
　　就是树干高处生长绿叶的地方。
　　熊大海正好奇，就见容修二话不说开始行动。
　　缺乏食物的情况下，只要有吃的，就不能放过。
　　营地里的兄弟们现在能吃掉一头牛。
　　容修挥刀，三两下砍断了树干尖端部分，然后清理了枝叶，留下了半米长的棕榈茎干。
　　最嫩的芯子就在这里。
　　棕榈芯，全世界有名的珍贵蔬菜。
　　顶级饭店用它做“大富翁沙拉”。
　　一棵大树，只吃一点点树芯的部分，真的很奢侈了。
　　之后就是细致的活儿。
　　顾劲臣接过求生刀，蹲在雨中一点点剥掉这一段茎干的外皮。
　　一层一层的，像大葱或洋葱。
　　棕榈芯被无数层雪白色的外皮包裹着。
　　削掉层层外皮后，露出嫩白一截白芯。
　　“看上去很不错啊，外观上有点食物的模样了，”熊大海说，“这东西，居然是法国菜必备？什么味的，也是椰子味？”
　　“是甜的，”顾劲臣笑道。
　　他将一整段抱起来，想了想，对镜头形容道：“坚.果的口味，可以生吃。”
　　熊大海咂了咂嘴，表示对这个树芯，没有像对椰子蟹那么感兴趣。
　　相对于啃大树，还是蟹肉更吸引人啊。
　　但他还是敬业地拍摄了棕榈芯的获取和成品的画面。
　　雪白的一段，羊脂白玉一般。
　　容修瞟了顾劲臣一眼，小家伙进步了，从吃草升级成吃大树了。
　　“你尝尝味道。”
　　顾劲臣从棕榈芯上掰下一点，不干不净的，直接塞进熊大海嘴里。
　　熊大海嚼了两口，诧异地一愣。
　　再细细品尝，眼睛瞬间亮了，点头赞道：“口感不错，脆的，香甜。”
　　“纯天然，无糖，吃了不会胖，推荐给女孩子。”顾劲臣笑道，“而且，很有营养，只是……坏了一整棵树，这些够营地吃一天了，可以做成很好吃的菜品。”
　　熊大海大嚼，赞不绝口。
　　容修张了张嘴：“……”
　　“等一会避雨时，你要先测试下过敏反应。”顾劲臣严肃地说，随后露出宠溺的眼神，“确定不过敏了，我煮给你吃。”
　　“……哦。”容修连忙继续干活。
　　只取了一棵嫩树的棕榈芯，两人没再砍树，利索地往继续上路。
　　没走多远，又有新的发现。
　　两株野生长叶子的植物，挡在一行人前行的路上。
　　顾劲臣一眼就认出：“木薯！容哥，等等，我在外公家的老宅子见过，不知道地下能有多少。”
　　木薯，基本算是热带岛屿的主餐了，当地人会将木薯捣碎，做成面团来吃。
　　顾劲臣将木薯拔了出来。
　　运气非常不错，一长串的果实，十多个，个头真不小，第二株也有很多。
　　今晚连夜穿越丛林，没想到会有这些收获。
　　食物虽不多，但让容修更直观地知道，这片岛上确实有很多能吃的东西。
　　活下去，并不难。
　　继续沿着石壁往水流上游走。
　　容修一路砍断藤蔓，或挡路的植物，用来做标记，时而还用求生刀在石头上画记号。
　　大雨变成了中雨，还不到晚上八点。
　　丛林里已经漆黑了，只依靠三人手电筒的光在前行。
　　顾劲臣完全不担心可能会失迷荒野，他抓紧容修的手，就算跟他到天涯海角去，想必心里也是愿意的。
　　淡水，椰子蟹，木薯，棕榈芯……
　　容修觉得很幸运，溪流越来越宽。
　　他蹲身，掬了一捧水，凑近光亮处。
　　相当清澈的水流。
　　“过两天可以过来看看，找找淡水源头，以后就算不下雨，我们也不会缺水，”容修说，“也许会看到龙虾和田螺之类的。刚才一路上，我没有看到动物尸体，如果水里有活的河鲜，就说明这水是可以饮用的。”
　　这下熊大海不淡定了：“容修啊，听你的意思，这个水里还能抓到龙虾？”
　　“有这个可能，刚才我看见一只乌龟游过去了。”容修说。
　　熊大海一脸惊讶：“哪呢，哪呢？怎么没抓来，我没拍到。”
　　“已经游过去了，让它活着吧。”容修笑道，“乌龟寓意长寿，而且现在是产卵季。猎人守则之一，不吃怀孕的动物。”
　　容修说着，起身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顾劲臣突然停住脚步，随后就是浑身一僵。
　　“怎么了？”容修问。
　　话刚问出口，顾劲臣转过身。
　　整个人挡在容修身前，顾劲臣迎面抱住了他。
　　容修拎着椰子蟹，僵在原地：“？”
　　熊大海则是全身汗毛倒竖，一下子呆住不动了。
　　“沙沙哗……哗沙沙……”
　　容修这才听见声音，瞳孔微微一缩。
　　镜头里，就在三人前方两米处，草丛终于被分开。
　　一条足球粗的漆黑的大蟒！
　　足有六七米长，缓缓地碾压过绿草，慢悠悠地在雨中滑动着。
　　黑夜里，那双冷冷的眼睛像是会发光。
　　巨蟒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太近了，容修刚才要是再迈出两步，可能就会撞上它。
　　顾劲臣直接挡在了他身前。
　　他迎面抱住容修，后背对着那只大蟒，也不知他看清楚了没有。
　　“别动，容修，别动。”顾劲臣说。
　　容修：“……”
　　容修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想把顾劲臣拉到自己身后。
　　但，顾劲臣死死抱住他，后背离那条巨蟒太近了。
　　容修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黑暗中，他凝视着那条黑色的巨蛇，一言不发。
　　熊大海的位置，比两人稍靠后了些。
　　他清楚地拍到两人一蛇的对峙。
　　熊大海差点吓尿，惊出一身冷汗，差点没叫出来。
　　刚才容修怎么说的，雨夜丛林，毒蛇出没的好时机。
　　蟒蛇大多无毒，在蛇类当中，属于性情温和的。
　　一般情况下，它们不会攻击人类，但这座荒岛上的蛇认识人类吗？
　　而且，黑色的大蟒蛇，有没有毒都一样吧？
　　光凭战斗力，它们就能把在场三个男人全吃入腹中。
　　大蛇不知是不是已经吃饱了，蛇身中间有一块凸。
　　是怀孕了，还是吃了什么，显得有些慵懒。
　　它吐着蛇信子，冷冰冰的眼睛，盯着外来生物看了半天。
　　顾劲臣背对着它，不知身后的家伙有多粗长，他只是看见了蛇头的一瞬间，就挡在了容修的前面。
　　镜头静静地拍摄着。
　　这一刻，连容修也不禁遍体生寒。
　　他不敢回抱顾劲臣，只能一动不动，握刀的手紧了紧，手心一片冷汗。
　　僵持了大概近一分多钟。
　　最终，大蟒蛇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往溪流边缓缓地游动。
　　在小溪水流前，它的嘴扎进小溪里，一动不动了。
　　这是在喝水？
　　有些蛇喝水与普通动物不同，它们是靠下巴的海绵褶皱来吸水的。
　　所以，喝水时连嘴巴也不张，就一头扎进水里的模样。
　　容修紧盯着它。
　　它也注视着容修，还有容修身前的顾劲臣。
　　大概一时间没搞清楚，这两只连体的生物是什么东西。
　　还有那个闪着光的高清红外摄像镜头。
　　这是第一次，容修受到了震撼。
　　并不是因为眼前的大蛇，而是顾劲臣扑上来抱住他的一瞬间。
　　完全将爱人的身体挡住，整个后背暴露在蟒蛇的巨口前。
　　而容修这一刻竟束手无策，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听天由命。
　　如果蟒蛇突然攻击……
　　顾劲臣。
　　容修在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逃脱的办法。
　　他缓缓地抬起胳膊，拎着椰子蟹的手按在顾劲臣背上。
　　这一幕珍贵的画面，肯定会成为播出经典的！
　　熊大海在心中哀嚎了两声，彻底明白了纪录片导演和探索家们的心情。
　　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然而，大蛇喝完水之后，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眼睛，直勾勾盯着容修一会……
　　然后，它一扭头，朝丛林深处缓慢地游滑了过去。
　　哗啦啦，嘶啦啦……
　　滑动速度很快，半个蛇身消失在草丛里。
　　渐渐地，光线所能照到的地方，整个蛇身都消失不见了。
　　离开了？
　　这也意味着，三人脱离了危险。
　　整个过程，镜头都拍了下来。
　　顾劲臣双手紧紧抱着容修，背后的危险离自己有多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面对着容修，眼里只有容修。
　　容修一直聆听着草丛那边的动静。
　　直到蟒蛇碾压着草丛消失，他才吐出一口气。
　　失力般地，容修松开手中椰子蟹，紧紧抱住了身前的男人。
　　“别这样了，”容修哑声，“别再这样了，顾劲臣，别再这么做了。”
　　恐惧来得清晰，爱人挡在身前，比直面危险来得更为惊慌。
　　容修刚才的指尖都麻了。
　　别再这样了。
　　熊大海浑身一软，坐在了小溪边，撩起一捧水抹了一把脸。
　　话说回来……
　　岛上有蛇，熊大海是知道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蛇……
　　一定要汇报给节目组才行，这是会吃人的东西啊！
　　……嗯，很大，很粗，很吓人的大蟒蛇。
　　要是二哥在，肯定又要唱“青城山下白素贞”了。
　　“大蟒蛇啊，妈哒，它成精了吗？它的眼睛会说话呀！高冷，太高冷了，它就像你一样啊，容修！”
　　容修：“……”
　　难道不是应该像自家影帝吗，软软的，白素贞啊……
　　容修板着脸，不赞同道：“像我什么？”
　　熊大海正色：“装逼啊。”
　　容修：“……”
　　熊大海觉得，这一路上，他就像一只受惊的麻雀，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快要犯心脏病。
　　还在“我伙厉”，有比白素贞更装逼的存在。
　　“是一只巨蟒。”容修说，“我国的保护动物，在这边不是，和鳄鱼一样。”
　　顾劲臣的双手慢慢落下，环住容修的腰，“森林里最大的掠食者，没有天敌，至少500斤，4000多块肌肉，能碾碎它看上的一切猎物。但是，它们很温和，只要吃到了东西，就不会主动攻击。”
　　“所以，你挡在前面？你以为，它吃了你，我就可以安全逃脱？”容修面色平静，眸中幽深，“顾劲臣，下次……”
　　顾劲臣：“……”
　　容修生气了。
　　顾劲臣浑身紧绷，却没有道歉，“下次，我还会这么做的，我不由自主，你别生气。”
　　容修紧捏他的腰：“……”
　　这场惊心动魄的冒险，让三个大男人都惊魂未定。
　　他们在溪水边洗脸喝水。
　　这水，刚才成精的大蛇喝过了，肯定是安全的。
　　而因为一条蛇的耽搁，反而让三人找到了庇护所。
　　休息了五分钟，正要继续前行……
　　在溪水中上游的地方，容修发现了一处山洞。
　　丛林阴雨天，在山洞中避雨，要比在树林里砍树搭避雨棚，要安全百倍。
　　*
　　容修劈开垂落的藤蔓，露出一个大洞。
　　手电筒的光亮照进去，没有任何动静。
　　顾劲臣拿起一块小石头，扔进洞内，骨碌老远，发出回响。
　　这个亮光和声音，足以惊动洞内藏身的动物。
　　但并没有什么生物跑出来。
　　“空洞，对面是通的。”
　　容修挥刀，清理了挡住洞口的植被，拉着顾劲臣进到洞中。
　　发现对面还有一个洞口，大约通往石壁的另一边。
　　三人终于来到干燥的地方。
　　山洞不大，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而且通风良好。
　　顾劲臣来到对面那个洞口，砍断了挡住出口的杂草藤条。
　　一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容哥，有发现。”顾劲臣说。
　　电筒的光照下，两人出了洞口。
　　往前探了一段路，感觉到雨和风，听见水流声。
　　水流在石洞口附近的碎石间，因长年累月的冲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水潭。
　　石壁的外侧，雨水像小瀑布一样，在顺着缝隙流淌。
　　顾劲臣看向摄像机，分析道：“这个洞穴，以前应该是什么动物的巢穴，但是遭到了破坏，隐蔽性并不是很好，所以动物抛弃了它，它有两个出口，空间也不大。”
　　熊大海用镜头拍摄了水潭的全景。
　　景色相当的美。
　　水流从石壁上方流下，经过小水潭，继续往石壁下方流去，水流延伸到远方漆黑处……
　　大概就是他们在外面看到的小溪。
　　水潭清澈见底，水温合适。
　　顾劲臣洗了把脸：“像一个露天浴场，池水很清澈，是活水，我们发现了好东西。”
　　三人洗了把脸，回到前面的那个洞内。
　　熊大海脱掉了雨衣，放下了摄像机和装备。
　　容修卸下背包，在洞内巡视一圈。
　　他发现了一些枯藤枝，还有一些干枯的树叶。
　　“我没有看见能生火的木头。”容修说。
　　顾劲臣一愣，钻木取火的木头十分挑剔，还要削成专门的形状。
　　雨天寻找干燥的木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顾劲臣第一时间就想到，他的M550求生包里，藏有几根火柴。
　　不知现在拿出来合不合适，便与容修交换了眼神。
　　容修与他对视片刻，默契地会意了，小幅度地摇了下头。
　　节目还没到最艰难的时候。
　　容修同意顾劲臣携带M550，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的确是出于私心，生怕顾劲臣会遇到困境。
　　除非真正落难了，能不用bug道具，就尽量不用。
　　熊大海没看出两人又打什么哑谜，镜头直接拍摄两位大佬遇到难题的反应。
　　没有火，嗬嗬。
　　黑暗中，容修皱着眉，对镜头说道：
　　“我们遇到了大雨，这是不可抗力——没有钻木取火的材料。雨天山洞里，很可能会进来毒虫，这是非常危险的，比如，黑色的蜘蛛，在那种墙壁上……”
　　容修说着，指了指熊大海的身后。
　　听到大黑蜘蛛，顾劲臣脸色煞白：“……”
　　熊大海也是浑身一激灵。
　　摄像机差点没拿住，他赶紧回过头，看了看身后漆黑的洞壁。
　　呜！大哥，你是故意的？
　　熊大海在心里骂出来，扛着机器，往容修身边凑近了些。
　　容修在山洞的空地上蹲下，从登山包里拿出三个粗竹筒。
　　然后，他将四周的枯枝干叶归拢起来，接着道：
　　“而且，没有火，洞外的野生动物，可能也会进来避雨，丛林豹之类的。”
　　熊大海：“……”
　　“等节目播出的时候，观众们正是饭口时间，桌上可能有牛腩饭，叉烧饭，海鲜炒饭，西湖醋鱼，松鼠鱼，麻辣小龙虾，东坡肉，红烧肉，咕噜肉……”
　　咕噜噜——
　　熊大海馋的直流口水，肚子开始叫。
　　他这两天扛着十斤的摄像机，也只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啊。
　　啊啊啊，大哥你肯定是故意的吧？
　　熊大海压了压镜头，红外镜头拍摄了地上的四只肥美椰子蟹。
　　美味就在眼前。
　　看得见，吃不着，这这这……
　　“可是我们没有火，只能饿着，让屏幕前的观众看笑话了。”
　　容修原地坐下，手上拿了些枯叶，慢条斯理地说：
　　“等雨停了，可能要到大半夜，回到营地就午夜了。到时，深夜穿越丛林，没有良好的体力会很危险，所以，实在不行，我们就得等到明天早晨……”
　　熊大海一呆：“明天？”
　　等到明天早晨再走，这能行吗？
　　大佬CP不回营地，这一集还怎么看？
　　光顾着急了，熊大海没有注意到，容修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搭建营火。
　　顾劲臣则在一旁用枯叶和卫生棉条做了火绒引燃物。
　　明明不能钻木取火……
　　“输人不输阵，大家可千万不要以为我们没有东西可吃，我们只是没有火。”
　　容修说着，对镜头笑了下：
　　“本来，我想烤一只椰子蟹给顾老师和熊导吃的——据说，最大的椰子蟹，钳鳌能有一米长，砸开全是蟹肉，脑壳盖里全是蟹膏和蟹黄，黄亮香美，用勺子挖着吃。”
　　熊大海咽下唾沫：“……”
　　实在忍不住了，环顾黑漆漆的山洞四周，熊大海小声：“容修，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一眼，直截了当道：“我想问你借个东西。”
　　熊大海一愣，旋即板下脸：“老大，我们有言在先，节目组是不会借给你们火柴的——火柴、打火机、打火石、镁棒、放大镜，这些都不行，这是你亲自写的规定，我是不会给你的。”
　　“不用你给火柴，电筒里的一个五号电池就行。”
　　容修说着，直接示意他手里的手电筒，低头拧开手电筒后盖，笑道：
　　“这个应急手电筒，刚才一直我在用，已经是我的了吧？”
　　熊大海：“为什么是你的呀？”
　　容修：“天上飞的，地上长的，到了我手，就是我的。”
　　熊大海：“……”
　　容修：“我现在要拆开节目组提供的装备，别说我事先没和你打过招呼。”
　　熊大海一脸懵逼：“？”
　　容修：“回到营地，那么多嘉宾，椰子蟹这么少，不知道还有没有摄制小组的份儿……”
　　熊大海：“！！！”
　　于是，熊大海就眼睁睁地，看着容修取出了一节电池。
　　是那种有正负极的……
　　他以为，容修只是想用电，用来驱赶蜘蛛……
　　结果，容修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包装，就是刚才挷椰子蟹时用过的万能套套，他竟然把小包装留了下来。
　　容修将包装交给了顾劲臣。
　　镜头里，在手电筒的微弱光线下，顾劲臣小心地把其中一个包装撕开，呈条状，又接过容修递来的五号电池。
　　“高定的万能套套，包装是锡纸材质。”容修说。
　　锡纸的两头，接在电池的正负两极。
　　顾劲臣用两只指尖按住，凑近了营火上的火绒。
　　熊大海突然明白了什么：“……啊。”
　　顾劲臣匍匐在地，电池两极与锡纸开始发烫。
　　“热吗？”容修问。
　　顾劲臣专心盯火绒，“有点。”
　　很快的，火绒起了烟，一星火光依稀燃起。
　　成功了！
　　顾劲臣将电池放下，指尖捏住耳垂。
　　容修轻轻吹火绒，营火着了起来。
　　“我们有火了。”两人相视而笑。
　　熊大海整个人都呆住。
　　刚才追野猪，这会儿，用电池点火。
　　这是“上天揽月，下海捉鳖”的节奏啊！
　　所以说，这两个人搭档，就是综艺大bug！
　　不过，熊大海心里也很高兴。
　　因为对于观众来说，和黑漆漆的洞内避雨相比，嘉宾们的出色表现才是看点吧？
　　山洞内燃起了营火，将整个环境照射清楚。
　　三人所处之地，整洁干净，石壁上也没有危险的爬虫。
　　之后就是大餐时间了。
　　顾劲臣给容修做了过敏测试，用棕榈芯在他手肘内侧皮肤上按了一会。
　　“一会不红不肿，才可以吃。”顾劲臣说。
　　容修点头，瞅了瞅手肘处，没有反驳。
　　少校再牛逼，这时也得听医疗兵的。
　　两人配合得默契，容修负责制作竹筒架，顾劲臣负责收拾食材。
　　容修用求生刀削了几根粗树枝，用藤条挷住，做了两个X形的立架，并用石头固定在地上，支撑在火堆两边。
　　然后，他拿出一个全封闭的竹筒，在侧壁开了口，放在X架子上，里面盛满了清水。
　　“可以煮汤，我包里带了些盐，”容修问顾劲臣，“你这两天，没吃过盐吧？”
　　“今天喝过一点蒸馏水，是有盐分的。”顾劲臣回答。
　　他正在清洗木薯，也洗了一块棕榈芯。
　　又将两个直立的竹筒，放在火上的石架上，装满清水，用来烧沸。
　　“摄入太少，而且不健康，一会你喝点热汤，吃了饭，休息一下，等雨停了再走。”
　　等竹筒里的水烧开，容修将椰子蟹的挷绳拆开，用滚烫的热水清洗它。
　　然后，少校先生简单粗暴地，直接把椰子蟹扔在火堆里烤。
　　“其实，清蒸更好吃，我们没有工具，烤着吃也差不多。”容修说。
　　顾劲臣赞同地点头：“嗯。”
　　看着容修弄吃的，他就忍不住想笑。
　　煮饭不会，吃倒是很讲究，容大猫很挑嘴。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光线不够亮，却分工明确，一边聊天，一边干活。
　　熊大海坐在旁边，透过镜头看热闹。
　　他莫名觉得，这个画面十分和谐，而且……
　　浑然天成，自然而然。
　　感觉两个人……
　　好像平时也是这么生活的。
　　很快的，另外两个竹筒里的水也滚开了。
　　顾劲臣往里放了木薯快，另一个放了棕榈芯，又烤了三个木薯。
　　椰子蟹熟时，散发出浓浓的蟹肉香。
　　肉味鲜美，容修拿着求生刀，开始利索地分解它。
　　头部盖子掀开，去掉不可食用的内脏，蟹肉雪白，大块大块的。
　　一股喷鼻的香味散发在整个山洞！

第425章 晋江文学城:情浓似酒
　　两个巴掌大的大盖子内，满满的全是鲜香的蟹膏。
　　熊大海的镜头拍上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把它都吃了，营养丰富。”容修将蟹盖放在顾劲臣手上，抱歉地说，“熊导就委屈点，吃别的吧，我砸个蟹鳌给你吃。”
　　顾劲臣接过来，“谢谢。”
　　熊大海点头如捣蒜，一点不委屈，“好好好，一个大钳子，就能吃饱的啊！”
　　椰子蟹能吃的地方太多了。
　　蟹身脂肪很厚，就连最细的蟹腿儿，也有两个拇指粗的肉。
　　椰香味飘散在山洞里，容修用刀背轻轻敲击蟹腿，将硬壳砸碎，露出壳内的白肉。
　　顾劲臣将第一口蟹膏给了容修，他挖出一勺递在容修嘴边。
　　容修躲了躲，“你吃。”
　　“你先吃。”顾劲臣说。
　　容修瞟了一眼镜头，就张了嘴，让他喂。
　　熊大海拿着巨大的蟹鳌，整个人都活泛了，像个幸福的大男孩。
　　“哈哈哈，真的好吃！！”他将摄像机固定，三人围坐在火堆前，吃了一顿鲜美的晚餐。
　　容修不能多吃蟹，只吃了一口蟹膏，又吃了只蟹鳌，烤木薯和棕榈芯。
　　顾劲臣很少吃容修亲手做的食物。
　　他捧着蟹壳来到镜头前，用竹片制成的餐具，挖了一勺蟹膏。
　　简直和吃播没区别，不知这个镜头播出后，会不会有观众说顾老师深夜放毒。
　　烛光晚餐一般，他们吃得很开心，洞外雨声淅沥沥。
　　吃饱喝足，熊大海洗了把脸，在洞口坐着。
　　看这降雨量，一时半会停不了。
　　容修走到他身后：“熊导，进来，休息一会，把衣服烤干了，我和顾老师去洗洗。”
　　容修在火堆附近搭了个架子，对熊大海说：
　　“我和顾老师去那边，洗洗，先别拍了，他一直没冲洗过。”
　　熊大海挥了挥手，“知道啦！已经关机了，得省点电啊。”
　　熊大海早就困乏得不行，哈欠连天。
　　他回到火堆边，三下五除二，脱掉了上衣外裤，光着膀子，穿着大花裤衩，将衣物挂在架子上。
　　容修来到洞口，用垂落两边的藤蔓遮住，避免动物夜里闯入。
　　“我睡一会，你们别走远啊！”熊大海打着哈欠道。
　　“就在那边的水潭，”容修说，“有事情就吹哨，你脖子上挂着求生哨？”
　　“挂着呢。”熊大海将登山包里的睡袋拽出来，幸福又显摆地说，“这个装备，没有你俩的份儿，我先睡啦！”
　　“应该的，摄像辛苦了，雨停了再工作。”容修来到顾劲臣身边。
　　熊大海钻进了睡袋里，准备就地休息了。
　　“别走远了，我不认识路。”熊大海迷糊糊道。
　　“你别过来就行。”容修说。
　　熊大海“呿”一声，很快就迷糊了过去。
　　两人又忙了一会儿，山洞内呼声连天。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用清水洗干净了餐具。
　　竹筒和水瓶都要反复使用的，剩下的木薯和棕榈芯也要好好保存。
　　“去么？”容修笔直站在他身边，垂眼看他，“洗澡。”
　　顾劲臣抬头看他，心跳一下又一下加快：“嗯……”
　　*
　　两人一前一后，顾劲臣牵着他的小指，跟着容修从山洞出来。
　　雨水落在身上，两人加快脚步。
　　经过露天一段路，头顶出现了石壁的廊檐。
　　下方是一个天然的水潭。
　　两天没有洗澡，身上只擦拭了一番，确实难受得很。
　　好在两人的速干裤材质特殊，一会用清水洗一洗，在营火边半小时就能干爽。
　　两人来到水池边。
　　容修试了下水温，很清凉，又不激人。
　　山石经过日晒，有些温度，使得水温很舒服。
　　容修在水池边堆了营火，用保存的火种升了一把火。
　　水潭四周顿时明亮了些，忽明忽暗的，反倒有点浪漫。
　　静悄悄的，只有流水和雨声。
　　火光跳动中，容修垂着眼，对他说：“去洗，我检查过了，里面很干净。”
　　“你不一起？”顾劲臣目光迷蒙，脸在火光中泛着红。
　　容修眸中漾开笑意，好像又有其他的内容，道：“不。”
　　顾劲臣注视容修一会，只好应了。
　　他转过身，往水潭边走，脱掉了上衣，露出清瘦的蝴蝶骨，雪白的背脊。
　　顾劲臣站在水潭边，侧着身，脱下速干裤。长腿细腰迷人眼，馥郁潭水反着光。
　　赤条条站在岸边，然后一步步往水池里走，水深刚好到人鱼线，顾劲臣转过来，和站在黑影里的容修对视着。
　　撩动水声中，顾劲臣侧头，身段眉眼模糊，水雾中看不清楚，眼波流转间，朦胧成最勾人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容修也知道。
　　容修挺拔的影子，在火光中于墙壁上跳动。
　　顾劲臣没有遮掩，反而直白地凝望他，清水撩在身上，白肤在火中映出红光。
　　容修依然站在原地，他缓缓抬手，脱了紧身背心，露出精壮的胸膛，然后，容修慢慢地解开裤扣。
　　一件件衣物落地，发出窸窣声，山洞水雾弥漫，两人在火光中对视，眼前逐渐茫茫一片。
　　不多时，顾劲臣听见，黑影中传来低声的粗喘。
　　压抑的、从喉间蒸腾出低声，那把好听的嗓子，如沉浑压抑的提琴，让顾劲臣脑内充血。
　　容修在做什么？
　　顾劲臣赤足，上了岸，踩在冰凉的石与泥土上，向容修慢慢走去。
　　容修在暗影里，面不改色，平静得一点表情也无，只是那双凤眸盯着顾劲臣，眼底发红，手上动不停。
　　顾劲臣脚步轻慢，心中惊讶澎湃，他来到容修面前，呼吸变局促。
　　火苗跳得乱，他觉得热，也心慌。
　　明知道现在不合适，两人也极力地克制着……
　　可声音是不能忽视的，视觉也无法回避。
　　近在咫尺，顾劲臣看着英俊挺拔的男人，不禁伸手触碰他。
　　容修褪了白日伪装，凝视着他，脸上庄重而又平静，美得像一座大理石雕像。
　　顾劲臣挪上前半步，轻抱住他，“还在生气么，因为蟒蛇？”
　　刚才遇见巨蟒那一瞬有多危险，即使是容修，事后回想起来，也不免后怕得脖颈发凉。
　　容修伸手，揉住顾劲臣的颈后，让他的脸贴在肩头，温柔地问他：“不由自主？”
　　顾劲臣艰难开口，“是的，喜欢你，保护你，都是不由自主，也是我的权力。”
　　容修沉默片刻，声音平静：“闭上眼睛。”
　　外边的雨声渐小，洞内的火焰燃烧。他手中有火龙，热得顾劲臣浑身烧。
　　别说是一条丛林巨蟒，就算是一梭子的子弹，他也会挡在容修的身前。
　　容修一言不发，只是垂了眼睑，居高临下，用眼光柔和地注视着他，握了枪不断地动。
　　良久，容修扣住他脑后，“换个权利，你还想要什么？”
　　容修的嗓音克制而低哑，一字一句敲在顾劲臣心头，叫他彻底失魂落魄。
　　顾劲臣环住他的腿，脸贴上去，“对不起，我保留。”
　　容修：“什么？”
　　“不管是毒虫蟒蛇，洪水猛兽，还是天塌地陷，以后我也会这么做，”顾劲臣说，“我有权这么做。”
　　容修垂眸看着他，不再应声。
　　顾劲臣仰头注视他。
　　俯仰间，他字斟句酌：“容修，我有责任保护你，我有权为你死，我要终身履行我的责任，一辈子保留我的权利。”
　　容修微愣，手上动作也停下。火光里，英俊的侧脸忽明忽暗，顾劲臣看不清的他的表情。
　　良久，容修弯腰，没有吻，他张了嘴，像只兽，咬在顾劲臣颈后那块骨头上
　　疼痛突然从颈后传来。顾劲臣叫着，没有忍，随着痛感，发出低低的叫声。
　　十年来，顾劲臣学会了“忍耐”和“等待”。
　　咬牙忍着，按捺，压抑，抑郁，一声不吭。
　　一年前，他擅长的是戴上面具、迎合、投其所好，以及喜怒不形于色。
　　而现在，顾劲臣学会的是“放弃”。
　　放弃了他的算计、伪装、矜持、忍耐、含蓄、内敛……
　　《小王子》中有一句话：所谓完美，不是指不能再添加别的东西了，而是指没有东西可以从其中拿掉了。
　　顾劲臣发现，容修喜欢的是他的不忍耐。
　　喜欢的是，在他施予时，顾劲臣耐不住时的变化。
　　顾劲臣丝毫没掩饰他的感受，他发着颤，有了反应，抱着他，喊着疼，说忍不了，受不住，想要他，求他别生气。
　　一方面，他顺承，娇婬，温驯，臣服；一方面，他决不妥协，就是不肯退一步。
　　充满了矛盾冲击，还有征服的乐趣。
　　容修捞起他，捏着顾劲臣的下巴，在他耳侧问：“还坚持那么想？”
　　这嗓音低沉，顾劲臣仰头凝视他，眼光灼灼，“不是坚持，是本能。”
　　与顾劲臣目光相撞，容修有点恍神。
　　眼前这个人，一张脸白白净净，眉目雅致，周正得一塌糊涂，却在他的怀里很勾人。
　　叫他认错，他偏不，还说，容修，为你死，是本能。
　　这感情，浓得似烈酒，烧得人心疼。
　　烧得容修的耳朵发烫，整个人都烧得冒了火。
　　漆黑的丛林野洞，雪白的身体，火光是红的，眼底是红的，唇是红的，缠卷的舌尖是红的。
　　容修眼底闪过笑意，道：“好。”
　　他们对视许久，随后，顾劲臣垂了眼，蜷于他眼下。容修没拒绝，喉咙里发出低哑一声。
　　热带丛林的夏季，风雨不歇。天地间湿潞潞，两人湿漉漉。
　　水潭有哗哗水声。
　　渐渐地，卷着顾劲臣，上不得、下不得，只能随波逐流。
　　顾劲臣想起，容修最近做的中国风专辑，摇滚中加了戏曲的唱腔——
　　荒岛山洞里凌乱，火光点点，津液水声中，顾劲臣起伏地唱京腔：
　　“在轿中，只觉得天昏地暗，耳听得，风声断、雨声喧、雷声乱、乐声阑珊、人声呐喊，都道说是大雨倾天……”
　　容修让他唱个喜庆的，顾劲臣一时想不出，就被他咬了喉结。
　　于是一点脾气全化作一潭水，绕着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水流间是两人，幕天席地，云朝雨暮。
　　无人岛一方水洞，水是凉的，火是热的，顾劲臣搂着他，痛得动不了，藤蔓束缚他，也被欲束缚。
　　经过了惊险和危机，经过了食不果腹，经过了生死一线间……
　　平静下来的两人，只想将最真实的心情与感受传达给对方。
　　像两只刚刚为生存厮杀过后的野兽。
　　外边的雨声停了。
　　水潭边，容修坐在石阶上，清澈潭水从身上撩过，他舒展四肢，脖颈微仰。
　　顾劲臣坐在他身上，伏在他颈间，低低地喘，醉意蒙眬的样子。
　　“不太一样……感觉……很奇怪……”
　　从顾劲臣的喘声中听见这么一句，容修观察着他的表情。
　　透过火光，顾劲臣侧过脸，紧蹙着眉头，长睫轻轻地颤，像是在哭求。
　　此刻，爱人已经挣脱了束缚，贪婪地享受着，容修不由疑惑，为什么突然说出了“奇怪”呢？
　　两人做过多次，每次顾劲臣都会对他倾诉感受。
　　有时胡言乱语，我快死了，受不了，我爱你，求求你，之类的。
　　每一次，容修接收到了他的心情，都会知道他的极限。
　　那是顾劲臣身体愉悦时发自心底的声音。
　　可是，“奇怪”，还是头一次。
　　不等容修问他，顾劲臣紧紧环住他，那力道大得很，在有力的相拥中，顾劲臣一阵阵颤。
　　“控制不了，和以前不一样。”过了一会，顾劲臣发着抖，唇贴在他耳边，呼吸灼灼烧人。
　　“你和在家里时不一样。”顾劲臣这么说。
　　容修笑了出来：“哪儿不一样？”
　　顾劲臣咬他耳朵，惹人沉溺的呼吸热气，往他耳廓里吐出几个字。
　　容修闻言，畅快笑了开。
　　手掌扣住他的背，指尖顺了他发烫的骨头，一节又一节，往下细细地量。
　　另只手掐他腰，白肤捻出红印子。
　　野烈。骚情。时而压抑，时而激荡。两人贴着胸膛，心跳强有力地跳于一处。
　　此刻，只有宁静雨夜，与这山洞火光，见证水潭边两人缠绵。
　　深夜雨停了，星月未出，山林里一片漆黑，天地间水茫茫，水潭边水声淅沥。
　　火焰跳动，忽明忽暗中，男人仰靠在石壁边。
　　顾劲臣伏在他身上，已昏睡了去。
　　风雨中温暖，白肤滑腻，赤条条相拥，容修紧了紧怀里人，阖眼小憩了一会。
　　水潭边凌乱，工装衣裤落在池边，长靴扔在地上，水潭里的水，在幽暗中泛着莹莹的微光。
　　听取洞外蛙声一片，耳边呼吸匀稳，与世隔绝的无人岛上，顾劲臣睡得很沉。
　　醒来时，已是午夜。
　　容修的掌心扣在他背上，热带岛屿潮湿的穿堂风中。
　　顾劲臣感觉到他的热度，往他的颈间拱了拱，问他几点了。
　　容修嗓音慵懒：“凌晨了。”
　　顾劲臣闭着眼睛，环住他腰，嗓子哑：“回去么？”
　　本不该荒唐的，当时两人来了兴致，纵容了对方。
　　顾劲臣缠他不放，容修便由了他，在他耳边唱情歌。
　　他有意压着嗓子，那歌声骚性，情浓得烧人。
　　烧得顾劲臣不想起身，只想腻在他怀里，贪恋这份温暖。
　　两人穿戴整齐，离开水潭处。
　　山洞里，熊大海睡得稀里糊涂，鼾声如雷。
　　容修喊了他一声，他咕哝着“大蛇”，翻个身，又睡着了。
　　摄制组确实辛苦了，扛着行李和摄像机，和嘉宾们一起求生，疲惫程度不比大家轻。
　　熊导身为执行导演——就是跑腿儿的，压力巨大，再加上身体肥胖，一晚上淋雨，一会野猪一会蟒蛇的……
　　此时他已身心俱疲，梦里都有大蛇了……
　　容修和顾劲臣商量了一下，因为不放心营地，两人决定连夜出发。
　　“要先准备一些东西，回来再喊熊导起来。”容修拨开遮挡山洞的藤条，朝洞外张望，顾劲臣来到他身边。
　　天已经放晴，天空月明星稀，星星很大。
　　丛林里夜晚的景色迷人，空气清新。
　　洞外有几颗高大的热带松，树脂道形大，是很容易分辨的松科植物。
　　因热带松喜光，周边没有多少高大的植物，只有零星一些矮灌木——
　　没有隐蔽的地方，应该不会有动物出没。
　　熊大海睡得昏天暗地，顾劲臣将摄像机打开，十分专业地架在肩上，镜头对准了容修。
　　容修看他专业摄像的姿势，不由面露笑意，脑补了很多年以前，顾劲臣曾经用摄像机和单反拍摄DK的画面。
　　两人站在洞口，顾劲臣调试了下摄像机，镜头对容修点了点头。
　　容修不敢大意，道：“这个时候，大约凌晨一点，丛林里很黑，雨后很危险，我们很累。虽然找到了庇护所，但依然不能放松，越是疲惫，越要警惕……”
　　“这个山洞很安全，可以当做取水和狩猎的中转站，是未来求生必不可少的第二营地。现在我要和顾老师去取一些东西，外面真的很黑啊，开阔的地方还好些，月亮出来了，星星很大，比城市里的空气好……”
　　顾劲臣开始拍摄四周景色，还有目的地的那几棵热带松。
　　然后，他拍摄了如同梦幻般的岛屿夜空。
　　两人在星空下并肩而行，来到热带松前。
　　容修：“因为一会要连夜赶路，在雨后赶夜路是很危险的，我之前说过，尽量避免走夜路。雨后会有很多毒虫出没，而且丛林里大多野生动物会在夜里觅食，危险性不比蟒蛇来得小，所以我们要制作几支火把点燃。”
　　容修来到热带松边，用求生刀割开树皮获取树油。
　　“以前戍边巡夜，做火把是必须的，是野外求生的基本技能，可以用竹子，劈开一些裂缝，在中间加入一些火绒、棉花之类的易燃物。我们能从很多植物上获得油脂，比如松树桦树，这种热带松的油脂丰富，是天然的燃料，沾上一点就能燃烧很久。”
　　容修一边讲解，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件紧身背心。
　　他用有裂缝的竹筒、树枝参杂了一些易燃的火绒。
　　又拿来工装背心，直接粗暴地撕掉了。
　　将背心撕开成条条，从擦掉水分的割口树干上吸取了油脂。
　　随后将布条缠到火把上去，绕了几圈……这样就大概制作好了。
　　他一共制作了三个，每人一个。
　　做完火把，回到山洞。
　　顾劲臣喊熊大海起来。
　　熊大海迷迷糊糊，哼哼着不起。
　　“不是说天亮才走吗。”熊大海坐起来，他这一天被吓的，还没缓过来，丛林里夜晚很危险的好伐。
　　“快亮了，我们先走吧，等走到半路，天就亮了。”容修说道。
　　熊大海接过摄像机：“你俩没睡？”
　　容修：“……”
　　显然，他俩睡了。
　　这问题问的，容修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熊大海：“这是要修仙啊，我一直在做梦，梦到了大蛇，老夫觉得，今晚的电闪雷鸣，是不是大蛇要渡劫了？”
　　容修：“你走火入魔了哦。”
　　三人拿着一路收集到的食物和水，举着火把，出了山洞，径直往营地的方向进发。
　　走出山洞没多远，在距离小溪不远的地方，容修发现了一些动物的脚印。
　　容修无奈道：“看样子，那只受伤的大家伙还很健康。”
　　火把照射过去，容修蹲身，观察着松软泥土。
　　镜头拍摄过去，容修指着那些足印，说道：
　　“是那只大野猪的，旁边还有一些凌乱的，显然还有它的同伙，它们有时会搭伙活动，成群结队时，会主动袭击人类。”
　　顾劲臣点头：“希望观众们不要学习容哥，碰到野猪时，最好爬到树上去。”
　　熊大海也积极发言，笑道：“我以前在一个记录片看过，一名野外求生爱好者，在拍摄自己的求生视频时，遇到了野猪，他在树上足足躲了两天两夜，吃喝拉撒全在树上，直到那只三百多斤的大野猪离开……”
　　容修勾唇：“如果遇见了我，它早就变成一顿烤猪宴了，足够我们团队吃两天的。”
　　说完，还对着镜头，遗憾地摇了摇头。
　　熊大海的脸直抽抽：“……”
　　刚脱了险，就装逼，大蛇我都不服，就服你。
　　估计这个地方播出后，会有很多弹幕吧？
　　熊大海哭笑不得，三人继续前行。
　　走到中途时，如洗的夜空黑色变浅，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天色蒙蒙亮了。
　　此时，丛林里，青蛙、虫子、蝉……叫声此起彼伏，说话都要很大声才行。
　　“这是野橙子！”
　　顾劲臣拉着容修，来到橙子树前。
　　上面挂的果实不大，绿色的，不饱满。
　　顾劲臣道：“从南岸来的路上，遇到过一颗橙子树，我们吃过，是安全的，可以补充维生素。”
　　一听是野橙子，不等顾劲臣动手，容修直接用求生刀割掉一个。
　　两手一掰，连皮将野橙子掰开两半。
　　容修拿着一半橙子，凑近顾劲臣嘴边：“仰头。”
　　顾劲臣默契抬头，张了嘴。
　　容修攥紧一半橙子，直接握拳，榨汁般地，将橙汁挤进顾劲臣的嘴里。
　　酸甜的果汁流入口中，顾劲臣喉结滚动，容修将半个橙子捏了个干净。
　　随后，容修潇洒一仰头，如同侠士饮酒，将另一半橙子举起，张嘴去接攥出的橙汁。
　　镜头里。
　　一位新晋歌王，一位国际影帝。
　　两人平时在人前西装革履，绅士端正。
　　对比起来，求生时的这些画面，潇洒，帅气，硬汉，肯定会让粉丝们刮目相看，能吸不少粉丝吧？
　　圈粉什么的，都是附加的后话，值得一提的是……
　　容修的收益，身为投资人、执行PD、领队，再加上身为嘉宾的报酬，容修至少赚一个亿。
　　顾劲臣的报价是公开且固定的，打包价一亿两千万，只能多不能少。
　　熊大海一路跟着，亲眼见证，这两位嘉宾是拿生命在冒险啊！
　　再多酬劳都是值得的，今天岛上录制小组要将三天的拍摄内容交给节目组。
　　赞助商看过之后也一定会满意吧。
　　休息了一阵，继续赶路。
　　……
　　三人离开橙子树不远，容修脚步再次一顿。
　　熊大海都快疯了，他小心翼翼问：“又怎么了？又是什么情况？”
　　顾劲臣也有点紧张，能让容修这么在意的，会不会又是什么危险动物。
　　容修仰头愣了一会，就在顾劲臣准备上前时……
　　容修忽然笑了开，拉着他和熊大海，往上方扬了扬下巴。
　　这次不是蟒蛇，不是野猪，而是一只树上的……熊？
　　不是树袋熊，也不是小熊猫。
　　它懒洋洋趴在树上，四肢耷拉着，目光呆萌地看着下方的不速之客。
　　“可爱吗？这是熊狸，”容修眼中有光，对熊大海笑道：
　　“在我国属于一级保护动物，生活在树上，别看它懒懒的，其实特别灵活，能在树上攀爬跳跃——快，快拍下来，给观众们看看。”
　　顾劲臣也笑了，他一向喜欢小动物，何况是这么有趣的。
　　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又黑又大，抱着树干，露出无辜又迷茫的眼神。
　　粗壮的尾巴耷在树枝上，像一只蠢萌的小黑熊。
　　容修小声道：“尾巴是它的第五只手，很灵活的，而且有力，能起到支撑身体的作用。”
　　“这是珍稀动物啊，太可爱了。”熊大海扛着摄像机，毫不畏惧地接近了它。
　　容修眯了眯眼，待熊大海走近了，他慢悠悠地开口道：
　　“也许是因为无人岛上从没来过人，所以，很多动物都不认识人类。刚才，看我们的时候，它们表现出的是好奇，而不是恐惧或敌意。但是，如果你蓄意接近它们，或对它们表现出敌意的话……”
　　话还没说完。
　　容修突然取出求生刀，指向树上的那着呆萌可爱的小玩意。
　　只做出了一个投飞镖的动作。
　　熊大海还在喜滋滋地拍摄素材……
　　突然间，只见镜头里的那只温顺的小熊，猛地面目狰狞，目露凶光，张开大嘴……
　　对熊大海的镜头展示出了一口尖牙。
　　卧槽！
　　熊大海蹬蹬蹬地后退好几步，刚才一脸无辜的小熊狸呢？
　　容修恶作剧地对镜头挑了下眉头，又将求生刀放下了。
　　没多久，小熊狸眨巴眨巴眼睛，又露出了无辜的眼神。
　　他瞅了瞅下方的三个奇怪生物，扭头慢吞吞地往树上爬。
　　熊大海呆了半天，才又举起摄像机继续拍摄。
　　它的目标是树上的一个鸟窝。
　　爬上去之后，它伸出爪子，在鸟窝里抓了两下，抓出了一只小鸟出来。
　　只见那小熊狸毫不犹豫，直接两只爪子将鸟一拧一扭，折断翅膀，拧断脖子。
　　然后，就像啃香肠似的，咔嚓咔嚓，一口接一口地，连骨头带肉，将那只鸟整个给吃掉了。

第426章 晋江文学城:香屁屁侠
　　一下就掉了鸟头，真的像啃香肠似的，咔嚓咔嚓，连骨头带，将小鸟给嚼了。
　　小熊狸一边大嚼，还一边盯着树下的三个人，也不知是炫耀，还是警惕。
　　顾劲臣的表情僵住：“……”
　　等它吃得差不多，吐出来一点小鸟尾部，小熊狸不再嚼了，挑衅般地，扭头瞅了树下三人一眼。
　　然后，它快速朝另一棵大树跳跃而去，三下两下，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熊大海被小可爱吃东西的画面惊住。
　　他清楚地拍摄到了它锋利的牙齿，不由惊叹一句：“丛林里果然都是邪乎的东西啊。”
　　“它们只在夜晚活动，估计要去睡觉了，”容修牵起唇角，“它们还有个外号。”
　　顾劲臣好奇：“什么？”
　　容修笑道：“屁屁香香侠。”
　　熊大海：“……”
　　“香甜的气味，有科学家说，它们的屁屁又甜又香，像甜爆米花的味道，平时它们会把分泌物留在树上，寻偶时，就可以进行信息交换——”
　　容修一边说着，来到顾劲臣眼前，卸下登山包，倾身凑近他耳朵，小声道：“香屁屁。”
　　顾劲臣耳尖通红：“……”
　　容修像故意的，说完，就三两下上了树。
　　速度飞快，来到那个鸟巢前，伸手拿出了几个小小的蛋。
　　顾劲臣：“说好的绅士呢？上树掏鸟蛋……”
　　“没有母亲了，孵不出来的。”容修说，转身纵身一跃。
　　脚踏下方粗壮，容少校转瞬间跳下来，随手就掏了人家的鸟窝。
　　幸好熊大海反应快，摄像机拍下了容修上树的画面。
　　熊大海啧啧惊叹，之前在海选直播里，容修都是有所保留的啊！
　　容爷！我容爷！
　　俗话说，人分三六九等，逼有五花三层。
　　容爷装逼，实为上等，谁不佩服？！
　　这些都是收视率啊啊啊，实打实的实力啊，和那些只靠颜值的小鲜肉夏令营不一样啊！
　　……
　　天色越来越亮，三人熄灭了火把。
　　熊大海往营地走的一路上，一惊一乍，不知意外了多少次。
　　不愧是国民好挚友cp，两人一路上配合默契，而且分工明确。
　　顾劲臣见多识广，认识很多植物，他发现了无花果树，还有昨晚看见的木薯。
　　容修则是负责观察动物们的踪迹，上树下水，没有他做不到的。
　　很快的，他们手里的食物就快拿不住了。
　　只是没有肉肉，容修还在惦记昨晚的那只野猪呢。
　　天色大亮。
　　还没到海滩营地，经过小树林时，容修看见，一个小空地上，有三棵砍断了的大树。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
　　越走近，越确定，这是团队成员们临时搭建的避雨棚。
　　不知哪来的老父亲的心态，容修欣慰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嘉宾们几人一组，正在避雨棚中一个挨一个地睡觉，互相取.暖。
　　每个人身上都脏污，狼狈不堪，昨晚也不知遭了多少罪。
　　三人脚步放轻，来到避雨棚外。
　　摄制小组的跟拍小哥们，发现他们回来了，都站起身露出笑容。
　　之前，熊大海在找到山洞之后，已经和他们卫星电话联络过，所以节目组也不是很担心。
　　容修对他们压了压手，做出噤声的动作，示意让他们继续休息。
　　三人将手上和背包里的东西取下来。
　　棕榈芯、鸟蛋、野橙子、椰子蟹、木薯……还有路上采的一些能做调味料的花草等等。
　　容修笑了下，声音不大：“辛苦了，准备吃早饭。”
　　四周安静了一会。
　　突然，避雨棚里，有女生大喊了一声：“容哥？！”
　　“呜呜呜呜，容哥回来了吗？顾哥呢？”
　　“说什么？！要吃饭了吗？！我们终于有饭吃了吗？？”
　　在制作组小哥们的一片笑声中，嘉宾们从睡梦和湿冷中醒来。
　　大家欢呼着冲出来，就像被抛弃的小孩看见了亲人。
　　白翼眼睛红：“你们还知道回来？”
　　小九跑到顾劲臣眼前：“顾哥，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昨天太惨了，还担心你们。”
　　顾劲臣微笑：“准备吃饭吧。”
　　*
　　营地里一瞬间热闹。
　　看见了吃的，大家手舞足蹈，欢呼了起来。
　　容修：“喜欢美食的人，会给家人烹饪美食，通常热爱生活。”
　　容修将从林子里找到的丰富食物全部递过去，交给了勺子哥和小九。
　　“说得就好像你会烹饪似的……”
　　白翼撇嘴，适时地掀了他的老底，嫌弃道：
　　“明明刀子玩得那么好，做菜时却是个剪刀手。”
　　看过《治愈日》的嘉宾都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还记得容修用剪刀剪胡萝卜呢，节目组是原班人马，熊大海也是乐得不行。
　　冷恬不可置信：“容修不会做饭？”
　　“我会吃。”容修也不避讳，转身来到顾劲臣眼前，唇角挂着笑，“也喜欢热爱生活的人。”
　　顾劲臣仰头看他，呼吸忽然不顺畅，容修在说什么？
　　有种在大庭广众被告白的错觉。
　　这是错觉？
　　“你们没生火？”容修问白翼，“火折子呢？”
　　话刚问出口，时宙就是一愣。
　　他还在观察地上的椰子蟹，顿时感觉到紧张。
　　连忙站起身，在容修眼前立正站好。
　　时宙刚要开口解释，顾劲臣在后边碰了碰时宙的背。
　　时宙僵了下，想了想，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火折子。
　　火折子里面还是空的，他低头认错：“我工作失误了，谢亮把火折子交给我之后，我没有来得及准备。”
　　容修瞟向顾劲臣，眯了眯眼，又看向时宙。
　　周赞赞赶紧过来打圆场：“哥，火折子……还没有交接好——当时刚汇合，谢亮把火折子交给了时宙，谢亮下海游泳，时宙以为谢亮只是暂时把火折子交给他保管，谢亮后来也没问他要回来，所以保存火种的事就忘了……”
　　“所以，下了雨，火就没了。”白翼说，“我们重新生火了，可是柴火淋湿了，根本点不着。后来，太困了，大家聊了一会天，就睡着了。”
　　容修静静听他们说，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说着，说着，几个人看容修表情，就都不吱声了。
　　容修：“别对我解释，挨饿受冻的不是我。雨天没有火，失了温，很容易造成全体生病的局面。要解释，就对和你们同甘共苦的战友们解释。”
　　容修说着，看向站在一旁不吱声的谢亮。
　　谢亮抬眼，与容修目光相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良久，他紧紧抿着嘴唇，避开视线，转身往海边走去。
　　白翼拉着容修，“好了好了，谢亮去捡柴火了，咱们收拾营地，准备饱餐一顿！”
　　说着，二哥伸着脖子，对谢亮的背影喊，“是吧，亮子，你是去捡柴火了吧？”
　　谢亮背朝着这边，扬了扬手臂。
　　真的开始弯腰在海滩边捡木枝了。
　　“昨晚雨那么大，你们在林子，没问题么？”衣之寒问。
　　“嗯。”容修应。
　　衣之寒又问：“没找地方避雨？”
　　顾劲臣看向他：“找了。”
　　衣之寒眨了下眼，“丛林里有避雨的地方？”
　　“找到个山洞，也找到了水源，”容修说，“穿越丛林很危险，以后取水的任务，我和顾老师担任，你们可以在林子附近负责捕猎，之后我们需要分配一下各自的任务。”
　　听到找到水源了，大家都很兴奋。
　　有了水源，即使不下雨，也不会缺水了。
　　勺子哥拎着三只椰子蟹。
　　蟹子还活着，翻来覆去地观察，掂了掂分量，勺子哥兴奋得合不拢嘴。
　　他意气风发道：“我在饭店里倒是常做龙虾，椰子蟹还是头一次，这个艰难的工作，就交给我了，剩下的食材，小九处理下。”
　　小九微愣，笑道：“好的。”
　　勺子哥看向容修：“今天就我用椰子蟹做主菜，来个清蒸吧。”
　　说完，勺子哥拎着椰子蟹就走了。
　　据说，椰子蟹是世界上最大的陆生蟹类，小九还没来得及看看它们长什么样……
　　大鱼哥激动地追上去：“快快快，勺哥，让我帮你洗啊！摄像，给我个镜头，我和椰子蟹合个影！”
　　楚潋卿拉了拉小九的手，笑道：“我喜欢吃木薯，你要做得好吃一点啊。”
　　小九怔怔看她，点头笑：“嗯！我已经有灵感了！肯定好吃！”
　　“呿，清蒸我也会啊，直接放在锅里，下边放点水，根本没有技术含量嘛。”冷恬撇了撇嘴，直勾勾地瞅着远处的大椰子蟹。
　　*
　　容修来到营火的位置，目测了一下准备搭建的庇护所与它的距离。
　　容修对镜头说道：“下雨时，一定要第一时间保护营火，之前在海选直播里已经讲过了，但还是发生了失误。没有提前保存火种，造成全团目前生火困难的情况，我也有责任，因为……咳，大家成功汇合，一个也不少，心情很激动，忘乎所以了。”
　　正如梅姐所说的，这不是一个人的错。
　　相信之后再遇到雷雨天，肯定不会再出岔子了。
　　顾劲臣来到容修身边。
　　两人蹲在地上，交换了眼神，默契地没有再拿出干电池。
　　容修从登山包里取出了一些热带松的枯松针、树皮，还有两截松木——
　　这是钻木取火最好的材料，而且已经用火把烘干了。
　　然后，他又取出一些潮湿的橡树粗枝，这是用来晚上保持营火持续燃烧的材料。
　　“不用弓弦法，制作太耗时，现有的材料也不够耗费。”
　　容修说着，用了更原始的方法。
　　他在一块木头上挖槽做钻板，直接用松木条在凹槽中推磨。
　　顾劲臣负责制作火绒和营火，他问容修：“锥形？”
　　“再搭个金字塔，午后差不多可以换。”容修快速推送木条，凹槽里出现了高温变化。
　　跟拍小哥在旁边拍摄。
　　两人像说暗号，配合默契，动作迅速，站在一旁的梅姐松了一口气。
　　顾劲臣：“更多时候我们要就地取材，刚下过雨，干燥的柴火不够用。
　　跟拍小哥仔细地拍摄了顾劲臣正在制作的营火。
　　顾劲臣对镜头讲解：“我要先用现有的湿柴，搭配一些干燥的枯松针和干松枝，搭建一个锥形的营火。”
　　梅姐来到他身边，好奇地问：“锥形？更容易燃烧？”
　　顾劲臣点头：“一会点火时，火绒从锥形的内部点燃，燃烧起来之后，会慢慢向外扩散，这样可以保证足够的氧气，让火焰更旺盛。这种营火是雨后的最佳选择，即使柴火潮湿也没问题。”
　　梅姐恍然大悟。
　　昨晚，大家在挽救营火时，添加了一些棉花和树枝，结果还是失败了，并没有考虑到营火的结构。
　　顾劲臣：“第二个营火，可以搭建得大一些，是我们的营地未来要一直维持燃烧的，所以我使用金字塔形状。”
　　顾劲臣说着，脸上露出笑容来，环视周遭的营地环境，笑道：
　　“会更有仪式感，更漂亮，我们可以在营火前开宴会……嗯，先放在这，等太阳把湿木材晒干，就可以一起使用了。”
　　听顾劲臣语气轻松愉快，容修眼中也露出柔色。
　　容修：“夜里的时候，可以把有些潮湿的橡木放在营火里，可以维持火一直燃烧到早晨，中途也不用一直守着、不停地添柴火了。”
　　容修取火速度相当快。
　　钻板凹槽里很快就出现了烟。
　　梅姐惊讶不已，“这是什么木头，怎么这么快？”
　　容修知道她问的是钻木取火的材料，笑道：“是热带松。”
　　“好快啊！！”小九在旁边一边清洗木薯一边惊叹，“姐妹们，生火了，我们有火了！”
　　何孝姝有点感冒了，吸着鼻涕，赶紧来到火堆边：“这么快？！”
　　“瞎说什么呢。”白翼拍拍小九的脑袋，“男人怎么能说快？这叫熟练，技术。”
　　“哈哈哈哈哈，极限生存最快的男人！”
　　“最熟练的男人。”
　　“真带劲儿啊！”
　　“帅呆了，容爷加油，用我帮你推一下吗，用力用力！”
　　容修：“……”
　　这才三天，大家就敢拿容少校开涮了，之前的棕榈草帽的事还没完。
　　顾劲臣制作的火绒也很讲究，使用了椰子绒，直接做成了鸟巢状。
　　容修那边有了火星，顾劲臣就凑过来。
　　两人头挨头，容修将火星转移到顾劲臣那里。
　　有了火，大家就可以吃饭了！
　　之后的事情，就可以交给团队成员们了。
　　容修和顾劲臣一起，去林子里取棕榈树叶，为庇护所的建造做准备。
　　*
　　这边，勺子哥清洗了三只巨大的椰子蟹，来到营火边。
　　他皱了皱眉头，看向小九：“灶台还没搭好？”
　　小九拿着木薯，一脸懵逼：“？”
　　她有点尴尬，编织她很在行，可以负责做棕榈屋顶。
　　但是，她并不知道怎么搭灶台。
　　不过，搭灶台什么的……
　　不管是用泥土，还是石头，都是体力活。
　　难道这种体力活，不该是男人们的工作吗？
　　女生们望向远处的男人们，有的在捡柴火，有的在聊天，还有在和摄像机互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的……
　　“我来吧，两块石头垫在下面，只要能把锅子架起来，不就行了吗？”白翼说。
　　他让小九蹲在那别动，他去海滩边捡石头，“你弄你的，多做点吃的啊，肚子咕咕叫了。”
　　“谢谢二哥。”小九笑了。
　　衣之寒将洗好的锅子交给勺子哥。
　　男人们围在椰子蟹四周，等待着大厨给大家来一场大蟹宴。
　　椰子蟹占用了锅子，小九一时间有点茫然。
　　她低头瞅着自己手上的木薯和棕榈芯，还有野菜和小贝壳等食材。
　　大家都很饿了，如果自己这边工作慢，会不会让队友们嫌弃？这是小九目前担忧的事情。
　　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小九放下食材，拜托了姐妹们帮忙洗红薯，拉着楚潋卿往林子那边走去。
　　“我们怎么办啊，小九，你去哪啊？”冷恬正在洗木薯，洗了一手的泥。
　　她狠狠地瞪了勺子哥一眼，“谁家饭店先做主菜啊，应该先做配菜，顾哥说，木薯如果不煮熟，会中毒的！”
　　勺子哥没理他，一只椰子蟹已经放进铝锅里，占据了整个大锅，盖子都扣不严实。
　　默老师拿着莱泽曼工具刀，将食材切成小九需要的大小，“算了，等小九回来再说。”
　　没多久，小九就拿着两个椰子壳回来了。
　　还不知在哪找来了一块平坦的薄石头。
　　女生们学着顾劲臣的样子，找了一些树枝和树叶，在火堆旁边烤干。
　　在那边借了个火，重新搭了一个小火堆。
　　石板架在火堆上，由于木薯有轻微的毒性，而且存放的时间不能超过两天，小九就将木薯块全都块放到干净的椰子壳里煮熟了。
　　不远处，勺子哥的铝锅里，散发出椰子蟹的阵阵香气，吸引了嘉宾们的注意。
　　食物太香了，所有人都饿，期待地流了口水。
　　小九的肚子也很饿，她快速地把一点蕨菜，棕榈芯和牡蛎清洗，用热水焯一遍，剁碎，混合到一起，放盐……
　　然后，搁置了一小会，攥干水分，又放一点点椰汁，再把煮熟的木薯控水，捣碎，混合到一起……
　　木薯泥按人头平均分好，做成了一个个可爱的小圆饼。
　　石板上放好了竹子叶，刷上椰子油，又将小圆饼放上去。
　　木薯饼，香甜可口，随着温度的升高，竹叶的清香气味，慢慢渗入到木薯饼里。
　　“这是什么味儿啊！好香啊！”默老师正在打扫营地，她惊讶地朝小九那边望去。
　　“闻到点心味了！”
　　“咕噜噜……”
　　大概是整天在海边，连续吃了几天的牡蛎和椰子，大家反而对面点的气味更敏感。
　　男人们的饭量大，上岛几天，完全脱离了城市里的小资情调，三只椰子蟹再大，大餐再豪华，十六个嘉宾也不够分的。
　　大家现在只想吃点实惠的，能填饱肚子才行。
　　闻到了干粮的香味。
　　男人们纷纷从远处跑过来，围绕在小九四周，“这是饼啊！今天的主食是饼啊！”
　　容修和顾劲臣抱着棕榈叶回来时，就闻到了营地里的香味。
　　勺子哥将三只椰子蟹蒸熟了。
　　小九这边的木薯饼也做好了，放在精致的大贝壳和椰子壳上。
　　还有一些棕榈芯、野菜等。
　　此时已是上午。
　　嘉宾们围坐在营火边。
　　勺子哥看着小九做好的木薯饼，脸色有点不自然：“我以为你会烤木薯。再加上棕榈芯，野菜，牡蛎，鸟蛋，贻贝……好好的摆个盘，菜式会非常的丰富……现在只有这两样。”
　　意思就是，把食材混合在一起，不如分开做成多样，看上去更丰盛。
　　小九沉默了下，笑道：“我烤了木薯呀，不过，烤得不多，剩下五个，都烤了。”
　　她将五个烤木薯从火堆里扒拉出来，放在嘉宾们中间，又分给每人三四个木薯饼。
　　嘉宾们都被小圆饼的香味馋得流口水。
　　“我的生蚝呢？”勺子哥又问，“我不是让你洗干净了，拿到我这边吗？”
　　小九笑容滞住：“我加在木薯饼里了……”
　　勺子哥皱眉：“我之前交代你了吧？”
　　小九：“……”
　　楚潋卿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刚要开口，旁边的默老师就说话了。
　　默老师：“大厨，现在不是开party，我们在求生，当然‘吃饱’才是最重要的——利用最少的资源，做出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你的意思是，把那三个生蚝，做成椰子蟹的摆盘，摆在盘子边，给大家看漂亮吗？”
　　勺子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当然用来吃的啊……”
　　默老师：“只有三个，谁来吃？做成配菜，混在面食里，我觉得更合理。”
　　四周安静下来。
　　勺子哥瞪着默老师，看上去脸色很不好。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谁都不再说话。
　　顾劲臣放下餐具，对勺子哥笑道：“默老师的意思是，眼下先这么将就着，等我们找到丰富的食物，就可以宴会了——到时候，勺子哥，你一定要大展身手啊，听说你是粤菜主厨，我母家是广东的。”
　　勺子哥一听，心情好了不少，点头道，“影帝发话，绝不怠慢，到时候瞧好儿吧！顾哥，尝尝我做的椰子蟹，味道一绝。”
　　楚潋卿眯着眼睛，笑眯眯看向顾劲臣。
　　身边这些大明星，都是有些手腕和情商的，难怪在娱乐圈多年屹立不倒。
　　小九特意给容修三个没有放鸟蛋的木薯饼，乖乖地说：“哥，这三个，是顾哥让我这么做的，也没放多少椰汁，你尝尝。”
　　“谢谢。”容修接过来，拿一个木薯饼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轻轻咬开，表皮酥脆，内里柔软清甜。
　　容修眉心一动，看向小九，“特别好吃，不愧是餐饮老板，小九，非常感谢你带给大家的一餐，还有勺子哥，谢谢你们了。”
　　楚潋卿点头：“是啊，谢谢你们！”
　　“真的好吃啊！比我在家做的地瓜饼好吃！”
　　“好香啊。”冷恬差点咬到舌头，“我第一次吃这种饼，原来这么好吃的吗？”
　　小九抿着嘴，眼睛有点红，“喜欢就好。”
　　这就是她的初衷啊。
　　在忙碌了一天以后，带给大家一点点安慰，一点点温暖。
　　看到队友们的笑容，小九舒了一口气。
　　“快快，过来吃，一会凉了。”白翼拉着小九过去，把椰子蟹分给她。
　　小九吃了一口椰子蟹，惊讶地眨了下眼。
　　真是美味无比！
　　满嘴都是鲜香味儿，肉质非常的嫩。
　　清蒸蟹子，特别讲究火候，大厨是有长处的，要多多学习才行。
　　可惜，缺少了姜片。
　　如果椰子蟹上放一片姜，肯定更好吃的。
　　其实，放其他的代替也行，小九看向身后的那些花花草草……
　　椰子蟹分量虽然很足，但每个人还是只分到了一点。
　　满满的蟹膏，每个人也只尝了一口，完全吃不饱。
　　主要还是吃木薯饼充饥。
　　味道真的很不错，蔬菜和淀粉，在人体缺乏能量时，更有营养。
　　大家吃喝聊天的时候，容修将自己分到的那一份椰子蟹，放在了顾劲臣的椰盘里。
　　容修胃畏寒，蟹子肯定不敢多用的。
　　“张嘴。”他举着竹片制作的小勺，递到顾劲臣嘴边。
　　小勺里是容修的那份鲜香的蟹膏。
　　顾劲臣愣了下，瞟了一眼镜头，张嘴不是，不张也不是，对容修小声：“只有一小勺，你吃。”
　　“你吃，快点。”容修笑着将蟹膏喂给他。
　　莫名想起《治愈日》时，容修也这样喂过他，那时候吃的是小香肠……
　　顾劲臣脸一热，四下看看，赶紧一口吃了蟹膏。
　　目光有些闪躲，又忍不住想笑：“谢谢容老师。”

第427章 晋江文学城:他是我的
　　“顾老师客气了。”容修说着，目光拉远，看向隔着一个位子，正笑盈盈望着这边的楚潋卿。
　　容修微微眯了眯眼，和楚潋卿对视了一会。
　　楚主编笑容愈发诡异，移开目光，和小九聊天去了。
　　“看什么，怎么了？”顾劲臣问他。
　　容修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顾劲臣又说：“你稍微也尝一口，新鲜的，没事的，清蒸也很好吃。”
　　容修抬手，随手用指尖揩了一下他的嘴角。
　　然后，指尖放在唇边，舌尖舔了舔：“好了，尝到了。”
　　顾劲臣抿着唇，耳朵嗡嗡响：“……”
　　*
　　吃了午饭之后，就是正式的庇护所建造。
　　饭后开会，之后就准备动工，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也是容修所说的：给自己找一份工作。
　　“经过昨天的那一场大雨，想必大家都意识到了，庇护所的重要性，这一项任务，必须要完成。”
　　容修放下手中的椰盘，说道：
　　“一定要趁有体力时，把住的地方建出来，否则以后就会没有体力，就会消耗更多的能量。一会开个会，会议就由团队当中最为年长的梅姐主持，梅姐来担任领导者，可以吧？”
　　嘉宾们吃饭的动作一顿。
　　大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发言。
　　——梅姐担任领导者？
　　事实上，真正的领导者是容修。
　　这一点不说，大家也都知道。
　　但是，这毕竟是综艺。
　　“我同意！”冷恬第一个举手表决，“我觉得，梅姐能胜任。”
　　这里有一个冷恬的个采——
　　“我童星出道，十二岁唱歌，参加了星光大道，蝉联周冠军。参加这次综艺的原因，因为这个节目很有气质。
　　“我是冷甜乐队的主唱，也是拿到iVocal提名的唯一女主唱，我也拍过戏，我当然要跟紧容哥和顾哥的脚步，我很喜欢他们，我喜欢容修。
　　“是呀，我很喜欢容修，我身边的闺蜜也很喜欢他，容修不是国民老公嘛哈哈哈！
　　“其实，我更喜欢DK乐队，我第一次在FerryNo.6看见容修，就特别喜欢他了；沈起幻在奇幻紫的时候，我也很喜欢他……
　　“DK乐队里的每一位成员，我都喜欢，所以，这个综艺一邀请我，我就推掉了所有通告，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完全没想过，求生节目，竟然会这么辛苦。
　　“就像粉丝们说的，他们都说我是小公主，连房车里的装饰都是粉红色的，我的生活很优越……我想试着挑战自己，也想让大家刮目相看，我觉得自己能行……”
　　……
　　镜头正在拍摄上午的营地。
　　吃完饭后，有一段时间的休息。
　　录制小组要针对“第一次团队会议”，对每个人进行一段简单的采访。
　　默老师避开团队，一边捡柴火，一边接受了采访。
　　默老师：“梅姐特别有领袖气质，或许是运动员的缘故，她也擅长和男人打交道，但是，我并不觉得他能领导男人，年龄是一方面，会有代沟，第二，团队里有很多明星。”
　　另一边，衣之寒在海边，对镜头说道：“我觉得，梅姐不适合，既然是综艺，当然是人气第一，当leader要负责照顾所有人的一切事务，压力和责任都很大，并不是只会指手画脚、大喊大叫就能解决的。但，我尊重容修的决定。”
　　礁石边，楚潋卿望向远方。
　　远方，人群之外，谢亮形单影只。
　　他在海滩边一边捡柴火，一边往前走，越走越远。
　　“昨天我已经和他谈过了，谢亮的戒备心很强，而且很抵触和人谈心。”
　　楚潋卿无奈地看了眼镜头，笑道：
　　“我并不在意谁当领导者，我最在意的是团队精神，也是容哥一直以来最担心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要生活在一起，面对酷热、饥饿、寂寞、恐惧、焦虑……这才只过了几天，已经有矛盾浮出水面，我希望能帮助到心理出现问题的朋友。”
　　竹林里，顾劲臣落后几步，说道：“梅姐当leader，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我和容修要经常离开营地，家里需要有一个leader，不管是大家还是小家，都需要有一个领导者——这个人，必须是一位在某方面能起到震慑作用的——另外……其实，我觉得，容修并不是让梅姐站出来指挥大家做事……”
　　说到这里，顾劲臣望向挥刀劈砍竹子的容修。
　　“容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们了解他，就会知道他的意图——”
　　顾劲臣脸上露出温软笑容，轻声道：
　　“外冷内热，热爱生活，热爱集体，他是一个理想型的家庭主义者——我想，容修只是想让更为年长的梅姐，成为这个集体的大家长，在无人岛的32天生活里，让我们这些年轻人，被‘大人’在耳边唠唠叨叨，才更有‘家庭’的感觉吧……”
　　……
　　男人们负责砍伐制造纳凉棚的竹子。
　　女生们则负责继续编棕榈屋顶。
　　顾劲臣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建筑图。
　　结构合理，结实耐用，造型优美，像古装电影的竹林一隅。
　　嘉宾们围在建筑图前，分析商量半天，越来越喜欢这个棚子。
　　“顾哥，我要把你娶回家！”
　　突然，不知是谁吼出了这么一嗓子。
　　大鱼哥盘腿坐在沙地上，点头赞同：“是呀，长得帅就算了，会拍电影，会唱歌，会跳舞，还会画画，会编织……还那么温油，更要人命的是，你还会做饭，肯定要娶回家啊……”
　　女生们大笑：“我的天啊，跟女人抢还不够，我们还要跟男人抢？”
　　营地边，容修和梅姐将一根竹子放下，看着插科打诨的男人女人们。
　　白翼着急地站在嘉宾们对面，对他们使眼色。
　　众人回头一看，立马闭上嘴巴。
　　容修笔直地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们。
　　梅姐擦了一把汗水：“咳，干活干活，不能偷懒啊！”
　　大家赶紧点头：“是。”
　　“等等。”容修说。
　　众人：“……”
　　容修来到顾劲臣眼前，垂眼看了一会沙滩上的竹棚设计，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大家准备作鸟兽散时。
　　容修淡淡开口：“我已经把他娶回家了，你们来晚了，他是我的。”
　　嘉宾们：“……”
　　顾劲臣：“……”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知道啦！”
　　“全世界都知道了！”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这个图也是你的。”
　　“哈哈哈哈哈，容哥吃醋了啊，难道顾哥以后不娶老婆啦？”
　　“不如你俩搭伙过吧，国民好挚友cp，动不动就热搜，别光占着位子，不营业啊！”
　　容修：“……”
　　容修没应声，转身往林子里走，大柴刀往肩上一扛。
　　走到半路，脚步顿了顿。
　　容修：“这不是正在营业么？顾劲臣，过来，就按照你这个图，我们挑竹子去。”
　　“哈哈哈哈哈！顾哥，快去！”
　　“你可别跟我们混了，容哥发火了啊！”
　　顾劲臣：“……”
　　顾劲臣眼尾都红了，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往容修那边跑。
　　*
　　而这天晚上，救援团队第一次驾驶快艇上了岛。
　　快艇上，除了救援战士之外，还载着总导演周国槐、两位跟拍摄像师，以及核心工作人员两名。
　　周赞赞看见他爹，嚎哭着扑了上去。
　　嗷嗷喊着：“爸！我的胳膊上，被虫子咬了。”
　　周国槐看见宝贝儿子，心酸不已。
　　但众嘉宾在面前，镜头还在拍，他像领导一样挥了挥手，像撵野狗似的，“去去去”把儿子哄到一边。
　　有两位跟拍小哥体力不支，和同事换了班，大声称赞嘉宾们，岛上确实辛苦。
　　交接仪式非常正式。
　　周国槐给岛上负责拍摄任务的熊大海团队补充了口粮——
　　仍然只有压缩饼干和维生素，然后，节目组在第一时间，获取了三日的拍摄素材。
　　三天的素材非常珍贵。
　　周国槐又和容修聊了一会，就赶紧回到了无人区基地。
　　制作团队观看了这些内容，犹如惊险纪录片一样，看得大家心惊胆战。
　　紧接着，当晚黄金时间，《极限生存》官微就发布了花絮。
　　节目组早就承诺过要发布花絮。
　　粉丝们在得知爱豆上了岛之后，就一直在坐等了。
　　【《极限生存》节目组V：经过三天惊险求生，嘉宾们终于安顿下来，三日花絮奉上。PS：应容修要求，一定要在深夜发布。[视频]
　　发布的视频里，十六名嘉宾全部包括在内。
　　容修和顾劲臣是同框。
　　黑暗中，两人抱在一起，容修紧张地盯着前方，顾劲臣说：“别动，容修，别动。”
　　随后，视频里，顾劲臣的身后，就出现了一条巨蟒。
　　距离顾劲臣的后背，只有两米远。
　　这个片段，在花絮视频的压轴部分。
　　那一瞬间，粉丝们的心脏都吓停了，弹幕上一片“前方高能。”
　　【啊啊啊啊节目组，你有种放花絮，有本事放全啊！】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呜呜呜我修……】
　　【臣臣抱住了容修啊】
　　【卧槽岛上居然有大蟒蛇，这个节目码住！】
　　【很好，是容修的风格，必看啊！】
　　【看画面相当不错，好真实，不像P上去的】
　　而视频最后，则是一个彩蛋。
　　没头没尾的，直接把观众们刺激到了——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一个僻静的地方。
　　看样子像是山洞。
　　他们在吃一个奇怪的龙虾，或是螃蟹。
　　弹幕上有人科普，是椰子蟹。
　　顾劲臣还凑近镜头，给大家看满满一壳子的蟹膏。
　　容修则席地而坐，用他的求生刀，在大蟹鳌上一滑而过，就有一块雪白的蟹肉被挑了起来。
　　很大一块蟹肉，容修不紧不慢地，将蟹肉放入口中，笑着咀嚼几下，难以言喻的美食诱惑。
　　吃完一块，又割下给顾劲臣。
　　火光跳动，雨声淅沥，两人吃一只巨蟹。
　　简陋的环境，以树叶为桌布，以求生刀做餐刀，两人却吃得绅士又优雅，还有一种硬朗的豪气。
　　观众们已经无力吐槽了。
　　这个椰子蟹的味道，究竟怎么样，没吃过的，想象成龙虾或螃蟹，总能脑补一下的。
　　关键是，那么大一个！
　　还有，两人的从容与潇洒。
　　在画面里，他们身上衣服十分狼狈，却也能看出，他们是全身心地在享受，让观众们好生羡慕啊！
　　顾劲臣：“味道很好，蟹膏入口即化，粉丝们都知道，我常出国，吃过不少美食，椰子蟹的蟹膏，称作人间美味也不为过。”
　　顾劲臣吃完了蟹膏，又吃蟹鳌，容修则是吃了木薯。
　　观众们上一秒看见大蛇时，还在为两人担心。
　　这会儿，大家已经在骂了，大喊受不了啦——
　　【深夜放毒，容哥，你太过分了！！】
　　【故意的吧？容哥说，要深夜发布！】
　　【故意的+1】
　　【喂？妖妖灵吗？快把两个毒-贩带走。】
　　【我好饿啊，呜呜呜呜呜】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狗头铡伺-候！】
　　【只有我觉得两个人一边吃东西，一边对视时，那眼神真的很……】
　　【我也】
　　【眼神+1】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糖！！】
　　【感觉磕到了一万吨糖！】
　　【不不，我只感觉受到一百点伤害，作为偶像，二位有为正在减肥的粉丝们考虑过吗！哇的一声哭出来！】
　　【快点录吧，呜呜呜呜好想看。】
　　*
　　岛上，经过一整天庇护所建造，构架和地基已经打好。
　　楚主编的工兵铲派上了大用场。
　　她挖了四个坑，犹如“地基”，用来固定竹棚子的四个角。
　　然后，容修将四根粗壮的竹子立起，固定在土坑里，仿佛欧式床的四根立柱。
　　大家测量了一下面积。
　　之后，将立柱用横架连接起来，再用结实的藤条和竹篾，将竹子一根一根捆绑在横架上，拼成一个大床板。
　　十六个人，男的女的，挤在一张大通铺上，这也太刺激了吧？！
　　建造庇护所的任务正在进行。
　　然而，从搭棚子的第二晚开始，大家就遇到了新的问题。
　　那晚，快要黑天时，时宙和白翼从附近的丛林回来。
　　“什么也没有，连一只小蚂蚁也没抓到。”白翼对镜头道，“除了树和叶子，没有看见任何能吃的东西。”
　　被派出去觅食的两人一无所获。
　　镜头拍摄了白翼和时宙在丛林里艰难行走的画面。
　　白天，动物很少出没，而且听到脚步声，也会跑远。
　　特别是节目组大张旗鼓，在海边建造竹棚子。
　　这些日子，动静闹太大了，营地附近的动物早就跑光了。
　　而默老师和何孝姝这边，她们黑天时从海边回来，提着的塑料桶里，连一个贻贝也没有。
　　也就是说，附近的林子里没有猎物。
　　离营地最近的礁石群，连牡蛎和能吃的贝壳也吃完了。
　　……
　　容修工作了一天，打算连夜去丛林深处看一看，却被梅姐严厉地批评了。
　　她表示，太危险，决不能这么做。
　　容修服从了领导者的命令，他一晚上都没有说话。
　　这是求生的第五日，十六人再次饿肚子，大家只吃了椰子。
　　竹棚子还没搭完，夜晚时，团队在海滩边，围绕着营火，席地而坐，一起聊天打发时间。
　　容修和顾劲臣在海滩边散步。
　　和制作组打了招呼，跟拍小哥就没再跟。
　　节目组知道，两人需要就目前的状况私下商量，毕竟大家面临了危机。
　　容修仰头，望着大个的月亮，与大颗大颗的星星。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营地的方向，对顾劲臣说：“搭完棚子，我出去找吃的，你留在营地。”
　　被高大的身影挡住，顾劲臣站在他身前，额头顶在他胸膛。
　　顾劲臣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你知道的，我一定会跟你一起去。”
　　“不安全。”容修轻抚他后背，“会很辛苦。”
　　顾劲臣摇头：“对我来说，等你回来，你迟迟不回来，才最辛苦。”
　　*
　　极限生存的第六天。
　　天还没亮，男人们睡在一堆，女生们在营火的另一侧。
　　容修侧着身，醒来时，身边人窝在怀里。
　　下巴蹭了蹭顾劲臣头顶，容修没再动，闭着眼睛小睡十分钟。
　　幕天席地的，红外摄像机一闪一闪，没拍摄这边。
　　天蒙蒙亮时，容修手臂将怀里人紧了又紧，在他耳边说：“我去取水，你留在家。”
　　顾劲臣半梦半醒，朦胧中听见他说话，呢喃着说：“我也去。”
　　“我带一个脚力好的跟拍，早去早回，顶多两个小时，等你们睡醒，我就回来了……”
　　记忆到这里终止。
　　这些天搭建竹棚，顾劲臣体力消耗过大，回应了一句就又睡了过去。
　　倒是不像从前那样失眠了。
　　在与世隔绝的无人岛上，没有任何工作与生活上的压力——
　　就算每天都在干活，没什么吃的，有上顿，没下顿，顾劲臣居然也没见瘦。
　　也没怎么晒黑，气色反而比在城市里好得多。
　　容修每晚都在他身边睡，不管有没有镜头在怼脸拍，不管周围都多少人起哄。
　　不知睡了多久，顾劲臣翻了个身，刚要伸过去抱人，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嚎叫：“卧槽！”
　　这一声，打破清晨的寂静，顾劲臣一下睁开眼睛。
　　睡在另一边的衣之寒也惊醒。
　　大鱼哥吓得直接坐了起来。
　　跟拍小哥一下精神抖擞。
　　镜头扫射营地，对准了发出叫声的那边。
　　只见隔着两米远那边，床铺上，凌野一把推开时宙。
　　凌野面红耳赤坐起身，对大家摇头摆手，“没，没事，做梦了，早，早早早啊。”
　　大鱼哥：“早个屁啊，吓都被你吓死了！”
　　嘉宾们紧张：“怎么咋咋呼呼的，有虫子吗，蝎子吗？”
　　凌野摇了摇头，又瞅向镜头，揉了一把脸，“哥们，别拍了，真没事。”
　　话说完，凌野就眼睛通红，将身上衣服裹严实了，瞪着时宙，一副被蹂-躏了的小媳妇样。
　　“噗哈哈哈哈哈！！”大鱼哥一下反应过来。
　　女孩们也笑嘻嘻地背过身，心照不宣地手拉手，去洗漱回避了。
　　时宙半梦半醒，被一推一叫，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他侧着身，盖着上衣，目露迷茫，怔怔看着坐在身边瞪着他的凌野。
　　昨晚，凌野和时宙挨着睡的，下半夜海边温度低，不知怎的，早晨就抱到一起，然后……感觉到哪不对。
　　凌野扭着头，脸一会白一会儿红。
　　大清早，被怼醒，身为直男，生平第一次，臊得不行，瞟了一眼躺在棕榈叶上的时宙。
　　时宙垂着眸子，没回过神般。

第428章 晋江文学城:腐门担当
　　过了一会，时宙眯着眼睛，盯着凌野，怀里温度还在，衣服盖在身上，那处涨得发疼。
　　跟拍小哥紧绷着表情，将这一幕也拍下来。
　　嘉宾们嗷嗷起哄着。
　　大鱼哥直接搂着谢亮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语重心长地安慰：
　　“哥以前，一个人在野外做直播，你们的烦恼，我都知道——大家轮班解决一下吧，不然，早晨白浪泛滥，被拍到了就不好了……”
　　说完，大鱼哥还回过头，对笑嘻嘻的熊大海来了一句：
　　“哥，这段播出去啊，这都是人气啊，咱们也来一段卖腐，现在都流行这个。”
　　熊大海：“……”
　　你们卖腐，力度大吗？
　　你们是腐门担当吗？难道没发现比这更腐的那对儿？
　　凌野低头，瞅了瞅自己下边，心道一声CNMD，瞪着时宙一咬牙，站起身就跑了。
　　一个多礼拜的岛上生活，小伙子们年轻气盛。
　　都是青壮年，就算干了力气活，也难免有生理问题需要解决，互相理解就是了。
　　嗯，所以，这两天，万能套套很抢手。
　　经常有男孩子和跟拍摄像打了招呼，去“沐浴更衣室”，半天不出来。
　　竹棚大通铺还没搭建好，也亏得一场大雨，让大家洗了个露天淋浴。
　　营地里的淡水又不太够了。
　　女生们洗漱时想到这个问题，回来后就听说，容哥天刚亮就出发去丛林深处取水了。
　　“太感动了呜呜，我好想洗头发，我们的洗发水还没用过，我身上都臭了。”
　　冷恬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说着。
　　“其实，我也很想去林子里看一看，早知道就打申请，让容哥带我一起去了。”
　　“是啊，容哥一个人，顶多提回来三四瓶水，只够一天喝的吧？”小九说，“应该我们大家和他一起去取水的，现在我们的空瓶子多了，每人拿两瓶，能取回很多的。”
　　楚潋卿将长发扎成丸子头：“容哥说，不管是狩猎还是取水，都不能太多人去，安全是首要，另外就是体力问题。”
　　默老师赞同道：“一个人整天不动，就要消耗2000卡路里，过量运动，却不能充分补充能量，全员出发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我们再去礁石那边看看吧，”何孝姝说，“这会儿还没涨潮，等容哥回来，争取让他有早饭吃。”
　　小九学着楚潋卿的样子，也扎起了头发，“好啊，万一有吃的呢？”
　　然后对大家长申请：“梅姐，我们三个去礁石那边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吃的。”
　　梅姐在竹棚子边挷藤条，叮嘱她们小心一点。
　　容修不在营地里，顾劲臣依稀想起，睡梦中那人在耳边的轻喃。
　　顾劲臣开始懊恼自己贪睡，没能和容修一起去取水。
　　这会儿洗漱完，也没等到容修回来。
　　顾劲臣心不在焉地洗着自己的衣服，想了想，又把容修的内衣裤也洗了，挂在“更衣间”旁边的树枝上晾晒着。
　　以前在家里，容修从不让他洗内衣裤。
　　在部队里，营长和他的兵蛋子们在水池前站一排洗衣服是日常啊。
　　事实上，两人都不介意闲时帮对方洗衣服。
　　但每次顾劲臣帮容修洗内裤，容修都会难为情，也不知道他害臊的点在哪。
　　衣服洗完了，顾劲臣和梅姐一起挷竹子……
　　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海边和风徐徐，虫鸟和鸣，太阳又烈又毒。
　　女人们在礁石边一边踏浪，一边找牡蛎。
　　男人们去捡柴火，捡着捡着就又去海里游泳了。
　　和容修在一起时还不觉得，现在安静下来，风吹树叶，飒飒作响，远处嬉笑声一团，顾劲臣莫名就感觉到，有一种让人恐慌的孤独感，从心底深处猛袭而来。
　　之前两队没有汇合时，因着心中有期待，渴望快点见到他，所以这种孤独感，全变了成下一秒前进的动力。
　　而此时，远处在狂欢，容修不在身边，这种恐慌与孤单，就快把他吞没。
　　离不开了。
　　这种感觉，比八年半的等待更甚。
　　顾劲臣想，如果将来再像从前那样失去容修，他恐怕不会再等十年了。
　　他连一年也活不下去。
　　“我真是受够了。”梅姐突然对着镜头咕哝了这么一句。
　　说完，她就拍了拍巴掌，气恼地朝海滩走去。
　　梅姐对海边的嘉宾们大吼：“别玩了，都别玩了，我们的柴火够多了，现在太没规矩了，我们要制定一些规则，我们需要给每个人分配一些任务！”
　　“可是容哥不在，我们没办法盖房子啊。”
　　“容修说等他回来，才能动工！”
　　“最后收尾的部分，必须由他来完成，不然会塌掉的。”
　　梅姐：“……”
　　梅姐转身从海滩回来，丝毫不在意顾劲臣在身边，她对镜头大吐苦水：
　　“我对这群年轻人真的不看好，特别是男人们，他们每个人都在得过且过，在他们的印象里，是他们成就了女性，照顾了女性……
　　“他们认为，如果没有他们，女人就没办法在无人岛上生存下来，因为这个世界的决定权就在他们的手上……对不起，说得过火了，我真的太生气了……”
　　……
　　顾劲臣看了眼镜头，无奈地咬唇耸了耸肩，并不反对梅姐的发言。
　　“抱歉，你不包括在内，你和容修都是很好的小伙子，我希望我的儿子，将来也能像你们一样了不起。”梅姐笑着说。
　　顾劲臣手巧，利索地缠竹子：“梅姐过奖了。”
　　大家从海边回来，有点无精打采。
　　男人们将捡来的树枝放在柴火堆上，女人们则再次一无所获。
　　她们只捡回来一个飘到沙滩上大塑料布。
　　“可以用大塑料布制作洗浴工具，”冷恬说，“容哥说，如果没有塑料布，就只能用棕榈树叶，现在我们有了！”
　　女生们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瞬间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们现在只想好好洗洗头发。
　　男生们头发短，一点淡水就够洗头发，但是她们不行。
　　女生们只觉得浑身都痒，头皮就快痒死了。
　　梅姐对男人们说道：“能来帮帮忙吗？现在分配任务，男孩子整理这个区域，杂草都要弄掉，然后送去柴火堆那里。”
　　周赞赞点头：“好的，是这里吗？走啦，兄弟们，干活！”
　　谢亮点头，跟着周赞赞过去。
　　——两个年轻的小男孩子，在家里恐怕也是不干活的，除非父母把任务交到他们手上，吩咐得清清楚楚才行。
　　说白了，只会“指哪打哪”。
　　眼睛里没有活儿，梅姐可真受累了。
　　大多男人都是这样的，他们更像是“实干家”，而且更虚荣——如果跑过去说“我要你怎么怎么做”，他们一定会不高兴。
　　不过，如果换成另一种说法，改说“我需要你怎么怎么帮帮我”，他们大多会把事情做得很好。
　　而其他的男人则是比较消极。
　　连续两天搭建棚子，大家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餐食。
　　只吃了一点椰子、野菜、野橙子、木薯，以及屈指可数的牡蛎充饥。
　　需要大量的蛋白质，氨基酸，还有维生素B。
　　当时默老师怎么说的？身材越好的男士，可能到最后会是第一个倒下的。
　　因为身体全是肌肉，没有足够的脂肪，而大块头消耗的体力都会很大。
　　显然，男人们的精神头都没有女人足。
　　女人们神清气爽，反而惊喜地发现，她们的小腹不见了，腰细了，身材变漂亮了。
　　“原来如此，我们和减肥之间，只差了一个无人岛啊！”冷恬掐着自己的腰。
　　见大家都过来帮忙了，顾劲臣就和梅姐打了个招呼，他要去旁边的树后换衣服。
　　穿来的T恤是白的，这会儿都变成灰色了，幸而他的登山包里带了几件户外背心。
　　就在大家干活的时候，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离声音最近的梅姐一下警惕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
　　听着风声和大海的声音。
　　参杂了不远处的树丛沙沙声。
　　女生们对视着靠近了彼此。
　　正疑神疑鬼之际，忽然又传来树叶被拨动的声响。
　　梅姐顿时胆颤心惊，抓着一根短竹子对着来处。
　　“梅姐……”
　　女生们声音都发抖了。
　　“该不会是猛兽吧？不是说有丛林豹和蟒蛇吗？”
　　“别怕！”梅姐拿着竹子，往前走一步，颤声喝道，“是谁在哪？”
　　熊大海扛着摄像机，紧绷着表情。
　　镜头朝丛林拍摄过去，那边一点回应也没有。
　　谢亮大步冲过来，第一时间挡在梅姐眼前，“别过去，让我们去看看，女生往海滩那边走。”
　　梅姐拉着他衣角：“亮子……”
　　白翼还打着哈欠，他昨晚值夜班，凌晨才睡。
　　二哥迷迷糊糊：“是不是老大回来了？”
　　“容哥回来，为什么不出声？”小九懵了。
　　她感觉到丛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自己，这是女人的直觉。
　　白翼拿出大柴刀，“女生后退，我和兄弟们去看看，正愁没吃的，遇见你二哥，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
　　谢亮和周赞赞跟在二哥身后。
　　男人们纷纷上前，将女生们挡在后边，望向林子里的未知危机。
　　“怎么回事。”顾劲臣从人后走过来，问梅姐，“你们在看什么？”
　　“那边有动静，不知道是什么。”梅姐指向林子里。
　　顾劲臣一愣，望向幽暗处，怔怔望了一会，“不会是蛇，蛇不会主动攻击，野猪……”
　　说完，顾劲臣眉心一跳，突然喊：“容修？容——修——”
　　“是容修吗？”
　　“你回来了吗？”
　　“我知道是你回来了，别闹了快出来！”
　　——“表现非常不错。”
　　这时候，树丛里传来淡淡的一声，带着笑意，意气风发。
　　嘉宾们：“？？”
　　真的是容修啊？
　　好听的嗓音传过来。
　　容修的身影从高大的树干上出现。
　　他背着的登山包鼓囊囊，突然间，一截长鞭甩出。
　　借助另一株粗壮的树枝，长鞭缠绕，一个帅气的前空翻落地，三两步跃到众人眼前。
　　“我回来了。”容修说。
　　嘉宾们：“……”
　　卧槽？！这是吊威亚了吗？
　　“真特么的帅！”
　　“容哥呜呜呜呜，你故意吓唬我们的？”
　　跟拍小哥则跟在容修的后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汗流浃背——
　　他是摄制小组体力最好、脚力最强的摄像师，比熊大海年轻，今天自荐跟着容修的……
　　可是，这一路上，跟着容修尝尽了苦头。
　　容修跑得太快了。
　　登高上树，上下翻飞，跟拍小哥整个人都不好了。
　　熊大海理解万岁地瞅着跟拍小哥的狼狈相，心道一声：这下你体会到我的感受了吧。
　　可能只有顾劲臣，才能和容修一起并肩作战。
　　虚惊一场，嘉宾们松了口气。
　　顾劲臣走过去，帮他拿掉背包：“怎么去这么久？”
　　女生们都快哭了，“是啊，为什么躲在树上吓唬我们呀？”
　　“考验一下你们的团队精神，男生们表现也很好。”
　　容修环视众人，目光落在每一位男嘉宾的脸上。
　　“丛林里，有很多未知的生物，就算我们扎营的地点很安全，也要提高警惕——考验一下，等过阵子我出去，把你们留在家里，我也放心一点。”
　　梅姐放下竹子，笑道：“是的，大家都表现很好，刚才我很感动，我们就像一家人，男人们在保护女孩子。”
　　“害！这不是我们爷们应该做的嘛！”
　　“镜头拍下来了吗？好不容易被梅姐表扬一次！”
　　“哈哈哈哈哈大鱼哥你该不是装相的吧，等真有危险的时候，你会不会一个人跑了？”
　　“那倒不会，我肯定要把姑娘们全都带走啊，留下兄弟们顶上去，女人们跟着我！”
　　“凑不要脸的！”
　　营地里一片欢声笑语。
　　之前因为男人们不干活的戾气，也顿时消减了不少。
　　大家注意到，容修手里拿着一截藤蔓长鞭。
　　量身定做一般，手柄处用藤条缠绕，制作得相当精致，威武又帅气。
　　容修将背包里的水瓶子拿出来，还有跟拍小哥背包里的。
　　“回来的路上，捡到一根合适的藤蔓，就制作成长鞭了，”容修说，“穿越丛林危险，手上没有长武器防身，心里没有底气。”
　　说完，容修又回到林子，拎过来一个大黑塑料布。
　　里面兜着一个一个装满水的万能套套。
　　装了不少淡水啊。
　　塑料布挷在竹子做成的扁担上，显然容修和跟拍小哥是一路挑着担子回来的。
　　这次的淡水，够喝很多天的，节省些的话，女生还可以洗头发。
　　女生们兴奋不已，小九却走神了，她瞅着容修手里的藤条长鞭。
　　愣了好一会，她猛然一拍腿：
　　“哎呀！我是不是可以编一个竹筐，下次就可以两人一队，运送更多的水了！”
　　梅姐一愣：“是啊，你会编筐？”
　　“编筐织篓，我都可以试试的，让我试试吧！”小九举手打申请。
　　“太好了，我一直愁缺乏工具，那就拜托你了。”
　　容修带领大家扛了水，往竹棚子处走去，接着道：
　　“这时候，任何生活技能，都是宝贵的——大家都想一想自己会做什么，也许只是一件小事，就可能起到大作用，大家都积极起来！”
　　“是！容哥取水辛苦了！”
　　“可是，我们没有找到吃的，早饭怎么办啊。”
　　“容哥，你就同意吧，让我们去林子里打猎。”
　　“是啊容哥，让我们去吧，说不定能看见……”
　　男生们说到这里，都沉默了下来。
　　看见什么？野猪？蛇？还是豹子鳄鱼？
　　他们恐怕连鸡都没杀过吧？
　　兔子是那么好抓的？
　　顶多去捡一些野菜，挖木薯。
　　看见一只蜥蜴，他们可能都要大惊小怪。
　　这不能怪他们，城市生活里的人们，大多都是如此。
　　营地里安静下来，气氛有些消极。
　　一直没说话的冷恬，忽然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顾哥在那边换衣服，容修，你该不是躲在树上偷看吧？”
　　容修：“？？”
　　少校先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嘉宾们呆了呆，猛地爆出一阵大笑。
　　顾劲臣连忙摇头：“没有，他没有。”
　　“噗！哈哈哈哈！”
　　“顾老师还一本正经在摇头？”
　　“顾哥，你是在解释吗？”
　　周围笑得更欢乐了。
　　顾劲臣：“……”
　　容修睨了顾劲臣一眼，唇角不经意露出调笑：“当然没有，我要看，也是光明正大的看，还用得着偷看？”
　　嘉宾们一阵起哄。
　　顾劲臣俊脸不禁染上了一抹红晕，还有些气恼，拎着一堆套套装的水，转身就走了。
　　走了没两步，他停步，回头看向容修，淡淡道：“容哥，你的内衣裤，我洗过了。”
　　容修：“……”
　　刚调戏完人，男人一听这话，怔在原地，耳尖慢慢地变红，“哦……”
　　嘉宾们紧绷着脸，实在忍不住，哄堂大笑。
　　“容哥脸红了啊。”
　　“咳咳咳，笑死我了，男神的小内内小裤裤被顾哥洗过了……”
　　“我的天啊，哈哈哈，容哥的尬点在这里吗？”
　　其实也不是害臊……
　　在龙庭家里，顾劲臣不是没帮他洗过，他的内裤只洗两三次就换新了，但他就是觉得，很……
　　害羞。
　　顾劲臣说完这句话，勾了下唇角，转身就朝营火的方向走了。
　　留下容修一人风中凌乱。
　　嘉宾们高兴了，尤其是女生们，她们此时像屏幕前嗑cp的粉丝一样。
　　而且，她们觉得，岛上有容修和顾劲臣两人，真的很开心，也很有安全感。
　　闹腾一阵，终于说正事。
　　容修休息了一会，从背包里拿出一些植物。
　　他拿出一个开着黄花的植物，根茎被棕榈叶包裹。
　　容修看向小九和勺子哥，笑道：“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小九生活在城市里，不太认识这些，没等她辨认出，楚潋卿一脸惊喜：“是姜？”
　　“对，我找到了姜，”容修说，“没想到，顾老师昨晚给我画过姜的花和叶，我取水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这个。”
　　白翼感叹：“臣臣画画真好啊。”
　　容修瞪他：“难道不是我的眼力好？”
　　嘉宾们：“……”
　　五六百度，还眼力好？您甭逗了！
　　野姜需要进行检查，看看有没有毒性反应——
　　节目组的专家也要帮忙测试一下，除此之外，还要检疫可食用猎物，不然嘉宾们是不敢吃的。
　　这些都要在镜头背后进行，不会播出去。
　　另外就是不用测试就知道不能吃的植物，比如——
　　容修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叶包，用棕榈树叶里三层外三层，包了好几层，一层层打开，竟然是一大串的红色小果子。
　　女生们都兴奋了：“是水果！真好看！”
　　大家已经很久没有畅快地吃水果了，身体急需碳水化合物和维生素。
　　“是好看，”容修说，“这是马桑果。”
　　大鱼哥惊呼：“这个我知道！这个有毒啊！”
　　“没错，又叫毒空木。”容修面色严肃。“我们国家也有，味道是甜的，但有毒，甚至会引起死亡。据说，一旦中毒，得喝粪水才能解毒。”
　　女生们呆住：“……”
　　衣之寒走近了，观察一串果子，“你拿这个回来，是给大家看看，避免在林子误食？”
　　容修点头：“一来是给你们看看，除了这个，林子里可能还会有毒苹果，或者其他有毒的食物。二来……”
　　说到这里，容修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据说，羊特别喜欢吃这个，而且不会中毒，越吃越肥。”
　　白翼：“羊？大哥你看见羊了？”
　　容修摇头：“没有，不过，我早晨看见了一些动物的足迹，三角的，后面半圆，像是羊的脚印。”
　　嘉宾们惊喜不已：“岛上有羊？！”
　　“来前我查过，热带丛林里会有那种无毛羊，而且繁殖很快，但一直没有见过，我想，可能在无人区附近。”
　　容修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路上采集的木薯和丝兰。
　　大概二十来个，当成早餐应该可以了。
　　看着他从登山包里，像哆啦A梦一样拿出救命的东西。
　　嘉宾们渐渐地沉默下来。
　　容修一个人出去取水，丛林危险，地高路远，他不仅取来了供大家两三天饮用的淡水，还带回了大家果腹的食物。
　　“哥，下次带我一起去吧。”谢亮红着眼睛，“我在营地里，也不知道会干什么，让我跟你去打猎吧。”
　　“我也去！”白翼拿出莱泽曼工具刀，“他们不敢杀生，二爷我戾气重，倒是没什么可怕的。”
　　楚潋卿举起工兵铲，“其实，我们女生也可以去的，容哥，让我们一起去吧，就算不会打猎，挖个陷阱还是可以的。”
　　容修：“大家别急，之前我怎么说的，在没有足够的食物之前，不能一起消耗体力，而且我们的庇护所，还没有竣工。”
　　容修来到竹棚子前，顾劲臣过来，递给他一杯放了东西的白水。
　　“这是什么？”容修看着水中的红色。
　　“无花果干，你不是嫌凉白开有腥味么，这个是甘甜的。”顾劲臣说。
　　容修目光温柔：“谢谢顾老师。”
　　“容老师辛苦了。”顾劲臣笑，“快尝一尝。”
　　嘉宾们面瘫着脸，看着两人说酸臭的客套话：“……”
　　容修喝完无花果甜水儿，笑道：“我决定，这两天闲下来，制作一些狩猎、捕鱼的工具，还要教大家制作陷阱——
　　“庇护所造好之后，大家分工合作，组队去附近的林子里，那边有一些兔子窝。远处你们不能去，在附近捕猎是可以的。”
　　“真的吗？”谢亮哗地笑了开，“哥，教我吧，我要去找吃的！”
　　“赶紧教吧，”白翼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我和亮子一队。”
　　顾劲臣闻言，微微愣住片刻。
　　有积极性是好事，但是，不论是亮子，还是白翼，两人心理都有点问题。
　　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想证明自己，想给团队做贡献，急着想表现。
　　这样很容易出问题。
　　比如，打猎过程中“上头”，失去理智，过分冒险。
　　顾劲臣要帮容修考虑的东西很多，他连忙抬手，在容修的身后画了个符号。
　　容修眨了下眼，摇头道：“不行，你们两个不能一队。”
　　“为什么啊？”白翼问。
　　“分组问题，到时梅姐给大家开会再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完成。”
　　容修说完，就往营火的方向走去。
　　勺子哥和小九已经在忙餐食了，大家吃完饭，还要继续赶造竹棚子。
　　*
　　晚上的时候，容修开始教大家布置陷阱。
　　容修取出一截藤条，还有一些草绳，是他拜托小九下午草编的。
　　营火前，嘉宾们围在四周。
　　容修看了一眼镜头，不仅是解说队友听，也是给观众们讲——
　　“陷阱分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下绳套，也就是野外常说的‘下套上吊’，包括滚轴类的，秋千类的，还有平台、压迫等等。
　　“大家在这个岛上，要学会的就是诱饵类陷阱。
　　“顾名思义，就是利用周围环境，找一棵有弹性的植物，比如，可以使用竹子。
　　“绷紧绳子，将绳圈放在地上，诱饵悬起，猎物叼起诱饵，就会触动机关……”
　　容修一边说，一边制作陷阱。
　　“一定要注意观察，找到动物的踪迹，喝水的脚印，来往的痕迹。
　　“比如，把马桑果放在陷阱中间，就可能会吸引到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也可能有较大型的猎物，无毛羊、野猪等，它们都是吃浆果的。”
　　容修布置完陷阱，拍拍手道：
　　“只要猎物吃，就能触动机关，树木弹离，下的套就会把它吊起来。”
　　“一定要吊起来吗？”何孝姝犹豫道，“机关我不太会，做一个捕鼠器那种的，可以吗？”
　　顾劲臣道：“吊起来能提高捕猎效率，降低猎物挣脱的概率，减少被其他肉食性动物吃掉的可能。”
　　默老师沉默地观察了一会，赞同道：“这个机关很好，我已经学会了。”
　　冷恬一脸懵逼，“真的能吊起来呀？我试试？”
　　说着，脚就往套子里踩去。
　　谢亮一把拽住她，把她拖了回来，“容哥下的套子，你也敢踩？”
　　“哈哈哈，肯定很带劲儿的！”
　　“下套上吊啊！肯定吊起来，大头朝下那种。”
　　女生们大多云里雾里，心头崇拜，眼睛里冒星星。
　　只有楚潋卿主编，以及默老师看懂了机关，她们将制作步骤记了下来。

第429章 晋江文学城:大蛇成精
　　哪怕只有一个人学会制作陷阱，容修就感到非常满足了。
　　至少能保证他们离开之后，剩下的嘉宾没有求生技能。
　　容修：“好了，你们晚上慢慢研究，争取快点学会，到时候能自己找到吃的……”
　　“这样就行了吗？”大家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容修要远行的感觉。
　　谢亮：“哥，你要真的要去丛林深处吗？”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一眼，点头道：“是的，一会棚子封顶，封顶之后，大家就可以一起忙活了，不需要我亲自动手，我和顾老师要趁着还有体力，去那边看一看。”
　　就像楼盘封顶一样，按图纸来说，主体工程已经施工结束，剩下的就是舒适度和小装饰了。
　　也就是说，大家今晚就可以睡在竹棚子里了！
　　照理说，知道这个大好消息，本应该高兴的，但是嘉宾们都有点提不起精神。
　　容哥和顾哥又要离开营地，还不知两天能不能回来。
　　容修环顾四周战友们，沉默地垂眸笑了下。
　　忽然道：“对了，陷阱，还差一道程序，非常重要。”
　　大家集体屏息凝神，听容修接着补充。
　　容修：“一定要虔诚，有勇气，有信心，就像原始社会，男人们出去捕猎之前，会有一个仪式，比如，部落在营火前一起唱战歌——”
　　说到这，他顿了顿，笑道：
　　“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男人们了，二哥带队，梅姐主持，捕猎之前，祈祷，祝福，这很重要。”
　　白翼严肃：“行啊！什么仪式？祈祷祝福什么？”
　　大鱼哥也很认真：“祈祷欧皇附体？百发百中？”
　　嘉宾们：“……”
　　欧皇附体什么鬼？
　　“在营火前，唱歌吧，三首歌，大家围着营火，大声唱，震慑丛林，撼动海岛。”
　　容修一本正经地说，然后布置了任务：
　　“义勇军进行曲、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团结就是力量，这三首。能不能捕到猎物，就看你们祈祷的是否虔诚了。”
　　嘉宾们的脸直抽抽：“……”
　　熊大海扛着摄像机，直接哈哈大笑，差点栽倒。
　　顾劲臣则脸上表情温柔，看不出什么情绪。
　　像站着打坐，顾劲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容修。
　　好比当年，在Live House看容修在舞台上唱歌，影帝先生此时还是那个镇定的表情，整个人都很……静。
　　而内心却非常……动。
　　心动，激动，冲动，迷得不要不要的。
　　“顾老师，你觉得呢？”容修忽然看过来。
　　顾劲臣回过神，“很帅。”
　　嘉宾们：“……”
　　唱国歌，到底哪里帅了啊？播出时粉丝们肯定会笑的！
　　*
　　这天夜里，嘉宾们高兴地早早来到竹棚子边，开始分配自己的位置。
　　谁挨着谁，谁睡在中间，男女生各睡哪边，要不要中间隔开之类的。
　　嘉宾们笑闹着，互相打趣。
　　大家开玩笑地说，不乐意睡在凌野和时宙中间。
　　凌野瞅着时宙，垂着眼睛，咕哝：“我睡你左边，你转右边睡，左边压迫心脏。”
　　时宙没搭理他，看向远处在海滩散步的那两人。
　　*
　　极限生存第九天，容修和顾劲臣决定。
　　明天早饭后出发，他们要去冒险，为大家争取生存希望。
　　眼下还没有一位嘉宾去按卫星求救器。
　　大家此时一身狼狈，多少都受了伤，肚子很饿，身上都有臭味了。
　　家里的兄弟姐妹们，都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回来。
　　容修答应大家的，等他们回来，要带着大家赶海。
　　去礁石群的另一边，给大家抓大只的龙虾，去找更大的牡蛎。
　　大家约定了，一定会在营地里，等着他们平安归来。
　　到时候，十六人，一个也不少。
　　月光里，夜的深海神秘莫测。
　　两人走在星空下，沙滩湿软，手背时不时碰在一起。
　　想起曾经在直播间里，顾劲臣唱的那首歌——
　　那时，容修还遗憾，两人从没有像歌中所唱，一起在海边散步。
　　“我听过。”容修没头没尾地说。
　　不远处，就是礁石群，离营地越来越远。
　　顾劲臣纳闷地侧头，看他的侧脸，“听过什么？”
　　容修脚步缓慢，望向远方黑暗，唇角勾起，轻声唱道：
　　“在最想你的时候对你说晚安，
　　“出现的却是令人心碎的桥段，
　　“我常常幻想你我牵手在海滩，
　　“可这画面总被你的冷漠……
　　“一次又一次地打乱……”
　　……
　　海风和着歌声，礁石旁，顾劲臣怔怔地停住脚步。
　　“我听了。”容修说。
　　忽然，顾劲臣上前，揽住容修的腰，将人往礁石上按。
　　黑暗里，容修没拒绝，顺着他的力道，靠在石头上。
　　顾劲臣抱紧他，仰头看着他：“那时候，你去了直播间，听到了我唱歌？”
　　容修不应，只微笑。
　　迎着他的目光，在夜色里凝着他。
　　顾劲臣揽他更紧，仰头吻他。
　　不温柔的吻，舌拗开唇，勾出来探进去，撕扯着，啃咬着。
　　容修收紧手臂，顾劲臣脚离了地。
　　渐渐地，扣在顾劲臣背上的大手，轻轻捏住他后颈。
　　“容修，别再离开我了。”心跳如此近，他很少对他提要求，“一分钟也不行，我真的难受。”
　　黑暗里，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顾劲臣挂在他的怀里。
　　“好。”容修说。
　　……
　　回到庇护所时，嘉宾们都在竹棚子里撒泼打滚了。
　　男人们睡在左侧，中间是白翼，他旁边是小九，然后是女生们一群。
　　大家还在竹子床板上铺了棕榈叶子，制作了凉爽的竹子枕头。
　　“我还是第一次十六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呢！”
　　冷恬来回打滚，抱着小九，又扭头去抱默老师，兴奋地叫道：
　　“简直太兴奋了呀！”
　　“有种读小学去露营的感觉，”楚潋卿怀念地说，“都想玩枕头大战了。”
　　“容哥他们回来了。”凌野说，“容哥，你们睡哪？大家睡一起，可暖和了，下次下雨也不怕啦！”
　　容修在竹棚前停步，“暖和么？”
　　他扫视了一眼目前大家的位置。
　　衣之寒：“是啊，你们睡中间，C位。”
　　容修：“……”
　　过了好一会，容修淡淡地说：“不，顾老师得和你们分开，你们身上太臭了，他睡在最靠边，我睡他旁边。”
　　臭男人们：“……”
　　容修拉着顾劲臣，绕到竹床边边，两人上了床。
　　容修又补一刀：“我一个人，够暖了。”
　　全体人：“……”
　　我擦！就你俩香，你俩暖，你俩去边边抱着吧！
　　何孝姝笑起来，“前一秒，我们还在为你担心，后一秒你就埋汰人啊？”
　　嘉宾们大笑着，恨不得打死他。
　　“哈哈哈哈……这个卖腐姿势很专业！”
　　“果然是腐门担当啊，我们‘极限生存’的门面担当……”
　　“这个腐，我给99分，剩下1分，怕你俩动真格的！”
　　“太膨胀了，太刺激人了，你们夫妻俩去一边吧，这节目没法录了！”
　　*
　　无人岛第十天，黎明时分，嘉宾们就集体起来了。
　　这是他们昨晚私下里约定的。
　　今早容修和顾劲臣要出发，去探索海岛丛林，为大家谋取生存机会，寻找更多的食物。
　　大家要准备好早饭，让两人吃饱，然后送他们离开营地。
　　天刚蒙蒙亮，嘉宾们悄悄起床，而容修和顾劲臣还在睡。
　　两人睡在竹棚子靠边的位置。
　　容修侧着身，将顾劲臣抱在怀里，宽阔结实的身体将身前人遮住。
　　编织的棕榈叶和户外上衣盖在二人身上，还用椰子叶蒙住了头脸。
　　摄像小哥也很讲究，没有凑近去拍明星们的睡姿。
　　现在是荒岛求生，夜里降温时，十六人挤在一起睡，互相取-暖是生存需要。
　　此时，团队里没有男人和女人，只有求生者。
　　营火前，小九和女生们一起做了木薯饼。
　　男人们则把所有装备都拿出来，打算让容哥和顾哥随便挑选。
　　容修是闻到香味醒来的。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嘴唇被人触碰，轻舐慢啄，后颈被顾劲臣的指尖轻轻搔过。
　　容修浑身一激灵，睁开眼，撞上顾劲臣迷蒙视线，顾劲臣在吻他。
　　容修又好气又好笑，起床气倒是没几分，笑意却是染上了那双乌黑的凤眸。
　　容修掐了把他的腰，咬住他嘴唇，低笑道：“这么大胆。”
　　不远处，人声窸窣。
　　营地有走动的声音，镂空的椰子叶遮着两人的头脸，容修细细密密地回吻他。
　　“睡得好么？”他问。
　　顾劲臣软得说不出话，低喃着发出哼声。
　　睡着时还很好，醒来时不太好……
　　幽暗与叶香中，容修打量怀里人泛红的脸色。
　　每个清晨从睡梦中醒来，看着怀里的顾劲臣，他都有不同的感受——
　　以前他觉得，两人犹如故人，相逢恨晚，从交往体验时期开始，容修就觉得，两人之间更像老夫老妻。
　　冲动与热爱来的迟了些。
　　时隔一年半，经历了长期分手，又复合，直到这时，他才有一种初恋的感觉。
　　酥麻的痒意顺着唇舌流入心脏，迸发到血管，往上冲到头顶，染红了脸颊和耳尖，又从四肢百骸往下，浑身涨热难耐。
　　迟到了十年的初恋。
　　而立之年的两人男人，不知将来会不会每一天都是初恋。
　　容修搂紧他的腰，往身前带了下，撞在自己那处：“能起么？”
　　顾劲臣咬牙，低声哼道：“疼。”
　　力道不大，恼意也不够，像是撒娇。
　　容修心情大好，畅快地笑了声，索性就一起缓了缓。
　　过了好一会，才掀开了棕榈叶和身上的衣服。
　　天色还没大亮，顾劲臣眯了眯眼，被后枕那只胳膊带了起来。
　　两人坐起，容修望向不远处来往的身影，四周叶帘随轻风飘荡，朦胧中他看得不太清。
　　“他们都起了。”顾劲臣惊讶地说。
　　又望向大通铺另一侧，竹棚子里只剩下他两人。
　　“大家起得这么早？”
　　顾劲臣惊讶着，刚缓下来的脸色又染上薄红。
　　影帝先生体面惯了，在录制节目时赖床，还赖在爱人怀里，刚才好像还发出声音了，这是要崩人设的节奏？
　　幸好女孩子们在竹棚的四周围上了叶栅栏，既点缀美观，又遮风挡雨，还遮住了隐私。
　　容修睨向他，心情更愉悦。
　　清晨，虫鸟蛙声叫成一片。
　　大海的碎浪声也噪，除了容大猫灵敏的耳朵，有谁能听见影帝先生黏腻的哼唧声？
　　“容哥，顾哥，你们醒啦，我们吵醒你们了？”
　　容修从竹棚子跳下来时，大家朝这边看了过来。
　　“自然醒，闻到了香味，辛苦了。”容修回过身，伸出胳膊。
　　直接将站在竹塌上的顾劲臣抱了下来。
　　那动作真是自然而然。
　　顾劲臣蹲在地上穿户外靴，抬眼望向营火的方向，又环顾在营地里忙碌的队友们。
　　“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小九笑盈盈：“我们准备了早饭，再过一会就可以吃了。”
　　何孝姝：“梅姐说，穷家富路，就算没什么吃的，你们要离开营地，也要吃饱饭的呀！”
　　容修：“梅姐有心了。”
　　两人半蹲在地，头挨着头，系完了鞋带，融入了集体当中。
　　……
　　顾劲臣收拾两人出发的行李。
　　容修来到营火前，用树枝扒拉出一段漆黑的竹子。
　　经过一夜的燃烧，已经是一截竹炭了。
　　在洗干净的石块上，容修将竹炭碾碎研磨，用手指蘸上漆黑的竹炭粉。
　　“刷牙了。”容修说。
　　于是，出发前的这天清晨，容少校带着大家，蹲在营地里，大家一起刷牙。
　　竹炭蹭在牙齿上，全体成员一口大黑牙，对着镜头龇牙咧嘴。
　　“可能会粗糙些，会刮伤牙齿，力道轻一点。”
　　容修说话时一嘴黑，周遭人都哈哈大笑。
　　“没有怪味道，漱口之后，感觉好清新啊！”
　　“比用树枝管用，不知道会不会美白牙齿。”
　　大鱼哥：“竹炭可以的话，如果去的地方没有竹子，木炭是不是也可以？”
　　容修：“可以的，一定要保证木头的安全性，不要拿枝叶或果实有毒的树木。”
　　刷完牙，吃早饭，容修和顾劲臣就要出发了。
　　*
　　顾劲臣收拾完两人行装，能用上的都带上了。
　　容修拿了他的求生刀，还有自制的藤蔓长鞭。
　　除此之外，只拿了海边捡来的两个金属罐、竹筒、火折子等必备的装备。
　　“路上就地取材，我们可以随时制作武器，这些东西你们留下，有危险可以自保。”
　　容修说着，长腿迈开，走在前头。
　　嘉宾们呼啦啦跟在后边。
　　白翼一早上都很沉默，他明白容修让自己留在营地里的用意——
　　梅姐虽然是“领导者”，但要想真正起到震慑作用，还要加上二哥才行。
　　全世界的政治手段都是如此。
　　——说不通，讲不懂，骂不听，就只能武力震慑了。
　　“真的有必要去丛林里吗？”
　　人群后面，勺子哥小声说道：
　　“毕竟只是做综艺——就算是国外的求生综艺，节目组也会有照顾的成分，比如在营地附近放一些动物，给嘉宾们捕猎。”
　　衣之寒笑了下，没有回应。
　　事实上，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如果嘉宾们一直留在营地，每天只靠在海边寻找小鱼小虾、椰子贝壳充饥，到最后吃不饱，节目组肯定会给一些帮助的。
　　而在衣之寒看来，容修和顾劲臣既然有这个能力，当然要利用综艺表现长处，博取观众们眼球，到时候镜头一定很多。
　　如果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
　　大家离开营地，往林子里走，嘉宾们愈发沉默，送出老远，不肯停步。
　　女生们担忧，梅姐吩咐：“你们要小心啊，两天之内一定要回来。”
　　容修点头：“最多三天。”
　　凌野：“熊导的体力能行吗，不如多带一个小哥哥去。”
　　谢亮：“三个人会不会太少了，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
　　这次跟拍摄像，仍然是熊大海。
　　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大概只有他能完成。
　　好吧，老实说，经过上次雨中看见蟒蛇，熊大海也打怵，无奈容修钦点了他。
　　理由是……熊导虽然胖，但他是一个灵活的胖子，三人彼此了解，容易相处。
　　其实，还有一点，容修没说。
　　熊大海天然直，直得看不见一切弯的。
　　而且，他睡觉死沉，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好奇去窥探两人的隐私。
　　附带一提，十天的拍摄素材，投资商们都已经看过，大家都惊喜不已。
　　沈起幻作为沈氏集团的代表，更是看得心惊胆战。
　　没有进行过后期，纪录片素材太真实了。
　　嘉宾们都受了伤，好在顾劲臣和容修没有大碍。
　　得知节目录制三分之一时，容修和顾劲臣要进行一次海岛探索，投资商们都期待不已。
　　这也是丰富节目素材的必要安排。
　　如此冒险的真人秀，容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而且，他为了综艺效果，还为团队争取了利益——
　　在周国槐第三次上岛做“交接工作”获取素材片源时，容修带领着全体嘉宾，和节目组面对面，进行了一次正式交涉。
　　出去狩猎不是不行，容修说，让他冒险也是可以的，但要保证安全性：
　　第一，如果顾劲臣受伤，救援队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现场；
　　第二，还要保证食物的新鲜度，一旦猎到了大中型猎物，必须由直升机运送回营地。
　　第三，他需要一个双人吊床和一个大型蚊帐。
　　容修提出这些要求，不出节目组的意料——
　　嘉宾受伤，救援队火速到场，这是职责所在，而直升机充当运输工具……
　　也就容少校敢这么提要求吧。
　　如果出门狩猎，带不回家，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双人吊床和蚊帐，这个要求节目组犹豫很久。
　　在嘉宾们的大声恳求下，节目组也答应了。
　　热菜丛林危机四伏，蚊虫蛇蝎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周国槐当然不希望嘉宾出事，到时再高的收视率都挽救不回来。
　　在镜头面前，周国槐答应了他。
　　另外，虽然嘉宾们在国内都注射过这种疫苗，但猎物仍要带到专家那里进一步检测。这些就不会出现在播出画面里了，只会在花絮稍提一下。
　　送行气氛压抑，容修停步，让他们别送了。
　　白翼没精打采，站在容修和顾劲臣眼前。
　　容修问：“蔫巴巴的做什么，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白翼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才好，像“注意安全”“平安回来”之类的，一路上嘉宾们已经交代了不知多少遍。
　　顾劲臣拍了下白翼的麒麟臂，笑道：“不早了，我们发出了，小白，你带他们回去，照顾好女孩们。”
　　容修注视了白翼半天，发现白二眼睛通红。
　　容修转过身：“那点儿出息，走了。”
　　白翼想了想，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大声唱：
　　“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虽然已经是百花儿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容修：“……”
　　“噗！”
　　“二哥你太破坏气氛啦！”
　　衣之寒上前，目光从容修脸上，移到顾劲臣脸上。
　　他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别忘了，你还有求救设备。”
　　顾劲臣点头微笑：“衣老师多虑了，你不退出，我们也不会。”
　　衣之寒：“……”
　　嘉宾们七嘴八舌：“顾哥，容哥，你们早点回来呀！我们在家等你们！”
　　梅姐叮嘱了二人很多，容修认真地听着。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大家，“你们，别饿肚子就好，别忘了，那三首歌，每天一起唱，给我大声地唱！”
　　“是！！”大家齐声回答。
　　大家都明白，这是我国军队的做法。
　　兵哥哥们每天都要在一起唱歌，听容修说，战士们甚至在吃饭之前，也要集体站在食堂大院，一起大声唱歌，哪个连队唱得嘹亮、整齐，哪个连队才可以先进食堂。
　　这样能鼓舞士气、振奋人心、拧成一股绳。
　　容修背着身，在场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熊大海扛着摄像机，默默地拍摄了那张英俊的脸。
　　丛林茂盛的枝叶，将明媚阳光切割成碎片，落在容修的身上。
　　忽明忽暗中，他勾着唇角，垂着眸子，长睫覆盖了眼隙，也遮住了眼底地那抹红。
　　顾劲臣拉住他的手，笑着注视他侧脸。
　　嘉宾们都笑了起来，送行的气氛好了些，“快去快回啊！”
　　容修背对着嘉宾们，挥了挥手，拉着顾劲臣就走了。
　　这次出行，容修仍然不怎么放心。
　　虽然，这些天他教会了大家使用“下套上吊”的陷阱，还亲手给他们制作了好几个鱼叉，营地里有很多获取食物的工具……
　　但放不下心。
　　莫名有种老父亲外出赚钱要养家的感觉。
　　*
　　三人直奔丛林深处而去。
　　这次他们没有去石峰水源的方向，而是往海岛的南边进发。
　　也就是顾劲臣小队来时，经过的那一片红树林，还有浅沼泽湿地。
　　沿着河床，淌了水，重新回到地面，是一小时之后的事。
　　丛林中很热，如果下雨，温度还会更高。
　　温热环境会让人快速流失水分。
　　上午时还好，越到丛林深处，距离红树林越近，树木越是茂盛。
　　到处都是荆棘藤蔓，河床和沟壑里有了积水，但并不干净。
　　容修交代，停下整顿。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并让顾劲臣补充水分。
　　又从背包里取出椰子油，往顾劲臣的胳膊上抹去。
　　熊大海这才注意到两人今天的装备，还是沈氏集团“征服者”高定户外装。
　　容修上身是safari风格军装衬衫，外套是中款收腰的户外风衣。
　　值得一提的是，那件高定风衣，质地薄，且结实，防水，透气，速干，笔挺，军服风格，有很多口袋。
　　下边是速干裤，一双皮靴，靴筒将裤脚紧紧勒住。
　　容修的身上别着一把户外刀，还有一条藤蔓长鞭。
　　顾劲臣则带上了急救的药物。
　　男人高大挺拔，这副造型，这个身材，简直让人尖叫。
　　而他身边的顾劲臣，则穿了同款式的一套，颜色搭配不同。
　　两人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丛林二人组。
　　如果国际T台有这个风格的秀场，两人妥妥就是国际模特啊！
　　在城市里，有很多年轻人喜欢这么穿，国际上也有很多明星这么打扮。
　　但是，镜头里的两人，身处在热带丛林里，面对重重危机，真刀真枪地干……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熊大海就是觉得，两人此时的模样和气质，比那些大前辈、国际大明星更加的大腕、霸气、巨星！
　　和那些明星们不一样，这不是秀场走穴，不是穿着玩的，不是为了漂亮，这些装备在此时发挥了它们的最大价值。
　　熊大海激动地拍摄着，
　　镜头一会特写，一会拉远，嘴上啧啧称赞：
　　容爷威武，顾哥霸气，装逼如风，让在下多拍一会……
　　他拍摄着丛林风景，奇花异草，还有树上时而出现的羽毛鲜艳的大鸟……
　　容修却丝毫没有觉得轻松，他环视周围。
　　已是中午，除了虫鸣，四周一片安静。
　　只有风吹树木的哗哗声。
　　但事实上，这里是动物最密集的地方。
　　岛上众生都得为生命战斗，每个生物都必须抓住机会确保生存。
　　竞争无情，且惨烈。
　　再小的虫子，也会用尖刺和毒汁猎食；哪怕是一朵花，可能也会吃人。
　　顾劲臣站在容修身旁，脸色发白地盯着枯木上的一只蜈蚣，不由得笑了出来。
　　“笑什么？”
　　容修背上登山包，看了一眼指南针，一行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顾劲臣摇了摇头，帮他整理背包带子，又接过熊导的摄像机，让熊大海原地休息一会。
　　容修想起，顾劲臣说过，他在紧张、害怕时就会笑，有时也会想哭。
　　这是大脑反射条件。
　　因为肾上腺素急增，导致脑垂体分泌失调。
　　事实上，有时候，人真的是一瞬间释然的。
　　譬如顾劲臣，这会儿，他心中豁然开朗，眼前一片清亮。
　　这个岛屿的海域，有统治太平洋的水虎鱼，有足以置人于死地的电慢，有刺鳐鱼，甚至还有鲨鱼……
　　陆地上，有凯门鳄，有湾鳄，有毒蛇和豹子……
　　和容修一起，走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随时都有可能被毒蛇猛兽袭击，危机重重，到处都是危险。
　　相比起来，工作生活上的那些压力、庸人自扰的那些忧郁、娱乐圈的那点猫儿腻……
　　那一切的一切，与眼下的这些，都算什么呢？
　　只要两个人携手并进，外界让他们不疼不痒的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吧。

第430章 晋江文学城:丛林霸主
　　一行人休整完毕，继续出发。
　　没走多远，容修停步，拉住了身边的顾劲臣。
　　他们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大蜘蛛，就在一棵大树支出泥土的树根上。
　　“别动，它会跳。”容修说，“慢慢的，往我这边来，离它远一点。”
　　顾劲臣屏息凝神，一点点后退。
　　熊大海的镜头拍过去，毛绒绒的大黑蜘蛛。
　　容修：“在丛林里，遇到食鸟蛛，千万不要拿东西攻击它，它反应很快，跳得很高，丝网粘性很强，吃小鸟、青蛙、蜥蜴。”
　　见顾劲臣脱离了危险，容修一把将人揽在怀里，这才放轻松些。
　　熊大海还在专心地拍摄大蜘蛛，忽然就听容修又补充了一句：
　　“它能跳那么高，可能也会糊脸攻击，当然，也会糊住镜头，到时候很难拿下来……”
　　熊大海：“？？？”
　　卧槽？
　　糊住镜头可还行？蜘蛛牌镜头盖吗？
　　熊大海一哆嗦，连忙扭头，掉头往远处走。
　　往前行的一路上，最让容修不安的，其实并不是大家担忧的毒蛇猛兽，而是潜藏在干枯死树里的东西。
　　红蜈蚣、大蜘蛛、毒蚊子、外表鲜艳的虫子、绿色的花斑小蛇……
　　在高清镜头下，这是一场冒险纪录片。
　　熊大海拍摄的画面，格外的清晰、震撼。
　　那些带刺的灌木，带刺的藤蔓。
　　它们的刺很锋利，甚至有些是暗红色的，流出血液一样的汁液，让人触目惊心。
　　容修：“有些蛇，会伪装成植物，盘踞在藤蔓上，捕捉路过的小动物。”
　　顾劲臣打起十二分精神，用他极佳的视力，和敏锐的直觉，去感受四周的危险。
　　树木上、脚下的枯叶上，随处可见巨大的蚂蚁。
　　能看见它们的口器，张牙舞爪，而且它们不怕人。
　　容修：“有些蚂蚁是能吃的，因为它们吃蜂蜜，所以味道是甜的，白蚁就是其中之一。”
　　沿途不断挥舞求生刀，砍断荆棘和藤蔓。
　　一行人来到丛林中心位置时，看见了一只黑蝎子，躲在顾劲臣身旁的枯木上。
　　巴掌大的个头，翘起黝黑发亮的尾巴。
　　在顾劲臣往前走时，容修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蝎子的爬行速度很快，容修也不慢。
　　他取出求生刀，一刀割掉了它尾巴上的毒针。
　　然后，刺穿了它的外骨骼，随即将他切开三段。
　　容修对镜头道：“蝎子很难杀死，破坏外骨骼是最好的办法，没有自信的话，就把它切开吧。”
　　熊大海呆了呆，看见容修拿出几片竹叶，将蝎子非常仔细包好了。
　　顾劲臣笑道：“全蝎，是中药材。”
　　“嗯，留下吧，晚上烤了。”容修说，“你吃么？”
　　顾劲臣摇头，露出慌乱神色。
　　容修笑道：“很好吃的。”
　　顾劲臣：“……不。”
　　熊大海脊梁骨冒冷汗，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个的蝎子。
　　两只大钳子，能和小龙虾比了。
　　容修手里拿了一根长树枝，带着两人继续前行。
　　他一边走，一边拨开脚前枯叶，对镜头说道：
　　“在丛林里行走，要记得打草惊蛇，很多蛇会藏在枯枝烂叶下面，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听见动静它会离开的。”
　　“上次那只巨蟒是个例外。”熊大海补充道，“要不是顾老师，你就和它亲嘴儿了。”
　　容修：“……”
　　下雨那天夜里，容修确实失误了。
　　因为顾劲臣没有充足体力，还被大雨淋湿，他太急于寻找庇护所。
　　容修没搭理熊大海，他听见了水流声，斩断挡在眼前的灌木。
　　眼前出现一条清澈的小溪，大概是淡水河分支。
　　容修：“好在我们带了指南针，如果没有装备，迷失丛林，唯一办法，就是找到这样的小溪，一直往下游走。”
　　三人在小溪旁补充了水分，往空瓶里装满了清水。
　　不过，要等到生火之后，净化了才能喝。
　　一行人继续前行。
　　容修一边走，一边对镜头说，在丛林里赶路的注意事项。
　　走着走着，他突然将身旁的顾劲臣捞到身边。
　　容修转过身，挡在镜头前边。
　　熊大海吓一跳，直接给两人来了个怼脸拍。
　　容修对着镜头，严肃地说：“刚才我说的，记住了吗，在丛林里赶路，哪怕再累，也永远不要去抓树枝，因为，那很有可能是一条伪装成藤蔓的蛇……就像这样——”
　　说完，容修松开顾劲臣，速度极快，三两步上前。
　　在两人没反应过来时，容修伸手，在藤蔓上一抓。
　　一条体长一两米的蛇，和藤蔓一样颜色！
　　三角形的头，一条狰狞的毒蛇，已经被容修抓在手上！
　　眼疾手快，力道极大，他将蛇身抖了三抖，关节抖开，蛇无法弯曲……
　　顾劲臣反应过来时，蛇头已被容修剁掉了。
　　户外靴踏出，容修将蛇头狠狠碾压在泥土里。
　　蛇身还在动，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顾劲臣被他吓得遍体生寒。
　　前方明明是一条藤蔓，顾劲臣根本没有看出哪不对，而容修似乎也没仔细看，怎么会知道那是一只蛇？
　　熊大海一直在拍摄前方的景物，他竟然也没有透过聚焦镜头，发现挡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只隐藏的、足以致命的猎食者。
　　蛇血鲜红，吧嗒吧嗒滴在地上。
　　容修随手捡了块大石，压在埋在泥土里的蛇头上。
　　蛇身狰狞地缠于他小臂。
　　容修不以为然地说：“这条，还好辨认一些。据我所知，还有一种史蒂芬带状蛇。
　　“有剧毒，和树干同一个颜色，擅长伪装，近在咫尺也发现不了，又叫‘极速杀手’——
　　“如果换作那个，我一定不会出手，还是想办法远离的好，该怂就得怂，要有自知之明。”
　　尽管容修这么说，顾劲臣也是怔愣了好半天，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那双桃花眼儿中露出了埋怨和责备，却撞上容修笑得欢喜的目光。
　　容修靠近他，“上次我们烤了蛇肉，你没有吃到，这个，送给你的。”
　　顾劲臣嘴角一抽：“……”
　　别人家老公送礼物，鲜花仙草，钻石豪车，法国大餐。
　　自家老公送礼物……
　　顾劲臣垂了垂眸子，看着缠在容修手臂上的肥蛇。
　　刚才一连串猎杀动作，堪比好莱坞动作特效，影帝先生被迷得神魂颠倒。
　　不是不生气，主要是后怕，但是……
　　确实很帅啊。
　　他能从容修的动作中学到很多，适合拍戏上镜的。
　　“是肉肉，很好吃。”容修偏了偏头，打量顾劲臣神色，“顾老师？”
　　像一只把小鱼干分给配偶的大猫。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要不是容修及时抱住他，他就会走到毒蛇的捕食范围内。
　　这条蛇挂在藤蔓上，长长的身体伪装成植物，顾劲臣能发现才怪呢。
　　顾劲臣心中柔软成一汪水，再多的恼火也消掉。
　　他别开头，红着眼睛，笑了开：“嗯！我烤给你吃，我们一起吃。”
　　“好啊。”容修应他。
　　容修来到镜头前，将蛇身凑上去，给观众们过目，笑道：
　　“不知道这集播出之后，有多少观众在屏幕前——在我行动之前，有多少人注意到这条蛇？
　　“友情提醒，玩户外的朋友们，玩求生直播的同仁们，一定要重视。
　　“有很多人都是像我们刚才那样，没有意识到离死神如此之近，莽撞地不小心碰到它，就此酿成悲剧。”
　　容修一边说着，一边摆弄他手上的蛇身。
　　蛇身还一动一动盘绕着，缠在他的手臂上。
　　熊大海浑身僵着，头皮发麻，扛着摄像机，还不敢乱动。
　　他只想说一句：容爷，求你了，别演讲了，快把它拿开啊，吓死宝宝了！
　　容修没有理会乱动的蛇身，直接随手扯了下来，将长长的蛇身打了一个结。
　　熊大海一脸敬意，严肃地拍摄着。
　　镜头画面里，容修的衬衫敞开三颗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脸颊湿哒哒流下汗水。
　　男人流着汗，舒展一下筋骨，左右掰了掰脖子，随后是手臂和指关节，骨头发出咔咔声，浑身都是雄性的力量美。
　　就像是丛林里的猎食者，无声的震撼，让人移不开视线。
　　容修将打了结的大蛇，回手交给顾劲臣。
　　忽然，容修又扭头，看向镜头。
　　熊大海正在犯花痴，又是一激灵，心道一声：我滴妈呀，我的爷，您又咋了？
　　容修眯了眯眼，对着镜头轻轻一笑：
　　“对了，要记住哦，不要在网上说我和顾老师的坏话，不然……我会往你家丢蛇。”
　　熊大海：“……”
　　卧槽啊，啊啊啊啊，容爷，要不要这么装逼，你这是威胁观众啊？！
　　“晚餐搞定了，下一步就是……”
　　容修的话音还没落——
　　余光里，瞥见不远处的树枝动了。
　　树上惊鸟乱飞，动物一片嘈杂。
　　突然又一片寂静。
　　鸟兽们像是在躲避什么。
　　容修一瞬间警觉，求生刀在手，他摸向腰间长鞭，紧盯前方，慢慢将顾劲臣挡在手臂身后。
　　刚稍放松下来，熊大海的心提到嗓子眼，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面出现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天被容修吓的，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不过，看容修的表情，这次是动真格的？
　　不是开玩笑？熊大海慢慢移动镜头，在丛林里一点点扫射着……
　　容修呼吸放缓，几不可闻，他唇语：“两点钟方向。”
　　熊大海一愣，赶紧将镜头转过去——
　　顾劲臣瞳孔一缩，一把拉住容修，生怕他会上前。
　　熊大海这次真的吓尿了。
　　镜头里，他看到了一只正上树去抓小鸟吃的熊狸。
　　这个小动物他认识，容修给他介绍过，然而，重点不是这个……
　　而是……
　　容修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但还是惊动了不远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食物链大场面……
　　树上传来唰唰的声音。
　　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熊狸尖叫声！
　　叽叽叽叽——
　　“咔擦！”
　　丛林再次陷入安静。
　　犹如一道幻影。
　　熊大海却知道，他拍摄到一个不得了的画面。
　　一只满身斑点的大猫，以优美的姿势，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一根粗壮树枝上。
　　它的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熊狸。
　　迅猛，速度，优美。
　　简直惊呆了熊大海，容修也不由挑了下眉。
　　眨眼之间，完成狩猎。
　　炎热的阳光穿透树叶，倾洒在它遍布花斑的金黄皮毛上。
　　它站在高处，俯瞰众生般，睥睨于树下三人。
　　熊大海吓得说胡话，小声哼哼：“成精了，容修啊，我好像看见了你成精了。”
　　容修：“……”
　　“一只丛林花豹，千万别过去，它会攻击么？”顾劲臣问。
　　容修眯了眯眼，与那只豹子遥遥对视，“我不知道，它真漂亮。”
　　顾劲臣：“嗯，眼睛像你。”
　　容修：“是么？”
　　熊大海：“……”
　　我擦！现在是赞美敌人的时候吗？
　　搞不好，今晚大家就变成这只大猫的小鱼干啦。
　　我们的烤蛇大餐呢？
　　*
　　花豹，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
　　没想到这次综艺，能够如此近距离地，亲眼看见一只漂亮的大猫。
　　容修和顾劲臣并肩站在树下，与那只成年花豹对视着。
　　熊大海躲在两人身后，扛着摄像机发抖。
　　镜头拿不稳，几乎架在容修肩膀上，熊大海在后边，哆嗦着拍摄过去，大气也不敢喘。
　　花豹又被称为金钱豹，丛林杀手之一。
　　速度之快，眨眼之间，完成了狩猎。
　　以一种优雅而又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于树下三人，嘴里的那只熊狸已经断气。
　　这只丛林花豹，大约是从无人区半岛一路猎食过来的，一只雄性花豹的领地面积超过100平方公里。
　　这是丛林之王。
　　容修戴了隐形眼镜，距离不算太远，即使看不太清楚，也能依稀看见，它头上的短耳和猫一样。
　　而顾劲臣则是清楚地看见了，它的嘴两侧的胡须，以及漂亮的金黄皮毛上布满的花斑。
　　花斑是玫瑰花形的，优雅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难怪，在世界范围内，很多富豪巨星养它。
　　也有很多奢侈品牌，选择用豹子当logo。
　　顾劲臣不知道它会不会主动攻击，但是花豹属于大型猛兽，而且极其凶残。
　　熊大海用气声在两人身后说：“隐蔽，隐蔽……”
　　声音如此之小，容修听见时，大猫敏锐的耳朵仿佛也听见了。
　　它猛然身体往前，做出似乎要攻击的姿势，喉咙里发出像是咳嗽的嗬嗬声。
　　“它在威胁我们。”容修说。
　　容修眼光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不已。
　　顾劲臣想起在马场时，容修和山猫的互动。
　　容修好像能看懂动物的情绪。
　　顾劲臣看向花豹口中的熊狸，不知己方是不是打扰了它用餐，所以大猫才发出了威胁声。
　　顾劲臣问：“隐蔽吗？”
　　熊大海：“跑。”
　　“来不及了。”容修说，“只要是它看上的，就一定会得到——它追捕猎物的速度，每小时80公里以上，直到对方求饶、累躺下为止，然后它就可以尽情享用了。”
　　顾劲臣面上神色不变，看向容修侧脸：“……”
　　求饶。
　　累躺下。
　　尽情享用。
　　的确是爱人的风格。
　　明明野兽在上，顾劲臣却并不畏惧，听到容修这么说，他还隐隐觉得有些羞耻……
　　熊大海快急哭，现在藏起来不是，逃跑也不是……
　　这可怎么办呀，他心急火燎地瞥了一眼两个人。
　　……嗯，不是，顾老师，你耳朵红什么？
　　顾劲臣：“花豹性情凶猛，捕猎时会隐蔽在树上，进食几乎也在树上，它们力量很大，能把比自己重一半的猎物拖到树上去。”
　　顾劲臣说话时，依然注视着大猫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并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大猫很漂亮，那双带着警惕和傲慢的眼睛，实在是叫他很熟悉。
　　容修点头道：“不到万不得已，花豹很少落地，树上是它们的隐蔽点。”
　　就在树下三人僵在原地时，花豹居高临下，忽然缓缓地俯了身，趴在粗树枝上，开始优雅地进食。
　　“不能再等了，等它吃完了熊狸，倒开了空，我们的局面更艰难。”
　　容修说完，双臂将顾劲臣和熊大海挡在身后。
　　忽然，他取出腰间长鞭，一震一抖，一抽一甩——
　　“噼啪！！”
　　藤蔓长鞭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炸裂一声，清脆刺耳，震彻丛林！
　　熊大海一哆嗦，差点一头栽倒，心中暗骂，却也佩服。
　　这些牛逼的镜头拍下来，弹幕肯定铺满屏幕啊！
　　“容爷威武，抽它，抽它！”
　　熊大海吓坏了，过于恐惧，就开始胡言乱语。
　　“容爷快干翻它，皮鞭滴答捆挷一个也别落下！抽它！啊抽它……”
　　顾劲臣：“……”
　　熊大海在身后咕哝着，容修心里可轻松不起来。
　　他小声解释：“它也在试探，我觉得，它好像不认识人类，所以这时候，我们决不能示弱。”
　　容修说着，上前两步，仰头与正在用餐的花豹对视。
　　他盯着大猫的眼睛，嘴上谈笑自若：“跑，肯定是跑不掉的，它能一瞬间爆发，把我们扑倒在地，它会用利爪按住猎物，牙齿咬住喉咙……”
　　容修回头，对顾劲臣使个眼色。
　　顾劲臣会意，快速卸下登山包，拿出了两个海边捡来的金属罐。
　　不等熊大海回过神。
　　容修一扬手，接过其中一个，取出求生刀，“当当当”地敲击在金属罐上。
　　顾劲臣则是捡起地上的石头，同样敲击着罐子，一时间丛林里传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刚刚对皮鞭的声音有些反应的花豹，在听到金属器皿的击打的声音之后，陡然浑身一颤。
　　它从树枝上站了起来，嘴里吃了一半的熊狸也慢慢地放下了。
　　透过镜头，熊大海死死盯着它。
　　大猫尾巴竖起老高，显然和猫咪一样，这是生气了啊！
　　容修和顾劲臣的击打铁器的动作却不停。
　　大猫居高临下，做出准备扑杀的架势。
　　容修面无表情，毫不畏惧，笑道：“它凶，我们要比它更凶！这种时候，一定要正面对着它，它也在犹豫，在揣摩猎物的实力——我们三个人，这是天然优势，绝不能跑，千万不要把后背留给它。”
　　“当！当！”
　　“咚咚咚！”
　　好吧，歌王和影帝，对着大猫，敲击金属器。
　　敲着敲着，就出现了一点节奏。
　　求生刀与铁罐的敲击声，清脆，激烈，高频刺耳。
　　在寂静的丛林里，这种声音像一把利箭，刺向了豹子。
　　容修：“大自然里的声音，雷电、海浪、山石、风暴……这些声音，它都听到过，却没有听过铁器的敲击声，也没有看见过人类，对它来说，这种未知的声音，要比电闪雷鸣更可怕。”
　　熊大海心里恍然。
　　镜头拍摄站在树上直勾勾盯着这边的大猫，他心里弹幕已经打出了一大片的66666。
　　容修笑了下，忽然往下一坐。
　　他盘腿坐在了地上，仰头瞅着大猫：“不必要的情况下，我真不想杀它，只希望它懂我，别来惹我，快快去玩吧。”
　　说完，容修停下敲击，将铁罐放在地上。
　　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起了鼓点。
　　这姿势，是在敲架子鼓吗？
　　熊大海：“！！！”
　　卧槽，能不能不装逼，现在是逃生啊！
　　而顾劲臣的敲击声则更大了，频率越来越快。
　　容修一手求生刀，一手长鞭，又在眼前放了两个水瓶。
　　他就真的席地而坐，敲起了鼓点！
　　花豹也慢慢坐下，尾巴耷拉下来，姿态慢慢放松，显然它很犹豫，也有些胆怯……
　　对于未知，任何生物都会踌躇、恐惧，它连人类的战斗力也不清楚。
　　再加上敲击声……
　　容修突然高唱了一声。
　　那一嗓子高音，没有歌词，旋律优美。
　　大猫呆了下，倒背耳朵，缩起脖子。
　　听了一会儿，花豹耳朵动了动，忽然掉头要走。
　　“等一下，”容修淡声，“你的肉肉。”
　　爪子肉垫踩在树枝上，大猫顿了顿，回头叼起半只熊狸，瞟了容修一眼。
　　然后，一阵风般，它跳下树干，朝着密林深处窜去。
　　熊大海看傻眼了。
　　尼玛，这就跑了？
　　直到大猫消失在丛林深处，容修才大口喘了两下，一点点放松下来。
　　别看他刚才绰有余裕，其实也是紧张得背脊发凉。
　　望向远方，大树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只留下大猫跃过树枝时，哗啦啦落下的树叶。
　　“丛林霸主啊，容爷来了，它就吓跑了？”
　　熊大海呼出一口气，放下摄像机，抹了一把脸，他的脸上已经布满汗水。
　　“恭喜容爷装逼成功，丛林之王登基了。”
　　顾劲臣来到他身边，轻抚他肩头：“说好的带回家去养呢？”
　　容修回头瞟他一眼：“我一个还不够？”
　　顾劲臣：“……”
　　熊大海天旋地转，出了汗流失了不少水分，他坐下来又拧开一瓶水。
　　他们的水已经不多了。
　　拧开的这瓶，是从小溪取到的淡水，还没有净化，眼下只能用它补充水分。
　　熊大海再次扛起摄像机，对准了容修。
　　“一定要记住，保持冷静、随机应变。有人说，遇见野兽，就装死，这是错误的，也不是明智的——”
　　容修喝了一大口水，清凉感让他清醒了些，他说道：
　　“不同的野兽有不同的对付方法，如果遇见了熊，就尽量不要与它对视，不要让它觉得你对它有危险。”

第431章 晋江文学城:你的杰作
　　容修喝了两口水，对着镜头说道：
　　“而花豹则是对声音敏-感，这是胆气和意志力的综合考验，熊老师没吓尿，表现得很好……”
　　熊大海：“……”
　　这是夸奖吗，真是谢谢你啊。
　　“普通人面对野兽，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胆怯，别转身就跑，最好站住，双手高举头顶。
　　“豹子有速度，会爬树，所以，跑和上树，都不行。
　　“但是，豹子很轻，怕武器伤害，这种丛林猎食者，最怕自己受伤——
　　“它不像我们人类，有医生，它只能自救，一旦受伤，就意味生命危险，所以它比我们要慎重——”
　　容修对着屏幕，面色严肃地说道：
　　“除非它饥饿得没办法，否则只会猎捕它熟悉的猎物，它是没攻击我，如果它攻击，我一定让它有点记性，不会杀死它，也会给它上一课。”
　　熊大海差点一气没喘上来。
　　反正大猫都逃跑了，现在你说什么都可以了啊。
　　“今晚做武器吧，”顾劲臣语气坚定，不容置喙，“我画图，你来制作。”
　　容修微愣，他知道顾劲臣刚才是真吓坏了。
　　他能从对方敲击的鼓点节奏中，感受到他的惊恐与焦虑心情。
　　爱人担心他，他明白，于是，容修没有拒绝，笑道：
　　“好的，我就按照顾老师的图，制作一把独一无二的武器。”
　　熊大海歪头看了看两人，刚才心里的吐槽又被自己推翻。
　　仔细想想，说不定……
　　容修，再加上顾劲臣，两人也许真的能对付那只花豹子？
　　容修看了一眼天色，拎着金属罐子起身，道：“继续前进，先找水源，然后找庇护所，要到傍晚了。”
　　经过这段密林，就要到达目的地。
　　那边有一片适合野猪和无毛羊生存的灌木环境。
　　一路上，三人寻到了水源，在小溪补充了充足的水。
　　傍晚时日头毒烈，只剩下最后一瓶净化过的水了。
　　路上，顾劲臣采摘了一些花草碾碎，将汁液涂抹在蛇肉上，用来掩盖血腥气味。
　　容修半蹲在地，侧头看他，唇角挂着一抹笑：“顾老师，好生谨慎。”
　　顾劲臣一本正经，将蛇身包好，放在背包里：“我可不希望有野兽闻到血腥味之后跟着我们，这回，我身上没味儿了吧。”
　　容修倾身贴近他，“我闻到了。”
　　顾劲臣皱眉：“还有？”
　　容修贴在他耳边：“小妖精的骚气。”
　　顾劲臣：“……”
　　顾劲臣起身瞪他，回头看了眼镜头，咬牙小声：“我哪有？”
　　“哈哈哈。”
　　容修畅快地笑出来，一把搂住顾劲臣，大步往密林外走去。
　　傍晚时候，顾劲臣找到了一些木薯。
　　令他愉快的是，他看见了鸡蛋果。
　　顾劲臣认识这种水果，就是西番莲，黄色的果实。
　　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树仔菜、砍了棕榈芯等等。
　　顾劲臣：“虽然叫鸡蛋果，但不是鸡蛋，做过敏测试之后，你就可以吃了。”
　　容修对水果不太感兴趣。
　　精壮的男人怎么能吃水果充饥？
　　他一直在想，度过今晚，明天到达目的地，能不能捕捉到他期待的猎物。
　　“容修，快过来。”顾劲臣喊道。
　　听到顾劲臣呼唤，容修刚转过身，就被顾劲臣用藤蔓堵住了嘴。
　　紧接着，一股甘甜的汁水就流入口中。
　　是含水藤。
　　后来一路上，容修不再对镜头讲解户外生存的要点。
　　尽管淡水足够，也要保持体力，减少身体水分的流失。
　　三来到了丛林的东南方。
　　随处可见枯死的粗壮树木。
　　一整天的赶路，容修感觉到饥饿，几个水果并不能补充身体所需的蛋白质。
　　“所以，只好采用备用方案了。”容修说。
　　顾劲臣：“什么备用方案？”
　　容修来到枯木前，用求生刀拨开稀糟的树皮：“虫子。”
　　顾劲臣脸色发白：“吃虫子吗？”
　　容修接过顾劲臣递来的柴刀，砍一棵死掉的枯树。
　　砍掉外皮之后，在烂木那里头发现了一只拇指大小的肉虫子。
　　容修拿着虫子，凑到镜头前：
　　“这是一只犀牛甲虫的幼虫，吃起来有一股黄油味，里边全是蛋白质——注意不要让它口器上的钳子夹到，它会咬人的，然后把它的脑袋揪掉，这里都是脂肪和蛋白质，全都是油……”
　　容修说着，刚要动手。
　　顾劲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容修：“？”
　　顾劲臣张了张嘴，又瞅了瞅那只扭动的肥虫子，闭了闭眼：“我们还有蛇，等会我们有火了，烤了再吃？”
　　容修想了想，“你也想吃？”
　　顾劲臣：“……不。”
　　容修看向熊大海，“你呢？能吃几只？我再找找。”
　　熊大海扭曲着脸：“……”
　　他的确很饿了，肚子咕噜噜叫，但他实在没有勇气吃肉虫啊！
　　“那只蛇，太瘦了，没有虫肉肥美，树里还有不少。你看，这个已经开始结茧了。”容修一边说着，一边专心地用柴刀砍树干。
　　大树洞里的糟木掉出来。
　　他又扒拉出一个虫，相当宝贝地，回手往顾劲臣手里递。
　　顾劲臣拿着金属罐，伸手去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低头看着罐子里蠕动的虫虫，顾劲臣露出一副想笑又想哭的表情。
　　侧头看容修时，眼中带着宠溺和无奈。
　　容修就像正在给配偶分享小鱼干的大猫。
　　“走吧，找到了好多零食。”容修说。
　　熊大海一脸敬意。
　　“真是太吓人了，你们知道吗，发达国家80%的食物都来源于热带丛林。”
　　离开这处时，顾劲臣对镜头说道：
　　“我们现在就在丛林里，没有番石榴，没有芒果，没有香蕉……我的绯闻cp，他竟然要给我吃肉虫子……”
　　“噗！”熊大海哈哈大笑。
　　容修：“……”
　　*
　　确实很艰难，远离文明的热带丛林，没有任何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傍晚的丛林静谧，太阳一旦落下，就会危机四伏。
　　空气中湿度大，气温高，湿热一片。
　　顾劲臣拿着木棍负责打草惊蛇。
　　容修则用柴刀砍断挡路的矮草。
　　眼前忽然一片开阔。
　　“这里是适合扎营的地方，营火生在那棵树旁。”
　　容修上下左右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开阔的空地。
　　灌木丛远处有一棵三人环抱粗的大树，树干和地面相连之处有一个巨大的洞。
　　“熊导不介意住树屋吧？”容修问道。
　　“那是什么？”熊大海问。
　　容修：“上身睡到树洞里，避免被蛇虫鼠蚁攻击，营火在树边。”
　　说着，容修半蹲在树洞前，观察了一下，用求生刀敲打一番。
　　容修：“很干净的树洞，我清理一下，砍一些树枝和小树，给你铺一个‘木床’，你的睡袋放在上面。树洞里再洒一些硫磺粉，到时会非常安全。”
　　熊大海凑过来，用镜头拍了一下树洞里。
　　“我觉得还不错，那你和顾老师呢？”
　　“睡在那边。”
　　容修指了指斜侧方，有两根巨粗的树杈。
　　“双人吊床，吊在上边，不高不低，有什么事，我翻身跳下来，我们还能互相照应下。”
　　熊大海点头：“夜里不会有蛇吧？”
　　容修道：“只要生好火，蛇是怕火的。”
　　说完，他就开始行动，去远处砍树枝了。
　　顾劲臣则负责生火，制作火绒，搭造营火。
　　他携带了个火折子，里面的火种非常健康。
　　容修砍下和熊导身高仿佛的粗枝，去了树皮，十几根并列放下，一端放在树洞里。
　　生好了火，天色已黄昏，丛林里渐渐黑了下来。
　　顾劲臣从登山包里拿出那条蛇。
　　还有一路上采集的食物，鸡蛋果，野菜，木薯，蝎子，还有一堆虫。
　　要不要把这些虫子丢掉？
　　这个念头刚在顾劲臣脑子里浮现。
　　他的余光里，就看见容修半蹲在身边，目光灼灼地注视他。
　　像一只等待喂食的大猫。
　　容修用一种“不准丢我零食”的眼神盯了他一会。
　　顾劲臣有点慌张，连忙转移话题：“树屋弄好了？”
　　“嗯。”轻飘飘一声。
　　顾劲臣抬眼望向那边，熊大海已经开始铺床了。
　　熊大海笑呵呵道：“还挺舒服的，睡袋放在木头上，不直接放在地上，没那么潮气，容哥真细心啊！”
　　容修将装着肉虫虫的金属罐子，往顾劲臣眼前推了推，“这些都是蛋白质，求生时，不能浪费粮食。”
　　那是粮食吗？！
　　顾劲臣笑了下：“上次蒸的蛇胆苦吗？”
　　“不知道，直接吞了。”容修说。
　　顾劲臣嗓音温柔：“今晚的水不够，而且还要检疫，留到明天再蒸给你吃。这个蛇胆，你也要好好吃下去。”
　　容修点头，转身去捡柴火。
　　避开光亮时，他的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的笑。
　　其实，脑袋有后遗症，吃蛇胆也没用吧。
　　依照顾劲臣的吩咐，容修和熊大海找来了很多干净石头。
　　顾劲臣挽起袖子，对镜头道：“观众朋友们，接下来是本综艺最受欢迎的环节。”
　　熊大海嘴角一抽。
　　花絮放出之后，容修和顾劲臣吃椰子蟹，深夜放毒，是观众们骂得最凶的片段啊。
　　“这次的蛇肉，我用另一种方法来烹饪。”
　　顾劲臣将两人找来的石头，直接扔在火上烧，然后在旁边的土地上挖坑。
　　待到石头升温，烧得通红。
　　他将石头拨到土炕里，然后将用树叶包好的蛇肉，放在石头上，最后用土埋好。
　　“就等着蛇肉熟了，我看看还有什么吃的。”顾劲臣说着，就开始盘点他一路上找到的食物。
　　“蔬菜之王”棕榈芯，竹笋，还有许多零碎的……
　　顾劲臣对着镜头遗憾道：“只有这些了，我可以用浆果做一盘沙拉。”
　　熊大海咽了下喉咙：“这些不少了啊。”
　　闻到了烤蛇的香味。
　　估计下次发布花絮，网友们又要嗷嗷大骂了。
　　……
　　晚餐做好时，天已经黑透了。
　　镜头十米之外完全是一片黑暗，只有小空地营火熊熊。
　　大多野外动物怕火，所以并不用担心黑夜。
　　蛇肉烤得差不多了，翻开泥土，拿出蛇肉，放在营火边。
　　打开一层叶子，一阵肉香扑面，掺着叶片清香。
　　顾劲臣拿出小九自制的麻辣鲜，撒上一点。，将蛇肉放在椰壳盘上摆好。
　　闻上去喷香，看上去高级，比烧烤店也不差。
　　大竹筒里的汤已经滚了，顾劲臣拍了拍手：“吃饭了。”
　　说完，他手上还不闲着，开始翻炒素菜。
　　椰肉炒棕榈芯，竹笋水果沙拉，和蛇肉相比，这些就太简单了。
　　三人对着镜头，又是一次让人垂涎三尺的野炊。
　　蛇肉雪白肥美，容修也多吃了两段。
　　熊大海赞不绝口，他甚至在容修的逼迫下，闭着眼睛尝了一只蛋白质虫虫。
　　起初一脸抽搐，但嘴里这滋味，竟然和蚕蛹差不多，惊叹道：“我的天啊！这是什么赶尽杀绝的香味。”
　　“好吃吗？”容修问。
　　熊大海点头：“好像烤蝉蛹，比知了猴好吃，好香啊，这是黄油面包的味道，顾老师你也尝尝。”
　　顾劲臣拿着棕榈芯，往后躲了躲。
　　就在摄像机没电了，熊大海起身去翻登山包的时候，容修按住顾劲臣的头，吻住了他。
　　舌尖扫荡，轻吸慢咬，放开时，顾劲臣憋红了脸。
　　容修舔了下唇角：“尝到了？”
　　顾劲臣头快炸开：“……”
　　缓过神，吧嗒着嘴，尝到浓香，浓浓的高蛋白味儿。
　　*
　　夜里洞内，熊大海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还带回响的。
　　顾劲臣收拾了食材和餐具，容修拿着火把，又巡视了临时营地的四周。
　　听见身后脚步声，容修回头，见顾劲臣迎着火光而来。
　　容修揽过他，两人并肩站在暗处：“我建议你早点睡，明早天还没亮，肯定又会有虫子和鸟叫。”
　　顾劲臣就拉住他衣角，火光里，仰头看他：“洗洗吧，解解乏。”
　　“好。”容修说。
　　大树屋的另一侧，两人避到树后，用清水湿了帕子，互相给对方擦身。
　　然后，一起解开登山靴，用水冲洗了脚，也洗掉了一整天的疲累。
　　容修不再说话，拉着顾劲臣，来到双人吊床前。
　　雪白的蚊帐很厚，而且极长，一直垂到快落地。
　　犹如不透明的轻纱，高高吊在上方的树枝上。
　　轻纱往下散开，盛开成一朵花，将吊床整个包裹。
　　容修掀开蚊帐一角，搭在吊床一侧。
　　他伸手揽住顾劲臣，稍一使力，将人提起来。
　　顾劲臣攀着他的肩，灵活地翻上两米多高的吊床上。
　　吊床摇晃间，如一叶扁舟，顾劲臣飘飘忽忽。
　　容修随后上来，随手将蚊帐合拢了。
　　朦胧幽暗中，依稀只见一点火光，听见熊导鼾声如雷。
　　双人吊床宽而舒适，做工精致，纯棉温暖。
　　只是……
　　两人刚一上去，就会中间往下塌陷，将两人往中间兜起来。
　　容修刚躺下，顾劲臣就感到身边下陷，他还没躺稳，人就往容修身上翻了过去。
　　扑在他胸膛，两人在暗中凝视对方。顾劲臣心跳加快，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容修眯了眯眼，伸手把人拥在怀里。
　　半晌，容修放开他，拇指抹他唇边：“受伤要好好休息，不听话。”
　　气温下降了些，丛林里有些凉意。四周漆黑，偶尔听见远方传来动物的叫声，还有熊大海导演的磨牙声。
　　这光景有种山林原始的浪漫，两人却十分享受在无人荒岛战斗一天过后的这份宁静。他们感觉到舒适，自然，放松，只要对方在身边，处处都是家。
　　夜色深了，轻纱随风轻动，没有烛火，没有盛宴，眼前人却别具美感。
　　容修任顾劲臣吻，对他道：“你知道，我要做国风摇滚，我记得上次你唱了曲儿，再唱一段，我听听。”
　　顾劲臣伏在他胸膛，微怔片刻，凑到他耳边，“我是去年才学的，因为你在中秋晚会唱了；我还没有学成，唱得不好。”
　　“随便唱，很好听。”容修说。
　　顾劲臣衬衫未褪，却开了纽扣，雪色身子贴在他胸膛。
　　两人视线在夜里相融，顾劲臣便在耳边轻声唱道——
　　“他不做铁骑刀枪把壮声涌，
　　“他不效缑山鹤唳空，
　　“他不逞高怀把风月弄，
　　“他却似儿女低语在小窗中……”
　　那把干净的好嗓子，在唱流行歌曲的时候，或许没太大辨识度，所以顾劲臣选择了唱跳。
　　然而当他唱戏曲时，嗓音清澈冷冽，别有一番雅意，尤其是花旦青衣一类。
　　顾劲臣在他耳边唱，容修耳朵不由一热，他不由想，如果十年前这人在耳边唱过这曲儿，他一定会牢牢地记住，十年后重逢，只要对方开口唱了，就一定会认出来。
　　——如果知道会爱上，当初刚重逢时，一定会温柔以待。
　　然而，事实上，容修对顾劲臣，确实从一开始就和旁人不同，不论是情感，抑或是态度，与对其他追求者相比，着实是格外温柔了。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有时不得不承认，两人是有磁场的，容修对顾劲臣的感觉，大概从第一眼就呼之欲出了。
　　顾劲臣唱得断断续续：
　　“他思已穷，恨未穷，
　　“都只为娇鸾雏凤失雌雄，
　　“他曲未终，
　　“我意已通……”
　　白纱帐轻扬，蜘蛛丝网一般，听着曲子的宛转嗓音，容修那双眸子似团烈火，唱到“他曲未终，我意已通”时，顾劲臣再也忍不住，失了魂一样搂住他。
　　“今天我说，闻到了骚气儿，”容修咬着他耳垂，低声笑问，“不高兴了？”
　　“你说得没错，”顾劲臣凝视容修的眼睛，“你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衣物就窸窣而下，之后别说再唱曲儿了，连呼吸也不顺畅，容修用行动回答了他。
　　真是不可思议，容修不由感慨，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会贪恋于谁。
　　以前他以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所有人都无多大差别，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然而，等到真正与顾劲臣在一起时，他竟感觉如此美妙。
　　容修常常为此感叹，并感到好奇，交往这么久了，为什么这个人依然对他迷恋如初。
　　而容修自己也终于尝到了热恋的滋味。
　　或许吧，是“初恋”的滋味？
　　容修不太清楚，但是，他向来平静的心，开始为他悸动。
　　有些伴侣交往一两年，就会互相厌倦，然后会分手。而他们虽然也分过手，可和好之后，感情却越来越深，反而双双陷到初恋中去了。
　　深不见底的爱恋。
　　都说男人深情时魅力不可阻挡，两人的魅力在此展现，毫不掩饰地呈现给对方。
　　“会有七年之痒么？”容修突然这么问，“将来你对我也会这样？”
　　顾劲臣背对他，闷哼着回他：“我哪样了？”
　　容修在他耳底说了一会儿，大概就是说他勾人，就像圣经里的蛇，会蛊惑人心，等到将来在一起久了，他还会对他如此么，还会始终如一么？
　　丛林幽暗，月光如织如练，顾劲臣红着眼，“你说呢，我是你的杰作呀。”
　　“我的杰作？”容修笑，“是么？”
　　“我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顾劲臣咬住嘴唇，忍着不发出动静，“一辈子也改不了。”
　　幕天席地，山林草野，容修像只优雅的花豹，叼住顾劲臣后颈的那颗骨。深陷他给的旋涡，容修并没觉得自己在堕落，少年反叛来得迟了，像他钟爱的摇滚，别有一番乐趣。
　　顾劲臣像一片惊涛骇浪里的扁舟，耳边萦绕着容修的笑声：“我倒觉得，你像这丛林里的小动物，被我吃掉了。”
　　*
　　十六名嘉宾在太平洋无人荒岛上求生，花絮里的明星们哭爹喊娘。
　　有的嘉宾受伤了，有的明星蓬头垢面。
　　粉丝们和吃瓜群众们倒是不嫌弃，反倒是看得“哈哈哈”。
　　显然观众们更喜欢看到明星们和平时光鲜亮丽不一样的一面。
　　当然了，也有很多经典并惊险的镜头，被网友们送上了头条。
　　比如说，像“荒岛山洞美味吃播”那种深夜放毒的姑且不提，光是雨夜里的山林大蟒蛇，就足以让放大镜女孩和专业人士们集体出动——
　　节目组安排的大蟒蛇？
　　并不像，如果说影帝的表现是演技，那么容修的反应太真实不过。
　　嗯，专家证明，这是真实的纪录片画面，不是弄虚作假，相当惊险啊。
　　高清画面中，观众们都感受到了蟒蛇的冰冷视线。
　　一条巨大的黑色热带蟒，肚子中间有个凸。
　　大家甚至能看见，它在草丛中蜿蜒滑游时的细节，也能听见鳞片滑过草地的声音。
　　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除此之外，十多天来的花絮，每个视频都有惊人的亮点。
　　比如，一起去寻找食物，一起盖房子时，大家的狼狈，艰难，委屈，改变，以及不懈努力，粉丝们也都看在了眼里。
　　光是短短的花絮部分，就为十六位嘉宾圈了不少的粉儿。
　　素人嘉宾们也在积极营业，在节目组的建议和督促下，素人们在录制节目的时候，就由家人朋友帮忙打理了微博，大家都圈粉无数。
　　大鱼哥身为户外主播，粉丝涨幅直接飙升了一个档次。
　　白小九的粉丝是素人们当中最多的。身为烧烤店小老板，她在上岛录制节目之前，就上传过吃货视频玩玩，不过一直没有花费时间去做精品，粉丝一直都是不上不下的。
　　这次《极限生存》的播出，让小九和其他人都多了几十万上百万粉丝。
　　而明星们当中，涨粉最多的，还当属容修。
　　其次是顾劲臣，他上亿的粉丝量也该饱和了，白翼的粉丝涨幅也很可观，衣之寒也得到了好评——
　　衣之寒涨粉，主要是在不少观众看来，这位视帝根本不可能参加这种求生的综艺。
　　因为他一直饰演白衣飘飘的大师兄形象，再不就是偶像剧的学长或霸总——
　　他从没在镜头前光过膀子，顾劲臣拍电影时，还留过胡子，露过上身呢！
　　然后，两边的粉丝又开始杠，明争暗斗那种。
　　这边粉丝们在晒衣之寒的沙滩照。
　　那边则是晒着顾劲臣的赤身特工照。
　　不指名，不道姓，比身材，比肌肉，比肤色，比马甲线……
　　顾劲臣一直坚持健身，而且唱跳歌手注重这个，他的身材一直保持完美，这令大粉们十分骄傲。
　　DK女孩们就别提了，她们已经化身尖叫鸡。
　　整天在网上安利花絮了，只希望能给哥哥带来更多的人气。
　　这一次的花絮也很经典，就是嘉宾们在节目三分之一时，终于过得不那么舒坦了。
　　求生者们都在遭罪，大家都在饿肚子，终于有了“孤岛求生”的感觉。
　　看上去相当可怜啊。
　　即使有容少校那个大BUG存在。
　　网友们：“啊哈哈哈哈哈！”
　　“虽然但是，就……好想笑……”

第432章 晋江文学城:兔兔别跑
　　容修确实很强大，但他不是呼风唤雨的神。
　　再有能力，也只能解决三五个人的伙食，不可能管饱十六人的肚子。
　　嘉宾们太惨了，蓬头垢面，破衣烂衫，毫无偶像包袱。
　　观众们乐得合不拢嘴，弹幕刷到飞起。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比如，有骂嘉宾们无能的，纸上谈兵的。
　　然后就会引来粉丝们的不满，来个话题大战。
　　这就是热度，也是利益。
　　赞助商们的销量在直线上升，尤其是“征服者”系列的户外奢侈品。
　　还有“明星同款”，网购平台上，突然出现了“容修同款长鞭”
　　……嗯，鞭。
　　是那个军绿色的自制藤蔓长鞭，而不是别的“长鞭”。
　　视频里，容少校耍鞭子的一幕，被粉丝们制作成动图。
　　他在树上，不落地，利用长鞭子在树枝之间跳跃。
　　身子舒展，动作矫健，在树干上轻踏，跳跃，奔跑，如履平地。
　　长鞭甩得劈啪作响，随手一抖一缠，身姿一跃，再一收，长鞭就又松开。
　　让不少玩户外的行家们眼前一亮，也想要买一条鞭子耍一耍。
　　而连远在满洲里戍边的战士们，大毛子他们，也都难得地上网。艾特官方，表示：团长说了，等播出了大家一起看营长！
　　*
　　祖国那边的事情，无人岛上的嘉宾们自然不知晓。
　　他们与世隔绝，顾不上那么多，连自己的肚子还管不过来呢。
　　容修和顾劲臣离开之后，嘉宾们也没有懈怠，毕竟镜头还在拍。
　　大家昨晚开了会，分配了小组。
　　梅姐在容修的建议下，没有把谢亮和白翼二人分配在一起，尽管他们的组合也许是“最强王者”。
　　早晨，天刚蒙蒙亮。
　　十四名嘉宾就起床了，大家从今天开始，要出去寻找食物。
　　梅姐说：“不能把压力和负担，全都附加在容修和顾劲臣的身上，我们也是团队中的一员。”
　　嘉宾们表示赞同。
　　再说了，两人能不能找到吃的还不晓得，坐以待毙，坐吃山空，是不明智的选择。
　　跟拍小哥们笑眯眯地，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拍摄营地里的互动。
　　“之前女孩们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什么罗曼蒂克的故事发生，比如，在岛上三十天，会不会和哪位男嘉宾有了感情之类——”
　　梅姐一边洗漱，一边对镜头道：
　　“现在能看出来一些，有些男嘉宾的确在献殷勤，不过，我想这种心情很快就会消失吧。”
　　镜头里，大鱼哥和何孝姝坐在一个木桩上。
　　平时大剌剌的户外直播野人，此时满脸涨红，大鱼哥正在和歌后女神眉飞色舞地聊天。
　　“大鱼哥这两天一直很照顾何姐，”楚潋卿勾起唇角，瞟了一眼镜头，“你们可以注意拍摄他的眼神，我觉得，他陷入了单恋。”
　　“何姐和姐夫的夫妻关系很好，不可能跟小鲜肉怎么样，大鱼哥太可怜啦。”女生们对着镜头小声笑道，“姐夫看到这些会不会吃醋啊？”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有趣的画面。
　　分配小组时，时宙别扭地对梅姐表示，可以和凌野一组。
　　凌野立马跳脚，坚持要和二哥一组，让二哥带他装逼、带他飞。
　　时宙就再没有说过话，后来，二哥和两名女生一组，凌野才气哼哼地被分给了时宙。
　　“我干嘛要和时宙一组啊，”凌野炸毛地说，“两人都没有战斗力，一点表现的空间也没有，他就是一个闷葫芦。”
　　“因为我不怕黑。”时宙说。
　　凌野：“……”
　　“怕黑”是凌野的最大弱点，没有火那晚，凌野吓得惊恐症差点发作。
　　听时宙在镜头前这么说，凌野下不来台，感觉被戳了软肋，噎住了半天，咬牙问他：“姓时的，你瞧不起我？”
　　时宙面无表情，抬眼看他。
　　“你给我等着。”凌野愤怒地指了指时宙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就跑走了。
　　女生们都有点懵逼，时宙难道不是在关心他吗，凌野的脑回路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衣之寒和大鱼哥一组。
　　勺子哥、小九则主要负责伙食。
　　其他人也分配了捡柴、拾贝、叉鱼、下套陷阱等工作，略过不提。
　　梅姐分配了各个小组的任务，笑盈盈地看着年轻人们，她觉得，嘉宾们都有所成长。
　　而远在海岛东南边，那对儿“国民好挚友cp”也成长了不少。
　　不论是感情，还是默契度。
　　*
　　一个绵长的夜晚。
　　夜色如画，月明星繁，白纱蚊帐将两人笼罩。
　　尽管不是第一次在野外露营，也不是第一次看到璀璨星河。
　　但顾劲臣却初次觉得如此感动，而且无比幸福。
　　不经历这些，没有人能体会两人的感受。
　　与世隔绝，食不果腹，危机重重，出生入死，一整个白天的紧张、强压、恐惧下来，只想相拥入睡，想要他，想干一炮，什么都不想，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多看看他，多抱抱他。
　　顾劲臣始终不觉得自己多伟大，即使很多前辈赞美他，在三十岁之前，就让自己的名字恒久留存在世界影坛上。
　　经历过生死一线间，越过了太平洋，看过了浩瀚大海与星空，环视四周漆黑的环境，顾劲臣始终觉得，自己格外的渺小。
　　渺小得无法做出什么伟大的事。
　　但是，他却为自己，做了一件让自己无比崇拜、佩服、感恩的伟大之事——
　　——带着比对这个世界更伟大的爱，爱上他，得到他，从现在到未来，一直爱下去。
　　双人吊床上，顾劲臣紧了紧手臂，容修在他的怀里睡得沉。
　　夜里相好的姿势，顾劲臣有点受不住。
　　刚才，顾劲臣翻身过来，发出动静，有点吵醒了容修。
　　容修半梦半醒，顺着他喉结往下吻，吻到琐骨时又睡了过去。
　　顾劲臣就张开双臂，笑着将人抱在怀里，任他撒娇般地窝在怀里睡。
　　怀里这男人，强硬惯了，也许只有在这时候，容修才会表现出一丁点“需要被爱”的样子。
　　天就快亮了，丛林远处有动物叫声。
　　营火还在旺盛地烧，火中有白蚁窝烧出的烟味，将夜里的蚊虫驱散一空。
　　熊大海还是那个熊样，睡得天昏地暗，打呼噜，磨牙，说梦话……
　　而向来警惕、从上岛开始，就一直睡不踏实的容修，却在顾劲臣怀里睡得很沉。
　　顾劲臣凝神看容修的睡颜，他想，天亮又是一个充满挑战和危险的日子。
　　无人岛之险，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们真的能为团队找到充足的食物吗？
　　自己还会跟着容修进行一场怎样的历险呢？
　　想着想着，顾劲臣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很多的梦。
　　顾劲臣梦见了十年前，容修离开了京城，他跟着容修一起走了，他们去东北边境去当兵，一起考军校，一起驻守国土，从没分开过。
　　然后，他梦见了冰湖，容修为了救掉进冰窟窿里孩子，纵身一跃……
　　冰湖面上，顾劲臣就跟在他的身后，紧紧地跟着他，紧紧拽着他。容修，容修，他这么喊他，就随着他，一起纵身一跃。
　　紧接着，他感觉到湖水冰冷，却看见了大海，东方升起了一轮血红的太阳……
　　……
　　顾劲臣一下惊醒，透过眼皮，光线有点刺眼。
　　随后他感觉到，吊床在摇晃，原来容修已经醒了，正在悄悄地翻下吊床。
　　旭日东升，光芒万丈，光线从枝叶间照射到整个丛林，照射进蚊帐。
　　顾劲臣坐起身，掀开蚊帐望过去，熊大海还在睡，容修已在活动筋骨。
　　容修见顾劲臣醒了，他走过来，对顾劲臣伸出双手：“顾老师，早上好。”
　　“早，容老师，”顾劲臣笑眼看他，伸手扶住他手臂，借力从吊床上翻下来，“睡得好吗？”
　　容修把他放在地下，“一夜无梦，体力恢复了，一会我们可以制作武器了。”
　　顾劲臣四周张望，取来一根细树枝，“现在就画？”
　　容修颇感兴趣地歪了歪头：“你已经想好要给我设计什么武器了？”
　　“其实并没有想，也不是特别的。”顾劲臣来到空地开阔处，树枝点在泥土上。
　　没再多解释，随手画了一弯弧线。
　　容修眉心一动，“弓？”
　　顾劲臣点头：“丛林里不缺竹子，我们要用最快的时间、最容易获得的资源，制作最管用的武器。”
　　容修来到他面前，赞同道：“是的，你说得没错。”
　　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容修心里无比满意。
　　顾劲臣的表现和对待事物、环境的态度，与他有共鸣。
　　与爱人志趣相投，两人默契，实在令人愉悦。
　　事实上，容修昨天当着镜头的面，说让顾劲臣设计之后，他就有些犹豫。
　　一来，他担心顾劲臣会画那些复杂的武器，材料和制作工序都是问题。
　　二来，不管是不是在镜头前，如果不按照爱人的设计去制作，或直接否定了对方的设想，都是容修不愿意的。
　　然而，顾劲臣却很现实，且务实。
　　丝毫不炫技，不纸上谈兵，不张扬他的博学多才，只是在地上画了一把民间艺人都会做的弓。
　　容修眼里迅速拂过笑意：“好，你讲解，我来做，我从没制作过弓箭。”
　　“我想着，容老师，是射击的一把好手，而且臂力强劲，弓箭应该很快能学会。”
　　顾劲臣见他满意，也是舒了口气，语气里也是愉快：
　　“我们只需要竹子，还有制作箭矢的木头，用竹削也可以，箭羽就用棉花定型，弓弦就用求生刀上的降落伞绳。”
　　容修一挑眉，没想到，顾劲臣考虑得这么周全。
　　于是，这天早晨，天刚亮，熊大海还在睡觉，顾劲臣就打开了摄像机，好挚友cp开始营业。
　　在顾劲臣的建议下，容修挑选了弹性十足的幼年竹子。
　　用柴刀仔细地削砍，用求生刀一点点打磨。
　　清晨的阳光里，容修按照顾劲臣给出的分解图纸，制作弓床的薄厚度。
　　没有合适的工具，只能细细地用刀子削。
　　顾劲臣一边讲解，一边用镜头拍摄。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英俊。
　　容修挽了袖子，露出的肌理布满汗水，在阳光里泛着光。
　　了解容修的每个角度的模样，顾劲臣总是能用镜头拍出容修最有魅力的一面。
　　容修垂着眸子，笑道：“顾老师很了解弓箭，学过？”
　　“在英国读大学时，弓箭社团的社长是我们宿舍的，所以我对箭术稍有了解。”顾劲臣如实回答。
　　不过，他还是有意无意地多解释一句：“我们宿舍四个人。”
　　容修点头，这个他知道，顾劲臣早就和他交代过，而且有一位还是同性恋来着。
　　大腐国嘛。
　　容修看过很多英国影视片，动不动就弄一对同性恋人刺激他一下。
　　“和他们学过这个？”容修问。
　　顾劲臣点头：“学过一段时间，但不专业，只是为了表演时，更有说服力。”
　　“你一定学得很好。”容修称赞道，“你想学的东西，肯定都能学得很好。”
　　顾劲臣：“……”
　　突然被赞美，有点不知所措。
　　在容修看来，事实就是如此。
　　不论是摄影，设计，还是演戏，唱歌，跳舞，自家爱人只要下定决心，都会学得像模像样。
　　容修将削好的弓立起来打磨。
　　“不知道我们制作的这把弓，能不能好用，毕竟材料有限。”
　　“是啊，其实，制作一把专业的弓，是非常耗时且困难的。”
　　顾劲臣轻叹了一声，得到容修的信号，只好对镜头多说一些，他道：
　　“第一年，冬天取竹子，春天取牛角，夏天取牛筋，秋天取鱼鳔。
　　“上等的好弓，要一层一层地铺牛背筋丝，以鱼鳔胶来粘合，用来承受和续集开弓时的拉伸力。
　　“之后，放置一年才能干透，第三年漆上颜色，第四年才能定型……
　　“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其实很多东西都是如此——制作一把上等好弓，至少要三四年的时间，何况是打磨自身呢……”
　　容修一边制作弓床使弓成型，一边时不时抬眼，看顾劲臣侃侃而谈的模样。
　　顾劲臣的语速很慢，台词功底之强，抑扬顿挫间，将弓箭制作方法娓娓道来，说得淳朴感人，很吸引人。
　　有一种民间艺人综艺纪录片的感觉。
　　真正有才华的人，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这个时候，尤其有魅力，也许连顾劲臣自己也不知道。
　　何况还有少校先生故意要炫耀爱人。
　　如果不是容修暗示，顾劲臣才不会在镜头面前说这么多。
　　事实上，容修早就想制作一把弓了，在上次去取水时，他就一直在考虑。
　　但是，他没有材料，也没有动手制作过，具体的构造，以及步骤、细节也不甚清楚……
　　所以，他就想着，退而求其次，制作一把长矛。
　　没想到，顾劲臣完全弥补了他的短板。
　　随手制作一把临时弓箭，质量虽然无法保证，但总能派上大用场。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得保护爱人。
　　弓箭更让他有信心和安全感。
　　制作完成是两小时之后的事。
　　切出凹口系了绳子，容修将弓箭拉了满弓。
　　瞄准不远处的大树，一箭射在了树干上。
　　“中了。”容修笑了起来。
　　顾劲臣惊喜，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容修只在部队里玩过几次，准头没有射击厉害，再加上他看不太清……
　　两人练了一会箭术。
　　顾劲臣手把手教容修正确姿势，以及拉弓射箭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容修认真地学习。
　　日上三竿时，熊大海终于醒了。
　　他是被肉汤的香味勾醒的。
　　昨晚剩下的蛇肉和蔬菜煲了汤，三人热乎乎喝下肚，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丛林里的动物虽多，但白天基本上看不见它们。
　　只有在早晨时，偶尔能看见饮水的小动物。
　　听见人类的脚步声，它们在第一时间逃窜无踪。
　　三人收拾了行装，继续往东南方赶路。
　　溪流再次分支，脚下土地越发潮湿。
　　再往南边走，就会遇到红树林。
　　那里全是长满了荆棘的沼泽湿地。
　　一路上熊大海拍摄着二人。
　　容修的表情越发严肃。
　　顾劲臣也提高了警惕。
　　这是这片岛屿的丛林腹地。
　　容修和顾劲臣的目标，是这里的野猪和羊——
　　野猪他们亲眼看到了。
　　节目组提供的食物线索中有“羊”，他们还没有看见过一只。
　　除了明确的“无毛羊”之外，还有数个种类的羊。
　　成年野猪太难抓了，羊也许还有点把握。
　　怕只怕是羚羊、灵活的山羊之类。
　　在大自然的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法则之下，毫无凶猛特质与竞争力的山羊，能够在全世界丛林、草原、寒暑地存活到现在，凭借的就是动物界最强大的能力——灵活、敏捷、攀岩、跳跃、奔跑……
　　想捉到丛林羊，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三人一路寻找顺着溪水往下游走去。
　　歇息时，他们补充水分。
　　顾劲臣来到小溪边，掬起一捧水。
　　余光里，他看见水中的绿叶，以及三角铃铛形状的果实……
　　顾劲臣微微一愣。
　　顾劲臣眼疾手快，一把打掉容修手中的溪水。
　　他略显担忧，道：“这水先别喝了，去上游补充瓶子里的水。”
　　“怎么？”容修皱眉，环顾四周，又看向清澈的溪水，并没看见危险的植物。
　　“在我们国家，有一种树，叫做‘断子绝孙树’，就是这些了。”
　　顾劲臣起身，来到溪水旁一棵树木前。
　　远远望去，树木愈发多，汇成小林子。
　　顾劲臣：“又叫缺德树。”
　　“就是桉树？”容修恍然，“既耐旱，又耐湿，适应能力相当强，世界各地都有它的存在，之所以叫缺德树，就是因为它的生命力顽强。”
　　容修来到树前，用力拍了拍它粗壮的树干，继续说道：
　　“记得读书时，老师讲过，桉树生长快速，会给生态环境带来灾难——它长得太快了，而且会吸收大量的水资源，大面积种植，会导致当地水位下降，土壤遭到破坏。如果一直种植下去，可能会对人类家园造成影响，所以叫断子绝孙树，也叫抽水机，霸王树……”
　　“而且有毒性。”顾劲臣接道。
　　容修略意外：“我没有听说过。”
　　“有报告表明，桉树的叶子落在水里，腐化之后，容易产生蓝藻，”顾劲臣说，“蓝藻对饮用水有很大的威胁。虽然我不能确定，这水是不是被桉树叶子破坏过，而且是流动的活水……但是，我不放心——容修，你别喝了，我们去上游。”
　　是坚定的口吻。
　　走回头路，消耗体力，水分不充足。
　　在丛林求生中，回头是下下之策。
　　容修注视了顾劲臣一会。
　　顾劲臣用真诚而又恳求的目光迎着他的视线，丝毫不退步。
　　顾劲臣握着弓箭，手心出了汗，生怕容修会一意孤行，这种时候犯了皇帝病，恐怕连劝都困难。
　　过了好一会，容修笑了出来，“好，我不喝，回头。”
　　熊大海：“……”
　　三人回头去溪水上游。
　　没走出多远，容修眉心一动，抬手示意全员警惕噤声。
　　容修望向一侧灌木丛。
　　他听见窸窸窣窣声，展颜道：“听顾老师的话，有肉肉吃。”
　　容修慢慢蹲身，盯着灌木丛里的动静。
　　没多久，一道黑影从草丛中窜出来。
　　“出来了。”容修小声。
　　熊大海镜头拍过去，是一只黑色的兔子。
　　容修快步冲了过去，“包抄！”
　　顾劲臣闻声，脚踏一块翘起的树根。
　　凭借弹力，他跃起，向另个方向，飞奔而去。
　　容修笑得畅快，嗓音好听：“好肥的兔兔！别跑！兔兔，别跑……”
　　见爱人像个孩子。
　　顾劲臣忍不住笑，”你慢点……”
　　不论是野兔子，还是两位爷，都跑得太快了。
　　熊大海也动身，跟在两人后边狂奔。
　　镜头一阵晃动，一场丛林追逐战就此展开。
　　容修堵截住兔子，兔子蹬腿乱窜，埋头猛跑。
　　容修紧追不舍，真如丛林花豹一般，把大黑兔追得绕了一大圈。
　　迎头看见顾劲臣，惊得它四处逃窜。
　　这可把容修乐坏了。
　　终于看见有趣的，他看上去很开心。
　　之前他就下过套子，结果一只兔兔也没逮到，还被大雨淋了个透心凉，心里正窝火呢。
　　这只兔子体型不小，肥胖，可跑得不慢。
　　跳跃、奔跑、转弯，样样精通，那双大耳朵，迎风摆动，看着精明的不得了。
　　“好孩子，别跑，兔兔别跑……”
　　容修紧追在它后边，见肥兔子跑到顾劲臣那边……
　　容修忽然停住脚步。
　　熊大海这才跟上他。
　　镜头拍摄容修的特写，而后又在一片低矮灌木丛中扫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兔子跑到空地上的一瞬间——
　　容修笑着喊了声：“顾老师，来一发？”
　　顾劲臣闻声停步，脸上神采飞扬，动作之快，搭弓射箭：“容老师，得罪了。”
　　“看是你的箭快，”说着，容修取出求生刀，“还是我的刀快！”
　　一瞬间瞄准，飞刀脱手而出！
　　顾劲臣则拉了满弓，那姿势无比帅气。
　　飞刀和竹箭矢，同时飞出！
　　“唰”——！
　　两道寒光一瞬飞出。
　　飞刀，飞箭，这一系列画面太快！
　　熊大海应接不暇。
　　站在他这个角度，将两人同时“零秒出手”的动作，拍摄的一清二楚。
　　太精彩了！

第433章 晋江文学城:喂养幼崽
　　双刀合璧，这两人，珠联璧合啊！
　　熊大海颠颠跟上去，累得大汗淋漓，激动万分。
　　他心中都想好这个片段的BGM了，一定要有密集的鼓点才行。
　　就摇滚吧，摇滚最合适！
　　刀与箭一齐出手，两人对视而笑，同时抬步奔去。
　　几个大跨步，靠近猎物。
　　大黑兔早已应声倒地，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
　　兔身上是一把飞刀和一支竹箭，血流了一地。
　　“中了中了！”熊大海嗷嗷叫着，跑到猎物边。
　　镜头避开它的伤处，拍摄到了战利品。
　　容修拎起兔子，拔掉它身上的箭矢和求生刀，拿两片叶子擦了武器上的血迹。
　　容修勾唇：“顾老师，好箭术。”
　　“容老师好飞刀。”顾劲臣接过他的箭矢，又犹豫地接过了野兔。
　　打量了一下猎物，顾劲臣道：“我得原地处理一下，不然，血腥味太大。”
　　“请便。”容修说，“正好我去取水，顺便还有一些事要做。”
　　顾劲臣将兔子放在大石上，“你要做什么？”
　　“我决定，在这一片挖三四处陷阱，刚才我看见了野猪的粪便。”容修说。
　　于是，三人分工行动。
　　顾劲臣处理野兔，原地放血、扒皮，去内脏。
　　容修则也在这里行动，挖了一个一米深的坑。
　　顾劲臣留下了兔子皮毛，直接将兔子的内脏，扔进了深坑里。
　　陷阱里，立满了削成尖刺的竹子。
　　深坑上方，横着架上几根粗树枝，最后用枯叶铺好。
　　“从现在开始，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黑天时——”
　　容修在陷阱上做了标记，叮嘱道：
　　“我们下了陷阱，路上不安全。傍晚之后，我们过来看看。”
　　一个陷阱完成之后，容修又选择了三处。
　　大约是野猪可能会出没的地段，分别设置了两个陷阱，又在兔子窝附近，设置了机关套索。
　　这些完成之后，已经是中午了。
　　三人远离了陷阱所在地，也不午休了，继续往下游而去。
　　走到一半，还没到刚才桉树的地方。
　　容修忽然看到一个白影在溪水边。
　　他微微一愣。
　　容修低声：“快看，是什么，是羊么？”
　　顾劲臣眯了眯眼，忍不住欣喜：“是羊，不过，不是无毛羊，我不确定……”
　　熊大海镜头快速定位，透过镜头，他看见远处，一只灰色的外国羊在饮水。
　　竟然真的是羊。
　　肥羊！
　　如果把这只羊带回营地，岂不是要来一次烤羊肉串大宴？
　　“不是羚羊。”顾劲臣说，“和我们平时看到羊不太一样。”
　　至于是什么品种……
　　顾劲臣和熊导一时间都没认出。
　　国外羊的品种和国内的大有不同。
　　“就算是羚羊，也有办法捕捉到——央视探索演过一个节目，一些狩猎部落的肉食来源，就是羚羊。
　　“他们的狩猎方法，并不是和羚羊比速度，也不用陷阱，而是包抄，围猎，用木矛一直追，直到那只羚羊累躺下。
　　“很不可思议，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失掉了本能，除了丛林大猫之外，那些原始部落的人类，才是跑得最快的吧？”
　　容修一点点接近它。
　　看得清楚了些，容修笑道：“新西兰肥羊。”
　　顾劲臣：“？？”
　　本以为容修只是开玩笑，熊大海笑着将镜头拉近。
　　而后又听容修道：“新西兰特产，澳大利亚也有，叫无角陶赛特羊，公母都没有角——我们国家也引进了，涮羊肉的首选，它跑不快，腿太短了。”
　　熊大海：“……”
　　肚子饿就不要说火锅啊。
　　虽然看上去很肥，腿也不长，但动作相当灵活。
　　那只羊发现三人，依然漫不经心地饮水、散步，时不时往这边瞧上一眼。
　　大概岛上荒无人烟，它好像并没有认出人类，也没有感觉到害怕。
　　“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它赶到陷阱的方向？”顾劲臣问。
　　眼看就要到傍晚。
　　丛林腹地随处可见动物往返的痕迹。
　　树上还有一只类似猴子的动物跳过。
　　再过一会儿，林子里就要危险了。
　　三人中午没有用饭，体力消耗过多。
　　四个陷阱能不能捕捉到食物还两说，这只羊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容修也不得不为营地那边的嘉宾们考虑。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可以在丛林里露营一周，直到蹲守到猎物落入陷阱为止。
　　熊大海一看肥羊身边的丛林，也有点犯难。
　　“羊在树林里，不太好抓。”
　　容修给了镜头一个安抚的笑容，道：“大家都急需吃到肉食，补充体内必要的能量和维生素。老实说，一条鱼，一只兔子，一点贝壳，还不够填饱三个人的肚子——没有必要的话，我是不会过多杀戮的。”
　　镜头又拍向顾劲臣。
　　和容修相比，顾劲臣身体太瘦。
　　没有多少脂肪可供身体吸收，该干的活都干了，一直跟着容修东奔西跑……
　　顾老师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吧。
　　必要的营养补不上，免疫力降低，就会生病。
　　熊大海亲眼目睹的，这两天惊心动魄的这一幕幕，心道一声，实在是很了不起了。
　　“我们怎么做？”顾劲臣直截了当。
　　容修伸手，接过顾劲臣背上的弓，“分工合作，模仿原始部落，你们分散在两个方向，制造噪音，大喊大叫，用木棍驱赶，我找个地方埋伏。”
　　三人商量半分钟。
　　容修面色严肃下来，露出容少校的布置战略计划的表情，分配了进攻战术。
　　两人依言，往两个方向分散。
　　悄无声息地，朝那只肥羊逼近过去。
　　还有一段距离时，那只羊敏锐地抬头，往发出动静的方向张望。
　　熊大海在镜头里看得清楚。
　　看上去，肥羊像是想逃跑……
　　但他们没有听到容修的指令，摸不准是不是要发出噪音，还是马上驱赶追逐？
　　顾劲臣眼光一扫，这才发现，容修早已无影无踪。
　　就像丛林大猫，一眨眼就隐在了莽莽草野中。
　　熊大海没了主见，只给顾劲臣使眼色。
　　眼看无角羊就要跑——
　　这时，顾劲臣陡然冲上！
　　他身体虽劲瘦，体魄也不如容修，可那股冲劲儿，还有灵敏的速度，都让熊大海望尘莫及。
　　这一下，算是正式打开了局面。
　　没时间犹豫了，熊大海扛着摄像机，堵截在另一边，大喊大叫地，给无角羊制造压力。
　　无角羊受到惊吓，开始逃窜。
　　它体型不如羚羊灵活，身姿却十分灵巧。
　　跳跃时能看出，不愧生存在野外丛林。
　　“糟糕，它没往容修那边跑。”
　　熊大海脚下被老树根一绊，差点摔倒，他怕摔坏摄像机，速度放慢下来。
　　“完了完了，我们的羊肉串要泡汤了。”
　　“小东西，太精明了。”顾劲臣掉转方向，耗尽所有体力，猛地加速。
　　他往无角羊奔逃的方向堵截。
　　抓羊，是公认的难。
　　容修不知去了哪儿，两人有些慌了阵脚。
　　然而，就在这时——
　　“让开！”
　　顾劲臣拉住熊大海，两人停步。
　　嗡——
　　嗖！嗖！
　　就在顾劲臣以为，首次合作狩猎，可能要以失败告终……
　　一支又一支箭矢，带着铮铮风响，从上方高空中嗖嗖射下！
　　容修在树上？！
　　两支利箭，陡然射穿层层树叶，在树枝间猛地穿过，朝无角羊锐利而去！
　　紧接着，那只羊惨叫一声，却并没有倒下，仍在空地上奔跑。
　　熊大海顿时士气大振：“它中箭了！”
　　无角羊凄厉地咩咩叫，慌不择路往前窜。
　　后腿中了一支箭，带着箭矢狂奔。
　　它的速度明显降下来了。
　　可它如果一直这么往前跑，哪怕最后流血而死，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追下去——
　　沼泽地那边，实在太危险。
　　如果能在箭矢上抹上有麻痹作用的草汁就好了。
　　容修站在树上，遗憾的念头一闪而过。
　　不过，肉食动物怎么会放弃手到擒来的猎物？
　　弯弓一收，容修倏地挥手，“啪”地一声，甩出长鞭。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下方粗壮枝桠，随手抓着树枝，三两下落地。
　　如一阵风般，容修飞快向无角羊逃跑的地方追去。
　　熊大海和顾劲臣跟在他身后。
　　追随前方快速移动的容修，他们热血沸腾。
　　跟上他，一定要跟上他，跟上容修。
　　顾劲臣速度前所未有地快。
　　熊大海嗷嗷叫着，摄像机自动聚焦，才没失去它的拍摄对象。
　　容修同样飞快，他在丛林树木间穿梭。
　　忽然，他长啸一声，龙吟一般。
　　这叫声足以使羊惊慌。
　　熊大海也吓一激灵，乍一听，还以为是丛林野兽。
　　回过神才反应过来，大声笑道：“卧槽！这是泰山啊！容修，你的收音麦克别掉了。”
　　“不会。”容修畅快淋漓，“快跟上！”
　　顾劲臣回头看向熊大海，汗水挥洒在阳光下：“熊导，你没听说龙吟虎啸？”
　　“这嗓音也太好听了吧？”熊大海喊道。
　　上次在《真有一套》上，两人玩“你比划我猜”时，容修就来了这么一手。
　　顾劲臣从另个方向追上来，熊大海大喊大叫地随后赶上。
　　那只无角羊七转八绕，兜着圈子。
　　无论转到什么方向，都会有一个人影在它眼前出现。
　　就在这时，容修的身影从一根含水藤上落下！
　　“好厉害！”熊大海立马将镜头抬高。
　　无角羊力不从心了。
　　箭矢插在后腿臀上，严重影响了它的奔跑。
　　容修从藤蔓落下，直接在它眼前出现，将它堵截住。
　　随后，容修一个擒拿，一下勒住肥羊的脖子，将它掀翻在地。
　　扑倒的姿势相当专业啊。
　　难怪，容少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你那小体格，小羊羔似的，一扑一个倒。
　　“好孩子，冷静点。”容修低声。
　　他随手将长鞭收回腰间，求生刀一瞬间挥出！
　　然而，就在手起刀落的霎那，容修犹豫了。
　　顾劲臣追赶上来。
　　恰恰看到容修盯着无角羊的眼睛，刀子就在它脖子上方，停顿在半空中。
　　容修眼底血红，咬着牙，唇角带着笑，注视着它的眼睛。
　　然后，容修慢慢地，慢慢地，收起了刀锋。
　　随后，余光中，他看见镜头接近。
　　熊大海和顾劲臣都在凝视着他。
　　容修别过脸：“天气炎热，食物要保持新鲜，天热容易腐坏，还是鲜活的好。”
　　熊大海还在大喊“容爷六六六”，突然又看见这场景，不由得沉默下来。
　　说什么“鲜活的好”，明明是下不了手。
　　所以说，君子远庖厨。
　　熊大海内心腹诽，却并不觉得他妇人之仁，也没觉得鄙视——
　　容少校绝对能冲敌人无情下刀，对小动物可未必，即使是求生果腹之需。
　　容修没多解释，他反手一收，将求生刀收进刀鞘。
　　容修目光落在肥羊身底，道：“这是一只刚生育过的母羊，她还在产奶，不过，我好像并没有看见她的幼崽，你们眼神儿好，看见小羊了么？”
　　顾劲臣这才注意到母羊的奶水，他帮容修制住它的挣扎。
　　顾劲臣：“没有，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它形单影只，会不会是掉队的？”
　　“羊大多成群出现，如果遇到了野兽，跑散掉队的可能性很大。”
　　容修快速用降落伞绳，将它的四肢捆挷起来。
　　容修：“路上没有看到血迹，前方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们要原地休息，商量一下……”
　　话还没说完。
　　容修微微一愣，指尖竖在唇间，做出噤声的动作。
　　这让熊大海不禁想起那只吊炸天的花豹。
　　该不会又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场面吧。
　　只是这次的螳螂换做己方了？
　　*
　　擒住了母羊，容修侧耳倾听不远处的声音，又嗅了嗅周遭的气味。
　　过不多时，他确定了方位。
　　视线定格在热带乔木之间，下方是茂密的灌木丛。
　　容修对熊大海摆了下手，让镜头跟着他，又吩咐顾劲臣在原地守着无角羊。
　　刚放松下来，紧张的气氛又扑面而来。
　　熊大海点头，扛着摄像机跟上。
　　容修伸手示意，顾劲臣将柴刀递过去，“那边是什么？”
　　“我听见猴子叫。”容修说。
　　顾劲臣：“猴子？”
　　熊大海正凑近二人，缩着的脖子，猫着腰，一听是猴子，一下站得倍儿直：
　　“害！吓我一跳，猴子啊？我们一路上不是看见过两只？”
　　“过去看看，听声音不太对。”
　　容修说着，脚步很轻，朝茂盛的乔木方向走去。
　　用大柴刀拨开灌木矮草。
　　容修皱着眉，眼神微微一沉，盯着一株鱼腥草。
　　草叶上有些血迹。
　　容修半蹲下来，指尖在血迹上捻过。
　　血已快风干，沿着血迹走了三五米，他停下脚步。
　　灌木丛间，有一只黄棕色毛皮的动物。
　　体型不大，血肉模糊，肚子内脏已被剖开，看上去像是豹子或猛兽掏空的。
　　“这是猴子？”
　　熊大海不太确定，也不太惊讶。
　　大自然丛林，弱肉强食，进林子这两天，他们不知看到过多少动物的骸骨。
　　地上这只被猛兽吃了一半的小猴子，毛皮有点像金丝猴。
　　但它不是，熊大海见过金丝猴。
　　“这是一只蜂猴，”容修转过头，拨开半人高的草丛。
　　他朝远处的顾劲臣道：“是一只蜂猴的尸体，已经断气半小时以上。”
　　“蜂猴？”顾劲臣蹙眉，略想了想，喊道，“别碰它，它身上有毒腺，皮毛上也有，碰到手，会肿的！”
　　“知道了。”容修应。
　　熊大海：“……”
　　这两人一问一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熊大海甚至会以为，他们是不是作弊了？
　　害！净瞎想！就算带手机上岛，可以查询资料，也没有网络信号啊。
　　不能沾手，熊大海就四处寻找，能移动蜂猴尸体的木棍。
　　容修半蹲在地，盯着蜂猴的尸体，久久没有再动。
　　“怎么了，这个东西，有用吗？”熊大海问，“见了血，此地不宜久留啊，肯定有猛兽出没，咱们是不是先走？”
　　“尸体没有用，”容修沉默片刻，狐疑道，“它死去多时了，可是，我刚刚听到的声音……”
　　随后，容修再次侧过头。
　　耳朵仔细聆听了一会，望着那一片热带乔木的方向。
　　“过来。”
　　容修带着熊大海，来到茂盛大树前。
　　粗壮的树干上，肩膀高的位置上，有一个树洞。
　　容修拿出手电筒，往里头照了下。
　　空气还算清新，整个树洞瞬间被照亮。
　　只见一堆干草上，一只叽叽叫的小猴崽，正蜷缩成一团，睁着大眼睛，往光亮处张望。
　　刚睁开眼睛，巴掌大小，全身皮毛金棕色，两只小耳朵隐藏于毛茸茸的圆脑袋中。
　　醒目的是，那双大大的眼睛。
　　棕黄色的，大琉璃球一样，占据一整张猴儿脸。
　　仿佛感觉到有危险接近，小幼崽迷迷糊糊，紧抱着茅草，“叽叽，啊啊。”
　　“噗！”
　　熊大海伸脖子凑过来，心一下子萌化。
　　“这大眼睛，哈哈哈哈整张猴脸儿，就看两只大眼睛了啊！太萌了，快拿出来，给我拍一下！”
　　“别碰，有毒，小崽子毛皮上，有母猴子沾染的毒液，用来保护自身和幼崽。”
　　容修抬手拦住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顾老师刚才也说了，皮肤碰到了会肿，而且树洞里，可能也会有这种毒，用来防备天敌伤害。”
　　熊大海转念一想，猜测道：“这是刚才那只猴妈妈的崽子？”
　　容修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可能是，母亲不会离开刚出生的幼崽这么久。”
　　说完，两个男人一齐沉默了下来。
　　看着树洞里一巴掌的小东西，再野性的男人，也会莫名觉得难过。
　　“一窝只能生一只幼崽，看样子还没断奶，这是我们国家的一级重点保护动物，而且数量特别稀少，非常珍贵。”
　　熊大海：“在这边不是？”
　　容修：“不是。”
　　这座小岛所属小国，连百姓生存都成问题，根本不重视动物保护。
　　熊大海：“……”
　　所以就不值钱吗？
　　容修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决定。
　　他将登山包放在地上，拿出一张刚剥下来的兔子皮，还有一块不大的塑料布。
　　“它和寻常猴子不一样。”容修道，“据说，蜂猴的动作，极其缓慢，走一步，停两步，移动一下，需要12秒钟时间。”
　　熊大海：“啊？这还是猴子吗？这是树懒吧？”
　　容修将塑料布缠在手上，手伸进树洞里。
　　“我们不能把它留在这儿，不然，它连两天也活不了，就算不被野兽吃掉，也会饿死的。”
　　一阵唧唧叫声。
　　容修将蜂猴的幼崽从树洞里拿出，快速放在兔皮上包裹起来。
　　“希望皮毛能让它有些安全感。”
　　容修小心翼翼，将它捧起来，往顾劲臣那边走。
　　他回头对熊大海道，“帮我把装备拿过来。”
　　熊大海手忙脚乱，捡起容修的背包和装备，兴奋地往无角羊那边小跑。
　　顾劲臣听见树丛动静，抬眼一看，只见容修抱着一只幼崽过来了。
　　顾劲臣定睛一瞧，脸上笑容一瞬间绽开：“我的天，你救了一只小蜂猴？”
　　容修板着脸，淡淡道：“没有，只是随手捡到的。”
　　熊大海嘴角一抽：“……”
　　容爷，您能不能不气人？你特么“随手捡到”了一只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的濒危动物啊！
　　容修大掌托着小玩意，往顾劲臣眼前递了递：“它可能饿了，你喂喂它。”
　　顾劲臣抬着手：“？？”
　　熊大海“噗”的一声笑出来，大笑道：“顾老师又不产奶，你让他奶孩子？”
　　容修抿着嘴：“……”
　　顾劲臣仰着脸，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所以说，少校先生的内心真的是非常温柔啊。
　　顾劲臣叹了口气，垂着眸子，看向无角羊的奶水。
　　熊大海也顿住口，容修挑了下眉。
　　三个男人同时目光朝下，看向不怎么挣扎了的母羊。
　　“羊奶？”顾劲臣问。
　　容修点头：“能试试么？我以前养的壮壮，就是喝羊奶长大的。”
　　壮壮是在满洲里和容修一起战斗过的狼狗，战死在巡边的一次任务中。
　　三个什么也不懂的爷们，整齐地点头，笃定地说：
　　“我觉得可以。”
　　“没错。”
　　“绝对可以。”
　　所以，顾劲臣的任务是，挤羊奶，喂小猴子，任务还挺很重的。
　　关键是他没挤过羊奶，也没动手喂过幼崽儿……
　　所以，这一下午，三人几乎没干别的。
　　好在这处地形开阔，距离四处陷阱和水源都非常的近。
　　烈日透过树叶缝隙倾洒过来。
　　树荫下，熊大海的镜头拍摄过去。
　　刚刚还抓羊抓得意气风发，满脑袋都是全羊宴。
　　这会儿，顾劲臣已经开始为母羊进行急救手术了。
　　他打开了医药包，给母羊涂抹了外用麻醉，将那支箭取了下来。
　　叫声中，他给它撒上云南白药止血，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由于团队的缝合针线数量有限，他没有给它缝合。
　　母羊似乎感受到了人类的友好，没有再发狂挣扎。
　　止血后，痛感减轻，它就侧躺着，任顾劲臣取它的奶水。
　　老实说，有点难。
　　顾劲臣挤不出来，几次求助，望向坐在一旁的容修。
　　容修僵着脸，摇头道：“顾老师，慢慢来，熟能生巧。”
　　顾劲臣：“……”
　　所以，整个一下午，影帝先生负责奶孩子。
　　幸好幼崽身体很小，吃得少，没多久就睡过去。
　　熊大海打起十二分精神，各种角度拍摄。
　　特写，长镜头，将幼崽的萌点，顾老师的耐心，容修的僵硬和眼中的温柔……
　　所有的画面，都完美保存下来。
　　到时候网友们肯定又是一阵“啊啊啊”！
　　熊大海心中骄傲又自豪。
　　节目播出后，大家不仅求生了，而且没有胡乱破坏生态，还拯救了一只濒危小动物！
　　不，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母羊留着产奶了，“羊肉串大餐”呢？
　　不对，这也不重要。
　　更重要的是，这只小幼崽，该不会要一直跟着容修和顾劲臣吧？
　　人家捡小动物，猫猫狗狗的。
　　这对儿没人敢惹的cp，完全不走寻常路啊。
　　要么威胁观众，说要往人家里丢蛇。
　　要么捡到一级保护动物，还是个小毒物。
　　养国家珍稀保护动物能行吗？总不能当成小猫小狗来养……
　　那么问题来了：请问，刚出生的幼崽，没了妈妈的情况下，该怎么饲养？
　　喂它三个月羊奶，顾劲臣奶孩子？
　　顾劲臣严肃表示：“不干。”
　　好在容修并没有任性。
　　没有在这时候说一句：这个猴儿是我的，我要留下。
　　*
　　远在东方的祖国，动物保护相关部门，接到了《极限生存》节目组的卫星电话。
　　周国槐总导演在电话中，将容修和顾劲臣在录制节目时，捡到一只不满半个月的蜂猴这件事，通知给了国家。
　　有关领导一脸惊喜，表示一定要照顾好小猴子，将它平安带回国。
　　蜂猴，我国数量非常非常稀少。
　　可以说，几乎已经绝迹，只有云南中部，已高度濒危，残存数量不到50只。
　　领导挂断电话之后，就激动地叫来助理，吩咐了一堆事情下去。
　　尤其是第一时间用官微艾特节目组，一定要给予致谢与表扬。
　　容修一行人岛上拯救小蜂猴之举，是值得鼓励的行为。
　　接下来，就是和友邦的沟通了。
　　*
　　龙庭别墅这边，也是一片沸腾。
　　国内还是早上。
　　沈起幻竟然接到了容修的电话。
　　冰灰和崽崽觉也不睡了。
　　每个人都和容修、顾劲臣聊了几句。
　　“大哥，你们的拍摄花絮，我们都看了几遍了，太惊险，你们要注意安全啊！”
　　冰灰嗓子哽咽，这还是第一次和老大分开这么久。
　　“容叔，你们有没有饿瘦了呀？”
　　崽崽抢过手机，对容修担心不已。
　　最后，沈起幻接来电话，才又叮嘱容修：
　　“家里事务一切顺利，演唱会场地洽谈完毕，钱塘也没有问题，就等半个月后你们回来了。”
　　这些天，家里只留下三人，三人分工明确。
　　冰灰负责新歌的编曲，沈起幻则跑外。
　　崽崽一边练鼓一边整理总谱。
　　而甄素素这边，也与乔椒见了一次面。
　　二人去看了国家大剧院的话剧演出。
　　乔椒收到甄素素的邀请函时，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明白容家主母的用意。
　　她给顾长宁打过电话之后，她还特意向顾劲臣的奶奶请教了一下。
　　其实，顾家奶奶挺看不上自家媳妇儿“小家子气”这一点。
　　但老太太明白，造成乔椒这种性格和气质的，正是因为顾家严谨又传统的家风。
　　想当年，顾老太太年轻时，飒飒风姿一女兵连长。
　　嫁到顾家之后，也有一阵子的不适应，但她没有改变自己。
　　于是，顾奶奶也没多说，只是摆了摆手，说了句：“既然不是长宁的事，就是你们媳妇子的事，你交朋友，又不是我交朋友……”
　　说着，老人家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些年，你也累坏了，和朋友们出去玩玩，让家里婆姨们陪我就行啦，不用一天天的守着，没点儿私人空间。”
　　就这样，乔椒怀着忐忑的心情，和甄素素相约在大剧院。

第434章 晋江文学城:收获颇丰
　　这边，两个孩子在太平洋上拼命。
　　那边，两个妈妈见了面。
　　乔椒依然一身大地色系的朴素打扮。
　　而甄素素则一身时尚又有派头的套装。
　　两相对比，年纪仿佛的两个女人，看上去相差十岁不止。
　　乔椒紧张地站在甄素素面前，对太太颔首问候。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丈夫的级别是其一，另外就是甄素素的气场太过强大。
　　乔椒毫不掩饰她的小心翼翼，甄素素反而心里欢喜。
　　甄素素笑着拉住她的手，笑道：“我们的儿子是挚友，我们也别客气了——我在圈子没有什么朋友，听说你喜欢看话剧？我可是臣臣的影迷呀！那孩子太优秀了，我就迫不及待想和他的母亲见面……”
　　之后就一起去看话剧了。
　　两位主母还时髦地互相扫码加了微信。
　　昨天，甄素素还语音和她聊，说她看上一套漂亮衣服，特别适合乔椒，已经购买了。
　　还约了她见面，要请她去家里，试试衣服，顺便甄素素还要请她吃亲手做的点心。
　　“听说广东的点心最好吃，”甄素素笑道，“而且煲汤也好，你快来教教我呀！”
　　乔椒忍不住掩住嘴，心里笑，容家主母这小女儿模样，明明外表那么强大的气场。
　　相处下来，两人性格天差地别，竟然意外地合得来。
　　多少年了，乔椒没有闺蜜，围绕在四周的，只有家庭琐事、照顾老人、教育儿子、等待丈夫归家……
　　在她五十多年的记忆里，这种感觉还在读书时有过——
　　女孩们在一起拉着手，写交换日记，一起吃冰，一起游玩，一起做点心。
　　眼下，两家儿子一起出远门录制节目，两位母亲似乎特别理解对方，惺惺相惜，同病相怜，能聊的话题简直太多了。
　　“好的，我顺便带一些老家的食材过去。”乔椒温柔地说，“您有忌口的吗？”
　　“我儿子不吃鸡蛋，小时候会过敏，臣臣给他烧菜从不放蛋，但是我没事。”
　　甄素素这么说。
　　心理暗示。
　　人类每天都在接收外界的心理暗示。
　　一件事不停地暗示，就会慢慢地被它“同化”，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并接受它。
　　乔椒听到，臣臣给容修烧菜，只是眨了眨眼。
　　想到容修过来拜年时，臣臣也给容修煮过饺子，准备了小菜，乔椒并没觉得哪儿不对……
　　再加上，甄素素与她聊天时，时不时就说一句：容修很喜欢和一起臣臣玩。
　　或是……
　　容修很喜欢臣臣烧的菜啊。
　　这事儿就这么接受了。
　　容家公子喜欢和自家孩子相处。
　　深深刻在了乔椒的潜意识里。
　　容修很喜欢臣臣。
　　*
　　太平洋荒岛这边。
　　傍晚时分，丛林东南腹地，三人看上去收获颇丰。
　　可除了背包里的兔肉，没有能吃的。
　　简直和拖家带口没差。
　　顾劲臣抱着呼呼大睡的猴幼崽，容修牵着羊妈妈。
　　求生场面在熊大海的镜头里，莫名变得有点想笑。
　　三人有充足的水。
　　休息得差不多了，就继续出发去找陷阱。
　　赶路过程中，熊大海和两位嘉宾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熊大海：“经过半个月的岛上求生，二位对这座海岛有什么看法？”
　　这就是想让嘉宾们对镜头诉苦，哭爹喊娘，让观众们看乐子的采访环节。
　　两人寻找着做过标记的地方，一边依着路线往回走，一边和熊大海聊天。
　　容修：“我觉得，石峰那边可以建一座半山别墅，还有天然水潭，日头足时，水和温泉差不多，稍作装饰就会很不错。”
　　“高度也合适。”顾劲臣说，“能纵览全岛风光，水潭还能做泳池，傍晚时波光粼粼，美景让人难忘，很适合将来养老。”
　　熊大海面瘫着脸：“……”
　　这是求生，难道是度蜜月吗？
　　你们倒是痛苦一点啊，观众们喜欢看节目组折磨嘉宾！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在圈内大腕们当中，也许还属于年轻人那一拨。
　　可是，二人才华横溢，有奖项，有成就，身价极高，身家丰厚，在娱乐圈的地位不容置疑，接代言接到手软——
　　这一番随口闲谈，一下就彰显二人独特的品位。
　　哪有想到荒岛上养老的？
　　估计观众们也会觉得新鲜吧。
　　熊大海哈哈笑着，“你们这么说，别是以后想带着老婆过来度蜜月啊？！”
　　顾劲臣侧过脸，看向镜头，容修也看过去。
　　两人目光带笑，眼神都有点奇怪。
　　走到快到第一处陷阱处时。
　　容修放慢脚步，示意二人注意标记。
　　不要误踩了陷阱。
　　天色渐渐暗下，夕阳火红。
　　三人踩着枯叶，来到第一处陷阱前。
　　第一处陷阱安然无恙。
　　容修略有些遗憾，说道：“之后的路线，我们不打算再回来，所以这处陷阱要埋上，避免有人类经过会受伤，这是野外生存法则——就像火一样，营火就算熄灭，离开时也一定要用土埋好，避免火星重燃。”
　　容修的谨慎，使得他魅力十足。
　　他一板一眼，将坑内的机关撤掉，又将那一米深的大坑重新填埋成平地。
　　丝毫不怠慢，非常谨慎了。
　　填平陷阱之后，他又往剩余两处深坑陷阱走去。
　　第二个陷阱开了！
　　远远的，熊大海透过镜头，看见铺满枯叶伪装的陷阱，已经开了。
　　坑口大敞。
　　“是野猪？”
　　三人往下一看。
　　一只成年野猪，侧躺在坑内，被数个竹尖刺穿，已经断气了。
　　熊大海惊呆：“哇！真的抓到野猪的，个头还挺大！”
　　“十六人，三天也吃不完。”顾劲臣说。
　　容修他先用木棍试探一番，确定野猪断气多时。
　　让两人留在上面，容修小心下到坑底，撤掉了机关和竹子。
　　然后，他将野猪挷上绳子，三人合力将它弄了上来。
　　“好大的肥家伙！真了不起啊，营地里的嘉宾们，肯定要乐坏了。”熊大海仔细地拍摄了野猪的细节。
　　容修：“这是一头成年的公野猪，体重近三百斤，有很强的攻击性，想抓到它，陷阱是最好的办法。”
　　镜头里，野猪体态展露无遗，鬃毛又粗又硬，獠牙狰狞，看着相当凶残！
　　“没骟的公野猪，会有些骚味，希望大家别嫌弃。”容修笑道，“我想，大家也不会嫌弃，营地里的兄弟姐妹们，都饿坏了。”
　　随后，顾劲臣在原地待守，容修和熊大海又去下两个陷阱看情况。
　　第四个机关套索里，有一只雪白的大肥兔子。
　　还真是收获颇丰啊！
　　*
　　三人商量了一下，熊大海直接拿出卫星电话，联系了节目组。
　　周国槐已经等待两天，那边终于有了消息，提起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不过十五分钟。
　　丛林开阔空地上，直升机在上空出现。
　　鸟兽四散，枯叶吹起，像电影大片的场面。
　　周国槐从飞机上跳下来。
　　带着国家救援队、两名动物学家，亲自过来与容修交接小蜂猴。
　　容修抱着幼崽不放手，非常谨慎地询问，这只小幼崽将会送到哪里。
　　两位专家并未因容修过于慎重而反感，他们认真地交代了动物保护相关部门的答复，以及友邦的态度、对幼崽的期待。
　　这样最好了，容修没有养猴子的嗜好。
　　尽管每天都有妹子对他尖叫：“我要给你生猴子”。
　　借用了卫星电话，顺道联系了龙庭家里。
　　知道家里的兄弟们都安好，容修报了平安之后也放心了不少。
　　无人区基地没有母羊，所以这只羊妈妈，可能要带走，先由它来产奶喂养小蜂猴，直到专家为它们安排了充足食物为止。
　　“就麻烦各位，把野猪运送到营地里，趁着新鲜，给大家开个荤。”
　　容修对节目组拜托道，得到了周导的欣然同意。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自家大嘉宾，经历了怎样的惊险，环视四周丛林，不用多想也知道了。
　　容修又看向镜头，露出笑容：“这两天，顾老师和熊导，跟着我受苦了，吃的也不多，所以我要留下一条猪腿，剩下的运送到营地去。今晚，我们三人，烤猪宴。”
　　熊大海眼睛一亮。
　　他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了，身体急需油水，压缩饼干根本不顶用。
　　“你说什么？你们不随飞机一起回去吗？”周国槐诧异道。
　　难不成他们三人还要一路走回营地不成？
　　再专业，再真实，这也只是综艺啊。
　　回去路上的画面，录完了做后期，做做样子不行吗？
　　容修用眼神回答了他，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他明白周导的意思，却还是坚持道：“我们暂时不回去，要去东海岸看一看，那边的潮滩比较多，冲上海岸的垃圾也不少——我有一些重要的东西要找。速度快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到营地了。”
　　周国槐也没有什么好说，只能提醒三人多加小心。
　　说干就干，容修和顾劲臣半蹲在地，已经洗好了刀，开始干活了。
　　容修切肉的动作也很利索。
　　在顾劲臣的建议下，容修将一把求生刀快速挥舞，直接卸掉了大野猪的一条后腿。
　　直升机还在等待，螺旋桨呼呼地响。
　　时间有限，容修手上动作飞快。
　　镜头的拍摄下，熊大海这回才看清楚，容修的手速到底有多牛逼！
　　这是一双弹奏《鬼火》的手啊，《魔王》《野蜂飞舞》都是容修的练习曲。
　　想必到时候，弹幕上又一堆“23333”“啊啊啊”。
　　诸如：“容哥单身三十年的手速！！”
　　恁大一条后腿，快速卸下，看的人眼睛都花了。
　　所谓“庖丁解牛刀”，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刀子在毛皮内侧刮起，以无厚，入有间，容修卸骨，顾劲臣剃肉。
　　两位都市绅士，在丛林里一身战衣，将刀子耍到了极致！
　　*
　　这天午后，西海岸营地里，男嘉宾们虚弱地躺在竹塌上，他们要节省仅存的一点体力。
　　人在不运动时，每天就要消耗两千卡路里。
　　不能为身体补充足够能量，只会感到眩晕、心悸、发抖。
　　这和寻常减肥时的饥饿不同。
　　男人们两天没有怎么进食，这时已经浑身无力了。
　　谢亮和大鱼哥去丛林里了，昨晚下了陷阱，他们要寻找食物。
　　白翼则与小九、默老师、楚主编一起去了海边礁石，他们要寻找一些游到浅滩的鱼类。
　　竹塌上，衣之寒坐在阴凉处，面对着摄像机。
　　“真是糟糕，我难受死了。”衣之寒对镜头道：“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我知道自己一开始就不适应，但没想到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你知道的，身为明星，时刻都在注意身材，我以为自己能坚持下去。”
　　摄像小哥对衣之寒示意了下，转向了不远处。
　　镜头拍摄到了正在打扫的冷恬。
　　冷恬的任务是打扫营地。
　　她用树枝制作的扫帚，将枯叶和垃圾归拢好，可以用来当柴火烧。
　　还要整理邋遢的男人们乱丢的杂物、乱扔的工具。
　　冷恬明显地感觉到，顾哥不在营地里，这里简直一片脏乱。
　　“比我家的卫生间还不如！说真的，我恨死来这里了。”
　　冷恬一阵闹心，她扔下扫把，望向躺在竹棚子里的男人们。
　　冷恬：“每天都是这样，闭上眼睛一瞬间，闻着海风的气味，我会以为自己在夏威夷度假，但是，太阳升起来，我一睁开眼，就意识到自己在一座荒岛上，这里有很多男人，但我竟然没有吃的！”
　　扫帚扔在勺子哥脚下。
　　勺子哥皱着眉，瞟了冷恬一眼，一脚将扫帚踢到一边。
　　他正在和周赞赞一起制作鱼叉。
　　昨天捕鱼时，一根鱼叉卡在海底暗礁上，拽出来时就断掉了。
　　勺子哥道：“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一件事，我发誓，我以后决不会再这么做，我再也不会让自己处在一个没有食物的环境里。”
　　周赞赞依照容修所教，将竹片一端削尖。
　　之后的工序，由勺子哥负责，用藤条将五片竹尖捆挷在一根木棍上。
　　“我们没有怎么吃过东西，椰子和帽贝实在是太简陋了。”梅姐说道。
　　梅姐戴着棕榈草帽，大汗淋漓。
　　她将捡回来的干柴放下，回头看向同样一身大汗的跟拍小哥。
　　营地里的柴火已经不多，每天需要大量的干柴。
　　捡柴火的任务也很艰巨，因为要顶着烈日行动——
　　女孩们怕晒黑，男人要保留体力轮班捕猎。
　　所以梅姐担任了下来。
　　梅姐：“椰子，帽贝，这些零星的食物，没办法为大家提供足够的能量，我的胃空空如也。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衰竭，身体无论做什么都很吃力。”
　　“是啊，我连战歌都没有力气唱了，明明答应我哥的——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周赞赞削完最后一个竹片，唱着歌儿，站起了身。
　　忽然，他踉跄一下，身体往后仰倒！
　　“赞赞？！赞赞，怎么了？”冷恬冲过来，抓住了他，“你没事吧？”
　　勺子哥瞅了周赞赞一会，“饿迷糊了吧？”
　　周赞赞还在继续往下倒。
　　冷恬在他背后，力气小，支撑不住，带着哭腔，对勺子哥大骂了一句：“你死了吗，快过来帮忙啊！”
　　勺子哥放下鱼叉，起身擎住周赞赞。
　　冷恬大声叫人：“来人啊，救命啊，赞赞晕倒了！”
　　何孝姝和梅姐听见声音，连忙赶过来。
　　大家一起扶住他，让周赞赞慢慢地躺在沙滩上。
　　“感觉怎么样，是中暑了吗？”梅姐问。
　　周赞赞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嗓子里直冒烟。
　　在地上躺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好了些。
　　周赞赞小声咕哝：“晕了一下，我突然一下站起来，站得太猛了。”
　　何孝姝犹豫道：“这不是中暑，是太虚弱了。”
　　她看了一眼跟拍小哥。
　　毕竟倒下的是总导演家的公子啊！
　　于是，何孝姝试探地问：“要不要求救？”
　　周赞赞睁开眼睛，摇头：“别！不行！我还要等我哥回来呢……我答应过他的，一定照顾好大家，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认输的……对，这些打不垮我，我不会投降的，不会输给这个鬼地方……”
　　周赞赞像魔障了一样，翻来覆去地咕哝着。
　　这两天，他一直在心里这样暗示自己，激励着自己。
　　四周安静下来。
　　留在营地里的嘉宾们一齐沉默了。
　　不远处，竹棚子里。
　　衣之寒侧躺在竹塌上，睁开眼睛，“别吵了，大喊大叫的，很浪费体力，也浪费淡水。”
　　梅姐压下心中的焦虑：“赞赞晕倒了。”
　　衣之寒眨了眨眼，坐起来道，“要不要去联系一下周导？”
　　周赞赞急道：“不用，都说了我不退出。”
　　衣之寒思索片刻：“我去联系一下吧，说明了情况，看看周导怎么说。”
　　“怎么哪都有你啊，摄像大哥这么多，他们都没说要告密！”周赞赞支撑着起身，怒道，“用得着你联系我爸吗？就算要联系，也轮不到你，我哥还没回来呢！”
　　衣之寒愣了下，尴尬一笑，又躺下了。
　　何孝姝安抚地说：“你别激动，衣哥只是关心你……”
　　“我多谢他啦。”周赞赞闭着眼睛，大口呼吸。
　　梅姐喂给他一点水，他小小地喝了一口。
　　屁！他就是想献殷勤，和谁自来熟呢？
　　周赞赞心里狠狠大骂了一句。
　　附带一提，这次节目之前，衣之寒和周国槐总导演并没打过交道。
　　容修和顾劲臣离开的那晚，衣之寒还在问周赞赞打听周国槐的喜好，还打听了暴风台下半年的综艺计划。
　　当时，周赞赞就有点不乐意了。
　　但碍于镜头前的“教养”，身为总导演的儿子，他愣是陪了视帝半天的笑脸。
　　想当年，周赞赞还读高一，暴风台在最艰难的时候——
　　那时还只有《治愈日》拿得出手，周国槐亲自带着综艺项目《The C》，去邀请衣之寒来参加节目——
　　邀请了两次，两次都被衣之寒婉拒了，说什么“没有档期”……
　　结果呢，衣之寒却在水果台上频繁出现！
　　最后《The C》才请来了顾劲臣。
　　而且，是顾劲臣主动给周国槐打的电话，他问老导演，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题、需不需要他帮忙。
　　当时，老周热泪盈眶，他对顾劲臣只有一丁点恩情，就是当年在网上，顾劲臣遭到网友质疑时，他说了顾劲臣“是可造之材，前途不可限量。”
　　周赞赞心想，如果不是顾劲臣，后来又有容修加入，暴风台会有今天的人气和成绩吗？
　　可能找到这么多牛逼的投资人吗？能请到这么多的大嘉宾参加节目吗？
　　这时候想来讨好了？
　　所以，周赞赞挺不喜欢衣之寒的，他心里一阵腻歪，暴风台的当家门面，是容修和顾劲臣，不是你啊大哥。
　　这些偏见，和“利益”没有关系。
　　十九岁的周赞赞心里很清楚，他不管什么叫“人在江湖，利益至上”，他也知道，自己是意气用事，是青春期少年的中二想法，但是，他就是心里不痛快！
　　这种情绪，在平时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人在饥饿、艰难的处境下，一切负面的情绪就被无限地放大了。
　　再说了，他本来就不会退出，周赞赞躺在地上，心里一直在激励着自己。
　　上次因为水瓶盖没有拧上，淡水撒了一地，这件事让他反省、自责了很久很久。
　　——容哥说过的，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责任，这比任何好素质都重要。
　　“只希望，今天从林子里回来的男人们，能带回来好消息。”梅姐虚弱地坐在一根放倒的树干上，“就像容修说的，我们必须节省体力，不能集体出去捕猎，只能轮班来。”
　　“白翼他们一会就会回来了吧？”何孝姝道，“完全没想到，在海边竟然没有鱼。”
　　“亮子他们也快回来了，如果他们都能找到吃的就好了。”
　　下午时，白翼像昨天一样，雄心勃勃地，带着姑娘们去海边叉鱼。
　　不过，大家并没有抱有太多期待——
　　嘉宾们从刚上岛第一天就知道了。
　　因为热带暴风季，浅水区域根本没有鱼虾的影子。
　　而现在，附近的礁石群上，连牡蛎和贻贝也吃光了。
　　在录制节目之前，专家们曾经两次上岛，确认过这里有足够的食物满足他们的需要。
　　前提是他们要想办法去寻找、去捕捉。
　　馅饼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这里没有星星咖啡厅，也没有必胜客。
　　因为吃多了椰子和海贝，已经有一半的嘉宾有过呕吐、腹泻的症状。
　　*
　　营地附近的丛林里。
　　谢亮和大鱼哥走到林子安全区的边缘，两人又绕回来。
　　“野鸡！我看见了野鸡！”谢亮大喊。
　　大鱼哥仰头往上看，“在哪？”
　　“没听到声音吗，它们会飞！”
　　“今晚我们有鸡肉吃了吗？”
　　“别废话，快把它打下来。”
　　谢亮追过去，拿着棍子，蹦高跳远。
　　可是一转眼，那只野鸡就灵活地扑腾到灌木丛里。
　　转圈再一找，就毫无踪影了。
　　依然能听见，树丛间传来咕咕声。
　　咕咕咕，就像在嘲笑两个男人的无能。
　　“你知道的，我喜欢动物，但现在，它们在我眼里不一样了，我觉得，只要我看见活物，就觉得它们很美味。”
　　大鱼哥对着镜头说道：
　　“我平时做直播时，从没这么饿过——这是一个地狱岛，没有一点吃的，我连一只蚂蚱也没见到。”
　　谢亮没有回应，他站在树下，望向幽暗丛林的远方。
　　其实，谢亮不想掉头往回走。
　　他想去丛林深处看一看，但是，仅存的一丝理智，终于说服了他。
　　容修对谢所长保证过，负责谢亮在岛上的安全。
　　如果他热血上头，一下子去了危险之地，出了什么事，该置容哥于何地？
　　但是，谢亮还是不甘心。
　　他经常自诩男人中的男人，不管岛上有什么任务，他都会第一个冲到前头，不管是动手，还是动脚。
　　——我怕失败，我不想失败。
　　营地里，听见丛林传来响动，大家都转头朝那边望去。
　　很快的，谢亮和大鱼哥的身影，就在林子里出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双手上，两人表情木讷，两手空空。
　　这就意味着，去丛林里寻找食物的小组，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冷恬眼睛一下就红了，大小姐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自从和楚潋卿主编谈过话之后，她已经学会打扫，把营地打扫得干干净净，努力学会了不抱怨。
　　但是，表现再好也没有用。
　　冷恬哽住喉咙，捂住了脸：“我今天是不是又要饿肚子了？”
　　衣之寒翻个身，从竹塌上坐起来，“我也快饿死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快受不了了。如果今天没有东西吃，明天我和勺子哥不可能有体力去林子里捕猎。”
　　谢亮和大鱼哥两人，垂头丧气地站在营地里。
　　在镜头的拍摄下，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站在几位嘉宾的面前。
　　谢亮低着头，眼睛通红：“对不起，我们没有捕捉到吃的，附近连野菜也没有……”
　　说到一半，谢亮的嗓子就哽咽了。
　　大鱼哥则是揉了揉眼睛，像是在笑，又像要哭。
　　这一切都记录在镜头里，而跟拍小哥这一路上一直跟着两人。
　　他们一起寻找食物，跟拍很清楚，两个年轻人遭遇了怎样的困境。
　　小哥哥苦笑着，给了两个好小伙子一个特写。
　　镜头拉近，谢亮知道，这时候，他该说点什么。
　　十八岁的谢亮，身为年纪最小的00后嘉宾。
　　才刚成年，在很多人眼里，他还是个孩子。
　　谢亮低垂着眼睛，他从没想过，身为一个男人，竟然会这么的……难。
　　真的难。
　　“今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失败的父亲，要负责养家糊口，这种感觉挺奇怪的，我才十八岁。”
　　谢亮眼中湿润，咬牙强忍着，嗓子哑的不行：
　　“嗯，我刚才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他一个人把我带大……现在，我觉得自己……很差劲，没有尽到养家糊口的义务，我让大家失望了，非常自责，我没有做到……”
　　这种真情实感，让人动容。
　　何孝姝身为大姐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
　　何孝姝一下就落泪了，她来到谢亮身边，轻轻地抱了抱他。
　　“别放在心上，你很了不起。丛林那么大，那么吓人，我们都知道，你很努力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没有猎物也不是你的问题。”
　　“是的，别难过，亮子，振作起来。”
　　梅姐上前，用她运动员的体魄，紧紧抱住两人。
　　“你们每个人都很努力，你们都很棒！”
　　营地里的嘉宾们，全都站起来，集合在营火空地上。
　　大家围在谢亮和大鱼哥的身边，互相安慰、鼓励打气。
　　“事实就是如此，每个人都很努力，但是，还是要时时刻刻的肚子——”
　　衣之寒从竹塌上下来，对迎面拍摄过来的镜头说：
　　“这让我联想到，如今非常努力的年轻人们，大学毕业之后，大家努力地找工作，努力地干活，但还是连大城市的房租都交不起。”
　　周赞赞一听，就皱了下眉，瞪了一眼衣之寒，爬起来和大家拥抱。
　　梅姐和何孝姝对视了一眼，不悦地看向走过来的衣之寒。
　　其实，衣之寒说得没错。
　　这年头，并不是努力就有回报。衣之寒说这些，也许是为了节目更接地气，更让观众们产生共鸣。
　　这一段播出后，他那一番话，很容易让当今的年轻人产生“共情”——
　　可是，衣之寒的一番话，真的是非常的打击士气。
　　嘉宾们都沉默下来。

第435章 晋江文学城:嘉宾淘汰
　　三天没有进食，只吃了一点木薯和椰子，大家都很虚弱。
　　只能互相拥抱着，用肢体语言来给予对方温暖与温柔。
　　“两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像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小孩子，一只野山鸡就把你们气哭啦？”
　　“哈哈我还没见过野山鸡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看它，下次我们一定要把它抓回来呀！”
　　这么互相安慰着，说着说着，就一起开始做白日梦了。
　　譬如，类似于“有朝一日，我中了采票”这样的话题。
　　何孝姝笑道：“有朝一日，我们有了烤肉大餐，一定要开个聚会，海边篝火晚会一样，肯定很浪漫，很温馨，很有意思吧？”
　　“我赞成！”冷恬破涕为笑，目光放远，嘴边差点流口水：
　　“黑森林蛋糕，巧克力和奶油要这么厚的！叉烧要肥的，还有油滋滋的牛扒，吃完了满嘴都是油……”
　　还没说完，冷恬自己都呆住了，自暴自弃地嘿嘿一笑：
　　“妈呀，我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像小公主幻想白马王子一样，幻想一堆全是卡路里的烤肉和奶油！”
　　“大家不要这么早泄气。”
　　勺子哥身为粤菜主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这两天很沉默，此时也加入到了谈话中。
　　勺子哥打起精神：“白二哥和三个女孩，不是还在海边吗？”
　　“是啊，也许白哥能找到吃的呢？”
　　说着，大鱼哥拍了拍他身边的谢亮。
　　今天两人一起在林子里跋涉，烈日暴晒，精神紧张，他们见证了彼此的努力，此刻，尽在不言中。
　　谢亮对大鱼哥笑了出来，“没事儿，记得在林子里，你被绊倒，还在我面前跪下了——为了你这一跪，下次再轮到我们去打猎，我也一定会努力的！”
　　“去你的！”大鱼哥一脚踢在谢亮的屁屁上。
　　营地里轻松了不少。
　　“我的暑假过得一塌糊涂。”衣之寒无奈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
　　远处沙滩上出现了人影。
　　烈日下，白翼跑不动了，他一边往这边小跑，一会挥手，大声喊道：
　　“快来两个人！！有鱼！有一条热带鱼，扁的那种！”
　　听到白二哥的吼叫声，营地里的嘉宾们一阵激动！
　　“天啊，有鱼了！”
　　“这回不是白日做梦了！”
　　勺子哥一把抄起刚制作好的鱼叉，起身小跑而去，兴奋大喊：
　　“不说了，我去捕鱼了。”
　　嘉宾们一下来了精神，让节目组的跟拍小哥也振奋。
　　负责勺子哥的跟拍小哥，扛着摄像机立马跟了上去！
　　白翼背朝着阳光，手搭帐篷往营地望去。
　　看见只有勺子哥自己过来，他无奈地苦笑了下。
　　事实上，白翼更希望，所有的男人都来帮忙——
　　浅滩和礁石群那边，只有三个女孩子是不够的。
　　勺子哥行走在沙滩上，回头看了一眼摄像机，低声说道：
　　“所以说，和一群女人坐在一起白日做梦，一丁点作用都不起，我还要亲自为今晚的厨房食材努力。”
　　来到白翼面前，两个男人击掌。
　　勺子哥跟随白翼往发现鱼的方位走去。
　　*
　　此时并未退潮，礁石群一片震撼的海浪声。
　　附近不远的一片潮滩上，楚潋卿主编举着鱼叉，旁边的小九和默老师也下了水。
　　海滩浅水区，水质清澈透明。
　　一米深处，一只形状扁扁的、仿佛长了两只大翅膀的鱼，正被三个姑娘堵截。
　　“这是一只鳐鱼，它游到浅水区了，堵住它，别让它跑了！”楚潋卿兴奋地说。
　　她手拿鱼叉，连续刺出几次，都被软滑的鳐鱼逃脱。
　　“这个鱼可以吃的，我们国家也有！”
　　小九拿着一根竹棍。
　　默老师则直接高举一根木柴。
　　三位在都市里端庄的姑娘，一位老板，一位老师，一位主编……
　　此时，她们目露凶狠的精光，对一只狡猾的热带鱼，连刺带捅，张牙舞爪。
　　但是，都被那只大蒲扇一般的鱼轻易躲开。
　　白翼和勺子哥加入到姑娘们的阵营。
　　五人在半腰高的海水里，低头盯着浅水中的鳐鱼。
　　它游得非常快，而且躲避灵活。
　　“这边这边！瞄准了，扎它！”
　　“它太灵活了。”
　　“这里，在我这里，没中……”
　　几分钟过去，白翼很快就发现，海水已经没过他的胸膛。
　　三个姑娘只在海面露出一个头。
　　鳐鱼在躲避中，一点一点地往深水区游，眼看就要逃脱了……
　　不管那么多了，白翼和楚潋卿对视了一眼。
　　两人达成默契，一齐一头扎进海水里，用潜水的方式想去叉鱼。
　　两人的水性都很好。
　　小九和默老师则在浅水区边缘，找机会给鳐鱼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大家听见勺子哥大吼一声——
　　“啊！！”
　　紧接着，勺子哥就往后栽倒！
　　小九一把拽住他的T恤衣襟，把人稳住了。
　　“你怎么啦？”
　　“我踩到了……什么东西……”
　　勺子哥发出痛苦的闷哼声，痛得扭曲着脸。
　　白翼从海底冒出头，楚潋卿随后。
　　二人刚才潜在水下，清楚地看见，勺子哥一脚踩在了锋利如刀的一片暗礁上！
　　“你怎么没穿鞋？！”楚潋卿惊讶，“快上岸！你在流血！”
　　“我看二哥没穿。”勺子哥咬牙忍着巨痛，被女人们架着。
　　“我的鞋子有点开胶了，刚才在岸边就脱掉了。”
　　“你能跟我比吗？我主要潜水。”白翼说。
　　顾不上早逃脱的大鳐鱼了。
　　二哥直接把勺子哥的双脚抬了起来。
　　四人齐力，借着浮力，将勺子哥抬起来，往沙滩的方向去。
　　五人浑身狼狈地来到沙滩，把勺子哥放下。
　　他的左脚，整个脚跟，都被削掉了一层皮肉，流着鲜血，鸡蛋大小的伤口。
　　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样很容易感染，必须要清洗，”默老师转身往营地走，“然后消炎，我去拿东西。”
　　“回营地。”白翼弯下腰，打量勺子哥的痛苦模样。
　　勺子哥满头大汗，躺在沙滩上，咬牙握拳，忍住疼。
　　白翼拉住他的胳膊，半蹲下来，“快上来，我背你回去。”
　　*
　　营地这边。
　　得知浅水有鱼，嘉宾们都在期待五人能捕到。
　　不成想，见默老师一个人先跑了回来。
　　大家惊喜地站起身，以为她是先回来报喜。
　　镜头下，默老师直奔行李区而去。
　　“没有捉到鱼，勺子哥受伤了，他踩到了暗礁！”
　　梅姐被惊到，“什么？怎么样，严重吗？”
　　嘉宾们失望了一下，一听有人又受伤，都慌乱地都围拢上来。
　　“削掉了一块肉，全是血，看不出来，要找消毒液。”
　　默老师语速极快，她拿出来急救包，急道：
　　“他们正在回来，我们得空出地方，给他检查一下……”
　　没多久，白翼背着勺子哥，从远处小跑过来。
　　白翼将勺子哥放在地上。
　　默老师拿着伤口清洗液，“忍着点儿，会很疼。”
　　清洗液直接倒在伤口上。
　　勺子哥仰躺在沙滩上，紧握双拳，低喝一声，“啊！握草……”
　　血水浸染白滩，梅姐上前，检查勺子哥的伤口，显然削掉了一块皮肉。
　　“我们只能做简单的包扎，用纱布行吗？”
　　小九拆开一袋纱布，快速给勺子哥包扎伤口。
　　“有人会打麻醉注射吗？”梅姐问所有人，“我想，他太疼了，可以使用一支麻醉笔。”
　　“只有顾哥会。”楚潋卿摇头，“另外，就是节目组基地里的两位医生。”
　　“这不是很严重的伤口，只是面积大了些。”衣之寒半蹲在勺子哥头边，用冷水为他额头降温，“别担心，吃完消炎药，很快就会好的。”
　　显然，这并不能安慰到勺子哥，伤口实在是疼了。
　　“妈的……呃啊……”
　　傍晚，夕阳斜照在沙滩上。
　　这个时间，都市生活里的人们都要下班回家、准备丰盛的晚餐了。
　　而在遥远太平洋的无人岛上，嘉宾们慌乱成一团，都在想办法为勺子哥减轻痛苦。
　　勺子哥躺在地上，捂着眼睛，呜呜地咬牙强忍着。
　　他闷声不吭很久，过了好一会，终于，他说出了那句——
　　“我想回去了。”
　　嘉宾们齐齐一顿，停下手上动作，目光朝他望去。
　　梅姐摇头：“别这样，你的伤口很快就会处理好，我们检查过……”
　　“不是的，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而且，你们也看出来了，我无法适应……嗯，没有食材，也没有什么工作给我……我快崩溃了，一连两晚没有睡着，而且伤口这么大，很容易发炎……”
　　营地里一片安静。
　　勺子哥难过地说着，他睁开眼睛，两个镜头对着他。
　　“我对自己很失望，因为……我让大家失望了，真的对不起，我要退出了。”
　　嘉宾们沉默着，没有人再说什么。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勺子哥把手伸进背包里。
　　他用力地按下了那个人人都有的……卫星求救器。
　　*
　　很快的，负责勺子哥的跟拍小哥，收到了节目组的电话。
　　跟拍小哥接起电话：
　　“是的，勺子哥要求，尽快离开无人岛，他的脚受伤了……我们已经为他进行了紧急处理，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皮外伤……”
　　等待救援队的时间里，嘉宾们都沉默了。
　　每个人都找地方坐下，勺子哥环视着众人：
　　“半个月来，每个人都挺难的，我们报名的时候，以为那么大的一座岛，肯定会吃饱——我也这么觉得，以为自己可以坚持下去……我回家了，我要回家了，不管你们了……”
　　勺子哥一直这么嘟哝着。
　　他眼睛发着红，望向了白小九。
　　“厨房剩下你自己煮饭了，加油吧，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饭店女老板，而且把生意做得不错，我很羡慕，你知道吗？”
　　勺子哥苦笑了下，对小九道：
　　“以后，你就是我的目标，将来我也想在京城开一家饭店……是，我是说，你比我有勇气……”
　　小九一身狼狈，默不作声地瞅着他。
　　很快的，海上出现了一个小点，一艘快艇飞速驰来！
　　快艇上，有两名工作组成员。
　　一名专业医生，两名国家救援战士。
　　白翼和谢亮来到勺子哥身边。
　　两人架着他，将人扶起来，往海滩的方向走去。
　　衣之寒望向勺子哥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抱歉，我知道，不应该笑的，但我忍不住。”
　　衣之寒对镜头道，“其实，勺子哥没必要解释那么多，退缩就是退缩了，就算他解释，支持他的观众们，看到这里也会感到失望。”
　　快艇怕搁浅，在浅海位置停下。
　　工作组成员纷纷跳下水，迅速上岸。
　　他们将岸边的勺子哥用担架抬起来，和白翼交代两句之后，快速地将人往快艇上运送。
　　勺子哥朝这边挥了挥胳膊，大喊了一声：“你们继续加油啊！！”
　　嘉宾们：“……”
　　小九一直沉默着，紧紧地捏着小拳头，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海上的快艇消失。
　　小九才开口：“我太失望了，没想到，第一个离开的，会是勺子哥。他一直对我指手画脚，我知道，这是大厨的通病，可是，他第一个离开，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真的，真的挺失望的，”梅姐有些打蔫，“因为，我认为，他有潜力坚持下去，我们都有这个潜力……我觉得，他背叛了我们。”
　　镜头默默地拍摄着营地里的嘉宾们。
　　梅姐直言不讳地说道：
　　“这就是背叛，因为一旦有人退出，剩下的成员们，就会认为‘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其他人就会跟风——容修之前说过，最重要的，就是集体一条心，不能丧失信心。我觉得，我们辜负了两位去为大家找食物的伙伴。”
　　周赞赞揉着眼睛：“说好的，我们在营地，等我哥回来，一个也不少。”
　　“希望勺子哥不会后悔。”楚潋卿道。
　　默老师摇头：“不，只要他回到家、过两天舒坦日子，肯定会后悔的。因为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他离开，只是因为他不够强大，而不是真的活不下去。”
　　*
　　一位成员离开了，营地士气一瞬间跌入谷底。
　　嘉宾们围着营火，灰心地等待夜晚的降临，又是饥饿且难熬的一天……
　　黄昏的西海岸，夕阳温馨又从容。
　　海滩一片暖橘色。
　　海鸟在橘金色的大海上空飞翔。
　　白翼：“如果有把枪，能打鸟儿就好了……”
　　楚潋卿叹气：“上次做的弹弓根本不顶用，那些海鸟在天上太灵活了。”
　　冷恬：“我都快饿死了，我发誓，不管是谁，只要能带回来吃的，我都会把他当做‘神’一样来崇拜！”
　　大鱼哥点头：“是啊，只要有人拿回来吃的，我一定会给他跪下的！！”
　　“那只大鸟好大，”白翼仰头，遥望海面上方，“简直要成精了，那个大鸟……好大啊……”
　　大鸟，越来越近……
　　好大的大鸟……
　　白翼：“？？”
　　卧槽？
　　不是大鸟，那不是直升飞机吗？
　　白翼“霍”地从木桩上跳起来。
　　果真如遇难者一样，朝直升机飞来的方向跑去。
　　紧接着，所有嘉宾起身往那边狂奔。
　　这个环境令人不清醒，海市蜃楼一般。
　　白翼带头往前跑，女孩们则高举双手，大叫着：“我们在这儿！嘿！救命啊！我们在这里！”
　　直升机：“……”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们在这，跟谁喊救命呢，要不要在沙滩上画个SOS啊？
　　让一让啊，让老子下去，你们这群野人……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一会。
　　直到工作人员挥舞手臂，嘉宾们才冷静下来，赶紧让出适合降落的空地。
　　飞机在海滩上缓缓降落。
　　工作组一行人下来，大家一眼就看见，他们手上还抬着什么东西。
　　“我去，是野猪！！”
　　“啊啊啊，是猪猪啊！”
　　“是肉！！！”
　　直到听周国槐导演说了野猪的由来。
　　大家才确定了，容哥和顾哥，真的为大家找到了吃的！
　　恁大一只野猪啊！
　　“呜呜呜，是猪肉啊，我们几天也吃不完吧？”
　　“不！我觉得，我能吃掉一整只猪！”
　　“他们是怎么抓到野猪的？”
　　“肯定很艰难吧，说去给我们找肉肉，就真的有肉肉了，容哥真是的……”
　　“神啊，我要叫容哥和顾哥一声‘神’！”
　　“我们有肉吃了，不知道勺子哥离开之后，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后悔？”
　　直升机带回来的，不仅有猪肉，还有一些水果和野菜。
　　而且还有一只雪白的大兔子，活蹦乱跳的。
　　女孩们抱住大白兔，感动得一会哭一会笑。
　　冷恬摸着大兔兔，哭唧唧地一边说“它好可爱啊”，一边说“它肯定很好吃”。
　　何孝姝和白翼很快冷静下来。
　　他们交换了眼神。
　　两人一起避开了摄像头，来到周导面前，担忧地问：
　　“那两人，怎么没一起回来？他们怎么样了，很辛苦吧？”
　　周导的两位助理叹了口气，简略地将两人的情况讲了讲。
　　辛苦是肯定辛苦的……
　　红树林，湿地，丛林腹地的危机，野兽，他们都遇上了。
　　白翼紧捏着拳头。
　　老大和臣臣拼了命找回来的食物，自己坐在家里什么也没干成，食物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小九上前，拍了拍二哥的手臂，“多吃点，补充体力，明天我们继续努力。”
　　白翼恍神片刻，重重点头：“嗯！努力。”
　　节目组并没有多留，直升机很快离开了营地。
　　大家兴奋地围在一起，观察着这只长着巨大獠牙的野猪。
　　“容哥好厉害……”
　　“太厉害了，竟然真的抓到了野猪。”
　　“我们晚上有大餐吃了，小九，就拜托你啦！”
　　小九笑道：“听周导说，容哥明天晚上就会回来，我们得给他们留下一些——还有这只活兔子，就养在营地里，等容哥回来，给他们吃。”
　　衣之寒：“猪肉放到明天不会腐坏？”
　　小九微愣，她忽略了这一点，犹豫地看向衣之寒：“衣哥的意思是？对了，我可以把肉煮熟，我们吃不完这么多。”
　　嘉宾们也有些犹豫。
　　事实上，十几人吃一只野猪，四顿饭的话，是能够吃完的。
　　现在气温是30度以上，白天温度更高，留到明晚，肯定会臭掉——
　　“这很现实，”衣之寒说，“或者，要不要挖个地窖之类的……”
　　大鱼哥道：“那太耗费体力，在海边也不合适。”
　　这时，默老师开口，“这些天，我们的海水蒸馏装置，过滤了很多盐卤，我能想办法提取一些细盐，把猪肉腌熏一下，尽量减轻海盐毒性，只吃一次，应该没有问题。”
　　说着，默老师拿来一只木棍，在沙滩上写了一堆公式。
　　默老师一边画图，一边解释道：“之前，我和顾老师一起探讨过，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大概意思，就是用“布料”充当过滤网——可以是一件合适的厚衣服。
　　然后，利用不停用淡水稀释，以及对水温的控制，反复以不同的温度煮盐、过滤、稀释、再煮、过滤……
　　如此反复，利用溶解度的不同，将海盐尽量提纯，就会得到干净的盐。
　　嘉宾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氯化钾、氯化钠、氯化钠……
　　默老师啊，这是求生了，你和顾学霸一天都聊些啥玩意呢？
　　不过，大家都听懂了一点。
　　就是营地里的食用盐虽不多，不能用来腌渍猪肉，但可以用提纯的海盐来代替。
　　小九大喜过望：“好！就这么做！熏猪肉没亲手做过，可我知道方法，我愿意试一试！”
　　梅姐也舒了一口气，看向衣之寒，道：“这是容修和顾劲臣的功劳，我们一定要给两人留下一些，哪怕是明天之后，大家全都饿着肚子，把肉放臭了、搁烂了，也要留给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衣之寒点头赞同：“说的没错，周导也说，他们明天就会回来。”
　　女生们看着大野猪，也不害怕了，两眼冒着精光。
　　“呜呜呜，我的神啊，容哥回来我一定会膜拜他！”
　　大鱼哥面对着镜头，两只手指放在手掌上，做出了一个下跪的手势：“小的先给两位哥哥跪下了，这条命就靠你们了。”
　　何孝姝就快哭了，“天啊，我的梦想，居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我们有烤五花肉大餐了，要开个聚会，海边篝火晚会！”
　　营地里，嘉宾们欢呼起来。
　　大家开始准备点燃更旺盛的营火。
　　今晚篝火晚会，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
　　而远在几公里外，完成女生们梦想的两人，还在长途跋涉。
　　丛林腹地东南方，趁着太阳没落，三人要赶往东海岸的潮滩——
　　这里不适合过夜，没有适合扎营的地方。
　　“哪怕是潮滩，在海滩边的林子里过夜，也比这里安全，”顾劲臣说，“这里离湿地太近了，除了蚂蟥之外，可能还会有更大的鳄鱼，就是节目组说过的，湾鳄。”
　　容修回过头，望向方才走过的路，道：
　　“刚才，观众们已经看到了，我们在林子里遇到了一只凯门鳄，大概一米二身长，属于中小型鳄鱼。”
　　直到此时，熊大海还在后怕。
　　他的脊梁骨都麻了。
　　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以来，第一次亲眼看见鳄鱼。
　　就在半小时前，他们在一堆枯树边上，看见一只静静趴在树下的鳄鱼。
　　在熊大海的印象里，鳄鱼不是生活在水里吗？
　　完全没想到，离潟湖还挺远的。
　　一只凯门鳄，竟然爬到了林子里。
　　隐藏在枯叶堆上，一动不动，大眼珠子可真吓人。
　　容顾二人还在对着镜头做科普。
　　顾劲臣：“鳄鱼的视野很好，它们有惊人的咬合力，在树林里算什么，科学家证明，有些鳄鱼还会爬树，还会用树枝诱捕小鸟。”
　　容修：“不过，大多情况下，只要绕开了它们，别进到它们的地盘就没关系，它们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容修安抚地看向熊大海，对着镜头眯了眯眼，接着说道：
　　“我说过，除非必须情况下，否则我不会过多杀戮，这样也好，至少我得到了一个信息，丛林这个位置有凯门鳄——京城有专门烹饪鳄鱼肉的饭庄，据说，鳄鱼肉很有营养。”
　　顾劲臣：“是的，鳄鱼的蛋白质含量很较高，能补充氨基酸，而且，补气血，壮筋骨、养心肺，驱湿邪……”
　　顾劲臣这么赞同道。
　　正如他在备忘录中所说，“先赞同他，然后循循善诱……”
　　像是很怕容修会去挑战鳄鱼，顾劲臣又转而道：“不过，这太危险了，非常冒险，眼下我们可以捕捉更好的猎物，你觉得呢？”
　　“嗯，不必要的情况下，不考虑。”容修回手扶住顾劲臣，笑道，“鳄鱼的‘死亡翻滚’可不是闹着玩的。”
　　“会咬住人的胳膊，然后翻滚，把人拖到水里，”熊大海说，“我们一定要保护容哥的‘无价之手’啊，还是别冒险的好。”
　　三人就这样聊着天，齐心协力，一同翻越了崎岖的山路。
　　来到丛林东南方的边沿。
　　闻到了海水的腥气。这里地势较高，像个悬崖，东海岸在下方。
　　“容修，这边。”
　　顾劲臣拨开茂密的枝叶，远方一片湛蓝。
　　“看到大海了，下边是沙滩，那里是潮汐线。”
　　退潮了，潮滩上的雪白沙滩露了出来，也露出礁石间的“朝池”。
　　也就是退潮之后存留在石间的积水，形成了一个个的小水池。
　　夕阳西下，即使东边光线暗淡，大海也是一片浪漫橘色。
　　“就是那儿，我们到了。”容修说。
　　熊大海的镜头拍摄过去。
　　又拍摄了高地丛林的四周环境。
　　他伸出手，碰了碰一棵长满针刺的树木，又用手指比划了下，对镜头示意一下。
　　树上的尖刺有着惊人的长度。
　　熊大海：“这里到处都是这种树。”
　　悬崖直上直下，草木繁盛，土石松软，攀岩下去是有难度的。
　　容修放弃了这处位置。
　　他用柴刀砍断挡路的荆棘灌木，沿着高崖边沿寻找能下去的途径。
　　容修：“一定要躲开那些尖刺，它们像钢针一样，没有毒，但能瞬间割开皮肉，手指碰到就会流血，刮到就会划一道大口子。”
　　三人在附近找到一处斜坡。
　　仍有些陡峭，尖刺树和灌木密集。
　　可倾斜的角度，比悬崖要安全。
　　“这里可以下去。”容修对镜头道，“我们要去海滩过夜，顺便找些东西，只要明天赶在涨潮之前离开。”
　　“上午十一点，潮滩就会被淹没，只留下一点立足之地。”顾劲臣说着，指向远方沙滩颜色不同的地方，“在这里，能很清楚地看见高.潮线。”
　　“我的天啊，我看到了好多冲上海岛的垃圾，这都是人类的罪恶啊。”
　　熊大海用镜头变焦。
　　看到远处潮汐线的一片白色污染。
　　容修扬着笑：“那正是我们需要的，我在前头，打开一条路，你们跟上，小心点。”
　　“你也多加小心，这里的地面潮湿松软，落脚的石头一定要多试探。”顾劲臣说。
　　斜坡倾斜的角度大于60°。
　　他们要从这个陡崖下去，明早还要爬上来。
　　户外靴踩在山石上，细碎石头“哗啦啦”往下滚落。
　　坡体果然很滑，石头和岩点很松动。
　　天色渐暗，黄昏即将过去，丛林里一片幽暗朦胧。
　　容修一边往下试探前行，一边用柴刀砍断挡路的荆棘灌木。
　　尖刺树的“钢针”挡在眼前。
　　有时，大自然的天气和地势，比遇见野兽更凶险。
　　“抓住这里。”容修回头对顾劲臣道，“踩我踩过的地方，还有我抓过的地方。”
　　顾劲臣打起十二分精神，“容修，你慢一点。熊导，实在不行就别拍摄了，安全第一。”
　　“我会小心的。”熊大海说道。
　　他放不下这些珍贵的镜头。
　　对他来说，这两人经历这一切，全都应该记录下来，实在是太珍贵了。
　　不光是为了节目素材，也是因为容修和顾劲臣二人，为节目、为大家所做出的努力。
　　这些都是值得被好好记录下来的。
　　这也是他身为摄影记录者的素质。
　　所谓“付出”，不是说说而已，不是耍嘴皮子、吹吹牛皮就行。熊大海认为，不管节目播出后，人气如何，评价如何，摄像机是两人付出的唯一见证，绝对不能怠慢才是。
　　“往下看可真吓人。”熊大海拍摄了陡坡的状况，“现在连电影也不会使用这样的实地布景吧？”
　　顾劲臣：“是的，要么用室内绿幕，主要做特效合成；要么就是道具布景，石头是泡沫的那种——除非老牌大导演的大片，或是有个性的导演，比如李里导演，已经很少有剧组、演员动真格的了。”
　　陡坡下到中途。
　　熊大海脚下一滑，碎石头“哗啦”一声。

第436章 晋江文学城:愿意背着
　　顾劲臣稳住身形，身体支撑住他：“小心小心，你先别动，别动，别动。”
　　熊大海惊魂未定：“天哪，没事了，我以为自己抓到了毒蜘蛛，只是一堆黑色的烂草。”
　　“毒蜘蛛也没关系，”容修笑道，“至少不会马上就死，但是，如果我们掉下去，就直接完蛋了——就算不会粉身碎骨，也会被树上的钢针、荆棘割成渔网。”
　　“容修，把你的登山包给我吧，”顾劲臣偏了偏头，往下方看去，容修身前没有遮挡，背后还要承重，他实在不放心。
　　容修回过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没关系，以前在边境，哪怕在原始森林的大雪里，睡觉时也会这样一身行头，战士永远不会卸掉负重，天有不测风云……”
　　话音未尽——
　　容修浑身一凛，瞳孔猛地一缩。
　　一条灰黑相间的大蛇，在石峰间游爬。
　　三角形的头部，这时已经滑到枯叶下，接近了顾劲臣的手边。
　　“到旁边去。”
　　眨眼间，容修侧过身，手臂将顾劲臣搡到一旁。
　　熊大海一屁股坐在滑坡上：“卧槽！”
　　于是，容修几乎躺在斜坡上，整个身体往后，柴刀顺势挥出！
　　顾劲臣敏捷，身形往后一躲。
　　与此同时，容修用刀锋挑起大蛇，随手一抖一甩，将大蛇甩出了老远。
　　镜头拍到大蛇飞了出去——
　　然而，悬着的一颗心还没落下，只听前方一阵细碎的“哗啦啦”——
　　容修刚才动作过大，石头松动，碎石脱落，脚下一滑，身体突然往下滑去！
　　这一切发生太快了！
　　容修一瞬间失重，人直朝崖下滑去。
　　“容修！！”
　　顾劲臣来不及多想，大脑一片空白，拼命朝前一扑，一把抓住了容修的登山包！
　　“呜……”
　　顾劲臣闷哼一声，他咬牙，攥紧拳头，紧紧拉住了登山包的带子。
　　“Dammit！”容修脚下没有支撑点，两侧全是荆棘灌木，以及尖刺树。
　　尖刺犹如比手指还长的“钢针”。
　　熊大海一把扔掉摄像机，抓住了顾劲臣的登山包：“劲臣，你的腿！”
　　顾劲臣没管那些，他声音发抖：“容修……容修，快抓住我……”
　　容修闻声回头，这才看见，顾劲臣眼睛通红，大颗汗水顺着额头流下。
　　目光往下，容修心一沉，耳朵嗡嗡作响。
　　顾劲臣的裤腿划开一道大口子！
　　血从腿上流出，染红了薄薄裤料。
　　一根尖刺树的“钢针”，直接割开了顾劲臣小腿的皮肉。
　　尖刺还在他伤口里，汩汩的血液涌了出来。
　　容修盯着那道伤口，脚下快速寻找能落脚之处。
　　“松开。”容修回手，抓住顾劲臣手腕，往下扯了扯，“快放开我，我滑下去，下边肯定有能落脚的地方。”
　　“不！不行……我没看到，别松手，别松开我……”
　　顾劲臣抓紧他的背包带，反手又抓住他手腕。
　　容修还在一点点往下滑。
　　他很怕会把顾劲臣一起拖下去，但他扯不开顾劲臣的手。
　　“别放手，求你了，容修，别放开……”
　　尖刺在顾劲臣小腿伤口上，一点点地，又割开了一点。
　　熊大海咬着牙，抓着顾劲臣的登山包，低吼一声，用力将两人往上拖。
　　大熊的优势这时展现，他力量爆棚：“卧槽啊！！啊！快上！上！！”
　　容修手臂使力，肌肉绷紧，几乎将整个身体支撑了起来。
　　身体在崖坡一悠一荡，借着身后二人力道，长腿横踢而出！
　　登山靴挂在身侧一块山石上，整个身体打横，往上一翻一跃！
　　这要用极大的臂力和腰力，容修借力翻了上来。
　　顾劲臣一把抱住他，汗水流过下巴，大颗地往下滴。
　　他紧紧地抱住了容修。
　　清晰地听见，布料“哗”地撕破。
　　顾劲臣低哼一声。
　　摄像机倒在地上，侧翻着镜头，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失重，坠崖，血液，惊险。
　　脱险时，顾劲臣依然紧抱着容修，仿佛仍陷在险些失去的恐惧中。
　　熊大海抹了把脸，缓了口气，扛起摄像机，继续拍摄。
　　两人目前的状况，没精力说话。
　　于是，熊大海亲自负责担当了讲解，他眼中有热泪，嘴上紧张地说了说刚才发生的一幕。
　　“别乱动，看看伤。”
　　容修坐起来，一手抱紧顾劲臣，一手支撑在地，俯身去看他的腿。
　　小腿处，一片模糊。
　　布料割开，雪白血红，伤口超出10cm，又深又长，触目惊心。
　　连刑场都去过的战士，亲眼看见过枪毙死刑犯的容修，一时间竟也慌了神。
　　十二厘米的割伤，血流不停。
　　顾劲臣浑身发抖，脸埋在他胸膛，“没伤到动脉，皮外伤，别担心。”
　　黄昏光线不足，容修想拿手电筒检查下。
　　但是，三人在陡坡中下段，当不当正不正的，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我自己来。”顾劲臣说着，支撑起身。
　　顾劲臣坐起来，伸出手，在背包里摸索片刻，他拿出一袋纱布。
　　“哗”一声，直接撕开了裤腿，纱布在伤口上缠了数圈。
　　顾劲臣：“先这么包扎，我们继续往下，生了火，我来处理……”
　　顾劲臣的嗓音在发抖，大颗大颗汗珠从下巴落下。
　　而顾劲臣也感觉到，紧抱着他的容修也在发抖。
　　镜头里的画面，让人不忍心去看。
　　熊大海强忍着，才没有说出那句话。
　　然而，下一秒钟，容修嗓音很低地说：“我叫救援。”
　　*
　　容修说，他要叫“救援”，就是求救器。
　　顾劲臣猛抬眼：“不……”
　　容修没回应，一瞬不瞬注视他。
　　顾劲臣迎着他的视线，两人对视很久。
　　从海选直播开始，顾劲臣就一直在努力。
　　和容修一起参加这档综艺，不是为了名利，而是要待在他的身边，保护他，看着他，怎么能提前退场呢？
　　可是，如果容修在这时坚持他离开，他该怎么办呢。
　　之前两人约定好的，顾劲臣答应过他，一定会听话，一旦……
　　容修死盯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顾劲臣嗓子哑：“不，不，容修，我不，求你了……我不想……”
　　浑身力气似乎被抽光，顾劲臣几乎伏在他身上。
　　容修能感觉到怀里人在哽咽。
　　“我说一句。”熊大海焦急道，“我赞成容修说的，叫救援吧，顾老师，这个伤口，又长又深，很明显是要专业处理的，这样不行。”
　　顾劲臣心一颤，抬眼看容修，“我不会成为累赘的。”
　　容修不应他。
　　顾劲臣抓紧他衣襟：“别这样，容修……我不想……我不疼……”
　　两人对视了很久很久。
　　“容修……”
　　“别耽误时间，”容修这么说。
　　然后一字一句，缓声道，“之后，还有一段路，去空地上，处理伤口。”
　　顾劲臣脸上遍布汗水，紧盯着他，一下舒了口气：“嗯！”
　　*
　　三人互相搀扶着，往陡坡左边绕了路。
　　下到东海岸时，天色已暗下。
　　东南方的潮滩，不像营地那么开阔，地势一目了然。
　　容修随手卸下了装备，往空地上一扔，一把抱起顾劲臣。
　　眼光一扫，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将他放在一块石头上。
　　熊大海固定了摄像机，在崖边找了一些枯枝和树叶。
　　容修快速地生了火。
　　远处的大海发出碎浪声，火光将四周照得明亮。
　　容修将手电筒拿出来。
　　熊导也取出背包里一切能照明的东西。
　　顾劲臣坐在大石上，容修在他眼前，将他临时缠在腿上的纱布一点点拆开。
　　白纱布已经被血染红。
　　熊大海扛着摄像机。
　　红外高清镜头，将顾劲臣的腿伤拍摄下来。
　　他肤白，一道血红伤口，皮肉外掀，血不怎么流了。
　　“我要为自己做一个缝合手术，容老师，拜托您来配合我，”顾劲臣说，“帮我拿一下急救包？”
　　容修面上平静，心中波澜起伏，伸手在背包上方顿了顿……
　　他停顿了好一会，紧捏了下拳，快速拿出急救包。
　　顾劲臣腿支撑在大石上，伤口露在敞亮处，从急救包里拿出缝合手术的工具。
　　火光中，熊大海扛着摄像机，一手拿三个电筒，为两人照明。
　　“我的伤口，超过12cm，现在很疼，需要为自己进行一个外科小手术，把伤口缝合起来。”
　　顾劲臣环视两人，又看向摄像机，故作轻松道：
　　“所以，我先使用麻醉笔，在伤口旁边的……这里，打一针局麻。麻醉之前，我要清洗伤口。”
　　容修拿着伤口清洗液，伸出手臂，抱住了顾劲臣的头。
　　顾劲臣感觉到容修的指尖在发抖，“开始吧。”
　　容修手掌扣紧他脑后，将他的脸按在心口，直接将清洗液倒在伤口上。
　　伤口清洗液直接倒上去，那种痛感……
　　“呜……”
　　顾劲臣发出短促的闷哼。
　　过了好一会儿，顾劲臣汗如雨下，取出一支麻醉笔。
　　他在小腿伤口边摸索下，麻醉笔一端抵上，另一端压下，他开始为自己注射。
　　火焰跳动，伤口皮肉外翻。
　　熊大海心惊胆战，撇开视线，这画面让人头皮发麻。
　　顾劲臣争取时间，取出“医用针线一体缝合包”，为自己进行缝合手术。
　　熊大海：“顾老师，疼吗，要缝多少针啊？”
　　顾劲臣笑了下：“打了麻醉，有点感觉，能忍住，一般0.8~1cm缝合一针……”
　　第五针穿过，顾劲臣忽然不再说话，他咬了咬牙。
　　容修在他身后，紧紧抱着他。
　　时而为他擦汗，身体支撑着他，“别忍住，喊出来。”
　　顾劲臣回头看他，吐了口气：“不疼的，别担心，麻醉了，真的不疼了。”
　　容修僵着，点了点头：“别分心，疼就咬我。”
　　顾劲臣笑：“真是的……还不至于，你别担心，你别抖……”
　　容修：“哦。”
　　大概是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顾劲臣一边为自己缝合，还一边对镜头做讲解：
　　“伤口只要保持干洁，没有红肿、渗液的话，可以三天换药。
　　“但这里气候湿热，如果出汗打湿了或者渗液多，就要随时更换敷料。”
　　“一会儿我要为自己注射一针抗生素，相信很快就会愈合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会有疤。
　　这句顾劲臣没有说。
　　他垂了垂眼，是的，肯定会有一道疤。
　　紧急手术很粗糙，也许伤疤会很狰狞。
　　记得，容修曾经说过，他的腿很漂亮。
　　一共12针，弯针穿透皮肉。
　　容修没有避开视线，一眨不眨地，亲眼看着针尖在皮肉间来往反复。
　　他耳鸣地听见了心口裂帛的声音。
　　*
　　这晚，兔肉和猪肉是容修烤的。
　　烧菜也许不在行，但烧烤还是不在话下。
　　何况，还有顾劲臣在旁边指导。
　　只不过，因为三人遇到了危险，并没有“烤猪宴”那么喜庆。
　　容修没给顾劲臣吃太多的肉，因为他有伤口。
　　顾劲臣吃了些肉、木薯、无花果。
　　容修没有让他陪着，就把他抱到了吊床上。
　　营火旁，容修和熊大海一边聊着天，一边慢慢吃喝补充体力。
　　他们明天要出发回营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午夜时分，熊大海打着哈欠钻进睡袋里，没多久就鼾声如雷。
　　容修用木炭粉末刷了牙，又用冷水冲洗了一下。
　　然后，他坐在营火前，盯着跳动的火焰，静静地思考了很久。
　　遥望着太平洋海水上空深沉的夜色，容修手上捻着一粒小石子。
　　他的唇动了动，不知怎的，九年来，又有种想叼一根烟的冲动。
　　以前在部队里，手底下的兵蛋子们受伤时，容修也会心痛。
　　但今天的感觉不太一样。
　　容修一直坐在营火前，直到凌晨，他听见吊床有动静。
　　容修侧过头，往那边看。
　　顾劲臣掀开了蚊帐，在上方唤他名字。
　　“还疼么？”容修来到吊床边，“你先睡，我怕碰到你伤口，就在火堆那边睡……”
　　麻醉劲儿过了，顾劲臣疼醒。
　　疼得睡不着。
　　容修是他的安魂散，也是他的止疼药。
　　顾劲臣也不多说话，只是对容修伸着手，桃花眼儿在火光里注视他。
　　容修看了他一会，笑了出来，计算了下时间，去拿消炎药和止痛药，给顾劲臣服下。
　　然后，他伸手握住顾劲臣的手。
　　容修翻身跃上吊床，避开顾劲臣的腿，将人揽在了怀里。
　　受伤让顾劲臣的精神耗损很大，更何况在疼痛中，他还专注地自己给自己做了缝合手术。
　　他窝在容修怀里，不到两分钟，就沉睡了过去。
　　容修佩服这种胆色与精神力。
　　他喜欢“将门之子”，就像当初他说过，他钦佩所有热爱工作的人。
　　强大且努力的人，不该被淘汰出局。
　　他们更愿意战死，而不是被人拖出战场。
　　这也是他最后没有按下求救器的主要原因。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容修第一次感觉到，他也有心理需要某个人的时候。
　　再强大的人，也需要支撑，陪伴，鼓励。
　　他需要他。
　　这三天的惊险，两人都累惨了。
　　夜里相拥入眠，容修望着天空繁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早晨天亮，顾劲臣被鸟叫声惊醒。
　　海风清凉，海浪如歌。
　　他从吊床上坐起，发现熊大海已经在准备早饭。
　　“容修呢？”顾劲臣问。
　　“去捡破烂儿了。”熊大海说。
　　顾劲臣：“？”
　　熊大海来到吊床边，扶着顾劲臣下来。
　　给他说了说容修的去向。
　　也就是来东海岸的主要目的。
　　顾劲臣一跳一跳来到营火前，闻到香味：“熊哥在煮什么？”
　　“肉汤，”熊大海笑道，“容修昨晚用盐腌了一小块，他说你不能吃海货，是发性食物，可真体贴啊，将来哪个对象能受得了啊……”
　　顾劲臣心中触动，眼中柔软，没再应声，望向远处零星一点的人影。
　　“他说，你醒了，就让你把汤喝了，想散步的话，就去找他。”熊大海笑嘻嘻道，“咱俩也过去看看呗，万一能见到漂流瓶呢？还有宝藏什么的，一会涨潮了，咱们就得走了。”
　　顾劲臣点头：“好。”
　　……
　　这个海滩上的垃圾之多，简直让熊大海发指。
　　真不知道节目组为什么规定嘉宾们“不许带这、不许带那”。
　　容修捡了一堆家伙事儿啊。
　　“大塑料布，见到五六张，用途很多。”
　　容修来到海边，将塑料布洗了洗，都是完好无损的大型塑料布，应该是海船上用的。
　　他对镜头道：“那边堆着的塑料、金属制品，都是有用的，可以制作捕猎工具。”
　　“看我找到了什么！”
　　顾劲臣在一堆垃圾里，拎起了一个大团……
　　竟然是……
　　团成一团的白色丝网。
　　顾劲臣：“这是渔网？”
　　容修眼睛一亮：“太好了！终于找到了，果然有渔网，一般在小岛上，冲上海岸的垃圾堆里，总会有很多的渔网。”
　　熊大海：“……”
　　卧槽？！
　　容修坚持要找的，竟然是大渔网吗？
　　那么大一坨，这是外挂啊！
　　节目组不给他们作弊，这座岛给他们作弊了！
　　容修对镜头道：“这个海滩上，有很多东西都能派上用场——世界上有一些东西，对某个人来说，可能是垃圾，但对另一个人来说，却是宝贝。”
　　熊大海一脸委屈。
　　再次确定，这两人绝对是大BUG。
　　一个上天揽月，下海捉鳖，飞檐走壁、跃藤上树。
　　一个自己给自己做了外科缝合手术，还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
　　就这样，三个人一起在海边捡破烂儿。
　　几处冲上海岸的垃圾堆，容修挑挑拣拣，从塑料制品，到金属制品……
　　三个大背包塞得满登登。
　　正如甄素素以前的那个梦境，她梦见，儿子在捡垃圾……
　　离开垃圾堆时，他本想像平时那样，随手把人夹抱起来。
　　考虑到顾劲臣腿上的伤，容修来到他身前，背转过身。
　　“上来。”容修说。
　　顾劲臣吓一跳，往后挪了挪，忙摆手：“容老师，折煞我了，我可以走的。”
　　“慢吞吞的，不疼么？”容修回头瞟他，“扭捏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顾劲臣一呆：“……我……害羞。”
　　容修淡声：“习惯就好了，脸皮厚点，我们的路，还长着。”
　　顾劲臣心尖一颤：“……”
　　——我们的路，还长着。
　　熊大海不知道两人打什么机锋，笑道：
　　“是啊，快上快上，上次你俩这么互动，可不在咱们暴风台，顾老师要一碗水端平啊！”
　　顾劲臣无措地看向镜头，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往前挪了半步。
　　容修不二话，长臂往后一伸，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顾劲臣脚离了地，习惯性地攀上他的肩，环住他的颈。
　　熊大海跟在两人后头，连扛带抱的，除了摄像机，还拿了一堆奇怪的垃圾。
　　身上还挂着一堆缠成一团的渔网。
　　早晨的阳光里，雪白的海滩上。
　　容修背着顾劲臣，沿着海岸线，往临时营地这边走。
　　“我以前听过一个外国故事，有点关于宗教，”顾劲臣在他耳边说，“突然想起来了。”
　　“嗯。”海风中，轻飘飘的一声，“说说。”
　　烈日下，容修背着他，一路前行。
　　顾劲臣就给容修讲故事：
　　“从前，有一个虔诚的信徒，遇到了海难，漂流到一座荒岛上。”
　　容修笑了出来，“还挺应景儿。”
　　故事里也是荒岛？
　　他以为顾劲臣是胡编的，“继续。”
　　“荒岛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水，没有食物。
　　“烈日炎炎，他越来越虚弱，一边在沙滩往前走，一边祈祷——神啊，救救我，求求您……
　　“他一直往前走，被太阳烤得不行了，直到坚持不住，他痛苦地躺在沙滩上，闭上了眼睛。”
　　容修愣了愣：“死了？”
　　顾劲臣：“没死。他醒了。”
　　容修：“后来呢？得救了吗？”
　　顾劲臣：“嗯，他醒来，原来是晕倒了，他发现，正在下雨。”
　　容修：“运气真好。”
　　顾劲臣接着说道：
　　“在荒岛上，他发疯地张开嘴巴，喝到了雨水，还看见了海面上的飞鱼，这让他填饱了肚子。
　　“就这样，他一个人在岛上，求生，一天一天过去，没过多久，他看见大海上有一艘大船，然后，他获救了。”
　　容修放缓脚步，将顾劲臣往上擎了擎。
　　他转过头，眼角扫他，“这是一个好结局。”
　　“还没有结局。”顾劲臣说。
　　顾劲臣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颈窝，接着道：
　　“获救之后，信徒来到教堂，他痛哭流涕，跪在十字架前，对他的神说：世人都说，您会永远守护我，可是，我的神啊，当我遇难的时候，就快死掉的时候，您在哪呢？
　　“信徒痛哭着，就在这时候，他恍惚听到，耳畔轻轻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那个声音对他说：我一直在，我无时无刻不在你的身边。”
　　容修挑眉：“他得到了神的回应？”
　　顾劲臣点头：“嗯，虔诚的信徒愣了很久，哭着说：可是，您不在我身边啊！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我一直在祈祷，您并不在啊！直到最后，晕过去之前，我回头看见，沙滩上只有一排脚印，我的神，您并不在我的身边啊！
　　容修勾唇：“然后呢，信徒对神有怀疑了？”
　　顾劲臣：“是啊，不过，他这么哭诉了一会，就听见耳边传来温柔的笑声。他听见，他的神温柔地对他说……”
　　顾劲臣停顿下来。
　　容修侧过头，手指捏了下他臀肉：“说什么？”
　　“神说，难道你没发现么，在你最痛苦的时候，身后的那一排脚印，是我一直背着你在走啊。”
　　蓦地，容修停住脚步。
　　两人一起回过头，看向沙滩上的那一排脚印。
　　容修：“……”
　　心脏仿佛一下受到撞击，他觉得，他听到了另一番寓意。
　　容修怔很久：“顾劲臣……”
　　顾劲臣贴近他耳朵，“容老师，谢谢你。”
　　容修紧绷了表情，垂着眼睛。
　　“你……明白了么，这十年来，谢谢你。”顾劲臣轻声道。
　　他细细端量容修侧脸。
　　十年前，谢谢你。
　　让我在最迷茫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理想，看到了方向。
　　谢谢你，让我一直坚持下去。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轻声：“怎么不说话？有点表示？吱一声？”
　　容修抬步，继续往前走：“……”
　　顾劲臣：“容修……”
　　容修：“我也一样。”
　　*
　　上午十点的时候。
　　一行三人收拾了行囊，在涨潮之前，离开了东海岸。
　　容修坚持背上了顾劲臣。
　　三人翻过来时的那个陡坡。
　　这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和体力。
　　然后，他们沿路寻找水源。
　　回到丛林腹地，沿着小溪，往上游而去。
　　这一路多远，多艰难，容修一直背着顾劲臣，偶尔放下歇一歇，他们穿过了灌木，越过了小河，两人相搀相扶。
　　——战士永远不会卸掉负重。
　　行进的速度很缓慢，身上的重量让男人大汗淋漓，但他始终没有把爱人放下来。
　　连熊大海一个没长心的大男人，也时不时鼻酸不忍，很想作弊，让节目派人来帮个忙。
　　路上采了不少野菜，还摘了木薯、无花果、野橙子，捡了一堆认识的菌菇等食材。
　　“还要再谢谢你。”
　　下午时，看见了小河。
　　河床又干涸了不少。
　　三人要补充饮用水，顾劲臣又对他道谢。
　　“又谢什么？”容修半蹲下来，把他放下，“你哪来那么多谢？”
　　“谢谢你没有把我遣送回去，不嫌弃我这个累赘，”顾劲臣说，“很快就会好的，我不会一直让你背着。”
　　容修：“……”
　　我愿意背着。
　　容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容修板着脸：“你这小体格，算什么累赘，净乱说话。”
　　顾劲臣一瘸一拐，来到他眼前，仰头看他，“容修，之后的求生，请多指教。”
　　两人对视良久。
　　彼此都想起，容修说过的那句：
　　——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还有，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容修没应声，顾劲臣也没再说。
　　但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答案。
　　容修背起顾劲臣，继续往前走，
　　顾劲臣给他擦汗：“前面有个坑。”
　　容修：“哦。”
　　“容老师，我想下来，自己走一会儿。”
　　“少废话，别耽误时间，你别乱动。”
　　“你还没累吗？”
　　“你嫌我体力不好？”
　　“……”
　　傍晚时分，终于看见了竹林。
　　不知想起了什么，这一段路，顾劲臣有点沉默。
　　熊大海去更换摄像机电池。
　　两人来到竹子前，容修砍竹子水给他喝。
　　直到这时，顾劲臣才又开口——
　　“会留疤。”顾劲臣说。
　　容修：“嗯。”
　　“我可以去医美。”顾劲臣想了想，“可以磨皮、去伤疤……”
　　容修久久没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
　　“我的。”容修说。
　　“嗯？”
　　“这个疤，也是我的。”容修说。
　　顾劲臣嗓子发涩：“……”
　　容修在他眼前，背转过身，将人背起来，“等你老了，有了皱纹，秃了顶，也是我的，都是我的。”
　　顾劲臣埋在他颈间，闷声：“我才不会秃顶。”
　　容修：“从三分钟，变成两分钟，也是我的。”
　　顾劲臣：“……”
　　身后那人噎住了。
　　容修笑了下，背着他前行，望向前方漫漫长路。
　　汗水打湿了睫毛，前路一片迷蒙。
　　望不到尽头，却令人神往。
　　这条路，遥远，坎坷，且未知。
　　身上担子很重，不是不累，却走得无比畅快，幸福又安心。
　　并没有觉得“累赘”。
　　哪怕一直背着，路上也不会累。
　　因为，我也需要你。
　　一路有你在，所以更强大；为了彼此，成为更好的男人。
　　*
　　西海岸一片橘金色夕光。
　　营地里炊烟袅袅，肉香扑鼻。
　　小九傍晚时炖了汤，食物充足，但大家还是出去觅食了。
　　嘉宾们已经学会了居安思危，学会主动求生。
　　凌野、时宙二人组，带着楚潋卿主编，三人去了丛林里。
　　楚主编对植物颇有了解，他们采集了一些野菜、竹笋，树太高没有摘椰子。
　　营地里，小九将昨晚剩下的“杀猪菜”热了热，望向幽暗的丛林深处。
　　然后看着腌制的大半头野猪发呆。
　　白翼则和衣之寒、周赞赞一起去海边捡海贝。
　　却没有任何收获。
　　铁桶里只有五六只寄居蟹。
　　眼看就快黑天了。
　　一直坚持等待容哥回来的小九，终于丢下柴火棍，彻底崩溃了！
　　小九仰天哀嚎道：“容哥啊！！你在哪里呀，我们想你……”
　　冷恬也跟着嚎了一声：“顾哥啊，我也想你――”
　　梅姐瞪了她俩一眼，“嚎什么嚎，别怕林子里的野兽嚎过来了。”
　　白翼：“野兽？什么野兽？在哪呢？”
　　一行人拎着铁桶，刚从海边回来。
　　正愁只抓到几只寄居蟹，一听有野兽，白翼一下来了精神。
　　“好啊，二哥我现在正窝火，谁比我们还野？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没过多久，凌野他们也从林子里回来。
　　尽管没有抓到鱼，也没有捕到猎物，嘉宾们也不是很着急，更没有人抱怨。
　　因为昨晚大家饱餐了一顿。
　　营地里还有很多屯粮，大半只猪，还有野兔子。
　　梅姐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就快落下，海面一片金红色，气温降下了不少。
　　梅姐对姑娘们说：“开始做饭吧。”
　　“做饭了吗，不等容哥了吗？”小九难过地说，“说好的今晚会回来的。”
　　默老师来到吊着的半只猪前，轻轻嗅了嗅，又用手指试探了下，“就算抹了盐，也不能放太久，等到明天怕是要坏了。”
　　小九对各种食材都能处理，却没有亲手杀过猪。
　　嘉宾们没有人会杀猪。
　　所以昨天晚餐只卸了野猪的三条腿。
　　当时，嘉宾们饥饿难耐，烤肉并不是首选。
　　再加上解剖整只猪的确困难。
　　小九就为大家烹饪了一大锅东北杀猪菜。
　　配以野菜、木薯、等食材，还有姜提味儿。
　　经济实惠，又管饱解馋，连来自南方的默老师，也吃得满嘴喷香。
　　熏肉可以，煮盐卤可以，但解剖不行。
　　有见识的嘉宾们能说出一堆理论，但是，昨晚围在大野猪四周，大家可真栽了。
　　“再等等吧。”何孝姝对梅姐道。
　　“我也想再等一等，如果肉汤煮好了，容哥还没回来，我就试试把猪收拾了。”
　　小九犹豫了一会儿，申请道：
　　“大白兔给我哥留着，活的可以养，等他们回来也有东西吃。”
　　“当然要等啦，老大不会食言的。”白翼说道。
　　凌野他们也集体赞同。
　　“等到黑天，”衣之寒说，“丛林里夜晚很危险，容修应该会找庇护所临时扎营。”
　　“才不会呢，他说傍晚，就一定是傍晚！”
　　小九坐在石板前，低头切木薯，一本正经地说：
　　“你不明白那种归心似箭的心情，他和顾哥一定会连夜赶路的！”
　　白翼脱了鞋，踩在沙滩上，仰天长叹一口气，哀嚎一嗓子：“老大啊，我想你！”
　　周赞赞：“哥啊，快回来呀！”
　　话音刚落——
　　——“谁在想我？我们回来了。”
　　一声大喊从林边传来。
　　营地里安静片刻，顿时一片欢呼。
　　嘉宾们纷纷回头，往丛林中望了过去。
　　“我的天啊！真的回来了！容修他们回来了！”
　　天已黄昏，林中幽暗，只听林中动静，却看不清人影。
　　摄像机往那边拍摄过去。
　　大家集体拥上去，稍近了些，才依稀看见三个人影。
　　“回来了！卧槽终于回来了！”白翼三两步窜进林子。
　　“呜呜呜呜，昨天知道你们抓了野猪，我们好担心啊！”
　　“收下我的膝盖吧我的哥，简直太厉害了！”
　　“顾哥是不是……”
　　三人行进速度很慢。
　　容修搀扶着顾劲臣。
　　顾劲臣的腿脚似乎出了问题。
　　而且，三人身上挂着一堆奇怪的东西。
　　大包小裹，塑料布、渔网，带着一堆垃圾回来了。
　　这是垃圾大王啊！
　　“我们回来了。”容修笑。
　　还是去时的那套衣服，已经脏乱不堪。
　　三人脸上布满汗水，露出的皮肤满是脏污，看上去十分硬汉，却相当的疲惫。
　　白翼第一个冲上去，来到容修面前，又看着他架着的顾劲臣。
　　“臣臣怎么了？”白翼往下看，目光落在顾劲臣的左腿，纱布薄薄地包扎了一圈。
　　“顾哥受伤了？”小九来到顾劲臣另一边扶住他。
　　谢亮和时宙接过三人手里的装备，“严重吗，怎么回事啊？”
　　“没事，不严重。”顾劲臣笑道。
　　嘉宾们都围了过来。
　　大家一起往营地走去。
　　容修看向担忧得说不出话的梅姐，“是割伤，缝了12针，这些天不能碰水，给大家添麻烦了。”
　　“什么？缝针了？12针？”
　　梅姐惊讶坏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是好，结巴道：“真的没关系吗？”
　　嘉宾们乱成一团，“啊啊！自己缝针的吗？那么严重吗？”

第437章 晋江文学城:烤肉宴会
　　顾劲臣环视各位，颔首道：“给大家添麻烦了，暂时行动不便，不过，我会在营地里干活的。”
　　走到营地，见衣之寒迎面过来。
　　顾劲臣对他点了点头，“回来了。”
　　衣之寒看向他左腿，“勺子哥也受伤了，他叫了救援，退出了。”
　　容修闻言一愣，“严重吗？”
　　梅姐摇头：“看着挺严重的。”
　　大家往竹棚子那边走，给容修讲了讲勺子哥受伤的情况。
　　说到后来，嘉宾们都沉默了。
　　大家互相交换了眼神，又看向顾劲臣腿上的伤。
　　梅姐张了张嘴，本想询问来着。
　　这么严重的伤，不叫救援真的没问题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
　　容修和顾劲臣都不是乱来的人，他们应该心里有数。
　　而且，如果再有一位嘉宾退出的话，可能会对士气造成更大的打击。
　　顾劲臣的伤，要比勺子哥的严重多了！
　　容修又给大家讲了讲三人这几天的遭遇。
　　所见所闻，林中的情况，以及顾劲臣受伤的事。
　　“天啊，顾哥自己给自己缝合吗，太狼了吧……”
　　“我头皮都发麻，你们怎么回来的？”
　　顾劲臣目光温柔，望向远处。
　　容修正一边和白翼聊天，一边蹲在地上洗脸。
　　他回答道：“容哥背回来的。”
　　众人呆了呆：“一直背着？”
　　顾劲臣没移开视线：“一直背着，横穿整座小岛，一直背着……”
　　嘉宾们集体噤声。
　　尤其是男嘉宾们。
　　他们男生小队是从东海岸一路过来的。
　　东南方的林子里有多危险，他们都很清楚。
　　所有人都望向容修，体格结实，背一个人，乍看没什么。
　　可在莽莽丛林里负重一个人，还有装备和捡来的垃圾，对体力的消耗几乎是成倍增加。
　　在茂密的林中腹地，容修一直在竭尽全力。
　　顾劲臣不再说话，嘉宾们就和熊大海聊。
　　听熊大海讲完，四周安静下来，心中何等滋味，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接下来，我们会加油的！”谢亮说。
　　女生们道：“对！我们一定加油啊！”
　　什么是偶像，什么是榜样？
　　三人的坚持不懈，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为团队做出的贡献，鼓舞了团队的士气。
　　*
　　容修观察了一下营地摆设。
　　才两三天不在家，家里就大变样了。
　　容修笑道：“我们有了餐桌？”
　　冷恬连忙举手：“是我布置的，拜托赞赞帮忙砍的木头！”
　　也不是什么精致的餐桌。
　　很矮的长桌造型，用树干做支撑，竹子编挷成桌板。
　　看上去却有了用餐环境，像模像样的。
　　这种“家庭”仪式感，是容修喜欢的。
　　“很不错。”容修道。
　　冷恬屏住气，听见容修赞扬，立马捂嘴笑了。
　　“他们还说我多此一举，你们听到了吗，容哥说，很不错！”
　　“野猪还没吃完？”容修有点惊讶。
　　小九点头：“本想着，给你们留着，而且猪下水什么的，还没有清理出来。”
　　“正好，我还担心你们把下水扔掉，猪下水留下，我有用。”容修笑了下，没再多问，直接道：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你们多歇歇吧，刚回来就干活？”楚潋卿道。
　　顾劲臣指了指他的背包，“里面还有好东西呢。”
　　时宙拿起来，递过去，“什么呀？”
　　顾劲臣打开背包。
　　大家迫不及待一看，顿时欢呼。
　　很多水果，野山莓、野橙子、无花果，除此之外，还有木薯、竹笋等，以及一些不认识的野菜。
　　“这是蒲公英、马齿苋、芥菜，”顾劲臣说，“在我们国家，很多地区会生吃蘸酱，放在炖汤里味道也鲜美。”
　　容修来到众人中间，笑道：“今晚庆功，开宴会。”
　　“啊啊啊啊！开宴会？！”
　　容修嗓音低沉，眼光从嘉宾们脸上一个个扫过，鼓励道：
　　“还剩下十五人，接下来，我们齐心协力，同甘共苦，一起努力，没有什么难关过不去。今晚我们开烧烤宴会！好好的吃，好好的玩！”
　　这个宣告，让大家气势高涨！
　　女生们举手喊道：“太好了，开宴会！”
　　男人们也欢呼：“烤肉啊，哈哈哈哈哈，好期待！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工作人员们互相看了看对方，也是心情好得不行，将营地里欢呼雀跃的画面拍摄下来。
　　嘉宾们都挺狼狈的，但燃燃篝火的光芒中，这场面温馨和谐，大家看上去如此快乐。
　　“帅呆了，我家容爷！”熊大海得意洋洋。
　　他回来之后就放下了摄像机，将工作交给了下属们，给他们讲一路上他们的经历。
　　熊大海：“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经历了，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难得的经验，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纪录片摄像师了，牛逼带闪电啊！”
　　“哈哈哈熊导你是狐假虎威啊，牛逼的是容哥吧！简直溜翻了！”
　　“顾哥也是这个。”一直负责跟拍顾劲臣的小哥比出大拇指，“我真的服了，听你刚才讲，他给自己缝针时，我后脑勺都麻了。”
　　*
　　嘉宾们都没有干过杀猪的活儿。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一人提一把刀，就来到了吊着的大半头野猪前。
　　营地里所有人都接近过来，包括白小九在内，大家都激动不已。
　　“野猪食性很杂，木薯野菜蘑菇浆果，野兔竹鼠蛇蝎蜈蚣，只要是能下嘴的东西，它都吃。”
　　顾劲臣拿着刀，观察了一下野猪，接着道：
　　“昨天你们吃的杀猪菜，用了两只前腿和一只后腿，瘦肉较多，其实东北农村做的杀猪菜，一般都选用五花肉部位，这里——”
　　说着，他一刀切下中间段，放在一片棕榈叶编织的大盘上。
　　肉光与油光令人垂涎欲滴。
　　顾劲臣：“这块儿肉，看上去很不错吧。”
　　“嗯嗯！”平时动不动就减肥节食的女孩们，此时集体咽口水。
　　一片点头的小脑袋。
　　容修笑道：“肥瘦在一起才好吃，韩式烧烤就有烤五花肉这一道，据说很贵？”
　　两人一唱一和，容修拆骨，顾劲臣剔肉。
　　还给大家讲了野猪肉中的亚油酸，对人的心脑血管有好处。
　　猪下水直接落在铁桶里。
　　摄像师们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杀猪主要就是这个“收拾”很费劲儿，剃肉卸骨，非常讲究。
　　容修有力气，在顾劲臣的指导下，下刀飞快。
　　熊大海肚子咕噜噜直叫，欲哭无泪地想，什么宴会，什么烤肉，你们是来荒岛求生的啊！
　　内脏很快分离完毕，几乎没有扔掉的部位。
　　不能吃的，全都留着了。
　　大半头成年野猪，除掉内脏、猪头，还剩下很多。
　　“内脏可以用来做诱饵，具体的，等到晚上开会时再说。”容修道，“好在你们腌制了一下，今晚的烤肉肯定很入味。”
　　两人才刚回来，就开始干活了。
　　顾劲臣还受着伤，容修一身疲惫。
　　这令大家坐立不安，都积极上前，等待分配任务。
　　再加上，这两人一人一刀，解剖合理，出刀利落，刀工精湛，实在让人佩服不已。
　　猪头暂时没有处理。
　　里脊、五花、奶脯、排骨肉、猪尾巴，都切摆得整齐干净。
　　容修卸骨快准狠，顾劲臣切肉行云流水。
　　两人配合默契，杀个猪，竟也杀出赏心悦目的画面来？！
　　所以说，这就是学过医、当过兵的好处？
　　见了血，面不改色，杀猪也不在话下吗？
　　梅姐见团队气氛很好，就道：“谁来帮忙处理一下猪肚，还有下水，大肠什么的……”
　　白翼道：“我去吧，清洗就行吗？很多都是能吃的，就算是猪血，血肠也能吃啊。”
　　容修：“不能吃都留下，我有大用处。”
　　“我去处理猪肚！”楚潋卿说道，“我过年在家，见我妈收拾过。”
　　大家看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分工明确，也都主动和伙伴搭档。
　　天色渐渐暗下。
　　篝火旺盛，营地里运作起来。
　　任务分配得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找了事情做，脸上一副喜悦表情。
　　小九则是将杀猪菜炖烂了，准备了大型的石板。
　　简陋的灶台前，食材和用具井然有序。
　　男人们一起搭建了一个烧烤架，工作效率很高。
　　猪肉切好了，顾劲臣拿着里脊，来到小九身边。
　　“这些里脊做什么？”小九问道，“不是烧烤吗？哥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你去休息啊。”
　　顾劲臣摇头：“我想做一道原汁椰肉炒里脊，容哥不能吃太多烧烤，我做给他吃。”
　　小九愣了下，忍不住抿嘴笑，小声哼哼：
　　“好哒，那你亲——手——做给他吃，我在旁边帮厨，顺便偷师。”
　　顾劲臣瞟她一眼，看向接近过来的摄像机。
　　他开始处理食材，“取姜，野菜根，野山莓入味，椰肉也不太甜，他会喜欢吃的。”
　　衣之寒笑道：“影帝做的菜，高级餐厅特定也没有，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九嘟着嘴：“顾哥是给容哥做的啊，感谢他一路背着回来，没咱们什么事儿。”
　　衣之寒：“……”
　　默老师洗好了猪肝，摆在木桩上桌上，笑道：“是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衣老师有没有拿手的菜色，我们有幸品尝一下？”
　　衣之寒苦笑摇头，对镜头道：“我可以负责烤肉。”
　　“我们老大烤肉一绝啊！火候掌握的特别好！”白翼拎着猪大肠回来，“因为是学音乐的吧，所以烤肉的节奏特别好……”
　　说到这，白二哥咧嘴一笑，小声咕哝：“不知道干别的节奏……怎么样？”
　　小九：“什么别的节奏？”
　　大鱼哥用细木枝串肉串：“哈哈哈哈哈二哥带颜色啊，又内涵了吗？”
　　顾劲臣：“……”
　　*
　　天色彻底暗下，容修拿了肉过来。
　　大家围坐在篝火前，开始用小树枝串肉，还有木薯和野菜。
　　顾劲臣将肉片切得薄厚适中，容修将它们放在烧热的石板上一煎。
　　石板上，烤肉发出滋滋声，油花飞溅，肉烤得卷曲。
　　“哇！！”大家闻着香味，只看一眼，全都不淡定了。
　　看着烤肉一点点变色，肉香四溢，大家口水泛滥。
　　趁着大家烤肉的这当儿，顾劲臣端过来一盘炒里脊，直接摆在了容修的眼前。
　　里脊肉配着雪白椰肉，散发着清甜肉香。
　　“尝一尝。”顾劲臣眼中没有别人，对容修道，“我烧的。”
　　容修放下手中树枝筷子，示意大家自己动手烤肉，“谢谢顾老师。”
　　大家笑着看两人互动，都没有动筷去夹那道菜。
　　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容修保护嗓子，不会多吃烧烤，也不太吃辣。
　　上岛大半个月，好久没吃爱人烧的菜了。
　　容修也没谦让，拿起私筷，夹了一块里脊。
　　细细品味，微甜中有肉香，在缺乏碳水化合物时，吃着很是爽口。
　　石板烤肉差不多了，大家们都动了筷子。
　　肉串和素菜也铺上石板，浆果制作的酱料均匀撒在五花肉上。
　　“滋滋——”
　　一股浓郁的肉香与蔬果香味飘在营地里。
　　跟拍小哥们实在忍不住，情不自禁咽口水，狠狠吸鼻子。
　　顾劲臣就给他们分了椰壳碟子。
　　节目组所有人都坐在一起。
　　熊大海吃了一片烤肉：“太香了！”
　　跟拍小哥们大嚼，一边直点头，一边也不忘将烤肉拍摄下来：“卖相也好！太馋人了！”
　　果然是深夜放毒啊！
　　到时候播出，肯定又有网友哭骂。
　　工作人员们：“这是求生啊，愣是变成海边宴会，我也是服气了哈哈哈哈！”
　　夜色里，容修专注吃炒里脊，对众人道：
　　“好了，剩下这些，大家慢慢烤，慢慢吃，小心别被烫到。”
　　“了解了解！”白翼举起他的塑料瓶，“大家先干一杯——别，别干杯了，意思意思就行，节约淡水和椰汁，感谢老大给大家带来的丰盛的一餐！”
　　“谢谢容哥，谢谢顾哥，干杯！”
　　“干杯！！”
　　容修：“谢谢彼此，谢谢伙伴，谢谢所有人。”
　　大家举杯共饮。
　　容修转身，看向身边顾劲臣，举杯敬他，“谢谢你。”
　　顾劲臣与他碰杯：“这一路，谢谢。”
　　姜沫与浆果调料的香甜沾在石板上，大家吃着肉汁飞溅的烤肉。
　　一开始都没有人聊天，每个人都吃得油光满面。
　　直到大半个小时之后——
　　大家吃饱喝足，才开始说说笑笑。
　　吃货们的速度慢下来，猪肉量减了不少。
　　嘉宾们一边在石板上慢慢地烤肉，一边彼此聊着天，一时间气氛大好。
　　楚潋卿喝了一口椰汁：“咱们这个这场面，像不像在城市里，下了班之后，和好朋友们一起吃自助烧烤？”
　　“这个画面，可比在烧烤店好多了，看看，月色，海边，沙滩，篝火，浪不浪漫？！”
　　“哈哈哈哈为浪漫干杯！”
　　“吃得差不多，”大鱼哥笑道，“这次节目，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大明星一起吃住，我提议，咱们一起玩个游戏吧，也给节目增添一点看点和乐趣。”
　　衣之寒点头：“好啊，玩什么？”
　　“可以可以，”白翼看了一眼容修，没见老大有排斥，“太难的游戏不行啊，关于数字的也不行。”
　　大鱼哥道：“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
　　嘉宾们看向熊大海，熊大海笑呵呵地对大家比出大拇指——
　　这群嘉宾简直太可爱了啊，特别的有觉悟，节目就需要这些素材！
　　容修给顾劲臣夹了块里脊，两人对视了一会。
　　也不知道“真心话大冒险”会问什么。
　　想来……综艺节目也不会太过分？
　　于是，容修应道：“可以。”
　　然后，大鱼哥就开始准备了，他弄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树枝，从最短，到最长，大家来抽签。
　　“十五根树枝，从长到短，由短的，问长的。”大鱼哥解释了一番。
　　他将细树枝攥在手里，露出一个头，用树叶挡住下方，“来来来！轮流抽签！”
　　周赞赞抽出一根：“哎？不对呀，如果抽到最长的，他就不能问别人了啊！”
　　衣之寒点头：“所以，最短的，也不会被别人问？所以，抽到最短的是上上签？”
　　大鱼哥笑嘻嘻点头：“那就看看你们的运气啦，至于是不是上上签就不一定了，有的人还喜欢被人问呢，参与第一嘛！”
　　的确如此。
　　被人问到了，镜头就一定会给到。
　　这样才会在观众们面前多露脸，有表现机会呀！
　　没有对比，眼下都不知道自己抽到的签是属于长的，还是短的。
　　顾劲臣抽了一根之后，轮到容修抽签。
　　容修伸出手臂，也没选，随手就拿出了一根。
　　嘉宾们将手中的树枝拿出来，互相比较了一下，容修将他的往桌上一放。
　　足有两根半香烟长！
　　“嗷嗷嗷！容哥的最长！”
　　“噗！好内涵啊哈哈哈我想起网上的那个！”
　　“哈哈哈运气不好，你没有可以问的人。”
　　容修：“……”
　　容修看向顾劲臣的那个树枝，比自己的这个短很多——
　　顾劲臣要问谢亮问题，而问他问题的是衣之寒，衣之寒的最短，没有人问衣之寒问题。
　　问容修问题的，是大鱼哥。
　　“现在就由衣老师先问，问顾老师问题。”大鱼哥担当了主持人。
　　嘉宾们都放下手中的烤肉，屏息凝神听两位“帝级明星”的对抗——
　　两人恩怨，网上谁人不知呀，这就有点刺激了。
　　熊大海也是激动不已。
　　肉串一撸，鼓着腮帮子，亲自扛着摄像机，朝两人拍摄过去。
　　顾劲臣唇角带着笑意，看向坐在远处的衣之寒。
　　衣之寒想了想：“顾老师，你觉得自己渣吗？有没有让你自己觉得自己渣的行为？”
　　嘉宾们：“……”
　　卧槽？！
　　营火前一片安静，猛然间，男人们一阵起哄欢呼。
　　谁不知道，顾劲臣可是娱乐圈里的一股清流啊。
　　没有男女丑闻，没有任何污点。
　　大鱼哥哈哈笑：“顾老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劲臣敛眸含笑：“真心话。”
　　男嘉宾们用筷子敲盘子：“啊啊啊啊啊，顾哥，我敬你！”
　　如果说，真像网上传言的……
　　顾劲臣三十岁，还从没交过女朋友，大多女孩子都不相信。
　　顾劲臣垂了垂眼，似在思考：“以前，曾经对自己喜欢的人，说过你可以去找别人，我觉得自己挺渣的，不够坦诚，也侮辱了对方。”
　　女生们眼中一片温柔，鼓掌道：“这是真心话啊！”
　　可不是嘛。
　　没有女孩子会希望这个吧：他明明喜欢自己，却说着让自己去找别人？
　　“所以说，顾哥有喜欢的人，啊啊啊！”
　　“不是圈内的吗，这段要不要剪掉？”
　　容修看向顾劲臣。
　　跳动的火光中，顾劲臣垂着眸子，轻轻侧过脸，泛红的眼尾朝向他。
　　容修眨了下眼，勾唇笑了下，低头继续吃肉。
　　顾劲臣问谢亮一个关于“参加完综艺想去做什么”的问题。
　　谢亮犹豫地表示不知道。
　　然后，大鱼哥就说“不知道”不行，让谢亮大冒险，但，谢亮是真的不知道。
　　问了一圈下来，镜头前，都是很寻常的问题。
　　不过，到了小九问白翼，就跟“接吻”的话题有了联系。
　　然后，白翼问大鱼哥，口味儿更重了，非常内涵的那种。
　　最后，轮到大鱼哥，他要问容修问题。
　　“事先说好啊，这是玩游戏，哥，我太崇拜你了，但不耽误我们玩游戏！”大鱼哥说道。
　　容修失笑：“你问。”
　　大鱼哥坐直，憋了好一会，大声道：“容哥，你最喜欢哪个姿势？男上位，还是女上位？”
　　容修：“？”
　　嘉宾们：“……”
　　营地里瞬间一片寂静。
　　只有滋滋的烤肉声，风吹树叶声，还有大海的碎浪声。
　　大海的碎浪声……
　　……浪声。
　　紧接着，一阵嗷嗷大叫。
　　太浪了，一浪接一浪，起哄的，打口哨的。
　　嘉宾们都从营火前蹦了起来。
　　女生们捂脸：“啊啊啊啊啊！！”
　　男人们激动：“回答！回答！”
　　熊大海：“容哥要大冒险了吗，哈哈哈哈哈！”
　　“当然啦，这种问题……”
　　“大冒险！大冒险！容哥大冒险！”
　　白翼一脸敬意，对大鱼哥道：“哥们，好胆，我服你！敬你一杯！”
　　容修：“……”
　　顾劲臣：“……”
　　*
　　嘉宾们玩疯了，这种问题都拿上了台面，居然敢问容修。
　　选择“大冒险”的话……
　　还不一定有什么奇葩的节目呢，如果让他跳一段钢管舞可怎么办？
　　简直……
　　不成体统。
　　“大冒险！大冒险！”
　　大家欢呼着，吹口哨的，嗷嗷起哄的。
　　不管容修选择哪个，真心话和大冒险都很有看点啊。
　　容修：“……”
　　什么男上位女上位，哪来的女的？
　　不管回答哪个，容修都觉得不太对，不够严谨，有悖真心。
　　玩个游戏也一板一眼。
　　容修面色严峻：“各位，我们正在录制节目，‘极限生存’是一档非常严肃的纪录片综艺。”
　　“是！我们知道！”
　　大鱼哥连忙收起笑容，对着镜头，严肃道：
　　“本节目由‘美好世界，由你掌控’V○○手机冠名播出！
　　“‘征服全世界，征服你自己，’本节目由‘为安全树起一道保障’的‘征服者’户外运动装备联合赞助播出！
　　“‘高盐值，好品质’本节目由……”
　　“噗哈哈哈哈！”
　　嘉宾们一阵鼓掌。
　　这嘴皮子利索的，怪不得这个任务交给了大鱼哥，不愧是男主播啊！
　　这时候来什么口播啊？
　　大鱼哥一本正经地植入了一段广告，说了五六个赞助商，笑道：“多亏了哥提醒，这段广告一定要有，都是人气啊，哥，该你了。”
　　容修：“……”
　　大鱼哥：“容哥，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石板上的烤肉滋滋作响。
　　营地里所有人都期待地盯着容修。
　　顾劲臣垂了垂眸子，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掩饰着面上羞窘。

第438章 晋江文学城:没节操的
　　老实说，他虽然为容修捏了把汗，但心里也有点期待，更希望容修选择真心话。
　　不过，大家都准备好让容修“大冒险”了。
　　此时此刻，即使是顾劲臣，也不知道容修会怎么选。
　　顾劲臣并不确定爱人更喜欢什么姿势。
　　不过，容修似乎很喜欢顾劲臣自己主动，缠着他，勾着他，顾劲臣还记得他说的那句“坐上来”。
　　从最初开始，在6号渡口的私人休息室，顾劲臣骑人身上索要一个吻痕开始，顾劲臣就发现，自己忍不住“坐上去”时，容修都不会推开他。
　　反而会非常愉悦地享受爱人的这种难耐与主动。
　　即使是玩游戏，容修也不会说谎的。
　　不过，就算他回答“女上位”，也没有关系，顾劲臣觉得，自己不会不舒服，毕竟是游戏。
　　顾劲臣的手指蜷了下，指尖轻轻划过容修的腿侧。
　　容修回过神，发现在场所有人，都盯着他，如狼似虎的。
　　容修平静无波，淡淡道：“侧着。”
　　嘉宾们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啊啊大叫声！
　　大鱼哥一呆：“这可不行，容哥你要仔细审题，男在上，还是女在上？这个问题的精髓在于，平时像神一样、高高在上的容哥……能不能接受有人在上面……嘿嘿嘿……是的，这是一个心理测试，大家严肃点儿！”
　　容修：“……”
　　心理测试个屁，容修捏了捏拳头。
　　在嘉宾们的一片“啊啊啊”，容哥刚才回答了，就说明，他选择了真心话！
　　嘉宾们屏息凝神。
　　“没个正经。”容修揉了揉额角，唇角含了丝笑，“他在上边，自己动，不过，只是一开始。”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啊啊，TA啊，我就说嘛，容哥果然已经有人了吗？”
　　“只！是！一！开！始！”
　　“我的天，我要晕过去了！”
　　“这段千万不要剪掉，粉丝们会发疯的。”
　　“洗粉环节，哈哈哈，老婆粉哇哇大哭。”
　　“节目播出后，我们会看见一条热搜：《国民老公一天掉粉一千万，大量粉丝瞬间粉转黑，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哈哈哈太让人受不鸟了，‘一开始’是什么意思，容哥还要来个起承转合大结局？”
　　在场有些人，是知道两人关系的。
　　白翼，小九，何孝姝……
　　还有笑眯眯望着容修的楚潋卿。
　　主编女士的那双眼睛，的确是注视着容修，余光却在观察顾劲臣的表情变化。
　　嗷嗷起哄声中，顾劲臣唇角绷得紧紧，耳尖染了红。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微微侧过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容修。
　　白翼：“容哥威武，不愧我老大，够霸气！”
　　大鱼哥竖起大拇指：“容爷语录，要加上一句：上来，自己动。”
　　“动什么动？”容修脸色一黑，然后瞟向了镜头：
　　“爱生活，爱运动，‘征服者’极限运动装备，保障你的户外安全。”
　　“哈哈哈哈哈！这段广告，够硬！”
　　“征服者要给红包啊！”
　　由于容修是最长的树枝，没有人在他下家，所以他也不用想问题了。
　　这一波问完，大家重新抽签。
　　才玩了一局，容修就不太想玩了。
　　所以说，即使是在家里，也不喜欢和他们玩游戏啊。
　　从第一轮开始，游戏走向就不太对，嘉宾们彻底放开了。
　　大家似乎找到了这个综艺的底线，只要不问“一个月收入多少”这种隐私问题就行。
　　节目组也放飞了自我，随大家怎么玩。
　　反正就算翻车，还有后期制作顶上。
　　熊大海都想好了，要的就是爆点，大不了剪掉、哔掉、加些花字。
　　再说了，不想回答的，就选择“大冒险”嘛！
　　容修回答完之后，开始闷头吃肉。
　　他盘中的烤肉已经堆成小山。
　　顾劲臣还给他夹了些去了苦味的野菜，炒里脊也快凉了，容修可不想浪费粮食。
　　很快的，第二轮，嘉宾们玩的起兴，问题也尖（se）锐了不少。
　　轮到容修问白翼。
　　容修想也没想，叹了口气，问道：“什么时候结婚？”
　　白翼嘴角一抽：“老大，催婚大魔王啊，都催到综艺里了？”
　　“哈哈哈哈，容哥平时是这个风格的吗，老父亲风格？”
　　嘉宾们笑道。
　　“是啊容哥，你还单着呢，竟然还催队员？”
　　小九放下筷子，专注地瞅着二哥。
　　大鱼哥说道：“来吧，二哥，快回答，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当然真心话！有什么不敢说的？”白翼嘴角一挑，朝容修扬了扬下巴，“明人不结暗婚，不像某些人，从来不敢回答这种问题。”
　　容修眉心一动：“说谁呢？”
　　神特么明人不结暗婚。
　　“当然是你……们这些大明星哦，”白翼环视四周的大牌们，笑得邪坏邪坏，“你们一个个的，记者问时，哪个正面回答过？就算是何姐，也是领证了才官宣，谈恋爱时藏着掖着——所有网友都以为，你们这些大明星，为了事业能一辈子当单身狗呢。”
　　何孝姝摇头苦笑：“别扯我们，说的好像你不是明星一样，我敢说啊，这档节目录完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大火一把的。”
　　凌野笑道：“是呀，二哥，别转移话题，快回答！”
　　白翼一本正经地想了半天，对容修点了点头，说道：“霸霸麻麻，都听你们的，你们说啥时候，就啥时候，我随时准备洞房，天天洞房都行呐！我很期待！”
　　容修&顾劲臣：“……”
　　滚蛋。
　　“噗哈哈哈哈，随时洞房！”
　　嘉宾们一阵爆笑，二哥就是不正经。
　　不过，容修和顾劲臣反倒觉得，白二说的是实话。
　　两人对视了一下，对彼此露出舒了一口气的笑容。
　　只要白二不犯中二病，不拖到四十岁，两人就可以烧高香，给奶奶和小妹的在天之灵一个交代了。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白翼抬起胳膊，搭在身边小九的肩膀上，随口问了句：“看看，咱俩配不？想当年，身为东四那条街最靓的仔，以前的我，符合不少女人对梦中情人的幻想呢！”
　　没等嘉宾们说话，小九笑看他，回答道：“真心话，我觉得挺配的，比在场的所有女同胞们都合适。我觉得，自己比二哥认识的所有女人都好。以前的二哥，我无缘见他，不过，现在的二哥，是我的理想型。”
　　白翼笑容一滞：“？”
　　小九说完，嘉宾们都是一愣，随后就鼓起了掌。
　　白翼的过去，大家都知道，小九对他怎么样，这大半个月，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小九从来没有掩饰过对白二的关心。
　　不过，小九那个背景条件，两人也有点难吧？毕竟……白翼有案底，她家人能允许吗？
　　试问，谁家父母，愿意把宝贝女儿嫁给坐过九年的男人，还是搞摇滚的。
　　“啊啊啊这是告白啊！”
　　“小九牛逼！求生新cp诞生啦！”
　　听小九这么一本正经的回答，白翼这才想起，接下来，就该是他问小九问题。
　　白翼忙道：“刚才那个，不是我要问你的，我只是随口问问大家。”
　　“不管是不是问我的，我都回答过了，是真心话，不能反悔。”小九笑道。
　　笑完了，她又转而看向容修，道：“容哥，二哥送我的包包，我都收下了。”
　　容修沉默了下，深沉地点头，扭头问顾劲臣：“在古代，发生这种事，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镜头前，顾劲臣严肃，“是的，这属于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我们应该去提亲。”
　　“那就拜托你了，要重视起来。”容修说。
　　顾劲臣颔首：“是，我知道了。”
　　白翼一脸懵逼：“？？卧槽等等……”
　　嘉宾们被虎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的画面，怎么有一种看大宅门电视剧的感觉？
　　容家大院里，家主老爷问主母，败家儿子在外边惹了祸，轻薄了良家少女，该怎么办？
　　小九抿着嘴，“谢谢容哥做主。”
　　白翼一脸面瘫：“……”
　　“哈哈哈我们玩个游戏，就要见证一场大红灯笼高高挂了吗？”
　　“提亲！提亲！嗷嗷嗷！”
　　……
　　闹腾完了，之后是大鱼哥问容修问题。
　　容修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抽签作弊了？怎么又是你问我？”
　　“大哥，我也很忧郁啊，问你问题，要担很大的风险。”大鱼哥可怜巴巴地说。
　　然后，他抹了一把辛酸泪，道：“问的浅了，你的粉丝们会骂我浪费机会，问的深了，我怕你打我，我太难了呀~”
　　“少废话，快问。”
　　容修手里拿着一根吃得干干净净的猪肋排，看上去能当回旋飞镖使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大鱼哥面前比划着。
　　大鱼哥很紧张，立马道：“恋人做什么或穿什么的时候你会硬？不是，说漏嘴了，没什么文化，这段剪了，我重新问。”
　　容修还没反应过来：“？”
　　“嗷嗷嗷！”男嘉宾们集体嚎叫了起来！
　　女人们则是涨红了脸，“啊啊啊！”
　　容修哭笑不得，指了指大鱼哥的鼻子，“你差不多点，这里不是午夜酒吧。”
　　大鱼哥点头，乖乖道：“容哥，恋人做什么，或穿什么的时候，会让你比较有感觉？”
　　容修勾唇，“穿什么？不穿，嗯……忍不住想要、又强忍着的时候。”
　　嘉宾们憋红了脸：“……”
　　居然……有画面感了。
　　大家莫名代入了容修身边的那个人。
　　女生们情不自禁地，都把目光飘向了顾劲臣……
　　两秒后，爆出一阵嗷嗷大叫。
　　万万没想到，容修平时一板一眼，玩真心话大冒险，竟然会这么配合！
　　周赞赞一脸迷惑：“为啥忍不住？”
　　“你还小，你不懂，”谢亮一脸崇拜：“忍不住的时候……”
　　大鱼哥：“忍不住上来自己动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
　　“果然是起承转合，第一个问题之后，还带后续的！”
　　“本节目节操掉一地啊。”
　　容修：“没想到，白天要在岛上求生，晚上还要在真心话大冒险中求生。”
　　容修说着，余光捕捉到顾劲臣发红的眼尾，唇角笑容越发明显。
　　他看向摄像机，“这段剪了，别播。”
　　熊大海笑嘻嘻不应他。
　　之后的问题，就越来越开放了。
　　果真就像酒吧派对，十句话有八句不正经，内涵段子一波接一波。
　　容修全部选择了真心话。
　　第三个问题，是何孝姝问他的。
　　何孝姝问：“你和喜欢的人，一起做过的、最刺激的事情是什么？”
　　容修想了几秒，说道：“如果说‘最刺激’，还没想到，不过，过阵子就会有了，我已经想好了。”
　　顾劲臣愣了下：“？”
　　在顾劲臣看来，两人最刺激的事，难道不是唯一的一次……车震吗？
　　容修说的“过阵子就会有”，是什么意思？
　　第四个问题，是楚潋卿问容修的。
　　她问：“容哥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人？具象化一点，请用娱乐圈的一个明星来形容？”
　　容修不假思索：“顾劲臣。”
　　嘉宾们又是一阵狂叫。
　　这个就比较直接了。
　　谢亮几个小的就开始问，顾哥有没有亲生姐妹可以介绍给容修。
　　顾劲臣笑了出来，正色道：“没有，我是独生子，容修有我一个就够了。”
　　“啊啊啊啊啊！”
　　“挚友cp开始营业！”
　　“这对CP，我给满分，我们综艺的门面担当！”
　　接下来，轮到大鱼哥，问顾劲臣问题。
　　顾劲臣一回头，就看见大鱼哥正用亮晶晶的大眼神瞅着他，似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大鱼哥想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椰子，给顾劲臣倒了半杯椰汁。
　　大鱼哥：“顾老师，我先敬您一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都是为了节目，就像你们演员常说的那句话——都是为了戏，你别怪我啊。”
　　顾劲臣抿嘴笑：“是的，你问吧，不怪你。”
　　大鱼哥立马道：“有没有偷偷自.慰过？是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顾老师不食人间烟火，还是对方不能满足你吗？”
　　顾劲臣：“……”
　　“轰”一声，嘉宾们彻底沸腾了！
　　“我去，大鱼哥，你牛逼！”
　　“不准说谎哦，实话实说，顾老师，回答，回答！”
　　敲盆子砸碗的，起哄吹口哨的，嘉宾们齐声唱：“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容修耳尖一动，侧头看顾劲臣：“……”
　　顾劲臣瞟了容修一眼，背脊都出汗了，屏住呼吸：“我选择大冒险。”
　　容修：“？”
　　“啊啊啊啊啊！”
　　“大冒险！顾哥选择大冒险！”
　　“顾哥为什么不回答啊，哈哈哈哈！”
　　大鱼哥捧腹大笑，得意地说：“终于！终于啊！总算有一个大冒险了！”
　　随后，大鱼哥就提出了“大冒险”的要求，道：“顾老师是电影专业，台词功底好，所以，在现场嘉宾们当中选择一位，声情并茂地，应时应景地，表演一段台词。”
　　顾劲臣眨了下眼：“好。”
　　台词，对于学院派的顾影帝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这一点容修很有信心。
　　顾劲臣自己也很有自信。
　　大鱼哥问节目组借了纸笔，冥思苦想，想了半天，又咬笔杆子，又抓耳挠腮，戏很足……
　　终于写好了，交给顾劲臣。
　　大鱼哥是户外主播，其实也是艺术类院校毕业的，看他创作时的痛苦模样……
　　大家都以为，他应该会写一段很难的、专业的台词吧——
　　也或许是绕口令之类的？
　　于是，大家都等着顾哥选人，然后对着那个人朗读台词。
　　那边，白翼笑嘻嘻地，对大鱼哥比出了大拇指，“期待啊。”
　　大鱼哥抱拳：“承让。”
　　看大鱼哥贱兮兮的笑容。
　　大家忍不住更期待了，全都看向了顾劲臣。
　　而顾劲臣则是看了很久的台词，一直默不作声。
　　他并未露出多余的表情，面对专业问题，浑身散发着影帝的气场。
　　容修也好奇地端详着他。
　　他觉得，顾劲臣看台词的时间，似乎有点久了——
　　这和顾劲臣以前背剧本不太一样。
　　顾劲臣对文字很敏感，记忆力很好的。
　　然而，很快地，容修注意到，顾劲臣眼尾的那抹薄红，一点点爬上了脸颊。
　　顾劲臣忽然抬眼，瞪了大鱼哥一会，“你……”
　　大鱼哥缩了缩脖子：“顾哥，都是为了戏！”
　　顾劲臣脸红：“……”
　　“顾哥，选人！”大鱼哥提醒。
　　嘉宾们都期待地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露出放弃挣扎的表清，侧了侧身，看向身边的容修。
　　容修表情淡然，不知道顾劲臣手里的台词是什么。
　　不过，容修并没觉得怎样。
　　以前他也陪顾劲臣背过台词，这场面早已轻车熟路。
　　“顾哥选容哥了吗？”
　　嘉宾们你一言我一语。
　　“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安静安静！”
　　“一生难得啊，看影帝现场表演！这是现场啊！”
　　白翼吹了声口哨，“专业的，都听好了，我们臣臣的台词功夫，不是浪得虚名的。”
　　顾劲臣放下那张写台词的纸，深吸一口气。
　　显然，他已经将台词背下来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容修注视他的眼睛，侧耳倾听。
　　两人对视了一会。
　　顾劲臣垂了眸子，嗓音温软：“哼，都怪你，也不哄哄人家……”
　　容修嘴角一抽：“？？”
　　嘉宾们：“啊啊啊啊啊！！！”
　　顾劲臣忍不住笑了场。
　　容修浑身顿时散发矜冷气息。
　　顾劲臣缓了缓情绪，抬眼看了看容修，又低头垂眸：“人家等你很久了，特别想你，超想哭的，捶你哦，大坏蛋……”
　　“咳！”容修抬手，遮了遮唇角，“顾老师……”
　　顾劲臣脸色涨红，扭着脸儿，臊得声音变小。
　　大概是太臊了，心里一着急，带了点南方软糯的语气，母家的方言就快出来了。
　　“这么久不来找我，你没想我么？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多长时间了，好讨厌，小拳拳捶你胸口，打死你……想亲亲，求你了，今晚别走了，要抱抱……”
　　容修：“……”
　　可想而知，国际影帝的嗓音，配上这台词。
　　再加上自然流露出的羞涩、又强撑着的表情……
　　最后一句不知怎的，大概是太难为情，还用江南软糯的语调，说了广东白话。
　　嘉宾们都疯了！
　　营地里一片尖叫声，鬼哭狼嚎的，估计把荒岛上的野兽都吓一跳。
　　顾劲臣脸热，看向各位：“说完了。”
　　在大家的起哄声中，顾劲臣侧过头，看向容修。
　　咦？
　　容修的脸，是不是也有点红，难不成是火光的原因？
　　容修浑身僵着，耳朵也红了：“……”
　　筷子夹的烤木薯片都掉了。
　　简直……简直……
　　不伦不类，污七八糟。
　　大鱼哥热血上头，喊道：“哈哈哈，顾哥撒娇，可不可爱！”
　　女嘉宾们：“可——爱——！”
　　大鱼哥看向镜头：“屏幕前的观众们，听见顾老师的台词，有没有觉得，有一只小精灵在耳朵上跳舞？还等什么，粉他！”
　　嘉宾们齐声：“粉他粉他粉他！”
　　连梅姐也笑着鼓掌，“我以前只看过顾劲臣扮演医生，还没见过顾劲臣的这一面。”
　　顾劲臣摇头：“没有……刚才不是我，我是演员……”
　　衣之寒鼓掌：“是啊，顾老师演技出神入化，戏如人生，人生如戏，自愧不如。”
　　顾劲臣看向他：“衣老师自谦了。”
　　大鱼哥拿起一根树枝筷子，当做话筒递到容修眼前，说道：
　　“容老师，你是当事人，你来点评一下，我们顾哥，刚才的表现好不好？”
　　容修面无表情：“……”
　　大鱼哥：“容老师？”
　　容修抬手，指了指大鱼哥的鼻子，突然拿起那根猪肋骨，直接当成“回旋飞镖”丢了过去。
　　大鱼哥哈哈大笑着躲开老远。
　　老实说，容修刚才心跳加速了。
　　印象里，爱人体面惯了，从没有埋怨过，没有抱怨过，除了不经意流露而出的，顾劲臣从没有明显地撒过娇。
　　这感觉怪怪的，容修感觉还不错。
　　*
　　石板上的烤肉吃光了，又铺上一层五花，大家一边玩一边吃。
　　小九炖的肉汤也到了火候。
　　大家吃太多肉，汤一入口，又觉得食欲大开。
　　冷恬大叫道：“好好喝啊，不腻，还有蔬菜的香甜，这个汤真的是用昨天的杀猪菜炖的吗，我觉得，我还能吃十个肉串！”
　　容修接过顾劲臣递过来的汤，尝了一口。
　　只觉爽口，肉炖烂，丝丝酸甜，混合了青菜和浆果的香甜。
　　有点像他在俄罗斯喝过的……西红柿炖肉和土豆的味道。
　　时宙：“好喝，是酸甜的。”
　　“好久没吃到酸甜口味了，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我也能吃一斤猪肉！”周赞赞笑道，“没想到，剩菜也能这么好吃，九姐烧菜，绝对是一流的！”
　　楚潋卿赞不绝口：“小九的手艺真是没的说。”
　　小九微笑着，对大家颔首：“喜欢就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在宴会之后，小九在顾劲臣的建议下，又为大家泡了野菜草根茶。
　　煮去了苦涩，帮助大家消食、败火。
　　吃过了烤肉，还有茶喝，大家这一夜过得很舒心。
　　已经深夜了。
　　跟拍镜头里，大家一起收拾营地。
　　女生们洗餐具，男人们负责打扫。
　　然后，大家对观众们道了一声晚安，勾肩搭背地去洗漱。
　　集体去竹棚子，准备休息了。
　　篝火前，顾劲臣为腿上伤口换药，敷料要重新更换。
　　容修则为顾劲臣打手电筒照明，等顾劲臣换完了药，他扶着顾劲臣来到竹棚子，把人抱到竹塌上，让顾劲臣和嘉宾们先睡。
　　容修还要和梅姐聊后续录制的事。
　　比如，从东海岸带回的渔网，还有一些垃圾，都将会派上大用场。
　　等两人商量过后，就要由梅姐开会将任务分派下去。
　　……
　　这边，顾劲臣进了竹棚子，大家都还没有睡下，正在开卧谈会。
　　竹塌的面积是很大的，所有人在一个榻上也不会挤。
　　而且卧谈会也特别热闹。
　　谢亮崇拜问道：“顾哥，你的腿自己缝合的时候，没想过要救援吗？”
　　时宙低声：“缝合时麻醉了吗，疼吗？”
　　周赞赞激动：“你们真的遇见了豹子？”
　　凌野好奇：“还有，野猪真的是自己掉进陷阱里的？”
　　“嗯。不疼。”顾劲臣应道，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顾劲臣睡在最靠边，旁边留出了容修的位置，再旁边是谢亮。
　　谢亮翻来覆去，还在问，“我哥有没有说，还什么时候出去打猎？我们的猪肉还剩下一点点，过两天还要出去吧。”
　　“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快睡觉吧，明早还要工作。”顾劲臣说。
　　最后聊了一会，大家躺在竹塌上，很快就迷迷糊糊……
　　荒岛上第一次宴会的夜晚，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慢慢过去……
　　*
　　而，远在东方的祖国，网上关于《极限生存》话题源源不断。
　　花絮和剧照成为今年新综艺的现象级。
　　今天，鱼米台也宣传了一档综艺。
　　也是明星求生类的。
　　邀请了小鲜肉和小花，他们第一季去了海南的一座小岛。
　　而且，和“极限生存”一样，没有做任务环节，纯求生类的，花絮视频里，同样有很多野外动物出现。
　　网上新闻一经发出，直接引起“极限生存”粉丝们的关注。
　　嘉宾们的粉丝则被激怒，期待“极限生存”播出的后援会们全都炸锅了。
　　各家粉丝，前所未有地团结，集体去鱼米台节目组那边留言，表示了质疑。
　　漫天漫地的骂战又开始了。
　　*
　　自“极限生存”开录以来，周国槐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上次在机场，和容修提过工作组“两位新人失踪”的事件，眼下，终于有了眉目。
　　无人区基地，周国槐收到国内卫星电话，眉头紧皱着。
　　对方未免动作太快，这边准备了大半年，现在录制不到二十天，那边就已开录？
　　仅仅数天之前，自家还在网上宣传噱头“国内唯一”，博得了业内人士的称赞，以及网友们的好奇与期待。
　　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可事情发生太快。
　　鱼米台的那档综艺节目，邀请了顶流的小鲜肉、当红的小花。
　　一共八位明星嘉宾，都很有知名度。
　　而且，前期宣传很新颖。

第439章 晋江文学城:台风来了
　　尤其是海岛美景、碧海蓝天什么的，很有视觉享受。
　　还有嘉宾们在岛上的表现，钻木取火、寻找食物、搭帐篷之类，也很有户外感。
　　先导片和花絮视频一经发布，就吸引了大量的年轻粉丝支持。
　　而《极限生存》却只发布了一些花絮，还没有播出先导片，竟然被鱼米台抢了先？！
　　这简直荒谬至极！
　　这天晚上，基地的军用帐篷里，节目组的核心成员们义愤填膺。
　　“真他吗的，他们到底怎么做的，准备一个月的节目，立项就开录吗，能看吗？”
　　策划妹子铃铛晒黑了，她差点摔了平板电脑。
　　“完全就是在捞钱啊，不可能和我们节目一模一样！”
　　周导让大家先冷静。
　　但是，这些日子在无人区的压抑，让大家控制不了情绪。
　　可想而知，在岛上遭着罪的明星们，知道这件事之后，该有多气愤、难过啊！
　　看见勺子哥的狼狈相就知道了。
　　快艇将勺子哥送回无人区，当他看见这么多人的时候，就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直到吃了一大碗汤面，勺子哥就落泪了。
　　后来，他知道容修他们捕捉到了野猪，勺子哥再次红了眼睛，对着镜头说出了祝福的话语。
　　勺子哥：“一只野猪改变不了现状，顶多坚持三天，之后伙伴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熬，容修的力量是有限的。”
　　“嘉宾退出”本就是一个淘汰环节，也许会有遗憾，却也不会到影响拍摄的地步。
　　大家愤怒的是，心血被那些蛆虫盗走。
　　是的，核心工作人员们都很愤怒，心里难受，铃铛气得发抖，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
　　可是有什么办法，国内的综艺，向来是一家做出来，对家就开始跟风，这已是常态，想告都告不了。
　　*
　　此时，无人岛是下午。
　　在摄像机的镜头里，嘉宾们跟在容修身后，发出一阵一阵的惨叫声。
　　“别过来！呜呜呜容哥，求你了。”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吃……”
　　“求你了，咱们摘点野菜吧。”
　　野猪肉今晚就要吃完了，容修带着大家来到林子里。
　　就是谢亮说“没有食物”的这一片区域。
　　确实没有食物。
　　海边动静太大，又扎营又宴会的，动物早就跑光了。
　　虽然每个人都有饥饿的阴影，但是，容哥建议饥饿时尝尝竹虫、蝗虫、各种虫虫，这谁能顶得住？
　　何况，现在还不饿。
　　嘉宾们前天刚开了烤肉宴会，
　　美餐过后，吃虫？
　　真的让人难以接受啊啊啊！
　　啪嗒……
　　最恐惧虫子的白翼捂住嘴，将竹虫咽下去之后，对着镜头想呕。
　　再次吞下去之后，他一脸菜色，手里的竹筒都掉了，看得大家想笑又不敢笑。
　　就是这样，今天午后，营地里只留下顾劲臣和梅姐，容修带着其余嘉宾出来“体验生活”了。
　　“蝗虫一定要去掉头、翅膀，以及有毛的腿，有条件就烤熟，生吃也可以，你们必须知道可以补充能量的食物，它们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丛林里，容修面色严肃，环视四周嘉宾们，接着道：
　　“梅姐说，我和顾老师离开的这三天，你们的表现得都很好，女孩子们很勇敢，也很坚强。”
　　短暂地沉默片刻，容修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出少校的气势。
　　他站在众人前方，正色地说道：
　　“我并不认为，在求生面前，仍然保持玩笑的心态是一件好事，我们不是在夏令营，请不要藐视生命。
　　“当然，你可能会想，有我们国家最牛的救援战士，还有一位少校保护在身边，而且还有几亿的保险，其实岛上并不危险，那就大错特错了——
　　“你们吃过了蛇肉，野猪肉，有没有想过，如果它们没有进了我们的肚子，而是挣脱了猎捕，攻击我们……
　　“接下来的十天里，我们一顿饱饭也吃不上，或许就没有人还在等着开宴会了，而是被救援队抬走，紧急送往附近小镇的医院。”
　　还是那把好听的嗓子，但语气很冷，面容冷漠，说的让人听了胆寒。
　　“我还想对在场的所有人说，做这个节目，实际的意义是什么。有的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其实并非如此，在我看来，这是人生的缩影，生命本就是一个冒险游戏，有时它坚韧，有时它脆弱，我们要一直坚持下去——
　　“认识到，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每一顿饱饭，都值得珍惜，且感恩。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拥有的一切是理所应当的……”
　　容修伫立于人群前方。
　　每一句话都铿锵，浑身散发强大气场。
　　“眼前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的，都受了点儿伤，有的轻微伤势，比如割伤，擦伤，还有离开的勺子哥。
　　“或是更严重的，顾劲臣的腿伤，最轻的也是胃痛、饥饿引起的晕眩、肌肉酸痛等等——
　　“这些，只是生命给大家发送的信号，一个温柔的提醒：生命非常宝贵，为了生存，我们能变得非常强大。
　　“我希望大家能够正视‘求生’，而不是单纯地认为，这只是一个综艺。
　　“等节目录完之后，我相信，这段经历，会影响你们的一生。”
　　……
　　这一番言语振聋发聩，一直不正经的白翼和大鱼哥也严肃了。
　　让大家都沉思起来。
　　的确，之前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玩笑心态——
　　在最饥饿、最脆弱的时候，不是鼓励自己要努力生存下来，而是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综艺”。
　　然后就产生了消极、放弃、侥幸的心理，心道一声：就算饿的晕倒了，我也死不了，总会有人来救我的。
　　而不是我得活下去，必须要找到食物，为自己补充能量，不然我会一命呜呼。
　　谢亮沉默半晌，来到大鱼哥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们是捕猎小队的，要为两次没有捕到猎物而负责，况且，容哥给我们示范能吃的东西，我并不认为这是惩罚，而是在教我们求生的窍门，我愿意吃吃看。”
　　大鱼哥笑道：“以前直播时，我都是捕捉一些兔子和鱼虾，难得有机会长见识。”
　　白翼的表情也很坚毅，他吃了竹虫，并没有觉得多恐惧，咽下的一瞬间，反而觉得战胜了自己。
　　女生们脸色煞白，互相交换了眼神。
　　何孝姝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愿意尝试一下。
　　她伸出手，从小罐子里拿出了一只蠕动的竹虫。
　　随后是小九，默老师，冷恬，楚主编……
　　饿了这么多天，女孩子们也发现了，平时可以卖萌、卖颜值，撒娇，哭泣……
　　但在生存面前，这一切都不管用，机会只会留给勇敢并坚强的人。
　　男嘉宾们做到的，女孩们也都做到了。
　　男人们顿时就有些不甘心、逞强，为了表现自己更勇敢，全都要求容修继续带他们“长长见识”。
　　衣之寒艰难地拒绝了吃蝗虫，不过他尝试吃了一只竹虫，之后就没有再配合。
　　一行人跟在容修的身后，在丛林里转了一大圈。
　　“多数昆虫，都可以生吃，但要用水冲洗干净，在身体极度缺乏能量时，可能生吃更有营养。”
　　容修一路找到不少昆虫，给大家介绍一番，他接着道：
　　“不过，经过烹任之后，会保证食物安全，杀菌和寄生虫，味道可能更好些，心理上也不会太抵触，也没那么难以下咽。比如蚂蚁类的，在我国少数民族、或世界上的某些部落里，他们会将蚂蚁搅碎成粉，混合在面团里。”
　　容修说着，忽然一抬手，随手就捏到一只大个蝗虫。
　　“之前我说过，像这种昆虫，蝗虫、蚂蚱，蟋蟀什么的，除了头和翅膀之外，小腿一定要去掉，因为肉眼很难看清的昆虫腿毛，会刺激消化道。如果吃带毛的幼虫，就要挤出肉质或油汁，不要吃它的外皮。如果是甲壳类的，外壳也要去掉……”
　　容修处理了大蝗虫，护食地说：
　　“这只，不给你们了，是我晚上的零食，小九帮我用油炸了。”
　　小九乖乖点头，虚弱地说：“好的容哥……”
　　“下雨之后，可以在林子里看见一些蜗牛。不过，今天我没有看见，这附近很安全，还没有吸血蝙蝠，”容修说，“可惜没看见蜗牛，大部分蜗牛，都是可食用的，想必大家都知道，法国菜的蜗牛很有名。”
　　容修用柴刀砍断挡路的杂草，在一处堆着山石的小空地停步。
　　“但是，有一种巨型大蜗牛不能吃，连碰也不能用手去碰。”容修看向楚潋卿，“楚主编，你一定知道那是什么。”
　　楚潋卿点头：“褐云玛瑙螺，也就非洲大蜗牛，之前我做过一则报道，就是关于非洲大蜗牛的。”
　　“对，就是非洲大蜗牛，”容修道，“它身上的黏液，会引起人体过敏反应，导致细菌感染——特别是小孩，免疫力低，褐云玛瑙螺爬过的蔬菜和水果，都可能会残留病原，吃下肚就会侵入人体，就算是煮熟了，也无法杀灭寄生虫。”
　　嘉宾们认真地听着。
　　记住了有一种大蜗牛是不能吃的。
　　“还有一种东西，和蜗牛去了壳很像，就是‘蛞蝓’，又叫鼻涕虫。我想说的是，蛞蝓在野外是可以吃的食物，但是，注意，一定要记住，必须去掉内脏，煮熟了吃——”
　　容修一边清理挡路的矮草，一边缓步往开阔地走。
　　他的语气沉下来，说道：
　　“我以前看过一则新闻，有个男的，在party上和人打赌，生吃了活的蛞蝓，结果，寄生虫入侵了脑袋，导致他终身瘫痪。”
　　容修这次带大家吃虫，口味并不很重。
　　竹虫、蚂蚱什么的，在我国南方的特色餐馆里都有供应。
　　至于蛞蝓这种，听容修说，寄生虫会进脑袋里，大家都不敢提起了。
　　容修当然也不会冒险给大家尝试这个。
　　但，基本的常识还是要有。
　　世事无常，一旦遇难了，知道的越多，生存下来的几率越大。
　　“啊，蚂蚁什么的，这只是小菜，还能接受！”
　　大鱼哥一路尝了不少食物，蚂蚁腿儿还在嘴里塞牙呢。
　　起初，知道容修要带他们来“长见识”，大家还很紧张。
　　没想到，就是蚂蚁什么的，大鱼哥舒了口气。
　　不过，后面还有十多天呢。
　　大家都觉得，容修迟早会给大家吃更吓人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在嘉宾们脑中闪现，就听容修接下来说——
　　“所以，我还为大家准备了一些东西，这是自愿挑战的。”
　　容修说着，对人群后面的熊大海扬了扬手。
　　熊大海拎着一个不锈钢小箱子过来。
　　显然是节目组准备的容器。
　　“愿意和我一起挑战的，我下一次冒险，会带着他一起去。”容修说，“男女不限，记住，只有这一次机会。”
　　衣之寒打量那个盒子：“这是什么？也许是我们能忍受的？”
　　楚潋卿：“该不会是蜗牛吧？”
　　大鱼哥：“只要不是有毒的，我都行……”
　　谢亮大步上前：“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容哥能吃的，我也可以！”
　　女生们也跃跃欲试，大家围拢上来，都想一看究竟。
　　容修慢慢地打开了不锈钢盖子。
　　“啊啊啊！”
　　众人一阵恶寒。
　　只见容器里，竟然是五六只蝎子。
　　黝黑铮亮，10cm左右大小。
　　容修笑起来，说道：
　　“这两天，我和顾老师抓这些蝎子，花费了很长时间。算你们走运，这些毒蝎，是我在营地里找到的——
　　“营地里这么多宝贝，你们竟然都没有抓到，也没有受过伤。看来，节目组的硫磺粉和草药包很管用啊。
　　“好了，谁愿意当第一个勇士？”
　　嘉宾们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让明星们生吃活蝎？
　　这种事，在内地综艺里，从没有人做过。
　　这是无法想象的！
　　但对于容修来说，这好像并不算什么。
　　在边境时，和战士们困在原始森林大雪里，想找一只能补充营养的蝎子还没有呢，只有天气暖和了才会有运气找到。
　　容修有着丰富的经验，先做出了示范。
　　他用求生刀首轻轻一挑，挑起一只蝎子，放在容器盖子上。
　　随后，手起刀落，破坏它的外骨骼，用刀尖将它按住。
　　“看看它的毒刺，这里是他的毒囊，我们要切掉它，剩下的部位，都是可以吃的。”
　　容修将毒刺切掉，用刀叉将蝎子叉起来，转过身，在熊大海递来的饭盒里涮了涮。
　　容修笑道：“这是盐水，我还是有点洁癖的。”
　　嘉宾们：“……”
　　容修开玩笑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拿着蝎子的腹部，给镜头看蝎子张牙舞爪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东西味道怪怪的，如果不是饥饿，谁愿意吃这个呢？没有蝉蛹好吃，可是，在生命奄奄一息时，它就是世界上最棒的美味，祝你们和我一样拥有一个好胃口。”
　　说完，容修勾唇一笑，优雅地张嘴口，将活蝎一口咬住，大口咀嚼起来。
　　嘉宾们也张着嘴：“……”
　　尼玛，这也太猛了吧，容爷我服你！
　　“你就是丛林野兽啊！嚼它！”
　　“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哥！”
　　“老大，这是攒了三十多年的膝盖，请你收下！”
　　男人们一脸敬佩，他们哪个不是慕强的？
　　女生们侧过脸，不敢直视。
　　妈哒，容哥真的是丛林野兽啊，呜呜呜这个怎么挑战？
　　衣之寒差点反胃，周赞赞目瞪口呆。
　　嘉宾们全都张口结舌。
　　“外国蝎子和我们国家蝎子，差不多味道。，不过还凑合，傍晚了，我也有点饿。”
　　容修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笑道：
　　“我的胃不太好，就不多用了，示范过了，轮到你们了。”
　　容修将食物咽下，将容器递到嘉宾们眼前。
　　“我能烤着吃吗？”大鱼哥举手问。
　　“不可以。”容修说，“如果你没有火呢？”
　　谢亮捏紧了拳头，缓缓挪动半步：“我……试试。”
　　容修点头，接过容器，让谢亮自己挑选。
　　容器里的蝎子个头差不多大。
　　在容修的帮助下，谢亮用瑞士军刀切掉了毒刺。
　　谢亮屏住呼吸，心一横，将挣扎的蝎子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容修淡声：“快速地嚼，咬死它，不然你会被它夹伤。”
　　嘉宾们看着谢亮，又看向容修说那些话的表情，不禁打了个寒战。
　　谢亮只嚼了两三口，就感觉到了怪异的腥味，有点反胃。
　　容修：“不要吐，什么都别想，它能为你补充能量，让你多活几个小时，想想你家里的父亲，他还在遥远的祖国等你回去，你不能饿死在这座岛上；把你嘴里的东西想象成美味的烤鱼，新鲜的大虾，你只是忘记剥壳子而已……干得漂亮，快吞下去。”
　　容修循循善诱，叮嘱一直在他耳边萦绕。
　　如同催眠一般，谢亮的注意力被转移，迅速咽下去。
　　啪，啪，啪！
　　容修缓缓抬起手臂，笑着为他鼓掌。
　　紧接着，嘉宾们都为他欢呼。
　　四下里响起掌声。
　　大鱼哥颠颠凑过去。
　　白翼也上前。
　　两个人，一个贱萌，一个萌贱，笑嘻嘻问：“怎么样，亮子，好吃吗？”
　　谢亮一脸赴死表情，“好吃！”
　　“那你再来一只？”白翼问。
　　谢亮一呆：“不不，美味不可多得，够了够了，我得缓缓。”
　　“哈哈哈哈！”
　　“我来试试！”大鱼哥说道。
　　白翼抄着手，笑道：“我们老大的零食，我向来都要抢上一把的，惹得他气鼓鼓的才好。”
　　大鱼哥拍着白翼的背：“咱们兄弟之间，今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等我回国了之后，就可以在网上吹牛逼了，我是和DK乐队的二哥一起吃过蝎子的男人啊！”
　　白翼“害”一声，和大鱼哥一起来到容修面前。
　　“那就别客气了，请，请！”
　　两人开动，拿刀切毒刺。
　　大鱼哥直发抖，白翼颤巍巍。
　　两人戏很足，对着镜头，表情夸张地哭唧唧。
　　可能嚼速太慢，入口之后，大鱼哥浑身都抖，牙齿打颤。
　　结果，一犹豫，被蝎钳夹住了舌头。
　　大鱼哥嗷嗷大叫，扭曲着脸：“呜呜它咬窝……”
　　容修板着脸：“快点嚼，搞死它。”
　　大鱼哥：“还是你狠啊大哥，太疼惹……”
　　于是，大鱼哥一边大嚼，一边大叫，又不能吐掉，还是得嚼，不嚼它就不死，可越嚼，它夹的越疼。
　　周围气氛之前还很紧张。
　　大鱼哥一倒霉，众人全笑翻！
　　白翼则是极其利索，一边快速咀嚼，一边直翻白眼，还扶着容修的肩膀，一副虚弱的的样子。
　　白翼一只手捂住心口，摇摇晃晃，腿开始软下来，身体歪倒：“呜呼，老夫命不久矣……”
　　“哈哈哈哈哈！二哥真棒！”
　　白翼的表现确实很不错。
　　周遭又响起嘉宾们的掌声。
　　“衣老师？”容修目光落在衣之寒脸上，“想挑战一下么？”
　　衣之寒摇头：“不。”
　　在衣之寒看来，白翼本就是容修的人，捧场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除了谢亮和大鱼哥，连女生们也有两个尝试了。
　　小九和默老师，都表示要尝试吃蝎子。
　　两人在南方吃过虫和蚂蚱，所以有心理准备。
　　“如果顾哥过来，肯定会把那只最大的吃掉吧？”大鱼哥笃定地说，“顾哥也很猛啊，没看他前天杀猪？”
　　衣之寒摇头：“不可能，顾劲臣畏虫，死都不会吃的。”
　　容修抬眸瞟向他，“死？衣老师未免太不负责，在生死面前，在责任面前，顾劲臣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别说一只蝎子，即使真的遇难了，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他也会为了等待他的家人，思念他的爱人，一直坚强地活下去。”
　　容修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直接护犊子，袒护了好友，还在镜头前指责了衣之寒不负责，场面一瞬间尴尬了。
　　“就是就是，衣老师没吃过苦，所以不理解，”白翼打圆场道，“等真的遇难了，就知道求生了，求生是本能嘛！没看外国综艺吗，为了求生，连自己的尿都喝了，直接躺在地上，往嘴里尿……”
　　“我去！二哥你别说了……”
　　大鱼哥伸着舌头，被蝎子夹得通红，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一行人一边聊天，一边准备再往前进发，然而，就在这时——
　　容修深吸一口气：“要下雨了。”
　　走在人群最后的时宙，抬眼望向营地的方向，“快看那边！”
　　“卧槽？那是什么？龙卷风吗？啊？”
　　“暴风雨要来了！”
　　“是台风！这是台风！”
　　远处，大海上空一片漆黑，乌云密布。
　　黑云流动极快，乌云中时不时闪电，有种灾难片的恐怖感。
　　容修猛地停住脚步，望向黑沉沉天空，掉头往营地走：“回营地！”
　　*
　　岛上天气瞬息万变，这场暴风雨来得突然。
　　海滩上，空气湿度增加，巨浪拍打着礁石。
　　轰隆隆一阵闷雷声。
　　这是一场台风，电闪雷鸣再次印证了这个事实。
　　“变天了！”梅姐大声喊。
　　她从海滩那边跑回来，看见顾劲臣抱着膝盖坐在竹塌上，身前还是那一堆编织的棕榈叶。
　　梅姐看不清顾劲臣的脸色，因为他严严实实地把脸埋在膝上。
　　即使听见梅姐在雷声中喊他，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回应。
　　“劲臣，你怎么了？”梅姐担忧地爬上竹塌，“要下雨了……”
　　梅姐担忧地撑着身体，而后坐到在顾劲臣身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刚一触碰，梅姐就感觉到，顾劲臣在发抖。
　　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剧烈打颤。
　　梅姐的触碰让他猛地一惊，但他并未有所回应，而是将自己团得更紧。
　　咔嚓！轰隆！
　　巨雷震耳欲聋，海面上突然亮如白昼。
　　忽明忽暗中，顾劲臣紧攥双拳。
　　巨响中又是剧烈地一哆嗦。
　　梅姐张望着竹棚外，嘴上急问：“劲臣，你没事吗，下雨了，容修他们还没回来。”
　　听见那个名字，顾劲臣浑身突然僵直，他缓缓抬起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桃花眼儿目光有些涣散，黑白分明地透露出恐惧……
　　而后，渐渐地，顾劲臣眼中恢复了意志与神采。
　　“容修没回来？”顾劲臣自语般低喃，“他去林子里，还没回来？”
　　梅姐感觉到顾劲臣在着急，忙安抚道：“没关系的，他们走得不远，而且所有人都在，节目组也在那里，相信很快就会回来了。”
　　顾劲臣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是一声巨雷。
　　“……火。”顾劲臣突然坐直了，回过神，往竹塌的边缘爬去。
　　“我们的火！大雨要来了，我们要保护火。”
　　梅姐急忙放下手上的活计：“我去，你别乱动。”
　　“风太大了，梅姐，”顾劲臣从竹塌下来，“我知道怎么弄，你去保护干柴，塑料布在那边！”
　　*
　　这边，丛林里，还不到傍晚。
　　天一眨眼就黑下。
　　起风了，闪电越来越频繁。
　　嘉宾们跟随着容修，快步往营地的方向跑。
　　一行人跑回营地时，所有人浑身湿透。
　　大颗雨滴落下，雷声隆隆。
　　一阵阵闪电忽明忽暗，照亮整片海岛。
　　“这是台风！”
　　暴风雨中，营地被吹得乱七八糟。
　　大雨落下，嘉宾们大声喊：“风太大了，我们的火！”
　　“劲臣保护了火，我们不会像上次那么艰难！”
　　梅姐抱着干柴，用大塑料布包裹住，一股脑地堆在竹塌上。
　　大家注意到，顾劲臣不仅用棕榈叶编织的厚棚子保护了火，还转移出了第二处营火。
　　他在竹棚檐下，生了临时营火，以便于大家取.暖，而且两个火折子都保存了火种。
　　这是一场真正的暴风雨。
　　台风过境，是之前的那次大雨所不能比的。
　　工作组成员们在顾劲臣的提醒下，也搭起了户外小帐篷。
　　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容修将身上装备扔下，从登山包里拿出一张塑料布，朝顾劲臣跑去。
　　顾劲臣正在营火边抢救火苗，猛地感觉到腰被揽住。
　　紧接着，他就被一股大力带到怀里。
　　随后，他的脚就离了地。
　　容修直接将人抱起来，快速用塑料布缠住他受伤的小腿。
　　容修急道：“你去竹塌上，别出来。”
　　顾劲臣身上湿透了，好在他出来时，伤腿用防雨绸包裹住了。
　　风雨很大，两人要很大声说话才能听见。
　　顾劲臣问他：“你呢？”
　　容修要带领嘉宾们，将空瓶子、储存淡水的容器，全都拿出来接雨水。
　　“你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容修迎着他，直接把人扛起来，扛回了竹棚子里。
　　顾劲臣并没有反抗，任容修把他放在竹塌上。
　　他知道自己有伤，不能给容修添乱，不过，就算在竹棚子里，也有他能干的活儿。
　　这才只是台风的一开始。
　　狂风暴雨，风号雨哮。
　　天空一片阴霾，乌云快速地流动。
　　大风让人站不稳，跟拍小哥披着雨衣，跟在嘉宾们身后东倒西歪。
　　营地里一片混乱。
　　但是，透过镜头，仔细看去，在容修的指挥下，嘉宾们分工明确，其实很有秩序。
　　只要保护了火，一切都是小事。
　　之后就想办法避雨，守护营地就好。
　　半小时后，响雷炸裂！
　　嘉宾们集体往竹棚子跑，容修长腿迈开，跑到竹塌上，一把抱住了顾劲臣。
　　容修把人抱个满怀。
　　而顾劲臣则把脸埋在他颈窝，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克制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闷雷，而是清脆的巨响。
　　咔嚓一声，像天空裂开一般。
　　顾劲臣一开始的惊惧反应很大，在容修的怀里，渐渐安稳下来。
　　仍然不清楚顾劲臣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容修从小就什么也不怕，因着从小在霸道的父亲身边长大。
　　父亲是每个男孩子心目中的第一个英雄，他们总是能在英雄身上学到很多了不起的品质。
　　然而，顾劲臣从小到大，父亲都很少在身边。
　　容修不知道，暴风雨的深夜里，他一个人独处时，是怎么熬过去的？
　　嘉宾们都躲在竹棚子李，容修背朝众人，挡住了怀里的顾劲臣。
　　他微微抬手，环住了顾劲臣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了顾劲臣脑后，轻轻地用指尖抚着顾劲臣的头发，嘴上也一直在安抚。
　　容修嗓音温柔，在他耳边说：“别怕，我在。”
　　顾劲臣点点头，很快就又抓紧他。
　　天空再次雷霆大作！
　　台风过境的海边，仿佛一场灾难电影。
　　响雷一个接着一个，倾盆大雨落下。
　　天漏云黑，暴雨汇成瀑布。
　　狂风中，天色霎时漆黑。
　　闪电在天空中亮成了一片蜘蛛网。
　　竹棚子一阵七摇八晃，嘉宾们一阵迷糊，都有点晕船的感觉了。
　　冷恬抱紧了楚潋卿：“啊！我们的棚子要塌了！”
　　楚潋卿摇头：“不会的，我用工兵铲挖了很深的地基。”
　　默老师担忧：“但是，营地里淹水了，泥土松软，就怕再深也没用。”
　　在场众人：“……”
　　男人们担当了守护者的角色。
　　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女生，大家互相打气，安慰着对方。
　　雷声越来越密集。
　　顾劲臣蜷缩在容修怀里，捂着耳朵，极力克制着剧烈的颤抖。
　　天空一片轰鸣，每炸响一次，顾劲臣都哆嗦一下。
　　闪电在天上交织成鱼鳞状，时而一道乍亮劈下来，忽而金色，又变成紫色，看上去奇迹壮观。
　　“呜呜呜呜呜我的妈呀，天要塌下来了吗？”冷恬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
　　她望向天空，直接哭了出来，她在北方城市很少经历台风。
　　“太恐怖了！好像电影特效！这至少是一级飓风！”
　　白翼叉着腰，大马金刀站在竹塌边，指向大海上空的紫色闪电。
　　“呔！何方妖孽在此渡劫，快快现出原形！”
　　小九望向风起云涌的远方，“我的天，那边的天空，好漂亮啊，。”
　　嘉宾们：“……”
　　大家一身狼狈，蜷缩在榻上，看向站在屋檐下的俩人，集体无语了。
　　还真是乐观啊，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再看看容哥和顾哥……
　　楚潋卿望向竹塌角落里。
　　这才注意到，顾劲臣在容修心口埋着脸，被容修双臂紧紧搂着。

第440章 晋江文学城:营地爆发
　　这场雨下了很久，大风一直没停。
　　直到晚上，容修望向黑压压的天空，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竹塌一直在摇晃，摆动的角度越来越大。
　　越想越担心，他摇摇头道：“不能等了，如果夜里风再大，我们的庇护所就会无法坚持。”
　　熊大海的摄像机拍摄过去。
　　容修叮嘱顾劲臣留在这，对镜头说道：“实在太危险了，我现在要去加固竹棚，白翼，过来配合我！”
　　谢亮自告奋勇：“我也去！”
　　容修决定冒雨作业。
　　男嘉宾们一个个都自告奋勇，主动请缨，他们认为，这是每个人的责任。
　　这一夜，成为了嘉宾们遭遇的第一场噩梦。
　　在大自然的愤怒雷霆下，小竹棚子不堪一击，被大风吹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倒塌。
　　顾劲臣取了东西，带领着女孩们，身边堆了一堆茅草、藤条、棕榈叶、塑料布，指挥大家编织修补屋顶的材料。
　　男人们都出了棚子。
　　在大雨中扶着竹棚立柱，避免它们被大风吹倒。
　　衣之寒直接跑到熊大海面前，和节目组交涉，他说，想要一件雨衣。
　　而且，他是代表大家和熊大海谈判的。
　　竹塌上，默老师一边看顾劲臣手上的动作，一边快速学习编织，大声道：“衣老师，我不用你代表！我不需要！”
　　衣之寒一愣：“你们在棚子里的不需要，难道在棚子外的就要一直淋雨吗？”
　　时宙被大风大雨吹得睁不开眼，“我也不需要！”
　　周赞赞抹了把脸，抱着东倒西歪的立柱，时不时张嘴喝两口雨水：“我们是在求生啊，下雨不是很正常吗，我们能行！”
　　衣之寒被气笑了，直接冲进工作组的小帐篷里，扯来一件备用雨衣，戴上雨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熊大海站在大雨里，愤怒地放下摄像机：“衣老师，你这是犯规行为！”
　　“等明天所有嘉宾们都生病了，节目就不用录了！”衣之寒撂下一句，跑向拯救竹棚子的男人们。
　　“衣老师？！”见衣之寒穿着雨衣过来，谢亮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穿这个……”
　　“帐篷里有备用雨衣，节目组准备了的，就是想折腾嘉宾，你们也去要。”衣之寒说。
　　“可是，这是作弊啊，如果摄像机拍到了，我们大家不是白坚持了吗？”周赞赞气得脸通红，差点骂了出来，“我们为什么要在大雨里抢救庇护所啊？你是不是想被淘汰？”
　　什么叫求生？难道不是遇到一道道难关，然后一关关闯过去吗？
　　何孝姝阴沉着脸，瞪着衣之寒。
　　这两天她和小九生理期，只觉得肚子一阵疼，气得差点血崩。
　　但是，衣之寒咖位在那，明星嘉宾们不开口，素人们也不好去招惹。
　　熊大海不知如何是好。
　　而顾劲臣则是压根没参与进来，他异常专心，一直手不停地快速地干活。
　　*
　　远处海滩上，容修抱着大石头，在大雨中艰难行走着。
　　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容修和白翼互相支撑着前行。
　　他觉得呼吸困难，肺快被巨大的风压冲炸。
　　手电筒的光不起作用。
　　远方的巨浪像移动的大山一样翻滚而来。
　　回到营地里，看见衣之寒的雨衣，容修局促呼吸着，不禁微微一愣。
　　随即，他渐渐地沉下脸，弯腰放下大石头。
　　白翼跟在容修身后，也是一脸诧异。
　　大雨滂沱中，容修浑身笼罩一层寒霜。
　　营地的气温瞬间下降。
　　衣之寒迎着容修的视线，又看向在竹塌上和女孩们一起编织的顾劲臣。
　　“回到榻上去，这里不需要你，”容修淡声道，“要么脱掉雨衣，要么穿着雨衣离开节目组。”
　　没有发火，容修嗓音轻淡。
　　说完就冒着大雨，继续去坚固竹棚。
　　衣之寒怔怔站在原地，嘉宾们都安静了下来。
　　——这里不需要你。
　　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再没有比这更重的话了。
　　虽然话语平静，却不亚于惊雷。
　　容修刚才那一番话，显然是以投资人、执行PD的身份说的。
　　在嘉宾们看来，无异于直接和视帝正面展开矛盾，等于开口撵人了？
　　衣之寒环视四周嘉宾们，嘴角牵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这群人疯了吧？
　　随手脱掉雨衣，扔在地上泥泞里。
　　衣之寒回到竹塌上，在他的位置上，气得躺下了。
　　营地里一片狂风大作，雷声在黑云中轰响，闪电劈开夜空。
　　一条条紫色闪电，仿佛长鞭一般抽打在孤岛上。
　　沙滩边积了水，土地变得湿软，营地成了泥塘。
　　狂风大雨中，男人们分散在四个角，吃力地抱紧支撑竹棚的柱子。
　　容修和白翼两人，冒雨往返多次，从林边搬来足够的石头，用来加固竹棚子的地基。
　　“容哥！！”
　　听见喊声，容修在大雨中抬眼，“别过来，快进去。”
　　顾劲臣半跪在榻上，扯来一个大塑料布，兜头将容修裹住，又将他刚编织好的防雨草帽，给容修戴上了。
　　顾劲臣眼睛通红：“是棕色的！”
　　隔着竹棚子的一道栅栏，容修和他对视几秒，点头笑道：“谢谢！”
　　目光落在顾劲臣手上，他的手指被藤条割出很多细碎的伤口。
　　因为编织太急太快，而且编得又紧又密，手指被勒出了几道红印子。
　　营地里忙成一团，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余光里摄像机很远，容修捏住了顾劲臣全是划伤的手指。
　　说过了是他的瓷器。
　　该有多着急，才会慌乱得被茅草、藤条割成了这样。
　　“我得回去了，和小九一起编，很快的，每个人都有！”雷雨中，顾劲臣大声说，转头又要去找材料。
　　想了想，又急忙转回来，四下看看，鼻尖快速碰了下容修的鼻尖，“小心点，一会过来喝点热水。”
　　“知道了。”容修说。
　　这一晚，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
　　风在丛林的大树上打着呼哨。
　　耳边一直是恐怖呜呜声。
　　大雨像瀑布，棚顶像下子弹雨，噼里啪啦，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大风刮在人脸上，犹如针刺一般痛。
　　在女孩们齐心赶工中，男人们都有了防雨装备，有点类似于古代的蓑衣斗笠。
　　而在男人们的集体努力下，大家一起守住了庇护所。
　　竹棚子并没有在暴风雨中倒塌。
　　直到深夜时，风才渐渐小了些。
　　大雨下了一夜都没有停下。
　　丛林里，很大树木都折断了，被台风拦腰吹断，或是连根拔起。
　　幸而当初刚上岛时，大家都没有偷懒，听了容修的话，使用了顾劲臣设计的竹棚子构造。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非常坚固，没有散架。
　　午夜时分，在容修的带领下，男人们收了工。
　　周赞赞和谢亮两个小崽子，差点累背过气去。
　　小伙子们年轻气盛，歇一会就活蹦乱跳了。
　　容修浑身发着抖，喝到了小九煮的姜茶，从胃部开始暖和。
　　他在篝火前暖了身，和男人们一起围坐在火堆前，将衣服一点点烤干。
　　上了塌之后，容修被顾劲臣用风衣裹住。
　　顾劲臣紧搂着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只想给他一点温暖。
　　感觉到熟悉的温度，容修暖和了些，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而这一夜，容修并没有睡好。
　　他醒了几次，时不时坐起来看篝火有没有熄灭，检查一下竹棚子是否安然无恙，顶棚有没有被风吹起来……
　　这里会有一段个采，是暴风雨之后录制的——
　　“有时候，我在想，参与这次求生综艺的意义是什么？可能会有人问，一件雨衣，至于么？
　　“我想，我们习惯了安稳，认为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以为幸福生活就是生存本来的面目——
　　“事实上，不是的。这场暴风雨也好，饥饿艰难也好，大概这些才是真正的生存，是人类生活的本来面目，一切幸福生活，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今天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未来克服一切困难的动力。我们在自身发掘出了更多的潜力，勇气、挑战、坚持……
　　“等我们离开了这座岛，回到城市里，相信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和坎坷了。”
　　直到黎明时分，天边泛出一抹鱼肚白，外面变成了淅沥小雨。
　　*
　　熊大海一夜没怎么睡觉，一直关注着嘉宾们。
　　昨晚所有人的努力，跟拍们都看在眼里。
　　大家在倾盆大雨里，众志成城，齐心协力，保护了他们的营地。
　　相信节目播出后，那些黑子即使再黑，看到遭遇的这些凶险，也要掂量一下。
　　如果换成他们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容修一直沉睡着，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难受吗？”
　　很轻的一声，容修睁不开眼，伸手揽住人。
　　感觉到顾劲臣的冰凉的体温，容修这才转醒。
　　顾劲臣摸了摸他的额头，表情紧绷着：“你在发热。”
　　容修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坐起来时，身体有些沉重。
　　外面还下着淅沥小雨。
　　营地里的嘉宾们都醒来。
　　大家庆幸地看着安然无恙的庇护所。
　　将它完好无损地保护下来，所有人都心生一种成就感。
　　容修从竹棚子下来，摄像机镜头拍摄了过去。
　　熊大海担忧地盯着容修的脸，给他使了几次眼神，都被容修摇头示意婉拒了。
　　“昨夜很艰难，总算是度过了台风。”
　　嘉宾们聚集在竹棚屋檐下，听见容修的嗓音有些无力。
　　“老大，你脸色不好啊！”白翼说。
　　“是的，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容修摸了摸额头，有些烫，嘴唇干、脸色白。
　　容修道：“可能昨天湿透，又搬石头出了汗，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顾老师给我确诊了下——不是染上疟疾，我只是感冒了，有点发烧。”
　　梅姐紧张地伸手，碰了碰容修的额头：“确实，这种情况……”
　　嘉宾们一脸紧张兮兮。
　　大家心里很清楚，容修生病，其实不单单因为一场台风。
　　还有之前出去捕猎，为大家寻找食物，背着顾劲臣回来之后……
　　他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大家去找吃的……
　　容修这时倒下，大家还能坚持下来吗？
　　别说剩下的一个多礼拜，他们可能连一天也坚持不下去！
　　“不过，没关系，我的身体素质很过硬，我们有抗生素之类的救急药，也有退热药。”
　　容修笑了下，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也没想到，我竟然在岛上生病。大家不用太在意，我只需要休息一天，想办法让身体退烧，生存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如果不仔细观察脸色，真的看不出容修在生病。
　　这个男人强悍得让人看不出他身体有恙。
　　“容修，你说什么‘生存几率’？难道还能死人吗？”冷恬急得就快哭了，“不就是发个烧吗，你说的太吓人了嘤……”
　　大鱼哥有经验，说道：“一点不夸张，对于求生来说，发烧是非常严重的！如果没有药物，就很危险了，会死人的，特别是在野外天气不好时。”
　　“容哥，我们最艰难的台风都熬过去了，肯定没问题的，你快去休息吧！”
　　大家纷纷劝他去休息，多喝热水，多睡觉。
　　嘉宾们风吹雨淋一夜，都没有吃过饭。
　　小九烧了热汤，还准备些木薯，容修勉强吃了些食物。
　　雨还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营地里只剩下一丁点野猪肉，还有一些就快放臭掉的猪下水，就快要没有食物了。
　　顾劲臣喂容修喝下药之后，容修也没有强撑着，在竹塌上裹着衣服躺下。
　　“抱歉了各位，今天所有的捕猎计划取消，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希望一觉醒来身体能有所好转。”
　　容修对镜头说道，又看向所有为他担心的嘉宾们。
　　他揉了揉眼睛，迷糊得看不清东西，额头滚烫一片，又用力握了下拳头，却使不上力气，浑身肌肉酸痛。
　　“这感觉，真的糟透了，身体信号告诉我，我需要睡一觉……”
　　然后，他就闭上眼睛，几乎没两分钟，容修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眠质量并不很好，忽冷忽热，做了很多梦，有时像是要醒过来了，却又睁不开眼的样子。
　　顾劲臣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为他进行物理降温，喂他喝水用药，嘉宾们一直保持安静。
　　营地里没有人大声喧哗。
　　直到午后，大雨也没有停下来，容修也没有退烧。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骇人的台风过后，大家努力地保住了营地和火种。
　　保护了他们的庇护所。
　　却失去了健康的容修。
　　*
　　下午时，雨没有变小的迹象。
　　营地里一片狼藉。
　　白翼说：“我得趁天还亮着，去给老大找点吃的。”
　　“我也去。”周赞赞说。
　　谢亮也站出来：“我跟二哥一起去吧，趁大家还有体力。”
　　海滩附近并没有动物出没，下雨时捕捉到猎物的几率更低。
　　楚潋卿上前，说道：“我也一起去。”
　　楚主编认识的可食用植物较多，白翼对她点了点头。
　　正生理期的小九和何孝姝则留在营地休息，她们不能再去海边采贝了。
　　海边的浪很大，非常危险。
　　其他的嘉宾也不能一起去。
　　“不要走远，雷雨天林子里很危险，尽量找开阔的地方走，”顾劲臣叮嘱他们，“昨晚有很多大树被大风吹断了。”
　　就这样，台风的第二天下午，雨还没有停。
　　白翼四人冒雨去了丛林。
　　他们不仅看见很多大树被台风吹断，还有两棵树被昨晚的雷电劈着了火——
　　整棵粗壮的大树被雷劈开，烧得只剩了木炭。
　　好在那些万能的竹子还安然无恙。
　　丛林泥泞，十分难走。
　　林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有雨水敲打树叶的啪啪声。
　　还有四人艰难行走的脚步声。
　　“容哥说过，很多有毒的动物会在雨中觅食。”
　　谢亮说着，挥舞着柴刀，环视着雨中的丛林。
　　“我倒是希望能看见什么毒蛇猛兽，最好撞在我的刀口上。”
　　二哥紧握着容修的求生刀，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是，他们什么猎物也没有看到。
　　一场台风让昆虫也消失无踪。
　　整座岛都像一座寂静的地狱。
　　仿佛所有活物都一夜之间消失了。
　　这一群人已经上岛三周了。
　　可大海没有提供任何管饱的食物给他们。
　　丛林里也是危机重重，大多时候他们都在挨饿。
　　丛林里雾气蒙蒙，楚主编戴着卫衣的帽子。
　　男人们冒着大雨，他们身上已经湿透。
　　“那是木薯，我看见了木薯的叶子。”楚潋卿在一片矮草中蹲下来。
　　白翼连忙跟上去，跪在泥泞中挖出了植物，将整棵木薯捞出来后，块茎果实黑烂的。
　　楚潋卿观察了下，失望地摇了摇头，“大部分都烂了，只有两三个可以留下来，看看那棵怎么样？”
　　泥土湿软，周赞赞直接用手开挖，被楚潋卿制止了。
　　因为泥土里会有咬人的虫子。
　　“找到了一些木薯，但都是烂的，”周赞赞将一串木薯拎起来，给镜头过目，“天已经快黑了，我们只有这些收获。”
　　傍晚时，他们在丛林里没找到猎物，只挖了一点木薯回来。
　　营地里的嘉宾们并没有觉得太意外。
　　冷恬环视暴风雨过后一片狼藉的营地，对着镜头欲哭无泪：
　　“我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打扫营地，最后还是变得一团乱，这里不是热带岛屿吗？为什么我们把海滩翻了个遍，都没有看见能吃的海鲜？我觉得，我不应该干活，只要一动，我就感觉到饿，我快饿死了。”
　　小九安慰道：“我们还有一点野猪肉，再加上这些木薯，这大概是最后一顿晚餐了。”
　　而且还有一只活兔子。
　　小九私心里，想把它留给容哥补身体。
　　“说真的，我不向别人推荐参加这个综艺，除非你想证明些什么，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想的。”衣之寒对镜头说道，“真是受够了，那个桶里的东西，是不是应该扔掉？”
　　衣之寒实在难以忍受，他从竹塌下来，来到冷恬眼前，指着竹棚子不远处的金属桶。
　　“那是猪下水。”冷恬说。
　　衣之寒：“我知道那是什么，已经快腐烂了。”
　　不等冷恬开口。
　　小九忙过来，笑道：“衣哥，那些东西还有用，容哥说我们要用它捕鱼。”
　　衣之寒：“现在这种状况，还怎么捕鱼？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昨晚，野猪内脏的臭味让我一夜没法睡着，你们没闻到味道？”
　　“我当然闻到了，”冷恬一下发了火，“我不知道应该把它们放到哪里，我负责打扫营地，有臭味我也很难受啊！”
　　衣之寒嗤笑：“既然难受，为什么不扔掉？”
　　“都说了内脏之后还有用处，你既然受够了，为什么不自己拿去扔掉？”冷恬好不退让，“别怪这个、怪那个的好吗？我也受够了，但是，我受够的不是野猪的内脏，而是你啊！你跟谁颐指气使的呢？”
　　衣之寒沉下脸：“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是你先找事儿的吧，”冷恬握着拳头，心里的怒火又上升了一大截，“衣老师，你整天都在说风凉话，打击士气，坐在这看这儿不爽，看那儿不舒服，就知道瞎抱怨！”
　　没想到，冷恬会突然爆发。
　　话说得这么直接。
　　竹塌上，默老师拦住冷恬，“冷静点，甜甜，他没有恶意。”
　　凌野和时宙也挡在衣之寒的身前。
　　但拦不住营地里急转直下的士气。
　　“他没有恶意？他就是不怀好意！拍什么，不要拍了！”
　　冷恬瞪向摄像小哥，眼睛通红地尖叫道：
　　“别拍了！他最自以为是了！还说我娇气、公主病，他是王子病吧？二十多天，每个人都出去干活，他一直在那看热闹，到底是不是团队一员啊？”
　　棚檐下的营火边，楚潋卿和小九正在处理烂掉的木薯。
　　听见吵架的声音，楚潋卿略显怔愣。
　　通常在压力比较大的时候，人们会抛开礼节，乱发脾气。
　　现在生存环境恶劣，在饥饿中命悬一线时，大家能否生存下来，就看团队中每一位成员的态度是否端正、专注和积极了。
　　衣之寒生气地指着冷恬的鼻子，正要上前，白翼就挡在他眼前。
　　白翼皮笑肉不笑：“衣老师，你还想和女人动手？”

第441章 晋江文学城:深海下网
　　衣之寒：“我不想吵架，希望她能控制一下情绪，简直没有素质。”
　　“我没有素质？”冷恬仰着头，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鼻音，“我也不想吵架，但我不会对他道歉的！”
　　两人争执还没完，就听不远处传来冷冷一声：
　　——“别吵了！”
　　嘉宾们吓一跳，望向传来一声低喝的方向。
　　顾劲臣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桃花眼儿空洞地看向这边。
　　“受够了的，就离开这里，容修在休息，别吵到他了。”
　　嘉宾们：“……”
　　看到顾劲臣的脸色，衣之寒和冷恬一瞬间都闭了嘴。
　　营地里又安静下来。
　　楚潋卿分别找了冷恬和衣之寒谈话。
　　用谈心的方式来疏导他们的心理压力。
　　在求生中，身体发出的饥饿的信号，会使人变得疯狂。
　　克制住这种疯狂的冲动之后，精神上也会留下很多负面情绪，紧张、焦虑、暴躁、疲惫、抑郁……
　　这些情绪，会让队员们对形势、团队，以及自身作出一些错误的判断，说出一些不恰当的话。
　　这场大雨，下到了晚上，也没有停。
　　时不时吹起大风，天空灰蒙蒙的，阴霾得仿佛永远也不会亮了。
　　极限生存三周，嘉宾们吃光了营地里的所有食物，连一块木薯也没有了。
　　*
　　晚饭过后，顾劲臣喂容修喝了点木薯汤。
　　容修迷糊糊又睡下了。
　　顾劲臣给自己的腿伤换了药，然后用棕榈叶编织的帘子，为容修遮挡住光线。
　　随后他起身，来到了竹塌的另一侧。
　　“我们谈一谈吧，所有人。”
　　顾劲臣说着，下了竹塌，他来到营火前。
　　“刚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我们需要开个谈话会。”
　　“我赞同，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开一个谈话会，就是聊聊天。”梅姐说道，“顺便分配一下明天的捕猎任务，过了今晚，我们的营地里就没有食物了。”
　　六台摄像机全都围拢过来。
　　十四人围坐在竹棚屋檐下的火堆边。
　　时宙提议：“今天下午出去时，天气很恶劣，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林子里确实不安全。我觉得，我们可以三个狩猎小组一起行动，扇形进发，走到规定地方就返回，发现猎物就吹求生哨。”
　　雨还在下，容修不适，顾劲臣主持大局。
　　白翼表示，明天要带领男人们去丛林里捕猎。
　　“去捕猎？有用么？”衣之寒道，“这么多天了，天气好时也一无所获，我并不觉得雨天去林子里就能捕捉到猎物。”
　　凌野不解：“不去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今天捕不到，明天还捕不到吗？”
　　“我劝你们，不要浪费那个体力，”衣之寒瞟了一眼熊大海，举起双手，示意停止拍摄。
　　摄像机避开之后，衣之寒关了他的麦克，接着说道：
　　“费无用功不说，还给观众留下无能的印象，那句话怎么说？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时宙皱眉：“衣老师，您什么意思？”
　　“我是说，就算去林子里，也捕不到猎物，”衣之寒说，“节目播出之后，观众们看不到你有多努力，看不到你有多积极，哪怕你们天天去危险的林子里，从早晨走到晚上，只要是空手而归，也会被骂无能，一点用处也没有。”
　　顾劲臣抬眼注视着他：“衣老师，你的这番见解，不合时宜。”
　　衣之寒敛了脸上的表情，字斟句酌：
　　“事实上就是这样，这个社会是这样，节目也是这样，观众只能看到你一无所获，嘲讽你的失败。
　　“那些键盘侠，他们不会看到你在这三个星期以来，付出多大的勇气，一次次地走出海滩庇护所；
　　“他们也不会管你做出多大的决心，迈进那个危机四伏的丛林——
　　“只要你没有成绩，没有拿回来吃的，就算经历了危险，累死在丛林里，也不会被观众们肯定。
　　“你的努力只会淹没在观众们的嘲讽里。他们会说，所有人都是寄生虫，在岛上一无是处。”
　　在场嘉宾们：“……”
　　大家都握住拳头，听到这一番话，感觉到愤怒，或者说，恼羞成怒，而且无法反驳。
　　“你没有看到他们的进步，但是我相信，观众们会看到的。”
　　顾劲臣眸中不带温度，盯着衣之寒的眼睛，缓缓道：
　　“而且，我们每个人，都看见了彼此的努力，你未免也太打击士气。”
　　话落，顾劲臣环视周遭众人，唇角带着笑意：
　　“既然衣老师有这个顾虑，不如我们今天就开一个表扬大会？”
　　“什么表扬大会？”周赞赞问。
　　“是容哥以前带兵时的一个活动，”顾劲臣说，“每个人都点名，随便点哪位，说一说上岛之后，他在你眼中的优秀变化——就是表扬，说说对方的进步。”
　　白翼咧嘴一笑：“就是彩虹屁大会。”
　　天色渐渐暗下来，顾劲臣看向衣之寒，“衣老师如果没发现别人的进步，就可以做旁听者。”
　　衣之寒失笑：“如果离了容修和你，在座众人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没什么用。我真的不理解，你们在坚持什么，所谓的坚持，就是在岛上饿肚子？他们是努力了，可努力也没得到结果，至今我都不明白意义何在？”
　　这话真的让顾劲臣火大，连白翼都气笑了。
　　就是说，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用。
　　大家三周以来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顾劲臣并没再和衣之寒杠，他环视四周每一位嘉宾：
　　“我和容修，的确为团队提供了一些食物，但仅靠我们找到的那些，并不足以让十六人生存三周，想一想你们自己做过的努力——这么多天，你们真的只是依靠我们生存下来的？在你们的心里，身边同甘共苦的战友们，真的一点用处也没有吗？”
　　“我并不这么认为！”
　　小九首先举手发言：
　　“就说说为大家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吧，楚主编搭棚子时，负责挖地基，工兵铲把她的手都磨出血了，竹棚子是我们大家的努力。
　　“还有，三周以来，她和二哥因为水性好，几乎每天都下海，泡在海水里。虽然没有抓到大鱼，但寄居蟹、小鱼小虾、牡蛎、贻贝、海藻之类的，营地里从没有断过——
　　“要知道，泡在海水里，很容易引起皮肤发炎。大家看看楚姐的手就知道了——”
　　楚潋卿往后缩了缩，却被小九紧紧捏着手指，凑到了火堆光亮处。
　　她的双手，触目惊心，皱巴巴的。
　　手指被海水浸泡得抽抽巴巴，比八十岁老人还不如。
　　被贝壳割破的地方也有红肿发炎的迹象，用了药也不太管用。
　　然后，大庭广众之下，小九又扒开白翼的T恤衣领。
　　白翼露出了肩膀，已经有明显晒伤痕迹。
　　“我也说说，小九，每天煮十六人的三餐，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接着来，发言的是楚潋卿苦，她笑道：
　　“没有做过大锅饭的，可能不清楚，大锅饭很难做，处理食材的工具也不足——偶尔一两次或许还可以，但她已经坚持了三周，而且她还负责照顾营火，从没有让营火熄灭过，我是要感谢小九的。”
　　“默老师和何姐一起，负责去礁石群找牡蛎和贻贝，”冷恬道，“我去过一次，因为想看看生蚝，结果，看见它们结实地附在礁石上。如果用石头用力砸，就容易把壳子砸碎，默老师她们就用手一点点去掰——礁石群那边的海浪，特别危险，太阳还特别的晒，我觉得她们非常了不起，谢谢你们。”
　　“谢亮、大鱼哥、周赞赞、凌野、时宙……捕猎小队每天都去丛林里捕猎，”梅姐说，“就算没有捕捉到大型猎物，但他们还是很坚持，每次都会采回一些供给团队的野菜和浆果，为我们补充了碳水化合物和维生素，真的是非常谢谢你们。”
　　“恬恬和每天打扫营地，不管我们把这里搞得多乱，她有多不高兴，都会把营地卫生搞得像模像样。”时宙说，“容哥在节目开录之前就说过，除了食物之外，卫生是首要的。谢谢恬恬给我们创造舒适的求生环境。”
　　“梅姐，默老师，楚主编，每次都会在大家气势低落的时候，鼓励大家坚持下来。”
　　“记得，我在岛上第一周，有天睡不着，默老师和我聊了整整一晚上，直到下半夜，”周赞赞说，“你该不是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学生了吧，老师连学生睡不着也管？”
　　默老师笑道：“是啊，我是寄宿高中的老师，有一次我的学生凌晨发烧，我大半夜带他去输液呢。”
　　每个人都开口说了，说对方的进步和努力。
　　每说完一个人，大家就为他鼓掌，感谢他，鼓励他。
　　或许，观众们真的会觉得，大家在岛上饿肚子，就是废物，没有用的人。
　　但是，他们自己知道，在这次求生中，到底得到了什么。
　　顾劲臣环视眼前的嘉宾们，最后目光落在衣之寒的脸上。
　　“我曾看过一则新闻，在太平洋上，一艘海船遭难，一家四口在船上，只有一对双胞胎兄弟活了下来——
　　“兄弟俩在一个木板上，漂流到一座荒岛，两个14岁的少年，依靠着平时看探索求生类节目学到的一点知识，在岛上生存了162天，最后获救时，他们只剩下30公斤，但他们活了下来。”
　　这是顾劲臣最后的总结。
　　这个综艺节目，到底能给观众带来什么，仁者见仁吧。
　　……
　　大雨一直在下。
　　嘉宾们围坐在营火前，畅所欲言地聊天。
　　“我觉得，女生也可以去捕猎，只要身边有男孩子壮胆就好，”默老师说，“就像今天，楚主编去林子里，她认识一些可食用的植物，还发现了藏在草堆里的木薯——我是一名老师，我很清楚，男女的思维不同，也许会带来不同的结果。我强烈要求，可以让女孩子试一试，如果体力不行，就不去太远的地方。”
　　“我们还有渔网，”小九说，“顾哥，如果明天雨停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下海去捕鱼？”
　　“去深海区域下网，我潜水，再来两个配合我，”白翼说，“就算季候不对，没有那么多的鱼，但那么大一张渔网，难道连一条鱼也没有吗？”
　　浅海区肯定没有鱼虾了。
　　深海区还不知道。
　　但是，在深海区下网，是非常危险的事。
　　没有经过容修的允许，顾劲臣和梅姐都没有做出决定。
　　营火前，大家一直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切计划还得等雨停了之后。
　　直到深夜时分，容修还没有清醒。
　　这一天他忽醒忽睡。
　　顾劲臣摸着容修的额头，体温依然没有降下，吃了退烧药，根本不见起色。
　　顾劲臣的脸色愈发地难看。
　　第一次感觉到害怕和无助。
　　如果再不退烧，就会有危险了。
　　他深陷在犹豫和矛盾中，几次和白翼、熊大海商量，到底要不要联系周导，要不要叫救援。
　　而在顾劲臣的那一声呵斥之后，开完了临时营地会议，就没有人敢在吵架，也没有人和顾劲臣说话了。
　　在场所有人都没见顾劲臣发火。
　　影帝先生从出道那天开始，在镜头前一直雅致有礼，精致不可方物。
　　不是不想劝，大家都能看出顾劲臣在担心容修。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劝。
　　已经快三周了，叫救援，容修绝不会同意。
　　夜里，顾劲臣紧紧抱着容修，用身体给他温暖，凌晨起来喂他喝水用药。
　　“容修……”顾劲臣埋在他颈窝，嗓子哑得厉害，“怎么办……”
　　半梦半醒中，容修感觉到脖子湿凉，迷迷糊糊对他说：“别哭。”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顾劲臣浑身发抖，“叫救援吧，你会烧坏的。”
　　“瞧你这点出息。”容修搂紧了怀里人，却使不上力气，他笑着说，“没事，明天就好了。”
　　顾劲臣哽住呼吸，再也忍不住：“求你了，快点好起来，我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
　　此时，心理强大的影帝先生脆弱得不堪一击，他能自缝12针咬牙坚持不哼一声，却无法面对爱人被病痛折磨。
　　“嗯，就快好了，你别担心。”容修小声应了，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
　　台风过后，第三天早晨，雨停了。
　　容修醒来时，身体依然很虚弱，还有点低烧。
　　他对镜头解释了昨天没有参与录节目的原因。
　　“……顾老师给我喝了很多热水。好在一场大雨过后，早营地里的淡水有很多，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觉得身上汗涔涔，有点不太舒服，特别想洗个澡。”
　　容修说着，就要起身。
　　顾劲臣对他投以不赞同的目光。
　　“我得活动一下，不能再躺着了。”容修坚持下竹塌。
　　顾劲臣扶着他出了棚子。
　　嘉宾们看见容修，都舒了口气，“容哥起来啦，感觉好些了吗？”
　　容修脸色发白，没有精神，整个大猫的精气神都没有以往足。
　　大家都很担心，不过，只要能坐起来，吃东西，病就很快会好了。
　　容修来到营火边，“如果真的是求生，在这种身体状况下，不能悲观消极，更不能一直睡觉躺尸，否则很容易一觉不起。”
　　还有些头昏脑涨，身体酸疼，他让顾劲臣在营火边坐着，就直接在空地上打了一套太极拳。
　　小九和冷恬给他鼓掌，衣之寒坐在竹塌上，遥望这边的互动。
　　“其他人呢？”容修问。
　　“二哥他们在整理渔网，他们打算今天去捕鱼。”小九说，“渔网团成一团，太难拆了，二哥就去找周赞赞他们了。”
　　“哦？”容修挑了下眉，犹豫道，“我恐怕不能下水。”
　　就在这时——
　　白翼他们拿着渔网回来，笑道：“醒啦？不用你下水，我们几个就够了，只要你在岸边指导。”
　　渔网要下到深水区，捆挷在结实的暗礁上固定。
　　容修给白翼、周赞赞、大鱼哥、楚潋卿四人，讲了讲下渔网的方法。
　　于是，这天上午，嘉宾们一起来到海滩边。
　　白翼带着渔网，四人一起下了海。
　　容修站在海岸边，遥望四人一起潜到深海区。
　　四个人影，消失在了大海上。
　　嘉宾们都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大海，总给人神秘莫测的感觉，美丽，让人心生向往。
　　事实上，在海里并不安逸，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白翼四人一起扎进海里，在海水中睁着眼睛，寻找能固定渔网的地方。
　　大家都不是专业潜水员，顶多憋气四十多秒。
　　几次下去未果。
　　出海面之后，白翼大声问：“怎么样？”
　　“没有合适的地方，刚系上了就开了。”周赞赞在海水中一起一伏。
　　楚潋卿焦急摇头：“不行，这边只有一块礁石，不太合适，系不紧的话，我们的渔网会被海浪卷走的！”
　　四人商量着，拉着渔网，往更深的地方游。
　　海滩上，梅姐紧握双拳，担忧地对容修说：“他们是不是游得太远了。”
　　容修脸上平淡无波，死死盯着海面，可他看不太清楚。
　　容修握了握拳头：“潜水小队交给白翼指挥了，我相信他。”
　　过了好一会。
　　白翼四人，在海底迂回两圈，寻找适合固定渔网的地方。
　　白翼潜到水底，游向前方珊瑚礁。
　　忽然，旁边的周赞赞吐出一串泡泡，张牙舞爪地指着前方。
　　楚主编和大鱼哥也望过去。
　　他们看见，深水区域的地方游过鱼群，成群结队，琳琅满目。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鱼？！
　　大家激动地比划着，手舞足蹈，加快速度固定渔网。
　　白翼望着深水区域的鱼群，用力将渔网系紧在暗礁上，然后对伙伴们比出大拇指。
　　跟拍小哥潜水，跟在四人身后，将他们在水中作业的一幕拍摄下来。
　　完成了固定渔网的任务，一齐往上游。
　　四人在海面上冒出头。
　　白翼大声说，“之前我潜水来过一次这边，从没看见过鱼，连个蚌壳也没有！”
　　大鱼哥兴奋：“看见成群的鱼，是不是说明能网到很多海鲜了？”
　　楚潋卿笑道：“鱼群也许和台风有关。”
　　四人体力即将透支，从海面冒出头才发现，大家已经潜水这么远。
　　距离海滩看上去很近，实际上要比这远得多。
　　四人一起往岸上游。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往回游泳时，非常艰难。
　　明明看见了不远处的海滩，甚至看到岸边零星一点的好兄弟。
　　但，白翼发现，大家竟然越游越远……
　　无人机在大海上空拍摄。
　　这是台风过后的第三天，海上有强烈的离岸流。
　　四人互相打气，在海水中往前游。
　　几乎到了拼命挣扎的地步。
　　海风席卷着碎浪，一次次将四人吞噬。
　　*
　　海滩上，大家都观察到异样。
　　海面看上去较为平静，但那四人沉浮幅度很大，很久都没有接近海岸。
　　“我的天啊，天啊！”梅姐几乎快哭出来，“他们越来越远了，怎么办……”
　　十多人站在海岸边。
　　顾劲臣站在容修身边，两人同时发现，他们的手都伸进裤子口袋里，一起握住了卫星救援器。
　　顾劲臣侥幸地想，幸而小白的身边，有一名拥有潜水证书的跟拍小哥在。
　　小哥戴着潜水设备，而且还有无人机在监视。
　　海里十分耗费体力，白翼在三人中间，大声喊：
　　“集合，跟着我，不要慌张！侧身游，找碎浪，这样最节省体力！”
　　碎浪中，楚潋卿体力不支。
　　白翼一把将楚主编托起来，“坚持住，我们一起回去！等回了京城，咱们兄弟姐妹，就是同生共死过的！”
　　周赞赞、大鱼哥和白翼三人，一起带着楚主编，四人侧身游，在碎浪里时起时伏。
　　那个场面惊心动魄。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几次对视着。
　　他们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有冲动下海接应的念头。
　　“不行！你们不能去！”梅姐落了泪，急得在岸边打转。
　　梅姐身为团队领袖，对容顾二人下了命令，“你们不准下海，我们不能失去你们，不要带着伤病去冒险！”
　　容修颔首，听从了指挥，只能遥遥望着海面。
　　容修：“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和顾老师去丛林里捕猎，离开团队，为了猎食，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分开行动，也是为了他们好——”
　　容修说着，遥望向大海远方，海风吹不散他好听的嗓音。
　　“我也希望，没有我在，大家可以更努力，可以增加队员之间的默契度、配合度，增加他们的求生经验——
　　“只有经历过苦难与生死的人，在面对人生坎坷时，才会更加的泰然、从容、坚强、自信。
　　“大家会越来越厉害的，即使今天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在遭遇挫折和悲痛的时候，他们也会回想起这些。我相信，所有人都会有所成长。”
　　容修这一番话，且不说嘉宾们是否听进去，至少除了顾劲臣之外，熊大海一瞬间就恍然。
　　很多人有过疑问，容修为什么一出道就窜红，势不可挡，而且死忠粉那么多？容修的魅力和气质，究竟来自于哪？
　　人的经历如此宝贵，也许相貌可以模仿，可以虚假，但他的经历和才华，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容哥，我们去接应！”
　　海浪声中，时宙和谢亮打了申请。
　　大家一起下了海。
　　小九和何孝姝也不管生不生理期了，直接冲到了浅水区边缘。
　　“二哥，加油！加油！”
　　“楚主编，用力游啊，加油！”
　　大家一起为他们打气，呼唤的声音都哽咽了。
　　海浪声中，明知道远方可能听不见。
　　直到二十多分钟后。
　　白翼他们终于游到了浅水区，被队员们集体拖了上来。
　　这才算安全上了岸。
　　“成功了！”白翼热泪盈眶，“我们成功了！我们的网下得很结实！”
　　楚潋卿被梅姐扶住，坐在沙滩上喘粗气。
　　“刚才多亏了二哥，不然我一个人肯定游不回来了，今天的离岸流比上岛时更明显。”
　　大鱼哥四仰八叉躺在沙滩上。
　　“我们很快就要有鱼吃了，有好消息！”
　　周赞赞哈哈大笑：“我们看到了好多鱼！”
　　容修注意到关键：“很多鱼？”
　　“是的，”楚潋卿点头，“一场台风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鱼！成群的鱼，在深海区徘徊，太远了，我们抓不到，不知道会不会游到渔网这边来。”
　　白翼眼睛放光：“我绑渔网的时候，在深水的一个石头缝里，看见了龙虾尾巴——那肯定是一只大龙虾，但是太深了，我没有敢去，也没有工具。”
　　容修眉心一跳：“龙虾。”
　　嘉宾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容修的脸上。
　　白翼点头：“是啊，好肥的龙虾啊，肯定很多肉！”
　　容修：“……”
　　容少校依然没什么多余表情。
　　不知是不是发烧的原因，他面色红润，看上去容光焕发。
　　提到肉肉，容大猫整个猫都活过来了。
　　“回营，三四个小时之后，过来收网。”容修转身往回走，“我去制作工具，捕捉龙虾的工具，还有小九的虾笼。”
　　“啊啊啊啊啊啊！龙虾吗？”
　　“卧槽，我们要有鱼和龙虾吃了？”
　　“几千块的山珍海味，也没有现在一条小鱼让我觉得开心。”
　　跟拍小哥们的心情也愉快了。
　　经过昨晚大家闹不愉快，后来促膝谈心之后，大家的心似乎离得更近了。
　　镜头将海滩上的一幕幕拍摄下来。
　　嘉宾们都很狼狈，可这画面看上去特别激励人心。
　　“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节约粮食，”顾劲臣笑道，“突然很怀念剧组里的盒饭。”
　　大鱼哥笑道：“哈哈哈，这话从顾影帝嘴里说出来，感觉好有趣啊！”
　　“是啊，顾劲臣是剩饭高手。”何孝姝愉快地掀弟弟的老底，“我记得，李导吐槽过，说顾老师从没吃完过剧组盒饭。”
　　时宙点头：“所以，有记者探班的时候，李导从不让顾哥在记者面前吃饭，因为怕被网友黑剧组抠门、盒饭难吃。还有，顾哥的粉丝，特别心疼他，说剧组苛刻影帝。”
　　“哈哈哈哈，真的吗？”
　　素人嘉宾们听明星幕后，都大笑起来，大家都觉得有趣。
　　容修：“如果这次孤岛之行，能起到‘让顾老师不再剩饭’的效果……”
　　容修顿了顿，他侧过脸，瞟了一眼顾劲臣，接着道：
　　“我愿意再做十档这样的节目。”

第442章 晋江文学城:网到大鱼
　　听容修说，如果顾劲臣能不剩饭，他就愿意再做十档这样的节目。
　　顾劲臣无语地揉了揉额头：“……”
　　不是前阵子才说过，再也不做这种破节目了吗？
　　话是这么说……
　　反正，经过惊心动魄的三十多天……
　　顾劲臣想，他这辈子也不会再让容修做这种玩命的节目了。
　　大家回到营地之后。
　　容修一边制作捕捉龙虾的鱼叉，一边指导小九编织特制虾笼。
　　容修说，渔网收回来时，虾笼就可以下了。
　　容修脸上的笑意愈发浓，“昨晚，我迷糊糊的，听见你们在讨论什么？节目的意义？”
　　嘉宾们听他问这个事，一齐沉默了下来。
　　衣之寒坐在容修对面，垂着眸子不吭声。
　　冷恬抿着嘴，愧疚地低着头。
　　两个吵过架的嘉宾并没有和好的意向。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能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家长强逼着“握手言和”互相道歉。
　　综艺不是万能的，一个综艺也许能改变少数人，但并不能改变所有人，更不能轻易改变一个成年人根深蒂固的三观。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还挺热闹的，生死存亡关头，你们挺能的啊，我跟你们谈生存，你们在那谈哲学，谈意义，看来还是没饿着。”
　　“饿啊！真的饿！”凌野连忙说道。
　　嘉宾们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像是在反省自己。
　　顾劲臣也没有说话。
　　昨晚他没有劝架，反而说出让人离开的话。
　　他也意识到，当时容修生病，自己慌了手脚，情绪不好，做得不对，没有起到调解作用。
　　容修也没有再言语，给大家足够反省的时间。
　　营地里安静了很久。
　　一开始嘉宾们当中有一部分人，还真的把这个节目只当成一个综艺来录，可现在大家朝夕相处二十多天，竟然有些真情实感了。
　　如果只是一个综艺，表面客套一下，绝不会得罪人，也不会吵架的。
　　过了好一会，容修削完了竹片，才道：“通常三四个小时，就要收回渔网，热带天气太热，如果鱼困死在渔网里，超过四小时，就有腐坏的危险。”
　　容修说着，将竹片捆挷在竹子上。
　　龙虾鱼叉的制作，要比普通鱼叉更复杂。
　　他将龙虾鱼叉凑近眼前，回头笑道，“只要掌握了这个捕鱼节奏，之后十来天，我们就能天天开宴会，天天深夜放毒，不过，还要看你们捕鱼的本事。”
　　嘉宾们呆了呆，突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白翼兴奋得不行，他一直在计算着时间，摩拳擦掌道：
　　“绝对没有问题，渔网下得很好，肯定能捕捉到很多鱼！”
　　*
　　四个小时后，容修带着大家再次来到海滩。
　　下海收渔网的还是白翼、楚潋卿、大鱼哥，周赞赞则换成了谢亮。
　　所有的嘉宾都跟了过来。
　　衣之寒和冷恬也来了。
　　冷恬可怜巴巴，走在人群最后边。
　　刚才容修的沉默，让她一直没能缓过神。
　　不知道为什么，容修没有发脾气，但她觉得容修失望了，冷恬心里特别难受。
　　冷恬低着头往前挪着脚步，小声嘀咕：“又不是我要吵架的，大家都饿得皮包骨头了，搞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吃苦一样——我已经忘了自己在做节目，我真的是当成求生啊！”
　　“想法不同，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小九搂住她，安慰地说，“明星有明星的想法，也许他只是想来参加一个综艺。”
　　“我也是明星啊。”冷恬蔫蔫地说，“不过，没有他粉丝多就是了。”
　　小九笑着打量她：“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行啦，你别说我了，我们去收网，他跟过来干什么，还不是来看笑话的。”冷恬委屈地说，“按照他的想法，去丛林里捕猎太危险，下海捕鱼没必要，没有意义，那他为什么还跟过来啊？”
　　“大家是一个团队。”顾劲臣腿伤难行，落后几步，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冷恬一眼，“当然是来加油打气的，多一个人多一点力量。”
　　冷恬压下心中的憋屈：“顾哥，别为他说好话了，如果捕到了鱼，有本事他别吃啊。”
　　顾劲臣皱了皱眉，“别再这么说，尤其别让容修听见，这很破坏团队和谐，他会生气的。”
　　冷恬低头嘟嘴：“知道了顾哥。”
　　容修走在人群前方，对准备下水的白翼四人交代着潜水注意事项。
　　好听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侧身游的确最能节省体力，和浮潜、水肺潜水相比，自由潜水是很危险的，”容修叮嘱道，“如果觉得累了，就躺在海面上休息，大家要配合好。”
　　“我们明白，刚才顾哥又给我们讲了登陆方法，我已经找到对付离岸流的诀窍了。”谢亮说。
　　“刚才白翼说，在石缝间看见了龙虾。”
　　海滩边，容修停下脚步，望向远方下了渔网的方向。
　　“你们一定记住，在海底，千万不要把手伸进石头缝隙里，也许会有凶猛的、有毒的鱼类攻击，比如海鳗、海蛇，龙虾也会攻击你。
　　“还有，海底会有一种石头鱼，外壳坚硬，踩到就会削掉一块皮。另外，很多看上去柔软的鱼类，它们的背鳍可能有毒素。还有很多热带鱼有毒，在没确认之前，不要乱摸乱碰……”
　　容修交代了很多很多。
　　真是像老父亲一样啊。
　　容修在一旁说个不停，白翼站在沙滩边，多动症似的，像个没吃完晚饭，就着急玩游戏的小孩……
　　终于，白翼找个机会打断了他，忙道：“是的霸霸，好的霸霸，我们记住了霸霸，我们下水了啊，你们等好儿吧！”
　　容修：“……”
　　这次下海，容修又交代录制团队，让他们多派了一位跟拍小哥，戴上了潜水装备。
　　这样也增加了安全系数。
　　白翼一行人有了经验，就更加小心，也更加的顺利。
　　末了，容修又讲了登陆的注意事项。
　　白翼深吸一口气，让容修放心，说他一定把大家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三人下了水，往深海区域游去。
　　镜头再次入水。
　　容修从耳机里听见，白翼指挥的声音。
　　随后就是对他报平安。
　　然后没多久，传来海水咕噜噜的气泡声。
　　所有人都在海滩上等待着，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此时，渔网到底能不能捕到鱼，真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大家更希望看到，四个人能比之前更进步，可以顺利地上岸回来。
　　*
　　那边，蔚蓝的大海上，四人游到渔网附近。
　　浮在海边上，他们商量了下，一起扎进了海水里。
　　最先入眼的是美丽的珊瑚礁。
　　一片环珊瑚礁地带，沙子五彩斑斓，没有看见成群结队的鱼。
　　白翼对水中三人打手势，大家往前游不远，就看见了飘摆的白色渔网。
　　白翼舒了一口气，幸好当时把渔网下在了更安全的地方。
　　虽然冒险了，但不会被海浪卷走。
　　不过，巨大的渔网，轻飘飘的，荡漾着，一眼望过去，白翼这边，并没有鱼虾困在其中。
　　没有鱼？
　　白翼一着急，看向左边不远的楚主编。
　　楚潋卿也十分惊讶，怎么可能没有鱼？
　　说好的鱼群呢？龙虾呢？
　　大家在海底互相打手势，一起踩水，快速地浮上了水面。
　　“卧槽，怎么没有鱼，咳%#￥%#……”
　　白翼差点呛水，刚从海面冒出头，就大喊了出来，“你们看见了吗？”
　　楚主编茫然摇头：“没有，我那边没有。”
　　大鱼哥一边踩水，一边对浮上来的跟拍小哥道：
　　“真的没有鱼啊，那些成群结队的鱼，怎么不见了？”
　　白翼心里直骂娘。
　　岸上的兄弟们都在等着大餐一顿，大家岂不是要失望了？
　　下海之前，他还在幻想，就像电视里渔船打渔的场面，网子一收回来，会有满登登的大鱼，还有活蹦乱跳的大虾……
　　可是，水下漂浮的渔网里什么也没有。
　　“等等，亮子呢？”
　　白翼环视四周。
　　波澜起伏的海面上，四个人当中有一个是跟拍小哥。
　　“我靠！亮子怎么没上来？！”
　　大家一下慌了。
　　谢亮离大家较远，渔网的那个角，挷在很深的暗礁上。
　　跟拍小哥指了指下方，意思是，另一位跟拍和亮子还在海底。
　　多久了？一两分钟了吧。
　　亮子憋气时间是不是太久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海面上一个小脑袋冒出来。
　　白翼当即松了口气，刚要破口大骂，就听见亮子大喊：
　　“快！咳咳咳，二哥噗，这边有两只！是，是……鲨鱼！”
　　白翼：“？！”
　　鲨鱼？？？
　　三人一激灵。
　　一时间不知道该向谢亮那边游。
　　还是拉着谢亮撒丫子就跑。
　　“是小鲨鱼，被网子缠住，好像已经死了，”谢亮大声说，“还有一只大的，圆形的，很大的鱼！”
　　“啊啊啊啊！小鲨鱼吗？能吃吗？”
　　“只要不是当地保护动物就可以，”白翼眼睛一亮，咧嘴笑了开，“看看去，收网！”
　　*
　　就这样，四人齐心协力，拖着渔网游回来。
　　看见渔网里的巨型大鱼，嘉宾们都乐疯了。
　　大家在海滩上欢呼雀跃。
　　小鲨鱼不到60cm，另一只大鱼是圆形的，直径近一米！
　　海水里的嘉宾们，还在等待中捞了一大堆海带。
　　“啊啊啊啊啊！鲨鱼啊！”
　　大鱼哥道：“已经死了，幸好听容哥的，网子收得早，如果等到明天早晨收网，小鲨鱼肯定会烂在网子里的。”
　　“我还是第一次摸到鲨鱼，这真的是一只小鲨鱼啊。”
　　“这个圆圆的大鱼，成精了吗？好大啊，我似乎闻到了烤鱼味！”
　　顾劲臣来到渔网边，半蹲下来观察，笑道：“这是赤魟，就是蒲扇鱼，黄貂鱼，尾巴是它的毒腺，你们刚才没有碰到吧？”
　　“没有，楚主编提醒了，”白翼说，“我们直接拖着渔网游回来的，它一直在渔网里。”
　　容修沉默了良久，微笑地看向嘉宾们，“你们做得很好，真的，真的非常好。”
　　*
　　时隔上次宴会，中间经历了一次台风，又到深夜放毒的时候。
　　营地里炊烟袅袅。
　　嘉宾们都忙碌着，帮忙拾掇柴火，收拾食材。
　　成堆的竹子堆在旁边，四周散发着浓郁的竹香。
　　导演组就是这时上岛的。
　　快艇从远处驶来，嘉宾们都见惯不怪了，大家围绕在营火边，等着做饭、吃饭，直接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周国槐总导演：“……”
　　这是周国槐第七次过来取片源。
　　工作人员们正式交接工作，依然具有仪式感。
　　嘉宾们整天待在一起，可能没有发现，但周国槐一眼就发现，周赞赞瘦了很多。
　　至少十来斤，而且身上明显有了小肌肉。
　　不仅如此，周导还发现，他十九岁的儿子，目光变得更加坚毅了。
　　“这两条大鱼，可是好东西啊！”
　　来到营火边，看着两条大鱼，工作人员们都惊呆了。
　　“刚才我们听说，你们捉到小青鲨，还有大黄貂鱼，专家们还不相信。小青鲨在我国也是可食用的。”
　　周国槐环视他的大嘉宾们，骄傲地赞赏道：
　　“昨天，我们大家还在基地里讨论，该不该在台风过后给你们一切帮助，还预言大家今晚肯定要饿肚子的，没想到，你们转眼就弄出这么多食材，我们是被打脸了啊。”
　　容修赞道：“还得多谢白翼他们帮大家下了渔网，赞赞也是其中一员，居功至伟。”
　　周赞赞得意地哼一声，浑然忘了昨天还饿得哭唧唧。
　　交接了工作，周导和容修避开人群，还有熊大海，三人聊了一会。
　　“小修，我知道，现在不是影响你心情的时候，但这件事情很重要。”周国槐愧疚地说道。
　　随后，他将国内新闻通知给了容修。
　　就是鱼米发布“求生综艺先导片”的事。
　　容修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平静无波。
　　过了好一会，容修轻轻勾起嘴角，笑道：“也许，这是好事。”
　　周国槐：“？”
　　之后三人又聊了一会。
　　容修安抚了周导，“把这件事告诉我，是对的，周伯伯，我这边录制时，也好及时做调整。”
　　没多久，导演组就离开了营地，容修送周导上船。
　　回来后，熊大海担忧又烦躁，看不出容修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真的像无所不能的神一样，”熊大海毫不掩饰他的崇拜，也未掩饰他的顾虑，“但是，你不是真的神，容修，我不同意你冒险……”
　　话音未落，容修举起食指，竖在唇间做出噤声状，扫了一眼营火的方向。
　　熊大海压低了声音，他以为，容修只是怕两人聊天声音太大，被嘉宾们听到后续计划。
　　容修目光落在顾劲臣身上，微笑道：“我还没决定，最后几天了，带大家好好玩玩。”
　　见对方避重就轻，熊大海也不再多聊。
　　他明白，对家有模仿，这边的录制只能继续努力。
　　而录制之后，节目组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硬仗要打——
　　那就是两家主创的事了，是利益，是资本，你来我往，明刀暗箭，顺便还能后期制作的空白期借话题炒作一下。
　　简单来说，在娱乐圈，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任何无伤大雅的话题都不是纯粹的弊端，有话题，有争议，就会有热度，那就是利益，这是“娱乐至死”的时代。
　　简简单单的几句调侃，容修就拨开了迷雾，安抚了周导和熊大海。
　　但容修的内心深处，终究还是不像脸上那般波澜不惊。
　　这是容修三十年人生以来，做出的第一个巨大投资，而跟随他的伙伴们，都为此付出了太多。
　　——肩上的责任和重担，让他无法避免斗争。
　　刚回京时，容修说过，只想好好唱歌，“成名是什么，是泡沫啊。”当时他这么说。
　　但是现在，走进了围城，他更加明确了目标，也十分清楚，很多时候，他身不由己——跟着他吃饭的伙伴们、靠他养家糊口的兄弟们，越来越多了。
　　熊大海内心五味杂陈。
　　眼看录制就快结束了，他不知道容修之后几天打算怎么玩。
　　嘴上说着“玩”，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节目？
　　为了和整个节目在一条船上的所有人。
　　不知为何，熊大海有点悲愤，他亲自扛着摄像机，寸步不离跟在容修身边。
　　容修来到营火前和大家聚在一堆。
　　镜头里，容修依然看不出情绪，对着镜头道：
　　“好的，又到了我最喜欢的环节了——开宴会，今晚全鱼宴。”
　　嘉宾们一阵欢呼：“嗷嗷！开宴会，吃大餐！”
　　容修突然加大音量，铿锵有力：
　　“之前的日子里，大家同甘共苦，之后的一周，我们一定要让观众们看一看，我们不仅能求生，还要吃好、喝好、玩好，我们要天天开宴会！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难关过不去，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做到的！各位，告诉我，你们期待吗？”
　　大家气势高涨：“必须期待啊！哈哈哈哈！”
　　男人们卯足了劲儿：“开宴会！明天出去捕猎，继续开宴会！”
　　女生们也不端庄了，大叫连连：“今天全鱼宴，明天龙虾宴！”
　　节目组：“……”
　　跟拍小哥们笑嘻嘻，将每个画面都记录下来。
　　熊大海满心一句话：66666，帅呆了我容爷！
　　容修好像拥有“一瞬间鼓舞士气”的才能，像一个队长光环、全团增益buff，营地里霎时间充满了即将上战场去杀敌的强大气势！
　　正所谓“哀兵必胜”。
　　毕竟大家饿了这么久。
　　顾劲臣怀里抱着养了几天的小白兔：“还有一只兔子，容哥不能多吃海鲜，给容哥补身体的。”
　　“同意！容修生病还没好，好好补一补！”
　　“一言不合就开宴会，好期待啊，咱们有烤鱼，兔子什么的，就给容哥好了。”
　　容修：“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容修取出求生刀，耍了个极其骚情的刀花儿。
　　他缓步来到顾劲臣眼前，指尖轻抚小白兔后颈，“宝贝儿，你是我的了。”
　　小白兔瑟瑟发抖，一头扎进顾劲臣怀里。
　　顾劲臣后脖颈一凉：“……”
　　*
　　因为两条鱼实在太大了，所以没有把虾笼放下海。
　　容修决定，等他病好了，要亲自带着谢亮、周赞赞、凌野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起去大海里、丛林里玩玩。
　　几个臭小子乐得嗷嗷直叫。
　　锅里热水滚滚。
　　容修抱着小白兔，拿着求生刀，比划了半天。
　　余光里，妹子们表情扭曲，直勾勾地瞅着他。
　　嗯，姑娘们的嘴上说“兔兔给容哥补身体”。
　　眼中却全是那句很作的台词：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冷恬抿着嘴，忍了半天，小小声：“这只兔兔，是容哥和顾哥一起抓的吧？”
　　白翼一本正经点头：“是啊，这是两人第一次打猎的共同结晶。”
　　楚潋卿感叹：“这个结晶很大、很肥啊，顾哥养了它两天，心意满满，肯定很补的。”
　　小九搓搓手：“容哥，宰它时，下刀快一点，给它个痛快。”
　　何孝姝唉了一声：“会的，我弟菩萨心肠，毕竟是两人的结晶，它也算是为你俩付出了一生……”
　　容修浑身僵着：“……”
　　作为一名合格的绅士，容大直男的粉丝群体中90%以上是女人。
　　他下意识不愿意让女孩子伤心。
　　再加上这个兔兔确实是他和顾劲臣一起捕捉回来的
　　毛儿还挺白的，没有一点杂色，像顾劲臣的皮肤那样白，很白那种。
　　顾劲臣挺喜欢这只小白兔，容修能看出来。
　　容修收了刀：“其实，我病还没好，没什么胃口……”
　　话音未落，顾劲臣从营火前起身，来到容修眼前，伸出手：“容老师，说好的补身体。”
　　顾劲臣对他微微颔首，拎起小白兔的耳朵，背转过身，手上瑞士军刀一抹。
　　女生们集体尔康手，“不……”
　　顾哥下手也太狠了吧？！
　　兔子被一下抹了脖子，快准狠，鲜血从颈间流下，秒杀。
　　容修笑容一滞：“顾老师，刀法好生霸道。”
　　“那得看为了谁。”顾劲臣手上染了血，笑得并不自然，“我打算做一道烧兔肉，海鲜类就拜托小九了。”
　　营火前，小九和顾劲臣开始处理食材。
　　小九能自己处理黄貂鱼，但鲨鱼就有点困难了，城市里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个。
　　小鲨鱼就交给了容修。
　　至于好不好吃，敢不敢吃，已经没有人会多想。
　　人在饥饿时有多疯狂，连观音土也会去吃的。
　　“我以前处理过黄貂鱼，这个鱼，富含高蛋白，特别补钙。”
　　小九认真地处理黄貂鱼，尾巴有毒素，所以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对镜头道：
　　“别拍我了，我会紧张。”
　　于是，摄像机来到这边，顾劲臣挑选了一些配料，瞟了镜头一眼：
　　“兔肉含油量不高，相对于家养的要少些，可以多放一点油，我用了一些可食用的块茎、菌菇、野菜代替香葱，我们还有一些姜块……”
　　锅子烧热了，配料爆香，兔肉倒入锅中翻炒。
　　一阵喷香飘散在营地里。
　　兔肉烧好了之后，顾劲臣就来到容修这边。
　　嘉宾们则围拢在两人身边。
　　大家啧啧惊叹，上次杀猪，这次解剖鲨鱼，下一次会是什么呢？
　　营地里食材发出香味。
　　整个场面热闹沸腾。
　　时而发出嘉宾们大喊“饿了”的叫声，时而传来一阵掌声。
　　梅姐望向不远处晒渔网的衣之寒，和冷恬商量着，是不是可以去叫衣之寒过来准备吃饭。
　　梅姐：“台风实在太吓人了，大家都很饥饿、恐慌，都有点失去理智，我觉得，我们应该互相理解。”
　　“我才不去喊他呢！”提到这个冷恬就生气，“我又不是他|妈妈，吃饭还用人叫？”
　　“甜甜，听着，我不希望看见团队四分五裂，”梅姐说，“勺子哥离开之后，对大家本来就是一个打击，幸好容修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如果团队里有人不和，就会越来越不团结。我们大家都在这边，他一个人在那，不叫他过来，不太礼貌……”
　　“是我让它四分五裂的？”冷恬眼眶一红，偏过头去，不着痕迹地抹了下眼睛，“明明是他抵触我们，不想跟我们组成团队一起求生，他说话总是打击人，让人火大。”
　　就这样，衣之寒那边还没劝好。
　　冷恬这边又哭了出来。
　　容修灵敏的耳朵听见不远处的争执，处理鱼肉的刀子一顿。
　　他皱了皱眉，抬起眼时，撞见了顾劲臣的视线。
　　“别生气，”顾劲臣背过身，避开镜头，对容修摇了摇头，“交给我好吗？”
　　容修没什么表情，垂了眸子，继续处理小青鲨，“任何团队、集体、企业都会有意见分歧，但是，我们不能让任何人被孤立、被排挤，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头，就很容易让集体人心涣散，或者让被孤立的人变得不堪一击。”
　　“我明白，我过去看看。”顾劲臣放下手上食材，来到水桶边洗手。
　　熊大海跟在顾劲臣身边，给了他一个长镜头的特写。
　　顾劲臣对着镜头，露出无奈的笑：“正如你们听到的，现在的情况不太好，甜甜和衣老师发生了冲突，还是互相不说话，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不会向对方道歉。生存困难会让团队内讧，产生分歧。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如果不解决，以后见面也会很尴尬。”
　　顾劲臣一边说着，一边往冷恬和梅姐这边走。
　　看见顾哥也过来当说客，冷恬就更委屈了。
　　“甜甜的嘴巴很尖刻，像一把刀子，但其实她的内心很善良。”顾劲臣却没有说服冷恬，而是继续对镜头说道，“就算是一家人，也会有吵架的时候，矛盾爆发出来，其实是好事，只有爆发了才能够解决，很显然甜甜和衣老师都很伤心。”
　　顾劲臣来到冷恬面前，笑道：“因为压力太大了，每个人都有一点暴躁，对吧？”
　　冷恬低头不吭声，听到顾哥说她“内心善良”，冷恬差点落泪。
　　其实她也反省过，当时两人争执说猪内脏的事情时，自己说话的确很过分，毫不尊重人，没有给对方留一点面子。
　　而远在海滩那边的衣之寒，他把要晾晒的渔网铺开之后，并没有往营地这边来。
　　默老师苦笑：“我去劝劝他吧，总不能不吃饭。”
　　熊大海对顾劲臣打个招呼。
　　镜头跟着默老师，往海滩那边走去。
　　镜头经过营火附近，男人们正在制作自己趁手的武器。
　　每个小伙子都和镜头打了招呼，看上去非常兴奋。
　　因为容修终于答应大家，可以去海里和丛林里探险。
　　毕竟是录制综艺，并不是嘉宾想去哪就可以去哪的。
　　要知道，保险公司的专员们还在基地里盯着大家。
　　*
　　海滩另一边的阴凉处。
　　衣之寒坐在一棵横放的树干上。
　　默老师来到他身边，“我觉得，我得和你谈一谈，我们聊聊好吗？”
　　衣之寒点头。
　　默老师坐在他身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
　　“我对娱乐圈不太了解，以前也只在屏幕上见过你，”默老师笑道，“不过，我从没见过你和别人发生不愉快，除了你和顾哥是冤家的新闻之外，你的人际关系好像不错——顾哥还经常怼粉丝、怼网友、怼记者呢。”
　　“平时？不是业务，就是商务。”衣之寒看向远方大海，“和这种不一样。”
　　默老师点了点头，大概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平时的“个人业务”，逢场作戏，商业互捧，见人就笑，根本牵扯不到“吵架”。
　　和在岛上朝夕相处的求生不一样。
　　不付出感情，就不会伤感情。
　　又沉默了良久，衣之寒别过脸，避开了镜头。
　　“有点累，很伤心，一直不开心，在这里，我变得不像我了。”衣之寒嗓音不大，“我很小的时候，就出来拍戏了，父母不是城里人，我很久没和家人相处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岛上，和你们在一起，一点小事，一点分歧，就会让我心情不平静，还和女生吵架了，特别的影响形象，还很难过，所以我不想面对你们。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刚进了京城，进到娱乐圈，什么都不懂，像被放逐到了月球上……真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衣之寒没再说下去，嗓音有些哽咽。
　　他侧过脸，往默老师身边躲了躲，对镜头举起手。
　　默老师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愿意把肩膀借给他。
　　“难过，不平静，是因为走心了啊，好了，别难过……”
　　像这种学生，默老师曾经也教过。
　　因为过去的某些特殊的经历，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也不会轻易得罪别人，给人的感觉总是不那么真诚，纯粹的利己主义，甚至谈不上人缘好或不好，因为他根本没有真朋友。
　　远处营火附近，冷恬往海滩那边张望了一眼。
　　看见衣之寒的额头顶在默老师肩膀上。
　　冷恬定睛看了一会，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眼睛一下就红了，。
　　真是的……他难过什么，我还难过呢……我有点后悔了，不应该那样对他说话……他的年纪比我大很多……”
　　梅姐搂住冷恬，何孝姝也安慰着她。
　　何孝姝笑道：“我们只是压力太大了，我们知道你也很难过。”
　　那边，默老师和衣之寒又聊了一会。
　　两人就朝营火这边走来。
　　小九见衣之寒过来了，“衣老师，来尝一尝咸淡？”
　　默老师对衣之寒笑了笑，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衣之寒在营火前半蹲下来，看了一眼小九：“昨晚脾气不太好……”
　　“哎？你脾气好不好，跟咱家小九没啥关系吧？她只是让你尝一尝咸淡，不是让你泡马子，”白翼歪靠在一边，朝衣之寒扬了扬下巴，“你不尝，我尝了啊。”
　　“二哥尝吧。”衣之寒失笑，“闻味道就知道，肯定很好吃。”
　　“算你有眼光，一会咱俩干一杯，”白翼乐颠颠凑过来，对小九张了张嘴，“快点，我来品评一下。”
　　小九笑着将一勺鱼汤往二哥嘴里喂，烫得他龇牙咧嘴，还忍不住连连称赞。
　　衣之寒坐在营火边，望向在石板边切鱼的容修。
　　其实自从见面之初，容修对他不冷不热的尴尬场面起，衣之寒就多少有些不解和不甘。
　　顾劲臣可以和容修做朋友，而自己的身价和家产也不少了，为什么始终融不进那个圈子里去？
　　影视娱乐业的圈子划分太明显，京城圈，西北圈，东北圈，上沪圈，港岛圈……
　　顾劲臣的背景关系网，几乎囊括了所有圈子的人脉。
　　而掌握京城这个圈子的，就是以顾劲臣为代表的那些名门公子们。
　　有时候的确会感觉到无力，多少个午夜梦回，在衣之寒的梦境里，不管自己拿多少奖项，结交了多少上流人士，不管他怎么洗白，在京城的那个高不可攀的圈子里，自己好像永远都是个玩物。
　　在娱乐圈里，他从没见过容修这种的，出道不到一年，就备受京圈关注。
　　直到这些天相处下来，才算是终于有点明白了。
　　现在想想，容修似乎并不像他之前认为的“靠顾劲臣上位”。
　　眼前那人年龄比他小，却才华横溢，待人真诚，很man很有魅力，各个方面都很有实力，而且，不管何时，他都会帮助别人、鼓励别人，如果不是本性绅士负责，断然不会在恶劣条件下做到这种程度的……
　　“容哥，盘子洗好啦。”楚潋卿蹲在水桶边喊道，打断了衣之寒的思绪。
　　衣之寒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人，“需要帮忙么？”
　　楚潋卿愣了下，“好的，麻烦你了。”想了想，她压低声音，“和容修谈谈。”
　　衣之寒点头，接过一沓椰壳盘子，往容修那边走去。
　　容修正在切鱼，衣之寒将盘子放在石板上，在他身边站了一会。
　　“谢谢了。”这一声感谢发自肺腑。
　　容修专注地切小青鲨，“什么？”
　　“猪肉，还有……别的。”衣之寒避开镜头，“另外，吵架的事……”
　　没说出道歉的话。
　　衣之寒沉默片刻，道：“我不会退出的。”
　　容修将鱼块放在盘内，“天色不早了，开始干活吧，把我们的餐厅清理一下？”
　　“知道了。”衣之寒转身往竹桌那边走。
　　容修嘴角一翘，看向衣之寒的背影。
　　叫他撒手不管可以，但也不会真的当甩手队长。
　　关于衣之寒的隐私材料，在场没有人比容修更了解——为人作风和人生选择问题，容修不予评价，只要不恶意破坏队内团结，团队就不会孤立任何一个人。
　　如果对方不识趣，那么等待他的自然是另一番局面。
　　营地里一片欢声笑语。
　　衣之寒也融入到了集体当中，没多久冷恬也过来了。
　　见衣之寒在打扫用餐区域，冷恬呆了呆，大步过去。
　　冷恬一把夺过衣之寒手里的扫帚，怒道：“衣哥跟我吵架还不够，还来抢我的工作？你要抢我饭碗啊？还是想跟我道歉？我不会接受道歉的，除非今晚的烤鱼分我一半……”
　　还没说完，衣之寒扭头就走了。
　　冷恬咬牙：“我就知道，一点诚意也没有。”
　　嘉宾们集体安静，突然“噗哈哈”爆笑出声。
　　大鱼哥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哈我特么在看搞笑片吗？”
　　“行啦行啦，别吵啦，简直和小学生没差。”
　　顾劲臣看向衣之寒，“咳，准备开饭。”
　　夕阳西下，饭菜很快一盘一盘摆上了桌。
　　小九一边端菜，一边给大家介绍：
　　“今晚的主食，毫无疑问还是木薯。不过，这次我尝试了竹筒甜味蒸木薯，用了一些浆果酱汁蒸的，刚才顾哥尝过了，说味道还不错，大家可以尝一尝。”

第443章 晋江文学城:赠他婚岛
　　“两条鱼，大家先喝鱼汤，暖一暖，小九还做了烤鱼，竹筒蒸鱼片，”顾劲臣端了鱼汤过来，将滚烫的竹筒放在容修眼前，“容哥，这个汤，可以喝一点。”
　　容修喝了口热汤，鱼肉鲜美，对顾劲臣道谢：“很好喝。”
　　锅子里，浓郁的兔肉香味飘进鼻子，让人嘴里口水泛滥。
　　一盘盘菜摆上来，大家围成一圈，肚子发出咕噜声响。
　　二哥现场咽口水声都收进麦克里了。
　　小九从火中取出竹筒，将竹筒蒸木薯拿出来。
　　餐桌上摆满了美味珍馐，炒兔肉、烤兔肉，烤鱼排，蒸鱼片、炖鱼汤，还有一点干浆果野菜拼盘……
　　最后一道菜上齐了。
　　顾劲臣一抬眼，就见容修注视着他。
　　再看向其他十几双期盼的眼睛……
　　也不耽搁了，顾劲臣坐在容修的身边，对他点了点头，“可以了。”
　　容修宣布：“大家都等不及了，宴会开始，开吃！”
　　“嗷嗷嗷！我要开动了！”
　　“呜呜呜呜我活这么大，现在才知道吃一顿饱饭多么不容易，我们是忆苦思甜啊。”
　　营地里爆发出震天欢呼声。
　　大家一起举筷。
　　顾劲臣夹起一块蒸鱼片，放在浆果捣碎的果酱上蘸了蘸，放在容修的盘子里，“非常新鲜，可以吃一片尝尝。”
　　容修夹起一片鱼肉，鲜嫩鱼肉入口。
　　他像只大猫，惬意的眯起眼睛。
　　还有小鲨鱼，烤肉雪白，鲜嫩美味，肉香在口中让人停不了嘴。
　　经历了台风之后，大家真正体会到了每一顿饭的来之不易。
　　二哥嘴里塞了满满鱼肉，“我觉得，这座岛其实也挺好的，它不再是地狱了。”
　　“之前导演组说岛上有很多吃的，我还怀疑过，”小九道，“要谢谢容哥找来了野猪和兔子，还有男生们捕到的鱼，多亏了大家，一直没有放弃。”
　　“我现在还忘不了潜水时，看见小鲨鱼时的画面呢，”大鱼哥说，“太激动了，比赚到了第一桶金还激动，那种成就感……没法形容，接下来，大家也要一起努力啊，你们也尝尝那种滋味，这座岛绝对是宝藏岛！”
　　“宝藏岛，这个词好，老大你把小岛买下来吧。”白翼说。
　　嘉宾们：“？”
　　白翼说完，立马反应过来，不小心说漏嘴了。
　　大鱼哥惊讶：“我去，二哥膨胀了啊，这就要买一座岛了？”
　　凌野瞪了大鱼哥一眼：“瞧不起摇滚？指不定呢，再努力几年，买个小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听说，马尔代夫有小岛出售，岛上有五十多座私人别墅，附带私人海滩，也不是很贵。”
　　楚潋卿看了一眼容修的脸色，笑道，
　　“价格方面要比这边贵些，像这种太平洋无人岛会更便宜——我之前采访过一位明星，他在南太平洋买下的一座小岛，瓦努阿图，好像不到两个亿。”
　　嘉宾们恍然大悟，买一座小岛，好像也不是天价。
　　反正小明星和小老百姓肯定买不起就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容修望过去。
　　容修则垂着眸子似乎在思考。
　　本以为这个话题只是玩笑，不成想，容修还真的考虑起来了？
　　容修侧过脸，问身边的顾劲臣：“喜欢么？”
　　顾劲臣：“？”
　　没等顾劲臣回过神。
　　容修看向楚潋卿，又问：“私人小岛交易，是freehold，还是leasehold？你说的那个两亿的，属于哪一种？”
　　楚潋卿颇具兴味儿地笑了：“我采访的那位明星，是freehold，很适合你，不过很遗憾，我对私人岛屿这方面，只是一知半解。”
　　“等下，你一知半解不要紧，咱们完全无解啊，”大鱼哥一脸懵逼，“你们讲什么外国话呢，听不懂，干着急啊。”
　　楚主编解释道：“freehold是永久产权，岛上的一切都完全属于买主，另外一种就是租赁产权，类似我们国家的房子，产权在10~99年不等。”
　　容修夹了一块兔肉，入口香嫩美味。
　　他享受眯了眯眼，“我之前关注过，也在南太平洋，永久产权，比这座岛小很多，虽然是孤岛，但物产和淡水都很丰富，什么时候去看看？”
　　嘉宾们：“？？？”
　　这话是问谁的，大家已没有闲工夫注意。
　　大鱼哥的筷子夹的鱼片都掉了。
　　所以说，容哥真的有打算买一座小岛的念头？
　　顾劲臣：“……”
　　不是刚从母亲手里接管了马场么，爱人还打算弄一座小岛玩玩？
　　当着镜头，说这个话题真的好吗，会不会太吸仇恨？
　　衣之寒看了一眼容修，计算一下DK乐队出道不到两年的收入，加上容修的综艺通告等等……
　　私人小岛，永久产权，光是两个关键词，就足以令在场嘉宾们羡慕的了。
　　阳光，沙滩，私人岛屿……
　　这不就是霸总设定吗？
　　女生们首先受不了：“啊啊啊，容哥你真的要买一座岛？”
　　“到时候一定要请我们一起去岛上玩啊！”大鱼哥激动不已，举手打申请，“不过，千万别像这座岛这样，红树林和湿地实在太吓人了。”
　　“是啊，还有野猪啊，蛇啊，要买就买人间天堂那种，可以盖一座养老别墅！”
　　周赞赞呆了半天：“哥，说好的一起做吊丝，等我毕业找到工作了，还要帮你养乐队呢，结果你自己悄悄成了土豪？！”
　　白翼一脸面瘫：“我们家老大，本来就不是吊丝。”
　　何孝姝噗地笑出来，“我们容修是歌后的弟弟，影帝的哥们，你们说他是吊丝？啧，你们是不是对‘吊丝’有什么误解？”
　　“不过，永久产权，没那么容易买到吧？”默老师有疑问。
　　顾劲臣：“……”
　　买小岛什么的，应该不难，家里公公婆婆很厉害，爱人肯定能买到。
　　当然，就是因为很容易买到，所以顾劲臣吓一跳。
　　他一点儿也没觉得容修在开玩笑。
　　真的要买一座小岛？
　　到时候，容大直男买完小岛之后，肯定撒手什么也不管了，把一切都甩手交给他打理。
　　那是一座岛啊。
　　“天地灵气”那座马场，两个人还没经营明……
　　小岛什么的，暂时还是不要了吧，再过二十年不行吗？
　　想到这里，顾劲臣的脑子里，莫名出现了一个画面——
　　爱人像一只丛林大猫，在自家小岛的丛林里撒欢、打滚、扑腾、跳跃、奔跑……
　　随，后他就心尖一颤，觉得……
　　还蛮可爱的？
　　顾劲臣：“……”
　　就在影帝先生非常纠结的时候——
　　冷恬星星眼，瞅了容修半天，突然问：“容修，你缺老婆吗？”
　　容修抬眼：“？”
　　顾劲臣：“？？”
　　冷恬：“哥，你看我怎么样，想娶我吗？”
　　容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不我不想……”
　　太直接了。
　　嘉宾们都欢呼起来，不过没人当真。
　　冷恬笑嘻嘻：“我想像你的老婆粉一样，喊一声，老公，我要给你生猴子~”
　　容修板着脸：“不行，别开这种玩笑，吃你的饭。”
　　冷恬再接再厉：“那，你需要保姆吗，会唱歌，会跳舞，会拍戏，会打扫营地，能放在岛上的那种，还会求生。”
　　容修唇边勾起一道微扬的弧度：“岛上没有求生营地，只有我和老婆的婚房。另外，我的老婆也会唱歌，会跳舞，会拍戏，会打扫……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不会作妖。”
　　顾劲臣有点缺氧：“……”
　　会作妖的女人们：“……”
　　嘉宾们集体呆住。
　　随后发出一阵“啊啊啊”尖叫。
　　“卧槽！我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八卦？”
　　“这段要剪掉吗？容哥的恋情要曝光了吗？”
　　“该不会真的有对象了吧，我们从来没听说过啊！”
　　“怪不得，小岛原来是结婚用的吗？”
　　“顾哥顾哥，透露一下？”
　　顾劲臣的耳廓染了红：“……”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白翼打断大家，啃完一块鱼肉，牛逼哄哄地说道：
　　“人家结婚，买婚房，还是贷款买的；我们老大结婚，买婚岛，是永久产权，牛不牛？我就问你们：牛！不！牛！”
　　嘉宾们：“！！”
　　这也太拉仇恨了啊！
　　谁说摇滚歌手是穷光蛋的？显然并不是！
　　这天晚上，不像上次那样张罗玩游戏了，就算后来大家饱了，也没有人说要玩什么游戏。
　　而是集思广益，一起在聊下次去哪捕猎、去哪下渔网、怎么下虾笼的事儿。
　　没一丁点明星的样子。
　　在生存面前，任何偶像包袱都是扯淡。
　　衣之寒还给冷恬分了他的一块烤鱼肉。
　　冷恬二话不说就吃了。
　　嘉宾们都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真的和好了，至少在镜头前，大家和乐融融。
　　椰子当酒，集体举杯，容修道：“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我提议，一起干一杯，”白翼道，“庆祝我们成功活了二十三天，希望我们在岛上越来越好。”
　　“干杯！”
　　……
　　都说21天养成习惯。
　　岛上三周，从这天开始，所有人都将参与到捕猎当中。
　　大家真的越过越好了，而且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野人”。
　　岛上一片祥和，嘉宾们蓬头垢面，回归原始本性，野性又纯粹。
　　而岛外，却是尔虞我诈，风云变幻。
　　鱼米台出了模仿，自家也是一片大乱。
　　首先就是乐队选秀的那档综艺——
　　还记得过年的时候吗，乐队综艺邀请了容修当评委，现在得罪了容修，还怎么搞？
　　而太平洋某国小镇上，封凛和曲龙两位经纪人，此时也有点乱。
　　这些天，封凛负责招待保险公司派来跟组的专员，这天傍晚，他接到了国内的电话。
　　是恒影总部打过来的，能让总裁大人亲自打越洋长途，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事。
　　参朗仔细对封凛交代了一番，封凛当即就愣住了。
　　“大马？EXM？马来西亚皇室？王妃产子？邀请容修和顾劲臣参加舞会？为什么？录完节目直接去？”
　　*
　　鱼米台这边确实不消停。
　　求生节目取名《漂流大明星》，立项之后，策划套了个模板，就拉了八个大明星去海南岛录制节目。
　　鱼米台，《梦想乐队》第二季节目组，总导演朱一树直接摔飞了烟灰缸。
　　副导演和主任刚开完会，正准备打电话给容修的经纪人，“朱导，三位导师都定下来了，下个月就能到，是不是要联系一下容老师那边……”
　　“联系什么？不用联系了！节目也没法录了！”朱一树导演气坏了。
　　今天开会，得知新项目《漂流大明星》开录，模仿暴风台的策划，朱一树顿时火冒三丈。
　　大半个月以来，《极限生存》上了六次热搜，每个花絮都点击上亿。
　　网友们都知道，综艺主咖是容修，而内部人谁不知道策划和PD也是容修？
　　去年的时候，朱导接手了《梦想乐队》第二季的项目。
　　鱼米台和容修之前因为一档音乐节目邀请飞行导师的事，有过一点矛盾——蹭了容修的热度，属于宣传炒作上的小误会。
　　于是，春节时，朱导亲自去龙庭拜访，带着极大的诚意，邀请容修参加《梦想乐队》第二季的评委导师，容修当时是非常感兴趣的。
　　两个月前，朱一树又和封凛联系过一次。
　　封凛表示，容修七月要录制综艺、八月要去威尼斯参加电影节，只要错开这两个时间，容修参加乐队节目的可能性很大，毕竟是他的专业领域内。
　　朱导对容修的到来十分期待。
　　结果，却被自家坑了，得罪了容修，对方还能来鱼米台？
　　朱一树一瞬间老了十岁，不到四十岁的汉子，一夜之间就多了几根白头发。
　　想当年，他也是小鲜肉一枚，音乐系毕业，他不明白自己为啥跑来当综艺导演。
　　老台长退休之后，鱼米台转型，对朱一树实在太苛刻了，好项目不安排给他，擦屁-股的事全扔给他。
　　这两年，他多少次背锅、被打压，之所以还没跳槽，只因为老台长是他的恩师，他对老东家有感情。
　　朱导突然发飙，主任和副导演也没办法，隔壁《漂流大明星》已经开录了。
　　“朱导，综艺有些雷同，是不可避免的，情况应该没那么坏。”主任说道，“不如这样，我尽快联系容老师那边，给他说明情况……”
　　“这还不坏？”朱导气急败坏，“你自己上网去看！容修的粉丝什么战斗力！还有顾劲臣的，衣之寒、何孝姝……”
　　朱一树咆哮，唱民歌出身的，整个鱼米台这层楼都能听见，下属没人敢吭声了。
　　说来也是，现在他们得罪的不仅是周国槐老先生，还有整个《极限生存》的大嘉宾，那都是重量级的啊！
　　别说重量级了，光是一个顾劲臣，鱼米台就顶不住。那可是圈内纪检委，人脉中转站。
　　老实说，想跟风，也不是不行，那也要差不多点啊——等人家节目播出之后，反响不错，拿到利益了。
　　咱们再做个类似的，喝点肉汤，既能尽量避开撞梗，也给观众们看个热闹。
　　这次鱼米台的确不地道，而且《漂流大明星》的导演，也确实欺人太甚了。
　　朱一树心如死灰，这两年没做出好成绩，一直被台里排挤、被孤立，申请不到资金，也没有人才，网上能找到不少嘲讽他做烂综艺的言论，他实在是太憋屈了。
　　鱼米官网直接被留言屠版，“跟风模仿狗”这种指责正在发酵！
　　朱一树闷头不再吱声，沉默了很久很久。
　　不能邀请容修，还有谁是首选？
　　顾劲臣，他的出场费太高了，真人秀一亿两千万打包价，“评委导师”的价格只能多不能少。
　　再说了，他和容修是好挚友，人俩是什么关系？没听容修在相声里说吗，五岁就认识了，通家之好，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得罪了容修，和得罪了顾劲臣有区别吗？
　　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联系衣之寒，第一季他是飞行评委，这次做评委主咖，应该能行，问问他吧，”朱一树做了最后的挣扎，“容修那边，和封凛先生道个歉，不要再去继续打扰了，我太惭愧了，实在丢不起那人。”
　　“好的。”主任点头道，看了眼时间，这时候太平洋那边应该是下午。
　　不过，容修和顾劲臣不敢打扰，衣老师那边就能同意来鱼米台？
　　衣之寒不也是《极限生存》的嘉宾吗？
　　主任小算盘一打，顿时眉开眼笑，对呀，衣老师和顾老师是对家。
　　就请衣老师，准没错儿！
　　*
　　【衣之寒都和容修一起录综艺了，还说两人私底下没关系？】
　　【好基友，在一起！好基友，在一起！】
　　【别ex了，只是一个综艺而已，衣之寒和鱼米台关系好，容哥可不一定，模仿绝不原谅！】
　　【不吹不黑，这次鱼米台跟风模仿实在看不下去，难道就不能自家策划一些有创意的好综艺？】
　　【奉劝粉丝们查明真相，赶紧投奔暴风台、水果台、蓝绸台，最近节目都很好看呢！】
　　【这一刻，我只能说，有些综艺真的很坑爹。】
　　【虽然暴风台一直低调，还被说成相声春晚，但他们这两年做的节目，真的很好看啊，很有创意，很有诚意，没有什么水分。】
　　【小道消息，据说，暴风台的周导很前卫，和容修合作之后，就搞起了制播分离。】
　　网上相当热闹，话题和热度都有了。
　　暴风台的《极限生存》打前站。
　　鱼米台的《漂流大明星》也备受关注。
　　专业网友开始做科普——
　　【制播分离的好处很多，周导还是总导演，但节目组不受电视台的控制和约束——这次的《极限生存》，容修也是节目组一员，而且还是投资人。节目好坏，直接影响利益，肯定会竭尽全力做节目的，每一个细节都为我们观众考虑。】
　　【再看看鱼米台这两年，那些跟风作，全是模仿糊弄、华而不实的噱头，还有一个个的黑幕，导师们的摆拍表演，真的非常恶心！】
　　【给楼上兄弟点个赞，这是个知情专业人士啊！】
　　【看看他们的先导片吧，那是求生吗，明明就是一群富二代夏令营，什么《漂流大明星》，应该叫《漂亮大明星》！】
　　【有什么可生气的啊，如果不玩综艺就不会有这些事了，所以说，歌王也难免落入俗套，整天玩什么综艺啊，好好唱歌不行吗？】
　　【现在的歌手不上节目，还有发展的空间吗？就算是歌手，也要恰饭的！】
　　【搞笑，这年头，还有纯歌手的生存空间？多少歌星副业去搞投资、开饭店、开网店，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瞎几把出主意，你们是想让DK乐队饿死啊！】
　　【是啊，这年头，狗屁不通的在谈艺术，真正搞艺术的都先谈钱，没有温饱全都是扯淡！支持容哥玩综艺，我爱DK！】
　　【我们粉丝强烈支持容哥上节目，歌手需要露脸，需要平台展示，有了热度才能更好的推广音乐，参加综艺没耽误发行专辑，也不会耽误走红毯，红眼病慢走不送！】
　　【我靠！说综艺俗套？让容哥只做音乐？不经常露脸他拿什么养乐队？我们不在京城的去哪看他啊？】
　　【歪楼了姐妹们，带节奏的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聊的是，容哥的综艺被人模仿了啊！】
　　【鱼米台模仿，强烈抵制！】
　　……
　　封凛和曲龙这两人，这周在太平洋的一个临海小镇上。
　　距离无人区近一千公里。
　　这天下午，封凛得到了鱼米台朱一树导演的道歉。
　　《梦想乐队》这档综艺愧疚地表示，如果容修不愿意来，那么有机会希望下次再合作。
　　封凛觉得很可惜，也可惜了朱导这位有理想有抱负的好导演。
　　因为容修真的很感兴趣，但就性格而言，容修爱憎分明，这事儿一出，他不可能再迈进鱼米台的那座大楼了。
　　——别惹容修。
　　另外，惹了容修，就等同于惹了顾劲臣，别人不知道，自家两位大经纪人能不知道吗？
　　这是夫夫俩啊，两人一条心，枪口一致对外啊。
　　鱼米台真可怜。
　　封凛和曲龙叹息着，两人看了看国内网友们的言论，哭笑不得。
　　事实上，为了这次《极限生存》，封凛用尽了所有精力，也推掉了DK乐队的所有通告。
　　目前，除了下半年的演唱会，八月份的威尼斯之行，容修暂时没有工作安排。
　　看完了网上的争执舆论，封凛有些焦虑。
　　自家艺人佛系娱乐圈，有没有工作都泰然处之，封凛可不行，他必须要看到满登登的日程表才会安心。
　　而，鱼米台挂断电话的两小时之后，封凛就接到了参总的电话。
　　封凛愣住了，马来西亚皇室的邀请，王妃产子，邀请容修和顾劲臣去参加舞会。
　　“总部已经收到邀请函了，内地明星一共就收到两张邀请函。”参朗说。
　　曲龙彻底傻眼，这个喜讯，不亚于影帝又拿到电影节获奖提名。
　　挂断电话之后，曲龙一脸不可思议：“不可能吧？顾哥只去过两次马来西亚，和皇室没打过交道。”
　　“大马有很多华人，顾劲臣的两张专辑，在那边销量很高，那边不是也有顾劲臣后援会吗？”封凛很快冷静下来，分析道，“而且，开春之后，6号渡口曾接到大马Live House的邀请电话，邀请DK去演出，不过容修因为要忙专辑的事情，被我搁置了下来。”
　　这跟皇室也没什么关系吧。
　　也就是说，录完岛上的综艺，他们还要直接去一趟马来西亚，参加皇室宴会。
　　封凛拍了拍曲龙的肩膀，抬步往门外走，“你先去安排顾劲臣的事，威尼斯之前的通告，能推后的推后，不能推后的全撤销——大马那边怠慢不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至于……保险公司那边，今晚我来应酬。”
　　曲龙笑起来：“好的封哥，这一个星期，保险专员们心情好了不少，周导他们打过几次电话感谢你。”
　　来自国内保险公司的专员们，一直由封凛负责接待。
　　附带一提，《极限生存》节目组为每位明星买了2亿的意外保险，而容修和顾劲臣则更多。
　　顾劲臣是全身，容修重要的是一双手。
　　容修的一张脸和一双手是恒影买的天价保单，目前是国内最贵的一双明星之手。
　　保险公司专员们一直跟组盯梢，比如，顾劲臣这次受伤，确定会留下疤痕，熊大海拍摄下来的过程，已经送到了节目组那边鉴定了。
　　终于熬过了三周，还有一个星期就结束了，保险专员们集体舒了一口气。
　　俗话说得好，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
　　好比在电影片场，经常受伤的也是功夫好的明星——
　　保险专员们很庆幸，容修一身好本领，居然没搞事情，也没什么妖蛾子，非常的难得啊。
　　*
　　无人岛。
　　台风后的第四天，这天一大早，营地里就一片喜庆。
　　因为容修的病终于好利索了，得到了顾劲臣的出行许可。
　　身为合格的战士，容少校再牛逼，生病时也非常乖，特别听“军医”的话。
　　换句话说，和他去医院复查差不多，有点怂怂的。
　　这两天，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卧床，胡子拉碴的。
　　由顾劲臣每晚为他用热水擦洗身体，冷水一点也不碰。
　　在顾劲臣的精心照顾下，容修终于痊愈了，嗓子没有发炎，神清气爽，下了竹塌。
　　顾劲臣带他避到“更衣区”，在棕榈树和假山后，容修褪了衣衫，顾劲臣为他刮胡子，给他用热水洗了身子。
　　洗得仔仔细细，洗着洗着，就洗到别处去了。
　　从下到上，里里外外，出出进进，仔仔细细……
　　半小时后，容修发出一声低沉喟叹，顾劲臣呛得咳嗽，弄了一脸高蛋白。
　　容修：“……”
　　容修一身清爽，回到营地时，就看见了这样鬼畜的画面。
　　营火前，女人们穿着小抹胸、热裤、茅草小短裙，茅草人字拖。
　　在二哥的歌声中，一起跳起了……舞。
　　二哥的标志性板寸长了，弄了个拉风的大背头。
　　在热舞的女人们当中，二哥系着茅草小短裙，扭动着他的麒麟腰。
　　嗓音依然接地气，一边跳“海草舞”，一遍唱“我草歌”。
　　“我喝最烈的酒，草到过最高傲的妞，
　　“我草我草，随波飘摇，
　　“还草还草，病就好了，
　　“能草就草，浪花里舞蹈……
　　……
　　见容修洗漱回来，帅气一如既往，白翼兴奋地招手：“老大，过来，唱战歌！”
　　容少校面无表情：“？”
　　什么草舞？
　　操。
　　容修心里骂了粗口，这是公然违反营地纪律！
　　说好的红色热血三首歌呢，义勇军进行曲去了哪，黄河在咆哮呢？
　　这特么是鬼畜在咆哮啊！
　　女孩们大白腿，蚂蚁腰，身材正。
　　白翼在她们当中，就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简直辣眼睛。
　　不等容修发火，顾劲臣就拿着热鱼汤过来了，挡在容修眼前，直接小勺喂到了嘴边。
　　容修酝酿着情绪，盯着篝火四周的群魔乱舞。
　　爱人大清早给煲了汤，不能辜负，容修只好忍下，先喝爱心汤。
　　汤很鲜美，还有浓浓的姜味，辣得容修直打嗝，一开口一个嗝，根本没有机会呵斥白翼。
　　于是，整个早晨，容少校坐在竹塌上，绷着一张扑克脸，憋气忍着打嗝，看着一群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簇拥在女孩们当中。
　　连默老师、衣之寒老师这些不会跳舞的嘉宾，也在篝火前打拍子。
　　三首战歌变成了《求生早操之我草舞》。
　　营地里一通闹腾，欢呼庆祝，容修病好了，全都嘚瑟上了。
　　容修痊愈，就意味着要履行约定。
　　之前吃蝎子的承诺。
　　还有台风之后，大家相约过，最后一定要拼命地求生。
　　闹腾归闹腾，却不能忽略“肉肉吃光了”的事实。
　　容修的三个生存哲学，第一个就是未雨绸缪——这顿没吃完就要惦记下一顿。
　　其他两个，没有肉的三餐不叫三餐、吃草的男人不是精壮的男人。
　　白翼掐指一算：“老夫夜观天象，之后这些天，肯定风和日丽，风平浪静。”
　　鱼米台事件之后，容修也有意带大家好好求生。
　　毕竟是护犊子专家，嗜好就是炫耀队友。
　　“哥，你教了我这么久，我也想考核下自己的成绩。”周赞赞道，“我要求和你一起去探险！”
　　“容哥，让我们一起去吧，海里，丛林里，我们都想去看看！”
　　“是啊哥，机会难得，我想，这辈子可能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容修环视跃跃欲试的众人，“教，倒是不敢当，但大家的确都长了本事，有了进步，是时候给观众们看一看我们的生存能力了。”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于是在容修的带领下，大家开始行动，为探险做准备。
　　*
　　十五名嘉宾，围坐在竹塌上，首先由梅姐主持开会，分配小组和任务。
　　扎竹筏、制作鱼叉、木矛、鱼篓、竹筐……
　　“鱼叉要制作三种。”
　　容修为大家说明，顾劲臣则在旁边画图。
　　“其中一种，就是用一根粗竹子，一端劈开十字缺口，用木棍隔开缺口，然后用刀削尖，再用藤条绑住竹子，防止竹子被撑裂开……”
　　小九带领女生们编织“喇叭鱼篓”，用草和水竹制作，形状类似喇叭花。
　　还要制作一些有盖的竹筐，搭配着大塑料布，用来装捕捉到的鱼类。
　　男人们则在容修的带领下，一起制作木筏。
　　之前在求生海选中，大家已经制作过模型。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负责制作。
　　木头和竹子由白翼小队去砍伐。
　　藤条和茅草编织的草绳，用来将竹木捆挷成筏。
　　大家用大半天的时间筹备，所需的工具和装备都差不多了。
　　下午时，熊大海联系了周导。
　　快艇又嗷嗷地开了过来。
　　这次来的是国家救援队、专业潜水员，以及周国槐导演。
　　这次是顾劲臣要求的。
　　顾劲臣与节目组进行了一次正式谈判——
　　海底探险不是不行，但是，他需要的装备是“专业浮潜护目镜”。
　　没有说“代表全体人”，也没有说“为了大家好”，顾劲臣非常直接，直接说“为容修”，其他人，他不管。
　　当着容少校的面，顾劲臣字斟句酌：“自由浮潜，在海水里一直睁着眼睛，对眼睛的伤害很大，节目组必须为容修提供潜水镜，否则，我决不答应容修去潜水。就算容哥同意，身为团队的医疗人员，我也决不答应。”
　　顾劲臣太严肃，大有一种“节目组如果不同意，他就要叫直升机把容修带走”的气势。
　　周国槐瘪了瘪嘴：“……”
　　前几天刚发生雨衣事件，这不是为难人吗？
　　不是节目组不愿意答应，容修说过的，不要特权，顾劲臣这么说，肯定会被容修斥责的。
　　周国槐有口难言，不好拒绝顾劲臣，只好看向容修，“这件事情，就要问容修了，容PD，你怎么看？”
　　顾劲臣站在容修对面，后背绷得直直的。
　　等了半天，容修垂着眸子，没有应声，像是在酝酿脾气。
　　顾劲臣嗓子发干，他已经打算好了，就算容修此时生气，发脾气，说他不懂事，叫他退下，别违反节目纪律，顾劲臣也一定会忤逆，他一定要坚持这个要求……
　　不成想，容修的唇角勾起了笑容，道：“听他的。”
　　顾劲臣鼻子一酸：“容哥……”
　　周国槐诧异地挑了挑眉。
　　熊大海张了张嘴，节目组的人都挺不可置信。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倔强的摇滚小子，这么听顾劲臣的话？
　　说不清与“雨衣事件”有什么不同，但是，结果却大不相同——
　　衣之寒要雨衣时，所有人都说“不需要”，强烈表示否定。
　　而顾劲臣要潜水镜时，嘉宾们却没有一个人反对，全都举手表示赞同。
　　谢亮举手，义正辞严：“我们可以不戴潜水镜，可是我哥必须戴！”
　　周赞赞：“是啊爸，我哥眼睛有伤，是救人受伤的，国家表彰过的，全国观众都知道。”
　　冷恬：“是啊，不能让容哥的眼睛再受伤了，他带我们潜水，是为了给我们找东西吃，如果不给潜水镜，我们就不吃了吧……”
　　何孝姝：“同意！只要给容修潜水镜，就算多录两天，去探险都可以呢！”
　　嘉宾们你一言我一语，很有说服力。
　　节目组二话没说，立马答应了。
　　而且护目镜数量很多，所有潜水的嘉宾，人手一个，都是专业的潜水护目镜。
　　也算是节目组给嘉宾们在岛上的探险礼物。
　　衣之寒心里不是没有想法，但更多的是触动。
　　他也说不清到底哪不对，这大概就是为人处世和情商的问题？
　　节目组工作效率很高，很快将潜水镜送到了。
　　周国槐导演反复交代了潜水的安全性，而且还留下了三名国家潜水员，为嘉宾们海底探险护航。
　　三名潜水员都是国家战士，真正的海军出身，上了岛，就齐刷刷站军姿，对容修敬礼，虎得嘉宾们一愣一愣的，全都跟着立正站好了。
　　“报告！”震天一声响，气势骇人，“人员全部到齐，请指示！”
　　容修笑了，拍了下中间那位小伙子的手臂：“没有指示，今晚休息，大家在岛上好好玩。”
　　兵哥哥们：“是！”
　　冷恬捂嘴小声尖叫：“啊啊啊好帅啊兵哥哥……”
　　女生们面红耳赤，派来的三位军装小哥哥也太帅了吧，加上容修简直是四大丛林天王呀！
　　男嘉宾们热血沸腾，每个男人心中都有过一个军营梦啊，简直太帅了有木有！
　　节目组的两名跟拍小哥兼业余潜水员也很兴奋，他们放下摄像机，颠颠上前，也想和海军们交流一下专业心得。
　　顾劲臣仔细一看，才认出来，三位潜水员当中，带队的竟然是武西！
　　武西刚入伍时，可不就是海军出身嘛！
　　顾劲臣一颗心这才真正放下来，有武西跟着，爱人的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快艇离开之前，周导还在叮嘱容修：“就算节目组执行你的一切决策，但保险专员们也在监督，他们都是专业的，我相信你能掌握好节奏，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谢谢您的信任。”容修说。
　　容修去送节目组总导演离开，营地里，顾劲臣对所有人表示了感谢。
　　“其实，我也可以用矿泉水瓶，给容修制作一个护目镜，”顾劲臣说，“但是，自制的不行，不保险，也不防水，我不放心，希望大家能理解，我真的……不放心，多谢大家了，谢谢你们。”
　　“顾哥说什么呢，你也是为了容哥啊！”小九急忙拉着他坐下，“你又不是为了别的，容哥是为了我们才去冒险的。”
　　“就是的，顾哥你这样，让我们无地自容，明明是为了我们……”
　　大家明白，顾劲臣不是为自己，他不放心的是容修。
　　毕竟潜水的事儿跟顾劲臣没多大关系。
　　顾劲臣有腿伤，没拆线，还在换药，不能参加潜水。
　　*
　　下午，梅姐为大家分配小组，安排了任务。
　　留在岛上的是顾劲臣、梅姐、衣之寒、默老师、冷恬、时宙，他们负责照看营地。
　　并且要观察海上队员，准备随时给予陆地应援，还要去林子里采集食材和佐料。
　　剩下九人，是水性好的，全部参与出海，分配了潜水任务、木筏接应任务等。
　　镜头一直在拍摄，护航的三位海军潜水员也一直在场。
　　而武西只有背影上镜了，其他时间，镜头绝不会拍摄到他。这是节目组收到的上头指令，显然是保密人物。
　　武西见到容修之后别提多激动了。这些天，他一直在基地里守着，每次看到岛上送来的素材，他都激动又兴奋，现在终于有机会和容少一起打天下了！
　　*
　　这天傍晚，赶在退潮时，容修和白翼，带着姑娘们去往西北海岸的另一边礁石群。
　　制作了一天工具和武器，大家都累了，没有力气出去捕猎。
　　只要保证今晚吃饱，然后早点休息，明天就要出发去探索海底世界了！
　　容修带着大家，找到了帽贝、牡蛎、海螺，寄居蟹、海带，莴苣，还在退潮后的潮池里捉到了一些小鱼。
　　除此之外，他们还顺路挖了一些木薯和竹笋、洋姜，还找到了一种很臭的果实，不是榴莲。
　　“这好像是印度桑椹，咖啡豆的一种。”楚潋卿认出了它。
　　小九一脸懵逼：“咖啡豆不是豆豆吗，这是水果吧？”
　　楚主编也不太确定，决定拿回去给顾劲臣过目。
　　回来的路上，大家在丛林里，看见了两只大石蛙。
　　“顾哥说，石蛙卵子能明目。”小九忙道。
　　她站在林子里不走了，十分有冲动去把石蛙抓来给容哥“养眼睛”。
　　白翼一听“明目”就急了：“老大，让我去吧，抓了你吃点。”
　　何孝姝点头：“是啊弟弟，你肠胃不好，又不能多吃海鲜。”
　　但是，容修并没有同意猎食它们，因为大家的手中已经拿了不少食物。
　　容修一边披荆斩棘，一边带领大家往前走，他笑道：
　　“除了濒危保护动物之外，不杀怀孕的猎物、不杀养育幼崽的猎物、不杀猎物的幼崽；当我们有能果腹的食物时，就要停止狩猎——这是我的猎人法则。”
　　夕阳余晖透过树叶，倾洒在容修身上，他的嗓音虽轻，身影却高大又有力量。
　　*
　　这晚，营地篝火边，大家端正了态度，用餐时气氛严肃不少，仿佛即将上战场的勇士。
　　西北海岸找到的牡蛎很肥，含有丰富的氨基酸，还有一些贝壳和小烤鱼，甜味的竹筒木薯。
　　“的确是印度桑椹，太平洋这边很多家庭，都会在餐桌上吃这个。”顾劲臣确定道，“我没有吃过，但出国拍戏的时候见过。”
　　“是臭的，不过吃起来很不错啊！”大家都尝了尝，上岛又多了一样能吃的食物。
　　顾劲臣给小九打下手，烤海鲜，煮海鲜，烹饪了丰盛的海鲜料理，用漂亮的椰壳盘子来盛菜。
　　众人围坐在营火四周，营地依然热闹，一堆火红的营火在跳动。
　　大家一边填饱肚子，一边商量明天的海底计划。

第444章 晋江文学城:海底世界
　　木筏结实，武器尖锐，士气高涨。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扬帆起航了！
　　吃饱喝足后，大家一起聊天。
　　还有一杯茶，顾劲臣将竹杯递给了容修。
　　尽管容修一直在鼓励大家，也掩饰不住顾劲臣眼里的担忧。
　　自从容修把“鱼米台模仿”的事告诉他，顾劲臣就有些沉默。
　　他没有阻止容修，他尊重对方的一切决定。
　　容修疲惫涌上来，大家也累了，都去竹塌上躺下聊天，困了的就直接睡了过去。
　　在夜幕中，竹塌角落里，顾劲臣抱紧他，他低声：“早点回来。”
　　“嗯。”容修应了。
　　……
　　第二天早晨天没亮，容修就去林子里取淡水了。
　　回来时天亮了，营地一片热闹。
　　嘉宾们洗漱后，都换上了适合潜水的衣服，拿上装备，整装待发。
　　顾劲臣检查了每位嘉宾选择的衣服。
　　冷恬美滋滋地要穿比基尼，直接被容修严肃反对了。
　　“容哥太古板了。”冷恬扁着嘴。
　　顾劲臣：“穿上不暴露的衣物，是为了防止海底凶猛的生物把你当成可食用的鱼类，穿上衣服会更安全。”
　　“鲨鱼大多情况下，不一定会攻击人类，它们不吃人。”容修说，“不仅鲨鱼不吃人，其实不管在海里，还是丛林里，大多数动物都不吃人，它们是惧怕人类的。”
　　“鲨鱼不吃人？为什么呀？”周赞赞惊讶，“那个电影，大白鲨什么的，看完都吓死了，我都白看了？”
　　容修解释道：“我之前说过，大多数动物，都有固定的食谱，它们只吃自己认识的食物。鲨鱼不知道人类能吃，看见穿衣服的人类，它还会觉得很奇怪——攻击人类，是因为惊惧，认为人类给它们造成了威胁。在我看来，大自然并不可怕，当我们深入了解，就会发现，其实这个世界很美好，大自然也很友好。”
　　嘉宾们噎住：“……”
　　妈哒，我们要是有容哥的好本领，我们也不会害怕啊！
　　你会觉得大自然真特么友好，完全是因为你很厉害啊，大哥，你有点自知之明行吗？
　　容修对冷恬道：“所以，以防万一，必须穿好衣服，免得鲨鱼好奇，以为你是好吃的鱼。”
　　冷恬立马穿衣服：“遵命！”
　　虽不是远航，可大家的工具、装备制作得都很用心。
　　真如纪录片那般，这些天集体制作工具，摄像机一点没有懈怠。
　　节目组细致地将每一位嘉宾的拿手绝活拍摄了下来。
　　换句话说，没有一点水分，每个镜头都注重质量——犹如纪录片一般，具有真实性、针对性、准确性、全面性、有效性的特点。这也是容修坚持的风格，一定要真实。
　　而且，更加的注重拍摄细节，镜头运用巧妙、细腻、平稳，没有花里古哨的电影式镜头变换，真实得令观众们身临其境。
　　教科书式荒岛求生。
　　每一个人物的生存镜头，每一段讲解镜头，以及制作工具的细节……每个片段单独剪辑出来，都能自成一个短视频。
　　熊大海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三十多天的素材，后期容修只要求8~10期的内容，连一季都填不满。
　　因为每一集都能拆成数个精彩的、有内容的片段，将来一定能成为各大视频平台、野外求生平台的经典片段，乃至于户外教学材料，以供网友们查找参考。
　　而且，一集110分钟，和一部电影的时长差不多。
　　“这是一种常见喇叭鱼篓，”容修拿着鱼篓，说道，“在海边、小河边生活的老人们会很熟悉它，把它们放置在湍急的溪流处，上宽下窄，鱼儿游进去，就很难再游出来了。”
　　周赞赞呆了呆：“为什么游不出来？”
　　顾劲臣：”因为太窄了，鱼不能转身，转不了头？”
　　“聪明。”容修笑道，“准备吧”
　　大家一起规整了装备，容修讲解了每一个须要的工具。
　　然后，他摘掉了隐形眼镜，试了试潜水镜的度数，顾劲臣再次检查了他的眼睛。
　　容修微垂眼睑，打量顾劲臣片刻，“走了。”
　　顾劲臣仰头，一瞬不瞬地看他，“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容修颔首，回头招呼大家：“好了，万事俱备，时间不早，大家出发！”
　　“身为副队长，我会照顾好他的，”白翼少见地严肃，对顾劲臣说，“在营地等我们回来，别到处乱跑啊，走啦！”
　　嘉宾们兴奋地说：“走啦！等我们凯旋！”
　　留在营地的六人帮忙拿上武器和工具。
　　白翼带头拖着竹筏。
　　一行人直奔海滩而去。
　　海滩不远处，拍摄团队的快艇久等多时。
　　无人机准备就绪。
　　潜水员们身着潜水服，坐在快艇上……
　　这次拍摄的场面宏大，生怕落掉任何一个精彩镜头。
　　白翼和男生们喊着口号，齐心协力，将巨大的竹筏推到大海上。
　　容修和顾劲臣站在海滩边，两人对视了一会，没再多说任何话。
　　良久，容修迎着清晨的阳光，对顾劲臣微微颔首，笑了下就转身出发了。
　　顾劲臣追望着他的背影。他很遗憾自己受了伤，不能陪容修一起去海底冒险。但是，他不后悔。他很庆幸自己在东海岸的石崖上紧紧地拉住了爱人。他知道的，人生总会有一些遗憾，不过，将来两人一定还会一起潜水机会——
　　说不上哪来的预感，他就是知道。也能感觉到，容修也很遗憾。容修一定会再次为两人制造一起冒险的机会。容修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不能与他携手征途，不能亲眼看顾着他，心里有点担心，也有点难过。
　　容修走到浅水区，回头望向海滩上的顾劲臣。
　　他对大家做出指令：“出发。”
　　“出发喽！”男人们在水里推动竹筏前行：“走啦，很快就回来！”
　　“嗷嗷嗷！发出啦！！”
　　*
　　大竹筏容纳六人，下海九人要交替自由潜水。
　　水性一般的小九负责在木筏上接应。
　　木筏上有淡水和工具。
　　女生们在竹筏上，男人们在四周，一边推动竹筏往前游，一边欣赏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虽是无人荒岛，但一眼望去，处处是美景。
　　在容修的示意下，摄像小哥将大海景色拍摄下来。
　　天空的无人机一直跟随着，直升机停在不远处的海滩上。
　　快艇则避开了镜头，国家救援队随时准备接应。
　　众人出海后，来到两公里左右的深海区域，是节目组和保险公司即定区域。
　　海水清澈，戴着潜水镜，在海面上埋下头，就能看见海底景色。
　　此时的心境，已经与刚上岛时不同，每个人都敬畏着大海的威严，却也热爱着这个为大家提供了美食的地方，就像每一个生存在海边的渔民一样。
　　“好漂亮啊！我看见了彩色沙子。”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大家一起歌唱起来。
　　“水深十米左右，海浪不大，风和日丽，没有看见鲨鱼的痕迹，我们就选在这里吧。”
　　容修快速拿上装备和工具，计划接下来的工作：
　　“下海之后，我会先放虾笼，万能套套很结实，做成了鱼漂。等我们返航时，再把虾笼收回来，我很期待，盆满钵满。”
　　容修动作利落干练，像是回到部队里接到了任务。
　　紧张气氛突如其来，情绪仿佛能感染。
　　嘉宾们心态一瞬间转变。
　　纪律严明，拿上装备，快速做潜水准备。
　　“所有人必须要保证，视野范围内，能看到至少一位摄像人员，以及两位以上队友，必须注意队友手势，及时给予回应。
　　“自由潜水，没有氧气瓶，大家一定要量力而为，昨晚测试过憋气时长，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能力，必须记住，不要逞强，安全第一。”
　　说完，容修看向镜头，笑道：“观众朋友们，跟随我们‘求生家族’一起去探索太平洋海底世界吧。”
　　潜水的嘉宾们一起戴上潜水镜。
　　女生们纷纷跳入水中。
　　所有人都激动又紧张。
　　竹筏上，棕榈叶编织的“遮阳伞”撑了起来。
　　留在竹筏上的是小九和何孝姝，负责控制竹筏的则是凌野。
　　容修仔细地叮嘱了他们一定要注意补充饮用水，必须在阴凉处，还要往身上涂抹椰油防晒。
　　“祝大家有一个难忘的回忆。”
　　容修最后说道，然后他伸出了手。
　　大家漂浮在海上，都愣了下。
　　白翼第一个反应过来，犹如即将上舞台那样，二哥将手叠在容修的手上。
　　随后，海里所有人围成一圈，大家手叠手。
　　容修嗓音有力：“召必到！到必战！战必胜！”
　　这种心情无法形容，大家都知道这句口号意味着什么，对容修来说、对远处的国家战士们来说，这句话有多么的重要啊。
　　容修把大家当成了战友。
　　所有人都很激动，这种激动让人热血沸腾。
　　这一刻，嘉宾们真的拧成了一股绳。
　　队友们齐声大喝：“召必到！到必战！战必胜！战必胜！加油！加油！加油！”
　　这大概就是团魂吧，就算不是偶像组合。
　　白翼打头，第一个潜入水底。
　　容修对大家点头，看着队员一个个潜水下去，最后剩下他自己。
　　摄像机分散，跟拍小哥们随着嘉宾们深潜下去。
　　容修将虾笼的一端绳子挷在竹筏上，一点点将虾笼下到海中。
　　虾笼制作得精致又科学，使用在东海岸捡来的金属垃圾做沉锚，万能套套制作的浮漂，还在虾笼中放了腐坏的野猪内脏与小鱼糊糊做诱饵。
　　共四个笼口，只能进，不能出，捕捉到大虾的几率相当之大。
　　容修深吸一口气，以一个完美的弧线姿势扎入水中，自然也没看到远处站在快艇上的战士们。
　　刚才嘉宾们的喊声，让救援战士们也跟着动容。
　　无惧挑战的勇者，永远值得尊重，救援战士们给了嘉宾们一个注目礼。
　　*
　　容修拿了不少工具和装备，他的身边是一身潜水装备、戴着氧气瓶的武西。
　　其他八位嘉宾潜水不深，离得很近。
　　这次下海，大家都戴了潜水镜。
　　之前固定渔网的几人，这才真正看清楚了海底的美景。
　　楚潋卿惊讶又亢奋，太美了。美丽的珊瑚礁，成群的热带鱼。
　　阳光透过海面，这个深度能看见光，反射出海底世界五颜六色的迷人风景。
　　这是一个让人惊叹的世界！
　　白翼可顾不上看风景，他手拿鱼叉，就盯着石头缝里，他还记得当初看见的那个龙虾尾巴呢。
　　好漂亮啊！嘉宾们心中暗叹。
　　沉浸在海底美景中，眼花缭乱，多彩的珊瑚，可爱的海兔……
　　还有很多不认识的海洋生物。
　　不过，海水浮力大，大家几次下潜失败。
　　飘在海面上，只能在近海面处浮潜。
　　容修入了海，周赞赞注意到他，给大家比划手势，指向快速下潜的那抹身影。
　　除了武西之外，熊大海离容修较近。
　　还有远处的两位跟拍小哥，大家都无意识地将镜头拍摄了过去。
　　因为那个男人在海里实在太漂亮了！
　　容修身姿修长，游速极快，肌肉富有力量，潜泳姿势却又使身体看上去极其柔软。
　　五彩斑斓的沙子和珊瑚的背景中，迷人的画面让跟拍小哥们挪不开镜头。
　　宛如一只深海人鱼。
　　容修泳姿赏心悦目，手上拎着长长一串五颜六色的大海螺和大贝壳，拿着鱼虾双叉，直往海水深处游去。
　　真人秀，要的就是这个，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这个镜头一定会成为经典，丛林之王下了海，变成了深海里的王。
　　容修直接下潜到这个区域的海底，将拎着的一串大海螺和贝壳放下，和虾笼一样，海螺串的长绳连在竹筏上。
　　完成两个重要任务之后，容修才开始一边踩水上浮，一边欣赏这个海底深水世界。
　　海龟在不远处游过，玳瑁成群栖息。
　　在海底世界，甚至可以跟着一群海龟一起游，让海龟们像导游一样带着大家欣赏海底美景。
　　周赞赞和谢亮两人，拿着鱼叉，眼睛放光，寻找着能捕捉的鱼类。
　　嘉宾们肺功能不那么强大，三十左右秒就上浮到海面换气。
　　大家对竹筏上的小九讲他们在海底的所见所闻，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潜下去。
　　楚潋卿找到了很多大海螺，对从海底浮上来的容修比出手势，示意要上去存放战利品。
　　忽然，一大片泛着银光的黑影，从远处席卷而来！
　　或者说……呼啸而来，呜呜泱泱……
　　容修憋着气，对着镜头狂打手势，让嘉宾们去看他指的地方。
　　“！！！咕噜噜！”白翼瞪大眼睛，吐出一大堆大泡泡。
　　“呜呜！”楚潋卿惊艳地望着鱼群的方向。
　　所有人都惊呆了，跟拍连忙将镜头拍过去。
　　成千上万条热带鱼，密密麻麻的。
　　远看犹如一道龙卷风，大场面让人震惊，那画面太壮观了。
　　容修暗道一声，竟然能看见这个，运气真好。
　　他对熊大海比出特写和抓拍的手势。
　　太多太多鱼了！
　　周赞赞激动不已，直接拿着鱼叉，就往“龙卷风”叉了过去。
　　但是，那些鱼看上去很多，反应却十分快。
　　见周赞赞行动，大家也行动，不过一无所获。
　　到处都是鱼，将嘉宾们围起来，它们行动统一。
　　容修认出了梭鱼，还有其他什么鱼类，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鱼群。
　　这就是传说中的“海狼风暴”。
　　大家在电视上曾经看到过的美丽鱼群，形成龙卷风的样子，就是海狼风暴。
　　它们游速极快，集体行动，捕食其他鱼类，通常不主动攻击人类。
　　嘉宾们用鱼叉刺了几下，却被鱼群躲过，很快就憋不住气了。
　　容修见状，随手接过白翼的喇叭鱼篓，对队友们比出集体上浮的手势。
　　然后，他快速地用鱼篓兜鱼，有三条细长的梭鱼钻进了鱼篓里。
　　大家纷纷踩水上浮，回头看向还在海里的容修。
　　容修已经在海里多久了，大家之前已经上浮换过一次气了！
　　楚潋卿将海螺送上竹筏，对小九惊呼：“啊啊啊太漂亮了，看见了鱼群！！”
　　“就像龙卷风一样，反应太快了！”谢亮问，“你们有什么收获？”
　　每个人都在海里找到了海螺和扇贝。
　　不过，大家都没有回答他，而是在海面上埋着头，往深水里张望——
　　普通人憋气1分钟左右，吉尼斯纪录21分钟，大家发现，容修在水下有2分钟了。
　　竹筏上的小九也在计算时间，超过2分钟时，嘉宾们内心就十分震惊了。
　　有潜水员在水下接应，肯定不会有危险，容修不愧是歌手啊，肺活量也太好了吧？
　　小歌王是个巨肺！
　　谢亮着急了：“卧槽，快3分钟了！我想下去看看。”
　　熊大海心里又是一阵6666，3分钟时已经惊为天人。
　　现在快4分钟，这个潜水时间是要逆天啊！
　　白翼瞟他一眼：“我们老大十八岁时，在洗脸盆里憋气3分45秒，现在时间更久，他能把握好的。”
　　就快4分钟时，大家看见了人影。
　　一片水花扬起，容修终于浮出水面。
　　容修的鱼叉在潜水员手里，而他的手中则不仅有收获了梭鱼的喇叭鱼篓，还拿着一块脸盆大的“大家伙”。
　　“你可出来了，”大家舒了口气，注意到容修手上的东西。
　　小九惊喜道，“砗磲？好大啊！”
　　“好大的贝壳啊，你说这是什么东西？”
　　“是砗磲，就是贝王。”容修游到竹筏边，“我上来时，在珊瑚礁里看见了它，撬这东西真费劲儿，肉肉肯定很大，很好吃的……”
　　嘉宾们安静如鸡：“……”
　　大哥你在海里找肉肉，我们在上面等你也很费劲儿啊，担心死了呜呜。
　　楚潋卿连忙科普：“海里最大的双壳贝类，又叫贝王，据说体长可达一米多，五六百斤重，壳很厚，这东西在我们国家是不能打捞的，但在公海肯定没关系……”
　　容修难掩笑容，抱着巨大的砗磲贝，将他的战利品放在了竹筏上。
　　“营养价值很高，你们吃过么？”容修问。
　　大鱼哥摇头：“我怀疑我吃的是个假砗磲，真的吃不起……”
　　楚潋卿惊叹：“参加过一次宴会，吃到过，不过没有这个大。”
　　“今晚大家可以尝一尝。另外，刚才的海狼风暴，难得一见，各位心情激动，我能理解。”
　　容修大口呼吸两下，对嘉宾们说道：
　　“不过，海里的压力太大，从现在开始，你们要经常上浮，去竹筏上休息，补充水分。”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唇角勾起好看的笑。
　　容修望向营地的方向：“劲臣很喜欢吃砗磲，但需要一点儿香料，晚上时我去找找吧。”
　　嘉宾们：“！！”
　　这时候就不要撒狗粮了啊哥哥！大家很紧张啊！
　　“下了虾笼和海螺串，回去时也会有收获的。”容修说。
　　大鱼哥：“对了哥，那个串成一串的海螺和大贝壳是做什么用的？”
　　“捉章鱼用的，章鱼喜欢钻进瓶瓶罐罐里，还有大型的海螺，在海边很多人会这样捕捉章鱼，”容修说，“把各种形状的器皿、海螺什么的拴在绳子上沉入海底，提上来时往罐子里撒盐，就可能会有章鱼跑出来。”
　　“哇，”小九害怕软体动物，她打个机灵，“还有这种方法捉八爪鱼？我们的龙虾宴，不会要变成八爪鱼宴吧，这可真是个挑战。”
　　“下面还有一些扇贝，”容修说，“刚才我下虾笼和海螺时，在稍深些的石头缝里看见了大龙虾，现在要再去探索一番。”
　　跟拍小哥们也很激动，大家都没想到，第一次下潜就看见“海狼风暴”。
　　那画面太壮观、太珍贵了，在我国的海里，“海狼风暴”现象是很少见的。
　　鱼群像龙卷风，想必观众们也会很惊讶。
　　*
　　再次潜入水中，谢亮被龙虾吸引，跟着容修往深水区域下潜。
　　而小九的运气是真的好，水性不太好，运气却爆棚！
　　白翼带着她潜水时，她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软软的、长长的、黑黑的玩意……
　　小九手舞足蹈，拉着白翼想说话，吐着泡泡，指着那边。
　　白翼打手势，问她看见什么了，小九实在没辙，指了指他下边……
　　白翼一脸懵逼：“？？？”
　　象拔蚌吗？
　　跟拍小哥举着摄像机，戴着氧气，吐出一连串的泡泡，看上去像是在哈哈大笑。
　　白翼被小九拉着，到了地方，白翼才看见，居然是大海参！
　　大补啊！白翼激动坏了，在海底嘚瑟起来。
　　他指了指那边，把手上的海参递给小九，又指了指上面，让她赶紧送上去。
　　小九也没多想，太兴奋了，见白翼着急，一把抓住海参，握在手里，软软的，这玩意又不咬人，她就放了心。
　　于是，一边踩水往上游，一边对着镜头炫耀。
　　小脑袋刚从海面冒出来，她就得意地大笑，还无意识的捏了两把……
　　捏了两把……
　　这一捏……就翻车了，海参突然喷出一道水线，射她一脸……
　　“呀――射……射……了？”
　　嘉宾们脸一抽：“……”
　　“噗哈哈哈！”
　　接近过来的两位国家海军小哥哥，差点一头又栽回到海里。
　　跟拍小哥带着潜水装备，摄像机差点笑掉了。
　　竹筏上的楚潋卿也哈哈大笑，看见大海参，出来换气的嘉宾们都惊艳了。
　　这一根海参得多少钱啊？
　　这真的是一座宝藏岛，容哥要是买了这样一座岛，岂不是天天吃海参，天天大补？！
　　容修又潜入水下数分钟，终于浮出水面，鱼叉上高高举起一只巨大龙虾。
　　随后就是白翼，鱼叉上是一串大海参！
　　这次连熊大海都内心“卧槽”了。
　　海参先不说，这只龙虾也太大了，目测从头到尾巴快一米长！！
　　所以说，容修刚才随口说的那句，在海底看见一只大龙虾，居然是一米长的龙虾吗？
　　而且，一般人看见这个大玩意，根本不敢碰吧？
　　容修却直接一鱼叉穿透了它的身体。
　　大龙虾还在张牙舞爪。
　　两只巨大的钳子像大号扳手，看上去相当狰狞，而且……超级美味啊！
　　“这是龙虾？龙虾成精了啊！这是怪物！”
　　“啊啊啊啊啊！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龙虾！”
　　“龙虾宴吗？我也要去抓龙虾！”
　　“这是什么龙虾，虾身怎么有点蓝，中毒了一样，怎么这么丑？”
　　女人的关注点和男人们不太一样。
　　“还有这些海参……啧啧，太色了，咿呀，污污污！”
　　女人们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直接捂住了眼睛，“这个画面儿童不宜啊！”
　　容修安逸地笑了，躺在海面上歇了会，“这个龙虾，叫螯龙，变异了，很好吃的。”
　　熊大海实在忍不住了，摘掉潜水装备：
　　“我勒个去，容哥，这是龙虾精啊，龙王会为它报仇的，小心龙王让你娶他五千岁的女儿。”
　　容修：“……”
　　嘉宾们瞅着熊导，顿时海面响起一阵爆笑声。
　　龙虾和海参都是大收获，还有陆续捕捉上来鱼和贝类。
　　“宴会，宴会！”大鱼哥和白翼，两人一边嚷嚷，一边力气十足继续潜水。
　　*
　　竹筏上已经有了足够的食物，容修就有些不紧不慢了。
　　他和竹筏上的谢亮替换了下，让大家都下海去玩玩。
　　他则和熊大海在竹筏上补充水分，顺便聊了一会拍摄到的画面。
　　素材其实足够了，不论是螯龙，海参，还是海狼风暴，都是难得的画面。
　　会成为综艺经典，观众们一定会买账的。
　　容修对镜头道：“看到大海龟了吧？我的猎人守则，不对海龟下手。首先我们华夏的龟，是有文化内涵的，代表长寿，代表官运。另外，海龟是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濒危动物。”
　　容修喝了一口淡水，水中有他喜欢的竹叶味，非常清凉，是顾劲臣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想起，临行时，顾劲臣还反复叮嘱过，一定别忘了喝水。
　　容修平时在家里，忙起工作来，也是不太爱喝水的，每次都要顾劲臣递到嘴边才会想起来。
　　……不由得多喝了两口水。
　　聊了一会，周赞赞上来换班，容修就又下了海。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竹筏上收获颇丰，容修也不惦记肉肉了。
　　他像只懒洋洋的海豹，在海面上躺着看天，趴着看海底队员们的表现……
　　等他玩够了，才带着武西和熊大海一起下了海。
　　这一回，容修作为海底向导，让熊大海和武西跟着他，拍摄一些漂亮的、惊人的、震撼的镜头。
　　海底世界十分美妙，容修憋着气，一边寻找猎物，一边欣赏美景。
　　他希望，熊大海能把他看到的景色全拍摄下来，可以拿回去给爱人看一看。
　　他还想，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两人可以再一起潜水……
　　就在这时候，容修忽然对着镜头打手势，让熊大海和武西去看。
　　镜头连忙转过去，但什么也没又把，只有海藻和海洋植物。
　　熊大海正疑惑，上前接近礁石，只见一个巨大的礁石上，那一大片的海藻突然有了变化！
　　那海藻竟然慢慢地在改变形状，一会变成球形，一会像个骷髅，宛如有两个黑洞洞的大眼珠。
　　熊大海吓得一哆嗦，差点心肌梗塞。
　　刚要扭头就跑，就被那玩意一下缠住了腿！
　　哪儿是什么海藻啊，明明是一条大章鱼！
　　章鱼爪足有水桶粗！
　　刚才一直改变造型的，居然是它的爪子……
　　熊大海眼前一黑，脑中顿时闪现出一系列灾难片。
　　关于大章鱼的恐怖片还少吗？
　　熊大海感觉到脚一紧，根本无法挣脱，心道一声：“完了，命不久矣”。
　　远处的嘉宾们有人注意到了这边，大家都震惊了。
　　另一位跟拍小哥也拿着摄像机过来。
　　潜水员们各就各位……
　　就在这时候，容修对武西摇了摇头，快速上前，给熊大海打手势，让他不要动。
　　随后，令人惊讶的画面出现了——
　　巨大的章鱼面前，容修伸出手，在大章鱼的触爪上轻轻抚过。
　　又拿起熊大海的一只手，让他一直轻抚它缠着他的章鱼爪。
　　章鱼缓缓往上漂浮，容修游到它的大脑袋边，伸手轻抚它的头。
　　熊大海屏住呼吸，不挣扎，也不敢动，随着章鱼上浮的力道，一点点跟着它浮上来。
　　嘉宾们想上前又不敢，跟拍小哥拍摄到了这个画面。
　　深海中亘古的交流，容修伸着一只手，对大章鱼摸摸头，摸摸爪……
　　没多久，眼看就要浮到海面上时，章鱼松开了鱼爪，快速往远处一窜而去！
　　嘉宾们集体快速上浮，一个个踩水踩得像水母，嗷嗷地浮上水面，冒出头就尖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大大大八爪鱼啊！”
　　熊大海直接瘫在海面上，被武西架着，来到竹筏边。
　　熊大海摘掉潜水装备，大口喘着粗气，他刚才已经吓尿了，挤出来一点……
　　何孝姝也快被吓死了，连怀里抱着的两个海螺都又掉回海里。
　　嘉宾们七嘴八舌，谢亮问：“容哥，刚才怎么回事啊？”
　　“大多时候，章鱼不会攻击人类，而且非常惧怕人类，它是海中的变色龙，不仅会‘伪装术’，还会‘断腕保身’，非常狡猾，异常地胆小。刚才它没有变成深粉色，没有喷墨汁，显然它并没有把我们当成敌人。”
　　容修将手上的牡蛎放在竹筏上，对镜头笑道：
　　“以前我看过一个视频，一只海里的章鱼被人吓死了——所以，它一般不会主动伤害人，如果被章鱼缠住了手脚，千万不要慌张，可以试着轻轻抚摸它的章鱼爪，抚摸它的头部。如果实在无法脱身，可以斩断它的一只爪，或者朝它的两眼中间攻击，它会立马断腕逃跑，而且逃跑速度很快，时速50公里。”
　　白翼呆了呆：“所以说，你刚才不是被它袭击，而是在抚摸它？”
　　“是啊。”轻飘飘的一声。
　　嘉宾们一脸呆滞：“……”
　　哥你太牛逼了啊！刚才你是调戏了章鱼妹妹吗？
　　可想而知，粉丝们天天喊着：“老公，命给你，摸我！”“老公，用你那双手，摸我！”……如果看到这一幕，她们该发多少弹幕尖叫啊！
　　“幸好是章鱼，不是鲨鱼。”楚潋卿惊魂未定。
　　“遇见鲨鱼也不要惊慌，可以击打鲨鱼的眼睛和鼻子，”容修说，“不过，鼻子很坚硬，攻击眼睛要更容易一点。”
　　*
　　这会儿已经中午了，小九在竹筏上弄了一些生蚝刺身。
　　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后，海狼风暴也消失不见。
　　众人准备再潜水一会，就可以把虾笼和海螺串收回来了。
　　深水区域，有一个悬崖，下方更深更暗，容修往返几次，为大家叉上来数只龙虾。
　　嘉宾们在较浅的地方潜水，容修去了深海悬崖下方。
　　这次，他来到了一个石洞，看上去像龟洞，海龟会进去睡觉的地方。
　　镜头拍摄到，容修并不是为了海龟，而是为了一个龙虾巢穴。
　　龟洞九曲十八弯，潜水员也不会轻易进去，容修直接提着鱼叉就进去了。
　　熊大海有点担忧，武西却激动不已。
　　因为这个龙虾巢穴十分壮观，不用将鱼叉探进洞中，就能看见一只只龙虾，张牙舞爪在示威。
　　镜头特写拍摄过去。
　　简直是密集恐惧症的噩梦，龙虾也太多了吧！
　　噩梦归噩梦，随后就会幻想到一道道龙虾大餐的极品美味。
　　已经潜水一分钟，容修可没时间幻想什么美味，他争分夺秒。
　　武西几次想把氧气给容修吸一口，但容修摇头拒绝了，镜头连他拒绝氧气的画面也拍摄下来。
　　龙虾巢穴，容修霸气上前，也不对两人打手势了，直接一鱼叉重重刺出！
　　龙虾的触角有发音器，用来吓唬敌人的，通常这时候，龙虾发出这种声音，鱼类就会逃走了……
　　不过，遇见了深海之王……嗯……
　　自制龙虾鱼叉太锋利了，容修力道极大，再次刺穿巨大的龙虾。
　　顺势一个翻滚踩水，将大龙虾一把捞了上来！
　　武西比出一个大拇指，他也不落后，随后一叉下去，一下没中，又是一下，他将龙虾叉在竹叉中，提着战利品，对熊大海一挥手，三人一起往上方浮去。
　　出了龟洞，海中有点暗，容修余光里，看见一只小鲨鱼。
　　武西指了指那边，容修笑着摇了下头，示意不想猎食。
　　那只小鲨鱼相当胆小，看见三个不明生物，刚游过来，撞见他们，掉头就游走了。
　　在深海里不用害怕小鲨鱼，它们不会攻击人类……
　　这次浮上水面，容修和武西抓的两只龙虾，都将近一米。
　　容修出水就笑：“刚才差点没憋住气，实在太想笑了——这是澳洲火龙，我们国家的高档餐厅里，叫它‘锦绣龙虾’……真希望它们不要搬家，你们看，它们多漂亮，火红色的……”
　　嘉宾们直咽口水：“啊，我们的竹筏快放不下啦。”
　　“看到这几只龙虾，我就想到了龙虾刺身、清蒸龙虾……”
　　“说开龙虾宴，就开龙虾宴！”
　　容修浮在海面上，摆弄着巨大的龙虾。
　　那只巨型大龙虾十分狰狞，却在他手上翻不起风浪。
　　熊大海激动地拍摄着这个画面。
　　然而，就在这时候——
　　何孝姝从冒出水面，大叫：“容修，有鲨鱼！！”
　　随后，小九和楚潋卿上来，“鲨鱼，水下有两条鲨鱼，想要攻击我们。”
　　嘉宾们都懵了：“鲨鱼？！！！”
　　容修脸色一变：“受伤了吗？有没有人受伤，白翼呢？”
　　小九眼睛通红，“刚才游散了，我没找到他，二哥的胳膊刮伤了，在流血！我的脚也撞在石头上了……”
　　容修闻言不敢耽搁，“别着急，我去看看！”
　　武西望向快艇的方向，打了个呼哨：“我也去！”
　　*
　　二哥在海里遇见了鲨鱼。
　　容修下潜，入水一路潇洒恣意，游得极快。
　　熊大海没有入水，三名国家救援战士跟在后边，真是生死时速。
　　熊大海还在惊魂未定，之前被大章鱼吓尿，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但身为录制领队，他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倒下？？
　　“我擦！拼了！拼了！”熊导直接吼出来，戴上潜水面罩也下了水。
　　不远处，快艇上有了动静，救援战士们各就各位，扑通扑通后仰翻入水中。
　　他们没有出现在镜头里，也没有正式行动，他们只听从容修的命令。
　　导演组、救援队全出动了，安全顾问一个劲儿地说，容修不宜下潜。
　　可是，白翼在水下，容修可能不去救兄弟吗？
　　容修不仅潜水了，而且下潜速度极快！
　　快艇上有人喊：“海面上的，快开船，离开这里！”
　　谢亮红着眼睛，怒道：“开船个屁啊，竹筏不是快艇，还没有调整帆的方向……”
　　“我靠，容哥下海了，你们让我们撇下容哥和二哥离开？这是人干事？”周赞赞也快要气炸，“我不走！鲨鱼见我们人多势众，也许就吓跑了，我们不走！”
　　何孝姝冷静下来，说道：“是的，我们是团队，我们在求生，这时候怎么能走？”
　　楚潋卿握拳：“如果说关键时候抛弃队友，以求自保，才是求生，我们不同意。”
　　小九的脚踝肿了：“不走不走，就算帮不上忙，我也不走，二哥刚才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女生们都上了竹筏，谢亮和大鱼哥则在海面上浮潜，时刻关注着海底的情况，随时准备支援容修。
　　这里水深不到30米，远处有一个海底悬崖，下面有多深就不知道了。

第445章 晋江文学城:鲨鱼乱斗
　　“二哥不会有事的吧，容哥一定要快点赶上啊，为容哥祈祷！”
　　“祈祷？”小九呆了呆，爬到砗磲边，“对！祈祷！祈祷要对着它啊，对它拜拜，准没错儿，这是佛教圣物！”
　　女生们看向缤纷靓丽的大砗磲，容修说过，要把它送给顾哥，还是先别管这些，对它拜拜吧。
　　事实上，容修的确打算把砗磲送给顾劲臣，是想让顾劲臣送去给他外公。
　　之后甄老爷子怎么处理，是不是去献给国家佛堂圣地，那就是甄老爷子自己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看来，砗磲还没到佛堂，就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嘉宾们集体对着美丽的砗磲大人拜拜。
　　说好的相信科学不迷信呢？
　　女生们都在竹筏上干着急，男生们时不时浮潜，给大家汇报情况。
　　容修一路快速潜水，终于在幽暗的海底。
　　发现了白翼的身影，还有两只鲨鱼！
　　气氛十分紧迫，两只鲨鱼在海中迂回盘旋，似乎在对抗撕咬。
　　深海中暗流涌动，高清镜头清晰。
　　熊大海拿着摄像机的手在发抖。
　　这次可不是什么幼鲨，而是两只成年大鲨鱼！
　　不是同个品种，巨大的身体将白翼阻挡住，数米长，看得人心惊胆战。
　　镜头拍下的画面十分震撼，仿佛下一秒就会血花四溅。
　　容修却始终沉着潜泳，鲨鱼就在他身边。
　　他手持求生刀，快速往白翼的方向游去。
　　与死亡之近，容修始终面不改色，熊大海的汗毛孔都快炸开了。
　　终于，在两只僵持不下的鲨鱼中间，镜头清晰地拍摄到了白翼的状态。
　　白翼被困在鲨鱼决斗的战场上，三次上浮失败，他却没有绝望，一直在尝试脱险。
　　正想办法脱困时，看见容修潜下来，随后就是武西和熊大海。
　　容修给武西打手势，武西直接将氧气怼进白翼的嘴里。
　　白翼也不顾镜头了，直接对氧气罩大口呼吸了一会。
　　看见好兄弟，白翼又着急，又感动，差点喜极而泣。
　　他就知道，就算天塌下来，容修也肯定会下来救他，但是……
　　现在怎么办，鲨鱼打架，四人该如何脱困？
　　容修给三人打手势，让他们集合到他身边。
　　容修仔细观察着一远一近两条鲨鱼。
　　较远的那条鲨鱼，巨大又彪悍。
　　而另一条鲨鱼就在他身边。
　　太近了。
　　仿佛伸出手，就能摸到它！
　　熊大海眼珠快瞪出来了，他看见，容修并没有避开身边那只大鲨鱼，反而侧过身……
　　容修两条大长腿如人鱼尾巴般，他游到大鲨鱼面前，一人一鲨，面对面开始对脸。
　　过了几秒，这只大鲨鱼身边，游过来一只很小很小的幼鲨。
　　身长一米多点，看上去像是这只大鲨鱼的幼崽。
　　容修认识它，从龟洞出来时，这只小鲨鱼悠哉乐哉，看见他们时，掉头就跑了，还挺害怕他们的。
　　水深三十米，对鲨鱼来说是浅水区域。
　　这里是白鳍礁鲨的地盘，也是它们的“小鱼幼儿园”——
　　小白鳍礁鲨出生之后就在这里，生活到7岁，才会遵从大自然的呼唤去往深海。
　　这只小幼鲨只有不到一米，显然刚出生不久。
　　镜头将容修与白鳍礁鲨母子俩对视的画面永久保存了下来。
　　熊大海以前看过海底摄影师和大鲨鱼面对面的精彩照片，而眼前的场面近在咫尺，实在是太震撼了！
　　而且，除容修之外，另外三人也大概明白了。
　　远处那只凶猛的大鲨鱼，大概是侵略者。
　　而容修身边带着幼崽的鲨鱼，才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远处的那只，是凶猛的牛鲨，以霸道闻名。
　　而且它吃同类，嗜食硬骨鱼类，尤其爱吃鲨鱼。
　　就是抢人地盘，残害同类的海匪啊。
　　千钧一发这当儿，两条大鲨鱼游速加快。
　　牛鲨尾巴猛地一甩，直朝这边冲了过来！
　　容修没管一大一小母子俩，而是转头迎接着凶猛的牛鲨。
　　身边的母鲨则没伤害容修，也朝牛鲨冲了上去，给人的感觉，好像和容修暂时结为了同盟。
　　这是什么意思？
　　容修和鲨鱼妈妈一起去打侵略者了？
　　熊大海看向身边的小鲨鱼，这是把“带孩子”的任务交给了自己？
　　这戏剧化又很童话的一幕，让成年人熊大海瞠目结舌，不过，这感觉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对熊导来说，这种相似的感觉，在岛上有过好几次，比如，丛林花豹、热带蟒蛇、羊妈妈喂小蜂猴，容修给大家留下了太多的经典……凶险的、感动的、让人记忆深刻的，数不胜数。
　　容修真的很厉害啊。
　　而且，这次他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有战友，可以应付吗？
　　武西跟随容修身后，两人迎接牛鲨而去！
　　海底一阵暗涌，随后便看到，容修举起求生刀。
　　牛鲨陡然一个摆尾，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高清镜头下，连牛鲨巨口中的森森尖牙也拍摄得清清楚楚。
　　上颌扁三角形，有锯齿，细尖锋利，简直就是一排锉刀。
　　牛鲨尾巴猛的一甩，搅起海水一片浑浊。
　　两方交接，海底鲨鱼斗！
　　熊大海尽量将这一幕拍摄下来，这个过程太快了。
　　混乱中，容修犹如一条凶猛人鱼，极其灵活，武西则在他身边配合。
　　容修闪电一刀，在鲨鱼腹部，直接开膛，鲜血染红了这片海域。
　　牛鲨吃痛，巨大身躯撞向容修。
　　容修被撞出几米，在海中一个翻滚，堪堪停住身形。
　　他喝了一大口海水，好在一口气还是憋住了。
　　武西见状大急，白翼目眦欲裂，两人避开了牛鲨的攻击。
　　武西突然挥刀，势大力沉，军刀猛砍牛鲨的鼻子。
　　白翼的鱼叉刺向牛鲨腹部。
　　容修则眼疾手快，仿佛一道闪电，灵活来到牛鲨头侧，一刀刺向牛鲨的眼睛。
　　这时候，白鳍礁鲨妈妈猛然冲上前，与吃痛翻滚的牛鲨缠斗一处。
　　三人一鲨，配合得极妙。
　　霎时间，大海沸腾！
　　双鲨撕咬、碰撞不断。
　　一片浑浊血污，混着海底泥沙，这片海域彻底混乱……
　　这个画面，比好莱坞大片更激动人心。
　　四个弱小的人类，还有两只巨大鲨鱼，熊大海热血沸腾！
　　这波稳了，鲨鱼妈妈会赢的！
　　熊大海顺道又拍摄了徘徊在身旁的小鲨鱼，显然小鲨鱼也很担心妈妈。
　　很快的，救援战士们赶到了。
　　海面上的嘉宾们提心吊胆，周赞赞和谢亮、凌野几次浮潜，看到这个场面，男孩子们全都疯了！
　　太帅了，太惊险了，这是好莱坞大片啊！
　　过了好一会，容修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
　　白翼他们也露出头，随后是救援队的战士们。
　　随着众人一起出了海面，海底的血腥味似乎也涌了上来。
　　见容修和白翼安然无恙，嘉宾们欣喜万分，顿时一阵欢呼！
　　“我靠吓死我了！容哥你没事吗？二哥的伤怎么样……”
　　担忧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平静的海面上，露出一个大鲨鱼鳍。
　　嘉宾们：“……”
　　鲨鱼追上来了？
　　如果鲨鱼攻击竹筏，大家就要全军覆没了。
　　那样一来，就必须向救援队正式求救。
　　这是要集体淘汰，一起翻船的节奏啊？
　　紧接着，海面上又露出一个小鲨鱼鳍。
　　女生们就快吓哭：“呜呜呜，太吓人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容哥我们怎么办？”
　　“跑吗？”谢亮紧张地说。
　　容修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镜头，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
　　容修“没关系，自己人……嗯，自己鱼，我们收虾笼，离开这里。”
　　嘉宾们：“？？？”
　　旁边有两只鲨鱼在虎视眈眈，哥哥你还惦记你的虾笼呢？
　　敢说鲨鱼是“自己人”这种话的，也只有容修了吧？
　　然而，果然如容修所说，一大一小两只鲨鱼鳍，只露出水面十来秒。
　　并没有过于接近竹筏，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容修松了口气，与白翼、熊大海、武西对视一眼，四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没事了，牛鲨受伤，离开了，我们都安全了！”白翼给大家打气，安慰着众人，“多谢大家刚才的帮忙。”
　　小九把白翼捞上竹筏，她眼睛红肿地哭出来。
　　虽然容修四人，在海底只有三分钟。
　　但对海面上的队友们来说，真的是度秒如年。
　　如果不是救援队潜水了，大家肯定全下水的。
　　“没事了，大家振作起来！”
　　“我的天，我们战胜了鲨鱼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打气，这是一场胜仗。
　　死里逃生的恐惧和幸运，让在场所有人都回不过神。
　　这个经历想必一辈子也忘不了。
　　嘉宾们都虚脱了，体力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收了虾笼和海螺串之后，竹筏没有往西海岸进发。
　　而是在快艇的带领下，直接向最近的一个安全潮滩而去。
　　棕榈叶风帆迎着风，竹筏速度加快。
　　男人们齐心协力推着竹筏游泳。
　　“没事了，姐，我们真的没事了，”容修拥抱一下哭泣的何孝姝，“我们回家。”
　　何孝姝“哇”一声哭出来，她从没在镜头前这么哭过：
　　“你吓死我了，我答应过臣臣，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呜呜嗝，怎么交代啊……”
　　*
　　西海岸营地一片寂静，顾劲臣坐在营火边，望向西斜的太阳。
　　此时已是下午。
　　默老师、梅姐、时宙三人，要去林子里采野菜和姜。
　　顺道找一些木薯，还有容修发现的印度桑椹。
　　冷恬积极地表示，要和大家一同前往丛林，却被衣之寒拦了下来。
　　如果都去林子里了，营地里就只剩下他和顾劲臣。
　　老实说，衣之寒从没和顾劲臣单独相处过。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避免这种情况，所以直接针对冷恬了。
　　冷恬不明情况，坚持要去丛林，“我听大鱼哥说，他在林子里看见过野山鸡，万一我能抓到呢？”
　　“你会狩猎？”衣之寒说，“遇见山鸡都不会杀，别给大家添麻烦了。”
　　冷恬嗤笑：“你不去，还不让别人去？不就是鸡吗，有什么不会杀的。”
　　衣之寒：“那你说说，遇见山鸡，怎么对付它？”
　　“当然是……捅它啊，用刀捅死它……”冷恬有点没底气，“少瞧不起人了，我敢啊，当然会杀鸡！我拍过恐怖片的！”
　　衣之寒皮笑肉不笑，“国内只有十八线小明星才会去拍鬼片，再不就是‘唱而优则演’的外行，我劝你，以后别接那种烂片了。”
　　冷恬呆住。
　　这也太扎心了呀。
　　“一起去吧。”顾劲臣在营火前起身，“我的腿，走路没问题，不走远，采些野菜，下个陷阱什么的，没有问题。”
　　容修远在几公里之外的海上，顾劲臣守在营地里也是度秒如年。
　　他觉得自己一秒钟也坐不住了，必须要动一动，找点事情干才行。
　　顾劲臣说要参与狩猎，营地里的嘉宾们都有点犹豫。
　　时宙眼中露出担忧，顾哥的腿上有伤，不过……
　　“我觉得，你还是留在营地里比较好。”梅姐说。
　　“我不反对，”衣之寒起身，收拾了路上要拿的装备，“顾老师受伤之后，一直没有参与活动，对综艺人气很有影响。”
　　冷恬撇撇嘴：“这跟人气没关系吧，这个人怎么说话的……”
　　于是，大家开了个简短会议。
　　梅姐和默老师留在营地里。
　　另外四人，去林子里寻找今晚主食。
　　顾劲臣、衣之寒、冷恬、时宙四人一起去了丛林。
　　营地附近的林子里，这个月都快被他们翻了个遍。
　　哪里有什么吃的，大家心知肚明。
　　这次外出觅食，目标很明确。
　　冷恬带路，来到容修上次带他们去西北海岸找贝壳时，回来经过的那片林子。
　　他们找到了印度桑椹，路上还采到了姜和木薯。
　　越是靠近丛林深处，周围环境越是幽暗阴森。
　　衣之寒看向在身后停步的顾劲臣，“顾老师，没体力了？”
　　“你们看，这是千白层。”顾劲臣来到一棵大树前，轻轻抠掉它的一层树皮，“国外又叫它纸皮树，树皮可以制作火绒，是很好的引燃物，枝叶也可以提炼出茶树油，真遗憾我们刚来时没有发现它们。”
　　“点火的东西啊，”冷恬上前，学着顾劲臣的样子，小心地抠它的树皮，兴奋道：
　　“这附近连白蚁巢都找不到了，椰子里的火绒根本不够用，我们收集一点，留着开宴会用！”
　　顾劲臣：“之所以叫千白层，就是树皮很厚实，而且一层接一层，就算扒下一层也不要紧。”
　　说着，他技巧十足地掀开一层干树皮。
　　镜头清楚地拍摄到，一层扒下后，好像蜕皮一样，下面还有很多层。
　　冷恬兴奋地也跟着扒下一层树皮。
　　时宙打开背包，将树皮收集起来。
　　就在这时，衣之寒回头张望林子里，“听见野鸡叫了，就在这里下陷阱吧。”
　　顾劲臣观察了下四周环境，点头道：“可以。”
　　冷恬举手：“陷阱我来下，我已经学会了！”
　　就这样，冷恬负责设计机关陷阱，衣之寒在一旁指导。
　　顾劲臣和时宙则去附近采集认识的菌类。
　　陷阱下好之后，大家集合准备回去时，顾劲臣发现了一只蜜蜂，招呼三人去寻找蜂窝。
　　蜜蜂采蜜，都有一定的范围，不会飞出太远。
　　所以，在这片丛林走不远，他们在一个大石头的小洞里，看见了一个蜂巢。
　　周遭传来嗡嗡声。
　　四人用手臂遮住脸，清楚地看见洞内的石头上方，挂着一大坨的蜂巢。
　　黑压压的蜜蜂包裹它，大块大块的蜂巢呈长条形垂下。
　　因蜂蜜凝固，金黄的蜂巢上，有一部分颜色发白，显然是上好的土蜂蜜。
　　洞口和地面相连，不大，且浅，只能容纳一人半身钻进。
　　石洞起了遮风挡雨的作用，也增加了蜂巢的安全性。
　　“我们有蜂蜜吃了？”冷恬呆滞地咽口水。
　　偶尔有几只蜜蜂飞进飞出，顾劲臣观察周围环境。
　　嘉宾们很久没有吃到真正的甜食了，林子里摘到的水果味道并不好，只能补充身体所需的维生素。
　　顾劲臣想，如果能带回营地一些蜂蜜，大家肯定会很高兴，而且还能用作烹饪。
　　最重要的是，容修生病刚好，蜂蜜可以补身体。
　　“蜜蜂……我没有接触过，不过，这不是胡蜂。”顾劲臣拿出瑞士军刀，“我可以进去试试”
　　“啊？小蜜蜂，再小，也会蜇人的，还是不要了吧。”冷恬担忧道，“记得我小时候，我家楼上的阳台上，有个蜂巢，有一次就把我爸蛰了，肿的很厉害啊，后来还是妖妖灵过来解决的。”
　　“顾哥，你的腿伤还没好。”时宙紧张地说，“你知道怎么弄吗？”
　　顾劲臣确实不太清楚，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背心：“用这个遮住脸？”
　　四周安静一会。
　　就算遮住脸，也会露出来一些，搞不好就会造成大家被一群蜜蜂追着跑的场景。
　　“我去吧。”衣之寒说。
　　顾劲臣微怔。
　　这还是衣之寒上岛以来第一次主动要做任务。
　　衣之寒瞟了一眼镜头，又看了看顾劲臣，“我老家，在山里，很多养蜂人。我们可以在洞口点火，用烟雾把蜜蜂熏晕，迷糊糊的，它们的行动就会变缓，反应变慢。我们可以试试这个方法，然后……”
　　衣之寒说着，夺过顾劲臣手里的瑞士军刀和背心。
　　三人诧异地瞅着他。
　　衣之寒伸手，问顾劲臣要火折子，他被三人看得不自在，就道：“拿干草，点火吧。”
　　冷恬满眼怀疑：“？”
　　从上岛之后也不怎么积极，衣之寒突然要干活，反而让大小姐表示质疑。
　　顾劲臣倒是没有怀疑，笑着转头去找干草。
　　如果没记错的话，和衣之寒交锋这么多年，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在镜头前提到老家的事。
　　衣之寒一直很在意自己的出身，就算没有人说起，顾劲臣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干草准备完成，衣之寒将它们堆在洞口，点燃，呛人的烟雾一点点冒出。
　　镜头给衣之寒一个特写，他用背心遮住下边脸，露出眼睛，在脑后一系，“差不多了。”
　　“噗！”冷恬乐了出来，“这个是小偷蒙面呀，偷小蜜蜂的蜂蜜，这个造型很不错，衣哥真帅！”
　　衣之寒白了她一眼，匍匐下去。
　　镜头近距离拍摄，洞内很小，拍摄得很清晰。
　　衣之寒一手拿瑞士刀，钻入蜜蜂洞里，在垂下的蜂巢上快速地切割。
　　一阵“嗡嗡嗡”，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蜜蜂并不活跃，只有零星几只疯狂飞出来。
　　三人站在洞外，看不见洞内的情况。
　　冷恬用衣服包裹脑袋，远远往这边张望。
　　镜头里，一小块蜂巢一点点切下。
　　衣之寒低哼一声，从洞内退出来。
　　一只蜜蜂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幸而蜜蜂并没有追出来，衣之寒离开洞口，脸上慌乱，“我被蛰了……”
　　顾劲臣快速上前，伸手拿掉他额头上的那只小蜜蜂。
　　顾劲臣观察了一下蜜蜂的形态，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取出小镊子。
　　“我得马上给你处理一下，”顾劲臣回到衣之寒面前，“如果是胡蜂，就有‘黄金六小时’之说，超过十小时可能就会有器官功能受累表现。好在只是小蜜蜂，但有些人对蜂毒特别敏-感，会引起器官功能衰竭，过敏反应也是，不能轻视。”
　　“我脸上怎么样了？”
　　衣之寒异常惊慌，反应很大，直接对摄像小哥狂打手势，禁止了继续拍摄。
　　跟拍小哥哥也很紧张。
　　他还从没见过受伤之后不在意伤口，反而在意镜头的嘉宾。
　　顾劲臣拿着消毒小镊子，将他额头上的针刺拔掉，“这不是大面积的蛰伤，你不要太紧张，看不出来……”
　　衣之寒的确反应过度了，主要是因为他的脸动过刀子。
　　除了眼睛做过眼综合全切手术，眼角细纹玻尿酸填充过。
　　他还做过美白，光子嫩肤，水光针，蜂巢皮秒镭射……这些他全都做过，以及自体脂肪填充脸局部……
　　衣之寒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美容顾问告诉过他，该怎么保养这张逆生长的脸。
　　但从没说过，如果被蜜蜂蛰了脸，会有什么后果。
　　已经快傍晚了。
　　四人收获颇丰，去看抓野山鸡的陷阱。
　　此时，衣之寒的额头上，被蜜蜂蛰了的局部，并没有出现明显的红肿。
　　*
　　丛林深处，灌木丛和枯树堆的附近。
　　下套上吊的陷阱机关已经启动很久了。
　　一行人从蜂窝那边赶回来，冷恬快步小跑在前面。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陷阱机关的藤条绳子上……
　　居然高高地吊着一个扑腾的玩意儿，这会儿还在挣扎着扑腾翅膀！
　　“啊啊？吊到了吗？那个是吗？真的吗？”
　　灌木丛转过一个弯，冷恬仰着脖子，不可置信地呆住。
　　“吊到了，我吊到山鸡了，啊啊啊！”
　　大家都没想到，冷恬下的陷阱能抓到野山鸡。
　　之前设计陷阱的位置、制作机关的时候，衣之寒在一旁指导。
　　还对她的异想天开表示过质疑。
　　冷恬不按照野外陷阱的常理去弄，完全是瞎搞的嘛。
　　所以说，女人的思维和男人不同。
　　身为人民教师，默老师一直在研究男女学生心理，她对容修说过，也许女孩子去丛林里会有所收获呢。
　　野山鸡又大又肥，圆滚滚的。
　　冷大小姐太激动了，尖叫着，撒丫子冲到吊绳下方。
　　“等……”
　　顾劲臣还没来得及阻止。
　　冷恬直接卸掉了陷阱的机关，野山鸡尖叫着扑腾飞下来。
　　冷恬反应很快，野山鸡一落地，她一个扑倒，抓住了它。
　　这只野山鸡，大概是普通食用鸡的两倍大。
　　力气相当之大，叫声刺耳，非常敏捷。
　　冷恬哇哇大叫着，和一只山鸡滚在草丛里。
　　冷恬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陷阱绳子还套在它脚上，但另一头已经松开了，它很可能会扑腾翅膀飞到树上去。
　　“抓它的脖子。”时宙上前配合她，“抓住它，抓它的脖子！”
　　冷恬一把抓住山鸡的脖子，它还在挣扎，她压住它，按着它的脑袋。
　　冷恬吓得眼睛里含着泪，呜呜地像要哭出来。
　　衣之寒将柴刀递给她：“不是能处理山鸡么？”
　　冷恬从没宰杀过小动物，顶多踩死蚂蚁和蟑螂，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去做？
　　可是，食物有多重要姑且不提，这种宰杀生命的活儿，也不能一直由别人来做——
　　佛家有“杀业”“罪业”一说，就算不是信徒，身为现代文明社会的健康青年们，大多也不会杀害小动物。
　　可是，小九和顾哥杀了很多次了，都是为了大家的食物。
　　“让我来吧。”时宙上前。
　　“不！我可以！”冷恬带着哭腔，“说好的，抓到了山鸡，我来处理。”
　　就这样，只碰过小猫小狗的大小姐，一边哭着，一边手起刀落……
　　连放血的步骤都没有，就直接用大柴刀剁掉了野山鸡的脑袋。
　　在场男人们：“……”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太饿了……”
　　随后，山林里就传来一阵哇哇大哭。
　　这是冷恬第一次杀生，为了不饿肚子。
　　四人手上拎满食物，还多了一只山鸡，三个男人走在冷恬身边。
　　冷恬则是一手拎着没头的山鸡，一手拿着山鸡的头，她舍不得扔掉鸡脑袋，说烤着好吃，然后一路哭着回去的……
　　回到营地时，夕阳西下，已是傍晚。
　　营地附近时，顾劲臣笑容渐渐敛下。
　　容修的潜水小队还没有回来。

第446章 晋江文学城:拼过命啊
　　“其实，白鳍礁鲨没有伤害我们，是因为它们是夜间狩猎者。”
　　竹筏在安全潮滩上靠岸，容修给大家讲了讲鲨鱼妈妈的情况。
　　“白天时，白鳍礁鲨非常温和，连小鱼小虾都敢调戏它，鱼类敢在它身上蹭个痒痒什么的，海龟也会欺负它。”
　　上了岸，大家将竹筏上的海鲜搬下来。
　　容修无暇休息，就带领众人往丛林走去。
　　一路上，容修解释了牛鲨如此疯狂，白鳍礁鲨母子俩却十分友好的原因——
　　“白天温和，但到了晚上，白鳍礁鲨就会变身，成为凶猛的杀手。鱼类见到它，无不闻风丧胆，躲在石头缝里祈祷不要被它发现。
　　“而且，白鳍礁鲨有一种特殊能力，它们可以感知生物电流，一旦在它面前害怕，吓得心脏噗通噗通跳，或是有敌意，就一定会被它发现。”
　　熊大海恍然大悟。
　　结成同盟什么的，其实并不是戏剧化童话，也不是因为容修有魔法，完全是因为白鳍礁鲨在白天的性情。
　　但更多的，是因为容修对大自然的了解，以及他勇敢、善良的心，所以白鳍礁鲨才会与他为善吧。
　　团队遭遇了上岛以来的第一个巨大劫难，大家受到了鲨鱼的惊吓。
　　收获却相当丰厚，竹筏上堆满了海鲜。
　　“我和顾劲臣上次出来狩猎，经过这里。”
　　容修一路加快脚步，钻出了灌木丛，入眼就是一片幽暗树林。
　　夕阳的光线很暗，容修没戴隐形眼镜，看不清是否有危险。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白翼的手臂刮伤严重，被海水浸泡，上了岸之后又开始流血。
　　没走多远，看见了几只小蜜蜂。
　　容修没有追踪它们，只是带领着团队，一边寻找着什么，一边耐心地说：
　　“这里有蜜蜂，说明不远处有水源，也有蜂巢，但我们没有时间去找了，马上就要黑天了，夜里的丛林很危险。”
　　容修长腿迈开，后面一大群人小跑着跟上。
　　小九负责照顾伤口还在渗血的白翼。
　　容修：“一般情况下，看见蜂群最好不要招惹，热带丛林里的蜜蜂毒素很大，一旦被蛰到，一定要及时自救。”
　　容修一边说着，跨过一片荆棘灌木，在一株矮树前停步。
　　树干短粗，茎木质，带状叶，看上去更像是灌木。
　　容修取出求生刀，开始割树皮，招呼白翼快过来，说道：
　　“如果在丛林中受伤，这种树可以治疗一下——整座岛上，我只看见这一株，它喜欢潮湿温暖的环境，它能止血消炎，世界上很多部落都会用它来疗伤，当地人称它为……”
　　所有人都看见，容修的求生刀变红了。
　　树干割下的树汁水，竟然像血一样！
　　容修：“你们看，当地人叫它‘龙血’，这是龙血树。这种树，有两种，一种是乔木，一种是这种灌木的，运气好的话，会在热带雨林、丛林里发现，对杀菌止血有疗效，伤口可以涂上一些——我以前在国外参加军事比赛受伤时，曾使用过两次。”
　　话说这当儿，容修就取出一点红色汁液。
　　在清洁过的手心里搓揉，涂在白翼的手臂上。
　　小九问白翼：“什么感觉？疼吗？”
　　白翼摇头，笑嘻嘻道：“不疼，清凉油一样，好像能止疼。”
　　容修舒了口气，终于露出笑容，能看出，容修是真的心疼好兄弟。
　　一路上，容修又采集了不少野菜。
　　上树找到了可食用果实，还找到了姜、香兰草和可可果。
　　香兰草。
　　不知为什么，容修看着手里的香兰草，忽然轻轻笑了出来。
　　透过头顶的树叶，看向落日的方向，抓紧时间往回走，能赶上黑天之前到达营地。
　　*
　　“别拍了！”衣之寒用衣服遮住整张脸，显然他很崩溃。
　　顾劲臣回到营地之后，第一时间为衣之寒用了肥皂水。
　　但衣之寒的额头红肿越发明显。
　　“很快就会消肿的。”顾劲臣说，“小蜜蜂的毒素比想象中大，你以前被蜜蜂蛰过么？”
　　顾劲臣问他很多问题，衣之寒的情绪不太稳定，回答的有一句没一句的。
　　跟拍小哥给顾劲臣使了几次眼色。
　　顾劲臣打手势让镜头避开了。
　　衣之寒声音很小：“我做过整形。”
　　顾劲臣愣了下，给他处理蛰伤，“其实，对脸没太大影响，就是肿胀可能明显些，因为蛰伤是表皮层，而注射类是在真皮层。”
　　衣之寒没再应声，他回来第一时间用水照了自己的模样，紧接着，就陷入了整容恢复期肿胀的痛苦回忆当中。
　　再加上镜头的压力，以及他很害怕蜜蜂蛰脸会引起面瘫等情况……
　　衣之寒又崩溃又难受，跟拍小哥没有关机，却也很懂事地撤开了镜头。
　　冷恬也做过双眼皮埋线，她瞅了瞅衣之寒的状态，没有像以前那样和他杠。
　　她老老实实蹲在热水前，问时宙：“你拔过野山鸡的毛吗？”
　　时宙摇摇头：“没有，等会儿九姐回来再弄吧。”
　　冷恬还有点伤心，她还没有从杀生的愧疚中走出来。
　　她蔫蔫地道：“他们回来肯定很累了呀，送佛送到西，是我搞死它的，还是让我来弄吧。”
　　营地里气氛微妙，衣之寒躺在竹塌上，用衣服蒙着头。
　　顾劲臣一直在关注他的蛰伤反应——相对而言，脸上的红肿并不严重。
　　顾劲臣更关注衣之寒全身是否出现过敏反应。
　　没过多久，天渐渐黑下时，冷恬不经意抬头，就看见远处海滩上一群人影。
　　“回来了！容哥回来了！”
　　冷恬一手鸡血，对竹塌上的顾劲臣和衣之寒大喊。
　　她乐颠颠地朝大部队飞奔过去，“容哥！楚姐！何姐！呜呜你们终于回来了，想死你们啦，好多吃的，好多吃的啊！”
　　时宙和梅姐也迎过去。
　　夕阳中的海滩上，大家和乐融融。
　　一行人热闹往营地这边走。
　　“梅姐！我们看见鲨鱼了！太惊险了！”
　　冷恬欢呼着“龙虾宴”，注意到白翼的胳膊：“二哥，你胳膊怎么了，受伤了？”
　　白翼嘚瑟：“没事啊，二哥盖世无双，不会受伤！”
　　顾劲臣从竹塌下来，朝凯旋的爱人迎上去。
　　容修走到他面前，“我们回来了。”
　　悬起一天的心终于放下，顾劲臣上下打量他，又看向白翼手臂上的伤，“嗯。”
　　容修环视四周：“大家辛苦了，今晚开宴会！”
　　嘉宾们欣喜欢闹：“哈哈哈哈！观众朋友们，又到了容哥最喜欢的环节了。”
　　营地里炊烟袅袅，容修给顾劲臣讲了讲在海上的所见所闻。
　　顾劲臣给白翼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帮小九处理食材，一边听大家兴奋地讲海上经历，听得担忧又紧张。
　　这次出海真的是大丰收。
　　大龙虾十二只，海螺、扇贝等不计其数。
　　虾笼里有大半笼的大虾，全都巴掌长，又肥又大。
　　海螺串用了盐水之后，有三只大章鱼露出了头。
　　除此之外，还有顾劲臣一组在林子里抓到的野山鸡，采集的菌类、果实、木薯……
　　顾劲臣看见武西和救援战士送来的砗磲时，整个人都惊住了.
　　这只巨大的砗磲，贝壳略呈三角形，泛着孔雀蓝和白色的光晕，表面有数条深沟，有着如玉般的光泽。
　　佛教界中，砗磲是圣物，深受信徒们的喜爱。
　　顾劲臣伸手想触碰，又不舍去碰它：“这、这是……”
　　容修不言语，只是微笑注视他，像是在等夸奖的大猫。
　　小九笑道：“容哥说，这是送给你的！顾哥，等我们回国之后，你一定要让我和它合影一张啊，太漂亮了！”
　　海上那般惊险，容修竟还是把砗磲带了回来。
　　顾劲臣想起，甄老爷子是佛家信徒，今年的寿宴还没办，老爷子什么都不缺，顾劲臣为礼物的事愁了很久……容修真的用心了。
　　顾劲臣仰头与容修对视，张了张嘴，几次开口却没发出声音，他拉了拉容修的袖口：“谢谢。”
　　“晚上多吃点，龙虾是我捉到的。”容修说。
　　“嗯。”顾劲臣应。
　　很多时候，两人不必多说什么，对视中就道尽了千言万语。
　　*
　　说龙虾盛宴，就是龙虾盛宴！
　　就是观众们整天骂“深夜放毒”的时间。
　　白灼虾，煮海螺、扇贝，梭鱼、山鸡、海鲜烧烤，烧章鱼……
　　烧烤的“滋滋”声不绝于耳，营地里香气四溢，鲜美的海鲜入口，口齿生津。
　　嘉宾们也不聊天了，闷头品尝着美食。
　　“以前我经常去海边旅游，就是为了在海边吃海鲜，这比那好吃多了啊！”
　　“史上最吊吃海鲜姿势，抱着大龙虾开啃哈哈哈哈！”
　　容修将收获的海鲜清洗一遍，整齐的放在竹叶上。
　　砗磲没有动，直接交给了武西，送去了无人区基地。
　　“梭鱼用烤的，只是刺有点多，”顾劲臣将三条梭鱼烤熟了，对容修说，“肉质很干净，很鲜美，你可以尝尝。”
　　容大猫其实很喜欢吃海鲜，但他有着强大的克制力。
　　他笑了下，接过梭鱼之后，仔细地拨开鱼肉，挑出鱼刺，肉肉送到了顾劲臣的嘴边。
　　顾劲臣正埋头给大家烤竹叶野山鸡，看见递过来的雪白鱼肉，不由愣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他张开嘴，任容修喂到他嘴里。
　　也许以前会惶恐不安，会欣喜幸运，但现在，容修对他好，顾劲臣更多的是安心，是细水长流的幸福感。
　　容修拿着那只螯龙，用刀轻轻一划，沿龙虾两边划开身体。
　　求生刀寒光一闪，逐节片下龙虾肉。
　　切开龙虾后，容修还用心地在椰盘上摆了一下，放在了顾劲臣的眼前。
　　女生们看他绅士的动作，简直和在海底时凶悍人鱼的模样大有不同，直接捂着嘴，低低地尖叫出来。
　　“呜呜呜羡慕死了，为什么没有男生给我剥虾壳啊啊！”
　　“靠啊，容哥，你把我们都比下去了，不带这样的啊！大家一起吃饭，要照顾也要照顾美女啊！”
　　白翼在一边给小九剥虾壳，“所以说，这就是我们老大！嘿嘿嘿，我们DK爷们怎么样？我们有着相同的品质。”
　　凌野大笑：“二哥你就往脸上贴金吧！”
　　“不过，真的好羡慕啊，啧啧，”何孝姝唉声，“你姐夫对我，要是有你对顾劲臣一半好，我就要烧高香啦。”
　　嘉宾们哈哈大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觉得哪不对。
　　容修瞟了他们一眼：“顾老师和小九，给大家煮饭，辛苦了。”
　　顾劲臣笑：“你们吃，我们不急。”
　　虽然不会烹饪，但容修很会吃，龙虾肉整齐地摆盘。
　　顾劲臣又弄了点椰汁、酸浆果酱汁淋在盘子边，似在西餐厅，造型优美高贵，虾肉洁白。
　　“不是喜欢么？”容修唇角勾出不经意的调笑，“蛋白质。”
　　顾劲臣倏地抬眼，耳尖一下红了：“……”
　　记得昨天早晨，在棕榈更衣间，容修耐不住时，让他松口，顾劲臣偏不，还笑着说了句“大补”，说是高蛋白。
　　然后，可想而知，就是一嘴一脸。
　　*
　　餐桌上香气四溢，满桌子的海鲜。
　　摄像小哥一边拍摄，一边咽口水，大家都被请上了桌。
　　片子还没播出，就知道观众们的反应了。
　　弹幕上肯定又是一阵阵尖叫和咆哮，还有喊着要定外卖的。
　　顾劲臣并没有让白翼吃太多海鲜，手臂上有伤，海鲜是发性食物。
　　二哥哭唧唧地表示，等他伤好了，一定要狠狠地吃小龙虾。
　　还有衣之寒，他避开了镜头，有蜜蜂蛰伤，尽量不要多吃的好。
　　顾劲臣给衣之寒的小盘里夹了些虾和章鱼，一小块龙虾肉。
　　其余的是烤野山鸡肉，鸡汤，还有他亲手拌的水果蔬菜果酱甜味沙拉……
　　梅姐说：“今天的蜂蜜，是衣老师冒险为大家取得的，他受了伤，我们应该感谢他。”
　　“真的好甜啊，我好久没有吃到甜味了，林子里的果子都是又酸又涩的，谢谢衣哥！”
　　女生们回过头，对竹塌上的衣之寒大声道谢。
　　衣之寒垂着眼睛，蒙着衣服不让人看，闷声应：“又不是我自己去的，顾老师、时宙、甜甜也一起去了。”
　　冷恬把盛着食物的盘子送到竹塌，对衣之寒道：“哥，吃饭吧，是顾哥给你选的菜，不是发性的……”
　　“不吃了。”衣之寒整个人都打蔫。
　　眼睛和额头都肿了，眼角眯缝着。
　　衣之寒透过衣服缝隙，看向围着营火的众人。
　　那边十分热闹，有一种“大家庭”的感觉，他不能参与其中，心情说不出的难过。
　　如果换成一开始上岛，就算不参与活动，和大家保持距离，他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哥，其实你上镜也没事啊，虽然……咳，有点好笑，但是粉丝们一定会支持你的。”冷恬说，“我在电影里也扮丑了，从没有掉过粉。顾哥也饰演过邋遢的角色，他的粉丝过亿啊！”
　　衣之寒接过吃的，没有回应。
　　他心里明白，三十多岁，他该转型了，不能一直拍偶像剧，饰演大总裁和学长。
　　可是，自己又有多少能真实摆在观众们眼前的东西。
　　好比顾劲臣，好比容修，实力，才华，学历，相貌……
　　围绕在营火前的嘉宾们，也有些情绪低落了，吃着美味的海鲜，回忆着海上的惊险，莫名有些伤感——
　　算一算时间，距离录制结束，只剩下四天了。
　　最后一天还要和节目组在营地庆祝，并没有求生节目的安排，也就是说，只剩下三天。
　　朝夕相处了近一个月。
　　明星和素人，因社会身份相差很大，一开始都有些抵触对方，相处不太自然。
　　如今，已经像一个大家庭了。
　　这次综艺节目，每个人都有了巨大的变化。
　　也许别人没有发现，但他们心里自知，自己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节目播出之后，收视率和播出效果怎么样，就是容修和周国槐这些主创的事了。
　　不知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大家约好了回国之后要常联系。
　　特别是同在京城的明星们，还承诺了有机会一定会再一起做节目。
　　事实上，容修并不太担心“盈利”的问题，为他担心这件事的，是顾劲臣和沈起幻（……）
　　容修这人，只要觉得做的事情有意义、有趣，是他喜欢的，他就会很高兴。
　　完成了这档综艺，他与有荣焉。
　　“你的手指，我帮你包扎一下。”顾劲臣说。
　　宴会还在进行，嘉宾们在营火前聊天。
　　顾劲臣听何孝姝说，大部分龙虾都是容修捉上来的，就注意到了容修的手指——
　　拿鱼叉使力时，容修的手指磨出了一点擦伤。
　　两人避到竹塌这边，面对面低着头，顾劲臣当着镜头的面儿，就小心地给容修贴创可贴。
　　冷恬笑嘻嘻：“哎呀，镜头真不给力呀，近点儿呀，这是我们的腐门担当！”
　　熊大海闷头吃虾：“不用，朦朦胧胧才好，我们的素材够多了。”
　　“CP粉从来不嫌糖多，知道吗，播出之后，我们的红包就靠容哥和顾哥了，到时候你俩一定要一起站台啊！”
　　嘉宾们哈哈大笑。
　　远处，夜的深海传来碎浪的声音。
　　月光里海面上波光粼粼，真的很美。
　　岛上如此宁静祥和，生活是如此美好。
　　没有外界的评论，看不到别人的恶意，没有黑粉的恶意中伤。
　　明星们突然有种不想回国的念头。
　　那怎么能行呢？
　　事实上，再过几天，大家就要回到都市的繁忙当中了。
　　容修：“好了，废话不多说，为今天的凯旋庆祝，今晚的海鲜盛宴，还有很多吃的。”
　　小九又拿来了甜味烤木薯。
　　掰开烧黑的木薯表皮，露出热气腾腾的木薯心，混着浓郁的鸡肉香，让肉食动物容修也不禁多吃了几口。
　　顾劲臣给他盛了海鲜靓汤，还有一碗鸡汤。
　　不管身体多好，也需要时常调养，容修的身体素质好，其实也多亏了顾劲臣一直以来的照料。
　　比如，分开的那半年，容修由始至终坚持锻炼，却明显瘦了些。
　　这是一个完美的夜晚。
　　这次的晚餐有一种家庭宴会的感觉。
　　营地里特别的温馨，和之前每次都不太相同。
　　后来，衣之寒也过来了，他戴着草帽，用衣服遮住了脸，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镜头也小心地没有拍摄他。
　　很明显，大家都发现了，衣哥这次参加到集体当中，不是因为镜头在拍，而是他真心想融入到大家身边。
　　吃饱喝足，饭过五味，酒过三巡。
　　大家还是没有玩游戏，而是一起唱歌。
　　何孝姝唱了一首关于大海的优美歌曲之后。
　　大鱼哥和白翼就一起嚎了一首beyond的《海阔天空》。
　　随后是主业身为歌手的冷恬，以及选秀出道的时宙，大家都唱歌了。
　　除了明星，素人们也表演了节目，一起唱了歌。
　　二哥又跳了“海草舞”，唱了“我草歌”。
　　像少数民族的篝火宴会。
　　大家围着篝火，拉上了跟拍小哥哥们、三名国家潜水员，大家一起唱歌跳舞。
　　何孝姝唱了一首歌之后，宴会也到了尾声。
　　“轮到歌王献歌一曲啦！”
　　身为这一次宴会的临时司仪，大鱼哥鼓掌道：
　　“最后的压轴节目，由容哥和顾哥，为大家唱歌怎么样？”
　　“唱歌！唱歌！容哥！顾哥！唱歌！”
　　“压轴！歌王！影帝！唱歌！唱歌！”
　　闹够了，容修也没婉拒，和顾劲臣商量了一下。
　　没有乐器伴奏，只有轻轻的风声，和着远方大海的碎浪声，容修轻声地唱：
　　“又一轮酒过又三巡，
　　“有一群少年望着星星，
　　“又一卷长夜，
　　“又一碗抱怨，
　　“又一次故作畅快地发泄……
　　……
　　四周安静下来。
　　大家一起望向夜空的繁星。
　　容修动听的嗓音，回荡在海边无尽的夜色里——
　　“又一场小聚又三巡，
　　“又一次掏出假的真心，
　　“有一些不甘，
　　“有一杯抱怨，
　　“又一次开心地委曲求全……
　　……
　　容修和顾劲臣合唱了副歌，这首歌令在场所有人触动。
　　容修嗓音如一把尖刀，直抵人心，他唱：
　　“你拼过了命啊，做个优秀的人，
　　“连多回一次家啊，都不肯。
　　“你现在够好吗，有没有辜负的人，
　　“不负自己，不忘感恩……”
　　……
　　顾劲臣侧过脸，凝视容修眼睛。
　　两人在火光中对视着——
　　顾劲臣歌声澄澈：
　　“我拼命地追啊，追我爱上的人，谁许我世界，都不肯。”
　　容修嗓音悦耳：
　　“我拼命地找过，去找那爱我的人，找到今日，找到日落时分……”
　　——你拼过了命啊，做个优秀的人。
　　只这一句，就足以击碎年轻人的心。
　　篝火的光芒里，嘉宾们眼睛湿润了。
　　大家一起跟着二人大声唱了起来。
　　为了做个优秀的人，你拼过命吗？
　　是否做到了，不负自己，不忘感恩。
　　对于这个求生团队而言，一个月以来的荒岛生活，或许有许多不如人意，吃苦挨累饿肚子是常事。
　　但是，大家都非常努力了，也都在慢慢进步。
　　在灵魂人物容修的带领下，众人坚持着，终于眼看就要完成录制。
　　万事开头难，剩下的三四天，是最后的狂欢。
　　容修答应了，带着大家去丛林里，最后再看一看、玩一玩。
　　“如果能看一眼鳄鱼就好了，”大鱼哥道，“我直播这么多年，都没有机会看一次鳄鱼，好想摸一摸鳄鱼啊……”
　　容修挑了下眉，轻轻地笑了：“好啊。”
　　顾劲臣脊梁骨一凉：“……”
　　嘉宾们两眼放光：“！！！”
　　容大猫的笑容好熟悉。
　　而，远在无人区的基地，国家保险专员们，听说容修带着嘉宾们出海，和鲨鱼决斗了，整个专员团队都懵了。
　　这特么的，刚表扬完不搞事情、不作妖、没有妖蛾子……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
　　龙虾宴之后第二天，嘉宾们都睡到自然醒。
　　上午太阳足的时候，嘉宾们一起去海边下了虾笼，这个技能所有人都学会了。
　　从这天开始，见过“鲨鱼”的嘉宾们成为了真正的渔民。
　　大家决定，集体出去下渔网，浮潜，叉鱼。
　　不管之后的三天能不能狩到猎物，至少鱼虾海鲜是不会断的。
　　容修和顾劲臣留在了营地里，因为他要给顾劲臣洗澡。
　　受伤的这些天，顾劲臣的腿不能碰水，容修就公然负责帮顾老师洗澡，往往两人一起去洗，大家都感叹一句容哥辛苦了。
　　在棕榈叶和假山后边，容修提着最后一桶热水过来时，就看见水面上飘着的几株香兰草。
　　顾劲臣已褪了衣服，手里拿着一株植物，正往水扔着香兰草的叶片。
　　容修怔了怔，忍不住摇头笑：“……”
　　香兰草，香料之王，仅次于藏红花。
　　糖果、冰淇淋、烘烤食品大多会用到。
　　容修在丛林里把它们带回来，是因为顾劲臣喜欢这个味道。
　　龙庭三楼主卧的香薰，偶尔也会用含有香兰草的精油，两人共浴时也用过。
　　香兰草还有一些功效，抗菌，镇静，补身，还有催情。
　　两人在岛上很自律，除非不得不解决，或镜头需要，否则就会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容修情况特殊，这方面一直不太热衷——过去是，如今也是，如果顾劲臣不帮忙，就会出现平时那种情况。解决困难，精满自溢，早晨会很尴尬。
　　异国他乡，空气湿腻，海边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两人缠绵的缠身上也有。
　　回到竹塌上，容修给他哼了好久的歌，才把人哄睡了去。
　　海上遇到鲨鱼，顾劲臣一直紧绷着神经，昨晚后怕得睡不着，就算对方不说，容修也知道。
　　终于把人哄睡了，容修坐在营火前，等自己出去捉鱼的嘉宾们回来。
　　风干的海鲜肉放在火上熏着，海滩上一片宁静祥和。
　　本来还想着，今天下午就带大家去丛林捕猎，可他现在已经不想动弹了。
　　中午，嘉宾们捉到了鱼虾。
　　大家凭着自己的能力，每个人都有所收获，营地里又是一片热闹。
　　……
　　这天夜里，面对着镜头，容修和顾劲臣坐在营火前。
　　熊大海为他们进行了双人采访：
　　“我很向往这样的生活，不过，可能三十年内不能实现，”容修说，“我会考虑将来偶尔去岛上度假，静静地享受安静的时光，为自己充电，然后继续工作。”
　　顾劲臣的笑很温暖，“在这一点上，我和容哥一样，现实生活中有很多重要的工作，也有无可奈何，不过，我不想留下遗憾。”
　　容修眼神也充满温柔，“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有很多时间，世界这么大，将来老了去全球旅行也来得及——我们总喜欢说‘不急，再等等’，先工作，先成家，先赚钱……但是，事实上，我们在一个年龄段一旦错过了某件事，可能就永远错过了。”
　　当熊大海和两人聊到“来岛上拍摄节目辛苦吗”时，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我很庆幸有机会来岛上。
　　”容修侧过脸，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又回头看向坐在竹塌上玩“狼人杀”的嘉宾们。
　　“和顾老师一起，和这些嘉宾们一起。我们才三十岁，不会觉得辛苦，我不想等到五十岁时，再去某个海岛上探险。”
　　容修的话，让熊大海想起已经五十岁的梅姐。
　　梅姐刚才在个采中还说过，她很遗憾，在她退役那一年没有这档综艺。
　　这次无人岛之行，她思考了很多，等她回国之后，就不再在家里过养老生活了。
　　她要带着她的那些金牌，去教小朋友们田径，争取以教练员的身份，重新回到国际赛场上。
　　两人结束采访时，顾劲臣对镜头说：
　　“这是我喜欢的生活。希望我的粉丝能明白，错过某个人，也许能等到，也许能找到，但是，错过一段时光，错过一件事，真的无法弥补了。
　　“所以，我今年三十岁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从心出发，随心所欲。”
　　*
　　于是，最后的四天里，嘉宾们一起开始了丛林探险生涯。
　　营地里没有留下一个人。
　　大家带上了装备和火种，有一种部落迁移的感觉。
　　从西海岸出发，往丛林深处进发。
　　一路采摘野果子，设陷阱、狩猎、捉兔子和山鸡。
　　机关套，吊弓套，陷阱套，这些捕猎方式，在容修手里层出不穷。
　　最精彩的是，容修给大家讲了很多求生知识。
　　不是那些书面化的技巧，而是结合环境，因地制宜。
　　大家捕捉到了一只无毛羊，还有很多野兔、野山鸡、椰子蟹……
　　容修带领着他的团队，连续两晚在丛林中的安全地带扎营。
　　大家烤羊肉串，夜夜开宴会。
　　求生的第32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救援队战士们再次集合，来到了嘉宾团队当中。
　　一行人去往南海岸的湿地带。
　　天大亮时，众人来到湿地。
　　不远就是潟湖，接近红树林。
　　团队在一片干燥的树林里停下。
　　这里枯叶堆积，有低矮的灌木。
　　透过茂盛的树叶，远远看到潟湖里有“枯木”浮在水面上，
　　“不要乱走，潟湖里有湾鳄，这附近有凯门鳄。”
　　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容修答应过小的们，要带他们来一次真正的丛林冒险。
　　容修笑道，“凯门鳄，或许会在岸上，离我们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鳄鱼很懒惰，会将自己伪装成枯叶、泥巴、树干，张大嘴巴，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顾劲臣站在谢亮和白翼身边，他从步入丛林开始，就一直看着两人。
　　顾劲臣：“小心一点，别深入湿地，地上有些看似平坦的枯草堆，一脚踩下去，很可能会踩到一条鳄鱼，它们会‘死亡翻滚’，咬住你的胳膊腿儿，然后拼命地翻滚、摇摆、拖走。”
　　容修回头望向谢亮：“准备好了？”
　　谢亮有些迟疑。
　　容修昨晚问他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时，谢亮就说，想和容修一起战斗。
　　就像部队里的战士一样，好好地战斗一次。
　　“如果有很多怎么办？我们对付一只鳄鱼时，别的鳄鱼出来帮忙怎么办？”谢亮问。
　　大鱼哥摇了摇头，“那种场面，我只在电影里见过，简直太恐怖了。”
　　女生们吓得脸色煞白。
　　这些天的热情和嘚瑟，早已被眼前的画面和气味刺激得消失无踪。
　　这里有一股奇怪的臭味。
　　谢亮握紧了木矛：“如果能亲手抓到鳄鱼，那一定很酷啊！”
　　白翼跃跃欲试：“老大，你这两天给咱们讲的，怎么抓鳄鱼，我们已经倒背如流了。”
　　衣之寒犹豫：“先布置陷阱？”
　　容修正准备说话时。
　　顾劲臣眯了眯眼，望向远处的枯叶。
　　容修则是耳尖一动，瞬间警惕起来。
　　“两点钟方向。”顾劲臣说。
　　容修已闻声望过去。
　　哗啦……
　　枯草里传来细微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嘉宾们登时安静下来，女生们吓得一哆嗦。
　　气味很不好，容修很想捏住鼻子。
　　他对大家打手势，脚步轻缓，往前走了一段路。
　　在一棵大树下方，枯树叶里，顾劲臣看见了一只凯门鳄。
　　————————
　　《三巡》
　　（宋宇宁演唱歌曲）

第447章 晋江文学城:求生杀青
　　再近些时，容修也看清楚了。
　　容修当即抬手，止住大家的脚步，笑道：“大家看，我们遇到了凯门鳄，是小型鳄鱼，而不是湾鳄，你们很幸运。”
　　熊大海的镜头特写。
　　捕捉到了凯门鳄的形态。
　　“湾鳄是品种最大的，凯门鳄更小些，那是我们的目标。”容修快速地卸下登山包，拿出要用的装备，“一米左右，非常适合狩猎，还记得之前我是怎么教你们的么？”
　　谢亮的动作也极其迅速，拿出长绳子套索。
　　他倒背如流：“用绳子吊他的上颌，或套索，捆住它的嘴巴，或是从后面进攻，按住鳄鱼的嘴巴。”
　　容修：“没错，即使是湾鳄，一米左右，也很容易对抗。如果超过一米，一个人对付它，就需要更专业、更有力量了——毕竟你要按住鳄鱼的嘴巴，还要按住它挣扎的身体。”
　　大家都朝那只凯门鳄看过去。
　　镜头里，鳄鱼的眼睛，黄黑相间，竖瞳凶恶，看上去十分凶残。
　　女生们在梅姐的带领下，后退躲开老远。
　　衣之寒拒绝了参与“鳄鱼行动”。
　　毕竟这只是容修带着几个小孩玩的附加节目。
　　谢亮、凌野、周赞赞、时宙、顾劲臣、容修，六人快速分配了任务，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回国之后，我要去当兵。”谢亮准备狩猎工具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容修一愣，笑着看向他：“怎么突然这么想，不跑场子赚钱了？”
　　白翼撇了撇嘴：“怎么啦？想当叛徒啦？你不是想像你容哥一样，当个大明星吗？”
　　“也不是突然，我爸以前问过我，想不想当兵，我那会儿觉得，没啥意思。”
　　谢亮说着，将降落伞绳子系好，递给容修，接着道：
　　“其实，我知道，我没什么音乐天赋，可是，这一个月在岛上，我突发奇想，不能像容哥你一样当明星，但我可以像你一样去考军校，和你成为战友！哥，你觉得能行吗？”
　　“我们难道不是已经成为战友了么？”容修笑着反问。
　　谢亮激动地咬紧嘴唇。
　　他觉得这事儿可以定下了。
　　容修拍摄的“国家征兵宣传”还在播出！
　　容修环顾他的伙伴们，正色道：
　　“一会儿我用棍子逗逗他，劲臣用降落伞绳子套住它的嘴，一定要拉住。
　　“谢亮从它后面扑上去，用身体死死压住它。
　　“大鱼哥配合亮子，凌野准备随时增员。
　　“大家不要乱，争取一击必杀，准备行动。”
　　谢亮紧张地点头，“我负责扑倒它？”
　　“稳准狠，掐住它的脖子，一定要死死压住你的敌人，让它一动也不动。”
　　容修随手拍了拍谢亮的手臂，给予他鼓励。
　　“太带劲儿了！”大鱼哥激动万分，“我看好你，大家加油。”
　　顾劲臣紧了紧降落伞套索。
　　所有人各就各位。
　　女生们捂住嘴巴，这会儿不敢对男人们说话。
　　容修脸上笑容敛去，露出容少校专注的表情，四周气氛顿时紧张。
　　对队员们打个手势，容修准备开始行动，和顾劲臣并肩上前，“小心点。”
　　顾劲臣点头：“合作愉快。”
　　熊大海和其他五位跟拍摄像师，都紧张地扛稳了摄像机，将镜头一致拍摄过去。
　　容修从正面接近了凯门鳄，木棍伸过去，吸引它的注意。
　　鳄鱼张大嘴巴，撕咬间，利齿骇人，发出惊人的咬合声。
　　顾劲臣拿着降落伞绳。
　　活结的圈套，慢慢靠近鳄鱼的嘴巴。
　　慢慢地，绳套一点点地接近，从正前方圈到了鳄鱼嘴巴上。
　　凯门鳄张大的嘴，被绳索轻轻地套住了。
　　“成功了？”大家都屏住呼吸。
　　容修给谢亮递了个眼神，叫他做准备。
　　谢亮点头，一点点靠近鳄鱼背后。
　　凌野、时宙、大鱼哥提着武器，在一旁等待支援。
　　忽然，顾劲臣猛地收拢了绳套，鳄鱼本能地开始翻滚。
　　容修：“扑倒它！”
　　一声低沉指令。
　　谢亮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并用，从凯门鳄身后扑上！
　　谢亮像一只青蛙，压住它，死死掐住鳄鱼的脖子。
　　顾劲臣手中死死收紧的绳套，防止鳄鱼嘴巴开合反咬。
　　鳄鱼猛地挣扎，坚硬的尾巴啪啪乱甩。
　　谢亮被抽了蛋，脸都疼绿了。
　　大鱼哥和凌野、周赞赞一起上前，帮他将鳄鱼死死压住。
　　凯门鳄被控制住，嘉宾们才如梦方醒，女生们颤巍巍问：“成功了？”
　　“成功了！呜呜呜太凶残了！”
　　容修取出求生刀，对准了它头部。
　　“对付它的最好方法，就是切断它的头部脊髓。如果切断困难，可以配合使用石头，敲击你的刀柄。这里，是它的致命弱点，位置在这里，这是最快、最无痛苦、最人道的屠宰方法——”
　　这道嗓音冷漠，说出这话时，让人浑身发寒。
　　求生刀尖戳在鳄鱼头颈无鳞的位置。
　　容修正要下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无人机，还有四周的救援队战士们。
　　战士们都对少校比划出一个大拇指。
　　刚才带新人的狩猎过程，顺利得称得上教科书级。
　　“学会了？”容修看向嘉宾们，“摸到了？触感怎么样？”
　　大鱼哥趴在鳄鱼身后，憋住气点头：“学会了，摸到了，它好臭啊！”
　　时宙激动地按住它的尾巴：“我们竟然抓到鳄鱼了！”
　　女生们鼓掌，“吓死我们了，不过，大家合作的真好！亮子扑倒得很帅啊！”
　　“我们该不会是国内第一个真人秀跟鳄鱼玩肉搏的吧？”
　　“哈哈哈哈，观众们肯定佩服我们！”
　　谢亮趴在鳄鱼身上，死死压着它，集中精力，生怕它“死亡翻滚”。
　　湾鳄的力量相当大。
　　这才只是不到三十公斤的小型鳄鱼。
　　不过，多亏了顾劲臣牢牢掌控住了凯门鳄的嘴巴。
　　湾鳄无法咬合、翻滚，这就算是被大家控制住了。
　　抓住了最小的鳄鱼，容修却迟迟没有下刀。
　　容修回头看向顾劲臣，笑了下：“想吃么？”
　　顾劲臣哭笑不得，“……不。”
　　女生们也直摇头：“有点恶心，这是国家保护动物吗？”
　　“在这里不是。”容修收了刀，“我也不想，那么，放它去玩吧。”
　　话音刚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鳄鱼！大的！”小九低呼。
　　白翼和衣之寒一听，立马挡在女生们前面。
　　两人浑身像冻住了，一动不敢动，瞪着三米外的地方：
　　“有一只鳄鱼，不知道从哪来的，好像是湾鳄……”
　　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出，女生们吓死了。
　　熊大海镜头扫过去。
　　三米外的湾鳄，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别慌，冷静，”容修低声道：“你们继续控制凯门鳄……”
　　容修说着，从登山包里扯出草绳，求生刀和木矛一起拿上。
　　他对身后的救援战士们道：“看着他们。”
　　“容修……”
　　顾劲臣的手里还控制着降落伞绳，死死缠着凯门鳄的嘴巴。
　　“小白，来接手。”顾劲臣唤白翼，白翼来不及多想，连忙过去，接过顾劲臣手里降落伞绳。
　　那只湾鳄大约一米八左右，就在女嘉宾不远处。
　　这个位置非常危险。
　　一旦有那个女孩受不了压力，尖叫出来激到了它，后果不堪设想……
　　“它好像在往这边爬？”女生们僵在原地不敢动。
　　“所有人，不要跑，不要乱，保持冷静。”
　　容修毫不迟疑，举着长矛，临危不乱，脚步很轻，慢慢往前接近。
　　古印第安，狩猎鳄鱼用矛，刺进鳄鱼的口腔——
　　一整根木矛，刺进鳄鱼喉眼，鳄鱼吃痛翻滚，木矛就会在它腹中搅动。
　　这种方法很难，前提是，木矛不能被鳄鱼咬断，否则它就会疯狂反扑。
　　容修越来越接近它……
　　两米，一米……
　　容修看到鳄鱼张嘴，这一刻他没犹豫，突然出矛！
　　使尽了全身力气，刺出去！
　　这就是他想要的镜头，没有人能模仿的综艺。
　　肌肉绷紧，富有力量，一瞬间就将两米长矛刺入鳄鱼嘴里！
　　容修很清楚，鳄鱼的致命死穴在哪。
　　刺入喉咙之后，木矛倾斜往上，直接灌入它脑后脊椎！
　　湾鳄吃痛，死亡翻滚，势大力沉！
　　容修不退反进，脸上恍惚露出笑容来。
　　此时此刻，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异常兴奋，这是人类最原始的生存欲望。
　　长矛再次猛地突刺！
　　就在这时，身后顾劲臣上前。
　　容修一人对付两米湾鳄，顾劲臣不可能不上。
　　多少次，两人在无人岛上，都为对方豁出了性命。
　　容修闻声，并未阻止，当即往旁避让。
　　听声辨位，一只手往后，在顾劲臣过来的一瞬间，托起了他的腰身。
　　顾劲臣借力，轻盈上前，纵身一跃，竟一脚踏上鳄鱼背脊！
　　瑞士军刀从上至下，直接刺入湾鳄头颈脊椎。
　　木矛与刀尖，同时切断坚硬的脊椎。
　　湾鳄巨大的翻滚力量，在两人配合下，力道越来越小……
　　容修任湾鳄挣扎翻滚，顺势两个转身，手中求生刀亮出，刀光一闪而过。
　　两人配合太默契，令人眼花缭乱。
　　救援战士们及时地围在一旁，可是，还没等他们动手，就集体惊住了。
　　这两人……
　　动作实在太快了，配合得过于默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大家只来得及看到犹如电影特效一般的动作配合。
　　两道刀光交错闪烁。
　　鳄鱼鳞甲撞击地面，尾巴发出劈啪声。
　　血腥气四散，它发狂了两秒，就不再动了。
　　嘉宾们早就惊呆了。
　　而控制小凯门鳄的男生们，也是瞠目结舌。
　　救援队战士们佩服不已，而团队明星们全都懵了。
　　卧槽啊！妈妈！我的尿不湿呢？呜呜呜！太生猛了！
　　另一边，谢亮压着的那只小凯门鳄，只有一米多。
　　而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在十秒之内就斩杀了一只成年湾鳄！
　　熊大海的镜头晃了晃：“！！！”
　　安全顾问早就要吓尿。
　　这只湾鳄并不在狩猎范围之内。
　　但它对女嘉宾们造成了威胁，显然这也不是容修和顾劲臣想杀害的，完全是计划外……
　　不知是不是被血腥刺激到，容修瞳孔微缩，脸上笑容越发明显，猛地一抽木棍，几乎戳碎它的内脏。
　　必须要确保它不能再伤人。
　　“咔擦”一声，用力太大，木矛折断。
　　尽管如此，容修手握短矛，始终牢牢掌控着主动权。
　　直到湾鳄剩下最后一丝气息。
　　容修放下木矛，抹了抹身上鲜血，来到顾劲臣身边。
　　两人再次配合，最后一次刺入湾鳄脊髓。
　　湾鳄不再动了。
　　丛林里一片鬼哭狼嚎。
　　梅姐抹了抹额头汗水：“战胜了？我的天啊……”
　　男生们大吼：“太刺激了！太惊险了！”
　　女生们粗口连天：“啊啊啊啊啊！卧槽卧槽卧槽！”
　　镜头拍摄了特写。
　　容修和顾劲臣微笑着对视。
　　两个男人浴血而战，面对面击了个掌。
　　这简直就是双男主好莱坞丛林大片！
　　这一幕，必成经典。
　　嘉宾们吓跪了一片。
　　丛林里一阵阵欢呼雀跃，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
　　“第一次看容哥杀鳄鱼，太帅了呜呜呜。”
　　“容哥太猛了！顾哥太猛了，猛得一塌糊涂！”
　　“哥！服了！五体投地！”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参加综艺……”
　　*
　　本想着，综艺录制最后两天，不杀生，不吃鳄鱼，放过这只凯门鳄。
　　最后还是结果了一只。
　　搏斗中，容修和顾劲臣的身上，都染了血。
　　整个保险专员团队都疯了，直升飞机直接飞到了潟湖上方，最后做出警告。
　　容修仰起头，抬起两指，在眉间一划，朝直升机致意。
　　“凯门鳄放了吧，”容修笑道，“回营。”
　　“湾鳄怎么办啊？”白翼问。
　　容修随手搂住顾劲臣，大步往登山包的方向走：“当然交给国家，我很讲究的，并不是什么都吃。”
　　顾劲臣回过头，对救援战士们笑道：“你们处理吧，我们的食物够多了。”
　　嘉宾们呆了呆：“……”
　　啊啊啊，要不要这么帅啊？
　　节目组和保险专员们就快哭了。
　　就这样，最后一次探险，就在两只鳄鱼的惊吓中，安然度过。
　　嘉宾们这下圆满了，谢亮几个小的，愿望完成了。
　　抓到了鳄鱼，知道了方法，还观看了一场惊险的大片。
　　大家采摘了一些野橙子、鸡蛋果、木薯。
　　容修用弓箭猎到了三只兔子。
　　大家还在上午布置的陷阱里，看见了两只小野猪。
　　满背包的猎物，还有捡到的山菌、野菜等果蔬。
　　录制节目的最后一次狩猎活动结束，大家带着欣喜满载而归。
　　直接登上直升机，飞回了西海岸。
　　这天中午，营地空地上。
　　容修环视在场队友们，称赞道：“大家都很厉害，这是我们在岛上的最后一餐，开宴会。”
　　“开宴会！”
　　野猪和鳄鱼都带回了营地。
　　节目组也从无人区基地过来了。
　　荒岛第一次聚集了无数人。
　　大家全都围着巨大的湾鳄合影留念。
　　节目组还为嘉宾们准备了电子秤。
　　“不敢相信，我的肋骨凸出来了！”
　　“我有马甲线了？！”
　　“小九，你的腰好细啊……”
　　容修瘦了五斤。
　　顾劲臣瘦了三斤。
　　女生们都瘦了十斤左右。
　　瘦得最多的是周赞赞，他足足减了16斤分量。
　　“所以说，我们求生家族，一共少了一百多斤的肉？”
　　冷恬惊讶道：“我们在岛上过得这么舒服，这些天，吃的龙虾肉，羊肉串什么的，也不止这些了吧？”
　　这特么的，太凡尔赛了。
　　熊大海哭笑不得：“哟，这会儿，狂上了？当初，是谁饿得嗷嗷哭啊？”
　　工作人员们哈哈大笑。
　　他们还记得，一开始上岛，嘉宾们天天饿肚子、惨兮兮的模样呢。
　　周国槐老导演在热泪盈眶。
　　第一次坐在了营地的竹餐桌前，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这些天担心得他成宿睡不着。
　　周老导演接受了求生嘉宾们的午餐邀请，尝了尝大家每天吃的食物。
　　每一位嘉宾，都避开了众人，接受了个人采访。
　　望向营火的方向，梅姐流了眼泪。
　　梅姐：“我不知道要讲什么，觉得很伤感……是的，我们做到了，我们全都活下来了，而且生活得很好。这种感觉太好了……这样的经历，没有人能懂。”
　　凌野：“我们只是普通人，在来岛上之前，没有规矩，没有见识，什么都不懂，尽管很艰苦，但……这是我这辈子最棒的经历之一，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不敢相信真的要结束了……我们一起吃苦，一起干活，一起玩乐，就像一家人一样。”
　　冷恬：“呜呜呜呜舍不得走，我特别想买一艘快艇，再回来这个岛上，带好多好吃的，披萨，苹果，西瓜，请所有人大吃一顿，我们在这里生活……”
　　默老师：“非常有成就感，我想，我们拼命地在岛上求生，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问题。如果我们平时把这种精力用在学习上、工作上，肯定会成功的。”
　　大鱼哥：“我还是很喜欢何姐，但是，我想，离开这座岛之后，就不会再见面了吧……没有没有，不会再乱想了，在岛上大家没有那种想法，整天想着求生，哪有时间想别的，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反应了，下边……哔……小得好像不会变大了哈哈哈哈……”
　　白翼：“我很感谢大家信任我，没有因为我的过去排挤我，在容修离开营地，外出狩猎的时候，我在营地里，大家也都像我的兄弟姐妹们一样对待我……真是太疯狂了，我们一起遇见了鲨鱼，还有鳄鱼……”
　　谢亮：“我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是一个坚强的人，我觉得，我可以征服全世界。”
　　衣之寒：“我想回去陪陪家人，很久没回老家看看了。这一次综艺让我意识到，我有多想念他们，时间和生命有多么宝贵。”
　　时宙：“我最大的感触，就是所有人从一开始的不熟悉，变得越来越团结，大家和睦相处，真的很好啊……”
　　……
　　虽然每次“开宴会”的花絮，都在网上弹幕骂。
　　但关注越来越高，知道今天是节目组杀青，粉丝们一直守着官微。
　　直到最后的杀青照片、合影照片发布，粉丝们都惊呆了。
　　那是什么，鳄鱼吗？
　　国内随着两家电视台的求生节目花絮播出，风靡起了户外风。
　　很多年轻人在网上查找学习求生技能。
　　一些地区的小学生也开展了这样的活动。
　　课外给孩子们讲一讲野外求生的技巧，让孩子们从小就懂得如何求生自救。
　　连央视都报道了，转载了暴风台的花絮，还赞扬了某少年宫活动中心搞的这种求生常识学习活动。
　　不知为什么，央视大官微还艾特了节目组，点名表扬节目内容丰富，却单单把鱼米台落下来。
　　这边最后一天。
　　刚杀青宴，其他电视台的一大批户外旅行节目，就开始构思了。
　　而沈氏集团、洪老板的V手机，作为冠名投资品牌，他们的利益最直观、也来得最快——
　　“征服者”容修同款的户外装备，他代言的“理查”防水户外表，以及V品牌的新款5G手机，一经上市，就获得极大销量。
　　节目圆满杀青！
　　餐桌前，容修代表节目组，做了最后的讲话。
　　他总结了这次孤岛之行。
　　逐个表扬了每一位嘉宾。
　　所有人脱胎换骨般地有了变化。
　　“……面对困境，我们面带微笑、积极乐观，齐心协力，我为所有人感到骄傲。”
　　餐桌前，容修最后说道：
　　“离岛之前，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感谢。我们要谢谢营火，谢谢竹棚子，谢谢让我们活下去的猎物，谢谢这座岛。”
　　嘉宾们吃完午餐，都在竹桌前站了起来。
　　镜头里，大家跟着容修，一行人来到营火前。
　　从第一场雨之后，这堆营火就一直没有熄灭过。
　　此时此刻，要由容修带头，大家一起熄灭它。
　　节目组就要一起离开这座岛了。
　　时间已是下午。
　　嘉宾们要去往一千公里以外的小镇，然后辗转回国，是时候该跟它告别了。
　　嘉宾们还有点依依不舍。
　　最后一起在西海岸游泳，一起对着摄像机合影。
　　大家在这座岛上，有过太多的第一次。
　　每个人都要求带走在岛上制作的工具。
　　草帽，竹杯，椰子盘……他们要拿回家里做纪念。
　　待到嘉宾们离开的快艇开过来，回程的时间到了。
　　大家纷纷感谢节目组，对容修和顾劲臣尤其感激——
　　如果不是两位在一开始的最艰难时，为大家的付出，所有人都不会坚持到最后。
　　“谢谢容哥，我会怀念我们一起在荒岛上开宴会的日子！”
　　“谢谢顾哥，我已经开始期待节目播出了。”
　　冷恬则是直接对两人道：
　　“我们是不是很快就会再见？下一次什么时候做节目啊，记得找我啊！”
　　容修对镜头笑道：
　　“观众朋友们，该说再见了，这次无人岛之旅，我们出过错误，吃过苦，挨过饿，营火也熄灭过……
　　“但更多的，是努力之后的收获和惊喜。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成长了，变得很强大。
　　“回到城市之后，我们会更努力地生活，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用求生的精神来生活。
　　“就像大家说的那样，我们从生疏，到熟悉，到像一家人，这就是‘求生家族’！”
　　“请期待节目开播，大家，再见！”
　　众人背起行囊，挨个登船。
　　容修则背起了顾劲臣，迎着夕阳，迈上了那艘带他们来的快艇。
　　无人机拍摄越飞越高，最后给出一个傍晚浪漫岛屿的远景。
　　快艇发动，快速离开，卷起一抹白浪。
　　驶离了无人岛，越来越远――
　　“再见无人岛！！！”
　　“你是一个神仙岛，加油无人岛！”
　　嘉宾们在快艇上，望着越来越小的无人岛，直奔临海小镇而去。
　　……
　　嘉宾们要在国外逗留三天。
　　节目组安排了小镇游玩，然后一起随节目组的包机回国。
　　而容修和顾劲臣，不能和节目组一路同行。
　　两人要提前动身，应邀去往马来西亚，参加大马皇室舞会。
　　*
　　《极限生存》杀青，成员们搭乘快艇，在海风中欢呼尖叫。
　　绕无人岛一周，驶往无人区。
　　无人区基地的军用帐篷前。
　　节目组众人已经等待多时。
　　嘉宾们从快艇下来，容修一眼就看见冲过来的勺子哥。
　　“天哪，你们太猛了！”勺子哥张开双臂。
　　白翼和他拥抱，“好家伙，你还在这儿，真是太好了，脚伤好多了吗，我们还是十六人一起回国！”
　　“我太兴奋了，我们做到了！”
　　“是伙伴成全了我这次的经验，他们是超棒的队友和朋友。”
　　“我很高兴大家共同经历的一切。”
　　无人区基地一片热闹。
　　大家拥抱庆祝，集体对救援战士们表示了感谢。
　　摄像机录制了最后的杀青镜头，还有每个人的旁白。
　　嘉宾们已经超过30天没有联系家人，在基地军用帐篷外，每个人都得到了给家人拨电话的机会。
　　从没有这么激动过。
　　他们拨通长辈、爱人的电话号码。
　　每个人都热泪盈眶地对父母、家人们说一句：“能听见你说话真好”“我太想你了”。
　　并没有在基地多逗留，节目组准备就绪。
　　大家一起搭乘离开岛屿的船只，去往临海渔村。
　　然后搭乘专车，几经辗转，回到坐落于首都的酒店。
　　容修在大巴上一直都在睡觉，倚在顾劲臣肩上一路无梦。
　　听见顾劲臣喊他时，天已经快黑了。
　　车停在酒店门前。
　　还是那家海边酒店，嘉宾们的行李之前暂存在这里。
　　剧务主任带领工作人员在这等待了一个月。
　　朴素的小国城市让大家眼前一亮。
　　离开无人岛，他们感觉这座小城市如此豪华。
　　工作人员们、明星的助理和经纪人们，大家都等候在大门口。
　　今晚酒店里会有美味的宵夜。
　　明天节目组将为大家准备丰盛的接风宴。
　　摄像机还在录制。
　　镜头把每一位经历过荒岛求生的嘉宾记录下来，细致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与变化。
　　最后一集将会是一个穿插的混剪。
　　曾经在岛屿上的艰难画面，与此时的画面交错而过——
　　每一位嘉宾在岛上的狼狈与痛苦、坚忍与顽强的画面，还有回到文明都市之后的感动表情。
　　酒店大堂里，周国槐总导演吩咐大家。
　　先去客房洗澡休息，夜里去餐厅一起参加聚餐。
　　“我迫不及待回到卧室里了！”嘉宾们一起冲到电梯，“我要好好洗一个澡。”
　　“老大，我先回房间了啊。”白翼说，“我一定要洗三遍头发，用最香的香水，睡最软的床！”
　　真是一点偶像包袱也没有了。
　　周国槐笑盈盈地看向明星们，嘟哝说：“别睡过头了，晚上还有宵夜供应。”
　　主任摇头笑道：“之前临出发时，还说海景酒店漂亮，装修有异国情调，恋恋不舍的，刚才他们连看也没多看一眼啊。”
　　容修正和封凛说之后的行程，闻言就问：“这里比我们的西海岸营地的风景好吗？”
　　周国槐点评道：“完全不能比，无人岛是天然风景的海滩，没有任何人工痕迹。不过，宾馆比你们营地更舒服，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疯，一转眼全都跑光了。反正这不是无人岛，你别像在岛上那样到处乱跑，不要去外面，不要离开这座宾馆。”
　　容修寻思了两秒，理所当然地点头：“去外面做什么？外面又没有给我打猎的地方。”
　　周国槐嘴角一抽：“……”
　　咋还想着打猎呢？不管是宾馆里面还是外面，都没有你的猎物啊。
　　周国槐心里一阵好笑，打量着容修和顾劲臣。
　　两人在岛上配合默契又精彩，最主要的是，他们都展示了自己不为人知的、强大的、亮眼的一面。
　　肯定会吸引更多的粉丝，给节目带来更大的人气。
　　至于酒店里有没有猎物……
　　周老导演没往心里去，他回头指挥跟拍小哥们干活——
　　去客房拍摄嘉宾们回归文明的画面。
　　大家的表现由心而发，不需要演技，这些素材都是十分宝贵的。

第448章 晋江文学城:密不可宣
　　嘉宾们进了客房之后就乐疯了。
　　在岛上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大家求生了这么久。
　　现在，就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最简陋的装潢，都能让人觉得超级豪华。
　　有时候，体会自己拥有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和那些东西暂时分开。
　　这也是一个“休止符”。
　　镜头将每一位嘉宾的激动表情都拍摄了下来。
　　远离了荒岛，回归到了文明，对身边的一切有了全新的感官体验。
　　等到后期剪辑之后，镜头画面将会一个接一个，重回文明世界，嘉宾们的感动发自肺腑。
　　白翼飞扑到曾经嫌弃的单人床上，尽管它和之前来时一样窄小，席梦思床垫也不高级。
　　但是，和荒岛上的硬竹塌相比，这床实在是太舒服了。
　　冷恬冲进客房浴室，泪汪汪地观察着白瓷砖洗手池。
　　她没脱衣服，就跳进了浴缸里，打开淋浴花洒，“太美好了！太干净了！这是天堂吗？我爱这个浴室，我爱这个世界，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小九站在房间中央，仰头看着吊灯，又回头看向她的行李箱：“我看到了电灯，闻到了香味，是我妈妈身上的味道。”
　　梅姐笑着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床沿的洁白被单：“真好啊，不会漏雨，我现在，拥有一张床，还有温暖的地毯，地上没有蝎子。”
　　何孝姝冲了一杯咖啡，刚喝一口就热泪盈眶，这位应有尽有的歌后女士，发自心底地喟叹一声：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速溶咖啡的味道竟然这么好。我爱你们，真的，我有冲动这么说，我爱你们，我想你了老公，妈妈爸爸，我爱你们。还有这个客房和沙发，我爱你们。”
　　大鱼哥嗷嗷大叫着，“我感觉自己回到了极乐世界，大家都应该来感觉一下！”
　　就像容修所说的，回到文明都市之后，大家或许变成更好的人，会用求生的精神去解决任何困难。
　　会珍惜美好生活的每一天，去爱自己拥有的每个事物。
　　一片面包，一碗米饭，阳光和雨水……
　　两个最年轻的男孩子变化最大。
　　周赞赞的目光变得更加的坚毅，“从荒岛回来之后，我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到，觉得自己很厉害。大二开学之后，我一定要更加努力，绝不会再挂科了！”
　　谢亮稳重了许多：“我现在有信心，也有想法，我确定自己想做什么。回国之后，我要和我爸谈一谈，我觉得自己很坚强，将来我要像容修一样成为一名军人，绝不会让我爸失望的……”
　　……
　　而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则在一楼大堂里接受了最后的采访。
　　容修：“在岛上的拼搏和努力，与世隔绝的孤独，时刻面临着生存的危机，这些会让每个人大彻大悟，没有经历这些的人很难明白。”
　　顾劲臣：“在岛上没有手机和网络，不用读剧本或跑通告，能更专心地感受‘生存’，我必须要用双手才能抓住人生，就像攀岩时抓住的岩点。
　　“这个经验，让我想重新评估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名利地位，身外之物，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我身边拥有的一切，都值得珍惜。”
　　顾劲臣对镜头镜头说着，然后他突然想起，容修说过的那句：
　　成名是什么，泡沫啊。
　　*
　　采访结束之后，容修抬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房卡呢？”容修脚步顿了顿，犹豫两秒，他抬起胳膊，手掌扣在顾劲臣背上。
　　对抗鳄鱼时，顾劲臣动作较大，缝合线还没有吸收彻底，很可能拉扯到了伤口。
　　大约是怕他腿伤负荷大，容修带着他往电梯那边走。
　　“在花朵那。”顾劲臣回过神，感觉到背后温热的手心。
　　他抬起手，想扶容修胳膊，手指顿了顿，又垂下手，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无人岛上的野外环境里，两人幕天席地放飞自我。
　　不知怎的，回到日常生活中，多了一丝紧张感。
　　“保证不去外面啊，人生地不熟的。”周国槐忍不住又叮嘱一句。
　　容修不情不愿地点头，薄薄的眼皮掀起，对顾劲臣道：
　　“顾老师，你快跟他保证，不然，周导肯定会在我的房间里装个摄像头。”
　　顾劲臣被这句调侃逗笑，安慰道：“周导放心，我们后天就得走了，就在酒店玩，哪儿都不去。”
　　话音落下，电梯就到了。
　　门一打开，忽然一阵喧哗。
　　一大波外国男女从电梯内出来，边聊天边笑。
　　看见大堂里的摄像机，不由惊叹了一声。
　　眼睛瞟向镜头正对着的两个男人。
　　年轻的外国姑娘穿着开放，比基尼和纱巾，露得很多。
　　白人男孩们则是雌雄莫辩，看向亚洲明星时，露出好奇又惊艳的目光。
　　果不其然，大堂里传来一片惊呼。
　　外国年轻人们反应过来，堵着电梯门，都在问那两位是不是明星，他们是不是也住在这里。
　　年轻人在外面玩，总是一惊一乍，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见到一点趣事都会闹腾起来，这一点不论东西方都一样。
　　海边酒店，不是节目组包场的，在国外大家尽量做到了低调。
　　好不容易劝走了围观的外国游客，容修和顾劲臣才进了电梯。
　　周国槐忍不住又叮嘱：“看见了吧，别不当回事啊，离家在外，乱得很，不要去别的地方乱逛。还有，那些外国女孩子穿成那样，你们别瞎招惹，听见没？”
　　两家经纪人都挑了挑眉。
　　周老导演比他们操的心还多。
　　考虑的十分周全，毕竟三十多天在无人岛上，男嘉宾们都是年轻气盛的血气青年。
　　千万别被外国小美人勾搭了才好。
　　周国槐委婉地说了说男女之事，提醒到位了，终于苦口婆心叮嘱完……
　　只见两双眼睛淡漠无语地看着他，丹凤眼带着笑意，桃花眼有点害臊……
　　周国槐想了想，就不再说了。
　　这两人平时也不是会撩妹的人，于是，改口道：“不管是不是粉丝都不要搭理，男的女的都不行，不准搭理。”
　　两双眼睛依然淡漠无语地注视他。
　　周国槐噎住了：“……”
　　“算了，不提醒还好点，当我没说。”周国槐一面对这两人，就失去老导演的从容风度。
　　他摆了摆手道：“赶紧去洗洗睡觉。”
　　“……哦。”容修点头。
　　周国槐看着电梯楼层，才暗叹了一声：操不完的心。
　　不过，这些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那两人会互相监督吧？
　　*
　　两人站在电梯里，肩并肩没有对话。
　　显然周导的担心确实有点跑偏，两人怎么可能有想法招惹别人。
　　即使真想招惹，也是在想怎么招惹身边这位。
　　在岛屿上，与世隔绝三十天，熬出了浓稠的情感与默契，直到刚才在大巴上，还相依着睡。
　　而自打从下车那一刻起，就变得不太自然，就是心情和以往不太相同。
　　感情没有淡下来，但距离拉远了些，显得生分客套了。
　　像纠缠一团的渔网，冷不丁铺开了，清楚明白，丝丝缕缕看得通透。
　　反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容修的掌心从他的背上移开，眼里敛了那丝野烈，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恢复了以往的克制。
　　容修：“能想象到，他们在房间里会闹成什么样。”
　　顾劲臣微微仰头看着他，片刻之后，点了一下头，“你不想狂欢？”
　　容修抬眼看楼层数字：“……不太适应。”
　　离开无人岛，难免有点不习惯。
　　周围的环境有点陌生，浑身都不太对劲。
　　在岛上，两人亲近都是稀松平常，不知怎的，现在肩并肩，也有种莫名的不自然。
　　“突然离开习惯的某种生活，你舍得么？”容修问。
　　顾劲臣顿了一下，右手垂在腿边，白皙手指微曲，指关节碰到了他的小指。
　　过一会儿，容修又轻又深地吸一口气，“到了。”
　　电梯到了楼层，顾劲臣松开手。
　　两人迈出轿厢，往走廊深处走去。
　　两人步子不紧不慢，并肩而行像散步。
　　来到客房门前时，容修忽然觉得，分配房间那日，像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那时候，两人刚和好不到一周，出国住在同一间客房。
　　标准间的两张床不大，顾劲臣倚在床头拉着他的手，那夜两人挤在单人床上相拥入睡。
　　房卡贴近电子锁，有几秒时间，容修没动作，他侧过脸，看着顾劲臣。
　　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又像是在品味两人之间莫名产生的几分暧|昧。
　　过了片刻，容修才开了门，门锁发出滴滴一声。
　　迈进门时，他倾身，在顾劲臣耳边开口说：“我有点紧张。”
　　顾劲臣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眼，对上了容修的视线：“……”
　　*
　　其实容修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
　　容修平日里惯常克制，很少情绪外露，也不愿袒露心扉。
　　除了“怕鬼”掩饰不了，其余的都不曾展示人前。
　　容修不太清楚，他对顾劲臣说那句话，主要想表达什么，也不知道突然独处一间房，怎么能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变回像老夫老妻式的自然而然。
　　他以为，顾劲臣只会把这当成玩笑，像从前那样说一句得体的客套话，或主动贴上来……
　　结果，顾劲臣背手关了房门，却一直站在门口不动。
　　容修余光里看见，顾劲臣颊边染了丝薄红。
　　很难描述那一瞬间的感受，容修大脑空白了两秒，撩起顾劲臣额前的发丝，低着眼眸，像困住了猎物，把人抵在了玄关墙角。
　　那几秒钟，气氛有点微妙。
　　两人距离过近，仿佛某种暧|昧的僵持。
　　容修看了他一会，有一瞬间，他有冲动对他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只是揽了顾劲臣的腰，更近距离地注视他的脸。
　　“我不会不舍得。”顾劲臣先开了口。
　　容修没有立即应声，过了一会儿，才问：“什么？”
　　“让我习惯的，不是某种生活，而是你，所以有你在，我在哪儿都行。”顾劲臣说。
　　告白般的话，说得直白又真诚。
　　容修眼中露出笑意，半是疑惑半玩笑，问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会娶么，嫁也行。”顾劲臣紧靠墙壁，微微直起身来，“录节目时你说，我们将来会有一座岛，是可以邀请家人和朋友常去家里玩的那种么，是白翼说的婚岛么？”
　　人有时冲动起来，连他自己都拦不住自己，顾劲臣问完后，涣散的余光里，容修俊脸的表情平静。
　　过了片刻，容修才凑近他，鼻尖轻擦他脸颊：“你在求婚？”
　　背脊紧靠在墙角，顾劲臣没有再应声。
　　过了片刻，容修才抬步往客房里走，从顾劲臣眼前经过时，他笑道：“这件事情，你别再提了。”
　　顾劲臣僵了下，那感觉像三伏天灌下冰啤，未饮先晕，眼前黑了下，从头凉到了脚。
　　拍了这么多年的戏，还有谁比影帝更明白，镜头前的一切，很多时候可以不作数。
　　像是违反规则后的繁星或懊恼，问出这种问题，却不是一时冲动。
　　顾劲臣垂下眼眸，唇角牵出一抹笑：“抱歉，我知道了。”
　　容修走出几步，在客房中央停步，转头道：“不过，我允许你期待，从现在开始，请对我一直期待下去，我会努力的，所以，将来由我来对你说。”
　　顾劲臣倏地抬眼看他，整个心口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滚烫的血液，烧过四肢百骸。
　　眼前有点模糊，整个人都醉意微醺的。
　　在某件事没有眉目之前，容修从不说让人有所期待的话，从不画大饼，从不给合作方任何承诺，也不会在意别人对自己是否抱有期待。
　　——你可以有所期待。
　　刚才容修虽然没明说什么，但在顾劲臣听来，这比任何承诺都要重。
　　不是“你要永远爱我”，也不是“请你一直和我在一起”。
　　——请一直对我抱有期待。
　　还说，我会努力的。
　　男人的情话可以有很多种，这一种是容修的方式。
　　——从现在开始，不论是生活还是事业，我所有的努力、拼搏与奋斗，都会因着你的期待而更有意义。
　　仿佛默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剧本，顾劲臣想起一年前的那句“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这一句，和刚才那一句，它们交相辉映。
　　四两拨千斤的力道，诱着他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里去。
　　“拿防水胶布，”容修打开床头灯，走到窗前拉住窗帘。
　　容修背着身，对顾劲臣说，“伤口处理下，带你去洗澡。”
　　顾劲臣没有立刻应声，站在玄关望向他的背影。
　　喉间涩意强压下去，僵化的血液活泛起来。
　　皮鞋踩过米色地毯，顾劲臣来到容修身后。
　　听身后传来了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容修站在窗前没有动，也有回头看对方。
　　顾劲臣站在他身后，虚虚环住了他的腰。
　　他将额头顶在容修肩头，问他：“还紧张？”
　　语意里夹着同样的紧张，还有一丝羞臊和宠溺。
　　顾劲臣的胳膊紧了紧，南方软糯的尾音拖得长：“想你了。”
　　窗帘合拢一半，留下一道夜色笼罩两人。
　　从背后相拥的姿势，往往要给人安全，对方也要更多的给予信任。
　　“容老师，你想我了么？”
　　“嗯。”容修应。
　　三十天的朝夕相处，却说出想念对方的话。
　　意料之中的，两人竟然默契地懂。
　　带有暗示的语句听在耳朵里，两人更深刻地认识并体会到了“角色转换”的难度。
　　从工作伙伴，到社会关系，到日常生活中的一生伴侣，关系的“转变”与“规则”，需要彼此间一点点地建立起来。
　　用心地去适应，精心地维护与磨合，学会懂得并体谅对方。
　　容修将窗帘拉严实，转身将顾劲臣带到身前，指尖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耳朵被触碰的地方一阵微热。
　　顾劲臣听见，容修凑近他耳边气息很轻，他道：“臣臣，去洗澡。”
　　顾劲臣：“……啊。”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下，只唤了一声乳名，就让顾劲臣从耳垂染红了半个耳廓。
　　顾劲臣不可思议地凝视他一会。
　　关于称呼，两个人总是有很多花样，从“顾影帝”到“顾老师”，从“顾先生”到“小家伙”，唯独儿时的乳名，容修很少唤他。
　　这男人总能不经意拨动他心弦，微醺的感觉又翻了上来，顾劲臣的呼吸变得更快。
　　也许是面对面贴着，又许是错觉，交颈私语间，顾劲臣感到容修的心跳。
　　像无人岛平静海面下暗涌。
　　顾劲臣微闭着眼睛，鼻息变得有点乱，“你的心跳跟我一样快。”
　　容修“嗯”了一声，声音里的哑意变得更浓，他垂下眼睑往下看着他。
　　顾劲臣很轻地眨了一下眼，过了不知多久，他勾住容修脖颈，仰头靠近过来。
　　两个男人隐在角落里。
　　顾劲臣一只手撑着窗台，蜷曲手指愈发紧，一只手攥着他衣摆。
　　厚重的窗帘遮得严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关注与喧嚣，鼻息乱而颤。
　　带着秘而不宣的期待，他们吻着对方，正式而克制，安静又炙热。
　　于是黑夜蘸了暖色，一对人影泼墨于白墙上。
　　*
　　太平洋海岛，异国他乡，回归熟悉的文明环境，酒店里始终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房间里也有。床上，浴室里，甚至两人身上，到处都是味道。
　　荷尔蒙和汗水，激烈的碰撞，气味几乎遮住了那股海上吹来的鱼腥味。
　　清晨拉开窗帘时，容修正在穿衣。
　　窗子推开一道缝，让海风吹入客房。
　　衬衫也没好好扣上，只系了中间一颗扣，容修回到床边，看到眼前景象，垂下的眼皮一跳，心尖也跟着缩紧了下。
　　顾劲臣没盖好被子，被角搭在身上，阳光自半敞的窗帘涌进，笼罩在他未盖住的小腿上。
　　伤处露在棉被外，敷料已拆开，缝合线还没完全吸收。
　　当时，保险顾问的语气很笃定，他说，会留疤。
　　录制节目之后，恒影在第一时间将医美祛疤的日程摆在了顾劲臣的案头。
　　除了这道长达12厘米的疤痕之外，容修看见，顾劲臣的膝上又多了一块清晰的青紫色。
　　手腕上也有印子。浅粉色，很淡的细痕。
　　顾劲臣腿白瘦长，脚踝精致，脚背弧度优美。缝合线是黑色的，断断续续，隐在伤口间，疤痕深而张扬，看上去十分狰狞。
　　容修抬起他脚腕，竟凑近了去，轻轻吻上那道未愈合的伤口。
　　有药香味。略苦。发涩。
　　这道疤很清晰，想来如果不去医美，永远也不会消失了。
　　像这种伤疤，容修的身上也有，除了那三道抓痕，还有很多训练时留下的。
　　但顾劲臣的，似乎触动他，让他无比关注，并且印象深刻，它甚至记住了这疤痕所有细节。
　　在悬崖滑坡上，顾劲臣死死地拽住了他，钢针般的荆刺，就像一把刀子，割开爱人血肉，也刺在他的心尖。
　　就在这时候，顾劲臣动了动，嗓音模糊：“醒了？在做什么？”
　　小腿的酥痒令顾劲臣惊醒，他半撑起身子，朝床尾处那人望去。
　　不知是不是没睡醒的缘故，顾劲臣的眼前有一层朦胧，像是起了雾，他看不太清楚。
　　容修遮了一道光，衣裳穿了一半，衬衫半敞，肌理清晰，腰线条紧实。
　　衣料轻飘飘地挂在身上，容修的身后是大片浅金色。
　　那光染在他不甚清晰的侧脸线条，阳光为他的肌理平添了艺术美感。
　　容修正站在床边，端着他的小腿注视着。
　　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眸子里，散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铺天盖地，浓墨重彩。
　　容修看着他的疤痕，脑子里全是当时在海崖上，顾劲臣紧紧抓住他的画面。
　　顾劲臣下意识地缩了缩腿。
　　容修捉住他脚腕，手指紧了下，向本该熟睡的顾劲臣看了去，发现对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们无声对视了一会。
　　过了良久，顾劲臣才回过神，朝容修伸了伸手，含糊地问他：“在做什么呢，过来再睡一会儿……”
　　话说出口，顾劲臣才注意到自己的嗓音不太对。
　　微哑的，像撒娇，带着广粤软糯的口音，混杂着北方儿化音，听上去哪儿怪别扭的。
　　顾劲臣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一下僵住了。
　　仿佛不知道床笫间他也常有这种调调，有时还会说几句广东白话。
　　那声音在容修听来，别有一番情趣滋味。
　　容修轻笑了声，便撑着床尾，倾下了身，在顾劲臣膝处的淤青上，竟轻轻地舔了上去。
　　顾劲臣的耳廓倏地通红，低喃对他说：“痒。”
　　“嗯。”轻飘飘的一声。
　　“……”
　　顾劲臣忍着酥痒，腿一下勾上了他结实的腰，容修敏捷地躲了开。
　　一个躲着，一个勾着，到底把人勾到了身边来。
　　看了一眼时间，离计划起床的时间还有点儿早，容修又躺下了。
　　顾劲臣半梦半醒，窝在他怀里，暖呼呼的。
　　如同一年前，像一只患了触摸缺乏症的小动物，就想这样依偎着容修温柔的触摸迷糊一会儿。
　　容修的指尖放在顾劲臣膝处，从那块还未愈合的疤痕，又慢慢地滑到那块淤青上。
　　顾劲臣立时挪开了自己的腿。
　　平时容修触碰他时，他都是静静享受。
　　容修发现，顾劲臣躲开了，用手捂住腕，又遮住了膝。
　　“我弄的？”容修问。
　　是昨晚没掌握好尺度，撞到哪儿了吗？
　　顾劲臣摇头：“不是的……”
　　“抱歉。”容修说。
　　“不是那回事啊。”顾劲臣忙道。
　　不过，只解释了半句就没了下文，顾劲臣没有再回话。
　　容修打开床头灯，光线照过来，他清楚地看见，顾劲臣的琐骨下方有很多吻痕。
　　容修：“……”
　　失了克制。
　　“已经红了，疼么？”容修问。
　　顾劲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像是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见对方回避了问题，容修并没有放弃话题的意思。
　　容修：“当时怎么不说？”
　　不论是打拳，还是别的，两人以“露出衣物的地方没有痕迹”为前提，顾劲臣要尽量对容修说出一切感受，掌握分寸尺度是非常困难的事。
　　顾劲臣沉默了会，搂住容修开了口，“昨天因为很舒服……”
　　“舒服？”
　　容修眼光微闪，眼里露出笑意。
　　“不觉得疼，反而很舒服？”
　　顾劲臣：“……”
　　太直白了，两人还是第一次细致地聊这种话题。
　　容修当时也很舒服，像一只大猫品尝着猎物。
　　顾劲臣的脸钻在他颈窝，再次沉默了良久。
　　憋了好一会，才道：“就是……很有感觉。”
　　“有感觉”真是个玄之又玄的词，对容修来说，他不太清楚两人的感觉是否一样，不过，相对来讲，他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不是勉强么？”容修直接地问他。顿了顿，又补充，“所以说，不仅仅是配合？”
　　听到他这么问，顾劲臣不由微微一愣。
　　品味几秒后，他才意识到问题的正式与严重。
　　顾劲臣连忙摇了摇头，像要对容修解释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形容。
　　从一开始，好像就确定了，他要雌伏他。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才应他：“完全陷进去了，我喜欢你这么对我，没有感觉到疼。”
　　容修：“……”
　　还是发生了那种事情啊，昨夜两人第一次是在浴室里。
　　容修脑中依稀还有顾劲臣在水帘中的画面。
　　雾气弥漫中，修长的身体优美伸展，瘦削，完美，灯光勾勒出劲瘦的曲线。
　　顾劲臣身上浅浅痕迹，就是那时在氤氲雾气里留下的，两人紧张地触碰对方，疯狂地拥有着，没有使用任何措施，准备也不太够，当时太荒唐了吧，或者是什么时候撞到了置物架？
　　这会儿根本记不起到底哪里出了错，昨晚临睡时他观察过，顾劲臣的皮肤那时还没什么，不知怎的睡了一宿后，就出现了红紫。
　　此时屋子里乱成一片，看到顾劲臣身上的痕迹时，容修起初惊讶，随后就感到心里非常难受，不全是因为伤了对方，也为自己失了轻重。
　　容修变得自责并谨慎起来，他静静地拥住了顾劲臣。对方说的“完全陷进去了”，意思再明白不过，当两人达到某种临界点时，便将一切置之度外了。
　　他想，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句Mercy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容修不希望两人在一起，有一方有任何勉强，任何事都一样，不论是工作，还是共同生活。
　　夫夫关系，需要持续投入和高度专注，可人类并非天生理智。两个男人互相发起爱慕信号，很快就燃起了热情，到最后热血昏头，每次都像世界末日，或像一场战斗。等到情至浓时，两人都已陷到失去理智的深渊之中了。
　　这么不顾一切也不是办法，容修心里明白，可他还想知道得更多。脑子里有疑问，容修嘴上就问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和他在一起，是否就像影帝入了戏，其他一切也不管不顾？就好比与顾劲臣在一起时，他也时有沦陷之感，像在创作音乐时，可以忘记外界压力与自身伤痛。
　　要是不这么回过头来想想，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事实确是如此，是顾劲臣让他切身地体味到这种近乎疯狂的“深陷其中”。
　　“真的不打紧。”顾劲臣回答道，“我只是皮肤显印子。”
　　这种回话也许有些敷衍，但顾劲臣也许真的因为当时爱恋感觉，而忽略了身体之痛。
　　其实，哪儿会那么痛，更多是……嗯……
　　这话该怎么对他说呢，一旦说了，容修肯定会提出更多那种问题，让他更加的羞臊吧？
　　于是，顾劲臣只能故作不在意，回答完了，就看也不看容修一眼，任那双凤眸在他身上梭巡不停，手还不老实，一忽儿碰碰这，一会忽儿摸摸那。怜惜，小心，还充满了小男孩般的好奇。
　　而顾劲臣则背过身，不再理睬对方，生怕他再多问一句，一双耳朵与眼尾早已染上绯红。

第449章 晋江文学城:陷进去了
　　顾劲臣的脸埋在容修颈间，低喃着描述了当时自己的感觉和心情。
　　于是，在这天清晨，两人聊了聊“感受”，这还是第一次。
　　其实，昨天容修不是没有那种预感，打从一开始进了客房，两人就都不太对劲儿。
　　顾劲臣在他面前玩M550，拆开了降落伞绳时，他就接收到了顾劲臣的求欢信号。
　　两人相处近两年，住宿饭店的机会少之又少，难得二人独处客房。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饮酒，完全出于真情实感。
　　从荒岛回来，重新回归文明，莫名都有点紧张，心跳很快，两个而立之年的男人，就像读高中的少年，试探地接近了。
　　触碰到对方时，彼此都感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淋浴水帘中，两人轻易就乱了分寸。
　　那感觉十分美妙，相互索求，当时着实为之迷乱。同时，也感觉到爱人打开了自己的某个开关，抛下了冷静与克制，经过燃烧，一口气向顶峰攀去。
　　这种时候，怎么能克制得住，以至于把他的腿弄出了青痕，胸膛的痕迹倒是很浅，两天左右就会消。
　　两个人合而为一固然美好，可结束之后，还处于新手阶段的两个人，在维持肌肤相亲的过程中，还需要继续在夫夫关系上磨合下去。
　　……
　　已经到酒店的早餐时间了。
　　可还留恋他怀中的温度。
　　容修的衬衫敞开着，顾劲臣静静地抱着他，全身紧紧贴在他身上。
　　不知现在几点了，醒来时大概刚过六点，聊了一会，大概快七点钟了吧。
　　顾劲臣腰酸腿软起不来，也实在不愿起床，就这样依偎着容修温柔的臂弯迷糊一会儿。
　　而容修也没有张罗起身，衬衫在身后压出了褶皱也不要紧。
　　他现在只想静下心来，仔细思量，往后余生，这段关系该怎么呵护下去。
　　爱人是男人，他独立，优秀，自主。
　　“完全陷进去了”，刚才听顾劲臣这么说，容修就觉得愉悦而又满足，还有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容修侧过脸，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显然很疲惫了，一个月的求生综艺录制，让两人都瘦了几斤。
　　单人床很窄，两人靠得极近。
　　海景房没有空调，海风从窗口吹进，黏腻潮湿的热带小镇。
　　天气很热，心也一样热。
　　顾劲臣不知是何时睡着的，半梦半醒间，似听见容修低声唤他的名字。
　　顾劲臣。
　　那嗓音让人着迷。
　　顾劲臣迷糊地应了声，我在。
　　“明天离开小镇，今天想去哪儿玩？”容修问。
　　顾劲臣：“听你的。”
　　“你说。”
　　“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这么抱着你。”
　　这么轻声应着，顾劲臣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隐约听见容修说，他要出去一下，白翼在等他一起吃早餐，一会儿给顾劲臣带上来。
　　感觉到容修的指尖，很轻地，缓慢地，珍惜地抚过他的琐骨。
　　又到背后的蝴蝶骨，扫过他的脊梁，最后滑到他的小腿。
　　疼痛的淤青处感到一丝凉意，在容修温柔的触碰中，顾劲臣陷进了回笼觉的沉睡中去。
　　容修靠在床头上看了他很久。
　　似要把爱人看进眼珠子里，生怕将来再也看不到……
　　*
　　小镇的确没有什么好玩的。
　　这里主要是以海岛旅游业为主，相信十六位嘉宾对太平洋的小岛已经不陌生了。
　　从荒岛回来之后，顾劲臣只在无人区基地吃过两口。
　　夜里两人都没有下楼吃宵夜。
　　容修换了一件衬衫，穿着牛仔裤，来到餐厅时，嘉宾们只有一半人下楼。
　　早起吃饭的都是男人，女生们还在补觉。
　　白翼和三个小伙子坐在一桌吃早餐。
　　容修扬手对二哥打个招呼，拿着碟子，去夹自助早餐。
　　这边的菜色，他吃不太习惯，再加上忌口，所以只拿了吐司和咖啡。
　　“你还知道下来呀？”白翼拉出椅子让容修坐。
　　容修刚坐过来，白翼就凑近他耳边。
　　白二笑嘻嘻小声：“昨天宵夜聚餐，他们要上楼找你，我阻止啦。”
　　“哦。”容修点头，看了一眼闷头狂吃的周赞赞和谢亮，提醒道：
　　“少吃点，一个多月，饥一顿，饱一顿的，胃里空，最近一阵子，少吃多餐。”
　　“是是，知道了。”两个小伙子点头道，“这都是人间美味啊，不过，和岛上的烤肉和海鲜相比，吃惯了也就这么回事吧。”
　　“嘿！你俩挺狂的啊！实在不行，再饿你们两天？”白翼说。
　　小伙子们吓得立马闭嘴，闷头狂吃海喝。
　　白翼坏笑了下，往容修身后的餐厅门望去，“臣臣呢？”
　　“在睡。”容修喝了口咖啡，味道不合口味，就放下了咖啡杯。
　　“这——样——啊——”白翼语气一波三折。
　　容修白了他一眼。
　　“唉，酒店里有很多干果小零食，不含蛋类的，”白翼看着容修放下的咖啡杯，无奈道，“我那边有几包国内带来的茶叶，你喝点儿？”
　　自家老大挑剔惯了，白二发现，回到酒店里，容修吃的反而没有在岛上多。
　　岛上调料稀缺，他还能多吃几块顾劲臣烧的肉。
　　白翼：“都是好茶，绝对搭配小零食，你晚上要是饿了，就垫一口。”
　　容修咬了口面包片，勾唇一笑：“行啊，你还懂茶文化？”
　　“别瞧不起人啊，我当然懂，我也是有文化的人。”白翼拍了拍心口，环视了一眼周赞赞和谢亮，显摆道：
　　“甜配绿，酸配红，瓜子儿配乌龙，这就是我们国家茶文化的精髓了。”
　　容修挑眉，“知道的还挺多，你还知道什么？”
　　“是呀二哥，什么绿的红的，快给我们讲一讲，”周赞赞说，“等我回国了，也弄个茶文化，糊弄糊弄长辈，我爸爱喝茶。”
　　“我知道的可多了！”白翼啃了盘子里的鱼，又一口塞了块甜点，牛逼轰轰道：
　　“俗话说得好，咱们国家的四大绿，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容修微微一愣，四大绿，绿茶吗，这倒是没听说过，便道：“我孤陋寡闻了。”
　　白翼嘿嘿一笑：“原谅帽，西瓜皮，王八壳子，邮电局。”
　　容修：“……”
　　还真是以“惹怒老大”为己任。
　　白翼瞧着容修的脸色，嘚瑟道：“咱再说说四大红，塞钱的红包，寺庙的门，洞房的床单，火烧云。”
　　容修揉了揉太阳穴，“……”
　　白翼拍案而起：“当然，还有四大白！”
　　容修：“闭嘴。”
　　白翼：“……哦。”
　　体力欠佳，食宿不习惯，连打小弟的兴致也没有。
　　本想着，在国外聊一聊华夏饮食文化倒是件乐事。
　　不成想，话题刚开了头，在二哥的带领下，又开始跑偏了。
　　果然，外国风水并不能改变一个人。
　　就算是极限生存三十天，二哥还是那个二哥。
　　餐桌上五人插科打诨，容修抬了抬眼，看见靠窗一桌的两人朝这边望了过来。
　　远远的，凭着轮廓，容修认出了是衣之寒和大鱼哥。
　　两人冲他招手打招呼，容修对那边微微颔首，算是问候。
　　酒店餐厅的这个区域，已经被节目组预定了，所以周围十分安静。
　　嘉宾们要搭乘三天后的飞机回国。
　　而容修和顾劲臣则是明天的，他们要直接去往马来西亚。
　　容修对白翼交代了回国之后乐队的行程，他大概要在大马逗留两三天。
　　靠窗位置，衣之寒和大鱼哥也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此之前，衣之寒还没有直播网红朋友，大鱼哥也算是户外直播界的头排了。
　　快要吃完早餐时，衣之寒接到了国内的电话。
　　打电话给他的，是鱼米台乐队选秀综艺《梦想乐队》的副导演。
　　《梦想乐队》第二季的总导演是朱一树。
　　衣之寒参加过第一季担任飞行评委，那时总导演是目前《漂流大明星》的负责人。
　　《漂流大明星》模仿《极限生存》一事，明星嘉宾们都知道了，衣之寒也不例外。
　　这通电话没有打到经纪人手机上，而是直接打给了自己，这令衣之寒有些意外。
　　衣之寒和副导演聊了一会儿，他对大鱼哥打个招呼，起身往落地窗边走去，随后沉默了很久。
　　副导演说话含蓄委婉，衣之寒乍一听鱼米台邀请自己，心情不可谓不愉快。
　　但转而一想，乐队节目的第二季，不邀请容修，也不邀请顾劲臣，反而找到了自己身上？
　　《梦想乐队》这个综艺很有看点。
　　算是乐队类的独一份，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
　　容修吃完早餐，和白翼他们一起搭乘电梯回客房。
　　今天大家都没有安排节目，主要就是补觉、休息。
　　容修的房间楼层比较高。
　　白翼出了电梯之后，他又往上三层。
　　到了地方，电梯门打开，容修抬步的脚顿了下。
　　衣之寒站在电梯门口等他，容修疑惑地打量了他一下。
　　记得对方应该住在楼下才是。
　　容修对他点了点头，迈出了电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留了个门。
　　衣之寒站在原地没动，笑道：“我在等你。”
　　容修停步，“怎么了？”
　　“鱼米台那件事，我们都知道了。”衣之寒说，“据说这周六，那边要播出了第一期。”
　　容修缓缓点了点头，并不想和对方聊主创计划，后续宣发也不是和嘉宾一起谈论的话题……
　　于是，容修没言语，示意他继续说。
　　“在这说？”衣之寒问。
　　四周走廊空旷，并无旁人，容修道：“没关系，请讲。”
　　衣之寒：“朱一树邀请我去鱼米台参加《梦想乐队》做评委。”
　　这个综艺，原定容修做主要评委。
　　毕竟是乐队选秀类型的综艺，而身为当红摇滚乐队主唱的容修，也理应成为评委C位。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对容修来说，不仅是“专业对口”，也是对他的一个肯定，更是一个跳板，能使他的身价提升一个档次。
　　选秀综艺，和之前央视的《良师益友》不同，他将面对很多很多志趣相投的年轻人，指导他们专业，得到他人的尊重——
　　容修还没有担任过选秀类综艺的导师，经过这个综艺，他就能真正从新兴乐队主唱，晋升为导师级别。
　　而现在，鱼米台邀请了衣之寒。
　　另外三位评委都是音乐圈前辈。
　　如果观众们知道节目没邀请容修，也不知会有多少闲言碎语。
　　诸如：容修还够不上“导师”这一级别，业内不认。
　　不过，容修听到衣之寒的这个消息时，并没有觉得惊讶。
　　对于容修的不惊讶，衣之寒也没有惊讶，他笑道：“我拒绝了。”
　　容修微怔，露出一丝笑意：“为什么？”
　　老实说，如果换做从前，衣之寒根本不可能拒绝这次机会。
　　反正片酬都在合同上，鱼米台和暴风台再怎么闹，不管最后是不是亏损，和他们大嘉宾都没有任何关系。
　　事实上，听副导演诚-心邀请，衣之寒的确心动了。
　　但是，岛上极限生存三十天，让他不知怎么的，刚才一瞬间就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不为什么，没回国之前，我们还是‘生存家族’一个团队。”衣之寒说。
　　容修不置可否，“录制已经结束了。”
　　衣之寒抬步走到电梯门前，按了向下按钮，“期待以后还有机会和你合作，下一步电影的配乐有兴趣吗？”
　　“如果有时间。”容修说。
　　“除了电影，电视剧呢？”衣之寒问。
　　“那要看剧本，只要不是烂剧。”容修说。
　　衣之寒噎了下。
　　显然容修看过网上的那些评论，黑粉说他拍烂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下一部戏是古装，到时候我把剧本给你送去。”衣之寒说。
　　容修沉默了几秒，电梯门打开时，他才道：“剧本我不懂，我需要把剧本给顾劲臣看看，听他的意见。”
　　衣之寒笑容一滞：“……”
　　*
　　小镇客房一整天，容修和顾劲臣基本上全日制睡觉。
　　只在中午和晚上去餐厅吃了饭。
　　然后和嘉宾们与节目组道了别。
　　第二天，天刚亮。
　　封凛、曲龙，以及丁爽和花朵两位助理，来到两人客房帮忙搬了行李。
　　容修和顾劲臣早早出发，去赶飞向马来西亚的飞机。
　　大马皇室向来低调，曝光率远不及英日泰，王妃产子的宴会邀请容修和顾劲臣，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国内娱乐圈。
　　粉丝们再次疯狂了。
　　强烈要求容修和顾劲臣同框街拍。
　　最好能在皇室花园里同框。
　　当然了，最最好的……要是能直播就更好了。
　　皇室舞会，邀请了来自亚洲的很多明星，规模肯定不会小。
　　直播是不可能直播的。
　　皇宫不允许拍摄，不过，一起游玩同框还是可以的。
　　在荒岛上，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时，有人问容修，和爱人一起做过的最刺激的事是什么，还记得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
　　洲际飞行时间不太长，容修一行人在飞机上时，国内DK乐队的成员们也没闲着。
　　沈起幻一直在国内处理钱塘娱乐的生意问题。
　　“信赖”不是嘴上说的，钱老将经营半生的生意交给容修，老人家们就果真当起了甩手掌柜。
　　现在公司的大多活动，都由DK团队的小子们在折腾。
　　在年轻人的管理下，“钱塘娱乐”步入时尚与潮流的正轨。
　　财务和经营方面，有沈起幻那个沈氏集团的大公子把握。
　　最终决策权方面则由容修一手掌控。
　　这大半年，钱塘承办了两个国家级大型活动。
　　还打过两次大型媒体广告，信誉和声望在业内蹭蹭上涨。
　　容修在外界又多了一个称呼，莫名变成了“容总”。
　　再说一说FerryNo.6 Live House。
　　6号渡口的生意一直很好。
　　这两个月DK乐队没有登台演出，账面也没有出现问题。
　　尤其是“承接国内乐队演出”的业务做得尤其好。
　　小渡家每周都会接两个大单，预约场地的名单，已经排到今年尾牙了。
　　另外，小渡家还接了一支国外大牌重金属乐队的全球巡演大单子。
　　这支乐队叫“Beloved 5”，来自洛杉矶，五位成员都很年轻，和DK年纪相仿，但他们已经出道十多年了，在国内摇滚迷们的心目中，他们是殿堂级。
　　这次是他们第二次来华演出。上一次是十几年前，在东四的破车库做的公演。
　　队长几乎和容修同时组乐队，但容修和二哥时运不济，乐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Beloved 5却一路顺风顺水。
　　Beloved 5，简直是容修和二哥的假想敌……
　　这一次，他们将场地定在了FerryNo.6，演出日期是下半年。
　　此时，门票在iVocal上就快售罄，摇滚老炮们都很激动。
　　这个大项目是由赵光韧亲自谈成的，而牵线搭桥的，则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容修。
　　有趣的是，容修只是“间接”牵线，他当时在拍摄《极限生存》，压根不知道这件大事。
　　赵光韧兴奋地打越洋电话，通知了封凛这个好消息。
　　赵光韧亢奋极了，他说，Beloved 5的队长没见过容修，但他听说过DK乐队，因为《M2》上了Bellwether音乐榜，在北美很有名气。
　　华语摇滚在欧美榜单上居高不下，这是一个大奇迹，那位队长这么评价。
　　于是，就调查了一下，得知DK乐队在Live House驻唱，就点名了FerryNo.6做为中国地区的演出现场。
　　小渡家接了大单子，是殿堂级乐队，赵光韧一直红光满面。
　　“超凡级Live House啊，这算是完成梦想目标了吧？当初我就说，凤凰蛋……”赵光韧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凤凰蛋，”苍木笑道，“可惜，凤凰现在飞远啦，远在外国。”
　　小渡家老板办公室里，苍木的心情也十分不错。
　　两人坐在沙发上，聊起容修和顾劲臣回国的时间。
　　“是啊，左等右等，终于录完了，本以为，容修从小岛回来，歇个一周，就可以登台了，我都策划好了，咱们可以在现场做一个接风洗尘的粉丝活动，DK的粉丝肯定支持，又是一笔流动资金——”
　　赵光韧的情绪忽高忽低，嘿嘿乐完，又接连叹息道：
　　“结果呢，人还没回来，又被指派去了马来西亚，你说，大马皇室和容修有什么关系啊，回国之后，他还有时间演出吗？小钱钱就这么飞走了……
　　“容修是一块砖吗，哪里需要哪里搬？除了在小岛录节目的宣传花絮，容修两个月没在大众面前露脸了。
　　“明星不露脸，这很危险啊，如今的艺人，一个礼拜没有动静，一个月不搞事情，就会被人遗忘的。
　　“流量也会下滑，就算是顾劲臣那样的演员，也会在剧组里拍一个视频、直播什么的……
　　“现在正是DK的上升期，流量都是虚的，粉丝都是大爷啊，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喜欢那个，新人换旧人，统统拔吊无情！一群没良心的！八嘎八嘎的！
　　“所以说，必须要上舞台、上综艺、作妖、搞事情才行，不能长时间没有动静啊……”
　　听老赵balabala，苍木耳朵快长茧。
　　“你说这些，封凛和恒影能不考虑？别瞎操心了，不就是全封闭录了一个月的综艺吗，有那么严重？”苍木安慰道。
　　赵光韧瘪了瘪嘴，瞟了一眼苍木，咕哝道：
　　“严不严重，你最清楚，说什么主唱个人粉丝七千万，团队粉丝总和过亿，里边儿有多少死忠粉，你作为粉丝会长，心里头最清楚不过。”
　　苍木没有再和老赵抬杠。
　　娱乐时代，哪个明星敢说自己的粉丝忠贞不渝？又不是搞对象。
　　计算一下时间。
　　过了好一会，苍木才又问：“据说，演唱会之后，容修要和顾劲臣，要和李导团队一起去威尼斯？”
　　赵光韧一拍大-腿，一惊一乍道：“是的呀！《生而为人》嘛，原声大碟决定下来之后，李导当场就这么决定了。现在电影后期已经完成了，行程是这么计划的。”
　　赵光韧说完，苍木揉了揉额头，没再吱声。
　　两人都挺愁苦的，便一道儿沉默了。
　　“Beloved 5来小渡家的事，暂时先别和容修说。”苍木提醒。
　　“我知道，我又不傻。”赵光韧叹气。
　　Beloved 5乐队，是容修和二哥心里的阴影。
　　容修不是神，是人都有心目中的对手，听到名字就会太阳穴突突跳。
　　话说回来，DK乐队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在小渡家登台了。
　　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最近一直在抱怨。
　　支持容修，喜欢DK，捧出来一支井子门乐队，推出一位属于井子门的大明星。
　　井子门众人都很有成就感，但是，明星推出去了，也许就拽不回来了……
　　事实正是如此，极少有成名歌手离开了驻唱的地方，之后还经常回去唱歌的。
　　慢慢的，可能就会淡出Live House舞台。
　　容修红了，DK出名了，每天都有工作，忙到没有时间。
　　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比如夫夫琴行的小宇他们，既欣慰，又恐慌。
　　也就是说，从马来西亚回来之后，没有休息时间，乐队就是演唱会。
　　然后，容修又要动身，去威尼斯走红毯……
　　之后的通告行程，苍木还没有和封凛通气。
　　没有闲着的时候。
　　Live House的驻唱演出，可能还要继续搁置。
　　用赵光韧的话讲：“这不得把人折腾散架了？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人会虚的！好汉也架不住三泼屎啊！”
　　苍木：“……”
　　话糙理不糙。
　　工作强度和压力也确实够大，都知道当明星风光，红了就能赚大钱，谁在乎明星背后的辛酸？
　　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什么叫打掉牙齿往肚里吞。
　　比如容修，上节目玩命姑且不提，光是整天飞来飞去，身体也吃不消。
　　还记得，刚认识顾劲臣时，容修还不冷不热地批判过“大影帝的折腾日子”。
　　那时候，容修一面钦佩国际影帝的专业素质，说顾劲臣敬业，一面暗讽他是一个没有生活的“空中飞人”。
　　他说，既然选择了成为公众人物，就要忍耐常人不能忍的一切，应酬，虚伪，劳累，绯闻，非议，逢场作戏……
　　要尊重事业，不应该消极怠工，更不应该在事业巅峰期，和一个男人搞对象，成何体统……
　　那时，容修还没答应顾劲臣“搞对象”，两人还没“修臣正果”，以容老师的风格，当时是什么场面，如何冷言冷语，他是怎么对顾劲臣说教的，可想而知。
　　而顾大影帝则只能一边听着“爱人的教导”，一边观赏着“爱人的傲娇”，最终不言语，只以一个“苦笑”回应他了。
　　当时，容修以为顾劲臣是搪塞，然而……
　　此时，容修大概能理解自家影帝的那个“苦笑”的意思吧。
　　这大概就是成长。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那种人，每天经历着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容修也一样。
　　更遑论，众人只知道古龙笔下的那句名言，很少有人知道它的下两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情仇难却，恩怨无尽。
　　投身于名利场，人在娱乐圈，总会出一些容修不喜欢、不习惯、看不上、推不开的各种状况。
　　还要结识形形色|色的人物，发生一些让人心口犯堵的事情。
　　就算不愿意、不待见、不欢迎，也必须学会接受，不得发作。
　　就算出了国也一样。
　　不管是太平洋小岛，还是马来西亚，到处都是名利场，总能碰见挖空心思算计的人。
　　眼下需要关注的是，顾劲臣发现，容修从早晨起床开始，到来机场的一路上，都没有怎么和他对视。
　　谈话聊天什么的，还挺正常。
　　就是对视一瞬间，容修就会避开目光，有点像害羞。
　　容修会害羞？
　　为什么？
　　这种不自然的情况，大概从录完《极限生存》，回到酒店里之后就有了。
　　不过，那时只是淡淡的，突然从荒岛回归文明，同处一间客房，两人脸红心跳，仿佛回到了恋爱期，两人都有点紧张。
　　直到那一夜在酒店的浴室里，两人失了分寸，顾劲臣第二天没起来床，容修一个人下楼吃的早餐，回来之后，容修似乎就开始有点反常。
　　昨夜，容修没碰他，两人分床睡的，说是要早起登机。
　　一个月的岛上求生，两人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顾劲臣感应到了，容修哪里不太对。
　　两人很少在同个房间分床睡，这不正常。
　　登机前，容修还在翻手机。
　　第一个消息是衣之寒发来的语音，“一路平安”“回国常聚”之类的套词，顾劲臣在旁边听到了。
　　容修没给衣之寒回复，嘴上低喃了一句：又有什么妖蛾子。
　　顾劲臣观察着容修的表情，皱了皱眉，容修眼中竟然有笑意？
　　没记错的话，鱼米台模仿求生综艺的事，此时还没过去，鱼米《梦想乐队》又毁约，邀请了衣之寒当导师。
　　容修应该对衣之寒有芥蒂才对，难道他们在小岛的酒店里有过什么交流？
　　后来，容修有意无意地，将身体侧转过去一点，避开了些许。
　　他一直在看手机，提示音的震动连续响起，顾劲臣没能再看见他的屏幕。
　　两人在这方面都很尊重对方。
　　他们知道彼此的各种密码，却从没有偷看过其中隐私。
　　容修只看过顾劲臣的“备忘录”。
　　和好之后，他和顾劲臣交代过，再说了，当时也算不上“偷看”；
　　顾劲臣也并不介意，反倒希望他多看一点，被爱人好奇、剖析、并关注，这让他感到很高兴。
　　话说回来，当初，顾大影帝把平板落在龙庭别墅，让容修不小心看到备忘录，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个问题不得而知，就不去纠结，顾劲臣发现，这两天容修出了问题。
　　容修这两天有点反常，尤其是一路上看手机的画面，让顾劲臣想起，他拍的那部电影《白塔》。
　　在影片中，汤慧老师饰演他的姐姐，在影片的中间部分，姐姐的丈夫有了外遇，当时就是这样时不时避开姐姐偷偷看手机。
　　顾劲臣脑洞大开：“……”
　　外遇？
　　顾劲臣又想起衣之寒发来的微信，难道两个人正在聊天，聊了一路？
　　不太可能。
　　除了给朋友或粉丝分享音乐经验和知识，顾劲臣还没见过容修和别人闲聊这么久。
　　直到登机手续办理完毕，花朵和丁爽送完行李，容修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顾劲臣心里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封凛举着咖啡，来到容修身前。
　　他以为容修在翻看网民们对DK的评价，就严肃警告：“别搭理他们。”
　　最近的确有一些键盘侠在吐槽，关于《梦想乐队第二季》的导师没有邀请容修的各种猜测，以及对DK乐队专业素质的质疑。
　　不过，话题就是流量，不管黑的红的，舆论算个屁，DK男人们都有真才实学，别人质疑算什么，他们才不会关注这个。
　　顾劲臣眨了下，他看见，封凛站在容修面前时，容修快速地将手机息屏了。
　　谁都没能看清楚他的屏幕。
　　不知道一向不爱玩手机的容修，那么专注地，到底在看什么？
　　谁发来的消息？微信吗？
　　顾劲臣接过曲龙递来的饮料，随口问：“谁呢，国内工作么？”
　　“不是，没什么。”容修说。
　　顾劲臣：“……”
　　顾劲臣的目光在容修身上停顿片刻，缓缓抬眸，看向容修的侧脸。
　　容修没看他，一本正经地又点亮屏幕，切换到桌面，打开编曲app，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音符上。
　　顾劲臣注视他一会，便抬起头，看向对面远处的登机口。
　　两人没有对视，也没再交谈。
　　VIP候机室安静下来。
　　在任何人的眼里，容修都是往常来了灵感的样子，他好像在聚精会神地用手机搞创作。
　　而顾劲臣则在用Kindle看剧本。
　　他的下一部电影是贺岁片，恒影开始准备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不再出声打扰。
　　只是……
　　顾劲臣太了解容修了。
　　在顾劲臣的余光里，容修确实、确确实实在写音乐。
　　但他的目光却时而涣散，时而偏离屏幕，面部表情僵硬，显然心里有事，并不专心。
　　这个样子太明显了，容修根本就不会演戏，自己却浑然不觉。
　　容修在躲着他，有事情瞒着他，第六感来得太迅猛，顾劲臣有些不知所措。
　　在顾劲臣的认知里，他不该怀疑容修，不该揣度，更不能质问，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
　　上飞机之后，才发现商务舱人不多。
　　空间十分狭窄，不是单独座舱。
　　两人座位相邻，在前排位置。
　　落座之前，两人默契地开口——
　　顾劲臣：“累了么，如果你想休息，我去后面的座位……”
　　容修：“我去封哥那边，你在飞机上睡一觉。”
　　两人一齐开口，彼此都是一愣，而后淡淡笑了下。
　　顾劲臣转过身，往封凛那边走去。
　　顾劲臣用地道的伦敦腔问空姐，这个位子是否有乘客，得到了“是空位”的回答，他就挨着封凛，坐在了后排靠窗。
　　飞机还没起飞，顾劲臣在座位上安顿下来之后，和封凛聊了聊马来西亚落地之后的安排。
　　他再次从余光看见，容修回头看了过来。
　　顾劲臣按捺住冲动，没有迎接对方的注视，继续和封凛聊天。
　　然后，他看见，容修拨打了一通电话。
　　谈话间，容修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眉眼间却似流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他看上去很愉悦，随后又凝重起来。
　　通话的时间很短暂，大概只有半分钟。
　　在空姐做出提醒之前，容修就挂断电话关机了。
　　看样子不是小白，也不是幻幻，不是自家兄弟们，能让容修主动打电话的人，并且让他这两天一直魂不守舍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第450章 晋江文学城:去往大马
　　顾劲臣心跳加速，他垂下眸子，没有再看过去。
　　依然在和封凛谈笑风生，只是微蜷的手指紧了紧，指尖将电子水墨屏按出了一个黑印子。
　　感觉到爱人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所以，问不出口，如针扎心，如鲠在喉。
　　容修长腿长身，身边座位空下来，着实宽敞了很多，主要是有了足够的空间，让他不顾形象地思考。
　　他仰靠着，闭目养神，像是睡了过去。
　　封凛和曲龙也没注意到，这两人有什么不对劲。
　　岛上录节目都累坏了，生怕耽误自家艺人休息，也不敢耽搁，赶忙放下遮阳板，让他们尽快调整作息。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中，容修仰靠着，眯起眼，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抬起头，回头看向似乎已经睡着了的顾劲臣。
　　看来真的是累坏了。
　　容修不禁回想，正式在一起之后，自己有没有委屈了他？
　　他想起，来机场的路上，在论坛上看到的一条回复。
　　——五环契约了解一下。
　　他的那个帖子：《确定关系了，也做.爱了，要送婚戒么，类似订婚？》
　　由于太直白了，不出意料又是飘红大火贴。
　　五环契约？
　　起初，容修不明所以，满脑袋都是奥运会的会旗图案，于是出了酒店查了一路，刚才机场也在看圈内科普，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
　　简直让他震惊。
　　“穿刺、打孔、穿环”是什么鬼？
　　说是占有欲，但也不至于……
　　何况，不是穿耳洞，而是在那种……咳，那种私密的位置，会不会被人发现姑且不提，怎么打孔，谁来打孔，他怎么能让外人随便伤害爱人的身体？
　　原本，容修打算回国之后，让甄素素陪着去金店逛一逛，挑选一对合适的婚戒。
　　容修还没有亲自去金店买过戒指，这让他的心情一度激动又期待。
　　然而，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刚才他给祖煊打了电话，开玩笑地问祖煊，你们的彩虹组织，有没有为夫夫准备的“私人定制”的业务。
　　“定制业务？”祖煊失笑。
　　那会儿，国内还是夜里，听到容修的问题，他抿了一口红酒，惊讶道：“你确定？你知道‘五环契约’是什么？”
　　“知道。”容修说，顿了顿，又补充，“我觉得，一枚戒指，不太够。”
　　祖煊唇角微扬：“看来，你做了不少功课。”
　　“不过，电影明星，不太合适，”商务舱里，容修压低声音，“我现在飞机上，要在大马一阵子，回国之后，去找你商量一下？Dr.祖。”
　　“我随时有时间，恭候大驾，扫榻欢迎。”祖煊笑出了声，“透露一下，关于什么的问题？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和谐得很。”容修拒绝了正面回答。
　　“那就等你回来再说。”祖煊从善如流，“对了，你可以去论坛商店看看，我愿意接受你的定制请求——你的进度让我很意外，恭喜你，你升级了，Mr Stop。”
　　容修浑身一僵：“……”
　　祖煊是怎么知道他的Mercy彩虹论坛注册名的？他只去了一次。
　　也就是说，自己在论坛上发的帖子，祖煊也看过了？
　　容修老脸一红，二话不说就挂断了电话。
　　对祖煊的那句，确实是实话。
　　一枚戒指，总感觉不够，不够重。
　　这边，容修还没想明白。
　　而国内那边，祖煊听见，手机突然传来了茫音。
　　容修是个绅士，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挂人电话，祖煊甚至能想象到，当他唤出“Stop”，那个一板一眼的男人此时脸上的表情会多有趣。
　　放下手机，祖煊心情愉快，他拿起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他和娜娜，以及刚满周岁的儿子，一家三口的合影。
　　这是他的生活。
　　*
　　两人大概只交谈了这些。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仍然有些焦虑，直到飞机的商务舱安静下来，他的心依然噪乱。
　　像个初恋的少年。
　　别说什么边缘化的“五环契约”了，连一枚婚戒都成问题吧。
　　这种矛盾心理开始困扰他。
　　一方面，源于心底深处的真实欲-望，他期待影帝属于他，被他的戒指也好，什么都好，牢牢地锁住，渴望亲眼看见爱人不着寸缕伫立在眼前的模样，那画面定然美极。
　　另一方面，顾劲臣不仅是他终身的爱人，同时也是国际明星，并身为人子，他是一个男人。
　　身为公众人物，拍戏时难免会露上身，“穿环”显然十分不合适，所以耳环什么的可能也不合适。
　　粉丝们总是会将明星们佩戴的一切饰物，解析出各种他们期待的、无厘头的意义。
　　连亲手为他戴上婚戒，也不合适。
　　选择了这条路，这就是两人必须要面对的。
　　这种矛盾心理让他静不下心。
　　来机场的一路上，容修想在社交论坛上看到更多关于“夫夫相处之道”的内容。
　　于是，一直在翻看手机。
　　某些暴露隐私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容修一边暗道“成何体统”，一边看得面红耳赤。
　　顾劲臣并不知道他学会玩社交论坛了，私心里，容修也不想让顾劲臣接触这个圈子，所以一路上偷偷看论坛，躲躲闪闪，害羞、禁-忌，又刺激。
　　容修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不知道的是，他偷偷看某乎上关于“五环契约”的回复时，神态相当引人注意。
　　时而鬼鬼祟祟，神神叨叨，像一个用微信小号约炮撩妹的小少年；
　　时而躲躲闪闪，神神秘秘，一副出了轨的坏丈夫模样。
　　真的不会演，一点不会装相。
　　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自家影帝的眼睛里而不自知。
　　容修眉目间如此英俊，平时说话时总喜欢专注盯着别人的眼睛，总是叫顾劲臣心潮澎湃，又羞涩无措。
　　事实上，顾劲臣的桃花眼也很好看，身为娱乐圈前辈，出于礼貌和形象，他也会在说一些重要事情时，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然而，在容修的面前，顾劲臣不会直视太久，多多少少有些害羞。
　　然而，这两天，眼睛那么好看的容修，很多次都避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也避开了同床亲近。
　　顾劲臣试图用容修的思维去思考，但是，他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顾劲臣反省过，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唯一可能做错的，就是做-爱时流了泪，但那是喜悦与满足的生理泪水，并不是他能控制的……
　　容修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容修的技巧越来越好，两人越来越合拍，契合度很高，他能看出，容修对两人的性-爱是满意的。
　　可是，顾劲臣的第六感没有错，从那晚开始，容修就不那么热烈了，适度地回避着，也不那么主动了……
　　两人没有干柴遇烈火，顾劲臣也就没有再起不来床。
　　所以，顾劲臣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精神状态变好了。
　　但是，他却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
　　这种失落，突如其来，难以言喻，令他难以呼吸，又不好多问。
　　在这种窒息般的惶恐中，顾劲臣选择了逃避。
　　没有追问容修为什么一直看手机，没有问出口这一句：容老师，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关注？
　　在飞机商务舱上，顾劲臣主动躲开了容修，坐在了最后一排的位子，一个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
　　五小时后，飞机达到了吉隆坡机场。
　　封凛刚下机，脚还没站稳，就接到了参总的紧急电话。
　　行李传送带前，封凛举着手机，瞅着传送带上流走的行李箱。
　　封凛一脸懵逼地低声：“什么游艇直播？网红的拉票直播？网红？他们来马来西亚干什么？”
　　“奇艺年度盛典啊，月底要开幕了，网红主播年度大奖预热，搞了一次旅游直播。”
　　电话那边，参朗解释了一通。
　　“只耽误一天，顺道儿去游艇上直播，做个游戏什么的，然后就可以回酒店好好休息了。”
　　“只有一天？顺道儿？为什么要顺道儿参加网红的拉票直播？”
　　封凛将“网红”二字咬死了。
　　他难以置信，“参总，您觉得，歌王和影帝，参加‘网红’的直播，合适吗？”
　　“瞧你说的，我能亏待了他们？所以说，只是作为‘捧场大嘉宾’亮个相，也就是捧捧场而已——在场的都是网红，还有几位娱乐公司的老板，华放和馒头娱乐的老总都去了。”
　　参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笑道：
　　“除了老总们，排面最大的就是容修和顾劲臣，两个月没动静了，露一露脸，不会让他们吃亏掉价的——这是奇艺老总亲自邀请的，里子面子都给了，出国旅游的大直播，两人都在大马，出门在外，不捧自家国人的场，就太不厚道了……”
　　参朗掰开了，揉碎了，给封凛说了一会儿。
　　从人脉关系，到爱国情怀，又站在人情世故的角度，详细说明了本次“顺道儿参加活动”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最后，参朗又来了一句：“老封啊，你知道吗，最近奇艺平台的自制综艺节目，相当的卖座啊，还从没和DK合作过，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封凛：“……”
　　封凛刚下飞机，惺忪双眼，脑袋还转不过弯。
　　不过，听上去很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就这样，恒影总裁参朗先生，容修的亲生大哥，把生意经念到了马来西亚。
　　他还自作主张，顺道儿给自家弟弟和弟媳接了飞行通告……
　　容修和顾劲臣，明明是来大马参加皇室舞会的……
　　舞会的节目还没准备，至少要准备半个月呢。
　　结果，人刚落地，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就又要去工作？
　　另外，大马国情特殊，他们有九个皇室，皇帝轮流做，有很多礼节讲究。
　　礼节方面，还没有教容修。
　　他们还有时间学习礼仪吗？
　　网红风格的大型直播现场啊，他们能应付得来？
　　连封凛这个“只有看到满满行程表才会露出满足笑容”的大经纪人，此时都有些于心不忍，更别提在一旁提心吊胆的曲龙了。
　　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
　　直播在明天，挨累连轴转。
　　封凛和曲龙拿到行李，站在行李处，大眼瞪小眼。
　　眼下，自家的两位大明星，心情怎么样？
　　怎么才能让他们不发火，该怎么跟他们交代行程呢？
　　*
　　大马华人多，华人粉丝也不少。
　　封凛看了眼手机，大马方面的接机负责人就快到了，对方说的是中文。
　　行李处人多口杂，封凛用京腔悄悄问：“你们有没注意到，那两人心情怎么样？我怎么感觉有点儿拧巴。”
　　丁爽闻言一愣。
　　回想飞行这一路，容哥和顾哥相处并不多，不由表情严肃起来。
　　记得以前，两人还没相好时，顾哥经常飞洲际，容修也送过机。
　　大多时候，他们在贵宾休息室里窃窃私语，肩并肩、头挨头，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
　　就算容修不怎么说话，也会专注地看着对方，两人全程目光交流，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会把姑娘们电得嗷嗷尖叫。
　　在所有cp粉眼里，目光交流＝原地苟合。
　　刚才坐飞机，好像两人都没有坐在一起？
　　状态不好，不主动，不热情，是因为太累了吗？
　　身体过度疲乏，不论是工作，还是社交，都会导致兴致缺缺。
　　一行人拖着行李，往临时休息室走。
　　他们的脑袋里在想，该怎么交代“连轴转”的通告。
　　离休息室还有五六米远，他们看见，玻璃门内，顾劲臣不知道说了什么，容修仰靠沙发闭目养神，并没有睁眼和对方互动。
　　顾劲臣也没露出什么表情，一句话过后，他没再发声，只是目光专注而深邃地凝视容修的侧脸。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沉默的、拉锯般的力。
　　不远不近，进进退退，形成一个同极的磁场旋涡。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一触即发，旋着安静而又澎湃的暗涌，充斥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这磁场，谁敢插一脚进去瞎搅合，准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不过，反过来想，这样也挺好。
　　身在国外，就保持这个尺度。
　　两个英俊的男人，之间有点距离，给人留下端正的印象，还有遐想的空间，这对吸引“女友粉”来说很重要。
　　封凛这么安慰自己，走到休息室门口，对曲龙道：
　　“再休息一会，解个手，修整一下，接机方半路耽搁了，二十分钟才能到。”
　　就在这时，隔着玻璃门，仰靠在沙发上的容修突然动了。
　　容修抬起手，往顾劲臣的脖颈处伸了过去。
　　动作不大，上身没倾斜，只是伸长了胳膊，容修的指尖凑近了顾劲臣的喉结。
　　他甚至没睁眼，却精准地捻住了对方的那颗扣。
　　容修将他的衬衫衣领紧了紧，把他白皙的脖颈遮了个严严实实。
　　热带地区，遍地大背心大短裤，相比起来，顾影帝穿的有点热。
　　他穿着小立领浅色衬衫，中华复古调调，有点引人注目。
　　而外人不知道的是，影帝的所有银质领撑上，后颈处都刻着一个花体字——R。
　　容修闭着眼，动作随意，却十分迅速，手指灵活，他整理一下顾劲臣的衣领，随即便收回了手。
　　就在收回手那一瞬，指尖有意无意地扫过了顾劲臣的喉结。
　　“不听话。”他说。
　　那嗓音深沉慵懒，很轻，飘到顾劲臣耳里，只有三个字，分明是在责备，却透了丝轻飘飘的暧昧，让人心尖儿都是一颤。
　　脖子感到一丝凉，一股电流从脖颈窜到头顶。
　　顾劲臣浑身僵住，随后垂着眸子，“出汗了。”
　　声音里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在撒娇。
　　容修：“坚持坚持，回酒店再说。”
　　顾劲臣一愣：“酒店？”
　　容修没再应，这才睁开眼睛，眼光掠过顾劲臣的脖子，看向走向门口的一行人。
　　顾劲臣顺着容修的视线，回过头，见曲龙他们取行李回来了。
　　封凛脚步停顿在门前：“……”
　　刚才两人在干嘛？没听见两人说什么，但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了。
　　确实只是一举一动，一举手、一动作，可这就足以让人眼瞎了啊！
　　不看还好，一观测就露出马脚。
　　这是量子纠缠吗，怎么看都是不正派的关系，明晃晃的一对基佬啊！
　　难不成是自己“先入为主”在作祟？
　　显然，花朵也看到了两人细节，暗戳戳给丁爽使眼色。
　　她就知道，顾哥和容哥的感情那么好，绝不会出问题的！
　　封凛一阵心累，推开门，故作轻松道：
　　“大家休整一下，接机人就快到了，我们先去车上。容修，等会儿，公司有些安排，我要和你们说一下……”
　　“乏了，先别说，”容修打断他，“我要休息两天，有话托梦讲。”
　　封凛脑仁儿疼：“……”
　　容修伸展身体，站起身，垂眼看顾劲臣，“我去洗个脸，你别去了，冷气凉，你出汗，容易吹感冒。”
　　顾劲臣点头，又唤住他，“小宠那儿……”
　　容修抬步，往卫生间走，“你做主。”
　　“好，”顾劲臣应，“那我直接发红包了，自家人，就不客气了。”
　　“随你。”容修说。
　　顾劲臣望向容修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顾劲臣也没收回视线。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喉结。
　　顾劲臣早就注意到，容修下飞机之后，没有再翻看手机。
　　容修会不会是去卫生间看手机了？这都不重要了，不管对方是谁，到底用什么手段、什么话题勾住了容修的注意力，刚才那一幕，都足以让顾劲臣放下心来。
　　飞机上，两人分开坐的，没有交流，下机后，来到临时休息室时，顾劲臣解开了衣领。
　　印象里，一路上两人始终没有交谈，连对视也没有，容修并没有留意他……
　　结果，还在意他的衣领，现在看来，容修一直在关注他。
　　容修不是浪漫的人，不会花言巧语，也不会经营讨好，对恋人不会，对别人更不会。
　　不过，他刚才的那句……
　　——回酒店再说。
　　顾劲臣：“……”
　　就是说，大马之行，两人还会住在同一间客房？
　　这种事怎么对公司要求？
　　莫名臊得慌，顾劲臣耳朵发热，寻思着容修传达的意思。
　　“刚才你们说什么，”封凛坐过来，压低声音问顾劲臣，“小崽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顾劲臣回答，“是生日，国内今天，小宠过生日。”
　　“这是好事啊，他怎么黑着个脸？”封凛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心情不好？”
　　“原计划录完‘求生’就回国，不耽误给兄弟过生日。结果到了这，一盆冷水浇下来，他正郁闷着——”
　　顾劲臣解释道：
　　“冰灰上周回老家了，小白还在太平洋，小宠一天天大了，我们都不在家，不能一起庆生，总归有些遗憾。”
　　别看那人不冷不热，日常排练时，把兄弟虐出泪花才会露出笑容。
　　事实上，身为大家长，容修心里其实很在乎那些的吧。
　　容修不爱聊心事，有些话只能由顾劲臣“读心术”透露。
　　封凛心领神会，缓缓点了点头，又禁不住怔了怔，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瞅着顾劲臣。
　　上星期，冰灰的母亲过生日，这两人在荒岛录节目就操心这件事。
　　还特意打长途，给冰灰放了一个假，嘱咐他“儿的生日、娘的苦日”，一定要回南方老家一趟。
　　现在，小宠过生日，两人又操心小崽子怎么过？
　　都是成年人了好吗，什么“小宠一天天长大了”，这是什么语气？
　　听上去好像你们有多老，你们是小崽子年迈的爹娘吗？
　　爹娘？
　　这俩字一冒出来，封凛的后脊梁一抖。
　　这个念头以前还没有过——话说回来，两人要是来真的，将来怎么办？
　　年纪轻轻的，还没有想过“养儿防老”的大事吧？
　　封凛摇了摇头，容修情绪不佳，他无计可施。
　　更何况，接下来他还有第二盆冷水要浇。
　　“会不会有粉丝来接机？”丁爽盯着手机上的最新动态，担忧道：
　　“粉丝查出了咱们的登机时间，发布到广场了，连航班都扒出来了，后援会还没来得及处理。”
　　“走VIP，不会有记者。”封凛扬了扬下巴，说道：
　　“这是皇室活动，直接关系到两国外交，你们知道负责接机的是谁？”
　　提起“皇室贵宾”，这位金牌大经纪人才猛然从沮丧中回过神来。
　　是了，皇室舞会要参加，大直播也要参加，任何机会都不会放过。
　　至于艺人发火什么的，大不了秋后算账。
　　等将来功成名就了，容修会感激自己的。
　　封凛心中充满了镀了金的成就感。
　　他挺起了腰板，大有一种慷慨就义之感。
　　*
　　直到快到京城站，冰灰的脑子里还是父亲送行的影像，动车上有乘客收拾行李，他耳边还是幻听般地，听见爸爸的那句叮嘱。
　　南方小镇湿热，聂冰灰离开家时，是父亲送上动车的。
　　聂爸爸拎着大包小裹的土特产，冰灰托着行李箱，两个男人站在月台上，想和对方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不是冰灰第一次离家，每次回老家离开，爸爸都会送他上火车。
　　像往常一样，车站有很多年轻人，大多有父母接送。
　　时隔多年，冰灰成为了出道明星，爸爸依然来送。他穿着皮筋松垮的长裤，大拖鞋，脸晒得黝黑。
　　他站在月台上一个卖零食的摊位前，问冰灰：“要不要买点零食和卤味？包里还有丝娃娃，记得路上吃。”
　　冰灰戴着口罩，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在动车上不好吃味道大的东西，丝娃娃还要包鱼腥草。”
　　聂爸爸就没再搭话了，冰灰也没有再说。
　　直到动车终于开来时，爸爸才把行李箱和大袋子交给冰灰，然后手伸进裤子口袋，摸了一会，掏出五百元钱，塞进冰灰的手里。
　　“拿上吧，路上买吃的，省着一点用。”
　　已经是明星了，出了专辑，上了电视，爸爸还是那个爸爸。
　　当年考到京城，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他学音乐了。冰灰想起，爸爸送他去大学报道的那年。衣服和零食，盆子和香皂，这些都是需要钱的。
　　爸爸在男生宿舍里帮忙收拾行李，临走时，也是这样塞给自己五百元，他说，省着点花，没有钱了，给我打电话。
　　在京城这么多年，起初听爸爸的话，经常往家里打电话，后来就越来越少联系了。
　　从每个季度回家一次，变成了一年回一次、两年回一次。因为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爸爸问的那句“钱还够用吗”。
　　可偏偏在那些年月里，围绕着自己打转的，就是“没有钱了”。
　　京城的生活很辛苦，刚毕业时找不到工作，记得那年冬天，打工的公司面试上了，说要他交抵押金。
　　大雪里，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犹豫了很久才说出那句“没有钱了”“工作说要交押金”。
　　爸爸只在电话里问了一声“急着要吗”，就连忙出门给他打款。
　　小县城没有招商行，爸爸骑着电瓶车，去市里给他打了三千元，问他这些够不够。他说够了，工作满一个月押金就退还了。
　　真的非常谢谢您。
　　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后来，面试的那家公司跑了，收了他的押金，却没有通知他去上班，再找上门时，公司里空荡荡。
　　当时，冰灰失魂落魄，去公安局报了警，但一时半会调查不出什么。
　　从公安大院出来，京城的冬天透心地冷，他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往租的地下室走，地面是压得夯实的积雪和冰，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哭，他蹲在路边，冷得手脚冰凉，他不记得自己哭了没，那是爸爸给他应急的三千元啊！
　　为什么会被骗呢？你忘了爸爸说要省着点用么？不知道那是爸爸干累活挣的钱么？为什么一定要给爸爸打电话啊？
　　骗人的家伙们，你们这样一定会被抓起来的，那是我爸爸给我找工作的三千元啊！
　　应该是哭了的，纯爷们聂冰灰始终记得，自己当时想着，还能在京城坚持多久，还要多久才能让爸爸放下心来。
　　其实，从来没真正受饿过，因为每次真的“没有钱了”，远在南方的爸妈都会塞过来几百元，说出那句：“省着点花。”
　　可他们从没真正计较过，孩子是不是真的省着花了。
　　还要多久，才能让爸爸妈妈跟着自己享福。
　　不知道这次回来，算不算衣锦还乡。
　　——“冰灰回来啦！老聂家的冰灰回来啦！大明星回来啦！”
　　——“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哟，你家生了个好儿子。”
　　——“冰灰出息啦！大明星！干杯！”
　　——“干杯！冰灰要经常回家看看呀！”
　　冰灰这次回老家，是因为聂妈妈过生日，他为母亲在弄堂里办了一次盛大的流水席，街坊邻居全都到场了。
　　而且，冰灰还给父母带了些钱，是容修让张南打给他的，二十万，足够小县城三五年的日常花销了。
　　聂妈妈正在家忙农活儿，起初很惊讶，不过年不过节的，儿子怎么会突然回来？更没想到，冰灰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冰灰说，钱是我们队长给的，给你们日常花销的，家里的房子要修缮，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来年会有更多的。
　　“买什么哟，省着点花，帮你攒着，将来给你娶媳妇用。”
　　上了火车，人群拥挤，爸爸在窗外仰头往车内看，冲他挥了挥手道别，父子二人没再多说别的。
　　没多久，动车启程，越来越远，在模糊的眼前，沿路的风景怎么也看不清楚，冰灰只知道，自己的手里出了汗，汗湿的手心里，还是那一叠整整齐齐的五百元钱。
　　还要多久，才能把这一年年的五百元、一千元、两千元还给他们。
　　这会儿，动车广播说，到了京城站。
　　冰灰的脑子里还是父亲的那句：省着点花，没有钱了打电话，和乐队的朋友好好相处。
　　京城火车站。
　　从出站台出来，进到地下通道。
　　冰灰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拖着行李箱，提着大包小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低头快步前行，没有让人认出他。
　　远远地，人群角落里，听见不大的声音：“老四。”
　　冰灰脚步一顿，抬头往靠墙那边望。
　　僻静处，站着一高一低两个人，打扮低调。
　　冰灰一眼就认出是自家兄弟。
　　沈起幻和向小宠，都戴着口罩全副武装。
　　“你们怎么来了？”冰灰笑了开，激动地快步上前，“不是说好了吗，我自己回家就行，不用来接……”
　　“让你坐飞机你又不坐，火车站外面很难打到车。”小宠接过冰灰提着的特产大包，“你赶回来给我过生日，我肯定要来接你的。”
　　“老家没机场，火车方便点。”冰灰说。
　　“家里只有我们三个，当然要一起行动，”沈起幻环视四周人群，压低声音：
　　“一会有公事，等办完事，我请你们吃顿好的，一个接风洗尘，一个庆祝生日，一举两得。”
　　“哎！谢谢三哥！”
　　接到了兄弟，出了火车站，沈起幻带着两人往停车位走去。
　　沈起幻开的容修的奔驰大G，三人坐上了车，俩崽子坐在后座。
　　冰灰问：“一会去哪，办什么公事？”
　　“上次小宠参加的‘猜猜猜’室内综艺，不是认识了一个演员么，拍戏的，叫李飞昂。”
　　这是容修交代的事情，沈起幻说道：
　　“李飞昂向导演推荐了DK，说他认识我们家崽崽。二三线导演，没什么门路，通过李飞昂联系到了小宠，电话里挺激动的，拜托DK帮他们写一首主题曲。”
　　“要DK的歌？”冰灰诧异，“他可真敢要啊，咱们的歌都是大哥作曲的！”
　　他们知道老大的一首歌现在是什么价位吗？
　　这不是找门路、托关系、花点钱就能买到的，还得有时间才行。
　　崽崽有点无奈：“李飞昂加了我的微信，没想到，他们导演想要主题曲……所以说，我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说，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好交给幻叔处理了。”
　　“李飞昂，出道两年，家里是经商的，富二代演员，绯闻挺多。”
　　沈起幻用念财务报表的语气，将对方的信息说个清清楚楚：
　　“当初，带资进组，拍了一部青春校园偶像剧，戏中有一点兄弟情的意味儿，和另一个男演员组了cp，炒作过一段时间，还上了热搜，现在属于黑红，不温不火。”
　　“他那个cp我认识，是我艺校的同学，司彬啊——司彬现在挺红的，是网红，还直播带货，前阵子我还见过他。”
　　向小宠说着，沉默了下，小声补充道：
　　“上次同学聚会，我听说，cp是真的，李飞昂追他……”
　　车往电视台某片场开去。
　　幻幻在十字路口停下，回头瞟了崽崽一眼，“你还挺八卦，哪有那么多真的。”
　　“不是我八卦，我同学说的，”崽崽瘪了瘪嘴，“司彬读书时就很受欢迎，家里条件一般，可是生活质量可高了，人也挺好的，追他的人特别多。同学们都认为，咱们艺校这一届，只有两个人红的几率最大，一个是司彬，他气质最好，长得也好，早晚会飞黄腾达的。”
　　冰灰一听就不太乐意：“长的多好看啊？你说的那个司彬，我也见过照片，还没有老大的一半好看，也比不上顾大哥的一半。”
　　“一半？一半是什么？”沈起幻忍不住调侃，“你顾大哥的一半，上边一半，还是下边一半？左边一半，还是右边一半？”
　　说着，沈起幻脚踩油门，车直奔郊区片场，又问崽崽：
　　“还有呢，你们学校不是两个吗？另一个是谁，现在红了吗，飞黄腾达了？”
　　“……呃，”崽崽低了低头，小小声，“另一个，就是我。”
　　沈起幻挑眉：“哦？你同学的眼光很不错。”
　　崽崽难为情：“我哪有，不如司彬飞黄腾达，他认识很多人。”
　　沈起幻笑了一下，久久没回话，看似在专心开车。
　　过了好一会，沈起幻才道：“查查老版的新华字典，‘飞黄腾达’注明了是贬义词，以后别乱用，不如别人也罢。”
　　崽崽：“？”
　　也不知幻叔又打什么哑谜。
　　说完，沈起幻就转移了话题：“这个时间，老大和臣臣应该到大马了吧？”
　　冰灰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了，大哥说到了就会打电话，二哥在太平洋登机也会打的，再不济也会在群里说一声，报个平安，祝崽崽生日快乐。”
　　沈起幻叹了口气。
　　家里兄弟们都不在，十分冷清，由他负责带两个娃，这个责任相当重大，一定要喂饱了才行。
　　至于李飞昂，先去会会他……
　　引荐导演约歌的事，自己管财政的做不了主。
　　这得和容修、封凛、恒影三方面一起商量才行。

第451章 晋江文学城:绝不探戈
　　正如封凛所说，这次皇室舞会关系两国外交，大马方面来接机的人物也不容小觑。
　　是王妃的亲弟弟，和王妃一样，阿根廷人。
　　也就是国舅爷啊。
　　在太平洋基地时，封凛和这位国舅爷单线联系了两次，好不容易才消化了“王妃是阿根廷裔”这件事。
　　电话里，年轻的国舅爷语气开朗，两人用英文沟通很顺利。
　　对方久居华人众多的马来西亚，还会说一点儿中文，两人建立了良好的友谊。
　　接机的排场庞大，皇室成员亲自接机，给足了中方面子。
　　车辆没有牌照，只有一个盾牌的标志，在大马传统里，这就是皇室的车队。
　　“这位是Santiago（圣地亚哥）先生，王妃的兄弟。”封凛与圣地亚哥握手。
　　先介绍了这位身份特殊的大马某州的皇室成员，然后为对方介绍来自华夏的两位明星。
　　“容修先生，顾劲臣先生。”
　　圣地亚哥的中文有些拗口，却还是十分尊重地，将两人的全名说出来，他道：
　　“你们可以叫我gogo，我的姐姐很喜欢你们。”
　　“深感荣幸。”容修不冷不热，不管对方说的是不是场面话。
　　主要是大马皇室一个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这件事容修暂时还没接受，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
　　不过，容修向来如此，不热情，不讨好，事不关己，他不发表意见。
　　他这时只想着，只要负责完成“参加舞会”的任务就算大功告成。
　　皇室舞会，都要有节目，只有小半个月的准备时间。
　　车内没有旁人，容修不主动，顾劲臣和封凛的交际能力却很强，他们与圣地亚哥聊得很投缘。
　　对方透露了这次皇室舞会邀请二位华人明星的主要原因——
　　总而言之一句话，王妃女士迷上了容顾二人，她是听着那首《Chase》怀上孩子的。
　　容修：“？”
　　那是什么意思？临幸就临幸，造人就造人，为什么要听我的《C》？
　　容修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顾劲臣也感到意外：“您能详细说说么？”
　　“容老师和顾先生合作的那首音乐，是我姐姐最爱的曲子，她是通过《Chase》认识你们的，现在她爱上了摇滚，也喜欢看中国的电影。”
　　圣地亚哥用中文别扭地说：
　　“她结婚十年，没有怀过孕，她说，是真主让她听到了你们的音乐。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她看见了一道光，追啊，追啊，没过多久，就检查出怀孕。这是多么的神圣啊，现在她生下了小皇子。”
　　封凛强忍着笑，给容修使眼色。
　　容修面无表情：“怀孕成功有诸多因素，身体调养，还有环境……”
　　总而言之，肚子里带上崽子，给我没关系。
　　“恭喜王妃，我们迫不及待想看一看小皇子，他一定很漂亮。”
　　容修话还没说完，顾劲臣打断了他，抬手放在他膝上轻轻安抚，笑道：
　　“容修的音乐，在国内也非常受女性欢迎，他的几首钢琴曲和吉他曲很好听，被很多孕妈选择作为胎教音乐，一些浪漫的约会场合也会选用他的曲子。”
　　言而总之，国内粉丝说了，听容修唱歌，肚子耳朵都能怀孕。
　　容修：“……”
　　非常好，见识了自家大影帝的交际能力。
　　还有推销能力，满嘴跑火车，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那首《追逐》挺受欢迎，毕竟国内原创纯音乐的年轻歌手寥寥无几。
　　当时，容修创作那首曲子时，只取名为《C》，由他和顾劲臣合作——容修弹奏电箱琴，顾劲臣吹奏长笛。
　　没想到，竟然漂洋过海成为了神圣助孕（床上助兴）音乐。
　　对了，白翼当时还调侃，歌名《C》是“操”的意思。
　　坏就坏在白老二的那张破嘴。
　　一路上聊了很多，一行人很快和开朗的圣地亚哥熟稔了。
　　由于是西方人，并不像大马本地人那么讲究当地礼仪，大家交谈得十分热络。
　　皇家车队惹人注目，出于礼貌和方便，圣地亚哥并没有亲自送他们去七星级大饭店。
　　透露完信息，圣地亚哥只留下一辆头车，在快到圣罗娜酒店的半路，车队就先行离开了。
　　“阿根廷，众所周知，就是探戈啊，”封凛低喃，“我听圣地亚哥的意思，王妃很期待你们的到来，希望把皇家舞会的开场舞，交给你和顾劲臣……”
　　什么？
　　开场舞？
　　猝不及防。
　　让他们两个大男人跳开场舞，而且是王妃家乡的国宝……
　　探戈？
　　一点准备也没有，他和容修？
　　这……这这这……太草率了。
　　可以和容修一起跳舞？
　　他还没和容修一起跳过舞。
　　“免谈。”容修说。
　　顾劲臣也不太淡定：“……”
　　容修丝毫不动容，直接拒绝了，这在封凛的意料之中。
　　“容修，你要知道，这是莫大的荣誉，”封凛严肃道：
　　“在贵族的舞会上，通常开场舞由宴会的主人来跳。上宾、主宾，十分重要的人，才能担任这个……”
　　“是对方的要求？还是国家的命令？”容修问，“我必须那么做？”
　　封凛莫名紧张，摇头道：“不是的，不是要求，也不是命令，这是传统和礼仪，也是为对方送上的礼物和祝福，对方首先表达了善意、尊重和友好，我们应当有所回馈。”
　　说着，封凛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想怎么说服容修。
　　他嗓音温和地接着道：
　　“探戈，是远嫁的王妃家乡的国宝之舞，这是有特殊意义的。而且，圣地亚哥说，其他国家的明星，以及大马本土的明星，也会为舞会送上庆祝节目，比如一位亚洲知名歌手，还会在舞会上唱歌。”
　　“我只服从国家命令，也就是说，我有选择权。”容修勾唇，却没什么笑意，淡淡道：
　　“第一，传统，在国际公众场合高调行事、喧宾夺主，这不符合我们国家的传统，我认为这不合适。
　　“第二，礼仪，身为来自含蓄中国的皇室贵宾，我用中国式委婉的谦辞‘不敢不敢’、‘哪里哪里’正式婉拒了，我会亲手回复RSVP，以便于主人家另外安排节目。”
　　说完，容修仰靠座椅背，闭目养神了。
　　封凛：“……”
　　见鬼的不敢不敢、哪里哪里，你在开国际玩笑吗？
　　盾牌黑车一路畅行，开到圣罗娜大饭店。
　　大门口的泊车门童认出皇室车辆，不敢近前，只给司机打出手势，让其开入花园院内。
　　汽车直奔贵宾停车场而去。
　　“据我所知，你和顾劲臣都会探戈。”封凛再接再厉。
　　容修没应声。
　　探戈的基本舞步，两人确实会。
　　出身上流社会家族，社交礼仪方面的技能和知识，在成年之前就要接受系统教育。
　　封凛还想继续说服容修，容修一路上连个正脸也不给，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封凛只好一直给顾劲臣递眼色。
　　直到车停下来，容修也没有出声。
　　停车场里，顾劲臣看向容修的侧脸。
　　刚要说些什么，容修眯了眯眼，微微垂着眼睑，眼隙中露出一道凉凉的光。
　　顾劲臣避开视线，容修突然抬手，捏住了顾劲臣的下唇。
　　顾劲臣懵了：“……”
　　指尖轻轻捻着他嘴唇，容修问：“你想对我说什么，说服我？”
　　顾劲臣脸热，嘴唇热，“没有。”
　　容修松开手，问封凛，“你呢？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这边，确实还有一件事，是公事——”
　　封凛顿了顿，事不宜迟，要杀要剐一起来吧！
　　他看向顾劲臣，试探地问：“曲龙刚跟你说了吧？直播的事。”
　　容修坐直身子：“什么直播？我的直播任务？这个月来得及。”
　　顾劲臣垂了垂眼，看向微信消息。
　　曲龙刚发过来的，关于网红大直播的通告。
　　今晚集合录花絮，明天正式开直播。
　　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容修在岛上体力透支，急需休息补觉，不让容大猫睡觉的后果……
　　顾劲臣心底一沉，笑道：“封哥，你和容哥先说，我去给小宠打个电话，发个红包，顺便给家里报个平安。”
　　封凛嘴角抽抽：“……”
　　好啊，大影帝，好狡猾，有事儿大家一起担着，我一个人怎么面对大魔王？
　　*
　　顾劲臣二话不说，抛下封凛下了车。
　　他避到不远处，给向小宠发了一个转账，说了两句生日祝福语。
　　崽崽几乎秒回。
　　顾劲臣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皇家轿车。
　　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封凛和容修的交谈。
　　顾劲臣没回车里，索性又给向小宠拨了一通电话。
　　“顾叔，你怎么给我打钱了啊？”崽崽既激动，又不好意思，“我手里的零花钱还有很多。”
　　“是你容叔给你的，我们不在家，你自己买礼物吧，”顾劲臣望着车窗方向，对话筒道，“记得让你幻叔带你吃顿好的，好好敲他一顿。”
　　于是崽崽就笑不停，说了句“幻叔在开车”，就放了手机免提。
　　京城去往电视台片场的路上，三人和远在大马的顾劲臣聊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皇家轿车的车窗放下。
　　顾劲臣抬眼望去，撞见容修看过来的目光。
　　顾劲臣没挂电话，转身往车边走去。
　　回到车上，车内一片安静，容修脸色不好，显然封凛已经对他说了“网红大直播”的紧急活动。
　　顾劲臣不动声色，将手机递给容修，“小宠他们，你打个招呼？”
　　容修接过电话，对话筒淡淡“嗯”了一声，“你们在车上？生日红包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顾叔，谢谢容叔。”崽崽乖乖道。
　　“手里零花钱还够么？”容修问。
　　问崽崽有没有零花钱，一来是因为大梁，容修生怕委屈了孩子，京城开销大，怕他手头紧，到时候亏着自己。
　　二来，一个求生综艺，把乐队这半年的积蓄挖个底掉，大投资想见回报，还要等上一阵子。
　　给家里兄弟们的零花钱，都是容修自己掏腰包的，乐队账面的钱他从来不动。
　　“我的零花钱够了的，真的够了……”
　　崽崽和容修聊了一会，又犹豫良久，不知道该不该说。
　　“少来这套，有事就说，怎么越来越不像男子汉。”容修冷着脸，“快说。”
　　崽崽打个哆嗦，道：“其实，我有挺多同学，家里条件和我差不多，但是他们的生活质量比我高很多……”
　　容修挑眉：“你不满意现在的生活？”
　　这孩子长大了，零花钱不够花？
　　“不是的！容叔，我是想说，其实他们都没有我工作多，但是，他们认识很多大老板，有的拿赞助，有的谈恋爱……
　　“上次我和同学聚会，他们就对我说，其实，司彬也是因为认识了很多人，才改善了之前没有资源的情况，那些大老板喜欢给他买单——我们班上有几个同学也一样，他们还嘲笑我，说我长得好看，可惜了这张脸。
　　“还说，他们要是有我这张脸，还会打架子鼓，肯定能吸引到愿意买单的人，有很多人愿意大把花钱捧明星，就像那些主播，年薪几百万。
　　“我想，乐队里我最年轻，多赚点钱，那样一来，乐队就宽裕了，容叔的压力就不会这么大了……”
　　崽崽小声说着。
　　容修的身姿越坐越直，没有打断他。
　　顾劲臣在一旁听，心道一声“不好”。
　　封凛也是眉头越皱越紧，回头望了望容修的表情。
　　这是要掀翻房顶的节奏啊。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寻思着是不是要夺过手机，生怕容修会大发雷霆。
　　然而，就在顾劲臣以为容修会发火时，容修淡淡开口了。
　　“从下个月起，乐队成员每个月都会得到收入的10%，同时，我还会以‘叔叔’的私人名义给你零花钱。”
　　容修语调深沉，听不出他的情绪，他缓声道：
　　“但是，你要记住，任何时候，不管和谁出去约会、吃饭、游玩，不管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你都要用自己的钱买单。
　　“不管你多大了，是不是还年轻，长得好不好看，天上永远都不会掉馅饼，只有花自己的辛苦赚来的钱，才能真正过上有质量的生活——”
　　崽崽哽住呼吸，“……”
　　“你们都听着，如果将来，你们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我每个月会再给你们增加一笔零花钱，如果不够花销的话，我会向恒影申请提前分红，作为你们的恋爱经费——
　　“你们要记得，和女孩子约会时，不要让女孩子买单；和男孩子约会时，也别忘了今天他请客，明天你要请回来；
　　“别人送了礼物，你要礼尚往来。永远记住，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讨好得来的不是你的，用作品和成就说话——
　　“不亏不欠，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顶天立地，才会被人高看一眼。女孩子也更喜欢这样的男人。”
　　……
　　车内，崽崽和冰灰都沉默下来。
　　沈起幻微笑的脸庞渐渐严肃。
　　他停了车。
　　他们已经到了电视台片场。
　　封凛松了一口气，侧过头，余光看向容修平静的脸。
　　他无数次对这个男人另眼相看。
　　都说母爱如水，父爱如山，容修一番话，还真是父亲一般如山的爱啊。
　　容修很少说这些，更多的时候，他会把“爱”放在心里，对家人，对兄弟，对爱人。
　　“大家长”并不只是一个头衔。
　　兄弟们从老大身上，总能学到很多好品质。
　　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毅力，更学会了责任，还有态度和担当。
　　“刚才你说的，那个司彬是干什么的？”容修打断众人思绪，“怎么突然提起他，那是谁？”
　　崽崽呆了呆：“哎？和幻叔聊到了他，我的艺校同学。”
　　顾劲臣回忆了下，在旁边提醒：“华放娱乐的，拍过戏，唱过歌，做过直播，算是网红圈里比较有演技的。”
　　“唱过歌？”容修说，“我听过么？”
　　“没有吧，属于网红圈，你不熟悉，”沈起幻笑道，“以前上过热搜，被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演员拉着炒cp，刚开始两人很受欢迎，后来不知道怎的，那个富二代演员被粉丝骂得很惨，已经被黑得只能去拍室内搞笑情景剧了。”
　　容修没再说什么，娱乐圈的八卦他不感兴趣。
　　沈起幻：“我们现在正要去会会那个‘不学无术富二代’，去谈我之前和你说的主题曲的事。”
　　容修失笑：“这么巧？我这边要见很多网红。”
　　沈起幻无奈：“就是这么巧。”
　　挂断电话之后，封凛就给二人简单介绍了司彬，还有那个和他一起出道的李飞昂。
　　司彬和李飞昂一个公司，一起拍戏，之后又炒cp。
　　网友爆料：他们两个，一个家境一般、勤奋努力，一个富二代、不学无术。
　　结果可想而知。
　　这是一个励志故事，努力的红了，纨绔的黑了，个人发展天差地别。
　　巧的是，这次司彬也来了大马，目前是男主播人气前三，参加奇艺盛典的预热玩播。
　　而不学无术的李飞昂，还在京郊小片场拍烂片。
　　不过，这两人和自家艺人没什么关系，没必要过多关注。
　　封凛也没多想，看了眼时间：“容修，直播的事，你准备起来吧。”
　　容修知道，拒绝只能拒绝一次，拒绝了皇室开场舞，别的就不好推辞了。
　　这正是封凛的策略，也是谈判的无赖方法。
　　直播综艺，无外乎就是玩玩游戏，索性强忍不悦，没再和封凛讨价还价。
　　过了一会，丁爽和花朵他们的车也到了。
　　容修打开车门，赌气似的，长腿迈开，大步往圣罗娜大饭店走去。
　　直播上镜可以，探戈是不可能探戈的。
　　在容修看来，两个人跳舞，是非常私人的、私密的事情。
　　容修面不改色，心中主意已定。
　　大庭广众，绝不探戈。
　　*
　　圣罗娜大饭店。
　　大马知名花园酒店，园内设计华丽优雅。
　　迎宾、门童早已等在门口，大堂经理热情地将容修一行人引入酒店大堂。
　　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带着两位礼宾员迎上。
　　“容老师，顾先生，我们已经恭候多时。”
　　男人三十岁上下，气质惹人注目，他伸出手，道：
　　“我是白夜，负责二位马来西亚的接待工作，希望你们有一个难忘的旅行。”
　　相当标准的国语，容修伸手回握，“你好。”
　　“圣罗娜是恒商集团的旗下产业，在京城也有店，”顾劲臣提醒道，与白夜握手，“白先生，好久不见。”
　　听顾劲臣没避讳，白夜才露出熟稔目光，“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容修略显意外。
　　“与顾先生有过几面之缘。”白夜微笑，“多年以前，大约十年？”
　　“在伦敦。”顾劲臣沉默两秒，下意识抬起头，视线停留在容修脸上，“那时，我一个人，去英国读书。”
　　容修与他对视。
　　顾劲臣抿了一下唇角，考虑是否要解释什么。
　　而容修的眸子动了一下，略一点头，没再多问。
　　封凛和花朵去办理入住手续，迎宾员示意预定房间已经准备好。
　　容修并没急着上楼，他放松地环视四周环境。
　　仿佛在欣赏酒店装潢，也给两人留下了谈话空间。
　　容修往旁边移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顾劲臣的右侧方，目光落在徘徊在礼宾台附近的一个青年身上。
　　青年发型凌乱，衣着普通，神色略显紧张。
　　容修注意到，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不时将它抱在怀里，似乎在犹豫什么。
　　出于警惕意识，青年在门口来回踱步时，容修就注意到了他。
　　而坐在远处沙发上的张南和赵北，一个用报纸遮着脸，一个在玩手机。
　　两人早就将目标锁定了可疑的青年。
　　“抱歉，我失陪一下。”白夜对顾劲臣说，又对容修颔首。
　　他走到礼宾台附近，对青年道，“先生，需要帮助么？”
　　青年眼神飘忽，犹豫地说：“我……我……我想……”
　　白夜微笑注视眼前的青年，耐心地等他继续说。
　　青年却久久没再出声。
　　过了好一会，他的右脚慢慢往后挪了下。
　　“先生，我们很愿意为您准备告白、求婚的仪式。”白夜谈吐正式，又不失温和，“中西餐厅也将全力配合您，为您营造一个特别的晚餐氛围。另外，酒店的后花园有一个小礼堂，是非常浪漫的求婚场地。”
　　青年脚步一顿，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要求婚？”
　　“您手上是SYK的商品，白色的手提绳是崭新的。”白夜说，“这是专门定制婚戒的品牌，能看出你很珍惜它。”
　　青年恍然大悟，难为情道：“是的，我一直想带女朋友来这里体验一下七星级酒店，但是这里太贵了……我想，求婚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来一次，不过，您刚才说的那些服务，我可能没有办法……”
　　“请您别担心，入住圣罗娜，我们的服务包含在您的食宿费用里，小礼堂也会免费提供给您；现场布置方面，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为您提供最满意的服务，”白夜说，“另外，在这里举办特殊纪念日的顾客，我们会有餐厅折扣、客房升级作为礼物。”
　　“折扣？真的吗？”青年激动地点头，“我要住！我要求婚！”
　　白夜颔首：“欢迎入住圣罗娜，希望这里能给您一个难忘的、美好的回忆，祝您求婚成功。”
　　容修眯了眯眼，这才从顾劲臣身侧走开，他望向青年手里的纸袋，又颇感兴趣地看向那位经理人。
　　礼宾台处，白夜对大堂经理示意。
　　一位礼宾小姐带青年去前台办理手续。
　　很快的，封凛和花朵回来。
　　一行人要搭乘电梯去顶层套房。
　　白夜为容修引路：“就快到晚餐时间了，今晚请尽量少吃含有多钙和多锌的食物。”
　　“怎么讲？”容修问。
　　白夜说：“无意间听到您的助理聊天，说刚才买了些小吃给您品尝，不知您吃了没有。我注意到，其中一道配菜里有紫苏。”
　　说到这，白夜顿了顿，见容修仍没有什么反应，索性提醒道：
　　“紫苏含有大量草酸，遇到钙和锌会损伤人的神经，特别是消化系统。肠胃不好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您二位接下来的工作。”
　　容修想起，圣地亚哥带着皇室车队离开之后，他们路过了热闹的美食街。
　　丁爽下车买了些垫肚子的零食，还没来得及吃……
　　容修抬步，往电梯方向走：“知道了，会注意的。”
　　封凛落后几步，正在对顾劲臣交代晚上出发直播的事，身后跟了一群服务人员。
　　白夜走在容修身侧，二人来到电梯前。
　　“另外，叻沙是当地特色，”白夜说，“不过，很辣，可能不适合您的口味。您可以尝一尝番婆，大马美食中，这类甜点很多，非常适合您带朋友去吃，甜而不腻，适合谈话场合——甜食可以缓解气氛，让人有一个好心情。”
　　容修沉默片刻，突然问：“缓解气氛？你感觉到什么气氛了？”
　　白夜笑而不语。
　　“你是侦探？”容修问。
　　白夜微笑：“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飞机上，看了一部顾劲臣的侦探电影，”容修直视他，“他破案时，大概就是你这个样子，对罪犯做出心理画像，好像无所不知。”
　　白夜微微颔首：“身为酒店经理人，应当了解顾客的需求，为顾客送上周到、适宜的服务。”
　　容修眼中闪过笑意，看向迎面走来的顾劲臣，“的确周到，我会带他去尝一尝的，他喜欢甜食。”
　　顾劲臣加快脚步，走进电梯时，容修和白翼停止了交谈。
　　电梯直上顶层。
　　*
　　恒影为二人预定的是总统套，内设两间书房、三间卧室，小酒吧、健身房等，足够二人使用。
　　封凛和助理们则住在走廊另一头的客房。
　　封凛对白夜交代一些食宿方面的要求。
　　服务人员离开后，花朵和丁爽将行李归置好，就打招呼先行回避了。
　　容修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回忆方才认识的男人。
　　观察力很强，堪比“读心术”这一点，容修并不陌生，自家影帝最是擅长。
　　不过，相对而言，顾劲臣要更不动声色。
　　更加的柔和，更加的委婉。
　　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感，不会让人觉得无所遁形。
　　容修轻笑了下，指间一粒小骰子掉在地毯上。
　　封凛将两杯咖啡放在桌上，“喝么？”
　　容修看了眼白咖啡，“不。”
　　封凛撇了撇嘴，看向容修嫌弃的目光，又上下打量他的慵懒坐姿。
　　容修叠着腿，单手支颐，小臂放在沙发一侧，完全是一副教父架势。
　　封凛考虑这会儿谈公事是否合适，“华放娱乐的楚总说，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他再三询问，你到底参不参加直播节目。”
　　容修移开手指，“找我有事？”
　　“他没说，只说想见你。”封凛摊开双手，“听说，你们十几年前就认识，你们的关系很好？”
　　容修望向小酒吧的方向，举起一只手指，示意话题终止，“说正事。”
　　“也许是合作，对方没透露，”封凛实时地转移话题，说了说接下来的安排：
　　“皇室舞会之前这段时间，白夜会负责指导你们一些当地礼仪——虽说他只在大马任职两年，不过，他曾在伦敦接受过专业教育，同时也是英管协会的高级管家，这方面非常值得信赖。”
　　“难怪……你们在哪儿找的人？”容修来了丝兴致，“言谈举止，一看就不寻常，英国管家？非常不错。”
　　封凛观察他表情：“你不会是想要……”
　　“不想要，”容修闭眼，“我家里，有人管。”
　　封凛呛住：“……”
　　这是在秀吧？
　　神特么你家有人管，影帝管家，也是独一份。
　　两人聊了一会，封凛看了一会时间，试探道：
　　“其实，参总的意思是，把白夜介绍给你，除了社交礼仪，主要是白先生在探戈的编排方面可以给你们一些指导……”
　　“不必了。”容修打断道，“邀请函在哪，记得下周交给我，我亲自给王妃写回复。”
　　封凛笑道：“在顾劲臣那里，你问他要吧。”
　　容修正要开口，小酒吧传来动静。
　　顾劲臣从小酒吧出来，将煮好的咖啡放下，给容修倒了一杯。
　　“这是家里的咖啡豆。”顾劲臣说。
　　容修挑眉：“家里的？你特意带来的？”。
　　“嗯，怕别的你喝不惯。”顾劲臣说。
　　老远背着咖啡豆，真是……
　　“有心了，”容修端起咖啡，尝了一口，对顾劲臣点头：“请坐。”
　　顾劲臣坐在他身边，看容修喝饮料露出满足神色，这是他喜欢的画面。
　　套房安静下来，封凛努力扮演空气。
　　封凛喝完咖啡，再次看时间，站起身：“我回房收拾一下，晚上节目组的人要过来，一起吃个饭，我们六点半出发。”
　　封凛说完，对两人打个招呼，走到门口。
　　“你们休息一下，正经休息，保留体力，一会见。”封凛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房门砰一声，容修手一抖：“……”
　　见鬼的保留体力，几十岁的人了没个正经。
　　顾劲臣揉额头：“封哥还很幽默。”
　　容修：“老不修，别学他。”
　　顾劲臣：“……”
　　套房内气氛诡异，两人不说话，便显得空阔冷清，容修随手按开了客厅电视，将音量调小，与顾劲臣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才开口：“有趣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
　　容修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忽然问：“你当年被他观察出什么了？”
　　顾劲臣屏住呼吸：“……”
　　容修放下咖啡杯，伸出手，解开了顾劲臣的一颗领扣，随即收回了手。
　　顾劲臣沉默了片刻，像在组织语言。
　　“我在伦敦读书时，去过一个国际互助会，白夜是互助会的组织者。”
　　总统套中，顾劲臣说起在英国读书的往事。
　　听到彩虹互助会，容修愣了愣，想起了祖煊。
　　“欧洲有很多互助会，瘾君子的，酒瘾者的，彩虹圈的也有。很多人坐在一起，围成一圈，每个人都说自己的故事，对大家倾诉心事，互相开解安慰。”
　　容修久久没回应。
　　也就是说，白夜是国外彩虹互助会的组织者？
　　或者，祖煊和他，两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顾劲臣看容修侧脸。
　　容修表情平淡，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
　　顾劲臣鬼使神差地抬手，抓住他的手，“我从没有对任何人倾诉过心事，也不想对别人分享，接触了那个团体，也没有办法融入。那时，我很想你，没有人能阻止我想你。所以，我只旁听过两次，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明明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顾劲臣说完了之后才觉得，自己表达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隐秘的告白意味，像把珍贵的礼物埋在无人深巷的树底下。
　　礼物是你的，心事也是你的，从没有分享过。
　　冷气从中央空调吹出，凉风扫在微微出汗的脸上。
　　顾劲臣轻抿着唇，没再继续说，却见容修低垂的眸子动了一下。
　　随后，容修抬手，轻揉了下顾劲臣的头发。
　　顾劲臣心尖重重一跳，感受着大掌扣在颈后的温度。
　　许久之后，容修指尖滑到他颈间，又解开了他的第二颗扣。

第452章 晋江文学城:保留体力
　　“辛苦了，睡一会，晚饭时我喊你。”
　　容修说着，揽住顾劲臣的腰，往腿上带。
　　顾劲臣身子离地，被带上沙发，人扑在他身上，僵着，不知所措。
　　似乎很久没有触碰到对方，两人都有些轻微的发抖。
　　容修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顾劲臣也没有更近地贴紧。
　　顾劲臣缓缓躺下，自下而上凝视他。
　　“还记得在岛上玩游戏，他们问的问题么？”顾劲臣问。
　　容修垂着眼帘看他：“哪个？”
　　“他们问，和恋人一起做过的、最刺激的事，你回答说，就快有了。”顾劲臣往前挪，脸在他腹间贴了紧，“你是指，和我吗？是和我一起吗？”
　　容修轻“嗯”一声，“你不认为，当时我的回答，也许只是敷衍了事？”
　　“你从不敷衍，”顾劲臣说，“我可以期待么？”
　　容修眼里有笑意，修长两指在他头发上打着旋，似乎在做临时决定。
　　其实一早就想好了，只是被这次行程耽搁。
　　回国之后就是三伏天，不再适合出行。
　　还要开演唱会，去威尼斯，根本没有时间……
　　容修醒过神，“等我想到了，会告诉你，到时候别喊着‘害怕’就好。”
　　顾劲臣轻笑一声：“害怕？和你在一起不会怕，天塌地陷又何妨，上天入地都不会怕。”
　　说这话时，那双桃花眼中泛着明亮的光，随即又黯了黯。
　　“太平洋上，没能和你一起下海，和鲨鱼共舞，我觉得很遗憾，你觉得呢？”
　　容修眼神放远，目光定格在前方虚无的某一点，过了良久，他说：“没有。”
　　顾劲臣笑容不变：“不能和我一起做某件事，你不会感到遗憾？”
　　“与鲨共舞不是刺激，是玩命。你没去，我不遗憾，我很庆幸。”他说。
　　“你在说谎？”
　　“没有。”
　　顾劲臣捉着他衣角，“那，一起跳探戈，在全世界面前，是不是刺激的事？”
　　容修微愣，抬手遮住顾劲臣的眼睛，“睡觉。”
　　那不是刺激，是没羞没臊。
　　顾劲臣兀自低喃：“你不想和我一起跳舞。”
　　容修：“……”
　　顾劲臣往前挪了挪，头蹭他腹间，环住人腰扣牢了，不回答就不放手的架势。
　　“我不能做你的舞伴？”顾劲臣又问。
　　容修往后躲，怀里人瘦得骨头硌人，拽不开，力道又不敢太大。
　　顾劲臣哼了一声，却把人搂得更紧。
　　顾劲臣脸埋在他身前，声音闷闷的：“因为我哪里不够好？”
　　容修指间一顿，摁住怀里人：“是的，你学坏了，问的问题太多，我该好好管教你。”
　　“所以说，别再让我坏下去了，你管教啊，已经很久了，三天零六个小时，你抱抱我……”
　　像撒娇又像沮丧，着实让人难拿。
　　这谁得扛得住？
　　容修往下倾身，唇凑近他耳边，“顾老师，别引诱我，这招没用。”
　　顾劲臣：“……”
　　顾劲臣久久没再出声，在容修以为他睡着时，他唤：“容修。”
　　“嗯？”
　　“楚放在找你？”
　　容修一愣：“……”
　　“我知道，我不是第一个喜欢你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顾劲臣停顿了下，笑出了声，“可是，我一定是最喜欢你的那个，最长久的那个，最专一的那个，最听话的那个。”
　　容修眨了下眼，垂眸看顾劲臣深埋着头，看他侧边露出发红的耳朵。
　　片刻后，容修轻叹：“你哪儿听话了？”
　　像一只挠得人心痒，又与人保持距离的猫，此时，他终于接近过来。
　　顾劲臣睁开眼，迎着光，看不清他。
　　在黄昏斑驳的霞光里，在没遮没掩的私人空间，容修低头贴近，鼻尖相抵着吻他。
　　没了遮掩的东西，顾劲臣不敢直视他，目光不知落在哪才好。
　　坐在他腿上，双手无处安置，放在他胸膛上，垂落在沙发下，摊开，握着。脑中一片斑斓，如烟花炸开，他看不清，也承受不住。
　　容修吻得温柔，却严丝合缝，处处都是霸道。
　　窒息间，顾劲臣抬起胳膊，难堪地用小臂遮住了眼睛。
　　容修扳过他的脸，让他转过来，随手捉住他的手，顾劲臣两只腕挤在一处，被死死摁在头顶。
　　顾劲臣扬着脸，喉结滚动，身体绷着，黑暗中他闭着眼，听见容修说：“你是。”
　　那嗓音暗哑含混，顾劲臣有点懵：“是什么？”
　　“书房是不是该装修了，”容修微笑凝视他，轻舐他唇，“我的管家大人。”
　　顾劲臣嘴唇红得滴血：“？”
　　*
　　爱人像一个无底深渊，让他陷入无尽沉伦。
　　看不清他有多深，不知尽头处是何等景色，人们总会对“未知”感到恐慌。
　　探索中的磕磕绊绊，或许比“顺利得到自己想要的”更惑人心神。
　　两人都是刚上路的新司机。
　　从小很少遇到什么坎坷，从不对陌生事物感兴趣，即使吸烟、喝酒上了瘾，也能随时戒掉——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他潇洒，骄傲，豪情万丈，大开大合。然而，与恋人情感之旅中的种种小事，反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像猫科动物看见地上一小块反射的光斑，像有人随手抛过来的毛线球，容修对此兴致勃勃，触碰，试探，克制，谨慎，也极有耐心。
　　首先要有一个更合适的地方，更具有仪式感与气氛，容修想起Mercy俱乐部里的游戏乐园。
　　家里的书房该装修了。
　　突然很想要一个只熟悉两个人的地方。
　　夫夫游乐场。
　　正经休息，保留体力，好不容易把怀里人哄睡了，容修浑身难受。
　　慵懒斜倚在沙发上，用羊绒毯把人裹了，指尖在顾劲臣眼底淡青色上扫过。
　　他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套房内涌入厚重浓稠的霞光。
　　大约一小时，敲门声响起。
　　白夜带领服务生们推来晚餐车，餐食摆上桌，容修才将顾劲臣唤醒。
　　直播导演也来了，一起简单用了晚餐。
　　聊了聊直播节目的注意事项。
　　执行导演粗略地讲了讲直播的流程，以及两人将要进行的互动。
　　他们今晚要在外面住一夜。
　　有豪华游艇、星级宾馆、小旅店三种档次的环境。
　　这是要直播做游戏，根据成绩来获得的住处。
　　除此之外，意料之中的，二人明天一天都和网红们一起直播玩游戏。
　　说到“游戏”，容修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这合适么？”容修问。
　　“这次奇艺盛典的颁奖结果，不同以往，上头要整顿直播行业风气，给年轻人一个正面引导，”总导演透露道，“我们对您和顾老师的表现非常有信心，这次节目意义非凡！”
　　“别给我画大饼，”容修放下餐具，用餐巾沾了沾唇边，“一个直播能看出什么，全程玩游戏能引导什么？”
　　“能看出的可多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执行导演叹气道，“上周开大会，上头有交代，现在很多年轻人想成为网红，想不劳而获，想通过一些直播，用自己的颜值等方式赚钱——我身边有多少网红，人都养废了，镜头前一副模样，家里乱七八糟，不思进取，懒得没边儿了。”
　　总导演摘掉老花镜，笑呵呵地补充道：
　　“当然，有不思进取的，也有努力上进的。所以，这次直播的主要意义，就是要举起照妖镜，我们不光看人气，不光看打赏，策划是经过重重审核的，是骡子是马，到时候就一目了然。”
　　顾劲臣笑了开：“拿我们当磨刀石？”
　　容修一听就拉下脸，瞅着恒影盖过章的合同，“现在拒绝来得及么？”
　　总导演摇头苦笑，“容老师，您和顾老师可不是石头，而是良药，良药啊！我们之所以来到大马，也是因为在国内街头拍摄工作不容易进行。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您二位的大马之行。事到临头，离家在外，您可不能弃我们于不顾。”
　　顾劲臣和容修对视着。
　　不知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什么信息。
　　周遭工作人员十分紧张。
　　好吧，容修和顾劲臣一起想到，老容同志。
　　自家老爹该不会从中参一脚？
　　整顿就整顿，怎么这么巧，非要拉上他们俩？
　　记得之前盛老提过，目标是让容修一鼓作气，争取这两年参加国-务院召开的座谈会，届时各界知名人士和基层群众代表都会“入海”参加会议。除了院士、专家、体育世界冠军，还有普通工人、农民，当然也有演员歌手，上上一届是黄老师去的。
　　总导演随手抄起餐布，抹了把汗水，细细打量两位上头交代的明星。
　　网红和明星到底还是有差距的。
　　不提专业素质和实力，单是坐在那儿，明星的气质和气场就更胜一筹。
　　总导演一双精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喜爱与期待。
　　没过多久，容修叹了口气，对顾劲臣颔首。
　　顾劲臣会意，二人双双拿起签字笔，在合约上签了名字。
　　总导演一行人这才放下心来，又寒暄数分钟，节目组先行离开。
　　*
　　马拉西亚艺术展览馆，馆内直播已经开始。
　　直播平台上，两家粉丝早就等在房间里。
　　姑娘们激动不已。
　　几小时前，后援会得到的临时消息，非常紧急
　　这会儿，应援粉丝还在陆续往里进。
　　满屏的弹幕刷到飞起。
　　两家粉丝纪律严明，十分尊重弹幕礼仪。
　　原本以为，皇室舞会不能直播，大马同框已经没戏了。
　　没想到，两人竟然会参加盛典的预热直播！
　　至于哥哥们是大明星，到底适不适合参加网红节目……
　　管他呢，只有亲妈粉、事业粉才在意那个，能看到他们露脸、同框就好了啊！
　　【期待哥哥们的直播表现！】
　　【容哥直播，莫名想笑怎么办。】
　　【不碍事，有我们臣臣给他顶……着……】
　　【哈哈哈哈哈】
　　【没有后期，我好担心容哥啊23333】
　　【幸好只是艺术馆，不是鬼屋，不然工作人员倒霉了，门口要有救护车】
　　……
　　封凛收到节目组的提醒，容修和顾劲臣要从外景开始拍摄。
　　导演团队出动了四十多人等候在外面。
　　大家忙得手忙脚乱，远远看见一辆保姆车开来。
　　保姆车开到展览馆大门口。
　　车门拉开，长腿迈下，容修先下了车。
　　黄昏的斑斓光线里，容修侧过身，抬手扶了一下，顾劲臣随后下来。
　　两个直播摄像机跟拍。
　　容修对镜头点了下头，快速打量了一下顾劲臣的领口。
　　顾劲臣一身浅色复古小立领衬衫，遮住了颈间已经淡了些的红痕，收了腰线，衬得他清瘦颀长。
　　顾劲臣站在一身休闲西服的容修身边。
　　两人惹人注目，他对镜头抬了抬手：“你们好。”
　　粉丝们弹幕刷刷飞起。
　　【他们都瘦了！】
　　【我的天，臣臣脸更小了，我无地自容呜呜】
　　【我和减肥之间只差一个无人岛】
　　【哥哥太平洋录节目辛苦啦，今天尽力而为就好啦】
　　【容哥，一定要和网红小哥哥小姐姐们好好相处啊哈哈哈哈】
　　【容哥快去斩妖除魔！】
　　【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还是各种心疼，不知为什么，弹幕突然一片笑声。
　　莫名变了个走向，粉丝们不知道在笑什么。
　　其实，在此之前，艺术展览馆内的直播，就进行了一段时间。
　　网红们提早集合，做了个采。
　　得知容修二人到来，镜头才切换到这边。
　　场馆内，二十位人气网红同时在场，给网友们留下不少话题。
　　比如，互相在网上捧过场的，见面却一脸懵逼，常年在直播中美颜滤镜，看见真人竟然有些不敢认。
　　还有两位撞脸的小姐姐。
　　模样太像了，她们来自同一家医美机构，直播见面的场面别提有多尴尬。
　　这些糟心场面，容顾二人并不知情。
　　顾劲臣给容修整理了一下衬衫，环视周围的工作人员，随着跟拍导演往艺术馆走去。
　　艺术馆包了场。
　　经过花园，跟拍导演问：“顾老师有比较熟悉的网红朋友么？”
　　“倒是见过几位，晚会后台碰过面，打过招呼，点头之交。”顾劲臣说。
　　跟拍导演：“容老师有认识哪位网红朋友吗？”
　　容修：“尤巍。”
　　跟拍导演诧异。
　　当初两人街头大打出手，这也能称作“朋友”？
　　而且，就这么点名了啊？
　　在千万人气的直播综艺上，这个宣传力度太大了，要黑也黑得带劲儿。
　　容修：“托他的福，我还没出道，就上了热搜，不过，不打不相识，首张专辑第三首歌，他帮我唱了和声，我请他吃了烤串，算是报酬。”
　　跟拍导演：“？”
　　你们明星都是这么玩的吗，先干一架，干到全国皆知，然后勾肩搭背哥俩好？
　　人家给你唱和声，你就请人撸个串？
　　槽点太多，跟拍导演接不住，半天没再找话题。
　　艺术馆大楼，通体玻璃。
　　此时，馆内五颜六色，灯光通明，充满了梦幻色彩。
　　一行人来到场馆大门口。
　　跟拍导演停下脚步，笑道：“不知今天你们的朋友会不会到场，不过，我们将有二十位人气网红介绍给两位，他们已经在馆内等待了。”
　　容修站在玻璃门前，点头道：“非常荣幸。”
　　顾劲臣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下警惕，扭头环顾四周，“很期待。”
　　不让进门？
　　又有什么妖蛾子？
　　“请二位回答问题。”跟拍导演拿着一个本子，站在人群里说道。
　　顾劲臣：“……”
　　果然。
　　容修身形笔挺，站在玻璃墙边，有点意外，没想到还没进门就有关卡。
　　户外有点热，容修怕热，额头上出了汗。
　　顾劲臣心下不悦，抽了两张湿巾，递给容修示意他擦一擦。
　　旁边的丁爽和花朵并没有过来帮忙。
　　镜头给了容修一个特写。
　　要知道，这一擦一抹之下，就等于在镜头前卸妆了。
　　容修根本没上妆。
　　顾劲臣也没有。
　　热带国家太难熬了，两人实在受不了，就任性地没有往脸上糊那些……
　　只擦了水乳，喷了点男士香水。
　　但两人的气色也太好了吧？
　　这时，直播游戏，已经开始了。
　　关卡，是问答题？
　　节目组准备的问题，应该不会故意刁难人，容修想，不管是影视方面，还是音乐方面，一问一答就是了。
　　容修将湿巾抖开，一边擦脸，一边信心十足，道：“你们想问什么，快问吧。”
　　没人回答，跟拍导演没有出声。
　　容修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问。
　　正纳闷，就在这时——
　　场馆内的玻璃墙另一边，缓缓走过来一位少女。
　　面容精致，肤白，唇红，黑长直。
　　一身古风汉服长裙，婀娜多姿，袅袅婷婷。
　　少女来到玻璃墙前，对容修二人施了一礼，露出淡淡一抹微笑。
　　宛如一泼水墨画般，美得不可方物。
　　容顾二人站玻璃门边，与她一墙之隔，离得极近。
　　容修愣了愣，出于礼貌，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容修避开视线，问顾劲臣：“认识的？”
　　“不认识。”顾劲臣摇头，侧过身，仰头看容修，“她在看你。”
　　容修垂着眼：“不是我。”
　　顾劲臣拉他衣袖：“就是你，人家盯着你，你们怎么回事？”
　　容修侧了侧身：“别闹。”
　　别闹。
　　弹幕上一片“点点点”。
　　【啊啊啊！别闹！】
　　【人家在盯着你！说！怎么回事？不说跪搓衣板！】
　　【哥啊，你们仔细看啊，要回答问题的啊！】
　　【容修难为情了？】
　　【何方妖孽，太近啦，衣服太露了！】
　　【我们家潞潞大美人的杀伤力，么么哒】
　　……
　　两人目光交流了半天，头挨着头，后脑勺对着美女。
　　玻璃墙内，古风美人笑了笑，露出可人梨涡。
　　过了一会儿，她款款转过身，翩然而去。
　　然后，节目组的问题来了——
　　“第一个问题，请容修选择。”
　　工作人员过来了，举着四张题板。
　　跟拍导演：“容老师，请选择：刚才你看见了什么？”
　　容修和顾劲臣看向题板，镜头也拍摄过去。
　　A：一只猫。B：一位美女。C：一双高跟鞋。D：一个帅哥。
　　容修眨了眨眼，看向B的题板。
　　刚要抬手选择一个，顾劲臣一把捉住他的手指。
　　好像知道他一定会选错了一样……
　　容修：“？”
　　导演严肃道：“顾老师，不可以给提示。”
　　顾劲臣闭上嘴：“……”
　　容修警惕起来，打量顾劲臣的表情，当即了然。
　　是的，综艺节目都是这个尿性，问题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肯定有陷阱！
　　少校先生终于聪明起来，他毕竟也是有经验的艺人了。
　　容修回忆了一下，“那个姑娘没穿高跟鞋？”
　　没有人回答他，工作人员们憋着笑。
　　顾劲臣抿着嘴，对容修一会儿眨眼，一会儿摇头。
　　“对了，古代的衣服应该不会搭配高跟鞋。”容修自言自语。
　　于是，他指了指选项A的题板，自信地说：
　　“刚才，我们往这边走时，我在花园里看见了一只小野猫，选A。”
　　跟拍导演表情浮夸，笑问：“容老师，选择A？一只猫，您确定吗？”
　　容修：“确定，别小看我的观察力，我看见了一只小猫。你故意给我看见了一只猫，我们初来乍到，你这个导演不厚道。”
　　跟拍导演：“……”
　　啥时候啦？我看你才是猫呢，你全乐队都是猫！
　　跟拍导演笑：“好吧，容老师，请看答案。”
　　工作人员举着题板，笑得手都在发抖。
　　她将A题板转过来。
　　题板后面画了一个红色大X，看上去触目惊心的。
　　上面写：回答错误，请走步行梯，去往十二楼。
　　容修一僵：“？？”
　　顾劲臣侧头瞅他，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不该解释。
　　跟拍导演还不忘采访一句：“哎，为什么没有选B？容老师，你看到的不是美女？”
　　容修看向B题板，微微皱起了眉头。
　　然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像是恍然大悟了一样。
　　容修的脸色突然严肃下来，仿佛在回忆什么。
　　就在网友们以为，容修顿悟出什么的时候——
　　容修一本正经，斟酌着措辞，真诚地说：“我要对那位姑娘说一句抱歉，其实我没有注意看她，所以，美不美，我不太清楚。”
　　弹幕：“……”
　　我的哥，那是美不美的问题吗，你关注的点不对啊！
　　跟拍导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美不美不重要，你不要这么严肃啊！】
　　【太诚实了也有罪，关键是完全不靠谱】
　　【哈哈哈，潞潞姑娘，你出来，让容哥见识下什么叫一笑倾人城！】
　　【容修刚才真的没有正眼看人家啊】
　　【卧槽太不厚道了我竟然笑了！给潞美人点蜡！】
　　【鉴定结束，容哥就是来斩妖除魔的。】
　　容修：“B？”
　　玻璃大门打开，一行人进到馆内。
　　容修还在纠结答案，“应该选B？美女？这么简单？”
　　步行楼梯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
　　长长的台阶令人眼晕。
　　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回答错误了。
　　容修只好认命。
　　还没正式集合，就要干爬楼梯的体力活。
　　姜还是老的辣，幸好听了封凛的话，经住了自家影帝的引诱，正经休息了，保留体力了。
　　关键是，顾劲臣还没有回答问题。
　　难道让他和自己一起爬楼梯不成？
　　容修刚要开口问。
　　这时，转角处，长袖飘飘，衣衫一闪，刚才的古风美人重又出现。
　　她朝人群这边走了过来。
　　容修这回才仔细看她。
　　远远地，妆有点浓，粉擦太多，眉眼还算标致，是古典鹅蛋脸。
　　古风美人越走越近。
　　容修对顾劲臣叹了口气，“我去道个歉吧。”
　　顾劲臣绷着脸：“好的。”
　　容修正过身，见美女迎上来，组织好语言。
　　他想对她说一声，刚才没选“美女”并不是因为她不美……
　　可是，容修还没等开口，对方就小碎步小跑迎过来。
　　汉服美人伸手，递到容修眼前。
　　容修也伸出手，与她回握，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
　　容修绅士仪态十足，与古风美人面对面，倒是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不等容修开口。
　　汉服美人笑道：“容老师，顾老师，你们好，我叫潞潞，刚才得罪了。”
　　话音未落，容修一个激灵！
　　电光石火间。
　　犹如碰到刺的猫爪，容修突然缩回了手。
　　容修：“？？？”
　　眼前的古装美人，一张嘴，一口粗犷，那嗓音，和自家键盘手冰灰有一拼。
　　灵敏的耳朵给出信息，却和视觉形成一个巨大反差。
　　以致于视听分裂，身体反应过快，来不及思考。
　　容修连连后退两三步。
　　仿佛受到巨大惊吓，堪比在见鬼的综艺见到女飘。
　　跟拍小哥被容修撞到，摄像机一阵乱晃。
　　节目组鸡飞狗跳一片笑声。
　　这个应激反应，太真实不过。
　　弹幕上一阵爆笑，镜头甚至把容修“虎躯一震”拍出了特写！
　　连名为“潞潞”的网红也掩嘴笑了开，直接“鹅鹅鹅”笑出了鹅叫。
　　顾劲臣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掉头就走的容修，生怕他真的撒手不干。
　　网红圈啊……
　　还真是给了少校先生一个下马威。
　　容修惊魂未定，侧了侧身，用后背对着“美人儿”。
　　眼底闪过委屈巴巴，他怔怔盯着顾劲臣。
　　盯着影帝那张脸，好像在“洗眼睛”。
　　“好了好了，他是男生，”顾劲臣抬手在他背上安抚，笑道，“以假乱真，美吧？”
　　容修缓不过神：“……”
　　美什么美，成何体统！
　　怪不得要整顿，这是要天下大乱啊。

第453章 晋江文学城:大马直播
　　以前不是没见过反串，家里崽子冰灰也是男生女相。
　　但是，容修刚认识冰灰那天，也很轻易就分辨出了对方的性别。
　　和眼前的这位男孩子不同。
　　抛除艳丽的妆容不谈。
　　对方的举止、仪态也很柔美，如果不开口说话，根本看不出破绽。
　　毕竟是正式上节目，容修压根没往“倒错性别”方面去想。
　　容修浑身僵着，怀疑人生地盯着顾劲臣，好像这样就能重塑人生。
　　弹幕上早就笑翻。
　　连潞潞的粉丝也被容修的反应逗笑。
　　同一时间，DK骨干大群里，收到了苍木的指示。
　　冯佳佳和大衡、舒小可一群管理员开始带节奏，后援会姑娘们纷纷打出弹幕。
　　一面礼貌地解释，一面和潞潞的粉丝们聊了起来。
　　之前容修做综艺也是这个画风，老干部性格早已深入人心。
　　再加上DK姑娘们对潞潞的赞美。
　　所以，潞潞的粉丝们并未觉得容修的反应太过失礼。
　　镜头里，容修避开视线，不看潞美人。
　　如遇豺狼虎豹，可把容大猫吓坏了。
　　直播间里却是一片和乐融融。
　　【好美，美！美！美！我们潞美人儿是最美的！！
　　【全世界最美的潞潞】
　　【是啊，真的很美的啊，被惊艳到了！】
　　【容哥真的害羞了啊】
　　【呜呜我无地自容，这年头，女孩子女孩子比不过，居然连男孩子都比不过】
　　【能让我容哥虎躯一震，太难得了，潞潞是吧，先关注了】
　　【我看见容哥一瞬间把他的大红花保时捷拿出来了，他是要打电话报警吗？】
　　【容哥，你能避开女人，也能避开男人，但是你能避开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吗哈哈哈】
　　【容哥很少和女明星同框啊，刚才画面太美，手一抖截图了，我有罪！】
　　满屏的这种弹幕。
　　直播刚开始，气氛十分火爆，话题度飞涨。
　　老干部修撞上奇葩网红，简直就是“北京”遇上“西雅图”。
　　不过，也有画风不统一的地方，诸如——
　　修臣正果cp大群：危机感扑面而来！容修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这个新世界大门，绝壁不能给他开启！
　　顾劲臣影迷大群：最美的？影帝站在旁边呢，可真敢说，置我臣于何地？嗬嗬，我们就笑笑不说话。
　　潞潞本姓陆，是目前直播网上反串类人气最高的网红。
　　线上流传不少他的妆前妆后的短视频，团队营销相当到位，造型技术也很加分。
　　潞潞和顾劲臣聊了一会，很快就离开了。
　　直播继续进行。
　　第一个问题栽了。
　　容修认命，也摸清了节目组的风格。
　　说白了就是“不正经”，问题与“学术知识”无关。
　　一行人往步行楼梯那边走去。
　　反正，容修答错了，就得爬楼梯上去。
　　容修走在人群前方，仰头一看，艺术馆的举架相当高。
　　爬楼十二层，不亚于普通楼房二十层。
　　台阶前，容修停步，回头对导演道：“我先上去了，顾劲臣和你们一起搭电梯。”
　　跟拍导演站在人群里，笑盈盈道：“接下来，顾老师回答问题。”
　　容修面色平静，半天没出声。
　　随后，他抬起胳膊，对顾劲臣招了招手，“来，过来。”
　　顾劲臣上前，来到容修身边。
　　跟拍小哥也过去。
　　容修伸手，接过顾劲臣手中的湿巾，扯出一张，慢吞吞地擦脸，道：
　　“为什么还要回答问题？我们小组已经回答完了，我答错了，我受罚就是，任务就算完了吧？”
　　导演呆了呆：“等一下，容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说，你和顾老师是一组的？”
　　“我们是一组的。”容修理所当然，瞟了一眼镜头，“他是我的参谋长，粉丝们都知道。你们这个节目，算我们一共22位嘉宾，难道不用组队对抗么，你们啊，最擅长这个了。”
　　弹幕上粉丝一片大笑。
　　粉丝们还记得，当初的《真有一套》呢。
　　室内综艺，两人站在台上，挚友cp自动组队，现场一度失控，谁也拦不住。
　　他俩要一伙，连主持人也无法阻止的啊。
　　导演哭笑不得：“确实要组队，不过，组队是游戏胜负决定的，容老师，楼上还有那么多人呢，你不可以霸着顾老师啊……”
　　容修随手整理了一下顾劲臣的衣领，淡淡道：“我霸着他又不是一朝一夕了。”
　　弹幕：“！！！”
　　节目组安静了两秒。
　　突然一阵压抑的笑声。
　　弹幕上一片嗷嗷叫。
　　跟拍导演憋红了脸，嘉宾不听话，他头快炸了，连连给容修作揖。
　　“现在不能组队啊，容老师，顾哥要回答问题的啊。”
　　“那你们快问。哦，专业点。”
　　长长台阶前，容修负手而立，面朝节目组人群，淡淡道：
　　“咱们的节目，很受关注，有内容、有格调、有档次。这是国际影帝，机会难得，你要问他一些专业性强的问题，谋全局，抓大事，术业有专攻，不要不要问那些……咳，奇奇怪怪的。”
　　跟拍导演手里的平板差点掉了：“……”
　　顾劲臣微垂着眼，耳尖发红：“……”
　　弹幕：“噗！哈哈哈哈哈！”
　　【yooooooooooo】
　　【这就维护上了啊，快问影帝的专业问题！】
　　【奇奇怪怪的……哈哈哈哈哈……】
　　【翻译：不许给臣臣看女人！】
　　【哈哈哈哈前面的太精辟了】
　　就在这时，馆内钢琴曲停下。
　　周遭安静下来，长台阶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容修比出噤声手势，倾听片刻，和顾劲臣一起抬头，往台阶上方望去。
　　没过一会，缓步台上，一袭白衣的古风公子出现。
　　月白色金丝云纹锦袍，俊美白皙，黑长发，碧玉簪，衬得人清逸脱俗。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让容修想起，顾劲臣出道时的第一部电视剧，饰演的就是古风美男子，让顾劲臣拿到了金鹰提名。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一眼，脑中快速闪过节目组可能会提的问题。
　　既然要问专业性强的问题……
　　容修的目光落在公子手中的乐器上。
　　美男子也很配合，他吹奏了一段古风曲子。
　　“埙，闭口吹奏乐器，”容修听了几小节，“曲子是《西楼月》。”
　　导演连忙道：“容老师，顾老师回答问题，您不能给提示啊。”
　　容修：“你们还没问呢，提示什么，这是专业探讨。”
　　导演：“……”
　　“西楼月？”顾劲臣抬眸看向容修，“黄鹤西楼月，长江万里情？柳垂烟，花带露？”
　　容修勾唇，微侧头，与他对视：“瑶轩倚槛，春风度。”
　　弹幕一片“阿伟火葬场”。
　　【撩骚！使劲儿撩骚，这是念诗啊？】
　　【春……风……度……啊啊啊】
　　【春风度！！啊啊啊一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请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你不是嗷嗷嗷嗷嘿嘿嘿嘿】
　　【容修顾劲臣，我知道你们在家，有本事勾勾搭搭，快点春风度去啊！】
　　弹幕画风充满了“不可说”意味儿。
　　美男子只吹奏了一小段乐曲。
　　一曲奏罢，翩翩佳公子转身离去。
　　在容修看来，顾劲臣的专业知识，无外乎就是从发型、衣着分析人物的朝代，从造型设计猜他cos的角色，乐器和曲子的名字……
　　不等导演开口，容修问顾劲臣：“看清楚了么？”
　　顾劲臣沉默了下，“我不想回答问题，我想和你一起走楼梯。”
　　容修深深看他一眼：“你搭电梯，你腿上有伤。”
　　顾劲臣：“……”
　　导演瞅着二人打暗语，说道：“顾老师，准备好了吗，请回答问题。”
　　顾劲臣：“好了。”
　　工作人员拿着题板上前。
　　导演：“请问，你看到了什么？”
　　A：一位少年。B：一支洞箫。C：一位美女。D：一位大叔。
　　容修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还是那个画风，这算哪门子专业问题？
　　顾劲臣看了题板一会，仰头望向容修。
　　容修凝视他。
　　两人目光缠了片刻。
　　容修板下脸：“你搭电梯。”
　　顾劲臣屏住呼吸，嘴唇动了动：“容哥……”
　　容修怔了下，忽然移开视线，对跟拍小哥扬了扬下巴，抬步往楼梯走去。
　　长腿一迈三两级，转瞬消失在转角处。
　　直接把顾劲臣丢下，自己爬楼梯去了。
　　直播间里，弹幕一瞬间铺满了屏幕。
　　网友们尖叫：“容哥自己走了？”
　　【号外！号外！容修抛弃战友！】
　　【哥哥抛下了臣臣，自己走了……】
　　【顾劲臣一定要回答正确啊！】
　　放大镜女孩：“对视时，顾劲臣是不是嘟了一下嘴？我要用0.25倍速再看一遍！”
　　见容修服从安排，留下顾劲臣一人对抗节目组，导演一下有底气了。
　　他露出满意的微笑：“顾老师，回答问题。”
　　顾劲臣望向冗长阶梯，良久，才道：“楼梯上是不是有什么埋伏？你们是不是要欺负容哥了，节目组坏的很。”
　　跟拍导演：“……”
　　顾老师，你容哥上房揭瓦，飞檐走壁，我们欺负他？
　　……
　　这边，直播画面切换到一个人爬楼的容修身上。
　　容修上到艺术馆二楼，减慢了步速。
　　他看了看跟拍镜头，自信地说：“刚才那个古装男的，其实是女生扮的，选C，没错吧？”
　　跟拍小哥紧绷着脸：“……”
　　容修露出不悦表情，“说好的，问专业问题，电影专业呢？你们这个节目组坏的很。”
　　弹幕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
　　【先是女装大佬，然后是男装大佬？】
　　【老板，再给他来十二楼，让容哥出出汗，败败火。】
　　【坏的很！导演老头子坏的很！】
　　【神默契！糟老头子坏的很！】
　　【导演，你们有台本儿的吗？】
　　【修臣小队口号：节目组坏的很！】
　　谁都没想到，随便切个镜头，就拍出了蒙太奇，两人的台词都是一样的。
　　导演在对讲机里说：“诋毁节目组要扣钱。”
　　容修闷头爬楼：“……”
　　镜头转到一楼大厅，这边正在谈“钱”。
　　这里留下悬念，没有表示顾劲臣选择了哪一项答案。
　　画面里，一个大红包，送到了顾劲臣眼前。
　　导演笑道：“恭喜顾老师，回答正确，旗开得胜，获得第一笔旅行资金。”
　　之前总导演在酒店与二人提过，这次直播节目要整顿，嘉宾的食宿资金要由自己赚取。
　　“谢谢，”顾劲臣接过红包，拿出一张崭新令吉，对镜头展示，笑道：
　　“看，我得到了50块，林吉特，也就是马币，容哥的宵夜有着落了。”
　　粉丝们嗷嗷叫：大臣臣你醒醒啊，还想着你容哥呐？
　　【秀恩爱分得快，我预言，你们肯定不是一组，一共22个人呢！】
　　【嗷嗷嗷贤妻良母】
　　【时时刻刻不忘你家哥哥，塞了一嘴狗粮】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满满的狗粮和爱混在一块。嗝…我吃撑了】
　　【容哥吃软饭吃得理直气壮】
　　【容哥表示我胃不好就适合吃软饭】
　　【50块能马币买什么呀？】
　　【夜市零食肯定够了，大碗的汤粉才30RM】
　　【啊啊啊我粉的cp是真的！】
　　那边，顾劲臣回答正确，和跟拍小哥一起搭乘电梯。
　　直通十二楼。
　　这边，容修还在苦逼爬楼梯。
　　展览馆的层高很夸张，他起初留存了体力，并没有加快速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许是怕顾劲臣回答错误也要爬楼，像是想等对方一会。
　　过了好久，没听到身后有动静。
　　他才舒了口气，对镜头道：“顾劲臣答对了。”
　　这么低喃着，他的脚步加快了点，开始匀速往上爬楼。
　　容修的速度一直保持不变，一开始跟拍小哥还很轻松，偶尔给容修一个特写。
　　然而，爬到六楼时，距离渐渐拉远开了些。
　　本想一鼓作气上到集合地点……
　　不成想，爬到七楼时，容修的脚步突然停下，对跟拍小哥比出一个噤声手势。
　　粉丝：“怎么了？容哥听到什么了？”
　　容修：“有动静。”
　　步行楼梯光线不充足，容修望向头顶上方，脚步放轻，慢慢往上走。
　　容修来到缓步台，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八楼。镜头也跟着扫过去。
　　一个白衣翩翩公子伫立在台阶尽头，就是刚才一楼大厅看见的那位古装美男子。
　　隔着二十级台阶，容修仰头看了他一会。
　　容修试探问他：“有事？”
　　以为古风少年又要吹奏一次埙，但半天没有动作。
　　容修瞟了一眼镜头：“同一个问题，还要再问我一遍？”
　　跟拍小哥装聋作哑：“……”
　　容修皱了皱眉，抬步继续往上走，小声对镜头道：
　　“我就不打招呼了，不知道叫他帅哥还是美女，我们上去观察下。”
　　网友们：“噗哈哈哈哈……”
　　不过，容修只上了两级台阶，还没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古风少年突然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容修，飘逸的锦袍随风飘舞。
　　幽暗楼梯间里，那画面美轮美奂，也显得十分诡谲。
　　容修警惕地停步，看着上方白衣飘飘。
　　美男子长发及腰，腰条显瘦匀称……
　　这是一个女人？
　　容修注意到这人的肩宽，还在想，是不是要和这位美女打个招呼……
　　不管美不美，都要绅士问候，以弥补之前“潞潞事件”的失误。
　　然而，容修还没寻思完——
　　美男子开口了：“大帅哥，你好啊。”
　　容修：“？”
　　男人的嗓音，声音温润，这是一个男人。
　　就在容修意识到，这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女人的时候——
　　美男子的长头发，一点点地往下掉……
　　掉了……
　　容修仰着头，半张着嘴：“？”
　　镜头给容修特写，画面定格。
　　美男子缓缓转过了身。
　　先是侧脸，慢慢转过来，正脸……
　　头发完全掉下，黑发铺开，散了一地。
　　美男子头顶只剩下稀疏的几根，下巴上还有常年刮胡子的青色。
　　就在眼前，容修眼睁睁地看着，温润的翩翩公子，变成了一个大叔。
　　中年，秃顶，大爷。
　　古风少年转过身，背着容修的时候，卸了妆……
　　老大叔对容修咧嘴一笑。
　　容修：“？？”
　　容修僵着，突然抓住楼梯扶手，猛地转过身，往楼梯下方跑去。
　　刚跑下两级台阶，想了想，好像不太对。
　　容修又掉头，拔腿往台阶上方冲去！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速度之快，之敏捷，之爆发，与老大爷擦身而过，说了声“你好”，直朝楼上狂奔而去。
　　古风老大叔挠了挠秃顶：“容老师你好，容老师慢走啊，一会见……”
　　容修：“……”
　　只留下撒丫子狂奔的脚步声。
　　镜头一阵摇晃。
　　跟拍小哥狂追在后边：“容哥，慢点，拍不着了。”
　　弹幕一片嗷嗷大笑。
　　【容修：吓死宝宝了！】
　　【太坏了吧，非要吓容哥一下子吗我居然笑了】
　　【哈哈哈哈所以大叔特意出来是想告诉容哥，对不起你得答案错了呢~】
　　【哈哈哈哈哈】
　　【化妆造型技术，也是拍电影的专业吧，所以我臣答对了我骄傲】
　　【容哥还说了你好哈哈哈哈】
　　容修：“……”
　　说好的“少年”呢？
　　刚才明明是十八岁少年，怎么一转身变成大叔了？
　　吓死宝宝了。
　　不惊吓，不发力，爆发的容哥，一溜烟不见了。
　　跟拍小哥喘粗气的声音，被网友们听到……
　　网友们笑得人仰马翻，弹幕飞了满屏。
　　节目组也算是十分了解容修，这一波狂奔，显然让容修转移了注意力，他光顾着闷头跑了……
　　上到十楼时，容修看见，一个穿着深色JK制服的少女出现。
　　小西服，小领花，小短裙。
　　容修想起日本鬼片：“……”
　　那位少女缓缓下楼梯，飘飘忽忽的。
　　逼仄幽暗的楼梯间里，她和容修走对面。
　　她的身后是墙壁上的黄昏大海建筑的背景。
　　看上去女高中生的模样，微微笑着，也不言语，一边下楼梯，一边注视着容修，脚步轻得好像不存在。
　　容修停下脚步，僵着身子，看她与自己擦肩而过。
　　容修脸上露出茫然。
　　好在少女没作妖，他干脆不予理会，继续爬楼梯。
　　可是，刚转过缓步台，十一楼的上方，又出现一名少女。
　　小西服，小领花，小短裙……
　　容修的视线，定格在少女的脸上。
　　哪不对？
　　容修懵了，露出迷茫一瞬，连忙回头，往楼下看去。
　　之前擦身而过的少女，身影还在慢慢下楼梯。
　　容修又看向迎面而来的女孩：“……”
　　虽然他脸盲，但前后不到十秒！
　　有种时光倒退的穿越感。
　　像电影情节中，主角陷入循环往复的某一时刻，容修恍神，这是在几楼？
　　连招呼也没打，也顾不上绅士地给女士让路了，这下彻底炸毛——
　　跟拍小哥没反应过来，就见容修如一股烟窜上了楼。
　　艺术馆十二楼。
　　节目组数十位工作人员等在大门口。
　　听见楼下传来狂奔的脚步声。
　　还有跟拍小哥小声喊：“等一下，容哥，拍不到了……”
　　弹幕上粉丝早就笑抽。
　　导演组本想给十二楼嘉宾们一个镜头的，结果根本没有机会，舍不得放掉任何楼梯间的画面。
　　终于看见斑斓的灯光。
　　容修冲出楼梯间大门，一个猛子扎进了人群。
　　目光四处寻找人群中的某个身影。
　　十二楼艺术大厅。
　　光影艺术展处，墙壁、脚下地板、以及天花板皆是光影画面，5D深蓝色星空将人们包围起来。
　　顾劲臣不在工作人群里。
　　容修站在门口，望向笑盈盈的跟拍导演，半天没说出话来。
　　跟拍小哥终于跟上来，摄像机给容修特写。
　　容修气息不乱，身姿挺拔。
　　跟拍小哥上气不接下气，不禁赞道：“容哥体力太好了。”
　　“行了吧，走吧。”容修说。
　　导演笑：“请容修回答问题。”
　　容修板着脸：“……”
　　导演想了想，道：“顾老师刚才在电梯里，回答正确了第二道题，得到了第二笔旅行资金。”
　　容修：“顾劲臣答对了两道？”
　　跟拍导演点头：“容哥也要开个张啊，你知道的，我们的节目，没有旅行资金，你……和你的队友，一路上会非常辛苦。”
　　容修一听，这才想起，如果没有资金，就没有吃，没有住，这是之前在酒店就知道的流程。
　　两天一夜，自己能受住，顾劲臣肯定受不住。
　　容修端正站好，“你问吧。”
　　弹幕上一片大笑：
　　【容哥不要怕，这次一定答对！】
　　【男人，你大胆地答，不怕错，我们臣臣养你！】
　　【容哥你放心大胆的回答吧，完美错过所有正确答案233333】
　　容修：“问吧。”
　　跟拍导演暗暗佩服，总导演说的这一招，果然管用！
　　跟拍导演：“请容老师回答，刚才在爬楼梯时，你看到了什么？”
　　工作人员拿题板上前。
　　A：一双绣花鞋。B：一座双子塔。C：一对双胞胎。D：一只炸毛猫。
　　容修紧盯着题板。
　　老实说，整个爬楼梯的过程，起初还很稳定。
　　之后他就有点混乱。
　　十二层楼都有什么，他跑得太快，根本没关注。
　　眼看终点就在眼前，却不让进门，容修有点郁闷。
　　他看着跟拍导演，不悦道：“你们把我摸透了？故意的，跟我玩心机，对不对？”
　　工作人员低声笑，“容哥炸毛了啊。”
　　跟拍导演也憋着笑，“容老师，请选择。”
　　不过，选择题，好就好在，它本身就是一个提示。
　　容修看向A。
　　见鬼的绣花鞋，那么吓人的东西，如果看见了肯定会记住，直接略过。
　　容修目光一扫，看后边选项，目光落在D上。
　　他瞟了导演一眼：“还有这个，哪儿来的什么见鬼的猫？这次别想骗我。”
　　除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人，就没看见过正常的。
　　弹幕：炸毛猫哈哈哈哈，那是我们看见的！

第454章 晋江文学城:大波斯猫
　　【炸毛猫，我们都看见了！】
　　【看见了+1】
　　【见鬼的猫，哈哈哈哈哈！容哥形容自己形容的真恰当！】
　　【可是我们真的看到一只见鬼的猫啊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跟拍导演憋着笑，“容老师，请选择。”
　　记忆里，给容修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谢了顶的中年大叔，还有……
　　容修气沉丹田：“选择C，一对双胞胎。”
　　跟拍导演：“你确定吗？如果回答错误，容老师要受罚。”
　　容修正色，“确定，我看见了双胞胎姑娘。”
　　话音刚落，容修顿了顿，又补充，“选C，你们别吓我，也别整我，不然……我真炸毛给你看。”
　　跟拍导演低着头，肩膀抖动着：“请看答案。”
　　工作人员翻转题板，上面写：回答错误，请在集合入场时，为大家表演节目，唱跳《波斯猫》。
　　容修：“？？？”
　　全场看向容修僵化的表情，猛然间全都哄笑起来。
　　跟拍小哥通过镜头看到，也在呵呵笑着。
　　直播室里全都疯了，一瞬间满屏弹幕，看不见画面。
　　【波！斯！猫！！】
　　【唱跳？唱跳吗？！啊啊啊啊！】
　　【炸毛给你看哦！】
　　【哈哈！炸毛波斯猫？哈哈哈哈期待！】
　　【跪着看手机，录屏等待！】
　　【我不厚道地期待了】
　　【我还没看过容修跳舞！！！】
　　【容哥会跳街舞他很厉害的】
　　【全世界最好的【容修】
　　【全世界最好的波斯猫】
　　【……哈哈哈全世界最好的波斯猫】
　　弹幕画风变成了清一色的……
　　全世界最好的波斯猫。
　　好在容大魔王没看到，不然肯定撂挑子不干了。
　　……
　　隔着大门的另一边。
　　开阔的集合大厅里，顾劲臣到达之后，网红们全都起立与他问候。
　　顾劲臣也礼貌地与每一位网红打了招呼。
　　二十位人气网红，一位国际影帝，大家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着容修的出场。
　　外边，大厅里。
　　化妆造型师围上去，跟拍导演笑道：
　　“容老师，大家都知道，你对旋律几乎过耳不忘，《波斯猫》，您肯定会唱吧？”
　　容修后退半步，满脸的拒绝：“……”
　　我说我不会，你信吗？
　　导演再接再厉：“容老师，今天的开场节目，由您担当，您将会得到一笔巨额出场费，作为这次大马旅行的零花钱。”
　　容修愣住：“……”
　　巨额？零花钱？
　　也就是说，顾劲臣不用跟着自己饿肚子。
　　*
　　在容修准备入场时，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看到了网红个采VCR。
　　容修换了一身黑衣，耳朵里塞着耳机。
　　手机在播放要准备的歌曲。
　　他坐在化妆镜前，从导演的平板上看到了网红采访。
　　有潞潞穿女装的街头直播，他平时不穿女装，只有直播时才穿，是不是他的癖好，不得而知。
　　古风大叔则在采访中说：“四十六岁，女儿读初中。”
　　容修嘴角抽了一抽，脑袋里全是一位翩翩公子在自己眼前卸妆的模样。
　　的确不是公子少年，四十六岁的年纪，放在古代，就是爷爷辈。
　　还有容修认为是“双胞胎姐妹”的两个女孩。
　　其实，她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一个是直播带货小能手，一个是知名美妆博主——两人来自同一家医美，经常被粉丝评价“长得像”，于是顺水推舟、互相捧过场。
　　再加上化妆技术，在容修眼里，两个女人的脸就是一模一样。
　　这个节目，来的都是什么妖孽。
　　还有一多半的网红，他还没看见呢！
　　造型师大功告成，没给容修上粉底，只配合艺术馆的光影色彩，为他简单勾勒了阴影和高光。
　　事实上，容修的脸型和五官很立体，连这一步也可以省略。
　　容修接过黑色半遮面具，还在纠结：“所以，第二题的答案？不是双胞胎，是什么？”
　　跟拍导演笑问：“容老师没有注意到，走廊墙壁上有装饰画？”
　　容修愣了下，“我记得，十楼是黄昏大海，迪拜帆船酒店。然后，我看见了两个姑娘……”
　　光顾着闷头跑了，注意力被转移。
　　显然节目组故意安排。
　　这就是心理战。
　　“十一楼的装饰画，是马来西亚的双子塔，世界上最高的双塔楼，夜景很美，就在艺术馆附近，”跟拍导演说，“容老师有时间的话，可以和顾老师去玩玩。”
　　“玩玩？你们给我这个时间么？”容修瞪了他一眼，把玩着手上的黑色面具。
　　半遮面，设计华丽，流线优美，妖娆，神秘，还有黑羽与绒毛点缀。
　　容修眯了眯眼，嫌弃地打量自己：“这是波斯猫？还是雄孔雀？”
　　导演一本正经地说：“波斯猫，黑猫。”
　　说完，仰头瞅了瞅容修，突然开口唱，“波斯猫~眯着他的双眼~”
　　容修眼睛一下睁大，绝不眯着：“哼。”
　　休息室一阵大笑。
　　工作人员们对讲机里，传来“准备就绪”的通知。
　　容修忍了忍，抬步往外走，“音响师呢，我和师傅聊一聊。”
　　导演：“哎，音响师！快快快，还有伴舞。”
　　见容修积极配合，节目组兴奋得手忙脚乱。
　　这是无排练、无彩排的直播啊。
　　为了零花钱也是拼了。
　　*
　　直播大厅。
　　艺术馆5D光影“时光长廊”展厅内，网红们坐在沙发上聊天。
　　顾劲臣遇见曾在晚会后台认识的网红主播，名叫小东北，是拍搞笑视频走红的。
　　当初顾劲臣还特意看过小东北的作品，是一个有点意思的喜剧演员。
　　“咱们前天就到了，在吉隆坡玩了一天。”小东北热情地说，“顾哥刚到大马？”
　　顾劲臣：“嗯，刚下机不久。”
　　小东北一脸崇拜：“好辛苦啊，从太平洋飞过来，直接就来节目组了？”
　　这边，小东北陪顾劲臣聊天，给对方讲这两天网红们的活动。
　　当热，这是导演组私下里分配的任务——负责招待、陪同两位大明星嘉宾。
　　小东北因为自来熟，又是谐星脸皮厚的形象，就大剌剌自告奋勇了。
　　而隔了几米远之外，坐在光影暗处的一名青年抬起头，朝顾劲臣这边望过来。
　　青年的身边围绕很多人。
　　小网红们对他热情打招呼，他的话也不多。
　　“那位就是司彬，”小东北小声对顾劲臣道，“单场直播带货过亿，坑位佣金年入千万。”
　　顾劲臣抬眸望过去，“成绩很亮眼。”
　　平时直播带货时舌灿莲花，现实中反而话较少，镜头接近时还会腼腆。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顾劲臣的视线，司彬从沙发上起身，往这边走来。
　　“司哥。”经过小网红身边，大家都跟他打招呼。
　　司彬来到顾劲臣眼前，“顾老师。”
　　顾劲臣颔首，快速打量他，司彬穿着很低调。
　　小东北连忙正式为顾劲臣介绍：“顾哥，这是司彬。”
　　说着，他比出大拇指，“直播带货，是这个。”
　　司彬伸出双手，惶恐又激动：“您好，顾老师，您的作品，我全都看过，一直没有机会认识您。”
　　顾劲臣陷在白沙发里，微往前倾身，绅士地回握他：“你好，我听说过你，一晚上试了480多件衣服，业内传奇，直播间人气很高。”
　　“哪里，顾老师过奖了，主要是商家资源好，团队方案好。”司彬略显惭愧，笑道，“我还在努力，干一行，像一行，我还是新手。”
　　顾劲臣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的网红还很谦虚。
　　在场二十位网红，当中只有一位“网红”是大牌娱乐公司正式签约的艺人，就是司彬，来自华放娱乐，楚放亲自带他前来参加节目。
　　见顾老师不说话，四周网红们都压低了声音交谈。
　　咖位大过天，收入砸死人，这句话在网红圈里完全体现出来。
　　司彬就算人气前三，在网红圈里很有面子。
　　但在，在影帝面前，怎么也不够看，这就是明星和网红的差距。
　　司彬也随之沉默下来，没有上赶着巴结找话题。
　　“学销售的？”顾劲臣多问了一句。
　　司彬听到问话，略显意外，两三秒没有回过神。
　　他一直关注这边，也注意到了顾老师在进门之后，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但是并没有和人多聊一句。
　　除了负责陪聊的小东北、以及工作人员之外，顾劲臣再也没有表现出和任何人亲近。
　　听到顾老师问话，司彬坐直：“顾老师，我是学表演的，普通艺校，不是一本大学。”
　　“学表演的？”顾劲臣重又打量他，细细地，良久，才问，“怎么没拍戏？”
　　司彬苦笑：“拍过，小角色，没有机会。”
　　顾劲臣眨了下眼。
　　这就比较难以理解了。
　　以华放娱乐的风格，司彬有走红潜力，目前人气颇高，楚放应该把这张牌打得啪啪响才合理。
　　网上关于司彬的绯闻很多。
　　司彬做主播走红之前，还被一个富二代小演员碰瓷炒过cp，捆挷上了热搜，好像从那之后，司彬直播带货就开始受关注了。
　　不管绯闻是不是一次成功的营销，司彬带货业绩确实亮眼，人也很低调努力。
　　顾劲臣伸手，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一旁的双人沙发一直空着，始终没有哪个小网红敢来坐在顾劲臣身边。
　　司彬微笑颔首，在顾劲臣的示意下，在离影帝最近的沙发上落座了。
　　这时候，光影大厅灯光斑斓，光线渐渐变暗。
　　远处传来节目组广播，最后一位嘉宾到场，开场要受惩罚。
　　“来了！”
　　网红们纷纷站起身，爆发出掌声。
　　“哈哈哈，我们都猜到，容哥会受罚，这一趴，就是留给容哥的。”
　　小东北笑道：“昨天吃饭时，大家就商量好了，肯定会给容哥留下心理阴影。”
　　说完，小东北和顾劲臣打个招呼，走到了司彬那边，把顾劲臣身边的沙发位子空了出来。
　　*
　　直播间里，粉丝们看了半天网红玩游戏，弹幕上全在发送“期待祝福”。
　　此时，容修出场，大家已经尖叫了。
　　场馆内灯光梦幻幽暗，网红们全都起立迎接。
　　顾劲臣坐在沙发上没动。
　　耳边传来音乐声。
　　桃花眼儿带着笑意。
　　顾劲臣望着灯光变幻的灯墙方向。
　　5D光影灯墙上，出现了一座神秘古堡的背景。
　　星空暗夜中，黑色树叶从四面八方席卷飘扬。
　　灯光微闪，一个身高腿长的黑影出现了。
　　他的身后是随音乐扭动身体的六名女网红。
　　随着节奏感较强的音乐，伴舞美女们迈着猫步，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她们来到梦幻光影的中心。
　　而那道修长黑影，仍然伫立在黑色古堡边。
　　那个男人没有接近镜头，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前奏过后，他的嗓音带着神秘感，萦绕在会馆内。
　　“屋顶上的瓦片，
　　“是他的琴键，
　　“一步步，一点点，
　　“游走在爱情边缘……”
　　……
　　这嗓音！
　　直播唱歌的一位女主播直接捂住了嘴！
　　曲速显然放慢了，phrasing，断句，随性，慵懒，开口就吸引全场。
　　爵士唱腔。
　　艺术光影营造的奇妙氛围中。
　　舞娘们忽隐忽现，宛如暗夜里游走的野猫群。
　　容修本尊依然站在黑影中。
　　人还没出现，嗓音就让所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容修将一首老歌，翻唱出了即兴爵士的味道。
　　连导演组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效果。
　　“爱上他危险危险，
　　“不爱他思念思念，
　　“他总是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
　　即兴的爵士唱法，调性飘忽。
　　游离的，慵懒的，磁性的，抓着人的心神。
　　顾劲臣屏住呼吸，想透过游动的光影看清楚他，却怎么也分辨不清楚。
　　那个男人若隐若现，唱到“靠近时缠绵缠绵”时，黑影缓缓动了。
　　他的步速很慢，踩点极准，来到伴舞的网红中间。
　　像一只瞄准猎物的黑猫，既慵懒、又警惕。
　　伴舞们发出猫叫声，像一出百老汇舞台剧，朝他舞了过去。
　　容修站在中间，一袭黑衣，半遮面。
　　梦幻，神秘，目光忽热忽冷，带着傲慢。
　　他一手拿白色麦克风，一步步朝镜头走来。
　　光影中忽近忽远，他终于出现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
　　现场的女生们哪受得住这样的画面。
　　弹幕上更是一片喷血火葬场。
　　“波斯猫，眯着他的双眼……”
　　舞娘们化身六只小猫咪。
　　她们踮着脚尖，举着小拳头，围绕在男人身旁，舞出了原版的“猫舞”经典动作。
　　容修一只手轻轻握拳，做出一只猫爪的手势，懒懒地将手搭在额侧。
　　他眯着眼，眼角扫向全场，眼光里尽是矜贵与傲慢。
　　“波斯猫，踮着他的脚尖……”
　　随着踩点节奏，劲腰，长腿，率性的舞动，与女孩们的舞蹈动作重合，全身都是雄性的力量与性感。
　　“波斯猫，守着他的爱恋，一转眼，却又看不见——”
　　这段副歌，弹幕上阻止不了尖叫，根本看不见画面。
　　【卧槽！啊啊啊啊啊！】
　　【这是吸血猫】
　　【太撩了呜呜呜呜我爱你老公】
　　【容哥跳舞了啊啊阿伟死了】
　　爵士舞的片段很短，容修只是身形微动，和顾劲臣相比，他的舞蹈，只能称作“律动”。
　　只有在副歌部分时，才与伴舞的动作一样，却又大不相同。
　　更慵懒，却卡点准确。
　　更硬朗，目光又温柔又危险。
　　间奏时，容修踩着节奏往前走，来到网红们附近。
　　四周传来压抑不住的尖叫，像开室内演唱会。
　　“看得爽吗？”容修和大家互动。
　　“爽！！！”二十位网红嗷嗷乱叫，“容哥我爱你呀！”
　　“嘘——”
　　容修举起食指竖在唇间，他脚步放缓，来到顾劲臣的眼前。
　　容修微微垂着眼眸，凝视着顾劲臣。
　　顾劲臣仰头注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呼吸。
　　俯仰之间，容修抬手，缓缓摘掉了面具，随手扔在了顾劲臣的腿上。
　　旁边的伴舞女孩们，再次“喵”出了声。
　　弹幕上一片疯狂打字。
　　工作人员在耳机里听到导演提示，立马开始行动。
　　他小跑着，弯着腰，蹲在顾劲臣的沙发后边，给影帝递麦克风。
　　“顾老师！顾老师！顾老师！”
　　现场热烈：“嗷嗷嗷！”
　　容修勾了下唇角，转过身往光影中走去。
　　他像一位刚苏醒的大猫帝王。
　　他唱：
　　“无谓的耸耸肩，
　　“是他的消遣，
　　“左一遍，右一遍，
　　“等待着他的有情人……”
　　顾劲臣缓过神，不知是羞涩，还是无奈，眼角微微泛着红。
　　他接过工作人员坚持递来的麦克风——
　　顾劲臣站起身，当即被舞娘们包围起来。
　　猫叫声此起彼伏。
　　随后，他便被众小猫拱到了光影中央，来到容修的身边。
　　容修笑看他，轻烟嗓让人沉醉：
　　“爱上他危险危险，
　　“不爱他思念思念，
　　“他总是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顾影帝的嗓音更为澄澈，接触到容修的视线，他开口：
　　“有时候沉默冰冷，
　　“有时候温柔腼腆，
　　“任谁都不会是他爱情的主人……”
　　爵士乐，其特点就是大量使用调外和声，以及充满个性的即兴断音。
　　两人配合默契，和谐，一黑一白，一唱一和。
　　容修为顾劲臣和声，稳住了整首歌的爵士味道。
　　调性时而游离，却抓住低音的“根”，不曾远离。
　　容修嗓音磁性慵懒令人沦陷心痒。
　　顾劲臣的歌声清澈得近乎天籁。
　　身为一名副业是唱跳的歌手，敬业是本能，舞蹈是灵魂。
　　再次副歌时，两人贴身热舞，离得极近。
　　顾劲臣所有的舞蹈动作，都与舞娘配合得十分默契，又完全在容修的磁场空间里。
　　容修依然慵懒，猫爪轻轻搭在顾劲臣肩上，顾劲臣的腰胯贴在他身上……
　　舞娘们喵叫连连。
　　看点爆棚，粉丝们大呼精彩。
　　这是百老汇的音乐剧吗？
　　总导演也忍不住鼓掌。
　　没想到，两位明星这么放得开。
　　背景环境也足够梦幻，5D光影奇幻空间，这段必然成为直播经典。
　　【呜呜呜卧槽卧槽！！】
　　【我跪下了我流了，一滴也没有了】
　　【猫群-交.配ing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警告，请文明……啊啊啊啊】
　　【好好看啊！】
　　*
　　音乐渐渐停下。
　　舞娘网红们发出最后一声猫叫，尖叫着为中间的两位男神鼓掌。
　　容修垂眸看贴近的人，捏住顾劲臣做出猫爪动作的拳头，举在鼻下唇间轻轻嗅了下。
　　顾劲臣抬眼怔怔看他，低低地喘着。
　　两人站在光影里，用目光缠完了整个尾声。
　　音乐结束。
　　随后，他们各自绅士地后退半步，如同打拳擂台上的礼仪，对彼此颔首。
　　周遭尖叫声盖过了导演的话语。
　　二十名网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
　　气氛达到了开场顶峰。
　　两人的跟拍导演与有荣焉，在总导演的交代下，他拿着一个大红包上前。
　　镜头里，容修一边往沙发前走，一边接过红包。
　　他对镜头展示了一下，淡道：“我的第一桶金。”
　　话还没说完，容修指尖捻住红包，微愣片刻，狐疑道：“这么薄？”
　　容修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忙道：“我的也一样。”
　　弹幕一片大乱。
　　有人第一时间把片段发到微博上。
　　粉丝们已经集体昏厥，根本没有人在意出场费的问题。
　　【啊啊啊！容哥的红包！】
　　【巨额唱跳出场费，那是一张支票吧？】
　　【天价天价我要去再看一遍】
　　两人来到沙发前坐下。
　　容修还在观察着他的“巨额红包”。
　　这个厚度……
　　导演：“感谢容老师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真的太精彩了，另外，恭喜容修，得到第一笔旅行费用。”
　　唱歌女主播则激动不已：“是啊，太精彩了，爵士即兴太精彩了，副歌华彩太好听了。”
　　更多的网红点评不多说。
　　全是星星眼。
　　这就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了。
　　网红们当中，有六位是与音乐相关的主播，直播唱歌的居多。
　　其中，有一位男主播，是直播弹钢琴的人气网红，他主要弹奏一些流行歌曲，自己扒谱子、配和弦、打谱子上传分享出售，名叫童林。
　　视频平台上，童林有二百万的实名粉丝。
　　粉丝们说，他是“绝对音感”。
　　网上有一段视频，就是他的视唱练耳和弦接听辩的练习过程，大小三和弦，三个声部，他的耳朵从没出过一点错。
　　童林坐在较远的位子，望着容修的方向。
　　他轻轻捏了捏拳头，既激动，又不甘，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听说，容修也是绝对音感。
　　可容修现在是大明星了，而自己只能做直播。
　　“真好听啊，容哥跳舞好带感！”旁边的主播歌手小声说，“不直播可惜了，他俩特别上镜。”
　　童林笑了下：“嗯。”
　　*
　　光影大厅里，天地间的光线明亮了些。
　　四处摆放着组合沙发。
　　网红们三三两两坐在一处。
　　对面是黑压压的工作人员和摄像机。
　　总导演站在众人面前，笑道：“今晚集合的主要目的，大家都知道了，就是玩一玩，互相认识、亲近一下。做过综艺的，可能不太习惯，我们在录节目之前集合，竟然没有热闹的饭局。”
　　网红们：“是啊，好饿哦，我晚上吃得少，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啊。”
　　“还有住的地方，现在外面已经黑透了，住处还没有着落。”
　　导演微微笑着，也不多话。
　　只让大家往门口看。
　　容修喝了大半瓶矿泉水，顺着导演的目光，望向传来动静的方向。
　　四名工作人员，推着购物车，从大门走来。
　　购物车用透明玻璃罩着。
　　网红们一起伸着脖子看去……
　　第一辆购物车很空，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
　　1、造型别致的金属物品
　　2、酒店房卡
　　3、生锈的钥匙
　　第一位工作人员推着购物车，绕全场嘉宾转一圈。
　　小东北扑到购物车上，指着精致的金属扣：“介玩意儿是啥呀，指甲刀吗？”
　　小东北一张嘴，一口苞米茬子腔儿。
　　他拍摄的短视频很有人气，只要站在那儿，就让人想笑。
　　“游艇钥匙。”工作人员说。
　　跟拍导演说明了今晚的直播目标。
　　容修听了一耳朵，大意就是说：
　　二十位网红，经过游戏，将会有十位网红被淘汰，剩下十位，算上他和顾劲臣，一共十二人，将会分配到三处档次不同的住处。
　　豪华游艇，三星酒店客房，民宿小旅店。
　　每个住处四人，这四人就是一组。
　　明天在游戏活动中，与其他两组进行比赛对抗。
　　第二位工作人员推着购物车走来，购物车的玻璃罩内，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红包。
　　第三个购物车内，是各种生活用品。
　　第四个购物车，则是各种饮料和零食。
　　所有的物品，全都标上了价格。
　　一瓶矿泉水：12RM
　　所以，从节目一开始，大家就要自己赚钱了。
　　“白水这么贵的吗？”小东北惊呆地看向司彬，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包，“我只有30RM，只能买两瓶矿泉水？马币什么汇率啊？”
　　“比人民币贵，”司彬说，“1人民币=0.62马币。”
　　容修略显懊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
　　刚才喝得很快，眼看见底了。
　　顾劲臣的矿泉水只喝了两口，“没关系，我留着呢。”
　　容修深吸一口气，瞟了总导演一眼，无奈地不想说话。
　　他拿出手上没开封的红包。
　　“打开看看。”容修将红包递给顾劲臣。
　　“你开。”顾劲臣说，“你手气好。”
　　容修没推辞，随手打开。
　　镜头拍过来，给出了特写。
　　网红们都注意到了这边。
　　大家之前玩了游戏，此时都有一两个红包，容修则只有这一个。
　　容修将红包扯开一道口子，朝红包里看了一会，皱眉渐渐皱起。
　　他从中拿出一张钞票，100RM
　　容修：“？”
　　说好的“巨额零花钱”在哪儿？
　　一百马币？
　　你马币啊，小爷唱一首歌，就值一百？人家还跳舞了呢。
　　僵了半晌，容修沉着脸：“我说，你们做综艺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节目组，还能再抠门一点儿么？”
　　跟拍导演笑嘻嘻：“容老师，这是巨款啊，大面额，大家都没有得到过100令吉。”
　　容修差点掀桌，久久没言语。
　　憋了半天，来了句：“我就说你们节目组坏的很……”
　　众网红起哄：“对！没错！”
　　弹幕：
　　【容修演出史上最便宜出场费！】
　　【虽然很可怜但是我笑了哈哈哈哈】
　　【容哥心心念念的第一桶金……】
　　【容哥委屈巴巴】
　　【臣臣也有一百块吧，二百块够吃喝了吗？】
　　【最便宜的生锈钥匙，也要600RM】
　　【哥，赚钱养家吧，振作起来！】
　　导演表示：事不宜迟，开始赚钱吧。
　　然后，节目组就收了嘉宾们的钱包、手机、智能穿戴、还有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策划妹子一本正经地说：“容老师，一会您去化妆间，换完衣服，我们要再检查一遍。”
　　容修哭笑不得：“……”
　　“麻烦你，”司彬对跟拍小声，“镜头打在右脸，多拍右脸。”
　　容修耳力好，还是第一次做节目时，听到嘉宾对镜头有这种要求的，不由觉得有趣。
　　他往旁边的双人沙发看去。
　　小东北对他笑呵呵问好，“容哥。”
　　“你好。”容修点头。
　　目光扫过司彬右脸，没有见过的印象，看他一眼就没太注意。

第455章 晋江文学城:互相模仿
　　跟拍小哥见状，也问容修：“容哥，对镜头有没有要求。”
　　容修摇了摇头：“没有。”
　　跟拍小哥：“那顾老师……”
　　容修打断：“远点拍他。”
　　暗示般地，顾劲臣碰了碰脖颈，笑道：“我身上有伤，睡眠不足，脸色不太好。”
　　大家都知道，容顾二人是从太平洋刚回来的，还没回过，直接在来大马做直播的。
　　于是，跟拍小哥正色道：“明白。”
　　“容哥，放心。”两位跟拍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头笑了下。
　　说句实在的，当跟拍VJ这么久，小哥发现，越是大牌的明星，越是随和，破事儿也越少。
　　反而那些有点小名气的网红，最不好侍候。
　　这是容顾二人的第一个要求，一定要拍得美美哒，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导演，我好饿啊，今天从下午忙活到现在，我没吃晚饭……”小东北抱怨道，“能不能给点儿吃的？一碗泡面也行。”
　　琳达笑道：“容哥他们刚下飞机就来了，从太平洋直接来参加节目，他们都没喊饿，你吵吵什么呀？”
　　不远处，另一对情侣网红挨在一起，他们以拍摄甜蜜恋爱小段子走红。
　　女生瞟了男友一眼，说道：“好渴啊，导演，我们只有十块钱，可以赊一瓶矿泉水吗？”
　　她的男友笑道：“明天，游艇下海，管够给你喝。”
　　女生僵住，脸色极差：“……”
　　“是呀，先来瓶水吧，不然，我们没办法做游戏啊。”
　　“导演行行好。”
　　网红们露出难受的表情。
　　跟拍导演得意洋洋，说道：“第一个游戏，就是给大家的一个赚钱机会，也为了让大家更加了解未来的队友——是非常简单的模仿题，答对的嘉宾，会得到旅行红包，也可以买吃喝。”
　　又是回答问题？
　　模仿题是什么？
　　模仿乐器的声音？模仿动物的形态？
　　网红们兴致勃勃。
　　容修感觉不太妙，不等他问，节目组就将嘉宾们组了队。
　　每五人一组。
　　剩下容修和顾劲臣，两人被分开，分配到女生多的两支队伍里去了。
　　场馆内灯光变幻，色彩饱和度高了些，适合做游戏的明快氛围。
　　在大家的起哄小声中，第一组五人上前，小东北在第一组。
　　“不仅要模仿得像，还要是标志性动作，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模仿的是谁。”
　　导演说着，又补充：
　　“另外，我们还有‘默契奖’，如果在五秒钟之内，五人做出的模仿动作一模一样，你们每个人都会得到双倍的红包。”
　　工作人员拎着题板上前。
　　第一组五人派出代表，选择一个题板。
　　小东北选择了第二个：“最好是扮大猩猩，大猩猩我最拿手了。”
　　工作人员将题板翻过来，所有人定睛看去。
　　上面写：司彬
　　导演：“准备。”
　　“司哥啊！”小东北尖叫，“买买买！买它买它！美吗，姐妹们，这是能让你回到初恋的裙子……”
　　主播们提醒：“动作动作，动作啊，不是台词！”
　　第一组成员们集体懵逼，互相传递眼神。
　　但时间太短，导演不给交换信息的机会，“开始！”
　　五人手忙脚乱，冥思苦想。
　　中间的美女最快，首先摆出了一个抖开衣服的造型，翘着兰花指。
　　工作人员开始五秒倒计时——
　　另外三人，也分别作出动作，有掩着嘴作“好美”惊讶状的，有“抢货”迫在眉睫瞪大眼睛的……
　　小东北原地打了个转，猛然间立正，站好……
　　所有人看向小东北，只见他突然弯下了腰，摆出了一个玛丽莲梦露的“压裙摆”造型，嘴里还来了句：“讨厌~”
　　跟拍小哥吓得后退半步。
　　小东北撅着腚，半张着嘴，侧头往镜头看去，配他的谐星脸，小眼睛，整个画风都跑偏了。
　　弹幕一阵爆笑。
　　现场网红们直接笑到崩溃。
　　大家都是同行，相煎何太急啊。
　　很快的，大液晶屏幕上，AI系统分析出了每个人的动作。
　　都是司彬直播带货时习惯性的经典动作。
　　所有人的造型都摆正确了。
　　不过，动作并不统一，第一组拿到了每人12RM的旅行费用。
　　但没有“默契奖”，眼下买一瓶矿泉水刚好。
　　司彬坐在沙发上面红耳赤，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指着小东北：“你们是黑子啊，我就是这样的吗？”
　　“是的呀，电脑分析结果出来了，就是你啊！”小东北理直气壮，再次撅着腚，手叠在一处遮住关键部位，“看我这裙子，买买买，相信科学啊司哥！”
　　司彬：“……”
　　网红们集体爆笑鼓掌。
　　第二组上台。
　　小情侣网红在第二组，大家都认为，他们的默契度会最高。
　　题板上写：琳达
　　琳达是美妆博主，第二组要模仿她。
　　而网红情侣并没有回答正确，男友摆出“嘟嘴嘴”的造型，女友则是照镜子化眼影的姿势。
　　由于两人动作都太寻常，电脑并没有分析出他们的模仿对象。
　　另外三位男主播，则都回答正确了。
　　他们摆出了双臂上扬，手将大卷发往上撩起来的姿势。
　　弹幕：“琳达最经典造型，就是双手把卷发扬起来，妆容绝美，很飒的啊！”
　　都没想到，甜蜜小情侣两人，居然一起答错了。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是在视频网上以拍摄“情侣段子”走红的，八卦也爆料过，现实中他们同样是相爱的恋人，还因为“恋爱曝光”上过热搜。
　　两人官宣了，得到了粉丝们的理解和祝福，还给他们打赏了很多礼物。
　　看他们的视频，甜甜蜜蜜一路走来，现实生活中他们也在一起甜甜蜜蜜，很多年轻妹子都很喜欢他们。
　　可是，从开播到现在，两人一直貌合神离，根本不像视频里的“一对甜蜜情侣”。
　　弹幕一片失望遗憾。
　　粉丝们纷纷质疑：“这也没有默契啊，说好的高甜小情侣呢？”
　　第三组，顾劲臣上场了。
　　另外四人是女主播。
　　一男四女，美妆博主琳达也在这一组。
　　大家都以为，一男带四女的小组，节目组会优待。
　　比如，暗示顾劲臣，给他们一张模仿女性的题板。
　　结果，题板翻过来，要求模仿的人是——
　　上面写：容修
　　顾劲臣僵住：“……”
　　全场尖叫起立：“啊啊啊啊啊”
　　男主播们：“这个简单！”
　　女主播们：“这个容易！”
　　同组妹子们大叫：“顾哥，顾哥，这个我们能拿到默契奖！”
　　弹幕：哈哈哈，影帝在此，哪个敢造次，模仿容哥啊，红包到手！
　　如果只是模仿爱豆，想必所有死忠粉都能轻易做到。
　　可是，没有信徒会模仿自己敬畏的神，这是对信仰的一种亵渎。
　　至少此时，顾影帝是这么想的。
　　还有一点隐秘的私心……
　　顾劲臣的左右两边，琳达和另一位女主播站在一起，真的就像一对双胞胎姐妹，容修多看了她们好几眼。
　　随后，容修就听见场馆内一阵尖叫，看见题板上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容修愣了一愣，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四周的姑娘都在大喊着“简单”“容易”，只有顾劲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导演开始倒计时：“四、三……”
　　场面热烈，周遭混乱，顾劲臣静静伫立在那，仿佛一枚久远的琥珀，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容修眸中漾开笑意，“我那么容易模仿？”
　　“是呀！”潞潞见顾劲臣不动，穿着汉服长裙子，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顾哥！上边！”
　　跟拍导演一瞪眼：“坐下坐下，不准给提示，你们现在是对手，红包发一个少一个哦。”
　　“我没提示……我就说，上边，那个，上面啊……”
　　“对对对，流汗流汗，上边啊！”
　　弹幕里一阵狂笑，明明是模仿节目，怎么变成“你比我猜”了？
　　【神特么流汗流汗，哈哈哈哈哈】
　　【容哥最经典的那个啊！】
　　【M2首秀，油管和脸书彩虹榜上都有照片和视频】
　　潞潞立马闭嘴，急得原地乱跳，脸憋通红。
　　第三组的女孩们，一起摆出了最经典的造型。
　　几乎所有关注容修的都知道，因为那不仅是帅气的，也是走出国门令人骄傲的歌。
　　跟拍导演也是嘴贱，大声道：“动了！动了！第三组女孩们动作非常快，她们继承了摇滚精神的光荣传统，歌王容修在这一刻与她们灵魂附体！高音冲破了演唱会馆，热血沸腾在心脉血管儿，此时此刻，她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们不是一个人！”
　　现场一片哄笑和口哨，“双倍！双倍！双倍！”
　　弹幕上笑抽：妈哒灵魂附体，妈哒心脉血管，导演黄健翔附体，哈哈哈哈！
　　女主播们一瞬间浑身充满了雄性的力量与性感，她们身姿挺拔，半侧着身，傲慢地扬起了下巴。
　　然后，女孩们帅气地抬起一只手，悬浮在身前半空，仿佛搭在眼前的麦架上，另一只手放在头顶随意地往上拢起头发，野性又性感地轻轻甩了甩仿佛被汗水染湿的发丝……
　　女主播们起哄地尖叫：“Master！”
　　“——MuthaFucKing-Monster！”
　　总导演一口水喷出来：“哎哎……”
　　野性，性感，湿发。
　　顾劲臣的脑中也是这些，不过……
　　阳刚的腹肌，汗水顺着下巴淌过侧颜，荷尔蒙与多巴胺纠缠，两臂有力捞他的腿，雄浑，霸道。
　　他高高在上，微微垂着眼睑，他居高临下地，永远在上方，温柔地注视自己。
　　最最叫人吃不消的，是耳畔忽远忽近的呼吸。
　　“顾老师！顾老师？！”
　　“顾哥顾哥！快啊！快啊！快模仿啊！”
　　“完了完了啊啊啊！”
　　尖叫声中，顾劲臣猛然回过神，朝容修的方向看去。
　　桃花招子迷离，无措，潮湿，正撞上那双微微眯起的凤眸。
　　不远不近地，顾劲臣与容修两两相望。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深深凝视着他，深邃，迷人。
　　两人对视片刻，容修对他比出“请”的手势，显然允许了他的爱人模仿自己。
　　顾劲臣仍然站在原地，他没有任何行动。
　　跟拍导演：“时间到！”
　　“哎呀太可惜了。”
　　周遭传来一片扼腕大叹，粉丝们恨铁不成钢，主播们唉声叹气。
　　第三组的姑娘们围在顾劲臣身边：“顾哥，你怎么了？”
　　琳达担忧：“顾老师，不舒服吗？”
　　“顾哥刚下飞机，刚才脸色就不太好，你喝水吗，我还有半瓶呢。”
　　顾劲臣这才移开视线，“没有，对不起，不用……”
　　大家都没有露出责怪的表情，这让顾劲臣的粉丝也松了口气。
　　四位女嘉宾都分析出了结果，得到一个12RM的红包。
　　导演说：“恭喜四位都模仿出来了，不过，顾老师没有模仿哦，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顾劲臣：“刚才走神了。”
　　“顾老师刚下飞机很辛苦，”跟拍导演说，“如果再给您一次机会，顾老师可以模仿吗？”
　　“愿赌服输，别麻烦了，”顾劲臣笑了下，看向跟拍镜头，“我觉得，我应该抓紧时间想一想，该怎么跟容老师解释一下，为什么身为好挚友，却模仿不出他。”
　　跟拍导演好奇地问：“顾老师打算怎么解释呀？不如给我们表演一下，就当做游戏输了的惩罚，好不好啊，大家想看吗？”
　　网红们大喊：“想看！”
　　顾劲臣思考片刻，也不扭捏，大方地侧过身，面朝着容修的方向，表情淡下来，语气也淡淡，他说：
　　“认识你太久了，喜欢你太久了，注意你太久了，刚才一瞬间想到很多，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挤在脑袋里，我不知道选哪一个——不论哪一个，我都模仿不出十分之一你的好。”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
　　网红们一瞬间集体安静，两秒后爆发出惊人叫声。
　　【这是哪部电影的台词吗？】
　　【弹幕：啊啊啊！臣臣即兴告白吗？这不是台词这是告白啊！】
　　【我的天啊我老公对我另一个老公告白了呜呜呜呜】
　　【妈的这是韩剧吗？我看到初恋了！我的顾学长……】
　　跟拍导演鼓掌。
　　顾劲臣对众人颔首，离开舞台中央，朝容修走去。
　　容修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直到顾劲臣走到他的眼前，容修的视线始终没有挪开。
　　还是一副教父架势，叠着腿，单手支颐，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容修淡声：“顾老师，你真的走神了？大家刚提醒你了。”
　　顾劲臣在他身前停步，“嗯。”
　　……嗯，潞潞提示他“上边”，说的“舞台上”，他脑袋里全是床上。
　　容修看了他一会，忽然别开视线，“请坐。”
　　他一侧头，顾劲臣就看到了他的耳尖。
　　容修的耳朵是不是有点红。
　　场馆里很热吗？
　　容修示意顾劲臣坐在身边。
　　摄像机还在拍，两人没有再交谈。
　　顾劲臣望向不远处的琳达她们，笑道：“抱歉了，让大家失去了双倍红包，我欠大家一个人情，回国有机会请你们吃饭。”
　　“多大点儿事啊，顾哥太客气了，玩游戏罢了，”琳达笑道，“对了，我们还有很多水，你和容哥如果渴了，就来找我们要啊，明天玩游戏，我们可以合作结盟呀！”
　　顾劲臣礼貌点头：“可以考虑。”
　　小东北也是打圆场的好手，急忙凑过来：“哎哎哎，被抢先一步，你们怎么跟顾老师结盟啦？凭什么呀，天啦，美女有特权啊，这不公平！”
　　司彬笑道：“还没分组呢，你哭喊什么？你那么想和顾老师一组？”
　　小东北狂点头，一脸淳朴诚实，“当然了，网上怎么说，修臣正果啊，那就是‘胜利’的代名词！你看那边，那气场，那阵势，那是什么，人气啊，镜头啊！如果和容老师、顾老师一组，我肯定能多几个镜头，然后我就火了——”
　　司彬刚要挤兑他。
　　小东北伸着脖子，朝那边喊道：“容老师，顾老师，你们要我吗？我体力好，会种地，当跑腿儿、打杂的，都行！”
　　司彬噗地笑出来。
　　“你啊……”容修也忍不住笑，远远点了点小东北的鼻头，面色忽然严肃，“等等，你说，你会种地？”
　　小东北一本正经：“对，我出道之前，一直在东北老家种地。”
　　容修勾唇：“行啊，我给你一块地，你给我多种几个顾老师出来，我就选你一组。”
　　小东北呆住，掏了掏耳朵：“种、种……啥？顾老师？”
　　“哈哈哈哈哈，”嘉宾们大笑，“小东北你完了，天将降大任啊！”
　　跟拍导演笑道：“容老师，还不知足呐？谁不知道，京圈你们最好了，一个顾老师还不够？”
　　容修瞟了一眼顾劲臣，这才把话说明：
　　“我们刚录完‘荒岛求生’，他体力不好，身上有伤，所以……”
　　说到这里，容修顿住了。
　　就在大家以为，容修会趁此机会，拜托大家“多多关照顾劲臣”“玩游戏让着他”的时候，容修接着开口了。
　　容修：“所以，白天晚上加一起，我起码要三个顾劲臣才够用。”
　　网红们：“……”
　　弹幕：“！！！”
　　粉丝们：“用！使劲用！你想怎么用我们臣臣啊啊啊？”
　　网红们：“种！小东北！为了你的理想，你必须种！种一串儿国际影帝出来，我们也多几部好电影可以看！”
　　现场一片笑声。
　　容修的笑意蔓延到了整个面部。
　　他垂着眼眸，笑着打量着顾劲臣。
　　某种不可言说的信号，在两人磁场间交流。
　　顾劲臣血液上涌，冲上天灵盖，头快冲炸了。
　　他不可控制地想起，有雨的夜晚，那人在眼前忽远忽近，汗水滴在他脸上。他说，不行了，求求你，真的不行了。凌乱，迷离，澎湃，晕过去之前，他听见容修在耳边低喃：“一个你，不够。”
　　顾劲臣耳鸣上头：“……”
　　所以说，玩摇滚的，骨子里都很骚坏，即使他是老干部修。
　　场馆内嗷嗷起哄。
　　现场气氛终于从顾劲臣的“失误”中走出来。
　　弹幕上一片笑声和尖叫。
　　这群网红很有趣，也非常有自知之明。
　　能爬到这个高度，能让粉丝们喜欢，情商没有太低的。
　　拿咖位大的老师开涮，也是综艺的老传统。
　　也给了顾劲臣台阶下。
　　小东北很不错。
　　顾劲臣多看了小东北两眼。
　　另外四位女主播，没有得到双倍红包，算是被顾劲臣拖累了。
　　幸好，她们也都是好性格。
　　再说了，顾老师是什么咖位，大家都是混圈的，孰轻孰重，聪明的还是拎得清。
　　一起庆祝胜利，不如让顾老师歉疚，这样才能记住。
　　昨晚网红们吃饭时，不知谁提起的，顾劲臣的贺岁片筹备在即，恰好是威尼斯红毯之后。
　　趁热打铁，锦上添花，剧本肯定不会差。
　　众所周知，电影圈有多难进，遑论是京圈电影。
　　在场的网红们，如果没有人提携，顶天儿拍个网剧。
　　他们心里都有个小算盘。
　　顾老师是票房保障，哪怕只是给他跑龙套，也是天大的机会。
　　看着是做直播，简直和“选角”没差。
　　所有人都为“顾老师多看了一眼”而暗自激动。
　　跟拍导演笑够了，缓了缓情绪，道：
　　“好啦好啦，最后一组，接下来，还有别的游戏，大家都控制一下！”
　　容修这组有六个人。
　　小东北：“容哥你忍住，要有心里准备啊！”
　　跟拍导演提醒：“容老师，那么多粉丝看着呢，千万不要也‘走神’了哦。”
　　这句话喊到点子上了。
　　以节目组的尿性……
　　该不会……
　　让第四组模仿顾老师吧？
　　顾劲臣刚才放弃模仿容修……
　　如果容修也不模仿顾劲臣……
　　粉丝们肯定不答应呀，节目看点在哪？
　　大家还想上热搜呢。
　　容修看了顾劲臣一眼，起身往光影中央走去，“我很专注。”
　　*
　　是的，容修很专注，他专注地选择了第一块题板。
　　揭晓之前。
　　容修看向导演，笃定道：“我敢说，不管我选哪个，结果都是一样。”
　　题板翻转，上面写：顾劲臣。
　　容修哭笑不得：“果然，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现场网红们大笑，大家一点也不意外，弹幕上也是一片哈哈哈哈。
　　弹幕：“节目组坏的很啊，明目张胆耍流氓，节目组公然作弊啊！”
　　跟拍导演正色道：“容老师，我们的节目，没有台本儿，没有黑幕，不信你看。”
　　工作人员将另外三块题板逐个翻转过来。
　　容修愣住，上面分别写着：小金龙，潞潞，何年。
　　跟拍导演得意道：“一个脱口秀主播，一个女装大佬，一个古风大叔，容哥偏偏选择了第一个，国际影帝。”
　　容修不可思议，满脸质疑：“真的那么巧？”
　　跟拍导演：“就是这么巧！这就是缘分啊。”
　　不给容修拒绝的时间。
　　总导演道：“准备”。
　　巧不巧的不知道，容修的脑子里快速闪过一幕幕画面。
　　诸如，顾劲臣的电影海报、大荧幕里的片段……等等，然而……
　　难以控制的那些画面，是爱人现实生活中更为真实的一面。
　　卸了妆容，摘下面具，不逞强，不死撑，放空自己。
　　厨房里，他穿深蓝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暖色灯光笼罩他，他侧过头，桃花眼弯弯，对他说，“容哥，过来，尝尝咸淡。”
　　书房里，他斜倚在五千本杂志堆成大床上，慵懒又得意，捻着高脚杯，对月色敬酒，“容修，我要在这和你ML。”
　　主室里，客厅里，跑车里，机舱里，怀里……
　　容修走神：“……”
　　总导演：“三、二……”
　　就在大家发现，容修眼神涣散，好像也梦魇住了的时候——
　　小东北着急地大叫：“容哥！容哥！你的零花钱啊！一毛没有了啊！”
　　零花钱。
　　节目要到明晚才结束，总共四顿饭，还有住的地方，都需要钱。
　　此时，直播人气1.43亿，达到直播平台全年第一。
　　这令容修猛然间惊醒。
　　他微眯了眯眼，摇头淡笑了一下，那笑容略显无奈。
　　然后，容修有动作了。
　　见主咖动了，另外五人也有了行动。
　　顾劲臣的代表作太多了，大制作的海报大片不少，舞台上的表现也令人印象深刻……
　　选择太多了，大家模仿表现不一。
　　有模仿他电影海报造型的。
　　有模仿他杂志封面的。
　　还有舞蹈动作的。
　　小金龙就夸张了，直接四仰八叉，趴在地上，慢慢地、艰难地、一点点往前爬，一只手捂住腹部，一只手奄奄一息地抬着，似乎想抓住什么，目光充满了憧憬，遥遥地望着远方……
　　总导演瞠目结舌，全场哄笑。
　　表演是优秀的，大家都认出，那是《热爱》的结尾。
　　男主角是卧底，在国家边界线中枪，牺牲之前遥望五星红旗，明明是让人热泪盈眶的一幕，可怎么看怎么搞笑啊。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容修，不知道这位好挚友会模仿什么。
　　然后，女生们就一齐惊呼起来。
　　弹幕上也是一片尖叫。
　　幽暗斑斓的光影中，容修抬起手，解开黑色衬衫的最下面一颗扣，缓而优雅地，又解开了倒数第二颗……
　　随后，他撩起衣摆一边，微低侧着头，将衣角轻咬在了口中齿间。
　　容修唇角微勾，手臂张开，忽明忽暗中，露出半片腹肌，人鱼线欲露不露。
　　与顾劲臣的俊美白皙不同，容修的身体精劲而雄浑，充满侵略感。
　　像一尊艺术品，散发着蓬勃的男性之美。
　　女主播们屏住呼吸：“《哼嗯？》的舞蹈动作！这也太帅了吧？！”
　　弹幕上疯狂打字。
　　大家都认出了这个画面。
　　由容修做出来简直是福利啊。
　　网上一瞬间出现期待二人同台演出的言论。
　　粉丝们嗷嗷大喊：
　　【今晚不让人睡觉了呀】
　　【阿伟乱葬岗啊啊啊】
　　【先是吸血猫，然后野猫ooxx，现在又给我看这个，好吧鼻血给你们都给你们！】
　　【截图，有ps大神吗，求合成啊】
　　【抖音大神保佑，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顾劲臣开演唱会邀请容修当嘉宾？11】
　　“结果出来之前，让我们问问当事人。”
　　跟拍导演望向顾劲臣的方向，笑道：
　　“怎么样？顾老师，您觉得，容老师的表现还满意吗？”
　　顾劲臣闻言点头，仍回不过神，视线锁在容修身上。
　　网上有很多顾劲臣的演出视频，专辑里也有MV，可是……
　　在顾劲臣的印象里，容修从没刻意关注过他的舞台表现，更别提那些“不成体统”的劲暴热舞动作了。
　　容修是什么时候看的？
　　是在漆黑的家庭影院里，一人独坐细细地看？
　　还是在人山人海的观众席上遥遥地看？
　　算算时间，两人和好之后，就直接去荒岛求生，容修根本没有时间补看那些视频。
　　所以，是两人和好之前的事？
　　分手的那半年么，还是……
　　交往时他总是不冷不热。
　　他一直关注我。
　　顾劲臣移不开视线，他道：“真的……很帅，我心动了。”
　　容修掩嘴，轻咳一下，“不及某人，献丑了。”
　　顾劲臣追问：“容老师，您最喜欢这个动作么？”
　　容修：“……”
　　容修微微一怔，没有回答。
　　然后，他转向导演，面无表情，“红包，给我钱。”
　　导演呆了呆：“……”
　　为了零花钱也是拼了。
　　大明星，你这么直接，急着要钱，真的好吗？
　　弹幕：“啊啊啊啊难为情？”
　　【问你呢，是不是最喜欢这个？】
　　【骚气的，哥哥太色了！】
　　【哦原来容哥喜欢这个画风】
　　【臣臣的腹肌人鱼线啊！容哥没模仿出来，不算！】
　　【哈哈哈对！容哥要重新模仿，露得太少啦】

第456章 晋江文学城:高手寂寞
　　好在容修没有看到弹幕。
　　不然他肯定掀桌，来一句“得寸进尺”，再加一句“你们还想看顾劲臣在演唱会上跳舞吗？”
　　跟拍导演鼓掌：“结果分析出来了，第四组全部回答正确。”
　　容修得到了红包。
　　但他没有打开，径直朝顾劲臣走去。
　　小东北则是直接冲向购物车，买了一瓶12RM的矿泉水，珍惜地抱在怀里呜呜哭。
　　容修回到沙发坐下，将红包放在顾劲臣腿上，“零花钱。”
　　“您辛苦了。”顾劲臣垂眸看着四个红包。
　　它们鲜艳地凑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你的我的。
　　顾劲臣把水递给他：“喝一点，润润嗓子。”
　　“你喝，我还有，不渴。”容修举起自己那瓶水，还剩下个水底，“先把住的地方搞定，看这节目组的尿性，保不准真的让我们露宿街头。”
　　顾劲臣点头笑道：“嗯，水给你留着，嗓子重要。”
　　两人商量着，决定先不买吃喝日用。
　　精打细算地，计划每一分钱的收入，避免过度开销，囊中羞涩。
　　容修慢条斯理地说着。
　　顾劲臣凝视着他，心想：寻常人家的夫妻，不就是这样么？
　　*
　　热身游戏结束，中场休息。
　　网友们上厕所的上厕所，网红们比之前热络。
　　也大胆了许多，纷纷过来和容顾二人聊天。
　　不远处的人群里，丁爽略显惊慌。
　　他和总导演打了招呼。
　　总导演朝对讲机吩咐了两句。
　　两位跟拍VJ从耳机里听到指示，扛着摄像机避开了容修和顾劲臣。
　　丁爽举着手机，小跑着绕到容修身后，小小声：“哥，电话，老太爷。”
　　“老太爷”是白翼给的称呼。
　　家里兄弟们都知道，是甄老爷子，容修的外公。
　　容修感到意外，接过手机，对话筒说了句“您稍等”。
　　而后，他对顾劲臣点了点头，往场馆大门的方向走去。
　　出了“时光长廊”光影馆，来到星光密布的大厅。
　　容修站在无人角落，对手机笑道：“姥爷，最近身体好吗？”
　　听筒里嗓音苍老，沙哑，却浑厚有力。
　　甄老爷子道：“小兔崽子，在太平洋上一个月，回来下飞机了，连个电话也不打？”
　　“我在上节目，在马来西亚。”容修想起两边没时差，不由担忧问，“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吗？”
　　“能出什么事？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甄老爷子轻咳一声，“听说，你搞得挺热闹的，你张爷爷说，你回来之后，要办什么慈善拍卖会？”
　　容修笑：“您知道啦？还早，得去威尼斯之后了，小辈的事，不想让您跟着操心。”
　　“谁不知道啊？事情都传到几个老不死的耳朵里了，大家都在准备慈善物品，都夸你能干呐！”
　　甄老爷子说着，瘪了瘪嘴，重重“哼”一声：
　　“结果，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当年，知道你受伤退役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容修：“姥爷……”
　　甄老气沉丹田：“我问你呢，你是怎么保证的？”
　　容修一下站直，身姿挺拔，表情严肃：“是，保证诚实，保证及时，开诚布公，绝不隐瞒！”说完，停顿两秒，容修轻声，“姥爷，我知道错了，我想您了。”
　　“……咳，知道错就好，我就不能给你好脸色，”甄老小声嘀咕，“下次有事，要及时通知我，我也跟着热闹热闹，拍卖会要捐东西吧，我看看库房里有什么……”
　　容修忙道：“不用了，我不是还有一辆旧车吗？”
　　“什么？那辆大黄车？不是你最喜欢的吗？变形金刚那个？”甄老爷子生气道，“不行，咱们到卖车的地步了？去去去，别给我丢人现眼。我还有很多给你留的东西，笔墨纸砚、字画什么的，都是值钱的老古董，姥爷有钱，有东西，富裕着呐！”
　　容修：“……”
　　知道你有钱，谁家姥爷会给外孙“一亿元”生日礼物吗？
　　“您没事了吧？”容修回头看向场馆大门，压低声音，“这边有点忙，工作人员在喊了。”
　　“我没说完。”甄老爷这才说重点，“哦，你说，你还要去意大利，那……过年的时候，你能忙完吗，回来陪我吃饭吗？”
　　“过年？离过年还早着，中秋还没到。”说到这，容修一愣，不由笑道，“您放心吧，我再忙，也不会忘了您的寿宴。”
　　甄老爷子噎住：“我什么时候说急着让你回来给我过生日啦？”
　　说得太急，老爷子喘了一下，恼羞成怒道，“好了，不说了，就这样吧……”
　　“请等一下。”容修忙道。
　　甄老爷子：“还有什么事儿？我要去睡了，你不是忙吗？”
　　容修沉默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外公，今年您的寿宴，我想带一位朋友回家，介绍给您认识一下。”
　　“哦？你是说……”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
　　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掉在桌上的声响。
　　那是老头子的太极球。
　　“真哒？太好了！”甄老爷子舒了口气，语调升高，喜出望外，“太好了呀！快带回来。”
　　容修：“可是……”
　　甄老：“可是什么呀，像个男子汉！先把人带回家来，陪我一起吃个饭。”
　　不易察觉地，容修捏紧手机。
　　他抿了抿唇，“可是，他是男孩子。”
　　“……”
　　听筒内，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闭了闭眼：“姥爷……”
　　“男、男孩子，男孩子啊，男孩子怎么啦，男孩子不用吃饭吗？”
　　“……”
　　心脏有一瞬间似乎忘记了跳动。
　　随后，就是一阵狂跳，心脉贲张，热血奔腾，头顶烟花般炸开，世界如此广阔美好。
　　“……吃，当然吃。”容修表情依然平静，他嗓音梗住，唇角勾了起来，“那好，我安排，姥爷，我先挂了，在做直播。”
　　“知道啦，忙归忙，好好休息，。甄老爷子说着，有意无意地，小声咕哝，“不就是一个朋友么，给我过个生日，在场很多年轻人，不碍事儿，我挂啦。”
　　“好的，姥爷注意身体，我回国去看您。”
　　听筒传来茫音。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容修身姿笔挺，久久没动。
　　*
　　回到场馆，下一轮游戏已经开始了。
　　容修坐下之后，顾劲臣担忧地注视他。
　　观察着容修的表情，却什么也没问出口。
　　顾劲臣想了很多，甄老爷子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家里出了事？
　　或者国内那边圈子里，有了什么不好的传闻……
　　总导演已经在交代游戏规则了。
　　还是各种问答题，这次是抢答，也就是抢红包，谁有本事谁有钱。
　　容修目视前方，专注地听了一会，忽然低喃：“一定要赢。”
　　顾劲臣微愣：“嗯？”
　　容修侧过头，瞟了一眼摄像机，他捏了捏拳，仿佛不知如何是好。
　　犹豫半晌，容修抬起手，轻揉了一下顾劲臣的额头，笑道：“男孩子，也要吃饭。”
　　顾劲臣僵着，“是……是的。”
　　容修眸中有光，唇角带笑，“所以，多赢一点，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顾劲臣：“？”
　　我是谁我在哪，容修在对我笑，发生什么事了？
　　*
　　什刹海，甄宅四合院。
　　正房灯火通明，檀香微醺。
　　甄老爷子挂断电话，坐在窗前暖塌上。
　　手中太极球搓得沙沙响。
　　老人家手指灵活，滚球的声响愈发地急，一绕快似一绕，时而发出一声轻轻叹息。
　　过了好久，那声响突然停下，甄老爷子唤道：“小刘啊，小刘！”
　　中年男人匆匆进屋，看见老爷子一身睡衣坐在窗前，不由诧异了下，“您不是睡了么，怎么又起了？”
　　“刚打了个电话，”甄老爷子说，“我问你，小修不是去马来参加政-府活动吗，怎么刚下飞机又做节目，你知道这回事儿吗？”
　　刘叔忙道：“是的，今晚得到的消息，宴会还要小一周举办，所以参加了综艺节目，年轻人喜欢的那种，玩玩闹闹做游戏的节目。”
　　甄老爷子沉默半晌，“演的时候，给我看一看。”
　　“现在就演着呢，这是直播。”刘叔笑道。
　　甄老瞅了瞅他：“快，给我开电视，我看一看我孙子。”
　　“这个节目是手机看的……哦，我可以投个屏，”刘叔刚要行动，又站住脚步，“不过，八点多了，您该休息了。”
　　“这么好啊，我看一会儿，去床上，记得要帮我录下来，明天白天接着看。”甄老爷子起身，虽苍老瘦削，身姿却挺拔，他往大床走去。
　　“现在的年轻人，多幸福啊，出门拿个手机，坐公交车，买东西，这在国外都不行。主席说的好，抓科技，科技创新是核心，我们抓住了科技创新，就抓住了发展全局牛鼻子，不能等待观望，不可亦步亦趋，就要有只争朝夕的这股劲头！”
　　“是！”小刘打个立正，连忙去摆弄液晶电视：“咱们科技的劲头儿，现如今可足了，可是，这大晚上的，您老的劲头儿可不能这么足啊，看困了您就睡下，我在外边候着。”
　　“快点，不是直播吗，一会儿演完了。”甄老爷子斜倚在床上，看向半面墙的电视机，“你先别走，坐在这儿，给我讲讲这个直播……”
　　小刘微愣，笑道：“是。”
　　月白风清，夜深人静。
　　甄家老四合院正房，传来年轻人们热闹的笑声。
　　其间参杂着老头子一声接一声的惊呼——
　　“这道题简单，哎哟，小修，举手举手！”
　　“长宁家的小子，很有知识的呀。”
　　“还记得，当年长宁把儿子送出国，不学医了，我就说可惜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有出息，奖拿到了国外去，为国家争光了。”
　　“抢到了！我孙砸聪明！”
　　“答对了！红包红包，刚才的红包给了吗？”
　　小刘同志紧张地瞅着座钟：“……”
　　*
　　大马艺术展览馆。
　　直播大厅内达到白热化阶段。
　　嘉宾们坐在沙发上跃跃欲试，亮眼放光。
　　所有人都望向投影大屏。
　　起初，容修和顾劲臣不太适应玩法。
　　无论如何，再怎么放得开，明星还是有偶像包袱的。
　　两人略显矜持、谦逊，节奏没掌握好。
　　机会转瞬即逝，他们错过了三道题。
　　小东北、潞潞，司彬三人，拿到了三道题的奖金。
　　红包大小不一，根据问题难度，不知分别有多少钱。
　　三人眉来眼去，故意卖了关子。
　　跟拍导演笑道：“前三道题，算是热身，大家明白游戏规则了吧？”
　　“明白了。”网红们七嘴八舌道，“就是抢答嘛，如果举手抢到，不会答，要扣钱。”
　　大概规则：先给出问题相关科目，嘉宾举手表示“参与回答”的意愿。
　　然后，给出具体的问题，参与回答的嘉宾进行抢答。
　　没有抢到的，回答错误的，都要扣钱。
　　玩了三次之后，嘉宾们就都明白规则了。
　　跟拍导演的余光里，容修那边比较安静。
　　于是，导演对上一题拿到红包的小东北笑道：
　　“别高兴得太早，什么叫后发制人，什么叫鲶鱼效应？必须要提醒你们哦，真正厉害的还没发力——为了保证公平，节目组决定透露一下——”
　　说到这里，跟拍导演停下。
　　他神秘兮兮地环顾在场网红，又看向镜头：
　　“现在隆重介绍一下，顾劲臣，顾老师，英国伦敦玛丽女王大学……呃，这串英文不认识，就是表演专业毕业的，学院派知道吧？这些粉丝们可能都知道，不过，今天节目组就要给大家爆料一个大家不知道的——当年，顾老师雅思考了9分，我打听了一下，当时我就惊讶坏了啊，这非常厉害。”
　　网红们安静了一会。
　　一位戴着眼镜的男主播惊呼：“满分！”
　　弹幕：“卧槽卧槽，这个爆料！度娘上没有！”
　　【真的吗真的吗我老公啊啊啊！】
　　【头铁刚英语的我哇哇大哭！】
　　【顾学长我的嫁】
　　“至于容老师……不用多介绍了，粉丝们曾用他的国际获奖证书斗地主，是网上众所周知、喜闻乐见的段子。央视《良师益友》对容老师有详细介绍，嗯，各个方面的，央视很详细，这里不多说了。另外，容老师在体能、军事、武器方面也颇有了解……”
　　网红们唉声叹气。
　　节目组该不会问武器方面的问题吧。
　　哪个网红会对那个有研究？
　　跟拍导演：“所以说，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学院派的顾老师，音乐天才容老师，作为娱乐圈实力派的代表……”
　　话没说完，容修打断：“我们不代表任何人。”
　　顾劲臣笑道：“是的，我们谁都不代表，我们只代表修臣小队，导演请开始吧。”
　　节目组吹捧够了，里子面子都给了，有理有据地给足了，对方也谦虚地表达立场了……
　　跟拍导演这才露出难受的表情，求道：
　　“两位老师，再重申一下，咱们还没开始分组呢！还没分组！你们怎么又‘修臣小队’了？这真是无法阻止的战友情谊呀！”
　　场馆内一阵爆笑。
　　小东北表示：“一组四个人，我还有机会！”
　　“你脸皮够厚的呀，人家要不要你呢？”琳达笑道，“小队需要女生，知道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顾哥容哥，选我，选我！”
　　潞潞：“容老师选我，我可男可女，可刚可柔，还会赚钱，一定鞍前马后！”
　　场面一度混乱。
　　跟拍导演一瞪眼睛：“停停停，你们这个班，太难带了，大家保持安静。”
　　于是，导演再次交代。
　　只有红包金额排名前三的嘉宾，才可以选择自己的另外三名队友。
　　也就是说，容修和顾劲臣，如果想和对方一组，就必须有一人排名前三。
　　接下来，第四道题，抢答正式开始。
　　购物车推来，玻璃罩内，一堆堆大小红包令人眼馋。
　　全场嘉宾严阵以待。
　　液晶大屏上显示【妆容】
　　导演：“这是一道化妆相关的题。”
　　话音刚落，四位美妆博主都举手了。
　　女装大佬也举手了，连做直播带货卖化妆品的也举手了。
　　容修侧过头，看向依然静坐在身旁的顾劲臣。
　　在容修看来，顾劲臣对护肤、化妆方面颇有研究。
　　毕竟自己一直在用的澳洲护肤品就是顾劲臣张罗的，一套一百多万，属实好用。
　　可是，顾劲臣依然没有行动。
　　容修笑了下，并没有催促对方积极举手，将目光投向场内抢答区。
　　大荧幕里，出现了一段维密走秀的短视频。
　　说好的“化妆”问题呢？
　　节目组不按套路出牌啊。
　　现场男主播们一片嗷嗷叫。
　　可以说，整个视频与化妆没有多大关系。
　　最后，大荧幕上出现的问题——
　　【请问：第三位出场走台的女模特，眼影使用的色系？】
　　六位参加抢答的嘉宾一脸懵逼。
　　琳达整个人都不太好，刚才她一直在关注模特们的肤色、脸型，最适合的妆容……
　　就在这时，容修灵敏的耳朵，听见身边人轻笑了下。
　　容修问：“注意到了？”
　　顾劲臣微倾身，在容修耳边用气声道：“暖色，黄橙为主。接下来的视频，可能也不会太直观，注意要换个角度去看。”
　　容修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跟拍镜头里，两人交头接耳，掩住了收音麦克，粉丝们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差不多了，”容修笑，“合作愉快？”
　　顾劲臣颔首：“合作愉快。”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望向抢答区。
　　琳达回答错误，扣罚10RM。
　　其他参与者，抢答失败，被扣罚5RM。
　　大荧幕上，正确答案揭晓。
　　容修细看，不由挑了挑眉，顾劲臣刚在他耳边说的答案“暖色黄橙”是正确的。
　　琳达被扣了钱，哭唧唧回到座位。
　　抢红包不成，反而失去了10马币。
　　其他人也哭笑不得，连回答的机会也没有，只是站到抢答台上，就平白无故赔掉了5RM。
　　奖金的额度很大，相对来讲，扣罚的金额也很大。
　　这让在场所有人思考——
　　接下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是否要继续参与回答问题？
　　或许，敢于举手挑战的，只有两种人：
　　第一种，赌徒，第二种，就是真正有自信的人。
　　然而，一个人的自信，到底来自于哪？
　　弹幕上，娱乐大咖们分析了游戏的“有趣”之处，大大夸赞了节目组的险恶用心。
　　这个游戏，就像赌博，筹码是知识储备量、专业素质、视野和见识——
　　这和网红直播不一样，不是在镜头前扭一扭、甜一甜就能赢的，也不是一个“美颜滤镜”就能够优化的。
　　当然了，如果怕出丑，怕扣钱，可以一直不回答，捂着自己现有的十几块马币赌一把。
　　不过，要面临被淘汰的风险。
　　DK女孩们急慌慌。
　　影帝粉丝们也安静下来。
　　粉丝们意识到，情况似乎不太妙——
　　自家哥哥身为主咖大明星，一旦输给网红，肯定会上热搜，一定会被黑子喷到死吧？
　　他们一直没有举手参与抢答。
　　两家粉丝一齐紧张地盯着屏幕，为哥哥们捏了一把汗。
　　这时，一位放大镜女孩颤抖打字，小心翼翼道：
　　“刚才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容哥和臣臣一直窃窃私语，然后他们……笑容诡异，目光犀利，杀机四伏啊！”
　　粉丝们：“？？？”
　　也是从这时开始，游戏的节奏变快。
　　所有网红都严肃下来，意识到了什么叫“动真格的”。
　　如果被淘汰了，大马一行就白来了，肯定会成为圈内笑话！
　　大荧幕上出现字迹【心理】
　　网红们：“？”
　　不等网红们反映过来，导演惊呼：“顾老师举手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过去，
　　“加油。”容修心中较为意外。
　　虽说顾劲臣学过医，但心理学属于医学范畴么？
　　顾劲臣对容修颔首，起身来到抢答区，面对大荧幕。
　　总导演环顾在场四周。
　　不知是不是出于尊敬，全场只有顾劲臣一人出列。
　　网红们没有与他争站抢答区。
　　导演：“好，顾老师，请看具体问题。”
　　大荧幕中，出现了一段短视频。
　　大家注意到，是小情侣网红的一个段子。
　　视频里，女生表现出心仪学长，但学长很难追求。
　　于是，女生总是拜托学长帮助自己，借书，补习，搬东西，反正就是整天没事找事，麻烦人家，有求于人家……
　　女生闺蜜对她说，学长皱眉头了，他肯定会嫌你烦的。
　　女生却自信地说，不会的。
　　就这样，视频结尾，画面中，教室午后，学长在女生睡着时，偷偷亲吻了女生……
　　弹幕：这就是《恶作剧之吻》啊！
　　导演提醒：“顾老师，请注意看问题。”
　　大荧幕视频结束，出现两行字【请问，学长为什么会亲吻女生？】
　　场馆内安静下来，不少网红心想，这也太简单了吧。
　　弹幕也发出各种声音——
　　【当然是喜欢上对方了，因为喜欢，所以亲吻。】
　　【这是送分题啊！】
　　【节目组该不会真的给主咖放水吧？如果这么玩，就没有意思了】
　　场馆内，众人注视顾劲臣，等待他的回答。
　　顾劲臣垂眸想了下，笑道：“从心理学角度上来讲，这是富兰克林效应。有些人，相对于接受别人的帮助，更喜欢帮助别人，并且关注被他帮助过的人，甚至产生牵挂、好感……
　　“视频里的女生，在喜欢的男生面前表现出需要帮助，久而久之，男生因帮助而关注，因关注而更加了解女生，所以最后对女生产生了好感——这就是富兰克林效应。”
　　全场嘉宾：“？！”
　　跟拍导演愣了一会，示意大荧幕，道：
　　“非常精彩，不管对不对，顾老师都给了我们一个精彩的科普，直播间的观众们有没有单身的，可以试一试。现在，请看答案——”
　　大荧幕显示撒花【富兰克林效应】
　　跟拍导演大声道：“恭喜顾老师，回答正确！不仅回答正确，还仔细说明了，恭喜！”
　　弹幕里一阵欢呼。
　　满屏的尖叫和“学霸”字样。
　　影帝粉丝们昂首挺胸，骄傲回怼方才质疑黑幕的那些人：黑幕？滚滚滚！这题叫黑幕？这题多难啊！
　　而小情侣网红两人，心理活动也比较大——刚才那段视频，是他们两人拍摄的段子。
　　看视频时，他们还在懊恼自己没有举手，因为恋爱方面，他们自认“得心应手”。
　　然而，顾劲臣回答完了之后，两人一脸懵逼，又齐齐舒了口气……
　　而直播间里，弹幕上早就铺满了字。
　　工作人员将一个红包送到顾劲臣眼前。
　　顾劲臣离开抢答区，回到沙发位子。
　　容修面色平静地看了他一会，道：“恭喜，请坐。”
　　“谢谢。”顾劲臣刚坐下，就听耳边传来很低一句——
　　“顾老师，好学问，”容修轻声，“富兰克林效应？嗯？”
　　顾劲臣愣住，怔怔看向容修侧脸，背脊一阵发寒：“……”
　　容修还记得呢，刚认识顾劲臣时，顾劲臣就找他寻求帮助，三番五次地拜托他帮忙录制《治愈日》，两人还为此第一次打拳——明明比自己年长，连“哥哥”竟也唤出了口，实在……实在……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关注“顾劲臣”这个人的？
　　从帮他录制《治愈日》开始，然后，又在他拜托下，帮崽崽录《The C》当助唱嘉宾……
　　原来如此，富兰克林效应？
　　容修沉默不语，脸上未露出情绪。
　　顾劲臣观察片刻，屏住呼吸。
　　顾劲臣窒息半天，才轻喃：“容修。”
　　容修这才回过神，淡淡道：“看题。”
　　顾劲臣眼前发黑：“……”
　　容修目视前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回家收拾你。”
　　顾劲臣：“？！”
　　两人打机锋时，大荧幕上，出现下一道题【童话】
　　场馆一下热闹起来。
　　年轻网红们纷纷举手，直呼：“这个简单！”
　　一位人美声甜、讲故事的女主播起身，往抢答区走去，笑道：“白雪公主灰姑娘安徒生格林兄弟我都知道。”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举手参与的，竟然还有容修。
　　哥哥终于有动作，DK女孩们爆发出一片叫声。
　　只不过……回答的这个题目，是不是有点……难以理解？
　　【容修？童话？】
　　【摇滚大佬和童话故事？】
　　【对不起恕我我无能，完全无法把这两个联系在一起】
　　【哈哈哈哈，我记得，拜托了兄弟里，容修还想连白雪公主的童话，也没有讲明白吧？】
　　跟拍导演也非常惊讶，确认道：“容老师，你确定，看清楚题目了吗，要来抢答区吗？”
　　“我戴眼镜了。”容修从沙发上站起身。
　　从容，潇洒，朝场中央走去。
　　这一题参与人数很多。
　　八人站在大荧幕前，互相递出杀气腾腾的目光。
　　大家紧盯着屏幕画面。
　　然而，就在所有人等着看一段童话视频时——
　　大荧幕只传出一句口音地道的英语。
　　语音【I love you， to the moon， and back.】
　　网红们：“？”

第457章 晋江文学城:鲶鱼效应
　　女主播脸色变了变，“听力题？”
　　大荧幕中还没出现问题。
　　余光中，人影一动，跟拍导演惊讶：“容修，容修举手抢答，我们的问题还没问……”
　　话音未落，大荧幕出现了文字。
　　只一瞬间，容修开口道：“刚才那句话，出自麦克山姆布雷尼的童话书《猜猜我有多爱你》。”
　　导演：“回答正确！”
　　弹幕：“卧槽？！对了！”
　　【开张了！干得漂亮！】
　　【容哥看童话故事？】
　　整个过程太快，参加抢答的网红一脸茫然。
　　有的还没听清语音说的是什么，就被工作人员扣罚了令吉。
　　得到红包，容修转过身。
　　导演忙上前：“等等，容老师，这个问题您几乎秒回答，能说说为什么吗？”
　　容修理所当然：“音乐创作需要艺术修养和灵感，之前有综艺节目拍摄过我的书房，我有很多书。”
　　所以说，连小盆友的童话书，你也没放过啊？
　　顾劲臣微笑着望向他，看容修往这边走来。
　　依稀记得某个夜晚，互道晚安之后，顾劲臣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容修问，这是什么，台词么？
　　顾劲臣说，《猜猜我有多爱你》，是个童话故事。
　　然后，顾劲臣讲了这个童话故事，直到容修渐渐睡去。
　　那时两人同居不久，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没想到容修还记得，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查询了这句话的出处和作者。
　　容修是什么时候查的这些，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读那些文字的？
　　顾劲臣再次想起，孩童时，那个等待圣诞老人的男孩。
　　容修本就是一个完美的理想主义者，内心充满童话色彩的男人。
　　顾劲臣失神地看着他的侧脸，莫名鼻尖有点发酸，一直以为自己最了解容修，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了解他不足万分之一。
　　大荧幕【美食】
　　撞到容修的视线，顾劲臣回过神，下意识地举起手。
　　顾劲臣来到抢答区域，和一群美食主播站在一处。
　　导演：“请看题。”
　　大荧幕上出现了炊烟袅袅，灶台上的美食令人口舌生津，还有一行字：
　　【请问：“焖炉”和“挂炉”是哪种美食的烹饪技法，分别出自于何处，其特点如何？】
　　一位美食博主犹豫的当儿。
　　顾劲臣反应极快，举起手。
　　得到导演准许，顾劲臣道：“北京烤鸭，焖炉烤法出自便宜坊，也就是全聚德，鲜嫩多汁，肉质肥美。挂炉烤法，出自满清皇宫，相对来讲，肉质会稍微发干一点。”
　　大荧幕出现撒花恭喜，表示顾劲臣回答正确！
　　美食博主们一阵唉声叹气。
　　犹豫的那位美食博主摇了摇头，对顾劲臣苦笑道：“顾老师，佩服！我知道是北京烤鸭，但更具体的，有点拿不准。”
　　导演送上红包，多问了一句：“顾老师喜欢吃烤鸭？”
　　顾劲臣笑道：“家里人喜欢。”
　　容修不急不缓地喝了口水，家里的白二和两个崽子都喜欢烤鸭，顾劲臣每次出门都会顺路带回家两只。
　　弹幕上一片沸腾。
　　容修和臣臣连续回答正确，这令粉丝们激动不已。
　　粉上的偶像有真才实学，再没什么比这更令粉丝们骄傲的了。
　　【果然是后发制人吗？】
　　【没有对手？无人能敌？】
　　【这这这……】
　　【钻石王者对上青铜呜呜呜潞潞加油！】
　　【该不会真的没有对手吧】
　　【强！！太强了！！不看直播不知道，不对比不知道！】
　　【粉了粉了，真的厉害。】
　　一开始粉丝们还很嘚瑟，但是看到这些言论之后……
　　DK管理大群内，骨干们紧急商量了一下，严令禁止姑娘们再这样发言，疑似“群嘲”很容易遭黑。
　　两家粉丝都低调了。
　　不过，还是有很多路人感叹，后援会干部没有直播间管理权限，这些言论都很难控制。
　　之后的两道问题，是关于“微视频拍摄”，以及“销售”方面的。
　　顾劲臣和容修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举手参与抢答。
　　一位短视频段子手赢得了红包。
　　司彬也得到了销售问题的奖金。
　　这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弹幕风向渐渐转变，DK后援会也松了口气。
　　骨干们既欣慰，又遗憾，失去了“连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苍木在骨干群里发言：“你们真以为，那两个问题他们回答不出？顾劲臣可是几家公司的股东。”
　　骨干群：？
　　所以说，顾哥把机会让给了别人，他在控制答题节奏？
　　“总不能一直没有对手，无往不胜，高手寂寞，这对节目没有好处。”苍木道。
　　棋逢对手才有看点。
　　失去两道题的红包，容修和顾劲臣的成绩依然亮眼。
　　他们的红包金额，目前在22位嘉宾中排名靠前。
　　问题过半时，红包金额为“零”的三名网红被当场淘汰。
　　一点面子和机会也没留。
　　网红们越来越谨慎。
　　因为涉及到扣钱，乱举手可不行，手里的几十马币不够扣罚的。
　　容修和顾劲臣低调了一会，直到会馆内传来主播们的尖叫——
　　小东北直接点名：“这是容哥的趴！容哥你还不举手吗？”
　　潞潞笑道：“我们不举手，你一个人抢答吧！”
　　大荧幕出现两个字】音乐】
　　场馆内一片火热。
　　网红们欢呼：“容修！容修！容修！”
　　跟拍导演也凑热闹：“容老师，这是你的专业啊，不要再低调了。如果你都不举手，在场哪个敢上来呀？”
　　顾劲臣望了一眼容修：“加油。”
　　“我的？”容修低喃一声，无奈地笑了下。
　　斜倚沙发的身子坐直了些，他缓缓举起了手。
　　跟拍导演兴奋道：“有请容老师登上抢答台！”
　　【哈哈哈哈大家看你自己抢答】
　　【你的你的，你一个人的，没人跟你抢】
　　在场的音乐主播们，互相打趣着给对方使眼色。
　　皆是或谦虚、或害怕地摇头，表示“不去不去”。
　　弹幕上，网友们讨论热烈。
　　抢答区只有容修一个人。
　　然而——
　　就在大家急迫地等待，想知道节目组打算问容修什么音乐问题时。
　　不远处的沙发上，一道瘦高的身影站了起来。
　　“我和容哥较量一下？”青年说。
　　跟拍导演愣了一愣。
　　所有人都愣住了。
　　童林？！
　　弹钢琴的男主播，直播间人气稳定，偶尔直播弹唱，被粉丝们赞为“绝对音感”。
　　弹幕上，网友们惊喜交加。
　　童林举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容修侧过身，颇具兴味儿地打量他。
　　他对身边比出“请”的手势，笑道：“我的荣幸。”
　　童林面色严肃，走路带风，大步往抢答台走去。
　　听DK乐队的粉丝们说，容修也是“绝对音感”。
　　对童林来说，这就是“挑战台”。
　　DK女孩们前一秒还在插科打诨，一看童林上台，集体呆住了。
　　旋即一瞬间爆发出尖叫——
　　【天啦噜！有个“绝对音感”，上台挑战我们哥哥啦！！】
　　*
　　童林上前，来到容修身旁。
　　两人一左一右，距离大荧幕两米。
　　跟拍导演：“请准备，看题——”
　　众人心中都有一个猜测。
　　音乐类型的题目，专业点儿的，就是乐理题，或视唱练耳之类的。
　　严肃的，就是古典鉴赏。
　　娱乐的……就是听音乐猜曲名之类……
　　大荧幕出现一段视频。
　　非常接地气的录像，使用手机录制的。
　　画面粗糙，音质混杂，场景是家里客厅。
　　远处，传来钢琴曲，镜头晃动着，朝钢琴接近过去……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钢琴前，正在弹奏一支曲子，小手灵活，跳跃在琴键上。
　　只一小节，容修就听出是《卖报歌》，钢琴3级必考曲目。
　　过了片刻，在场网红和网友们也听出了。
　　童林侧头看向容修。
　　容修对他微笑颔首。
　　轻快的跳音旋律中，两人齐齐望向大荧幕。
　　《卖报歌》的旋律，主要是跳音和连音，这也是考级评分的重点。
　　小女孩的练习很到位，节奏准确，奏法鲜明，加花流畅。
　　容修快速给予了评价，他想，如果让他来教小朋友，或许会更强调演奏时的“歌唱性”，更注重去培养小孩的乐感。
　　容修大约是从十二岁开始思考乐器的“歌唱性”，谈不上研究，却也算见解独到，从钢琴，到小提琴、洞箫，乃至于唢呐……
　　他认为，演奏任何乐器，从练习到熟练，从基础到技巧，最后侧重点都要放在它的“歌唱性”上。
　　小女孩演奏得非常好，没有明显错误，至少是钢琴五级的水准。
　　眨眼之间，容修脑子里思考了这么多。
　　然而，就在这时。
　　灵敏的耳朵中，又传来了另一道的声音，童声小男孩的。
　　容修猛然惊醒，他想起，顾劲臣之前提醒的：视频不会太直观，试着用另一个角度去看。
　　视频里，举着手机的家长一下笑了开，将镜头转向客厅远处，然后慢慢往那边走——
　　一个站在沙发边的大胖小子，看上去两三岁，正在手舞足蹈，高兴地随着姐姐的钢琴曲边唱边跳。
　　胖小子唱的，不是《卖报歌》，而且，毫无和声色彩可言。
　　歌声和钢琴曲，两道声音，乱糟糟交织在一起。
　　小男孩口齿不清，音准不好，视频里一瞬间混乱起来。
　　容修挑了挑眉，看了看一片混沌的小客厅。
　　——好在自己家里没有这些小孩。
　　容修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音乐还在继续。
　　容修的余光感觉到，身旁的童林动了，他向前迈了一步。
　　童林上前，离大荧幕近了些，似想更清楚地看视频。
　　弹幕上，DK.粉丝皱眉，一起打字：“过界了！”
　　【林哥加油！】
　　【姐妹儿，你们的“绝对音感”过界了啊，这属于犯规吧？！】
　　【容修也可以近一点啊，地上又没画线】
　　【现场太吵了，镜头离钢琴太远了，根本听不清了吧，而且也看不见小妹妹弹的什么键子】
　　【容哥加油啊！】
　　【真是的，我修还是近视眼呢，你们怎么不把脸贴在屏幕上看啊？】
　　【导演确实没规定过观看视频的距离】
　　【容哥别给他面子，大长腿迈开，直接从他头顶上迈过去，冲鸭！】
　　然而，就在DK女孩们打抱不平时——
　　大家发现，容修依然站在原地。
　　他不仅没有上前细看，反而微微扬起下巴，闭上了双眼。
　　WTF？
　　哥哥闭上眼睛了？
　　倒是有一种眼不见为净的赶脚。
　　容哥该不会是被“闹哄哄”搞烦了吧？
　　过了一会。
　　视频里，钢琴曲《卖报歌》先结束了。
　　小妹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欣赏”。
　　胖小子还在原地扭动，嘴上仍咿咿呀呀唱着，见姐姐弹完了，他也麻溜地摆了个造型，对着镜头鞠躬，囫囵说了句“谢谢”。
　　家长是一位年轻母亲，她笑道：“谢谢大家，我家大宝钢琴五级了，还有我家二宝唱的原创，二宝将来一定是大歌星吧？！”
　　视频就此结束。
　　……原创。
　　现场网红们一脸面瘫，随后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啊？”
　　直播间，网友们哈哈大笑：
　　【“魔音入耳啊啊啊啊啊！！】
　　【这小男孩，将来有走红的潜力！！】
　　跟拍导演上前，左右看了看抢答区两人。
　　“二位，请准备。容老师？您醒醒？”
　　容修这才缓缓睁开眼。
　　跟拍小哥半蹲着，敬业地找角度，给了容修一个极致的特写。
　　镜头从他的侧身，拉近到线条优美的侧颜，慢慢聚焦到他的双眼。
　　起初是一道泛着柔光的眼隙，慵懒的，随意的，像是困乏了。
　　随后，那双凤眸渐渐地睁开了，容修看向一片蓝屏的大荧幕，目光愈渐凌厉，他敛神对导演颔首。
　　童林紧绷着身子，眉头仍然紧紧皱着。
　　他低着头紧盯着地面，似乎在冥思苦想。
　　忽然，童林回过神，朝导演点了点头，后退了半步，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
　　两人皆是面无表情，郑重地看向大荧幕。
　　跟拍导演脸上闪过兴奋：“二位老师，准备好了吗？”
　　童林点头道：“好了。”
　　说着，他转向容修，“容老师，请多指教。”
　　容修正色：“不敢指教，切磋探讨，请。”
　　大约是感受到抢答区的气氛。
　　网红们屏息凝神，集体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
　　没想到，童林真的当真，明明是游戏。
　　在容修面前，大可以说一句“赢了是运气，输了不丢人，”然后笑嘻嘻、插科打诨就过去了。
　　而童林却十分谨慎专注，他说要“较量”。
　　容修竟然也真的当真……
　　或许，高手较量，本就该如此，“认真”是给予对手的尊重。
　　跟拍导演提起一口气，整个身子都挺拔了，他莫名有一种主持《一站到底》答题节目的错觉。
　　跟拍导演严肃：“请看题！”
　　全场网红聚精会神，好奇这会是一个什么问题——
　　大荧幕】请问，视频中，小男孩所唱的歌曲中含有几个sol？】
　　网红们：“？？”
　　卧槽，那是“歌曲”吗，他跑调了啊！
　　弹幕也是一片叫声：“卧槽居然问小男孩？”
　　【我一直在听钢琴曲有没有错误】
　　【魔音原创！】
　　容修勾了下唇角，颇感兴趣地看完问题，严谨道：“sol，是说唱名？”
　　跟拍导演一脸懵逼：“？”
　　容修：“十二平均律，每个音符都可以唱作sol。”
　　跟拍导演呆了呆，纠结地看向总导演人群，又指了指大荧幕：“容老师，就是这个题目。”
　　“我明白了。”容修眨了下眼睛，刚要继续开口——
　　童林眉头皱成“川”字，突然抬手。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容修，一下举起了手。
　　跟拍导演惊喜：“童林！童林抢答成功！”
　　场馆内一阵尖叫呐喊，主播们兴奋不已。
　　童林直播确实厉害，也算是网红代表了吧？
　　童林放下手，犹豫了下：“9个。”
　　跟拍导演：“确定吗？”
　　童林皱眉，想了一想，嘴唇快速蠕动，然后道：“不对，是10个。”
　　跟拍导演笑了：“这不行哦，刚才的答案要扣钱，这个答案才能作数。”
　　童林咬唇，点头：“可以。”
　　“确实是10个吗？”跟拍导演坏笑了下。
　　童林没做声，似乎还在仔细回忆。
　　跟拍导演看了一眼平板电脑，摇头道：“不可以等了，我可以告诉你，10个也是错误的。”
　　童林面如土色。
　　网红们一片哗然。
　　直播间上也是各种声音——
　　DK女孩们只想摔飞手机：“妈哒，他在瞎蒙吗，我也可以啊，6个7个8个……”
　　大荧幕仍然没有给出正确答案。
　　工作组那边，总导演比出一个手势，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于是，跟拍导演看向网红们，说道：“这个题目很难，今晚难得高手对决，不如，咱们就给两位开一次特殊，可以多回答几次——但是！每回答错误一次，就要翻倍扣罚奖金，怎么样？”
　　网红们大喊：“好！这下刺激了！跟他赌！”
　　什么叫翻倍。
　　跟拍导演一手掰算着，笑道：“刚才，童林第一次回答错误，扣除了10RM，又错了就是20RM，如果再回答错，就是40RM、80RM……”
　　童林脸色变了变，低头继续无声咕哝。
　　“童老师，请回答。”跟拍导演道。
　　“回答！堵了！”网红们给童林打气。
　　童林慌了一瞬，进退维谷，手也举了，难道要放弃继续回答？
　　弹幕上，他的粉丝也在尖叫连连，这种玩法实在是刺激。
　　“容哥！容哥！加油！”小东北嗷嗷喊了一声。
　　周遭给童林打气的网红们，集体扑向他：“小东北你这个叛徒！”
　　就在这时——
　　——“两个。”
　　淡淡的一声。
　　容修面朝大荧幕，道：“只有两个。”
　　童林惊讶，抬头看他。
　　网红们也懵了：“啊？？”
　　不会吧？
　　近一分钟的视频，唱那么久，怎么会只有两个sol？
　　跟拍导演一愣，笑道：“容老师，您和童林的答案，差得有点多啊，您确定吗？”
　　容修颔首：“是，我确定。”
　　“为什么啊？我就听见好几个。”
　　小东北挨了网红们的“群殴”，此时趴在地上一脸懵逼：
　　“哥，你可想好了！我没什么文化你别骗我……”
　　容修顿了一下，侧过身，看向在场嘉宾，道：
　　“刚才视频里，小男孩演唱的歌曲，四四拍，共16小节，43个音符，1=#F，#F大调，也就是说，小男孩以#F为do来唱——说白了，简谱里面的1，2，3，4，5，6，7，对应钢琴键上的#F，#G，#A，B，#C，#D，#E。#C就是唱名sol，刚才的歌曲里，只有两个#C，剩下的……他唱的是C，也许是音准问题……但——”
　　说到这里，容修垂眸笑了下。
　　他望向一脸担忧的小东北，又瞟了一眼顾劲臣的方向。
　　“不会错的。”容修说。
　　何等的自信！！
　　直播镜头里，现场网红们画面定格：“……”
　　连几个小节、几个音符也听了出来，怎么可能？
　　“太帅了吧？”小东北喃喃，“他说的啥？”
　　顾劲臣唇角含笑，回身坐回到沙发上，视线从容修身上移开时，唇角还带着笑。
　　跟拍导演双眼放光：“容老师，你真的确定？”
　　“当然确定。”
　　“不改了？”
　　容修负手而立，扬起下巴：“君无戏言，快揭晓。”
　　跟拍导演呆了呆，“……”
　　弹幕上一阵爆笑。
　　满屏幕的“啊啊啊啊”“嗻”“喳”“喏”“陛下保重龙体”……
　　“容老师好魄力！”
　　导演赞道，又看向童林，“童老师，是否要继续抢答？”
　　童林摇头，“至少10个。”
　　“好，童老师保留刚才10个的答案，”跟拍导演示意屏幕，“各位，请看答案！”
　　全场目光聚焦在大荧幕上。
　　直播间，网友们弹幕一瞬间变少。
　　跟拍导演见缝插针，快速地说：“其实，我们在节目之前，找到两位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看过视频，也用电脑软件进行过分析——”
　　大荧幕显示撒花】2个】
　　“恭喜容老师！回答正确！咳……”
　　跟拍导演大声道，有点破音，他咳嗽一下：“而且容老师说得非常详细，恭喜！”
　　弹幕上沸腾起来。
　　粉丝们再也压抑不住尖叫。
　　低调看节目妹子们一阵阵撒花。
　　工作人员送上红包，容修道谢，他向望过来的童林颔首，转身往沙发方向走去。
　　童林考虑要不要上前与容修握手，但他顿住了脚步。
　　音乐主播们迎上他，小声笑道：“不丢人不丢人，输给容哥一点不丢人……”
　　交了扣罚的金额，童林被同行包围着，低头往前走，没有做声。
　　刚才那一幕太紧张、太精彩了。
　　现场再次达到白热化。
　　拍摄气氛正好。
　　跟拍导演维护了一会秩序，看了一眼时间，红包还剩下一半，游戏还要继续进行。
　　不过，不知是不是容修的“认真”刺激到了众人。
　　大家都更加的正式，也更较真儿起来。
　　*
　　大荧幕】形体】
　　容修刚坐下，屏幕就出现问题，两人还没来得及谈话。
　　顾劲臣不言语，只是抿着嘴，笑着凝视他，压根没有去看题。
　　当年第一眼见到容修，他就是这种自信，高高站在耀眼的舞台上，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他是他的太阳。
　　顾劲臣移不开视线，良久，他恍神道：“特别帅。”
　　容修眼角瞟他一眼，“乖张。”
　　这么低喃，随手将红包放在顾劲臣腿上，与红包们混在一处。
　　两人头挨头的工夫，抢答台上站了四位嘉宾。
　　听到导演问“还有人举手吗，那么请看……”
　　容修见状，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索性就没有抢这道题。
　　这道题是“形体”，跳舞的这一项是必修课。
　　其实顾劲臣可以一试，容修想着，看向抢答区，古装大叔和女装大佬都在中间。
　　大荧幕具体问题出现，明明是形体问题，问题却是关于“如何展现女性柔美一面”的。
　　女性？柔美？
　　容修懵了一下，心道一声：好在顾劲臣没有举手。
　　潞潞抢到了这道题的回答权，他对“展现女性柔美”侃侃而谈，重点不重点的，说了很多关键点，这大概就是他的策略，量大，肯定会有说中的。
　　“如果想吸引恋人的注意——”
　　说到最后，潞潞自信满满，特别强调道：“……四肢与肢体形成‘交叉’时，会显得柔美，性感，有魅力，吸引男性。也就是说，用左手碰自己的右脸，或用右手撩左边的刘海——”
　　潞潞还给大家做出示范，窈窕美人一身汉服长裙，左手轻撩右侧青丝，他缓缓抬眸：
　　“看到了吗，这时手臂和身体形成一个‘交叉’，就会特别好看，男人一定会受不了。”
　　容修：“？”
　　容修失神地盯着潞潞，半天没挪开视线。
　　脑袋里还是第一眼见到潞潞的场景。
　　……嗯，直到这会儿，老干部修还没反应过来。
　　好奇，惊讶，懵逼，实在无法想象，明明是一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男女构造不同，这不合理啊。
　　顾劲臣的目光一直落容修的侧脸，看着对方的走神，又望向舞台上古风美人装扮的“男人”。
　　潞潞回答完毕，大荧幕给出答案，导演道：“恭喜潞潞，回答正确！”
　　现场爆发一阵掌声。
　　潞潞对大家施个礼，拿着红包朝沙发翩翩而去了。
　　容修也抬手鼓掌。
　　听到漫天掌声，顾劲臣才回过神，倾身侧头，低声问他：“好看么？”
　　容修愣了下，垂眸片刻后，轻笑了下：“挺有趣的。”
　　顾劲臣眨了下眼：“嗯……”
　　*
　　红包数量有限，奖金越来越少。
　　仿佛马拉松赛跑，总导演注意到，潞潞登台抢答成功之后，就像一个赛点，顾劲臣突然发力。
　　容修低调一会，见状也不遑多让。
　　两人齐头并进，几乎每个问题都举手参与抢答。
　　弹幕上越来越热闹，直播间人气更高了。
　　有一位娱乐大咖连续发了两条微博，大呼过瘾，惊叹——
　　《容顾二人在大马直播，“一站到底”式快问快答，逼疯一众网红！》
　　不少没想看直播的网友，纷纷进直播间一看究竟。
　　然后就被二人表现惊艳到，再也没有离开。
　　大荧幕】戏剧】
　　顾劲臣举手登台。
　　现场大声尖叫，游戏变成打擂。
　　弹幕一片沸腾，新晋网友都想一看究竟。
　　同样站在抢答区的司彬苦笑了下。
　　哪个想跟影帝比“戏剧”？
　　疯了吗？
　　现在大家是举手不是，不举手也不行，消极游戏、红包垫底就会被淘汰。
　　大荧幕出现问题】翻译，Green-eyed，请具体说明出处。】
　　司彬僵住：“……”
　　弹幕上再次哈哈哈：节目组这尿性，说好的“戏剧”呢？
　　【怎么是翻译题？】
　　【绿眼睛什么鬼，说明什么啊？】
　　跟拍导演一脸堆笑，不给任何提示。
　　两秒后，导演道：“顾老师，顾老师举手了！顾老师，请回答！”
　　影帝气势骤然放开，顾劲臣答道：
　　“Green-eyed，翻译为：嫉妒。源于莎士比亚，莎翁在《威尼斯商人》中有这样一段Portia的台词——”
　　顾劲臣停顿了下，用他那澄澈动人的天籁嗓子，轻声道：
　　“How all the other passions fleet to air， As doubtful thoughts， and rash-embraced despair，And shuddering fear，and green-eyed jealousy.”
　　一口地道伦敦腔，富有感情地，优雅回荡在光影场馆内。
　　网友们：“！！！”
　　顾劲臣的桃花眼弯起，沾着势在必得的凌厉，语调却听着温润，且缓慢：
　　“同样的，《奥赛罗》中，也有一句‘Green-eyed monster’，直译是绿色的怪物。原文中，莎翁来形容一只玩弄老鼠的猫。和我们中国人不同，我们用‘眼红’来形容‘嫉妒’，但在国外，从很早以前，外国人就将‘绿色’和‘嫉妒’、‘病痛’联系在一起，大概是因为人生病了脸色发青的缘故——自打莎翁正式将它用在作品中，外国人就开始用短语‘Green-eyed’来表达“Jealousy”或“Envy”，也就是嫉妒。”
　　弹幕上一片“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我啊啊啊啊！】
　　【老公说外国戏剧作品真的好好听啊。】
　　【耳朵怀孕】
　　【我以为我是学霸但今天我发现我其实是渣渣】
　　司彬服气鼓掌，跟拍导演猛点头，甚至不去看结果。
　　大荧幕给出答案。
　　与顾劲臣说的大致相同，顾劲臣说得更直白、易懂，更详尽一些。
　　“恭喜顾老师！”
　　容修鼓掌，迎接顾劲臣回来。
　　两人在直播镜头前交换了眼神，不再窃窃私语交谈，而是一齐望向大荧幕。
　　这时，导演宣布，又有五名网红被淘汰了。
　　垫底的两名嘉宾哭诉着“我太难了”。
　　大家都紧迫起来，不再去想“粉丝们会怎么评价我”。
　　也无暇去想“镜头是否在拍摄我更帅气的右脸”。
　　直到这时，众人才意识到，导演说的“后发制人”“鲶鱼效应”是什么意思。
　　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大荧幕【法律】
　　戴眼镜的男主播举手了，他在网上拍摄了一系列“高中老师站在教室讲台上搞笑训话”的段子。
　　不少粉丝都以为他是真的老师，他对外的简介，也是曾做过高中老师。
　　眼镜老师正往台上走，没走出几步，就听导演激动大喊：“容老师，容老师举手了，请！”
　　眼镜老师身子一歪：“……”
　　两人站在抢答区，答题开始。
　　大荧幕上，没有视频，只有一句话【请问，女友和妈妈一起遇难了，你先救谁？为什么？】
　　眼镜老师呆了呆，直接作出嚎啕大哭状：“节目组太坑了吧？这种问题，我被人从小问到大啊！”
　　嘉宾们和弹幕上一起爆笑。
　　大家看向站在那没有反应的容修。
　　半晌，容修淡淡道：“女友？和妈妈？”
　　跟拍导演点头：“女友，还有妈妈。”
　　容修严肃：“我没有女人。”
　　弹幕：啊啊啊啊啊老公我相信你！
　　跟拍导演噎住：“如果……问题是说，如果，如果你有一个女朋友，然后，她和你妈妈一起遇难了……”
　　话还没说完，容修打断：“没有如果，她有什么资格和我妈一起遇难？”
　　说完，垂眼咕哝一句：“又不是我媳妇儿……”
　　跟拍导演：“……”
　　你是杠精啊？

第458章 晋江文学城:没法玩了
　　导演不乐意道：“容老师，现如今，媳妇儿和女友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区别？”容修蹙了眉头，一本正经道，“女朋友，就是关系比较亲近的……女性朋友。媳妇儿是……咳，两个人……确定了，在一起了，已经……那样……过了。”
　　场馆内一片死寂。
　　猛然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和口哨声。
　　跟拍导演脸憋通红。
　　看着容修严肃的表情，居然说不出下一句反驳的话。
　　弹幕止不住满屏的“啊啊啊啊啊”。
　　【那！样！过！】
　　【哪样哪样啊，我太纯洁了我不懂啊】
　　【老公正面……我！！！】
　　【所以说容修是赞成婚后才那样那样的男人吗】
　　这道题，让场馆内的男同胞们很欢乐。
　　连旁边的高中教师也笑了起来，表示不想和容修抢答了。
　　高中教师：“我认输，容老师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先救妈妈？”
　　跟拍导演还在笑，笑呵呵道：“好吧，救妈妈，说说为什么？”
　　远处，不知哪位网红大声道：“因为妈妈只有一个，老婆还可以有很多！！！”
　　跟拍导演连忙比出“安静”手势。
　　就在这时，容修周身气势发寒。
　　他侧过身，看向喊话那边一眼，周围的气压突然变得很低。
　　那网红脸色一变，连忙闭上嘴：“……”
　　容修淡淡开口：“从法律角度来讲，母子之间的有救助义务，请注意，是“义务”，如果母亲遇难，儿子有能力，却见死不救，导致母亲死亡，属于刑法上的‘不作为故意杀人’，要承担刑事责任。但是，男女关系，不是法律上的夫妻，在特定的危急情况下，比如先救了母亲，没能及时对女友施以援救，最多只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所以，不救妈妈，是要坐牢的。”
　　说到这里，容修垂下了眼眸。
　　自言自语般地，他接着道：
　　“我会先救母亲，并不是怕坐牢，因为父母养育了我，生恩，养恩，无以为报。所以，我会拼命地，抓紧时间，先救了母亲，然后回过头，拼尽一切，一切……去救我的爱人，直到用尽最后一口气。我想，他会理解我，反之，如果换做是他，遇难的是我和他的母亲，我也希望他像我一样这么做。”
　　场馆内，暖色光影笼罩他，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顾劲臣抬手碰了碰鼻尖，分明勾着唇角，眼角却泛了红。
　　随后，不知从哪儿开始，轻轻响一下掌声。
　　大家一起微笑着鼓掌。
　　而后，大荧幕给出了答案。
　　解释了“母子法律义务”与“不作为故意杀人”。
　　跟拍导演笑着点头：“恭喜！容老师回答正确！”
　　容修拿到红包，回到沙发位子，和顾劲臣目光相撞。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没有言语，却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DK女孩们也微笑着。
　　此时心情是如此的宁静，她们不再在弹幕上打字，而是集体在粉丝大群里讨论起来。
　　【容修就是这样的人啊，女友粉表示理解】
　　【理解+1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说不准他会选择和爱人一起死……呸呸呸！太不吉利了！】
　　【+2，他说的，拼尽一切，就是包括生命吧】
　　【+3呜呜哥哥最好了】
　　【+55555】
　　抢答还在继续。
　　大荧幕【生活】
　　大约是被顾劲臣的视线盯得不自在。
　　容修道：“你的强项，说好的，好好生活。”
　　是的，我们说好的，要好好在一起生活。
　　顾劲臣笑了下，举起手。
　　美食主播、手工帝主播、生活小窍门主播们一起大叹了一声。
　　怎么顾老师又举手了呀？
　　顾劲臣和一群“懂生活”的网红们站在抢答区。
　　跟拍导演道：“请准备，上道具——”
　　网红们：“？？”
　　旁边的工作人员推过来一个购物车。
　　上面是两个方形的塑料保鲜桶。
　　还有三大桶的矿泉水，以及一个大型空水桶。
　　小东北惊讶了下，羡慕又懊恼：“水！水啊！答这个题，可以有水喝啊！”
　　“不可以喝！”跟拍导演忙道，举着平板电脑，接着说：
　　“我先解释一下，这是一道实验题，——这里有两个塑料容器，一个3L，一个5L，器皿上没有刻度，请看题！”
　　大荧幕【请精准地拿到4L的水。】
　　主播们回头看向实验工具：“……”
　　“这是什么生活类型的题？”美食主播喃喃道。
　　全场冥思苦想。
　　跟拍导演正色道：“当然是‘生活’了，生活离不开知识，生活上很多方面要用到的啊，比如，烹饪时的调料要称重，却没有秤、喝药时的剂量啊……”
　　话还没说完——
　　顾劲臣举起手，道：“导演，我想试一试。”
　　跟拍导演一下愣住。
　　事实上，大家一起出题时，工作人员想过，这道题可能会耽误一点时间。
　　最后顾老师也许会回答，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跟拍导演兴奋道：“顾老师抢答！请到实验台上来！注意，这道题如果打错了，扣分双倍，因为……用了很多道具和水，这都是花钱买的啊……顾老师，你想好啦？”
　　顾劲臣哭笑不得：“我知道了。”
　　主播们不可思议地看向顾劲臣。
　　太快了。
　　这题仔细去想，或许都会想出答案。
　　可大家刚得到题目，还没捋清思路……
　　顾劲臣对他们笑了下，抬步朝实验台走去，颇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影帝架势。
　　顾劲臣来到实验用具前。
　　两台跟拍摄像机小心跟上，争取将人物和动作都抓拍下来。
　　所有人都从沙发上站起身，伸着脖子往实验台望去。
　　容修想了想，索性也站了起来，眼中全是兴致和好奇。
　　反正……
　　这道题，他不会……
　　唉，弱项啊，和数字有关的，少校先生都不太行。
　　远处，顾劲臣站在实验用具前，首先仔细观察。
　　这一步骤都有，非常有实验精神。
　　他的面前，分别是一个3L、一个5L的空保鲜桶，现在他要精准得到4L的水。
　　“我开始了。”他说。
　　说是“实验”，却毫无思考时间，顾劲臣的动作相当快！
　　迅速、干脆、利落，并且十分小心，没有一滴水洒出来。
　　只见他抬起了大桶矿泉水，把5升的塑料桶装满了。
　　其间，他还瞟了一眼镜头，与粉丝互动道：“满了，我得到5L的水。”
　　随后，他捧着5L的水，倒在了3L的空桶里，举起5L的桶，道：“现在，这里剩下2L水。”
　　接下来，他倒掉了3L桶里的水，把5L桶内剩下的2L水倒入3L空桶，“如此一来，3L桶里，还有1L的空间。”
　　然后，他再次把5L空桶装满了水，往3L桶里倒去，笑道：
　　“刚才我说了，这里有1L的空间，所以，我手上装满5L水的容器，将3L剩余的1L空间填满，5L桶里剩下的这些，就是4L的水。”
　　全场一片安静：“……”
　　顾劲臣说完，示意工作人员，将5L水桶递上，示意称重测量。
　　这个过程太快了。
　　工作人员半天才回过神。
　　连忙跑过去接过塑料桶。
　　工作人员：“是4L！”
　　跟拍导演大呼：“恭喜顾老师！回答正确！非常完美！”
　　抢答台上，“懂生活”的主播们一脸懵逼，“……”
　　弹幕一片嗷嗷尖叫。
　　顾劲臣一瞬间弹幕护体。
　　直播气氛爆棚，工作人员送上红包，顾劲臣对全场颔首。
　　现场网红们呆呆站在沙发前：“……”
　　猛然间一片哭天喊地：
　　妈哒！不玩啦！这还怎么玩啊？
　　玩不过行吗？不玩啦！红包都给你们！不玩啦！！
　　什么叫“逼疯网红”。
　　什么叫“鲶鱼效应”。
　　不，这是鲶鱼吗？分明是两只鲨鱼啊！两只！！
　　*
　　老实说，被一堆摄像机对着，黑洞洞的镜头，长-枪短炮地怼拍……
　　还要站在抢答台上，再加上直播年度盛典，1.5亿人气三平台联合受众……
　　这对心理素质是一种考验。
　　心态不好的嘉宾，刚站在抢答台上，题目还没想明白，就已经手心出汗非常紧张了。
　　目前，红包金额排名如下：
　　第1名：顾劲臣，660RM
　　第2名：潞潞，600RM
　　第3名：容修，580RM
　　无情淘汰了8人，人气网红还剩下12人。
　　还有2个淘汰名额。
　　不知怎的，网红哭天喊地之后，画风突变面。
　　不知谁带的头，平日里明枪暗箭的网红们，居然奇迹般地，团结友爱，达成了一个合作默契——
　　古风大叔瞅了瞅自己的红包，握拳道：“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我决定不举手了，苟着，一定要苟着。”
　　垫底的卖萌女网红泪汪汪，看着她仅有的15令吉，“可是，我如果苟着，就一定会被淘汰了，现在怎么办啊？”
　　潞潞笑道：“你以为你不苟着，举手上台抢答，就一定能抢到吗？”
　　“就算抢到了，也不一定答对，”司彬排名第五，无奈道，“想想刚才那几道题。”
　　“节目组丧心病狂啊，不玩啦，我太紧张了，心脏受不了……”
　　“不要放弃啊，弱小的我们要在一起，这时候不要灰心啊。”
　　“起来~不愿做奴隶地人们……”
　　“团结就是力量！”
　　场馆内，年轻网红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地讨论着。
　　小东北等谐星们很会搞笑。
　　弹幕上一片哈哈哈，气氛达到了直播效果。
　　这一幕充满了戏剧色彩。
　　不知怎的，“三八线”突然划分出来。
　　大家哭唧唧地结成了“网红大联盟”——
　　拽沙发，挪凳子，换地形。
　　12人抱团儿，坐在场馆右边，把那两只大鲶鱼撇在了左边。
　　容修哭笑不得，看向右边一群人，“你们不嫌挤么？”
　　网红们齐齐摇头。
　　小东北像个小黄门，点头哈腰道：“不挤不挤，这样暖和，您和顾老师舒服就好……”
　　弹幕哈哈哈：神特么暖和，不是热带气候吗？
　　“你们啊，”容修笑了开，大马金刀仰靠沙发，随手搭住顾劲臣的肩膀，“可以，终于敞亮了，我们很舒服。”
　　网红们鱼群般挤在一起：“……”
　　于是，现场就变成12V2。
　　大家达成共识，没有百分百把握，绝不举手，远离鲨鱼！
　　和那两人争站抢答台，搞不好就是自寻死路。
　　大荧幕显示接下来的一道题，题目【体能】。
　　不出意料的，容修举手了。
　　网红们互相对视一眼，干脆集体苟着。
　　一位健身房“兄贵”也没举手——身材再好，和容少校站在一起也要考虑考虑。
　　最直观的，身高对比就是缺陷。
　　众所周知，容修不是健身教练的爆肌身材，而是国际男模的身材。
　　精劲，有力，雄浑，美型，身体比例符合东方大众的审美。
　　女性网友大多喜欢这种不那么夸张的。
　　健身兄贵大哥犹豫一下，就放弃了。
　　然而，看到问题时，他就庆幸地松了口气。
　　大荧幕上出现一段体能训练的视频。
　　问题【英国皇家特种部队的训练风格？】
　　尽管容修一人出列，没人跟他争，他还是认真地在第一时间快速抢答道：
　　“5秒钟战斗。5秒内，进行有效打击，5秒结束战斗。”
　　容修顺理成章拿到红包。
　　网红们毫不意外：“……”
　　就这样集体苟了一会，果然变成了“一站到底”。
　　弹幕上网友们开始数“连胜”。
　　粉丝们尖叫着都疯了……
　　容修和顾劲臣来回几次，无奈地看向“就不举手、就不举手、气死你们”的网红们，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红包排名略有些变动。
　　容修第一，潞潞第三，顾劲臣则在第二名，和容修只相差10RM。
　　如果不是导演公布，大家都没有注意到，顾劲臣的成绩下降到第二位了。
　　影帝粉丝们开始给顾劲臣加油，希望顾劲臣争夺头彩。
　　然而，接下来的【逻辑】、【科技】、【女红】等问题，顾劲臣都没有举手。
　　这就让粉丝们有点懵了。
　　“女红”不会答有情可原。
　　“科技”方面顾劲臣完全可以试一试啊！
　　容修侧过头，凝视了顾劲臣一会，并没有多问。
　　顾劲臣对他笑了下，望向大荧幕，依然没有举手。
　　此时，顾劲臣排名第三，与第二名的潞潞相差80RM。
　　第四名古风大叔迎头赶上，与顾劲臣只差5RM。
　　影帝粉丝们当即慌了，跑到大群里讨论：
　　【顾哥要跌下前三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节目组的意思？】
　　【总不能真的一站到底吧，哥哥是怕得罪人会遭黑？】
　　【该不会是什么策略？我去DK那边问问去！】
　　另一边。
　　DK后援会也很懵逼。
　　容哥那边稳了。
　　大家又都开始担心成绩下滑严重的臣臣。
　　冯佳佳表示：情况不明，容哥没有透露策略计划，顾劲臣突然低调不发言，再不努力举手抢答，就要排第四了！
　　情势紧迫，就在粉丝们急的跳脚时——
　　大荧幕上出现了题目【影视】
　　弹幕：“啊啊啊啊啊举手啊！这是顾哥的趴！”
　　然而，令所有人诧异的是，顾劲臣没有在第一时间举手。
　　会馆内一片安静。
　　跟拍导演一脸困惑，不可思议地环视场内。
　　不远处，司彬望向顾劲臣那边。
　　见顾劲臣不动，他犹豫地举手，表示参与抢答。
　　跟拍导演：“好，司彬举手了，请登上……”
　　话还没说完，顾劲臣突然举手，打断了节奏——
　　导演以为他要抢答。
　　但，顾劲臣没有，他坐在沙发上，举手望向跟拍导演，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跟拍导演：“顾老师请说。”
　　顾劲臣道：“我记得，规则是，红包金额前三名的嘉宾，选择自己的另外三名队友？那么，为了组队顺利进行，只能选前三之外的人组队？”
　　跟拍导演微微一愣，一脸纠结，半晌没回答出来。
　　顾劲臣温和地笑笑：“所以，这是一个坑，节目组故意安排的？目前第一名的容修不能选我。”
　　容修怔了片刻，不由看向导演：“……”
　　弹幕上粉丝们也愣住。
　　突然间，现场众人也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容哥和顾哥排名前三，不可以互相选择！
　　所以顾劲臣……
　　顾劲臣是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一点的？
　　导演随口说的规则，大家听了一耳朵就没当回事。
　　没想到，最后站在胜利边缘的顾劲臣，丝毫没有被“盛赞”冲昏头脑——
　　他清醒地控制着游戏节奏。
　　在赛点上，不惜让自己的排名下降，金额把控准确，只与第四名相差5RM……
　　计算到这一步，这也太谨慎、太周全了。
　　也……太可怕了吧？
　　跟拍导演一脸“被看透了”的尴尬。
　　只好点头道：“是的，前三名不可以互相选择，必须选择其他的队友。”
　　顾劲臣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容修的目光从顾劲臣脸上移开，眼中带着笑意望向导演。
　　那笑容让人背脊发寒。
　　他嗓音沉沉：“你们节目组坏的很啊。”
　　跟拍导演：“……”
　　容修垂着眸子，想了一会儿。
　　所以说，劲臣放弃了前三的荣誉，而自己则必须继续守住第一，才能保证两人组队成功。
　　这让容修心里有些不痛快。
　　容修这么想着，余光中，顾劲臣身形一动，举起了手，表示要参与抢答【影视】这道题。
　　顾劲臣站起身，回头看了容修一眼。
　　跟拍镜头里，两人进行了短暂的、无声的对视。
　　良久，顾劲臣道：“我上去了。”
　　容修没有表情，直视他：“我会赢的。”
　　顾劲臣笑了下，抬步往抢答区走去。
　　中途和司彬碰上，顾劲臣说了一句：“加油。”
　　司彬愣了愣：“……”
　　很明显了，他是故意要输的？
　　两人站在抢答区，导演道：“两人请看题——”
　　大荧幕播放了一段电影城风光的视频，好像旅游节目一样。
　　视频结束后，出现了具体问题：
　　【请详细解释“杀青”的由来。】
　　司彬心里一沉，下意识看向顾劲臣。
　　果然，顾老师举手速度飞快。
　　题目刚出来一瞬间，顾劲臣就举手抢答了。
　　跟拍导演：“顾老师抢答，请回答。”
　　桃花眼中满是笑意，顾劲臣笑道：“我放弃，我邀请司彬回答，如果他回答错了，算在我头上。”
　　跟拍导演呆了呆：“顾老师，咱们不带这么玩的啊。”
　　司彬迷茫了下，连忙举手道：“谢谢顾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这个问题学过电影的都会答——古时候人们在青竹片上写字……直到先秦的时候……”
　　司彬照本宣科，将“杀青”的由来说了一遍。
　　大荧幕显示回答正确。
　　而顾劲臣则因为举手放弃回答，扣罚了10RM。
　　顾劲臣排名第四，与第三名古风大叔只相差5RM。
　　第1名：容修，1170RM
　　第2名：潞潞，980RM
　　第3名：何年，605RM
　　第4名：顾劲臣，600RM
　　场馆内所有人都震惊了！
　　第四名，而且是600RM，刚好是跟容修一起上游艇要上交的住宿费用。
　　这就是顾老师在后半场一直在把控的节奏？！
　　接下来的问题，顾劲臣有进有退，咬第三名死死的。
　　不超越，也不落后，牢牢守在第四位。
　　容修则冲在前方，遇佛杀佛，遇神杀神，顾劲臣殿后，再不给对手翻身的机会。
　　这个场面激起网友们一阵阵惊叹。
　　没想到，看个直播综艺，居然还看出了“谋略”和“兵法”的味道。

第459章 晋江文学城:蛋硌到碎
　　工作组人群里，总导演老头子望向两位特邀嘉宾，表面上无奈纠结，心里别提多美滋滋了。
　　“抢答题”的红包，是唯一能从节目组身上得到的资金——
　　嘉宾们在这一趴得到的所有钱，就是本次马来西亚一行的旅行资金。
　　没有钱，没有吃喝，就只能出去打工赚钱了。
　　最后两名垫底的网红，也被节目组无情淘汰掉。
　　自此，算上容修和顾劲臣，一共12名嘉宾。
　　眼看红包见底，抢答就快结束时。
　　网红们集体苟着，不再举手参与抢答，有没有把握都不举手了。
　　节目组气笑了。
　　总导演给出警告，右边那群人再不举手、消极游戏，就要集体扣钱。
　　网红们哭唧唧。
　　大家鼓起勇气，然而，就在大家决定“拼了”的时候——
　　大荧幕上再次出现【音乐】
　　场馆众人：“……”
　　弹幕：“哈哈哈哈哈造化弄人啊！”
　　经过上一局“音乐”的比拼，谁还敢再和容修对抗？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抢答题的最后，会掀起一个节目小高-潮。
　　容修被网友们起哄推上抢答区。
　　就在这时，远处那个瘦高青年，再次站起了身——
　　童林？！
　　童林面色严肃，举着手，望着导演。
　　跟拍导演兴奋大声：“童林！童林举手了，上次的失误并没有让他气馁，他再一次要和容老师一较高下！”
　　“还不服呐？”小东北贱兮兮上前，对童林笑道，“不服就上！输了不丢人！”
　　网红们集体鼓掌，给童林打气：
　　“好样的，就要有这种不服输的精神！”
　　就像搏击打擂台，童林被网红们簇拥着，紧绷着表情，大步往抢答区走去。
　　弹幕上一片惊讶和欢乐。
　　DK女孩们表示，欢迎挑战者。
　　DK官方后援会终于不再低调，苍木也很激动，直接登录微博，发布了一条官微：
　　《哥哥从不怕被挑战，高手对决，输赢都不要紧。》
　　抢答区。
　　容修侧过身，笑看童林，对他比出“请”的手势。
　　童林则对容修点头行个礼。
　　两人曾交战过一次，没有过多寒暄，一起望向大荧幕。
　　跟拍导演看了一眼时间，笑道：
　　“这大概最后的压轴对决了，也是今晚问答赛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两位请看题——”
　　大荧幕上出现一段视频。
　　其实，像翻阅一本外国古典书籍的画面，依稀传来古老的乐曲诗篇。
　　【问：从“Бypя-мглою-небо-эрет（略）”和“Тулки-небснще（略）”两句中你看出了什么？】
　　网红们：“？？？？？”
　　童林直勾勾看着大荧幕。
　　整个瘦高的身体都僵了一僵。
　　弹幕上一片问号：“这是什么啊？我居然连题都没看懂……”
　　全场安静五秒。
　　跟拍导演左右看着两人。
　　刚要开口进行提示，眼睛猛然一亮——
　　容修直视大荧幕，抬了一下手。
　　跟拍导演表情夸张，惊喜地张大嘴，既意外，又激动：
　　“容老师！容老师抢答，容老师，请回答。”
　　容修眯了眯眼，唇角带着笑意：“第一句是普希金的诗歌《冬夜》里的一句话。”
　　随后，他用略带磁性的嗓音，读出了这句诗歌。
　　容修读的是流利的俄语！
　　“‘诗歌’是国内外文学史的主流，但是它为什么叫诗歌？第一句诗歌很有趣，你们能听出么？”
　　容修自问自答，道：
　　“每个单词都有一个重音——也就是一个强音，跟着一个弱音的音节——结构为：强弱、强弱、强弱……组成的一段诗句——”
　　场内安静。
　　容修说着，转过身，面朝着在场网红们，又看向跟拍镜头。
　　他重又将那句普希金的诗句读了一篇。
　　众人惊讶地听出，果然如此，就像唱歌一样。
　　童林失神地凝视着笑谈“俄国诗歌”的男人。
　　容修又看向大荧幕上的第二句话，“这是莱蒙托夫的诗歌《乌云》里的一句——”
　　同样的，容修缓慢地将那句话读了出来。
　　他笑着望向网红们：“谁听出区别了？”
　　潞潞跳脚举手：“我我我我！”
　　容修看向他，不等点名，潞潞起身道，“这句话，每个单词也是都有一个重音，但后面是两个轻声的……”
　　容修露出满意神色：“回答正确，请坐。”
　　潞潞美滋滋坐下，得意地朝众人扬了扬下巴。
　　跟拍导演鼓掌。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弹幕一片恍然大悟。
　　也有人哈哈大笑。
　　莫名变成容老师课堂了？
　　容修接着道：“莱蒙托夫的这一句诗歌，每个单词的重音后面，都跟了两个轻声的音节——整体来看，一句话是由强弱弱、强弱弱……组成，读起来朗朗上口，如同唱歌，就像音乐中的三拍子，舞曲大多会使用这种节奏，碰擦擦，碰擦擦。”
　　会馆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容修身上。
　　光影笼罩着他，他看上去自信又愉快。
　　容修看向跟拍导演，说道：“所以，从两句诗歌中，可以看到，音乐最基本的——节拍。”
　　在场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容修。
　　直到跟拍导演鼓掌。
　　会场猛地传来一阵掌声！
　　大荧幕显示撒花【节拍】
　　弹幕一片激动吹吹吹：“妈妈，我看综艺还能学音乐和诗歌。”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不爱学习了”
　　“听着好有趣哦，真的是那样啊，碰擦擦碰擦擦”
　　“所以说外，国诗人写的每一句话都很考究？除了寓意、艺术美感之外，每个单词的选择还要有节奏？好厉害啊！”
　　跟拍导演大声恭喜。
　　工作人员上前，将最后一个红包送到容修眼前。
　　容修得到红包，对童林点了下头，刚要抬步往回走——
　　“我不服。”童林说。
　　全场：“？？？？？”
　　容修侧头微笑：“……”
　　“容修曾在俄罗斯待过一段时间，这道题显然是为他量身定做。”
　　童林说着，紧咬着嘴唇，忽然抬头直视容修，既坚定，又有哀求，他说：
　　“容哥，我不服，我想继续向您请教别的，我知道，时间可能不太够用，但是，我怕以后您太忙了，我没有机会……”
　　容修注视他的眼睛，脸上渐渐蔓延笑意。
　　他抬手，制止上前的跟拍导演，笑道：“好啊。”
　　童林深深呼吸一下，露出抱歉和愧疚：“容哥……”
　　“没关系，我今天有时间，不过，就是耽误了大家的行程。”容修说。
　　网红们全体起立，激动地说：“不耽误不耽误，我们也想看一看啊！”
　　弹幕里粉丝们直接疯了。
　　文字铺满屏幕，看不清个数。
　　导演组人群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网红不懂事，怎么连主咖也不懂事，这是直播啊！
　　容修很有兴致地问：“你想和我比什么？”
　　“听力，视唱练耳，都行。我知道，你是绝对音感。”童林急切上前，眼中湿润，他急切地说道：
　　“从小，我就和别人不一样，我喜欢音乐，可是，和别人玩不到一块去，我在音乐大学里的成绩很好，可是我几乎没有朋友……后来……太寂寞了，就玩了直播。
　　“后来，我听说了你，容哥，看过你的视频，看过你的演出，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我住在南方，北京太远了……这次节目结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
　　太寂寞了。
　　或许吧。
　　都说，高手寂寞。
　　所以，组了乐队，身边有了白二，还有好兄弟们。
　　所以有了顾劲臣。
　　从此不再寂寞。
　　“说了有空。”容修笑容暖了几分，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想怎么玩，都可以，我陪你玩。”
　　“我带了电钢琴，不过，我只有一把琴。”童林说。
　　“我带电子琴了！”一位音乐主播喊道。
　　小东北吸了下鼻子，调侃道：“哟哟哟，大老远的，你们还背了个大家伙？”
　　原本还暗道“童林狂妄自大、不识大体”，不知怎的，看两个男人互动，网红们都有点感动。
　　“咱们专业的，乐器当然要走到哪、背到哪呀！”
　　音乐主播冲到人群里，从助理手中接过电钢琴：
　　“直播，我们不正经。但玩音乐，我们是认真的！”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抢答题部分，会发展成这样。
　　变成了真正的高手对决打擂。
　　节目组手忙脚乱。
　　拜托了场馆负责人，将合适的桌子推进来。
　　两架电钢琴摆上，两人面对面坐在擂台上。
　　没有游戏规则，没有节目组的规定。
　　江湖规矩，童林首先弹奏了一个小三和弦。
　　容修几乎想也没想，紧跟着弹奏出一模一样的和弦……随后，容修弹奏一个大三和弦，童林跟上……
　　两人你来我往，叫人应接不暇。
　　越来越精彩，从大小三和弦，七和弦，九和弦，挂留和弦……
　　童林偶尔会弹错容修的和弦，但他很快就能摸准，始终没有放弃。
　　最后变成即兴，两人分别弹奏一段旋律，然后又对方进行即兴改编。
　　激烈的音符大战中，场馆变成了酣畅淋漓的演奏会！
　　【卧槽卧槽帅死了！！啊啊啊啊！！】
　　【打算将来考十级的我热血沸腾】
　　容修几乎毫不犹豫，童林的思考时间变多，渐渐地，他接不上力了。
　　顾劲臣从沙发上站起身，笑望向台上魅力四射的男人。
　　暖色光影中，容修唇角扬着微笑，修长手指跳跃在黑白琴键上。
　　四周以他为中心，凝聚成独特的磁场空间，而他整个人则沉浸在音乐带给他的快乐里。
　　这是容修。
　　这是他的男人。
　　顾劲臣勾着唇角，内心情绪随着他的音乐潮起潮落。
　　有时候，他会觉得，那个世界很遥远，不是他能抵达的世界。
　　容修再次即兴弹奏了一段旋律，流畅，唯美，激情。
　　他的琴声就像他的嗓音，他的音乐充满了歌唱性。
　　童林手指顿住，犹豫地捏了捏拳，低喃：“真好听，我输了。”
　　乐感、情怀、灵性是无法复制的。
　　此时高低胜负已分，却没有人觉得输了怎样。
　　在场所有人，都为两人给大家带来的精彩battle而鼓掌。
　　就在这时，远处不知谁的手机响了。
　　是一段经典的小提琴协奏曲。
　　那铃音来自大门的方向。
　　响了很久没有关掉。
　　总导演皱了皱眉，直播呢，怎么会有人开手机铃声？
　　刚要派人去看一看——
　　场馆中央，容修指尖落在键盘上，弹奏起了悦耳的钢琴曲。
　　正是大门外手机铃音的小提琴曲子。
　　手机铃声这时也停了下来。
　　“你可以试着用小提琴协奏曲来练习。”容修对童林说，“小提琴更注重演奏的‘歌唱性’。”
　　童林忽然抬起头，怔怔盯着容修。
　　“用唱谱的方式，练习乐器的歌唱性，也可以帮助自己倾听。”
　　容修说着，一边弹奏小提琴协奏曲的钢琴部分，一边开口用无歌词的吟唱，将旋律哼唱了出来！
　　他吟唱的是小提琴的高音部分，与他的钢琴声部进行和声。
　　轻烟嗓高音空灵，带着若即若离的冷冽。
　　“也可以反过来，弹奏曲子的高音部分，唱出低声部。”
　　容修注视着童林，慢条斯理地说：
　　“也可以用分解和弦，一定要注意倾听。”
　　就这样，容修弹奏钢琴的左、右手，与他的嗓音，三个声部配合得相当完美。
　　时而他唱高音，动听如小提琴；
　　时而他轻吟低声，宛若浑厚诗篇。
　　童林试着上手，学着容修的和声练习方法，轻轻唱出了声……
　　两人钢琴与嗓音和声，场馆内音乐令人陶醉。
　　直播间里，粉丝们尖叫不绝，路人彻底被这个男人征服。
　　DK女孩们试了几次想打赏给容修，都是“无法送礼物”的状态。
　　大家亢奋极了。
　　如果可以送礼物的话，粉丝早就把礼物刷爆了吧？！
　　顾劲臣动了动手指，居然又有一种想打赏一只“蓝鲸”的冲动。
　　如果可以打赏，说不定两人的礼物也排名靠前。
　　什么才是高手。
　　从“抢答台”到“挑战台”，再到“打擂台”……
　　童林没有哪一刻的心情，像此时这般愉悦激动。
　　而且，容修毫不保留，还在教他练习技巧。
　　这才是前辈吧。
　　童林站在容修的眼前，终于大着胆子，伸出手去，“容哥，以后我可以找你一起玩吗？”
　　“当然，一会加个微信，我有个群，”容修回握他。
　　两人往沙发位子走，容修道：“群里有很多音乐老炮，遇到难题的时候，大家一起讨论，不会寂寞的。”
　　来到沙发前，容修示意顾劲臣，对童林笑道：“顾老师是我的管理员。”
　　*
　　最后的结果出来，容修排名第一，潞潞第二，古风大叔第三。
　　容修第一个选择队友。
　　不出预料地，他选择了排名第四的顾劲臣。
　　一组四个人，所以，他还要选出另外两位队友。
　　容修环顾在场四周。
　　网红们双眼发光，跃跃欲试地举手：
　　“选我选我！”
　　“容哥选我！”
　　容修站在人群前，扫了一眼，点了点小东北。
　　小东北一蹦三尺高，“我就知道容哥最好，让我享受一回豪华游艇啊！”
　　容修淡淡道：“我是让你来给我种地的。”
　　小东北举着胳膊僵住：“……”
　　网红们哈哈大笑。
　　容哥还惦记着“多种几个顾老师”呢？
　　另一个队友……随便了。
　　容修不太介意，就让小东北选择。
　　小东北呆了呆，看向同行们。
　　选谁不选谁，好像都不太好。
　　他惊慌道：“哥，这种得罪人的事，别交给我呗？臣妾做不到啊，容老师，您选。”
　　容修板着脸：“那我就可以得罪人？”
　　镜头前，小东北戏可足了，狗腿道：“臣妾惶恐，您龙威浩荡，被您选上了，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没选上，也是因为自己不够美——至少没有我美，没人敢挑你的理儿，您随便选一个？”
　　容修忍俊不禁，“你啊，要是真放在古代，就是个奸佞。”
　　小东北呆了呆：“……”
　　大家一阵爆笑，骂小东北是奸臣。
　　“我从威尼斯回来，要拍贺岁片，”顾劲臣笑道，“可以考虑小东北，我到时候可以跟导演推荐一下？”
　　“！！！”
　　小东北彻底愣住了：“好……联系……是！我从现在开始等电话！”
　　“要试镜。”顾劲臣说，“我的电影，没有不试镜的演员。”
　　“试，试试试试！”小东北话都不会说了。
　　现场网红们也愣住了。
　　卧槽，小东北真是修来的福气啊？
　　顾劲臣不会开玩笑。
　　至少在“电影”上，顾影帝不可能这个玩笑。
　　说让小东北试镜，肯定八-九不离十了。
　　天上馅饼砸到了小东北啊！
　　全程卖呆卖蠢扮丑角，傻逼一样，到底哪里让顾老师高看一眼了？
　　容修瞟了一眼小东北，对顾劲臣道：“你选吧，一人选一个。”
　　“好。”顾劲臣没推辞，目光投向全场众人。
　　观察这么久，活跃的几人都能叫出名字了，琳达，童林，司彬，网红情侣……
　　司彬站在原地，没有积极上前。
　　他屏住呼吸，直直地盯着顾劲臣，左拳轻轻地捏着。
　　撞上司彬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三秒。
　　顾劲臣的视线从司彬脸上移开，朝全是女生的方向望去。
　　司彬眨了下眼，呼出一口气，忽然垂下眼帘，虚虚地瞅着地面。
　　过了好一会。
　　“司彬。”顾劲臣说。
　　司彬一愣，猛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顾劲臣。
　　网红们失望地大叹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潞潞选队友了。
　　背静处，顾劲臣对容修道：“司彬是直播带货的好手，销售没问题。”
　　容修点了点头。
　　明天这一趟，节目组不一定又有什么妖蛾子，赚钱是首位。
　　*
　　选完了队友，分完了组，每组四人，共三组。
　　容修上交了1000RM，得到了豪华游艇的钥匙。
　　其他三人则上交“加床费”500RM，小东北钱不够还打了一个欠条。
　　两人一瞬间1500令吉花出去。
　　只剩下不到300RM。
　　跟拍导演接下来的宣布，令所有嘉宾崩溃了——
　　去往海边一路，交通工具、车马费、宵夜等，由嘉宾们自行解决。
　　海边……
　　如此时刻，一行人在吉隆坡，他们的目的地是关丹海边。
　　全程二百多公里！
　　夜里十点多，不可能有飞机，就算有，他们手上的钱也不够买机票了。
　　有的嘉宾交完住宿费之后，连大巴钱也交不起，比如小东北和司彬。
　　容修小队尚且如此，别提更穷的两个小队了。
　　潞潞组和古风大叔组，他们连吃宵夜的钱也没有。
　　看着嘉宾们纠结，弹幕上一阵狂笑。
　　节目组果然丧心病狂啊！
　　容修去休息室换了衣服，走出艺术馆时，天色已经大黑了。
　　在大门口的庭院灯下，三个小组开始紧急商量出发方案。
　　不远处，拉了一条黄线。
　　外面站了不少华人粉丝，其中就有两家后援会的大马区域粉丝团。
　　“我们小组一共300RM，四个人的车票不够。”
　　容修借着街灯，看了一会地图，说道：“实在不行，你们三个先走。”
　　小东北感激涕零，往容修身上扑去：“哥，这个情分，我永远记住……”
　　容修嫌弃地一把推开小东北的脸。
　　“还有一个办法。”仿佛生怕容修拍板做了决定，顾劲臣道：
　　“我和你搭个伴，我们语言没障碍，一路上应该没问题，可以先搭公车，或华人的便车，节省一部分经费，中途换乘长途客车。”
　　容修微愣，凝视顾劲臣眼睛：“不行，很辛苦，我一个人，还有跟拍，没问题。”
　　顾劲臣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没等容修继续说。
　　顾劲臣道：“不，我要一起，和你一起走。”
　　容修挑了下眉：“……”
　　顾劲臣的目光很坚持。
　　“哥，我也跟你们一起走。”司彬道。
　　“你凑什么热闹啊？大电灯泡子，小心粉丝撕了你啊！”小东北拍了司彬一巴掌，瞪眼睛道：
　　“两两一组，听容哥的，路太远，人多是拖累，搭个便车都不方便。”
　　弹幕一片哈哈哈：小东北！我喜欢你！我们哥哥没看错人！
　　【大电灯泡子】
　　【哈哈哈哈小东北我关注你了】
　　从艺术馆，到长途客车站，有一段距离。
　　吉隆坡虽不大，打车不会很贵，但是，如果遇到印度司机就不好说了。
　　在大马，印度司机出了名的爱绕弯子，大家人生地不熟……
　　三组在商讨的时候。
　　跟拍导演眼睛一亮：“容修他们小组有行动了，修臣小队第一个出发！”
　　另外两个小组还没商量出结果。
　　透过路灯的光线，大家纷纷朝容修那边望过去。
　　修臣小队组最先出发。
　　只见容修直奔拉起的黄线走去。
　　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尖叫声。
　　容修站在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华人女孩面前。
　　她们的单车后座上，放着两块浅金色的应援灯牌。
　　“容修容修容修……”
　　所有人都看到，容修微微笑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只钢笔，递给了女孩。
　　然后，他从女孩那里借了一辆单车。
　　网红们：“？？？”
　　容修长腿一迈，跨上单车，单脚撑地。
　　他笑望向顾劲臣，眼角往后扫了一眼。
　　顾劲臣愣了一愣，顿时心跳加速，抬步往容修身后走去。
　　顾劲臣坐上单车后座。
　　容修扭头看了他一眼。
　　顾劲臣的手轻放在他背上，容修回过身，伸手捉住他手腕，带到身前来：“抱紧了。”
　　顾劲臣指尖发抖，轻搂他的腰：“……”
　　弹幕上尖叫声盖了满屏：“啊啊啊啊！”
　　温暖的月光里，容修笑，“委屈顾老师了。”
　　顾劲臣额头顶在他背上，声音很小：“我愿意的。”
　　容修：“先带你去吃好吃的，出发。”
　　直播镜头里，远在他国的两人，没有豪车，没有盛装，一如少年清爽模样。
　　迎着风，他骑单车载着他，他在身后紧抱住他。
　　*
　　华灯初上的夜色里。
　　节目组十几人开车，远远跟在后边。
　　跟拍小哥的车在旁边，镜头一直追随着二人。
　　微醺的街灯里，容修骑着单车载他，顾劲臣在后座搂着他，两人直奔月光而去。
　　弹幕上女生们再也忍不住，尖叫着截了好多图，分享到微博上。
　　三十岁的两个男人，明明不再青春，却让女孩们错觉地看到了他们少年时。
　　那时，少年十八岁，夜色正好，没有王冠在头上，没有责任在肩上。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在深夜街头骑车载他……
　　*
　　“票价87RM，打车30RM够了，不吃不喝正好，到地方再吃饭。”
　　另一边，小东北和司彬沿着路边往前走。
　　小东北盘算着手头的资金。
　　司彬低头看着节目组发的纸质地图册。
　　整天举着手机玩直播，现在没有手机了，也没有导航，返璞归真的旅程，网红们都有点懵逼。
　　“容哥刚才避着顾哥，跟我商量的，要带顾哥去吃东西，顾哥这几天没怎么吃，所以不能跟我们一起去长途车站，”小东北咕哝着，“容哥说，从无人岛回来，顾哥一直吐，据说在岛上肉吃多了。”
　　“顾老师不吃肉？”司彬好奇地问，“素食主义者？”
　　“不知道啊，毕竟是明星，拍电影的嘛，时刻注意身材，啧啧，看顾老师瘦的……”
　　小东北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小肚子，笑道：
　　“我也得注意饮食啊，等顾哥找我去试镜，嘿嘿嘿……”
　　司彬歪头看了小东北一会，勉强笑了下，继续低头看地图册子。
　　“听说，你跟你们公司老板一起来的？”小东北多问了一句。
　　他回头回脑，望向身后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看到司彬团队里有“总裁”的影子。
　　“嗯。”司彬没有多谈的意思，决定道，“打车吧，争分夺秒，到地方找游艇，下一班长途客车，就快发车了。”
　　修臣小队分开时，两人从容哥手上得到200RM。
　　他们决定，将所有钱用在“行”上，抓紧时间，先到达目的地。
　　先给容哥踩个盘子，争取在凌晨之前，找到海上游艇——
　　至于吃饭，都是小事，豪华游艇上，肯定有豪华大餐……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小队，也开始出发了。
　　但是，他们连“车马费”也没有。
　　与容修、顾劲臣不同，大家身为网红，直播间人气再旺，走出了国门，也几乎没有粉丝应援。
　　有些网红，在国内街头都很少有网友能认出他们，更别提在马来西亚了。
　　特别是依靠“美颜滤镜”卖萌卖甜的主播……
　　潞潞和节目组墨迹了一会。
　　他想借一点林吉特，给节目组打欠条也行。
　　导演抠门的，潞潞连一分钱也没捞到。
　　无奈之下，潞潞只好和队友们商量，大家当街卖艺，唱歌，跳舞……
　　无所不用其极，先把车费赚出来再说。
　　古风大叔则更直白，直接当街举起大拇指。
　　他打算找到华人司机或旅游的老乡，帮忙捎带一程。
　　先后有三辆私家车停下来。
　　尽管他们解释了，是在做节目，车主是华人，也看到了摄像机……
　　但还是上下打量四位网红，一脸怀疑地摇头婉拒了。
　　女主播们憋得脸通红：“……”
　　这就比较尴尬了。
　　在国内，她们哪儿受过这等待遇？
　　直播间里，网友们恨不得把她们捧到天上去。
　　她们勉强笑着，互相递着台阶，对镜头无奈道：“没办法的呀，大半夜的，如果是我，也不敢随便让人上车。”
　　【我连车也不会停，黑灯瞎火的，路边有人招手，不是很吓人吗？】
　　【别放弃啊，肯定会遇到好心人！】
　　弹幕上说什么的都有。
　　有泼冷水的，也有鼓励的，大多只管看热闹就好。
　　*
　　“容少打算在那边吃？”
　　张南降下车窗，望向路边骑单车的男人，对副驾驶的赵北说：
　　“不会吃坏肚子吧？我找个酒楼，给他俩定个餐。”
　　“你可别闹了，”赵北低头看着手机直播间，咂咂嘴道：
　　“知道什么叫‘明星的职业素养’不？容少在直播，穷游知道吗，你给他送饭？你看后面，那么多工作人员，再往后，全是粉丝啊，会露馅儿的。”
　　张南紧绷着脸，显然很生气。
　　他捏了捏拳头，车慢吞吞往前开。
　　的确如此，修臣二人组这边，跟随的工作人员最多。
　　为了保障安全，还有四位身材粗壮的安保人员。
　　而且，还有两个应援团，远远地尾随着。
　　大马应援团的女孩们，这次接到任务应援的。
　　两家加起来二百来人。
　　她们相当遵守应援纪律，距离拍摄组非常远，也十分安静。
　　任务主要是收集容修、顾劲臣二人的大马路透，由ps大触修图之后，才会选择性地发布，或制作成pb。
　　成千上万的粉丝们都在翘首以盼等待大佬们的产粮。
　　pb就是粉丝自制写真集，众筹制作，自愿购买——很多小站子也会这么做，并靠它捞钱。
　　两家后援会在这方面抓得比较紧，顾劲臣表示，没经过后援会批准，私自印刷营利都属于侵权。
　　“不知道我拍的怎么样，不出自顾哥的手，我心里没底，怕让姑娘们失望。”
　　一位拿着单反的DK小姐姐低头打字。
　　另一位DK摄影组妹子：“呜呜，我们老大在容哥的自行车上，没有顾哥的技术，我们很抓瞎啊！”
　　管理组大衡：“多拍点！到时我们选最好的，肯定好看！”
　　*
　　距离夜市美食街越近，街上的行人越多。
　　吉隆坡骑单车的行人不多，有些路人注意到了这边。
　　好在经常有来“花园国度”取景的拍摄团队，当地人并未觉得有多新奇。
　　天气很热，容修的骑速相当快，身上出了汗。
　　背上衬衫有一小块湿透，汗珠从额侧滑下，他甩了甩头发。
　　“累么？”身后顾劲臣问。
　　容修摇了摇头，一只手从车把上移开，轻握了握搂在腰间的手指，“硌不硌？”
　　顾劲臣衣裤收了腰身，剪裁都是高定的。
　　说是休闲，看着也没休闲到哪儿去。
　　单车是金属后座，肯定不会舒适。
　　“挺好的。”顾劲臣应他。
　　过了两秒，顾劲臣的侧脸贴在容修背上，小声问：“你呢？”
　　容修手一抖，假装没听见：“……”
　　所以说，从小不爱骑单车。
　　特别是公路赛车。
　　容修小时候有一辆FRW辐轮王，玩了两天就给白翼了。
　　白翼后来把它丢给了大梁老虞，买了一辆皮卡。
　　用白翼的话说：蛋硌到碎。

第460章 晋江文学城:狠劲儿宠
　　弹幕一片哈哈哈：“啊啊啊顾老师也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
　　【看我修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半半太可怜了】
　　【哈哈哈哈哈我修脸红了是累的吗】
　　【加油啊哥哥！骑他！】
　　【支棱起来！骑他！哈哈哈哈】
　　画风不太对。
　　多浪漫的画面。
　　姑娘们起初还粉红星星眼，突然就歪了……
　　顾劲臣歪头望向远方灯火：“真要去夜市？”
　　“嗯，”容修闷头蹬车，“说好的。”
　　“你多吃点，我不吃了，不想吃。”顾劲臣说。
　　听顾劲臣声音恹恹，许是乏了，容修道：
　　“不行，必须吃。”
　　顾劲臣：“……”
　　如果换做以前一个人，没有胃口时，肯定会空腹两三天。
　　在岛上确实吃了很多肉，总吃素的肠胃，突然吃荤腥的食物，肯定不好消化。
　　离开荒岛那晚容修抱了他，下半夜睡前顾劲臣吐了，之后就没怎么正经吃饭。
　　“瘦的骨头硌人。”不知是埋怨，还是调侃，容修这么说，“有点肉肉好。”
　　顾劲臣一愣：“你不是说手感很好吗？”
　　容修：“……”
　　顾劲臣：“……”
　　顾劲臣脱口而出那话，立刻发觉自己说得太露骨，连忙改口道：
　　“以前，容老师评价过我，虽然有点瘦，可是很结实，你说过的，瘦点儿也好……”
　　余光瞟着跟拍的汽车，顾劲臣辩解着。
　　后背被顾劲臣的额头贴着，想象影帝面红耳赤、把头扎在他怀里的模样……
　　容修差点笑出来。
　　在直播镜头威逼下，什么台词功底都不管用，顾劲臣磕磕巴巴，有的没的解释了半天。
　　等他解释完了，容修勾着唇角，轻飘飘应了声：
　　“嗯。”
　　然后他就听到，顾劲臣在背后埋着头，声音闷闷的，略带愠怒地含糊小声：
　　“都是你不好，把我弄成这样。”
　　“……”
　　这下真的笑了出来。
　　不知哪儿让他高兴了，容修畅快地笑了开。
　　那笑声回荡在黑夜街头，磁性的，带劲儿的，帅气又潇洒。
　　单车像一阵风，容修松开一只手，捉住顾劲臣的手指，狠狠揉了两下。
　　其实，什么手感啊，好不好看啊，都不重要，他只是在心疼人吧。
　　希望对方身体好，健康比什么都好。
　　*
　　吉隆坡市区最长的夜市，相当壮观。
　　档口摊位绵延几公里，众人目不暇接。
　　夜里十点多，有些摊位就快打烊了。
　　但游客还是很多的。
　　容修将单车交给丁爽帮忙看管。
　　节目组跟着两人，在美食街的行人瞩目下，两人来到人群里。
　　蚝煎、炒粿条、鸭粥、鸡爪……
　　容修注意到，这里的小吃不贵，而且有些美食在国内也有。
　　有些摊位的客人特别多。
　　容修半侧着身，伸开胳膊把顾劲臣护在身前。
　　顾劲臣轻轻拉住了容修的衣袖。
　　喧闹的人群里，顾劲臣回过头，抬起眼，仰着脸，望着容修的脸。
　　头顶是浩瀚的星海，眼底是热闹的大街，四面八方都是人啊人。
　　顾劲臣拉着他，他们在人群当中。
　　两人在国内，是绝对绝对不会步行在热闹街头的。
　　不可能手拉手在阳光下行走。
　　就算不一起出行，他们一个人也很少去人多的公众场合。
　　“明明出了国，却到处是家乡小吃，有很多南方的美食。”容修说。
　　“嗯。”鼻间是食物的香味，顾劲臣应着，却没去看食物。
　　容修牵着她，胳膊护着他，“肉骨茶收摊了，本想让你尝一尝。”
　　跟拍小哥扛着摄像机，跟在两人身后。
　　“你来过马来西亚？”顾劲臣问。
　　“来过一次，小时候，和白翼他们。”容修说，“那会儿，和现在大不相同，机场都不一样。我妈来的次数多，对了，在夜市吃东西，坐下就要点饮料，我们现在到处转转，一次性买完了，再坐下一起吃。”
　　“好。”顾劲臣笑应他。
　　“你不是也来过很多次？”容修说。
　　“通告，站台，演出，看展，进组……”顾劲臣说，“下飞机就是酒店，从没出来过。”
　　容修笑了下，“辛苦了。”
　　人群里，他把顾劲臣揽在身前，手臂紧了紧。
　　两人来到一个类似煎饼果子的摊位前，顾劲臣一眼就认出那是……
　　“蚵仔煎？”
　　顾劲臣眼睛亮了亮。
　　“是啊，马来西亚蚵仔煎，”容修说，“蚝煎，大马特色，你一定要尝尝。”
　　可是，生蚝和鸡蛋，都是容修不能吃的东西。
　　顾劲臣拉着他摇了摇头。
　　“你吃，我看你吃。”容修上前，用英语和老板娘交谈。
　　老板娘看到摄像机，热情地对镜头打招呼，利落地料理一份蚝煎。
　　满街飘香。
　　金灿灿的煎蛋，软嫩新鲜的生蚝，很快就盛在快餐盒里。
　　弹幕一片嗷嗷哭。
　　“深夜放毒”是修臣小队的特点。
　　粉丝们哭喊着太馋了。
　　容修从人群里退出来，拎着食物拉，着顾劲臣，继续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
　　那边是卖laksa的摊位，白夜说过，叻沙是特色。
　　爱人有兴致，顾劲臣也高兴，跟着容修来到摊位前。
　　他注意到客人们桌上的红汤红水。
　　“是辣的？”顾劲臣拉住了他。
　　“一小份，很下饭的。”容修又问老板，哪一种好吃。
　　老板介绍说，亚叁叻沙是酸辣的那种。
　　“就这个，开胃的，你尝尝。”
　　顾劲臣无奈地笑：“好。”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一路商量着，买了很多当地的特色小吃。
　　而且价钱也不贵，十马币不到就能买上一份。
　　蚝煎，椰奶煎蕊，虾仁炒粿条，咖喱叻沙，咖喱鸡……
　　美食街这一路，跟拍小哥口水连连。
　　工作人员们垂涎三尺。
　　不远处还依稀听见，有路人认出他们之后的低叫声。
　　和小东北、司彬两人不同，修臣小队将资金用在了“吃”上。
　　弹幕上一片“买买买！”
　　【霸道总裁带媳妇儿逛夜市啦！】
　　【虽然但是，我好想笑啊】
　　【哥哥硬拉着臣臣给买零食哈哈哈哈】
　　最后，在一个华人的摊位前坐下。
　　老板是福建人，热情地和节目组聊了聊。
　　美食小吃一份份摆了满桌，容修给顾劲臣点了牛油果奶昔，又点了一份福建卤面。
　　因为图片上的卤面很像老北京炸酱面。
　　小吃一样一样打开，粿条嫩脆，汤头美味，顿时香气四溢。
　　“你也吃，”顾劲臣说，“我吃不完。”
　　“这才多点儿，喂鸟一样。”容修掰开筷子递给他，“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再说。”
　　小吃确实量不大，对容大猫来说，一筷子的小事。
　　大碗福建卤面上来时，容修闷头开始吃面，迅速又优雅。
　　节目组也在这家店吃了宵夜。
　　两位跟拍小哥轮班拍摄两人用餐。
　　蚝煎是顾劲臣喜欢的，还有酸辣的叻沙。
　　顾劲臣难得食欲大增，连咖喱鸡也多吃了几口。
　　吃咖哩鸡时，顾劲臣还和镜头互动，故意把肉肉递在容修眼前：
　　“这个咖喱鸡是要造反啊，太好吃了吧，容哥尝尝。”
　　“吃你的。”容修撇开头不理他。
　　容修吃完了卤面，就看着顾劲臣吃那些小玩意。
　　蚝煎和叻沙是小份的，顾劲臣都吃完了，剩下半个鸡腿，不论容修怎么劝也吃不完，“真的，吃不下了，特别饱。”
　　容修眉眼含笑，细细打量他一番，索性一招手，唤老板端来一盘椰浆饭。
　　椰浆饭端上来，容修随手将饭倒进顾劲臣剩下的咖喱汤汁里，拌一拌，继续风卷残云地吃。
　　顾劲臣抽出湿巾给他，让他擦一擦。
　　容修摆手说“不用”，顾劲臣看了一眼镜头，伸手去擦他额上的汗。
　　弹幕里一片嗷嗷叫。
　　看这熟练的擦汗动作！看这自然而然的互动！
　　两位哥哥平时每天都这么吃饭的吧？
　　吃完了宵夜，容修在顾劲臣的提醒下，买了两份椰浆饭打包了。
　　两人完全没像小东北那么乐观……
　　豪华游艇上的豪华大餐？
　　以节目组的尿性，做美梦呢？
　　一顿饭花费了他们的车马费。
　　容修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顾劲臣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人是铁饭是钢。
　　男孩子，当然要吃饭。
　　他的男孩子，更要多吃饭。
　　容修付了钱，两人离开福建老板的摊位，又花了10RM买了一盒榴莲肉。
　　容修不吃榴莲，但他知道，这一口爱人喜欢。
　　两人计算了下时间，必须要抓紧时间出发了。
　　快出美食街时，容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边一对情侣身上……
　　他又往旁边看去，又一对小情侣从那边过来。
　　容修对顾劲臣示意了一下，让他站在原地等一等。
　　他走过去，和那对情侣打听了什么，回来就拉住了顾劲臣，转身往那边走。
　　跟拍小哥连忙跟了上去。
　　“怎么了，”顾劲臣慌忙问，“还去哪？”
　　“少了点东西。”容修这么说，拉着顾劲臣来到一个铺面窗口。
　　容修看向窗内的图片，“就是这……”
　　当容修将一个甜筒递过来时，顾劲臣顿时就愣住了。
　　Rollney甜筒，蛋卷上堆着高高的咖巧奶油，容修看见，刚才经过的小情侣们，男孩子身边的恋人，手里好像都拿着这个。
　　顾劲臣接过冰淇淋：“……”
　　容修这才满意地一点头，回手揽顾劲臣的背，抬步往美食街外边走去：“出发。”
　　顾劲臣随着他往前走，被容修带着，穿过拥挤的人群，脚步不听使唤，愣愣看着手里的甜筒。
　　咖啡的深色，奶油的白色，就像那杯“污”。
　　唇碰了碰高高的冰淇淋，凉凉的，沁到温热的心里，让人心尖儿打着颤。
　　甜得人想落泪，甜得整个人都不知如何是好。
　　*
　　推着单车，沿着大路散步，然后在月光里骑上车，载着他往关丹的方向进发。
　　吉隆坡路窄车多，这会儿路上车少了。
　　离开市区很远，容修在路边停下单车。
　　搭便车成功的几率不大，两人决定先搭公车。
　　要中途多转几次公车才行。
　　估计到下半夜才能到关丹。
　　容修仔细吩咐了节目组，一定要将单车还给那位女孩，替自己道一声谢谢。
　　工作人员认真地应下。
　　容修就和顾劲臣肩并着肩，沿着大道往前走去。
　　地图上，再往前，那条公路是去往关丹的必经之路。
　　街灯里，两人一边往公交站走去，一边回头比出大拇指，不知有没有能捎脚的车……
　　走出了老远，也没有车停下来。
　　容修停步：“找个地方坐坐吧，你脚该疼了。”
　　明星的皮鞋没有穿旧的，只有几次就淘汰的。
　　顾劲臣的鞋子是新的，就算再大牌，时尚的新皮鞋也不适合远足。
　　顾劲臣笑：“谁说我脚疼了。”
　　笑完张望着四周，“没地儿给我们坐。”
　　容修想了想，就带着顾劲臣去了路边找到一家超市。
　　出来时买了一双沙滩人字拖。
　　那条大道不远的小路，路边僻静处有一排长椅，树旁是路灯。
　　容修让顾劲臣坐在长椅上，吩咐他脱掉鞋子，顾劲臣红着脸不肯。
　　“镜头避开点，儿童不宜。”容修说。
　　弹幕：“啊啊啊啊不要啊……”
　　跟拍小哥笑呵呵地移开镜头。
　　容修坐在他身旁，捉着顾劲臣的脚，就解开了鞋带。
　　脱了人家的鞋子，又脱他的袜子。
　　顾劲臣热着脸，往回缩腿，却被容修抓得紧紧。
　　“容哥……”
　　袜子脱掉了……
　　果然，如容修所料，顾劲臣的腿伤还没好，拆线不久，没完全愈合，他的脚已经有点肿了。
　　容修沉着脸：“小白脚，通红的，还说不疼？”
　　小白脚。
　　顾劲臣头快炸开：“……”
　　人字拖往脚丫上一套，鞋袜装进纸袋里，容修让他站起来试一试。
　　顾劲臣站起身，脚凉爽又舒服。
　　容修站在他身旁看着。
　　热带的夜晚，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挺合适的，这才适合去海边。”容修笑道。
　　顾劲臣微仰着头，望着他带笑的眼睛。
　　容修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浅金色灯牌，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星空，大马异常炎热，顾劲臣感觉到，这个国家所有的热量都涌尽了他的心里。
　　想起母亲说过的，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不要太喜欢他哦。
　　怎么可能不喜欢？
　　就是喜欢啊！
　　镜头再次拍摄过来，粉丝们都看见，画面里的顾劲臣，光着脚丫，皮肤白，穿着人字拖，看上去轻松、舒爽了许多。
　　顾劲臣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道：“特别舒服，脚不疼了，大小刚好，还凉快。”
　　“当然，脚放松，人就放松。”容修道，“舒服就好。”
　　那个瞬间，顾劲臣突然紧张起来，他知道心里的冲动。
　　近处有镜头，远处还有很多工作人员……
　　心脏却像攥在手上，无法抒发情感，令他不知所措。
　　“谢谢你，”顾劲臣来到他身前，垂了垂眼，“不知道怎么谢谢才好。”
　　“……哦，那就抱抱吧。”
　　顾劲臣怔了怔：“……”
　　谢谢你。那就抱抱吧。
　　顾劲臣笑了开，张开双臂，一下抱住他：“谢谢。”
　　“顾老师客气了，你的粉丝看着呢。”
　　“她们也谢谢，偶像的脚很重要，要跑剧组，还要跑演出，要跳舞……”
　　“行了。”
　　“容修，谢谢……”
　　“说了行了，你先松开，顾老师，再不出发来不及了……”
　　*
　　两人再次走上大道。
　　这一次走出不到一千米，就见了身后亮起了一道远光车灯。
　　容修回头眯着眼。
　　顾劲臣抬手，遮了遮迎面而来的光线。
　　一辆私家车开过来，停在两人身边。
　　车窗降下来，男人笑盈盈探出头：“需要帮忙吗？”
　　顾劲臣愣住，半晌，才道：“楚放来了。”
　　楚放来了。
　　车灯刺眼，照在容修不知是惊是喜的脸上，在顾劲臣的世界里投射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容修见到车内探出头的男人，愣了一愣后，哭笑不得，道：“你这一路跟着不累么？”
　　“顾老师，别来无恙，”楚放朝顾劲臣挥了挥手，对容修眨两下眼，“这么巧，我出差，捎你们一程？”
　　容修：“……”
　　巧个屁，在艺术馆时，楚放就一直在场馆里，还故意播放手机铃声扰乱直播，这会儿开着车过来，显然是故意捣乱……
　　故意的？
　　容修这才发现，楚放开车过来的这一段时间，跟拍小哥移开了镜头。
　　这是节目组的安排？
　　个中缘由容修很快就想明白了——不论是公车，还是长途大客，都不适合拍摄，也不安全。
　　最合适的就是找人捎脚。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老乡，请问，您去关丹么？”
　　楚放呆了呆：“……”
　　容修：“捎一脚？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
　　楚放瞅向工作人员那边，入戏也很快，犹豫地思考了一会：“这很棘手啊。”
　　容修微倾身，手臂撑在车窗上，沉着脸低声：“别闹了，如果我一个人，就不麻烦楚总了，顾老师身体不好。”
　　楚放笑着，与他对视了一会。
　　容修直起身，回手拉住顾劲臣，“走吧，他正好去关丹，顺路的。”
　　楚放左右望了望两人，又看向两人拉着的手，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的酒店订在那，不过，我只能捎你们到关丹车站，剩下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
　　“你有驾照么？”容修开车门的手一顿，“大马的？”
　　楚放一口气上不来：“……”
　　容修：“开车技术怎么样？”
　　“……上车吗？不上车我就走了。”
　　“上。”
　　*
　　两人非常顺利搭上了“顺风车”，镜头没有给楚放正脸。
　　只大概解释了一下半路遇到了好心的华人。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车后座，算是稳定了下来。
　　……
　　其他小队就不那么顺利了。
　　潞潞队和古风大叔队，此时还在吉隆坡各种转悠。
　　潞潞队当街卖艺，倒是有不少人观看，但一收钱，就被JC叔叔制止了——表演才艺可以，不能有收费行为，否则就是不合法的。
　　所以，只能像国内被城-管赶的小贩，到处打游击。
　　直到此时，连两位队员的车费也没凑够。
　　古风大叔小队则去了夜市商店街，直接去帮人叫卖打工。
　　大马华人很多，非常乐意参加节目露露脸。
　　小东北和司彬也不舒坦。
　　两人跟着容修一组，看着很风光，打车去往长途客车站。
　　然而，他们出师不利，遇到极品印度司机。
　　上车后，司彬说了目的地，司机叫价20RM，小东北砍到18RM。
　　两人上了车，结果，车开到中途，遇到了大堵车，在一个转盘的地方，司机说太堵了，过不去。
　　两位网红人生地不熟，只好下车。
　　下车一打听，才知道，还有挺远一段路。
　　而距离下一班长途发车只有不到半小时。
　　他们只能重新再打一辆车。
　　更惨的是，去的车站“暂停营运”，说是要建地下商场，还要步行一段路，去临时车站。
　　小东北和司彬都快哭了。
　　两人的英文水平一般，一路上只能找华人问路。
　　*
　　楚放的车内安装了摄像镜头。
　　跟拍小哥也在副驾驶位。
　　所以车内一路上，只聊了些国外趣事。
　　吉隆坡不大，到达关丹境内，只用了不到一小时。
　　剩下的路程，主要在关丹去往海边比较远。
　　此时已经快午夜，很多网友都睡下了。
　　直播间人气没有之前猛高。
　　不管容修怎么看地图指路，楚放还是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将车停在了关丹长途客车站附近。
　　容修和顾劲臣下车。
　　楚放道：“加油啊，我回去睡了，明早游艇见。”
　　容修随手摆了摆，打发要饭花子一样，“谢了。”
　　楚放：“……”
　　容修转过身，瞬间脑袋嗡嗡响，只见身后的长途汽车站，全是人啊人，人山人海……
　　完全没有午夜时分的气氛。
　　和国内差不多，长途客运站有不少出租车司机等着载客。
　　容修随口问了一句，最低价格要120RM。
　　路上有不少跟随的粉丝要给予支援。
　　这一回都被节目组严令阻拦了。
　　两人四周只有跟拍小哥。
　　保镖挡住人群，形成了半径两米的无人区。
　　容修在车站买了饮用水。
　　两人花费了半小时，才从一位华人老乡口中，打听到有更便宜的长途汽车，可以开往海边小镇。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节目组安排的破旧小客车。
　　在国营车运站大门不远，一辆小破车停在路边。
　　坑爹的，上车才发现，车内只有司机一个人。
　　要知道，长途客运站里，所有发出的汽车上都是客满为患，怎么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乘客，哦，再加上两位跟拍小哥。
　　两人上了车，起初坐在中间的位置，车启程后，颠得浑身发麻。
　　“这车没有减震么？”容修问。
　　司机大叔不搭理他。
　　一个多小时车程，两人休息了一会儿。
　　容修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肩上一重。
　　容修侧过头，看见顾劲臣睡着了，身子歪着，头枕在他的肩上。
　　就在这时，坚守直播间的cp粉，突然振奋了精神。
　　眼睛瞪得溜圆，打了鸡血般地，嗷嗷尖叫着——
　　姑娘们猫在被窝里，像蛆一样扭动着，盯着手机屏幕，一个个小声地发出了姨母笑。
　　只见直播画面里，容修侧过头，看向枕在他肩上睡着的顾劲臣。
　　侧脸贴在顾劲臣的额头，目不转睛地注视他一会儿。
　　然后，容修长臂一伸，随手揽住了顾劲臣的上身。
　　而后，容修身体离开座椅，另一只胳膊往下一捞，托住了住顾劲臣的两只腿……
　　轻而易举地，将人横着抱了起来，容修大步往小客车后座走去。
　　走到中途顾劲臣转醒，迷糊糊地，习惯性抬手搂他脖子。
　　头往容修的颈间拱了拱，咕哝着：“几点了？还不睡？”
　　“睡你的。”容修说。
　　随后，容修坐在靠窗的位子，把人放在后排的长座椅上，顾劲臣的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睡梦中顾劲臣翻过身，循着温度搂住他的腰。
　　容修仰靠在靠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一只手臂垂下来，似乎怕顾劲臣掉下座椅，轻轻搭在顾劲臣的背上。
　　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他额上的汗，时而在他耳廓边、耳垂上揉揉。
　　弹幕里一火车皮尖叫鸡狂奔而过，凌晨十二点迎来了一波春天的浪潮。
　　*
　　顾劲臣是被容修唤醒的。
　　小客车在关丹海边小镇停下。
　　准确来说，节目组非常仁道地，直接把两人拉到了游艇所在处。
　　毕竟已经下半夜了，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和海边商店亮着灯。
　　两人来到码头。
　　月光里，“奇艺号”像一位霸主，巨型的身材，利落的线条，静静停泊在一群较小的游艇中央。
　　随后，就看见游艇上有光亮晃动。
　　听见小东北嚎哭的声音：“到了啊，我哥终于到了啊！”
　　两人登上游艇。
　　飞桥甲板层设计成露天的聚会场所。
　　小东北和司彬两眼泪汪汪地迎接着他们。
　　小东北：“哥，节目组太黑了，一桶马来西亚杯面，55马币，马币啊，麻痹的……”
　　司彬：“矿泉水还是12RM，除了床，里面全是要钱的。”
　　顾劲臣笑着提起手里的食物袋：“看这是什么，容哥给你们带的。”
　　小东北看见吃的，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直往容修身上扑去。
　　容修一把推开小东北的脸，哼笑了下，回头瞟了一眼跟拍导演。
　　跟拍导演打哈欠的嘴巴顿住：“……”
　　容修似笑非笑，大步往游艇内部走去。
　　“有床就行，”容修说，“顾劲臣，过来，跟我睡觉。”
　　顾劲臣：“……”
　　*
　　六个小时直播，容修的粉丝涨了5万多。
　　这个数目，与他的六千万粉丝基数相比并不大。
　　但对出道不到两年的歌手来说，六七千万粉丝，基本上达到饱和——全乐队五人总和一个亿，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恒影策划部计算过，就算有巨大成就，以这些年的成功案例来看，音乐圈不可能超过六千万粉丝，何况是搞摇滚的。
　　除非出圈。
　　容修玩的太野了，但又不是瞎玩。
　　从求生，到影视、幕后bgm、直播……公司之所以没有阻止，反而给予全力支持，完全是因为他玩一行，像一行，几乎没有翻车的。
　　这次直播，不管圈内圈外，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看门道的，都只能说四个字：不服不行。
　　当然，也有怀疑“节目组是否漏题给大嘉宾了”的网民。
　　“奇艺盛典”官方在第一时间发微博声明：绝无违反游戏规则的操作，公证人员可以全程证明。
　　【奇艺年度盛典V：由于直播与颁奖荣誉相关，直接关乎到三大平台与网红们的发展前途，官方“漏题”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因此，对本次直播盛典的一切无证据指责、造谣、猜测与诋毁，超过一定阅读量，都将收到正式警告或法律传票。】
　　——为了端正行业风气，在上级领导的正确指导下，官方十分在意年度盛典的公平公正性。
　　声明一出来，键盘侠们就有点不敢玩。
　　这太严肃了，老老实实看节目不好吗？
　　何况“抢答”那一趴确实精彩，不亚于央视问答综艺。
　　尤其是最后，梦幻的光影艺术馆，英俊帅气的两个男人，进行的那一场酣畅淋漓的钢琴决斗——
　　决斗。
　　战斗可以分很多种。
　　人生总有不服气、不甘心的时候，这种方式的决斗，观众看得激动过瘾。
　　何况还能学东西。
　　“孩子看手机直播”以前总给家长们一种危机感、抵触感，这次家长们带小孩一起看了。
　　网上风向端正稳定。
　　不过，穷游旅途中的两人并没在意这些。
　　午夜时分，容顾二人登上豪华游艇，今晚直播已是尾声。
　　*
　　马来西亚，关丹码头。
　　“奇艺号”船身霸气，主甲板层上有泳池，像个露天会所。
　　内部四层，各有卧室、浴室、客厅等，最顶上的第五层则是驾驶室。
　　这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知名游艇“蓝珍珠”，直播叫“蓝珍珠奇艺号”。
　　小东北和司彬刚到码头时，就被大家伙震撼到。
　　他们将整个游艇五层参观一遍，拍摄了很多照片发朋友圈。
　　而且，小东北还跟水手聊了一会，他想着，等容修到了，给他当个解说员。
　　然而，容修踏上主甲板之后，丝毫没觉陌生。
　　没有左顾右盼，没有参观游览，就像游艇的主人——
　　从主甲板往前，容修长腿迈开，顾劲臣随在他身旁。
　　容修轻车熟路，径直前往中前部连接点。
　　也就是大型会客餐厅。
　　这地方是“聚会娱乐”的公共区域。
　　小东北颠颠跟在后边，再往后是呼啦啦一片工作人员。
　　容修来到沙发前，大马金刀坐下，环视四周布置。
　　果真像小东北所说的，游艇内摆满了购物车。
　　玻璃罩内是各种日用商品、啤酒小吃，均有明码实价，一套洗浴套装60RM。
　　“你们啊……”容修哭笑不得，拿起一盒单条装的男士内裤，上面标签80RM。
　　跟拍导演用直播带货的语气问：“亲，买东西吗？现在拍下，九点九折哦。”
　　“没钱。”容修倒不避讳。
　　“可以赊账，时息两分利。”导演道。
　　容修看了一眼顾劲臣。
　　顾劲臣挑眉，笑道：“每小时2%，明天中午就是24%。”
　　“这么暴利？”容修听后也笑了。
　　他笑得愈发柔和，“真会做生意，直播公然放贷合适么？”
　　跟拍导演嘿嘿一笑，一本正经地说：“收利息是合法的，也算是反面教材，明天会很精彩。”
　　那倒是，明天肯定有还不起欠款的网红。
　　如果赚不到钱，到时肯定会被淘汰掉了。
　　顾劲臣：“法律规定，借贷年利率超过36%，超出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
　　导演：“……”
　　跟拍导演呆了呆，解释道：“咱们就是玩个游戏，不能按年息算啊——现在大学生有不少网上借贷行为，控制不住自己的花销，没意识这样有多危险。”
　　跟拍导演说着，脸上露出“两位老师行行好”的目光。
　　工作人员当中不知谁发出“噗嗤”一声笑。
　　小东北直接笑了出来，被导演狠狠瞪了一眼。
　　不等跟拍导演再推销。
　　就见容修起身，随手拿了两套洗浴用品，往楼梯那边走去。
　　“亲，不买内裤了吗？”跟拍导演举起包装盒，“口碑大牌，看这做工，看着版型……呃，摄像机打个码……”
　　容修眼角飘他，“尺码不合适。”
　　跟拍导演：“……”
　　容修说完，迈上楼梯，回头对顾劲臣道：“去主卧。”
　　顾劲臣抬步跟上。
　　跟拍导演直朝工作人员使眼色，问他们，还有没有囤货了，别的码号的。
　　人群集体摇头，显然都在购物车里了。
　　跟拍导演忙又道：“顾老师，他真的不买一条换洗的吗，容老师骑了那么久的单车，没出汗吗？”
　　顾劲臣：“小。”
　　弹幕：啊啊啊啊啊
　　跟拍导演憋了半天，来了一句：“顾老师您身材匀称啊，您不买一个吗？”
　　顾劲臣上楼梯：“丑。”
　　节目组：“……”
　　顾劲臣说完，就跟着容修消失在楼梯转角。
　　留下跟拍导演一脸纠结难受。
　　两位跟拍小哥没有跟上去。
　　“你们呢，买什么吗？”跟拍导演问小东北。
　　小东北拎起两份椰浆饭：“我们有吃的啦！”
　　司彬举起一大瓶矿泉水：“顾老师给的，我们去吃饭了。”
　　导演：“……”
　　“容哥咋知道主卧在楼上？”小东北望向楼梯，忽然问道，“他怎么知道在哪？”
　　听小东北这么说，在场人才反应过来。
　　跟拍导演疑惑地看向楼梯。
　　是哦，负责介绍游艇的工作人员还没登场，两人怎么直奔主卧了？
　　游艇上确实只有两间主人卧室。
　　剩下两间有床的，一间是没有浴室的客房，以及一间船长（水手）休息室。
　　节目组也确实打算将主卧安排给两人。
　　卧室只有一张不大的双人床，完全是为了给节目增加看点。
　　打算拍摄这对cp知道要睡一张床的反应……
　　结果，二人干脆利落，过于主动配合，导致节目组被拆了包袱，类似于说相声的被观众“刨活儿”。
　　不是录播，又不能重新“演”一遍。
　　节目组被晾在外边，跟拍导演傻眼了。
　　他们俩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弹幕上粉丝哈哈哈：该！你们坏的很啊！我们哥哥才不上当呢！
　　【说不定他俩经常开游艇出海，看着挺熟悉的？】
　　【去！主！卧！】
　　【我的内心居然一片平静觉得理所当然？】
　　【你们的口味这么重了吗？】
　　【一起睡双人床已经满足不了我们了哈哈哈】
　　【同床共枕什么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吗，你们太小瞧我们哥哥和哥哥们的粉丝了吧】
　　【《极限生存》花絮他们一起睡吊床】
　　【超浪漫的野外吊床啊白纱蚊帐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豪华游艇四人凑齐。
　　容修和顾劲臣去了主卧。
　　小东北和司彬二人使用下层的一间卧室。
　　工作人员们则四处分散休息。
　　游艇夜间行驶不安全，法律规定，不能在海上抛锚停泊，所以大多会选择码头停靠。
　　月色皎洁，镜头从游艇上空拉远。
　　画外音话语煽情，弹幕上互道“晚安”，周五晚上直播结束。
　　*
　　事实上，两人从圣罗娜出发前洗的澡，里外换了新。
　　容修不是爱挑剔的人，却对贴身的东西相当在意，人或物，都算，顾劲臣是知道的。
　　“蓝珍珠”的主人卧室，整体以蓝白色为主，极富时尚浪漫之美。
　　主卧内，双人床一米八宽，生活设施齐全。
　　和五星酒店不能比，但放在游艇上，这样一间主卧可称得上“奢华”。
　　洗手间与浴室一体。
　　各种白色材质、大块玻璃和镜子的设计，充满艺术视觉效果。
　　淋浴房不大，四面全透明玻璃构造，隐私性不太理想，在私人游艇的主卧里，反而多了一丝别样情调。
　　容修衬衫后背有一小片汗湿，背脊黏腻难受，顾劲臣拉上了窗帘，容修直接进了浴室。
　　丁爽和花朵到时，顾劲臣刚解开了两颗领扣，听见敲门声，他又将扣子系上。
　　两人进到主卧，丁爽将热水壶和茶包放下，又拿出护肤品、大浴巾和内裤等。
　　花朵则快速将床上用品撤下，给两人换上了新床单和被子。
　　行李箱没带上来。
　　饶是导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星也不好太明目张胆，所以只拿了节目组无法提供的必需品。
　　顾劲臣给两人交代了明天的行程。
　　集合时间是上午十点。
　　不能从住处赶到游艇的嘉宾，都要被淘汰。
　　“顾哥，刚才我哥的手机响了，是楚总，他说一会打过来。”丁爽将容修的手机递过来。
　　顾劲臣愣了一愣，示意他放在茶几上。
　　助理们离开，顾劲臣反锁房门。
　　正式解开了衣扣，露出一小片雪白胸肌，身上轻轻浅浅的痕迹已然消褪。
　　两分钟后，茶几上手机发出震动声，顾劲臣垂眼看向来显。
　　来显：没正经。
　　容修对乐谱过目不忘，可记人名和人脸的能力却很弱。
　　对于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会用很幼稚的方法写在联系人上。
　　没有昵称的，全是不熟的。
　　好兄弟，老爷子，小崽子，没头脑，不高兴……
　　没正经。
　　如果换做别人，顾劲臣可能会接，但这个人他没有。
　　顾劲臣来到窗前，撩起窗帘，手机一直在震动。
　　顾劲臣感觉到码头海风凉爽，身后隔着门传来哗哗水声。

第461章 晋江文学城:恋爱的病
　　依照一周两次的规律，这是第四天。
　　外宿很麻烦，为避免早晨出现意外尴尬，男人总要及时将自己打理清爽。
　　浴室里，淋浴下容修一手撑墙，热水从腹肌淌下，久久，室内雾气升腾，有轻微沉吟声。
　　顾劲臣敲门时，容修没应。
　　过了几秒后，再敲，顾劲臣说：“我进去了。”
　　花洒开着，顾劲臣手臂搭着浴巾站在门口。
　　容修低低地呼吸，撑着墙壁侧过头，见顾劲臣背靠了玻璃门，衣衫敞着，就那么凝神盯着他，不躲不避。
　　码头的海腥味飘在室内，还有一种熟悉的蛋清味。
　　顾劲臣明显恍惚了一瞬，才道：“浴巾。”
　　公事公办般，谈不上兴致，容修从淋浴房出来，不遮不掩。
　　顾劲臣上前递过浴巾，容修没擦身，任水珠从肌理下淌。
　　随手将浴巾围在腰间，雄浑身体泛着性|感光泽。
　　容修来到洗漱台前，只叫顾劲臣去洗澡，对着镜子将头发往后一拢，拿出牙刷挤牙膏。
　　两人谁也没多说话，顾劲臣回身出了浴室，再进来时褪了衣裤，进到淋浴室开了花洒。
　　热水顺着脖颈往下，肤白，温润。
　　袅袅雾气中，顾劲臣侧身对着他，从容修用的那瓶洗发水里挤出香波。
　　他道：“刚才你的手机响了，楚放打来的。”
　　“接了么？”容修吐了牙膏沫，又漱口，回过身看向他。
　　顾劲臣洗头发，没有马上回答，猜不透容修是允许他接，还是希望他不要接。
　　如果换作小白、乐队兄弟，或封凛打来的，他肯定会问“对方怎么说”，而不是“接了么”。
　　顾劲臣闭着双眼，泡沫揉在手心里，身体劲瘦，背部光洁，有着美妙的曲线。
　　锁骨嶙峋，窄腰，他微仰头，腰窝甚至能留住水珠。
　　水流不断哗哗作响，腥气淡淡，暗香浮动。
　　顾劲臣冲干净泡沫，从淋浴房出来。
　　容修放下牙具，视线落在那双修长的腿上。
　　水雾蒙蒙，热气散了些，顾劲臣的睫上染着水滴，眼睛湿鹿鹿。
　　他来到容修跟前，抬起眼，长睫在眼隙下印了一片阴影。
　　那表情似求似怨，欲说还休，美得堪比高朝。
　　眼前这个画面，在顾劲臣的电影里也有过，容修当时只觉得，那是导演将影帝拍出了艺术美感，它属于电影本身。
　　顾劲臣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仰着头看他，似在索吻。
　　两人贴得近，气氛好得不行。
　　但容修知道，顾劲臣有话要问他。
　　到底还是没问出来，此时顾劲臣的心里只有认定的那些，他很少会问容修什么问题。
　　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他的眼神像一道鞭子。
　　顾劲臣脑中闪过容修在马场把玩马鞭的模样，优雅，傲慢，压迫。
　　雾气蒙在容修英俊的侧脸，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他的心。
　　顾劲臣垂了垂眼，道：“我没接。”
　　容修勾唇，细细打量他，“为什么？”
　　顾劲臣：“……”
　　过了不久，容修仿佛耐心耗尽，抬步往门口走，“去睡。”
　　然后说：“以前——”
　　顾劲臣站在原地，想要将他的话听清楚。
　　容修却拉着门把手，像是不知道怎么说，顿了片刻后，开门出去了。
　　——以前的事别提了。
　　不。不对。对方想听的不是这个。其他的，他并不想说。
　　*
　　恋爱病。
　　也不是多疑，恋爱中的人第六感往往很准。
　　楚放这个人，如果他说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顾劲臣知道，楚放追求过容修，后来容修要签华放娱乐，不知有没有楚放的原因在，直到DK出了事。
　　那时候，容修十七岁，在破车库唱地下摇滚，楚放每天都会去。
　　和当年的自己一样……不，顾劲臣想，对方和当年的自己不一样，自己只能在舞台下方追逐他，而楚放却直接走到了容修的身边去。
　　容修给顾劲臣讲过很多小时候的事情，独独避开了楚放没有仔细地讲过，只说过他们以前认识。
　　像现实中很多情侣一样，说不在意“过去”是假的，很多恋人和别人相处时的细节，想问又不敢问，因为顾劲臣知道，容修不想说。
　　两人从浴室出来，容修指了指床边。
　　顾劲臣去床上，褪了浴巾，抖开夏凉被，关了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姜黄色灯光。
　　容修来到茶几前拿起手机，给楚放回了一个电话。
　　那边问：“安全到了？”
　　容修说：“到了，睡了。”
　　没有一句多余，连句“晚安”也没有，说完挂断了电话。
　　容修坐在沙发上喝茶，垂着眼，翻阅手机上的信息。
　　微信上，点开祖煊的消息，跳出来一堆图片。
　　容修盯着【凤仙花茎.jpg】看了半天，才认出那根东西到底是什么。
　　祖煊留言：“限量，给你留一套吗？”
　　消息是十分钟之前发来的，容修回复一句：“我要它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祖煊说：“又不是用在你身上，俱乐部里的0都很喜欢，至于你家那个影帝大宝贝儿喜不喜欢，我就不清楚了。”
　　容修不可置信，会有人喜欢假东西？
　　指尖顿在屏幕上，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会舒服？”
　　“我怎么知道，”祖煊想了想，“你们没玩过？”
　　容修理所当然：“没有。”
　　“那就试试？”祖煊犹豫片刻，建议道，“先问问他？”
　　随后祖煊就发了一大段材质介绍，凤仙花茎，粉蓝色，精美绝伦，还附带了一篇试用者针对“舒适度描写”的小短文，以及一张详尽的电子说明书。
　　容修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抬眼看向双人床上。
　　正准备打出“不要”的手指停下。
　　透过微黄的光线，容修看见，顾劲臣依然斜倚在床上，正在读剧本，还没有睡。
　　尽管顾劲臣刚才什么都没有问，可看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分明就是问了，却没有问出口。
　　容修觉得进退维谷。
　　他拿着手机，快速地按了退格，将那两个字删掉之后，重新回复了一句：“给我留一套，我回国去取，你给我邮寄也行。我先去睡了。”
　　“祝你们夜晚愉快。”祖煊发了个笑脸。
　　容修：“你想多了，遇到点问题。”
　　祖煊：“？？怎么了？”
　　容修：“改天告诉你，我自己先解决。”
　　祖煊：“哦，加油。这一点我同意，自己的老婆自己哄，不然永远学不会。”
　　容修：“……”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容修想起同样是国际彩虹互助会的白夜。
　　容修没有用语音，慢吞吞地打了一句话。
　　【容修】等等，你认识白夜么？英国回来的，现居马来西亚。
　　想了想，容修又补充了一句：世纪恒商旗下圣罗娜酒店的。
　　过了好一会儿，祖煊才回复过来。
　　【祖煊】老友
　　果然认识。
　　容修没有再多问。
　　尽管这的确很巧，不过，这世界更巧合的事情，都已经被他遇上了。
　　喝完了茶，容修来到床边停住，修微垂着眸子注视顾劲臣。
　　顾劲臣仰头看他，无法读出他的任何意图，顾劲臣犹豫了一下，试探地为他解开浴巾。
　　容修没有阻止，随后扯来被子将两人盖住。顾劲臣伸开手臂把人抱住，唇轻轻碰了碰他，身体反应很强烈，容修刚才在浴室里已经自己解决过了，这让他无所适从。
　　“以前自己试过么？”容修问，“那十年。”
　　顾劲臣微愣，耳边气息发烫，他的脸一下就热了，耳朵红透，脸钻在他怀里，半天才回答：“试过。”
　　容修挑了下眉，颇为好奇地倾了倾身，“你自己？”
　　“当然自己，不然还会有谁？”顾劲臣立马抬头，臊得眼角都红了，对上容修带着笑意的眼睛，连忙垂了眼，“是的，我自己。”
　　容修抬起一只手臂，将人揽在怀里循循善诱道，“什么感觉？”
　　顾劲臣：“……”
　　这和他之前看过的小文章都不同，在容修问他这种问题的这一刻，脑袋里的任何知识全都派不上用场。
　　感觉到容修的手在背后安抚，可是这问题还是让他脸红，顾劲臣臊得不行，但伴侣之前确实需要这些沟通，他回忆着说：
　　“就是，快上去的时候，就下来了。上不得，下不得，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身体变得像有一颗太阳那么热，很想酣畅淋漓去淋一场大雨，但只能吊在那儿。唤你的名字，脑子想着你，都不管用……”
　　容修眨了下眼，笑着低喃：“那确实很难受。”
　　话说得轻佻，表情却十分严肃，容修很感谢恋人能将真实感受告诉他。眼前的顾劲臣赤着身，白肤泛着红，碰一下就打颤。容修回过神，搂住顾劲臣将人带过来，“像你说的，给我看。”
　　顾劲臣照做了，眼里泛着泪光，几次想避开容修的直视，但一直没有成功，索性脸埋在容修怀里，强忍着那颗太阳在烧，浑身被烧得泛了红。
　　又过了一会儿，顾劲臣摇了摇头，嗓音已染上了哭腔，又像在对他撒娇：“今天的事，知道错了。”
　　容修轻声一笑，手碰了碰这小东西，在他耳边说：“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该乱想，”顾劲臣嗓子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囫囵话，“我不该妒忌，可是我妒忌；不该猜忌，可我心里有个魔鬼……”
　　容修注视他，想起相识相知的这两年，从见面的一开始，到一块红布，直到今时今刻。
　　不碰他，是因为想碰他，怕忍不住。
　　不爱他，是因为想爱他，怕忍不住。
　　不虐他，是因为想虐他，怕忍不住。
　　他又何尝不是心里有魔鬼。
　　容修轻叹了一声，低头咬住他嘴唇：“你才是那个小魔鬼。”
　　月光温温凉凉，容修倾下来，顾劲臣天旋地转，在他的世界里来来回回，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方，眼前只有迷蒙的灯光，还有将他拥入怀里的这人。
　　手扣着容修蝴蝶骨的爪痕，纹身小玫瑰在灯光里猩红妖艳，然后又无力垂落在雪白枕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顾劲臣转过脸，眼角眉梢染着红，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里迷迷蒙蒙，像是臊得慌，脸往容修怀里拱了拱。
　　潜藏于身体里的猛兽在发狂，尖啸着冲撞上天灵盖。容修指尖带有薄茧，捏按顾劲臣的后颈，安抚地让他平静下来。
　　窗外夜空下，游艇成群结队，静静地停泊在午夜的码头。
　　而这晚，由始至终，容修也没谈过十八岁那年遇见的楚放。
　　像是不想顾劲臣以为他很在意。
　　可顾劲臣已经在意了。
　　那是容修的初吻。
　　*
　　其实大多时候，两人在入睡之前，先把睡姿摆好，保证睡眠会很舒服。
　　他们会贴得很近，顾劲臣偶尔会抱着容修，但睡前极少会压他的手臂。
　　因为要演奏乐器，有时容修就算要抱，顾劲臣也会提醒他，不要伤到胳膊。
　　他对容修的胳膊和手指小心翼翼。
　　可是醒来后，两人的姿势都变了，顾劲臣的头大多时候都会枕在容修的臂弯，不知有没有把他压麻。
　　往往容修侧着身，将人抱在怀里，时不时扯来棉被，往自己怀里埋了又埋。
　　黑暗里，顾劲臣的脸埋在他胸膛，他觉得温暖，安全，呼吸格外轻。
　　有的时候，醒来时发现，两人上身不挨着，只有下肢缠在一起。
　　在深夜入梦时，彼此诚实地靠近，不即不离。
　　码头风平浪静，两人都不晕船，凌晨时相继睡去。
　　黎明时分，半梦半醒时，顾劲臣稀里糊涂，伸手往容修怀里贴了紧。
　　容修耳底有好闻的男士香水味。他们的头发和身上，则是同样的沐浴露的香气。
　　遮光窗帘严严实实，遮住了全封闭大窗透来的微弱晨曦。
　　主卧里很黑。
　　等待的那十年，顾劲臣很深切地体会到，黑夜能放大情绪，让人变得消极，让他站在雾里，找不到归处，连自己都看不清楚。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昨天夜里他的情绪失控了。
　　当时，在明知道容修的意图，在接收到暗示的情况下，没有给对方一个明确的呈现，让容修为难了。
　　但是，这种问题，爱人之间，真的适合问吗？
　　“前任”什么的……
　　在顾劲臣看来，千万不要问爱人的过去，大多情况下，那是一段感情崩溃的开端。
　　昨晚两人做了那样的事，容修说是惩罚，还问了他很隐秘的问题，叫他羞于启齿。
　　稍一回想过程，就让他面红耳赤，入骨地臊人，想不长记性都难。
　　此时此时，容修睡得很沉，呼吸匀称而轻。交织的呼吸间，他们的心跳很近，一呼一应。
　　大马很热，身旁的男人似火。
　　黑暗也能掩饰情绪，他可以借着黑暗，放肆地触碰爱人，从他雄浑有力的背肌，到性|感的尾椎骨。
　　唇贴于他耳底，轻浅气息中，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想对他说：你是我的。
　　这个念头让他战栗。
　　他自责，惶恐，矛盾，又难以抑制地兴奋。他的心跳呼吸都急促，笑容无知无觉地攀上唇角，眼神亮得慑人。
　　认错是认错了，但它未必是有效的，心里的魔鬼依然在叫嚣。
　　*
　　微醺的暖色灯光里，容修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没睁开。
　　半梦半醒间，他抱着被子，手臂搂着，腿压着，还扯着被角往心口掖了掖。
　　过了好一会，好像才察觉到，怀里的触感不太对。
　　容修倏地睁开眼睛，迎面撞见一道柔和的视线，听见顾劲臣对他说：“早上好。”
　　先是迷糊一会儿，望着眼前的人，容修垂了垂眼，看向怀里团成一条儿的，竟然只是棉被。
　　容修有种“被抓个正着”的尴尬：“……”
　　很显然，在过去的相处时光里，他就是这么把人连夹带抱地摁在怀里的。
　　即使在分手时，两人在录制《中餐厅》机缘巧合一起睡，容修也没放过人家。
　　眼前，顾劲臣穿着他的衬衫。大了两码，显得宽松，身前扣了一颗纽扣，衣领往一侧垂下，半遮半掩，露出左边雪白肩头。
　　容修视线停留在他身上，良久，长臂一伸，把人揽过来，“早，天还没亮，再睡一会。”
　　“已经亮了，窗帘没拉开，”顾劲臣失去平衡，扑在他怀里，“我去外面看看，上午要集合，去看看节目组有什么交代，你再睡一会。”
　　容修闭着眼，掌心扣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慵懒地说：“能有什么交代。”
　　“早餐，你该饿了。”顾劲臣说，“问问导演怎么安排。”
　　容修不由微怔，为什么要让自家影帝去安排？
　　就算是剧组也会提供盒饭吧，工作人员不管他们吗？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依节目组这个尿性，当然不会好心给他们准备早餐。
　　不叫嘉宾们集体下海捞鱼就谢天谢地了。
　　*
　　顾劲臣走出游艇时不到七点，只有几位工作人员在洗漱，大家才刚醒。
　　跟拍导演四仰八叉，趴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睡得神魂颠倒。
　　见顾老师下楼了，摄像机兢兢业业地怼了过来。
　　顾劲臣和迎上来的跟拍小哥聊了一会，得知总导演带着节目组，住在关丹海边的一家三星宾馆。
　　同住一家宾馆的，还有三名嘉宾。
　　节目的赞助商，三家平台的老总，以及华放娱乐的老板楚放。
　　半小时后，容修洗漱完下楼。
　　他没戴隐形，金丝眼镜在阳光的反射下泛着光，衬衫开了三颗扣，像个来海边度假的雅痞。
　　顾劲臣上到楼梯中途接应他，游艇光线不明亮，他抬起一只手，扶住容修的小臂。
　　容修垂眼看着台阶，反而将顾劲臣手指抓得紧，“那两人还没醒？”
　　“昨晚都熬夜了，小东北和司彬还在睡，”顾劲臣犹豫了下，小声说，“我让丁爽去拿米，我给你煮早餐？”
　　什么意思不用明说，容修差点气笑了。
　　自给自足，节目组不管饭。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趴在沙发上鼾声如雷的跟拍导演。
　　距离十点集合还有三小时。
　　游艇停泊在码头，室内静悄悄。
　　刚醒的后勤主任十分惊讶，他没想到，最勤快的居然是两位大明星。
　　在大马这些天，网红们直到大中午还赖床不起呢！
　　两人低声交谈时，丁爽过来了。
　　顾劲臣拉着丁爽来到游艇窗边，给他交代早餐要准备的食材。
　　后勤主任见状，连忙来到容修身边，提醒道：
　　“容老师，十点钟，嘉宾们要一起吃早餐、玩游戏，到时候要直播，如果你现在吃饱了，恐怕会吃不下。”
　　话音未落，只见跟拍导演诈尸般地，“霍”地从沙发爬起来，正色道：
　　“容老师，请遵守游戏规则，在游艇上不能吃外卖食品。”
　　这么说着，跟拍导演穿上鞋，一把捞过零食购物车，直朝容修冲过去。
　　摄像机镜头打过去。
　　节目组开始录制早晨的花絮，用作开播前的宣传。
　　跟拍导演头发支楞着，笑呵呵道：“容老师，吃东西吗，应有尽有，九点九折，六小时免息。”
　　这就是导演熬夜想到的好主意：限时免息。
　　昨晚被两位大佬怼的，节目组连夜想策略……
　　这两位难搞的大明星，精明得很啊。
　　跟拍导演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只要能让他们掉坑里，欠一身债，今天的直播，他们就要和倒霉的网红们一样，拼命做游戏、菜市场打工、商店街干活……
　　还有更有趣的游戏节目，cosplay也不在话下，到时候两人任由节目组摆布，当然是玩得越狼狈越好……
　　哈哈哈哈，这才是明星综艺直播的最大看点啊。
　　跟拍导演内心戏十分丰富，他的眼前甚至都有画面了，幻想了一会儿，他的心里狂笑不止。
　　然后，他就兴奋地打开了购物车的玻璃罩，眉飞色舞地介绍着里边的大马特色小吃。
　　从榴莲干，豆沙饼，到mamee，Twisties，乌贼丝，沙爹鱼串……
　　各种价位都有，还有各种档次的燕窝。
　　众所周知，世界上最上乘的燕窝，基本上产自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
　　跟拍导演：“容老师，大马特产燕窝，八点八折，正品保证，买两盒吧？”
　　容修嫌弃地打量车内：“不我不想。”
　　甄素素送到龙庭的燕窝，全都产自马来西亚，顾劲臣本来都吃腻了，还要基于尊重坚持吃下去……
　　容修瞅着跟拍导演，很想说一句，好不容易出了国，可以吃点儿外面的东西，你让我给他买燕窝？
　　“那您想吃什么呢，容老师，我们都可以提供的。”跟拍导演忙道。
　　容修：“什么都能提供？”
　　“是的呀！我们节目组，联系了专门的食品供应商，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跟拍导演得意地说，“只要是容老师想吃的，我们上山下海，全都能给容老师弄出来。”
　　容修缓缓抬手，指向站在窗边看海景的背影。
　　“吃……海货？”跟拍导演看向窗口。
　　顺着容修的手指，再一细看……
　　他望向顾劲臣，扭曲着脸，“顾，顾老师？哎呦容老师，这个我做不了主……”
　　容修一呆：“净胡闹。”
　　说完，细品了下，又扫了眼那边，笑道:“顾老师又没多少肉，怎么吃？”
　　“《论臣臣的108种“吃”法》，‘修臣正果’出品，必属精品！”
　　人群中一个策划妹子笑着喊了出来。
　　“噗哈哈哈！”
　　工作人员一片大笑。

第462章 晋江文学城:最佳伴侣
　　游艇热闹起来，大家都笑精神了。
　　这对国民CP一大早就开始营业，妹子们简直不要太开心。
　　如果这时候开了直播，估计弹幕里神秘圈的女孩们又要开始尖叫了。
　　容修茫然：“修臣正果？那是什么？”
　　妹子们抿着嘴：“……”
　　顾劲臣听见笑声，转过身，朝这边望来。
　　他身后是码头的碧海蓝天。
　　容修望着顾劲臣，淡淡道：“你们想多了，他煮的粥，吃惯了。”
　　说着，容修看向跟拍导演，直截了当，“我要大米，东北大米，你要是没有，我就用自己的。”
　　跟拍导演：“？”
　　东北……啥？大米？
　　你自己的大米？
　　节目组集体懵逼：“……”
　　千算万算，彻夜挖坑，结果还是棋差一着。
　　除了这两位神仙，哪个大明星做个综艺还背着大米？
　　策划妹子们：“！”
　　容老师刚才说什么？
　　吃！惯！了！
　　早餐？早餐！吃惯了顾老师的手艺！
　　这这这……是那个意思吗？
　　这才是这段花絮的亮点啊！
　　*
　　上午九点，分别住在三星宾馆、民宿小旅店的八位嘉宾，在节目组的搅合下，全都痛苦地爬了起来。
　　潞潞四人组，住在三星宾馆。
　　酒店的环境不错，不豪华，却整洁，节目组也住在这里。
　　而古风大叔的那一组就比较惨了。
　　大叔用红包换来的是“生了锈的钥匙”。
　　在小镇民宿出租屋，一个大屋，两间小房，隔音板很薄，十分简陋。
　　这八位网红，昨天夜里都快疯了。
　　打工叫卖，当街卖艺。
　　好不容易凑齐了路费，到达关丹海边小镇时，天都快天亮了。
　　古风大叔名叫何年，他睡得最晚。
　　找到民宿住处之后，何年身为第三组的队长，尽责地安顿了三名队友，直到早晨才睡下。
　　海边小镇一片安静，民宿大屋。
　　早晨七点多时，何年刚睡一会，就被两人的吵架声惊醒。
　　睡在沙发上的童林，也被吓醒了。
　　两人面面相觑，听出吵架声来自隔壁。
　　吵架的是住在隔壁的网红小情侣。
　　女生早晨睡醒口渴，让男生帮忙去买水，男生大概过于困倦，没有起来帮忙去弄。
　　于是两人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凶，直接惊动了跟拍的工作人员，好在镜头没开拍。
　　何年吓得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隔壁门口，听见女生哭着指责男朋友，说男友玩抢答游戏时不积极，其他男生都很踊跃。
　　“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早晨五点才有地方睡觉，连口饭都没吃，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你还打呼噜！”
　　何年敲门进去时，听见女生哭喊。
　　搞得他进不是，退也不是。
　　“怪我？你能耐，你有才，你怎么不回答那些问题……”
　　男生话没说完，看见何大哥进来，愣了一下。
　　好像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和尴尬，他对女生怒道：
　　“你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清楚，是我让你必须和我一组的？你天天早上起来倒腾你那张破脸，成心不想让我睡觉，我都不忍心给你说，你本来睫毛刷得就像苍蝇腿儿，带上那个破假睫毛就觉得自己是芭比娃娃？你睁不开眼睛？我一直都在怀疑你的破假睫毛，都要把你眼睛遮没了！你没看到那个容修顾劲臣他们有多厉害吗？”
　　“我什么水平，我答上来的问题比你多！”那女生的声音听上去都要气疯了，声音变得又尖又高，“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我长得丑吗，当初跟你在一起，我为了给你想段子，天天熬夜，你不知道熬夜会让人变丑、眼睛变小？”
　　“给我想段子，那是为我一个人想段子？我没想吗？”男生说。
　　女生带着哭腔，“你在旁边呼呼大睡什么也想不出来，现在人气熬出来了，你就嫌我丑了，你们男人怎么都是这样的狗东西？！”
　　睡在隔壁的两名跟拍小哥，听见声音起了床。
　　两人站在门口都惊呆了。
　　千年一遇的大瓜啊，多少猛料？！
　　这是目前三个直播平台最火的“甜蜜情侣”，每个短视频都好比恋爱偶像剧。
　　再这么闹下去，怕惊动了外人。
　　脸丢到国外来可还行？
　　“行了行了，开机了，干活儿干活儿，录个素材花絮啊。”
　　两个跟拍小哥装作没听见，嘟囔着，作势扛起摄像机。
　　男生眼神变了，一把摔了团在手里的T恤，怒道：
　　“我们男人怎么了？你骂谁？你拍完那些视频，不是我给你剪的？你别忘了，那些所有的打光设备，都是我给你买的。每年为了拍视频，给你买一堆化妆品，一只破口红几百块钱，一个破擦脸的好几大千！口红用一两次就扔了！”
　　女生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好一会，才说出话来：“你自己没用还说我？人家哪个女主播不是过得光鲜亮丽的，背后给买豪车买房的多的是，我都不嫌弃你还和你在一起，你居然还敢嫌弃我？你知道那个女主播小沫才一周就火了，她直接找了个人背后跟了人捧她，人都没怎么努力，一下就火了！”
　　“一下就火了？你但凡有点本事，也钓个金主捧啊？”
　　男生黑着脸笑了一声，越想，鬼火越往外冒，似笑非笑：
　　“有本事，你自己答题，看影帝歌王选不选你！人小东北、司彬选上了，比不上就是比不上！”
　　“别拿我跟司彬比！我挣的是正经钱，才不挣卖屁-股的钱！”
　　女生拿起旁边的杯子就往地上砸，吓得何年连忙冲过去拦着，她尖叫道：
　　“你有本事，也给我弄个金主啊，人李飞昂也是同行，看看人家是怎么对司彬的？”
　　一听两口子吵架带真人了，童林一个激灵，拉着女生就要捂人家的嘴。
　　何年则抱着男生的腰。
　　男生脸色太难看了，何年生怕对方上去给女生一耳光。
　　何年小声在两人中间嘟囔：
　　“别说了，再说不对劲儿了，那个是直播圈大哥，不管人家当年怎么火起来的，和他炒cp的那个很有钱的啊！这些传出去，随便花点钱，就能把你俩的摊子给掀了，信不信？”
　　女生这才回过神，没再继续话赶话往下接。
　　“别拍了，都这样了，还拍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男生看向摄像机。
　　女生眼眶一红，嘴唇颤抖道：“拍！给他们拍，让粉丝们看看他是怎么辱骂女朋友上热搜的。”
　　何年在中间劝架，拉着两人，对跟拍小哥摇头，讨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劝劝，一会儿就好了，两人昨晚跟我打工，真的累坏了。”
　　“别吵了，消消气，”童林笑着劝道，“大家都不容易，大老远出趟国，就当来旅游的，打工体验生活……”
　　“这也怪我，没赢到好住处，”何年惭愧地说，“还选到了你们跟我一组，让你们跟哥一起受累了。”
　　童林忙道：“哥，别这么说，不是你选我们的啊，明明是剩下我们没人选，何哥你带着我们也辛苦了，昨晚多亏你，在商店街帮老板卖货、搬东西，我们才有路费的啊！”
　　何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秃顶，一身居家服，和他古风美男子的模样完全不搭噶。
　　气氛缓和了一些，小情侣终于不再对骂互怼。
　　大屋里安静下来。
　　男生双手握住双拳，咬紧牙关怒瞪女朋友，似乎还有什么不吐不快。
　　他侧头看了一眼镜头，到底没说出来。
　　跟拍小哥放下摄像机，看一下时间。
　　闹腾了一早上，这时已经快八点了。
　　节目组怎么也没料到，本以为是最有看点、最发糖、最甜的一对儿，竟然出现了“闹不和”的情况。
　　还没有容老师、顾老师两个网友开玩笑的挚友cp甜呢……
　　*
　　第三组的情况很糟糕，所有人都在等着开工。
　　如果早晨花絮录不出，来不及后期，就会耽误官方宣传。
　　各小组的工作人员，这会儿刚得到消息，全都乱了手脚。
　　大家为第三组的拍摄进展、后续的直播捏了一把汗。
　　海边小镇，三星宾馆内。
　　潞潞带了三个女主播，住在一间客房里，三位女主播睡大床，潞潞打地铺。
　　四人起床后开始洗漱。
　　三个女孩一起进了浴室刷牙，潞潞则在外边换衣服。
　　没多久，他听见，浴室里传来聊天的声音——
　　“以为这次……那个谁，会一起来，”女主播说，“我上次在地下停车场，看见两人壁咚。”
　　“谁？谁谁谁？”另一个问。那女主播连忙让她小声点。
　　“司彬李飞昂啊，又不是什么秘密，圈里谁不知道。”
　　第三个女生笑道。
　　她颇带优越感地说：“我姐说，司彬没红那阵子，全靠李飞昂接济。后来直播间上头排，也是李飞昂把他砸上去的，一个月砸这个数……”
　　“这有什么稀奇的，谁娱乐圈还没几个朋友？互相帮助呗，”另个人小小声。
　　她瞟了一眼码头的方向，给姐妹们递眼神：
　　“那个谁，唱歌没红的时候，不是也认识影帝吗？”
　　潞潞皱了皱眉头。
　　她们说的是谁，在明白不过。
　　潞潞站在洗手间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快点啊美女们，我要上厕所。”潞潞笑道，“人有三急啊！”
　　女主播们闭嘴，回应道：“知道啦，马上马上。”
　　四人收拾完，集体化裸妆。
　　镜头给他们拍摄了一段“赖床不起”的花絮——
　　花絮里，潞潞一身男士睡衣，打地铺，三个女生迷迷糊糊。
　　睡醒了，看见“好姐妹”潞潞一身男人装，都有点懵逼。
　　女主播们尖叫着，对他砸枕头，大喊着“不许看”，让赶紧换女装。
　　好像只要潞潞换上女装，就真的变成了女孩，可以和女孩们做姐妹了似的。
　　“四个姑娘”并排走在宾馆走廊里。
　　戴着墨镜，仙衣飘飘，叼着棒棒糖，颇有一种出国旅行吃遍天下的架势。
　　第二组的花絮素材很有趣。
　　*
　　游艇上，司彬和小东北被喊醒。
　　两人刚到餐厅，就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餐桌前，桌上只有两人的早餐。
　　小东北呆了片刻，哭喊道：“容哥说的对，你们节目组坏的很，我就知道肯定有陷阱，我错过早餐了吗？只给两位大神准备吃的了吗？”
　　节目组：“……”
　　那是我们准备的吗？
　　容老师自己的大米！顾老师自己的手艺！
　　餐桌上，容修一边翻阅汽车杂志，一边慢条斯理品尝一碗鸡肉粥。
　　喝粥肯定是喝不饱的，精壮的男人必须要“吃饭”才行。
　　不过，因为主任说上午要集体用餐，容修就没有要求吃干货。
　　“顾老师，容老师，早上好。”司彬对两人问候。
　　司彬脸上还是湿的，显然洗过脸没擦。
　　他和小东北都没有买洗漱用品，游艇上连一包纸巾也要收费。
　　容修点了下头，倾身吩咐丁爽，对小东北道：“顾老师给你们带份了，先垫一口。”
　　小东北欢呼着，连忙笑嘻嘻地坐在容修身边，凑过去和容修一起看杂志。
　　顾劲臣打量了一下司彬。
　　顾劲臣看过司彬直播间表现。
　　大概由于起床没有条件精心打理，司彬的面色略显憔悴，胡碴子也冒出来了些。
　　顾劲臣犹豫了下，对花朵摆了摆手，交代道：“楼上浴室，容哥给我买的洗漱用品，里面的毛巾还没用，还有剃须刀，一会儿你拿给他们，要拍花絮，先用着。”
　　花朵眨了眨眼，余光瞟了一眼容修，见顾劲臣点头，她笑道：“好的顾老师，我这就去拿。”
　　司彬愣了下，道：“谢谢顾老师。”
　　“坐。”顾劲臣示意道。
　　司彬坐在顾劲臣身边。
　　丁爽将两碗鸡肉粥送上来，还配了从家带来的榨菜。
　　那些榨菜、泡菜、酱菜，有些是买现成的，有些是顾劲臣亲手制作密封的——
　　特别下饭，容修说它们是出国必备，家里兄弟们每顿饭也必须要吃。
　　顾劲臣侧头看容修。
　　容修平时不爱挑剔，也不太喜欢“分享”，他对自己的东西非常珍惜，尤其是乐器，以及贴身的、很私人的东西。
　　比如，毛巾什么的……
　　顾劲臣有点担心，想了想，正要有意无意、开玩笑般地解释一下“借毛巾”的事，毕竟关系到团队拍摄——
　　可，没等开口，顾劲臣发现，容修依然垂着眼，专注看汽车杂志，好像没听见，什么反应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跟拍导演接到了电话。
　　得知第三小组“搞事情”，整张胖脸都气红了。
　　“什么叫闹崩了？差点散伙？谁给他们的胆子？一天天的，正事儿没有，都什么时候了，妥妥的战五渣！”
　　跟拍导演大骂了两句，最后直接骂道：
　　“能拍就拍，不能拍，马上淘汰，一起走，立马走人，一大群人在国外看他们俩表演呐？滚滚滚！”
　　骂是骂完了，可事情还没解决。
　　跟拍导演连忙打电话给总导演，询问第三组的花絮该怎么办。
　　总导演也很疲惫，他住在两公里外的三星宾馆，这会儿还没出发。
　　因为第三组的事，耽误了进度，工作人员们一片忙乱。
　　跟拍导演走出游艇，在电话里和总导演商量了一下。
　　放下电话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一组很顺利，摄像机录制完了花絮之后，就没有再拍摄了。
　　容修可以休息半小时。
　　*
　　今天要直播一天。
　　封凛从酒店过来一趟，替参总转达了问候之情。
　　“还有参总重点交代的，大马皇宫宴会，商董也十分关注，这直接关系到两国生意往来，”封凛说，“直播之后，今晚就可以开始礼仪课程了，白夜先生已经在准备了。”
　　“有什么可准备的，弄个教室么？”
　　容修低低地笑了下，想起什么般地，像是讥讽，也像自言自语，“礼仪？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说完，容修点点头，像是妥协了，决定服从公司课程安排。
　　而后，他朝封凛的手包扬了扬下巴，问他要了湿巾擦了擦手。
　　“看来，参总的交代，我以后要能拒绝就拒绝，就逃跑就逃跑，”容修仔细擦拭着修长手指，“之前是谁说的，这个直播节目只有一天？昨晚算什么？”
　　那诙谐又无奈的语调，让封凛大笑了起来。
　　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容修的表情很有趣。
　　这节目组也够刚的，竟然让容大猫这么没辙。
　　到了连一张湿巾也要问人借用的地步。
　　“容修，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开场舞的事情，那一定会非常轰动。”封凛再次建议。
　　容修脸上的笑容无比真挚，轻轻摇头之后，他站起身，往主甲板的方向走去。
　　顾劲臣站在甲板栏杆边，转过身迎着他。
　　封凛望向两人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节目组的人群，以及不远处的小东北和司彬。
　　封凛想起昨晚的直播。
　　容修和顾劲臣的表现，得到了圈内外的重点关注。
　　最重要的是，容顾二人咖位大，正值事业上升期——能够完全融入网红们的活动，而且和大家相处融洽，没有明星、前辈的包袱，不耍大牌，谦虚礼貌，获得了节目官方的连连称赞，这其实非常难得。
　　即使在国外，站在人群里，自家明星也是最醒目的，气质和气场在网红们当中鹤立鸡群。
　　封凛望向甲板上的两个背影，满意得浑身都舒坦。
　　正如容修所说，礼仪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训”出来的，也不是时时刻刻去拿捏的形态和气质。
　　老实说，容修和顾劲臣去参加皇室活动，封凛并不担心二人的表现——
　　什么是绅士，什么是礼仪，什么是教养。
　　礼仪和教养，不是喝汤时不洒出来，而是别人洒汤时不去看他。
　　*
　　四人来到主甲板上，容修吹着海风，望向小镇码头的风景。
　　小东北还是有点担心：“容哥，第三组出事了，接下来拍摄能顺利吗，听说，小对象两个，吵架还被拍下来了，节目组打算怎么办啊？”
　　容修迎着海风，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他们把‘团队’放在了什么位置，影响团队和谐，反正我不会要这样的队友。”
　　小东北连忙闭上嘴巴。
　　相处一天，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容哥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
　　他的嗓音很好听，但就是有点吓人。
　　司彬没有给出看法，视线飘向了顾劲臣。
　　刚才他拿到了顾劲臣的毛巾，上楼好好的洗了脸，打理了胡碴子，整个人都精神利落了。
　　那是一条奶白色毛巾，上面有猫爪的印花。
　　用完之后，司彬将它洗了又洗，板板正正地挂在了浴室里。
　　甲板边缘，顾劲臣站在容修身边。
　　两人背朝着众人，肩并着肩，眼前是宁静的小镇，头顶是明媚的太阳。
　　顾劲臣抬手扶上护栏，小指轻轻碰了碰容修的小指。
　　碰一下就躲开，像是不经意，要碰不碰的。
　　容修唇角带了丝笑，瞥他一眼，手指没有移开。
　　他问：“顾老师怎么看？整天在剧组待着，你觉得节目组会怎么解决？”
　　顾劲臣思索片刻，笑道：“艺术源于生活，那两人本就是以拍摄‘情侣生活’走红的，我觉得，即使吵架也不碍事——生活就是酸甜苦辣，不能只撒糖，一味的只有甜，那不现实。”
　　容修挑眉：“你的意思是……”
　　“我想，总导演可能会使用吵架的片段，”顾劲臣道，“粉丝们看个热闹，花絮也有看点——如果我是导演，由我来拍摄，我的解决方案就是，使用吵架片段，只用部分画面，不用声音……主要看后期怎么制作，当成花絮的悬念。直播过程中，让两人再演一段，剧本是两人因为某件小事，互相照顾，于是在直播中，两人和好如初，粉丝们会喜欢的。”
　　异国他乡的阳光里，顾劲臣手扶游艇栏杆，迎着海风。
　　说这些分析时，桃花眼儿中泛着明亮的光。
　　容修恍神一瞬，“后期制作，和好如初？看上去不会很假么？”
　　假？
　　顾劲臣沉默两秒，侧过身，微仰头，望向容修的眼睛。
　　容修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
　　从十年前开始，顾劲臣想，十年前他就爱上了这双真诚的、专注的、迷人的眸子。
　　容修眼里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他所热爱的、坚持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真实的，美好的。
　　“这是做节目，别管真的假的，给观众带来看点和笑料，这就行了。”
　　顾劲臣和容修面对面而立，两人身处的画面很美。
　　仿佛电影中的独白那样，顾劲臣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静柔和，他继续道：
　　“身在娱乐圈，有很多身不由己、习以为常、约定俗成，真真假假，你知道的……”

第463章 晋江文学城:早餐游戏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话没说完，转而笑道：
　　“如果说‘假’的话，大家一大早起床，女孩化妆，男孩刮胡子，全收拾完了，才开始拍摄起床花絮，难道不假么？观众要真的讲究这些细节，那么任何综艺节目都没法拍了。”
　　容修转身看向远处的浅海，“顾老师说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大风大浪不可怕。
　　可怕的是，自己感觉风平浪静，实则身处旋涡中心。
　　小东北恍然大悟，连连称奇：“哇，他们做综艺的，真是一肚子坏水……好主意啊！”
　　司彬也是叹气：“太佩服顾老师了，如果有机会跟着顾老师拍戏，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四人在主甲板上晒太阳，聊了聊今天直播的事。
　　当然，不论是综艺，还是影视，明星们在背后有什么故事，素材是在什么情况下完成的……反正有神奇的制作组在，永远不会进入观众们的视野。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粉丝们不必看到那些，开开心心追人设、看节目就行了。
　　入行这么多年，顾劲臣早就看淡了。
　　顾劲臣垂眸笑了下，再抬眼时，视线落在望着大海、踌躇满志的司彬身上。
　　“楚总只带你一人来，一碗水没端平啊，”顾劲臣语气调侃，颇感兴趣地问，“司彬，我记得，你还有一位同门，叫李飞昂吧，也是学电影的？”
　　司彬愣住，两秒后，才笑道：“是啊，他挺忙的，好久没见了。他接了个情景喜剧，要拍到来年了，行程都挺满的。”
　　也就是说，司彬透露，李飞昂今年没有档期。
　　容修：“？”
　　李飞昂，是谁来着……
　　容修眉心微微一动，困惑半天也没想起那人是谁。
　　不过，倒是想起，自家影帝的贺岁片又要开始筹备了？
　　*
　　节目组最后发出的花絮，网红小情侣的那一段果真是吵架、和好的视频。
　　和顾劲臣描述的差不多。
　　有点类似于两人平时拍的恋爱段子。
　　这令容修愉悦地盯了顾劲臣好一会。
　　直到把顾劲臣盯得发慌，无措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容修才移开了视线。
　　上午九点半，网红们从各处出发，来到小镇码头。
　　远远地，看到豪华游艇。
　　网红们尖叫着，无不羡慕容修带领的第一组。
　　“啊啊啊，好帅！这也太享受了吧？”
　　网红们争先恐后地冲上游艇，热闹地四处参观。
　　上午的直播，就在网红们热闹的氛围中开始了。
　　游艇会客餐厅，三张加长的餐桌，分成三组落座。
　　对面是炮筒般的一堆摄像机，直播正式开始，
　　容修四人在中间C位，和顾劲臣挨在一起。
　　餐桌上摆好了餐具。
　　第一组已经用完了餐，并不是很饿。
　　但其他两组不同，他们从昨晚就没有吃饱。
　　吃喝加上车费，大家都欠了节目组一屁.股债。
　　工作人员为每一位嘉宾端上一大杯饮料。
　　嘉宾们都快乐疯了，又渴又饿两天，节目组终于像个人了啊！
　　跟拍导演笑道：“每一组桌上，都有四杯饮料，三杯是橙汁，一杯是柠檬汁——这顿饭吃完之后，大家猜一猜谁喝的是柠檬汁？哪个小组猜出其他两组喝柠檬汁的人，哪个小组就可以得到一个巨额红包。”
　　在场众人：“……”
　　网红们戏都挺足的，大家皱着眉头，看向桌上的那杯黄灿灿的饮料。
　　好像还没喝，嘴里就开始冒酸水了。
　　跟拍导演：“节目组为大家精心准备了马来西亚必吃的特色菜肴，主厨来自当地知名餐厅，但是，想品尝到这些美食，大家就要回答问题……”
　　“又要回答问题？！”
　　网红们惊呼了出来，同时望向淡定坐在C位的容顾二人。
　　“求求你了啊导演，不要这么没人性好吗？”
　　“呜呜呜呜好饿啊，不想回答问题，玩不过，玩不过啊！”
　　弹幕上一片哈哈大笑。
　　直播间里的人气越来越高。
　　今天是周六，闲着的都来看爱豆了。
　　昨晚刷直播的粉丝们，太清楚网红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了。
　　【哈哈哈哈他们都有心理阴影了！】
　　【修臣在手，饭菜我有】
　　【不会连饭都不给吃吧，和RG两人比回答问题肯定不行啊】
　　跟拍导演停顿了好久，欣赏着网红们哭爹喊娘。
　　等大家难受得差不多，才慢吞吞地说：
　　“这次没有数理化了，为了奖励抢答冠军，我们今天早餐的问题只有一种类型，就是冠军的专业】音乐】——”
　　现场一片唉声叹气。
　　大家惊悚地望向容修。
　　跟拍导演兴致勃勃地说：“听歌猜名，最简单的游戏，有流行歌曲、经典老歌、影视歌曲……只有抢答、猜对歌名的小组，才能得到眼前的美食，大家准备好了吗？”
　　网红们一脸生无可恋：“……”
　　哪里简单了？
　　身边坐着歌王、影帝呢！
　　摇滚和唱跳啊！还影视歌曲……
　　古风大叔何年深吸一口气，看向分开坐在餐桌两边的小情侣网红。
　　两人表现不如人意，直到现在也没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何年拍了拍童林的肩膀，道：“没关系，我们小组有童林！”
　　潞潞也自信满满：“我们有两位唱歌主播小姐姐，猜歌名没问题！”
　　小东北笑嘻嘻：“哦，我们有修臣正果，王炸！”
　　网红们：“……”
　　工作人员推来购物车。
　　玻璃罩里是一堆堆小红包，上面还有三个巨大的红包。
　　游艇的会客餐厅，环绕音响传来轻柔的背景音乐。
　　游戏就要开始了。
　　这时候，一股浓烈的甜香气息，扑面而来。
　　餐车推来第一道美食。
　　上菜了。
　　顾劲臣看向餐车，又侧过头，用看大宝贝的眼神，温柔地瞅着容修，“饿么？”
　　容修也看着他，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顾劲臣：“想不想尝一尝？”
　　容修：“想吃么？”
　　网红们：“！！！！！”
　　妈哒，还没玩呢，怎么就好像一定是“你们的菜”了？
　　三张加长餐桌围成半圈，餐车推到十二人眼前。
　　美食甜香味浓郁，满厅飘香。
　　这气味吸引了容修的注意。
　　他对甜食不太热衷，但精致的甜点是顾劲臣喜欢的。
　　推着餐车的工作人员嗓音甜美，详细介绍了美食。
　　“金灿灿的流沙包，是马来必吃早餐特色，咸蛋黄流沙，刚出锅热乎乎的，掰开流出金黄的咸蛋黄，深受游客的欢迎……”
　　蛋类。
　　顾劲臣皱了皱眉，看向另一只小盅里的食物。
　　餐车里，美食分量特别少。
　　小小的碟子，流沙包只有两个，还有一小盅四果汤。
　　容修推了下眼镜，细看去，四果汤有点像“银耳莲子汤”。
　　国内南方城市也有，食材冰晶透明，口感香甜清爽。
　　另外两组也是亮眼放光，这香气太勾人。
　　潞潞那组三名女主播，握着餐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甜食更像是女生的专利。
　　小东北见容修往女生那边看，忙小声道：“哥，这是救命的饭啊，不要讲究那么多，千万不要受美人引诱，那群美女可厉害着呢，不会让着我们的！”
　　容修瞟了小东北一眼，不冷不热道：“当然，战争是残酷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需物资永远是重点，决不能落入敌手，这是原则。”
　　小东北立马肃穆，差点敬个礼：“就是！太残酷了！就这么干！老大！”
　　旁边两桌，众人朝中间望去。
　　眼中充满了战意，拍摄气氛达到了。
　　跟拍导演在一旁提醒道：
　　“各组先商量一下战略，别忘了，每个人还有一杯饮料，品尝每道菜时，都要至少喝一口。用餐完毕时，都要把属于自己的饮料喝完。”
　　说完，跟拍导演示意工作人员，大声道：
　　“各位，我们的游艇，马上就要起航了，祝大家享受到美好的早餐时间——”
　　明媚的阳光里，关丹海上，游艇发出一声长鸣，缓缓离开泊位。
　　蓝珍珠奇艺号开船，前往关丹海鲜港口——
　　大窗外，码头越来越远，碧海蓝天，景色怡人。
　　容修垂着眼，良久不言语。
　　他摆弄手中湿巾，毫不犹豫地撕开一袋，递给了顾劲臣让他擦手。
　　顾劲臣留意到他神色，低声问：“怎么了？”
　　两人头挨着头，容修小声道：“有点不对劲，我从坐在这开始，眼皮子就一直在跳。”
　　顾劲臣：“……”
　　容修的战斗嗅觉。
　　顾劲臣愣了愣，沉思两秒，道：“你有什么感觉，具体说说，饮料有什么问题么？可是，我让花朵去问过，并没有忌口的食品添加剂。”
　　容修眉心微皱，沉默地摇了摇头。
　　其实，容修也不知哪里不对。
　　“我问你们，看出节目组的游戏风格了么，知道我们到底该怎么玩么？”
　　容哥这么问，很像在教小弟怎么通关。
　　小东北想了想：“什么风格？搞笑？我们要争取多几个镜头？”
　　容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谁搞笑了？就你搞笑，你看导演，从吃的推上来，他笑过么？”
　　小东北挨打一下，笑嘻嘻不敢说话了。
　　司彬冥思苦想一会，怀疑道：“食物里会不会有什么陷阱，比如特别辣的，芥末之类的……”
　　顾劲臣摇头：“不会，这一点我背地里确认过，容哥有忌口，是真的品尝美食，不敢乱玩。”
　　容修微微眯了眯眼，拍板道：“总之，只要食物没问题，我们就先填饱肚子，直通关底，绝不手软，一切以‘红包’说话，不给对方任何翻身的机会——这个节目，妖蛾子太多，变数太大，不要放松警惕。”
　　顾劲臣点头，有意无意地，笑看小东北和司彬：“还有，不管谁喝到柠檬，为了团队，好好表演。”
　　听到“表演”两个字，小东北喜上眉梢，激动地说：“顾老师，您放心，我肯定酸得让他们看着就倒牙。”
　　司彬看向自己的那杯饮料，点头道：“加油。”
　　跟拍导演将每个小组的讨论都拍摄下来。
　　直播画面里，各种战术讨论，粉丝们听得应接不暇。
　　其他两个小组，都在讨论“一定要抢到美食”，还有柠檬汁的表演问题。
　　只有容修小组，画风不太一样。
　　四人一脸严肃，好比战前点兵。
　　弹幕上一片哈哈哈。
　　DK女孩们都在讨论，哥哥说，有奇怪的预感，感觉到“不对劲儿”……
　　那就肯定不对劲儿啊！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DK姑娘们很了解容修，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也不会故意博取眼球——
　　容哥没有那种综艺感，他肯定是真的感觉到不对了，她们心中始终相信着哥哥。
　　【该不会真的有什么妖蛾子吧？】
　　【先看吧，容哥的预感很准的，别忘了以前那些综艺】
　　【岛上花絮，大蛇，鳄鱼，我佩服死他了！】
　　【听容哥一说，我就有点担心，节目组坏的很】
　　三个小组低声讨论完。
　　环绕音响里，背景音乐的钢琴曲，渐渐停下来。
　　会客餐厅安静下来，依稀听见海浪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跟拍导演道：“请各位准备，游戏正式开始，请放歌曲！”
　　话落，三秒后，音乐再次响起。
　　竟然……
　　还是钢琴曲？！
　　只一瞬间！
　　大家刚坐直身子，才听见四个音符——
　　容修举手：“《一千个伤心的理由》，啦咪唻咪哆唻西哆……前奏很经典，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
　　网红们面瘫脸：“……”
　　跟拍导演：“回答正确！”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太快了！”
　　【太快了吧，虽然我听到后面也听出来了】
　　【眨眼之间啊容哥肯定会弹这个曲子】
　　【我还没听过哥哥唱这种情歌呢】
　　【他肯定会唱啊，容哥曝露喜好啦】
　　【哈哈哈哈太快啦】
　　【太快了】
　　好在容修没看见弹幕。
　　男人怎么能说“太快了”呢？
　　两位工作人员送上一个小红包，还有让嘉宾们垂涎三尺的第一道美食。
　　点心碟子和甜汤小盅端上餐桌。
　　容修夹了一个咸蛋黄流沙包，放在顾劲臣的碟子里。
　　还剩下一个，小东北和司彬两人都没吃，说是留给容修。
　　“我不吃这个，你们顾老师喜欢这口，不客气了。”容修说。
　　他没推辞，直接将第二个蛋黄包也放在顾劲臣的碟子里，“下一道美食，我给你们赢回来。”
　　“好，我都等不及了。”小东北给自己盛了一碗甜汤。
　　顾劲臣接过汤匙，也给容修盛了一小碗，“尝尝，比起我的手艺怎么样？”
　　容修拿起汤匙，浅浅品尝一口，“太甜。”
　　“不会啊，很好喝啊，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小东北弯着眼睛，美滋滋喝甜汤，“爽口甜蜜，还有冰块，沁心的凉……”
　　大马太热了，网红们额头直冒汗。
　　看那四人喝冰甜汤，大家都要哭出来了。
　　琳达咽口水：“导演，快下一题！”
　　古风大叔小组则没有催促，观察着容修一组用餐的模样。
　　司彬微笑着品尝杯中饮料，看上去很享受，像是在喝美酒。
　　小东北喝了一口，夸张地做出很酸的表情，将脸皱成了菊花儿。
　　在众人眼里，顾劲臣才是最难搞的。
　　但他却一点表情也未露出来，仿佛随口喝了一杯白开水。
　　容修则也拿起果汁杯，轻啜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快速吃了一口甜汤里的红豆，若无其事地和顾劲臣聊菜品味道。
　　古风大叔将目光锁定在容修脸上。
　　他注意到，容修喝完饮料，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那种“不喜欢”“排斥”的感觉非常真实。
　　导演示意第二道菜。
　　餐车推上来，盘中的美食很特别。
　　一个大盘子，中央摆盘精致，堆叠着五颜六色的素菜丝。
　　白的红的绿的，一旁三个小碟是酱汁。
　　还有一袋写着汉字的“薄薄脆”面食。
　　工作人员现场为大家调制美食，将酱汁和面食拌在素丝中，介绍道：
　　“这道菜，是餐厅特色，名叫风生水起，海蜇鲜美，菜丝香脆，面片脆爽口，酱汁酸辣开胃。”
　　一盘子的菜丝……
　　容修看向身边那位“吃草的”。
　　猜歌开始，两秒后，歌曲前奏再次响起——
　　潞潞眼睛一亮，连忙举手，“那个那个……那啥Eason……”
　　容修举手：“富士山下。”
　　“对对富士山下，我先举手的！”潞潞大喊一声“我先”。
　　然后，他一蹦三尺高，和容修对视一眼，不服气地望向导演。
　　跟拍导演示意容修，“容老师先回答的。”
　　潞潞悲愤欲绝：“呜……”
　　弹幕一片哈哈哈。
　　粉丝们开始参与进来，给嘉宾们加油打气。
　　工作人员将第二道菜端上餐桌。
　　顾劲臣给容修夹了些。
　　酸辣口味的，容修不宜多食，不过，比起以前，他现在倒是能多吃两口辣的——平时，他要保护嗓子，倒不是怕吃辣的坏嗓子，而是……怕上火。
　　特别是要了顾劲臣之前，年轻气盛，阳火旺，体质问题，感冒发烧上火，都会先从嗓子难受，这些他都要注意。
　　容修放下筷子，脸上未露出情绪。
　　看了饮料杯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小口。
　　随后，容修若无其事地，拿起公筷给顾劲臣夹菜，“顾老师，这道菜寓意好，风生水起，多吃几口。”
　　顾劲臣拿起饮料杯喝一口，看向容修盘子里的素菜丝，忍不住笑出来：“您也多吃点。”
　　两人互动非常自然。
　　所有人都在看着第一小组喝饮料。
　　到底谁喝的是柠檬汁？
　　司彬和小东北表情夸张，吃得真可谓“风生水起”，把对手们馋得嗷嗷直叫。
　　*
　　第三道美食是椰浆饭。
　　容修和顾劲臣交换了眼神，因为昨晚吃过椰浆饭，于是两人都没有举手猜歌名。
　　“七重人格，花花！”潞潞终于猜了出来，又哭又笑地得到了一个小红包和一大盘椰浆饭。
　　第四道菜是炒粿条，古风大叔小组开了张。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观察着喝饮料的网红们。
　　大家的戏都很足。
　　童林酸得龇牙咧嘴，古风大叔则是皱着眉头，琳达直接用湿巾擦眼泪……
　　直播间里，观众们也被勾起了馋虫，开始计划中午吃点什么。
　　三个小组餐桌上都有美食了。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修臣小队一发不可收拾。
　　第四道菜推上来——沙爹，大马特色，就是烤串，烧烤。
　　肉肉。
　　顾劲臣坐直身子。
　　音响里，歌曲刚放出来，前奏编曲大气，是大合唱的“啊——”
　　大家都觉得非常耳熟，还在细听——
　　顾劲臣举手：“《向天再借五百年》，康熙王朝主题曲，陈老师主演，韩老师演唱。”
　　跟拍导演：“回答正确！”
　　沙爹烤串上了桌。
　　就这样，一道接一道美食，沙爹烤串，咖喱鱼蛋，软炸小螃蟹，榴莲晶露……
　　一个接一个小红包，摆在了顾劲臣眼前的一个空餐盘上里。
　　此时大家都不知道，小红包里有多少钱。
　　网友们应接不暇，修臣小队无人可挡。
　　正如容修之前指挥，过五关斩六将，逢战必胜，无人能挡——
　　顾劲臣举手：“Halo，碧昂丝。”
　　容修举手：“Crawling，林肯公园。”
　　网红们：“！！！”
　　小东北吃得兴高采烈，也答上来一个：“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
　　司彬则回答出一首当红的踩点热歌，录制视频时使用过的背景音乐。
　　从流行到摇滚，从爵士到蓝调，从舞曲到古风……
　　影帝歌王，配合默契。
　　还有“二合一”——影视歌曲，猜到兴头上，两人说了歌名之后，还一起唱了出来。
　　网红们：“呜……”
　　妈哒，这还怎么玩，连饭都吃不饱啊！
　　潞潞举着筷子，他的餐盘空空的，连盘底都要舔干净了。
　　这太真实了。
　　没有人家实力强，连饭碗都捧不起。
　　平时直播用的那些招数，撒娇打滚卖萌一概不管用。
　　一轮游戏结束，第一组餐桌上摆满了餐盘。
　　因为沙爹烤串太香了，被两个小组抢走五六串。
　　平时讲究的网红们，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一群人跑到第一组，去跟容修抢东西吃，被导演警告好几次。
　　弹幕上哈哈大笑。
　　直到第十二首歌。
　　餐车里推上来四小份“娘惹糕”。
　　“沙爹”是烤串。
　　“娘惹”是女生煮的菜。
　　娘惹菜，马六甲菜肴，是闺中女子研究的美味食谱，融汇了甜酸，辛辣风味。
　　除此之外，还有“娘惹糕”这种甜点。
　　餐车内，糕点是粉色的，令三位女主播嘴馋又喜爱。
　　潞潞一身女装，直接冲到容修桌前，瞅了瞅顾老师，又看向容老师，哀哀求求：
　　“容哥，这是女孩子吃的啊，我们女孩子多，给我吧，哥哥，你要怜香惜玉啊。”
　　容修抬了抬眼，似笑非笑：“你啊……”
　　潞潞笑容甜美，笑盈盈盯着他：“啊，我？”
　　容修：“哪香？哪玉？”
　　潞潞嘴角一抽：“……”
　　弹幕：“……”
　　噗哈哈哈哈哈哈！
　　遇见钢铁直男，潞美人的杀手锏完全不管用啊！
　　【哥哥对女装大佬丝毫不动心！】
　　【昨天晚上明明一直盯着我们潞潞啊】
　　【造谣举报了】
　　【喜欢什么啊，没看我修都不看他】
　　【R是故意的吧，男生不就是喜欢这样吗，越是爱看，越是不看，越是喜欢，越是欺负】
　　【快！潞潞！不要怂！给容哥看看，你哪香，哪玉！】
　　【举报】
　　潞潞灰心丧气回到座位上。
　　本打算凭借本事赢得“娘惹糕”，结果音乐一响起，他就一脸迷茫了。
　　这是一首古典音乐？不是，这是……
　　“《不想长大》？”璐璐说着，却没有举手。
　　这在众人意料之中，潞潞没举手。
　　因为这是古典，和容修一起举手的，是童林。
　　童林之前一直是古风大叔小组的主战力，因为是学钢琴的，所以对古典音乐熟悉并不意外。
　　他和容修几乎同时举手，跟拍导演没办法，于是让两人猜包锤决定先后。
　　两人出列，面对面而立，石头剪刀布。
　　容修笑了下：“我猜，你出石头，所以我出布。”
　　童林懵逼：“我不出石头。”
　　容修挑眉：“开始？”
　　所有人都看向两个大男人猜拳。
　　童林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两人一起出……
　　容修出了布，再看童林——
　　石头。
　　童林僵住：“……”
　　容修摊着手掌，一本正经：“我都告诉你了，我出布，为什么不信我？”
　　童林呆呆：“……”
　　弹幕：“哈哈哈小林子，从今以后对猜包锤充满恐惧！”
　　容修转向导演，答道：“莫扎特《G小调第四十号交响曲》。”
　　说着，他又看向潞潞，“你说得对，《不想长大》的副歌，借采用了部分。”
　　跟拍导演：“回答正确！上美食！”
　　容修似乎来了兴致，他往座位上走，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流行歌曲与古典名作有关系，除了大家比较熟悉的《夜曲》《小星星》变奏曲，《两只老虎》等等，还有一首歌，采用了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交响曲》第三乐章——”
　　容修说完，随口就哼唱了出来。
　　紧接着，飙高音来了一句采用古典的部分：
　　“你手心的太阳，只轻放在我背上……”
　　那嗓音让人浑身鸡皮疙瘩！
　　网红们第一次听容修现场清唱。
　　在场众人一起欢呼鼓掌，一起唱——
　　“在手心的太阳，
　　“黑暗里特别明亮，
　　“让远路好像，
　　“是一种分享……”
　　……
　　顾劲臣扬着笑，眼神有些恍惚，轻捏了捏手指。
　　他手心发烫，像攥了一颗太阳。
　　容修愉悦，赢到了糕点。
　　他落座，顺势倾身，在顾劲臣耳边低声笑：“我妈喜欢吃这个，你要尝一尝，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工作人员将“娘惹糕”送上第一组餐桌。
　　粉粉的点心，看上去像食用色素和糖精堆起来的。
　　但是一入口，修臣小组的三人都惊了一下。
　　真的好吃，没有糖精味，细腻软糯，浓郁甜香。
　　入了口，顾劲臣桃花眼弯弯，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容修妈妈喜欢的娘惹糕，当然也会是自己喜欢的味道，他想，因为他也一样喜欢着容修。
　　“卧槽！这个什么糕，太好吃了吧？”小东北惊讶道，“我都没报希望，怎么这么香？”
　　“娘惹糕，带回国去，直播间里，能很好卖。”司彬品尝道。
　　“而且很便宜，据说才1RM，马来人很会吃。”容修说。
　　潞潞呆滞了下：“所以说，为了一块钱，容哥你这么拼？”
　　童林咬嘴唇：“为了一块钱，和后辈玩石头剪刀布，而且打心理战，至于吗？”
　　小情侣网红当中的妹子笑道：“肯定不至于啊，容哥跟咱们抢糕点，明明是为了想给顾老师尝一尝，容哥就是没说出口而已。”
　　网红们静了静。
　　这种cp玩笑，粉丝们闹着玩还行，这姑娘可真敢说啊……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就是想给他尝尝，像我这种内敛的人，不擅长表达内心的情感。”
　　顾劲臣：“……”
　　四周一片安静。
　　猛然间一片尖叫和口哨声。
　　弹幕：“……”
　　噗！哈哈哈，内敛，对，你内敛，还霸道，都是你的。
　　容修没理会旁人起哄，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刚要再说话，就一脸嫌弃地放下杯子。
　　嘴里难受，表情纠结，连说话的心情也没有了。
　　两个小组望过去，似乎都发现了容修的破绽，有意无意地，上下打量向容修。
　　他喝的是柠檬汁？
　　就在这时候，顾劲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饮料，也皱了皱眉头，艰难地咽了下去。
　　古风大叔笑道：“顾老师，您别演了，这时候才帮容老师打掩护，已经太晚了。”
　　顾劲臣无奈地笑：“真的酸，我演不下去了。”
　　网友们暗笑，鬼才会信你哦，好挚友打掩护！
　　修臣小组太容易猜了，容修根本不会演。
　　很明显，他喝到了柠檬汁，顾老师见容修要露馅了，才装作难受的样子！
　　【是容哥吧，他不太会演】
　　【G应该从一开始就演一下的，掩护R，现在打什么马后炮啊】
　　【他们都猜出来了，如果拿到大红包，第一组要落后了】
　　之后五道菜。
　　容修和顾劲臣你来我往，一共为小队得到了十个小红包。
　　*
　　猜歌游戏尾声，大家吃饱喝足，开始猜另外两组喝到柠檬汁的人。
　　两个小组几乎没犹豫，潞潞和古风大叔一起确定道：“容哥喝到了柠檬汁！”
　　然后，两个小组互相猜，最后轮到修臣小组。
　　四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顾劲臣和容修小声商量了一会。
　　容修点了下头：“顾老师观察入微，请。”
　　顾劲臣站起身，看向另两支小队：
　　“第三组，喝到柠檬汁的是何年，他每次喝完饮料之后，过了很久，还会不停地咽喉咙，喉结在滚动，我想，大概是口中的酸涩味道，刺激他不停地咽口水。”
　　顾劲臣说着，看向潞潞小组，接着道：
　　“第二组，喝到柠檬汁的是琳达。昨晚在回答【妆容】问题时，她分明说过自己尽量不吃辣，刚才我看到她吃了不少辣菜，而且专挑辣的吃——因为辣味可以缓解口中酸味。再加上她的表情，虽然她一直在夸张地演，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在演——面部表情可以演出来，但生理泪水很难去演，所以，我猜她是喝到柠檬汁的人。”
　　何年和琳达齐齐怔住：“……”
　　弹幕里一片疯狂。
　　刚才顾劲臣的表现，让影帝粉丝们想起，他主演的一部侦探片。
　　跟拍导演兴奋：“好，三组嘉宾都有了结果，到底谁是喝到柠檬汁的人呢，下面揭晓答案——”
　　三位工作人员上前，为嘉宾们撕掉水杯上遮住了的标签。
　　随后，现场就发出一阵阵惊呼。
　　正如顾劲臣猜测，另外两组喝到柠檬汁的人，是何年和琳达！

第464章 晋江文学城:车内游戏
　　弹幕一片欢呼。
　　修臣小队回答正确。
　　不管对手猜没猜对，这波大红包稳了。
　　然而，当大家看向第一组的水杯时，一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喝到柠檬汁的，是顾劲臣？
　　之前弹幕上说，顾劲臣不掩护容修的，全都惊呆了。
　　所以说，一直在喝柠檬汁的是顾影帝？
　　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啊！
　　潞潞也不敢置信：“不对啊，真的是顾老师吗，可是他一直像喝白开水。”
　　古风大叔：“顾老师，居然一直假装？既然容哥喝的不是柠檬汁，你也不用为容哥打掩护，为什么后来要主动承认呢？”
　　顾劲臣笑：“假亦真时，真亦假，打掩护才更有说服力。”
　　网红们：“……”
　　童林：“那容哥也一直在演吗，他真的很像喝柠檬啊，强忍着……”
　　容修：“橙汁，太甜了，不爱喝。”
　　在场网红们：“……”
　　工作人员将一个大红包送到修臣小队面前。
　　直到此时，琳达嘴里还在反酸水：“顾哥真的很能坚持，那个柠檬汁，又酸又涩，他居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是啊，酸死我了，”何年说，“酸的我，都控制不住脸上表情了，顾老师为什么忍得住？”
　　顾劲臣侧过头，接触到容修的视线。
　　他轻笑出来：“因为我喜欢吃醋啊。”
　　容修和他对视一会，笑意愈发浓，指关节在顾劲臣嘴角轻抹了下，“顾老师醋劲儿大。”
　　网红们：“……”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
　　策划妹子们面红耳赤，集体捂脸姨母笑。
　　瞬间忘了前一秒还在操心网红小情侣吵架的事。
　　什么网红小情侣，段位完全不够看！
　　歌王影帝这才是真正的，真正的……别乱想，尖叫吧，啊啊啊啊！
　　然而，就在线上线下一齐尖叫起哄时——
　　大家以为，这顿饭吃完了，正准备拆开小红包，看看自己赢了多少钱，可以把欠节目组的高利贷还上——
　　跟拍导演表示：“好啦，用餐结束，大家可以买单了，都算一算，自己的小组吃了多少钱。”
　　网红们：“？？？”
　　容修太阳穴一跳：“……”
　　在场嘉宾们傻眼了，全都不敢相信地看向总导演。
　　搞什么鬼啊？
　　买单？
　　跟拍导演一脸愧疚地说：“因为节目组经费有限，之前说过，一切开销都由嘉宾自理——唉，节目组超出预算太多，和大家一样，也欠下了一屁-股的债，油费啊、超市啊、宾馆啊、菜市场……都有几块钱的欠账，刚才大家这顿饭，也是从工作人员伙食费里克扣出来的，大家一直没发工资，所以嘉宾们帮帮忙哈，特别是第一小组，这个饭量……”
　　几块钱的欠账？
　　你们还能再搞笑点吗？
　　弹幕上已经吐槽满屏。
　　DK.粉丝们这才恍然大悟，果然容哥之前的预感是对的！
　　“这顿早餐，可以打欠条，”导演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小时免息的时间，要在直播结束之前还上欠款，各小组自行想办法。”
　　网红们：“……”
　　打欠条，时息2%，大家连忙看自己的账单，还有红包里的金额。
　　跟拍导演轻咳一声，掰算着：“目前看来，第一小组，已经是我们的大客户了。”
　　容修：“……”
　　全场人一群人，强忍着表情，噗嗤噗嗤憋着笑，齐齐看向坐在C位的修臣小组。
　　是的，他们是最强王者，一路过关斩将，直通关底，绝不手软，猜歌名无人能敌，吃了十二道菜。
　　小东北整个人僵着，还保持着啃鸡爪的动作：“？”
　　顾劲臣当即抬手，搭在容修手背上，仿佛生怕容大猫炸毛掀桌走人。
　　容修：“……”
　　还克扣员工的伙食费？说的也太凄惨了。
　　听得容修连发脾气的想法都没有，哭笑不得。
　　怪不得眼皮子跳，感觉哪儿不对劲。
　　跟拍导演：“第一组的账单金额，668RM，由于是我们的大客户，节目组经过了认真、谨慎的协商，决定给第一组打个折，抹掉个零头……”
　　就在大家以为，第一组要占大便宜时——
　　就听跟拍导演道：“666吧，还吉利。”
　　修臣小队：“……”
　　娘的，只抹掉两块钱，还谨慎协商？
　　在场众人哈哈大笑。
　　“为什么这么贵啊，和人民币一千多元？”
　　小东北拿着账单，双手颤抖，不满道：
　　“十二道菜，有两道是甜点呢，咸蛋黄那个贵点，可娘惹糕，在外面才1RM一个啊！什么？这盘鸡脚要88RM，八个镶金的小爪子吗？！”
　　“湿巾，餐具，牙签都算钱，连柠檬汁也算在内了？”
　　顾劲臣嘴里还酸着，哭笑不得：
　　“还有……环境费、服务费是什么？”
　　“顾老师，您应该最懂行情啊，”跟拍导演理所当然，“我们豪华游艇的环境，雅致，优美，海上项目，还有，我们为大家带来的宾至如归的贴心服务，这些在国外都是必须要随手给服务费的，哪怕是一个门童，是吧？”
　　顾劲臣碰了碰鼻尖：“……”
　　那倒是，在国外给小费是必须的，哪怕是小小的茶餐厅。
　　容修差点气笑了。
　　宾至如归？
　　这是要气死他，让他归不了家啊。
　　还是第一次栽在综艺上。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红包上了。
　　从昨晚开始，大家就一直在欠节目组的债。
　　另外两组网红很会表现，他们嚎哭着，悲愤地打开“猜歌名”赢来的小红包。
　　潞潞悲愤地拍桌子，“只有一块钱？！”
　　一旁工作人员们忍不住哈哈大笑。
　　顾劲臣快速打开手上红包，小红包内全都是1RM，一共十二个，只有12RM。
　　容修接过一个红包，抽出一张1RM纸币，看向跟拍导演：
　　“红包只有12令吉，这也太小气了，哦对了，你们还欠着债。”
　　说着，想了想，容修回头望向潞潞一组：“那个，小玉啊。”
　　潞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对，小香，”容修对他摆了摆手，又看向何年，“还有何大哥，来。”
　　潞潞呆住：“……”咋又小香了？
　　弹幕：“哈哈哈，小玉啊，小香。”
　　【哪香？哪玉？笑抽了。】
　　【我敢说，潞潞逃不过怜香惜玉这个梗了。】
　　【估计从此潞潞会多两个绰号】
　　潞潞来到容修面前，委屈巴巴地说：“容哥，我叫小潞。”
　　何年也来到容修眼前，疑问地看向容修，又瞟了一眼导演，小声问：“怎么了？”
　　“我刚才想到一些事，节目组坏的很啊，这么搞我们，我们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容修叹了口气，叠着腿，指尖摆弄着两个空红包。
　　两人不太明白，以为容修有抵制节目组压榨的好办法。
　　潞潞凑过去，小小声：“容哥有办法？”
　　容修将两个空红包轻轻放在两人眼前。
　　他指尖点了点空红包，淡淡道：“每人6RM，放在里面，解决一下。”
　　解决？
　　果然大嘉宾好说话。
　　歌王影帝出马，肯定有解决办法，两人连忙点头照做了。
　　潞潞和何年分别将自己小队的6RM装进小红包。
　　然后，他们将小红包摆在桌上。
　　两人站在容修面前，等对方交代下一步的做法。
　　容修什么也没说，把红包拿起来，递给顾劲臣，淡淡道：“收好。”
　　顾劲臣接过红包就收起来了。
　　两个队长：“？？？？？”
　　等了半天，也没见容修有所行动。
　　潞潞一脸懵逼，“容哥，什么意思啊？”
　　容修：“刚才，你们抢了我的沙爹……哦，肉肉，六串，先结了。”
　　潞潞瞠目结舌：“？”
　　所以说，刚才那6块钱……
　　就这么被容修……明目张胆地给抢走了？
　　何年一脸懵逼，看着自己手里还剩下的三张纸币。
　　潞潞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得特逼真，哪还有“古风美人”的样子。
　　想抢回红包，又不敢。
　　潞潞哭唧唧道：“我们小组就剩两块钱了，连车费也不够了啊，容哥太坏了！”
　　哈哈哈哈！四周全是大笑声。
　　网红们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哭，容老师抢钱啦，嘤……
　　弹幕：哈哈哈哈活该，以后有点记性，敢抢容大猫的肉肉？
　　“这是秋后算账啊，我就吃了一串，”何年趴在桌上呜呜哭着，忽然爬起来，对潞潞道：
　　“对了，你吃了我两块白切鸡，快还我钱！还有琳达妹子，吃了我一块叉烧，还我10块钱。”
　　琳达吓一跳，可怜巴巴：“何哥，一块叉烧要10块钱吗？10令吉？”
　　童林点头道：“看容哥那组的欠债就知道了，菜价太贵了，一盘叉烧88RM，只有10块肉。”
　　潞潞瞪起眼，挡在琳达面前，“那也才只有8.8RM啊，为什么要10RM，何哥，你们坐地起价呀？”
　　何年噎了一下：“……”
　　就在这时，顾劲臣瞟了一眼司彬。
　　司彬微微一愣，当即回过神，笑呵呵上前，在一旁插嘴道：“我觉得，何大哥也不算乱要价，批发价和零售价，还是有区别的。”
　　“带货王就是带货王！”何年对司彬比出大拇指，冲到潞潞面前，理直气壮要钱，“白切鸡和叉烧，至少十五块钱。”
　　潞潞哀嚎起来，捂着胸口，突然想起什么，兴奋道：
　　“你们组，小李两口子，也吃了我的菜啊！乌贼，叫什么来着，就是顾老师用广东话说的‘好野味啊’那个！你们也快还我钱，至少20块！”
　　网红小情侣一脸懵逼：“20RM？”
　　顾劲臣笑道：“那是炒苏东，西马市场价，他们才只吃了几口，最多10令吉。”
　　“10令吉也是钱啊！”潞潞反扑到何年身上，逼迫大哥还钱。
　　弹幕上早就笑疯了。
　　游艇还没靠岸，两个小组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就打了起来？
　　这群平时一收礼物就成千上万的网红们，为了十块八块的，像小孩子抢糖果一般，当场开始掐架了。
　　节目组工作人员们笑翻了。
　　第二组和第三组掐成一团。
　　第一组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热闹。
　　这戏剧化的一幕，实在太出乎意料，是怎么开始的来着——
　　总导演颇觉有趣地看向容修。
　　本来吃完饭之后，就没什么看点了，就是从容修的一句话开始的。
　　也不知对方有意无意，是不是天生的综艺感……
　　不得而知。
　　但是，这无疑是与生俱来的明星光环。
　　轻易地指示别人，影响别人，不动声色地带动着周围的气氛，轻而易举地搅动了风云。
　　就快到达港口码头。
　　游艇餐厅里一片混乱和笑声，弹幕上热闹极了。
　　总导演乐呵呵地，一直观察着第一组。
　　修臣小队的四人太坏了。
　　另外两支小队掐架，他们时不时在旁边帮腔，搞得人家分崩离析。
　　现在，两队赌咒发誓，一会出去挣钱，绝对不帮衬对方。
　　这其实是计谋吧？
　　为了避免网红们再像昨晚“抢答题”一样抱团。
　　趁火打劫，挑拨离间，借刀杀人，隔岸观火……
　　三十六计都快上了，难道这就是少校的职业素养？
　　不过，并没看见容修和顾劲臣商量，他们竟然这么默契吗？
　　*
　　游戏规则定下来，反抗什么的都是徒劳。
　　欠债就要还。
　　大家得到了节目组的重要提示。
　　——港口附近就业机会很多。
　　另外，跟拍导演强调：不能再出现像“容修借单车”这种“粉丝支援”的情况。
　　也不能凭借名气拜托雇主照顾。
　　跟拍导演提出了最后的游戏规则：
　　所以，从到达目的地开始，嘉宾们就不能再刷脸。
　　如果打工时被人喊出一次名字，就要扣1RM。
　　“就是出去挣钱不能被人认出来呗？”潞潞笑道，“不会的啦，我保证低调，不会引起轰动！”
　　“你太自恋了吧，那是说你吗？导演说的是容哥和顾哥。”
　　琳达挖苦他，又忍不住笑起来：
　　“我看，到码头有好多粉丝，搞不好他们要赔钱。”
　　潞潞眼珠子一转，噗嗤一声，大笑捶桌：
　　“容修！一块。顾劲臣！一块。啊啊啊容修容修顾劲臣顾劲臣一块一块一块-1-1-1……”
　　弹幕粉丝：卧槽卧槽？
　　不会吧？喊一声名字扣一块？
　　臣臣在大马人气很高的啊！
　　【哈哈哈-1-1-1-1……此处应有BGM，hhhh我自动配上了超级玛丽是什么鬼】
　　【第二天可能就会新闻报道：《惊！年入千万的歌王影帝双双负债，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哈哈哈哈哈，回国的时候，修臣正果负债一个亿】
　　【虽然但是……我笑死了哈哈哈哈】
　　【实不相瞒，我要是在现场，我自己就能叫到哥哥们破产！】
　　容修眼角一抽：“……”
　　不会吧？
　　容修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回国之后，他并没有来过马来西亚……
　　要担心的，应该是自家国际影帝。
　　顾劲臣垂着眸子，良久没言语。
　　半晌，他才道：“只要不在户外行动，不会出问题的。”
　　不知道室内有没有打工挣钱的机会，顾劲臣想，到时候别拖累了团队才是。
　　……
　　游艇并没有进大型海港，而是往专用码头驶去。
　　嘉宾们分开三处召开小组会议，商量着一会下船的打算。
　　顾劲臣当即计算了欠款：“目前，我们的账单666RM，保守计算，三小时利息，就是6%共39.96RM，再加上小东北和司彬昨晚加床的欠条100RM，一共欠款805.96RM。”
　　“凑整806令吉啊，”小东北发愁，“我只种过地，没在海边生活过，码头有什么能干的吗？”
　　“港口，海鲜，运货，餐饮，应该都有就业机会。”顾劲臣说，“平均每人要赚200多RM，六小时。”
　　“国外打工行情、工资标准怎么样，还不知道，要想赢这个游戏，必须找到赚钱的正确方法。”容修说。
　　“规定不准用艺人身份赚钱，”司彬左右看向两人，“这个，对两位老师来说，可能有点难，直播时也不能全副武装。”
　　“容哥啊，就算戴口罩，也会被认出来吧？”小东北叹气道，“不管他怎么伪装，别人一看，一米九多大高个，国际模特的身材，肯定就认出来了啊！”
　　“顾老师就更好认了，一双眼睛就曝露了。”司彬说。
　　容修抬了抬眸，“哦？”
　　“这双眼睛，实在太好认了，”司彬目光停留在顾劲臣脸上，“不管是电影里，还是现实中，我都能认出来。顾老师所有的作品我都看过，他的表演，眼神太好了，粉丝肯定也能认出来的。”
　　容修微笑听着，搓弄一粒小骰子的指尖一顿，看司彬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过了一会儿，容修没言语，轻轻笑了出来。
　　顾劲臣盯了纸质地图上好半天，终于标记了五个圈，道：
　　“容哥，港口不远就是海鲜市场，还有一家大商场，就在码头附近，而且还有一条商业街，有很多店铺，这五处是可以去转一转的地方。”
　　“太好了，有地方就好，找工作肯定没问题，我玩直播之前打过不少工。”小东北说，“还帮人送过煤气罐呢。”
　　司彬赞同道：“我去商店街，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帮人卖货什么的。”
　　第一组的讨论非常有效率。
　　大家都很清楚自己的强项。
　　弹幕上一片加油打气的声音。
　　“等船靠了岸，先踩地形，我和小东北一组，在码头转一转。顾劲臣，你和司彬一组，去商场。”
　　容修突然这么说。
　　不等顾劲臣反应过来，容修站起身，往甲板方向走去。
　　走到中途，他停步转身，目光落在司彬脸上，道：“你带顾老师到室内、人少的地方，低调行事，远离粉丝，照顾好他。”
　　顾劲臣懵了一瞬，“容哥？”
　　要分开？
　　我和司彬一组？为什么？
　　这时，游艇响起笛声，港口到了。
　　*
　　【哈哈哈哈，我们收获影迷一枚，司彬是影迷吧？】
　　【有没有觉得，容哥刚才眼神不太对……当我没说】
　　【就是说，不能同框了？】
　　【为什么要分开啊？呜呜呜呜不要啊……】
　　【容哥做了决定，顾劲臣都没反驳】
　　【支持我修的决定，顾劲臣和他一起在大街上走，很容易曝露的吧？要扣钱的啊！】
　　【我觉得，容哥是心疼顾劲臣干活吧，顾劲臣九月要走红毯】
　　【呜呜呜不要分开，分开就不看了，没意思了】
　　【导演你出来！】
　　站在主甲板上，远远看见穿着一身别致纱笼、戴着头巾的当地人。
　　海港面积很大，绵延几公里。
　　节目组的泊位在游艇专门地点。
　　距离海鲜码头还有很远一段路程。
　　三个小组准备下船，跟拍小哥严阵以待。
　　跟拍导演提示：“早餐‘猜歌游戏’获胜的小组，可以打开你们的大红包了。”
　　说什么“获胜”。
　　一点获胜的喜悦也没有。
　　果然如顾劲臣所说，要“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看着是“奖励”，处处都是坑。
　　容修兴致缺缺。
　　小东北对那个巨型大红包十分好奇，他摸了摸厚度，感觉比纸币要厚。
　　容修让小东北看里头有多少钱，反正也没抱希望，以节目组的尿性……
　　“顶多10令吉。”容修说。
　　“老大你要阳光啊，乐观一点！”小东北得到了“舔包”的权限，兴奋地凑近镜头。
　　他跟网友炫耀了一番，“我觉得，可能是一千块，这么厚呢，至少也五百。”
　　容修：“呵。”
　　弹幕：“快快快看一看，万一是巨额奖金呢，欠节目组的高利贷就能还上了！”
　　说是没兴致，容修斜着眼睛，时不时偷偷往那边瞟一眼。
　　小东北一点点打开了大红包。
　　他皱了皱眉头，奇怪地拿出一张——
　　选择卡？
　　红包里是一张纸板卡片。
　　“我靠？我的钱呢？至少五百块呢？这是啥？”
　　小东北翻看纸板，上面写着一行字：
　　【游艇主人对获胜小组表示恭喜，并拜托小组两名成员搬运两筐货物，到海鲜码头的指定地点。】
　　修臣小队：“……”
　　妈哒，还真是一毛不拔，连10令吉也没有！
　　不仅没有钱，还得干活……
　　跟拍导演笑呵呵地，示意主甲板。
　　一行人跟他往那边走去，容修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
　　是两大筐散发着腥味的货物。
　　所以说，“赢了”未必一定占便宜，这就是节目组的风格。
　　两大筐海鲜，气味大，又腥又臭，而且很脏。
　　“不好意思啊，我手太黑了。”小东北愧疚地说，快速打量容修和顾劲臣一眼。
　　从这里到海鲜码头，还有很远的路程呢。
　　两位明星一身名牌，怎么可能让他们搬东西？
　　身为谐星，其实很难混，小东北眼疾手快，跑到海鲜筐子旁边，“我来搬！不要跟我抢，搬东西我最拿手了！”
　　容修伸臂，将顾劲臣挡在身后，“你别动。”
　　这么说着，容修往那边大步走去。
　　这时候，司彬连忙跑上前，“任务说，只要两名队员，我和小东北搬吧，两位老师猜歌时一直赢，该是我们表现的时候了。”
　　“赢？赢了也没得着好儿。”容修没停步，咔咔掰响了手指，挽上衣袖，“都让开吧，又没多少东西……”
　　“怎么没得好儿？我们赢了早饭啊！”小东北笑道，“吃饱了，浑身都是力气，就让我们来干吧！”
　　“容老师，给个机会。”司彬也很坚持，“直播呢，也让我们表现一下。”
　　弹幕上，粉丝们都松了一口气。
　　打字感谢两位网红的拔刀相助。
　　因为那两大筐的臭鱼烂虾，实在是太脏了——
　　筐子都是脏兮兮的，还淌着污水，仿佛隔着屏幕也闻到了臭味。
　　直播镜头前，容修没再继续争。
　　脏活儿，累活儿，让队友去干，这不是容修的风格，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然而……
　　这种“过意不去”，只持续了五分钟。
　　游艇靠岸，大家一起下了船，回头看向小东北和司彬。
　　两人一人一个渔筐，累得满头大汗，连拖带搬，把货物弄下了船。
　　容修和顾劲臣在一旁，几次想帮忙，都被节目组拦下来。
　　显然两位大明星十分愧疚。
　　网红们脸上都是笑的，无不心道一句，小东北和司彬走了什么运，这溜须打的，还真是666。
　　“谢谢，受累了。”顾劲臣对两人道，“之后，可能还有一段路，到海鲜码头……”
　　“应该的，应该的。”小东北忙道，“你和容老师先走，我们搬过去就行。”
　　就在这时候——
　　跟拍导演宣布：“第一小组，搬运货物的两名队员，请登上游艇老板为你们准备的豪华大巴，没有干活的两位嘉宾，要得到‘偷懒惩罚’，请搭乘破产节目组的破旧小客车。”
　　容修&顾劲臣：“？”
　　弹幕：“？？？？？？”
　　偷懒惩罚！！！
　　破旧小客车？说自己是破产节目组真的好吗？
　　跟拍导演：“没干活的两位，请走那边。”
　　小东北一脸懵逼：“啥意思？”
　　网红们哈哈大笑，“啥意思？该！让你打溜须！你抢了容哥的豪华大巴！”
　　容修：“……”
　　司彬和小东北面面相觑。
　　小东北眼前一黑，连忙抱起大筐鱼虾，朝容修冲去：“我靠，我不知道啊，节目组你们坑我，哥，海鲜还给你……”
　　“走开，臭死了。”容大猫不要海鲜，转身就跑。
　　工作人员们笑得前仰后合。
　　就这样，容修和顾劲臣站在原地，晒着热带的太阳，看着一辆超级豪华空调大巴，慢慢离自己远去了。
　　跟拍小哥也笑得不行。
　　镜头打在修臣二人脸上。
　　炎热码头，人群里，两人哭笑不得。
　　往“破旧小客车”的方向走去。
　　“节目从一开始就这样，看着是一位‘汉服美女’，看着是一位‘古风大叔’——
　　“就像人生，很多时候，表面上看着‘赢了’，看着‘占便宜’或是‘吃亏了’……
　　“其实很可能不是那样的……”
　　镜头拉远，码头风景宜人，两人的感慨，变成了一部风景片的旁白。
　　两人并肩走在码头，手时不时碰在一处。
　　人潮人海中，他们头顶是烈日，远处是大船和大海。
　　两个男人终于在日光下散步，他们是风景里最美的景色。
　　顾劲臣眼神好，远远地，看见一辆小客车。
　　“在那儿，好像有点眼熟？”
　　容修定睛细看，“……”
　　很好，破产节目组，都不带换道具的。
　　还是那辆在关丹客运站搭乘的破小客。
　　没有减震，颠得浑身发麻，还没有空调。
　　弹幕上，女粉丝们嘤嘤嘤：“好倒霉啊，早知道让哥哥们搬东西了，那个破车快报废了吧，安不安全啊？”
　　破小客车边，两人相视苦笑。
　　顾劲臣拉着容修的衣袖，“就当看风景了，这种机会又不多。”
　　“嗯。”容修点头，一抬眼，不由挑了下眉，先迈上了车。
　　车内，不只有司机一人。
　　里面坐了一些年轻的女乘客。
　　女孩子们笑盈盈的，安静地不说话。
　　只是看着容修和顾劲臣，手里拿着各种应援牌，浅金色的，淡银色的……
　　容修在车门口愣住，顾劲臣随后上来，也怔住了半晌。
　　这是……
　　大马地区应援会的粉丝？
　　女孩们强忍住激动，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两人。
　　这一路上，她们一直支持着两位哥哥，终于得到了节目组的允许。
　　只有很短暂的相处时间，她们心里亢奋，很想落泪，还要装作乖巧乘客的样子。
　　容修诧异地看向内车的工作人员们，大家都面带微笑望过来。
　　“容老师，顾老师，请上车，大约有五站的路程。”跟拍导演说。
　　“你们好。”容修颔首，往座位中间走。
　　所以说，看着吃亏了，倒霉了，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五站路，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和粉丝们聊了一会。
　　粉丝们表示，大家平时都是在屏幕上看两人上综艺、玩游戏、互动……
　　她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亲眼看见两位哥哥玩游戏。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个要求好像并不难。
　　于是，容修点头，他们玩了节目组安排的游戏。
　　嗯……
　　两人玩游戏，粉丝现场看。
　　然后……
　　弹幕上一片嗷嗷叫，车里女孩们尖叫，差点掀翻了车盖。
　　节目组这尿性……
　　表面上，看着简单，可，什么破游戏，简直……简直……
　　不成体统！不堪入目！
　　拍摄画面里，容修和顾劲臣两人，面对面，坐在过道两边的位子。
　　策划妹子在一旁讲解游戏玩法，两人照做了。
　　于是，镜头里就变成了这样——
　　容修两膝并拢，顶开顾劲臣的两只长腿，顾劲臣两腿左右两边夹钳住他。
　　“准备，开始！”
　　容修并拢双膝，向左右两边稍一使力，顾劲臣的两腿就被一点点分开。
　　“加油！加油！”粉丝们尖叫。
　　小客车里没空调，热火朝天，暑气蒸腾。
　　策划妹子面色通红，一脑门儿的汗，尖叫着大喊：
　　“用力！用力！顶开！再开点儿！！”
　　“容老师，强硬点儿，把他掰开啊！”
　　“OK，我们看到，两个男神的大长腿，正在用力地角逐……”
　　弹幕：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的力道比顾劲臣大。
　　顾劲臣的两腿在他的腿两侧，尽管用力夹了紧，还是被他分开了。
　　越分越开……
　　策划妹子紧握双拳，急道：“光分开不行啊，容老师，你要……”
　　她想了半天怎么解释——
　　“突破！对，突破！容老师，你要突破顾老师的腿！”
　　“快准狠，猛然之间，突破！一下弄住他！”
　　车内众人：“……”

第465章 晋江文学城:努力打工
　　安静两秒，猛然之间，车内一阵震耳的尖叫！
　　弹幕一片热血沸腾：使劲儿啊啊啊臣臣！！
　　【容哥力气太大了哈哈哈哈】
　　【突破！有机会！突破！就现在！】
　　【唉！急死我了！我臣快教教他！】
　　这个游戏，很考验反应、力量和速度。
　　影帝先生韧带好，力道上虽然制不住容修，但他在技巧上占优势。博弈间，被分开了，还牵制着对方，让对方退不出。
　　玩了一会，顾劲臣就领会了策划小妹的意思。
　　顾劲臣脸颊染上薄红，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热的，他想了想，捉着容修的膝，小声道：“不是的，你先这样……分开我，差不多时……你一下出来，把我……”
　　车内腐女们：“！！！！”
　　顾劲臣嗓音澄澈，有耐心，慢声慢气，软软地给容修讲解着，一点点教他怎么做。
　　周围粉丝们竖着耳朵，瞪着眼睛，憋红了脸。
　　她们就快疯了，强忍着笑，头顶上好像冒了烟。
　　两人头挨头，小声商量着，镜头打在两人贴近的脸上。
　　试了一会儿，容修点头：“知道了，会疼么？”
　　“不会。”顾劲臣笑，“你得快点。”
　　弹幕：“！！！卧槽卧槽……”
　　说好的“偷懒惩罚”呢？
　　于是，这天中午，快报废的破小客车内，容修越来越熟练，突破了顾劲臣好几次……
　　两人弹幕护体。
　　车内载满了尖叫鸡，还有笑翻了的工作人员们。
　　*
　　西马关丹，海鲜码头一片热闹。
　　渔船络绎不绝，海风夹杂着鱼腥气。
　　不远处是大型水产市场，到处是搬运海鲜的车辆和工人。
　　豪华大巴到达目的地，嘉宾们争先恐后地冲下车。
　　本以为，下车能呼吸下新鲜空气。
　　不成想，一瞬间又被码头扑鼻的鱼腥味熏个仰倒。
　　来往的渔船上不断有工人涌进涌出。
　　卸货时淌下的海水流到路面上，泥泞得令人无处下脚。
　　小东北和司彬艰难地将“两筐任务物品”从大巴搬下来。
　　在导演的指引下，他们要先在第一时间将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
　　其他两个小组则在原地待命，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码头工人们忙忙碌碌，并没有多少围观拍摄的闲人。
　　四周的景象直接将网红们震住了。
　　“我不想在这地方找活干啊！”
　　潞潞小组的女孩们一边捂着鼻子，强忍着肮脏腥气，一边快速往人群外走。
　　琳达对跟拍摄像机道：“这个地方太脏了吧，我们还是去商店街。”
　　另一位女主播欲哭无泪：“刚才在车上，我快被那两筐臭鱼熏死了，说好的豪华大巴呢？”
　　“哈哈哈哈海鲜味儿大巴。”小东北得意洋洋。
　　之前“抢了容修的豪华大巴”而产生的愧疚感，早就被一车的腥臭味熏没了。
　　可想而知，紧闭门窗的空调大巴，再豪华又怎样？
　　两筐不新鲜的鱼虾放在里头，该有多大的杀伤力？
　　“我们也想好去哪儿了，水产市场有招工海报。”
　　何年换了一身运动装，秃顶连日常假发也没戴，神秘兮兮地说：
　　“我们小组还找到一些打工的好去处，不过，我们暂时不打算透露。”
　　“不说就不说，怕我们抢了你们的工作机会呀？”潞潞瞟了他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我们组，小姐姐多，不愁找不到工作，晓得伐？”
　　显然，被容修用了三十六计之后，那两组算是彻底结下梁子。
　　绝不可能再抱团对付第一组了。
　　总导演戴着遮阳帽，很快得到容修、顾劲臣即将到达的消息。
　　*
　　小客车驶入海鲜码头时，容修就闻到了浓重的腥气。
　　“哥哥们要加油啊！”
　　车内安静下来，粉丝们眼睛有些红，依依不舍地和两位偶像道别。
　　大家在车内拍摄了一张“全家福”大合影。
　　这张“全家福”，被两家粉丝珍藏起来了。
　　对粉丝交代完“安全问题”之后，容修戴上墨镜下了车，回手扶了顾劲臣一把。
　　两人明星气场十足，出现在脏乱的海鲜码头。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拍摄。
　　人群当中，容修伸开手臂护着顾劲臣，躲开来来往往的码头工，往节目组的方向走。
　　西马的海鲜个头相当大，一堆堆从渔船上运下来。
　　容修注意到，码头有很多穿着相同服装的工人挑着担子，搬运着大型的货物。
　　有些搬运着海鲜水产品，还有在搬运巨型编织袋包装的货物。
　　“在看什么？”顾劲臣回头问他。
　　容修没应，只说了句“先集合”，带着顾劲臣往导演那边走。
　　容修的身高在人群里十分醒目。
　　远远地，网红们看到他，欢呼冲他招手：“容哥！！这边。”
　　两人与节目组汇合。
　　没多久，去送鱼虾的小东北和司彬也回来了。
　　嘉宾们全到齐。
　　“现在是12点30分，大家对一下时间。”
　　总导演盯着手表，对嘉宾们说道：
　　“规则都已明确了吧？你们只有六小时，六小时赚到全部的欠款。集合时间为晚上七点整，地点在直落尖不辣海滩——
　　“不能及时赶到集合地点的嘉宾，将会被淘汰，失去直播盛典的提名资格。届时，我们将会按照各组、各组员赚钱的金额排名，排名最后的小组嘉宾，将得到节目组的惩罚。”
　　——失去提名资格。
　　也就是说，一旦玩游戏被淘汰了，连参加三大平台盛典走红毯的资格也没有。
　　玩的有点大。
　　网红们表情严肃下来。
　　这次直播，和以往不同，虽然表面上还是嘻嘻哈哈、玩玩闹闹的“玩播”，但是，直接关系到“三大平台年度盛典-最佳人气奖”这个最高荣誉，关系到未来发展和利益。
　　让这些常年对着手机表演的网红们，真正融入社会去打工，而且在异国他乡……
　　那些养尊处优的网红、明星们，真的能行吗？
　　容修和顾劲臣姑且不提，司彬也是年薪千万的当红主播。
　　潞潞和古风大叔一年百万不愁。
　　童林从小学音乐家境殷实。
　　连条件最差的小东北也人气不俗，琳达几位美妆博主更是背后有金主捧着……
　　他们有的年少成名，根本没有体会过什么叫“人间疾苦”。
　　都说“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弹幕上，很多粉丝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也有阴阳怪气的网民，等着去看明星们的笑话。
　　时间差不多了，跟拍导演大声道：
　　“各组准备，游戏正式开始——”
　　“拜拜了大家！”潞潞小组二话不说，四人直奔商店街走去，跟拍人员立即跟上。
　　古风大叔何年也不甘落后。
　　他将网红小情侣安排一小组，自己则和童林一起，按照计划，两小组分头行动。
　　第一组还留在原地。
　　由于之前四人分开，没有时间踩点、调度，容修对他们进行了最后安排。
　　四人避开岸边人群。
　　容修把顾劲臣挡在一个角落，司彬和小东北则站在两人旁边，跟拍小哥在外围拍摄渔港景色。
　　“司彬，你和顾老师先去商店街。”容修说。
　　顾劲臣仰头看他：“你决定了？”
　　容修环顾四周人群，躲开来往搬货的工人，“我和小东北就在码头这边，两个小时，我拿到钱，就去接你。”
　　喧闹声中，顾劲臣有点耳鸣。
　　“……”
　　他张了张嘴，却没应出声，依然抬着眼睛，凝视着容修。
　　容修微垂着眼睑，与顾劲臣面对面。
　　两人目光交缠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
　　弹幕上出现一片遗憾的声音。
　　两家粉丝都不希望两位哥哥分开行动，而且是两个小时那么久。
　　【又来了又来了，他们一对视，我就难为情，不敢直视啊！】
　　【看他们对视的眼神……】
　　【我嗑的cp是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
　　顾劲臣终于垂了眼，应道：“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抓紧时间，码头人多，你们先离开这儿。”
　　容修拉着顾劲臣，避到一个货车边，对司彬叮嘱着。
　　“顾老师九月走红毯，你们量力而为。”
　　说完，容修又对跟拍小哥颔首：“还有小徐兄弟，拜托你们了。”
　　跟拍小哥点头。
　　旁边的工作人员纷纷道：“知道了容哥，我们明白！”
　　这组大嘉宾身份特殊，拍摄有难度，必须暂时分开。
　　可是，即使分成两支小组，跟随的工作人员也比较多。
　　“两个小时。”
　　临分开时，顾劲臣重复了一句。
　　容修点头：“两个小时。”
　　“……我等你。”
　　顾劲臣后退两步，遥望四周一片脏乱的码头，“我走了。”
　　“一会见。”容修说。
　　真情实感，自然而然，弹幕上一片鉴定真爱。
　　【我等你。】
　　“容哥，我们先走了。”
　　司彬打了招呼，避开了粉丝围观的方向，与顾劲臣往商店街的方向去了。
　　潞潞小组先一步也是去了商店街。
　　那里距离码头大约一公里。
　　除了热闹的店铺，还有两家大型购物中心。
　　……
　　远处，一辆越野车，隐匿在一大片货车当中。
　　“真搞不懂，恒影让容少上这个节目到底为什么？”
　　张南从一辆越野车上跳下来，朝车上的赵北挥了挥手，说道：
　　“你去商店街，分头行动！告诉文东武西，随时待命。”
　　赵北抹了一把汗，二话不说爬到驾驶位。
　　启动引擎，直奔顾劲臣离开的方向驶去。
　　“最好别出什么事。”张南摘掉墨镜，目光锁定人群中央最醒目的大高个。
　　他皱了皱眉，瞟了一眼身边扛着货物的码头工人。
　　*
　　“扛过煤气罐？”
　　脏乱的码头上，容修不遮不掩，直接走在人群里。
　　小东北加快脚步跟上他，两名跟拍VJ寸步不离，再往后则是工作人员。
　　“是啊，我文化水平不高，高中辍学，帮家里干活，”小东北道，“送矿泉水，换煤气罐，我都干过，百八十斤的不成问题。”
　　容修脚步不快，步幅却大。
　　他身形敏捷，穿过来往的人潮和海货，“咱们比一比？碰巧我也在行”
　　小东北呆了一呆：“你也在行？扛煤气罐？你肯定比不过我呀！”
　　容修畅快地哈哈一笑，瞟了一眼小东北，对镜头道：“三十公斤三十公里负重越野跑。”
　　跟拍小哥闻言，差点滑倒。
　　镜头歪了一下。
　　大哥，你该不会……
　　弹幕也在猜测。
　　顾劲臣和司彬离开五分钟了，容修仍然在码头踩点观察。
　　就在这时，容修随手拦住迎上来的一位码头工人。
　　这群码头工人是海港的一道风景。
　　对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背上扛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看不见里头是什么货物。
　　“老乡，华人？”容修用汉语问，“我想打听点儿事，你们都是同一家搬运公司的吗？”
　　“是的啊！”码头工人停下脚步，想继续往前走，想了想，又停下。
　　他放下货物，看向周围的拍摄人员，大声道：“你们是来体验生活的明星呀？之前也有来这里拍电影的！”
　　“不是明星，”容修面带笑意，“也不是体验生活，我想找一份工作，挣点儿钱。”
　　“啊？找工作？”黝黑工人有点懵。
　　嘈杂声中，小东北回过神，大声道：“对！找工作！你们在码头这么干，一天能挣多少钱啊？”
　　黝黑工人疑惑地看着他们，憨厚的笑了笑：“五六百令吉，天气好时有七八百！”
　　这就和天气有关了。
　　天气好时，渔船收获大，码头生意自然好。
　　就这样，容修和这位中年工人聊了一会。
　　得知他们的负责人所在处，容修就带着小东北往人群外走去。
　　不光是为了直播，容修第一次做这些。
　　表面上看看，好像是节目组为难他了，不过，容修脸上始终挂着笑。
　　他似乎闻不到周遭的腥臭味，裤脚和皮鞋都脏了，还深入到码头工人们当中，时不时和人打招呼，一路上不停地打听行情。
　　工人们要负责将渔船、货船上卸下的海鲜和货物，搬运到指定的运送车上。
　　由于码头繁乱，车辆无法驶入，货车都停在码头两边的出口。
　　仓库里，容修见到了搬运工负责人。
　　负责人是一位华人。
　　容修和他沟通了很久，小东北在一旁听着。
　　“主要搬运海产和货物，工人不够用，打短工的也有。”负责人笑道，“我在这里做了十多年，没有发生过一起纠纷，因为我们华人信誉好啊，吃苦耐劳，特别能干……”
　　老板自夸了半天，又讲了一堆术语。
　　就快把两人说晕，容修连忙制止。

第466章 晋江文学城:一起吃苦
　　“两小时。”容修直截了当，语气诚恳，道，“老板，我们很需要这份工作，两小时，给我们一个实惠的市场工资？”
　　负责人看向镜头，点头同意了，笑着伸出手，“欢迎来到关丹码头，你们的任务都不轻啊。”
　　老实说，如果说一开始还信心十足，但这一路上，小东北观察了码头工人们的辛劳工作，他这会儿真的有些打怵了，他此刻心情绝对是崩溃的，但同时也是兴奋的——
　　容修这个大明星都不怕，他会怕什么累？怕没有面子？
　　小东北握拳，绝不能做逃兵，为了男人的尊严，也要干下去，一定要完成这个挑战！
　　弹幕上，粉丝们这下真慌了。
　　从节目组到达码头时，大家就看到了码头的工作场景。
　　女孩们万万没想到，容修竟然动真格的……
　　码头搬运工人，两人共320RM。
　　这是整个码头最赚钱的工作。
　　明星打工，难道不是在街边卖艺，在商店卖个小商品就行吗？
　　其他网红也有已经找到工作的，在商店街卖当地的衣服，时薪只有20RM。
　　就这样，两人在负责人的指引下，直奔码头汹涌的人群走去。
　　岸边一艘大船上，无数负责卸货的搬运工人忙碌着。
　　他们将一个个巨大的编织袋从船上卸下，通过滑道推送到岸上。
　　下方的工人们，则要将货物搬运到远处进不来的货车上，并在第一时间完成装车和运送。
　　“一二三，走。”容修动作利落，手臂一使力，肌肉绷紧，他将货物背起。
　　小东北在他身后扶着麻袋：“哥，重吗，您悠着点儿啊……”
　　“还差得远。”容修长腿迈开，巨大的货物将他整个背影挡住。
　　容修快步跟上前面一个瘦小的码头工人，还在打听，“老乡，你们两个小时，这种货能搬运多少件？”
　　“件数不定啊，一两千斤是有的，有时三千来斤。”搬运工闷头回答。
　　这工人看着瘦小，力量却相当大。
　　“一两千斤，”容修瞟了一眼镜头，笑道，“老板厚道，给我们算时薪，我们也不能偷懒。”
　　烈日下，跟拍小哥一脸严肃，寸步不离跟紧了他。
　　工作人员们也安静下来。
　　镜头打在容修的侧脸。
　　小东北望向容修背影，怔怔看了很久，又回头瞅着稍微小点的货袋。
　　他用手掂量一下，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我是真的……佩服我容哥……”
　　小东北说着，顿住了口，不像之前那样故意夸张地溜须拍马，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小东北一把捞住麻袋上的编织绳，用力往身上背，闷声道，“所以，我也不能落后啊！向劳动人民致敬。”
　　*
　　“好多血，快拿药，碘伏！”
　　“顾老师，严重吗，这么多血，真的没事吗？”
　　此时，商店街。
　　一家华人餐厅的后厨。
　　工作人员一片惊慌忙乱。
　　一把染了血的刻刀，掉在砧板上。
　　顾劲臣的左手上全是血，看不出哪只手指受了伤。
　　血滴成串，吧嗒吧嗒落在面粉上，砸出鲜艳的血花儿。
　　“没事没事，划了一下。”顾劲臣压住无名指，“先别拍了，吓到观众，真的没事。”
　　跟拍小哥没有移开镜头。
　　花朵拿着医药箱冲过来，云南白药刚撒上去。
　　粉末就被血液冲掉，几次才将刀伤盖住。
　　弹幕上早已一片心疼。
　　刚才那一幕太突然。
　　前一秒，大家还沉浸在吹吹吹当中。
　　后一秒就血溅当场，实在是把粉丝们吓坏了。
　　——事情要从顾劲臣和司彬来到商业街说起。
　　离开码头，顾劲臣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能做什么，可以承担团队的债务。
　　容修叮嘱他在室内活动，他就一直在关注街边的店铺。
　　司彬表示，要带顾劲臣去商场的店铺。
　　司彬帮店家卖货、推销产品，顾劲臣只要在店铺里回避就好。
　　“不用你出面挣钱。”司彬这么说，他有信心用两小时拿到两个人的工钱。
　　顾劲臣当然不会同意，一来，身为艺人，这不符合直播规则。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除了家里长辈，顾劲臣只花过爱人的钱。
　　顾劲臣是在司彬之前找到工作的。
　　尽管他戴着太阳镜，行走在商店街，还是被一些年轻人认了出来，被叫了两声名字，扣掉了2RM。
　　情急之下，为了避免更大的轰动，顾劲臣看到了一家华人餐厅，直接进去了。
　　司彬则按照计划，去了商场街，帮人卖旅行纪念品、特产小商品。
　　*
　　老板娘带顾劲臣来到后厨房，给他介绍了一位面点师。
　　面点师是一位中年女性。
　　起初，她还端着，质疑地表示要“考验”顾劲臣。
　　——毕竟雕花和包饺子不同。
　　萝卜雕花的手艺，彻头彻尾技术活，是十分讲究基本功的手艺。
　　然而，顾劲臣拿起雕刻刀，上手几刀，利落，干脆。
　　还没雕出一个形状来，面点师就笑盈盈地接受了他。
　　面点师笑道：“你学过？”
　　“小时候和爷爷学过木工，自己雕过小鸟。”顾劲臣道，“中国美食的雕花工艺、木工等，都是百姓心目中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连节目组也没想到，顾老师竟然会有这等手艺。
　　还真是直播大爆料啊！
　　顾劲臣没懂事时就玩鲁班锁，从小喜爱木匠活。
　　但很少有人看见影帝雕刻木头，更没见过他雕刻萝卜！
　　花弹幕粉丝都惊呆了。
　　顾劲臣竟然认得所有的工具刀。
　　“这是什么？”顾劲臣惊艳地望向大盘子，盘内是一朵朵蓝色的小玫瑰。
　　“蓝色妖姬？”顾劲臣走近了，发现这并不是萝卜雕花。
　　“这是面点，”老板娘说，“就是用面捏的花儿。”
　　深宝石蓝色的小玫瑰，渐变色彩饱满，栩栩如生。
　　顾劲臣移不开视线，“我的这个请求，可能有点唐突——它们太漂亮了，我可以跟您学习么？”
　　“当然！只要你能学会，”面点师受到赞扬很高兴，“其实很简单，这不是什么独家秘笈。”
　　顾劲臣无知觉地碰了碰手臂上的纹身。
　　小玫瑰是容修喜欢的花儿。
　　就这样，顾劲臣得到了这份华人餐厅的工作。
　　他必须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五个萝卜雕花——大小牡丹花。
　　除此之外，还要完成五个玫瑰花的面点花朵。
　　完成任务可以得到100RM的薪水。
　　顾劲臣二话不说，穿上厨师围裙，开始和面点师学习捏面花。
　　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他的学习进度非常快。
　　五个面点花朵，很快完成，他开始和另一位厨师学雕花。
　　食品雕刻是刀工技艺，同时又与中国木工雕刻一脉相承。
　　起初，雕刻第一朵花不太熟练。
　　但顾劲臣的手指却不笨拙，他下刀精准，削刻果断，毫不犹豫。
　　只是行刀的速度稍慢了点儿。
　　“心里美”萝卜红得滴水。
　　先雕成陀螺形状，薄薄的一层削出来，如蝉翼一般，近乎透明的薄。
　　第二层削出花瓣。
　　镜头给顾劲臣手上萝卜块一个大特写……
　　“其实，雕萝卜花，我在伦敦时曾制作过——同学宴会时，每人准备一道菜，我烧了一道菠萝咕噜肉，还做了萝卜牡丹花的摆盘。当时，看到同学们的惊艳眼神，得到大家对我们家乡美食的赞美，我感到非常自豪。”
　　顾劲臣一边雕削，一边对镜头解释每一步的做法。
　　“你们看，在家常菜中也能用到，生活需要仪式感。”
　　弹幕上一片惊呼。
　　顾劲臣一步步讲解。
　　简单明了，看上去非常简单。
　　粉丝们纷纷表示，要去菜市场买两个萝卜试一试，这是中国美食的特色呀！
　　【加油呀臣臣，哥哥赚了好多钱，一会就能来接你了！】
　　【好心疼啊我修】
　　【我修是赚钱No.1！第一组稳了！】
　　【可我还是……呜呜呜……】
　　一朵小牡丹完成，顾劲臣观察了一下，觉得不太满意，分析了接下来要注意的地方。
　　起初非常顺利，尖尖的刻刀划入萝卜，片出花瓣来。
　　第二朵花的速度逐渐加快……
　　算上面点的五朵花，四十多分钟过去了。
　　然而，就在工作人员小声沟通各小组的进度时——
　　由于后厨工作间空间不大，顾劲臣偶然听到，容修加入到了码头工人的行列，正在和小东北一起搬运货物。
　　“320RM？！”工作人员惊讶，“那任务不是很快就会完成？”
　　小东北体力有限，跑了两趟就累趴下。
　　容修几乎一人扛下所有。
　　他选择的工作实在太赚了。
　　这么看来，不需要六小时，第一组就能完成任务。
　　码头那边，跟拍导演就快愁死。
　　跟在容修身后颠颠跑，既担心明星身体，又考虑游戏逻辑。
　　节目组感觉，自己挖了个大坑，自己跳了进去。
　　听到这里，顾劲臣手上的刻刀顿了一顿。
　　桃花眼儿微垂着，目光有一瞬间的涣散。
　　顾劲臣盯着手上的小牡丹良久，忽然回过神，再次飞快地雕刻起来。
　　他什么也没问，脸上没了之前讲解时的柔和表情，连亮眼的神采也失去了。
　　他手上速度明显加快，也不再为网友们说明雕刻方法……
　　整个工作间，突然间一下安静下来。
　　顾劲臣的眼神渐渐犀利，他紧盯着手上成型的萝卜，深邃的眸子里隐隐有水光……
　　第三朵小牡丹，在弹幕的尖叫声中完成，摆在盘中第二朵花旁边。
　　镜头给出特写。
　　这朵明显比之前的两朵更漂亮。
　　但却似乎开得棱角更盛、更冷冽了些……
　　就在顾劲臣雕刻第四朵花时——
　　工作人员紧急通知，外面下雨了，太阳雨，估计很快就会停。
　　“下雨了，摄像准备雨具……”
　　话音未尽，镜头里，长而尖锐的刻刀，一下穿透薄片，削过顾劲臣的无名指。
　　刻刀当啷一声掉在砧板上。
　　工作人员一片大乱，“顾老师！快拿医药箱，顾老师怎么样……”
　　无名指削掉一小块皮肉。
　　血滴在砧板上，混着萝卜汁液，砸在面粉上溅出血花儿。
　　弹幕上一片尖叫。
　　跟拍小哥的摄像机抖了下。
　　花朵推开围上去的人群，快速上前为顾劲臣止血。
　　“下雨了？”顾劲臣小声问。
　　花朵眼睛通红，云南白药撒了几次才糊住伤口，点了点头：“嗯。”
　　“贴个创口贴，勒紧点，抓紧时间。”顾劲臣说。
　　身为特助，太了解老板的性格。
　　花朵根本不可能说出“别做了”这种话。
　　花朵哽住呼吸，快速拿出创可贴。
　　这些年，顾劲臣国内国外跑片场，不知道受过多少伤，她包扎的动作太熟练了。
　　顾劲臣配合着将创可贴摁在伤口上，看了一眼时间，拿起雕刻刀：“第四朵沾了血，可惜了。”
　　说着，顾劲臣将第四朵半成品扔掉，重新开始雕刻。
　　容修在码头当搬运工，外面下雨了……
　　顾劲臣耳鸣了，他十分专注，手速飞快。
　　工作人员们安静地站在一旁，镜头打在他雕花的手上。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第五朵雕花放下，顾劲臣快速摘掉围裙，端着两个大盘子，来到面点师面前。
　　“您非常有天赋，可以拍摄食神的电影！”
　　顾劲臣的作品得到了面点师的认可。
　　对方称赞他的效率非常高。
　　75分钟，五朵面花，五朵雕花。
　　“你受伤了？”老板娘非常担心，也能看出她很为难，“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吗？”
　　“皮外伤，当厨师的，做餐饮的，割破手指是家常便饭，手艺人哪有不受伤的？”顾劲臣微笑道，“很抱歉，之后还有拍摄任务，能在这里工作，我很愉快。”
　　顾劲臣和老板娘、面点师握手，拿到了100RM的报酬，对店老板道谢告别。
　　店门口，花朵慌忙给顾劲臣递伞，她提醒：“容哥说，在商店街等……”
　　花朵话没说完，一眨眼的工夫，顾劲臣就冒着雨出了店门。
　　跟拍小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裹上雨衣追上去。
　　小雨淅沥，街上行人少了些。
　　游客躲入店内避雨。
　　街头出现了一抹浅色的身影，他的身后是呼啦啦一群拍摄人员。
　　顾劲臣浑身湿透，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往码头的方向一路飞奔。
　　【两个小时，拿到了钱，我去接你。】
　　【我等你。】
　　嘴上虽这么应了，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从前，等过三千多天。
　　从今往后，不会再傻等了，哪怕天上地下，也要寻他而去。
　　霏霏细雨中，码头上仍是一派繁忙景象。
　　容修的T恤被雨水淋湿了，紧贴在身上，不远处有人围观。
　　他扛着一个巨大编织袋，雨水顺着脸颊淌下，肌理在太阳雨中泛着光泽。
　　他的脚步比之前慢了许多。
　　拍摄团队跟在他身边。
　　容修对镜头道：“差不多还有四五趟，一千五百斤应该有了，咱们这个钱，要拿得硬气。”
　　【哥哥一定注意安全啊……】
　　【这么扛东西，很伤腰的】
　　【小东北那个死孩子又去哪了呀？】
　　【累趴下了，直接趴在半路上了，吃了一嘴的海鲜泥汤】
　　【哥哥加油啊】
　　弹幕上，粉丝们不再插科打诨。
　　路人们也不再开玩笑。
　　这是直播，没有后期剪辑，容修和码头工人们一起工作。
　　汗水，泥泞，艰辛，这画面令人动容，大家都在给容修打气加油。
　　用双手和汗水努力生存着的劳动者们，值得别人尊重。
　　容修来到正在装载的大车货箱前。
　　车上的装载工人们笑盈盈看向容修。
　　周围的工人们给拍摄小组让出空间。
　　“扛起”和“放下”最容易伤腰，容修一步步上前，抓住背上的货物一点点往下放。
　　突然，重量将他的身体压得往一旁歪……
　　就在这时，一只手扶住了他背上的货物。
　　容修侧头看过去，旋即便怔住。
　　蒙蒙细雨中，顾劲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急急地喘着，紧抓住容修的手臂，扶住了他站不稳的身子。
　　容修怔住，目光接触到一双湿鹿鹿的桃花眼儿。
　　什么叫一眼万年。
　　没等对方发问，顾劲臣一脸雨水，额头顶他肩上，低低哑声：“等不了，忍不住，所以过来了。”
　　容修恍神两秒，唇角微微扬了起来，“可是，怎么办呢，现在不帅，不太想让你看到。”
　　顾劲臣抓着编织袋不放手，“帅的，已经看到了。”
　　容修随手拢了下头发，无奈地笑笑，又揉了揉顾劲臣贴在额上的湿发，“帮忙可以，别逞强。”
　　顾劲臣笑了开，两人合力将大编织袋放下，一起送到装卸工的手上。
　　怎么可能让你一人在外吃苦。
　　策划妹子当即决定，直播应景地播放了《一起吃苦的幸福》。
　　————————

第467章 晋江文学城:灵魂交流
　　“手怎么了？”
　　回往货船的路上，容修注意到顾劲臣的手指。
　　“刀划了一下。对了，我在后厨帮工，赚了100RM，还学会了捏面点，”顾劲臣笑了开，“面点师亲传，比我在食谱上看到的都好看，蓝色的小玫瑰，你一定会喜欢的……”
　　顾劲臣愉快地给他讲，容修就认真听。
　　他侧着头，微垂着眸子，注视着他，却不回应他。
　　人群中，容修伸开手臂，将人护在身前，避开迎来的一群驮运工时，他不动声色地，捉住了顾劲臣的手。
　　顾劲臣感觉到，缠了创可贴的无名指，被他轻轻攥在了手心里。
　　——“哎呦我的顾哥，您可回来了，救命啊！”
　　远远的，小东北迎上来。
　　他一身狼狈，像在泥里打了个滚，嚎哭道：“顾哥，你咋回来了，是不是容哥硬拖着你来的？容哥刚才，差点闪了腰，他生怕以后不顶用了。”
　　容修：“……”
　　弹幕：“……”
　　神特么不顶用了，到了小东北嘴里，什么浪漫色彩都没有了，快滚开啊……
　　【臣臣跑过去的一瞬间，我热泪盈眶啊】
　　【你们听没听到，顾劲臣对容修说什么？】
　　京城，宁宁窝在客厅沙发上，突然霍地坐起来。
　　嘴里发出一声怪叫，快速在手机上打字。
　　刚才直播里，容修在雨中与搬运工人们一起劳作，顾劲臣从远处飞奔而来，大群里直接疯狂了。
　　且不提粉丝大群，骨干群里早就一片尖叫——
　　宁宁、冯佳佳她们，之前就知道自家哥哥和顾劲臣动了真感情。
　　冯佳佳：“刚才的画面太偶像剧了，我心脏砰砰跳！”
　　舒小可：“镜头给点力啊，贴近点啊，特写啊啊啊！”
　　小九：“那个……打扰下，我是新来的，现在还在太平洋没回国，请问，DK后援会的管理群，是这个画风？”
　　茶茶：“是的是啊，我们都支持他们，也支持你们！而且，我心里有个冲动，如果不分享，简直就要憋死我，我很想出去对姐妹们大喊，你们说的没错，他们俩是真的是真的！”
　　众人：“！！！！！！”
　　苍木：“站住！”
　　茶茶：“我知道，我知道啊，我又不傻，所以，我要把这一千吨的情感发挥到极致，我今晚要写五千字！嘿嘿嘿！@小花绽放了”
　　苍木：“……”
　　FerryNo.6 Live House，老板办公室里，苍木举着手机，扶额。
　　管理群这些女人……
　　什么叫三个女人五百只鸭。
　　实在太难管理了，只有容修上线时，她们才能老实一会儿。
　　骨干群里一阵尖叫，直播视频还在继续。
　　码头工人的直播画面，在顾劲臣为容修擦汗的一幕渐渐拉远，然后转到了商业街那边。
　　……
　　商店街那边也不消停。
　　司彬找到一份店员的工作，帮助店家推销当地服饰，巴迪服、纱笼和头饰。
　　他正面临1V3的战斗。
　　隔着一条小路，对门就是出售当地特产小商品、小饰品的店铺，三名女主播在那打工。
　　商店街，司彬晚到了一步，抢滩登陆失败。
　　之前计划的小商品店被女人们占领。
　　琳达笑嘻嘻对镜头喊了一声“带货王抢生意啦”，美女们就跟司彬死磕了起来。
　　两家老板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地任由“特聘店员”为自家招揽生意。
　　拍摄小组分成两拨，周围有不少看热闹、参与进来的华人游客。
　　起初，两边还有一拼，乃至于女主播那边隐隐有些胜算。
　　毕竟特产小商品价格稍低一些，而当地传统服饰更为正式，价格稍贵些，很多游客并没有购买衣服的预算。
　　三个美女主播手上拿着饰品和特产，一起在店门口揽客。
　　琳达模样好，还亲自当了模特，戴上了手镯等饰品。
　　后来，下了一场太阳雨，游客们挤入店内。
　　隔着一条街，琳达听见对面店铺传来司彬的声音——
　　“巴迪服，被称为马来西亚国服，颜色漂亮，质地薄，凉爽，非常适宜热带气候，是很多外来游客的首选商品。”
　　司彬为一对中年老姐妹介绍店内的服饰。
　　两位老阿姨都是华人，从祖国南方来大马旅游。
　　她们听司彬说完，用质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客气地摇了摇头。
　　她们以为司彬会继续推销，没想到，司彬却没再继续介绍。
　　只是和她们聊起了大马天气和景点。
　　后来，又聊起了马来西亚的“必打卡”的7个绝美清真寺，又说到“进殿必须脱鞋子”的规矩。
　　“而且不能穿短裙入内，”司彬笑着压低声音，像家里的晚辈在阿姨耳边小声提醒，“不让露腿。”
　　“是这样的吗？”两位老阿姨略显诧异。
　　她们接下来的旅行计划就是参观清真寺。
　　夏天炎热穿得少，根本就没有带合适的服装。
　　穿长裤的话，拍照总有些遗憾。
　　老阿姨嗔怪地瞪了一眼司彬，笑道：“这孩子，就是想让我买裙子嘛！好的啦，买两条就是了。”
　　“阿姨，这长裙真的漂亮，颜色特别上镜，拍照就要鲜艳点儿才好，而且，我还有权限给你们打个八折，这两个颜色，仅此一家……”
　　琳达站在街旁，眼角一抽。
　　脑袋里立马浮现那句，宝宝们，买它买它买它！
　　不过，司彬的风格和直播时，似乎不太一样了。
　　就这样，不到一小时，从出货量来看，三位女主播多一些。
　　但司彬这边明显销售额更高。
　　司彬的努力和销售能力，在直播镜头前，直观的体现了出来。
　　太阳雨停了，室内闷热，店内有很多参观当地服饰的客人。
　　司彬并没有放弃、冷落任何一位隐性顾客。
　　——从路过的随便看看，发展成为“买一件玩玩也无妨”，甚至将他们发展为潜力顾客，一次买上三五件巴迪服……
　　这时就能看出差距，两个小时的销售，女主播们腿酸脚麻，懒懒的歪在店门口。
　　那些平时美妆博主带货擅长的嘟嘴、卖萌，在店铺销售这一块并不十分管用。
　　还有直播间的方法也不行——诸如，这个商品很好，自己用了也很好，然后让宝宝们去买。这些方法，只是一名主播在消费粉丝们的信任。
　　司彬身为最年轻的带货王，在镜头前展现了自己真正的能力，从了解顾客需求，到针对性的有效沟通，再到判断顾客的消费水平……
　　再加上身为艺人，他学过电影，有综艺感和明星气质，司彬的外表在女顾客看来，还是非常讨喜的。
　　下雨了也闷热，琳达三个女孩哪吃过这种苦，脚酸腿软，嗓子冒烟。
　　司彬从对面店铺出来透气时，琳达立马冲上去，拉着他胳膊，“Tina，快来，捂住他的嘴，不能让彬哥再卖货啦！”
　　司彬：“？？？”
　　还剩下五分钟倒计时，司彬直接被三个女孩按倒。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
　　很明显，司彬的成绩更突出，他用两小时出售了12件服饰。
　　原本薪水很低，时薪20RM，但司彬得到了80RM，是店老板支付的提成。
　　“司彬真的很努力啊。”
　　工作人员们暗暗给出评价。
　　她们当中有些人，其实心里对网红并不是很尊重。
　　包括司彬这种带货一流的也一样。
　　他们都是有团队、包装、方案、水军，以及直播话术的……
　　但是，经过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司彬的确让人另眼相看。
　　“这么看来，还挺上镜的，”策划老大小声道，“司彬啊，要起飞啰！”
　　妹子们惊讶地看向老大，好奇地问：“怎么回事？有什么内部消息？”
　　“不懂了吧，等着看吧。”策划老大朝码头那边扬了扬下巴。
　　妹子们互相交换了眼神。
　　任何明星在大红之前都有营销预兆，接下来就要看人脉和业务了。
　　顾老师的贺岁片，每年都是这时候开始筹备立项，很快就要选角了吧？
　　在很多人的心里，司彬进影视圈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他是华放娱乐今年的主推。
　　学拍戏的，以前也演过配角——
　　楚总亲自带他来大马参加直播，不就是为了介绍业内大佬们给司彬认识吗？
　　*
　　海鲜码头，雨停时，顾劲臣帮容修卸下货物。
　　两人一起在忙碌人群中劳作，时间过得飞快。
　　还没到约定时间，搬运工的负责人就急着要先走。
　　他在装卸车附近找到了容修，将320RM的薪水支付给了他。
　　“我们一定会做足两小时。”容修接过报酬，对老板道谢。
　　小东北一副“懒驴泥打滚”的模样。
　　顾劲臣和容修的衣裤也脏了，俊脸上沾着污渍，还互相给对方擦了擦。
　　负责人打量三人的狼狈样，笑着对镜头比出大拇指，“我们华人明星，也是非常了不起！”
　　容修抹了一把脸，多问了一句：“您这是已经下班了？”
　　负责人摇头道：“哪呀，家那边出了点事，这是我的副业，主业是家里的藕塘。种莲藕的手艺，是我父母从中国带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马来西亚人也吃莲藕？”顾劲臣问，“我知道西方人不太吃这些。”
　　“当然，我家的生意很好，”负责人又开始自夸，笑着对容修道：
　　“认识你们很高兴，下次你们再来马来西亚，有需要的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藕塘地址，我也经营民宿。”
　　这位也是做生意的好手啊。
　　“明星打工”都是小事，如果将来有机会和节目组合作，岂不是一笔大生意？
　　这位负责人说完，就匆匆离开了码头。
　　而容修也依照承诺，尽管已经得到了薪水，没人监工，也做足了两个小时。
　　“加油！加油！”
　　“容修！加油啊！”
　　“嘘，不要叫名字啊。”
　　远处，围观了很多路人和粉丝，容修和顾劲臣却仿佛真的融入到了码头工人的角色。
　　码头东侧，一辆货车前，容修扛着一个大编织袋，和顾劲臣合力拎着一袋。
　　小东北则背着一件。
　　三人一起将最后一趟货物，送到了装卸工们的手上。
　　“时间到！”工作人员激动地说。
　　周围一片掌声，搬运工们也欢呼着鼓掌。
　　容修喘了两口气，掐着腰直起来，仰头看了看雨后如洗的蓝天。
　　“好热啊，就像蒸笼一样，还以为下一场雨，能凉快一点……”
　　小东北哀叹一声：“结果，原来只是加了点儿水，继续蒸……”
　　这说的也太形象了。
　　容修这个怕热的，干了力气活，就算流了汗，也没什么用，感觉体内有一股火……
　　就在这时，余光中看见一个人影过来。
　　容修警惕地侧过身，随后就看见那人身旁的摄像机。
　　容修微微皱了下眉，站在原地没动。
　　那人迎面而来，推开一旁的搬运工，飞奔到近前，一把拉住顾劲臣的胳膊，将人转了过去。
　　顾劲臣差点没站稳，还没等回过神，就听对方急问：
　　“怎么没在商店街等？”
　　这一声吸引了周遭众人的注意。
　　司彬一头大汗，抓着顾劲臣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不是说在门口集合么，我去中餐厅找你，他们说你先走了，我问节目组他们也不说……”
　　顾劲臣眨了眨眼，下意识挣了一下手臂，“我来找容修，忘了告诉你。”
　　容修侧过头，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别拉拉扯扯，大呼小叫的。”
　　“干啥呀，一惊一乍的，我以为有突然袭击。”小东北拉住司彬，抱怨道，“还好意思说顾哥呢，顾哥过来帮我们啦，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和容哥差点累吐血，看到没，这是什么，钱钱钱啊！”
　　小东北甩着三张百元大钞，炫耀地在司彬眼前晃了晃。
　　司彬这才突然回过神，一下松开顾劲臣的手。
　　他僵了两秒，环视着周围，又看了看顾劲臣，尴尬地笑了笑。
　　那笑，很勉强，略带着无奈，然后，司彬舒了口气般地，愧疚地解释：“我还想着，要是把顾老师弄丢了，我该怎么办啊……”
　　容修歪头打量他，唇角不经意勾起：“他挺好的。”
　　脸上明明带着笑意，眸底却闪过一道冷漠。
　　容修只说了四个字，扫了一眼懵在原地的顾劲臣，转身往导演团队的方向走去。
　　哪不对？
　　眼睛观察到容修反常，脑子里意识到这一点，但顾影帝整个帝都不在状况，也顾不上分析别的，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容修。
　　“热么？”顾劲臣小跑着追上容修，“怎么了？”
　　眼看走近工作团队，容修停步，刚要开口，摄像机跟了上来。
　　“肚子饿了。”
　　容修这么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饿了？
　　顾劲臣醒过神，瞬间有点慌。
　　是这样啊，大宝贝肚子饿了就是会生气，可是现在又没有投喂的办法……
　　“我们去吃饭吧？”顾劲臣又跟上他，“听说，一会直播暂停两小时，观众们的休息时间，下午四点半才开始继续直播。”
　　容修大步往前走，也不应声，抬手接来丁爽递上的湿毛巾，擦了一把脸，忽然停住脚步。
　　顾劲臣差点撞在他背上：“？”
　　容修转过身，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
　　良久，突然来了句：“你的毛巾呢，不擦脸么？”
　　顾劲臣张了张嘴：“……”
　　毛巾？借人了。
　　顾劲臣这下真懵了。
　　不过只有一瞬间的懵逼，他眨了眨眼，盯着容修神色。
　　见顾劲臣没反应，容修笑了下，继续往前走。
　　顾劲臣恍神两秒，唇角再掩饰不住笑意，紧忙又追上去。
　　“擦，我要擦的，脸脏了，”顾劲臣说，“容哥，给我擦一下，容修……”
　　“别叫了。”
　　“容……先生……容老师，先生，队长，我负伤了。”
　　“……”
　　哪儿还有国际影帝、国内歌王的派头？
　　歌王大步往前走，身高腿长，脚步生风，影帝小猫儿一样跟在身后，期期艾艾求擦擦。
　　恋爱病。
　　其实，也不是莫名其妙，更不是没事找事。
　　恋爱中的人第六感往往很准，占有欲强，付出了感情，就会敏感。
　　尽管当事人还懵懵懂懂，只是感觉这种心情怪怪的。
　　天太热，身体里有火，无处宣泄。
　　像极了恋爱之前的某个场景，那声音在耳边翻来覆去，容哥，容哥，叫得人心乱。
　　跟拍小哥兴致勃勃地拍摄二人互动。
　　【容哥给顾劲臣买的毛巾，顾劲臣转头借给别人了，这会儿秋后算账了啊】
　　【不会真生气啦，为了直播效果啊，两人越来越有综艺感了！】
　　【太搞笑了，顾劲臣刚才懵了啊】
　　弹幕上一片哈哈哈，这种反差萌实在叫人难拿。
　　顾劲臣跟在他后头，“容哥……擦擦……汗进眼睛里了，我睁不开眼了……”
　　容修停下脚步，将湿毛巾换了个面儿，转身来到顾劲臣身前，“过来。”
　　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
　　顾劲臣乖乖仰头，微闭着眼，摊开胳膊，张开两只脏兮兮的手，像要抱抱他，又像怕弄脏他不敢去碰，要碰不碰的。
　　容修一只手臂伸出，大掌扣在顾劲臣脑后，另一只手捧着毛巾，细细给他擦眼周，擦小花脸，擦他额上的汗水。
　　“脏死了，你身上有腥味。”容修冷着脸。
　　弹幕：“……”
　　影帝粉丝们大喊：“扎心了！”
　　其实你们是在秀吧，是吧？
　　顾劲臣身上确实太脏了，他最后还搬了两箱水产，身上肯定有异味啊，遭到容哥嫌弃了吗？呜呜。
　　然而，粉丝们还没哭完……
　　大家发现，顾劲臣并不尴尬，也没躲开容修。
　　两人贴得仍然很近，容修又顺道擦了擦顾劲臣的脖子。
　　“想吃鱼了？”顾劲臣仰着头，“那么饿吗？”
　　容大猫：“……”
　　顾劲臣：“刚才赚钱了，一会去吃饭，鱼不行，吃虾吧，只能吃两只，不能多吃。”
　　“哦。”
　　弹幕：“？？？”
　　两人的脑回路，粉丝们有点懵。
　　【你太腥了。】
　　【想吃鱼吗？】
　　这对话……实在是灵魂交流，哈哈哈。

第468章 晋江文学城:定场歌儿
　　【啊，为什么中场休息啊，午后晒太阳，瞌睡时间正好继续看啊！】
　　【休息的两小时，嘉宾们还打工吗】
　　【直播需要休息？不！观众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尿尿！】
　　【尿尿可还行……】
　　直播进行到下午两点半时，嘉宾们集合，跟拍导演宣布了各组的收入情况。
　　修臣小组目前排名第一：500RM
　　另外两个小组十分震惊。
　　他们连200RM也没到。
　　潞潞和古风大叔望向容修小组，既不甘心，又无力。
　　才两个小时，对方就比自己多挣了一倍？！
　　然后，总导演执行了“两小时计划”——
　　直播间节目暂停，但嘉宾们的游戏仍在继续。
　　另外两个小组急匆匆地，又跑去了商店街，显然是去继续打工了，争取追上第一小组。
　　容修并不在意这一点。
　　人是铁，饭是钢，尽管大家还欠债，但饭是必须要吃的。
　　于是，老容拍板决定，大家一起去吃下午茶。
　　吃完饭再干活，速战速决。
　　小东北欢呼着，四人商量了一下吃什么。
　　正要往商店街那边走，总导演就派人过来，喊住了容修。
　　“稍等，我过去。”
　　容修和顾劲臣打个招呼，望向总导演那边，看见封凛正在和导演谈话。
　　容修来到两人身边，总导演开门见山，直接提出了请求。
　　总导演表示，要借一首歌。
　　作为下午四点半的直播开场，视频的背景音乐。
　　“容修，我们是这么打算的，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嘉宾们的活动，将制作成短视频，类似MV，作为下午直播开场，”总导演笑道，“同时，组委会官方商忖决定，视频也将用作‘直播盛典-主播最佳人气大奖’颁奖之前的励志视频。”
　　盛典主题曲？
　　“新歌？”容修问。
　　封凛点头：“是的，励志，而且，视频里，你要出现。”
　　容修：“……”
　　封凛：“我记得，你上半年……顾劲臣拍《生而为人》那阵子，你把自己关在小黑屋，不是写了很多歌么，有完成的么？”
　　就是分手那阵子。
　　容修没表情：“我没有，关小黑屋。”
　　封凛：“对对，你没有，那有歌吗？合适的。”
　　容修：“……”
　　情况太紧急了。
　　“完成”，就是从编曲到后期全部完成的成品。
　　*
　　下午暂停直播的这两个小时，嘉宾们没有闲着，盛典官方也非常活跃。
　　奇艺官方联合三大主流直播平台。
　　十小时直播时间，人气居高不下。
　　宣传推广从一周前开始，没有停过，确定下两位大嘉宾之后，则达到了一个巅峰！
　　一首成品新歌，一个三分钟的视频，拍摄素材新鲜出炉……
　　临时制作一支开场励志MV，这无疑是一个冒险决定。
　　不过，合作方是恒影和容修，官方似乎并没觉得有何不妥。
　　“那群老头子是闭着眼睛开会的？”节目组车内，丁爽打开行李箱。
　　封凛摇了摇头，他也没来得及搞清原委，只道：“之前确定的那位，开天窗了，内部消息说，定稿会上，对方作品不符合‘励志’要求，随便拿个‘靡靡之音’就过来了。”
　　丁爽将容修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到封凛面前。
　　丁爽：“小心点，就算是咱们有歌，两个小时也来不及吧，我哥就这么答应把歌给人了？”
　　“盛典官方储备的高手，都在等着了，”封凛接过电脑，矜持地笑笑，“最佳人气大奖之前的MV，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花朵和曲龙身为“外人”，并没有插嘴发表言论。
　　但从另一个立场来看，他们又是“自家人”……
　　嗯，任何意义上，自家人。
　　于是，曲龙寻思片刻，回答道：“年度盛典的主题曲？”
　　“不止，”封凛气沉丹田，一口京片子，“定场歌儿，没跑儿！”
　　定场歌？儿？
　　车内众人愣住，丁爽嘴角一抽抽。
　　嗬，封哥这个假洋鬼子，还弄出个老祖宗的玩意儿，这个词儿新鲜呀！
　　类似“定场诗”，传统曲艺节目开场演出前，艺术家们会先诵四句、八句诗，为的是迅速聚拢观众耳音，让人印象深刻。
　　定住了场，定住了气势，也定住了主题。
　　花朵望向车窗外，远远地，看着两个英俊男人的身影，微笑道：“他们就那么认定，我们容哥肯定有新歌？”
　　封凛听花朵这个问话，反而疑惑不解，理所当然地反问：“哪个玩音乐的手里没有几百首歌？”
　　“所以说，他们真是找对人了啊！”曲龙抚掌大笑，“DK永远不会缺音乐。”
　　事实就是如此。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官方负责人打电话给封凛时，就是这么说的——
　　“拜托容老师了，也别掖着藏着了，老说什么新人新人，哪来的新人呀，圈内谁不知道，DK十年，容修十年磨一剑，他的乐队好歌多着呐！”
　　封凛内心分外得意，只好矜持微笑地答应了，然后才跟自家艺人商量的。
　　封大金牌：“容修，这次机会难得！有一位名人说过，如果碰到一件事情，或者是某个人，你自己对他很有感觉，那么就请一定不要放手，直到他必须离开你。”
　　艺人容修：“……”
　　哪个名人说的？那个名人就是你吧，臭不要脸的。
　　这些天，从封凛的嘴里，听到多少“机会难得”了？
　　“没有人会离开我。”
　　当时，容修是这么说的——
　　“身为乐队的掌舵手，我希望您能明白。”容修唇角带着笑意，眸中却坚毅，“我不会让任何人走到一个必须离开我的境地，不管是乐队兄弟，还是……别人。”
　　他说。
　　“因为，我热爱的，我一定会为之努力；是我的，我永远不会放手。”
　　容修说完，转身就走，朝车上摆了摆手，“要拿歌，就去拿电脑，少废话。”
　　封凛笑盈盈：“……”
　　封凛目光追随他背影，他总是在容修的背后才会露出长辈的笑容。
　　于是就有了上面的情景，封凛和丁爽他们在车上的那些对话。
　　丁爽护着大行李箱，如捧家珍般地，交出了容修的电脑。
　　里面是容修多少年的作品，成百上千的demo、loop、sample、midi、audio……
　　正如当初，丁爽跟了容修时所说的：天南海北，不管红不红，有没有工资，我都会陪容哥一路走下去！
　　DK出道两年，丁爽跟着乐队出差、出国，大包小裹，任劳任怨，为容修扛着这些笨重的“战斗装备”——
　　这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是乐队的武器，是容修的心血，是丁爽的命，他保护得比命更甚。
　　和所有平凡的音乐人一样，容修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他的战斗装备，笔电、平板、手机、采样设配、耳麦、便携钢琴、乐谱本、民谣吉他……
　　就像顾影帝，不管走到哪个国家，他都会带着一火车皮的剧本、医药箱、臂力健身器、拉筋辅助器、节食药、造型团队、以及一本爱人十八岁的相册……
　　有人天生聪颖，有人天生富贵，但没有人能天生成功。
　　*
　　两小时制作的宣传开场，官方明显是在秀肌肉。
　　歌王、影帝带网红直播，当然要炫炫威风了。
　　粉丝们心急火燎。
　　下午四点半，直播间爆满，节目再次开始。
　　骨干群里的干部们相约见面。
　　大家来到冯佳佳的公寓，围坐在一起，停止叽叽喳喳，盯着大屏幕。
　　远在太平洋的白翼、小九、楚潋卿等参加“极限生存”的嘉宾们，坐在前往机场的大客车上，打开了直播间。
　　而国内的沈起幻、冰灰和崽崽，也在忙碌中静下心来，等着看乐队的作品，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直播视频里。
　　赞助商广告，倒计时结束——
　　直播屏幕黑了三秒。
　　突然之间，一道白光闪过，仿佛清晨第一缕阳光，撕裂了无边黑暗。
　　视频里。
　　一个男人渐渐睁开眼。
　　画面逐渐明亮。
　　镜头以男人的视角，扫过万里无云的蓝天。
　　远方是广阔的大海。
　　天空海阔，男人似乎身在高处，瞭望着这一切美好。
　　紧接着，音乐前奏响起。
　　主音吉他沈起幻的柔韧弦音，缠绕着激荡的鼓声，被“京城小伯顿”的华丽贝斯牢牢抓住。
　　只一个前奏就激荡人心！
　　所有人都看到，MV镜头一点点拉远。
　　那个男人侧脸英俊，他戴着绳索，身在高空，被阳光笼罩。
　　容修终于现在画面里。
　　他站在二十米高空楼顶，迎着午后的太阳。
　　热血的BGM音乐仍在继续。
　　无人机拍摄高空作业，容修腰间、腿上挷着一套专业设备。
　　镜头推近拉远，无人机围绕着他，给出一个大特写。
　　没有任何拼接、剪辑、合成的痕迹。
　　没有任何人帮助。
　　只见容修转过身，以特种兵“绳降”的方式，面朝着光滑玻璃表面的楼体，帅气地往下攀落！
　　二十米高空，风吹动着他的发丝。
　　仿佛随时会让他失去控制。
　　但他动作迅速、干脆，与这座城市的“蜘蛛人”一起，开始了惊心动魄的劳动。
　　仿佛一支MV的热血画面，轻烟嗓音开口脆。
　　高亢，有力，穿透云层，直抵人们心上——
　　“破晓之前，我要爬上山岗，
　　“沉默中酝酿，寻找那曙光。
　　“旭日破浪，谁遵循这方向？
　　“希望它能送你，一双翅膀……
　　……
　　乐队兄弟们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嗓音。
　　白二哥粗犷豪迈，男人味十足。
　　沈起幻轻柔缥缈，冰灰和小宠率真直白。
　　男人们的和声，充满了年轻的力量！
　　“迎着风，踏着浪，着戎装，载最初梦想——
　　“——闯！！
　　容修的歌声有灵魂，他唱：“也许碰撞，随同着伤。”
　　二哥嗓音不屑：“怎样？”
　　男人们在和声中一唱一和，仿佛团队排练时的场景，大家互相击掌鼓励。
　　“能怎样？天空终会放晴，
　　“终会看到骄阳，闻到一种芬芳。”
　　屏幕前，冯佳佳捂住嘴，耳边明明是励志、热血的歌曲，但泪点低的她，眼睛一瞬间湿润了。
　　屏幕左下角，这是才出现歌曲信息。
　　《爱》
　　演唱：DK乐队
　　词曲：容修
　　编曲：容修
　　后期：容修，聂冰灰
　　伴奏和声：DK乐队
　　……
　　MV画面里，大马直播的网红们轮番出现。
　　全是他们在打工中的精彩表现。
　　容修悬吊在商场大厦，和这座城市的“蜘蛛人们”一起，从事着外墙清洗的工作，为这座城市的美丽洁净贡献出一份力量。
　　小东北跌倒在码头的雨水里，他扛着加急派送的货物，用力支撑起身体，怒吼咆哮对自己大吼：“加油！加油！”
　　顾劲臣一身雪白厨师服，垂着眸子，手指灵活，专注地雕刻一朵鲜艳的红牡丹，远处是“欢迎品尝中国美食”的字样，随后，刀子突然滑过手指，迸出了一滴滴鲜血，他压着伤口，脸上却带着笑容。
　　古风大叔穿着环卫装，手上全是泥沙；司彬一头汗水给客人介绍服饰，女孩们笑脸迎接游客，潞潞在给大狗洗澡时吓得哇哇大叫……
　　“爱，点燃希望，划破穹苍，
　　“爱，穿破围墙，进行曲悠扬，
　　“（With love）画出绿光，
　　“（With love）梦在胸膛，
　　“用爱，做为信仰，扬帆远航！
　　……
　　嘉宾们在雨中奔跑，在泥水中扑腾，他们相互搀扶，握着拳头，相互鼓励。
　　他们一起承担接下来的挑战，一起享受胜利的喜悦。
　　有欢笑，有泪水，更多的是勇往直前的勇气！
　　“颔首昨天，不再做出退让，
　　“黎明前的寒霜，为我添妆，
　　“旭日破浪，谁遵循这方向？
　　“希望它能带你，走出迷惘。
　　“迎着风，踏着浪，着戎装，载最初梦——
　　乐队兄弟齐声高唱——“闯！！”
　　容修：“也许碰撞，随同着伤。”
　　沈起幻：“怎样？”
　　兄弟们的嬉笑怒骂，像一问一答：“哈哈哈，能怎样？怎样啊，失败又怎样？”
　　“天空终会放晴，你会看到骄阳，闻到胜利的芬芳——”
　　副歌高亢旋律再次响起，饱满电吉他失真，凝重的贝斯，激荡的鼓点。
　　兄弟们将一首励志摇滚歌曲的间奏，奏出了让人激动、颤抖的重金属味道。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爱》，而是当今的年轻人们冲破了无奈和挣扎，对理想和人生的追求和态度。
　　最后的画面，回归到碧海蓝天。
　　大厦半空中，烈日下，容修用清洁工具擦过眼前的灰尘。
　　他仰起头，汗水从额侧滑过，望向上方洁净的玻璃墙体，眼中露出一抹笑来。
　　观众们都看傻了。
　　容哥居然离开码头之后，又去当了“蜘蛛人”，高空墙体清洁作业吗？
　　而且是没有升降台的，直接绳索悬吊！
　　镜头拉远，这时，大家才看到——
　　整座商业大厦，竟然星星点点地、攀降着数不清的蜘蛛人。
　　大家和容修一样，一起在烈日下努力地工作着。
　　这太牛逼了，太帅了吧！
　　MV最后，摇滚旋律尾声。
　　屏幕打出一行大字：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明星，向全世界的劳动者致敬！】
　　随后是一张张的笑脸：码头工人脏兮兮的笑脸，中餐厅厨师满足的笑脸，商业街小贩憨厚的笑脸……
　　弹幕上集体欢呼，有时感动只是一瞬间，但却充满了治愈人心的力量。
　　*
　　这首歌本是为央视晚会量身定做。
　　要知道，接下来DK乐队要参加很多大型晚会，主旋律歌曲是必备。
　　两小时制作的MV，谈不上精致高端，但挡不住素材励志，旋律激励人心。
　　这就是BGM的力量。
　　连“银狮奖得主”李里导演也在恒影大会上承认，如果没有容修的BGM，《猫吉祥》可能会少半颗星的观众评分。
　　《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已经报名参展，威尼斯正在公关了。
　　就在直播开场MV时，容修这边，还在商场大厦上悬吊着擦外墙玻璃。
　　在此之前，第一组四人去商业街吃了午饭，简单的面食和配菜。
　　顾劲臣点了刚打捞上来的新鲜大虾给容修，白灼的，没什么滋味。
　　容修不声不响吃了两只，眼底露出满足，就真像顾劲臣叮嘱的，没有再继续吃，闷头吃了一大碗面。
　　这顿饭花费了78RM的积蓄，第一小组还剩下422RM，距离806RM还差近一半。
　　随后四人休息一会，在街边散步二十分钟，遇见了在宠物商店打工的潞潞。
　　潞潞在一家宠物店当帮手，配合着店员给猫猫狗狗洗澡。
　　顾劲臣心动不已，在潞潞的撺掇下，决定留在宠物店打工一小时。
　　容修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时，大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着顾劲臣进了宠物店，容修就和小东北、司彬分开，说是自己去那边转一转。
　　小东北和司彬两人组队找工作，又在小广场遇见了网红小情侣两口子。
　　小情侣在路边给人画肖像画，男生的素描水平很高，女生负责帮忙招揽客人。
　　和队友们分开了之后，容修来到了大厦楼下。
　　他在来吃饭的路上就注意到了“蜘蛛人”在工作，于是找到了负责人。
　　跟拍导演当时就惊呆了，口干舌燥阻止容修这么干，“出了事怎么办啊，谁能担得了责任？”
　　“不是有保单吗？”容修说。
　　跟拍导演：“……”
　　别闹了我的哥，那是保单的问题吗？
　　“放心，这是我的专业，我的长项，”容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要精彩的素材了？”
　　节目组：“……”
　　OJBK，居然有点动心，那可是蜘蛛人啊！
　　最后，连封凛都被说服，容修在负责人的考验下，在三层楼高的墙体表演了一下，负责人惊讶不已。
　　“你是军人？！”负责人说，“我是退伍兵，你也是！”
　　容修微笑不语，又训练了两回，就正式上岗了。
　　事实上，绳索保险是非常安全的，关键是心理上很难过关。
　　如果完成二十米任务，容修就会得到300RM的报酬。
　　就这样，二十米高空，容修来到了大厦楼顶。
　　天台上，楼底下，围观了很多人……
　　商业大厦楼下聚集了很多路人和粉丝，司彬和小东北仍在商店街转悠。
　　他们按照容修的吩咐，还在一家小店买了华人的包子，皮软馅多。
　　两人拎着包子继续寻摸工作，看见前方人群聚集，这才听说容修上了楼顶。
　　两人狂奔过去，仰头一看，可不是吗，容修这是要玩命啊！
　　“都怪我们没本事，”小东北嗓子发紧，掉头就跑，“我去找顾哥！”
　　宠物店里，顾劲臣一手泡沫，在给一只加菲猫洗澡。
　　听见门口呼唤声，他回头，看见小东北急慌慌地跑来。
　　小东北告诉顾劲臣，容修在大厦楼顶上。
　　顾劲臣连手也没顾得上擦，就跟着小东北一起出门去看。
　　天台边缘，工作人员再次检查安全保险。
　　容修站在猎猎风中，遥望远方大海，视线收回来时，他看到了楼下的顾劲臣。
　　隐形眼镜度数低，他看不太清楚，但他认得那身形。
　　容修张了张嘴，才想起距离太远，他笑了笑，抬起右手握拳，碰了碰心口。
　　容修“蜘蛛人”的素材，就是在这个情况下进行的。
　　顾劲臣站在一群工作人员们当中，仰着头，一动不动。
　　一个来小时，他连眼也很少眨，一双桃花眼儿红得滴血，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空中那个身影上移开。
　　“顾劲臣你不用紧张，就要完成了。”顾劲臣拉住身旁的人，小声低喃，“保险很安全是吗？”
　　“是很安全，您不用紧张。”被拉住的清洁负责人呆了呆，“那个，我不叫顾劲臣。”
　　“我知道，我叫顾劲臣。”顾劲臣说，“我不紧张，容哥是专业。”
　　负责人：“……”
　　半小时的高空作业时间，视频只剪辑了一小段，却成为了明星的经典镜头。
　　也被一些有心人士注意到，诸如：酷爱拍打戏、动作戏、特技镜头的大导演们。
　　随着容修距离地面越来越近，顾劲臣通红的眼睛就快落泪。
　　直到容修双脚落地，工作人员们上前，为他解开保险绳索，顾劲臣终于忍不住——
　　像极了曾经在机场送行的画面——
　　混乱的人群里，看见爱人平安落地。
　　顾劲臣舒了口气之后露出明亮的笑，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推开围着他的工作人员，穿过粉丝和路人，直朝那人跑了过去。
　　真的是用跑的。
　　如果说两年前，还没人见过斯文优雅、整天怼人的顾影帝在众目睽睽之下撒腿狂奔，那么，自打他总是和容修同框开始，好像这种画面就不稀奇了。
　　快门咔咔作响，跟拍小哥几乎跟不上他的速度。
　　容修。
　　容修。
　　“下次不要这样了。”
　　开场视频结束时，就是这样的一个直播画面。
　　弹幕上一片惊喜和尖叫，这是什么情况，顾劲臣在哭吗，应该不是，他只是眼睛有点红。
　　花朵紧紧地捂着嘴，望着顾劲臣奔跑的背影，差点飙出眼泪来。
　　容修解开保险绳索。
　　事实上，他刚完成高空作业，之前还在码头上搬东西，身上已经很脏了。
　　而顾劲臣，在宠物商店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注意到顾劲臣从人群里出来，容修一身脏，考虑到镜头拍摄，他迎着顾劲臣，抬了抬手，想和对方说些“成功完成任务”“放宽心”的话……
　　不成想，在跑近容修时，顾劲臣没有停步，朝他飞奔而来。
　　顾劲臣跑得很快，他跑成了一道幻影。
　　容修不由愣了愣，手臂下意识张开，紧接着，就感到胸膛受到一阵撞击。
　　完全不顾容修有多脏，顾劲臣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那双会演戏的眼睛一瞬间水光充盈，脸埋在容修的肩上，没有人看见顾老师的表情。
　　“不要这样了，”顾劲臣扑上去抱他，“不能这么做了，不吃饭也不要紧，做综艺完不成任务也不要紧，不可以再这么做了，以后不准这么做了……”
　　反反复复地，容修听到他这么说。
　　容修被撞得胸腔一震，不由整个人怔住。
　　十九岁入伍，完成过多少高难度训练，接过多少个边境危险任务，一直以来，都是接受任务，服从命令，义无反顾往前冲。
　　印象里，除了母亲，没有人这样叮嘱过他，阻止过他；没有人因为要执行的任务太危险，而希望他别干了、别去了——容修明白，身为国家利刃，他们时刻准备献身，就算老容心里心疼儿子，也根本不会说出口。
　　失神只有两三秒，容修抬手，扣住顾劲臣的背。
　　容修的声音很小：“知道了，对不起，不会了。”
　　顾劲臣“呜”了一声，就再也没有把脸从容修的肩头抬起来。
　　起初是因为情难自禁，容修玩“蜘蛛人”，上演一幕二十米高空绳降，即使顾劲臣伸手不错，也把他吓坏了。
　　后来……是因为太难堪了，镜头还在拍。
　　弹幕上，粉丝们早已疯狂，弹幕护体，不多描述。
　　容修肩头湿了，衣服脏污，却在万众瞩目中从容优雅，大掌扣在顾劲臣脑后，他给跟拍小哥和导演使眼色，对粉丝们得体你笑着。
　　工作人员这才将镜头转到潞潞小组那边。
　　四周的工作人员十分有眼力劲儿，见顾老师可能真的很生气，就赶紧分散开。
　　老实说，容修这才意识到，这次是自己欠考虑了，自由惯了，独处惯了，做决定之前，没有考虑到恋人的心情。
　　再次明确了这个认知——
　　男人不能永远少年，不能永远恣意，有了家室啊。
　　什么感觉形容不出，千言万语在心底，最终，容修只憋出略带命令口吻的一句：
　　“别哭，眼肿了。”
　　埋在肩膀的声音闷闷的：“心疼了？”
　　心疼？
　　容修怔住，沉默良久，似乎有些困惑，“有点难受，不太舒服，你别哭了。”
　　“就是让你心疼，这就是惩罚，”顾劲臣抬起脸，眼底又红又肿，“你心疼我了，心里难受了，下次就不会再胡闹了。你看，那么高，真的太危险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我都看不清楚你，看也看不清，碰又碰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容修：“……”
　　等等……
　　别的先放在一边。
　　惩罚？自家小家伙对少校先生的惩罚？
　　*
　　城市高空外墙清洗的任务完成，负责人支付了300RM的报酬，还给小组成员们分发了冷饮。
　　第一小组目前依然排名第一：722RM
　　还有不到100RM的任务金额。
　　眼下是下午五点钟。
　　与负责人道别，容修给顾劲臣整理了下，又用湿巾擦了脸，两人去与其他两名队友汇合。
　　“容哥！这里！”车站附近，小路偏僻角落，小东北挥手。
　　容修回手，将顾劲臣揽到身前，两人迎上小东北和司彬。
　　“容哥，顾哥刚才真的被你吓到了受到刺激了，我去找他时，他在给一只大脸猫洗澡……”
　　小东北生怕两人闹生分，还想给顾劲臣打圆场，实话实说道：
　　“听说你要从大厦天台往下跳，直接从宠物店跑出来，还一手泡沫。容哥，您不知道，在底下往上看，可吓人了，顾哥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啊！”
　　“顾老师没事吧？”司彬视线停留在顾劲臣脸上。
　　容修没应，瞟了一眼顾劲臣。
　　那双桃花招子泛着红，波光滟潋，水蒙蒙的……
　　不知怎的，容修想也没想，绕到顾劲臣身后，忽然一抬手，遮住了顾劲臣的眼睛。
　　顾劲臣眼前一黑：“？”
　　司彬回过神，看向容修：“……”
　　将那双桃花招子遮得严严实实，不给别人看。
　　容修扬了扬下巴，慵懒地开口：“我的口袋里，有一张名片，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离海滩不远，是最好的打工地点。”
　　“我看看地图。”顾劲臣躲了躲他的手。
　　“你能看见？”容修摁住他，声音冷冷的，“顾劲臣，现在我征用了你的眼睛，它们是我的了，不给看。”
　　顾劲臣僵住，老实下来：“……”
　　好吧，你的你的，不给看……不看就不看。
　　可是刚才两人气氛很好啊，还抱抱哄哄了，大宝贝又突然发什么脾气？
　　*
　　距离集合时间还剩下一个多小时。
　　第一组四人搭乘节目组的破小客，去往名片上的地址，码头搬运工负责人家中经营的藕塘。
　　没想到当时接过的名片，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此时正是莲藕收获时，老板当时急着回家，也是因为人手不足，回来调动工人的。
　　得知大明星们要来帮忙，他非常乐意和节目组合作——
　　既能宣传，又图个热闹，何乐而不为。
　　藕塘边的更衣间里，容修接过防水衣、雨靴等。
　　四人一起穿上采摘莲藕的道具，有点像水产市场的衣服。
　　两位跟拍小哥也换上服装，准备跟随嘉宾们一起下塘。
　　戴手套时，顾劲臣还仔细检查了容修的手背，在中餐厅的烫伤还有点印子，一定不能沾到水才行。
　　“痊愈了，瓷实。”容修说。只是皮肤不太合。
　　也不知在说不会留疤，还是说不会沾水。
　　至于会不会留疤……
　　顾劲臣似笑非笑，目光落在容修的肩胛处。
　　容修：“……”
　　“一定要注意。”顾劲臣说。
　　走出更衣间时，容修才点头：“知道了。”
　　两人全副武装，来到藕塘，小东北和司彬已经在观摩了。
　　没有想象中美丽的莲。
　　放眼望去，一大片根根立起的泛黄枯枝，塘中水污浊，简直和泥塘没差。
　　一位工人大伯负责教他们，四人一起跟随大伯下了藕塘。
　　容修腿长，一脚迈进去，踩到软泥，脚往下深陷，水淹没他的腰。
　　容修不由诧异：“还挺深的。”
　　顾劲臣则体重轻，踩在软泥上，没太往下陷，泥水过了他的胸口。
　　司彬和顾劲臣的情况差不多。
　　小东北就不怎么好，泥水快到他的肩膀了，他生怕不小心绊倒，趴在泥塘底下爬不起来。

第469章 晋江文学城:前方高能
　　临近傍晚，四人跟随工人大伯，往藕塘中央走去。
　　“……看到了吗，不要掰断了，掰断了就卖不出去了，要扔掉。”
　　大伯技术十分熟练，弯腰躬身，只一张脸露在泥水外。
　　他的手在泥水里连摸带拔，给明星们作指导：
　　“扎得很深啊，要用力，一点点的，有耐心……”
　　塘中泥水污黑，底下什么情况也看不见。
　　镜头特写只能拍到工人大伯的动作和表情。
　　过了好一会，大伯慢慢直起身。
　　一点点拽上来一棵完整莲藕，足有六十多公分长，小孩手臂那么粗。
　　到底怎么操作的，泥里是什么情况？
　　容修想象不到，他从没接触过这个，于是道：
　　“只能靠实践了，两人一组，互相帮衬着，行动！”
　　小东北在泥里打个立正，“是！瞧好儿吧。”
　　然后，小东北和司彬去另一个方向。
　　顾劲臣身子软，先弯下腰，容修扶着他。按照老伯所说，顾劲臣顺着植物往下，他的手摸到泥里一个发硬的块茎，显然就是莲藕了。
　　“有了，在这里。”顾劲臣说，“容哥，我这儿有一个。”
　　容修手臂长，连忙在泥里摸索，碰到顾劲臣的手……
　　反正，污水塘泥水里什么画面，镜头是拍不出的，粉丝们看到的——
　　直播里是这样的画面……
　　弹幕上，一片尖叫沸腾，前方高能，原地高能，求摄像机特写啊啊啊！
　　跟拍导演：“……”
　　已经很特写了啊。
　　容修半身匍匐在藕塘里，还要保持头部和颈项仰起，避免一头扎进水里。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汗水顺着下巴淌下，背肌雄浑，紧绷的肌肉，能看出男人在使力……
　　顾劲臣的脸颊被汗水浸润，一只手在泥水里，一只手怕站不稳而撑住容修。
　　藕塘里，两人脸离得极近，容修微微地喘，稍一使力，顾劲臣就低声，“容哥！停，碰到了。”
　　容修停下，顾劲臣让他等等，在一旁配合着，似乎在将莲藕四周的淤泥拨开。
　　莲藕很长，必须一点一点地……深入地得到它。
　　弹幕很闹，成片成片的：“啊啊啊啊卧槽卧槽……”
　　最最叫人吃不消，是镜头里两人难以形容的表情，同框时简直……高能，让人浮想联翩……
　　【啊啊啊啊啊啊啊特写啊卧槽】
　　【你们这群不健康的女人】
　　【呜呜呜比小电影还像……那啥】
　　【……举报】
　　远处，小东北嗷嗷叫着，“啊啊啊又断了一根！”
　　司彬和小东北傻了，稍一不小心，力道不对，就断了……
　　小东北举起被掰断的一块莲藕，回头望向站在岸上的藕塘老板。
　　“老板该扣工资了，恨死我们啦。”小东北说，“这哪是采莲藕啊，这是破坏藕塘。”
　　“快点吧，还有半小时，我们完成十斤，就可以去海滩交任务了。”司彬说。
　　小东北咧嘴一笑，轻松地掐着腰：“来得及，我肚子咕咕叫了，容哥，我们把包子吃了吧？”
　　只要摘完莲藕，就能还债了。
　　而且还会超出目标金额！
　　第一组是第一名无疑。
　　此时，大家都这么认为，第一组稳赢了。
　　弹幕上，粉丝们也以为，摘莲藕是最高能的了。
　　没想到，后面居然还有……
　　*
　　四人身上乌漆嘛黑，看不清防水服的颜色。
　　黑水顺着手套往下淌，只有头脸是干净的。
　　来到藕塘边，容修手臂稍一使力，撑上岸，转过身，直接坐在了岸沿上。
　　“冷吗？”顾劲臣问。
　　容修摇了摇头，伸开手臂，接应顾劲臣。
　　顾劲臣借力，身姿灵巧，翻身上岸，坐在容修的身边。
　　小东北和司彬有样学样，连滚带爬，在岸上坐下喘着粗气。
　　于是，直播就变成了四个泥人，并排坐在岸上的画面。
　　弹幕：哈哈哈！排排坐分果果。
　　跟拍导演比划个手势，一位工作人员从丁爽手里接过一袋包子。
　　两人颠颠去给明星们送食物。
　　丁爽来到容修身旁，镜头只拍到他的胸口以下，还有他拎着的一袋肉包。
　　容修全副武装，胶皮手套紧紧戴在防水服长袖上方。
　　如果摘掉，重新戴上时，费时费力。
　　此时，团队默契度尽显。
　　容修侧过头，微张开嘴，像个慵懒的大少爷，扬了扬下巴。
　　丁爽会意，动作飞快，手脚麻利，立马扒开袋子，拿出一个肉包，放在了容修的嘴里。
　　【直接用喂的啊容少】
　　【那个男孩是DK特助，业务很厉害的】
　　【花朵小姐姐怎么没入镜？】
　　弹幕上，粉丝们还在猜测，两人的团队都有谁在现场，为什么花朵没有过来帮顾劲臣。
　　就在这时，镜头里出现了自然而然的一幕——
　　丁爽将包子送到容修口中，容修轻轻咬住，却没吃，只是叼着。
　　然后，容修转过头，倾身过去，喂到了顾劲臣的嘴边。
　　弹幕：“！！！！！！”
　　太自然了，一点预兆也没有。
　　粉丝们还在打字，随后，大家紧盯着屏幕，手指都顿住三秒。
　　顾劲臣凑近他，咬住容修口中的食物。
　　容修张开嘴，松开了包子。
　　顾劲臣接到包子，一仰脖，一张嘴，包子却只入口一半。
　　这个不是小笼包，对顾劲臣的口腔来说有点大，不能完全塞进口中。
　　眼看不小心咬了一下之后，另一半就要掉下来……
　　顾劲臣抬了抬手，手太脏，连忙歪着头，发出呜呜声，去找容修。
　　容修眼底闪过笑意，微微张了张嘴，将顾劲臣嘴边的另一半包子咬掉了。
　　直播间安静两秒。
　　大特写画面上，一瞬间被文字铺满！
　　两人嘴巴鼓鼓的，一人一半分了食，快速地咀嚼。
　　容修咽下食物，丁爽又喂了一个。
　　还是那样，容修没有先吃，丁爽也没有两边喂。
　　容修转过头，送到顾劲臣嘴边，顾劲臣张嘴去接他喂来的食。
　　不过，这次容修没有直接将整个肉包全部送过去，而顾劲臣也没有将食物全部夺走。
　　顾劲臣张开口，咬住包子，咬到了容修的嘴边，一人一半，两人嘴唇离得很近……
　　不知是不是笑场，两人脸对脸，容修目光失焦，喉节上下滚动了两下，忽然轻笑了出来。
　　这一笑，肉包被牙齿咬开，薄皮儿一下散开，肉馅往嘴边一歪……
　　顾劲臣着慌，贴近去接，两人的唇碰于一处。
　　容修唇动了动，蜻蜓点水般地，啄在顾劲臣唇上，扫过他唇间食物，将他嘴边的肉肉吃掉了。
　　弹幕：“！！！！”
　　容修：“肉到嘴边可不能放过。”
　　他说的是哪个肉啊？
　　弹幕上一片疯狂，满屏幕尖叫，渐渐地，出现了同样的文字——
　　【初吻！！！！】
　　【荧幕初吻】
　　【卧槽卧槽！鉴定！容修的荧幕初吻！】
　　【呜呜我一个老公夺走了我另一个老公的荧幕初吻！】
　　【这太太太太……啊啊啊啊啊！】
　　本以为采莲藕就是高能画面了。
　　没想到，没有最高能，只有更高能。
　　是可以载入明星成长史册的那种！
　　如果在镜头前，这种亲近也叫“荧幕初吻”，那么……
　　【容修的荧幕初吻是顾劲臣的？！】
　　【我靠我靠度娘百科会多一条？】
　　【我去编辑！四十米大刀准备好了，谁敢拦着我】
　　【2333333我已经打开搜狗了】
　　【我去维基！】
　　倒不是粉丝夸大，成长史册什么的……的确如此。
　　荧屏初吻，绝对可以写进一个明星的成长史，比如一位当红演员，荧幕初吻给了谁，这是粉丝关注，并津津乐道的话题。
　　【话说，这也是顾劲臣的荧幕初吻吧】
　　【不是啊，G以前不是有很多吻戏？】
　　【据我说知……嗯……】
　　【替身，借位，真真假假……】
　　【不会吧他不是影帝吗，专业素质呢？】
　　【G不拍吻戏床戏，全是替身，吻替床替呵呵】
　　【有实锤拿实锤，没有实锤举报】
　　【好像也有过，不过，都是类似贴面，很礼仪那种吧，没有伸舌头的啊】
　　【……不说了我是路人】
　　京城某小区，冯佳佳的公寓里，也是一片尖叫。
　　宁宁直接在客厅里原地起跳，女人们像要掀开房顶。
　　好在这不是夜里，否则邻居一定会来砸门。
　　她们是用大液晶电视看的。
　　刚才的画面太美，女人们比看恋爱偶像剧还激动。
　　“啊啊啊啊啊！哥哥的荧幕初吻！”宁宁脸红扑扑的。
　　舒小可在床上直打滚，忽然担忧：“在综艺里这么做能行吗？”
　　冯佳佳捂着脸：“这算什么啊，没看挑战大明星吗，还是央视综艺呢，男嘉宾也互相喂食物了啊！”
　　茶茶在地毯上扭成蛆，“啊啊啊啊，我太激动了，太难为情了，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我怎么感觉容哥是故意的？”
　　DK骨干们集体愣住：“？！”
　　可不是吗，就是故意的吧？
　　容修连“蜘蛛人”都玩了，控制力那么强，他能玩不明白一个肉包子？
　　舒小可脸红红的，她很高兴喜欢的爱豆能够得到幸福。
　　那半年的冷却期，容哥拼了命地工作，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大家都能看出，其实容修并不愉悦。
　　看到两人终于有了进展，舒小可为容修高兴。但是，她还是不明白，不懂就问：
　　“可是，容哥什么意思，在镜头前，直播人气这么高，他为什么这么做啊？”
　　“这都不懂吗？”茶茶收了笑容，忽然冷着脸，低沉道：
　　“呵，女人们，你们的影帝老公，是我的。”
　　“！！！！！！”
　　“带不带感！任不任性！霸不霸道！”
　　姑娘们一个激灵，回过味来，一瞬间疯狂点头，公寓里一阵闹腾。
　　不过，正因为完全不避讳，真真假假的，所以根本没人当真……
　　*
　　采藕是体力活，四人体会到了工人们的艰辛。
　　塘子里水还很凉，好在大马的气温高。
　　容修和顾劲臣合力，小心翼翼从淤泥里采出一根56公分的完整莲藕，得到了岸上藕塘老板的认可，工作人员们给予掌声。
　　一共20斤任务，采摘完毕时，正好还剩下一些时间，足够达到海滩。
　　容修从藕塘老板手中，得到了150RM的报酬，超出了任务金额！
　　弹幕上，粉丝们欢呼着“恭喜”。
　　直到此时，所有人都认为，第一名是修臣小队无疑。
　　太不容易了，经过了多少惊险和努力，才赚到了这些钱。
　　离开藕塘时，已经六点多了，搭乘节目组的破小客车，去往集合地点，直落尖不辣海滩。
　　小客车内，节目组对四人进行了简单的采访。
　　跟拍导演：“这次能完成任务，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努力，屏幕前的观众们全程观看了节目，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的吗？”
　　小东北：“有几次我都想，放弃算了，如果没有容修，顾老师，司彬，我可能坚持不到最后。”
　　司彬：“是的，心里想过可能完不成任务，多亏了两位老师，如果是我自己，肯定没办法成功。”
　　摄像机给容修特写，容修对镜头道：
　　“我不畏惧失败，但我不想失败，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接受了、认定了，就会付出全部、全部的努力。
　　“这次的任务也好，平时的工作也好，我不想失败。但是，失败的想法，有时候真的不受控制，总会在脑子里出现——疲惫的时候，焦虑的时候。
　　“幸好，有对方在身边，还有我的队友们，乐队的兄弟们，就像这次打工一样，我们为彼此担心，互相帮助……身为队长，我对他们的‘责任’，比‘成功做任务’更让我想努力坚持下去。”
　　容修看向身边的顾劲臣，两人相视而笑。
　　“最重要的是，身边有人跟自己一起承担，可以一路陪伴，互相支撑，互相鼓励，这种感情的力量，非常、非常重要，它能让自己一路坚持下来，未来也一直坚持下去。”
　　从藕塘出发，离集合地点不远。
　　一路采访结束，小客车驶入直落尖不辣海滩境内。
　　这里是一个小海湾。
　　海边有很多小商店、餐馆、大排挡等，还有节目组所在的酒店。
　　集合地点在酒店的小礼堂。
　　直播画面再转到第一组时，小客车正前往海边酒店，已快到达目的地。
　　其他两个小组明显落后，刚动身往这边赶。
　　弹幕里一派喜滋滋，粉丝们都在撒花恭喜了。
　　直到此时，一切还很正常。
　　然而，大家谁都没有想到——
　　小客车堵在了距离酒店二百米的小路上，他们遇到了观光旅游团。
　　还有一大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粉丝，以及数不清的记者……
　　*
　　容修和顾劲臣的手机都不在身上，团队负责照顾他们。
　　而国内粉丝们很难上推特，所以大家得知风声晚了些。
　　整件事还要从推特“彩虹榜”的一句留言说起。
　　有一位国外粉丝说，旅行途中，看见华人节目在拍摄，看到了Rong。
　　然后他对大马网友确认，容修是否出现在马来西亚。
　　这条消息被关注DK乐队的华人粉丝们看到。
　　起初并没有声张，毕竟容修出现在大马，是做节目。
　　但是，推特上，关注彩虹榜的外国网友们，立刻开始挖掘爆料来源。
　　大家很快就发现，不仅容修在大马，顾劲臣也在。
　　爆料者是一名大马娱乐记者。
　　要知道，全世界的娱乐记者都不会放过送到家门口的消息——
　　柏林影帝在下个月就要现身威尼斯。
　　时隔五年，顾劲臣能不能再夺影帝桂冠，这是全世界关注的焦点。
　　那么，这个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两人行踪的消息一条一条地浮现在眼前。
　　皇宫宴会？盛典直播？大马记者们这才意识到，这两天他们究竟错过了什么！
　　就这样，正当直播间的粉丝们品尝爱豆胜利果实时……
　　一些歌迷、影迷、凑热闹的粉丝、娱乐记者，甚至还有一小部分中年资深的摇滚歌迷，兴冲冲地出现在了海滩附近！
　　事实上，容修一行人刚到达藕塘，终点站就汇聚了一帮粉丝。
　　她们是修臣两家大马后援会的成员，负责拍摄两人的大马路透。
　　后援会粉丝们，纪律非常严明，也知道游戏规则，没有乱喊乱叫、给哥哥们添麻烦的。
　　可是后来，他们才发现，周围出现了很多不在计划内的应援队伍。
　　顾劲臣的粉丝，国内外有很多？
　　但大多是淡定看电影的那种，她们较为理智——
　　顾劲臣出了新片，就会积极去电影院，会打分写影评，帮忙维护偶像形象，并且平时很闷骚。
　　相对而言，摇滚粉丝要更疯狂一些。
　　当小客车出现在海滩时，酒店附近的粉丝们就轰动了。
　　“我的天啊！真的是容修！”
　　“我不敢相信，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能看见容修，谁能掐我一下，这不是在做梦吧？”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我要哭了！啊啊啊！”
　　“Gu！他在车上吗？他太可爱了，他上次来马来西亚还是两年前！”
　　“我有容修所有的视频和照片，本来计划今年去中国看DK的演唱会……”
　　“他弹的吉他太棒了，我希望他巡演，来大马开演唱会，我一定会买套票的！”
　　在外人眼中，摇滚歌迷就像一群傻子和疯子。
　　她们二得很热血，直接疯狂堵到酒店了。
　　推特上的消息转到国内微博上，后援会就已经炸锅了。
　　【真的假的？他们居然去应援？他们是哪来的啊？】
　　【据说还有十年前在大马认识容修的摇滚爱好者，容修不是在大马Live House一个星期吗，十八岁的时候】
　　【还有一些彩虹榜的外国痴.女】
　　【我觉得痴.汉更多一些】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万一能见到喜欢的明星呢？
　　于是，因为粉丝太多，小客车堵在了半路。
　　时间就快赶不上，节目组进行了疏通。
　　直播进度不能耽搁，毕竟国内还有1.5亿人气的观众在等待看节目。
　　但好像没什么用。
　　“容修！容修！容修！”
　　于是，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包围下，容修和顾劲臣下了车。
　　两人换上了款式差不多的西装，浓浓欧洲绅士味道，出现在粉丝们当中。
　　记者们蜂拥而上，粉丝们呼唤着两人的名字，
　　跟随第一组的工作人员人手有限。
　　片刻间一片大乱。
　　容修从没想到，DK乐队在马来西亚会有什么人气。
　　他上次来大马是十年前的事，之后一直在满洲里，去俄罗斯一段时间，回国之后再没有来过这里。
　　事实上，DK乐队的首张专辑，自从登陆Bellwether音乐榜，不仅在欧美地区排名居高不下，销量在亚洲地区更是可观。
　　乐队在Live House的视频流出很多，而且还有一小部分的摇滚老炮的关注。
　　最重要的是，本州的王妃是容修的粉丝。
　　这在大马已经不是秘密了。
　　王妃来自阿根廷，性格外向开朗，深受民众爱戴。
　　她在推特上，将容修创作的曲子推荐给了大家。
　　酒店外，小路被围堵。
　　容修展开手臂，将顾劲臣护在身前，礼貌地对打招呼的粉丝颔首，并不停步给予任何回应。
　　跟拍导演整个人都不好了，一直在旁边调度，对节目组汇报这边的混乱情况。
　　封凛和曲龙直接上前，拦住录音笔怼脸的记者们。
　　封凛：“对不起，暂时不接受采访，之后我们还会在马来西亚逗留一段时间，采访请预约……”
　　就在工作人员们扛不住时。
　　远处，匆匆走来四位西装男子。
　　张南如一把利刃割开人群，赵北闪身到容修身旁——
　　容家四小天王出动，在人群中像一辆坦克，轻易地清理出一条路。
　　随后，四人又如一道坚固的壁垒，将容修和顾劲臣保护在中间。
　　小东北和司彬在国内直播人气再旺，也没有亲身体会过这样的场面。
　　两人在容修和顾劲臣身后，被挤得东倒西歪。
　　四面八方都是闻声而来的粉丝。
　　还有过来一看究竟的游客路人。
　　司彬被工作人员护着，环顾四周热烈的场面。
　　看着粉丝们激动狰狞的表情。
　　胸腔中一股热流涌起，这个场面让人上头。
　　这才是真正的“明星”。
　　他想。
　　耳朵快被粉丝们的呼唤声震聋，根本听不清节目组在安排什么。
　　跟拍导演的嗓子快喊哑，小路上没有下脚的地方。
　　好在后援会的粉丝们过来帮忙。
　　她们努力地挤到人群里，帮助维护现场秩序。
　　容修和顾劲臣在张南等人的护卫下，艰难地从人群里出来，快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直播间里，粉丝们飞快发着弹幕。
　　这个场面，网民们喜闻乐见，尖叫的，大笑的，当然，更多是哀嚎的——
　　【别喊啦！喊个锤子！要扣钱啦！】
　　【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啊！预言真的要应验了，这是要负债一个亿啊！】

第470章 晋江文学城:女装亮相
　　【节目组能数过来叫了多少声容修的名字吗】
　　【外面还在喊呢，隔着屏幕我都听见了】
　　【真的在喊啊！完全不受控制了摇滚粉丝太可怕了】
　　【我都怀疑是不是节目安排的了……】
　　【少阴阳怪气的，DK人气高着呢！我表哥在日本认识很多DK的粉丝，都是岛国漂亮妹子】
　　【日本的Live House文化更成熟一些吧，容哥十年前就带着乐队去那边学习体验了】
　　【刚才直播镜头一闪而过，我看到好多好多帅哥啊！原来在国外，容哥的男粉丝比女粉丝更多啊！】
　　【没关系没关系，大家淡定，反正我修也不参加网红人气奖】
　　【可是我彬哥怎么办啊？】
　　【小东北也跟着倒霉了】
　　【规则是说，金额最后一名的不会被淘汰吧，只有惩罚，赶不到集合地点的才会淘汰吧？】
　　【肯定会影响大奖的呜呜呜呜呜】
　　*
　　到达酒店，容修一身汗，感到了疲乏。
　　顾劲臣则略微有些喘。
　　两人也没歇，直奔集合的礼堂场馆。
　　节目组乱中有序，很快整顿了秩序，封凛仍在外面应付记者。
　　容修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丁爽给他递来醒脑的温茶。
　　顾劲臣从花朵手中拿来手机，一边听曲龙说情况，一边查了查推特上的消息。
　　完全出乎容修的预料。
　　在他看来，只需要关注顾劲臣粉丝的动态就好。
　　没想到，最后岔子出在自己的身上。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气压很低，斜倚着沙发，也不言语。
　　跟拍小哥默默将镜头移开。
　　工作人员尽量不接近他。
　　小东北摊手道：“这没什么嘛，刚才咱们排第一，你看我高兴了吗，膨胀了吗？现在不知道结果，也无所谓嘛，我容哥和顾哥就是带劲儿，连粉丝都很带劲儿，我差点被撕碎了！”
　　容修：“你在安慰我？”
　　“很明显，是的呀，别苦恼啦，我巴不得有你这个苦恼呢！”小东北扶额，愁苦地说，“我的粉丝太热情了，我好苦恼哦。”
　　小东北又搞怪，容修不由乐了。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张南赵北及时出现……
　　两人可能直到现在也难以走出粉丝重围。
　　也不能表现出不愉快，不然就太凡尔赛了。
　　但是，容修确实不太高兴。
　　没有一点自由。
　　乐队发展太快，谁都没有想到，在马来西亚会出现粉丝拥堵的情况。
　　丁爽也不敢吱声，他从来没见过容修刚才的那种表情——
　　在粉丝和记者的簇拥中，容修脸上有些疲惫。
　　刚才在粉丝簇拥下，容修没有像以前那样，对粉丝们礼貌微笑回应……
　　容修只是垂着眸子，在疯狂粉丝的碾压下，死死守着身前的顾劲臣。
　　太混乱了，容修生气了啊。
　　不过，容修却还是小声地提醒着，让丁爽和封凛注意粉丝们，生怕她们挤得太厉害会出什么事。
　　直到终于走出了人群，容修的表情才变得温柔，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情绪，还回头对粉丝们挥手。
　　这都是有心人会关注的细节。
　　——不管粉丝、记者们围堵明星对不对，明星都不能表露出一点不耐烦，不能有任何错处，否则就会引起一波没道理的指责。
　　事实上的确如此，刚才的场面在第一时间已传到国内——
　　微博上，粉丝们看见了图片和视频。
　　马来西亚拥挤的粉丝群里，容修和顾劲臣两人脸色都有些苍白，似乎十分疲惫。
　　但是，在粉丝们堵住路时，哥哥们并没有发火。
　　休息室里，丁爽忐忑地躲在一旁，对花朵露出求助的表情。
　　但花朵只是笑了笑，对丁爽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去打扰老板。
　　花朵是什么人？她见多了顾劲臣的狂热粉丝、私生饭、狗仔……
　　堵路算什么，之前还有堵酒店、堵停车场、堵卫生间的呢。
　　顾劲臣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啊……
　　＊
　　没多久，另外两个小组先后来到集合点。
　　共有三人没有及时赶到，小情侣网红，以及一位女主播。
　　他们被淘汰了，之后不能得到三大平台年度盛典的红毯邀请。
　　“容哥，听说刚才很热闹呀！”潞潞进门就揶揄，“被外国粉丝堵路，差点没回来？”
　　容修微睁开眼，目光朝潞潞射过去。
　　所有人都给潞潞使眼色，想让他少说两句。
　　没见容修的衣服都被粉丝抓烂了？正窝火呢？
　　不成想，容修并没发火，他看了潞潞一会儿，淡淡道：
　　“你不能体会，甜蜜的负担。”
　　潞潞一噎：“……”
　　我靠啊，巨星炫粉了啊，丧尽天良！
　　“嘉宾们，准备一下，”这时，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场馆内集合。”
　　*
　　众人来到小礼堂场馆内。
　　嘉宾们来到舞台，背景是LED大荧幕，三组成员到齐。
　　下方坐席是一堆摄像机，总导演带领的工作团队，三大平台的跟拍负责人，以及……
　　坐在台下第一排的男人，扬了一下胳膊。
　　容修往下方瞟了一眼，没搭理他。
　　顾劲臣颔首：“楚总。”
　　楚放细细打量两人一会，脸上带着微笑，轻轻地为台上嘉宾鼓掌。
　　直播间欢腾起来，大家甚至开始打赌。
　　原本第一名铁定修臣小组，现在反倒有了悬念。
　　跟拍导演拿着平板，说了些总结套词，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第一名：潞潞小组。
　　第二名，何年小组。
　　修臣小组被喊了1700声名字，这还是保守统计。
　　所以从第一名，降到了最后一名。
　　容修：“……”
　　跟拍导演：“这个数字只是一个粗略的计算，在车达到酒店之前，顾老师一共被叫名字320次，容老师被唤295次，其中‘蜘蛛人’工作，容修被叫名字次数最多……”
　　弹幕：“……”
　　【噗哈哈哈哈】
　　【赚了一堆钱！钱钱钱！钱呢？】
　　【所以说，变成负数了？】
　　总而言之，修臣小组第三名，要接受节目组的惩罚。
　　还真是首尾呼应，工作人员再次拿着一张熟悉的题板，来到四人的面前。
　　粉丝们哈哈笑。
　　想起直播一开始，估计容哥现在对“题板”已经有阴影了吧？
　　“惩罚？”容修皮笑肉不笑，“又要回答问题？”
　　“请选择题板。”跟拍导演笑眯眯，“容老师，您选择吗？”
　　“当然，身为队长，比赛失误，我代表受罚就是，”容修问，“选一张就算完了吧？”
　　本以为又会像之前，每个人都要选一张。
　　不成想，节目临结束，跟拍导演十分好说话。
　　导演点头道：“容老师选择一张就可以。”
　　“容哥。”顾劲臣上前，不安地唤住他。
　　未等开口，小东北先不乐意了。
　　小东北道：“这一天的劳动，风里来，雨里去的，容老师已经很疲惫了，如果是运动量大的惩罚……”
　　司彬点头：“俯卧撑之类的？”
　　小东北急得跳脚，大喊道：“如果是那种，我们就一起接受惩罚，我不用容修帮我做俯卧撑！”
　　“行行，行啦，你蹦跶什么？”跟拍导演直瞪眼睛，安抚道：
　　“哪来的俯卧撑？选都没选呢！什么俯卧撑？容老师，请选择吧。”
　　容修笑了下，对顾劲臣露出“安心”的眼神。
　　他来到工作人员面前，眼前并排一共四张题板。
　　如同直播开始，他依然选择了第一张。
　　粉丝们停止发弹幕，大家都好奇，这次会是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翻开题板。
　　四周陷入了一瞬间死寂。
　　【请顾劲臣代表小组接受惩罚：女装扮相】
　　容修怔住，细看上面的文字：“？”
　　顾劲臣眨了下眼：“……”
　　弹幕：“卧槽卧槽？！”
　　粉丝们惊愕两秒，猛然间一片尖叫。
　　顾影帝女装扮相？
　　反串吗？扮女人吗？像潞潞那样吗？
　　女装大佬……吗？
　　要知道，顾劲臣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女装过，粉丝们想都不敢想！
　　影帝粉丝们顿时蒙圈，那滋味说不出，既担心，又兴奋。
　　顾劲臣拍电影时，打戏很多，从来不女气，现在是……
　　要臣臣扮成女人吗？化女妆的那种？
　　四周工作人员惊呼一声，嘉宾们回过神，嗷嗷开始起哄，台下的平台负责人们也鼓掌。
　　容修难以置信，忍了半天，才道：“胡闹，不准。”
　　“容老师，请遵守游戏规则。”总导演开口了。
　　潞潞笑得欠抽：“顾老师吗？真的吗？反串怎么胡闹啦，天哪，我太激动了！”
　　“容老师，这是你亲自抽取的呀，”跟拍导演说了扎心的一句，重复道，“您亲手选的哦。”
　　亲手选的。
　　容修噎住，不得不再次怀疑：“你们节目坏的很，这次还没作弊？”
　　跟拍导演更多更欢，连忙强调，绝没有作弊行为，示意工作人员反转题板——
　　只见其余三个题板上，分别写着：
　　B】请容修代表小组接受惩罚：深情演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C】请小东北代表小组接受惩罚：二人转扭秧歌飞手绢】
　　D】请司彬代表小组接受惩罚：穿裙子模仿玛丽莲梦露经典动作】
　　而容修，恰恰选的还是第一个。
　　小东北呆了呆：“节目组真狠啊，想看我扭秧歌也不是不可以……”
　　“谁要看你扭秧歌啊，我要看顾老师，顾老师！”
　　琳达再也忍不住，和身旁的妹子尖叫了出来：
　　“谢谢容哥，翻了顾老师的牌子！”
　　神特么翻了顾老师的牌子……
　　嘉宾们哈哈起哄：“容哥瞄得真准啊！”
　　容修差点掀桌：“……”
　　顾劲臣垂着眸子。
　　良久，他缓缓抬了眼，展颜一笑：“知道了，我去后台？”
　　说着，顾劲臣往前走，容修抬手，捉住顾劲臣手腕。
　　不等他开口。
　　顾劲臣回过头，笑道：“我是演员，容老师，给我一次机会？”
　　容修：“……”
　　*
　　顾劲臣去后台做造型。
　　化妆师集体出动。
　　显然，工作人员们也很有兴致……太有兴致了，造型妹子们兴奋极了。
　　顾影帝出道这些年，在自家直播上女装了，这是妥妥热搜前三啊！
　　接下来的直播时间，三大平台领导上台讲话，赞助商广告。
　　嘉宾们又玩了一会儿游戏。
　　网红们恶搞起来，十分热闹，直播达到结束前的小高.潮。
　　工作人员通知，即将准备就绪——
　　嘉宾们一起退到舞台边。
　　容修站在暗处阴影里，等待顾劲臣做造型出来。
　　弹幕上，粉丝们望眼欲穿。
　　造型时间并不长，不到二十分钟。
　　后台并不忙乱，化妆师太满意顾劲臣的皮肤了。
　　顾劲臣看着镜中的脸，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尾。
　　不知道这张脸，还能保持年轻多久。
　　“顾老师这双眼睛生得好看。”化妆师感叹道，几笔就画出了比预期更高的效果。
　　直到顾劲臣起身往前走，回首对化妆师表示谢意。
　　花朵扶他出了休息室。
　　化妆师们还怔忡着，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花朵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她入了戏，像个丫鬟一样，小心地扶着老板。
　　来到走廊里，花朵猛然听见……
　　身后的休息室里，传来造型师们一阵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顾劲臣啊！”
　　“我太羡慕顾老师的造型团队了。”
　　“我的天啊这是我最成功的一次造型！”
　　花朵：“……”
　　*
　　会馆内。
　　灯光渐渐暗下，古风音乐奏起。
　　LED大屏幕出现画面，古香古色的宅院外，有一方池塘。
　　布景内，烟雾氤氲，植了些朱瑾，便是扶桑。
　　旁有几棵盛开的花树，树冠撑开，满树繁花。
　　有风吹过，花瓣上下飞舞。
　　花树下，大红的扶桑花旁，铺了一张竹席。
　　一位女子侧对众人，席地而坐。
　　弹幕安静下来，粉丝们被眼前画面吸引。
　　一瞬间不太敢认，真的是……
　　顾劲臣？
　　镜头推近，那女子肤白，唇红，一双桃花眸子犹似一泓清水。
　　她一手执一把小刀，一手拿着一块紫花菘，神情专注地雕刻着什么。
　　风吹落花，黑发和衣裙上，沾了片片粉红落樱。
　　风起，叶响，她不为之所动。
　　指间块茎渐渐雕刻成型，那是一朵精致的白花。
　　特写在她的手上，左手无名指有伤。
　　弹幕上终于有人确定那人是谁。
　　但是，谁也没想到，影帝的女子扮相，竟是这样的效果。
　　容修也没想到，他看不太清楚，往前挪出半步。
　　只觉眼前画面美，他欣赏这种美。
　　像第一次同床，第一次共浴，第一次相拥入睡，两人赤身贴着，那时想到的一句话——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不是扮，也非演，在布景中，上了妆，入了戏，影帝就“是”那个角色。
　　良久，院门发出一声响动，她终于抬眸，望向传来声响的远处。
　　随后，她从席上起身，仪态端庄，款步而行，顾盼之际，动人心魂。
　　要知道，不是靠一张脸就可以演女人的。
　　反串，传统戏曲演出形式，需要良好的演技基础。
　　如今直播网上的一些网红，拍个五秒短视频，妆前妆后对比，那并不需要什么演技。
　　潞潞之所以能在众多反串网红中脱颖而出，也是因为他演得也好。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风姿仪态……
　　现场众人甚至屏住呼吸，仿佛生怕打碎了眼前画面。
　　女子在花树下，一把细腰轻倚栏，她垂着眸子，继续一刀一刀雕刻花朵。
　　那雕花越发精致，她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又时不时望向远处门扉，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未见人来，眸中神采黯淡，而后又专注手中细活儿……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容修又想到这句。
　　也只来得及想到这些。
　　舞台上，没有台词，没有歌舞，只有不到三十秒，灯光渐渐暗下，会场越来越黑。
　　花树下，女子背影绰约，远去时，婀娜摇曳。
　　灯光再亮起，那人悄然不见。
　　顾劲臣退场了。
　　直播间里，粉丝们这才醒过神，弹幕上一阵阵哀嚎——
　　【我，我我我我嗷嗷嗷】
　　【啊啊啊没了啊？我还没看清楚！】
　　【好美啊我臣】
　　【惊艳到了！没了？阿伟乱葬岗！】
　　【我以为会表演节目，怎么就没了？】
　　【24秒！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视频】
　　【太美了吧】
　　此时此刻，影帝死忠粉们心中有多得意，无须多说，但她们只是矜持地笑笑——
　　以前不屑争，只是因为解释再多，也没有意思，现在看到了吧？
　　很显然，我臣不穿女装，不玩反串，并不是因为他不能演女人！
　　戏剧学院这些是必须要学的！
　　还有他的身材相貌，真扮上了，不比别人差，可以吊打一片！
　　之所以不玩这些，一来，身份背景不合适，不多说。二来，我臣说过，演戏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没有相关戏份，不会把这个当成乐子耍。
　　刚才那一幕，时间太短。
　　须臾之间，短得精贵，短得足以成为了“瞬间经典”。
　　美味不可多得，看不清，碰不着，得不到，粉丝们馋得嚎哭。
　　什么叫永恒刹那？
　　什么叫惊鸿一瞥？
　　时间太短，观众过于专注看那画面，感觉只一瞬间，如梦境一般，那人就消失了。
　　粉丝们没看清楚。
　　连容修也来不及看清楚。
　　方才，他一眼就认出了爱人。
　　自家影帝，里里外外，他最是清楚，与他扮相无关，男女都无关。
　　但是，他还是看不清楚，也实在搞不清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画面着实美。
　　那种如画的美，举手，投足，面貌，姿容，仪态，比之前初见潞潞更甚。
　　比少校先生见过的女人都女人……
　　没等他琢磨个清楚明白——
　　惊鸿一瞥之间，卷卷暗香中，眼前那人就消失了。
　　好比狙击瞄准了半天，目标突然没了，消失无踪。
　　容修醒过神，惊艳，诧异，好奇，又有点莫名生气。
　　不知生谁的气。
　　他很有冲动去后台，把影帝拎起来，抖一抖，上下打量一番。
　　这……这……
　　小家伙怎么一转眼……变成了那样，那样了呢……
　　许是实在惑人，容少校有点懵。
　　半晌，才回过神，转头看向旁边嗷嗷叫的男网红们，道出一句：
　　“我的，不许看……”
　　男同胞们：“？？”
　　弹幕：“！！！”
　　*
　　华灯初上，京城某小区。
　　舒小可一群DK女孩们在会餐。
　　一边看直播，一边吃火锅，大家心情愉快，喝了点酒。
　　直播结束后，姑娘们从冯佳佳公寓出来。
　　“不用送啦！”
　　“我们打车，拜拜，多谢款待。”
　　“佳佳，有时间不如整理一下照片！”
　　冯佳佳没喝酒，要开车送她们。
　　姑娘们嘻嘻哈哈说“不用”。
　　让她有空不如整理哥哥的大马照片。
　　还有顾劲臣的女装大佬视频，一定要完美后期才行。
　　公寓楼下马路边，女孩们三三两两打车，捎带着顺路的。
　　舒小可和宁宁搭乘一辆住租车，宁宁把她送到日本拉面店的员工宿舍，就往自家去了。
　　井子门，酒吧街，员工宿舍在长街尽头小巷里。
　　窄巷路灯较少，夜深人静。
　　舒小可喝了酒，走得慢，深一脚浅一脚。
　　员工宿舍是一栋三十年的低层旧楼，从楼下往上望，窗内黑着灯。
　　楼道里，感应灯坏了，忽明忽暗。
　　舒小可怕黑，摸黑上楼，脑中尽量想些趣事。
　　想到顾哥在直播里的表现……
　　穿着古风汉服长裙子，顾哥扮成女孩子太美了吧，连身为女孩子的自己也自惭形秽。
　　怪不得自家哥哥喜欢顾哥。
　　舒小可在来大城市之前，没这个观念。
　　一开始她还不理解，为什么哥哥是男生，会喜欢同样是男生的顾哥。
　　原来是因为……
　　可男可女，买一送一啊
　　（……）
　　当然，舒小可忽略了，何止“买一送一”。
　　顾影帝有三千面具……
　　舒小可大彻大悟，也十分得意——
　　当然，冯佳佳她们也一样，DK姑娘们都激动坏了。
　　顾劲臣女装出现一瞬间，弹幕上那些“惊艳”和“感叹”，身为“婆家人”，大家都很得意。
　　连网红潞潞都服了，对镜头哀嚎：
　　“顾老师，您好好去拍电影行吗？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啊！”
　　舒小可又想到，当时镜头给出的容修特写。
　　哥哥当时的反应……
　　那种懵逼、失神、专注的表情，她还是第一次从容哥的脸上看见。
　　不知道之后两人碰面，会不会被“女装事件”影响，还真是让人脑补啊……
　　黑漆漆的楼道里，舒小可小脸儿通红，嘿嘿笑出来。
　　她现在真可谓是“入圈”了，是名副其实的腐女。
　　上到顶层，来到宿舍门前。
　　她手伸到包里拿钥匙。
　　一摸，没有。
　　再一摸，还是没有？！
　　舒小可有点慌。
　　借着乱闪的感应灯，扒开包口一通翻找，没有找到门钥匙。
　　不知是风吹，还是有人经过，楼道里传来哗啦一声塑料袋声响。
　　舒小可往后躲了躲，靠在墙角，拉上包链，观察了一会。
　　漆黑楼道内，并没有听到什么脚步声。
　　“哥哥保佑，大吉大利，鬼怪退散。”
　　默念三遍，容修变成了驱邪避鬼的……
　　舒小可念完，掉头下楼梯。
　　只听五层楼道里，从上到下一溜烟，连跑带跳，叽里咕噜，一通脚步乱响。
　　手臂撞到哪儿，下到二楼还扭了脚。
　　舒小可出了楼宇门，一瘸一拐来到路灯下。
　　她拿出手机，刚要给室友发消息。
　　想了想，大家在拉面店上班，发了也没用。
　　于是往巷子外走去。
　　一惊一吓，酒气上涌，脚腕有点疼。
　　舒小可站在人行道上，考虑是否要去拉面店。
　　但还没过饭口时间，正是店内忙乱时，同事们都在侍应客人。
　　她要是去了，在旁边闲着不太好，拿了钥匙就闪人，好像也不合适……
　　北上快两年，拉面店是她唯一打过工的地方，井子门是她的主要活动范围。
　　除了粉上容修之后，认识的那些和她一样喜欢DK的“粉丝闺蜜”，在陌生的繁华首都，她没有别的朋友。
　　舒小可站在路边，回不了家，竟然不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一道明亮的远光灯，从身侧打过来，她听见有车声。
　　舒小可回头看了下。
　　只见有车开近，她连忙往后退，将巷口让出更大空间。
　　不成想，车没转弯，停在了路边。
　　一辆白色的跑车，看上去很豪华。
　　京城遍地都是豪车，尤其是井子门这种纸醉金迷的娱乐商圈。
　　除了这，舒小可没敢多看，以为那车在等人。
　　车灯很亮，将她照得通透，不免有些尴尬。
　　她侧了侧身，正想躲到墙根去，沿着人行道往拉面店走——
　　宝马Z4车窗降下，男人道：“没认错。”
　　舒小可脚步一顿，细看向驾驶室。
　　看清了，惊讶得合不拢嘴。
　　想喊出他名字，又下意识左右瞅了瞅。
　　周遭没什么人。
　　她捂住嘴巴，掩住惊喜，小步往前蹭了半步，小声确认：“幻哥？”
　　沈起幻一身西服革履，他刚从歌手工会回来，对她点头，“晚上好。”
　　DK后援会的骨干们，曾经在小渡家开了多次会议，沈起幻都参加了。
　　管理层的成员，他全都认识。
　　何况，因为乐队的事，舒小可曾在拉面店被人欺负，腿被面汤烫伤。
　　这件事给DK男人们留下很深的印象。
　　舒小可来到车门边，仿佛生怕哥哥被粉丝发现，连忙侧过身，挡住车窗。
　　她不让别人看到车内的人。
　　殊不知，沈家公子的车，以及车牌号，在京城有谁不知道吗？
　　“你的腿还没好？”沈起幻打量她，“这么晚，在大街上闲逛，让容修知道了，不怕挨训么？”
　　“腿已经好了，刚才绊了一下，扭到了。”舒小可解释道。
　　说完，她又解释了今晚DK姑娘们餐会、看大马直播的活动。
　　舒小可：“我没有乱跑，刚才已经回家了，忘记带钥匙了，正要去店里找室友拿。”
　　沈起幻看向二道街东边。
　　拉面店的位置，他还有印象，“上车，捎你一程。”
　　“不不，”舒小可吓一跳，“不到两站路，你快走吧，别被人看见了。”
　　说得好像他在干什么不法勾当。
　　沈起幻不由笑道：“晚上乱，醉汉多，我顺路的，你喝了酒？”
　　舒小可连忙后退半步，离车窗远了点，捂住嘴巴：“有酒味？对不起。”
　　沈起幻：“如果，你酒后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警察找上门来，说我是最后一个见到你的……人命关天，容修一旦发了火，谁也承担不起。”
　　舒小可呆住：“？？？”
　　跑车两座，舒小可拉开副驾车门，忐忑地坐上车。
　　整个人都僵成了老家晒干的泡菜干。
　　她还没坐过宝马跑车。
　　老实说，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泡菜干，而且浑身不自在……
　　她身上有酒味，而且早晨没有洗头发，也许还有拉面店的气味……
　　宝马里则有淡淡儒雅的男士香水味，这让她坐立不安。
　　宝马Z4直奔东边开去。
　　舒小可从没和男士独处过，更别说上了男人的车。
　　她魂游天外，浑身僵直，冻住了一样，僵坐在副驾驶。
　　这跑车，只有两个座……
　　沈起幻专注看路，也不说话，车内静得让人紧张。
　　车开上路，良久，舒小可说：“谢谢幻哥送我。”
　　“不谢。”
　　沈起幻回答。
　　安静了一会儿。
　　舒小可终于想到了话题，“听小九说，二哥他们上飞机了，什么时候能到？”
　　沈起幻却答得简单：“明天到。”
　　“容哥他们，什么时候回国呢？”
　　“十天。”沈起幻说。
　　“哦……那……”
　　好尴尬，不应该上车的……
　　不管是明星，还是富豪，她都没有单独相处过。
　　那是她所无法抵达的世界。
　　果然很尴尬啊。
　　舒小可快要炸开：“……”
　　“扭脚了？”沈起幻打断了她，“什么情况？严重么？”
　　“嗯？”她愣了下，忙道，“没，没事，在楼梯上脚滑了，还没看，没事的……”
　　舒小可应完，沈起幻就没再发声。
　　不知是啤酒后劲太大，还是吓的，舒小可觉得自己的脸和耳朵都是热的。
　　老实说，看视频时，她会和姑娘们们一起尖叫，但每次见面都怂怂的——
　　在小渡家开会时，舒小可从不会主动和DK哥哥们说话。
　　二哥和冰灰他们还好一些。
　　而一张算盘脸，只顾着分析数据的幻哥，还有一直面带微笑、气场却吓人的容哥，她基本上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硬找话题，这很难。
　　沈起幻也不说话，显得更尴尬。
　　舒小可话音顿住，没等再说，就见沈起幻目光望向路边，似乎在寻找店面。
　　“还有两个巷口，拉面店还要前边一点。”舒小可指路，“就快到了。”
　　“我知道。”沈起幻说。
　　随后，他又看向路边，找到一个墨绿的招牌。
　　沈起幻将车往路边停靠，道：“你等一会。”
　　说完，找到临时停车位，就下了车。
　　舒小可望过去，见他进了一家大药房。
　　她就在车里等，大约三五分钟……
　　沈起幻拎着一袋药品出来。
　　上了车，他把袋子递过去，里面是治疗跌打损伤，用于揉脚扭伤的药品。
　　“不行不行，没那么严重。”舒小可这下真懵了，摆手不接，“真的不用，不用买这些。”
　　“看直播应援，回来受伤，应算工伤，是DK后援会买给你的，我有报销。”沈起幻说，“一共76块3，小票我留下了。”
　　舒小可呆住：“……”
　　还真是仔细啊。
　　连接下来的那句“我把钱还给你”也被堵住了。
　　药袋递到她手，沈起幻打方向盘，宝马直奔拉面店而去。
　　这一路上，舒小可捏着药袋子，惶恐又局促。
　　车停店门口，她手伸包里，想不出别的，就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球。
　　太紧张了，她都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啥。
　　“谢谢您的顺风车，还有这个药……这是手鞠球，我自己做的。”舒小可说，“平时抛着玩的，这是代表好运的。”
　　舒小可磕磕巴巴，说了一半，从脸红到脖子根，干脆认命地放弃，直接把小金球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就打开车门，说了声“谢谢”就跑了。
　　脚腕还疼，走路姿势肯定很怪。
　　舒小可走到店门口，才想起，手鞠球这个工艺品，过去是女孩子的玩具。
　　女孩子的玩具……
　　女孩子……玩具……
　　她刚才和明星同车了，还送给他一个女孩子的旧玩具？
　　而且，沈氏集团的公子，那么厉害的，她太紧张、脑子坏掉了，怎么能把这么寒酸的旧东西送给人家？
　　太丢脸了……
　　舒小可眼睛都红了，脚趾抠地，懊恼地捂了捂脸，一瘸一拐往前走，也没敢回头去看……
　　她立马打开拉面店的门，逃也似的冲了进去。
　　路边，宝马车内。
　　沈起幻看向她的背影。
　　跑得挺快，看来脚确实没大事。
　　上次粉丝出事，容修那张脸，黑得整座龙庭都阴云密布，乐队排练如同炼狱，他可不想再来一次“魔王杀”。
　　沈起幻收回视线，垂眼瞅了瞅手里的小球。
　　比乒乓球大些，带着一丝花香味。
　　手工编织，手感是硬的，浅金绣线，是DK的应援色。
　　沈起幻笑了笑，随手将手鞠球收在了手箱里。
　　刚要开车，手机震动，一看来显——
　　魔王。
　　容修刚直播结束，之后还有庆功宴，怎么这会儿打电话？
　　沈起幻戴上耳机，点了接听。
　　还没问候，对面传来一句：“上次你说，司彬怎么回事，他是gay？”
　　沈起幻：“？？”
　　容修：“还有李飞昂，网上没看懂，什么cp，金丝雀，乱七八糟，污言秽语，太不正常了。”
　　沈起幻：“……”
　　哪里乱七八糟了？
　　两人炒cp而已，什么叫乱七八糟。
　　你又不是没有cp，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只不过，司彬和李飞昂只炒了小半年，两家粉丝不和，至今还在撕。
　　这不是很正常吗？
　　像修臣正果两家这么和谐的，才是不正常吧？
　　“李飞昂，签了华放娱乐，和司彬是同期，两人有绯闻。”
　　沈起幻回答道，没问容修为什么在意这些，像是查过了人家的户口，详细道：
　　“李飞昂他爹，以前是东北煤老板，目前在京城做投资，和我家子公司有过合作……”
　　*
　　直播结束，嘉宾们随节目组离开酒店。
　　再次登上“蓝珍珠”。
　　豪华游艇上终于不是处处收费的了。
　　游艇浅金色灯光与银色交相辉映，将黑海照出梦幻光影。

第471章 晋江文学城:暗流汹涌
　　游艇上，杀青会，晚餐是自助形式。
　　总导演讲话完毕，众人欢呼鼓掌。
　　庆功宴不那么郑重，像一场游艇泳池趴，主要是玩。
　　琳达与另一位女主播换上比基尼去泳池玩耍。
　　男网红们慵懒地在躺椅上打盹。
　　大家一边晒着月亮，一边打开手机直播，与粉丝们分享直播后的喜悦。
　　宴会厅觥筹交错，三大平台负责人互相敬酒。
　　容修眼下不在场，他在楼上主卧冲凉。
　　顾劲臣负责应酬。
　　在座全是老板，顾劲臣是最年轻的。
　　但能看出，所有人都捧着顾影帝在聊。
　　司彬和楚放坐在顾劲臣对面，男人们握手寒暄不提。
　　大家的注意都在楚总和顾劲臣身上。
　　这也是老板们参加直播庆功会的主要目的。
　　众所周知，楚老板年轻有为，两年内击垮华家大鳄，将华放娱乐大权掌握在手。
　　楚放离婚之后，没有再找对象，事业蒸蒸日上，再加上喜得贵子，人逢喜事精神爽。
　　特别是今年，楚放专注打理华放娱乐业，带出来不少小流量。
　　拍戏的，唱歌的，还有网红，没有他不涉猎的……
　　这次跟司彬一起出国参加直播，主要就是谈电影合作的事情。
　　可见司彬在华放娱乐的地位。
　　这是要力捧了。
　　瞧着这阵仗，司彬也没扭捏，当即给在场老板们敬酒。
　　又正式向顾劲臣敬了一杯。
　　经过一天一夜的直播节目，他也没套近乎，只说：“顾老师，我干了，您随意。”
　　顾劲臣坐在沙发上，微笑着捻起红酒杯，轻啜了一口：“你也随意。”
　　司彬仰脖，一饮而尽。
　　司彬长相俊逸，不然也不会成为网红榜一，能力也在线，逢人就是三分笑。
　　顾劲臣想起，上午关注过他饰演配角的片子，在戏中司彬饰演男三，并不十分出彩，应当属于“天赋不够，努力来凑”的类型。
　　薄荷传媒的老总刘长江，是个爱玩电影投资的，每年都会投那么两三部。
　　他细细审视司彬一番，又看向顾劲臣，笑盈盈问：“顾老师，这孩子怎么样？”
　　顾劲臣放下高脚杯，微笑颔首，“有戏。”
　　刘长江笑盈盈：“楚总啊，司彬不该去玩直播，扯个片子，凭着直播间的人气，全是流量啊！”
　　楚放饮酒轻笑，“就你会算计，拍过了，之前拍过一部电视剧，上星的，司彬演男三。”
　　刘长江愣住良久：“嗬！是吗？动静不大啊。”
　　楚放苦笑：“是啊，你们大老板大公司看不上。”
　　“那是以前，以前直播间名气没打响，司彬现在可不得了，直播平台上，女粉丝可多了，”郑老板笑道，“就这个模样，还是学电影的，专业不是问题。只要给把火，借点儿力，妥妥的新生小贤软包，你说是不是，顾老师？”
　　“没有好本子，好导演，好前辈带着。”楚放说着，笑看向顾劲臣，“恒影是大电影公司，选角门槛高，我们外人……你们也瞧不上啊。”
　　顾劲臣桃花眼弯弯，笑而不语。
　　华放娱乐，早就有和恒影合作的意向。
　　从去年贺岁片开始就一直在争取。
　　后来，恒影参总自己投资，顾劲臣和容修合作，《猫吉祥》的票房和口碑都非常不错。
　　算上容顾二人的片酬，不到2亿的投资，45亿票房，谁人不眼红。
　　楚放说完，在场老板们也得到了主要信息——
　　这次华放推新人，目标就是想给大腕做配。
　　这很好，没开口就要一番，一口吃个胖子，投资不担风险，掏钱也掏得踏实安心。
　　眼看年底尾牙，商业片聚集，一部电影千八百万，图个乐子，卖了楚总一个人情也不是不可。
　　不过，顾劲臣坐在这，明显就是恒影的代表，他不点头，还没有人张这个口。
　　周围老板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顾劲臣——
　　不只是网红们，所有人都想在恒影的作品里插上一脚。
　　就算不大赚，也赢了口碑，基本上就是躺赢。
　　另外，就是司彬的背景，之前有过cp绯闻——李飞昂。
　　司彬早年和李同学有些瓜葛，保不齐红了被有心人挖出来晒晒太阳。
　　不过，现如今绯闻cp正常，根本不算什么“黑料”。
　　容修和顾劲臣还是cp呢。
　　再不好的绯闻，只要接下来有新消息，再搞些事情，只要能出好作品，水军一上，网民转头就忘了。
　　当然，最好由风评极好的前辈扶一把。
　　顾劲臣最合适不过。
　　“我喜欢顾老师的戏，顾老师是我的启蒙老师。”
　　司彬接过话。
　　这句话，不像奉承，他说得不卑不亢。
　　随后，司彬视线定格在顾劲臣脸上，道：“高中的时候，我是看了顾老师的电影，报了表演培训班，后来选择了影视专业，虽然不是名校，但顾老师我一直是我的榜样。”
　　顾劲臣的笑容依然不变。
　　而坐在一旁的刘长江表情微变。
　　他看向司彬，心道一声，这孩子，急着打什么溜须，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楚放也是神色不自然。
　　玩雪茄的手指遽然顿住，他对顾劲臣笑了笑，缓缓放下雪茄。
　　楚放看向身旁司彬，笑道：“唐突。”
　　“我说的是实话。”司彬道。
　　楚放笑容一收，周遭突然安静。
　　楚总被顶了嘴，脸色不太好。
　　在场老板们装聋作哑，都想着，事情可能要砸，这小孩前路堪忧，
　　大家等着看一出“下雨天打孩子”的好戏。
　　然而，未等楚放发作——
　　顾劲臣笑了开，迎上楚放的视线，举杯敬去，“难得干净赤城，这赞美，我接了。”
　　唇沾上红酒，顾劲臣饮了一口。
　　楚放举杯，与他共饮，在场老板们作陪，纷纷举起酒杯。
　　会客厅的气氛轻松了些，但顾劲臣始终没透露下部戏的话题。
　　男人们推杯换盏，心中却沉了几分。
　　显然顾老师并没有瞧上楚总推荐的新人。
　　就在这时，顾劲臣忽然开口，道：“司彬，你觉得，身为流量明星，拥有很多粉丝，像粉丝圈说的，女友粉，老婆粉——”
　　说到这，顾劲臣唇角挂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接着问道：
　　“你觉得，身为流量明星，可不可以谈恋爱？”
　　桌前活络的男人们再次安静下来，司彬不由怔住——
　　顾老师肯定看过网上那些“深扒”，他脑子混乱地思考一会。
　　“不应该。”司彬说，“比如我，出道时我说过，梦想是拍电影，上直播也是为了露脸，为了将来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我的粉丝为了帮助我完成梦想而支持我，是为了将来看到我出现在大荧幕上、看到我演戏，而不是为了看我谈恋爱——就像粉丝们买了一个巧克力，扒开糖纸，刚吃时，是一颗巧克力，可是吃到一半变成了蜂蜜糖……”
　　说到这，在场男人们哈哈笑了出来。
　　这可真是大佬们最爱听的话了，顺耳，熨帖。
　　自家艺人搞对象，是老板们最头痛的事件。
　　流量明星交女朋友，对自家公司是巨大的损失。
　　顾劲臣微垂着眸子，摆弄手里的高脚杯，脸上看不出表情。
　　“再比如，顾老师，我说，您是我们这些底层们学习的榜样，并不是奉承。”
　　司彬停顿了一下，看上去确实不像在奉承，接着说道：
　　“大家都知道，您出道这些年，从没有过男女绯闻，没有谈过恋爱——您就是最好的榜样，粉丝支持您，为您买单，这是您必须做出的选择。可能会有委屈，但我觉得，身为流量明星，不应该谈恋爱……”
　　顾劲臣忽然抬眸，淡淡打断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恋爱？”
　　司彬僵住：“？”
　　他以为，他是顺着顾老师的观点去说的。
　　顾劲臣向来端正，从没有过恋爱绯闻，他一心只顾工作，很明显是工作狂的类型……
　　然而，顾劲臣笑了。
　　他对司彬笑，笑得动人心魄。
　　一双桃花招子温柔尽显，仿佛带了一丝调侃，他笑道：
　　“我不是商品，不是巧克力，我是人，我也会爱上某个人。”
　　在场老板们：“？？？”
　　就在这时，游艇楼梯传来脚步声。
　　众人朝那边望去，容修好像下楼了。
　　*
　　容修不喜应酬，顾劲臣是知道的。
　　游艇主卧里，顾劲臣洗了澡就去了楼下。
　　容修冲了凉，也没擦干，浑身湿着，裹了浴巾出来，随手拨通了沈起幻的电话。
　　和老幻在电话里聊了很久，聊了聊司彬的事。
　　恋爱病什么的，先抛在一边，少校的嗅觉和雷达都十分敏锐……
　　得到要了解的信息，容修又给他交代国内的工作。
　　容修问：“你和李飞昂不熟？”
　　都是小开圈的爷，成日里斗鸡遛鸟。照理说，沈起幻应该认识李飞昂才对。
　　“不是一代的。”沈起幻随口道。
　　李飞昂只有二十五岁，差了两个代沟去。
　　不过，沈起幻话一出口，又感觉哪不对，于是改口道：
　　“我没见过他，不是一路的。”
　　说完，沈起幻顿了顿，又补充：“进不来。”
　　容修就笑：“你啊……”
　　沈奇幻不自知，他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沈大公子的优越感。
　　简单三个字，容修便会意，没再多问。
　　容家的圈子和富二代们不同，所以像沈起幻这样的名门富豪，和暴发户也不同。
　　在那些小孩炫豪车时，沈公子仍是那辆开了三年的Z4，路上找个停车位还挑个便宜的。但，他能进去的门，身后多少人砸碎金砖也进不去。
　　“圈”很微妙，有时是倾尽家财也跨不过的门槛。
　　正如顾劲臣所说，英国贵族与上流社会有着各种规则、礼仪、传统——没有明文规矩，从不编著成书，贵族们有意禁止它们外传，这样才会彰显出圈内人的优越感，高贵的身份，以及地位的超然。
　　沈起幻打断他思绪：“明后天吧，正好要去一趟片场，谈主题曲的事，可能会见到李飞昂。”
　　“主题曲？”容修微愣，“什么主题曲？”
　　沈起幻叹气，看来容修又忙忘了，提醒道：“小宠在一个室内综艺，认识了李飞昂，加了微信。”
　　他简单一提，“上次你说，毕竟崽子答应了，叫我去应酬下。”
　　“哦。”容修抬步出了浴室，来到床边，看见床上列次选好的整齐衣物。
　　顾劲臣临出去时，将容修一会要穿的西装、内衫、内|裤、皮鞋都选妥了，在床边依次放好。
　　容修眼中露出笑意。
　　听筒里，久久没听容修言语，有轻微的鼻息。
　　沈起幻听了一会，“你在做什么？”
　　手机夹在脖颈，容修说：“穿内|裤。”
　　沈起幻：“……”
　　不是庆功宴么？
　　沈起幻小声：“打扰你们了？”
　　容修发出慵懒一声，“是啊。”
　　那嗓音撩得人耳热。
　　沈起幻：“……”
　　安静片刻，沈起幻并没挂断电话。
　　容修勾唇：“怎么，你想听听？好听的很。”
　　沈起幻：“……”
　　看吧，男人们话题永远是名利、生意，还有上过床和想上|床的那个人。
　　即使是容修，即使是沈家公子。
　　过了片刻，沈起幻一本正经地道：“想听。”
　　容修：“……”
　　听筒里一片安静。
　　容修噎住半天，沈起幻笑出了声。
　　——反正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组band就像组家庭，“搭伴”这么久，兄弟们谁不了解谁，这是在容修身上百试不爽的好招数。
　　“不给听，挂了。”容修说。
　　沈起幻：“昨晚‘抢答题’直播，弹幕上，粉丝都说，你太快了，上热搜了，#容修太快了#”
　　容修：“？？？”
　　“等等，老二昨晚给我发微信，我看看，他怎么说的，”沈起幻机械地念道，“白翼临登机时，发微信问我，你们试过女装play吗？”
　　容修：“……”
　　沈起幻：“怎么不说话。”
　　“没那个嗜好，不伦不类，成什么体统。”容修说。
　　……看都没看清楚。
　　顾劲臣回后台换下汉服，一转眼又恢复了原样。
　　直播结束时，二人碰面，对方还是一身西装革履的影帝。
　　让容修有种错觉，仿佛之前一幕根本没发生。
　　之后上游艇，庆功宴，两人来到主卧。
　　刚才，两人什么也没说，顾劲臣就去冲凉了。
　　对方不提，容修也没问，好像没有“女子装扮”那回事。
　　可那美丽不可方物的画面还在脑子里。
　　沈起幻憋了半天，哈哈大笑起来，接下来就是容修的低骂声。
　　搞摇滚的骨子里就是骚气的，聊着，聊着，话题完全跑偏。
　　兄弟久日不见，嬉笑怒骂，可惜没有白二在场，不然又是一番不堪入耳的骚话。
　　临挂断时，才回到正题。
　　沈起幻问：“和李飞昂见面，要谈的主题曲，有什么想法？”
　　“明天你去看，如果感觉人品不行，找借口推掉就是了。”
　　容修这么说着，顿了顿，又道：
　　“关注一下他和司彬的事。”
　　沈起幻一怔：“知道了。”
　　倒不缺作品，十个主题曲也能出，沈起幻明白，容修选择合作方的第一标准，是人品作风、道德三观、信誉名声。
　　才华能力利益什么的，都是排在后边的。
　　挂断电话，容修将手机扔在床上，腰间浴巾滑落，露出紧实的身体。
　　随着他穿衣的动作，镜中长腿长身的男人，与这套顾劲臣精挑细选的“明星趴”战服合而为一。
　　不再是容少参加晚宴时，中规中矩的衬衫搭配三件套。
　　顾劲臣为他选的衣服，非正装，显休闲，质地薄。
　　无领银衫，真丝质地，有着宽松堆叠的垂感，领口开得很大，搭配一套纯黑色修身休闲西装，上装不系扣子，腰线拉高，腿长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容修下楼时，众人望向他。他像游艇的主人。
　　金丝边眼镜衬得他矜贵，细金镜链荡在脸侧，腿长，挺拔，迈步而来。
　　“怎么才下来？”顾劲臣起身迎上。
　　“久等了，给兄弟们打个电话。”容修畅快一笑，随手搭上他的腰，连带着手臂也揽住。
　　看上去更像兄弟间的“勾肩搭背”。
　　不知刚才那一番话，容修是否听到了，顾劲臣想。
　　容修脸上看不出端倪，笑问他：“刚才在聊什么？”
　　顾劲臣轻摇了下头，“闲话。”
　　容修与在场老板们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这个气场，与之前玩直播时又不同，大佬们见多识广，又见顾老师起身相迎，哪能怠慢了去。
　　容修落座，对顾劲臣示意身边，“坐。”
　　沙发上，容修叠着腿，他不饮酒，只吃一盘顾劲臣选好的水果点心。
　　大马炎热，这时便感觉出这身衣服的好处来。
　　西装敞开着，薄衫领低，容修没觉得热，心情便愉悦，多寒暄了两句，倒显出几分不羁与潇洒来。
　　“还以为容老师不敢下来了。这游艇，和十年前大不一样了。”楚放对容修举杯。
　　和容修对视了一会，楚放没再继续往下说。
　　容修拿起苏打水，抿喝了一口，环顾在场老板。
　　容修：“怎么不聊了？别光顾着我，你们继续聊。”
　　鲨鱼网和DK乐队一直有合作，负责人和容修熟悉，便笑道：
　　“容老师，我们刚才在讨论‘流量明星可不可以谈恋爱’，正到兴头上。”
　　容修挑眉：“还有这雅兴，海上清谈？”
　　“哪来的清谈，就是闲聊，顾老师也发表了见解。不过，话没说完，赶巧儿，您就来了，容老师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容修不解，“明星搞不搞对象，结不结婚，我怎么看，管用么？”
　　刘长江抚掌大笑：“对对，可不是嘛，公司合同说的都不算，粉丝经济时代，明星得看粉丝们的脸色，粉丝说的才算！”
　　郑老板叹气，看着无奈，实则打圆场。
　　他对顾劲臣道：“顾老师，您身为演员还好一些。不过，您也是顶流了，上个月硬石的事……粉丝大闹的事件，您知道吧？您应该理解‘流量’所扮演的角色……”
　　话音未尽。
　　“不管什么角色，”容修轻笑打断，闲聊一般地，淡淡道：
　　“《婚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必须男女双方完全自愿——”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容修笑容越发柔和，嗓音却加重了几分，缓缓道：
　　“禁止干涉婚姻自由，不许任何一方，对他方加以强迫，或任何第三者加以干涉。”
　　说完这句，容修敛了表情，字斟句酌：
　　“《刑法》，第257条，以暴力干涉他人婚姻自由的，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容修将手中一粒小骰子摆在茶几上，瞟了一眼司彬，道：
　　“我国公民的权利，婚姻自由，不管是谁，合作，合同，粉丝，没有人能剥夺。”
　　在场众人：“……”
　　嗓音柔和好听，却掷地有声。
　　会客餐厅安静得诡异，举杯碰撞声消失，谈话声消失。
　　莫名从捍卫明星权利，上升到捍卫公民权利了？
　　这是什么“把天聊死”的神级技能。
　　顾劲臣有意无意，放在容修手里一块费列罗巧克力，连糖纸都剥开了。
　　像在龙庭乐队开会之前一样，先提升下血糖再说。
　　容修：“……”
　　顾劲臣笑道：“刘老板那句话，我非常赞同，演员卖的是作品，让粉丝买单的，永远是优秀的作品，不是卖人设。”
　　说着，顾劲臣看向司彬，点出了这次讨论的重点——
　　“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决定了你的价值。你的高度决定了你的自由度，你把时间花费在什么地方，每天是在围拢粉丝，还是整夜思考作品，有时候只是一念之差，这些都非常重要。”
　　顾劲臣说完。
　　周遭投资人们安静了一会。
　　顾老师那一番话，显然是在提点后辈了——
　　“圈”这个字复杂又微妙，排外不说，还内卷，司彬只要一天在网红圈子里，就不可能有大前辈带他。
　　这次贺岁作品，涉及到威尼斯红毯的后续。
　　为避免恒影后续无力，就要选择一两位外部新人合作——
　　到时候，评分高低、口碑优劣，公关时易进易退，这是参总的意思，也算是商业策略。
　　贺岁喜剧片，顾劲臣心中的确有几位人选。
　　小东北，顾劲臣早就注意到，贺岁片较为轻松，需要搞笑角色。
　　而司彬却是来大马之后才考虑的。
　　虽然眼下都是网红，来自同一家平台，但小东北和司彬不同。
　　小东北的能力不如司彬，可身上有着很宝贵的东西：真。
　　对于司彬，顾劲臣所观察到的，也仅限于直播这十小时——从一开始，司彬希望镜头“拍右脸”，到时刻顾及粉丝评论和喜恶，再到平时带货靠粉丝支持，一直到他刚才所说，完成梦想由粉丝买单，这些都不是一名好演员该考虑的。
　　话说到这份儿，大家也能看出来了。
　　顾老师婉拒了司彬的合作意愿。
　　最后的“提点”，也算里子面子给足了。
　　郑总一听顾劲臣拒了，颇感满意。
　　拒绝了才好，司彬目前在他的平台直播，一旦去拍电影，可能就会影响合同，甚至直接撂挑子不干。
　　还真是一家欢喜一家愁。
　　老板们揣着钱，就像相马，买中了就是高回报，一个不行，换另一个就是了。
　　这次楚总力捧新人，可能又要没戏。
　　去年就是这样。
　　贺岁片没扒着恒影，华放娱乐和薄荷传媒的电影扑街，主演叶子辰，豆瓣评分低达：4.6分。
　　今年，顾老师表了态，司彬就别想了。
　　众人便将目光从司彬身上转到了别处。
　　而司彬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事实上，从顾劲臣露出温柔目光，表达了观点之后，司彬的脑子里就开始山呼海啸。
　　仿佛男神堕入凡间，沾染了烟火腌臜，司彬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在老师面前，他极力地撇清了绯闻，也暗示了与李飞昂之间的关系。
　　可老师却说出了让他震惊不已的话。
　　【我也会爱上某个人。】
　　在司彬的心里，顾劲臣特立独行，百折不挠。从和衣之寒的大鹰对抗，到拿到柏林影帝，这些年，他默默看着顾劲臣从当红小生，努力到今天的国际地位——
　　顾劲臣对待专业要求近乎苛刻，却从不拍吻戏床戏，从没有过男女绯闻……他拥有着出众的智慧，巨大的能量，而且非常的神圣。当老师今晚着一身国风长裙出现在眼前，司彬再次确定：天使没有性别。
　　这种孺慕之情无法纾解，脑子里疑问万千。
　　之后桌上男人们聊的那些，司彬没有一句话听得进去。
　　司彬微微皱了眉，凝视了顾劲臣很久。
　　耳边喧哗仿佛从世界消失。
　　司彬的手在底下紧攥着桌布，忽然问：
　　“顾老师，您谈过恋爱？在出道之后？是圈内的吗？”
　　司彬眼睛发红，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问出这一连串问话之后，原本刚缓和过来的气氛，突然猛地冷到谷底。
　　容修抬了抬眸，口中巧克力还未融化，脸上笑容却渐渐敛去。
　　桌上男人们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问题，就算再好奇，哪个敢问？
　　再说，大家都是男人，说一个男明星三十岁还是初哥，只有粉丝才会相信吧？这小孩该不会是傻的？
　　“啪——！”
　　未等众人回过神，楚放直接将酒杯砸在桌上。
　　抬手，无声抽了上去。
　　等众人看清楚放的手，司彬的脸已偏向一边。
　　右脸发红，连带着耳朵也红，因为两人挨着坐，楚放那一巴掌打在司彬耳侧。

第472章 晋江文学城:世间绝色
　　更像是抬胳膊时，不小心扫到的，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
　　司彬耳朵轰轰作响，又瞬间听不到声音，猛然清醒过来。
　　“道歉。”楚放说。
　　司彬起身，直视顾劲臣，眼睛通红：“顾老师，对不起，我误会了您的意思。”
　　“没大碍。”顾劲臣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别开视线，那笑泛着苦。
　　仿佛那一巴掌打在他自己的脸上，余光里，楚放笑看他，盯得顾劲臣接下来的话生生咽下。
　　不懂事的，何止是司彬，连自己也置了气。顾劲臣心里很清楚，图一时痛快，在楚放的面前，说出那番话……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被打断，他会再说些什么。
　　顾劲臣甚至没敢抬眼去看容修。
　　“楚总手重了。”容修说。
　　楚放扬唇，深意一笑：“我怕我不重，到时候我家小孩尸骨无存啊。”
　　“那倒是。”容修垂了眼，翻看手机消息。
　　轻飘飘的一句，听得楚放都是心尖一跳。
　　“来来，干杯干杯，都说是小孩了，自家的孩子，自己回家教育啊！”
　　半场宴会，心惊肉跳，刘长江举杯畅饮，打圆场道：
　　“喝酒！喝酒，这点小事儿，犯不上。”
　　在场老板们继续推杯换盏。
　　确实是小事儿，新人演员成千上万，这个不行换那个。
　　直播间在榜，不过，有今儿，没明儿。
　　这就是网红和明星的差距。
　　楚放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摆了摆手，让司彬先离开甲板。
　　司彬点头，对在坐老板告辞，男人们却仿佛没听见。
　　司彬苦笑了下，对顾劲臣颔首，便转身往外走。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莫名地，脑子闪过他们到海滩的路上，容顾二人的粉丝们热情应援的场面。
　　——那才是真正的“明星”。
　　到了主甲板，司彬助理迎上，小东北也过来了。
　　司彬脸色煞白，说要先离开。
　　小东北整个人都有点懵。
　　……
　　游艇餐厅内。
　　酒过三巡，从投资变成吹牛，男人的话题永远是这些。
　　顾劲臣侧过身，背脊微靠在容修侧身。
　　他望向司彬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考虑司彬，也未尝不可。
　　但楚放……
　　顾劲臣不想。
　　人总是有私心的。
　　不同于顾劲臣对在专业上的刻薄，事实上，容修的“关卡”更容易通过。
　　求容修，比求顾劲臣更容易。
　　只要和容修聊音乐，容修肯定会温柔对待，不管是合作，还是求教……
　　司彬没再过来，他很自觉地离开了会客厅。
　　被顾影帝婉拒后，显然是没有资格再回来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大多时候不靠自己，3分天赋，7分努力，剩下90分，就是人脉资源。
　　顾劲臣觉身子困乏，脖酸，腰无力，对容修说去甲板上醒酒。
　　他与众人打了招呼，就离了桌。
　　*
　　甲板上，节目组离开后，外面欢闹声一片，完全变成网红们的趴。
　　见顾老师来玩，一下欢闹起来。
　　几位正在玩直播的主播，还恳请顾劲臣上了自家的直播镜头。
　　见司彬带着助理直接离开了游艇，小东北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不知餐厅里那些大佬发生了不痛快的事，简直让他心惊胆战。
　　他左右瞅了瞅，像个小黄门，从花朵手上接过醒酒茶，颠颠送去给顾劲臣。
　　小东北笑道：“顾哥，昨天我就纳闷了，你们以前来过这个游艇？”
　　顾劲臣半躺在太阳椅上，揉着太阳穴：“怎么讲？”
　　“你们对地形太熟悉了啊，特别是容哥。”小东北道，“要不是我知道‘蓝珍珠’是谁的，我都会以为这个游艇，是容哥的！”
　　“大中小型游艇，构造上大同小异。”顾劲臣笑了开，随口应了一句，“可能，他以前玩过吧……”
　　说着嗓音变小，顾劲臣没有再言语。
　　小东北就真信了，直说：“容修好牛啊！”
　　顾劲臣半躺在卧椅上，他想起，不久之前，与容修和好，在京郊马场。
　　那晚，也像这般，晒着月亮。
　　两人绕着马场赛道散步，他牵着容修的手，容修牵着马，两人聊龙庭，聊马场，聊经营，聊前景，聊从前……
　　天南地北，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没过一会，就从马场，聊到了太平洋综艺，然后自然而然地聊到了游艇，聊起“蓝珍珠”，蓝珍珠曾是某位首长的海上座驾。
　　容修告诉他，十八岁时，他曾到“蓝珍珠”玩过。顾劲臣就问他，是不是和白翼一起来的？
　　容修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他。
　　而过了好一会，两人往马场别墅走时，容修忽然侧过头，认真地问他：“想不想要一艘游艇？我找一艘比蓝珍珠更好的。”
　　月光里，容修眼中带笑，那语气轻描淡写，似乎要送的几千万只是纸。
　　“不要。”顾劲臣当时这么回答，语气也是淡淡的，眼里却燃着火焰，“无缘无故的，别乱花钱，我连马场还没搞明白……”
　　“不是无缘无故。”
　　容修停了步，揽着他腰将人带到身前来，在他耳边轻声：“圆房礼。”
　　顾劲臣面红耳赤：“……”
　　圆了房。
　　顾劲臣很清楚，现代人不太当回事的“那事儿”——尤其在混乱的同志圈——在容修心里，是非常慎重的大事。这种观点或许传统，但却十分珍贵。
　　“你想要什么？”容修又问。
　　像极了两年前某个时刻，他重复地问，你想要什么。
　　顾劲臣从没问容修开口要过任何东西，然而，容修知道，在这个世上，越是不开口要东西的人，往往内心索求越多，野心更大。
　　“我什么也不要——”
　　顾劲臣轻笑几声，仰头咬他嘴唇。
　　“我想要你。我想给你。”
　　那一次，顾劲臣这么回答了他。
　　容修垂眸看他，微微低头回应他，抬手揉他头发，到底是笑了。
　　那晚雨过天晴，马场夜景美得不似人间，容修抱他上了床。没有场景刺激，竟也有了很大反应，容修前戏格外温柔，要他时却野烈……
　　自此，两人没再提“游艇”。
　　直到无人岛直播时，容修说，要买一座小岛。
　　此时，望着夜空明月，顾劲臣的脑子里，是楚放刚才对容修说的那句话——
　　——这游艇，和十年前大不一样了。
　　*
　　甲板上热闹，宴厅里却不怎么好。
　　顾老师离了席，留下容修应酬。
　　容老师不喝酒，少言语，气势盛。
　　那场面可想而知，轻不得，重不得。
　　在场大多老板，与容修是初次见面，以前连交道也没打过。
　　背景还没搞明白，桌上男人们太难了。
　　楚放摇头直想笑，来到容修身边坐下，给他挡了好几杯酒，负责应付那些老油肠子。
　　刘长江临走时，还不甘心，迷糊糊指着司彬离开的方向，大着舌头道：“这他吗的，年轻，漂亮，他跟李飞昂玩，不如跟了我，怎么样，老楚，今晚我带走……”
　　“你喝多了，”楚放笑道，“秘书呢，快送老刘回去。”
　　刘长江闹腾够了，被秘书接走。
　　男人们纷纷起身，说着走走走，回酒店，来一局，顺便带个知情懂趣儿的离开游艇。
　　*
　　喧哗褪下，灯火仍醉。
　　会客厅内，只剩容修和楚放两人。
　　容修慵懒地斜倚着沙发，楚放坐在他身边。
　　楚放一手夹雪茄，另只手扯开领带，衬衫纽扣开两颗，西装也不规矩。
　　容修专注于茶几上叠高的四颗小骰子，将第五颗轻轻放上去。
　　谁也没主动开口。
　　多年以后重逢，除了“华云霆和白翼事件”里应外合，在春晚后台见过，两人再没什么更深的交集。
　　那时，得知“人间蒸发”的容修现世，楚放刚离婚，他让自己的叔父去见容修。
　　楚权回来时说，容修提到了他。他雀跃，紧张，以为很快会有相见的机会。
　　第一次通电话，是容修主动联系的。
　　听筒里，容修嗓音一如从前撩人心弦，却失了几分少年感。
　　之后见过三五次，都是工作上的不期而遇。除了逢年过节的礼节问候，他们从没有在微信上闲聊过。
　　他问过容修的近况，容修只回答，老样子。
　　“老样子”。
　　老样子，是什么时候的样子，还是十八岁时的少年模样？
　　楚放比容修年长四岁。
　　十二年前冬季，楚放留美探亲回国。初见他，在东四破车库，容修还没满十八周岁。
　　正式登台的那晚，容修站在Live House耀眼的舞台上。
　　楚放站在舞台正下方，望着灼眼灯光里没什么表情的摇滚少年……
　　那时楚放不知金属礼，待一首歌唱完，他为容修鼓掌。
　　容修颔首，以目光相敬，敬得倨傲且霸道。
　　他忘不了那时的感觉。
　　之后每周，楚放都会去Live House两次。
　　临近春节那夜，雪纷纷下，楚放参加同好会，冒雪来迟。
　　破车库刚结束了一场火热battle，容修已经退了场。
　　在洪老板的引荐下，他终于从舞台下走到了容修的身边。
　　后台休息室，乐队成员嬉笑怒骂，容修出了门，迎向他。
　　洪老板介绍两人认识，对容修说，这位是华放娱乐小公子，楚放。
　　没有祝贺的话，没有送他鲜花，楚放只给他一张贺卡。
　　卡片上是楚放用钢笔手写的一段话：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诗人余光中的《绝色》。
　　过去异国求学，思乡情切，楚放以拉琴、读诗解闷，这大概就是见到容修时想到的唯一形容。
　　而容修接过卡片，默读过后，脸上依然看不出情绪。
　　沉默片刻，容修问：“你是诗人？”
　　“这么说也不是不可，音乐诗人？”楚放上前，提了提手中小提琴盒，“我也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较量，我们可以交换心得，或互相发泄。”
　　“等吧，DK还没输过。你输了么？”容修嘴上问他，却似并不在意对方输赢。
　　他转身抬步，往休息室走，垂眼看贺卡上的诗歌。
　　容修：“什么东西，上面下面的，没正经。”
　　楚放望向容修背影：“？？”
　　容修走到门口，回过头，眼底有笑：“请进。”
　　迄今难忘那时心情，一颗心忽上忽下，因着比自己年轻四岁的少年。
　　第一次告白，在Live House的卫生间。
　　那晚两人都喝了酒，容修被摇滚老炮们围攻灌酒，喝得比以往多。
　　容修酒意微醺。楚放趁人之危，把人堵在厕所格子间，稀里糊涂乱了分寸。
　　那是他的初吻，却不那么顺遂。
　　具体情形，记不太清，回过神时，已被高他许多的容修拖出格子间，冷不丁挨了一拳。
　　楚放当时就懵了，挣扎跳起。两个人动了手，拳打脚踢。那个操性的，像头狮子。楚放每次回忆都会这么骂一句。
　　天昏地暗，赤身肉搏，有时记忆会混淆，爱情不过是化学反应，战斗也一样。紧张、激动、发狠，剧烈运动的情况下，肾上腺素增加分泌，叫人无法形容当时那感觉。
　　他被容修拧着胳膊，摁在地上，挣扎不脱，耳边听容修说：“你属狗的？往谁身上扑？连扑带咬的，想死？”
　　楚放还真就思考了下：“你是上面的？上面也行。”
　　容修也懵了，半晌才醒悟：“我不是gay。”
　　“我也没gay过。”楚放说，“这不是不熟练吗？”
　　像是气的，听完半晌，容修没出声，半天才道：“夜店混久了，学坏了？”
　　楚放就道：“不是，正经的，正式的，我们试试？”
　　“欠草出去找别人。”
　　容修大手捏他下巴，快把他嘴撕开，“你特么喝多少假酒，学人搞同性恋，搞到兄弟头上了？”
　　容修冷脸骂他，冷硬嗓音没有多余音色来修饰，却比在舞台上唱歌更动听，
　　那晚，容修揍了人，还骂了人，掉头就走了。
　　楚放仰躺在厕所瓷砖上，挨了打，浑身疼，五脏六腑移了位。
　　天花板的灯光明亮刺眼，仿佛全世界的光线都照过来，不遮不挡，把他照得通透。
　　【我不是gay。】
　　自此只能做朋友，做兄弟，一起玩音乐的知己。
　　那大半年，回美行程拖了又拖。多少次一起在街头喝酒吹牛，多少次一起爬山聊音乐，站在他身边望着他侧脸，偶尔在嬉笑怒骂中得到他一个若有似无的关怀。
　　冥冥中他知道，容修对他，只是兄弟情谊。可是，哪怕一个微笑，被容修揉了头发，他都会兴奋得整晚睡不着觉。
　　追求过，被拒了。一直追求，一直挨骂。渐渐地，变成兄弟之间插科打诨的骚话，损友互相挤兑的玩笑。
　　兄弟情谊，最后连他自己也信以为真。
　　但是，十二年后，他身边有人了，容修动了感情，对方是个男人。
　　说什么不是gay，明明当初感觉是对的。
　　如果当年他再勇敢一点，再逼迫一点，追他再坚持一点……或许不是如今光景。
　　这人其实很温柔。
　　就像此时，容修脸上仍未露出情绪，面色看上去还有点冷。
　　但他至少没有站起来离开。
　　楚放坐在他身边，以目光细细描绘他眉眼，“这一年，也不常联系，越走越远了，没拿我当朋友？”
　　第六颗小骰子轻轻叠上去，容修道：“朋友分很多种，有越走越近的，也有彼此疏远的。”
　　楚放：“疏远的原因，也有两种，第一是渐渐遗忘了，第二，是深埋在了心底。”
　　楚放一边说，一边自斟洋酒。
　　大口饮下大半杯，递到容修眼前，眼中似有醉意，对容修道：
　　“就像在树下埋一壶陈年老酒，时不时挖出来，青梅烫老酒，痛快来上一口，你想……跟我一起，尝尝么？”
　　一起尝试一次。
　　青梅，烈酒。酸烈入喉，烧心烧肺。
　　烈得人糊涂，烧得人抓心挠肝，烧得十年光景落成寸灰，他想一步迈回去。
　　容修抬眸瞟他：“不拉小提琴，又去做诗人了？另外，我戒酒了。”
　　这么说着，容修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不过，青梅酒，我倒知道，泡不好，会变成烂果子。”
　　两人对视了一会。
　　楚放移开视线，畅快笑了，“我还哪敢乱泡啊，公司大权在握，爷忙得很。”
　　“你忙么，哪忙了？”容修道，“忙还有时间结婚离婚？结了离，离了结，弄个无辜小孩，行为艺术吗？”
　　楚放嘴角一抽：“……”
　　行为艺术。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傻逼的行为艺术，就是给一个直男递过情书。
　　楚放垂眼摆弄酒杯，“少特么戳人心窝子，我也不想结，独身最自由，你不是早就知道？”
　　“都是成年人了，”容修唇角不经意诮笑，“谁能硬逼着你？十年前，我就对你说过，婚姻法，刑法，不够明白？”
　　“我没你活得那么潇洒明白。”楚放道。
　　而后，瞄了容修一眼，目光往下扫，“那么，现在，你确定，自己明白了？”
　　楚放没拆穿，容修却微怔。
　　没点头，也不摇头，容修面色平静，甚至有两三秒的失神——
　　那时候，容修刚认识华云霆，有签约“华放娱乐”意愿。
　　记得那日，甄素素拿到两张“蓝珍珠”邀请函——白翼要在家照顾奶奶，大梁老虞要回老家。
　　楚放刚好去找他，容修随手把邀请函送了出去，说是让他“陪游”。
　　碧海蓝天，浪花翻涌，两人站在游艇甲板上，望向无垠大海。
　　“……他这么说你？”容修问。
　　“我草，这些老王八蛋，在一旁添油加醋，”楚放说，“我刚说完，我是独身主义者，我爸就给了我一巴掌，说我不孝。”
　　那年，楚放刚满二十二岁，就被老楚家催相亲。就是那天，在蓝珍珠上，容修真正了解“独身主义”“丁克一族”这些词。
　　楚放说，他这辈子不想结婚，大篇大论说婚姻的可怖之处。
　　他对家人表明态度之后，就被老子扇了耳光。
　　于是，容修就对他说了一堆婚姻法。
　　“一个小孩懂什么婚姻法，才刚成年，小心以后娶不着老婆。”
　　楚放当时这么说。
　　“实在不行，等你长大了，跟我搭伙过？”
　　“神经病，”容修嫌弃地上下打量他，“没个正经。”
　　楚放就笑，笑得荡气回肠，他说容修是花蝴蝶，骨肉皮那么多，夜夜在舞台下一边尖叫“容修”，一边上演脱衣秀——等将来成了摇滚巨星，老婆水儿流成瀑布，也留不住他这个男人。
　　楚放用“把小提琴拉成女人叫-床声”的技巧揶揄着他。
　　容修被损得生气，懒得理他，手扶栏杆看海。
　　那时，少年迎着风，站在甲板上，意气风发，憧憬着未来，也憧憬有一个陪他共度未来的人。
　　“一生太短，一个就够了。”容修说。
　　“只取一瓢饮？”楚放望向远方灯塔，“喂，你真不喜欢男的？舞台上那么骚性，你勾了多少男孩子误入歧途，你自己知道吗？”
　　容修说：“我不是同性恋。”
　　……
　　现在想来，算算时间，大概就是那段日子，顾劲臣第一次去了破车库。
　　——正如楚放刚才所问：现在，你确定，明白了？
　　十八岁时，他是真的不明白。他的世界只有音乐，开窍晚了些，别人的情窦都开了花，他的还没种下。
　　后来，真真儿种下了。种得深，一发穿魂，顽强生长，十年后，长成了他的男孩子。
　　其实，当年和楚放的事，多少也给容修造成了影响。
　　之所以“在意”，是因为那扇新世界大门，就是楚放打开的。
　　自从被堵厕所之后，容修才真正关注Live House里的同性恋人。基本上，他一眼能看出哪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那是“雷达”。
　　当年和兄弟们一起玩的时候，楚放总是当众打趣他，说他夺走了容修的“初吻”。
　　但是，容修从不认为那是“吻”，只当懵逼之下被一只醉狗啃到了。
　　后来，他和顾劲臣接了吻。那是第一次，他喜欢上那种感觉，一直喜欢。好似在吮咬鲜果，汁水四溢。总觉不够，想得到更多。
　　不想多谈，是因为不愿多想，不想说谎，也不想让对方膈应。
　　不知与PTSD是否有关，当年和华放娱乐的纠葛，令白翼失去了相依为命的两个亲人。乐队分崩离析，伤的伤，残的残，坐牢的荒废了青春。那年容修差点亲手杀人，也伤害了一个男孩。
　　人的记忆如此微妙，它们有着共同的记忆点，是心里百转千回的隐痛，并不那么值得回忆。
　　这么多年，只有与顾劲臣和好的这两个月，他才渐渐从隐秘角落中走出来。
　　——当年，是兄弟，现在是合作伙伴，回不到从前了。
　　人到三十，回首年少时，故事犹在眼前，故事里的人却疏远了。
　　身边有很多过客，疏远的朋友也很多，连煜，楚放……他们都是曾经的挚交，兄弟，知己。
　　在容修看来，不管什么理由，相隔多远，断得开的手足，不是手足；分得开的爱人，不是爱人。
　　“刚才……”
　　楚放打断他思绪，将大半雪茄放下。
　　火星熄在烟缸发出滋滋声，楚放道：“如果我不打那一巴掌，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不是说过了么。”轻飘飘的一声。
　　——尸骨无存。
　　楚放往后靠，笑道，“顾影帝不会冒险，他九月走红毯。”
　　容修喝口苏打水：“不用他动手，他不利落。”
　　楚放：“……”
　　“关系真的很不错啊。”楚放叹道，递给容修一根雪茄，往后靠向沙发背。
　　容修没接话，手指把玩那根烟。
　　两人挨肩而坐，楚放闻到他颈间香气。
　　这人浑身透出一股侵略气质，内衫领口极低，隐隐见胸肌轮廓。
　　身体前倾时，琐骨下有吻痕，新鲜的，红得发紫，可劲儿勾人。
　　楚放垂着眼，看清吻痕后他一笑，肆意倾向容修，指尖拨他领口，在他耳边问：
　　“看样子，床上野得很？
　　“就像怼人时的那个烈性子？
　　“你们睡了？”
　　楚放接连问了三个问题。
　　容修拨开他手，目光懒散瞟去，“嗯。”
　　楚放盯着他，盯得眼睛红：“牛逼你啊，不声不响，搞了个影帝。”
　　“嘴放干净点。”容修指尖微弹，突然一粒小骰子甩在他手背，“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放捂住手“哎哎”喊疼，说容修没良心，说他喜新厌旧，有了年轻漂亮大影帝，忘了过去老兄弟；想当年，第一部钙片还是他带容修看的……
　　容修懒得听他胡诌，眸子里却凝着温柔笑意，“你才大他两岁，少在这不着四六。”
　　说完，像是不想再聊，容修拿出蓝牙耳机戴上，手机放了音乐听。
　　楚放知他耳力好，也不介意，点燃雪茄，吐出迷蒙烟雾，兀自聊起从前事。
　　光影绰绰中，他注视着容修侧脸，目光愈发沉，落在容修性感的嘴唇上。
　　大约是被烟熏得难受，容修往一旁躲了躲，斜倚在沙发扶手上。
　　大概沉默半分钟。
　　容修道：“漂亮是漂亮，烈也是真的烈。”
　　楚放一瞬间恍神，蓦地想起年少时，一起在破车库后台，用洪老板那台老电视看中央六套。
　　楚放想起，看古装片时，容修就特别喜欢那样的角色——将门之子，忠贞刚烈，男女都好，他说，那才是“世间真绝色”。
　　两人各有各的心事，都不再言语。
　　不知容修想起什么，唇角笑意愈发明显。
　　那笑渐渐浮上整张英俊脸庞，眸中含春藏色。
　　原本不露情绪的表情，露出意味不明的复杂情感。
　　对楚放来说，迷人的，冷漠的，专注的，热烈的，都是容修。
　　可是，此时此刻，浮在这张脸上的，完全是陌生的——宠溺，纵容，无奈，快活……
　　这些暗藏的情感，全都包含在里头，私密的，隐晦的。
　　楚放却看得清清楚楚。
　　“……实在——”
　　楚放哽住两秒，又笑：“难以理解，你也会动心？”

第473章 晋江文学城:关于初吻
　　容修仰靠在沙发，戴着蓝牙降噪耳机，闭上眼听音乐，是《一步之遥》。
　　知名探戈曲，虽然拒绝了探戈开场舞，他还要多关注王妃的喜好。
　　“不理解，就别理解。”容修嗓音慵懒，“寻常的感情，不是楚总声色犬马能理解的。”
　　“哪儿寻常了——”
　　说到这，楚放捻烟的指尖一顿，头微侧，眼角看向身后，没再言语。
　　过了一会，楚放笑得意味深长，“像咱们这种人，落入大众眼里，就是不正常。”
　　容修打断：“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楚放盯着他，牙齿将雪茄咬出齿痕，“恼羞成怒了？就像当年和我接了吻就暴起揍人？”
　　容修揉太阳穴：“你想再死一死？”
　　楚放眼光沉沉：“你说，你不是gay，我信了，容修，你骗得我好苦。”
　　容修嗓音染上几分疲惫：“当年是当年，你以为同性恋跟打雷似的，是自然现象？”
　　不等楚放再杠，容修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没耐心跟他继续扯皮。
　　容修觉得，两人间的谈话莫名奇怪，要说合作伙伴谈生意，肯定不是。但要说兄弟叙旧，却感觉哪儿不太对。
　　“华云霆解决了，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太顺了，”容修压低了声音，“别没事找事，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楚放眉开眼笑：“我儿子要过生日了，你这个当小爸爸的……”
　　“干爹茶我还没端……干爹是干爹，不是爸爸。”容修纠正道，妥协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到时候联系。”
　　楚放犹豫：“我在想，儿子几岁弹钢琴比较好？”
　　“三岁心智成熟，那时最合适。不过……”
　　容修说着，终于眯开眼，似来了兴致，目光却十分嫌弃：
　　“孩子的‘天赋’这个事，主要还靠父母基因，就你？还是算了。”
　　楚放哭笑不得，“我怎么了？我的小提琴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钢琴也会一点。”
　　容修：“别教坏小孩，到时我介绍两位老师给你，我这边有资源。”
　　“对了，皇宫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王妃是你的歌迷，我看推特上，还有她推荐的曲子……你和……电箱琴、长笛合奏？”
　　不等容修回应，楚放扬着笑，“我以为，你更擅长小提琴。”
　　“好久没玩了。”容修说。
　　“我送的那把琴，你还留着么？”楚放问。
　　容修睨他一眼：“几十万块钱，难道扔了不成？”
　　楚放眼光炯炯：“我带了琴，玩玩？”
　　“乏了，改天吧。”容修说。
　　“玩玩吧，我太期待和你一起玩音乐了，只是，我很好奇……”
　　楚放漫不经心，忽然问：“创作那支曲子时，你们在一起了？”
　　容修大方承认：“嗯。”
　　楚放低喃：“能听出来。”
　　容修坐起身，目光带着一抹探究：“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放沉默片刻，“刚才你也看见了。”
　　容修：“看见什么，看你当众教训小孩？”
　　“那不重要，顾老师那边……”
　　楚放顿住，转而道：“电影的事，我又要翻车。”
　　容修眉心微皱：“电影？我不参与，也不干涉。”
　　“不是让你参与，你回国之后，什么时候回恒影总部，引荐下参总？”
　　容修蹙着眉，脸色微微下沉。
　　楚放终于说出今晚谈话的最终目的，原来是因为顾劲臣选配角的事。
　　楚放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想越过顾劲臣，让他带着直接去找参总，让司彬带资进组？
　　电影的事情，容修从不插手。自家影帝是专业，他说不用谁，定有个中道理。两人从不干涉对方工作。
　　何况，那人是司彬。
　　容修：“……”
　　直觉很强烈。
　　什么孺慕之思，崇拜之情，全都是扯淡。
　　分明对老师有非分之想，思想不端正，这是严肃的伦理作风问题。
　　不成体统，不用才好。
　　“我两年也没回去两趟，和公司高层又不熟，你绕大远来找我，何苦来哉。”
　　总而言之，你们的事，我不管。
　　场面话说完，容修摘掉耳机，刚要说婉拒的话——
　　玻璃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网红们聚会结束了，主甲板处一片喧闹。
　　两人适时地停止了交谈。
　　楚放也回头望去，似笑非笑：“顾老师出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
　　其实，顾劲臣早回来了。
　　在卧椅上吹海风，醒了酒，离开甲板后。
　　和花朵来到游艇中前部，然后在会客厅的门外，听见了二人的谈话。
　　豪华游艇，泳池放置在靠近船尾的中后部。中前部的连接处，则有两道玻璃拉门。
　　两道拉门，隔开了室内的隐私，也隔开了户外喧哗。
　　内拉门敞开着，谈话声十分清楚。
　　这晚，顾劲臣一直站在两人聊天的门外。
　　说到刺耳处，花朵又惊又慌，她完全不懂那两人在说什么。
　　但那气氛还是能看出，那两人从前关系非比寻常。
　　——和我接了吻。
　　那是什么意思？顾哥知道这些吗？是不是听错了？
　　花朵站在一旁不敢打扰，想回避，想问他，又怕老板承受不了。
　　她紧张地看着顾劲臣，询问地露出“要不要离开”的眼神。
　　顾劲臣摇了下头，单手抱臂，像是发冷。
　　这是他习惯性动作，下意识想让自己温暖或安全。
　　他保持端立的姿势，很久很久，身前与身后的巨大玻璃，映出顾影帝渐渐发冷的脸。
　　冷得四周不似热带，冷得花朵不敢出声。顾劲臣抬头，向厅内望去。
　　容修侧着身，背朝向这边，他看见容修双耳戴着耳机，大概没听见有人进来。
　　斑斓灯光从头顶洒下，月光从大窗透进。
　　距离太近，那对话，顾劲臣听得太清楚。
　　可，远处喧嚣欢闹声一片，轰隆隆的，叽叽喳喳。
　　所以，也听不太清晰，大约是听错了。
　　一定是听错了。
　　爱人很优秀，天生被人追逐，兄弟们喜欢他，朋友们追随他，粉丝们爱戴他。
　　顾劲臣，不是第一个喜欢容修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十八岁，接了吻。
　　龙庭钢琴室，有三把小提琴，两把挂在墙上，另外一把，则被收在琴盒里，细细保养，十年如新。
　　那把小提琴，容修从没有拉过，是楚放送的？
　　黑夜很长，离家很远。两人距离很近，顾劲臣却迈不开脚步，他想不管不顾，大步大步走向容修，在背后抱住他。
　　——你是我的，没人能夺去。
　　想对他这么说。
　　从没想过，容修动过心么？遇见自己之前，有过喜欢的对象吗？
　　或者说，不敢想，不愿想，私心作祟。
　　在妒忌吗。
　　攥紧拳头是因为妒意吗。
　　不想装脆弱，也不想假圣洁。顾劲臣竟然没觉得难过。他知道，自己不是处子情结，当初他爱上摇滚歌手，见多了Live House里的混乱，将后果设想得很清楚。但是，容修说过，他是第一次，自己是他的第一个男孩……
　　得到的多了，人就变得贪心。
　　这是一个漫长的“窥视偷听”的时间。
　　顾劲臣耳朵轰轰作响，体面的西装包裹身体，却裹不住他狂乱的心跳。
　　还有不可告人的妒忌。
　　但决不会难过。他盯着那两人的身影。月光皎洁明亮，夜海一片一片璀璨，光洁璀璨下，妒忌与占有欲在狂欢，人性奔流不息。
　　内心的情绪强壮生长，就要穿透身体，顶得他想喊出来，却默不作声站在那，看到自己畸形的影子。
　　我不是商品，我不是圣人。
　　容修，我心里有魔鬼，吵得好不热闹，好不快活。
　　顾劲臣指尖微微地颤。在花朵惊慌的眼里，影帝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桃花眼儿红的魅人，那入魔的气质她从未见过。
　　“顾哥，怎么不进去？”
　　小东北来到顾劲臣的身后，又看了看助理小姐姐。
　　见两人气氛奇怪，以为厅内有重要谈话，便小声提醒：“导演让通知容哥，船要靠岸了，大巴在码头等了，一起回吉隆坡。”
　　“知道了。”顾劲臣应。
　　迈进会客厅前，他整理了情绪，背脊挺拔，似一名少年将军。
　　将门之子，要去奔赴他的战场了。
　　见顾劲臣迎过来，容修转过身，淡道：“风不凉么？让你去甲板，你就忘了形。”
　　确实久了点，顾劲臣只笑，半解释半撒娇，“外面热得很，要不是你没出来，我还想游泳……”
　　顾劲臣说着，就坐在他身旁，容修也不恼，随手脱了上衣，为他披上。
　　顾劲臣微愣，当即抬手，捏住衣领，也有意无意地，捉住了容修的手指。
　　西装衣料遮住两人指尖。
　　“要走了，车到了，回酒店再休息。”顾劲臣说，“刚和琳达学了点技术，晚上给你洗头发？干洗，舒服。”
　　两人对视了一会，暗处两只手指勾缠了良久。
　　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眉骨下凤眸深邃迷人，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指尖弹了下他手指，“上楼拿行李，丁爽在楼上收拾好了。”
　　花朵跟在身后，顾劲臣起身，往楼梯走，“楚总和我们一辆车？我记得，你的酒店在关丹。”
　　楚放看两人窃窃偶语，不知何时又点燃了一根雪茄。
　　听了顾劲臣问话，他靠着沙发，烟叼在嘴里，衔着，笑答：“我去吉隆坡。”
　　顾劲臣脚步顿住：“和节目组一起？”
　　楚放似笑非笑：“和容修一起，住圣罗娜。”
　　顾劲臣：“……是么。”
　　两人对上视线，能感觉对方强势目光。
　　只有两秒。
　　容修弯腰，拾掇茶几上小骰子的两秒。
　　电光石火般，短兵交接，两人无形气场撞得天摧地塌。
　　顾劲臣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容修直起身时，望向楼梯上，待顾劲臣身影消失，他侧过头，对楚放眯了眯眼，莫名警告了一句：
　　“他不像你，人脸皮子薄。你把你平时那些骚言浪语憋回去。”
　　楚放身形僵了下，忽地，“噗嗤”笑出来，他哈哈大笑。
　　“护妻狂魔啊，”这么说笑着，眼角像是要笑出泪光，楚放抬起双手往下压，以目光求饶，“知道了知道了。”
　　……
　　游艇四层主卧，顾劲臣缓步前行，转过身，坐在沙发上，懒懒斜倚过去。
　　花朵慌忙关了门，小心地往老板那边走，她想，眼下发生的，是恋爱时最敏感的话题，“前任”找上门来，这在感情中可是“大事”。
　　花朵来到他近前，小小声：“顾哥，怎么办？”
　　“鬼害你，会让你看见，让你恐惧。人害你，会在背后捅刀子——”
　　顾劲臣指尖轻搔眼角，影帝气息骤然放开，桃花招子里透出诡异神采。
　　“既然找上门来，让我看见了，他就不会怎么样。”
　　顾劲臣勾唇笑道：
　　“敢抛来的，我接着就是。”
　　花朵屏住呼吸，从没见过这样的顾劲臣，一火车皮尖叫鸡从眼前狂奔而过，号角声在脑中嗷嗷作响。
　　难道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
　　“这就是修罗场啊。多少年了，还认死理呢，容容。”
　　容修冷脸：“欠揍？”
　　埃尔法七座大保姆车。
　　圣罗娜为容修提供的专车，司机是赵北。
　　车内开四座，两两对面。
　　楚放和封凛坐在一处，容修和顾劲臣挨着。
　　顾劲臣从游艇主卧下来时，容修和楚放就不知在争执什么。
　　直到坐上车，也没停下来。
　　封凛也搞不懂，容修怎么会和楚总有“共鸣”。
　　在封凛的印象里，“从上车就开吵”这场面，只在乐队兄弟之间发生——
　　男人们经常在去往Ferry No.6赶演出的一路上，吵得不可开交。
　　有时白二犯拧巴，故意气人，容修甚至会在车里动手。
　　容修外冷内热，对人亲疏有别，偏冷淡，警惕。
　　这人不爱挑剔，但怪癖不少，比如，对大多朋友，他会矜持地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之前遇见连煜，曾经DK的一员，容修也没怎么亲近。
　　“看上去关系真好啊。”
　　上车前，封凛就这么感叹一声。
　　丁爽当时往后车搬行李，撇撇嘴，对花朵道：“到底从哪儿看出他们关系好啦？”
　　花朵将行李箱摆好，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网红们和节目组乘坐大巴，助理们坐在行李车。
　　埃尔法上只载这四人。
　　开出直落尖不辣海滩时，容修和楚放依旧争执不休。
　　两人从德沃夏克，聊到了小提琴。
　　聊到在艺术馆“抢答题”现场，容修和童林battle时，在大门听到的手机铃声——
　　那是楚放自己演奏的铃声。
　　手机存有原声，楚放就让容修听听，从包里拿出耳麦给他。
　　容修接过耳机，不由挑眉，“770？”
　　“煲过的。”楚放得意。
　　“我说过，煲机不科学，正常听就好了。”
　　容修戴上耳麦，开始听音乐。
　　楚家当年是内地娱乐业巨擘，楚放自幼学声乐和小提琴，大学出国选了金融学。如今，退出提琴圈，整日浸淫在商业应酬。
　　商务车里，容修和楚放两人膝对膝，面对面而坐。
　　容修摘了耳麦，就和楚放聊起《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251小节开始的华彩部分。
　　32分音符琶音，直到华彩结束，只有两小节，两人针对“运弓”争执了一整路。
　　容修认为，楚放减速不到位，PP力度过重，颗粒性不够，揉弦幅度和速度掌握不理想，很难引人深思。
　　说到“乐器的歌唱性要有线条感，才能带给听众最重要的一种心理”时，容修提到了“期待”——
　　就像他在直播时所说，容修一直在强调乐器的歌唱性。
　　“让人产生期待，唤起人们的情感，你的华彩做到了么，你在焦虑什么？”
　　容修问出这句后，楚放沉默了。
　　容修的天赋有时令人嫉妒，像有特异功能，能轻易从乐曲听到演奏者的情绪，甚至听出对方的人生。
　　楚放很久以前就知道，给容修听音乐作品，无异于将自己扒个精光站在他眼前，这比倾诉任何心事都赤.裸深刻。
　　“楚总经了商，但没失忆，”容修说，“这是你当年对音乐的追求，也是你的期待。”
　　像在心口插了一刀，楚放听完失神一瞬，笑道：
　　“你当年还说打死也不上电视呢，flag立到月球去了？现在呢？电视上了，视频上了，直播上了，你倒是唤醒情感了，你唤醒了妹子们的情感——你不仅上了电视，弹幕里，美女们还全喊着要上了你。”
　　容修：“……”
　　车内静默两三秒。
　　见容修没反驳，楚放揶揄完，就笑了出来。
　　然而，未等大家回过神——
　　容修突然抬手，一手扶顾劲臣的肩头，稳了身形，直接上腿。
　　大长腿，如人间杀器，容修一脚朝对面踹了过去！
　　“操！”楚放大惊，在车里连躲带跳，“这操性的，我的裤子……”
　　男人腿脚力量大且沉，脚落处，容修人已到。
　　排山倒海，势不可当。
　　楚放挨了揍，气息窒滞，他大惊之下，跳将起来，反扑到容修身上，两人缠斗于一处……
　　车内，顿时上演武打片。
　　前一秒还诗词歌赋，后一秒就动了拳脚。
　　封凛回过神，一把抱住楚放反扑的身子。
　　顾劲臣勾着容修的腰，手里的平板差点掉了。
　　两人拉着架，过招五回合，容修坐回原位，楚放哎哎叫着疼。
　　封凛揉着太阳穴，头就快炸开。
　　这像什么话？如果被媒体拍下……
　　《恒影某大明星车内殴打对手娱乐公司老板》
　　肯定登上热搜！
　　同时，封大金牌也从二人对话中分析出关系，“十二三年感情”不言而喻。
　　楚放揉着膝盖，怨道：“大环境就是这样，大家都做了选择。我期待什么，管用么？”
　　停顿片刻，他又道：
　　“容修，你知道我期待什么？
　　“不说从前理想，光说现在，你知道想要什么？”
　　容修却没消气，望着窗外没应声。
　　顾劲臣眉心微动，触到楚放的视线，对他颔首，算是礼貌打了个招呼。
　　然后，顾劲臣戴上耳机，仰靠在座椅背上，平板播放了剧本朗读。
　　顾劲臣闭上了眼睛。
　　楚放问完那句，车内就安静下来。
　　恣意年代毕竟已成往事，在成长道路上，所有的妥协皆是寻常，没必要非去追溯过去那些吉光片羽。
　　一句“大环境”。
　　一句“人在江湖”。
　　这是万能理由，可以自我消化和推卸一切亏欠和抱歉。
　　容修想，他也经常用这两句搪塞，比如不想上综艺，比如，不想出道。
　　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沉默。
　　半晌，封凛忽地笑了。
　　难得见容修对乐队以外的朋友真性情，仿佛看到容修少年时。
　　封凛笑得矜持，也颇具兴味儿，他想起，容修有一幅书法作品。
　　——“砥砺前行，不忘初心。”
　　这是从前摇滚少年们的座右铭，容修年少时书写，将它挂在破车库休息室的墙上。
　　八个大字，笔锋遒劲。
　　如今那幅字，挂在洪老板家中，精心保养，闲来欣赏。
　　十二三年，时过境迁，字还是那字，少年们却已不再。
　　——大家都做了选择，都有了自己的改变，只道合不合适，无关期不期待。
　　容修敛了目光，不知想到什么，他微侧过头，朝身边人看去。
　　——可是，也有人从没改变过。
　　楚放顺着容修的视线，目光落在仰靠座椅的男人脸上。
　　顾劲臣仰着脸，脸庞精致，似睡去，耳中塞着耳机，平板正播放剧本朗读。
　　自从答应容修“坐车不看书”后，顾劲臣果真一眼不再看——不管“选本子”这项工作目前有多急，不管容修在不在身边，他都没有违背过。
　　“以前见面都没发现，原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封凛打破车内寂静。
　　他看向容修，圆场道：“我还不知道，你和楚总关系这么好。”
　　楚放国外资源丰富，华云霆在华放娱乐折腾那些年，楚放卧薪尝胆，扎根欧美，左右逢源，上下通吃，甚至可以说，他比自家商参两位总裁更玩得开，这可是人脉大事……
　　封凛脑袋里的小算盘啪啪响。
　　然而，算盘还没打完，就听两人异口同声：
　　容修：“不好。”
　　楚放：“不好。”
　　封凛：“……”
　　“谁和他关系好了？”楚放嗤笑，“小时候，我教他拉小提琴，不辞劳苦，他教我弹钢琴，非打即骂……”
　　封凛“噗”地笑出来。
　　容修眯了眯眼，一记眼刀子射过去，脸上皮笑肉不笑：
　　“你是朽木不可雕。白翼琴谱上放着《小李飞刀》，手指头绞在一起，都比你弹得明白。”
　　楚放噎住，半晌，对封凛道：“听到了吗？我们天天在一起，我对他死心塌地，他对我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分手’。”
　　封凛：“？？？”
　　顾劲臣仰靠座背，依然是睡去的姿势，他指尖一紧，不易察觉地捏紧平板。
　　“不会说话你就把嘴闭上。”容修蹙着眉，声线下沉，“不然，要么你下车，要么把舌头丢下去。”
　　楚放哈哈大笑，搭上封凛的肩膀：“我跟他说，我节奏跟不上。他跟我说，分手。我说，两个声部合不好。他说，分手。我说记不住低音谱号，他说，分手……”
　　封凛呆怔两秒，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龙庭地下室，男人们的地狱练习日，不就是这样吗？
　　楚放盯着对面两人：“你知道的，小提琴‘分手’没法练。我对他说，我不会分手。不过，我说什么都不管用，他还是整天那一句，分手，分手，没别的。”
　　“这是唯一途径，你这水平，必须分手练习。”容修不冷不热说着。
　　然后，他举起手指，在唇间比出“小点声”的手势，将上衣外套搭在顾劲臣身上。
　　言语间，容修时不时看向顾劲臣，眼神柔和，带着热度。
　　楚放目光收回来，不再和容修说话，转身与封凛聊往事。
　　他身上的西方幽默感，封凛能够get到，并欣赏。
　　谈话中，封凛笑得真心真意，心想果然两人关系很好。
　　“圈”很微妙，音乐奖项与电影节一样，“公关”是一道巨大门槛。只要打破门槛，资源到位，国外各大摇滚节，摇滚奖，三大奖项，格莱美提名也不是空想。
　　封凛顿时心潮澎湃，心里有倾诉欲，如果沈起幻在身边，今夜一定与他彻夜畅谈，规划蓝图。
　　封凛看向对面的顾劲臣。
　　容修不爱管运营，平时不在恒影总部，这些话题都是与顾劲臣讨论的。
　　可这一回，顾劲臣并没有参与到谈话中。
　　影帝呼吸匀称，轻且缓，看上去已睡熟。
　　窗外街灯投在他睡颜，五官如雕似琢，立体又柔和。
　　顾劲臣醒着。
　　他很少如此，男人们畅聊时，明显表现出退意。
　　任何交际手腕都派不上用场。
　　楚放注视容修的眼神，与粉丝们不太一样，和兄弟们也不同。
　　顾劲臣以前从不相信书中描写的，什么“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红楼梦里的形容——容修曾经这么形容过，说两人见面时，顾劲臣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
　　顾劲臣从不相信，他觉得有点可笑，还矫情。
　　如今他相信了，楚放看容修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不愿听，不想看，却自虐般地，如饥似渴，想知道更多。
　　顾劲臣当然知道，两人如今不可能有什么，他只是在听到“当年”时暗自遗憾。
　　楚放当年只用短短时间，就从舞台下方走到了容修身边。
　　而他用了整整十年。
　　容修的领域，对他来说犹如圣域。“音乐”的意义，就像一把圣域的钥匙。有人比他更会掌握这把钥匙。
　　他没什么资格生气，也没有理由，但说不妒忌，那是假。
　　妒忌不是嫉妒。
　　去翻爱人的过往，并不是嫉妒。除了容修，任何人都不重要，他只是想知道，自己不在容修身边时，发生的那些故事。
　　想“得到”流去的时光，堕入爱海，溺于其中，在回溯的惊涛骇浪上浮沉，得到它，占有它，与它融为永恒。
　　车内聊得起兴。
　　“……像‘抢答题’的时候，他提到的，手中的太阳，”楚放想了想，“什么来着？”
　　容修就道：“拉二第三乐章。”
　　“对，老封，我和他的关系，就像第三乐章和手中的太阳，”楚放笑道，“我唱着《哈里路亚》，他以为，我唱的是《爱我中华》。”
　　容修揉鼻梁：“你唱歌能听？我让你练布七第三乐章，是谁拿《好汉歌》气我？”
　　楚放：“是你先赖皮的，我让你唱《埃及王子》，你给我弹《瑶族舞曲》。”
　　容修：“不像某人，那么不要脸，趴在钢琴上偷懒睡觉，愣说自己在演奏《4分33秒》。”
　　封凛左右听声，两人又开争执，大多听不懂，叫他应接不暇。
　　封凛无奈笑道：“吵归吵，尊重一下吃瓜群众，能解释一下吗？”
　　“小白说的没错，他是个魔王。”楚放说。
　　“总之关系不好。”容修说。
　　两人互怼两句，不再杠，再杠下去，保不准又是一番拳脚。
　　封凛见缝插针，这才问出疑惑：“容修的小提琴水平，能和你合作？”
　　楚放眨了下眼：“网上不是有粉丝拿他的获奖证书斗地主么，他有个伊丽莎白的证书，就是小提琴的比赛。”
　　封凛想起录制专辑时，有一段时间，他没到录音棚去。
　　后来，听录音师说，《Fatal Love》的小提琴，就是由容修亲自演奏。
　　两人争执时。
　　仿佛形成了一个结界，没有人能轻易插足。
　　顾劲臣背贴着靠椅，车内空调冷气发寒，冷汗将背后真皮沙发渗湿。
　　他以为，他能睡着，他的身体疲乏不堪。而，听到两人对话后，他却没由来地感觉到亢奋，血液躁动，喉咙热辣。
　　仿佛快感来自反复的忍耐与追逐，性.欲在压抑与控制之下得以纾解。
　　享受“战争”与“压抑”过后获得的解脱与快活，将让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从认识容修那天，他就明白，他生来就是要战斗的，让他疼，让他遍体鳞伤，才能让他生机蓬勃，让他身心都体会到最高质量的爽感。
　　车窗外月色如水，车内两人所聊，隔了很远，好似全然不在一个世界。
　　当年知道偶像理想，顾劲臣去读了电影，哪怕只能触碰到爱人的一片衣角。
　　电影。音乐。
　　到底还是两回事。
　　后来聊到了楚放离婚的事。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过，也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事。”楚放毫不忌讳，他笑道：
　　“唤醒听众的情感很容易，唤醒两人共鸣却很难，soulmate那么容易找？”
　　容修睨他一眼：“楚总风流倜傥，不会缺少mate。”
　　“意义不同，灵魂鼓掌，灵魂共振，懂么？”
　　楚放双手握紧，“啪啪”拍响两声，做出为爱鼓掌的动作：
　　“开放年代，大多人身体无所谓，光得到身体，说明不了什么。”
　　楚放顿住口，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他淡淡道：
　　“触碰不到灵魂，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别说分手，离婚只是早晚。”
　　楚放说完这句……
　　顾劲臣睁开了眼，与他四目相对。
　　“顾老师醒了。”
　　楚放嘴唇缓缓拉开一个弧度。
　　顾劲臣脸上是小憩后的慵懒，全身却气场变冷。
　　桃花眼儿弯起，顾劲臣道：“楚总公司的小孩也‘身体无所谓’？”
　　提到公司小孩，楚放眼睛一亮，与他视线对撞，交锋两秒。
　　楚放手指玩转雪茄，笑道：“司彬那小孩，我从没碰过。他是我精挑细选的，目前最优秀的新人——
　　“网上绯闻说，他和李飞昂有不正当关系，但娱乐圈，真真假假，都是营销。
　　“两人都是我公司的新人，调-教得好，规矩全都懂。
　　“听话，懂事，努力，带劲儿。
　　“不管是钱，还是性，交易归交易，这波小孩，都能管住自己的心。”

第474章 晋江文学城:灵魂伴侣
　　楚放说了很多，说得漫不经心。
　　雪茄脱手，落地，滚到了顾劲臣脚下。
　　楚放垂着眼，看地上的烟，却盯住顾劲臣的脚尖：“先讲娱乐，再讲业务，先管住心，再想前路，历史教做人，小心粉身碎骨。”
　　顾劲臣：“楚总在给艺人上课？”
　　楚放：“不敢当，顾老师是圈内楷模。”
　　顾劲臣面色平静，没再言语。
　　楚放与他对视，两人之间目光与气场撞得滋滋响。
　　这些年，顾劲臣和楚放每年都会见面数次，彼此印象都很深刻。
　　去年在宴会上，两人还把酒言欢，畅谈年底合作。
　　此时，将脑中记忆碎片再度翻出，顾劲臣才品味出，楚放接近他，有许多不平常。
　　未等顾劲臣开口，容修冷声打断：“把你们华放那套收起来，脏不脏？”
　　楚放干笑：“没有的事，就是打个比方，我在和顾老师表忠心。”
　　怎么又聊到电影选角了？
　　又钱又性的。
　　华放娱乐当年在华云霆手上，就是这股子风气，把小演员送到导演和投资人身边。
　　楚放玩了浑的，容修皱了眉，他就说么，司彬那小孩不对劲。
　　容修不悦，“说了不谈生意。”
　　楚放就笑：“不谈生意谈什么，soulmate？床上mate？”
　　容修一下沉了脸。
　　楚放忙抬手，往下压了压，哄道：“不谈不谈，不过，你答应我的，别忘了，这是工作，不是生意。”
　　容修脸上不耐，“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贺岁片的事，本就与他没什么关系，要不是在意司彬，他才懒得听。
　　说好的“事业不干涉”。
　　容修：“……”
　　得找机会，和顾劲臣谈谈。
　　他知道楚放那“鬼上身”的性格，到时候，指不定整出什么妖蛾子，磨得人心烦。
　　反正司彬不行，对“老师”有非分之想，名声也不好，还要往顾劲臣身边送？
　　这是引狼入室，想都别想，不用才好。
　　剩下的，让自家影帝和恒影操心去。
　　容修将掉落的衣袖拾起，往顾劲臣腿上盖，“就快到了，散散汗。”
　　顾劲臣显得慵懒，摘掉耳机，拿了衣服，往容修身上堆，喃喃说“不冷”。
　　容修不依他，非要给他披上外套才罢休。
　　两人轻声细语，交颈喃喃，容修给他披衣，他就摸着容修的指甲。
　　容修的指甲是他修剪的，泛着温润光泽，特别好看。
　　“是不是又长了？”
　　顾劲臣问着，不知是刚睡醒，还是要感冒，有点鼻塞，尾音带着软糯南方调调，似掺着了撒娇意味儿。
　　容修摇头，反手捉住他手指，大掌将整只手包裹起来。
　　楚放望向车窗外，以余光瞧两人互动。
　　有时，不知怎样评价顾劲臣这个人。
　　那人身上的气质与优越感，不是秀出来的，顾劲臣从没有过炫耀家门的行为。
　　可有些人，就是这样，傲慢，冷漠，侵略，优越感从气场、举手投足、字里行间透出。
　　大多时候，只要他想，就能轻易夺走别人的场子。
　　让那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顾劲臣有时很像容修。
　　但在容修面前，他又是另一番面貌，柔和，缠软，也锋利，勾得人能一瞬间转移注意力，为他着迷。
　　温柔又热情，撩于无形，杀也无形。
　　*
　　凌晨到了圣罗娜酒店。
　　进了大堂，白夜竟带着工作人员在等，这都已经大半夜了。
　　两位参加皇室宴会的老师，要在圣罗娜住一周左右。
　　圣罗娜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深夜迎宾，酒店服务做到了极致。
　　一起等在电梯门口的，还有提早回来的司彬，以及他的助理。
　　楚放和他的两位秘书，也一起入住了圣罗娜，商务套房在容修的楼下。
　　进电梯时，白夜目不斜视，直到楚放和司彬到出了电梯。
　　“房间里准备了娘惹糕，本店甜点师亲手为二位老师制作，”电梯快到楼层，白夜道，“沐浴前可以用一点，甜食会使人心情愉悦。”
　　这人，又观察人的情绪。
　　容修拒绝与白夜对视。
　　顾劲臣笑应了，两人老相识，理所当然与他聊起当地美食。
　　电梯到了顶层总统套。
　　封凛带着丁爽和花朵，白夜带着服务生，先把行李送入房内，再度检查了套房。
　　容修进客厅，脱了鞋袜，咕堆在沙发上。
　　封凛却没走，坐在对面，对他交代这两日的行程。
　　直播用《爱》的合同要签，礼仪课程的时间安排，以及更重要的，白夜有个宴会，邀请了容修和顾劲臣。
　　“是白总的宴会，主要是礼仪方面，明天你和他谈。”封凛说。
　　容修点头：“知道了。”
　　看出他兴致缺缺，封凛就没再多说。
　　顾劲臣从小酒吧出来，端着茶点，娘惹糕也准备了。
　　封凛起身要离开，对二人道晚安：“早点休息，明天课程安排在午后，中午之前起来就好。”
　　封凛离开后，两人对坐用宵夜。
　　一整天直播下来，容修乏了，不等喝完茶，一手搂了顾劲臣，和他去洗澡。
　　浴室装潢典雅豪华，可容修在外面从不使用浴缸，顾劲臣就没为他放热水。
　　两人站在淋浴下，身旁是大片镜子，将贴于一处的身体照得清清楚楚。
　　容修身上水珠不擦，将浴巾裹在顾劲臣身上，一手拿吹风机给顾劲臣吹头发。
　　呼呼作响中，顾劲臣望着大镜子，灯光兜头照下，容修被笼在光晕里。
　　隔着热气看去，饱满胸肌似镀了一层釉，一时显得淫帅淫帅的。
　　容修按着他的头，不叫他乱动，顾劲臣就低着头，怎奈眼底风光乍现，更让他发晕。
　　欢感顺了尾骨往下走，血液叫嚣，欲感奔流。他抬手，揽了容修的腰，一手勾着他脖颈，整个人贴挂上去。
　　容修关了吹风机，垂眼注视着顾劲臣，眼前人眉眼透着魅，脖颈修长，头发还湿着。
　　桃花眼儿顾盼生情，容修吻在他眼睛上，道：“以后别这么看别人。”
　　顾劲臣就笑，不应他，赤足踩在他脚上，贴他更紧，问他：“容老师和所有人一样，有了mate还不够，还想要一个soulmate？”
　　容修环紧他：“怎么这么说？”
　　顾劲臣坦诚：“在车上时，你们聊这话题，我感觉到，你很在意。”
　　容修微愣，不知想到什么，眼角眉梢皆是笑，喟叹一声：“是啊。”
　　顾劲臣僵了僵，指尖划过他脊椎两节，“您觉得，灵魂伴侣很重要？”
　　“当然，”容修答他，用浴巾把他擦干，“歌里不是说得很清楚？”
　　顾劲臣任他摆弄，渐渐有了反应，依然贴在他身上，“什么歌，唱给我听听。”
　　容修不想唱歌，顾劲臣就求，问他是什么歌，求他唱给自己听。
　　容修指尖扫过他眼梢，轻唱了一句：“多少人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轻磁嗓音搔入耳中，顾劲臣浑身打颤。
　　怎知，容修歌声却停下了，他手臂一收紧，唇贴顾劲臣耳边，轻声念道出来——
　　犹如耳边情话，容修对他字斟句酌地说：
　　“多少人爱慕你惊才绝艳，爱慕你年轻的容颜，爱慕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可是，有一个人，爱你虔诚的、朝圣者的灵魂。”
　　不晓得哪儿戳中了影帝的心尖。容修还要再说，而顾劲臣忽然往下滑，扯开容修浴巾，半跪下来，给他口。
　　容修深吸气，扣紧他脑后，半晌难耐，手指滑到顾劲臣颈后，将人提起来。
　　顾劲臣就笑了开，倾身吻在容修唇边，随后被容修夹带起，两人出了浴室。
　　中央空调有点凉，影帝欢愉了，回主卧一路上，喃喃唤容修，问他，你说的灵魂伴侣，是我吗？
　　容修不睬他，他就自个儿起了兴，眼波流转，索他的吻，嘴上在唱容修刚才说的那些。
　　顾劲臣嗓音澄澈，那把干净的好嗓子，唱得别具韵味。
　　主卧床宽大，床单被罩是丝绸，被角有小玫瑰暗纹，是两人从龙庭带的，纯白洁净得迷人眼。
　　容修把人放在白丝绸上，目光沉沉注视他，端详他周身。
　　顾劲臣琐骨下的红痕终于尽褪，身上痕迹也消了些。
　　感受到男人眼中情感，顾劲臣呼吸变急，唱得断断续续，期待着被占有，等着他久违的亲昵。
　　容修揉他头发，将人带到身前，一手掐他窄腰，瞬间留了指印子。顾劲臣哼着，一声声喊着：“容修……”
　　顾劲臣想要了。
　　其实并非身体想要，连日忙碌，身体早已疲乏不堪。但就是想拥有，想要他，要得更多。
　　平日优雅的影帝，疯时也是真的疯。床上时往往眼中迷乱，白颈高高扬起，疯得极美。
　　容修喜爱他要哭不哭、想要不要、求而不得的迷蒙模样。大多时候，容修绅士矜持，却也经常被他那模样勾得失了分寸。
　　然而，不论是被宠爱，被欺负，或是在床上，即使伤痕累累，痛得落泪，顾劲臣也从不对他说“暗语”。
　　Mercy，两人之间“第一个约定”，明明约定时，本意是对他的保护，保护他的自尊，也保护他的身体，不想伤害他。
　　顾劲臣只说过几次。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在分手之后。
　　在一座老房子的楼侧小路，伴随着那句“Mercy”，还有男人压抑的哭声。
　　但是，容修还是离开了。
　　打那以后，顾劲臣再也没有对他说过。
　　再也没有。
　　人的记忆如此微妙，因着共同的记忆点，形成了抵触的情绪，这不是没有可能。
　　顾劲臣不喜欢这个词？
　　容修考虑着，是不是还要换个安全暗语。
　　从离开无人岛那夜，容修把他弄出了痕迹，一整天没下床，容修再也没碰过他。
　　灯光熄了，已是下半夜，被子裹住两人。容修伸开手臂搂了人。
　　顾劲臣枕在他手臂，赤身贴着，在他耳边继续唱情歌。
　　这晚容修到底没有要他，即使他眼睛发红，野烈性子浑身散开。
　　他们相拥很久，顾劲臣伸手按遥控，连夜灯也关了，黑暗让他心里欲念滋长。
　　太多不甘心，犹如歌中所唱：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假如我，年少有为，知进退……”
　　那些遗憾，都在于自己没能年少有为。
　　如果当年DK出事，他有能力帮助容修……
　　如果他那时像楚放一样，有娱乐圈的门路……
　　黑暗中，顾劲臣忽然停了唱腔，他掀开被子，钻进去埋了头。一时间热浪翻起，暗喘飘出，汁水四溅，有碰撞声，有容修简直受不住的低骂声。
　　这男人疯起来，像得了趣，轻不得、重不得。顾劲臣披上被单，雪白丝绸下是雪白身子，他将容修按在床上，数枝小玫瑰摇得风情万种。
　　顾劲臣知道，曾经错过了，他等了十年，往后他决不再等。
　　你是我的。
　　过去现在将来，谁也夺不走。
　　遮光窗帘严严实实，月与夜色隔绝在外，在热带异国他乡，两人被翻红浪。
　　*
　　浴室里，顾劲臣贴着他，任他帮着他洗澡。
　　被容修抱回主卧时，顾劲臣昏然欲睡，落入床被中，他蜷着身，还舍不得闭眼。
　　迷蒙间，映入眼帘的，是英俊的那张脸，这男人过分迷人，硬朗中隐隐藏着温柔。
　　容修坐在床边，那张脸在夜里蛊惑着人心。
　　顾劲臣迷糊糊的，仰躺着，只觉被容修捏住了下颌。
　　那指尖力道很轻，却似有牵引，勾着他。
　　顾劲臣睁不开眼，仰着头，唇微启。
　　容修一手环着他腰，捻他下巴的指尖移开，绕过去捏他后颈，唇凑近了碰了碰他的。
　　像一叶扁舟沉了去，顾劲臣溺死在海水里。
　　主卧内只剩交换呼吸的声音，分开时扯了一丝透明的涎。顾劲臣觉得，快被这男人撩疯。
　　……也许早就疯了。
　　容修坐在床边，看顾劲臣缓缓睡去。
　　依然如从前那般，在容修的印象里，顾劲臣优雅精致，在外强势，且不假辞色。
　　又想他疯魔时，轻烟密雾，全然展示了他的顺承与骄矜。
　　“别忘记。不论过多久。”
　　临睡之前，容修自语般，说完就一个人轻笑了出来。
　　顾劲臣软在他怀里，梦呓般发出一声：“嗯？”
　　容修：“没什么……”
　　对于这夜记忆，顾劲臣只到这里。
　　容修并没多说。
　　在两人婚姻关系里，容修希望，顾劲臣能从单纯的个人世界出走来，向复杂的二人世界迈出第一步。
　　成为彼此的灵魂伴侣。
　　仿佛灵魂同调，更为爱人的接纳而欢喜。
　　有些想法，也用不着对顾劲臣解释，就像容修提醒自己那般，这夜将永远深刻在他心里——
　　一直以来，行房这种事，对他而言，只是“舒服但不满足”的状态，并不令他十分热衷。因为他的爱与欲，情感输出，身体与精神等，几者之间有着极大的关联。
　　“别忘记……”这句话不是对顾劲臣，而是对自己说的。
　　容修希望自己不要忘记今夜爱人给他的愉悦。
　　除了依恋，渴求，信赖，他强烈而又清晰地，感受到了顾劲臣对他的占有欲。
　　一场契合的欢好，也会在容修的脑中敲上烙印，像顾劲臣手臂上的纹身小玫瑰，彼此永志不忘。
　　*
　　上午九点时，容修醒了。
　　将怀里人挪开，起身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看见顾劲臣依然沉睡。
　　这很少见。大多时候，顾劲臣会先醒来。
　　在龙庭时，他会早起准备早餐，还要在健身室练功，显然昨夜疯闹得疲惫了。
　　容修没有去拉开窗帘，他找到落在床下的遥控，点亮了主卧高处夜灯。
　　直到坐回到床上时，透过光线，他才看见，沙发上配齐了两人今日的着装。
　　昨夜洗澡之前，仓促脱下的脏衣乱裤，在洗衣袋里叠放得整整齐齐；连事后凌乱的浴巾也挂在了立式衣架上。
　　是什么时候整理的？容修完全没有印象，昨晚顾劲臣比他先睡。
　　总而言之，本该凌乱的卧室，醒来的时候，收拾得清爽整洁，眼前一片洁净。
　　这是容修早就关注的细节。
　　姑且不谈“背景熏陶”“门当户对”，顾劲臣良好的家教是他欣赏并心动的。
　　爱人有着将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力，在生活上追求精致的高品质，而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人，那事儿时疯狂而又迷乱，对比起来则更加的令他心动。
　　容修回到床上，倚着床头，真丝被角搭在身上。
　　大概被动静吵到，顾劲臣翻过来，循着热度接近了，脸贴在容修身侧，手臂自然而然圈过去，箍得紧，不温柔，任性，还有点霸道。
　　梦中不遮掩的举动，使得容修一瞬间失神，脑中重又回味了昨夜。
　　昨晚原本已经睡下了，顾劲臣完全没有预兆地钻到被子里撩拨，疯癫又主动，又爬上来按着人不放，说要他，说给他。语调清澈软糯，出口的字眼儿却乱得没边儿。别拒绝我。容修。顾劲臣在他耳边胡乱地说，容修，我爱你，这身子爱，灵魂也爱。
　　也许并不是“胡乱得没边儿”。
　　自从提到“soulmate”这个词，他似乎就特别在意“灵魂伴侣”这回事。
　　黑夜里，真丝小玫瑰簇拥着他的爱人，因着大马的行程还未结束，新添的痕迹十分克制。无尽欢娱、无尽舒畅地合而为一，以及灵魂深处无比契合的情感体验，被隐蕴在顾劲臣腰侧一点失控的淤青之中。
　　任他疯到下半夜，轻不得重不得，昏睡前，顾劲臣还攥着他手指不放。
　　往常只有在酒后时才会表现出的“占有”，被顾劲臣用某种不成体统的方式传达，这种看似放肆而又叛逆的疯狂举措，反而使容修隐藏的欲念被激起、撩拨、满足了。
　　像虔诚的朝圣者侍奉神明，他献上他的身体与心魂，可是，他并不知道，他的神明同样因此感到无上的愉悦、荣光，与餍.足。
　　……又或许，顾劲臣其实是知道的。
　　否则怎会如许强势聪颖之余，又在自己眼下娇淫宛转、放诞勾魂？
　　*
　　大清早，脑子里全是荤景儿。
　　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
　　容修收回思绪，手臂揽了人，唇碰了碰他耳朵：“有奖赏。”
　　顾劲臣的身上有密密麻麻的痕迹，皆在琐骨下，身侧印子暗红发紫，每一道都透着克制，也荒唐，仿佛瓷器釉片瑕疵裂纹，带着震撼的破碎美感。
　　他沉沉睡着，安静得看不出呼吸。
　　容修手落在他身侧绕向背后，他就迷糊糊地扭了过来。
　　容修笑了开，本想继续睡回笼觉，可怀里赤条条这人又在睡梦中霸道任性地缠上他。
　　这乖觉的模样，着实让容修来了兴致，于是又想戏弄沉睡中的恋人。而后他便把人翻转过来，唇覆了上去。
　　没多久，顾劲臣就呼吸不畅了，总算彻底清醒，他缓缓睁开双眼，迷糊糊地，迎着他突如其来的早安问候。
　　“……”两人紧贴在了一起。
　　顾劲臣又闭上眼，明明身体酸痛难忍，却又舍不开，也不想舍。
　　昨晚共颠簸，荒唐到黎明，爱人体力未免也太好，眨眼工夫就恢复了精神。
　　……这种积极主动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两人交往很久了，容修惯常克制，对这种事并不沉迷，他仿佛更爱拥着伴侣入眠，从来没有在早晨起兴过。
　　事实上，在容修看来，早晨反应是正常生理现象，无关于爱情或其他，所以往往毫无兴致。
　　然而，这天还没睡醒，在异国他乡酒店里，大清早的这种求爱体验，着实令顾劲臣高兴又迷茫，容修缓入时他不禁微扬起来，勾着他脖颈，细细享受彼此渐燃的感觉。
　　两人陷在和谐气氛中，温柔且克制，他们彼此凝视，像要把对方吸进眼睛里。
　　不知过了多久，透过高处微醺灯光，容修垂眸看去，顾劲臣唇微启，眉心稍皱，像要哭泣。容修停下凝视他时，他又显得非常的痛苦，还勾着人不放手。
　　怎么会“痛苦”，很难受么？
　　容修有疑问，便仔细观察顾劲臣的表情，却看那双桃花招子里隐隐藏着的全是贪婪与欢喜。
　　“顾劲臣。”
　　对视中，容修唤他。
　　如一叶扁舟随海水飘摇，顾劲臣喘得紧，应他：“容修。”
　　容修眼底闪了一丝笑意，在他耳边轻声：“现在是夫夫时间。”
　　——爱人是否能明白呢？
　　容修想。
　　他心底暗暗滋长的、某种难言的期待，这一刻变成了执念。
　　于是，他禁不住又唤了声：
　　“臣臣。”
　　顾劲臣听到，眉眼沾着情意，注视容修眼睛，彼此目光紧紧缠绕。
　　不多时，顾劲臣再次开了口，重新回应他：
　　“老公。”
　　“……嗯。”
　　就是这样，从这个恋人间常见的称呼中，容修清晰地感受到了将一切交给自己的男人那种温柔的，沉重的，深深的信赖。他更加紧地拥住了他。
　　这让人想起马场里的山猫。
　　作为一匹公马，山猫傲慢，野烈，霸道，凶暴。
　　像极了他的主人。
　　可是，山猫再厉害，也与所有同类一样——
　　马匹在欢配时，一旦配偶嘶鸣、狂奔，他就再也控制不住对方。
　　公马的情绪被配偶的疯狂所煽动，兴奋爆涨那处被对方紧吸，直到二者发出撕天裂地的低鸣，同时朝向快活尽头冲去。
　　*
　　大床又凌乱了，真丝床单有斑驳痕迹，屋内荡着海水的腥味。
　　上午十点多时，顾劲臣窝在被子里，再次陷入沉睡。
　　容修起了床，神清气爽，去浴室洗漱。
　　他要先下楼会见白夜，商量礼仪课的具体时间。
　　出了浴室，容修拿着湿毛巾，坐在床边给顾劲臣擦身。
　　随后，他对镜换上西装，一如既往的绅士正装，选领撑，打领带。
　　更衣完毕，容修走回床边，为顾劲臣抹去额角的汗，怜惜般，抚他粉润脸颊，问他：“不吃早饭了？”
　　“嗯。”顾劲臣赤条条从被子里钻出，像初生的小动物，睡梦中闭着眼睛，脑袋拱他怀里，人往他身上贴。
　　触碰到衣料，顾劲臣僵了僵，这才彻底回过神。
　　生怕衣服出皱，会客时不体面，他忙往后躲了躲，睁开眼，看见容修已经换上了正装。
　　顾劲臣为了礼仪课考虑，给容修准备了这身西装。
　　轻薄，奢华，考究，将男人一双大长腿恰到好处地包裹，皮鞋锃亮。
　　真丝方巾从上装口袋露出一角，为一袭深色衬出一抹别样的风情与柔和感。
　　西装革履的容修有着强大的气场，只回首一眼，掌控一切的气势便骤然爆发，矜冷气息蓦地散开，激引了顾影帝全部的注意力。
　　他屏住呼吸，挪不开视线，耳根发烧。
　　都说男性是视觉动物，顾劲臣想，他自己也免不了俗。
　　当年看上容修，确实是一见钟情。
　　首先为他的容貌着迷，感觉到那男人身上拥有他无比崇拜的，自信而又强大的气质。
　　容修见他的羞臊模样，以为因他没穿衣裳，便绅士地撇开视线。
　　容修的手规矩地放他臂上，手指蜷成拳，说道：“我下楼了，等我电话，到时候再下去。”
　　明明是“绅士手”，碰也没乱碰一下，顾劲臣的脸却埋得更深了。
　　侵略感与强烈的雄性气息萦绕在呼吸间，这让他沉醉。
　　仿佛藉由“犯上作乱”隐隐传递的纷乱心绪，被轻而易举地吞噬在如浪而来的暖流中，消化得涓滴不剩，又还以百倍的安心、怜爱与宠溺。
　　令人雀跃，如在云巅。
　　还有难以言喻的羞臊。
　　体感那处竟然又悄悄抬头，他不禁缩了缩，这叫他面红耳赤，无所遁形。
　　说不出口，移不开眼，应不出声。顾劲臣红着脸，只默默点头。
　　容修观察了他一会，这表情反倒有趣。
　　在容修看来，经早晨这一番磋磨，爱人更迷人了。
　　明明比自己还年长一岁，怎地这么爱害羞呢？
　　就……让人着迷。
　　这么想着，容修就笑，那笑容似有若无，却同样地染上了一丝羞涩。
　　明明是三十岁的老夫老妻了……
　　容修避开了视线，脸有点热：“中午时，楚放会来找我，你带他来八楼，我在白夜办公室。”
　　顾劲臣微愣，渐渐勾了唇角。
　　楚放过来？
　　良久，他抬了眼，笑道：“好，我等楚总来。”
　　*
　　“顾哥？”
　　容修离开不久，上午十点半。
　　花朵准时来总统套报到，客厅内景象令她惊愕。
　　仿佛生怕打扰眼前画面，花朵脚步放缓，小高跟踩在地毯上。
　　中午有宴会，是白经理安排的礼仪课，可老板还没换衣服？
　　平时都是活动前三小时开始准备，眼下距离宴会只有两小时了。
　　顾劲臣英国留学归来，一直以贵族标准要求自己。挑剔，精致，优雅。
　　以前不论在工作室，还是在家中，或是练舞室，他都装束得体。
　　极少会这般随性，慵懒，不体面。
　　花朵屏住呼吸，小碎步往前走，顾劲臣衣衫半露，她目光不知落在哪才好。
　　“顾哥，中午白经理的宴会，您还参加吗？”
　　顾劲臣眼睛没离剧本，“参加。”
　　花朵：“那……您的礼服……”
　　“卧室里。”顾劲臣说。
　　“您没吃早饭吧，我在西餐厅订了点心。”花朵说着，就去了小酒吧。
　　她一边给老板沏茶，一边给他汇报接下来五天的行程。
　　顾劲臣这两日，要接受大马记者采访。
　　采访在圣罗娜进行，非公开集中采访。
　　简单来说，就是顾劲臣要坐在一个房间里，只有摄像师和助理在旁边。
　　然后，他要单独接见各大媒体的记者，接受他们的拍照和采访。
　　剩下的记者在走廊里排队等待。
　　这与在国外参加电影节之前的采访活动类似。
　　“封哥那边，直接婉拒了容哥的采访。”花朵道。
　　“嗯。”顾劲臣应。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之前他和封凛讨论过，除了必要的综艺和晚会，摇滚歌手神秘些、酷一点也好。
　　尽量不要太逼迫容修，要顺毛捋，免得引起逆反心理。
　　茶点端上来，花朵为他摆了盘，坐在一旁酝酿着。
　　自从不小心听到容修和楚总的谈话，花朵就放心不下。
　　自家老板是心思细腻的人。
　　对待工作，顾劲臣或许雷厉风行，可一旦和容修挂钩，他就会换一副柔软心肠。
　　昨夜，花朵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毕竟是女人心思，花朵很清楚，老板的隐私本不该过问，但是……
　　她是亲眼看着顾劲臣当年如何陷入单相思的痛苦，又亲眼看着两人如何艰难走到今天……
　　她实在没法不多想。
　　况且，老板的感情生活，直接影响到团队工作。
　　眼下看顾哥这么反常，肯定心里有事啊！
　　“顾哥，这件事，我问了您，您别怪我。”花朵在沙发上坐端正，“楚总的事情，您和容哥谈了么？”
　　“没有。”顾劲臣翻阅剧本，毫不避讳。
　　花朵噎住：“……”

第475章 晋江文学城:江山为聘
　　前任也好，初恋也好，青梅竹马也好……
　　难道不应该问一问，解开心中疑惑，然后两人把话说开吗？
　　不等花朵再问，顾劲臣道：“恋爱方面，你要知道，当第三者出现的时候，如果你的伴侣粗神经，并没意识到身边发生了什么，谈了反倒会让他产生关注心理——就像那个寓言故事《别想大象》，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失去优势。”
　　花朵呆滞片刻，心道一声“糟了”。
　　她慌道：“顾哥，听你的意思，该不会真的是……前任……吧？”
　　顾劲臣闻言失笑，索性就将昨晚在车上的事讲了一遍。
　　花朵瞠目结舌，双手攥拳，怒道：
　　“和容修天天谈音乐了不起啊，又不是行走的音乐机器！过去都过去了，什么灵魂伴侣……好笑，简直太好笑了，容哥才不会稀罕呢！毕竟，容哥是一个能和吉他谈恋爱的男人，况且顾哥你也懂音乐啊，要说灵魂伴侣，应该是你才对！”
　　花朵实在太生气了，说着说着就喊了出来：
　　“竟然还要越过你，让容哥带他去找参总？说什么谈合作，他在拿司彬借引子，接近容哥啊！”
　　顾劲臣笑了下，继续读剧本，没有再多说。
　　对某些人来说，感情也是利益的一部分。
　　事实上，花朵有一点说得没错。
　　“过去”都已过去，过去的时光再介意也没用。
　　顾劲臣也不是钻牛角尖，过去的容修没有自己参与，他介意的，并不全是“爱人的过去”，更多的是，有人拿“过去”不纯洁地接近了现在的爱人。
　　除了“吃味儿”之外，还有很多更复杂的心情，其中也有对这段感情的“保护欲”存在吧。
　　顾劲臣不应声，花朵便自个儿坐在那儿生闷气。
　　每年贺岁片都有自家老板参与投资，楚放直接越过顾劲臣去找参总，实在是说不过去。
　　花朵觉得，这事有些不好办——
　　如果顾哥不答应合作，楚放会不会一直缠着容哥？
　　容哥碍于交情和面子，会不会答应？
　　可是，如果顾劲臣答应华放合作，贺岁片选用了司彬做配，岂不是把便宜白送给情敌，让楚放得逞了？
　　花朵小心翼翼，问他：“您有想法了？”
　　顾劲臣一听眉开眼笑，眸子闪着诡异的笑意，“公事公办，合作么，都是谈判出来的，让楚总来跟我谈。”
　　花朵微愣，一时间看不透顾劲臣所想，全然一副“这事儿我做主，想谈就和我谈，不想谈慢走不送”的模样。
　　再细细打量他，相对于分手那阵子的伤情，此时此刻，那双桃花眼中满是自信神采。
　　这是只有在拍戏时，才会从顾哥身上看到的状态。
　　迎难而上，势在必得。
　　花朵放下心来，“恒影的视频会议，定在明天。”
　　“知道了。”顾劲臣翻了一页剧本，“一会楚总过来，你回避一下。”
　　花朵僵住。
　　好嘛，咱们还没出手，他就要找上门来了？
　　回避真的没问题吗，顾哥要和他单独见面？
　　*
　　比约定提前十分钟，楚放来找容修时，花朵开的房门。
　　“中午好。”楚放对花朵问候。
　　“请进，顾哥在休息。”花朵侧过身，把人往房内请，提醒一句，“楚总，容哥不在。”
　　楚放闻言，在门口愣住片刻，便大方迈入套房。
　　来到客厅，楚放看到的就是那样一番画面。
　　客厅萦绕布鲁斯吉他音乐。
　　落地窗前，顾劲臣穿着浅色真丝睡衣，长身侧卧在塌。
　　遮光窗帘半遮半掩，一丝阳光从缝隙透出，光亮温柔笼罩他上身。
　　上衣开了三颗扣，衣襟没有合拢，胸肌含蓄，琐骨深陷，腰细胯窄。
　　宽松的裤角撩到微弯的膝，露出一截小腿，脚踝精致似发着光。
　　不知看到什么有趣处，顾劲臣唇角似笑非笑，似带讽意，桃花眼儿微眯。
　　眼尾勾出一抹惑人风情，眼光却冷了几分。
　　欲遮还露，慵懒魅情。
　　忽明忽暗的画面渲染，色彩浓郁，反而平添了亦正亦邪的美感来。
　　花朵上前，轻唤他，然后退到一边。
　　顾劲臣放下手中剧本，眸子缓缓抬起。
　　只听一声慵懒而又缥缈的问话：“来了？”
　　楚放见状，上前的脚步微顿。
　　榻上那人斜倚起身，歪靠在靠背上，目光迷蒙地朝自己望过来。
　　阳光透过大窗，照在那张精致的脸上。
　　楚放对上他散着慵懒的、泛着傲慢的眼睛。
　　“楚总，请坐。”顾劲臣单手支撑沙发，眼神微眯着。
　　“容修出去了？”楚放移开视线，上前落座。
　　顾劲臣：“去见朋友，等他电话，我们一起去找他。”
　　楚放微皱了眉，环顾总统套格局。
　　“咖啡行么？”花朵礼貌地问。楚放点头，花朵回避去小酒吧煮咖啡。
　　顾劲臣懒懒坐起了身，衣襟随动作垂落向下。
　　楚放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目光定格在男人脖颈下方隐约露出的红痕上。
　　显然是刚吮出的鲜红，小腿更是有两道齿痕，带着要将人噬入腹中的野烈。
　　可脚腕处，却有着星星点点的浅痕，仿佛吮出的安抚，或痛后的舐弄。
　　能轻易让人看出，这人昨夜进行了一场酣战。
　　情潮未褪，身上困乏，气色却极好，欢愉而又餍足。
　　——得不到的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容修和顾劲臣同居一间套房，楚放昨晚入住时就知道。
　　两个成年明星，为纾解工作压力，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走到一起，闲时秘密幽会，酣爽地来上两炮，这在圈内不足为奇。
　　事实上，容修“人间蒸发”现世不多久，楚放就知道他和顾劲臣走得近了。
　　这两年，他见过顾劲臣很多次，上流宴会和明星活动……顾劲臣出现的大多场合，只要他在国内，收到邀请函的，楚放都到场了。
　　现在想来……
　　顾劲臣想，他和楚放熟络起来，就是容修回来之后那段时间。
　　后来，与楚放多次宴会相见，对方的人格魅力和西式幽默感令顾劲臣产生好感。
　　两人曾把酒言欢，洽谈合作，在“华云霆事件”中，容修和楚放单线联系，顾劲臣不是不知道，但他并没有在意。
　　直到昨晚，顾劲臣才真正明白，当初楚放的旁敲侧击——
　　关于婚姻观，关于私人爱好，那些引导的话题真正目的，知己知彼？
　　花朵端来咖啡。
　　余光担忧地望了眼顾劲臣，她对二位老板打招呼，离开了总统套。
　　楚放坐在旁边的双人沙发，“昨天直播时，顾老师打工的宠物店，我今天上午光顾了一趟。”
　　“楚总起得好早。”顾劲臣端起咖啡轻嗅了下，“怎么想起去宠物店？”
　　“没什么正经事，看到一只加菲猫，血统很正，颜色纯。”楚放笑道。
　　而后，他抬起眼，细细打量顾劲臣。
　　这男人就快三十一岁，性格比从前更成熟，却依然显青春，大概和他另一身份“唱跳歌手”有关。
　　尤其是吸引影迷们的那双桃花眼。
　　细看来，在这两年里，顾劲臣似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神色间隐去了三分忧郁与犀利，反而比从前多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态。
　　看上去，更加的鲜活，动人，神采飞扬。
　　“我在想，要不要买下那只加菲猫。”楚放想起什么般，笑道：
　　“对了，容修以前喜欢猫，还喂养过一只，我带你去看看？我买给他，顾老师抱回去。”
　　有那么三五秒的安静，顾劲臣没有立即回应。
　　他一颗一颗扣上真丝睡衣的纽扣，随后轻摇了下头，道：
　　“提起猫，我想起一个有趣的文化常识。”
　　楚放颇感兴趣：“什么？”
　　“在宋代，买猫叫‘聘猫’。”顾劲臣说道。
　　仿佛回忆什么，他露出笑容，接着道：
　　“我们家里有一只大猫了，我花了大价钱聘来的——都说江山为聘，我的聘礼是一生。”
　　楚放听到这句话，眉心轻蹙了一下，抬起头来与顾劲臣对视了一会。
　　聘猫，他咀嚼二字，拍腿直笑“妙”。
　　顾劲臣没接话，起身整理衣裤，看了眼手机时间。
　　楚放也随他起身，两人面对面而立。
　　“顾老师之所以不愿合作，放弃了司彬那孩子，是因为我？”
　　楚放脸上笑意不减，目光直直注视顾劲臣，叹气般问：
　　“那么，像我这种情况，顾老师认为，我该如何是好？”
　　“楚总昨晚一番话，我还记得，先讲娱乐，再讲业务，先管住心，再想前路，历史教做人，小心粉身碎骨——”
　　顾劲臣慢条斯理，以雅致语调缓声复述，又字斟句酌：
　　“就像楚总说的，管住心。”
　　言语间，顾劲臣上前半步，微微往前倾身。
　　两人距离极近。
　　“楚总对公司小孩管教有方，您刚才竟然在问我，你该怎么办？这个答案，是我能帮你想的么？”
　　顾劲臣唇角带着笑意，眸中却泛着寒霜，反问道：
　　“那么，不知楚总注意到没有，司彬在直播时，穿着一身JJ&FOXKIN？”
　　楚放露出一丝困惑，他被逼退半步，笑容收敛，“顾老师，不妨直说。”
　　两人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
　　顾劲臣逼近楚放。
　　蓦地，影帝气场散开，顾劲臣道：
　　“JJ&FOXKIN的创始人，曾说过一句话，他说：世界上有两种事，你应该尽量少干——第一，用自己的嘴，干扰别人的人生；第二，靠别人的脑子，思考自己的人生。”
　　楚放：“……”
　　顾影帝一字一句，问道：“楚总，您明白了么？”
　　楚放蹙着眉，轻轻吐出一口气，“受教了。”
　　顾劲臣踱步到他身侧，冷然瞟他一眼，唇角依然带着笑意，淡淡道：
　　“另外，昨晚我想了想，我发现，我们两家公司，直播平台和电影院线，在粉丝方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冲突。”
　　楚放侧过头：“？！”
　　“临近威尼斯电影节，这是乐队第一个国外奖项提名，容修很忙，不要打扰他。”
　　顾劲臣举起手机，在他眼前示意：“楚总知道我电话？”
　　粉丝没有冲突，是什么意思？
　　既是试探，也是暗示，对楚放来说，这个商业谈判话术，并不难理解。
　　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图，再观察对方的反应态度。
　　楚放半信半疑，面露欣喜：“我知道。”
　　顾劲臣微笑颔首：“我去换衣服，楚总稍等。”
　　望向顾劲臣去往主卧的身影，楚放脸上表情复杂。
　　这是同意司彬进组了？
　　并不全是。
　　顾劲臣说过，他的电影，所有演员都必须试镜，试镜机会极其难得。
　　其他的……
　　这场对话，究竟谁占了上风，搞得楚放耳鸣，周遭轰轰作响。
　　*
　　圣罗娜八层，前厅经理办公室。
　　眼前递来一张午宴邀请函。
　　容修抬眸望去，白夜面带微笑，形式略显隆重。
　　面对面递邀请函，如此郑重其事，颇有故弄玄虚之嫌，险些把容修逗乐。
　　而容修并不讨厌这种仪式感。
　　容修与白夜的单独会面，由封凛促成。
　　理由是“互相了解，以增进师生感情”。
　　封凛将二人关系定位“师生”，也未尝不可。
　　未来一周，容修要与白夜学习礼仪，唤他一声“老师”，理所应当。
　　容修并不介意，他有着“天下能人皆吾师”的豪迈与魄力。
　　于是，两人对坐品茗，进行了一次由浅入深的谈话。
　　从寒暄，到经历，天南海北，容修能察觉到，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看似闲聊，却思路清晰，线索明确，不动声色以聊天话术对自己进行引导与试探。
　　白夜的洞察力很强，却与顾劲臣不同。
　　柔和内敛只是他的职业需要——容修有敏锐的战斗嗅觉，他嗅到了同类的味道，感受到对方身上极强的侵略性，并非武力上，而是精神的攻击性与渗透性，且令人无所遁形。
　　像这种情况，如果换成别人，容修警惕心如此强，绝不会对他多说半句。
　　这让容修想起他的另一位朋友。
　　祖煊。
　　他们的关系，真的如祖煊所说，只是“好友”？
　　一个不和谐的念头，从容修脑中闪过。
　　不知是嗅觉，还是雷达，反正不怎么正经就是了。
　　容修赶紧摇了摇头，没边儿的念头。
　　因接收到白夜的善意信号，知晓对方的目的，容修便十分配合，让这场“师生谈话”顺利地进展了下去。
　　重点聊了“忌口”问题，容修没避讳。
　　而后，容修又交代他已戒酒多年，但并不排斥餐食中添加少许酒水。
　　最后，两人结束“红酒的产地与喜好”话题。
　　白夜道：“非常荣幸有机会与您畅谈，我感到非常愉快。”
　　白夜站起身，与容修握手，算是正式结束了本次谈话。
　　容修回握他。
　　在他看来，这与“摸底考试”没差——
　　白夜在试探，在他的专业领域里，这位“摇滚大佬”新学生是不是麻瓜？
　　随后，白夜便递来一个信封。
　　容修似笑非笑，与白夜对视片刻，微笑接过。
　　白夜又示意，让他当场拆看。
　　容修打开信封，拿出两张简约的邀请函。
　　一张是同款空白请帖。
　　一张上面写了英文，花体字书写。
　　是午宴邀请。
　　注明了“家宴”，表明午宴将会邀请一些朋友，上面有具体时间地点——
　　也就是半小时后，在楼下西餐宴会厅。
　　事实上，对于西方贵族来说，哪怕是家宴，仪式也相当隆重。
　　可是，这顿午餐昨天就约定了，具体情况封凛已交代，容修也已应下，白夜面对面递上邀请函，未免多此一举……
　　这种礼仪，是否过于刻板了？
　　有时候，刻意遵守礼仪，反而让人觉得浮夸，华而不实。
　　可是，在容修的印象里，之前白夜并没有表现得这么……做作。
　　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深意？
　　白夜笑容矜持，观察容修思考时的表情，一举一动，以及每个反应细节。
　　即使身在热带地区，容修依然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的三件套西装搭配。
　　西装贴身剪裁，完美勾勒出有力的肩、精实的胸膛，九头身的身材匀称修长。
　　这一身，量身定做，多一分太松，少一分太紧，每处细节都无可挑剔。
　　容修寻思片刻，他注意到，邀请函下角有“Lounge suit”的提示。
　　还有四个英文字母：R.S.V.P。
　　容修：“……”
　　原来在这等着呢。
　　——如果此时他揣了邀请函，礼貌告辞，以为接下来只要去参加“白先生的午宴”就算大功告成，那么，这次的面试，就真要不及格了。
　　邀请函上既然是英文，肯定是西式了。
　　还提到“家宴”，标注了R.S.V.P。
　　这是法文“Repondez S’il Vous Plait”的缩写，意思是“敬请赐复”。
　　说白了，就是主人正在等你回复消息：
　　“我要请客吃饭啦，阁下，来或是不来，都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一声呀！”
　　容修细细品来，似乎明白了白夜的用意——
　　先前的谈话是试探，现在就是一个考核了。
　　之前他们也接到了王妃女士的邀请函
　　如果在中国，有人当面邀请他参加晚宴，容修明知那天有演出，没空参加，也会很客气地说：“谢谢，我安排一下，要是有时间，我一定到场。”
　　上次，歌王江翌请客吃饭，两人就是这样约定的，容修那时在做《生而为人》的电影音乐，可他还是应下了。
　　临分开时，容修还客气地补上一句，“我到时候看看，能来一定来。”
　　江翌就欣喜地猛点头，热情地对容修说：“弟弟一定要赏脸过来啊！”
　　说完，两人哥俩好，勾肩搭背。
　　事实上，两人心里都很明白，容修已经婉拒了邀请，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住对方的颜面。
　　然而，中国人“含蓄”的这一套，放在西方人身上就不适用了。
　　拐弯抹角，为面子，委婉客气，不直言拒绝，只会让主人家觉得你扭扭捏捏、不识抬举。
　　对西方人来说，不去就不去，有事就有事。
　　一定要直截了当，告诉人家“不能去”，避免到时给主人家带来麻烦。
　　因为西餐不像中国酒席，可以一桌一桌的订。
　　如果西餐不是“buffet-style”，就须要按人数一位一位订，主人必须要知道确切的人数，才好安排每个人的餐食。
　　所以，不论参不参加，都得告诉别人一声。
　　容修琢磨一会，眸中透出无奈笑意。
　　由于着装原因，他没有随身携带钢笔，便以询问目光示意，是否能借用办公桌上的签字笔。
　　白夜敛眸含笑，依然一副绅士有礼的模样，对容修颔首。
　　这就是邀请函中，附带的另一张帖子的作用了，主人家非常周到。
　　容修将邀请函收下，又把另一张较小的空白请帖打开，在上面写：
　　Mr.Rong Xiu
　　Accepts with pleasure
　　the kind invitation of
　　Mr.Bai Ye for lunch.
　　下方同样写明了具体时间。
　　只见他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字迹险劲且严谨，白夜眼底露出一丝诧异。
　　之前听封凛介绍过容修的情况，从小接受家境影响和熏陶，在精英教育下有着良好修养。
　　白夜能感受到，容修从骨子里透出的绅士品格与优雅，还有与生俱来的领袖气息。
　　他接触过太多上流人士，也见过很多明星，国内外都有，能轻易分辨一位明星的教养与品质。
　　容修配合地写了回复信函，标注了日期，双手将回复函递交给白夜，微笑道：“白先生，我一定会到场，多谢款待。”
　　白夜接过信函，笑意愈发明显。
　　随后，他眼光中似闪过一丝狡黠，示意容修稍等。
　　白夜拉开书桌抽屉，又拿出了一张卡片，在卡片上慢条斯理写了一段话。
　　容修眼角一抽：“……”
　　总而言之，不论哪个国家都有繁文缛节。
　　故此，在己方明确表示“接受邀请”之后，还是会收到一封主人家的确定函。
　　容修接过卡片细看，上面是白夜回复的“到场提醒”。
　　末了还有一句亲切的短句“Pour Mémoire”。
　　白夜写的是法语。
　　译成英文是“To Remind”，大概意思就是：
　　“我知道啦！在下扫榻以待，为阁下准备了美食，人家全都已经准备好了，提醒阁下千万别忘了时间哦，到时候一定要来呀！”
　　容修深吸一口气，唇角牵出一抹复杂的笑。
　　好嘛，这可真挑战了叛逆的、洒脱的、大开大合的摇滚歌手。
　　如此这般，你来我往，磨磨唧唧，宴会眼看就要到时间了。
　　然而，白夜却是格外愉悦，像是玩得很高兴。
　　很明显，这次会面，容修的表现令这位来自日不落管家协会的绅士先生十分满意。
　　白夜不紧不慢，得体有礼，还热情地和容修约定今晚的礼仪学习课程。
　　两人临出门时，白夜脸上露出矜持微笑。
　　莫名说了一句：“Gu在英国留学多年，受到了国外文化的冲击与熏陶——”
　　话似没说完，白夜顿住。
　　容修不明所以，点头应：“是的。”
　　白夜走到门前，手握门把，转身笑道：“经调查，英国人对伴侣的忠诚度，高于所有的欧洲国家，但是，并不意味着在性方面比别人保守。”
　　容修呆住：“……”
　　这人聊什么呢？
　　性？
　　白夜：“祝你们在圣罗娜度过美好和谐的夜晚。”
　　容修：“？？”
　　白夜视线微垂，语调稍显严肃：“不过，因为时间有限，课时紧张，希望二位和谐之余，尽量保证睡眠，避免精力下降，不要影响学习进度。”
　　容修：“……”
　　这家伙，又擅自观察别人？
　　这次白夜从自己脸上观察出了什么？
　　事后的慵懒、满足，还是意犹未尽？
　　如果顾劲臣在场，一定会错觉地看见，容大猫的指甲缓缓从肉垫伸出。
　　容修笑容僵在脸上，指尖碰了碰腕表。
　　“你还知道时间有限？”容修懒得计较，唇角轻轻上扬，“距离午宴时间，只剩十分钟，宴会主人要迟到了。”
　　白夜从容一笑，打开房门，笑道：“没关系，你知道的，宴会入席之前，会有一个酒会时间，大家要互相认识一下。”
　　容修：“……”
　　那倒是。
　　中国人请吃饭，热情得恨不得把客人推到饭桌上，先吃再说。
　　歪果仁则是先在饭厅外，一群宾客饿着聊天。
　　往往一个餐前酒会，就要先喝半小时，身子稍微虚弱一点的女士，饥肠辘辘，脸都发绿了，穿着高跟鞋会站不住。
　　白夜比出“请”的手势。
　　容修迈出房门，听白夜在身后又道：
　　“我邀请了几位好友，玛莎女士是我今天的女伴，她是我在英国管家学院的学姐，现任本州皇室礼仪师。”
　　容修脚步顿住，眉心紧拧了三分，略显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皇室礼仪师？
　　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考核”还没正式开始？
　　*
　　白夜的午宴，除了容修和顾劲臣要参加之外，两位经纪人和助理也收到邀请。
　　楚放团队也在白夜的邀请范围内。
　　丁爽换西服时，整个人都是僵着的。
　　好在去年的时候，花朵小姐姐给他做过很多培训。
　　包括教他一些歪果仁的规矩。
　　刚才听封哥说，这次宴会，是对容哥和顾哥的考核，邀请了一些特别的人物。
　　除了皇室的人，还有两位资深的娱乐记者，分别来自韩国和大马当地。
　　所以，容顾二人的表现非常重要，宴会主要目的不言而喻……
　　丁爽慌得一批，摆正了小领结，心想这下草蛋了。
　　咱们是玩摇滚的啊！
　　摇滚的标签是什么？排斥定义，打破迂腐！
　　况且，容哥还当了多年的边境大兵，给容哥套上“规矩”，无异于给大狮子栓铁链子。
　　另外，容哥和顾哥不一样，他对欧美那一套也没系统学过。
　　距离“世界巡回演唱会”还早着呢。
　　所以，什么国际规矩礼仪语言方面的课程，根本还没安排上。
　　如果表现得不理想，会不会影响到皇室家宴的出席？
　　参加大马皇室活动的好消息，早就传到国内去了。
　　粉丝们吹吹吹，还吹上了热搜，此时DK女孩们都在期待。
　　要是事情搞砸了，被宴会拒之门外，大家打道回府，铁定会遭到一波巨大的嘲笑啊。
　　就这样，这天中午，所有人都换上了体面的礼服，花朵则换上了一身隆重长裙。
　　*
　　顶楼总统套。
　　楚放坐在客厅沙发上等，顾劲臣在主卧里，用平板给容修发微信。
　　容修给他发了一张图，上面是他拍下的一张邀请函照片。
　　邀请函上，一手精致的花体字，是白夜亲手所写。
　　和顾劲臣的宛转字迹相比，白夜的字要多出些许工匠气息——
　　大概与经理的身份有关。圣罗娜经常给老顾客赠送小礼物，附上一张手写的祝福卡片。
　　与所有正式的邀请函一样，注明了“Lounge suit”，主人家周到地提醒了宾客们赴宴时的穿着。
　　就是“较为隆重”的意思。
　　在不成文的规定里，宴会装束，在英国分四大类，美国则是五大类。
　　“较为隆重”，男士的装束，是样式隆重的黑色礼服，在热带可以穿白色。
　　女士则是盛装长裙，在热带则可以穿短的晚装。
　　如果是极为隆重，就该穿燕尾服了。
　　顾劲臣坐在床边，仔细看邀请函。
　　以白夜的出身、字体样式来看，应当是英式无疑，但菜式可能是法式，五楼是法国餐厅。
　　顾劲臣又回忆他为容修准备的正装。
　　黑色三件套配白衬衫，误打误撞，毫不出错，就放下心来。
　　来到镜前，再次对镜检查仪容。
　　顾劲臣脑子里，还是容修早晨的那一身正装。
　　盛装礼服的容修实在戳他的点。
　　还有一身骑士服的容修，马裤，紧裹长腿，长皮靴，他把玩马鞭，唇角似笑非笑，朝他注视过来的画面……
　　顾劲臣：“……”
　　脑子里止不住幻想，顾劲臣闭了闭眼，耳根唰地一下通红。
　　昨夜放肆荒唐，也许因为第一次吃味儿，顾劲臣放得很开，甚至不管不顾，有些专横了。
　　早晨容修的反应，着实让他迷茫，后来被弄到脑子更不清醒，直到他腰酸腿软，实在受不住，容修才给了他。
　　此时，鼻间到处都是味道。
　　他来到窗前，拉开遮光窗帘，打开了窗户。
　　走出主卧时，楚放还没走，坐在沙发上等他。
　　见顾劲臣一袭黑色正装礼服出来，楚放一时间移不开视线。
　　竟错觉地看到影帝走红毯的一刻。
　　楚放起身，浅笑着问了一句：“走吗？”
　　顾劲臣打量楚放装束，烟灰色正装，便犹豫了下。
　　意识到自己的犹豫，顾劲臣不由暗自责怪自己不体面，竟然起了不正当的坏心思。
　　他唇边有一道微扬的弧度，点亮平板给楚放看，提醒道：
　　“楚总，回房间换一身黑色或白色的礼服吧。”
　　说着，顾劲臣顿了下，又道：
　　“保险起见，如果不想被记者攻击的话。”
　　楚放之前也收到了邀请函，是小助理帮他看的。
　　他以前的助理回家生孩子去了，这次带出国的助理是新人。
　　此时，楚放盯着屏幕，才注意到下角的两行小字。
　　楚放略显尴尬，浸淫北美娱乐圈多年，参加宴会无数，他还没出过这种丑。
　　紧跟着，垂在腿侧的手指，慢慢地蜷了起来。
　　楚放笑意不减，避开了视线。
　　得不到的屈辱和不甘心，往往比失去更令人刻苦铭心。
　　平板屏幕里，是微信的聊天窗口。
　　除了那张邀请函的照片之外，楚放还看见了上方的一些对话。
　　【顾劲臣】还在白总办公室？
　　【顾劲臣】我起晚了，你没用早餐，白夜给你准备茶点了吗？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回复。
　　【容修】准备了，垫了一口
　　【顾劲臣】忙吗，在做什么？
　　【容修】在想你
　　【顾劲臣】？
　　【容修】白先生在聊伦敦，我在想你
　　【顾劲臣】[脸红.jpg]
　　【顾劲臣】我也想你，一会宴会见？
　　【容修】嗯
　　楚放：“……”
　　*
　　圣罗娜五楼西餐厅，饭厅的门还没开。
　　宾客陆续到场，在门外客厅寒暄。
　　玛莎-欧文女士是白夜的女伴。
　　身为宴会的女主人，她不停地介绍大家互相认识。
　　客厅像鸡尾酒会一样，宾客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邀请宾客中，除了男主人的好友之外，当然也有女主人的闺蜜。
　　金妍秀记者来自韩国，是玛莎的多年好友。
　　得知有机会与顾劲臣共进午餐，她无论如何也要接受邀请。
　　另外，金妍秀身为娱记，不到五年，就接管了《Cool音乐先生》亚洲地区的摊子，全凭她毒辣的眼光和娱乐嗅觉。
　　今年，DK乐队在Bellwether音乐榜上排名前三，受到国际音乐圈关注，乐队在日韩也有了知名度——
　　不论是乐队风格，还是神秘英俊的主唱，都值得金妍秀深入了解研究。
　　而DK乐队的成功案例，对于综艺和男团做到亚洲第一的韩国来说，更是值得去学习。
　　从形势来看，华人摇滚，在大陆其实并不好发展，DK乐队的五个男人，是一群宝藏先生！
　　金妍秀为此研究了一年。
　　此时，她双眼放光，甚至有极大的信心，说服恒影，让DK来韩国发展，然后将乐队推向国际市场……
　　多年以后，DK乐队成为韩国的殿堂级摇滚乐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金妍秀穿着一身浅色小礼服，细长小腿，踩着小高跟。
　　她周旋于宾客之间，用地道的英语与男士们攀谈。
　　然后，她注意门口那个身影——
　　大马本地的娱记，白夜的好友，名叫艾迪。
　　《环球音乐》的记者。
　　和《Cool音乐先生》相比，《环球音乐》是年近半百的老牌杂志。
　　虽然两家杂志的知名度，在亚洲地区并列头排，但前者是后起之秀，而《环球音乐》实在是太老掉牙。
　　老到连销量也谈不上，而且内容也不新颖，过于晦涩难懂——
　　在金妍秀看来，这是一个玩流量的时代，谁要看你所谓的内涵。
　　说什么“品位格调”。
　　像《Cool音乐先生》，把时尚玩到极致，才是格调。
　　《环球音乐》话题跟不上潮流，更别提网络流量了，甚至很少有年轻人会在社交软件上关注它的官方账号。
　　注意到艾迪，是因为这男人有点奇怪。
　　言谈举止不够男人，就是有点……娘娘腔。
　　而且，与大家相互介绍之后，他就一个人跑门口墙角自闭去了。
　　此时，艾迪站在了客厅门口，没有再进去和大家寒暄，也没有饮餐前酒。
　　他来回踱着脚步，看上去非常紧张，在墙角小角落转圈圈，像小狗找地方撒尿。
　　还小心翼翼地往电梯的方向张望，看上去鬼鬼祟祟。
　　每次电梯门打开，艾迪就会挺直腰杆，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该怎么对容修提出邀请呢？
　　这是艾迪正在苦恼的。
　　除了独家采访之外，还有一次不太高端的音乐节，在户外花园——
　　这种低端的活动，对方怎么可能答应？
　　况且，除了主唱之外，DK乐队的其他成员都没有来大马。
　　之前，封先生婉拒了采访请求，容修不可能接受独家采访了，参加演出活动的几率，更是小之又小。
　　可是，如果任务完不成，艾迪心知肚明，杂志就会撤掉他的专栏……
　　他甚至会失去这份养家的工作——
　　他和伴侣刚刚收养了一个孩子，他可爱的“baby girl”才刚满一岁。
　　他的家庭需要他的这份工资。
　　是的，他是一个同性恋，两个人在宗教国家几乎寸步难行，大马对同性恋不太友好。
　　很难想象，如果自己再一次成为无业游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一份工作，自己和女儿，只能依靠伴侣一人靠卖唱供养……
　　艾迪正在思索着。
　　然后，他就看到一位美丽的女士从人群里走出，直奔他而来。
　　————————
　　容修：你们在聊什么？
　　楚放：你确定想知道？
　　司彬：我要和我的天使朝夕相处了？
　　劲臣：只要你们离我家大猫远点。

第476章 晋江文学城:两位绅士
　　金妍秀来到艾迪身边，调侃了一句：“看来，今天我们都会得到一个大收获，你也是为Gu而来？据说Gu的下一张专辑就快筹备了，编舞老师来自我们韩国。”
　　听到这句话，艾迪轻蹙眉头。
　　只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金妍秀仿佛并没有看到。
　　正所谓“同行相见，分外眼红”。
　　艾迪并不想与她多交流，况且这女人的小抹胸礼服太露。
　　“并不是。”艾迪礼貌地回应道。
　　金妍秀闻言一愣，立马想到对家的消息来源。
　　难不成有深挖的大新闻？
　　她心念一动，神秘笑道：“那是……有更重要的事？”
　　“我只是受邀参加好友的午宴，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艾迪回避地后退半步，干脆利落地表示了退出谈话。
　　“是吗？”金妍秀没有离开，有意无意地笑道：
　　“看你的样子，和我一样，也是临时接到的邀请？我从没和Gu打过交道，还不了解对方的性格——我感觉到很紧张，不知道用餐时和他交谈，谈音乐或电影，算不算聊工作，是不是合适？”
　　金妍秀首先抛出了自身情况，道出了难题和心情，降低了对方的警惕心，这令艾迪产生了共情心理。
　　“的确够紧张，我是来见容修的。”艾迪透露了参加宴会的主要目的，“我对摇滚歌手并不十分了解，觉得他们很神秘，很……Cool？”
　　用死对头的期刊名字调侃，显然艾迪相当消极。
　　他认为，金妍秀成功拿到专题的可能性，要比自己大得多。
　　金妍秀不动声色，俏皮地眨了眨眼。
　　和艾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哑然失笑。
　　*
　　名利场上的每个人都有目的，他们暗暗观察着猎物的动态，伺机而动。
　　女主人玛莎-欧文，身为皇室礼仪师，她当然也有任务在身。
　　此时此刻，评估分数表在她的心中展开——
　　开场舞本就是王妃的任性要求，“探戈由两位男星担当”的提案还没有正式落下。
　　抛除这一点不谈，容顾二人在皇室宴会上，能与王妃女士离多远，就看两人的表现了。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再次打开。
　　近处宾客朝那边望去，只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到达会场的是两家团队，丁爽和封凛一行人提前到达。
　　由于丁爽太矮，曲龙又被丑拒，花朵的男伴是英俊儒雅的封凛。
　　她挽着封凛的胳膊，人靠衣装，仿佛一瞬间从社畜变成了名媛。
　　花朵穿着端庄的长裙，一身裸粉色的大牌礼服。无袖，但有肩，V领开得也不十分低。
　　这身裸色衣服，将花朵的皮肤衬得粉白，保险起见，她没有选择太露的礼服，甚至没有选择短裙，尽管宴会主人并没有宗教信仰——
　　在热带，女士穿晚礼短裙，在西式高级宴会是被允许的，但花朵考虑的很多，这里毕竟是宗教国家，千万不能让老板被人诟病才行。
　　不知是否受到顾劲臣的雅致气质熏陶，花朵踩着小高跟，优雅地与女主人问候，看上去多了几分东方女性含蓄的知性美，婉约又温柔，吸引了很多外国男士的注意。
　　随后到达会场的，是华放娱乐总裁，以及男主人白夜。
　　楚放仓促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整齐得体，看上去体面气派。
　　楚放在到达八楼时，看见白夜站在电梯门外，并没有在他身边见到容修。
　　此时，宾客基本到齐，主宾二人还没有到，两人去了哪儿呢……
　　*
　　“容老师，这是您要的鲜花。”
　　圣罗娜后花园，花坊门口。
　　两位园丁打扮的女服务生，将一大束鲜花及时送到了容修的手上。
　　“多谢。”容修接过花束，递到顾劲臣的眼前，以询问目光示意让他过目。
　　“没有问题，”顾劲臣展颜一笑，对两位服务生道，“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女服务生面色发红，激动又紧张。
　　她笑眯眯地看着容修把花送到了顾劲臣眼前，又看顾劲臣捧着鲜花的模样。
　　这也太帅了吧？！
　　一个酷帅酷帅的，一个美帅美帅的，真的好想拍照啊，然后发到国内社交软件上！
　　两人一点明星架子也没有，谈吐温和有礼，但是气场还在。
　　不愧是明星，属于就算走在人群里，也能一眼就让人注意到与众不同的那种。
　　而且，身为大明星还亲自付了款，帮忙准备鲜花的两个女孩，还得到了小费。
　　订一束鲜花，是顾劲臣在得知白夜有女伴时之后，临时做的决定——
　　两人在八楼见面时，顾劲臣说明了原因。
　　由于白夜要去餐厅招待宾客，他就给花坊打了电话。
　　容修和顾劲臣亲自到后花园来拿。
　　西方人最爱用花来表达“爱”，情意、尊敬、感激和关怀。
　　参加家宴，要赠送女主人花卉，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而且，顾劲臣的要求很多，比如鲜花不可以是黄色，在英国这是一种忌讳。
　　“喜欢？”
　　进到电梯里，容修按了八楼，侧过头，见顾劲臣还在欣赏那束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顾劲臣笑着反问，“不好看吗？这儿有你最喜欢的小玫瑰。”
　　“挺好的。”
　　容修不冷不热，仰脸看楼层数字，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他才又道：“那天直播，你……咳，后来穿的那一身，身后的那一片红，也很好看。”
　　顾劲臣微愣，不知想到什么，他扭过脸儿，臊得慌，“那是扶桑花，大马的国花。”
　　容修抿了抿嘴，耳尖似乎也有点红。
　　半晌，才应他：“哦。”
　　自从顾劲臣女装扮相之后，容修还是第一次提到这个话题。
　　顾劲臣一时间不知所措。
　　电梯内，两人并肩，一个仰看楼层，一个低头垂眸。
　　一问一答后，忽然安静下来，谁也不言语。
　　狭小空间内，气氛莫名有点怪，暧昧气氛在蔓延。
　　过了好一会——
　　容修小指微动，勾住了顾劲臣的指尖，唇角也微勾。
　　他声音很轻：“好看。”
　　不知说的是扶桑，还是扶桑衬着的那人。
　　顾劲臣一听，顿时耳垂红成一片，被勾着的手指一瞬间麻了。
　　这男人太戳他，太让人上头，每个字都咬在他心尖。
　　眼前如有彩虹，他看不清楚，耳朵也轰鸣，险些没喘过气。
　　被容修牵着手，顾劲臣垂着眼。
　　他想，自己快三十一岁了，怎么还可以脸红心跳的？
　　*
　　电梯门再开时，饭厅门外，宾客们都望了过去。
　　长腿迈出电梯，先出来的是容修。
　　随后他转过身，绅士地顿住脚步，待身后的同行伙伴同行。
　　随后，顾劲臣走出电梯，微笑对容修颔首，做出“请”的手势。
　　两位绅士并肩而行，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西服革履的装扮毫无破绽，高端宴会标准伏贴的二八分背头，露出了两人英俊精致的五官。
　　一个矜贵淡漠，一个温润雅致。
　　两人之间仿佛有吸引人的磁场，霎时间成为现场焦点，也是一道风景。
　　在上流社会的宴会上，尤其是贵族与商政圈，娱乐从业者从来不是高端群体——
　　没有人会在意明星的价值如何，只会去研究他们身边的对象到底是谁。
　　然而，今天的午宴，却特意为两位明星举办。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容顾二人身上。
　　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明星，才会得到这种特殊关注。
　　“那就是容修吗，”玛莎挽着白夜手臂，低声道，“Gu我曾在英国见过。”
　　“是的。”白夜微笑回应。
　　玛莎微扬下巴，“他比视频上英俊，真人比彩虹榜上那张照片更有魅力，非常迷人。”
　　“不知是否能得到外形加分？”白夜语气得意，矜持地点头，“学姐，我带你去见他们。”
　　两人交谈过程中，就已经注意到，容修和顾劲臣二人，出了电梯之后，并没有与迎上来的第一位黑西服男人握手。
　　在上流社会的宴会中，站在大门口的，往往是管家，或是男当差——负责帮忙引路、提东西，或是帮客人挂大衣。
　　如果热情地上前去问候，那就很丢脸了。
　　之后再有迎上来问候的人，容修才开始与对方握手，礼貌地问候并交谈，很快融入到餐前酒会的氛围当中。
　　尤其是交际手腕高明的顾劲臣。
　　柏林影帝在国外参加太多宴会，周旋于宾客之间着实游刃有余。
　　如果在中国，可能刚进门，就会经常听到主人家热情地对客人说，“请坐，快坐下，歇歇。”
　　但是，在西方参加宴会，绝不会有主人喜欢客人“坐下歇歇”。
　　主人家更希望每一位客人都“折腾”。
　　另外，在中国的宴会上，如果一进门，就像花蝴蝶一样，到处转悠，不管熟不熟，见人就握手、自我介绍、开始聊天……
　　这样做，肯定会被人侧目，还会得到“自来熟、不稳重、不靠谱”的评价——
　　相对于“折腾”，中国人似乎更喜欢三五好友，安静地坐在一处，熟人们在一起聊聊天，这才更惬意。
　　但是，在西方酒会上，绝对不能这样。
　　而是要周旋于宾客之间，就算没有一个人是自己的熟人，也要保持走动、互相攀谈。
　　这是一种友善的信号，也是非常吃得开的行为。
　　更是给主人家颜面，甚至是一种令人赞赏的风度。
　　玛莎微笑地对白夜挑眉，显然对二人的表现给予肯定。
　　白夜带着玛莎往那边走。
　　至少在王妃的宴会上，不会出现中国嘉宾太含蓄（冷漠），不理人的情况。
　　玛莎的视线，落在顾劲臣手中的鲜花上，眼中露出柔软的笑意。
　　今天还没有一个人送她鲜花呢。
　　明明她是宴会的女主人呀！
　　近了，玛莎细细观察二人装束。
　　贴合的剪裁、严谨的线条、端正的设计，每一处细节包括精选的牛角扣在内，都透露着传统贵族的气息。
　　以玛莎的眼光，一眼就认出，两人身上的手工西装，皆是伦敦萨维尔街的高端品质，非常讲究修身，极具低调奢华感，至少两万英镑起跳。
　　见宴会主人过来，容修驻足，正过身，身姿挺拔，面露微笑，与白夜打招呼。
　　“这位是容修，顾劲臣……”
　　白夜首先为女士介绍了他的主宾，随后正式介绍了玛莎女士。
　　和顾劲臣地道的伦敦腔相比，容修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对女士礼貌问候，顾劲臣则为女主人送上了鲜花。
　　鲜花是红色玫瑰，粉玫瑰，还有尤加利叶的搭配。
　　玛莎掩不住愉悦，接过花束：“谢谢你，太漂亮了，Gu，你的影迷都说你是男神，我觉得你是天使。”
　　顾劲臣笑了起来，两人曾经见过面，看上去较为熟稔。
　　顾劲臣：“谢谢你的赞美，不过，这束鲜花是容修挑选的。”
　　说完，他还眨了眨眼，仿佛要和玛莎建立默契一样。
　　玛莎故作惊讶，抬手轻掩住嘴。
　　她的视线停留在容修脸上，“容修先生是一个这么浪漫的人？！”
　　这话听起来，莫名带了几分善意的调侃意味。
　　主要是网上的视频和传言——
　　都说摇滚歌手是非常难相处的，而且容修特别的酷，更别提彩虹榜的那些过分的……
　　容修轻轻收了收下颌，嗓音中有轻磁的性感，“初次见面，如果玛莎女士能够喜欢，我就感到非常荣幸了——至少能说明，网上那些说我坏话的人，不是我的爱慕者。”
　　如此机智幽默的应答，让玛莎愣了下。
　　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果她能够喜欢？是喜欢花，还是喜欢他？
　　可不是吗，大家都是初次见面，对彼此的了解，无非就是别人口中的传言，以及网上的那些评价，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论又有几分是真。
　　非常从容，镇定自若，玛莎心中暗暗点头。
　　王妃喜欢的明星果然很有性格。
　　寒暄中，侍应生端着托盘，来到容修身边。
　　明知他不饮酒，白夜却示意让他选。
　　容修看了一眼托盘，发现上面除了黄、红色两种鸡尾酒，还有果汁，气泡水，咖啡……
　　容修不易察觉地瞟了一眼白夜，那目光稍显无奈。
　　看来这家伙把对新学生的考核当成了乐趣，挖坑、埋陷阱，玩得不亦乐乎。
　　由于托盘在容修身侧，他便主动上手服务。
　　容修从托盘上拿了两张纸巾，递给顾劲臣一张。
　　随后，他拿了两杯黄色鸡尾酒，一杯递到顾劲臣手上。
　　纸巾垫在酒杯底柱，容修举杯轻啜，唇轻碰了碰鸡尾酒。
　　玛莎眼光发亮，笑容挂在脸上，始终没有消失过。
　　英国人在餐前不喝咖啡，因为味道过重，用餐时会影响品尝食物。
　　绅士地用纸巾垫手，这一举动也是重要的小细节，避免手掌沾到饮品，与人握手时失礼。
　　餐前鸡尾酒，男士选择黄色，女士选择红色——两种开胃酒的配方成分不同。
　　男女饮品以颜色来区分，这是上流社会贵族们不成文的规矩。
　　“你拥有了一个优秀的好学生。”玛莎对白夜道，语气似带酸味儿。
　　白夜眉头轻挑，不置可否：“所以，你要多多关照。”
　　玛莎并不动摇，她在专业领域中向来严苛。
　　很快的，两位记者朋友也过来，玛莎为容修介绍了金妍秀。
　　金妍秀一身小礼服靓丽动人，与两位明星握手打招呼。
　　容修垂眸与她握手时，她微仰着头，目光一下撞在那双含笑的凤眸上。
　　握手超过五秒，容修困惑地露出笑容，收了收手指。
　　金妍秀这才回过神，礼貌地收回手。
　　“容修先生不仅声音好听，而且英俊非凡，身为颜控的我，实在是失态了。”
　　金妍秀毫不掩饰地说。
　　如此直白的夸赞，反而让周遭人笑了开，觉得女孩直率，十分可爱。
　　容修却只微微颔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客气地表示听到了。
　　这不太对啊，任何被美女赞美的男士，都不会这么轻描淡写地回应——
　　金妍秀不知用这一招应对过多少接受采访的名人。
　　可以看出，她的笑容微微一顿。
　　金妍秀垂了垂眼，看不见她隐藏在长长假睫毛下的眼神。
　　顾劲臣收回视线，笑容不变，轻声和容修交谈起来。
　　为主宾介绍了主要朋友之后，玛莎就准备挽着白夜暂时离开。
　　白夜回头寻找艾迪的身影，却看见对方自闭地躲在很远的角落，似乎并没有过来的意思。
　　这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白夜不禁叹了口气，很明显，他的这位好友……认怂了。
　　艾迪是彩虹互助会的成员，因为娘娘腔，从小被人欺负。后来，他加入了互助会，才终于勇敢面对生活。
　　白夜身为国际互助会的组织者之一，理所当然地认识了他。
　　两人成为朋友已经很多年了。
　　这次宴会，邀请了艾迪，其实也是为好友提供一个机会。
　　因为白夜知道，艾迪的善良，也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可是，当艾迪看见容顾二人出电梯的那一刻，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全都打了水漂，就彻底怂了。
　　白夜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之后，便引导着在场宾客聊天。
　　*
　　两位明星的四周，很快形成了一个交谈圈。
　　从各国娱乐圈，聊到电影音乐，然后又聊到贺岁片。
　　楚放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对容修道：“你自己觉得，恒影为什么选择你担任了男二号？”
　　顾劲臣微笑提醒，“不是男二号，是双男主。”
　　“好吧，双男主，”楚放侧过身，面朝着容修，笑问：
　　“那么，容老师觉得，顾老师为什么选择你做配？毕竟……你是一个完完全全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新人，也许连新人也不算。”
　　容修挑眉：“你是帮记者问的？”
　　楚放笑而不语，显然又开启了损友光环。
　　在场人都知道两人是好友，在这种“家宴”场合，由好友揶揄般地问出口，反而让人觉得有趣。
　　而且，这个看似尖锐的问话，其实也是很多媒体人想问却没有机会问的，更是网上质疑并群嘲的……
　　“我没有表演经验？”容修淡定地反问。
　　话音落下，不等楚放回应，容修环视四周宾客。
　　“我拿着剧本，顾老师一幕一幕指导，我在他面前表演过无数次——”
　　说着，他语调微微压低、渐弱，语气略显委屈：“你们这是把我在家里、在穿衣镜前、在镜头背后、在顾老师面前的一万次表演，全都抛除不算了？”
　　楚放呆了呆：“我没有啊，好吧……”
　　像是一句自我调侃，容修轻易打破了僵局，也反驳了质疑，而且风趣幽默，惹得周围人轻笑了起来。
　　是啊，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容修又沉思一下，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我演得非常不错，票房也是去年顶尖的，电影引进到国外，反响很好，没有拖公司和影帝的后腿。”
　　楚放哭笑不得，四周笑声一片，玛莎直接鼓掌笑了出来，“你说的没错。”
　　可不是嘛，这是国际影帝当面传授演技的学生啊！
　　容修看向顾劲臣：“顾老师觉得呢？”
　　顾劲臣抬眼注视他，笑意中满是宠溺：“是的，你表现得很好，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大家都以为，你真的是一只大猫变的。”
　　容修严肃：“不是。”
　　“哈哈哈哈。”
　　气氛一下欢快起来。
　　原本互不相识人们，通过几句调侃，很快就熟稔了。
　　白夜注意到，容修依然不太热络，矜持地与人保持了距离，礼貌地保持着社交仪态。
　　但是，他只要开口，就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而且，他的态度和语气非常友好，还有幽默感，完美的绅士礼仪无可挑剔。
　　两位主人家见状，放心下来，对容顾二人打了个招呼，离开这里去应酬其他人……
　　……
　　过了好一会，电梯门再次发出声响——
　　起初，厅内喧闹，并没有注意到动静。
　　“你怎么穿这样的衣服下来了？”
　　这一声不大，但白夜和玛莎离得近，注意力转移过去，发现楚放站在一个年轻人面前。
　　“对不起。”
　　司彬看到厅内满眼的男士黑西装，想必也明白了错处。
　　“你不能穿这样的衣服来参加宴会。”楚放的脸色极差。
　　大概想到之前在总统套，顾劲臣提醒他时的尴尬。
　　楚放无名火顿起，嗓音也稍微提高了。
　　“马上回去换一件，要么离开这里，别在给我丢人。”
　　在一旁的金妍秀呆住。
　　她连忙打圆场，她觉得，楚先生过于严厉了。
　　人都到了会场，撵出去像话吗？
　　白夜和玛莎对视了一眼，笑着迎了上去。
　　“楚总多虑了，这只是一次朋友聚会，是我事先没有说清楚，请您不要生气。司彬先生，请。”
　　宴会主人家过来求情，亲自请人进来，给了楚放十足的面子。
　　司彬进退两难，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高定西装，这是他最贵的一套正装。
　　完全没想到，也没有人提醒他，宴会必须穿黑色西装。
　　楚放回过神，抬眼时，刚要说什么，话音微微一顿。
　　不远处，容修朝这边望过来，楚放就和他对视上了。
　　视线交错之间，楚放微微有些愣神。
　　容修的目光没有多余深意，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便视若无睹地移开了视线。
　　而他身边的顾劲臣，则像压根就没听到这边动静。
　　依然优雅地周旋于宾客之间，成为了酒会的主角。
　　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楚放回过神，语气柔和了些，回头对司彬道：“没事了，过来吧。”
　　司彬尴尬地对白夜点头，表示致歉和谢意，跟随楚放往前走。
　　白夜面带微笑，望向楚放和司彬的背影。
　　事实上，当有第三人在场时，白夜从不批评下属——避免伤了下属的自尊心，而对于领导者来说，也是非常不识大体的行为。
　　这不是“严厉”，而是不讲情面，没有涵养，没有风度，在高端圈看来，这是非常糟糕的表现。
　　再看容修和顾劲臣……
　　二人也带了团队参加宴会，却始终没有过度关注他们的两位小助理。
　　只是偶尔关切地看一眼那边，看一下对方是否遇到了什么难题——
　　这才是优秀的品质，也是骨子里的优雅。
　　什么是良好的教养？
　　什么是绅士的社交魅力？
　　——不是你从来不出错，而是当别人出错时，你不去盯着人家看。
　　白夜收回视线，与玛莎交换了视线。
　　玛莎嘴角笑纹越来越深，她喝了一口鸡尾酒：“我迫不及待想看他们跳探戈了，你这位老师，也在摩拳擦掌，等着大展身手吧？”
　　白夜摊了摊手，表示这不是他能做决定的。
　　这时候，饭厅的大门终于打开，男女两位主人家再此分开。
　　女士们脸都快绿了，花朵站得脚疼，终于可以开饭了啊。
　　艾迪终于来到白夜的身边。
　　整个人都怂成了包子，到现在也没敢和容顾二人说一句话。
　　说好的约采访呢？
　　“吃饭再说。”白夜叹了口气，望向远处。
　　容修放下酒杯，远远地，对白夜颔首。
　　然后与顾劲臣同行，来到了女主人玛莎的身边。
　　玛莎见两人没有经过任何提醒，主动过来找她，心中更是满意了。
　　男主宾由女主人带入餐厅，并要走在宾客们的最后方，最后进到会场。
　　男主人则带着女主宾，走在所有宾客的最前方。
　　这也贵族们不成文的规矩。
　　宾客们陆续入了餐厅，三人落在最后。
　　饭厅门口，玛莎对二人微笑，伸开手臂，邀道：“请进。”
　　容修抬眸，朝餐厅内望去，一眼看见餐桌。
　　不是中式圆桌，不是分桌而坐，更不是自助式——
　　而是一张超级加长的大长餐桌。
　　至少二十座，有一种欧洲中世纪传统贵族用餐的感觉……
　　容修渐渐勾起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顾劲臣顿住脚步，侧头望着容修：“……”
　　像是一个错觉，他恍神地看见，大猫的指甲从肉垫伸出。
　　*
　　照理说，较为隆重的宴席，饭厅门口应当有一位侍应生，捧着一个玻璃框，上面镶着一张主人安排的“座位图”。
　　但是，容修并没有看到图示。
　　即便如此，宾客也不能随便找地方就坐下。
　　由于宴会不是那么隆重，进到饭厅之后，就要由女主人亲自安排每个人的座位。
　　玛莎此时就开始忙碌了。
　　宾客们一边聊天，一边落座，餐厅内略显嘈乱。
　　容修是主宾，便不多虑，进到饭厅之后，与顾劲臣交换了视线，两人便往女主人座位那边走去。
　　通常来讲，长餐桌的两端，分别是男女主人的座位——不管餐桌有多长，二主必定在两边，遥遥相对而坐。
　　女主人的右手边，一定是男主宾的座位。
　　男主人的右侧，则是女主宾的座位。
　　容修没有麻烦女主人过来安排，这令玛莎感到十分熨帖。
　　而影帝先生的优雅表现，也在玛莎的预料之中——
　　顾劲臣也并没有因为和容修非常熟悉，就直接挨着容修落座，而是走到了容修的对面。
　　在这里，也不能像在国内那样，去参加朋友的宴席，跟谁熟悉，就坐在谁的身边。
　　恰恰相反，歪果仁认为，熟人在一起聊天，不是有很多机会么？
　　大家应该趁此机会，拓展自己的人脉，广结各路英雄豪杰，只要不是仇人，越是跟谁不熟，越要挨着坐。
　　给宾客们制造相识的机会，这样的座位安排，才彰显了主人家的细心周到。
　　另外，像这种欧洲传统长餐桌，男女往往穿插而坐。
　　讲究“梅花间竹”。
　　在人数仿佛的情况下，尽量做到阴阳调和。
　　顾劲臣的身边，是白夜的故交，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一位女士，职业是作家。
　　再旁边是楚放，以及一位外国女士。
　　玛莎带着金妍秀记者，来到容修的右手边。
　　“祝用餐愉快，”玛莎这么说，既是示意，也是征询主宾的态度。
　　绅士当然不会反对，容修道：“很荣幸。”
　　说完，容修抬了眼，接触到顾劲臣的视线。
　　两人相视而笑，同时行动，双手拉开女士们的餐椅。
　　金妍秀眼中满是欣赏，颔首对容修表示感谢。
　　女作家也对顾劲臣道谢。
　　两位女士来到椅前，缓缓往下坐。
　　两位绅士动作温柔，轻轻将椅子向前推送。
　　容修矜持地微垂眼睑，往前推座椅，直到金妍秀安稳落座，她的膝盖刚好碰到垂下的桌布。
　　这是用餐的最舒服距离。
　　没有丝毫错处，两位男士格外优雅。
　　玛莎笑盈盈站在女主位，将赞赏目光投以二位，示意请主宾落座。
　　西方的用餐礼仪，标榜着身份、涵养，亦是一种“态度”。
　　在玛莎看来，相对于艳丽动人的名媛们，全程照顾身边女士的绅士们，才是一场宴会中最赏心悦目的风景。
　　这位西方灭绝师太，对“绅士”的标准和要求，是非常严苛的。
　　司彬坐在金妍秀的右手边。
　　而丁爽就比较远了，他的座位在餐桌的中段，身边是两位金发美女。
　　这孩子现在整个人紧张得不行，丁爽想起自己第一次吃西餐的懵逼场面。
　　相对来讲，眼前桌上的画面更是吓人！
　　很像《泰坦尼克号》里贵族用餐的那个场景——
　　满桌子的餐具，刀叉锯扒勺杯盘，在眼底铺开一大片，大大小小，数不清一共有多少副。
　　反正，丁爽都想好了，有样学样，容修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大多情况下不会出错。
　　应该不会错……吧？
　　丁爽想起，花朵小姐姐给他讲过的一个趣事。
　　一个不懂歪果文化的东方人，参加一位男爵的家宴，他就使用了“跟随大法”，认为模仿肯定不会出错。
　　于是，餐桌前，他跟着主人家行动，人家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看见主人家往一个碟子里倒了牛奶，便也跟着这么做。
　　正准备喝的时候，他诧异地看见，主人弯下腰，把碟子放在了脚边地上……
　　人家是要用来喂猫的。
　　*
　　宾客们陆续落座，饭厅里是低声的交谈声。
　　容修喝了一口水，淡了淡嘴巴里的餐前酒味。
　　“……国内凌晨？也就是柏林的晚餐时间？”
　　一个略显好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容修抬眸望过去。
　　对面的女作家笑容上扬，妆容得体的脸上满是好奇和求知欲。
　　她顺利地与影帝先生攀谈起来。
　　女作家透露，她正在创作的小说，男主角就是一位演员。
　　而后，她顺水推舟，与顾劲臣聊起了他的荣誉。
　　比起英国人爱聊天气，将话题引到对方的成就和喜好上，是宴会交谈破冰的好技巧，也是非常好的聊天切入点。
　　显然在场的宾客，都是白夜请来的社交好手。
　　“白老师”不用理论让容修逆反，而是直接上了实操。
　　“……颁奖礼在晚上，难道明星们不是用完晚餐，才参加颁奖典礼的？”
　　女作家眼中充满好奇与崇拜感，与影帝交谈时，语气毫无巴结意味儿。
　　“大概没有时间吃晚饭。”顾劲臣微笑着回答：
　　“虽然男士的礼服怎么穿都那样，但我们仍然要注意身材，所以，就算时间充足，我想，也不会有人在走红毯之前海吃海喝，连喝水也会控制。”
　　“啊，不吃喝，是因为……”作家女士会意地连连点头，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得到了顾劲臣的肯定——
　　吃多了，怕西装不合体，喝多水，又怕水肿。
　　如果脸肿了，上镜就会很明显，中途离席去卫生间也不妥。
　　她若有所思地低喃：“颁奖晚会要进行几个小时吧，肯定很紧张……”
　　顾劲臣：“是的，那时候年纪小，也是第一个国际奖项，得到提名消息时，我的心情非常紧张——”
　　两人的谈话声，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顾劲臣停顿了两秒，仿佛在回忆往事。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的大脑会一片空白，但是我非常清醒，这是只有我的经纪人知道的秘密——当时我最担心的，不是走红毯是否会出错，不是计算在红毯上的时间，也不是到底能不能得奖——”
　　女作家：“？？”
　　那么，这位国际影帝先生，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第477章 晋江文学城:用餐礼仪
　　顾劲臣拿起水杯轻啜一口，话语里带了丝浅浅的笑意：
　　“我坐在车上时，最担心的是……颁奖典礼时，如果我的肚子饿了，该怎么办呢？”
　　女作家：“……”
　　顾劲臣：“你知道的，为了走红毯，我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从前一天晚上，连水也不能多喝。”
　　女作家面露惊讶，紧接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能想到，柏林影帝在获奖之前，竟然是这样的心理？那时顾劲臣才二十多岁吧，可真是一位可爱的小绅士不是吗？
　　“就这么担心着，走过了红毯，入了场，才知道，国外大多颁奖典礼，后台都会有一个自助餐桌，为明星们准备一些简单的食物，沙拉和甜点。”顾劲臣面露无奈，“看吧，事实证明，那些名言警句说得对：关键时刻，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哈哈哈。”作家女士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笑声，她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可是，周围的笑声还是没能止住，连玛莎也笑了起来。
　　容修也被逗笑，金妍秀听见，他甚至笑出了声。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小笑话而已。
　　不过，顾劲臣的幽默，拉近了餐桌上宾客们的距离。
　　这时候，侍应生们进到饭厅，为宾客们送上起泡酒。
　　话题暂时中止，容修侧头望向餐桌另一端。
　　远远的，白夜对他颔首，拿起了桌上的餐巾。
　　此时，两家团队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午宴是容修必须完成的考验。
　　但，容修似乎并不在意。
　　他未露出任何情绪，表情也淡淡的，举止始终从容潇洒。
　　不过，他依然矜持地与旁人保持着距离，没有上赶着和身边人找话题攀谈。
　　不热情，不讨好，不主动，成功地保持着中国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君子之风。
　　别人怎么做的，容修也并未有样学样。
　　直到男主人有了动作时，容修才拿起桌上的餐巾，动作很小，慢条斯理地展开，得体地平铺在腿上。
　　一切礼仪都没有出错。
　　餐巾也叫“口布”，不是用“擦”嘴的，而是用来“印一印”嘴唇的，切忌从嘴唇一边擦到另一边。
　　尤其在酒前，要把嘴唇“印”干净了再喝，千万不要让杯口沾上油渍残渣，还有口红。
　　白夜没有宗教信仰，所以，这次“家宴”没有餐前祷告仪式。
　　如果宴会主人要祷告，即使宾客们全都是无神主义者，大家也要一起微微低头，做出虔诚状以表尊重。在我国，道教和佛教的一些信徒也要做谢饭祷告。
　　白夜举起香槟杯，对在座宾客们敬酒：“看来，你们聊得很愉快，希望各位享受这个美好的午餐时间。”
　　玛莎举起酒杯，宾客们举杯回敬。
　　容修即使不饮酒，也用唇轻碰了碰香槟。
　　与国内酒桌文化不同，在国内的酒桌上，总会找各种理由，动不动就集体举杯敬酒——
　　在西方，较为隆重的宴会中，男女主人首先敬在座各位，大家举杯回敬，这场面只有正式开餐前的这么一次。
　　附带一提，共饮之后，就该由男女主人敬酒给每一位宾客了。
　　当然，男女主人也不是随便乱敬酒的——想和谁喝，就和谁喝，那可不行。
　　席间，主人家要从主宾开始，依次往右手边敬过去，哪怕距离很远，两人没有话题可聊，也会优雅微笑，与那位客人举杯共饮。
　　不能“以茶代酒”，就算不喝酒，不管身份级别如何，也要用唇沾一沾。
　　如果说，在此之前，白夜和玛莎的刁难，让容修产生了不悦心理……
　　那么，仅仅这几分钟的餐桌时间，当他看到两人的社交风度之后，容修便放下了偏见。
　　容修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学习白夜的仪态了。
　　这次机会是非常难得的。
　　容修明白，将来自己也会成为宴会的男主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在想什么呢？”
　　敬酒过后，对面的谈话继续，女作家对顾劲臣道：
　　“我看过当年的柏林颁奖盛典，当颁奖嘉宾说出您的名字，会场内掌声雷动，所有的镜头都捕捉到了您的表情——您看上去镇定自若，当时是在想获奖感言么？”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解释般地补充：
　　“要知道，您的获奖感言真的非常精彩，我还记得您说的那句话——”
　　女作家富有感情地，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复述着，她居然背了下来：
　　“……不论是作家，演员、音乐大师，用画笔描绘出美丽家园的画家，抑或是用双手凿出喜乐与苦难的雕塑家……所有在自己的领域努力着的创作者们，我想说，请发声，世界需要听到你的声音。”
　　复述到最后，女作家脸上带笑，嗓音却带着一丝哑，这是一位非常感性的创作者。
　　“真的非常精彩，这段话，触动了我的心灵，那时候正是我的创作瓶颈期，一度想放弃我的理想。”女作家真诚地说，“Gu，非常谢谢你。”
　　她缓了缓情绪，笑道：“不过，我十分好奇，当您得知获奖时，是在思考这段感言么？”
　　顾劲臣闻言，垂眸微笑片刻，而后缓缓抬了眼。
　　顾劲臣看向对面的容修，恰好接触到对方注视的目光。
　　两人对视上了。
　　“身为提名者，我的感言是事先准备好的——不管有没有获奖，这是对电影节的尊重。”
　　顾劲臣敛了笑，眼中柔和，言语间，目光始终没有从容修脸上挪开。
　　“事实上，当我听到，获奖者是自己的名字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此时此刻，全世界都能看到我了么，那么，我期待的那个人，也能看到我么？”
　　女作家莞尔：“当然能。”
　　容修唇角带笑，捻起香槟杯，对顾劲臣举杯。
　　仿佛一个迟到的庆贺。
　　这时候，侍应生们进到饭厅。
　　一位侍应生来到容修左后侧，手中是一个盖餐布的面包筐。
　　面包筐里泛发扑鼻的香气。
　　容修微侧过身，一眼就看见，一大筐现烤的大法棍，霸气地在他眼前耀武扬威。
　　余光中，见玛莎微笑望着自己，几乎没有掩饰了。
　　对方目的昭然若揭，容修的抵触心理反而不那么强了。
　　不知是否因为顾劲臣的那番话，容大猫此时心情格外愉悦。
　　容修放下香槟杯，用餐巾轻轻碰了碰嘴唇，以右手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面包筐。
　　他却并没有先取自己的食物，而是送到了左手边的玛莎眼前。
　　玛莎轻挑眉毛，略感意外。
　　容修自然而然的细节举动，令她不由怀疑，白夜是不是事先对容修进行过一段时间的教导。
　　心中疑虑姑且按下，玛莎礼貌表示不需要，容修才将面包筐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容修并没有直接将一根法棍拿出来掰开，而是一手按住遮盖面包的餐布，压住一根较大的法棍，一手轻轻掰取适量的面包。
　　容修的手肘下沉，一直保持紧靠身侧，一压一取间，得到自己那份适量的食物，放在了自己的面包碟内。
　　随后，容修将面包筐传递给了右手边的金妍秀，并绅士地帮助女士取了一份食物出来。
　　这是很重要的一个欧式用餐程序——
　　当佣人不够，或侍应生无法为每一位宾客服务时，就要用“传递大法”了。
　　如果面包筐、大盘的食物或汤品，第一个送到了自己的手上，就要先传递给左手边的宾客，等对方取完了食物，才轮到自己取食——
　　哪怕面包再皮实、很难掰下，沙拉或汤品再不好夹舀，动作幅度也一定要小。
　　绅士和名媛用餐期间，手肘绝不会向两侧张开。
　　面包筐里会有餐巾，一定注意要垫手，一来为洁净，二来烤过的面包会有碎屑乱飞。
　　取完食物之后，要将面包筐传递给右边的宾客，如此一路向右，有条不紊地传递下去。
　　随后，侍应生们上了冷盘，沙拉装在水晶菜盆中，同样用了传递法，宾客们传递夹取。
　　餐桌对面，顾劲臣那边，是从女主宾的位置开始的。
　　花朵在白夜的注视下，表现也非常得体。
　　得到了白夜先生的颔首认可，花朵舒了口气。
　　她感激地想，这是顾哥这些年潜移默化教给她的宝贵财富。
　　中国人讲究美食，喜欢把精神集中在品尝美食上，而且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但是，歪果仁进餐时，更喜欢把注意力放在谈话上。
　　而且，跟人交谈时，不能只对一边聊，还得左右开弓。
　　两边全都聊上一轮，这样才算是有礼貌、有风度、够周到。
　　从进到饭厅落座那一刻起，宾客们就开始热情地左右畅谈了。
　　花朵遥遥望向长餐桌另一端，那边谈话似乎非常愉快。
　　饭厅内有点吵，所有人都在聊天，她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
　　较为隆重的宴席，主菜之前的前三道，必然是冷盘、汤、鱼，侍应生上了前菜。
　　重点是酒。
　　上流社会的西方人，大多讲究喝酒，高级餐会上，他们首先会选定几种高级餐酒。
　　然后为每一种酒，搭配合适的菜肴——
　　和食物相比，好酒才是餐桌主角，菜式是配角，酒比菜贵多了。
　　两名酒侍上前，容修选了干白葡萄酒。
　　紧接着，他就听见一声问话。
　　“……不会再参加柏林电影节了？”
　　听到顾劲臣对女作家说，将来不打算再挑战柏林银熊奖，司彬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
　　楚放也十分意外，华放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和恒影合作“冲奖”。
　　柏林电影节对华人很友好，《柏林影帝梅开二度，再夺银熊奖提名》，这不是最精彩的宣传么？
　　恒影那两只狡猾的老狐狸夫夫，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顾劲臣竟然透露，将来不打算再一次角逐柏林大奖？
　　隐隐之中，楚放的期待值和好奇心在攀升，忍不住问：“为什么？”
　　顾劲臣勾出一抹含蓄笑意，视线飘向楚放：“因为柏林电影节，每一年的举办时间，都会和格莱美相撞。”
　　楚放失神：“……”
　　周遭众宾客：“？？？”
　　因为时间冲突，这是什么理由？
　　司彬一时间不明所以，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顾劲臣是一名演员，就算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唱跳歌手，司彬也始终认为，他不应该把重点放在音乐上。
　　想到这里，司彬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这不可以！顾劲臣永远是一名演员！
　　玛莎瞄了一眼容修，露出意味深长地笑来，对顾劲臣笑道：
　　“是的，虽然一个是电影盛会，一个是音乐大典，看上去没什么直接交集，但全球娱乐媒体，他们的取舍和焦点，可能都会发生一点偏移。”
　　顾劲臣点头：“如果二者同时进行，宣传日程会有冲突。”
　　说到这，顾劲臣便不再继续说。
　　顾劲臣坐得笔直，犹如地道的英国贵族，后背一直没有碰到椅背。
　　而此时，他的背脊，忽然间渗出了细汗。
　　顾劲臣感到忐忑，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没和容修商量过这个任性的打算。
　　“事业不干涉”“事业不影响”，是两人契约中的重要条款。
　　顾劲臣后背绷得直直，视线不安地落在容修脸上。
　　容修抬着眸，周身依然是矜冷气息。
　　可那双凤眸中却异常的柔软。
　　“容老师，您……”
　　话语顿在喉咙处，顾劲臣声音染上几分试探，半晌，他才问出口，“您有什么好建议？”
　　这的确在容修的意料之外。
　　如果换做从前，容修可能会皱眉，他不希望伴侣为自己放弃任何东西。
　　但是，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心中如此喜悦，还有一种难言的力量，并且十分想珍惜对方的这份付出。
　　——希望将来真会有那么一天，当自己攀到山巅，身边除了兄弟们，还有爱人陪伴左右。
　　容修眼里迅速拂过笑意，他移开视线，掰下一块面包，用牛油刀抹蘸料，道：“顾老师考虑长远。”
　　顾劲臣失神地打量他神态，绷紧的嘴唇渐松弛，缓缓划出一道弧线来。
　　桃花眼儿染上喜悦，顾劲臣垂了眼，没有再说话。
　　容修同意了。
　　将来要陪他一起去格莱美，和家里的兄弟们一起庆祝每一个提名、每一个奖项，这是顾劲臣对未来最美好的期许。
　　而那边，司彬还在期待顾劲臣能给一个合理的答案。
　　楚放看了司彬一眼，提醒道：“你和顾老师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先把接下来的任务完成，在大马这几天，和老师好好相处。”
　　司彬愣了愣，瞬间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地盯着楚放。
　　而后，司彬惊喜地对顾劲臣道：“谢谢顾老师，请您多指教。”
　　“明晚视频会议决定。”顾劲臣简单地回应。
　　容修：“？”
　　灵敏的耳朵听见了对话，但他听不太明白。
　　容修困惑地望向顾劲臣，又看了看楚放，还有盯着顾劲臣时眼睛放光的司彬。
　　三人莫名打起了机锋，话题怎么突然听不懂了？
　　*
　　宴席间，无意听到别人的聊天内容，绅士当然不会唐突插嘴去问。
　　容修仿佛没听到那三人打机锋，专心地对付餐盘里的六只蜗牛。
　　容修的头盘是escargot，就是食用蜗牛。他对蜗牛不反感。
　　法式焗蜗牛，还有鹅肝，是法国的国菜。
　　大多情况下，地道的法国餐厅，盘内会有六只蜗牛。
　　多出来的算你占便宜。
　　从容修的角度看去，离他近的焗蜗牛较大只，远处是小蜗牛。
　　大蜗牛用钳子夹住，叉子挑出壳中肉，蘸上调味品。
　　味道鲜美，肉质肥厚，嚼劲类似贻贝。
　　盘内稍远些的，是小蜗牛，有的可连壳吃，烤得酥脆，借着蒜香奶油的香甜，壳子略有巧克力味。
　　即使一手钳子，一手双齿叉，容修的用餐动作也仍很优雅。
　　远处，丁爽也是一盘蜗牛，学着容修的姿势，他学得像模像样。
　　反正，像以前在龙庭家里，和兄弟们一起扯着膀子，“左边画龙，右边画彩虹”，肯定不行。
　　顾劲臣的头盘是普罗旺斯蔬菜杂烩，法国名菜。
　　总之，还是吃草的。
　　演员，控制食量，合情合理。
　　不过，在座大概只有容修知道，爱人不敢吃蜗牛。
　　于是，容修微笑，不言语，有意无意，望着对面优雅吃草的影帝。
　　顾劲臣抬眼，撞上容修眼神，怔了怔：“？”
　　容修笑而不语，视线不移开，缓缓往口中送蜗牛肉：“……”
　　顾劲臣张了张嘴，耳尖一红：“……”
　　两人眉来眼去，玛莎左右看了看，笑着拿起餐巾拭唇，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见容修品尝了菜式，玛莎对容修举起了白葡萄酒。
　　容修放下餐具，用餐巾印了印嘴唇，举起酒杯，对玛莎轻轻颔首。
　　容修将干白举到眼前，双目平视杯中酒水，欣赏色泽。
　　随后稍微端近，轻闻酒香，然后，他小啜了一口，细细品尝。
　　这个“细细品尝”也是有讲究的，从舌尖到两侧到舌根……
　　舌尖是品尝甜味，两侧是酸味，舌根和中后部是苦涩味，之后是舌中部的回甘……
　　客人是否在细细品尝，讲究喝酒的内行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客人品味之后，由衷地赞一句“好酒”，才会让精心准备午餐的主人家打从心里感到喜悦。
　　容修不能喝酒，只饮一口，酒水口舌间绕，当即说出了干白的产地。
　　玛莎笑意不减，便和容修聊起了白葡萄酒的话题。
　　“听说，容老师之前在俄罗斯。俄罗斯人酷爱喝酒，我爱伏特加。”玛莎笑道，“我能看出，容老师也是爱酒之人，俄罗斯没有勾出你的酒虫？”
　　仿佛在质疑容修不饮酒的真实性。
　　容修却不解释，调侃般地说：“能不能喝，会不会喝，懂不懂喝，与去过俄罗斯没有关系——我是中国人，在全球媒体评选中，全世界最能喝酒的国家，俄罗斯排在第三，中国和英国才是前两名。”
　　“你说得没错，我忘了，茅台，我爱茅台，还有……二锅头。”玛莎笑出来，看向顾劲臣，“这么说，顾老师在英国，一定练出了好酒量？”
　　顾劲臣也不避讳，笑道，“是的，留学之后才开始喝酒。大学的兄弟会，每周都有酒会，大家饮酒的方式有很多，非常豪爽，玛莎女士应该比我更清楚。”
　　玛莎轻轻眨眼，对顾劲臣微笑颔首。
　　常春藤的兄弟会。这可不是一般东方留学生能加入的，它是精英俱乐部，也是精英二代们的疯狂派对。从这时候开始，英国贵族和高层们的子女开始建立自己的上流圈子和人脉。
　　分析只是一瞬间，她想起在英国读书与工作的往事。
　　玛莎不由连连点头，笑道：“是的！伦敦街上的小酒馆，每天晚上都会爆满，所有人都端着高度数的啤酒，威士忌，配着芝士薯片。”
　　“所以留学时，晚上不太敢出门。”顾劲臣说，“酒鬼们从酒吧出来，把玻璃杯到处乱扔，甚至手里还抓着啤酒杯，就在路边招手打车。”
　　说这话时，影帝脸上依然是温和优雅的表情。
　　容修却莫名从中听出“吓死宝宝了”的味道，他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实在难以想象，深夜酒吧街，自家乖孩子遇到酒鬼会被吓成什么样。
　　顺理成章，容修难免想到，十年前的那夜，喝得酩酊大醉在小胡同里自残的自己，是不是也把顾劲臣吓到了。
　　顾劲臣抬眼与他对视。
　　两人大概一起想起十年前，因为一次醉酒引发的露水情缘。
　　起初一个因为酒精，失去了理智，一个因为爱情，抛弃了理智。后来，他们结合在一起，汗水，宣泄，碰撞，酒精散发，到底会有一瞬间清醒，但两人还是没能寻回理智。
　　容修勾起唇角：“就像英国作家乔叟所说，醉酒是埋葬人们理智的坟墓。”
　　顾劲臣莞尔：“英国还有一句话，溺死在爱情和酒杯里的人，多于溺死在大海里的人。”
　　两人一唱一和，周围人微笑看去，眼中却充满困惑，简直是灵魂交流啊。
　　*
　　侍应生过来上汤，容修和顾劲臣一样是蘑菇洋葱松露汤。
　　松露是好东西，在龙庭时，顾劲臣也给他烹制过。
　　除此之外，还有奶油蘑菇汤，家里两只崽都喜欢喝。
　　容修身姿笔挺，坐在餐椅上，后背始终没有往后靠在椅背上，这是最标准英国贵族餐桌坐姿。
　　吃东西时，他优雅地将食物送到嘴边。
　　连喝汤时，身子也没有前倾，甚至只收了收下巴，连头也没有低。
　　中国人喝汤，想喝得舒服，就得讲究一个“烫烫满满咕咚咕咚”——尤其是顾劲臣，母家在广东，广东就讲究喝汤。
　　好比他给容修端一碗汤，往往都是滚烫的，热气蒸腾，香味扑鼻。
　　然后，容修捧着碗，满满一大口一大口地喝下去，时不时喉咙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还有嘴巴回味时发出的声响，只有这样才能满足食欲，达到淋漓尽致的享受境界。
　　而，西方人恰恰相反，一定要“不烫、不满、不响”。
　　滚烫的汤水，西方人不会尝试去喝，也不会吹吹，把它吹凉了，非要温温的才行。
　　喝汤时，更不会捧着汤碗大口大口爽快地喝，因为他们要坐直。
　　就像此时的容修，他笔直而坐，背不靠背椅，嘴不碰汤碗，头不低下，拿起汤匙往嘴里送时，也不伸脖子去迁就汤匙，只是抬起小臂，优雅地将汤匙送到嘴边。
　　不能发出任何声响，这是必须要注意的一点，否则就会被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白眼淹没。
　　容修喝汤的速度不快，他一改往日在家里风卷残云的习惯。
　　与周围人的用餐速度差不多，他参照的就是坐在对面的顾劲臣。
　　这也是要特别注意的。
　　因为西式菜品是一道一道上的，千万不要让自己的盘子空得太早，大家要速度保持一致才行。
　　谈话中，容修碗中汤品见底，他轻轻托起汤碗一侧，汤匙没有发出撞击汤碗的声音，将碗中汤底舀出来喝掉了。
　　随后，他将汤匙放在汤盘中，没有直接留在汤碗里，匙把指向自己，没有指向任何人。
　　玛莎暗暗点头，前菜的细节，可圈可点，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面包没有直接上嘴去咬，而是从一侧掰下适量的大小，用牛油刀往上抹蘸料，然后送到口中。
　　而且，面包也没有随便乱掰，最后掰得四周像狗咬的一样，必须要从一侧掰起，整整齐齐。
　　在没有经过主人允许的情况下，他也没有用面包蘸蘑菇汤去吃。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面包蘸着某些汤品来吃，实在比搭配蘸料更有滋味。
　　西方人宴席上，最忌讳的一点，就是“侵占地盘”。
　　在长餐桌上，牛油通常会装上好几大盘，大家随意取用。
　　当公用蘸料或调味品不在自己地盘时，千万不能去别人的眼前拿东西，中国人客气的那句“别劳烦您，我自己来”万万不可——
　　站起来，一提身，伸胳膊，够东西，手伸到别人那边，侵占的别人的地盘，这是大忌。
　　哪怕对方离你很近，也非要开口请“地盘主人”把调料递给你才行。
　　另外，如果身边人离得很近，一定要记住，左手边的面包碟子和牛油刀才是自己的，右手边的一定是别人的。
　　……
　　副菜上来时，玛莎举起酒杯，朝金妍秀敬酒。
　　酒侍再次上前，容修没有换酒，也没有让对方再填，他杯中的干白只喝了两口。
　　副菜是鱼料理。
　　容修仍然喝清淡的白葡萄酒，没毛病。
　　红酒配红肉，白酒配白肉，这是西方人最基本、最传统的选择——
　　清淡的白酒不适宜配上酱汁浓厚的菜，西餐里的海鲜味道都较为清淡，用来配白酒最合适不过。
　　汁多味浓的肉类则适合红酒，不能让菜肴盖去了酒的风头，也不能让好酒辜负了米其林主厨的美意。
　　当然了，如果哪个“鬼才厨师”灵感乍现，非要把一道“鱼料理”烹饪成类似于水煮鱼、酸辣鱼、姜蒜鱼、红烧鱼的重口味风格，那么，选酒就要另当别论了，宴席会有备用酒以供选择。
　　好酒和好菜，就像灵魂伴侣。
　　它们在各自的领域上独自美丽，各有各的优质，各有各的强势。
　　而当二者搭配，又将孕育出第三种绝美。
　　那种惊艳味蕾的味道，非要搭对了才能尝到。
　　酒侍来到顾劲臣身边，顾劲臣换了酒，他选择了稍甜些的白葡萄酒。
　　“我听说，顾老师是素食主义者？”司彬看着顾劲臣的餐盘，担忧地提醒，“鱼的话……”
　　楚放对玛莎回敬，举杯共饮：“顾老师不算素食主义者，他只是很少吃肉。”
　　顾劲臣纠正：“不全是，我只是尽量少吃有脸的食物。”
　　有脸的食物？
　　司彬有点懵：“鱼也有头有脸的啊。”
　　“怎么？”轻飘飘的一声。
　　一直不插话的容修抬眼，忽然开了口。
　　“顾老师难得多吃了一点东西，你在阻止？”
　　容修朝司彬扫了一眼，淡淡道：
　　“让他吃，多吃点，鱼不算有脸，鱼没有脸，鱼只有侧脸。”
　　司彬：“……”
　　在座各位：“……”
　　顾劲臣：“……”
　　“哈哈哈！”玛莎终于按捺不住，大笑了出来，甚至吸引了远处白夜的注意。
　　长餐桌另一端，白夜敛眸含笑，对封凛举杯，“那边聊得可真开心啊。”
　　封凛回敬：“他们的关系可真好。”
　　丁爽一顿饭吃得胃疼，手忙脚乱中，还抽空腹诽一句：
　　你们俩有病吧，刀光剑影的，到底从哪看出来他们关系好了？
　　……
　　这时候，金妍秀和容修聊起了音乐的话题。
　　不知注意到什么，容修不冷不热回应着，看向对面用餐的顾劲臣。
　　“喜欢么？”不顾四周眼光，容修对顾劲臣道，“多吃点，有刺就吐。”
　　明明嗓音仍然淡淡，金妍秀却从中听出了诱哄的意味。
　　顾劲臣的副头盘是时令红鲻鱼。
　　因为米其林主厨的手艺很好，顾劲臣多吃了两口。
　　这道菜是容修在白夜办公室时，特意为他点的。
　　红鲻鱼有“补虚健脾”的功效。
　　不过，红鲻鱼本就没太多刺，厨师怎么会把刺留在鱼片上？
　　容修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还是被玛莎听到了，他对顾劲臣说出这话，显然是十分的失礼。
　　玛莎眉心微蹙，朝容修看去，却发现容修并不在意周遭目光，仍专注地凝视着顾劲臣。
　　顾劲臣抬了眼，与容修对视。
　　刚要放下的刀叉，又被他拿了起来。
　　短暂的眼神碰撞，顾劲臣对容修轻轻颔首，应了一句“是”，便垂下了眼睑。
　　脸也随即微微垂下，随后，他继续优雅地吃鱼，耳尖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捕捉到两人一瞬间的交流，玛莎恍神两秒，意识到自己竟心有所动。
　　感觉到了刻板礼数下“家人”的温暖。
　　容修记得，早前和顾劲臣刚在一起，两人第一次一起在龙庭用晚餐时，顾劲臣吃鱼不小心吃到小刺，竟然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是的，他把鱼刺咽了下去。
　　这是两人同居近一个月，容修才发现的细节。
　　当餐桌上有需要吐骨或残渣的餐食时，顾劲臣就会用得很少，甚至不去碰那道菜。
　　显然是在国外养成的习惯。
　　在西方重要场合的宴席上，如果用餐时，不小心吃到小碎骨，就要硬着头皮咀嚼咽下去。
　　如果是难咽的骨头、或难嚼的残渣，也不能吐在任何地方，不能吐到餐巾里裹起来。
　　只能让它暂时留在口里，挑时间，选时机，在所有人没有注意自己时，用叉子或汤匙把它从嘴里接过来，迅速送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比如一块蔬菜叶子底下，不要让人看到为好。

第478章 晋江文学城:嘘嘘羞涩
　　似乎注意到玛莎的关注，容修看向她，闲聊一般地说道：
　　“我在俄罗斯唱歌时，认识了一个英国朋友，他在英国是一个很受欢迎的摇滚歌手，我请他吃了晚餐。一起吃饭时，大家聊得很开心，可是，直到晚餐用完，我问他，用餐愉快么？他居然说——”
　　容修顿了两秒，语气略带调侃：
　　“他小声对我说，晚餐非常合口味，但是，餐后水果不太好吃，果盘里有一些切成小块的水果，让人难以下咽。”
　　玛莎微笑着歪了歪头，困惑地问：“是什么特别味道的水果么？”
　　“不，在我国很常见。”容修说，“后来，我才知道，他以前从没直接吃过甘蔗。”
　　玛莎愣了愣，轻掩住嘴笑起来。
　　联想到饮食传统，她一下就会意了。
　　西方人不会吃咀嚼过又要吐出来的菜。
　　司彬不可思议，用中文问：“他不会全咽下去了吧？”
　　“我想，是的。”容修说。
　　所以“难以下咽”，那不是废话吗。
　　四周宾客无奈地轻笑了出来。
　　楚放道：“好在没有让他看到你吃整根的甘蔗，不然，他一定以为你在啃竹子。”
　　啃竹子什么的……
　　这是少见的，常见的是牙签。
　　不能在餐桌上使用牙签剔牙，就算礼貌地用手遮挡也不行，更不能用舌头清理牙齿间的残渣。
　　看上去像是中西差异的调侃，但顾劲臣明白容修的意思。
　　两人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磨合了餐桌习惯，乃至于这一年多，只要两人在一起用饭，容修就会将餐桌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关注他的用餐情况上。
　　顾劲臣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失礼，也不是审视，更不是多事，或餐桌管教。
　　虽然容修有时并不温柔，但这种仿佛严父一般的关怀，让他感到非常的幸福，感恩，且珍惜。
　　他知道容修是为了他好。
　　容修从不说什么“我是为了你好”，也不会多解释什么。
　　而同理心很强的玛莎女士，自然理解了容修的意图。
　　真正的“礼仪”本应当如此，它是友善的，温柔的，富有感情的，它是人对人的尊重、关怀和体谅，是人与人之间的调和剂；不是它成就了一位绅士，而是从绅士身上自然流露而出。
　　……
　　侍应生为容修上了菲力牛排，他选了干红。
　　顾劲臣的主菜是果香鸭胸，则选了半甜红酒。
　　英式用刀时，不能将盘中肉食切成一块一块的，就算是“小李飞刀”的刀法，也得先切一块，吃掉之后，再切另一块才行。
　　现代美式的用餐习惯，则可以将盘中牛排切成几个小块，然后慢慢进食。
　　但是，不论英美哪一种，都不能像中国用筷子那样，先夹起一块食物，在嘴前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尽管看上去已经很优雅了——
　　必须要看准了，切好，叉上来，一旦送到嘴边，就得全部送进嘴巴里，一丁点都不要留在叉上。
　　所以，像顾劲臣这样，把食物切得小块一点，优雅地放在嘴里，才是最好的方式。
　　顾劲臣参加过太多宴会，经验告诉他，食物切得越小块，对自己越有利。
　　避免大口食物把嘴巴塞满，对影帝来说，那样看上去不体面、不美观。
　　最重要的是，考虑到餐桌交际，当别人突然和自己说话时，着急忙慌地把食物咽下去，可能会很非常的困难，或许会噎到也说不定。
　　用餐时，嘴里有食物、嚼东西，决不能开口说话。
　　就算别人来攀谈或提问，也一定要把食物咽下去再回答。
　　楚放用餐全程都没有拿出雪茄。
　　餐桌上是否能吸烟，一眼就能看出来。
　　主人家没有准备烟灰缸，再大的烟瘾都要忍一忍。
　　不过，大多有礼节的男主人，会在用餐过后，吃完甜品的咖啡时间，为客人准备烟灰缸，或男人们一起在雪茄酒吧来吞云吐雾，再来上一杯。
　　丁爽这顿饭吃得满头大汗，他学到了不少将来能用上的知识，身为乐队特助，这次考核学习对他的意义非常深远。
　　直到这时，丁爽才知道，原来桌上的那碗水另有用处，他看见容修把手指伸了进去。
　　那碗水里，还漂着一片柠檬，丁爽庆幸地想，幸好他没有把它当成柠檬水一口喝下。
　　*
　　赞美了美酒，就要赞美食物了。
　　宾客们对主菜赞不绝口。
　　在西方，高水准的餐厅和有地位的主厨，都特别欢迎只点前菜的客人，主菜则根据当日食材、主厨的推荐来上。
　　约定午宴时，白夜曾询问过宾客的忌口和喜好，他将客人们会喜欢的菜式拿捏得妥妥的。
　　楚放的主菜和容修的一样，都是菲力牛排。
　　而顾劲臣的是香嫩甜口的鸭胸肉。
　　“如果在我们的国家，我一定要与这位主厨见上一面，当面给予他肯定，这是对厨师最好的赞美。”
　　金发碧眼的女士对牛肉赞不绝口。
　　她浪漫地形容：“香嫩的口感和味道，让我想起了初恋，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滋味。”
　　“你说得没错，我对初恋刻苦铭心。”楚放忽然这么说。
　　金发美女禁不住笑起来，两人像在打情骂俏：“楚先生对初恋，一定付出了很多的感情，也忘不了？”
　　“他让我心醉，也让我心碎。”楚放说，他看向顾劲臣，“顾老师，你没有口福了，将来一定要尝一尝这个‘初恋牛排’。”
　　顾劲臣抬了抬眼，微笑着没有应声。
　　容修看了一眼楚放的餐盘：“我记得你喜欢吃肋眼。”
　　“那是小时候，你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吃牛肉，”楚放笑望他，“非常巧，我们一样是fillet。”
　　“的确很巧。”玛莎知道这次午宴的点餐过程。
　　白夜根据每位宾客的喜好，周到地准备了不同的菜式。
　　她不由笑道，“你们的冷盘一样，汤一样，主菜也一样，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情么？”
　　“更巧合的事？”
　　容修咽下食物，用餐巾碰了碰唇：
　　“当然有。”
　　轻描淡写地反驳了一句。
　　停顿了一会，容修眸中蓦地漾开一丝笑意，淡淡道：
　　“说起巧合，当年，我遇见了一生中第一个喜欢的人，他让我心动。在同一天，顾老师碰巧遇见了他的初恋——”
　　这一句话，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
　　女士们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很明显，相对于高尔夫和华尔街，她们最喜欢这个话题了！
　　有谁会对英俊的绅士不好奇呢？
　　顾劲臣惊讶抬眼，望向容修，心跳开始加速。
　　金妍秀也很惊讶，她侧过头，不知因为饮了酒，还是太激动，她脸色泛红。
　　这是大爆料啊。
　　她急不可待地问容修：“然后呢？您和顾老师……和你们的初恋……”
　　容修看向顾劲臣，眸底隐隐闪过一丝捉弄。
　　随后，容修对金妍秀笑道：“然后，我们又一起失恋了。”
　　金妍秀眨眼，遗憾道：“真的很抱歉……”
　　容修的笑意却蔓延到了整张英俊的脸，视线飘向怔怔的顾劲臣。
　　顾劲臣呼吸不畅：“……”
　　噗通，噗通，噗通。
　　不是第一次接吻，不是第一次做那事儿，容修说的是，从出生开始，第一个喜欢的、心动的人？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在和自己相遇之前，容修从没有喜欢过别人？没有暗恋过哪个漂亮的女同桌，也没有对哪个可爱的男孩动过心？
　　噗通，噗通，噗通。
　　顾劲臣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种悸动仿佛让他回到十年前，眼前出现一团温暖的光晕，渐渐变大，变热，将他团团包围。
　　在这一刻，一如少年初恋时模样，望着眼前那人，怦然心动，深坠爱河。
　　“不过，真是太巧了啊，不愧是好挚友，难怪都说，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效应的。”
　　金妍秀用韩语感叹了一声。
　　“真的是这样吗，您和容老师一起失恋了？顾先生？”
　　顾劲臣回过神，他饮酒从不上头，此时眼尾下方却微红：
　　“是很巧。”
　　说完这三个字，顾劲臣看向楚放，缓缓道：
　　“王尔德有一句话，The heart was made to be broken，心就是用来碎的。”
　　楚放笑意不减，不等他应声——
　　顾劲臣举起红酒杯，向他敬去：“敬王尔德。”
　　楚放举杯回敬，两人杯子离得远，气场却相撞得砰砰响。
　　*
　　长餐桌两边无比热闹。
　　而坐在司彬隔位的记者艾迪，却一直没有开口与人聊天，餐食也用得很少。
　　直到白夜敬酒到他时，艾迪才礼貌地拿起酒杯，遥遥地回敬对方。
　　这个不远不近的座位距离，显然是白夜特意安排给他的。
　　可艾迪始终没有机会与容修搭上话。
　　与其说没机会，不如说他仍然怂怂。
　　白夜向他敬酒，给艾迪鼓励的眼神。
　　对方却好像没有接收到信号。
　　放下酒杯之后，艾迪刻板地端坐在餐桌前，刀叉“八”字摆在餐盘两边，紧张地将双手放在腿上。
　　显然艾迪十分讲究着用餐礼节。
　　西式餐桌上，即使再手足无措，无聊，或紧张，也不能在桌上东摸一下、西碰一下。
　　特别是手肘和小臂，绝对不能放在餐桌上，任何小动作都不要有，也不能碰头发——西方人最忌讳在食物里发现发丝。
　　艾迪怂成乖巧的小学生，双手放在腿上，时不时露出职业微笑，聆听身边宾客聊天。
　　事实上，他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远处容修那边的聊天。
　　死对头金妍秀已经和容修聊了很久，他们似乎建立了良好的友谊。
　　艾迪更消极了，他甚至在心里暗暗盘算，如果失去了工作，卷铺盖走人之后，他该去哪儿找下一份工作。
　　此时，那边说的是中文，艾迪竖着耳朵，他中文说得不流利，但能稍微听懂一点。
　　*
　　“……等回国之后，直播平台上的工作交代一下。”
　　和顾劲臣对饮了红酒，楚放转头对司彬提醒道。
　　司彬面露不解：“您是说，让我停掉直播？可是我还有合同……”
　　“推掉，解约，不然呢？”楚放理所当然地说，“把心思放在拍戏上，你想永远贴着网红的标签？”
　　司彬略显迷茫，不好当场反驳老板，困惑地望向了顾劲臣。
　　楚放：“顾老师的意思呢？”
　　其实，顾劲臣不想管对家公司如何安排，只要司彬不轧戏，不迟到，不早退，把戏拍好了，对方怎么发展，和他并没有直接关系。
　　但楚放问到了自己头上，顾劲臣便放下餐巾，他没有直接给出建议，反而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想起，三年前，李里导演的一个故事。”
　　楚放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听到李里导演的大名，玛莎也很感兴趣，那可是获得威尼斯导演大奖的国际导演。
　　“李导选演员，眼光独到，别具一格，他是一位非常有个人风格的导演。”顾劲臣说，“记得三年前，我们拍那部医患电影之前，我给李导推荐了一位新人。”
　　顾劲臣的声音不大，却转移了附近人的注意。
　　远些的宾客则谈话声渐低，似乎都想知道影帝工作背后的故事。
　　容修也被吸引，当顾劲臣说“推荐新人”时，容修的眼神便温柔起来。
　　拿到影帝大奖的这些年，顾劲臣提拔了不少后辈，有些后辈崛起了，不管对方的感谢是真心还是假意，顾劲臣从来都不在意。
　　楚放皱了皱眉，似乎没猜到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李导和那位新人见了面，经过了简单的试戏之后，李导发现对方戏一般，但外形条件十分符合角色，就决定让那位新人试一试。那位新人十分感谢我，他问我，之后该怎么做。我告诉他，好好准备一下。但是，这个新人似乎曲解了我的意思——”
　　说到这里，顾劲臣语调沉了沉。
　　他看了一眼司彬，视线又定格在楚放脸上，嗓音淡淡道：
　　“因为得到了机会，被导演相中，那位新人非常高兴，他换了发型，穿上新衣服，把自己打扮起来，整天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又感觉自己是单眼皮，眼睛有点小，上镜会不好看，于是他去医美割了双眼皮，还矫正了牙齿。
　　“当他两个月后，兴致勃勃地来剧组时，李导非常惊讶，失望地对他说：对不起，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被你当成没用的缺点丢掉了，我们的电影没办法再用你了。”
　　顾劲臣把往事讲完，四周陷入了寂静。
　　顾劲臣笑容温润，眼底却隐隐闪了丝犀利：“楚总，你明白了么？”
　　楚放：“……”
　　他想起，当时在总统套，顾劲臣对他说的那句：网络平台和电影院线，在粉丝方面没有冲突。
　　贺岁商业片，要的就是一个人气、热闹、流量。
　　恒影之所以让容顾二人上了直播，就是为了三大直播平台的粉丝人气——
　　华放娱乐作为恒影的对家，想要合作，想捧司彬，唯一能说服参商两位狐狸夫夫的优势，不正是司彬的“网红榜一”的身份么？
　　——不再是直播平台的榜一，不再是流量网红了，还用你干什么？我们找不到更好的新人演员吗？
　　这就是顾劲臣的潜台词，看破不说破，免得损了对方颜面。
　　“顾老师一番话，楚某醍醐灌顶。”楚放笑了笑，对司彬道，“那你就继续直播吧，人气稳定下来，粉丝围拢好。”
　　顾劲臣笑而不语。
　　坐在隔位的助理，连忙给老板递台阶，对司彬道：“还不快谢谢楚总？如果不是当初楚总慧眼识珠签了你，你今天能有机会和顾老师合作？”
　　司彬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刚要开口——
　　顾劲臣看向那位助理，“如果司彬当初没有签约华放，那么，现在和我合作的，可能就是司彬签的另外那家公司了。”
　　助理噎住：“……”
　　楚总眼睛都红了，狠狠瞪了一眼助理。
　　“噗！”
　　金妍秀的中文水平不高，也不知听懂了什么，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聊的是……”
　　这时候，容修插话了，注视着顾劲臣，“贺岁片？下一部电影？”
　　顾劲臣点头道：“是的。”
　　容修笑意愈发浓：“决定人选了？”
　　顾劲臣看他表情，迷茫一瞬间，视线飘向司彬，“嗯。”
　　司彬神采飞扬，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满脸跃跃欲试表忠心的激动。
　　容修点了点头，收回视线没再多问。
　　顾劲臣：“？”
　　*
　　气氛随着一道一道的菜热闹起来。
　　容修似乎在专注吃饭，没有再多言语。
　　只偶尔和玛莎聊些闲话。
　　主菜之后，上点心和水果，顾劲臣用了奶酪。
　　一顿饭，该吃的都吃了，该说的也说了，该考核的也考核了。
　　最后甜品用完，咖啡和茶上了桌。
　　顾劲臣注意到，自打问完“贺岁片选角”的问题之后，容修就再也不搭理别人了。
　　楚放和他聊电影音乐的话题，容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聊工作。”
　　楚放：“……”
　　电影和音乐不是工作啊，只是一个兴趣爱好。
　　刚才大家不是一直在聊吗？
　　除此之外，顾劲臣发现，容修也没有主动和他聊天。
　　没有坏心眼地逗弄他，也不再用那种烧人的眼神盯着他。
　　一旦两人对视上了，容修的视线就会在顾劲臣的脸上停顿两秒，然后故意地、硬生生地移开目光……
　　整个拙劣的演技，都昭示着“大猫很生气”。
　　任何剧本分析能力都派不上用场，顾影帝此时有点懵。
　　不管怎么瞅他，对他眼神示意，想来个灵魂交流……
　　容修就是不和他对视，还故意别开视线。
　　怎么了嘛，你看看我呀，是不是黑咖啡不合口味？
　　咖啡喝不惯的确会生气的，可是现在也没有办法给他煮咖啡……
　　哪儿还有国际影帝、国内歌王的派头？
　　歌王左右躲着视线，影帝小可怜一样巴巴瞅着他，期期艾艾求看看。
　　顾劲臣：“……”
　　前一秒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两个人一起初恋、一起失恋，让人心砰砰直跳，惹得在场女士嗷嗷直叫……
　　那个暗戳戳秀恩爱的大宝贝呢？
　　*
　　依照欧洲习惯，饭后男女要“小别”片刻。
　　主要是给女士们一些时间，等她们去化妆间，抢救一下快花了的妆容。
　　待女士们补完妆，再次容光焕发地出现，大伙儿就可以一块享受饭后咖啡了。
　　大家一起离了席之后，赶时间的客人就可先告辞。
　　重要的宾客们，则留在客厅内，有时男人们会另外有活动。
　　比如，去书房或雪茄吧一起享受饭后美酒。
　　而此时，坐在主宾位上的“重要客人”，就是让顾劲臣不安的人物。
　　那人左右避着视线，看也不看他一眼。
　　一顿饭结束，大家准备离开饭桌时，男主人首先起身，女主人将餐巾放在桌上，宾客们才能起身，准备离席。
　　容修站起身，阳光勾勒出他英俊的五官，一身黑色西装将男人雄浑笔挺的身姿衬得端庄严肃。
　　在众宾客当中，这是相当耀眼的身材优势。
　　有那么一瞬间，就在容修起身时，玛莎恍神地看见，男人浑身上下透着强势而又压迫的强者气息，那种气质自然流露，与他浑然天成，仿佛他才是宴会的主人。
　　这一切的主人。
　　“一切”，并不是说这个男人自负到浑身散发着“拥有全世界”的气质，而是他所划分的、承认的、坚守的，属于他的“一切”。
　　就像罗马诗人贺拉斯的那句话：无论风暴将我带到什么样的岸边，我都将以主人的身份上岸。
　　有一种男人，生来就是领袖，他们有极强的侵略感、领地意识、战斗嗅觉、保护欲，以及占有欲，仿佛大草原上威猛的雄狮，将会倾尽一生守护并霸管自己地盘上一切依附于他们的生灵。
　　与这样的男人不能为敌，必须成为朋友。
　　因为他会带给你意想不到的安全感、好处和惊喜。
　　而从容修的举止仪态来看，玛莎心里也已不再困惑。
　　其实，在答应白夜的委托之前，玛莎就专门去了解了容修的信息。
　　舞台上的、红毯上的、综艺上的、电影中的、杂志封面上的……玛莎几乎没怎么分析，一眼就看出，公共平台上所有能搜索到的、有关容修的新闻，都只是对方允许大众看到的——
　　这位能闻其名、能见其人，却不明底细的摇滚歌手，在即将三十岁时一夜成名，而且是顾劲臣的“蓝颜知己”，很明显，他的背景并不简单。
　　仔细想想的确如此，能在优胜劣汰的华人娱乐圈占据一片天空，肯定会有令人钦佩的才华、个人魅力，或是绝对的权力和实力。
　　容修起身离座之后，顾劲臣也随之起身。
　　有礼的绅士和名媛们，在离席时，会将座椅轻轻地推回到桌下原位。
　　即使顾劲臣一直在发懵，两人气氛不对劲，他们也没有忽略这一点。
　　就这样，往前推椅子时，倾身抬首间，两人一直没能对视上的目光，就在无意中相撞了。
　　容修并未露出明显情绪，视线逗留在顾劲臣脸上。
　　这一回，容修没有立即避开视线。
　　而是出于习惯般地，将目光往下，快速游移在顾劲臣的周身。
　　打量了顾劲臣的衣着，检查对方装束是否得体，观察他的气色和精神状况。
　　就像在公众场合一起下车时，走红毯，或参加晚会之前，在铺天盖地的闪光灯中，两人站在车边，互相检查妆容，给对方整理西装，以眼神给对方鼓励和肯定。
　　顾劲臣：“……”
　　明明在前一秒还不知道为什么闹脾气，看也不看人一眼……
　　后一秒就来了个温柔杀。
　　容修专注的眼神似能将人看得通透，隔着长餐桌，顾劲臣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也在回望着对方。
　　容修穿着他选的西装，身材雄浑结实，阳刚有力，被衣料包裹的结实胸肌，随着向前推动椅子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这让顾劲臣禁不住想起，有一次在浴室为容修测量身材，他起初还“颐指气使”，叫容修仰头，命令容修挺胸抬臂，结果，量着量着，就量到了别处去……
　　迎接着容修严肃的视线，顾劲臣缓缓往前推座椅，忽然觉得有些晕眩，他轻轻地碰了碰发烧的眼尾。
　　容修眉心微动：“？”
　　顾劲臣饮酒极少会上头，小脸儿越喝越白。美酒水晶杯，映着小眼神儿，一杯比一杯精明。
　　容修不由想起，两年前初遇时，影帝骑人腿上索吻的妖孽样，怎么看都是久经沙场的老练做派。
　　如今，时间久了，里里外外，知根知底，影帝模样未改，身子却变成了不经事的少年，似乎比往日敏-感许多，还愈发的爱脸红了。
　　亲热时，暧昧时，骚情时，欢好时，那张脸往往染着别样的红色风情，温柔中拧着一股韧性，倔强又娇淫。
　　容修迎上顾劲臣的眸子，细细瞧着，不知信息是否传递到对方那里……
　　但顾劲臣着实脸红得厉害。
　　还知道脸红，这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说好了“事业不干涉”。
　　容修还没想好怎么对影帝说，司彬是他不中意的男配人选。
　　他有过很多不好的直觉，在边境的冰雪丛林里，在匍匐伏击的绝地上……但恋爱方面还是第一次。
　　说句实在话，爱人的身边围绕着很多男女，舞团那些朝夕相处的，整天搂搂抱抱的，以前他理都懒得理，这次司彬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心情滋味全都怪怪的。
　　反正，像他这种精壮的男人，怎么能做出“引狼入室”这种事？
　　别的不说，家里臭小子们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不会当面对他说什么，可迎接他的，很可能是白二最拿手的贴心晚餐——
　　四菜一汤一冷盘一甜品。
　　四菜：炒韭菜、炒油麦菜、炒上海青、炒芹菜。
　　一汤：菠菜汤。
　　冷盘：凉拌青豆莴苣。
　　甜品：抹茶冰淇淋。
　　容修：“……”
　　成何体统，家主威严何在，想都别想。
　　脑中信马由缰时，那双桃花眼儿也在细细打量他。
　　容修回过神，盯了顾劲臣两秒，目光突然移向别处，硬生生扭过脸，不看他了。
　　顾劲臣张了张嘴：“……”
　　两人气氛微妙，各有各的心事，却还是在起身之后，为旁边女士拉开了椅子。
　　容修让金妍秀顺利地起座，这个举动是一个加分项。
　　如果是体型丰腴的女士，刚吃饱，起身挪椅子，就会非常困难，那么，她就会十分感谢绅士的帮助。
　　顾劲臣也帮女作家挪了餐椅。
　　两人分别在餐桌两边的过道，随着宾客们往门口走。
　　“不知容老师什么时间回国？”
　　金妍秀走在容修身边，有意无意地道：
　　“我想给您送一套《Cool音乐先生》，您一定会喜欢的，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音乐类的期刊？”容修回想了下。
　　他依稀记得，在二楼小客厅见过。
　　“因为闲暇时间不多，我平时不太看期刊。不过，冰灰很喜欢其中的一些内容。哦，他是我们的键盘手，在他的推荐下，贵社的杂志我也翻阅过。”
　　“真的吗？”金妍秀掩住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DK乐队的键盘手，外貌有着中性的美感，给人的感觉很阴柔，非常注重外表。
　　金妍秀几乎笃定，对方给容修推荐的，很可能就是她的作品——
　　目前杂志上，只有她的专题更前卫新潮，街头模特也更引人眼球。
　　金妍秀喜滋滋问：“那么，能唐突问一下，聂先生给您推荐的，是哪位小编的专栏？”
　　容修：“不是专栏，而是零零散散的、音乐爱好者们发表的豆腐块，更专业、更实用的技术分享，更有音乐性和个人风格的创作随笔。”
　　金妍秀：“？？”
　　零零散散的？那些读者投稿？
　　那些只是排版时，用来美化杂志页面的杂七杂八啊。
　　容修严肃：“我很期待贵刊能多一些那样有技术、实用的好文章。”
　　“……是，是的，”金妍秀维持着笑容，“是这样啊。”
　　技术？实用？那还看流行杂志做什么，应该去看工具书吧？
　　“那么，容老师，不知我是否有荣幸，在您有时间的时候，把今年的杂志送给您？”
　　不管谈话过程如何，既然打开了杂志话题，就要抓住这个完美机会，她趁机道：
　　“我们杂志非常重要的摇滚专栏，下半年要做一期视觉舞台的乐队专题，我们很希望，身为DK乐队主唱的您能接受专访……”
　　两人走近饭厅门口，容修看向迎过来的封凛。
　　容修道：“这位是封凛先生，我的经纪人，金妍秀女士可以和他联系。”
　　容修没有直接应允，二话不说把锅甩了过去。
　　封凛矜持地对女士颔首，金妍秀尴尬地笑了笑。
　　紧跟着，身后响起一道低声的责备。
　　那声音在喧嚣人声中很细微，但敏锐的听觉还是捕捉到了。
　　容修回过头，看见楚放不知对司彬说了什么，大概还是衣着颜色方面的批评。
　　随后，就传来一声略带笑意的调侃：“虽然失误了，但也让观众们一眼注意到了他，这不正是明星们努力追求的么？”
　　这嗓音清澈，仿佛一只无骨勾魂的手，撩开耳边一切嘈乱，容修不由看去。
　　就见顾劲臣走在稍后一些，和身边两人一边谈笑一边信步走来。
　　“别惯着他，”楚放对顾劲臣道，“以后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他要是不听话，惹你生气，你该罚就罚，该打就打，李导那边，就拜托你了。”
　　司彬垂眼笑：“顾老师向着我，我会对老师好的。”
　　说完脸颊慢慢就红了。
　　容修：“……”
　　人群里，男人身材醒目。顾劲臣抬眼，见容修分明脚步停了一会，却突然转过身，没有等他，还撇下了封凛和金妍秀。
　　容修长腿迈开，扭头就出了门。
　　顾劲臣：“？”
　　这下影帝先生更懵了。
　　照理说，明明酒足饭饱，正是大猫晒太阳酣睡时。
　　平时两人吃完午饭，大宝贝都迷糊糊，懒洋洋，要找一处温暖软和的地方咕堆着，有时会躺在自己怀里或腿上，一动也不想动。
　　而此时，容修却盛气凌人，走路带风，大步流星，看上去相当精神，一转眼就出了门。
　　顾劲臣微仰着下巴，望着爱人的背影，内心比出尔康手，亲爱的，你等等我呀。
　　*
　　出了饭厅，有些客人忙，要先行离开，与男女主人道谢告辞。
　　客厅里，中年女作家笑盈盈，与顾劲臣握手，说：“真希望有机会去中国，到您的拍戏现场探班。”
　　“欢迎，到时您一定要联系我。”顾劲臣礼貌地回应。
　　容修和白夜碰了面。
　　两人宴席上离得远，白夜提议道：“来一杯？”
　　饭后，重要的宾客们被白夜请到雪茄酒吧。
　　大家坐在沙发前品尝餐后美酒。
　　这也是主人家细心周到安排的最关键一环。
　　广结英雄，左右逢源，最后当然要确定关系，交换联系方式。
　　雪茄酒吧里，大家自由聊天，男士们就可以去洗手间端正一下走了样的西装。
　　刚才顾劲臣喝了些酒，用餐期间一直没有失陪离席。
　　此时，顾劲臣坐在沙发上，和人谈笑风生，叠着腿，优雅得体，手里还捻着一杯甜酒。
　　只看了一眼，不知看出了什么，容修目光收回，便和白夜打了招呼。
　　容修起身，对顾劲臣扬了扬下巴。
　　“失陪一下。”顾劲臣和在座打了招呼，起身来到容修眼前，两人往暗处廊厅走去。
　　走廊深处是贵宾洗手间，一路上灯光很暗，容修大步走在前边，顾劲臣跟在他身后。
　　两人先后进了洗手间，里边没人，容修回手锁了门。
　　来到洗手池前，容修打开冷水，细细洗了手，用纸巾擦干，走到小便池前站定。
　　顾劲臣回头边看容修，边洗干净了手，拿了张纸巾擦干净，就垂着眼，站在了镜子前。
　　容修瞟了他一眼：“过来。”
　　顾劲臣一僵：“……”
　　这是要一起嘘嘘？
　　不……呜……

第479章 晋江文学城:一律打死
　　顾劲臣屏住呼吸点了点头，来到容修身边，两人并肩站在那儿。
　　看来还是憋着的，容修只喝了两三口酒，但白水喝了不少。
　　听见身边放水的动静，顾劲臣动作僵了下，一阵摸索，皮带哗啦响，半天也没解明白。
　　过了一会，容修目视前方整理皮带，“顾影帝，还用我侍候你？”
　　顾劲臣脸上一红。
　　不光因为在外边很少用卫生间，还因为容修就在身边，离的很近，而且他还在看。
　　两人已经确定关系很久了，且该做的都做过了，可他在恋人身边还是尿不出来，要是被容修知道了，自己肯定没脸见人的。
　　顾劲臣连忙摇了摇头，结巴着说：“不用，我还得等等……你别看我……”
　　说着，他垂下眼，仿佛开始正式地酝酿。
　　容修差点气笑了：“……”
　　当初那么妖孽的人，初次同床就蹭到人身上，甚至还能开黄腔，现在逗两句就害羞，连一起上个厕所也脸红……
　　容修也是尿羞涩，但在顾劲臣面前，他早就习惯了。
　　顾劲臣余光看向容修，看他整理好了衣裤，等着他离得远些。
　　谁知，容修却端正站在身边，还垂了垂眼睑，往自己这处看了过来
　　容修：“憋的不难受？”
　　顾劲臣：“……”
　　你说呢？
　　顾劲臣的指尖都发抖了，身边那眼神，烧得他腰眼发麻，他脸发烫了下，随即就感觉到一股热意往下窜。
　　断断续续放水的动静传过来。
　　顾劲臣脸更红：“……”
　　容修仿佛没看见面红耳赤的影帝，一本正经地观察一会：“怎么这个样，不利索，哩哩啦啦，身体不舒服？”
　　顾劲臣：“……”
　　容修眨了下眼，“这样不行，用帮忙么？”
　　顾影帝整个帝都凌乱了。
　　上个厕所这种事，爱人在身边他尿不出，容修还说要帮忙，这要是传到容伯母耳朵里，那才叫一个笑话呢！
　　估计第二天就会有很多补身体的东西送到龙庭家里。
　　容修仿佛并不在意他的抵触，来到他身后，手臂伸过去，帮他褪了褪西裤。
　　顾劲臣忍了三五秒，感到对方心口贴在他背上，一只手臂绕到前边，轻轻勒住了他。
　　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在他身侧，似乎要测量他腰围般地，修长手指环了一圈。
　　西裤渐渐又褪了些，容修又测量般地量了量他的臀围。
　　顾劲臣倏地脸烧红，又臊又怕，瞟了一眼洗手间的门，扭着身子，捉住容修手臂，“别在这儿……”
　　容修垂眸含笑：“不在这儿在哪儿，顾老师不急着解手？”
　　顾劲臣声若蚊蝇：“不，不雅，您离远一点。”
　　容修回过头，看向格子间，“你是说，让我回避一下？”
　　顾劲臣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容修挑眉轻笑，当即放开了人，转身刚要往格子间那边走——
　　不知想起什么，容修又转回身，用指尖戳了一下顾劲臣的腰窝。
　　顾劲臣发出一声低哼，扭着头，眸中雾蒙蒙的，红着眼看着他。
　　容修细细看他眉眼，看那双桃花招子里波光潋滟。
　　这就是故意的……
　　看着影帝的表情，不知哪儿让他满意了，容修倾身上前，唇贴在他后颈处低声：“这样的眼神，不可以被别人看到了。”
　　说完就畅快笑了出声，转身往格子间走去。
　　格子间的门砰的一声。
　　顾劲臣周身突然绷紧，紧跟着，人就渐渐放松，面颊缓慢地飘红，只觉一股麻意从腰窝窜到头顶。
　　容修站在厕所格子间里，拿出手机看时间，他在微信上给沈起幻留了个言。
　　【容修】接到白二了？
　　顾劲臣顺利地解完了手，整理了西装，来到格子间门口，敲了敲门道：“我好了。”
　　“你先回去，”容修在格子间里说，“我给老幻打个电话。”
　　顾劲臣微愣，计算了下时间。
　　白二应该早下飞机了，没有接到“报平安”，的确要打个电话。
　　于是，便也没多想，顾劲臣回应道：“好的，我先出去了。”
　　顾劲臣洗了手，抽了两张纸巾，边擦干水迹，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出了卫生间，一转弯，看见司彬匆匆往这边走。
　　司彬举着手机，在和谁通电话。
　　和顾劲臣打了招呼，就问顾劲臣洗手间的位置。
　　顾劲臣往那边指了指，司彬道谢着，往那边走去。
　　*
　　洗手间里，容修靠在格子间的挡板墙上。
　　没有立即收到沈起幻的回复，就在家人群里发了消息。
　　再次听到洗手间的门发出动静时，容修打字的指尖顿了顿。
　　没意识到来人是谁，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还没到账？没有时间了，他们过几天就回国了，国内不好办事。”
　　司彬回手锁了门，站在洗手池前，对着大镜子整理头发。
　　司彬对话筒道：“飞昂，你给我个准信儿，如果你有困难，我可以找别人帮忙。”
　　水龙头发出哗哗的水声。
　　如果换做从前任何时候，容修都会发出一些声音，提醒对方洗手间里有外人。
　　容修也的确这么做了，他轻咳了一声，可水池哗哗响，司彬似乎并没听到。
　　司彬不停地对手机说话。
　　语调越来越陌生，这是容修从没有在司彬口中听过的语气。
　　“我真的很忙，因为要拍戏，所以才要搬出去，你知道圈里规矩，而且顾劲臣不喜欢拍戏期间男演员有绯闻……”
　　听到熟悉的名字，容修瞳孔微缩，掩住唇的手指移开。
　　容修没有再发出声音。
　　“当初是你说不会逼我，也不会强求，”司彬说，“你说，不干涉我的工作，我俩的事不会影响到事业，你说会一直支持我，飞昂，你说的，还算话吗？”
　　不知电话另一头回答了什么，司彬对话筒应了句，“回去再说”，就拉开洗手间门，出去了。
　　容修揉着太阳穴，半天也没分析出那些话的意思。
　　这时，微信上，白翼回复了消息。
　　【容修】在吗
　　【白二】不在
　　容修：“……”
　　见白翼回复了，表示对方已安全回国，顺利下机，容修便放了心，上手继续打字。
　　【容修】问你个事
　　【白二】中国山东找蓝翔
　　【容修】不是，是别的事。
　　【白二】没找女人
　　【容修】你听我说……
　　【白二】没钱
　　【容修】……
　　【白二】[咧嘴一笑.jpg]
　　【容修】你见过红色感叹号么？
　　【白二】啥子感叹号？
　　过了好一会儿。
　　洗手间里，容修拉开格子间的门。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身姿挺拔地往门口走去。
　　国内，井子门。
　　FerryNo.6正在为白翼接风洗尘。
　　喧嚣带劲儿的摇滚音乐中，白二抱着贝斯，和摇滚老炮们斗完了琴。
　　他举杯，大口喝下半杯扎啤。
　　见容修没有再回消息，白翼咧嘴一笑，便继续发信息撩骚他。
　　【白二】说啊，什么感叹号？
　　跟着他就看见，聊天窗口一个红色感叹号，外加一句：
　　（你还不是他的好友，发送朋友验证。）
　　白翼：“？？？”
　　卧槽？！
　　手上的扎啤杯差点掉了。
　　白翼放下酒杯，掉头往苍木办公室冲。
　　推开门，看见沈起幻坐在沙发上。
　　在沈起幻的提醒下，白翼打开关闭提醒的家里二群。
　　这个二群，没有顾劲臣，类似于男人的小金库，决不能被老婆发现。
　　是兄弟们平时说荤话，发牢骚，发H图，发小电影链接用的。
　　白翼看见容修和兄弟们的聊天，还在上面留了一些言。
　　主要讲了讲司彬的事，简单扼要客观地说明了司彬对恩师有不纯洁企图的道德伦理问题。
　　什么深情款款，什么含情脉脉，什么孺慕之思，情不自禁……
　　“老大把隔壁老王写得好像主角啊。”白翼感叹道，“这明明是我们臣臣看老大时的眼神吧？”
　　冰灰和崽崽闷头打字。
　　冰灰态度坚决，表示决不能让“孺慕之思”和顾大哥合作。
　　崽崽词穷了，就发了一堆表情包。
　　最后连【没妈的孩子是根草.jpg】也发了上去。
　　白翼终于看完，也明白大意了。
　　一张脸忽红忽白，对沈起幻举起手机晃了晃：
　　“绿了？”
　　“没。”沈起幻淡定道，“不过，他这么重视，还是第一次。”
　　“事是真事吧？”白翼脸色很臭，“有人看上劲臣了？还是个小红网？”
　　“据调查，这个一线网红不小，”沈起幻说，“今年有一场，司彬的直播间，一场下来光是坑位费就超过两千万。”
　　“有人喜欢，不是很正常吗？”苍木笑道，“他们两个是明星，这种事难免的。比如容修，回国之后的第一个专场，最后一排的门票，已经炒到了三千多元。”
　　白翼噎住半天：“你们还笑得出来？”
　　到时候，顾劲臣进了组，和司彬搭档，大魔王心情不好，遭难的是我们啊！
　　顾劲臣拍戏拍多久，大家就要遭难多久。
　　“不行不行，在剧组朝夕相处，孤男寡男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白翼脑补严重，一边咕哝着，一边低头打字。
　　刚被容修拉黑了，只能在群里举起小旗表决心。
　　【白二】DK家族的口号是，觊觎大嫂的，一律打死！
　　【容修】滚
　　很快的，容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打到了沈起幻的手机上。
　　沈起幻和容修聊了一会，挂断之后，他对兄弟们招了招手。
　　沈起幻：“准备出发，老白留下，招待楼下的兄弟大哥们，我带两个崽子去一趟城郊。”
　　白翼纳闷：“干什么去啊？”
　　“剧组，去见李飞昂，”沈起幻神秘一笑，“聊一聊主题曲的事。”
　　“在京郊拍烂剧的那个？”
　　赵光韧问道。
　　他想起之前网上绯闻，接着道：
　　“不学无术富二代？他和司彬炒cp，据说也是华放娱乐的，被公司放弃了，名声不太好，容修要给他写歌？”
　　“只是去看看，”沈起幻说，“毕竟已经约好了。”
　　*
　　【白二】嘴很甜，很会说话，很会哄人的那种啊！】
　　【白二】江湖人称“花擦擦”，很难鉴别的
　　【白二】老大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二群里，白翼科普了半天。
　　最后用上了激将法，容修仍然没回复。
　　好友还是拉黑状态，小翅膀整个人都蔫了。
　　【神奇的幻】不说了，我们到地方了。
　　国内下午。
　　库里南停在停车位，沈起幻回过头，对后座两只崽说：“下车。”
　　京郊小片场。
　　工作人员带三人进到棚内。
　　这是一个室内情景剧的大型拍摄棚。
　　推开大门，扑面而来一阵热气和笑声。
　　两名演员正在互动，打光师、麦爷一个也不少。
　　“哈哈哈！”观众笑声不断。
　　沈起幻惊讶。
　　他以为，片场会像顾劲臣拍戏时那样，不成想，这里还有二百多位观众。
　　“和国外的情景喜剧一样。”向小宠说，“顾叔给我讲过，老外就是这么拍情景剧的，现场有观众，不会上镜，笑声都是真的，还有打口哨的。”
　　和话剧不同，这里的舞台是房间布景。
　　如果表演未达预期，导演可以叫“停”。
　　沈起幻目光投向远处，
　　此时正在拍摄《潮男奶爸》照顾婴儿一幕。
　　李飞昂穿着紧身背心，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白胖的婴儿，脖上挂着一个奶瓶，恰好垂在身前，正在给孩子“喂奶”。
　　另一位男演员则在他身边，正鸡飞狗跳地给婴儿换尿布。
　　两位男演员正在聊“泡妞”的话题。
　　李飞昂说了一句台词之后，观众哈哈大笑。
　　然而，李飞昂却没再继续。
　　他手上喂奶的动作微顿，没再说台词，抬眼凝视他的搭档。
　　他的搭档却并没有回应，眉飞色舞地说完台词，扒掉了胖小子的尿不湿。
　　李飞昂的视线从搭档脸上移开，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来不及收回笑容的观众们。
　　从观众席的一侧环视到另一侧，看着每一位观众的笑脸。
　　导演皱了皱眉，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停一下。”李飞昂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又怎么了？”年轻的导演摘掉耳麦，“你该继续往下演，接下来的台词呢？”
　　“我就是在想台词。”李飞昂站起身，将婴儿交给工作人员，跑到导演身边。
　　“你又想干什么？”导演问。
　　“我正在试图理解我的角色，赵导，我在想，聊‘女人’的用意是什么，我到底该用什么语气说？”
　　两人避开工作人员，来到墙边角落。
　　沈起幻三人就站在不远处。
　　李飞昂看向沈起幻的方向，抱歉地点了点头，小声对导演说：
　　“赵导，在故事里，我和他是合租关系，在照顾孩子的过程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我们讨论‘女人’话题时，细节应该有一个对视，眼神交流，谈话也可以更深刻一点。卖腐，可以啊，可是我觉得，我们表现得并不是很好，这一幕表演的意义在哪？”
　　赵导哭笑不得：“你都说卖腐了，还要什么表现，你觉得什么样的表现是好的？”
　　“《生而为人》，”李飞昂说，“最新消息，拿到了威尼斯提名。”
　　赵导噎住：“……”
　　我他妈要是能拍出《生而为人》，还在这跟你扯犊子？
　　“好吧，观众并不在乎这个，”赵导说道。
　　然后，他举起双手，像是投降，又往下压了压，似乎想压下李飞昂的情绪。
　　赵导安抚道，“你放心，飞昂，接着演，你的表现很好，别紧张，这个角色非常适合你，你演得很好，你看见现场观众的反应了吗？”
　　“我不是紧张，我在乎我的每一个角色，我已经快30岁了。”李飞昂说。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在乎，也知道你快30岁了，而且，你至今演的最重要的角色，就是《潮男奶爸》里的男主角，就是这部戏！”
　　赵导提高了音量，缓了缓情绪，无力道：
　　“等这部戏拍完了，完成了你的任务，你大可以去拍《生而为人2》，去塑造更好的角色，没人拦着你。”
　　李飞昂揉了揉头发：“……”
　　两人在黑暗角落里，语速极快，观众席传来嘈杂声。
　　“我知道你有追求，但是，这就是你能拿到的、最好的角色，好好念你的台词。”
　　赵同导演停顿了下，回头望向观众，对李飞昂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能拍到的、最好的剧集——国内首部以观众即时反馈的形式呈现的室内情景剧。你听不到吗，观众们一直在笑。”
　　李飞昂：“我只看见网上很多黑子，把我们当成笑话，你看不见所有人都在贬低？”
　　赵导：“……”
　　室内情景喜剧，从美剧《老友记》开始，深受观众喜爱。
　　不过，国产片不兴这个，很难存活长久，最多拍三季。
　　在很多网友看来，国产情景剧拿不上台面，和直播平台上的网红小段子差不多。
　　赵同导演沉默良久，拍了拍李飞昂的肩膀，“演好你的角色，另外，你和……咳，那些绯闻，可以先不急着处理，对你的角色宣传有好处。”
　　李飞昂瞪红了眼，凑近赵导低声：“别把小彬搅进来，宣传方面我会想办法，要多少钱你跟我说！”
　　赵导被李飞昂逼到墙边，再次往下压了压手掌，“好好，我们不谈这个，我也退一步，细节方面，你自己处理一下，先按照你的想法来，我会把关的，好吗？”
　　李飞昂妥协地呼出一口气。
　　他撇过头，望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沈起幻三人。
　　沈起幻略显尴尬，冰灰和崽崽也干笑了下。
　　三位不速之客，躲在僻静角落，将二人争执尽收耳底。
　　他们压根不想听剧组和演员的隐私，想堵住耳朵都不行。
　　赵同导演从墙角挤出来，热情地对沈起幻打了招呼，对拍摄现场喊道：“休息十分钟！”
　　沈起幻与赵导握手，脑中风暴转不停。
　　如果没猜错的话，李飞昂找上崽崽，拜托容修创作的配乐和主题曲的电视剧，就是《潮男奶爸》？
　　“幻哥，我听说过你，一直没机会认识。”李飞昂也没客套话，自来熟地搂住沈起幻的肩膀。
　　他朝布景扬了扬下巴，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刚才那一段，还行吗？”
　　沈起幻：“很有趣，两个男人照顾孩子，我想起《宝贝计划》的情节。”
　　李飞昂一愣，得意地笑起来，嗓音却好像卡在了喉咙里，“人家那是大荧幕，动作喜剧大片，怎么比啊……”
　　沈起幻微笑不语。
　　还是别深聊了。
　　目前李飞昂给他的信息量还不大。
　　相对来讲，沈起幻更在乎对方的发展前景、上升空间如何。
　　这种“情景喜剧”评分都不怎么高，喜欢这个类型的观众，大多是美剧迷。
　　国内喜剧难拍，费力不讨好。
　　姑且把风格和喜好放在一边，容修接这个配乐，会不会自降身价？
　　这就不是沈起幻能决定的了。
　　容修只是让他来会一会李飞昂，观察一下这人的人品作风。
　　不知在片场私自叫停，和导演发生口角冲突算不算“刺儿头”，正应了李飞昂的那些“丑闻”：
　　除了炒cp炒糊了之外，还有些“内部人士”传出的。
　　比如，带资进组、耍大牌、不服从导演、不尊重编剧、篡改剧本……
　　反正，和司彬炒CP那阵子，就是李飞昂最红的时候。
　　原本风向还挺好，不知怎么，突然就黑糊黑糊的了……
　　*
　　雪茄吧里，宾客们三五成堆，品酒言笑。
　　顾劲臣再次出现时，来到白夜这边，和新朋友们相谈甚欢。
　　艾迪坐在较远的角落，以目光寻找全场，却不见容修的身影。
　　另一边，封凛的手机震动，对金妍秀举杯失陪，避到雅间接听电话。
　　金妍秀心情格外郁闷。
　　容修的经纪人油盐不进，不管她怎么引导，他都没有透露容修的日程。
　　关于专访的邀请，也没有软化动摇。
　　封凛表示，容修在大马期间，有更重要的行程安排。
　　话说得委婉漂亮，却始终不表态“不接受任何采访和通告”。
　　这只老狐狸，到最后也没有把话咬死。
　　金妍秀脸上仍是职业微笑，差点把酒杯捏碎了。
　　正当她打算另想办法时，无意间看见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娘娘腔”离开了沙发。
　　艾迪来到走廊里，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电话，就听到了身后女人的声音——
　　“容修绝对是今年亚太地区最优秀的摇滚乐队主唱。”
　　金妍秀端着红酒杯，来到艾迪身边，接着道：“这点我无比确定，不管是容修的外形条件，还是才华，都堪称完美，如果我能拿到他的专题，一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这个好消息。”
　　说完之后，不等艾迪回应，金妍秀就径直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艾迪深吸一口气。
　　在此之前，金妍秀还告诉他，是为了顾劲臣的专访而来，现在她的目标竟然变成了容修。
　　实在让人沮丧，自己还一点进展也没有。
　　艾迪靠在墙壁上，微微低头思考着。
　　《Cool音乐先生》这些年的确很受欢迎，做过很多期男女乐团的专题，赢得了年轻人的关注和喜爱，和《环球音乐》明里暗里角斗过无数次。
　　两家杂志看上去一个更流行前卫，一个更专业内涵，针对的读者也稍有不同。
　　但音乐圈拢共就这么大块肉，重叠冲突的部分，自然要争上一争。
　　你相中的，我就要抢上一抢；你的策划，我换个花样也搞一遍。
　　什么叫死对头，就要“把你抢到哭、把你弄到服”才行。
　　艾迪心里难受，觉得浑身无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号码：
　　“是的，我还在工作……没事哦，就是很想和你说说话，在做什么？在棚子里吗？听到音乐了。吃午饭了吗，女儿在爸爸那儿？”
　　而后，艾迪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嗓音发哑地说：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请到容修，活动可能没办法顺利举办了，我会亲自去对你的朋友们说一声抱歉……还有，乔希，如果活动不能举办，音乐大篷车的贷款，就用我妈妈的遗产还吧……”
　　话还没说完。
　　艾迪就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从走廊转角走出来。
　　艾迪抬眼，怔怔望向他。
　　容修正翻看手机微信，见有人站在走廊里，脚步便放慢了些。
　　“我看到容修了，就在我对面。”艾迪对话筒说，“他朝我走过来了。”
　　手机传来男人的声音：“宝贝，你觉得，我怎么样？”
　　艾迪呆了呆，见容修越来越近，小声对手机道：“什么？”
　　“喜欢音乐的家伙，都有一颗温柔的心。”手机听筒里，乔希笑着说，“你可以和Rong聊一聊我们的大篷车。”
　　艾迪：“？”
　　那辆旧货车改装的音乐大篷车吗？
　　眼见容修越来越近，艾迪一阵慌乱。
　　对自己和伴侣来说，那辆大篷车是家里最值钱、最有谈资的东西。
　　乔希和乐队朋友们开着大篷车四处卖唱。
　　那是大家最得意的舞台。
　　可是，像容修这样耀眼的大明星，身上的衣服都上百万的，怎么会对大篷车感兴趣？
　　容修走到艾迪面前时，艾迪微仰着头，举着手机，一动不动，瞪着眼睛盯着他。
　　容修：“……”
　　见对方盯着自己，容修出于礼貌，脚步放轻缓了些。
　　老实说，容修不太记得眼前这个男人。
　　不过，此时五楼被包场，如果不是侍应生，就是白夜的客人。
　　艾迪手足无措，还举着手机，对容修说了句：“你好。”
　　容修停住脚步：“你好。”
　　艾迪僵在原地，仰头望着容修的脸。
　　身高差令他感到一股威压扑面而来。
　　他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之前一切心理建设一瞬间坍塌。
　　见陌生男人直勾勾瞅着自己，容修面露疑惑，也有些心生警惕——
　　雷达似乎有了反应，哪不对？
　　容修下意识地，微微后退半步，和艾迪拉开了距离，微笑着指了指雪茄吧的方向。
　　不等艾迪回过神。
　　容修对他颔首告辞，抬步往雪茄吧走了去。
　　艾迪定在原地，整个人僵着，背脊已经湿透了。
　　刚才和容修搭话了……
　　看来，还是回去递辞职信吧，艾迪想。
　　*
　　容修回到雪茄吧，男士们正坐在一起聊天玩耍。
　　容修来到顾劲臣身边，坐在沙发上。
　　“小白安全回国了？”顾劲臣给他斟了一小口香槟，“怎么没报平安？”
　　“在Live House喝酒，井子门那些老大哥给他接风洗尘，玩嗨了，”容修接过酒杯。
　　杯口刚凑到唇边，一抬眼，就看见坐在顾劲臣对面的司彬。
　　再往旁边一看，楚放不知去了哪。
　　丁爽和花朵坐在司彬两旁。
　　刚才大家在玩摇骰子的游戏，顾劲臣也参与进去了。
　　容修将酒杯放下，侧头看向顾劲臣，“时间差不多了，乏了。”
　　顾劲臣会意，笑着点头：“白夜和楚总在吸烟室，等他们回来，打了招呼，就回去休息。”
　　身为主宾，不能第一个离开，那样很不礼貌。
　　也不能最后离开，赖着不走会让主人家为难。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可以打招呼告辞了。
　　容修仰靠在沙发上，揉着鼻梁，闭目养神。
　　“容老师平时要睡午觉？”司彬放下手里的骰盅，“我前阵子熬夜直播，白天就必须睡午觉，不然，整个晚上都没有精神。”
　　容修睁开眼，唇角带着笑：“我从不睡午觉，小孩子才睡午觉。”
　　顾劲臣：“……”
　　两位助理低头抿嘴笑：“……”
　　天啦撸，容大猫说他从不睡午觉？！
　　是谁在Live House那种场合都能随时找个沙发坐着睡过去？
　　显然，容修过来之后，游戏就进行不下去了。
　　容修从不玩赌博类的游戏。
　　麻将和扑克都不太会玩，狼人杀玩过两次，还玩儿急眼了。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是摇滚歌手，而且是从夜店走红的。
　　这时候，封凛打完电话回来了。
　　脚步有些急促，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容修朝他望了过去。
　　不等容修问话。
　　封凛不顾四周注视，坐在他身边，直接询问道：“好莱坞科幻大片，你觉得怎么样？”
　　这没头没脑的问话，还真是封凛一贯的风格。
　　时常让人一脸懵逼，哭笑不得，必须要进行灵魂对接才行。
　　不过，不等容修思索……
　　封凛就又甩飞来一个问题：“还记得班杰明先生吗？”
　　“班杰明？”容修有点懵。
　　顾劲臣：“中美混血的班杰明，好莱坞音乐人。”
　　容修微怔：“是他。”
　　去年一行人去吃火锅，祖煊介绍他们认识，容修无意识地坐直，困惑地看向封凛。
　　“这件事是班杰明促成的，之后再细说。”封凛说道。
　　然后，他卖了个关子，清了清嗓子，矜持地看向顾劲臣，笑道，“你知道兰格导演吧？”
　　顾劲臣微怔：“兰格？乔尔-兰格？”
　　封凛深吸一口气，没说更多谈判细节，只说了结果，“兰格导演关注了容修的音乐，《家园2》引进版的片尾曲，考虑使用国语歌曲，他指名了容修。”
　　有外人在场，封凛毫不回避地公布这件事。
　　显然恒影已经拍板决定了，迫不及待的模样，根本不给容修思考的时间。
　　容修有点懵，“稍等，《家园》是……”
　　顾劲臣：“是我很喜欢的一部科幻大片，兰格是一位伟大的导演。”
　　“特别好看的电影。”司彬说，“讲末世地球环境被破坏，人类登上太空，寻找新家园的故事。”
　　“第一部是开放性结局，我觉得，新家园并不存在，”顾劲臣说，“随着故事一层层展开，女主的摄像机里，播放的那些外星美好家园的画面——离开地球的人所去的地方，也许并不像图像里的那么美好。”
　　司彬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整部电影色调很黑，只有女主摄像机里才有光芒，《家园2》肯定会揭开谜底，真期待电影早点上映。”
　　容修蹙着眉，看向一唱一和的两人。
　　顾劲臣完全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时而忧心忡忡，时而慷慨激昂。
　　而那股子对待专业的狂热和认真，却不仅只有他一人欣赏。
　　“重点！重点就在摄像机！”司彬眼光火热地凝视着顾劲臣，激动地挥舞着双手。
　　两人一左一右，分析着《家园》这部电影的精彩之处。
　　渐渐地，周围人都沦为背景板。
　　当然，还有坐在沙发上笑意渐浓的容修。
　　原来如此，老白说的，原来这就是“花擦擦”？
　　容修：“……”
　　等两人的激动交谈结束时。
　　四周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身体微微前倾，期待地看向容修。
　　“容哥，电影是不是很精彩？”顾劲臣问。
　　封凛微笑：“科幻类分数排名很高，口碑相当好，影迷们都在等兰格导演的《家园》第二部上映。”
　　丁爽和花朵早就惊住了，现在是什么意思，好莱坞科幻大片的片尾曲？
　　就算是引进版的中文歌曲，那也很牛逼的啊！
　　连司彬这个音乐圈门外汉，也感到震惊不已。
　　容修才出道两年不到吧，这就给好莱坞大片写歌了？
　　圈内就是如此，仿佛只要和“好莱坞”搭上边，这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高不可攀、望尘莫及。
　　容修仍然没有言语。
　　耳边封凛还在问：“不过，时间非常紧迫，歌曲小样只有一周的时间，来得及么？我试听了第一部的原声大碟，还有片尾曲，记得你有非常合适的音乐……”
　　话音未落，容修起身，往吸烟室走：
　　“不接。”
　　封凛：“？？”
　　顾劲臣愣住，连忙起身，追上他，“容哥，那真的是一部很好的片子……”
　　容修停步，唇角带笑，但眼底深处却没有笑意。
　　他看了顾劲臣一会，微微倾身，凑在他耳侧轻声：“可是，那部电影，你从没对我说过，也没和我一起看过。”
　　顾劲臣：“……”
　　两人的距离很近，容修高大的身形将顾劲臣完全挡住。
　　容修注视他很久。
　　顾劲臣半晌没有接上话。
　　容修抬步就要往前走。
　　但没有想到，顾劲臣一下牵住他的手，紧紧抓住不放了。
　　容修有些惊讶，但惊讶仅在眼底闪过，随后化作无奈一笑，“顾影帝，你做什么？”
　　顾劲臣恍神片刻：“写片尾曲。”
　　“为什么？”容修敛了笑容，“你在命令我？”
　　顾劲臣闻言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在问你，”容修嗓音沉沉，“有什么理由，我一定要为那个该死的《家园》写片尾曲？”
　　顾劲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却仍然握紧容修的手指不松开。
　　容修说得没错，两个人在一起很久了，但是，还有很多音乐没有和他一起听过，很多电影没有和他一起看过，为什么时间总是不够用呢。
　　像是终于想到了理由。
　　桃花眼儿躲闪一瞬，水光流转间，睫毛颤了两下。
　　顾劲臣捉着容修的手，很小声、很小声地道出一句：“因为，我喜欢那个该死的《家园》，也该死的喜欢你。”
　　许是太心急，用了南方口音，软糯又缠软，带着浓浓的依恋和委屈。
　　容修：“……”
　　少校先生垂着眼，看向攥着自己不放的那只手。
　　这个理由还真是……
　　这是想让他累死吧，要么死在音乐上，要么死在他身上。
　　封凛赶了上来。
　　虽然不知道两人一转眼的工夫聊了什么，但封凛从细节上看出，容修的态度松动了一些。
　　其实也不怪容修一口回绝。
　　当初容修签约恒影，正式与封凛“握手”时，两人就约定过“宁缺毋滥”——
　　绝不干涉容修搞创作。
　　绝不为迎合市场而糊弄。
　　“赶工”更是不在计划范围内。
　　可是，确实机会难得啊，封凛感觉就快头秃。
　　一周出小样实在太仓促，这对音乐创作者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在大马期间，容修还要学礼仪，之后大马行程会非常紧张。
　　封凛唯一的筹码就是，DK乐队有上百首未发表的歌曲。
　　还有容修满电脑的loop和clip这种音乐片段。
　　全是他平时为乐队一点点攒下的家底。
　　最重要的是，容修，这个乐队的大脑，他的能力和天赋不可估量，他甚至能仅仅只用半天的时间，就为钱塘娱乐的宣传片制作出一个震撼的背景音乐。
　　工业时代，很多音乐作品都能赶出来。
　　用一些平时积累的原创loop组合，还有乐队录制的音乐片段，再加上精致的后期……
　　但这种是急活儿。
　　都说慢工出细活儿，容修对于交给甲方的小样要求非常高，像平时那样随心所欲玩音乐肯定不行。
　　容修深深凝视了顾劲臣一眼，“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说完，容修目光移向封凛：“不因为别的，我接不了，没有录音棚，没有乐器，没有后期设备，现约来不及。”
　　封凛一愣，“等等，就是说，你有合适的歌？”
　　容修轻轻收了收下颌：“是半成品，刚才听劲臣说的故事，现在有一些新的想法。”
　　顾劲臣紧攥他手指，掩饰不住喜悦：“我去想办法找棚子……”
　　话音未落——
　　“那个……”
　　身侧不远，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男声。
　　容修转头看去。
　　见说话的是刚才在走廊偶遇的男士。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知道一个可以录音的地方。”
　　艾迪两手在身前，指头紧张地绞在一起，在两三米外停步，他道：
　　“比较简陋，是我的伴侣工作的地方……”
　　容修颇感兴趣地侧过身，“你的伴侣？他是音乐人？”
　　“他是一个街头歌手，我们还有一个音乐大篷车。”艾迪说道。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容修，像是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他一股脑儿说出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地方合不合适。因为空间很小，也不太整洁，设备也不贵，但是，他在那儿的确和朋友们录过一些很好听的歌曲。容老师，如果您这两天有时间，愿意去看看吗？”
　　这一副扭捏胆小的小媳妇儿样，和一身西服革履的外表形成反差。
　　封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快速打量了艾迪一会。
　　没记错的话，这个男人，是一名记者吧？
　　然而，不等封凛阻拦……
　　容修就干脆利落地点头，笑道：“为什么不去呢？”

第480章 晋江文学城:别样喜欢
　　什么叫“绝处逢生”？
　　前一秒还灰心丧气，此时，艾迪就拿到了容修的联系方式。
　　艾迪望向合拢的电梯门，整个人处于熏熏然、飘飘然的懵逼状态。
　　而且，是容修的私人联系方式，不是经纪人的，是他的私人电话号码！
　　金妍秀快步走来，还没到近前，就笑着提出了交换信息的建议。
　　艾迪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连个招呼也没打，掉头就往白夜那边跑去。
　　“拿到了！”
　　艾迪气喘吁吁站在白夜眼前。
　　“我拿到容修的联系方式了！”像是不知如何表达谢意，艾迪竟然对白夜鞠了一躬，他笑道：
　　“谢谢你，谢谢你的帮助，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和白夜道别之后，艾迪出了门，没有搭电梯，他冲向逃生通道。
　　一路飞奔下楼梯，他紧捏着容修写给他的便签，仿佛握住了命运。
　　艾迪回忆起当时，当他犹豫地说出，他的伴侣是男性时，并没有从容修的眼里看到歧视。
　　也没有因为他举止“奇怪”而流露出任何的鄙夷眼光。
　　容修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借来了钢笔，仔细写上了联系方式。
　　“录音棚不一定会用得上，但我对大篷车很感兴趣，还有《环球音乐》，我一直订阅电子版。”
　　容修对杂志侃侃而谈，说出了主编的名字，还知道艾迪正在做的“街头表演”专栏。
　　想起这些，艾迪鼻子发酸，泪水都快涌出眼眶。
　　容修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很温柔的人，后来还和他聊了一会音乐大篷车的事，对集装箱舞台的灯光舞美设计提出了一些建议，他知道的可真多啊！
　　这一刻，艾迪热泪盈眶，神采飞扬。
　　这一点也不夸张，对于从小到大，不论是学习，还是工作，全都不太顺利的大男孩来说，容修对他温柔地点了头，也许不光是答应了一个会面那么简单。
　　有时候，我们心里缺少的，只是他人的一个“点头”而已。
　　*
　　白夜先生工作繁忙，抽出晚餐之后的两个小时，给两人授课，这十分难得。
　　楚放也在咖啡时间为团队和司彬蹭到了课时。
　　下午一点半，容修和顾劲臣两人，感谢了白夜与玛莎女士的款待，然后离开了五楼餐厅。
　　一行人搭乘电梯回客房。
　　电梯里，封凛快速汇报容修的行程。
　　尤其提醒，千万别忘了晚上的重要安排，反反复复强调，“容修，你记得了吗？”
　　“上课上课上课，”容修微微眯着眼，看上去就要站着睡去，“我是中学生吗？”
　　“据说，读高中时，别的孩子在教学楼读书，你在楼下打篮球？”
　　封凛丝毫不给面子，直击命门，掀老底道：
　　“惹得女孩子趴窗户尖叫，班主任让你在走廊罚站？”
　　容修：“……”
　　这是哪个臭小子爆料的？
　　不可能是高中同学，回国后他从没参加过同学聚会，连高中母校都没迈进去过。
　　没等容修反驳。
　　封凛又扎了一刀：“连中学生也不如，走廊罚站是小学生才有的惩罚吧？”
　　容修微眯的眼睛睁开：“……”
　　封凛说完，就用看“别人家孩子”的目光温柔地望向顾劲臣。
　　封凛语重心长地说：“晚上的时候，容修就拜托你了，我尽量抽出时间，争取赶得上看着他学习。”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容修挺拔的身姿似乎更挺了，浑身肌肉绷紧，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大猫，随时准备扑向封凛。
　　“噗！”
　　丁爽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花朵小脸儿憋得通红。
　　这个叮嘱的场面，好像秃头家长拜托“学霸”盯着“校霸”好好学习啊！
　　“一会正经休息一下，别光顾着写音乐，”封凛叮嘱，“别熬夜，免得精力不够，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顾劲臣慢慢低着头，掩饰了脸上的表情，声音小得如蚊子：“知道了，我会看着他的。”
　　“像白先生这种英管协会的礼仪老师，全球只有不到两千人，在国内很难请到，机会难得。”
　　封凛苦口婆心地说着，不厌其烦：
　　“手机和平板拿上，方便做笔记。”
　　话没说完，观察了一下容修的表情，停顿了一会。
　　电梯里没外人，破罐子破摔一般，封凛又补充道：
　　“钢笔和记事本子也拿上，你打字太慢，录音不礼貌，一手钢笔字写得倒很好……哦，记笔记时，要用心，别写成鬼画符，满本子的小蝌蚪，到时候自己看不懂。”
　　容修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
　　“哈哈哈哈哈！”
　　电梯里的团队成员们终于忍不住，曲龙直接笑趴在电梯壁上。
　　顾劲臣憋得脸通红，没敢看容修，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容修的小指。
　　容修没搭理他们，久久没有言语。
　　一身西装革履，脸色阴沉，眸光幽深而神秘，英俊的面容犹如大理石雕像（……）
　　而就在电梯到达顶层时……
　　容修的身形终于微微动了，脸慢慢地转过去。
　　他凝视了顾劲臣一会，淡淡道出了一句：
　　“顾同学，上课时，请多指教。”
　　顾劲臣脊梁骨一凉：“？？”
　　不等大家回过神，电梯门打开，容修长腿迈出，扔下了身后一群人，大步朝总统套走了去。
　　封凛和曲龙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意识到，刚才似乎笑过头了。
　　魔王在教室里，面对“老师”的时候，肯定也会是魔王吧？
　　*
　　自打顾劲臣和司彬两人，非常详细地给容修讲了《家园》的电影故事之后。
　　容修就臭着一张脸。
　　看上去好像并不太喜欢好莱坞科幻大片。
　　不能够啊。
　　容修不是超级英雄迷弟吗？
　　他还有一辆大黄蜂来的。
　　封凛还记得，容修从小的理想，就是为《变形金刚》那样的国际大片做BGM。
　　封大金牌整个人都有点懵，再想想容修的脾……
　　封大金牌当即决定，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像老妈子一样絮叨自家艺人，免得造成逆反心理。
　　“我突然想起，一会还有点事，下午就不过去了，”封凛对顾劲臣说道：
　　“你们一会好好休息，晚上安排的学习教室，等我和白老师的电话。”
　　“知道了。”顾劲臣点头。
　　封凛用长辈的目光瞅了瞅顾劲臣，心道一声“还是影帝乖啊”。
　　自家那个大魔王压根就没搭理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花朵和丁爽更是不敢去触老虎胡须。
　　一个说，还有行程表要做最后的确定。
　　另个说，屋里的还有两双袜子没洗。
　　出了电梯门，有事的有事，瞌睡的瞌睡，大家逃也似的，直奔自己的客房。
　　留下顾劲臣一人，站在走廊里，面对着没睡午觉的容大猫。
　　总统套门口。
　　容修打开房门，一只长腿刚迈进，上身顿住。
　　他缓缓侧过头，眸中没什么情绪，看向走廊不远处的顾劲臣，开口道：
　　“顾同学，还用我请你？
　　“站哪儿干什么，走廊罚站么？
　　“进来。”
　　说完就进了套房。
　　走廊里，顾劲臣扶墙：“……”
　　大宝贝对“被罚站”有多大的怨念啊。
　　就这样，从这日起，三十岁的两个男人，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
　　好像他们错过的读书时代，在这时候找了回来。
　　他们每天要和白老师上课学习，还成为了“同桌”。
　　*
　　这天午宴后，容修进了套房之后，去衣帽间，换了一身居家服出来，直奔浴室冲澡。
　　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看见顾劲臣一身西装革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剧本。
　　听见动静，顾劲臣抬眼看去，目光一下顿住，停留在男人身上挪不开视线。
　　容修举着毛巾，擦着头发，上衣敞开着，睡裤低低地挂在腰上。
　　与往日一板一眼不同，以前在龙庭家里，即使兄弟们很少上三楼，容修只要换上睡衣，就会将自己整理得严严实实，哪怕是夏天也会将纽扣系到最上头。
　　容修似乎没注意顾劲臣注视他，一边歪头擦湿发，一边翻看着手机，往顾劲臣这边走。
　　衣衫大敞，露出整片胸肌，劲腰有力，窄臀，人鱼线往下延伸，消失在睡裤低腰内。
　　顾劲臣屏住呼吸，倏地无力般地，手上的平板落在腿上：“洗完了？”
　　容修似乎这才注意爱人在客厅，露出个笑，上扬着唇角，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顾劲臣身子绷紧，坐的笔直，看着眼前这人拙劣的演技，这画面全面预示着——
　　哪不对劲。
　　容修走到顾劲臣身前，微微倾身，眯着眼睛，垂眸看顾劲臣腿上的平板。
　　“在看剧本？”容修唇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再往前倾身，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凑在顾劲臣面前。
　　容修嗓音温柔：“贺岁片的剧本，司彬那个？”
　　他离太近了。
　　顾劲臣喉结滚动两下，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失神地回应他：“还在选。”
　　容修点了点头，话问完了，还弯着腰，抬眼时，头发微湿，水珠凝于睫上。
　　一滴水珠从发丝坠下，滴在鼻尖，又落在唇上，容修勾起唇角，又伸出舌尖。
　　慵懒地舔了一下唇。
　　顾劲臣：“……”
　　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顾劲臣眸色暗了几分，索性一伸手，揽住容修的脖子。
　　容修没站稳，一下扑到他身上！
　　生怕把人压疼了，倒下的一瞬间，容修身子往旁边倾斜，歪在沙发上，手臂支撑着。
　　容修偏了偏头，看向顾劲臣侧脸。
　　顾劲臣无措间，一把揽住他，将容修带到腿上，另一只手拿到他的毛巾，开始快速地给容修擦头发。
　　这动作，利索，熟练，就像捞起澡盆里的猫，大毛巾糊在他头上开撸。
　　容修趴在他腿上：“……”
　　等到头发擦到不滴水了，顾劲臣才松了口气，在容修耳边轻声问：“今天，你怎么了？”
　　容修支撑起身，凝视他半晌，来了句：“今天，你说，你喜欢我。”
　　顾劲臣微怔，迎接容修的眼神，笑应他：“嗯，今天份儿的，喜欢。”
　　两人对视了一会，容修眨了下眼，硬生生别开视线，然后撑起身站起来。
　　男人身材挺拔，微垂着眼睑，余光瞟了一眼沙发上的平板电脑。
　　不知是不是隐形眼镜戴久了，还没摘下来，眼睛不太舒服，眼底也有些泛红。
　　容修抬手碰了碰眼角，避开视线看向别处，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
　　他说：“今天我不喜欢你。”
　　顾劲臣：“？”
　　“去工作了，你先休息。”说完转身，容修往书房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想起什么，容修又转回来，回到客厅拿上手机。
　　然后，容修去窗边，弯下腰，拖着他的宝贝行李箱，大步走向书房。
　　万向轮滚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隆隆声。
　　一路上也没回头看一眼，走到书房门口，脚步顿了顿，侧头见那人还坐在沙发上。
　　顾劲臣坐在沙发上发懵。
　　回过神时，连忙站起身，“不一起睡午觉了？”
　　“不睡。”
　　话音刚落，就听书房门发出一声闷响。
　　砰的一声，犹如一颗子弹击中了心口。
　　顾劲臣打了个抖，怔在沙发前，迷茫地摸了摸鼻尖。
　　*
　　总统套的书房，宽敞明亮，进门一张老板桌，书架上有些名著。
　　容修将手机和笔记本放在书桌上。
　　然后半蹲在地，打开行李箱，拿出手卷键盘和数据线。
　　音乐工程的制作，主要靠电脑里的软件，其次就是键盘和重要的音源采样。
　　在创作过程中，由外部输入设备进行录入，比如容修擅长的midi键盘，或吉他等乐器，能够真实地记录他演奏中的节奏和情感。
　　当然了，如果没带midi键盘，容修就要用鼠标在软件的五线谱上一个一个点音符，那样就会非常的艰难和痛苦。
　　音乐工程类的软件都很大，比如LOGIC，或德国的一些软件，对电脑配置要求很高。
　　所以容修高配笔记本里，除了无数的音源、原创音乐、工具书，没有任何多余的软件和游戏。
　　只有一个扫雷，他还没玩明白。
　　顾劲臣每次都能玩通关，最后就要靠计算，容修表示，这个游戏不好。
　　容修将midi键盘接上笔电，打开软件，戴上耳麦，坐在电脑前，弹奏了一段柔板。
　　他在第一时间，将在听顾劲臣讲电影故事时，瞬间产生的一些灵感记录了下来。
　　弹奏的旋律愈发地连贯，大气又忧伤，似有无尽哀思，让人想要落泪。
　　听来更适合小提琴演奏，容修没犹豫就换了弦乐音色，当即增添了乐曲的感染力。
　　“弦乐么？”
　　容修捻着一粒小骰子的指尖顿住，不知是窗外透来的午后日光太过明亮，还是脑中呼啸的风暴，让他瞳孔微缩。
　　小提琴伴奏的流行歌曲有很多。
　　Shayne Ward《Tell Him》的编曲，就参考了维瓦尔第的《四季》，弦乐开篇，紧迫大气。
　　工作不到半小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微信一直传来消息，容修点亮屏幕。
　　看见兄弟二群有不少未读信息。
　　【白二】和那个刺儿头相比，臣臣能和“孺慕之思”合作真是谢天谢地啊。
　　【神奇的幻】是的，至少能保证电影顺利拍完，不会半路出现什么妖蛾子。
　　容修：“？”
　　刺儿头？
　　微信上，沈起幻发了几段语音，把和李飞昂的见面过程详细说明一番。
　　两只崽也在旁边作补充。
　　容修：“……”
　　什么叫和司彬合作“谢天谢地”？
　　死扑棱蛾子，这么快就倒戈了？
　　简直不像话，耳朵根这么软，将来肯定就是个怕老婆的。
　　就算不是刺儿头，会拍戏的一抓一大把，为什么顾劲臣一定要选司彬？
　　容修推开MIDI键盘，靠在老板椅上揉额头。
　　然后，他拿起手机，慢吞吞打字。
　　【容修】小东北就很不错，听话，嘴又甜，有眼力劲儿，会来事儿，演得也不错，鞍前马后，很贴心。
　　过了好一会，家里兄弟们才回复。
　　两只崽回了一串省略号。
　　沈起幻委婉的问：“确定下来司彬演什么角色了吗？”
　　白二则非常直接：“老大，你这哪是找演员啊，是找侍候皇帝的太监吧？”
　　容修：“……”
　　看着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容修根本插不上话。
　　【崽崽】不过，今天看李飞昂拍戏，还挺认真的，看上去很专业的。
　　【冰灰】还能比导演更专业？用他教导演怎么拍？
　　【神奇的幻】对作品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不好，目前看来，还不至于像网上说得那么夸张，不知道以前那部戏怎么拍的，网友有他耍大牌、不听指挥这种不好的传言。
　　【容修】李飞昂在片场和导演吵架了？
　　【神奇的幻】也不算吵架，就是有点争执，导演和他关系看上去还不错，约定明天看看那部戏的花絮，后天一起吃顿饭。
　　【容修】知道了，再观察，等我回去再说。
　　【神奇的幻】两人在一起，要互相尊重，给彼此空间，总不能管到工作上去。我的意思是……顾劲臣和别人拍戏，你一旦干涉了，难道将来你和女歌手同台合作，他也可以来阻止？摇滚女主唱，哪个不喜欢你？
　　【白二】还是听我的，司彬是吧，套麻袋，抡板砖，偷摸打死吧！
　　【容修】滚蛋
　　【神奇的幻】奇怪，现在是你的午觉时间吧，怎么没睡觉？
　　【白二】是啊，在孤岛上那种贫穷、饥饿、蛮荒的艰苦条件下，你都必须得找个地方睡午觉，臣臣不在身边，孤枕难眠了？
　　【容修】成年人不睡午觉。
　　乐队兄弟们：“？？？”
　　容修没再打字回复，用语音和兄弟们招呼一声，关了微信。
　　世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书房里一片宁静，此时是下午两点。
　　容修有些愣神，大脑一时间陷入空白，手指在键盘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时不时注意远处动静。
　　书房门外，连个脚步声也没有。
　　索性回忆起顾劲臣口中关于“寻找家园”的故事。
　　他闭上眼睛，天马行空，指尖随意在键盘上寻找和弦。
　　眼前的画面勾勒出一幕幕场景。
　　指尖旋律流淌，屏幕上音符汇集，仿佛凝聚成一幅壮观的星际画面。
　　震撼的，澎湃的，有力的。
　　渐渐地，漫无边际的虚空中，视线里看不到家园，森林、海洋和大地。
　　节奏慢下来，容修摘了耳麦，开口哼出旋律，声线缥缈的吟唱，仿佛将之前所有的情绪全都击溃。
　　留下的人犹如行尸走肉，继续寻找家园的人前路未卜。
　　唯一那道光芒若隐若现，像飞向远方的断线风筝，在漫无边际的天空渐渐飘远，最终离开地球，直抵一片虚空。
　　充满磁性的轻烟嗓，在书房内缓缓流淌。
　　随着旋律推进，吟唱却越来越轻，节奏越来越缓。
　　容修闭着眼睛，呼吸愈发绵长。
　　渐渐地，歌声停了。
　　“……Zzzzzz”
　　“Zzzz……”
　　时不时惊悸般，眼睛眯开一道缝。
　　说好的不睡午觉呢。
　　容修强撑着：“……”
　　忽然间，门口传来一个很轻的敲门声。
　　随后就是一句问话：
　　“还没困么？”
　　容修一下睁开了眼。
　　刚要开口，嗓子有些哑，他清了清喉咙：
　　“没困。”
　　“我洗过澡了，”顾劲臣没推门进来，停顿了下，他说，“那去卧室了，看会儿剧本，可能会睡过去。”
　　容修笔直坐在老板椅上，盯着电脑屏幕，“知道了。”
　　看剧本？
　　对恩师有非分之想的演员，会适合演什么剧本？
　　就算有，也肯定被广电毙掉。
　　房门外久久没再说话。
　　容修微微侧过头，没有听到脚步声。
　　顾劲臣似乎并没有离开。
　　过了好一会，隔着房门，传来一声很轻的问话：
　　“今天，你不喜欢我？”
　　“……”
　　“容哥？”
　　“……”
　　隔着门，两人没再对话，同时沉默了十来秒。
　　容修别开视线，不看房门：“不想说，你别问，去睡吧。”
　　“知道了，我去睡了。”
　　“嗯。”
　　门外果然再没有传来问话，依稀听见脚步声远去。
　　容修：“……”
　　容修收回视线，嘴角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电脑屏幕里，midi输入设备已经将他的演奏传输至工作平台上。
　　然后，他找到文件夹里以前写过的一个半成品。
　　文件读取速度不快，大概等了十几秒。
　　打开时，画面十分壮观。
　　二十多条音轨，一瞬间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这是容修想到的、最适合星际科幻的音乐。
　　去年冬天，和顾劲臣分手那阵子，他看了很多电影。
　　这首歌是他在看完两部星际大片之后，灵感迸发而作。
　　还生拖硬拽家里的兄弟们和他一起录了震撼的pad。
　　交响摇滚，是他最新的尝试。
　　说是半成品，其实已经基本上完成了，而且还填了一部分歌词。
　　这就是他的底气了。
　　不然，就算有录音棚，他也不会轻易答应封凛接下这个急活儿。
　　今天听顾劲臣讲述电影故事，注视着影帝的丰富神态，容修脑中倏然多出了些更精彩的灵感。
　　原本的曲子，再加上灵感乍现，新元素令他心情激动。
　　一周时间全日制工作，完成它绰绰有余。
　　就这样，在电脑前工作一小时，正当他在音源库里寻找弦乐音色时——
　　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容修摘掉耳麦，细听过去，不是敲书房的门，而是总统套的大门。
　　起初没理，以为是封凛。
　　敲门声停了一会，听上去对方好像离开了。
　　但没过多久，又敲了两声。
　　————————
　　容修：和“孺慕之思”聊爱好，“爱好”这么灵魂的话题，是属于灵魂伴侣的。
　　顾劲臣：你和“两小无猜”聊音乐时我都没生气。
　　容修：你确定？没生气？
　　顾劲臣：没。
　　容修：你要气死我，你等着。
　　顾劲臣：好。

第481章 晋江文学城:侵犯你了
　　书房离房门近了些，卧室稍远，再敲下去，肯定要吵到卧室那人。
　　容修起身，出了书房，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主卧，快步来到套房大门口。
　　也没问对方是谁，拉开门，看见来人时，容修不由怔了一怔。
　　司彬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见开门的是容修，脸上笑容僵了下，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去。
　　容修皱了皱眉，回头看身后，又看向司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你找谁？有什么事？
　　大下午的，找一个有家室的，不知道人言可畏？
　　容修没说话，高大身形堵着房门：“……”
　　对方没邀请进门，司彬语塞两秒，才道：“顾老师在吗？”
　　容修面无表情：“睡着了，什么事？”
　　司彬尴尬一笑：“是这样，半小时前，顾老师传给我两套剧本，我有一些专业上的疑问……”
　　说到这，司彬便不再说下去，显然不想对容修透露太多。
　　顾劲臣给他传文件？
　　也就是说，两人半小时前在联系。
　　“哦？疑问？专业的，”容修勾唇似笑，齿间细嚼四字，“专业疑问。”
　　所以说，当演员的就这样？
　　也不预约一下，就过来敲前辈的门？
　　像网上传言的那样，在剧组片场，小演员下了戏，不管白天晚上，随时来敲导演和影帝的门？
　　简直……
　　不成体统，道德败坏。
　　容修身姿笔挺站在眼前，像一根杵在门口挡住去路的标枪。
　　司彬微愣，尴尬地笑了笑，客气道：“既然顾老师睡了，我改时间再来……”
　　容修笑意更浓：“顾老师向来睡眠不好，平时很难入睡，我会转达给他。”
　　“好的，我给他发微信吧，他醒来会看的，晚饭我再找他，谢谢容老师，我先回去了。”
　　这么说着，司彬礼貌地对他告辞，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容修敛了笑容，站在门口，盯着年轻人的背影。
　　确实年轻，瘦高的身材，浓眉大眼，帅气逼人，浑身都是青春无敌的精神气。
　　关上房门，容修走到书房门口。
　　刚要推开门，手指却顿在房门上。
　　身形停顿两秒，他收回手，转头朝主卧走了去。
　　*
　　推开卧室门，四周静悄悄，容修脚步放缓，来到大床前。
　　遮光窗帘拉的密实，墙壁灯开了一盏，中央空调温度适宜。
　　顾劲臣身上搭着薄被，侧躺在大床一边，留出属于容修的位子。
　　kindle掉在头枕上，容修站在床边，将电子书放在床头桌上。
　　视线落过去，恰好看见床上那人的侧颜。
　　容修垂着眸子看他。
　　不知睡过去多久了，顾劲臣睡脸宁静，侧躺着，一只手虚虚地抓着枕头边，眼底还有淡淡雪青色。
　　平时总带着笑的桃花眼浅闭着，洗澡后没擦干的发丝搭在额间。
　　修长的小腿从被子里露出，皮肤在暖色灯光下映出一层奶白色，小腿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缝针的肉线和结痂脱落，留下一道浅浅发红的长疤。
　　容修坐在床边，垂着眸子看了很久。
　　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两人分手了，顾劲臣来龙庭住了一夜。那夜，他从龙庭钢琴室出来，去到主卧里，顾劲臣也像这样睡熟了。
　　容修记得，当时就是这样静静看着他。不记得看了多久，然后为他贴上一个创可贴，贴完了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有时也会觉得茫然，在音乐的海洋里像一只凶猛的海兽，他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可在新奇的二人世界里，却像一只初学步的幼崽，一路懵懵懂懂，跌跌撞撞。
　　是的，今天不喜欢你。
　　就像小时候每一次对着钢琴较劲。
　　像少年时每一次对吉他发火。
　　到最后也不知究竟针对谁，也说不清为什么闹脾气。
　　容修双手支撑着枕边，微微倾身向下，在顾劲臣耳边小声：
　　“醒了？”
　　顾劲臣睡颜沉静，没有回应他。
　　容修手移到他后颈，行动轻，又迅速，顺势手臂伸到了他的颈下，另一只手揽了人腰往旁边轻轻一带。
　　轻易地将顾劲臣搂在怀里，然后顺着床上的余温躺了过去。
　　于是，拧巴的一颗心便顺溜了，随着怀里人的温度，化作一道顺畅的暖流，从四肢百骸钻进身体里。
　　大概是被动静吵到，顾劲臣身子微微动了动，人却没醒过来。
　　似乎姿势不舒服，迷糊糊的，循着温度，他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枕着容修的手臂，微仰着脸往容修身上贴。
　　容修垂眼含笑，注视着他……
　　微微一低头，吮住顾劲臣的嘴唇。
　　微凉慢慢变得温软，允吸间又隐隐发烫。
　　肌肉结实的手臂愈发有力，将人摁在心口勒实了揉软了。
　　顾劲臣面颊泛红，睡梦中任他唇舌挑弄，两人贴得严丝合缝，连鼻息也被他丝丝缕缕地吸干。
　　良久略分开，唇扯开透明涎丝，却没离远。
　　时不时唇碰碰他，打扫战场般，又像以温柔到骨子里的细吻给他催眠。
　　顾劲臣窝在他怀里，眼睛都没睁，像是做了甜美的梦，环住人腰哼唧了一声。
　　显然这些天累坏，顾劲臣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呼吸渐渐又匀了，似又沉沉睡去。
　　容修轻笑着放开他，扬起被子裹紧彼此，胳膊一搂抱了人，没过二十秒也睡了过去……
　　……
　　脑子里像是上了闹钟，容修只小憩二十分钟左右。
　　这是他一直以来在高强度作业时使用的“达芬奇睡眠法”。
　　又叫多相睡眠。
　　多相睡眠在部队里被高度重视，尤其在边境埋伏做任务时。
　　突发紧急状况太多，达芬奇睡眠最能保持充沛精力。
　　容修醒来时，顾劲臣还是先前的姿势，乖巧地在他怀里。
　　睡脸埋在他颈窝，半身伏在他胸膛。
　　容修的动作很轻，将人挪开些，利落地翻身起来，床垫甚至没怎么震动。
　　容修站在床边，快速整理睡衣。
　　而后又回过身，望向熟睡的顾劲臣，弯下腰，凑近他脸庞。
　　揉开他碎发，唇印在他额头。
　　很短暂的触碰，只停留片刻，却吻得紧。
　　莫名有种仪式感。
　　容修直起身，放下卷到臂肘上的袖口，衣领系到最上面一颗扣。
　　真丝睡衣将男人裹得严实，浑身是禁欲的美感。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抬步往门口走去，仿佛从没有进来过。
　　房门发出轻轻的声响。
　　主卧里静悄悄的。
　　过了大约两分钟，侧躺在大床上的男人，轻轻睁开了眼睛。
　　一双桃花招子清澈精明，没有半点朦胧感。
　　顾劲臣侧脸埋在枕头边，耳尖烧红，腿不住在床单上磨蹭。
　　顾劲臣：“……”
　　内心尖叫让他思考困难，大脑全是刚才容修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其实他推开卧室门时，顾劲臣就转醒了，知道他在床边站着。
　　然后……
　　于是，那一抹热红，从耳尖蔓延到眼角。
　　实在臊得慌，顾劲臣忍不住，上手捂住了脸。
　　容修绝对想不到……
　　优雅精致的影帝先生，他乖巧的男孩子，在他离开的两分钟后，正裹着被子蠕动，翻滚，跳跃，满床打滚……
　　*
　　丁爽和花朵来套房之前，事先给顾劲臣发了微信，得到对方应允之后才过来。
　　傍晚时分，容修还在书房鼓捣音乐。
　　接到封凛的电话，看了眼手机，正是晚餐时。
　　“酒店怎么还有教室？”
　　容修换了衣服，来到沙发前坐下，不解地问：
　　“把白先生请到套房来，我们就在这儿学习不行吗？”
　　“培训部门的教室，白老师说，正规的学习场合，有助于端正学习态度，提升学习效率，还可以帮助记忆。”
　　封凛理所当然地道：
　　“上课也要有仪式感，你不是最重视仪式感吗？”
　　容修：“……”
　　张口闭口“白老师说”。
　　很明显，那个会读心术的，已经攻略了自家封大金牌的心。
　　容修兴致缺缺，不再理会他。
　　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在音乐群里和大佬们讨论编曲问题。
　　封凛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环视套房。
　　这两日没有客房服务，房间内依然干净。
　　生活用品摆在两人随手用的地方，小酒吧飘来咖啡香，房内充满了“人气儿”。
　　也就是生活气息、烟火气。
　　都市生活中，有些人，即使每天住在家里，有情侣陪伴，屋子里也会显得冷清。
　　家是什么样的家，两人关系到底如何，只是处对象着玩、单纯的睡觉关系，还是正经过日子，“过来人”一下就能感觉出来。
　　看来，两人在总统套房住得还不错，没什么不习惯的。
　　曲龙最后赶来，团队成员们都到齐。
　　半天没看见顾劲臣。
　　封凛以为他在换衣服。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从书房出来。
　　封凛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帮容修“收拾书包”。
　　封凛：“……”
　　封凛嘴角一抽，瞅了瞅坐在沙发上的容修。
　　还没上课呢，就开始霸凌了？
　　*
　　这天晚上，要上礼仪课。
　　所以，没有再选择法餐，也没有吃大马当地美食，容修坚决选择了中餐。
　　白夜欣然同意。
　　圣罗娜总部在中国，中餐厅自然是酒店特色，主厨是地道的华人。
　　在餐厅门口，见到了楚放和司彬团队。
　　一行人进到中餐厅。
　　餐厅装潢颇有古典风格。
　　这次不再是大长餐桌。
　　秉承了中华传统礼仪，食不言寝不语，容修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风卷残云地进食。
　　还是自己国家的传统习惯最舒适。
　　容修用餐速度仍然很快，这让白夜略有些不习惯。
　　但对方的用餐动作格外优雅，白夜再次确定，容修不仅仅是商董简单介绍的“背景雄厚”的出身。
　　良好的教育和优雅的仪态，在细节上能让这位英国管家感觉到他的教养和素质。
　　在座众人都没饮酒。
　　顾劲臣坐在容修身边，帮他盛汤布菜。
　　容修吃饭很快，吃完后，顾劲臣还剩大半碗米饭。
　　又换到他给顾劲臣布菜，夹了一堆荤腥的，还给顾劲臣剥了两个虾。
　　这一晚，不似友人应酬，反倒像在家里用餐。
　　能看出两人关系是真的好。
　　毫不避讳地互相关照，反而叫人没法往歪处想。
　　在场人大多知道两人亲密关系，不知此事的只有司彬。
　　现在，司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顾劲臣一人身上，还有对方精挑细选的剧本上。
　　艺校毕业，出道两年多，司彬知道，自己的时运来了。
　　他现在追求的不是金钱，其实也不缺资源，流水线小剧组他不是没机会进，带资进组也能和一线演员合作，但是，顾劲臣不同——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无法完成梦想了。
　　和顾劲臣一起演过戏的演员，或多或少都得到了晋升和好处。
　　顾劲臣拍了十八部电影，四部电视剧，至今没有烂片，没有低于八分的差评。
　　根正苗红的京圈小戏骨，能力地位都坐实了，发展到如今，只要自己不作死，想摁都摁不倒。
　　唯一欠缺的，就是顾劲臣没有荧幕cp。
　　男女都没有。只有容修一个，挚友cp，综艺cp。
　　可惜的是，容修是歌手，隔行如隔山，到底是圈外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
　　顾劲臣缺少的，不是娱乐意义上的cp配对，而是荧幕上的”最佳拍档”。
　　就像纪晓岚与和珅，猫和老鼠，咖啡配牛奶。
　　*
　　用餐完毕之后，一行人离开餐厅。
　　来到圣罗娜大饭店B座的员工区域，这里有培训部门的视听教室。
　　容修一进门，就有种高中教室的既视感。
　　空间不大，四组桌椅，两两一组，桌椅摆得没什么规律。
　　容修在第一排坐了下来，顾劲臣坐在他旁边，丁爽和花朵在右侧。
　　楚放和司彬在容修左边，其次是两人的助理们。
　　白夜对各位点头微笑，“相对来讲，我们的课程要更自由一些，大家畅所欲言，可以当成这是一个交流探讨。”
　　确实看上去更轻松。
　　教室布局像欧美课堂。
　　白夜语言能力很优秀，开篇以各国礼节小段子开头，讲得风趣幽默。
　　主要讲了讲见面问候、握手等基本礼仪。
　　“之后这一周，大家就是这个座位，和身边的搭档好好相处。”白夜说。
　　容修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没多久，他就知道了，上课还要和小组成员搭档做示范。
　　比如，见面问候时的握手礼。
　　另外，重点的是大马的礼仪，年轻人见到老年人时，要双手在胸口作抱状，身体半鞠躬，以及宗教的礼仪等等。
　　针对大马礼仪必须注意的几点，白夜给容修讲解了一番——
　　马来人和印度人用右手取食，左手不能与人握手——左手他们认为脏，因为用来清理个人卫生……
　　诸如此类，都是参加皇宫宴会时，必须要注意的细节。
　　手机pad记事本，各种文具，摆了一桌，容修单手支颐，听白老师讲课。
　　起初，像模像样，听到精彩处，他还笑着鼓掌。
　　需要记录的，感兴趣的部分，容修还打开了他的小牛皮记事本。
　　比如，说到“静态和动态的肢体语言”，容修侧头瞅了瞅顾劲臣。
　　顾劲臣正在认真听讲。
　　以前容修很少会注意到细枝末节，更别提肢体语言了。
　　容修细细观察了一会，又低头一笔一划写笔记。
　　——这只是上课的前半小时。
　　容修垂着眸子，看着本子上的“左手”盯着好一会，抬眼瞧着站在前面的白老师。
　　见白夜转过身，在大白板上写字……
　　容修倾过身，歪着头，靠近顾劲臣耳边，用近乎唇语的小小声：“左手是我的，不许碰别人。”
　　顾劲臣闻言微愣：“怎么？”
　　容修正色：“嗯？”
　　顾劲臣：“？”
　　过了好半天，才终于醒过神。
　　顾劲臣慌了一瞬，下意识抬眼看讲台，立即垂下了脸，耳根却泛了红。
　　两人都不是左利手，但解决那事儿时，碰巧都是习惯性使用左手，换只手就不行。
　　耳边悄悄话声音很小，却有点霸道，顾劲臣小幅度点了点头：“知道了。”
　　听到回应，容修这才坐直。
　　而后余光就见身边人也贴近过来，小声问：“握手礼，刚才示范了，怎么没有亲吻礼？”
　　容修：“？”
　　大庭广众之下，示范什么？又贴脸儿，又亲亲的，像话吗？
　　容修身子僵着，抿着唇，扭着头，朝顾劲臣瞪过去。
　　好像生怕同桌搞事情，比如，好学生举手要求老师多留作业。
　　正好白夜回过身，微笑中带着警告，朝容修轻咳一声：
　　“西方有句俗语：微笑才是最好的名片。容修，为什么朝同桌瞪眼睛？”
　　直接被点名了。
　　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容修简直怀疑白夜是故意的。
　　就在大家发出笑声时。
　　容修平静地抬手，拿起桌上的小牛皮笔记本，往顾劲臣眼前一放，然后平静地回答：“我喜欢。”
　　“喜欢什么，”白夜笑问，“欺负同伴？”
　　容修淡淡道：“喜欢欺负他。”
　　白夜：“……”
　　“噗！”笑声来自后排助理团队。
　　哪里还有歌王和影帝的派头，容修直接把本子扔给了顾劲臣，就像校霸把作业本扔给班长，威胁人帮他写作业一样。
　　顾劲臣因心虚低着头，脸红红的，听话地拿起钢笔，接着本子上容修写的“左手”那行继续往下写。
　　明明一开始还像模像样。
　　现在闷头写笔记的换成了影帝。
　　后半堂课，如同聊天。
　　白夜讲西方礼仪，又聊到了欧洲的音乐家。
　　这都是容修会感兴趣的话题，非常积极地和白夜互动。
　　顾劲臣轻轻挑眉，能让叛逆的摇滚歌手老实坐在教室里学规矩，给他新鲜，让他好奇，着实是种本事。
　　留学那些年，欧洲礼仪早已融入骨子，而顾劲臣此时要和白夜学习的则是其他。
　　“礼仪对音乐确实是有影响的。”
　　白夜说到欧洲音乐“优雅”的气质影响到其音乐风格时，容修提到了两位欧洲钢琴家，赞同道：
　　“非常有格调，在钢琴演奏上，也比较有英国传统风格。”
　　“英国传统风格？”白夜重复了一句，好奇道，“这是一个流派？”
　　“并不是，没有这个流派。其实，好的英国钢琴家，都不属于英国传统风格，比如英国当代的曾柯爵士，他是非常有个人风格的钢琴家。”
　　毕竟从小在伦敦生活，白夜颇感兴趣地问：“那么英国传统风格，是什么样的风格？”
　　“在我看来，真正的英国传统风格，应该是平缓的乐句，轻描淡写的起伏，还有谨慎的、精致的、细腻的修饰。”
　　容修顿了顿，侃侃而谈：
　　“维多利亚式的音乐，优雅的，带着贵族气息，就像他们的绅士品格。”
　　楚放侧过身，面着朝容修，隔着过道对他道：
　　“所以说，什么曲子被‘英国化’演奏之后，都变成了一个样子，没有任何个性，听众完全感受不到演奏者的个人风格，而且没什么技巧性，不需要音色明晰变化，不需要力度，不需要层次，你不觉得无趣么？”
　　容修笑笑，思考两秒，没有说话，指尖捻着小骰子。
　　顾劲臣偏过头去，紧抿着嘴唇，不着痕迹地朝楚放扫了一眼。
　　楚放凝视着容修，仿佛没注意到顾劲臣的视线。
　　收回视线时，顾劲臣有些恍神。
　　就像英国风格，自己也是那般无趣的么？
　　顾劲臣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他在母亲的安排下，上各种补习班，在知道Live House和容修之前，他的世界里除了学习没有别的。
　　留学回来似乎更无趣了，除了忙于工作，奔波应酬，还是每天都在学习，练演技，练形体，即使是闲暇时，也只懂得看剧本。
　　“英国化”的自己，从没有给爱人讲过好笑的段子，也不会甜言蜜语哄对方开心。
　　两个人在一起时，经常各忙各的。
　　即使在同个房间，两人挨得很近，一个读本子，一个写音乐，有时半天也不会和对方说上一句话。
　　容修有没有觉得他有点无趣？
　　顾劲臣想起网上的那句话：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自己是不是一个有趣的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有什么不好，这也是一种音乐美学。”容修终于开口。
　　他嗓音柔和，垂眼看手中小骰子，仿佛自语般，淡淡道：“平淡的，平静的，平凡的，也会有人爱上。”
　　就像结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他更希望能够平静地坐在钢琴前。
　　什么也不想，大脑放空，不去思考技巧、层次、音色，甚至抛开“自己”，按照乐谱上的音符演奏旋律，这难道不是另一种随性自由？
　　严谨，精致，充满仪式感。
　　顾劲臣微侧过头，以目光描绘容修侧脸，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容修身上。
　　的确如此，身为摇滚主唱，喧嚣过后，容修大多时候喜欢在安静处静静待着。
　　就这样，容修和楚放的话题，从绅士的英国化，聊到了严谨的德国化。
　　随后就是法国的浪漫传统和精神。
　　两人聊的音乐家，不像肖邦、贝多芬那么耳熟能详。
　　比如法国作曲家梅西安，在座各位都没听说过。
　　白夜微笑着听二人争执。
　　和顾劲臣一样，没有参与到古典音乐的讨论当中。
　　梅西安是容修喜欢古典音乐家，因为他的缜密与严格。
　　容修说：“不像你，还有白翼，拉琴也好，弹贝斯也好，过于强调个人风格，却忽略了作品本身，演奏到兴头上，根本不按乐谱上的指示演奏，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这叫个性，知道么，”楚放说，“演奏者也有他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
　　换句话说，就是瞎几把弹。
　　旋律对了，没错音就行。
　　因为这个事，白翼不知道挨了多少揍。
　　乐队总谱摆在那，弹着，弹着，就弹飞了，自嗨slap，拆琴似的，还乱加花儿。
　　“连作品本身都不理解，就想通过作品发挥个性？”容修唇角露出诮笑，“每一位创作者，都会很清楚地在作品上标记音乐语言，你要知道每个指示的意义，体会了作者的深意和意境，然后才能考虑自己的风格。”
　　两人就这么争执了起来。
　　容修随手抡起便签本，砸在了楚放的脸上。
　　又从肖邦《e小调钢琴协奏曲》的歌唱性，吵到了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
　　顾劲臣垂着眸子，看着容修的小牛皮记事本，久久没在上面写字。
　　直到聊起了拉三曾在某个短视频广告中作为插曲出现——
　　“我至今记得，那个广告里有一个动作，”白夜适时地带回话题，言归正传地道：
　　“男孩子抬起手，放在伴侣的头上——这在大马是一种忌讳，因为这里的人认为，头部和背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除此之外，在中国代表长寿的“乌龟”，在大马却寓意不祥，是色-情和侮辱的暗示。
　　最重要的是，马来人不吃猪肉和狗肉，在中餐厅就没有大碍，但出于尊重，今晚餐桌上就没有猪肉和动物血。
　　白夜讲了很多，话题自然转到了短视频。
　　然后，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国内混乱的短视频行业。
　　短视频平台上，遍大街的段子，连广告也拍成接地气的短视频，为了吸引眼球。
　　“关键是竖立一个行业标准，做到精而不滥，”顾劲臣说，“还有主题——‘接地气’和‘引起共鸣’固然重要，但我认为，最主要的是主题，需要有正面引导意义。”
　　“顾老师关注平台了？和您说的一样，前阵子，平台内部做了一个题材调查，”司彬眼睛精亮，赞同地说，“调查结果表明，传播正能量的，比三观不正的、没有营养的视频，更有发展潜力。”
　　顾劲臣：“真善美是创作的永恒主题。”
　　司彬：“另外，现在平台上还有不少广告，都做成了短视频，类似于微电影。”
　　顾劲臣半侧过身，对司彬点头道：“广告电影化，也是未来的大趋势，如果有合适的商家找到你，你可以考虑尝试一下。”
　　“就像顾老师代言的笔记本电脑？我记得，是一款高端游戏本。”
　　司彬稍微回想了一下，将广告大片复述了一遍，他接着说：
　　“就像科幻大片一样，太帅了，一开始我以为是您的新电影宣传短片，只有几分钟，太可惜了，特别好看。”
　　“你能喜欢并记住，就说明广告达到了效果，”顾劲臣说，“使用电影的形式，增加广告的震撼性和趣味性，观众有良好的观影体验，同时接受到产品信息，而且能提高品牌格调，所以这也是奢侈品牌的主要宣传方式之一。”
　　容修：“……”
　　电影的形式？
　　就像他之前拍摄的香水广告？
　　还有洪老板V手机的广告大片，难不成都属于电影范畴？
　　容修想，也就是说，他也算一只脚迈进了电影圈，不算“外行”了？
　　不过，顾劲臣的笔记本广告是什么时间拍摄的？
　　容修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记不住也难免，顾劲臣的国内外品牌代言太多了。
　　光是代言就分很多种，什么全球代言，系列代言，亚太代言等。
　　何况，除了各种代言之外，还有各种合作关系，诸如，品牌挚友、推广大使、形象大使……
　　“对了，还有首饰，主打钻戒那个，”司彬说，“内部传言，顾老师你会接，结果后来是衣老师代言的。”
　　楚放瞟了司彬一眼，“你觉得，顾老师适合戴婚戒？”
　　司彬思考了下，不知回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他顾虑地说：“仔细想想，顾老师从来没佩戴过首饰？未婚男演员，好像的确不太适合代言婚戒……”
　　顾劲臣维持着笑容：“……”
　　手指无意识地蜷曲，无名指割伤未愈，碰到掌心时，疼了一下。
　　司彬遗憾地说：“我当年最喜欢的，就是卡地亚手表的超长广告，那时我刚读初中。”
　　“《卡地亚奥德赛》，”顾劲臣说道，聊起专业，他如数家珍，“三分半钟，超长广告，当年是电视广告投放时长史上之最。”
　　就这样，两人又聊起了那个“史上之最”。
　　充满奇幻主义色彩，天马行空的广告，两人描述得神神叨叨，在座各位一脸懵逼，全都插不上话。
　　容修：“……”
　　顾劲臣侧着身，面朝着司彬，后脑勺对他。
　　容修敛神垂下眼，听了一会。
　　直到两人快讲完了，忽然问：“顾老师想拍手表广告？”
　　“嗯？不是的，”顾劲臣转过头答道，“我手表已经有代言了。”
　　不知想起什么，顾劲臣身形顿了顿，他笑了下，身子往后，后背碰在容修手臂，语调神秘：
　　“我觉得，我们说的这个卡地亚广告，好像更适合你。”
　　容修脸冻成冰坨：“你们聊什么玩意儿，关我什么事。”
　　“因为主角是一只大猫，”顾劲臣笑了开，身子往后仰，“还有一条龙。”
　　容修：“？”
　　司彬提醒：“全都是特效，一只豹子，还有龙，非常震撼。”
　　容修：“……”
　　不等那两人再开口。
　　容修冷悠悠看向白夜，举手发言：“白老师，刚才讲到哪儿了？”
　　白夜微愣，笑道：“从电影广告中看各国礼仪传统。”
　　“不是，上个题目。”容修说。
　　白夜：“名片礼仪，夫妻一同参加宴会时，可以使用一张共同名片？”
　　容修：“下一个。”
　　白夜：“？”
　　容修：“大马礼仪，不能碰脑袋，神圣不可侵犯？”
　　白夜颔首，“是的。”
　　“像这样？”
　　话音刚落，容修抬起手，搭在了顾劲臣的头顶。
　　顾劲臣僵住，随着他的手力，脸被转了过来。
　　那力道不大，却仿佛带着牵引力，顾劲臣朝向过道的身子，也被他转过来。
　　手揉在顾劲臣的头顶，容修压低身形，倾了身，缓缓往前，凑近了他的脸。
　　顾劲臣屏住呼吸，眼前失焦，看不清他：“……”
　　两人脸对脸，鼻尖轻碰在一处，手滑到他脑后。
　　容修薄唇微动：“我侵犯你了。”
　　顾劲臣：“……”
　　白夜：“……”
　　花朵捂住嘴，差点尖叫出来。
　　摸头杀啊！
　　顾劲臣脸色一会白一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慌的，眨了眨眼睛，却没有躲开。
　　容修敛了笑，浑身散发矜冷气息，“上课别聊天，我的笔记，你做完了么？”
　　鼻息吹在脸上，顾劲臣小幅度摇了摇头：“还差一点……”
　　两人姿势暧昧，容修大手搭在顾劲臣头顶，压低身子，对着他的脸，鼻尖对鼻尖。
　　“不许说话，继续写。”
　　容修笑着说，偏了偏头，眼光朝司彬射去：
　　“好好听课，天都黑了，不要交头接耳，影响其他同学听课。”
　　司彬：“？？？”
　　在座众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交头接耳。
　　你跟同桌正在耳鬓厮磨啊，快嘴对嘴了！
　　容修说完，松开了手，端正了坐姿，严肃地看向白夜，比出了“请继续”的手势，一副勤奋好学的模样。
　　只是……
　　桌上的学习用品们，不知都跑去了哪。
　　本子和钢笔都在顾劲臣那儿，大影帝发型有点乱，正在闷头给他写课堂笔记。
　　平板和手机在丁爽那儿，小助理的鞋面上，还有两个脚印，他正在眼泪汪汪地帮容修用幕布归纳重点。
　　教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
　　如果封大金牌这时赶到，就会看见让他欣慰的一幕。
　　容修端正地坐着，一脸严肃认真，和白老师对答如流，看上去是全班最专心听讲的好学生。
　　*
　　这天下课时，天色大黑了。
　　两人回到总统套，容修就钻进书房工作。
　　工作到半夜两点多，容修冲了个澡，进主卧时，顾劲臣已经睡过去了。
　　第二天，顾劲臣有一个《Cool音乐先生》的专访，安排圣罗娜小会议室。
　　金妍秀上午赶到时，顾劲臣已经在约定地点等待。
　　这个专访将会持续一小时。
　　容修睡醒时快十点。
　　顾劲臣不在套房里，他洗漱了下，就又去书房埋头苦干。
　　十点钟时，容修听见敲门声，匆匆跑去开门。
　　楚放终于带着乐器过来了。

第482章 晋江文学城:无法抵达
　　“早上好，容容。”
　　楚放眼底发红，看上去像是昨晚回房间饮了酒，此时还有些宿醉。
　　容修黑着脸：“这都几点了？”
　　“我也有工作啊，刚开完视频会议。”
　　楚放拎着两个小提琴盒，跟着容修进门，发现顾劲臣不在套房里。
　　“顾老师呢？”楚放问。
　　“工作。”容修推开书房门，示意让楚放快点，“哪个是你的？”
　　“当然是贵的，另一个是白夜借来的。”
　　楚放环视书房环境，将小提琴盒放在老板桌上。
　　“一会有记者过来？”
　　“《环球音乐》的采访，随便聊聊，没什么主题，不用管它。”
　　容修来到电脑前，点亮了屏幕，将本子转向楚放。
　　楚放上前，盯着一屏幕的音轨，轻叹了一声“好家伙”。
　　他一手支撑在桌沿，一手扶着椅背，倾身凑近屏幕，手指划过小提琴的音轨上。
　　读谱过程中，两人轻哼出旋律。
　　容修侧头看他：“怎么样？”
　　“精彩，太精彩了，”楚放笑容愈发大，手指不自觉翕张，“耳机？”
　　“音源不行，你仔细听。”容修说着，拿出耳麦，被楚放拒绝。
　　楚放拿出他的耳塞式，一边塞进自己左耳，另一只给容修，“会不会是你太挑剔了？”
　　“弦乐音源少。”容修将耳塞戴进右耳，电脑音量调大，“网速太慢，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你找个椅子。”
　　“不用，先听，快播放。”楚放弯着腰，迫不及待等听作品。
　　两人戴着耳机，容修点了播放。
　　开篇震撼紧迫的旋律突然响起，在耳膜上浩瀚激荡，直冲上天灵盖。
　　耳机中激昂澎湃，书房里却一片安静。
　　房门虚掩着。
　　远处传来动静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
　　顾劲臣接受专访回来，在走廊里，他对花朵交代了行程时间，然后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还没进套房，顾劲臣就看见，艾迪抱着照相机从电梯出来。
　　“顾老师，您好。”艾迪带着记者装备，手忙脚乱要和顾劲臣握手。
　　顾劲臣礼貌地与他问候，打开套房的门，请他进来。
　　“你们约定的几点？”顾劲臣问。
　　艾迪看了一眼时间，进了套房，却不敢往里走，尴尬地说：“我早到了十五分钟，打扰了。”
　　“没关系，容修正在书房，我去通知他。”顾劲臣换了鞋，让艾迪在客厅稍等。
　　顾劲臣脚步放轻，来到书房门口。
　　上手敲门，刚碰了下，虚掩的书房门缓缓打开。
　　眼前就是这样的画面。
　　宽大的书桌前，容修坐在老板椅上，面对着电脑屏幕。
　　楚放弯腰，身体前倾，张开双臂，一手支撑着书桌，一手搭在椅背上，脸凑近了屏幕，遮住了容修的半个身子。
　　两人戴着一副耳机。
　　大概听到激动处，楚放转过脸，往上看他，容修低头垂眸回应他。
　　“不得了，你这是高能战斗小提琴啊……”
　　楚放偏过头，浑身微微发着抖，眼睛一眨不眨：
　　“和去年相比，你又进步了。”
　　“不进步能行么，所有人都在进步。”容修脸上表情平淡，没有被夸赞的雀跃：
　　“既然入了圈，就得有觉悟，身处在这个位置，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小提琴与电子鼓的绝妙搭配。
　　吉他和贝斯犹如龙卷风。
　　每一个音符都是宇宙的一粒星球，在楚放的眼前，勾勒出一副旷世巨作的画面。
　　交响乐团的震撼旋律过后，人们经历浩劫，险象环生，留下小提琴与键盘的缓缓倾诉。
　　鼓声停下时，音乐轻缓了，身后细微的声音，引起容修的注意。
　　容修敏锐地转过头，却被楚放挡住了视线。
　　他头往后仰了仰，楚放也回头看过去。
　　这才看见顾劲臣站在书房门口。
　　顾劲臣一时间无措，他有点耳鸣，脚步往后退，退到了走廊里。
　　容修摘掉耳机：“回来了？”
　　顾劲臣垂了眼，紧盯着自己的手指：“我回来了。”
　　楚放直起身，收起耳机。
　　容修起身，离开座椅，往房门走去。
　　“怎么？”容修拉开房门，来到顾劲臣眼前。
　　“艾迪先生来了。”顾劲臣避开视线，“什么时候见？”
　　“现在，让他进来，我收拾一下。”
　　容修说着，回过身，刚要进屋，又停住。
　　他歪头打量顾劲臣的脸，“一会儿帮我把咖啡送进来？”
　　“我知道了。”顾劲臣感到胸闷，深吸一口气，桃花眼弯弯地扯出笑脸，“我去叫艾迪过来。”
　　说完转身往廊外客厅走去。
　　容修望向他的背影，眼里迅速拂过笑意。
　　然后，他听到顾劲臣在客厅，对艾迪说：“容修在准备，楚总也在，五分钟之后，你可以进去了。”
　　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
　　容修心跳有点快，他已经准备这么多天……
　　他捏了下拳，转身进了书房，来到书桌前，快速打开小提琴盒。
　　和楚放的那把意大利手工琴相比，这把琴更大众，没有品牌商标。
　　这是白夜在一家小作坊借到的小提琴。
　　欧洲进口木料，老师傅纯手工制作，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两万元左右。
　　一般来说，有牌子的小提琴，大多是由工厂制作的，无数流水线工人负责将木头拼装起来罢了。
　　而纯手工提琴，没有品牌商标，至多两三位制作人，以保证把握整体品质，作品有作者的理念在其中。
　　好琴是有灵魂的，不认牌子，只认制琴师。
　　与一把好琴相遇，就像寻找灵魂伴侣。
　　能否擦出火花，奏出美妙音乐，达到人琴合一的境界，还在于演奏者的个人风格，及其对音色的喜好。
　　容修架上琴，看了一眼琴弓，擦过松香，很明显楚放之前试过音。
　　于是，他随意地上手拉了一段沃尔法特的练习曲。
　　琴音宏亮，低音浑厚深沉。
　　高音清亮圆润，穿透力强，却不尖锐刺耳。
　　容修微闭着眼，侧耳倾听，四根弦发音均衡。
　　他将一首练习曲拉成了演奏会的水平。
　　这也是当年令楚放惊愕之处。
　　两人切磋不到一年，容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这是令人激羡的天赋才华。
　　不过，俗话说得好，上帝给他开个门，就会给他关个窗。
　　世界上有一部分人，在某一方面有惊人天赋，同时却在另一方面缺陷明显，能力薄弱。
　　这位“绝对音感先生”，即使在嘈杂喧嚣的环境下，也能准确地分析判断出曲子的调式调性，可是，他却在铺天盖地的“容修我爱你”的呼唤声中，感受不到其中的假意或真心。
　　楚放心底有无数疑问，他好奇，却又抵触——
　　顾劲臣到底是怎么让他动心的？
　　与身边兄弟们一样，他以为，容修这辈子不会爱上谁。
　　他属于舞台，不属于任何人。
　　当年放手时，他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怎么样？白夜借了三把琴，我亲手挑了这把，不是最贵的，但保证最适合你。”
　　楚放靠坐在桌边，抱着胳膊，歪头注视容修拉琴，他说道：
　　“音乐会独奏用琴，我就看上了它的音色，有清晰的金属质感。”
　　“共鸣很好，适合录音，”容修说，“就这个吧。”
　　“嗬，我怎么听着，你还有点儿不乐意，将就？”楚放问，“你这人，不是不将就？”
　　“时间来不及了，我倒是不挑。”容修握住琴颈提起来，端详它琥珀色渐变淡红的色泽，有点遗憾地说，“劲臣喜欢深棕色漆面。”
　　楚放沉默，半晌，才道：“把我的给你？”
　　容修拉下脸，“跟了你二十年的媳妇，给我做什么，我是接盘侠？”
　　说着，他嫌弃地瞟了一眼楚放的那把意大利经典，又补了一刀：
　　“你见过我用二手货？”
　　楚放僵住：“……”
　　过了一会，他扬起了笑，将手中雪茄咬在齿间，不顾容修冲他瞪眼睛，兀自点燃了。
　　书房飘了烟草香。
　　白烟虚影中，他叼着烟，眼前一片模糊，唯独那人在烟雾里亮得出奇。
　　楚放说：“你早应该开这个直播，粉丝还没见过你玩小提琴吧，终于打算直播玩玩了？”
　　“封哥和助理一会过来，我还有七十分钟的直播任务。”
　　容修放下提琴，对楚放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过来。
　　然后，他一脸神秘，似乎还带了丝孩童般的狡黠。
　　楚放眨巴眼睛，凑过去听。
　　容修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说到一半，楚放笑容渐渐消失，怔怔地瞅着容修。
　　“你还有时间玩那个？”楚放眼睛略发红，“为什么？我以为，你叫我过来，是急着录弦乐。”
　　“是急，但别的也想试试，”容修朝虚掩的房门看去，“有点儿想法。抓紧时间，一会磨合下。”
　　楚放还想说什么，被容修眼神打住了，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没过一会，房门敲响。
　　“请进。”容修应声。
　　艾迪推门进来，手臂上挂着摄影机，背着双肩包，激动地对容修问候。
　　“容老师好，”艾迪又对楚放点头，“楚总好。”
　　楚放从桌上跳下来，掐灭了雪茄，笑道：“大记者来了。”
　　明明接受专访的是容修，记者反而紧张得手足无措。
　　容修和艾迪聊了一会家常，让对方放松了不少。
　　艾迪坐在墙边沙发上，打量一身居家服的容修。
　　简约的浅色衬衫，宽松休闲裤，黑色皮拖。
　　头发没有定型啫喱和发胶，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看上去平易近人了许多。
　　艾迪被书桌上的乐器吸引。
　　除了midi键盘，木吉他，还有两把小提琴。
　　乔希评价过，容修是吉他高手，也是钢琴天才，可是……
　　小提琴是怎么回事？
　　就在艾迪刚要开口询问时，房门再次敲响。
　　容修没有开口问来人，他快步上前，开了门，见顾劲臣端着托盘在门口。
　　*
　　顾劲臣煮咖啡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混乱。
　　脑中全是他看到的画面。
　　两人正在工作，这是正事，音乐工程非常紧急。他知道，容修是一个工作狂，当容修沉浸在创作周期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战友和陌生人。
　　顾劲臣感到胸闷，他意识到自己退到走廊里时，似乎已经晚了。
　　后退那一步，是否意味着，退出了他的战场？
　　不应该退开。
　　那是他的爱人，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该和容修拉开距离。他知道的，他全都知道，但这不妨碍他胡思乱想。
　　脑子里是楚放张开双臂，半遮半抱，把容修挡在怀里的画面，而自己被挡住视线，看不见容修当时的表情。
　　他想，楚放和他头挨头、共用同个耳机，那姿势看上去很亲近。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想到十年前，楚放和他是否也如这般亲密无间，是否因为少年过剩的精力而一时冲动产生碰撞过了界。
　　他想，不管是容修，还是白翼，在激烈的舞台表演之后，就会有想要宣泄情绪和性.欲的冲动，那么，他们在接吻时，容修有没有对楚放产生过那么一丁点的好感，他的身体有反应么？
　　顾劲臣：“……”
　　楚放楚放楚放，明知道不该多想，但这名字又自虐般地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想起，《围城》中鸿渐的那句对白：情敌的彼此想念，比情人的彼此想念还要多。
　　顾劲臣觉得难以呼吸，双手支撑了吧台。
　　直到将煮好的咖啡倒了四杯，端着托盘，走出小酒吧时，他才意识到，他现在要去哪——
　　——把咖啡送进来。
　　顾劲臣脚步停在客厅，想起逃离之前，容修的叮嘱。
　　平时容修在琴室工作时，他从不进去打扰，就像昨天那样，有事就敲门，或按门铃。
　　即使对方回应了，顾劲臣也只是隔着房门与他对话，除非对方特别吩咐，他才会进去……
　　顾劲臣呼吸局促了下，垂着眸子，看冒着热气的咖啡。
　　就快中午了，午饭后要睡午觉，这是容修的习惯，喝个哪门子的咖啡。
　　再说了，从国内带来的咖啡豆，有入镜限制，所剩不多了，那个护食儿的，才不会随便分享给别人……
　　所以说，容修让他去书房，不光是为了待客？
　　顾劲臣恍神片刻，唇角忍不住噙上一丝笑，来到书房门口。
　　敲门不久，容修就过来开门。
　　“香。”说着就上手要拿。
　　顾劲臣脸上笑容还没褪下，抬眼注视着他。
　　撞上那双含笑桃花眼儿，容修手顿在半空。
　　两人对视两秒，顾劲臣眼神中除了警告，还有一丝掩饰不去的溺爱。
　　容修一下缩回手，抿着嘴，侧身给他让路。
　　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顾劲臣煮完了咖啡，往客厅里端，容修半路过来，伸手就去接，结果第一次被烫到，第二次顾劲臣怕他烫到，一躲开，托盘里的咖啡就从杯中溅出来。
　　顾劲臣进了书房，来到茶几前站定。
　　刚要半蹲下来把托盘放下，艾迪就急忙站起身。
　　艾迪深受华人礼仪熏陶，他怎么能让国际影帝屈尊招待。
　　他上前自己端了咖啡碟。
　　“从国内带来的咖啡豆，顾劲臣煮咖啡一绝，火候刚刚好，你一定要尝尝。”
　　容修也拿了一杯，对艾迪说道。
　　然后，他瞟了一眼沙发上的楚放，“坐着干什么，还用人喂你？”
　　楚放起身，从托盘上拿了一杯，“谢谢顾老师。”
　　顾劲臣就笑：“不知道你的口味，糖奶自己加，在这儿别客气。”
　　“过来。”容修站在书桌前，放下咖啡杯。
　　顾劲臣微愣，放下托盘过去。
　　刚走到桌前，就被容修拉着坐下。
　　老板椅又宽又软，顾劲臣陷在椅子里。
　　容修的笔记本近在咫尺，电脑屏幕还亮着，数不清的音轨就在眼前。
　　“待在这儿。”容修小声道。
　　然后，他弯下腰，拿过鼠标，一手将旋转椅拉到身边，往前推了推，一手撑着书桌，滑动鼠标……
　　“我忙一会，觉得无聊，就自己玩，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音乐工程软件最小化到任务栏，笔记本一瞬间出现了电脑桌面。
　　顾劲臣一下愣住。
　　容修这才想起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脑出现桌面壁纸。
　　那是一张冬季户外的照片。
　　不，不是冬季，背景还有绿树和灌木，可画面中却是白雪纷飞。
　　深夜的艺人广场，暖色街灯下，男人一身西装，披着风衣，外套和衬衫的两颗领扣都不羁地解开了，隐隐露出精致的琐骨。
　　他站在漫天飞雪里，仰头望着夜空，细雪飘落在他的脸上，眉目间似有哀愁。
　　长睫上挂着一滴水珠，不知是融化的雪水，还是落不尽的眼泪。
　　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容修都会失神很久。
　　顾劲臣一眼就认出，那是今年春天他生日，容修送给他的一场漫天大雪。
　　那晚，在生日会上，他看到了人工造雪的直播。从演出场地离开之后，他直奔艺人广场。
　　广场上有很多看热闹的市民，他一直站在飞雪里，直到凌晨造雪机停止工作。
　　可是，当时容修并不在他身边，这张照片是怎么拍到的？
　　顾劲臣惊讶地侧过头，没等他问出口……
　　容修忽然直起身，“看有什么好玩的，自己玩吧，我去忙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逃也似的。
　　顾劲臣迷茫地望向他背影，目光又移到容修的耳尖。
　　日光从书房窗子照射过去，将男人的耳廓染上一层透红。
　　顾劲臣挪开视线，一时间缓不过神。
　　他盯着电脑好半天。
　　这才注意到，桌面上除了音乐软件，什么都没有。
　　工作狂的电脑上极其无聊，只有一个扫雷。
　　让他坐在这玩什么？在五线谱上点小蝌蚪？
　　*
　　容修和艾迪聊了开。
　　由于不是视频访问，杂志专访主要靠小编文笔，所以没有事先对台词。
　　工作状态的艾迪，比平时专业、胆大得多，整个人都有了自信。
　　没多久，封凛和丁爽就赶到了。
　　两人主要负责容修今天的直播——
　　时间有限，容修工作，和记者聊天，直播，互不妨碍，不如一举三得，就一起进行了。
　　粉丝们早就等在直播间里，已是满屏的弹幕。
　　【啊啊啊出来了！这是在工作吗？】
　　【哥哥还知道自己有直播任务呢，太进步了！】
　　【说是要接受外国媒体的采访呢】
　　【等一下，那位是华放娱乐的老板吧，他在这干什么，难不成容修和华放要有什么合作了？】
　　【啊啊啊啊还有臣臣！顾劲臣啊，你们看！】
　　【给个镜头啊，移动一下】
　　丁爽看了看弹幕，笑嘻嘻将手机往左边偏了偏。
　　容修并没有在意镜头，和艾迪聊了聊今天的工作计划。
　　艾迪聊起容修的网上照片，即使是日常路透，也像街头摆拍，连国外的粉丝也赞不绝口……
　　顺着话题，艾迪就问，平时日常生活中，是不是也有专业的造型师负责他的造型。
　　“造型师？”容修像在调侃，“我的造型师是顾老师。”
　　艾迪懵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他是最了解我的，知道我喜欢正装，也喜欢混搭。”
　　容修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来到桌前，拿起小提琴。
　　“这也是我对待音乐的态度，”容修架上琴，试了试音准。
　　他看了一眼直播镜头，勾唇神秘一笑，“这两天，我要录弦乐，工作有点忙，大家乖乖的。”
　　弹幕上粉丝们一片疯狂，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乖！都乖乖的！】
　　【卧槽容哥要拉小提琴了吗】
　　【早就知道哥哥会拉小提琴啦！专辑里的小提琴就是他演奏的！】
　　【还有国际获奖证书！】
　　【我从没看见过啊，你们有谁看见过吗？】
　　“特意请楚老师过来，给我做个指导。”容修说，“挺长时间没有玩了，争取一天复健成功，两三天之内录音完成。”
　　容修眼角扫过镜头，又望向顾劲臣的方向。
　　一双凤眸勾出他的矜傲，男人身姿修长挺拔，琴弓搭上琴弦。
　　优美流畅的旋律流淌而出。
　　容修演奏的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
　　【这个也太难了吧】
　　【听着有点耳熟？】
　　【就是拜托兄弟女子高中的最后一幕，在大礼堂里，到处都是爬尸，那个女鬼BOSS小姐姐弹奏的曲子啊，容修还给女鬼小姐姐上了一课】
　　【哈哈哈你别说，一说就想笑】
　　【明明很害怕，一听到音乐，哥哥就来了精神，还给女鬼小姐姐指导钢琴技巧】
　　【女鬼一脸懵逼】
　　……
　　《月光》是容修的最爱神曲之一。
　　十八岁多少个夜晚，离开喧嚣的摇滚舞台，在燕郊loft的窗下，一杯红酒，一根雪茄，沐浴着月光，他弹奏的都是这首静谧的曲子。
　　小提琴演奏，又是另一番风景。
　　朴素而又充满幻想的旋律，轻易描绘出一幅万籁俱寂的月夜画面。
　　月光如练，缓缓流淌在书房。
　　“印象派的音乐。”容修演奏时微闭着眼，嗓音动听迷人，他嗓音柔和：
　　“就像印象派的画，不过分夸张，却又直率，铺捉那转瞬即逝的、一刹那的印象。”
　　演奏到中段，转回降D大调，在把位上按出分解和弦，好似月光下一阵清风。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铺了满屏。
　　顾劲臣被音乐和眼前的画面吸引。
　　他极少看见容修拉小提琴，这是第三次，前两次是为了养琴。
　　小提琴和吉他一样，最好的保养方法，就是一直往死里用，千万别放着。
　　乐曲是宁静的，缥缈如梦。
　　月光下夜景的意境，被容修演奏得淋漓尽致。
　　连楚放这个自诩“音乐诗人”的男人，每次听容修演奏《月光》，不论是钢琴，还是小提琴，他都会有一种难以望其项背的错觉。
　　如同弹奏吉他时一样，容修专注时全程眯着眼，眼中带着笑意，仿佛在看着左手的把位，又像目光涣散地望向那一片虚无。
　　他垂着眸子，极盛的容貌让顾劲臣挪不开视线，那笑意明明是温柔的，却矜贵得让人望而却步。
　　而就在顾劲臣以为容修全然专注在音乐中时，乐曲来到尾声的分解和弦，音色极其细腻柔美，容修缓缓抬起了眼。
　　眯着的眼睛每睁开一分，顾劲臣的呼吸便窒住一秒。
　　容修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顾劲臣的心悬了起来。
　　刚才演奏《月光》时，和以往都不同。
　　容修的脑子里全是电脑壁纸的那张照片。
　　深夜街灯下，那人站在漫天飘雪中，月光皎洁，倾泻在他仰望夜空的脸上，涌动的情感就像那月色，流淌在四肢百骸。
　　容修终于抬起眼，眉眼似乎带笑，又仿佛没有露出情绪，朝顾劲臣直直凝视过去。
　　那一刻，顾劲臣只觉他左手揉捻的不是把位琴弦，而是揉在了他的心尖上。
　　一颗心被他攥住，顾劲臣浑身僵着，坐在老板椅上，与他遥遥对望。
　　容修望着他，唇角微微带笑，参杂了一丝玩味与风流。
　　长身而立的男人周身散发着性感风情。
　　说不尽的迷人。
　　坐在沙发上的艾迪，举着录音笔，早就听入了迷，他半张着嘴，整个人都呆住。
　　回过神时，他开始无措地寻找纸笔，他有很多话想说，又不能用语音录下，那样会影响容修演奏。
　　于是，艾迪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开始狂打字。
　　灵感如同泉涌，他不知道他要写什么，但他知道，必须将此时此刻，眼前的画面带给他的感受记录下来——
　　……
　　“那个男人天生拥有姣好的容颜——
　　“他迷人的绅士气质，英俊的脸庞，性感的嗓音，能让冰山美人也为之尖叫。
　　“很多人以为，像这样的摇滚歌手，只需要在舞台上放声高歌一曲，再在镜头前搔首弄姿一番，就足以博取大众与媒体的关注。
　　“可他不光拥有这些，让人羡慕的是，他还拥有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与才华。他的首张专辑登陆了Bellwether音乐榜，他的歌曲成为威尼斯提名作品的背景音乐，也被华语动漫用作片头曲，他创作的纯音乐得到了马来西亚卡拉王妃的喜爱。
　　“他是舞台的宠儿，他随时随地将脚下变成华丽的舞台。
　　“他就是DK乐队的主唱容修。”
　　……
　　一曲结束后，容修收回视线，然后看向了镜头。
　　他对直播间的粉丝们颔首，这是一名演奏者最基本的礼仪。
　　纯手工制作的小提琴上飞扬的手指，使他再一次登陆了鲨鱼直播网的主页大封推。
　　直播间里出现了蓝鲸打赏。
　　顾劲臣回过神时，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带手机过来。
　　艾迪鼓掌，一时间不知怎么评价，下意识地来了一句：“bravo！”
　　直播间则是满屏幕的：“安可！安可！”
　　封凛老怀大慰地坐在沙发上，抬手为容修鼓掌。
　　封凛不是第一次看容修拉小提琴，录专辑时在恒影总部录音棚里见过。
　　今天看到了楚放的表情，封凛心里更是有底了。
　　封凛问：“录音没问题吗？”
　　“十年没合作了。”楚放上前，打开琴盒，拿出他的意大利名典。
　　楚放架上琴，和容修对视了一眼。
　　当即接收到了信号，楚放笑容不太自然，又妥协地点了点头。
　　顾劲臣身子微僵，却成功地控制了表情，抬手为两人鼓掌。
　　双小提琴，旋律摇曳推进，流淌在书房内。
　　身为电影人，顾劲臣一下就听出，这是经典电影《闻香识女人》中的插曲。
　　《Por Una Cabeza》，阿根廷探戈舞曲的代表。
　　悠扬的弦音萦绕于耳畔。
　　容修弦音慵懒，入耳便听出极致的个人风格。
　　他伫立于书房中央，与身边的搭档一步之遥。
　　弱起开篇，摇曳又委婉，仿佛给整首曲子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随着两人弦音一问一答，温柔细腻的旋律，将“欲拒还迎”演绎得淋漓尽致。
　　楚放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身体微微前倾。
　　弦音带着风趣与试探，渐渐变得坚定明朗，将四个十六分音符的不稳定性演绎得十分精彩。
　　容修似笑非笑，瞟了他一眼，用稳定有力的和弦承接住，旋即转向了小调。
　　猛然间，双小提琴激进地碰撞出一道火花！
　　旋律变得激进，强烈的情绪一瞬间爆发宣泄。
　　顾劲臣瞳孔倏地一缩，怔怔地注视两人的神情与配合。
　　桃花眼中带着些微的茫然，而后，他微微垂下了眼帘。
　　十年前，真的没有动过感情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音乐？
　　容修这会儿，到底在想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闷痛，像一根荆棘绳索，弯来绕去缚住了他，不知怎样才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如果上次再多一点勇气，不顾忌那么多，把心中疑问讲出来，就好了。
　　顾劲臣想起，那晚两人在浴室，他欲言又止，容修站在门口，两人对视了很久。
　　容修确实给了他机会，等了好一会儿，但他嘴开合几次，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当时他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他甚至忘了要控制、管理自己的眼神，所以容修的脸色很不好，转身就离开了，而且第一次用那种令人羞耻的方式惩罚了他，翻手天堂，覆手地狱，让他在面红耳赤中忍耐到哭泣，才许他欲生欲死达到高朝还认了错。
　　认错了，挨罚了，没有任何辩解，顾劲臣知道，容修不悦了。
　　但他不确定，到底哪里让容修不悦了。
　　在顾劲臣看来，容修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自己心里有了猜忌，有了怀疑，而且没有将它隐藏得很好，这是不信任的表现，也是对爱人的侮辱。
　　怎么能对爱人存疑？任何一位真心爱人都不会对伴侣有这种念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想过要去问容修关于“楚放”的问题。
　　顾劲臣感到无比沮丧，又控制不住去乱想，他将心中滋生的疑问硬生生按捺下来，犹如拿到一张不及格的考卷，然后悄悄把它藏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里。
　　可是，如果他问了，容修会回答吗？
　　当年接吻时是什么样子，激烈吗，温柔吗，你对他有感觉吗？
　　如果楚放现在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做？
　　也许会回答，但容修该怎么面对这些问题？
　　那么，什么答案才是自己想要的？阻止他交朋友吗？这只会让两人越走越远。
　　耳边音乐还在继续。
　　这是太经典的探戈曲，情绪演绎到极致。
　　容修在大跳跃之后突然断音，弦音戛然而止。
　　片刻的休止，令顾劲臣回过神，紧接着，便是更强的情绪爆发。
　　那两人面对面合奏一曲。
　　一个拥有高超的小提琴炫技技巧。
　　一个拥有深厚的古典音乐底蕴。
　　仿佛在诠释电影中两位主人公的情绪。
　　故事情节的最高点、探戈的两位舞者灵魂与舞姿的碰撞——
　　演奏者感情全部释出，楚放的弦音激昂汹涌，达到了下一个高点。
　　容修游刃有余，仍是微眯着眼，注视着左手的把位。
　　弦音旋即跟进，切分节奏充满了魅力与情调，他带着傲视一切的态度，骨子里流淌着摇滚的血液，将旋律一步步推向高朝。
　　楚放面朝着他，视线始终停留在容修的脸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一步之遥》，又叫《只差一步》。
　　顾劲臣想起它的歌词。
　　——如果一个眼神能融化我所有的过去，我还是会再一次去亲吻你火一般的嘴唇。
　　双小提琴渐渐柔和，旋律回归到温柔满溢。
　　道不尽的温婉缠绵。
　　顾劲臣坐在软椅上，容修的视线朝他投来。
　　他却避开了视线，脑中好像被一根燃烧着的鞭子抽打。
　　他感觉到剧烈的耳鸣，同时也被痛感和自责包裹，负罪感扼住他的喉咙，窒息后就是一片空白。
　　存疑。
　　无数猜忌与质疑，让他无法迎接爱人的视线，与心底深处的一丝渴求与希望混在一起。
　　顾劲臣想，没关系，只要掩饰得好，容修就永远不会知道。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若无其事，呼吸变得艰难，目光飘忽不定。
　　乐曲即将结束，顾劲臣始终没有再和容修对视。
　　音乐的力量在这一刻迸发到极致，两人仿佛融入到同一个世界，顾劲臣觉得，他离那个世界好远，他没有资格迈入其中。
　　随后，大门就传来响动，有人敲门了。
　　封凛和丁爽朝房门望去，正准备去看——
　　“我去开门。”
　　顾劲臣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顾劲臣从身边绕过时，琴弓一下脱离琴弦，容修停止了演奏。
　　容修转头朝房门看去，却只听到轻微的关门声。
　　顾劲臣出了门，出了廊厅，客厅的日光晃了他的眼。
　　眼前一片模糊，阳光带血，眼前的影子在晃。
　　*
　　书房里安静下来。
　　楚放拎着琴，舒了一口气，无奈地瞅着容修，小声问：“你确定？”
　　容修来到书房门口，歪头朝廊厅望了去，示意丁爽可以结束直播了。
　　直播间里，弹幕上一片片的尖叫。
　　随后，听容修说，直播到此结束，又是一片哀嚎。
　　和粉丝道别，丁爽关了直播之后，容修才继续开口。
　　他对楚放道：“之后就拜托你了。”
　　楚放沉默片刻，浑身像是抽了力，瘫坐在沙发上，苦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宴会不是不跳舞么？”
　　容修理所当然：“大庭广众，不跳，但回家可以。”
　　楚放：“……”
　　容修：“我昨晚尝试写了八个小节，把握得不是太好。你知道的，我更擅长布鲁斯，小提琴探戈舞曲是你的强项。”
　　楚放没有再应话，右手紧紧地握住左手腕。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用了多大功力，才和容修配合得让人听不出毛病。
　　容修几次抬眼与他对视，都是他失误的时候。
　　一晃十年，流逝的时间，没有让容修随波逐流。
　　那个男人太强了，太耀眼了，让人无法站在他的身边。
　　在此之前，容修说，要写一首探戈舞曲，这是他的第一次尝试——小提琴，大提琴，都不是容修擅长的，却是楚放的长项。
　　当楚放问他做什么用时，容修垂眸半天没应，良久，才回答了他。
　　情调。容修说，他会喜欢的。
　　同饮一杯红酒，共舞一曲探戈，的确很有情调。
　　楚放觉得自己像个傻逼，话也说不出来，气也透不过来，还要指导他完成送给顾劲臣的“情调”。
　　这感觉像是坠入冰渊，他离了婚，独自养育幼子，全家人都不理解他的“独身主义”理想——痛苦的是，如今连他自己也不理解，但是，对他来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痛苦，能够和他此刻所感受到的痛苦相比。
　　“好啊，容总，开个价吧。”楚放笑道，“指导费，一堂课给多少？”
　　容修瞪他：“你小声一点。”
　　楚放噎了一下：“还是个惊喜？送影帝一辆跑车不好么，他不是也送过你一辆车？”
　　容修瞟他一眼，扬了扬下巴：“两辆。”
　　楚放：“……”
　　操，有什么可得意的，你个吃软饭的。
　　“他送，你就收了？”楚放气笑了，“当年，我送你一支德国钢笔，都被你退回来了。”
　　容修：“为什么不收，一千多万，你的钢笔才值几个钱。”
　　楚放：“你他妈缺车吗……”
　　不等楚放骂完，容修勾唇深意一笑，轻声说了句：“他高兴就好。”
　　*
　　两人嘀嘀咕咕半天，拎着琴来到艾迪身边。
　　大家一齐为他们鼓掌。
　　“难以想象，简直难以想象，太好听了！”
　　这是艾迪唯一能想到的评价，他带头鼓掌，赞许道：
　　“这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小提琴版本，真的太好听了。”
　　艾迪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词汇，他第一次怪自己的表达能力如此苍白，只能用力鼓掌，目光炯炯盯着容修的脸。
　　容修微笑地对他颔首，大方地接受了他的赞赏。
　　封凛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听到两人的一场演奏，他知道，弦乐部分稳了。
　　只要抓紧时间磨合，录伴奏和人声，拿下《家园2》的中文片尾曲，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专访继续进行，顾劲臣却一直没有再进来。
　　容修时不时地望向房门，书房门虚掩着，依稀听见客厅里有男人说话。
　　容修黑着脸，微微蹙着眉，周身气场变冷，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
　　随着采访的进行，周遭气压渐渐变低。
　　直到艾迪表示，采访结束时，容修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起身就朝房门走了去，手里还拎着小提琴。
　　出了书房门，长腿迈开，走路带风，经过廊厅，容修来到大客厅。
　　一眼就看见紧挨着的两个男人。
　　顾劲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pad，司彬坐在他身边。
　　两人正低头一起看平板。
　　顾劲臣一边用电容笔做批注，一边低声叮嘱司彬什么。
　　司彬不时偏过头，凝视着顾劲臣专注的侧脸，小声应和着。
　　听见脚步声，两人一齐朝容修望了过去。
　　“结束了？”顾劲臣拿开平板，起身迎上去。
　　容修对顾劲臣微微颔首，视线拉远，落在仰头瞅着他的司彬脸上。
　　那目光冷得像冰，容修站在原地，唇角带着笑意，英俊的面容上却笼罩着一层寒霜。
　　一行人从书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面。
　　封凛见状，笑盈盈送艾迪出了门，楚放来到客厅。
　　“你怎么过来了？”楚放笑着问，“不是出去逛街了吗？”
　　司彬愣了愣，这才回过神，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将茶几上的两大袋礼盒拿上，快步来到容修面前。
　　“容哥……”
　　“谁是哥，”容修打断他，敛了笑容，“我还年轻。”
　　司彬呆了呆，“容老师……”
　　“嗯。”轻飘飘的一声。
　　在场众人：“……”
　　司彬松了口气，递上礼盒：“这是我刚才出门顺路带回来的小特产，还容老师笑纳。”
　　容修睃了他一眼，拎着小提琴的右手背在身后，他缓缓挺直了腰身，让人错觉地看见老干部下基层。
　　“送礼？”容修嗓音深沉：“行贿？”
　　司彬维持笑容：“不不……”
　　容修勾起唇角，深深凝视司彬一眼。
　　司彬眼神躲闪一下，“容老师，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和顾老师住一块儿，之后几天我常来，要叨扰您了……”
　　容修笑意更浓，不知想起什么，抬手伸了过去。
　　司彬双手握住他的手，顺道儿将大礼盒的提绳往容修手里塞。
　　封凛送艾迪刚回来，见状如遭雷击，轻轻咳嗽一声，近乎唇语道：“左手，左手……”
　　幸好白夜和玛莎不在这里，不然前功尽弃了啊！
　　容修不说话，像是没意识到错误。
　　“喂喂，左手不干净，哈哈哈哈。”楚放靠在柜子上，提醒道，“白老师上课说的。”
　　容修还是不说话。
　　顾劲臣微笑着，在他身边小声：“注意这一点，这在大马十分不友好……”
　　“友好？”
　　容修一抬手，将礼盒塞进顾劲臣怀里，倾身凑近他的脸。
　　“你让我友好？”
　　容修微低下头，眸光是冷的，倨傲的，嗓音却温柔。
　　他低低笑了声，在顾劲臣耳边轻声：“我不会，我不是花擦擦。”
　　说完就抬步，往书房走去了。
　　顾劲臣：“？”
　　什么？花擦擦？
　　*
　　中午降雨，异常闷热。
　　西马上空涌着乌云，沉闷雷声震得人心慌。
　　服务生来送餐，花朵引着餐车进了套房。
　　转进客厅时，就听房内静得出奇，顾劲臣坐在客厅沙发上，pad拿在手上，他却没看剧本，眼神落在落地窗外。
　　雨下得猛，摧枯拉朽的。
　　窗玻璃水迹纵横，喧嚣，混乱，有股疯劲儿。
　　也不知静坐多久，丁爽守在顾劲臣一旁，略显无措。
　　见花朵订餐回来，他如获大赦，急忙上前将饭菜从餐车上取下。
　　花朵给丁爽使眼色，唇语问他，其他人走了吗？
　　丁爽挤眉弄眼，封哥和司彬走了，楚总在书房里。
　　服务生送了餐就离开了。
　　两人悄声收拾茶几上的咖啡杯，又整理地上堆着的礼品盒。
　　经过廊厅，花朵细听，书房门不隔音，隐约听见小提琴悠扬弦音。
　　花朵来到沙发旁道：“顾哥，用饭吧，一会要凉了。”
　　顾劲臣有点恍惚，起身往书房走。
　　近了，音乐更清晰，小提琴旋律穿透木门。
　　他抬手，停顿片刻，敲出个切分音，正是房内一直飘出的小提琴二重奏。
　　“进。”容修的声音传来。
　　音乐声停下。
　　顾劲臣推开门时，容修正与楚放低声交谈。
　　两人靠着桌边，正在一边收拾乐器一边聊《家园2》的片尾曲。
　　很多编曲术语，顾劲臣听不懂，他站在门口望过去。
　　楚放化身最佳拍档，调侃逗趣，严肃活泼。
　　他对容修的天马行空给出最合适的建议，简直无所不知，无所不会。
　　契合得要命。
　　就像那个作文命题：《这是我所不能抵达的世界》。
　　楚放见顾劲臣进门，合上琴盒，脸上笑容不减。
　　他朝顾劲臣招手：“那边结束了？定下剧本了吗？”
　　“开会再定。”顾劲臣停步，没再往里走。
　　楚放扭着头问他：“还是《小舅舅》，给你养小孩那个？”
　　“什么舅舅？”容修打断他，面露一瞬困惑，又仿佛漫不经心，“养小孩？”
　　“顾老师选中的，一本很有趣的小说，男主角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大龄未婚社会精英，公司总裁，高岭之花。”
　　楚放边说，边用软布擦琴身。
　　他回头望向站在门口的顾劲臣。
　　容修余光瞟过去，脸色不太好：“继续说。”
　　“总裁有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姐姐，姐姐抛弃了读高中的儿子，去海外奔赴她的忘年恋了。
　　“于是，故事开始了，这个读高中的大男孩，被相关部门送到了‘小舅舅’家里。
　　“小舅舅负责大侄子吃喝拉撒，负责教育叛逆期小孩，还要负责他的高考……
　　“总之，冷酷无情大总裁养小狼狗，互相救赎的贺岁喜剧故事。”
　　容修不出声，像是没听懂对方讲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才道出一句：“这种书会畅销？”
　　“主打女性市场啊，小说排行榜高，听说过foster a pet么？”楚放问。
　　金丝绒磨擦在琴弦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等容修疑问，楚放道：“就像在路边捡到小猫小狗——发现了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把它带回家照顾，短暂相处一段时间，等到它成长了，找到了新主人，就可以和它告别，让它开始一段新生活——说白了，就是抚育型的恋人。”
　　容修没有出声。
　　Foster a pet，抚育型恋人。
　　短暂相处。等他成长。
　　顾劲臣选了这个剧本？他打算等谁？
　　而门口也是一阵沉默。
　　有那么两三秒，顾劲臣浑身僵住，他似乎听到了楚放和容修的过去。
　　楚放年长容修四岁，容修的朋友不多，当年两人相处，也只有短暂的一年。
　　兄弟也好，朋友也好，大概也经历过“Foster a pet”类似的相处模式，与他性格磨合，听他倾诉心事。
　　良好的教养使顾劲臣一直没有插嘴，毕竟目前剧本还没有明确定下来。
　　而他一共挑了三个剧本备选，楚放偏偏讲了这个，仿佛故意说给自己听。
　　楚放装好小提琴，对容修道：“我先走了，明天见。”
　　“连顿饭也没请你。”容修说。
　　他放下琴弓，没有回头看顾劲臣。
　　“算了，火烧眉毛，先顾眼下。”
　　楚放拎上琴盒，回头对容修说道：
　　“往后还长，等这事儿过了，回了国，把白二老沈都叫上，我这些天7*24给了你，日后不会替你省了这顿饭。”
　　容修失笑，“什么24，我给你睡觉时间。”
　　楚放勾唇：“给我睡，也是孤枕难眠啊……”
　　————————
　　顾大影帝：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动手动脚，骚里骚气，怎么了嘛……
　　容大总裁：喜欢你的那些人，看过顾老师的这副模样么，嗯？
　　*
　　最近十章的歌曲：
　　《最冷一天》
　　歌手：张国荣
　　专辑：《这些年来》
　　.
　　《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骄傲》
　　歌手：刘德华
　　专辑：《经典重现》
　　……
　　……
　　《Solitude》
　　专辑：Black Box: The Complete Original Black Sabbath (1970-1978)
　　歌手：Black Sabbath
　　……
　　《So Good 》
　　专辑：Burnin\' Ocean
　　歌手：Stick Figure
　　原曲是《mad world》
　　歌单里都有。
　　……
　　《为你钟情》张国荣
　　《You Know》高嘉朗（这个在扣扣音乐，好听强推）
　　《Позовименятихопоимени》
　　专辑：РЕБЯТАНАШЕГОПОЛКА
　　歌手：Lube
　　Любэ/Lube/柳拜（音译）。
　　俄罗斯的流行-民谣-摇滚乐队

第483章 晋江文学城:爱人逃宿
　　“每天至少八小时。”楚放讨价还价，“我就这么一个请求，岁数大了，精力不行。”
　　“好。”容修说，“不过，这两天待在酒店，哪儿都别去，不准酗酒，别带着满嘴酒味儿过来。”
　　言语间带着命令意味。楚放歪头看他，妥协地点头，揉了把脸，应道：“知道啦。”
　　这些天两人要一直单独相处？顾劲臣想，其实也不算“独处”，就算碰面，大概也只在套房里，而且是公事。
　　仓促合作，确实需要多磨合，编曲是大工程，录音前就算全天练习，也完全合乎情理。
　　容修一直没回头看他。顾劲臣手指垂在腿侧，蜷曲，收紧，用力。
　　他微微挺直脊背，像是想让自己在这个房间里站得更稳，不会看上去那么格格不入，也不愿叫人觉察出什么异色。
　　“行了，加油干。”楚放回手拍了下容修手臂，抬步往房门走。
　　来到顾劲臣眼前，楚放顿了步，扬起笑，“走了。”
　　“再会。”顾劲臣站在门口，毫不避退迎着他，“门带上。”
　　楚放转头打量两人，也算识时务，稍加快脚步出去，随手关了书房门。
　　房内安静片刻，容修坐在老板椅上，过了半晌，问：“什么事？”
　　顾劲臣抬步往书桌走，“你该吃午饭了。”
　　到了近前，容修忽地伸手，捏住顾劲臣下巴，直接将人往身前带。
　　顾劲臣站不稳往前扑，随后容修就吻下来，腰被勒住，滚烫的双唇贴上，齿被舌尖敲开，呼吸也被夺了去。
　　老板椅支撑两人重量，往后滑，撞在办公桌上发出闷响。
　　相当粗暴的吻，不带丝毫温柔，唇沾了谁的血，容修勾动柔软舌尖，津水泛着血腥味。大掌扣住他后颈，顾劲臣眼光湿润，被摁在他怀里。
　　直到顾劲臣腿软，伏在他怀里，容修咬他嘴唇：“剧本你是你选的？”
　　顾劲臣微怔，点头应：“是的。”
　　如果抬眸对视，细细打量，他定能看见容修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顾劲臣无力坐在他腿上，身子靠不住。容修勒他更紧，稍与他拉开些距离。
　　容修盯着他的脸，顾劲臣急喘着，脸色红，唇发肿，带着血珠。
　　还是没克制住，吻狠了些。
　　容修松了揽他腰的力道，问他：“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半晌，顾劲臣撇过头，从容修怀里起来，“吃饭了。”
　　生生按捺了情绪，带着仅存的傲气，许是也有某种恃宠而骄的任性，或娇纵。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明知道大概率容修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明知道那两人没问题，还非得往歪处想，事实上有种自虐的成分在里面。经过了长时间的内省，他明白，这是有惯性存在的。
　　十年来，这种想象不在少数，想象容修去了哪里，正在和谁在一起。
　　自虐地让自己因容修而痛苦，而后在痛苦中臆想自己与他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存在。
　　“介意”的感受无从排遣，心中有一种隐约的渴求，说不清、道不明，大概只有容修才能够制止他任性的自虐。
　　既是磨合，也是疼爱。
　　容修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两人对峙着沉默。
　　顾劲臣避开视线，一句话也不说。
　　像是耗尽了最后的耐心，容修戴上耳麦，转向电脑屏幕：“让丁爽拿进来。”
　　顾劲臣缓过神，视线移到大窗上。
　　雨还在下，敲打在窗上，顾劲臣不知道是心跳声，还是雨水敲击声。
　　“还有什么事？”容修盯着眼花缭乱的音轨工程，“这些天我很忙，你先吃，先睡吧。”
　　感觉心里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桃花眼儿却弯了起来。顾劲臣轻轻“嗯”一声，转过身说：“知道了，我去喊丁爽。”
　　容修不再回应他，目不转睛盯电脑，指尖点了回车，鼓噪的音乐从耳麦里传出。
　　大概是隐形眼镜戴太久，听见书房门关上时，容修的眼前有点模糊。
　　嗓子眼酸得很。心尖儿酸得要命。
　　有一种感觉相当陌生，且很难克制。
　　最后一丁点控制力耗尽，容修摘掉耳麦站起身，来到窗前，拉开了透气窗。
　　天黑沉沉，雨点斜打在脸上。
　　书房里的雪茄香味散出去，窗外潮湿闷热，没有一丝儿风。
　　丁爽午饭送进来，容修用了一点儿，之后一下午没从书房出来。
　　黄昏时分，晚餐送来，顾劲臣又让丁爽将餐食送进去。
　　容修捧着饭碗，对着显示屏，风卷残云吃了饭。
　　丁爽守在旁边一直看着，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多余的情绪。
　　*
　　快七点时，容修从书房出来。
　　只有丁爽一人在客厅候着，正在帮容修“收拾书包”，为晚上的礼仪课程做准备。
　　容修往浴室走，环视空荡荡的套房，“人呢。”
　　“吃完晚饭，司彬来找，顾哥先走了，说在教室集合。”丁爽说，“据说今晚有个视频会议。”
　　容修脚步顿住两秒，“知道了。”说完进浴室冲澡。
　　及时赶到B座员工培训室，容修进门时，教室里除了花朵，只有顾劲臣和司彬。
　　楚放和团队助理都没有来。
　　顾劲臣和司彬坐同桌，正用pad开视频会议，外放视频传来李里导演焦虑的声音。
　　见容修到了，顾劲臣转过头，示意了一下平板。
　　容修没有理会，来到他的书桌前，东西往桌上一放，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占据了两个人的位子。
　　耳边的视频会议，时不时传来低声细语，偶尔有李里导演的笑声。
　　司彬大概是感觉到顾劲臣嗓子哑，拧开纯净水递给他。
　　顾劲臣专注和李导争论，随手接过来，仰头就喝。
　　清水从唇角流下，滑过滚动喉结，顾劲臣放下水瓶，不赞同看向摄像头。
　　他对李导道“《小舅舅》是耽改剧，原著粉多，你知道会承受多大风险。”
　　视频里，李导胡子拉碴，坐在恒影会议室里，唉声叹气地说：
　　“之前公关发过信号了，书粉对你的呼声很高啊！只要司彬近期好好表现就行，过年肯定会卖座的。”
　　李导说完，其他的主创人员也开始发言。
　　书桌另一边，容修点亮手机，打开了微信。
　　他看见音乐群里有人留言艾特他，问了他一些电吉他技巧问题。
　　本意是想帮忙解答的，但他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没有耐心，着实奇怪。
　　听着耳边那群人在视频开会，他索性俯了身子，双臂做枕，将额头和眼睛压在手臂之上。
　　没过一会，容修趴在书桌上，埋着头，不动了。
　　网上有一句鸡汤：在清醒时做事，在糊涂时读书，在大怒时睡觉，是保卫心灵的最有效方法。
　　白夜交接了酒店工作，赶到教室时，剧组的视频会议暂停。
　　见顾劲臣坐在司彬的位子，白老师往讲台走，目光落在趴桌睡大觉的容修身上。
　　白夜刚要开口，就被顾劲臣举起食指打断。
　　两人对视了一会，顾劲臣拿起容修的小牛皮记事本，对白夜示意了一下。
　　白夜露出无奈笑意，点了点头。
　　容修睡相很好，安安静静，一个半小时没有发出呼声，只是侧过了脸，一动不动趴在那儿。
　　隔着过道，顾劲臣注视他睡颜，教室里只有白夜慢条斯理的讲课声。
　　醒来时，课程已经进行了一多半。
　　容修支撑起身，眼前雾蒙蒙，他占了一整张双人桌，顾劲臣仍然坐在过道那边。
　　顾劲臣正在埋头写笔记，黑板上是国内外各种舞会的形式和流程，以及绅士邀请女士跳舞时的注意事项。
　　“……一切以‘轻’为主，”白夜来到桌边，修长身材摆出舞姿，做出示范道：
　　“左手轻轻地握着舞伴的手，右手轻轻地围着她的腰——必须要记得，一定要轻——很多女士穿了硬邦邦的腰箍，用来收腰的，她不会想让绅士察觉。”
　　这不在容修的学习范围内。
　　即使是皇宫舞会，他也并不打算邀请女士跳舞。
　　在国内就更不可能，父母举办的宴会，有需要跳舞的场合，基本上就是为儿女相亲安排。
　　像容修这种身份，且是适婚年龄，不管对哪家千金做出邀请，都会扯出一长串的豪门婚恋故事。
　　容修没太细听，一扭头就撞见司彬侧过来的脸。
　　顾劲臣正在快速写笔记。
　　司彬则偏着头，注视瞅着顾劲臣侧颜。
　　那眼神亲昵，带着爱慕和渴望，又有一丝期待。似乎在等待顾劲臣抬头回望他，仿佛只要顾劲臣一抬头，下一秒他就会对他比出邀舞的手势，随时准备和老师眼神交汇暗度陈仓。
　　撞上容修的视线，司彬怔了怔。
　　容修微微垂着眼，慵懒而又霸道地盯着他。
　　司彬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当即收回视线。
　　顾劲臣听见动静，这才抬起头，注意到容修已经醒了。
　　对上容修冷冷的目光，顾劲臣心头一颤，定在座上微微僵硬。他想，容修一直有起床气，刚才一定睡得很不好。
　　“……比如探戈。”白夜心知容修工作忙，见刺儿头终于醒了，视线落在容修迷茫的脸上，直截了当地道：
　　“容修，王妃还在皇宫等你们的回复，我也等你接受……”
　　“Never.”容修打断。
　　回答太快，毫不犹豫，白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够明白？Never，No way，Not a chance……”容修浑身散发令人难以亲近的冷漠，“我说，When pigs fly。”
　　还是那句，大庭广众，想都别想，除非猪能飞上天。
　　白夜差点气笑。
　　容修看了一眼腕表：“到时间了，白老师，我还有很重要的工作。”
　　白夜对他颔首，示意可以下课了，“明天见。”
　　“明天见。”容修说完就起身，书桌也没整理，转头就往门口走去。
　　丁爽惊呆，望向容修背影，慌忙给顾劲臣使眼色。
　　花朵赶紧上前，“顾哥，我来，你先回吧。”
　　顾劲臣点头，抬步追上去。
　　经过长走廊，见容修在等电梯，他加快脚步过去，来到容修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电梯门前等。
　　一起进了电梯，下行时有两位员工进来，激动又礼貌地对两人问好，到员工餐厅那层时，人都出去了。
　　电梯里又剩下两人。
　　顾劲臣犹豫半晌，还是及时对容修打了招呼，道：“今晚我还要开会，这两天要敲定剧本，恒影那边挺急的。视频会议可能会到很晚，我让司彬过来了，要用一下客厅……”
　　“知道了。”话还没说完，容修就应了他。
　　然后，容修拿出手机，专注地翻看留言，手速很慢地给对方回复。
　　直到一楼出了电梯，两人都没有再对话。
　　*
　　客厅里偶尔有说笑声，容修戴上了耳麦。
　　后来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
　　凌晨时雨停了，室内冷气适中，直到下半夜，他一直在书房里做音乐。
　　夜里两点半，容修摘掉耳麦，出了书房去卫生间。
　　书房门外，客厅大灯已关，只留下廊厅壁灯。
　　容修在水池前，对着镜子，摘掉了隐形眼镜，眼底有些泛红，他换上金丝眼镜戴上。
　　出来后，他在走廊停步，透过幽暗，望向深处那间房。主卧门扉紧闭，套房寂静无声。
　　这天夜里，容修没进卧室。
　　回到书房后，他仰靠在老板椅上小憩，电脑在播放《欲|望号街车》。
　　黑白色彩的实验性舞台，戏剧化的夸张表演。
　　这部老电影放在如今来看，剧情也十分令人深思。
　　分手那阵子，容修大量地观影，像大多电影人那样，对影片进行拉片分析。
　　后来，他发现，更深入地了解电影，对他的影视音乐创作很有帮助——
　　他养成了每周看三部电影的习惯，改不掉，也没想改。
　　马龙-白兰度的温柔嗓音回荡在耳边，而在剧中他像一头欲|望强盛的野兽。
　　他毁掉了一个人的优雅与美好，把对方带到一个混乱、低俗、异化、充满欲|望的世界，并告诉她：
　　“搭乘一辆欲|望号街车，再转一辆墓地号街车，坐6个街区，到天堂乐土下车。”
　　第一次看这部老电影，是在龙庭和顾劲臣一起观看的。
　　影片主角由费雯丽饰演，她优雅，迷人，最后被妹夫斯坦利奸污。
　　播完后容修说——“Undue desire destroys.”
　　容修也喜欢看电影，但除了电影中的音乐，他很少在影帝面前对电影本身做出评价，也不发表感想。
　　唯独这一部，播完之后容修说：“过度欲|望毁灭一切。”
　　似有感而发，又似警醒自我。
　　想要，想要更多，过度欲|望毁灭一切。
　　隔着两道门，走廊深处，主卧里开了夜灯。
　　顾劲臣醒过一次，瞥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隐约听到书房门声，还有容修放轻的脚步声。对方没有回卧室。
　　不知是不是冷气太凉，他感到浑身发冷，在被中蜷曲身体，悄悄把手压在身畔的枕下。
　　失眠了不知多久，天快亮时才渐渐睡去。
　　*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上午八点多。
　　顾劲臣打开主卧门，容修依然没有从书房出来。
　　顾劲臣换了一身正装，丁爽和花朵很快赶到。
　　他今天有采访安排，要先后接见至少十六家媒体。
　　地点在圣罗娜的一间最大的总统套。
　　大约三百平米，足够记者们排队等待的空间。
　　这些年，顾劲臣接受的各种采访太多，问题都是大同小异。
　　身为一名没有实锤绯闻的男演员，他的话题都在作品上。
　　所有媒体都将目光放在了接下来的威尼斯电影节。
　　顾劲臣坐在采访房间里，旁边是经纪人、助理、摄像师。
　　记者单独进入客房，反复问那些他已回答几遍的问题。
　　还有一名记者，问到了容修，问容修的电影音乐，问他的行程计划。
　　顾劲臣这才提起精神，桃花眼泛着亮光，谨慎而又热情，和记者侃侃而谈。
　　当记者问他最喜欢的歌手是谁，他骄傲又满足地说：容修！
　　*
　　容修从书房出来时，早餐刚好送到。
　　顾劲臣那会儿已经离开套房。
　　容修喝了一碗粥，似乎吃不惯酒店食物，没有多用两口饭，就去主卧补觉。
　　整个白天，两人没有交集。
　　容修下午睡醒，填饱肚子后，楚放到了，就又去书房继续忙工作。
　　再碰面是晚上七点，准时去上白夜的礼仪课。
　　场面和前一晚相同，容修到达教室时，那两人还在和剧组团队研究剧本。
　　课程进度加快，涉及到重要的内容，整节课容修都没怎么言语，不曾和白夜热烈讨论音乐话题，也不再逗弄顾劲臣。
　　顾劲臣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瞄他一眼。
　　容修支颐而坐，戴着金丝边眼镜。
　　这人沉浸于创作周期，他专注认真，像在舞台上那么耀眼，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顾劲臣望着他，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既为他着迷，又替他担心，心底还有隐隐不可告人的失落。
　　可失落在哪里，他不愿细想。
　　与往常不同，以前在龙庭时，容修也会宿在琴室，几天几夜不回主卧，但他那时就没有这种感觉。
　　顾劲臣很清楚，自己是个成年男人，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也不是随时等人照顾的小猫小狗。但此时，他感到确乎与它们产生共情。
　　礼仪课结束之后，一行人回到A座进了电梯。
　　楼层按钮只按了一个顶层，司彬连自己的客房也没回，他说：“打扰容老师和顾老师了。”
　　容修不冷不热，眉目间傲慢，“你永远不会打扰到我们。”
　　说完，他侧过身，微微垂着眼睑，凝视着顾劲臣。
　　顾劲臣仰着头，被容修那句话震住，他微愣，迎着他的视线。
　　两人极近，俯仰之间，短暂的交流，容修却没有开口。他像个独守空城的帝王，吝啬而又悲绝，骄傲地守着他最后的一方寸土。
　　交汇而又分离的眼神，似触未触的肢体，交缠的目光与气息。
　　“我去工作了。”容修说，“宵夜你们用，别来打扰了。”
　　顾劲臣莫名感到不安，他定下心神：“知道了。”
　　须臾几个呼吸间，电梯门打开，容修后退半步，微微颔首，长腿迈开出了门。
　　男人依然盛气凌人，走在一行人前方，身后呼啦啦跟着一群人，丁爽小跑着去开房门。
　　容修率先进了门，头也没回，鞋也没换，直奔书房廊厅的方向。
　　身后传来对话声，一行人随后进来，一边讨论剧情，一边在客厅放下手上东西。
　　“……居然从李导那儿拿到了角色！”
　　司彬仿佛刚从喜讯中回过神。
　　李导敲定了贺岁片和顾劲臣合作的人选。
　　“接下来要努力，”顾劲臣的声音，“大荧幕考验演技，你还得再磨，还有那些绯闻……”
　　“明白，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司彬笑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李哥一直很照顾我，我光顾着拍戏，没顾忌那么多，现在看看网上那些，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清者自清，也不能说全错，有时越解释越乱，”顾劲臣嗓音带着笑意，“有些梦想不好对人讲，人总是会长大的。”
　　“知道了，”司彬的嗓音竟有些哽咽，“以后我就跟您干了……”
　　说着又是喜悦的声音，他跟随着顾劲臣，两人一起去了小酒吧。
　　司彬问：“这是从国内带来的咖啡？”
　　“嗯，不过，不多了，红茶？”顾劲臣问。
　　“顾老师有调制地道英国茶的本事，谁还喝咖啡啊……”
　　“……”
　　容修关了书房门，站在门边良久。
　　十五分钟。
　　容修想，倒计时十五分钟，先倒数三十个数。
　　在没成年时，老容就教导过他，在愤怒时，要克制，先不要发火，避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最后会后悔——
　　至少要先倒数三十个数，三十秒之后，如果还是想发火，那就另当别论了。
　　要是换做十年前，肯定抄家伙干吧。
　　欲念和火气愈发强烈，也异常可怕，不仅仅是欲，还有一种瘾，像当年戒烟。
　　容修离开门边，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他拿出一盒楚放扔在这的雪茄，抽了一根出来，点燃烟，叼在唇间，回过神后，又在烟灰缸里捻碎。
　　克制着没有就范，却被不好的念头熏了眼，骨肉里一阵阵刺痛，像万千蚂蚁噬咬。
　　于是放弃了吸烟，叼了钢笔，坐在电脑前。
　　打开昨夜看过半的电影，戴上耳麦，紧盯着屏幕。
　　看不清眼前画面，脑中却看得清楚。
　　见他沉|沦，见他颓废，见他从优雅，变得迷乱。
　　见他痛，自己痛，且快乐。
　　他们本应更了解对方心里想着什么，本应是这世上唯一更懂彼此的人。
　　两人有着多重身份关系，社会规范，工作规范，婚姻规范，同性规范。
　　在无数规则的相互制衡与约束下，两人要找到一个稳定支撑的平衡点。
　　他没有随时将影帝拥入怀中的权力。
　　想要更多。
　　黑夜沉沉。过度欲|望使人毁灭。
　　*
　　没多久又开始下雨。
　　容修将工程文件重命名，原本的文件只有一个“W”。
　　他在文件名上写了长长一句，抬起头时，听到异国他乡的雨声。
　　今晚灵感爆棚，昨夜看了电影，再加上重新捡起许久不碰的弦乐，又经过楚放这两天的提点……
　　他着实对原曲修改了多处细节，此时他看着文件名的那句——
　　《Where My Heart Get Peace Where My Self Get Home》
　　歌词完成一多半，还要细抠，他发给了家里兄弟们。
　　甚至还发给作家“铃铛”一份，希望能从专业人士处得到帮助和灵感。
　　容修的歌，基本上全是先作曲，后填词。这对作词人来说，是个大难题。
　　因为DK乐队的曲子实在太高级，太多元素参杂其中，没有足够的音乐素养，歌词非常难填。
　　这两天，容修就要去艾迪那儿录音，临时找专职作词人已经来不及。
　　圈内不少老铁收到了容修的委托，连井子门的琴行夫夫也收到了文件。
　　他们对带有赛博朋克味道的歌词很感兴趣。
　　当低端生活遇见高等科技，有一种血腥颓废的暴力美学在其中。
　　歌词的背景故事，简直是为《家园2》量身打造，却又是站在小人物的视角来写，带着绝望的黑色幽默感。
　　——在很久很久以后，地球环境被破坏，地震肆虐，洪水暴发，瘟疫横行，别有用心的人研究出高度发达的科技、残暴的病毒，用来威胁统治着人民。
　　——与所有剧本化的“英雄”人设不同的是，歌曲里的主人公，没有加入统治者的邪恶力量，也没有加入起义军去和统治阶级较量，更没有加入太空人行列去寻找比地球更美好的“家园”。
　　——世界一片混乱，而他只想静静待在家里，跟他的爱人整天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一起沉伦、一起死去。
　　这段是容修为半成品歌词所作的备注，拿到歌词的所有哥们都拍手叫绝。
　　肉、乐、性、影、欲、嚎，多重音乐艺术手法，增强了这一首交响摇滚的戏剧效果性。
　　别人追捧姑且不提，家里群的兄弟们就没那么客气了，“夸奖赞美”什么的都是虚头巴脑。
　　【白二】啥子玩意儿？这一长串歌名，看也看不懂，歌名太长了啊！打榜的时候，能显示全吗，写都写不下吧？
　　【容修】？
　　老白的关注点永远不在正道儿。
　　容修噎了老半天，居然一时间接不上。
　　【白二】不是我说，歌名啊，满屏幕的WM，颠颠又倒倒好比浪涛，69我倒是比较懂，待二爷我去度娘翻译一下。
　　【神奇的幻】没关系，可以缩写。
　　【白二】对哦，我们有一首《M2》，这个就叫《W2》？好家伙，这个名儿绝了，彰显我大DK的特色！
　　【容修】……
　　压根就不该让白二提建议。
　　这个坏家伙就是个搅浑水的。
　　而国内另一处，铃铛家里。
　　铃铛试听了半成品曲子，直接连饭碗都扔掉了。
　　去年贺岁片，《猫吉祥》就是她的作品，这一年，她在创作新剧本，并没怎么和容修联系——
　　铃铛不想让圈内人认为她有了歌王和影帝的支持，就整天想抱腿。
　　她想写出更优秀的作品，让自己可以配得上成为两人的好朋友。
　　但是，她没想到，身在遥远大马的容修，竟然会主动联系到自己！
　　写歌词？
　　铃铛一脸懵逼。
　　曲子好听到爆，小提琴交响乐、和摇滚的绝妙搭配，听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歌曲的名字很长，译成中文就很好表达，《我心安处是吾乡》。
　　铃铛其实特别纳闷，于是，就在微信小心翼翼地用了语音——
　　“容哥，你没有和顾老师交流一下？”铃铛问，“像这种故事性特别强的歌词，顾老师是不是会更在行，他是影帝啊！”
　　容修盯着微信很久：“……”
　　爱人是影帝，没错。
　　但影帝现在很忙，他身边有太多有求于他的人。
　　还有那些可爱的后辈、祈求他浇灌的小幼苗、等着影帝的Foster a pet。
　　容修：“……”
　　完全忽略了一点，顾劲臣比他还年长些，自己也是后辈……
　　容修没戴耳麦，也没有碰乐器，书房内一片寂静。
　　就在他失神时，书房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瞥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多，走廊那人在门口停步，良久，又徘徊，却始终没有敲响。
　　容修看向房门没出声。
　　顾劲臣亦不敲响房门，不再与他隔门对话，不再给他送咖啡，不再踏入他的工作领域。
　　门内门外，隔着薄薄一层，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
　　走廊里，顾劲臣换上了一身休闲，宽松卫衣，低腰仔裤，戴着鸭舌帽，一身嘻哈范儿。
　　顾劲臣站在门外，指关节停留在门上，没有敲响。
　　半晌，他转头往回走，出了廊厅，对丁爽道：
　　“容哥要是出来了，问起我来，你帮我转达一下。”
　　很明显，顾劲臣要深夜出门。
　　而且是去酒吧。
　　丁爽一脸纠结：“……”
　　丁爽犹豫了下。
　　转念一想，容修在工作时，如果被打扰，就会相当不悦，打断的思绪很难再接回来，脑中灵感也会被打乱。
　　于是，丁爽点头应道，“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的。”
　　顾劲臣望向廊厅：“走了。”
　　和司彬一起出了门，花朵跟在二人身后。
　　电梯下行到负一层。司彬到了楼层，就和顾劲臣打了招呼，出了电梯。
　　白夜下了班，正和玛莎女士在负一层清吧。
　　圣罗娜清吧里，萦绕着舒缓的情调爵士乐，白夜和玛莎坐在雅座等他。
　　玛莎临时约见，主要是想交代一些皇宫宴会具体事宜，条条框框很多流程。
　　尤其是“开场舞”，王妃的任性要求取得同意，提案正式落实，需要两人给予回复。
　　宗教国家，西式舞会，两位绅士探戈开场，还真是后宫佳丽四位，苏丹独宠她一人。
　　“最迟一周，”玛莎给出最后期限，“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顾劲臣和白夜对视一眼，苦笑着点头：“容修还没有松口。”
　　玛莎离开之后，顾劲臣和白夜来到吧台前。
　　清吧人不多，两人坐在僻静处，四周没旁人。
　　顾劲臣喝光了第三杯苏格兰威士忌，他眼神微醺，手支撑着侧脸，举杯让酒保添酒。
　　白夜对吧台小哥眨了下眼。
　　小哥当即明白，悄悄撤掉了影帝的空杯，给他换了杯装有大冰块的，稀释了酒精浓度。
　　真正的苏格兰人，绝不会把威士忌倒入有冰块的杯子里，最初的加冰广告，只因视觉效果。
　　顾劲臣从不喝加冰威士忌。但他醉了，目光朦胧，半侧着身，脸压手臂上，注意力不在酒上。
　　“吵架了？”白夜问。
　　顾劲臣晃着琥珀色的酒水，凝视着透明杯。
　　眼神涣散地静止半晌，又仿佛透过玻璃杯看向虚无。
　　良久，他道：“没有，不会吵架，他从不会对我发火。”
　　白夜挑眉微笑：“他？不像，看起来，他是一个很……有性格的人。”
　　顾劲臣晓得白夜话意，分明是强势，霸道，爱占上风。
　　“是啊，但他从不对我发脾气。”顾劲臣笑了开，“即使我错了，也不会发脾气。”
　　笑着，笑着，唇角微抖了下，顾劲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给白夜讲了讲之前发生的小事。
　　比如，他曾经不顾容修的意愿，做了一些任性的事情，容修都纵容着他。
　　没有对白夜讲“欺骗”的事，那是顾劲臣自认为的污点。
　　在他的印象里，即使是分手，容修也克制着，没有真正地动怒。
　　唯独那次，他在舞台上唱《叹服》，即便如此，隐在他眼底的，也并非怒火。
　　容修从不对他发脾气。
　　爱人绅士温柔，即使心中不悦，也待他极好。
　　对任何情侣来说，这都是一对神仙眷侣，令人羡慕，是值得炫耀的美事。
　　两个人在一起，从来不会吵架，从来不会闹别扭。
　　“从来不。”
　　顾劲臣却失去了笑容，重复着这句，“他从来不会对我发火……从来不……更不会没事找事。”
　　也很少会说心事。
　　*
　　走廊里没了声音很久，连客厅的对话也听不到。
　　容修摘掉耳麦，坐在电脑前等软件渲染。
　　夜里快十一点，进度条慢慢往前推送，他眼光渐渐涣散，起身来到书房门口，拉开了房门。
　　那边一片安静，隐约听见细微的呼噜声，丁爽已经在客厅睡着了。
　　容修去了洗手间回来，看向半敞的主卧门。
　　想了想，他径直来到主卧门口，推开门，屋内漆黑。
　　他转身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只有丁爽一人，容修轻咳一声：“人呢。”
　　丁爽一个激灵，惊醒了。
　　他连忙坐起来，大脑处于宕机状态，迷茫地瞅了容修半天，才汇报道：
　　“去负一层的酒吧了，花朵也陪在身边，好像是白总找，有要事要谈，顾哥见你忙，没打扰你……”
　　容修脸上没表情：“什么时候走的？”
　　“晚上十点左右。”丁爽说。
　　容修：“和司彬一起出门的，一起去的？”
　　丁爽懵了下：“是一起走的，具体情况……”
　　“知道了。”容修转身往书房走，“你回去睡吧。”
　　丁爽离开之后，容修回到书房，坐在电脑前戴上耳麦。
　　激荡鼓声传入耳畔，直击神经。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工程软件的进度条早已完成，音轨循环播放无数次。
　　容修盯着屏幕，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快十二点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那个头像。
　　没有任何未读留言。
　　指尖戳动屏幕，不小心点开了家里二群，没有人说话。
　　这个时间，兄弟们大概在地下室练琴。
　　待《家园2》片尾曲小样敲定，容修回国后，就要立即录制成品。
　　还有演唱会，乐队又要高强度工作。
　　容修想起，之前白翼在群里聊过的，午夜酒吧很危险，还有不着调的圈子……之类的……
　　于是，容少校虎躯一震，开始往上翻找聊天记录——

第484章 晋江文学城:不要碰我
　　容修打开聊天记录，往上翻找，找到录制《极限生存》之前，白翼和冰灰的一段聊天。
　　【白二】现实中就是这样啊！还有蜜饯群体，绿妻倾向的。
　　【冰灰】在下略有耳闻，用“油”“代驾”，还有什么“私家车”来表示，全是江湖暗语。
　　【崽崽】？？
　　【神奇的幻】儿童不宜，况且你也没有。
　　【白二】哈哈哈，咱们哥儿几个都没有吧？这个是说，在夜店里，自己的老婆被别人给睡了，然后去睡别人的老婆。
　　【崽崽】这是什么玩法，换了个妻游戏吗，犯罪吧？
　　【白二】江湖险恶啊，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我要回家找妈妈……
　　【神奇的幻】还没喝完？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二】男人在外面应酬，你一直催回家，像什么话？老实等着。
　　【神奇的幻】你死不死呢。
　　容修盯着这一段对话，污七八糟的，满眼的混乱。
　　关于酒吧捡尸的话题，他依稀记得，后来又聊到夜店奇葩的圈子，蜜饯群体……
　　基本上看不懂，但脑补足够他想象。
　　十二点整，套房内一片死寂。微信上那个头像，依然没有动静。
　　指尖顿在输入栏，容修打出两个字：
　　——你在哪。
　　删掉。又打字：
　　——几点回来。
　　退格。
　　——都谁在……
　　半晌，全删了，没有再打出字来。
　　*
　　清吧里，花朵一直坐在远处雅座，担忧地望着顾劲臣的方向、直到白夜对她招手，才急忙上前扶住自家老板。
　　顾劲臣的酒量好，他自认未醉。
　　大概心情影响，只觉头脑不清醒。
　　出了清吧门，顾劲臣没有直接搭电梯上顶楼，而是来到一楼。
　　他让花朵坐在大堂沙发上等，他则出了旋转门，站在酒店大门口。
　　细雨未歇，眼前看不真切，没有一丝风，空气闷热。
　　顾劲臣往门侧走，来到较暗的角落，面朝着花园庭院。
　　他身后是明奢的玻璃墙，眼前是雨中的霓虹灯。
　　他感到昏沉，眼前模糊，意识却异常清晰，他开始对着黑夜小声地唱歌。
　　一把澄澈的好嗓子，流淌在初秋的晚风里。细雨霏霏，霓虹在积水里映出破碎油画。
　　“如果苦笑比眼泪更真，
　　“但愿笑声像一滴滴吻，
　　“如明日好景忽远忽近，
　　“仍愿抱着这份情没疑问……
　　……
　　国荣哥哥的粤语慢歌，软糯的轻声，将每个字咬得用力。
　　仿佛把全身的气力，都投入在这首歌里。
　　矜持的，雅致的，又带着一丝骄傲与隐忍：
　　“唯愿会及时拥抱入眠，留住这世上最暖一面，多么的庆幸……”
　　——多么的庆幸，长夜无需一个人。
　　歌声参杂雨声，热带气候中让人觉得冷。
　　他以为，多饮些酒，才不会失眠，但他仍清醒，脑中全是那人，眉眼清晰，声音清楚。
　　夜太黑，霓虹太美，顾劲臣深吸一口气，转身迎向背后那一扇辉煌。
　　待眼睛适应了酒店光亮，隔着玻璃墙，顾劲臣朝花朵招手。
　　进了旋转门，两人往电梯走了去。
　　*
　　容修很少去酒吧闲坐，白翼倒是喜欢去那种声色场所。
　　安静点儿的酒吧、纯K都不能满足二哥，非得是污七八糟的、有公主少爷的地方才行。
　　容修知道，那是当今年轻人的口味。
　　尤其是明星们和投资商，大多喜欢那种地方，以前顾劲臣应酬时也经常会去。
　　年近三十，烟酒不碰，棋牌不会，不会花样百出，没有玩乐兴致，性之一事，由来不热衷，容修想，自己到底是无趣了些。
　　凌晨十二点半，书房门半掩着，他还在想要不要出去找人……
　　容修拿起手机，起身离开工作台。
　　刚走到书房门口，打开房门，就听玄关大门传来动静。
　　容修停步，抬眸，透过廊厅幽暗，朝那边望去。
　　大门传来响动，隐约听见花朵说：“顾哥，早点休息。”
　　“回去睡吧。”顾劲臣的声音。
　　容修闻声站定，转身，又退回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容修来老板椅前坐下，晃了晃鼠标，电脑屏幕亮了。
　　手机攥在手里，沾了一机身汗迹，花了屏幕。
　　容修将手机扔在书桌上，盯着黑屏的显示器。
　　没过一会儿，听见趿拉拖鞋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慵懒，忽轻忽重，而后停在书门外。
　　顾劲臣敲了两声，没等容修回应，直接推开了书房门。
　　紧接着，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顾劲臣。
　　容修侧过头，隔着金丝眼镜的镜片，细看五米外的高挑身影。
　　一身嘻哈范儿，紧身低腰仔裤，高挑翘臀，浅色卫衣，领口开得低，露出琐骨窝，颈项长，肌肤如瓷。
　　年青，干净，唇红，迷蒙，仿佛能掐出水儿，像个学校里跑出来的鲜嫩大学生。
　　要命的是，衣服布料十分单薄，极具垂感，勾勒出影帝的劲瘦身材，含蓄的肌肉。贴身的，里头没穿，隐约见那对粉珠，在布料上磨擦出轮廓。
　　顾劲臣倚着门框，身子软软靠着，不往屋内进。
　　他醉意微醺地笑着，桃花招子里带了丝妖冶。
　　容修目光从他身上快速扫过，见这人安然无恙回来，分明心底那根弦松动。
　　而下一秒，眉心又拧紧三分，他捏着耳麦，手指又收了紧。
　　未等言语，顾劲臣懒懒扭身，背靠着门框，迷迷蒙蒙开了口：
　　“Honey，我返黎喇。”
　　带了浓郁白话腔调，拖出长而软糯的尾音。
　　容修：“……”
　　顾劲臣喝醉了？
　　半天没听到容修回应。
　　顾劲臣眨了眨桃花眼儿，靠着门，侧过头看他。
　　他眸中迷离，唇角勾出笑：“好啦，知道你忙，我知道的。”
　　容修眼神一黯，脸上未露出多余情绪，转过老板椅，面朝向顾劲臣。
　　老板椅宽敞，容修往后靠了靠，微扬着下颌，垂着眼睑注视着他。
　　像是等着倚着门那人过来，然后将对方纳入怀中，也做好了听人倾诉的准备。
　　然而，顾劲臣垂着眼帘，忽地发出一声轻笑：“容老师忙工作的时候，最帅了，打扰了，我唔系故意的……”
　　说着，就直起身子，梦游般地，掉头往卧室走去。
　　容修：“？”
　　门外传来呢喃声：“宝贝儿，是我的骄傲。”
　　紧接着，就是廊厅里那一路的歌声：
　　“……你为我苦恼，是因为看到我在苦恼，可知道，我微笑，是为了你微笑。你为我煎熬，我知道，我会不屈不挠，你已成为我一生中最伟大的骄傲……”
　　脚步声越来越远，在廊厅深处停步。
　　紧跟着，传来一声门响。
　　“砰”的一声。
　　主卧门关紧了。
　　书房门大敞，隔着走廊和房门，灵敏的耳朵，隐约听见那醉鬼在嚎叫：
　　“我要你过得比谁都要好，我要你生命是阳光普照，我要你站得比天还要高，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骄傲……”
　　容修：“……”
　　容修仰靠着老板椅，手臂张开着，造型已摆好，久久僵硬着。
　　那人就这么走了。
　　半晌，才似醒过神。
　　容修转过椅子，朝向黑屏的显示器，手放在鼠标上，却没点亮屏幕。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浑身散发着寒气，起身往房门口走去。
　　经过廊厅，主卧里幽暗，有股子酒气，容修脚步放轻。
　　透过暖色灯光看去，顾劲臣侧躺在大床一侧，夹抱着棉被，头拱在枕头边，人已睡沉。
　　不知是冷是热，额头有细汗，湿了发丝，人却蜷缩在棉被里。
　　没洗澡，也没换衣服，还是那身嘻哈范儿。
　　看起来，进了卧室唱累了，他就躺下了，鸭舌帽落在床边。
　　饮酒后的影帝，和往常都不同，平时体面惯了，想见他这模样可不容易。
　　容修站在床边，垂眸注视顾劲臣半晌，见被中呼吸起伏匀称，便倾身接近过去。
　　刚扯动了一下被边，顾劲臣就蹙眉。
　　容修松开手，静了片刻。
　　等人终于又安稳，索性不再碰被子，他一只手伸到顾劲臣颈后，动作快，且轻，容修将他的头抬高些，捞来枕头塞过去。
　　容修绕到床另一侧，和衣仰躺下来，望着幽暗天花板，渐渐阖了眼。
　　棉被，能吸收人体散发的热量，并将热度保持下来。如果隔着睡衣，被窝就不容易暖。所以说，不穿衣服更舒服。
　　顾劲臣睡得不踏实，时冷时热，还做了个梦。梦里他化身无骨蛇，吐着信子，一会儿蜕了皮，一会儿缠了人，睡得稀里糊涂，昏天黑地的。
　　周身终于温暖，梦境虚虚实实，浑身出了汗，明显地感觉到碰到一抹微凉，慢慢地变热，触电般的感觉顷刻席卷。
　　顾劲臣的睫毛颤了两下，半梦半醒间，一个激灵转醒，他强撑着睁开眼，迷蒙中便看见躺在身边的人。
　　容修侧躺着，衣襟敞开，露出小片胸肌，睡颜笼在壁灯的光晕中。
　　顾劲臣枕着他手臂，窝在他怀里，与他四肢绞着，缠着腰，勾着腿。
　　极近的距离，顾劲臣失神，注视着眼前这张脸。
　　明明每天相见，却又感觉好久没见。
　　这五官轮廓分明已钻肌入髓，他能将容修完完整整描绘出来，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为之丢了魂，迷了心窍。
　　想起雨中唱的歌。
　　——多么的庆幸，长夜无需一个人。
　　时间仿佛静止，容修沉沉睡着。
　　顾劲臣入神守望，醉意微醺的桃花招子，从迷蒙变得温柔。
　　那双眼在夜里异常明亮，内里藏着热情和韧劲，却又在更隐蔽的眼眸深处裹了温柔的星点，风情入骨。
　　他情不自禁想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张熟睡的脸，又舍不得放开怀里的温暖，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指，从四肢百骸涌上头。
　　手指？忽然察觉到什么异样感，顾劲臣僵了下，动了动手指，感觉自己抓着什么。目光往下一扫，整个人懵住，手中触感有力，带劲儿。
　　顾劲臣浑身绷得直直：“……”
　　梦醒了汗涔涔，醉意未散，脑中昏沉，稀里糊涂，此时才发现，他还攥着人不放。
　　而容修则完全沉浸在梦中，没有醒来的迹象，被他弄出了很大反应。
　　不知是热的，还是臊的，顾劲臣浑身发烧，脸腾地红到耳根。
　　半醉不醉，羞愧难当，心脏跳得飞快，他从不知自己竟然还有这种恶习，幸好容修没有醒，不然可怎么有脸见他呀？
　　除了自责还有心疼，同样身为男人当然清楚，这样忽软忽硬的，很伤体力。
　　容修多日没在卧室睡，好容易回来睡一次，翌日醒来反而身体疲乏，还怎么有精力工作？
　　就这么僵了半晌，踏进了雷区一般，顾劲臣像个拆雷专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
　　他紧盯着容修平静睡脸，慢慢地，他一根根松开手指，一点点往后挪着身子。
　　挪出被窝时，棉被擦身，这才感觉到浑身不对劲，冷气吹在身上，他发冷地打了个抖。
　　依稀记得，昨夜里回来时，酒气上涌，头晕目眩，本想躺一会再起来洗澡，不成想一遭睡了过去。入睡时什么模样，隐约记得，此时竟然衣光溜溜缠着人。
　　再看容修，早已被他磋磨得衣衫不整。顾劲臣小脸儿忽白忽红，一把捞住被角，遮了遮下边，实在忍不住，臊得用手捂了捂眼睛。
　　酒也没彻底清醒，再加上一惊一吓，顾劲臣只觉头更晕，既羞愧，又懊恼，自责而又惶恐，他不由双手捂住着脸，腿在床单上蹭着……
　　忽然间，浑身又定格，猛想起睡前没洗漱。
　　一身酒气，邋里邋遢，整个人凌乱着，等容修醒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可怎么是好？
　　顾劲臣往手心吐了口气，闻了一闻，皱了皱眉。
　　于是，这天夜里，不知几点，影帝先生醉意朦胧，醒来呆坐着，又慌又窘迫，僵了半天，遮着脸的手终于拿下来。
　　他用臂肘支撑起身，蹑手蹑脚，轻轻翻身，他想赶紧爬起来，然后逃到浴室去冷静冷静。
　　然而，他轻手轻脚，还没等起来，紧接着，他就看到原本沉睡的容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幽幽地注视着他。
　　一贯矜持淡漠的凤眸，翻涌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探究，深邃，他微眯着眼，眼底似有火焰跳动。
　　顾劲臣浑身一个激灵，像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惊惶无措，和他脸对脸，整个人僵硬住。
　　随后就见眼前那对薄唇轻启，容修开了口，轻烟嗓发出勾人声线。
　　容修很低很低地笑了声：“摸够了？”
　　顾劲臣一听容修的声音，越发地慌乱，紧张仓促之下，下意识第一反应，竟然是再次上手捂住了脸。
　　晨起窘态被抓个正着，庸姿丑态可想而知，顾劲臣羞愧难当，捂住脸的手是怎么也不敢拿下来了，连动也不敢乱动一下。
　　容修垂了垂眼，只见影帝赤着身，被角遮了那把细腰，光溜溜在眼前，腿从被子里露出，勾乱了床单。
　　容修：“……”
　　主卧里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顾劲臣从指缝间看去，看见容修竟然还在凝视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劲臣心知躲不过，闷声地说:“不是故意的。”
　　嗓音澄澈，却因醉意而混沌，比蚊子声还小，幸而容修耳力好。
　　容修仍然不应他，看不出脸上情绪。
　　半晌，顾劲臣视线飘向他，愈发地惶恐无措，想对他解释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闪躲着视线，东看西看，再不敢看容修。他想着，容修是什么时候醒来的，睡着时他动手动脚他知道吗，还是他生生把人给吵醒了？
　　其实，顾劲臣自我感觉良好，他觉得自己睡相是非常不错的，毕竟他也是男人，自己又不是没有，怎么会在夜里趁人之危？
　　肯定是因为做梦啊，他梦到了蛇，当然会下意识地抄家伙，所以就乱碰了，但是该怎么解释这种事，总得找个强有力的切入点……
　　三更半夜的，在容修的注视下，即使国际影帝，脑袋也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出，超级学霸锁积累的知识一个也派不上用场。
　　最后，顾劲臣只能用极小极小的声音，重复解释一句：“刚才做梦了，手脚不听使唤，不是故意的，把你吵醒了对不起……”
　　后面的话听不清楚，或者说压根没说出来。
　　黑暗中，容修嗓音低沉有质感：“哦，原来只是不听使唤。”
　　顾劲臣脸倏地通红，像是宿醉上头，嗫嚅半天，再也找不出借口，迷糊糊地心想，听使唤的时候，他也不敢乱碰啊。
　　心里那么想着，嘴上却继续小声而结巴地解释：“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睡觉很老实，才不会那样……你难得回卧室，继续睡一会儿……”
　　紧接着，不知想起什么，顾劲臣忽然拼命地想支撑起身，就要翻身坐起，从容修身边逃离。
　　然而他并没有来得及起身，就被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搂住。
　　顾劲臣没回过神，容修伸出手，扣住他后颈，往身前带近几分。容修一个翻身仰躺过去，顾劲臣趴在他胸膛，忍不住低哼了声，惊魂未定时，人已被对方扣在怀中。
　　“不会那样？”容修问。
　　顾劲臣吓得心颤，连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就被容修堵上了嘴唇。
　　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失去思考能力，顾劲臣趴在他身上，睁着眼睛，怔怔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看他英俊得五官，看他令他痴狂的眉眼，彻底懵了。
　　容修手臂力道很大，一只手扣紧他的后颈，一只手臂将他摁在心口，完全紧贴着，。
　　顾劲臣被他摁得死死，唇灼烫而又柔软。歌王野烈，影帝也不是扭捏的主儿，果真像条无骨蛇，回过神后就缠上了人，渐渐开始有了回应……
　　于是透过微弱灯光，顾劲臣看到那双凤眸变黯，耳边的呼吸声也加重。容修低沉声线涌入顾劲臣耳畔，烧灼着他心弦。
　　容修在他耳边低声：“半夜去酒吧，连个招呼也不打？”
　　顾劲臣心跳几近骤停，丧失了所有的思考和理智，他觉得呼吸困难，却迫切地想要从容修那里索要更多。
　　容修眼中闪过笑意，影帝向来在他面前放得开。
　　对于容修来说，比性更有兴致的，是看着爱人从高雅，到无措，到羞怯；看他在支配下求饶，难耐——欣赏着爱人的身心变化，远远比宣泄的那一瞬间更吸引着他。
　　男性本质上这方面的体感相当快，容修向来不太热衷，但现在看来，比起自己沉浸、奔赴那一瞬间的感觉，他更满足于亲眼看着对方变化的全过程。
　　三十而立的容修，已不是毛躁小子，他不再只懂得蛮横冲闯。这位拥有更多人生阅历的矜贵绅士先生，随着年龄和眼界的增长，加之得到了一位愿意接受、包容、回应他的伴侣，让他变得更加的悠然自信。
　　深夜时分，不管顾劲臣跟谁在一起，只要不在他身边，都不会让他感到愉快。
　　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顾劲臣抓住他肩膀，修长五指根根蜷起，扯着他身上那层真丝衣料。
　　卧室里温度升高，勾得人鼓膜发痒，这失了魂般的热烈回应，让容修感到满意并愉悦。
　　他微眯着笑眼，眸底燃烧的火焰，灼得人心尖儿发热。
　　然而，没等顾劲臣从恍神中醒来，容修的侵略气息毫不掩饰地笼罩下来。那掌心滚烫，烫得顾劲臣眼角泛着红，大脑陷入混沌，他以为就快死在他怀里。
　　容修笑了下，凝视着顾劲臣的眉眼。顾劲臣抓着他肩头不敢松开，迎着他的视线，整个人失去思考能力。
　　容修倾身贴近他耳底，沉声说了一句：“Tonight is all about me。”
　　听到容修说出这话，顾劲臣身体像着了火。
　　——今晚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顾劲臣哼哼唧唧不言语，没回应“是”或“不是”，也应不出口。
　　他想，这是理所当然。
　　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这毋庸置疑。
　　顾劲臣与他交汇着视线，看上去痛苦，且快乐。容修的眼中逐渐有火苗在酝酿，野烈肆虐，太过霸道。
　　这令顾劲臣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十年前那夜。
　　这才是容修。
　　顾劲臣既惶恐又紧张，更多了一丝欣慰、羞涩与喜悦。
　　重归于好只是一个开始，两个人早晚要进一步彼此适应，经历这一遭，还有之后生命里的每一遭。
　　不过，眼下他将会迎接什么……
　　顾劲臣来不及细想，甚至不知道容修为什么撇下工作，突然来了兴致。
　　尽管容修只问了一句，就不再对他多言语，但他却比以往更有侵略气息，顾劲臣只觉指尖发抖，扣在容修背后的伤痕上，几乎掐到了那三道清晰的爪痕里。
　　容修叼着那片东西送到顾劲臣唇边，顾劲臣觉得就快炸开，扭过脸从他唇间接过来，捏着一角想用牙齿撕开，可是他的手都是抖的。磨磨噌噌了半天，容修不耐地咬开KY盖子，顾劲臣觉得很凉，然后整个人就僵在他怀里。
　　爱人工作到凌晨，突来兴致要做，这简直就是老夫老妻的生活模式啊！
　　然而，就在顾劲臣这么想时，在他最激动、最悸动的时候，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没洗澡！
　　当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洗澡，没有洗漱姑且不提，他还没有及时清洁自己。
　　因为怕助理看到尴尬，所以那些瓶瓶罐罐都在他的工作箱里。
　　容修这些天很忙，东西都收起来了，他根本没想起来要用。
　　再说了，容修陷入创作周期时，即使是在龙庭家里，也从没有兴致做这事儿……
　　在这时候必须把自己清洁干净的啊！网友讨论gay圈的那些言论和嘲讽，如同一个楔子凿入脑中。
　　这太不洁净了，就算自己平时每个月会至少清理一次，可上次还是几天前。
　　完全不受控制。
　　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怎么可以让伴侣看到他不洁净、不完美的一面呢？这太可怕了，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紧跟着，顾劲臣浑身一激灵，来不及多想，用尽全力气推他，带着哭腔大声叫道：“别！不要……别碰，等等，我我没准备好……”
　　容修动作突然僵住，微眯的眼睛睁开。
　　眼底是诱人的白肤，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白肤如瓷，细腻的，易碎的，迎着壁灯泛着光。
　　最勾人是那两片唇，一张一翕，容修倾着身，撑在他头侧，手臂肌肉绷紧，仿佛没听清顾劲臣说什么，他保持俯身的动作，然后就看到他嘴唇又动了。
　　这次容修不仅听得明明白白，还从那两片漂亮的嘴唇间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不行，他还没准备好……
　　而且还在推他的肩膀，腿还在乱踢，带着哭腔的那一声叫喊，在黑暗中尤其突兀。
　　容修只觉心底狠狠一颤，这种感觉相当陌生，而他的脸上并未露出多余情绪，眼底的那团火焰却在瞬间熄灭。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兴致和冲动全部散光，取而代之的是眸中一闪而过的困惑，窘迫，以及类似“恼羞成怒”这种更复杂的情感。
　　如果对方说的是安全暗语，容修也许会停下来思考，思考自己哪儿做得不对，并且与顾劲臣进行沟通、调整，找到更适合彼此的气氛和方式。然而，他并没有听到那句两人约定的Mercy。
　　有那么一瞬间，容修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也怔愣，混乱的思绪中甚至想到一些不好的念头。
　　爱人和年轻人一起去酒吧，喝得烂醉回来后不让自己碰，想来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此胡思乱想。
　　摇滚主唱也免不了俗。
　　推搡在他肩头的小臂，纹身小玫瑰红得刺眼。容修僵住片刻，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冻住，倏地周身气势变冷，突然摁住顾劲臣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顾劲臣醉意上头，手被他按在头顶。容修雄浑有力，将他整个锢住，被钳制住之后，顾劲臣就愣了，连容修自己也愣了。
　　卧室内安静片刻，顾劲臣撞上他视线，边对他摇着头，身子边往上挪着，躲着他。
　　汗水沾染他的睫毛，眨动间红了眼，尤为动人可怜。容修松开他，在幽暗中，有些怜惜地捏他下巴，唇划过琐骨，扫在骨窝下鲜红的咬痕上。
　　半晌，容修收回过手，在顾劲臣身边坐了起来，他扯来掉到床边的被子，遮在顾劲臣身上，起身离开大床，往柜子那边走。
　　顾劲臣仰躺着，头脑一片混沌，连忙坐起身，见容修拉开柜门，紧张地问：“你去哪？”
　　容修拿出空调毯，沉默了片刻，道：“去洗个澡。”说完转身朝房门走去。
　　主卧门关上，顾劲臣怔怔抱着被子，坐在凌乱大床上。洋酒后劲儿很大，他头脑发懵地想，这是怎么回事？容修该不会是给他拿清洁用品去了吧？
　　这下更慌了，那种事可怎么在容修的面前进行？或者，容修是失望了，还是嫌弃他了？
　　这是顾劲臣的小洁癖，也是他的底线。他犯了一个他自己不能接受的错误，他应该在等待容修到来之前，就及时把自己清洁干净。
　　这天夜里，容修出了主卧，没有直接回书房，他径直去了客房的浴室。
　　而顾劲臣醉意一直没散，迷糊糊的，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
　　容修离开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一般地，连忙下床去翻柜子，搬出他的工作箱，拿出一堆瓶瓶罐罐，进了浴室之后很久没出来。
　　于是，这天下半夜，容修在客房洗澡，顾劲臣在主卧洗澡。
　　客房的浴室里，淋浴热水中，容修手撑着墙壁。
　　主卧的浴室里，茫茫水雾里，顾劲臣趴伏在洗手台上。
　　那边客房，容修站在淋浴下，热水流过他的肌理，沾染水雾的镜中，背阔肌轮廓结实，肩胛骨三道爪痕红得清晰。过了很久，浴室内传出喘声，压抑的，克制的，带着火气从腔子滚出来的声音。
　　这边主卧，顾劲臣在洗手池前，药水冲刷着影帝的身体，顾劲臣清理完从主卧浴室出来，回到大床上。
　　他眼睛发红，望向房门。
　　他等了很久，听到廊厅传来脚步声，却进了书房，他知道容修不会回来了。
　　一个欲壑难填。一个欲困难纾。隔两道房门，仿佛隔了天堑。
　　就这样，这天下半夜，两人半路酣战，半路分开，说不上是谁先鸣金收兵。
　　容修没有回屋，直接去了书房。
　　顾劲臣洗完澡，一个人在卧室等他，更心疼他，可是却又不敢再去打扰，也不是不敢，就是有点难为情，也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当时太过酒劲儿上头，太过混乱，他都说了些什么，自己都记不清楚。
　　容修好不容易主动了一次……
　　直到快天亮时，顾劲臣酒醒大半，才意识到今晚容修情绪不对劲，从他醒后发现容修在卧室，就好像不太对。
　　不过，细想来，似乎还蛮正常——创作者在纠结作品时，总有那么两天一反常态。
　　于是乖乖躺下来，黑暗中他裹紧被子，手放在容修的枕头上，身边仿佛还留存爱人的体温。
　　他想，白天一定要问容修，晚上是不是回来一起睡觉。
　　想到那人夜里回来的热情劲儿，顾劲臣心跳得紧，那抹红就从脸蔓延到了耳根。
　　*
　　第二天上午，顾劲臣准时醒来。
　　没多久，助理们赶到，服务生照例来送早餐。
　　容修没有从书房出来，顾劲臣吩咐丁爽把餐食送了进去。
　　直到上午，顾劲臣用过饭之后，容修从书房出来去卫生间，两人在廊厅碰了一面。
　　顾劲臣问他，饭菜是否合胃口。
　　容修停步在两米外，对他颔首应：“很好。”
　　顾劲臣一眼就看到，容修的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是熬夜状态，他赶了一天一夜的曲子。
　　灵感这东西，转瞬即逝，来了就不能停下来，顾劲臣同样身为艺术创作者，他非常理解这一点。
　　于是便没多耽误，只叮嘱他：“到现在还没睡觉么？一会儿补一觉吧。”
　　容修侧过身，对着白墙面壁，“睡了。”
　　大概又是达芬奇睡眠，顾劲臣担忧地打量他侧脸，容修的脸色略显苍白。
　　顾劲臣给他讲了讲昨晚白夜和玛莎交代的事，容修点头表示晓得了。
　　两人相处间多了几分羞涩和客套，始终没有提昨夜“提枪上马”不成，双双狼狈翻车的窘事。
　　而顾劲臣从容修的脸上，也并未看出明显的异样。
　　顾劲臣原本就有些不安，见容修淡淡的，不慌不忙的态度，更平添了几分困惑。
　　不过，他们根本没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去沟通，容修去卫生间出来之后，就完全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天亮没多久，楚放就又来录音了。
　　快晌午时，丁爽敲响书房的门，进来送咖啡。
　　容修坐在工作台前，打开手机微信，正在专注地和什么人谈话。
　　楚放则在一旁戴着耳麦，紧紧皱着眉头，正在试听弦乐音轨。
　　两人半天不说话，书房里的气压非常低，像是刚进行一场激烈的争执。
　　丁爽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下，站在桌边不敢多言语，眨巴着眼睛，左右打量阴沉着脸的两位爷。
　　如果是顾哥，肯定不会有这种气氛，他总是知道该怎么样让容修心情变好。
　　丁爽暗戳戳地想，容哥和顾哥独处时，不管讨论什么话题，观点有多大的分歧，两人都不会对彼此发火。
　　他们从来都不会吵架。
　　容修见他欲言又止，便问丁爽，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丁爽见容修问起，才上前凑近他，小声汇报：“哥，顾哥没订午饭，好像在等你点餐一起吃。”
　　容修垂眼看着咖啡，淡淡笑了下道：“知道了，手机给我。”
　　丁爽懵了下，就把手机递过去。
　　容修拨通了白夜的电话，直接拜托白总推荐。
　　两人商量着，点了午餐的菜式。
　　临挂电话时，容修犹豫下，想问白夜什么，却没有问出口。
　　白夜沉默两秒，就补充推荐了大马甜食。
　　大概还是那句：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美食街的咖哩鸡很好吃。”容修说。
　　然后，他又点了酸辣口味的小吃，都是做直播时，顾劲臣多吃了几口的。
　　“是的，我知道了。”白夜笑应，“我这边吩咐人去买。”
　　“多谢，再会。”挂断电话之后，容修把手机还给丁爽，便不再多说。
　　丁爽一脸困惑，不知容修什么答复。
　　但他已将话带到，见容修也点完了餐，就赶紧离开了战斗场地。
　　楚放在音轨上点了两处细节，耳麦掀开一道缝隙，漫不经心地说：
　　“行了，我再听一遍，就去吃午饭了，订了米其林餐厅，一起去么？”
　　“不去。”容修一点面子也没给，瞟他一眼，“你快点。”
　　楚放轻嗤一声，扣上耳麦，重新播放旋律。
　　容修仰靠在老板椅上，举起不停震动的手机，看二群里的发言。
　　微信上，家里二群十分热闹。
　　老大不在家，兄弟们索性都跑到群里来聊天。
　　这会儿，乐队成员们都起床了，沈起幻汇报昨晚的练习进度。
　　《家园2》片尾曲的大致旋律已明了。
　　四人将伴奏走了两遍，即使没有交响乐，纯摇滚的效果也相当精彩。
　　随后，兄弟们又聊到昨晚和李飞昂吃饭的事。
　　【白二】那小子真能喝，白酒一斤喝不倒啊！酒后才见真性情，那小子豪爽大气，二爷我很喜欢他！
　　【神奇的幻】试探了下，目前喝酒几个细节来看，人品还不错。
　　【白二】你那叫试探吗，就差威逼利诱了，人家根本不上当！
　　【神奇的幻】另外，李飞昂言语间相当维护司彬。
　　【白二】何止维护啊，我敢说，他和司彬肯定有一腿，再不就是白月光那种，估计是个双。
　　乐队出道一年半，这种事见多了，不管是同还是双，娱乐圈都不稀奇，比摇滚圈也好不到哪去，只有粉丝才会大惊小怪。
　　魔王不在眼前，就敢撒欢，也敢说话。
　　白二扯皮一个顶俩，没说一会儿，话题就扯远。
　　半天没见容修回复，白二就用语音问了一句：“老大，你还在吗？”
　　容修带着蓝牙耳机，盯着聊天内容。
　　如果说李飞昂白酒一斤不倒，那么司彬的酒量也不会很差？
　　打从录制《极限生存》之前开始，顾劲臣就没太碰酒。
　　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他酒量向来很好，怎么会喝得酩酊大醉？
　　容修虽戒酒多年，但他却清楚，畅快饮酒，醉后陶然，那感觉极美。但，也要看与谁对饮，碰上对的人，酒深情浓，对酒当歌。
　　嘴角掠过一丝笑，像是自嘲，容修回打字复。
　　【容修】嗯，在。
　　白翼见老大在窥屏，就发了一连串搞笑表情包。
　　白二问容修，最近休息怎么样。容修回答，还好。
　　幻幻问他，还熬夜？
　　容修：“不熬夜，任务能完成吗？”
　　【白二】辛苦了，所以，还是晚上不睡觉？[好奇.jpg]
　　【容修】嗯
　　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二终于忍不住，发语音说道：“听说出了国你还像在家时那样，不回卧室睡，今天早晨臣臣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两个人连话也没说几句，一会午饭你也不一起吃？这是怎么了？”
　　容修抬手碰了碰耳机，将音量调小。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连两人没有一起睡，也被遥远的兄弟们知道了。
　　【容修】听说？听谁说的，丁爽说的？封凛？花朵？
　　【白二】你就别猜了，你自己想想，身边谁能不知道这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倒是说说啊，就算是写歌，也不至于这个德性，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啊？难不成，还是绿色事件？[狗头.jpg]
　　容修：“……”
　　神特么绿色事件，这小子是活腻了？
　　【容修】没事。
　　【白二】得，看你回复这俩字，肯定是有事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啊，你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容修考虑了下，手指顿在屏幕上。
　　良久，容修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楚放，长腿一个使力，老板椅往窗边滑去。
　　窗外还阴天，没有阳光，遮光窗帘半敞着，容修转过椅子，垂着眸子打字。
　　【容修】我发现，他不对劲。
　　群里安静半天。
　　【白二】卧槽？发现了？抓到了？真绿了？
　　【容修】你想死一死？
　　【神奇的幻】哪不对劲？
　　【容修】情绪。
　　【神奇的幻】情绪？
　　【神奇的幻】他跟你闹情绪？[不可思议.jpg]
　　容修没立即回复。
　　他沉默半晌，摘掉了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眼睛。
　　然后，挑挑拣拣地，把顾劲臣“深夜去酒吧，喝多了回来”的事情粗略讲了一遍。
　　最后他犹豫半天，打出几个字——
　　【容修】晚上还不让碰。
　　乐队兄弟们：“？？？”
　　男人们集体黑人问号脸，一时间竟然没太懂。
　　【白二】啥意思？
　　【容修】字面意思。
　　【白二】懵逼.jpg
　　实在是太可惜呀，看不到老大此时的表情——这种“遗憾”的想法，让兄弟们感到万分惭愧。
　　大家憋了半天，脑补很多画面。
　　龙庭家里，二楼小客厅，白翼直接举着筷子，从沙发蹦起来。
　　嘴里还喷着米饭粒子，白二大喊了一声：“我臣，流弊！”
　　兄弟四人举着手机，一齐动作定格，互相使着眼色，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大家都是第一次，不太了解流程。
　　这时应该安慰老大吗？
　　冰灰和崽崽压根没吱声。
　　这是家里大人的事，两人专心致志地窥屏。
　　白二倒是虎得很，直接发过去语音：
　　“我靠啊，我要是有个这么带劲儿的媳妇，肯定一天到晚搁在鸟窝里，没日没夜，一日一夜，一夜一日，日复一日……都不带让他下床的，竟然还能让他有精力喝酒？看来，还是你不够卖力啊，唉！”
　　容修：“……”
　　大马这边，书房窗前，容修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不远处的楚放，只觉窗前袭来一股寒流。
　　楚放：“？？”
　　楚放一个激灵，不由抬眼朝那边望去。
　　容修面无表情，坐在老板椅上，神情未露丝毫破绽。
　　只是周遭气场变冷，他盯着屏幕白二的胡诌八扯，半天没有回复。
　　过了好一会，容修按住语音，嗓音带着笑：“明天，我发个总谱，回国之后，我检查练习成果，再会。”
　　兄弟们打出一堆省略号、嚎哭、跪下的表情。
　　容修说完就息了屏。
　　老板椅转向落地窗，望向后花园风景。
　　感情私事，本与工作无关，到底为什么和兄弟们倾诉，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知这种心情格外陌生，说不上什么滋味，无法排遣，郁结于心，酸涩难当，以致于相处时很紧张，也委屈，还羞涩，甚至产生了回避心理。
　　加之昨夜被拒绝。
　　在床上被拒绝了……
　　容少被拒绝了啊。
　　这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而他没有雷霆震怒，也没有冷言相向，最后成功地保持了高贵的沉默。
　　乐队兄弟们：其实是委屈的沉默吧？
　　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失去掌控，失控的还有自己的欲望，难以启齿，矜持而又热烈，似藤蔓般萌生滋长。
　　*
　　中午，楚放离开书房，他要去预约的餐厅吃午饭。
　　来到客厅时，楚放看见，一名服务生正在鼓捣什么。
　　顾劲臣和花朵站在一旁。
　　这间套房是小型，二百平左右，只有一间书房。
　　顾劲臣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客厅茶几上，服务生正在帮他设置打印机。
　　大概是要用打印机打剧本？
　　楚放走近观察一番，笑道：“专业啊，除了小提琴，办公用品也由酒店提供？”
　　服务生将打印机连接在笔电上，礼貌地回答：“是的，楚先生，我们竭尽全力满足顾客的需求。”
　　顾劲臣转过头，与楚放目光撞于一处，便对他点头打招呼。
　　颔首垂眸间，见楚放并没有拎琴盒，很明显下午还会过来。
　　视线再往楚放身后一扫，楚放身后没人。
　　容修仍然没有从书房出来。
　　“走了。”楚放对顾劲臣摆摆手，并没有过多寒暄。
　　开门出去时，正碰上来送餐的服务生。
　　除了圣罗娜中餐厅的特色午餐，楚放目光落在美食街外卖袋上。
　　精致小份的咖哩鸡，酸辣的炒粿条，飘香的蚝煎……全是网红直播时，顾影帝尝过的小吃。
　　楚放笑了下，那笑容并不好看，抬步出了门，往电梯走了去。
　　“午饭到了，我哥点的，”丁爽对顾劲臣道，“一会我把饭给我哥送进去，顾哥，你先吃？”
　　送走两位服务生，花朵看着菜色，笑眯眯地将饭菜摆上桌。
　　花朵笑道：“顾哥，快来趁热吃，容哥亲自点的餐，都是你爱吃的！”
　　顾劲臣检查完打印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过饭口时。
　　容修这会儿没现身，想来今天可能也不会和自己一起用饭了。
　　顾劲臣没什么精神，坐在餐桌前又等一会，不由猜想，今天夜里容修会不会回卧室睡？
　　他虽然知道爱人工作很忙，可是经过昨夜那一惊一吓，考虑到艺术家都有点神经质，再想想容修创作时的反常，这会儿他竟也不敢保准了。
　　国外酒店的书房，毕竟不比家里舒服，夜深人静难免孤寂。
　　容修总不能一直睡在外边，顾劲臣心疼他。再说了，助理和经纪人看在眼里，为此担忧也不妥——
　　这令顾劲臣陷入两难，毕竟身边人都知道两人相好，容修不睡卧室，不按时用饭，顾劲臣想，如果他对容修不闻不问，不劝不管，旁人会怎么看待他？
　　但是，身为伴侣，要支持爱人工作，总不能夜里硬拽着人进卧室……
　　又或许，并不孤寂。
　　昼时有知己陪伴，夜间余音绕梁，心照神交，犹似伯牙子期。
　　——伯牙善鼓琴，子期善听；伯牙所念，子期必得之。
　　想那两人契合的悠扬琴声……
　　解人难得，怎么会孤寂？
　　顾劲臣心里明白，容修和楚放之间的关系。
　　过去有“莫逆之交”，今时有“高山流水”，那是他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不过——
　　顾劲臣坐在餐桌前，脸上仍是淡淡笑意，凝视着眼前丰盛饭菜，淡淡道：“势利交怀势利心，斯文谁复念知音。”
　　这么念道着，他看着精致地道的小吃，弯起桃花眼儿，拿起筷子优雅进食。
　　两位助理坐在茶几那边。
　　丁爽正准备去给容修送饭。
　　听顾哥自言自语，丁爽呆了呆，没听懂。
　　他对花朵挤眉弄眼，问她，顾哥说的啥意思？
　　花朵捧着饭碗，勾唇轻轻一笑，没有回答他。
　　————————
　　白二：“臣臣！流弊！居然不让老大碰！”
　　顾劲臣：“他特么玩命搞创作时从不回卧室搞我！”
　　幻幻：“冷静，人设要崩了。”
　　顾劲臣：“……”
　　*
　　明代，冯梦龙，《高山流水》：
　　势利交怀势利心，斯文谁复念知音！
　　伯牙不作钟期逝，千古令人说破琴。

第485章 晋江文学城:关于吃醋
　　那笑容有点瘆人，丁爽打个激灵，拿上餐食往书房走。
　　走到半路，听到房门敲响，就顺道去开门。
　　丁爽看见来人，笑道：“彬哥来了，您吃了么？”
　　“吃过了。”司彬说着，被丁爽请进来。
　　这两天，司彬准时准点过来，每天和顾劲臣讨论剧本，晚上和恒影李导开视频会议。
　　丁爽已经习惯了，就示意司彬自便，掉头往廊厅走，去给容修送饭。
　　不成想，丁爽还没等敲响，书房门就从里头打开了。
　　迎面的光线被容修长身挡住。
　　两人门里门外，丁爽一时茫然，以为容修要去洗手间，便举了举手上饭餐：“哥，吃饭了，我送进去了。”
　　“出去吃。”容修说罢，出了书房往客厅走去。
　　丁爽回过神，颠颠追上去。
　　入住圣罗娜以来，这还是容修第一次在客厅用饭呢。
　　*
　　客厅里，顾劲臣让司彬随意坐，稍等他吃完。
　　听到书房熟悉的嗓音，顾劲臣微愣。
　　随后便听到脚步声，他扭头朝容修望去。
　　花朵连忙放下饭碗，从沙发站起来，整张脸都染了笑，“容哥，我帮你准备餐具！”
　　“嗯。”容修应，看不出多余情绪，目光扫向客厅。
　　“容哥。”司彬手里拿着pad起身，对容修点头问候。
　　容修脚步未停，“来了？坐。”
　　眼光却没在司彬脸上多逗留一秒，招呼间，人已走到顾劲臣的餐桌前。
　　顾劲臣怔怔半晌，放下筷子，就要起身迎他。
　　容修来到他对面，大马金刀一坐，“吃你的，吃饭别乱动，会打嗝。”
　　顾劲臣就笑，心里一阵热呼呼，先前一切焦虑不安转瞬不见。
　　只觉一股暖流涌上来，一时间竟不知和他聊什么。
　　“是啊，我来弄，你俩都坐着。”花朵笑盈盈地说。
　　也不等老板吩咐，花朵手脚麻利，接过丁爽手上的饭菜，直接将分成两份的饭菜合在一起。
　　花朵心里的小九九可清楚：夫夫俩一起吃饭，怎么能分餐制，那不符合中国礼仪。
　　顾劲臣视线落在容修脸上移不开。
　　容修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经意间，看到小圆桌上的打印机。
　　龙庭家里书房也有打印机，每次定下剧本，顾劲臣都会打印厚厚几摞。
　　然后装订，在上面标注花花绿绿的批注。
　　看来，贺岁片的剧本基本敲定了。
　　就是那个和司彬演对手戏、养小狼狗的故事？
　　之后三四个月，爱人不着家，在剧组和小狼狗朝夕相处。
　　容修：“……”
　　容修眯了眯眼，收回视线时掠过司彬。
　　落地窗边，司彬一身白衣白裤，在阳光里白得刺眼，看起来青春帅气。
　　着实年轻，精力旺盛，笑时神采飞扬，像只刚成年的小狼崽子。
　　“顾哥，我眯一觉，昨晚酒上头。”司彬斜靠在沙发上，“就在这儿行吗？”
　　顾劲臣给容修布菜，闻言收了笑容。
　　他皱眉看向司彬，“我怎么说的，工作周期，禁止饮酒。剧本确定下来之后，必须滴酒不沾，这是原则。”
　　司彬点头道：“我知道了，顾哥，下不为例。”
　　说完，才注意到容修的注视，不由尴尬地对他笑了下。
　　容修停下夹菜动作，深邃眸子深深凝视了顾劲臣一眼，唇角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容修：“顾老师，饭桌上别管教学生，他还是个孩子。”
　　顾劲臣懵了下，应他：“……是。”
　　这不是容修的画风。
　　“饭桌说教”不是容大家长的特长吗，那是他的保留节目。
　　家里兄弟们哪个不是在饭桌挨批评，吃饭时乖巧如猫。
　　司彬眯着眼，斜靠着沙发，余光落在顾老师精致的侧脸上。
　　容修快速吃完午饭，就离开客厅去了书房，没有回卧室睡午觉。
　　像前两天一样，顾劲臣煮了咖啡，让丁爽给容修送进去，就和司彬在客厅里办公。
　　*
　　楚放下午准时过来，书房门似乎没关严实。
　　顾劲臣在琢磨剧本时，清楚地听见小提琴的旋律。
　　以及楚放气急败坏的骂声、容修冷嘲热讽的毒舌。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容修从书房出来了好几次。
　　去洗手间，去小酒吧，还来客厅找什么东西……
　　顾劲臣甚至怀疑，容修是不是水土不服闹了肠胃，他去了几趟厕所，还故意出来看了看。
　　或是工作压力过大，和楚放发火想揍人，就找借口出来缓一缓情绪？
　　本来一次两次的，过去也就罢了，可是，容修就像上了闹铃，每隔半小时，就离开书房，来客厅转悠一圈。
　　顾劲臣：“……”
　　司彬：“……”
　　那张脸冷冰冰的，也不言语，浑身散发寒气。
　　整个总统套的温度，都跟着下降了几度。
　　于是，这天下午，顾劲臣发现，容修时不时出现在眼前，还不和他说话，对司彬也爱答不理的，助理们都不敢靠近他。
　　容修站在客厅的视野最佳处……嗯，也就是大客厅的正中央。
　　全身的气场冷飕飕，盯着沙发那两人的方向。
　　那眼神又像是穿过顾劲臣和司彬两人，看着半空中虚无的某一点，脑子里在思考别的事情。
　　顾劲臣实在禁不住，将pad放在沙发上，起身迎向容修。
　　他来到容修面前，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容修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淡淡地说：“放放风。”
　　顾劲臣：“……”
　　客厅连透气窗都没开，还有一股饭菜味，自从书房禁止吸烟后，书房的空气更好吧？
　　出来放什么风呢！
　　顾劲臣就这么战战兢兢度过一下午。
　　直到傍晚时分，楚放和司彬一起离开了，花朵和丁爽去楼下餐厅订餐。
　　顾劲臣来到书房门口，敲开门，问容修要不要去卧室休息。
　　容修坐在电脑前，看也没看他一眼，“不去，你去吧，多睡一会。”
　　顾劲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敏锐地察觉到，容修正在回避他。
　　人多时还好些，两人单独相处时，容修就少言寡语，连与他对视也变少了。
　　想到温柔体贴的爱人在回避自己，那种惶恐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
　　容修在想什么呢？隔着三五米远，顾劲臣望向沉默的男人。
　　对于容修，爱豆也好，爱人也好，他都应该是最了解的那个。
　　打从一开始，顾劲臣都将容修心理状态掌握在手中——
　　从战术战略，到心理攻势，无往而不胜。
　　但是，来到马来西亚之后，顾劲臣发现自己居然猜不透对方了。
　　丝毫也猜不出容修心里在想什么。
　　容修变得神秘，顾劲臣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再游刃有余，在容修面前，他似乎变得更笨拙。
　　人们向来敬畏“未知”。
　　“我知道了，你注意身体。”顾劲臣应他，退出了书房。
　　关好了门，顾劲臣有些飘忽，他觉得大脑混乱。
　　对于学霸来说，这是决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顾劲臣一直目标明确，目的清晰。
　　于是，他决定静下心来，捋清思路，细细分析，他没回卧室，转身去了客厅。
　　然而，就在顾劲臣坐在沙发上，仰靠着靠背，正打算整理思绪时……
　　就听书房门发出一声动静。
　　顾劲臣坐直，朝廊厅望去。
　　听脚步声，容修又从书房出来了……
　　他却没去洗手间，而是去了衣帽间。
　　他要出门？
　　顾劲臣看了眼腕表，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之后还要去上礼仪课，应该只是换衣服吧？
　　过了没一会，衣帽间的门开了，脚步声渐远。
　　像是去主卧的方向，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容修大概以为他在卧室。
　　顾劲臣等了一会儿，正要站起身，去卧室看看他，就听卧室门打开。
　　见顾劲臣不在卧室，容修又退了出来了，脚步声比之前快了些许，很快就接近了客厅。
　　然后，顾劲臣就看见，容修换了一身衣服，出现在眼前。
　　总统套里一片寂静。
　　容修出了廊厅，见顾劲臣站在客厅沙发前，眼底的情绪似乎散了些。
　　顾劲臣怔怔站在那，打量容修那身装束，仿佛不知目光该停留在他身上哪处——
　　这一会工夫，容修换了一身低领薄衫。
　　如夜般神秘的黑，仿佛来不及整理，只扣了中间那一颗纽扣，胸肌饱满，腹肌结实。
　　仔裤贴身勾勒出长腿的线条，一侧衣角不羁地撩起，别在了仔裤低腰内，隐约露出了结实腹肌……
　　在顾劲臣的记忆里，除了登台或拍摄必要，容修很少这么穿。
　　顾劲臣倏地想起，东四环的公寓，藏在柜子里的等身抱枕。
　　那是十九岁的容修。
　　容修穿成了少年时期的样子，这是装嫩呢？
　　顾劲臣：“……”
　　而如今在私底下细看，与过去相比，三十岁的容修更沉稳从容，多了几分潇洒与成熟。
　　容修脚步变缓，发丝用啫喱抓得乱，浑身散发惑人的魅气，一步一步迎向他。
　　与顾劲臣擦身时，两人极近，容修停步在他身旁。
　　顾劲臣僵在原地，鼻间有似有若无的男香。
　　Burberry。
　　迷情。
　　霜冻豆蔻，野玫瑰，灰麝香。
　　清冽，阳刚，性感。
　　这香气，顿时让人浑身发烫。
　　顾劲臣侧过身，微仰头看他。
　　容修垂着眸子，眼光慵懒：“顾老师，看什么？”
　　顾劲臣耳尖红：“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容修倾身凑近，唇贴他耳底：“怎样了？”
　　顾劲臣目光闪躲，连忙解释：“一会要去上课，是不是不太合适，况且天气很热，黑色也不太……”
　　容修唇角带笑：“是么，怎么合适？像司彬一样，穿得像个大白兔奶糖，才叫合适？”
　　顾劲臣：“？？”
　　容修说完就抬步，完全不管身后大影帝的精彩表情。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一本汽车杂志翻看，身边位置留下小小一块儿空间。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原地懵了会儿，转头来到容修膝边，站定。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脚步往前蹭了蹭，腿碰了碰他的。
　　容修不躲不避，往旁边歪了歪头，故作专心翻杂志。
　　顾劲臣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从嗓眼挤出一句话。
　　顾劲臣：“穿成这样，是不是……你晚上和谁有约？你要去约会吗？”
　　“没有。”容修打断，“吃饭，上课。”
　　不是和人约会？
　　顾劲臣眨了眨眼，手指蜷了下。
　　半晌，他捏了捏指尖，碰了下他胸膛，“那，你倒是把衣服扣好啊，露得太多了，大晚上的，都被人看见了。”
　　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撒娇了。
　　容修：“……”
　　容修翻一页杂志，连眼也没抬：“谁看？大晚上的，我又不会跑出去和小鲜肉喝酒。”
　　顾劲臣：“？？”
　　这是说他呢？昨晚他和白夜见面，的确喝了一点……
　　可是，白夜才比容修小一岁吧，怎么就成小鲜肉了？
　　哪不对劲。
　　语气和画风全不对。
　　从昨夜突然回卧室就不对，音乐创作已经把爱人折磨成这样了？
　　这是致命创作啊……
　　没多久，丁爽和花朵订餐回来。
　　一进屋，就看见眼前画面，两位助理呆了呆。
　　哪里还有歌王和影帝的派头。
　　只见歌王一身骚气惑人，穿得像只雄性花蝴蝶，能让千万粉丝嗷嗷尖叫那种。
　　他慵懒地仰靠在沙发上，衣扣开了好几颗，正在闭目养神。
　　影帝背脊僵直，端坐在他身边，捧着pad读剧本，耳尖染着红，时不时悄悄偷看他一眼……
　　容修日常很少这么打扮，刻意，撩骚，像只开屏雄孔雀，十分惹人注目。
　　丁爽呆立在客厅中央。
　　容哥晚上有什么事情吗？印象里并没有行程啊！
　　容修斜倚沙发，像是睡着了。
　　顾劲臣坐在他身旁，背脊僵直，只坐个沙发边边，身后离靠背有一段距离。
　　大概是进门动静吵到，容修皱了下眉。
　　索性一歪身，直接侧身躺倒在沙发上，身长腿长的，往顾劲臣身后一挤。
　　上身挤在顾劲臣背后，胳膊一伸，搂住了顾劲臣的腰。
　　顾劲臣浑身僵住，手里的pad差点掉了。
　　他赶紧往前挪了下，下意识想起身，却被容修搂住腰，手臂勒得死死的。
　　顾劲臣：“……”
　　顾劲臣扭过脸儿，往身后望去。
　　容修侧躺着，微眯着眼睛，迎上那双桃花眼儿。
　　容修细细地瞧，直将顾劲臣瞧得不自在。
　　顾劲臣忙不迭地将眸光移向别处。
　　然后，顾劲臣慢慢转回来，低头垂眸，一边摆弄手里的pad，一边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躺下了？别睡着了啊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那声音带着点埋怨，充斥着宠溺，比蚊子声还小。
　　说完过一会，顾劲臣倏地抬眸，盯向呆若木鸡的两位助理。
　　花朵和丁爽还傻杵在客厅中央。
　　撞上那双犀利的桃花眼儿，丁爽吓一哆嗦，默念一句“非礼勿视”，立马仰头望天花板。
　　花朵抿着嘴儿，撇头瞅向墙壁，笑道：“顾哥，你在这休息，让容哥睡一会吧，我和丁爽去收拾上课用的东西。”
　　顾劲臣的腰被勒得紧，被容修胳膊搂住的地方，触电般发麻。
　　他耳朵发烫，表情却控制得极好，淡淡道：“去吧，抓紧时间。”
　　“哎！”丁爽应着，忙往书房走去，身后跟着花朵。
　　书房里，丁爽手脚麻利。
　　花朵眼睛一瞪，骂一句“没眼力劲儿”。
　　然后，花朵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包包，让丁爽老实站在一旁。
　　她则慢悠悠帮忙整理书本。
　　两位老板难得亲昵，抓什么紧？两人都多久没二人世界了？不耽误上课就行，必须得给他们足够的空间。
　　这么想着，花朵的动作更慢了，像是慢动作一样。
　　丁爽：“！！！”
　　学到了，学到了。
　　……
　　话是这么说，不过……
　　客厅这边。
　　空间是有了，却仿佛失了空气。
　　顾劲臣觉得难以呼吸。
　　他扭过头，朝身后那人看去。
　　却见容修阖了眼，果真像睡着了。
　　两人一里一外，挤同个沙发。
　　容修侧躺在顾劲臣身后，手臂还搂着他不放。
　　力道大，紧得很，硬生生将顾劲臣带过去，贴着他，背靠着他胸膛。
　　身后热烘烘的，顾劲臣怕压到他，尽量半靠不靠，如履薄冰，身子僵挺着，只在沙发坐个边边。
　　半晌安静，容修倏地动了，弓着上身，长身蜷起，头凑近顾劲臣腰侧。
　　不轻不重地，脸拱在他肋下，贴着他腰身，还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顾劲臣低哼一声，颤了下，一股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只觉发痒，还滚烫。
　　容修呼吸灼灼，热气喷在他身侧，叫他一瞬间渗出了细汗。
　　那感觉实在难以招架，顾劲臣却没有躲开，保持着那个坐姿和距离不动弹，任容修拿他当抱枕。
　　以往在家里，就算不忙碌时，容修也不曾这么主动靠近。
　　顾劲臣愣在那儿，很长一段时间，他醒不过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容修的鼻息终于轻下来，而顾劲臣的呼吸却逐渐加重。
　　不知过了多久……
　　直捱到时间不多，不得不出发时，花朵才带着丁爽从书房出来。
　　顾劲臣如释重负，他觉得，如果再被容修撩拨一会，他一定会有窘迫反应。
　　顾劲臣侧了侧身，俯下去，凑近容修耳边，轻声唤他。
　　两位助理见状，就去玄关换鞋，提早出了门，去电梯等。
　　顾劲臣唤了两声，容修睁开眼。
　　眼睛微眯着，注视着顾劲臣，也不知刚才睡着了没有。
　　近距离和他对视，这眼神就让人沦陷。顾劲臣像被吸了神智，失神好久，终于避开视线。
　　“该起了。”声音有点哑，顾劲臣说着，起身离开沙发。
　　容修慵懒地坐起，缓了缓精神，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伸懒腰时，薄衫的衣襟崩开，胸肌饱满呈现眼前。
　　下方衣角不经意撩起，隐隐露出腹肌。
　　顾劲臣脑袋一热，想也没想，来到容修面前，伸手过去，给他系扣子。
　　那动作极快，老练，干脆。影帝眸光里全是“宝贝要被人抢了”的警惕。
　　容修挑了挑眉，微微垂着眼睑，居高临下地凝视他。
　　眼底看不出情绪，任顾劲臣给他系扣子。
　　薄衫扣子系到颈下，衣摆纽扣也系好，顾劲臣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快七点，礼仪课就快开始，如果换一身衣服，就得一起换发型，肯定来不及。
　　“穿成这样，白老师不会说？”顾劲臣说着，带了点埋怨，“而且，教室冷气很凉，如果冻着了会生病的。”
　　容修不应他，反问道：“你看，我像多少岁？”
　　顾劲臣怔了下，困惑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英俊得惊人，他不由笑道：“二十五。”
　　“……说得对。”容修似乎感到满意，抬步往门口走，“谭校长也说过：永远二十五。我的身体好得很，体力充沛，精力旺盛。”
　　顾劲臣：“？？”
　　可别再旺盛了您，现在三十岁，其实更不得了。
　　不知怎的，顾劲臣脑中全是马赛克。
　　眼前不和谐地闪过一句：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面颊飞出一抹浅红，好在没有人看见。
　　“站那儿做什么，要我帮你穿鞋？”容修冷着脸，手却绅士地抬着，“快过来。”
　　“来了。”顾劲臣回过神，快步往玄关走。
　　远远就伸出手，牵住容修的手。
　　两人拉着手，互相扶着换鞋。
　　生活不动声色，让他们养成了习惯。
　　就这样，容修穿着一身骚气，低领薄衫、低腰仔裤……
　　毫无“礼仪”可言，就跑去上礼仪课了。
　　而在顾劲臣看来，容修似乎陷入创作周期的“神经质”阶段。
　　一整天都让人琢磨不透。
　　神经病一样。
　　以往每到这时候，就意味着音乐作品即将完成。
　　兄弟们都会离他远远的，尽可能地不打扰他。
　　不过……
　　顾劲臣记得，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个关于婚姻的分析：
　　——如果丈夫突然有一天关注衣着、年龄、外貌，变得爱美了，像孔雀开屏一样，而且还喷香水、用漱口水、嚼口香糖……
　　这种情况，通常说明，他有什么“歪想法”了。
　　或者外面有人了。
　　心要野了。
　　顾劲臣知道，这段话放在容修身上，可能不太适用。
　　但这并不妨碍他胡思乱想。
　　毕竟这两天，容修一直和楚放朝夕相处，从早晨独处到大半夜。
　　时光与知己的碰撞，空白十年的情谊，终究会被弥补。
　　男人永远不会忘记初吻。
　　*
　　B座试听教室，司彬已经到了很久。
　　但是今天，顾老师没像往常那样，提前来教室给他讲剧本。
　　一行人从电梯出来，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而行。
　　一路上吸引了酒店行政小姑娘的注意，身后一片压低声音的尖叫。
　　进了教室，司彬和他助理一抬头，就被容修一身撩骚惊住。
　　司彬问：“容哥，有演出？”
　　“没有。”容修来到桌前，刚要坐下，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白夜开会迟了，派服务生来通知，大概会晚到半小时。
　　司彬一听这话，举起pad唤顾劲臣。
　　顾劲臣从花朵手里接来平板，转头看向容修。
　　容修没理会，霸占了两人桌，桌上铺了成片的五线谱。
　　两人隔着过道，仿佛隔着一条沟壑。
　　耳边对话格外清晰，在热讨人物小传。
　　顾劲臣说：“要学会独立完成角色的人物小传，这是演员的基本能力。”
　　容修手中笔未停，画着天书般的蝌蚪文和表情术语，余光朝身边桌位偷望。
　　那双带笑的桃花招子，说到专业时，散发着明亮的神采。
　　容修把手里钢笔一扔，将五线谱团成一团，回头扔到丁爽桌上。
　　半小时后，白夜匆匆赶到，他为迟到表示道歉。
　　顾劲臣收起了pad，扭头望容修一眼。
　　容修仍低头写音符，并没有给他让地方，也没有让他过去坐。
　　隔着过道，顾劲臣忐忑地坐在那，没看白夜，也没听他讲，眼神直愣地瞅着容修。
　　“今天我们说说，社交中的沟通技巧。”
　　白夜边说，边往前走。
　　他来到容修桌边，敲了敲桌子。
　　“容老师今日的着装，相当惹人注目，走廊一路上，我都在听同事夸耀。”
　　“创作需要。”容修笔势一收。
　　随手将谱纸再次团成一个球，回过头扔给丁爽。
　　转回来时，他瞟了一眼过道那边。
　　顾劲臣侧脸微低，正在小牛皮记事本上写课堂主题。
　　白夜琢磨片刻，笑道：“我倒是听说过，有些艺术创作者，在工作时有特别的习惯，比如，我认识一位女作家，她喜欢在写作时，穿一袭婚纱，她的爱情小说很畅销。”
　　白夜说着，笑着打量容修一身骚气，“你穿成这样，在创作什么精彩的音乐？”
　　容修伸开胳膊，笑着摊手：“如你所见。”
　　说完，容修回头，瞪了一眼丁爽，“看什么，坐过来。”
　　然后，容修就往旁边挪了挪，将右边空位让了出来。
　　容修让丁爽坐在同桌。
　　丁爽一脸懵逼，望了一眼顾哥。
　　来不及多想，抱着包包，从后座上起来，快速来到容修身边坐下。
　　隔着过道，丁爽挡在了两人中间。
　　前半节课，白夜讲“应酬时的谈话礼仪”以及“破冰技巧”，并详细介绍马来人的聊天忌讳。
　　比如，这里不禁止一夫多妻，所以最好不要与当地人聊起“家务事”。
　　三个女人一台戏，家里什么样，可想而知。
　　简直是男人的灾难。
　　别说三个了，容修想，他就这么一个，到现在还弄不明白。
　　把他折腾得够呛，心也不静，还成天的气人，这是要气死他。
　　容修：“……”
　　白夜在前边讲，顾劲臣闷头在小牛皮本上写笔记，抬头时，下意识朝容修看过来。
　　容修垂着眸子，看着钢笔尖。
　　眼神不太好，心里像有爪子在挠。
　　容修没忍住，臂肘撞了撞丁爽，小声问：“你顾哥是不是在看我？”
　　丁爽侧头一瞧：“没啊，在帮你写笔记。”
　　容修：“……”
　　过了一会，容修趴桌。
　　又捅了捅丁爽胳膊，悄声：“他看过来了？”
　　丁爽一听，连忙又朝顾劲臣看去，摇头唇语：“在和司彬说话。”
　　容修沉着脸，没有再问，盯着白夜侃侃而谈的身影。
　　“全世界的人，都必须承认这一点——”
　　白夜说道：“人际交往，需要正确的交流和沟通，我们要学会精准表达，把话说到点子上，联系其间的，就是‘语言’。
　　“不论是哪一国的语言，最基础的一关，就是要把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晰，不能吐字不清，含糊其辞。
　　“在社交场合，绅士名媛们汇聚一处。与人谈话时，如果你没有把话说清晰，对他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而且场面会很尴尬——
　　“因为很多人即使没听清，也不会问你究竟在讲什么，那样很不礼貌。大家只会对你微笑，将话题带过，然后找借口离开。那样一来，你就会失去谈话的机会——”
　　白夜看向顾劲臣那一桌，接着说：
　　“语言，是人类最博大的艺术。我知道，好演员都有优秀的台词功底，据说，演员读书时，都学过绕口令？”
　　顾劲臣点头：“不止读书时，这是基本功，当演员的，每天都要练习。”
　　“我们来做一个小测试。”白夜让两位专业演员做一下示范，“在国外很多年，对于母国的绕口令，我感到非常亲切。”
　　司彬恭谦地做出请的手势：“顾老师先。”
　　顾劲臣摇头：“你先。”
　　“您怕我有压力？我台词成绩很好，”司彬信心十足，又有点紧张，“我手心都出汗了。”
　　司彬对他摊开手心，小声咕哝着，像是在撒娇。
　　顾劲臣微笑：“说吧，我正好也临场考核一下。”
　　丁爽侧着身，脚放在过道外，正乐呵呵看着热闹。
　　就在这时，丁爽一激灵，突然感到背后一凉。
　　那两人，一推一让，一唱一和。
　　容修视线飘过去，唇角带着笑意，周身却散着寒气。
　　司彬略想了下，就说了两个常见的绕口令。
　　红凤凰粉凤凰。喇麻和哑巴。语速不快，却流利清晰。
　　司彬说完，白夜和顾劲臣为他鼓掌。
　　司彬眼底燃着小火苗，激动地瞅着顾劲臣，“轮到顾老师了。”
　　顾劲臣也没扭捏，重复了司彬的绕口令，语速相当快。
　　接着，他又说个新的：“石、斯、施、史四老师，天天和我在一起。石老师教我大公无私，斯老师给我精神粮食，施老师叫我遇事三思，史老师送我知识钥匙。我感谢石、斯、施、史四老师。”
　　“厉害，顾老师厉害，这口速！”司彬鼓掌。
　　如果白二在场，肯定大赞一句：卧槽，这口-活儿！
　　容修勾起唇角。
　　的确如此，正如歌中所唱，“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不管顾劲臣身在何处，都会每天练习，从没懈怠过。
　　“不是厉害，是基础，”顾劲臣说，“教课书里详尽介绍了方法。”
　　“《演员艺术语言基本技巧》？”司彬说。
　　顾劲臣点头，表示回国之后，他还和相声演员学过一段时间贯口。
　　两人的话题越来越深，聊到对提高台词水平有帮助的书籍。
　　过道另一边十分安静。
　　白夜看过去，笑着问容修：“容老师，您想尝试一下么？”
　　容修笑笑，没应声。
　　顾劲臣却是一愣，容修向来寡言，只有和朋友音乐时才会畅谈，不禁担忧，提醒道：“白先生，容修是歌手。”
　　“我是歌手，怎么？”容修垂着眸子，脸上未露半点情绪，“唱歌不用嘴么？”
　　顾劲臣闻声转过身，“……”
　　隔着过道和丁爽，容修与他对视。
　　容修嗓音不温不火：“还是说，别人拍戏是演员，我之前和顾老师拍过电影，就不算演员了？”
　　“是演员。”顾劲臣心尖一跳，肯定道，“你的台词很好，尤其是配音方面，猫吉祥的配音很精彩。”
　　容修移开视线，对白夜道，“我试试。”
　　白夜颇感兴趣地颔首，给容修准备的时间。
　　就在大家都以为，容修会拿手机去搜，没料到，容修竟想也没想，开口道：
　　“I wish to wish the wish you wish to wish，but if you wish the wish the witch wishes，I won’t wish the wish you wish to wish……”
　　语速快得惊人！
　　地道的美式口音，吐字清晰圆润，嗓音性感迷人。
　　顾劲臣失神了两秒。
　　他几乎瞬间听出，那是他曾在龙庭家里默过的绕口令。
　　这还不够，容修像在和谁较劲，他没停顿，接着道：
　　“在拼多多买个毛多多又能拉很多的拉布拉多，叫个货拉拉拉拉布拉多，司机说货拉拉拉不拉拉布拉多取决于拉布拉多在货拉拉上拉得多不多……”
　　在场人懵逼：“？？”
　　太快了，这口速太快了！
　　容修还没停：“庙里有只妙妙猫，妙妙猫喵喵叫，庙和妙妙猫情感好，庙对着妙妙猫，不知是庙回瞄猫，还是猫瞄庙？”
　　顾劲臣：喵喵喵？
　　这又狗又猫的，打得人措手不及。
　　容修唇角带笑：“顾影帝，你说，我合格么？”
　　顾劲臣恍神点头：“满分。”
　　“谬赞了，”容修敛了笑意，别开眼不看他，“我的确是歌手，只会唱歌，台词什么的，自然比不上演员……嗯，说的比唱的好听。”
　　顾劲臣：“？？”
　　容修生气了。
　　刚喵喵完的大宝贝怎么就生气了？
　　因为他无意间表现出担忧，让容修不悦了，肯定是这样！
　　所以说，决不能质疑容修的能力，任何方面都包括在内，那样只会惹他生气。
　　不过，容修为什么会绕口令？
　　他是什么时候背下来的？
　　而且还练习得那么熟练？
　　顾劲臣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从确定自己未来伴侣是国际影帝那一刻，容修就开始学着去了解影视圈。
　　对领域外的一切不感兴趣的男人，迈出了他的舒适圈，试着走进爱人的世界。
　　“拒绝”并不难，难的是“接受”。
　　容修每周会看三部电影，主动去了解演员的工作，他翻阅顾劲臣的剧本，也看过顾劲臣收藏的电影教材，还同意和顾劲臣一起拍了电影。生
　　平第一次做配音演员，为一只小公猫配音，这一切如此陌生，但他充满自信和力量。
　　顾劲臣每次在龙庭家里练习时，尽管容修表面上一直在忙别的，但他都会多听一耳朵。
　　用心记下来，等顾劲臣不在身边时，他甚至会上网去查。
　　到最后也只是沾了个边而已。
　　不会演就是不会演。
　　容修很清楚，很多话题，他不能和爱人一起讨论。
　　与意愿无关，而是能力问题。
　　即使两人一起看电影，容修也不会和影帝讨论专业问题。
　　——那是他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接下来的课时，容修全程黑着脸，没再多说一句话。
　　其他人根本看不清形势，丁爽还在一旁起哄地鼓掌。
　　花朵捧着脸，冒出星星眼，遗憾没把“喵喵喵”的容哥录下来……
　　顾劲臣悄悄偷瞥他，闷头乖乖写笔记，也不和同桌互动了，只希望赶紧下课，回家哄哄他。
　　*
　　在任何人看来，容修的内心很强大，不会轻易被打倒，也不会被外在事物影响情绪。
　　而顾劲臣不遑多让，他是国际影帝，在圈内地位不容小觑。
　　两人虽然都是男人，但他们彼此尊重，人格独立，心智成熟，且从容自信。
　　而且他们绅士有礼，善解人意，他们从来都没有吵过架。
　　他们无比自信。
　　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
　　但事实上，他们其实非常自我。
　　比如容修，喜好独处，崇尚自由，不会轻易信任他人，极难敞开心门……
　　比如顾劲臣，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还患过抑郁症。
　　更多深层次的内心很少表露，坚硬的盔甲终日套在身上。
　　他们很少对旁人倾诉心事、剖析本心，也从不动真感情。
　　因为一旦动情，就会人性化自身，剥弱神格，变得平凡脆弱。
　　如果跌下神坛，就会失去他人的崇拜与敬畏。
　　一个歌王，一个影帝，他们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社会身份。
　　这样的两个人，该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磨合呢？
　　他们要互相谦让，沟通，倾诉，包容，理解……
　　就像那些“过来人”常说的，夫妻之间，不要太好面子，那样只会让婚姻不美满。
　　当他们在一起时，就要慢慢放下自己的“神格”。
　　他们出现普通情侣之间都会出现的问题。
　　也会拥有平凡男人们在恋爱中都会有心态。
　　于是，家里有了烟火气，生活便着了地。
　　*
　　礼仪课后半节，再也没看那人一眼。
　　刚下课，容修就起身，大步往门口走，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知道容修不悦，顾劲臣动作也快，给花朵使个眼色，快步跟在他身后。
　　两位助理连忙帮他们收拾桌上东西。
　　容修刚迈出房门，一道声音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敏锐的耳朵让他当即停步，顾劲臣一下撞在他背上。
　　容修反应快，回手搂住人，往教室瞟了一眼。
　　正巧看见司彬唤住了花朵，在她身边客气地套着近乎。
　　呵，很好。这是周边计划，打算农村包围城市？
　　所以无法理解，还一夫多妻？他就这一个，还摆弄不明白，轻不得，重不得，看那一双桃花儿大眼睛，全是茫然无辜……
　　此时，电梯下行，容修站得靠前。
　　金属门映着顾劲臣，他一身浅色，细腰，瘦削，白肤，那身影叫人恍神。
　　容修挪了视线不看，心里又惦记……
　　他抬眼看着楼层，目光飘向门上那道影。
　　容修：“……”
　　下行到一楼，出了电梯。
　　出了B座，进到A座大堂，身后一群人才呼啦啦赶上来。
　　上到顶楼，回到总统套。
　　顾劲臣一会又要忙视频会议，和容修打了招呼，就连忙去洗澡了。
　　下半年很忙，恒影上下焦头烂额，此时同样是创作周期。
　　李导胡子拉碴，开会时骂骂咧咧。参总一脸严肃，连骚话也不说了。
　　动辄上亿的投资，影帝身在国外，本就耽误事儿，视频会议实在缺席不得。
　　目前剧本筛选出两套，一直没有确定下来，就是因为顾劲臣不想拍耽改。
　　李导整个人都快疯了，钱摆在这，花不出去，这叫什么事儿？
　　最起码，拍什么得确定下来吧？立项、备案、打点一切，时间就快来不及了呀。
　　《小舅舅》是IP，有粉丝基础，口碑良好。
　　虽有原著粉回踩的风险，依然是恒影的首选。
　　初步选定司彬为男二，是顾劲臣亲自推荐的演员。
　　参总和李导也挺看好他。
　　一来，打从去年开始，华放娱乐就诚意十足，而且未来两家合作中，楚总对音乐海外市场有助力。
　　二来，司彬直播粉丝群体较为年轻，双方合作没有任何冲突，而且能弥补缺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顾劲臣和司彬交流了两天，点拨得差不多了，只等明晚和李导单独视频，让司彬试一段戏。
　　然后，就等着顾劲臣回国坐镇，再正式演员集体试镜……
　　此时，总统套房内。
　　花朵正在帮两人整理随手物品。
　　在廊厅里，容修不经意地问：“刚才在教室，司彬问你什么？”
　　花朵愣了下，第一反应就是容哥怕透露他和老板的隐私。
　　花朵愣了一会，心想她也不傻。
　　顾劲臣，这么大的腕儿，十二家公司的股东，电影投资人，国际影帝，顾劲臣的威信，口碑，尊严，光耀，在三十岁之后将会得到进一步的积累和巩固，他的事业鼎盛期至少还有十年，绝不可能因为私人感情问题毁于一旦，如果传出“人前电影教父，人后床上雌伏”可怎么是好？
　　容哥多虑了，那种事她怎么可能乱说？
　　花朵严肃脸，直言道：“容哥，他试探问我，顾哥的喜好——很多新人都会这样，开拍前比较紧张，担心大腕不好相处，所以，他向我打听了一下顾哥在剧组的吃喝用度，还有作息习惯什么的……”
　　容修蹙着眉：“……”
　　花朵观察他的脸，忙又补充：“我们团队都有一套模板化回答，不会给顾哥带来麻烦，我不会乱讲话。”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容修说，“这方面，小爽就拜托你教导了。”
　　原来是在说丁爽啊。
　　将来，容哥身边也难免有巴结讨好的，这块儿确实得好好教导。
　　容哥这是亲口分派给自己任务了？
　　花朵并没觉得逾矩，反而感到高兴，将来两家团队越来越壮大，那她就是领头人了，和大管家没差。
　　花朵心里有了计较，认真应了容修，就打招呼去忙了。
　　容修回到书房，坐在电脑前。
　　书房门虚掩着。
　　开机后，打开编曲工程，半晌没碰乐器。
　　对着电脑桌面，容修眯了眯眼。
　　桌面壁纸还是那个，飞雪漫天，男人伫立在雪中。
　　打听习惯？
　　有人打听顾劲臣的习惯？
　　什么习惯？吃喝用度，作息规律，简直……
　　……感觉有被冒犯到。
　　不止，还莫名有种被侵犯的感觉。
　　自己藏好的珍宝，被人觊觎赏玩了，连平时散发什么颜色的光都被人看到了。
　　就像有人窥视了巨龙堆在金山上的宝石，甚至还想越过他的龙尾巴伸手去触碰。
　　“不准！”
　　容修霍地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还把心声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听见廊厅深处门声，顾劲臣从主卧出来。
　　经过书房，脚步声顿住。
　　容修耳尖一动，立马又坐下了。
　　他背脊挺了挺，直直地盯着屏幕。
　　顾劲臣擦着头发，往半敞的房门缝隙望了一眼。
　　欲言又止般，犹豫了两秒，见容修坐在桌前不动，以为他陷入创作冥想，于是就没有打扰他。
　　脚步明显放轻，很快又走远了。
　　走远了……
　　容修坐得笔直，抿着嘴：“……”
　　客厅里，传来窸窣的交谈声。
　　顾劲臣在吩咐花朵什么，似乎怕影响到容修创作，那声音小得听不清。
　　没多久，就听见打印机工作的声响。
　　小型家用机器，噪音不大，打印得慢，咯吱咯吱，没完没了，大概在打印剧本。
　　容修戴上耳麦，工作了半小时，手卷键盘快被他敲烂。
　　所有人都以为，容修连日熬夜，埋头苦干，是在完成《家园2》的片尾曲。
　　事实上，此时他创作的是另一首新作品。
　　钢琴，小提琴，摇曳碰撞，探戈曲风。
　　除了作为指导老师的楚放，连封凛也没有听过这首曲子。
　　再把耳麦摘下来时，打印机还没停止工作，半天也不见顾劲臣来喊他吃宵夜。
　　耳边咯吱咯吱像中了邪，这是要打印多少东西？
　　不就是文字么，两套剧本也该打印完了。
　　两套……
　　容修慢悠悠放下耳麦，站起身，在书桌前转悠一圈。
　　然后，他拔腿就出了书房，大步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有点乱，打印机在工作，随处是纸张。
　　茶几上铺了五颜六色的纸样。
　　顾劲臣坐在沙发上，正在剪裁、装订一本精致的册子。
　　花朵则在一旁帮他撕卡通贴纸，小声问：“顾哥，这个行吗？”
　　“太绿了。”顾劲臣摇头，“换个黄的。”
　　“哎。”花朵换了张贴纸，递过去。
　　看顾劲臣仔细一番设计，将它们小心地贴在手工本子的封面上。
　　听见书房门有动静，顾劲臣愣了下，脚步声往这边来。
　　他抬头望去，就见容修又出现了。
　　这是又出来“放风”了？
　　容修一步一步往这边来。
　　他还没换下那身骚气，头发用啫喱抓得野性，看上去乱，细看却有着乱的规律。
　　注意到容修的视线，顾劲臣下意识地将膝上的本子移开，往身旁的抱枕底下放了放。
　　“这么晚了，饿了么？”顾劲臣问。
　　容修睃了他一眼，眸中深邃而神秘，目光移到那个制作一半的厚本子。
　　大概是打印的剧本，A5大小，扉页上还有字。
　　装订了手工封面，贴着各种贴纸……
　　总之，就是现在小鲜肉喜欢的风格，花里胡哨的……
　　茶几上还摆着一本，只用黑夹子固定了，而顾劲臣正在精心制作的则是另一套。
　　不经意看到内页，似乎还用彩色笔画着标注和绘图。
　　彩色铅笔的图画很可爱。
　　大半夜赶工，自己那份打印完就算了，还给别人准备剧本？
　　连标注和镜头脚本都画了？
　　容修脸上没表情，心里鬼火蹭蹭往外冒。
　　看着顾劲臣精心做完了本子，还藏着掖着的，往抱枕底下塞……
　　花朵咬着嘴唇，不敢看容修，动作迅速地帮顾劲臣整理茶几上的贴纸。
　　顾劲臣起身迎上他，来到容修眼前，“打印机吵到你了？”
　　“没有。”容修说。
　　说着没吵到，眉头却拧着，容修来到沙发前，垂眼瞅着抱枕下露出的一角。
　　顾劲臣快步过去，把它拿了起来，紧紧抱着怀里，似乎不太想让容修看到。
　　“还玩贴纸呢？”容修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目光朝他怀里本子射过去，“顾老师，几岁了，还玩这个？”
　　不等顾劲臣回应。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以前那些小女生，给喜欢的人写情书，就喜欢画的花花绿绿的，还贴小贴纸，小图案，搞得花里胡哨。你还订了个小本子？准备哄几岁的小朋友？”
　　顾劲臣：“……”
　　顾劲臣并不反驳，回手将本子塞给花朵，来到容修的面前站好。
　　花朵快步往小酒吧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容修瞟了一眼逃走的花朵，抬眸打量顾劲臣。
　　他视线一沉：“顾老师是越来越潮了，用不用给你准备两张大大泡泡糖的贴纸，还有比巴卜，别省着，都给他贴上得了？”
　　顾劲臣绷着脸：“……”
　　比巴卜什么鬼，泡泡糖贴纸？
　　可不是嘛，听容妈妈说，容修小时候，攒了一堆贴纸，卡通小人的，飞机大炮的，全都贴在了手臂上，能看见的地方全贴上。
　　如果换个人来看，或许会觉得容修在闹别扭……
　　顾劲臣却是心尖发颤，他想象容修拿着小贴纸往他身上贴……
　　顾劲臣垂着眸子，乖乖站在容修眼前，表情控制得十分含蓄。
　　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倏地闪过一丝羞窘和欢快。
　　容修：“……”
　　你还笑？
　　容修怔怔，打量他神情，被抓了现行，居然还脸红了？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站在眼前，根本不顶嘴，也不多加解释，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顾劲臣捏了下手心，终于还是没忍住，往前挪了半步。
　　顾劲臣：“打印机声音大了，打扰到你，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先歇歇。我让花朵订宵夜，你先去洗澡，我帮你洗头发？”
　　这话题转移的……
　　容修抬着眸子注视他半晌。
　　“不用了，我不洗头发。”容修站起身，侧过身，后脑勺对着他，“我今天有洁癖，不喜欢给人碰。”
　　顾劲臣：“？”
　　容修是挺爱干净的，但也不至于矫情，部队出身的，怎么还弄出个洁癖？
　　说着就要离开。
　　可刚走开一步，容修像是想起什么，脚步又顿住，补上一句：“不洗了，你别过来。”
　　说完，等了一会。
　　身后没动静，容修回头，瞅了顾劲臣一眼。
　　只见那人仍站在原地，压根没动。
　　真的没过来。
　　撞上他视线，顾劲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还眨巴着一双桃花儿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容修眯了眸子，上扬着音调，发出一声危险的：“嗯？”
　　顾劲臣忙道：“知道了，我不过去。”
　　容修：“……”
　　也不知怎的，好像更生气了，容修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顾劲臣望着他背影：“……”
　　明明看出了容修不悦，那嗓音却顺着他耳畔轻轻搔进去，绕到心尖儿上。
　　顾劲臣只觉得浑身又酥又痒。
　　简直爱死了这个小别扭，但是，到底因为什么事啊？
　　面对容修，会下意识地严格自律，却又忍不住想得寸进尺。
　　眼前的男人拥有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表现是否影响“神格”。
　　天生的强者无需标榜。
　　“神格”融入骨血里，与他浑然天成。
　　只是，神明刚立了flag，像只躁郁的大猫，还说今晚不让撸。
　　*
　　书房里，容修气势汹汹进来，回到书桌前坐好。
　　没过多久，丁爽来送宵夜。
　　容修手里捻一粒小骰子，幽幽地问：“他人呢？”
　　“在弄剧本，”丁爽答道，“准备开视频会议。”
　　容修寒着脸：“花里古哨的那个本本？”
　　本本？
　　丁爽一脸懵逼，想起剧本上的彩色标注，点头应：“啊，是啊。”
　　容修：“……”
　　月黑风高放火时，那个本本不能留了。
　　对老师有非分之想的小狼狗，就不能给他一丁点的回应。
　　那种不道德的污秽之物，花里胡哨的，就应该趁早烧了。
　　丁爽把餐食给他端上来，容修简单吃了两口，就把丁爽打发出去。
　　重新进入工作状态，工作台上颇为壮观。
　　从礼仪课上回来，他还穿得像公孔雀似的，没有换衣服。
　　于是，不到半小时，容修就坐不住了。
　　浑身都不太对劲。
　　薄衫不亲肤，仔裤太紧，还低腰，坐久了，下边勒得不行。
　　尤其是头发，傍晚出发时，又啫喱，又定型的，捯饬得太霸道了……
　　啫喱不太好洗，淋浴时弄到身上很难受。
　　龙庭家里有个较高的盥洗池，方便大高个弯腰，往常演出回来，都是在那儿洗。
　　容修摘了耳麦，抓了抓头发：“……”
　　现在让他去浴室，是肯定不可能的。
　　毕竟刚才威风凛凛说出那样的话。
　　就这样，身上像长了草一样，在书房熬到了大半夜……
　　……
　　客厅里，视频会议终于结束。
　　顾劲臣来到书房门口。
　　房门半遮半掩，顾劲臣敲了敲门，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请进。”
　　容修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盯着屏幕，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顾劲臣走近了，也不言语，来到他身边站着。
　　容修目不斜视：“什么事？”
　　话问完了，身边没动静。
　　容修也没再问，戳动着鼠标滚轮，等着对方开口。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没理睬对方，顾劲臣会抬手拉住他的衣袖。
　　小心又谨慎的，微微往前挪步，然后拉住他的手，“走吧，我给你洗头发。”
　　容修：“……”
　　他僵了片刻，手指停顿在鼠标上，“不用。”
　　“啫喱发蜡什么的，当天就要洗掉，”顾劲臣说，“要洗很久，还要用护发素，不然很伤头发的，容易引起断发，会秃头的。”
　　容修眉心一跳：“……”
　　是么，我头发很少吗，难道小鲜肉的头发多？
　　顾劲臣扯着他衣袖不放。
　　而后，虚虚握成拳，在容修一抬手瞬间，顾劲臣倾身上前，抱住他胳膊，差点没站稳。
　　容修下意识伸臂，一把揽住顾劲臣，稳住他的身形。
　　刚触碰上，主动贴上来的人就软了腰，眸子躲闪一瞬，顾劲臣贴着他，还拽着人衣袖不松手。
　　缓了好一会，顾劲臣又道：“去洗吧，很舒服的，头发洗干净了，清清爽爽的，晚上泡个热水澡？”
　　容修：“……”
　　*
　　说好的洁癖，不让人碰呢？
　　浴室里，容修在洗手池前弯着腰。
　　顾劲臣一手拿着淋浴喷头，温水湿了他头发，然后抱着容大猫的头就开始一阵揉。
　　用了护发素，等时间时，容修问：“晚上要去哪？”
　　顾劲臣懵了下，心慌地想，容修该不会晚上要回来睡吧，忙摇头道：“哪儿也不去，一会就去卧室。”
　　“哦。”容修应，“早点睡，明天陪我去艾迪的录音室看看。”
　　“知道了。”顾劲臣说。
　　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容修再说话。
　　顾劲臣忍不住说：“书房里没有休息的地方，如果夜里困了，就回卧室吧，明天要早起？”
　　“早起，约定八点，七点叫醒我。”容修沉默两秒，才又道，“你睡你的，我睡客房。”
　　顾劲臣浑身一僵：“？”
　　“可以了，快冲掉。”容修伸手去拿花洒。
　　顾劲臣接过来帮他冲洗。
　　洗完头发之后，容修没用吹风机，举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到了书房。
　　顾劲臣则回到主卧，他神情有些恍惚，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看剧本。
　　大概凌晨的时候，他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顾劲臣惊醒，拿起一看，竟是微信视频。
　　而且是容修发来的。
　　顾劲臣迷茫了下，连忙接起来，发现容修背靠着床头，好像在客房。
　　这个镜头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容修半个身子。
　　容修换上了睡衣，衣领扣子严严实实，一张英俊的脸庞正对着他。
　　容修慵懒地斜倚着，“没什么，看看你在哪。”
　　“当然是在卧室啊。”顾劲臣有点懵。
　　不在卧室还能在哪儿？
　　他翻身坐起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容修说着，指尖抚过自己的唇，注视屏幕的眼神有些涣散。
　　连熬了几天，精神过于紧绷，看着视频里的顾劲臣，忽然觉得浑身放松。
　　容修感到困意不断席卷，疲惫感一阵阵侵袭上来。
　　电话里传来一片静默。
　　过了很久，容修侧躺下来，说：“挂了，睡吧，就是看看你。”
　　顾劲臣：“？？”
　　想看就来卧室看啊，同在屋檐下，还要视频？
　　顾劲臣疑惑地盯着手机。
　　视频里，容修放下手机，镜头拍到了客房的大床。
　　客房里，床没有主卧的大，他还是躺在一侧，另一侧空着。
　　视频仍在接通中，容修闭上了眼睛。
　　“睡了么。”顾劲臣小声唤他，“容修？”
　　容修没应声。
　　顾劲臣看了一眼时间，下半夜一点多。
　　“顾劲臣。”
　　就在顾劲臣以为掉线了的时候……
　　手机里忽然传来梦呓般的一声。
　　镜头却没拍到容修的脸。
　　顾劲臣应：“嗯？”
　　“今天我不喜欢你。”
　　又是这句。
　　顾劲臣眨了眨眼：“我知道错了……”
　　视频漆黑，隐约传来一声笑，“你不知道。”
　　顾劲臣：“怎么办呢，那我喜欢你？”
　　容修：“不许你喜欢。”
　　顾劲臣露出笑意：“那我偷偷喜欢。”
　　容修：“……”
　　视频那边没再应声。
　　容修盯着他一会，不知怎的，忽然别看视线，一下就中断黑屏了。
　　顾劲臣看着黑了的屏幕愣神。
　　该不会是遇到了创作瓶颈？
　　容修写不出歌，彻底精神崩溃了？
　　《家园2》的片尾曲该不会要开天窗吧？
　　只有在背地里，顾劲臣才会露出担忧神色，而在容修面前时，就要给他百分百的信心。
　　崇拜他，鼓励他，相信他一定能完成一切任务。
　　可事实上，工作连轴转，顾劲臣能感觉到，容修已经很疲惫了。
　　而且，两人第一次在同一屋檐下分居了。
　　以前，就算分手了，容修也是在卧室和衣而眠，从没有去过龙庭的客房。
　　顾劲臣裹着被子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极其不踏实，起身就下了床。
　　完全没有听容修的话。
　　光着脚丫子，出了主卧，经过廊厅，顾劲臣来到客房门口。
　　客房门没锁。
　　顾劲臣推开房门。
　　迎面的窗帘没合拢，客房不大，透过月光，看见床上熟睡的那人。
　　顾劲臣来到床边。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容修身上。
　　容修闭着眼睛，长睫遮住眼隙。
　　薄毯盖在他腰上，在小夜灯的光线下，手臂肌肉呈现出性感的线条。
　　顾劲臣悄悄坐在床边，恍惚了一会，掀开容修的毯子，脚轻轻伸进去，身子往他身边悄悄地挪了又挪。
　　似乎被动静吵到，容修翻了个身。
　　顾劲臣半侧着，半趴半俯，伏在容修的胸膛上，容修动了一下，顾劲臣浑身一僵。
　　僵了好一会，容修呼吸又匀称安静，并没有醒过来。
　　顾劲臣舒了口气：“……”
　　半夜偷爬老公的床，还紧张得浑身冒汗。
　　不就是想抱抱吗，像要偷欢苟且，这算什么事儿呀……
　　*
　　昨晚，容修拿着手机，想定个闹铃，却一个“不小心”给顾劲臣发了视频。
　　过于困倦，不晓得几时睡了过去。
　　黎明时分，容修翻身，感到身侧熟悉温度。
　　他眯缝着眼，习惯性展开手臂，将身边人往怀里揽。
　　搂惯了，睡得沉，没觉得哪不对。
　　连夹带抱的，怀里这人，盘儿靓，条儿顺。那把腰，得劲儿。
　　大约触碰到皮肤凉意，他又扯着薄毯，往胸口埋了又埋，生怕爱人冷着，把人盖得严严实实。
　　完全没有醒来的征兆。
　　而顾劲臣却一夜都没怎么睡。
　　没经过允许，擅自来客房，钻人被窝里。
　　由于太过紧张，容修稍有点动静，他就睁眼看一看。
　　早晨五点半，顾劲臣手脚放轻，小心起床，出了客房。
　　洗漱更衣时，他还在想，怎么提供叫醒服务。
　　“叫容修起床”是一项大工程。
　　快七点时，丁爽盯着钟点，在走廊里打转转。
　　见顾哥终于换了衣服出来，忙迎上去，报告道：“还没醒。”
　　“进去了？”顾劲臣换了身西装，看起来优雅又禁欲，“喊他了？”
　　丁爽点头：“我在床边叫，但我哥没搭理，眼睛都没睁，怎么办啊？”
　　顾劲臣轻轻“嗯”一声，来到客房门口。
　　他整理一下衣领，又微垂着眸子，仔细系上袖扣，看上去不紧不慢。
　　丁爽直勾勾瞅着顾劲臣，急得口干舌燥：“顾哥？”
　　顾劲臣看着腕表。三秒，五秒，直到秒针指向了数字12。
　　七点整。
　　顾劲臣抬手，敲了敲房门：“容哥，到时间了，醒了么？”
　　房内没回应。
　　顾劲臣又敲，依然没有应声。“我进来了。”说着，便推门而入。
　　皮鞋踩在地毯上，影帝绅士味道十足，哪儿还有昨夜光着脚丫爬床的模样。
　　来到床前，顾劲臣垂眼看他。
　　容修侧身睡着，薄毯随意搭在腰间。
　　顾劲臣俯身，在他耳边唤他：“容哥，七点了，该起了。”
　　就像丁爽所说，容修毫无反应，只是呼吸加重了下。
　　“容修。”
　　顾劲臣唤了他的名字。
　　安静两秒，容修鼻腔发出一声：“嗯。”
　　顾劲臣：“起床了，七点了。”
　　“知道了。”容修说。
　　嗓音格外深沉，语气相当严肃。
　　如果换做外人，肯定会从中听到一种镇定的、从容不迫的、把时间拿捏得死死的气势。
　　但事实上……
　　接下来的两分钟，客房陷入一片死寂。
　　说着“知道了”的男人没有任何动静。
　　顾劲臣又唤了他两声。
　　容修翻个身，扯着薄毯，盖住耳朵，“知道了。”
　　顾劲臣：“……”
　　丁爽：“……”
　　来了。
　　就是这种情况！
　　噩梦死循环，一句“知道了”秒杀一切。
　　丁爽站在房门口，既担忧，又沮丧。
　　看来，即使是顾哥，也没办法啊！
　　全家兄弟都没有办法，所有手段都用过。
　　尤其是容修熬夜创作时，作息完全颠倒，连封凛也拿他没辙。
　　容修发了火，还向封凛砸过枕头。
　　就在丁爽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
　　只见顾劲臣站起身，掉头离开了床边，往门口走来。
　　丁爽欲哭无泪，完了，连顾哥也放弃了？
　　顾劲臣进了书房，丁爽跟在他身后。
　　顾劲臣扫了一眼书桌上，忽然问：“你知道，用什么招数对付你哥最管用？我是说，假设。”
　　“啊？假设？”丁爽呆住。
　　这个假设，谁敢想啊，这也太大逆不道……太劲暴了吧？
　　容哥不怕打架，不怕吃苦。据说，特种侦查出身的，有一项训练就是“逼供”，演习动真格的——电椅，小黑屋，七日禁闭，严刑拷打，这些对容修来说都不管用。
　　“难道是……鬼？”丁爽浑身一抖，“可别介啊，顾哥你又不是没看到，我哥是怎么对付‘人装鬼’的，我会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顾劲臣瞟了他一眼，用眼神否定了他。
　　丁爽一脸懵逼，看顾劲臣在书桌前忙活，迫不及待地想听到答案。
　　顾劲臣收拾了乐器，拿着一个手卷键盘，转头道：
　　“对付容修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的手脚绑住。”
　　丁爽：“？？？”
　　不等他惊叫，顾劲臣唇角挂着一抹淡笑，接着道：
　　“然后，在他的眼前，摆上一堆经典的、大师级的、限量绝版的电吉他。”
　　顾劲臣转身往书房门走去。
　　丁爽呆呆望着他背影，猛地后背一激灵。
　　挷住老大，在他眼前摆一堆大师级的吉他，看得见，摸不着……
　　这是诛心啊，也太毒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最了解老大的人，不愧是我顾哥！
　　顾劲臣拿了个手卷键盘，出了书房，又去了客房。
　　丁爽回过神，拔腿就追：“等等，顾哥……你该不会是要……”
　　哎呦我的哥，万万不可呀。
　　咱们只是叫他起床，不是自寻死路！
　　然而，丁爽冲到客房，并没看到想象中的画面。
　　只见顾劲臣将手卷键盘打开，平铺在容修的床尾，点亮了键盘开关。
　　丁爽大概看出点儿门道。
　　这是打算像封凛一样，用“制造噪音”的方法？
　　可是，以前试过了，这个办法并不管用。
　　用《魔王》对付二哥还行，容哥是免疫的吧？
　　顾劲臣站在床尾，这次没过去，只淡淡道：
　　“容哥，该起床了。”
　　容修没有动静。
　　而顾劲臣似乎只是说说，并没打算等他回应。
　　紧接着，他的手落在了键盘上。
　　客房内响起一个和弦音，随后又弹奏了两个……
　　只弹奏了三个和弦，没再继续。
　　丁爽的视唱练耳不强，并没听出顾劲臣弹的是什么。
　　仿佛只是在键盘上随意按，是三个什么和弦吧。
　　最后一个……不怎么好听……
　　短短三秒不到。
　　顾劲臣的手离开了键盘，转身就往卧室门外走去。
　　丁爽一脸懵逼：“顾哥……”
　　顾劲臣转过身，比出食指，立在唇间。
　　丁爽没发出声音。
　　然后，顾劲臣就走了，示意丁爽在门口等着。
　　顾劲臣出了卧室，淡定地往客厅走去。
　　丁爽一脸懵逼，还焦虑，躲在玄关，伸着脖子，往床的方向张望。
　　卧室里一片安静。
　　起初，一点动静也没有。
　　丁爽叹了口气，暗戳戳地想着别的办法。
　　然而，过了一会儿。
　　容修动了动，忽然翻身了……
　　翻身之后，床上又静下来，没再有反应。
　　只不过，床上睡着的男人，眉头却越皱越紧。
　　又过了几秒……
　　容修突然睁开眼睛，局促呼吸两下，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诈尸一样。
　　丁爽吓了一大跳，憋着气，看着眼前的画面。
　　容修胸膛起伏不定，看上去身体似乎十分不舒服。
　　要知道，老大即使在生病时，都很少吃退烧药，大多时候硬生生挺过来的。
　　丁爽从没见过他这么难受，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然后，丁爽就看见，容修一下掀开了薄毯，匆匆下了床。
　　容修快步走到床尾，来到键盘前，弯下了腰。
　　修长手指落下，他在键盘上弹奏了四个音：1351。
　　只弹奏了一个和弦。
　　而后，容修站直了，长身而立在键盘前，深深舒了口气。
　　一脸大功告成的模样。
　　听着和弦余音，极为享受，像是大病初愈，终于舒坦了。
　　当然，人也精神了，彻底清醒。
　　容修眯了眯眼，眸光一扫，望向房门口。
　　丁爽呆住：“……”
　　容修脸色冷冰冰，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门口走来。
　　丁爽打了个哆嗦，忙道：“不是我，不是我。”
　　“知道不是你。”
　　容修走出客房，廊厅里没见到人。
　　他抿着嘴，轻哼一声，扭头往浴室走去。
　　丁爽追出去，怔怔望向老大背影，想问怎么回事，却没敢开口。
　　丁爽当然不明白。
　　这是他所无法融入的世界。
　　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抵达的二人世界。
　　……
　　进了浴室，站在淋浴下，容修低声喃喃：“解决。”
　　什么叫“逼死强迫症”。
　　顾劲臣在最后弹奏了一个属七和弦。
　　C大调第二转位，也就是三四和弦，2457四个音，人就走了……
　　走了……
　　人走了，没声了。
　　不协和的和弦，悬在那儿，不上不下，极不稳定。
　　容修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必须要解决的——
　　在音乐中，属七和弦和导七和弦，包含着调式中最不稳定的音级——七级音、二级音、四级音……
　　在音乐中，不稳定，就必须解决，解决到主三和弦上。
　　而一首音乐作品，一般也都是遵循了从稳定、到不稳定、再解决到稳定……这样一个行进过程。
　　不只是音乐，在容修看来，现实中很多事物，都遵循了这样的发展逻辑。
　　反正，必须要解决，必须，必须！
　　有些作曲老师，以及唱作人，听到不协和的和弦，会有这个强迫症。
　　容修也一样，但没有人知道。
　　和弦不难，难的是攻心。
　　每次都是这样，顾劲臣微妙地掌控着他的心。
　　还有他的心理，弱点，软肋……
　　实在是太放肆了。
　　好困……
　　浴室雾气蒸腾，热水流过胸肌。
　　容修手撑住墙壁，咬牙切齿，无可奈何，还有点委屈：“顾劲臣……”
　　*
　　丁爽和花朵下楼准备车，顾劲臣等在客厅里。
　　今天要去录音棚，还要去看大篷车的演出。
　　听到脚步声，顾劲臣转过身，见容修从廊厅过来，一下怔在原地。
　　容修一身舞台风，缓步朝他走来。
　　深V领银灰色衬衫，扣子开到胸口，露出琐骨和小片胸膛。
　　黑色紧身工装裤，包裹着大长腿，硬朗的皮靴勒住裤脚，浑身散发着野性的美感。
　　要命的是，他手上还拿了个皮质的细带子。
　　愈发走近了，犹如当初把玩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甩在掌心。
　　牛皮，藏银。
　　顾劲臣一眼就看出，那是一条……
　　Choker？
　　容修怎么会有这个？
　　在顾劲臣的记忆里，容修很少穿“摇滚标配”的服饰。
　　比如铆钉，项圈之类的……
　　顷刻间，血液涌上头顶。
　　这也太狂野了吧？
　　现在不是二十五，这是十九岁的容修……
　　顾劲臣一身西装革履，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僵住，久久无法动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容修来到顾劲臣眼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顾劲臣屏住呼吸，垂着眸子，迎面而来的气息太过明晰，他瞬时感受到了召唤，下意识地，等待容修来抱他。
　　他想，只要对方开口，他一定会像引颈的天鹅，伸出脖子任他宰割。
　　而容修并未停步，与他擦身时，顾劲臣闻到他身上的男香。
　　Juicy Couture。
　　脏话
　　檀香木、麝香、黑檀、皮革。
　　皮革的气息，男人身上如果没有一点雅痞魅力，就无法掌控这个气味。
　　还有香根草，沉稳的香。
　　和着那双眸中的温柔，混合着周身散发霸气和冷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容修来到穿衣镜前，指尖绕过那条皮链。
　　动作慢，试探地，他将手里的皮质项圈，戴在了脖颈。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晕眩。
　　容修从镜子里似笑非笑凝视着他。
　　一副慵懒而又玩世不恭的模样，参杂着骨子里的绅士温柔，像一杯不加冰的烈酒。
　　深V，Choker，惑人的琐骨，小片胸膛。
　　如果再加一件夹克外套，和一辆奥古斯塔……
　　任何一位冰山美人都不会拒绝，想被他霸道地搂在怀中。
　　顾劲臣的耳边，幻听般地，有黑金属的旋律响起，沙哑而细腻的黑腔，令人血液喷涌。
　　帅得叫人挪不开视线。
　　于是，顾影帝毫无预兆地，被容修的举动撩得懵在原地无法动弹，大脑暂时无法思考。
　　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容修转过身，来到顾劲臣眼前，嗓音柔和，却带着压迫感：
　　“顾影帝，感觉怎么样？”
　　顾劲臣眼神抖了一下，嘴唇微动，没发出声音，耳朵却通红。
　　容修：“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顾劲臣抬头，微扬着下巴，注视着他。
　　“回答我的问题。”容修说。
　　顾劲臣头脑发晕，来不及思考，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也不受控制，他仰起头，倾身上前，将唇印了上去。
　　容修垂着眸子，手垂在身侧，任他吻上来。
　　顾劲臣侧过头，唇贴在他颌边，“My faith。”
　　容修笑里藏着满足，还带了丝意味深长，“喜欢么？”
　　顾劲臣眯起眼，“你看呢……”
　　话没说完，就听门口传来一声口哨。
　　楚放一身日常服，斜倚在玄关，歪头打量容修。
　　他不有惊艳：“这么帅？我用不用回去换身衣服？”
　　“多事。”容修瞟了他一眼，“上来干什么，车还没到？”
　　顾劲臣退开半步，对楚放颔首，转向容修：“楚总也去？”
　　容修点头，往门口走，来到楚放近前，“一起过去，熟悉下环境。”
　　“我去拿东西，你们先走。”顾劲臣说。
　　“车早就到了。”楚放站直身，扭头瞄向容修，目光停留在他的颈间。
　　然后，楚放伸手，往容修的脖子比划，笑道：“挺带劲儿的啊，还戴了个狗带？你们搞摇滚的，是不是都喜欢玩这个？怎么没给我弄一个……”
　　话音未落，容修突然抬手，捏住他手腕。
　　容修嗓音沉下来，“这不是你能碰的。”
　　说完一甩手，松开了他，出门直奔电梯。
　　楚放愣在原地：“？”
　　刚才那一瞬间，容修身上散发的气势铺天盖地。
　　楚放禁不住浑身战栗了下，只觉手腕快断了。
　　*
　　商务车开往艾迪和他伴侣的家，容修坐在临窗位。
　　顾劲臣则坐在另一侧。昨晚一夜没怎么睡，刚上车不久，他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容修收起手机，看向靠窗睡着的顾劲臣。
　　昨晚做了梦，应该算是噩梦。
　　在深夜空旷的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遭雾气蒙蒙，看不清前路，不知身在何处。后来，顾劲臣出现了，迎面抱住了他。
　　他看不见了。
　　不记得，梦里对方说了些什么，但容修始终记得，当时的心情……
　　他紧紧抓着顾劲臣的手，犹如跌落山崖时抓住了藤蔓，迷途沙漠时看到了绿洲。
　　他们牵着手前行，也不知用了多久，像是鬼打墙，黑暗里只有彼此。
　　这场梦简直让他脱了一层皮。后来，终于两人一起脱离了黑暗幻境，仰头就看到了光芒……
　　无穷无尽的天光，日出扶桑，万丈青芒。
　　牵着爱人的手，站在山岗上，还没好好地感受那“拨开乌云见月明”的喜悦与感动，他就被丁爽叫醒了……
　　他想再睡一遍，接着梦，上下集的，迷迷糊糊，兴许能接上。
　　然后，他就听到了该死的属七和弦。
　　杀伤力之强，直接粉碎了一个钢铁硬汉的浪漫。
　　容修：“……”
　　隔着过道，容修目光落在那张睡脸上。
　　————————
　　顾大影帝：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动手动脚，骚里骚气，怎么了嘛……
　　容大总裁：喜欢你的那些人，看过顾老师的这副模样么，嗯？

第486章 晋江文学城:于是盛怒
　　车窗遮了帘，长睫遮了眼，那张脸略显苍白，在光影里时隐时现。
　　话说回来，顾劲臣白天很少睡觉。即使熬了夜，也相当自律、体面。
　　容修几乎没见过他的影帝睡到日上三竿，即使在他的怀里，也很少这样。
　　除非夜里荒唐得狠了……
　　昨夜他没怎么睡？读剧本到很晚？
　　不在他身边时，就完全不把身体当回事。
　　在剧组片场也这样，李导和工作人员根本管不了他，更别提那些不懂事的新人，大半夜不去敲影帝的门就谢天谢地了。
　　就应该让明轩那样的老大哥和他搭档，双影帝，彼此之间还有个照应，拍得顺畅，利索，杀青快，拍完赶紧回家。
　　非要弄个小狼狗，他一眼就能看出，司彬对顾劲臣的感觉不纯粹……
　　看来，回国之后，应该到恒影总部走一趟，见一见哥嫂，和李导一起吃顿饭……
　　不过，容修很快意识到，这也是逾矩。
　　一方面欣赏着爱人努力工作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要把这光芒拢在自己的手中，不让任何人看到。
　　这是心魔。
　　容修眉心微动，不自然地抿了下唇，肩膀变得有些僵硬，手指蜷成拳，又松开。
　　他伸出胳膊，越过走道，握了握顾劲臣的手指。
　　商务车里冷气大，温度低，好在掌心里的温度正常。
　　温热的，肤质细腻，虎口处、掌心里，能隐约摸到很细很细的痕迹。
　　那是常年拍戏留下的疤，也有细细的伤茧。
　　这触感和梦境中很像，容修想。
　　即使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一片黑暗，也因着这熟悉的触摸，让他充满了安全感，觉得人生还有希望。
　　商务车前往艾迪的家。
　　在中央商场一带的老城区。
　　对面还有克兰河，他伴侣的工作室在也这附近。
　　艾迪似乎已经在路边等了很久。
　　见车停下，激动地迎上去。
　　容修首先下了车，与艾迪握手寒暄。
　　随后，楚放和两位助理下来，环视着四周的老城建筑。
　　顾劲臣最后下车，戴着太阳镜。
　　起初，艾迪并没注意到他。
　　直到容修示意，顾劲臣来到他身边。
　　“Gu？顾先生？您怎么……”
　　艾迪惊讶，紧张兮兮，“您也来了，真不敢相信……”
　　“不欢迎我？”顾劲臣笑道，与艾迪握手，“很多马来西亚的知名音乐人，都曾经在这个街区居住过，我也想沾一沾吉祥和喜气。”
　　“是的！是的！”艾迪连连点头，说了一长串马来籍明星的名字，真诚地说：
　　“顾老师，您是一位优秀的演员，也是歌星，我知道您发过唱片，一定吉祥的！欢迎您的到来。”
　　原本以为，容修能赴约，就已是十分荣幸的事情。
　　艾迪真没想到，顾劲臣会一同前来。
　　艾迪：“容老师，我们先去看录音的地方，昨天大家一起收拾了一下，但还是有点简陋……”
　　“别这么说，我相信这是一次有趣的音乐之旅。”容修说。
　　对于容修来说，每一次接近音乐，走进一个新环境，认识志同道合的朋友，都是一次奇幻旅程。
　　这和他喜欢格斗，徒手攀岩，冲浪滑雪一样，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经过闹市街区，来到较为偏僻的街道。
　　推开一扇老旧的土灰色木门，眼前是一个狭窄破旧的走廊，斑驳的墙壁上画着彩绘涂鸦。
　　只有一眼，容修就喜欢上了这里。
　　和公司高端奢华的录音棚不同，和龙庭地下录音室也不同。
　　走廊里堆放着包装乐器和设备的纸箱，还有一个露出弹簧的沙发。
　　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货车轮胎，看上去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浑然天成。
　　自由随性而又散漫的气息，轻易地让容修感到一阵亲切感。
　　他想起从前在破车库的日子。
　　“咳，这……”
　　来到通往地下室的转角，楚放拎着琴盒，指尖挡在鼻间。
　　“比我想象得还要糟糕。”
　　楚放说着，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不确定，在这种地方真的能完成录音？
　　艾迪带路先下楼梯，他走在前面，回头尴尬地笑了笑。
　　艾迪抱歉地说：“确实有点简陋了，这里的房租便宜些，平时很少对外开放。”
　　容修对他露出“别介意”的目光，扭头瞪了楚放一眼。
　　容修不悦地说：“音乐家在地狱里也能奏出安魂曲。”
　　“不要在地底下说这种话，”楚放落在后头，看上去不情不愿，“太不吉利了，我家车库都不在地下。”
　　迈下台阶时，有些阶梯缺损了边角。
　　容修注意到台阶破损，回手扶住顾劲臣的手臂，“看路。”
　　“这里很像以前破车库附近的那家地下录音室。”顾劲臣反手抓住他的手，“就是走廊里有很多木头椅子那家。”
　　容修微愣。
　　片刻后，他诧异地转过头，凝视着顾劲臣的脸。
　　注意到容修的视线，顾劲臣这才反应过来。
　　他眸光躲闪一瞬，垂着眼下楼梯。
　　十年前，破车库附近，有一个私人录音棚，也在闹市楼群的地下室。
　　是一位退圈的摇滚老炮经营的，容修经常带着乐队去捧场，因为喜欢那里自由随意的环境。
　　有紧急演出或专场时，乐队常常不回家，把录音棚当成排练室。
　　顾劲臣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还知道走廊里有木头长椅？
　　容修记得，那些椅子，是他和白翼亲手放的，就在练习室的门对面。
　　那时候，他和兄弟们在室内排练，顾劲臣就在隔音门的外面么？
　　两人曾经只隔着一道门？
　　*
　　一行人走到楼梯尽头，来到地下走廊，依稀听见音乐声。
　　艾迪带他们来到一个厚实的木门前。
　　敲了两下，没听到回应，艾迪就推开了门。
　　眼前豁然开朗，迎面一个巨大的玻璃。
　　工作台前没有人，男人们都在录音间里。
　　电吉他和鼓音从音响传出，震撼的音乐扑面而来！
　　艾迪朝玻璃墙内的男人们挥了挥手。
　　“嘿！”抱着电吉他的男人，停下了演奏，他对着话筒，用英语大声道：
　　“伙计，你们来啦？来这里录音的男人，需要很大的勇气！”
　　说完，他又换了一段更激烈的旋律。
　　容修一下就听出，那是《M2》的一段经典riff。
　　艾迪有些无奈，对容修说：“他是乔希，就是……我的伴侣……真的抱歉，他没有恶意，可能性格有点怪……”
　　“谁不是呢？”容修笑了出来，倾身凑近工作台上的话筒，“男人的勇气需要试炼。”
　　说完，他直起身，只听音响里传来一阵口哨声。
　　玻璃墙内的四个男人都嗷嗷尖叫起来。
　　容修转头对顾劲臣颔首，抬步朝玻璃门走去，“真是愉快的一天。”
　　拉开厚重的隔音门，一阵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涌出。
　　随后门就关上，容修进到了录音区。
　　没有任何寒暄与交流，容修来到四人组中间。
　　他拿起高脚椅上的电吉他，也不调试一下，接上了乔希正在弹奏的旋律。
　　一言不合就斗琴。
　　JAM是吉他手的文化。
　　Battle是音乐人的对话。
　　不用一句语言，想了解彼此，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
　　修长手指快速游移在把位上，容修solo12个小节，乔希比出大拇指。
　　另外三个小伙子激动不已，贝斯和鼓很快跟上。
　　与华人明星同台飙琴，只是想想就很让人兴奋！
　　摇滚，用宣泄的方式，寻找治愈的力量。
　　录音间里热火朝天，震撼摇滚乐让人热血沸腾。
　　容修空开一只手，解开了第三颗扣，深V银灰色衬衫，露出成片的胸膛。
　　solo时他垂着眸子，眼光里全是笑意，注视着琴颈上的把位。
　　抬眸时又漫不经心，他望向玻璃墙外的那道身影。
　　遥遥地，顾劲臣与他对视。
　　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顾劲臣很想打开那道大门，冲破这道玻璃墙，飞奔到容修的身边去，但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这不是他能抵达的世界。
　　*
　　就像此时此刻，站在人潮边缘，顾劲臣望向摇滚大篷车的方向。
　　花朵紧张地护在他身边。
　　张南带着容家三小，远远站在顾劲臣身后。
　　丁爽则在观众前排，打开了直播。
　　此时已是傍晚。
　　完全没有事先宣传，得到直播消息，DK姑娘们全都疯狂了。
　　容修在大马参加音乐节？为什么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
　　乔希站在集装箱舞台上，台下乌泱泱一片音乐爱好者。
　　乔希大声道：“今天我邀请了一位大家意想不到的朋友。”
　　河边花园，户外音乐节已经持续了两天。
　　夕阳洒在河上，震耳的音乐中，传来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弦音。
　　没有经过任何的宣传，观众人群中竟然有人大叫：“容修！容修！”
　　封凛赶到时，满头大汗。
　　接到容修的电话，说是要在户外玩玩，他差点摔了手机。
　　什么？音乐节？大篷车？大篷车合法吗？
　　容修在大马名气飙涨，风口浪尖上，可千万不能惹出什么事端才好。
　　和封凛一起来的还有司彬。
　　两人挤在人群里，紧张地望向舞台上。
　　那小子倒是够帅的。
　　封凛哭笑不得。
　　看他那身骚气的衣服，这是出门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登台了吗？
　　天还没黑，没什么华丽灯光，只有明亮灼眼的太阳。
　　还有热情似火的音乐爱好者们。
　　橘色的夕照日头，余晖洒在一袭神秘黑衣的男人身上。
　　容修站在麦架前，指尖拨响电吉他，弹奏出一段旋律。
　　“这是一首战争歌曲，写给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士。”容修对话筒说道，“《Позовименятихопоимени》，希望世界和平。”
　　他分别用英文和汉语翻译了歌名：
　　“《轻唤我的名字》。”
　　紧接着，小提琴的弦音跟上。
　　楚放演奏了一段荡气回肠的小提琴前奏。
　　思乡情愁的悲伤旋律，一瞬间让热烈的现场安静下来。
　　眼前充满了战争过后一片萧条的画面感。
　　宁静忧伤的音乐里，容修对着麦克风，唱出了第一句。
　　丁爽注意到直播弹幕。
　　粉丝和路人都刷飞了，大家都没想到，容修竟然唱了俄语歌曲！
　　记得之前直播时，容修念了两句俄国诗人的诗句，有不少路人怀疑是节目组作弊——
　　直播抢答的时候，他和顾劲臣答出的问题太多了，尽管有学俄语的大学生表示容修的口音非常纯正。
　　还是有很多人在质疑。
　　而此时，容修直接用事实回答了他们。
　　他伫立在麦架前，敛了脸上笑容，严肃而又认真，轻轻地唱——
　　“Сновасумеркивходятбессонные，
　　(黎明又一次在无眠后到来）
　　“Сновазастятмнестеклаоконные，
　　(窗玻璃又一次遮住我视线）
　　“Тамкиваютсиреньисмородина，
　　(远处丁香花和醋栗在摇曳）
　　“Позовименятихаяродина.
　　(唤我名字吧，静静的故乡）
　　……
　　刚一开嗓，就把在场听众震住，实在太抓耳了。
　　听不懂歌词在唱什么，但音乐不分国界和语言。
　　男人那把好嗓子，犹如倾诉一般，伤感旋律，直抵人心。
　　只一段，就让人鼻间发酸。
　　如同演唱前的一段介绍，这是战士们怀念家乡的歌曲。
　　小提琴加入进来，是容修的要求。
　　摇滚与弦乐的搭配，或交响乐团与电吉他的合作，最近他一直在做这个实验。
　　顾劲臣屏住了呼吸。
　　太好听的轻烟嗓，默契十足的乐器配合。
　　楚放站在乔希的身边，小提琴与电吉他的较量，竟然也会这么悦耳。
　　而容修则始终安静地站在舞台中央，有一种庄严的仪式感，轻声唱出每一句俄语歌词。
　　有一种歌手，只要一开嗓，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在舞台上，他从不在意自己的技巧和音准，他所有的精力都在音乐表现上。
　　他用灵魂唱歌。
　　他是最独特的乐器。
　　他与音乐融为一体。
　　安静的抒情演奏中，小提琴旋律愈发悲伤。
　　简陋的舞台上，容修仰起头，眯了眯眼，望着灼眼的太阳。
　　他的唇角勾起，像是在笑。
　　那双眼中似乎有无尽的期盼，是边疆战士的期盼。
　　——不知家乡何时召唤自己回去。
　　那嗓音哀伤而富有力量，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Позовименя——”
　　呼唤吧。
　　他唱，在日落时，呼唤我吧。
　　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深情演绎中，嗓音仿佛饱含了泪水，思念，惆怅与痛楚……
　　弹幕上粉丝们一片“呜呜呜呜”。
　　大家一致表示，一定要去搜这首歌，简直太好听了！
　　容修安利的歌曲，大家好像都很喜欢，果然是粉丝偶像之间磁场相合。
　　“安可！安可！安可！”
　　*
　　一首歌曲结束。
　　楚放退下了舞台，容修却被观众们的呼唤留住了。
　　台下掌声雷动。
　　赶到现场的后援会姑娘们高举应援牌，开始齐声呼唤口号。
　　“容修！安可！容修！安可！”
　　乔希和台下的艾迪对视了一会。
　　容修愿意登台，已经让他们十分感恩了，安可曲什么的……
　　容修的演出费多少钱？
　　艾迪拍了不少照片。
　　它们将会和容修的专访一起发布在《环球音乐》上。
　　但，两人都没想……
　　容修并没有转身退场，而是站在麦架前，回头给乔希一个安心的眼神。
　　容修对观众们说：“接下来一首歌，感谢舞台，现在的心情——《so good》。”
　　乔希僵了下，这不是刚才在录音室时，大家正在排练的歌曲吗？
　　那时候，容修刚进来，只听了几个小节，难道他之前也听过这首歌？
　　乔希当即给兄弟们使眼色，鼓声啪啪敲出了拍子。
　　前奏响起——
　　节奏明快，鼓点清晰。
　　容修抬手抚上麦克风。
　　这是一首情歌。
　　慵懒的嗓音，轻快的唱法。
　　“Sometimes we got to keep on moving，
　　(有时我们不得不继续前行）
　　“Pushing through with life will carry on……
　　(让生活这样一直继续下去）
　　……
　　就在这时候，侧边人群嘈乱。
　　容修站在舞台上，看见封凛和司彬在拥挤的人群里往前挤。
　　两人挤到工作人员这边，来到顾劲臣的身旁。
　　司彬将手机递给顾劲臣。
　　顾劲臣面露疑惑，皱着眉头，拿来手机接听。
　　仿佛太吵，听不清手机里说什么。
　　他遮住唇边，对手机说了一会，又扭头和曲龙小声交代什么。
　　然后他仰头，望向舞台的方向。
　　舞台上早就热闹玩开，容修和乐队成员们开始了互动。
　　容修拖着麦克风架子，一边慵懒地唱，一边走到舞台边下方。
　　观众突然热情地尖叫起来。
　　这位歌手是华人明星吗？
　　看他还有这么多的粉丝呢！
　　这是音乐节的最后一天。
　　花园广场热情如火。
　　还有什么比外国明星来捧场更激动人心、更值得当地音乐爱好者们骄傲的？
　　丁爽则尽职地举着手机，给国内粉丝发直播。
　　记录着容修在国外音乐节的表现。
　　顺道拍摄了现场观众的热烈反响。
　　然而，容修却敛了表情，望着舞台下方的那人。
　　他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对方也在注视着自己。
　　顾劲臣举着手机，指了指黑屏，又指向了远处。
　　他神色焦急，回头对花朵交代了一下，掉头和司彬挤出人群。
　　容修眯了眯眼，微扬起下巴，望向转身离去的那抹浅色身影。
　　观众们齐声合唱：
　　“It hurts so much，
　　(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Hurts so much……
　　(这让我痛彻心扉）
　　……
　　这边，一行三人穿过花坛。
　　花朵帮他拉开车门，顾劲臣快速坐上了车，“李导怎么样了？”
　　司彬说：“医生让他住院，他坚持出院了，腿还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得提前开会，编剧们都到齐了。”
　　李导摔了一跤，险些摔断了腿，好在有惊无险。
　　拍戏过程中，演员出什么意外都不稀奇，但导演让人操心的，还真不多见。
　　李里导演也真够折腾的……
　　“顾哥，你昨天熬夜了？”司彬打量他脸色，“眼睛很红，面无血色的，刚才看你在车上还睡着了。”
　　“还好。”顾劲臣回答。
　　他确实一夜没睡着，睁开眼就是容修，闭上眼就是两套剧本——
　　剧情画面在脑中穿梭闪回，这大概也是脑力工作者们的职业病。
　　顾劲臣拿出手机，拨通李里的号码，回头望向大篷车。
　　他吩咐司机，“先走”。
　　私家车很快离开。
　　这边，大篷车上。
　　容修站在舞台上，抬手碰了碰颈间的choker。
　　他微眯着眼，望向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里仿佛燃起了灼灼的暗火。
　　身为专业歌手，容修当然并没有停止演唱，也没有漏掉任何一句歌词。
　　但是，顾劲臣漏掉了这首歌的最后一句——
　　“Love you so damn much.”
　　——该死的我竟这么爱你。
　　仿佛一个迟来的回应。
　　记得那时候，顾劲臣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因为，我喜欢那个该死的《家园》，也该死地喜欢你。”
　　*
　　三十岁的男人谈“喜欢”。
　　还用这种幼稚的方式示爱，实在让人啼笑皆非，连谈论者本人都自嘲地笑了。
　　河边花园，音乐震耳，大篷车后边，偏僻处。
　　楚放咬着半根烟，望向观众群前排的一个混血小男孩儿。
　　“怎么样？”楚放问，“出挑，柔软，眉清目秀。”
　　容修顺着他视线望去。
　　看不太清，目光收回时，他瞪了楚放一眼：“神经病，别乱看，人家成年了么？”
　　楚放掸下吹落在袖上的烟灰，“看不出吧？前天gay吧见过他，躺平任操。”
　　容修：“？”
　　楚放往垃圾桶走，捻灭烟头，灌了漱口水，掉头回来。
　　“你别瞪着我，话糙理不糙，个中滋味你不懂，只有0才能享受到。”
　　容修：“懂的倒不少，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体验生活，你不想让我去？”楚放将琴盒塞给他，一边蹲身系鞋带，一边笑道：
　　“你还别说，店里没有超过二十五岁的，有人就喜欢年轻的，嫩的，不然你以为姐弟恋是哪来的？”
　　“我管你死不死，别耽误我工作。”容修拔腿就要走。
　　“等会儿，你该不会从没去过gay Bar吧？”楚放冲他背影笑出来，“妻管严？”
　　容修停了步，举起琴盒就要砸。
　　“我！操！”楚放吓得低骂一声。
　　不是容修古怪，他真没觉得，找个年轻的有什么好。
　　身边不是没有搞音乐的崽子。
　　比如岛岛乐队，他们就像花果山的小猴子一样只会让他头疼。
　　……
　　这天，音乐节结束之后，和艾迪夫夫一起用了晚餐。
　　一行人回录音棚，录了小提琴的旋律，约定了下次录音的时间。
　　离开时，天色大黑。已是晚上八点半。
　　商务车内，容修单手支颐，一路没言语，看起来十分疲累。
　　在此之前，他看了微信，顾劲臣给他留了言，说明了先行离开的原因。
　　“熬了两三天，下楼太匆忙，在楼梯上像个球一样滚下去。”封凛提醒，“明天给李导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这会儿在忙么？”容修问。
　　曲龙点头道：“已经在开会了，李导明天要去医院，会议提前两个小时。”
　　“知道了。”容修说。
　　*
　　商务车开进圣罗娜花园。
　　容修下了车，湿热气息扑面，花坛虫鸣聒噪。
　　热带国度四季盛夏，即使连日降雨，气温也没降，人也跟着上了火。
　　今天在舞台上，嗓音并不如以往。
　　进电梯时，容修抬手，想触碰喉结，却碰到了箍在颈间的choker。
　　回来这一路上，他反复思考自己处理这段关系的方式，也在反省思量，自己是否应该更大度。
　　“折腾一天，都乏了，今晚休息。”
　　电梯到了楼层，容修让楚放先回了客房。
　　到了顶层，他又打发丁爽回房去睡。
　　推开房门，客厅玄关漆黑，耳边寂静。灯光乍亮，房内空无一人。
　　顾劲臣不在套房。
　　容修拿出手机看微信，看见顾劲臣的第二条留言。
　　他说，他们在B座三楼的三号会议室。信息发了挺长时间。
　　再看一眼冷清的客厅，依然是早晨离开时的样子。
　　穿衣镜斜放着，打印纸厚度没变，只是拖鞋摆得整齐了些。
　　大概是回来取了设备和材料就匆匆离开了。
　　容修注意到时间，九点一刻。
　　他换了拖鞋，去浴室简单洗涮一番，取出隐形，换上金丝边眼镜，还是他代言的品牌。
　　眼镜度数一直跟不上真实视力，这让他总觉得眼前模糊。
　　他曾联络过主任，试图争取到能让他看得更清晰的镜片，但主任始终长篇大套说服他坚持下去，高度数对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好。
　　其实也并非不可。
　　音乐用耳朵欣赏，乐器用双手演奏。耳力和盲弹，他都格外擅长。而对容修来说，声音和触感，可能比画面更值得信赖。
　　书房里，容修从头到尾演奏一遍小提琴的旋律。
　　他闭上双眼，从指尖摸索灵感，又弹奏了两遍手卷键盘。
　　听着midi钢琴的音色，容修皱着眉头，犹豫了半晌，拨通了白夜的电话。
　　此时，白夜已下班，他住在酒店附近的公寓，听声音像是睡下了。
　　容修没想到，白夜的作息这么规律。
　　他略感抱歉地问，除了大堂的那架“威廉赛姆斯”，酒店还有没有钢琴可以弹？
　　本以为，对方会告诉他摆放钢琴的具体地方，比如音乐酒吧之类。
　　没想到，白夜用更抱歉的口吻答道：“之前没有考虑周全，钢琴在明天就送到您的套房。”
　　听他这么说，容修不由愣住，失笑叹道：“你啊……”
　　刚住进圣罗娜时，封凛问过他，要不要钢琴，被容修摇头拒绝了。
　　明明是任性的顾客“想一出是一出”，干了自打脸的事，白夜却直接揽了过错。
　　容修想开口说一句“那倒也不必”，但他意识到，有时回绝对方的好意，只会让对方徒增惶恐。
　　挂断电话后，已是深夜十一点。
　　顾劲臣没有回来。
　　经过一天的音乐奇幻旅程，似乎又有了新灵感，一直举棋不定的细节敲定了音符。
　　重新演奏一遍，相当顺畅悦耳。
　　凌晨十二点时，容修再次拉扯薄衫，像喘不过气。冷气似乎不足，书房内空气浑浊得不行。
　　他起身，拉开透气窗，探头往窗外望去，B座灯火通明，他手里还紧攥着手机。
　　顾劲臣一直没有回来。
　　微信也没有发来消息。
　　容修回到书桌前，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容修】很晚了。
　　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十二点半时，容修发送第二条。
　　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他翻看着对方朋友圈，上面还是直播时发的街拍。
　　但很快，容修发现了问题。
　　顾劲臣的运动步数增加了248步。
　　刚回来那会，他看的微信留言，那时是九点多。
　　说明他移动了。
　　试镜，去卫生间，踱步，或是中途离开了会议室？
　　容修想了想，就给花朵发了微信。
　　花朵也没有回复。
　　直到凌晨一点，容修拨了顾劲臣电话。
　　打通了，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夜色浓黑，庭院灯依稀照明，树冠影影绰绰，窗外没有一个人。
　　容修始终记得，去年和剧组一起拍戏。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电影。
　　从起初选材立项，到演员连夜通宵围读剧本，开拍后不分昼夜，夜戏黑棚子一搭，演员抽十分钟片场打地铺睡觉，临时厕所里的气味难以形容……
　　容修绝非不懂他的工作，也不是没有共情。
　　他知道，那是一个团队在运作，一群小人物的拼搏，成就一个伟大的梦想。
　　但人往往逃不开关心则乱。
　　谁也逃不开。
　　容修拨通了花朵的电话。
　　响铃很久，花朵接起来，嗓音中有睡意，“容哥？”
　　“开完会了么？”容修说。
　　听筒里安静两秒，花朵有点懵：“我没在会议室……啊，这么晚了吗，顾哥还没回去？”
　　“嗯。”容修起身，往书房门外走，“你没在他身边？”
　　“我这边刚给舞团开完会，十点多的时候，顾哥说他一会就回去，”听筒传来窸窣声，花朵像是起身了，“我过去看看。”
　　容修看向窗外，“不用，太晚了，外边黑，我过去。曲龙呢？”
　　“曲哥晚上去了槟城，明后天回来。”听筒里传来水声，花朵洗了把脸，“会议室在B座三楼……”
　　“我知道。”容修出了套房，往电梯走，“先挂了。”
　　深夜酒店静的出奇，整个顶楼走廊只有他一个人。
　　容修背脊挺直，警惕地盯着电梯门倒映的四周，像一根笔直的标枪站在电梯里。
　　这男人已经很多年没有深夜独自搭乘电梯了。
　　下到一楼，已近凌晨两点。
　　大堂里灯光幽暗，前台只有一位夜班人员。
　　夜色黑，月明星稀，庭院灯里静悄悄。
　　经过花园长廊，B座大楼灯光不亮。
　　这栋B座建筑多是公共区域，为顾客提供的大小会议室等，酒店行政处也在这里。
　　进了旋转门，直奔电梯，来到三楼。
　　凌晨使用会议室的情况不多见。
　　楼层一片寂静，透过白亮灯光，没有一个人影。
　　像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冷清，冷气让人极为不舒服，有点瘆人……
　　容修脚步较快，顺着门牌号，绕了两个转角，找到了三号会议室。
　　房门虚掩着，容修站在门口，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其实，他在走到门旁时，敏锐的耳朵就确定了，会议室内是空的。
　　但他还是抬手敲了下门，探头往里望去。
　　这是一个小型会议室，灯光还亮着，麦克风没关，里面空无一人。
　　容修怔在会议室门口，又看向木门上的牌号。
　　他点亮手机，翻找顾劲臣发来的信息。
　　三楼三号会议室，的确是这一间。
　　容修抬步，继续往前走，像是下意识地想确定什么……
　　他来到下一间会议室，门牌是五号，而对面的是四号。
　　他一边快步在走廊中穿行，一边拨打顾劲臣的电话，仍然没有人接听。
　　转身回电梯，容修下了楼，来到B座服务区。
　　前台有一位正在电脑打字的服务人员，看上去像是印度人。
　　她用英语说：“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容修询问了三号会议室的使用情况。
　　服务人员查询了使用记录。
　　“十点半到十一点半，是最后的使用时间。”服务人员看着电脑，礼貌地说：
　　“之前使用的，是傍晚五点开始，因为到了其他客人的预约时间，所以十点半时就离开了。”
　　微信聊天记录上，顾劲臣发来消息时，是快到六点的时候。
　　也就是说，那时他可能就在三号会议室，而夜里十点半的时候，他离开了那里。
　　容修站在B座大堂，追拨他的手机，始终没有人接听。
　　离开B座大楼，庭院灯光微醺，容修踏上花园长廊。
　　脚下台阶漆黑，眼前像有雾气，他看不清晰，但他无比清醒。
　　异国他乡，顾劲臣不见了，没有任何消息。
　　那么大个影帝，不可能走丢。
　　很可能临时有急事，或是应酬。
　　更可能只是因为工作本身……
　　不合时宜地，容修想起下午楚放说的，这边的夜店很有趣。
　　就算在大马遇见了朋友，夜里出去应酬，他会不打个招呼？
　　那人的确做过很多不打招呼的事情。
　　前两天，去酒吧，喝醉回来。
　　还有去年春节，一个人住在龙庭不吃不喝，差点死在空房子里。
　　除此之外……
　　不打招呼就离开片场回京。
　　不打招呼去Live House看演出。
　　不打招呼就开车尾随在他身后。
　　不打招呼接近他，不打招呼就表白，不打招呼就爱上他……
　　其实很让人恼火，又对他无可奈何。
　　看着温驯，乖巧，听话，实则倔强，霸道，偏执，桀骜，主意太正了。
　　这一刻，容修突然很迷惑，这场婚姻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这种依赖、共存的关系能维系多久？
　　对方是否也如自己这般空虚？
　　能掌握住他吗？
　　如果将来顾劲臣要离开，就像今晚一样突然消失……
　　这种设想，最近一直在容修脑中混乱出现，他知道，这是一种病态。
　　从来没有过这种患得患失之感。
　　一方面占有他，喜欢他，这时候往往精神也愉悦、满足、激亢。
　　但同时内心异常复杂，怕他疼，怕他委屈，怕耽误他，忧虑，且自责。
　　另一方面，种种感受交织碰撞，也虐着自己。
　　当某一时刻，对方突然消失，或冷落自己时，就会犹如戒断反应一般，像一个瘾君子，处于一种矛盾的、焦灼的、燥郁的，空虚的痛苦之中。
　　两人建立的就是这种“依赖与共存”的关系。
　　没有法律约束的婚姻。
　　这些想法不知为何窜进脑袋，像打结的绳索，剪不断理还乱，捋不出个头绪。
　　容修出旋转门，黑暗里，往花园长廊走去。
　　手机上，顾劲臣的微博、iVocal、知乎、微信、豆瓣、支付宝、网易云音乐……各种公开的软件信息，全都没有任何信息发布。
　　粉丝的话题也没有顾劲臣的动态。
　　这个国家种族复杂，马来人，印度人，华人等，治安远远不如中国。
　　尤其是这种旅游城市，龙蛇混杂，瘾君子和扒手随处可见。
　　顾劲臣的身价值多少？
　　这个问题浮现于脑中，容修只觉头快炸开。
　　于是盛怒之下，按捺不住心绞痛，容修甚至没考虑，直接调出了张南的号码。
　　他在临拨号的前一秒停住动作，仿佛醒过神来。
　　电话拨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
　　会不会惊动家人？
　　只是暂时找不到人，失联还不到五小时。
　　或许连失联也算不上，这种情况通常会怎么处理？
　　顾劲臣在做什么，他在哪里，容修想到“监控部门”，想到公共区域无死角的摄像头，至少要知道他还在不在酒店。
　　但是，一旦把事情闹大，就会搞得尽人皆知，至少酒店内部会人心惶惶，消息定然不胫而走，不可避免绯闻传出，这是否合适？
　　庭院长廊里，容修缓慢踱步，翻看着手机，再次拨打他的号码。
　　依然没有接听。
　　微信步数始终没变。
　　然后，容修像是想起什么，查找自己的微信步数。
　　紧接着，他转身往B走，重新回到三楼会议室门口。
　　空荡荡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里，他转过两个转角，再次搭电梯下来了。
　　地下停车场距离这里，大约三百米之内。
　　顾劲臣没有大马驾照，不会自己去取车，所以即使搭车，也应该在酒店门口。
　　沿长廊前行，容修步幅不大，看着手机显示的步数，走到A座门口。
　　站在旋转门前，他犹豫了下，拨了一通电话。
　　他拨打给了白夜。
　　听容修说完，白夜问他：“你确定他还在酒店里？”
　　容修进了旋转门：“不确定。”
　　那边传来窸窣声，听出白夜像是起床了。
　　显然白夜也十分焦急：“你冷静下来，我马上过去，等我二十分钟，前台开房信息由我来查，监控由我亲自来调。”
　　“我很冷静。”容修说。
　　不到万不得已，容修并不想麻烦白夜调监控。
　　而身为公众人物，酒店工作人员和监控室那边，则也能避则避。
　　除非真出了事情……
　　酒店大厅静悄悄，容修面无表情，依然保持不大的步幅。
　　大概与顾劲臣的步子差不多，他来到电梯门口。
　　和白夜交代了两句，他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目光落在两排按钮时，容修怔了怔。
　　抬起的手指，在顶层的按钮上顿住，却没按下。
　　而后，渐渐往下移，他按下了12层的按钮。
　　“稍等一会，我一会打给你。”容修嗓音沉下来，对手机道，“我这边再联络一下。”
　　白夜应了声，容修就挂断了电话。
　　他视线飘向数字12的按钮。
　　12层是标准客房，电梯上升，过了一会儿，容修迈出电梯。
　　下半夜，走廊里死寂。
　　他脚步不疾不徐，皮鞋轻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前走。
　　余光扫向紧闭房门的号码牌，容修转过两个转角。
　　微信步数在变化，239，240……
　　容修猛地停下脚步，甚至放轻了呼吸。
　　就是眼前的那间客房。
　　是司彬的。
　　那天，他们上完礼仪课回来，电梯在12层停下，顾劲臣去司彬那儿取什么材料，容修不想一个人留在电梯里，就一同过来了。
　　当时他站在转角，离得远，但就是这个距离，容修记得。
　　容修慢慢迈开脚步，向着那扇门。
　　过去三十年，容修从没有过这种心情，直到此时仍然说不清。
　　人生第一次体验这种感受。太阳穴跳痛，仿佛前些日子的一切情绪都在脑中爆开，随时会冲破天灵盖。
　　再看一眼这间客房，过往郁积在心底的那些事儿，一股脑涌现出来。
　　顾劲臣打印的剧本，顾劲臣对那人的照顾。
　　司彬看顾劲臣时的眼神，让容修觉得异常熟悉，就像当初顾劲臣注视自己。
　　楚放说，有些人喜欢年轻的，嫩的，那种滋味只有0知道。
　　司彬着实年轻，精力旺盛，笑时神采飞扬，像只刚成年的小狼崽子。
　　想到这些时，有一瞬间心里竟是平静的，只是他的肌肉绷紧了。
　　他像一只深夜狩猎的豹子。
　　愈走愈近，容修凝视的那扇门，半遮半敞。
　　房门虚掩着，容修在门口停住脚步，沉沉地看着前方。
　　他感到喉咙发痒，却格外镇定，他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听觉给出信号，那声音熟悉，像个幻觉。缠软的，浪当的，激得人血脉贲张。
　　幻听使得他片刻未动，意识深处一直萦绕着顾劲臣的嗓音。在做那事时儿，在求饶撒娇时，在嗔怒发火时，宛转动听。
　　于是他走近了，距离门内寸许。
　　灯光是暖姜色，幽暗的，进门是玄关，直对着大窗。
　　窗前是茶几和单人沙发椅。顾劲臣软靠在沙发上，斜倚着扶手，脸微外侧边低垂，他的身上盖着一件海军蓝色的西装上衣。
　　司彬半蹲在他身边，握着他垂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似在与他说话。
　　司彬背对着，没听见房门动静。
　　顾劲臣则像是睡熟了。
　　司彬半蹲着，往上仰着脸，耳鬓厮磨的距离，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带了欲望的，热烈的，孺慕的热情。
　　容修死死盯着门上极近处金色的浮雕图案，仿佛注视着通往地狱的入口。
　　他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楚。透过门隙，只看得房间一隅。
　　模糊中愈发看不清晰，他第一次觉得，低度数的眼镜其实很合适。
　　他依然不信任这双坏眼睛。有时声音比画面更真实。
　　相当漫长、宁静的一段时间，也相当的短暂。
　　深夜太深了，这是夜最深的时刻，仿佛连时间也不知迷失在何处的时刻。
　　容修想，这没什么，这是公事。即使在剧组，演员互相窜门子也是常事。
　　明轩还在顾劲臣的房间里睡过大觉。何况，门是开着的，不应该在意的。不该在意。
　　他这么想着，就转过了身，往转角的方向走去。
　　转过这条走廊，经过寂静的另一条，离开。
　　故意不去在意，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过于在意。
　　他感到指尖在发抖，心脏狂跳，脑内充血，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克制。
　　所以他克制。
　　心底某个隐晦的角落有个嘲讽的声音，他说，这不是他的领域。
　　像一只失去了伴侣的雄狮，追逐战斗中，在他的领地边缘，生生停住了脚步。
　　仿佛丧失了对外界的一切信任。
　　夜黑得他看不清来时的路，白炽灯光灼得眼睛生疼，手紧握住拳头，眸光冷厉，唇角却扯出一抹笑意。
　　解开了郁结于心的结，可过程并不愉快。
　　成功地保持了高贵的绅士风度。
　　电梯还停在12层，按下按钮，门瞬间就开。
　　容修走进去，拨通白夜的电话，他说，别过来了，人找到了，很安全。
　　然后，他又给花朵发了报平安的信息，花朵这才放下心来。
　　电梯门的倒影里，没有妖魔鬼怪，只有眼底血红的男人。
　　出了电梯，经过花朵的房间，容修没出声，刻意放轻脚步，却看见花朵拉开房门。
　　花朵一脸慌张，往四周张望，却不见老板。她忍不住问：“顾哥呢？”
　　容修脚步没停，不疾不徐往前走：“睡在司彬房里。”
　　花朵呆住，背后猛一激灵，回过神道：“啊！我知道了！容哥，今天网红们过来了，我想可能是因……”
　　“回房睡觉。”容修沉声，顿足，侧过脸，眼角淡淡瞟她，“明天上午，先别过来了，集体放假。”
　　说完冷眸一扫，花朵生生感到一阵寒意，容修往走廊深处走去。
　　“容哥……”
　　花朵整个人都懵了。
　　望向越来越远的背影，露出惊骇表情，掉头跑回自己的房间。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多。
　　顶层服务台前，一名值班的男服务生从工作间出来，端着电水壶，愣在原地。
　　他认出对面的男人，竟是超V贵宾。
　　“晚上好，容老师。”男服务生是华人，白夜特意安排他在顶层为两位明星服务。
　　他迎向容修，注意到对方脸色，不动声色道：“凌晨了，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容修摇了下头，刚要开口谢绝，眸光扫过他的西装上衣。
　　制服口袋露出雪白的一角，那是一副白手套。
　　沉默两秒，容修抬手，指了指那抹白色，“不介意给我？”
　　服务生愣了愣，笑道：“容老师，请您稍等，我去给您拿一副新的。”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房间，对容修颔首，转身快步往工作间走去。
　　没多久，他拿着精致的手套包装出来，双手递到容修眼前。
　　容修接过，对他道谢：“深夜打扰，很抱歉，请休息吧。”
　　说着就往总统套走去。
　　服务生望向男人挺拔背影，深深舒一口气。

第487章 晋江文学城:关心则乱
　　男人站在淋浴之下。镜中映出肩宽窄腰的轮廓，肩胛处有泛红抓痕。
　　像伸手刚抓过，热水流过后，抓痕比往常更红。
　　仿佛被热气熏得眼睛发红，而花洒喷出的却是冷水。
　　容修用冷水反复冲洗身体。
　　仿佛如此便能熄灭怒火，冻结情绪，缚住心底压抑的、克制的、即将冲破牢笼的困兽。
　　关掉花洒，容修披上浴袍，来到洗手池前。他选了黑瓶香水，他代言的作品。
　　耳后，后颈，脉搏处迸出暗香。
　　低调张扬，内敛霸道，感性的反叛魅力。
　　Double-Edged，男人的双面。
　　世界上有一种男人，远时，他是天神，近时，他是魔鬼；梦里，他是杀手，醒来，他是缪斯。
　　他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水声中，撩人嗓音带了丝暗哑，容修轻声地哼着一首英文歌：
　　“我的未来陷入一片幽暗荒野，我所拥有的一切消逝殆尽。”
　　那是一双能奏出美妙旋律的乐灵之手。
　　冷水流过修长手指，他用一支软毛牙刷清洁指甲，然后慢条斯理地，略带了丝强迫性质地，仔仔细细地清洗着他的手背、掌心、指缝、指尖……
　　似欲将脑内画面中的每一处被他人触碰的、被侵占的、被冒犯的地方清洗干净。
　　忧伤缓慢的歌声，回荡在浴室里，轻烟嗓淡淡地唱——
　　“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去向何处？这世界是个孤独之地，我形单影只……”
　　大红花保时捷放在洗手池上。
　　亮着的手机屏幕里，是一条回复，来自祖煊。
　　上一条信息是容修早晨发的，他对资深人士提出了一个疑问：
　　【容修】当心态有悖约定规范，乃至于影响到感情关系时，该如何平衡调整？
　　直到这会儿，祖煊才回复过来。
　　而好友并没有直接回答，打一堆文字，不清不楚，云山雾罩。
　　【祖煊】罗曼·罗兰有一句话：真实的、永恒的、最高级的快乐，只能从三样东西中取得：工作、自我克制和爱。——我经常用这句话反省自我。当你觉得不快乐，那就说明这三样，至少有一样你没有做到。当然，如果你做到了，那就只能说明，你选择的方式不正确。
　　——工作，克制，爱。
　　容修自认热爱这份唱歌的工作，深爱着他的伴侣，更是自尊自爱，严于律己，自我克制，乃至严苛地自省着。
　　浴室里的歌声停顿下来，过了两秒，又轻浅地继续：
　　“除了你我生无可恋，我想让你留下，你却一笑了之……”
　　这是英国重金属乐队-黑色安息日（Black Sabbath）在七十年代发布的歌曲。
　　悲伤抒情，绝望沉重。
　　很多人不可思议，这是演唱《钢铁侠》主题曲的黑安的歌。
　　《Solitude》
　　——独处。
　　像这种悲情的歌曲，容修从没给顾劲臣唱过。
　　而当二人世界，在顾劲臣面前玩乐器时，容修也很少给他演奏太伤感的旋律。
　　始终克制着、把控着、平衡着他的情感输出。
　　冷静，含蓄，热忱。
　　从不在爱人的面前，袒露出自己不健全的、颓废的、黑暗的那面。
　　什么是克制？
　　百科解释：适用于不好的或不应有的情感和思想。如克制感情，想去做而强制自己不做的行为。
　　——不好的情感与思想。
　　尽管不愿承认，但一直以来，在他内心深处隐晦的角落里，委实认为两个男人在一起，可能是不好的……
　　曾经伤害过一个人，改变过一个人的命运，那人十年游走边缘，这是容修一生也不会忘记的瑕玷。
　　自责，自省，自罪。
　　所以他克制。
　　近乎所有精力都用来“克制”，不敢触碰，亦不舍放手，轻不得，重不得，一步一步地探索。
　　犹如在泥沼中寻路，深一脚，浅一脚，只望身后那人平安顺遂，跟着自己，别委屈着。
　　但是，他发现，越是小心试探着，克制着分寸与尺度，两人发展越是失去他的掌控，他甚至错觉地看见了未来整个关系大厦的倾塌。
　　所有人都知道，在他们的这场关系中，并不是两人有感情，就能永结同好。
　　容修垂着眸子，优雅而又专注地唱歌，盯着屏幕良久。
　　他唱到了属七和弦的部分，这是必须要解决的一句。
　　“也许我会独自回家，自你走后，我哭泣便从未停止，从未停止……”
　　目光涣散地，他看着手机屏幕，三十秒，一分钟，直到手机自动息屏。
　　容修转身走出浴室，半空中举着双手，像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不用手指触碰任何东西，等它们自然风干。
　　关了套房所有的灯，遮光窗帘拢得严严实实。
　　总统套一片幽暗，只留有玄关处一星门廊灯。
　　脚步轻，且缓，经过空阔的客厅，容修身披浴袍，衣襟半敞，露出饱满的胸肌。
　　容修来到玄关，站在家门前，微醺暖光里，依稀只看清眉目。
　　他背靠玄关墙壁，头微仰，望着前方黑暗虚无。
　　这夜如此深。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门锁发出一声响动。
　　大约凌晨两点半。
　　顾劲臣在房门口站定，缓缓地推开总统套房门。
　　走廊灼眼的白光从身后涌入，眼睛不适应屋内黑暗。
　　顾劲臣进到房内，皮鞋轻轻踩在柔软地毯，没发出任何声响。
　　顾劲臣转过身，轻轻关上门，门锁咔哒声无比清晰。深夜静谧，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深深舒了口气，转身要往屋内走。
　　紧接着，就被玄关处的一抹黑影惊到！
　　幽暗的一星暖黄灯光下，顾劲臣僵在原地，一眼就认出那挺拔身形，下一秒就被迎面而来的身影罩住。
　　腰被手臂勒住，身体站不稳，被那力道往前带去。
　　容修的浴袍半敞，露出半片胸肌。
　　顾劲臣撞在他胸膛，吓得瑟缩了下，耳边呼吸低沉而又潮湿。
　　来不及思考太多，顾劲臣大脑一片茫然，却闻到熟悉的男香。
　　他惊慌地想看清楚容修，迎着那双微眯着的眼睛，看到冰冷的暗芒在其间闪烁。
　　黑暗中，两人僵持两秒。
　　他察觉出哪不对，他想做点什么，或说些什么，但他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缚住，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顾劲臣心跳开始加快，身体在微微地颤。他的西装衬衫领口敞开，琐骨精致，耳垂泛着红。他仰着头，却不敢正视他，眼光里有无助和恐惧，他知道，容修在生气。
　　容修微垂着眼睑，隔着金丝眼镜，那道目光似带笑意。
　　让顾劲臣有了一种错觉，仿佛镜片后的眸子里还有一丝柔软。
　　容修轻揽他腰，缓缓倾身，唇贴在他耳垂，“我要你。”
　　那轻磁的嗓音有着如刀锋的质感，染了几分隐怒。
　　顾劲臣：“？”
　　顾劲臣身体紧绷，耳朵轰鸣，眼神颤抖着，惶恐，无措，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容修第一次主动对他提出明确的要求。
　　适应光线的顾劲臣很快就注意到，容修的双手未露在外。
　　修长的手指戴着一双白手套，雪白，白得刺眼。
　　触碰不到爱人的温度，顾劲臣思绪一团乱麻。任何台词功底都不管用，他失去了思考与辩解的能力。
　　惶恐感令他差点窒息，容修抬手掐住他下巴，拇指擦过他嘴唇：“我要用这里。”
　　隔着手套绵柔质感，顾劲臣感觉到他指尖冰凉。
　　顾劲臣：“容修……”
　　“我想要你。”容修打断他。
　　玄关幽暗的灯光里，几乎下意识地，顾劲臣做出了反应。
　　那姿势标准而又漂亮，一身体面西装的男人雌伏眼前，视觉冲击令容修别开视线。
　　顾劲臣半蹲下来，指尖颤抖地解他浴袍带子，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贴近过去。
　　只觉得头晕眼花，喉咙深处滚烫，顾劲臣每个呼吸都艰难，眼角甚至被逼出了几滴泪。
　　舌尖是麻热的，心尖颤栗，欲海如潮。
　　不知过了多久，容修低低地喘声加重，肾上腺素升至极限，所有沉积的情绪喷薄而出，揉上顾劲臣头发，手忽而失了节奏。
　　毫无克制地占有。
　　顾劲臣扬着脖颈，被容修掐住后颈，指腹揉捻他脖后那颗骨，声音从鼻腔里逸出来。
　　容修仿佛失控，被嘬得发痛。一方面心疼他，一方面虐着他。然而，越放纵，则越痛心。强烈的征服感如海浪席卷，却没有愉悦感，只有冷静与不适。
　　狂风骤雨过后，顾劲臣呛咳，声音带了哭腔。容修没有摘掉手套，他垂着眸子，轻捏住顾劲臣下巴，往上抬起，指尖在他唇边打转。
　　顾劲臣仰着头，眼角泛红，桃花招子噙着水光。
　　他们凝视着彼此。
　　容修红着眼，嗓音似一把独特的悦耳乐器，“觉得屈辱么？”
　　指尖忽轻忽重的碰触，在他的下颌留下痛感，顾劲臣摇头：“没有。”
　　察觉到容修不对劲，顾劲臣心慌意乱，不知不觉身子往前，倾向他，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颤抖着，无措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为什么哭？”容修声音柔和，却依然带着压迫感，“觉得委屈？”
　　顾劲臣的西装衬衫汗湿，保持跪立姿势不动，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不委屈，不屈辱，他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脑子里只有这一句，他还没有从刚进门的惊吓中解脱出来，声音里参杂都是惶恐与愧疚。
　　“为什么道歉？”容修缓缓后退半步，“还记得，当初，我们约定时，你对我说过什么？”
　　顾劲臣想解释，他知道自己回来晚了，没有打招呼，容修一定担心了。花朵下楼来找，在司彬房间醒来时，他看到了手机上的十二个未接来电，还有微信上的两条留言。
　　顾劲臣躲闪开眸子，睫毛湿垂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被原谅的理由。
　　容修慢慢地蹲身，与他保持平视的姿态，依旧目不转睛凝视他。
　　顾劲臣声音发颤，“让你担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容修垂了眸子，淡淡道，“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顾劲臣盯着容修的眼睛，心脏倏地收紧：“容哥……”
　　顾劲臣从未有一刻恐慌感这般强烈，很明显他的道歉并不是容修想要的。
　　那些约定，一条条，一例例，犹如结婚誓词，甚至比“誓词”更具有仪式感。
　　额前发丝被汗水浸湿，顾劲臣僵住半晌，无措之下，猛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容修的脖颈，似想挽留住什么般，狠狠地吻了上去。
　　仿佛赴死般的一个吻。
　　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有一种错觉，容修仿佛随时都会在这个世界消失，他像无所不能的天神，他能振出巨大的羽翼，从他的眼前飞走。
　　顾劲臣拼了命般地亲吻着，像是想尽一切心力留下他。
　　容修冰凉的唇，很快温柔起来，却始终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分开时扯出一丝透明的涎，容修唇发红，眼底也红。他凝视着顾劲臣，那眸光专注，迷人，幽深的潭水一般。
　　顾劲臣发着抖，回望他，等待着，好似等待对方的判罚。
　　良久，容修起身，后退半步，慢条斯理地摘掉他的手套，轻飘飘扔在了顾劲臣眼前。
　　容修沉默着，对他微微颔首，转身往前走。
　　顾劲臣僵在原地，一颗眼泪砸下来：“容哥……我知道了，别走……”
　　“容修，“我愿意属于你，无条件遵从于你，全身心取悦于你。”
　　“容修，不论你是不是在我的身边，这一生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让你觉得幸福、快乐、满足，这是我最大的乐趣。
　　“容修，你拥有着让我开心的力量，让我自信的力量，让我敬畏的力量。
　　“容修，我喜欢你，崇拜你，依赖你，信任你，需要你，属于你，把你当成我的终身爱人。”
　　顾劲臣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那双敏锐的耳朵听到了没有……
　　容修没有停步，亦不曾回头。
　　顾劲臣陷入在黑暗里，他不再唤他，他嗓子裂疼，没有擅自起身，没有去追上他。
　　只听得远处书房门传来声响。
　　“我知道错了……”
　　他从不怕黑，也不讨厌在黑暗中反省，但他无法接受容修不理睬自己。
　　他想，容修是真的生气了，他在短时间内犯的错误太多了，上次醉酒的事还没过，这次又忘了把手机调震动。
　　十二个未接电话，两条主动发来的微信，容修是用怎样的心情拨打电话的，他回来时下半夜了……
　　把爱人的溺爱和温柔，当成了任性的资本。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他犯了什么过错，容修都会很温柔地对待他。
　　容修从不会对他发脾气，从来不会……
　　异国他乡，爱人不见了，关心则乱，于是盛怒。
　　容修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些誓言。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的墙边，顾劲臣慢慢坐了下来，一动也没动。
　　眼底不知不觉泛起一层模糊的水雾。
　　西装仍保持体面，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想揣测出大致时间，可他却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仿佛那片天空再也不会亮了。
　　*
　　黎明时分，顾劲臣依然坐在玄关。
　　他无神地看着客厅，遮光窗帘掩了月光。喧嚣隐去，夜色如磐，黑暗似泼墨。
　　顾劲臣从不怕黑夜，也从未因一次等待而焦虑过。而这次不同以往。
　　容修很少将情绪外露在脸上，他目光依然温柔，眼底却冰冷，没有注视他。
　　没有呵责，没有怼人，转身离开时，他没有回头。
　　也许不会回来了。
　　别想。他抬头，望向客厅那片黑，心底默念着。
　　顾劲臣，别乱想。
　　而寂静无声的深夜仿佛就是要让他专注自省，掰开了，揉碎了，去思考如何面对最深处的恐惧。
　　世上再没有比“容修不喜欢我了”更让他痛苦的了。
　　这种沮丧、哀伤、自责和绝望，和以往有着“期盼”和“幻想”的等待不同。
　　这令他慌不择路，指尖微抖，任何剧本逻辑、战术心理都不管用。
　　像个虔诚而绝望的信徒，唯有守候原地，等待宽恕，渴求蜷局在他温暖的羽翼下。
　　即使明知，那羽翼以火焰荆棘编织，也能予以他追随的方向。
　　哪怕对方一个注视的眼神，也能触及他的灵魂，温暖他的心灵。
　　而此时眼前却是模糊的，不知是泪还是汗水，坐在玄关地上，身底传来痛意，那痛感钻心。
　　起初，地毯是软的，渐渐地，骨头有一点压迫感，丝缕痛感窜至神经。身体愈发重，那痛感也更清晰。
　　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感觉，会比疼痛更真实。它能将人在忘乎所以中拉回现实，瞬间清醒，看得更清晰，认知生命，感受活着。他不讨厌这种疼痛。痛。也痛快。
　　随后便感到冷，冷气激透西装，背后有丝丝寒意，再不多时，浑身都麻了。细密而剧烈的痛感，如针刺般。而他仍一动未动。
　　给予他折磨的不是膝处的痛意，也并非漫长的等待与自罚。
　　明明知道，容修不会回来了。
　　联系不到人，凌晨两点半才回来，容修一直在等吧。
　　容修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雷霆万钧，顾劲臣耳朵轰鸣，天地间仿佛裂了口，四处涌上黑色。
　　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辩解，没有为错误找借口。
　　只有反省自身，才是争取得到谅解的最好办法。
　　天亮时，套房依旧幽暗，遮光窗帘没透进一丝光。
　　就快五点了吧，顾劲臣想。他忽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煎熬，他知道，玄关壁灯留下的那一星暖色，是容修心底永远不会消失的温柔。
　　*
　　也的确如此，幸而顾劲臣没有为晚归作出任何解释。
　　否则又会陷容修于两难的境地。
　　晚归担心只是一方面，容修并不愿承认，影响他情绪的，还有影帝的工作，以及司彬一部分原因。
　　隔着房门，容修对着电脑，很久没有听到廊厅里传来脚步声。
　　凌晨四点多时，顾劲臣依然没有回卧室。
　　容修起身，离开工作台，拉开书房门，伫立于走廊黑暗里很久，客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然后，他调高了中央空调的温度，回到书桌前，没有关书房门，戴上耳麦开始工作。
　　天快亮时，他趴在书桌上睡过去。
　　顾劲臣斜靠在玄关墙角，醒来时，套房内依然很黑。
　　连熬两日，睡眠加在一起不到三小时，顾劲臣不记得自己是几时昏睡过去的。
　　地上仍然冷硬，但他却感觉到，房内似乎变暖，温度渐渐攀升，然后就不知不觉就没了意识。
　　这会儿，顾劲臣眼底红肿，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就快八点。
　　花朵和丁爽今天都不会过来。
　　但中午容修要去录音棚，楚放可能会来找他。
　　顾劲臣蹙着眉，扶着墙壁，挪动身子。西装压出细褶，腿没了知觉。
　　撑起时，身体酸痛，以往被容修弄到天亮，也不曾这么难忍。
　　他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往前走，走到客厅里，拉开窗帘。
　　天已大亮，窗外却一片阴霾，日头隐在乌云里，起风了，看来今天会有一场大雨。
　　顾劲臣在客厅走动两圈，活动了下筋骨，去浴室洗漱更衣，来到小酒吧煮咖啡。
　　他从小冰箱里拿出雪梨，仔细切好，用电炖盅炖上。
　　上午九点时，顾劲臣端着润喉甜汤和三明治，经过廊厅，脚步放轻。
　　书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容修趴在工作台上睡得很熟。
　　把餐食放在书桌上，从书房出来没多久，房门就响了。
　　以为是封凛。
　　顾劲臣对镜整理仪容，依然是体面的影帝面貌。
　　打开门，惊讶地看见一群工作人员，还有两名穿着制服的搬运工。
　　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是一架拆散了打包过来的三角钢琴。
　　“顾先生，早上好。”服务生道，“希望没有打扰到您，这是容老师需要的钢琴，白总正在开会，委托我尽快送过来。”
　　顾劲臣侧身让路：“声音小些，他在休息。”
　　将大纸箱搬进客厅，服务生和搬运工们离开，留下两名专业人员负责安装三角钢琴。
　　拆开包装纸盒，负责人问，“顾先生，放在哪个位置？”
　　顾劲臣环视大客厅四周，指了指落地窗前，未等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
　　“窗边。”
　　顾劲臣浑身僵住，转头望过去。
　　容修站在廊厅口，不知他是何时醒来，也不知他此时是何心情。
　　顾劲臣注视他。
　　容修眼底发红，脸色稍微有些苍白，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情绪。
　　直到容修抬步过来。
　　经过他身边时，容修没停步，顾劲臣才察觉自己眼睛模糊了。
　　容修与调律师握手寒暄，两人拉开阵仗一起组装三角钢琴。
　　没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
　　楚放提早过来了。
　　见容修拿着调音工具，如中头彩，兴奋地凑上去指点江山。
　　两米大三角组装上，琴盖没安装，击弦机拉出来，钢琴内部结构裸露在外。
　　调律师和容修坐在钢琴前两边，两人以国际音A=440Hz为中心，一边弹奏单音一边同时调节音律。
　　“容老师就是最好的调律师。”调律师露出赞许目光。
　　套房里顿时嘈乱，两人速度快得惊人，丝毫不受对方影响，隐隐还有种比赛的架势。
　　“天秀啊，头次见这么玩，两边一起没问题？”楚放把玩着小钳子，“难得有机会看你调音，这一幕不直播吗？”
　　容修没应声，额头见了汗，反复弹某个音，侧耳细听一会，他起身，趴在三角钢琴上，用手指去拨动钢弦，直接去听钢弦的音，然后往右拧动扳手……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抬眼时，就见身后递来毛巾。
　　容修握工具的手顿住，顺着那只手，转头看到顾劲臣。
　　接触到容修的视线，顾劲臣没说话，举着毛巾不动。
　　容修垂了眸子，目光顿了一会，伸手去接。
　　顾劲臣将毛巾放在他手上。
　　容修擦了把脸。
　　两人不发一言。
　　“这个弄完得中午了吧，你们吃早饭了？”楚放拿着手机要订餐厅。
　　容修将毛巾搭在肩膀，沉默两秒，道：“吃过了。”
　　顾劲臣坐在沙发上，屏住呼吸，蜷着的指头捏紧。
　　刚才送到书房的食物，容修吃过了？
　　容修确实喝过了顾劲臣炖的甜汤。
　　循着熟悉香味醒来时，看到那碗火候十足的川贝炖雪梨。
　　容修以前不怎么喜欢汤汤水水，大概和祖上是山东人有关。这两年改变了不少，尤其嗓子微恙时，他不爱吃抗生素，顾劲臣就给他炖“白色的食物”。
　　比如雪梨，冬瓜，百合之类。连喝两天确实挺管用。容修火旺。
　　顾劲臣说，白色食物清肺去火。
　　早晨趴桌醒时，看见了甜汤。
　　温度刚好，甜度刚好，口感刚好，一切都刚刚好。
　　容修端着川贝雪梨汤，回过神时，已饮了半碗。
　　甜汤入喉，食物填充了胃，容修一下就精神了。
　　这才想起，昨夜两人闹了不愉快。
　　刚发了火，失了克制，顾劲臣跪在玄关给他“吃”，摁着头要他，不问人情不情愿，泄了火转头就走，做了那种事，还喝了人家炖的汤……
　　而且嘴上还叼着一片烤得酥脆的吐司。
　　奶味十足，不加蛋的。
　　容修对着电脑桌面壁纸上的顾劲臣：“……”
　　明明听到外面有动静，想起今早会有钢琴送到，容修瞅着桌上的汤碗，喝得一滴不剩，半天都没走出这个门。
　　谁说的，夫妻之间，不能太要面子……
　　两人属于吵架了么，算不算吵架呢？
　　从书房出来时，先去浴室洗了脸，凉水激得他清醒。
　　睫毛上还有水珠，容修站在廊厅转角处很久。
　　“贝森多夫”两米大三角也没能吸引他的注意。
　　窗外天空阴霾，日光灯笼罩客厅里的那人。
　　容修一眼就看出，顾劲臣熬夜了，眼底有轻轻淡淡的雪青色，脸色白得透明。
　　昨晚不知几时回的卧室，容修想，在书房一直没听到脚步声，顾劲臣可能睡在了客厅？
　　几次张口想问他，可整个上午调琴，还是没有和顾劲臣多说一句。
　　好像只在昨夜情绪失控，第二天又恢复成矜贵孤高的少校先生。
　　房内有外人，两人都没有表现出异样。
　　钢琴弦槌摆得不可开交，客厅一团嘈乱。
　　顾劲臣仿佛没听见，除了递毛巾之外，他再没凑过来。
　　容修把钢琴敲得当当响。
　　顾劲臣一直坐在沙发上读剧本。
　　他读得越是专注，容修调律的声音越大，敲琴键速度越快，像是故意的。
　　没有人插科打诨，楚放时而说句暖场笑话，倒是被容修怼得够呛。
　　调完钢琴，已近中午。
　　楚放一个人下楼去吃早午饭。
　　顾劲臣送走了调律师，关了房门回来。
　　容修不在钢琴前，也不在书房里。
　　顾劲臣放轻脚步，进到书房，桌上的碗碟还摆在原位。
　　他低头看着汤碗，喝得一滴不剩。
　　他绷得紧紧的嘴唇抖了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记得昨夜，容修用眼光冷冷地注视着他，沉默不语。
　　那时，他只觉得世界坍塌，看不到光亮。
　　可早晨看空调温度，顾劲臣分明看见，整个总统套都调高了三度。
　　容修还是容修，是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然而，温柔的那人此时面无表情，脸色冷冷地掰算着时间。
　　距离与乔希约定的录音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
　　整支乐队都在录音棚里等，容修不想成为迟到的人。
　　今天要将《家园2》伴奏全部录完。
　　还要录人声小样，歌词还没完成，好在demo只录一段就好。
　　不知要工作到几点，可能要到深夜了。
　　顾劲臣当然也有工作，要开会，选角，帮助后辈，给司彬讲剧本，和他对戏……
　　两人间气氛并没缓和，却也不至于冷战，容修想，一会出去应该对他说些什么，这一上午两人也没有沟通。
　　不如就让事情翻篇吧。
　　容修反省过，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
　　他没有权力阻止影帝远离任何一个合作伙伴，那样只会让顾劲臣从此束手束脚，在事业道路上越走越窄。
　　在容修的立场，认识顾劲臣时，对方就是国际影帝了。
　　所以，容修说过，事业不干涉。
　　他要做他的锦上添花，他的心中日月，而不是鞋底的烂泥，套牢四肢的腐烂枷锁。
　　他要为他添光加彩，一生不掩他熠熠光辉。
　　而且，兄弟们有句话说得对，容修自认，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能做到远离所有对自己有好感的人，将来也难免会有合作。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反而要求他人自律，这毫无道理，简直是无理取闹。
　　但是，其他的事情，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
　　深夜不归家，睡在外面，联络不上，有危险姑且不提，还让小狼狗有机可乘，实在是太让人恼火。
　　不可原谅。
　　反正，不能轻易原谅，得让他有个记性。
　　到最后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不可原谅”，也不知自己在生谁的气。
　　明知道，顾劲臣不可能真做出故意留宿他人房间的事情，可舌尖还是酸的，心尖也发酸。
　　这种滋味糟透了，脑中有把大火，烧得人不清醒。
　　当时，他站在司彬房门口，差点进去挥拳揍人。
　　幸而他克制住了。
　　但他克制不住虐着他。
　　这是容修第一次强制，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不怪容修扛不住转身就走。
　　后来在玄关，顾劲臣小脸是花的，嘴角浊痕斑斑，下巴被他手指掐出红印子，衬衫扣子崩开，像被强|奸了一样。
　　容修眼底血红，他觉得，哪怕自己再多逗留一秒，都不知道会对顾劲臣做出什么事。
　　然后他就想起，那夜顾劲臣推开了他。
　　连搡带踢的，嘴上还喊着不让上。
　　仔细想来，或许也有原因。以前在家里，两人想那事儿了，都会提前给对方暗示，眉来眼去也好，黏着腻着也好。
　　几乎全是顾劲臣主动的，即使容修在忙创作，顾劲臣也会穿着他的睡衣，纽扣不好好系，袒胸露肩的，去琴室站在他身边看他弹琴。
　　果然是最近的工作太累了么？
　　不仅影响到了生活和谐，还影响到了人的判断力。
　　昨晚正在气头上，听花朵说什么“网红们来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容修就听见，主卧门传来响动。
　　容修站在床边，正在换衣服，赤条条的，内裤也没穿，转过身，就看见顾劲臣怔在门口。
　　容修：“……”
　　顾劲臣：“……”
　　*
　　在此之前，顾劲臣将餐具送到小酒吧洗好。
　　他以为，容修在衣帽间更衣。
　　就打算去主卧，拿他放在枕边的kindle。
　　原本想今早等容修消了气，无论如何也要对他解释，认错，得到对方的谅解。
　　却没想到有人来送钢琴，而且楚放也来这么早。
　　看着容修为钢琴调音，楚放凑上去帮听。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突然很希望楚放可以和他一起拍电影，希望能和楚放演对手戏。
　　他多希望，在自己的领域里，能与对手决斗，公平地、正面地、堂堂正正地，在容修的面前，与他一决高下。
　　但决出胜负又如何，顾劲臣不清楚。每每思及此，就会自然想起容修的初吻。
　　头脑聪慧的人往往会自伤，那些幻想的画面在脑内挥之不去，条理清晰，逻辑合理。想到容修心底最深的角落，可能还有属于另一个人的回忆，顾劲臣就会痛不欲生。
　　那种自虐般的痛感，没有人能共情，没有人能阻止，哪怕是容修也不行。
　　想要他。全部。想独占。但容修不属于他自己，十年前他就知道。
　　顾劲臣揉了揉心口，推开主卧门，往前走了两步，便怔在卧室中央。
　　容修正在换衣服，光着身子。
　　见顾劲臣推门进来，容修也愣住，但只须臾，他便转过身，俯身去拿裤子，淡淡道：“今天你别去了……”
　　话还没说完，顾劲臣直接走过去。
　　他走到容修身边，脸色发白，眼底却是红。
　　容修直起身，垂着眼睑凝视他，目光落在顾劲臣嘴角上，眼神黯了黯。
　　顾劲臣倏地抬手，勾住男人脖颈，猛地就吻了上去。
　　顾劲臣吻得毫无章法，吻得仓皇且恐慌，带着凄绝的美感，狠吸着那两瓣唇肉。
　　他拗开容修的齿，用牙磨，咬，啃，像一头初见血腥的小兽，咬住他的嘴唇，不松口。
　　像要把他嚼碎了，吞了，全吃进肚子里，一点渣子也不剩。
　　容修没有躲，一手揽他腰，稳了身形撑住他。足以燃尽一切的欲，在两人骨头缝里焚烧。
　　窗外阴霾灰沉，卧室里似有火。容修眼里有烈火，而眼前这人红着眼，赴死般地与他交火，简直要了容修的命。
　　呼吸平缓时，顾劲臣靠在他怀里，两人胸膛起伏，久久没说出一句话。
　　顾劲臣微低头，扭过脸，倔强地抓着他不放，“你让我留在家里，不带我一起去了？”
　　容修没应声，只点了点头，垂着眸子注视他，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我在家，等你回来。”顾劲臣说完，仰头望他，唇角笑了下。
　　隔了两秒，顾劲臣又轻声，“我等你回来。”
　　容修依然不言语，穿了内裤，又拿起仔裤穿。该硬的不硬，该软的不软，拉链卡在那儿，勉强拉上一半，勒得又疼又难受。
　　他转过身，回避了下，缓了好半天，才拉上了拉链，又快速穿上衬衫。
　　走到卧室门口，握住门把手，容修没回头，“手机别静音，从今以后。”
　　顾劲臣侧身对着他，应道：“对不起。我记得了。”
　　容修关上门时，顾劲臣慢慢抬起头，泛红的眼底有水光。顾劲臣想哭，却没哭出来。
　　大篷车没看完，容修那么帅，站在舞台上，他却不告而别。今天录音杀青，容修不再带他去了。
　　这是第一次，顾劲臣想，容修明言拒绝他参与他的工作，温柔地，轻轻地，将他推开了。
　　原来爱人失望的时候，竟然这么难受，叫人感到恐慌与绝望。
　　看着容修出了门，不停留，也不回头，他想追上去，跟着他，却又迈不开脚步。
　　听到总统套大门关上的声音，说难过、伤心、悲从中来，似乎有点太过了，顶多有点失落——
　　他知道，容修到底会回来的，这一天的某个时刻，总会有某一秒钟，容修将会推开家门。容修早晚会回来的，就像十年前他消失不见，最终还是回来了。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等他回来就好。
　　顾劲臣面露微笑，来到客厅里，轻轻抚摸那架两米大三角钢琴，然后坐在琴凳上。
　　窗外阴霾，天空沉得像爱人的脸色。
　　带着某种仪式感，影帝身姿俊美，瘦削，含蓄，坐在钢琴前，一直等着他。
　　就像自我放置。
　　克制着，没再动心机，没有大声地辩解，他用了最含蓄的语言，最坦诚的方式。
　　不论怎么样都好，只希望爱人不要生气，希望他高兴，他便满足喜悦了。
　　也许，直到许多年以后，当两人翻阅这本成长故事，他们可能才会明白：
　　越爱他，越克制；
　　越纯粹，越含蓄；
　　越痛苦，越痛快。
　　对于彼此来说，两人都是不可替代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熠熠生辉的。
　　茫茫人海中遇到彼此，携手前行的日子有波折，眼下可能很艰难，但以后肯定值得骄傲。
　　*
　　“老大你骄傲了，你膨胀了，你飘了啊，据说你录音一遍成？”
　　录音棚里，容修和家里兄弟通视频。
　　白翼光着膀子，抱着贝斯，来了一段slap。
　　拆琴似的，敲击着他的琴弦，半天没停，像是不把手砸肿不罢休。
　　视频里，容修正在中场休息，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阴沉着脸看他炫技。
　　乔希乐队的贝斯手站在旁边，激动得嗷嗷直叫。
　　不过，他不会说中文。
　　二哥的英语又是半吊子，两人交流始终不在一个频道上。
　　容修嗓子上火，懒得多说一句话。
　　沈起幻就在白翼身边，帮忙给两人翻译。
　　容修的人声只录一遍，乔希身为临时制作人，既惊艳又满意。
　　在乔希看来，全世界的摇滚歌手都一样——
　　舞台表现力很强，现场疯狂带感，而灌唱片抠细节时，大多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错误和困难。
　　让摇滚乐队待在录音棚里，这比让他们在小黑屋练习更难。
　　可是容修戴上耳返，对着廉价麦克风录音时，竟然没有出现任何错误。
　　不论是音准还是节奏，任何细节都没有出错！
　　《家园2》小样的弦乐，是由楚放录的。
　　时间稍微长了些，容修十分明确自己的强弱项，并没有狂妄担下自己不擅长的乐器。
　　摇滚三大件的伴奏，由乔希乐队录制，这一切都非常顺利，等容修唱完，录音杀青，才过了不到三小时。
　　可是之后的录音，就陷入了困难。
　　因为容修要录的是一首原创探戈曲子。
　　也就是楚放一直在指导的那一首。
　　由于时间关系，乐器有限，曲子细节还需要现场调整，乔希乐队却很乐意配合。
　　但楚放就不爱配合了。
　　楚放就快要崩溃了，他怒道：“不可理喻，你简直不可理喻！”
　　玻璃墙内，两人拿着琴弓，像是在玩击剑。
　　他们看上去就快打起来，说好的双小提琴的绝妙配合呢？
　　起初，并没有直接进行录制，两人先合了两遍，但每次都会被容修叫停，然后冷着脸，毒舌，把楚放的心扎得就快偷停。
　　“这是探戈曲，不是两只蝴蝶，”容修说，“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楚放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我当然知道这是探戈，不然你以为是谁不眠不休在给你抠细节？”
　　“碰撞，对抗，僵持，战斗，还要有一种摇曳的、暧昧的歌唱性。”
　　容修面无表情，薄唇微启，说出的话无情又残酷：
　　“你能用心感受场景么，情绪呢，激烈点行么，你的手断了？”
　　楚放：“……”
　　楚放呆滞片刻，帮容修顺利完成曲子创作、帮他录制小提琴不说，还要用心感受两人在家里怎么玩情调、跳探戈时有多激烈？
　　不知怎的，顿觉浑身无力，楚放苦笑：“我拉得手都快断掉了，还不够激烈？”
　　“不是情绪激烈，是感情激烈。”容修说，“你的感情呢？”
　　楚放敛了笑容，“我的感情死了。”
　　视频里，白翼突然哈哈大笑，抢话道：“据说，很久以前，探戈是两个男人跳的舞？确实够激烈啊，啧啧啧……”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艾迪脸色通红，转身避开了摄像头。
　　容修狠狠瞪了镜头一眼，直接拿起手机，就要断开视频。
　　“等等，你把手机给臣臣啊，你忙录音，不和我们聊，我们跟臣臣聊一会。”白翼说。
　　“他不在。”容修说。
　　白翼惊讶：“不在？臣臣不在录音棚？你录音杀青，给好莱坞大片配乐，他居然不在你身边，这合理吗？！”
　　“他有工作，”容修垂了垂眼，“昨晚没休息好，我让他留在酒店了。”
　　“哦，原来如此……”
　　之后白翼又说什么，容修没听清楚。
　　音响传来工作台的对话声，容修循声望去。
　　只见玻璃墙外，乐队鼓手从外面回来，头发和衣服都有点湿。
　　“下雨了？”容修怔忡两秒。
　　出来的时候，天色转晴了，还依稀露出了阳光，这会儿到底下雨了？
　　他对话筒确认道，“迈克，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是啊！”鼓手迈克是马来人，热带国家三天两头的下大雨，大家早已习惯，不懂容修为什么这么紧张。
　　迈克不紧不慢地用毛巾擦头发，用拗口的汉语道，“大暴雨，电闪雷鸣，黑压压。”
　　容修闻言，站在麦克风前久久没动。
　　就在大家疑惑时，他架上小提琴，对楚放冷声：“看什么热闹，继续！”
　　楚放呛了口咖啡，怒上心头：“喝水的时间都不给，我是你的奴隶吗？”
　　容修勾唇：“你不配。”
　　楚放：“……”
　　容修奏出激荡旋律，眸中连刚才唯一那点柔和也消失殆尽。
　　之后录音变得顺利，容修脸阴沉得可怕。
　　好像录音棚里也将有一场暴风雨兜头泼下。
　　楚放也不再插科打诨，毕竟是自幼学习的专业，真正认真起来，与容修配合演奏双小提琴，让整个工作室的音乐人都诧异了。
　　“如果要激烈，这里是否需要一些鼓点？”乔希建议道，“可以让节奏更鲜明，更有对抗和紧迫性，只有电箱琴指弹，可能会有点困难，除非用midi制作……”
　　“不需要。”容修放下小提琴，走到墙边，拿起一把电箱吉他，“节奏吉他的音轨我来录。”
　　容修根本没有调音，只是随手拨了下六根琴弦，就开始快速地调音。
　　“可以准备了。”容修并没怎么试琴，调整了一下坐姿。
　　直接对着收音麦克风开录，这令在场所有人的惊呆。
　　大家觉得思绪有点跟不上。
　　容修突然进到工作状态。
　　这是一个绝对领域。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艺术家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容修创作的这首曲子，并没有鼓点加入，只有前部分几小节重低音部分隐在弦音之下的定音鼓。
　　节奏吉他担任了全曲的节奏部分。
　　激荡人心的扫弦回荡在录音室，利落，悦耳，每一个和弦都仿佛注入了生命，比电脑采样制作还要严谨。
　　一曲演奏完毕之后，容修没有停顿，他争分夺秒，接着又用吉他演奏了一遍。
　　这是节奏的第二层吉他音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途容修让丁爽出去看天色。
　　丁爽直接被一个响雷劈了回来。
　　容修拿着手机，拨号的手指迟迟未按下。
　　他想对方或许已经入睡，主卧的大窗是双层，隔音相对客厅更好些。
　　也或许，他正在忙于工作，司彬下午会去找他，不至他一人面对惊雷。
　　于是，容修退出顾劲臣的拨号页面，上微信打算联系了花朵。
　　这才看到很多未读，花朵给他写了很多留言，还有语音，都是下午时发过来的。
　　容修一目十行，大概是在解释顾劲臣昨夜的工作。
　　容修无暇多看，他出了录音室，穿过地下走廊，三步并作两步迈上楼梯。
　　重返地面，用语音问花朵：“你在哪？”
　　过了两分钟，花朵才回复，她说正在品牌工作室，去取两人参加皇宫宴会时要穿的礼服。
　　容修推开灰色木门，雷雨声阵阵，风雨迎面灌进来。
　　仰头看了下天色，眼前忽然电闪，黑白光影交错。
　　紧接着，轰地一声，那雷声似乎就在头顶。
　　大雨拉开了架势，雷电忽远忽近，好似要上演一场厮杀。
　　*
　　轰隆——！
　　顾劲臣瞳孔一缩，手中厚本子掉落在地，浑身僵直良久。
　　客厅忽明忽暗，雨点敲响窗玻璃。三角钢琴反着森森电光。
　　琴脚下，顾劲臣身形微蜷，脸埋在阴影里。
　　咔嚓——
　　轰！
　　再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在翻腾。
　　顾劲臣全身剧烈颤抖，那双桃花招子瞬间睁大，睁大，睁大，最后生生没了瞳仁。
　　泪水止不住涌出，砸在眼底本子上，湿了摊开的页面，晕开了一句台词。
　　是他用花体字手写的一句：
　　“Whatever comes，I will love you，just as I do now，until I die.”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像现在一样爱你，直到我死。
　　出自他喜爱的电影，费雯·丽主演的《乱世佳人》。
　　顾劲臣饰演过很多角色，但他从没演绎过轰轰烈烈的爱情。
　　身为体验派演员，他一直以为，他无法体验。
　　因为不懂。
　　等不到。也得不到。
　　他以为，在他的世界里，只会有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等待”，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回来的人。
　　他本打算等一生。
　　年代太过久远，当时在心底立下这誓时，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前因后果，皆已记不太清。
　　唯有深爱那人面貌深刻在心，像小臂上溃烂的烟疤。
　　剧痛之后，没了知觉，生了锈，血肉模糊。
　　最终，他等到了。
　　得到了，也懂了。
　　而他今天仍在等。
　　仍然抱着那份坚韧，心情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他为此感到骄傲，他心里有憧憬。
　　雨过总会天晴。容修就要回来了。
　　天日青面獠牙，暴雨雷霆，似要劈开天地。
　　顾劲臣浑身剧烈发抖，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叫他忘记膝处疼痛。
　　仿佛想让自己停止颤抖，他死抓自己的小臂，指甲抠进纹身，那疤痕红得滴血。
　　十五分钟。
　　顾劲臣，别怕，只要坚持十五分钟。
　　顾劲臣默念着“十五分钟定律”。
　　这十年来，他不知念过多少次。
　　——十五分钟，是人类对抗“临时消沉”所需要的全部时间。
　　不管做任何事情，一旦坚持不下去，只要告诉自己，再坚持十五分钟。
　　人的情绪是波动的，只要坚持十五分钟，迈过这个坎儿，就会度过艰难时期，重新恢复自信，打起精神。
　　客厅内黑白交错。顾劲臣唇颤着，似在呢喃，却没再发出声音。
　　闪电光影中，依稀看清他口型——
　　“容修。”
　　“容修。”
　　“容修。”

第488章 晋江文学城:大雨将歇
　　Demo没做后期，交给乔希工作室。
　　晚七点半，天色大黑。容修从地下录音棚出来，推开木门，风雨灌进来。
　　丁爽忙撑伞，容修绕过他，冒雨出了门，直奔艾迪驾驶的旧车。
　　这会儿，雷声稍歇，雨还没停。
　　街灯里，雨打扶桑，像濒死挣扎，一地花瓣，红得铺开满地血。
　　车开到圣罗娜。
　　地下停车场，容修对艾迪道谢，下车进电梯。
　　顶层总统套，推开房门，屋内漆黑。容修随手按亮壁灯，一边玄关换鞋，一边侧耳听。
　　依稀听见雨声，再没有别的动静。容修想，顾劲臣大概在卧室，或不在套房。他抬步往客厅走。
　　就在这时候，迎面落地窗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屋子里亮如白昼。
　　紧接着，就是一阵隆隆雷声，大客厅忽明忽暗，照出钢琴边的人影。
　　顾劲臣侧脸被白光照亮，稍微显得苍白。
　　有那么一瞬间，容修僵在原地。
　　他想起十年前，高速公路上的那场大雨。
　　耳边是白翼的嚎哭，他匍匐在血水里，往破碎的车窗里爬。
　　容修缓步往那边走。
　　窗外大雨瓢泼，顾劲臣躲在钢琴脚边，蜷得更紧，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听见动静，顾劲臣侧过头，忽明忽暗中，他看见熟悉的身影。
　　终于等到人回来，隔着泪湿的睫毛，像不适应光线，倒看不真切了。
　　容修开了灯，看清钢琴边的男人，他走到顾劲臣近前，半蹲下来。
　　顾劲臣一动不动，凝望着他，嘴唇轻抖着。
　　过了好一会，似在一万次幻觉中笃定一次真实，顾劲臣猛地伸开手臂，直扑到了容修的怀里。
　　容修抱住他，一手揽他腰，一手扣住他背。
　　顾劲臣脸埋在他颈窝，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容修还是敏锐地听到他气息里的细碎声，像哽咽，也像泣喃。他在唤他名字。容修。容修。
　　远方雷声收了紧，雨声肆虐。容修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目光落下时，他垂了眸子，看见琴脚旁边的厚本子。封面贴着花哨的贴纸，精致又年轻。
　　容修沉默着，眼神瞬间变了，手指微微蜷起，几秒后才缓缓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镇定了不少，也没再听到雷声。
　　容修掌心抚了抚顾劲臣的背，心想自家影帝的腰是不是又细了，嘴上却是沉声：
　　“司彬为什么没来？你怎么不去卧室睡一觉？”
　　顾劲臣鼻子发酸，低着头。，定定地看着地板。
　　他知道，他踩了容修的底线。
　　两人一起出国，容修找不到他有多担心，他知道这男人身上的责任感有多强。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更加用力地抱紧他，许久才喃声说：
　　“刚才做了个梦，我在森林里迷了路，夜里起了雾，又下了雨，打雷的时候，你就出现了。你带着我四处找路，四面八方看不清楚，天上地下都是黑的，你一直牵着我的手，一直牵着我……”
　　听他娓娓倾诉，容修恍神，手顿在半空，始终没有揉到他头上，像是忘了触碰。
　　片刻后，容修突然掐住顾劲臣的下巴，将人拉到自己近前。
　　两人陷在钢琴阴影中。雷声于远方隐隐滚过，客厅光影忽明忽暗。
　　“回答我的问题，”容修声音柔和，“我什么时候让你这样等了？”
　　容修掐着他下巴，压迫感很强，像深夜野兽。
　　极近的距离，顾劲臣闻到容修身上的男香，像迷情的毒，撩人且危险。
　　顾劲臣没有挣扎，直直凝视容修的眼睛，不退不避。
　　两人僵持在三角钢琴下。
　　窗外风雨飘摇，飘泼大雨仿佛从天上倾倒下来。
　　“是我自愿的。我犯了错，”顾劲臣话哽在喉间，顿了两秒，他嗓子哑，“惹你生气，是我不对，下次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话还没说完，容修就吻下来。
　　粗暴的吻，容修咬住他嘴唇，像是压抑盛怒。
　　直到顾劲臣哼出声，难以克制地发颤，不知是着魔，还是着迷，腰软地靠在他身上，容修才松开牙齿。
　　容修盯着他的眼睛，耐着最后一丁点性子，问他：“我让你一直等了？”
　　那双凤眸情绪席卷，顾劲臣不敢再看，他身体瑟瑟发抖，想撇过头，却被容修掐紧下巴。
　　掐紧他下颌的手指修长，骨节充满美感。
　　这只手多么美，美得叫人想跪伏在他十指之下，以舌尖一点一点膜拜。
　　顾劲臣没有应声。半晌，容修站起身，垂着眸子注视他。
　　“回房间。”容修说。
　　“你消气了么？”顾劲臣问。
　　容修眸光渐深：“……”
　　顾劲臣缓缓仰头，西装笔挺，保持跪立的姿势，完美控制了影帝的表情。
　　容修久久没回应。
　　顾劲臣脸上平静无澜，桃花招子却泛着水光，又问：“原谅我了么？”
　　良久，容修凝视他，露出一丝笑意，声音低沉：“顾劲臣，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趁人之危？
　　以前容修认为，“追求”是一种趁人之危。现在，他知道，惹人怜爱也是一种趁人之危。
　　把自己柔弱的一面展示给爱人，利用对方的心疼、宠爱、动摇、荷尔蒙干扰……再进行一番真情告白，从而轻易得到谅解。
　　容修微垂眼睑，周身散发矜冷气息，他的背后是窗外黑透的雨夜。
　　他们四目相对，僵持着不再说一句话。
　　顾劲臣差点要落泪，他是抱着最虔诚的心情认错，希望容修不要把火气埋在心里。
　　就连正常夫妻之间，火气也不能隔夜。
　　良久，容修唇角勾出笑意，或许那并不是笑。他道：“顾影帝，好魄力。”
　　看他眼底闪过的怒火，顾劲臣苍白着脸色，没有应声。
　　容修沉默着，冷冷瞧了顾劲臣片刻，眼睛忽然就红了，转身往书房走去。
　　“一会礼仪课你不用去了。”容修说。
　　顾劲臣想回应，却没发出声，他感觉心快痛死了，在爱人的眼中，他看见，自己也红了眼。
　　书房传来关门声。
　　客厅静下来，雨点不断敲击窗玻璃。
　　膝处传来痛感，腿已经完全麻了，细密而剧烈的疼痛像针刺。
　　顾劲臣慢慢挪动身体，重心从左腿转到右腿。
　　他拿起地上的厚本子，翻开中间某一页，继续看上面的字。
　　那是留学归来时，顾劲臣在飞机上写下的一段：
　　如果上苍让我重生，一切重新来过，
　　你还是那么英俊，
　　我还是会失去你，
　　还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我仍然会选择爱你，终此一生不会后悔。
　　外面下着雨，低气压令人呼吸不畅，这场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
　　*
　　容修知道，顾劲臣有十足的魄力。
　　顾劲臣从不低头，身上有韧劲儿，有着强大的毅力和精神力；即使在备受质疑的日子里，也能卧薪尝胆，伺机而动——
　　即使在他的面前愿意做低，臣服，顺从，温驯，顾劲臣也没失去他的倔强，还有从骨子里渗出的骄傲。
　　容修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雨势渐小，雷声停了。容修坐在工作台前，一直没开电脑。
　　音乐提前完成任务，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终于可以静心思考眼下的状况。
　　在容修看来，爱情永远不是首要。
　　但它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爱人，也是第一次接受被爱，而且是非比寻常的恋爱，一时间难免无措。
　　八点半时，容修从书房出来。顾劲臣依然跪立在钢琴边。
　　看到容修出现，顾劲臣身体僵至极点，眼眶一红，他偏过头，不着痕迹地忍住。
　　容修余光看他，径直走到玄关，换上鞋出门。
　　两人不发一言，顾劲臣自我放置，始终没有起身，容修也没再逼问。
　　这是最后一节礼仪课。容修迟到了，头发淋湿，看起来脸色极差。
　　容修进了门，就见封凛和白夜正在谈话。
　　封凛刚忙完事情回来，来视听室等容修，和他对接片尾曲的录制情况。然后就聊起了目前最重要的大事——
　　“明天是最后期限，我还是建议你接受开场舞的邀请，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封凛说，“届时会有很多亚洲明星到场，除非你愿意像透明人一样，去一趟皇宫，什么收获也没有。”
　　见容修不吭声，封凛就快愁白头发，只好提醒道：“后天之前，必须确定下来，白老师也在等你们的消息。”
　　容修差点忘记这事，他满脑袋都是科幻大片的配乐。
　　依稀记得，白夜负责指导探戈编排。封凛告诉过他，邀请函的回复贴在顾劲臣手上，让他自己去要。
　　探戈。
　　两人现在又何尝不像探戈。
　　对峙，僵持，牵制，激烈，电光石火。
　　这晚，丁爽和顾劲臣都没有一起过来。
　　巧的是，司彬也请假没来。顾劲臣不来，他自然也没到，情理之中。
　　白夜给容修一人上课，详细讲了讲此次宴会对两国外交的影响，王妃的性格和喜好，以及苏丹的简单情况。
　　夜里九点半，从B座出来，雨渐小。封凛和白夜要去清吧喝一杯，问容修是否同行。
　　容修看了眼时间，点头道：“我请客。”
　　这出乎意料，容修从不去酒吧，两人都挺惊讶。
　　圣罗娜清吧里，三人坐在雅座，交谈很久。聊到开场的探戈，容修转移了话题。后来，聊到顾劲臣在英国留学时的状况。白夜说，“我在地铁站遇见他，他看上去很不好。”
　　封凛不动声色，接话道：“伦敦地铁，世界著名自杀圣地。”
　　容修仰靠沙发，叠着腿，手中把玩一支雪茄，听白夜说往事。
　　容修从没听爱人对他说过这些，顾劲臣很少对他说从前留学的细节，就像他从不说过去被放逐边境的事。
　　当时月初，伦敦地铁站，人来人往中，青年踩着黄线，戴着耳机，他在听歌，唇角上扬着，小臂烟疤流着血。
　　白夜：“不敏.感的人很难成为艺术家，不偏执的人很难在理想道路上获得伟大成就——我早就知道，顾劲臣会成为影帝。”
　　白夜停顿两秒，倾身凑近容修耳边，轻声问：“你知道‘微笑抑郁’么？”
　　容修眯了眯着眼，深深凝视白夜。
　　封大金牌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
　　白夜的话语直白得就像宣布“黄金大摇钱树被虫嗑了”一样惊心动魄。
　　“影帝抑郁”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演员一旦有抑郁倾向，就要趁早就医，拍摄搁置，行程取消，这对顾劲臣的事业、生活，乃至于恒影上下，都会造成极大影响。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容修脑内将伦敦地铁里的画面过了两遍，后背就有热汗下来了，沤在肩胛抓痕上，丝丝痛痒钻心。
　　太阳穴跳痛，他阖了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没有的事，我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幽暗环境里，细碎灯光倾洒，落于容修眉宇间。
　　白夜观察他脸色，微笑对他举杯，“我期待参加你的婚礼。”
　　“有朝一日。”容修敛了表情，正式回敬他，“你是证婚人。”
　　两人碰杯，容修轻啜伏特加。
　　烈酒入喉，细腻，辛辣。紧跟着，大口满饮，空了杯。
　　说到没边儿的“婚礼”，听到容修正式答复，封凛的酒彻底洒了，他手抖，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容修想叫人过来收拾，扭头就看见服务生带着丁爽往这边走。
　　丁爽没有凑到近前，隔了两三米，对容修使眼色。花朵则站在清吧门口，压根就没敢进来。
　　容修对白夜颔首失陪，经过丁爽身旁，没停步，往洗手间走。
　　丁爽小跑跟在他身旁，避到偏僻处，才道：“哥，饭菜都凉了……”
　　容修瞟他一眼，眼光像刀子，“说正事。”
　　吃饭不是正事吗？丁爽呆住，走神工夫，容修进了卫生间，等了好一会，容修擦着手出来。
　　丁爽堵着门，小小声：“哥，你和顾哥吵架了？是不是还在闹不愉快？”
　　“工作期间，别聊私事。”容修将擦手纸攥成团，随手扔进垃圾桶，“有事说事，没事回去睡觉。”
　　“真有事儿！”丁爽一把拉住他胳膊，“刚才花姐敲门，顾哥没开。打电话，他接了，他让我们回房间。”
　　“那你们就回房间，”容修浑身散发寒气，“随他去，别跟我提他。”
　　丁爽松开手，小心翼翼：“老大，你不回去看看吗，屋里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容修气笑了：“胆子大了，我屋里的事也打听？”
　　丁爽脑袋嗡嗡响：“没没，不是打听，我听花姐说，顾哥他……”
　　容修抬步就走，“闭嘴，别跟我提顾劲臣。”
　　“可是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呀！”
　　丁爽喊了出来。
　　容修突然停步，回头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戒酒十年，头次开了荤。容修喝了满杯，还是烈酒伏特加，面不改色，眸底却通红，眼神也有些细微的变化。
　　在丁爽看来，就是有点吓人。丁爽吓得捂住嘴，内心哀嚎一声，惹老板发火，这太冲动了。
　　容修冷了脸：“说话。我问你，你说什么？”
　　丁爽小碎步过去：“我说顾哥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话还没说完，容修转身就跑。
　　一眨眼，跑远了。
　　丁爽：“？？”
　　和封凛二人打了招呼，容修看着时间，已经九点多了，酒店餐厅就快打烊。他快步出了清吧。
　　大门外，花朵正焦急。
　　容修迎向她，没言语，只轻睃她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花朵哪经得住这个，差点飚出眼泪来。
　　外面雷电歇了，雨还在下，细细密密。
　　电梯里却像暴雨雷霆，容修面无表情。
　　丁爽看花朵脸色煞白，犹豫了半天，心道一声“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索性两眼一闭，道：
　　“哥，昨天网红们来了，他们今天登机回国。小东北和琳达一群人过来，李导顺道要给小东北试戏，人挺多的，大家就去小会议室开会了，后来花姐要给舞团开会……”
　　“安静。”容修打断，淡淡道，“轮不到你来说。”
　　丁爽：“……”
　　花朵嘴唇一抖，想开口亲自解释。她知道，说一千道一万，身为特助，她不该离开老板身边。
　　如果在国内，影帝一个人行动，分分钟就会被记者和粉丝盯上。依照现在的娱乐圈尿性，一旦拍下顾劲臣深夜在网红房间里，不定被键盘侠编排出什么“扒一扒”。
　　可是，当时舞团要开会，下半年通告多，舞团必须排练，会议重要又紧急，是顾哥命令她离开会议室的，后来意外挪了地方她也不知道……这不能说，花朵闭上嘴，她拎得清。
　　“对不起，是我失职，我领罚。”花朵哽住喉咙，吸了吸鼻子，“容哥，别生顾哥的气了，他只是太累了，太困了，他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来越小，花朵咬牙没再说，最终她保持了沉默，生生扛下。
　　容修一直没作声。
　　到了顶层，电梯门开。
　　容修脚步微顿，他没回头：“去订餐，热乎的，好消化的，等我电话送进来，下不为例。”
　　花朵愣了下，望着容修浑厚肩背，眼泪一下涌出来。
　　丁爽松了口气，拉着花朵袖子，忙笑道：“哎！我们马上就下楼，去餐厅！哥你吃什么？”
　　“没个省心的，气都气饱了。”
　　容修抬步出电梯，往总统套走去。
　　不过，话说回来……
　　“家”不就是这样么，上到老，下到小，操不完的心。
　　如果用日语就很好表达——
　　担心，写成汉字“心配”。
　　就是要把一颗心掏出来，分配给别人，然后换得对方的真心。
　　于是一颗心开始丰满，男人有了担当，生活多了别样颜色，生命变厚重，从此不再独自一个人。
　　*
　　雨水蔓延在落地窗，玻璃上映着男人的身形，映着灼眼的灯光，看不见风，也看不见雨。
　　这是第几个小时了？顾劲臣已记不太清。
　　容修盛怒出门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焦虑和痛苦，依然是“十五分钟定律”，及记忆里先生一贯的温柔，陪他度过了煎熬和恐惧。
　　此时他内心如此平静。
　　仿佛置身无尽暖洋，他在暖流中沉浮，似乎失去了自我，又如若回归生命最初，他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力。
　　像坐禅。
　　修行心性，心无懈怠，纯净无瑕。
　　他修“放不下”。
　　——我放得下天地，独独放不下你。
　　是以再痛，也未曾站起。
　　打从十年前，容修捏着他的后颈，给他烙印的那夜开始，他的脖颈上就箍住了刻上了他的名字。
　　他知道，他们当中，一旦有一个人怠慢这段感情，这段关系就会走到尽头。
　　直到房门传来声响，顾劲臣才身形微动，堪堪从那种玄妙的禅境中醒来。
　　顾劲臣侧头望过去。
　　容修刷卡进套房，客厅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他边缓步前行，边一手解开领扣，注视着在客厅等他的男人。
　　顾劲臣只望了一眼，便低头垂眸，不再看他。
　　容修脸色有些苍白，衬衣解开了四颗扣，敞露出雄浑的胸膛。看起来慵懒，不羁，而他的身姿却一如既往地笔挺，步伐从容，仪态绅士。
　　以前即使在家，容修着睡衣，也会扣得严严实实，上下整理端正。刚才望去那一眼，顾劲臣看清了，容修扯开了衣领，眼底通红，浑身气势矜冷。像这样能让人轻易看出他的情绪，显然是恼火得很了。
　　余光里，容修脚步不疾不徐。
　　顾劲臣屏住呼吸，心跳开始加速，眼底出现一双被紧身工装裤包裹的长腿，皮靴紧勒住裤脚。
　　容修在他近前停步。贴身的距离，顾劲臣低头时，额头轻碰在他阳刚的腹肌。
　　未等顾劲臣彻底回神，耳边就听一声很低很低的轻笑。
　　容修微向前倾身，紧盯着他，字斟句酌：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你不生气了？”
　　顾劲臣仰头望向他，撞上那双通红的眼，目光就再也挪不开。
　　两人对视片刻。
　　容修的头发湿了，发丝随手往上拢。惯常被镜片遮住的凤眸微眯着，他眸光深深，专注地凝视顾劲臣半晌。
　　顾劲臣嘴唇发颤，一瞬不瞬地迎着他目光，精致小脸白得透明。
　　此时眼底的影帝看来像白瓷，美丽，易碎，发丝沾在他汗湿的额头上，眼底噙着一汪水光。
　　容修微垂眼睑，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顾劲臣，你确定，一定要这么做？”
　　“是。”
　　顾劲臣坐得很直，多少小时了，一身白西装，依然洁净体面。
　　以往极少有机会，以这种角度注视他。
　　在一起之后，容修从不让他等太久。
　　两人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容修都会拥他入怀，不会生他的气太久。
　　而床榻之上，容修有多惑人，往往使他沉浸在无边的爱与欲之中，在他的野烈与温柔里起承转合，更是无力顾及容修的凝视。
　　顾劲臣端坐在沙发上，容修高高伫立在他身前，距离太近了，他要努力仰头，才能看清那张英俊的脸，从他性感的下颌，到他迷人的五官。
　　顾劲臣有些失神，他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奇妙的异感。惶恐，愧疚，敬畏，羞臊，而心底最隐秘的深处，还隐隐萌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
　　夏夜风雨交加，套房内静得令人心慌。
　　顾劲臣低头垂眸，不再与容修对视，两人同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容修眼底泛着微醺的红，在灯光下注视着他头顶发旋。
　　“回卧室，去睡一觉。”
　　带着轻磁性的嗓音。顾劲臣只觉得心都跟着颤了颤，但他身体没有动。
　　容修声线微沉：“我命令你，回卧室。”
　　顾劲臣没有抬头看他，仍不动，不言语。
　　咫尺距离，两人不避不让，沉默地僵持着。
　　室内冷气吹透西装，顾劲臣背脊发寒。
　　尽管耳边话语冰冷，可身前这人周身熟悉的暖意，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过了很久，像是终于鼓起勇气，顾劲臣蜷了下手指。
　　而后，一只手伸上前，仿佛生怕眼前人消失一般，他碰了碰容修的衣角。
　　他的指尖在发抖。很轻，要碰不碰地，像是不敢，像是不舍。
　　容修垂眸看他，音调上扬发出一声：“嗯？”
　　这一声敲进心尖。顾劲臣心惊，狼狈地，失控地，终于紧紧地抓住了那片衣角。
　　他闷着声音回应：“我不想，求你了……”
　　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浓的恳求，包裹着隐忍的依赖与爱恋。
　　白皙干净的手指微微蜷曲，抓着容修的衣角。
　　像犯错的小孩抓住了最后一颗糖，舍不得吃掉，舍不得放开，又不知道把它藏到哪里去。
　　不想再失去。
　　沉溺在对方的爱护中，忘乎所以，习以为然。他知道，即使在恋爱关系中，手机忘开震动也不是一件小事，他伤害了爱人。
　　从没有一刻比此时预感更强烈，顾劲臣知道，他不能若无其事，任何意义上，都不能。
　　顾劲臣低着头，容修由上自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那对浓密长睫轻轻地颤了颤。
　　容修视线微移，目光落在攥他衣角的那只手上。
　　顾劲臣没有松手，他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可他的思绪如一团乱麻，再强大的台词功底也不顶用。
　　在爱人面前，影帝失去了思考能力，失去了自控力，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此时所为，万万不合规矩。
　　对抗，逼迫，强加。
　　雨水敲打玻璃窗，砰砰，砰砰，像心跳。
　　容修站定原地，居高临下。
　　没有雷霆震怒，亦无甩袖而去。
　　顾劲臣打颤，不自觉地，攥人衣角的指尖渐渐发白，手上力道愈发地大。
　　两人目光彼此镭射，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对峙，僵持，牵制，两人沉默地角力，分不出个胜负。
　　顾劲臣还没回过神，余光里一只手忽然伸出。
　　骨节匀称，修长，富有力量，手背似乎能看见青色血管。
　　“回国还要拍戏，别对我任性。”
　　耳畔传来这么一句。
　　顾劲臣浑身僵住，容修的手越来越近，擦过他的耳侧，手掌轻扣在了他的颈后。
　　掌心的温热感，让顾劲臣心颤。
　　随着容修的力道，他坐不稳，身体前倾，额头撞在他怀里。
　　容修目光落在前方虚无，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揉他颈后那颗骨。
　　良久，他自语般道：“为什么？”
　　脑后大掌温烫，暖流从四肢百骸流过。
　　顾劲臣的脸埋在他身前，嗓子倏地就哽住。
　　为什么……
　　顾劲臣从他的声音情绪里，仿佛预见到了容修放弃这段感情的结局。
　　顾劲臣惊慌，蓦地仰起头：“不是的，我不是任性，我犯了错，我得让你知道，我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了……”
　　说完，顾劲臣抬起另只手，轻轻环抱住他。
　　轻，且谨慎，顾劲臣的侧脸贴在他腹肌，搂着他低声：“我知道你疼我，担心我，你想回避问题，绕过去，可是，我过不去……我难受，容修我难受……我知道错了，直到我原谅自己为止。”
　　平静的嗓音，低微而哀切。
　　顾劲臣说着，双臂越来越使力，扣牢了，突然拼了命一般，抱紧他。宁死不放的架势，像要把自己糅进容修的骨头里。
　　那力量大得惊人，霸道，逼迫，带着酒醉和熟睡后才会显露的横劲儿。
　　容修被他勒着，差点稳不住身形。
　　而他出走的思绪，也切实地被顾劲臣的这一下拽了回来，用着蛮力，切切实实地箍在了怀里。
　　容修回过神，目光朝顾劲臣落下去。
　　客厅内重又陷入安静，容修一直没有开口。
　　顾劲臣如芒在背，乖顺而紧张地垂着眼，承接着容修的审视，他的心底渐渐不平静。
　　容修恍神许久，过了好一会，他似从思虑中解脱，往后退开半步。
　　顾劲臣心一沉，稳着自己的慌张，正要上前留住他，容修的声音自耳畔轻轻响起：
　　“小家伙，人不大，劲儿倒不小。”
　　那嗓音带了丝笑意，恢复了一贯的柔和，容修说着，转身坐在了沙发上。
　　顾劲臣怔怔，蓦地抬眸，望向容修背影，黯淡眼光里燃了神采。
　　容修坐在沙发上，叠着腿，似笑非笑地盯着顾劲臣的眼睛。
　　顾劲臣闻到了隐隐的酒气。
　　容修戒酒多年，万不得已才会轻啜一口。像这样突然大饮，非得是气极了。
　　顾劲臣不可遏制地担心，他焦虑地打量他的脸色。
　　容修的眼睛红得厉害，方才还揉太阳穴。他的头部有伤，医生曾经叮嘱过，尽量不要饮酒。
　　容修爱饮烈酒。他盛怒出门，刚才喝了什么酒？喝了多少？会不会引起旧伤复发？顾劲臣满脑子都被可怕的后果占据，越想越恐慌，越想越心疼，更是负罪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容修轻咳了一声，顾劲臣回过神。
　　明明还在冷战，忽然往前扑，扑倒他怀里，抱住容修的腰。
　　容修没有躲开，任顾劲臣往他怀里钻。
　　然后，顾劲臣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紧张地观察他的那双坏眼睛。
　　容修眼底通红，深深凝视他半晌。
　　四目相对中，顾劲臣埋在他怀里，闷声说：“对不起，不论你愿不愿意听我解释，是否接受我的道歉，昨晚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敢说让你原谅，只求你不要再生气了……”
　　他呼吸局促，不得不停顿下来，缓了口气，声音哽咽地说：“容修，不要生气了，生气伤身体，我心疼……”
　　头顶上方没有听到回应，只有低低的呼吸声。
　　这一天一夜他反省了这么久，一万吨情感和歉意，最终说出口的，仍然只有短短这几句。
　　可他掏空了心，这就是他唯一请求。容修不悦，他的天都塌了。
　　窗外夜色如墨，雨声连绵不绝。
　　天地间湿淋淋，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湿了他的睫毛。
　　他知道自己让爱人担心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让爱人失望了。
　　背后感觉到容修的掌心温度，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容修低沉的声音：
　　“不是谁错了，你还是不知道，我们出什么问题了。”
　　顾劲臣没有抬头，也没有多加辩解，“对不起。您知道的，在您面前，我头脑常常短路，您可以教导我吗？”
　　容修表情平静，“我的确有些话要对你说，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搞清楚一个问题。”
　　顾劲臣抬起头，疑惑了下：“什么？”
　　容修眸光有些氤氲：“不单单因为工作繁忙，你也察觉到，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从离开荒岛那晚开始，很长一段时间，你感到不愉快，我说得对么？”
　　顾劲臣心尖儿一颤，慌忙摇头：“不是的，我的愉悦感来自于你，容修，我没有……”
　　他急切而惶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我没有不愉快，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了。”
　　容修冷声：“顾影帝，别对我说谎。”
　　顾劲臣眼发黑，全身发冷：“……”
　　仿佛心脏上缠绕的重重铁索被大力扯下，连皮带肉，爱人正在试图窥探他丑陋的内心。
　　容修沉默良久，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一个家动荡不安，就是家主的失职。怪我，很多事情，我还没有弄明白，就和你……把你牵扯进来，还没轻没重的，让你受委屈了。”
　　顾劲臣被他一番话惊到，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睁大，“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明明是我愿意的，我不觉得委屈，是我先喜欢你的，我喜欢你那样，我会听话的……”
　　惊慌之下，词不达意，顾劲臣胡乱解释着，这样那样，说得不成体统。
　　容修唇边挂着笑，灯光照在他脸上，便见那抹笑意惑人。
　　他缓缓开口，语调不疾不徐：“不是么，那么，你到底哪儿不对劲？”
　　顾劲臣顿住口：“……”
　　容修洞悉了？
　　妒忌。
　　无法控制的妒忌，无边无际的贪婪，心中的野兽在叫嚣，就快冲破牢笼。
　　容修早晚会看到，他枕边的爱人内心有多丑陋，多自私。偷听他与人谈话，干涉他的工作，排挤他的好友，背地里玩弄权势……为了将他牢牢捆在身边，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发疯地想用尽一切方法独占他。
　　顾劲臣控制着表情，容修用看透一切的眼神审视着他。
　　这两天，容修在书房，将这段时间发生事情反复分析，还是觉得顾劲臣不太对劲。
　　自己也不太对劲。
　　“容修，你别不说话，”顾劲臣的脸埋在他怀里，“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别生气了，医生说，不能酗酒，不能生气……不要伤害自己，我心疼，容修我心疼……”
　　“是么，那就请你一直记住，”容修捧起他的脸，温柔地注视他，“以后再让我担心，这就是给你的第一个惩罚。”
　　耳边嗓音撩人，带着很低很低的笑意。
　　顾劲臣怔了怔，心跳莫名加速：“？”
　　容修笑着捏住他下颌，将他拉到近前，“给你半小时，换身衣服，然后吃宵夜。”
　　顾劲臣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可是，你不是说，有些话要说……”
　　“吃饱了，记性才好。”容修轻笑，“有了体力，再来人生商谈。”
　　那笑意让人心颤，顾劲臣手指都在发抖。
　　人生商谈？
　　他们两个，要人生商谈？
　　这是“这个家”的传统，白翼他们，三天两头就找两人“人生商谈”，但是，他们两个之间，还从没有商谈过……
　　这还是第一次，
　　顾劲臣感到无比紧张，不知是紧张多一点，还是期待多一点。
　　顾劲臣身体紧绷：“我知道了。”
　　容修掐着他下巴，稍一使力，将他拽入怀里，侧脸贴过他眼尾，“去把自己洗干净。”
　　顾劲臣口干舌燥：“……”
　　话音未落，容修向前倾身，与他贴面，交颈，一偏头，唇碰他耳廓，“今晚我想要你。”
　　顾劲臣扑在他胸膛，阵阵发晕：“……”
　　心像是被他攥住，鼻间散着酒香，叫他酥了骨，软了腰，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
　　*
　　容修给丁爽发语音，让他半小时后过来，然后去了书房。
　　直到书房门关上，顾劲臣才起身，脚步放轻，回主卧。
　　他搬出工作箱，拿出清洁用品，瓶瓶袋袋，又拿上换洗衣服去浴室。
　　浴室里，花洒打开，药水洁净身体，顾劲臣伏在洗手池上，软得紧，水声中呜呜地喘。等他再出来，已换了身纯白。
　　西装剪裁贴身，瘦削，宛美，腰线拉高，腿修长。
　　两位助理来送晚餐。
　　见顾哥气色好，衣着体面，头发还湿着，花朵就放下心来，晚饭摆上餐桌，自觉离开了。
　　顾劲臣入座后并未动筷，容修没出来，他就先办公。
　　今天的组会他托病请了假，回复了数条留言后，没多久，司彬给他发消息，问他，休息了吗，感冒好些了没，明天工作照常？
　　顾劲臣犹豫，想起一会要面临的，耳尖忽然就红了，想了想写道：待定。
　　接着司彬发来一段语音：今天会上，李导和原著作者吵架，作者直接断开视频连接，李导大怒，幸而参总不在。
　　顾劲臣问他具体情况。
　　司彬说，那个作者肯定有抑郁症，稍不如意，就寻死觅活，还在微博上内涵演员。
　　顾劲臣微哂，诮笑了声：“这些闲话，以后不要说。”
　　容修就是在这一来一往的手机震动中，出了书房。
　　经过廊厅时，他望向桌前的背影，听见顾劲臣在笑。
　　顾劲臣回完了信息，转头见容修走近，起身迎向他。
　　容修瞟了一眼他拿着的手机，坐在顾劲臣对面，示意他坐。
　　出于习惯，顾劲臣随手将手机翻转，屏幕扣在桌上，给容修添饭。
　　容修接过碗，轻描淡写问：“忙么？”
　　顾劲臣端坐在他对面，回道：“不忙。”
　　容修拿起汤勺，掀开汤盅盖。
　　见他动手，顾劲臣拿起筷子。
　　闻到浓郁的扑鼻香气，这才注意到，汤品是他喜欢的黑豆鲤鱼汤。
　　容修很少吃淡水鱼，鱼汤更是不碰。
　　可是两人每次外食，容修都这样点菜，餐桌上大部分都是他爱吃的……
　　顾劲臣眼酸，没留意就开了口：“怎么又点鱼汤，你都不喝，下次点猪骨汤，或者点两份，点你喜欢的，好不好。”
　　声音软软的，有些糯，带了南方腔调，容修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随后就听桌上的手机轻微地震动。
　　容修盛了汤，将汤碗放在顾劲臣的眼前，随口问：“和谁发消息？”
　　顾劲臣：“嗯？没事的，不是工作。”
　　顾劲臣垂着眼，看着他大手掐着汤碗递过来，那手指修长又漂亮。
　　容修瞟他一眼，漫不经心夹菜，送到他碗里，“不是工作么？”
　　和往常一样，头口菜夹给对方。
　　这令顾劲臣更走神，回答慢了两秒：“不是的，不是工作，就是些闲话。”
　　容修给他盛汤，给他夹菜，坐在他对面，与他平常对话……
　　客厅灯光明亮，笼着容修身形。
　　一个餐桌的距离，顾劲臣就着那灼光，以眼神细细描绘他的眉眼。
　　多久了。
　　两人工作都忙，聚少离多。
　　出国的这段时间，即使同处一室，也很少一起用饭。
　　他格外珍惜与容修相处的时光，唯恐哪怕一秒钟被外界事务抢夺。
　　工不工作都不重要，全世界都不重要。
　　容修不再出声，顾劲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溜号。
　　直到容修夹了第二口菜给他，顾劲臣才回过神，忙去喝汤：“谢谢。你也吃。”
　　两人食不言，容修安静用餐，可手机没一会儿又震动了。
　　嗡嗡，嗡嗡，听起来让人焦躁。
　　顾劲臣拿起手机，示意抱歉，得到应允，回复了一句“在吃饭，先到这里”，忙调了静音。
　　一顿饭下来，容修没再多说一句。
　　只是用饭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些。
　　容修怕他一天没吃饭消化不好，就吃得很慢，迁就着顾劲臣的速度。
　　直到确定顾劲臣用完了饭，容修才搁了筷，道：“和年轻人相处得还愉快么？”
　　顾劲臣起身，给他倒咖啡，微笑应：“还好，有时挺累的，讲不听，听又不去做。”
　　容修接过咖啡，轻啜一口：“乐在其中？”
　　顾劲臣：“那倒不至于。不过，接触下来，的确也很有趣，让我想到以前，刚出道时，比他们还小的年纪，相处起来，还觉得自己挺合群的……”
　　话没说完，容修放下杯子，轻微“当啷”一声响。
　　容修瞧着顾劲臣，眼底敛了笑意：“所以，捣腾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就是为了和小年轻应景儿，合群儿？”
　　顾劲臣僵住：“？”
　　容修：“注意自己的身份，那种幼稚的东西，只会让小孩在背地里笑话。”
　　顾劲臣背脊绷紧，强烈地感应到容修的不悦。
　　顾劲臣心底一瞬慌乱，声道：“你指的是……？”
　　“顾影帝，国际影帝，”容修唇角挂着一抹笑，“剧本不是你的战斗武器么，回答我。”
　　这个称呼令顾劲臣一惊。
　　容修很少主动与他聊工作话题。
　　顾劲臣疑惑了下，神情始终保持平静，应道：“是的，剧本是电影的灵魂，影视作品的根本，台词和演技是我的武器。”
　　容修颔首给予他肯定，转而问：“所以，那种亲手写上字迹的、有签名和批注的、影帝的原始笔记，适合拿去送人？”
　　顾劲臣怔立片刻：“你是说，我的剧本，送人？”
　　容修不急不缓喝一口咖啡，忽然又开口：“刚才和谁发微信？”
　　突如其来的问话，顾劲臣下意识：“司彬。”
　　“他是谁？你和他很熟？”容修接连问。
　　第一个问题就把顾劲臣问懵了。
　　怎么会，容修脸盲他知道，但司彬天天过来，大家还一起参加过节目，容修不记得了？
　　顾劲臣看向容修的左侧额头，头发遮住的地方还有道疤。
　　他边仔细观察，边认真回答：“司彬，二十四岁，抖音网红，目前是暂定的恒影贺岁片新人演员，我之前并没有和他合作过，容哥你是不是……”
　　“正如你所说，他是新人演员，而你是一名优秀的电影人。顾劲臣，年轻演员们把你当成人生导师，理想向导，你是他们的榜样，努力的目标。”
　　容修又突然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堆。
　　思维跳跃很大，嗓音极其温柔。
　　过于温柔了。
　　顾劲臣差点接不住：“谢谢……您的称赞。”
　　容修盯着他的眼睛，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

第489章 晋江文学城:干过他吗
　　然后，他淡声道：“不过，人们对‘理想目标’总会付出一些强烈的感情，所以，年轻人，经历少，难免会混淆这种感情，师生之情，孺慕之情，敬仰之情，等等。”
　　顾劲臣：“……”
　　依然是柔和的嗓音，话意却格外严厉。
　　顾劲臣身体紧绷，着实怔了好一会，他快速地解读爱人的意思……
　　实在忍不住，他反问出口：“很抱歉，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你是说，司彬，对我的……感情？”
　　容修眼光发寒：“他看你什么眼神，你自己感觉不到？”
　　顾劲臣：“？”
　　容修：“天天晚上开什么视频会议，还一起上礼仪课，他就是想跟你多呆两个小时，我知道的。”
　　顾劲臣：“？？”
　　容修：“还特意做了个漂亮小本本，花费大量的时间手写批注送人家……”
　　这句话一出口，顾劲臣就彻底愣住了。
　　连容修自己也愣住了。
　　足有五六秒，才缓过神，容修垂眸，掩了情绪，低声道：
　　“那孩子是你的影迷，就算他再喜欢你，你也不能有所回应，免得让年轻人产生误会——你要保持距离，不要过度热情；有家室的老师，更应该自律，严格要求自己。请注意你的身份。”
　　耳边是沉声责备，顾劲臣心如擂鼓，唇角却禁不住上翘。
　　有家室的……
　　这个身份吗？
　　桃花儿泛着一丝亮光，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容修，像是在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迅速占领他的整个大脑。
　　而大脑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这个巨大的冲击。
　　顾劲臣眨了眨眼，脱口而出：“你……在吃醋？”
　　容修拿咖啡杯的手顿住：“？”
　　顾劲臣端详他侧脸：“你吃醋了？因为那个本子？”
　　容修放下杯子，抬起下颌，神色睥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容修。”
　　“别叫我，请正视问题，严肃回答。”
　　“容哥。”
　　“……”
　　容修别开视线。
　　顾劲臣实在没忍住，起身上前，贴着他，伸手拉了拉他袖口，还问：
　　“容老师，你吃醋了吗？”
　　容修：“……”
　　顾劲臣：“是……是吃醋了吧，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容修轻哼一声，唇角露出一丝调笑。
　　不等顾劲臣再说话。
　　“吃醋？”容修咀嚼这两个字，带了一丝讽意：
　　“我只是在提醒你，身为优秀的电影人，栽培幼苗没问题，但请不要做超出你职责范围之外的事，为了合群，和年轻人打成一片，还私相授受，不成体统……吃醋？那是什么？我会吃醋？嗯？我会吃一个小孩的醋？”
　　顾劲臣眉心微动，眼神宠溺：“不会。”
　　容修敛了笑容，直视他：“告诉你，我没有。”
　　顾劲臣抿着嘴，强绷着表情：“是的，没有。”
　　容修：“……”
　　过了好一会。
　　容修又瞟了他一眼，脸色阴沉，似暴风雨来临：“顾劲臣。”
　　顾劲臣扯着他衣袖的手指一抖：“是。”
　　容修眸光深邃：“你好放肆。”
　　顾劲臣：“……”
　　这是什么霸总台词。
　　四周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劲臣心颤，松开手，后退半步：“好吧，不问了，吃完了吗，我……帮你洗澡？”
　　“不必。去客厅等我，我有话对你说。”
　　不等对方回应，容修推开咖啡杯，起身就往廊厅那边走。
　　走到中途，他停步，回头道：“我没有。”
　　顾劲臣：“……”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顾劲臣紧抿着嘴，望向容修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尖上。
　　*
　　客厅大灯熄了，留下一盏暖色落地灯。
　　窗外雨声急切，玻璃上雨痕斑驳，混着墨染的夜色，别有美感。
　　容修去了浴室，顾劲臣失了魂般收拾餐桌。
　　从小酒吧出来，他来到三角钢琴边，看着琴盖上的本子。
　　容修真的万分尊重他。
　　这个贴纸手账本，一直放在这里。
　　明摆着是给容修看的，封面还贴着他喜欢的大黄蜂，他却连碰也没碰过？
　　顾劲臣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他与司彬的接触，和所有后辈差不多。
　　老实说，身边的新人们都是这么对待影帝的。
　　众星捧月，圈内哪个大咖大腕不是被捧着的？顾劲臣在这个环境中已经习惯了。
　　就像一位前辈曾经说的那句话：成名了之后，身边只剩下了好人。
　　回想着这段时间的交往，并没有和别人有过任何过格的举动，以往在剧组，和搭档碰头、对戏、琢磨剧本，这是常有的事……
　　容修从不理会那些，根本不可能为此吃醋。
　　刚才过于震惊，他直接问了出来，问容修是不是吃醋了，太直白了，会让容修难堪吧？
　　容修洗澡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很多，他在浴室里做什么呢？
　　实在不敢相信，像容修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吃醋？
　　可那确实很像吃醋吧，真的是吃醋吧，容修吃醋了……
　　醋了……
　　顾劲臣望着浴室的方向，不自觉地蹭着抱枕，他知道这样不对，不该高兴的，可实在忍不住，他无端开始傻笑。
　　浴室门打开，容修披着浴袍，经过客厅，只睨了顾劲臣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小家伙上扬的嘴角。
　　容修脚步一顿：“……”
　　顾劲臣神游天外，敛眸含笑不知在想什么。
　　稍远的距离，容修打量着顾劲臣的西装。
　　听到动静，顾劲臣侧头望去，触到他的视线。
　　两人好上之后，好像还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仪式感。
　　顾劲臣身体紧绷，眼神不由慌乱一瞬，肾上腺素急剧上升，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直冲上头，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紧张。
　　容修径自走向衣帽间。
　　没多久，他更衣回来，暖色灯光里，他拎着小提琴，换了一身衣服。
　　顾劲臣起身，一软，差点站不稳。
　　容修着一身黑，盛装如夜般神秘。
　　黑色的西装上衣，裹着挺拔完美的上身轮廓。内里是黑色尖领复古衬衫，衣领扣到了脖颈最上方。
　　暗红色的真丝领带隐没在西服的暗色中。飞龙领针落于西服领尖上，犹如划过暗夜的流光。
　　容修脚步缓，皮靴一步一步踩过地毯。
　　黑与红对撞，复古与金属相衬，庄重，矜贵，冷酷，桀骜不羁，而又不失优雅。
　　顾劲臣闻到很清淡的男香，他沉迷地嗅了一下。
　　Double-Edged。
　　容修代言的品牌，男人的双面。
　　容修没有走向沙发，他来到顾劲臣身边，转身落座。
　　他坐在了顾劲臣对面的琴凳上。
　　极近的距离，顾劲臣垂着眼，浑身都烫。
　　没听到明确的指示，他犹豫了一瞬，挪动身形，面朝着他。
　　而视线落下时，恰好看到容修穿着的紧身黑色靴裤，贴身地勾勒出长腿的线条，精劲，有力，既长且直。裤脚没入紧裹小腿的靴筒，金属搭扣泛着冷光。
　　要命的是，那双长腿不偏不倚就在他眼前，裤子紧身到几乎不体面的程度，连鼓嚢那处的轮廓都叫他看个清楚。
　　顾劲臣目光不知落在哪才好，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能僵在容修的眼前。
　　余光里，容修在凝视他，他像被某种强大的威压慑住，一动也不能动。
　　容修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注视着他的影帝先生，观察着对方的微表情，眉眼间露出了一丝玩味儿。
　　很显然，尽管顾劲臣没展示出来，容修还是初次强烈地感应到了伴侣传递的信息。
　　姜黄暖色的灯光里，顾劲臣说不出话。他亢奋，期待，也克制着。生怕在这种气氛下，再次像从前那样，直接扑到他温柔的怀里，祈求被他草身寸出来。
　　等待时膝盖有些疼，好在容修并没有让他等很久。
　　“拿着它，”容修手轻抬，递来一个乐谱本，“站在那儿。”
　　顾劲臣：“？”
　　人生商谈的伊始，有点出乎顾劲臣的意料。
　　他以为一开始会进行一次最初的试探，好比谈判破冰。
　　“近些。”耳畔嗓音清冷，“我看不清楚。”
　　顾劲臣瞬间清醒过来，他往前挪动半步，站在三角钢琴边，捧着容修的手写乐谱。
　　容修身姿挺拔，架着小提琴，伫立于他眼前，琴弓搭上琴弦。
　　紧接着，明亮的小提琴弦音萦绕在客厅。
　　一改往日慵懒，开篇旋律暧.昧，随后激进，节奏明快。
　　碰撞，摇曳，对抗，若即若离，欲拒还迎，切分音鲜明。
　　顾劲臣没听出曲子出处，但他确定，这是一支探戈曲子，具有探戈的情思，又隐约带着摇滚的震撼。
　　“翻页。”容修说。
　　冷淡的嗓音，衬着火热的弦音，像寒冰烙上热铁。
　　顾劲臣指尖发抖，捧着乐谱本，翻了一页，朝容修望了一眼。
　　与演奏吉他时相同，容修微垂着眼，像专注在看琴颈上按弦的指尖，又似散漫地融入到了音乐中。
　　再次翻了一页谱子，顾劲臣静下心来，用心聆听爱人的演奏。
　　真是精彩的旋律，这是一首相当适合两位男士跳舞的探戈舞曲。
　　顾劲臣沦陷在乐曲的旋律中，忽然有种想与容修的共舞的冲动。
　　乐曲弱奏收尾，摇曳又委婉。
　　仿佛疯狂试探后的倾诉，欲说还休，带着爱和欲，给整首曲子蒙上一层洁白面纱。
　　一曲结束，客厅静下来，顾劲臣屏息凝神。
　　容修放下小提琴，用软布擦拭琴身余落的松香，又抽了一张消毒湿巾，细细擦拭着琴弓和手指。
　　“有什么想法？”容修慢慢转身，回到顾劲臣身前，以目光描绘他的眉眼。
　　顾劲臣：“……”
　　容修是什么时候爱上拉小提琴的？
　　以前在龙庭，即使家里有三把琴，他也很少会去碰。
　　这是楚放和他一起练的曲子？
　　沉默了片刻，顾劲臣笑了下：“我不是专业，不予置评。”
　　容修：“……”
　　客厅内安静了一会儿。
　　容修走到沙发前坐下，“过来。”
　　已是深夜，灯光很暗。
　　容修的背后是落地窗，玻璃上雨意纵横，映着明亮的客厅，沙发上的金边流苏迤逦在地上。
　　顾劲臣来到他对面坐下。
　　容修斜倚在沙发上，用消毒巾一寸寸仔细擦拭着琴弓，微微垂着眼睑，注视着顾劲臣。
　　顾劲臣轻轻蜷了下手指，心慌感侵袭上来，掩不住地怯。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容修没有开口，他用遥控调节了一下落地灯的亮度。
　　顾劲臣低头垂眸，忽然，下颌感到一凉。
　　琴弓的木质触感，轻碰在他的下巴。
　　“不要低头。”温柔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客厅里温度很高，容修的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身上。
　　琴弓一点点往上抬，顾劲臣扬起下颌，双眼紧闭，眼睫乱抖。
　　容修把玩着琴弓，要碰不碰地，很轻，且柔，若即若离，又不可抗拒。
　　琴弓从顾劲臣下颌移开，越过他发红的脖颈，停顿在他扣得严实的领扣上。
　　第一颗，第二颗，探向他的琐骨……
　　“睁开眼睛，看着我。”容修说。
　　顾劲臣睁开眼，光线打在他脸上，明晃晃的，他有些羞臊。
　　琴弓一路逡巡徘徊，来去不知经过几次。
　　容修问：“刚才等我时，你在想什么，在想谁，在笑什么？”
　　顾劲臣哼了声，长睫毛颤了颤，没有挣扎躲开。
　　琴弓往下移，隔着白色布料，容修感觉到什么，眉心微动，似乎被取悦。
　　容修露出一点笑意，细细观察着爱人的表情变化。
　　顾劲臣浑身发抖，试图别开视线，“我没想什么，平心静气……”
　　尾音拖着长，带着南方软糯的腔调，与其说求饶，倒像是撒娇。
　　“平心静气？”容修注视他红透的脸，目光落在他那处：“小东西可不这么想。”
　　脑中那根弦仿佛啪地一声绷开，顾劲臣扭过脸儿，臊得不行，汗沁满背，也不清醒，大醉了一样。
　　“你让我困扰，也让我感到挫败。”
　　容修侧过身，从圆几上拿来他的丝巾，绕在指尖把玩着，淡淡道：“一会我要对你说一些话，为了让你牢牢记住，今晚没有安全暗语。”
　　说到这，容修起身，绕到顾劲臣身后，“反正大多时候，你也不屑使用。”
　　顾劲臣：“……”
　　这是事实，两人在床上即使再受不住，顾劲臣也没说过Mercy。
　　顾劲臣有些不安，迷茫地垂着眼，他不知道容修在摆弄什么。
　　只感觉到，轻软丝绸撩在他后颈。
　　没多久，容修抖开丝巾，蒙住了他的眼。
　　瞬间的黑暗，顾劲臣感到一瞬惊慌，绞着手指松开，他转过头，伸手想触碰到容修。
　　他想起当初蒙住容修眼睛的一块红布。
　　这次换成自己？顾劲臣慌了神，“为什么……让我看着你，我想看着，我会认真听的，你说的，我都会记住。”
　　“不需要看。”容修移步避开，唇贴在他耳畔，“听着我，感受我。”
　　说完，容修转身坐回到沙发，轻描淡写地道：“刚才那支曲子，是我创作的，希望得到你的意见。”
　　顾劲臣心底一个激灵，“抱歉，我以为……”
　　解释的话语只有一半，顾劲臣的脸色倏地煞白，猛然间明白了什么。
　　刚才容修演奏的那首探戈乐曲，竟然是他原创的作品？
　　黑暗中，久久没听到容修的声音。
　　沉默似乎比黑暗更令人恐惧，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顾劲臣不知所措，却依然蜷着拳，他克制着，没有上手扯掉丝巾。
　　“不予置评？”容修嗓音沉沉，听起来很冷，“我要的是顾劲臣，不是乐谱架。”
　　顾劲臣应不出声，眼前一片漆黑，视觉不好用，五感就变得敏锐，听觉也更清晰。
　　容修：“有时候我觉得，是不是因为我们不够互相了解，我的很多心意，并没有传递到你那里……”
　　顾劲臣慌了一瞬：“容修，我们互相了解。”
　　容修轻笑了下：“不了解对方，是很正常的事，我们是独立的个体，反而总是自以为很了解别人，才是傲慢的行为吧。”
　　顾劲臣怔了怔：“你说的没错……”
　　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容修像是在酝酿，接下来的谈话，大概就是从互相了解开始？
　　也就是容修的心意。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接着开口了。
　　“顾劲臣，你是我尊敬、佩服，并且欣赏的人。”
　　顾劲臣听着他的声音，忽远忽近，感到容修似乎离自己远了，他几乎本能地迎上追随。
　　黑暗里却触碰不到他。
　　可他没有将蒙着眼睛的丝帕摘掉。
　　容修：“我希望，你在外面的时候，能随时保持清醒的意识，不要再像向昨晚那样了，非常危险。”
　　顾劲臣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
　　容修：“除此之外，我希望，任何时候，你都要保持思考能力。”容修说，“让它成为习惯——我希望，当你遇到困境与危险时，你仍然能够下意识地、习惯性地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找出最好的办法，以最快的速度脱离险境。”
　　顾劲臣仰着脸，整个人都怔住。
　　容修：“我希望，你始终保持独立人格，永远都不要迷失自我，即使在我面前，你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想法，有独立的思想——只有这样，一个男人才能变得更强大、坚韧、所向披靡。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够独立，无须依附任何现实中的力量，不用受迫于任何强权或利益，只有你的心拥有自由，你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顾劲臣汗滴在丝巾上，脑中一片混乱。
　　这些年读过的书，写过的无数文章，研究过的规矩法则，像夹在画报里的一片华而不实的树叶标本，脆弱得被容修一触便碎裂开来。
　　“顾劲臣，我希望，你有优秀的自我认知能力，永远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希望，你有独立判断能力，在不认同一些观点和做法时，能够对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外界事物保持警惕，不要一味地听从，你永远有对别人说‘不’的权力。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低头，就像《罗马假日》里的台词：‘别低头，王冠会掉’——即使在我的面前，你也无须低头，而且有随时说Mercy的权力——除了今晚。”
　　容修说到这里，鼻腔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他温柔地说：“当然，你也有随时离开我的权力。”
　　借着微醺的灯光和酒气，没有花俏音色来修饰的嗓音。
　　琴弓时不时地扫在身上，简直要把顾劲臣给撩炸了，最后只应了最后那句。
　　不，我不会，不会离开的。他回应着，无处可去，紧绷着想躲，就再次被琴弓摁住。
　　容修柔和地提醒，“别急着作承诺，你只要回答，刚才我说的，你记得了么？”
　　“嗯。”顾劲臣短促地应声，很低的声音，像动物幼崽的叫声。
　　容修接着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们之间出现问题的解决办法。以后当我不在时，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如果有需要我做选择或决定的事，我希望，你能够尽量考虑到我，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随时随地等你的电话。”
　　容修着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对他道：
　　“事无巨细，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在哪，不管怎么样，全部，我都要知道。”
　　顾劲臣闻言一下僵住，眼前像有烟花炸开，脑中斑斓一片。
　　容修对他说的涉及到了“事业”。
　　之前两人约定过，不干涉对方的事业。
　　容修以前甚至都不打听……
　　现在，容修说，不管他在哪，在做什么，都希望能得到他的消息。
　　不管工作，还是出差，或是应酬，都要考虑到爱人的感受。
　　这是不是说明，两人的关系更亲密了？
　　这段关系，本就不是大众意义上的“婚姻”能够理得清的，他们的多重关系实在太复杂，也很脆弱……
　　In the lifestyle。
　　从今以后，不论是在剧组，还是跑通告，顾劲臣想，不管他在哪，在做什么，是不是一个人，他都会感觉到容修在身边，容修无处不在？
　　顾劲臣呼吸不畅，前所未有地亢奋，幸福，这种归属感，让他感到安全并满足。
　　“你在走神？”容修贴近他脸庞，轻声问，“还是说，你有异议？”
　　顾劲臣张着唇，抬手轻碰了碰丝巾，却没有摘掉它：“我愿意。”
　　容修微愣：“我没问你愿不愿意。”
　　“您问不问我都愿意。”顾劲臣抬手，想触碰他，身子极轻地发着抖，“我没有走神，你说的话，我全都记得了，我会一直记得……”
　　容修勾起唇角，又强压下来，这才想起，对方蒙着眼睛，根本看不到他掩饰不住的表情。
　　容修拿起琴弓，从他下巴往下移，越过胸膛，滑过下边：“顾老师真的记住了？”
　　顾劲臣迷蒙地点头，丝巾往下滑了些，紧蹙着眉，发出轻哼声。
　　黑暗中触感太清晰，叫他迸开了皮儿，磨软了肉儿，渗着一星琥珀珠。西裤绷得紧，像一道枷锁，将那水珠子封住。
　　顾劲臣带了哭腔，甚至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点头。
　　容修脚下停住：“复述一遍刚才我说的。”
　　像风雨中飘零的叶子，上不得，下不得。
　　顾劲臣向前倾身，被容修抱住了，他埋在他颈窝，低喃着说出容修刚才说的那些。
　　——顾劲臣，我希望……我希望……
　　顾劲臣将那一大段“约定”默了出来，他的语速越发地慢，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
　　一字一句，全是为了他。
　　是叮嘱，是期待，也是容修的承诺。
　　而顾劲臣来说，不仅如此，更是世界上最厚重的情话，比那种x药更让他难拿。
　　“过来。”
　　轻淡的嗓音传来。
　　顾劲臣愣了下，随后就被揽到了身上。
　　眼前透过一丝光亮，顾劲臣脸颊发热，不安地想要起来，却被容修手扶着身侧转过，靠着他胸膛。
　　距离太过贴近，透过衣衫感到他的体温。
　　紧接着，眼前的丝巾解开，顾劲臣不适应光线，眯了眯眼，转头看容修的脸。
　　两人心跳贴于一处，手指像拨动琴弦。顾劲臣仰着脖子，想去碰容修的唇，迷糊糊往他身上攀。
　　容修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向自己，“不要勾.引。”
　　顾劲臣说不出话，被那双眼睛注视，脸上热红一片，没着没落的。
　　容修拇指擦过他唇角，眼底多了丝探究：“我还有一些话要问你，在我得到满意的回答之前，你要忍着——那些问题，之前我问过你，现在我不想再听到‘我没有’，我只要知道‘为什么’。直到你说了真话为止，没有安全词。”
　　顾劲臣僵住，他知道容修在问什么。
　　他没有把自己的心事掩藏得很好，总是要问不问的，那天在浴室里也一样——容修给了他机会，他却没有问。
　　关于楚放的一切，他都想知道，心里也有了一点猜疑，但是他还是没音说出口。
　　演技并没有派上用场，一切都在脸上表现了出来。顾劲臣很清楚，真心与人交往，最忌讳说话时里一半外一半。当时的场面也确实紧迫，他让容修进退两难了。
　　这会儿容修正在气头上，如果兴师问罪的话，他……可能会很惨。
　　是的，这一夜，魔王肯定会让他非常“惨”。
　　顾劲臣顿时惶恐无措，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是因为我情绪不好的事情在生气？”
　　“不，不是生气，我要知道原因。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容修嗓音冷厉，字斟句酌，“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失职。”
　　顾劲臣注视着他，软糯地诱哄：“可是我没有呀，我只是工作太累了，您看，我俩一直连轴转，荒岛一个月，然后来大马，又要忙贺岁片……”
　　容修隐隐有笑意：“你要说实话。”
　　顾劲臣全身狠狠地一个哆嗦：“……”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容修语调染上几分严厉。
　　顾劲臣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哽咽着小幅度地摇头。
　　拒绝说谎的最好办法，就是回避问题。
　　他没有再回答，可那表情分明就像在强忍着委屈。容修停了手静等他平复，细细观察他的表情。
　　过了片刻，顾劲臣实在受不住，想对他撒撒娇。
　　而迎接他的却是更霸道的侵略，容修眼中酒意微醺，索性捏住他下颌一抬，咬住他的嘴。
　　顾劲臣唇发疼，散开腥味儿，破皮儿渗出血珠。
　　牙齿轻蘸着描画他两片唇，容修再次问：“为什么闹情绪？”
　　顾劲臣脑中绽开彩光，眼前起了红雾，这像是酷刑，他遭受不了，挂在容修的脖颈上摇摇欲坠，“我没有，没有闹情绪，我很好，真的没有，求您了……”
　　黑衫解了几颗扣，露出撩人肌理，容修坐姿随意，承着顾劲臣的扑腾，慢条斯理道：“刚才我说过什么？小家伙，记得规则。”
　　“呜。”顾劲臣喉咙里发出哭腔，便不再应答。
　　不知过了多久，顾劲臣说不出话，浑身是汗，像一条滑软的大鱼，游荡在他的指尖，乱动着，扭着身，胡乱地抱他。
　　指甲不听使唤，隔着西装，扣在容修蝴蝶骨的那三道抓痕上。
　　规则是不能说“我没有”，于是他脑中终于闪过那个他从不说的单词。
　　Mercy。
　　今晚没有安全词，容修说的，顾劲臣窒息扼腕，就快疯过去。
　　落地窗映着两道身影，窗外雨水砰砰敲在窗玻璃。圆桌上水杯翻倒，雪茄染了湿，烟头涨大一圈，淌着水儿。
　　顾劲臣捉着沙发靠背，唤容修的名字，嗫嚅着哀求，实在忍不了，再不顾什么法则规矩，勾着容修的颈，咬住他喉结。
　　容修坐怀不乱，嗓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说吧。不是我的错觉，我知道你在说谎。”
　　这双能演奏出美妙乐曲的手，撩人，也杀人，富有技巧，摧枯拉朽一样。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难受的了。
　　比上次“忍耐惩罚”更难拿，顾劲臣觉得自己要死。影帝失去了玻璃假面，泪将那张小脸洗得干净，不妆，不演，哭着求着，死死搂着他叫着容修。
　　而容修则捏着他下颌，居高临下凝视他，一定要让顾劲臣回答他，他非要弄个清楚。
　　他想起清吧里，白夜对他说的关于“抑郁”的那些话。
　　他想起，十年后初遇那夜，这男人开着白豹子。他笑着，坚持说要送他回家，他说他爱他，他说他幸福。
　　一直以来，他都笑得迷人极了，在镜头前，在采访中，顾劲臣和笑容是标配。可是背地里，那双桃花眼儿里，却总有着难掩的愁郁。
　　“明星抑郁”这种新闻他曾看到过，容修始终记得，他对白夜保证过，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容修停顿几秒，他眼睛发红，不知是否因为酒气，“好好感受你自己，顾劲臣。你确实、真心地，不愿意对我说实话，不能对我敞开么？”
　　顾劲臣抖着嘴唇，迎着那双专注的眼睛，深邃，迷人。真诚而又心痛的情绪，在容修的眼底毫不掩饰。
　　他想他是否配得上爱人的这份真诚，他一直不够勇敢。
　　人在乎得多，顾虑也就越多。
　　桃花眼儿不知不觉泛起一层模糊的水雾。
　　这天快凌晨，窗外雨声又起，顾劲臣的眼前下了一场暴雨。
　　埋在容修的颈间，他强烈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他哭出声，呜呜地，像做错事的小孩。他觉得羞愧，慌乱，无处可逃，身体没出息地忍不住，心理防线也崩塌。
　　他害怕容修生气，可是，相对而言，他更怕的是在乎的人对他失望。这让他不知所措，自责，自厌，也痛苦。
　　容修撩起顾劲臣额上发丝：“为什么哭？”
　　顾劲臣紧紧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温柔，我可能并不值得让您付出这么多。
　　当初在一起时约定好的，他知道容修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拥有大度的胸怀，通情达理，能持家，要宽容，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懂事”，别多事，别搞事，别怕事。
　　是我不懂事。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法抑制地从那双桃花招子里涌出。
　　灯光笼罩着两人，容修掐着他下颌，眼神发暗，“和我在一起，觉得委屈了么？”
　　这是不能回避的，他哭声细微而又压抑，容修不需细听就能轻易听到。
　　四目相对中，红着眼，身上也是红的，顾劲臣的睫毛上坠着泪，看起来尤为可怜。
　　容修没有松手，只一手揽着他腰拉过来，“你觉得委屈？”
　　“没有，没有……”
　　忍到如今，足以焚烧一切理智的念头，因着容修百般耐心地诱哄，终究在顾劲臣的骨头缝里崩开。
　　顾劲臣突然挣扎，扑腾着，央求他：“别问了……别再问了，求你了，别问了……”
　　容修只愣一下，便摁住他，执意将他摁在胸膛。
　　两人力量相差悬殊，顾劲臣推不开，躲不掉，西装衬衫挣开，扒开一点衣领，随后就感到一轻，被容修翻身锢在沙发上。
　　“顾劲臣。”
　　容修声音染了几分隐怒，捏住他后颈，“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似被那声音惊住，顾劲臣一激灵，不敢再动。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盯着容修的眼睛，深呼吸两下，道：“在游艇上，我听到你和楚放的谈话了。也知道了你们的事。你说，我是你的初恋，其实是骗我的，对么？”
　　容修微怔：“你听到什么了？”
　　“该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你们在一起过么，”顾劲臣别开视线，“我听到他说，十年前，那是你的初吻么？”
　　仿佛周遭都僵住，时间也凝固。
　　没等容修回过神来，耳边哽咽的声音还在故作冷静地问：“刚成年，朝夕相处，你对他动过心么？他一直在追你，直到今天也是，我知道的，现在呢，你对他有感觉吗？”
　　容修皱眉：“净胡闹。”
　　顾劲臣埋着头，濡湿了他的颈窝：“我不是胡闹，我知道的，男人忘不了初吻的，也知道，以前你们经常在破车库见面，在休息室时，你们总是单独在一起，你还手把手教他弹钢琴……”
　　“……你等等。”容修低声打断他，“停止你的幻想。”
　　顾劲臣却一句紧似一句：“一起排练过吧？排练时，乐队总熬夜，跑场子时还经常宿在外面，你们分床睡，还是一个被窝？”
　　容修不可思议：“……”
　　顾劲臣问：“你干过他吗？”
　　容修：“？”
　　这下彻底僵住了。
　　容修脸庞阴沉得可怕。

第490章 晋江文学城:婚姻磨合
　　容修脸庞阴沉得可怕，比窗外那场暴风雨还要猛烈，像一场台风海啸即将袭来。
　　顾劲臣仰在沙发，额头磕在他肩上，膝夹他腰侧来回磨，他涌着大颗泪，却笑了出来：“像干我一样干过他吗？嗯？他会像我一样随你怎么操吗？”
　　“回答我！”
　　“容修！！！”
　　破天荒的歇斯底里。
　　回声在客厅萦绕，熊熊烈火终于烧毁影帝的理智线。
　　衬衫挂在他手臂上，随着叫喊不停地抖擞。
　　过了半晌，顾劲臣平缓了呼吸，埋在他颈间喃喃：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不想，心就快痛死了，就像凌迟，一刀一刀的，没个尽头。我着了魔，中了邪，容修，我心里有魔鬼，我想把我听到的、看到的都忘了，我告诉自己，别在意那些，可是我做不到……”
　　昏暗里，细微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
　　“我没有办法看着你们在我面前谈笑风生，你们一起拉小提琴，那么有默契。他拿走了你的初吻，你不是我的么？世界上要是没有他就好了……这些恶毒的念头，就像鬼打墙，我该怎么接受？你不是我的吗，容修，你不是我的吗？”
　　什么是执念。
　　什么是心结。
　　世上没有白捡的买卖，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代价。
　　这阵子，顾劲臣总是想起《浮士德》。
　　在歌德笔下，浮士德拥有了一切，香车，美人，广阔的生命，但代价是死后把灵魂交给撒旦。
　　以此映射或许不够贴切。但顾劲臣还是无可避免地明白了——
　　他终于拥有了爱情，得到了容修，同时他心里也住进了魔鬼。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够优秀，他应该改掉这些缺点，把自己打磨得更完美，才配得上去追逐他的神明。
　　但是，还要等多久呢，莫扎特三十五岁就已经死了。
　　顾劲臣声嘶力竭说完那些之后，脑中闪过了很多很多，半晌才发现，耳边一片安静。
　　这算是破罐子破摔么，容修该有多失望，顾劲臣从没对容修发过脾气。
　　他想逃，却不敢，只能红着眼，盯着容修，等待行刑般。
　　容修凝视着他的脸，眼底泛着红血丝，伏特加酒气上头，却依然克制，高大身形罩着他。
　　强大的压迫感，从先生身上散出，像随时会盛怒爆发。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双手攥紧，又松开，“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就在他等着先生发火的时候，容修手臂伸出，从圆桌上拿来了那条choker。
　　“咬着它。”容修的双眼里，情绪沉沉。
　　他捏住顾劲臣的后颈，将皮质项圈递到他的唇边。
　　容修：“不管发生什么，别让它离开你的嘴，否则后果自负。”
　　如果换做从前，他绝不会对容修说出这些话，肯定会惹对方生气的……
　　顾劲臣狼狈不堪，西装乱得不成样，他咬住项圈，颤巍巍闭上眼，等待着对方发火。
　　容修垂着眼睑，俯视着他，突然倾身钳制住他，以唇覆去，以齿去咬他唇间choker。
　　猛地，顾劲臣感到口中项圈被大力抢夺，很凶悍的力道，他甚至感觉到了杀气。
　　顾劲臣懵了一瞬，不知是出于本能的应激反应，还是因为容修的交代，他心里着了慌，下意识闭上嘴，咬紧项圈左右躲开。
　　——不管发生什么，别让它离开你的嘴。
　　顾劲臣咬着项圈，挣扎着躲开，不让容修夺走。
　　容修摁着他，脸撞在他颧骨，唇在他躲闪中囫囵扫过，连撞带啃的。
　　顾劲臣挣扎着拼命躲了开，上手推，用头锤，躲着容修的钳制。
　　容修并没使多大力道去抢东西，顾劲臣却全力以赴。
　　像两只雄兽，撕咬，恶斗，争夺，鼻子撞在他下巴，酸得眼红，毫不体面。
　　直到容修不再抢夺，他仍警惕地咬着项圈，迎上那双发红的眼。
　　从容修的眼中，他看不出情绪。
　　容修撇开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道：“顾劲臣，在你看来，刚才那样，算是初吻么？”
　　顾劲臣：“？”
　　顾劲臣被撞得脑袋疼，就快碎了牙齿，仍没从死磕中醒过神。
　　“你就是过去。”
　　容修起身，随手带起他，大掌落在他背后，像在安抚。
　　“也是将来。都是你的，没有别人。”
　　再没有多余的解释。
　　客厅里灯光微醺，两人胸膛起伏，都喘。气氛平缓时，四周静下来，容修说完就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劲臣愣住很久，再没有听到容修开口。
　　然而，只那两句，就足够顾劲臣回忆一生——
　　也许待到晚年，回想起来，他会对身边英俊的老头会心一笑，笑说那时他们有多年轻。
　　顾劲臣想，即使对有洁癖的自己来说，那也不是“吻”，像刚才那样的怎么能算？
　　连最普通的亲亲也不算吧？
　　容修的吻，深情又矜持，野烈的，像过电，能勾住他的魂儿。
　　那么，楚放之前的表现算什么？
　　顾劲臣脑内一瞬间对楚放进行了行为和心理分析，眼下再回想起那些，顾劲臣不由得失笑。
　　不对，现在不应该去分析别人，气他也好，不甘心、优越感也罢，都不重要了；
　　也不该想笑的……
　　顾劲臣飘远的思绪，被周遭的低气压拉了回来，视线飘向身边面无表情那人。
　　容修久久没言语，给他足够的空间消化事实。
　　他翻身坐起来，慵懒斜倚在沙发上，把玩着那粒小骰子，叫人看不出情绪。
　　顾劲臣怔忡在他旁边，狼狈，羞窘，难拿，又茫然。他避无可避地承认，他相信容修。
　　他相信自己是他的唯一。只要容修说了，他就相信。他肯定是相信的。
　　可是，事已至此，问都问了，歇斯底里，头脑发热动了手，打不过还用头锤的，甚至质问，用词不得当，听来毫不绅士，不堪入耳，简直是对爱人的亵渎……
　　顾劲臣头一次对容修发火，不由得方寸大乱。他很清楚，当务之急，应当立即对他道歉，可是一句认错、一个道歉，又显得太轻率……
　　他没有底气，也臊得慌。
　　衬衫凌乱地挂着，衣摆扣子崩开，雪白一片儿晾在外边。顾劲臣蜷在沙发上，发丝湿得贴在额头，他想坐起来，这才注意到自己有多不体面，连忙扯了扯衣服。
　　余光里，迎着容修的视线，顾劲臣忽地羞红了脸，更紧地蜷着，把自己团成一个白团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呜。
　　容修被灯光映照着，注视着顾劲臣，淡淡道：“平静了么？”
　　顾劲臣鼻腔里轻“嗯”一声，扭着身，蜷得紧，感到冷气凉，很想被触碰。他从未有过像这一刻这么强烈的需求，想要容修惩罚他，想象那双手怎样虐着他，想让他把好嗓子好好骂醒他。
　　“我知道错了。”顾劲臣哼唧着，最终却只含糊地说出这么一句。
　　与顾劲臣语气毫不相符的，是他身体的不自禁，完全不受控制，向容修那边挪，光线笼着两丘肉，磨蹭在容修身侧。
　　这画面很有冲击力，容修目光一沉，喉结上下滚动，仿佛瞳孔也扩散。
　　事实上，原本心头的那点气恼，在顾劲臣终于说出“心事”那一瞬间就消了，莫名还有点愉悦。
　　容修盯着他的发旋儿，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嗓音低沉：
　　“顾劲臣，你让这么一件小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影响到了出国的心情，作息和工作——”
　　话听一半，顾劲臣就浑身紧绷了，他侧着身，蜷缩着还在胡乱扯着衣服，想提上去遮羞，可手却一下被容修拿开，衣裤都不体面，露在外头，这叫他浑身都烧了起来。容修勾着人腰揽过来，忽轻忽重地掐，顾劲臣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雨声未停，风也拉开阵仗。
　　玻璃被雨敲得响，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我一时钻了牛角尖，鬼迷心窍，”顾劲臣嗓子哑透，带着隐隐的喘，“是鬼迷心窍，不清醒了，知道错了……”
　　“别怪牛，也少赖鬼神。”容修说。
　　顾劲臣被噎得脸红：“……”
　　容修缓了缓，首先自省了情绪，知道自己确实不气了，更多的是无奈，才抬了手，大掌覆上那软肉，一手将皮质项圈递过去。
　　“自己叼着。”容修说。
　　睥睨的眼光，矜冷地落下来，顾劲臣简直受不住。
　　外面下着雨，他想得不行，心跳愈发地快，明知要迎接什么，却莫名感到安心，趴他怀里挪了挪，扭了个舒服的角度，张嘴咬住精致的choker。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动手？
　　这这这……
　　顾劲臣：“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么咕哝着，也没太当回事，一张嘴就咬住了。
　　打是亲骂是爱啊，容修肯理人，至少说明能哄好，容修多好哄啊~
　　多好哄啊~
　　好哄啊……
　　啊……
　　脑袋里不知死活地想着，还没想完，耳边就是一声“啪”，随即感到着火般地痛！
　　顾劲臣：“？？？”
　　那根紧绷的弦随着这一声，空气都跟着凝固了几秒，顾劲臣忍了忍就哼出声，鼻子不听使唤，浑身烧了个遍。
　　啪——
　　呜呜。
　　不，这跟在搏击台不一样！！
　　仿佛宠着一只春天的小公猫，像视频里网红教的那样，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拍打尾巴上边那个位置，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的。
　　怀里就真真儿就发出猫似的声儿，很快就会给出诚实的反馈。
　　没两下就让顾劲臣直接哭了出来，眼角全是泪花，忽闪忽闪地眨着桃花眼，求着他，认着错，说他知道错了。
　　容修垂着眸子，笑意愈发浓，眼底这人哼唧着求，让人心生不忍，伸过去掐了把。
　　掌心下，粉粉铺了大片，深的浅的，叠着的，像白肤上开了朵朵花儿。
　　“跟我耍这种小聪明？”容修手腕一压，用了点技巧。
　　声大，却不至很疼，又是三下，“心里难受，不会说么，你让我怎样才好？看影帝表情，猜图游戏？嗯？”
　　顾劲臣喉咙里逸出呜声，可怜兮兮认着错，不会再这样那样了，囫囵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他心里很清楚，放在任何关系上来看，都属实是他不对。
　　如果想要让伴侣愉悦，他就必须要做到“诚实”。
　　当然，他不是不可以陷入短暂的困惑，但一定要尽快从迷雾中走出来——要相信对方，把一切交给容修就好。
　　不要怕不够有担当，也不要怕给对方添麻烦，他毕竟是他的全世界呀。
　　说好的要一起过一辈子呢？
　　……好吧，那只手比任何散打格斗都要人命。
　　顾劲臣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他尽量极力地控制，含含糊糊地哭，囫囵帮他数着数：十二，呜，我错了……
　　求您了，忍不住了。十三，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会对您说……十四不敢了……呜呜十五……
　　容修压了手腕，刁钻，宛转，这是一双弹奏乐器的手。
　　没多久顾劲臣脑中懵了下，猛地一激灵，整个人变成粉色，忍不住抓咬他。
　　哭喊着，局促地要爬起来，还说让容修快躲开，弄脏衣服了……
　　容修不为所动，声音像一道迷人的蛊：“看着我。”
　　两人目光缠在一起，红着眼，扯出无形的红线，绕成牵扯几世也解不开的结。
　　认真遵循了两人定下的规矩，还有最后两下时，顾劲臣突然高高扬起了脖子，脖颈线条美得惊人。容修停手静等他平复。
　　顾劲臣仰着头，迷糊糊的，终于吐出一句：“Mercy，Mercy……”
　　容修目光柔和起来，手也温柔，“你说什么？”
　　“Mercy，容修，Mercy，知道错惹，忍不住了，呜快爆……炸了……”
　　顾劲臣无法克制眼里泛着水儿，迎着容修似笑非笑的视线，身上和脸一片片地红。
　　“哪儿，爆了？这里？”容修停手，绕到前边，“还是这儿，嗯？告诉我。”
　　顾劲臣红成煮熟的虾：“……”
　　“说话。”容修没放过他，“哪儿？”
　　顾劲臣呜声：“……”
　　他羞得不行，感觉也愈发强烈。顾劲臣无法适应这样的自己。
　　头顶的那道目光，像要把他看透明，他臊得无所适从，抽了抽鼻子，怎么也回答不出容修的问话。
　　过了好半天，顾劲臣也没憋出一句，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突然趴在他身上，忍不住呜呜地小声哭了出来。
　　已是而立之年，向来坚韧的影帝，红毯上的帝王，忍得了失落，耐得住寂寞，头一次崩溃地哭。
　　看上去可太难受了，哭得可怜极了，打着嗝，抹着泪，前有刀枪，后有猛虎，支棱得不行，也狼狈得不行。
　　反倒是取悦了爱人。
　　容修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看上去格外愉悦。他捏着顾劲臣的下颌，轻转过他的脸，以目光描绘他的唇。
　　鲜红的唇色，濕粉粉的，泪铺了满脸，像风暴中的花瓣，被大雨肆意侵.犯。有点残忍，叫人想欺负，容修想，但也真令他着迷。
　　“顾老师，又没记性了，今晚没有安全词。”容修嗓音不冷不热，“最后两下。”
　　说出这句时，顾劲臣又是一抖。如果是以前，容修一定会抱起他，搂在怀里，温柔安慰。
　　可是今晚没有。
　　顾劲臣内心哀嚎着，任何影帝包袱都消失不见。
　　多宝贵的安全词啊，那是两人的约定。
　　他想，下次酱酱酿酿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说啊。
　　顾劲臣这样想着，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哀哀地点头，趴伏着，举枪陷入他的三角洲，肩可怜巴巴地抖，哽咽着小声求，说他憋不住了。
　　而最后两下，容修并没有立即给他。
　　“十九。”
　　容修的声线沉下来，嗓音却依然柔和，他缓缓道：
　　“顾劲臣，你以前学过医，你知不知道一种心理疾病，叫‘穷思竭虑’？”
　　听他这么问，顾劲臣怔了下，点头哽咽：“知道的。”
　　“我一直在想，从更理性的立场来看，对于你来说，我存在的意义。”
　　容修微笑道：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智商很高，我知道的。可是，一个人如果太聪明，想的事情就会很多，有的没的，甚至是虚无缥缈的事。这样一来，就会出现潜在的心理问题，也就是心理学上的穷思竭虑。”
　　容修的语气像一位温和的老师，循循善诱地说：
　　“医学上讲，穷思竭虑的人，其实是很辛苦的，也很危险，容易迷失在自己幻想中的世界，沉湎于不好的想法里，无法排解自己的消极情绪——
　　“这样的人，总是会一遍遍地寻找、反思自己的错误，深陷在错误里无法自拔，很难原谅自己，因此与抑郁症有着密切的联系。”
　　容修顿了顿，贴近他耳朵，似乎想让他听清楚，并记住：
　　“所以，我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如果影响了你的心情——喜怒忧思惊恐悲，不论什么情绪，你都能够及时与我倾诉，我要为你分担，成为你的倾听者，并起到督促、教导的作用。”
　　——我要为你分担。
　　他说的是“我要”，而不是“我想”。
　　容修的这些话，彻底让顾劲臣愣住，三十年来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
　　不单单因为楚放的事，这件事只是一个载体，本质上就是“性格缺陷”导致的心理问题，还有思维方式、价值观……
　　顾劲臣泪糊着眼，鼻子又酸，哽着嗓子应“嗯！”而只发出一声，就又落了泪。
　　容修颔首，却毫不怜悯，随即抬手。顾劲臣乖巧趴着，也不绷着了，任由爱人磋磨。
　　“二十。”
　　最后一下，顾劲臣没叫没躲，哽咽着，没有急着起身，他知道容修还有话。
　　“所以，相反的，顾劲臣，我希望你更开朗——真正的开朗，就像十年前那样，微笑就是微笑，痛哭就是痛哭，我期待你能成为一个心理弹性很强大的男人。”
　　容修将他翻转过来，抱在怀里，在他耳边缓声道：
　　“心理弹性，也叫抗逆力，我以前在部队，这些都是要重点培养的。
　　“一个人面对不好的情绪，或困境的时候，就要有很强大的应对能力、精神恢复能力、调整情绪的能力，还要有使命感，有追求，有希望，有适应能力。
　　“最重要的是，你要永远保持乐观，不要让自己抑郁。”
　　就这样，一边磋磨着人，一边板着脸说教，而且坐怀还没乱……
　　这个技能，也是没谁了。
　　影帝：“……”
　　顾劲臣先是点头，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他哽咽着，喃喃道：“我以前好像就有点儿，自我检测过，不敢去看医生……”
　　容修端详他泪痕，随手揩了一把，算是擦拭了，“过去就过去了，以后有我，记住了？”
　　容修平时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今晚给他的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顾劲臣心理活动也很大，但他最终只回答了一句——
　　“记得了，”顾劲臣乖巧地点着头，“会牢牢记住的。”
　　容修没应声，专注地凝视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这种上位者般的威压之下，顾劲臣今晚最终还是把郁积在心底的那些不堪，那些丑陋，真真实实地表露了出来。
　　容修真的非常厉害。
　　顾劲臣终于意识到，今晚整个情景，容修使用了人际关系中最剑走偏锋的沟通方式，就是利用了“情绪”。
　　——情绪对抗，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沟通技巧。
　　容修真的生气了吗？未必。
　　他只是故意激起了对方的情绪，让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获得他想要得到的信息。
　　顾劲臣想起，还有一个人特别喜欢使用“情绪”这种方式，就是乔布斯。
　　这位老板常常用各种方法激起员工的情绪，愤怒、委屈或感动，哪怕对他歇斯底里，以获得他想要的真实信息和心里话。
　　桃花眼盛着一汪水，整张脸艳艳地红。
　　顾劲臣猫儿似的趴着，目光湿黏黏的，忐忑地观察着容修的表情。
　　新鲜的果子挂在梢上，想被採摘，却被爱人又轻又重捧在手里把玩。
　　而后，容修叫他：“臣臣。”
　　这个称呼，顾劲臣心一颤，怔怔望他。
　　“哭成这样，疼么，”容修搂着他，敛了笑容，有些严肃地问，“手重了么，让你疼了？”
　　顾劲臣恍神，嘴角一颤，突然抽泣起来。
　　像个摔倒的小孩，没人搭理还好，就怕家长跑过来心疼抱抱。
　　就这么趴他怀里哭，再也说不出话。
　　头拱着他，衬衫胡乱歪着，露着嫩白皮儿，衣服要掉不掉的，痛感开启某个开关，也不顾体不体面，胳膊挂着他扣得牢。
　　“疼。”顾劲臣可怜地哝了一声，“可是我喜欢您让我疼，容修，你疼疼我吧……”
　　这一声近乎让人耳鸣。
　　容修怔了怔，肾上腺素急速飙升，沉积的情绪贲薄而出。
　　迎着他视线，顾劲臣扬着下巴，光晕勾勒他喉结的线条，像引颈的天鹅。
　　容修手指覆上他脖颈脉搏，顾劲臣脸红得沁着水儿，整个人都红艳艳。
　　像有电流窜过，四目相对中，顾劲臣身体失重一轻，天地也随之倾倒。
　　容修将他打横抱起。
　　慌乱间，顾劲臣环住他脖子，紧攥他衣领，脸埋在他胸膛，经过了廊厅……
　　两人落于主卧大床。
　　真丝床单下陷，借着一星壁灯，泛着波纹的光，粼粼的，将两人盛于其中。
　　“我有自我认知能力。”黑暗里顾劲臣说，“我知道，世界上很多人，自以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事实上，那些不过是别人期望他们拥有的东西——”
　　顾劲臣说：“可是我不一样，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容修，从遇见你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了。”
　　容修也红了眼：“是么，很遗憾我知道得比你晚一些。”
　　壁灯暖，眼前黑蒙蒙的，头脑中却白亮亮一片。
　　顾劲臣扬着颈，容修手指穿过他发丝，安抚他，迷惑他，吮上他颈子，掐着那把细腰，印一圈细密痕迹。
　　顾劲臣鼻腔里逸出声，手攀着，不偏不倚地，指甲刚好死抓在他蝴蝶骨那三道抓痕上。
　　就像十年前那样。
　　容修侧头瞟了他一眼，凑他耳廓低低道：“没点儿长进，还没开始又抓我，疼你的时候想怎样？”
　　这嗓音钻入耳朵，顾劲臣头晕目眩，手滑落下来，抖着指尖，笨拙地解他衣扣，又慌乱地解自己的。
　　一沟凹陷的琐骨窝，盛着容修落下的两滴汗。
　　身体里那只猛兽出了笼，野烈带着钩子，眼神有多温柔，手上就有多贪婪。
　　衣衫被掀落了去，没了遮挡的东西，羞涩得像个初经事的少年，两手无处安置，摊开，蜷着，顾劲臣慌了片刻，最终手落在被子上，胡乱地揪住被角。
　　顾劲臣攥着手指，指尖泛着白，“我，我这次，准备好了……”
　　容修笑眼迷蒙，“准备什么？”
　　顾劲臣呢哝地小声：“我，自己……给你，很干净……”
　　许是过于臊人，顾劲臣断断续续说着，“上次我醉酒，没准备，不好的……”说完就难堪地别开视线，眼角通红地干脆上手，用腕子遮住了眼。
　　轰地，敏锐的耳朵仿佛听见烟火声，纽扣掉落声，心率脉搏声。
　　容修呼吸紊乱了两秒，想起每次事前，顾劲臣都会消失一段时间，似要准备很久。
　　那晚推开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莫名被取悦了。
　　容修挑着他下巴，留恋他嘴唇，那么软，一时分不清是他软糯的情谊，还是怀里揉不开的骨肉。
　　顾劲臣缺氧了，额头脸面都是通红的，像回到了十年前，怯怯地等容修抱他。直到彻彻底底将他完全拥有，那一刻即使如今他是影帝，身体也不会说谎，轻了重了就连哭带颤。
　　外面风雨不歇，忽急忽慢，室内云朝雨暮，顾劲臣软成一捧水，任容修掬起品尝。
　　荒唐时遭不住，拱在被子上没边儿地求。容修手上劲儿很轻的，那儿却是没轻没重的，等顾劲臣还想着爬走，又把人捞回来，项圈重又荡出响声儿。
　　像白釉瓷盘里颤着梨花，狂风骤雨中乱了调子，哭不像哭，叫不像叫，软糯地勾着人，骚得容修没尽头似地弄。
　　直到更深露重，就只剩下顾劲臣的喃泣了，撒着娇，求可怜，迷离晕厥复又醒，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朦胧中注视那张脸，顾劲臣蓦地眼睛发热，哑着嗓子对他说：“我们以后不要再生对方气了，好不好。”
　　容修低声笑了下，缓慢跟他叠得严丝合缝，像金属钉镶在钻石上，牢固得密不可分。
　　他说：“过去的事，今天翻篇了，明天还要忙着爱你。”
　　容修盯着他说出这话，惑得他再也招架不住。
　　于是便有飞虹，便有霓彩，便有焰火漫天。
　　眼前色彩斑斓，两次还是三次了，顾劲臣耳鸣般，脖颈扬起完美的弧，眼前似有云雾缭绕，随后一道白光闪过……
　　那光线很强，于暗处涌出，滴滴答答，染了容修满身。
　　容修笑着揉着他的额头，唇轻轻地贴在他眼角，打扫战场般，细细密密地。
　　像他创作的那支探戈曲，尾声时太温柔，摇曳又委婉，犹如疯狂后的倾诉，给热情仲夏夜蒙上一层洁白的面纱。
　　窗外雨声阵阵，砰砰敲着窗，墙上映着朦胧两道影，整夜都没分开过。
　　等抱着人出了浴室，挨了枕头，就快天亮了，将水似的顾劲臣搂怀里，容修沉沉地睡去。
　　*
　　那年冬天真是冷啊！
　　夜里雪停了，京城银装素裹。
　　Live House热火朝天。专场结束时，观众们从破车库大门一涌而出。
　　很多散场不肯离去的粉丝逗留在门口。
　　大衡、宁宁、苍木，雯雯，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眼前闪过。
　　从大门出去，依稀听见，大梁和老虞在喊他的名字：
　　“白翼！二哥啊！二哥！”
　　是啊，大梁和老虞当时也在呢。
　　老虞腿脚还灵便，大梁也没秃顶，他们是东四环那条街最靓的仔。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听见了打鼾声，仔细听，似乎还参杂着吉他和鼓的声音。
　　鼓声连天，震耳欲聋。还有烤红薯的香味……
　　路灯下，隔着一条马路，白翼看见，天地间白雪皑皑，老大站在雪里，正在朝他招手。
　　容修披着长风衣，里头的演出服还没换下，他在一个老式的烤炉前，直接把老奶奶没卖完的烤红薯全包圆了。
　　眼前白茫茫，画面模糊糊，白翼颠颠儿跑过去，接过半袋子烤红薯，然后就看到，容修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看上去小小一丁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戴着白围巾，绕得一圈圈，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容修将两个烤红薯递过去，对他说：“抱歉，我都买下了，饿了么，想吃么？”
　　少年怔怔仰头看他，围巾一边掉落下来，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儿，看上去有些无措。
　　那年冬天真冷啊，呼吸间有哈气，白雾中少年仰着头，桃花眼儿里泛着水光，他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不想要么？”容修又问。
　　少年回过神，慌忙地摘掉了手套，接过容修递去的红薯，他的手背上还有破车库DK专场盖的印章。
　　他垂着眸子说：“谢谢。”
　　“不谢。”容修说完这句，就和兄弟们勾肩搭背一起离开。
　　“我……我会还给你的，”少年对容修的背影道，“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
　　容修回头看了他一眼，“欠着吧。”
　　欠着吧……
　　欠着……
　　夜色里，白翼捧着滚烫的红薯，还没来得及啃，他一边过马路，一边回头回脑，望向仍站在路灯下的少年。
　　白茫茫的雪光里，那张脸看上去有点眼熟，声音听着也耳熟。
　　不对，这也太熟了啊……
　　卧槽？！
　　猛地一个激灵——
　　白翼从梦中惊醒，半张着嘴，嘴角还有准备啃红薯流下的口水：“卧槽，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这就是他妈的缘分啊！”
　　兄弟们：“？？？”
　　库里南车内，车载音响正播放摇滚。
　　吉他和鼓声震耳欲聋。
　　两个崽子受到了惊吓，坐在后座呆呆瞪着诈尸的白翼。
　　沈起幻则坐在另一边靠窗位，开车的是多宝。
　　附带一提，赵光韧的侄子赵多宝，老大和丁爽离开的一个多月，他已经晋升为乐队生活助理了。
　　“怎么一惊一乍的。”沈起幻扶着额头，瞟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贝斯谱，“做梦了？”
　　白翼是读谱时睡着的，谱上用铅笔画得乱七八糟，HSP标注了一堆，全是贝斯的花哨技巧。
　　沈起幻敢保证，如果被容修看到，肯定又要给他的谱子撕得稀碎。
　　“臣臣托梦给我了……呸，不是，我梦到小时候的事了，我给你们讲哦……”
　　于是二哥绘声绘色，将梦中的场景讲了一遍。
　　“真事儿的，那不是梦，是记忆复苏啊！当年咱们和臣臣的第一次对话，也是老大第一次和臣臣说话。”
　　白翼一边回忆着，一边得意地说：
　　“劲臣还没加入粉丝会，啧啧，原来那时候，两个人就私相授受了——
　　“准儿没错，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专场，中午我奶奶包的虾饺，我吃了二十五个，然后晚上又被老大塞了一肚子的烤红薯，下半夜就拉肚子了。”
　　兄弟们：“……”
　　沈起幻：“这种梦，你想说明什么？一个烤地瓜引发的血案？还是说，你想他们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那是一个烤地瓜的小事吗，您听清儿了，那是两个烤地瓜！”
　　白翼用一种“你四不四傻”的眼神白了幻幻一眼，啧啧又道：
　　“好吧，一个两个都不是事儿，重点在于，臣臣说，他会还的！会！还！的！”
　　说到这，白翼太激动了，以致于表情都有点扭曲，看上去幸灾乐祸，他笑道：
　　“一晃十来年了，利滚利，今儿可不是一两个烤地瓜就能还上的。等臣臣回来了，我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聂冰灰呆滞了下，一本正经道：“二哥，照您刚才说的，顾大哥要欠，也是欠我们大哥的，江湖规矩，你不讲武德啊。”
　　白翼直瞪眼睛：“小毛孩子家家的，你知道什么？老大拿乐队公款请客吃地瓜，当然算我们大家的。”
　　崽崽撇了撇嘴：“顾叔去年给我们买过烤红薯了吧？”
　　白翼据理力争：“那能算吗，算上十年利息，起码得还一大桌的虾饺，不能再少了。”
　　“虾饺也没少给你蒸，”沈起幻盯了他半晌，“和着你是想吃臣臣包的虾饺了？连做梦都梦到了，口水流了满地。”
　　白翼咽了咽喉咙：“……”
　　“哈哈哈哈！”崽子们笑话他。
　　要是老大在，肯定会揶揄一句：瞧你这点儿出息。
　　不过，笑着笑着，大家就叹气了。
　　车内阴云密布，兄弟们霜打的茄子似的。
　　其实也不能怪二哥，和周国槐团队一起从太平洋荒岛回来，白翼足足瘦了十五斤。
　　好容易熬回国，结果，还是整天没饭吃。
　　他嘴里快淡出鸟儿了，现在就想吃一顿家里的饭菜。
　　兄弟们又何尝不苦。

第491章 晋江文学城:空空如也
　　兄弟们又何尝不苦。
　　如今DK名声在外，就算乐队主唱不在家，上台撑场子也足令兄弟乐队受宠若惊，DK男人们当大嘉宾，瞬间就让Live House炸场。
　　其实，最主要还是为了“登台练手”。
　　DK乐队不会离开井子门。
　　容修早就说过，乐队不管到爬到什么高度，都不能失去Live House的现场舞台，至少一周登台公演一次。
　　这也是容修孤注一掷，当初用他所有的现金积蓄，帮苍木还债、入股FerryNo.6的主要原因。
　　车窗外，建筑逐渐稀疏，车开出京城，直奔邻省而去。
　　附带一提，这天一大早六点，白翼就被沈起幻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乐队整装出发，前往恒影总部。
　　关于月底的工体演唱会，也是DK乐队的第一场大型演唱会。
　　封凛和容修都不在家，演唱会也不能耽误。
　　首专发行时演唱会就计划在案，京城这边的相关事务一直由沈起幻在跑。
　　今天乐队四人要去恒影开个碰头会，会议由参总亲自主持。
　　另外，兄弟们还得完成一个重要的直播任务，要和远在马来西亚的容修连麦。
　　*
　　到达邻省恒影总部时，就快九点。
　　正值上班高峰，库里南刚停在大厦门口，就有工作人员跑过来。
　　白翼打着哈欠下车，背着贝斯，刚站稳，突然被一个女生拽住。
　　那人从旁边冲上来，人高马大，比白翼还高出半头。
　　手像铁钳子一样，紧紧抓住白翼的手腕，那力量像个男人！
　　白翼本能地反手，想要挣脱，一眼看清对方，竟然是个女人。
　　白二哥稍微收了力道，“姑姑姑姑……凉，请问你有事儿？”
　　周遭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阻止。
　　沈起幻和兄弟们从车那边绕过来，也被这个场面吓一跳，以为是疯狂的女粉丝堵门。
　　被工作人员围住，那位姑娘并没退缩，有点结巴：“那个，二哥，二哥啊，你……你……们……”
　　她激动地拉着白翼，一句囫囵话也没说清楚。
　　急得旁边的小姐妹们直跳脚，“你倒是说呀，你什么你呀！”
　　队长，你不是说要亲自出马吗，说点儿什么都行！
　　很快人群就分开了一条路，从后边过来两个人。
　　带头的中老年男人一身运动服跑过来，“王琳，你想干什么，赶紧回去训练！”
　　“教练，我……”
　　王琳脸憋得通红，连忙往旁边张望，并没有看见容修。
　　不过，乐队的其他四位帅哥都在，而且二哥还在直勾勾瞅着她。
　　她觉得自己就快冒烟了，连忙指了指旁边的体育馆，解释道：
　　“白哥，我是首都篮球队的，昨天从京城过来，今天打训练赛。我是乐队的粉丝，就是想问一问，容修直播时唱的那首《爱》，能不能给我们篮球队使用？如果能给我们当队歌就更好了，我们就要去打联赛了！”
　　在场众人：“？？”
　　什么？
　　周遭的工作人员们都惊呆了，这也太冒失了。
　　你们以为DK乐队的歌曲是大白菜吗？
　　在大马路上就要歌，容修原创一首歌那么廉价？
　　你说要歌就要歌，就算是首都篮球队，也太……
　　白翼也是一脸懵逼。
　　大马直播下半场时，容修在“蜘蛛人”时用作BGM的歌曲，当时只是一首半成品。
　　兄弟们在龙庭地下室录着玩的，白翼一时间都没有想起来。
　　“不好意思，我的队员们不懂事。”教练抱歉地对白翼道，沈起幻和他聊了起来。
　　大厦门口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王琳有点难堪。
　　眼见乐队一行人就要走了，身边连一个来说项的人也没有。
　　站在远处看热闹的小明星们，甚至用一种嘲讽的目光看着她。
　　王琳尴尬地站在原地。
　　“走吧，队长。”旁边的队友拉着王琳，生怕她又脑袋一热对明星做出失礼举动。
　　好在附近没有蹲点的记者。
　　王琳咬着嘴唇，倔强地站在那儿没动，心里难受得要命。
　　那首《爱》她实在是太喜欢了，尤其是当时直播画面里，容修站在摩天大厦的天台上，迎着耀眼的阳光，唱出那句“我要爬上山岗……”
　　“破晓之前，我要爬上山岗，
　　“沉默中酝酿，寻找那曙光。
　　“旭日破浪，谁遵循这方向？
　　“希望它能送你，一双翅膀。”
　　……
　　当时，容修一开口唱出第一段，她就起了鸡皮疙瘩。
　　高亢嗓音，振奋人心，她捧着手机，莫名地就热泪盈眶。
　　后来又反复听这首歌多次，现在都能从头唱出来了。
　　她想起，小时候离开家乡去学打篮球。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始终相信自己有一双翅膀，抢篮板时，她觉得自己能飞！
　　和队员们约定好了的，这次要在联赛上冲出重围，将来去打国际锦标赛，她们一定会飞得更高更远，要为国家拿一个世界奖杯回来！
　　可是，球队一直没有队歌。之前有一首励志歌曲使用了十年，是一支老牌摇滚乐队的作品，由于版权原因不能商用。
　　听说，别的球队都请了专业音乐人给写队歌。
　　队歌是多么神圣重要的呀，是球队的精神和灵魂，自家球队怎么能连一首像样的队歌也没有？
　　“你认识？”白翼小声对沈起幻道，“这事儿你搞定，别引起关注。”
　　“首都篮球队的，和家里合作过。”沈起幻对白翼使了个眼色。
　　白翼连忙和教练寒暄起来，一行人往恒影大门的方向走。
　　沈起幻却没动地方，他打量着眼前的女篮队长，皮肤黝黑，膀大腰圆，力量奇大，听说今年球队的成绩很不错。
　　想到这里，沈起幻笑着说：“容修下周回来，约个时间，你把刚才的那番话，再对他说一遍。”
　　“哎？”王琳呆住，“什么？”
　　“你不是粉丝么？”沈起幻反问，“你是DK的粉丝么，喜欢容修的歌么？”
　　“是，是的！我是粉丝，我是DK女孩！”王琳下意识地捏紧拳头，手臂肌肉顿时暴起。
　　回过神时，她又难为情地低了低头，“我们是真心喜欢那首歌啊，队员们全都特别的喜欢……”
　　“所以，等容修回来，你亲口对他说吧，他会重视的。”沈起幻笑了下，“说不定，你们两位队长，会有共同话题。”
　　王琳愣住：“啊？”
　　沈起幻：“乐队登台演出五个人，篮球上场打比赛，也是五个人。”
　　王琳张了张嘴，居然无法反驳。
　　玩笑般的调侃，沈起幻说完，就跟着一行工作人员离开了。
　　什么意思？
　　望着沈起幻的背影，王琳彻底懵了。
　　真的吗，这算是同意了？
　　乐队的主音吉他松口了，歌曲的事情，是不是就算有眉目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们也都一脸懵逼。
　　幻哥什么意思啊？
　　DK乐队在公司什么地位，多大的推广力度，那么轻易就给出了合作机会？
　　尤其是那句“容修会重视的”。
　　眼下容修忙得焦头烂额，会去和一群搞体育的合作？
　　何况只是一个不成气候的省队而已。
　　王琳被巨大的惊喜击中，像被人用篮球砸中了脑袋，整个人都迷糊糊的，她只想马上去跑圈！
　　旁边的女篮队员们都非常激动。
　　“啊啊啊！我是不是听错了？亲自和容修说？队长，他们同意了？”
　　“容修真的会给我们写歌吗，其实不用写新歌，那首《爱》就很合适啊，我们随时都可以唱吗，上电视时也可以一起唱吗？”
　　“好羡慕队长啊，你们谈的时候，可不可以请容修来我们球队？听说容修也会打篮球？”
　　姐妹们蜂拥涌过来一阵闹哄，大家围着王琳激动不已。
　　亏得队长眼尖，库里南刚停到门口，她就认出是DK乐队的车。
　　现在，金刚芭比们都觉得，自家队长干了一件大事。
　　*
　　恒影大厦休息室里。
　　白翼问：“那女的，是什么位置的，劲儿挺大的啊！”
　　“大前锋。”沈起幻说。
　　白翼额头流汗：“怪不得呢，差点给小爷手腕掰断，跟老大力道有一拼，应该让他俩打一场篮球赛啊，一对一斗牛，再来个直播——老大很少输什么比赛吧，让他在全国粉丝面前输一把，锉锉我们老大的锐气！”
　　噗嗤！
　　周围工作人员笑翻一片，这个自家兄弟，专门坑队长啊。
　　话说回来，如果乐队真的能和篮球队合作，容哥算不算又跨圈了？
　　不少人都还蛮期待的。
　　不过，去年春晚，也有篮球教练和容修聊过，关于篮球队的队歌，都被容修婉拒了。
　　王琳直接堵门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恒影。
　　也有一些工作人员直翻白眼。
　　一个行政小姑娘就不太高兴。
　　刚才她负责接乐队上楼，楼下那一幕让她直皱眉头。
　　只是一个省队而已，唐突跑过来，拦着明星的路。
　　开口就要歌，未免也太没把DK乐队当回事了。
　　容修现在身价和流量，她们恐怕合作不起吧，国家队和国家赛事还可以考虑。
　　*
　　九点时，恒影会议室小黑屋，会议桌前坐满了人。
　　参朗坐在主席位，音乐部门全体大佬到齐。
　　策划和公关团队的高层们也到场。
　　不解的是，明明是音乐部门的事，李里导演也拄着拐杖来了。
　　完全不顾身份面子，李导黑着一张脸，大马金刀在会议桌前一坐，美其名曰“过来凑个热闹”。
　　会议主要内容，宣布DK乐队首场演唱会正式启动，相关部门的审批已经通过，会场地点定在首都工体。
　　六万人体育场，大型演唱会，不得马虎。
　　赞助商姑且不提，光是承办与协办单位，就有七八家之多。
　　不出预料，一家是钱老爷子的钱塘娱乐，一家是翟少辉的公司。
　　两家是主力承办。
　　其他则是井子门做户外演出、提供演出设备的小公司。
　　这些都是容修之前交代的，应了他一直以来的办事风格——
　　愚者互踩，智者互捧。
　　聪明人互相帮助，互相成就，彼此的路都会越走越宽；有钱大家一起赚，有肉大家一起吃。
　　眼下，正式启动演唱会计划，就等着容修回国彩排了。
　　“预定九月一日演唱会，这边一结束，容修就要出发去威尼斯，乐队练习时间非常紧张。”
　　参朗的指尖摩梭着他的婚戒，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并不十分愉悦：
　　“歌曲选的差不多了，新专辑的首秀预演，也要在演唱会上完成。新专主打定下来了吗？”
　　沈起幻摇头：“暂时还没有，陈哥建议，最好是一首抒情摇滚，容修还没有时间写。”
　　“他写歌哪儿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参朗叹了口气，“情歌啊，他不擅长那个，整天舞刀弄枪、飞机大炮的……”
　　音乐部门陈总监连忙道：“我们这边也有第二方案，实在不行，专辑主打使用《假面舞会》，第二主打用抒情，迷幻点儿，由老沈来写。第三张专辑的中国风，歌曲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开春立马跟进。”
　　《假面舞会》是容修去年创作的歌曲，那时候他刚拿到小歌王。
　　大概是有感而发，歌曲充满了现实讽刺意味。
　　编曲华丽，朗朗上口，又有情绪宣泄，由恒影内部两位作词人填词，十分符合欧美城市摇滚市场。
　　除此之外，还有在Live House唱过的《最新话题》，反战公益歌曲，现场效果炸裂。
　　参朗点头赞同：“可以，你们和容修商量。另外，演唱会上，要翻唱的歌曲，版权方面不用担心，我亲自和歌手工会联系。”
　　沈起幻颔首：“各位放心，容修一直在准备，为了这场演唱会，我们已经练习很久了。”
　　“当然放心，DK又不是录音室乐队，Live House出身的乐队，哪有怕演唱会的？”
　　陈总监信心十足，对参朗道：“一切交给我们，保证给参总一个满意答卷！”
　　“你们办事我放心，就怕我弟不行，”参朗揉额头，“容修连轴转，我怕他体力吃不消，演唱会至少准备三十首歌，太伤精力，而且他还有旧伤。”
　　乐队兄弟们一听这话，不由诧异了一下。
　　白翼噗嗤笑出来：“老板，您是说，容修不行？这句话，你敢让容修听到吗？”
　　参朗嘴角一抽：“……”
　　话说回来，容修的体力有多旺盛，三十首歌对他来说，简直是小意思。
　　上次小渡家专场，三十五首歌唱完，还唱了两首安可曲。
　　旧伤方面，一直有顾劲臣照顾，应该不会出问题。
　　李里导演板着脸，看着一群搞音乐的互相吹捧，闹心地一挥手：
　　“老陈，参总，你们赶紧的吧，不就是一场演唱会吗？DK乐队办演唱会，小菜一碟，接下来还有威尼斯的一场硬仗要打，这才是正经事。”
　　“威尼斯拿到提名已经是殊荣了，走个红毯罢了，”陈总监不乐意道，“演唱会才是乐队今年的大事啊！”
　　“说到底，那只是一场秀，”李里语重心长，“要我说，场地不用太豪华，太花里古哨了没大用，那些女粉丝们，要求不高，她们只要有容修的那张脸就行——把容修搁在舞台上，就那么一站，给个光亮儿，让大家看见他，听他现场唱几首歌，就会瞬间炸场子，全场嗷嗷尖叫。所以说，你们一定要节约点儿钱，多多投资到电影宣推和威尼斯公关上，拿奖才是首要，一定要省着点花钱啊！”
　　在场音乐大佬们：“？？？”
　　李导一番话，音乐人们差点气吐血。
　　恒影差一场演唱会的钱吗？
　　再说了，赞助商光是洪老板，前期就砸了五百万用作宣传的费用。
　　陈总监指了指李里的鼻子：“老李，你嘴损不损呐，什么叫粉丝是去看脸的，DK徒有一张脸吗？”
　　李里大剌剌一摊手，“我说的是事实，哦，女粉丝，也有一部分男粉丝，全喊着要给容修生孩子，专业人士有几个去挤演唱会的？”
　　陈总监拍案而起：“这是关乎乐队未来发展的重要演唱会，届时会有很多专业人士和媒体记者莅临观演，这是一次很好的展示机会！”
　　李里叼着没点燃的香烟，讥讽地笑出来：“少来了，你们这些资深资本家，粉丝们把座位抢空了，门票炒到天价，大笔捞金才是你们期待的机会。”
　　“你你你……斯文扫地！”
　　“你们看推特上，DK在国外的人气，连好莱坞大导演都相中了，”李里又补了一刀，“容修交给你们都白瞎了，他有电影音乐方面的天赋，不如跟着我干，走出国门，星辰大海。”
　　“你个崇洋媚外的老家伙……”
　　“你个故步自封的老古董……”
　　这些天，李里心里像蚂蚁爬一样。
　　听说，容修要给好莱坞大片写歌，他心急火燎，莫名就感到焦躁。
　　李里夜里睡不着，就开始回忆往昔——
　　说起来，他也是国际大导演，多年前拿到了金狮奖，又捧出了两位国际影帝。不知怎的，他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放飞自我的，咸鱼了很长一段时间。
　　背后有恒商大财阀坐镇，前边有年轻影帝顾劲臣厮杀，这让他有一种功成名就之感，觉得异常的轻松满足。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紧迫感了。
　　这不，一个不留神，腿差点儿摔断……
　　都怪这个容修啊……
　　真是又爱又恨，李里导演抓心挠肝，今年的贺岁片至今还没定下来，容修还把他的百亿影帝给拐走了，跑去拍什么荒岛综艺。
　　提起这事儿就糟心。
　　年轻人哪来的这么大的精力。
　　而且，容修迟迟不答应继续给他的贺岁片写歌。
　　昨天打电话慰问腿伤，李里一提到贺岁片，容修就转移了话题。
　　原来是答应了好莱坞大片的配乐。
　　说起来，顾劲臣这两年也参加了不少好莱坞大片的拍摄，从打酱油迈入了重要的男二角色……
　　焦虑感不知从何处而来。
　　李里火烧火燎的，嘴上却装得气定神闲，还在说话气人：
　　“我这是节约资源，乐队能力摆在那，演唱会只是锦上添花。我也是为你们着想，让容修赶紧忙点正事儿。”
　　“什么叫正事儿，容修是现场型歌手，摇滚乐队的主唱，趁年轻，演唱会不是正事儿？难道你想让他跑去给你做电影幕后？”陈总监黑着脸道。
　　李里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话，乐队既然要走国际市场，让容修给我的电影配乐，出去参加国际赛事——如果有机会，再出演几个好角色，他多能打啊！唱而优则演，乐队成员们的模样都不错，这也是很好的出路嘛！”
　　“容修是专业的音乐人，让他去拍电影？去年贺岁片的事，我一直想要找你说道说道……”
　　“说道什么？多少电影明星以前是唱歌的，成龙不会唱，还是刘天王不会唱？就算是beyond也拍过电影吧，《莫欺少年穷》看过吗？”
　　“那是过去的事，现在什么形势，竞争多激烈，你不要搞那些歪理邪说……”
　　“就是因为竞争激烈，唱歌能养活一支乐队？那容修为什么还去太平洋玩命拍综艺？”
　　“户外运动，是容修擅长的领域！”
　　“他更擅长BGM，这也是他的理想。”
　　“他的理想是拿格莱美，至少拿到一个提名！”
　　“那是你们的理想吧？”
　　“……”
　　巴拉巴拉，李里和音乐部门的大佬们，又开始为乐队发展吵起来。
　　碍着体面，不能太针锋相对，很快就变成了一种文人之间的讥诮嘲讽。
　　好吧，只要容修主动去尝试的，大多都是他擅长的，连花样滑冰也不在话下，不擅长的……
　　数理化，还有密室逃脱，鬼屋之类的，这些玩意儿就算跪下来求求他，他都未必会去参加。
　　容修的弱项和缺点，其实还是非常明显的。
　　粉丝们似乎并不介意这些，反而让他的人气有增无减。
　　总而言之，在容修的努力下，乐队的发展道路越来越宽。
　　选择性也越来越多，资源更是不在话下。
　　主要还在于“能力出众”。
　　给什么活儿，只要容修敢去掂量，就能保证拿得起来。
　　不光是容修，这小半年，乐队成员们都得到了很好的磨练。
　　连两只小崽子也成熟了不少，独立参加了一些室内综艺和音乐活动，为自己吸了一大批的粉丝。
　　未来可期啊。
　　策划部门的老大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他笑盈盈地瞅着对面的小伙子们。
　　也不知当初容修是怎么选择队友的，眼光相当的毒辣啊。
　　DK乐队的每一位成员，单独拎出来，都不亚于恒影目前签约的新人。
　　策划部门分分钟就能给他们每人都出一套精彩的个人发展方案。
　　尤其是容修。
　　听参总的意思，DK乐队成员们将来绝不会单飞，也不会像大多乐队那样出现什么矛盾问题而解散。
　　如今国内能和DK竞争的乐队，十只手指头数得过来。
　　雷鸟乐队正式解散了，季元让的“夜逆”，冷恬的“甜咒”，早已被DK远远甩在了后头。
　　夜逆今年可能也会解散吧。
　　甜咒就更别提了，在粉丝们看来，冷恬大小姐和单飞没有区别，在舞台上，镜头都不会给乐队成员们一个。
　　最有威胁的对手，就是去年的iVocal最佳人气奖。
　　——不朽自由乐队，连煜。
　　连煜和容修十年前有过队友之缘，人气很高，近来相当活跃。
　　还担任了鱼米台《梦想乐队第二季》的评委导师。
　　容修和衣之寒都婉拒了导师之后，谁都没想到，鱼米台竟然找上了连煜。
　　连煜这么大腕，低调了这么久，竟然还答应了？！
　　其他的，还有几支老牌的独立乐队。
　　平均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老大哥们属于半退圈状态，，已经没有竞争的精力了。
　　除非还有新人出现。
　　目前看来，并没有新兴乐队能与DK分庭抗礼。
　　那边，李里舌战群儒，还在和音乐部门争论不休。
　　这边，策划和公关部门在思考怎么让乐队发挥最大效益，实现双方利益最大化。
　　如果能灭掉对手就更好了。
　　会议桌上，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心思。
　　好在容修没有过来。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会议。
　　就算他在京城，参总亲自通知他，他也懒得来恒影开会。
　　“别吵了，脑仁儿疼。饭还得一口一口吃，未来还长，要脚踏实地。”参朗疲惫地摆了摆手，“这也是容修的意愿。他才三十岁，还太年轻了。”
　　——三十岁，太年轻了。
　　参总是什么意思？
　　在场众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大家一听就明白。
　　出道，流量，捞钱，成名，三十岁的确有点晚。
　　但是，如果目标是“殿堂级”，是“摇滚名人堂”，是五十年后摇滚史册上的一个名字，那么三十岁着实太年轻。
　　正如容修所说，乐队还年轻，不能光有输出，没有足够的输入，那样不足以支撑未来发展持久战——
　　现在大家还只是学习阶段，出道两年，不过是热身。
　　既然不想捞快钱，就不要早早用力过猛，会把乐队的运气和一腔热血全都耗光。
　　乐队成员们看大佬们斗嘴，乖乖坐在会议桌前瞧热闹。
　　事实上，DK男人们根本不鸟他们。
　　大佬说什么都不重要，在这一点上大家意见一致——
　　兄弟们只听队长的，容修指哪打哪，他说战斗，大家就战斗，他说徐徐图之，大家就缓缓来。
　　如果有一天，容修说，时机到了，大家就跟他发力猛干，一路追随就是了。
　　而其他任何人说的话，哪怕是公司大老板，兄弟们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除了容修，没有人能做乐队的主，也没有人能左右DK男人们的想法。
　　会议室里，参朗连线了远在马来西亚的封凛，开始视频会议。
　　封凛汇报了大马皇宫方面的事情。
　　那边催得紧，容修咬死不松口，就是不跳舞。
　　探戈。
　　王妃钦点的，涉及外交，封凛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他不喜欢探戈，那就算了，上头我去交代。”参朗露出宠溺笑容，“片尾曲的事情，辛苦他了，他们两个最近还好吗？”
　　“一个日夜颠倒，一个感冒发烧，双双请假，两人状态都不太好，工作太累了，休息两天。”
　　封凛汇报完，就开始讨论DK演唱会的具体事宜。
　　兄弟们若无其事听了一耳朵，暗地里交换了眼神。
　　两人状态不好？
　　恐怕不是工作原因。
　　也不知事情解决没有。
　　李飞昂那边，沈起幻也查出一点线索。
　　据说，李飞昂在东三环有个宅子，司彬经常出入。
　　快十点的时候，直播任务就快开始。
　　沈起幻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兄弟们从会议室出来。
　　*
　　即将业内联合盛典，各大直播平台都在搞评选活动。
　　DK乐队有签约在身，当然要凑个份子表示支持。
　　红毯就不走了，他们本身也不是那个圈子的。
　　这次直播至少一个小时。
　　平台昨晚就开屏宣传，即使容修身在大马，也不妨碍连麦直播。
　　粉丝们都十分期待，一大早就登陆666直播间，各种礼物砸到飞起。
　　苍木带着冯佳佳一行骨干们，也登陆直播间，上管理，负责维护秩序。
　　直播间人数居高不下。
　　*
　　恒影总部，一行人离开会议室。
　　搭电梯下楼，来到音乐部门。
　　工作人员提前为乐队备好一间小型录音棚，乐器设备齐全。
　　除了白翼和沈起幻自带的电吉他和贝斯，架子鼓、键盘、效果器之类都是部门准备的。
　　今天的直播任务要在这里完成。
　　听说，直播数据也将统计在网红年度排名榜，得奖不指望，贵在参与。
　　录音室内，多宝将贝斯连接音箱。
　　白翼拽过来一个高脚椅，担心道：“这两天，老大熬夜，日夜颠倒，也不知道他睡醒了没有。”
　　“前天我告诉他做准备了，”沈起幻调试琴弦和效果器，说道：
　　“打个电话给他，通知他十一点，直播快结束时，我们喊他连麦，压轴十分钟留给他。”
　　“先发个消息吧，看看醒了没，我怕打电话挨骂，那个起床气啊……”
　　白翼咕哝着，点开微信。
　　一眼就看见“家里二群”显示有未读。
　　奇怪。
　　早晨他看微信时，群里还静悄悄，并没有新消息。
　　点进去一看。
　　白翼瞪圆了眼睛，“噗”地笑了出来。
　　“喂喂，老大给咱们发消息了，一大早发上来的。”
　　冰灰凑过去，“说什么？”
　　“你们自己看吧。”
　　白翼捧腹大笑，颤抖地举起手机。
　　兄弟们围成一圈，手机抖得不行。
　　沈起幻直接夺过手机，大家仔细一看——
　　【容修】如何含蓄地承认“我吃醋了”？
　　【容修】没人？都在做什么，去恒影了么？
　　乐队兄弟们：“……”
　　吃醋了？
　　“哈哈哈哈！”白翼笑得蹲在地上，“吃醋了什么鬼？”
　　沈起幻也难得露出笑容，“是司彬那个事？顾劲臣问他了？”
　　冰灰若有所思：“大哥被逼到绝路了啊，侠之大者，不怕承认这等小事，吃醋就吃醋呗。”
　　白翼笑得岔气：“少来了，要是放在以前，打死他也不会承认吃醋，还特么含蓄一点，哈哈哈，这个没出息的货……”
　　崽崽憋得脸通红，拿起鼓棒，刚要说话，突然顿了顿……
　　崽崽勾唇一笑：“呵，就算容叔承认吃醋了，也只会让顾叔跪下来爱他。”
　　“咳！你个小崽子懂什么？”白翼一把夺过他的鼓棒，“跪，跪下来爱……想想还挺色.情……”
　　是跪下来吃吧？
　　兄弟们哪知道，从没谈过恋爱的崽崽，一句话真相了。
　　大家手忙脚乱，各自拿出手机，想着怎么给老大出主意。
　　沈起幻先回复了。
　　解释了一下没有及时回复的原因。
　　又简单讲了讲会议主要内容。
　　连恒影门口遇见女篮队长的事情也简单提了一嘴。
　　【容修】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
　　【神奇的幻】那个……我仔细想了下，你可以告诉他，你PH<7。
　　【容修】？
　　【神奇的幻】你不是吃醋了吗，意思就是，你现在整个人呈酸性。
　　【容修】不是我，我帮朋友问的。
　　沈起幻：“……”
　　“无中生友”这一招都祭出来了？
　　【白二】哈哈哈哈哈你哪有这么傻.逼的朋友
　　【容修】闭嘴
　　【神奇的幻】哦，朋友啊，或者，品尝了CH3COOH？
　　【容修】说人话。
　　【冰灰】这也太复杂了啊，不如直白点，你就说，你的心情，好像吃了糖醋排骨，没吃着糖，也没吃着排骨？
　　【容修】不行，小孩子撒娇一样，不够成熟，也不够含蓄。
　　【白二】举手！我我我，我知道一个，成熟，霸道，又含蓄的。
　　【容修】说。
　　【白二】你就说：哼，我告诉你，顾劲臣，老子含蓄地吃醋了。
　　容修：“……”
　　兄弟们：“……”
　　哈哈哈哈哈，录音室里一片笑声。
　　也不知道老大那边什么表情。
　　容修一直没有再回复。
　　白翼喊了他半天，也没有动静。
　　一着急，就直接拨通了容修的电话。
　　电话那边应了一声“喂”。
　　听嗓音，带着磁性的慵懒，还有一种别样的餍足之意。
　　凭着白翼多年的经验，一下就听出容修昨儿夜里进行了一场畅快淋漓的酣战。
　　手机放了免提。
　　白翼通知他，十一点直播连麦的事。
　　白翼：“如果你不会弄手机直播，就让丁爽去帮你弄，直播间现在粉丝爆满，咱们参加盛典排行榜了，千万别耽误事儿了啊。”
　　“知道了。”
　　容修应着，像是躺在床上翻身，忽然发出一声轻哼。
　　“什么声儿？”白翼呆滞了下，“为什么发出这种儿童不宜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大清早的，我能干什么？”容修说着，手机撤远了些。
　　没一会儿，兄弟们隐约听到一句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容修轻声：“宝贝儿，压到我头发了。”
　　乐队兄弟们：“……”
　　妈哒！又来了！
　　他是故意的吧！
　　“太特么让人生气了！”白翼差点摔飞手机，“我挂了。”
　　“喊什么，这么暴躁，”容修不冷不热，“有什么让你生气的点么？”
　　白翼近乎咆哮：“你说呐？多着呐！你有宝贝儿，有X生活，还特么有头发！”
　　说完白翼就挂断了电话。
　　录音室里，多宝调试好了设备。
　　乐队开始正式直播。
　　直播间里人满为患，粉丝们尖叫连连。
　　*
　　远在马来西亚，总统套里还是一片幽暗。
　　主卧里窗帘紧遮。
　　容修眉眼含笑，听着手机嘟嘟声。
　　透着夜灯一丝光亮，垂眸注视怀里睡熟的这人。
　　顾劲臣侧身睡着，刚才挪动了下，还没有醒。
　　脸埋在容修的颈窝，手臂搂得紧，勾着腰，缠着腿，缭乱又温暖的姿势。
　　容修微低头，下颌蹭顾劲臣的发旋，薄被子一角搭在他胯上，胸腹肌肉晾在外边，走光了人鱼线。
　　没多久，大概是感觉到动静，顾劲臣稍醒，长睫抖了下，他睁开眼。
　　眼底泛着红，滞着眼珠，朦胧地望着眼前这张脸。
　　意识渐渐回归，先闻到卧室里淡淡的海腥味，也像蛋清味，浑浊的，缭乱的。
　　膝碰到真丝被单上凝着的什么，干巴巴的，凝成一块块。他突然记起来了，那是昨晚没忍住弄上的。
　　“再睡一会。”容修开口了，“我先起，有个直播。”
　　这个嗓音在清晨有着独特的魅力，勾得人耳朵发烫。
　　顾劲臣“嗯”一声，又往他颈间埋了埋：“五分钟。”
　　若有若无发出一声低笑，容修搂着人没再应声，有一下没一下捏他腰。
　　容修要起床了，顾劲臣哪儿还睡得下去，不过他确实没法立即起来，浑身一阵阵酸疼难忍。
　　他想翻身挪一下，不再枕着容修的胳膊，一拧腰，就感到事儿后的酸楚，细密的痛感钻进筋骨里，让他不禁哼哼出了声。
　　起不来床了……
　　鼻腔发出小声的喃哼，像是小动物的叫声，顾劲臣羞臊地抿了抿嘴，抬了眼望向他。
　　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中，眼光逐渐对上焦。
　　顾劲臣一怔，看到容修眯着眼，幽深的眼底凝视着他，仍藏着昨夜的那种侵略感。
　　但没昨夜那么野烈，此时混杂了更多的疼爱。
　　而顾劲臣则是眼底红肿，气色却异常地红润，脸上泪痕临睡时已被容修洗去，唇却破了皮，红艳艳像是沾了露水的饱满水果，在等待被人掐下枝头细细品尝。
　　这么想着，容修就捏住他下巴，吮上他的唇。
　　然后大掌罩住了影帝的小脸儿，“别再看我了，我怕你受不住。”
　　顾劲臣：“？！”
　　紧跟着，就感到容修贴近，被窝里那反应很明显。
　　顾劲臣的脸腾地发热，整个人僵着，像烧着了一样，只能紧闭眼睛，心快跳出来。
　　床很软和，爱人怀抱很暖和，像两条荷塘里的大鱼，在雪色丝绸上摆尾缠绵了一会。
　　顾劲臣感觉很舒服，身体却又酸疼，他想随容修一起早点起床，却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从没有过这种慵懒感，他此刻什么也不愿意想，不去想已经几点了，也不想是不是要去准备早餐，只想在容修的怀里安静地睡着……
　　套房空调温度适中，薄被搭在他身上，回笼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容修是何时离开卧室的。
　　顾劲臣只记得，半梦半醒时，容修好像在轻唤他的名字。
　　顾劲臣。
　　臣臣。
　　顾劲臣迷糊糊应了，随后就听到容修问，为什么以前从来不说安全暗语？
　　这是两个人的约定。
　　因为十年前那夜，容修弄伤了他。
　　“因为很安全，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会觉得很安全。”
　　临睡时，顾劲臣说。
　　他始终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容修都会及时采取适当的措施，更何况，容修不可能不疼他。
　　只要容修在身边，管它天灾人祸，洪水猛兽，天塌地陷又何妨。
　　这个迷糊糊的回答，令容修感到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样吗？
　　安全暗语不是不愿说，不是怕影响感情，而强撑着忍耐，而是打从心里觉得安全，所以一直没有想去说？
　　有被取悦到。
　　他是他的朗朗宇宙，他是他的无底深渊，他是他的无限可能。
　　仿佛能够无限地由着他，接纳他，包容他，淹没他……
　　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涌上心头，容修凝视他的睡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份浓烈的感情。
　　顾劲臣攥着他的指尖，梦呓般地喃喃：“我们说好的。”
　　容修坐在床边倾身凑近他，“什么？”
　　“生同衾，死同穴。”
　　“……”
　　“别离开我，你想怎样都可以，我不会害怕。”
　　这才是顾劲臣的极限。
　　容修怔住良久：“说什么傻话，你又不欠我的。”
　　顾劲臣：“欠的，早就欠了，太久了，还不起了……”
　　容修：“？”
　　顾劲臣呢喃着，很快就没了动静。
　　容修又问，没有再听到回应。
　　主卧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容修注视他的睡脸，不知过了多久。
　　“好像……有灵感了……”
　　容修眼光微亮，捻了下指尖，随手揉上顾劲臣的额头，“托你的福。”
　　顾劲臣：“Zzzzzz……”
　　容修起身，拿上手机，一边快速记谱，一边快步往门口走去。
　　客厅里，很快传来温柔的钢琴曲，听起来像是一首情歌。
　　*
　　九点五十五分，多宝开直播，拉了一波关注，顺口溜说得贼溜：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DK爷们噪起来了，妹子们在哪？！”
　　直播间看见画面了，粉丝们开始疯狂刷礼物！
　　平台官方开屏、大封推、连夜大规模宣传，路人游客不断涌入。
　　苍木带着后援会骨干们都来了，随后井子门的兄弟、摇滚老炮们也纷纷到场。
　　夫夫琴行老蒋小宇两口子，刚进门就甩出666组红珊瑚送上。
　　爷们没有废话，以LA Live House的岳琥乐队为代表，井子门老炮们像是约好了，一起进房，一起888组1314大海参刷起来，说是要“给DK哥们补一补”。
　　礼物动画主页展示，直播刚一开始，转眼间炸了场。
　　这边，录音棚里。
　　多宝固定了镜头，手当即就是一抖，激动道：“二哥，井子门大哥们全都来捧场了，咱们能上榜！”
　　白翼：“？？？”
　　上什么榜？
　　镜头拍过去，粉丝们一眼就看到二哥的那张迷茫的脸。
　　紧跟着，大家就注意到直播的地点。
　　看上去并不是DK自己家，而是相当专业的场地，整洁，豪华，带劲儿。
　　“二哥！你们在恒影吗，这是恒影的录音棚吧？”
　　“我还是第一看见恒影的棚子，好漂亮啊。”
　　“恒影大佬流弊！那个数字控制台，A.VID S6，和容哥的那个一模一样！”
　　“好贵的吧？”
　　“恒影不是主营电影吗，当时容哥要签恒影，我们都觉得应该签硬石，没想到，恒影还有这样的录音棚？”
　　“兄弟姐妹们，聊天不耽误点礼物，礼物刷起来啊！”
　　“来来来！免费小水草先来一波，争取盛典排名靠前，让哥哥们去走红毯！”
　　“让哥哥们去走红毯！+1”
　　“让哥哥们去走红毯！+2”
　　“……走红毯+10086……”
　　沈起幻：“？？？”
　　走什么红毯？
　　直播间里，粉丝们好像集体复制粘贴了走红毯。
　　沈起幻和白翼对视了一眼，两只崽一脸懵逼。
　　在兄弟们看来，今天和平时一样，有合同在身，开直播，来做任务而已。
　　至于全网直播平台“年度盛典”，那完全是网红主播的事儿，最多有两三位受邀登台的前辈，那是负责颁奖的大嘉宾。
　　照理说，奇异年度盛典，跟DK没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容修在大马参加了盛典预热直播，乐队要做个样子表示支持，他们这次直播任务，也不用持续一小时之久。
　　这个风向十分明显。
　　平台有意将DK乐队推出去，不知是不是恒影的意愿？
　　正如封凛所说，盛典主题曲，定场歌？
　　那也是个宣传啊。
　　白翼是什么人呐，人在江湖飘，猴儿精的，面对瞬间超过八百万人气的直播间，毫不怯场，反而人来疯，笑道：
　　“累得丝and乡亲们！我亲爱的同志们and战友们，我想死你们啦，二哥哥不在的这些天，在场的女同胞们，晚上是不是睡得不安稳啊，没有幻想的画面了吧？所以哥带着乐队回来了。”
　　弹幕滚屏上尖叫，“是啊！想你啦二哥！”
　　“据说圈内有个盛典，咱们也来直播支持一下，家里大哥什么性格大家也都知道——要么别上，要上就要个大的。”
　　白翼背起贝斯，对沈起幻扬了扬下巴，直视镜头道：
　　“既然来都来了，就不能太丢份儿。大家别控制了，手里的推荐票，咱们就全面收割了，各位不要客气，狠狠砸上来吧！来，砸飞我，送我上青云！”
　　话落，沈起幻手中拨片划过琴弦。
　　激烈干脆的电吉他失真音色从音响中爆出。
　　“一首《江湖大道》，送我井子门好兄弟，好大哥，话不多说，直播完了去喝酒！”
　　架子鼓和贝斯跟进来，前奏很短，直接热血开唱！
　　“你赢赢输输真真假假反反复复，
　　“我站在远方虚虚实实清清楚楚。
　　“看山看水痴痴迷迷缘聚缘散，
　　“潮落潮起，也是虚无。”
　　……
　　选择“江湖”开场，白翼也是聪明的。
　　指向性很强，接地气，井子门帮来捧场的大哥们激动不已。
　　配着白翼江湖豪迈的嗓音，气氛霎时带动起来。
　　幻哥电吉他玩得尽兴。
　　崽崽鼓棒耍到飞起。
　　冰灰的键盘更是让歌曲时髦又带劲！
　　“你踉踉跄跄慌慌张张泪流满目，
　　“我心中乾坤浩浩荡荡自有定数，
　　“曲曲折折是是非非走过岁月，
　　“简简单单，铭心刻骨。”
　　……
　　这种歌曲，到了二哥嘴里，似乎总能让他一嗓子唱出灵魂来，唱出个江湖画面来。
　　“这熙熙攘攘，三三两两，
　　“春秋冬夏，日夜不改模样，
　　“看沧桑茫茫，却依然彷徨，
　　“成败得失，眼前的风光。
　　……
　　太默契了。
　　虽说只有四人到场，副歌部分男人们合唱，直接点燃了直播间气氛！
　　一支乐队，从幽暗地下爬到地上，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将来他们还要攀上巅峰……
　　能换得这么多粉丝的支持，这不仅是一种荣耀，更是值得感恩、珍惜的事情。
　　第二首歌选择了《不再犹豫》。
　　随后，直播间的五个大V国王号开了进来。
　　神豪们像约好了，带他们来的，是京城翟家二公子，翟少辉。
　　翟少辉是开小号进来的。
　　二话不说，两组12只虎鲨刷了一波。
　　什么情况啊？
　　外边的游客被大礼物炸进来。
　　直播间人气飙升超过一千万！
　　路人们一进来，就被接连不断的歌曲吸引。
　　这两天，全网直播平台，差不多都是一个风格——
　　小主播们基本上二十四小时疯狂拉票。
　　只有几位真正的大主播，在直播时质量才有一点保证。
　　游客们发现，DK很带劲儿啊。
　　只有白翼开场那一段拉票，音乐根本没停过！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
　　每一位游客，平台账号都有等级。
　　在线时长、刷礼物达到标准，都会得到一张免费的年度推荐票——
　　这张推荐票，就是每一位主播现在要争取的东西，也是大家这一年成绩的衡量标准。
　　另外就是礼物收入，还有各种综合分数了。
　　平台上的综合排名情况，影响着“年度盛典”的邀请名单，还有年终奖。
　　盛典红毯是不指望了……
　　粉丝们希望DK哥哥们能够在榜单上名列前茅。
　　粉丝最积极的，就是鲜花打卡投票打榜啊！
　　从容修参加大马直播开始，活动就一直在进行。
　　粉丝们心里长了草，觉得咱们容哥既然能参加直播，榜单当然也不能落下！
　　毕竟是五大盛典之一，除了网红主播们，不少歌手、演员、综艺咖也都开了直播。
　　比如季元让，鹿九等。
　　平时有直播任务的明星大多在，连老歌王江翌也开了直播和粉丝聊天。
　　明星们心里门儿清：直播是真赚钱啊。
　　666直播间，开播不到二十分钟。
　　大V国王披了金色马甲，明晃晃挂在公屏上，足有12人之多，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壮观。
　　多宝看了一眼后台。
　　这么一会儿工夫，后台显示十七万元的收入。
　　这才是暖场阶段。
　　大佬们根本还没发力。
　　十二名国王不容小觑，账号达到“国王”级别，至少在平台消费了上亿的鱼苗，合人民币上千万。
　　很多网友不理解，这种“给明星花钱”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
　　大概对于大佬金主们来说，千八百万不过是零花钱而已？
　　正值周末，主播们全天开播拉票。
　　DK乐队的666直播间刚开，就突破了千万人气，掀起了平台不小的风浪。
　　不少游客看见公屏显示豪礼，不免好奇“明星乐队”直播是什么样子。
　　直接点击礼物进来一看究竟。
　　录音棚里，二哥站在麦克风前，把贝斯耍到飞起：
　　“推荐票飞着，再来！让我们一起摇摆！
　　“给我你的手你的腰肢，让我们融化在这节奏里……
　　“让我们一起摇摆，一起摇摆！”
　　二哥人来疯，来了精神，相当拼。
　　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榜单什么的，粉丝不是很期待嘛。
　　随后，沈起幻担任主唱，为大家带来了英伦迷幻风格的摇滚。
　　游客们诧异的是，眼下直播间一千万人气，乐队却只有四个人。
　　主唱根本没到场！
　　乐器担当扛下所有。
　　听说容修一会儿连麦，大家翘首以盼，都希望能早点看到主唱。
　　大V国王一个也没走。
　　中途还进来两位意想不到的来客。
　　一直支持DK事业的洪老板，以及恒影老总参朗。
　　两位老总刚进来，每人砸了666组1314条锦鲤。
　　平台全屏动画显示，成千上万的锦鲤游来游去。
　　红红火火，寓意吉利。
　　【洪老鬼】送给您1314条锦鲤：参总，别来无恙。
　　【良月在上】送给您1314条锦鲤：洪哥，发布会新闻看到你，气色不错啊！
　　【洪老鬼】送给您1314条锦鲤：参总繁忙，什么时候有空喝一杯？
　　【良月在上】送给您1314条锦鲤：洪哥找我还用预约吗，弟弟随时有空。
　　粉丝们：“！！！”
　　大佬爸爸够壕，打招呼的方式也够任性。
　　你来我往，一边给DK刷礼物，一边占着公屏寒暄。
　　这就玩大了。
　　礼物从此时开始，正式刷起来。
　　而多宝那边，微信上也收到了消息。
　　【容修】没什么事了，现在开始吧。
　　*
　　灵感真的是一瞬间的事，它不来，你一点辙也没有。
　　它来了，汹涌不可抑止。
　　容修从卧室出来，用钢琴过了一遍旋律，在手机上记了谱
　　他洗了个战斗澡，换了一身居家服，去书房拿上了乐器和乐谱本。
　　来到客厅钢琴前，继续创作。
　　其实对容修来说，“写歌”并非难事，就像他从前说过，和弦走向是能够推算的，很多专业人士一天能写出十首口水歌。
　　但是，那种流水线作品，只是“写歌”而已。
　　无关于“艺术创作”，并不是一名优秀的音乐人追求的目标。
　　客厅里钢琴旋律悠扬。
　　作品愈发地完整，悦耳动听。
　　磁性而又慵懒的嗓音时不时跟旋律吟唱。
　　没有歌词，却能听出是一首情歌。
　　入耳旋律吸引人，如果恒影音乐大佬们在场，肯定会激动得跳起来，并神经质地吼上一句：妈的，稳了，这是一首好歌！
　　第二张专辑的主打歌迟迟未曾动笔，突然有了灵感，容修心情愉悦。
　　还没到他连麦的时间，他就给多宝发了消息。
　　多宝回复了信息，容修拿着手机研究了一会，登陆了直播平台。
　　还没等进到直播间，他就被app开屏和置顶封推吸引。
　　配着照片，大字标题。
　　是DK今天直播的宣传。
　　配图是DK乐队去年在iVocal盛典走红毯的照片。
　　男人们一袭西服革履，英俊潇洒，意气风发。
　　这张照片令容修失神了好一会儿。
　　思绪回到去年冬天iVocal音乐节，DK失去了“最佳人气新晋乐团.乐队”的奖项。
　　而他自己却拿到了iVocal最佳新人男歌手的奖项，成为了新晋小歌王。
　　就这样，新人乐队奖项与DK擦肩。
　　他知道，人生有时很无奈，一个错过，就是永远。
　　有人说是因为二哥的前科，也有人说乐队出道闹的动静太大，甚至有内部人士表示，官方在暗示希望容修能单飞。
　　容修想，不管什么因素，身为队长，没能带领团队获得荣誉，就是他的失误和失职。
　　遗憾往往比快乐刻骨铭心。
　　这个遗憾容修永世不忘。
　　他知道，一支国内摇滚乐队被大众和官方认可有多难，也知道摇滚人究竟在坚持什么。
　　他一直在想方设法适应当今娱乐圈的规则，企图弥补这方面的缺憾，想办法让更多的人了解、接受、喜欢他的战友们。
　　容修进到直播间，入眼就是满屏的动画礼物。
　　弹幕滚屏齐飞。
　　耳机传来白翼豪放的嗓音。
　　乐队在演唱DK的那首《崩坏》。
　　结尾有容修亲自操刀创作、长达一分钟的主音吉他神级solo。
　　容修为沈起幻量身定制打造，将DK主音吉他的高超技术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时，容修把任务交给沈起幻，幻幻既诧异又感动。
　　容修不但把乐队吉他“一哥”的位置给了他，还给了他优秀的作品。
　　沈起幻当时就预言，MV一经发布，这段solo必将成为经典。
　　所以，明明由容修原创，应由容修亲自演奏才更有噱头。

第492章 晋江文学城:一战破晓
　　但是，容修只淡然一笑，直接拍板决定下来，充分表现了对队友的信任，丝毫没有独出风头的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乐队每个人的solo作品，当中都有容修的影子。
　　一段带着悲壮色彩、振奋人心的电吉他solo过后。
　　摇滚老炮们大饱耳福，沈起幻的吉他水平是不是又进步了？
　　奇幻紫这么多年，沈起幻身为队长，并没有什么明显进步。
　　然而，他只在DK乐队担当不到两年主音吉他，就已经达到了这种水平。
　　虽不至出神入化，和容修相比，还有些差距，却也让国内大多吉他手难以望其项背。
　　一曲结束，现场的推荐票还在飞。
　　多宝给乐队打手势，白翼兴奋地对镜头道：
　　“兄弟们and美女们，我们的主心骨到了，连麦队长！”
　　这不是容修第一次和乐队连麦。
　　顾劲臣还在休息，容修不想联系丁爽过来，固定了手机之后，一个人研究了好半天……
　　直播视频终于出现了平行的两个画面。
　　镜头里，容修戴着金丝边眼镜，坐在钢琴前，对镜头颔首：“上午好。”
　　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浅金色光芒格外耀眼。
　　容修的头发没吹干，衬衫开了两颗扣，眉宇间染了几分慵懒。
　　滚屏上疯狂刷了起来。
　　礼物和尖叫齐飞。
　　容修并没有关注直播间的人气，甚至不知道盛典排名的事。
　　与平时直播任务的心态没什么不同。
　　还随口和粉丝们解释了一句：“起晚了，来迟了，抱歉。”
　　苍木作为管理，当即解除了禁止打字。
　　公屏顿时就文字飞起。
　　井子门大佬们你一言我一语：
　　【容哥，身在国外，注意休息啊！】
　　【哥你还年轻，哈哈哈，身体重要，不要夜夜笙歌啊。】
　　【昨晚去野啦？才起床，睡得太晚了？】
　　容修失笑，眨了眨眼，凝视着屏幕，“是啊，野了，一战破晓。”
　　粉丝们集体愣了下。
　　滚屏上甚至停顿了两秒，旋即嗷嗷尖叫起来。
　　容修很少开这种不正经的玩笑。
　　女孩子哪受得了这个。
　　容修直视镜头，不少正盯着手机的女粉丝愣了愣，不由自主移开了视线，眼神飘来飘去的，隔着屏幕也无法和容修对视。
　　中间的大滚屏，只有王爵以上级别才能打字。
　　滚屏的速度让人看不清，神豪大佬之间互相调侃，不停地和容修打招呼。
　　大哥们污言污语，游客们看热闹可开心了。
　　白翼则直接呆住了，乐队兄弟们都屏住了呼吸。
　　粉丝们可能注意不到，透过屏幕看过去，兄弟们可没觉得容修刚才是在开玩笑。
　　野了，肯定是野了。
　　井子门大哥调侃：“看上去心情不错啊，在国外玩得更爽吗？”
　　容修左右掰了下脖颈，懒懒道：“电灯泡都不在，哥一个，自由，痛快，也累啊。”
　　乐队兄弟们：“……”
　　妈哒！这是在炫耀啊！
　　刚才在电话里秀，现在秀到直播间里来了！
　　容修坐在琴凳上，侧过身，示意了下钢琴，“刚才在写歌，耽误了。”
　　算是正式解释了一下，结束了“开玩笑”。
　　【壮大我井子门】送您12只爆火鱼：“容修，既然迟到了，一定要先罚一杯！”
　　白翼回过神，提醒容修：“那就默契一下，老大先来？”
　　容修随手拿起吉他：“自罚一杯，一滴不剩，空空如也？”
　　干脆利落，根本没有拉票之类的开场白，专业素质尽显。
　　“空空如也？”白翼嘿嘿一笑，回头给沈起幻使眼色。
　　容修也没多想，当即准备弹唱。
　　他这边不插电，民谣吉他和钢琴。
　　没有高端麦克风，没有声卡特效，只有一束从落地窗洒进的阳光。
　　一段流畅伤感前奏之后，容修的嗓音在直播间响起：
　　“熟悉的陌生的这种感觉，
　　“重复的曾经的那些情节，
　　“也只是怀念，
　　“一滴滴一点点一页一篇，
　　“分手了也不过三百多天，
　　“可我却害怕遇见。……
　　……
　　这就是一名专业歌手的魔力。
　　一开嗓，火爆的直播间，顷刻之间安静下来。
　　容修垂着眸子，明亮的阳光照在他脸庞。
　　浓密的长睫在眼底遮了一片阴影，也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指尖拨动琴弦，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感，在周遭缓缓流淌蔓延。
　　“我懵懵懂懂过了一年，这一年似乎没有改变，守着你离开后的世界，空空如也……”
　　修长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扫弦，弦音萦绕在直播间。
　　不知道容修为什么会唱空空如也。
　　粉丝们从这首歌里听到了一种很投入的情绪。
　　隔着一整个大客厅。
　　主卧里大床上，顾劲臣侧躺着，迷迷糊糊，回笼觉刚醒。
　　他拿着手机，刚一进直播间，就从容修的歌声中，听出了其中的倾诉意味。
　　——我懵懵懂懂过了一年，守着你离开后的世界，空空如也。
　　顾劲臣想起分手的那半年。
　　那半年，他痛苦入骨，他的状态与心情，全都坦诚而又直白地传达给了容修，他落泪，他难受，他崩溃，全都被容修完完全全看在了眼里，对方甚至去片场探了班。
　　然而，容修却从来没有对他透露过，那半年都做了些什么，当时是什么心情。
　　白翼也只是简单说过，那阵子容修像疯了一样工作，大多时间他把自己关在琴室里，有时候一个星期也不多说一句话。
　　在那期间，容修完成了《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的原声大碟，电影里出现的所有音乐皆由他独立创作。
　　其中那首长达16分钟的叙事性极强的摇滚交响《Crush》，用音乐讲述了男主角盛夏短暂的一生。
　　DK乐队打败了众多的竞争者，取得了电影BGM的音乐合同，并且参加了威尼斯电影节的竞赛环节。
　　不管能不能得到提名，这是容修第一次参与国际配乐大奖。
　　没有人知道“盛夏”的电影素材，容修当时在小黑屋里。独自一人，看了多少遍，才能将人物理解得那么透彻，那么令人动容。
　　顾劲臣专注地看着直播画面。
　　不同于舞台上的张扬恣意。
　　此时此刻，容修逆着光，一把木吉他，一把好嗓子，安静地坐在窗前，自弹自唱。
　　他的一侧脸庞被阴影笼罩，仿佛有无尽的孤寂与落寞。
　　与身后耀眼的阳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懵懵懂懂过了一年，白天和晚上都是冬夜，徘徊在石板路的街边，空空如也。
　　顾劲臣终于，全都知道了。
　　他甚至脑补了很多，他想起，昨晚容修说的那句“我随时随地都会等你的电话”。
　　他想，大概容修从很久以前就已经这样做了？
　　分手的那段时间，他一直不敢联系容修，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容修在创作期间，没有灵感时，有没有可能一个人徘徊在深夜龙庭的小路上？他的手里是否一直拿着手机？他是不是也有难过寂寞时？他痛苦吗？
　　可是，那大半年，为什么容修连一条消息也没有给他发过？两人见面的时候，容修表面上也不曾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甚至让顾劲臣哭着说出了那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这样的话来。
　　容修就是这样的人啊。
　　顾劲臣忍着身上酸痛，从床上坐起来，眼前模糊了又模糊，唇角却是笑着。
　　顾劲臣起了床，拿着手机去浴室，冲澡时他也紧盯着屏幕。
　　他知道容修就在客厅里做直播，但水帘中他一丝一毫也舍不得移开视线，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画面。
　　*
　　容修弹唱时，信仰公会的酱油团，直接杀了进来。
　　带队的是和容修有过冲突的尤巍。
　　两人在街头大打出手的事，如今成为了不打不相识的笑谈。
　　尤巍直接用“歌手”大号进来。
　　信仰公会榜一，带着几位国王号、公爵号一起开了进来。
　　同一时间，平台上做直播的季元让、鹿九、江翌等人……
　　以及之前一起参加大马直播的小东北、琳达几位网红……
　　大家直接暂停了直播，在自己的直播间发送了“飞机票”链接。
　　带着粉丝和游客们，一起进了666直播间。
　　半首歌的时间，同时涌进来十多万人！
　　也亏得平台程序猿小哥哥严阵以待，才没有造成卡顿现象。
　　【尤巍】送给您666组大锦鲤：“容哥，红红火火，红毯预定。”
　　【季元让】送给您5只虎鲨：“哥，小弟来了，带了兄弟们来一波支持！”
　　【小东北】送给您1314爆火鱼：“容哥我想死你啦！”
　　容修只唱了一段。
　　他停下来，看分屏里的白翼，笑着抬了抬下巴。
　　显然一段唱完，轮到白翼接下一段。
　　直播间气氛还沉浸在《空空如也》的伤感嗓音中。
　　粉丝们眼眶潮湿，又开始激动地刷礼物，等待白翼那边接上。
　　哪知道，直播间猛然传来一声粗犷的——
　　二哥：“我坚石更的肉下面，空空如也……”
　　网友们：“？！”
　　容修：“……”
　　电吉他和鼓声齐齐响起。
　　直播间噪起来，白翼站在麦克风前，开嗓就打破了静谧气氛。
　　他粗矿地唱：“我和她整夜的爱F缠M，紫星星都洒落在床边。她说感觉我就在她里面，我却感觉我迷失在荒野。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并不存在，在我坚石更的肉下面，空空如也……”
　　粉丝们：“雾草！！”
　　二哥唱的完全不是一首歌啊！
　　白翼唱了半段，还嚎了一嗓子：“老大，你《空空如也》啊！”
　　容修眼角一抽：“……”
　　不成体统。
　　容修沉着脸：“你才空空如也，爷体力充沛。”
　　【噗！哈哈哈哈卧槽！】
　　【我修生气了？这就生气了？软肋吗？】
　　【哈哈哈哈哈截图了！这个表情亮了！】
　　容修：“……”
　　粉丝们一片大笑。
　　【二哥威武！就唱爷们的空空如也！】
　　两首《空空如也》两个风格。
　　二哥火爆开唱，一嗓子毁掉了“我懵懵懂懂一年”的忧桑气氛。
　　“她说感觉我就在她里面，
　　“我却感觉我迷失在荒野，
　　“在我坚石更的肉下面，空空如也……”
　　容修扶住额头：“……”
　　老实说，这一首还真适合二哥。
　　直播间只剩下欢乐嚎叫了。
　　*
　　直播间人气始终居高不下。
　　容修上线之后，迫近两千万人气值，推荐票飙升到TOP20。
　　顾劲臣换了一身居家服，从卧室出来时，刚好一首歌曲结束。
　　此时，正是轻松的聊天时间，乐队兄弟们正在插科打诨。
　　顾劲臣经过廊厅，在客厅转角处停步，探头望过去。
　　尽管避开了镜头，他也没有走过去打扰。
　　容修坐在钢琴前，余光里见远处人影，往那边瞟了一眼。
　　顾劲臣指了指小酒吧的方向，就要转身往那边走。
　　紧跟着，就听见白翼在问：
　　“老大啊，你真的一战破晓了？”
　　粉丝们：“！！！”
　　这边，容顾二人还对视着。
　　没等容修回答，顾劲臣整个人就僵住。
　　忽然扭过脸儿，眼尾一瞬间就红了。
　　容修眯了眯眼，打量远处那人的脸。
　　他看不太清楚，不知在反问谁：“你说呢？”
　　顾劲臣张了张嘴，臊得不行，抬步继续往前走。
　　脚步凌乱得很，连忙快步往小酒吧逃了去。
　　容修收回视线，不知怎的，突然畅快地笑了出来。
　　直播间里粉丝们大叫：“一战破晓！一战破晓！”
　　于是，乐队就唱起了这首《一战破晓》，也不知小酒吧里那人脸红成什么样。
　　容修清唱了一句，嗓音高亢：
　　“快马踏破清秋，与我烫一壶烈酒入喉，旌旗飒飒，似龙吟战气盘旋久。”
　　上一首白翼搞怪了，这一首就动了真格的。
　　这才是真秀啊。
　　连麦清唱，五个人，一人一句。
　　没有声卡音效，没有任何伴奏，尽显唱功！
　　平行两个画面里，乐队男人们默契地你来我往——
　　白翼豪迈开嗓：“我战轻狂，我自笑傲，热血肝胆两相照！”
　　沈起幻歌声缥缈：“琴声穿透原野，与你斟一杯霜雪入酒。”
　　聂冰灰像个侠客：“且看谁敌我出鞘，谁敌我力道，谁敌我光耀。”
　　崽崽嗓音纯粹：“待夺旗归来东方破晓，与你痛饮一坛如烧……”
　　……
　　放下了鼓噪的乐器，DK乐队的成员们都是唱将！
　　听众们可不傻，是不是有实力，真的能轻易听出来。
　　DK男人们演出格外精彩。
　　不像别的直播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唠叨着拉票。
　　DK乐队直播，观赏性和质量堪比Live House舞台表演。
　　再加上录音棚的背景，专业度一目了然。
　　不少常年迹于直播圈的游客，乍一听就发现，DK乐队根本没有使用太过分的声卡音效。
　　这就高下立现了。
　　比如，去年盛典晚会上，就出现了翻车的情况。
　　盛典的舞台上，明星主播唱歌水平直线下滑。
　　一首歌三分钟，翻车片段上热搜三天，不说群嘲，也够败粉。
　　DK乐队男人们颜值拿得出手，在容修的鞭挞下，没一个不会唱的。
　　乐器更是玩得风生水起。
　　根本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且，乐队每次做直播任务，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唱歌。
　　连玩抽奖互动游戏，也是“点歌环节”。
　　而且质量特别高，非常认真，专业。
　　每次直播，都会让人意犹未尽，总给人一种感觉：
　　——直播时间太短了，乐队根本没有展示真正的实力，大家还没疯够，直播怎么就结束了？
　　不够痛快，不够尽兴，如果能有一场演唱会的时长就好了。
　　不少摇滚爱好者这么想，希望能够看到高手们的现场。
　　粉丝们更是无比期待DK哥哥们的演唱会。
　　如今，DK乐队在小渡家的门票，已经超过一千元，线上只有六百张票，根本抢不到。
　　只有做直播任务，才能听到容修唱歌。
　　这次超过半小时，实在太难得了。
　　还等什么呀，姐妹们，礼物刷起来，手头紧的，刷几组免费水草，表示一下支持，别忘了推荐票，年度打榜啊！
　　容修上线后，直播间人气、礼物蹭蹭往上涨。
　　小酒吧里。
　　顾劲臣煮了咖啡。
　　早餐来不及了，午餐要等直播结束，他就准备了牛肉三明治，从小酒吧出来。
　　知道容修“饱吹饿唱”，顾劲臣也不催，绕到客厅的小圆桌，放下了餐食。
　　远远地，他示意容修，空下来记得过来拿，至少要垫一口。
　　容修望向那边，点了下头。
　　这时候，直播视频里，白翼和粉丝们聊了一会。
　　已经到了乐队一直以来的保留节目。
　　抽奖满足粉丝意愿的“点歌时间”。
　　第一个就抽到了井子门的一位老大哥。
　　大哥大剌剌也不避讳，直接开口点了一首老歌。
　　二哥也不端着，废话不说就开唱：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溶化，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无瑕……”
　　……
　　这边，容修还没收回视线，仍望着顾劲臣的方向，随口就唱：
　　“是否依然为我丝丝牵挂，依然爱我无法自拔，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过的地方啊……”
　　这嗓音！
　　粉丝们在尖叫。
　　顾劲臣心却在怦怦跳。
　　顾劲臣在圆桌站定，迎着那双专注望过来的眼睛，不知怎的，脸就热了起来。
　　容修唱出那句“依然爱我无法自拔”的时候，还紧盯着他的眼睛。
　　顾劲臣心跳一瞬间就加快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小男孩，容修似乎发现了趣事。
　　他眯着眼，眼光像钩子，一边唱歌，一边盯着顾劲臣。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像只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顾劲臣定在原地，根本动不了。
　　于是，在容修的目光里，他整个人渐渐变成了粉色，呼吸不畅，只能站在圆桌边，任他观赏，一动不动给他细看。
　　连麦视频里，白翼和容修合唱一首歌。
　　你一句我一句。
　　轮到容修唱。
　　他观察着顾劲臣的表情，又来了一句：
　　“是否我只是你一种寄托，填满…你感情的缺口，心中那片森林何时能让我…停留……”
　　顾劲臣：“……”
　　听这歌词，莫名想起昨夜荒唐……
　　自己好像变得奇怪了？
　　怎么就觉得，从容修的眼神，到他似笑非笑的唇角，再到他唱出的那些，哪哪儿都色得很？
　　容修在工作啊，怎么能又胡思乱想，臊不臊得慌？
　　顾劲臣心率过速，砰砰砰，立即坐在圆桌前，垂下了眼睑，脸也随即垂下，颊边却悄悄地泛了红。
　　容修在唱什么，这是什么暗示？
　　画面里，容修全程望着远处，很多粉丝都注意到了。
　　《挪威的森林》还没唱完。
　　只见平台主页上，成群结队的虎鲨出现。
　　【独孤一剑战乾坤】送给您12只虎鲨：“从今天开始，DK就是我心里的神！”
　　白翼笑嘻嘻：“谢谢大哥，演唱会大哥一定要来捧场！”
　　粉丝抽奖活动还在继续。
　　节奏带起来了，大家也都不客气，互动参与度奇高。
　　直播间里玩得疯，礼物刷得飞快。
　　然而，就在这时候——
　　直播平台官方首页，另一个直播间出现了一组88只虎鲨。
　　公告动图，虎鲨成群，全屏宣传。
　　直接将666直播间刚收到的12只虎鲨压了下去。
　　这一波拼杀很突然。
　　神豪大哥们平时送礼物是讲究礼仪的，只有在真正火并时，才会用这种方式打压对手。
　　大概是被DK乐队这种“圈外人”打击到了。
　　DK乐队直播的这一会儿，排名刷到了TOP15。
　　这让快被赶超的对手尝到了苦头，突然之间就反杀了两波。
　　其他公会像有了紧迫感，主播们开始奋起直追，追得相当凶猛！
　　针对性有点强，DK姑娘们观察了一会。
　　这边刷了666组红珊瑚，公屏显示一瞬间，随后就被刷了下去。
　　这是被打压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粉丝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意思嘛。
　　己方根本毫无战意，隔壁是在挑衅吗？
　　大佬们更是震惊了一下。
　　完全没想到，大家玩得正嗨，隔壁就出来扫兴，还被打了脸。
　　这还得了？！
　　尤其是翟少辉，翟家不成器的老二，他玩了这么多年直播，很少被人压着打。
　　翟老二直接给气笑了，“妈的，突然抽什么疯，这是回光返照了吗？”
　　他来捧DK乐队的场，就是想和容少亲近亲近，抱个大|腿，怎么老是有人捣乱？
　　废话没说，翟少辉怒了。
　　直接换了他的大V国王号，8组12只虎鲨来了一波。
　　游客们这才发现，三大平台跪舔的神豪小哥哥，居然在666直播间？
　　粉丝们都疯狂了，翟少一出手，就是上百万！
　　然而，这边刚送出礼物……
　　隔壁就礼物压顶，首页刷屏盖了过去。
　　这下子，连信仰公会的老大杨信也被激怒了。
　　五家公会集体针对这边，简直太不要脸了！
　　公会酱油团本来已经出去了，正在别的直播间打酱油。
　　老大一声号令，转头又回来了，直接集体开刷。
　　不少游客不理解：“大佬们拼什么呐，花这么钱捧明星，疯了吧，手续费不少吧，岂不是都让官方赚去了？”
　　各大公会老大和神豪们，直接一句话骂出来：“你们懂个屁！”
　　这是两三个小明星、小主播的事儿吗？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这个紧要当口，要是败下阵来，岂不是让对手看了笑话。
　　将来公会怎么在三大平台抬起头？
　　如果盛典火并都不给力，以后还会有主播加入自家公会吗？
　　公会之间针锋相对，翟少辉solo国王号，干脆利落，又来一波8组12只虎鲨。
　　【良辰美景】公屏喊话：翟少，对不住！不知道您也在。
　　【家翟平安-辉】：晚了，你们别停哦，哪个敢停，就把脖子洗干净了，给小爷等着。
　　各大公会：“……”
　　每年盛典，他们都这么玩，只是没想到，今年撞到石头上了。
　　DK乐队一个玩摇滚的，为什么会得到翟少的青眼？
　　其他公会心里在滴血，翟少是个煞星，有钱，任性，一旦继续拼下去，不知要砸多少钱才是个头。
　　不过，DK乐队只直播一个小时。
　　只要这一个小时挺过去，当天榜单踩在DK乐队头上，就算完成任务了。
　　跟当红明星抢个排面，蹭个热度，不就是为了一个名气嘛。
　　万一踩着明星登顶了，肯定会有一波关注。
　　而真正的大主播，早预定了盛典的席位，比如大马直播的小东北、司彬、琳达等大主播。
　　他们都认识容修了，不可能头铁去和DK乐队挣这个场子。
　　各大公会都在咬牙硬刚。
　　即使现在想停，也停不下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自家一旦先停下来，得罪了翟少不说，还会落后于其他的对家，眼下已经不是和明星抢排面的问题了。
　　DK乐队的出现，提前吹响了盛典火并的疯狂号角。
　　666直播间人气两千万。
　　这个时间是全平台的人气第一。
　　土豪出手是阔绰的，但游客和粉丝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小礼物，免费小水草，积少成多，始终没有停过。
　　翟少辉私聊了大V国王们，一直蛰伏的大佬们陆续出手。
　　礼物刷到飞起。
　　公会和大佬们都是什么身家背景，背地里有什么规矩，怎么个玩法，平台最后会给多少返还，圈内还有什么讲究……
　　这些，DK乐队的男人们一概不知，也无法控制局面。
　　白翼一首歌唱罢，看见赵多宝脸色通红，一直对他使眼色。
　　于是，二哥就跑过去，关注了一波刚才给自家刷礼物的大哥，顺便看了一眼后台。
　　这一看不要紧……
　　只瞅了一眼，二哥就冒了汗。
　　白翼手心全是汗水，心里暗骂了一声：卧槽，一千来万了？！
　　二哥玩了直播大半年，平时他最爱做直播的任务，既不耽误练习贝斯，也不耽误挣钱，还能和粉丝们一起玩游戏——
　　自从容修管着他，不让他去夜店之后，开直播就是二哥最喜欢的娱乐活动……
　　但，白二还是头一次玩的这么大，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赶上“年度盛典”。
　　一小时一千万，算上返还、交税、各种规则等，到手会有多少钱？
　　几百万会有的。
　　白翼口干舌燥，正式地感谢了大佬们支持，直接加了大V国王们好友。
　　他稳了稳情绪，额头出汗，强撑着微笑，继续带着粉丝们玩抽奖互动游戏。
　　整个平台，刀光剑影，风起云涌。
　　此时局面收不住，乐队兄弟们紧张得不行。
　　而容修却是不冷不热，波澜不惊，气定神闲。
　　容修的淡定表现，令女粉丝们十分满意，也分外骄傲。
　　看见了没有，我容哥是见过大世面的。
　　大佬们两三千万的礼物，不过是小菜一碟，没看见容哥在太平洋荒岛上玩一个综艺，出手就是两三个亿的投资？
　　更是让大佬们高看一眼。
　　这个容修很有范儿的啊，并不像有些主播们会跪舔神豪，看看人家，百万礼物砸过去，人家容修连一句“谢谢”也没有。
　　不愧是摇滚歌手，冷酷无情，不卑不亢，该干嘛干嘛，连个眼神也没多给一个……
　　太傲慢了。
　　大佬们对翟少投去幽怨的目光：“你透露的‘容少很牛逼’到底是真是假，你小子要是敢忽悠我们，我们立马杀到四九城去砸你们老翟家的玻璃！”
　　翟少辉神秘一笑，只告诉他们，“机会难得，平时你们想给容少投资，人家还不稀罕呢，一丁点接近的机会也没有，除非你会玩音乐。”
　　五湖四海的神豪们：“……”
　　这么吊？
　　到底是什么人物啊，神神秘秘的，让翟老二这个眼高于顶的纨绔都这么看重？
　　然而，大家很快就注意到，一直很淡定的容修，露出了不太愉快的表情。
　　乐队兄弟们吓得大气不敢出。
　　容修和粉丝互动一会，伸手戳了戳屏幕，终于开口了——
　　容修：“我这边有点卡，是我的手机卡，还是软件卡，我退出重进一下？”
　　粉丝们：“？？”
　　哥哥你用的不是12G运存的保时捷嘛，不卡不卡，玩个直播怎么可能会卡？
　　只见容修倾了身，一张英俊得让人窒息的脸，缓缓凑近了镜头。
　　太近了，怼脸了。
　　容修盯着屏幕，粉丝们嗷嗷尖叫着，公然舔屏。
　　容修拿起了手机，捣鼓了半天，嫌弃地咕哝：
　　“是系统的问题么，有一个动画，来回播放，一直卡在屏幕中间，我看不见你们说话了，我去换一部手机？”
　　游客们：“……”
　　妈哒，只有万元礼物才会霸占公屏吧，太特么凡尔赛了。
　　乐队兄弟们：“……”
　　老大，就算换手机也没用，手机是无辜的啊。
　　直播间爆满，指不定你退出之后就进不来了。
　　兄弟们交换一个眼神，根本不敢多加解释。
　　好吧，事实上，容修这位当事人，压根就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容修的手机一直杵在那，在他看来，现在就是用个镜头，完成一次直播任务罢了。
　　这也不怪他，平时容修不玩直播，也从不看直播，不关注礼物什么的。
　　乐队账号由沈起幻管理，直播收入进乐队账户，容修问都不会问一句。
　　所以，容修完全不知道，此时多少土豪为了他，已经陷入到癫狂状态。
　　除了自家的大佬们，还包括对手和敌人们。
　　大家分外眼红，钞票子弹上了膛，杀人不见血，彻底火并上了头。
　　白翼嘿嘿一笑，根本不给容修细说，只简单道：
　　“老大，不用重新进，大家都有点卡，盛典嘛，热闹，人多。”
　　“哦。”容修摆好手机。
　　白翼保持微笑，小心脏是颤抖的，继续带着粉丝们玩游戏。
　　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明星争夺了。
　　而是资本对抗，血腥又残酷，还是不要随便出声了。
　　乐队男人们都忍住了，生怕老大看出什么端倪，然后正义感爆棚，或觉得自己是大佬们博弈的棋子，被资本利用，被金钱摆布，一下子尥蹶子甩手不干了。
　　而在骨干们的提醒下，DK姑娘们也没有多嘴。
　　大家一致保持了乖巧的2333队形。
　　大概是太了解容修。平时姑娘们乱花钱、砸礼物、买昂贵的商品，容修都不怎么高兴，如果容哥这时不悦，直接关了直播，岂不是更难收场？
　　容修调整好镜头，向顾劲臣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顾劲臣也不明情况，从小酒吧出来之后，就被容修一个眼神撩得迷糊。
　　他一直没再看直播间，手机息了屏放在桌上。
　　……动画？
　　顾劲臣垂了垂眼，拿起手机点亮，不由挑了下眉。
　　顾学霸多有算计，身上到处都是心眼儿，眼睫毛儿都是空的……
　　只消一眼，就看出了目前形势。
　　网站首页和直播大厅，已被大佬们礼物刷屏占领，竞争相当的激烈。
　　六大公会打得急赤白脸。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礼物刷得飞快，毫无战术可言，也毫不顾及颜面了。
　　可见，半路杀出的DK乐队，完全搅乱了原本的局势。
　　桃花眼儿带着一丝笑意，顾劲臣抬了抬眸子，偷偷瞄了一眼容修。
　　爱人还在为动画太碍眼、挡住了粉丝发言而苦恼不已。
　　顾劲臣：“……”
　　顾劲臣快速切去首页，关注了DK乐队的排名情况。
　　排名是公开的，详细数据只有官方后台才能看到。
　　实在是意外，DK乐队已经第五名，而且上了热搜，说什么引起各大公会不满？
　　有意思。
　　顾劲臣勾唇笑了下，在圆桌前坐下来，垂眸笑得越发诡异，换了大号登陆了上去。
　　大V国王号，【容修我本命】开着游轮，披着金色马甲，进到666直播间。
　　直接排到了翟少辉的身前。
　　DK.粉丝们：“啊啊啊啊！”
　　直播里一片闹腾：
　　【本人吗？是G本人吗？？】
　　【谁谁谁？】
　　【这都不知道？我们DK摄影组的组长，你猜是谁？】
　　【呜呜呜臣臣臣臣老公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
　　翟少辉先是一愣，再一细看，正刷礼物的手都是一抖。
　　容顾两位祖宗在这，他怎么能不好好表现？
　　随手又刷了两组12只虎鲨出去。
　　刷完，连忙私聊“容修我本命”。
　　诧异的是，对方是“拒绝接受私聊”的状态。
　　DK乐队排名飙到第四名！
　　排名前十位的出道歌手，只有DK乐队。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出道明星，三栖小鲜肉，目前排名第八位。
　　就是恒影的时宙。
　　时宙从荒岛回来之后，正赶上他领衔主演的大IP热剧上映，又上了一个男团选秀的综艺，当飞行嘉宾教学员们跳舞，转头就抢了个运动潮牌的代言——
　　《极限生存》花絮加持，还参演了《生而为人》，准备今年走红毯，恒影资本一番操作，突然就红成了顶流。
　　乍一看，火得“很突然”，容顾二人带这孩子去太平洋玩了一圈，回来之后就爆了，势头十足，异常迅猛。
　　其实，圈内早已看出苗头，他是顾劲臣承认的学生后辈，从他出道，顾劲臣就一直带在身边。
　　当初容修确定无人岛名单时，选择了时宙，抛除顾劲臣的原因，也是为配合恒影之后的这一波爆发。
　　说白了，就是资本博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今年的资源倾向全在恒影这里，硬石和华放娱乐只能恨得牙痒痒。
　　此时，直播盛典打榜，恒影一个回手，又打出“时宙”这张牌，不可谓不及时，八成又是参总安排上去的。
　　一来时宙的定位，和摇滚乐队没什么粉丝冲突，又能分流对家小鲜肉主播们的游客，眼下与DK乐队一前一后，形成了一方冲锋，一方殿后的战略布局。
　　顾劲臣坐在圆桌前，垂着眸子盯榜单，轻轻揉着自己的左边耳垂。
　　不消片刻，就将局势分析个透彻，唇角笑意愈发明显。
　　直播间里，乐队正在和一位来自长沙的贝斯手互动。
　　容修回答了他的两个演奏方面的问题。
　　然后，容修就看到，【容修我本命】明晃晃地挂在直播间上方的大V头排。
　　头衔等级什么的，容修并不关注，不过他自己的名字总归是醒目的。
　　而且头像是自己的侧颜照，容修想不去注意都难。
　　容修愣了下，转头瞟过去，看见顾劲臣果然在低头玩手机。
　　“你不去看剧本？”
　　突如其来的一声。
　　像是没料到，容修会在直播镜头前和自己说话……
　　顾劲臣还没回过神，抬眼望去时，表情也没收住，桃花眼儿还染着一丝笑意。
　　“嗯？”
　　容修没表情，嗓音却柔和：“不工作的时候，不如去休息。”
　　顾劲臣：“……”
　　这是什么意思？
　　不想让他出现在直播间，还是不想让他出现在客厅？
　　工作时不想有人在眼前闲晃？
　　两人隔了几米远，顾劲臣张了张嘴，观察着容修的表情，脑子里快速分析着对方的意图。
　　大概是过于紧张，心里一急，脑袋还没想明白，下意识就说出来了：“我……想玩一会，就玩一小会儿，让我玩一会吧，好不好？”
　　容修：“……”
　　顾劲臣声音不大，尾音拖得长，带着软糯的商量语气。
　　与其说是在打申请，倒不如说是在撒娇了。
　　以致于下句话没接上，“不太想让对方在旁边看自己直播”的念头，全卡在了喉咙里。
　　容修怔了一会，忽然避开了视线。
　　他掩住嘴，轻咳了一声，摘掉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梁眼角。
　　修长的手指遮住了脸庞，也遮住了表情，半天没再应出声。
　　……感觉怪怪的。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不管是练琴，吊嗓子，写歌，开直播，还是舞台演出，即使顾劲臣站在一旁看，哪怕是用手机拍照录像，他也该干嘛干嘛，不会觉得不舒服。
　　其实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感觉很奇怪。
　　有点别扭，这还是第一次，突然之间就有了这种感觉。
　　他正在直播，直播就要才艺展示，还要和粉丝交流，顾劲臣在直播间里……
　　背后那道目光灼灼像化作实体，感觉哪哪儿都别扭。
　　容修：“……”
　　耳朵有点发热，不过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容修没再多说，转回来继续和粉丝互动。
　　而直播间里，滚屏上粉丝们的发言快得看不清。
　　礼物又一波疯刷起来。
　　【剧本剧本？我听到了关键词！什么剧本？】
　　【容哥在跟谁说话，他刚才唱歌时就一直往那边看啊，是我们想的那个人吗？】
　　【啊啊啊啊啊就是那个声音！】
　　【住在同家酒店啊，顾劲臣是不是过来看你了呀，在一起直播的吗？】
　　【妈呀啊啊啊啊，真的吗，真的在一块儿吗？】
　　【在一起吗？真的吗？】
　　刷礼物的速度飞快。
　　滚屏上一片“阿伟火葬场”。

第493章 晋江文学城:为你钟情
　　乐队正在跟一位贝斯手互动，二哥吹牛逼的节奏都被弹幕打乱了。
　　这一波礼物刷得飞快。
　　粉丝们都八卦。
　　后援会大粉直接虎鲨刷上，就为了在公告问一句：“在一起吗？”
　　可是，礼物画面很快又被隔壁打压下去。
　　于是，翟少辉再一次出手了。
　　666直播间大佬们以最快的节奏刷着礼物，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白翼给几位大哥发私聊，专门对大哥们的支持抱拳感谢。
　　这边，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容修和互动粉丝聊了几句，那位贝斯手就知道，容修不仅是一位优秀的吉他手，弹贝斯应该也不在话下。
　　那是当然的。
　　想当年，白翼和容修在孔老爷子的介绍下相识，两个摇滚少年用贝斯battle一下午，白二最后认输，才发现“花容月貌”的身后琴盒里装着一把电吉他。
　　抽奖互动游戏继续。
　　接下来抽中的，是一位女粉丝。
　　拿到麦之后，她兴奋得不行，没有露脸，听声音既激动，又战战兢兢。
　　她问：“容哥，我家哥哥，现在和你在一块儿吗？”
　　容修：“……”
　　没点歌，没有别的要求，吭叽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
　　乐队兄弟们嘴角都是一抽抽。
　　白翼正想着怎么打岔把话题带过去。
　　“嗯，在一块儿。”容修说。
　　女粉丝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啊啊！真的吗，真的吗，能让我们看看臣臣吗？”
　　容修：“不给看。”
　　滚屏里安静了两秒：“……”
　　【噗！哈哈哈哈！】
　　【虽然很难过但是又很想笑哈哈哈哈】
　　【好好好我们不看，你自己看吧！】
　　顾劲臣：“……”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整个人软在那儿，顾劲臣趴在圆桌上，脸颊贴着手臂，直接将脸埋了下去。
　　直播间又狂刷了礼物。
　　这回连冯佳佳和苍木都出手了，直接666组接吻鱼刷了两组。
　　公屏动画里，成双成对的大鱼亲着嘴儿游来游去。
　　红色桃心儿飘了一屏幕。
　　录音棚里，乐队兄弟们也笑得不行。
　　白翼整个人笑抽。
　　卧槽啊老大，人家小姑娘很明显是臣臣的影迷，你咋能这样啊哈哈哈哈……
　　休息得差不多了，白翼正准备进行下一轮互动。
　　紧接着，他就收到了来自“容修我本命”的私聊信息。
　　看完了那消息，白翼诧异了下。
　　眼珠子骨碌一转，笑道：“好啦，不开玩笑了，还剩下十分钟，让我们来连麦直播间内一位尊贵的客人。”
　　容修：“？”
　　粉丝们愣了下，随即就狂欢尖叫起来。
　　所以说，顾劲臣来直播间，原来是要连麦吗？
　　正在直播间坐镇的官方管理员，闻言也很惊讶。
　　顾劲臣的直播合同在对家，他从没在自家平台上开直播露过脸，偶尔几次……都是在容修直播时。
　　发送了邀请，三人连麦成功。
　　画面出现了顾劲臣的脸。
　　粉丝们注意到，顾劲臣所在之处，身后墙壁纸的颜色和风格，很明显和容修一样。
　　他们在一起的呀！
　　全场再次爆了，全屏疯狂刷起。
　　游客们也很惊喜。
　　【哇靠，牛掰啊这个房间，歌王影帝连麦了，真的是顾劲臣啊？】
　　【这是乐队第一次连麦其他明星吧？】
　　【你傻呀，平时两人是同框的，每次都在一个房间不用连麦】
　　【我两个老公连麦了！】
　　面对着视频，顾劲臣微笑打招呼：
　　“上午好，我是顾劲臣，这是我第一次连麦DK，主要是偶像唱歌太好听了，大家都知道吧，我是DK乐队的粉丝。”
　　粉丝们：“知道啊，全世界都知道了呀！”
　　“既然是粉丝，肯定要来支持的，顺便拉个票，时间有限，我希望大家支持DK，一首歌送给你们……送给容修。”
　　顾劲臣说这些话时，没敢往容修那边看。
　　尤其是最后四个字。
　　他甚至没敢看视频里的那张脸。
　　容修本想开口说话的。
　　不过，白翼并没有给他发言的机会，容修被禁止了卡麦。
　　紧接着，耳机里就传来了音乐声。
　　只两小节，灵敏的耳朵一下就听出这是什么歌。
　　是容修一直尊敬、喜爱并惋惜的歌手。
　　顾劲臣没用麦克风，直接对着手机就开场：
　　“为你钟情，倾我至诚，
　　“请你珍藏，这份情，
　　“从未对人，倾诉秘密，
　　“一生首次尽吐心声——”
　　……
　　一首张国荣的经典老歌《为你钟情》。
　　顾劲臣的嗓音依然澄澈，而相比两年前，似乎变得成熟沉稳，也更富有故事感。
　　地道的粤语，幸福得让人落泪的旋律。
　　刚唱出两句，就让人黯然神伤。
　　“望你应承，给我证明，
　　“此际心弦，有共鸣。
　　“然后对人，公开心情，
　　“用那金指环做证。”
　　……
　　在顾劲臣唱到一半时，直播间再次宣告大爆。
　　翟少辉带头，突然就爆发了。
　　1314的红珊瑚没休止地扔了起来。
　　而之前互动的那位女影迷，直接888组火爆鱼，666组海星出手。
　　粉丝们的小贝壳、小海星更是一个接一个地飞。
　　全平台展示直播动态，一瞬间暴涨近百万礼物。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顾劲臣唱这首歌在走心。
　　至少不是平时唱跳时的状态。
　　他演唱这首歌是有态度的，这种深情令人动容。
　　“为你钟情，倾我至诚，
　　“请你珍藏，这份情，
　　“然后百年，终你一生，
　　“用那真心痴爱，来做证。”
　　……
　　顾劲臣微闭着眼睛，随着最后一句唱完，像是入戏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
　　桃花眼缓缓睁开。
　　直播间的粉丝们好像看到了他眼中的幸福泪光。
　　两千万人气，几乎同时刷礼物。
　　一首歌结束，容修终于可以说话了。
　　直播里安静了一会。
　　白翼和顾劲臣两人都没有开口。
　　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同时屏住呼吸，看向容修的那个画面。
　　容修久久没言语，半晌才道：“谢谢。”
　　虽说只是简单一句道谢，也没露出多余表情，顾劲臣却透过视频，看到了容修眼底闪过霎那的情愫。
　　两只崽用力鼓掌，打破了三连麦的寂静：“太好听了！顾哥唱哥哥的歌太好听了！”
　　白翼一下来了精神：“老大！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先演唱会嘉宾预定了啊，咱们先把人给霸占了，免得影帝到时候太忙了。”
　　容修睨他一眼：“你是匪头子、山大王么？”
　　网友们：“山大王是你啊容哥！”
　　粉丝们不淡定了。
　　二哥说得对！首场演唱会定在九月初，大嘉宾还没公布。
　　【预定啊！必须预定！啊啊啊！】
　　【容哥演唱会，顾劲臣要是不在，天理不容啊！】
　　【压寨夫人，先霸占了再说！】
　　容大王：“……”
　　透露这些足够了。
　　白翼嘿嘿一笑，“臣臣啊，刚才我们老大唱歌，你听到了没有？”
　　顾劲臣：“……”
　　何止听到了，还胡思乱想了。
　　“我特别喜欢容哥之前唱的那首《挪威的森林》。”顾劲臣说，“身为粉丝，当然也想参与互动活动，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有一个不抽奖提问的特权。”
　　白翼连连点头：“有有有！”
　　“哟什么哟哟，你是rapper？”容修转头望向顾劲臣。
　　隔着一个客厅，顾劲臣侧身对着他，根本没看过来。
　　容修收回视线，看着视频里的那双桃花眼，“顾老师，你想问什么？”
　　顾劲臣：“我知道，披头士也有一首《挪威的森林》。”
　　“嗯。”轻飘飘的一声。
　　“容哥看过《挪威的森林》那本书吗？”
　　“看过。”容修说。
　　“有人说，伍佰唱了直子，披头士唱了绿子。一个纯洁，恬静，完美无瑕；一个天真，开朗，率真纯粹——”
　　顾劲臣顿了顿，直视镜头，问：
　　“如果容哥是主人公，你更想和哪一个交往？”
　　粉丝们：“？！”
　　这是在问什么，容修对女孩的喜好，容修的本命？
　　是啊，很多当红未婚男明星，都回答过“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这种问题，肤白的，长发的，温柔的……
　　连白翼也在镜头回答过，他喜欢有点肉肉的姑娘。
　　仔细想来，容修从来没有透露过，好像做节目时也没人问过他。
　　这个问题，类似“红玫瑰和白玫瑰”。
　　每个男人都会纠结的问题。
　　臣臣流弊啊，可能也只有顾劲臣敢问吧？
　　所有粉丝都静下来，等着容修回答问题。
　　“想和哪一个交往？”容修轻喃一声。
　　而后，容修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缓缓道：“很荣幸，我拥有他们两个。”
　　摇滚老炮直接骂了出来：“卧槽？！”
　　粉丝们一片“啊啊啊”，刚要调侃一句“容哥海王”——
　　容修：“碰巧他们是同一个人。”
　　顾劲臣觉得自己心跳骤停！
　　粉丝们也是愣了下，随即就嗷嗷尖叫起来：
　　【“啊啊啊容哥谈恋爱了吗？】
　　【哈哈哈玩摇滚的男人戏果儿不叫谈恋爱！】
　　紧跟着——
　　主页公屏动画，突然轰地炸开了一道海水柱。
　　两只摇头摆尾的蓝鲸，嬉戏玩耍，虎头虎脑地游了过来！
　　全平台霸屏，太壮观了，游客都被吸引了。
　　出现了！
　　【容修我本命】送给666直播间2只“深海蓝鲸”。
　　粉丝们疯狂了。
　　全平台传奇礼物，价值一百万的蓝鲸礼物出现了！
　　顾劲臣垂了垂脸，澄澈的嗓子有些暗哑，他道：“那么，在容哥看来，《挪威的森林》里，直子和绿子，你更喜欢哪一种性格？”
　　容修笑意渐浓：“只有两个选项？我不太擅长做选择题。”
　　不只是粉丝，顾劲臣也很想知道，容修更喜欢什么样的性格——
　　每个人都有两面或多面，就像容修在舞台上疯狂恣意，平时和兄弟们插科打诨，而大多时候他更喜欢独处，安静地在某处呆着。
　　顾劲臣再接再厉，追问：“那么，潜意识呢，总有喜欢的性格，你更喜欢像绿子一样开朗的恋人吗？”
　　容修勾唇：“不全是，我选不出，再加一个人吧，算你一个？”
　　顾劲臣：“？”
　　明耀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金丝边眼镜泛着光。
　　金色镜链垂在容修脸侧，晃得顾劲臣有些头晕。
　　顾劲臣耳垂通红，这会儿眼角都红了，半天没接上话。
　　容修眯着眼，很低地笑了一声：“如果算你一个，我就能轻易选出来了。”
　　顾劲臣：“……”
　　撩魂勾魄的嗓音，让他连呼吸也停止。
　　容修盯着他的脸，笑意更浓：“顾老师还有问题么？”
　　顾劲臣睫毛簌簌地扑扇，唇微张着，比白玫瑰更白的颈子，渐渐染了比红玫瑰更红的颜色。
　　“没有问题了……”
　　“那么，多谢你刚才送给我的歌曲，时间差不多了。”
　　“知道了。”说完，顾劲臣对直播间粉丝道别，“别忘了支持DK，拜拜。”
　　速度极快，顾劲臣主动断开了连麦。
　　刚才两人你来我往，还有蓝鲸礼物，粉丝们都疯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
　　就见手机屏幕又是一阵海啸。
　　【容修我本命】送给666直播间2只“深海蓝鲸”。
　　排名瞬间上升到第二名。
　　这下连直播平台的高层也惊动了。
　　高层们从不怀疑DK乐队的吸金能力。
　　直播合同才进行不到一年，容修的礼物收入就在大多明星之上。
　　六大公会还在刷，照眼下的局势来看，他们刷到午夜都不会停止。
　　从后台数据分析来看，今天DK排名前五是稳的。
　　但谁也没料到，直播四十五分钟的时候。
　　顾劲臣上线，直接怼了四百万。
　　本来六大公会和各大财团出手，之前大家都想着，就是干，不要怂。
　　就是要和明星争排面，就是要抢画面。
　　结果，所有人都被全网蓝鲸公告，以及送蓝鲸的那个人震住了。
　　顾劲臣。
　　这人不用多说了吧，什么底蕴背景，大家出手前总得掂量掂量，你打得过吗？
　　四百万一个警告，也是一个台阶，就是让各大公会趁机收手，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全平台动画，强行画面展示。
　　此时就算刷了礼物也没用，那四只该死的大头鲸还在眼前游来游去！
　　六大公会静了静，一时间摸不清形势，停下来吗？
　　蓝鲸暂时没有再刷了，但顾劲臣的大V国王还挂在666直播间没走呢！
　　确实如此，666直播间还没有停，近两千万的礼物，还不是终点。
　　直播的礼物持续在飘。
　　翟少辉在刷，十二位大V国王在刷，游客和粉丝们也都在刷。
　　白翼手心全是汗，T恤后背都湿透了。
　　他避开镜头，和顾劲臣私聊了一下，然后挨个给刷礼物的大佬们道谢。
　　“大哥，别刷了，真的，谢谢了，”白翼打字的手指都是抖的，对杨信道，“已经上榜了，小弟我不知道怎么感谢。”
　　眼看就要突破两千万了，就是两个亿的鱼苗，大佬们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随后江翌赶到了。
　　老歌王也没客气，进房间就开始拉票，还刷出了礼物。
　　白翼立马私聊江翌：“哥！别刷，你别刷！”
　　江翌：“没事儿，我充了点儿，就一点儿，支持一下，意思意思，等容修回来，咱们兄弟去喝酒，哥请客。”
　　事实上，和那些神豪比，真的就是意思意思，但他能赶过来刷礼物，哪怕一个小贝壳也没有人会嫌少；只要人能来，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直播间里，乐队唱完一首歌，抽奖互动游戏进行到尾声。
　　沈起幻要选出最后一位互动粉丝。
　　顾劲臣断开连麦之后，就拿着手机去了主卧。
　　经过容修时，囫囵说了一句“咖啡要凉了，快去吃东西，”头也没回就逃走了。
　　容修望向他背影，就算距离远，看不太清楚，他也模糊地从那张脸上看到了羞赧。
　　见人没了影儿，容修笑了下，想顾劲臣刚问的问题。
　　在他看来，红玫瑰白玫瑰不值一哂，自家影帝，有千副面孔，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趣的？
　　纯洁沉静是他，聪慧开朗是他。
　　“洗手作羹汤”使得，“软玉灯边拥”也使得。
　　明明比自己年纪还大，怎的这么容易害羞呢。
　　顾劲臣进了小酒吧，赧颜未敛，唇角笑意却瞬间掩了去。
　　他看了眼时间，快速切到微信，按住语音，低声说了一段话发送了出去。
　　很快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随后，顾劲臣就联系了直播平台管理，转头联络到了高层。
　　对方一听是顾劲臣，当即重视了起来，与顾劲臣商量了好一阵子。
　　“容修在盛典上有名字，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么做有意思么？”
　　顾劲臣坐在高脚椅上，轻啜了一口红酒。
　　他嗓音清冷，问了一句之后，忽然轻声地笑了出来：
　　“我不管今天过后的榜单，张三第一，李四第二，都与我都没有关系，但是，DK直播这天，不能有人踩在容修头上。”
　　平台高层也挺郁闷，六大公会那边火并，一时间停不下来，每年都是这个画风。
　　只不过，今年拼杀得早了点，往年都是最后一天才猛干。
　　直播盛典肯定会有容修的名字啊，因为要用DK乐队的歌当主题曲，这些合同上白纸黑字，顾劲臣说的也是事实。
　　要想平息今天的风波，大事化小，稳住局面，只有顾老师说的这一个办法。
　　不然再这么下去，各大公会的压力都会很大，之后的几天，大家弹尽粮绝，都会很不好过。
　　这么想着，平台当即联络公会老大，把恒影要他捎带的话传了过去。
　　*
　　客厅里，直播还在继续，剩下最后的时间，沈起幻选出了最后一位互动的粉丝。
　　女粉丝激动地说：“容哥，刚才听你说，你在写歌，是第二张专辑的歌曲吗，能稍微透露一下嘛？”
　　直播间里，苍木和赵光韧本在刷礼物，骨干们都很紧张。
　　一听粉丝要听容修未发表的原创，眉头就皱紧了。
　　而录音棚里的沈起幻，也敏锐地抬起了眼，脑袋里快速计算了利弊。
　　歌曲正式首秀之前，属于绝对机密，不可能直播时演唱，没有必要提前宣传。
　　何况，乐队兄弟们还没有听过呢。
　　白翼张口就要制止，“抱歉啊，歌曲的事情……”
　　“没事，”容修打断他，笑道，“是一首情歌。”
　　粉丝们尖叫了，“情歌？！”
　　容修很少写情歌啊，他创作的歌曲，大多是关于大爱的，讽刺的，反战的，公益的……
　　上一张专辑，只有给两部贺岁片的主题曲是情歌，
　　《猫吉祥》的《密不可宣》，还有《你是我的有始无终》同名曲。
　　《我对你下了降头》是标了E的舞曲，国语版歌词和谐掉不少，在国外倒是备受喜爱。
　　滚屏根本看不见粉丝们在说什么。
　　中间公屏则全是礼物在滚动。
　　那些“鱼群风暴”的震撼动画一直在那“卡着”，容修也懒得盯屏幕了。
　　“不过，创作没完成，”容修用消毒湿巾擦了手指，在钢琴前坐正，“乐队的作品，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暂时不能透露，最后几分钟，唱一首风格差不多的情歌吧。”
　　“真的吗？”女粉丝捂住嘴，发出难以抑制的尖叫，“容哥是要唱情歌吗，确定是情歌吗，一千个伤心的理由吗？”
　　容修：“……”
　　这个梗过不去了？
　　容修抿着嘴，盯着镜头，脸上没表情，看上去酷酷的。
　　不知怎的，就让人看到了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委屈。
　　粉丝们：“噗哈哈哈！”
　　白二：“还笑还笑，你们把我们老大惹生气了，我们老大从不伤心，从不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向小宠：“是啊是啊，不伤心不伤心，容叔唱别的！”
　　聂冰灰：“就是，大哥做事情，何时需要过理由？”
　　白二：“不需要，老大最大，就算伤心，也不需要理由。”
　　容修：“……”
　　容修在大马直播时，猜歌游戏，前奏刚出两个音符，容修就举手抢答，一下就猜出来了，好像突然暴露了喜好，当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原来容修也有“一千个伤心的理由”的一面？
　　在粉丝们看来，真的很难想象，容修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容修被粉丝调|戏了，兄弟们还在那煽风点火。
　　过了好一会，直播间终于不笑了。
　　容修揉着额头，良久才道：“是一首不伤心的情歌，送给让我有灵感的那个人，对我来说，这很珍贵。”
　　说着，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
　　容修坐在落地窗前，金色阳光笼罩着他。
　　前奏安静响起，音符深情而又柔和。
　　仿佛一朵含苞小玫瑰绽放开来。
　　没有鼓噪的摇滚元素，前奏只有简单钢琴和弦。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急躁，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屏幕里的男人。
　　顾劲臣从小酒吧出来，站在廊厅转角处，怔怔望着容修的侧脸。
　　“You know how I miss you，
　　（你知道的，我有多想你，
　　“How I care for you，
　　（我多么牵挂你，
　　“I'm longing for your love，
　　（我渴求你的爱，
　　“You know I would die for you，
　　（你知道的，我会为你而死，
　　“Whatever you want，
　　（无论你想要什么，
　　“I'll give all I own to you。
　　（我愿为你付出一切。
　　……
　　没有任何华丽的元素，没有复杂的编曲。
　　只有一架三角钢琴，一束耀眼的日光，一把好嗓子。
　　但，那温柔安静的旋律，那简单直白的歌词，那真诚而又坚定的情绪，却在字里行间传递而出。
　　音乐回归到最初，真正的歌手用灵魂唱歌。
　　纯粹，简单，淳朴，让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生命的色彩。
　　顾劲臣注视着坐在钢琴前的容修。
　　脚步不自觉往前，越来越接近他。
　　安静的旋律缓缓流淌，纯粹到了极致，简单到了极致，真诚到了极致……
　　却仿佛能够聚集巨大的能量，一字一句落在心间，愈发地厚重。
　　他说：我愿为你付出一切。
　　——“而我只希望，你是我的。从现在开始，直到时间的尽头，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我们。”
　　“I will never tell you a lie，
　　（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
　　“We will never have a fight，
　　（我们永远不会吵架，
　　“I'm your knight that guards you day and night。
　　（我会成为日夜守护你的骑士。
　　……
　　有一个词：White Knight，白骑士。
　　是指伴侣之间，能治愈爱人的心理创伤，帮助对方走出低谷，成为他人生道路上的正面引导者，被大家美称为“白骑士”。
　　耳边流淌着音乐，顾劲臣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容修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人不可能一直开心，难过也没什么可避着的，我不介意你对我发脾气，但我们要互相配合。
　　“我引导你的时候，你要听话。如果我说，我们开心一下吧，你就要跟好节奏，我说，稍微抒情一点吧，我们就动个感情。
　　“我说可以悲伤了，我们就难过一下。你要能接受我的引导，懂得看我的信号，明白么？”
　　那时候，容修用指挥乐队彩排时的语气对他说。
　　“未来还长着，又惊又喜的才叫生活，起起落落的才是人生，有好有坏的才叫日子。
　　“顾劲臣，你只有真正想开了，才不会郁结于心，心情才能更好，血液才能通畅，肠胃才能通畅，身体也就通畅了。”
　　音乐让人沉浸，脚步放缓，顾劲臣来到钢琴边。
　　容修微侧过脸来，凝望站在镜头背后的顾劲臣，唇角勾起了微笑的弧度。
　　那目光温柔而又坚定，仿佛看到了未来，经过了岁月千锤百炼的洗礼，仍然带着棱角，横冲直撞，勇往直前，始终保持着最初所愿的决心。
　　动人的歌声犹如一股暖流，唱到了最后，容修指尖力度渐强。
　　琴音充满了力量，嗓音忽而冲高，轻烟嗓放开，所有情绪迸发而出！
　　“I just wanna ease your mind，
　　（我只希望你能敞开心扉
　　“Leave your worries all behind
　　（把你的困扰抛诸脑后
　　“I've got you no matter where you are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支持你
　　——我只想让你知道，你是我的，从现在开始，到时间尽头。
　　在这一刻，所有的所有，都不再重要。
　　全世界都不重要，容修就在他的眼前，仿佛将灵魂深处的期待传递过来。
　　顾劲臣眼睛突然红了，那股暖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这时候——
　　【良月在上】送给666直播间2只“深海蓝鲸”
　　【洪老鬼】送给666直播间2只“深海蓝鲸”
　　连续在刷，百万壕鲸。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炸开了！
　　【难得糊涂】送给666直播间2只“深海蓝鲸”
　　【往事不能忘】送给666直播间2只“深海蓝鲸”
　　歌曲唱到尾声，转瞬间礼物又刷了千万！
　　天啊，这对路人粉丝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大金主过来了，六大公会安静下来，这时候大家已经达成了默契。
　　不默契也没辙，什么叫资本博弈，谁想和世纪恒商硬刚吗，谁能刚过商宇贤？
　　【江湖夜未央】送给666直播间2只“深海蓝鲸”
　　【信仰老杨】送给666直播间2只“深海蓝鲸”
　　DK乐队一举占据榜首！
　　老实说，这个刷礼物的环节，直接给白翼刷懵了。
　　二哥风风火火小半生，多大的局都敢玩，还是头一次玩得心脏狂跳，浑身冒汗。
　　一小时三千万，虽说平台会给财团和公会返还，但去掉一半也不是小钱钱啊，这是他一辈子也没经历过的事情。
　　什么人，能一小时赚三千万？
　　明星凭什么赚这么多，自己值这个钱吗？
　　白翼自我怀疑，并且自我检讨，他生平难得不自信，他觉得自己不够格。
　　还是捐出去吧……
　　直播里，容修的钢琴音乐停下，白翼那边避开了镜头。
　　二哥疯完了，醒过神，整个人都有点傻。
　　他点燃了一支烟，躲在角落里一阵猛吸，手指头都是抖的。
　　这个事儿闹大了，那么多土豪砸了礼物，上千万进了账，钱怎么安排姑且不提，主要是这个“人情债”，还不知道怎么和容修解释呢。
　　于是这一天，直播尾声，在容修三分钟歌声里，粉丝们在十二只蓝鲸的包围中，又疯狂砸了一波礼物。
　　什么大鱼大虾海草珊瑚，海底生物飘了满屏幕。
　　即使DK稳居第一名，粉丝们也不懈怠，更像是一次狂欢庆祝。
　　疯了，这世界都跟着疯了。
　　六大公会彻彻底底地消停了下来。
　　大财团解决事情干脆利落，也让大家彻底死了心。
　　别说最后剩下两分钟，再给他们两天缓口气，都未必能追上DK榜一。
　　全网都炸了，DK乐队这一战，将三大平台都给惊动了。
　　微博热搜爬上去，直播间的人气越来越高。
　　但直播已经超时了，乐队关闭直播时，直播间里还爆满……
　　*
　　顾劲臣还沉浸在那首歌里，不知容修是什么时候关掉直播的。
　　回过神时，他已经来到了容修的身边。
　　客厅里安静下来。
　　手机息了屏，容修坐在琴凳上，手指跃在黑白琴键上。
　　“你说的是真的么？”顾劲臣问。
　　“什么？”顿了顿，容修道，“我唱的，是真的。”
　　一首浪漫动听的钢琴曲，《雨的印记》。
　　明明是干燥的四九城，两人之间却总和“雨”有着关联。
　　比如十年前那场大雨，容修写的那首《一个早晨》。
　　“那么，你说的那些，也是真的？”顾劲臣脚步挪上，膝半跪在琴凳上，匍匐贴近他，“体力充沛？”
　　容修愣了愣：“？”
　　“我在书房发现了这个，”顾劲臣拿着一个雪茄盒，抽出一支欣赏，“你又吸烟了？”
　　指尖蹁跹跃在琴键上，容修摇头：“没有，有时会想，咬着，闻着。”
　　“想吸吗？”顾劲臣将雪茄递到他嘴边。
　　容修弹奏钢琴，“不。”
　　顾劲臣：“我想了。”
　　容修：“……”
　　不等容修应声，顾劲臣将没点燃的雪茄放在容修唇上，然后蛇一样灵活地绕到容修弹奏钢琴的两臂间，面对面与他贴了近。
　　容修不由后仰，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旋律却没停，牙齿咬住雪茄的过滤嘴。
　　顾劲臣站在琴凳和钢琴之间，蜷了身子软得像猫儿一样，挤着一点空隙挤下去，掀了他一片衣角，克制着指尖抖解他扣子。
　　容修手指微微一颤，浑身肌肉绷紧了瞬间，过电似的，攥得根根神经发麻。
　　钢琴曲旋律仍然优雅浪漫，节奏毫不出错，奏出的哪一声低音，和着不知是顾劲臣的声响儿还是噎呛。
　　顾劲臣像个吸烟的老手，掐着雪茄轻轻一嘬，手指在烟头上擦过，茄帽在口中变潮湿。
　　像过了尼古丁的瘾，直窜到太阳穴，容修垂着眸子，望着眼底顾劲臣的发旋，依然弹奏着旋律，手指跳跃在琴键上，曲子节奏丝毫不乱。
　　《雨的印记》舒缓而流畅，音符仿佛倾洒在大客厅里清凉的雨，却反而浇得人浑身起了火，弹奏到动情处，容修左手停止弹奏低音部，伸过去捏住顾劲臣的后颈。
　　过了不知多久，容修循着他后颈那颗骨头，揽着顾劲臣拽起来，就着面对面的姿势把人带到腿上，掐住顾劲臣染了汗水的下颌。
　　顾劲臣别过头不看他，扭着泛红的脸儿，作了乱之后还害羞，面对面与容修坐在琴凳上。
　　“琴，脏了琴。”也不直接说，他不知所措地扭了扭，喃喃地在耳边勾着人。
　　顾劲臣又急又臊半天不得要领，环住容修脖颈与容修四目相对。容修还在弹钢琴，两臂在那把细腰的两侧，弹奏时也不去看琴键，曲子却流畅得像一场连绵细雨。
　　《雨的印记》是粉色，精致细腻的演奏技巧，每一下都如琴槌敲击。
　　随着音律时高时低，顾劲臣微仰着头，终于脑中轰地炸开，眼前雨雾朦胧。喉结上下滚动。
　　曲子演奏了第五遍时，顾劲臣从喉中逸出声，挂在容修肩头摇摇欲坠，人已被这场大雨淋个遍体湿透。
　　容修咬住他喉结，“还闹么？”
　　顾劲臣：“去卧室……”
　　这场雨终于停了，三角钢琴安静下来。容修停止了弹奏，直接抱了人起来，双双凌乱得不成样，还保持叠着的那姿势。
　　往主卧去的路上，容修得了趣儿，一转身把人按在了廊厅墙上……
　　然后容修的手机就响了。
　　本不想接的，容修看了一眼来显，顾劲臣也看到了。
　　容修随手接了起来，脖颈夹着手机：“嗯。”
　　楚放刚开口说了一句，听到那暗哑嗓音，安静了两秒：“直播结束了？”
　　顾劲臣背脊撞在墙上，嗓子发出那声儿冷冽，浑身没了力气，挂在容修肩头的手掉下来，腿也往下落，他睁开发红的眼，看着容修接电话。
　　“什么事？”容修托稳了，对手机说话时鼻息更重，“说话。”
　　听筒离两人都近，顾劲臣听见听筒里沉默良久，楚放才道：“在忙？”
　　容修唇角勾起，从喉间发出一声喟叹，“在办事儿。”
　　顾劲臣脸埋在容修脖颈，“……”
　　楚放嗓音低了：“我想和你聊聊，等你有空吧。”
　　容修：“聊什么，曲子，还是司彬电影的事？”
　　容修说着，垂了眸子，似笑非笑盯着顾劲臣。
　　顾劲臣埋着脸不看他，昨晚还对他发火咆哮，爆发力惊人，这会儿软在怀里只剩乱哼了。
　　楚放：“不是音乐，也不是电影，两个人聊一聊，一定要聊点别的什么？”
　　容修：“当然，一般来说，两个男人之间必须要有一些东西，才能拉近彼此的友谊，比如聊一聊篮球，股票，音乐，手游，高尔夫，或者女人。”
　　听筒里沉默了一会，楚放哑声：“你什么意思？”
　　“男人之间的友谊，是三角式的，需要一个‘第三者’话题来支撑。但是，恋人不需要，恋人之间沟通时，可以很直接，不需要第三者。”
　　容修说这话时，盯着顾劲臣的眼睛，唇贴近话筒，他字斟句酌地说：
　　“所以，我正在和恋人直接交流，没时间和旁人聊别的。”
　　楚放：“……”
　　容修说完，手臂稍使了力，托了人往卧室走去。
　　“我后天的飞机。”楚放说，“今天下午过去找你。”
　　进了卧室，把人放在床上，容修覆上去，把手机扔在一旁：“下午有事情，要带劲臣出去，我答应他了。”
　　楚放笑了声，说了句“那晚点再约”，就挂断了电话。
　　顾劲臣整个人都懵的，紧攥着容修衣领的手慢慢地松开，软成一滩水，模糊地问：“你骗他？”
　　“没有。”容修说，“下午带你出去，预定好了。”
　　顾劲臣：“去哪儿？”
　　容修：“在岛上录节目时，当着镜头，我答应过你，和你做一件刺激的事。”
　　顾劲臣耳朵红热：“刚才还不够么，通电话的时候，你怎么还……那样……”
　　“还怎样？这样？”
　　“……”
　　遮光窗帘没拉上，落地窗大片玻璃透着阳光。
　　白日宣淫，血液叫嚣，空调冷气开着，两人都大汗淋漓。
　　厚重的几道房门隔了外界的一切事物，没有琴声，也没有歌声，静谧的主卧里断断续续的，只有顾劲臣似痛苦又似愉悦的哭喃。
　　晴朗的一天，下午容修要带顾劲臣出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丁爽已经将两人的行程安排好了。
　　两人吃完了午饭，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
　　“宴会邀请的回执函，在你那儿吧？”
　　衣帽间换衣服时，容修对顾劲臣道：
　　“晚上回来时，提醒我写个回复，交给封凛。”
　　顾劲臣：“……”
　　是回绝探戈的回复函？
　　顾劲臣轻轻一挑眉，在任何人看来，容修拒绝开场舞这件事，肯定是不可逆转的了。
　　事实上，在听到那支探戈曲之前，顾劲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494章 晋江文学城:要去约会
　　“张总，年度盛典是主播们的活动，每年都是这个画风啊，公会刷上头了，也是无可奈何的嘛，对方真的没理由计较，顾老师不会记仇的。”
　　这天下午，直播平台办公室里，负责人正和张副总据理力争。
　　胡天哭唧唧地说：“再说了，DK乐队都出道了，粉丝经济那么厉害，各大公会都觉得，DK参与争夺榜单不公平。”
　　张副总冷飕飕打量高层们，“小胡啊，DK是和我们签了合同的，其中有一个附加条款：不限制乙方参与任何线上活动，后面还有详细的备注：活动期间，平台会给予优惠政策与宣推支持——尽管乙方没死抠这一条，我们也得放血。”
　　一听到这个，高层们的心就滴血。
　　直播间里，公会财团给主播们刷礼物，主播们会有一定的返还，平台也要收取手续费。
　　所以，别看六大公会往死里刷，实际上，主播们只赚几百万，就能打出个一千万的王霸气势。
　　而对公会来说，这笔账是划算的。
　　“年度盛典”是一个最佳的装逼机会，气势一定要有，表现一定要够霸气！
　　这样才能吸引一大批大主播跳槽，或有潜力的小主播加入公会。
　　其实很容易回本，小主播们积少成多，半年就能让公会赚到更多的钱。
　　而且，主播们的线下价值也被公会抽成，比如，网红们的线下商演、代言、坑位分成等。
　　如果运气好，一旦有两三位主播身价起来，就会是一笔巨额的回报。
　　所以，年度盛典，是主播们最关注、最积极参与的活动，也是历年最疯狂、最直接的资本对抗。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DK。
　　在公会老家伙们眼中，直播行业是新潮的，时髦的，摇滚是乐队是什么，完全不搭边嘛，也跑来凑这个热闹。
　　至于DK乐队，和财团大佬们是怎么个返还情况，平台并不清楚。
　　但是，平台的手续费方面，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乐队做直播任务时，手续费是3%，这个佣金费用基本上全部用来乐队宣传。
　　而在活动时，则是备注了“平台给予优惠政策与宣推支持”。
　　于是平时就意思一下，小活动收取1%的手续费，这个备注的灵活性很大。
　　……1%手续费。
　　试问一下，顾劲臣刚才在电话里一番话，平台还敢拿这一个点吗，会不会烫手？
　　容修的直播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平台的心在滴血，一小时三千万，高层们的眼睛都绿了。
　　六大公会割肉火并，结果，强强联手，也没打过人家，还直接将DK乐队送上了神坛！
　　更是让顾老师亲自打电话，听语气相当不愉快——
　　六大公会联手打压DK，平台没有及时制止，也没有采取措施，好像得罪了顾劲臣。
　　眼下，平台能怎么办，只能表示友好与诚意，一个点，不敢拿，一分钱也不能拿！
　　也就是说，DK乐队的男人们，掀起一波腥风血雨之后，一转身就全身而退了。
　　此时此刻，三大平台的榜一宝座，DK乐队占得稳稳的！
　　而且，容修创造了一个奇迹，也创造了一个历史，注定会被直播圈记住。
　　一个接一个的记录被刷新，这将永远载入盛典史册。
　　这一天，在非黄金流量时段，666直播间刷新了一小时人气涨幅数据，直播间在线最高峰时，达到两千三百万人气。
　　这一天，DK乐队一小时总礼物价值，打破历史每小时记录”。
　　一小时之内礼物总价值超过三亿鱼苗，和人民币三千多万。
　　这一天，在DK乐队在直播尾声时，容修唱了最后一首歌，平台罕见地出现卡顿现象。
　　传奇礼物接连出没，首次十二只蓝鲸同时霸屏，壮观画面令游客们疯狂！
　　直到DK乐队结束直播，退出平台直播间，观众们还流连在房间内，笑谈刚才那精彩的一个小时。
　　《盛典预热一小时直播，DK乐队收取价值超过三千万礼物！》
　　这个标题，吸引了网民们的注意，网友们好奇地点进新闻去看。
　　热搜爬得极快，当然也免不了红眼病、键盘侠说两句酸话。
　　不过，直播活动是透明的，公开公证，大多明星参加了活动。
　　DK开直播支持盛典，坦坦荡荡，黑子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超话里热闹极了。
　　杨信老大的“信仰公会”，也跟着水涨船高，关注度猛涨了一波，大出了风头。
　　*
　　“老幻啊，你跟杨哥联系一下吧，直接打电话，让他发卡号，咱们立马把钱给打回去。”
　　吃午饭时，白翼的一包抽得没剩几根了。
　　二哥担惊受怕，还很焦虑，刚才征询了一下参总的意见，参总让乐队自己做决定。
　　而商宇贤则只发了一句语音：“小礼物还什么，那是给你们的中秋红包。”
　　噗！
　　白翼一口烟呛坏了，这红包厉害了，想起自家老大也是这么霸气，花钱不眨眼，家嫂更壕气！
　　最后那十二只蓝鲸，除了顾劲臣的四只，剩下全是恒商财团出面刷的。
　　午饭吃完的时候，信仰公会的老大杨信，回复了一条信息。
　　杨信表示，他拉过来的两位不太熟的国王，需要返还一点儿意思一下，剩下的则全部是公会应援。
　　杨信道：“暂时先这样，日子还长，等盛典结束之后，咱们兄弟一起吃个饭。”
　　明显在示好，沈起幻一笑，大家都是精明人。
　　DK和信仰公会的合作关系，其实是非常浅的，当时签合同时，就是双赢策略。
　　DK在直播时，挂信仰的标签，而平时直播时，公会酱油团来撑个场子，避免直播间出现人少、礼物少的冷场情况。
　　直播过后，DK会有30%的礼物返还退还给公会。
　　现在看来，DK乐队带给公会的，完全超出了杨信的预期，绝不是70%的礼物金额能换来的。
　　杨信是走了运，当初尤巍挨了容修的揍，还揍出个贵人来，六大公会都在眼红大骂。
　　就在白翼抓耳挠腮时。
　　翟少辉也回复了消息：“二哥，都是自家兄弟，平时一起玩的，还有生意伙伴，他们都说不要返还，只是想单纯地支持一下容少，以后有机会，大哥们到了京城，还想请容哥吃个饭。”
　　真他|妈的阔气，你们家里都有矿？
　　话里话外，这就是找容修吃个饭的饭局钱，现在明星饭局的报价都是多少？
　　顾劲臣，三千万，还得看人。
　　白二整个人痴痴傻傻，两只崽也一脸懵逼。
　　只有沈家大公子面不改色，夺过手机，淡定地和大佬们聊天。
　　也就是说，除了杨信从外面拉来捧场的两位大佬，有百分之五十的返还之外……
　　剩下的礼物就是信仰公会的、DK后援会的、粉丝们集资的，以及各路同行好友们、井子门哥们的……
　　大家全都明确地表示，不用还了。
　　粉丝后援会那边也联络过了。
　　此时，粉丝们嗷嗷尖叫着，都为“自家哥哥在大家的努力下拿到榜一”而骄傲。
　　苍木身为后援会会长，将粉丝们的情绪和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粉丝们都在兴头上，别扫兴了，上次容修退了户外大屏的众筹，粉丝们都很难过。”苍木说，“真想退还的话，先不急，或者以后用其他的方式，比如，更多的优惠，免得让粉丝们低落伤心。”
　　尤其是井子门的大哥们，一听乐队要把礼物还回来，全都骂咧咧。
　　“白老二，你红了，矫情了，膨胀了，送出的礼物，哪有退还的？你是不是嫌少啊？滚滚滚！不把大家当兄弟？”
　　白翼瞪着眼睛，张着嘴，被大哥们怼得瞠目结舌。
　　三千万。
　　捧着手机，像捧着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送到谁手上才好。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多少份人情，容修说过，人情债，最难还，“人情”是世间最昂贵的馈赠。
　　卧卧卧，卧槽啊！
　　怎么办？
　　挣了钱了，反正担惊受怕，就不是有钱人的命啊！
　　乐队男人们从恒影员工餐厅出来，白翼抓把他的板寸抓秃，还在想怎么和容修解释。
　　刚走进大厦电梯，接到了顾劲臣的电话。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白翼一接起电话，就小小声问：“那个谁，在你旁边不？”
　　顾劲臣愣了下，不经意笑道：“没有，我在客厅，他在衣帽间。”
　　白二：“隔墙有耳不？”
　　“稍等。”顾劲臣拿起遥控，播放了音乐。
　　大客厅环绕音响传来电吉他曲子，是容修从前在家里演奏、顾劲臣录下来的私藏作品。
　　顾劲臣嗓音柔和，循循善诱：“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翼哼哧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他，关于三千万礼物收入的事，容修知不知道。
　　桃花眼儿微微地眯起，顾劲臣笑弯了眼睛，“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打算怎么告诉他？”
　　白翼一听这话，立马懂了，急慌慌道：“告诉个屁啊，千万别说，臣臣，咱们一定要稳住，千万别跟他提这事儿啊！”
　　顾劲臣轻“嗯”了一声，语调上扬着，不解地问：“为什么？”
　　白翼哀哀地求了半天，还给顾劲臣解释了一下经过。
　　“你不知道，直播一开始，是我带头要粉丝刷票的，粉丝刷大礼物也没阻止，后来局势实在收不住了，我想停也停不下来……”
　　一小时三千万，比打劫来钱还快。
　　就算是当明星的，钱也不能这么挣啊。
　　容修向来不是投机主义者，别看他生在那种家庭，其实特别的传统。
　　他认为，只有努力用双手勤勤恳恳挣来的钱，正派的，无愧于心的，花用着才舒服，最忌讳的是不劳而获。
　　何况，别人“送的”算怎么回事儿，要是让老容知道了，这就是犯错误！
　　想到他彪悍的干爹，白翼打了个哆嗦，“臣臣啊，千万别说，我会被老大打死的。”
　　“你是说，不让我告诉他，你们要瞒着？”顾劲臣语气惊愕。
　　客厅里，顾劲臣站在开阔处，望向廊厅方向，细听那边的动静。
　　顾劲臣一字一句道：“小白，我只问一句，这么大的事儿，隐瞒队长，是乐队全体成员的决定么？”
　　白翼苦着一张脸，环视四周兄弟们，又和沈起幻对视了一眼。
　　沈起幻点头道：“是的，暂时别说，现在还在榜单上，等事情过一过吧，免得容修不悦，闹出什么大动静。我这边先把粉丝集资处理一下，白二负责和井子门大哥们碰个面，人情还一还，到时就算容修责怪起来，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我明白了，这是乐队内部的事，我不应当插手。”顾劲臣痛快地回答。
　　“多谢了。”沈起幻道。
　　算是达成了共识，顾劲臣通情达理，表示一切以“乐队和谐”为上。
　　内部事，内部解决，他将全力配合，不会坏了事儿。
　　就是这么个理儿。
　　然而，直到挂断了电话……
　　电梯快到总裁办公楼层，沈起幻才察觉哪不对。
　　稍一细品，当即就是一愣，这才意识到什么，沈起幻不由摇头笑了出来。
　　这个顾劲臣……
　　顾劲臣毕竟也刷了礼物，四百万不是小数目，关键是造成的影响太大，在直播间里搅动风云，玩弄权术资本……
　　闹出那么大动静，和乐队兄弟们比起来，他现在肯定更无措，不知该怎么和容修交代吧？
　　刚才通电话时，沈起幻竟然一点也没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异样。
　　顾劲臣不动声色，两句话就把白二套了进去，还让对方求着他把自己安安全全摘了出去。
　　好嘛，现在变成了“乐队内部的事情”，即使顾劲臣不交代刷礼物的事，隐瞒了容修，也是兄弟们拜托他隐瞒的。
　　如果他乱说话，对容修透露了，就是插手乐队内部的事、吹枕边风、挑拨离间、破坏团队和谐与团结。
　　顾影帝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左右为难”“两面不是人”的角色啊。
　　沈起幻：“……”
　　他是打电话之前就计划好的，还是一瞬间决定用话术挖坑的？
　　沈起幻揉着额头，自愧不如地笑起来，心里只道一句“玩不过”。
　　又想起那两人。
　　顾劲臣一眨眼一个主意，全身弯弯绕，蛇儿精一样。
　　自家老大自诩硬汉，霸道专权，却直内方外，天真纯善，怎么可能玩得过他……
　　两人凑一起过日子，将来可有意思了。
　　“够兄弟，讲义气！”
　　电梯里，白翼大叹一声。
　　什么叫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感动地抽了抽鼻子：
　　“太好了，臣臣答应了，他跟我们站在一边儿，肯定不会说的！咱们今晚回家赶紧操作一下，等老大回来事儿就过了，还是臣臣会疼人啊……”
　　沈起幻瞟了他一眼，半晌没说出话来。
　　是啊，是很疼人啊，等容修回来，你一人扛所有，在魔王的淫威之下，臣臣只撒娇就好了，而你……你撒一个看看，撒泼打滚都不管用，到时看你疼不疼。
　　沈起幻心里狂吐槽。
　　白翼压根没搞清楚状况，还在那一个劲儿地傻笑。
　　他用“麻麻你真好”的语气咕哝了一句：“臣臣是个好臣臣……”
　　沈起幻：“……”
　　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自家老大和老二，在某一方面有着相同之处。
　　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可爱与浪漫”吧。
　　爷们在家里不能太精明。
　　沈起幻突然觉得，不论是老大，还是老二，将来一定都能拥有完美的家庭，能轻易得到爱人温柔的宠爱，成为那种很幸福的男人。
　　出了电梯，白二浑身轻松，和臣臣通了电话，二哥心情变好，嘚瑟起来，走路都飘了。
　　沈起幻盯着他的后背，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提醒他一句，你被坑了。
　　算了，还是让他沉浸在幸福的巨坑里吧。
　　*
　　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看了一眼微博，热搜已经撤下来了，彻底松了一口气。
　　怎么办呢，身为一家之主背后的男人，实在是为难。
　　像是入了戏，影帝的眼睫毛垂了垂，桃花眼里还带着笑意，浑身气质却散发出一丝愁绪来。
　　两人之间有约定，忠诚，信任，不欺骗，不背弃。
　　但乐队至上。
　　既然是乐队内部的事情，肯定不能过多参与，充其量对容修阐述事实。
　　事实就是：“我刷了礼物”。
　　所以，从衣帽间出来之前，顾劲臣就是这么提了一嘴。
　　刷礼物很正常，Live House重金收购黑卡的主儿，从认识那天开始，动辄上千万送豪礼，顾劲臣不送礼物才奇怪。
　　容修只是笑了下，并没有十分在意。
　　以前容修直播时，顾劲臣也经常刷礼物。
　　两人聚少离多，隔着屏幕，心情到了那个点，需要载体抒发情绪，希望对方接收到心意，容修心里明白，并不介意恋人的这种示爱方式。
　　对！示爱，重要的是这个“动机”。
　　顾劲臣太了解容修了，只要咬死了是“示爱”就行，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刷榜，撕对家，抢头条，挣场子，资本博弈。
　　钢琴前的爱人，歌声太惑人，美色当前，实在没顶住。
　　好吧，直播过后也没忍住，嘬得红，还有点肿……
　　心里有了主意，正要去衣帽间看一看，容修怎么换衣服还没出来，总统套的大门被敲响。
　　桃花招子弯弯的，笑意还没敛去，推开门时，司彬看见他上扬的唇角。
　　“顾老师。”司彬打量他，顾劲臣一身休闲西装，极修身的款式，勾勒出细腰和长腿。
　　明显是外出服，司彬略显诧异：“这是要出门，还是刚回来？”
　　晚上有视频讨论会，参总亲自主持，李里导演坐镇，恒影相关高层都会过来。
　　司彬带了平板和剧本，还有顾劲臣让他修习的专业书籍。
　　顾劲臣不由怔了怔，这才想起，之前约好今天要给司彬讲戏，顺便上个小课答疑解惑。
　　这种学习机会对新人演员来说实在难得。
　　司彬过两天要回国，所以约定在了回国前这天，影帝亲自给他上小课开小灶，也是为之后能顺利合作做准备。
　　继上次容修给了他一整个清晨之后，这天又荒唐了一个中午，要是司彬不过来，顾劲臣已经把约定忘了。
　　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三十岁才食髓知味，缱绻放纵，霸道得紧，顾劲臣整个人是缭乱的。
　　脸上的红潮还没褪，眼尾泛着浅淡的红，唇也粉嘟嘟地肿。
　　“感冒还这么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司彬说，“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有点疲惫？”
　　“还好。”顾劲臣视线落在他脸上，注意到司彬也在细细打量自己。
　　大多时候，顾劲臣不在意他人眼光，从不关注别人对自己是青眼还是白眼。
　　从小在“长辈们喜欢、被同龄人追逐，被女孩子暗恋”的氛围里长大，再加上成名之后明星大腕效应，在无数的赞美与荣誉中，已经懒得去分析他人的示好是出于何种心思和目的了。
　　还有特殊的身份背景，在顾劲臣的身边，圈内并没有对他表现出明显歪心思的同性，除了刚走出象牙塔的时宙，曾经似乎陷入到迷茫的困扰中，在弯路上又被容顾二人硬生生掰了回去。
　　所以，顾劲臣的雷达基本上派不上用场，而这次容修比他更敏锐。
　　容修是什么有这个“雷达”的？
　　想起容修的那些别扭表现，当即有了回避心理，顾劲臣收回视线，身形挡在门前，并没有让出玄关，“不好意思，我一会要出门……”
　　刚想委婉说“学习先搁置”，廊厅处传来一声：
　　“怎么堵着门，请人进来。”
　　磁性的嗓音，低音略哑，懒懒的一声。
　　两人同时往那边看去，容修出现在廊厅转角。
　　他从衣帽间出来，手指挑着太阳镜和手表，一边慢步穿过客厅，一边歪着头蹙眉，在戴右耳的耳钻。
　　顾劲臣怔了怔，分手后容修把八心八箭摘了下来，和好后一直没再戴回去，也没戴过别的耳饰，他的右耳洞已经闲置了很久。
　　容修望向站在玄关交谈的两人，凤眸微微眯起，午觉刚醒的困倦加上做了一小时直播的疲乏，使他整个人都露出几分慵懒来。
　　还带着男人事后特有的余味与餍足。
　　而眼底那一层红雾却未散去，隐隐地笼着情之所至时的情不自禁。
　　这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画面，这男人从不白日宣淫，连大清早每个男生都有的生理反应也能冷静对待。
　　近了，顾劲臣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挪，这才注意到，并非惯常的西装革履，容修穿了一件短袖T恤。
　　脏紫色的，衣料轻薄，富有垂感，大V领开得极低，身前有撞色印花，带了点摇滚味道，颇有休闲度假的气息。
　　顾劲臣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代言的英国奢侈品牌，未经发布就带回来的超季。
　　这次出国前，收拾行李时，因为布料凉快，顾劲臣就带上了。
　　也许是嫌浮夸，容修从没穿过这件衣服。
　　不登台时，他很少穿这种花花绿绿带颜色的服饰。
　　不是出去约会吃饭？
　　一起去做刺激的事。
　　穿成这样，容修要带他去哪儿？
　　在顾劲臣看来，避开粉丝和媒体，容修能带他一起出街散步，在阳光下牵着他的手……
　　哪怕只是并肩而行时，有意无意地碰到手指，都是特别刺激的事情。

第495章 晋江文学城:手账日记
　　相比起来，顾劲臣穿着西装，精心打扮了一番。
　　对他来说，每一次相见欢好，都值得隆重。
　　这样站在一起就会显得有些不搭调。
　　容修穿得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而他一身西装是否过于成熟显出老态了？
　　门外是司彬，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现在抓个正着，迎着容修视线，顾劲臣有点儿仓皇失措。
　　不过，他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容修的眉头皱得紧，指尖捻着耳钻，右耳垂通红。
　　顾劲臣连忙迎上去，让出了玄关进门的位置。
　　司彬进了门，站在门口没换鞋，对容修打招呼。
　　容修对司彬点了下头，不冷不热，也不算失礼。
　　顾劲臣来到他眼前，仰头望着他，想要凑近看清他耳朵，“怎么了？”
　　容修垂着眸子，稍一倾身低头，露出形状好看的耳廓。
　　金针穿过，耳垂被戳得通红。
　　指尖耳钻泛着光，耳洞像要滴出血，容修侧了侧脸，“进不去。”
　　“轻点儿，别狠弄啊，”顾劲臣一急，就伸手拉他，“让我来，我来吧……”
　　说完就觉出哪不对。
　　这对话两小时前在卧室里也似曾有过。
　　顾劲臣脸一热，朝容修飘了一眼。
　　触到容修眼底笑意，立马避开视线，去接他手里那颗钻石。
　　身高差此刻尽显，顾劲臣踮着脚，往上够，仰着头，费劲儿给他戴耳钉。
　　像是故意的，容修笔挺而立，站得倍儿直。
　　顾劲臣人往上抻，劲瘦的身材拔得修长，收身西装勾出腰线。
　　顺着顾劲臣倾过来的幅度，容修揽臂一圈，就把人带了个满怀。
　　司彬站在门口看过来。
　　容修侧着脸，抬眼时撞上对方投来的视线。
　　和从前的时宙不同，他并没从司彬的眼中看出任何的典型情绪——
　　没有狐疑、探究或惊讶，仍是一脸谦逊笑容，司彬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对视了三五秒，容修眼中笑意愈发浓。
　　司彬笑道：“容哥和顾老师一起出去？”
　　“嗯。”轻飘飘的一声，容修点了点头，“一起。”
　　“别动，疼了。”顾劲臣拍了他一下。
　　容修收回视线，手臂把人往身前带了带，“你疼？”
　　顾劲臣撞在他身上，忍着慌乱和害臊，任他手臂圈得紧。
　　“心疼。”配合地喃声应了他，带着轻浅的鼻音。
　　顾劲臣稳了稳心神，指尖轻轻地稍使了力。
　　太平洋和大马都潮湿炎热，耳洞不知是快长死了，还是有过发炎症状，金针穿过耳垂，隐约有浅粉色的透明水。
　　不可能不疼的，顾劲臣指尖开始发抖，轻不得重不得，确实快心疼死了。
　　但顾劲臣还是一咬牙把耳钻给他戴了上去。
　　像是在爱人身上留下烙印，这是无比幸福的事。占有，让他痛，并愉悦，骄傲，且珍惜。
　　耳垂有一点儿脓血流出，顾劲臣慌了手脚。
　　刚才刺透的一瞬间，他甚至幻听到了裂帛声。
　　“出血了，我去拿碘伏。”顾劲臣表情镇静，嗓音却发着颤，“你别碰啊。”
　　容修就笑，笑得浅，似笑非笑地凝视他，眉心舒展开来，完全没有之前蹙着眉嫌疼的模样。
　　一滴血珠，衬着那张俊脸，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劲臣屏住呼吸，也没和司彬打个招呼，匆匆看了眼时间，转身就往廊厅走。
　　容修望向他的背影：“顺便换一身衣服。”
　　顾劲臣停步转身，又看容修的外出装束。
　　落地窗外阳光微暖，容修站在向阳处勾唇浅笑着。
　　不知想到什么，顾劲臣的耳廓也染了血，应他：“我知道了。”
　　容修：“还有防水袋，再拿件长袖的外衣，去的地方我怕你会冷。”
　　顾劲臣点头，脑中闪过需要这些装备的地方，轻轻“嗯”一声。
　　容修要带他去潜水？
　　太平洋荒岛上，两人没有一起下海。
　　可是，容修说过，这并不是一个遗憾。
　　顾劲臣也一样。他并没觉得有多难过，因为他游泳不是很好，冒然下海，只会成为对方的负累。
　　所以去玩浮潜的几率不大。
　　顾劲臣走在廊厅一路上，都在暗戳戳地猜测。
　　潜水要出海，风险太大，两人还有重要的工作，容修不可能带他冒险，况且封凛也不可能同意。
　　要带防水的东西，要去哪儿？
　　酒店有室内泳池，游泳不用出门，难道是……温泉？
　　两人一起泡温泉？
　　顾劲臣心底的好奇被勾起，还莫名被容修的“卖关子”行为激起了一种怪异的冲动和亢奋感。
　　这种感觉令他呼吸急促，非常期待接下来要面临的……
　　影帝有着旺盛的求知欲，无比期待爱人要带给他的未知与惊喜，他的快乐来自于情不自禁的幻想，以及强烈的预期。
　　启动了某个开关的容修，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轻易地搔到了顾劲臣的这个点。
　　顾劲臣去了卧室之后，容修指尖碰了碰丝丝作痛的耳垂。
　　他看向仍站在门口的司彬，“请进，听说晚上有讨论会，几点？”
　　“定在八点，”司彬没往屋里进，“我就先回去，帮我和顾老师说一声，我晚上再过来。”
　　说着，他将手里的透明袋递过来，“这是之前顾老师借给我的。”
　　容修看出那是一条奶白色的毛巾。
　　游艇直播时，他在节目组购物车买的。
　　司彬：“我没用过，还是新的，帮我还给顾老师？”
　　容修没接，唇角带着柔和笑意，“不用了，臣臣平时不用毛巾，只用一次性洗脸巾。”
　　说着就示意他自便，抬步往浴室走去。
　　司彬：“……”
　　顾劲臣一直没出来，司彬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浴室门没关，容修伫立在大镜子前，听到大门响动。
　　面对外人，即使是年轻后辈，他也从没有这么失礼过。
　　王阳明那句话说得好：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他想起，昨晚顾劲臣说，他心中有魔鬼。
　　容修想，他又何尝不是呢。
　　不过，眼下顾不得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两人之间始终存在的那层隔阂似乎已经冲破，犹如一次重生，新的规范体系在渐渐建立，有趣的生活迈入新的篇章。
　　容修对此期待不已，他垂眸低笑了下，点亮了手机屏幕。
　　手机上是微信消息。
　　按照上面兄弟们的提示，他选了几样出行时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毛巾、防晒、防水袋……
　　上面是兄弟们中午的聊天记录，十几条的参考建议。
　　白翼一听容修咨询，就打开了话匣子——
　　【容修】其他都好说，就是担心他……
　　【白二】担心啥！挷上绳子就是干啊！
　　【白二】如果臣臣害怕，你就跟他说，别怕，反正咱们谁也不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容修】滚。
　　【白二】对了，记得带套子。
　　【白二】据说，男人受到巨大的惊吓和刺激，鸡儿会那啥，你俩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还一弹一弹的，那可怎么办啊？
　　【白二】抱紧点儿。
　　……
　　得到了想要的建议，容修就一直没再回复。
　　其实，在创作那支探戈曲子时，容修就有了这个想法。
　　本想着回国之后，再找机会和顾劲臣一起去。
　　但这会儿的时机刚刚好。
　　重生么？
　　那就一起体验一次重生吧。
　　*
　　当时容修逆光对他笑，没具体说别的，只道叫他“换一身衣裳”。
　　顾劲臣转过身，迎着光望他。
　　午后阳光浓而灼目，从落地窗外涌过来，将那人周身勾勒出一层虚边，似冷硬的铁塑蒙上柔和的轻纱。
　　仍是一直以来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渡河，伸手触不到，眉目看不仔细。
　　阳光铺了桥，眼光似船只。
　　两道影倾落在地，斜斜交融重叠，暧昧不清。
　　四目相对中，顾劲臣的耳廓也渐渐染了红。
　　并没得到更多的提示，也没有命令。
　　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暗示”，顾劲臣红着脸儿，点了下头，就匆匆往衣帽间去了。
　　两人的行李放在一处，常穿的衣服挂在一起。
　　通告时要穿的，居家日常的。深色的衣服大多是容修的，浅色的是顾劲臣的，还有一部分是……
　　他们的。
　　男生的衣服大同小异，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款式。
　　容修以前下了舞台之后，不太穿颜色、版型较为浮夸的服饰。
　　除了吉他之外，他很少使用带颜色的东西，那种花花绿绿的，五颜六色的，都不在他的适用范围内。
　　以前他连居家服和睡衣都是深色系。
　　自从副业为唱跳歌手的影帝走进他的生活之后，他的日常生活似乎才拥有了更多的颜色。
　　两人的T恤、衬衫很多是同款，经常会混在一起，挂在衣柜里不能一目了然。
　　而有些出自老裁缝之手的衣服，又没有尺码标识，乍看来很难分辨，非得拿出来在身上比划一番才知道是谁的。
　　于是两人默契地使用了“色彩区分法”。
　　生活中大多用品都是如此，蓝色和紫色的牙刷，灰色和奶色的毛巾……
　　并不是说真的因为自己喜欢那个颜色才使用它。
　　只是一起努力地彼此迎合着，照顾着，适应着，让新鲜的同居生活更轻松便捷。
　　久而久之，很容易就养成了“买东西时会想到对方”的习惯。
　　而且会想对方很久很久。
　　比如，容修逛个网店，大部分时间，脑子里都是顾劲臣。
　　他喜欢什么颜色，这个图案谁用比较合适？
　　条纹的我用的话，波点的会不会女气？
　　如果卡其色的他喜欢，那么草绿色的我用也可以。
　　浮点的更舒服么，螺纹的什么感觉，会不会疼，他更喜欢草莓还是苹果……
　　比如，顾劲臣带回来两件超季T恤之前，也和官方认真交代了一番。
　　容修的那件他考虑了很久很久，筛选法、淘汰法、比较法，定性定量法全都用上了，才终于挑出了那件脏紫色，选完之后，又怕对方不中意。
　　而他自己的那一件，就随意了很多，直接让花朵帮他选的。
　　顾劲臣去衣帽间换衣服没多久。
　　容修出了浴室，来到客厅的三角钢琴前。
　　在琴键上铺好钢琴尼，盖上了防尘盖，考虑要不要放下大顶盖的支架的时候……
　　容修不经意一抬眼，就见琴后的外围弧身上，放着一个很厚的手工本子。
　　黄黄绿绿，花里胡哨，黑色琴身衬得它相当的显眼。
　　而且还有一张黄色的贴纸，稍大了点，没贴牢固，开了胶，掉落在钢琴脚下。
　　掉了。
　　所以说，这种廉价的东西，怎么可能牢固，怎么可能长久。
　　掉了好。
　　当时，打印机持续工作，咯咯吱吱惹人烦躁，顾劲臣打印了很多纸张，还准备了活页卡扣，以及透明防水的封皮。
　　就算身为影帝，顾劲臣平时打印剧本也没这么矫情过。
　　基本上就是用订书机一钉，顶多上面放一张空白的、硬一点的纸张，上头注释个片名了事。
　　这会儿，看到这个手工本子，容修才想起，两人用饭时，顾劲臣好像透露过，这不是给司彬的？
　　他之前从没碰过这个本子，像是有意回避，之前打雷时，它掉在地上，容修也只略微扫过一眼。
　　此时，离得近，他垂着眼，注意到掉下来的那张贴纸，一半落在地上，一半支在琴脚上，是大黄蜂。
　　大黄蜂。
　　容修怔了怔，随后难以克制地，整个身体都随之一僵。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变形金刚》，是这男人枯燥的童年里唯一的乐趣了。
　　人的记忆如此微妙，容修知道，它们有着共同的记忆点。
　　谈不上心理阴影，却始终难以释怀——
　　三岁开智，三岁学琴，从没上过幼儿园，小学二年级之前也没有去学校，没有和小朋友们一起读书，没有任何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后来，读三年级了，放学后要先练琴一小时，连续弹三遍不出错，才可以吃饭、看动画片、写作业。
　　写完作业之后，还要和父亲打拳。
　　挨了打之后就是夜里了，还要再练琴两小时，然后才能回屋睡觉……
　　九岁那年的十二月，容修考过了央学院的钢琴九级。
　　就这样，小小的人儿，在他的整个童年，入睡之前，满脑袋都是黑白乐谱，黑白琴键，还有他当晚看过的《变形金刚》。
　　之后小升初，甄素素安排他继续考钢琴演奏级。他从没参加过学校的春游，从没注意过凑上来的女孩子是不是暗恋自己……容修的大多时间都在学音乐，即使后来有了性意识，也从没有特别的喜欢过谁。
　　之所以说“特别”，是因为他把白翼，以及乐队兄弟们，全算在其中了。
　　他很喜欢他的兄弟们。
　　用白二的话说，在容修的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性别：人，兄弟。
　　这大概也是容修在叛逆期爱上摇滚，乃至于为此离家出走的主要原因。
　　有时候会令人怀疑，其实容修喜欢的不仅仅是摇滚乐，还有大家一起玩音乐时不那么孤单吧。
　　就像食草狼采访他时，容修回答过的那句话：
　　——“为什么组band？嗯……因为不想一个人傻乎乎的站在舞台上啊！哈哈哈！”
　　因为不想一个人。
　　后来，他拥有了顾劲臣。
　　从此不再一个人。
　　容修回过神，弯下腰，半蹲下来，想将贴纸捡起来。
　　结果它夯实地黏在地上，容修换了个姿势，撅在地上，抠了半天，才勉勉强强将它抠了下来。
　　皱巴巴的，边边还有点撕裂了。
　　拿起来细看，确实是大黄蜂，为什么贴了大黄蜂？
　　大黄蜂。
　　雪佛兰科迈罗，也是容修的第一辆车，甄老爷子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容修将手工本子拿了起来。
　　起初没敢细看，他小心地合上了琴顶盖，在钢琴边站了很久……
　　抬手捧起，看它，又放下。
　　过了好一会，再拿起来，瞟一眼。
　　像是违背了什么做人原则，眼睛不知落在何处才好。
　　拿起来，又放下。来来去去，不知多少回。
　　实在没忍住，容修望向廊厅那边，并没听见什么动静，他转过身，来到落地窗前，背朝着衣帽间的方向，轻轻翻开了它的封面。
　　这种行为不对，不绅士也失礼，他想，他是爱人，爱人看一页，应该有情可原？
　　只看一页。
　　入眼是扉页。
　　暗色调的背景，拍出了虚化梦幻的效果，容修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照片。
　　是十年前DK在破车库演出时的照片，出自“容修我本命”之手，白翼和老虞大梁把它选出来，制作成了海外专场的宣传海报。
　　照片里，乐队在舞台上，灯光下方的观众被P掉了，纯黑色的，上面用白色的涂鸦笔写了两段话。
　　是顾劲臣的字迹。
　　和容修不同，顾劲臣很少用楷体——要做剧本批注，写人物小传，还有导演的细节要求，平时顾劲臣要写很多字，所以行书写得又快又漂亮。
　　开头工整地书写了一句名人名言。
　　难得一见的一笔一划。
　　【寂静在喧嚣里低头不语，沉默在黑夜里与目光结交。于是，我们看错了世界，却说世界欺骗了我们。——泰戈尔】
　　容修端详那字迹很久。
　　有种优秀中学生日记的感觉，扑面而来的学霸风。
　　这很顾劲臣。容修想。
　　容修不由唇角上扬，他想起不小心看到过的“备忘录”。
　　上方是摘抄的名人经典语录，那么，下方就是他的一句话随笔感悟了吧？
　　落地窗前，容修站在阳光里，抬手将本子凑近了，细看下方的字——
　　【遇见你时青春正好，风吹白草，少年骄傲。
　　骄傲地爱上了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多年后我想，也许我也曾看错过这个世界，但我始终相信，我没有看错你。】
　　……
　　容修站在窗前怔了好半天。
　　不知过了多久，才从这段文字中回过神。
　　没经过对方的同意，本不想翻开来看的，手却不听使唤。
　　尽管极力克制了，还是忍不住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内容让他惊讶。
　　这个本子，不是剧本，竟然是顾劲臣自制的相册？
　　容修十分惊讶，也好奇，翻到第二页。
　　大多是这十年来，顾劲臣写过的心情感悟、在英国时的随笔，或是某天因思念而写的手记。
　　旁边则是各种颜色的手写字迹，也就是容修当时看到的花花绿绿，类似“剧本批注”的文字。
　　第二页的图片，是容修在人民广场的一张侧身照。
　　照片里，容修离得很远。
　　近景却很醒目，是一只手。
　　是特意拍出的、摄影者的一只手，手指白皙，留了点指甲，修得干净漂亮。
　　镜头里，他伸出手，像是想要碰一碰远处的容修。
　　容修记得，人民广场，是十年前乐队隐退的最后一场活动。
　　时间是和顾劲臣在宾馆那夜之后，白翼“伤人案”开庭，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京城。
　　照片下方，是顾劲臣为这张照片做出的注释。
　　显然刚写不久，本子制作好这两天才手写上去的。
　　【想要抓住你，但距离太远了，当时我不敢走过去。
　　就是那天，你没有认出我。
　　乐队登台时，我站在粉丝们当中，看着你越来越近。
　　像女孩子们喜欢看的童话故事，等着王子殿下在万众瞩目中停下脚步。
　　我站在原地，等着你望我一眼，朝我走过来，然后拉起我的手，把我带走。
　　我紧张极了，我在这里啊。
　　你从我的眼前走过。
　　你没有认出我。
　　我常常想，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不顾人多，大声唤住你，你会不会回过头，会不会留下来？
　　我们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当时我想了很多，而我却只有勇气用最后一点力气，在你的身后拍下一张照片。
　　用来证明，我们交汇过。
　　我想了九年，在幻想和假设中，度过了三千多天。
　　那年，我十九岁。】
　　……
　　容修在这一页上停顿很久。
　　印象里，只有人山人海，而在他视角里，当时登台时，只有最后演出的悲壮。
　　看顾劲臣的文字，想象着当时两人擦肩的画面。
　　顾劲臣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心情。
　　再往后翻，有的是照片，有的是手记。
　　第一次看演出的票根、偷偷记下的容修说过的话、新学会的美食、未送出的礼物、买的同款、对视时的速写……
　　还有顾劲臣随手写下的原创歌词。
　　容修扫了几段歌词，顾劲臣写歌词的功底，确实比乐队里的爷们强多了。
　　顾劲臣在上面写了很多随笔。
　　他说，彼时我们正年少。
　　他说，此时他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爱人和新的人生目标，多年以后，当他重读这些心情笔记，又会有一些新的感受。所以，他就打算把它打印下来，将成长重新解读一番。
　　顾劲臣还在相册上写，以后每年他都要做这么一本手账，记录两人的生活。
　　【希望以后可以收藏更多的幸福和快乐，当我们老了，闲时翻阅，会是什么心情呢？】
　　有些是云备忘录上的内容。
　　更多的是容修从没读过的。
　　比如，顾劲臣留学期间的日记，刚出道时拍戏的感悟。
　　比如，没拿到大鹰奖，被媒体攻击时，他在日记里的吐槽。
　　比如，当初从苍木口中听说“容修回来了”时，他的心情和状态。
　　这一段容修读得很认真。
　　顾劲臣写，当时他在房车里，苍木坐在他对面，问他，你还记得DK吗，还记得容修吗？
　　他并没有回答，喝着那杯“污”，和苍木聊过去，聊前途，他笑得停不住，眼前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还有很多很多的老照片，都是容修从没见过的。
　　是顾劲臣身为“容修我本命”拍摄的。
　　容修从小就不太喜欢拍照，而顾劲臣打印下来的那些，完全保存了他年少时的模样。
　　可是，两人的合影却格外的少。
　　容修翻了前边部分，只看到一张在龙庭的两人自拍。
　　最新的内容，是这两天顾劲臣拍摄的大马风景，很有趣的评价和吐槽，一起录制节目时的快乐心情。
　　顾劲臣记录了一起去美食街吃零食的趣事，着重写了容修骑单车载他，给他买了凉拖，还避开镜头给他穿鞋子。
　　顾劲臣就吐槽说，明明老夫老妻，好像在偷情。
　　还有两人冷战时，他听到了打雷的声音。
　　有难过的，更多的是快乐。
　　容修匆匆翻过了前面，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文字上。
　　【你说，今天你不喜欢我。可是，今天我也很喜欢你。】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衣帽间传出来响动。
　　他打算合上本子不再看，手指荡过中间的一页，像是里面有书签或折起，不小心轻易地打开了。
　　本子还很新，中间这页不平整，皱皱巴巴的，手指略过一下就打开了。
　　没有书签，也没有折痕。容修垂着眸子，看见页子上有一小片风干的水迹，让纸张皱了起来。
　　这一页没有照片，没有日期，没有批注和吐槽，只有一段文字，不知是哪一年写下的。
　　水珠砸落在上，斑斑点点，溅透了纸背，还晕花了两个字。
　　原本不打算继续看的，可这两个字吸引了容修的注意。
　　——重生。
　　【如果上苍让我重生，一切重新来过，
　　你还是那么英俊，
　　我还是会失去你，
　　还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我仍然会选择爱你，终此一生不会后悔。】
　　……
　　容修站在窗前好久，喉间涩意压不下。
　　像是突发奇想，他突然很希望，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在这本手账上，记录一些随想、心情感悟，然后给顾劲臣看一看，就像交换日记一样。
　　是不是也可以用彩色的铅笔，在“爱人的过去”上批注一些读后感。
　　还有搞怪的吐槽。
　　以及面对面时，羞于开口的心意。
　　就爱人的过去，自己也参与了进去一样。
　　这是不是顾劲臣打算每年都制作一本的意义？
　　即使两人是soulmate，再融合，再默契，每个人也都是单独的个体，拥有他人所不能抵达的世界。
　　但是，努力一下，总会有一个抵达对方内心的桥梁，有码头，也有船只。
　　顾劲臣说，希望有更多值得记录的“两个人的快乐”。
　　容修也发现，两人几乎没有合影。
　　这是什么暗示么？
　　这么猜测着，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大黄蜂的贴纸，放在掌心里抚平了。
　　背胶染了灰尘，不粘了，贴了好几下，他都没耐性了，还是皱巴巴，贴了就掉，贴不回去了。
　　怎么能掉了呢，顾劲臣买的东西，质量都很好，又贵又好，说不定这个贴纸是限量款。
　　这么想着，容修兀自点了点头，这张贴纸周边的图案，他以前从没有见过。
　　肯定是绝版的，价值连城的。
　　一会儿叫丁爽买个结实的两面胶。
　　大黄蜂贴纸：“？？”
　　……价值连城什么鬼。
　　刚才还说我廉价，现在价值连城了？
　　淘宝九块九一套了解一下，谢谢哥给我提升身价！
　　像珍惜的玩具摔坏了的小男孩，容修紧抿着嘴，低着头，暗戳戳地把大黄蜂贴了回去，小心地将褶皱抚平。
　　又擀了半天，直到听见房门敲响，他才故作无事的样子去开门。
　　*
　　过来找他的是封凛。
　　刚才看到容修发的消息，知道两人要外出，他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封凛的身后跟着花朵和丁爽。
　　三人都露出担忧神色。
　　因为容修明确表示，这次出行，不带助理。
　　实在劝不了，封凛也不再唠叨，只说让容修保持手机通话无阻。
　　如果遇到麻烦事件必须及时打电话。
　　又上上下下打量容修。
　　单看这穿着，倒是很低调，T恤牛仔。
　　但是，衣服穿在容修身上，能和普通青年一样吗？
　　他就像个行走的衣架子，看他那身高，再看那张脸，往人群里一站，格外的醒目。
　　“太阳镜拿上，再戴个帽子吧。”封凛建议道。
　　“不戴，压头发，我发型。”容修抬手，指尖碰了碰发梢，“我是去约会的。”
　　封凛就瞅了瞅他的发型。
　　为了搭配衣服，还精心打理了发型，有点嘻哈风的潮范儿。
　　看上去有点凌乱，可细看来，每一丝乱发都乱得角度恰好，非常规矩，很有条理。
　　居然明目张胆对经纪人说要去约会……
　　这个艺人没有一点觉悟。
　　封凛注意到，容修虽然穿得随意，却是精心打扮过了，他还隐约闻到一股骚气的香水味。
　　帅得赶尽杀绝的。
　　你俩处了这么久，约个会至于吗？
　　你是十八岁初哥吗？
　　而且还用了啫喱，你不是嫌夏天用啫喱难受吗？
　　封凛心里狂吐槽：“……”

第496章 晋江文学城:主题乐园
　　容修一句“要去约会”，就把封大金牌接下来要说的“口罩也戴上”噎了回去，半天都没再说出话来。
　　花朵帮两人收拾了一下客厅，就问容修：“顾哥呢？快到出发时间了吧？”
　　容修慵懒地歪在沙发上，随手将手账本塞进抱枕下：“在换衣服。”
　　明星是这样的，顾劲臣十分讲究这个，出个门换衣服要很久。
　　头发造型，香水饰品，浑身上下都要重新弄。
　　特别是两人一起时，必须要体体面面，漂漂亮亮才行。
　　容修从不嫌他磨叽，反而很享受等待的时光。
　　时间久就久着，很期待自家影帝又搞出什么名堂来。
　　期待并好奇着，小家伙又把自己捯饬成什么样子。
　　很乐意看到各种各样的顾劲臣。
　　花朵在廊厅转角处徘徊了一会，出于礼貌，并没有往里边走。
　　“进去有一会儿了，也该换完了。”容修抬眼打量花朵神色。
　　他知道，两人可能有话要说，需要一点空间。
　　人是群居动物，大家都需要一些朋友，闺蜜，死党，好基友。
　　容修明白，顾劲臣的身份和立场，其实很难，他足够自律，要顾忌很多——闺蜜死党的话，女的不行，男的也不行……
　　而且，经过之前一闹，现在连后辈也要提防了。
　　在容修的印象里，顾劲臣的知心朋友，好像只有一个诸葛辉，连苍木也不算无话不谈。
　　剩下的就是花朵和曲龙了。
　　经过司彬这件事，顾劲臣肯定会在这方面十分注意，难免会失去一些交朋友的机会。
　　这也是容修迟迟不愿和他聊司彬问题的主要原因。
　　到底是对的，还是错呢，容修说不清楚。
　　很多寻常夫妻也是如此，女孩子嫁人之后，会一点点离开从前的圈子，不再和朋友们出去，最后只剩下了丈夫和孩子。
　　容修不喜欢这一点。
　　他不希望顾劲臣因为他的原因，或要照顾家庭，而失去原本拥有的任何东西。
　　容修看向花朵，不经意地道：“怎么还没出来，你过去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哎！我去看看！”花朵点头应了，感激地看了容修一眼，立马去衣帽间找顾劲臣。
　　丁爽拿着洗好的衣服，“哥，这个放在哪。”
　　容修环视四周，指了指窗边角落。
　　那儿立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上午准备直播时，怕影响顾劲臣睡觉，他就把放随身行李搬了出来，里面是居家服和睡衣等。
　　丁爽过去打开箱子，入眼是清一色的压缩袋。
　　逐个列次排开，颜色分类清晰明确，摆得整整齐齐，规整得近乎强迫症。
　　丁爽感叹道：“看这行李箱！一看就舒心啊！”
　　说着，又忍不住补充一句：“看看，看看我容哥，太优秀了，一般男生哪有这个耐性。”
　　容修眉心微动，在沙发上坐直，下巴微扬：“臣臣整理的。”
　　丁爽：“……”
　　莫名听出了一股子炫耀味道。
　　丁爽呆了呆，想起二哥之前骂咧咧。
　　秀。
　　大哥你是有多无聊啊，已经丧心病狂到秀到助理这里了？
　　丁爽想，此处应有马屁。
　　优秀的助理，该要有点眼力劲儿，投其所好，他该和老大一起炫耀一下才行？
　　不过，要是一起炫耀了……
　　就容修那个尿性，他炫耀爱人可以，别人炫耀顾劲臣，不行。
　　就像兄弟没事儿把大嫂挂在嘴边，姐夫整天夸小姨子漂亮……这算怎么回事儿，容修肯定不乐意啊。
　　于是，容修一句话，又把丁爽接下来的话噎了回去，他蹲在行李箱边低头埋脸，半天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客厅里安静极了。
　　他们原本是来“劝谏”的，结果现在再没人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走到廊厅半路的花朵，脸忽然就有点红，大概是替自家老板脸红的。
　　*
　　花朵敲了敲衣帽间的门，门开了，顾劲臣请她进去。
　　顾劲臣已经换完了衣服，在重新弄头发。
　　“需要帮忙吗？”花朵回手关了门。
　　她打量顾劲臣的那一身外出服。
　　还真是帅啊。
　　这一身也太嫩了吧？
　　“不用，马上就好。”顾劲臣说。
　　“会议定在八点。”花朵提醒了一句。
　　顾劲臣点头表示晓得了。
　　她犹豫了一会，才问，“是去约会吗？”
　　顾劲臣笑而不语，回身整理防水包，拿上容修让他带的东西。
　　花朵心里为他高兴，却还是止不住担心，犹豫地说：
　　“我知道，这样不好，也不想当个电灯泡……可是，外边人生地不熟的，可能还会遇到粉丝，或者是记者……顾哥，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影响力，现在容哥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也不小啊！”
　　花朵也是拼了，一股脑儿咕哝了一堆。
　　“你们俩一起出去，我真的很担心，而且只有两个人单独行动也不方便，旁边有个助理才好，真的不用我也一起去吗……”
　　话还没说完，顾劲臣打断了她——
　　“容少的人会跟着。”
　　顾劲臣看她一眼，简单地只说了这么一句。
　　花朵立马闭上了嘴。
　　顾哥用的称呼是“容少”。
　　也就是说，东南西北那四个厉害的小哥哥会跟着？
　　顾劲臣踩在脚凳上，伸手去够容修放在高处的小保险箱。
　　里头是两人的手表和金饰。
　　“一会儿不要在容修面前露出这个表情。”顾劲臣站在高处，垂着眸子瞟了她一眼。
　　那一眼，影帝气势全开，花朵僵了下。
　　只是瞬间的凌厉，旋即露出笑容。
　　顾劲臣笑道：“不然，会让他觉得，他带我出去，你们不放心，不信任他。别让他不高兴。”
　　花朵紧张地呼吸了下，连忙摆手道：“我知道的。我不会的，不会惹他生气的……”
　　两人在衣帽间又聊了一会。
　　花朵帮顾劲臣又弄了头发，将造型最后做了些调整，比影帝要拍定妆照还上心。
　　从衣帽间出来时，转过廊厅转角，顾劲臣站住脚步。
　　他对封凛颔首打了招呼，然后看向望过来的容修。
　　确实没有任何的提示，顾劲臣果然换上了那件和容修同款T恤。
　　他的是脏粉色的，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影帝站在向阳处，像等待接受爱人的欣赏。
　　深V衣领开得大，精致的琐骨，宛美的颈项，若有若无地呈现出来。
　　甚至还隐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容修略显失神，“近点儿，看不清楚。”
　　顾劲臣就朝他走过去，来到沙发前任他打量。
　　封凛也注意到两人的衣服，直接一口咖啡呛了出来。
　　好嘛，明目张胆出去约会不说，两人还弄成这样，是怕不够引人注目吗？
　　本来就够醒目了，现在一身情侣服……
　　这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对活靶子一样显眼。
　　花朵忍不住笑，悄悄避到角落里观察两人。
　　外面路人就是很奇怪啊，如果两人穿一模一样的衣服，就像校服一样，反而不会怎么往歪想。
　　偏偏这一种“情侣色”更会让人浮想联翩。
　　花朵还不知死活地在心底尖叫了一句：连攻受都分辨得清清楚楚！
　　容修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到顾劲臣眼前，两人面对面而立。
　　这是限量款的超季。
　　T恤上是影帝亲手设计的花体英文：serendipity
　　牛津字典的解释为：幸运的意外发现。大多是好事，比如，突然发现自己找了很久的停产商品。
　　中文将它浪漫地翻译为：缘分天注定。
　　——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意外。
　　意料之中，顾劲臣换上了这件衣服。
　　他垂着眸子站在容修眼前，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道很低的笑声。
　　“你穿粉色好看。”容修说。
　　语气里参杂着宠溺，顾劲臣不知所措，连忙拿着棉签和碘伏。
　　伸手去够他的耳垂，帮他擦掉上面的血迹。
　　还没看够，人就贴了过来。
　　太近了，看不清楚。
　　容修就想把人拉远些，“没事了，不用擦。”
　　顾劲臣不依，又贴上去：“不行，还红着，会发炎。”
　　容修就也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你的比我的红。”
　　顾劲臣：“……”
　　耳朵被触到，还忽轻忽重地捏玩着，一瞬间就发了热。
　　桃花招子惊慌了下，一阵酥麻感从耳朵窜到天灵盖。
　　顾劲臣僵在那儿，不敢动，任他逗弄，呼吸也有点乱，忽然瞟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人。
　　丁爽和花朵，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封凛直勾勾盯着咖啡杯，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顾劲臣瞪了容修一眼，手上的棉签都抖了，他坚持着给容修擦完了碘伏，手从他耳朵上收回来。
　　容修指尖捻着他耳垂，还没松开。
　　顾劲臣低头垂眸，站在容修身前不动，额头刚好在对方喉结的位置。
　　顾劲臣声音小得像蚊子，带着哑意：“别闹了，有点奇怪，该出发了。”
　　“哪儿奇怪？”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
　　当然是感觉很奇怪！
　　为什么突然喜欢玩别人的耳朵啊？
　　中午做完了直播也是，两人在钢琴前……那会儿，容修就一直在舔咬他的耳垂。
　　顾劲臣眼角泛红，内心呐喊着，嘴却开开合合几次，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完整。
　　感觉很强烈，身子也开始止不住地微抖。
　　容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深深凝视他一眼，观察着顾劲臣的表情。
　　越来越多的地方被开发出来，小东西全身上下都愈发地敏感。
　　有意思。
　　容修低笑了下，松开手示意玩够了，他的语气无比愉悦，“走吧。”
　　说着，拿上出去玩的随身物品，抬步朝门口走了去。
　　顾劲臣跟了上去，两人在门口互相扶着换鞋子。
　　一样的鞋子，容修先穿完了，伸着小臂，顾劲臣扶着他。
　　玄关空间不大，封凛他们过来了，顾劲臣往旁边让了让。
　　然后，他重心没站稳，半边身子往墙边一歪。
　　尽管容修及时扶稳了他，一旁的封凛还是敏锐地看见，顾劲臣弯腰时，开得很大的衣领，隐约露出了胸口的红痕。
　　封凛眼前发晕，像是看见他的宝贝摇钱树上的金元宝被人用牙齿嗑了。
　　封凛狠狠地瞟了自家艺人一眼。
　　你怎么把大影帝弄成这样了啊？
　　那一晃而过的画面，一片片嘬出来的紫印子，触目惊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主了吗？
　　容修下意识地揽着顾劲臣的腰，似乎察觉到封凛的视线，冷飕飕瞄了他一眼。
　　没等封凛开口，容修淡定地整理一下顾劲臣的衣领，回手拉住他的手，大步往门外走了去：“我们先走了。”
　　封凛：“……”
　　这两人一起出门，而且是人那么多的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望着他们的背影，实在太显眼了，封凛愣了半天，咳了一声，对两位助理道：“随时待命，两人一旦有什么事，就立马赶过去。”
　　“顾哥八点钟有视频会议，到时他们会回来开会的。”
　　花朵看了一眼时间。
　　约会的地方离这不远，现在还不到下午四点，时间充足得很。
　　“封哥，别担心，他们不会在外面逗留很久。”
　　曲龙不在，全靠花朵沟通，她又补充了一句，认真地安慰了封凛。
　　“嗯。”封凛舒了口气，鼻腔里应了一声。
　　不过，一点也没觉得被安慰到……
　　大概是金牌经纪人独有的嗅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就是操心的命。
　　像第一次放儿子出去玩耍的家长，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边，容修和顾劲臣出了电梯。
　　穿过大堂，白夜安排的车停在门口。
　　车子刚开出圣罗娜大门，后边就跟上了一辆越野车。
　　容修看着倒车镜，并没有阻止对方跟上来。
　　一路上，顾劲臣并没问容修要去哪儿。
　　*
　　大约只有三十多分钟的路程，好像还没出吉隆坡。
　　车子来到一个华丽的城镇。
　　所经之处，顾劲臣看到大型的购物中心，热闹的街道……
　　大马有名的旅游小镇，Sunway City。
　　旅行必打卡的地方。
　　顾劲臣来过大马很多次，可他从没有来过这座著名的双威城。
　　顾劲臣望着窗外，目不暇接，既紧张，又期待，还很惊喜。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旅行景点，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要知道，这个特别的小镇里。
　　隐藏着全东南亚最受欢迎的水上乐园。
　　六大主题，水上、冒险、野生动物互动、丛林，以及极限运动、惊悚乐园……
　　*
　　这座美丽的小镇，八十年代时还是一座废弃的锡矿场。
　　后来开发成了旅游城镇，成为东南亚最受欢迎的主题乐园。
　　酒店安排的司机先生讲了一路，说这里多次获选为“亚洲最佳景点”。
　　就像白夜介绍的，容修注意到，这座小镇十分繁华，一路上酒店林立，大型商场店铺遍地。
　　“这些，全都属于双威集团，听说是一个华人集团，超级有钱的！”
　　司机语气得意，像在介绍自家的亲戚：“双威的老板，捐款1亿马币给大马政府，这就是实力！等会儿一进大门，就能看到老板捐款的大照片！”
　　车窗外色彩斑斓，叫人应接不暇，顾劲臣收不回视线。
　　这座小镇有种梦幻色彩，印象里好像只有迪士尼才给过他这种感觉。
　　快到地方，转弯时出于惯性，顾劲臣往那边倾身。
　　后座上两人肩贴于一处。
　　容修稳了身形，顺势在他耳边小声问：“喜欢么？”
　　顾劲臣愣了下，“什么？”
　　“那里。”
　　容修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远处的彩色大门。
　　顾劲臣歪头望过去：“游乐场？”
　　“嗯，喜欢么？”容修重又问，顿了两秒，忽然道，“小岛的空间足够用。”
　　顾劲臣：“？”
　　小岛。
　　想起容修在荒岛上透露过，将来有买一座小岛的打算。
　　“其实马场也可以申请游乐项目。不过，我不想动，会破坏风景。京城很难再找到像‘天地灵气’那样的自然好风景了。”
　　容修望向车窗外，自语般地说着。
　　说到“好风景”时，他的语气变悠长，像在回忆那日升日落的景色。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又道：“况且，过了聘，那是你的风景了。”
　　顾劲臣：“……”
　　过了聘。
　　这三个字，一下吸引了顾劲臣的注意力，连“马场风景”什么的也抛诸脑后了。
　　华夏子孙刻在血肉里的传统。
　　根本没办法忽略。
　　像是随口说的，也没着重去强调，却不亚于宣布主权，震撼地敲在心尖上。
　　归属感。
　　过了聘，订了婚，将来要过门，举案齐眉，风雨同舟，从此成为他的人。
　　顾劲臣垂了眸子，蜷在椅座上的小指动了动，轻轻勾了下容修的手指。
　　容修笑意愈发浓。
　　如果顾劲臣不那么害羞，抬头观察一下，肯定能看出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过了好半天，顾劲臣才醒过神，快速眨了眨眼。
　　容修是说，他不仅想要一座私人岛屿，现在居然又想在小岛上造个私人游乐场？
　　这还得了？
　　简直是童话故事，首先供电方面就是个大问题。
　　顾劲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可落地性、可操作性、可盈利性等现实问题。
　　不过，为什么是游乐场？
　　容修不是第一次带他来游乐场。
　　上次两人去国际车展的展览中心，一起去游乐场玩了整个下午。
　　已经过了很久，那天一起出去玩的画面，迄今历历在目。
　　那时候，容修还没大红呢，就被粉丝们堵在了游乐场的洗手间。
　　而今时今日，两人想在国内一起去外面玩，几乎不现实了。
　　再过一阵子，乐队打入国际市场，连在国外也没有一点机会了吧。
　　当他们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站在世界的面前，世界却好像变远了。
　　那么，就把外面的世界搬回家，好吃的，好玩的，全都送给他。
　　顾劲臣的脑子里，闪现出那样一句话。
　　绚烂的童话色彩融在容修的血液里，仿佛连顾劲臣也被染上了浪漫到不现实的颜色。
　　于是，他并没有反驳爱人天真的设想，反而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感叹着：“好啊，游乐场，这么有创意……”
　　而后桃花眼儿弯了起来，顾劲臣好奇地问：
　　“可是，为什么是游乐场，而不是大篷车，或者，玫瑰花圃，摇滚沙龙……”
　　与其说是宠溺，倒不如说更像是哄弟弟的语气。
　　而沉浸在童话蓝图里的容修，好像完全没听出来。
　　容修沉默了两秒，一本正经地回答：“感觉你挺喜欢的，上次一起去玩，你好像也没玩够。但是，我每次只能趁快打烊的时候、人少的时候带你出来，而且这种机会也不多。”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接着道：
　　“上次你说过，小时候父亲不在身边，从没和同学一起出去玩过，最想玩海盗船。所以，我想，如果家里有一个海盗船就好了。
　　“其实，旋转木马也很好，天黑之后，灯光很漂亮，而且环保，不会破坏马场的环境，考虑到营利的话，旋转木马启动时噪音不大，占地面积也不大，还能和马场风景融为一体……”
　　容修一直在说。
　　顾劲臣笑而不语，桃花眼一眨不眨盯着他，非常认真地听他天马行空。
　　容修，我喜欢的不是游乐场，我喜欢的是你啊。
　　……
　　所以说，刺激的事……
　　容修带他来双威城，就是为了一起体验国外游乐场的惊险项目？
　　上次，两人一起玩了跳楼机，确实挺刺激的。
　　不远处，五颜六色的主题娱乐项目，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木当中。
　　六点钟停止营业，此时快到四点半。
　　售票处人不多，不用排队。
　　大门口很多卡通人偶，一些要离开的游客正在拍照。
　　车开到了地方，司机先生还笑盈盈地做介绍。
　　他用拗口的中文道：“这儿天热，水上的游戏，很好玩的，凉快，痛快！”
　　司机降下车窗，指着红黄相间的大滑道，笑道：“那个大喇叭，Jungle Fury，看到了吗，是很有名的水上滑梯，一定要试一试！”
　　容修顺着方向望过去。
　　水上滑道高且长，九曲十八弯，中途设计了巨大的漏斗，远看去就像一个大喇叭。
　　“你们去过海边吗？如果没有时间去海边玩，也可以体验一下这里的人造冲浪沙滩，是全世界最大的人造海滩，有八尺高的大浪。”司机说，“还有5D影院，来这里的情侣们都会体验！
　　司机找停车位时，就这么随口介绍着。
　　顾劲臣拿背包的动作微僵，下意识朝容修看了一眼。
　　却见容修很认真地听司机说话，还时不时点头表示：“记得了”。
　　之后两人又说了什么，顾劲臣都没有再注意听。
　　顾劲臣想，容修怎么会对海边感兴趣？他们才刚从太平洋荒岛回来没多久，三十天都在海边求生。
　　至于，情侣……
　　情侣。
　　两人在一起很久了，称为“情侣”正应当。
　　没什么大惊小怪。
　　但他还是心跳得很快。
　　和上次一次去欢乐世界不一样，上次是看车展，顺路去的游乐场。
　　这次……是约会。
　　直到容修下了车，绕到这边来给他开车门。
　　顾劲臣还迷糊糊，想着，要约会了。
　　结果，顾劲臣一条腿刚迈下车，就被容修大了两号的身形堵在了车里。
　　顾劲臣：“？”
　　“眼镜戴上。”容修提醒道，“还有帽子。”
　　顾劲臣抿了抿嘴，“头发……”
　　为了约会，特意精心打扮了。
　　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顾劲臣被堵在车后座，仰头时望着容修，露出小狗一样水汪汪的眼神。
　　容修面无表情：“刚才路过的商场，那么大的广告牌没看到？”
　　顾劲臣：“……”
　　那只是广告啊，而且都是修过的。
　　顾劲臣心里极力反驳着，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事实上，现实中的顾劲臣，和平面广告上的差不多。
　　毕竟实力派演员，修图不能太严重。
　　大马的商场里，到处都能看见顾劲臣。
　　双威乐园周边就是主题商场，双威金字塔，顾劲臣代言的轻奢品牌，门面华丽而又醒目。
　　店内外挂着巨大的灯牌，全是顾劲臣的广告大片。
　　刚才过来的一路上，容修一直望着窗外，大概就是在欣赏广告。
　　而大马市内的商场里，也随处可见容修的手表、香水、眼镜的广告。
　　两人都没有一点自觉。

第497章 晋江文学城:刺激的事
　　顾劲臣全副武装下了车，容修戴上太阳镜，对司机颔首道谢，两人朝着大门走去。
　　张南赵北不远不近地跟着。
　　没多久，停好车的武西跟了上来。
　　文东将两只手环交给了容修。
　　“这个手环就是门票。”文东推了推眼镜，交代道，“刚充值了，消费时扫上边的二维码。”
　　容修点了点头，瞟了四个男人一眼：“远点儿。”
　　“是。”张南后退半步。
　　赵北一身夏威夷海滩装，大背心，大裤衩，担忧地望着并肩而行的两个人。
　　赵北小声咕哝：“容少是第一次带人玩空降吧，没问题吗？”
　　“那算什么空降，”张南板着脸，微抬起下巴，“带三个顾劲臣也没问题。”
　　什么叫侦察兵？
　　上天能跳伞，下海能潜水，遇山能攀岩，绝地能求生。
　　四人跟着进了大门。
　　东南西北默契地两两一组，一前一后走在两人不远处。
　　*
　　整座乐园像坐落在森林里。
　　周遭都是参天大树，到处都是清凉的水，树荫下很凉快。
　　太阳往西方落，还没到黄昏时，园内基本没什么游客了。
　　两人避到路边偏僻处。
　　容修一边戴上手环，一边打量顾劲臣：“怎么了？”
　　顾劲臣有些失神，进了大门才有了真实感。
　　原来真的要玩水。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共泳池游过泳了。
　　刚才在酒店，容修吩咐他收拾装备，他只想到了潜水……
　　没想到容修会带他来水上乐园。
　　“裤子不太合适，我没带泳裤。”顾劲臣感到抱歉，“一会我去买。”
　　“不用，不下水。”容修说，“想玩水的话，穿大短裤就可以，我带了。”
　　容修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伸手。
　　“有换衣服的地方么？”顾劲臣松了口气，伸手去接手环。
　　“那边有淋浴间。”容修拿着手环没动。
　　顾劲臣愣了愣，就直直地将手臂了递过去。
　　“得先去换裤子吧？”顾劲臣张望四周，“我看那边到处都是水，仔裤湿了很麻烦，很难干，还很重。”
　　“不急。”容修捉住他手腕，仔细给他戴手环，“先去没水的地方。”
　　T恤是短袖，露出了小臂。
　　纹身小玫瑰的地方贴了一个大号创可贴。
　　虽说是隐形的款式，可顾劲臣肤白，近看还是能轻易看出来，有点突兀，似布娃娃缝了一块补丁。
　　容修调节了舒适度，扣好了腕带，却没松手，顺势扣住了顾劲臣的手臂。
　　修长手指箍牢了，将那劲瘦小臂圈了一周，大掌将它握了个密实。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顾劲臣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抬眼望着他。
　　两人面对面而立。
　　容修敛了笑容，稍带了点仪式感，正式地问：“顾劲臣，愿意和我一起冒险么？”
　　四目相对中，顾劲臣怔了怔。
　　爱人真的非常体贴了，给了他神秘和惊喜，还给了他尊重和选择权。
　　他知道容修意有所指。
　　两人在一起本身就是冒险，他们将来要面对惊险而又不平凡的人生，每一次脱离险境之后的牵手同行，都将是一次重生。
　　就像手账里所写，不管重生多少次，他都会这么选择。
　　一起走过，一起扛过，彼此鼓励、陪伴过的时光，都将无比珍贵。
　　顾劲臣也郑重起来，答道：“我愿意，不管去哪，请带我一起去吧。”
　　容修深深凝视了他一眼，勾唇笑了下，“今天你随时有说Mercy的权利，不可以像上次那么勉强。”
　　上次是指跳楼机的那次？
　　顾劲臣点了点头，应他：“我知道了”。
　　不过，心里并不担心。
　　他想，那还不至于，跳楼机是有点吓人，但还没到让他临阵逃跑的地步。
　　说“Mercy”更是不可能。
　　在顾劲臣的心里，“Mercy”这个词的分量很重，约等于对爱人的行为做出否定。
　　顾劲臣环顾四周高处，“你要带我去哪儿呢？”
　　容修随手捞起他手腕，带他往游乐区走，“先热身。”
　　*
　　顾劲臣原本以为，所谓“水上乐园”主要就是游泳项目。
　　穿过乐园森林一看，园区内各种常见的惊险项目都齐全了。
　　他看到了过山车的轨道、360度旋转的海盗船，高处有大喇叭和摩天轮……
　　好在并没有看见跳楼机。
　　最吓人的是“弹弓椅”，坐在球体内，会被弹到高空再掉下来。
　　再高的地方……
　　远处依稀可见一条长吊桥，晃晃悠悠，在空中无限延伸。
　　悬吊桥长度惊人，看上去有500米，十分惊险。
　　从一个主题区域直通另一个区域，贯穿了整个乐园之城。
　　“那个吊桥是大马最长的，一会我们去那边。”容修说，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有什么想玩的么？”
　　园区内大部分项目国内都有。
　　如果顾劲臣自己来的话，就不会有特别想玩的欲望。
　　以前收到过迪士尼的试运营邀请函，他都送给了林桃。
　　不过，和容修一起来，心情就不一样了，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吧。
　　“听你的。”顾劲臣说，“哪儿都行。”
　　“那就是‘随便’么，”容修轻笑了下，“你知道的，男人最难应付‘随便’两个字。”
　　“不是的，”顾劲臣解释，“我想，你肯定已经有了想法。我不想打乱你的计划。”
　　容修：“还没到预约的时间。”
　　顾劲臣：“？”
　　“还有一个小时。”容修说。
　　怎么还有预约，顾劲臣惊讶：“这里玩游戏还要预约的？”
　　“是啊。”
　　长腿往前迈开，容修迎着西边的太阳，淡淡道：“The important person，当然要预约。”
　　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避免公众场合引起嘈乱，当然要事先打个招呼，尽量避开了游客高峰时间，这种做法对明星来说稀松平常。
　　可偏偏到了恋人嘴里就多了别样的意味儿。
　　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吗？
　　他们在园区大路边并肩而行，顺着路标牌往乐园深处走。
　　容修步幅不大，迁就着顾劲臣的步子，不紧不慢，像傍晚散步。
　　他的右手还拉着顾劲臣的左腕，指腹有层薄茧，擦过他的脉搏，像粗粝地擦在心上。
　　顾劲臣垂着眸子，余光落在两人手上。
　　他想起两人仅有的一次同游欢乐世界，尽管那时已经同居了，容修仍自律地与他保持着矜持的距离，很少对他做出亲密举动。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沉默前行，顾劲臣久久没吭声，像是在思考玩什么项目需要预约，又像被那句“重要的人”掺带的几分暧昧乱了心绪。
　　过了片刻，容修才开口。
　　容修轻声地说：“你猜的没错，确实做过了计划。”
　　他还没松手，顾劲臣指尖发麻。
　　又过一会儿，顾劲臣才更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容修就笑了出来，“从认识你的那天开始，我就没停止过做计划。”
　　这很容修。
　　非常有领袖的才能和格调。
　　掌控全局需要计划，要有强大的组织结构能力，就像编曲一样，这是爱人的天赋。
　　顾劲臣侧头望向他，“我很荣幸。”
　　容修是这样的人。
　　关于两人的生活，关于未来，从正式同意和顾劲臣交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规划蓝图。
　　像个堆砌砂砾城堡的小男孩，即使中途计划打乱了，他的城堡不止一次险些毁灭坍塌，他还是守护住了他的坚持和憧憬。
　　而顾劲臣则截然相反。
　　两人相遇相知，相交相好，他近乎悲绝地珍惜着当下。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容修的身上，每次都如同飞蛾扑火般地扑向他，尽情享受着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不问将来，只求朝夕。
　　话说回来……
　　世界上哪儿会有天生契合、百分百匹配、三观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呢？
　　经过了磨合、适应、体谅、谦让，甚至是谈判，在你进我退中，和平共处的每一秒钟、感受到的每一份幸福，都是彼此的成就。
　　两人来到游乐园区域，不疾不徐漫步在路边。
　　于是微风从两人相牵的双手吹过，像一根隐形的红线缠绕着，丝丝缕缕打了结。
　　“晚上八点开会？”容修忽然这么问。
　　顾劲臣以为他怕时间不够，“没关系，时间还充裕，而且是视频会议，手机在身边就可以。”
　　“还是那个剧本？”容修别开视线，像是在欣赏路边的风景，“你还没到演舅舅的年纪，给一个成年人当舅舅像什么话。”
　　顾劲臣：“……”
　　容修用后脑勺对着他。顾劲臣侧过头，桃花眼儿里的温柔笑意就快要溢出来。
　　顾劲臣强忍着笑：“其实剧本还没确定，李导和作家闹了矛盾，各方面牵扯很多，事情还没解决。”
　　容修这才转回头来，“没确定？你不用当司彬的舅舅了？”
　　“八成。”顾劲臣点头，“还有一套备选剧本，关于大学生篮球赛的，励志喜剧片，主人公是篮球教练，退役运动员。”
　　“这个好。”容修正色道，“适合你，也可以发挥特长，而且……”
　　顾劲臣等了一会儿，“什么？”
　　“没什么。”容修说。
　　而且很适合热血的摇滚乐。
　　就这样，两人一路上聊起了剧组的事。
　　一开始明明是容修先问的，后来不知怎的，变成了顾劲臣引导话题。
　　从剧本聊到了编剧和作家。
　　“……特别有趣，我听说，大部分年轻作家都是这样，”顾劲臣说，“如果那一年被吻过，或是潜意识有期待，那么她的下一个情节，很可能就会写吻戏。”
　　“创作者大概都会这样？”
　　容修想起刚创作的情歌，也是因为现实生活中的感情发生变化，而突然有了灵感。
　　第二张专辑的主打，旋律完成了大部分，还没有歌词和歌名。
　　“我曾经和作者们聊过很多次，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像是想起有趣的事，顾劲臣背着手，仰头看他，笑道：
　　“如果作家很期待书中的某个情节，怀着那种期待、兴奋的心情来创作，那么，观众们肯定也会抱有同样的心情来阅读。”
　　“的确如此。”容修说，“观众会感受到创作者的心情。”
　　顾劲臣：“就像那支探戈曲子。”
　　容修：“？”
　　“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也怀着那种期待、兴奋的心情，创作了那首曲子？”
　　顾劲臣遥望远方绿树，状似不经意地道：
　　“上次听过之后，真的有被感染到情绪，很想跟着旋律跳舞，我觉得这很了不起。”
　　容修微愣：“……”
　　顾劲臣笑着轻叹了一声：“就像年轻的作家期待接吻一样，会把接下来的情节写得很有趣。”
　　容修脚步一顿：“我没有。”
　　“嗯。”顾劲臣没再继续说。
　　容修也不吱声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又道：“你喜欢？”
　　“什么，那支曲子？”顾劲臣眼睛发亮，“当然喜欢。”
　　容修：“有多喜欢？”
　　“喜欢到……”顾劲臣想了想，“想占为己有。”
　　相当大胆的表白。如果换做从前，顾劲臣不会表露这种心声。
　　容修唇角微动，忽然又看向了别处，“那就留下，天天在家听，出差的路上听，跳舞的时候听……”
　　他顿了顿，轻吐出一口气，“我是说，送给你。”
　　送给你。
　　顾劲臣屏息凝神，眼前晕眩了下。
　　容修第一次写了曲子送给他。
　　等等，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顾劲臣强忍着紧张，说不出的愉悦，还有一丝羞赧，“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偷偷听。”
　　“怎么能叫偷偷听，”容修皱了皱眉，“送给你的，不是光明正大么？放在手机里，想什么时候听都可以。”
　　顾劲臣眼中露出懵懂：“是的呀，光明正大。既然如此，难道不是应该在全世界面前宣布，这是我的曲子么？或者说，是我们的曲子。”
　　容修：“……”
　　哪不对？
　　感觉哪儿怪怪的。
　　以前，两人的共同物品，或制造难忘的回忆，顾劲臣都会掖着藏着，不想给别人看到。
　　比如，两人一起看过的电影，一起使用的东西……
　　自家影帝又有什么妖蛾子。
　　容修警惕地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你想说什么？”
　　顾劲臣：“我发现，它很适合做开场舞的背景音乐……”
　　“不我不想。”容修打断他。
　　直接拒绝，强硬地，毫不犹豫，没有任何余地。
　　“容哥……”
　　“到了。”
　　容修抬起手，将顾劲臣的棒球帽压得很低。
　　“……好吧。”顾劲臣耷拉着脑袋。
　　两人来到了游乐区，机动项目都在这边。
　　沿着大路边往前走，容修望向前方的大型娱乐项目，余光落在顾劲臣的身形上。
　　正式场合的探戈，两个男人都要穿西装。
　　他自己还好说，顾劲臣哪次跳舞穿西装正经过？
　　那些唱跳视频，西装都是修身的，舞动起来时，要么贴了身，要么露了肉。
　　还有上衣里面真空的，怎么看都不顺眼。
　　女粉丝们还制作成动图，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
　　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在容修看来，两个人跳舞是很私人的事情。
　　不想让爱人在别人面前展露出另外的那一面。
　　完全忽略了他自己在舞台上的时候，情况也差不多，展露的某一面杀伤力也不小。
　　一路上光是身高和那张脸，就吸引了外国游客的注意。
　　游乐区内，容修张望着四周的娱乐设施。
　　像是在寻找心目中的最佳项目。
　　以前两人已经玩过了“丛林飞龙”那种轨道快车，都觉得是小菜一碟。
　　还玩过了“大摆锤”，连360度无限旋转前行的“过山车”也尝试了。
　　当时玩过之后，两人都挺难受。
　　顾劲臣很纳闷，这次容修不会还想带他体验一次吧？
　　东南西北四个人离他们不远，顾劲臣回过头瞅了瞅，并没有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任何提示。
　　容修观察着每个项目的特点，并没有透露更多。
　　顾劲臣跟着他一路往前走，好奇地猜测了一会，就看见了“海盗船”项目越来越近。
　　容修朝那边扬了扬下巴：“走吧。”
　　和普通的海盗船不一样，这个会360°大头朝下旋转，还会翻转过来，停在顶上几秒钟。
　　此时海盗船正在运行，顾劲臣听到上边游客的尖叫声。
　　几乎不需要排队，两人刷了手环，来到等待区。
　　没多久，一船游客软软地下来。
　　容修摘了太阳镜，又摘掉了顾劲臣的眼镜和帽子，交给身后的张南。
　　然后，他拉着顾劲臣进门上了船。
　　随后赵北也跟了上来，坐在两人的前面。
　　没有选择过山车和大喇叭，居然是海盗船吗？
　　顾劲臣上了船之后还没反应过来。
　　总觉得哪不对劲。
　　容修说，希望家里的游乐场有一个海盗船。
　　所以就来坐海盗船？
　　不过，顾劲臣并没有多问，他放下安全压杠，侧头打量容修的表情。
　　一艘船没有坐满，启动时两人还聊了聊周遭的风景。
　　大船悠悠荡荡，幅度越来越大。
　　容修指了指远处的悬吊桥，距离有点远，他看不清楚，“一会儿去那边。”
　　顾劲臣也没有多想，就应他：“好。”
　　“翻船”时大头朝下，在顶端停留的那几秒，很多人都会不习惯。
　　同船的两个女孩大叫着：“脑浆子就快挤出来了。”
　　顾劲臣也觉得脑袋晕眩。
　　容修倒是还好，就是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不过，两人平时坚持健身，经常倒立，倒吊在单杠上练腹肌和腰力，很快就适应了360°旋转带来的头晕感。
　　从海盗船下来，两人从出口处出来，一起在原地缓了缓神。
　　容修观察他的脸色：“感觉还好？”
　　顾劲臣脸色正常，目光清明，眼底也不红，点头笑道：“没问题。”
　　容修没再多说，带着他往下一个目的地去。
　　顾劲臣没想到，容修说“热身”就真的是热身。
　　玩了一个海盗船之后，容修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再去玩别的。
　　他带着顾劲臣离开了游乐区。
　　*
　　绕了不多远，来到极限公园。
　　沿着一条路蜿蜒向上，途径一道长梯，两人到了悬吊桥的一端。
　　这是大马最长的悬吊桥，横跨整座主题乐园。
　　十来层楼高，仿佛风一吹就会乱晃。
　　下方是水上运动的水池，对面尽头只有零星一点。
　　吊桥由木条拼接，相接处有一指宽的缝隙，透过缝隙往下看，眼底的水面令人眼晕。
　　容修先上去，转身伸手接应他，“怎么样，很结实，挺安全的。”
　　“还好。”顾劲臣鼻腔里发出应声，抓容修的手紧了紧，“我们要去对面吗？”
　　“到时候看你，如果你想去的话。”容修说。
　　那是什么意思？
　　过桥不就是为了去到对岸吗？
　　悬吊桥相当长，而且会晃。
　　感觉脚下是软的，微晃时会失去平衡，也会有轻微的失重感。
　　东方明珠的玻璃栈道，以及国外大厦顶端的空中廊檐，顾劲臣都没有尝试过。
　　像在走高空平衡木。
　　顾劲臣并没有怎么看风景，也没到边缘处扶着绳索，只抓紧了容修的手臂。
　　然而，直到走到吊桥中央时……
　　顾劲臣才明白，容修说那些话的意思。
　　他终于看清楚了，一直逗留在桥上的零星几个人，之前以为是游客，走近了才发现，大部分是工作人员。
　　悬吊桥中央区段，绳索护栏打开了一个豁口，往桥外延伸了一块。
　　看清牌子上的字，顾劲臣才意识到这是什么，他的脸色当即微变。
　　蹦极？
　　还有一段距离，容修停下脚步，“我们到了。”
　　顾劲臣点头，松开了容修的手臂，几秒后，他笑道：“一起吗？”
　　容修看到他的手指紧了紧，稍一用力指尖就发白，不由提醒道：“可还记得刚进来时我说过什么？”
　　顾劲臣点了点头，又摇头，知道要蹦极时，确实慌了下。
　　之前玩的跳楼机、过山车之类，都有金属保护，有座椅，有双肩压杠保险，在心理上就会觉得安全。
　　可他并没有想退缩。
　　“我以前学过跳伞，首长带着我跳的。”容修说，“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蹦极，也是第一次带人‘空降’，顾劲臣，我想和你一起体验一下。”
　　顾劲臣愣住，不知是被蹦极吓的，还是容修的话冲击力太大。
　　他的心跳很快，扑通扑通，就快按捺不住。
　　在他听来，那句“第一次想和你一起体验”就像告白一样。
　　明明脸色还煞白的，顾劲臣有点担忧。
　　不知该不该提起，他委婉地犹豫道：“医生说，蹦极……没问题么？”
　　容修眼光温柔：“没问题，已经咨询过了。”
　　顾劲臣点了点头，之前他陪容修一起复查，医生确实说过，极限运动不会使他旧疾恶化，但平时一定要注意心情和休息。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出来，“上次在游乐场的比赛，我们还没分出胜负。”
　　容修细细打量他，从表情上分辨不出影帝的情绪，他眨了眨眼：“你不害怕？”
　　两人站在高处，风吹在脸上，顾劲臣摇了摇头：“你忘了我吊威亚，那个比蹦极的绳子细多了。”
　　容修狐疑地盯着他：“真的？”
　　“我也想一起试一试。”顾劲臣拉住他手臂，像是生怕对方反悔。
　　两人的所有第一次都值得珍惜，和容修在一起的一切体验他都想要。
　　听顾劲臣说完，容修反而回不过神。
　　他记得，上次和顾劲臣一起玩跳楼机时，其实对方是有一点害怕的。
　　当时他也不怎么好，主要是玩那些游戏项目会反胃。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容修提醒。
　　顾劲臣瞪大桃花眼儿，“那怎么行，现在不跳了，他会退钱给我吗？”
　　容修：“……”
　　你一个百亿国际影帝，在这纠结百八十块钱？
　　顾劲臣严肃道：“况且，我们现在还面临着中国人永远都逃不开的四字魔咒。”
　　“什么？”容修愣住，“魔咒？”
　　顾劲臣目露忧色，如临大敌：“这四个字很邪门，能让我们买下坑爹的纪念品，玩命地挤进双十一的长城，吃下最难以下咽的餐厅饭菜。因为这四个字，我必须得蹦极不可……”
　　这么邪门？
　　怎么玩个蹦极，还被下咒了？
　　容修紧张：“什么四个字？”
　　顾劲臣笑了开，拉着他的手臂往前走，“来都来了。”
　　容修：“……”
　　*
　　就像在手账上写的那一句：
　　如果能够重生……
　　极限运动，比如蹦极，总会让人错觉地感受到死亡一瞬间。
　　好比重生。
　　和园区内的各种娱乐设施相比，平时玩蹦极的游客并不多。
　　早到了近半个小时，排在两人前面的，还有几组外国游客。
　　容修之所以选择傍晚，是因为站在悬吊桥高处，能看到美丽的夕阳。
　　听说，蹦极的时候，会让人看到过去的场景。
　　就像走马灯，还会让人有死亡的感觉。
　　这样一来，就会让人更加的珍惜生命。
　　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说：“向死而生，当你无限接近死亡，才能深切体会生的意义。”
　　那么，十年纠葛，从分手到和好，经历过两次分分合合，不知这种死亡体验，会不会让两人更加珍惜彼此。
　　两人出现感情问题时，容修的脑子里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蹦极有三种：背带式、挷腰、还有脚。
　　工作人员来问时，容修还没有来得及说。
　　顾劲臣就选了：挷脚。
　　选得大义凛然，无所畏惧。
　　容修颇具兴味儿地凝视他一会儿，“顾影帝，好魄力。”
　　顾劲臣：“？”
　　容修指了指对面的介绍，“选了一个最刺激的，难度系数最高的。”
　　顾劲臣僵了下，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我只是……只是……”
　　容修似笑非笑：“只是什么？”
　　“抱，抱抱，”顾劲臣慢慢低头，结结巴巴地说着，“……时，挷在身上，隔开了，不太方便。”
　　其实，他并没有去看介绍，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跳下去的时候，想和他更紧密地抱在一起。
　　不想身上五花大挷，被一堆绳子阻碍着。
　　话说得语无伦次，容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细品了一会儿，他别开视线，轻声笑了开。
　　“那个，不用换裤子吗，带了大短裤，”顾劲臣没话找话，消除紧张，“下去时，要上船，可能会溅到水。”
　　“你觉得呢？”容修指尖扫过他腿侧，“短裤会掀上去，走光个彻底，想让大家都知道你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
　　顾劲臣噎住：“……”
　　所以这也是容修坚持要他穿长裤的原因。
　　原本想着，这是容修期待的，绝对不能怂，什么都不要想，但是站在高处久了，心里还是会紧张。
　　随着时间的迫近，顾劲臣大脑一片空白，他强迫自己放空……
　　唯一感觉就是桥上风很大，脚下是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等待时有一位游客跳了下去。
　　听到尖叫声，顾劲臣正在走神，伸着脖子往下追望过去。这个高度，一看下边就眼晕，他连忙往后退了退。
　　退开三五步，像是忘了身在桥上，脚踩在边缘，悬吊桥晃得厉害。顾劲臣站不稳，人就晃悠着往旁边歪倒。
　　容修眼疾手快，几步上前，随手揽住他腰，稍一使力扶稳了人，一把将他带到身前来。
　　那力道大得很，顾劲臣勉强站稳了，三魂七魄丢了九个去。
　　容修在他耳边轻声：“别走神，小脑袋瓜想什么呢？”
　　顾劲臣靠在他身上，额头顶在他肩头，“突然想到了毒蘑菇的事情。”
　　容修：“？”
　　“我看到了那边，突然就想起，你曾经说过的那句——”
　　顾劲臣指向远方，那里有一个红蘑菇造型的小型建筑。
　　顾劲臣：“你对我说，所有的蘑菇都能吃，但是有的蘑菇你只能吃一次，有的蘑菇你能吃一辈子。”
　　那边距离太远了，容修眯了眯眼，看不清楚。
　　不过“毒蘑菇”那句话，他倒是也记得。
　　“你说我是毒蘑菇。”顾劲臣强调道。
　　语气里带了丝委屈，他在容修怀里站直，“所以，突然很想问，你不怕被我毒到么？”
　　容修怔了一会儿，“你啊……”
　　说话伤了人，最后还要自己善后。
　　所以说，两个人在一起，即使发再大的火，也要温柔以待，免得将来会后悔。
　　两人避到休息区的一个布棚子后面。
　　“我在部队里，接受过很多高强度训练，这些要保密。不过，有一项训练，我可以告诉你。”容修抓住顾劲臣的双肩，微微前倾，凑近他的脸，“抗药训练。”
　　“抗药？”顾劲臣不解地仰头看他。
　　之前他只知道，特种侦查出身，有一项训练就是“逼供”，电椅，小黑屋，七日禁闭，严刑拷打……
　　“很多药品对我来说不管用，所以头痛的时候，止痛药基本上没有作用，”容修说，“局部麻醉正常剂量也没用。同样的，很多毒对我来说，反应也不大，世界上有400多种毒蘑菇，能致死的只有10多种。”
　　顾劲臣：“是这样的吗……”
　　毒蘑菇的事抛在脑后，顾劲臣满脑子都是容修头痛时、感冒时几乎会硬扛……
　　原来就算是吃了药，也不太管用吗？
　　那么，将来身体不适，药物不起作用该怎么办？
　　见爱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开，容修笑意愈发浓，手臂收了收，揽着他腰带得更近了些。
　　也不知哪儿让少校先生高兴了，容修在他耳边低笑：“你忘了我的专业特长？我倒是很乐意在偷吃了影帝之后，自我考验一下求生本领。”
　　顾劲臣：“……”
　　“你的毒性有多大，嗯？持久性多强，三分钟？”
　　“……”
　　“只怕到最后，偷吃的人还没事，毒蘑菇先晕过去了？”
　　“……”
　　容修笑出了声，那笑声甚是愉悦。
　　顾劲臣眼睛发红，轻轻挣扎了下，容修手臂揽得越发紧，还在他耳边低笑着臊白他。
　　两人贴着身，没多久，容修就忽然噤了声，浑身似乎僵了一下，顾劲臣无意识地往他身上蹭。
　　容修松了松手：“还挺精神……”
　　顾劲臣贴过去，额头碰在他肩上，“你现在看，我像是什么毒？”
　　容修笑容一滞：“……”
　　持续性不强，但会间歇性发作，而且一天几次，毫无征兆，专吸阳气，直到把人榨干为止。
　　这不是毒蘑菇，这是蘑菇成了精。
　　工作棚角落里，两人插科打诨胡闹了一会。
　　顾劲臣察觉到容修是故意逗弄他，之前吓得手脚冰凉的感觉确实减轻了不少。
　　悬吊桥上没什么人了。
　　排在前边的最后一组做准备时，又来了一对年轻的情侣。
　　见桥上又上了人，两个人距离远了些。
　　工作人员过来，带容顾二人去准备区，往他们的脚踝上固定保险。
　　那对小情侣过来时，女孩一眼就认出了容修，捂着嘴巴，然后睁大眼睛。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往旁边一看……
　　这下更激动了，指着顾劲臣的脸，发出压抑的尖叫声。
　　容修就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女孩猛点头，用拗口的中文说：“我是粉丝，我很喜欢你们。”
　　女孩子是华人，男友是外国籍，两人排在容顾二人后边。
　　容修本想让小情侣先跳的，但女孩子摇头摆手，不接受容修的谦让。
　　一听容修和顾劲臣要一起跳，女孩激动得脸色通红，非要留在上面，看着两人跳下去才行。
　　她还保证不会拍照录像，挤眉弄眼地说：“我一定会保密的。”

第498章 晋江文学城:永远心跳
　　附带一提，跳下去之后，要等工作人员把人降下去，下边水上会有橡皮艇接应，这段时间要等待。
　　事到临头，顾劲臣坐在等待区，深呼吸了两下，闭着眼睛捏了捏拳。
　　容修侧过脸，看着身边这人，握住顾劲臣的手，感到他指尖冰凉。
　　“大家都不怎么害怕。”顾劲臣目光从那对小情侣身上收回来。
　　他勉强地笑了笑，像是怕被嫌弃，对容修道，“其实，我胆子也不那么小，我只是有点紧张。”
　　容修眼眸里染着浓浓的温柔：“是么？”
　　小情侣看上去确实非常轻松，趴在桥护栏的绳索上，往下方张望，笑道：
　　“我发现所有蹦极的地方，下边都是水，是不是万一断掉了，下边有水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工作人员在一旁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的。”
　　一听绳子会断掉，顾劲臣浑身僵了下，指尖抖得更厉害。
　　容修蜷了下指尖，侧头看向身边的爱人，对小情侣露出柔和的表情：
　　“不可能，哪怕你用最标准姿势入水，也有可能发生危险。”容修笑意愈发浓，接着道：
　　“更何况，你根本不可能标准入水，最大的可能是……整个人被水面拍碎，和跳楼落在地面上没有一点区别。”
　　小情侣：“……”
　　“或者入水时侥幸没死，却由于巨大的冲击力晕过去，如果没能及时找到你，最后还是死。”
　　容修轻描淡写地说着，眺望远处水面，其实他看不太清楚，只有模糊的一汪蓝色。
　　“不过，下面的水不深，不一定够缓冲你的自由落体，最大的可能是，你触底了，一头扎在池底，还是同样的结果。”
　　在场所有人：“……”
　　画面感太强了，再也听不见轻松的笑声。
　　小情侣脸色变了，女生呆滞地瞅着容修，男生紧张地搓了搓手。
　　这是恶魔啊。
　　很好。
　　容修轻挑了下眉，凑在顾劲臣耳边，柔声道：“好了，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紧张了。”
　　顾劲臣：“……”
　　听到工作人员提醒，容修拉着顾劲臣站起来，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张南。
　　“注意安全。”张南担忧地说。
　　赵北见状，急忙上前，来到顾劲臣身前，小声道，“顾少，容少抱你的时候，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挣扎啊。”
　　顾劲臣：“……”
　　容修睨他一眼：“滚蛋。”
　　赵北：“？”
　　确实啊，你发什么火？
　　直到两人走远了，赵北还在咕哝，“我哪儿说的不对吗，这就像拯救溺水者，两人下落时，容少更有经验，如果顾少乱扑腾，大家都会有危险啊。”
　　张南大叹了一声，无力地摆了摆手。
　　容修刚才一番话，让身经百战的张南也出了一手心的汗。
　　好在家里知道他们要蹦极，并没有阻止，反倒愿意让容少多尝试一下。
　　而太太同意了，完全是考虑到了……
　　时间过得越久，旧疾可能越不适合极限运动。
　　是怕容修将来没有机会再玩这些他喜爱的东西吧。
　　总而言之，容顾二人的安全，都落在了四小身上。
　　张南的心理压力，不可谓不大。虽然已经认真检查过绳索的安全性，但谁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
　　容修和顾劲臣来到蹦极的出口处。
　　这里的护栏开出一个向外延伸的平台，两名工作人员在边缘接应他们。
　　“第一次跳伞时，我也很害怕，害怕得兴奋。”
　　容修踏上平台，握住顾劲臣的手，那嗓音似能安抚人心：
　　“首长告诉我，给自己做心理暗示，放大了除却‘害怕’之外的所有情绪，你也试一试？”
　　顾劲臣跟着容修走在平台上。
　　台子是金属的，有点滑，他紧紧抓着容修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唯一的意识就是要跟紧容修的脚步。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只感到脚腕处的保险扣一沉。
　　工作人员在两人的保险扣上安装固定绳索，准备好之后离开，只留下一名教练员进行讲解指导，给他们留下心理建设的短暂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迈上高台之后，容修就感觉到，顾劲臣的指尖不那么抖了。
　　近十层的高度，两人面对面站在夕阳里，高处风很大，远处风景一片茫茫，眼前的人再清晰不过。
　　“现在是什么心情？”容修注视他，“分享给我。”
　　“想接吻。”顾劲臣说。
　　容修愣了下，笑着别开头。
　　这时，绳索扔了下去，脚被往下拖拽。
　　两人扶稳了彼此。
　　听教练的吩咐，两人起跳的预备动作。
　　一种方式，可以并肩而立，互相单手揽腰，另只手臂张开，犹如并肩飞行的两只雄鹰。
　　这也是两位男士一起蹦极的普遍方式，看上去更加的从容帅气。
　　另一种方式，就是情侣之间的姿势了。
　　恋人害怕的话，就面对面抱紧对方。
　　其实教练说什么，顾劲臣也没太听清。
　　脚像是站不稳，绳子扔了下去，很用力往下拽。
　　他的手想抓住点儿什么，但两边的扶手很远，他紧紧地抓住了容修。
　　耳朵能听到教练的指令，可是大脑已经不处理信息了。
　　只有容修的声音。
　　不管容修叮嘱什么，顾劲臣都说“好”。
　　容修要他抬手，他就给他手，要他抬脚，他就伸脚……
　　这时的顾劲臣，比在床上时还要乖巧。
　　容修眼里全是笑意，还藏了一丝散不去的心疼。
　　站在高处鸟瞰整座乐园，下边是蓝色的水，天空是橘色的夕阳。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双威森林。
　　两个男人通常会选择并肩跳下。
　　如果两人选择并肩，就要同时往前挪动脚步，一半脚在里面，脚尖要在台外边。
　　悬吊桥还在轻轻地晃悠着，脚下的金属台像是软的。
　　顾劲臣往前挪动脚步时，感觉像要把整座桥都翘翻过来。
　　他的脚尖只挪了一点，才发现容修站在那儿没动。
　　顾劲臣侧过身，迷茫地瞅着容修，他嗓子发干，发不出声，连一句“接下来该怎么做”也问不出。
　　容修与他面对面，笑着微张开了手臂，“过来。”
　　他说：“到这里来。”
　　顾劲臣几乎耳鸣了，他张了张嘴，余光看了教练一眼，鼻子突然发酸，顾不得体面，也不怕脚下打滑……
　　吊桥还在晃悠，他近乎用扑的，扑到容修怀里，抱紧了他。
　　感觉到容修合拢双臂，手掌温热地扣在自己的背上。
　　顾劲臣脸埋在了他的颈间，仿佛和他一起站在山巅，狂风暴雨都不会害怕了。
　　“有一件事，要对你交代一下——”
　　容修手臂力道加紧，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看了那个贴纸的本子，看到了你在里面记录的文字，还有一些你从前的日记，没经过你的允许，得对你道歉。”
　　顾劲臣怔了怔，摇着头闷声：“本来就是给你看的。”
　　容修嗓音温柔：“我当时看到某一段时，有一些感想，没有时间写下来，现在想与你分享。”
　　“想听。”顾劲臣说。
　　“顾劲臣，你从未不幸，生命中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发现了吗，到现在为止，你已经从你认为的、所有过不去的事情中过去了。”
　　容修嗓音温柔，却拥有让人鼓起勇气的力量。
　　他说：“将来，我也会像今天这样，带着你，一起飞越过每一个不幸，每一个你认为可能会过不去的山峰。”
　　嗓音好听得像绝美的乐曲，和着呼呼的风声，在顾劲臣的耳畔绕着，激荡着阵阵的回音。
　　“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容修说。
　　顾劲臣点了点头：“嗯。”
　　“那么，你有没有要和我分享的事情？”容修又问：
　　“或是什么期待，除了刚才那个，我也许还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是给你的奖励。”
　　顾劲臣犹豫了两秒，“我想和你一起跳探戈。”
　　容修：“？”
　　“不是偷偷的，是在全世界面前，做梦都想，特别的想。”顾劲臣脸埋在他颈间说，“以后很难再有这种机会了，我真的很想……很想……”
　　容修手臂似乎僵了下，随后圈得更紧。
　　两人站在蹦极跳台上，他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似乎沉默了很长时间。
　　其实也不久，只有几个呼吸间。
　　容修妥协般地轻叹了声，唇碰到他的耳廓：“我是不是欠你的……”
　　随后几秒的事，顾劲臣就记不太清了。
　　他整个人在容修怀里，感觉到身体倾倒。
　　在半空中倾斜了90°，容修紧紧地抱着他。
　　——我是不是欠你的。
　　那一瞬间，顾劲臣睁开了眼睛，微仰头望着容修的脸。
　　容修垂着眸子，也在凝视着他。
　　反转！坠|落！
　　下落的速度非常之快！
　　纯自由落体运动，余光里的景色快速掠过。
　　快得无比模糊，眼睛捕捉不到具体的画面。
　　可是他的眼里有容修。
　　——我们是不是互相亏欠，不然怎么会相见？
　　一定是因为亏欠了，所以注定要相恋，然后许他一生去还。
　　两人都没有发出宣泄式的尖叫声。
　　顾劲臣在他怀里异常的安静。
　　容修的手臂愈发地紧。
　　疾速下落中，还在他耳边低声说：“别怕，别怕。”
　　请你抱紧我。
　　两人是以一个倾斜的角度下落。
　　近十层楼的高度，他们迎着风，在破风，劈开风面。
　　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顾劲臣想起，在东四公寓俯瞰全城的那些年。
　　深夜里，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由落体，也无数次被噩梦惊醒。
　　黑暗中他害怕得浑身发抖，又无法制止那种抑郁与恐惧。
　　他常常想，如果他从高楼坠下，在落地之前的那数秒钟，他会不会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
　　或者，他会不会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什么？
　　拥抱即将逝去的生命。
　　拥抱这座他即将离开城市。
　　或是在死亡之前最后还留恋什么，想守住什么？
　　十年来他试想了很多，但都觉得不太圆满。
　　这会儿，有了答案。
　　原来，他想抓住的，是容修。
　　想抱住的是容修。
　　留恋的是容修，最想守住的，也是容修。
　　此时此刻，他幻想了十年，终于跳了下去。
　　怀里的，是容修。
　　他劈开风，撕了景，冲破了执念，像一瞬间凿碎了牢笼。
　　这个执念的雾障，容修陪着他在闯！
　　所以，他不害怕，上天入地，天塌地陷，都不会怕。
　　他想，他以后，再也不会被坠楼的噩梦惊醒了。
　　果然如容修所说，顾劲臣看到了走马灯。
　　眼前全是和容修相处的一幕幕画面。
　　顾劲臣用他丰富的想象力，真实地体验到了死亡前的一瞬间。
　　人本身就是“向死而生”。
　　生命本就是一场奔赴死亡的旅程。
　　时间有限，如此残酷。两人早会分开，或早，或晚，应当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短短几十年，怎么能有工夫吵架？
　　当初，怎么能允许分手半年之久？
　　未来五十年，绝不允许。
　　……决不允许，决不分开。
　　失重感让人失去判断力。
　　而与顾劲臣相比，容修则更加的清醒。
　　不像跳伞时那样，会欣赏风景，计算角度和落地方位，容修并没有精力做那些事情。
　　整个下落的过程，他都在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怀里的人。
　　下落的时间很短。
　　坠到最底，猛然反弹！
　　突然感到脚腕的拉力。
　　顾劲臣的脑子清醒了点，也终于意识到……
　　容修为什么选择了360°旋转的海盗船作为热身项目。
　　两人大头朝下，在空中弹上弹下。
　　容修的大掌一直扣在他的脑后，像是怕他扭到了脖子。
　　那种感觉是倒立没法比的。
　　顾劲臣感觉自己的脑子撞到了天灵盖，就像豆腐撞到了碗底。
　　好在回单力道不大，速度不快，也不太高，不然别是要轻微脑震荡。
　　尽管医生确定过可以蹦极，但顾劲臣还是很担心，容修的旧伤会不会有影响。
　　或许，两人也只能玩这一次吧。
　　他们都是第一次，他们在一起。
　　也是人生中唯一的一次。
　　“满足你的愿望。”回弹向上时容修说。
　　破风耳鸣中，顾劲臣并没有听清楚容修说什么，或者说并没有反应过来。
　　紧跟着，后枕处的那只手移过来，托住了他的下颌。
　　容修低头亲顾劲臣的眼角，捏住他下巴一抬又堵住他的嘴唇。
　　蹦极绳子在回弹中忽高忽低，容修吻得久，也温柔，唇描画着他的，顶开牙关，探进去勾出来，本来大头朝下就晕眩，顾劲臣一时眼前都花了。
　　像是安抚，也是愉悦，容修为爱人对自己的信任而幸福。
　　顾劲臣仰着头，与他交换着呼吸，直到这一刻，他感受到了重生。
　　一起面对了死亡，一起体验过濒死的感觉，将来还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的？
　　而立之年的男人，在半空中拥吻着恋人。
　　两人心里都明白，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不可能做到时时刻刻护对方周全，即使再幸福的生活，也不可能没有一点矛盾和波折。
　　但是，他们都想为彼此努力，尽量做到最好。
　　并且，永远热烈，永远尽享欢娱，永远心跳，永远青春年少。[1]
　　*
　　距离死亡如此近，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其实，在容修说出那些话时，顾劲臣就已经不再害怕了。
　　虽然四周的景色始终看不清楚，但周遭的一切都不重要，他固定的视野里只有容修。
　　起初90°倾斜之后，感到大头朝下。
　　后来开始不停地回弹，顾劲臣甚至轻轻地笑了出来。
　　而一直从容淡定的容修，却在跳下去之后全程紧张。
　　两人在半空中接吻时，顾劲臣感觉到容修的嘴唇都是抖的。
　　容修的一只手一直托着他的后枕处，一只手臂紧紧揽着他。
　　顾劲臣埋在他的颈间怀里，直到回弹前还听见容修安抚的声音。
　　别怕，他说，别怕。
　　生死一线间，没有花哨的言语，嗓音仍然温柔，和着风声，带着沙沙的颤声。
　　两人的心情完全反转过来，再也没有比那时更全神贯注的容修了。
　　顾劲臣大脑一片空白，但他还是接收到了信号——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翻转，被控制，被调整，被容修抱得越发地紧。
　　在触底之前一秒，两人凌空改变了体位。
　　就像坠楼的大猫。
　　顾劲臣曾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视频——
　　一只猫咪从六七层的高楼坠下，它在半空中快速地调整姿势，异常的清醒，或只是出于本能，最后它稳稳落地。
　　路边一只大狗正在玩耍，见“天降美喵”当即惊呆，整个狗都不怎么好，吓得汪汪大叫着掉头就跑。
　　容修的反应太快了，就像那只猫。
　　他将一切掌握得分毫不差，下落到最低点的那一瞬间，他调整了两人的姿势，垫在了顾劲臣的下面。
　　完全出于本能，他将顾劲臣托了上去。
　　顾劲臣来不及思考，重力，触底，拉扯，回弹……
　　他的身体遭到巨大的冲击，他的心也受到了重击。
　　再没有比那一刻更震撼的了。
　　容修就是这样的……
　　就像开车时，前方遇到危险，他会下意识往右边打方向盘。
　　所以，容修吻他时，他发了疯般地回应着。
　　犹如绝地重生般地，顾劲臣近乎凄绝地抱紧他。
　　他知道，如果两人遭遇危机，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容修肯定都会像刚才那样保护他。
　　而他也一样，他会用生命换取哪怕一秒，让爱人得以求生的机会。
　　回弹的时间很长，渐渐结束时。
　　工作人员们呼喊着，欢呼着，对他们挥手比出大拇指。
　　橡皮艇过来接应。
　　附带一提，蹦极分为上回收和下回收两种。
　　上回收会有专门的卷绳机设备，将人重新拉回到高处去，城市蹦极地点较为常用。
　　而下面是水流的蹦极处，则大多使用“下回收”的方式，这也是十分便捷的方法。
　　顾劲臣平静下来，手臂放松了些。
　　容修感觉到，小家伙力道大得很，他以为腰会被顾劲臣勒断。
　　绳索下降时，顾劲臣的呼吸还很急促。
　　可容修握住他手的时候，顾劲臣的指尖却是温热的，也没有再发抖。
　　工作人员在橡皮艇上接应两人。
　　蹦极绳不再摇晃时，上方的升降系统慢慢放下绳索。
　　“抱紧我。”容修在他耳边说。
　　顾劲臣就抱紧他。
　　容修长臂一伸，抓住工作人员递来的竹竿，稍用力一拉，身姿矫健地带着怀里人轻盈地落在了船上。
　　而顾劲臣还没松手，橡皮艇晃得厉害，容修失去平衡，直接往后仰坐在了船上。
　　直到工作人员发出善意的、鼓励的笑声，顾劲臣还趴在他的身上，脸埋在他颈间，紧抱着他不放。
　　容修半躺在船上，眼前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周围是碧蓝的池水。
　　快艇在水面上轻轻摇晃着。
　　容修轻声地笑了出来，抬起胳膊搂住身上的人。
　　“好了，好了……”他这么低喃着，手移到顾劲臣的后颈，轻抚着那颗骨头，他说，“安全了，我们上岸。”
　　终于平安解了挷。
　　眼见着橡皮艇驶离水面，悬吊桥上的东南西北四人，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张南就快头秃，一个容少就够“魔王”了，现在加个顾劲臣……
　　求生也求了，蹦极也蹦了，不知道将来两人还会搞出什么妖蛾子。
　　别人怎么想的，容顾二人不知道，但他们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次共同的经历，将会成为他们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
　　关于吊桥对面的区域……
　　顾劲臣终于明白“到时候看你”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要去对面的主题乐园，两人还要重返悬吊桥才行。
　　悬吊桥对面那边，是动物互动乐园区。
　　有老虎狮子大海龟，这些在国内京城也可以看到。
　　下了船之后，顾劲臣身体打着晃，恐惧感早已消失，可身体还发着软。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悬吊桥。
　　容修拉着他远离水边，避到偏僻的地方，草坪上有供休息的长椅。
　　和上次顾劲臣逞强玩了跳楼机不同，容修的脸色依然平静得看不出情绪，显得严肃，换成任何人来看，可能会觉得他不悦。
　　顾劲臣小步挪过去，凑近他时，却看到他眼底有浓浓的温柔笑意，他看上去很高兴。
　　之所以感到愉悦，是因为这次的意义不同。
　　不是凭着一腔热血与孤勇的较劲儿，而是连同热血与勇气也一并全然交付给对方，容修全部接收到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爱人的信任与重视。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仿佛化作一个无比沉重而又甜蜜的名为“责任”的担子，它将迅速地让他这个男人成长起来，变得更有担当。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
　　张南送来他们的随手物品，还有两杯冰镇饮料。
　　张南说，手机震动了好几次。
　　容修愣了下，想起家里的兄弟们还等着他报平安，就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果然二群里收到了不少的消息。
　　【白二】：度蜜月爽吗？
　　【白二】：爽完了吗？
　　【白二】：时间差不多了吧？
　　【神奇的幻】：超出预定时间十分钟。
　　【崽崽】：容叔说跳完了就来群里说一声的……
　　【冰灰】：还得算上解开保险的时间，兄弟们别急啊，大哥不会有事的。
　　【神奇的幻】：度蜜月？
　　【白二】：我问他，是不是度蜜月，他不是没反驳吗，不会玩得忘乎所以了吧？
　　【神奇的幻】：哪有度蜜月去蹦极的？
　　【白二】：魔王能跟别人一样吗？不过，就算是度蜜月，也不要把兄弟们忘了啊，这边等着你们的事后感想呢。
　　【白二】：臣臣也不回消息，安全结束了吗，感觉怎么样啊，该不会一起晕过去了吧？
　　【白二】：火冒三丈.jpg
　　【白二】：快点啊，吱一声，两次也该完了，快点搞，多久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容修：“……”
　　树荫下安静极了，有微风吹过，僻静处没什么人经过。
　　容修翻看着留言，唇角微微勾起。
　　看到“度蜜月”时轻声地笑了出来。
　　顾劲臣喝了半杯冰水下去，注意到容修的表情。
　　不知是饮料太凉，还是那笑意太暖，看得他心尖儿都是一颤。
　　容修专注地看手机，大概是在给谁发信息……
　　如果换做从前，他定会装作视而不见。
　　顾劲臣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没忍住，身子往旁边倾了倾，问他：“有工作要忙？”
　　容修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劲臣怔了怔，手僵在那儿，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接。
　　这是做什么？
　　他没有要检查伴侣手机的意思。
　　顾劲臣笑容一滞：“我不是……”
　　“老白。”容修打断他，笑道，“还有其他兄弟，你看看，帮我回复下。”
　　说完，他就把手机往顾劲臣手里一塞，仰头大口地喝饮料。
　　顾劲臣眨了眨眼，忽然就释怀了。
　　他大方地捧起爱人的手机，然后就看到了那些留言。
　　入眼就是“快点搞”什么的。
　　顾劲臣：“……”
　　再一定睛细看，倏地别开了脸儿，臊得不行。
　　笑骂了一句“小白没正经”，顾劲臣问他：“回复什么？”
　　“报个平安，免得他们都以为，我把你拐卖了。”容修将大杯冰水一饮而尽。
　　【容修】：平安结束，惊心动魄，妙趣横生，回味无穷。
　　这边刚回复完，很快就收到了语音回复。
　　【白二】：“蹦了个极，怎么还四个字儿、四个字儿的往外蹦？
　　【白二】……啊！难道……你是臣臣吧？”
　　【神奇的幻】感觉还好么，受到惊吓了吗？
　　兄弟们问了很多。
　　顾劲臣回不过来，就拿着手机和大家语音聊了一会。
　　容修坐在长椅上，时不时侧头观察他。
　　顾劲臣看上去很兴奋，激动地给兄弟们讲蹦极的体验。
　　连绳索怎么挷的，他都细细说来，大惊小怪的样子，哪里还像全球旅行、视野广阔的影帝。
　　顾劲臣也确实兴奋，兄弟们的关切，也让他温暖。
　　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这和吊威亚落地之后，一大群工作人员呼啦啦围上来“老师长、老师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临挂电话时，顾劲臣问容修，有没有话对兄弟们说。
　　容修起身扔了饮料杯，并没有和男人们插科打诨的意思。
　　打了个招呼，顾劲臣就熄了屏幕，手机递还回去。
　　于是，除了手机之外，他手里喝了一半的冷饮，也一起被容修夺了过去。
　　顾劲臣：“？”
　　“喝两口解解渴就行了，一会买杯常温的。”容修说，“那边的餐厅卖零食，有什么想吃的么？”
　　“没有想吃的。”顾劲臣犹豫着上前。
　　长椅边，两人面对面而立。
　　他想着，该怎么开口问，小心又紧张的，又往前挪了半步。
　　树荫下，两人站在树后。
　　顾劲臣拉了拉他手指，就问：“小白说，度蜜月，是什么意思？”
　　容修垂下眸子，看向被顾劲臣勾着的小指。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觉得，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应该把想法和心意传达给对方。
　　好好地把心里话讲出来。
　　“字面意思。”容修说。
　　顾劲臣心尖突地一跳，又渐渐冷静下来。
　　这个时间，园区内的游客都往大门走去，餐厅那边还有很多人。
　　四周有隐隐的风声，沙沙的树叶声，但都不如自己的心跳声大。
　　“容修。”顾劲臣轻声唤他。
　　敛了笑容，却表情柔和，嗓音听上去相当的正式。
　　容修手指轻蜷了下，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嗯？”
　　“谢谢你的礼物，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给你……”
　　顾劲臣说着，又张了张嘴，似还有话要问——
　　容修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打算的？
　　又是从哪一天开始让他有了这种“新婚感”？
　　“度蜜月”就是新婚的意思吧？
　　在容修的心里，两人已经从恋人变成夫夫了吗？
　　就像恒商的两位总裁一样，像井子门琴行的大梁和小宇哥一样？
　　可他最终一个问题也没问出来。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笑了出来，“不需要回礼。其实，不是正式的蜜月，是蜜月利息。”
　　顾劲臣：“？”
　　“将来，会有正式的蜜月期，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国家。”容修笑容柔和，语气却郑重，“去哪里都行，去多久都行。”
　　容修拉住顾劲臣的手指，抬步往娱乐区走去。
　　——给他一个完整的仪式，那些新婚夫妇有的，他都要有。
　　“不过，可能是很久以后了。”
　　容修收了笑容，略显严肃，他停下脚步，说道：
　　“等到那个时候，你的年纪比现在要大些，就算两人一起出去玩，可能也不会像年轻时这么放得开了。”
　　等他们人到中年……
　　就不会像此时此刻这般热烈，也不会有三十岁的这种心情了吧？
　　不想让爱人错过年轻时本该拥有的。
　　容修：“所以，我想，尽量每年都带你玩一玩，相对来讲，会安排得简单一些，也许时间也很短，一起出去吃饭也好，逛街看展、户外烧烤也好，哪怕像今天这样只是游乐场，或在自家马场遛弯，就当是提前支付利息了。”
　　顾劲臣望着他，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因为迟迟不能给，所以预付了利息？
　　蜜月利息……
　　这是何等的想象力。
　　何其用心。
　　等顾劲臣再回过神时，容修严肃的脸庞又重新恢复了柔和。
　　带着浓浓的愉悦感和兴致，他牵着顾劲臣的手，回到了极限区。
　　距离正式闭馆还有不到一小时。
　　两人还有时间玩附近的项目。
　　放眼望去，极限区差不多就是“男人的游乐场”。
　　————————
　　[注1]永远热烈……年少青春：
　　〔英国〕济慈《希腊古瓮颂》
　　原文：
　　For ever warm and still to be enjoy\'d，
　　For ever panting, and for ever young。

第499章 晋江文学城:恐怖密室
　　远处的人造沙滩上还有排球，比基尼美女和男人们玩得热闹。
　　两人体验了沙滩越野车，在极速颠簸中，比赛看谁开得更快。
　　离开赛道之后，又一起玩了全大马最长的滑索flying fox。
　　而且是免费的，此时也不需要排队了，这个也是比较刺激的项目。
　　容修很少有玩得这么开心的时候，极限区的游戏大多是极限挑战类，是他喜欢的风格。
　　后来，容修发现了一个射击的项目。
　　不过，这种射击类游戏……大家都懂的，国内外都一样，肯定会有一些猫儿腻。
　　园区内没什么人了，临打烊又来了一桩生意，老板热情地招呼着。
　　他用拗口的中文介绍着奖品：“百分百中奖啊，打不打中都有奖！”
　　也没细听奖品都有什么，容修观察着气炮枪。
　　18MM口径，模仿狙击，子弹是黑色的橡胶大弹丸。
　　容修细着眼睛端详了一会，笑着和顾劲臣交换了眼神。
　　顾劲臣当即明白过来，他望向远处一排排的彩色小怪兽靶子，又看向容修的眼睛……
　　这个距离着实有些远。
　　中年老板捧着将军肚，爽朗地笑道：“年轻人，试试吗，就算打不中，也一定要体验一下呀！”
　　两人在极限区玩了一路，容修的成绩一直非常出色……
　　顾劲臣不想到最后让容修扫兴。
　　然而，不等顾劲臣开口，容修二话不说就买了子弹。
　　然后，他在射击区选了一把满意的气炮枪。
　　打量着顾劲臣的表情，容修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试试。”
　　“我……咳，嗯。”顾劲臣僵了一僵。
　　在靶场正经打靶都够呛，更别说校正有问题的射击装备了。
　　爱人是狙击手出身啊。
　　他不想在容修面前表现不及格……
　　这是学霸无意识的心理。
　　但……也不能太怂了，说好的门当户对呢？
　　打靶是顾劲臣的弱项。
　　只不过，他的姿势十分标准，上镜格外漂亮罢了。
　　用容修的话说就是“花拳绣腿”。
　　顾长宁也经常长呼短叹，说自家儿子在这一点上，一点也不像顾家人。
　　手碰到武器时，顾劲臣的心都提了起来。
　　装备的仿真度相当高。
　　“我不太行。”顾劲臣坐在高椅上。
　　话音刚落，就感到容修站在了他的身后。
　　随后，容修倾下了身，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刚才他不知从哪儿捡了个狗尾巴草，叼在了嘴上。
　　容修在他的背后搂住他，在他耳边轻声：“瞄准。”
　　顾劲臣连忙看瞄准镜，利索，干练，打靶基础他掌握得很好。
　　狗尾巴草随风而动。
　　容修垂着眸子用余光看它，嗓音低沉：“保持呼吸平稳，跟随我的节奏，瞄准一个靶心。”
　　后背紧贴着他胸膛，顾劲臣感觉到他的心跳。
　　两人呼吸频率渐渐重合。
　　仿佛连四周空气也凝固下来。
　　容修气势外放，嗓音和神情始终保持平静。
　　他抬手握住顾劲臣的手。
　　可是，他看不清远处的靶子，任何一个都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这可真令人悲伤……
　　中年老板笑嘻嘻地望着两人。
　　他们一前一后配合得像模像样，还在窃窃私语，很有百步穿杨的架势，不由发出啧啧的两声。
　　“准了么？”容修轻声问。
　　“嗯。”顾劲臣鼻腔发出一声，瞄准镜里正对靶心。
　　狗尾巴草咬在齿间，容修勾了下唇角。
　　大掌覆在顾劲臣手上，往左下压了压枪口。
　　“射击。”容修说。
　　枪口压下之后，就歪了一丁点。
　　但，顾劲臣毫不质疑，保持呼吸平稳，扣动扳机。
　　砰！
　　远处，一只彩色小怪兽应声而倒！
　　“中了！”顾劲臣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容修还在背后压着他，索性一回身，激动地抱住了容修。
　　中年老板望向靶子，嘴角不禁抽了下，脸上仍是笑呵呵的表情。
　　瞎猫碰上死耗子，蒙中两三枪是常有的事。
　　中年老板想，在极限区，他这儿是公认最难挑战的项目。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
　　两人还是一前一后，一个负责瞄准，一个控制对方的手。
　　容修嘴里还叼着一个毛毛狗儿。
　　砰！
　　“中了！”
　　“继续，保持呼吸，集中精神。”
　　砰！砰！
　　甚至吸引了两拨外国游客。
　　大家露出夸张的表情大声称赞着。
　　第五枪时，中年老板收起了轻视的表情，一脸严肃地望着那两人。
　　砰！
　　又中了！
　　老板：“……”
　　这不是蒙的。
　　遇到硬茬子了，专业人士来游乐场打靶？
　　眼前的小怪兽一只只地倒下，顾劲臣从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小时候在靶场和父亲学打靶，他只感到了压力和压抑，所以他从没有想过要考军校。
　　可是，此时顾劲臣的心里无比激动。
　　征服，战斗，胜利，这是雄性的本能。
　　畅快，痛快，非常有成就感，这种满足的感觉，是身后的男人给他的。
　　周围的外国游客大叫着：“漂亮！”
　　“准！太准了！”
　　“他们两个人用一把枪啊？！这样更容易击中？”
　　“就像狙击手一样，旁边要有一个观察手，看见那帅哥嘴里的草了吗，那是测量风向和风速的！”
　　“他们是托儿吧？”
　　“喂喂，那两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后面那个男的，是射击教练吧？”
　　中年老板的眼珠子就快掉下来。
　　屁的教练，他们是趁火打劫啊！
　　其实，奖品倒是不值钱，老板臭着一张脸，只是因为心理反差太大……
　　不过，两人的打靶秀，倒是给他吸引了不少的观众。
　　好在射击区和观众区是隔开的，并没有人近距离围观。
　　容修时刻警惕着远处，两人并没有当场被认出来。
　　……砰！
　　最后一枪。
　　全中！
　　“大满贯，全中了，我们全中了！”完全抛掉了影帝包袱，哪儿还有优雅的模样。
　　顾劲臣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容修看不清楚，回头就抱住了容修，嘴上还在给他描述远方的景象。
　　一排排的彩色小怪兽，全都倒下了！
　　仿佛回到少年时。
　　如果不认识容修，也许很多精彩他一生也无法体验。
　　容修抬手揉他的脑后，“去拿奖品。”
　　顾劲臣激动：“奖品，我的奖品……”
　　容修去扫码付款时，老板递出了大奖。
　　老板嘴角耷拉着，一句“欢迎再次光临”也咽了回去，他问顾劲臣：“你们是军人？”
　　顾劲臣笑着摇了摇头，望向容修的背影，“我只是爱好者，他是研究这个的。这里很好，下次来大马，还会再来的。”
　　中年老板眼睛一跳：“……”
　　不！不要再来了！
　　专业人士来这儿凑什么热闹，还有没有一点江湖规矩，怎么不讲武德呢？
　　不过，这两个小伙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发现老板打量他，顾劲臣接过奖品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东西，他不由诧异地愣了一愣。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容修，立马将手里的两张门票塞进防水包里。
　　容修回来时，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什么奖品。
　　在他的印象里，嘉年华的射击游戏，会有大毛绒玩具之类的奖品。
　　“放背包里了。”
　　两人离开时，顾劲臣解释道。
　　容修瞟了一眼不大的防水包，“是什么奖品？”
　　顾劲臣神秘一笑，桃花眼弯了起来，强压下心中忐忑：“你……猜一猜？”
　　“是什么纪念品么？”容修随口道。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轻叹了一声：“如果能派上用场，就会非常值得纪念，前提是……得能用上啊……”
　　容修颇感兴趣地挑了下眉：“还保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哦。”
　　容修没多想，就没再多问。
　　顾劲臣手指捏了捏背包的一角，拉着容修离开了这里。
　　也幸好他卖了关子，否则容修肯定不会跟着他去那一片儿区域。
　　*
　　两人没有去玩大喇叭。
　　在水上乐园里，容修拒绝去玩水，还是那句话，身上溅上水，不干净。
　　一个在泥浆里打滚的男人，动不动就嫌脏？
　　顾劲臣就笑：“这里的水很干净。”
　　即使这么说过了，容修还是没动摇。
　　并肩走在没人的小路上，顾劲臣望着他侧脸，蜷着的小指勾了勾他的。
　　嘴唇开开合合几次，顾劲臣才大着胆子说了出来：“其实，我也不太想让别人看见你湿了衣服，但在Live House演出时，又特别期待看到……”
　　还真是纠结啊，一方面忍不住想炫耀，一方面又害怕被觊觎。
　　粉丝心理可以理解，可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色呢……
　　容修余光瞄了他一眼，很想问问他，你期待看到什么？
　　就算在舞台上湿了身，也是为了演出效果，他才不是故意要那样。
　　容修：“……”
　　半天才应了一声：“哦。”
　　容修目视前方往前走，耳朵渐渐发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道：“别看那水看着挺干净，你知道水里有什么？公共卫生间离得不近。”
　　顾劲臣嘴角一抽：“……”
　　脑袋里还是男人在舞台上衬衫全开，露出胸肌和腹肌的画面，突然就被容修的这一句击碎了。
　　容修：“那边的假山、小岛上还有更僻静的地方，很多情侣偷偷过去，你知道他们在那儿干什么？”
　　顾劲臣：“……”
　　您不要这样说啊，现代人哪有那么不讲道德的？
　　容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人有三急，特别是男人，糙了点，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顾劲臣：“……”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听上去哪不对，顾劲臣半天没接上话。
　　容修：“你以前连做梦也梦到过水吧？”
　　顾劲臣：“嗯……”
　　那并不是一个美梦，那是洪水滔天啊。
　　“梦到水是财运，”容修转而又道，“如果你以后想玩水，我就换个有泳池的房子给你。”
　　顾劲臣久久没言语，勾着他的小指，半天才喃喃：“其实，家里的按摩浴缸就很好，我想玩的……不是水。”
　　容修：“……”
　　那你想玩什么？
　　差点随口问出来，然后脑子里就出现了浴缸里两人的画面。
　　容修脚步顿了顿，垂着眸子继续往前走。
　　两人同时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中……
　　其实，洁癖倒是不洁癖，不是卫生的问题……
　　主要是，就算池水看上去清澈见底，可只要一想到不知道有什么的池水里，染着别人的体-液皮屑，将顾劲臣全身包裹起来……
　　他心里就会很不舒服，浑身上下都难受，甚至还有点生气。
　　这种怪诞心理，他是不可能说的，打死都不会说。
　　*
　　两人离开极限区时，机动项目开始停止运行，餐厅这一片还在营业。
　　夕阳里一片祥和宁静，绿化区仅有零星几位顾客。
　　餐厅门前有白色桌椅，搭着清爽的遮阳伞。
　　两人在偏僻处找个位置坐下，桌上有设计简约的餐牌，容修拿起来看了看，回头望向落地玻璃内的餐厅。
　　餐厅里没什么人，容修道：“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去吧，去点餐台看着，安心一点。”顾劲臣说。
　　在外面用餐，顾劲臣总要看仔细，容修有忌口，过敏反应是会要人命的。
　　要不是不方便也不礼貌，他恨不得亲自去厨房叮嘱厨师，盯着对方炒菜。
　　所以，两人外食时通常去固定的几家餐厅，这是顾劲臣的坚持。
　　不知道长此以往，会不会失去新鲜感，以前从没考虑过这些——
　　他不能像正常情侣一样带着爱人去尝试更多。
　　容修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唇角牵出一抹苦笑。
　　于是，容修点头应了他，又指了指顾劲臣的棒球帽。
　　顾劲臣压低了帽子，问容修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就往餐厅走了去。
　　顾劲臣去买零食的时候。
　　容修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上白夜的头像。
　　两人之前还在探讨双威乐园，这里就是白夜推荐的地方，容修感到很满意。
　　容修给白夜报了平安，顺便道了谢，想了想，按住语音问：“下班了么，在忙么？”
　　没多久，白夜回复：“还没有，刚开完会，一会去吃饭。您玩得开心就好，祝您傍晚愉快。”
　　之后，白夜又提到乐园里的餐厅，容修笑了下，就说他们正巧就在这里。
　　又在白夜的询问下，说了说第一次蹦极的感想。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了一会。
　　容修抿着嘴唇，没有再用语音，而是直接拨打了白夜的电话。
　　他犹豫了下，索性单刀直入：“小镇里，晚上有没有能逛的地方？我是说，他可能会喜欢的地方。”
　　白夜愣了愣，记忆中，两人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酒店，顾劲臣还有重要的视频会议。
　　不由试探地问：“晚上？您是说，今天？天黑之后？这边七点才黑天。”
　　如果是七点钟的话，回来开会可能就来不及了。
　　容修莞尔：“是的，天黑之后。”
　　白夜沉默了两秒，道：“Sunway Pyramid，超级购物商场，有很多世界品牌，你们全副武装的话，倒是可以去逛一逛——大马之旅就快结束了，或许想买一些纪念品。而且，商场一楼是一个开放式的真冰场，很有名，也非常有趣。”
　　“冰场？”容修惊讶片刻，随即摇头笑出来。
　　白夜真的将顾客的信息了解得透透的。
　　“不过，我建议您，不管去哪儿逛都好，千万别去宜家。”白夜补充一句，“这个忠告，将来在国内也适用。”
　　容修困惑：“怎么？”
　　过阵子回国，两人要装修书房，的确考虑过和顾劲臣一起逛家私城。
　　白夜笑道：“在宜家很少有不吵架的情侣。”
　　容修怔了怔，半天才反应过来，畅快地笑了出来，“放心，我们不会，生活方面，他做主。”
　　白夜舒了一口气，“祝福你们。”他这么说，随后又道：
　　“大马和外国一样，也有很多亚文化的圈子。如果感兴趣，你有没有想过，去我的地方看一看？过两天，我们有一个活动，也很有趣。”
　　白夜的地方？
　　就是彩虹圈，互助会的基地？
　　就是大马同性恋的聚集地？
　　容修想起祖煊那边：“不我不想。”
　　两人又聊了一会彩虹组织，得知容修去过内地的Mercy俱乐部，白夜还惊讶了下。
　　细细一想，容修毕竟和……那人，是好友啊。
　　白夜没有对容修提起祖煊的名字。
　　过了半晌，白夜身为两人的旅行管家，不得不提醒一句：“顾先生八点钟还有一个会议。”
　　容修发出一声很轻的“嗯”表示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还知道酒店里有只小狼狗在巴巴地等着顾老师回去。
　　容修看向餐厅内，顾劲臣端着餐盘离开点餐台。容修礼貌地对白夜道了谢，“他过来了，准备开饭。”
　　两人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
　　顾劲臣从餐厅出来，放下餐盘，见容修在讲电话，露出询问的目光。
　　容修笑着说：“白夜，报个平安，这里就是他推荐的。”
　　说完，他对白夜打个招呼，准备挂电话。
　　白夜声音不大：“隔壁是度假酒店，我这边帮您订一栋蜜月house，晚上您直接入住，请注意查收信息。”
　　容修眉心微动，“好的，辛苦了。”
　　好像交流暗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顾劲臣低头弄餐具，也没怎么在意。
　　他点了一桌子垫肚子的零食和小点心，还给容修点了一小碗面。
　　容修的用餐速度很快，顾劲臣拿着没吃完的零食和饮料，两人离开餐厅时才五点半。
　　也没约定下一步去哪儿，容修只当散步消食。
　　顾劲臣看上去也漫不经心，仿佛在欣赏周遭风景。
　　容修就随着他，沿着一个上坡的小路往前走……
　　没过多久，容修就注意到前方的彩色建筑群。
　　起初他看不清楼体上的字，顾劲臣还带着他往前走。
　　近了，才依稀看出，一个蓝色建筑上用英文写着“哥谭书店”。
　　而旁边一座粉白色建筑，则是写着GHOSTBUSTERS。
　　容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是摇滚沙龙，或像在英国光顾过的唱片店。
　　《Ghostbusters》是《超能敢死队》的电影原声音乐，由美国摇滚乐队Fall Out Boy演唱。
　　是容修关注的元素，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摇滚。
　　他还挺高兴。
　　然而，直到站在大门口，隐约听到楼里的尖叫声。
　　没多久，又有一群外国人举着小红旗狂冲出来。
　　容修再次仰头，望向建筑上的大字，他这才意识到，或许可以翻译成……
　　“捉鬼敢死队”？
　　随后拉住顾劲臣的手，容修掉头就要走。
　　“这是奖品。”顾劲臣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了两张门票，举在容修眼前让他看清楚。
　　谜底终于揭开，射击大满贯的奖品，居然是鬼屋的门票。
　　没等反应过来，他就被从出口冲出的一群年轻人吸引了注意。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惊声尖叫，在出口处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们惊恐地大叫着：“MY GOD！”看来他们被吓坏了。
　　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哭了出来，扑到好友身上抽泣着。
　　“吓死人了，我们没有完成任务，只拿到了三面旗帜。”女孩哭着说，“是我拖累了大家。”
　　“别这么说。”好友安抚着她，“就算得不到奖品，也是我们大家的回忆呀！”
　　听好友温柔的劝慰，金发女孩哭得更凶了。
　　容修收回视线，无语地揉了揉额头。
　　射击奖品拿到了鬼屋的门票，然后闯过鬼屋之后还有奖品？
　　该不会又是别的什么见鬼的门票吧？
　　这种“引导消费”也是没谁了。
　　反正他又没打算进去，从小到大，他只被白翼诓骗进过一次鬼屋。
　　还出于无奈参加过一次见鬼的综艺……
　　顾劲臣也想起，上次一场逛游乐场，容修告诉过他，小时候和兄弟们玩过一次鬼屋。
　　那次，容修在鬼屋里，踢伤了工作人员，白翼还赔给人家三百块钱。
　　容修拉着顾劲臣，掉头就要走，“这不在计划之内。”
　　“也好。”顾劲臣点头微笑，脚倒是没动，“不过，门票仅限于今日有效，不兑现有点可惜。”
　　说着，他转过身，望向那群没完成任务的年轻人，说道：
　　“不如，送给门口的那些年轻人吧，他们没有完成任务，也许很想重新体验一次？”
　　说着就要过去把门票送人。
　　容修懵了下，忽略了“任务”两字，一把拽住顾劲臣的胳膊，硬生生把人给捞了回来。
　　“怎么了？”顾劲臣转身打量他。
　　容修不悦地皱着眉：“这是我们的，我们的奖品，送给别人像什么话，可以留做纪念。”
　　“留作纪念，”顾劲臣思索片刻，“收藏起来？”
　　容修顿了顿，点头道，“当然，比如，贴在那个手账本里，就像你的那些专场票根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票根是使用过的，你所有的演出我都看过了，十年至今记忆犹新。”
　　顾劲臣笑意不减，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接着说道：
　　“在我看来，如果门票不使用的话，就算收藏了，也只是收藏了两张纸，至于奖品……其实应该是宝贵的回忆吧。”
　　容修：“……”
　　居然无法反驳。
　　如果不使用，就算珍藏在相册里，也是留着落灰，那并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两人第一次配合默契、合体射击初体验、得到了大满贯的一等奖呢。
　　对于处处追求完美的强迫症艺术家、血液里流淌着浪漫童话色彩的理想主义者来说，怎么能允许“蜜月体验版”有一个不完美的结局？
　　白夜在介绍时也说过，除了悬吊桥上的蹦极、空中索道之外，还有这些鬼屋。
　　之逼真，之专业，堪比好莱坞的演员和特效，是乐园体验必打卡的项目。
　　树荫下，顾劲臣的棒球帽压得很低，他往前挪了半步，“亲爱的，我知道你不喜欢玩这个，也知道，我们现在应该马上这里，可是我还有点期待……”
　　容修：“……”
　　这个纠结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当爱人嘴上说着“亲爱的”时，接下来的内容真是既不亲也不爱啊。
　　顾劲臣一边说着“我知道、我明白”，一边眼睛里全是挣扎。
　　容修侧头盯着他，见他满脸都写着“很遗憾”“想玩”“带我进去吧”“求求你了”等等……
　　糟心的影帝眼神相当的丰富。
　　容修：“……”
　　后来，顾劲臣又低头垂眸说了些什么，容修记不太清楚了。
　　他只记得耳边话语软糯糯，黏糊得很。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位吃软不吃硬的少校先生，与他的那些战友糙汉子们、摇滚兄弟们一样，最受不得怀里人撒娇，也不允许爱人因为自己伤心难过。
　　就像一个不协和和弦的解决。
　　上次去游乐场，两人刚交往不久，容修坚持没和顾劲臣一起体验鬼屋。
　　这次还是和他一起进去了。
　　直到穿过阴森的入口，他满脑袋还是工作人员的讲解——
　　只要能完成“找到十面旗帜”的任务，就能得到捉鬼敢死队的鉴定证书。
　　两人的名字可以共同印在证书上。
　　证书啊……
　　两人还没共同拥有过什么《XX证》。
　　将来不知道会不会有。
　　而且，除了妖魔鬼怪和丧尸之外，里面还有恐怖的密室。
　　容修还没玩过密室，他们要想办法打开一道道大门，才能一路通行到终点。
　　容-开锁大师-修：“……”
　　*
　　进恐怖密室之前，顾劲臣和工作人员怎么沟通的，最后选了哪个主题，容修都没有注意听，也压根没精力去关注。
　　起初，容修还有点溜号，他背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他想，大抵是白夜发来的订房信息。
　　原本以为，和录制《拜托了兄弟》时的情形差不多。
　　结果，还没到第一个密室，容修就发现，这与录综艺大不相同。
　　这里的气氛，更恐怖，更国际化，更专业。
　　除了声音特效，场景设计也更加的逼真。
　　有一种好莱坞大片的既视感。
　　而且，两人的身边没有跟拍摄像，没有镜头时不时怼脸，提醒他“这只是在做节目”。
　　从入口进去，是一条狭窄的长廊，只够三人并肩而行。
　　灯光昏暗，音效恐怖，墙上全是血涂鸦。
　　顾劲臣选的是“研究所”主题，场景里皆是感染了病毒的丧尸。
　　烂脸，瘸腿儿，没胳膊，血糊糊……
　　“没有幽灵和女鬼，全是丧尸之类的。”顾劲臣详细讲解着。
　　听他这么介绍，容修安心了不少。
　　“这个场景有特色，”顾劲臣像是随口一说，“我想见识一下，东南亚知名鬼屋的化妆技术，据说，这里在特摄方面，媲美好莱坞。”
　　“嗯。”容修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不用解释了，容修心道。
　　然后他二话不说在心里给顾影帝加了个鸡腿。
　　他觉得，爱人是真的了解他，心疼他，照顾他。
　　这个必须有奖励。
　　和“别墅主题”里的怨灵女鬼相比，“丧尸”其实是非常可爱的，容修认为。
　　他并不是十分抵触外国丧尸、辫子僵尸、恶魔怪兽之类。
　　因为它们有实体，出现得有因有果，看得见，摸得着，有战斗余地——这就不怕，能打死就可以，不属于灵异范畴。
　　“见鬼”就不一样了。
　　在这方面，容修相当有原则，条理清晰，格外理智——妖魔鬼怪在他的脑子里，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堪比顾劲臣整理的行李箱。
　　那个顺口溜，他是怎么编的来着——
　　“上下策，鲁班书，祝由之术推背图，
　　“笔仙碟仙四角戏，幽冥之门血腥玛丽；
　　“蓝可儿，坐电梯，封门村里鬼头七，
　　“猫脸老太血红衣，地铁抬轿坟头蹦迪。”
　　——他膈应的是这些↑。
　　比如“夜里对着镜子梳头会看见前世”这种，容修夜里在浴室从不梳头，就用手指一抓（……）
　　“对，是膈应，不是怕。”容修闷头往前走，信誓旦旦地说，“鬼屋这东西，就是骗小孩的，相信科学不迷信，我只信我党。”
　　顾劲臣拉着他的手，严肃地回应道：“是的，我知道。”
　　然后他们停在了一扇染血的金属大门前。
　　“那么，第一道门，你来开？”顾劲臣征求他的意见，“很有纪念意义，也许……这门背后的东西，接受党的光辉照耀，没准儿就不出现了？”
　　容修瞪他一眼：“……”
　　顾劲臣面带笑容：“试试么，快开。”
　　容修板着脸，嗓音冷酷：“你在命令我，嗯？小东西，你觉得，激将法对我来说，管用么？”
　　“不是的，”顾劲臣咬了下嘴唇，“这是第一道门，就像电影的开场，我担心，一开门，也许会有丧尸猛然冲出来，我可能抵挡不了。好吧，我来开……”
　　容修：“……”
　　容修一把捞住他，把人箍在了自己身前，阻止了他的行动。
　　顾劲臣一个不小心，没站稳，整个人就趴在了铁门上。
　　顾劲臣：“？”
　　逼仄的长廊里，第一间密室的铁门前。
　　两人一前一后，前心贴后背，贴得紧。
　　交叠着，半天没开门，也没动地方。
　　容修：“等等，缓兵之计。”
　　顾劲臣：“……”
　　屋里的丧尸小哥哥：“？？？”
　　顾劲臣被容修和铁门挤在中间：“……”
　　这个两人站立的体位，他不陌生了，通常出现在家里各处的墙边。
　　事实上，顾劲臣更喜欢在落地窗前，他支撑在窗子上，手掌扣住窗玻璃，这会让他觉得，他拥有了全世界；身后拥有容修，身前拥有整座城市。
　　而容修则喜欢在镜子前，那样能看到影帝的脸，他喜欢观察爱人细微的表情，以及渐渐变化的身体。
　　如果容修知道，此时此刻，在他严阵以待的时刻，他的影帝满脑袋想的都是这些玩意儿，肯定掉头就走吧？
　　过了好半天，容修才伸出手。
　　一手揽着顾劲臣，做出重大决定般，他道：“我来开，准备。”
　　“是。”顾劲臣应他。
　　两人齐齐往后退开两步，顾劲臣后背感觉到他的心跳。
　　腰被他胳膊勒着，有点喘不过气。
　　容修两眼一闭，握住了门把手，轰地拉开了铁门。
　　——此处应有BGM。
　　画面相当具有英雄色彩，大义凛然，毫不拖泥带水。
　　容修带着人，抬步就往里冲，他的怀里抱着顾劲臣，像抱了个会战斗的比卡丘。
　　就这样，他们开启了恐怖之旅。
　　第一间密室是研究所的更衣间。
　　刚进去时，更衣间没有动静。
　　就是阴森森的，有红色灯光，气氛分外恐怖，到处都挂着染血的衣服。
　　大概是给顾客一个心理缓冲的时间，第一间密室没有活物？
　　两人这么想着，交换了眼神，顾劲臣就直奔出口的大门，那是一道密码锁，他们要找到密码。
　　“站在这儿别动，我是说……”顾劲臣拉着容修，来到柜子边的长椅前，“你一定要看着我的背后，也许会有什么东西袭击我，那样会耽误时间。”
　　容修犹豫了一下。
　　由对方来分配任务，容少校不太适应。
　　不过，密室和答题是学霸的强项，指挥权交给对方是明智的。
　　团队和谐很重要，不争权，不抢功，战斗时每一位战士、每一个小任务都是一台精密仪器的小部件，缺一不可。
　　容少校相当有大将风范，点头同意了，“注意安全。”
　　顾劲臣把后背交给了他，是对战友的绝对信任，容修感到很满足并愉悦。
　　于是，容修就听话地站在长椅前，对着一面墙的更衣柜面壁，一动不动，然后他侧过头，盯着顾劲臣的后背。
　　在恐怖的特效背景音乐中，顾劲臣动作利索，身形敏捷，在更衣间各处寻找开门的密码。
　　墙上的字符，凳子上的便签，白大褂口袋里的血色日记……
　　在咯吱作响的一个木桌抽屉里，顾劲臣发现了一个三角形的黑色旗帜。
　　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我找到一面旗！”顾劲臣兴奋地举起来，笑道，“还剩下九个。”
　　容修身姿挺拔，点头道：“请再接再厉。”
　　房间幽暗，容修眼前模糊，他发现他不太能看清黑暗处了，连近处的黑暗中也一片模糊。
　　他垂了垂眸子，但他的耳朵仍然十分灵敏。
　　就在顾劲臣翻阅染血日记时——
　　突然，容修身形一动，脚步微往后挪了半步，膝窝碰在身后长椅上，做出了防御姿势。
　　同一时间，柜子发出“砰”一声巨响！
　　撞门出来的一个丧尸，正巧和容修脸对脸。
　　特效音乐也一惊一乍。
　　那个声音太突然，顾劲臣手一抖，骂出了声：“操。”
　　骂完了就要往容修身边冲。

第500章 晋江文学城:逗比闯关
　　容修仍站在原地，抬手制止了他：“别过来。”
　　这是第一位出场的丧尸演员，小哥哥担负着十分艰巨的任务——
　　要起个好头，出其不意，带动现场气氛，给顾客留下“真他妈吓人”的好印象。
　　于是，丧尸小哥哥十分专业，呼呼喝喝，嗷呜大叫着。
　　血呼啦，张牙舞爪，与容修面对面，烂着脸，呲着牙。
　　容修皱着眉，一脸严肃，半天没动，就一直和他对脸。
　　丧尸小哥哥：“……嗷呜……”
　　顾劲臣僵在原地：“……”
　　眼前的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演员不可能扑到顾客身上，规定有安全距离。
　　丧尸挥舞双手，往前倾身，容修微往后躲。
　　两人你进我退，之间像有一道透明的屏障。
　　顾劲臣观察了一会，“没事吗？”
　　容修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你别过来，快点找密码。”
　　顾劲臣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惊悚到是谈不上，容修一脸嫌弃，分外克制，并没有在危急时刻做出不冷静的行为。
　　顾劲臣便放了心，拎着染血日记，回到光线下，继续快速地翻阅。
　　丧尸小哥哥也不气馁，和容修脸对脸，嗷呜了半天，想了想，打算转头去找顾劲臣。
　　容修身形一闪，长腿一伸，一抬脚，蹬在了柜子上。
　　大长腿，横在了过道，挡住了丧尸的去路。
　　“别捣乱。”容修别开视线，盯着顾劲臣的后背，又用英文复述了一遍。
　　丧尸小哥哥：“？？？”
　　“嗷呜！”
　　丧尸小哥哥被堵在过道里。
　　演员还是非常专业的，懵逼了一会儿后，就像电影里失去目标的丧尸一样，没了魂儿似的来回徘徊着。
　　顾劲臣把染血日记从头翻到尾，分析了很多英文单词。
　　他尝试转换成了数字，去按密码锁，但是没有作用。
　　随后，顾劲臣又试了一次在墙上看到的数字，也没有反应。
　　每道门锁只有三次尝试的机会。
　　超过三次，就会增加下一道关卡的难度，也许要面对丧尸潮。
　　“那个血娃娃的衣服上，有个编号。”容修指了指被堵在墙角游荡的小哥哥。
　　顾劲臣：“……”
　　人家是好莱坞丧尸啊，血娃娃也太……
　　血娃娃：“？？嗷呜？”
　　终于被重视了呀。
　　丧尸小哥哥恶吼一声，人来疯一样，还摆了个凶狠poss。
　　“编号？”顾劲臣连忙跑过来，却被容修横着的大长腿挡在外边。
　　“肯定是它了。”顾劲臣碰了碰他的腿，“我过去看一看。”
　　“不行，有病毒，”容修一本正经，“会传染。”
　　顾劲臣：“……”嘤。
　　您还记着呢？
　　上次录制见鬼的综艺，第三关的“病毒入侵”，身边的同伴一个个都变成了丧尸，连顾劲臣也被抓咬了，后来容修用了反间计骗过了衣之寒……
　　在那个场景里，容修失去了所有的战友。
　　最后，连唯一信任的顾劲臣也是卧底。
　　顾劲臣想，看来，那次给爱人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
　　容修一脸严肃，格外警惕，严阵以待。
　　顾劲臣和他对视了一会，桃花眼儿渐渐染上浓浓的温柔笑意。
　　爱人是一个非常非常认真的男人啊，永远拥有着一颗童真的心。
　　专业演员是会被搭档带动情绪的，遇强则强，像对手戏。
　　顾劲臣端正了态度，影帝一瞬间入了戏。
　　顾劲臣露出急迫表情，望向过道里的丧尸。
　　丧尸身上是一件脏兮兮的灰色住院服。
　　正如容修说所，它的左侧胸口有一串模糊的数字，模糊得非要贴近了才能看清。
　　丧尸小哥哥被堵在小夹缝，根本施展不开，表演欲的小火苗一开始就被摁下了，还得敬业地来回晃悠着。
　　他一转过身，就见两人一齐打量自己，一赌气，又转回去，用后背对着两个人，不给他们看了……
　　“怎么办？”顾劲臣翘首踮脚望过去，“时间来不及了，你能看清楚吗？”
　　“看不清楚，不过，他刚才跳出来时，我扫了一眼，”容修说，“436173。”
　　顾劲臣愣住。
　　印象里，刚才容修浑身发僵，和丧尸脸对脸，根本没有怎么看。
　　顾劲臣不禁确认道：“你看仔细了么？我们只剩下一次开门的机会了。”
　　“不用看仔细。”容修眼中深邃，勾唇一笑，“肖邦《b小调圆舞曲Op.69-2》第16小节，把唱名换成简谱，就是这个，436173——”
　　说着，容修就唱了出来。
　　舞曲，三拍子，碰擦擦，还挺有情调，他还往后多唱了两个小节。
　　容修凝视着他的眼睛：“相信我。”
　　顾劲臣张了张嘴，半天没接出下一句。
　　并不是因为无语，而是内心钦佩。
　　什么是热爱？
　　就是随时随地，即使在绝境中，热爱的东西也如影随形，不管干什么，都会想起它，利用它，享受它。它是呼吸。它是生命。
　　对于电影的热爱，他不及容修对音乐的热爱。
　　顾劲臣想。
　　不过，他心里有更热爱的，若论起那个，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当然相信你，”不由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顾劲臣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容修，“真棒，多亏了你。我去开门，这次肯定成功。”
　　容修扬了扬下巴，任顾劲臣抱着，鼻腔轻哼一声：“嗯。”
　　丧尸小哥哥一脸懵逼，捂住胸口数字：“……”
　　得意什么？
　　听不懂中文，他俩咋抱起来了？
　　顾劲臣来到铁门前，在密码锁上按下了六位数。
　　发出叮咚声，果然门应声而开。
　　“容哥，快过来！”顾劲臣喊他。
　　容修放下长腿，回头警惕地瞅了丧尸一眼，眼底露出一抹嫌弃和警告。
　　丧尸小哥哥呜嗷一嗓子，目视两人离开，并没有跟出来……
　　哼，谁要跟着你呀，人家也是有岗位的好吧？
　　那之后，两人没再卡壳，一路行云流水。
　　和顾劲臣爱看的逃脱综艺差不多，他摸透了风格和套路，完全没有时间耗费。
　　两人分工明确。
　　顾劲臣负责解密，容修负责冲破丧尸重围、勇猛“夺旗”。
　　他们要找到最后的疫苗药水，经过了研究所没有灯的走廊，来到研究人员的办公室。
　　从第二道密室开始，丧尸渐渐多起来。
　　花样百出，别出心裁。
　　演员们有的穿着染血的白大褂，有的穿着西装制服，还有拿着道具的。
　　不愧是国际水平的密室设计，很有沉浸式体验感。
　　从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方面，让人融入到场景之中。
　　而他们一路通关。
　　从墙上溅着脑浆的实验室，到怪物满地乱爬的休息室，再到遇到尸潮的大食堂……
　　大食堂里有咖啡香，混杂着血腥味。
　　解谜的关键是咖啡杯里一块不能融化的方糖。
　　他们要把方糖扔给丧尸服务员。
　　对方就会像“熊瞎子劈苞米”一样去拿方糖，从而扔掉手里的一串钥匙。
　　之后，容修用钥匙打开厨房里一个铁笼子，就能得到笼子里的丧尸厨师手里的小黑旗。
　　胖厨师站在铁笼子里，半边脸是腐烂的化妆特效。
　　容修进了铁笼子，也不上前，就站在笼子门口。
　　与丧尸厨师面对面，容修避开视线不看他，伸了伸手：“给我。”
　　然后，他用英文重新说：“给我。”
　　之后又换了俄语、日语、法语说了一遍。
　　胖厨师呲了呲牙，嗷呜了半天。
　　容修一动不动，不接近，不离开，也不去抢，反反复复，各种语言，就那一句：“给我。”
　　容修抬了抬下巴：“那个，快给我。”
　　胖厨师举着小旗：“……”
　　这一届的顾客太不好带了，一点意思也没有。
　　胖厨师表演了一会，见帅哥还不过来拿，就挥舞着旗帜，挪近了两步。
　　于是，顾劲臣站在笼子外，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丧尸大叔举着小旗，小心地接近了容修，上赶着往前递了递。
　　就差说一句：给你！你走！
　　容修接过旗子，“谢谢，”说着，转身出了笼子，前脚迈出去，还回头问了一声：“还锁上吗？”
　　丧尸大叔正在嗷嗷大叫，声音一顿，呆滞地摇了摇头：“……”
　　这一路，差不多就是这个画风，容修都是这么应对的。
　　最后的关卡，是二楼走廊深处的研究室，用了大投资的灯光设计。
　　幽暗的房间，上方一半是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光，下方一半的空间是暗红色。
　　数道红外线打过来，横在两个人的身上，腰部以下什么都看不到。
　　给人的感觉好像拦腰截断，半个身子在空气里飘。
　　顾劲臣根据光柱的排列，猜出了迷宫图的密码，打开玻璃保险箱，容修拿到了疫苗药水。
　　这中途，他们还遇到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丧尸。
　　本来她张牙舞爪出来吓唬人的，结果走近两人之后，一眼就认出了容修。
　　“小奥丁？”她尖叫了一声，随即就认出了顾劲臣。
　　她抱着头，原地转圈圈，明明身为丧尸，反倒像受到了惊吓。
　　容修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在推特和脸书的“彩虹榜”上还稳居前三，“小奥丁”这个外号怎么也摆脱不了。
　　丧尸妹妹激动地手舞足蹈，含糊地用英文说着什么。
　　手里好像还拿着武器，一边尖叫着，一边朝容修冲过去。
　　更近些时，容修正考虑要不要自卫，这才发现，那是一支签字笔。
　　丧尸妹妹摘掉了牙套，说话清晰了。
　　她兴奋地说，希望能得到小奥丁的签名。
　　容修勉强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翘着兰花指，将那支染血的笔接过来，左右找了找没看见纸张。
　　丧尸妹妹指了指自己丰满的胸。
　　容修呆了呆，绅士而又含蓄，在她的衣袖上签了名。
　　然后，她又激动地找顾劲臣签名，签在了另一只袖子上。
　　她表示：“这将是全世界最贵的工作服！”
　　再之后，丧尸妹妹就成为了头号大叛徒。
　　她积极地提醒两人，只要将放满水的水池排干净，就会看到惊喜。
　　于是容修就找到了第九面小红旗。
　　顾劲臣又快速解开了门锁上的密码，是国际象棋的棋局。
　　大门打开，眼前出现了一条和入口处相仿的逼仄长廊……
　　两人刚出了最后一间密室，就听见身后的丧尸妹妹一声惨叫。
　　直到两人走了，她才注意到，一只袖子上的签名——
　　“Little Odin”是什么鬼，DK的主唱“容修”呢？
　　啊啊啊，容修签了“小奥丁”？
　　丧尸妹妹：“呜呜呜……”
　　说好的“全世界最贵的工作服”泡汤了吗？
　　“勇闯研究所”的故事来到尾声。
　　在终点长廊里，他们迎来了一波最大的丧尸潮。
　　惊险又刺激，代入感很强。
　　容修躲着丧尸，一手拿着药水，一手拉着顾劲臣，在昏暗长廊里一路狂奔。
　　他终于知道，之前的那群外国年轻人，为什么会狂奔出去了。
　　容修时不时将顾劲臣揽在怀里。
　　躲避攻击时，时而将顾劲臣夹带起来，连夹带抱的，一路跑得飞快。
　　但，没想到，最后的当口儿，会出现问题。
　　在躲避身后袭来的丧尸时，容修将顾劲臣揽在了身前。
　　而这时，前方的高处，突然跳下一个拿着电锯的丧尸，容修敏锐的耳朵听到了电锯运作的声音。
　　最后上演了一出《电锯惊魂》。
　　情势紧迫，无暇多想，完全出于本能，容修一把将顾劲臣捞进怀里。
　　眼疾手快，胳膊一伸，第一时间用小臂挡住了影帝的脸。
　　而他的身体，则下意识地回转，将顾劲臣抵在了铁栅栏上。
　　不论是电锯小哥哥，还是顾劲臣，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容修的动作太快了，千钧一发，不过眨眼间。
　　壁咚也没这么熟练过。
　　容修以大了两号的身体，将顾劲臣整个包裹住，形成了一个人形壁垒。
　　这样一来，就完全将后背留给了敌人。
　　若非保护重要的机密、事物，或保护并肩的战友，生死兄弟，这在战场上是大忌。
　　背后的电锯接近了过来。
　　与此同时，丧尸潮也越来越近。
　　丧尸演员们非常专业，他们嗷嗷冲过来之后，就包围住了两人。
　　不过，始终保持着半径一米的距离，他们根本不会过于接近顾客。
　　顾劲臣愣了好一会，蜷局在他怀里，抬臂环住他，额头顶在他肩头。
　　容修看不见他的表情，感觉到他在发抖。
　　这会儿平静下来，容修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那个电锯的声音，只是背景特效。
　　而对方拿的，必然是电锯的道具。
　　“正好休息一下，一会儿跟我冲出去。”容修在他耳边笑道。
　　“好。”顾劲臣在他怀里喘着粗气，“他们比国内的大多十八线演员都敬业。”
　　顾劲臣调侃着，容修也跟着笑。
　　两人浑身战损，上下都有点凌乱，就像在拍摄大片。
　　紧接着，容修就愣了一愣。
　　他突然看见，左手边的丧尸潮里，最前排，一个红衣丧尸的手中，拿着一个小黑旗。
　　好像生怕他看不见似的，还在努力地挥舞着。
　　原本以为，他们不会完成最终的任务。
　　两人仔细寻找了一路，还策反了一个敌方女将领，结果也只得到了九面旗帜。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引来了丧尸潮，这个关卡的卡壳，的确耽误了一点儿时间，却也让他们拿到了“福利”。
　　如果刚才遇到电锯丧尸时，两人谁也不顾着谁，自顾自地往外冲，就一定会错过吧？
　　容修的手臂从顾劲臣的背后移开，一倾身，一挥手，就夺走了红衣丧尸的小旗。
　　自此，他们完成最终任务，获得了最后一面小旗。
　　大满贯，值得庆祝。
　　可顾劲臣却没欢呼出来，直到这时，他才看到——
　　容修的左手背，擦破了皮，左小指的下方，掌侧的位置，出了血。
　　刚才躲开电锯时，容修的这只手臂，一直紧揽着他。
　　顾劲臣往后撞在铁栅栏上的一瞬间，容修用手臂垫在了他的背后。
　　顾劲臣愣了愣，视线落在铁栅栏上，那儿有一个铁门闩，大概就是剐蹭在了那儿。
　　顾劲臣当即慌了，眼底通红，一把抓住容修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半天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顾劲臣的嗓子哑透。
　　“小擦伤。”容修解释。
　　部队有专项训练，高处落地、摔倒、撞击等，都有安全防护动作，他不可能让自己受到硬伤。
　　但是，不管容修怎么说，都没有用。
　　这天，整座鬼屋的工作人员们，全都得到了消息——
　　柏林影帝当场发了火，他用地道的伦敦腔骂了粗口，他的眼神比特效化妆的丧尸还要可怕。
　　顾劲臣像疯了一样，彻底开启了顾怼怼模式，怼天怼地怼空气。
　　这让人想到电影大片里的暴走英雄，周围的丧尸们吓得连连后退。
　　于是，这一波顾客和别人不同，他们没有立即冲出去。
　　而是老板带着工作人员冲了进来，像赶来救援的国家战士。
　　顾劲臣让老板给他找肥皂水、碘伏和酒精，在第一时间给容修清洗伤口。
　　就这样，出了员工休息室，在工作人员们的道歉中，两人拿到了大家热烈鼓掌颁发的“捉鬼敢死队”荣誉鉴定证书。
　　证书制作得精美华丽，封面是纯皮，有金属包边，里面有两人的共同签名。
　　在蜜月体验期，他们拥有了第一个《XX证》。
　　这一次，容修签的是本名，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拿到证书后，容修心情格外愉悦。
　　而顾劲臣则相反，他心里万分愧疚，难受得快死掉了。
　　爱人的一丝头发都是珍贵的，顾劲臣心疼得无以复加，眼睛依然红着。
　　直到出了恐怖屋，他的指尖还是抖的，抓着容修的手不放。
　　两人远离了彩色屋群。
　　来到僻静的绿化带的树后，顾劲臣一转身就抱住了他，说要带容修去打破伤风针。
　　容修摇头说“不用”，顾劲臣就软磨硬泡。
　　容大直男这性格，坚持说不去，不是轻易能说动的。
　　顾劲臣就不再劝，突然提高了音量：“张南！赵北，出来。”
　　颇有一种呼唤“王朝马汉”的气势。
　　于是东南西北四人，就从四面八方而来，像从天而降。
　　赵北的嘴里还叼着半块牛排，“顾少？”
　　顾劲臣使了个眼色，“架上他，去附近的医院，快点。”
　　容修：“？”
　　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这是要夺朕江山啊。
　　四位大将一脸懵逼：“？？？”
　　顾劲臣低声：“容少受伤了。”
　　张南当即立正，浑身紧绷，打量容修，下意识应道：“是！”
　　容修皱眉：“是什么是，皮外伤，没伤筋动骨。”
　　张南：“筋骨没事？”
　　容修抬了抬胳膊：“手上一点儿。”
　　“那就好办了。”张南不再二话，立马架起容修，喝道，“赵北，去拿车，文东导航找医院，武西前边开路！”
　　三人齐齐紧张：“是！”
　　“说了没事。”容修稍微挣扎了一下，张南的蛮力不比他小。
　　“怎么没事？这是大事，”顾劲臣还在劝，“那个铁栅栏，也许生了锈，会破伤风的……”
　　容修脸色不太好，还要再说，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老实不动了，“好吧，那就去吧。”
　　“……不排除可能性，一旦发病，非常凶险，必须重视，一定要打针。”
　　顾劲臣顿了一顿，这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瞅着他：
　　“你是说，愿意去医院，打针？”
　　“嗯。”轻飘飘的一声，“走吧。”
　　顾劲臣：“？”
　　容修瞟了张南一眼，“松开。我自己会走。”
　　顾劲臣一脸狐疑，半天没回过神。
　　他紧拉着容修的手，生怕容修又来个“缓兵之计”，然后跑掉。
　　一行人出了双威乐园，站在大门口，等赵北开车过来。
　　直到容修坐上了车，往附近医院开，顾劲臣仍然云山雾罩。
　　这会儿学霸的脑袋也不管用了。
　　哪不对？
　　容修自愿地、主动地、答应他去医院打针？
　　平时去一趟医院，比登天还难……
　　除了半年一次的旧伤复诊，对于“看医生”这件事，容修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
　　外国医院人不多，又是傍晚时分，不需要排队。
　　顾劲臣像白色巨塔里的高冷医生，只看了一眼指示图，便轻车熟路，一路目不斜视，走路带风。
　　他拉着容修，迅速找到了诊室。
　　就诊时，容修本人都插不上话。
　　顾劲臣用流利的英语与医生交谈。
　　事无巨细，恨不得连那个该死的铁栅栏的金属成分都报告上去。
　　首先清洗伤口，容修伸着左手，在伤口冲洗机里足足冲洗了十五分钟。
　　洗到伤口发白，破皮组织和异物全去除，又做了过敏测试……
　　通过之后，就可以打破伤风针了。
　　打针前，顾劲臣交代了容修的过敏原，担忧地问医生，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反应。
　　“因人而异。像食欲不振，身体乏力，局部疼痛，轻微发热等反应，有些人可能会有。”医生说道：
　　“如果严重，出现休克，荨麻疹，浮肿，淋巴结肿大等现象，那就是过敏反应了。刚才检测，并没有过敏现象，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所以，打完针之后，一定要留院观察半小时左右……”
　　顾劲臣一下严肃起来。
　　他全程紧张，比挨了一针的容修还紧张。
　　打完了针，在走廊里等观察，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容修。
　　结果，还没到半小时，容修就懒洋洋一歪，靠在他身上。

第501章 晋江文学城:蜜月爱巢
　　“怎么了？”顾劲臣心快跳出来。
　　“乏力，”容修想了想，慵懒地说，“燥热，发困，走不动道儿。”
　　顾劲臣屏息凝神，连忙去摸容修额头，“怎么了呢，我去问问。”
　　容修也不阻止，就让他去问。
　　没多久，顾劲臣带着医生从诊室出来。
　　几经观察诊断，确定没有过敏，一会就可以离开医院了。
　　尽管如此，医生也非常谨慎，叮嘱道：“最好晚上再观察一下，如果感觉实在不舒服，就一定要及时过来就诊。晚上我值班，可以直接来找我。”
　　顾劲臣心疼死了，心下慌乱，连连点头应着。
　　哪儿还有学过医的架势，也失去了国际影帝的气势。
　　这时的顾劲臣，和那些普通病人家属没有任何区别，一时间像是没了主意，他甚至考虑要不要住院观察。
　　住院就有点夸张了。医生直接笑了出来。
　　直到回了诊室，还能听到他善意的笑声。
　　没过一会儿，护士掐着时间过来，吩咐他们可以走了。
　　容修却像只打盹的大猫，懒软软地靠在顾劲臣身上。
　　他懒洋洋地说：“不舒服，可难受了，站不起来，走不了……”
　　顾劲臣摸他的脸，又用额头顶他的额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不走，你睡一会儿？”
　　张南眼皮一跳：“？！”
　　卧槽？！
　　这是什么画风，为啥看不懂了呢？
　　当兵的有几个没打过破伤风针的？没打过针的都是没认真训练的！更何况，容修，少校衔，副团级，那都是实打实战斗过的，拿过军功的，破伤风针小时候就打过了！
　　东南西北原地立正，只觉耳朵已聋，眼睛也快瞎。
　　容修大马金刀坐在医院长椅上，身子一歪，闭着眼。
　　半晌，容修又咕哝：“睡不着。”
　　顾劲臣心快碎了，抱了抱他：“嗯……”
　　肯定睡不着啊。
　　椅子这么硬，爱人就喜欢在软和的地方窝着，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睡着？
　　“医生不给开住院，病床肯定也不舒服，”顾劲臣犹豫了下，试探地说，“不如，在附近找个住处吧，找一个好点的地方，你别嫌弃，好不好？”
　　容修眉心一动：“嗯哼。”
　　听他应了，顾劲臣松了口气：“那我给白夜打个电话？问问他，住在哪儿比较好？”
　　容修哼哼着：“哦。”
　　什么叫“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鬼屋，玩了。
　　虽然不怎么吓人，但也不能白玩。
　　婚姻里的伴侣们总是在分配：大事我做主，小事他做主。
　　事实上，概率来看，婚姻家庭无大事。
　　“生活”就是柴米油盐，“婚姻”不过是由这些琐碎而又有趣的小事构成。
　　从某种角度来看，婚姻里的两人，就是敌人的关系，这是一场持久的战争。
　　只不过，这场战争，没有烽火硝烟，没有巨大的利益，只有爱人暗戳戳的小聪明，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得意。
　　武器是糖果子弹。进退都是为了爱情。
　　白夜接到电话时，听到对方是顾劲臣，不由露出自叹不如的笑意。
　　然后顺水推舟答应他，帮两人订个“好住处”。
　　这个时间才定房间，又是旅游热门小镇，必定很不容易吧。
　　而白夜的语气却十分笃定，颇有超级管家的风范。
　　好像没有白夜办不成的事。
　　……嗯，毕竟“好住处”早就定好了。
　　而且是超级豪华温馨的蜜月大别墅。
　　顾劲臣并不知情，他挂断了电话，像中了采票一样惊喜。
　　他开心地对容修说：“办成了，能订到，附近有地方住。”
　　容修利索地站了起来，顿了两秒，又虚弱歪在顾劲臣身上，蔫蔫地说：
　　“下午时，司彬来找，说晚上等你一起开会？你还答应他，给他上课了？”
　　“没关系，视频会议，用手机，在哪儿都行。”顾劲臣说，“答应司彬的小课……毕竟答应人家了，是之前答应的，到时候你也听听？”
　　容修唇角上翘了下，别开视线，“我才不听，演员的事儿，我又听不懂。”
　　“保证你能听懂。”顾劲臣小心地扶着他，“白夜说，度假酒店，就在附近。如果晚上感觉不舒服，直接来就医也方便。”
　　“你决定吧。”容修由他搀扶，一行人往医院外走去。
　　张南：“……”
　　简直没眼看，这演技，太浮夸了啊。
　　……
　　就这样，封大金牌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大明星又搞妖蛾子，打算在外面过夜了。
　　这还是非通告期的头一次，两人要外宿……
　　美其名曰“蜜月体验版”，容大摇钱树丰富的想象力。
　　此时，封凛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打转转，等着两人安全回去呢。
　　至于小狼狗，就让他在酒店里巴巴地等着吧。
　　目前来看，关键问题是……
　　两人在外面过夜，该怎么和经纪人交代？
　　*
　　白夜为两人准备的住处，是双威度假酒店的一栋蜜月别墅。
　　东南亚风情，风景优美，安保和私密性极佳。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车开到地方，周遭静谧，灯光烂漫，偶尔听到虫声。
　　将两人送到地方，张南在大门口道：“我们住在前边，如果夜里容少不舒服，第一时间电话联系。”
　　顾劲臣应了，目视四人离开，转身寻找容修。
　　容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院子中央，正细细观察着周遭环境。
　　“感觉还好么？”顾劲臣上前，扶他胳膊。
　　像生怕容修不满意，他带着容修往别墅里头走，“没想到，仓促订的，居然能订到这种地方。”
　　“嗯。”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眉心微动，目光从一个设计精美的心形庭院灯上移开，再没有多余的评价。
　　“先休息一会，肚子饿了吗？”顾劲臣问。
　　容修说：“没有。”
　　刚才吃过了零食，估计这会儿也不会饿。
　　顾劲臣想着，等他开完会，再准备宵夜也不迟，就又问他：“住这儿行么？”
　　容修点头，一会“嗯”，一会“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两人踏上别墅台阶。
　　如果顾劲臣这会儿细看，肯定能从容修的眼底看到笑意。
　　这可是委托白夜精心挑选的“蜜月别墅”。
　　不过，顾劲臣的注意力全在爱人的身体健康上。
　　不论什么药物，一旦过敏，都会非常凶险。伯母交代过，容修是易过敏体质。
　　怪我。
　　顾劲臣想，不该一时玩心四起，拉着容修玩鬼屋，导致对方受了伤，音乐人的手受伤，很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直到此时，顾劲臣还在自责，心疼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时刻想把人抱在怀里揉揉哄哄。
　　而且，鬼屋里“电锯惊魂”时，在容修保护他的那一刻，他也有了一点儿小私心——明知道，鬼屋设计不会真的伤害到客人，但是，在容修面前，他总是忍不住会示弱，想被爱，想被关怀，想蜷局在他的羽翼下。
　　这是什么心态？
　　今天有多少个瞬间，顾劲臣都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比少年时更小，是孩童时期。
　　好像变得幼稚了。
　　长辈们都说，如果女人嫁个强大的好丈夫、男人娶个懂事的好妻子，就会越活越年轻。
　　越来越无忧无虑，越来越像个小孩。
　　如果自己越来越像小孩子，该怎么办呢，容修会不会嫌弃？
　　从主题乐园出来，顾劲臣就一直在胡思乱想。
　　事实上，如果有外人在场，肯定会评价一句：您家少校先生好像也没成熟到哪儿去。
　　容修下了车之后，大步流星，双眼有神，像深夜狩猎的大猫。
　　他三两步来到院子中央，哪儿还有“乏力、难受、走不动道儿”的模样？
　　而在顾劲臣看来，这就是强撑着的。
　　之前打完针，连发火的精神头也没有，这会儿容修身体肯定还很难受，只是怕他担心罢了，不想扫了约会的兴。
　　这么想着，顾劲臣的心快化成一汪水，更心疼他了，抓着容修的胳膊，搂着，抱着，扶着他更紧了些。
　　两人上了台阶，顾劲臣嘴上还在说：“要是难受，一定要对我说，没力气就靠在我身上。”
　　容修：“……”
　　容歌王不太会“演”，一时间表情扭转不过来。
　　忽然收了笑容，以致于俊脸瘫着。
　　于是，容修转开了头，歪在顾劲臣身上轻哼着：“嗯。”
　　那么大的个儿，顾劲臣哪受得住。
　　被压得走不动路，两人搂搂抱抱，喝醉了一样，走着S型路线，直奔别墅大门。
　　私人管家已等在门口，引着两人进到别墅内。
　　而立之年的两个明星，阅历和眼界摆在那儿，可刚进到别墅时，两人竟然都有点恍惚。
　　容修的恍惚来自“不可思议”。
　　没想到，只和白夜通了不到五分钟的电话，对方就完全get到了他的点。
　　选择的住处并非奢华的欧洲风格，而是有着浓烈东方韵味的宅子。
　　浪漫，雅致，又含蓄，还是“蜜月主题”。
　　完全符合了容修对“婚姻”的憧憬和喜好。
　　而顾劲臣的恍惚，就是真的恍惚了，他整个人都回不过神。
　　事实上，打从容修带他出来玩，他就一直在恍惚，而且一直心跳过速，在紧张又惊喜的状态中。
　　两人交往了这么久，在过去的两年里，恋爱中的那些小细节、小心思，都是顾劲臣一直在安排布置。
　　小心翼翼地，考虑着爱人的喜好，以维持爱人对这段感情的新鲜感。
　　而今天，他一路跟随着容修，从一开始海盗船，到蹦极，到每一处游玩的细节，他都感受到了对方的用心安排。
　　何止“用心”啊。
　　再往前一点儿，容修之前还“吃醋”了呢……
　　以前，顾劲臣以为，容修绝不会做这种事情，绝不会有这些表现——
　　这和爱情无关，只关乎于脾性和秉性。
　　像容修这样的人，即使在热恋时，也不会讨恋人欢心。
　　另外，也是观念问题，容修一辈子也不可能对爱人说情话吧？
　　现在，容修非但说了情话，还一直在……宠爱他，不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让顾劲臣清清楚楚地体会到了那种深情。
　　这谁能扛得住？
　　完全出乎了学霸的意料，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有了这些变化和表现的容修，变得更真实、更生活、更让人心动、也更让人难拿了。
　　让顾劲臣愈发地意识到，他了解容修可能不足万分之一。
　　也更加的好奇。
　　像翻阅一本津津有味的书，对未来的生活，以及爱人本身，顾劲臣充满了期待。
　　不知以后还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话说回来，连容修也不相信自己竟然会有这样一面。
　　从前，容修认为，世间哪有“爱情”，那只是身体里的化学反应在作祟，像书里所说，不过是生殖冲动。
　　对他来说，重要的是“家庭”。
　　“家庭”是让人放松的地方，“婚姻”是细水长流，“生活”是柴米油盐，它们都应当是宁静的、平淡的，是不需要他耗费精力的地方。
　　而两个人在一起组建家庭，最主要是“合适”——在容修看来，两人在一起生活，只要性格合适，别给他三天两头搞事情，即使没有爱情，他也能拥有和谐稳定的婚姻生活。
　　比如，顾劲臣追求他那会儿，他当时就是这种想法，最终同意了交往，更多的是因为他明确地感觉到了“这个人合适”。
　　而如今……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分手之后？
　　还是和好之后？
　　或许都有，引爆这种感情的，是从搏击台上两人打得鲜血淋漓，顾劲臣真正属于他的那一刻开始。
　　仿佛敲开了心灵。
　　“咚”！
　　震慑着这男人敏锐的耳朵，也震颤了他与众不同的灵魂。
　　从此再也忘不了。
　　很多情侣吵架之后，不论如何交涉、谈话、安抚与弥补，都无法抚平彼此心里的怨气、不甘、落寞与阴影。
　　最终下场就是双方感情越来越淡，只能和平分手，俗称“生分了”，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对适合他们的解决方式。
　　容修意识到，此时两人的关系和感情，和从前又有不同之处。
　　似乎从客套的成人过家家游戏，步入到了真正的人生伴侣，soulmate。
　　也让容修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这感觉，很陌生，从心而发，完全不受控制，不管他有多粗的神经，多强大的掌控力，都无法收放自如——想疼他，想宠他，想珍惜，想为他安排一切能哄他高兴的小节目。
　　哪怕最后只得到对方一丁点的反馈。
　　同时也期待着，希望对方也同样如此对待自己；当自己表达出爱意时，心里会忍不住计较，对方是否也在关注着自己……
　　懵懵懂懂的，既新鲜，又兴奋，有时还很茫然。
　　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热烈，心跳，毫无经验可言，凭着一股子猛劲儿，一头扎进去，一味地“跟着感觉走”。
　　不过，就算容修完全通透了，察觉到了自己心态上的变化，这男人也不会承认的。
　　*
　　蜜月小别墅，只有两层。
　　优雅别致，满满的温馨生活气息。
　　后院植被茂盛，有带小瀑布的私人泳池，犹如世外桃源。
　　主卧在楼上，房内飘着水果香。
　　桌上摆着欢迎点心，还有蜜月巧克力，非常有心思。
　　管家离开之后，顾劲臣扶着容修上楼。
　　把人安顿在卧室，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本想着，和顾劲臣一起欣赏主卧设计。
　　容修回头看他，“怎么？”
　　“你先休息，”顾劲臣拿着手机，“我和封哥联系一下，打个招呼，该怎么说呢？”
　　容修：“……”
　　这会儿才想着报备？是否晚了点？
　　“我已经交代过了。”容修说着，拿出手机，点亮了屏幕递给他。
　　顾劲臣一看，的确“交代过了”。
　　这位爷，用爷一样的口吻，给封大金牌发了一条微信——
　　【容修】在外头玩，太晚了，不回去了，具体情况问白总。
　　【封凛】？？？？？
　　之后是封凛的一串语音。
　　顾劲臣扫了一眼，单看问号的个数，可想而知，封凛是什么心情。
　　容修是为了带他出来散心，后来又因他受伤打了针，理应他亲自打电话安抚一下经纪人，让对方放心才行。
　　“我去打个电话，给封哥解释一下，”顾劲臣说，“你先休息一会。”
　　“哦。”
　　容修没回头，往床那边走。
　　顾劲臣前脚刚出去……
　　容修就一转身，快步跟到门口，探头往门外望。
　　有什么可解释的？
　　此时此刻，两人难道不是应该手拉手一起欣赏蜜月爱巢吗？电视里都这么演。
　　卧室门外是一条小走廊，尽头是小客厅。
　　顾劲臣就站在那儿，侧身朝向这边。
　　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像在斟酌措辞，一边思考着，一边抬着手，轻轻揉着左耳垂。
　　不远不近的距离，容修观察了他一会，像发现了什么趣事。
　　印象里，以前顾劲臣思考问题时，似乎并没有这个小动作。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才拨号码，“喂，封哥……”
　　顾劲臣一边打招呼，一边掉头往洗手间走去。
　　卧室门口，容修还扒着房门，竖着耳朵，往那边张望。
　　顾劲臣往客厅深处走，容修下意识也抬步，目光追随着顾劲臣的身影。
　　一个没注意，人就出了卧室——
　　大长腿，步幅过大，才迈出三五步，光顾着伸脖子看顾劲臣……
　　于是，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了门对面的走廊墙上。
　　“……怕有过敏反应，”顾劲臣说到这，突然听到“咚”一声。
　　声儿还挺大，顾劲臣停步扭头：“容哥？”
　　容修没出声，揉着额头，转身小跑回了卧室。
　　等顾劲臣返回来看，小走廊里哪儿还有人，卧室那边静悄悄的。
　　顾劲臣疑惑地皱了皱眉，对手机解释道：“可能听错了，这里很安全，容哥不太舒服，已经在卧室休息了……”
　　就这样安抚了封凛，打完电话回来，就见容修斜倚在窗前沙发的美人榻上。
　　容修拿着手机，懒洋洋的，正在看“学习强国”完成视频作业。
　　容修带着耳机，看上去十分专心。
　　“怎么没休息？”顾劲臣有些诧异，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八点钟，“我得去开会了。”
　　容修垂着眸子，专注地看新闻：“就在这开，外面有动静，不安全。”
　　顾劲臣警惕：“你也听到了？刚才我也听见了。”
　　容修：“……”
　　于是，这晚视频会议，顾劲臣没出卧室。
　　他来到窗前茶几前，坐在容修的旁边，上了钉钉去剧组开会。
　　八点整，剧组主创人员全部到齐。
　　参总亲自坐镇，李导主持会议。
　　顾劲臣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视频一打开，李导就愣在画面里。
　　他正在打哈欠，一见顾劲臣那边的环境，大导演的困意一瞬间消散。
　　只见影帝大人所在之处，相当浪漫奢华。
　　落地窗外灯光微醺，依稀可见泳池和小瀑布。
　　另一头会议室那边，则是恒影著名的小黑屋。
　　乌烟瘴气，一片狼藉，长会议桌上乱七八糟。
　　精英们蓬头垢面，哈欠连天，简直是天堂和地狱之差啊。
　　而且，影帝的视频里是怎么回事？
　　旁边小角落里，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为什么乱入了？
　　两人一起出国这么久，容修从没在顾劲臣的视频会议上露过脸，这还是第一次。
　　李里手指头差点被烟头烫了，直截了当地骂了一句：
　　“他妈的你们在跑通告呢，还是度蜜月呢？床上怎么还有两个心形的小天鹅？”
　　莫名就真相了。
　　没等顾劲臣解释。
　　视频里就发出“噗噗”一连串的笑声。
　　连参朗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主卧里是一张两米五见方的大床。
　　红色是主色调，毕竟是蜜月房。
　　蜜月大床上，立着两条雪白的浴巾。
　　又卷又弯的，折成了一对白天鹅的形状，嘴对嘴形成了一个心形。
　　顾劲臣赶忙摆手：“你们别误会，好不容易订到的房间，不是那样的……”
　　容修漫不经心打断他：“误会了么，那不是一对亲嘴儿的天鹅？”
　　说着，他的眼睛还没离开新闻联播，接着道：
　　“刚才没舍得碰，怕一碰就散了，我还觉得挺精致。”
　　顾劲臣：“……”
　　顾劲臣耳朵嗡嗡响，眼角泛着红，支吾着小声：“是，是的，是天鹅，一对儿。”
　　这回，视频里，连商宇贤也笑了出来,“噗……咳。”
　　董事长笑了，大家就不忍了，全都笑了起来。
　　在场的都是社会精英，三天两头跑外住酒店，什么客房会有这种布置？
　　视频里的编剧姑娘们一个个都捂住了嘴。
　　顾劲臣：“……”
　　还是别解释了，不解释反而正常。
　　两人出门在外，遇到什么情况都实属正常。
　　“顾老师，”司彬坐在客房书桌前，“封哥说，你今晚不回酒店了？”
　　“嗯，遇到一点状况。”顾劲臣余光瞟了一眼容修，“上课的事情，等回国也来得及。”顾劲臣说。
　　司彬笑了下，“明早会回来么，我和楚总后天的飞机。”
　　“再定。”顾劲臣说，“先开会，别占用开会的时间。”
　　司彬就点了点头，低头翻阅会议材料。
　　容修打了个响指，潇洒又帅气，“开会吧，不打扰你们。”
　　这么说着，他身形往后躲了躲，半张脸还露在视频画面里。
　　视频里的妹子们：“！！”
　　这是不让人专心开会啊，看我屏幕里有两个男神！！
　　会议正式开始，在场众人严肃起来，只是看上去，她们的内心是不平静的……

第502章 晋江文学城:满分影帝
　　一场会议，开得乌烟瘴气，硝烟战火。
　　李导黑着脸，瘸着一条腿儿，拐杖杵在一边，两次气得拍案而起，原地跳来跳去，会议室里硝烟战火。
　　只有商董笑盈盈，细着眼睛盯视频，也不知在想什么。
　　就这样，这边顾劲臣开视频会议，容修坐在一旁学习强国。
　　半小时钟后，李里就感觉不太对劲。
　　顾劲臣今天的话是不是特别少？
　　还时不时走神溜号，余光老是忍不住朝斜后方看。
　　后边那位爷，大马金刀在美人榻上一坐。
　　茶几上果盘诱人，山竹芒果猕猴桃，也不用水果叉，直接上手，修长漂亮的手指，捻一块饱满果肉，慢慢往唇间放……
　　李里导演咽了下喉咙，拿起桌上茶杯猛灌一口。
　　趁着会议热烈讨论的时候，容修拿了一块榴莲，在顾劲臣背后碰了碰他。
　　顾劲臣微侧过头，小幅度摇了摇头，没多久，又感觉腰被一戳。
　　闻到“猫山王”的气味，实在没忍住，顾劲臣快速地回头，人出了镜头，一张嘴，就咬住了容修递过来的果肉。
　　顾劲臣鼓着嘴巴转回来，有一下没一下蠕动嘴巴，生怕被人发现似的，桃花眼里却全是满足和羞涩。
　　李导眼尖地呆住，盯着视频，捂住心口：“……”
　　有种三好学生被学渣带坏的感觉。
　　没一会儿，容修又递过来一口，喂到了顾劲臣的嘴边。
　　顾劲臣口中食物还没咽下，人一慌，就转头，伸手去接。
　　“顾老师，甜吗？”李导突然开口，直接点名，似笑非笑道：
　　“劲臣，你说说，分析这么半天，对于目前这种情况，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顾劲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劲臣的画面上。
　　顾劲臣鼓着嘴巴，满嘴的零食水果，想躲开镜头，却来不及了。
　　这和在剧组拍戏可不一样，在片场，他蹲在地上吃盒饭，而只要出了片场，即使在恒影连天开会，顾劲臣也只在会议桌上喝咖啡，点心也很少会去碰。
　　影帝体面惯了，连午饭也不曾当众吃过，更别提偷偷吃零食了。
　　顾劲臣：“……”
　　有种课堂上溜号被老师点名的感觉。
　　顾学霸僵了一会，连嘴巴也不动了，就鼓着，下意识上手，想遮住嘴，一抬手，就举起来一块榴莲。
　　容修掀了下眼皮，淡淡道：“顾老师晚上没吃饭。”
　　话还没说完。
　　李导打断：“容老师给我们写歌吗？不写歌，还旁听，你是音乐部门的啊。”
　　容修：“……”
　　李导：“问你呢，顾劲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劲臣僵了好半天，定格的嘴巴终于动了动，舌尖还舔了舔嘴角，“嗯，有……”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
　　影帝大人举着半块榴莲，往镜头前递了递，来了句：“吃吗？”
　　李导：“……”
　　顾劲臣：“甜的，猫山王，等我们回去，给你们带点儿？”
　　会议室众人：“……”
　　李导差点掀桌：“……”
　　于是，会议就在李导的骂骂咧咧、精英们的大笑声里中场休息了。
　　断开视频连接，顾劲臣臊得慌，捂着脸，朝容修蹭过去。
　　心里埋怨他，又不舍责怪，索性贴近了，一扭身，脸埋在容修胸膛不起来了。
　　容修斜倚在美人榻上，畅快地笑了出来。
　　哄逗了一会，掐着顾劲臣腋下，将人提起来放到身前。
　　顾劲臣跨坐着，习惯性地勾着他脖颈搂住。
　　两人面对面，胸膛相贴的姿势，轻易将人揽入怀里，稍一低头就能接吻，但两人只是相拥依偎。
　　一个脸颊滚烫泛红，一个眼底温柔带笑，谁也不开口说话。
　　容修抬手，在他背上安抚着，卧室里静的出奇。
　　不过，总归是年轻气盛，顾劲臣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身后那只手吸引。
　　容修顺着他背上的骨头，一节一节地往上揉按。
　　“司彬看上去有点失望。”容修在他耳边说，“我们嫂子察觉到什么了，司彬和恒影不会合作长久的。”
　　顾劲臣一下抬起头，在他怀里扭身，“商董知道了？”
　　这么问着，压着容修的腿，往后挪了一挪，连蹭带摩的。
　　蠕动了好半天，直惹得容修眸中点了火，摁住他的手臂捉紧，咬住他左边耳垂，轻声：“别动了，如果你不想下半程会议请假的话。”
　　顾劲臣又僵住，拱在他颈窝里不动了，乖乖地任他帮他按后背揉腰。
　　容修不说话，顾劲臣也不再言语。
　　卧室里重回寂静。
　　顾劲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耳垂。
　　“在想什么？”容修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顾劲臣反问。
　　“什么时候养成了思考时摸耳朵的习惯？”容修接着问。
　　顾劲臣闻言愣了愣。
　　如果容修不说，他自己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小习惯。
　　身为职业演员，有些小动作可不太好。
　　哪怕不起眼的小习惯，都会对他的专业造成影响。
　　每次接戏，在完善人物小传的同时，他都要刻意去养成某个小动作、小习惯、角色标志性口头禅等等——
　　必要的小细节，有利于塑造角色。
　　但这些不属于顾劲臣。
　　影帝必须抛弃“顾劲臣”，随时随地成为任何一个人。
　　所以，偶尔他会失去自我，也会出戏困难，比如拍摄“盛夏”那段日子。
　　不过，通常他会掩饰得很好，很少有人能察觉出来。
　　而容修察觉到了，他注意到了爱人的小细节，这很难得。
　　身为影帝背后的男人，责任感促使容修不能忽视，他在第一时间对顾劲臣做出了提醒。
　　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小动作呢。
　　顾劲臣怔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头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拥有属于自己的小习惯了吗？
　　本该抵触、注意、改正的。
　　可乍听容修这么说，他竟然心里有点高兴。
　　都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说明这个“摸左耳”的动作，已经持续很久了。
　　顾劲臣沉默了片刻，“哪有，什么时候了？”
　　这么咕哝着，就无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左耳垂。
　　容修眸底漾着笑意：“你自己看，就这个小毛病，摸耳朵。”
　　顾劲臣一僵，手还举在耳边，立马捏住了拳头：“没有，我没摸，你看错了……”
　　容修眯了眯眼：“干什么，宣誓呢？”
　　顾劲臣：“……”
　　容修敛了笑容，严肃了些，“说说吧，怎么回事，是哪个剧本里的？哪个医生，还是哪个卧底？或者，是哪个小舅舅的习惯？”
　　听语气像是不愉快。
　　顾劲臣跨坐着，在他腿上又扭了扭，忙摇头道：“不是的，不是别人的，是你的……不是，是我自己的，是你给我的……是你影响的，不是别人的……”
　　什么“你的我的”，叨咕了半天。
　　语无伦次，没头没尾。
　　容修微垂眼睑，端量他神色，竟然有点懂。
　　容修略显困惑：“我？”
　　顾劲臣张了张嘴：“……”
　　容修故作生气：“为什么？是我让你有那种小动作的？你是说，是我让影帝养成了坏习惯，嗯？我是你的导演？”
　　“怎么能说是‘坏习惯’呢，我觉得挺好的，拍戏时，我会注意的。”顾劲臣低喃着。
　　长睫毛扑闪着垂下，他往前挪近了些，埋在容修颈窝里，闷声哼唧，“你老是咬我左耳朵，还舔进去……”
　　容修：“？”
　　等等……
　　什么时候了？
　　净胡说。
　　这回轮到容修摸不着头脑。
　　顾劲臣就支吾着给容修讲，酱酱酿酿时，他如何如何……
　　还顺道儿描述了一下两人云朝雨暮、颠鸾倒凤的画面，以及他被咬耳朵时那种过电的感觉。
　　容修：“……”
　　简直……
　　不成体统，污七八糟……
　　容修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差点问一句“然后呢”，最终忍住了。
　　如果有照妖镜的话，怕是能看见大猫耸着飞机耳，晃悠着尾巴，听得聚精会神。
　　听到最后，容修终于悟了。
　　敢情儿这不是顾劲臣的习惯，而是自己养成的习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容修在他耳边问。
　　嗓音低沉有磁性，像大提琴的弦音。
　　问着，问着，如同嗅到小鱼味的猫，顺势一张口，衔住了那颗小耳珠，唇缠舌绕地吮咬着。
　　顾劲臣浑身一颤，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其实，容修大概知道了答案。
　　从委托了祖煊准备“五环契约”之后，他就一直在明里暗里关注着顾劲臣身体各处……
　　由于是特殊的东西，传统意义上几处穿孔肯定不行，祖煊就建议“特殊的五环契约”，这又没有什么硬性规则。
　　总而言之，他不是嫌一个婚戒不够表达爱意吗？
　　于是，最后一处，容修选择了他的左耳。
　　左耳。
　　不知道顾劲臣是否愿意……
　　想要他的左耳。
　　左耳，是听情话的耳朵。
　　书上说，人类有“左耳更喜欢聆听甜言蜜语”的现象，会让两人感情不断升温。
　　不知道有没有医学依据。
　　不过，在血液里都是童话色彩的容修看来，这与左手无名指戴婚戒一样。
　　因为左边更紧密地连接着心脏。
　　*
　　就这样，下半程会议开始，重新连接视频。
　　恒影小黑屋里，依然乌烟瘴气，气氛压抑。
　　李导黑着一张脸，精英们蓬头垢面，焦头烂额。
　　已经夜里九点多，到了体力支出极限。
　　大家的身体都像灌了铅。
　　然而，大家却意外地发现，顾老师的视频画面异常养眼。
　　编剧姑娘们挤眉弄眼，互相交换着眼神——
　　顾劲臣面色红润，气色极佳，唇色红艳，眉眼间藏着妖冶风情，染了丝勾人魅气。
　　中场休息的十分钟，好像连皮肤也变好了。
　　而他身后的那位爷，则慵懒地斜倚着美人榻。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容修像只餍足的大猫，身形漂亮有力，懒洋洋地晒着月亮。
　　编剧大触们：“……”
　　这哪儿是开夜车肝会议，这特么是深夜福利啊！
　　这画面简直……啧啧啧！
　　什么《小舅舅》，对比之下，瞬间不想讨论了——小舅舅和小侄子有什么话题度吗？
　　“顾老师x小狼狗”哪哪儿都不对？
　　到时要上映了，连宣推都有违和感，根本没有幻想的余地。
　　顾劲臣的腕儿太大了，配角的气场如果不够，就会没有cp感……
　　这样一来，卖腐就别想了，不可能宣传起来。
　　可是，不卖腐的话……
　　《小舅舅》还有什么卖点？治愈吗，互相救赎吗，原著本身就是耽美小说。
　　治愈主题也不是不行，看看去年的《猫吉祥》，影片为什么会大卖，豆瓣评分为什么高达9.3分？
　　专业人士们分析过，如果男配不是容修，给米修配音的也不是容修，甚至不是DK乐队的BGM……
　　那么，影片只有9.0分左右的潜力。
　　李里导演和大佬们正在唇枪舌战。
　　现在是资本家们的时间，编剧姑娘们根本插不上话。
　　事实上，她们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没什么兴致，一个个儿面瘫着脸。
　　左边瞅了瞅司彬的画面，右边瞄了瞄顾老师的画面……
　　还有顾影帝身后的那个男人。
　　帅得赶尽杀绝，听见被参总点名，容修轻应了声“嗯”。
　　他只抬了抬眼，气场就穿透屏幕扑面而来。
　　什么叫“人比人逼死人”。
　　顾老师的官方CP在此，谁都比不过啊！
　　拖了这么久，本来剧本就有官司问题，作者也不怎么合作，现在主创人员们又不顺心，这特么还怎么拍？
　　于是，会议上，参朗终于启动“表决程序”“打分吧，从李导开始，依次说说。”
　　这个“表决”是恒影的特色。
　　由主创人员开始，大到各部门负责人，小到场务打杂，都要对项目本身做出分析——
　　构想、预期、建议……哪怕是一点点看法，也可以提出，最终打一个综合分数。
　　主演们也要参与。
　　结合作品本身、市场接受度、自己的业务能力、人气等各方面因素，给自己和将要饰演的角色打分。
　　最后，恒影专业团队将进行讨论、大数据分析，最终判断出影片的潜力，最终决策权在总裁夫夫手里。
　　“……所以，90分。”李里导演最先发言。
　　对于作品本身，李导还是非常满意的，不然他也不会一开始就选出它。
　　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眼下和作家发生矛盾，还涉及到了官司。
　　紧跟着，在场众人依次发言，说了说意见和建议。
　　编剧们的侧重点则在作品上，结合小说改编潜力、情节看点等因素，集体分数也在90分以上。
　　“原声音乐方面，没有什么建议。”音乐部门老大道，“这种都市贺岁片，本身在配乐方面就没有太出彩的发挥空间，也没什么炒作的点——我这边的囤货完全能够胜任，能省下一笔资金，利弊权衡一下……嗯，89分。”
　　然后是剧务组，摄影组，美工组，他们更多的是代入了观众心理。
　　分数也都在90分以上。
　　最后是演员发言。
　　在场只有两位主演，所有人都知道，司彬对角色太满意不过。
　　角色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富二代，桀骜，帅气，人设特别受少女喜爱，原著的年轻女粉丝也很多。
　　本身市场就没有任何问题，司彬是新人，出于各种原因和目的，他并没有太多理论上分析，直接为角色打了98分。
　　扣掉的两分是怕自己表现不够出色。
　　“这些天，顾老师一直在给我讲戏，”司彬说，“我有信心将角色诠释到位，努力和顾老师配合默契，按照剧本走，一切听导演安排。”
　　这话说得漂亮，导演就喜欢听话的新人。
　　李导心里熨帖，“最后，顾劲臣。”
　　顾劲臣对镜头颔首：“我倒是有不同意见，如果按照原著来拍，我在表现人物时，可能会有一点小改动，希望李导理解。”
　　李里导演：“？”
　　来了，顾劲臣又要捉妖了，顾怼怼要上线了？
　　演员改剧本、改台词，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是影帝级别的老戏骨，这就是国内的形势，你才几岁呀？
　　“如果还是之前人设方面的建议，我知道啦。”李导道。
　　“并不是，这次是针对作品本身。”顾劲臣说。
　　不等李导黑脸，参朗也没来得及说话……
　　商宇贤颇感兴趣地道：“小说很有趣，我也读过了，你说说？”
　　商董开口了，在场众人都打起精神。
　　恒影公司是恒商旗下子公司，一直由参朗负责，出于对爱人的信任与尊重，商宇贤即使开会到场，也从不主动参与。
　　见商宇贤开口，顾劲臣更专注了，表情也更严肃，格外体现了对商董的重视。
　　……嗯，完全是下意识的表现。
　　这位是爱人的嫂嫂，也就是家长，一定要表现好才行。
　　“首先，构建主人公身心的硬件部分，原著中不够有说服力——其中有两个任务，较为完善，一个是原生家庭，一个是和配角侄子之间的同居生活，二者之间形成因果关系。但是，第三个‘英雄任务’不够清晰，与前两者之间分裂，来得莫名其妙。”
　　顾劲臣一张嘴，就直接指出作品硬伤。
　　他嗓音澄澈，却掷地有声：
　　“在我看来，第三个任务，就是男主的‘欲念’——也是故事的中心，逻辑发展的最终指向。
　　“他对家庭生活的向往，与表象性格完全相反的内心冲突，这部分的弧光不够清晰，会导致与男配的感情成长与发展十分唐突，缺失说服力。
　　“事实上，从电影角度来看，这个‘感情’本可以更细腻，更有看点，它可以是亲情或人性本身。
　　“当然了，如果只讲爱情的成分，故事也说得通，但难免落入俗套——顺便说一下，这个‘欲念’的任务，必须有人来帮他完成。原著我精读三遍，当中并没有交代过。”
　　仿佛切换到了专业模式，顾劲臣的影帝气场外放。
　　视频中所有人都集中了注意力。
　　参朗正色起来，快速地翻阅故事大纲，轻轻点头，“请继续。”
　　“构建了人物硬件部分之后，就是思想的成长弧线，他必须要有一个寻找思想与沉淀的过程，只有这样才能更有逻辑地输入到他的身心中去——
　　“从这一点上来看，原著作品中进展得较为仓促，大概是为了连载期间的看点和畅销，所以作者笔墨多用在恋爱情节上，从而忽略了人物本身的变化与成长——
　　“心理，性格，社会，人际关系等各方面。如果要完善剧本，这方面的细节表现需要添加，至少三处，加起来需要两页左右……”
　　顾劲臣在这里说的“两页”，是剧本创作的国际通用说法。
　　也就是一部电影的两分钟时长。
　　顾劲臣发言时，容修仍然戴着耳机，垂眼看着他的手机，但学习强国的视频已暂停。
　　顾劲臣说了很多，语速很快。
　　不像在场专业人士，顾劲臣说完一段之后，容修并不能即刻理解，需要仔细寻思一会。
　　但是，那些电影基础和术语，他基本上全能听懂，并且很快思考明白，懂得顾劲臣想表达的意思。
　　连容修自己也没察觉到，他居然能听懂自家影帝的行话了。
　　大约五六分钟的发言，犹如一次影帝在大学里的演讲。
　　顾劲臣说完之后，在场大佬们都有点出汗。
　　尤其是制片部门掏了钱的股东，大家心里突然都有点没底。
　　顾劲臣也是股东之一，又是主演，票房保障，肯定不会赔钱。
　　但恒影向来“口碑第一”，光卖座可不行，分数也一定要高。
　　他们可不想，电影上映之后，视频网站上一片up主剪辑吐槽……
　　编剧姑娘们则是双眼放光。
　　大家拿着电容笔，在平板上飞快地做记录。
　　顾老师刚才讲的一些关键点，都是她们在专业上必须要注意的地方。
　　这就是一次免费的编剧小课啊！
　　顾劲臣：“这是我的统计方法……”
　　然后，顾劲臣说了一串公式，容修根本没听懂。
　　最终得出了分数。
　　顾劲臣道：“62分。”
　　在场众人：“……”
　　司彬注视着屏幕，始终没有收回视线。
　　顾劲臣发言时，魅力有多大，他就有多失神。
　　更令他诧异的是，顾老师在给他讲戏时，一直在完善作品和人物，不停地增加故事的说服力，让司彬都忍不住相信，故事是真实的。
　　顾劲臣就是他名义上的小舅舅，现实中的恋人，而他自己则就是故事中的主角。
　　顾劲臣曾经说过，作品就像为司彬量身打造，他只要本色出演就好。
　　然而，直到此时，司彬才意识到，顾老师对角色本身并不看好，也根本不喜欢？
　　——感情发展得唐突，莫名其妙，仓促，没道理，不应该……
　　也就是说，顾老师身为名义上的“小舅舅”，无法像作品所描述的，在与侄子同居期间爱上他。
　　总裁秘书小圆在平板上做了最后一笔记录，对参朗点了点头。
　　参朗双手交叉在会议桌上，淡淡道：“表决吧，结合分数，对自己的职能担当、预期表现等各方面，感到满意、有信心的，请举手。”
　　随后，各部门负责人纷纷举手。
　　之前打了90分以上的都举手了，会议桌前黑压压举起一片手。
　　只有音乐部门没有举手，部门老大百无聊赖，直接一句话：“弃权。”
　　参朗扫了一眼四周，正要开口——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视频，顾劲臣的身后。
　　顾劲臣端坐着，并没有举手，他表示，对自己的预期表现并不看好。
　　可是，他身后的容修举起了手。
　　参朗：“？”
　　“我代表顾老师举手。”容修说。
　　会议室众人：“？？？”
　　容修什么时候对开会感兴趣过？
　　见宝贝弟弟参与进来，参朗还挺高兴，一下来了兴致：“容修，你听懂了？”
　　“打分么，”容修回答，“满意的举手，所以，我代表劲臣，举手了。”
　　参朗：“……”
　　你代表？
　　你是他的监护人吗？
　　“你看看周围，举手的，都是90分以上的，”参朗提醒道：
　　“劲臣对剧本不看好，剧本是根基，会影响他的拍摄表现，他只打了62分。”
　　“及格了，”容修扬了扬下巴，“只要及格了，我就满意，值得奖励。”
　　会议室一片死寂。
　　也不知这种自豪感从何处而来。
　　参大总裁张着嘴，他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其实，那个62分……”
　　“62分，怎么了？”容修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俊脸严肃，一本正经地道：
　　“顾劲臣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很自律，虚心向上，身为影帝，他的天花板很高，同时地板也高——所以，和别的演员相比，他的62分，等同于别人的一百二十分。”
　　这种“我家孩子就是聪明，而且还懂事，比全世界小孩都厉害“的口吻，到底是怎么回事？
　　参朗：“……”
　　噗！李导最先反应过来，直接一口茶水喷出来：“咳咳……”
　　这位爷，理直气壮，夸自家影帝，无所不用其极……
　　有这么拉踩的吗，简直凑嫑脸啊！
　　另外，你瞎搅合什么，我们是在给影帝打分吗，啊？
　　李导心里吐槽了半天，呛得直咳嗽，一句话也没骂出来。
　　参朗呆了呆，立马扭头望向爱人，直给他打眼色。
　　自家弟弟中什么邪了吗，难道他是维护媳妇儿？
　　商宇贤笑得抬手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眼底流露的一丝暖意。
　　商宇贤比顾劲臣年长很多，他是看着顾劲臣成长起来的。
　　同样雌伏于人，他比别人更容易理解顾劲臣的感受——身为长辈、家长、老板，当初他点头同意顾劲臣跟了容修，他其实是有一点担心的。
　　兄弟两人性格不同，相对而言，参朗更生活，体贴入微，容易沟通，而容修那个性格……
　　参朗当初说过，其实容修很慢热，顾劲臣跟了他，不会吃亏的，时间见真章。
　　终于还是熬过来了，他为顾劲臣感到高兴。
　　会议室众人实在没忍住，集体笑了出来：“对对，顾老师一百二十分！”
　　顾劲臣：“……”
　　连夸带赞，猝不及防。
　　此时此刻，一百二十分的顾影帝，整个人都懵了。
　　容修脸色严肃，眸中澄净，丝毫不像开玩笑。
　　仿佛在他的眼中，顾劲臣真的值一百二十分。
　　顾劲臣屏住呼吸，低着头，脸上火烧火燎，臊得慌。
　　在笑声里，却不觉尴尬，心里还隐隐有一丝欢喜。
　　于是，视频会议的压抑气氛，忽然变成了欢声笑语。
　　容修像影帝的监护人一样举完手，见大家笑不停，止都止不住，就不悦地拿着手机出去了。
　　然后没多久，会议在大家的笑声中结束。
　　顾劲臣最先断开了连接，随后，参加视频会议的成员也退出。
　　视频会议是结束了，但远在国内，恒影各部门负责人们，却没有立即离开会议室。
　　恒影小黑屋里，气氛再次压抑下来，各有各的心思和忧虑。
　　李里导演揉了揉脸，目光落在一沓纸张最下边。
　　那里压着一摞搁置的剧本，封页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一个茶杯印子。
　　中规中矩的励志片，李导并不看好，觉得没什么噱头，不知谁还用来垫茶杯了。
　　顾劲臣看过剧本之后，似乎非常喜欢，但全团队只有他一个人喜欢。
　　并非大IP改编，出自一位不起眼的业余编剧之手，据说这位作者写的是他的叔叔，由真实事件改编。
　　故事讲述一位因伤退役的篮球运动员，自暴自弃，轻生未遂，后来成为一所野鸡大学的篮球教练，最终带着学渣们走进赛场，赢得了奖杯和尊重。
　　片名是《一飞冲天》。
　　李导在心里轻叹一声：顾劲臣的眼光啊……
　　顾劲臣是什么眼光？
　　*
　　房间安静下来，顾劲臣出了卧室。
　　经过小走廊，看见容修正欣赏小客厅的布置。
　　窗下摆了很多南国植物盆景，茂盛，健康，容修站在盆景中间。
　　顾劲臣脚步一顿，细瞧眼前景象。
　　花苞紫红，花萼橙黄，一只蝴蝶正在暖光中翻飞于花瓣之上。
　　犹如一副绝美的画，容修立于盆景花间，侧脸迷人。
　　听见身后动静，容修转过头，勾唇浅笑着，朝他伸出手：
　　“来看看，一会准备一下，带你出去吃饭。”
　　顾劲臣醒过神，“嗯。”
　　他笑应着，迎向容修，抬手抓住他手指，与他一起赏花。
　　微暖灯光里，两人并肩而立，勾着小指，周遭弥漫花香，
　　只是，他们并不聊花，余光里也都不是花。
　　*
　　“送的花？”楚放问。
　　司彬断开视频连接，回头望向远处靠墙的标间床。
　　楚放斜倚在床上，见会议结束了，正准备出门回房。
　　“不是花，是大马特产。”司彬合上电脑，拉椅子起身，“礼物夹在盒子里了。”
　　楚放颇感奇怪，顾劲臣竟然没把礼物退回来？
　　之前，司彬送了顾劲臣重礼，楚放并不知情，还跟他发了一通火。
　　然而，礼物已然送出。
　　转念一想，身为新人，走走场面，拉拉关系，给前辈老师送礼，这在行内并不少见。
　　主要是图个合作顺利，能得到戏骨老师的夸赞很难得，如果能在圈内推荐一下，就更好了。
　　司彬送的是限量款手表，事先没告诉顾劲臣，直接塞进特产盒子里，大包小包送了过去。
　　在楚放看来，不管是表，还是金条，他的礼物根本送不出去。
　　既然没退回来，八成是连特产盒子也没拆开。
　　楚放轻笑了声：“你确定他打开特产盒了？顾劲臣不差一块表，谁给你的自信？”
　　司彬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半晌，忽然道：“楚总，你的那个初恋，能给我讲讲吗？”
　　楚放一愣，脸色沉下：“你想知道什么？”
　　司彬问：“追得辛苦吗？”
　　楚放无语，调侃的语气：“你怎么知道是我追人家？”
　　司彬垂下眼，张了张嘴，似乎差点说出一句什么，硬生生咽下，过了好一会，又道：
　　“她成家了吗，有孩子了吗，以后你还打算继续追吗？”
　　楚放这才笑出来：“追不追的，有什么关系吗，”他唇角勾着，目光却静得像夜里的湖，“人生几十年，不过图个乐子。”
　　司彬微张着嘴，没再说出话。
　　楚放踱到房门口，回头道：“我劝你打个招呼，免得惹人生气。顾劲臣的脾气你不知道，不是你能扛得住的，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何况还有个容修，怕是到时候全世界都保不了你。
　　门关了，走廊里空无一人，楚放走向电梯。
　　不过图个失而无憾，死而无悔。
　　*
　　顾劲臣当然不差一块手表，他的喜好也不是手表。
　　当初能拿出全部身家，对甄素素说要“下聘”的影帝先生，什么礼物能入他的眼？
　　容修也没有答案。
　　出来一路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给顾劲臣买什么东西。
　　容大直男的脑袋里只有“给他钱”……
　　直接把钱包和手机给顾劲臣就好了，反正爱人管家，支付密码什么的他全都知道。
　　太他妈不浪漫了。
　　然而，这种不浪漫的“老公直接给钱包”的做法，却是所有女孩子的幸福期待啊。
　　如果让小九楚楚佳佳那些姑娘们知道了，肯定要骂一句：这是什么爱情的酸臭味儿。
　　两人出了别墅，直奔白夜推荐的餐厅。
　　在金字塔购物商场附近。
　　餐厅是大马特色菜肴，顾劲臣喜欢吃的几样美食这里都有，还有宵夜点心娘惹糕。
　　两人点了菜，就商量着吃完饭去哪儿逛逛。
　　首先要全副武装，玩了一天，发型已经不重要了。
　　容修道：“先买帽子，去商场。”
　　灯光下，桃花眼显得极漂亮，顾劲臣问：“可以顺便买纪念品么？”
　　“当然，”容修顿了顿，想到家里的小崽子们，头疼道，“的确要买一点儿，你决定吧。”
　　“好，我来选。”顾劲臣说着，伸手碰了碰桌上摆着促销的啤酒。
　　“想来一杯？”容修问。
　　顾劲臣坦然点头：“心情好。”
　　“那就喝。”容修随手拿起易拉罐，滋啦打开，放在顾劲臣眼前。
　　随后，顾劲臣惊讶地看见，容修又伸手拿了一听，打开易拉环。
　　顾劲臣眸光一动，怔忡看着他：“你也要喝？”
　　“我陪你。”容修举杯，“不过，只能喝一罐，明天要早起。”
　　顾劲臣笑弯了眼睛：“你可以只喝一口，剩下的分给我。”
　　容修瞪他一眼：“嘴馋。”
　　顾劲臣喜酒，还说他爸爸顾长宁是酒鬼呢。
　　也不知二十年后，会不会变成酗酒的老影帝。
　　这么想着，容修就把心声说了出来。
　　顾劲臣仰脖喝啤酒的手一抖：“……”
　　菜上齐了，容修动筷。
　　头一口菜，夹给了顾劲臣。
　　顾劲臣给他盛汤。
　　雅间里，两人食不言，容修用餐速度减慢了些，吃完了就等顾劲臣吃。
　　顾劲臣食欲很好，一盘米饭剩了一点，说什么也吃不下了。
　　菜色多了可以剩下，但自己的米饭是一定要吃光的，容修始终坚持这一点，长辈们迷信说，剩饭碗很不好。
　　别人他不管，但自家小家伙肯定要看着的，于是，容修随手将顾劲臣的餐盘拿过来，三两下就扒光了。
　　从餐厅出来，两人一转弯就进了商场。
　　进了商场的顾影帝，如鱼得水。
　　而容修则像一只被拔了须子的大猫，横冲直撞，摸不着头脑。
　　*
　　刚进到商场，一楼的景象就将顾劲臣震住，一股冷气扑面，金字塔天井下方，竟然是一整个真冰场？
　　“想玩么？”容修问。
　　顾劲臣猛点头：“想。”
　　“先买东西。”容修拉着他，避开了人多的区域。
　　两人直奔买运动服饰的店铺，买了两顶情侣色的鸭舌帽。
　　随后，就是顾劲臣的主场了。
　　他轻易地找到了大马很火的名牌，出手大方地购买了适合男生的钱包。
　　“小白的，幻幻的，小宠的，冰灰的……”
　　顾劲臣掰算着，就差扯个名单出来。
　　容修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小声说：“手不够，拿不了，少买点……”
　　和那些寻常情侣没什么差别，容大直男手里提着购物袋，整个头快炸开。
　　跟在顾劲臣身后走，像时不时被爱人拉着进某个不认识的店里。
　　“这条裙子很适合伯母。”顾劲臣说。
　　“给你妈妈也买个一样的。”容修提醒，抬步去付款，“买两个。”
　　“我妈穿不合适，她不喜欢这种带颜色的……”
　　容修板着脸：“净胡说，她是在家照顾老人，没有机会穿，哪有女生不喜欢带颜色的，听我的，买了吧。”
　　如果甄素素在场，肯定会大赞一声：好小子，不愧是我儿砸，和老娘心有灵犀！现在乔椒已经是我的好闺蜜啦！
　　直到容修打瞌睡了，顾劲臣还拎着一条皮带，在他身上比划着。
　　顾劲臣：“款式很不错，颜色合适，皮质的手感很棒……”
　　“哦，买。”容修应。
　　顾劲臣买了心仪的商品，出了这家店面。
　　指尖扫过皮带包装，他不禁试探地笑道：“他们说，给男生买皮带，可以栓住对方的心，就是‘套牢了’的意思。”
　　容修眉心微动，“是么，那么，晚上回去，先用皮带把你栓住。”
　　顾劲臣的购物袋差点掉了：“？”
　　……
　　两人继续逛商场。
　　影帝似乎对全世界的奢侈品都有了解，东西越买越多，最后还没买够。
　　两人实在拿不了，就决定战斗暂停，临回国接着再战。
　　搭电梯下到一楼，两人都有点乏了。
　　不过，兴致丝毫未减，像两个玩疯了不想回家的少年。
　　此时就快打烊了，真冰场上只有零星两三人。
　　寄存了购物袋，在柜台租了两双冰鞋，长椅前容修帮他换上，就拉着顾劲臣上了冰。
　　其实，也没想真的滑冰，只是大马太热了，在冰场像在泳池一样，主要为了凉快。
　　还有，适合欺负人。
　　与在国内一起滑冰差不多的情形。
　　不过，在容修的精心教导下，顾劲臣已经能够独立滑行，通常刹不住车。
　　于是，真冰场上就时不时出现这样的画面。
　　顾劲臣在前边滑，越来越快，停不下来。
　　身后的男人就开始追，追上去，直接在后边伸手一捞，把人托抱了起来。

第503章 晋江文学城:花样年华
　　顾劲臣摔了两跤之后，就拒绝独立滑行，拽着容修再也不松手了。
　　容修就笑，带着他滑了两圈，还抱着他转了圈圈。
　　真冰馆的角落里，两人避到没人处。
　　顾劲臣抬手碰了碰容修的额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玩够了？”容修问。
　　顾劲臣摇头：“和你一起玩不够。不过，你消汗了，怕你感冒，走吧。”
　　容修想了想，就点头应：“好。”
　　最后，到出口的一路，顾劲臣是独立滑过去的，小家伙的进步，让容老师十分满意。
　　*
　　“羡慕。”
　　两人换掉冰鞋，从金字塔出来，走在月光里。
　　顾劲臣还在感叹：“有时候真的好羡慕你啊。”
　　已近深夜了，商场周围没什么人。
　　容修一只手拎着购买的纪念品，一只手任他牵着：“怎么？”
　　“你学乐器很快。”顾劲臣毫不掩饰钦佩眼神，羡慕地说道：
　　“我常想，是不是也要才艺专精一下——更专注地学习某样乐器，等将来演唱会的时候，也能有更多的表演空间，比如，钢琴独奏什么的……”
　　月光笼罩着僻静的小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
　　“我又不是没教你，钢琴不是教过么？”容修说，“你不是会长笛么？”
　　“长笛一个不够，钢琴就是学不会啊，只会简单的和弦，弹唱伴奏什么的。”
　　顾劲臣像个认真的好学生，虚心请教道：
　　“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基本功不扎实——钢琴要学精，太难了。容老师，有没有什么简单的乐器，你可以教我？”
　　容修眼光温柔，垂着眸子看他：“有什么要求么？”
　　顾劲臣还真的深思了片刻，“最好能突出一种好气质的乐器。”
　　容修失笑：“好气质？你还想要什么好气质？”
　　顾劲臣一本正经：“稳重，古典，从容，雅致，端庄……而且，演奏乐器时，长辈们听着也顺耳，没那么噪。过阵子，你不是要带我去见外公么？”
　　容修眨了眨眼，原来小东西在考虑这个呢？
　　因为要见外公，所以在紧张吗？
　　“要求真不少。”容修想了想，刚要开口说古琴、古筝之类，就被顾劲臣打断了。
　　顾劲臣：“古筝不行，简单一点，别太复杂了。”
　　容修：“……”
　　顾劲臣：“而且，别花费太多时间，我没有太多空闲时间去学。”
　　容修：“……”
　　影帝的要求可不少。
　　顾劲臣：“最好是速成的，上手就能学会，行吗？”
　　“行啊。”容修应了，“包教包会，一天学会。”
　　顾劲臣一听，兴奋地抓紧他手指，桃花眼泛着光：“什么？”
　　容修：“木鱼。”
　　顾劲臣：“……”
　　逗弄了影帝，把人噎得面红耳赤，容修畅快笑了开。
　　随手揽了人，将一把窄腰勾个紧。
　　两人走了不远，容修也没再开口。
　　直到转过一个路口。
　　容修笑道：“不要轻易羡慕别人，天才科学家爱因斯坦不是说过么——”
　　金字塔侧边的小路上，两人脚步减慢。
　　月下树影间，顾劲臣仰头，借着月光看清他：“说什么？”
　　容修：“原话不记得了，就是说，每个人都身怀某种天赋，但如果一只鱼用‘会不会爬树’来评判自己，那么它终其一生都会以为自己很愚笨。”
　　说着，容修停步，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接着道：
　　“一百二十分的国际影帝，不用羡慕会弹钢琴的任何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顾劲臣眼眶发热，“是的，我知道了。”
　　“喜欢的话……”
　　这么低喃着，容修回过头，张望着不远处——
　　霓虹在夜色中斑斓流转，宁静中隐约有被风吹来的旋律。
　　“跟我来。”容修拉着他的手，转身往光亮处走去。
　　容修步幅很大，顾劲臣小跑着跟上。
　　两人穿过静谧的街头。
　　钢琴的旋律越来越清晰。
　　听起来并不像音响设备放出的。
　　来到街角，金色灯光扑面洒来，是一家还没打烊的琴行。
　　门口摆着一架中古时期的老钢琴。
　　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在弹奏一支钢琴曲。
　　不太熟练的样子，手型指法都不对，一看就是初学者。
　　容修和顾劲臣全副武装，穿戴很奇怪，两人来到钢琴边。
　　不速之客接近了他，但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容修听了一会，忽然开口：“跳，跳，跳……蹬蹬蹬……要像这样，注意跳音，这里有附点……注意音乐表情，热情地，appass——”
　　说着，他又换成英文快速说一遍。
　　男生诧异地望向他。
　　他手指并没有停下来，跟随着容修的节奏，手指灵活地跳跃了起来。
　　再往后，容修索性连话也不说，直接嘴上继续，手还在打拍子：“蹬蹬蹬……哒啦滴答！蹬蹬……quick！quick！蹬蹬……”
　　刚才一直卡壳的地方，就在容修的带领下，一下弹过去了，没有出任何错误！
　　笑容从男生的嘴角蔓延开，然后大大地绽放开来。
　　他笑着用英语说：“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就在这时，琴行门口传来小跑的脚步声。
　　一个大哥推开了琴行玻璃门。
　　他的头发乱糟糟像鸟巢，见到钢琴边站着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正演奏的小伙子……
　　他的表情一瞬间由惊讶，变成了恍然大悟。
　　鸟巢大哥：“怪不得呢，这小子突然弹明白了，原来是有师父了呀？”鸟巢大哥笑道。
　　他说的是华语。
　　说着，他又打量戴着鸭舌帽的两个男人。
　　大黑天的，二人还戴着太阳镜，也够奇怪的。
　　这么咕哝着，也没怎么在意，鸟巢大哥抓了抓乱发，转头回了琴行。
　　然后，他搬个折叠椅子，隔着一道玻璃门，坐在了屋内门口。
　　一支曲子弹奏完，男生扭头看向容修。
　　然后，他站起身，做出“请”的手势，问道：“您愿意弹奏它吗？”
　　容修眨了眨眼，没等他答话……
　　男生略显羞涩，又道：“这是我父亲的钢琴，他已经去世了，刚才那支曲子，是他在世时最喜欢的，所以我想学习，但是没有任何基础。哦，刚才那个人，是我的叔叔。”
　　“不介意？”容修问。
　　男生笑了起来，轻轻抚摸着琴键：“当然不，您一定很厉害，我父亲也一定很开心。”
　　“那么，感谢你的邀请。”容修倾身，在顾劲臣耳边道，“喜欢听什么？”
　　“都可以。”顾劲臣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笑盈盈看容修坐在钢琴前。
　　容修活动了下手指。
　　黑白琴键上琶音飞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惹得男生瞪大了眼睛。
　　随后，没有停顿，他重新将对方刚才演奏的曲子，更准确地演奏了一遍。
　　男生惊讶了下。
　　就像他父亲曾经演奏的一样，热情洋溢地，充满阳光地，仿佛连天空都跟着明亮了起来。
　　男生轻轻地鼓掌。
　　曲子不长，紧接着，容修又弹奏了另一支曲子。
　　只是一首歌的前奏。
　　顾劲臣一下就听出，容修演奏的，是《加州旅馆》的前奏。
　　顾劲臣依然记得，他曾在破车库听容修用电吉他solo这个前奏。
　　多少年了，如今听到，他还是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对经过的情侣驻足，往这边张望着。
　　然后牵着手兴奋地过来听。
　　朦胧的月光里，容修侧头看向顾劲臣，眼里全是温柔笑意。
　　他不看琴键，只敛眸含笑望顾劲臣，将这首伟大的歌曲完整地演奏了出来！
　　不知何时，旁边已经逗留了一些路人。
　　这是全世界音乐爱好者耳熟能详的旋律。
　　容修仍然没有停下，一曲接着一曲，手指蹁跹跳跃……
　　最后，他顿了顿，接上了风格截然不同的前奏。
　　奇妙的切分音，令旋律充满风情。
　　布鲁斯韵味浓郁，是容修喜欢的风格。
　　热带夜风送来了远方的喧闹，街角一隅却静谧无声。
　　只有淡淡忧伤的布鲁斯旋律，充满了东方诗意，萦绕在这迷人的夜色里。
　　没有麦克风，容修只弹钢琴，前奏之后，他开口了——
　　“渴望一个笑容，
　　“期待一阵春风，
　　“你就刚刚好经过。
　　“突然眼神交错，
　　“目光炽热闪烁，
　　“狂乱越难掌握……”
　　……
　　这嗓音！
　　只一段，附近欣赏钢琴曲的路人们，无不露出惊讶表情。
　　也许他们听不懂中文歌词，但音乐不分国界。
　　蓝调旋律备受外国友人喜爱。
　　而且这个嗓音，也太好听了吧？！
　　浅金色的霓虹下，容修望过去，英俊的眉宇间仿佛绽放出耀眼光华。
　　顾劲臣迎着他的视线，除了眼前为他唱歌的男人，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黯淡下来。
　　他脚步慢慢往前挪，来到琴凳边，与容修咫尺距离。
　　仿佛时光回溯，十年前在燕郊loft偷拍的那天——
　　容修同样在弹钢琴，今天顾劲臣终于走向了他，来到了他身边，伸手就能触碰到他。
　　“让我狠狠想你，
　　“让我笑你无情。
　　“连一场欲望，
　　“都舍不得回避。
　　“让我狠狠想你，
　　“让这一刻暂停。
　　“都怪这花样年华…太刺激。
　　……
　　轻磁的轻烟嗓，让人浑身战栗。
　　带着淡淡忧伤，轻描淡写地，将深情宣泄而出。
　　顾劲臣心底动情，眼前闪过两人相处的时光。
　　——连一场欲望都舍不得回避。
　　——都怪这花样年华，太刺激。
　　正如歌中所唱，三十岁这年，容修特意为他安排了“蜜月体验版”。
　　仿佛是两人迟来的花样年华。
　　隔壁的夜店出来一群人，像是听到了旋律。
　　他们诧异地投来视线，用东北方言大喊：“卧槽？我听过这首歌！是咱国家的曲子！”
　　在国外的街头听到祖国的流行歌曲也太巧合了吧？
　　“好像……好像啊……”
　　“不会吧？”
　　“容修？！”
　　这个嗓音太有辨识度了。
　　两个女孩交换了眼神。
　　她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突然拔足狂奔起来。
　　距离网红直播已过去很久，听说容修还没有离开大马……
　　但是，她们徘徊在圣罗娜酒店门口很久，都以为再也看不见容修了！
　　什么？私生饭？
　　不！她们不承认！
　　姑娘们跑到地方，那里有一大群人，在听街边表演。
　　透过人群缝隙，远远地，看见坐在钢琴前的那张英俊的侧脸。
　　还有旁边戴着太阳镜的顾劲臣。
　　她们的脚步放轻，唯恐惊动了眼前的两人，越来越接近他们。
　　然后她们就看到，还有一些歪果仁把零钱放在钢琴上。
　　这一举动，惹得容修眼底笑意更浓，礼貌地对他们说谢谢。
　　华人粉丝们：“……”
　　妈哒，这是我们的歌王啊！
　　你们以为他是卖唱的吗？
　　女孩们激动得快哭出来，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她们站在人群外围举着手机开始录像。
　　间奏时，修长的手指跳跃在琴键上，将布鲁斯演奏得别具味道。
　　指尖有力地敲在琴键上。
　　这架年过半百的中古钢琴，仿佛回到年轻辉煌时，发出震颤人心的浑厚回响。
　　那位初学者男生眼睛发红。
　　他热血沸腾地握紧拳头，眼中的激动情绪就快满溢出来。
　　容修唱着歌，人群里的粉丝们录像……
　　而，在她们的镜头里，容修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忽然侧头望了过来。
　　粉丝们吓了一跳。
　　那道凌厉的视线，猛地就撞进了粉丝捕捉的画面里。
　　女孩们吓得捂住了嘴，手机差点掉了。
　　而后，那双凤眸里，很快敛去了警惕，漾起了犹如皎月般的笑意。
　　姑娘们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
　　一个女孩热泪盈眶，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容修！”
　　随后，歌曲后半段的和声部分……
　　一个女孩就跟着容修唱了出来。
　　容修唱：“让我狠狠想你。”
　　粉丝就唱：“让我笑你无情……”
　　顾劲臣微笑着，站在容修身边，提醒他：“好像来了很多观众，还有你的粉丝。”
　　“是啊。”容修慵懒地应道，手指弹奏不停。
　　他转过头，头给粉丝们一个笑容。
　　随即，就听到一阵阵的尖叫声。
　　四周一大群人，路人们都意识到，这两个人可能是中国明星。
　　还有两位欧洲游客认出了顾劲臣。
　　但又不确定的样子，目光时不时地打量着他。
　　突然，容修指尖之下的旋律快了起来，低声道：“准备。”
　　顾劲臣：“？”
　　“容修！容修！容修！”
　　呼唤声中，容修停止弹奏。
　　他站起身，对周遭颔首，“嘘，安静，夜深了……”
　　话音未落，容修一把拉住顾劲臣的手，“跑。”
　　顾劲臣反应极快，随着容修的脚步，两人穿过人群，拔腿就往长街深处跑去！
　　这时，琴行老板大哥终于也跑出来，他挥舞着手机，指着两人背影大叫：
　　“啊啊啊我知道啦！我知道他们了啊！容修！容修啊！我看过他的视频……”
　　“老板！你知道得太晚啦，刚才就应该把他们扣下！”
　　“啊啊啊啊啊！跑了，跑了……”
　　“呜呜呜，回国我要上课了，没有机会再见了……”
　　女孩们转身就追，还举着手机在拍。
　　一群人在大马上演了一出街头追逐戏。
　　“是私生？”听到身后脚步声，顾劲臣脸上露出惊慌神色。
　　这次出来逛街，张南赵北并没有跟来。
　　两个大明星，被粉丝追得在街头疯跑。
　　容修笑着拿出手机，朝身后回拍了过去。
　　咔咔连拍了数张，玩高兴了，干脆开始录像。
　　估计封凛很快会再次秃头。
　　他即将看到粉丝发布的《容修国外街头表演》的视频。
　　紧跟着，他就会看到，容修发的一个九宫格微博，反过来拍摄了追击围堵他的粉丝。
　　#容顾二人大马街头遭遇私生饭围堵#
　　#容修回拍私生#
　　#容修顾劲臣被粉丝追了两条街#
　　这一类“明星倒霉”的话题，吃瓜群众们喜闻乐见。
　　像两个午夜飞奔的少年，两人跑了两三条街。
　　左拐右绕，甩掉了粉丝，进了度假区大门，才算是彻底安全了。
　　两人牵着手，喘着粗气，终于进了别墅院子。
　　在庭院灯下歇了脚。
　　顾劲臣惊魂未定，按着岔气的肚子。
　　和容修对视了一会，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了出来。
　　随后，容修的手机闹铃响了。
　　已是午夜时分。明天要早起回去，容修定了闹铃。
　　铃声的旋律，让顾劲臣一愣。
　　他听出是那夜容修用小提琴演奏的探戈曲子。
　　容修拿着手机，要关掉闹铃。
　　顾劲臣忽然抬手，压在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
　　顾劲臣：“别关。”
　　“怎么？”容修问。
　　别墅院子里，微醺灯光下，顾劲臣握着他的手不放。
　　桃花招子流露的目光无比温柔。
　　澄澈的嗓音也温柔。
　　夜幕下，顾劲臣凝视他，对眼前的爱人绅士地伸出手，说道：“先生，您愿意和我跳舞吗？”
　　容修怔了怔：“在这儿？”
　　顾劲臣点头，月光里他目光灼灼：“愿意吗？宴会之前，我们应该有彩排。”
　　容修颇具兴味儿地勾唇：“我记得，我并没有正式答应你。”
　　顾劲臣眉心微皱，仍坚持伸着手：“……”
　　未等顾劲臣再开口。
　　容修抬手握住他的，旋即反手压住，将人往身前一带，勾住了他的腰。
　　容修声音略显正式：“荣幸之至。”
　　不过，看这姿势，要跳女步的，肯定是顾劲臣了。
　　手机外放音色很好，夜色里探戈舞曲妖冶迷人。
　　容修已经为这支曲子取了名字，就是两人T恤上的英文。
　　《serendipity》。
　　幸运的意外发现。
　　——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意外。
　　激烈，热情，碰撞，摇曳，顾劲臣手搭在他肩上。
　　这是他第一次与容修真正意义上的“共舞”。
　　容修的身体很有力量，长腿长身，空间感十足。
　　而顾劲臣更加的灵活柔韧，修饰步帅气逼人。
　　两个男人的探戈，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激情四射的小提琴弦音中，两人时而深情凝视。
　　但又时不时摆头，目光相撞，快速避开视线。
　　月光里的探戈，仿佛有一股电流，在两人对视之间滋滋地来回流窜。
　　顾劲臣跟随他的舞步，时而挑衅一般，以更复杂而又富有力量的舞步，试探着容修对探戈的了解程度。
　　探戈对舞者的要求很高。
　　想舞得带劲儿，体魄是重中之重，脚下和底盘的力量很重要。
　　必须稳定扎实，做到快而不乱。
　　这对两人来说都不是难事，这画面可想而知。
　　容修眉眼带笑，轻揽着顾劲臣的腰，那腰，一把掐，带劲儿。
　　舞姿优雅洒脱、舞步豪放，充满魅力。
　　任顾劲臣回旋变化，与他肢体交缠，仿佛那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果然，容修在成年之前，就和伯母学过各种社交舞。
　　顾劲臣想，他竟然丝毫没办法反客为主，女步让他格外不适应。
　　但他最后只能臣服在爱人怀里。
　　两人跳的是阿根廷探戈。
　　事实上，他们舞步都是基础。
　　而更复杂花哨的动作，不经过编舞大师的设计和排练，是无法进行的。
　　仅仅只有一支曲子的时长，也仅仅是最基础的舞步，就让顾劲臣看出了端倪，心里也有了底。
　　容修太适合探戈了。
　　当初拍摄《Gentleman’s》杂志封面时，摄影大师劳伦斯就预言过——
　　那时候，劳伦斯不是一边快门按不停，一边惊艳地说过吗，他说，容修，你一定很适合跳Tango。
　　劳伦斯说得对。
　　容修的肢体协调性很棒，当时封凛也觉得，彰显男人魅力的探戈，一定很适合容修……
　　还有女步的顾劲臣，尽管他看上去对“跳女步”还很不适应。
　　刚劲挺拔，刚硬潇洒，月光里的两个男人，充满了刚柔并济的独特魅力。
　　昏暗的庭院，淡淡的酒香，月光的朦胧，时而狂野外放，时而含蓄优雅。
　　两人在月光下热舞。
　　从对抗，到欲拒还迎，让人着迷。
　　容修创作的曲子，勾起人的欲念，顾劲臣背脊出了汗，呼吸开始局促，紧贴在他胸膛，眼角也泛了红。
　　乐曲弱奏收尾，摇曳又委婉。
　　仿佛疯狂后的倾诉，欲说还休，意外遇到对方，最后带着爱和欲，融合着朦胧的月光，给两人蒙上一层洁白的轻纱。
　　小提琴弦音终了。
　　容修揽着人腰用力往身前一带。
　　顾劲臣撞在他身上，仰着头望他。
　　容修眸子微垂，迎着他视线，两人唇似触未触，呼吸交错不止。
　　皎洁月光里，他们相拥，凝视着对方，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埋在他颈间，脸红心跳：“承让了。”
　　“该休息了。”容修说。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
　　容修揽他腰的手臂一紧，稍一使力，顺势将人托起来，往别墅大门走了去。
　　*
　　玄关处，容修放下怀里人，回手带上房门，顺道儿开了门廊灯。
　　门砰一声响，壁灯昏暗。
　　紧接着，容修的余光里，那身影贴近。
　　他回过神时，顾劲臣一下撞在他胸膛。
　　猝不及防地，容修脚步不稳，揽他腰往后退，背脊轻靠在墙上。
　　顾劲臣紧紧抓着他衣角，与他贴更紧。
　　像是要挣脱跳了女步的“屈辱感”，在容修深邃的眼神里，顾劲臣一把抱住了对方。
　　他高伸了手臂，扣住了容修的脑后，强迫他低头。
　　与他唇相贴，舌缠齿撞。强硬，霸道，也滚烫。
　　《serendipity》探戈曲还在耳边回响。
　　仿佛一曲探戈过后的某种仪式。
　　是臣服者扑火般的叛逆，也是午夜最后的疯狂与任性。
　　余温未了，较量也未停止。
　　容修这体魄，怎可能被强迫？
　　不过是顺势由了他，迎他，惯他。
　　容修眼底闪过笑意，掐他腰扶稳，任顾劲臣在他口腔扫荡，卷过他上颚。
　　紧紧缠绕，试探，挑衅，碰撞。在你进我退中，人迷了眼，也迷了心。
　　最后说不清到底是他侵略，还是他夺取。
　　结果，主动壁咚的人先软了腰。
　　唇分开时，扯出一丝透明的涎，呼吸间弥漫淡淡酒香。
　　顾劲臣情难自禁，软在他怀里，仍抓他衣角不放。
　　他盯着容修的眉眼，硬朗，英俊。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收场。
　　————————
　　《花样年华》
　　In The Mood For Love
　　专辑：麻雀
　　歌手：李荣浩
　　*
　　除了《一步之遥》之外，歌单里有一首《黒猫はタンゴ》探戈曲很好听。
　　容修原创的，就自行想象吧，总之很适合两个男人跳，很骚气很带劲儿，刚柔并济就是了。

第504章 晋江文学城:蜜月之夜
　　他想，也无须收场，气氛正当好，在哪儿都愿意，就在玄关也可以。
　　顾劲臣仰着脸，桃花招子迷离，颈项颀长，琐骨优美。
　　而在外雅致的影帝，在他眼前赤诚，妖冶，主动投怀送抱时，尤其美。
　　容修眼底微暗，喉咙发紧。
　　两人衣衫都凌乱，容修结实浑厚的怀里，是他细腻如白瓷的肌肤。
　　容修避开视线，抬手遮了那双灼人桃花眼，不叫他再看。
　　“去洗澡，一身汗。”容修说。
　　顾劲臣愣住：“我先洗？”
　　容修没应声，手蒙着他眼睛。
　　过了好半晌，他手指微动，扫过顾劲臣眼尾，往他额上揉过去，撩起他发丝。
　　大掌揉在顾劲臣头顶上，容修轻“嗯”了声，嗓音温柔：“快去。”
　　顾劲臣：“？”
　　那一瞬间，顾劲臣有些迷茫。
　　容修移开手，顾劲臣的眼前恢复光亮。
　　玄关灯光微醺，顾劲臣不适应光线，透过朦胧灯光盯着他，想看清爱人的暗示。
　　不一起洗澡？
　　就是说，今晚结束了？
　　精心安排的“浪漫蜜月体验版”，在午夜零点这会儿，要结束了吗？
　　早晚会结束的。
　　热烈的爱情会结束，花样年华会结束。
　　早晚会结束，或早，或晚。容修说，明年还会有。
　　顾劲臣朝他暗暗瞧去，见他眸中依然温柔带笑。
　　但那笑细看却藏着挣扎，燃着烈火，带着情.欲与克制。
　　若换作从前，顾劲臣也许察觉不到。
　　或者，即使察觉到，也不敢揣摩与确定。
　　而如今他们已敞开心灵，成为了彼此的灵魂伴侣。
　　现在，顾劲臣很确定，容修和他一样，此时是有感觉的，也有了反应。
　　也许只是环境因素影响？顾劲臣想。
　　况且，以前也是他先避开容修，花费大量时间做好了事前准备。
　　顾劲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白皙干净的手指攥紧，紧拉着人衣角不松手。
　　哪儿还像影帝追人那会儿？骑人身上满嘴骚话，钻人被窝里求着，连贴带蹭弄脏一面床单……
　　而今，真把自己给了他，反而害羞得连一句“不做了吗”也问不出口。
　　桃花眼儿欲说还休，水蒙蒙盯着容修。
　　像是受不住这灼人视线，容修与他对视了一会，手扣在他后枕处，稍一使力，将顾劲臣的脸摁在颈窝里。
　　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考虑好了一般，容修闭了闭眼，牵着顾劲臣的手，来到楼梯口。
　　“洗好了就先睡。”容修说道。
　　然后，他指了指通往别墅后院小瀑布的玻璃门，抬步往那边走：“我出去看看。”
　　不知是要出去看风景，还是要去巡视环境安全。
　　顾劲臣站在原地没动，追望着容修的背影。
　　后院的流水声涌入房间，容修出了玻璃门，又回手将门关紧了。
　　顾劲臣：“……”
　　哪儿不太对？
　　容修站在户外泳池边，旁边配有一个迷你小酒吧。
　　浪漫的纳凉茶座，茶几上备齐了茶包、依云、胶囊咖啡机。
　　小冰箱里还有饮料和啤酒。
　　容修随手打开小冰箱，拿了一听冰镇啤酒。
　　打开易拉环，仰脖一饮而尽。
　　冰凉压下了体内那股火。
　　握着的手机还在震动，封凛仍在不停地发消息。
　　语音和文字交错不止。
　　看来真的是把封大金牌惹急了。
　　中间一条语音转文字，全是顾劲臣接下来的行程——
　　宴会只剩下两天，影帝的通告表上密密麻麻。
　　抛除明天下午的两个专访之外，顾劲臣还要去为代言品牌的发布会站台。
　　还有拍摄一组时尚杂志封面，还有一个大马业内大佬的饭局……
　　这方面，容修却不管那些，临时的约访全被他一口回绝。
　　大马通告方面，封凛也没给他安排。
　　除了国内综艺之外，容修对外一直保持低调与神秘。
　　这也是恒影对未来DK国际市场的发展策划。
　　可顾劲臣不一样。
　　影帝有影帝的圈子和规则。
　　【封凛】你自己看着办。
　　容修：“……”
　　从两人临出门时在玄关，封凛看到顾劲臣身上那一片红印子，他就开始心急火燎为两人操心了。
　　既然拉不住，劝不分，两人坚持好上了，那么，感情好，也不是坏事。
　　但，两个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时，就算还年轻，也不能太伤身体……
　　而且还是“摇滚歌手”，叛逆又凶猛，那方面相当放得开。
　　身为老派经纪人，封凛的潜意识里，仍留存一点儿对摇滚歌手的固有印象。
　　封凛变成老妈子，他就快头秃。
　　生怕自家小狮子把小兔子生吞活剥了。
　　封凛还是非常了解容修的，他连续发了十几条信息。
　　即使容修没有回复消息，他也知道，容修肯定会看，而且会往心里去。
　　而且，封凛很有话术技巧，言语上十分含蓄，还一口凡尔赛风。
　　翻译过来不难理解。
　　总而言之，一句话：容修，你长点儿心吧，你太猛了，会把影帝干废了的。
　　容修：“……”
　　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
　　封凛这是批评，还是赞美？
　　反正“太猛了”总比“太快了”值得骄傲。
　　但他一点也愉悦不起来。
　　容修惯常节制，打从未成年开始，就固定每周解决三次。
　　即使在他的青春期时，在白翼那个泰迪精不来一发就软不下来时，在所有同龄男生都在想姑娘的年纪，容修也是兴致缺缺，顶多每周动手四次。
　　和顾劲臣交往时，他也计划过：两人一周三次同房。
　　就算一开始，两人没有进展到最后的那一步，互相解决也遵循了一周三次的规律。
　　不过，这种事情，做计划管用吗？
　　算一算，这两天，在48小时之内，他就对影帝做了四次那事儿。
　　热烈，动情，像要把人钉在床上，起不来身，下不去塌。
　　顾劲臣气色极好，但体力确实跟不上。
　　封凛连这一点都看透了，严肃地提醒了容修。
　　容修：“……”
　　身为绅士，这种色.情的话题，就当没看见。
　　容修关了对话窗口，没搭理他。
　　接下来，就是白夜的微信回复。
　　蹦极之前，容修答应了顾劲臣“开场舞”。
　　在医院等过敏反应时，他就跟白夜打了招呼，与对方约定编舞和排练的时间。
　　又仔细咨询了一下，有没有需要注意的，或要准备的东西。
　　容修是这样的，要么直接不答应，既然答应下来，就要做到百分百完美。
　　就像他百分百完美震撼的舞台。
　　何况是面向全世界的一次盛大舞会。
　　亚洲明星尽数到场，民族荣誉感爆棚的容少校，决不能给国人丢脸才是。
　　白夜看到“咨询”时，似乎并未感到意外。
　　回复函迟迟没有交给他，他就知道，顾劲臣可能另有打算。
　　不知顾劲臣是如何说服容修的，但这已然不重要。
　　为此，白夜期待已久，编舞也尽在掌握。
　　当即推荐了适合探戈的皮鞋与服饰品牌，建议让两位助理明天去购买。
　　而后，过了一晚上，就在刚才，白夜又补充了几条消息——
　　【白夜】只针对你们两位舞者，如果您希望更有表现力，达到完美的张力和效果，我倒是还有一个建议，不过，我说了，您别多想。
　　这条信息，容修没及时回复。
　　那时，容修正在庭院月光下，与爱人进行一场探戈战斗，干柴遇烈火。
　　这会儿，容修站在游池边，看着手机屏幕。
　　上边是白夜的消息——
　　【白夜】演出之前，请不要同房。
　　大概是因为容修没回应，或对于绅士来说，这种话题颇为尴尬……
　　紧跟着，白夜又追发解释了几条信息——
　　【白夜】上面的话，请先保密，不要让他看到。
　　【白夜】这也是秘诀。
　　【白夜】具体原因，明天见面时，再对您详加解释。
　　【白夜】明天我早班，得先休息了。祝您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晚安。
　　白夜留下一个杀千刀的建议，扔下一句“晚安”就跑去睡觉了。
　　容修：“……”
　　见鬼的美好的夜晚。
　　容修扔掉啤酒罐，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又低头瞄一眼他下边，鼓囔囔的，那儿被仔裤勒得生疼。
　　其实也不难理解。
　　身为音乐人，只要稍微了解探戈的起源与特质，以及探戈舞曲的特点，他就参透了白夜的真正用意。
　　烈与寂，俗与雅，探戈不是华尔兹，不是浓情蜜意，不是情愫绵绵。
　　探戈是战斗与对抗。
　　是澎湃与暗涌，是欲进还退，欲说还休，欲拒还迎。
　　矜持中的试探，热烈中的碰撞，回避中的纠缠，阴暗中的撩骚，求而不得的爱与欲……
　　就像他创作的那支曲子中的切分音与休止符。
　　所以，白夜的建议非常有道理，不愧是专业万能管家出身。
　　容修心里动摇了，站在游池边渐渐冷静下来。
　　要是顾劲臣知道，耍小聪明，使小手段，好不容易说服了容修跳探戈，最后竟然会是这个下场……
　　也不知影帝会是什么表情……
　　*
　　主卧浴室，浴缸大而豪华。
　　温泉池的设计风格，相当适合情侣度假。
　　台阶沿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洗浴用品。
　　还为新婚夫妻准备了玫瑰花瓣。
　　顾劲臣在卧室里，拿出背包暗格里的便携小瓶小袋。
　　瓶里是粉状药品，需要兑水调试。
　　考虑良久，顾劲臣一咬嘴唇，把它们全都拿到了浴室里，悄悄锁上了浴室门。
　　说好的蜜月呢。
　　他想好了，不管容修还想不想要他，他都得先准备好才行，像上次那种“好不容易等到被爱人抱了还推开对方”的扼腕事件，决不能再发生了。
　　画面有点诡异，浪漫优雅的环境里，他像个偏执科学家。
　　赤着雪白身子，唇角带着笑，捣鼓着他的药剂瓶罐。
　　影帝眼光迷离，眉心微皱，伏在洗手台上，吊高了小袋，哗哗水声中充斥着轻哼。
　　过了好一会，终于折腾完。
　　顾劲臣站在淋浴下，认真清洗身体每一处。
　　热水流过纹身小玫瑰，桃花眼儿微阖，顾劲臣深深一嗅。
　　他想容修一定会很喜欢别墅为他们准备的沐浴露香味。
　　没多久，浴室门敲响。
　　容修不知何时进了主卧，在门外道：“还在洗？”
　　顾劲臣回神，望向紧锁的房门，莫名有点心虚。
　　脸颊泛着红晕，他回应：“刚调了水温，想泡个澡，耽误时间了。”
　　水声中话语含糊，敏锐的耳朵准确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朦胧与哑意。
　　容修怔了怔，绅士地没碰门把手。
　　他在门外提醒道：“饮了酒，别泡太久热水。”
　　顾劲臣关上淋浴，周遭静下来：“好的，你……不进来，一起吗？”
　　“不了，泡完了，热水别放了，我一会用。”容修随口道。
　　说完，他转身，往卧室内走去。
　　门外脚步声渐远。
　　顾劲臣愣了很久，回头望向浴缸里的热水。
　　忽然间，顾劲臣想起，小时候看过的《蜡笔小新》《樱桃小丸子》……
　　那些日常动漫里的某个画面，在他脑中挥散不去——
　　事实上，很多日漫日常中有这种情节：男人下班回家，爱人为他准备了洗澡水，还为他擦了背。
　　淋浴冲洗完了，就好好地泡个热水澡，洗去整日工作的疲累。等他泡过澡之后，热水还不换掉，换了爱人进来继续泡……
　　当时，顾劲臣还有点嫌弃，嘴上咕哝着：日本人不太讲卫生，一缸热水全家用。
　　可是心里到底还是隐隐有些暖意和羡慕的。
　　那是“一家人”啊。
　　顾劲臣连忙又回到淋浴下，把自己洗得更干净了，然后才迈上浴缸的台阶。
　　他坐在边沿，再次试探了水温。
　　而后捧起那盅小玫瑰花瓣，一瓣一瓣往里扔。
　　他洒下一片花瓣：做？
　　拿起第二片扔水里：不做？
　　其他的sub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解决的呢？
　　如果爱人不起兴，自己该怎么办？
　　一片花瓣飘落：坚持。
　　说好的“蜜月”呢，想要他，想要一个完整的蜜月。
　　又撕掉一片花瓣：不坚持。
　　爱情不全是“性”，两人未来还很长。
　　如果自己求欢无度，容修会厌倦的……
　　一瓣一瓣的花瓣飘在水面上，顾劲臣停不下来，偏执而又兴奋，他对这夜接下来的未知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浴室里袅袅热气，水声悦耳，弥漫着花香。
　　而浴室外，则是一片静谧。
　　容修来到大床边。
　　注视着那对儿浴巾白天鹅，久久没舍得去碰。
　　目光移开时，落在床头桌上。
　　上面摆放一个水晶展柜，翻盖的，相当奢华精致。
　　里边陈列着五颜六色的大小盒子。
　　容修踱过去，打开展柜，拿起一盒，上面写着：浓情香橙，有我在，大胆爱。
　　再往展柜中一瞟。
　　各种装备，样样俱全，再看那些大盒小瓶上的图案……
　　容修：“……”
　　他盯着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息屏的手机，眉头渐渐拧紧。
　　他回身，揪住一只“白天鹅”的颈子，将浴巾一下抖了开。
　　浴巾一扬，遮在水晶展柜上。
　　把那些不正经的玩意儿遮了个严实。
　　*
　　“啧啧，这儿也太开放了吧？！”
　　度假酒店的高层客房里。赵北斜倚在标间床上，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床头桌上的小玩意儿。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能娶四个老婆。”文东摘了黑框眼镜，直接打开了一盒套子。
　　他还凑近了闻一闻，“香橙味，很纯正。”
　　“我这个是草莓的。”赵北比划着他那盒，“卧槽，还是夜光的。”
　　“给我看看。”文东坐起身，伸手接过，“0.01？”
　　赵北咧嘴一笑：“容少蜜月别墅里的，肯定比这儿的高档吧，嘿嘿嘿嘿……”
　　文东白他一眼，眼里闪过笑意。
　　就在两人兴致勃勃研究的时候……
　　客房的门打开了。
　　张南从外面回来，拎着外卖宵夜。
　　武西跟在他身后，手上还拎着个小袋。
　　“见到老同学了？”文东问。
　　武西嘻嘻笑道：“何止见到了，我还拿到了宝贝。知道什么是战神吗？”
　　张南板着脸，往桌边走，放下餐盒：“没个正形。”
　　武西赶紧闭上嘴巴，偷偷瞄了一眼他，又对赵北挤眉弄眼一番。
　　赵北快速眨眼，唇语问他：“什么？战神？”
　　武西又看了看张南，见老大没再搭理自己，就兴奋地凑到床边。
　　瞟了一眼赵北手里的那盒，武西不屑地撇了撇嘴，显摆地小声道：“你看，我拿到了什么？”
　　包装袋一打开，盒子拿出来。
　　上面英文赫然写：HAME
　　“卧槽？悍马糖？”赵北瞪大眼睛，“小鸡儿邦硬？”
　　相当有眼力，这个东西，没有男人不知道的吧？
　　文东戴上眼镜，接过去端详一番，“管用是真管用，立竿见影，不过，这小糖块，我国禁售，上过新闻，据说有激素。”
　　“我知道啊，我同学也说，悍马糖副作用大，有的吃了不舒服，会头晕，所以——”
　　武西一脸神秘，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他又送给了我这个，金武士，咱国家也有代理，还挺贵的。”
　　赵北眼睛都直了：“小粉？”
　　武西打个响指，得意道：“还记得强子吗？他女朋友，和他闹别扭，来京城找他，结果两人睡了两天。他就是从外边弄来了这个，就一包小样，冲水喝了，粉色的，像小孩子喝的果汁粉……”
　　“对对，就是这个。”赵北连连点头，连张南也点头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两天后，强子的女朋友满面红光地离开了，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后来听说，强子那两天，白天晚上的，拉着对象滚床单，小兄弟站得像卫兵，倍儿有精神，把女朋友治得服服帖帖，满足又陶醉……
　　“国家质检，没有一点副作用，可用作临床医疗，安全保证，幸福伴侣。”武西笑得合不拢嘴，又往赵北身边凑了凑，“你送过去？还是我去？”
　　张南皱眉：“别搞事情。”
　　“怎么能是搞事情？”赵北夺过那盒宝贝，“容少是首长，也是好兄弟，好兄弟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张南：“……”
　　滚吧，你怎么不去拯救地球？
　　“你看，容少发来的信息。”赵北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容修刚发的微信。
　　容修安抚了四人，说他压根没有过敏反应，让大家安生睡觉，晚上不会有事。
　　赵北挤眉弄眼：“这是什么意思，还看不出来吗？”
　　就是晚上别去套房打扰，让两人好好蜜月。
　　武西哈哈大笑：“我去送！这个是好东西，必须要分享！”
　　文东思索片刻：“这个可以的。高血压、糖尿病都能使用，容少的别墅里，肯定也有这些东西，就怕外面卖的不靠谱，他不会乱用吧？”
　　张南一听这话，立马皱了皱眉。
　　四人再怎么贴身保护，也不可能保护到容少被窝里去，正是男人精力旺盛时，尝个鲜儿很正常，玩得兴起了，保不准用了酒店里的什么产品……
　　张南警惕起来，沉思片刻，叹了口气：“我去送吧，你们老实点。把明后天的计划做了，今天两人的情况，选择性的写个报告，给汇报上去。”
　　“是！”武西把盒子往张南手里一塞，打个立正，赵北也坐直，“保证完成任务！”
　　张南冷着脸，直接把盒子抓在手里，也没用塑料袋包一下，扭头就出了门。
　　*
　　手机震动时，顾劲臣还在浴室泡澡没出来。
　　容修接起电话，张南说，到门口了，有东西要给他。
　　“我已经吃过宵夜了。”容修对话筒道。
　　经过浴室时，他敲了敲门，知会了一声儿：“张南在门外，我下楼，开个门。”
　　“好的，我知道了。”隔着门，顾劲臣在浴室里应道。
　　听筒内，张南沉默了下，严肃地说：“不是宵夜，您收一下吧。”
　　“下来了，等着。”
　　容修快步下楼，经过大客厅，来到别墅玄关。
　　一开大门，张南一脸严肃站在门外。
　　容修侧身，给他让路：“什么东西？”
　　张南犹豫了下，并没往里进，面无表情，在门口打立正。
　　见容修衣衫周正，松了口气，心道一声“还来得及”……
　　二话不说，张南直接伸手一递，将盒子怼进容修怀里，道：“谨慎使用，量力而为，一定要适量。”
　　容修下意识拿住：“？”
　　“我走了，您休息。”张南打个立正，就差敬礼了，帅气利索地转身，齐步走。
　　透过迷蒙月光，容修望向他背影。
　　张南上了车，动作奇快，逃也似的，一脚油门就开出了院子。
　　“说了没过敏，瞎操心。”容修轻笑了下。
　　直到车声消失，他才关上房门，转身往楼梯走去。
　　是的，他以为，张南担心他，给他送来了治疗过敏的药物……
　　*
　　上楼回到卧室，容修在浴室门口，说了句：“回来了，洗好了么？喝了酒，别泡太久。”
　　门内，传来一阵出浴的水声，顾劲臣应他：“嗯，好了。”
　　容修走到床边，准备脱衣服。
　　手里的盒子刚要放下，眼睛不经意一瞟，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男人有不认识这种产品的吗？
　　壮了个阳，这是雄性本能的关注点。
　　只两三个关键字，容修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该死的。容修暗骂了一声，小爷身强体壮，需要吃这个？
　　然而，大脑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灵敏的耳朵就听见浴室门声。
　　容修手一抖，盒子扔起了老高，又下意识去接。
　　没接住，烫手般地，在手里上下弹跳了两三次，才稳稳地抓住了它……
　　紧接着，浴室门缓缓打开了。
　　与此同时，容修目光一扫，快速左右巡视。
　　第一反应，望向窗外。
　　外面有个大阳台，玻璃门开着，可是不行，扔不出去，太远了。
　　地板，地毯，书桌，抽屉……
　　千钧一发，容修一回身，长臂一伸。
　　速度之快，他掀开被褥，把盒子塞进了被窝里。
　　床上鼓起一个小包。
　　容修身形一动，挡在它前边。
　　顾劲臣披着浴袍出来，浴袍没有扣子，带子松散地挂在腰间。
　　衣领一边垂下，袒肩露怀，敞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顾劲臣唇角带着勾人笑意，朝他款步走过来。
　　容修站在床边没动，紧盯着迎面而来的男人。
　　他身后，被子底下，一个小包支棱着。
　　顾劲臣来到他眼前，抬手要帮他更衣：“水温降下来了，重新兑了热水，你去洗么？”
　　“嗯……咳。”容修定在床边，余光看向自己身后的小包……
　　他捉住顾劲臣的手腕，淡淡道：“不急，喝杯茶。”
　　“晚上喝茶，会影响睡眠。”顾劲臣说。
　　容修噎住两秒：“口渴。”
　　顾劲臣露出宠溺笑容，抬步朝落地窗走去，“红茶行么？暖胃的。”
　　“行吧。”容修应着，盯着他背影。
　　动作极快，转身，倾下。
　　像只敏捷的大猫，迅猛，利索。
　　特种兵快速作战的既视感。
　　闪电一般，容修身形一动，掀开被子，将壮那个阳的盒子拿出来。
　　目光犀利一扫，望向对面的书桌。
　　锁定抽屉，脚步刚一动……
　　“尝尝放牛奶的么？”顾劲臣回头问，“我看到了Whittard，英国的红茶包。”
　　容修站在床边，身姿挺拔，整个人站军姿，犹如一根标枪，面瘫着脸道：“随你。”
　　顾劲臣打量他，笑弯了眼，“好。”
　　爱人看上去精神抖擞，这晚应该不会有什么破伤风针的过敏反应了吧？
　　见容修站得笔挺，顾劲臣心情也好。
　　他转回身，背朝着容修，开始弄茶。
　　容修垂了垂眼，目光飘向脚下。
　　床下没有缝隙，那盒子贴在床边，落在顾劲臣的视线死角。
　　刚才情急之下，他直接扔地上了。
　　紧接着，他身形微晃，脚微动。
　　脚尖抵在盒边，稍一点，腿往上一抬，盒子贴着脚背飞起。
　　男人身手敏捷，一把抓住凌空飞起的盒子。
　　然后，他一个回身，闪到床头桌边，掀开遮盖着展示柜的浴巾。
　　指尖一下弹开盖子，将那盒药塞了进去。
　　合上水晶盖，大功告成，容修身影一闪，一个眨眼间，人已回到原地。
　　容少校负手而立，气息极稳，面无表情，仿佛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顾劲臣刚好转过身，端着茶杯走过来，“温度刚好，你尝尝。”
　　“闻到茶香了，放了奶？”容修接过来，轻啜一口，“辛苦了。”
　　“我洗澡时，你休息过了？”顾劲臣目光越过他，落在大床上。
　　容修闻言一愣，回头一看，“……”
　　可不是吗……
　　经过一番折腾，浴巾乱糟糟散在床上，被褥一片凌乱。
　　容修：“我刚试了试床垫。”
　　“会太软吗？”顾劲臣担忧。
　　容修不能睡太软的床，大概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
　　“刚刚好。”容修将红茶饮尽，“我去洗澡，你也试试，请先休息吧。”
　　顾劲臣维持笑容，“休息吗？”
　　容修抬手，指尖撩开挡了他额间的一缕湿发，“玩了一天，你该乏了。”
　　“我不乏。”顾劲臣忙道。
　　容修故作不悦：“自己什么体力，自己不知道？”
　　顾劲臣：“……”
　　望向容修进浴室的背影，顾劲臣唇角动了动。
　　直到浴室门关了，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人家体力好着呢……”
　　顾劲臣坐在床边，有点无精打采。
　　不经意一瞥眼……
　　就看见床头桌上的水晶展柜。
　　顾劲臣观察了下，里边有点乱，商品摆放极不整齐。
　　而且，还被一个大盒子挡住，展示十分不到位，看上去难受得很。
　　顾劲臣一伸手，掀开水晶盖。
　　刚一打开，硬挤在里边的那个扁盒，就掉了下来。
　　目光落在上面的英文上。
　　印象里的一系列浓情广告大片一瞬间浮现。
　　顾劲臣：“？！”
　　*
　　容修洗了个战斗澡。
　　相当战斗，两分钟，飞快洗完。
　　不知为何，莫名心焦。
　　大概是大马天热，口干舌燥，人也燥热。
　　洗了热水澡，一身汗，容修没穿浴袍，他嫌太厚。
　　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赤着上身，出了浴室。
　　卧室灯光微暗，只开了壁灯和落地灯，眼睛扫了一圈，没看见人。
　　容修困惑了下，走近了，被褥已铺好，顾劲臣却不在床上。
　　他往落地窗那边看去。
　　顾劲臣站在大阳台上，隔着一道大玻璃，正低头翻看手机。
　　容修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窗边，站在茶几前。
　　顾劲臣十分专注，微皱着眉，不知在看什么。
　　连容修走到他身后，也没有察觉到。
　　容修歪头瞅了一会，将手里的毛巾扔在椅背上。
　　垂眼看见茶几上有一杯饮品。
　　粉色的，还挺好看。
　　手触上去，凉凉的。
　　拿起来，闻了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仰脖，便一饮而尽。
　　一饮而尽……
　　而尽……
　　尽……
　　顾劲臣回头注意到时，手机上的那页还显示着药品详细说明。
　　什么重振雄风，什么热烈迷幻，什么激.情迸发……
　　影帝听说过这个牌子的产品，还关注过它的广告大片。
　　因为拍摄得非常雷，很欲，还污，又搞笑，堪比杜蕾斯的一系列雷人广告。
　　原本只是出于好奇。
　　再加上听容修嫌他体力不好，心里较劲儿，就打开一袋来看看。
　　但冲泡完了之后，顾劲臣心里没底，他又不二，没敢喝，就去查了查官网说明。
　　顺便又去看了看国外使用者们的效果反馈。
　　男人们讨论细节时，说得还很有趣，一篇篇看过去，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没想到，容修洗澡居然这么快。
　　他不是要泡热水澡解乏吗？
　　一个不留神……
　　见容修一饮而尽，顾劲臣脸色忽变。
　　他拉开玻璃门冲进来，低头盯着茶几上的空杯：“你……喝了？”
　　容修：“？”
　　顾劲臣拿起掉在茶具角落里的一个撕开的小小包装袋：“这个。”
　　容修目光瞥向他指间：“……”
　　不会吧？
　　容修下意识回头，望向床头桌上的水晶展示柜。
　　展柜里边，整整齐齐，已经被顾劲臣摆好了。
　　那个扁盒子，也摆得规整，只是打开了包装。
　　顾劲臣浑身发凉，背脊出汗，差点腿一软倒下：“对不起，我只是打开看看……”
　　说着就眼前发黑，顾劲臣就快哭了，“真的……对不起，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容修：“……”
　　出乎顾劲臣的意料，他并没有迎来爱人的怒火。
　　容修面色平静，凝眸注视他一会。
　　然后，下一秒，他转身就走，直奔浴室，回手关上了浴室门。
　　“容哥？”顾劲臣回过神，连忙跟上去。
　　一拉门把手，浴室门已经锁上了。
　　*
　　容修站在镜子前发愣。
　　浴室内热气犹在，镜子上水雾还未散去，映着的那张俊脸面无表情。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使用这种药物。容修火旺，爱上火，偶尔用药膳汤品反应都很大。夜里会燥，难免引起嗓子不适。
　　若非创作周期熬夜狠了，顾劲臣不太给他煲大补汤。
　　此时身体并未感到异样，不像影视剧里演得那么邪乎。
　　容修侥幸地想，那四个小兔崽子见多识广，缅甸越南新马泰，文莱老挝柬埔寨，东南亚跑遍了，既然能把这玩意送过来，应该不会给他拿虎狼之药。
　　听见外边敲门声，容修拧开水龙头，手掬起冷水洗脸，顺势抠喉咙。
　　但他并没有把那该死的粉色“饮料”呕出来，头也晕了许多。
　　良久，他撑着洗手台边沿，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观察自己的模样变化。
　　半晌，俯身去继续呕。
　　浴室外安静了一会。
　　十多分钟过去，敲门声再次传来。
　　顾劲臣嗓子发哑：“容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
　　“对不起，真的……都是我不好……”
　　门外话音越来越轻，后来就没有动静了。
　　容修双手支撑在洗手台上，他眼底渐红，眼前模糊，凝视自己的脸。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到愈发燥热，呼吸也较为急促。
　　从胃部烧灼而起的热流，窸窣爬过四肢百骸，直冲大脑和神经。
　　混沌中，身体涌动着雄浑力量，意识渐渐变得不清晰，不再百分百被思想与意志所控。
　　身体尚未有明显变化，而神智却像被外界主宰，某种念头淙淙席卷，满脑子想的都是那码事。
　　容修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兴致，身体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干劲儿。
　　这感觉难以遏止，甚至控制不住所思所想。
　　模糊的眼前看不清任何，思想和灵魂全部退后，那股巨大的能量，聚焦在本能上，热浪直朝那处涌去。
　　推动着他，怂恿着他，控制着他。有点疯，只想做，无关于思想，无关于动情，只是一味地想纾解，想浇灭那把火。
　　他想细细分析这变化，但他无法掌控思绪。
　　只有连绵翻涌的冲动支配着他，在发狂地叫嚣，热流反复冲突，迅猛无理。
　　只有本能，不讲情谊，不屑爱意，不辨是非，不分敌我。
　　如果他无法揣摩、掌控、享受自身这感觉，那么他该如何在欢好时去观察旁的？
　　这种情况，只剩下男人本能，还在乎旁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只想不管不顾把身边什么人拉过来行事。
　　就像十年前醉后那夜。
　　他轻笑了声，眼底泛红似有火。
　　荒谬。
　　所以爱酒的摇滚少年能毫不犹豫地戒掉酒瘾。
　　也戒了烟。
　　今晚他喝了两罐啤酒，若放在过去，只是打牙祭罢了。
　　在餐厅喝的那罐黑啤度数还蛮高，玩了一晚上也散得差不多了。
　　而刚才在泳池边喝的那罐，刚进了肚就和那玩意混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因此才引起了大反应。
　　这会儿，正火烧火燎在胃里翻涌。
　　水龙头哗哗流，容修将嘴凑上去，猛灌了几口冷水。
　　然后，他直接将头伸过去，冷水浇在头发上，一阵凉意让他有些清醒了。
　　身体不受控制。
　　感觉到被掌控，被要挟，被挟制。
　　这令他不悦。
　　……有被冒犯到。
　　也意识到，从某种立场上来看，事件的严重性。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些信息和画面，是曾经丁爽给他读过的娱乐新闻。诸如，某男明星被曝“医生确诊玩脱肛”，以及某明星令人震惊的悲惨遭遇。
　　——更不想冒犯到爱人。
　　水龙头还开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容修直接用冷水冲头，他忽然伸长胳膊，去拿洗手台上的手机，扫掉了台上的瓶瓶罐罐。
　　不知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或是要给自己做警醒，他点亮手机屏幕，搜索记忆中的那些关键词，又直接度娘了像他这种情况的解决办法。
　　要么是专家们的教科书式解答：多吃蔬菜水果，多喝水，加快新陈代谢，放松心情，适当进行运动，多出汗。
　　运动，多出汗……
　　运动……
　　净扯淡。
　　容修回头看向浴室门。
　　他知道顾劲臣在门外，有那么几次他差点打开门，不管不顾把人捞进来，什么也不想，只想性。
　　如果换做正常情侣也非不可，但他不能旧事重演。
　　另外，就是网上宅男们的答疑解惑了。
　　清一色的二哥口吻，嗑了药猛啊，赶紧找个姑娘，可不要浪费了。有几个是正经的？
　　浴室内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响。
　　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这声响令顾劲臣惊住，他背靠着房门，回身敲：“容哥？你在做什么？摔倒了么？”
　　“求你了，容哥，开门……”
　　“容修，让我看看你。”
　　“容修。”
　　过了好一会，门内传来哑透的一声：“没事，你先休息。”
　　暗哑，压抑，燃着火，却仍温柔。
　　于是，蜜月夜这天凌晨，顾劲臣在浴室门外等了很久，只能依稀听到哗哗水声。
　　门外廊厅昏暗，顾劲臣险些急哭，桃花眼儿通红通红，不停地唤他。
　　除却起初的那声，容修再没有回应。
　　顾劲臣不知何时滑坐在地，关心则乱，他慌了手脚，敲门，砸门，撞门，都不行，学霸的脑袋也不管用。
　　这个“蜜月体验版”也是独一份了，想必两人一生想忘也忘不了。
　　迷糊糊中，顾劲臣终于醒过神，想起客厅座机，管家离开时交代过。
　　他用座机联系了酒店，根据提示，在主卧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浴室的钥匙。
　　“容修，我担心你。”
　　顾劲臣先敲了敲门，里面仍然没有回应。
　　“我开门了。”
　　顾劲臣打开了门锁，推门进去，被明亮的光线晃了眼。
　　浴室内一片狼藉，洗浴用品散落一地。浴缸边沿，容修赤条条躺在大理石台阶上，浴巾散乱敞开，落在胯边，走光了腹肌和人鱼线。
　　“容修？！”
　　顾劲臣快步跑过去，近了见到胸腔起伏呼吸，才放轻脚步。
　　顾劲臣半跪在台阶上细瞧着。容修阖着眼，不知是否睡去，他脸颊微红，三颗耳洞红得像要涌出血。结实肌肉在光线下泛着光，浴巾盖着的下头轮廓明显。
　　光线极强，浅金色，镜子上水汽散去，有一处掌印。
　　水龙头滴着水，不缓不急。
　　凌乱的浴室，四处邋遢，脏乱，马桶里似有呕物，盥洗池上的洗手液，斑驳的手机屏……
　　白浴巾散在浴缸边沿，凝黏着揉成一团的东西。
　　周遭弥漫淡淡腥甜味，黏腻而又硬朗的暧|昧气息。
　　污糟的情潮，湿闷的水汽，男人雄浑的肌理。
　　脏，迷乱，满眼的摇滚色，混杂成让人上瘾沉迷的混乱空间。
　　顾劲臣哪儿还顾得上脏不脏，只感愧疚心疼。
　　他俯在容修的胸膛，低头贴在他额边眼角，在他耳边唤他，容修容修唤个不停。
　　本以为容修睡了过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叫魂儿呢？”
　　容修并没睡去，睫毛抖搂着，缓睁开眼。
　　先看见顾劲臣发红的眼睛，他侧过头，下颌刚好贴在了顾劲臣的颊边。
　　容修感觉到，怀中充盈，有凉意，这感觉很舒服。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容修呼吸渐沉，低声说：“你出去。”
　　顾劲臣摇头：“还难受么，别在这，这儿凉。”
　　“这舒服，你先出去。”
　　容修放开胳膊，手垂下，伸进浴缸里撩起水，拍在颈和脸上，挣扎着移开顾劲臣要起身。
　　还是之前顾劲臣用过的洗澡水，已经凉了，撩在顾劲臣手上。
　　顾劲臣想摁住容修，不让他再碰凉水，也怕他滑下浴缸。
　　但是，他这力道哪够用。
　　容修挣扎着坐起，要推开他那一瞬，顾劲臣的眼睛就红了。
　　“我不出去，你跟我一起出去，怎么难受你告诉我。”
　　软和的声线渐渐变强硬，顾劲臣提高音量：“我不是在吗，我在这，容修，为什么这样？”
　　“容修！”
　　说着就往他身上爬，容修醒不过神，头脑一团乱麻。
　　只觉胀得难受，低头一看，那儿震撼霸道，一把扯来浴巾遮上，捉住顾劲臣肩膀不让他上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沉默地角力着。
　　容修眼底血红，他意识到了，怀里是爱人，却无法说出完整一句话。
　　他的思绪一团乱麻，失去思考和观察力，两种本能在冲突打架。
　　浴室温度很高，他们彼此凝视，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顾劲臣死按着容修的左手，小指伤口的包扎弄湿了。
　　容修躲闪时，两手相握一起撞在墙上，可顾劲臣并不觉得疼，他只为容修心疼。
　　手机页面还显示那些搜索信息，关于某肛肠科医生提醒广大男同性恋人，xx需谨慎。
　　顾劲臣：“……”
　　顾劲臣怔了怔，猛然扑上去，紧抱住容修，发疯地吻他。
　　从未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容修感到陌生，完全不受控制，他渴望拥住对方，又不想顾劲臣这时在他身边。有那么一瞬间，他失去神智，翻身罩住顾劲臣。
　　灯光里墙壁映着两道影，身高腿长，浴巾盖着，露出雄壮胸膛，在顾劲臣眼前遮挡了光线。
　　他身上有条龙，压迫感很强。顾劲臣没有躲闪，背磕在台阶上，反而更直白地凝视对方。
　　浴室内静谧无声，却似无声处听惊雷。
　　顾劲臣心中惊骇震撼，盯着那张英俊的脸。
　　像是酒后劲翻上来，容修眯着眼，瞳仁儿染一层朦胧，眸底泛着红，凝视顾劲臣的眼睛，容修握了枪不停地动。
　　“顾劲臣。”容修在他耳边说。
　　顾劲臣：“嗯？”
　　“不是不想。但是，不能，我不能。”
　　没头没尾的话语，容修嗓子带着浓浓哑意。
　　“我觉得，我不是我。”
　　“……”
　　这晚在浴室里，容修眼睛迷蒙，目光涣散，他神志不清，表达不出完整的意愿，却能含糊又明白地唤出顾劲臣的名字。
　　顾劲臣轻轻抱住他，怀里很热，他以唇覆去，贴在容修颈间脉搏上。
　　他应：“嗯，我懂的，我明白。”
　　一句“我懂你”，胜过世间千言万语。
　　容修凝视着他，仿佛想用最后的意识，看清楚眼前的人。
　　那双凤眸里卷上温柔，情绪迷蒙而又深邃，叫顾劲臣挪不开视线。
　　多年后顾劲臣总会回想起这夜，爱人这黑白分明的，疯狂而又克制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疼爱与眷恋。
　　他知道容修在坚持什么。
　　容修是这样的人，他无法接受自己被“男性本能”所驱使，在这种混乱状态下，用他近乎变态的克制力，强撑着忍住不伤害对方。
　　顾劲臣想，反过来看，即使身边是爱人，容修也没有失去理智，那么，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将来再遇到这种情况，误食，或被人陷害、下了药什么的，容修肯定也能更好地克制住自己，不会犯那种“任何男人都会犯的错”。
　　所以，顾劲臣并不觉得委屈，只为他感到心疼。
　　沐浴香很迷人，顾劲臣手发颤，捉住容修手腕，仰头亲他眉宇，“让我摸摸好不好？”
　　容修迷蒙地愣着，发丝遮了他硬朗轮廓，他斜倚在浴缸台阶边，任顾劲臣埋了头，给他灭顶的温柔。
　　药物和酒精作用，容修迷糊，突然掐着他下巴，把人提上来，低头咬他左耳，闻他熟悉的气味，听他熟悉的声音，在他颈下留下片片痕迹。
　　就这样，从浴室到主卧，顾劲臣安慰着他，缠着人吃完了，回卧室又帮他飞快地打。
　　折腾到下半夜，月亮遮了眼，床垫都跟着叫。
　　于是蜜月这夜，容修以他强大乃至变态的意志力，克制住了自己。
　　没有对顾劲臣做出像十年前的那种事情。
　　和十年前相比，仍是你情我愿。若说有哪儿不同，大概就是两人知根知底，确立了关系，干得更有理了吧？
　　但容修还是克制住了。
　　他说，不是不想，但是不能。
　　他说，我觉得，我不是我。
　　他在潜意识里无比明确自己的立场，他知道，他需要更清醒的头脑，更准确的判断力，更敏锐的观察力，关注并感受着爱人的身心变化，这才是容修对这事儿有兴致的地方。
　　不清醒时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容修像只大猫，在顾劲臣的怀里终于安生睡着，顾劲臣才惊愕地环顾四周。
　　屋里一片狼藉，纸巾黏成一团团散落了一地，浴巾拧巴着凝的不明物质，当时还滴滴哒哒黏了他满掌。
　　顾劲臣：“……”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星期四次了，原来还有这些囤货。
　　（……）
　　不，这不重要，顾劲臣忙摇了摇头。
　　主要是容修向来节制，一天从没超过两次。全怪他一时好奇动了那药，行为太不正派，思想太不端正了。眼下，容修神志不清，还没来得及发火，不知早晨醒来会不会难受。
　　这还得了？！要不要煲汤补一补？
　　顾劲臣这么想着，强忍下那股火，渐渐地陷入睡眠。两人睡在主卧大床，容修睡得沉，睡梦中下意识地抱住他。顾劲臣则无意识地在他身侧不住地黏糊，可容修早没了意识。
　　*
　　而这晚，容家四小睡得无比安心，他们都觉得，为兄弟的幸福添砖加瓦了。
　　两人能不能按时睡醒，张南这边心里没有底，一大早就按约定时间，提前一小时到别墅大门外等。
　　别墅里头是个什么情况，容家四小并不知晓，也没敢打电话叫醒，毕竟是蜜月别墅。
　　张南想好了，一直等到九点整，如果两人还没出来，就给容修打电话催一催。这会儿免得挨骂。
　　然而，没想到，八点五十刚过，两人准时出了别墅。
　　赵北从车上跳下来，笔直地站军姿，快速上下打量他们，和武西交换了眼神。
　　“看什么，上车。”容修给顾劲臣拉开车门。
　　两人要赶时间回到圣罗娜去，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
　　两人上了车后座，赵北再也忍不住，嬉皮笑脸地扭过头，和兄弟们对接着暗号。
　　赵北和武西挤眉弄眼——看来药劲儿还不够猛啊，居然准时出门了？
　　武西连连眨眼——你可拉倒吧，分明是容少体格好，一夜七次郎不在话下，没看见顾少的黑眼圈吗？
　　文东轻推黑框眼镜——我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情绪，该不会吵架了吧？
　　张南直瞪眼睛——少八卦，首长岂是你们在背地里嚼舌根的，赶紧上车出发！
　　其实，两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都还好。
　　容修只是稍有些疲倦，还莫名有种不餍足之感，哪哪儿都不对。
　　而顾劲臣则更不满足，从清晨在他怀里醒来，就一直没消停过……
　　容修是被一把枪顶醒的，两人经过了污七八糟的一夜，又迎来了兵荒马乱的早晨……
　　两人都觉得不堪回首。
　　容修坐在车里，沉默着一路没有说话。
　　事实上，起床穿衣时，容修看见顾劲臣身上那些痕迹不成样子，昨夜被吃的画面，犹如高清蓝光在脑中回放。
　　此时此刻，顾劲臣坐在他旁边，也没有主动找话题。
　　顾劲臣两腮红红的，低头瞅自己脚尖。
　　明明是老夫老妻了，连蜜月游玩旅行都顺道体验了，早晨穿衣服的时候，竟然还会连对视一眼也脸红心跳。
　　经过这一夜的乌龙，两人不知怎的莫名多出了几分害羞，一时间不知怎么和对方像哥们一样自然相处。
　　顾劲臣触到他的视线，慌忙避开目光：“早晨想吃什么，喝汤么，回酒店我煲给你？”
　　“什么汤？”容修望向车窗外，嗓音冷硬，“你男人好得很，用不着汤，也用不着药。”
　　顾劲臣：“……”
　　赵北憋着笑，脸咕堆成菊花：“……”
　　顾劲臣也忍着表情，唇角却不禁勾起，眼尾也泛着红，“知道了，是败火的汤，健康调理一下，一会回去你睡一觉，等下午你睡醒了，排练时消耗体力，正好可以喝了。”
　　败火？
　　容修浑身一僵，低头瞅了瞅自己下边：“……”
　　仔裤勒得难受，容修忽地抬眼，狠狠地瞪了后视镜一眼。
　　张南浑身一激灵，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开车：“……”

第505章 晋江文学城:性感舞步
　　之后的两天，时间安排相当紧凑。
　　好在容修克制住了。
　　顾劲臣保存了足够的体力。
　　上午回到酒店。
　　封凛带着两位助理等在大堂。
　　封凛坐在沙发上黑着脸。
　　迎着两人，刚进电梯，就开始给容修上思想教育课。
　　直到用完了早餐，从自助餐厅出来，容修的耳根子才算是清静。
　　走廊里，顾劲臣走在前面去开门。
　　封凛压低声音：“没碰人家吧？”
　　容修面无表情：“……”
　　这种熊孩子家长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没有。”容修冷酷地回答。
　　当然没碰，在容修看来，动手动口都不算碰，只有真正入侵才算，不然两人能都这么难受吗？
　　这全怪那位白管家提出的杀千刀的建议。
　　*
　　下午顾劲臣有两个专访，排练要迟些才能赶回来。
　　容修带着丁爽，来到约定的排练地点。
　　酒店后花园暂时无人使用的小礼堂。
　　欧式风格的小礼堂，雪白主色调的装潢设计，多提供给顾客宴会与求婚等。
　　这两天专门空出来给两人排练使用。
　　白夜表示，这里的空间够大，氛围也浪漫，更适合舞蹈的表现。
　　这天下午，顾劲臣缺席。
　　不过，这不碍事，学霸这些全懂。
　　主要就是理论课程，讲了讲探戈的起源与发展。
　　就是闲聊。
　　不知是不是白夜故意安排，正好也给了容修足够的恢复体力时间。
　　一下午，容修就在椅子上一坐，时而在他的黑色小牛皮记事本上写几笔，时而单手支颐。
　　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和白夜聊天。
　　顾劲臣不在身边，连笔记都得他亲自写。
　　后来，不知怎的，笔记本就跑到丁爽手里去了。
　　容修则用手机下载了钉钉，就是顾劲臣和剧组开会的App。
　　昨晚他参与了剧组的视频会议。
　　中场休息时，听顾劲臣讲了讲软件的用法。
　　容修发现，这玩意还挺好用，就闷头研究了一会。
　　然后，他在乐队主群直接发布了一条震撼的消息——
　　【容修】：App分享，以后人员不齐，就在这里开会，也可以交作业，用上传视频交作业，我在外地也能及时看到，还能打分。
　　乐队兄弟们：“？？？”
　　【神奇的幻】：这么复杂的软件你会用吗？
　　【冰灰】：呜呜呜不要了吧，还要建立班级单位，上传视频什么的，很难用的！
　　【白二】：是啊，你连P图都不会，相机用来当镜子使的，肯定搞不明白什么视频会议啊！
　　【崽崽】：在我的印象里，容叔好像只会用“学习强国”看电视剧，知道学习强国能看剧的时候，他还挺高兴，上面有放多战争打仗的片子。
　　【白二】：还是别弄了吧，你不是就快回来了吗，还录什么视频作业？等你回来了，再检查不行吗？软件很难弄的。
　　【容修】：不难，顾劲臣教我了，亲口教的，手把手。
　　兄弟们：“……”
　　【白二】：手把手？怎么不是嘴对嘴吗？
　　【容修】：少废话，就这么定了。凌晨之前，把作业录上来，我邀请你们加入班级。
　　兄弟们：“……”
　　男人们大眼瞪小眼。
　　没等反应过来，容修就一晃下线了。
　　钉钉什么鬼？
　　臣臣到底为什么教他这个啊？
　　于是，顾劲臣在接受专访的中途，接到了乐队兄弟们集体发来的消息。
　　白二直接发私聊，跟他一阵嚎哭。
　　他说，作业有三首solo经典名曲和小品，全都特难的那种，没有一整天根本顺不下来。
　　白二一个也没练习，这些天他一直在练习乐队二专的曲子，嗨翻天的那种，爽得不要不要的。
　　和正在放暑假的小孩没差。
　　大家就等着临开学最后一天，集体闷头写作业呢。
　　连沈起幻也发来信息，一脸紧张地问顾劲臣，不是刚蜜月了吗，容修是不是心情不好？
　　昨晚过得不顺心吗，怎么看起来好像憋了火？
　　崽崽和冰灰则是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手脚冰凉，眼前发黑，哭唧唧地，和顾劲臣哭了一会儿。
　　然后，赶紧扔下手上的游戏，紧张地去练琴、练鼓了。
　　顾劲臣：“……”
　　怎么他才一下午不在家，爸爸就把孩子们全弄哭了吗？
　　*
　　而这边，白夜和容修聊了一下午的探戈舞曲。
　　白夜第一次听到容修的这支探戈曲子，给了它极高的评价。
　　“《Serendipity》，真是好名字。”白夜赞不绝口。
　　礼堂内萦绕美妙的乐曲。
　　在白夜看来，乐曲十分完整，即使直接上市也不成问题，它将成为舞蹈教室的最爱。
　　得知舞曲中的小提琴和钢琴，皆由容修亲自弹奏录制，白夜惊讶不已。
　　而手风琴以及其他乐器，则全部使用容修电脑里的经典音源。
　　也就是说，整首曲子是由容修独立完成的。
　　舞曲质量摆在这，这很了不起。
　　“王妃很喜欢你和顾劲臣合作的那首《Chase》，据我所知，你还创作了很多电影原声音乐，有很多纯音乐作品。”白夜问，“有没有想出一张纯音乐的专辑？”
　　容修犹豫了下。
　　不等他回答，白夜又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其实，听众并不介意你的纯音乐专辑里，到底使用了什么乐器，钢琴，弦乐，迷笛键盘，吉他和贝斯，甚至是架子鼓——不论是古典，还是流行歌曲，或是后摇，它们都是美妙的音乐，主要是出自DK乐队，只是你的创作的，粉丝都会买账，不是吗？”
　　“我会考虑的，多谢你的好意。”容修暂时还没有这种想法，乐队第二张专辑才是当务之急，回去之后录完二专，紧接着，第三张专辑也要赶在开春。
　　“如果你出一张纯音乐专辑，我一定推荐给我的朋友和重要客户们。”
　　白夜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能被高级管家划分为“重要客户”的人士，想必都不会是一般人。
　　两人话题从探戈舞曲，聊到了探戈的特质，气氛变得有点怪异。
　　白夜轻咳了一声，就提到了昨晚给容修发的消息。
　　白夜：“昨天，还愉快么，感觉怎么样？”
　　容修：“……”
　　那个杀千刀的建议，直接毁掉了他美好的蜜月夜。
　　容修慵懒地往后靠在椅背，勾唇道：“感觉很好。”
　　白夜似笑非笑：“那么，之后的两天，请再接再厉。”
　　容修眯了眯眼，鼻腔发出一声傲慢的轻哼，“白先生多虑了。”
　　两天而已，身为有思想的成年人，这家伙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把他们当成动物了么，还是精虫上脑的那种男人，就算是动物发情也要隔一阵吧？
　　顾劲臣回来时，两人就在聊这个话题。
　　见人进了小礼堂，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
　　“抱歉，我回来晚了。”
　　顾劲臣风.尘仆仆进了门。
　　“路上买了点容修喜欢的零食，上午临走时还拜托餐厅煲了汤，这会儿温度刚好，一起用吗？”
　　容修起身迎上，接过顾劲臣手里食物。
　　白夜微笑摇头，打量二人互动。
　　显然，顾劲臣完成采访之后，还没有回套房。
　　想来是怕容修等急，也没歇一歇，下车就直接赶来小礼堂了。
　　两人正是热恋时，浓情蜜意，你侬我侬，要想将一曲《Serendipity》诠释精彩……
　　还真是不太容易。
　　白夜望着两人的互动。
　　顾劲臣额上有汗，容修撩开沾在他额上的发丝。
　　顾劲臣低声细语，和容修小声说采访趣事。
　　两人感情很好，又矜持有礼，相敬如宾。
　　白夜细细瞧去，三十岁的两个男人，目光交汇间，竟有一丝青涩与害羞在其中。
　　欲说还休，还隐隐藏着浓得散不去的暧昧与情.欲。
　　这就比较有趣了。
　　直到听白夜说了学习进度，顾劲臣才露出诧异之色。
　　顾劲臣：“还没开始跳？”
　　“跳什么跳，你人都不在，我少了一半，怎么跳？”容修随口说道，手上捧着汤碗，埋头喝，像闻到腥味的猫。
　　说好的不用喝大补汤的呢？
　　顾劲臣抿嘴笑：“嗯，我们去换衣服。”
　　事实上，顾劲臣以为，紧赶慢赶地回来，可能会看到容修和白夜共舞的画面。
　　可这一下午，两人居然一直坐着对脸。
　　只是隔着一张书桌聊天。
　　将天南地北的探戈和舞曲的风格聊遍了，白夜也没有表示要亲自教容修跳舞。
　　容修也没有邀请白夜共舞一曲学习舞步。
　　在真正成为容修的舞伴之前，容修没有搂上别的男人。
　　没有让别人先成为他的搭档。
　　要知道，除了甄素素之外，容修从没和人跳过社交舞。
　　顾劲臣确认，直到此时此刻，自己仍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这个念头令顾劲臣心底火热，并望了白夜一眼。
　　桃花眼儿清澈，带着笑。
　　白夜仿佛会意，对顾劲臣回以礼貌微笑，只是……那笑容看上去颇为诡异。
　　顾劲臣愣了下，也没多想，接过花朵送来的两套西装，拉着容修一起去换衣服。
　　“更衣间空间很小，请两人单独去换衣服。”白夜笑盈盈道：
　　“之后的两天，我已经拿到了特许假期。为了演出顺利，你们除了睡觉的时间，需要全日制在这里排练。”
　　容修：“……”
　　一起换衣服也不行吗？
　　顾劲臣：“？”
　　白夜的建议还在容修的微信上，顾劲臣全然不知情。
　　万万没想到……
　　经过了污七八糟的蜜月夜，一个威风凛凛，一个欲困难纾。
　　眼下顾劲臣光是看见了人，接近了对方，就脸红心跳，忍不了……
　　然而，和乌龙蜜月夜相比，两天的魔鬼训练，才是让他真正难受的——
　　那舞步，如冰河，似烈火，勾勾缠缠。
　　顾劲臣：“……”
　　面对英俊的爱人，他年轻气盛，暧昧的舞曲，火热的探戈，还不能擦枪走火，让他怎么是好啊……
　　*
　　白夜给二人特别定制的“训练计划”。
　　眼下顾劲臣还蒙在鼓里。
　　容修也没对他说明，大抵是不好开口。
　　而在白夜看来，一旦说透了，就很难“出其不意”起作用。
　　总而言之，两个男人的探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激烈，热情，羁绊，对抗，暧昧。
　　相爱相杀。
　　而在这场“战斗”中，顾学霸目前正处于“敌暗我明”的恶劣境况（……）
　　相当恶劣啊。
　　此时此刻，顾劲臣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正是蜜月热恋时，哪怕稍微贴近，就会渴望与爱人亲密结合。
　　刚专访结束，迫不及待回到容修身边。
　　看他喝汤，无比幸福，爱意从影帝全身满溢出来，眼珠子就快黏在容修脸上。
　　容修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应付，他才刚度过一个兵荒马乱的早晨。
　　网上搜，最符合的相关问题：老婆太主动了怎么办？
　　底下一排骂凡尔赛的。
　　估计这种问题，在乐队群里问兄弟，也会得到一片骂声。
　　眼下还不知道，白夜到底有什么打算，计划怎么给他们排练，才能在舞会上大放异彩。
　　下午时容修问他，白夜神秘兮兮说了四个字：
　　剑走偏锋。
　　……
　　容修沉默了半天，与白夜对视了一眼，放弃挣扎般，接过花朵送上的西装，正准备去更衣间换衣服。
　　这时，小礼堂大门口传来动静，白夜望过去，对容修道：“请稍等，东西到了。”
　　一名服务生正在门口翘首张望，手上捧着两个礼盒。
　　白夜接了礼盒，转身回来，迎向容修，笑道：“王妃有礼物，委托我转交给二位。”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都有些诧异。
　　“礼物？”
　　容修拎着西装，在更衣间外驻足。
　　瞟了顾劲臣一眼，显然对方也不知情。
　　顾劲臣什么人呐，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儿，桃花眼儿只消一眨，瞬间就将利害关系算计个清楚。
　　身为外国明星，王妃送两人礼物，以什么立场，小到友谊同好，大到两国外交，这事儿可大可小。
　　顾劲臣不动声色，笑望向白夜，“很荣幸，各国明星都有么，慰问小礼品？”
　　容修眼角一抽：“……”
　　演，可劲儿演。
　　自家影帝“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可不一般。
　　什么小礼品？
　　那礼盒看上去一点不小，包装精致奢华，明眼人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难不成人手一份？王妃是散财童子？
　　白夜无语，过了好一会，才回答：“当然不是，只有你们有。”
　　“这，这怎么好。”顾劲臣为难道，笑容不减，又问白夜，“看来，你早就知道，还特意让手下去皇宫取过来？”
　　白夜是什么城府，只与顾劲臣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顾虑。
　　而容修则更直白，眉头也蹙更深，淡声道：“无功不受禄。”
　　“封先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白夜忙道，“我和玛莎与他沟通过了，你们收下就是，莫要有芥蒂，先看看是什么也无妨。”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送到眼前儿了，还容己方推辞婉拒吗？
　　再说了，这也不符合我国礼仪。
　　收与不收，都有点棘手。
　　容修身份特殊，对这方面比较敏.感，他不太愉悦。
　　不过，封凛为什么答应？
　　而且，最为注重国际礼仪的玛莎女士，身为皇宫的礼仪师，竟也没阻止王妃的这个行为。
　　顾劲臣与他交换了眼神，容修点了下头。
　　顾劲臣就上前，接过白夜手中礼盒，微笑道：“那就先看看？”
　　白夜比出“请”的手势，花朵和丁爽忙过去帮忙，将礼盒放在桌上。
　　礼盒呈深色，在雪白书桌的衬托下，显得极其低调奢华。
　　而后，两个盒子同时缓缓打开。
　　容修没立即去看，敏锐的鼻子轻嗅，一下就闻到了淡淡的动物气息。
　　……牛皮的气味？
　　盒内物品展现，容修和顾劲臣愣住。
　　居然是两双皮鞋？
　　同款，同色，如夜空般黑亮，高端精美，皮质细腻。
　　“今天早晨，我通知玛莎开场舞事宜，玛莎当即表示，要将皮鞋送过来。”白夜笑道，“这是王妃在她的家乡为二人选购的。”
　　容修微愣：“阿根廷？”
　　白夜莞尔：“阿根廷的首都。”
　　顾劲臣难以置信：“你是说，王妃早就为我们定制了鞋子，还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
　　白夜点头：“是的，确有其事。昨天空运落地，这一点毋庸置疑。”
　　离中国最远的国家。
　　也就是说，两人刚抵达大马，得知皇宫邀请二人共舞时，那位王妃女士，就已经开始着手做准备了。
　　容修：“……”
　　到底是什么样的王妃。
　　这性格，和甄素素有一拼，容修莫名有种亲切感。
　　想一出是一出，人家还没答应跳舞，就自个儿兴致勃勃搞起了事情。
　　这股子热情劲儿，倒是的确有着阿根廷探戈的范儿。
　　而顾劲臣却有些后怕，此时也庆幸。
　　幸而容修最后答应了，如果两人执意婉拒开场舞，让王妃白白忙活一场，不知是否会对外交友谊造成影响，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你们知道的，探戈发源于阿根廷，是阿根廷的‘街舞’，大街小巷都有探戈舞鞋的店铺。”白夜笑道：
　　“不过，王妃说，买一双男士的舞鞋并不难，但想买到一双‘有温度的’、纯手工制作的、特别的专业舞鞋却不容易。所以，她就自作主张，为两人寻到了全世界最好的探戈舞鞋……”
　　白夜仔细复述了王妃的话，他顿了下，继续道：
　　“玛莎说，王妃让我转告你们，这两双探戈舞鞋，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出自阿根廷一位有三十年经验的老师傅之手。它们拥有更柔软的鞋底，更时尚的设计，能让你们更好地控制舞步，展示你们的才华与魅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不伤脚。”
　　顾劲臣疑惑：“王妃女士怎么知道我们的鞋码和……”
　　白夜会意：“那日午宴，玛莎在场。”
　　顾劲臣：“……”
　　所以说，那天午宴，除了考核礼仪，玛莎还观察了两人的皮鞋？注意到了品牌和特点，得到了二人对皮鞋的喜好与对舒适度的要求？
　　什么是社交的境界。
　　顾劲臣用酒精湿巾擦了手，小心地伸手进盒内。
　　两双皮鞋，尺码不同。顾劲臣拿起大的这双，这是容修的。
　　他用手指细细感受来自探戈之乡的专业舞鞋的独特魅力。
　　众所周知，快速多变的舞步，是探戈最具魅力的看点之一。
　　两位男士的探戈，要更加富有力量，更带劲儿。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不但要高负荷练习，还要在全世界面前展示才艺，容不得一点马虎失误。
　　所以，更柔软的鞋底，更舒适的装备，绝对是重中之重。
　　今天下午，与白夜交谈时，容修还有所担忧——
　　丁爽买回来的鞋子，虽说是好皮料，却也不尽人意。
　　容修还想着，他自己倒是好说，以前在部队整天风里来雨里去，长途跋涉，负重越野，作训服和军靴穿惯了，浑身结实，耐摔打得很。
　　而顾劲臣这两天，行程却非常满，要东奔西跑，忙了东头忙西头，还要没日没夜地练习，又没带他的高定舞鞋……
　　啧，想那两只小脚儿，他一手抓个着，细皮嫩肉的，不扛造啊，这下可该遭罪了……
　　嗯，他的。
　　爱人全身上下都是他的。
　　两只小脚丫子，当然也是他的。
　　自己的东西，关心理所当然，该着多考虑下。
　　于是，容修还真为“影帝的脚丫子”认真地走神了一会儿。
　　现在好了，担忧之处解决了……
　　中国自古有俗语：礼轻情意重。
　　无关于外交，无关于地位，无关于礼仪。
　　从遥远国度漂洋过海、及时送到的两双手工皮鞋，是对方最为温柔的，也最为贵重的情谊。
　　即使容修自诩硬汉，也不禁心有触动。
　　见顾劲臣拿着皮鞋欣赏，像是爱不释手，容修嗓音不由染了一丝暖意，也略放下一些警惕。
　　容修对白夜道：“请转告王妃女士，贵礼收下了，真是有心了，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请一定替我们感谢她，我们会珍惜的。”
　　收下就好，白夜暗暗舒了口气。
　　事实上，这阵子皇宫气氛也挺压抑，小王子感冒终于痊愈，舞会都为此推迟了。
　　王妃忧心忡忡，心情低落，唯一的乐趣就是关注亚洲明星们在本国的动态。
　　而她最关注的，无疑是眼前这两位。
　　为两人选购好了鞋子，就开始暗戳戳期待他们的回复。
　　好在他们答应了。
　　白夜点头道：“会的。请去换衣服吧，单独去换。”
　　*
　　还是那句话，保持距离，单独更衣。
　　顾劲臣望向更衣间的方向，分明就是一间休息室大小，哪儿来的空间不够？
　　难道里面用作仓库，堆满了杂物？
　　容修也没脾气，老老实实进了休息室，里头分明空间开阔。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快速地换上了手上的西裤和衬衫。
　　是适合探戈的衬衫，从白夜推荐的店铺购买。
　　收身有型，肩膀、手臂处经过特殊设计，更容易活动，不会有抬臂困难的情况。
　　容修出来时，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漠的神情，反而衬得那一身性感迷人。
　　顾劲臣有点失神，抬步迎上去，为他整理后衣领，“很合身。”
　　“之前，花朵订的衣服，可能不太合适。”容修说。
　　桃花眼儿躲闪一瞬，长睫遮了眼光，顾劲臣笑：“也许合适，今晚我们一起试试。”
　　“哦。”似有若无的一声。
　　哪不对？
　　容修也没多想，朝更衣间抬了抬下巴：“你去换吧。”
　　如果容修细想，肯定能反应过来。
　　探戈礼服都备好了，显然多日以前，顾劲臣就有了说服他的打算……
　　不过，容修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衣服上。
　　他心里走营着，闹腾的很。
　　满脑袋都是顾劲臣的那句“今晚一起……”
　　明明挺正常的一句话，可从自家影帝嘴里说出来，味道立马就暧昧了。
　　再看那双桃花眼儿，风情流转，暗示呼之欲出。
　　……晚上还不知道怎么过。
　　容修揉了揉额头，一抬眼，就撞见白夜笑盈盈望过来。
　　容修冷酷着脸：“……”
　　这种“班主任盯着早恋嫌疑的学渣x学霸是不是在搞对象”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而顾劲臣进到休息室之后，也较为吃惊。
　　但更多的是纳闷——
　　这里空间很大啊，为什么不让他和容修一起换衣服？
　　不过，顾劲臣仍没往歪想，只道小礼堂多用于求婚和典礼，意义神圣，诸多讲究，八成有什么忌讳，白夜只是含蓄地提醒两人？
　　从更衣间出来时，容修慵懒坐在椅上，视线落在顾劲臣身上。
　　容修的衣扣开了两颗，袖口也挽了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
　　衣料勾勒挺拔身形，不羁而又野性，充满了雄性美感。
　　而顾劲臣则遮得严实，风纪扣系到最上，细腰，窄胯，肌肉含蓄，看上去矜持禁欲。
　　两人衣裤同款，皮鞋同款。
　　人靠衣装，舞服一换，灼眼灯光下，立显探戈热情的韵味。
　　容修起身迎过去，目光从顾劲臣脸上落到他身上，打量影帝这身行头。
　　顾劲臣不觉蜷了手指，极力装作云淡风轻，任爱人细细欣赏。
　　良久，容修垂眸注视对方，绅士地伸出手，做出邀舞的手势。
　　不似女子那般柔美含蓄，顾劲臣大方抬手，与他双手交握，富有力量与气势。
　　两人默契一笑，并肩来到小礼堂中央。
　　更多的理论知识，白夜没有再多讲，他知道两人对探戈并不陌生。
　　“花样套路，取决于基础，所以，我要先了解你们的基础。”
　　白夜直截了当，说出了他的要求：
　　“摩登舞中，只有探戈特立独行，充满了激.情，快慢进退中，时而忧郁伤感，时而热忱奔放。除此之外，如果想在表演中，更有表现力，就要富有故事性——”
　　白夜慢条斯理地对二人提出了要求，他道：
　　“故事性，我希望能在一首《Por una Cabeza》中，看到你们将它们准确地表达出来。”
　　顾劲臣：“一步之遥？”
　　听到这支经典的探戈名曲，顾劲臣感到意外。
　　他以为，白夜会抓紧时间为《Serendipity》设计舞步。
　　毕竟开场舞已决定使用容修原创的舞曲。
　　而且此时那支曲子已经传给玛莎了。
　　曲子再经典，两人也没配合过，他们只昨晚共舞过一次。
　　白夜走向场边音响设备时，顾劲臣才露出忧虑神色。
　　“行么？”顾劲臣问。
　　“问男人行不行？”容修轻轻一挑眉，抬手邀请他。
　　顾劲臣却并未回以笑容，那双爱笑的桃花眼儿也略失神。
　　他握住容修手，轻搭上他肩臂，“容老师，多指教。”
　　容修掌心轻扣他背，揽人入怀时。
　　他微往前倾身，忽听顾劲臣在他颈间轻声：“我不喜欢那个故事。”
　　澄澈的嗓音发了哑，顾劲臣情绪不对，容修闻言微愣。
　　顾劲臣没明说，可他却懂。
　　《一步之遥》是电影《闻香识女人》中经典的舞曲片段音乐。
　　在这部电影中，男主角在餐馆舞池里，与他的舞伴忘情共舞一曲探戈。
　　男主角是一位退役上校，他双眼失明，是一个盲人。
　　主人公是盲人。
　　容修沉默了片刻，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他凝视着顾劲臣，像要把他看得再清楚一些。
　　容修：“那么，就换成我们的故事。”
　　顾劲臣仰头回望他，看那双迷人双眸中映着自己的模样，“白夜是故意的？”
　　“别多想。”容修下颌蹭他额侧，掌心轻抚他背后。
　　顾劲臣没再言语，左手扣在他肩甲处。
　　距离那三道抓痕很近的位置。
　　或许是有意为之。
　　两位男士的探戈舞蹈中，需要更激烈的情绪。
　　但这未免过于残酷。顾劲臣想。
　　或者说，选这支曲子，是容修的用意吗？
　　音乐声起，小礼堂内萦绕小提琴经典旋律，《一步之遥》是阿根廷探戈舞曲的代表。
　　两人深邃对视，舞曲弱起开头，由容修引带对方。
　　作为上流社会最喜爱的社交舞，“蟹行猫步”是它的精髓所在。
　　基础舞步二人不在话下。
　　两人有舞蹈基础，身体控制力很好。
　　快慢变换中，身体刚劲，舞姿硬朗，步伐顿挫。
　　而白夜的关注点却不在此处，他要观察更深刻的东西。
　　那些东西，只有在二人舞动时，才能展现出来。
　　以旁观者的角度，才能看得更清楚。
　　时而动如脱兔——
　　舞曲进入到上行琶音。
　　两人眼神交流，顾劲臣脚步一转。
　　轻拿快落，顺势而上，内旋带动。
　　五快步。白夜眼里闪过笑意。
　　像一次精彩的主控权交换。
　　顾劲臣先动，流畅旋身。
　　容修由他，轻扣他腰背的右手变紧，稳而有力，托着他，护着他。
　　任影帝身旋体转，容修跟随他，追逐他，身形也未超过他。
　　而第三四步时，容修洒脱利落，反身向后，压迫感极强。
　　旋转进退中，控制权再次转换，容修气势外放，身姿超越他，臂弯包住他，大掌托着他……
　　而后，容修稍一使力，将人在怀中搂个紧。
　　仿佛由始至终都未脱离爱人的掌控。
　　顾劲臣贴在他怀里，只一步光景，两人目光相撞。
　　如电流相交，忽而顾盼摆头，上身利落分开。
　　容修英俊潇洒，霸道有力，身高腿长，带动着对方，掌控主场。
　　顾劲臣深情妖冶，灵动柔软，旋身转头间，时而身姿后仰。
　　两个英俊的男人犹如一体。
　　须臾间上身贴近，又蓦地打开，那画面格外惹眼。
　　相当到位的基本步伐，五快步PP，两个男人诠释得别具味道。
　　不过，白夜却轻皱了眉。
　　他在pad上快速地做记录。
　　容修没有注意到白夜的神情，他和顾劲臣都感受着脚底。
　　两人都发现，这双鞋子真的合脚，不愧出自探戈之乡，超级舒服。
　　舞曲转到小跨度的音符跳动，节奏拉伸变换，情绪有一瞬间的停顿。
　　时而静如处子——
　　似甜蜜恋爱中的忧郁，容修的慢步仍顿挫有力。
　　顾劲臣与他目光纠缠，身体愈发贴近。
　　两人侧行，渐渐止步，看上去仿佛与舞曲一样有了停顿。
　　白夜缓步上前，细看两人的姿态变化。
　　要知道，探戈永无静止。
　　拖步，摇步，定向转……无论如何，都不能处于静止状态。
　　事实上，两人也并未静止。
　　只是动作变慢，腿距也在步伐变换中拉远。
　　舞曲暧昧纠葛间，两人拉开距离。
　　容修伸长手臂，掌心扣住他背。
　　顾劲臣保持身形直立，一脚缠于另一只脚上。
　　顾劲臣单足固于原地，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向前，渐渐倾斜，倾斜，上身贴近了容修。
　　这个花样有难度。
　　对女步一方的腰力要求极高，姿势标准，做到位了，将会十分漂亮。
　　以容修对音乐的理解，他有意带动了顾劲臣。
　　让对方做出“追随者的倾斜”。
　　顾劲臣全然信任，将身体重量全部交付。
　　倾斜到极限，身形线条舒展。
　　整个身体与地心力的对抗。
　　更近些时，顾劲臣与他呼吸交缠，容修以胸膛支撑，低头垂眸凝视他。
　　顾劲臣仰头抬眼，桃花招子含情脉脉。
　　眼尾渐红，红到颊边，耳垂尤其鲜艳。
　　俯仰之间，交缠，倾倒，暗昧。
　　而停顿只有一瞬间，舞曲的休止，只为蓄力冲往下一个情绪高点。
　　小提琴激荡弦音中，两人身体突然飞快拉离，欲进还退，欲合还分。
　　狂热，对抗，爆发，拧身转头，左右闪视。
　　“打开，提起，注意重心。”
　　白夜开始喊拍子和口令。
　　基本上就是SSQq-SQqS-SSQqS。
　　Quick是快步，Slow是慢步，快慢错落有致。
　　在白夜的口令下，两人配合得更加默契。
　　臂弯交错，肌肉碰撞，舞步愈发激荡。
　　那画面太美，丁爽与花朵看得激动不已。
　　甩步，钩腿，拖步，切克，甩头杀！
　　“切克！”花朵低声发出尖叫。
　　这是她第一次看老板跳探戈。
　　顾劲臣韧带软，右腿缓缓下蹲时，他的左腿往后，拉长，伸展，压下……
　　长腿压到了极致，腰身却挺拔，始终保持向上直立的姿态，柔软度惊人！
　　这是探戈中最为经典的造型。
　　顾劲臣仰起头，如天鹅引项，仰望高处的容修。
　　他的切克做得太美了！
　　两个男人的探戈，富有力量，这要是上传到网上，粉丝非要疯了不可。
　　————————

第506章 晋江文学城:睡前按摩
　　舞曲进行到尾声，两人交换了眼神。
　　容修引带他，轻易将人托抛起来。
　　顾劲臣长腿飞旋而落，造型绝美，干脆利落。
　　两人终于目光久久相交，容修继而倾身过去，托住他脑后，顾劲臣蜷局在他怀里。
　　这是对抗与纠缠，掌控与臣服的故事。
　　一曲结束，两人专心诠释，没有当即出戏。
　　但他们气息都很稳。
　　一个常年健身，一个坚持练舞，并没有怎么喘。
　　花朵兴奋地鼓掌，“好看了，太厉害了，啊啊啊！”
　　丁爽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跳探戈的容修，克制，骚性，魅力四射，掌控全场……
　　却又与摇滚舞台上的“唯我独尊”大相径庭。
　　因为男士的舞步，时刻体现着更好地保护舞伴。
　　这种守护与可靠感，让这男人看上去更man了。
　　*
　　音乐停下来。
　　两人对视片刻，转头望向白夜。
　　两位助理忙前忙后，给他们送上饮用水，又拿湿巾让他们擦汗。
　　白夜轻轻鼓掌，微笑上前，首先对两人的表现做出肯定。
　　“探戈常犯的错误，你们都没有犯。”
　　白夜欣慰地说：
　　“比如，后脚在地板上拖动，这种基础错误并没有，探戈忌拖泥带水，这一点是满分。”
　　两人擦了汗，看向白夜手中pad。
　　上面用英文写满了字。
　　于是，两人只点头回应，等他继续说。
　　白夜目光从平板上移开，微笑面对两人，接着道：
　　“五快步很漂亮，拧转、钩腿这些基础，都没有出错，不足的是，五快步之后，PP时，还有后斜步，都出了点问题。”
　　PP就是那个顾劲臣微微后仰，两人上身分开的开位动作。
　　“两个动作都有一个毛病，当你们的上身分开时，你们的腰、胯也分开了，膝盖也没有扣住对方的感觉，这是错误的形态。”
　　白夜做出后斜步的姿势，指出身体的几处部位，对两人道：
　　“舞蹈中‘分式开位’这个动作时，你们的身体需要呈现V字形态，也就是说，上身快速分开后，两人的腰部以下必须保持密合、贴紧、扣膝的状态，这一点非常重要。”
　　总而言之，下边要贴紧……
　　走不走火不知道，这是让他们公然擦枪吗？
　　可还得了？
　　两个男人啊，刚才热舞时，容修一直绅士地回避。
　　顾劲臣也时不时矜持地躲开……
　　顾劲臣垂眸听着，眼尾那抹红仍未消去。
　　不知道想到什么，一下扭过脸儿，玉润的耳垂也红成一片。
　　白夜嗓音柔和：“容修的气势很强，始终没有躲避的态势，有保护舞伴的感觉，非常好。”
　　容修谦虚颔首，并没言语，等着白老师接下来的“但是”。
　　白总毒舌，这在圣罗娜内部不是秘密。
　　果然不出意料，停顿两秒，白夜接着开口了。
　　“但是，舞曲后半段时，两人缠腿之后，对抗性渐弱了，”白夜说，“容修，你的右肩转度开始变大，出现了用手臂带动舞伴的情况。”
　　缠腿那个动作，是相当暧昧的探戈动作。
　　形容起来，就是容修右腿伸展，至顾劲臣的两腿中间，顾劲臣则左腿缠绵而上，与他勾缠夹扣。
　　容修回忆了下，点头应：“是的，会注意。”
　　听白夜这么说……
　　桃花招子躲闪一瞬，顾劲臣眼眸垂得更低，脸儿愈发地红。
　　那个动作，勾勾缠缠，回避不了，躲闪不开，顾劲臣钩腿缠绕，几乎攀骑在对方膝上。
　　白夜沉默了很久。
　　仿佛在给两人时间复盘。
　　但是，眼前两人并没有商量讨论。
　　白夜也不提醒，垂着眼睑看平板上的字。
　　小礼堂安静了好一会。
　　白夜收敛了笑容，忽然抬眼，凝视着顾劲臣。
　　“顾劲臣。”白夜唤他。
　　轮到他了，顾劲臣抬眸，微笑应：“是。”
　　“顾老师，你是女人吗？”
　　顾劲臣：“？”
　　如一声惊雷，容修猛地抬眼，他以为听错了。
　　这话着实太敏.感，花朵和丁爽直接惊呆。
　　两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顾劲臣笑容滞住：“什么？”
　　白夜面无表情，“顾劲臣，你是女人么？”
　　顾劲臣张了张嘴：“……”
　　忽然，眼前光线一暗。
　　顾劲臣一下回过神，容修一把揽住他腰，将他带到了怀里。
　　周遭气压极低，仿佛暴风雨降临。
　　容修眼底闪过一抹幽寒，抬步迎着白夜，就要上前。
　　像是生怕老大动手，丁爽吓得跑过去准备拉架。
　　顾劲臣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容修的手臂。
　　容修停步，瞟了顾劲臣一眼，又望向白夜。
　　他眸中隐隐有冷色，唇角却勾起了笑意，“白先生，你过了。”
　　容修生气了。
　　顾劲臣浑身跟着一颤，指尖发抖，紧紧抓住容修不放，硬生生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两人确立关系之后，关于上下、体位、攻受，尽管容修从没正面说过，但顾劲臣知道，这是容修不喜的话题。
　　同样身为男人，爱人委身雌伏，容修珍惜这份情谊，由不得他人指点。
　　连一点讽刺意味也受不得。
　　好在顾劲臣拉住他，容修克制住了，并没有直接发作。
　　不然谁也拦不住。
　　桃花眼敛了笑意，顾劲臣凝视着白夜。
　　而白夜也并没回避视线，眼中深邃，直直与顾劲臣对视着。
　　四目相对中，顾劲臣背着手，抓着容修胳膊的手指紧了紧，然后一点点松开。
　　“白老师在说笑。”顾劲臣说。
　　容修侧过身：“……”
　　顾劲臣安抚着他，抬步上前，迎着白夜，越来越近。
　　一步一步，影帝气势全开，仿佛每一步迈出，都发出震耳声响。
　　面对面的距离，强大的气场铺天盖地的渗透了过来。
　　身高不如白夜，威压感却极盛。
　　顾劲臣往前倾身，抬眸盯他，字斟句酌：“我不是女人。”
　　白夜语气正式：“你当然不是女人。”
　　顾劲臣：“……”
　　白夜移开目光，深深凝视容修一眼，又看向顾劲臣，缓缓道：
　　“在摩登舞中，其他四种舞，都是女士跟随着男士，迁就着男士，被男士牵引、支配——但是，在探戈中，即使是女人，也可以霸道，骄纵，蛮横；可以强势，可以傲慢——”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对顾劲臣道：“何况，顾老师是男人。”
　　容修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白夜的用意。
　　顾劲臣眼底闪过困惑。
　　只一瞬，顾劲臣勾起唇角：“白老师，您什么意思，请把点评说清楚。”
　　白夜立于原地不动，表情严肃：“容修的错误，出现在你的身上，希望你静下心来，仔细分析一下——如果这一关过不了，公演不会如你所愿，被世界瞩目，成为永恒经典。”
　　不等顾劲臣开口问。
　　白夜往后退开半步。
　　他拿起pad扫了一眼，接着说道：
　　“顾老师身体柔韧度很好，但舞蹈中过于动情，以致于动作不够干脆，爆发力不足，与男伴的对抗性不够。
　　“容修的保护感很强，这是他的优势，而你却沉溺于其中——
　　“舞曲后半段，情绪高朝时，你眼里只有臣服和爱情，完全缺失了对抗。
　　“身体，神态，气势，感觉……这种对抗感，才是探戈最独特的魅力。”
　　白夜一股脑说出了他的点评。
　　顾劲臣微愣：“对抗？”
　　要说“战斗”可以理解，与容修共舞时，他也一直如此进行场景想象。
　　两人正在并肩作战。
　　但是，对抗，与爱人对抗？
　　“之前，我们聊过探戈起源。在幽暗小酒馆里，人们互相推搡，后来以舞姿进行对阵。调.情，刺激，混乱，淫.荡，它本身是低俗的。直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探戈才走向上流社会，成为了社交舞。”
　　就在顾劲臣失神，咀嚼白夜的点评时，对方又补充一句——
　　他说：“所以，整支探戈，从头到尾，腿夹得不够紧。”
　　顾劲臣：“？！”
　　容修：“……”
　　一本正经开荤腔是怎么回事？
　　白夜：“阿根廷探戈要更热情，该夹夹，该锁锁。一个过于绅士、矜持，一个过于深情、优雅，你们俩在干什么？华尔兹么？总之，不够外放，这是不对的。”
　　容顾二人：“……”
　　容修上前，刚要打断白夜的话——
　　白夜又道：“不够粗犷，不够霸道，所以，从现在开始，顾老师不要刮胡子了，直到公演之前。”
　　顾劲臣：“？”
　　花朵：“！！！”
　　什么？让老板不刮胡子？
　　老板只在角色需要时，才会不刮胡子！
　　容修眨了眨眼，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新鲜。
　　不刮胡子就是霸气爷们了？
　　刮不刮胡子都是细皮嫩肉儿的小东西。
　　细细想来，他好像很少看见顾劲臣不刮胡子的模样。
　　而容修陷入创作周期时，经常把自己关小黑屋，胡子拉碴，常有的事。
　　顾劲臣似乎很注重这个。
　　通常，容修睡醒了，顾劲臣已经在浴室捯饬得体体面面，小脸儿干净漂亮。
　　此时，顾劲臣张了张嘴，下意识摸了摸下颌。
　　余光快速飘了容修一眼。
　　见容修眉目含笑望过来，他嘴边的反对话语一下咽了下去，直给容修使眼色。
　　容修笑意更浓，对他点了点头，唇语：“小事儿。”
　　顾-轻洁癖-爱漂亮-劲臣：“……”
　　两人在一边交头接耳，有小动作，白老师假装没看见。
　　白夜接着道：
　　“总体来说，表现非常优秀，可以打八十五分。刚才几个经典动作，都非常到位，尤其是切克。”
　　终于说句人话了。
　　然而，还没等容修舒一口气——
　　白夜就又道：“接下来的练习，女步修饰步很多，压力很大，晚上临睡时，容老师，记得帮他按按摩，揉揉腰，还有这里——髂腰肌，腰往下，髂肌，这里。”
　　容修浑身一僵：“……”
　　揉，什么，哪儿？
　　白夜理所当然：“这两块肌肉，很重要，在阿根廷探戈里，只有这儿放松，才能展现‘切克’大长腿的魅力。”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给爱人按摩减压，身为伴侣，理所应当。
　　但是……
　　容修侧过脸，望向顾劲臣泛红的耳尖。
　　刚才两人共舞时，那个缠腿的动作，两人都有了点儿反应。
　　不然也不会一个软了腰，一个眼底红。
　　最后，还要由容修的手臂带动着前进。
　　干柴遇烈火一般，情意呼之欲出。
　　到了结尾，实在没忍住，生生把一曲探戈舞得缠绵。
　　想必白夜也看出来了，才那么刺激顾劲臣，也刺激到了容修。
　　影帝确实心里窝了火，那么要强的人，桃花招子的眼神儿都变了。
　　容修抬了抬眼，朝白夜望过去。
　　白夜也正似笑非笑凝视他：“看你的了。”
　　容修：“……”
　　容少校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嘴上差点爆粗口。
　　何止毒舌，酒店内部说得对，这是个恶魔，这些建议太恶毒了。
　　*
　　自从在无人岛上，自家歌王“与鲨鱼共舞”，又和影帝上演一出“勇者双璧斗鳄鱼”的动作戏，硬生生把一个“求生综艺”玩成了“丛林大冒险”——
　　封凛就把“意外保险”放在了他的重要日程上。
　　容修正式应下开场舞一事，封凛毫不犹豫地联系了恒影一直合作的保险单位。
　　封凛斩钉截铁地道出了一连串让负责人哭笑不得的“合理要求”，势必将自家两棵摇钱树从头到脚武装起来。
　　顾劲臣身为演员，恒影常年为他管理巨额保单。
　　而在封凛看来，和乖乖学霸相比，容修就是个熊孩子。
　　所以，他给容修张罗的零零碎碎大小保单则更多——
　　此次大马之行，封凛就给容修申请了“食物过敏”“外国花朵引起过敏”等这种匪夷所思的保单。
　　眼下，他又为容修购买了“跳舞崴到脚”的保险。
　　除此之外，封凛还一脸严肃地表示：容修是国际音乐人，目前正在准备宝莱坞科幻大片的片尾曲，身为乐队领袖，马虎不得。
　　保险负责人表示理解，伤痛着实影响创作，直接关系到乐队发展，这些保险都不能少。
　　然后，封凛接着说，身为乐器天才，容修有着“神之左手”之称，手指无比珍贵。
　　保险负责人接连点头。
　　还没等应话——
　　封凛一语道出了要求：这次亚洲盛事，容修要在全世界面前展示华人风采，如果在这期间，不慎扭到一两根手指就糟透了。
　　保险负责人：“？？？”
　　为什么和影帝一起跳个舞，还会扭到手指？
　　恒商董事长商宇贤亲自出面办理，大佬出马，不敢怠慢，隔着一片南海，保单事宜一下午办妥，简直是巨额天价。
　　小礼堂里，连容修在合同上签字时，也是眼皮一跳。
　　容修失笑：“我跳的是探戈，又不是手指舞。”
　　而顾劲臣却是脸上火烧，别开视线臊了一会，又狐疑地打量封凛的表情。
　　不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顾劲臣发自心底地感叹一声。
　　难道封大金牌一早就有预料，知道容修要用他的“神之左手”给舞伴按摩？
　　如果让容修知道了自家大影帝脑子里想的东西，肯定会骂一句不成体统吧。
　　什么样的按摩用一两根手指？
　　接下来，会不会伤到手指，姑且不去乱想。
　　眼下看来，这个练舞的过程，还是非常温柔的。
　　傍晚时分，封凛和曲龙匆匆赶回来，小礼堂的气氛格外的暧昧。
　　两人正在面对面拥抱。
　　对，拥抱。
　　大庭广众之下，在白老师和两位助理的注视中，两人抱在一起。
　　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忽远忽近的距离，不停地改变抱姿。
　　两人抱成那样，白夜还在一旁做指挥：
　　“摩登舞中，‘hold住拥抱’非常重要。优秀的拥抱，能让你们的能量，更柔软地流动，让舞者在移动时，舞步更坚定，温柔，清晰。”
　　封凛：“……”
　　抱就算了，“优秀的拥抱”是什么鬼？
　　“顾劲臣，你始终负责两人上身的连接，所以你的压力很大——要时刻注意，背部和地板的能量随着你的意识流动，循环不断，或远或近，都要拿捏得十分恰当。”
　　容修：“……”
　　什么能量，什么意识，这种虚幻的讲解，只有学霸才能听懂吧？
　　容修揽着人腰，一把将顾劲臣带到身前，力道霸气。
　　顾劲臣撞在他胸膛，仰头望他，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眉眼间带了几分暧昧。
　　很快两人快速分开。
　　没多久又抱在一起。
　　目光纠缠，耳鬓厮磨。
　　花朵在一旁抿着嘴笑，偶尔激动地低叫。
　　偶尔忍不住鼓掌，来上一句：“这个好！这个抱抱好看！好有感觉啊！啊啊啊！”
　　如此火热暧昧的气氛，白夜像个冷静的评委：
　　“容修，你要再含胸一点，以更好地展示你漂亮的手臂，也能给予对方足够空间，还有你所有的温柔，这是男士魅力最好的体现。”
　　丁爽则举着手机，拍摄了无数照片，还录了无数片段。
　　这些练习镜头十分难得。
　　指不定什么时候宣传要用，他的内存就快用光了。
　　封凛：“……”
　　这特么是要在全世界面前出柜啊。
　　封凛在心里无数遍吐槽。
　　而曲龙才刚从槟城回来，他的后背汗湿了。
　　冷气吹过来，看着眼前两人热舞，曲龙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曲龙第一次看两个男人跳交谊舞。
　　这特么也太让人喷鼻血了吧。
　　此时的背景音乐，还只是《一步之遥》。
　　而不是容修的那首更为激情、骚气的《Serendipity》。
　　眼前的画面，都不用看成品，就知道会展现出一支什么样的探戈。
　　正如白老师的要求——
　　两人除了通告和睡觉的时间，这两日要全日制在小礼堂排练。
　　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放过。
　　他们没有去餐厅，服务生把饭菜拿到小礼堂。
　　一行人匆匆吃完，继续“午夜场”的排练。
　　晚上时，礼堂终于放了容修的《Serendipity》。
　　在蜜月别墅院子里，两人合作了一次。
　　初次舞蹈时，让人大开眼界。
　　曲子更是令人倾倒，在场大多人都是第一次听这首探戈舞曲。
　　热情之处，狂热，野性，主要体现在两人的快步上，火辣，碰撞，富有激情。
　　而忧郁之处，优雅，迷人，慢步暧昧，缠.绵，而又令人沉醉。
　　舞曲大量地使用了容修擅长的切分音。
　　入耳就让人眼前一亮，并沉浸其中。
　　两人舞步惹眼，配合默契。
　　这支曲子简直是为两人量身定制。
　　也确实是“高定版”。
　　顾劲臣的高定。
　　容修不是把这曲子“送给”顾劲臣了嘛。
　　就差在曲名后头加个破折号，写上“献给我的爱人”了。
　　封凛眼下还不知道他喜欢的这支曲子有这么多的猫儿腻，他意气风发，万分期待自家艺人的作品在舞会上首秀满分——
　　这种期待，直接抵消了他心底对“见鬼的优秀拥抱”的腹诽和忧虑。
　　拥抱就拥抱吧，碰撞就碰撞吧，封凛说服了自己，探戈本来就是两个男人的舞蹈，这叫“为艺术献身”“力量美学”。
　　而白夜则仍要观察更深刻的细节：
　　对抗，腰力，弹性，引带，重心，神态，节奏，形体，感觉……
　　一曲结束后。
　　除了点评了容修的动作之外，他还让容修动手，为自己的原创打拍子。
　　容修沉默了一会，就老老实实原地拍着巴掌。
　　白夜偶尔打断他，告诉他，“这处的重音该如何展现”“这处的摇曳在如何引带”等等。
　　就像小孩学音乐基础一样。
　　而，对于顾劲臣，白夜并没有任何点评。
　　顾劲臣站在一旁等了好一会。
　　白夜始终没有对他的表现再做出评价，也没有再指出他的不足之处。
　　和容修沟通完了之后，白夜就转过身，去调音响设备，让两人准备第二遍。
　　然后，白夜就正式地，开始分解动作，抠细节，以及最重要的，花样套路的编排。
　　对于顾劲臣，刚才在这支曲子中的表现，白夜直接忽略了过去。
　　只对顾劲臣颔首表以微笑。
　　之后，白夜就连看也没再看大影帝一眼。
　　顾劲臣：“……”
　　不论是学霸，还是影帝，或者是顾少，不论对三者那个身份来说，这无疑都是致命的打击。
　　花朵：“？？”
　　卧槽？
　　花朵心思细腻，察觉到了哪不对。
　　眼见着老板被怠慢，整朵花儿都不怎么好。
　　花朵暗暗咬了咬牙，杏眼儿都气红了。
　　什么白天黑夜的，这个人怎么回事呀？
　　不就是会跳个探戈嘛，不教就不教，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以想象，骨子里骄傲的顾大影帝，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再怎么谦逊优雅，平时也是被人捧惯了的，心里该有多窝火。
　　而且，是在容修的面前。
　　他更希望，自己得到赞许，希望是一百分，是最好的那个。
　　尽管顾劲臣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气势是掩饰不住的。
　　之后在二人的共舞中，容修敏锐地感觉到……
　　一股隐隐的魄力，和不服输的劲儿，从顾劲臣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这才只是第一晚而已。
　　练到夜里十点多，终于结束战斗。
　　第二天两人必须早起晨练。
　　这是白夜“魔鬼训练营”的计划。
　　*
　　在酒店自助餐厅吃了宵夜，一行人搭电梯上楼。
　　走廊里，助理们去给开门。
　　两人走在前面，封凛和白夜落后了几步。
　　一个低声细语，一个蹙眉倾听。
　　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总统套门口，顾劲臣打了招呼，先进了屋。
　　容修握着门把手，回头望了两人一眼，“白老师还有什么交代？”
　　不过是出于礼貌随口问一句，该交代的，在小礼堂就交代过了。
　　刚才在餐厅也叮嘱了不少。
　　容修其实并没期待白夜的回答。
　　而触到白夜的目光时，容修怔了怔。
　　然后，他脚步没往屋内迈，手指顿了下，松开门把手。
　　容修站在走廊里，将房门稍带上了些。
　　这次皇宫公演是大事，对两人的事业或多或少都会造成影响。
　　基于对白夜能力的信任，容修并没有阻止他的“剑走偏锋”计划。
　　事实上，他还挺配合。
　　私心里其实也好奇。
　　仿佛一只发现了毛线球的大猫，一晚上兴味儿十足，暗暗观察、感受着自家影帝的变化。
　　他还感到一点儿新鲜有趣。
　　不论是气势，还是那股子不甘、不服的横劲儿，容修都在爱人身上感受到了。
　　像受了挫折了小兽，也不知在和谁赌气，白夜期待的那种“力量”，多少还是在顾劲臣的身上爆发了出来。
　　所以，白夜后来冷落了顾劲臣，连一直旁观的曲龙都忍不下去，容修却没有阻止……
　　走廊里，封凛和白夜走上前。
　　容修避开房门，在和白夜的对视中，他察觉到，对方的确还有话要交代。
　　“容修，你今晚好像还要忙着写音乐？”白夜问。
　　容修也没多想，摇头道：“不，这两天不忙。”
　　白夜凝视他，“我觉得，你挺忙的。”
　　容修困惑了下，想了想，并没想起什么被他忽略的工作，“没有，不忙。”
　　白夜露出职业微笑：“你很忙。”
　　“不，不忙……”容修失笑。
　　可，三个字刚出喉咙，他就顿住了。
　　回过神来，目光朝封凛看去，又望向白夜，“……吗？我很忙？”
　　白夜似笑非笑，轻轻颔首：“据我所知。”
　　容修面无表情，“那我是忙，还是不忙？”
　　封凛揉了揉额头，“你看着办。”
　　容修：“……”
　　这一晚上，容少校破功，数次险些爆粗口。
　　白夜轻轻颔首：“请一定保持充足的体力和睡眠，以及轻松的心情，明早见。”
　　说完，不等容修回应。
　　白夜转身抬步，又顿了下，转回来道，“还有你的舞伴，轻松的腰髂肌。”
　　容修：“……”
　　*
　　练一晚上舞，身上出了汗。
　　尤其是顾劲臣。
　　风.尘仆仆跑了一天，显然是格外难受了。
　　吃宵夜时，他一会闻一闻身上，一会碰一碰领口。
　　这个“小洁癖”的毛病，都在影帝不自觉的小动作中体现出来。
　　容修进到总统套，顾劲臣已经难以忍受地在浴室洗澡了。
　　主卧门开着，浴室门也开着。
　　还给他留了门，暗示性不言而喻。
　　听见水声，容修目不斜视往前走，直奔行李箱拿换洗衣服。
　　经过浴室门，脚步不停，他道：“我去外面洗。”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出主卧，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等等。”这一声，含着羞，带着怯。
　　容修心尖一跳，驻足回身望去。
　　顾劲臣在浴室内，扒着门，探出头，露着纤长脖颈。
　　他张了张嘴，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搓背。”
　　最后一着急，吐出这么两个字。
　　容修：“……”
　　本少是搓澡工吗小东西。
　　顾劲臣也呆住，大概意识到唐突了容修，蓦地站直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往门口挪了挪，露出半边白皙身子。
　　又憋了半天，背在身后一只手拿出来。
　　顾劲臣手上戴着一东西，往前递了递。
　　顾劲臣哼唧着：“难受。”
　　容修：“……”
　　那个可怜巴巴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容修定睛一看，顾劲臣手上戴的，是一个搓澡巾，还是个绿色经典款。
　　这么别致的中国北方特产，自家大影帝居然大老远的把它背到国外来了？
　　容修是地道北方人，又在东北多年，澡巾用惯了，三天不用就浑身紧巴。
　　而顾劲臣多随了母亲，是南方习惯，可和容修在一起之后，就养成了每周固定一次用澡巾搓搓的习惯。
　　北方灰大，是得搓搓，后背够不着，容修会帮他。
　　顾劲臣又往前递了递，也不说话，就在门口等着。
　　容修怔了怔，又打量顾劲臣蔫巴巴瞅着他的小表情，心里就动摇了。
　　……那就搓搓吧。
　　容修转身迎着他，顾劲臣抿着嘴仰头：“一起洗？”
　　“嗯。”容修应他。
　　容修进了浴室。
　　顾劲臣粉溜溜一条，白皙的身子沾了水，在暖色光线里泛着光。
　　“我帮你。”顾劲臣把澡巾递给他，就要帮他更衣。
　　“自己来。”容修避开视线，背朝着他，自己脱了衣服。
　　等他再转回来时，眼前画面就让他一愣。
　　淋浴热水下，顾劲臣伏在墙壁边，手撑着墙趴好了。
　　容修：“……”
　　顾劲臣侧过脸，桃花眼角瞟他。
　　照理说，这是搓背的姿势没错……
　　这谁能扛得住。
　　容修侧过身，面壁，缓了缓神儿。
　　过了一会儿，容修上前，仰头看了一眼花洒，抬手朝着眼前那圆肉儿轻拍了一巴掌，想让顾劲臣先把热水关掉。
　　没等他说话，就见顾劲臣动了下。
　　然后，习惯性地，默契地，动作流畅地，软腰塌下，撅得更高了。
　　容修：“……”
　　容少校手里的澡巾差点掉了。
　　大影帝是不是故意的，姑且就不提了。
　　反正最后依着他的期待，容修好好地帮他洗了澡。
　　澡巾很糙，时常让他想起，爱人因弹吉他，手指上的茧。
　　试过之后，就再也离不开。
　　不过，这晚容修像是赶时间，没有让顾劲臣帮他搓背。
　　容修冲了热水，打了沐浴露，就匆匆出去了。
　　说是家里兄弟要上传作业视频，他要去审核一下。
　　顾劲臣出了浴室时，容修并不在主卧，也不在书房写音乐。
　　而是端坐在客厅沙发上，墙上的电视播放着战争片。
　　整个总统套充斥着打仗的悲壮气氛。
　　顾劲臣披着浴衣，一侧衣领掉到肩头。
　　他端着水果盘，来到容修身边。
　　容修侧头瞟了一下，继续看手机：“先去睡去吧，白翼的视频还没传上来，他说还在录，要过两个小时。”
　　顾劲臣在他身旁坐下，将拿着的手机点亮，“我又听了很多遍《Serendipity》，有两三个小节，白夜跟你说的‘重音’部分，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好……”
　　“聊了一天的探戈，不仅是身体，脑子也该休息。”
　　容修眼睛没离开屏幕，冷酷地回绝道：
　　“明天再说也不迟，现在不想聊。”
　　……嗯，相当地冷酷啊。
　　桃花眼儿眨了下，打量容修爱答不理的神态。
　　顾劲臣微笑着，不恼，也不强求，索性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电视。
　　于是，顾劲臣也不和他说话了。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
　　一个看电视，一个忙手机。
　　总统套萦绕着电视声。
　　然而——
　　容修一会瞟一眼茶几，目光落在顾劲臣息了屏的手机上。
　　五分钟后……
　　客厅里的画面，就变成了这样——
　　“……使用了附点切分和弦，是为了更加突出舞曲节奏的跳跃性。强拍弱化，弱拍强化，有一种冲击力，明白了吗？”
　　怎么开始的，就不提了。
　　反正，此时此刻，容修拿着手机，凑在顾劲臣脸侧。
　　容修：“再看这个小节，不仅是探戈色彩的铺垫，也得把曲子要体现的野性表现出来……”
　　顾劲臣不住地点头，微笑着听他讲。
　　过了十分钟……
　　容修还在讲……
　　“还有最后，猛烈的跳跃，之后的收尾，要更朦胧温柔，像一场探戈舞会之后的散场，也像邂逅之后分离的叹息，到时候我们要更好地把它表现出来……”
　　说好的“不想聊”呢？
　　桃花招子满溢着柔情，顾劲臣笑看爱人滔滔不绝。
　　那笑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眼底还带着一抹精光。
　　仿佛容修的一切反应，都在影帝的掌握之中。
　　肩并肩，头挨头，说着，说着，两人愈发地近。
　　明明讲的是探戈，电视里还是战争片……
　　气氛却有了暧昧的调子。
　　“去床上。”顾劲臣在他耳边哑声。
　　容修恍了下神：“……”
　　顾劲臣嘴唇微动，往前倾身，唇贴在他嘴上。
　　半晌，容修才反应过来，往后躲了躲，却没躲开。吻得愈发深。
　　随后……门铃就响了……
　　狗血电视剧大法。
　　深夜里突兀的一声，两人触了电一样，猛然分开。
　　像被班主任抓到约会的高中生。
　　两个早恋的高中生：“……”
　　容修无奈，起身去开门。
　　不出意料地，看见封大经纪人站在大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口罩。
　　“听白老师说，不让顾劲臣刮胡子，”封凛一本正经地说。
　　然后，封大经纪人将口罩往前递了递，严肃道：“明天劲臣要站台，让他路上戴上点，别被粉丝拍到了，免得显颓废，传到国内去让人乱猜。”
　　容修接过来：“……哦。”
　　封凛上下打量他一下，“早点休息，保存体力。”
　　说完转身就走了。
　　容修：“……”
　　什么送口罩，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一句吧？
　　关了门回来，顾劲臣起身迎过来。
　　容修也醒过了神，直奔卧室的方向。
　　容修：“走吧，完成白老师发布的任务。”
　　顾劲臣：“？”
　　*
　　深夜快十二点，卧室里。
　　顾劲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上，声音极弱，却撩人。
　　实在忍不住哭腔，喃喃求他，“不按了行么？”
　　容修声音极低：“不行，这是我的作业，如果你表现不佳，就是我的责任了。”
　　长指绕过，顾劲臣浑身发抖。
　　什么叫“神之左手”？
　　按摩是免不了的，高低反复，来来回.回，一圈一圈。
　　指尖荡过的地方酥麻，顾劲臣呼吸不畅，额头出汗。

第507章 晋江文学城:高尚场合
　　这是容修的作业。
　　说是为了舞伴在跳探戈时更美，所以要做为对方做睡前按摩。
　　高低反复，来来回.回，一圈一圈。
　　指尖荡过的地方酥麻，顾劲臣呼吸不畅，额头出汗。
　　耳尖发红，眼角红，身上都红，像一把绝美的琴，在容修的手指下，景色十分动人。
　　这太适合欣赏了。
　　两人的距离极近，容修贴近他耳朵：“睡着了？怎么不出声？”
　　话音一落，双手从脊椎往下，来到腰髂处，突然一把箍紧了那细腰……
　　突如其来的猛烈，顾劲臣一时间受不了，埋着脸终于抬起。
　　脖颈高仰，似引颈的天鹅，喉间声音完全不听话地发了出来。
　　顾劲臣从没出去按摩过，从没有去做过SPA。
　　容修也从没这般正式地给他按过。
　　这也太舒服了。
　　顾劲臣攥住了枕头，身子开始发烫。
　　跳了一晚上探戈，发紧的疲惫之处，也越来越烫，而不该有反应的地方也不太对了。
　　顾劲臣强扭过头，往身后瞥去，对上容修的那双眼。
　　那眼底发暗，深邃，迷人。
　　他们看着对方。
　　幽暗中，顾劲臣说：“容修，过来，抱抱我。”
　　容修只笑，拿来枕巾，遮住他眼睛。
　　顾劲臣的小腿也有点肿，容修的手指轻柔了许多……
　　非常轻柔……越来越轻，越来越温柔……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顾劲臣软趴着，恍恍惚惚。
　　像漂浮在云端，任他手捻转摆弄，依稀意识开始不清晰……
　　两只手，就把爱人哄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上午，顾劲臣从睡梦中醒来。
　　容修已经不在卧室里了。
　　居然睡着了……
　　难得的一次。
　　爱人给他按摩。
　　气氛那么好，他居然睡着了？！
　　顾劲臣：“……”
　　错过一个亿。
　　然后，顾劲臣就在这种心情下，站在浴室里，对着大镜子。
　　看着自己白皙干净的小脸儿，下颌和脸侧出现了一点淡淡的胡碴子……
　　顾劲臣：“……”
　　操？
　　*
　　这天容修起得早，昨晚好容易把人哄睡，就去书房审核乐队作业。
　　凌晨两点多时，他在客房睡下。
　　早上是被白翼的视频邀请吵醒的。
　　容修翻个身，伸手够电话，眯着眼，迷糊糊，也没多想，连接了视频。
　　还没醒过神，就听白二哭唧唧，劈头盖脸问：“为什么他们都是A+，我是2B啊？”
　　容修：“……”
　　2B什么鬼，一大早就污言秽语。
　　容修皱着眉，“吵吵什么，说人话。”
　　白翼嗓子哑，听起来十分委屈：“我视频作业成绩都是B，他们全是A+，而且，我还有一个是B-，幻幻有个是A++，你给他加加啊……”
　　这是乐队兄弟们第一次录作业，给队长检查成绩。
　　大家都觉得新鲜，积极等待分数。
　　玩摇滚的男人永远是中二少年。
　　这话真没错。
　　作品放在一起，明晃晃地展示出来，堪比学校成绩排榜。
　　男人们像重返中学，等待考试成绩一般。
　　昨晚大家一起等到凌晨。
　　等容修批复完了，给每个人打了分数，给出中肯的修改意见。
　　大家互相对比、较劲儿、调侃完了，才安心回去睡觉。
　　然而，白翼就不安心了，他看着自己的视频旁边一排“B”，再看其他哥们的，白翼整个人都崩了。
　　身为“京城小伯顿”，井子门一条街最靓的仔，怎么能容忍这种委屈。
　　于是一大早就找老大嚎哭了。
　　视频里，白翼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对着镜头一顿撒泼打滚。
　　白翼：“没天理啊，你说你说，你是不是偏心眼儿？”
　　容修：“哦，你说偏，就偏吧。乖孩子该着得到表扬。”
　　容修眯着眼，丝毫不讲情面，他瞟了一眼镜头，接着道：
　　“你的视频作业，弹的是什么？重新录，节奏要弹对，每个音都要准确，音乐情绪要到位，别给我现场发挥，动不动就改谱子，你是作曲家？”
　　白翼噎住：“我录了八个小时啊，那是我弹的最准确的一遍，不能表现得再好了！”
　　“那就再练，明晚传上去，我再看。”
　　容修说着，停顿了下，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道：
　　“如果我回去时，你还弹不利索，还是B的分数，那么，下个月的零花钱，就拿B档次。”
　　白翼：“？？”
　　“B档次的零花钱”是什么鬼？
　　零花钱什么时候和排练挂钩了？
　　容修懒得理他，任白翼委屈撒泼，索性闭上眼。
　　客房里，他侧身躺着，臂肘支撑。
　　手机举得高了些，镜头就移开了些，从他的脸上移开。
　　于是就拍到了他的身后。
　　视频里，白翼忽然不吵吵了。
　　半天没有动静。
　　容修也没多想，差点一个回笼觉又睡过去。
　　“我说，你这屋不太对吧？这个床也不对，这不是你俩住的地方。”
　　白翼愣了一会，观察个仔细，憋了半天，才问出口：
　　“昨晚，我给臣臣发微信，他还在酒店……你们不在一起？你昨晚没回酒店？”
　　容修睁开眼：“？”
　　白翼一脸惊骇，突然回过神，小小声：“外边有人了？”
　　不等容修反应过来——
　　“这事儿有点棘手，千万别被顾劲臣知道了——你要记住啊，不管他问什么，是不是说会原谅你，你都不能承认，外遇这种事情，打死都不能承认……”
　　白翼说着，凑近镜头，压低声音：
　　“这会儿几点了？你快点回去吧，我给顾劲臣打个电话，先拖住他……”
　　白翼的表情严肃下来。
　　此时此刻，他终于像个年长的哥哥，对容修叮嘱着。
　　还紧盯着手机画面，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过来捉奸在床。
　　“那个人呢？419？”白翼问，“男的女的，怎么认识的？昨晚你们……”
　　容修怔住良久，终于回过味来。
　　眼底泛着寒光，容修低声：“滚。”
　　白翼：“滚了吗？你也太不是东西了，用完就扔，拔吊无情，提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还真和你十年前有一拼。”
　　容修霍地坐起来，险些把电话摔了，“闭嘴，我在客房。”
　　他举着手机，用镜头一扫，“你看清楚，如果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撕了你的嘴。”
　　白翼捂住嘴巴：“！！”
　　憋了好一会，实在没忍住：“我就问一句，就一个问题。”
　　白翼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一”。
　　见容修没骂人，白翼就立马问：
　　“为什么刚蜜了个月，就被老婆踹下床，表现不好吗？”
　　容修：“……”
　　于是，早晨不到七点，就这么被白翼搅了清梦。
　　还才只是第二天。
　　昨夜，给顾劲臣按了摩之后，没怎么睡好。
　　一大早还被好兄弟刺激了。
　　暴躁感不知从何处而来。
　　容修脸色不太好，在白翼的百般追问之下，就给他讲了一些情况——
　　白老师的魔鬼训练营计划，顾劲臣的表现和状态，还有杀千刀的建议……
　　什么剑走偏锋，什么保存体力。
　　而且，封凛夜里还过来“查房”。
　　连蜜月夜的小粉药也顺道讲了。
　　事无巨细，免得自家兄弟又大开脑洞。
　　怎么在兄弟的心里，他就是那么一个混蛋？
　　“哈哈哈哈哈……”
　　直到从客房出来，丁爽送来了早餐，白翼还在大笑不止。
　　容修挂断了视频，家里二群就开始不消停。
　　【白二】该，让你秀，哈哈哈哈！
　　容修火大，息了屏，去主卧看了一眼。
　　他脚步放轻，来到床边，看清睡在床上的人。
　　看顾劲臣睡得熟，容修就没喊他。
　　去客厅吃了早餐，就去外边晨练了。
　　顾劲臣上午要去给代言品牌站台，好像还要参加一个“亚洲电影展”的活动。
　　就是亚洲群星荟萃，他必须代表中方参加。
　　也就是说，顾劲臣下午才有时间排练。
　　容修晨练完了，直奔小礼堂。
　　圣罗娜花园长廊里，走到半路时，手机还在震动。
　　白翼说到“被白老师盯着，不准OO，不准XX，还被经纪人查房”的时候，乐队兄弟们全都笑醒了。
　　呵，男人……
　　只有这种话题才会积极，一个也不少，连幻幻也一本正经地安慰了他。
　　【神奇的幻】探戈，本来就有传说，是情|人之间的秘密舞蹈。
　　【白二】什么秘密，就是偷|情呗？还挺应景儿，老大，你一定要掌握“偷”的精髓啊！
　　【冰灰】那个没听说，我听说，探戈是军队里的舞蹈，男的佩剑，怕有敌情，所以一边跳舞，一边甩头。
　　【崽崽】所以，不管是偷|情，还是敌情，探戈啪啪摆头，都是怕被人发现吗？
　　兄弟们：“简直是为你们两个量身定做的舞啊！”
　　容-光明正大-无愧于心-少校：“……”
　　这下更生气了。
　　迈进小礼堂时，赶尽杀绝的一张俊脸，就像泥石流一样。
　　白夜像是没看见，还让他一个人跳舞。
　　类似“无实物表演”，让他想象自己的怀中有他的舞伴。
　　如果换做顾劲臣，这再简单不过，这是演员的必修课……
　　可是，容修一个玩音乐的，哪儿会什么无实物表演。
　　于是，他端着胳膊，一个人原地转了一会。
　　后来，实在没辙，白夜给他找了一个毛绒玩具抱着。
　　可想而知，那画面不亚于“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整个探戈气氛都不对了。
　　这特么是谐星表演吧，不亚于硬汉跳小天鹅。
　　太难了，容哥太难了，丁爽强忍住笑，举着手机拍摄的手都是抖的。
　　容修也忍到了极限。
　　泥石流就快变成海啸。
　　他时不时地看手表。
　　直到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容修接到了甄素素的电话。
　　甄素素在电话里对他说了一会，大概是听出儿子情绪不佳，又安慰了良久。
　　后来，她索性就给儿子出了主意。
　　挂断了之后，容修犹豫了下，就按照母亲说的，拨通了顾劲臣的电话。
　　他说，一会要去电影展的地方，接他一起回来。
　　顾劲臣太惊喜了，他的上个通告刚结束，正强打精神，赶往下一处。
　　此时，顾劲臣在车里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一听容修说要过来，他一下就充满了电，简直是一剂强心针！
　　和白夜请假时，容修还在想用什么说辞，结果白夜就收到顾劲臣发来的消息。
　　影帝表示，相对于技巧来说，舞者之间的默契更重要，他要和舞伴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啊……
　　你们感情够好了吧。
　　相当霸气的请假条，像是憋了火，口气格外冲。
　　反而看上去好像色厉内荏。
　　白夜看了一会，就噗嗤笑了出来。
　　*
　　容家小楼，陈妈妈将水果点心端到客厅，沙发上两个女人还在笑。
　　甄素素刚挂断电话，对乔椒道：“正一个人跳舞，气得很啊，我儿砸，依赖心还蛮强的。”
　　乔椒笑意较为勉强，她也是刚知道，两个孩子要跳舞，正处于懵懂状态。
　　顾劲臣的国标舞，是刚读高中时学的，读大一时在校园舞会上还拿过人气奖。
　　关于舞技和表演方面，乔椒对自家儿子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不过，两个男孩子跳舞，而且是在外国皇宫？
　　乔椒感觉到紧张，压力成倍攀升。
　　自家孩子又不是专业舞蹈演员，能表现出色吗？
　　既然确定要跳舞了，顾劲臣为什么没有打电话通知她，而且事先也没有和她商量一下？
　　就像成年之后发生的很多大事一样，诸如，顾劲臣生病耽误了考试，决定放弃学医要出国，他都没有打电话给妈妈商量。
　　大概是看出乔椒的顾虑和紧张，甄素素剥了甜橘子给她，又给她递自己做的蛋挞。
　　甄素素安抚地笑道：“不是华尔兹，是探戈，阿根廷探戈，很自由的，你会跳吗？”
　　乔椒接过食物，笑容带了丝苦涩：“哪儿有机会呀，年轻时没有机会学，高中刚毕业就嫁过来了，这些年，家里事情太多，也没关注过……”
　　甄素素目光柔软，静静端详乔椒的脸，听她讲琐碎的家事。
　　乔椒有点难为情：“臣臣学的时候，去的舞蹈教室，我没亲眼见过，他也从没给我跳过，后来，在赵老的舞会上，我倒是见过一次……”
　　甄素素想起，之前接近乔椒的场景。
　　那时候，她的目的性属实很强，而如今真正相处了，反而真心的想和顾劲臣的母亲成为朋友。
　　看太太爱听，乔椒也喜欢给她讲。
　　她知道的，两家交好，对丈夫和孩子都好。
　　不过，老实说，乔椒是打从心里欣赏甄姐的。
　　喜欢她的性格，活泼大气，善良可靠，和京城名媛太太们都不太一样。
　　可以说，打从初次甄素素唐突约她，两人一起去看话剧开始，乔椒就十分喜欢和对方相处了。
　　具体说不上，就是觉得，特别的轻松。
　　和甄素素一起出去玩了两次，看艺术展，看话剧，哪怕只是在家里喝茶聊天，她的心也变得敞亮了。
　　乔椒穿着一身名牌套裙，是上个月甄素素送给她的。
　　纯白，点缀了一点嫩粉色，她还从没穿过这种颜色的裙子，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然而，即便如此，两个女人年纪仿佛，从外表来看，甄素素还是要比对方年轻五岁不止。
　　甄素素今天邀请乔椒来家里做客，主要就是通知对方，两个孩子要一起跳舞了。
　　“知道两个孩子答应了开场舞，我昨晚睡不着，收藏了很多视频。”
　　说着，甄素素拿出手机，让陈妈妈过来给她调电视。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女人一边品尝茶点，一边欣赏电视上探戈表演。
　　节目里，还有两个外国男孩子的表演。
　　乔椒睁大眼睛，看得面红耳赤，时不时避开视线，又忍不住视线飘过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这也太开放了吧？
　　看完了表演视频，甄素素意犹未尽。
　　正在兴头上，她就拉着乔椒，拿上车钥匙，说要带她出去。
　　正如容修所说，王妃的性格和自家母亲有一拼。
　　想一出是一出。
　　人家还没答应，甄素素就兴致勃勃——
　　太阳镜两个，太阳帽两顶，丝巾两条，全副武装，把人捞上了车，一脚油门……
　　就拉着顾家太太，直奔井子门而去了。
　　于是，这天上午，井子门的各大探戈教室门口，先后都出现了两个装束可疑的女人。
　　——包裹的严实，鬼鬼祟祟，相当值得注意啊。
　　【太阳镜遮着眼睛，丝巾遮着嘴，还戴着大檐帽。】
　　【先来我家，问她们，支支吾吾的，就说看看。】
　　【是哪家富婆吧？想学跳舞，怕被爷们发现了？】
　　【哈哈哈，也许，看那身衣服，可不像一般家庭主妇。】
　　【家庭主妇都在跳广场舞，哦，广场摩登舞，来这边的还是少。】
　　【我觉得，眼神很犀利啊，走路也有艺术工作者的架势，该不会是上头来检查工作的吧？】
　　【听你这么说……】
　　【咱们也没搞影响社会和谐的活动啊，一直都是正经的探戈舞会，为什么要检查？】
　　【总之，都注意一下吧，如果有情况，就在群里通知一下。】
　　【这时候谁也别起高调，互相帮衬着点儿，我去上课了。】
　　【了解。】
　　【收到！】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
　　这个轰动效应，颇有一种当年“花容月貌”在井子门琴行踢馆的既视感。
　　*
　　而此时，电影展入口处。
　　容修为了“找伙伴”，也确实有一种踢馆的气势。
　　原本没打算进去的。
　　在停车场等了一会，听见了场馆内传来电影BGM的震撼交响曲，就深深被吸引住了。
　　容修下了车，让丁爽把车停好，随着涌动的人潮进了会馆。
　　会馆长廊里，灯光幽暗，四处都是亚洲电影的海报。
　　丁爽跟在容修身后，两人随着人流，来到会展大门前。
　　里面是明亮的大型空间，各国电影作品区域隔开。
　　除了展示摄影和电影周边之外，就是展示自家明星的风采了。
　　顾劲臣这会儿离不开。
　　腕儿大，知名度高，人脉广，他走红毯出场之后，就一直有同行过来寒暄。
　　重要的是，顾劲臣还要为华语电影区域站台。
　　老板已经喝了三杯红酒。
　　花朵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一边分析着顾劲臣的酒量。
　　与往常相同地，她在老板身边充当女伴。
　　其间，她在顾劲臣耳边小声提醒他，对面迎上来的是哪个国家的演员或歌手。
　　基本上到场的明星，都是过两天要参加皇宫舞会的。
　　展厅周旋中，听到一位大马本地的歌手透露，这次舞会搞得这么热闹，又举办这次亚洲电影展，可能正在策划什么大活动。
　　桃花眼儿垂下，顾劲臣心有所动。
　　——亚洲明星的活动？
　　一旁的岛国女歌手小声问：“Gu，你知道这件事吗，是音乐方面的活动，还是电影方面？”
　　顾劲臣摇了摇头：“抱歉，我并不清楚。”
　　不管这事儿是否保准，容修没有过来，顾劲臣都觉得有点遗憾。
　　可惜一次社交的机会，在场大多明星都是各国数一数二的——
　　如果真要有什么大活动，对乐队来说是最好的磨练，一定不能错过才好。
　　其实，他真的很希望，不论参加什么活动，甚至是将来有望走奥斯卡的红毯，身边的另一半也都是容修。
　　那样的未来，那样的场面，那样的回忆……
　　他们能够拥有吗？
　　此时此刻，容修应该到了停车场吧？
　　顾劲臣看了一眼手表，展会还要有一会儿才能结束。
　　*
　　容修之所以没有过来，是因为他婉拒了。
　　对此，封凛也没反对。
　　类似“看展”这种通告，他从不给容修安排。
　　主要还是“摇滚歌手”的标签。
　　这种“高尚、高级、高雅”的艺术场合，对摇滚明星来说，恐怕不太合适。
　　其实封凛也是为了保护容修，避免受人鄙夷，觉得格格不入，被评论家乱写一通。
　　容修没有联系顾劲臣。
　　他不想打扰对方工作。
　　没有邀请函，也没有门票，容修就索性在馆内大门口停步。
　　与丁爽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欣赏四周精彩的电影海报。
　　耳边萦绕着的电影原声音乐，换成了古典交响曲。
　　对他来说，即使进不去会场，这种音乐氛围，也令他愉悦。
　　泥石流的俊脸，表情缓和了不少。
　　容修憋着一肚子的火，也被眼前的电影海报，以及悦耳的交响曲洗涤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
　　“容修先生？您也来了。”
　　是女人的声音，她用拗口的中文唤出容修的名字。
　　容修颇有些意外，转过头望去。
　　远远的，看见迎面有三人朝这边走来。
　　容修眯了眯眼，看不太清楚，而出于礼貌，他仍微笑颔首。
　　一行人并没有直接进门。
　　令容修意外的是，打头的女士快步上前，朝他越走越近。
　　容修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记忆中，他在大马并没有什么熟识的外国朋友。
　　丁爽的反应非常快，眼珠子骨碌一转，当即在容修身边小声提醒：
　　“那天酒店午宴，女记者金妍秀，《Cool音乐先生》。”
　　容修挑了挑眉，丁爽的提醒很及时。
　　不愧是花朵调.教助出来的。
　　丁爽的业务越来越熟练，相当有特助的范儿了。
　　容修绅士地往前迎两步，主动与她握手：“您好，金妍秀女士。”
　　“多日不见，容先生，风采依旧。”金妍秀用汉语说。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她的同伴。
　　与金妍秀同行的，是两个男人。
　　一位是中年人，看上去四五十岁，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眼光犀利，富有文艺气息，俨然一副文人模样。
　　另一位则年轻帅气，身高腿长，面容俊秀。
　　白色的西装上衣，在灯光下衬得他面容俊秀，有种明星气质。
　　看模样，不是演员，就是歌手了。
　　中年男人先上前，金妍秀犹豫了下，就先为容修介绍，笑道：
　　“这位是我国著名音乐评论家，泰元先生。老师，这位您一定听说过，来自中国的音乐人，容修。”
　　“您好。”容修礼貌颔首。
　　正要伸手，与前辈问候——
　　只听中年男人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好，”然后，他侧过身，负手微扬了扬下巴。
　　于是，容修的手没伸出去。
　　也没多说什么，容修礼貌地笑了下。
　　搞艺术的前辈，大多有点古怪。
　　况且，各国礼仪也不同，出国这些日子他就早习惯了。
　　金妍秀稍等了一会，还没见另一位同伴过来，她回头看向身后。
　　年轻帅气的那位男士站在原地，干脆不往前走了。
　　他望了一眼大门，直接问：“不进去吗？”
　　金妍秀愣了一下，对容修尴尬地笑了笑，语气里却掩不住骄傲，道：
　　“那位是金佑荣，您听说过吧？我们国家的知名演员，国民偶像，也是人气歌手。”
　　“是的，久仰，您好。”容修对他点了下头。
　　事实上，除了电影原声音乐之外，容修并不太关注韩流偶像。
　　金妍秀望过去，对金佑荣道：“这一位，就是容修了，非常优秀的中国音乐人。”
　　然后她用韩语说完，又相当有礼貌地用英文对容修翻译了一下，容修只道“不敢当”。
　　金佑荣略显慵懒，目光落在容修脸上，“谁啊？”
　　这一句是用韩语说的，随后恍然大悟，笑道：“哦，Rock and Roll，唱摇滚的那个？”
　　金妍秀：“……”
　　丁爽：“……”
　　*
　　金佑荣一句问话之后，金妍秀的脸“腾”地爆红。
　　好在他是用韩语说的，不像汉语和英语在大马那么普及。
　　身为一名高大上的娱记，驻国外多年，又接触这么多上流社会人士，金妍秀太注重礼仪方面了。
　　自家明星的表现，其实放在国内也不算大事——初次见面，年纪仿佛的年轻明星，互相之间，一句调侃，搂搂抱抱，反而体现亲近友好。
　　正所谓“大丈夫不拘小节”，反倒彰显“大气不扭捏”的大韩民族的性格特征。
　　而且，容修才出道不到两年，金佑荣算是前辈。
　　金佑荣组团出道多年，中途又去服役，回来重新出道。前年两部大热韩剧，让他一夜爆红，版权卖到亚洲各国热播，粉丝积累上千万。
　　虽然不到三十岁，如今也称得上偶像中的大前辈。
　　——对他们来说，粉丝上千万，已经相当的了不起。
　　可是，与华人明星相比，千万粉丝算什么呀？
　　金妍秀脑子就快炸了，余光飞快飘了容修一眼。
　　然而，容修并没有太大反应，看上去根本没听懂那句韩语。
　　但Rock and Roll肯定能听懂。
　　金妍秀脑子转得飞快，言笑晏晏，立马对容修进行了翻译。
　　当然了，在语言上，肯定要做出一些调整。
　　她给金佑荣的一番话，添加了更谦逊得体的修饰。
　　翻译完了，金妍秀又补充：“他很喜欢摇滚乐，没想到容老师也到场了。”
　　说完，她又顺势说到容修和影帝一起拍摄的贺岁片。
　　去年的贺岁片，在韩国也上映了，十分受欢迎，顾左右而言他，一连串的彩虹屁顶了上去。
　　这些话语，反而使得金佑荣刚才的“恍然大悟”，变成了”过于惊喜”。
　　简直扯淡！
　　丁爽心底暗骂了一声。
　　这小子是什么人呐，从小跑江湖，在井子门那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当服务生出来的，整天看人脸色，形形色|色的什么人没见过？
　　丁爽气不打一处来，刚才那个臭傻|逼，就是瞧不起人！
　　丁爽小心地打量老板的表情，并没在那张俊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容修唇角仍带笑，表情柔和，可笑意却不达眼底，淡淡应道：
　　“是的，我就是他说的那位，是个摇滚歌手。”
　　丁爽：“……”
　　容修生气了。
　　丁爽脊梁骨都凉了。
　　今天一大早，他拿早餐去总统套，容修就一脸泥石流，后来在小礼堂抱个娃娃跳舞，就彻底发了火。
　　来的一路上，丁爽连哄带捧，撸猫似的，顺毛捋，好不容易把老板哄好了……
　　刚才听到交响乐时，容修心情终于变好了，这下子，又全都泡汤了……
　　丁爽抹了一把辛酸泪。
　　明星助理的苦楚，有谁能够理解。
　　这两天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如果金佑荣问完那句话之后，连忙上前热情与容修攀谈，估计也不会有啥大事。
　　丁爽想，自家老大是硬汉，不是那种矫情|人。
　　不过，女娱记给两人介绍完，另一位评论家老师就示意先告辞，转身迎向了金佑荣。
　　评论家老师离开了，金佑荣也没过来，两人小声交谈着，缓步往入场大门的方向走去。
　　两位男士就这么离开了。
　　离开了……
　　将金妍秀一人晾在了容修身边。
　　金妍秀：“？？”
　　即使早就习惯，也是一瞬间懵逼，在国际场合，这太不绅士了。
　　金妍秀扭头望过去，一直保持职业微笑的俏脸儿都僵了。
　　容修也抬眸瞟了过去，眼中倒是闪过一丝兴味儿。
　　倒不为别的，那个演员，是影视歌三栖……
　　他们说的“舞团”，就是唱跳吧，和自家影帝一样？
　　两人同时收回目光，金妍秀笑了笑，容修对她颔首。
　　一时间进不去话题，也不知该怎么收场。
　　这就比较尴尬了。
　　身为一名绅士少校，容大直男向来照顾女士，这是环境和经历雕刻的品格。
　　他不可能扔下女士先转身离开。
　　在女士身边，他也不会继续欣赏海报，甚至不会走神去听音乐。
　　而金妍秀作为一名记者，两国娱乐文化的桥梁，捧着“明星文化”这碗饭的金牌娱记，眼下这种情况，她更不可能掉头离开。
　　她还要不要工作了？
　　经过刚才不算令人愉快的一幕，金妍秀心里门儿清，如果她现在仓促离开，以后就很可能不会再与容修有任何交集。
　　别说求专访了，对方一定会把她拉入黑名单。
　　或许还会影响到《Cool音乐先生》与顾劲臣的合作。
　　甚至会影响到与整个华人娱乐圈的合作也说不定。
　　所以，决不能置之不理、不了了之。
　　她必须找机会弥补，缓和对方的情绪，维护双方关系，挽回给对方留下的坏印象。
　　这就很考验脸皮了。
　　与之同行的两位男士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金妍秀还是没有离开……
　　容修则始终绅士，脸上保持柔和神色，和女人对了一会脸。
　　丁爽站一旁直纳闷，这女人怎么站这儿不走啊？
　　是不是有话要说？有人在旁边不方便？
　　丁爽这么想着，就故作欣赏海报，往旁边回避了下。
　　金妍秀大脑飞速思考，不自在地调整了表情。
　　她露出灿烂的笑脸，问道：“容老师，怎么不入场？”
　　容修摊了下手：“不速之客。”
　　就此打开话题，两人客套地聊了一会。
　　得知容修只是过来接顾劲臣，手上并无入场函，金妍秀眼睛一亮。
　　她示意着挂在身前的记者证。
　　证件有权限，她诚挚地做出邀请，希望能带容修一起入场。
　　金妍秀说着，又拿出一本精致的小册子，是本次展会指南。
　　她热情地给容修做介绍，场馆内的布置和风格，以及亚洲各国的精彩电影与周边。
　　最吸人眼球的是，各国展区内，除了电影人的作品，还出售各国近三十年的绝版配乐原声大碟，以及音乐家们的手稿复本、随笔自传。
　　听到“近三十年的各国大作”，容修心有所动。
　　那些珍贵的音乐作品，大多是电视台或娱乐公司的压箱底宝藏。
　　市面上几乎没有上架，网上也没有资源。
　　金妍秀绘声绘色地介绍着。
　　容修神色依然淡淡，脚步已随金妍秀往大门的方向走。
　　两人慢步在前。
　　丁爽跟在后面充当空气，不由暗暗佩服。
　　这女人可真厉害，面对自家魔王这么吓人的，也能轻易地找到破冰方法。
　　这种社交能力，家里恐怕只有顾哥才能与她过招。
　　容修随她来到入场门口。
　　金妍秀这才放下心来，心道了无数个“幸好”——
　　幸好容修听不懂韩语，幸好他只是个摇滚歌手。
　　幸好遇见的是容修，而不是顾劲臣。
　　如果刚才唐突的是顾老师，可能就没这么容易收场了。
　　看来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

第508章 晋江文学城:国际影展
　　会馆内，深谙社交的明星们暗中较劲儿，攀谈中风云涌动。
　　明星们走红毯之后，娱记们开始或瞄准目标，或扎堆交换资源消息——
　　“嗨，艾迪，上午好，最近怎么样，舞会方面有消息了吗？”
　　艾迪一路走过来，打招呼的同行不停地在打探消息。
　　大部分问的都是相同的问题——关于皇宫舞会的具体安排。
　　关于舞会，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我最近只采访了容修。”艾迪腼腆地笑着。
　　毫不掩饰骄傲神色，他对老熟人透露道：
　　“他真是一个音乐天才，我采访了他一上午，第一次和一位音乐人聊那么久。”
　　艾迪现在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容修吹”了。
　　除了在推特上大赞容修的音乐之外，还特意注册了中国的微博，对DK的作品发表了评论。
　　说到这，艾迪压低声音，“容修和顾劲臣，是王妃的座上宾，除了晚宴之外，他们还会参加当晚的探戈舞会。不过，更多的消息，我也不得而知。”
　　老伙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发现，艾迪似乎变得比以前开朗了。
　　也的确如此。
　　自从上次，容修不仅接受了《环球音乐》的专访，连音乐节的“大篷车”演出，容修也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最后，容修当街登台献演，给了艾迪巨大的能量和信心。
　　——也令艾迪另眼相看。
　　谁说明星全都高不可攀？
　　容修就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大明星，绅士有礼，温柔内敛。
　　虽然长得太帅了，看上去不太容易亲近，身高也有点吓人……嗯……
　　就在老伙计还想和艾迪交换信息的时候——
　　艾迪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朝会馆大门的方向望了过去。
　　哎？哎哎？那是容修吧？
　　艾迪难以置信：
　　“我没有看错吧，名单上并没有他，我的天啊，容修来了？”
　　……
　　与此同时，容修和丁爽两人，跟随着金妍秀进来。
　　在门口获得批准，一行人从记者通道进了会馆。
　　容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情也谈不上愉悦。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还没走出通道口，金妍秀接近过来。
　　丁爽眼疾手快，先抓了一把容修的胳膊。
　　容修嗓音柔和，淡淡地说了一句：“注意看路，别碰我。”
　　丁爽二话不说，利索地松了手。
　　于是，金妍秀当即迟疑，欲上前的脚步顿住，没有去挽容修的胳膊。
　　反正，这也不是走红毯……
　　入场门口，两个小国展区附近，娱记们正在交换情报。
　　一位女记者意味深长地表示：
　　“对了，除了容修之外，还有一位明星今天也没有到场，你们猜是谁？”
　　其他记者微微皱眉，翘首环视四周偌大会馆，投去一个疑惑的表情。
　　“宫崎秀一。”女记者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出日本明星的名字。
　　她神秘兮兮地提醒一句：“上次世界明星运动会，他的花滑以第二名的成绩败北，据说下机之后，就被粉丝扔了臭鸡蛋。”
　　其他记者们恍然大悟。
　　大家并不感到意外，这个消息已在全世界娱乐圈内传开。
　　当初“世界明星运动会”，宫崎秀一是岛国唯一有信心能拿到金牌的明星。
　　毕竟他是花滑运动员出身，蝉联了两年明星冠军。
　　比赛之前，岛国团队还在记者会上信心十足，好像金牌已经到手了一样。
　　全世界记者也都一清二楚，花滑一项没有任何悬念。
　　然而，谁也没想到，中国明星队半路杀出黑马，花滑金牌拱手让给他人，这让日方怎么能接受？
　　话说，宫崎秀一也是倒霉催的，起点太高，人气太旺，国民对他抱以厚望。
　　以致于最后无法原谅他的失败，认为他爆红之后膨胀了，沉迷于明星生活，疏于练习，没有尽力想要战胜对手。
　　当初捧得有多高，彩虹屁吹得有多响，如今就骂得有多凶，恨不得收回人家的国籍。
　　尽管那场比赛很精彩，和跆拳道相比，比赛也无比公证，但宫崎秀一还是输给了容修。
　　身为热门明星，被粉丝扔了臭鸡蛋，在全世界的社交网络上，都成了热搜。
　　娱乐圈真是无情啊。
　　想当明星，不仅要有牛逼的才华，与生俱来的独特魅力，还要有强悍的心理承受能力。
　　门口附近的记者们不免有些唏嘘。
　　附带一提，宫崎秀一来参加大马盛会，其实并非岛国所愿，而是王妃亲自邀请。
　　王妃女士友好地表示，非常喜欢宫崎秀一的花滑表演。
　　而且他演的日系治愈偶像剧，在大马也非常受年轻观众的欢迎。
　　人家岛国也会搞事情，您邀请您的，我指派我的，我们直接把心仪的女星也一起送过去，反正男明星都需要女伴。
　　于是，本次大马盛会，日本明星也来了两位。
　　一位是宫崎秀一。
　　另一位是当红国民女歌手，声优出身，宅男热捧，人气第一。
　　这其实是令宫崎秀一非常难堪的。
　　今天的电影展，大约也是怕被评论家和记者们胡乱猜测，调侃、乱写一通，才找借口没有到场。
　　事实上，另一位日本女星也不怎么好过，毕竟她不是王妃邀请的客人。
　　而身为东道主，来者皆是客，王妃当然不可能撵她走就是了。
　　“小道消息，据说，中国那两位，可能拒绝了王妃的开场舞邀请。”
　　一位男记者小声说出了一个爆.炸消息：
　　“皇宫内部消息，开场舞的明星仍然空缺。”
　　记者们诧异地交换了视线，眼中露出了笑意。
　　“探戈舞会，摇滚歌手怎么跳？跟着鼓点上下甩头么？”
　　女记者吐槽道。
　　冷笑话，非常冷。
　　但还是有男人附和地笑了出来。
　　“哈哈，rock&roll？”
　　他还比出了一个金属礼。
　　其他人也不禁笑了起来。
　　而一群人当中，一位自然卷的男记者反而没笑。
　　他严肃地用英语道，“Rong，很不错，DK乐队的摇滚，很有创新精神，融入了一些精彩的古典和蓝调的元素，还有中国的戏曲元素……”
　　“谁知道呢。”女记者耸耸肩，应和道，“你说的没错，至少北美榜单很不错，但那毕竟不是探戈。”
　　自然卷男记者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论音乐的时候。
　　眼下还有很多情报要和同行交换。
　　当然，他也知道，身为记者，不可以让自己带有主观色彩。
　　他个人非常喜欢来自中国的乐队，也喜欢近两年的华语电影，中国飞速发展，文化进步太快了。他喜欢，但他的身份不允许。
　　就这样，记者们的话题，很快转移到舞会流程上。
　　不过，大家心里像长了草，还在惦记着开场舞的事儿，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续发展。
　　容顾二人拒绝开场舞，不管找什么理由，都会让东道主尴尬难堪。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闹得越大越好。
　　不然，他们的笔杆子就要生锈了，还怎么义正词严搞事情？
　　就在这时。
　　突然不知谁提醒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望了过去……
　　难不成，那是……
　　容修？！
　　*
　　事实上，容修从记者通道进来。
　　这一路上，听到了不少的“情报”，但大多听不太懂。
　　进了门，没走多远，容修敏锐的耳朵，就轻易地捕捉到了顾劲臣的名字。
　　“……老实说，我觉得，Gu现在二封，还太年轻。”
　　“这应该是他最好的机会了。”
　　“……听说还拿到了配乐提名，那两人会一起去威尼斯？”
　　“大陆微博上有传言，两家的粉丝们把牛吹到了推特上，相当得意的样子。”
　　“如果到时候，顾劲臣空手而归，就有热闹看了。”
　　“也有东西写了。”
　　“不过我保持沉默，我还是非常喜欢Gu的作品的呢。”
　　“拭目以待？”
　　“如果容修爆冷获奖，Gu再次陪走红毯，岂不是更有话题度？”
　　“哈哈哈，你太坏了……”
　　支离破碎的议论声，不停地灌入耳朵，容修，顾劲臣，容修，容修……
　　期间也参杂一些四个字的日韩名字。
　　不过，容修全部忽略掉了。
　　容修必须承认，记者说得没错。
　　顾劲臣等待了五年，如果这次依然没能获奖，事业姑且不提，容修担忧的是，会不会对他的心理造成影响。
　　那么，如果容修自己获了奖，顾劲臣却没能获奖呢？
　　在此之前，容修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他获了奖，他能猜到顾劲臣的反应和表现，但他不希望那样，真的不希望。
　　就像他失去了iVocal最佳新人乐队，而获得了重量级的小歌王大奖。
　　……
　　经过小展区之后，容修的身影出现在了会馆明亮的灯光下。
　　周围更多的人注意到他。
　　男人身高腿长，一身休闲西装，看上去从容潇洒。
　　和那些衣冠楚楚的明星们相比，他反倒更像是一位来看展的影视爱好者。
　　而后不久，不远处传来一声：“容修先生？”
　　艾迪惊喜呼唤了他的名字。
　　不少有亚洲脸盲证的西方记者，这才认出了前方走过来的男人。
　　可不是吗？！
　　那不就是推特彩虹榜上，排在世界男模“奥丁-卡斯”之下的华人歌手吗？
　　“男生最想419的男明星”，容修自从上了榜二，就没有再下来过。
　　大概是照片角度问题，容修深邃的眼窝，迷人危险的眼神，和“奥丁-卡斯”有相像之处。
　　而奥丁-卡斯也因有印第安血统，头发是深色，两人肤色也差不多。
　　所以，容修就被网友们取了“小奥丁”的绰号。
　　事实上，容修本人要更年轻，现实中眼神也更加的柔和。
　　不少记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却在潜意识里赞叹了出来。
　　容修迎着艾迪，对他颔首微笑。
　　两人并肩前行，低声聊着什么。
　　艾迪指了指远处：“中国展区，在那边，顾老师在应酬，我带您过去。”
　　金妍秀见艾迪来接应，容修的情绪也还不错，不由对艾迪投以感激的微笑，就找借口先告辞了。
　　没有红地毯，没有欢迎式，容修闲庭信步，随着艾迪往前走，颇感兴趣地欣赏着墙壁上的电影海报。
　　然而，却没有比这更吸人眼球的了。
　　即使没有任何明星做派，也挡不住周遭投来的惊艳目光。
　　一双凤眸带着笑意，侧目抬眸间，盛极的容貌带了些许淡漠。
　　眼光中似是有寒霜，瞥来时又似有暖意。
　　记者们不停地拍照，尽管这并不是红毯秀。
　　男人浑身散发着极具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让人不敢靠近，却又不舍离去。
　　那种独特的明星气质，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
　　为了赢得容修的注意，那位自然卷的男记者，直接小声问了出来：
　　“容修，请问你会参加皇宫舞会吗？”
　　仿佛一个引子。
　　随即记者们就反应了过来——
　　刚才明星们走红毯的时候，该问的他们都已经问过了。
　　原本不会到场馆的容修意外出现，千万不能错过了才是。
　　之前那位大聊探戈和摇滚的女记者，面带笑容地问他：
　　“Rong，请问今天的盛会，您为什么没有以华语摇滚歌手的身份出席呢？”
　　就是问他，为什么没有光明正大走红毯，反而悄咪咪出现？
　　容修脚步微顿，微笑道：“这是什么问题？我以为，来看电影展，重要的是各国的精彩电影，我是什么身份重要么？”
　　容修说完，就继续看展了。
　　女记者噎住：“……”
　　旁边的那位自然卷男记者，没有得到容修的回应，反而露出了似有若无的笑容。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了吧？
　　容修刚才虽然没有说话，却朝他望了过来，还礼貌地颔首了。
　　当然，容修的出现，不仅引起了记者小骚动，同样也引起了明星们的注意——
　　远处，花朵在顾劲臣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顾劲臣怔了下，捻着红酒杯转身，站在原地望过去。
　　会馆内群星荟萃，仿佛连空气都带着躁动。
　　中国展区内的工作人员们惊呼了一声。
　　大家无比惊喜，负责人连忙去迎接容修。
　　记者们接连拍照。
　　顾劲臣对身边友人颔首，脸上笑容绽开，朝容修迎了上去。
　　——先生来接他回家了。
　　顾劲臣鼻子发酸，说不上什么心情，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安全感”。
　　也许会有人嘲笑他，身为影帝，整天参加这些应酬，人都皮实了，哪儿有什么不安全的？
　　就像在外面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的小孩，突然得知兄长在远处守护着……
　　这种“安全感”，有谁能够理解么？
　　顾劲臣来到容修面前，微仰头与他对视，“你来了。”
　　容修不置可否。
　　周围的气氛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热起来。
　　会馆内不允许开闪光灯，却也不影响记者们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幕。
　　大家手里都有展会指南小册，受邀到场明星的名字一目了然。
　　在场大多人都已经写完了稿，这会儿又都开始狂写了。
　　谁也没有想到，摇滚歌手会来看展。
　　他不来蹭红毯才有情可原啊。
　　“我可以继续看吗？”容修有些不自在地用余光瞟了一眼四周。
　　“当然可以。”顾劲臣点头道。
　　而后，他略带调侃意味儿地道：“那么，容先生，由我陪着您，行么？”
　　容修略显正式地轻收下颌，颔首道：“荣幸至极，影帝将是最优秀的展馆讲解员。”
　　两人的互动，莫名让记者露出微笑。
　　他们的关系果然像传言中的那样好。
　　或许有人不熟悉容修，但顾劲臣这些年的国际曝光度可不小——好莱坞选中的幸运儿，奢侈品牌最欢迎的时尚代言人。
　　更何况，大家都是圈内人士，有谁没听过那首红遍全世界的《M2》吗？
　　顾劲臣出演香港杜导电影的BGM。
　　于是，国际影帝带着一个摇滚歌手大外行看电影周边展，吸引了各国展区明星们的注意。
　　不少大马本地的电影爱好者，以及外国游客，认出了两人。
　　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听到了远处的低叫声。
　　“会馆还是保持安静得好。”顾劲臣望向那边，竖起食指。
　　然后，他继续小声地给容修介绍黑泽明老先生的电影。
　　也就是日本电影的展区。
　　容修知道，眼前的黑色海报，是顾劲臣非常喜欢的作品。
　　而那位老先生，也是顾劲臣最尊敬的优秀导演之一。
　　“……老先生使用的电影配乐，非常值得我深思。”容修赞同地说：
　　“他的作品中，不少画面在如今看来，配乐应当更强调节奏，但老先生却破格进行了反传统的BGM运用……”
　　就在这时——
　　“你是说，电影音乐有什么问题？”
　　容修正和顾劲臣讨论日本经典电影，身后就传来一句疑问。
　　对方是用拗口的英语问的。
　　听到问话，容修转过头。
　　分开时间较短，容修认出来了。
　　这是刚在长廊遇见的那位中年男人。
　　著名的音乐评论家？
　　“您是泰元老师，您好。”容修礼貌地说。
　　随后，他给顾劲臣介绍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音乐，我恰好研究过一段时间。”泰元说着，来到海报前，轻笑着说：
　　“什么反传统的音乐？你还年轻，可能不知道日本的能剧音乐。”
　　容修怔了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指出这一点。
　　出于晚辈的礼貌，他解释道：“能剧音乐，我当然略有了解。我刚才也并不是说老先生的配乐有问题，我只是说，他使用了能剧音乐，这种破格和反传统，值得我深思和学习。”
　　泰元唇角挂着一抹笑，欣赏着海报没有应声。
　　这时，金妍秀带着金佑荣上前，热情地为两国演员做介绍。
　　金佑荣伸手右手，用蹩脚的英语道：“你好，久闻其名，早就想和你见一面了。”
　　顾劲臣礼貌应：“你好，久仰。”
　　金佑荣松开手，并没有回避到一旁，笑道：
　　“我看过您的电影，其中还有一部剧集《风云起》，让我记忆犹新，我当时就在想我们聊天应该会非常投机。”
　　顾劲臣微笑：“哦？怎么讲？”
　　金佑荣：“那部《风云起》，我始终记得剧情，不论是公子为国复仇隐忍的折服，还是皇帝发现公子秘密后的情绪处理，到后面……作品画风精美，服装相当精美别致，剧情也十分新奇。而且，您的演技很好，实在一绝，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代入感。”
　　顾劲臣笑容不变，应了一声地道的“嗯哼？”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金妍秀却是脸色不太好。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像是打算打断金佑荣的话，“时间差不多了……”
　　但金佑荣却置若罔闻，接着道：“我以前也有拍过一部古装戏，叫《龙树公子》，要比《风云起》早一点儿，当时我看到一些网友的评论，说两部作品很多地方撞了——”
　　说到这，也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他继续道：
　　“我就想啊，哪儿能和您比，那时我拍的早，画风也没有现在的精致，服装也相对粗糙，很多情绪上的转折变化等等，在处理上也更加青涩，是一部不怎么成熟的剧。而《风云起》完全是一部成熟且升级版的好作品，在亚洲市场也非常的卖座，让我也着实学到很多，意识到演技方面的不足之处……”
　　桃花招子笑意温和，顾劲臣很好地控制了表情。
　　丁爽的脸色却变了一变，听着好像哪不对？
　　卧槽？
　　这是说《风云起》是他们的吗？
　　还是说，抄袭了他们的电视剧？
　　靠靠靠，这又不是长白山和四大发明，有什么可觊觎的？
　　记者们则眼冒金光。
　　很多人还记得，当初这个话题，最后不了了之。
　　完全是因为中国实在有太多的优秀书籍——
　　这种“落魄公子复仇”的书简直不要太多。
　　外国更早还有《基督山伯爵》呢，并不能说人家复仇了，就是抄袭那部《龙树公子》。
　　容修这边正迷惑，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他才刚认识顾劲臣不久，也不怎么上网看微博，更不关注韩流文化。
　　容修只知道，《风云起》秋季开播，剧集收视率很高，网上评价口碑都很高……
　　此时听来，对方的确像是意有所指。
　　容修颇为不悦，观察着顾劲臣的脸色，影帝将表情控制得很好。
　　于是，容修并没有参与进去，他知道自家影帝能够把事情处理好。
　　金佑荣谦虚地说：“其实，我很想和您探讨一下，我还有多少地方能够改进的……”
　　顾劲臣轻淡一笑：“想要学习改进，我建议，多看看书，比如，在你大放厥词什么古装韩服时，可以了解一下中国的明朝汉服。”
　　话音刚落，没等金佑荣回应——
　　桃花眼儿轻轻一眨，顾劲臣仍笑，眼底却闪过一抹犀利：
　　“说到看书，我忽然想到，当时在拍这部剧时，我钻研了许久剧本，又去找了原著来看，让我发现一件趣事。”
　　金佑荣：“什么？”
　　顾劲臣：“《风云起》的电视剧确实晚了点，但是它的原著出版时间，要比贵国的那部剧，早了近十年。”
　　金佑荣张了张嘴：“……”
　　顾劲臣微微后退半步，礼貌颔首，仿佛在侧耳倾听。
　　场馆内传来钢琴曲……
　　顾劲臣：“其实，除了看书，你也可以多听听音乐，比如这一首。”
　　说着，顾劲臣望向容修，“容老师，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海顿的作品？”
　　容修点头：“是的。”
　　“海顿的特点，”顾劲臣直视金佑荣，笑道，“海顿的特点，就是创新。”
　　金佑荣眼角一抽：“……”
　　太毒了，顾怼怼上线了啊！
　　顾劲臣是说，让他们学着创新，别总照搬、觊觎他国的东西？
　　周遭的记者们太激动了，这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啊！
　　简直都要疯了，反转了吗，开怼了吗，刚才他们看到了什么？
　　两位亚洲著名演员的掐架现场吗？
　　他们的作品都卖到对方的国家去了吧？
　　就在金佑荣哑口无言的时候。
　　“的确是海顿的作品，我之前写过一篇论文——”
　　泰元叹了口气，轻轻摇了下头：
　　“对于现代人来说，其实海顿的音乐，听起来还是比较单薄的，那些所谓的创新，简直是瞎胡搞，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首作品么？”
　　容修眉心微动：“？”
　　不等容修回应……
　　泰元对他微微点头，唇角似笑非笑，就示意要与金佑荣离开……
　　他迈开一步，不知对谁笑说了一句：“所以，在这儿，什么有讨论的价值么？”
　　在场记者们都是人精，虽然画面看上去和平友善，这就是一场风起云涌的对手戏啊！
　　容修和顾劲臣刚提到了海顿，这个评论家就说“海顿单薄”……
　　什么叫单薄啊。
　　不如直接说容修浅薄，摇滚歌手的标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提到海顿的创新，DK乐队的音乐不是也一直在创新吗？
　　容修一会摇滚交响，一会摇滚蓝调的，DK乐队多变的音乐风格，也一直是音乐人们争论分析的话题。
　　前辈指出自己的不足，做出批评建议，后辈就该闭嘴听着——
　　然而——
　　就在大家都这么以为的时候……
　　容修突然接了话。

第509章 晋江文学城:太腹黑了
　　容修：“您说的没错，当时的评论家们，也认为海顿的创新，简直就是瞎胡闹。”
　　他赞同了前辈的观点？！
　　泰元身为国内最负盛名的音乐评论家，所有音乐人都上赶着讨好，只要他写一句夸赞，都是对他们最大的褒奖。
　　容修的反应和表现，丝毫不出他的意料。
　　泰元侧过身，瞟了容修一眼，像是等着他接下来的追捧。
　　“当年，评论家们也全都在批评，说海顿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把小步舞曲、民乐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揉进了交响乐、四重奏里，说他不尊重音乐，完全就是浅薄的现代作曲家。”
　　说着，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人，调侃般地笑道：
　　“而且，仿照贝多芬创作的第九交响曲，他在第三乐章中塞进了一首《琴键上的小猫》，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Kitten on the Keys 》，青年作曲家泽泽康弗雷的作品，因为他的出现，他的创新，所以有了‘Novelty Piano’——而海顿显然非常欣赏这位年轻人，所以搞了一个怪，模仿了曲子的旋律走向——”
　　周围记者们一脸懵逼。
　　还有这样的绯闻吗？
　　容修笑容柔和，望向泰元：“海顿的创新，的确不太受评论家的欢迎，他们更喜欢听话的音乐人。但是，评论家的反对有用吗——”
　　容修看向周围的人们。
　　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是的，反对无效。”
　　容修笑道：
　　“不管评论家们怎么说，海顿始终在坚持——因为他的创新，不仅深受身边人的喜爱，也广受大多数听众的欢迎——他的支持者，他的老板，以及人民群众，都喜欢他的音乐。”
　　听到“支持者”三个字，顾劲臣眨了下眼。
　　是的，只要有支持者，就不会放弃理想。
　　容修慢条斯理，像在讲故事：
　　“海顿最大的支持者，是一位懂得欣赏音乐的亲王殿下，身份地位之高，只要他给贴身仆役们递个眼色，门房立马就会把那些唠唠叨叨的评论家踢出去，让他们没有饭吃。”
　　“噗！”周遭有人笑出了声。
　　泰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气得浑身发抖。
　　容修笑意愈发浓：“我们中国有一位伟人，说过一句名言：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泰元英语不太好：“……”
　　周围却传来一阵掌声：“我知道他，他是周总理！”
　　而一旁的顾劲臣，却莫名从容修的话语中，听到了另一层意义。
　　仿佛一股巨大的力量灌入身体。
　　——海顿，因为殿下支持他，所以，不管外界有多少质疑，他也一直坚持了下去。
　　容修：“也许，海顿确实比不上他18世纪的那些年轻对手，但是，他仍然是我最钦佩的音乐家之一。我佩服他的勇敢，他的思维，他的敢于创新——”
　　说到这，容修收敛了笑容，字斟句酌：
　　“无论如何，不管当年那些阻止他、讽刺他的评论家们如何去说，二百多年后的今天，全世界都要尊称他一声‘现代交响曲和四重奏之父’，他的付出是值得的，也是全世界的瑰宝。他的创新没有错，那些评论家才是不知所谓，这一点毋庸置疑。”
　　泰元扭曲着脸，颤抖着咬牙：“你你……你在诋毁评论家，如果没有评论家，哪有……”
　　“或许，老师说的是对的——”
　　容修打断他，深邃的眸子里隐隐有冷色：“没有音乐评论家的监督，可能就不会有层出不穷的优秀音乐作品。”
　　泰元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事实就是如此。”
　　“事实是什么？”容修负手而立，淡淡道，“事实上，音乐评论家这个行业的出现，实际上要比作曲家晚了二十五年。”
　　泰元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周遭的记者们全都快速地拿起手机，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而不远处的几位外国音乐人，也暗暗地捏了捏拳头。
　　还有日本的女歌手，她不是专业，而是声优出身，不知每天要面对多少文章的冷嘲热讽……
　　每个人都逃不过那些所谓的“点评”，身为公众人物，大家也数不清从那些评论家笔头上吃过多少苦头，只要作品有一点不顺心，就恨不得把人写得磕头道歉。
　　容修说的对，人心大快呀！
　　“时间差不多了。”顾劲臣看了一眼手表，礼貌地对泰元行了点头礼，“老师您忙，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泰元嘴唇都有些颤抖，一句客套的道别也没说出来。
　　顾劲臣说完，就忙拉住容修，抬步往中国展区走去。
　　像是生怕容修发作。
　　顾劲臣和丁爽都意识到，容修怒了。
　　这男人，民族荣誉感那么强，主权意识也强，占有欲更强，他那么维护自己的国家，国土不容人侵犯，当然连觊觎也不行。
　　容修也希望“世界和平”，如果不惹他，还好一点……
　　眼下他们先找事情，容修原本今天就燥气，这种情况，简直是火上浇油。
　　“只是个人观点，哪里说得不对，还希望老师多指点，我只是一个摇滚歌手。”
　　容修说完这句，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就颔首离开了。
　　可两人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不知哪位记者打的头，轻轻地鼓了掌。
　　随后就是一片掌声。
　　不知道为什么，容修刚才说的是二百多年前的海顿。
　　而大家身为“随时可能被淘汰”的文娱工作者，却都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金妍秀身为中间人，一直维系着两国明星的关系，此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事情真的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吗？
　　金妍秀眼前一黑，望向容顾二人的背影，欲哭无泪……
　　*
　　为什么他们不早不晚，偏挑了正午的饭口时间，闯进商业街的这家华人餐厅？
　　要知道，他们都是资深大明星，像这种低级错误，往常压根就不会犯。
　　餐厅里挤满了人。
　　外面也全是人。
　　有从展会一路追出的娱乐记者，也有两家的忠实粉丝和私生饭。
　　更多的则是想一探究竟的路人。
　　好像所有人都巴不得把事情搞大。
　　娱乐记者希望有热闹可以写，就看谁能第一时间抓到头条。
　　粉丝们更是人来疯。
　　追星很上头，排面必须大——
　　红不红一张照片看端倪（没错），哪怕是把这条街堵住（冷静点），被驱赶也不要紧（净扯淡），一定要为偶像出街的排场添砖加瓦（倒也不必），决不能比隔壁家的排面小（这倒不假）……
　　容修盯着手机上实时更新的超话，心里吐槽了无数句。
　　国内粉丝们已经得知到了这边的基本情况——
　　展会上的具体原委还不清楚，但都知道大马粉丝在应援。
　　大家都在为远在国外的粉丝加油呐喊。
　　顾劲臣戴着太阳镜和口罩，第一时间给封凛发了微信。
　　“这并非全是我们的错。”影帝在信息上这么写——
　　“我们没有鼓动粉丝造反，也没有煽动记者情绪，更没有对外国友人不敬，所以他们跟出来，堵在街上，完全是一个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
　　这天电影展，与韩国明星，以及泰元老师发生冲突之后，展会还没结束，容修和顾劲臣就先行离开了。
　　而整个会馆的记者，也都打了鸡血一样跟随了出去。
　　大概是想将话题炒热。
　　眼下，针对本次亚洲电影周边展，网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小道报导。
　　而“会馆冲突”这件事，大记者们都还没有完成通稿——
　　时间太仓促了，不足以写得精彩。
　　容修和泰元双方的观点也不够充足。
　　这次记者们有了默契，大家一致希望，自己能针对此次事件，写出更有深度、更有思想的优秀报道。
　　所以，眼下事情还没有发酵出来。
　　但在场的记者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个吸人眼球的标题，以及未完成的新闻作品——
　　其中有关于容修的：
　　《中国摇滚歌手怒怼韩国著名音乐评论家》
　　《韩国著名评论家暗讽中国摇滚歌手不懂日本能剧音乐》
　　《中韩明星激讨海顿，观点对峙撞出火花》
　　《容修：我为海顿爸爸背书，呼吁音乐人们大胆创新》
　　也有关于顾劲臣的：
　　《韩国知名明星暗示中国剧集抄袭》
　　《韩星金佑荣不畏国际影帝，质疑中国古装剧造型服装剽窃，顾劲臣称：建议多看书、多听音乐》
　　《华语电视剧原著出版时间早十年，韩国某穿越作品是否也穿越了？》
　　《顾劲臣：服装造型？哪有古装韩服，那是中国明朝汉服》
　　记者们手掐把拿，标题无比满意。
　　大家一致准备连夜将自己的新闻肝出来。
　　不过，光是这些材料还不够，如果能拿到更深入的两方访谈内容就好了。
　　所以，在容顾二人紧急撤离会馆时……
　　不知哪位记者带的头，一个跟了上去，剩下的哪能落后，大家热热闹闹地全都追了出去。
　　连艾迪的老板，也安排狗腿子追踪了上去。
　　是的，这个狗腿子就是艾迪本人。
　　就这样，跟随记者和粉丝人群，艾-狗腿子-迪出了展会大门。
　　他一边愤怒地抱怨“这是不专业的狗仔行为”，一边转过头，为自己寻找退路。
　　“我将来是要成为金牌记者的！怎么能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艾迪小声骂着。
　　然后，他一扭头，就看见了金牌记者金妍秀。
　　她穿着小高跟鞋，跑得飞快，一转眼就朝容顾二人追了上去。
　　艾迪：“……”WTF？
　　*
　　停车场离得较远，半路聚集了大部分粉丝，此路不通。
　　容修一行人出了会馆，情急之下，就绕到了一家中国餐厅。
　　餐厅里闹哄哄的。
　　花朵与餐厅老板沟通之后，一行人避到了雅间。
　　雅间是中国餐馆的特色，隐私性极佳。
　　他们坐下点完了菜，老板娘关门离开。
　　顾劲臣摘了口罩，轻轻地喘了两口。
　　容修眯了下眸子，抬手捏住他下巴。
　　端详了他一会，手又抬高了些，细细地欣赏顾劲臣的胡茬模样。
　　其实根本看不出来，容修的手指有薄茧，指尖触上，手感也不明显。
　　和容修有胡碴子时相比，简直就是溜光水滑啊。
　　顾劲臣愣了愣。
　　精致惯了，哪儿受得了这个。
　　像是被激出了反骨，突然同样一抬手，一把扳住了容修的脸，毫无征兆就吻了上去。
　　两人都懂的，就是情绪上来了。
　　容修愣了下，轻笑了声：“怎么胡子没长出来，人却变暴躁了？”
　　像是责怪，嗓音却温柔。
　　说完他伸手，揽住顾劲臣的腰，把人带到身前回应。
　　唇缠舌绕。吻得深。简直没眼看。
　　助理还在一旁……
　　丁爽半张着嘴，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张开五指捂住眼睛。
　　花朵则面红耳赤别开了视线，内心超载了一火车皮的尖叫鸡。
　　身为贴身特助，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两位老板这种程度的亲热。
　　两个助理就是在这样的内心尖叫中，吃完了碗里的炸酱面，基本上没注意面食的味道。
　　外面什么情况，一行人还不知道。
　　他们在餐厅里吃了午饭。
　　没多久，就接到了封凛的电话。
　　曲龙也在一旁。
　　封凛的车刚开到餐厅附近。
　　车刚转过一个弯，就见马路边乌泱泱一群人，颠覆了两位经纪人对自家明星的认知。
　　尤其是曲龙，他跟了顾劲臣这么多年，顾劲臣什么时候闹过这么大的事？
　　在国外，和外国明星发生冲突……
　　中餐厅门口，一群粉丝在等待，时而喊出一两声口号。
　　娱记们则一窝蜂挤在前边，举着录音笔和手机。
　　整个场面都乱了套。
　　餐厅老板站在台阶上，堵着大门，惊慌又激动。
　　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记者“餐厅有没有后门”这种问题。
　　这位用了半生跑遍全球弘扬华人餐饮的老大爷，突然产生一种当年滚石乐队出现在街头的错觉。
　　曲龙开车到了地方，在马路对面找到了地方停车。
　　下车时，他听见，封大金牌用地道的加拿大北部口音骂了一句娘。
　　然后，曲龙就接到了容修的电话。
　　还没等打招呼，手机就被封凛夺了过去。
　　直到快过完了马路，曲龙还听见封大金牌暴躁的嗓音：
　　“你看见外面了吗，你要敢就这么出来，我敢保证，外面一下子就会失控，一下子，知道吗？！你们今晚就会上全世界的头条，然后连夜被驱逐出境……”
　　容修就看过这么一次展！
　　就看这么一次！
　　还搞出了事情！
　　出国没看黄历啊！
　　走到人群外围，封凛一个头两个大。
　　他仰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一片粉丝人头，眺望着餐厅大门。
　　封凛吐出一口长气，对话筒道：
　　“很多记者，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微博上已经有小营销号乱写新闻了……”
　　“说来话长。”容修淡淡打断他。
　　“那就长话短说，不然我怎么应付媒体？……抱歉，借过一下……”
　　封凛挤进人群，望向举着手机拍照的记者，对话筒道：
　　“如果我不堵住他们的嘴，我敢打包票，你们两个别想从这个该死的餐厅出去。”
　　容修沉默片刻，“那位名叫的金妍秀的韩国女记者，你还有印象么？”
　　封凛微怔，不明所以：“是的，我记得她。”
　　容修声音染上几分笑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也在外面？”
　　你还有心情笑？
　　封凛暗骂了一声，焦躁地一抬眼。
　　可不是嘛！
　　挤在最前排，蹦跶得最欢的那个……高挑，秀丽……高丽女人！
　　那不就是一嘴“思密达”的金妍秀吗？
　　大家同为“金牌”，相煎何太急啊，封大金牌一阵怒火。
　　你竟然把我家艺人逼到小旮旯？
　　封凛嘴角抽了一抽，挤到人群前方，脚步放缓了一些，对容修道：
　　“是的，她在。还很有领袖能力，她正在引导记者们的话题，还给他们洗脑打鸡血。”
　　“是么，那就把她带进来。”容修道，“只带她一人。另外，让艾迪也一起进来……”
　　封大金牌听了一会，咬了咬牙。
　　人家都是经纪人摆弄着明星，自家完全造反了，容少校那边下达指令，经纪人听从指挥，指哪打哪……
　　“知道了。”封凛屈辱地应道。
　　封凛先和艾迪打了招呼。
　　与他耳语了几句之后，艾迪诧异地眨了眨眼，二话不说就跟在封凛身后。
　　随后，封凛继续往前挤。
　　他来到了金妍秀面前，不知道怎么说的，金记者惊喜万分，“容修亲口说的？”
　　金妍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容修点名要见她。
　　难道能拿到“大独家”了吗？
　　“具体情况，进去再说。”封凛绅士地做出“请”的手势。
　　在同行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金妍秀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跟着封大金牌上了台阶。
　　旁边的记者们一看，就更着急了，乱糟糟地还追问：
　　“封先生，请问容修和韩国学者在展会上‘发生不愉快’一事，您是否知情呢？”
　　“……对两国文化交流与友谊关系造成的影响，是否会影响容修极其乐队未来的发展？”
　　总而言之，记者们的问题，一句接一句，夸大了利害关系。
　　他们相当委婉地指出，此时事件影响之重大，直指容修回国之后的发展前景。
　　——就像宫崎秀一。
　　同样身为明星，宫崎秀一不是出了事之后，回国刚下飞机，就被同胞们扔了臭鸡蛋吗？
　　而国家对宫崎秀一的态度，也是显而易见的，搞出“无视王妃的邀请，委派女歌手陪同参加宴会”这种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失去了国家的支持，宫崎秀一完了，他已经很久没有通告了。
　　封凛脚步一顿，脸色异常难看。
　　封大金牌的眼底发红，盯向那位西方记者，他用加拿大口音的英语道：
　　“影响？什么影响？自家孩子在外面勇敢地维护了自己的家，为什么回家之后还要被爸爸妈妈骂？”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位记者像是没理解，半天没回过神：“……”
　　周遭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近处一位中年华人道：
　　“说得对。刚才电影展，我也在场，我不是他们的粉丝，但是我觉得，容修和顾劲臣，都没有做错。你们这些记者，是什么意思？”
　　金妍秀脸红地低头。
　　展会上发生的事，此时已经传到韩国社交软件上。
　　网友不少类似“不尊重前辈”“华人没素质”这种言论都十分偏激。
　　当然，我国微博上，也有了一点风声。
　　不过，事件还没发酵。
　　只有两三个小营销号发了相关消息。
　　目前，还只是在两家粉丝群里讨论。
　　“超话小主持人”实时紧盯。
　　后援会的纪律严明，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之前，苍木第一时间把热度摁了下去。
　　而远在国内井子门的兄弟们，以及FerryNo.6办公室的苍木、赵光韧，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大家都非常紧张。
　　所有人都开始关注国家大官V的发言动态。
　　生怕事情会发酵，从明星小冲突扩大到别的……
　　白翼午饭都没吃，直接给甄素素打了电话。
　　白翼劈头盖脸一句话：“完了呀！干妈，容修跟一个韩国人打起来了，是不是要坐牢啊？”
　　甄素素：“？？？”
　　无论如何，容顾二人的“不可忍”，打破了原本和平的虚伪表象。
　　这次皇宫宴会，或许将是一次刀光剑影、风起云涌的群星聚会。
　　此时此刻，大马餐厅门口的那条街，已经引起了大门相关部门的关注。
　　不过……还好，还没到封路、驱赶的地步。
　　封凛向饭店老板正式道歉，“……给贵店造成了营业影响，真的非常的抱歉。”
　　至于要不要赔偿，一会还要看店家的意思。
　　*
　　中餐厅里仍然闹哄哄。
　　吃完饭的顾客们迟迟不愿离去，大多是华人。
　　一开始他们都被外面的壮观场面吓到，后来以为是综艺街拍。
　　直到此时，大家才知道，在这家餐厅里出现了明星，不过还不知道是哪一位。
　　容修挂断电话之后，等了好一会儿。
　　封凛和曲龙两人，带着金妍秀和艾迪来到了餐厅。
　　雅间里，金妍秀抱歉地对容修颔首，笑道：“很高兴您二位愿意见我。”
　　容修脸上没表情，注视了她两秒，淡淡道：“你高兴得太早了。”
　　金妍秀：“？”
　　容修笑意更浓：“请关掉录音笔。金女士，艾迪，请坐。”
　　艾迪非常听话地，坐在了丁爽的身边，开始闷头充当空气，一句话也不说。
　　这就是容修让他进来旁听的主要目的。
　　而金妍秀则非常乐观。
　　她以为，容修让他进来，是想解释一下之前的事件。
　　或者是“给前辈道个歉”，由她来撰写独家报道，以平息此次展会一事。
　　不过看眼下气氛……
　　好像并非如此？
　　她只好将录音笔关了，落座道：“容老师，您是想通过我这边来撰写新闻稿，客观真实地还原今天展厅发生的事件是吗？”
　　容修推过来一副餐具，又让丁爽去叫服务生。
　　他对金妍秀道：“不急着聊，请问金女士您吃了么？”
　　金妍秀呆了呆，她确实没吃午饭，但她也没碰过这么一出啊。
　　一般明星见记者，不都是接受采访、我问你答、然后针对事件解释一番吗，怎么你还问上了？
　　金妍秀答道：“谢谢，我还没吃，请问您是否想更多地解释一下本次冲突事件……”
　　“这家中餐厅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顾劲臣推荐道，“老北京炸酱面，也不比韩式炸酱面差，您喜欢吃炸酱面吗？”
　　金妍秀一脸懵逼。
　　这两人怎么回事啊？
　　她点了点头，应道：“是的，顾老师，我很喜欢吃……呃，炸酱面。”
　　回答完了，她还是硬生生地找回主动权，道：
　　“外面的情况，想必您二位已经知道了，我们还是很希望，二人能多谈一些展会事件的看法。社交软件上，也在发酵此事。我想，两国的民众们，也想听到您二位的解释……”
　　说到这，金妍秀停顿了下，像是给两人思考的时间，接着道：
　　“当然泰元老师和金佑荣老师那边，我们也会跟进。容先生，对于此事，您二位对亚洲广大网友，是否有什么要补充的解释说明呢？”
　　为了防止再出错，金妍秀一口气儿把问题全抛了出来。
　　“什么……解释？等等，让我先看一看。”
　　容修说着，左右看了看封凛和顾劲臣。
　　他看了大概有一两分钟。
　　在这一两分钟里，雅间一直很安静。
　　容修和封凛对视了一会，又和曲龙眨了眨眼。
　　然后，他又转过头，和顾劲臣交换了视线，又看了看两位助理……
　　金妍秀紧张地等待着。
　　容修收回视线，“解释什么的，倒没有，因为我不知道有什么可解释的，而且我没必要对那么多人做解释，也不会对外国记者做什么交代。我只要对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有个交代，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金妍秀：“？？”
　　金妍秀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解释，你不交代，还找我进来干什么，逗我玩呢？
　　这时，容修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我的经纪人，也没有打算让我解释。”
　　打扰了……
　　金妍秀没忍住：“那你为什么要左顾右盼地看他们这么久呢？”
　　容修唇角不经意的调笑：“你这个记者，刚才你说的话，提出的问题，有多可笑，看他们的表情不就知道了吗？我以为是我自己笑点低。”
　　金妍秀：“！！！”
　　金妍秀险些掀桌：“……”
　　炸酱面端上来，顾劲臣就绅士地邀请金妍秀、艾迪两人一起品尝中国美食。
　　艾迪由始至终也没说一句话。
　　金妍秀一脸委屈，还想再说什么，但她也确实饿了……
　　盛情之下，只好一边礼貌地接过餐具，慢慢地吃面条，一边按捺住焦急性子——
　　敌不动我不动，她静静等待着，等待聆听容修接下来打算对她说的话。
　　然而，直到一碗面条吃完……
　　容顾二人都在谈中韩饮食文化。
　　丝毫没有透露此次事件的解决办法，没有任何的解释说明。
　　两人嘴巴严的，连皇宫舞会的安排也，没有透露一丁点。
　　“？？？”
　　金妍秀一脸问号，旁边的两位助理直接忍不住笑。
　　丁爽抿着嘴，只好出了雅间，去看外面的情况。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一眼，也有点于心不忍。
　　索性最后没有再为难她，容修只道，皇宫舞会之前，会再联系她。
　　顾劲臣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容修起身，绅士地来到金妍秀身后，帮她拉椅子：“非常愉快的见面，感谢金女士的到来。”
　　金妍秀：“？”
　　就这样，雅间门拉开，一行人出去。
　　刚经过廊厅，餐厅客人们就欢呼起来。
　　四处乱哄哄，闪光灯一通乱闪。
　　其间听见认出他们的华人们，大声地呼唤他们的名字。
　　“顾劲臣，我看过你的电影啊啊啊！”
　　“容修容修DK的歌是我的手机铃声！”
　　“容修容修容修！”
　　两位明星全副武装，经纪人和助理在两人周围。
　　容家四小很快从门口赶来，他们是刚赶到这里的。
　　服务员们都很激动，老板大爷和封凛聊了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报了警，外面马路上消停了很多，但门口还是围观了一些粉丝和路人。
　　容修一出门，就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警车。
　　车窗降下来，警官先生细着眼睛望过来，打量着从餐厅出来的两位明星。
　　不过，他们始终没有打开车门下来。
　　这是典型的“摇滚式出街”，尽管这种大场面通常出现在欧美。
　　他们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容修带到警局去问话，顺道再检查一下摇滚歌手的车里是不是有非法药丸。
　　这特么毕竟是全世界知名摇滚歌手的标签。
　　不知容修如果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到底是喜是忧。
　　还有一件事，容修离开餐厅之前，还和餐厅老板大爷一起比出金属礼合了影。
　　老大爷摆出了疯狂弹吉他的造型。
　　顾劲臣则是给餐厅里的顾客们签名无数。
　　容修站在一盘糖醋排骨旁边，对着镜头比出了大拇指。
　　站在餐厅门口台阶上，一群记者蜂拥而上，“容修容修请问……”
　　各种语言、问题混在一起，听不出个子丑寅卯。
　　容修摘掉太阳镜，微垂着眼睑环视众人，极盛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浅金色阳光里，男人像个天神，那双凤眸幽深而神秘，让现场不由得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记者们以为，容修终于要对事件做出解释时——
　　容修礼貌地侧过身，对金妍秀微微颔首，愉悦地道：“金记者，这是一次非常愉快的会面，未来合作愉快。”
　　金妍秀：“？？？”
　　全体记者：“！！！”
　　容修示意了一下金妍秀，又颇具意味儿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随后，不等金记者反应过来。
　　容修对她微微颔首，戴上太阳镜，结实的臂弯揽住了顾劲臣。
　　紧跟着，两人被容家四小包围起来，顺道连艾迪也带上了，当即离开现场。
　　封凛和曲龙紧随其后，助理在前边开路，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壁垒。
　　两位明星就要离开，记者们挤不上去。
　　不知谁先扭的头，一眼注意到了金妍秀。
　　随后，大家全转过身，那个眼神儿，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金妍秀僵住：“？”
　　卧槽？！
　　一群记者调转过头，直奔金妍秀，乌压压地，把她活埋了起来。
　　金妍秀：等等，容修啥也没跟我说啊，我就吃了一碗面条！不信你们问艾迪！等等？艾迪人呢？
　　说好的绅士呢？
　　容修，太腹黑了啊啊啊！
　　是啊，也许歪果仁还不太知道——
　　——别惹容修。
　　就这样，在外国友人金妍秀的“英勇殿后”之下（金记者：不！！！）一行人摆脱了记者们的围堵。
　　当然，也不算“明星怠慢媒体”。
　　毕竟他们接待了金记者。
　　所以，封大金牌安心地，安全地，将两位大明星护送上了车。
　　一行人回往酒店。
　　下午还要进行紧张的探戈舞排练。
　　接下来，就是热闹的皇宫大戏了。
　　*
　　然而，当国内微博上“展会事件”仍然在发酵。
　　华人们还没有站出来说什么的时候——
　　那位著名音乐评论家——泰元老师，直接愤怒地跳出来发表言论了。
　　那些海外网友们义愤填膺。
　　说是要给泰元老师，偶像金佑荣，以及他们的电视作品，讨个说法。
　　国内网友们：“？？”
　　传到国内的消息，零零碎碎，网友们并不了解始末。
　　起初，只有金佑荣在推特上发了消息，让泰元老师别生气，对老师表示了关怀和尊重。
　　然后，他又有意无意地提起“展会上被中国电影明星打压，泰元老师维护后辈”的事情。
　　泰元淡淡地回应了两句。
　　两人一唱一和，激起了韩国粉丝们的情绪。
　　说要给学者老前辈、自家明星和作品讨个说法。
　　小营销号为了流量，不调查真相，转载了社交软件上的韩国新闻。
　　而且，还截了一堆容易引战的海外网友讨论。
　　顺便又不负责任地点评一二，发个讽刺的[微笑.jpg]。
　　那些爬墙转载的小道消息，可想而知，春秋笔法，寥寥几笔，报道了“亚洲会展发生冲突。”
　　海外网友们则是骂声一片。
　　于是，国内的网友一开始，也只是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概括事件过程。
　　没头没尾的，吸人眼球的是——
　　【泰元老师现场教学指导，中国摇滚歌手不尊重老前辈”、
　　【容修不尊重师长”、
　　【公众场合对前辈不敬”、
　　【华人本来就粗鄙，没见识没礼貌，别忘了以前来旅游疯狂抢购马桶盖的大妈们，啧啧……”
　　等等。
　　这一类言论，足以刺激国内网友的神经。
　　【那么多优秀的音乐人，我真不理解，为什么要让搞摇滚的参加国外正式活动？】
　　【流量，够火呗】
　　【没看恒影最新消息吗？RG是大马皇宫点名邀请的，而且国内只邀请了他们两个！】
　　【恒商在大马有分公司吧？背景很大的啊】
　　【不好意思，容修是谁啊，他不代表我】
　　【他代表不了华人】
　　【这下热闹了，脸都丢到国外去了】
　　【键盘侠不要断章取义，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其实也只是讨论音乐吧，大家都是专业音乐，观点有分歧，讨论一下很正常吧？我还和导师叫过板儿呢！】
　　【棒子们申遗灯节时不是很嫑脸吗？这会儿玻璃心了？还前辈呢，脆弱得不能接受不同观点和反驳？】
　　【快点回来吧，别在外边丢人现眼了，洗不白】
　　【有什么可洗的？我姐在大马，她说，韩国报道只有一部分是真的，报道不实，还有很多没写！】
　　最开始，网民们看到外国网友一片地图炮嘲讽，不免因受牵连产生情绪，随手留言批评、谴责容修不分轻重场合。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棒子的手又伸到我们这里来了？】
　　【是的！是他们先搞事的，我相信哥哥！容哥是非常有礼貌的人，不会做出对师长无礼的事】
　　【嗬嗬，有好戏看了，坐等官方声明。】
　　【是他们先说我们电视剧抄袭！醒醒啊你们！】
　　……
　　后援会纪律严明。
　　冯佳佳、舒小可等后援会骨干们，第一时间进行了控评，维护粉丝们的秩序——
　　不参与任何相关话题，不能与网友发生口舌之争，避免引起路人粉的反感。
　　直到下午的时候。
　　陆陆续续有几篇报道出现。
　　比小营销号转载的更详实一些，但仍然不那么具体。
　　这次事件话题十分敏感，与韩国那边不同，我们这边的记者通稿，使用了传统新闻稿的写作手法。
　　言简意赅，客观冷静，又不损邦交友谊，颇具大国风范。
　　这个节奏，更像是控评试水。
　　很明显，恒影公关团队出场了。
　　于是，事件的起因，也终于浮出了水面，直接引爆了话题。
　　仿佛一声惊雷般“轰”地一声巨响。
　　国内吃瓜网友们怒得瓜都掉了。
　　果然！
　　自家明星，不是无缘无故“不尊重前辈”！
　　这下，再也没有网友说“与我无瓜”“代表不了华人”……
　　网友们一边“求真相”，一边赶紧重新站队。
　　有些网友直接去海外社交软件上，回复反驳怒怼其不要脸。
　　顺道又把那些可笑的评论搬过来。
　　于是，“展会事件”事件发酵到当天下午，终于空降热搜。
　　国内网友们是什么心情？
　　从以前“长白山事件”开始就这样，其中大大小小无数事。
　　后来“燃灯节”申遗成功，国人的愤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实在是太膈应了。
　　【还有什么不是韩国人的？这次我站容顾，给哥狠狠地怼！】
　　【心痛我们的元宵灯会！元宵节的英文毕竟是Lantern Festival！】
　　【造型剽窃他们的？简直可笑！他们搬了我们多少作品，拿回去再创作，然后又卖给我们。】
　　【原来这才是起因，我就说嘛，容修不可能无缘无故怼前辈，他在国内一直在帮助年轻的同行们，也一直非常尊重师长。】
　　【讨论音乐，各执己见，发表不同观点，这就是“无礼”吗？脸皮子挺薄啊，偷别人东西挨骂的时候，他们怎么没这么玻璃心？】
　　【这次我站容修，差点被他们的新闻带歪了，我忘了他们把篡改历史的特长。】
　　【当时在会场的，有咱们自己的记者吗，求个实事求是，求个真相！】
　　【求实锤，求真相+1】
　　【求真相+10086……】
　　……
　　就在国内网友们如梦方醒，渐渐了解真相的时候。
　　乐队兄弟们给容修打了电话，容修都没有空闲去接。
　　丁爽帮他回复过去，说老大和顾哥正在苦练探戈。
　　只剩下一天的练习时间了。
　　后来，参朗和甄素素都打来了电话。
　　练舞暂停，容修又去接电话。
　　他懒得解释那么多，对甄素素说：“挂了，晚上再说……”
　　话音未落，顾劲臣轻拉他的手指。
　　容修瞟了他一眼，直接把手机塞进他怀里，转身去继续去练舞了。
　　顾劲臣怔了怔，就接来电话，对容妈妈详细地把事情始末讲了一遍。
　　“您别担心，容修并没有动手，也没有说不敬的话。”
　　顾劲臣嗓音柔和地安抚了爱人的母亲。
　　“容修的情绪不太好，我会好好安慰他，您不要着急。”
　　临挂电话时，顾劲臣笑着说。
　　听顾劲臣语气，甄素素心里也有了底。
　　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看了一眼微博。
　　话题上了热搜。
　　乐队兄弟朋友们发来微博询问。
　　还有很多明星朋友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比如江翌、何孝姝等前辈们，一个个都给容修发微信，又打电话给顾劲臣的国内号码。
　　能和容修结交的这几位大明星，都是不怕事的主儿——
　　眼下，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大官V做出回应，也不知道上头的态度，他们就敢直接发微博，公然给容修加油打气。
　　江翌、何孝姝等人直接发微博，表示支持容修。
　　随后，季元让、冷恬等当红小鲜肉、小花儿们，也发陆续发了微博。
　　鹿九身为娱乐主持人，大剌剌直接发了一连串三个V5，点名道姓地道：容哥，干得漂亮！
　　连笑傲团的杜月海老前辈，也在这当口儿发微博。
　　没明说，只是发了“加油”，但很明显，笑傲团就是支持的。
　　和顾劲臣通了电话之后，家里兄弟们则不再沉默。
　　沈起幻直接用DK官方账号，发了一条——
　　【DK乐队V：容修说过，大丈夫，行得正，站得端，有可忍，有不可忍。】
　　DK.粉丝们：“！！”
　　有这一句话，就够了。
　　姑娘们一直潜水，支持了哥哥这么久。
　　大家早就熟悉了出事之后的控场节奏。
　　所以一直信心满满地，等待着一个翻身的时机。
　　这会儿，终于看到哥哥们出声了。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软弱，不能道歉。
　　一旦道歉，就不占理了！
　　后援会终于分派了任务，粉丝们开始在超话里控评发言。
　　大家始终相信，容修和顾劲臣最后肯定会站出来，给国家和网民们一个交代。
　　不管外国网友怎么说，容修的朋友们都没有装鸵鸟。
　　看到国内有这么多明星表示支持哥哥，粉丝们全都有了力量，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次一定要坚持下来才行。
　　随着陆陆续续的新闻发布，微博上网友们的言论风向也在转变。
　　网上一片硝烟战火，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大马。
　　就这样，本来没什么人关注的外国宴会，也有了专门的相关话题和讨论。
　　封凛：“……”
　　也不知是吉是凶，更不知作何表情……
　　嗯，开场舞的事情，封凛还没想好怎么公布。
　　本来今晚要预热炒作一下。
　　配合着暴风台的宣传，预热周五要播出的《极限生存》第01期。
　　看来不用想了，也不用宣传了。
　　容顾二人受邀参加皇宫舞会，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封凛一阵无语。
　　什么叫“热搜体质。
　　打从刚认识容修那天开始，不就是这样吗？
　　而小礼堂却一如既往，舞曲激荡热情，气氛活泼严肃，练舞十分紧张。

第510章 晋江文学城:长了胡茬
　　“注意力量控制，身体不要松懈下来。”白夜语气平淡，“一定要注意，胯要下压，身体始终保持向上延伸。”
　　两人下午回来时，白夜就听说了展会事件。
　　但他始终没有询问两人具体情况。
　　似乎在这位超级管家眼里，即使网上那些言论都是真实，他的这两位绅士学生，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不尊重前辈”。
　　于是，白夜表情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容修，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持你的战斗力，不要溜号。”
　　“抱歉。”容修垂着眼，高大身形罩着顾劲臣。
　　激情四射的探戈舞曲中，两人舞得热烈。
　　两人上身分离时，腹和腿轻碰，像纸一样薄。
　　容修身上的鸦片香很迷人，压迫感很强。
　　顾劲臣却没躲，两人接触，又快速分开。
　　舞步编排进行到尾声，不知是不是展会事件的影响，两人的情绪十分到位。
　　没刮胡子的顾劲臣舞得霸道，似乎找到了那种“对抗感”。
　　刚才那一遍，舞得很带劲儿。
　　舞步顿挫有力，身姿潇洒豪放。
　　时而翩翩优雅，时而力量碰撞，交织旋转，两位男士忘情地大跳探戈。
　　强劲的节奏，双方技术、气势都很足。
　　与男女探戈不同，白夜编排的舞步中，两人引带跟随的关系互换数次。
　　再次贴身时，不知是否情绪使然，容修那双凤眸里，除了往日的神秘惑人，还有深邃迷人的坚毅，叫顾劲臣挪不开视线。
　　——楚放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司彬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来到小礼堂。
　　他和司彬今晚的飞机，他们是来辞行的。
　　之前，楚放给容修打电话，想与他见面谈一谈，被容修婉拒了。
　　于是，他就找了确定容修肯定会在酒店的时间。
　　两人进门后，朝小礼堂中央走来。
　　顾劲臣侧过头，朝那边望过去。
　　容修在他耳边提醒：“别走神。”
　　于是在两位观众的目光下，容顾二人将整个作品跳完了。
　　两人身形忽远忽近，时而分开，并肩前行。
　　转身时，有意无意地，顾劲臣的手背擦过容修的小指。
　　容修突然揽住他，将那细腰带入怀中。
　　两人胸膛相撞，近距离面对面。
　　舞步华丽多变中，顾劲臣盯着容修，不退不避。
　　像是勾引，也像暗示，激烈的旋律中，似天雷勾动地火。
　　小提琴弦音结束，容修对顾劲臣颔首，又对白夜点了点头。
　　随后，他回手拉住顾劲臣，两人转身往楚放那边走。
　　楚放露出微笑，轻轻给两人鼓掌。
　　耳边是他熟悉的曲子，前些日子容修创作时，他一直在旁边指导，给出了不少关于弦乐技巧的建议。
　　他知道，这支曲子多优秀，也知道曲子渐渐成型时，他有多激动、多骄傲，充满了成就感。
　　而如今听来，竟然如此令人心痛。
　　司彬回过神，也抬手鼓掌。
　　顾劲臣的舞姿，他以前没少欣赏，但这是司彬第一次见他跳探戈。
　　“要登机了？”容修问。
　　楚放点头：“这就出发。”
　　“一路平安。”顾劲臣说，他看向司彬，“我还欠你一节课。”
　　“别这么说，顾老师，您一直在教我。回国之后，我会把剧本背熟……”
　　话音未落，顾劲臣打断道：“剧本暂时放下，可能情况有变，过两天李导会宣布。”
　　司彬一怔：“？”
　　《小舅舅》剧本有变？
　　顾劲臣并没多透露，司彬也没多问。
　　剧本的话题就没在多提。
　　“展会的事，我也听说了，没想到你也有看展的一天。不过，事情搞得有点大。”
　　楚放调侃道。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拍了下容修的手臂，说道：
　　“果然是你能干出的事，别光顾着练舞，也别太耍酷，多关注一下，小心有搅浑水的。”
　　容修喝了口水，毫不掩饰倦怠表情。
　　他只点了点头，像是不愿意多提。
　　顾劲臣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紧了一紧。
　　有那么五六秒，四人都没有说话。
　　提前一小时过来，留了“借一步说话”的时间。
　　但见到两人肩并肩站在眼前，楚放只是微笑，并没有开口道出意愿。
　　想“借一步”对容修在私下里说的话，他着实想到了天亮，腹稿还在心中。
　　突然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像以前一样，什么也说不出口。
　　也或许，是因为见到两人共舞的画面，心才沉下来。
　　连一句“回国再聚”也说不出。
　　楚放的目光始终在容修脸上，“曲子很好听，后期之后，更完美了。”
　　容修颔首，侧过脸看顾劲臣。
　　顾劲臣也看他，两人相视而笑。
　　容修对楚放笑：“托你的福，他很喜欢。”
　　楚放怔了下，对顾劲臣点了下头：“那就好。”
　　说完，楚放拉开随手包的拉链，拿出了那个容修试过的耳麦，示意地朝容修递了递。
　　楚放：“上次在直播车里，你听过，说我煲得还不错。”
　　说着，他往前示意了一下，“拿去听么？”
　　容修没伸手接，“不要，歌写完了，不需要了，我家里的那个，比你这个好得多。”
　　说到得意的收藏品，还是老样子。
　　楚放凝视他，无奈地笑了，“对了，琴行租的那把小提琴，我上午已经买下来了，不用送回去了。”
　　容修愣住，“我把钱打给你。”
　　“见外了，回国请客吧，我们先走了。”
　　楚放把耳机塞进包里，侧过身看了两人一眼，道别道：
　　“听说国内也在关注舞会，会有记者跟踪报导。祝你们演出顺利，马到成功，好好表现。”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楚总金口玉言。”
　　楚放扬了下手，朝小礼堂大门走了去。
　　容修站在原地没动。顾劲臣看向他：“我送楚总出去。”
　　容修眨了下眼，笑着打量他，没应声。
　　顾劲臣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中，像是传递了信息，顾劲臣转身跟上，送两人离开。
　　出了小礼堂，顾劲臣送两人往长廊那边走。
　　一路上，他和楚放聊了聊通往机场的道路情况，又说了说具体的登机时间。
　　玫瑰花圃附近，司彬和顾劲臣道别，先行一步，带着助理和司机去拿车。
　　楚放停步，示意不送，与顾劲臣面对面而立。
　　楚放：“本来想买明后天的机票，晚上还能和容修喝一杯。”
　　顾劲臣：“很遗憾？”
　　桃花眼儿依然带笑，影帝气势却似有了变化。
　　楚放毫不避讳，凝视顾劲臣的眼睛，点头道：“遗憾，非常遗憾，但由不得我，我所有航空公司打了电话，周末的机票全都抢购一空。”
　　“看来，楚总称心如意惯了，难得不顺心，所以不释怀。”
　　顾劲臣侧过身，面朝着花圃的方向，“李宗盛老师的那首歌，怎么唱歌的——”
　　楚放微怔，顺着顾劲臣的视线望过去，“什么？”
　　两人并肩而立，一起欣赏着花圃中盛放的血色小玫瑰。
　　桃花招子敛了笑意，顾劲臣淡淡道：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眼前一片红，红得晃眼，楚放勾唇笑了下，没有回应他。
　　过了五分钟，小路传来车声。
　　楚放对顾劲臣颔首，“那么，我先出发了，回国见面再聊。”
　　“一路平安。”顾劲臣说。
　　楚放转身上车。
　　顾劲臣目送车子离开。
　　直到车消失在那一片玫瑰花圃的转角。
　　车驶出酒店花园大门，融入车流，直奔机场而去。
　　一路上车内安静，司彬坐在副驾位，回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楚放。
　　楚放带着那个耳麦，望着车窗外，侧脸俊朗，看不出表情。
　　直到四周繁闹街景，逐渐变得萧条，楚放也没有再说话。
　　耳麦传来沧桑的嗓音，反复都是那个人刚才对他提到歌。
　　顾劲臣说：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下一句是：
　　——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跟往事瞎扯。
　　以前年轻，听这歌时感触不深。
　　如今三十五岁的他，坐在离去的车里，心情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
　　再也没有什么音乐，能比这首歌更准确地描述他的内心。
　　——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
　　——爱恋不过是一场高烧，思念是紧跟着的、好不了的咳……
　　说好的，当一辈子的知己，好兄弟。
　　说好的，将来搭蓝珍珠一起出海，在海边打捞海鲜一起烧烤。
　　蓝珍珠还是蓝珍珠，海还是那片海，但结果却是那么的不相同。
　　楚放轻笑了出来：“……”
　　——旧爱的誓言像极了一个巴掌，每当你记起一句，就挨一个耳光。
　　*
　　顾劲臣回望小礼堂的路上，拿出手机又关注了微博消息。
　　他想，楚放的那句话，可能不是随便说的。
　　微博上的风向转变。
　　在中国记者们的跟进报道中，网友们都冷静了下来。
　　不再听信一家之言。
　　针对此次展会事件，态度大多有所转变。
　　这是非常好的发展形势，到底哪儿出现了问题？
　　顾劲臣快速地戳屏幕，他一目十行。
　　上小礼堂台阶时，他熄了屏。
　　花朵一直在门口等他。
　　进门时，顾劲臣小声对花朵交代了一番。
　　下午继续练舞，一直到傍晚时，花朵和丁爽终于发现了一些苗头。
　　有一些网友在带节奏，直指容修不谦虚，恃才傲物。
　　在多国媒体参加的活动上，和前辈并没有诚心交流，盲目自信，盛气凌人，锋芒太盛。
　　【不得不承认，k-pop碾压日本流行，而音乐方面，日本也更国际化。】
　　【也不知谁给他的自信，在音乐方面，日韩确实比我们厉害】
　　【我们的流行文化，在国际上确实比不过，甚至可以说等于零，甚至是负数。】
　　吃晚饭时，花朵说：“其中，这条大V消息略有可疑，名叫程常林，十年前给篮球队写过主题曲。”
　　容修没什么反应。
　　顾劲臣惊讶道：“程常林？就是那个给亚运会写主题曲的音乐人？大运会开幕式唱过歌，还在青歌会上当过评委的歌坛老前辈？”
　　丁爽摇头：“亚运会的主题曲，是他参与创作的，我查了一下，只是参与。”
　　“对，就是从他的一条微博开始的，没点名道姓，他分析了亚洲各国的流行文化，看着很专业，但有点负能量，还说现在年轻明星太狂妄云云。”
　　花朵说着，点出一些截图给两人过目。
　　“而且，这两条微博有不少的转载回复，超过五百个点赞，下面的回复，口风一致——”
　　矛头直指容修。
　　什么盲目自信，不虚心好学，不尊重音乐，不尊重师长，整天和粉丝混在一起，为搏眼球花样百出……
　　容修余光扫了一眼。
　　看见“音乐流氓”四个字时，他差点一口饭呛出来。
　　丁爽：“这个程常林，之前发微博没有一条超过50个赞，转载也没有超过十条的。”
　　花朵和顾劲臣交换了视线。
　　显然这次是有水军了。
　　泰元那边倒是好说，当场和容修面对面较量，搁谁输了，都会失面子尴尬。
　　可是，这个程常林是怎么回事？
　　丁爽：“我还查到，他儿子叫程天逸，也是一名音乐人，参加了海南岛录制的《明星大漂流》，现在已经播出了三期。节目的收视率还不错，嘉宾们的人气都有所提高。”
　　容修眯了眯眼：“那个模仿我们的求生节目？”
　　花朵：“那叫模仿？明晃晃的抄袭，肯定就是他们当初派来的奸细，还抄得不伦不类，把求生做成了明星夏令营的节目。”
　　容修并不应和，只笑：“我知道了。”
　　这就对了。
　　《极限生存》周末开播，暴风台一直在宣传。
　　这几天势头无穷大，周国槐老大爷也是拼了。
　　暴风台从来没有在一档综艺节目上砸过那么多的钱。
　　顾劲臣给容修夹菜，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些。
　　他看着容修，正式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想法？”
　　“推特上那些网友的评论，不看也罢，不过是立场不同。爱国主义情怀没有错，作为一个‘鲸中虾’国家，过去深受汉文化影响，如今还在分裂中，这种危机感，让他们的压力过大——”
　　容修没露出什么情绪，淡淡道：
　　“所以，为凝聚国民人心，只能积极打鸡血，弄虚作假，凭空捏造……这都可以理解，但是，不可原谅，侵犯他国利益，肯定是不对的。”
　　容修微微一顿，语气坚定：“问心无愧，不必道歉。”
　　顾劲臣颔首：“我知道了。”
　　容修看向丁爽：“粉丝们也不要再去和国外网友吵架了，又吵不出什么结果来，你永远都叫不醒装睡的人。”
　　丁爽点头：“明白，我一会就通知苍哥，不让粉丝们再去推特了。”
　　“至于，不长眼睛的，这个当口，跳出来搅浑水——护犊子可不是这么护的，不管他是不是老前辈，都白活九十九。”
　　容修轻叹了一声，眼中愈发柔和，勾唇笑道：
　　“既然那位前辈想玩，我就陪他玩玩。”
　　在场自家人：“……”
　　容修生气了。
　　顾劲臣浑身紧绷，忙给容修盛汤。
　　白夜颇感兴趣地观察着容修的表情，又左右看了看四周。
　　丁爽和花朵闷头吃饭，不敢再说多余的话。
　　吃完了晚饭，两人继续练舞。
　　直到夜里九点多时，事件有了最新进展，网友们也终于爆发。
　　*
　　谁都没料到，对方竟然紧咬不放。
　　在容顾二人都没有做出声明的时候……
　　那位著名音乐评论家又跳了出来，发表第二条推特。
　　【泰元：为什么音乐艺术发展不如60、70年代？大家一窝蜂的上，不管是专业的好苗子，还是连音乐发展史都没搞清楚的外行。简直不知所谓，还美其名曰“创新”，把整个音乐行业折腾得乌烟瘴气。年轻人，应当潜下心来充实自己，不要被物欲横流的世界蒙蔽双眼。先学会做人，再去做音乐，连尊师重道也不懂，发展前景实在堪忧。】
　　随后，泰元还发了两个视频。
　　视频都是经过剪辑的。
　　分别是容修在Live House舞台上叼着烟的演出，还有容修在深夜街头弹钢琴、大篷车当街卖唱……
　　以及各种不地道的、和粉丝路人混在一起的、随性不羁的街头演出视频，以及疯狂失控的粉丝现场。
　　这种视频，带有什么讽刺意味儿，不言而喻。
　　紧接着，数位韩星在微博上，一起转载了泰元老师的推特。
　　集体表示，泰元老师在韩国德高望重，在国际上都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随后，韩国记者们齐齐发新闻稿。
　　什么礼仪之邦，什么两国情谊，什么文化交流，质问之下要求容修对前辈道歉，颇有一种逼迫意味。
　　对方意欲引起争端，逼迫我国交出容修。
　　要求容修站在全世界面前，给前辈老师公开道歉。
　　如果容修不道歉，就会影响两国友谊，等着千夫所指吧！
　　网友们：“？？？”
　　经过一整天的酝酿，海外社交软件一片轰动。
　　始终是大骂华人的节奏。
　　国内的微博上全是这些截图的转载。
　　丁爽读了一会，最后到泰元的那个推特，读到“尊师重道也不懂”时……
　　丁爽拧巴的脸上几乎能看见弹幕了。
　　容修想，那些弹幕应该是咒语之类的。
　　国内网友们彻底怒了！
　　【哥哥的那些视频怎么了，是什么意思？】
　　【音乐流氓什么鬼？】
　　【我草？大篷车怎么了？追星怎么了？容哥在Live House、在街头给我们唱歌怎么了啊？】
　　【泰元是谁，什么著名评论家？专家吗？专家发推特，不好好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刚从推特回来，他们在说哥哥算不上音乐人，不够高大上，不够高级，整天和粉丝鬼混，没有艺术家的底蕴和修养，还说摇滚歌手是靠着骨肉皮支撑的行业……】
　　【DK.粉丝们：卧槽？】
　　【那个韩国明星，难道不算不尊重前辈吗？我们臣臣22岁出道，不仅出道比他早，荣誉成就都在他之上，年纪也比他大吧？】
　　【偷东西的国家，你们懂什么叫‘重道’？】
　　【这是典型的文化挪用！没有传统文化，就挪用别人家的？泰元老师，容修让你们学学海顿，没有旧的，就学学创新，有什么错吗？】
　　【解释？道歉？凭什么？简直不讲理，容修做错什么了，绝不道歉！】
　　【对，绝不道歉，哥哥没有错！】
　　【不道歉！+1】
　　【不道歉！+2】
　　【不道歉！……】
　　整个晚上，网友都有吃不完的大瓜。
　　而容修和顾劲臣那边，却始终没有站出来正面回应。
　　小礼堂处于断网的状态。
　　容修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练舞上。
　　外面越是闹得厉害，容少校似乎就越有兴致。
　　顾劲臣比之前更加的外放。
　　背肌充分地打开，桃花眼里隐隐露出一种唯我独尊的眼神。
　　在丁爽和花朵看来，那个眼神太熟悉不过。
　　在此之前，他们只在容修的眼里看见过。
　　探戈舞步甩腿勾缠时，容修斜睨他一眼，“你还差得远。”
　　顾劲臣的小臂毫不示弱，与容修的小臂相撞。
　　两个男人犹如同极相斥般地身体分开，又仿佛相吸一般重又碰撞一处。
　　小礼堂内荷尔蒙爆棚，白夜不再喊口令，只剩下激荡的探戈舞曲旋律。
　　直到凌晨时，一行人才离开小礼堂。
　　*
　　那晚，两人回到总统套，顾劲臣接了一通家人打来的电话。
　　容修没有在旁边听，直接去了浴室。
　　容修洗完了头发和身上，泡在浴缸里闭目养神时，顾劲臣就赤着身子进来了。
　　外界一片混乱。
　　而他们却静静地窝在家里一起泡澡。
　　热水中，顾劲臣死死抓住容修的手，像是想传达给对方力量，抑或是从中得到更多勇气。
　　从浴室出来之前，容修用浴巾裹在顾劲臣身上，嗓音淡而温柔，很轻地说，“冷气凉，别感冒。”
　　“我心里有火。”顾劲臣勾住他脖颈，但这次没再主动吻上去。
　　两人都积着火，情绪也上头。
　　鼻尖碰在一处，嘴唇欲贴不贴，交换着呼吸，唇一张一合，简直在邀人就范。
　　“别担心，事情会过去。”容修说。
　　“我不是担心。”顾劲臣哑着嗓子，裹拢的浴巾衣襟半敞，“这是第一次，和你一起摊上大事，我觉得特别兴奋。”
　　容修忍不住轻笑：“不成体统。”
　　两张脸离得近，容修目光失焦。
　　忽然一抬手，容修笑着，捏住他有点小胡茬的下颌。
　　拉开些距离，容修细细端详他。
　　而容修的手指刚一碰到他的脸，手腕就突然被顾劲臣抓住。
　　影帝身形之敏捷，动作之快，力道之大，直接一个擒拿术，扣住了容修的胳膊。
　　容修怎么可能被小家伙扣住？
　　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稍一使力便挣脱，借力打力般地，反手轻易将人固定在身前。
　　容修：“我说过什么？你还差得远。”
　　背脊撞在他胸膛，顾劲臣呼吸局促，身姿却敏捷……
　　趁容修不备，忽然一矮身想要挣脱。
　　容修不敢大力桎梏，轻不得，重不得，一松手，就让顾劲臣闪到了浴室门口。
　　顾劲臣却没出门，忽然一个回旋踢，朝容修攻击了过来。
　　容修愣了下，不由露出兴味儿。
　　像往常那样一抬手，却没能抓住顾劲臣的脚腕……
　　于是，凌晨时分，封凛爸爸受白老师之托，过来“查房”的时候……
　　他看到屋里的两个人正打成一团。
　　封凛：“？？？”
　　确实是一团儿。
　　总统套内，萦绕着热情的探戈舞曲，两人在客厅“打拳”。
　　当然都拿捏了分寸，只为发泄情绪。
　　后来打着，打着，从打拳变成了相扑。
　　封凛来时，两人正在地上打滚，一身大汗抱在一起。
　　这还得了？
　　封凛就快头秃，马上要舞会，受伤了怎么办？
　　封凛像个老妈子，坐在沙发上，苦口婆心叮嘱了半天。
　　两人坐在他对面，像两个受训的高中生，一起低着头，听着经纪人的教诲……
　　只是看上去而已。
　　封凛前脚刚离开，顾劲臣又扑上去。
　　两人抱在了一起，从沙发滚到地上。
　　仿佛重演了当初在搏击台上的一幕。
　　容修不敢下狠手，顾劲臣就一直不服输。
　　两人的招数乱了套，毫无章法可言，观赏性比相扑还不如。
　　连滚带爬，连欺带压，从廊厅滚到卧室，把这两天过剩的精力都用在了这上……
　　顾劲臣哪儿是容修的对手。
　　爬到大床上时，他浑身被容修压住，情急之下，他一把抓在了不该抓的地方。
　　容修：“……”
　　顾劲臣：“……”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爪子，别忘了给他留下三道爪痕的肩胛。
　　于是这晚，因为挨了龙爪手，容修一怒之下，对顾劲臣提出了原谅的条件——
　　“《家园2》还没完成的歌词，也许你会有灵感。”容修说。
　　顾劲臣一愣：“我？我没拍过科幻类的电影，更没写过科幻类的歌词，怕是……”
　　“怕什么，歌词不用科幻，曲子有科幻元素就可以，你不用管那些，放开了写。”
　　容修随手拿来平板，点开文档，给他讲解道：
　　“故事背景，创作意图，我都可以讲给你听。”
　　顾劲臣心跳加速。
　　也就是说，他可以参与到容修的重要工作中去？
　　两人开始讨论歌词，旁边的手机还在播放探戈曲子。
　　容修嗓音温柔动听。
　　这次不是在顾劲臣耳边唱歌哄睡，而是讲故事，讲他原创片尾曲的背景故事。
　　——地球环境遭到破坏，人类难以继续生存，世界一片混乱，而他不想参加战争，也不想去寻找新星球，他只想留在家里，待在爱人身边，两个人没羞没臊地生活下去。
　　顾劲臣喜欢这个故事。
　　容修讲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后来渐渐没了动静。
　　顾劲臣侧过头，看见容修阖了眼。
　　容修在他怀里沉睡了过去。
　　看上的确是乏了。
　　顾劲臣小心翼翼挪动了身子，拿开容修手上的平板，关了床头床。
　　顾劲臣明白，今晚容修陪他闹腾，不过是想亲近一下。
　　最主要的是，让他发泄情绪，避免郁积于心。
　　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两人相识相知，生活在一起，恋到最后，不过是为了互相陪伴，互相成全。
　　就像探戈。
　　白夜说过，高级的探戈，就是要让观众感受到，两位舞者的互相成全。
　　黑暗里，顾劲臣倾过身，唇贴在他眼角眉间。
　　他轻声：“辛苦了。不管有没有家园，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好像在睡梦中听到爱人的言语……
　　容修侧过身，习惯性地展开手臂搂他。
　　顾劲臣的脸埋在他颈间，唇边是他的喉结。
　　容修摸索到被子，拽过来裹紧了他，又扯着被角，往胸口埋了又埋。
　　顾劲臣觉得呼吸不畅，但在他怀里很快入睡，一夜无梦，睡得无比香甜。
　　*
　　就这样，对于“容修与韩国前辈发生冲突”一事，网上一片热闹。
　　其中也不乏质疑。
　　国家没有正面回应。
　　粉丝们担惊受怕，而容修和顾劲臣却一直没动静。
　　直到舞会之前的最后一天。
　　他们仍然在苦练探戈，一遍遍熟悉花样套路，完全与世隔绝。
　　最后这一晚，练习结束得较早。
　　夜里九点多，一行人离开小礼堂。
　　花园静谧的空气里，仿佛也渲染了紧张的气息。
　　总统套门口，白夜站在走廊里，对两人伸出手，给他们加油打气。
　　“祝你们舞会顺利，今晚你们的表现，已经是一百分了。”
　　“明天你也一起参加么？”容修问。
　　白夜点头：“是的，我收到了邀请函，不过是作为您二位的老师前去指导的，以及舞会开场之前的准备。”
　　“准备？”容修困惑，“类似……彩排？”
　　“不全是，阿根廷探戈舞会，还有一些习惯和讲究，我需要到现场指导你们。”白夜说，“早点休息，保持体力，晚安。”
　　你不能换个台词么？
　　容修二话没说，转身就回了屋：“哦。”
　　这天晚上，两人睡得很早。
　　洗了澡就上了床。
　　老老实实，没有酱酱酿酿，也没有相扑打滚。
　　顾劲臣没有看剧本，容修也没有去书房弄音乐。
　　因为明天就要正式上战场，一起迎接两人的战斗。
　　虽然容修说过，他不代表任何人，但是，他心里其实比谁都重视吧，从在国旗下宣誓的那天开始。
　　*
　　第二天早晨，闹铃还没响，两人是被丁爽敲门声吵醒的。
　　丁爽还没进门，就举起了手机：“哥，有新进展！”
　　容修揉了揉眼睛，转身往客厅走：“哦。”
　　丁爽进了门，一眼就看见站在客厅的顾劲臣。
　　顾劲臣穿着容哥的黑色真丝睡衣。
　　大概是刚睡醒还没缓过神，脸上没什么表情，桃花眼儿也没有笑意。
　　不，这不重要。
　　让丁爽僵在原地的是……
　　顾哥的胡茬明显了，配合着这个“一脸没表情”的表情，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卧槽？
　　这他妈的太帅了吧……
　　这不是《热爱》那部卧底电影里的“龙哥”吗？
　　在金三角卧底时的造型！
　　丁爽错觉地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电影里。
　　“看什么？”顾劲臣淡淡说了句，摸了一把下颌。
　　然后，他浑身一僵，突然醒过神般地，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瞟了一眼容修似笑非笑的表情，顾劲臣扭过脸儿，转身就往浴室走去，“可以刮掉了吧？”
　　容修望着他背景：“很好看，可惜了。”
　　顾劲臣在门口停步，差点掰断了门把手：“谢谢您……的赞美？”
　　丁爽失神，应和了一句：“顾哥这样儿，确实很帅啊。”
　　顾劲臣：“……”
　　一脸胡碴子，脏兮兮的哪儿帅了？
　　浴室门砰的一声响。
　　丁爽紧盯着那边，突然感到背后凉飕飕。
　　他打了个激灵，一把捂住嘴巴，又赶紧闭上眼。
　　“我没看，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到……”
　　咕哝完了之后，他睁开眼，撞见容修幽深柔和的目光。
　　容修坐在沙发上，伸了伸手。
　　丁爽吓得一个立正，连忙上前，把手机递了过去。
　　“哥，是好消息，你还是自己看吧。”
　　容修瞟了他一眼，接过手机，“还卖关子？”

第511章 晋江文学城:去往皇宫
　　于是，容修手机点亮，他一眼就看见了丁爽说的“新进展”。
　　昨晚海外记者的新闻稿，点燃了国内网友们的怒火。
　　事件昨天就上了热搜第一。
　　今天早上，国家大官V终于发声，正面回应，给出态度，直接发了微博！
　　【中国力量V：国家领土不容侵犯，国家文化不容觊觎。@容修V，@顾劲臣V，开场舞顺利，加油！】
　　【共青团V：#谈文化输出现象#，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对周边国家有着深远的影响。为提高文化话语权，韩国将中国的传统文化“模糊化、共享化”，为自身带来了经济利益。事实上，我们乐于发扬我国文化，让全世界了解我们的文化。但是，“尊重”是前提，如果无底线地污化、侵占我们的文化，那么，我们绝不答应！@容修V，@顾劲臣V，你们是优秀的年轻人，加油！】
　　话都不多，却重如千金。
　　那句“你们是优秀的年轻人”，像是有意针对泰元发在推特上讽刺的那句：
　　“年轻人，应当潜下心来充实自己……”
　　韩国记者们：“？？？”
　　这和预想中的发展不太一样？
　　说好的“大国风度”呢？
　　道歉呢，交代呢，快把容修和顾劲臣交出来啊！
　　随后，国家文化、华语音乐、世界古典音乐等，各界官方微博都发表了正面回应。
　　还有一些老艺术家，直接对“年轻音乐人的创新”给予了肯定。
　　还有的专门研究古典音乐的老师。
　　借此机会，大聊特聊海顿，针对泰元的“海顿的音乐单薄”这个观点，进行了小论文式反驳和批判。
　　DK.粉丝们紧张了一天一夜，此时全都震惊了。
　　大家惊喜地欢呼了起来。
　　封凛说的对，孩子在外面勇敢地维护自己的家，为什么回家还要被爸爸妈妈骂？
　　看到了吗！国家爸爸说了，我们不答应！
　　公开道歉？我们没有错！绝不可能！
　　歪果仁歪曲事实真相，这件事情绝不姑息！
　　一定要实事求是，给全世界一个真相，给自家明星一个公道！
　　粉丝们激动不已，而容修看到这个反转时，却并没有露出意外或惊喜的表情。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或许，这就是信任吧。
　　无比沉重而又骄傲的信任。他信任自己的国家，相信国家一定会相信自己。
　　也是唯一信仰。
　　成功也好，失败也好，只要为国出战，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像宫崎秀一那样。
　　*
　　就这样，皇宫舞会这天上午。
　　花朵带着造型师，拿着两人的礼服，敲开了总统套的门。
　　容修接受造型师摆弄时，丁爽一直捧着手机，激动地飞快打字，也参与进了粉丝们的声援。
　　甚至去推特观战，给大家呐喊助威。
　　而一些眼尖的粉丝，则注意到了更多。
　　稍微分析了一下，大家就惊讶了，还一脸懵逼。
　　等等！国家爸爸透露了什么？开场舞？谁听说这件事了吗？
　　什么开场舞？是我们想的那样吗？
　　外国舞会上的第一支舞？
　　由主人家邀请最重要的客人来跳？
　　……容修和顾劲臣，两个男生一起吗？
　　两家粉丝们：“？！！！”
　　两家粉丝团集体沉默了一会，猛然间一片片地尖叫出来。
　　【啊啊啊啊，求直播啊呜呜呜！】
　　【探戈舞会，那不就是探戈吗？】
　　另外，不少以前没怎么关注容修的路人，也知道了开场舞的事情。
　　粉丝们疯狂给容修发私信。
　　尽管明知道，哥哥在忙开场舞，没有时间查看消息。
　　而一些路人，也留言表示了支持。
　　毕竟容修和顾劲臣是华人，他们要在国外一展华夏风采了。
　　【大爱DK乐队，一直很励志，不管是二哥，还是容哥！】
　　【容哥，你永远是最棒的！你是我们的骄傲！】
　　【年轻人，你是好样的，我们支持你，就算在国外，也别怕他们，加油！】
　　【和给外国明星下跪相比，容修更值得我去追，从现在开始，路转粉！】
　　【好吧，黑转粉，黑转粉……之前我冲动了，看了一个记者发的视频片段，我沉默了，已删博，我道歉，我现在愿意支持容修……】
　　……
　　探戈事件仍然是热搜第一。
　　全亚洲网友们的目光，都投在了大马这边。
　　大大小小的网络媒体，大小营销号，国内外记者，全都在微博上转发，表示关注跟进此事，将容修推到了全世界面前。
　　网上撕逼大战也正式开始。
　　而两位当事人，却一直没有出面，安安静静，连个声明也没有。
　　对于展会上的事，容修始终没有正式给出一个交代。
　　现在有了国家的发声支持，他也该有底气了吧？
　　所有人都在等着容修现身。
　　有趣的是，在韩国记者们集体抱团撰写新闻，逼迫容修道歉时，金妍秀却完全没有参与进去。
　　她的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拎得清。
　　她知道事实真相是什么。
　　自知理亏，这是其一。
　　另外，她也知道，容修那样的男人，只要开口了，就不会食言。
　　接下来，肯定有一个独家专访等着她。
　　她将是继艾迪之后，第二个为DK乐队主唱做专访的记者。
　　*
　　与此同时，著名评论家泰元，昨晚战斗到凌晨。
　　因为情绪太激动，导致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这天上午十点多才睡醒。
　　手机一打开推特，就疯狂地响起来！
　　泰元看到网上消息，揉了揉眼睛。
　　2000多条未读私信，这是什么鬼？
　　还有那些网友评论，让他完全摸不到头脑。
　　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样？
　　泰元彻底傻眼，再仔细一读，手往下一戳，顿时气炸了！
　　无穷无尽的回复。
　　有的说事实讲道理，有的直接开骂，说他为老不尊，枉为人师……
　　自己的推特几乎被屠，这是怎么回事啊？
　　之前和他见面的那些记者，跟他保证的“一战成名”呢？
　　是的，容修正当红，亚洲人气很高，首张专辑的主打歌就红到了欧美去。
　　那两位私底下和泰元关系好的记者，对他保证过，经过这件事，肯定会一夜爆红，声名鹊起，回国之后，会有很多人找他做节目……
　　然而，事实上，结果完全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尤其是昨天发布的那条“尊师重道”的推特。
　　下边一堆四四方方中国字，还有不少英文、意大利语和法语……
　　来自全世界的网友，在明嘲暗讽地批评他，还有破口大骂的。
　　泰元气得双手发抖，颤颤巍巍，才看了三四页，再也看不下去。
　　西方人为什么也搅合了进来？
　　看来，他小看了国际影帝的影响力。
　　而他在国内的社交软件和个人主页，也被外国网友们“慕名而来”了。
　　还有他以前写的那些音乐评论，每一条都被爆了，而且爆得有理有据——
　　小论文一样，一二三四五，列出论证论据，对他提出的某些论点进行反驳，直指他身为音乐评论家的不专业性……
　　“草你娘的！”泰元一声怒吼。
　　气血上涌，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差点脑淤血。
　　*
　　就这样，盛大皇宫的舞会，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热闹气氛中，正式开始。
　　而随着舞会的开始，《极限生存》也正式开播！
　　在国家大官V表态回应之后，暴风台趁热打铁，借了个光——
　　大白天的，不是黄金时间，直接把先导片发布了出来！
　　只是一个先导片，就异常的精彩。
　　粉丝们等了这么久，胃口都被吊起来了。
　　再加上正在关注大马事件的路人们，也顺道关注了容修的节目。
　　先导片的点击率，一小时内达到惊人的数字。
　　鱼米台《漂流大明星》节目组的鼻子就快气歪。
　　暴风台也太不要脸了，什么光都敢借？
　　话说回来，这个宣传力度也太大了吧，而且还是免费的？！
　　舞会这天，刚一到中午，两人就准备出发了。
　　照理说，晚宴下午出发，就来得及。
　　但是，之前还有一个采访，有点类似电影节之前，各国明星都要接受媒体采访。
　　而容修表示，只接受金妍秀、艾迪、以及来自中国的食草狼三位记者的专访。
　　他有些话要说。
　　不是面向全世界。容修说，只是想说一说心里话，对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有个交代。
　　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
　　要是这次出国没有顾哥一起，也没有花姐在身边，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懵成什么模样。
　　当容修把那只漂亮的手伸到小牛皮包包里，从里边掏出一大把红绳儿时，丁爽再次那么感慨。
　　有些红绳儿，串着玉珠。
　　翠色的，也有粉和白。
　　有些则挂着转运珠，金色的，在阳光下直晃眼。
　　……嗯，也就是黄金。
　　红绳儿是手工编织，精致华丽，配着金子，看上去价值不菲。
　　这些小礼物，是甄素素拜托中国传统手工艺大师编织制作的，给两个孩子用来作为“伴手礼”送给海外明星朋友们。
　　结果，容修像从兜里掏出一把糖似的，随手“哗”地把它们堆在了茶几上。
　　一连掏了好几把，堆成一个小山。
　　“终于拿走了，在包里占地方。”
　　容修嫌弃地咕哝着，又解释了一句：“塑料袋漏了，一直没归拢。”
　　在场众人：“？？？”
　　造型师团队全愣住，瞪大眼睛瞅着茶几上。
　　送早餐的服务生们也是一脸震惊。
　　妈哒！嫌金子占地方！
　　什么？之前是用塑料袋儿装的？
　　这是白菜叶子吗？金子啊！那么重，袋子不漏才怪！
　　“辛苦了。怎么没早点告诉我，我帮你整理包包。”顾劲臣笑道，桃花眼中的温柔就快溢出来，“这么放在包里，不碍事么，拿东西不费劲儿？”
　　容修眼底闪过一丝委屈，“碍事儿。”
　　封凛：“……”
　　在场众人：“……”
　　事情是这样的——
　　舞会这天上午，容修被造型师摆弄时，封凛匆匆赶到。
　　提起之前容修说“早准备好了”的伴手礼……
　　封凛提醒容修，出发时，别忘了都带上。
　　封凛像一位古代大家一样老气横秋地说：“这是中国礼仪，任何时候，礼不可废。”
　　而眼下，封凛瞪着一桌子的红绳、金子、玉石……
　　他的眼珠子就快瞪出来，这就叫准备好了？
　　幸好，顾劲臣像早有预料一般，吩咐花朵昨天就去唐人街采购了一些精致的布艺红包。
　　布艺红包手工精美，上有金色丝线的刺绣，皆是中国传统图案。
　　锦鲤，牡丹，祥云，龙凤……
　　足以配得上这些“被容修揉得好像垃圾一样的金子”。
　　这才免去了送礼物时的尴尬。
　　封凛：“……”
　　冷静，冷静下来。
　　容修好像从没给人送过礼，初次见面的同行也没送过，更不太关注市场物价行情……
　　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封凛揉着额头，瞟了一眼周遭众人，敛了纠结的表情，矜持而又自豪地收了收下巴。
　　看见了吗，什么叫“视黄金如粪土”。
　　在自家明星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封凛给自家艺人粗神经找了一个清丽脱俗的借口。
　　然后，封凛感激地看向顾劲臣。
　　刚要转头说容修，顾劲臣微笑着，对他暗暗摇了下头。
　　封凛愣了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
　　顾劲臣以前做《治愈日》时怎么说的？
　　不要试图改变容修的天性，那样会让他失去创作灵气。
　　于是，封凛忍了下来，没有批评自家艺人一句。
　　封凛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出发还有一会儿，赶紧让丁爽和花朵把那一堆编织饰品一个个装进布艺红包里。
　　这一上午，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丁爽忙得不可开交——
　　身为爷们，在容修的服装造型上，他也帮不上忙。
　　幸而花朵一直在旁边负责两位男士的管家工作。
　　而白夜也赶早过来，提点助理准备两人舞会必带物品。
　　其实，那些“必备用品”也没什么必须不必须，但一眼就能让外人看出其专业性。
　　容修注意到，除了已经穿在身上的装备……
　　白夜还让丁爽拿上了漱口水、爽口糖、香水……
　　“一定要保持口气清新，这样会给舞伴一个好印象。专业的探戈舞者，都会随身携带这些——”
　　白夜甚至列出一个长长的名单。
　　容修接过来一看，上面还写了……男士背带。
　　背带什么鬼？
　　就是吊着裤腰的那个？
　　容修想起，他小时候在国外参加钢琴比赛，佩戴小领结之后，甄素素追着他，非要给他扣上两条吊带儿，都被他发火地拒绝了。
　　在他看来，那个东西就是防止掉裤子的。
　　净胡说，硬汉怎么会掉裤子？
　　要知道他小时候连开裆裤也不喜欢穿。
　　于是容修严肃地拒绝了。
　　白夜就笑了开，笑了好一会才道：
　　“并不是，背带是为让你的衬衫更服帖。因为如果动作过大，可能会让衬衫乱掉。男士背带可以更好地拉住你的衬衫。你误会你的母亲了。”
　　说着，白夜端详容修的高定西装，想了一想，妥协地道：
　　“当然，你们的衣服不会。你创作的《Serendipity》也不是要系背带的风格，如果不喜欢，可以不戴——”
　　说到这，白夜顿住了口。
　　容修躲开造型师的手，斜睨了他一眼，等着白夜接下来的交代。
　　这位超级管家何时这么好说话过？
　　果然，两秒后，白夜接着道：
　　“不过，更专业的舞者，在参加舞会时，往往会在包里携带一件新衬衫。如果天气热，会出汗，而且舞会之前还有采访、酒会、晚宴，避免用餐时脏了衣袖，背脊的汗湿也会影响感官。”
　　也就是说，这一下午他还要多次换衣服。
　　容修：“……”
　　花朵在一旁忙道：“白老师，顾哥之前提醒过了，所以都已经准备好了，和两人身上的同款衬衫，全都多定了两套。”
　　白夜露出满意神色。
　　随后，利索地指点两位助理快速整理皮包。
　　总统套里一片忙碌。
　　就像大家常说的，“酒品即人品”。
　　“舞品”也能看人品——
　　不仅是绅士的礼仪，也是个人魅力的最好体现。
　　容修坐在沙发就快睡着，耳边还是白老师的教（絮）导（叨）：
　　“尊重舞蹈，尊重舞伴，才会让王妃女士另眼相看，不是么？”
　　容修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会“哦”，一会“嗯”地应着。
　　顾劲臣最后检查了随身物品，又转回到书房，细心地拿上了容修的备用隐形眼镜。
　　折腾了一上午。
　　通常两分钟整装出门的容少校，早就等得一脸泥石流了。
　　而且也没吃多少饭。
　　为了配合那一身高定西装，男生也要保持身材。
　　像他这么精壮的男人，怎么能不让吃饱？
　　既不让吃饭，不能多喝水，也不让乱动……
　　白夜和封凛还在耳边不停地唠叨。
　　容修：“……”
　　直到快十二点的时候，总统套的气压越来越低。
　　封凛看了一眼时间。
　　像是怕容修发火，终于一拍巴掌，大声表示：“好，差不多了，出发！”
　　容修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有一种“自由啦”的感觉，就像上学时终于下课了。
　　但并没有给容大猫留多少在户外撒欢的时间……
　　皇宫派来接贵宾的三辆“盾牌”轿车，已经停在大门口很久了。
　　*
　　上了车之后，容修和顾劲臣坐在后座。
　　像是故意的，偌大的车内空间，两人坐得极近。
　　一靠在顾劲臣肩上，困意就席卷而来。
　　容修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还没开出一公里，容修就一歪头，枕在顾劲臣肩上睡了过去。
　　顾劲臣让司机关掉音乐，抬手遮在容修眼前，为他挡住车窗透来的光亮。
　　不过，没睡一会，容修的手机就震动了。
　　起初两个人都没理会，后来一直震动不停。
　　顾劲臣拍了拍他。
　　两人现在国外，家人和兄弟在国内别有什么事。
　　容修拿出手机点亮，看见微信有很多未读留言。
　　刚发消息的是家里兄弟二群。
　　兄弟们正在群里讨论国内情况。
　　国家大官微的发言之后，网友们就都将注意力聚焦在了大马宴会。
　　粉丝们也都在期待。
　　如果能有个直播，或是有现场跟踪报道就好了……
　　哪怕不发视频，只发照片也好啊！
　　沈起幻艾特了容修，问他一会儿的采访，会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发布。
　　容修就用语音回复了幻幻：
　　“国内这边，食草狼把采访内容整理完了，会在第一时间先给恒影过目，确定没问题才会公布，微博和iVocal都会发。”
　　起初，男人们聊的话题都挺正经。
　　但……大家都懂的，群里毕竟有二哥在。
　　关键时刻，白翼非常严肃地问了一句：“采访有通告费不？”
　　兄弟们：“……”
　　国家爸爸采访你，你还要钱，钱窜子吗？
　　容修沉着脸：“你见过上春晚要出场费的？”
　　【白二】见过啊！腕儿大的，笑傲团的杜老爷子，东北的赵老爷子，还有我们臣臣，都拿了最高档的劳务费！三千块！最低档的，也有一千块呢！
　　兄弟们：“……”
　　和容修320万一首歌、顾劲臣动辄八千万片酬、上亿的代言费相比，三千块……
　　这叫出场费吗？
　　这是国家补助的“车马费”吧？
　　兄弟齐齐发了一串表情包，[笑哭.jpg]
　　容修却没笑，虽然他没说，心里却不可能不想。
　　也不知“展会事件”会不会给乐队尾牙造成影响。
　　如果今年上不去春晚，是不是自己连累的？
　　去年的春晚已经上过了……
　　事实上，摇滚乐队上央视春晚的几率，其实是非常小的。
　　就算以后再也上不了三大晚会，也是有情可原的。
　　纵观历届春晚，上过那个舞台的摇滚明星，屈指可数。
　　而且都是中国摇滚的代表人物，深受国人尊敬的老前辈了。
　　【容修】有话快说，我在车上，没正事儿我就睡了。
　　【白二】没正事儿就不能聊天吗？你一会儿有大任务，上战场之前，要放松一下心情，多和兄弟我聊一会啊。
　　【容修】不想和你聊。
　　【白二】为什么？[问号脸.jpg]
　　【容修】因为我现在要睡觉，和你说话，会让我情绪波动。
　　【白二】？
　　【容修】我会拳头痒，睡不着。
　　【白二】……
　　【白二】打扰了。
　　白翼没再回复消息。
　　而容修太了解这个好兄弟了，他压根就没有息屏。
　　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容修就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等。
　　果然，过了不到一分钟，白翼拧巴着，发上来一句——
　　【白二】老大，我要过生日了，你什么时候给我红包啊？
　　看到这一句，容修顿时有点失忆。
　　老白不是秋天过生日吗？
　　记得他以前还得意地说过，“秋天生的孩子最聪明”，因为秋天果实茂盛，什么吃的都不缺，妈妈在孕期吃的好……
　　容修迷茫地看了一眼顾劲臣。
　　然后，他靠近过去，给顾劲臣看手机，“老白过生日？”
　　兄弟们、家人、重要朋友们的生日，全都在顾劲臣的脑袋里。
　　顾劲臣不可能错过——自从两人在一起，一直是爱人提醒他。
　　顾劲臣也是一愣。
　　白翼一直过阴历生日，难道到日子了？
　　顾劲臣连忙拿出手机，查看备忘录，又去看日历……
　　查到那个日期，他“噗嗤”笑了出来。
　　顾劲臣举起手机，给容修过目。
　　这一看，容修差点摔了手机，气不打一处来。
　　果然，和这小兔崽子说话，会有情绪波动。
　　【容修】你大下个月才过生日，现在就要红包？不好好练琴，整天巴巴等着过生日呢？你是小学生吗？等我回去再说。
　　【白二】就剩不到四十天了啊。
　　【容修】滚蛋。
　　【白二】我看上一把琴，双颈的，这不是要演唱会了吗？我想要一个更炫酷的家伙事儿，不能提前预支一下生日礼物吗？
　　【白二】我现在就在小宇的店里呢。
　　白翼说着，就发上来一堆图片。
　　[炫酷贝斯.jpg]
　　[标签价格.jpg]
　　[与琴合影.jpg]
　　特别是那个合影……
　　琴行里，白翼抱着那把骚气的贝斯，就像抱着心爱的姑娘。
　　他对着镜头，露出“非她不娶”的眼神。
　　【容修】双颈琴你有六把，你这个不过是外观好看，看价格，也不便宜。我上次给你买的那把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中看不中用的？
　　【白二】卧槽，你问我为什么？别给我装傻，还不是为了演唱会的时候，站在舞台上，能配得上英俊潇洒、硬汉纯爷们、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主唱？
　　容修：“……”
　　油嘴滑舌。
　　说得也是……
　　容修唇角动了一下。
　　顾劲臣在一旁笑道：“喜欢就买了吧，你的吉他也有二十几把。”
　　容修扬了扬下巴：“我是为了音色，弹奏不同风格时有更好的表现力，他是为什么？那个骚包，恨不得一场演出换十二把琴，弄个十二星座出来。”
　　其实，这也是“京城小伯顿”的技术展示吧。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贝斯手都有白翼的水平——
　　不管用什么贝斯，他都能弹奏出劲暴的现场solo。
　　顾劲臣颇有兴趣：“给我看看，贝斯好看吗，我送给他。”
　　“别惯着他。”容修咕哝了一声。
　　“白翼生日时，我们不知道能不能从威尼斯回来。”顾劲臣没明说。
　　对无依无靠的白翼来说，容修毕竟是他最亲的家人。
　　生日礼物和心意，肯定要有的。
　　容修心里明白，以后越来越忙了，之前的八年半，他都没有给白翼过过生日。
　　去年乐队刚出道，他一直在忙综艺挣钱，难免冷落了兄弟。
　　于是，白翼的微信上，就出现了两个转账信息。
　　第一个顾劲臣先发的，6666元，提前祝小白生日快乐。
　　顾劲臣说，等过生日的时候，大家一起给他好好过。
　　随后容修也发了转账，同样6666元，加起来足够他买那把双颈琴。
　　容修没多说什么，只写了一句话——
　　【等我回去，你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去扫墓。】
　　井子门琴行里，白翼鼻子一酸，眼前模糊，唇角却是笑着的：“嗯。”
　　然而，感动还没有两秒——
　　屏幕上就跳出来一堆[便便.jpg]
　　——嗯，就是那个图，一坨坨的便便。
　　容修发了一大串，五六行，还冒着烟儿。
　　【白二】？？？？
　　【白二】老大，这个才是蛋糕。[蛋糕.jpg]，你发的是粑粑。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回复。
　　【容修】哦，没看清，生日快乐，趁热乎，将就吃吧。
　　【白二】……
　　【容修】我睡一会，不说了。
　　发完这句，容修就一直没再说话了。
　　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路程，大概已经睡了过去。
　　然而，井子门琴行里……
　　白翼整个人还僵着，他缓了好一会神。
　　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发的粑粑。
　　提起扫墓，想起奶奶和小妹，白翼没有落泪。
　　而此时此刻，他盯着屏幕，一大颗眼泪从这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眼中砸落下来。
　　旁边的老蒋小宇夫夫见状，连忙上前问情况。
　　白翼站在白惨惨的灯光里，抹了一把眼泪，只是摇头不说话。
　　不对，容修的性格，那么注重仪式感，他不会开这种玩笑——
　　不管哪个兄弟过生日，如果容修不在身边，他都会好好地发小蛋糕，提醒对方要去买。
　　容修刚才看不清微信的图标了？
　　是因为在车上，手机拿不稳吗？
　　这不是容修第一次出问题了——就算戴了眼镜，他也看不见。
　　上次他看不见时，是和顾劲臣分手那阵子。
　　只是一瞬间的事，容修对着五线谱，一个小节他唱错了三个音。
　　要知道，这种事绝不存在。容修的唱谱能力有多强，比读汉字还要利索。
　　那次和刚才一样，容修只说他低血糖，突然站起来眼前一黑，所以他没看清。
　　白翼攥紧了手机，放下那把双颈琴，也顾不上买贝斯了，掏出车钥匙就往外跑。
　　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干妈？
　　他得找幻幻商量一下。
　　*
　　这边，去往皇宫一路畅通无阻。
　　车内，容修余光瞟了顾劲臣一眼。
　　顾劲臣正望着窗外的风景。
　　容修指尖一动，清除了最后的那几条聊天记录。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黑巧克力，撕开包装放在了嘴里。
　　*
　　窗外一片繁华景象，皇宫坐落在一座小山上。
　　大门外士兵交接仪式，无比庄严神圣。
　　往上方远处望去，树木葱郁，建筑华丽，一眼看不见尽头。
　　广场上有游人拍照，车子驶入大门，直奔专门举办宴会的地点。
　　下车之前，容修一直在和封凛通电话。
　　封凛和白夜坐在第二辆车里，他再次将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虽然这次是王妃的宴会，但大马本土的礼仪也不能忘记。
　　经纪人要负责应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两人身边。
　　而在通话最后，封凛有意无意的问一句：“对了，容修，还在听吗？”
　　“嗯，在。”
　　容修目光从窗外的美景收回，任顾劲臣为他整理领结，“什么？”
　　封凛：“王妃反复听你的那首《Chase》两个月，终于怀上了小王子，我想，你最好重视这件事。”
　　容修：“你说什么事？”
　　“别装傻，这件事，你知道的。”封凛笑出来，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态度，但你是王妃女士承认的……偶像。是的，偶像。她在推特公开说，她是你的fan。其实，可能也有一些影响，你创作的曲子，很容易带动听众们的情绪……”
　　容修微微一愣，转头看顾劲臣。
　　随后，他的目光往下挪了挪，看向爱人的肚子：“什么情绪会怀小宝宝？”
　　顾劲臣：“？”
　　虽然但是……就算你问我……
　　之后封凛就苦口婆心，让他千万别在王妃骄傲地说起此事时，用“中国式含蓄”委婉地否定这件事，他只要微笑承认就好。
　　当然，封凛知道，容修和顾劲臣对西方文化和礼仪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可能在关键时刻犯那种低级错误。
　　但封大金牌还是把重要的话都交代了。
　　说完了之后，车子也终于开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充满亚洲风情的白色建筑群。
　　设计华丽，又不失庄严。
　　建筑四周是用作户外活动的花园广场。
　　这里通常用来举办国家级的盛大宴会。
　　挂断电话之后，一行人准备下车。
　　而容修息屏之后，就一直微微蹙眉，浑身肌肉紧绷，看上去十分紧张，仿佛在深思。
　　事实上，王妃是粉丝，这并没有给容修造成内心波动，大概是父母地位使然，世上能让容修紧张的事，少之又少，然而……
　　顾劲臣有些好奇，手轻轻放在他手背上：“怎么了？在想什么？”
　　容修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紧张地说：
　　“我在想，如果等一会儿，王妃让我送个祝福，抱一抱孩子，我应该怎么办？”
　　说着，容修就抬了抬胳膊，做出抱孩子的动作。
　　整个手臂都是僵的，然后比划着，又抱了抱顾劲臣。
　　顾劲臣：“？？？”
　　等等，这和抱……抱我，能一样吗？
　　*
　　于是，容修迈下车时，气场逼人，严肃紧迫。
　　如上战场一般。
　　整个人散发着“容少校”的气势。
　　听顾劲臣讲了缘由，白夜恍然大悟，不由得笑了出来，轻声地安抚了他。
　　在白夜看来，皇室不会让明星接触王储。
　　再说了，小王子的感冒才刚痊愈不久。
　　容修这才放下心来。
　　出来迎接两位明星的，是“国舅爷”圣地亚哥。
　　与初次见面时，一身清爽随性的休闲模样不同……
　　圣地亚哥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打着领结，朝两人迎上来。
　　圣地亚哥看见两人的装束之后，不禁惊叹着怔在原地。
　　“容修，顾劲臣，你们好。”他用拗口的汉语礼貌地问好。
　　还正确地唤出了两人的名字。
　　圣地亚哥：“我敢保证，今晚所有的姑娘都会为你们疯狂。”
　　容顾二人与他握手。
　　一行人一边寒暄着，一边走上长廊。
　　圣地亚哥回过头，注意到两人带了随身行李。
　　曲龙带着丁爽、花朵拖了两个行李箱。
　　如果换成别的主人家，或许会觉得这种“明星排场”很失礼。
　　但是，这位地道的阿根廷青年，却发自心底地露出了笑容。
　　事实上，在正式的阿根廷舞会上，舞者要随身准备很多东西——
　　能看出两位明星的对舞会的重视与诚意，以及对阿根廷文化的尊重……
　　这令圣地亚哥愉悦并感动。
　　圣地亚哥走在容修身边，并肩离得更近了些，小声问：“鞋子合适吗？”
　　容修颔首：“是的，非常合脚，这两天我们一直穿它练习，请您一定要代我谢谢您的家姐。”
　　“您不如亲口对她说，她一定非常开心。”圣地亚哥笑道。
　　随后，他又询问地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欣然道：“我从没穿过那么舒服的皮鞋跳舞。”
　　圣地亚哥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愉快地道：
　　“我太期待今晚的开场舞表演了！”
　　经过长廊，来到他们的皇宫第一站。
　　并不是宴会举办之处，而是一栋更有行政风格的建筑。
　　入眼是一片简约开阔的空间，四周有很多独立的办公间，作为临时的采访室。
　　平时，这栋建筑，用来招待要员和记者们。
　　今天明星们将在此接受采访。
　　此时，已经有一些明星到场。
　　顾劲臣看到，那日在展会上认识的日本女歌手，但他并没有看见宫崎秀一。
　　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封凛也没有看见韩国的两位名人出现在大厅。
　　来自泰国和新加坡的明星，先对一行人问了好，非常的热情。
　　远处的沙发上，食草狼已经久等多时。
　　食草狼昨天刚下飞机。
　　展会事件之后，他临时接到了紧急任务，只身赶来大马。
　　——这是一次国家级的重要任务。
　　为什么会是自己？
　　身为“海归派”，食草狼大开大合惯了。
　　其实，他的这种风格，并不受国内欢迎。
　　食草狼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官方拣选。
　　此时此刻，郎大记者的心里不停地打鼓……
　　而且，仔细阅读那份委派文件，他注意到，上面似乎开始重视“明星走出国门参加国际活动”一事——
　　除却驻外记者之外，将来都要有信任的随行记者跟随？
　　这是要升职了？
　　如果说，与容修的相识，让他改变了命运……
　　那么，与容修结交的这两年，他的运气就像搭上了火箭，直冲云霄的那种。
　　食草狼将咖啡一饮而尽，从沙发上站起来。
　　另外两位驻大马的记者也起身。
　　食草狼略显兴奋，朝一行人抬起胳膊。
　　容修眯了眯眼，小声问，“谁。”
　　顾劲臣收回视线，“郎记者。”
　　朗七宝啊。
　　容修露出笑容，也抬起胳膊，对远处的人影打招呼。
　　不像对待其他明星那样，把人送到地方就离开，圣地亚哥并没有走。
　　他热情地带着一行人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你们好，容修，顾劲臣……”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走近了。
　　食草狼的眼底露出一抹惊艳。
　　这身盛装，也特么太帅了，他手痒般地碰了下挂在颈上的单反。
　　今晚一定要多拍一些好作品。
　　食草狼想着，又对封凛和白夜，以及圣地亚哥问候。
　　金妍秀和艾迪要过一会才能到，于是一行人坐在大厅等了一会。
　　工作人员端来了饮品和点心，都是西式的餐食。
　　容修注意到，圣地亚哥也没有用当地的用餐规矩。
　　便随着他自然而然地拿起咖啡，和他随意地聊了起来。
　　“展会的事情……”
　　圣地亚哥的声音压低了些，聊起电影展的事。
　　“我们都听说了，没有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吧？”
　　听到国舅爷提起“冲突”一事，我国记者们都不禁抬眼望去，紧绷了神经，听对方的口风。
　　身为外国明星，在人家的地盘惹了事端，其实是让王妃很难做的。
　　也不知主人家，对于“宾客之间发生冲突”一事的态度。
　　不等容修回答。
　　圣地亚哥转而又问：“你对这次宴会有什么期待么，我一定会尽量满足你。”
　　在场记者：“？？”
　　这是怎么意思？
　　就算是“国舅爷”也不敢这么放话吧？
　　这肯定是王妃的意思了？
　　就是说，展会一事王妃不仅不怪罪，而且还站了队。
　　能借亲弟弟之后说出这样的话，就是站在容修这边了。
　　驻大马的两位记者瞠目结舌。
　　这是何等的让人安心啊。
　　食草狼也很惊讶，这个粉丝也太特么宠明星了吧？
　　不过，容修却没有露出任何惊喜表情。
　　他云淡风轻地低喃一声：“期待？”
　　随后，他沉默，仿佛真的思考一番。
　　过了片刻，容少校略显正式地道：“圣地亚哥先生，我万分重视这次贵国的舞会，我和顾劲臣的任务十分艰巨，所以，我希望世界和平，在我执行任务时，别让我的耳朵太痒了。”
　　在场众人：“？”
　　圣地亚哥微微愣了一愣，旋即便反应过来。
　　他甚至笑出了声，连连点头道：“那么，我一定严阵以待！”
　　——耳朵痒，就是别人说自己坏话。
　　容修是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
　　曾在美利坚记者圈浸淫多年的食草狼，在英国留学的顾劲臣，以及在加拿大隐居的封凛，都跟着反应了过来，随后笑了起来。
　　容修隐晦地用这么一句“外国幽默”，十分严肃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希望世界和平，不要再引起争端，不要再发生那种事情。
　　别再后背嚼舌根，别没事找事。
　　想必，圣地亚哥今晚一定会把注意力多多放在韩国明星身上，避免两方发生冲突吧。
　　“对了！”容修似乎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和顾劲臣交换了一下视线，用中文交流了两句。
　　顾劲臣转过头，让丁爽把随手包拿过来。
　　他从里面选出了几个精致的绣花红包。
　　临出发时，顾劲臣已经将包里的伴手礼分档次、分寓意放好。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容修说。
　　至于怎么送，送什么，容修就不管了，他也管不明白。
　　顾劲臣将小礼物分给大家，笑道：“红绳编织，是中国的传统工艺，每一根绳结的编织方法、刺绣的图案、饰品的质地和形状……都有着不同的寓意。”
　　“红绳手工艺，我知道的，就像中国结，”圣地亚哥说，“中国结，不同的图案也有不同的寓意，祝福吉祥，非常漂亮！”
　　顾劲臣莞尔，送给他一个串了翡翠玉石的手链，笑道：“这一根，是祝福您事业有成的。”
　　圣地亚哥接了过来，欣喜地戴在手腕上，爱不释手地道：
　　“啊！我感受到了神圣的祝福，非常感谢！我觉得，我的姐姐以后一定不会再抱怨我无所事事了！”
　　容修差点一口咖啡呛出来。
　　净扯淡。
　　那么，大家以后就都在家睡大觉，啥也不干，整天戴着红绳儿？
　　圣地亚哥这一番煞有介事的调侃，惹得容修哈哈大笑了起来。
　　封凛和食草狼则是有点好奇，为什么顾劲臣会知道，圣地亚哥想要“事业有成”？
　　很快的，金妍秀和艾迪两位记者就赶到了。
　　容修和顾劲臣将一起接受采访，同时面对五位记者。
　　*
　　记者没有专车接送，进皇宫要走很多程序，这个时间赶到已算提前。
　　金妍秀和艾迪两人匆匆进了大门。
　　见容顾二人的团队已在大厅等待，而且看上去好像到了很久，毫无大牌明星“压场”的架势，他们不免都有些诧异。
　　经过大厅对面一处沙发时，周围两名韩国记者露出鄙夷目光。
　　从出事开始就一直玩失踪的金妍秀，终于现身了吗？
　　在整个“中韩明星冲突”事件中，金妍秀原本是暴风中心的参与者，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表面看上去，好像失去了重大机会。
　　事实上，她却拿到了两位当红明星的专访机会……
　　相对而言，其他积极参与事件报道、抢到头条的韩国记者们，如今看来，除了新闻平台上的热度（大多都在挨骂），并没有获得多大的好处。
　　韩国官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这让金佑荣、泰元两位当事人，以及韩国记者们的处境，变得非常的尴尬。
　　在韩国同行们红得滴血的鄙夷目光下，金妍秀快步行走。
　　她只瞟了他们一眼，傲慢得让人牙根直痒痒。
　　这个狡猾的死女人。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晋升金牌，平步青云，担任要职。
　　这就是一只该死的狐狸精啊。
　　不过，转念一想——
　　事情闹得这么大，从中方发言来看，他们要维护本家明星的态度十分明显。
　　华人也正处于愤怒当中，容顾二人的情绪，肯定也不会好。
　　所以，这次采访的形势不算大好，摇滚明星是那么容易采访的吗？
　　甚至可以说，金妍秀眼下的情况，其实非常恶劣。
　　——看看她即将要采访的那两个人吧！
　　一个国际著名娱乐圈纪检委“顾怼怼”，动辄温柔优雅一句话，噎得记者们哑口无言，恨不得当场吊根绳子死给他看。
　　另一个……不提也罢，摇滚歌手……
　　摇滚歌手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谁不知道摇滚歌手的脾气？
　　呵呵，敢当众揶揄评论家、老前辈的摇滚歌手，还全网被骂了两天，容修可能给她一个好脸色？
　　所以，金妍秀的立场很尴尬，采访结果肯定好不了。
　　韩国记者们一边眼红，一边暗戳戳嘲讽着。
　　这个倒霉的女人，就是大家推出去的活靶子，帮他们擦屁股的。
　　采访现场肯定翻车，面对着两位巨星，受冷眼、挨挤兑，也许灰溜溜被撵出采访室也说不定——
　　等容修一怒之下怠慢了金妍秀……
　　《皇宫采访期间，韩方记者被中国明星差别对待》
　　这样一来，大家就又有头条可写了。
　　金妍秀：“……”
　　金妍秀不傻，她知道，自己的同僚们心里正打什么算盘。
　　但是，她不能退缩，也不想回避。
　　人间蒸发的这两天，网上风云莫测，己方同僚们抱团一致对外，两国网友打得不可开交。
　　而她却关了手机和电脑，翻出了曾经的毕业照，还找出了刚入职时写过的新闻报道——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文笔青涩，选题俗套，字里行间尽显锋芒与棱角。韩国娱乐圈有多混乱，财阀、明星、粉丝、政府……初出茅庐的她，整日为揭露真相奔波，充满了使命感和社会责任。
　　她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可她今天还是来了，就像年轻时的自己。
　　身为礼仪师玛莎的好友，金妍秀拥有正式的邀请函，她却没有穿华丽的晚礼服。
　　而是化着标致低调的裸妆，着了一身精致的职业套装，戴上了她的国际金牌记者证。
　　妆容掩去了憔悴之色，金妍秀踩着小高跟，显得干练又冷静，朝容修一行人快步走了过去。
　　容修颇感兴趣地望向越来越近的那个女人。
　　这个勇往直前的气势，让容修想起，他的一位同样优秀的女性朋友，楚潋卿大记者。
　　仿佛只要这身制服一穿，哪怕站在暴风骤雨当中，也永远是奔跑在众人前方的骄傲金牌。
　　艾迪则一身西装跟在她的身后。
　　他像被金记者传染了那股子霸气。
　　行走在华丽庄严的皇宫里，掩去了往日的维诺与胆怯。
　　时间紧迫，两人也没坐下歇歇。
　　对容顾二人打招呼，与在场一行人握了手，就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来到采访室。
　　*
　　采访间内灯光柔和，布置正式又不失温馨优雅，沙发围绕着茶几。
　　采访阵势很大。
　　各方团队除了当家记者之外，算上灯光摄影助理等加一起，幕后工作人员也不少。
　　进门之后，容修较为沉默，看上去酷酷的，不善言辞的模样，叫人难以亲近。
　　而食草狼却知道，容修极少接受采访，他只是不太适应这种气氛和环境。
　　封凛给容修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顾劲臣带他去采访区。

第512章 晋江文学城:双人采访
　　“过去么？”顾劲臣问。
　　就是试探容修准备好了没有。
　　“嗯。”容修没有四处张望，和顾劲臣并肩往灯光处走去。
　　顾劲臣蜷了下手指，他很想牵住他的手，给他一点力量。
　　尽管他知道，容修一定表现得很好——没有哪位记者会抵触内心纯净、态度真诚的受访者，这也是容修和国内大多娱乐记者关系融洽的主要原因。
　　“容老师，请这边走，您请坐。”工作人员安排道。
　　“好。”容修应道。
　　像是自然而然，他反手握住了顾劲臣的手指。
　　顾劲臣愣了一愣，任他拉着，两人从茶几和沙发中间穿过，坐在指定位置。
　　随后，来自中韩和大马本地的五位记者，先后落座。
　　大概是容修的表情太过严肃，有点吓人……
　　圣地亚哥对身边人吩咐了几句，皇宫工作人员们很快给客人们端上了咖啡和甜点。
　　让场面轻松了些。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采访区中央。
　　柔和的灯光里，两位华人明星一身盛装华服，容貌气质十分引人注目。
　　而从他们在国际上影响力来看，两人也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明星。
　　艾迪作为大马方的记者，心情十分紧张，他担任本次采访的主持方，负责打开了话题。
　　身为宴会的主人家，大马一方无比希望，这是一次轻松愉快的宴会采访。
　　就像其他受邀参加宴会的亚洲明星们一样，只要一起聊一聊美食和风景，一小时的采访很快就会过去。
　　“来的时候，广场上特别热闹，是你们的粉丝，大家都希望能一睹二位的风采。”艾迪笑道，“顾老师，我看到了银色和金色的手环，那是两位的应援色吧？”
　　艾迪聊起了皇宫外面的粉丝盛况，打开了本次采访的话题。
　　而两人的表现，也没有让主办方失望。
　　后来，艾迪在采访稿里，这么写——
　　……
　　这是两位让人琢磨不透的明星。
　　顾劲臣。
　　容修。
　　这两个名字，这两年霸占了亚洲影视和音乐届的头条，不论是影迷还是歌迷，对他们都不陌生了。
　　顾劲臣，二十六岁摘得柏林影帝桂冠，四次登陆《时代周刊》和《人物》杂志。他的话剧作品好评如潮，一票难求，他是华语电影的票房保证。
　　他的优雅举止，精致的面容，知性含蓄而又神秘的东方气质，成功虏获了无数西方粉丝的芳心，也让他成为好莱坞大导演们关注并喜爱的华人演员。
　　而容修最为娱乐圈新人，出道一年就成为了全球时尚杂志《Gentleman’s》的宠儿，在推特LGBT最受欢迎彩虹榜单上稳居第二，DK乐队备受全世界摇滚爱好者们的瞩目——
　　要知道，那可是全世界粉丝圈里最疯癫、最狂热的信徒！
　　很多外国摇滚发烧友能用汉语叫出“容修”这个名字，单从大屏广告上看他的容貌，就认出这位华人明星，这对普遍有“亚洲脸盲症”的西方歌迷们来说，其实是非常不容易的的事情。
　　在达到采访地点之前，我在皇宫的广场上，看到了一大批两人的粉丝，失控的场面和期待的眼神，透露出粉丝们的激动与兴奋。
　　而当我提到这件事时，容修有一瞬间的诧异。
　　容修说，来时并没有看到粉丝等待。说这话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我想，如果他在街上遇见了粉丝，一定会与他们进行短暂的交谈，愿意和他们合影，并且竭尽全力地满足粉丝们的愿望吧。
　　“全世界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想必一定会非常有成就感？”
　　“不，其实很有压力，感觉担子很重，有时会恐惧。”顾劲臣回答，随即笑道，“我还好一点，容老师偶尔还要担惊受怕。”
　　提到担惊受怕，容修坦诚地表示，数次在Live House做专场的时候，都险些发生踩踏事故，演出空间有限，粉丝太过疯狂。
　　“我们真诚地希望，听众们、粉丝们、影迷们，可以好好地享受电影和音乐，”
　　容修说道。
　　“我希望能把作品完美地呈现给大家。诚然，舞台也好，影院也好，离不开观众们支持，但是，‘安全’永远是大前提。”
　　三十岁。
　　两人刚过三十岁，就被全世界瞩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
　　而在金妍秀记者的文章里，则如此描述眼前的场景——
　　“置身于浓郁咖啡香气之中，顾劲臣和容修像两位在阳光下散心的绅士。
　　顾劲臣谈笑风生地与我们聊正在品尝的新品咖啡，聊咖啡豆的原产地、烘焙方法，还聊了中国的传统手工艺。
　　而容修对红酒和雪茄的了解，也令在场朋友们感到惊讶。
　　容修的身上，由内而外散发而出的气质与底蕴，在举手投足之间轻淡地流露出来，那是一种内敛的王者气质，柔和而又刚硬，让人轻易看出这位摇滚歌手的与众不同之处。”
　　……
　　采访期间，容修拿出了红绳手链，送给两位晚来的记者。
　　中国红绳工艺饰品，让原本紧张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在顾劲臣的讲解之下，金妍秀受宠若惊，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收到礼物，她戴上了串了粉白色玉珠子的红绳儿。
　　艾迪则更是不客气，他挑选了两根寓意“平安喜乐”的金饰手链，说另一根要送给他的伴侣。
　　虽说容顾二人西装革履，穿着非常正式，但聊起来之后，两人都十分随和。
　　同时与五位记者交谈，没有任何话题盲区。
　　像是互补。
　　他们总是能把话题聊得很有趣。
　　大概是出于礼貌，起初，记者们都没有唐突提问。
　　作文中方代表，食草狼主动打了头阵——
　　“顾老师，大家都知道，您拿到了威尼斯的获奖提名，可以和我聊一聊您的学习生涯吗，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演戏天赋的？”
　　食草狼停顿下来，又斟酌了两秒。
　　其实，这些问题，在顾劲臣往年的采访中都出现过。
　　顾劲臣也都给出过十分官方的回答。
　　于是，食草狼又补充问道：
　　“您出身那样的家庭，接受过什么样的教育，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您的礼仪也是无可挑剔的，还有你的知识底蕴，就我所知，你精通汉语、英语、意大利语、法语等等，在海外学习流行舞蹈时，韩语也学过一阵子——
　　“粉丝们都大赞您的学习能力，您在学生时代的成绩也非常优秀。那么，您愿意说一说，您在出国学拍戏之前的学生时代么？”
　　“谢谢夸奖，外语方面，精通倒是谈不上，日常交流没有障碍罢了。”
　　顾劲臣谦虚地颔首笑道，似乎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他接着道：
　　“我的学生时代，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和大多学生一样，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读书，备考，学习才艺特长。
　　“我的乐趣就是阅读，大量的阅读——天文，地理，历史，艺术……在我的前二十年人生里，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后来，你知道的，直到我在Live House，听到了容修的音乐……”
　　顾劲臣说到这，像是留个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听出他曾经接触的文化知识。
　　所谓的底蕴和内涵，不是一个“家世背景”就能让他变得如此完美的。
　　正如顾劲臣所说——大量的时间学习。必须经过累积和沉淀才行，出身豪门望族的明星不在少数，但糟糕的也有不少。
　　中国记者究竟为什么这么问，大概就是在回应泰元和韩方记者们之前所谓“浅薄”的嘲讽。
　　金妍秀深吸了一口气：“那么，顾老师完全可以成为一名社会精英人士，为什么要走到演艺的道路呢？”
　　顾劲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脸看了容修一会。
　　感受到身边的目光，容修同样回望过去。
　　两人对视良久，仿佛从那双凤眸中看到了什么信息，顾劲臣似愣了愣，随后桃花眼儿露出了自信的笑意——
　　“因为想离偶像近一点，遇见容修之后，我知道了自己喜欢什么。”顾劲臣说道。
　　这是第一次顾劲臣这么回答。
　　以前的答记者问，关于“为什么去学拍戏”，他的回答都是非常官方的。
　　食草狼像见了鬼一样瞪着他，甚至余光不自在地瞟了摄像机一眼。
　　这让容修愉悦地笑了出来：“怎么，影帝的进步，不能因为摇滚歌手？”
　　在场记者们：“……”
　　顾劲臣也笑：“我想，我的回答，会让很多喜欢DK的粉丝产生共鸣——”
　　这是他的心声，所以，他说得无比虔诚，比从前任何一次采访回答得都要真诚。
　　“那时候，对于刚成年的我来说，舞台上的DK乐队、容修，就像太阳——我追逐着他的光亮，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憧憬的、向往的生活。
　　“他给我带来的灵感，由心而发。出国学习演戏的那些年，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才能和目标——
　　“试过了，学习了，钻进去了，我才发现：啊，就是它了，我喜欢演戏。”
　　这是多么玄之又玄的巧合啊！
　　因为偶像是明星，所以自己也想当明星，后来发现自己还挺有天赋的？
　　或许，不是巧合，而是“太阳的指引”，让他灵光一闪，发现了自己的长处？
　　容修：“……”
　　净扯淡。
　　如果偶像能起到这么强大的正面作用，甚至还能帮孩子选择专业，那么，家长们就再也不用为“孩子在追星”而担惊受怕了。
　　听上去很荒谬。
　　但这却是真实发生的，容修敛着眸子轻笑了出来。
　　在场记者们也都笑了起来，连工作人员们也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而当大家将话题转到容修时，同样的问题，却将这颗“大太阳”为难住了。
　　金妍秀好奇问：“那么容老师呢？”
　　容修还在一旁看影帝的热闹，颇有一种观众的架势，一时间没回过神：“嗯？”
　　“听说，容老师童年时期，就开始接触音乐？”
　　容修点头，“是的，三岁，确切来说，从出生开始，就接触音乐了。”
　　金妍秀微愣：“您的意思是……”
　　容修毫不避讳：“我的母亲是中国的一位女高音歌唱家。”
　　食草狼一下神经紧绷，像是生怕容修透露更多，如果到时剪辑不好，被网友人肉之类的……
　　食草狼忙道：“那么，是什么契机让您意识到，自己喜欢音乐的呢？”
　　这个问题，让容修陷入了困惑：“喜欢？契机？什么意思？”
　　食草狼也懵了，被容修一连串反问搞愣：“就是……发现自己喜欢的东西。”
　　容修迷茫地瞅了瞅他，又望向了顾劲臣：“？”
　　顾劲臣微笑看向他：“……”
　　容修的反应，让顾劲臣想起两人相遇的时光。
　　两人即使交往、同居了，容修好像也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喜欢顾劲臣”。
　　之前畅谈，天南海北，一直对答如流的容修，着实困惑了好一会儿。
　　似乎被一个简单的问题难住了。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的表情，镜头给了他一个大特写。
　　一旁的金妍秀抬眼细看，近距离地打量那双凤眸中的神色，自信而又淡然，平静却又带了一丝迷茫，同时又充满了诚挚，真实，纯粹，专注……
　　显然，这不是故意演出来的，容修是真的被难住了。
　　这样一张英俊迷人的脸上，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让人不忍心打断他的思绪。
　　过了很久，容修坦然道：“没有特别‘发现’过，你会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喜欢空气？”
　　记者们：“……”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就像很多艺术家在装逼的时候，经常感叹的、很文艺的一句：音乐、绘画、写作等等随便什么——XX于我，如呼吸一般？
　　“除了胎教音乐之外，其他的……”
　　容修低喃着，想了一想，忽然转移了话题：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生了一场大病。”
　　容修淡淡讲述着幼年往事——
　　“那时候，父母工作忙，不在身边，外公照顾我。我还小，还没满两岁，高烧不退，险些烧成了脑膜炎。
　　“听我外公说，住院期间，我一直在哭，把整个妇儿医院都惊动了，所有人都哄不好，我还有个外号，叫‘大喇叭’——”
　　食草狼忍不住“噗嗤”笑了。
　　容大喇叭，还不如他的“朗七宝”呢！
　　好吧，想想容修那极具共鸣感的嗓音，果然“天赋”从小就能看出来吗？
　　金妍秀露出担忧表情：“后来呢？”
　　容修：“我外公说，有一天夜里，在我又一次把整层楼给哭醒了之后，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当时，医院里所有人都谢天谢地。我的外婆形容，那种感觉，就像连续几天的狂风暴雨突然停了，人间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说到这，顾劲臣抬手揉了揉眼角，像是掩住了脸上的笑意。
　　容修瞟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那时我没开智，不懂事，也不记事。”
　　“嗯。”顾劲臣忙敛了表情，点头表示理解，眼中满是温柔地看着容修。
　　容修郁闷片刻，接着道：
　　“病房安静下来之后，家人就开始试图探究我安静下来的原因——他们探讨了一晚上，后来，我的外婆发现，我一直伸手抓墙壁，像是想要点儿什么，或者说，想要爬到墙壁对面去。
　　“然后，外婆就去隔壁一探究竟。事实上，隔壁是医生办公室，值班医生因为被哭声吵到，所以打开了收音机。那是一个老式的收音机，深夜电台正在播放音乐节目，放送的是多明戈和帕瓦罗蒂合唱的《我的太阳》。
　　“如你所料，两岁的时候，我得到了我的第一个音乐设备——外公送给我的，一个音乐随身听，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放磁带的。
　　“病房里，他们每天都给我放音乐听——调频必须在音乐节目上，一旦停下来，插播广告什么的，我就会嚎啕大哭，必须要一直听才行。
　　“后来，我的父母终于赶到了医院。我的母亲听说这件事之后，她非常的开心。她开始每天一边唱歌一边哄我睡觉。你知道的，她是一位女高音歌唱家——
　　“她不仅会唱中国传统歌曲，也会唱一些意大利的歌剧，而且，她还会把全世界的音乐家都编成童话故事讲给我听。
　　“比如，圣诞老人名字就叫多明戈，这是我猜出来的，我的母亲说我猜对了。就这样，三岁的时候，我开始学习弹钢琴——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音乐是我的生活，好像生下来就一直在呼吸一样。
　　“五岁开始，我飞往世界各地，参加各种钢琴比赛。我的进步飞快，音乐老师说，我的进步源于从小听歌剧——正如天才音乐家肖邦所说，美声的唱法风格，是钢琴正确朗诵和声音饱满的样板。”
　　说到这，容修看了一眼镜头。
　　仿佛希望将这些传递给观众们，还有那些即将成为母亲的粉丝们。
　　“这些都是能培养的，我的母亲也说过，经常聆听高音歌唱家的样板性歌唱，能学会它的朗诵性和断句特点。”
　　原来如此啊！
　　天才，不仅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后天培养、开发的能力？
　　大家专注地听着这位酷帅的摇滚主唱讲述有趣的童年——
　　不是摇滚标签常有的混乱、潦倒、低俗的另类故事。
　　而是与大家差不多的，家庭生活，成长经历，音乐启蒙……
　　是非常正面的、励志的学习经验。
　　和网上传言的不太一样。
　　“我的外婆是中国最早的那一批歌唱艺术家。”容修提到外婆时，垂下了眸子，“她已经去世了，我很想念她。”
　　所有人都目光柔和的望着容修。
　　“外婆在世的时候，即使早就退休了，还是会每年都去乡下送温暖，给贫困地区的百姓们唱歌，教孩子们音乐，和老乡们在一起对山歌……外婆说过，音乐是高尚的，但音乐不能离开人民大众。”
　　容修顿了顿，忽然抬眸看向金记者。
　　话题终于到了吗？
　　撞到容修的视线，金妍秀紧绷身子，问出了她整备了两天的问题：
　　“容老师，对于两位和泰元老师发生的不愉快的……冲突，引起了两国网友的争论，您二位怎么看待这件事？”
　　“冲突？什么时候？”容修笑道。
　　金妍秀一脸诧异。
　　思绪有些跟不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容修。
　　容修坐在双人沙发上，怡然自得的姿态，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连网上那些大风大浪都是过眼云烟。
　　而在场记者们，也在注视着两人，像是在坚持着等待对方的回答。
　　容修之前也说过，他接受这次采访，的确是打算聊一聊此事。
　　这时候，顾劲臣微笑道：“我国古代诗人杜甫有一句诗：清谈慰老夫，开卷得佳句。”
　　金妍秀：“？”
　　那句诗，顾劲臣是用中文说的。
　　随后，顾劲臣又用英文翻译了一遍。
　　“既然你们对中国文化如此推崇，应该听说过《兰亭集序》，其中有这样一段描绘：永和九年，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在场记者眨了眨眼。
　　这回连食草狼也一脸懵逼。
　　桃花眼儿中笑意不减，顾劲臣嗓音柔和：“中国自古有‘清谈’一说，就像《兰亭集序》记载，那是上流社会的盛事，名流雅士，贤士大才，聚集在一起，各抒己见，侃侃而谈——谈话间，难免有言语争执，这是我国文人学者之间的传统交流方式，哪来的冲突？”
　　金妍秀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没想到对方来这么一出。
　　什么清谈啊，听上去好像挺高级的，但是好像哪不对？
　　就是说，和你争执，是瞧得起你，承认了你的学者身份。
　　人家说，这是上流社会的“清谈”，你非要说是低俗的“冲突”，那就是不入流，不够高大上？
　　在场的中国记者一起微笑了。
　　而一旁的艾迪则也很懵逼，闷头记下了刚才顾劲臣说的诗词。
　　他又环顾四周一脸高深莫测的中国同行们，不由得暗暗钦佩……
　　中国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虽然他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不明觉厉啊。
　　容修也有点无语：“……”
　　这个顾劲臣啊……
　　容修眉心一动，余光扫了一眼金妍秀的表情，索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容少校觉得，顾劲臣的说法很好，就是这个意思。
　　而接下来，今天主要想和大家聊一聊的，是泰元老师在推特上发表的那两条“演说”——
　　第一条，从海顿的单薄开始，大聊特聊了一些音乐名家之后，暗讽容修不尊重师长。
　　第二条推特又附带了两个容修的视频，有在舞台上演出的，也有在街头和粉丝接触的。
　　视频经过剪辑，看上去场面十分混乱，误导性很强，混淆视听，讽刺意味儿十足，矛头直指容修。
　　又说他不尊重音乐，没有艺术家修养，不够高大上，整天和粉丝们鬼混，为搏眼球当街表演，花样百出……
　　推特上至今还有一些网友恶语相向。
　　“音乐流氓”“街头痞子”，都快成为他的另一个绰号了。
　　对于这些诋毁，容修并不想专门解释什么。
　　容修：“其实，只是随便聊一聊，之前的讨论，还没有结束。”
　　他只是想和大家说一说，刚才提到的，外婆曾经对他说的——
　　“我之前说，音乐评论家的出现，比作曲家晚了二十五年，这不是子虚乌有的，大家可以去图书馆查相关记载，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容修说着，拿起咖啡杯，示意在场记者们共饮。
　　气氛轻松下来，就像一次聚会聊天。
　　“我的确喜欢和听众、粉丝们在一起，喜欢站在现场的舞台上，与大家面对面进行音乐交流，近距离地接收听众们的反馈，哪怕只是唱到精彩处的一声尖叫，或是演奏到动情处的一个悲伤的眼神——”
　　容修放下咖啡杯，对众人侃侃而谈：
　　“所以，即使出道了，我也没有让我的乐队成为‘录音室乐队’，没有离开Live House，而且积极筹备演唱会。
　　“我对我的乐队成员们说过，永远不要失去现场舞台。我希望大家能够看到粉丝们的现场反应——
　　“在街头表演，在大篷车唱歌，无论如何，即使有一天登上音乐巅峰，也一定不要和听众们拉开距离。”
　　在场记者们微笑地点头。
　　他们想，他们大概知道了容修想说什么。
　　从一开始，容修就没有脱离话题。
　　容修刚才提到，他的外婆说过，音乐是高尚的，但音乐离不开人民大众。
　　“也许，有些评论家、老学者看不惯我们年轻一代的做法，否定了我们的方式和选择，认为迎合市场、和粉丝打成一片，讨好听众之类的，较为低俗，不够尊重音乐……
　　“但是，我感到非常困惑，我想问问老师们，什么是高尚的音乐艺术，什么是高尚的音乐家？”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他微微眯了眯眼，环视在场的记者们。
　　“我想说的是，那位学者老前辈口中所称赞的，那些古典艺术家们，事实上，未必和我们有哪里不同。”
　　听到这里，金妍秀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显然容修要在采访现场反驳泰元老师的偏见了。
　　这也是容修要给国内网友们的一个交代。
　　说一说他的心里话。
　　“举个例子，如今每一位学钢琴的孩子，都要学习弹奏的一支曲子，《蓝色多瑙河》，作者是小约翰-施特劳斯——
　　“小施特劳斯，继李斯特之后，曾率领着他的交响乐团，在欧洲巡回演出，和民众们交流，他的音乐备受大众喜爱，足以使人们忘记战争。
　　“音乐是高尚的，但它永远属于广大人民。
　　“大部分普通家庭出身的音乐人，都经历过漫长的、贫穷的、学习与进步的时期。有多少成功的音乐人，生来就是高尚的、高贵的、让人无法企及的？
　　“即使是贝多芬，也并不富裕。而肖邦的一生都在教学，他希望广大人民都能学到他的音乐技巧——
　　“我想，贝多芬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他更希望，自己和作品，是被人民群众喜爱的，广受欢迎的，融入大众之中的，而不是被摆在某个无可触及的地方，高处不胜寒。
　　“比如，我刚才提到的《蓝色多瑙河》的作者，小约翰-施特劳斯，他的父亲也是一位华尔兹之王，名叫老约翰-施特劳斯——
　　“1849年，老施特劳斯访问伦敦，他的粉丝们成群结队、开着一支长长的船队，迎接他，簇拥他，与他一起享受音乐。
　　“我想，这大概是最早的一批狂热的追星族吧？”
　　容修调侃般地笑了起来。
　　没有任何的“差别对待”，容修言谈间，时不时地看向金妍秀，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金妍秀也轻轻地点头。
　　不可否认，容修的话让她非常赞同。
　　“小约翰-施特劳斯曾经说过，如果没有广大人民的爱戴和支持，没有和大家一起讨论音乐，就不会有伟大的作品，不会有《蓝色多瑙河》。
　　“这些音乐家们，都是非常、非常淳朴的。施特劳斯父子也好，另一些有名望的艺术大家也好，他们虽然收入丰厚，广受人民群众的喜爱和赞美，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认为自己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他们始终属于人民，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出去，为广大百姓们演奏，和大家一起分享作品，享受音乐，不管是音乐厅，还是在码头。
　　“正因为粉丝们的喜爱和支持，所以，即使过了一百年，曲子还是流传了下来。
　　“是的，人们将会永远记得，在那个时代，举行跳舞晚会时，正是约翰-施特劳斯父子，在为他们演奏华尔兹舞曲，和他们一起享受音乐，不是么？
　　“那么，一百年后的今天，为什么我们非要让音乐人们与世隔绝，为什么不能与听众们‘混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分离开呢？因为我们有电视、有网络了吗？”
　　容修最后以一句疑问句收尾。
　　谁都没有想到，这次采访，不是解释，不是交代，更不是打嘴仗……
　　一如容修所讲：说一说心里话。
　　容修一番话，令人动容，也无比激动，就像他的音乐，能带动在场听众的情绪。
　　周遭一片寂静。
　　随后，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了一阵掌声。
　　整个采访间里掌声雷动。
　　*
　　容修与五位记者畅聊音乐，古今中外，只要与音乐相关，他好像无所不知。
　　那双凤眸里泛着明亮的笑意，毫不掩饰，聊到起兴处，他畅快地笑出声。
　　从容，自信，温柔，专注，认真，让这男人周身泛发出耀眼的光芒。
　　才华，积累，底蕴，他是天生的明星。
　　聊到《琴键上的小猫》，金妍秀表示，没有听过那首曲子。
　　她对容修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到容老师‘指尖上的小猫’，如果容老师能在下午的酒会上为我们弹奏一曲就好了……”
　　这就是礼尚往来了，金妍秀点到即止：晚餐之前的酒会，是各国明星一展风采的时机，希望容顾二人能提前做准备。
　　显然这次的酒会很主要。
　　容修对她颔首：“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的荣幸。”
　　后来，又从小猫，顺理成章聊到了海顿。
　　聊到童年和音乐，容修放下了警惕心，浑身散发着温暖的亲和力，脸上严肃的表情彻底放松。
　　“也许，现代人的确不大热衷于海顿的音乐作品，我能猜到其中的一些原因，主要在于一些诡计多端的演出经理人也那么想。他们认为，海顿的作品用来演出太单薄，不足以吸引听众买票入场。”
　　容修始终坚持自己观点，语气中带了丝调侃：
　　“不过，我觉得，如果乐团里有一个善于经营的指挥，或者像我们封哥一样厉害的经理人——”
　　容修说着，望向站在工作人员之中的封凛，调侃道：
　　“那么，我敢说，这支乐团完全可以一夜之间改变时尚，让海顿也成为一种潮流，就像人们‘突然’对梵高的画儿产生兴趣了一样。”
　　记者们一起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正如容修所内涵的，市场不就是“经营”的吗？
　　大家笑着鼓掌。
　　被容修cue到，所有人都朝避于暗处的封凛望过去。
　　摄像机给了这位金牌经纪人一个大特写。
　　封凛矜持地微笑，收了收下颌，抬手为容修鼓掌。
　　“而且，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海顿老师的作品，其实在音乐学院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容修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信你们问顾劲臣，我就很喜欢弹海顿的奏鸣曲，而且强烈推荐给了我们的影帝，比如《C大调钢琴奏鸣曲》。”
　　金妍秀笑道：“所以顾老师也喜欢弹奏海顿啰？”
　　顾劲臣眼角一抽，一时间有点懵。
　　不知该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说“喜欢”是撒谎。
　　要说“不喜欢”，容修会生气吗？
　　犹豫只是一秒，顾劲臣面瘫着脸，他决定实话实说：
　　“其实，喜不喜欢弹，我也不知道啊——容修弹得很好听，我弹的时候……是容老师一直在旁边教我。当时，在他的琴房里，我坐在他的斯坦威大三角前，他就站在我身旁……”
　　说到这，顾劲臣无奈地瞟了容修一眼。
　　他索性一咬牙，可怜巴巴地说：
　　“我实在太紧张了，你知道的，严师出高徒，那种被严厉的‘先生’盯着弹琴的感觉——我的手指头绞在一起，耳朵也听不到音乐，只能听见他在耳边唱‘哒哒哒’‘嘚嘚嘚’‘当当当’……
　　“还有，他一直在提醒我，‘跳跳跳’‘稳住稳住’‘gogogo、‘美美美，美起来，宝贝儿，美起来’……
　　“就……很着急啊，我想，宝贝儿很美了，宝贝儿不美吗，宝贝儿竭尽全力了，已经够美了，我该怎么办啊……”
　　现场众人“……”
　　采访现场安静了片刻。
　　“噗！”金妍秀没忍住。
　　随即，采访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

第513章 晋江文学城:夫夫入场
　　摄像机连忙给现场一个大全景，又给出两位受访者的特写。
　　太有画面感了，影帝的描述太好玩了！
　　可以想象到，当时是什么样的场景。
　　一个站在钢琴边绘声绘色，激情四射地指挥着。
　　一个紧张兮兮，着急忙慌，眼睛不分路，手指不分叉，欲哭无泪，跟不上容老师的节奏……
　　刚才顾劲臣是用英语说的。
　　中方记者们在心里即时翻译了下，心道一声：我的天啊！
　　那句“baby”也太带感了吧？！
　　中国话就是“宝贝儿”吗？
　　容修说的是“宝贝儿”吧，他是会说这个词的人？
　　或许，只有在玩音乐时，容修才会这么放得开吧。
　　就像这男人在舞台唱摇滚那么骚气。
　　食草狼在这一段的笔记上，标记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非常生活化、有趣的明星生活采访片段，而且是两位明星的互动。
　　除了严肃的”交代”之外，粉丝们一定更喜欢看这种隐私曝光！
　　点击率稳了。
　　朗七宝先生心里有了底。
　　他暗戳戳地想，这个采访片段是一定要发布的，算是给粉丝们的一个福利。
　　金妍秀笑得停不住：“美美美，顾老师，您别着急，您已经够美了，不要难过啊，是吧，容老师？您觉得呢……哈哈哈哈！”
　　“嗯。”轻飘飘的一声。
　　而后，容少校端正坐好，一本正经道：
　　“我只是觉得，海顿老师在事业上，或许是成功的。我的母亲曾给我讲过他的故事——海顿的婚姻，非常的不幸，他的妻子并不贤惠，不理解他的事业，也很少和他亲近。
　　“两人没有共同话题，也没有孩子。海顿的一生活充满了孤独，最终在维也纳孤独离世。
　　“就是这样一位音乐家，他的一生平稳而又辉煌，不像莫扎特那样历经坎坷，也不像贝多芬那样与现实抗争……
　　“想一想，这样一个男人，他的一生所求是什么？或许，在现代人的眼中，他的作品‘单薄’，不够震撼人心。但是，在我看来，海顿的音乐应该更‘感情化’，充满了情感的表达——
　　“这是一种很私人的感情。
　　“这种感情，是内敛的，柔和的，精细的，克制的，高贵的，时而充满了童真，富有丰满而又深刻的内容。贝多芬和莫扎特都在研究它，深受着他的影响——情感，是他潜意识的需求，也是他一生所向往的。
　　“所以，在演奏的时候，我希望能更加运用细腻的感情地去表达，古钢琴是柔美的，弹奏时也要更柔和，有颗粒感，注重情绪，总之……”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
　　感受到气氛冷却，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于是，容修停住，不再扫兴，去说那些枯燥的专业和技术。
　　他瞟了顾劲臣一眼，继续道：“总之，我是这个意思，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
　　容修顿了下，索性点头，轻声道：
　　“是的，你弹得很好，你也很好……够美了，你别慌。”
　　在场众人：“！！”
　　顾劲臣：“？？”
　　怎么又拐回来了？
　　什么你别慌，哪有……
　　顾劲臣僵了下，这下更慌了。
　　忽然扭过脸儿，臊得不行，“我不是，我没有……”
　　金妍秀大笑鼓掌：“啊，承认了！美美美！”
　　“这是歌王对影帝的肯定吗？”食草狼不正经地大笑道，“快快，给个特写！”
　　周遭再一次传来掌声和笑声。
　　这次还有我国两位年轻记者的起哄声。
　　容修一句话，掀起了采访的高朝。
　　气氛很好，食草狼终于放下了心。
　　容修到底有什么魔力啊，做综艺是这样，连这么严肃的多国采访也这样？
　　圣地亚哥大少爷回到采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没走错屋吧，这是采访现场吗？
　　说好的“可能会打起来、怠慢韩国记者、采访陷入僵局”呢？
　　宾客们关系不好，让这位国舅爷操碎了心。
　　刚才他一直徘徊在外面走廊，还在关注着网上的新闻。
　　身为主人家，生怕又出什么事端。
　　而此时，采访间里气氛热闹到不行。
　　比隔壁明星让人“哈欠连天”的采访有趣得多！
　　在众人的开怀大笑中，顾劲臣眼神闪躲一瞬，又暗暗望向容修的侧脸。
　　没经过允许，透露了两人私密的相处时光。
　　容修非但没生气，看上去还很愉悦，顾劲臣松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非说不可，明知道这种场合，只是……
　　想分享。
　　即使学不会钢琴，还有点窘迫，也想与大家分享。
　　想让所有人知道，想对全世界说，和容修在一起，很充实，很开心，很幸福。
　　他们有很多故事，将来还会更多。
　　采访非常顺利，记者们都拿到了想要的内容。
　　拍了完整的视频，还有精彩的照片。
　　最后，容顾二人也没有忘记最重要的。
　　他们拿出了平板，上面有很多历史材料——关于中国古代的服装造型。
　　无数的图片细节、典故，与韩国古代服饰的对比图等等。
　　还附带着详实的文献参考，以及老学者们的研究文章……
　　“历史不可杜撰，文化不可掠占，国土不可侵犯。”容修说。
　　*
　　采访稳了，非常顺利。
　　与工作人员们握手道谢后，封大金牌大舒一口气。
　　然而，现实有时比艺术作品更戏剧化。
　　离开采访室，一楼大厅里，封凛落后两步，负责与五位记者寒暄。
　　圣地亚哥负责引路。
　　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走在前方。
　　眼看着一行人就要离开采访楼……
　　怎料迎面就见另一支团队，从对面的采访室出来。
　　醒目的是韩国明星金佑荣，他的身旁是音乐评论家泰元。
　　两边人马都是微微一愣。
　　金佑荣回过神，似笑非笑盯着对方人群前方的容顾二人。
　　泰元看了他们一眼，沉着脸大步往前走。
　　顾劲臣脚步一顿，容修眸子微眯，唇角笑意愈发柔和，对泰元微微颔首。
　　其实就这么分开也没什么，但偏有不开眼的搞事情——
　　人群之中，突然有一位西方记者喊出一声：“金佑荣先生！”
　　他没有举手，大概也是刚才采访室出来的。
　　“金佑荣先生，对于本次‘中韩明星冲突’，网友指责您有意挑起事端，韩国官方始终没有回应，《龙树公子》剧组也没有站出来做出声明，对此您怎么看？”
　　是“国际娱乐”的驻亚洲记者。
　　这么一个问题，令大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金佑荣脸上。
　　相对于其他娱乐媒体，《国际娱乐》要更政治，也更大胆。
　　他们的记者都相当有理想，恨不得把新闻做成“纽约时报”。
　　此时，正是采访结束时间，亚洲明星们陆续从采访室出来。
　　大厅内人群席卷。
　　有记者问出那么一个问题之后。
　　随之就有其他记者抓住机会，陆续问出了更多敏感的问题。
　　“四位老师，对于展会一事的来龙去脉，你们是否愿意谈一谈呢？”
　　金妍秀扭过头，瞪向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同行，俏脸儿怒容尽显。
　　什么叫“谈一谈”？
　　现场对质吗，孰是孰非，一定要争论得清清楚楚？
　　就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一定要发展到席卷全亚洲，乃至全球的新闻爆点，甚至影响到两国友谊吗？
　　“容修，请问，对于泰元老师在推特上的评论，您有什么看法吗？”
　　封凛一听，急忙上前，想拦住发问的记者。
　　他又给容修一记眼神，警告他不准开口，不许回答任何问题。
　　怎料，容修唇角一勾，淡淡地开了口，来了一句：“中国欢迎你。”
　　在场众人：“？？”
　　旋即，容修露出了一抹浅笑，眼底似有锐芒闪烁。
　　他对顾劲臣做出“请”的手势，两人并肩朝前方走去。
　　就这么一句，足够让全场记者懵逼。
　　细细一想，太多解读，实在精彩。
　　食草狼暗暗握了握拳头，望向前方身姿挺拔的背影。
　　从容，霸气，傲慢，仿佛每一步都充斥着磅礴的气势。
　　泰元气得浑身发抖，没等反应过来，一群记者又将目光投给了他。
　　“泰元先生，在您看来，容修是什么意思？”
　　“金佑荣先生，听说您拥有一批中国粉丝，如果有机会的话，您愿意去中国发展吗？”
　　“请问，泰元老师，如果容修正式邀请，您会去中国旅行吗？”
　　去你妈的！泰元眼前一黑。
　　什么叫看热闹不嫌事大，记者们像打了鸡血，犹如暴风雨一般，劈头盖脸地朝两人砸了过去！
　　容少校是什么出身，打仗讲究的就是进退适宜，及时拉着大影帝撤离了现场。
　　这会儿，记者们回过神。
　　大厅内突然一片混乱。
　　全都朝另外两位当事人聚集过去。
　　泰元和金佑荣一脸懵逼。
　　记者们涌上来，不要说离开了，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金佑荣身穿的一套时尚的高定西装，不知被哪位记者拽了一把。
　　泰元的昂贵皮鞋也有一个脚印。
　　好像如果他们不回答问题，就会被大卸八块了一样。
　　“滚开！狗杂种！”金佑荣在国内哪儿受过这种怠慢，忍不住大骂了一句，挥拳就要打过去。
　　能听懂韩语的记者没几个，根本没有退开的。
　　不过，金佑荣的一声失态大骂，倒是把泰元惊醒了，那句脏话是很脏的。
　　耻辱，真是耻辱。
　　连那个粗俗的摇滚歌手也不如。
　　泰元低骂一声，脑仁发疼，浑身发抖，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镜头，一时间老脸通红，随性一抬手，遮住了脸。
　　泰元撇下了金佑荣，掉头往旁边一间空采访室奔走，开门直接窜了进去。
　　金佑荣：“？？”
　　留下小鲜肉一人扛所有。
　　老师撇下他跑了，金佑荣头发乱糟糟，没了主意。
　　在记者们的围攻下，他被助理保护着，还被抓了好几把。
　　好不容易追到采访室门口，开始大声地砸门：
　　“老师，开门，让我进去！老师！”
　　身后涌上来的记者一下撞在他背上，把他挤到门板上。
　　他趴在门上，扭曲着一张脸，都被记者们的相机捕捉到了。
　　过了好半天。
　　金佑荣气急败坏，嗓音都变了调，房内才打开一道缝隙。
　　金佑荣见状，立马闪身躲了进去，将团队留在外面应付记者。
　　好在圣地亚哥及时赶到，工作人员们整顿了现场。
　　否则，两人如果不给出一个交代，一下午也别想从采访楼离开。
　　*
　　采访室里。
　　金佑荣喘着粗气，一身西装乱了，狼狈地骂了一会。
　　“那家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去他妈的Welcome to China，老师，你刚才怎么不反驳……老师，您说句话啊！”
　　泰元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紫，额边青筋直跳。
　　他气得半天才低吼出来：“闭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
　　——小国寡民，多出来走走，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Welcome to China.]
　　从此无法直视这句话。
　　泰元：“……”
　　气死我也，混账东西，容修小儿……竖子！
　　泰元怒气攻心，还得端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金佑荣听了之后，也差点吐血。
　　他的确没去过中国，不过以前听前辈们聊过，说那边人傻钱多很捞金，但是现在好像不太欢迎韩国明星了？
　　如果他能去中国发展，还能有容修和顾劲臣什么事儿？
　　论流行文化，大韩民国哪一样不是亚洲最强的？
　　金佑荣撇了撇嘴。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的经纪人。
　　金佑荣接起电话，坐在沙发上，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
　　随即就被泰元瞪了一眼，他连忙将烟拿了下来。
　　“什么粉丝，烦死了，快轰走啊，我在皇宫！皇宫知道吗，拍什么照？西巴……那些中国山贼，没见过皇宫吗？为什么拍视频给她们，我不是已经用汉语写过感谢信了吗……”
　　看着戾气毕露的金佑荣，泰元简直七窍生烟。
　　又一想媒体的穷追猛打，泰元硬生生将气咽下去。
　　现在不是发火时候。
　　金佑荣挂断电话，顾不上褶皱的西装，“老师，那一会儿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刚才在电话里，经纪人说起皇宫广场上的粉丝。
　　不提“粉丝”还好。
　　一提到粉丝他就怒从心起。
　　微博上的华人粉丝正在大量脱粉。
　　金佑荣又急又怒，恨得抓耳挠腮，怒道：“那群没良心的，以前还口口声声说‘支持欧巴’，喜欢《龙树公子》……”
　　“那是哪一年的事？铁打的明星，流水的粉丝——想要死忠粉，问问自己够格吗，你哪来的自信？”
　　泰元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忍住挥手抽他一巴掌的冲动，缓了缓情绪，说道：
　　“你给我听清楚，你是公众人物，我不管你的学历是真是假，不要再在媒体面前露出丑态。”
　　说到这，泰元平静下来。
　　他用眼神警告地斜睨金佑荣一会，淡淡地说：“实在不行，就给顾劲臣道个歉，做个样子，谦虚一点，毕竟他是前辈……”
　　金佑荣瞪大眼睛，甚至没给老师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嘶哑道：“什么？不行！凭什么？”
　　“凭他比你强！”泰元低喝。
　　他霍地站起身，垂眼盯了金佑荣一会。
　　那个眼神好似在看个将死之人。
　　金佑荣闭上嘴巴，呆呆仰着头。
　　察觉到老师的怒火，他似乎还打算说什么，却被带着威胁的眼神惊到，嘴里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哪儿强了？
　　不就是拿了个奖，拍了两部好莱坞大片吗？
　　顾劲臣是比他红，也比他走运，可年纪也大了，要是论唱跳，自己并不比他差。
　　金佑荣想起当年，顾劲臣还来公司当过临时练习生，隔年金佑荣出道就是C位。
　　采访室内一片安静，金佑荣郁闷地老实下来。
　　泰元心乱如麻，负手来回踱步。
　　身为音乐评论家，平时多少娱乐公司登门拜访，多少音乐人送礼吹捧；
　　小鲜肉出道想一路顺风顺水，得先讨老师的欢心，他何时处境这么狼狈过。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眼下状况来看，只能忍辱负重，不能再多出事端。
　　一切等舞会结束，回国再议也不迟。
　　等风声过了，届时伺机而动。
　　这是娱乐圈，不是象牙塔。
　　只要那小兔崽子在娱乐圈一天，除非他什么都不做，否则就是盘子里的鱼肉。
　　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泰元压下心中的不甘与屈辱，阴鸷地眯了眯眼。
　　这口恶气一定要狠狠地出了，不把他踩进烂泥里，枉他入行二十年。
　　*
　　采访楼的一场混乱，只是一个小插曲，好在没有引起正面冲突。
　　圣地亚哥对王妃汇报了情况。
　　挂断电话之后，他询问了容修和顾劲臣的情况。
　　圣地亚哥：“休息处安排妥当了吗，他们可还满意？”
　　“是的先生，”秘书道，“二位已经在贵宾间准备了，顾先生说，很期待酒会与各国明星交流。”
　　之前容修对顾劲臣吐槽过，歪果仁吃饭前的酒会。
　　不像在中国。
　　在中国，不管什么宴会，客人来了，主人家二话不说，先热情地把人捞到饭桌上再说。
　　在西方礼仪里，“餐前酒会”时间的长短由规模决定。
　　这是主人家的贴心安排，给贵宾们足够的社交时间。
　　人脉关系网就是在这里壮大的。
　　从王妃这些年举办的明星宴会来看，她的餐前酒会更贴近于西方的娱乐沙龙。
　　因为主人家出身特殊，喜欢音乐和舞蹈，明星们也愿意投其所好。
　　圣地亚哥看了一眼时间。
　　酒会即将开始。
　　也不知姐姐会不会到场，他想，千万别再出乱子才好。
　　*
　　贵宾休息室，容修简单用了些茶点，仰靠在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会。
　　花朵亲自上手，负责两位老板的仪容仪表。
　　丁爽在一旁打下手。
　　两位经纪人正在听白夜交代酒会的注意事项。
　　还有刚才去舞池现场拍摄的录像和照片。
　　“……展示？就是表演节目？”曲龙问。
　　“差不多。”白夜笑道，“和正式的晚宴、舞会相比，明星们更重视这场餐前酒会——这是一次难得的展示机会。群星荟萃，美帅云集，各国媒体在场，会将盛况实时报导出去。”
　　花朵拿起那件盛装外套，看向对镜整理领结的顾劲臣。
　　从镜中看见花朵使眼色，顾劲臣就转身迎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
　　顾劲臣来到容修身后，细看他衬衫后背，“出汗了么？”
　　“还好。”容修微微展开双臂。
　　顾劲臣站在他身后为他穿华服，整衣装，戴领结。
　　眼前两人在一起的画面，美得让人窒息。
　　花朵深吸一口气，笑盈盈在一旁欣赏，索性举起手机一连拍了数张照片。
　　容修余光飘她一眼，还没等他说什么。
　　花朵就叹出一声：“简直太合身了！”
　　说的是这身西装。
　　容修当时忙着写片尾曲，老裁缝并没有给他量过尺寸。
　　花朵惊叹不已，还带了丝困惑：“说实话，当时我拿着尺码去店里，心里都没有底。”
　　丁爽愣了下，礼服的事他没参与，不由惊讶：“没量过吗？没量过怎么做衣服？”
　　封凛和白夜的视线也朝这边投来。
　　花朵得意地看了他们一眼，“真的没量过啊，当时，顾哥随手给我写了一组数据，从上到下，说是容哥的尺寸，就照这个做！没想到吧，怎么会这么合身啊？”
　　封凛眉心一跳：“……”
　　顾劲臣绕到容修身前，为他扣上领结，声音不大：“量过了。”
　　花朵怔住：“没有啊，我们带皮尺了？我没买啊，当时老裁缝说亲自过来，容哥白天在睡觉，所以没量成……”
　　要知道，做一套西装需要的身体数据真的不少。
　　从颈围袖长到肩腰，再到中档裤长……
　　无人岛录节目之后，容修的身量有了变化，以前的尺码早就作废了。
　　可是，看眼前的这身衣服，顾哥给她的那组数据，简直分毫不差……
　　难道是自己失忆了？
　　花朵使劲儿想了一会儿，转头去忙事情时，她还在咕哝：“怎么没印象了？”
　　顾劲臣没解释，桃花招子轻眨了下。
　　抬眸时，触到上方那道视线……
　　容修微垂眼睑，眼底有笑意盯着他，“量过了？”
　　四目相对中，顾劲臣眼角染了抹红，别开眸子道：“目测。”
　　容修凝视他，唇角弧度加深，抬手帮他整理领结，“影帝好眼力。”
　　顾-最佳测量手-影帝：“……”
　　何止好眼力。
　　影帝身体力行，除了胳膊腿儿，连嘴都用上了。
　　*
　　虽然只有穿过花园的距离，圣地亚哥还是热情地派出了豪车等在外面。
　　远方，雪白色宴会建筑众星云集。
　　午后阳光明媚，红毯从外面一路延伸至大厅。
　　从规模场合上还看，这是一场“极为盛大的宴会”。
　　黑色是绅士们的礼仪，而且要着燕尾服正装。
　　明亮华丽的宴会厅里，明星们踩着红毯陆续到场。
　　靓丽晚礼服的女士们永远是酒会的主角。
　　富豪和名媛们互相举杯。
　　业界名流们寒暄周旋。
　　不知是否有意为之，宴会厅内接连播放了海顿的奏鸣曲。
　　艾迪很早就到了，他拿了一杯香槟，站在窗边朝外面张望。
　　和站在红毯两边不停拍照的同行们相比，他显得不太积极热情。
　　艾迪看了一眼手表，和金妍秀聊了两句。
　　随后，他就听到一阵吸气声。
　　那是旁边两位女明星发出的声音。
　　对于这种反应，艾迪习以为常。
　　宴会上总是有漂亮女士惊叹出声。
　　和绅士们相比，女士们似乎更愿意把对优秀异性的赞叹与喜爱的心声表达出来。
　　可是，这一次却要之前的惊叹明显得多。
　　艾迪连忙抬起头，朝大门的方向望过去。
　　轻易地就看到，那醒目的身高。
　　红地毯上是并肩而入的两个男人。
　　顾劲臣出席宴会的场面并不少见。
　　在所有人眼里，西装和红地毯是国际影帝的标配。
　　但他很少穿燕尾服。
　　顾劲臣穿着裁剪得体的纯黑色正装。
　　燕尾精致不拖沓，恰到好处地显出修长身材。
　　显然，老裁缝为突出大影帝的优点用了点儿心思。
　　腰封拉长了他的完美腰线，将他劲瘦的腰条勾勒得极具美感。
　　那把细腰，带劲儿。
　　纯白的衬衫，配着黑色领结，衬得顾劲臣肤白，面容尤其精致，美得无可挑剔。
　　举手投足间优雅，桃花眼儿隐隐带了丝妖冶，却掩不住影帝外放的气场。
　　即将三十一岁影帝，比起年轻时更从容，敛眸含笑间，却又隐隐有种说不出的魅气。
　　那种美，矛盾而又自然，勾着人，夺人心魄。

第514章 晋江文学城:飞机猫耳
　　顾劲臣微微侧着脸，抬眸望着身边男人，似乎在与他交谈。
　　而他身边那男人身着同色礼服，剪裁设计更加凸显挺拔有型的身材。
　　醒目的身高十分惹人注目。
　　刚一入场，就听到门口的女士不禁惊叹出了声。
　　一身燕尾服的容少校身姿笔挺，雄性侵略感极强，气势慑人，一双大长腿直接让不少人看直了眼睛。
　　容修在专注聆听顾劲臣说话，他微垂眸子，脸上看不出多余情绪，显得冷峻严肃。
　　而细看去，他的眼底却隐隐露着无比温柔的笑意。
　　温柔刚硬，内敛霸道，冷冽与热烈的碰撞，英俊的面容让人移不开视线。
　　容修。
　　在场人都认出了他，不再因为他站在顾劲臣身边。
　　见过他的人都知道，这男人像他的歌声一样，有着让人过目不忘的本事。
　　两人走在红地毯上，吸引在场众人的视线，他们却像是无知无觉。
　　顾劲臣在为他介绍迎上来的女明星。
　　容修一边不冷不热地应着，一边余光扫过身边，轻轻牵起他的手腕，及时躲过了一位被挤上前的女士。
　　而后，容修抬手，整理了下顾劲臣的袖口。
　　辉煌灯光里，黄金与铂金袖扣交相辉映。
　　两人指尖相碰。
　　容修垂着眸没什么表情，顾劲臣抬眼对他笑。
　　这一幕被食草狼拍了下来，随后传给了他的助手。
　　这是一场必须公开的国际宴会，他要在第一时间修图，至少光线得调一下，把照片发布到微博上去——
　　对盛会进行跟踪报导，是朗七宝同志今天的主要任务。
　　这可是国家级重要任务！
　　食草狼团队也是拼了，大家只有一个目标，必须要快！
　　快！快！！美美哒，发上去，快！！
　　粉丝们已经巴巴地等了整整两天，两家后援会也早已严阵以待。
　　DK姑娘们举着手机随时准备舔屏了。
　　自家两位哥哥英俊迷人，大家早有心理准备。
　　但，看到那一组红毯照片时，姑娘们还是忍不住嗷嗷尖叫起来。
　　以至于只有图，连文字也没配，容顾二位就直接空降热搜。
　　【来了来了啊啊啊啊啊啊沙发我我我我先叫为敬！】
　　【啊啊啊啊啊容修容修容修！】
　　【配上皇宫宴会厅的背景，绝绝子！】
　　【啊啊啊绝绝子！步入教堂了啊！燕尾服啊啊啊啊！】
　　【什么绝绝子，这是两口子！】
　　【两口子+1！呜呜呜呜！官宣吧求你们了不要矜持，我们顶得住！】
　　【两口子+2，这是两口子准没错！】
　　【两口子……】
　　【两口子+1000000老娘我手拿放大镜，啧啧，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看，你们家哥哥看我们臣臣的眼神……】
　　【我以为舞台容修最帅，后来我发现牛仔容修才帅，今天我敢说西装容修最帅死了awsl】
　　【求视频啊！狼哥你敢发九宫格你敢发视频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自己刚流到屏幕上的口水又要自己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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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降热搜，丝毫不出食草狼的预料。
　　冲突事件引起国内网友注意，就算之前没有参与进讨论，也有不少路人在心里惦记着国外的舞会盛况。
　　恒影官方第一时间转发了食草狼的跟踪报导……
　　啥子报导，压根没报导。
　　半个字也没有，只有一组连精修也算不上的入场图。
　　照片里，皇宫宴会厅，金碧辉煌，和婚礼教堂差不多。
　　主要在于消息够快，抓拍角度也经典，够粉丝们欢呼一阵子。
　　红毯四周，群星齐聚。
　　正如之前白夜所讲，特殊重大场合的着装礼仪。
　　名媛们穿着华丽的晚礼服，即使是热带地区也是长裙；
　　绅士们则一袭西装革履，清一色的高贵燕尾服。
　　人群中，容顾二人步入贵宾舞池会场。
　　周遭不停有人打招呼示好。
　　明星们端着酒杯寻找认识的人寒暄。
　　避在角落里的经纪人们，则更关注适合建立合作关系的外国同行们。
　　食草狼无比庆幸自己提早过来了。
　　而不是和自家两位明星一起。
　　那样他一定会被堵在门口。
　　容修停住脚步，注意到迎面有两人朝他望过来，似乎在朝这边打招呼。
　　容修：“认识的？”
　　“去年合作过。”顾劲臣点头道。
　　注意到那两人，完全是因为除了己方之外，那边也是两位男生搭伴。
　　容修眼底带了丝好奇：“他们是……”
　　“是演员。”顾劲臣回应。
　　抬眼撞到容修的目光，不由微微一愣，接收到信息，默契地笑道，“不是的，是荧幕CP。”
　　容修：“？”
　　两位男士？
　　看容修的表情，他好像完全忽略了自己和顾劲臣也是官方的挚友CP呢。
　　顾劲臣在他耳边提醒，那是两位正当红的泰剧演员。
　　去年还与顾劲臣合作拍摄过广告大片。
　　电影还好说，容修很少关注电视剧，更别提近两年大火的腐剧。
　　正如顾劲臣所说，那两人只是一起拍摄了两部大热的耽美剧。
　　顾劲臣终于给容修科普完了“泰国耽美剧和同志片不一样”的事情，对两位泰国明星颔首打招呼，两人很快迎了上来。
　　两个年轻人二十多岁，在顾劲臣面前委实是后辈了，性格活泼爱笑。
　　顾劲臣为容修介绍，说了两个非常长的泰国名字，容修没有记住。
　　他愈发地佩服自家影帝的交际能力，对方的记忆力，当然还有面孔识别能力。
　　“可以叫他Po，叫我Ken。”高个演员道，“去年拍广告时，顾老师对我们提到过容先生，我们都听过您的音乐。”
　　“哦？是么？”容修视线瞟向顾劲臣，又颇感兴趣地笑看两人，“我以为，到场的一对对来宾里，只有我们与众不同……有人帮我们吸引火力了？”
　　这一句调侃，让两位泰国男孩愣了下。
　　随后就哈哈笑出了声。
　　没想到，容修是一个很幽默的人，到底是谁在吸引火力啊？
　　两个男生携手参加酒会，偏偏还要正式地走红地毯，让原本就令极具腐味话题度的男星左右为难——
　　两人都是直男，处境有点尴尬。
　　入场时却发现，记者和同行们的视线全在另一对男男搭档身上。
　　顾劲臣将两位泰国朋友介绍给容修之后，四人聊了一会广告音乐的话题。
　　顾劲臣一抬眼，就看到了来自“宝莱坞”的熟人，一位英俊的印度影帝。
　　顾劲臣脸上露出了笑容，对容修示意远处，“卡皮尔-达万，我过去打个招呼？”
　　容修侧过头朝那边望去。
　　那是一位身材挺拔结实的男人，大概是多国混血。
　　没等容修开口，顾劲臣提醒了一句：“《机器之心》。”
　　听到这部电影，凤眸中迸射出明显的光亮。
　　容修想起，那是十年前一部非常有名的宝莱坞科幻片，典型的机器人片，让他的印象特别深刻。
　　是的，即使是科幻片，也是印度片的特色，一言不合就唱唱跳跳，吹吹打打。
　　容修回忆了一下，主人公相貌不太记得了，但那时对方的年纪不大，男演员扮演的还是一名大学生。
　　原来是他。
　　岁月不饶人，那位宝莱坞影帝有点显老，看上去并不年轻了。
　　容修轻收了收下颌。
　　顾劲臣转身朝印度影帝那边走去。
　　酒会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容修绅士地与周围人聊天。
　　眼看着宴会厅的宾客越来越多，容修身边也出现了一些靓丽的姑娘。
　　此时，容修的身边是那位日本女声优，她并没有与宫崎秀一搭伴入场。
　　圣地亚哥身为主人家，来到容修身边招呼，与周遭宾客问候。
　　然后，他看了面无表情的容修一眼，又抬眼望向不远处另一群相谈甚欢的人，脸上露出十分欠抽的表情。
　　带着骨子里透出的阿根廷式热情，圣地亚哥在容修耳边小声笑道：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在宴厅转上一圈，我保证你能拿到厚厚一沓名片，还有所有美丽女士的号码。”
　　容修垂着眸子轻笑一声。
　　突然就明白“王妃抱怨弟弟无所事事”这种猜测，也许确有其事。
　　圣地亚哥看了看他，笑容越发兴味，“刚才我过去，他们正在聊你，我想Gu很快就会把宝莱坞影帝带过来。”
　　这么提醒了一句，他就热情地将身边的本地女歌手介绍给了容修。
　　容修将视线投向远处。
　　目光越过人群，他看不太清楚。
　　但他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顾劲臣的身形。
　　远远地，像是感应到什么，顾劲臣也朝这边望来，笑着朝这边举起香槟杯。
　　容修身边的日本女明星似乎有些不愉快。
　　她的英语水平不太好，和经纪人一起过来之后，容修只与她礼貌地打了招呼，矜持而又疏离，并不热情，也不主动与她攀谈。
　　在她看来，这是很不绅士的态度。
　　而此时，在圣地亚哥的带动下，容修和他带来的女伴相谈甚欢，这就更让女声优郁闷了。
　　容修很少参加这种宴会。
　　印象里也只和顾劲臣一起参加过一两次。
　　老实说，周遭的女士香水味，让容修感到不习惯。
　　近处温热的皮肤气息，也让他颇为不自在。
　　相对来讲，他更喜欢部队里的联欢会，或是和家里兄弟们一起Live House胡闹。
　　容修本不想参与应酬，对他来说，这次酒会只是走个过场。
　　各国明星都有展示才艺的节目，但他和顾劲臣有更重要的“开场舞”任务。
　　这种机会不如留给别人，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明白。
　　容修不经意地环视四周，他看到了落地窗的露台，就与两位泰国男生打了招呼，正准备找机会离开——
　　然后就听到这一圈人群外围的一位男士，问了一句：
　　“容老师，听说，顾老师的同志片得到了获奖提名，您也得到了配乐提名。那么，您对电影的票房有信心吗？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也合作拍摄一部情侣搭档的电影？”
　　这个问题刚落地，站在人群之中的食草狼手机差点掉了。
　　他一脸错愕地看向那位外国同行，恨不得上前捏住他的嘴巴。
　　身为专业，不可能不知道中国政策，出于种种原因，顾劲臣拍摄的那部《生而为人》根本不可能上映。
　　李里导演那个性格，更不可能妥协，同意将影片重新剪辑成另一个故事。
　　比如“九十年代小青年南下打工，屡遭挫折”这种完全不搭边的故事。
　　像一次豪赌。
　　当初拍这部电影时，恒影就是奔着威尼斯奖项去的。
　　如今，外界也有不少评论和猜想，犀利又尖锐，所有人都在期待结果。
　　微博上也有相关话——#顾劲臣能不能二封#眼看就要开个赌局，买定离手了。
　　如果不能获奖，国内不能上映……
　　那么，电影该何去何从？
　　这一切都是食草狼担忧的，所以这个问题很敏感。
　　一旁两位腐剧出身的泰国男生，听了更是脸色微变。
　　这着实太过分了，食草狼朝那位“国际娱乐”的记者，投去质问的目光。
　　他不悦道：“我想你需要更深刻地去了解一下那部电影的情况。”
　　那位记者不为所动，依旧死盯容修，似乎他不亲口回答誓不罢休。
　　现场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以容修为中心的交际圈顿时安静下来。
　　远处的人群也朝这边望过来。
　　宾客们都有些不明所以，但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那位“国际娱乐”的记者。
　　那两位泰国年轻演员，哪儿见过这种咄咄逼人的场面？
　　两个男生尴尬到耳朵充血，满脸错愕根本无法掩饰。
　　那位记者问出的“情侣”字眼儿，其实是非常糟糕的，何况是在大马这样的国家，同性恋并不受欢迎。
　　而正与宝莱坞影帝谈话的顾劲臣，此时也转头看过来。
　　隔着人群，顾劲臣的脚步没有动，脸上仍带着笑意，桃花眼儿中却闪过犀利，仿佛在试图寻找罪魁祸首。
　　容修却没有露出不悦情绪，他勾起唇角，淡淡道：
　　“我是一名歌手，也创作音乐，所以不关注票房。不过，我对顾老师很有信心。当然了，如果国家有安排，艺术有需要，导演不嫌弃，我愿意为电影事业献身。毕竟我也是一名业余演员。”
　　说完，容修还扬了扬下巴，笑眯眯看向刚才自我介绍过的两位外国导演。
　　“是的，你非常上镜，而且很能打。”小胡子导演笑道，又伸出两只食指和中指，做出双引号的动作，“我敢保证，只要拿到好剧本，会有一大批男演员愿意当你的情侣。”
　　“我的荣幸，不过可能要排队，顾老师已经预约了。”
　　容修顿了顿，像想起什么趣事，继续道：
　　“前阵子，他在教我表演七种人格，”容修面无表情，环视四周的演员们，“一个人，拥有七个人格，我时时刻刻觉得自己被关在疯人院里。”
　　“哈哈哈哈！”演员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风趣的回答，立马激起了周围众人的笑声，轻而易举地扭转了局面。
　　男人身上内敛的气场隐藏在绅士举止之中，字里行间带着淡淡的幽默感。
　　不动声色间，既回答了问题，又和周围朋友们互动了。
　　这种举重若轻的风格，充满了从容大气的魄力。
　　明明是刁难现场，“国际娱乐”的记者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他却觉得心情还不错。
　　也没有觉得被怠慢，不由就轻笑了起来。
　　容修有身高优势，转头去拿服务生托盘里的香槟时，他看向不远处——
　　顾劲臣和宝莱坞影帝并肩走来。
　　聊到了“情侣”。
　　旁边就又有一位女士问：“容修，现在还没有成家吧，有约会对象了吗？”
　　这下不仅食草狼呆住，连刚挤过来的封凛也头大。
　　这不是酒会吗？
　　不是群星荟萃吗？
　　为什么自家艺人总是众人的焦点？
　　容修从容地侧了侧身，对她颔首，笑着回答道：“约会对象？当然有。”
　　话音刚落，周围就发出一阵诧异的吸气声。
　　聊到情侣，这顺水推舟的问题更像是随口一问，完全可以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谁都没想到，容修身为明星，居然会毫不避讳地回答了——
　　周遭众人顿时双眼放光，尤其是记者们。
　　容修的约会对象？
　　“约会对象，今晚就有一个。”容修笑道，“他正朝这边走来。”
　　说完，容修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酷酷地朝着身后的方向望去。
　　挡住视线的两位泰国明星让开了路。
　　顺着容修所望的方向，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去。
　　然而，酷帅不超过两秒……
　　容修的脸一下就僵住。
　　在场众人的表情也露出了一丝诡异与惊讶。
　　食草狼抿着嘴，险些大笑出来。
　　封凛忍俊不禁地揉了揉额头。
　　因为迎面而来的……
　　是宫崎秀一。
　　容修：“？？”
　　怎么回事？
　　宫崎秀一没有携同女伴，与助理走红毯过来。
　　会场内，宫崎秀一认识的同行不多，容修的身高十分醒目，日本女星也在这处……
　　所以，宫崎秀一就直接过来了。
　　容修：“……”
　　人呢，自家影帝呢？那么大一个恋人呢？
　　容修的眼光移开，望向人群别处。
　　一时间找不到顾劲臣的身影。
　　眼前是一脸懵逼朝他走来的日本视帝。
　　面容俊秀，身材瘦削，身高和顾劲臣差不多。
　　但是，容修确定，刚才他肯定没看错。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扭头，看到的就是别人了。
　　他的宝贝爱人不见了。
　　也不知跟谁生气，容少校面无表情，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着。
　　如果有照妖镜的话，肯定能看见一只大猫支楞着尾巴，张着飞机耳，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前方。
　　宫崎秀一迎着众人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
　　而后，他步速放缓，迷茫地看向人群朝他投来的视线。
　　诧异的、惊喜的、戏谑的、揶揄的……
　　还有容修吓人的目光。
　　“全球明星运动会”的败北，令宫崎秀一处境艰难，他并不想引人注目，最好像空气一样才好。
　　宫崎秀一垂了垂眼。
　　本以为，只要保持低调，就不会被关注，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出现在盛大酒会，并非他所愿，可是……
　　来都来了，肯定不会退缩。
　　一如他当时拼尽全力，与容修对决的那场比赛。
　　那是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赛，没有作弊，也没有不甘，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得到了对手的尊重，也得到了容修的友谊。
　　所以，招呼还是要打的，宫崎秀一的脚步没停。
　　不过，就算他就快过气了，迎面的那些目光未免过于露骨？
　　这让他一脑门问号，完全不理解现场的状况。
　　“容先生，别来无恙。”宫崎秀一伸手，与容修相握问候。
　　他看了看四周，“刚才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大家都一脸憋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连他的同胞女明星，也是强忍着笑，左右看着两人。
　　宫崎秀一：“？？”
　　“噗！”不知人群里哪个，实在没忍住大笑了出来。
　　紧接着，周遭众人再也憋不住。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了出来。
　　声音实在很大，以容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随即整个宴会厅都回荡着笑声。
　　直到宫崎秀一知道缘由后，也是哭笑不得。
　　他笑望着容修，“约会？”
　　容修：“……”
　　你走，不聊，不约。
　　“哈哈哈哈哈！”大家还在笑不停。
　　容少校侧过身，浑厚的上位者气息勃然绽放，浑身充斥着帝王气场，深邃的眸子里泛发着森寒的委屈之气（……）
　　原本只是想搞个小浪漫。
　　这是绅士的浪漫，顺便把顾劲臣和印度影帝引荐过来，没想到会弄出乌龙。
　　不过，自家影帝呢？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才终于现身。
　　刚才被两位熟人唤住了，所以，往这边走的时候，突然改变了路线。
　　随顾劲臣一起来的，是卡皮尔-达万，英俊的宝莱坞影帝。
　　宫崎秀一眺望着远处，“你的约会对象到了。”
　　说着，他紧绷着脸，强忍着笑，说道：“不介意我和Gu打个招呼？”
　　容修：“……”
　　四周低低的笑声停不下来。
　　容修又一次望向落地窗的露台，收回目光时，他盯着封凛的脸。
　　封凛从容少校表情里，解读出了“我想回家”的字幕。
　　顾劲臣将卡皮尔介绍给容修。
　　“我关注了推特的新闻。”卡皮尔伸出手，笑道，“也听过你的音乐，是油管上的教学视频。”
　　容修与他相握：“有兴趣学摇滚？”
　　“不，其实我从不听摇滚，”卡皮尔坦然道，“而且只听过一次您的专辑，看过一次专场的视频，就再也没听过了，像我这样的人，不能听你的歌。”
　　宝莱坞影帝的一番话，如惊雷一般，让在场众人吃惊。
　　这是什么意思？
　　影帝拒绝摇滚，当着主唱的面这么说？
　　即便平时真的不喜欢，也不能这样说出来吧？
　　而顾劲臣却并没有岔开话题，只是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像是想给两人足够的交谈空间。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觉得太吵？”
　　旁边有人直接问出来：“卡皮尔先生，为什么这么说，容老师的音乐，不是您喜欢的？”
　　“这两年，我淡出影视圈，比较懒散，有点消极——我是说，像我这样的人……”
　　混血的卡皮尔用那双蓝眼睛注视着容修，接到这：
　　“消极，恐惧，怕死，犹豫，怕挑战，怕失去——像我这样的人，听了容老师的歌，会突然有冲动，会想有所行动，忍不住想跳起来，容易犯错误。”
　　说着，卡皮尔环视在场记者，又看向容修，轻轻摇头笑道：
　　“第一次听你的音乐，就觉得，这太可怕了，你就像个躲在音乐背后的鬼神，专.制的控制者，能控制人的情绪，太可怕了，这是真正强者的音乐，像我这种弱者来听，也许并不太适合。”
　　最后，宝莱坞影帝总结：“太阳温暖人，也灼烧人。”
　　在场众人：“……”
　　卧槽？！
　　这特么是什么花式夸人？
　　在卡皮尔的一番话之后，他们聊了聊电影音乐。
　　与容修交谈时，他的嘴角依然止不住地上扬。
　　而容修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晦涩与抑郁。
　　哪不对？
　　容修疑惑地看了一眼顾劲臣。
　　顾劲臣对他轻眨了两下眼，两人这就算是交换了信息。
　　是有合作？
　　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说？
　　如果是合作，顾劲臣应该去和封凛商量才对。
　　眼下并不是说话的场合和时机。
　　容修和卡皮尔对视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将他介绍给身边的宫崎秀一。
　　在场的记者们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届宴会的明星们都很有性格——
　　酒会最热闹的那处，焦点竟然全在一位摇滚歌手的身上。
　　当金佑荣到达现场时，看到的就是如此场面。
　　金佑荣是踩着时间来的。
　　走上红地毯，金碧辉煌的场合让他沉迷。
　　甚至能感受到热浪包裹全身。
　　迈进宴会厅大门，记者的镜头瞄准了他。
　　他享受这样的高光时刻，让他有一种站在世界中心的错觉，仿佛自己能够掌控世间万物。
　　金佑荣在韩国拿到了不少的奖项，明年也有国际发展的计划。
　　在他的蓝图中，很快他就会成为亚洲最著名的影星之一。
　　一身高定燕尾服，金佑荣慢步向前，余光扫视了一下宴会厅。
　　与想象中略有偏差的是，并没有围上来追问他“冲突事件”的记者。
　　为什么所有的视线都朝着那边的人群投射？
　　那些美貌的女明星都望着那边窃窃私语，富人们也都在往那边聚集。
　　难道他迟到了，酒会的节目已经正式开始了吗？
　　金佑荣环视四周，隐约听见周围有靓丽的名媛在小声交谈。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真的太帅了！”
　　“哪个？”
　　“和Gu在一起，高个的，就是那个音乐人，他是全场最高的，身材最棒的。”
　　“……啊！他是一位摇滚歌手，啊！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他真的是全场最高的！”
　　“是吧是吧？！燕尾服简直是为他量身设计，天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我也不认识，我只知道王妃很喜欢他，叫他少校先生！”
　　“啊？少校先生，这个绰号还真适合他……”

第515章 晋江文学城:群星荟萃
　　金佑荣的脚步减慢，朝对话的女士们看过去。
　　又望向她们目光所投的方向。
　　一片喧闹中，金佑荣的脸色渐渐僵住，笑容也凝固在嘴角。
　　“金佑荣先生，请看这边。”有记者说。
　　金佑荣没转头，他已经没有心思和记者打招呼了。
　　只是瞟了那位记者一眼，就朝着自家记者的方向走。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的眼睛四处寻找泰元老师的身影。
　　但对方好像并没有到场。
　　距离那个热闹人群越来越近……
　　猛然地，金佑荣停住脚步。
　　他盯着站在人群中央的那两个醒目的男人。
　　容修。
　　顾劲臣。
　　耳边还是那些女人的交谈声，洋溢着春心大动的少女情绪，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激动。
　　金佑荣只觉得心脏狂跳，胸口犯堵。
　　他往前走了几步，脸上笑容滞着，打算和红地毯两侧的记者打招呼。
　　与宫崎秀一恰恰相反。金佑荣反而更渴望镜头，希望被全世界关注。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除了门口记者走个形式。
　　周围根本没有对准他的镜头！
　　似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这可不是他想象中的画面。
　　冷静。冷静。冷静。
　　金佑荣紧握双拳，盯着那边的人群。
　　以容修和顾劲臣为中心，各国知名明星汇聚在那边。
　　连宫崎秀一那个不受待见的，也被簇拥着与人畅谈。
　　金佑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以致于停在红地毯中央，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候。
　　宴会厅的灯光微微暗下。
　　有人喊了一声：“开始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欢闹。
　　*
　　各国明星的才艺展示时间，终于开始了。
　　明星们都兴奋地望向场地的另一个主区。
　　空置的小舞台上，只有一架三角钢琴。
　　已经有工作人员在主持。
　　此时上去了几个人。
　　金佑荣一下醒过神。
　　节目，展示。
　　他之前报了名，音乐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而这种高尚的场合，肯定不是摇滚歌手能展示的地方。
　　难道要背着电吉他唱歌不成？
　　另外，顾劲臣的钢琴水平也不好，业余就是业余，他连演唱会也没举办过，也很少弹唱。
　　想到这里，金佑荣的心情一片大好。
　　憋屈的心口也总算是舒坦了。
　　他的脸上重新展露笑容，轻松地抬步往人群走去。
　　*
　　这边辉煌热闹，但具体情况，远在南海另一边的国内也不清楚。
　　周国槐老导演一直在关注网上舆论的事情，生怕容修在国外惹上是非。
　　事发伊始时，老人家甚至第一时间联系了广电的老兄弟，千叮万嘱，一旦有坏消息，定要及时通知。
　　那位老兄弟哭笑不得。
　　能有什么坏消息，难道怼个外国老师，还能封杀不成？
　　直到下午时，白翼给他打电话，问暴风台今晚《极限生存》为什么不能如期开播。
　　周国槐这才惊醒过来，喊秘书小刘过来，给他看节目热度。
　　白翼：“周大爷，老大的性格火爆了点，但是，您知道的啊，搞事情可以，但千万别和家国有关，不然他绝对会扛起枪杆子二话不说干上去的！”
　　白翼在电话里先是唉声叹气。
　　然后，白翼激动万分，最后哭唧唧，听声音就要撒泼打滚了。
　　白翼：“您岁数大了，别跟着着急上火，也别想不开啊，千万不能耽误了节目开播，粉丝们都翘首以盼呢，肯定有收视率的！要是大马事件给节目造成了影响，我在这儿替容修给节目组赔个不是……”
　　周国槐：“？？”
　　周老导演一脸懵逼，没有插嘴的机会。
　　白翼这小子是否担心过头了？
　　求生综艺，从录制时就开始宣传。
　　折腾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说不播就不播了？
　　要说是不是有影响……
　　当然有影响，容修在大马期间，《极限生存》的知名度蹭蹭上涨，未播先火啊。
　　不等周国槐开口，白翼就继续道：
　　“周大爷，我已经和赞赞说过啦，等明后天，周六周日，我和兄弟们一起登门拜访，自带两斤二锅头，替我们老大自罚，当场给您赔不是，负荆请罪……”
　　“你等等，什么时候说不播了？”周国槐实在忍不住，沉着脸打断他。
　　白翼噎住，也有点懵，“网上有人说的啊！暴风台上午发了先导片，就有人说，晚上的正片不能播了，要延后什么的。我就想啊，台里出了这种‘播出事故’，我怎么不知道？再怎么说，我也是节目的二咖啊！”
　　周国槐：“……”
　　主咖听说过，二哈听说过，二咖什么鬼？
　　另外，哪来的播出事故？
　　“小兔崽子，净说这不吉利的话！为什么白天放了先导片，晚上就不播正片了？是谁说的，是谁乱造谣？”
　　周国槐怒道，然后，他伸着脖子，朝办公室大门吼一嗓子：
　　“小刘，喊大海过来！官网不是有预告吗？宣传怎么搞的？”
　　白翼挨了骂，反而乐了：“大爷，您是说，今晚播出照旧，没有延缓播出的事？”
　　周国槐生气道：“是是是，你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练琴了？不是等容修回来开演唱会吗？还有时间跟着瞎造谣？”
　　“我没有啊，这不是听着风声，第一时间打电话问您吗？”
　　白翼笑嘻嘻地舒了口气，说道：
　　“那就好，能播就好，那……就算这样，我周六也要去看您，给我留个门儿啊，让我大妈多做点好吃的，二斤二锅头也自带了，容修不在家，咱爷俩先庆祝一下，祝收视长虹！”
　　“想喝酒就直说，花里胡哨的。”周国槐笑骂了一句。
　　挂断电话之后，他对小刘交代了一会，就坐在办公桌前沉思。
　　网上竟然有“播出延缓”这种传闻？
　　是谁放的消息，等黄金时间开播时，会不会影响收视率？
　　秘书小刘和熊大海一起过来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也有点懵。
　　听老导演讲完，小刘赶紧交代下边关注网上的传言，还通知宣传那边盯紧，及时预告跟进，实在不行就弄个声明。
　　小刘和熊大海迅速搜索，找到了一些造谣的苗头，翻到了两个营销号。
　　还有一些剪辑视频非常显眼。
　　除了从推特上搬运过来的“容修舞台现场”的神剪辑，竟然还有DK乐队在《治愈日》里，兄弟们一起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齐唱《乱世巨星》的视频。
　　小刘给周国槐看评论，还有一条转发非常内涵——
　　几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学着容修和DK男人们的样子，拜把子，戴墨镜，叼着烟，秀纹身，一起唱乱世巨星，一起承诺“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有网友在下面清一色的回复，说要去闯江湖，也要去拜把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带节奏，就有点太明显了，这是误导解读，暗示未成年人学黑的吧？
　　小刘收藏的这几条微博，周国槐越看越皱眉头。
　　这几个视频传播和点击都不高，但下面的回复都是小号站排。
　　完全在迎合推特那边，给摇滚歌手打标签，给容修泼脏水。
　　周国槐断定道：“这里面有水军在推动？”
　　小刘点头：“当然有，宣传那边提供了一些材料和数据，您看一下……”
　　周国槐接过来，扫了一眼，心道一声：这下子算是坑了容大侄子。
　　微博正面指责带节奏，暗地里造谣抹黑，水军误导观众，营销号煽风点火，这几招看起来是不是太眼熟了？
　　显而易见，就是对家在捣鬼——
　　《漂流大明星》已经播出了三期，共十二期。
　　而《极限生存》如容修所策划，一共只有八期内容。
　　从这周开始，两家户外综艺，都是周五晚上八点播出。
　　未来两个月，就是要并肩赛跑、抢观众的形势。
　　对比之下，孰强孰弱，数据见分晓。
　　让周国槐闹心的是，竟然还有一位正经的注册音乐人参与其中——
　　属于默默无闻的不著名老牌音乐人，名叫程常林。
　　在这期间，他发表了一些不利于节目嘉宾的言论。
　　“您说，白翼那小子，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
　　熊大海不醒腔，纳闷道：
　　“相处这么久，白二精着呢，猴儿精，反正比容修精，也不是这么鲁莽的人——他打电话过来，就是跟我们确认一下播不播了，然后挨个骂？还是说，真的是想找您喝酒？”
　　“屁个播不播，也不是喝酒，那小子就是跟我装疯卖傻！说什么赔礼道歉，一开始大义凛然，还负荆请罪，像要英勇赴死一样——”
　　周国槐瞟熊大海一眼，哼哼道：
　　“他是怕节目不如预期，一旦收视率不好，投资商怪罪，节目组迁怒到容修身上，所以趁此机会，来了个主动出击。哼，跟老夫耍这个小聪明，等他明儿来我家吃饭，我就说‘收视不好’，看我不吓死他。”
　　熊大海恍然，哈哈大笑，透露道：“您也别怪二哥啊。录节目时，老白还跟我掏心窝子呢，说他为什么那么拼命求生啊，还不是因为容修一出手，把乐队汉子们的老婆本都投进来了。”
　　周国槐一听也笑起来：“是该娶媳妇了，容修也三十了吧，还这么能折腾。”
　　提起DK乐队的几个小伙子，老导演打从心里喜欢，眼睛都笑弯了。
　　白翼那小子担心什么，周国槐自然知道。
　　老人家沉默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容修和韩国明星冲突，这是没造成大影响。
　　话说回来，即使真的影响了节目播出，他也不会怪那孩子。
　　就像DK乐队发的那条微博。
　　——有可忍，有不可忍。
　　不管怎么样，就算《极限生存》真的收视率不行，想必投资商大佬们，也不会迁怒到容修的大马事件上。
　　或许还会对容修说一句，干得漂亮。
　　大佬们都是有头有脸的，既然敢掏钱投资，就要能玩得起。
　　何况，主要投资人都是容修的铁子。
　　除了沈氏集团，还有两个主要资方，通讯业领军人物洪老板，还有翟家老二翟少辉，都是实打实的经济实力派。
　　在硬件上，对家首先就不如己方。
　　节目本身也是跟风模仿。
　　当初派出间谍拿到了容修的策划，所以现在慌了吧？
　　“节目做得稀碎，搞手段、拉帮结伙、香三臭四一个顶俩，真给行业丢脸！”
　　周老爷子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说道：
　　“立刻联系人，把微博苗头掐死，剩下的……我得联系一下容修，看他怎么说。”
　　小刘连忙提醒：“不行，容修现在不能接电话，开演唱会呢！”
　　周国槐一愣：“演唱会？不是在皇宫吗？什么演唱会？”
　　小刘连忙解释：“不是的，就是大马那边的餐前酒会，明星们最重视这一趴，表演节目，全球通稿啊！”
　　周老爷子挑了挑眉，“哦？还有节目？”
　　那敢情儿好啊，一展风采，为国争光，此处应有BGM——是展示真正技术的时候了。
　　压下一个负面话题的最好方法，就是用一个正面话题淹没它。
　　周国槐乐了：“联系食草狼，赶紧上节目，第一时间发布，两边配合着来。”
　　小刘面皮一抽，忙道：“周导，其实，容修没报名，他负责在台下鼓掌，当观众。封老师说，酒会场合，不适合摇滚歌手，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所以容修主要是在现场聆听学习。”
　　周国槐：“？？？”
　　什么？聆听？学习？
　　那么盛大的国际场合，大侄子竟然不登台一展才艺？
　　为什么不抓住机会，那个封凛是个老顽固，这是低调的时候吗？
　　周老爷子扼腕不已，恨铁不成钢。
　　没有话题，咱们拿什么宣传？
　　食草狼的那几张入场照片够干什么的？
　　小刘和熊大海出去之后，当即行动，开会，制定计划，分头行事，杀造谣，打对家……
　　办公室安静下来。
　　周老爷子拿着手机，犹豫了半晌，到底没拨电话打扰容修。
　　周老爷子深思了一会。
　　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老脸顿时笑成了菊花。
　　怎么可能，容修那个音乐狂魔，他能苟着？
　　大家都在玩音乐的时候，容修怎么可能不手痒？
　　他能忍住老实在下边看？
　　*
　　酒会上衣香鬓影，而暗地里，两家综艺的战斗，终于在这天下午，正式打响了。
　　暴风台一片忙乱，鱼米台也不消停。
　　《明星大漂流》节目组办公室，几个人正在抽烟，房间内烟雾缭绕。
　　曹大鹏按灭烟头，满脸铁青色，骂道：“五万块请的水军，连个屁声儿都没听到？”
　　主任委屈地低着头，心里暗骂了无数遍。
　　那边有国家大官微发言镇场面，咱们这边他妈的只有五万块，当然听不到屁声儿了！
　　这年头，网络监管这么严，自从容修出道那会儿打击了网暴舆论犯罪抓了一波水军，这行业就越来越不好干了，价格也天高。
　　五万块能请到一条龙，已经是熟人价了。
　　主任腹诽一会，嘴上还是恭敬，自信满满地道：
　　“曹导，咱们不是还有程老师在吗？上次请他吃饭，我就稍微和他聊了聊咱们的综艺，还有他儿子程天逸在节目里的表现，分析了眼下的人气和局面，跟他提了提容修那个节目可能会对我们造成的冲击。程老师好像挺上心。我悄悄关注他了，他已经有行动了，暗戳戳的发评论，还挺有意思的。”
　　曹大鹏一听更怒，“你也说了，暗戳戳，激起什么风浪了？屁用没有！”
　　暴风台这次宣传，也不知道砸了多少钱进去。
　　目前看来，已经达到了几百万经费的力度。
　　又借了容修在大马活动搞事情的光。
　　还有国家大官微的艾特，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程常林？
　　一个没人气、没流量的老音乐人，蹦跶得再欢，也没给容修造成一根毫毛的影响。
　　曹大鹏越想越着急，骂了一通秘书，把人轰走了之后，就道：
　　“下个月，节目播出中期，走你的关系，把程老师和程天逸一起叫上，还有节目的几位嘉宾，搞个庆功宴。”
　　主任有些激动，点头道：“好的，曹导请放心，我和程老师的关系没的说！”
　　曹大鹏没有再多说什么，暗暗叹了口气。
　　今晚《极限生存》播出，自家收视率指不定变成什么样。
　　好在容修一天都没什么动静，没再搞出什么妖蛾子吸人眼球。
　　那个热搜也正在往下掉，只要他一直苟着，观众们别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就好。
　　看来，在亚洲盛会上，不管是歌王，还是影帝，都不得不低调。
　　毕竟是众星云集的场合，难免被全场星光掩去锋芒。
　　*
　　宴会厅着实星光璀璨。
　　能成为亚洲级知名明星，哪个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像这种国际规模的宴会、明星沙龙，是音乐人们最好的曝光方式——
　　与演员们相比，歌手除了演唱会，几乎就是“幕后工作者”，很少有机会能接触到外界。
　　现在还好一些，有各种综艺曝光。
　　换成几年前，“只闻其歌，不知其人”“歌红人不红”的歌手数不胜数。
　　大厅现场的轻音乐停下，记者们都将目光投射在小舞台上。
　　和最后的舞会相比，这才是大家关注的重头戏。
　　小舞台上只有一架三角钢琴。
　　一名印度女歌手坐在钢琴前，弹唱了一首本国歌曲，引起现场的赞美与掌声。
　　女歌手起身，站在钢琴边，接受记者们的拍照。
　　他们要将酒会的盛况第一时间在全世界范围内报导。
　　《大马皇宫精彩献唱》，这种资历很难得，也相当高级。
　　容修站在人群里，专注地聆听舞台上的表演。
　　此时正是那位名叫Po的泰国年轻演员在唱一首情歌。
　　“非常抱歉，打乱了酒会的演出秩序。”
　　这时候，身旁传来一位男士的声音。
　　容修和顾劲臣扭头望过去。
　　看见一位深棕发色年长老人。
　　看上去六七十岁的模样，他正与圣地亚哥交谈，眉眼间充满了深切的歉意。
　　在老人的解释下，周围人了解到，他的歌手得了重感冒，所以不得不缺席宴会。
　　但酒会节目流程已经确定下来了。
　　像这种规模的宴会，时间安排恨不得按秒计算，宴会缺席将给主人家造成不便。
　　而且，要在对外公布的演出名单上要划掉一个歌手和节目，恐怕会引起外界的诸多猜测。
　　对拿到邀请函的音乐制作人们，以及寻求商业合作的来宾们来说，明星的临时缺席，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圣地亚哥露出灿烂的微笑，安抚了老人家，表示这并不要紧，养好病才是关键。
　　但他还是一脸紧迫地将情况交代了去。
　　酒会大概两个小时，然后是晚宴。
　　如果演出提前结束，或出现冷场的情况，对主人家来说就是致命尴尬了。
　　容修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土耳其的女歌手没有到场。”顾劲臣说，“她是在意大利出道成名的，我曾经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原本也很期待她的演唱，她的意大利语专辑在当地很受欢迎。那位老人是她的经纪人，意大利人，曾经也是一位歌手。”
　　听到容顾二人的交流，老人的视线朝这边投来。
　　自家女歌手在亚洲的名气并不比意大利，没想到这位柏林影帝对他们这么了解。
　　甚至还了解他这位经纪人的情况。
　　老人家对顾劲臣点头微笑，抬眼时与容修对视上了。
　　容修对他颔首问候。
　　对于顾劲臣，老者早有耳闻。
　　而从之前的交谈中，他也知道了容修是一位摇滚歌手。
　　但他对容修并不了解。
　　刚才老者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很吸引人。
　　绅士有礼，风趣幽默，他的身边一直围绕着很多明星。
　　专业方面不予评价，不过，他的人缘看上去可真不错。
　　圣地亚哥见两人打招呼，就连忙将容修介绍给这位意大利老人。
　　还露出一副“拜托了我的好兄弟”的眼神，连连给容修使眼色。
　　容修瞟了一眼圣地亚哥，就和老人低声聊了起来。
　　“……所以，您一个人来的？”容修问。
　　“我下周就要退休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亚洲的活动，在如此盛大的场合，不能听到自己国家的歌曲，真的非常可惜。”
　　老人笑着说。
　　笑容里带着一丝遗憾。
　　“以后一定还会有机会。”顾劲臣这句话是用意大利语说的。
　　老人闻言眼睛一亮，同样用自己国家语言低喃一句，“但愿如此。”
　　说完，他又打量顾劲臣，犹豫地开口，“这么问，可能很失礼……小伙子，你会唱意大利歌曲吗？”
　　“很抱歉，我是一名演员。”顾劲臣回答。
　　然后，他下意识地望向了容修。
　　容修笑而不语，并没有搭话。
　　见顾劲臣和老人聊了起来，圣地亚哥如获大赦，和他们打个招呼，掉头就往小舞台的方向走。
　　他必须重新调整明星们的表演时间。
　　舞台的方向再次传来掌声。
　　事实上，这是一次圈内酒会，大家什么精彩演出没见过？
　　不少记者都是为了完成任务。
　　而明星们也只是强装期待。
　　至于远处的那些富商和制作人们，则是绅士地鼓掌微笑，和身边人聊着更利益的话题。
　　在老人的邀请下，容修一行人往人群里走去。
　　他们来到更接近舞台的位置，以便于欣赏音乐。
　　金佑荣就是在这种众星围绕的气氛中登台的。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他。
　　金佑荣的目光扫过会场，视线落在人群当中醒目的两人身上。
　　容修和顾劲臣仰头望过来。
　　这让金佑荣充满了成就感。
　　金佑荣坐在钢琴前，宴会厅内再一次响起掌声。
　　流畅的琴音回荡在场馆内。
　　他唱了一首经典的英文歌曲，又唱了一首韩文歌曲。
　　那首韩文歌曲太经典了，他选择了《I Believe》，野蛮女友的电影也很经典。
　　这种经典很容易引起共鸣。
　　和之前三位歌手相比，金佑荣的钢琴伴奏要更娴熟。
　　旋律优美动听，嗓音也充满了韩式情歌的特色。
　　在场的观众们一时间安静下来。

第516章 晋江文学城:超级伴奏
　　在韩国明星金佑荣的歌声中，皇宫会馆安静下来。
　　连心不在焉的记者们，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还有一些女士小声地跟着哼起了旋律。
　　这是非常好的现场反应。
　　金佑荣唱到兴起，转了调，越来越高，使用了他引以为傲的真假声转换，这也是韩式唱腔的特色。
　　容修指尖轻动了下，垂眸飘了一眼顾劲臣。
　　他发现顾劲臣仍然望着舞台上。
　　这对正常耳力的听众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并不影响欣赏音乐。
　　然而，随后容修就注意到，身旁的老者皱紧了眉头，表情和眼神变得十分严厉。
　　他还很不给面子地掏了掏耳朵，小声咕哝一句：“太散了。”
　　听到这个词，容修不由眉心微动。
　　的确如此，那是一个非常不专业的假声。
　　喉头失去了控制，声带闭合成分不高。
　　有些经典的大众情歌，慢歌，听上去很简单。
　　可能人人都“会唱”，但“唱好”并不容易。
　　无论如何，两首情歌都是经典。
　　金佑荣深情演唱，韩式情歌，情感充沛，现场气氛非常好。
　　两首金曲结束之后，金佑荣站起身，站在前排的记者们为他拍照。
　　金妍秀站在最前排，手机就快怼在他脸上。
　　这是一次成功的演出。
　　不管她对金佑荣本人的态度如何，她都为自家明星感到自豪。
　　见老者的注意力全在音乐上，情绪也没有刚才那么激动，容修就放下了心，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他给顾劲臣使了个眼色，就想找机会划个水，去露台上透透气。
　　而圣地亚哥还在指挥属下忙里忙外，似乎遇见了什么更大的难题。
　　金佑荣还没有下舞台，就见台下有点小骚动。
　　“不能再撤销了，我们不能再失去歌手了，也不能临时调整，我的天啊，你不能这么做！”
　　圣地亚哥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他提高了一些音量，吸引了附近人的注意。
　　他的眼前是宫崎秀一。
　　容修意外地望过去，下意识地觉得可能出了什么乱子。
　　不论是宫崎秀一，还是圣地亚哥，都可以称得上他的朋友。
　　他不希望朋友之间发生误会。
　　这么想着，容修就抬步要过去——
　　然而，还没等迈开脚步，容修的手指就被握住，他扭过头，目光撞在那双桃花招子上。
　　顾劲臣紧握他的手指，抬眸紧盯着他。
　　那双眼睛泛着光，眼底除了浓得散不开的温柔，还充满了担忧和提醒。
　　而后，顾劲臣对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不能再惹事了。
　　容修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信息。
　　不要过去，容修，不要过去，我害怕，别再出事了。
　　容修垂着眸子，和顾劲臣对视着，脸上表情平静。
　　顾劲臣没有避开目光，他心里很清楚，这么做，也许容修会觉得他自私，但他不在乎。
　　展会事件之后，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息事宁人，低调行事，平安地度过今晚。
　　任何人的任何事情，都不能与“容修平安”相提并论。
　　顾劲臣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久久没有放手。
　　本来已经做好准备，以为容修会失望，或对他责备。
　　但是，顾劲臣仰头望了片刻，在那张英俊而又平静的脸上，并没有看到任何不悦的情绪。
　　就在顾劲臣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
　　容修忽然笑了下，反手牵住他，另一只手臂伸开，把顾劲臣往身前一带。
　　顾劲臣一下撞在他胸膛，下意识搂住容修的腰。
　　像是为了躲开周围人群，容修将影帝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容修在他耳边说：“不会有事的，那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那道嗓音异常柔和，带着商量的语气，顾劲臣抬着眼，看到容修平静眼底暗涌着的情谊，绵软的心脏一下就动摇了。
　　容修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揽着的腰结实有力，肌肉硬邦邦的，顾劲臣强忍着抱上去的冲动，轻轻地“嗯”一声。
　　然后，他陪伴着容修，一起往舞台侧边走去。
　　容修和顾劲臣从人群里出来，来到圣地亚哥和两位日本明星身边。
　　“怎么了？”容修问。
　　圣地亚哥苦着脸：“宫崎说，要取消他的表演，你知道的，我们已经有两个缺席的节目了。”
　　“为什么？”容修观察宫崎秀一的表情，“你不能这么做。”
　　“即使我不表演，也不会有人注意到，酒井会登台。”宫崎秀一垂着眼，“或许她可以多唱两首歌。”
　　“可是我只准备两首歌。”日本女歌手为难地说。
　　容修看向女歌手。
　　她一脸无辜：“经纪人只通知我准备两首歌，我不是创作型歌手，没有练习更多的弹唱歌曲。”
　　她说得理直气壮，她身后的经纪人也不出声。
　　显然并不打算帮助宫崎秀一。
　　而宫崎秀一的身边只有一位助理，看上去势单力薄。
　　这边的动静引起周围人注意，附近也有一点骚动。
　　金佑荣站在舞台上，起初茫然，随后就皱起了眉头。
　　舞台附近的观众们，注意力都投向了台侧。
　　自然吸引了记者，大家都希望酒会有更吸人眼球的报道可以写。
　　于是都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金佑荣刚唱完歌，还站在舞台上，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此时，容修站在人群里，异常的醒目。
　　他的身边赫然就是柏林影帝。
　　名媛女星们的视线都集中那两人的周围。
　　明明刚才是自己的主场，为什么所有风头都被那两人抢走了？
　　容修。
　　又是这家伙。
　　长成那样，还是玩摇滚的，一看就是个花心汉。
　　他身上到底什么魅力，为什么把女人们迷成这样了？
　　金佑荣很快冷静下来。
　　之前展会事件的后续发展，他已经尝到了教训，没有必要再重来一次。
　　眼下要利用的，就是这次难得的机会。
　　金佑荣也不等记者们拍照了，下了舞台往那边走，直接来到宫崎秀一身边。
　　听说了情况，他的目光落在宫崎秀一的脸上。
　　上下打量了一圈，金佑荣的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嘲讽。
　　“演出名额难得，”金佑荣说，“你这样，辜负了王妃的好意，还是说，王妃的邀请，给你造成了困扰？”
　　金佑荣用拗口的英文问了出来。
　　随后旁边就有人说出疑问：
　　“是啊，为什么拒绝表演，这是很失礼的行为。”
　　“既然不表演，当初为什么要报名？”
　　“这是很不专业的行为，歌手临场拒绝演出，是重大的演出事故，在任何国家都一样。”
　　四周传来鄙夷的议论声。
　　逼问之下，宫崎秀一低着头，一咬牙，道出了原因：
　　“因为我不会弹钢琴，酒井以为，我今晚会缺席酒会，所以没有准备为我伴奏。抱歉，我没有办法表演。”
　　不会弹钢琴？
　　这是什么理由，他不是出过唱片吗？
　　还有MV，他坐在钢琴前弹奏，难道只是做做样子？
　　旁边两位记者对视了一会，又看向一脸灰色的宫崎秀一。
　　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弱点，这种自爆行为，显然也是破罐子破摔。
　　他是真打算退出娱乐圈了？
　　《大马皇宫群星亮相，酒会现场验明正身，某歌手拒绝表演，原因竟是……》
　　宫崎秀一彻底完了，一点悬念没有，肯定要凉透了，说不定他连唱歌也是假唱呢！
　　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过，即使宫崎秀一这么说了，圣地亚哥也没有当即同意。
　　他直勾勾地瞅了宫崎秀一很久，失望地说道：“我的姐姐现在就在楼上，她很期待你的表演，你是他点名邀请的客人，我没有资格划掉你的名字。”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
　　所有人都抬头望上去。
　　天井直通楼顶，四周是华丽的楼梯和走道，王妃在哪一层，众人并不清楚。
　　宫崎秀一颔首不抬眼，只是一味地道歉。
　　不知是日式礼节，还是实在羞愧，他一直在鞠躬：“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那就清唱嘛，”金佑荣对圣地亚哥笑了笑，“如果，连唱也不能唱，不如把机会让给别人，反正在场不能唱歌的歌手，也不是他一个人。”
　　——“让给别人？让给你么？”
　　这一声嗓音澄澈。
　　顾劲臣一开口，周遭众人安静下来。
　　过于直接，金佑荣直接噎住了。
　　顾劲臣本就因为探戈的事一直“身心都有火”。
　　展会的事更是不爽。
　　他的目光从宫崎秀一脸上移开，定定地望着金佑荣，“您刚才是什么意思？”
　　容修原本注意力全在宫崎秀一身上，他脑子里全是对方在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地步？
　　一场友谊第一的明星比赛，竟然可以把一个人毁成这样？
　　正当失神，顾劲臣的声音让他惊醒过来。
　　此时，容修才正眼看金佑荣，不由怒极反笑。
　　什么叫“不能唱歌的歌手”，难道是在说他和顾劲臣？
　　不过，眼下不是打嘴仗的时候。
　　容修对圣地亚哥低声道：“这是你姐姐的宴会，不要再引人注意，我们再想办法。”
　　圣地亚哥抿了抿嘴，环视了一下四周。
　　身旁的工作人员们，则小声安慰着圣地亚哥：
　　“先生，算了，何必为了这种小事闹得不愉快。”
　　“就像金佑荣先生说的，把机会让给别人吧。”
　　“在场数十位亚洲级别制作人，很多明星愿意临时报名的，我私下里去问问？”
　　让给别人？临时报名？还要上赶着去问？
　　皇宫酒会那么廉价吗？
　　这里是多少亚洲明星梦寐以求的舞台。
　　结果，这个缺席、那个取消的，要是传出去，自家姐姐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这位小国舅爷铁青着脸，本想趁这次宴会，展示一下工作能力。
　　没想到，处处碰壁，到处都是难题。
　　圣地亚哥对众人抱歉地说道：“知道了，已经没有事情了，演出继续。”
　　说着就先失陪，从秘书手中拿来手机，避开人群去通电话。
　　好在宫崎秀一事件，并没有引起大骚动。
　　临时取消皇宫演出，其实是非常重大的事件了。
　　周围人群疏散了，但还是有一些记者关注了这边的情况。
　　明星们不冷不热地打量宫崎秀一，而日本女明星此时也登台了。
　　金佑荣离开时，表情微妙地瞟了几人一眼，笑着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打招呼先告辞。
　　对语言十分敏感的顾劲臣皱了眉头。
　　事实上，那句话其实并不中听，用中国话说就是“空有其表”的意思。
　　顾劲臣朝金佑荣的背影望去，转回来时，又看向容修的侧脸。
　　并没有从容修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顾劲臣轻轻舒了一口气，金佑荣刚才说的是韩语。
　　顾劲臣从没见过容修看韩剧，也没有唱过韩语歌曲。
　　容修大概是听不懂的吧？
　　圣地亚哥打电话回来之后，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仍然低头不语的宫崎秀一，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来到容修的面前。
　　圣地亚哥示意了一下手机，对容修道：“我姐姐托我带句话，她问，容修，您考虑好了吗？”
　　容修微怔。
　　“你们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圣地亚哥整个人快崩溃。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刚才他打电话给姐姐，汇报了情况。
　　姐姐忽然就问，容修考虑好了没有。
　　他一脸懵逼，是不是考虑好了，难道不是应该问宫崎秀一吗？
　　没等容修开口。
　　顾劲臣身形一动，踱步上前，挡在了圣地亚哥的眼前。
　　然后他伸出手，轻捉住了容修的小指。
　　顾影帝的举动，令周遭几人都愣住。
　　容修也是不明所以。
　　顾劲臣仰起头，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对他的容修提出要求：“我想您登台。”
　　容修垂眸看他，顾劲臣直视过去，语气带着坚定和任性：
　　——“我想看到您登上那个舞台。”
　　容修低头端详他良久，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登台的机会，王妃指名要给容修了？
　　随即，容修转身，对宫崎秀一道：“你真的放弃了么？”
　　宫崎秀一浑身僵住：“……”
　　容修先生想要这个名额？
　　容修凝视他，语速很慢，“真的，不想再表演，打算放弃了？”
　　所有人都懵了下。
　　因为容修说的是日语，他的语速很慢。
　　宫崎秀一也怔住。
　　他的睫毛颤了颤：“容修先生，我愿意让出名额给您……”
　　“让？这是运动员会说出的话？”容修勾唇深意一笑，“失去金牌的那场比赛，你让我么？”
　　宫崎秀一猛然抬眼：“没有，我竭尽全力！”
　　“所以，我只问你，”容修字斟句酌，“即使在冰上一次次摔倒，也会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向前滑的你，真的决定确定要放弃么？今晚之后，回到日本，你不会后悔么？”
　　宫崎秀一的眼睛一下睁大！
　　他迎着容修深邃的目光。
　　这个问题，直击灵魂深处，无数个深夜他问自己，他失去了一切，再也没有人喜欢自己、支持自己了，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
　　是不是要退出娱乐圈，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
　　就在这时候——
　　“王妃？！”有人低呼了一声，众人齐齐抬头。
　　王妃一身晚礼服，出现在二楼的长廊！
　　欧洲古典的鹅蛋脸，深棕色卷发，她刚产下王储，孕期丰腴的身材还没瘦下。
　　远远望去，说不出的高贵优雅。
　　她却并没有下楼梯，只是站在高处，静静地凝望着宫崎秀一的方向。
　　而后，她又对初次见面的容修微笑。
　　“她在对你笑，像在打招呼。”顾劲臣提醒道。
　　容修望向那道身影，他看不清楚，只对她微微颔首。
　　随后眸光落下，容修凝视着宫崎秀一。
　　宫崎秀一仰着头，与端庄的王妃遥遥对视。
　　良久，他收回视线，忽然捏紧拳头，盯着容修的眼睛，用日语回答：“不想！不想放弃，我想登台，我不想放弃！”
　　“哦。”轻飘飘的一声，“很有气势。”
　　宫崎秀一：“……”
　　容修：“我知道，你们的国花，是樱花，Sakura，比赛之前，在纽约酒店的走廊里，你哼唱过的歌。”
　　宫崎秀一迷茫：“您听到我唱歌了？”
　　“不经意，失礼了。”容修轻声唱了一句，“这一首。”
　　宫崎秀一：“您的意思是……”
　　“很好听。”容修随口道。
　　而后，他在顾劲臣耳边叮嘱：“你告诉他，一会他唱这首，我给他伴奏，找个歌词给我。”
　　容修说完，转身往封凛的方向走。
　　“好。”顾劲臣笑了开，拉住宫崎秀一，对圣地亚哥道，“容修说，宫崎的表演，可以继续。”
　　“真的吗，太好了！”圣地亚哥惊喜。
　　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忙问，“那么，容修也会唱歌吗，安排在压轴？”
　　顾劲臣实话实说：“我不清楚。”
　　能说服容修登台，已经很不容易了。
　　毕竟乐队兄弟们不在身边，身为乐队主唱，他并不太愿意一个人登台唱歌。
　　宫崎秀一：“可是，容先生说的那首歌，我不太熟，合作能成功么，我们也没有机会排练。”
　　顾劲臣：“没关系，他听过你唱，会配合你的，他需要一份歌词。”
　　宫崎秀一：“？”
　　不是不经意路过的吗，容修到底是什么神人啊。
　　尽管周围人并没发现，但宫崎秀一心里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眼下的局面……
　　于是，他没有跟随容修的脚步，而是感激地看了顾劲臣一会：“谢谢你。”
　　顾劲臣摆了摆手，望向远处：“中国有句话，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别客气。”
　　宫崎秀一入神地看着顾影帝的侧脸。
　　顾劲臣望向人群的方向，桃花眼儿微咪，目光悠远，看上去深不可测。
　　然而，顾大影帝的内心却是这样的——
　　身为粉丝：金佑荣是谁，自家爱豆比他强百倍！
　　身为影帝：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值一哂，自家歌王比他们强百倍！
　　身为顾劲臣：其实更多的是私心，他希望爱人能得到更多机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更重要的是，不想忍气吞声。
　　如果有人蔑视自己，他或许会忍，毕竟他是卧薪尝胆一路忍过来的。
　　但是，有人小瞧爱人，他忍不了。
　　*
　　这边事件终于解决，国舅爷心情大好，如沐春风。
　　而封凛那边，却是焦头烂额，一片忙乱。
　　避开人群，外边的露台上。
　　封凛一脸紧张，听到容修说要登台，封大金牌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自家艺人又要搞什么妖蛾子？！
　　一点准备也没有，突然说要登台。
　　之前说，让他展示才艺，他还兴致缺缺。
　　另外，这是什么皇宫宴会？
　　原则呢，流程呢，仪式感呢，怎么说临时加个节目，就随便加个节目？
　　封凛腹诽半天，怒道：“什么日本樱花，你连听也没听过吧？”
　　“听过了。”容修指了指身边的宫崎秀一，“滑冰比赛前一晚，他在走廊里唱过。”
　　封凛：“？？”
　　你只听那么一会儿，就要给人伴奏？
　　这是国际盛会，全球关注，翻车了谁能担这个责任？
　　而且这个小日本鬼子他自己都不太会唱！
　　这是在坑害自家艺人啊！
　　运筹帷幄的封大金牌终于不淡定了，他脑袋嗡嗡响。
　　不仅被迫害妄想症发作，还在心里毫不绅士地骂出了脏话。
　　容修嫌弃地瞅着他：“你冷静点。”
　　封凛：“……”
　　封凛见说服容修不行，直给顾劲臣使眼色。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顾劲臣笑而不语。
　　接过花朵递来的平板电脑，查找到了网上的歌词。
　　还贴心地把歌词中难读的汉字换成了平假名。
　　可还记得当初的《我还年轻》，容修也是听过一次。
　　只有一个提词器，唱得全场轰动了。
　　*
　　“为什么选择这首歌？”
　　露台的茶几前，宫崎秀一为容修完整地唱了一遍《Sakura》。
　　容修靠在椅背上微仰着头，闭着眼，时不时提醒他两句。
　　听宫崎秀一说，这首歌是容修要求合作的。
　　封凛突兀地开口询问他，为什么会选这首歌？
　　露台上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容修脸上。
　　顾劲臣正为容修斟润喉茶，手指也是微微一顿，抬眸望向闭目养神的男人。
　　“为什么？”容修轻声地反问。
　　他缓缓睁开眼，接着道：“喜欢一首歌，当然是因为被歌曲打动，因为当时共情。”
　　情绪，也是容修的音乐被粉丝疯狂热捧的主要原因。
　　而容修喜欢某一首歌，当然也是因为情感。
　　容修正在做手指操，以便于一会儿登台为宫崎秀一伴奏。
　　修长手指轻轻敲击在茶几上，他的嗓音也很轻：
　　“去年秋季，到今年春天，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容修说，“在纽约的那天下午，我听到宫崎秀一哼唱了这首歌，很喜欢，就像唱到了心里。”
　　去年冬天，特别寒冷，被褥也凉。不记得哪天早晨，从琴室走出来，看到落地窗外一片阴霾。
　　天空灰暗而沉寂，黑色的云层低悬于苍穹之上。冬天就快要过去。
　　他想起那人对他说过，春天一起去武汉大学看樱花。
　　……春天就快来了，人却不在身边。
　　后来见了面，两人回避那些话题，但它始终藏在心里。
　　直到在纽约的酒店里，容修听到宫崎秀一哼唱Sakura……
　　于是，听着那歌声，回忆就像洪水，横冲直撞地冲出，完全无法控制。
　　想念他。
　　——喜欢，有时候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
　　晴空下的突然。
　　容修淡淡说完，垂着眸子不再发声，指尖快速轻敲在桌面上。
　　顾劲臣怔怔抬眼凝望他，心像灼烧一般，暖流从四肢百骸往心里流。
　　容修从没好好地和他聊过分手那半年的事情。
　　容修是这样的人啊。
　　矜持，凉薄，当他疏离时。
　　但他又深情，火热，灼得人不清醒。
　　容修的深情，像火一样热，像酒一样烈，很难被人发现，也很难招架吧。
　　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顾劲臣时常陷入自责，能够获得容修的爱情，他又该拿什么更贵重的东西去交换。
　　容修说完之后，就与顾劲臣深深对视着。
　　封凛听了个懵懂，容修也不再多说。
　　旁边的丁爽、花朵和曲龙更是一脸懵逼。
　　临时决定登台演出，大家都非常紧张。
　　就在这时候，圣地亚哥匆匆过来，通知容修可以准备了。
　　“我的姐姐说，期待你的表演，这将是酒会最令人难忘的时刻。”圣地亚哥激动地说。
　　*
　　皇宫宴会厅，一位印尼歌者演唱三首歌之后，接受了媒体记者的拍照，她优雅地迈下舞台。
　　表演场地空下来，却迟迟不见下一位明星登台。
　　舞台空间不大，简单大方，不到半米高。
　　没有多余的舞台装饰，也没有繁复的背景，只有一架大三角钢琴，以及金碧辉煌的皇宫灯光。
　　明星与名流们低声攀谈片刻，仍不见有人登台。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随即又有窃窃私语的猜忌声。
　　距离酒会结束还有半个小时，记者们面面相觑。
　　有人询问，有人鼓掌，有人四处张望。
　　“怎么回事，这就结束了吗？”一位褐色头发的制作人皱了皱眉，“好像有很多歌手没有到场？”
　　“抱歉。”那位意大利老人露出愧疚神色。
　　他的女歌手临时缺席，果然给酒会沙龙的演出流程造成了影响。
　　食草狼站在记者人群里，眼神仓皇地扫视全场。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找不到自家的两位明星。
　　那两人该不会提前离场了吧？
　　就在这时候，宫崎秀一出现了，他迈上了舞台！
　　低调的黑色正装，他的个子不高，面容清秀，一双杏眼光芒不再。
　　事业的挫折让他仿佛失去了锋芒与锐气。
　　他就那么静静地踏上两级台阶，站在了舞台上。
　　没有人为这位知名明星做介绍。
　　全场亮起闪光灯，记者们无人不知道他。
　　宫崎秀一，曾经是亚洲知名演员，但他这半年销声匿迹，所有人都说他已经糊了。
　　半分钟的拍照时间过去。
　　宫崎秀一仍然站在三角钢琴边，没有落座为大家表演。
　　现场鸦雀无声，记者们互相交换视线，不由满头问号：
　　他不打算一展才艺吗？
　　难道是要借此机会，发表什么宣言？
　　比如，宣布正式退出娱乐圈？
　　舞台上的宫崎秀一看起来无比寒酸，孤立无援。
　　观众们有些不耐烦了，困惑与焦躁的情绪，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有人开始低声质疑，稀稀拉拉的掌声也停下来。
　　因为宫崎秀一没有和观众、同行们，以及记者们互动，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微笑着，就那么安静地伫立在舞台上。
　　站在观众前排的金佑荣轻嗤一声，唇角挂着一抹冷笑。
　　金佑荣：“你是打算表演什么行为艺术么，不如就这么开唱吧。”
　　“炒作！”有人不屑地开口。
　　四周窃窃私语，有人嘟囔着“哗众取宠”“为夺眼球无所不用其极”。
　　金佑荣对记者微笑道：“不是的哦，至少他没有在登台时摔倒。”
　　他以为他说了一句很幽默的话。
　　记者并没有迎合他，而是将镜头全部对准了小舞台。
　　金妍秀皱着眉头瞪了自家艺人一眼，仰头抬眼，望向宫崎秀一。
　　这是他国的明星，本不应该表现过于热情。
　　但这一次，金妍秀没有克制，她不看立场，而是仅仅身为一个陌生人。
　　她朝着宫崎秀一露出一个笑容，用日语说了一句：“加油！”
　　就在周遭渐渐嘈杂的时候。
　　舞台侧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尖叫，好像又有歌手登台了。
　　没等在场人们反应过来，整个宴会厅的华丽灯光，突然暗下！
　　“啊！怎么了？？？”
　　突然的暗下，激现场观众一阵波澜。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
　　灯光越来越暗，所有亮色的灯盏全部关闭，站舞台上方的宫崎秀一甚至隐在了黑暗中。
　　怎么回事，难道是停电了，这是皇宫啊！
　　困惑中现场还来不及嘈乱。
　　随后，小舞台上就亮起了一道聚光灯，打在了仍然站在原地的宫崎秀一身上。
　　他的手中多了一支话筒。
　　舞台下方，食草狼站在意大利老人身边。
　　他的视线好奇地望着台上，也不忘焦急地寻找容修和顾劲臣的身影。
　　随后食草狼就意外地发现，他身旁的意大利老人异常地平静。
　　苍老的嗓音带着笑意，老人轻声说：“要开始了。”
　　食草狼心不在焉，收回目光瞅着老人家，用英语问：“您说什么？”
　　老人笑着道：“幽暗能激起人的情绪，能让人放下警惕，也能让人的五感更加的敏锐，听觉也变得更加的敏感。”
　　说完，他颇显正式地整理了一下他的西装，抬起下巴注视着舞台，脖颈的皱纹随着仰头的动作抚平了些。
　　一束追光灯下，宫崎秀一微微闭起眼睛。
　　他的身后一片漆黑，一如他一直以来的心情。
　　忽然间，一声柔和的琴音响起。
　　起初有颗粒感，犹如深夜的山涧清泉般，叮咚作响，萦绕在宴会厅内。
　　是钢琴？
　　大家这才注意到舞台中央，摆放三角钢琴的位置一片幽暗。
　　只能依稀看到一道人影。
　　紧接着，钢琴声悦耳地流畅出来。
　　颗粒感越发地柔和，带着淡淡忧伤，轻轻拉扯着心脏，一下，又一下，淡淡浅浅的。
　　而后音色越来越丰满。
　　那琴音分明清亮，却又哀伤而苦涩，充满了说不出的落寞。
　　仿佛宁静的夜色里轻轻飘落的花瓣，不知不觉间铺满了这个宴会厅，打乱了人们呼吸的节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SAKURA》
　　いきものがかり
　　生物股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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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晋江文学城:华夏歌王
　　这太美妙了，这钢琴旋律，太美妙了，这是一首什么曲子？
　　而这个容修临场改编的前奏，也令宫崎秀一惊讶。
　　他紧张而又激动，随着旋律，脸上平静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
　　他微微眯起眼，越过台下无数人头，遥望远方虚无的某一点。
　　他在等待，这是歌者与搭档之间的默契。
　　歌声还没有开始，单单是一段钢琴前奏，就已经让人沉迷，全场鸦雀无声。
　　眼前像出现了唯美的画面。
　　月光里，美丽的樱花一片片飘落。
　　消逝得如此宁静，却又如此凶猛，撞得人胸口隐隐作痛。
　　清冷柔和的钢琴前奏，将技巧用得不动声色。
　　一个rit的半分解和弦过后，延音缥缈回荡在四周。
　　宫崎秀一没有睁开眼睛，话筒离唇较远。
　　正如刚在露台上，容修对他强调的，他的嗓音要将“副歌前置”的开头，唱出缥缈悠远的味道——
　　“さくらひらひら舞い降りて落ちて
　　（樱花，一片一片飞舞）
　　“揺れる想いのたけを抱きしめた
　　（飘摇零落，席卷我的思绪）
　　“君と春に願いしあの夢は
　　（和你在春天相遇的那个梦）
　　“今も見えているよ
　　（现在仍在我心中）
　　“さくら舞い散る
　　（樱花飘散）
　　……
　　所有人都怔住了，副歌前置的歌曲，直接抓住了现场听众的耳朵。
　　没有花哨技巧的演唱，带了丝落寞的哑意。
　　高音孤寂，让人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独自站在一束聚光灯下，宫崎秀一的身影，看上去如此孤单。
　　宫崎秀一的嗓音并不像顾劲臣天籁般澄澈，也不像容修的嗓音那么有辨识度。
　　但是，他简单质朴的声音，在钢琴旋律的强弱衬托下，无比打动人心。
　　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花样，仿佛倾诉一般，就像他曾拍过的那些清新治愈的剧集，直白纯粹地展现出来。
　　宫崎秀一缓缓睁开眼，轻声唱出歌曲的第一段：
　　——電車から見えたのは，いつかのおもかげ……
　　“在电车上，我好像看到，
　　“我们和往常一样的背影，
　　“一起走过了春天的大桥，
　　“可是，毕业季即将到来，
　　“你说，你准备离开故乡……
　　……
　　这是简单的歌唱，在场大多人听不懂日语。
　　但大家懂音乐。
　　钢琴配合着歌者的唱腔与嗓音，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每一拍节奏都点缀得恰到好处。
　　那琴音，不喧宾夺主，不强行溢美，准确而深刻地衬托着歌声，举重若轻地击打在人们的心口之上。
　　犹如漫天飞舞的樱花，轻盈飘零，却在记忆里留下烙印。
　　第二段的高低音转换，也简单直白，令在场的女明星们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舞台上的宫崎秀一，就像一个邻家大男孩在对自己唱歌。
　　带着淡淡忧伤的伴奏旋律，感情无比真挚，轻易将人带回到过去——
　　那时年少，心灵纯净，与他并肩行走在樱花树下。
　　他说，要远行。
　　“那天我们来到美丽小河边，
　　“原本有很多道路可以选择，
　　“可我们却在春天别离彼此，
　　“你像樱花一般绽放的未来，
　　“让我如此难过，如此焦虑……
　　……
　　因为某个人，容修爱上了这首歌。
　　而它也唤醒了宫崎秀一的内心深意的记忆。
　　当初是如何爱上这份事业，如何拼命努力，把它看得比生命更重。
　　最后又是如何失去它……
　　恍然之间，又一次地，宫崎秀一感觉到，自己在下坠。
　　仿佛要坠入时光长廊的那一片漂亮的樱花中。
　　以致于第二段，结尾部分的高音，他的嗓音变得沙哑：
　　“小田急線の窓に，今年もさくらが……映る……”
　　沙哑中，他哽住喉咙，音色没有出来。
　　失误了！
　　就在这一瞬间——
　　舞台中央传来一句和声！
　　“君の声がこの胸に，聞こえてくるよ——”
　　[你的声音，在我心中，不停地在召唤——]
　　一声磁性的嗓音，撑住了宫崎秀一的那声哽咽。
　　高亢的歌声，突然环绕在大厅内。
　　犹如在樱花飘落的夜晚，宁静的夜空中划过一颗流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浅金色的伤口。
　　极具辨识度的轻烟嗓，点缀在宫崎秀一的音色间。
　　瞬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容修！
　　在场有一些记者唤出了他的名字，其中就有金妍秀和艾迪。
　　这嗓音……
　　这句和声，将宫崎秀一差点失误的歌声托了上去。
　　也将歌曲直接带到了高亢清亮的副歌。
　　“樱花……
　　“一片一片，飞舞落下，
　　“与你在春天相遇的梦，
　　“仍然留存在我的心中，
　　“樱花飘散……
　　……
　　容修轻轻地哼和，衬托着宫崎秀一的歌声。
　　只是简单地吟唱，歌曲一瞬间就变得华丽。
　　忧伤得令人难以呼吸，牢牢地抓住了听众们的心脏。
　　三角钢琴上方的金色灯光渐渐亮起。
　　男人坐在三角钢琴前，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翩跹。
　　浅吟低唱之间，淡然的嗓音，充斥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哀伤。
　　那离别的寂寥景象，在眼前浮现开来。
　　好似一个动人的故事，樱花绽放，又要飘零，早早确定了结局。
　　悲凉，落寞，无奈，笑着流泪。
　　这不单单是爱情故事，在宫崎秀一故事里，分别的也是他的挚爱，他热爱的事业与憧憬的人生——
　　宫崎秀一来到三角钢琴旁，对容修轻轻颔首。
　　他抬手放在钢琴上，轻抚亮黑色的钢琴漆，对着话筒唱：
　　“在写给你的信笺信上，
　　“我说：我过得很好哦。
　　“这小小的谎言，
　　“你能够看透么？
　　“我在一直徘徊着的那条街上，
　　“感受到了春天的到来。
　　“可是今年的那些樱花，
　　“花蕾未开，已经落下……
　　……
　　浅金色的灯光柔和地倾洒在两人的身上，宫崎秀一抬首望向容修。
　　那个信任的、友善的、感激的眼神，再明确不过……
　　宫崎秀一决定，将接下来的段落交给容修。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他看上很快乐。
　　修长手指弹奏在琴键上，音乐让男人变得温柔而又更加的强大。
　　那琴音像是有魔力，仿佛化成了樱花，在大厅内上下翻飞。
　　一片又一片，令人倾听到了，甚至看到了，那一幅音乐描绘的景象。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容修对宫崎秀一微微颔首，侧过脸望向台下。
　　手指跳跃在琴键上，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下方前排的某个位置。
　　容修的唇接近话筒：
　　——“君がいない日々を超えて，あたしも大人になっていく……
　　“随着你离开的日子累积，
　　“我也已经长大。
　　“也许你已经忘了吧，
　　“你曾对我说过：我真的喜欢你。
　　“如今我把手伸向樱花，
　　“这些回忆，将在每个春天萌芽——
　　……
　　猝不及防地，顾劲臣猛然睁大眼睛。
　　毫无防备，灵魂遭受到了一记重锤。
　　这让他措手不及，心脏剧烈抽痛，心疼得几近窒息。
　　就在刚才，容修在露台上说，在纽约酒店走廊里，听到宫崎秀一唱了这歌，因为共情。
　　不是因为旋律，而是歌词么？
　　容修从没对他说过分手时的心情。
　　——也许你已经忘了吧，你曾对我说过：我真的喜欢你。
　　顾劲臣呼吸不畅，突然之间，真的是突然的，眼前就模糊了。
　　厚重的情感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胸口被那温柔的嗓音狠狠地压住。
　　眼前闪过无数想象的画面——
　　容修一个人走在街头，落花飘零，他仰头望着月亮，花瓣落于他黑发。
　　就像他此时歌声，寂寞，苦涩，却倔强地不肯给他打一个电话。
　　顾劲臣心疼得无以复加。
　　宴会厅的明星们从歌声中回过神，诧异地望向舞台上方。
　　然而惊讶不过两秒。
　　大家又一次被两人合唱的副歌所吸引。
　　没有嘶吼和呐喊，只有温柔的琴声。
　　渐强的和弦重音，如重锤敲击在心脏，让人毛孔舒张，倾听到了灵魂的共鸣。
　　食草狼将这一幕分秒不差地录制下来。
　　余光中他看见意大利老人一脸严肃的表情。
　　是的，老人紧绷着脸，表情无比严肃，他的眼光如手术刀般犀利，目不转睛地解剖着弹钢琴的男人。
　　食草狼勾起唇角，在这样的国际舞台上，他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容修。
　　这是我们的歌王啊！
　　他的音乐有种神奇的魔力，也是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影响、带动听众的情绪。
　　他是浪漫的男人，他充沛的情感与浪漫，全都是他的音乐。
　　容修看不清楚台下，但他始终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身形。
　　正如他所说，这首歌让他共情，当时听到，激得他久久回不过神。
　　——随着你离开的日子累积，我也已经长大。
　　男人也是一瞬间长大的，当他有了家庭，有了爱人，有了心事、责任，和“放不下”。
　　没有故意炫技，容修不需要刻意炫技，一切技巧都是信手拈来。
　　不论是钢琴的演奏，还是他的演唱功底。
　　娴熟而又自然，用他天生的音乐才能，将歌词、旋律、歌者的演唱完美地联系起来。
　　顾劲臣静静地站在舞台下，眼前模糊了又模糊。
　　指尖一点一点地蜷紧，指甲陷入掌心，他却不觉痛。
　　只有心疼，疼痛中他连握拳也做不到。
　　耳边先生熟悉的嗓音，彻底控制了他，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唇角的笑意却愈发地浓。
　　顾劲臣目不转睛地看着浅金色灯光下的容修，整个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模糊的视线之中，似乎看到了漫天飘地的樱花。
　　两人的身影如此清晰，如此坚定。
　　桃花眼轻眨了下，顾劲臣垂了眼，指尖扫过泛红眼角，再抬起头时，他轻轻吸了吸鼻子。
　　突然很期盼，时间能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到明天的春天，和他一起去武大看樱花。
　　樱花下，抱抱他，再对他说一次：真的喜欢你。
　　——无论如何，再也不会离你而去了。
　　浅金色的宴会厅里，容修遥遥与顾劲臣对视着。
　　当初是如何爱上他，又是如何深陷在其中，对容修来说，确实说不清楚。
　　就像采访时，他说，不知道小时候是如何爱上音乐。
　　一首《樱花》，宫崎秀一是第一次公开演唱。
　　他的助理激动地将他的演出记录下来。
　　他本身也不是歌手出身，只为电视剧唱过主题曲。
　　宫崎秀一心里很清楚，他从没有将一首歌在现场唱得这么好过。
　　而以前大部分现场商业演出，他们这些演员出身的歌手，公司都会安排使用“还音”。
　　这是容修的恩情。
　　不仅仅是一首歌，容修给他的，还有更多的东西。
　　宫崎秀一站在钢琴边，歌声中他想，容修，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两人曾经是对手，现在是朋友，他想，这是将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朋友。
　　是容修，在他最犹豫、最懦弱的时候，给了他勇气和信心，坚定地守护了他最重视的东西。
　　——你真的确定要放弃吗？即使一次次在冰上摔倒，也会一次次爬起来向前滑的你，真的决定要放弃吗？
　　曾经想过放弃。
　　直到前一刻，他依然想过要放弃。
　　但在这一声声直击灵魂的叩问中，他忽然就清醒了。
　　容修说得对，他不想放弃。
　　他也有他的“放不下”。
　　他想，如果回国之后还是不行，依然没有通告，他可以做网络歌手，可以跑龙套，甚至可以去任何国家继续拍戏。
　　无论如何，他不想，也决不能放弃！
　　不知不觉地，宫崎秀一就往前挪开脚步，试图靠近了容修。
　　这个男人的身上，像有一个金色的光环。他像太阳，能让人感到温暖，变得充满力量。
　　像得到了队长增益buff，宫崎秀一的嗓音更自信，目光更坚定。
　　接触到容修的视线，宫崎秀一得到暗示般地，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了舞台最醒目的前方。
　　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中，宫崎握着话筒，蜷缩的指尖，微微地颤抖着。
　　第二遍的副歌，容修没有与他合唱。
　　只为他轻轻地和声，他一个人完成了！
　　“さくらひらひら舞い降りて落ちて，
　　“揺れる想いのたけを抱き寄せた，
　　“君がくれし強きあの言葉は，
　　“今も胸に残る，
　　“さくら舞いゆく……
　　……
　　舞台下的听众们露出笑容。
　　宫崎秀一的歌声从伤感晦涩，变成了明亮的音色。
　　犹如天边一缕阳光照射过来。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站在二楼廊道高处的那抹浅色身影。
　　王妃的手指轻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的宫崎秀一身上，她的嘴角不由勾起浅浅的弧度。
　　而后，她又看向坐在钢琴前的男人，那笑意愈发地明亮，眼中充满了欢喜与欣慰。
　　歌曲渐入尾声，一句和声之后，宫崎秀一嗓音戛然而止。
　　他侧过身，带着敬意与感激地，做出了“请”的手势。
　　他将重要的歌曲尾声，留给了他重要的朋友。
　　容修手指落于琴键之上。
　　旋律渐缓，和弦变弱，渐渐悠远——
　　偌大宴会厅一片空寂，回声充满缥缈色彩。
　　钢琴旋律很轻，容修就这样清着嗓子唱了结尾。
　　第一句刚落，在场的听众们神色一亮，甚至有美丽的女士捂住了嘴。
　　容修以副歌收尾，旋律仍是那个旋律。
　　可他唱的是英文！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懂了：
　　“Sakura when I see it all hit the ground，
　　（当我看到樱花凋零，飘落在地，
　　“My heart gets weak，
　　（我的心变得软弱，
　　“Cause that dream that you and I had made，
　　（因为，那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啊，
　　“Is still so clear in me，
　　（我始终深藏于心，
　　“And I wonder if that day will come，
　　（真希望有那么一天，
　　“Where we could make it real，
　　（我想把它变为现实，
　　“Baby will I ever see you
　　（可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那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啊，可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顾劲臣仰着头，目光穿过浅金色灯光，凝视着钢琴前的男人。
　　想见他，想给他，想给他更多。
　　没有倾诉和沟通，却从音乐之中听到了一切。
　　注视他，是眼下他唯一能给他的回应方式。
　　……
　　伫立于二楼的王妃，环顾宴会厅一周。
　　她看见所有的听众都被容修所吸引。
　　王妃微笑着凝望容修的方向，她想起，一年前她生活得并不顺心，忧郁让她几乎没办法出门。
　　后来，她偶然听到容修的音乐。只是一支电箱琴和长笛合奏的曲子，那时容修并没有唱歌，就让她深深为之着迷。
　　她开始满世界搜索容修和他的乐队，了解华人的音乐，她喜欢“礼乐之邦”的委婉含蓄，甚至从容修的音乐上听到了戏曲之后，她就喜欢上了京剧。
　　传统京剧她不太懂，她觉得，容修歌曲里的中国戏曲元素就很好听。
　　宴会厅着实太大了，但容修的嗓音有着优秀的穿透力，他的身影被一片金色光晕笼罩。
　　她知道的，她就知道，容修属于舞台，他就是为舞台而生。
　　不管多大的舞台，不论有多少来自世界各地的听众，不管在哪，容修都能掌控全场。
　　这一点，王妃女士很确定。就像他的那些演出视频，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
　　直到容修的最后一句唱完，钢琴旋律渐渐消失在柔光深处……
　　余韵缓缓消散，大厅依然静谧无声。
　　宫崎秀一对舞台下方行礼，观众们仰望着台上。
　　音乐带给大家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与之前演出的所有歌者都不同，表演结束后，会场仍然鸦雀无声。
　　连记者也没有马上打破此时的宁静，大家都在享受这片刻的别样余味。
　　宫崎秀一对话筒道：“接下来，我将舞台交给我的朋友，容修！”
　　这一声友情报幕，才令全场惊醒过来。
　　“至少两首歌”是今天的规矩，宫崎秀一将第二首歌的机会给了容修。
　　四周传来掌声。
　　记者们如打鸡血，为舞台上的表演者拍照。
　　容修没有离开琴凳，他仍坐在钢琴前，似乎没有出戏般地，微垂着眸子，注视着黑白琴键。
　　宫崎秀一只唱一首歌，没有任何恋战的意思，也没想抢镜头。
　　大家都是专业，他心里很清楚，他虽然站在前方，但是场下这掌声，不是给他自己的，更多的是给他身后帮助他的那个男人。
　　所以，接受了拍照之后，宫崎秀一就对容修点头，往台阶走去，下了舞台。
　　过了良久，意大利老人抬手，轻轻地鼓掌，说了一句意大利语：“bravo！”
　　“哇哦，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太棒了！怪不得我的表婶喜欢他。”
　　前排有一位名媛对身边闺蜜说着。
　　然后，她毫不顾淑女形象地，跟随着意大利老人那声，也尖叫了一声：“bravo！！”
　　宴会厅内，掌声雷动！
　　掌声一直在持续，足有两三分钟。热情洋溢的掌声，来自明星们真挚的赞美。
　　长长吐出一口气，容修从钢琴前站起。
　　他离开了琴凳，却没有往舞台边缘走，而是绅士地对舞台下颔首行礼。
　　浅金色灯光下，极盛的面容带着柔和笑意。
　　像正式场合的所有演出，他没有多说话，只以目光礼貌环视全场。
　　大家安静下来。
　　容修静静地看着舞台下，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柏林影帝的身上。
　　顾劲臣抬手为他鼓掌。
　　容修露出淡淡笑容，然后再次对全场颔首表示感谢，重新回到了钢琴前。
　　皇宫宴会厅内，记者们的镜头都对准了那架大三角钢琴。
　　男人一身黑色燕尾服，侧过脸望向了舞台下方。
　　意大利老人微微一怔，即使年过六旬，视力和耳力仍很健康的他，莫名地与容修对视上了——
　　老人很确定，那位拥有一把好嗓子的年轻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送给我尊敬的一位老师，他即将结束他的工作生涯。”
　　容修对着话筒说道：
　　“音乐，没有遗憾。”
　　老者怔怔站在原地，小伙子说的是他吗？
　　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紧接着，琴音再次响起……
　　比起之前的柔和忧伤，此时钢琴前奏激荡。
　　手指飞快地跳动。
　　旋律伴随着前奏结束，突然休止。
　　随后，在故事性极强的旋律中，那把磁性的轻烟嗓唱出了一句。
　　容修开口，只有一句。
　　就让在场听众们全愣住，旋即便更加激动地盯着舞台上。
　　圣地亚哥也下意识地扭过头，望向了那位年迈的老人——
　　完全没有预料到，容修唱出口的，竟然是意大利语！
　　*
　　钢琴前奏经改编，带着爵士摇滚的韵味。
　　开篇唱得低沉，却富有力量。
　　容修太久没唱过意大利语了。
　　不过，要知道，他的母亲是实打实的美声学院派，意大利语是必修课。
　　从日系治愈情歌，到意大利摇滚。
　　风格突然的转变，而容修似乎并不需要现场找感觉。
　　唇凑近麦克风，开口第一段，那种磁性的声音，就像是能让人的耳朵触电般……
　　所有人都诧异地望着台上——
　　容修唱的是意大利语？！
　　“Amarti m’affatica
　　“mi svuota dentro
　　（爱你，令我疲惫。
　　（也令我空虚，
　　“Qualcosa che assomiglia
　　“a ridere nel pianto
　　（但是，却又令我喜极而泣……
　　……
　　真的是意大利语！
　　发音极为地道。
　　谁都没有预料到，一位摇滚歌手，居然唱了意大利语！
　　意大利歌剧，世界音乐史上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在所有音乐艺术家眼中，它是无比高级的。
　　而，仅仅只有这一段，那位年迈的意大利老人忽然就愣住了。
　　甚至在意识到这是什么歌曲之前，他的呼吸就凌乱起来。
　　再不是之前严肃镇定的模样。
　　汹涌的情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意大利老人怎么都没想到，当时和容顾二人聊天，这个小伙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他完全没有多加重视。
　　而他，此时此刻，居然为了他的一个愿望上了心，而且深藏不露。
　　老人年轻时是一位美声音乐家，后来被对手坑害毒坏了嗓子，往后余生一直在进行教学工作。
　　直到他遇到了一位天才音乐少女。他教她音乐，引荐她出道，带了她十五年。
　　就是这样一位终身从事音乐行业的六旬老人，他对歌手的声音和歌唱技巧，有着极高的眼光与要求。
　　如果说，之前他对日本流行歌曲放宽了要求，那么，这首意大利语歌曲，舞台上的年轻人开口的一瞬间，就让他下意识地严苛起来。
　　惊艳。
　　年轻人只唱了一小段，他就感到了惊艳，随后便沉溺其中。
　　台下观众表情也各异，更多的是惊讶与激动，而记者们则更是不可置信。
　　听他的发声技巧，听他的细节处理，听他的三腔共鸣，这完全没有道理——
　　不为别的，音乐素养这么高级，没有必要去玩摇滚啊！
　　食草狼也感到意外，举着手机摄像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激动不已，容修居然会唱意大利语，这小子怎么这么能啊！
　　必须要录下来，等一会餐前酒会结束，立马发到国内去！
　　修长手指重重落于黑白琴键，富有极强的节奏感，且一声紧迫于一声。
　　然而，琴音却遮不住他辨识度极高、穿透力极强的嗓音——
　　这首歌key相当高，容修的音色高亢冷艳。
　　薄唇贴近麦克风，他唱出第二段：
　　“Amarti m’affatica
　　“mi da’ malinconia
　　（爱你，令我疲惫，
　　（也令我寂寞，
　　“Che vuoi farci è la vita
　　“E’ la vita， la mia
　　（你让我无法自控，
　　（可能这就是生活，
　　（我的生活……
　　钢琴前的容修，仿佛置身于一片摇滚色的废墟中。
　　颓废的嗓音，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反叛和自信。
　　歌曲推进到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好奇且期待——
　　这首歌他会如何诠释？大
　　多人也只听过原唱女歌手的版本。
　　身为电影人的顾劲臣，对这首歌再熟悉不过。
　　《Amandoti》。
　　来自《公主复仇记》。
　　而意大利老人对原唱女歌手更为了解。
　　Gianna Nannini，第一位在流行乐坛享有世界级盛誉的意大利摇滚女性。
　　突如其来的熟悉音乐，带给他的心灵撞击，令他久久回不过神。
　　对这位老人来说，容修现在唱的，已不单单是一首经典。
　　也唱出了他的心事——
　　十五年，他陪着他的洛丽塔经历了事业起落，也经历了亲人离世——他失去了他的挚爱，她失去了她的父母。在他最痛苦孤独的那些年，她陪在他的身边。
　　曾几何时，肩膀上的重量几近将他压垮。如今他已年老，而她至今未婚。他总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害怕自己耽误了她的生活，总是恐惧着周遭指责的声音。是的，他不能。他们是师生，他不能……
　　意大利老人的双手有些发抖，手指慢慢地握紧。
　　心中隐藏的秘密像恶魔，被那一把轻烟嗓唤醒——
　　这是经典的副歌，很高，爆发力极强！
　　琴音随着一声高音，澎湃而又热情：
　　“Amami ancora
　　“fallo dolcemente
　　（温柔地，
　　（多爱你一次
　　“Un anno un mese un’ora
　　“perdutamente
　　（一年，一个月，一个小时，
　　（只要是与你……
　　……
　　震撼的副歌，随着激荡的钢琴旋律，席卷大厅！
　　疯狂，激烈，热情，呐喊般，将歌曲推向了一个高朝。
　　那一瞬间，顾劲臣的身体像触了电。
　　被歌声碰到了那个点。
　　眼前闪过每一个两人欢好的场景，颓废，摇滚，凄绝，不顾一切。
　　那嗓音透着一股子病态的邪气。
　　指尖上的钢琴旋律，一波接着一波，一下重过一下。
　　仿佛在酝酿着一种爆发前的状态。
　　顾劲臣随着他，呼吸愈发地局促。
　　琴音愈来愈重，容修唇角勾起，完全投入到情绪里。
　　反叛和火热从骨子渗透，性感得让人扛不住。
　　这谁能受得住？
　　野烈的嗓音，犹如在火上燎过的锋利刀子——
　　“Amami ancora
　　“fallo dolcemente
　　（温柔地，
　　（多爱你一次，
　　“Solo per un’ora
　　“perdutamente
　　（哪怕只是一小时，
　　（完全地，拥有你……
　　……
　　这嗓音！
　　在场的明星们都震撼住了。
　　与刚才为宫崎秀一和声不同，是“诠释”与“演绎”的差别。
　　容修的演绎，代入感极强，情感如此充沛，歌声现场表现力犹如歌剧。
　　他的歌声给人带来的心灵震撼，丝毫不亚于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歌剧！
　　这是钢琴摇滚版的歌剧吗？
　　他的唱功是世界级的，还有美声的基础……
　　这个摇滚歌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第518章 晋江文学城:一首赞歌
　　辨识度极高的嗓音，牢牢抓着人心。
　　皇宫宴会厅华丽的灯光下，无数镜头对准了他。
　　高亢副歌过后，第二段旋律依然在冷艳的摇滚色彩之中——
　　“爱你，
　　“能填补我空虚的夜晚，
　　“抹去我往日的郁郁寡欢。
　　“爱你，
　　“能丰满我的灵魂，
　　“给我无上愉悦……
　　……
　　如此真挚，热情，颓废，这嗓音性感得让人无法抵抗。
　　在顾劲臣看来，这无异于容修的情话。
　　四周的聚光灯全部亮起，钢琴旋律越发紧迫，宛若灵魂深处的呐喊与挣扎。
　　激荡的钢琴间奏中，有人忘记了观赏礼仪，不由自主地开始鼓掌。
　　舞台钢琴前，容修身姿挺拔，手指跳跃在琴键上。
　　嗓音之中爆发而出的力量，令全场的视线都紧紧地、牢牢地落在他的身上。
　　忽然间，紧迫的旋律一瞬间休止！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随着这个大休止符，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两秒。
　　休止，有时是乐章中最震撼的音符。
　　紧接着，旋律行云流水，一鼓作气地宣泄而上！
　　越来越高，容修转了调。
　　观众席中，第一排鼓掌的那位明星没有停下。
　　随着音乐节奏，她打起了拍子，而后周围的听众们一个个都拍起了巴掌。
　　这不是欢快的拍手，而是紧迫的节拍，力量，坚定，震撼。
　　“啪啪！啪啪！啪啪！”
　　整齐划一的掌声，全场一齐打拍子，楼上的王妃也震惊不已。
　　容修的歌声在宴会厅内炸开！
　　“Amami ancora fallo dolcemente……”
　　高音的呐喊！
　　容修终于侧过脸，望向舞台下方的听众们，极盛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眼光落在前排的观众群。
　　那道目光如此强烈，如此灼热，顾劲臣感受到了。
　　同时也感受到，爱人如此耀眼。
　　他坚信，爱人将拥有无穷大的舞台。
　　也因这一种坚信，让他拥有无穷的力量，让他更加的努力，默默地坚守着，努力地追逐着，一刻也不会懈怠。
　　正如此时，也像十年之前。男人站在舞台上，火热，耀眼，像一颗太阳。
　　他站在舞台下，激动亢奋，疯狂热爱，为他疯狂，为他着迷。
　　而他也只能站在原地，渴望着靠近，在心底嘶喊，想要他，想给他，想到发疯。
　　这……太贪心了吧？
　　容修浑然忘我地高声歌唱：“E’ la vita， la mia……”
　　手指飞快地弹奏着，光影之中，他抬起下颌，唇再次凑近麦克风——
　　“Amami ancora fallo……”
　　又一波转调，三度来袭！
　　爆发！
　　飙出一声歇斯底里，越发疯狂的高朝风暴！
　　仿佛心底里那份疯狂的爱意，彻底地喷涌，肆意，癫狂！
　　全场听众一直被这个紧迫的旋律紧揪的心绪，刹那间就被容修给释放了出来。
　　像被一把锋利尖刀劈开，浑身毛孔舒张，头皮被这高亢的嗓音给炸麻了！
　　如此震撼，这太伟大了，甚至可以说，与原唱不相上下。
　　“温柔地多爱你一次，
　　“一年，一个月，一个小时，
　　“只要是与你……
　　“温柔地，多爱你一次，
　　“哪怕只是一小时，
　　“完全地，拥有你……
　　……
　　而那位意大利老人，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下周就要正式退休了，结束这十五年的缘分。妻子去世后，他单身了十几年，而她的洛丽塔等了他十几年，两人始终以礼相待。
　　就在前些天，他对她道别：我的小朋友，别再犯傻，也不要为我担忧，请去展开一段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新生活，我已经太老了。
　　而他心底，多渴望能够爱她，完全地，拥有她。
　　食草狼的视线落在了意大利老者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被音乐左右，歌声像一道桥梁，他竟然有点感应到老人的心情。
　　于是，食草狼轻轻地抬手，搭在了老人的肩膀上。
　　老者转过脸，愣愣地望向食草狼，突然之间，泪水就涌了出来。
　　他拿出帕子擦拭眼角，轻声道：“容修，是世界级的歌者，他会成功的，我在意大利等他。”
　　食草狼一愣：“是的，我也这么想。我会转达给他。”
　　顾劲臣没有注意到那两人的对话，他的耳朵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
　　他难抑地呼吸局促，某种难以克制的感觉，钻进了他的骨髓里，化成一双大手将他勒紧，侵犯，撕裂。
　　容修的音乐情绪充满了层次感，嗓音越来越饱满，节奏越来越肆意，直到尾声——
　　“Amarti mi consola
　　“mi da’ allegria
　　“Che vuoi farci è la vita
　　“E’ la vita， la mia
　　……
　　太赞了！远处一直小声聊生意经的名流们，早已来到人群当中。
　　那位褐色头发的音乐制作人，甚至额头上出了汗。
　　他兴奋地盯着舞台上的年轻人，眼睛里像冒了火。
　　观众们激动地打着掌拍，为这精彩的歌声，也为这位摇滚天才！
　　歌曲是突然结束的。
　　一如这首《Amandoti》的冷艳气质，容修干脆利落地以重音和弦结尾。
　　坚定，潇洒。
　　打拍子的观众们拍掌没停，随即变成了全场沸腾的鼓掌声。
　　“安可！安可！”
　　*
　　站在二楼的王妃也在鼓掌，她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这太精彩了。
　　容修果然没让她失望，她认为，她看到堪比个人演唱会一般质量的演出。
　　而一直避在舞台侧边的宫崎秀一，也惊叹地鼓掌。这才是歌者专业，他自愧不如，无比钦佩。
　　刚才那一遍遍升高的副歌，轰的一声，给他炸得醒不过神。
　　而站在韩国记者群里的金佑荣，到最后听得都惊呆了！
　　这是摇滚？容修只用了钢琴，只有钢琴，也可以摇滚吗？
　　呼喊声和掌声一直在持续。
　　这真是一位令人激羡的、拥有着音乐才情的歌手！
　　“太精彩了！”
　　“安可！安可！”
　　容修离开琴凳，来到舞台前，对台下颔首感谢。
　　然而，掌声始终没停，没有人给他谢幕退场的机会。
　　呼唤声根本平复不下来。
　　“容修，你要准备两支曲目。”台下一位年轻的名媛笑道，“这是我婶婶的酒会规矩哦。”
　　容修轻挑了挑眉，没有急着说话，环视眼前热情的同行们。
　　很快地，圣地亚哥登上了舞台，在容修耳边小声交代了一句什么。
　　容修无奈地瞟他一眼。
　　圣地亚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退了下去。
　　记者们抓紧时间拍照，好像生怕主人家是上台整顿秩序的。
　　但是，所有人都注意到，容修并没有跟随圣地亚哥离开。
　　容修站在舞台上等了一会儿，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你们确定没有走错地方？”容修对话筒道，“这不是DK乐队的演唱会，你们这样子，会让我被主人家撵出去。”
　　这一句小小的幽默，让全场哄笑了起来。
　　酒会热度达到高朝，大家的兴致也上来了。
　　容修再次扫视了一圈，笑意从嘴角溢出，“我知道，最近很多人关注了我，因为某些‘误会’——那些绯闻，肯定比听音乐更带劲儿吧？”
　　说着，容修的目光落在金佑荣脸上，很快地移了开。
　　“哈哈哈哈！”
　　现场的记者们忍不住大笑，有人笑道：
　　“可不是嘛，网友们也喜欢吃瓜！”
　　“如果能一边听音乐，一边吃瓜就更好啦！”
　　容修矜持地收了收下颌，对话筒轻声：“刚才圣地亚哥先生告诉我，要尊重酒会的规矩，我想，他一定也很想看我的笑话，他已经是我的损友了。”
　　圣地亚哥一愣，立即露出开心的笑容。
　　周围众人则是心思各异，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记者们为他们的友谊鼓掌。
　　笑声中，容修转过身，重新坐在了钢琴前，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其实，我更尊重音乐，每一个国家的音乐。对于音乐，我从来不带有偏见，所以——”
　　钢琴前奏缓缓响起。
　　柔美忧伤的旋律，让全场一瞬间安静下来。
　　落在琴键的手指极其温柔，哀伤的暖流在大厅内流淌。
　　琴声伤感，带动着人的情绪，让人呼吸不畅。
　　接下来是一首伤感的歌曲？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容修刚才一番话是什么意思时——
　　前奏结束，刚一开口，全场再次惊愣！
　　今天的惊喜是否过多，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盯着舞台上——
　　与之前唱《樱花》《Amandoti》的嗓音都不同，他就像一位声音演员！
　　容修贴近话筒，嗓音微哑，那种感染力难以言喻。
　　容修唱的是韩语！（不显示，略）
　　“像中枪一样，
　　“没有了灵魂，
　　“只想笑……
　　“所以，我笑了，
　　“就那样，笑着，就那样……
　　“我空虚地笑着，
　　“只有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分手……
　　“怎么会分手？
　　……
　　在场明星们：“！！”
　　我的天啊！容修唱的是韩语情歌！
　　这是一首经典的韩式情歌！
　　就连顾劲臣也是怔住，容修会唱韩语？
　　听他吐字清晰，发音准确，他会说韩语？
　　要知道，韩语很多字，如果不经过反复练习就很难发音，要比日语难讲得多。
　　容修从没说过他会韩语！
　　突然地，顾劲臣想起，追求容修那阵子，他开着白豹子，坚持送容修回VUE。
　　那晚，在小胡同里，他开车跟在他身后。容修对他说，商角不相协，徵羽不相配。
　　还对他说，虾蟹不配啤酒，炖牛羊肉不放花椒。
　　然后……
　　在VUE的门口，容修俯在车窗，在他的耳边说，。
　　——顾劲臣，全世界有五千种语言，其中，有很多像我这种会很多种语言的人……
　　会很多语言……
　　也就是说，容修听得懂韩语？
　　直到此时，顾劲臣才反应过来。
　　那么，之前金佑荣说的那些话，容修很可能是……听得懂的？
　　包括那句“空有其表”？
　　然而，容修却完全克制住了，没有当场发作。
　　而此时此刻，容修坐在钢琴前，演唱了一首地道的韩式情歌，在金佑荣表演之后。
　　顾劲臣：“……”
　　那句话怎么说的？
　　——别惹容修。
　　还有一句：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是的，十年后，长大的容修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拳头，叫不了真章，只会让他失去更多。
　　爱情，永远是艺术家、创作者们的灵感源泉，也是作品的永恒主题。
　　在场的明星们被伤感的歌声吸引。
　　而男人唱出口的，却不是大众意义上的韩式哭腔，与金佑荣刚才的唱法不太一样。
　　容修的嗓音充满了苦涩，微哑，哀伤，仿佛陷入伤情的回忆之中，却又没有那种抱怨感，控制得恰到好处。
　　失去了挚爱，仿佛天空也变得阴霾，在所有人的胸腔里堵着。
　　犹如歌中所唱，像中枪一样。
　　突然之间，缓不过神，大悲无声，男人没有落泪，他仿佛在微笑，可问出口的话语，却像已经无数次哭过。
　　苦涩就在舌尖之上，一字一句从他唇间溢出：
　　“即使心脏停止，
　　“也没有那么痛苦，
　　“请帮帮我，请救救我，
　　“像中枪一样……
　　……
　　全场灯光再次暗下，配合着音乐演绎的疼痛。
　　舞台之上，只有一盏微白灯光笼罩着容修。
　　仿佛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只剩下他一人。
　　容修垂眸，视线落在琴键之上。
　　副歌的深情、惋惜、难过交织在一起，苦涩萦绕在偌大宴会厅。
　　钢琴间奏忧伤得让人心碎，而现场的几位钢琴大师则更注重别的。
　　他们的眼睛发亮，注意到嗓音背后的钢琴旋律，以及有短暂的间奏。
　　这是一段异常精彩的钢琴solo，甚至可以独立拿出来作为钢琴小品！
　　容修的弹奏如此专注，他的情歌如此抓人。
　　那是一种坚强的柔情，是深深藏在硬汉心底的痛苦。
　　即使有人说，外行看热闹，内行听门道。
　　可是，也许更专业的东西有人的确不懂，但什么是“好听的”，大家都明白。
　　对比之下，嗓音、技巧、情绪、共鸣、穿透力、声带运用，才情……
　　之前演唱的金佑荣，和容修都不在同一个高度与档次。
　　其他不说，单单是一张口的“感觉”，容修就可以轻易地碾压金佑荣。
　　听上去，容修似乎更像韩国的情歌王子呢？
　　当然，现场最震惊的，也要数金佑荣。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仰头瞪大眼睛盯着舞台上的男人，半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容修。
　　金佑荣的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因为太过用力，身体竟不受控地颤抖。
　　他终于无法冷静下来，脚步缓缓地向后退了半步。
　　和他之前唱的歌曲一样，容修的这首歌，同样也是韩国经典。
　　太经典了。
　　当时他没有选这首，就是因为泰元老师的阻止。
　　老师说，这首歌非常难唱，情感更不容易表达。
　　他以为，他胜了，但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在为容修做嫁衣裳。
　　金佑荣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脸上的笑容也完全消失，心底的恨意与艳羡矛盾地碰撞。
　　为什么？
　　让这个人拥有这么多，他的嗓音，他的才华，他的音乐感觉，还有他的那张脸……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然而，金佑荣很快就清醒过来。
　　他没有注意聆听学习容修的技巧，他更在乎的是，不知道一会记者们的新闻报导会怎么写？
　　这还得了？
　　金佑荣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歪果仁唱他母国的歌曲，竟然比他唱的还要好，有谁能体会这种感觉吗？
　　而站在金佑荣身边的金妍秀，整个人也处于惊呆的状态。
　　她捂住了嘴，笑容在嘴角依然上扬着，眼底却止不住有泪水要翻滚。
　　这首歌曲太经典了，是她的白月光情歌，一直在她的歌单里，韩国人没有不知道的！
　　容修，在这样的国际场合，唱了他们国家的歌曲，他说，他尊重音乐，没有偏见。
　　容修也喜欢这首歌！
　　那么优秀的音乐人，那么傲慢的摇滚歌手，也有喜欢的韩国歌曲？
　　金妍秀竟然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在场的韩国记者们，也是惊讶，更是惊喜，激动，兴奋，迷茫，猜疑……
　　难不成容修有韩国血统，也许是混血儿也说不定，其实他是韩国人？
　　……如果容少校知道韩国记者们此时的想法，肯定要尥蹶子不唱了吧？
　　动人的嗓音，直截了当地击中了在场听众们的心脏。
　　容修不仅仅是一名摇滚歌手，所有人都确定了这一点。
　　控制力极强的真假声转换，游刃有余，在副歌的最高朝，钢琴声突然停止！
　　宴会厅内一片安静。
　　容修倾身，唇贴近麦克风，他用那一把好嗓音，对话筒清唱：
　　“即使心脏停止，
　　“也没有那么痛苦，
　　“像中枪一样。
　　“怎么会分手。
　　“这么痛，
　　“这么痛，竟然还能活着，真奇怪。
　　“怎么会分手？
　　“像中枪一样……
　　……
　　他的嗓音回荡在鸦雀无声的会场，不需要任何乐器，这就是世间绝美的乐器！
　　一位清丽的女士，下意识地抬起小臂，她看了看自己白皙皮肤上的汗毛。
　　在场女人们：不！！谁会和这样的男人分手？！绝不会分手！！
　　每个人都在沉浸在歌者的演绎之中。
　　而这一次，产生共情的，就是顾劲臣了。
　　——像中枪一样。
　　与容修交往的日子，多少次他都有这种感觉。
　　身为体验派演员，他切身体会过那种感觉：真正的心痛，不会马上就哭；真正痛苦的分手，像中枪一样——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人是回不过神的状态，一切战术与智商都派不上用场，像是一瞬间大脑死亡，痛得只剩下行尸走肉。
　　在镜头前，影帝能将这种“像中枪一样”的状态诠释得淋漓尽致。
　　而在麦克风前，歌王也将这种情绪演绎得恰到好处。
　　最后一句，容修嗓音暗哑：
　　——“痛得生不如死，像中枪一样。”
　　在场听众也像中了枪，被容修的嗓音击中。
　　一首韩语情歌演唱完，场下一片安静。
　　正如容修所调侃的，这果然像他的演唱会。
　　所有人都深陷在他的嗓音魔力中。
　　观众们愣了片刻，全场寂静。
　　突然间，“啊啊啊”的尖叫声突然传来。
　　来自舞台侧边的“家属团”。
　　那些年轻的女孩大概是王妃的亲戚。
　　在这一声叫声中，大家终于缓过了神。
　　无声的撕心裂肺，伤感的旋律，让他们迟迟找不到出口。
　　像是一个宣泄口，他们开始大声地鼓掌！
　　那掌声好似平地惊雷，猛然间在寂静的大厅炸裂！
　　*
　　酒会气氛节节攀升。
　　正如王妃所预料，容修的控场，将是酒会沙龙最精彩的时刻。
　　这是王妃的信任，她将酒会最重要的尾声部分完全交给了容修。
　　掌声充满了期待，所有人都非常亢奋，“安可！安可！安可！”
　　容修已经唱过两首歌了。
　　但好像大家都不希望他从钢琴前离开。
　　圣地亚哥甚至没有上台，他大声地鼓掌。
　　紧跟着，他的手一顿，诧异地望向楼梯的方向。
　　所有人都激动地望向那边。
　　大家看见，王妃女士在随从们的陪伴下，优雅地迈下了楼梯。
　　她没有穿当地传统服饰，而是一身华丽的阿根廷晚礼服，雪白色将她的五官衬得格外柔和。
　　大厅中的宾客们对王妃热情地问候。
　　王妃礼貌地回礼，她却没有接近舞台，而是对舞台的方向轻轻地鼓掌。
　　容修起身，略显正式地对她颔首。
　　圣地亚哥在她身边，听她在耳边交代了一句。
　　然后，他笑容满面地来到舞台边。
　　圣地亚哥仰着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容修，姐姐说，安可，要有安可曲。”
　　容修：“……”
　　这一次，愣神的轮到了容修。
　　净扯淡，国宴还有安可呢？
　　还真是任性的女人啊……
　　餐前酒会沙龙，因为有容修，太精彩了！
　　王妃女士无比骄傲，这是她的贵宾，也是她喜欢的音乐人，这一流程也是她最为期待的。
　　她微微仰着下巴，欧洲古典鹅蛋脸、深邃立体的五官，让她看上去高贵大气，一举一动，端庄又优雅。
　　当她环视她的酒会场面时，眼底却怎么也掩饰不去小女儿家的得意神色。
　　圣地亚哥露出拜托的眼神，暗示了一眼时间，容修一下就明白了。
　　其实，也不光是时间安排问题，容修心里明白，王妃是在给他机会。
　　……好吧，其实她是想“炫耀”。
　　那种阿根廷式热情，容修在听了一段时间探戈舞曲之后就深有感触。
　　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人类是有磁场的，王妃这个“炫耀队友”的性格特点，其实和甄素素，以及容修本人，甚至是顾劲臣，都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之处。
　　目光投向远处，容修看不太清楚。
　　王妃的身边已经聚集一些富商名流与音乐大家。她望着容修的方向，低声和音乐人们聊着什么。
　　容修对台下点头，瞟了圣地亚哥一眼，示意他知道了。
　　四周的掌声和呼唤还在继续，“安可！安可！”
　　而一直站在记者堆里的金佑荣，却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投向王妃时，狼狈地退出了人群。
　　现场的观众继续扬声呼喊：“安可！安可！安可！”
　　紧接着，就有人笑道：“M2！M2！”
　　呼喊声着实不少。
　　还得到了王妃青睐，提前下场为他鼓掌，记者们一看，更是兴奋！
　　连制作人们也跟着期待，纷纷加入了安可的行列。
　　对DK乐队有了解的明星们都注意到，容修今天的表演中，始终不曾演唱过中国歌曲。
　　况且他还有红遍全球的原创，比如《Master&Monster》。
　　容修敛眸含笑，停顿了片刻，笑道，“没有《M2》，因为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约定——”
　　在场众人安静下来，容修和谁有约定？
　　和某人约定了吗，在酒会上唱什么歌？
　　“非常重要的约定。”容修说，“在此之前，我要对大家讲一讲，我的一个朋友。”
　　现场雅雀无声，所有人都好奇地仰着头。
　　封凛甚至屏住了呼吸，不由侧头看了顾劲臣一眼。
　　生怕容修在舞台上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秀恩爱，现在可不是时候！
　　更不能宣言出柜，咱现实点！
　　封凛都快吓死了。
　　容修的目光轻轻扫过台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从一个方向到另个方向。
　　他细细看去，然后对着麦克风，用英语道：
　　“以前我在中国的东北地区，认识了一位韩国朋友，与他成为了忘年交。他比我年长四十岁，认识他时，他刚随女儿一起来华，他的女儿远嫁到了中国……顺带一提，东北有很多朝鲜族的百姓——这也是我能听懂一点儿韩语的主要原因。”
　　在场韩国记者们恍然大悟。
　　“他是一位热情、善良、又单纯到可爱的老人家，特别喜欢小动物。他喜欢中国的美食，喜欢中国的四大名著，对于一切中国的新鲜物事儿，他都充满了好奇心。”
　　容修扯了扯嘴角，转身往琴凳走，掩饰了自己表情。
　　舞台下的观众们有点困惑，大家不由猜测，容修刚才说的，难道是与那位忘年交的“约定”？
　　容修在琴凳坐下来，固定了麦克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三前年的冬天，他去世了。那时，我在俄罗斯，后来才听说这件事，我非常、非常的难过。
　　“我很喜欢我的这位外国老朋友，当年与他一见如故。是的，不管他来自哪里，他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志趣相投，我们愿意接受彼此——”
　　容修望向舞台下方，目光投射在韩国记者的方向，又环顾全场来自亚洲各地的同行们。
　　“我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中国人，喜欢一切真诚善良的朋友，我身边的人，大多如此。
　　“——中国，亦是如此。”
　　这一句，容修嗓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
　　“无论如何，那句welcome to China，从来都不是一句玩笑话。”
　　四周安静了下来。
　　原来是这句！
　　之前在电影展上，他回答记者时，说的这句话，被某些人曲解，他这是在做出声明？
　　静谧之中，容修抬手置于琴键之上，让思绪缓缓沉淀。
　　指尖跳跃，钢琴声响起。
　　编曲旋律华丽，清新，美好，自由，明亮。
　　正能量的大调，向上，积极，大气，充满向往。
　　这次来到大马，站在这个舞台上，必须有一个圆满的句点。
　　——愿与他有约定的，能与他一起共享荣誉。
　　就在所有人都好奇安可曲时，答案很快就出现了。
　　连封凛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首歌。
　　高级的流行唱腔，带着厚重的情感。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摇滚的轻烟嗓，磁性，温柔：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
　　……
　　在场的华人们，全都睁大了眼睛。
　　——容修的约定，我和我的祖国？！
　　还记得当年吗，油管上至今还有那个视频。在俄罗斯跑夜场的酒吧里，十月一日的那天晚上，容修和东欧乐队的朋友们，高唱了一首《五星红旗》。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这是他的约定。
　　钢琴旋律，像一抹温暖的阳光，倾洒在皇宫宴会厅里。
　　金碧辉光的灯光下，男人一袭燕尾服正装。
　　他弹奏着大三角钢琴，对着话筒轻轻地唱歌。
　　美妙的乐符像村落的泉水，在大厅内潺潺地流淌。
　　那琴音是广袤祖国的大自然，在耳边细语呢喃——
　　轻风吹过椰树，波涛拍打礁石，雪花落于掌心。
　　暮鼓晨钟在山间回荡，阳光穿过东方明珠……
　　眼前勾勒出一幅幅宁静、繁华、恢弘、壮观、和平的画卷。
　　而容修的深情，庄严，正式，厚重，真挚，与刚才他唱过那些歌曲，全都不一样。
　　在一层一层越来越华丽的钢琴旋律中，他的嗓音也愈发地凝重，浑厚。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胸膛中激荡回转。
　　“Ah……啦啦啦……啦啦啦……”
　　容修嘴角弧度上扬了起来。
　　而立之年的男人像一个歌颂者，他看起来是真的快乐。
　　轻声的吟唱，委婉的，真诚的，美妙的旋律，发自内心的倾述。
　　拥有美声功底的嗓音，用具有国际范儿的流行摇滚唱法，将这首歌唱得极为深情悦耳。
　　厚重的情感让人无比动容。
　　——这是我们的一个很重要的约定。
　　热带的国家四处都火热，宴会厅内的旋律却仿佛一道溪流，流进在场听众们的心里。
　　容修抬起头，面朝着灯光。
　　突然，钢琴旋律推进，愈发地激荡，犹如大海奔腾。
　　一汩汩清泉，变成了湍湍的黄河！
　　所有的热爱，所有的含蓄，都一瞬间宣泄出来！
　　“我的祖国和我，
　　“像海和浪花一朵，
　　“浪是那海的赤子，
　　“海是那浪的依托。
　　“每当大海在微笑，
　　“我就是笑的旋涡，
　　“我分担着海的忧愁，
　　“分享海的欢乐……
　　……
　　钢琴摇滚，他把这首歌，唱绝了！
　　刹那间，食草狼的鼻尖就酸了，完全不受控制。
　　这是骨子里的民族荣誉感。在这磅礴的琴声中，自己变得如此渺小。
　　可是，渺小的他，却能够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挺直胸膛，站直腰杆，顶天立地。
　　食草狼更专心地录制现场，镜头拉近，给容修演唱时的特写。
　　丁爽和花朵也激动地拿起手机，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在场的华人们嗓子发紧，顾劲臣的眼睛通红。
　　像祖国大阅兵时，像奥运会获得金牌时，这种情感只有同胞才能体会。
　　顾劲臣是如此，封凛是如此，丁爽和花朵是如此，食草狼和另外的华人记者们也是如此。
　　全场观众，无人可以例外。
　　钢琴曲愈发地大气，壮丽，恢弘，却又不乏深情，温柔。
　　而且这是一首八六拍子的歌曲，节奏感极强。
　　容修的嗓音有一种无法抵抗的摇滚力量，充满了崇拜，思慕，信仰，如此虔诚。
　　“Ah……啦啦啦啦……”
　　间奏旋律渐渐走高！
　　震撼，澎湃，钢琴与摇滚的碰撞，迸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嗓音达到高点之后，居然再次转调！
　　真正民族的音乐，经典流传的音乐，永远是那些淳朴而又真挚的动人情感。
　　永远是来自灵魂的倾诉。
　　与音乐的契合，灵魂接受洗礼，无须过多思考，只要用心感受。
　　间奏时，右手的主旋律突然停止！
　　容修左手弹奏，抬起右手，他对顾劲臣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顾劲臣怔了怔，微笑地抬步上台阶。
　　仿佛一个信号，所有人回过神，宴会大厅骤然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影帝毫不扭捏，气场毫不亚于容修，他踏上了舞台，拿着话筒来到三角钢琴边。
　　如果说，容修的嗓音是深情火热的仲夏烈日……
　　那么，顾劲臣澄澈的嗓音，就犹如皎洁的月光——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赞歌……
　　……
　　丁爽实在没忍住，也不管那么许多，就跟着唱了出来。
　　随后，他发现身边的一位华人女记者也在小声哼唱。
　　紧接着，不约而同地，在场的华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容修微微侧过脸，顾劲臣迎着他的视线，来到他身边，坐在他右侧琴凳上，两人并肩对视。
　　容修唇角的笑容绽放，顾劲臣的眼中迸出夺目光彩：
　　“Ah……啦啦啦……”
　　不由自主地，毫无征兆，场内那位唤王妃“表婶”的年轻名媛，轻轻摇动着身子。
　　她喜欢上了这首歌，更喜欢上了容修的嗓音。
　　随后，她不顾一切地欢笑着，拉着闺蜜的手，她们跳起了舞！
　　两个女生原地跳起了华尔兹？！
　　你知道的，毕竟这是一首“嘭恰恰”。
　　全场记者们：“！！”
　　容修的音乐让人的情绪起起伏伏。
　　此时大家心情欢愉。
　　这太不可思议了，太让人难以置信！
　　然后，容修和顾劲臣的歌声一起停下。
　　钢琴的旋律，流畅地萦绕在宴会大厅。
　　像一场高尚的、高级的上流舞会。
　　什么？舞会？
　　现在是餐前酒会，为什么又有人开始跳舞了？
　　封凛这会儿有点懵逼，说好的不搞妖蛾子呢，主人家还没开始舞会呢！
　　封凛：“……”
　　封大金牌有点心虚，望向了王妃的方向。

第519章 晋江文学城:爱人控场
　　王妃女士站在远处，眸子里满是兴奋的光芒，像是也忍不住想要过来和大家一起跳舞。
　　间奏的钢琴solo，磅礴的气势炸裂开来，全场沸腾！
　　一对对的观众参与进来。
　　女士们长裙飘舞，绅士们儒雅有礼。
　　在容修现场即兴的钢琴曲中，偌大的会场变成了华尔兹舞会。
　　金妍秀轻轻地捂住嘴巴，她想起对容修的采访——
　　容修说，真正的音乐家，会让他自己和他的音乐融入到人民大众中去。
　　不管他们有多大的声望，有多少财富，都会一有机会就跑出去。
　　在酒馆里，在舞会上，为百姓们演奏他们的作品，与众人分享音乐，和大家一起享受音乐。
　　眼前的景象，就是容修对全世界的交代。
　　简单淳朴的歌词，在超高技巧的钢琴演奏中，变得华丽、热忱、而又温暖安全、浪漫动人。
　　仿佛歌声中那不仅仅是祖国。
　　更是母亲、挚爱、战友、知己，也是数不尽的回忆，信仰，诺言……
　　震撼中的含蓄，澎湃中的细腻，琴声飞珠溅玉，气吞山河！
　　大国旋律。
　　爆发，爆发，全面爆发！
　　热情的旋律，美妙的歌喉，舞蹈的节奏，像在宴会厅内绽开了一簇簇焰火。
　　只有两把直击人心的好嗓子，以及一架三角钢琴。
　　容修磁性的嗓音，盘绕在顾劲臣清澈的歌声之上。
　　于是，所有人都忘情舞蹈着。
　　华人们动情地高歌着，笑着，唱着，跳着……
　　不知不觉，泪水就模糊了视线，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好久没回国了，在场不少华人这么想，好久没有回家看看了。
　　模糊的视线落在舞台上方，落在那两个男人身上，人群之中，一位华人贵妇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这场面令王妃也意外，当圣地亚哥对她汇报歌手缺席情况时，她本以为，也许容修能救场。
　　可眼下看来，容修不仅能救场，还能化腐朽为神奇。
　　全场观众都在欢笑，大家亢奋，幸福，这才是“酒会盛况”。
　　也为接下来的晚宴与舞会，铺垫了极好的气氛。
　　整个酒会达到沸点，热浪汩汩翻滚，大家不分种族，沉浸在美好的音乐中。
　　华丽的钢琴曲，仿佛一座桥梁，沟通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音乐像一把大手，紧紧地将众人齐齐欢唱的歌声抓牢。
　　嘭恰恰的节奏中，他将这股子热情，温柔，庄严，大气，高级……完美地呈现出来。
　　容修的华尔兹钢琴曲，太绝了！
　　尽情狂欢，舞动着，雀跃着，歌唱着，欢笑着……
　　这一幕被来自各国的记者记录下来。
　　瞬间永恒。
　　顾劲臣坐在钢琴边，垂着眸子看容修弹琴，他的呼吸越来越灼烫，隐藏在两人腿边的手轻轻碰了碰他……
　　仿佛感应到了爱人的热情，容修瞟了他一眼，唇角牵出一抹勾人的笑。
　　这是十分私密的对视，两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哦，还有无所不知的祖国。
　　宫崎秀一很羡慕他们，能大声地唱出这样的情怀，是因为真诚与信任。
　　意大利老人被身边的圣地亚哥扶着。
　　两人慢慢往大门走去，老人背影看上去挺拔了许多。
　　远了，老人停步，再次回头。
　　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舞台的方向。
　　“高迪诺先生，您真的不用晚餐了吗？”圣地亚哥遗憾地说，“我想，容修一定还想和您多聊一会，他刚才唤您老师，您听到了吗？”
　　“我在意大利等他。”老人神态略显疲倦，他微笑道，“希望他别让我等太久。”
　　*
　　两人不远处，避于人群之外的宝莱坞影帝收回目光。
　　卡皮尔举着一杯香槟，遥遥望着舞台上的两道身影。
　　再看酒会上热烈的气氛——
　　所以说啊，这就是那个男人的音乐，强大的能量能左右人的情绪。
　　刚接触到容修的音乐时，卡皮尔就知道了。
　　这太可怕了，也太振奋人心，让他忍不住冲动，充满了希望。
　　所以，他今天对Gu提出了请求，希望对方能引荐他与容修相识。
　　也许，只有容修能帮助他——帮助他可怜的孩子。
　　会场内的记者们忙得不可开交，仍然不敢相信，酒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达十三分钟的最后一首歌，完全将险些翻车的酒会挽救回来！
　　而且结局超出预料地热闹。
　　中国的华尔兹钢琴曲？！
　　华丽悠扬的旋律中，全场为之舞动。
　　这注定是失去理智的一天，再过几个小时，或许也注定是一个狂欢的夜晚。
　　听说，容修和顾劲臣也会参加舞会，这太让人期待了！
　　“这就是尾声了。”随着钢琴曲的渐缓，容修对话筒道。
　　正尽兴的观众们发出了意犹未尽的声音。
　　容修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弹奏出了一段婉转美好的旋律。
　　音符仿佛插上了翅膀，穿过了宴会厅，穿过了华丽的皇宫……
　　穿过了大马的热空气，穿过了广阔的南海，回到了他熟悉的家园。
　　然后，容修清声地哼唱：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容修看向顾劲臣，两人嗓音契合：
　　“Ah……永远给我碧浪清波……心中的歌……
　　然后，音乐停止。
　　掌声，经久不息。
　　听众们的热情没有任何保留，在宴会厅炸裂开来，全场激荡沸腾！
　　盛大的酒会结束了。
　　所有的记者都开始准备全球通稿的内容。
　　而食草狼则第一时间，将视频传给了他的助理。
　　快！一定要快！！团队拼了，在郎大金牌撰写新闻稿时，大家开始剪辑视频，传给国内上交给恒影过目。
　　全球互联网上一瞬间出现无数的酒会新闻。
　　“容修顾劲臣皇宫献唱”出现在国内搜索引擎的热点上，一瞬间上升到第一名！
　　这两个男人再次空降热搜。
　　*
　　酒会气氛在王妃到来之后达到了高点。
　　宾客们集体举杯朝向舞台，对给大家带来美好音乐的两位明星致谢。
　　酒会在华丽热情的华尔兹舞曲中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场。
　　与寻常宴会略有不同，餐前酒会结束后，并没有直接开始晚宴。
　　来宾们身份特殊，明星需要各自应付记者，要稍作休息准备——
　　名媛们需要足够的时间补妆。
　　男士们也要去“更衣”，顺道为接下来的餐会放松一下皮带。
　　一些重要的客人要留到最后，与女主人进行短暂地交谈，这是宴会礼仪。
　　容修和顾劲臣也没能及时离开。
　　接受记者们的拍照之后，他们又被名流大师们包围，再次成为应酬圈的焦点。
　　作为绝对够分量的华人明星，顾劲臣出席过世界各地的上流宴会，工于交际应酬——
　　他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国家级的宴会，欧洲多君主制国家的皇室宴会他也有参加过，对于宴会程序与社交方式自然十分清楚。
　　所以，当人们上前攀谈时，主要是顾劲臣在控场。
　　容修不喜应酬，如果不是爱人撑着，他早就转身走人了吧。
　　于是柏林影帝气场全开，二话不说就把摊子接了下来。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应酬。
　　与酒会刚开始一起入场不同，酒会结束时留到最后，并且仍然并肩挽臂在一起的搭档，大多是夫妻或情侣。
　　人们端着酒杯过来暂别寒暄。
　　在众人的焦点圈中，容修始终话不多，只微笑站顾劲臣身旁，偶尔应上两句。
　　一来是刚唱了歌，为了保护嗓子。
　　二来……
　　就像夜里某一时刻，他更喜欢看恋人渐渐变化的过程，此时他更乐意欣赏顾劲臣周旋于宾客间游刃有余的模样。
　　看着自家影帝众星捧月般备受欢迎，细细端详他举止谈吐之中自然流露出的优雅与智慧，这一切比自己沉溺于迎来送往要有趣得多。
　　赏心悦目，也愉悦得多。
　　况且……
　　“老婆出得厅堂”并不是坏事。
　　真正的硬汉都很自信，才不会害怕老婆受欢迎。
　　少校先生这么想着，于是身姿更挺拔了（……）
　　伴随在顾劲臣身边，任爱人控场，周旋应酬，容修并不多言语。
　　可他的身形相貌却十足吸人眼球，以至于站在影帝身边就像个镇场面的少校吉祥物。
　　不过，他想着，想着，就有点走神。
　　还记得上课时，白夜说过：合伙人或拍档，在参加商务酒会时，可以共同使用合作名片。
　　而像这种隆重的宴会场合，夫妻双方同时参加时，礼仪上最好使用双人名片，可以为他人省去不少麻烦。
　　两口子使用一张名片……
　　容修眨了下眼，侧首以余光瞟向两位助理。
　　视线落在丁爽手中的名片夹上，又扫了一眼花朵手里的皮夹子。
　　两人一直跟在容顾二人身后，送出和接到的名片真不少，确实有点忙乱。
　　比如，有关联的重要人士，名片就要放在一起。
　　如果弄散了，就分不清谁和谁是一块儿的，这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等到将来再见面，也会给社交造成不便。
　　一块儿的……
　　这个词从脑中浮现时，容修垂着眸子失了神。
　　想起当初发微博，他发了一个五毛硬币的图片。
　　然后，没有任何预先约定，顾劲臣就也发了一个[五毛硬币.jpg]
　　顾劲臣的三分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悄悄观察了一会容修的表情，顾劲臣不由轻声：“在想什么，无聊了么？”
　　“没有。”容修回过神，接过他手中香槟杯，以目光提醒他“适量”。
　　顾劲臣才喝了两杯，见容修严肃，他就笑，桃花眼儿笑弯，眼光清明。
　　确实未到迷蒙时，容修端详他，知道他还没喝多。
　　宴会厅里，客人越来越少，只剩下重要人士。
　　圣地亚哥迎向两人，要带他们正式与晚宴女主人见面。
　　顾劲臣故作不经意看了眼腕表，还没到傍晚时分。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两小时。
　　时间并不充裕，一会他们还有重要的安排。
　　哦，对了，酒会期间，对宴会礼仪十分严格的白老师，一直没有现身盯着他们……
　　大概又去舞会现场“踩点”，为开场舞做一些布置和准备了。
　　初次与王妃见面，容修竟不觉得她陌生，而王妃也格外地亲切。
　　碍于当地特殊习俗，容修并没有使用欧洲礼节——白夜教过他当地习俗，面对女士时，男士是不可以主动要求握手的，所以，看见王妃伸出手，他才与对方轻握了手。
　　也没有过多言语上的寒暄，微笑问候之后，两人便得体地站在王妃身旁。
　　任王妃热情地把他们介绍给周围的贵客们。
　　“精彩，真的是太精彩了！这是我参加过的无数酒会沙龙中，最精彩的一场！”
　　“这样的现场演唱，是独一无二的。容先生，您的声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忘记。”
　　“我喜欢‘M2’这张专辑。不过，我知道DK乐队有很多未整理发行的单曲，都在中国的音乐平台上，下一张全球发行专辑，不知今年是否有幸听到？”
　　“很期待Gu在威尼斯的表现，希望会有好消息。”
　　“顾老师，今年的米兰时装周上，我们还会碰面，到时候一定要赏脸一起品尝意大利美食。”
　　“说起来，高迪诺先生临行时，对二位称赞有加，容修的意大利歌曲，演唱得太棒了。”
　　……
　　无外乎是各种夸赞，两人话都不多，任王妃带着他们与贵客寒暄。
　　这场面看上去……
　　圣地亚哥一脸侥幸，笑得欠抽。
　　他捻着香槟杯，站在封凛身边，时不时撩个妹……
　　丝毫不觉那两人抢了他身为国舅爷的风头。
　　反而很高兴把“陪伴家姐应酬宾客”的累活儿推给了那两个倒霉蛋。
　　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留到最后的宾客，皆是重量级的人物。
　　名流富商、有名望的音乐大师……
　　其余的，就是王妃的闺蜜，以及她自家的亲戚小孩——
　　其中就有那位带头跳华尔兹的名媛小小姐。
　　名媛们都年轻，平时喜欢关注明星。
　　与容顾二人握了手，欢喜得不行，忍不住对两人问东问西。
　　王妃一记警告的眼神之后，她们才淑女地消停下来。
　　容修和周遭众人聊音乐时，顾劲臣的关注点却在别处。
　　顾劲臣敏锐地注意到，王妃给两人介绍的女性，都是子侄辈的，或是已婚妇人。
　　这令顾劲臣不由深思了片刻。
　　然而，不管是什么原因，王妃也是非常细心的了。
　　王妃亲切地带着两人，像引荐自家兄弟一样，这种自然而然的熟悉感，非常微妙。
　　封凛有些不可思议，他从王妃的眼中丝毫没看到疏离和客套。
　　外人可能甚至会以为容顾二人与王妃女士并非初次见面。
　　于是，这天酒会结束，在王妃的引荐下，容修和顾劲臣认识了众多新马泰等地区的名流和同行。
　　这些人，能被王妃看重并结交，影响力自然不用多说。
　　世纪恒商有不少合作关系，都是容顾二人因此次宴会促成的。
　　这是后话。
　　许多年后，当封凛回忆大马一行，这位金牌经纪人明确地总结出：
　　正是两人在大马宴会上的表现，给他们日后的亚洲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不论是才华展示，还是社交应酬，他们是天作之合。
　　和谐、默契、互补，是他们让彼此变得完美无缺，受到在场众人的称赞。
　　一会儿晚上还有舞会，容顾二人必须要与王妃暂别休息。
　　“再来大马时，就是巡回演唱会吧。”王妃笃定地笑道，“到时候一定要通知我。”
　　“如果有机会。”容修颔首应道。
　　没确定下来的事情，容修不想承诺太多。
　　而顾劲臣却微笑地替容修应下了，他表示，容修的大马演唱会，一定会提前通知王妃。
　　顾大学霸十分清楚，王妃的那句话，其实是说给富商名流们听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老狐狸们面上不显，心里无不打起小算盘，将这件事牢牢记下——
　　赞助，投资，合作，容修一旦开始筹备亚洲演唱会，大马一站定然顺顺利利。
　　毕竟是经过官方认可的，这后台可厉害了，演唱会办起来肯定妥妥的。
　　……
　　王妃也不想耽误两人太多时间，暂别了宴会厅的贵宾们，她就放两人赶紧去休息准备。
　　就在一行人离开酒会厅的时候。
　　顾劲臣落后了几步，与白夜商量一会的行程。
　　王妃与容修二人走在最前面。
　　快出大门时，王妃眼中透出几分俏皮，小声对容修道：
　　“听说，你的好朋友‘臣臣’喜欢罗曼尼康帝，晚餐我特意为他准备了一瓶2001年的。”
　　容修闻言微愣。
　　礼貌微垂着的眼睑一直没有直视过王妃，此时，他终于缓缓抬起眸子，与王妃女士对视上了。
　　王妃微笑着，凝视他的眼睛。
　　她不会说汉语，刚才却用拗口的中国话对容修说了“臣臣”，发音更像是“亲亲”。
　　……她知道了？
　　可他并没从王妃的眼里看见任何不善意的内容。
　　难不成是……那个神秘圈子的，cp粉？
　　这个不正经的王妃……
　　容修欣然一笑：“多谢。01年康帝很难找，臣臣……是很喜欢……咳，姐姐有心了。”
　　之前握手时，王妃亲切地让容修随圣地亚哥叫她姐姐，但容修矜持地并没有开口唤过，始终绅士地唤她王妃女士。
　　这会儿，王妃送他来到宴会厅大门口，直到聊起了顾劲臣的喜好，容修才用西班牙语唤了她“姐姐”。
　　像是张不开嘴，流露出一丝难为情，眼底还闪过隐隐的羞涩。
　　这个表情在少校先生颇为严肃的俊脸上出现，让王妃不禁怔怔瞅了他好一会儿。
　　忽然间，她掩住嘴，笑得更欢乐了，“你在脸红？”
　　少校先生：“……”
　　注意你的身份大姐，你是王妃。
　　*
　　白夜和玛莎二人，已经在贵宾休息室等了他们很久。
　　他们要抓紧时间，赶在晚餐之前去舞会现场踩个盘子。
　　白夜要给他们进行现场讲解，最好还要有一次简单的彩排。
　　至少要熟悉舞会的出入场地点，流程和礼仪。
　　要知道，正式的探戈舞会开始之后，可不是随便带着舞伴进舞池，想怎么跳就怎么跳的。
　　容修从小就不喜欢上流社会的宴会。
　　后来，在非必要情况下，甄素素也不太带他参加。
　　此时，容修再次确定，这种应酬场合，比商业活动、杂志拍照、代言站台之类还要难受。
　　大长腿从车内迈下来。
　　烈日当空照，容修跟随着白夜，往舞会地点走去。
　　遥望远方舞池盛景，一行人发出赞叹声。
　　以一座白色欧式建筑为背景，广场布置华丽。
　　显然今夜盛会要在户外举行。
　　顾劲臣笑着侧过脸。
　　他清楚地看见，容大猫眼底露出了一丝委屈。
　　……连饭都不给吃。
　　还要饿着肚子跳舞给人看。
　　容修：“……”
　　早午饭只吃了一点儿，还没有下午茶的时间。
　　像他这么精壮的男人怎么能只吃零食，牛肉粒，小点心……
　　可想而知，一直吃牛肉粒的容大猫没精打采。
　　走在热带的阳光里，整个猫都不怎么好。
　　*
　　正当大猫饿着肚子，紧张地准备舞会彩排时。
　　国内微博上已然炸开！
　　两国没有时差，周末下午的微博流量高得惊人。
　　容修与顾劲臣的宴会跟踪报道终于有了进展，且掀起了网上风暴！
　　《大国旋律，容修：这是我们的约定》
　　《iVocal歌王演唱多国语言歌曲，三首经典惊艳海外皇宫》
　　《容修顾劲臣大马皇宫深情歌唱祖国，全场宾客缤纷热舞华尔兹》
　　《什么是高尚的音乐，什么是高尚的音乐家，容修以才华与行动揭开答案》
　　……
　　以容修和顾劲臣为主角，热搜和头条成为了全网最为轰动、最为火热的话题，而且最为争议。
　　视频之中，容修穿着一身燕尾服坐在钢琴前。
　　不论是为宫崎秀一伴奏和声，还是后来的两首意大利语、韩语歌曲，他完美的舞台表现引起了网友们的称赞和热议。
　　容修的调侃，讲的韩国老人的故事，以及对他曾说过的“welcome to China”这句的解释，都让粉丝们动容。
　　而随着一篇篇的新闻稿件，最后一首安可曲《我和我的祖国》的视频，直接引爆了网络热潮！
　　皇宫的舞台上，在一声声的“安可”呐喊中，容修坐在大三角钢琴前。
　　没有耀眼的镁光灯和舞美，他沐浴在明亮的灯光之下，用深情真挚的嗓音，将一首赞歌唱得人热泪盈眶。
　　他的嗓音像有魔力，他的指尖像支画笔，将祖国壮丽的风景画卷在观众们的眼前缓缓铺开。
　　不少网友看着视频，嘴就不自觉地跟着唱了出来，嘴角的弧度上扬了起来。
　　时而深情厚重，时而浪漫纯粹。
　　那嗓音美妙得让人只想落泪。
　　看着舞台下外国听众们的反应，让国内网友心生自豪。
　　后来，就发展到了华尔兹的盛大场面……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不是明星唱歌吗，最后发生了什么？
　　比之前容修在演唱意大利语歌曲时，全场响起振奋人心的拍掌声，更让人吃惊！
　　视频里，一位靓丽的小姐姐听到容修的音乐之后，竟然忍不住跳起了舞！
　　随后在全场的掌声中，也有人参与了进去。
　　本来一首《我和我的祖国》就听得不少网友鼻子发酸，最后尾声的华尔兹场面，又令网友们恍惚错愕……
　　难以想象，简直难以想象！
　　这就是音乐的力量。
　　在容修和顾劲臣的演唱中，酒会气氛达到了一个热烈的极致！
　　视频里的美好景象，仿佛带着网友们进到另外一个世界，宛若天堂仙境一般和平美好。
　　酒会顺利，圆满成功，大成功！
　　后援会的姑娘们，以及坐在去往小渡家车上的乐队兄弟们，全都激动雀跃得差点流泪。
　　音乐仿佛能控制人的情绪，视频里的酒会安可场面，更是让网友们激动不已。
　　粉丝路人们转发点赞，讨论声不绝于耳。
　　两人在大马的表现，引起了一小波的爱国热潮。
　　然而，小粉红们激动呐喊的同时，当然又会有一些反对质疑的声音扫兴。
　　有人键盘侠认为，在国外皇宫的国际场合，不适合演唱《我和我的祖国》。
　　【爱国在心里爱就行了，整天咋咋呼呼作秀一样。】
　　【无语，爱国还和小鬼子一起唱歌？】
　　【这是把爱国作为人设了？】
　　反正，和以前的那些言论差不多，认为爱国就在心里爱，这么“作”出来就让人想嘲讽。
　　而对于这种言论，更多的网友持不认同的态度。
　　认为这首酒会安可歌曲，是整个演出中最合适、也最精彩的！
　　更理智的粉丝则在分析。
　　事实上，容修的中文歌，不管唱什么都不太合适。
　　唱自己乐队的歌曲，会被说成是“不分场合炒作”；
　　唱同行的歌曲，唱得好坏都不对……
　　而只有选择这首歌曲，才能让键盘侠们无话可说。
　　为什么不能大声唱出爱国情怀？
　　这就是容修的音乐，是歌者当时的心情。
　　他的心声，他的情怀，为什么不能唱？
　　况且，酒会现场的反应，确实出人意料。从视频中能看出，当时的失控场面是真实的。
　　大气磅礴的钢琴曲中，自发跳舞的观众们是真心感到愉悦。
　　容顾两家的粉丝们，并没有搭理网上那些评论。
　　和无数正面评论相比，那些恶臭简直不值一提。
　　而暴风台那边，周国槐老爷子也是激动不已。
　　马上播出《极限生存》，正愁没有话题……
　　容修那边就搞出来一个大的！
　　看看，你们看看，他刚才怎么说的？
　　在所有人都玩音乐的时候，容修怎么可能苟着？
　　老爷子将视频反复看了多次，还坐在办公室里跟着唱了起来：“我和我的祖国……”
　　不是周国槐一人如此。
　　这天下午，不管是暴风台，还是小渡家，开个车烧烤店，井子门琴行……甚至是全国各地的网友家里，公司走廊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听见一声不自觉的哼唱：
　　“我和我滴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Ah……啦啦啦啦啦……”
　　于是，容修的一曲“摇滚华尔兹”版本之后……
　　很快的，直播平台掀起了一阵翻唱热潮。
　　全民改编，歌唱祖国，方言版，蓝调版，戏曲版本……
　　官方还没怎么宣传，网上彻底爆了，这才仅仅一个下午而已。
　　*
　　皇家宴会的程序很复杂，不是简简单单的开饭就好。
　　其中餐前的流程和含义很多。
　　开餐之前苏丹出现了，王妃换了一身当地传统服饰，在元首的带领下宾客们一起进行了隆重的仪式。由于信仰原因就不多提。
　　容修和顾劲臣站在人群里，近半小时的仪式过后，晚宴就开始了。
　　在这里就能看出“重要的贵宾”的重要意义。
　　容修和顾劲臣随在王妃身边进入餐厅。
　　他们的桌位安排在距离主人最近的那一桌，是全场关注的焦点。
　　两人之前学过的那些全没白费。
　　这次晚餐是西式，主菜上来时，容修果然看到，顾劲臣的身后有一位专门的侍酒师。
　　侍酒师的手中，那瓶被白帕子遮住的红酒，正是2001年的罗曼尼康帝。
　　封凛和白夜所坐的桌位稍远些。
　　容修的身边是大马本地的实力派女演员。
　　顾劲臣坐在他对面，身边是一位年轻的女企业家。
　　餐会对于在场众人来说，不过是走个形式，没有刚才的酒会重要，也不如之后的舞会受欢迎。
　　容修依然不能多吃，他也没有饮酒。
　　顾劲臣稍喝了两杯红酒。
　　起初红酒入了口，在舌周滚了一圈，他当即诧异地眨了眨眼。
　　与容修喜好相同，两人都爱红酒。
　　顾劲臣是品酒的好手，他十分意外王妃女士竟然会为宴会宾客们准备这么贵重的酒水。
　　不过，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酒与他人是否不同，也很少有人真正把精力放在吃喝上。
　　在这个餐厅用饭的宾客，大多是王妃的重要客人，而且都是文娱相关的人士。
　　在之前的酒会上，大部分宾客都熟络了。
　　一顿饭聊得热热闹闹，大家都对之后的舞会期待不已。
　　直到此时，王妃还神秘地卖关子，没有公布开场舞由容修和顾劲臣来担任。
　　用餐快结束时，有一段时间要留给女士们去补妆。
　　中途就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位小公主不知怎么，跑到了王妃的这间宴会厅。

第520章 晋江文学城:敬第一次
　　负责照顾她的阿姨追来时，大家都把视线落在了小公主的身上。
　　而就在容修看清楚她时，六七岁的小姑娘已经走到他的眼前。
　　她穿着精致的小礼服，微微仰起头盯着容修的脸。
　　容修疑惑地迎着她的视线，又下意识环视四周。
　　他以为，这是谁家的小孩没看管好。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小姑娘红着脸，犹豫地张了张口。
　　然后，她鼓起勇气，对容修说：“你好，Rong先生，我叫莎莉，舞会上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话音一落。
　　不仅一直在侃侃而谈的圣地亚哥愣住，在场所有的绅士们愣住……
　　连深知爱人魅力无限的顾影帝，也睁大了桃花眼……
　　餐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保姆阿姨满头大汗，抱歉地追过来。
　　刚要上前，就被王妃笑着阻止了。
　　容修只怔愣了一瞬间，他撤下膝上的餐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朝着小公主。
　　两人面对面而立。
　　身高相差悬殊，小女孩还不到容修的腰，这个画面莫名有种喜感。
　　圣地亚哥憋着笑，憋得脸直抽抽。
　　在场所有人都微笑地望着他们。
　　容修的表情却柔和，且颇为正式，对她颔首道：“当然。莎莉女士，这是我的荣幸。”
　　莎莉微微张着嘴。
　　在这一瞬间，她确定，她真的看见了王子。
　　费怡和安吉拉都喜欢Gu，她们认为Gu是白马王子。只有莎莉不一样，为此她们已经吵了一整天。
　　莎莉喜欢的是容修，她觉得容修才是王子，只有这样的王子才能把公主吻醒。
　　莎莉开心地露出笑容，仰头望着这个英俊的大哥哥。
　　直到被帮佣阿姨领走，她还伸着脖子回头望向容修。
　　似乎在提醒他：别忘了舞会的约定哦！
　　容修始终挺拔站在原地，绅士地目视小公主离开，一点也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而不尊重对方。
　　“噗！”不知是谁实在没忍住笑出来。
　　随后，餐厅里就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容修揉着额头，无奈地看向笑盈盈的王妃。
　　王妃朝他举杯，在场所有绅士都朝他举杯，说是要庆祝容修荣获今天最有魅力的绅士奖。
　　容修失笑，捻起桌上白酒举杯回敬大家。
　　顾劲臣一直微笑地望着容修的侧脸。
　　听见圣地亚哥隔着一个座位笑道：“看来容修又多了一位倾慕者啊哈哈哈。”
　　*
　　在正式的探戈舞会上，连被邀请的女士，也不能轻易拒绝男士的邀舞。
　　更别说男士拒绝女士了。
　　晚餐正式结束之后，时间紧迫起来。
　　距离舞会开场只有不到两小时。
　　容顾二人没有继续与大家共享餐后甜点时光，正式地感谢了王妃女士的盛情款待，就离开了餐厅。
　　他们要去做演出前的准备。
　　白夜也对王妃提前告辞，从现在开始，他要全程关注两人的状态。
　　对两人来说，酒会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舞会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容修只在王妃对他敬酒时，小饮了一口白酒。
　　顾劲臣也只喝了三杯红酒。
　　酒能壮胆，这样很不错，两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非常好。
　　一行人走出餐会大厅时，白夜满意地观察着两人。
　　然后在走廊里，顾劲臣的手机就震动了。
　　花朵看了一眼来显，琢磨着时间，就来到顾劲臣的身边：“顾哥，是诸葛。”
　　顾劲臣疑惑地眨了下眼，对容修示意了下，接过花朵手中的电话。
　　于是走廊里，一行人走在前方，顾劲臣走在后面，接听了电话。
　　诸葛听到这边通了，先是打听了这边的宴会情况。
　　顾劲臣告诉他，很快就要到舞会时间了。
　　“刚才在吃饭？没看网上？”诸葛辉问。
　　“热搜？花朵刚跟我说过了。”顾劲臣说清清嗓子，“正式通知你一下，一会舞会我和容修任务开场舞，到时候可能会有直播。”
　　诸葛辉安静片刻，发出震惊的一声：“开场舞？果然是真的吗？探戈？真的？！”
　　顾劲臣将手机撤离耳朵远了些。
　　他脚步放得更慢，“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么，后来容修决定了，国家官V不是也透露了……”
　　没等顾劲臣说完，诸葛辉就打断了他，“你们最近感情怎么样？前阵子听你说，容修一直写音乐，什么片尾曲，睡在酒店书房？”
　　顾劲臣一愣，不知想到什么，有点别扭地回答：“还挺好的。”
　　听这个语气，像是有点勉强。
　　诸葛辉犹豫了下，直截了当：“我刚在网上骂了一群邪.教粉，他们在给容修和宫崎秀一组CP！啊，娘的，气死老子啦！所以没忍住，赶紧来问问你。”
　　顾劲臣脚步一顿：“？”
　　诸葛辉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哼哼唧唧问：“那什么……你们俩，怎么样？他还写歌？睡书房？”
　　顾劲臣说：“不是，歌写完了，不睡书房了。”
　　诸葛辉又问：“也不日夜颠倒了？晚上一起休息了吗？一个屋？”
　　“……休息了，也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有点特殊情况。”
　　诸葛辉实在着急，“哪样啊，睡了吗？”
　　顾劲臣停住脚步，望着走向大门的背影，不好意思细讲：“这两天，没……”
　　诸葛辉心领神会，立马懂了。
　　沉默了一会，他谨慎地小声：“我说，有些时候，这个热乎劲儿是要保温的。这种时候，你要不要主动点？”
　　顾劲臣脸一红：“……”
　　诸葛辉：“不管是大鬼子还是小鬼子都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啊！”
　　顾劲臣：“要忙了，挂了。”
　　不等对方应声，他连忙挂断了电话，抬眸望去。
　　容修没有出楼，伫立在玻璃大门前等他。
　　阳光从他背后洒进，笼罩着男人挺拔的身形。
　　顾劲臣脚步加快了些，朝他迎上去。
　　本来没喝几杯酒，突然就觉得有点上头，连耳根子也有点发热。
　　待他走近，容修问：“什么事？”
　　顾劲臣有点迷糊，烈日烤下来，浑身都热：
　　“……就是问问宴会情况，上了热搜，还有你们唱歌……”
　　两人聊着，并肩出了大门，两辆车子已等在外面。
　　至于顾劲臣说的“你们”是谁们，容修也没多想，他们马上去舞会地点。
　　白夜和封凛坐在前面，容修绕到另一侧车门先上去。
　　顾劲臣随后上来，人还没坐下，不知怎么脚绊了一下，顾劲臣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
　　后腰旋即被一只结实的手臂箍紧。
　　容修反应很快，胳膊揽着他，像是怕他扭了手腕，顾劲臣直接扑在了他身上。
　　这样入怀的姿势让顾劲臣感到安全，抱住的肩膀笔挺又宽阔，鼻间有迷人的香水味。
　　可能好酒后劲儿大，顾劲臣有点不清醒，原本清明的桃花招子也迷蒙了，脸埋在容修的颈间，不知为何，随即便莫名涌出一股委屈来。
　　额头抵在容修脖颈，顾劲臣半伏在他身上，他没有坐起来，反而往他怀里钻，一手勾住容修的脖子，一手上行，伸进他的西装，触到衬衫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刚上车一瞬间就抱在一起，花朵站在车门外瞪大眼睛。
　　赶紧砰地关上了车门，花朵捂嘴小跑着，去上后面那辆车。
　　顾劲臣温热的鼻息吹在他脖颈，烫烫的，痒痒的。容修撑着身上的人，不由心底疑惑……
　　不是才只喝三杯么？以顾劲臣的酒量不至于醉酒。可刚才一瞬接触到那双眼，怎么似乎显了醉意？
　　容修扫了一眼坐在前面的两人。
　　随手把顾劲臣往怀里带了带，在他耳边问：“哪儿不舒服？”
　　耳边嗓音温柔，更是醉人。隔着布料能感受到肌肤相触的灼温，顾劲臣往他怀里拱了拱，整个人贴着他，把他抱得更紧了。
　　“撞到哪儿了？”容修低头垂眸，脸侧贴着他头顶，“还是出什么事了，刚才打电话的是诸葛辉？”
　　“容修……”这声低喃，带着哑意。
　　敏感的耳朵将这声音传送到大脑，容修浑身紧绷了下。
　　“开车。”容修说。
　　前面两人正在专业地伪装空气。
　　白夜笑着启动了引擎。
　　封凛头皮就快炸开，刚才顾劲臣的那一声，简直太太太……
　　迷醉状态的影帝感觉不到旁的，只知道自己被爱人搂在怀里，背后的那只大手安抚般地揉。
　　两人气息在狭窄的空间越来越热，顾劲臣扣紧他腰侧，手越收越紧，头埋进他脖颈，喃声一遍遍叫着：“容修……容修……”
　　“我在。”容修应他，眼底眸光发暗，他瞪了一眼后视镜。
　　白夜目视前方，车子直奔舞会花园驶去。
　　微晃的后座上，顾劲臣仰起脸，眼底带着微红，往上望他，眉目之间笼罩着浓浓迷醉。
　　容修揽着他的腰，两人脸贴得近，唇要贴不贴，目光纠缠在一起。
　　车内热度升高，是吸引，是迎合，还是情难自禁，到底说不清楚。
　　容修盯着那双勾人桃花眼，一点点压低了头……
　　“距离开场还有一百分钟。”
　　一道清冷声音从驾驶位传来，直接打断了干柴与烈火的气氛。
　　白夜：“这个感觉很好，欲拒还迎，欲说还休，精髓就在于似是而非，别搞得实实在在，请保持住。”
　　容修：“……”
　　白夜：“另外，之前我怎么说的，脚下要稳定，底盘要扎实，步伐要做到快而不乱，劲臣刚才怎么了，上车都上不稳，开场舞时可不行。”
　　顾劲臣：“……”
　　*
　　柏林影帝在演出之前，好像醉了酒，这令两家团队全都懵了。
　　在车上缠腻勾着人，喃声唤容修，撩得车内着了火。
　　在白夜提醒下，终于消停，迷蒙着桃花眼儿，他凝视着容修。
　　看着，看着，脸埋进容修的颈窝，委屈哼唧一声就老实下来，人就渐渐没了知觉，。
　　顾劲臣是被容修抱下来的。
　　可想而知，上车时还好好的，下车时影帝躺了。
　　众人震惊，团队一片忙乱。
　　少校先生却是从容镇定。
　　容修开了车门，大长腿迈下，结实手臂往车里一伸，随手将影帝捞进怀里。
　　顾劲臣脸埋在容修胸膛，自然而然勾着他脖颈，还喃喃着叫容修，问他到了吗，要下来自己走，看上去醉蒙蒙的。
　　容修轻嗯一声应他，脸上看不清什么情绪，抱了顾劲臣，大步往建筑里走。
　　此时，舞会场地的这栋建筑楼里没人，今晚这里将是明星们的休息区。
　　距离舞会开场还有一段时间。
　　楼里冷清空荡。
　　走廊里，容修抱着人，身高腿长走得很快，众人呼啦啦跟在他身后。
　　花朵一路小跑着走在他身边，她急得不行，眼光透着不可思议，自责，惶恐，慌乱和焦虑。
　　顾哥的酒量摆在那，应酬时她向来注意老板的饮酒度数和量。
　　三杯香槟三杯红酒，怎么可能喝醉呢？
　　封凛下车时也挺着急。
　　刚才在车上还兴致勃勃，干柴碰烈火，怎么五分钟就迷糊过去了？
　　而就在封大金牌一脸懵逼的时候……
　　白夜似笑非笑地看向封凛，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封凛眨了眨眼，忽然就懂了什么，老脸倏地一下就涨红了。
　　于是，白夜和封凛两人，不紧不慢走在后面，让丁爽赶紧带着他们去找指定的贵宾间。
　　丁爽拿着房卡跑在前边，花朵小碎步跟着，紧盯容修怀里的顾劲臣。
　　老板的脸埋在他胸口，人蜷窝着，容修把他挡得严实。
　　人情况如何，花朵看不见，只见顾劲臣发红的耳朵，看样子确实酒精上头。
　　国际舞会开场前，这如何是好……
　　花朵差点哭出来，忍不住小声：“容哥，一会开场舞可怎么办，醒酒药管用吗？”
　　经过华丽的大厅，穿过迷宫般的走廊。
　　长廊深处，丁爽找到房间，快速开了门。
　　容修迈开长腿，步态从容，垂着眸子注视怀里人。
　　他眼底闪过丝笑意，瞟了花朵一眼：“没事，不用药。”
　　花朵慌了：“可是醉成这样……”
　　容修嗓音淡淡：“你老板什么酒量，你不清楚？”
　　花朵呆了呆：“？”
　　呆滞了三秒，她又看向容修怀里窝着的男人，眼光不自觉往下挪了挪……
　　猛然间意识到什么，连忙扭头看墙壁。
　　她抿了抿嘴，又眨了眨眼，脸一点点烧红。
　　卧槽？
　　花朵儿整朵花都不怎么好，一瞬间变成了小红花。
　　刚才上车，俩人不知怎么突然就抱在一起，她就该猜出来的啊！
　　花朵快哭地小小声：“真是的，这种时候还闹……吓死我了……”
　　这位从来不抱怨的超级金牌特助，今天终于大着胆子埋怨了两位老板一句。
　　“是啊，净胡闹……”容修点头，调侃般地轻叹了一声。
　　感觉到怀里人紧绷了下。
　　随即，走廊里传来一声潇洒畅快的笑声，顺道把小家伙往怀里紧了紧。
　　顾劲臣就快炸开：“……”
　　醒酒药？当然不管用，他需要的是醒脑药，败火.药，失忆药，软软药……
　　刚才在车上情难自禁失了态，两人都有了反应，到了地方缓不过来，高定西装关键在合身，合身得又贴又紧你懂的……
　　总而言之，情急之下影帝演了一出醉酒戏。
　　那会儿在他身上连蹭带拱的，容修怎么能不清楚，就笑着陪影帝一块儿演。抱着人，互相挡一下，遮个丑。
　　要把和谐、契合、互补的合作精神落实到方方面面。
　　顾劲臣羞臊难当，容修笑得畅快，来到指定贵宾间。
　　容修一脚迈进门，眼角扫一眼身后众人：“先去休息，半小时后过来。”
　　两位助理相当有眼色，连忙把舞会行李送进房间。
　　花朵又把两人手机一股脑往容修怀里的顾劲臣身上一塞，转身就往对面的休息室走。
　　白夜停在隔壁休息间，看了下腕表，颔首微笑：
　　“请注意休息，保持体力。”
　　容修眼眸微眯，眼角玩味儿地睨他一会，抬步进了屋：“单身愉快。”
　　白夜：“……”
　　*
　　外面的广场，就是户外宴会地点。
　　这栋欧式建筑也是为此而准备，大多时候用来招待贵宾，提供给宴会宾客休息使用。
　　团队没跟上来，花朵在外面关了门。
　　客房里一片凉爽寂静。
　　经过玄关，容修直奔沙发，弯腰把他放下。
　　顾劲臣还勾着他脖颈，胳膊揽他腰不放。
　　容修站不稳，顺势俯在他身上。
　　两人齐齐到在沙发上，容修嘴角噙着一丝笑，垂着眼睑凝视他。
　　顾劲臣睁了睁眼，桃花眼儿清明，不显醉意，却也覆了层迷蒙。
　　他突然很庆幸贵宾间内预设的幽暗灯光，不然容修肯定能看到他烧起来的浑身上下。
　　事实上确实看不清楚，两人贴合得极近，目光失了焦距。
　　容修手臂撑在沙发，保持这姿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
　　顾劲臣手臂还揽着他没松手，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他胸膛，像是想拉开些距离看清他。
　　这个动作有点欲拒还迎的味道。
　　容修唇在他耳廓边磨，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衣服褶了。”
　　顾劲臣微微低垂下脸，侧头在他颈边蹭，呼吸重了些：“换衣服。”
　　容修没有应声，也没有迎合，反而抱得更紧。
　　用了些力道，紧实肌肉绷实，扣得严丝合缝，两人都有些发抖。
　　两人衣衫不能凌乱，更不能压出褶皱，一会还有演出。
　　顾劲臣松了手，顺着他西装内身侧往上走，指腹隐约擦过他腰线，来到他颈间解他西装扣，然后从衬衣最上边的领扣往下解。
　　“怎么量的？”容修俯着身，像只狩猎的大猫凝视猎物。
　　温热的吐息喷在耳廓，顾劲臣喉咙一紧。
　　容修哑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实在让人难拿，交颈的姿势让他招架不住。
　　指尖抖了半天，才解开两颗扣子，却触到了容修脖颈的汗。
　　顾劲臣诧异地抬了抬眼，目光撞在容修泛着微红的眼睛。
　　容修从在车里时就一直很镇静，这会儿，才发现，他似乎比自己流了更多的汗。
　　“嗯？量给我看。”容修说。
　　顾劲臣抖得厉害，手按在他左肩，手指张开，游过肩宽，又勾他脖颈……
　　顺着喉结寸寸测量他的颈围。
　　唇息扫在他嘴角，顾劲臣松开手，紧跟着，手臂勒住那腰，揽他雄浑肩背，沿着脊椎一节节测量过去。
　　容修脸色平静，喉结缓缓滚动，细细端详眼前认真为他徒手量身的顾劲臣。
　　优雅中的游刃有余，带着惊人的自信魅力，手指就是他最精准的软尺。
　　每每测量完一处，顾劲臣就说出一组数据。
　　测完了容修的上身尺寸，顾劲臣仰着脸，搂住他脖颈往下拉，迫使他身形往下压得更低。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身体，容修身上没有弱点，唯一敏感处在腰。像每次荒唐时他受不住，连哭带颤字不成句，就用膝夹容修腰侧，分明是想求饶，往往换来的是愈发的凶悍。
　　容修眼底愈发暗，衬衫在测量完腰围时终于解开，他稍微放松了身体。
　　不成想，顾劲臣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衬衫领口，往下一拉，吻住他的唇。
　　只有一瞬的亲近，紧跟着，胸膛一暖。顾劲臣唇撤开，脸贴埋在了他身前，用力收紧了手臂。
　　自己溺进去了。
　　顾劲臣想。
　　所以哪怕明明知道，网上所有的绯闻和网友玩乐都不作数，但听到容修和别人一起组CP上了热搜，还是会有种珍贵之物被觊觎的危机感，以及酸溜溜的不悦感。
　　半晌，容修撑着身子后退，眼底席卷的暗色悉数散去，那股子带着邪气的温柔漫出来。
　　容修抬手，捏顾劲臣下巴，指腹在他唇边揉捻，“你在勾引我？因为什么？”
　　顾劲臣愣了下，垂着的脸发热，不住地在他胸口磨蹭。
　　容修也不再问，颇有兴致地看影帝愈发变红的脸。
　　顾劲臣被盯得慌乱，扭过脸儿，一手推了推他，另一手却揽着他腰勾得更紧。
　　又要又不要的，这矛盾举动让容修愉悦起来。
　　容修就笑，看着他笑，刚才在酒会上控场游刃有余的大影帝，怎么这么爱害羞呢？
　　于是便染了欲，没再矜持克制。容修俯头咬他唇，又吮他脖颈，用牙尖磨，给他留下标记。
　　顾劲臣仰着脖子勾住他肩颈，容修手臂勒紧他腰。牙齿在他脖子上磕，还没使力，这小家伙就挂在他身上连哼带颤，人软得挂不住掉到沙发上软成一滩水。
　　白皙脖颈留了一朵清晰的红痕，像朵血花。
　　和着迷离半眯的桃花眼儿，容修觉得，眼前景象美。
　　迷乱，摇滚，不顾一切。
　　像那首意大利歌，废墟中有种凄绝感。
　　顾劲臣与他对视着，忽然别开视线，抬起手腕遮住了眼睛。
　　虽然只有几秒钟对视，但他全看到了……
　　足以让顾劲臣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看到他矜持，撩他失控，诱他沉醉，由他破坏，顾劲臣觉得安全，也愉快。
　　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说，你只需要专注于非你不可的事物，然后迫不及待地，耐心地，将自己塑造成天地万物中那个不可取代的人。
　　——天地万物之中，成为他唯一的那个不可取代之人。
　　容修敏锐的耳朵，听见一阵砰砰心跳声，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怀里人的。
　　两人蜷局在狭窄沙发，谁也没有过多的言语，任由对方抱着。
　　休息室一片静谧，两人远离喧嚣，共享安静一刻。
　　……好吧，主要是缓一缓。
　　接下来，冲凉更衣，都小心不碰到对方身体，不出格分毫。
　　两人服装看似同款，却又有细微不同之处。
　　比如，顾劲臣的西裤，为了能更好的展示“探戈切克”的动作，要更加的贴合，修腿，紧致，拉长。
　　而容修的衬衫，则更突出挺拔有型的身材，以及让人血脉偾张的雄性魅力。
　　时间差不多时，容修穿上了那身专舞会准备的衬衫。
　　修长指尖一颗一颗系上衣扣，挺拔结实的肌理，渐渐掩在衬衫之下。
　　禁欲，矜持，挺拔，牢牢抓住了顾劲臣的目光。
　　容修坐在沙发上喝冷饮时，顾劲臣背过身去穿上了西裤。
　　挺翘圆润的弧度，劲瘦的腰线，顾劲臣弯腰整理裤脚，忽然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烧般的视线。
　　而当他敏锐地回头望过去时，容修却仍淡然地轻啜饮品，垂着眸子在看杯中柠檬，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根本没有在注意他。
　　房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又像是充斥着天雷地火般的电流声。
　　就是这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两家团队带着皇宫化妆师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让人喷鼻血的四只大长腿。
　　好像入了戏，少校先生浑身散发侵略气息，柏林影帝眼中泛着欲色与魅气。
　　两人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隔着一个茶几，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喝冷饮。
　　“宾客开始进场了。”白夜和玛莎过来时通知。
　　察觉到房间内气氛怪异。
　　封凛观察两人神色，不像吵架闹别扭，也不像以往温顺和谐。
　　两人目光相撞，似高压电流，四目相对间，滋啦滋啦响。
　　像误闯入什么磁场，一不小心就会被两人目光撕得粉碎。
　　封凛以为他们是紧张，于是安抚道：“届时会允许食草狼开直播，紧张不是坏事，但不要过于绷紧。”
　　白夜唇角挂着一抹笑：“这样很好。”
　　舞会即将开始，丁爽和花朵太兴奋了。
　　两人一直在关注直播平台。
　　此时，666号直播间内粉丝爆满，还有很多关注宴会的路人粉。
　　玛莎满意地打量二人，笑道：“总之，加油。”
　　两人微笑，隔着茶几，顾劲臣朝他举杯：“敬今晚最有魅力的绅士。”
　　容修勾唇，回敬他：“敬第一次。”
　　*
　　华灯初上，皇宫山顶园林一隅，欧式建筑一片灯火通明，月与灯光交相辉映。
　　一片明亮之中，舞会广场上宾客潮涌，气氛热烈。
　　与之前明星沙龙酒会相比，汹涌的人潮是之前的数倍之多。
　　看上去人多，是因为舞池内空荡。
　　时而有皇宫人员匆忙走过，提前到场的宾客们则在广场四周寒暄。
　　广场四周摆满了自助茶点和白色桌椅，乍看略显拥挤凌乱，但细瞧却颇有微妙的规律。
　　这种规矩和仪式感是探戈舞会的魅力所在，包括此时无人跳舞的空荡舞池也有讲究。
　　与室内酒会优雅情调不同，夜晚舞会充满了阿根廷式热情。
　　距离开场时间越来越近，广场四周热闹地传来欢笑声。
　　探戈舞曲的旋律，在欧式建筑上空盘旋。
　　宾客们的身体不由开始跟随着乐曲缓缓摆动。
　　酒会上出现过的明星们，都坐在舞池左侧。对面是来自各国的无数记者。
　　名流富商们互相攀谈敬酒，名媛们远远观察着心仪的绅士，希望能遇到满意的舞伴。
　　汹涌的热浪在燃烧，所有人都对今晚的舞会充满了期待。
　　在拍摄角度最佳的位置，圣地亚哥带领着工作人员，配合食草狼团队准备好了直播设备。
　　摄像机对准了舞池，中国记者团队是今晚唯一得到直播权力的媒体。
　　食草狼看了一眼时间，不得不调整一下呼吸。
　　这是第一次他为明星感到紧张，这种紧张让他反而更加的亢奋。
　　环顾远处的记者们，他们全部守候在舞池的三个“入口”处。
　　那是指定舞者们进入舞池的地方。
　　只有在那三处地方，才可以捕捉到自己想拍摄的明星，以及所有在舞会上一展风采的名媛绅士。
　　“听到消息，开场舞是容修？”附近有记者好奇地过来问。
　　此时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会场。
　　食草狼但笑不语，没有点头肯定，却也没有否定，而是指了指正前方，“王妃驾到。”
　　*
　　欧式建筑内，距离的门廊最近的一间备场室。
　　容修站在窗边，透过单面透视玻璃，望向外面热烈汹涌的人潮。
　　“标记已经画上了。”
　　广场超过十二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是观赏休息区域。
　　舞池内没有明确的指示牌，但有标记，有入口，有出口，也有一二三舞道。
　　正如容修离开休息室之前所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
　　两人都是第一次正式参加探戈舞会，白夜给他们讲了很多规矩礼节。
　　晚宴之前在烈日下也彩排过两次。
　　尽管如此，还是会有一种紧张感。
　　这和上舞台、拍电影都不同。
　　在容修看来，两人跳舞是非常私人的事。
　　将这种密不可宣的“私密”展示给全世界，会有一种格外刺激的感觉。
　　白夜指着舞池上的标记，提醒道：“一共三个舞道，外圈和第二圈是给熟手们的舞区。”
　　说到这，白夜顿了顿，补充解释：“就是老司机，有经验的。”
　　容修瞟了他一眼：“我们一会儿在中间？”
　　“你们是开场舞，跳到尾声时，会有第二对舞者上来，所以你们在中间的第三圈，也就是舞池的最中间，跳完之后不要撤下来，然后舞到第二道，跟随大家进行……”
　　容修点头，中间的第三圈中心，是新手区，也是“大招区”——
　　就是给想玩“大花样”的舞者放大招用的。
　　不过，在这种舞会上不会有憨憨这么干。
　　容修要和顾劲臣hold住全场。
　　只有两个人，镇得住那上千平的舞池。
　　然后一曲《Serendipity》，引带着顾劲臣，开启今晚的盛会。
　　“你们要注意，一旦开场，四周会有很多舞者，一定要按照规矩。”白夜敛了笑容，看向顾劲臣，“劲臣，你复述一下。”
　　顾劲臣深吸一口：“跟随舞群，就像开车一样，保持在车行道上，不准刹车，不准突然变道，不准掉头，不准后退，逆时针进行下去，直到一个tanda结束。”
　　白夜露出满意的神色，又看向容修，着重道：“一个tanda。绅士要注意，作为引带者，一定要跳完一个tanda。”
　　容修点头：“大概三四首曲目？”
　　白夜颔首，略思考了一下，颇为严肃地道：“经过晚宴的小公主事件，我必须要附加一条，容修，你第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许与女士对视超过三秒。”
　　容修眼皮一跳：“？”
　　白夜转过身，往沙发走，脚步一顿，补充道：“哦，男士也不行。这是一场隆重的Milonga，如果你不想抛弃你漂亮的舞伴，以致于他被女士们抢走的话，请务必一直注视着他。”
　　容修看向顾劲臣，露出询问的眼神。
　　顾劲臣垂着眸子，耳尖渐渐红起来。
　　于是就给他解释了一下邀请舞伴的礼仪。
　　阿根廷舞会上，拒绝他人邀舞是很恶劣的行为，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失误，就不会有人轻易地邀人跳舞，久而久之，就有了这样一个习俗——
　　在邀请之前，两人会进行一次长时间的“对视”。
　　顾劲臣和白夜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给容修详细地解释了一下这个“对视”的概念。
　　什么“目光交流”“暗送秋波”“眉来眼去”“脉脉相望”“暗度陈仓”……之类的……
　　容修脸一僵。
　　这么优雅的舞会礼节，怎么到了影帝和白夜的嘴里，就变成这样了？
　　他多看一眼别人，就变成那样……那样了？
　　简直……
　　污七八糟，情节败坏，一点也不绅士。
　　总而言之，这个“交换视线”的过程，就是舞会老炮们调侃的“卡妹”。
　　这个词来自“cabeceo”的缩写。
　　卡到一个妹……嗯，就是用眼神勾搭到一个妹子——
　　绅士在远处以眼神暗示，妹子如果没有回避目光，就可以进一步地再“卡一卡”。
　　走近了，再确认一下，确认妹子确实和自己对上了眼，就继续用眼神询问。
　　如果妹子微笑点头表示有一起跳舞的意向，男士就可以正式地上前，放心大胆地邀舞啦！
　　当然了，就算身为绅士，也有可能是被妹子主动卡到的那个。
　　比如容修。

第521章 晋江文学城:迷醉探戈
　　身为绅士，而且还够帅，有名气，是最有可能被妹子“卡”到的。
　　cabeceo，这也是白夜最担心的一点：
　　如果妹子一直紧盯着容修，而容修又在这时候上来了绅士劲儿，对人颔首微笑，以礼相待之类的……
　　哪怕多一个眼神，很可能就会被妹子误会，再邀请他共舞三四曲，也就是一个tanda。
　　也就是说，想应付一支曲子就甩手走人？
　　不好意思，不可以。
　　这是隆重的Milonga，必须一曲接一曲，就算舞伴再不堪，多丑，多猥琐，也必须跳完一整个tanda，黏在身上摘不掉的那种。
　　一旦接受了一位舞伴，很可能就会有一位接一位的姑娘过来邀舞。
　　容修学过交谊舞，甄素素说过，舞会上，绅士是不能拒绝邀请的。
　　而在阿根廷舞会上，一旦拒绝了某人的邀请，不仅会令对方颜面全失，而且他自己也不能再答应和任何人跳舞了——这是最最最重要的舞会礼仪。
　　类似的舞会礼仪，白夜从编排舞步那天开始，就一直在给他反复强调，可见其重要性。
　　丁爽听了半天，有点懂了，又有点懵逼，“所以说，我哥今天被小公主卡到了？而且今天晚上，我哥和顾哥还可能会被更多的女人卡？”
　　白夜点了点头：“是这样。”
　　丁爽慌乱了一下，脱口而出：
　　“那可不行啊！女人什么的……他俩互相卡一卡不行吗？顾哥一直卡着我哥不行吗？就那么一直……卡着他……”
　　顾劲臣一口水喷出：“咳……”
　　容修：“？？”
　　这是什么鬼话……
　　一直……卡着……
　　老实说，在容修的脑袋里，刚才在沙发上他已经卡在影帝身上很久了，整个画面都有点卡，卡得不要不要的，一动也没动……
　　容修眼底发暗：“……”
　　顾劲臣眼角通红：“……”
　　“哈哈哈哈！”
　　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这回连封大金牌也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容修瞪了他一眼，这个老不正经的……
　　整个备场室充斥着大笑声。
　　这时，圣地亚哥进门，通知两人五分钟后就出来了。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窗前，透过单面玻璃，望向灯火辉煌的大型广场。
　　顾劲臣指尖微动，轻轻勾住了容修的小指。
　　他侧过脸往身旁看去，然后对上那双专注望过来的眼。
　　深邃。迷人。
　　两人的眼睛，被窗外热情的火光映照得发红。
　　他们凝视着对方。
　　*
　　八点三十分，舞场因王妃的到来，而掀起了一大波的热潮，也预示了舞会的正式开始。
　　面对着舞池，王妃在主位落座，同桌是她的主宾们。
　　偌大的舞会广场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广场萦绕着皇室的盛大入场曲。
　　王妃一身传统阿根廷舞会礼服，优雅靓丽，高贵大气。
　　她带领着她最重要的贵宾们，来到座位前，与四周宾客们颔首示意。
　　掌声中，交响音乐声停止。
　　广场四周原本明亮的灯光渐渐熄灭。
　　投射到舞池的华丽镁光灯亮起。
　　宾客们掌声响起，舞场气氛越发热烈。
　　人们的期待仿佛化作实质，随着沸腾的热空气席卷升空！
　　舞会就要开始了！
　　与晚宴不同，没有任何多余的仪式流程，探戈舞会的礼仪细节，本身就是一种隆重的仪式感。
　　热情的掌声在月光之下翻涌。
　　夜色里的烈焰从这一刻开始点燃，周遭热浪扑面。
　　广场正前方的灯光微亮。
　　皇家乐团成员们登台了。
　　掌声中音乐家们去往乐队区域。
　　玛莎说，为了更好地展示开场音乐，王妃特别邀请了一位阿根廷六角琴大师，以及大马皇家团队，来诠释容修的这一首《Serendipity》。
　　这是大马最出色的探戈舞曲乐团。
　　三角钢琴、弦乐队、阿根廷六角琴、打击乐、贝司、大提琴和小提琴……
　　充满仪式感的乐团，壮观得令观众们激动不已。
　　这边，跟随着圣地亚哥，容顾二人走出备场室，等候在欧式建筑的门廊处。
　　门廊处灯光幽暗，在白夜的提醒下，两家团队回避到大门口，给两人足够的情绪调整时间。
　　众人刚退下，走在容修前边的顾劲臣，突然转过身，朝他接近过去。
　　他来到容修身前，抬臂勾住他脖颈，“回国之后，我们还可以一起跳舞么？”
　　容修眯着眼，透过一片迷蒙灯光看他。
　　凝视着顾劲臣的眼睛，容修并没有回答他。
　　顾劲臣稍使力搂紧他，仰着脸，唇在他嘴角游移，要触不触的，呼吸愈发紧促。
　　今晚二人共舞结束，将来还有机会重温昔日故事么？
　　其实，他还想问一问：
　　如果将来彼此工作都很忙，我们还有机会一起跳舞么？
　　两人在一起久了，会不会失去往日的热情，你还会有和我一起跳舞的心情么？
　　——明年，后年，五年，十年，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共舞一曲么？
　　容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目色宁静地注视顾劲臣，始终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知道容修不会回答。顾劲臣知道的，一件事情在没确定之前，容修不会轻易作承诺。
　　就连携手一起上战场之前，哄一哄恋人，安慰一下对方的心情，哪怕骗一骗他，随口糊弄一句，随便点个头，也不肯。
　　两人目光相撞，似高压电流，四目相对间，滋啦滋啦响。
　　这个对视，绵长而又激烈，碰撞得四下里的空气也震荡着。
　　远处的掌声穿透了夜色。
　　听到身后脚步声，两人望向回避视线的白夜。
　　听到对方的提醒：“从左侧入场。”
　　两人调整一下呼吸，倔强地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对视中有火花闪过，仿佛只需再接近一点，就可以将彼此点燃。
　　一直到此刻，那种凄绝感，才油然而生，狠狠击中了顾劲臣的胸口。
　　居然有点不舍，不想把与容修共舞的一次机会使用掉。
　　很多伴侣互相承诺过：
　　“将来我们再来玩一次”
　　“明年还要一起来吃哦”
　　“下次再来时不下雨就好了”……
　　可生活有太多不如意，太多不可抗力，能守诺的，其实并不多。
　　最后只剩下垂眸一笑的遗憾与无可奈何。
　　这是第一次。
　　两人有过太多美好的第一次。
　　不知还有没有下一次。
　　想告诉他，希望所有的第一次，都不是最后一次。
　　想告诉他，希望许多年以后，当两人变成了英俊的老头，仍然是彼此唯一的那个不可替代的舞伴。
　　可顾劲臣却没有再说出一句话，只是微微后退，手垂在身侧，而后握成拳。
　　他微仰头，目光倔强地注视着容修。
　　容修仍然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容修抬手，指尖落在顾劲臣的衣领，缓缓将他领口第二颗扣子解开。
　　隐隐露出精致的琐骨，还有那个血色花瓣形状的吻痕。
　　是他给他的。
　　顾劲臣仰着脸，抬着眸子望他，桃花眼儿轻眨，睫翼扫下一片阴影。
　　脖颈白肤印着一朵瑕疵，徒然生出丝丝糜颓的美感。
　　容修细细端详他，像要在这一刻把他看清楚，将这模样一直记住。
　　“只要你愿意。”
　　月光里，容修笑了。
　　“什么时候都可以，这辈子。”他说。
　　*
　　渐渐安静的广场四周，左侧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阵低叫。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过去。
　　人群沸腾的方向，是参加酒会的明星区域。
　　她们看到，幽暗中缓缓出现的两个男人，于是亢奋欢呼起来。
　　果然传言没错，王妃女士一直保密的开场舞首秀，居然是容修和顾劲臣！
　　大家此时还在为两人酒会上的表现津津乐道。
　　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大惊喜。
　　而且是两个男人的开场舞，这也太让人兴奋了。
　　“容修！容修！Gu！Gu！”
　　在一片山呼海啸的掌声中，四周灯光越来越暗。
　　广场舞池中央亮起月色光芒。
　　听到身后提示，容修侧过脸，见顾劲臣也在寻找他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撞，对视了片刻。
　　像从对方眼中得到力量，他们相识而笑，环顾广场四周，一起对王妃的方向行礼。
　　然后，他们又面朝着皇宫团队，绅士地致谢。
　　全场掌声中，他们并肩而行。
　　空阔的巨型广场上，聚光灯倾洒在舞池中央。
　　两人站在光照下。
　　四周一片幽暗，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两人。
　　他们面对面而立，一如在搏击台上对抗前的仪式感。
　　这是给搭档最好的尊重。
　　刹那间，闪光灯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两人抬步，朝对方接近。
　　偌大的舞会广场，一瞬间鸦雀无声。
　　顾劲臣背朝着容修，靠在他胸膛，他仰着下巴，手臂高高抬起，柔韧，往后伸绕，勾住了容修的后颈。
　　容修紧贴在他身后，低头垂眸间，下颌贴于他额侧，一只手臂揽他腰身，掌扣于他胸膛。
　　开场舞的亮相造型。
　　——当我们面朝着同个方向，不能紧紧相拥。
　　顾劲臣侧过脸，与乐团首席对视颔首。
　　音乐家们回礼。
　　低沉的打击乐器响起，贝司异国风情浓郁。
　　舞曲萦绕广场上空，节奏律动鲜明，开篇慵懒浪漫。
　　亮相造型一触即分，两人距离拉远。
　　阿根廷六角琴，突然参与到其中，一道白光惊落于场上，倾洒在顾劲臣的身上。
　　热情的小提琴旋律中，灯光变幻，一明一暗的光线。
　　仿佛世上只剩下黑与白。
　　容修陷入阴影中，舞步柔缓有力，顾劲臣置身于光耀下，舞步放纵，热情奔放。
　　这是《Serendipity》的故事。
　　旋律叙述性极强，热情活力的开篇，旋律美妙，节奏独特，和声浓郁，色彩丰富……
　　让人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场景——
　　昏暗摇曳的酒馆灯光里，顾劲臣轻快滑动的舞步，似在享受人们聚会的快乐时光。
　　面对着众多美人的追求，他放纵、撩骚、诱人，而又时不时舞步缓和拖曳，似在无人处孤芳自赏。
　　探戈舞蹈不能有表情，顾劲臣却只用肢体动作，演绎出了人物性格。
　　颓靡迷乱的酒馆，破烂肮脏的街道，微醺迷蒙的路灯……
　　乐曲中只有几小节的一个乐句，就仿佛发生了无数个露水情缘。
　　丑陋的，迷乱的，调侃的，写在柏林影帝华丽的修饰步里。
　　黑色的皮鞋，黑色的西装，还有远处一抹黑色的身影。
　　惊鸿一瞥之间，他注意到了，那个男人隐在幽暗的阴影里，神秘，英俊，拒人千里。
　　热情开篇的旋律中，容修的舞步，在对比之下显得孤寂。
　　然而，探戈舞本身充满了孤独色彩，更有着强烈的自尊。
　　Serendipity。
　　——遇见你，是我今生最幸运的意外。
　　直到这个看上去情场得意，却又孤独的男人，遇到了眼前的这个人。
　　容修。
　　就像“卡”到一个爱慕对象。
　　试探，对视，纠缠，迟疑，追逐他，带着一颗不安分的心，接近他，越来越近……
　　踩着沉重的低音，随着温柔的旋律，踮起他的脚尖，带了一丝暧|昧与决绝，他想让那个冰山绅士，与他一起燃烧。
　　四目相对，容修迎着他，从黑影中走出。
　　两人面对面接近，手交握，容修揽他腰背，顾劲臣搭上他肩胛，贴于他怀中。
　　一把纤细的劲腰弓起撩人的曲线，带着白狐的媚野。
　　对视一瞬，避开视线，目光又相撞，如电流，似磁场，触碰，分离。
　　两人男人的探戈，是一场无言的战斗。
　　月光灯火里的探戈，干脆利落，不同于桑巴的摆荡，脚下舞步快而稳，脚下动作华丽。
　　第二部分的旋律，节奏型没有变化。
　　容修使用了音高技巧，比之前降低了一度。
　　乐曲从热情变得柔和。
　　顾劲臣跟随容修，舞步由容修引带，他仰着脸，凝视着对方。
　　容修迎着他目光，对视那一瞬，他矜持，摆头，回避，淡漠。
　　起舞间，昂起的头颅，孤傲，冷漠，仿佛对眼前人的美貌不屑一顾。
　　……却更加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渐轻缓的旋律中，顾劲臣舞步收敛，跟随容修，变得优雅深沉，却不柔弱温婉。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容修的身上。
　　贴身，勾腿，缠绕，暧|昧，擦碰。
　　一个是燃烧的冰河，一个是冷冻的烈火。
　　两人目光相撞，火花冷酷地绽放，刚柔并济，你进我退。
　　全场观众屏住呼吸，被两人渗透出来的情绪带动。
　　此时，直播间里已经一片弹幕护体，一片啊啊啊啊，根本看不见视频画面。
　　【卧槽我截图失败，臣臣的大飞腿！】
　　【23333阿根廷探戈舞者脚底下都抹了油！】
　　【噗！鼻血】
　　【啊啊啊啊啊啊】
　　【好欲】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阿根廷探戈会有很多华丽的腿部动作，勾，缠，甩，拖……
　　女步则有着更多的修饰步。
　　而舞蹈的编排，却不是单单由容修一人引带。
　　两人时不时交换的引导权，让他们之间充满了对抗感。
　　远处的音乐人们注意到，这是一支陌生的精彩探戈曲，加入了鲜明的哈巴涅拉舞曲的特点。
　　而且使用了歌唱性探戈类型，乐句整齐有规律，可以搭配歌词。
　　自由，热情，欲色，对比强烈的旋律中，两人互相凝视，又快速转头，身体一触即分。
　　旋律中的孤独褪了，激烈的对抗中，野烈与妖冶，更加紧密地纠缠。
　　两人似在用身体窃窃私语。
　　若即若离，欲说还休，纠缠，吸引，克制，回避。
　　容修舞步洒脱霸道，姿态沉稳有力，充满雄性侵略的魅力。
　　顾劲臣则舞姿摇曳洒脱，跟随他，追逐他，勾绕他的腿，与他肢体交缠。
　　眼光妖冶仰望他，仿佛在小心地试探他的心意。
　　爱上他，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
　　是他一生最幸运的意外。
　　纠缠他，追求他，仰望他，情难抑制。
　　并肩而行的舞步，余光相撞而分，相互恣意挑|逗。
　　手臂与手臂角力一般，交错缠绕。
　　舞姿硬朗，步伐顿挫，持久地对视，忽而在弦乐中一个转身，顿足，回首。
　　四目交织的一瞬，又抛弃所有的矜持与克制——
　　狂野而优雅的舞步中，两人犹如正负相吸，对抗，热情，紧张，炙热……
　　荷尔蒙从他们浑身气场中散开。
　　两人将乐曲的暧|昧演绎得淋漓尽致，两人跨越式前进。
　　时而并肩，时而对立，压地和重心的流动，在两人对抗间爆发！
　　目光融化了冰河，变成流动的火焰，指尖挑起火焰，揉作弥漫的花朵。
　　干净利落的转身，顾劲臣回旋变化，容修勾住那把细腰，将顾劲臣带入怀中。
　　那目光热情似火，碰撞，避开，一触即分，唯有紧凑的舞步，始终契合对方。
　　两个人探戈舞步收放自如，豪放健美，时动时静，左顾右盼，荷尔蒙爆！
　　顾劲臣右腿柔软，勾环他的右腿，缠绕，攀紧，然后，顾劲臣左脚离地，长腿展开……
　　容修一手撑住他腰背，腿支在他腿中间，将他整个托于怀中。
　　不知秒杀了多少菲林，记者们的相机一秒也没停过！
　　两人探戈的每一个造型，都值得拍照收藏，每一幅画面都是绝美风景。
　　随着情感的升温，乐曲一层层递进，旋律充满了罗曼蒂克色彩。
　　快慢变换中，容修刚劲硬朗，步伐顿挫，目光渐渐染上柔和魅力。
　　刚柔并济的舞步，无声的暧|昧与告白，像一次默契的对抗，是一种霸气的温柔。
　　大跳跃的断音之后，乐曲将表演推向高朝！
　　激进，激|情，激昂，片刻的宁静后，强烈的情绪爆发！
　　小提琴旋律让人浑身汗毛直立，音乐感情全部释放。
　　西班牙拖步，slow慢步时，两人视线交汇，忽而摆头，干脆利落，帅气，硬朗。
　　贴身缠腿，胸膛撞击，呼吸融合，双唇犹如借位一般地……
　　某个角度看来，像是吻上了对方。
　　容修出脚是柔的，却极富力量感，他的上身始终保持向上挺拔，而蓄积的无穷力量向下延伸，舞姿沉稳有力，浑身散发让人窒息的气势。
　　只有一瞬，顾劲臣脚步置换，上身骤然与他分开，勾腿，揽腰，拧转……
　　每个动作都完美，控制权彼此交换，引带与跟随反转，重心来回转移。
　　探戈，本来就是两个男人的舞蹈，时而激荡热辣，时而深情凝望，旋律高朝时，全场血液沸腾！
　　那桀骜不驯的眼神！
　　此刻的容修，不是平日的容修，顾劲臣也不是顾劲臣。
　　他们抛弃了自己，与彼此融为一体。
　　苍白的甜言蜜语，无法诠释他们的情感，也不能解释他们的选择——
　　一个人，撑不起这千钧的爱情。
　　此刻，他们为彼此铿锵！
　　占有欲在热辣的舞步中纾解，激荡的旋律夜空中盘旋。
　　两个灵魂的触碰，带着唯一的渴望——
　　——相爱，或者死去。
　　*
　　弹幕里又是一片片的尖叫。
　　食草狼实时关注直播间，此时已经是平台热度第一。
　　话题登上热搜。
　　不少网友发了动图，吸引更多路人进来。
　　探戈还在继续。
　　一个野烈霸气，一个妖冶不羁。
　　两人脚下稳定扎实，快而不乱。
　　对抗中充满挑衅，对视中弥散情与欲的光芒。
　　舞步变化中，腿相勾，臂交缠，两人相拥共舞——
　　探戈舞中一个好拥抱有多重要，在这一刻尽数显现！
　　顾劲臣目光迷蒙，微仰着头，侧脸轻贴在他下颌。
　　容修垂着眸子，眼光迷人且危险。
　　容修将他拥在怀中，俯仰之间，犹如交颈倾诉。
　　贴身缱绻的拥抱，坚定，温柔，清晰，像故事里的结合，这一刻，完全地将他拥有。
　　像酒会上容修演唱的那首意大利语摇滚歌曲。
　　“温柔地，多爱你一次，
　　“哪怕只是一小时，
　　“完全地，拥有你……
　　带着欲色的珍惜，也有温柔的侵略，矜持，克制，欲进还退，欲合还分，却情难自禁……
　　一个休止的安静，猛然间乐曲再起，激烈，热情，汗水，撞击，激荡震撼的音乐中，全场传来掌声。
　　热烈似火的气氛，仿佛在夜空之中点燃。
　　乐曲的热浪扑面，舞会开始沸腾。
　　过于富有美感的诠释，超脱现实的艺术绽放，充满了戏剧张力，这让全场亢奋不已！
　　直播间的粉丝们一片跪地尖叫。
　　当今的明星们多才多艺，能跳探戈其实并不稀奇，突击练习一个月都能学会。
　　但这两人根本不是入门水平啊，而且还配合这么默契。
　　弹幕上一片啊啊啊，妈妈，歌王和影帝杀我！
　　这个音乐，配着两位大佬的探戈，让人头皮发麻，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两人气场全开，对撞的电流像要将舞池轰然引爆！
　　容修的衬衫扣子开了三颗，露出胸膛肌肉，荷尔蒙四散，他握住了那一把细腰。
　　引带着顾劲臣旋身，容修侧行到他面前。
　　两人面对面渐渐止步。
　　短暂的音乐静止，顾劲臣面朝他，身体向他倾斜，倾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眼看倾斜的角度到了一个极限，腰的线条愈发舒展。那腰，带劲儿。
　　容修以胸膛支撑，低头垂眸凝视他。
　　顾劲臣仰头抬眼，桃花招子含情脉脉。
　　眼尾渐红，红到颊边，耳垂尤其鲜艳。
　　眼神碰撞，深凝对方，呼吸交缠，唇似触未触，呼吸交错不止。
　　俯仰之间，凝视，对抗，暗昧。
　　而停顿只有一瞬间，一个大休止符蓄力，旋律冲往下一个情绪高点。
　　乐队激|情四射，舞曲突然转了调！
　　一波接一波的高朝，从小调转位大调，更加的激|情明朗。
　　两个男人的探戈，激烈，力量，碰撞，阿根廷式热情在这一刻酣畅。
　　对自己说过了多少次“不”，才赢得一次这般疯狂的情不自禁。
　　胸膛与胸膛，骨骼与骨骼，热血与泪光的对抗，疼痛与汗水的战斗，这是男人的浪漫。
　　默契的舞步，眼神的交缠，心有灵犀的对峙——
　　来自阿根廷的大师，将六角琴演奏到极致。
　　在小提琴高亢的弦音中，乐曲旋律越走越高。
　　容修身体控制极强，这一刻不再绵缠，没有任何犹豫，将恋人完全纳入羽翼之下。
　　小提琴热烈的推进中，顾劲臣修饰步越来越华丽，越来越灵活。
　　勾缠甩，长腿拖步，拂步踢腿，外侧截步，过渡倾斜步，下腰，后退，截步……
　　激越的音乐，华丽的舞步。
　　热烈，狂放，妖孽，步伐变化无穷，令人眼花缭乱。
　　容修进左，顾劲臣退右，震撼的节奏中，两人进行着强烈的连步！
　　一连串精彩的舞步变化，彻彻底底地将开场舞推向大高朝！
　　仿佛能从两人身上感受到一簇烈火扑面。
　　紧接着……
　　在英俊的男人面前，顾劲臣右腿缓缓下蹲，左腿往后，拉长，伸展，压下……
　　切克！
　　弹幕上一片疯狂的尖叫，那画面太美了！
　　【【啊啊啊啊啊好软好软啊！】
　　【卧槽卧槽！】
　　【截图了啊啊啊啊啊】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臣臣脖子上中了个草莓？啊啊啊！】
　　【啊啊啊是真的吗真的吗】
　　【是化妆效果吧，如果是真的会挡一挡？】
　　【好带感awsl！画龙点睛之笔！】
　　【啊啊啊看见了……】
　　顾劲臣眼尾渐红，上身始终保持向上直立的姿态。
　　他高高仰起头，脖颈白皙颀长，喉结在灯火中划出优美线条。
　　犹如天鹅引颈一般，仰望着他的爱人。
　　轻易地就看见影帝脖颈上的红痕。
　　暗红发紫的痕迹，带着将人拆吃入腹的狠厉，透着无尽的占有欲。
　　——“回国之后，我们还可以一起跳舞么？”
　　——“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这辈子。”
　　我愿意。容修，我愿意。
　　月光里，顾劲臣仰着头，桃花眼深邃。
　　一瞬的深情，汹涌的狂热，蜷局在男人眼底，对他流露出浓浓的眷恋。
　　容修眼底闪过温柔，爱人给他的信息，他全都接收到了。
　　——遇见你，是我今生最幸运的意外。
　　这个切克太美了！
　　这太精彩了。
　　顾劲臣的柔韧度惊人，起身时完全利用腰力，将自己前推向身前的爱人。
　　容修刚劲挺拔，潇洒豪放，控制力极强地将顾劲臣稳稳撑起。
　　配合默契，动作完美，技巧得当。
　　整个经典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充满了探戈最精髓的魅力！
　　全场掌声雷动。
　　这在舞会上是不太礼貌的行为，因为掌声会影响大家聆听音乐。
　　但观众们都没有忍住。
　　眼前的画面太美了，两人表现得太精彩！
　　这不是随便用别的什么舞蹈充数，而是真正的两个男人的阿根廷探戈！
　　看他们运用自如的大飞腿！
　　这是阿根廷探戈的标志啊！
　　食草狼开的直播间里，弹幕上早已看不清网友们在说什么。
　　还未播出，微博上再次爬升热搜！
　　*
　　而坐在舞池最近处的王妃女士，也不由抬起手。
　　她轻轻地捂住嘴，此时已热泪盈眶。
　　这是她家乡的舞蹈，艳丽，高冷，倾诉，纠缠的探戈。
　　阿根廷，冷艳的孤芳，又汹涌澎湃，充满了热情。
　　两人将表演型探戈演绎得万分精彩。
　　阿根廷探戈主要是脚底下的功夫，他们的技术让王妃出乎意料！
　　其他的，对抗，腰，弹性，引带，重心，神态，节奏，形态，感觉……
　　毫无可以挑剔之处，这是最完美的呈现！
　　王妃环顾着四周宾客们热烈的场面。
　　自从远嫁到这里，她就很少跳舞了。她学会了入乡随俗，后来因难以怀孕抑郁了很久。
　　漫长的时间让她几乎以为，她失去了对家乡舞蹈的感情。
　　但此时此刻，她有多么地激动，多么地思念故乡。
　　血液里流动的那股子冲动，重新唤醒了她骨子里的热情奔放。
　　她生在“舞中之王”的故乡，她心中有无限热忱，她可以生活得更自由快乐。
　　场内一直有人激动地小声问，这是什么曲子？为什么没有听过？
　　《Serendipity》。
　　ABAB的歌唱型探戈舞曲，从开篇到最后，起承转合，时而浪漫温柔，时而激|情热辣。
　　舞场四周的宾客们，有人发出低低的尖叫。
　　女人们全都疯狂了。
　　你知道的，探戈本来就是两个男人舞蹈。
　　看那两个赶尽杀绝的男人……
　　这谁能顶得住？
　　舞池四周的观众们，迫不及待地想上前，想看得更清楚，奈何舞场实在太大了。
　　“这是我见过的最带感的两位绅士的探戈！”
　　“我的天，这是国际探戈比赛的水准！他们就是绝配！唱歌棒，拍戏棒，跳舞也这么棒！”
　　“这首曲子在iTunes可以下载吗，实在太精彩了！”
　　月光里，那两个男人，是这个战场的主宰。
　　让全场为之倾倒。
　　有人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跟随着热烈激荡的旋律。
　　大家摇动着腰肢。
　　才刚开场，舞会就达到了一个高朝！
　　这注定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因为这两个男人的探戈。
　　因为那精彩的《Serendipity》。
　　也为一瞬间的永恒。
　　*
　　相传，阿根廷探戈，是情|人之间的秘密舞蹈。
　　舞步华丽冷艳，收放自如，热情奔放，且变化无穷。
　　开场舞的尾声。
　　《Serendipity》激荡华丽的旋律，充满了情与欲的罗曼蒂克色彩。
　　音乐大师们的演奏也极具表演性。
　　不知是否在容顾二人热情的舞步中上了头，在首席的带领下，大家的弹奏动作幅度都很大。
　　小提琴手大动作拉弓，整齐划一，笑容满面，鼓手也高高地甩起鼓棒。
　　来自阿根廷的六角琴大师原地跳了起来。
　　大师们集体欢乐，将乐器玩出了花样。
　　哪里还有皇家乐团的端肃模样，这就像是百姓聚会的广场舞会嘛！
　　对的，就是广场舞。
　　探戈，就是阿根廷的广场舞。
　　此时，在国内微博上，看到翻译的“广场舞”三个字，网友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两家粉丝们纷纷点赞：这个王妃小姐姐也太可爱了叭？
　　——也就是王妃发布的一条长推特。
　　皇宫舞会这边，容修和顾劲臣的开场舞还没跳完，王妃就发布了长文，抒发她无比激动与感谢的心情。
　　推特上，她配了容顾二人共舞阿根廷探戈的精彩图片、以及中国京城的街头照片，阿根廷的街头图片。
　　于是，这一晚大马宴会未结束，就有网友将一条王妃的推特，转发到了微博——
　　长文中，王妃女士先是描述了舞会的热烈盛况，她语气激动，且感动，字里行间充满了兴奋感，皆是对容修和顾劲臣的赞美与喜爱。
　　附带又简单重提二人酒会上的精彩演绎，对其大赞特赞一番，并正式地感谢中国委派的这两位极具才华的青年。
　　王妃女士面对全世界，明确表达了珍惜本次国家文化交流活动，热切希望与中国的友谊世代长存。
　　全网粉丝：“……”
　　这个推特就厉害了。
　　王妃身份极为特殊，甚至可以说是同时代表两个国家，经过各种解读，连国家爸爸都重点关注了。
　　待礼仪什么的全都说到位之后，王妃又在下边激动地写了很多，那是一条超长的推特——
　　“五年前我访华，到达中国首都之后的某一天早上，我去日坛公园散步，惊讶地发现有众多女士在广场上跳一种非常像探戈的舞蹈——
　　“那种情绪、气质、场面与风格，几乎与我故乡的舞蹈如出一辙。而且，女士们还在舞步中加入很多摩登舞或其他舞种的动作。
　　“她们将华尔兹、博莱罗、摇滚和中国传统舞蹈，还有一些我不太了解的舞步融合进去，非常的精彩，丰富，漂亮！
　　“这让我想起我的家乡，阿根廷。
　　“探戈是阿根廷的街舞。
　　“后来我才知道，在中国无数人非常热衷于这种叫做‘广场舞’的活动，每一座城市都有她们的身影，舞者们在广场上聚在一起，集体运动、舞蹈或者社交。
　　“他们把探戈作为每日必做的一种律动，或者说是一种运动，与生活密不可分。
　　“从阿根廷这样一个只有4300万人口的国家看来，中国舞蹈爱好者的数字显得十分巨大：中国大概有超过1亿人在跳舞，以中年女性或退休女性为主，再算上绅士们和年轻人……
　　“我感到不可思议，并且无比激动——你知道吗，实际上在中国跳过探戈的人（包括把探戈舞步融在广场舞里跳得无比精彩的人）比阿根廷的全国人口都要多！！
　　“中国，真是一个神秘美妙的国家，充满了文化魅力与包容性……”
　　……
　　王妃是在开场舞的尾声时，发布的这条推特。
　　她着实太激动，就对秘书口述了以上内容。
　　食草狼的直播非舞会全程。
　　开场舞一曲结束时。
　　直播也在亢奋的尖叫声中随后结束。
　　而就在粉丝们抓心挠肝还想继续看，网友们欢乐地讨论容顾二人开场舞时……
　　隔壁家又有了这个王妃发言的大瓜。
　　微博上再次引起轰动，稳居头条热搜不下，网上又爆了！
　　不过，这个情况，容修和顾劲臣暂不知晓。
　　两人要完美地收尾，完成与第二对舞者的合作配合，还有第三对、第四对……
　　《Serendipity》激荡华丽的尾声。
　　事先安排的领舞者们，已经在入口处摩拳擦掌，早已准备就绪了。
　　极具罗曼蒂克色彩的弦乐高音，在夜晚苍穹之下划出一道激荡的弧线。
　　精彩的原创旋律，点燃了舞会开场的火焰！
　　舞池灯光骤然变幻，热情的颜色刹那间照亮整个夜空。
　　在这一刻，广阔舞场的宾客们情绪在激烈的旋律中彻底失控。
　　绅士们开始注意四周的女士。
　　“卡妹”在暗涌的热情中开始了！
　　结尾的旋律仍然干脆利落，容修英俊潇洒，舞姿霸道，身高腿长，带动着对方，掌控主场。
　　之前拒绝开场舞时，完全没想到，与爱人共舞是这样一种心情。
　　心脏跳动的节奏，随着嘴角的弧度上扬，心情愉悦地放飞起来。
　　这是容修第一次当众与人跳社交舞，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与怀里这人一起跳舞，竟然是如此美妙的事。
　　这让他沉浸其中，掌控全场也令他愉悦。
　　反倒有点不记得，当时到底为什么拒绝跳舞？
　　就像他说不清，当初为什么会一再地拒绝顾劲臣的求爱——
　　当他无法面对时，甚至用一块红帕子遮住双眼。
　　——因为情难自禁，因为冥冥之中。
　　在容修看来，与人相拥共舞是一件十分私人的事，不亚于做那事儿。
　　因为音乐和舞步，是容修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绪。
　　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就像他当初对顾劲臣的感觉。
　　是宁愿用一块红布遮住，也不想被外界任何人乃至于他自己窥觉到的隐秘。
　　所以，当得知要和顾劲臣跳舞给人看时，那种抵触、懵懂、忐忑和隐隐一丝羞涩交织的情绪，是让少校先生难以接受的。
　　下意识地不想给人看，也不想与人分享。
　　然而，此时此刻……
　　众目睽睽之下，他将爱人拥入怀中，竟然并不觉得正在与观众在分享，也不觉得被他人剥夺了“私密”。
　　月色里，明耀亮的灯光，聚集在两个男人的身上。
　　四周幽暗的一切早已成为另外世界。
　　而他们的世界里，仍然只有彼此。
　　怀里人始终在他怀里。
　　始终属于他。
　　他的。

第522章 晋江文学城:两个王子
　　顾劲臣雅致妖冶，灵动柔软，转身摆头间，两人最后一次身体分开。
　　在全场瞩目下，容修舞姿潇洒，顾劲臣舞步华丽。
　　两人从远处舞到彼此身边，擦身而过一瞬间，容修勾住他腰。
　　顾劲臣身姿轻盈地被他托了起来。
　　热烈狂放的旋身，影帝的身体借力凌空而起！
　　这太不可思议，柔软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宛若一朵午夜盛放的花朵。
　　长腿飞旋而落，男人臣服一般单膝跪地，造型绝美，干脆利落。
　　容修亦是缓缓半跪下来，微向前倾身，手掌托顾劲臣脑后。
　　两人终于目光久久相交，顾劲臣蜷局在他怀里。
　　全曲结束的造型。
　　——追光灯之下，两人面对面紧紧相拥，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全场掌声雷动！
　　这就算是开场舞正式结束了。
　　按照白夜之前的提醒，容修并没有带顾劲臣离开。
　　这就是重要的流程了。
　　第一对舞者已经从入口处登场。
　　一位男士托着女士的手步入舞池，眼中透露着激动与尊重，对容顾二人颔首问候。
　　随即与靓丽的舞伴在舞道上大跳探戈。
　　容修再次对顾劲臣伸出手，做出邀舞的动作。
　　顾劲臣微笑抬手迎合，不像女士那般矜持含蓄，而是洒脱大方地握住对方的手，一手搭上了容修的肩膀。
　　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两位绅士开启了今晚的盛会！
　　第一个tanda开始。
　　在第一支经典的探戈舞曲中，第二对、第三对舞者接连登场。
　　大型集体舞会，与两人开场舞的“表演型探戈”不同。
　　舞池人多密集，动作幅度不宜过大，甩腿、钩腿等就不要想了。
　　身体分开也不宜过远，搂抱姿态也要更常规化。
　　更加的放松、温柔、随意，自由。
　　容修聆听着音乐，两人相拥共舞，完全陷入休息状态。
　　也就是说，他们要如此这般，完成近十分钟的tanda。
　　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楼带抱的全场转圈……
　　容修：“……”
　　顾劲臣在容修怀里，容修引带着他。
　　两人舞步内敛又和缓，从中间第三舞道逆时针舞出来，来到第二舞道上。
　　皇家DJ选择的第一首探戈曲目，令容修不由轻挑了挑眉。
　　因为第一首就是耳熟能详的《一步之遥》。
　　这基本上是各国所有探戈舞会的必放曲目。
　　紧接着，广场四周越来越热情，越来越活跃。
　　越来越多的男士卡到了舞伴，一对对的舞者登场。
　　舞池里人越来越多，但大多是男女搭配。
　　两位刚结束精彩开场舞的大明星，勾腰搭肩相拥在人群中，时不时就能感受到周围舞者们热情又激动的视线。
　　果然就像在马路上开车一样，所有人逆时针在两圈舞道上进行。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与前后舞者的距离越拉越近。
　　逐渐形成了两个密密压压的大圈。
　　容修的胳膊稍紧了紧，揽着顾劲臣的腰背往怀里带，两人几乎要贴上胸膛。
　　余光注意前面一对舞者的移动情况，保持车距一般，遵守着“距离”的礼仪。
　　但因为人多，还是非常近。
　　而且，近处的舞者们，一直对他们投来热情的视线。
　　更要命的是，舞池有三个入口，一个出口——
　　好像所有等待在入口处的舞者，都在等着两人经过。
　　仿佛是故意的，准备进入舞池的名媛绅士们，非要等容顾二人经过入口时，对两人微笑示意。
　　然后，在容修礼貌地搂住顾劲臣降下步速之后，从入口舞到两位明星的前面。
　　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对他们笑盈盈投去关注的、好奇的、热情的目光。
　　感受着四周灼烫的视线，顾劲臣脚步错乱了一下。
　　掩饰眉眼间的羞涩，他故作若无其事地侧了侧脸，几乎贴在容修的颈窝侧边。
　　容修微垂着脸，眼底带着笑意：“累了么？”
　　说这话时，手臂又紧了一紧，让怀里人整个靠在他胸膛。
　　“还好。”顾劲臣脸埋在他颈间，闻到迷人男香，心跳愈发地快。
　　容修低头垂眸注视他，像想观察他的状态和气色。
　　呼吸喷在顾劲臣的脸侧，搔着他耳廓，顿时让他头皮发麻，触电感环绕全身，传到软得无法跳出任何探戈花样的脚下，又悄无声息地传遍四肢百骸。
　　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密，似乎比上床前戏都要刺激，顾劲臣有点受不住。
　　于是，刚才还妖冶不羁，热舞探戈的影帝，在爱人怀里毫无征兆地软了腰。
　　紧跟着，顾劲臣背后的那只手更紧地托住了他。
　　交握的手心有一层热乎乎的汗，容修眸子里的笑意愈发浓。
　　这哪里还是热烈干脆对抗的探戈，两人就要跳起左摇右晃的黏糊糊“二步舞”。
　　夜色正浓，音乐撩人，皇宫舞会广场的人们热情似火。
　　顾劲臣抬了抬眸子，默不作声地看着容修。
　　月色中，那双专注回望过来的凤眸里，仿佛盛满了璀璨的星光。
　　探戈舞曲萦绕耳畔，像想要打破这种沉默，顾劲臣一个追步过后，又与容修贴身，他找到了话题。
　　顾劲臣：“明天卡皮尔先生可能会过来。”
　　容修微愣：“谁？”
　　果然这么快就忘了啊。
　　桃花眼儿中露出无奈和宠溺，顾劲臣动了动指尖，轻轻搔了下他的肩胛，“宝莱坞影帝。”
　　容修：“……”
　　少校先生半天没应声，脸上笑意敛了些，眉间轻蹙了下又松开。
　　过了一会，容修突然一把勒紧他的腰，头压低在顾劲臣的耳边。
　　他低声：“和你男人跳舞时，你脑袋里还想着别人？”
　　于是顾影帝整个帝都愣住了，耳朵被他呼吸滚热，蓦地染上一层滚红，又染红了眼角。
　　顾劲臣觉得，这一刻自己随着音乐高音，天灵盖顶上炸开了一道烟花。
　　探戈舞池里，人越来越多。
　　一曲接一曲，两人胸膛相贴，舞步随心，双手交握，拥得紧。
　　他们默契地契合着彼此愈发局促的呼吸。
　　容修感觉到，搭在蝴蝶骨上的那只手扣得越来越紧。
　　顾劲臣垂着头，半边脸深埋在他的颈窝里。
　　没有人能看清影帝的表情，他浑身都热得发烫。
　　烫得两人都焦灼起来，彼此呼吸互相点燃，像被一把电焊枪反复撩拨。
　　“去外面。”容修哑声道，手下圈更紧，将人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然后，容修对身后一对舞者微微颔首示意，引带着顾劲臣从第二圈舞道来到大外圈。
　　三处入口的记者们拍照压根没停过。
　　见两人终于从舞群中现身，四周的观众们也热情地鼓掌欢呼起来。
　　热情的舞曲中，两人共舞的距离稍微拉开，身位较之前稍远了些。
　　什么叫“颜值即是正道”，即使只是基础舞步，也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不知是乏了，还是酒劲儿又上头，最后一支舞曲，明明轻快欢乐，并无撩人情调，顾劲臣却是呼吸愈发局促，眼角覆了水光。
　　一曲即将终了，一个tanda就快结束。
　　接下来会是间歇曲，两人再次从人群聚集之处舞过。
　　顾劲臣微仰头，唇贴他下颌，言语暧昧不清，呼吸很重：“带我回休息室。”
　　容修将人摁在怀里，望着远处出口，逆时针随着人群舞过去。
　　近了，他对身后那对舞者示意，对方减慢了舞步速度。
　　容修拉着顾劲臣退出了舞池。
　　白夜已经等待在出口处很久。
　　见两人退了场，就让他们赶紧去换衣服，还可以休息一会。
　　*
　　着实是热情如火的夜晚，大马热带气候让两人始终不适应。
　　容修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顾劲臣也不怎么好。
　　此时他浑身火烧，心跳过快，并肩而行时整个人都靠在容修身上。
　　两位助理赶紧送上冷饮，封凛和白夜护在两人周围。
　　婉拒了围上来的记者，避开明亮的舞池灯光，一行人在暗处脚步飞快地往欧式建筑走去。
　　“我们不方便离开，还要应酬两位新认识的老板。”
　　封凛在大门口停步，看了一眼腕表，叮嘱道：
　　“半个多小时吧，别消失太久，王妃还在那边等你们。”
　　容修点头：“知道了。”
　　白夜端详两人精神状态，视线落在顾劲臣潮红的脸上：“顾劲臣不舒服？”
　　顾劲臣：“……”
　　白老师那个带笑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有诚意的关怀询问。
　　“还好，有点热。”顾劲臣说。
　　白夜眸光流转闪过一抹戏谑，又看向容修：“别忘了王子先生还有和小公主的约定。”
　　容王子：“……”
　　容修二话不说，扶着顾劲臣迈上建筑台阶。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提到小公主的邀舞，大家还是觉得有趣。
　　也不知道容修一会儿该怎么应付。
　　直到进到楼内，冷气吹过来，才觉得像是终于从桑拿房里出来。
　　整个人都解脱般地凉爽痛快了。
　　所有人在外面狂欢，建筑里没什么人。
　　两人的贵宾间很偏僻，迷宫般的走廊深处更是空荡荡。
　　往走廊深处走，顾劲臣靠墙走，容修揽住他腰带到身边：“哪儿不舒服？”
　　顾劲臣沉默了下，诚实道：“四肢无力，出汗不止，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喘不过气，体温也升高……”
　　容修眉头微拧：“中暑了？这是中暑的症状。”
　　在部队里每天都有几个新兵蛋子扛不住训练中暑昏倒，基本上就是这些症状。
　　顾劲臣却没回答，他缓缓抬眼看他，长睫扑闪闪，桃花招子烧得通红，盛着一汪水。
　　见他不应声，容修也不再问，脚步加快了些，随手托着人，带到怀里，力道大得很。
　　顾劲臣诧异了下，被托带着往前走，脚就快离地。
　　连夹带抱的，容修快步愈发地快，来到两人的贵宾间门口，开了门锁，带人进去。
　　房门在背后关上，顾劲臣停了步，抬手勾住了容修的小指。
　　容修驻足转身，与他对视着。
　　“不是中暑。”顾劲臣说。
　　还没开灯，从窗外投来月色与灯火。
　　四下里幽暗，掩不住的荷尔蒙从两人身体散出。
　　容修久久凝视他，抬步上前逼近。顾劲臣退后，背脊靠在门上。
　　犹如探戈舞步中的追步与反退。他扣紧他肩胛，他揽紧他腰背。
　　舞曲中接触到的肌肤燃了火，眼神烧灼，额角渗出薄汗，气势火热又具有侵略感。
　　顾劲臣扣他背脊肌肉，肢体有力而柔韧，按捺不住的情绪从你进我退中涌出来。
　　一段快节奏的旋律中，指尖缓缓拂过他肩胛，勾到容修的脖子。
　　顾劲臣提腿缠上他膝窝，在他侵上时身体朝后仰去，脖颈扬起完美弧度。
　　容修托着他背的手臂收紧，胸膛和胸膛贴得更近，嗓音低低问他：
　　“不是中暑？那是什么，发烧了么？”
　　顾劲臣勾紧他脖子，胳膊微微用力，嗓音干涩得说不出话。
　　这一场探戈，仿佛还没结束。
　　《Serendipity》从生涩试探，到激烈求爱，这个故事还没有完……
　　“嗯？”容修唇角笑意愈发浓，一手扣住他脑后，捏住他下颌一抬，“我检查一下。”
　　话音刚落，就俯头堵住他嘴唇。
　　口腔的热度疯狂席卷，惯常矜持的少校先生很少主动，且这么凶，顶开牙关，像要把人啃肿了，吮出血珠才作数。
　　血管砰砰跳动，浑身热得发胀，从喉腔里逸出那种声响。
　　不知是谁踩到谁的脚，两人跌跌撞撞，从门板摁到墙上。弄得顾劲臣呜噎地叫，断断续续的，
　　顾劲臣仰着头，扬着颈，喉结也被咬出了痕迹。
　　直到没了力气，手臂挂在容修的肩上摇摇欲坠，一支曲子才终于结束。
　　随着接下来的温柔旋律，容修又变得温柔，舌尖蘸着他唇边，打扫战场般地，安抚怀里的骨肉。
　　那一刻，顾劲臣脑中的烟花绽放，天旋地转。
　　中暑症状加重，酥麻感爬过每一寸皮肤，从脚趾到天灵盖，后背发麻，舌尖却尝到血腥味。
　　顾劲臣蜷紧了双手，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
　　与窗外的人群隔着一道单面玻璃，躲入幽暗中两人情深难抑。
　　影帝软成一杯烈酒，任由容修举杯痛饮。最后不知谁的唇破了，谁的衬衫纽扣崩开，顾劲臣声音颤得字不成句，囫囵唤着容修容修……
　　顾劲臣的身上只剩内裤，白脚儿上还套着黑袜，手指胡乱解他纽扣。像那幅诠释探戈的油画，浑身都胀疼得没了力气，腿还坚持着要抬起来，架上那双结实臂弯。
　　一整簇焰火在眼前绽放，几乎要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也确实忘了身在何处。
　　一股股冷空气吹在身上，低温激起一阵阵颤栗，顾劲臣的手指勾在容修的皮带上，抖着指尖解了半天，眼看着就要把那个该死的旋转板扣解开时——
　　门外传来一阵故意徘徊的脚步声，和一声低沉的男声。
　　“两位绅士，准备好了么？小公主已经到了，绅士不能让女士久等。”
　　这才彻底清醒了。
　　是白老师无比装逼的伦敦腔。
　　两位要深没深的绅士：“……”
　　*
　　于是，冲了凉，换完衣服，从欧式建筑出来时……
　　“中了暑”的柏林影帝，在夜色中戴着太阳镜，遮住了那双桃花招子欲困难纾的颜色。
　　……好吧，戴墨镜，主要是怕被人“卡”到。
　　白夜之前提醒过，舞会上的“眼神交流”是一种仪式。
　　拒绝别人的邀请，是不礼貌的行为。
　　许多有心思的名媛都注意到，Gu再次出现在舞会时，他戴上了太阳镜。
　　而且换了一身相当禁欲的衬衫，连脖子也遮得严严实实。
　　而容修则更吸人眼球。
　　男人浑身散发矜冷之气，仿佛比之前开场舞时更霸气，雄性侵略感更强了。
　　说白了，就是一脸欲求不满的怒火。
　　以致于坐在王妃身边的小公主都局促了下，犹豫地不敢上前与她的王子先生打招呼。
　　最后，还是容修主动上前，绅士地赴了淑女小小姐的约。
　　而顾劲臣则受王妃的邀请，在她的桌前落座。
　　直到这时，影帝先生才摘掉了太阳镜，与王妃愉快地聊了一个tanda的时间。
　　时不时望向舞池中央，看着爱人带着一堆小萝莉在舞池新手区转圈圈。
　　即使那画面无比温馨可爱……
　　影帝的脑中仍是一簇簇烟花，炸着，晕着，也胀着……
　　*
　　能带着小公主们一起跳舞，不知令在场多少贵宾艳羡。
　　她们是苏丹三位妻子的女儿，当中年纪最大的也只有十二岁。
　　由大姐姐带着姑娘们，与少校先生跳舞。
　　舞池中央的新手区一片欢乐。
　　这些皇室名媛将来都会成为各州名流贵族家里的主母，说不定也会嫁到世界各地去。
　　少校先生的受欢迎程度，着实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明明是一副冷冰冰的钢铁骨架子，可小淑女们却似乎从中感应到了更温暖而又柔软的成分。
　　都说小孩看待事物的方式和角度不同，或许如此。
　　事实上，对容修来说，带着孩子一起玩并不新鲜，但前提是玩音乐——
　　容修以前在工体的拼盘演出，乐队有一首歌就是带着数十位小朋友一起弹钢琴。
　　容老师和小孩们相处得很好，他们都喜欢听容修哥哥的音乐课。
　　但，跳舞……
　　少校先生全程紧绷着脸，与小女孩们手拉手，在舞池里转圈圈。
　　时而绅士地半蹲下来，声音温柔地回答她们天真的问题。
　　无数记者将这个温馨的画面拍摄下来。
　　这和推特上彩虹榜No.2的“小奥丁”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tanda的光景，舞会在皇家DJ的选曲中，掀起一波接一波的热烈气氛。
　　老实说，有一半的时间容修不够绅士。
　　看似在认真聆听音乐，或与小公主们温柔交谈，实际上，他回忆起在酒会上与宝莱坞影帝见面的场景。
　　两人在一起时，顾劲臣很少主动提起他人，也不会破坏气氛聊工作。
　　刚才跳舞时，顾劲臣提到那人，看来有比合作更重要的事情，会是什么事呢？
　　想到这些时，容修就望向王妃桌位的方向。
　　目光越过旋转舞蹈的人群，透过忽明忽暗的灯火，依稀找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熟悉身形。
　　只有回避对方的此时，容修才在心底隐隐地缓了口气。
　　与自己内心进行更为深刻的交流，他明确地感觉到心中悸动，沸腾的血液仍然淙淙涌动。
　　并更清晰认识到情难自禁的自己。
　　刚才在贵宾间险些脱离掌控，由探戈而起，越发逾矩和深入。如果在皇宫的场合被人看见或拍到，将会成为改变国际影帝一生的丑闻。
　　这位新晋丈夫再次批判了他薄弱的自控力，如何能像未经人事的少年一般，疯狂不顾一切，爱恋狂风骤雨。
　　唇间还有甜蜜残留，带着热烈的酒精香。
　　那双微湿的桃花眼浮于脑海，容修不由望向远处。
　　他轻易从模糊的人群里，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人置身于名利场，游刃有余，谈笑风生，深受周围名流贵族们的欢迎。
　　影帝气场全开，哪儿还有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的模样。
　　电光石火之间，顾劲臣侧过脸，好像朝这边回望了过来。
　　仿佛感应到影帝回望过来的视线，容修怔了下，下意识避开目光，转向身旁的莎莉小公主。
　　听到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等Rong再来大马时，她要送给他亲手做的榴莲蛋糕。
　　榴莲什么的。
　　容修：“……”
　　用土味情话就很好表达，很多不喜吃的东西，比如，各种蔬菜之类，怎么吃才好吃？
　　答：恋人喂着吃。
　　容修吃水果，都是顾劲臣喂着吃，不然他很少会吃那些。
　　老实说，相较于水果，他更爱酒。
　　从小喜欢烈酒。
　　上好的烈酒，辛辣，热烈，勾人情不自禁，入口却绵柔，细品带着甜。
　　纯净，香美，再冰冷的性子，也被暖出一身热汗来。
　　而年少轻狂时，只知江湖豪饮，却不晓得，其实，爱人温柔渡来的一小口，不论何种酒，都会更有滋味。
　　此时此刻，被热情的探戈舞者们包围，容修轻轻勾着唇角。
　　目光从远处移开，仰望夜空中皎洁明月。
　　而后，他微微眯起双眼，聆听热情浪漫的探戈旋律，感受那黏腻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抬眸染风情，垂眸敛寒星。
　　那一刻，少校先生那张英俊迷人的脸，隐隐流露出一丝淡淡柔情，令热舞经过的名媛们恍惚迷醉。
　　远处，王妃桌位前，顾劲臣叠着腿，眼光发暗，望着舞池中央。
　　舌尖轻舔唇内破皮，口腔里有容修的牙印，一跳一跳地疼。
　　身上仍残留他掌心余温，顾劲臣闭着眼，舌尖抵着口中处伤，他喜欢这细密的痛。
　　感受着从伤口传至周身的麻酥痒意，顾劲臣局促地喘了下。
　　于是，紧绷的肌肉随之更紧绷，颤栗的灵魂脱壳而出，飞到了他的身边……
　　容修。
　　轻喃这两个字，人间悲喜，生老病死，名利荣誉，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与他共赴一场酣畅淋漓。
　　*
　　一个tanda结束后。
　　皇宫的随从们来到舞池中央，上前接应小公主们。
　　容修在一片欢笑和掌声中，带着一群小美人从舞池中央出来。
　　和英俊的大哥哥跳了舞，孩子们这才老实下来，乖乖随着帮佣阿姨们去洗澡睡觉。
　　莎莉临走时，还恋恋不舍，提醒容修下次来大马品尝蛋糕的约定。
　　小淑女们被随从拉着小手离场。
　　一群人还没走远，隐约传来莎莉兴奋而又得意的声音。
　　莎莉走在费怡和安吉拉中间，用地道的英语说：
　　“看到了吗，Rong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王子，Gu是第二名。”
　　小美人们：“呜……”
　　说到这，莎莉似乎意识到了对姐妹们的失礼，又慌忙解释了一番。
　　她结结巴巴想了半天措辞，像是不知怎么形容才能表达完美。
　　心急之下，她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此时正赶上轻柔的间歇曲时间。
　　于是，在座所有人都听见，小公主一本正经地大声说：
　　“当然了，Gu是白马王子没错啦，Gu也能吻醒公主……但是，和Rong相比，Gu肯定是被他吻醒的那个！”
　　在场宾客们：“！！”
　　两个王子：“？？”
　　下一支探戈舞曲开始，火热旋律盘旋升空。
　　而四周却一片寂静。
　　猛然间，广场主位那一桌，传来一阵阵爆笑声。
　　重量级的贵宾们鼓掌大笑。
　　圣地亚哥就快笑出眼泪。
　　童言无忌惹来的一场风波，令现场呆滞的两人再次成为焦点。
　　调侃的掌声中，容修冷峻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扬起了下巴。
　　容修：“小姑娘很有眼光。”
　　王妃笑着举杯打趣，敬少校先生的人气。
　　在座贵宾们忍俊不禁纷纷大笑举杯：“托二位的福，我们有了舞会魅力绅士排行榜！”
　　顾影帝的白润耳垂也红，举杯敬他：“容老师才华横溢，英俊非凡。”
　　容修轻挑眉，捻杯回敬：“影帝雅人深致，风华绝代。”
　　幽暗中，两只酒杯在半空中接近，要碰不碰的，两人目光相对，举杯共饮。
　　旁边的封凛后背一麻：“……”
　　这么不要脸的词，两口子商业互捧，还真是丧心病狂。
　　刚才小公主一句话莫名真相了，封大金牌拿着手机的手都是一抖。
　　容修的这杯红酒还没碰过，有人敬酒一直是顾劲臣在挡。
　　原本舞会上，容修不打算饮酒，直到此时，像是被取悦了，来了兴致，才轻啜了第一口。
　　随着康帝的浸润，唇染了红。
　　隔着月光与灯火，顾劲臣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他的嘴唇上。
　　那两片凉薄的，热烈的，时常矜持地抿着，倔强地不说爱他，却令他疯狂不可自持的嘴唇。
　　容修松了松领结，舌尖舔过上唇酒味。
　　他眯着眸子，目光像是不经意地，从顾劲臣的脸上略过。
　　然后，他又与身边的阿根廷六角琴大师聊起探戈舞曲。
　　顾劲臣的呼吸一下重了，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热胀一波又一波又翻腾了上来。
　　复古的衬衫立领似乎变得紧，他觉得呼吸不畅，中暑的症状加重了许多。
　　*
　　此时国内，暴风台《极限挑战》正式开播。
　　配合着热搜榜一，收视率达到一个巅峰。
　　封凛一直在关注微博上的实时话题。
　　网上讨论热烈，距离播出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姑且放下不提。
　　容修和顾劲臣要忙回国事宜，不能逗留到宴会最后。
　　舞会进行到热闹的高朝时，顾劲臣随着封凛去应酬名流。
　　同桌的贵宾们也相继去跳舞，有眼色地给王妃留下私人空间。
　　容修也打算起身告辞，就在这个时候，王妃唤住了他，“我正要和你聊一会。”
　　于是，容修坐在王妃的桌位没动，礼貌地颔首等她开口。
　　“确定哪一天回国了吗？”王妃问。
　　周围近处没有任何人，连秘书也坐在较远的邻桌，王妃微笑着问容修。
　　但是实际上，根据容修的判断，除了秘书之外，起码有五道目光盯着这里。
　　最近人群里有护卫时刻准备着，随时随地关注着这一桌，而欧式建筑楼上也有人望下来，即使一整栋楼都是单面透视玻璃。
　　“预定是后天的机票。”容修回答，“如果没有变化的话，后天上午出发。”
　　王妃笑盈盈打量坐在椅子上的容修。
　　少校先生坐姿挺拔，让他显得更加英俊矜持。
　　王妃端起了精致的茶杯，“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谢谢你的音乐。”
　　容修看了她一眼，不需思考就知道王妃的意思。
　　也就是封凛反复提醒过的，王妃坚信是容修的音乐让她怀上了王储。
　　于是，容修没有含蓄客套，轻轻颔首接下了王妃的谢意。
　　“我关注了你们国家的娱乐圈，”王妃顿了一顿，像是意有所指，她接着道：
　　“将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然怎么样，希望你们别忘记今天携手与共的日子。”
　　容修注视王妃的眼睛：“是的，他是一位难得的探戈舞伴。”
　　王妃温和地笑笑，明智地跳过了话题：“演唱会的事情也不是场面话，期待你们一起再来大马，不管是公事，还是旅行。”
　　这时，一位侍酒师上前。
　　容修以为对方要为他斟酒，正打算婉拒时，侍酒师将那瓶红酒放在了容修的眼前。
　　容修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酒标。
　　正是那瓶王妃特意准备的康帝，瓶中还剩下一多半。
　　王妃笑道：“这是送给你们的酒，把它带回去吧。能看出臣臣确实喜欢它。”
　　容修眼中露出暖意，点头道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年底的时候，我们国家电视台打算与各国联合，举办一个亚洲的歌会，你觉得合适吗？”王妃喝了一口红茶，指尖在茶杯上摩梭，犹豫地透露道，“中国会有兴趣吗？”
　　……嗯？
　　这下容修彻底愣住了。
　　这种国家爸爸权衡的问题，不应该问他吧？
　　不过，容修还是沉思了下，没有询问更多，只诚实道：
　　“音乐不分国界，不分种族，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果是文化交流，我是赞同的。至于其他的……策划、营利方面，姐姐不该讲给我听，而我也不太懂，这并不是我的专长。”
　　王妃微怔，端详容修一脸严肃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少校先生就这么警惕，还暗示她不该多讲，这该是一个多么一板一眼的年轻人啊！
　　王妃又想到容修刚才和顾劲臣一起探戈的画面，专注而又热烈，她的整颗心都快融化了。
　　探戈，情人的舞蹈。
　　只有真正的情人，才能跳出它的灵魂。
　　真正的情人。
　　于是这晚临分别时，王妃和容修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也像姐弟之间，天南海北聊了很多有趣的话题。
　　能看出这个远嫁他国的女人高贵身份背后的孤独，他们聊了各国的电影和音乐。
　　但是，没多久，容修的心思就不在陪小姐姐聊天上了。
　　在他所坐的位置正前方，原本能看到顾劲臣与名流们社交的场景。
　　此时，顾劲臣的身影，已经被周围的名媛们挡住了。
　　王妃正在对他说，希望《Serendipity》能在大马音乐平台上架。
　　容修将目光拉远，投往人群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实际上入耳的话语根本钻不进心里。
　　又过了没一会，容修和王妃聊到大马传统音乐时，女人堆里的影帝就不见了踪影，只有封凛还在和绅士们寒暄。
　　容修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到舞池里。
　　透过灯火与热舞的人群，一点点寻找顾劲臣的身影，但那双坏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
　　人呢？
　　一个眨眼间，明明还在眼前的人，那么大个影帝，突然就金蝉脱壳，无影无踪了。
　　容修眯了眯眼：“……”
　　这双眼睛，将来就更找不到他了吧……
　　*
　　事实上，离开人群之后，顾劲臣就来到了不远处的休息区。
　　离欧式建筑不远的小长廊，遥望眼前一片灯火辉煌。
　　看完了《极限生存》目前的热讨情况，顾劲臣又看了一眼热搜榜。
　　“注意一下，宫崎秀一在哪。”顾劲臣轻摩着指甲，玩味儿地勾了勾唇，他道：
　　“我记得，纽约明星运动会时，容修说，他的身材像我？”
　　花朵微愣，想起热搜上#容修宫崎秀一樱花#的话题。
　　花朵一下警惕起来：“是，我知道了，再查一下他回日本的机票？”
　　顾劲臣：“没影儿的事儿，就是……别扭，心里闹得慌。”
　　说着，他瞟了花朵一眼，抬步往舞池方向走，漫不经心般地道：
　　“你以后找对象，找个差不多的就行，别太有魅力了，人见人爱那种，你制不住。”
　　花朵笑容暖了，带着宠溺口气：“是是，我知道了，顾哥提醒了很多次了。”
　　看来自家老板到现在还是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在容哥的眼里，顾哥也是一个超有魅力、人见人爱的影帝呢。
　　花朵腹诽不已，脸上表情倍儿有信心，小声咕哝：“您也稍微有点自信啊，再说了，只要你能制得住容哥身边的那些小妖精不就行了？”
　　桃花招子闪过一丝凌厉，随即露出懒散的笑意。
　　顾劲臣轻笑了声：“小妖精？哪个小妖精敢在他身边，不想要命了么？”
　　花朵闻言抬眼看他。
　　顾劲臣垂着眸子看手机，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再看影帝那忽明忽暗的神色，花朵不由在湿腻的热风里打了个寒颤。
　　这边，顾劲臣避到安静处，关注了一下网上热搜情况，以及综艺播出的网友反馈。
　　而那边，容修以目光寻找了他很久。
　　王妃说完了她喜欢的外国女歌手之后，抬头正想让容修分享心得……
　　看到容修神态，她顿时就是一愣。
　　容修捻着红酒杯，手指微紧，目光梭巡中双眼微眯，正观察着舞池的方向。
　　刚才在贵宾间被勾得一塌糊涂，他还是克制地温柔下来，现在看来……
　　真不该让小家伙有太多精力。
　　一个不经意间，人就离开了视野，不知跟谁跑到了哪儿。
　　有那么一瞬间，什么礼仪，什么规矩，什么两个人互不干涉工作的契约精神，统统都不见了，少校先生只想把那个糟心的小妖精丢到床上，撕掉裤子，干他个起不了身，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小妖精顾影帝：？？
　　如果花朵知道，此时容哥脑袋里的确有个小妖精，而且今夜前路未卜，肯定要为老板哀嚎一声了吧。
　　*
　　一行人走出舞会花园，坐上皇家盾牌车。
　　大马任务圆满完成，没有辜负国家爸爸的重托，两家团队都是大舒一口气。
　　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填饱肚子，两个大明星一整天也没正经吃口饭。
　　“中餐厅还没打烊。”白夜说。
　　这个当口，出入公众场合不太合适，毕竟人多口杂。
　　两人在大马引起了关注，酒店里有不少人打听容顾二人是否住在这。
　　车内，封凛建议，可以点一桌中餐，送到总统套庆祝一下，却被容修拒绝了。
　　容修说，嫌屋里会有菜味儿。
　　封凛：“……”
　　你可拉倒吧，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在龙庭的别墅，是开放式厨房啊，你怎么不嫌有味儿？
　　于是，车开到酒店，一行人下了车。
　　白夜仔细交代了一下，尽量避人耳目，不打扰客人用餐，就直接去往中餐厅。
　　好在已是半夜，中餐厅客人不多。
　　两家团队，外加造型团队，大家从员工通道进到餐厅。
　　在雅间用餐，顺便小小地庆祝一下。
　　再正式地感谢白老师多日以来的教学指导。
　　不知道为什么，容修给白老师敬酒时，两人对视的笑容看上去怪怪的。
　　曲龙即使看惯了大场面，这次的太平洋与大马之行，他也是一波接一波地冒冷汗。
　　此时终于算是大功告成。
　　一切圆满结束，不由整个人放开了，成为了酒桌气氛担当：
　　“来来来，容哥，我曲龙服你，再来一杯！”
　　“回国之后，咱们可得喊上二哥他们，正式再庆祝一回！”
　　“干杯！”
　　雅间里大家都放松了，愉快地吃了一顿好饭。
　　顾劲臣多喝了两杯，脸越喝越白，桃花招子泛着红。
　　连丁爽也大着胆子敬了容修一杯。
　　雅间男人们饮酒的气氛正好，花朵也喝了两杯啤酒，四周一片闹腾。
　　不过一顿饭下来，容修和顾劲臣始终没有交流，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大家的热情举杯之下，容修也喝了两杯红酒。
　　大概是感觉热了，他脱掉了西装外套，衬衫纽扣开了两颗，隐约显出胸膛的肌肉线条。
　　“有个小礼物，我送到你的房里了。”白夜在他耳边小声，“酒店里的东西，体验不太好。”
　　容修挑了下眉，细着眼睛瞟了他一眼。
　　看来白老师还记得那句“单身愉快”，这么急着暗示单身也是有x生活的？
　　白夜身边的确有固定的床伴，容修之前看到过一次。
　　一个年轻漂亮的小男孩，大概有西方血统，白夜下班时，男孩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他。
　　后来，礼仪课上闲聊时，容修明里暗里问过一次。
　　白夜倒不避讳，直接告诉他，不是恋人关系，各取所需，没有那种感觉，也没有那种感情。
　　容少校当时挺无语。
　　净胡扯，没感觉怎么睡的人，手指头戳吗，睡了人怎么不跟人搞对象……
　　反正容修不理解、也不赞同那种关系就是了。
　　就在容修一脸凝重，疑惑“非恋人关系”要怎么交往，没感觉要怎么ooxx的时候，不经意抬眼，就触到顾劲臣望过来的视线。
　　两人四目交汇，对视了数秒。
　　自从舞会上影帝终于现身，到从皇宫出来，回到酒店这一路上，两人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顾劲臣的复古衣领开了扣，脖颈的咬痕若隐若现，桃花招子波光潋滟。
　　这个对视，隐秘而又热烈，透过喧嚣热闹，从彼此眼中看到无声的信息。
　　顾劲臣慢慢地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凝视着他。
　　容修放下餐具，让众人慢用，“顾劲臣醉了，我带他上楼。”
　　这一天，两人折腾够呛，都是自家人不吝那么多，见顾劲臣躺了，大家也没拦着，赶紧让容修扶他先走。
　　花朵和丁爽要跟上来照顾，被容修摆手拒绝了。
　　临走还说了一句让两人欢呼的：“明天上午放假，都睡个懒觉。”
　　*
　　出了餐厅，直奔电梯，刷卡到达顶楼。
　　顾劲臣一路不言语，走着蛇形路线，笑弯了桃花眼儿，抬着眸子仰头凝视着他。
　　直到把容修看得不自在，一把箍住那细腰，随手把人托带到怀里，加快脚步往总统套走。
　　进了套房，背后房门一关，反应过来时两人同时撞在门上。
　　顾劲臣的嘴唇迫不及待黏了上去，紧紧揪着容修的衣领，扯得衬衫乱七八糟。

第523章 晋江文学城:影帝在上
　　顾劲臣的胳膊从修身的西装里挣脱，牢牢地挂在容修的脖子上，手指乱绕在他脑后发丝里，“我去人群外边看了会儿手机……”
　　——这里并不像国内治安那么好，特别是人多的场合，就算是皇宫，对两人来说也不安全。
　　顾劲臣消失了几分钟，回到酒桌时看见容修的眼神，就一下明白了过来。
　　顾劲臣还想着，该怎么和对方解释，舞会上撇下容修突然消失……
　　没想到，容修什么也没问，进了门就把他按在了玄关。
　　两人蹬掉皮鞋，容修胳膊一伸把人托起，牙齿磕着他耳廓。
　　那双能弹奏出美妙旋律的手指，挑开顾劲臣衬衫纽扣，灵活得一排扣子眨眼间扯开的扯开，崩落的崩落。
　　顾劲臣腿圈着他，可怜地哼唧了一声，玉润的耳朵咬得充血，再多的台词也派不上用场。
　　学了这么多年的演技，声台行表，全都抛之脑后。
　　“别让我看不到你。”容修咬着他的耳朵，“我可以看不到琴键，但我不想看不见你。我不想，也不喜欢。”
　　顾劲臣胳膊挂在他脖颈，手指绕着容修脑后的头发，他对着容修的唇咬下去，“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黑暗里的嗓音暗哑，和着皮带和衣物的声响，跌跌撞撞经过客厅，衣服散落一地。
　　容修随手按了遥控，音响里传来那首属于两人的旋律。
　　容修的作品，热情的探戈，《Serendipity》。
　　卧室也一片幽暗，窗外月光洒进，轻轻淡淡的。
　　顾劲臣被扔在床上。深蓝色的真丝床单像一片夜海，顾劲臣陷在丝绸单子上，容修按着他，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想我了？”
　　顾劲臣臊得不答，扭开脸儿，却勾得他更紧。
　　最脆弱的喉咙露在眼前，容修低头咬住，掌纹与细茧磨过他脉搏，指腹扫过他泛红眼角。
　　直到那一声从鼻腔里逸出，顾劲臣眼前再次炸开了烟花。
　　他觉得呼吸不畅，陷落在一片色彩斑斓的世界，眼前看不清一切，感觉却分外清晰。
　　顾劲臣依然精瘦，瘦得那把细腰两手掐。
　　容修望着眼前景色，捏住他后颈的那颗骨头，唇顺着他的喉结，给他脖颈印上一个草莓印。
　　探戈舞曲热情的旋律中，参杂着顾劲臣抑不住声响儿。他被嘬得痛，落于容修肩胛的手指收拢，他瞪着桃花眼，要哭不哭的字不成句，只能听清楚那一句，容修容修，我还没洗澡。
　　可嘴上说是一码事，身体却是又一码事。
　　顾劲臣像条蛇，缠绕着他不安分地扭，根本就没松开对方。
　　容修像被取悦，笑意中带着钩子。
　　哪儿来的七年之痒？
　　即使交往了这么久，也没见他们失去热情，反而更加地迫切且温柔，目光愈发地贪婪。
　　顾劲臣扣他肩的手落下，不知放在哪儿才好，摊开，攥紧，又胡乱揪住了枕头，直往他怀里拱。容修在他耳边安抚着，非要做足了准备才行，顾劲臣就往他颈窝钻，闷声喃喃着说不会疼，埋怨他那个手，让人受不了。
　　容修失笑，歌王的手，就这么被影帝嫌弃了？
　　让无数粉丝们为之尖叫的神之左手，能弹奏世界上最经典的吉他曲，在此之前还只侍候过他的琴。
　　顾劲臣被说得面红耳赤，死咬着嘴唇，不再吭声。
　　一朵朵烟花在眼前炸开，额头被汗水湿透，被单扬起遮住了两人。直到容修彻彻底底将他拥有，顾劲臣终于松开牙关，忽然哼唧表示要去上边。
　　看来，他还惦记舞会上着跳了女步的事情，这是秋后算账了？
　　容修挑着眉，嗓音温柔：“好，如果你能。”
　　于是影帝几次试图艰难爬起，坚持不懈的，却又被容修捞回去，力气耗尽时他还在喃喃地求，带着南方腔调的尾音拖得长，黏黏软糯地撩着人，惹得容修没个尽头。
　　过了很久，《Serendipity》不知重复了几次，容修最后还是遂了他的愿，直接托了人往后仰躺了去。
　　月光正浓，影帝意气风发，像驰骋在马场，他扬起脖颈，线条美得惊人。
　　容修眯着眸子，视线落在那劲瘦身形，看他盛着一汪水的眉眼，含蓄的肌理，借着月色望过去，顾劲臣一身漂亮的骨肉，近乎透明地泛着白光。
　　然而，得意不过两分钟，估计真要是在“天地灵气”马场骑山猫，连两三圈也跑不完。像冲破天灵盖，没多久顾劲臣就没了力气，从容修身侧往旁边一歪，一个打滚……
　　可还没来得及爬走，容修就一伸手就把人了回来。这下更遭不住，顾劲臣抓着被子又要逃走，一会儿又使劲儿往容修怀里钻，又开始呜哎地说要去下边。
　　这那那这的，也不知到底要怎样，容修这次不依他。顾劲臣趴在他胸膛只剩下哼唧，醉意微醺，酒精上头，稀里糊涂说着胡话，说什么自己是接受一方，应该是躺着的。
　　顾劲臣可怜巴巴：“我是老婆，别人家老婆都不累，别人家老婆不卖力，我也要躺着……”
　　容修：“？？”
　　说出这话的影帝也是拼了，直接给容修说懵了。
　　两人或许开过很多玩笑，但容修从没唤过顾劲臣“老婆”，从来都没有。
　　直到他拱到容修怀里，才终于满足地老实了。
　　容修简直要被这糟心的小家伙逗笑。
　　然而，安分躺着的大影帝万万没料到，“老婆”两个字就像一剂马赛克药，让容修凶悍到下半夜，顾劲臣被拆了骨头，叫坏了嗓子，昏昏又醒醒。
　　陷在深蓝色床单上，像夜空高悬的皎洁明月，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
　　天色大亮时，主卧里仍然一片漆黑。
　　凌乱，混沌，脏，充满了摇滚色彩。
　　下半夜酣战过后他们都没洗澡，贤者时间里容修随手揽了人一动也不想动，直接与顾劲臣侧身而眠，此时胸膛贴后背，仍是最后那姿势。
　　昨夜两人刚进了门，就迫不及待紧紧拥抱在一起。
　　无论是迫在眉睫的贺岁片也好，《家园2》的片尾曲或月底的演唱会也好，就连总统套房里的空气，也没有插足之地。
　　他们疯狂地相爱，紧密地连接一起，已经融入到对方的身体与灵魂中去了。
　　上午九点多，容修感到怀中充盈温暖，真丝被子的触感和恋人皮肤一样柔滑舒服。顾劲臣枕着他手臂，安静地沉睡，真丝被随意搭着两人，勉强遮住人鱼线。
　　半梦半醒间，容修意识到自己正在扯着被子往怀里掖，顺道还把怀里的顾劲臣裹了个严实。
　　大马是热带，好在空调冷气很给力，不过两人身上都出汗了，容修就不再扯被子，揽着人慵懒地挪了下。
　　紧接着，就有种熟悉的感觉传来，容修这才彻底清醒，察觉到两人像连体婴，稍挪一下，顾劲臣就死死箍住他，沉睡之处全部随之精神抖擞。
　　容修微微眯了眼，就不再挪动，下颌蹭着顾劲臣的发旋，脸在他发旋里埋了一会。
　　待到更清醒些时，容修眼底越发深邃，像只晨起撩人的猫，低头咬顾劲臣后颈的那颗骨头。
　　于是一个白马王子不负小公主厚望地被另一个白马王子吻醒了。
　　其实并没完全苏醒，影帝已经醒不过来，睁不开眼也起不了身，但仍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砰砰，砰砰，上下脉搏同频率连接，这才意识到容修还放他那儿没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觉得自己要死。事实上，他已经死在容修怀里无数次。
　　也绽放无数次，或缓或急，像午夜里一簇簇怒放的艳红小玫瑰。
　　耳边仍有《Serendipity》探戈曲热情萦绕，比昨夜音乐声小了许多，事儿后感觉格外敏锐，稍碰下就连抖带颤的，颈椎骨头被容修嘬得发麻，顾劲臣喉咙里逸出一声。
　　不比昨夜狂风暴雨中的大船沉溺，温柔得像在温和阳光下的湖面上划小船。
　　顾劲臣睫毛抖擞着，转头对上容修那双染火的眼睛，不知生理泪水如何不受控，也不知自己发出多撩的声音，温柔得手指蜷着揪住枕头，慵懒得连脚趾也舒张。
　　突然，容修在背后开口：“醒了？”
　　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暗哑，像绝美的大提琴，也似他指尖细腻的茧，撩拨得顾劲臣皮酸肉紧，他轻“嗯”回应一声，听见容修带着宠溺地说：“不能继续了。”
　　“没关系。”顾劲臣说。
　　“不行。”似有若无的一声笑，容修气息吹在他耳廓，“还没够？”
　　顾劲臣：：“……”
　　热气烧得耳朵烫红，顾劲臣的脸闷在枕头上，慢慢地越来越低。最后他臊得钻进枕头底下，声音比蚊子还小，非常要面子地说：“我才没那么没节制。”
　　“是么。”容修笑着停下，刚要往后挪开，才拉开一点距离，紧跟着顾劲臣的背就贴了上来。
　　顾劲臣哑着嗓子：“不睡了？”
　　容修：“睡什么？”
　　轻烟嗓在清晨无比性|感，容修低声问：“嗯？睡什么，回答我。”
　　顾劲臣张着口，头埋在枕头下，发出似哭非哭的一声“呜”。
　　容修就笑：“还有工作要忙，睡觉没时间，睡老婆可以。”
　　顾劲臣：“……”
　　这两年，两人之间有过很多称呼。
　　从“老师”到“先生”，从“容哥”到“容少”，他们也曾用“老公”为夜里增添情调。
　　而事实上，顾劲臣只唤过容修“老公”，容修也自诩为老公，两人从没有提过“老婆”二字。
　　或许只和乐队兄弟们开过这种玩笑，他们在和容修聊起臣臣时，也说过“你媳妇”之类——你知道的，男生们在一块时离不开这些话题，但容修从没有对兄弟们说过，更没有在顾劲臣面前说过对方是“老婆”。
　　毕竟两人都是男生，顾劲臣雌伏委身，他将一生珍惜并感激。
　　即便只是玩笑调侃，容修也是不愿意的。
　　所以，昨夜荒唐狠了，顾劲臣头一次自认“老婆”，这两个字一出口，着实给容修带去不小的冲击。
　　大概是男人的精神本能。
　　老婆，妻子，内人，爱人，听上去比恋人、情人、对象之类的要“家庭”得多，更亲密无间，更严肃正经，更官方，也更充满仪式色彩。
　　是陪伴一生共同创造家庭的终身伴侣。
　　而在严肃的称谓之下，两人荒唐时就平白多了一丝堪比“破戒”的刺激，还有种一本正经的避忌意味儿，于是月色里更带感了。
　　这会儿，容修重提昨夜事，让影帝回想起迷糊时都说了些什么，顾劲臣浑身蓦地涌上红潮，脸钻在枕头底下再也不应他了。
　　顾劲臣不搭理他，容修被晾在旁边，一时间有点无措，细细观察顾劲臣不言语的模样，也不知对方是恼羞成怒，还是后悔那么说了。
　　后悔了么？
　　——都说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作数。
　　其实，就算顾劲臣不承认他说过什么老婆，或是不喜欢这个词，容修也不会生气。
　　就算两人临时补一条约定，以后谁也不许再说这两字，容修也愿意配合。
　　毕竟是男人。
　　有时候，两口子之间也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
　　即使面儿上不显，忌讳的话题说多了，也会伤人心，渐渐地闹生分。
　　两人平日里很少开玩笑，始终相敬如宾，他们都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客套，而是尊重。
　　顾劲臣半天没有应声，容修也不再动他，他陷入片刻的沉思，或者说是“自省”。
　　就像他曾经对顾劲臣说过：如果我对你说了“我爱你”，就能承诺不会对你说“对不起”。
　　——因为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哪怕是一言一行、一丝一毫，类似调侃一句“老婆”这种小事儿，也不想伤害到对方。
　　此时此刻，少校先生还不自知，他对顾劲臣的珍惜，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然而，事实上……
　　什么伤害啊，在顾劲臣看来，容修刚才在他耳边说的那些，比任何dirty talk都厉害，直接击中了微妙的那个点。
　　脸钻在枕头底下，发不出声儿，是因为太害臊了。
　　影帝体面惯了，哪儿受得了这个，听容修问，羞耻感让他快炸开，脑袋里想说的那些“当然是睡我啊”“刚睡了一半你要去哪”这种话，因为要面子根本说不出来。
　　紧跟着就迎来了容修的一句“睡老婆”……
　　这这这……这……
　　这是要羞死个谁。
　　昨夜画面像蓝光大片一样在眼前浮现，受不住时哼哼唧唧说自己是老婆什么的，还是头一次啊头一次！
　　顾劲臣：“……”
　　实在臊得慌，影帝上手捂住了脸。
　　老实说，真正决定在一起之后，他一直不敢把自己放在那个很严肃的位置。
　　而在顾劲臣的潜意识里，自己本来就是老婆的角色。
　　并没有觉得“老婆”是一种耻辱。
　　只是家庭分工不同罢了。
　　在顾劲臣看来，对于他们组建的“家庭”而言，他也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即使是“主内”，也同样是一家之主，拥有着无比重大的责任——
　　容修对这一点的认知，似乎比他更清晰：在每一个家庭里，“老婆”的权力、义务、重要性、需求指数等，都要比“丈夫”大得多。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与容修相同，DK乐队的男人们全都是这么想的。
　　在这一点上，兄弟们达成了共识，大家都随了容修，三观非常一致，包括贪玩的二哥也同样如此。玩归玩，闹归闹，他们都十分重视“老婆”这一角色。
　　用兄弟们的话说，“老婆”甚至是一个家庭的风水，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嗯，是不是“妻管严”就不知道了，男人们从不聊这个，是怕五十步笑百步吧。
　　容修观察了顾劲臣好一会，良久没有听到对方回应，便垂着眸子笑了下。
　　他安抚而又略带小心地问了一句：“不喜欢？”
　　不等顾劲臣回答。
　　容修缓缓往后退离了他，转移话题道：“好了，以后不会逗你了，你再睡一会，我还有个采访。”
　　“不是！”
　　顾劲臣这才回过神，转过身抱他，慌乱地按他背脊，脸钻在他胸膛。
　　“没有觉得不喜欢，”他这么说着，似因心急而言语不清，“是我自己说的，我本来……本来就是……”
　　容修眼睫微闪，诧异或欢喜：“是什么？”
　　顾劲臣忍不住，将人抱的更紧，脸抵他胸口，闷声说：“圈里很多在下边的，就是那个……零，他们都说自己是老婆。”
　　容修眼底带着笑意，低头看他头顶发旋：“是么？”
　　安静了好一会，顾劲臣才喃喃地哼唧一声。
　　猛然地，他抬眼盯着容修：“我本来就是，是你老婆，容老师不承认？”
　　容修愣了下，盯着顾劲臣的表情，张了张口没出声。
　　顾劲臣凝视他：“问你呢，你不承认吗？”
　　容修沉默一秒，忽然笑了：“承认。”
　　而后，容修微笑注视他，盯着那双急切的桃花眼。
　　略带了几分仪式感，重又对他说一遍：“顾劲臣，我承认。”
　　这一声答应，让影帝失了神，迎着容修的视线，打量容修的脸。
　　眼前这张让他魂牵梦绕的俊脸，因愉悦而更英俊。
　　容修很高兴？
　　大抵是那笑容太耀眼，顾劲臣呆了半天，才忽然从恍神中醒过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颊腾地通红，影帝整个帝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刚才那一幕问话，不亚于对爱人逼婚，他是在逼迫容修承认自己是他老婆吗……
　　脸面呢？
　　这下彻底窘迫了，顾劲臣低呜一声，再次把脸埋进枕头下。
　　在容修畅快的笑声中，像只鸵鸟，扎着脑袋，拽着被子蒙住头，再也不出来了。
　　哪儿还顾得上别的，完全忽略了真丝被子扯上去之后，自己上边蒙着头，下边粉溜溜一条晾着。
　　幸福，有时就是很简单就会感受到的。
　　这么相拥躺着就有一种梦寐以求的踏实。
　　容修显得慵懒，红着眼睛注视他，箍紧那把细腰以掌心慢揉：“头抬起来。”
　　顾劲臣便听话地拧腰，抬头瞅着他。这一动弹，就感觉那股酸痛丝缕绵延在筋骨，让人乏得起不来，在温暖怀抱里又昏昏欲睡。
　　顾劲臣迷蒙蒙地，抬着眸子瞅着容修，看到容修的眼底泛红，仍然有种侵略感。
　　但那眼神没昨夜那么烈性，更多是温柔和疼爱。
　　光顾着观察对方，而影帝却忽略了自己的模样。
　　难怪容修大清早就有兴致，顾劲臣周身都是粉的，耳朵也红艳。因睡前没洗澡，小脸儿斑斑泪痕隐约若现，唇红肿着，迷糊糊赤条条，眨着盛一汪水的桃花眼，舍不得挪开目光地瞅着容修。
　　容修深吸一口气，从顾劲臣身上移开视线，扳着人往后挪了挪，语气慵懒，带着几分不情愿：“我得起了，你多睡一会。”
　　“唔。”顾劲臣应他。
　　一会儿容修要与食草狼会面，最后把采访工作收个尾，这个行程他是知道的。
　　“饿么？”容修问他，“吃早饭么？”
　　顾劲臣摇了摇头，他只觉得困乏。
　　容修揉了把他头发，“睡吧，一会中午弄来午饭喊你吃，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顾劲臣又摇头，眨巴着眼睛瞅着他，温柔下来的容修让他莫名感到遭不住。
　　就像乐队兄弟们也受不住老大温柔一样，一天不挨骂就浑身不自在，心惊胆战觉得哪哪儿都不太对。
　　把人安顿好了，容修起身，从床边地上捞起真丝睡衣披上。
　　看了眼时间，直奔浴室去冲凉。
　　顾劲臣迷糊着，望向他的背影，直到浴室门关了。
　　收回视线时，不经意环视周围，这才注意到主卧一片狼藉。
　　大床凌乱不堪，床单卷着踢到床脚，两人西装扔了一地，衬衫甩在沙发扶手，纽扣崩落得到处都是，用来垫腰的枕头上凝着一片污。
　　这还得了？
　　有着小洁癖的影帝先生脑袋嗡地一声，刚才容修起身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卧室？
　　对影帝来说，让容修在这么脏乱差的环境里起床，和女生被男友看到早起没上妆的睡颜没差。
　　以前也经常胡闹得卧室乱得不像样，但顾劲臣都会在容修之前起床收拾干净。
　　环视四周，顾劲臣视线再次投往浴室方向，整个人都不怎么好，他想撑身坐起来……
　　但他刚稍微使劲儿撑起来，就又倒下了。
　　连早起打理卧室的体力也没有。
　　四处邋遢，顾劲臣怎么还睡得下去，可又浑身酸痛，计算着容修洗漱的时间，心里想着再躺两分钟。
　　浪漫的探戈舞曲隐约从大客厅传来，像催眠曲一样让人不清醒，鼻间闻到红酒香味，被褥还有容修的余温，让顾劲臣更沉迷地闭着眼……
　　于是毫无征兆地又昏睡了过去。
　　容修从浴室出来，拿着毛巾和水盆，来到床边见顾劲臣果然又睡了，他为顾劲臣清理干净，还擦了腿。
　　看着他无比乖顺，哪儿还有昨夜闹人的样子。
　　容修轻笑了下，拽来被子裹住人，唇凑到他额角吻上去。
　　“谢谢你，我会努力的。”他说。
　　努力对你好，只要你愿意，这辈子。
　　然后，容修放轻脚步，出了卧室，去外面衣帽间。
　　*
　　从衣帽间出来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掩去了眉目间的那抹慵懒颜色，衬衫开了一颗扣，禁欲又矜冷。
　　容修在走廊停步，回头望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考虑到如果在客厅会见客人，可能会有点吵，又想那人体面惯了，日上三竿，知道有客人过来，怕是不能继续安稳睡觉……
　　于是，容修拿上了手机，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放在茶几醒目处。
　　又仔细给顾劲臣的微信留个言，说明了去处，一切准备完毕，就径直出了套房，搭电梯去往封凛的房间。
　　楼下，封凛的客房。
　　上午不到十点，封凛刚用完早餐不久，正和曲龙、花朵与丁爽聊回国事宜。
　　容修敲门时，屋里的几个人都是一愣。
　　似乎没料到容修会提前下来。
　　大家都不正经地认为，这几天两人憋狠了，昨夜肯定要胡闹到大天亮，再不济也要踩着点儿才能睡醒吧。
　　说好的赖床大魔王呢？以前就算是有演出，也是踩着时间起床，洗澡穿衣五分钟搞定。
　　其实，是容修收敛克制了，更多地照顾到了顾劲臣的身体，不然也不至于留在那儿没出来就鸣金收兵，还不是因为对家晕过去，容修不舍再祸祸他了（……）
　　“怎么这么早？出什么事了？”封凛一脸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着容修，好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同寻常。
　　没什么不寻常，神清气爽一大帅哥，没毛病。
　　封凛又看了一眼手表，原定十点半与食草狼会面，这才九点半。
　　“没什么事，我在屋里会吵到他。”容修往客房里进，来到沙发前和大家打了招呼，“我在旁边，他又要瞎折腾，还逞强，我出来他能多睡一会儿。”
　　在场众人：“……”
　　花朵抿着嘴，笑盈盈看着容修，这是什么神仙男友力啊。
　　封凛的表情也有点夸张，他挑着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自家熊孩子还挺贴心的，这是要致力做模范好丈夫了？
　　此时此刻，在封凛的客房里，除了顾劲臣不在，两家团队的主要人员都在场了。
　　容修代表两个人，在封凛的房间里集体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
　　主要讨论一下《极限生存》的播出情况，上午封凛和曲龙两人，已经和周老导演视频过了。
　　此时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容修身边，表情严肃。
　　容修叠着腿，歪头掰了掰脖子筋骨，接过花朵递来的咖啡，只喝了一口就放下，大概是不合口味。
　　容修左右看了看两位经纪人，笑问：“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封凛一脸凝重道：“鱼米台派出水军，直接和我们翻脸了。”
　　容修毫不意外，颇感兴趣地勾唇：“派出水军？不是在预料之中么，当初连间谍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都干了，水军还叫事儿么？”
　　是是是，在“容爷”的眼里，天空飘过五个字儿，啥都不叫事儿。
　　封凛转而笑道：“不过，第一集的播出情况极为乐观，《极限生存》登陆热搜，托你的福，出现不少名场面，还有的做成了动图，比如帮女孩子们找营地，你攀爬小山峰。”
　　说着，丁爽就把平板递过来。
　　微博超话上粉丝们讨论十分热闹。
　　三十天日夜录制的内容，经过起承转合的剪辑，有十期……
　　可想而知，节奏会有多快，一集内容会有多丰富。
　　而且，全都是真材实料，真才实学。
　　求生真本领，实战硬家伙。
　　其间穿插有趣的常识，让大家一饱眼福。
　　更重要的是，这次资金非常充裕，录制团队超级庞大！
　　暴风台周老导演团队在前，国家救援大队在后。
　　制作达到国际水准，堪比电影画面，代入感极强……
　　这些都是粉丝们看出来的。
　　此时此刻，网友们仍然在热讨——
　　看到男生小队不听顾劲臣的劝告，集体喝了潟湖里的水……
　　粉丝们气愤之余，都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而镜头一转，又见女生小队在容大BUG的带领下，找到了竹林，喝到了竹子水，又爬到高处寻路，大家全又欢乐起来……
　　【哈哈哈哈容哥是丛林之王啊，比大猫爬树还快！动图献上，自取！】
　　【噌噌噌，攀到石峰上，指点一番江山，振臂一挥，就找到营地了】
　　【不过我觉得，容修好像时不时会沉默，好像在等那边汇合？】
　　【他在等臣臣啊！！啊啊啊啊！我嗑的cpszd】
　　也有些评论千奇百怪，说什么的都有，容修的“容爷”称呼也有了！
　　【我喷了一屏幕的可乐，被小姐姐们开椰子壳笑死了！】
　　【我嗑了小九和楚楚的cp怎么破？】
　　【小姐姐们绝了！一群女汉子啊！】
　　【小哥哥们不太给力啊，我怎么觉得顾劲臣有点消沉，因为容修不在身边吗？丢了魂儿一样，一点也不霸气？】
　　【像这种没有领袖的团队，不好一下霸气吧，会被团队排挤的】
　　接下来，就是晚上男生小队在潟湖旁边休息，顾劲臣在火光里垂着眸子，镜头给了影帝一个大特写。
　　顾劲臣望着远方黑漆漆的天空，那种落寞让不少网友动容。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不快乐，像失去了重要的东西，让人心疼。
　　cp粉咬死了，臣臣就是想容修了，准没跑儿！
　　就是这样精彩的第一集，剪辑还带了丝悬念。
　　蒙太奇手法运用纯熟精彩。
　　大家跟随两支小队的脚步，时而紧张，时而欢呼。
　　当容修带着姑娘们终于找到了营地时。
　　当夜色里顾劲臣眼中水光闪烁望着远方时。
　　当清晨周赞赞和亮子聊着天，突然就闹了肚子时……
　　……
　　弹幕都要刷飞了，实在是太精彩了，这就是长达一百分钟的电影啊！
　　更多的内容暂且不提。
　　总而言之，正如白翼所说，这两人凑在一起录制综艺，简直就是综艺大BUG！
　　只有一集就让网友们尝到了大片的滋味，综艺爱好者们更是大呼过瘾！
　　容修一目十行看了一会儿，就退下来不再看那些热闹的网友评论，免得看到糟心的让人心情不爽。
　　曲龙嘿嘿一笑：“哪有什么糟心的，我敢打赌，这次收视率，能创暴风台综艺历史新高，敢不敢赌一把？”
　　容修失笑，隔空点了点曲龙鼻子：“跟我赌，难道我要赌自家节目收视率不高？你当我是傻憨憨？”
　　“哈哈哈哈！你倒是谦虚一下呀！”屋内众人心情都很好。
　　封凛笑过后，又沉默了下。
　　似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容修，他想了想，道：“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但不那么明显，也许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还得观察一下。”
　　容修轻轻摆手，“有事就说。”
　　封凛：“就是那个程常林，之前和你提过，好像对咱们不太友好。”
　　容修眉心微蹙，一时间没想起来，还认真地回忆了下。
　　花朵连忙提醒，就是暗戳戳在底下搞事情，说容修不着调的那个非著名老音乐人。
　　容修：“……”
　　那人还蹦跶呢，大叔蹭热度上头了吧？

第524章 晋江文学城:老婆介绍
　　花朵道：就是暗戳戳在底下搞事情，说容修不着调的那个非著名老音乐人，参与过大运会主题是创作，写过篮球队歌的那个。
　　程常林，他儿子程天逸正在鱼米台《漂流大明星》担任C位嘉宾。
　　容修脑子里没什么印象，应该是从没有合作过，在各台晚会后台也没碰过面。
　　容修波澜不惊：“鱼米台的意思么，这么一个音乐人，闹起来都不体面，他们怎么不把事情压一压？”
　　曲龙轻啧了一声：“肯定啊，他们现在恨不得多多炒作呢，吵架多好，不炒作，人就不会翻红啊！”
　　这是借着东风、踩着容修想翻红？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儿子，这个程常林也够跳脱的了，这么个护犊子法儿……
　　容修笑意柔和：“那就让他折腾，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都注意一下。”
　　容修又看了看视频平台的播放次数。
　　昨晚暴风台播出之后，立马就在签约的视频网站上线了，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就达到千万点击，超过三万条弹幕。
　　这个数据也太猛了。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有容顾二人的大马之行，绝不会达到这个惊人的数据！
　　此时排名热搜第一的是：
　　#容修顾劲臣皇宫探戈#
　　容修又看了看网上关于“展会冲突”的话题。
　　热搜已经撤下去了，但热度仍然在。
　　网友讨论仍在继续。
　　或者说，这些话题就没有停止过。
　　事实上，大多网友心中都有爱国情怀在。
　　【卧槽他们泡菜申遗了，按照这个标准，咱们的元宵、北京炸酱面、山西刀削面、武汉热干面……很多都能申遗的呀！】
　　【他们说，申遗的食物，最好是国民离不开，救人于水火的？因为韩国泡菜是他们一部分百姓果腹的，寒冷时没有食物，泡菜很重要，所以……】
　　【那东北的积酸菜呢？东北也很冷啊，冬天没有吃的，东北人民买大白菜，放在大缸里积成酸菜，也是果腹的吧？可以申遗了？】
　　【还有我们的螺蛳粉，安排上！】
　　……
　　容修被这些网友逗乐。
　　老实说，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华夏五千年可不是闹着玩的。
　　从封凛房间出来，容修去往预定的小型会议室。
　　在圣罗娜B座，在那里与食草狼见了面。
　　郎记者住在国家安排的酒店。
　　其实一行人之后要一起回国，聊天的机会还有很多，但朗七宝先生急着出稿，所以就赶在上午碰面。
　　顺便给容修阅读他的初稿，看看有什么不合适之处。
　　这是要在国家官方杂志上登出的采访稿。
　　两人就网上热讨的“爱国情怀”话题聊了聊。
　　自从容修出道之前，身上背着“英雄”“战士”这样的头衔，被网友们津津乐道，似乎就注定了这个人设。
　　或许只有身边人才知道，其实这并不是容修的“人设”，而是真正的品格。
　　是家庭背景与教育养成的，他在部队亲身经历造就的，独一无二的这个人，实打实的真实性情。
　　容修和食草狼聊了很多，关于国家传统文化，关于音乐，还聊了探戈。
　　又从网友们正在讨论的“韩国挪用中国作者的小说画成网络漫画又卖到中国”，延伸到了“申遗”——
　　“申遗，每年都有数量限制，的确还要排队，这就给别人钻了空子，我们国家的非遗宝藏太多了。”聊到最后的时候，容修脸上露出无奈，他说道：
　　“所以，面对有人不断对我们的文化进行侵犯、模糊文化归属时，我们要做的，就是绝不姑息这种行为——
　　“毕竟‘文化’没有特定的归属权和专利，我们要让下一代也记住我们的传统，当对方侵占犯错误时，争取明确指出来，把我们的文化保护、延续下去。”
　　最后，食草狼关掉录音，临走时，容修才笑道：
　　“文化什么的，顾劲臣比我懂得多，什么时候你和他聊一聊。在这方面，其实我出不上什么力，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能做到国家有难、有需要时，第一波冲上去——”
　　容修顿了顿，一字一句：“若有战，召必应，应必战，战必胜。”
　　食草狼抬着眼，深深凝视着眼前身姿挺拔的男人。
　　容修说这话时，眼中的情绪带着烈火。
　　那是战士的目光。
　　食草狼欣慰笑了，他一点也不怀疑，当国家有灾难、有需要时，不管是地震，还是洪水、病疫，容修肯定会冲在众人前方。
　　就像那些军中勇士们一样。时至今日，他已是大明星，却始终没有从军营里走出来。
　　送走了食草狼，封凛已经在B座大堂里等了一会儿。
　　封凛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
　　“你的访客已经到了，顾劲臣跟你说了吧，宝莱坞影帝，已经在负一层清吧里等你了。”
　　容修的眉头微蹙，我的访客？
　　封凛特意过来，曲龙却不在，显然卡皮尔是专门单独来见他的。
　　这位宝莱坞影帝目标这么明确，直接来找他，而不是找顾劲臣……
　　如果是电影配乐方面的合作，应该找封凛，除了电影，就是音乐——
　　之前卡皮尔说的那段话，容修还记忆犹新。
　　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表明不听DK的摇滚，还有什么可聊的？
　　他向来对领域之外的、未知的事物不太感兴趣。
　　容修进了电梯，露出兴致缺缺的表情。
　　“怎么了，宝莱坞影帝专门找你，到底什么事情？”封凛问了一句。
　　容修耸肩表示不知情，封凛疑惑：“顾劲臣也没提醒你？”
　　容修摇头，“他没说。”
　　实际上也没有机会说。
　　昨夜两人气氛太好，眼里只有彼此。
　　这会儿顾劲臣正在睡觉，也不知醒没醒。
　　容修身上散发矜冷气息，那种不远不近的疏离感、绅士地与人保持距离的感觉又回来了。
　　电梯下到负一层。
　　封凛端详他，笑道：“你看上去不太想见他？”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装腔作势、神秘兮兮的人。”容修走出电梯，唇角带了丝调侃，接着道：
　　“更不喜欢比摇滚主唱更能装的人。”
　　说着，容修抬步，朝清吧走去：“会一会他，毕竟是我老婆介绍的。”
　　封凛：“？？”
　　卧槽？
　　啥玩意儿？
　　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
　　*
　　进到清吧，灯光幽暗，音乐轻缓。
　　容修扫视了一圈，服务生带两人来到卡座。
　　封凛回避地没有接近，在过道把头的位子落座。
　　容修则径直往前走。直到接近了桌边，才看得更清楚。
　　卡座桌前，宝莱坞影帝穿着烟灰色西装，双手轻摩玻璃杯，垂着眸子似在失神。
　　听到服务生提醒，卡皮尔蓦然抬起头，目光锁定迎面而来的挺拔男人。
　　紧接着，他略显灰败气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容。
　　看上去像是见到对方赴约而舒了口气。
　　容修微微颔首时注意到，对方手里的是洋酒杯，桌上有零食和半瓶威士忌。
　　大上午就饮酒，到底是多大瘾。
　　卡皮尔起身，伸手与容修相握，“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容修微笑落座，问候之间已将对方端详仔细。
　　微醺灯光之下，坐在对面的卡皮尔身材魁梧，古铜色皮肤，从肌肉骨骼看来，比容修壮实。
　　但气色确实不好，并不是弱不禁风，而是给人一种精疲力竭之感。
　　“喝一杯吗？”卡皮尔笑问。
　　两人用英语交流，容修语调带了丝调侃：“在这桌上，我还是新人，不能像影帝一样悠闲啊。”
　　那轻磁的温和嗓音，像大提琴的弦音，听上去柔和，且富有魅力，但却带着隐隐的疏离感。
　　而卡皮尔也听出，容修仅仅一句幽默的调侃，就直接将两人的立场展现了出来。
　　三封宝莱坞影帝vs摇滚新人歌手。
　　这个谈话立场就明确了。
　　距离一瞬间拉远，也严肃正式了许多。
　　卡皮卡略显无奈地笑了下。
　　服务生大概看出两人并非好友，有点不知所措，考虑要不要先回避。
　　“招牌咖啡，谢谢。”容修及时地对服务生说。
　　而后，他垂眸两秒，掩饰了内心疑惑的情绪。
　　再抬起眼时，容修发现，卡皮尔低垂着眼睑，双手又箍在酒杯上，指尖摩梭着杯壁，似乎在酝酿某一种情绪。
　　容修并不急于开口找话题，也不直截了当询问对方。
　　索性轻靠沙发软背，微微眯着眼眸，似在侧耳聆听清吧轻音乐。
　　“刚才这里播放了贝多芬的交响曲。”卡皮尔不经意般地说。
　　清吧会放交响曲？
　　不知是否只为打开话题才这么说。
　　容修并不深究，随口问：“是哪一首？”
　　“第二交响曲。”卡皮尔说。
　　——Symphony No.2 in D major， Op.36
　　这串名字在容修脑海之中闪过：“《D大调第二交响曲》？”
　　“是的。我想，大概是的？”卡皮尔有些犹豫，“前面很悲伤，后面很欢乐。很抱歉，刚才我的心情还没有音乐中走出来。”
　　说这话时，这位宝莱坞影帝的目光一直落在容修身上。
　　容修的身材几乎与他持平，轻易就让人看出是“练家子”，至少是在常年坚持健身。
　　而两人相比，容修的肌肉要稍微含蓄些，身高也比他高一些。
　　那一身西装、矜持英俊、修长的两腿、绅士的气质，让卡皮尔一瞬间错觉地认为，这是一位严肃矜持的军官先生，而不是一位摇滚歌手。
　　容修嗓音里带着一丝兴味儿，“能听出这一首……你平时经常听交响曲？”
　　卡皮尔：“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D大调第二交响曲》在大多数人看来，是贝多芬最不起眼的作品，前两个乐章比较黯淡，三四乐章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你的感觉没有错，听起来的确是两个极端。”
　　容修聊音乐时，眸中有明亮色彩。
　　卡皮尔微笑注视着他，似还想听他继续说。
　　引导话题一般地，卡皮尔说道：“我平时不太听古典音乐，只是偶尔会听到，也只知道几位知名的音乐家。刚才我一直在思考，那首乐曲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情绪呢？”
　　“因为疾病。”容修说，“那时候，贝多芬的耳疾更严重，他甚至写了遗书。后来，贝多芬终于从死亡的抑郁走出来，紧接着就创作了《第二交响曲》，不过却是普罗大众最不关注的。”
　　卡皮尔喃喃：“怪不得，从绝望到……希望……吗……”
　　听出对方的低喃中那种悲伤的情绪。
　　容修微倾头，露出一瞬不解的笑容，“是的，是贝多芬走出死亡阴影，重拾生命意义与信心的一首赞歌。”
　　卡皮尔的目光落在他嘴角弧度上，试探地说：“我知道，在展会上，你与一位有偏见的老学者大谈海顿，没想到你对贝多芬也这么了解。”
　　容修不置可否，避开了夸赞，“毕竟《D大调交响曲》，在艺术性上，有莫扎特和海顿的影子。”
　　卡皮尔：“我认为，你的摇滚作品，也有贝多芬的影子。”
　　容修一怔，不等他问，卡皮尔又开口了。
　　“和普罗大众一样，我也只知道几位热门的音乐家，还有他们的几首著名的作品——”
　　幽暗的灯光里，卡皮尔的表情更加地专注，显得十分重视这次谈话。
　　不过，两人聊的话题，看上去更像是一次不期而遇的音乐交流，容修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卡皮尔接着说道：“而在我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古典音乐家里，贝多芬是一位音乐魔法师，他能把一杯白开水变成‘烈酒’——聆听时好像在触电，浑身起鸡皮疙瘩，而听过之后，会有一种舒心畅快的感觉——”
　　说到这，卡皮尔顿了顿。
　　他凝视容修的眼睛，略显严肃地道：
　　“容修，你的音乐也是如此，一个简单的主题，一个简单的旋律，就是摇滚乐器里说的连复段，你就可以运用各种手法，把它构建、整合、编织出一首精彩的音乐，像酿成了一杯烈酒，饮下后就影响了我的情绪——所以，在酒会上，我当众那么说，那是我的心情有些激动，可能失态了，希望没有坏了你的心情。”
　　容修轻眨了下眼，微笑表示“没有关系”。
　　不过，这么直白的夸赞，还是让他颇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夸赞？
　　这位宝莱坞影帝还真是夸起人来没完了，特意单独约见，继续大夸特夸？
　　中国有句俗话，不知这位大影帝知不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个发展态势，必然是有事相求。
　　如果老婆在场就好了……
　　容修：“……”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连容修本修也不由背脊发麻，被自己秀了一脸。
　　不过，确实如此。所以说，他不喜欢应酬场合——寒暄周旋，弯弯绕绕，交谈了半天，也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见宝莱坞影帝情绪不太对，又不好直接询问。
　　如果顾劲臣在场，肯定能细细分析一二，很快就猜出对方的意图？
　　容修着实这么认为。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有音乐，有咖啡，索性敞开了，放飞自我，管他想说什么，就当是在和手机上的小E聊天好了。
　　……嗯，小E是容修的好朋友。
　　家里兄弟们都知道，在琴室里昏天暗地的创作期间，当容修意识到自己即将陷入抑郁时，就会和小E聊天。
　　容修勾起唇角，带着一丝慵懒：“这么说我要无地自容了，我自幼学习钢琴，肯定会有一些影响。”
　　卡皮尔：“我也看到了那位老学者在推特上的一些言论，对于你将摇滚玩出花样的做法，老学者非常不赞同，抨击你你亵渎了神圣的音乐，降低了音乐人这一行业的素质线。”
　　容修目光微微一闪，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愈发柔和，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卡皮尔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情绪。
　　尽管他已经注意到，容修的笑容看上去温柔，浑身却散发疏离气质，让人感到胆怯。
　　“但是，你似乎丝毫不在乎前辈的看法？”卡皮尔说，“因为我得到消息，即将在威尼斯参展的中国作品，是你投入创作的电影音乐，并且获得了音乐提名，作品就是将摇滚和交响曲结合起来？”
　　“你的消息很灵通。”
　　容修脸上依旧是柔和笑意。
　　他将手中咖啡杯放下，以打趣的口吻反问道：
　　“为什么在乎？如果有一天，我能用摇滚元素创作出一种全新的交响乐，被大众百姓喜爱，古往今来最伟大的音乐家路德维西-凡-贝多芬先生一定会从天国探出脑袋，并且掏一掏他到了天堂已经变灵光的耳朵，大声称赞一句：妙哇！小伙子，再来一个，给老人家听听。”
　　卡皮尔一愣，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没想到，容修会是这么有趣的摇滚先生。
　　他刚才的语气简直太好玩了，就像一位为卡通版的贝多芬配音的配音演员。
　　而且，聊到那些话题，容修的反应和态度，让他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米尼一定很喜欢他。卡皮尔心想。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也彻底地打开了话题，感谢贝多芬。
　　同时沉默了片刻，相对饮了酒和咖啡。
　　卡皮尔故作不经意地问：“刚听容先生说，您自幼学习古典钢琴，为什么后来会去玩摇滚？”
　　容修也答得不经意：“为什么不能玩摇滚？”
　　“很多人认为，摇滚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把它划分隔绝在外，更不能与交响掺和在一起，连正经音乐也算不上。”卡皮尔顿了顿，解释一般地，补充道：
　　“毕竟……你知道的，摇滚音乐的定义，是非常另类的，全世界都不例外。”
　　“定义？”容修眉眼沾着无辜，“什么定义？不，我不知道。”
　　卡皮尔愣住，“摇滚的定义。”
　　“摇滚是什么定义呢？”容修咀嚼着这个词，“Rock and Roll，这是两个动词。”
　　卡皮尔茫然：“是的。”
　　“rock，摇摇晃晃，roll，滚来滚去。”容修将两个词英译英地解释一遍，牵起嘴角，“最初，它的出现，是因为猫王先生——猫王的经典舞台动作，当时让粉丝们联想到性，这也是他的独特魅力，于是，他的音乐被称作Rock and Roll——”
　　容修唇角噙着笑，聊起摇滚时，他周身散出的魅力，和皇宫宴会完全不同。
　　“因为在猫王之前，Rock and Roll这个词被一些歌手作为性暗示，之后摇滚音乐诞生了……”
　　——所以说，摇滚在最开始时，只是与性难舍难分的音乐。
　　卡皮尔脸上闪过错愕。
　　而后，他更加专注地聆听，似乎很喜欢听容修讲这些，并且希望他能讲更多。
　　卡皮尔：“就是说，摇滚本身不存在任何定义？”
　　“如果让摇滚人回答，当年为什么玩摇滚？”容修挑了下眉，扬着笑，“事实上，大多数人都回答不出什么大道理——摇滚精神？摇滚定义？摇滚标签？不，都不是，大多年轻人接触摇滚，不过是因为反叛，很酷炫，没文化门槛，有酒，有兄弟，有姑娘，很吵，很噪，很带劲儿，能宣泄情绪就对了。”
　　容修停顿下来，总结道：
　　“所以，我也对乐队成员们说过，不要束缚自己——既然没有定义，就不该有约束。”
　　卡皮尔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容修话语中的深意。
　　他忍不住抚掌轻笑起来，这一番见解这太独特了！
　　也出乎意料地精彩。
　　观察容修言语间的表情，这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仿佛这就容修对待音乐的态度。
　　而容修所说的那些看法，也并非随口调侃——
　　正如他上午和食草狼聊天时所说，他也不想给自己太多束缚。
　　他有着绝对的自信，有幸蹬着前辈们的肩膀，他希望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域——
　　不敢说比前辈们更优秀，但至少要是创新的，大众喜爱的，粉丝们口中的“容修的音乐”。
　　而在音乐分类中，尤其是摇滚分支中，很多细致末梢的区别。
　　其实并不容易三言两语表述清楚，创作时也不好束手束脚。
　　容修也的确付诸行动了。
　　眼下一直在尝试让DK乐队的音乐更有市场，更高级，更与时俱进，更被大众接受并喜爱。
　　而做出这种尝试的人，容修并不是第一个。
　　众所周知，牙叔的“摇滚歌剧”。
　　之后，容修告诉卡皮尔，其实在中国，也有不少像他一样的同行，在努力地进行尝试，希望能够打破萧条与桎梏。
　　容修深知，自己并不是什么天才，也不能创造一个时代的历史。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领他的乐队，坚持大家喜爱的事业，并能以此糊口，摸索出一条独属于DK乐队的发展道路，并且能够坚持、顽强地一往无前。
　　与容修的这场开篇交谈，再次确定了卡皮尔的心中决定。
　　他从面前的这个坐姿挺拔的男人眼中，看到了力量与坚定，以及无穷的自信。这正是眼下的他无比渴望的精神。
　　清吧里传来抒情英文歌曲，卡皮尔几乎脱口而出：
　　“容修，我知道，你想要坚持你的音乐事业，而你的乐队也才刚起步，你拥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你的自信和豁达是我欣赏的——”
　　卡皮尔的话语显然没有说完，但他却顿住口，凝视容修眼睛。
　　容修爽朗地笑出了声：“伙计，从酒会开始你就一直这样，幸好我不是一位女性，不然一定会认为你是在向我示爱。”
　　卡皮尔愣住，也忍不住笑起来，带了丝窘迫与犹豫：“其实也差不多，因为有爱，才会信任。”
　　容修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耐心。
　　他敛了笑容，微微眯起眸子：“如果信任，就该开诚布公。中国人的含蓄委婉，可不是拐弯抹角。”
　　卡皮尔觉得口干舌燥，饮下一大口威士忌。
　　他怔怔瞅了容修一会儿。
　　容修的嘴唇沾染了咖啡，看上去唇色很暗，而他的眸光也暗。
　　那种危险的不悦气息，让卡皮尔不由咽下喉咙，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
　　这位心事极重的宝莱坞影帝，终于说出了他从没和任何说过秘密。
　　“我有一个儿子，他叫米尼。他生病了。”
　　容修意外地抬眼看他，据他所知，卡皮尔并没有结过婚。
　　于是，卡皮尔就把他的故事讲给容修听。
　　身为三封重量级明星，秘密生子的事情一旦曝光，就会引起巨大的轰动。

第525章 晋江文学城:床上好哄
　　私生子的事情是其一，另外，孩子的母亲也是娱乐圈的明星，如今已嫁入豪门生育两子——
　　“米尼”这孩子的事，绝对不能被外界知晓。
　　否则，不仅两人的家庭事业前途都将毁于一旦，最重要的是，其中资本也牵连甚广……
　　原本卡皮尔只想隐秘地抚养儿子。
　　不幸的是，小男孩米尼在三岁时染上流感，烧坏了耳神经。
　　之前去过美国接受治疗，如今四岁了，只保住了一丁点的听力。
　　提起印度，容修的印象里，除了迷人的音乐和电影之外，就是落后的基础设施，混乱的交通，脏乱的街道，贫穷和富裕对比强烈……
　　最重要的，就是印度的卫生问题，对免疫力差的儿童病患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米尼喜欢音乐。”
　　卡皮尔说到这时，暗沉的眼光明亮了许多。
　　他强忍住喉间酸涩，缓缓道：“他好像特别喜欢声音，喜欢音乐，喜欢交响乐，喜欢听歌曲，喜欢各种乐器发出的声音。你知道吗，我给他听了你在Live House里演奏的钢琴曲，他听了一整晚，都不肯睡觉。”
　　听到这里，容修总算解开了心中疑惑。
　　为何一开始在酒会上，就对卡皮尔的笑容感到不太舒服——那不是真诚的笑容。那种隐藏的抑郁、晦涩的情绪，令容修敏感，并抵触。
　　阳光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看见黑暗。
　　看着眼前的卡皮尔，容修想喝掉剩下的咖啡，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放回到桌上，“不打算继续治疗了么？”
　　“要治疗的，中国首都三甲医院，有这方面的专家，我想带米尼去试一试，另外——”
　　卡皮尔张了张嘴，然后闭上，没继续说下去，随即他又张口，但再一次抿住嘴。
　　如此反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他盯着容修的眼睛，恳切地说：
　　“容修，你愿意帮我吗？我想让米尼去中国学音乐，中国的环境要更好一些，也远离我所在圈子的……事实上，在我向Gu寻求帮助时，他暗示我，也许你会有门路，而且很安全。”
　　容修眉心微动，“Gu？他说，我？”
　　卡皮尔点头：“是的，我只简单对他说了一点情况，他就对我提到了你。聊起你和你的音乐时，他眼中充满了明亮的神采——比他在镜头之前还要自信，好像在他的眼里，你无所不能。”
　　容修眼中露出温柔笑意：一股暖流从耳畔流入心里。
　　然而，这股暖流又变成苦涩的滋味，他听卡皮尔又讲了很多米尼的情况。
　　发现米尼喜欢音乐之后，影帝试图把他送到专业学校，但是普通学校拒绝接收米尼入学，认为他应该去残障学校。
　　后来，不论是残障学校，还是音乐教室，米尼都表现出了轻微的自闭症状——因为耳朵不太能听见，所以不愿开口说话，也从不和小朋友交流……
　　怕是再这么下去，就要耽误孩子一生。
　　而这位印度影帝，也只会拍电影时“唱唱跳跳”，事实上，他对音乐只是一知半解，连五线谱也不认识。
　　亚洲国家，卡皮尔只想到了中国，他曾去旅行过，在首都看过一次升旗仪式。
　　于是这天，卡皮尔倾诉了很多。
　　讲了很多小男孩的故事，从上午一直到中午。
　　容修的确是一个将感情藏得很深的硬汉，看上去轻易不会动情，但他的感情又极其的丰富并敏感——
　　正是这个特点，让他更敏锐地感知了这个世界，更好地创作出美妙的音乐，又极易与他人的悲喜产生共情。
　　就像认识白翼之前，他从没想过要把“摇滚事业”一直进行下去。
　　后来，却为了兄弟的身世与前途，以及对乐队成员们的责任，决定带领乐队正式走上摇滚道路。
　　年少轻狂时如此，现在依旧如此，容修始终是容修，时光不能改变他。
　　印度影帝和他不幸运的小孩，让容修动容。
　　而让容修感到一丝诧异的是，事情竟然这么巧。
　　顾劲臣此时并不知道，他以两人之名在郊区建立了“希望学校”的事情，也接收了残障的儿童。
　　比如，容修最关注的孤儿，烁烁。
　　当容修笑对卡皮尔说起，他有一所音乐学校，并且接收了两位有音乐天赋的残障儿童时……
　　这位“一开口就很能装”的宝莱坞影帝彻底愣住了。
　　容修的嗓音，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他的心跳砰砰作响！
　　容修清了清嗓子，喉咙有些干涩，看来这两日喝酒还是有些过量了，他哑声道：
　　“我不想对你说，我同情你的遭遇，那没有任何用处。但，我很希望有机会见一见小米尼——我有一个学生，天生眼盲，他正在学音乐……”
　　容修给他讲了讲音乐学校的性质。
　　“希望学校”在中国是公益性质的，并不是什么音乐贵族学校。
　　但，卡皮尔似乎并不介意是不是希望工程，也不过问师资力量。
　　他最关注的是，那里的所有人，对待像小米尼那样的小孩子，都没有歧视。
　　更重要的是，米尼亲生父母身份特殊，脱离了印度资本圈子，那里也会比较安全。
　　而且，也许能和容修口中的烁烁成为好朋友，走出自闭也说不定。
　　容修语调平缓：“那所学校，离首都很近，你不拍戏时，如果来中国看他，带他去首都医院也很方便……”
　　只有这么一会，这个男人已经考虑了这么多？
　　此刻，这位三十五的印度影帝，细细聆听容修的交代。
　　他眼圈通红，不知所措的样子，像个考试得了满分的孩子。
　　事实上，对卡皮尔来说，这次与容修的会面，确实犹如一次重要的考试。
　　因为Gu当时暗示过他，容修先生的性情、脾气方面，有点……与众不同……
　　至少与娱乐圈的“普罗大众”不同，喜好不同，关注点不同……
　　顾劲臣说，想打动容修，并不容易。
　　取悦他，与他融洽地展开聊天，也不容易。
　　米尼能够得到容修的关注，卡皮尔的喜悦，难以言表。
　　他心里突然敞亮了，就像常年阴雨终于放晴，他看见了明亮的太阳。
　　而他的心情，正如那首赞歌，他体会到了贝多芬走出死亡阴影，重拾生命意义与信心。
　　儿子有救了……
　　即使是硬汉类型的影帝，身为父亲也难以自持。
　　卡皮尔声音里也不免染上几分哽咽：
　　“真的吗？您答应了吗，以您的朋友的名义，带小米尼到中国去，我可以吗？”
　　容修眸中露出显而易见的笑意：“当然，我说过，welcome to China。”
　　*
　　之后卡皮尔表示，想对DK乐队出资、赞助，被容修委婉地拒绝了。
　　容修更希望，既然成为了朋友，两人就没有任何利益关系。
　　“如果将来有合作，我乐意之至。”
　　与宝莱坞影帝握手、约定、分别。
　　送卡皮尔离开之后，容修来到封凛的桌前。
　　拿起他眼前的一杯冰水，仰头就一饮而尽。
　　着实太容易被触动感情，为小米尼的遭遇，担忧痛心也好，同情怜悯也好，像他这么精壮的男人怎么能轻易有这种情绪？
　　也不知在生谁的气，容修看上去像是不悦。
　　封凛打量他半天，然后就听容修开口，讲了讲卡皮尔的情况。
　　这是经过卡皮尔允许的。
　　容修表示，之后两人在中国见面等一切行程，都不能避开经纪人，因为在工作繁忙时小米尼的入学事宜也要封凛去跑。卡皮尔就欣然接受了封凛的介入。
　　容修也相信封凛会为保密。
　　事实上，封凛对印度影帝的隐私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他眼里只有自家的两棵大摇钱树。
　　容修说完，封凛困惑地端详他良久，不禁问出了口：
　　“印度影帝有求于你，在你的能力范围内，你也答应了，还助人为乐了，还扩大了社交圈子，这不是顺利的好事儿吗？”
　　一上午迎来送往，像是用尽了脑细胞，少校先生难得地看上去有点打蔫。
　　而且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粒小骰子，快速捻动，指尖发红，眉心也微微地蹙。
　　容修轻笑：“的确是好事儿。”
　　封凛皱眉：“那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容修抬眸：“我看上去很紧张？”
　　封凛点头：“嗯，比登台之前还紧张，你在担心什么？”
　　容修手里的小骰子都掉了：“……”
　　那么明显吗？
　　在清吧温柔的抒情歌中，向来脸上不显情绪的容修，提醒了一句“音乐学校”的事。
　　封凛什么脑瓜，一瞬间恍然大悟。
　　“噗！”
　　说到最后，封凛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说，顾劲臣还不知道？”封凛哭笑不得，“你使用顾劲臣的姓名，为学校命名，还跟人家的名字紧紧挨在一块儿——‘容修&顾劲臣-音乐希望学校’……哈哈哈，我的上帝，你居然一直没有告诉人家？”
　　容修一脸严肃：“……”
　　没告诉是有原因的，有什么好笑的？
　　容少校的脸色更黑了。
　　眼下，学校牌子上，只有“希望音乐学校”的字样。
　　而前面的正式头衔只在文件上，并没有挂在建筑明面。
　　而且，现在也只有邻省和西北地区两座学校而已。
　　原本，之前考虑到建设初期，不太稳定，也没有落实下来，没想太早告诉顾劲臣。
　　后来，两人分手，甄素素问过他，容修也始终没有想改过名字。
　　他只想着，大不了永远隐藏学校名字，不想失去这段感情的回忆……
　　——好像只要名字挨在一起，两人即使不见面，不再有任何瓜葛，也会藕断丝连一样。
　　而和好之后不久，又忙活着去了太平洋，之后就到了大马……
　　这并不是一件小事。
　　往小里说，不尊重爱人意愿；放大了看，就是侵权行为。
　　再加上特殊的同性恋人身份……
　　明晃晃的两个名字挨在一起挂出来，在容修看来，不亚于在大众面前跳探戈……
　　甚至将来可能会引起舆论风波，顾劲臣会愿意吗？
　　如果顾劲臣不愿意，要改名字吗？
　　但，改了名字，还是他最初的梦想，用尽心力计划的蓝图吗？
　　还是以“两人的名义”建立的音乐家园吗？
　　——很久很久以后，全国各地的城镇乡村、贫困山区，都会有以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命名的学校。
　　——那里教书育人，栽培理想——在下一代的音乐家们当中，可能就会有他们的弟子。
　　——只希望老了以后，两个名字可以同时被一些人记住。
　　容修轻揉额头：“是我疏忽了，得和劲臣商量一下，卡皮尔年底就会到中国，去看看学校。”
　　封凛绷着表情：“嗯，和他谈谈吧，不过，你真的很紧张。”
　　容修：“……”
　　才不是紧张。
　　因为尊重，所以担忧；因为期待，所以彷徨。
　　这次回国，得带顾劲臣去希望学校看看。
　　兴许他会喜欢也说不定？
　　封凛抬手叫服务生过来，又叫了一杯冷饮给他，想让他冷静冷静。
　　见容修摆弄手机，似乎在酝酿沟通腹稿，封凛就没有再打扰他。
　　问了容修午饭的事，封凛就给白夜打了个电话。
　　点了两人份的午餐，一会儿直接送到总统套去。
　　“来点儿甜的，娘惹糕什么的。”容修垂眸盯着手机说道。
　　在封凛点餐时，他又补充：“白夜不是说，吃了甜的心情好？给他吃点儿甜的，我要和他谈事情。”
　　闻言，封凛乐得更欢了：“知道啦。”
　　而容修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点开了家里兄弟二群。
　　每当他遇到感情方面的难题时，这里似乎都变成一个归宿。
　　兄弟们是他最好的智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微信上，群里一片安静。
　　最后一条是白翼半小时发的，问容修有没有确定哪一天的机票回国，到时候兄弟们要一起去接机。
　　容修没有回答，直接问出了心底深处的问题——
　　【容修】听说老婆在床上最好哄？
　　这句话，几乎没经过任何思考。
　　发上去之后，容修目光落在上头，这才意识到，好像哪儿不对？
　　这还得了……
　　身为一队之长，面子呢？
　　好在群里没有人。
　　事实上……
　　群里只是看上去很安静。
　　此时，龙庭别墅，沈起幻的房间里，大家正围成一圈，低头在下载群文件。
　　大家在商量着，怎么更好地完成容修交代的练习作业。
　　老大要回国了，兄弟们心里都有谱。
　　于是，群里看到那句话，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容修】听说老婆在床上最好哄？
　　兄弟们：？？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卧槽？
　　老大该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紧接着，还没等兄弟们反应过来……
　　连白翼那猴儿精的，都没来得及大笑……
　　【容修撤回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
　　这下，沈起幻也一脸茫然，看见容修撤销了，才彻底反应了过来。
　　白翼呆滞了下，突然哈哈大笑：“看见了吗？撤销了，哈哈哈，卧槽……”
　　冰灰：“大哥刚才撤回的那条，我没看错吧，哄老婆？”
　　崽崽：“说的是顾叔吗？”
　　沈起幻：“千年铁树开花儿了？”
　　“噗！哈哈哈哈！”白翼笑趴在幻幻床上，“那句话怎么说的？
　　“第一个攻破城寨的人，必定是头破血流！刘玄德诚不我欺！”
　　沈起幻：“……”
　　攻破什么的，头破血流什么的……
　　别说得这么色.情啊。
　　不过，兄弟们很难想象，容硬汉居然有“哄老婆”的念头。
　　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啊。
　　“他也有今天？”
　　“真想按个摄像头，看看老大怎么哄老婆哈哈哈……”
　　于是，兄弟们集体捧着手机，就当没看见上一条，紧盯着微信二群的界面。
　　果然，过了一会——
　　【容修】听说，和老婆在床上谈事情，更容易使双方达成共识？[严肃脸.jpg]
　　兄弟们：“……”
　　噗！
　　哄老婆就哄老婆，谈毛的事儿啊。
　　还有，[严肃脸.jpg]是什么鬼？
　　这和刚才那句有什么差别，需要撤回，改成这句吗？
　　再说了，和老婆在床上，不管改成多么一本正经的语气，多么严肃的脸，谈多么正经的事儿，听上去都不怎么正经吧？
　　【白二】简单啊，和老婆在床上，在他要和你严肃谈一谈的时候，你只管插嘴就行了。
　　【容修】？？
　　*
　　容修将桌上的冰水一口气喝下，咖啡又只抿了小口放下。
　　他还是无法习惯外边的咖啡，似乎不经自家影帝之手味道就打了折扣。
　　不过，在特殊情况下，聊胜于无。
　　——特殊情况。
　　确实挺特殊的。
　　在容修看来，接下来要面临的事情，比创作音乐困难多了。
　　即使是“恋爱神经和技巧”这方面明显有缺陷的少校先生，在火烧眉毛时，心里也无比清楚这一点。
　　——诱哄老婆，需要的不是才华，而是双商。
　　……双商。
　　比双商的话，和顾劲臣怎么比？
　　容修：“……”
　　这是一个值得严肃思考的论题，所以他在家里二群折腾了很久。
　　兄弟们一致赞成二哥的建议。
　　连崽崽这个没感情经验的初哥，竟然也投了赞成票。
　　兄弟们一本正经地表示：
　　干那事儿正爽时，趁老婆欲生欲死，稀里糊涂，就在他耳边用春秋笔法把事儿一说。
　　不管什么事儿，小到要零花钱，大到换房买车，把老婆侍候舒服了，老婆什么都会答应。
　　何况咱们的嫂嫂是男人，男人和男人在床上更好解决啊。
　　多巴胺分泌时，男人通常分不清送一栋房子和送一串葡萄有什么区别。
　　吧啦吧啦，白翼口若悬河，讲了一堆。
　　最后，他总结：“老大，冲鸭！就这么办！相信我们，妥妥的！”
　　【容修】净扯淡，不行。
　　【神奇的幻幻】哪不行？你不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容修】……
　　【容修】处理方法不行，不着调，不靠谱，不正经。
　　【容修】散会。
　　兄弟们：……
　　老大，为何如此迂腐，刚愎自用，我们这是为你好啊！
　　容修直接把智囊们全否了。
　　任兄弟们在群里苦口婆心，一遍遍劝谏，他也没再回复。
　　容修直接退了微信，生气地把手机放在桌上。
　　刚才失误了，一句“在床上”，直接把话题带歪。
　　事实上，在群里问“在床上”，一来是因为顾劲臣确实在睡觉，双方谈判场景，很可能就是床上。
　　二来，他的脑子里只想着，温暖软和的地方，能让人的情绪变好。
　　比如软和的被窝里，不那么尖锐，不正襟危坐，心情变得柔软。
　　即使是夫夫之间严肃的谈判，人也会变得好说话一点。
　　没想到，家里那群不正经的参谋，一张嘴就搞那么重口味的战术。
　　完全打碎了容少校严肃矜持的正直三观。
　　这群没修养、没底线、没老婆的纯撸党，脑袋瓜里整天都是这些污秽，关键时刻只知道用下半身解决问题。
　　容修暗骂了一会儿，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放下手机之后，沉思了半天……
　　双方战斗即将打响，容少校福灵心至，心里无比有算计——
　　目前，我军要攻破占领的，不是敌方柔韧狡猾的身躯，而是工于谋略的思想城池。
　　……好吧，容修只是不想，也不舍更改音乐学校的校名。
　　那会破坏他的未来计划，毁掉他的美好蓝图，失去他的音乐家园。
　　在容修的计划蓝图里，比起未来获得的无数奖项，“音乐希望工程”延续百年，才是他的终极理想，他的终身成就。
　　“容修&顾劲臣-音乐希望学校”这一行字，当初是他在国家文件上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用心书写上去的。
　　所以，要完成理想，就要让顾劲臣也接受。
　　接受，并非迁就，而是爱人发自内心愿意参与进来。
　　欣然地与他达成共识，理想统一，目标一致，有憧憬，且欢喜。
　　可是，从分手那阵子来看，在顾劲臣思想里，对于双方关系的态度，他更倾向于保持低调私密，避免陡生波折与事端。
　　相对于容修，在两人隐秘的关系上，顾劲臣更加小心谨慎。容修知道的，顾劲臣细心呵护，如履薄冰，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这段感情，并非对两人的感情没有信心，而是因为太珍惜，太在乎。
　　所以，顾劲臣很可能不太愿意他搞事情，音乐学校可不是什么小事。
　　想要说服对方，这个天儿该怎么聊，家里兄弟们建议的办法……
　　容修：“……”
　　成何体统，简直颠覆了少校三观。
　　侵权了人家的名字，还侵犯了人家的身体，有这么谈判的吗，谁家的老婆这么好哄？
　　时间差不多了，容修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封凛。
　　封大金牌像是感应到了自家艺人的情绪，就打算给他足够的战略布局的时间。
　　于是，封凛就准备用平板处理恒影事务，规划容修的回国行程。
　　见容修放下手机，封凛才抬头交代：“机票改签到了后天，正好明天能休息一下，时间也宽裕些。”
　　容修将桌上咖啡一口气喝下，和封凛聊了一会，就起身一起离开了清吧。
　　电梯里，封凛简单说了说行程。
　　容修没有言语，他需要集中精力，完成眼下的重大任务。
　　快到封凛所住楼层，封凛又交代：“你们的午餐，大概五六分钟送到，你自己接收一下，我就不上去了。”
　　“哦。”似有若无应了一声。
　　随后想起什么，容修问，“买了甜食么？”
　　封凛强忍住笑：“买啦，娘惹糕，花生糊，冷冻的什么……罗汉果糖水，还有水果捞，反正准备了不少。”
　　容修垂着眸子，酝酿个前后，唇角勾起：“先把人喂饱。”
　　*
　　再醒来时已是中午，套房里安静，容修还没回来。
　　顾劲臣睁开眼，看着眼前一片凌乱的卧室。
　　染了污的真丝被单，黏成一团儿包着不明物质的纸巾。
　　顾劲臣直愣着眼神儿，好半天才醒过神.
　　睡了个回笼觉，终于想起来，这是两人昨晚干的。
　　屋里这个模样儿，上午容修出门时，他居然还好意思还缠着人不让起。
　　抬手碰了碰嘴唇，有肿痛感，小臂上的纹身旁有牙印儿，身上痕迹更是清晰，腰也有，是容修用手掐着他，沉沉浮浮生生揉出的。
　　被窝里光着腿儿，记得早晨醒时还不干净，凝着干巴巴的东西。这会儿特别清爽，显然容修临走时帮他擦过了。
　　自己也够脏的，顾劲臣想，自己头一次邋遢得不像样，全被容修看见了。
　　可还是不想起。
　　被窝里似仍有容修余温。他用遥控拉开一点窗帘，阳光洒进卧室，抱着被子，熟虾似的蜷着。
　　借着光线，看见扔在床边的枕头，上面还有凝固的东西，也不知是两人谁的。
　　昨晚，不记得自己几次，只知容修两回，床垫都跟着叫，顾劲臣三番五次地晕，求饶晕厥复又醒，还是坚持着到最后，迷蒙着桃花眼儿，就为看容修在那一瞬间迷人的表情，空气都跟着他燃烧。
　　迷糊着在被窝里，回忆昨晚和早晨，一会捂脸打滚，一边发出哼唧声，顾劲臣在被子上噌了半天，不知走神了多久，隐约听见外面传来门声。
　　顾劲臣浑身一僵，一下子清醒过来。
　　“……”
　　容修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不是要见印度影帝吗？
　　而且还有采访，难道他没有在外面用午饭？
　　外边房门关上，脚步声也清晰，顾劲臣一个激灵，霍地从床上坐起身。
　　影帝反应极快，敏捷，凌厉，利索，手脚并用，爬到床边……
　　不成想，姿势不对，腰酸腿疼，发出一阵无声的低嚎。
　　终于爬到床边，支撑，伸展，柔韧，伸长胳膊……
　　他趴着往地上够了半天，一把捞过昨晚乱甩的真丝睡裤，一个滚翻回来……
　　仰躺在床，蹬腿儿，举着裤子，往腿上一阵狂套……
　　速度之快，之到位，无任何冗余动作，不亚于影帝动作大片。
　　这就是实力派啊……
　　外边，容修进了总统套，望向大客厅。
　　室内一片安静，心想爱人还没睡醒。
　　看来，还有时间酝酿腹稿，便松了一口气。
　　容修放轻脚步，在客厅拿起音响遥控器，放了一个蓝调情歌的歌单，抬步往卧室走去。
　　旋开门把手，意外地发现，迎面的窗帘已经拉开了，卧室光线明亮。
　　容修望向大床的方向。
　　顾劲臣正撅着，以一个难度系数极高的扭曲姿势，拧着身子，扭头望着他。
　　顾劲臣半俯在床上，人被真丝裤子缠着。
　　可能是哪个姿势没拧好，一条腿儿在睡裤里，一条腿儿光着在外头，手正按着腰，像在揉。
　　顾劲臣动作定格，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窘迫。
　　他仰着脖，扭头望向容修：“你回来了，抱歉醒晚了，有点乱……”
　　容修却没关注那些，他轻蹙着眉：“在干什么，拧着了？怎么不小心点。”
　　说着，容修加快两步，来到床边坐下。
　　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就把人扶到了怀里。
　　大手握着人脚腕，熟练地将顾劲臣缠着的一只裤腿儿脱了下来，嫌弃地又甩到了地上……
　　脱了下来……
　　顾劲臣张了张嘴：“……”
　　满床打滚才套上的一只裤腿儿，就这么被少校先生一把拽了下来……
　　顾劲臣扯过被单，盖在腿上遮了遮羞，悄悄环顾凌乱的卧室。
　　余光里发现，容修似乎正在注视着他，上扬着唇角，眼中带笑，藏着情意地凝视着。
　　这谁能扛得住。

第526章 晋江文学城:夫夫谈判
　　顾劲臣垂着桃花眼儿，头往他手臂下埋了埋，“我这就起床，收拾收拾屋子，你先去忙吧……”
　　容修：“不忙，忙完了，今天没事了。”
　　容修确实在观察他，顾劲臣的气色看上去很好。
　　掌心热乎乎的，容修在他腰上慢慢揉：“一会午饭送来，你躺着吧，就在这儿吃。”
　　……嗯？那是什么意思？
　　顾劲臣诧异地抬眼，就是说，容修让他在卧室里吃饭？
　　平时在客厅用餐，容修都会嫌有菜味儿……
　　哪不对？
　　顾劲臣撑着腰，就要坐起来：“不不，我休息好了，现在能起的。”
　　容修按着顾劲臣，拽来被子给他盖上，笑意温柔：“别起了，你不是难受么，在床上吃。”
　　顾劲臣：“？？”
　　哪不对？有情况。
　　服务生敲门时，容修出去取餐食，顾劲臣靠着床头，整个人迷糊糊。
　　日上三竿，还赖在被窝里，甚至还在床上用饭……
　　这对于家教严格、自我要求极高、格外自律的柏林影帝来说，像打碎了什么原则一样不可置信。
　　正午光线很强，浅金色，从落地窗倾洒在卧室里。
　　容修推着餐车进来，迎着他走来，顾劲臣觉得，这像做梦一样不现实。
　　卧室里飘香，餐车推倒床边，容修站在餐车前准备餐具。
　　顾劲臣靠在床头，刚掀开真丝被一角，腿还没伸出来。
　　容修就飘他一眼，“别乱动。”
　　顾劲臣便听话地坐着，看着餐车上的食物。
　　认出了他喜欢的餐食，还有他钟意的几样小吃。
　　闻着满屋子的饭菜香，看着眼前的爱人站在餐车前。
　　像一位挺拔的执事先生，修长的手指灵活，一点点撕开甜酱包……
　　容修不是第一次摆弄餐食，以前在龙庭也经常去厨房搭把手，和兄弟们一起帮忙拿餐具，摆桌……
　　但每次看到这抹染了烟火气儿的身影，顾劲臣都挪不开视线。
　　相比于舞台上的容修，如果说更爱哪个……
　　眼前的容修是他一个人的。
　　大概有点理解了，“家庭感”和恋爱有什么区别。
　　杯中空了帮他填满，天冷了为他添衣，肚饿时洗手做羹汤。
　　于是生活便落了地，心扎了根，有种停泊在港湾的踏实感。
　　顾劲臣走神时，容修将餐食折了小份，放在餐盘上端过来。
　　垫了块餐布，隔着真丝被子，他将餐盘放在顾劲臣腿上。
　　真的要在被窝里吃饭啊？
　　顾劲臣：“……”
　　容修坐在他身边，将真丝睡衣披在他身上，又盛了一碗汤：“中西结合，都是轻淡的，先喝汤。”
　　顾劲臣迷瞪瞪，抬手接过来，有点懵，看上去乖巧，他说怎样就怎样，坐在床上，瞅着手里的汤碗。
　　广东靓汤，瑶柱香莲，炖的瘦肉，不肥不腻。
　　见顾劲臣不喝，容修就要拿汤匙喂他。
　　顾劲臣见状吓一跳，立马仰脖，一大口下了肚。
　　浓汤入味，香美入口，整个胃瞬间充盈了，顿时有种满足感。
　　“慢点，不烫么？”容修眸子里漾开笑意，看了一眼手机，淡淡念道，“补血，补气，补虚，美容，养肾，益精。”
　　精？顾劲臣差点一口汤喷出来：“我没有……”
　　容修笑着打断：“快吃，要凉了。”
　　“你也喝。”顾劲臣说。
　　容修摇头：“你自己喝，汤汤水水的，吃不饱。”
　　顾劲臣不依，非让他尝一口，只尝一口也行，喂到他唇边，让他张嘴。
　　容修拗不过，再躲就要洒到床上，就微微张嘴让他喂来一口。
　　两人相对用餐，餐食大多是甜口的。
　　本来没感觉到饿，平时吃饭也不积极，可容修就坐在身边，时不时递来食物，顾劲臣食欲大增，米饭也多用了小半碗。
　　完全忘记了在床上吃饭到底有多不体面，身上披的真丝睡衣只扣一颗扣，吃到兴头上，衣领从肩膀滑下，袒肩露怀的，被子里下边还光溜溜的……
　　一顿饭快吃完时，容修将湿巾递给他，忽然问道：“以前读书时，去过你们的音乐学院么？”
　　莫名的问题，顾劲臣有点愣，摇了摇头：“没有。”
　　不管是S大，还是后来在伦敦，都没有去过音乐学院。
　　顾劲臣接过纸巾擦嘴，“为什么这么问，音乐学院怎么了？”
　　“音乐学院，气氛很好。”
　　容修说着，将他剩下的两口饭吃了，起身放回到餐车上，接着道：
　　“到处能听到音乐，学生们在琴房练习，各种乐器参杂在一起，外面书声琅琅，这边吹拉弹唱，心情不好时，如果去逛一逛，整个人就都活泛了。”
　　顾劲臣若有所思，望着他背影，“是吗，听上去真不错……”
　　嘴上话说着，忽然轻皱了下眉。
　　只是一瞬间，就察觉出哪儿不对。
　　顾大学霸什么脑袋，脑细胞都比容修多半斤，浑身都是心眼儿，眼睫毛儿都是空的，容少校跟他玩弯弯绕？
　　容修很少和他聊废话，平时两人没有话题时，宁可安静地抱着看书，也不会腻腻歪歪说一堆有的没的。
　　有情况。
　　枕边人有情况，这几乎一下就能感应出来。
　　只有两三秒，顾劲臣的小脑袋瓜，就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儿……
　　容修掀开水果捞的盒盖，“对学音乐的学校，你有什么看法？”
　　顾劲臣笑容滞住，心一下悬起。
　　他垂眸想了一会儿，嗓音有点哑：“你……想念读书时光了，还是……想去进修了？”
　　容修愣了愣，影帝接上的台词，和他的腹稿差距有点大。
　　他半天没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没抬眼，低垂着眸子，手指绞着被角：“你这个水平，进修的话，只能去国外吧……喜欢哪个国家，法国吗？”
　　容修打量他神色，眨了眨眼睛，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不得不惊叹一句，自家影帝的脑洞也是没谁了……
　　顾劲臣声音越来越小：“乐队怎么办，你肯定已经安排好了，你这个身份……能出去吗？如果国家允许，放你出去，留学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容修：“？？”
　　这也太扯了。
　　他给自家影帝一个开头，他自个儿就开始写上剧本了？
　　容修眼中笑意渐显，那笑就快溢出来：“顾劲臣，如果我要出国进修，你打算怎么办？”
　　顾劲臣浑身一抖，眼睫毛颤了一颤，桃花招子暗了下。
　　果然，那个韩国学者泰元，在推特上说的那些，直指容修的音乐素养和专业，果然影响了容修的情绪。
　　爱人才华横溢，傲骨铮铮，不甘落后，怎么能容许他人诋毁，就算有出国读书的念头，也是理所应当的。
　　其实，恒影团队早就考虑过，要不要让容修出国读个音乐专业，钢琴或是古典，镀个金也好，对将来发展有利无害。
　　不过，策划刚出来时，就被参朗打了回去，原因密不可宣，因为老容在位，国家不允许。
　　难道国家要栽培容修，有了什么政策？那样一来，就可以让容修去世界上最好的音乐学院，随便挑，所以他才问自己对音乐学院的看法？
　　顾劲臣想，这也是好事……吧。
　　顾劲臣眼中黯淡，唇角却是笑着：“我当然支持啊，如果能拿到正经音乐学院的学历就好了……不过，如果留学，可，可以……带家属……吗？”
　　而后，他声音渐渐变小，慢慢地低着头，结结巴巴的，“我不，不想分开……”
　　容修笑意更浓，嗓音温柔：“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顾劲臣打蔫：“拿个音乐专业的学历，军校的毕竟……”
　　容修挑眉：“不是这句。”
　　顾劲臣张了张嘴，迎着容修的视线：“我说，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
　　容修展颜一笑，点了点头：“那就不分开，在中国好好儿的，我为什么要拖家带口的出国读书？哪儿也不比咱们家好。”
　　顾劲臣：“？？”
　　心还悬着，影帝还没从爱人别离的剧本中走出。
　　他呆呆瞅着那张俊脸，似乎并不像开玩笑，刚才真的是他瞎想？
　　不对啊，揣摩圣心这种事，从没失误过，读容修的心，每次都是八.九不离十。
　　顾劲臣细细打量容修，整个人都不怎么好，“真的吗，不是要出国读书？”
　　容修在水果捞里倒进秘制红豆，“净瞎想，我什么时候说了，你那小脑袋瓜里都是什么，悲欢离合，两地分居，拉拉扯扯，再来个第三者插足，回家的诱惑，韩剧情节？”
　　顾劲臣：“……”
　　然后，容修勾唇，声音不大，宠溺地、疼爱地低喃：“在一起时，答应过你的，不会分开了，就算出国公干，如果时间久，就会带着你，就当是去旅游了。”
　　顾劲臣眼前模糊：“哦……”
　　意识到刚才自己都幻想了些什么，小脸儿不禁染上了一抹红晕。
　　知道容修根本没想要留学，心里也是大舒了一口气。
　　更是被容修之后说的，鼻子酸酸的。
　　容修刚才说，哪儿不比咱们家好，如果出去，就会一起去……
　　咱们家。
　　顾劲臣晕乎乎，刚才吓得不行，这会儿心情突然好的不得了。
　　容修也没想到，顾劲臣给他自己弄了个沉锚效应。
　　留学分开在前，一惊一吓，大悲大喜之下，容修之后打算告诉他的，还叫事儿吗？
　　主卧里阳光充沛，床上仍然凌乱，顾劲臣觉得脏乱，容修反而喜欢这种，这样更有家庭气氛。
　　吃完了饭，还不让顾劲臣起身，调了水果捞让他吃。
　　顾劲臣靠在床头，伸手要接过来，但容器太大，水果酸奶太多，容修不让他沾手。
　　顾劲臣便就着他喂来的姿势，两条长腿还在被窝里蜷着，伸着脖子张嘴，吃他送来的酸奶水果。
　　容修坐在床边，不能太倾身，避免酸奶洒出。
　　顾劲臣就屈膝侧坐着，缓缓靠过去伏在容修的身侧，张嘴接了一口水果，像是被水果甜到，笑眯眯的，环住容修的腰。
　　明知容修那儿敏感，还故意在他尾骨揉。往前摸，过了人鱼线后，指尖不老实地顺着肌理来回梭巡。
　　容修嗓音暗哑，手里小勺顿在半空：“还吃么，不吃我拿走了。”
　　顾劲臣轻哼一声，半睁着桃花眼，扬着下巴张嘴。
　　容修一勺喂过去，火龙果鲜红，酸奶白白，唇肿着，入了口后，唇白了一圈。顾劲臣抬眼看他，舌尖在嘴角舐过。
　　容修紧盯着他嘴唇，指尖捏勺柄变紧，眼光往上，落在那双桃花眼儿上。
　　脸上两人对视片刻，容修避开视线，垂眸看手里水果捞。
　　忽然，顾劲臣趁其不备，仰头往上，唇碰到了他下颌，啄出个酸奶印儿。
　　“歪了，白胡子……”顾劲臣笑着，嘴上还有酸奶。
　　见容修怔住，蓦地又撑起，往上仰脖，碰到了容修的嘴角。
　　紧接着，第三次，第四次，噘着嘴儿，非要碰到正地方不可。
　　两人脸上沾了酸奶，黏糊糊，容修任他闹腾：“没完了？”
　　顾劲臣哪儿听，俯头嘬了口酸奶，揽他脖颈迫使他近点儿，使劲儿仰起脸，准确啄上容修的。
　　看他白白的嘴唇，伏在他身上笑喘：“成功了，盖章了，我的了。”
　　手中小勺下意识一抖，容修眼神瞬间就变了，蜷起指尖捏紧勺柄，两秒后缓缓松开，“还吃么？”
　　那轻烟嗓带着黯哑，犹如月夜里的大提琴。
　　顾劲臣怔了怔，抬眸望他，挑着妖冶眼梢，与容修四目相对。
　　“吃。”顾劲臣张了张嘴，趴在容修腿上一蜷身子，解开他皮带金属扳扣。
　　酸奶勺掉在水果捞里，容修微微往后仰一瞬，结实肌肉揪紧了，根根神经过电似的。
　　再次喂到嘴里的，真真儿是一大口，顾劲臣唔一声，不知道闷哼，还是噎呛。
　　他掐着勺柄，火龙果般地红，指腹在果肉上擦过。容修垂着眸子，望着顾劲臣的发旋，躬起的后背腰窝，去咬那香蕉时还忍不住绷紧往前够着。
　　电流直窜到脑神经，房间冷气高，水果捞沁着冰凉，火却燎到嗓子眼儿，不知过了多久，发出滚烫压抑一声。
　　水果捞吃不完，猕猴桃渗出水儿，哪知道折磨的是谁。顾劲臣睫毛簌簌地扑扇，每个尽头地尝，唇比火龙果更艳。
　　酸奶小勺掉在地上，两人心跳贴于一处，容修捏着他下巴，居高临下，顾劲臣眼睛发红，一边唤着容修一边死死绞住他。
　　水果盒子送到床头柜，两只手腕挤在一处，被掐着摁在头顶，细茧擦过真丝般皮肤，摩得又红又热。
　　容修松开他，顾劲臣伸手抓他肩，想攀着却没有力气，人挂着又掉下来，手掌在他肩胛留了指印，跌落下去……
　　浑身烫乎乎的，不知是怎么开始，也不知何时结束，愈发温柔时，顾劲臣的脑中一片斑斓，还是那一簇簇绽开的烟花。
　　顾劲臣爱烟花。
　　而容修却更爱酒。
　　爱人像一杯烈酒，辛辣，烈性，却优雅，细腻，入口柔滑，香醇，带着淡淡的甜。
　　顾劲臣澄澈嗓音甜得沁人，好酒要细品，温柔时观察他在眼前渐渐变化，像夜里一点点盛放的花。
　　……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说好的不会听兄弟们的呢？
　　不着调，不靠谱，不正经。
　　说好的“谈判”呢，一直照着这个路线，一路狂奔了下去。
　　容修晃着腰杆意识到时，嘴上已把话说出，唇贴在他耳边轻声：“……是一所希望学校……”
　　顾劲臣整个人都迷蒙，浑身没有力气，听得稀里糊涂。
　　分泌的多巴胺让男人头脑变得不清醒，只一句“当时不想分开，哪怕只是名字，也不想分开”，就让影帝彻底遭受不住。
　　……这谁能顶得住。
　　经过那一场“留学乌龙”，顾劲臣满脑袋都是，“当然不能分开。”
　　容修说，不想分开。
　　他从来都没这么说过。
　　稍微清醒时，容修才把事情说得更清楚，当初为音乐学校取名，决定使用两人姓名那会儿，两人正是热恋时。
　　毕竟是容修的初恋。
　　——即使两人没有自己的孩子，也会桃李满天下。
　　——“容修&顾劲臣-音乐希望学校”将会遍布祖国各地，帮助无数没有条件学音乐的孩子。
　　——直到垂垂老矣时，直到他们一起为国家做出的贡献、达成的成就，能够弥补他们的“错误”，并足以让世人原谅他们的任性……
　　弄到了傍晚，两人睡着又醒，封凛打电话问两人晚饭，容修眯着眼睛，将怀里人搂得更紧，慵懒着说现在不饿。
　　封凛在电话里叹气：“你不饿，顾劲臣还不饿吗？”
　　容修垂着眸子，看窝怀里睡着的乖巧小东西，淡淡道：“吃过了。”
　　封凛：“吃什么了？不是中午吃的吗？都多久了……”
　　容修笑了一声：“一直在吃。”
　　封凛：“？？”
　　容修：“好了，再过一个小时，让他缓缓。”
　　这一声魅笑，瞬间把封大金牌从懵逼中笑醒。
　　他甚至低骂了出来：“你现在还……？”
　　容修声音很低：“没有，他在睡，先不说了。”
　　电话一挂，容修便俯头咬上顾劲臣的唇……
　　于是这天，晚饭也是在床上吃的……
　　用完了饭，餐车推到一边，两人还在床上。
　　容修斜倚在床头，顾劲臣窝在他臂弯中。
　　顾劲臣一脸严肃地捧着平板，正细细看音乐学校的扫描文件。
　　不过，影帝浑身都是粉的，脸上红潮未褪，怎么看都不怎么严肃正经……
　　容修心里还是很忐忑，直到顾劲臣放下平板。
　　容修才问他，对这件事的态度，确切的想法，要不要改名字……
　　而事实上，顾劲臣早就看完了文件。
　　容修一脸紧张的样子，他余光里细细端详，也不知心里偷笑了多少次。
　　他们有了两个人的音乐学校，这个心情，和刚才以为容修要留学的心情相比……
　　顾劲臣将平板往旁边一扔，趴伏在他胸膛，嘬他唇角，盯着他，额头在灯光里泛着水光，桃花眼勾得人烧了火，他问：“我是副校长？”
　　“你自己安排。”容修就笑，迎合着他，任他吮得愈发骄蛮。
　　容修咬着他耳廓，软薄，左耳，听情话的耳朵。
　　舌尖顶在顾劲臣的耳垂上，细细地捻，捻得顾劲臣发抖，顶得他无意识地叫，唤容修的名字，求饶着说不要了。
　　“想没想过，打一个耳洞？”容修在他左耳边问。
　　顾劲臣：“？”
　　“等将来，我亲手给你打。”他说。
　　*
　　后天回国，明天还有安排。
　　夜里，白夜下班后，容修和顾劲臣与他在清吧见了面。
　　又约见了玛莎女士，算是正式的临行道别。
　　回到总统套，夜里时，封凛像个老妈子，特意打电话过来叮嘱。
　　不过，话没在明面上说，也没敢把电话打到容修手机上，反而直接拨给了顾劲臣。
　　封凛：“明天早晨我过去，你们早点睡……咳，早点睡，明天你们逛街，要耗些体力。”
　　顾劲臣：“……”
　　于是，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就哄着容修睡觉。
　　这晚两人相拥躺下，顾劲臣窝在容修的臂弯里，给容修阅读《一飞冲天》的剧本。
　　不出顾劲臣的意料，容修很喜欢这个“落魄篮球队员成为教练带着学生们重返赛场”的故事。
　　容修觉得，很热血，很励志，很感人。
　　影帝凭借着他牛逼的台词功底，生生把容大猫从生猛状态哄到昏昏欲睡。
　　可即使容修看上去很困乏了，却还强撑着眯缝着眼，眨巴眨巴的，想听顾劲臣把这个故事讲完。
　　超过一百分钟的剧本，像顾劲臣这样一人分饰多角地阅读，两宿都讲不完。
　　读到二十页时，顾劲臣终于忍不住，侧过身，伸手环他腰，缠着他的腿，钻进他胸膛。
　　顾劲臣：“其实，是很套路的故事，假-落魄loser，真-王者归来，剧情并不是很新颖，李导担心的没错，的确有点俗套了……”
　　“不是真实人物、事件改编的么？生活本来就是由俗事构成……”
　　容修像一只慵懒的大猫，搂着顾劲臣，蹭他柔软头发。
　　他觉得怀中充盈，软和，舒服，迷糊时还在咕哝：
　　“就算故事不新颖，可我们有影帝，我相信你一定能把电影演好，再俗套的剧本，也能演得让所有人动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少校先生就这么翻来覆去地轻喃着：
　　“你那么优秀，我相信，你能行的，乖，演吧，真的能行，能行……”
　　然后，容修咕哝着，就毫无征兆地睡了过去。
　　于是，他并没有看见，怀里的影帝沉默着，紧紧捏着息屏的平板一角，早已眼圈通红。
　　顾劲臣脸埋在他胸膛：“……”
　　——你那么优秀，我相信你能行。
　　对于顾劲臣来说，黑夜里，容修在耳边轻轻的一句鼓励，比任何万众瞩目的奖项和赞美都来得更猛烈。
　　哪怕全世界都不认可，只要容修说，顾劲臣，你可以。他就一定可以。
　　不知从何时开始，容修在他身旁已经能睡得如此沉，肌肉不再时不时警惕地紧绷，夜里也不再在他翻身时忽然睁眼。
　　睡着了还把他搂得死紧。
　　顾劲臣有点喘不过气，但是非常有安全感，让他不再惧怕黑夜和打雷。
　　枕头摆好，把人安顿好了，顾劲臣悄悄往后挪了挪。
　　刚离开他的怀抱，就被容修在睡梦中一伸手捞回去，像保护宝藏一样把人按在胸膛抱得紧紧的。
　　顾劲臣就一动不动安静一会，等他睡得更熟，又往后挪一挪。
　　来回几次，才终于从容修的怀里蹭出来。
　　顾劲臣蹑手蹑脚下地，走出主卧，去小酒吧冲了一杯润喉的糖水。
　　这两天叫坏了嗓子，生怕明天一起上街时说不出话，那样会让容修担心。
　　然后顾劲臣拿着kindle来到大客厅，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借着落地灯的光线，一边喝糖水，一边细细地重读《一飞冲天》。
　　这是当初他亲自甄选出来的剧本。
　　不为别的，那时他只知道，容修一定喜欢这个故事。
　　这次回国，就要投票，正式确定贺岁片的拍摄。
　　容修还要开演唱会，等他们从威尼斯回来，顾劲臣就要马上进组。
　　如果要赶贺岁院线，电影就只能拍摄两个月，后期时间将会相当紧迫。
　　*
　　这夜，顾劲臣做了个看上去很温馨的梦。
　　是的，只是看上去。
　　梦境看上去很好，但顾劲臣却并不喜欢，甚至是膈应，抵触——
　　就像那个大洪水的梦，即使周公说“梦见水会发财”。
　　大概和晚上与容修聊了“未来”有关。
　　他梦到很多年以后，两人在春日樱花树下，他推着容修的轮椅往前走。当时黄昏，迎着夕阳，踩着落花。他们是否年老？梦里他看不清楚，但他们仍然在一起。
　　顾劲臣想起，刚在一起时，两人在龙庭飘窗晒太阳，容修第一次单独给他唱过的一首歌。
　　当中有一句歌词——
　　“我寻找大海的尽头，却忽略蜿蜒的河流，当我逆水行舟，你在我左右，推着我走……”
　　梦中画面是温馨的，但容修坐在轮椅上，这让顾劲臣一下惊醒过来，怔着双眼，直勾勾盯着眼前那张英俊的睡脸，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都说做梦是反的，容修的体格比他好多了。
　　或者是因为，在大马唱过的那首《樱花》，给他造成的心理冲击太大？
　　真的是一首好歌啊。
　　这会儿天已大亮，闹铃还没响，窗帘遮得严实，主卧一片寂静。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顾劲臣窝在他怀里。
　　扬起头盯着他脸时，不知是动作过大，还是呼吸过重，容修敏锐地醒过来。
　　睁开眼时，对上那双桃花眼，容修笑：“醒多久了？”
　　顾劲臣这才从梦中回过神，忽然抱紧他，生怕这人会无端消失一样：“刚醒，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容修愣了愣，眸光闪了闪，唇角不经意地调笑：“你说的是哪儿？”
　　说着就搂着人往前，顶顾劲臣身上，惹得对方浑身发颤，发出一声诧异的叫。
　　这人体力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容修捻着他下巴提起，垂眸打量他臊红的脸，红艳的嘴唇，脖子以下满是深深浅浅的痕迹，腰尤其鲜艳。
　　矜持凉薄的男人烈时灼烧人，早晨反应很凶猛，顾劲臣哪儿受得住，可是又不能继续，也不想回避地躲开，一时间直愣地僵着，与他那儿硬碰硬地贴着，和他相依傍着。
　　“昨晚几点睡的？”容修问，“又继续看剧本了？”
　　“分析下角色。”顾劲臣说，“又喝了罗汉果糖水，一会我煮给你喝点，避免今天出去嗓子上火。”
　　“没你那么娇弱。”容修就笑，没忍住在顾劲臣肿得水嘟嘟的嘴唇上啃一口。
　　像啃一口新鲜水果，汁水四溅，顾劲臣勾住他脖颈，不让他退开，也不知是人馋了这甜美果子，还是果实饱满勾了人。
　　缠得心猿意马，两人都喘，不能再腻下去了，不然经纪人肯定要发飙的。
　　顾劲臣埋在他胸膛哼唧着，容修搂着人畅快地笑出来。
　　床垫晃了下，容修坐起身，披上睡衣，拖上拖鞋。
　　看了一眼时间，回身在顾劲臣额上揉一把：“你再睡一会。封哥一会过来，我去楼下餐厅给你买粥，让丁爽和花朵也多睡一会。”
　　顾劲臣支撑起来，“我也不睡了，和你一起去。”其实全副武装，去餐厅用饭也可以，他只是不想和容修分开，哪怕只是出去买早餐。
　　“浪费资源。”容修笑，倾身噌他汗涔涔的额头，“你不虚么？”
　　顾劲臣愣了下，猛地坐起，瞪着眼睛：“我哪有……”
　　这一突然起来，差点撞到容修的鼻子，好在还没坐直，人就往旁边一歪。手在被子底下扶住腰，还有那儿，酸，疼，疲软，的确有点虚。
　　可为了面子，强忍着酸疼，嘴上还在逞强，咕哝着：“我精神得很，再说了我昨天喝了汤的……”
　　也不知哪儿让他愉悦了，容修畅快地笑出来，揉着他头发把人摁回被窝，抬步往浴室走去。
　　容修下楼买早餐时，顾劲臣一骨碌爬起来，快速去浴室洗了个澡，收拾那张小花脸儿。
　　没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
　　容修有房卡，顾劲臣拿着毛巾去开门，见封凛站在门口：“早上好，叫醒服务……”
　　本以为开门的会是容修，想来个晨间幽默，不成想看见来开门的影帝。
　　封大金牌看着顾劲臣的脸，不由得怔了一怔。
　　阳光从大落地窗洒来，影帝逆着光，气色好得惊人！
　　……这特么到底是吸了多少精阳之气啊。

第527章 晋江文学城:临行血拼
　　封凛眨了眨眼，如果没记错的话，恒影正在安排顾劲臣的医美事宜？
　　封凛进屋时，还在腹诽感叹。
　　他困惑地坐在沙发上，侧头倾听在小酒吧的动静，脑袋里出现两个字：
　　——冻龄。
　　也许一开始不显，但顾劲臣如今已经快三十二岁了。
　　比起二十九岁那时略显忧郁老成的气色，他竟然反而变得更青春靓丽。
　　说白了，就是变嫩了……
　　皮肤也不见衰败，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冻龄？
　　视帝衣之寒也被粉丝美誉为冻龄，“逆生长男神”，但圈内人谁不知道，那张脸完全是刀子割出来的。
　　可是顾劲臣不一样，这是绝对纯天然。
　　搞个对象，还搞出美颜效果了？
　　顾劲臣端着咖啡过来，还准备了点心，“封哥吃早饭了么？”
　　“还没有，一会下楼吃。容修呢？”封凛端起咖啡，随口问了一句，以为容修还在睡觉。
　　“去买早饭了。”顾劲臣说着，他坐在封凛对面。
　　“我还想问一问，一会用不用给你们送过来。”封凛挑了下眉，打趣了一句“果然要当模范了啊”，就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会。
　　不知在处理什么事务，封凛皱着眉头，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看上去很糟心，封凛又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没点燃，烟夹手指上，就快被他折两半。
　　顾劲臣看着手上的kindle剧本，余光观察了他一会：“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封凛没吱声，良久，叹了口气，手机放在茶几上，道：“不是公司，家里的事儿，我姐的儿子——就是我外甥，趁我姐出国，把家里的积蓄全花了，150万左右。我姐昨晚给我打电话，到现在还在给我发微信哭……”
　　“封哥的外甥，才二十来岁吧，”顾劲臣诧异，“他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他要是能干点儿什么也行，花的一个字儿都不剩，分文不剩，全花在谈恋爱上了，才二十岁啊！”
　　封凛看上去就快被折磨疯了，估计昨晚也没睡好。
　　然后，他就给顾劲臣讲了讲家里的烦心事。
　　封凛他外甥，钱确实都花在谈恋爱了。
　　和女朋友一起吃顿饭，高级饭店七八千；出去旅游住五星级酒店，一晚上要五六千，大多都花在这上了。
　　女方一直没有工作，钱花的差不多了，没成想，现在两人分手了。
　　现在封凛的姐姐回国了，知道这事儿之后，气得火冒三丈，还心梗住院了，一时间没了主意，就给他弟封凛打电话，一来诉苦，二来求助。
　　亲姐弟，没了父母，弟弟就是主心骨。
　　不过，这个大姐也挺牛的，上来就说，让封凛去想办法，去找女方把这个钱给要过来。还说，如果要不回来，她就要报警了，把那女的抓起来。
　　封凛：“？？”
　　顾劲臣：“……”
　　听封凛讲完，顾劲臣也哭笑不得，这个钱可能要回来吗？
　　“别提了，刚才我大姐还在微信上跟我哭，一提到这事儿，我就心口疼。”
　　封凛唉声叹气，忽然打量顾劲臣，一本正经地说：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俩，没有孩子也挺好的，孩子就是来讨债的啊……”
　　顾劲臣闻言怔怔，忽然想起，容修昨晚说“音乐希望学校”时，说出的那句：即使我们没有孩子……
　　——即使。
　　似乎总能从这些词中听出一点点遗憾。
　　容修到底有没有在意过这个？
　　他们只聊过一次这个话题，还是随口带过。容修当时故作不经意地说，不太在意有没有小孩。
　　可是，男人真的有不在乎后代的吗，死时连个捧照片的儿女也没有。
　　家族和地盘，是雄性本能。
　　“繁衍”是动物本能。
　　有什么好羡慕的，这是顾劲臣最不愿与容修去聊的话题，是即时回避的话题。
　　因为会难受。
　　老实说，就算不考虑容修，顾劲臣他自己偶尔想起都会觉得遗憾，在他心里最隐秘的某处，会觉得痛苦，他甚至还不现实地幻想过，如果科学技术发展到男人能生育就好了……
　　如果他能和容修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顾劲臣这么想着，拿起了桌上的香烟。
　　封凛惊讶了下，刚要开口说话，门口就传来响声。
　　容修进门时，迎面就看见顾劲臣叼着一根烟。
　　顾劲臣抬头望过来，整个人都顿住了……
　　容修看得不太清楚，没换鞋，经过玄关，近了，看清了顾劲臣动作定在那儿。
　　顾劲臣手里拿着打火机，似乎正要点燃。
　　容修皱着眉，放下早餐，伸手夺下那烟，往茶几上一扔，凝视了顾劲臣一会儿。
　　顾劲臣被那道目光烫到，还有点懵。
　　容修别开视线，看了封凛一眼，沉着脸：“不教点儿好。”
　　封凛：“？？”
　　“不是的，不是封哥给的。我没有想吸，是剧情需要。”顾劲臣示意了一下kindle，“主人公吸烟，我摆个造型。”
　　“不准吸烟。”只这一句，容修没再说什么。
　　顾劲臣不少角色也有吸烟的镜头，他知道影帝自己能把握好。
　　之所以担心，是因为了解。
　　容修早已渐渐了解了他的爱人，顾劲臣和他不一样，顾劲臣属于那种一旦上瘾，就会依赖，并为之疯癫的人。
　　着了魔，中了邪，上了瘾。
　　不管是烟瘾，还是酒瘾，或是别的什么，不论好的坏的，只要带瘾头的，顾劲臣一旦沾上，基本上不可能戒掉。
　　容修一直在看着顾劲臣，关注着顾劲臣的精神状态，除此之外包括他身边有没有黄赌毒之类的明星，这些顾劲臣根本不知道——爱人就像个老父亲，竟然还关注着他的这些。
　　与甜言蜜语、卿卿我我相比，这种无声的爱与责任，或许才更深沉、更厚重吧。
　　两人在客厅用早餐时，丁爽和花朵就上来了。
　　封凛带着两位助理下楼吃早餐。
　　上午不到九点，一行人就出发。
　　这次逛街是“临行前大采购”，是容修的特别安排。
　　“蜜月夜”两人买了不少礼物，但朋友太多，根本不够。
　　他们今天要去购物中心扫荡一番。
　　*
　　全世界第七大商场，这里是影帝的主场。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容修还积极给出意见，说顾劲臣穿这个好看，挑选的那个很有眼光……
　　……事实上，和以前每次逛街没什么不同。
　　眼看着，两三个小时过去了……
　　画面一转，画风一变。
　　容大猫耷拉着尾巴跟在后头，任顾劲臣拉着他进出各大品牌店。
　　顾劲臣拿着领带、衬衫在他身上比划，然后容修点头叫好，扭头去刷卡付账。
　　最后，连花朵都看不过去了，在顾劲臣耳边提醒了一句。
　　顾劲臣只是笑笑，丝毫不在意容修是不是会觉得无聊。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开心，容修现在心里一定是开心的。
　　直到连张南和赵北手上也提了购物袋，顾劲臣才对着购物清单，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头时，他看见容大猫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委屈。
　　顾劲臣就问：“累了么？”
　　“肚子饿了。”容修说着，往前迈半步，胸膛贴着他。
　　确实够委屈了，他低头埋脸，在顾劲臣头顶发旋上蹭，手就要搂上顾劲臣的腰，“还逛么，该吃饭了。”
　　这还得了？！
　　顾劲臣腰间一麻，有点慌。
　　太近了，大庭广众，就算全副武装，两个男人也会引人注目吧。
　　两人在四楼护栏处，助理们背身挡着他们。
　　顾劲臣强忍着才没抱住他，连忙抬手帮他整理衣领，“知道了，我们去吃饭，吃肉肉，是逛街奖励。”
　　容修眨了眨眼，颇感兴趣地勾唇：“你说，你要奖励我？”
　　顾劲臣扬了扬下巴：“是的，我也要奖励容老师，可以么？”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好啊。”
　　在场团队：“……”
　　这特么根本不用吃饭了，一上午逛商场，被两人塞得饱饱的！
　　一行人去美食街，米其林一星餐厅用午饭。
　　顾劲臣果然给容修点了一桌子的肉。
　　之前为了跳探戈，容修几乎以为自己要变成和尚。
　　大家吃完了午饭，下午就继续逛商场，去为井子门的大哥们准备礼物。
　　很多小礼物都不贵，贵在独特精致。
　　顾劲臣的眼光独到，而且还征询了小白的意见。
　　他对摇滚老炮们都很了解，光是ZIPPO就买了两打。
　　之后是重量级的礼物。
　　给双方的父母，以及长辈。
　　还有周老导演极其团队，钱老为代表的井子门四大镇门神兽……
　　还有容修的老师们。
　　教他吉他的雷利农老爷子，教他乐理的李老师，教他唱歌的黄老师，教他钢琴的吕老师，高中总是罚他站的班主任刘老师……
　　这些恩师，容修一位也没有忘记。
　　就算远在国家边境，也会每年送上节日祝福，以及生日贺礼。
　　教音乐的老师们与他，已经二十五六年的师生情谊了。
　　然后，两人商量着容修的外公、顾劲臣的奶奶两位老人家的礼物，花费了较长的时间。
　　他们知道，老人家什么都不缺，只希望儿孙平安，花多了钱又要唠叨，于是就去选了特产锡制品工艺。
　　最后，给两位母亲选礼物。
　　容修还特意给甄素素打了个电话，征询了母亲的意见，给她们买了靓丽的名牌裙子。
　　——适合跳探戈的。
　　电话里，甄素素对两个儿子强调：她们要花裙子，适合跳探戈的花裙子！
　　容修&顾劲臣：“？？”
　　探戈？
　　花裙子？
　　我的天，这两个母亲大人，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后来，顾劲臣又买了不少口红。
　　香奈儿很便宜，约合人民币二百多元一支，比国内划算。
　　送给家里的小姑娘们最合适了，小九的，佳佳的，小可的，楚楚的……
　　顾劲臣在挑口红颜色的时候，一直在和花朵商量。
　　容修站在一旁垂着眸子，瞅着台上的水晶柜。
　　柜中展示着足以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一堆口红。
　　如果有照妖镜的话，一定能看见一只大猫耷拉着耳朵，故作漫不经心地，一边听着身边人的对话，一边时不时耳朵耸一耸。
　　“这个颜色，适合职场，”顾劲臣指着其中一支，“楚主编适合。另外这个亮一点，给小九。好了，麻烦都包起来。”
　　——“还要加上这个。”
　　这时候，顾劲臣身旁的男人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望去。
　　一直严肃着脸，浑身散发矜冷气息的少校先生，突然开口了……
　　他修长的指尖点在一个口红上。
　　比肉桂粉再粉一点的颜色。
　　过于湿润，像水蜜桃果冻一样，在灯光下还bilingbiling的……
　　出货量并不大，颜色很淡，很轻，透明感很强，主要是润唇保湿，如果涂不好，就会显得很土的颜色……
　　花朵有点尴尬，瞟了顾劲臣一眼。
　　她连忙去容修身边，小小声：“容哥，这个，一般人很难驾驭的。”
　　“我的人，会是一般人？”容修侧过脸，看向怔在原地的顾劲臣，“一起包起来。”
　　说着，容修就抬步，要去付款。
　　经过花朵时，容修瞟了她一眼，轻声：“水蜜桃，很好吃。”
　　花朵：“？”
　　金牌特助一脸懵逼，望着容修去刷卡的背影。
　　丁爽也有点懵，水蜜桃？
　　啥意思啊，老大不是桃毛儿过敏吗？碰一下浑身都会痒。
　　紧接着，不知想到什么，花朵的脸“腾”地通红，回头瞅了瞅顾劲臣的嘴唇。
　　卧槽？
　　可不是嘛，粉嘟嘟的，还有点肿，就像被人啃一夜的饱满水蜜桃。
　　和容修挑的那口红色调搭配，真是又纯又欲……
　　所以说，容哥刚才是……开了荤腔吗？
　　而此时，顾大影帝哪儿还有控场王的模样儿？
　　依稀听见容修说了什么，影帝整个帝都变粉了。
　　他扭过脸儿，避开远处导购，臊得不行，唇角却勾出笑来。
　　因为嘴唇被啃破了，今天有点干，所以容修选了唇膏给他。
　　其实，容修只是看到那个颜色时，想到了爱人的嘴唇罢了。
　　至于能不能驾驭……
　　好像在容少校眼里，自家影帝能驾驭一切。
　　毕竟顾劲臣连容修都“驾驭”了。
　　不管是身体上的：像在马场驰骋一样（……）
　　还是心理上的：“驭夫之术”可是他婆婆甄素素亲传的（……）
　　*
　　一行人买了一天的东西。
　　购物清单全部完成之后，容修就站在投篮机前，感兴趣地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知道，容修是想起了《一飞冲天》的剧本。
　　直到现在，还在暗示他试一试。
　　篮球是两人强项，一个部队少校中锋，一个是大学篮球队长。
　　篮筐距离挺近的，容修的眼睛能看清楚。
　　于是，两位全副武装的大明星，就在商场游乐区一个偏僻地方玩起了游戏机。
　　比赛看谁投篮中得多。
　　其实两人水平差不多，姿势都无比帅气，一个势大力沉，一个轻盈优雅。
　　不过，顾劲臣腰酸啊……
　　眼看着分数差距出来，花朵和丁爽开始起哄……
　　顾劲臣桃花眼儿一掀，在容修准备投下一球的时候，他来到容修的身后。
　　紧接着，容修举起篮球，右手一托，左手一扶，无比潇洒地刚要投篮。
　　突然，他的腰间一紧，随后就是一阵酥麻……
　　投篮没投出去。
　　顾劲臣在身后环着他，手从背后到他身前揉，搂着容修腰乱摇不让人投篮，唇还在他颈后喷着热气……
　　容修顿了顿，没搭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底盘站稳，篮球出手……
　　但……还是一下投歪了。
　　容修：“……”
　　少校先生回头瞅了一眼捣乱的小家伙。
　　这人，哪儿还有国际影帝的气派，捣乱玩赖，闹完了还无辜地笑，桃花眼儿弯成了月牙儿。
　　容修无奈地瞪了他一会，忍不住被他气笑，回手捏他鼻子。
　　团队成员们笑眯眯看着两人玩耍，眼前的画面让他们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真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如果真的能，那就太好了。
　　投篮游戏，不出预料地影帝获得胜利。
　　即使后来顾劲臣没再捣乱，容修也绅士地谦让了爱人，最后两球，甚至是他托着顾劲臣的手，两人一起投进去的。
　　两人得到了一个大娃娃。
　　不是容修期待的蓝鲸，而是女孩喜欢的Kitty，就送给了花朵。
　　大概是玩高兴了，离开娱乐区时，两人还时不时托着腰，捞着胳膊，勾肩搭背，搂搂抱抱。
　　封凛：“……”
　　封大金牌跟在后边就快头秃。
　　你俩知不知道，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基佬啊？！
　　于是，封凛一直给曲龙和丁爽使眼色，让两人上前，混淆视听。
　　结果，两人周身像有一种结界，外人根本就融入不进去。
　　在他们俩身边掺和，反而奇奇怪怪的。
　　实际上，两个大男生之间打闹，没什么人会怀疑。
　　大家最在意的，只是两人的身高相貌实在是显眼。
　　容修高帅，顾劲臣白净，是女孩子们喜欢的类型。
　　相貌看不见，帽子眼镜遮得太严实。
　　只有在G层有几位粉丝认出了他们。
　　顾劲臣礼貌地和女生们挥手小声打了招呼。
　　然后，赶在引起骚乱之前，在张南赵北的掩护之下，他们快速转移，来到了运动用品的楼层。
　　两人要去买运动服。
　　之前带去太平洋的运动服，被海水染了脏，洗不出颜色了。
　　还是老样子，买个衣服也要买一样的。
　　动不动就选两套同款，粉丝都说是“挚友装”。
　　只有一间更衣室，空间不大。导购为难地说，挂钩刚才掉下来了。
　　顾劲臣一挑眉，就拉着容修一起进来换衣服，换下的衣物帮着拿，互相能帮衬着点儿。
　　相当干练，一本正经。
　　可是刚进到更衣间，两人就搂在一起，不正不经，容修叼着他耳朵，低笑：“玩游戏还捣乱，不怕被粉丝看见？”
　　顾劲臣在他颈间喘：“不怕。”
　　品牌店没什么客人，更衣间隔音很好，听不见外面任何声音，两人声音也很低，气声在彼此耳边低喃。
　　容修帮他把衬衫解开，顾劲臣帮他解袖扣，两人面对面快速地脱衣，仍搂抱在一起咬着嘴唇。
　　逼仄的更衣间里，两人扯着衣服，容修揽着他带到怀里，手臂揽顾劲臣腰一使力把人提起来。
　　容修托抱着顾劲臣，手快速地帮他换裤子。顾劲臣则上手帮容修换上衣，擦过他肌理往上走，胳膊几次挂他脖颈挂不住。
　　在顾劲臣的眼里，不论何时容修都带感得要命，而容修大概也一样吧。
　　眼看要掉下来，顾劲臣腿环住容修腰，姿势和夜里时那般，还恶作剧般地噌。
　　容修忍不住捏他，轻不得重不得，笑着咬他嘴唇：“早晨吃饭时，你的心情不好？为什么，封凛对你说什么了？”
　　这话让顾劲臣一愣，手从他脖颈滑下来。
　　原来容修感应到了吗，他以为，他已经完全掩饰住了当时情绪。
　　顾劲臣歪着头，怔怔盯了容修片刻。
　　如果换做从前他一定会隐瞒，安抚地对容修说一句“没什么”。
　　但这次他没有。
　　顾劲臣一手勾他肩膀，一手按在胸膛，与容修拉开些距离，细细端详他的脸。
　　然后他膝盖使劲一夹，贴近容修的脸，说：“早晨我想，如果我能给你生一个孩子，就好了。”
　　这句够直白，直接让容修愣住：“？”
　　顾劲臣咬了下嘴唇，红着脸小声低语：“有点幼稚吧，有点儿娘？我只是突发奇想，想要我们的……我们一起负责任的，能一起把他培养成人，像你一样优秀的……想法有点儿……有点儿……对不起……”
　　容修怔怔看他的脸，带着一丝探究。
　　渐渐地，眼底泛出无尽的温柔。
　　过了好一会，容修忽然抬手，扣住顾劲臣脑后，将人摁在胸膛紧搂着。
　　“我们已经有了。”容修揉着他头发安抚，“回国之后，我带你去学校看？”
　　顾劲臣一愣，沉默了下，扬起笑：“……好，我要去看。”
　　容修说的是……音乐学校的学生们吧……
　　孩子是孩子，学生是学生，人家有父母，那不一样啊。
　　我们的……
　　感情不一样，责任也不一样。
　　顾劲臣说，想要一起负责任的。
　　容修颇感兴趣地露出探究的目光。
　　此时此刻的顾劲臣，意识到自己想要和容修“共同分担”。
　　想要拥有“共同责任”。
　　而，标志着男人成熟、让男人成长的，不就是“责任”么？
　　不过，影帝先生似乎还没意识到他自己的这个心理。
　　顾劲臣垂着眸子，笑容还扬在唇角，从他身上跳下来：“衣服换好了，容老师，你真帅。”
　　于是，话题就带过了。
　　容修端详眼前人，没再多解释。
　　他嗓音很低，用不怎么地道的广东话说：“顾老师，你好靓。”
　　顾劲臣抿着嘴，拉着容修出来，像两个男模，导购们都是眼前一亮。
　　两人穿着同款运动服出来，没有再换回西装。
　　就这样，一转眼，变了身，戴着太阳镜，鸭舌帽，一身轻装……
　　两人继续勾肩搭背，逛街购物。
　　大马之行的任务，终于全部完成，从商场出来已是傍晚。
　　一行人直接回酒店，马不停蹄去中餐厅填肚子。
　　吃过晚饭时，已经黑天了。
　　这一晚，两个助理来到总统套，为老板们连夜收拾行李。
　　明天上午，团队就要正式出发回国。
　　容修给白二发了信息，告诉他航班。
　　分开一个多月，兄弟们坚持着，一定要去机场接他们。
　　*
　　随着大马皇宫宴会的精彩表现，微博热度持续飙升。
　　紧跟着的《极限生存》成为夏季国内综艺的焦点。
　　综艺嘉宾们有明星，有素人，大制作，直接掀起了一片求生热潮！
　　当时在大马，三大直播平台邀请容顾二人参加“盛典预热直播”，其实是非常仓促、唐突，而且不合时宜的。
　　两人是什么身份，国际影帝，官方歌王，腕儿多大，和网红主播们怎么同台，一起直播做节目不丢份儿吗？
　　所以，当时邀请两人，主办方心里根本没有底。
　　奇艺平台甚至还大幅度提升了两人的“片酬”，但还是没有抱多大希望，准备好了被封凛毒舌怼回来。
　　完全没有想到，容修和顾劲臣二人，相当地给面子，很爷们地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而且和网红主播们相处融洽，敬业又卖力。
　　两人将那场“打工人”的直播做得精彩有趣，直接上了一个档次。
　　什么叫专业，什么叫职业素养，在两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正因如此，如今三大平台的回报，来得及时又给力，且立竿见影。
　　他们直接和恒影、暴风台合作得到授权，首页大封推《极限生存》。
　　配合着那时的直播回放，锦上添花地举办了一个三大平台联合的比赛——
　　——“极限生存-户外主播”野外求生直播大赏。
　　封凛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个大好事。
　　“你这个假洋鬼子，不懂咱们中国的人情世故，‘利益’其实不是第一位。”
　　登机时，容修对封凛说这么一句。
　　什么感情都是换回来的，人情才是无价的。
　　中国人讲究的是“人情来往”“有来有回”“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三大直播平台举办求生活动。
　　于是，《极限生存》才播出一集，网红主播们就开始“求生专题”参加大赏比赛。
　　不管是为了蹭综艺热度，还是有真本事，大家都要试一试。
　　连小东北和司彬两人，也搭伴跑去了青岛海边，直播来了个“海边求生”。
　　砸牡蛎，捞海带，搞过滤海水装置……
　　还有女网红带着团队去南方村寨里，小溪，树林，光着脚，小背心小裤衩，搞个野外露营，采个蘑菇，也吸引了无数宅男的眼球。
　　国内吃瓜网友们看得不亦乐乎。
　　大家“哈哈哈”之余，都在期待《极限生存》第二集的播出。
　　粉丝们迫不及待，心被勾得痒痒的，把录制花絮、剧照、嘉宾采访，看了无数遍啊无数遍！
　　前三个热搜都是容顾二人的，光是容修就占了两个。
　　网络舆论太混乱，后援会忙得焦头烂额。
　　于是昨天晚上，冯佳佳就联络了小九。
　　两个女生商量了一下，直接给苍木打视频电话，和粉丝会长沟通了下。
　　冯佳佳有点心急：“苍哥，回国的事情瞒不住了，粉丝们炸了，说要组织接机，强压不下来，我怕有私生跑去机场。”
　　小九一直在关注超话，表示现在已经至少三百名京城及周边粉丝在申请了。
　　私信和艾特都回复不过来。
　　【握拳！哥哥们在国外表现那么好，不能回国时冷冷清清啊，让对家看见，我们面子往哪放？】
　　【卧槽？一个多月了，我哥在国外，好容易回来，后援会不接机？】
　　【公司有没有搞错啊？一碗水没端平！时宙他们回国时都接机了吧？】
　　【恒影要过河拆桥吗，还是不想干了？你们家两大脊梁回国，你们就这么对待他们？】
　　恒影公关团队泪汪汪：“……”
　　参朗举着手机，简直要吐血。
　　自家弟弟和弟媳回国哎，公司怎么可能冷落怠慢？
　　盼望着，盼望着，参朗和商宇贤两夫夫，终于等到两人平安归来。
　　没缺胳膊没少腿儿，哥嫂心里急得恨不得直接开私家直升机去接。
　　但是，容少校让吗？他必须保持低调好吗，如果不想被国家爸爸摁死，就必须苟着啊！
　　事实上，DK官方微信账号也一直不消停。
　　苍木寻思了半天，和赵光韧商量了一下，当即联络了远在大马的封凛。
　　组织粉丝应援活动，其实要经过重重申请的。除了恒影公司，机场方面，还有消防等安全部门。
　　现在是粉丝自发要求，后援会全力支持，所以恒影就很有底气，也似乎早有准备。
　　商宇贤两个电话过去，国家重重大门为两位归国明星打开，表示欢迎优秀青年凯旋。
　　毕竟在国外皇宫大放异彩，这次绝对是国家官方活动了，两人属于出国公干，还是免费的（……）
　　上头某位老领导挂断电话之后，笑呵呵地对秘书感叹了一声：“这个容修小子啊，还挺能搞的。三十好几了吧，这次回来，八成要加担子了。”
　　秘书眼光一闪，国家“加担子”，那可不是一般的担子，而且还要经过无数明察暗访、观察考核。
　　优秀青年不是没有，偏偏轮到了他。
　　还是个摇滚歌手……
　　这个容修，到底是什么人啊？
　　老领导咕哝完，埋头继续批阅文件，还不经意哼哼：“窝和窝滴祖国额……”
　　*
　　从大马飞往国内，如果到南部城市，只要三小时就能抵达。
　　而到北方则要六小时左右。
　　头等舱没什么人，两人在前排，座位挨着，座椅宽大，座背高，挡着两人。
　　起飞的轰鸣声中，容修为顾劲臣要来了毛毯，盖在他腿上。
　　起初两人还一起戴着耳机。
　　容修戴右耳，顾劲臣戴左耳。
　　两人一边听容修原创的《家园2》伴奏，一边看容修之前写的半阕歌词。
　　吃完了午饭，封凛叮嘱两人别玩了，趁着空闲，赶紧补一觉。
　　这才透露了一下，两家粉丝下午会组织来接机。
　　而且乐队兄弟们也会过来，晚上还有接风宴。
　　于是，顾劲臣放下平板，将毯子扯过去盖住两人。
　　容修闭目养神，听话地准备睡觉。
　　封凛抿着嘴，打量两人模样儿，腹诽着“难道飞机上没有多余的毯子吗”，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
　　头等舱里十分安静。
　　容修身高腿长，每次坐飞机都觉得憋屈，歪在椅背上蜷着，半梦半醒睡不踏实。
　　顾劲臣坐在靠过道，回头往后张望了一眼，又四下看看。
　　确定没人注意到，忽然扯着毛毯往上一盖，遮盖住两个人的脑袋，顾劲臣凑过去，在容修嘴唇上吧唧了一口。
　　昏暗里，容修睁眼笑看他，“乖张。”
　　带着宠溺和无奈的语气。
　　容修说完，伸开臂，把人揽过来，让顾劲臣靠着自己的肩。

第528章 晋江文学城:回国烧烤
　　容修把人揽过来，让顾劲臣靠过来，说道,：“你争取多睡一会，老白他们一会来机场，小九烧烤店晚上包场——他们多能折腾，你不知道么，别到时候吃不消……”
　　话还没说完。
　　顾劲臣扳住他的脸，又吮住他的嘴唇，把他剩下的叮嘱全吃掉了。
　　容修：“……”
　　爱人来了情绪，也不知哪儿受了刺激，像小动物吃饱了在撒欢儿。
　　容修便随了他，劝哄般地迎合一会儿。
　　温柔又珍惜地吻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毯子稍微拽下来些，两人同时透了口气。
　　顾劲臣小脸亲得泛红，眼光迷蒙蒙地，打量容修的脸。
　　“怎么了？”容修这才问。
　　顾劲臣摇了下头，“想到以前，录制《拜托了兄弟》，那时我们一起坐头等舱。”
　　容修困惑，点头“嗯”一声，听他继续讲。
　　容修也想起，那时候还没分手，飞机是大舱，头等舱还有隔板。
　　顾劲臣来他这边问他吃食，在他身边不愿走，还眼波流转撩了人。
　　“想起当时，你对我说的话，”顾劲臣稍往他耳侧倾去，小声道：“你说，你和我，你情我愿……”
　　此时，顾劲臣凝视着容修的眼睛。
　　四目相对时，再聊这些话题，顾劲臣不再像之前那般闪躲。
　　深深地对视后，顾劲臣垂下眼帘，他的脑袋里想了很多很多。
　　顾劲臣想起，当时和容修分手，他整个人都是混乱的，完全忘记了，原来早在那时，容修就对他承诺过了：
　　——你情我愿，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当时在飞机上，容修亲口对他说的这句，真的不是开玩笑……
　　那时不懂，现在明白了。
　　即使两人都是男人，眼前重重阻碍，容修在答应他的求爱时，也是抱着与他结婚、组成家庭的严肃态度。
　　从来不做承诺的人，其实早就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自己承诺过了啊！
　　顾劲臣想起，在被逼到绝路时，他在痛苦中的那些不正派的想法。娶同妻，地下情，做外室……所有京圈纨绔的劣根性都想出来了……
　　那时候，容修听到他的想法之后，该有多伤心，不仅侮辱了容修，亵渎了爱情，也辜负了爱人一直以来的期待，摧毁了容修对他的承诺。
　　后来清醒了，和好了，容修真的是照着他许下的诺言一步步在执行，仔细算一算，林林总总，一桩一件……
　　容修把事情告诉了妈妈，告诉了外公，还真真儿给他下了聘。
　　一笔一笔，一点一点，画着两个人的蓝图。
　　容修是带着怎样的勇气，如何去独自承受那些，如何以一腔孤勇去面临悲壮？
　　难道容修就没有想过，如果不被家人理解，不被原谅，他将来该怎么办？
　　而他顾劲臣，至今仍然不敢对家人透露一丝一毫。
　　真的不敢。
　　一想到这些，顾劲臣的手心就全是汗。
　　难以想象，父母会是什么态度，母亲会有多伤心，父亲会对他多失望，奶奶会被气死的……
　　他是顾家独苗。
　　可是容修也是独一个儿啊！
　　顾劲臣知道，对容修来说，这明明不公平，都是男人，这不公平，他知道的。但是，容修仍然温柔以待，从没抱怨过，甚至提也不提一句，甘愿被他藏着掖着，像见不得人似的，名不正，言不顺，即使是去顾家拜年，饭桌上也没个名分……
　　容修这样，该让他如何回报、怎么疼爱他才能弥补呢？
　　顾劲臣回想着这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容修睁着眼，静静注视身边爱人的睡容，抬手将顾劲臣身上的毯子裹得更严实了些，然后轻握住顾劲臣手。
　　直到睡着了，两人相握的手也没有分开。
　　顾劲臣没有做梦，但不停地习惯性想翻身，往容修怀里钻。
　　容修一会一醒几乎没有睡，一路上不停地给顾劲臣盖毯子。
　　飞机快到京城时，空姐过来示意打开遮光板。
　　容修望向窗外，望着迷眼的云雾被气流倏地划开，心便豁然开朗。
　　迎着阳光，他抬手，轻遮在顾劲臣眼前。
　　直到快降落时，沉睡的顾劲臣才转醒。
　　他枕在容修的肩膀上，一睁眼，就看见容修的掌纹。
　　像是怕吵醒他，容修坐得像标杆，一动也没动。
　　只是指尖时不时在膝上轻轻地敲，有一下没一下的，似乎正在脑子里创作音乐。
　　察觉到动静，两人对上目光，相视而笑。
　　劲臣倚着他肩，慵懒地不愿起：“快到了？”
　　容修点头，在他额上揉一把，帮他散散汗：“回国愉快。”
　　终于回国了，莫名有种新篇章的感觉。
　　两人目光再次对上。
　　明亮天光，万丈青阳，他们看着对方。
　　顾劲臣紧紧抓住容修手指，望向浓云弥漫的窗外。
　　心头有股子热血，从此以后，他要与容修一起战斗。
　　既有知己兄弟之间的相互扶持、彼此珍视的情谊，也有爱人之间互相陪伴、一起面对外界侵略、彼此舔舐痛处和伤口的决心。
　　激动、亢奋而又悲壮，说白了，就是很贪心，战场和床上，都想陪着他，都想要。
　　*
　　十五分钟后，飞机终于降落。
　　脚踏上祖国的土地，两个根正苗红的明星，竟然莫名有点激动。
　　他们感受了彼此的情绪，一路上并肩而行。
　　而粉丝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偶像的情绪。
　　姑娘们纪律严明，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低叫，应援时嗓音都是抖的。
　　“容修——容修——”
　　“顾劲臣——臣臣啊——”
　　应援场面还是以前那个样，应援牌两个颜色和谐地混在一起，日光金，月光白，机场日月生辉。
　　人潮人海的，容家四小护着两人。
　　容修微张双臂，将顾劲臣护在身前。
　　顾劲臣眼神儿好，偶尔还跃跃欲试地，转过身，帮容修去挡被挤上来的粉丝。
　　“啊啊啊你看容修护着顾劲臣，那个眼神！表情！”
　　“哈哈哈顾劲臣，你看自己那个体格，居然还帮容修挡冲上去的粉丝……”
　　“哥哥们一定要加油啊！我们都在看《极限生存》！”
　　两人格外配合，在人群中停步，接受了粉丝们的拍照。
　　还对大家打招呼，礼貌地道谢。
　　容修的视线一顿，落在头排维护秩序的冯佳佳的脸上，又看向白小九。
　　容修叮嘱她们注意安全，带着女孩们早点回去。
　　人群中还有很多男孩子，有一波小伙子相当醒目。
　　带头的是熟面孔——谢亮，还有周赞赞，以及一起参加过《极限生存》录制的素人嘉宾大鱼哥……
　　男生们在人群里，一跳一跳地大喊：“容哥！顾哥！这边这边……”
　　容修和男生们打招呼，然后比出“打电话”的手势。
　　又和近处蹲点儿的记者们聊了聊大马之行。
　　顾劲臣给两位粉丝签了名。
　　容修没有签名，却也没拒绝拍照。
　　顾劲臣望向DK后援会摄影组的小姐姐。
　　女孩儿朝组长大大打手势，表示“拍到了想要的照片”。
　　拍到好照片就行，“摄影组长-容修我本命”这才放了心。
　　顾劲臣扬起头，在容修脸侧说：“可以走了。”
　　“等等。”容修垂着眸子，迎着他视线，“还得留个念。”
　　顾劲臣：“？”
　　容修说完，抬手揽住顾劲臣肩，将人带到了臂弯里。
　　很近很近地挨着，面朝着一大片的镜头，容修轻轻勾起唇角。
　　周围一片尖叫，粉丝们都快疯了，纷纷举着手机一阵狂拍！
　　人潮中，顾劲臣浑身僵着，一下缓过神，随即便放轻松，不甘示弱般地，影帝气场全开，索性一抬手，揽住了容修结实的腰。
　　咔嚓嚓的拍照声，无数人将这一瞬间记录了下来——
　　他们肩并肩，互相依靠，远处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
　　在贵宾楼停车场，一行人大包小裹，找到了乐队兄弟们的车。
　　远远地，看见容修和顾劲臣走来。
　　白翼、沈起幻、崽崽和冰灰四人离开车边，迎着二人往前走。
　　才分开一个多月，白翼连半个月也不到，居然就有一种久别重逢之感。
　　终于他妈的回来了……
　　白翼迎上去，要笑不笑的，鼻塞地咕哝，“我他妈的眼睛是不是红了？”
　　“欢迎回家。”沈起幻的眼睛倒是很红。
　　两只崽崽更别提了，直接扑到顾劲臣身边。
　　一句顾哥，一句顾叔，唤个不停。
　　“可算回来了，都快想死你们了。”
　　兄弟们面对面微笑，没再说任何多余的言语，却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容修上前，抬起两手，在白翼和幻幻的手臂上一拍。
　　随后兄弟们拥抱，胸膛撞胸膛。
　　这是DK男人们的打招呼方式。
　　沈起幻开着库里南，多宝开的奔驰大G，张南开着大越野。
　　行李放到后车厢，一行人分别上了车。
　　车队驶出机场，飞驰在回家的道路上。
　　“回家？回什么家？”
　　车里，白翼一脸理所当然，道：“谁刚下飞机就回家？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规矩啊！接风洗尘，当然是先吃饭，我都安排好了，‘开个车’烧烤包场！”
　　容修哭笑不得：“还挺讲究，用不用跨个火盆？”
　　“如果有火盆，当然更好！”白翼严肃地点头，“你们在大马展会，经历的那些事儿，遇见的那几个人……啧，太晦气了，跨火盆吧，一会我去买个铁盆儿，超市够呛，得去菜市场买。”
　　顾劲臣就笑：“别折腾，跨火盆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习俗说法。”
　　白翼眨眼：“管他什么习俗，我只知道去晦气，再买根红绳儿，容修在前边拉着你，你俩一起跨。”
　　顾劲臣：“？”
　　在容修狠狠一记瞪视之下，白翼才终于老实下来，没再纠结火盆的事。
　　不过，白二哥却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机，给小九发微信，他打了一堆字。
　　车开进市里，大家在车里欢声笑语。
　　聊得好好儿的，容修忽然问了一句煞风景的——
　　“都练习得怎么样？”
　　兄弟们一瞬间呆了。
　　笑容集体凝在脸上：“……”
　　刚下飞机，脚还没站稳，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准备上吊绳儿了？
　　作业，练习，呜呜呜……魔王回来了……
　　顾劲臣的手伸在容修背后，在他背肌上轻轻按了下。
　　容修侧头看了他一眼，触到顾劲臣不赞同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会，容修抿着嘴，没再继续煞风景。
　　——千万别让队员们产生抵触心理才好。
　　大家懒散了快两个月，弦儿得一点点绷紧，心得一点点地收——
　　如果突然之间，容修给出的压力过大，让大家潜意识认为“如果老大不在国内就好了”，或是稍微有一点这种心理，那都会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这些暗示信息，在两人对视中传达，容修明确地接收到了。
　　而容修之所以妥协下来，不光是因为顾劲臣的规劝。
　　其实也是因为他的“信任”，他知道兄弟们很专业，会对乐队负责，对自己负责，对战友们负责。
　　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男人们是绝不会懈怠的。
　　首场演唱会无比重要，且迫在眉睫。
　　准备了这么久，必须要赶在两周内完成。
　　然后，容修还要和《生而为人》主创人员们一起去威尼斯。
　　*
　　“开个车”烧烤店。
　　从中午饭口时间一过，就正式打烊。
　　白翼包了场，专门为兄弟接风洗尘。
　　三辆车开到店门口停下，白小九的SUV就跟了上来。
　　车上还有后援会的冯佳佳、舒小可、宁宁、雯雯四个姑娘。
　　而谢亮和周赞赞的车，也很快到达目的地，找地方停车，乌泱泱地进了屋。
　　在大马，沙爹也是烧烤。
　　容修只吃了几口，他吃不惯，还是喜欢自己国家的火锅和烧烤。
　　肉类，鱼虾，蔬果，一样也不少，后厨将食物早就腌好备上了。
　　白翼像进自家，一进门，他就朝吧台妹子喊了一声：
　　“先来十个大腰子，给我们大哥补一补。”
　　容修：“……”
　　在车上聊的“火盆儿”倒是没跨。
　　白翼发微信咨询小九，小九给他出了一堆注意。
　　于是，在店门口，两人背着身，在白翼的坚持下，愣是洒了一把盐，就跟驱邪似的……
　　没多久，井子门的摇滚大佬们也过来了。
　　老蒋和小宇两夫夫，岳琥和岛岛的乐队，以及这两个月一直在大事小情上帮Live House忙里忙外的大哥们……
　　什么叫人缘儿？
　　烧烤店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来捧场，为容修和顾劲臣的回归敬上一杯酒。
　　乐队兄弟们分散开，白翼负责招待陪酒。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一起，大家边烤边吃边聊。
　　什么澳洲乐队来小渡家演出现场鼓敲糊了；
　　什么乐队兄弟们在舞台上演出，美女在观众群里呼唤“容修”……
　　跟召唤神龙似的，结果，美女正喊着，被旁边一观众的啤酒瓶子嗑了牙，那天差点打起来……
　　反正容修不在家，井子门哪哪儿都不太对。
　　而顾劲臣不在家，整个DK家里都不对了。
　　顾劲臣给井子门的大哥们送了礼物，迎来了接风宴的一波高朝。
　　容修说，礼物是顾劲臣挑选的。
　　大哥们就连连过来给顾劲臣敬酒，都说等着顾劲臣的威尼斯红毯。
　　顾劲臣以前和他们不熟悉，现在都混了个脸熟，像是认了亲一样。
　　姑娘们收到了两人的口红，更是叽叽喳喳开心的不得了，家里的丫头们都特别的乖巧好哄。
　　*
　　容修终于烤完了茄子，香喷喷，夹到顾劲臣餐碟里，抬眼瞟了他一下。
　　见顾劲臣在和封凛一边碰杯一边聊家常，容修就道：“多吃饭，少喝酒，出了什么事？”
　　封凛叹息着，就把外甥的事，对乐队男人们说了说。
　　也想着，集思广益，看一看有没有办法，现在她姐姐哭着喊着要去报警。
　　听完之后，白翼噗地喷了酒：“啥？搞对象花的钱，还能要回来？该要回来？要的回来吗？就像玩手游，往里头充值的钱，能要回来？”
　　很难呐！警察叔叔只会哭笑不得吧，封凛当然知道自家姐姐是无理取闹。
　　封凛唉声叹气：“事实再次证明，赚再多的钱，都不如养一个‘心眼儿好使’的孩子，太糟心了，主意太正了啊！”
　　隔壁桌杰哥深有体会：“俗话怎么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再这么惯下去，将来肯定都不孝顺了——我儿子现在吃东西，都不想着爸妈吃没吃……”
　　于是，画风就这么变了。
　　烧烤店里的大哥们，就开始了一顿育儿经。
　　如今，摇滚老炮们都是三四十岁，家里谁还没个熊孩子？
　　“等到明年他五岁，就给他小夹板套上，送到补习班，可劲儿学习，搞什么对象，去学钢琴也行，到时候肯定能像你俩一样，也当个学霸吧？”
　　不知是咨询还是打趣，大哥说完哈哈大笑。
　　大家抚掌赞同，朝容修和顾劲臣举杯。
　　“顾劲臣雅思满分。”容修轻扬下巴，勾唇，“像他？你们确定能行？”
　　老炮们：“……”
　　草？你得意什么？
　　只有你家影帝最聪明？
　　顾劲臣捏着筷子，帮容修夹肉，放在他的调料盘里，然后闷头吃容修给他夹的鸡翅。
　　两人又没有小孩，根本插不上话。
　　顾劲臣被点名，有个大哥问他，小孩三五岁该学什么文化知识。
　　顾劲臣：“？？”
　　顾学霸傻眼了，桃花眼儿直勾勾，嘴张张合合，仿佛失了声。
　　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吧，学霸再无所不知，也不懂育儿问题啊！
　　索性一低头，装鸵鸟，埋头吃了一大口鸡翅压压惊，却被一口辣椒粉呛住。
　　顾劲臣被辣得嗓子一紧，连连咳嗽，眼泪一瞬间就飙了出来。
　　容修连忙拿清水给他喝，掌心在他背上摩顺。
　　顾劲臣喜辣，碟子里放了不少辣椒，这回可真是辣得狠了，咳得连耳根和脖子都绯红。
　　容修手指勾着顾劲臣下巴，往上一提，用湿巾擦掉他眼角泪珠。
　　容修又喂他喝了半杯凉白开，他才算是把难受压下去。
　　兄弟们推杯换盏，两人没再喝酒。
　　顾劲臣剥了两个虾，对容修道：“明后天我都有空，周一我们就去学校看看吧？”
　　这么急？
　　容修眼中闪过丝诧异。
　　翻了翻顾劲臣的烤玉米，刷上甜酱，容修若有所思地点头：“一会我联系一下。”
　　将烤好的玉米递给顾劲臣，容修拿出手机，给音乐学校的江老师发了微信。
　　这会儿正是快要下班时间。
　　估计老师们都在照顾住校的小孩去食堂。
　　老实说，带顾劲臣去看学校和学生们，并不是最主要的目的。
　　容修是想把烁烁介绍给顾劲臣认识。
　　当初收下烁烁时，他是学校第一位残障小孩。
　　其实，当时也有反对的声音，可容修还是自作主张坚持收下了。
　　不仅收下了，还资助了。说是“资助”，就和收养差不多。
　　烁烁的乐感很好。入学时，除了眼盲，轻微的自闭之外，并没有百分百确诊小儿智商低下。
　　医生说，可以再观察两年。
　　“别小看人类的自愈能力，很多小孩随着成长是可以自愈的，就算智商稍微有问题，也可能是天才，千万不要放弃孩子，你看过《雨人》吗？”
　　当时，医生对容修这么说。
　　微信上，容修和负责照顾的烁烁老师聊了一会。
　　听对方讲了一些烁烁最近的情况。
　　容修戴着耳机，听对方发来的语音，眉头微微地皱着。
　　目前，就是烁烁的学前教育，容修吩咐过，他的文化课程的进度，争取与正常孩子一样，不要把他看成残障或是智障……
　　老师们就一直按照容修的想法来教。
　　但，烁烁似乎跟不上进度，数学什么的就别提了，连说话也不怎么利索。
　　或者说，烁烁不太说话，只有弹琴时，偶尔会哼调子。
　　容修问具体细节，江老师就举了个例，讲了讲上周的语文课——
　　ABCC的词语，其他小朋友都答出来了，白发苍苍、得意洋洋什么的。
　　但烁烁一直不肯说话，像是根本不会回答。
　　要知道，现在的小孩子，三岁以后就学唐诗和成语了，天天听电视，也会耳濡目染。
　　烁烁这个年纪，很多都开始学珠算和奥数了。
　　眼看着再过一两年就该读小学，ABCC的成语什么的，都是简单的题目了……
　　听对方汇报完情况，容修低声：“他怎么回答的？”
　　江老师唉了一声：“后来，我告诉他，必须回答一个。烁烁就说，我想哥哥。”
　　容修眉心一动：“……”
　　江老师：“小朋友周末都回家，烁烁一个人在学校，我们几个老师轮班照顾他，他好像知道自己和别人哪儿不一样。”
　　容修愣住：“什么不一样，眼睛吗？”
　　江老师：“不光是眼睛。容老师，烁烁问过我们爸爸妈妈什么的，我们还没有告诉他……身世的事……”
　　“我知道了，这两天我抽空过去，顾老师也会去。”容修说，“文化课，继续跟进，该教什么教什么。”
　　至于ABCC，我想哥哥……唉……
　　结束谈话之后，容修琢磨了一会，良久没有言语。
　　顾劲臣打量容修的脸色，“我过去，有什么不方便么？还是学校出了什么问题？”
　　容修回过神，摇头笑：“没有，是学生不会回答问题，老师讲讲情况……”
　　“嘿？什么问题？”白翼举着酒杯窜过来，一拍胸膛，“有难题，找二哥啊，什么问题跟我说，我来回答！”
　　容修瞪了他一眼，疲惫地摆了摆手：“去去……”
　　“去什么去，你倒是说说啊，”白翼搭上幻幻的肩膀，一手拽着两只崽，笑道：
　　“咱家人多力量大，天大的难题也能解决，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就算诸葛亮不行，咱家还有臣臣呢！你快说说，多难的题？”
　　白翼这一嗓子，餐厅里大哥们一下都住了嘴。
　　老炮们都有小孩，一听是小孩的课程题目，爷们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小孩题好难的啊，大哥们不由都好奇地、跃跃欲试地看过来。
　　容修环顾四周，实在无语，无奈道：“不是什么难题，就是ABCC的词语。”
　　众人点头，脑子里都浮现出一堆成语。
　　这个的确不难，自家孩子也能说挺多成语了。
　　“这个多简单啊，有啥不会的？各位同仁，听二哥我细细道来——”
　　白翼酒杯一放，站得倍儿直，瞅了瞅桌前的老大。
　　就在大家咧着嘴，等二哥说出什么惊天动地、才华横溢的成语时——
　　白翼瞅着容修，又瞅了瞅顾劲臣：“小心容容。小心臣臣。”
　　在场奶爸大哥们：“？？？”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白翼一掐腰，一仰脖，得意道：“我还会衍生出近义词！小心爸爸，小心妈妈。”
　　众人：“……”
　　“噗！”
　　沈起幻第一个明白过来，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他妈的……
　　简直是青春期中二少年们的心声啊！
　　紧接着，家里的两只崽也笑出来。
　　随后，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一起哈哈哈大笑。

第529章 晋江文学城:游戏黑洞
　　DK乐队的队长容修，到底有多严格，排练时是什么样儿，大家没少听二哥嚎哭。
　　哀嚎着说什么：“自家老大没有人性”“花容月貌是魔王”……
　　尤其是这个星期。
　　眼看着容顾二人回国，这两天，白二哥动不动就在群里大喊“救命”，说什么“做作业”。
　　要么，就天天背着贝斯，上门求助，可怜兮兮地问大哥们，他的“作业”某一处该怎么弹，怎么才算是“好好弹，尊重乐谱”……
　　白翼到底对他们家老大有多大的心理阴影呀？
　　……嗯，连坐在容修旁边的顾劲臣都被严重牵连了，小心臣臣……
　　“哈哈哈哈哈……”
　　烧烤店里一片狂笑。
　　哈哈笑声中，容修这才回过神来，气得眼皮子直跳，差点一个酒杯丢过去。
　　不知想到了什么，少校先生的火气“噌”地一下子窜起来！
　　容修浑身发寒，气势吓人，霍地站起身，直奔白翼而去。
　　“你说什么？什么叫小心我，小心臣臣，家里的人，都是你的危险吗，你要小心什么……”
　　白翼惊呆两秒，眼见容修上前，吓得掉头就跑，却被容修在背后一把抓住。
　　随即一个擒拿，白翼被薅住了胳膊，一阵哀嚎声。
　　容修：“爸爸妈妈不是为你好？小心？小心什么，说说，哪对你不好？嗯？说话……”
　　白翼胳膊被掰着，弯着腰：“嗷嗷疼疼疼，好好好，我就是组个词……”
　　容修表情严肃冷峻，“败家子，你是要气死我？然后，你就可以当家了，嗯？你来，你来当老大……”
　　白翼一听，哀嚎声突然一停，人还撅着，扭头瞅他：“等会儿，当老大，不感兴趣，继承家产不？”
　　容修：“……”
　　紧接着——
　　“嗷嗷嗷……呜呜错了错了啊啊折了折了臣臣……臣臣啊救命……”
　　餐厅里的笑声简直都要疯了。
　　不过——
　　夫夫琴行的小宇哥一直坐在桌前笑，他倒是注意到了白翼说的另一些……有趣的地方。
　　小心爸爸，小心妈妈？
　　两人和好的事情，小宇是知情的。
　　没想到的是，两人的关系已经进展得这么顺利了吗？
　　小宇为两人高兴，抿嘴笑着，望向坐在桌前的顾劲臣。
　　餐厅里，白翼哼唧着，可怜巴巴喊着顾劲臣。
　　顾劲臣一脸慌乱，见状不好，容修是真火了，连忙起身上前，抱住容修的手臂。
　　生怕爱人把小白的胳膊给掰坏了。
　　可是，顾劲臣这个小体格哪儿够用。
　　容少校是什么体格，顾劲臣根本拦不住，也劝不了。
　　看来这次爱人是真的被气坏了，可能也伤心，只因为被好兄弟“小心”了。
　　……嗯，像被自家孩子伤了心的老父亲一样。
　　这个画面，真是久违了。
　　家里兄弟们大笑着。
　　眼看着内部战斗，却反而觉得格外温馨，集体鼓掌叫好。
　　白二哀嚎着，好不容易扑腾起来，又被容修摁住了。
　　容修眼底通红，回头看顾劲臣：“你起来，别拦着我，你就惯着吧……你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了吗——小心我们，他说，要小心我们……”
　　爱人说这话时，眼底怒火中烧，还隐隐闪过一丝委屈。
　　顾劲臣连忙抚容修的后背，帮他顺顺气。
　　不过，顾劲臣倒是没生气，不知为什么，他悄悄低了低眸子，耳尖渐渐变红。
　　手指不住在容修背肌上蹭：顾劲臣小声：“知道了，小白就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了，消消气……”
　　容修手背青筋直暴，怕不小心把拉架的顾劲臣弄伤，稍微收了力道，嗓音低沉发哑：
　　“给你买这，给你买那，怕你疼，怕你饿，臣臣整天变着法儿给你做好吃的……还有我，我到底是有多闲，才要一天天的看管着你，担心你前途，担心你将来，怕你以后娶不着媳妇，你……你还要小心我们……好好，小心我们……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你别跑！”
　　摇滚老炮们一听这话，真是感同身受、深有体会啊。
　　简直就是老父亲们悲哀。
　　大哥们差点哀叹一声，这些不孝的熊孩砸，这么说话对得起爸爸妈妈吗？
　　大家一阵起哄。
　　在容修说话时，白翼终于挣脱出来。
　　顾劲臣给白翼使了个眼色，白翼听话地撒丫子就跑。
　　听着身后的低喝声，白翼魂儿都要吓飞了。
　　一转眼，他撒丫子跑到大门边，躲得远远的。
　　眼见容修拔腿，还要追过来，白翼一下懵了。
　　像个看见大狮子的二哈，立马一动不动，原地下蹲，两手一抬，捏着耳垂，泪眼汪汪：
　　“错惹……呜知道错了……等等，哥要吐……上头了，卧槽呕……没扭好……呕……呕……”
　　容修：“……”
　　吐了。
　　吐了……
　　容修：！！！
　　于是，“老父亲教育熊孩子”事件，就在白翼一边哇哇大吐，一边可怜兮兮的求饶声中，闹成了一锅粥。
　　烧烤店里一阵嗷嗷起哄声。
　　井子门老炮们见二哥吃瘪，他居然也有今天，全都乐嗨了。
　　然而，这股子火气一下窜得过猛。
　　大概是急火攻心，怒急，生了悲，上了头。
　　在容修被好兄弟“小心”了，对白翼一阵低喝之后……
　　不知是头晕，还是疼痛，容修突然扶着左额侧，一把抓住了顾劲臣的手臂。
　　顾劲臣正在指挥兄弟们去照顾呕吐的白翼，突然，他的被容修抓住了。
　　顾劲臣愣了下，扭头就看到容修脸色发红，眼神不聚焦。
　　顾劲臣本能般地一把抱住他，“哪儿不舒服？”
　　“没事，去坐着。”容修嗓音很低，但还是被兄弟们听到了。
　　沈起幻连忙起身，让出最近的座位。
　　封凛脸色大变，起身上前帮顾劲臣将人架起来。
　　“什么症状？”顾劲臣扶容修坐下，神色忧急，桃花眼通红。
　　恐惧感迅速蔓延到了顾劲臣的整个大脑。
　　兄弟们都围了过来。
　　容修缓了缓，瞟了周围一眼，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跟那小子一样，上头了。”
　　没事吗？喝醉了吗？
　　容修刚才只喝了一听啤酒吧？
　　烧烤店里，大哥们的注意力都在白翼那边，还在起哄打口哨。
　　没一会儿就注意到，容修那桌有恙。
　　烧烤店里一下又混乱起来，“容修？容修怎么了？”
　　白翼吐得昏天暗地，嘴角还有一根粉条，一抬眼，见大狮子倒下了。
　　他漱口水往肚里一咽，起身扒拉开挡路的服务生，朝容修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儿？”白翼拉着顾劲臣，问着就往容修身边凑。
　　容修一扬手就要揍他。
　　白翼这回没躲，缩了缩脖子，愣是贴到容修近前。
　　他端着容修的肩膀，瞅了半天，“咋地了，哥们，刚才还张牙舞爪，像个大螃蟹似的，现在脸怎么这么红，让人给煮啦？”
　　容修：“……”
　　容修瞪了他一会，居然没上手，也没踹人，隔空指了指白翼鼻子，愣是没吼出声。
　　白翼见状，一下敛了笑容，严肃着脸，一把拽住容修的胳膊，转身往自己肩上放，蹲下要背他，说带他“上医院”。
　　“滚滚滚，别闹腾我，”容修摆了摆手，“头疼，别在我眼眉前儿晃，看见你就来气，该吃饭都吃饭去，解散。”
　　白翼懵了：“解散？你没事儿吗？”
　　沈起幻：“不好就去医院。”
　　两只崽快哭，被容修挥着手，打发小狗儿似的打发到一边去了。
　　过了好一会。
　　兄弟们观察他半晌，见容修确实没大碍，大家这才放了心。
　　原地解散，按照容修要求，继续喝酒吃饭。
　　“没事儿？”封凛脸都吓白了。
　　手里电话都按了120随时准备拨打，生怕容修被气出个好歹。
　　容修吐出一口浊气，“能有什么事？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早千锤百炼了。”
　　封凛哭笑不得：“……”
　　谁家乐队天天这么打架，感情还越打越好？
　　“别扫兴，该玩玩，该乐乐。”容修给沈起幻递个眼色，让他去招待客人们。
　　兄弟们连忙去招呼大哥们划拳，烧烤店重又热闹起来。
　　那边大家欢声笑语，这桌显得安静。
　　顾劲臣仍站在容修身边，他微微垂着眸子，怔怔盯着自己被紧紧抓着的手——
　　容修喝完了茶，打发了兄弟们，像是压下了怒火，看上去确实没什么事儿了。
　　可是，他一直抓着顾劲臣的手。
　　连容修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就在眼前一黑的瞬间，他抓住了顾劲臣的手，直到现在也没有放开。
　　*
　　“这可不是小事儿啊！”
　　小宇哥点了点白翼的鼻子，语重心长道：“压死硬汉的最后一根稻草，绝对不是外界山崩地裂一般的压力。而是和身边的亲人、家庭、兄弟、爱人发生的一点小事儿、小误会，小生气……”
　　“是啊，家里哪有大事儿，都是小事儿。”
　　摇滚老炮杰哥赞同地点头，道：“想当年，咱们哥儿几个，九十年代的时候，去了几年东北，什么事儿没遇过？那时候回来，是什么气魄，什么胸怀，就是井子门的古惑仔啊！
　　“可是，现在呢，一点儿小事儿，老婆孩子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气得心梗了，我这儿……前年，搭了个桥，被媳妇气的……”
　　“什么胸怀，有多硬汉，都没有用。”
　　大哥们你一言我一语。
　　“一句话，看着没什么，我跟你说，家里边儿人相处，长年累月的，可不是一天两天，不是说哪一件小事儿爆发的，而是很多小事儿积攒在一起。你们说，你们老大，可能自己闲着没事儿，突然就旱地拔葱，自己就咆哮起来了？肯定是你们的问题……”
　　“老二啊，不是我说你，估计你们最近也没听话，没好好练琴吧？”
　　以白翼为代表的乐队男人，集体耷拉着脑袋，都有点打蔫。
　　大哥们分析得对，确实有点懈怠了。
　　眼看着第二、第三张专辑歌曲搞定，就等着录音发行了。
　　谈不上飘飘然，大家都有一种功成名就、梦想紧握在手中之感。
　　老大不在家的这两个月，大家都疏于练习，一天只拿出一两个小时。
　　跑到龙庭地下室，做日常任务似的，狂躁地扒拉一下琴。
　　练着，练着，就开始下道儿，拆琴的拆琴，solo的solo，地下室一片混乱……
　　老实说，和其他乐队相比，DK乐队的男人们，已经算是老实巴交、按部就班的了。
　　简直就是模范乐队啊，不过，确实该收收心了。
　　容修不吱声，但心里急，他是心事重的那种人。
　　乐队男人互相交换着视线。
　　饭吃得差不多了，男人就开始玩游戏。
　　划拳，哥俩好六六六，两只小蜜蜂；猜骰子，信不信……
　　白翼举着酒杯，蔫头蔫脑地跑到容修那桌。
　　还拉着顾劲臣，让臣臣给他壮胆。
　　白翼小碎步蹭到容修身边，黏糊糊地挨着人。
　　容修嫌弃地躲，白翼就往他身上贴，非要拉着容修，和大家一起玩游戏。
　　和过去二十年一样，每次两人打完架，即使鼻青脸肿，也要凑上来惹人生气。
　　容修：“……”
　　白翼就快扭成蛆，在容修身边蹭：“玩嘛玩嘛。”
　　“来吧。”顾劲臣揪着容修的袖口，小声哄着，“大家都玩。”
　　拗不过，容修板着脸，一拳怼在白翼腰上，让他滚远点。
　　然后，他让顾劲臣给他讲一讲怎么个玩法。
　　越听，容少校的脸越严肃……
　　他嫌弃地瞟了在场众人一眼，“你们要玩的，是什么玩意儿？”
　　说着，容修反手拉住顾劲臣，往怀里一带，像是生怕爱人的智商被白二给带坏了。
　　顾劲臣声音软糯，小声在他耳边喃喃：“玩么，玩吧，散散心，别不开心，大家都等你呢。”
　　这个嗓音调调，让旁边的封凛和曲龙，同时浑身汗毛倒立，后脊梁麻酥酥。
　　容修：“哦。”
　　真不经哄啊……
　　于是，五分之后——
　　容修终于在“海带啊海带”的划拳声中，被眼前的一群爷们逗笑了。
　　白翼举着两只麒麟臂，浑身柔软地扭啊扭。
　　浑身触电似的，在容修的面前一阵抽搐。
　　容修实在忍不住，举着一只胳膊，“噗”地笑了出来。
　　终于笑了啊。
　　呜呜呜，魔王发火，大家不亚于胸口碎大石。
　　现在，乐队兄弟们的心中大石终于落下，暗暗和顾劲臣交换了视线。
　　在场的摇滚老炮们，见容修也一起玩游戏，大家十分激动。
　　大家哪儿想过，如今DK乐队已经成名，成了大名，容修、二哥几个兄弟们，居然还和大家一起喝酒、玩游戏。
　　丝毫没有瞧不起哥几个，没有那种明星架子。
　　还有后援会姑娘们，大家什么时候见过容修这样？
　　大多时候，要么是舞台上魅力四射的巨星范儿，要么是私下里老干部的吓人样儿……
　　事实上，在白翼看来，即使是少年时，容修也没和他玩过这些游戏。
　　和以前相比，容修好像年轻、开朗了许多，这是打从心里的。
　　看上去也十分滑稽。
　　……好吧，容少校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他第一次玩这个，不太知道游戏规则。
　　只好瞅着顾劲臣，学着顾劲臣的样子，举着胳膊，一阵乱抖。
　　“海带啊海带，哎哎，你不能和臣臣一样啊，你俩又输了！”
　　小九差点笑背过气去，忍不住打趣地提醒：
　　“容哥，你怎么老是学人家臣臣呀！臣臣都被你坑输了……”
　　封凛在一旁当裁判，若有所思道：
　　“我也看明白了，容修，你不能和劲臣的动作一样，不然，你俩就都输了。”
　　白翼点头：“是啊，老大，你是一根海带啊，你是一根有个性的海带，你要做你自己的海带动作。”
　　容修举着胳膊，正在乱颤，非常有自信。
　　被大家点名，他突然浑身一僵：“你才是海带，你浑身上下都是海带，又绿又软的。”
　　说完，一扭头，一转身，一甩手，“去去去，不玩了，什么游戏，不成体统，没个正经。”
　　众人：“……”
　　*
　　又像上次狼人杀一样……
　　容修玩不过，一掀摊子，一翻脸，尥蹶子，不玩了。
　　“还有没有点儿当老大的觉悟啊……”
　　“哈哈哈输了输了，容修臣臣刚才输了，喝喝喝！”
　　顾劲臣见状，接来酒杯，替容修挡着。
　　容修要自己喝，顾劲臣不让，容修就黑了脸。
　　爱人被灌了酒，心里就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那，玩点儿别的吧。”封凛提议。
　　然后，他回头问小九，“你家还有什么好耍的东西？”
　　有个摇滚大佬笑道：“再叫来几个妹子就好了，我会玩两个游戏，是男女搭配的。”
　　大哥们赞同地起哄：“哪儿还有妹子啊？小九，你再喊几个妹子过来……”
　　小九懵了一下，心道一声，你们这群不着调的。
　　咱家是叫“开个车”没错，但这里是烧烤店啊，烧烤店！
　　真当姐姐这里是男人们的娱乐场所？
　　小九想起，之前去接机回来时，白翼在微信上对她说的——
　　既然要玩，就要玩个痛快，趁老大回国，接风洗尘。
　　估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有工夫闹腾了。
　　小九寻思了一下，店里没什么能玩的。
　　刚才拿出来的，骰子和骰盅，也是问隔壁酒吧借的——
　　完全是因为容哥平时经常把玩骰子。
　　于是，她和冯佳佳商量了一下，没商量出什么结果。
　　“狼人杀”容修是拒绝的，他玩不好那个。
　　男人们一般都玩什么游戏？
　　除了网游之外，就是喝酒唱歌划拳玩女人。
　　容修很正派的，什么都不会玩，只会玩音乐和乐器，再不就是飞檐走壁，玩个攀岩冲浪……
　　小九为难地看向容修：“容哥，除了音乐，你还喜欢玩什么？”
　　听小九问，在场的男人们好奇，目光朝容修投去。
　　容修怔了怔，迷茫地眨了眨眼。
　　想了好一会，好像没想出来。
　　于是，容修侧过脸，视线定格在顾劲臣的脸上，像是想让爱人帮着想一想。
　　小宇哥笑盈盈：“人家小九儿问你，喜欢玩什么，你盯着臣臣干什么？”
　　容修一僵：“……”
　　“噗！！”
　　在场的爷们，都是白翼的铁子，没几个正经的。
　　猛然间，烧烤店里传来一阵不正经的爆笑声。
　　岛岛乐队的小子们都笑抽了：“哈哈哈宇哥你牛逼！”
　　姑娘们脸通红，笑得直不起腰：“来来来，现场嗑cp啦！”
　　杰哥对容修比出大拇指，瞟了一眼顾劲臣，直摆手：“不不不，这个……咱们玩不起，不敢啊……容哥，你要不要瞅点儿别的？”
　　“哈哈哈卧槽，嘴太损了啊你们！”
　　容修差点掀桌走人：“你们这些人……”
　　顾劲臣扭过脸儿，又窘又臊，被逗得不行，红红的脸儿像个小少年。
　　原本以为，顾劲臣脸皮子薄，肯定要受不了的……
　　不成想，顾劲臣也忍不住笑了，对大哥们道：“你们别逗他，一会又生气了。”
　　也是，整天和乐队兄弟们混在一起，被白二那样儿的折磨，就算是影帝，脸皮子也早被磨厚了。
　　白翼笑得最欢，然后唉声叹气，煞有介事地说：“生气？他生什么气啊，还生气，他好意思生气吗？连个娱乐项目也没有……咳，罢辽罢辽，我们的苦，你们不懂……”
　　烧烤店里一阵爆笑。
　　大哥们都对DK乐队的男人们深表同情。
　　平时乐队练习到底有多严苛，从没有过什么娱乐项目，在容大魔王的魔爪下，大家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啊……
　　但是……
　　只有DK乐队自家人，才知道二哥到底在说什么。
　　排练算什么，作业算什么，水深火热算什么……
　　只有兄弟们才明白那种苦，彼此理解，互相舔舐着伤口。
　　……嗯，要说老大的娱乐项目……其实有……
　　对，玩臣臣。
　　妈的，他自己的娱乐项目，这个凑嫑脸的！
　　那个大魔王，潜意识里一定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下意识的动作说明了一切！他已经回答了问题，就是玩臣臣！
　　不然，他能第一时间扭头瞅臣臣？
　　乐队男人们：“……”
　　妈哒，他就是故意的！
　　太色.情了，太无耻了。
　　确实，他就这么一个娱乐项目，玩完了之后，还撒狗粮，炫妻狂魔，晒老婆，秀恩爱，嘲讽脸，说兄弟们是单身汪，纯撸党，气得男人们不要不要的……
　　*
　　烧烤店里大家都笑疯了。
　　今晚接风宴，笑声不停，高朝不停。
　　在场兄弟大哥们，知道两人关系的，其实有很多，只是没有表现在明面上。
　　大家的感情都很深，对容修和顾劲臣表现出了绝对的尊重。
　　姑且不说男男之间是不是“玩的啦”，主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在场大哥们经历了太多，都明白一个道理：
　　世间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事情，只要不点破，永远在一个模模糊糊的状态下，就还有一线希望。
　　话说回来，这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啊！
　　杰哥他们都看出来了，两人感情很真，不是玩的——圈内传言的“两人有一腿”，是不是有点太埋汰人了，脏了两人之间的情谊。
　　大家乐完了，小九从吧台回来，“我只找到了扑克牌。”
　　“玩扑克也行啊，”杰哥眼睛一亮，“来来来，开局开局，咱们玩个简单的，大家都会玩。”
　　容修皱了皱眉：“狼人杀？不，不玩。”
　　“噗！哈哈哈哈哈……”
　　和容修玩过狼人杀的，大家集体狂笑起来。
　　“这拒绝的，也太快了叭，我们容哥对狼人杀到底有多大的怨念。”
　　白翼利索地撕扑克包装，“知道啦，狼人杀不玩，再说了，玩那个，你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身份都写在你脸上了，跟你玩也没意思……”
　　容修：“……”
　　“哈哈哈哈！”这回笑得更响了，带头大笑的是小九。
　　岛岛乐队的鼓手戈强和鞠帅他们，不太知道具体情况。
　　就急忙好奇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九：“唉，狼人杀，和容哥一伙，太可怕了……”
　　想当初，在岛上求生三十天，那么长时间，大家怎么打发啊。
　　于是小九就出主意，大家一起玩个狼人杀……
　　当时，大家第一次一起玩这个，小九一开始还是那个“和容大BUG一起求生”的心理，抱着“哥哥带我装逼带我飞”的心态，积极愿意和容修一伙，不成想……
　　小九：“天一亮，容哥发完言之后，就跟自首了没区别。”
　　谢亮：“如果场上有顾哥……唉……不堪回首……”
　　大鱼哥：“如果顾哥是好人，容哥是狼，等容哥发完了言……我们就等同于一瞬间被一窝端……”
　　赞赞：“我哥脸上写着‘狼人’两字啊，他不会撒谎，不能当坏人，一点儿也不会演。”
　　小九：“如果容哥是预言家，顾哥是坏人的话，那场面，更可怕了。”
　　大鱼哥：“起初顾哥还让着我们，后来玩多了，容哥让顾哥好好玩，于是……天一亮，一睁眼，容哥就挂了……”
　　小九：“也不知道顾哥是怎么看出来的，第一晚，就把身为预言家的容哥刀了——而且，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啊！太准了，只要容哥是预言家，不管他说不说话，肯定一下就挂了，顾哥没一次刀歪的！”
　　赞赞：“然后，剩下我们这些可怜的老百姓，没有了预言家，就要一边懵逼，一边抓瞎，被顾哥唬得一愣一愣的，顾哥带领狼人们风生水起，我们被杀得稀里哗啦，还得听他的话……”
　　狼人杀集体成员：“唉，容哥，真的是狼人杀黑洞，说好的国际影帝的家属呢？”
　　容修：“……”
　　草。
　　容修板着脸，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他一本正经地道：“什么影帝家属？我也是一名演员，业余演员，拍过电……”
　　白翼抬手打断：“是是是，老大，你是演员，拍过电影，我们都知道，你演过一只变身猫，嗯……好在那只猫不用会玩狼人杀，不然那部戏票房堪忧啊……”
　　“哈哈哈哈……”
　　容修：“……”
　　居然被这个二货鄙视了？
　　容修：“你这个搅浑水的，有什么资格鄙视别人，你当初不是也把身为预言家的顾劲臣投票投死了？还有亮子，赞赞，你们每次都乱怀疑……”
　　白翼：“我们是被臣臣弄出阴影了啊！烧脑游戏这块儿，你和臣臣没法比，怎么比啊，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臣臣是太会玩儿，你是拖后腿儿……”
　　容修：“……”
　　被崽子们一起嫌弃了。
　　这还是“老大”吗？
　　敬畏呢？仰慕呢？尊重呢？
　　所以说，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和兄弟们一起“玩游戏”，任何游戏。
　　容少校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委屈地看向顾劲臣。
　　撞到容修的视线，顾劲臣看见爱人满眼都写着四个字：我想回家。
　　顾劲臣抬手放他膝上，顺毛捋，温柔哄，强忍着才没和大家一起笑出来。
　　可……就是很想笑啊……
　　顾劲臣紧抿着嘴唇，悄悄抬眸看过去，端详着容修生气的侧脸。
　　桃花眼儿里的宠溺和爱意都快溢出来。
　　“打扑克，大家都会玩的，是什么？”白翼将扑克包装打开，问杰哥，“斗地主？”
　　“斗地主不行，斗地主只能三个人玩吧，”杰哥笑道，“当然是‘五张’啊！”
　　容修：“？”
　　见容修又懵了，顾劲臣就给容修讲了讲。
　　五张是广东话，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唆哈。
　　一听这两个字，乐队男人们都愣了下，有点犹豫。
　　唆哈，属于赌博类的游戏了。
　　老大的原则是，绝不沾染黄赌毒。
　　以前在龙庭家里，白翼要玩填大坑、唆哈之类的，容修都不允许的。
　　顶多只能斗地主，还没有彩头，往脸上贴纸条儿的……
　　“害！咱们不赌博啊，来点儿彩头，就赢烟的吧。”
　　白翼朝小九扬了扬下巴，小九会意，去往吧台拿烟。
　　白翼笑道，“想当初，我在里头，弄一根这玩意不容易，因为一根烟屁，差点被那群王八蛋打死……”
　　听白翼将铁窗里的事，在场大哥们不禁唏嘘。
　　容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自家好兄弟。
　　“后来，我们老大，容修，远在东北边境，还想着我，给我弄了个‘贵宾间’，你们知道有多不容易吗？
　　“直到第二年，我和老鬼大哥不打不相识，才终于和狱友们处好了，好容易弄一根烟，十几个人抽，一人一口……”
　　说到这，白翼顿住了口，摇头笑道：
　　“唉，不提啦，今儿咱哥们高兴，老大接风宴，就赢这个的！”
　　小九拿了两条玉溪过来，拆开大包装。
　　在场大哥们纷纷买了，当成唆哈的筹码。
　　桌前一大圈坐满了人。
　　没想到，其中居然还有容修，他也要玩唆哈？
　　看容修眼前整整齐齐摆了两盒玉溪，白翼诧异：“老大，你也要玩？”
　　“嗯。”容修点头。
　　“你会玩吗？”
　　容修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顾劲臣：“先试试，玩两把，顾劲臣先教我。”
　　……就这么开局了。
　　其实，容修看过不少港片——
　　周润发的“赌神高进”，当年是多少社会小青年的偶像。
　　所以，容修对唆哈大概也明白一点。
　　比如，同花大顺最大，满堂红，顺子……什么的。
　　于是，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第530章 晋江文学城:顾大忽悠
　　由小九担任荷官，负责发牌。
　　第一二局主要是学习。
　　容修学了两把，基本上就是听顾劲臣在旁边讲解。
　　他拿到什么牌，好坏，牌型，基本上大家都能看出来。
　　容修属于保守派，稳扎稳打，出手比较收敛。
　　大多情况，就是一根烟、两根烟地跟——
　　随大流，很低调，并不能给在场男人们造成什么威胁。
　　“懂了么？”顾劲臣问，“运气成分很大，关键还是看对家，分析对方手里的底牌。”
　　容修颔首：“多谢顾老师。”
　　接下来，容修就表示要自己玩。顾劲臣微笑点头，坐在旁边看。
　　一看顾劲臣不说话了，白翼咧嘴一笑。
　　在场大哥们也是摩拳擦掌，都准备大战一场。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位爷，和刚才状态完全不同……
　　容修不停地在加注，小九给他发了一张小6，他加注。
　　一张小3，他又加注。
　　众人：“？？”
　　“卧槽，一张3，容哥，你加注？”
　　“这个牌，小到没朋友啊，容哥是不是还没学会？”
　　“跟！”白翼无语。
　　“跟了……”
　　桌上一瞬间就扔了三十多根烟。
　　小九只管发牌，看着男人们一本正经，她都有点紧张。
　　紧接着，她又给容修发了一张5……
　　小九懵了一下，是自己手黑，还是容哥运气差？
　　她知道自己是荷官，不能偏心，但但但……
　　这是自家大哥啊，完了完了，输了……
　　大家也这么认为，然而，谁都没想到——
　　容修一笑，继续加注，直接将半盒烟抽出来，扔在桌上：“加。”
　　亮子一下懵了：“等等等，大哥，大哥你等等，你这是个‘散粒子’啊，啥也没有，3、6、5……很小很小的……”
　　杰哥眯了眯眼：“难不成是顺子？底牌是4？还是7？”
　　白翼：“？”
　　经过刚才讲“狼人杀”的事，大家都知道，容修不会说谎。
　　那么，他的牌肯定有一搏。
　　绝对是“很不错”的，是顺子，可能性相当大。
　　而旁边的杰哥也是奔着顺子去的，但他的牌比容修大多了——
　　杰哥：K、J、10，底牌是9。
　　容修则是：6、5、3，底牌未知。
　　白翼刚才看见，有人拿到一对，自己牌太坏，就退出不跟了。
　　这会儿，白翼很入戏，坐在隔壁，替自家老大紧张。
　　白翼紧张得手心出汗，提醒道：“老大，别冲动，你看一下杰哥的牌——你不是说，不能沉迷赌博吗？别冲动，不就是几根烟吗？悬崖勒马啊，算了吧，算了，别太拼了……”
　　其他大哥也道：“是啊，别跟了，看牌面，胜算不大。”
　　杰哥笑嘻嘻：“也是，容修，不差这一局，你现在投出的筹码，只有一点儿，一会公开底牌，可就不是这么几根烟啦。”
　　“不是几根烟的问题。”容修说。
　　说完，容修想了一想，忽然看向自家乐队的男人们，突发奇想一般，问出一个问题：
　　“你们说，我们坚持到最后，一定要赢，到底是为什么？”
　　乐队兄弟们：“？？”
　　“人生就是一场竞技，不停地在竞争，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和人赛跑，在学校，在舞台，在部队，在娱乐圈，我一直在想——”
　　容修嗓音磁性有质感，缓缓道：
　　“不管多辛苦，多累，多难，也要努力，坚持到最后，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赢得每一场比赛？”
　　在场众人安静地望着他。
　　大哥们不由自主地都想起了过去。
　　这一辈子折腾的，哪个男人没为生活奔波过？没和别人竞争过？
　　坚持到最后，到底为什么，为了赢一下？
　　容修慵懒地往后靠，叠着腿，捻着一粒小骰子。
　　而他的那一张让众人好奇的底牌，就放在桌边。
　　“以前我不明白，直到这两年，我才真正明白了——”
　　容修唇角挂着一抹笑，对在场兄弟们一字一句：
　　“我坚持，不是为了赢得比赛，而是为了有继续参与比赛的资格。”
　　在场兄弟们和大哥们都愣住。
　　——为了“资格”。
　　努力，坚持，竞争，不是为了赢。
　　容修说——
　　“是为了有继续留在赛场上的资格。
　　“就像这场赌局，不是为了赢得几根烟的筹码，但我还是要想方设法地赢，是因为要赢得继续留在牌桌上的资格。
　　“和大家一起继续玩下去的资格。
　　“我们努力坚持，王冠比赛也好，什么演出都好，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赢得继续站在舞台上的资格。”
　　——为了一个能让自己留下的资格。
　　在场大哥们为之动容。
　　沈起幻若有所思。
　　他想起当初，容修坚持让乐队参加《地下王冠》的比赛。
　　容修说过，一定要赢，不是为了王冠的奖杯，不是为了奖金……
　　白翼眼睛有点红：“对！要赢，赢一个继续站在这儿的资格！”
　　大哥们都激动了，容修这么有自信，说不定会是好牌，这是顺子的牌面啊！
　　容修笑着示意荷官。
　　小九连忙紧张地搓了搓手，给男人们发牌。
　　可是，容修没有拿到顺子，他又拿到了一张6。
　　随后，大部分人都退出了。
　　杰哥拿到了一张9，他摸了摸鼻子，朝容修扬了扬脖子，示意自己的牌面：
　　K，J，10，9……
　　这是真的顺子牌面了
　　可事实上，杰哥的底牌不是Q，而是9。
　　就算是9，也是一对9，和容修的一对6相比，也有赢的机会。
　　周赞赞看着自己一对8的牌面，看向杰哥的底牌，又瞅了瞅容修的底牌，无奈道：
　　“不跟了，算了，哥，你顶多是一个对子啊，我还有一张6，除非最后一张6在你手上。杰哥就算不是顺子，也是一对，不管哪一对，都比你大啊……”
　　容修的牌面：6、5、3、6，底牌未知。
　　杰哥哈哈大笑，势在必得地拿出一把烟，大声道：“二十根。”
　　杰哥话音未落——
　　容修挑眉，将一整盒玉溪抽出来，甩到桌中间：“跟了。”
　　杰哥：“……”
　　卧槽？
　　跟这么紧，二十根居然没吓退他？
　　看容修这么自信，杰哥也不免打怵。
　　刚才说狼人杀，他知道容修不太会说谎，所以很可能手里是好牌。
　　难道是两对？
　　不太可能，现在场上，3和5下去很多，已经没有了。
　　但是，大家又觉得容修不会说谎，所以都很紧张。
　　杰哥心里也有点打鼓，犹豫地和容修对视了半天，保守地拿出了五根烟：“加注，加五根。”
　　就在这时候——
　　顾劲臣抬手，轻碰了碰容修手臂。
　　不易察觉地，顾劲臣暗暗对容修摇了摇头。
　　像是在暗示容修，不要再跟了。
　　容修眸光微闪，余光瞟了顾劲臣一眼，然后勾唇笑了一下。
　　那笑，看上去有点勉强，随后，容修从烟盒里，拿出五根：“我跟。”
　　两人暗中交流，非常隐秘。
　　但是，杰哥一直紧盯着他们，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杰哥心里一下有了底，暗笑一声，两人还是年轻啊。
　　于是他毫不犹豫，突然霸气地一推手，将所有的烟往前一推：“梭了！！”
　　这一回，顾劲臣没再劝容修。
　　容修笑：“跟。”
　　然后，潇洒一挥手，将眼前的烟全扫在桌中央。
　　“啊啊！霸气！”
　　烧烤店里一片欢腾，这个场面，简直堪比香港赌片一样精彩啊！
　　小九：“请双方亮出底牌。”
　　杰哥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在场人紧张兮兮：
　　“杰哥该不会真是顺子吧？”
　　杰哥：“我知道，容修，你很想赢，刚才讲了那么多，你还是全梭了。”
　　杰哥说着，也不卖关子，二话不说，主动甩出底牌：
　　“现在，你没有筹码了，失去了继续留在这个桌上的资格，嘿嘿嘿，换人换人……”
　　话音未尽——
　　“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会坚持下去，”容修笑意愈发浓，“何况，我的赢面儿，不止一点点——”
　　容修说着，将底牌掀开，放在四张牌旁。
　　在场众人安静了一瞬间。
　　“啊？！最后一张！”
　　小九惊呼一声，烧烤店内一瞬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草草草！果然是！三条！”
　　“三条！啊啊啊最后一张……”
　　容修牌面：6、6、5、3，底牌：6
　　杰哥牌面：K、J、10、9，底牌：9
　　杰哥不可思议，瞪着容修的五张牌：
　　“怎么可能啊？最后一张6，真的在你那？所以，你一直加注，不是骗人的吗……”
　　容修慵懒地笑：“杰哥，你没记性啊，他们刚说过，我不会说谎。”
　　杰哥愣了下，瞅向顾劲臣，“那刚才，顾劲臣为什么不让你跟，悄悄在底下暗示你别跟……”
　　顾劲臣桃花眼儿微眯：“如果我不那么做，杰哥，你还会唆哈么？All——In——”
　　容修对顾劲臣收了收下颌，“顾老师好演技。”
　　“容老师的戏搭得好。”顾劲臣颔首还礼。
　　两人拍了下掌。
　　杰哥呆住：“……”
　　卧槽？
　　确实，看见容修那么有底气，他猜可能是好牌，有点打退堂鼓，就想着保守点，直接开牌算了。
　　如果不是顾劲臣的暗戳戳那一下子，他不可能一直加注，最后唆哈……
　　原来两人在配合演戏吗，就是为了引诱他全唆了？
　　“可是……”
　　杰哥还是有点懵逼，不可置信地瞪着容修的牌，又看向了顾劲臣：
　　“可是，顾劲臣，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我的底牌不是Q、不是顺子，而是一对？我的明牌很大的啊，K、J、10、9……”
　　听到这句疑问，在场欢呼的大哥们也安静下来，好奇地望向两人。
　　容修笑而不语，侧过脸看顾劲臣。
　　他做出“请”的手势，让自家影帝自己讲出玄机。
　　顾劲臣莞尔，也不掩藏，笑道：“杰哥在拿到必胜的好牌时，会有咬嘴唇的动作，而只有在虚张声势、忽悠人的时候，才会摸鼻子。”
　　杰哥：“？？啥？”
　　顾劲臣：“刚才，杰哥拿到了最后一张牌时，摸了一下鼻子，也顺势挡住了嘴，这是说谎之前下意识的掩饰动作，所以我断定，杰哥的底牌一定不是Q。”
　　全场大哥们惊呆：“……”
　　这特么的，一丁点小动作，都被大影帝看在眼里了吗？
　　大家只是打个扑克，一起吃饱了撑的玩个小游戏，影帝你是在拍赌神大片吗？
　　“等等，臣臣啊，那我呢？”白翼不由得好奇问，“我有什么小动作吗？”
　　顾劲臣弯起桃花眼：“小白一说谎，就不停地眨眼，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难怪每次说谎，容哥都能看出来。”
　　白翼半张着嘴：“……”
　　“我呢？”周赞赞好奇地说。
　　“你说谎时，会挠头发。”顾劲臣说，“亮子拿到好牌，会忍不住搓腿，大鱼哥……”
　　在场男人们一脸木然：“……”
　　容修忍不住笑出来。
　　他甚至笑出了声，略显得意，且幸灾乐祸。
　　现在大家明白了吗？
　　整天在影帝眼前，被对方算计着，藏不了一点儿秘密，跟读心术似的，到底是什么心情？
　　沈起幻跃跃欲试：“好了，好了，接着下一局，我试试……”
　　接下来的一局，容修退下来了，换顾劲臣上场。
　　果然，只三局——
　　顾劲臣不停地加注，气势太盛了。
　　大家不敢跟。
　　结果，顾劲臣一开牌，一手垃圾……
　　草！
　　然后，大家一路被影帝牵着鼻子走。
　　半小时后——
　　“容哥，你什么时候上啊，这还怎么玩啊？”
　　“是啊老大，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大家被欺负吗，我们快被他干死啦！”
　　“卧槽，我一根也没有了……”
　　大家齐齐瞪着冒火的眼睛，跟山匪看见了大姑娘似的，看向顾劲臣桌前的一堆香烟。
　　妈哒，就快堆成小山了。
　　大家玩得急头白脸，头皮都快炸开了！
　　他还当什么影帝啊，直接去赌城，万一回来之后就变千亿富翁了呢？
　　“不行了，我太想发个微博了——《影帝是个大忽悠》这个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
　　“真的太能忽悠了，看看他那牌，居然敢唆哈？”
　　顾劲臣一听这话，不知怎么，就有点心慌。
　　他眨着桃花眼儿，无辜地望向容修，嗓音软糯：“怎么了，容哥，我做的不对吗，这个游戏不就是忽悠人、要撒谎的么？”
　　容修颔首：“没错，对，接着玩，可劲儿忽悠，多赢点儿。”
　　顾劲臣就笑：“哎。”
　　众人：“……”
　　两分钟之后——
　　最后一局，亮出底牌，顾劲臣摇头：“这次是真的好牌……”
　　话音未落——
　　男人们突然集体把牌一扔，不约而同地起立，瞪着顾劲臣。
　　就像要群殴。
　　容修下意识挡了下。
　　顾劲臣：“？”
　　紧接着，像是约好的——
　　一群大老爷们，齐刷刷地，一起比出兰花指。
　　大家指着顾劲臣，齐声道：
　　“我讨厌你啊！国际影帝，哼~~！”
　　顾大影帝：“……”
　　“卧槽，臣臣终于把大哥们逼疯了吗……”
　　“哈哈哈哈哈！”
　　小九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用手机拍了下来。
　　实在是太精彩，太搞笑了！
　　到时候一定要挂在自家店里！
　　烧烤店里一阵疯玩。
　　但，大家一致表示，绝不会再和顾劲臣一起玩扑克了！
　　只要有顾劲臣在场，大家也不跟容修一起玩了！不管是不是赢钱的，绝不玩，绝不！
　　还不如玩狼人杀呢……
　　狼人杀，还有可能和顾劲臣一伙，一起去坑别人。
　　周遭一阵阵爆笑。
　　大哥们齐刷刷地，一起抵制继续和影帝一起玩游戏，不想自虐啊。
　　夺笋呐！
　　影帝，坑蒙拐骗，大忽悠，哥儿几个的烟都输光了，夺笋呐……
　　而乐队兄弟们，则是齐刷刷望向了容修，一齐对老大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多难呐！
　　老大，别说沾花惹草了，你连个小金库都没有吧，多难呐……
　　容修扶额：“……”
　　*
　　就这样，回国这天下午，大家吃了烧烤，接风洗尘，玩了游戏，打了牌。
　　顾劲臣给兄弟们赢了一堆烟，后来都分发给井子门的大哥们。
　　结束聚会时已是深夜。
　　井子门兄弟们在烧烤店门口，互相拥抱道别。
　　大哥们纷纷表示，演唱会是大项目，需要人手，就吱声。
　　“不管是后勤，还是安保，自家兄弟总比外面雇的人力、保安公司要靠谱的多。”
　　“咱们哥儿几个没什么大能耐，看个堆儿，调个设备，当个保镖，打个捣乱分子啥的，还是有点本事的。”
　　临行时，杰哥拍了拍容修的肩膀，笑呵呵道：
　　“到时候喊我们，别光叫老蒋小宇，咱们当年的感情都白处了？只要你们不嫌弃，DK一句话，兄弟们全力以赴。”
　　小宇哥就笑：“杰哥说得对，设备、音响师方面，我和我家那口子能使上劲儿，看场子那块儿，还得是杰哥，咱井子门的古惑仔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如果演唱会的时候，一旦有对家混进来捣乱……”
　　“我明白。”容修应了，他晓得两人所言何意。
　　世间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杰哥洗白多年，老老实实干起了安保、清洁公司的行当，但人在江湖也是响当当的“想当年”。
　　事实上，《极限生存》策划案被间谍盗取一事，也给团队敲响了警钟。
　　像容少校这种男人，原本警惕心理就格外强，不会轻易接受并相信别人。
　　就算容家四小现已准备就绪，但容修不想在事业上麻烦父亲，“公器私用”是大忌，总不能派一个营来给摇滚演唱会站岗（……）
　　所以，如今，他是真的需要人手，而且最好是自家人，一个钱塘公司不够，还需要很多很多……
　　什么感情都是换来的，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于是，容修正式地对大哥们道谢，颔首道：“多谢大哥了，这两天我就让老幻过去，具体和您商量，签个合同，其他方面……”
　　“害！哪有其他方面，”杰哥点了根烟，猛吸一大口，说道：
　　“到时候，给兄弟们一人一包烟，意思一下就行。兄弟们办事儿，哪有要钱的道理？折了咱们井子门兄弟的感情。”
　　“这……”
　　容修懵了，看了一眼身边的顾劲臣，不要报酬？
　　“听杰哥的。”小宇哥笑道，“来日方长，将来合作的机会多的是，不管以后你们在哪儿，多红，多牛逼，别忘了井子门还有好兄弟支持你们，就行。”
　　容修点头应他：“多谢大哥了。”
　　对容修来说，这一晚的收获极大，演唱会最重要的事情，算是落实了下来。
　　*
　　库里南开出井子门，直奔西城龙庭，停在院子里。
　　容修像个孩子，坐在车里往车窗外望，车还没停稳，就迫不及待拉着顾劲臣起身，走到车门急着下车。
　　爱人顾家，喜欢“家”，归心似箭。
　　顾劲臣轻易被容修激动的心情影响。
　　两人在车门前，手拉手，急慌慌。
　　容修板着脸，对充当司机的张南催促：“快开门啊。”
　　张南手忙脚乱，才刚拉上手刹，就连忙给两人开车门。
　　容修大长腿一迈，两步跳下车，回身一伸手，直接把顾劲臣抱了下来。
　　也不管兄弟和行李，拉着顾劲臣就往家门走去。
　　像两个要去春游的小孩，惹来车内一众爷们硬汉一阵失笑，向他们投去了温柔的目光。
　　终于回家了。
　　戳了指纹进了门，两人互相搀扶着换了鞋，经过廊厅来到大客厅。
　　环顾熟悉的环境，深深吸一口家里的空气。
　　一下就感到安心了，就像经历了风雨的大船，终于停泊到了港湾。
　　容修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家庭是港湾，它安全、温暖、宁静。
　　身为明星，在外面不论如何伪装，回到家之后，都一定要是真实的，卸下面具、彼此陪伴，彼此安慰，所以，“家人”之间必须是互相信任的……
　　对容修来说，信任，比情爱来得更深沉、更厚重。
　　所以，白翼说出“小心容容”“小心臣臣”这种话，不偏不倚地刺激到了容修最粗的那根神经。
　　怒极，生了悲，伤了心，上了头，窜了火——也可以说，破坏了容大猫的安乐窝。
　　这还得了？！
　　哪只猫会容许别人祸祸它的窝？
　　而对容少校来说，这和军营哗变差不多。
　　比敌军入侵还严重，也难怪会惹他旧疾复发。
　　是旧疾复发吗？
　　容修否认了旧疾一说，只道“饮酒上了头”。
　　可是，顾劲臣还是不放心。两人上楼梯时，他还坚持搀扶着容修，无论如何也不愿撒手。
　　显然别墅已经被陈阿姨打扫过了。
　　经过二楼时，容修瞟了一眼小客厅，崽子们没有留下任何作案痕迹。
　　估计这会儿茶几上连个指纹也搜不出来。
　　转过二楼往三楼去，容修不由轻笑了声。
　　这一声柔和又勾人，顾劲臣忍不住望他侧脸，迷惑地打量他温柔神色。
　　“怎么了？”顾劲臣问。
　　容修笑着摇了下头，揽着顾劲臣的腰，往怀里重重一带，将人搂得更紧。
　　容修看上去愉悦，唇在他耳廓吮咬：“家里很干净，你不用受累了。我以为，一进屋，会看见垃圾桶里长蘑菇，方便筷子生木耳……”
　　顾劲臣一愣。他知道自己偶尔会犯小洁癖，总是忍不住偷偷收拾房子。
　　其实，这也是他的小爱好，打理房子会让他纾解工作压力。
　　而容修好像并不愿意让他做家务，连三餐也不愿意让他积极去煮……
　　大概是因为心疼他、怕他辛苦，虽然容修从没有直接说过，但他还是听出了话外音。
　　顾劲臣心里不由得暖洋洋，笑道：“哪儿至于那样，我会好好休息的，这两天不干活儿……”
　　剩下的话就说不出了，他的耳朵被容修咬住。
　　像过了电，顾劲臣浑身酥麻，迷糊糊地搀着容修，身子却被容修搂着，上楼梯的腿也不听使唤。
　　连搂带抱的，像两个醉鬼，缠着，啃咬着，东倒西歪上了楼，到最后就不知是谁在搀扶着谁了。
　　“终于到家了……”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容修大舒一口气，没再往前走。
　　三楼迎宾小客厅，容修停步，转过身，面朝着爱人，垂着眼睑凝视他一会。
　　顾劲臣仰头抬眼，抿嘴笑着望他。
　　四目相对良久，容修抬手，勾住顾劲臣下巴，往上轻轻一提，微笑对他道：“顾劲臣，回家愉快。”
　　顾劲臣眼前忽然有点模糊：“容修，我回来了。”
　　多久了。
　　两人分手半年，顾劲臣搬离龙庭与他分居。
　　和好之后，两人在马场狂热了三天，然后就赶着去太平洋。
　　中间也仅仅回了一次龙庭别墅，仓促地收拾行李……
　　说到底，如果以前在一起只是“恋人同居”，那么，现在……
　　真正确定关系之后，他们还从没有正式地以“婚姻关系”同居过，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婚姻生活。
　　——真正的夫夫生活，家庭生活，一生挚爱的伴侣生活。
　　In the lifestyle。
　　好久不见，龙庭，我回来了。
　　如果这栋龙庭大宅有人类的感知，一定会欢喜地感叹一句：“欢迎小主人回家。”

第531章 晋江文学城:魔王归来
　　顾劲臣仰着脸，笑意蔓延至桃花眼儿，愉悦感袭遍周身。
　　顾劲臣抬起手臂，踮着脚，紧紧勾上容修的脖颈，主动吻上他嘴唇。
　　热烈，深情，自信，憧憬，爱恋。
　　不再像飞蛾扑火，不躲闪，不凄绝，不忧郁，桃花招子熠熠发光。
　　爱人的眼前有未来，容修看到，那是他们的未来。
　　不禁想起分手的日子，就在这座别墅前，他曾和沈起幻说起两人感情——
　　那时，黑暗的车里，沈起幻质问他，是否就要永远站在原地，等他想通了自己回来，给你一个死心塌地、以身相许？
　　他说，容修，你很自信，非常自信，这很童话。
　　他说，容修，恋爱婚姻，是很现实东西，不是你脑袋里的童话。
　　事实上，这与自信无关。
　　就像容修说过的，顾劲臣有随时离开的权力，而他只能站在原地，一天天等下去。
　　容修当时没有反驳，只勾唇自嘲于那两字。他下了车，往家门走，形单影只，夜色里，他看不清前路。
　　他想，离开我，也好。
　　免得我总是害怕你会离开我。
　　也许，不用等了。
　　——等到桃花落尽了，才知道，用一颗天真的心，娶不回心爱的人。
　　……
　　如今，终于等到了。
　　欢迎回家。
　　……
　　顾劲臣热情主动，反而令容修吃不消，也耻于回应。
　　以前哪儿会这样？
　　以前，顾劲臣出了卧室就很体面，现在两人才刚上完楼梯……
　　楼下听见兄弟们的欢呼声。
　　大家随后都进了别墅，热热闹闹地搬行李。
　　还听见白翼不正经地一嗓子：
　　“人呐？刚到家，就急叨叨的上楼了？你俩不是刚度完蜜月吗，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吗，一会儿还下楼吗，不再玩一会儿了，讲讲在大马的有意思的事儿……”
　　而两人还在三楼开放区抱着。
　　眼睛耳朵都闭上了，任兄弟们怎么撺掇，他们心里只有彼此。
　　如果换做从前，兄弟们喊容修，顾劲臣一定会害臊地躲开。
　　并提醒一句，小白喊你，你快去看看。
　　而此时，顾劲臣搂着他不放，吻得极热烈，往他身上攀爬。容修反而吃不消，赧着脸，把人托起来，低笑他闹腾，手却紧箍他腰不放，带他撞开了主卧的门。
　　嗅到熟悉的“家里味儿”。
　　气味让两只雄性动物格外安心。
　　余光里，主卧摆设丝毫没变，还是顾劲臣曾经离开时的模样。
　　那时候才刚入初冬，一转眼过去这么久。
　　Kingsize上的枕头一左一右整齐地放着，薄厚两床被子仍然挨在一处。
　　影帝专用水杯还在床头桌上，杯柄以他倚坐时顺手去拿的角度转过来。
　　好像连空气也是当初离开时的那一屋。
　　相拥来到卧室，顾劲臣勾着容修脖颈不撒手，解他上衣扣子时又亲上去。
　　没那么疯了，却带着酒气，还有趁虚而入的狡黠，手挑开容修衬衫扣子往返梭巡。
　　容修任着他闹，也有兴致，观察他迷蒙不自持，便欣然交由他来引导。
　　直到容修把人抱起来往床边走时，顾劲臣才猛然醒过神，在他耳边喘着说：“我一会帮你洗澡，你必须好好睡一觉。”
　　“不想？”容修诧异，低头看他，眼神发暗。
　　顾劲臣摇头对他笑，很直接地拒绝了。
　　可他桃花眼仍迷蒙，充满足以烧毁一切理智的欲，还是坚持要给容修洗澡，让他早点休息。
　　容修明白，爱人在为他担心。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多提晚饭时不愉快的事。
　　容修就微笑应了他，“好。”
　　两人相对脱了衣服，顾劲臣手指比以往每次都小心，脱他的衬衫，触他结实肌理，像在触碰易碎的艺术品。
　　珍惜，温存，且欢喜。
　　顾劲臣一直在笑，他让容修去衣帽间拿两人的睡衣，然后就转身去了浴室。
　　清理长时间没有使用过的按摩浴缸，又调了水温放热水……
　　容修听着浴室的动静，出了主卧，直奔衣帽间，进了门就回手关紧。
　　面对着穿衣镜，指腹大力按住了左额侧。
　　容修缓了很久，然后一片一片摘掉他的隐形眼镜。
　　盯着镜中的那双明亮的凤眸，像在注视什么陌生而又惊悚的未知。
　　那只“神之左手”的指尖缓缓抬起，隔着薄薄的上眼皮，紧紧抠压住了左眼珠上方……
　　只能静静等待一个奇迹，医生的那句“别小看人类的自愈能力”他始终记得。
　　不管是眼睛，还是耳朵，只要是身体成双成对出现的器官，如果一个不好了，另一个就也要跟着完了。
　　因为它们是天生一对，这是必须。
　　就像他们俩。
　　容修从衣帽间拿了睡衣，回到卧室。
　　推开浴室门时，看见顾劲臣掬了冷水在洗脸，抬起头时，桃花眼红得不像样。
　　听见门动静，顾劲臣猛然抬眼，怔怔看向推门而入的容修。
　　容修也怔忡，与那双通红的眼睛对视上了。
　　和当初复诊之后从医院出来时一样，顾劲臣支开容修让他去超市买东西，等容修回来时，看见车里的顾劲臣眼圈很红。
　　显然刚哭过了。
　　再没有哪一刻比这时更心疼。
　　比在部队训练时、在边境做任务的无数次大病小伤都疼。
　　这也是容修当初想“分手了也好”的主要原因。
　　没有任何说话，容修上前两步，伸开手臂一把揽住顾劲臣，托着他脑后把人摁在胸膛。
　　没有再强装镇定，两人毫不遮掩。
　　顾劲臣抬手回抱住他，给他温暖和安全，也给自己更多信心和力量。
　　顾劲臣的脸埋在他颈间，肩膀抖得厉害，发出轻轻地吸鼻子声。
　　浴室光耀夺目的灯光里，他们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却又似乎什么都看到了。
　　“没事了，”容修哑声，下巴蹭他头顶，“让你担心了。不过，真的没事了，嗯？”
　　“……嗯。”顾劲臣鼻塞地应他，“可是，一会要好好休息，一定要好好休息啊，以后不必要的话，也不要喝酒了。”
　　容修低头垂眸，在他左耳吐息：“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顾劲臣：“……”
　　到底把人逗笑。
　　顾劲臣哭笑不得，在他后腰摁了一把，“……真是的，没开玩笑。”
　　影帝即使不用他那牛逼的台词功底，光是一句软糯嗔怪，也实在是够要人命的。
　　顾劲臣：“今晚别忙别的了，别回了家就钻书房里，以后也一样，要多休息，不然我会担心，会害怕，容修，你要听话……”
　　唠叨到这，像是意识到自己哪儿说得不太对，顾劲臣顿了顿，纠正道：
　　“容修可以不听话，但老公一定要听话。”
　　容修：“……”
　　这谁能扛得住。
　　直戳容少校的命门。
　　从没交往时就是如此，容修好像一直对顾劲臣对他的各种各样的称呼没有任何抵抗力。
　　容修怔了半天，英俊眉目之间渐渐笼罩上几分笑意，似乎还隐隐有一丝羞涩。
　　爱人在耳边唤他老公，比他自诩“丈夫”要带劲儿多了。
　　和所有寻常男人一样，就这俩字儿，就足以满足男人的虚荣心，颇有一种“雄赳赳”的自豪感。
　　手臂不受控地收紧，将那一把细腰勒住。
　　搂着怀里人，容修从心底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
　　“是，知道了，洗了澡就躺下，不忙别的。”容修应他。
　　听见容修答应“听话”，顾劲臣才终于松了口气，又不禁勾起唇角。
　　实在没忍住，埋在容修颈间，抿嘴偷笑了一会。
　　而后，装腔作势地哼一声，顾劲臣扬了扬下巴，沉声赞许道：“很好，你这个小同志，还是非常有觉悟的嘛……”
　　可，不等影帝装完——
　　“首长，你的鼻涕蹭到小同志的脖子上了。”
　　“……”
　　于是回国这天两人一起洗澡。
　　一起赤条条地站在淋浴之下，互相用“北方特产”搓澡巾给对方搓搓，互相打沐浴露。
　　然后一起去按摩浴缸里伸展筋骨。
　　折腾快两个月，也确实是乏了。
　　于是，在家里一群发了微信，让兄弟们各回各屋，赶紧休息睡觉。
　　浴室袅袅热气里，两人泡热水澡。
　　顾劲臣一会窝在他怀里，一会趴在他胸膛，舒服得昏昏欲睡。
　　热水包裹着他们，容修帮他揉腰，顾劲臣给他揉太阳穴，按头时吻他眼睛。
　　后来，顾劲臣在手账本上写了一段话，记录了回国这一天他的心情。
　　大概就是那一瞬间的感觉——
　　在烧烤店里，在容修抓住他的一瞬间，顾劲臣回头望过去。
　　可是，那双平日里专注看人时格外迷人的眼睛，失去了焦距，涣散，空洞，失去了惑人的光彩。
　　明明两人面对面，那么近的距离，容修却无法与他对视上。
　　……容修，看不见我了。
　　顾劲臣当时的心都裂开了。
　　*
　　这晚，顾劲臣久违地睡了两人的主卧大床。
　　对两人来说，这和新婚卧室没有区别。
　　容修在背后抱着他，什么也没做，后背贴着胸膛，心跳一呼一应。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翻涌，这种踏实感是从前没有过的。
　　就像容修说过，他总是先拒绝别人，是因为怕被拒绝。
　　事实上，其实他很缺乏安全感吧。
　　当初顾劲臣示爱时，迟迟不愿将他纳入怀中，大概也是潜意识地怕对方会离开。
　　当初顾劲臣离开时，容修拿出了所有的现金积蓄给了顾劲臣。
　　他没有开口留下人，却坚持留下了龙庭别墅，刻薄地说“分手财产分割”，钱归顾劲臣，房子乐队要用，所以归他。
　　坚持留下了两个人曾经的家。
　　现在，容修明确地知道，怀里人不会再欺骗自己，不会离开自己，也不会离开这个家了。
　　微醺的灯光里，顾劲臣一边轻轻帮他按头，一边轻声读《一飞冲天》剧本给他听。
　　已经读到第三十页时，容修还时不时轻轻蹙眉，眼底泛着红，却仍然没有睡着。
　　顾劲臣犹豫了又犹豫，实在太心疼，忍不住道：“我还有几颗镇静药，还有止痛药，我去拿给你？”
　　容修就笑，伸胳膊把人揽怀里：“忘了我说过么，大多止痛药剂，对我来说不管用，我做过长期抗药训练。”
　　顾劲臣十分默契地不再问“训练”一事。
　　爱人是一个战士，家国大于一切，所以愿意自我牺牲，顾劲臣理解，所以忍痛。但这个强大的男人，事实上非常脆弱，只有在无声的黑夜里，顾劲臣一人能看到。
　　大床很宽，两人靠得极近，一起睡在容修这边，另一边大半地方都空出来。
　　冷气是顾劲臣适应的温度，容修有点出汗，还坚持着用薄被盖着两人。
　　顾劲臣很少给他按头，怕给他按坏了，容修也从不要求，也怕他累着。
　　但这晚容修没有喊停，直到恍恍惚惚睡过去。
　　临睡前，顾劲臣隐约听到，容修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顾劲臣。
　　贴在容修的耳边回应他，我在。
　　容修说：“今天在饭店时，那一瞬间，我突然害怕了。以前我从来都没害怕过，我不怕死，你知道的。可是今天，我害怕了。
　　“我想，如果我以后不在了，你该怎么办？所以，我一定要坚持下来，一直陪着你，看管着你，等咱们老了，你这小体格，我得照顾着你，最后也要死在你后面才行……”
　　顾劲臣的睡意被这一句低喃惊醒了大半。
　　他在黑暗中怔怔盯着容修的睡脸。
　　顾劲臣：“还疼吗？”
　　容修：“不疼。”
　　说完这句之后，容修就深深陷入了沉睡。
　　可容修却还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怜惜地、缓和地、珍重地触碰在他左额上方的伤疤上。
　　手术的风险非常大，很可能直接人交代在手术台上。甄素素一直在关注国外权威，始终没有医学突破进展。
　　军区医院会诊多次，院长也对顾劲臣亲口说过，不到必要时，不要考虑开颅手术。
　　——必要时。
　　那是什么时候？也就是说，很可能将来会到那样的一个时候？
　　桃花眼蓦地发热，黑夜里顾劲臣抱住了容修的头。
　　顾劲臣想，或许他不能太懂事，不能太听话，他得让容修一直担心着，放不下，舍不得撒手离去……
　　顾劲臣第一次任性地这么想。
　　聒噪潮湿的夏季就快过去，静谧的卧室里，他听见爱人心跳热烈，且健康。
　　未来雷雨我陪你闯。顾劲臣紧紧抱着他。
　　*
　　确实应该相信医生说的：别小看人类的自愈能力。
　　说好的“脆弱”呢？
　　龙庭别墅，沉睡在清晨的一片鸟语花香中……
　　当当当当……
　　二楼众兄弟一个激灵：“？！”
　　卧槽？
　　白翼还在迷迷糊糊中，简直就是“做病”了——
　　听见八度和弦紧迫的钢琴声……
　　犹如诈尸般地，白翼直接闭着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
　　《魔王》。
　　魔性神曲在耳边响起，急促的跟进感令人心跳加速。
　　这是DK乐队男人们的心理阴影。
　　恐惧与急促旋律，带给人十足的紧张感。
　　当当当当，让心跳也跟着旋律急迫。
　　二楼所有的卧室门，不出两分钟，全部打开。
　　男人们惺忪着双眼，望向小客厅的方向。
　　……所以说，魔王回来了。
　　容修一身居家服，坐在二楼小客厅，正在弹奏他的便携式电钢。
　　电钢最大音量，就摆在茶几上，容修微笑抬眸：
　　“早上好，叫醒服务，从今天开始，为150分钟的演唱会做体力准备——每天晨练，换衣服，两分钟集合。”
　　乐队兄弟们：“？？”
　　“嗯？”轻飘飘的一声，“还没睡醒？不想开演唱会了？”
　　“我靠？！醒了！想！开开开！演唱会啊必须开！”
　　白翼一下惊醒，转身就回屋，打开柜子翻找运动服。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流转闪过一抹柔和，嗓音也愈发柔和，还带了一丝兴味儿：
　　“老幻啊，一个月不见，你是被水泡过了、还是被搅拌棒打发了？”
　　沈起幻：“？？？”
　　连站在门口揉眼睛的两只崽都懵逼了：“……”
　　太毒了呜呜。
　　这可是京城沈家的大公子，到了老大嘴里，就变成了一坨被打发的奶油发糕？
　　容修垂了垂眼睑，从沈起幻的脸往下，一点点扫视下去。
　　容修：“我的主音吉他，你是想用那一块腹肌，糊弄一直支持DK乐队的丫头们？”
　　沈起幻：“……”
　　只有一块腹肌真是对不起。
　　沈起幻头发支楞着，刚要开口，居然无法反驳。
　　他们老沈家的遗传，过了三十岁就会发胖，容修以前就提醒过他。
　　最近因为忙演唱会，沈起幻一直上下打点，忙于应酬，每天都喝到大半夜。
　　啤酒肚什么的……
　　容修嗓音温柔，微笑道：“不过，你要庆幸，你有一位在体能、健身方面非常专业的队长，还不快去换衣服？”
　　沈大公子头皮发麻：“……”
　　有内味儿了，老大果然回来了，毒舌怼人，外加糖水小皮鞭。
　　“你们在看什么热闹？”容修视线移到两只崽脸上，“想申请多做两组引体向上？”
　　“不不不！换衣服！”冰灰哀嚎一声。
　　崽崽整个人都有点飘。
　　——DK首场演唱会，至少两个半小时，对全程演奏乐器的男人们来说，将会是相当耗费体力的苦差事。
　　于是，从这天早晨开始，龙庭DK的男人们，重新步入正轨。
　　首先就是针对性的体能训练。
　　你知道的，魔王回来了。
　　人工湖边，传来男人们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咆哮，从咆哮到气若游丝——
　　二哥：“就他|妈的胡扯，什么身体抱恙，都是骗人的，魔王啊啊啊！卧槽你慢点……”
　　幻幻：“慢点，跟不上了，等等，容修，我岔气了，腿好像也抽筋了……”
　　冰灰：“实在……不行了，最后一圈了，卧槽对面太远了哇哇……”
　　崽崽：“我也……实在……跑不动了……容叔呜呜呜……”
　　男人们：“不行了，不跑了，跑不动了，容修啊，救命啊……”
　　容修：“好啊，不跑了，你们可以游过去。”
　　男人们：“……”
　　——这还仅仅只是体能训练，地下排练室他们还没进呢。
　　*
　　回家第二天，乐队就正式开始各种体能训练，抓紧所有时间在地下室排练。
　　除了为演唱会做准备，还要正式录制《家园2》片尾曲，讨论第二张专辑的歌曲排序问题。
　　两人忙了两天，回了国相聚的时间反而变少。
　　昨天顾劲臣回了一趟本家，吃了晚饭，又陪了奶奶，回到龙庭时已是夜里。
　　那时，容修还在地下室，凌晨上楼回了卧室，顾劲臣已经睡着了。
　　这天上午，有个文化讲坛公益活动，在海淀区举办。
　　到场的高知和专家不少，相关明星也到了几位，都是老干部风格的。
　　顾劲臣坐在头排嘉宾席，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两人都收到演讲邀请函，容修因档期不能到场。
　　顾劲臣代表两个人。
　　不知是否受到了大马事件的网络舆论影响，记者几乎都在重点关注他。
　　讲台旁的摄像机也时不时地给他特写。
　　这个公益活动，主要就是弘扬中华传统、推进非遗的保护和传承——
　　也就是之前在大马，容修接受食草狼采访时说过的那些问题。
　　原本恒影不太想安排顾劲臣参加。
　　时间档期精力是其一，二来，顾劲臣私心里其实不太感兴趣。
　　这个“传承保护文化”的问题，根本不是明星公知呼吁就能办成的事情。
　　但他知道，容修很重视这个，接受演讲邀请，完全是为了爱人。
　　演讲稿和PPT，是两人共同完成的。
　　昨天早晨容修还监督他彩排了一下。
　　那时在浴室洗漱，顾劲臣两手撑着洗手台，对着台子上的剃须膏如同对着话筒，给容少校背诵了一遍稿子。
　　容修笑盈盈注视他，眼里全是对爱人的喜爱与自豪，夸奖地揉他额头，表扬他道，说得非常好。
　　顾劲臣就笑，想当年，他可是青年代表，去联合国演讲过。
　　就这样，容修今天上午不在家，顾劲臣就过来参加文化公益活动了。
　　演讲台上，国际影帝义正词严，为国为民，正气凛然，赢得场下无数掌声与赞叹，但实际上……
　　内心OS：容修的稿子写得真好，伟光正，红专强，主要是文风和气质，太适合这种端端正正的国家社会活动了，以后他再参加类似活动，发言稿也要先采访一下爱人才行。
　　“……通过（国家级、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牵手小传人，持续探索和推进，认真做好非遗工作，切实保护和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是一个长期的持久战……”
　　活动还没结束，网上就有了记者们的通稿。
　　国家文化相关部门的官微，也发布了活动情况。
　　顾劲臣的两张演讲照片，还有坐在头排席位上，为演讲者鼓掌的照片。
　　另外还有部分演讲内容的视频，官微道：“顾劲臣站在演讲台上，将非遗工作机制、内容和方式，进行了一一解读。”
　　粉丝们自豪不已。
　　【看到了嘛！臣臣才刚回国，就连忙参加了公益活动！】
　　【关于文化保护方面，我们爱豆可不像某些对家，蹭热度，打个嘴炮，他一直在付诸行动啊！】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就要呼吁大家一起重视啊】
　　活动结束后，和记者们聊了几句，顾劲臣就和花朵、曲龙离开会场。
　　花朵问他，要不要在外面用餐，被顾劲臣拒绝了。
　　中午有一个可去可不去的应酬也推掉了。
　　只想回家。
　　*
　　坐在保姆车里，顾劲臣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容修这会儿有没有回家呢？
　　顾劲臣知道，容修上午去看外公了。
　　两人昨晚商量了一下，虽然顾劲臣不是和老人家初次见面，但是，下次再上门，就和以前老人寿宴、陪父亲探望长辈……什么的，大有不同了。
　　在大马做直播时，容修在电话里，直接对老爷子出了柜，会不会把老人家吓坏了，也气坏了？
　　爱人怎么那么“敢”啊……
　　顾劲臣坐在车里，想到这些，手心都出汗了。
　　所以，两人商量出的结果是，容修先打前站，探个口风，和老爷子先聊一聊比较好。
　　直到此时，想起这些，顾劲臣突然就有些后怕。
　　后悔让容修一个人去看姥爷了。
　　爱人直来直去，战场上的用兵计谋不会用在家人身上，不会迂回拉扯，也不会对家人布局……
　　如果伤了外公的心，该怎么办？
　　容修是甄容两家独一个，甄老爷子那么疼他，如果老爷子不同意，阻止两人在一起，容修肯定不会妥协……
　　也许会尥蹶子、犯犟也说不定，这就等于往老爷子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又一想，爷孙俩都是硬茬子，想当年老爷子年轻时也是铁血手腕，说不准一老一小打起来……
　　此时，学霸影帝的脑细胞相当活跃，他又开始幻想了。
　　脑中画面栩栩如生，绘声绘色，简直和家庭伦理大戏没差。
　　如果容修在旁边，肯定又要无奈笑叹一句：你的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怎么也控制不住心如擂鼓，顾劲臣看了看手机微信，容修并没有给他留言。
　　翻来覆去，幻想了一切可能性，又转念一想——
　　可是，也许，能成呢？
　　甄老爷子见多识广，是一个格外豁达的老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
　　如果……如果，容修说服了老爷子，事情发展顺利，老爷子默许了……
　　那么，容修就会带他去见外公了。
　　可是，容修带他去见外公，去家里私下见面也好，过阵子盛大的寿宴也好，自己能表现好吗？
　　老爷子会喜欢吗，会不会让老爷子失望？
　　肯定会失望的，老人家都喜欢儿孙满堂，四世同堂……结果，大孙子给他带回来一个男孩子，不，不是孩子了，他不年轻了……
　　孙媳妇，娱乐圈，男人，就快三十二岁，比容修还大一岁。
　　顾劲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保姆车直奔西城龙庭。
　　曲龙开车，目视前方，看了一眼后视镜。
　　顾劲臣坐在车里，已经养成不看剧本的习惯，就学着爱人日常坐车的模样，仰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曲龙：“顾哥，小圆秘书打电话问，这两天什么时候过去？”
　　顾劲臣：“我和李导说过了，剧本敲定下来，其他内部团队的事，我没空参与。”
　　曲龙：“不是的，主要还是……别的事……”
　　说完，他犹豫片刻，一脸便秘的表情，半天没再继续说。
　　曲龙急慌慌地瞟向副驾驶的花朵，露出显而易见的求助眼神。
　　顾劲臣：“还有什么会，通告都推了，戏最大，先把作品搞定，找演员我不管，试镜时再跟我说吧。”
　　花朵瞪了曲龙一眼，干巴巴笑道：“顾哥，不是外联的事，参总那边，会议要安排一下。”
　　桃花眼儿缓缓睁开，顾劲臣看向花朵。
　　花朵侧着脸，眼神儿飘飘忽忽。
　　她一点也不想提这个话题，小声咕哝：“就是上次你见过的，医美团队，要过来了。”
　　顾劲臣：“……”
　　花朵：“顾哥，其实，保养一下没什么的，现在打个针也是很正常的美容方案，不算整容的啊，也不影响拍电影。”
　　“我知道。”顾劲臣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风景，手不自觉抬起，碰了下眼角，“我看上去，显老么？我是说，和容修站在一起呢？”
　　“不啊，一点不老！”花朵说，“你俩看上去才二十七八岁，容哥身高腿长的，比你壮实，所以你看着要更小一点呢！”
　　顾劲臣唇角微动：“是么？都说儿随娘，我妈和容妈妈年纪仿佛，我妈就显老。”
　　花朵皱眉：“那不一样啊，伯母因为要照顾老人，心情不够开朗……”
　　“容修妈妈也要照顾事业，还要操心容哥。”顾劲臣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也好，我之前和茶顾问的医美团队沟通过，也挺靠谱的——容修的那套澳洲护肤品，就是那边提供的。”
　　提到容修，曲龙眼光一闪，思考了下：“容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这事儿，用不用问一问他？如果开完会，要动脸，可不是小事。”
　　花朵也寻思着：“就算不微调，只打一针，最好也说一下，容哥有点……”
　　说到这，花朵悄悄侧头用余光看了一眼顾劲臣，“我是说，就是占有欲很强啊，他那么在乎你，别人碰一根毫毛都不行，碰了你的脸，如果不告诉他……”
　　顾劲臣眨了眨眼，半真半假笑问：“如果我突然变年轻、漂亮了，给他一个惊喜，他不会开心么？”
　　花朵：“……”
　　你故意的吧？老板，你在开玩笑吗？

第532章 晋江文学城:要上族谱
　　花朵吓一跳：“顾哥，您别开玩笑了，你知道的，容哥不是那种人，前阵子你瘦了，他都有点不高兴的，这只有惊，没有喜啊！”
　　说到这，花朵停顿了下，想了想，又道：
　　“再说了，他很直男的啊，给你拍的照片都是小短腿儿，角度还丑到……咳，我是说，在他眼里你怎么都好看。我想啊，如果你哪天打个针，我估计，他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出来呢？”
　　顾劲臣勾唇，没再言语。
　　目光又落在窗外，他望向红绿灯。
　　不，容修能看出来，也许以前的容修看不出，但顾劲臣敢保证，今天的容修，一定能看得出他有哪儿不同。
　　哪怕他有一根眼睫毛和昨天不同。
　　顾劲臣：“我知道了，联系参总，过两天我过去开会……嗯，先跟容修说一下。”
　　说着，顾劲臣酝酿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件事情，你们帮我透露给容修？”
　　曲龙和花朵：“？？”
　　什么？所以？我们透露？这是什么因果关系？
　　一经纪一助理全傻眼。
　　我的天，这是天大危险的任务。
　　动什么，别动顾劲臣。
　　要动顾劲臣的脸，这能行吗？
　　容修连水光针也不知道是什么吧？
　　曲龙咽了下唾沫，颤巍巍瞟了一眼身边的花朵。
　　花朵直勾勾地瞅着挡风窗。
　　两个人看上去都不怎么好。
　　简直和接到扫雷、点燃导火线、炸碉堡的任务没差。
　　顾劲臣浅笑：“透露一下就行，看他什么反应，是愣住，不悦，还是思考，回头告诉我，然后我再跟他说，怎么说，也得讲个方法。”
　　花朵听得后背都凉了，惶恐点头，“知道了。”
　　曲龙握着方向盘，手都出汗了。
　　我的小祖宗哎，你这是命令我上赶着去拔老虎须子啊！
　　顾劲臣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容修这会儿到家了么？
　　早晨走时，他跟容修说，下午没有通告，会早点回家。容修就说，正好下午要和他聊歌词。
　　脑中浮现当时容修说这话时，望过来的眼神……
　　深邃。迷人。
　　“聊歌词”啊，就像导演说，要单独给演员讲戏？
　　……终于能在一起了，一直到晚上？
　　*
　　后海甄家四合院，小刘叔站在正房门口，外面大门里三层外三层守着。
　　老爷子倚在榻上，一头银发疏得一丝不苟，看着慵懒，目光却锐利狠劲，那是战场喋血的威风。
　　容修坐在他对面，爷孙俩相对饮茶。
　　“你从小有主意，没少挨你父亲打，这件事先别告诉他。前几天，我和你|妈聊了很久。”
　　甄老爷子神色悠然，却将手中太极球搓得哗哗响，明显心里不如表面平静。
　　“我这大丫头，也是个有心眼儿的，上次你求的那个签，还在我那乌木盒子里放着。前两天，我又拿出来看了看——当初她跑来跟我说什么，别人家的姑娘和你不合适，就是这个意思吧？”
　　“您别埋怨我妈，”容修低着头，“为了我，她也很难做。”
　　“你也知道？”老爷子坐直身子，身板硬朗，仍有当年虎将之风，“你知道她背着你，哭了多少回？”
　　容修抬眼：“她哭了？有人背后说什么了？”
　　甄老爷子像是冷笑，太极球往盒里一放：“谁敢？她不是怕人指点，是怕你以后苦。”
　　“和顾劲臣在一块儿，不会苦。”容修顺势往前倾身，抓住老爷子的手指，“姥爷，我们不觉得苦，外边人怎么想，跟我们没有关系，怎么样都不会苦。”
　　“苦不苦的，只有自己心里知道，自己看着办。”甄老爷子挣了下，手被容修抓得紧没抽回来，闷声道：
　　“反正，你们三十岁了，不是小孩子，将来每一步都是自己迈出去的。”
　　“您为什么不阻止我？”容修问，“怎么不骂我？”
　　“阻止有用吗，你会听话吗，让你娶妻生子，你就去娶了？”
　　“不会。”容修直接否了，把话说得理所当然，“我会很抱歉，然后说服您。姥爷，我知道惹您生气，但我不觉得自己错了……”
　　“你抱歉？狗屁的抱歉，你自己一门儿心思认准的事，什么时候妥协过，认过错？当初离经叛道，钢琴扔一边，又摇又滚的，你听谁的了？犟驴一样。”
　　容修：“……”
　　驴。
　　好在自家兄弟不在身边，不然面子要往哪放。
　　容修好久没挨姥爷的骂了。
　　小时候惹姥爷生气时，甄老爷子没少这么骂他，骂时还带着盲目宠溺，惯孙子惯到了天上。
　　近些年，国泰民安，老爷子安享晚年，养精蓄锐，反倒养得好像是没了脾气，也被岁月抽光了力气。
　　“就这么告诉我了，没点儿心理准备。”甄老爷子抿了抿嘴，精明的眼睛隐隐闪过丝委屈，“还问我，怎么不骂你……我还想问你，你怎么不怕把我给气死？”
　　“怕。”容修点头，起身坐到老爷子身边，“不过，您是开国将军，和那些爷爷奶奶，家国天下都能扛起，我这点小事儿，又算什么？”
　　老爷子噎了下：“你啊……”
　　外公是容修心目中的英雄，但英雄也不是刀枪不入。
　　老爷子叹气，自己终究也只是个疼爱儿女的老人。
　　听容修说了那事儿，甄老爷子着实两三天寝食难安。
　　后来还是甄素素上门，发了一顿火，父女俩说心里话，心里舒畅了不少。
　　好歹到底是说了实话，家里孩子这一点最好，什么事儿都不瞒着家里。
　　身为隔代亲，容修跟他说这个事儿时，生气伤心受打击之余，老爷子竟然还有点欣慰。
　　容修拉着老爷子的手不放，垂眸看那皱巴巴的手背。
　　当年父母工作忙，就是老爷子用这双手，教他使筷子，教他写毛笔字。
　　如今，老爷子偶尔会手颤，大概年轻时受伤落下的，已经很难运笔了。
　　房内安静片刻，爷孙俩各有各的心事。
　　甄老爷子打量容修，“到时候，把他带过来，吃个饭，我看看他。”
　　容修心下放松，点头笑道：“吃饭可以，不过，您以前不是见过他么？”
　　“以前是以前，以前看的是顾家小子，现在看的是……咳，能一样吗，我还没准备见面礼……”
　　甄老爷子说着，兀自琢磨起来，嘴上还在咕哝：
　　“我准备点儿什么见面礼，给红包太俗气了吧？”
　　容修：“准备什么，您别慌，他很懂事的，不吝那个。”
　　“那怎么行，你还小，不懂这方面……”
　　说到这，老爷子愣了下，很快回过神，自嘲般笑起来，他看向榻上的手机，笑道：
　　“哎呀，不只是你，我也是头一遭，晚上打电话问问你|妈，给孙媳妇见面礼，一般都准备什么……”
　　容修稳定心神，笑看老爷子。
　　孙媳妇？
　　“反正，你带他过来，表现好点儿，你别慌，不然他也要拘谨的，别搞得像见家长一样，像那个最近什么电视剧，见个家长，像查户口，没点儿家庭气氛。到时候，你别紧张，放松一点……”
　　容修笑：“姥爷，我没紧张，现在是您在紧张，您别慌。”
　　甄老爷子：“……”
　　容修给老爷子斟茶，拿了块点心塞嘴里。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我记得，你姥姥临走时，有交代。”甄老爷子说，“等我晚上去找找。”
　　容修直摇头：“姥姥用的首饰，他能用？您别忙活了，留着做个念想。”
　　“不是首饰，你姥姥一辈子也不戴首饰。”老爷子抬了抬下巴，念叨了一句，“你姥姥啊，贤惠着呢，也没享受着好吃好穿……不过，她穿啥都好看。”
　　容修微笑看外公回忆往事，他和外婆真是伉俪情深，硝烟里的爱情，也许谈不上爱情，当年也是媒妁之言……
　　容修笑道：“是，外公，我知道了。还有，谢谢您，接受我们的事儿。”
　　老爷子眯着眼：“什么？我什么时候接受了？”
　　容修：“？？”
　　容修脸色微变：“您不是接受了么，刚才您还说孙媳妇，话掉地上摔八掰，您不承认了吗？”
　　甄老爷子抬起手，发现手里是个球，不是他的虎头拐杖，就虚虚地比划了两下，怒道：
　　“吵吵什么，你把人……咳，把人欺负了，一句承认了，那就是咱们家的了？”
　　容修一愣，板着脸：“我没有，不是欺负，是你情我愿，互相……那个，他是愿意的。”
　　甄老爷子老脸一窘，一扬手，“你这个……”
　　容修缩了缩脖子。
　　苍老的手落在容修结实的肩头，啪啪揉了两巴掌，算是打孩子了。
　　“没婚配，就敢对人……欺负人家，还是男孩子……你的文化都学哪儿去了？你是山匪吗，就算是当年那豹头寨的山匪，抢了个压寨夫人，也要先拜天地，叩神明！你就那么……把人，唉……”
　　容修张了张嘴：“……”
　　老爷子连两人发展到哪一步也知道了？
　　难道是家里老娘说的，她怎么什么都说呢。
　　容修耳朵一热，脸不禁染上红：“姥爷……”
　　甄老爷子：“行了，我还要再看看。你脑袋里装的那些，都是儿童故事书，这是小事儿吗？”
　　容修一听“再看看”，立马急火：“您可别想考验他，我最不喜欢那一套……”
　　“什么叫考验？你不喜欢？屁！小兔崽子，你是天王老子家的小祖宗啊？你说你喜欢人家，说要娶人家当媳妇，人家就要把家里独苗苗给你？你脸上长花儿了？凭什么啊？长宁那小子，也是个倔驴！顾小子是他心头肉；还有他那个媳妇，和他老娘，一手把孩子带大，培养得那么优秀，为什么把孩子给咱们家？”
　　容修闻言，脸色更沉，嗓音也沉：“什么叫‘给咱们家’？您这是老思想，我和顾劲臣相敬如宾，彼此拥有独立人格、独立思想、互相尊重，现代社会是讲人权的……”
　　“你少来这套，怎么不是给？就是给咱们家！将来入祖坟，他都得入我们家的，要上族谱的，是我们老甄家的主母。当初我和你爸有协议，你也是我们家的，这个没的商量，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容修：“……”
　　对对，你的，都是你的。
　　容家当年乱，家也散了，在此不多提，这方面不讲究。但，甄家却是百年门楣，族谱供在祠堂里，在甄老爷子眼里，这是很重要的事。
　　容修看着老爷子发火，莫名安心了不少，往老爷子腿边挨了挨。
　　后来，又聊了更深刻的问题，比如两人没有孩子将来怎么办？
　　容修像回答甄素素那样回答了。
　　这个问题无解，老爷子和甄素素聊过了。
　　至于怎么聊的，是想通了，还是想不通，那都不是容修能左右的了。
　　反正，事儿算是跟外公过了明路，在容修看来，从自己嘴里诚实说出来，总比将来老爷子从别人口中听说要强得多，那样才会让溺爱他的老人家更伤心吧。
　　这天，容修没有在外公家用午饭。
　　容修看着时间，赶在中午之前就离开了，看上去急叨叨的。
　　启动辉腾，驶往西城龙庭，一路畅通无阻，连个红灯也没遇到。
　　此时，容修心情愉悦，指尖轻敲击在方向盘上。
　　计算着近日的行程安排，还在想着，这两天带顾劲臣去看音乐学校，再去恒影一趟，看看哥嫂……
　　又看了眼时间，盘算着，文化活动结束了么，顾劲臣这会儿到家了么？
　　回国这些天，两人一直也没有时间单独相处，只有下半夜相拥入睡。
　　早上，顾劲臣走时告诉他，今天下午没有通告，会早点回家……
　　乐队苦练了两天，容修考虑着，下午要不要放个假。
　　让兄弟们放松放松，劳逸结合，晚饭之后再排练也可。
　　下午可以在一起。
　　在一起……
　　车里放着音乐，容修目视前方，指尖点着鼓点，勾唇笑。
　　嗯，目前看来，心情很好……
　　目前……
　　*
　　进家门时，听见地下排练室有动静，热热闹闹像要拆房子。
　　容修在玄关换了鞋，经过客厅的时候，听到开放厨房也有声音。
　　他没理会，直奔楼梯上了楼。
　　主卧里，顾劲臣正坐在飘窗上看剧本，见容修满头汗赶了回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顾劲臣跳下地往那边去，欢急的小跑一样：“你回来了，我也刚到家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容修就长腿迈开，迎着他张开手臂。
　　顾劲臣没刹住脚步，几乎扑撞到他胸膛。
　　还没缓过神，就被容修揽到怀里，紧跟着，容修的唇就落下来。
　　“回来了。”嗓音磁性低沉，容修托住他脑后，抱了人吮他嘴唇。
　　热烈，愉悦，深情，还隐隐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两人相拥在一室阳光里。
　　顾劲臣避无可避地承认，这样的容修更让人难拿。
　　脑袋晕乎乎的，容修带着情绪，顾劲臣来不及分析，就陷入到他给的疯狂里。
　　卧室似要燃烧，熊熊烈火烧得迅猛，两人缠得昏天黑地，毫无章法。
　　现在是正午时分，窗帘也没遮，可他们顾不上，啃咬着，跌跌撞撞往床边走。
　　失重般地往后仰，容修托着他背随上，两人一起跌下去。
　　顾劲臣浑身发热却打着颤，手叠着撑住他，观察容修的神色。
　　眼见着容修情绪波动这么大，顾劲臣张了张口，几次却没有问出来。
　　容修唇轻触在眉梢，勾起嘴角，俊脸上带着温柔。
　　凝视了他一会，容修的唇凑他耳廓，轻声：“哪天带你去见外公，他说要见孙媳妇。”
　　顾劲臣窒住呼吸：“……”
　　就这么僵住一会，随即浑身放松，他脸上漾开笑来，嗓子哑：“辛苦了……辛苦了……”
　　容修手臂撑起些，细细打量眼前人的眉眼。
　　顾劲臣红着眼，鼻尖也有点红，舍不开移开视线地回望着他。
　　清晰地感应到彼此的情绪。
　　那种情绪在两人之间传递，也深刻地影响着对方。
　　容修很开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开心。
　　一路上，他没耽误哪怕一秒钟，迫不及待地赶回家。
　　想见到他，想与他分享这份愉悦。
　　“家人”大抵就是如此。
　　不管在一起多久，两人好像只要碰上，就能轻易烧熔理智。他们尽情地拥抱彼此，在喜悦和感动中幸福无比，随后便深陷在情难自禁当中。
　　容修或许是心情太好，在他耳边叫他心肝儿，顾劲臣一下就懵了，整个人都被一股火烧透，手乱抓着容修肩胛，衬衫扣子也扯开，迷糊地膝在他腰侧不住磨。
　　狂风骤雨来临前的酝酿，容修怕硌到他，身撑开些。
　　顾劲臣就伸着胳膊，勾他脖颈追随上去，挂在他身上扬着下巴问：“外公打你了吗？”
　　那嗓音澄澈带着哑和甜，似烈酒入喉，烧得人欢喜又被拱了火。
　　顾劲臣扬着下巴，贴他耳边问着，容修轻轻一侧头，抬手将那精致下颌一掌掐，将他染着哭腔的话语尽数吃下，“我很好，让你担心了。”
　　顾劲臣嘴唇发红，还有点肿，容修咂弄了一会儿，指尖从眼角往旁挪，捻住他左耳垂小软肉：“想好了么？”
　　顾劲臣哪儿还有工夫想别个，“嗯，听你的，”断断续续，想试图把话说完整，又说想，想要。
　　容修就笑，在他耳边很低地笑，捻他薄薄耳垂，“什么，耳洞？我亲手给你打？”
　　顾劲臣回应不出，赧着脸，抱着让他害臊的人不撒手，半天才说出半句囫囵话，说什么都要，他都要。
　　一个完全抛却了体面，一个失控了原则，白日亮亮的，都舍不得放开眼前人。
　　楼下是乐队兄弟们依稀的脚步声，隐约听见白二的笑声，似乎还有一楼大客厅的音乐声。
　　主卧内，相爱的两人如若小别胜新婚般的……
　　嘭——
　　“哎呦卧槽，这是把网店搬家里了？”
　　随着一声骂咧咧，半敞的房门，被一下撞开了。
　　“大灰和小宠说，这两个月啥也没干，一天天的准时收快递。全是老大买的，他可算是学会网购了啊！你看他，这两个月买了多少，地下室还有一堆，他们搬上来了，好不容易都翻出来……”
　　白翼抱着一堆快递盒子，正低头瞅盒上字迹，绕过小玄关，大步往卧室走。
　　抬眼时突然定在门口，“我靠……”
　　手里的盒子差点没拿住掉下来。
　　眼珠子也快掉下来。
　　白翼瞪着眼：“不是吧，哎呦我的针眼。”
　　一片灼眼的阳光里，大床上两个人纠缠着，上面自家老大提着人脚腕，下面的顾劲臣像条蛇缠在他身上。
　　二哥闭上眼睛，一惊一吓，开口就是一句：
　　“青城山下啊白素贞……”
　　容修：“……”
　　容修扭着头，望着白翼。
　　在开口之前，听见白翼嚎啕一嗓子：
　　“卧槽！幸好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死我了啊，我以为臣臣家里藏人儿了，刚才我上来时你也不在家呀！”
　　顾劲臣小脸儿埋在他胸膛，容修稍撑起身。
　　随后，在他低喝之前，就见白二犹如双膝跪地般地，突然就矮了一截。
　　怎么还跪了？
　　容修：“……”
　　紧接着，就见白翼把怀里的快递包裹一件一件往地上放。
　　不敢把东西扔下就走，生怕是不耐摔的东西。
　　白翼手脚很轻，轻拿轻放，嘴上还在哭唧唧：“是臣臣让我上来的，不是我不敲门啊，我倒不开手，再说你们也没关门。”
　　容修咬牙：“你这个……”
　　话没说完，腰就被一只胳膊紧揽住。
　　像生怕容修暴起揍人，顾劲臣臊得脸通红，埋在他颈间小声：“是我让小白拿上来的，刚才你还没回来，排练大厅有很多包裹，还有我们的行李，昨晚都没拿上来。”
　　白翼还在自我安慰：“我这不算是打扰吧，你俩都没脱衣服。”
　　两人还叠着，互相遮掩了下，“……”
　　白翼两只手上全是灰：“那，还搬吗，还有三堆儿，不知道你买的啥。还有行李箱。”
　　容修翻过身，疲惫地摆了摆手：“去去，快搬，对了，轻拿轻放。”
　　白翼连忙打个千儿：“得嘞您，这位爷，您请好儿吧，速速的给您拿来。您先玩儿着，小的马上回来！”
　　容修：“……”
　　于是，主卧的画面就变成了这样——
　　容修斜倚在床头，细着眼睛，看着兄弟们一个个进来，把一堆堆快递包裹堆在地上。
　　然后是两人出国的七八个大行李箱。
　　察觉到老大浑身散发的黑气，沈起幻拉着两只崽，扭头就出了卧室。
　　很不讲义气地，留下白翼一人当劳工……
　　白翼拎着小剪刀，傻杵在那儿：“这么多，不着急拆吧？”
　　容修起身，来到快递堆儿前：“拆了，多脏，一会儿你把包装盒子都带下去，少废话，干活。”
　　白翼蹲下，翻腾着快递包裹，大的小的一堆堆：“你买的都是什么啊。”
　　“什么都有，不记得了。”容修说。
　　这些东西，前后买了两个月，有的是去太平洋之前网购的。
　　容修着实不太记得当时都买了什么——
　　有主动用自己账号买的，也有给封凛、丁爽交代，他们帮忙买的……
　　离开快两个月，收到的快递不少。
　　出于尊重，容修的东西，乐队兄弟们都没有碰，签收之后就一直堆在地下室。
　　快递包裹盒子都很脏，容修不让顾劲臣近身。
　　两个男人拆了半天。
　　容修在这一边，而白翼在那一边，两人看上去还挺高兴。
　　如果真要较真儿，乐队兄弟们到底有什么娱乐活动，大概就是兄弟们围在一起拆网购快递。
　　就像一群小孩在圣诞节一块拆礼物。
　　白翼买套子都会和兄弟们分享体感，除了容修之外，家里其他男人要用那东西，都去白二屋里拿。
　　白翼小心地拿起一个半巴掌大小的快递袋，问容修：
　　“这是什么，这么袖珍？”
　　容修：“转换头。”
　　“这个呢？这是加湿器吧？”白翼打开纸壳盒，朝床头柜扬了扬下巴，“你那儿不是有一个吗，再说了，我们家中央空调保湿还行吧？”
　　“劲臣怕干，湿度不行。”容修面无表情，瞟了他一眼，“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快点，全是灰。”
　　京城过于干燥，容修从东北回来感觉还好，顾劲臣却不太适应。
　　上次去顾劲臣的东四环公寓，容修注意到，他家里的加湿器都是落地式较大型的。
　　这个加湿器，是两人和好之后，容修在马场时网购的。
　　那三天，两人没个收敛，没日没夜地相好，空气过于干燥，顾劲臣喝了很多水，水喝多了对肾脏不好……
　　白翼嘴角一勾，蹲着往前凑，在容修耳边小小声：“加把劲儿，弄一身汗就不干了……”
　　“滚蛋。”话从牙缝中挤出，容修低骂他，回头瞅了一眼顾劲臣。
　　顾劲臣抱着被子蜷在床上，又缓了一会儿，才从床上下来。
　　他来到那一排行李箱前，负责收拾两人的衣物。
　　没一会儿，卧室就忙活得热火朝天。
　　各种网购产品、包装盒、快递袋子铺了一地。
　　“容哥，这套旧运动服还要么，洗不出颜色了。”
　　顾劲臣问着，拿起两套在太平洋穿的，染了脏海水的“挚友装”。
　　容修从不扔衣服，太多了就捐出去。
　　这两年，两人不要的衣服大多都捐出去了。
　　闻言，容修抬头看去，对顾劲臣摇头，“留着，还有你的，也留着，也许什么时候……有用。”
　　顾劲臣愣了下，展颜一笑：“知道了，有用，留着。”
　　能有什么用？
　　不外乎就是将来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拿出来看一看。
　　两人很多相同款式的衣服，谁都没有先扔掉自己的，不穿了就叠在一起，用真空压缩袋包好收起，就像将两人那一段时光珍藏起来。
　　白翼扔下手里的纸壳盒，举着一个U型金属：“这个是什么呀？”
　　触摸到质地，像是金属，或硬塑，U型，还有USB接口。
　　白翼以为是乐队要用的设备，拿着U型接口处，寻思着挂在乐器的哪个地方。
　　“别乱掰。”容修见他毛手毛脚，夺了过来，“这是按摩颈椎的，还有肩膀，肩颈按摩器。”
　　白翼撇了撇嘴：“你网购都看什么分类啊，买这种老干部的东西，你肩膀疼吗？该不会是又被直播骗了吧？电视购物？”
　　容修长时间坐在电脑前创作，确实对颈肩很不好……
　　顾劲臣担忧：“你的肩膀不舒服？”
　　“不是，这个是便携的，放在行李箱里不占地方。”容修说着，检查了一下盒内的线，对顾劲臣道：
　　“给你带着的，出去拍戏要是累了，就按一下。带货的明星也是个演员，他说很管用。”
　　“果然是被直播忽悠了啊！”白翼简直无语，指着U型两边，“那两根儿，那么细，还便携的，USB充电，按着能有多大劲儿？”
　　容修皱着眉头，试了试确实不太强力：“那就算了……”
　　顾劲臣抬着眸子，注视着他侧脸好久。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脸上笑容越发温柔明亮，他笑了起来：“可是，看着很好啊，一定会好用的。我带着，这次进组，我就带着。”
　　说着，就推开行李箱，起身来到容修眼前，从他手里拿过来。
　　染，顾劲臣转身去窗边，在肩颈处试了试。
　　桃花眼笑得弯弯，顾劲臣逆着光，对容修点头：“好用的，特别舒服，解乏。”
　　容修表情放松了些，别开视线低头拆包裹：“嗯。”
　　“啧啧啧，这爱情的酸臭味儿。”白翼咧着嘴，从窗前移开视线，对容修小小声：
　　“两根手指头似的，能解个屁的乏？以后，除了专业要用的，音乐健身体能之外，你别瞎买东西，送人之前，先咨询下兄弟们……”
　　“拆你的包裹。”容修脸僵住，过了一会儿，低声，“……知道了。”
　　两人安静一会。
　　白翼低头拆包裹，眼珠子骨碌一转，脚往容修身边挪了挪。
　　歪在容修耳边，白翼小声哼哼：“哎，它不是会震吗，你可以把它开发出一些新功能。”
　　容修：“？”
　　“嘿嘿嘿嘿。”
　　“……滚一边去。”
　　两人低声细语，时不时瞅向顾劲臣。
　　顾劲臣余光里看到他们交头接耳，却听不到两人说什么……
　　但……莫名就知道，他们是在开不正经的玩笑。
　　索性避开了兄弟俩，蹲在落地窗边，离包裹灰尘远了些，继续收拾两人的行李。
　　然后，白翼就眼尖地拿到了一个规整的包裹。
　　之所以关注到，是因为它最干净整齐。
　　拆掉快递外包装，里头是一个半边纯黑色，半边透明的礼盒。
　　“这个是什么呀？这个好看！”隔着透明盖，白翼低头瞅了半天，“花？”
　　容修：“？”
　　容修抬头望过去，见白翼举了个粉紫色的玩意。
　　确实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微妙微妙，美轮美奂，工艺精湛，相当艺术。
　　花茎深紫，渐变到花苞，泛着浅粉色。
　　容修盯着那朵花看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买一朵花。
　　家里的各种花花草草，都是顾劲臣在装饰，容修从不挑剔家里的摆设……
　　于是，容修就下意识回头，对顾劲臣道：“你的东西。”
　　顾劲臣疑惑了下，他已经很久没有网购东西邮到龙庭了。
　　这么想着，顾劲臣抬头去看。
　　小白举着研究的东西，乍看有点漂亮，距离有点远，却也一下就认出，那是一朵花。
　　颜色柔嫩，花苞含蓄，顾劲臣心中纳罕，难道这是……
　　容修买来要送给他的花？
　　容修居然会送花了？
　　……哪不对？

第533章 晋江文学城:别致网购
　　像是精美的工艺品，顾劲臣很好奇，起身往白翼那边走。
　　白翼脸上笑容愈发诡异，“来来，快来看看，我怎么觉得……”
　　顾劲臣加快了两步，“是什么，我也没想起来。”
　　越来越近，顾劲臣眉心动了下。
　　眼睛接收到的信号，若隐若现传到了大脑。
　　于是，不像嗓音那么“清澈”的脑袋里，一瞬间闪过一系列的这这那那……
　　还没走到地方，这位见多识广的影帝大大，当即意识到，自己正在胡思乱想……
　　不，不会吧，太污秽了，怎么能乱想，看见一根的东西就联想那个，太不正派了……
　　可是，连尺寸都和爱人的……差不多。
　　顾劲臣心跳加速，脸色发红，脚步不听使唤。
　　来到白翼身前，东西还没拆最后包装，上边是透明硬塑料，便于欣赏查看。
　　白翼翻来覆去地瞅，凭借着多年的经验，隐约有点影影乎乎的猜测，却还有点不确定，太别致了，属实不太认识……
　　白翼把东西翻过来，包装背后是黑色，只有一堆英文，看着相当高大上，他没看懂……
　　但学霸能看懂……
　　顾劲臣垂着眼，慢慢地低着头，看着上面一串英文，影帝整个帝都渐渐变成粉色。
　　脸颊一瞬间泛起了羞涩的红晕，桃花招子闪过迷蒙，也有迷茫和羞臊。
　　耳朵嗡嗡作响，听见白翼还在咕哝：“臣臣，你买的这是啥啊……”
　　顾劲臣连忙回头望向容修。
　　容修迎着他视线，看他眼睛发红，看上去慌乱，我见犹怜的，发射着求救的信号。
　　第一反应是有黑子邮寄恐怖包裹。
　　容修起身过来，伸手揽住顾劲臣：“什么？怎么了？”
　　顾劲臣结结巴巴的回答着，声音比蚊子还小，“不是我的，你跟他说……”
　　见顾劲臣难为情，容修就纳闷，上前瞅了半天，脑子里猛然就出现一张图片。
　　祖煊给他发的，[凤仙花茎.jpg]
　　高级定制款，这么快就发来了，他以为要等他回国，祖煊才会邮寄过来。
　　也难怪深谙此道、见多识广的白翼也不认识，这东西确实漂亮。
　　关键是，它的造型设计独特，完全没有某物的不雅形象，却拥有着神秘又含蓄的气韵。
　　白老二也有不认识的东西？
　　大概出于雄性心理本能，少校先生莫名有种得意之感。
　　这么想着，手就撕开了内包装。
　　表情倒是一本正经，分外严肃，像个专家教授，无所不知地，深沉地，容修一字一句地解释了一下……
　　相当专业，中英结合，从材质到用途……
　　他的手指还捏了捏，试了下逼真的手感，“听说舒适度很好，比你屋里那个过时的，高档得多……”
　　白翼一脸懵逼：“你说中国话，你说什么玩意儿？这是啥？啥花儿？”
　　话还没说完……
　　顾劲臣脸色爆红，连忙拉住容修，挡在他身前，差点捂住容修的嘴。
　　然后，顾劲臣一转身，一把夺过那根凤仙花，背在身后，不给白翼看了。
　　顾劲臣：“这是人造手工装饰品，在特殊环境下会开花儿。”
　　容修正色：“不是的……”
　　“是的。”顾劲臣耳朵也红成一片，对白翼点了点头，“就是的。”
　　白翼眨了眨眼，瞅了瞅容修，又看了看顾劲臣，眉头猛然间舒展：“噗……哈哈哈哈哈……”
　　特殊环境下会开花儿……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回连脖子也红了。
　　顾劲臣臊成了熟虾，一时间手足无措，干脆一扭头，一头扎在容修怀里。
　　容修搂着人，奈不住也是害羞，只是心里强撑着，瞪着白翼让他不许再笑了。
　　这是男人们之间的标志性的话题，平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像男生青春期时互相攀比“谁先破了处”，连在洗手间嘘嘘也要比一下……
　　不过，怕顾劲臣脸皮子薄，于是兄弟俩就心照不宣了。
　　抱着一堆包裹纸壳盒、塑料包装，白翼准备下楼扔垃圾时，还在赞叹：
　　“我还没见过这种的，触手花啊，卧槽也太好看了，你也给我整一个啊……”
　　容修慵懒歪在门口，炫耀之色尽显：“等你有固定伴侣时再说。”
　　白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容修回到卧室，见顾劲臣侧坐在床边。
　　桃花眼儿眨巴着，充满了好奇，又羞窘，想看，又不敢看，像看什么不明外星物质似的，瞅着床上躺着的那根花茎。
　　容修拎着那个U型肩颈按摩仪过来，来到他身边。
　　顾劲臣连忙避开视线，仰头问容修：“刚才白翼跟你说什么呢，我看见你们咬耳朵，说悄悄话。”
　　容修嫌身上脏，没落座，他上前弯腰，凑近顾劲臣耳边，“老白说，这玩意儿用处很多，让我们多试一试。”说着，容修按开关，按摩仪震动按在他腰上。
　　顾劲臣一僵，容修嗓音带笑：“我也觉得，这么多好功能，不好好研究一下，不啻于锦衣夜行。”
　　顾劲臣：“……”
　　*
　　这天中午，大家干了不少活儿，出国的行李收拾完毕，包裹近五十件，全部弄完，兄弟们又跑了好几趟。
　　最后一趟上楼，白翼气喘吁吁。
　　三楼主卧里的快递垃圾，已经被扫荡一空。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兄弟们在三楼拐角处，撺掇着白翼进去。
　　大家没再往里进，齐刷刷伸着脖子，往主卧那边看。
　　就像一排嗷嗷待哺的小动物，等着二哥给大家带来好消息。
　　紧接着，就听见那边传来一声——
　　——“什么？叫外卖？？？”
　　白翼：“为什么叫外卖？我上午去了超市，买了好多菜回来！昨天说好的……”
　　容修：“什么说好的，想吃饭，自己去弄，谁也不是家里的保姆，劲臣又不是厨师。”
　　白翼：“……”
　　白翼一听中午不能吃家里饭了，整个人像被剥夺了人生目标一样，像是一瞬间崩溃了。
　　说好的虾饺呢？白切鸡呢？广式靓汤呢？
　　其实一顿饭不算什么，不至于吃不着就要哭，关键是过于期待了。
　　白翼连早饭都没怎么吃，空着肚子等臣臣跑通告回来，就等着中午这一顿。
　　昨天说好的，所以今天上午趁两人出去的时候，白翼特意积极去超市，买了很多臣臣平时拿手烧的菜。
　　结果，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给两人干完了活儿，连午饭都没有了？
　　白翼眼看着就要撒泼打滚了，“我还买了五花肉，臣臣的梅菜扣肉……”
　　容修抬眼瞟他：“饭店没有梅菜扣肉？”
　　白翼：“……”
　　躲在三楼小客厅竖着耳朵听墙脚的兄弟们，也是一脸的悲切失望。
　　老实说，大家都很期待臣臣今天中午下厨。
　　一顿地道的家常饭菜，特别是兄弟们可以坐在一起……
　　容修坐在沙发上，手机调到外卖界面，看上面的餐食。
　　“昨天说好的，”顾劲臣坐在他身边，“白翼买的鱼还活着，趁新鲜，我去……”
　　容修：“不去。”
　　顾劲臣：“……”
　　白翼：“……”
　　“另外，本周日，我和顾劲臣要出去，你们自觉点，在家排练。”容修说着，看了一眼白翼，交代道：
　　“我不在家时，午饭定个时间，一个小时。别吃个饭，跟坐席似的，一吃就吃几个小时，整个下午排练时间只有一会儿，够干什么用的？”
　　白翼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是说，星期天，你和臣臣也不在家？”
　　容修点头：“要去一趟邻省，顺便去恒影看看。”
　　白翼：“什么？今天中午吃盒饭不说，星期天你们也不在家？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这怎么行？你知道星期天是什么日子吗？是我们的伐木累逮啊，伐木累逮！”
　　容修：“？”
　　反应了半天，才隐约明白“伐木累逮”是什么。
　　乐队的家庭日，family day。
　　起初只是因为乐队忙了一周，周六在小渡家演出，周日就闲了，大家就在周日放假，玩一玩，一起吃饭，看电影……
　　渐渐地，兄弟们就习惯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尽量在周日空下来，大家无比重视这个日子。
　　白翼来到沙发前，在顾劲臣身边坐下，目视前方，倔强地不瞅容修，嘴上嘟嘟囔囔：
　　“说好的，今天煮好吃的，在一起吃午饭，说话不算数，我们这个家重要的‘伐木累逮’，你也要退出了……以前就算是你写歌，最最最忙的时候，星期天也会和大家一起吃饭的。如今，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说不想和大家在一起吃午饭，今天不吃，明天不吃，伐木累逮也不吃，我知道的，我们永远也不能全家坐在一起了，乐队是不是要完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们了，是不是我们永远都不能一起吃饭了……”
　　容修半张着嘴：“……”
　　白翼还在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前还好好的，现在臣臣煮的饭你也不吃了吗，还想不想过了，他会跟你离婚的，你们会离婚的……以前我的小学同学乐乐的父母也离婚了，就是从不在一起吃饭开始的，他们也是一开始不在一起吃午饭，后来连晚饭也不一起吃了，甚至不在一起庆祝家庭纪念日……”
　　顾劲臣眼前一黑：“……”
　　白翼伤心欲绝，悲从中来：“我的伐木累逮，你把它毁了，我买的鱼也毁了，不过它现在还活着……不是，这不重要，主要是礼拜天，你们知道，礼拜天有多重要吗——礼拜日，在国外意味着什么？礼拜天，多么的神圣，你们也不庆祝了，不庆祝也行，今天的午饭，你一句话，说没有就没有了，你们是不是要离婚了啊……”
　　被离婚夫夫：“？？”
　　容修心跳加速：“……”
　　操。
　　主卧内一片冰寒，好像要有一场狂风骤雨。
　　顾劲臣感应到什么，下意识一把摁住了容修的腿，容修这才没突然暴跳起来。
　　容修脑仁快炸开：“闭嘴。”
　　白翼立马抿住嘴：“……”
　　“滚。快滚。趁我把你打成圆形之前，从我眼前消失，三，二……”
　　白翼腾一下跳起来，拔腿往卧室门外冲去。
　　跑到门口，白翼停步，回头：“等等，那中午饭……”
　　“滚！！”
　　……
　　他|妈的这就是精神控制吧？
　　霸道队长被糟心的兄弟们精神控制了！
　　夫夫俩都被精神控制了（……）
　　当过父母的人肯定能理解，并且感同身受——
　　一到中午十二点，就过来问“麻麻吃点儿啥”，一到晚上五六点就问“咱家晚上吃啥”，一到礼拜天就问“霸霸玩点啥”……
　　常年下来，这真是极大的精神压力。
　　容修发现，他现在一到礼拜天就紧张，精力不能集中，心悸，心慌，焦躁，着急……
　　和爱人亲热都不能安稳，脑袋里就想着“伐木累逮”要怎么安排，身心遭受着严重的影响。
　　白翼离开之后，两人一起冲了个凉。
　　浴室里又燃了丝火，相拥着出了浴室。
　　结果，顾劲臣也不太能集中精力，不够专注，亲了三十秒，看了两次时间，最重要的是，那啥，不太有反应。
　　可悲的父母爱情啊，所有的家长好像都被自家的熊孩子精神控制着……
　　顾劲臣勾着他脖颈：“外卖别点了，我去煮饭，做点儿好吃的，给你也补一补。”
　　容修：“……”
　　容少校根本不想补，再补就快炸了。
　　从外公家出来之后，心情颇佳，荷尔蒙、多巴胺等分泌旺盛，外公一句“孙媳妇”，触到了他的那个点，他现在需要抒发情怀，将这种“有媳妇的”雄性威风和霸气，标榜并展示出来。
　　顾劲臣凝视着他的眼睛：“昨天说好的。”
　　容修：“……”
　　一来被情绪左右着，二来，顾劲臣上午跑通告，不太想让对方太辛苦。
　　一来二去，就忽视了“家庭纪念日”和“昨天说好的”。
　　可是，今天忽略了一顿饭，这顿约好的家庭聚餐，就显得不重要了；这个星期的家庭日忽视了，那么下周还会忽视什么？
　　如果一对夫妻很忙，今年的结婚纪念日，因为各种理由不过了，那么明年的分量也不那么重了。
　　顾劲臣搂着他脖颈，在他耳边说了很多。
　　容修揽着顾劲臣坐起来，手机界面还停在叫外卖，就退出息屏了。
　　不过，结婚纪念日……
　　直到顾劲臣下了楼，容修斜倚在床头，还在琢磨“纪念日”的问题。
　　两人好像没有什么纪念日。
　　交往的日期，两人都不太记得了。
　　正式确定恋爱关系的日子也不记得，两人在一起，自然而然，好像并没有正式确定哪一天。
　　从见面那一天，他们就彼此吸引了。
　　虽然容修不承认，但他确实从一开始，就十分关注这个尾随在他身后、对他露出那种忧郁又喜悦的目光、坚持要送他回家的男孩子。
　　就像被大海冲碎的两片蚌壳，拖着残破又疲惫的身子，在茫茫人海中又遇到了对方，潜意识里感应到了那原本是自己的另一半。
　　拍摄《治愈日》那夜，顾劲臣钻进他的被窝，连磨带蹭的，湿乎乎污了整个被单。
　　那时还没正式确定关系，所以纪念日也不是那天。
　　他们没有什么纪念日。
　　可能十年、二十年，连出国结婚的机会也不会有。
　　将来，连普通家庭中的“孩子生日”“亲子运动会”“孩子开学和毕业典礼”这种家庭活动也不会有。
　　两人选择在一起，他们的家庭，就注定了没有寻常家庭那么健康，能够拥有的“家庭日”本来就不多。
　　而且，他们是明星，以后工作只会越来越忙，聚少离多。
　　所以，伐木累逮，才显得弥足珍贵。
　　大人就要有大人的样子啊！不要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句话就抹掉了约好的事情啊！
　　那些一点点变得不幸的家庭，大多因为如此，不要像他小学同学乐乐家。
　　——这才是白翼今天想对两人说的话吧。
　　白翼那张破嘴啊……
　　道理是没错，可话到他的嘴里，想一想还是很欠揍。
　　这一次，白翼的提醒，容修思考了很久很久……
　　他是一个格外重视“仪式感”的男人，重视“家庭”、承诺和责任，却还是在真正拥有了之后，被各种各样的原因左右着，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不知不觉地，忽视了一些东西。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些，这是差点迈错步子了吧，被兄弟一把拉了回来。
　　*
　　半小时后，顾劲臣合上电炖盅，荤菜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活蹦乱跳的大鱼，是白翼主动请缨杀的。
　　菜刀抡了几下，也没把人家敲晕，厨房搞得鸡飞狗跳。
　　白二哥一边杀鱼，还一边念经，好好地超度了。
　　全鸡和肉类，是沈家大公子上手洗切的，两只崽也帮忙择菜。
　　开放厨房热热闹闹。
　　顾劲臣看食材处理得差不多了，叮嘱兄弟们自己去玩。
　　他看着时间计算炒菜顺序，正好容修就从楼上下来。
　　容修刚一下楼，就听到一楼客厅的巨大液晶电视，在播放《猫和老鼠》。
　　那是容修除了《变形金刚》之外，最喜欢的动画片。
　　因为片中每隔两集，就会出现世界名曲作为BGM，与搞笑情节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身深色的居家服，短袖，五分裤，和顾劲臣的同款，不同色。
　　衣服是顾劲臣参加迪士尼活动带回来的。
　　容修之前从没穿过，大概是嫌太花哨了。
　　容修的是深蓝色，衣裤上有很多唐老鸭的表情包。
　　顾劲臣的则是粉白色，一堆米老鼠的图案。
　　两人穿着这一身，何止年轻了三岁。
　　看上去只有三岁叭？
　　兄弟们还在大客厅里玩耍。
　　斗地主贴纸条的。
　　白翼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甩扑克，见容修下楼，一瞬间老实了，低头像个犯个错的小孩。
　　容修懒得理他，直奔厨房去了。
　　等人走过去了，白翼缓缓抬头，咧嘴一笑，和兄弟们挤眉弄眼。
　　众人齐刷刷一转身，背朝着开放厨房，安安静静地，集体装空气，继续打扑克，等吃饭……
　　而大电视里的《猫和老鼠》，正播放到第六十五集。
　　这一集有很多欧洲古典童谣。
　　此时的BGM是《雅克兄弟》。
　　白翼一听到这首曲子，当即就是一个激灵。
　　大概是有阴影了，当初容修和他打架时，有一次就是这首曲子。
　　……嗯，又叫《拔毛歌》。
　　那是一首虐待小动物的歌曲。
　　虐待小动物……
　　欺凌啊，霸虐啊，摧残啊，糟蹋啊……
　　太惨了……
　　老大说，音乐会影响人的情绪，赶紧换台吧。
　　等等……
　　白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回过神，露出似笑非笑的猥琐表情。
　　然后，他回头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咱家的大狮子和小动物……
　　“嘿嘿嘿……咳，咱们家的这个小动物，可不是一般的小动物……”
　　这么咕哝着，白翼摆出笑脸，煞有介事地说道：
　　“那是个成精的小动物，必须欺负，好好的欺负，狠劲儿地降服他，收了他……祸祸他……”
　　兄弟们：“？？”
　　卧槽，你又要祸祸谁？
　　白翼这一个邪气的笑，让男人们后脊梁一阵发麻。
　　大家顺着二哥的视线，齐齐往那边望去。
　　白翼赶紧拽住他们，小小声：“都看什么？别几把瞎看，都转过来，别往那边看！老大斩妖除魔，要降服白蛇，得耗三十年精阳之气，非礼勿视……”
　　兄弟们：“？！”
　　二哥你被老大骂傻了，脑袋生了什么大病吧？
　　于是，白翼又把“霸凌歌”的音量调大了些（……）
　　*
　　开放厨房里，顾劲臣搓了搓泡着的木耳，又观察了一下腌制的鸡肉。
　　他一抬眼，就看见容修从转角过来，出现在开放厨房的操作台边。
　　容修穿着和他同款的居家服。
　　顾劲臣愣了愣：“？”
　　男人一脸端肃，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唐老鸭（……）
　　有种格外强烈的反差感，刺激着他的眼球。
　　恰好戳在顾劲臣心里的某个点，心脏通通跳快了两下。
　　顾劲臣眼睛发直，锅子冒着的热气，也没有他身上热。
　　没想到，容修这么快就下楼，菜还没有炒，油烟味很伤嗓子和气管，歌手一定要远离厨房才行。
　　顾劲臣有点恍惚：“你怎么穿这个……”
　　“你不是也穿了？”容修走近了，微笑看他，反问，“围裙呢？我的这一身深色的，耐脏，你不会是想吃完了饭就换掉这一身吧？”
　　“不，不换，好看。”顾劲臣醒过神，垂眸笑了下，“围裙没找到，太久了，可能……阿姨处理掉了吧……”
　　容修闻言怔了怔。
　　家里很久没有开火煮饭了，兄弟们顶多煮个方便面。
　　韩姨是甄素素请来的帮佣，目前在马场别墅里帮忙。
　　她从来都不会丢别墅里的东西，一个纸球都不会乱扔的，更别提围裙了……
　　容修知道，顾劲臣想说的是，会不会是他搬走之后，容修把“不必要的东西”都扔掉了。
　　事实上，顾劲臣搬走之后，有一次他深夜睡不着，来厨房坐了很久。
　　当时厨房没开大灯，只开了抽油烟机的照明。
　　幽暗的灯光里，他看到了两条围裙，就把它们手洗了。
　　那夜，容修洗得很慢，一点点搓干净，然后把它们晾在了厨台上。
　　两条围裙，一左一右，挨着晾。
　　等到第二天下午，围裙风干了，容修把它们叠好了，用袋子装起来，然后……
　　想起来了！
　　容修抬眼，往厨柜上方望去。
　　他看向最高处的柜子，转过身，踮起脚，打开了柜门。
　　轻易地就掏出了一个透明袋，然后，他将里袋子里的两个围裙全都拿了出来。
　　他们的家还在这儿，怎么可能丢掉他们的东西。
　　顾劲臣，以及顾劲臣用过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原处，厨房的，客厅的，卧室的……心里的，只是被他藏得深。
　　藏得深，便看不到；不去找，便找不到。
　　当时难过，自欺欺人罢了。
　　顾劲臣发着愣，看着容修将两条围裙抖开。
　　这很意外，看见两人的情侣围裙还在，顾劲臣怔怔。
　　这是容修当初网购的，一人一个，深蓝色，深紫色，还带着唇印的图案，可骚气了。
　　他没扔掉。
　　……他没扔掉啊。
　　去年春节时，顾劲臣偷偷回来龙庭，发现家里很多自己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还为此伤心难过了很久，喝了半瓶的威士忌。
　　此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容修抖开了紫色的那个。
　　容修绕到顾劲臣身后，手臂揽他腰，带到身前来。
　　顾劲臣背靠他胸膛，下意识抬起手臂。
　　容修为他穿上围裙，轻轻给他系扣子。
　　他系的是一个不易脱落的抄手扣，掌心又抚了抚因尘封许久而压出的折痕。
　　然后，顾劲臣听见，容修在他身后，贴在他耳边说：“洗过了，干净的，怕你什么时候……回来了，还要用的。”
　　顾劲臣嗓子发酸，瞬间就破防了：“……嗯。”
　　围裙上的洗衣粉香味已经不在了，但沾着容修身上Double-Edged的男香。
　　容修把他转过来，两人面对面贴着。
　　容修弯腰低头，盯着他发红的眼睛，额头顶他额头，“轮到你了。”
　　说着，容修抬了抬胳膊。
　　顾劲臣吸了下鼻子，摇头笑：“一会就炒菜了，你别在这儿，离厨房远点。”
　　容修不依他，“一会儿再说一会儿的，还有什么菜没弄好，我刚好闲着。”
　　顾劲臣拗不过，只好擦了擦手，拿过深蓝色的那条给他穿。
　　容修背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一个大袋子上，“老白买生蚝了？”
　　“今天不做，放冰箱。”顾劲臣说。
　　围裙穿好了，容修过去蹲下，打开袋子往里看了看。
　　容修：“冷冻之后，就不新鲜了，你不是喜欢吃么？就做蚝烙吧，我去处理。”
　　说着，他就拎起袋子，往水池里一放。
　　顾劲臣在搓洗木耳，没拦住他，看容修就着清水取蚝肉。
　　蚝烙是顾劲臣最喜欢的潮汕小吃，配料要放蛋。
　　即使做法很简单，可是在家里，顾劲臣从不做这道菜。
　　容修挽上了袖子，低头处理食材。
　　阳光从换气窗洒进，手臂肌肉在光线下泛着光，周遭弥漫着烟火气儿。
　　于是，舞台上的天神下了凡，顾劲臣挪不开视线，往容修身边挪两步。
　　顾劲臣拿着木耳，挪到他身边，凝视着他侧脸。
　　容修笑笑，任他打量细瞧，坚持盯着手里的牡蛎壳，不扭头看他一眼。
　　清水放着小水流，哗哗响了好一会儿。
　　过了半晌，容修垂着的眸子才眨了眨。
　　“木耳在你的手里快开花儿了。”容修的语气中参杂着些许无奈，还有丝羞涩，“顾老师，再看我，就吃不消了。”
　　顾劲臣回过神，连忙侧了侧身。
　　他将怀里的玻璃大碗放下，手上还捏着两颗木耳，直接来到容修的背后，“那就满足我吧。”
　　容修：“？”
　　顾劲臣伸开胳膊，在他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肌上闭了闭眼。
　　很多次都想这么抱抱。
　　从十年前开始，从爱豆，到暗恋对象，到恋人，老师，爱人……
　　无数次容修留给他背影，他都想这么样在背后抱住他。
　　在背后相拥的姿势，需要与对方建立极其亲密的信任关系。
　　容修的警惕感一直很强，还没有人敢在容修的背后抱他。
　　哦，白翼倒是突然抱过，下一秒就是一个过肩摔。
　　顾劲臣的脸颊在他后背贴着，又换另一边脸蹭了蹭。
　　然后，他又用额头抵着，鼻子使劲儿一吸，心道一声“吸猫”就是这么来的啊。
　　这么暗叹着，便舒服得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喟叹，连心声也跟着说出来了：
　　“如果以后休息日的时候，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第534章 晋江文学城:全军出击
　　因为抱着太舒服，他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连心声也跟着说出来了：
　　“如果以后休息日的时候，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顾劲臣说完，就觉得有些自责。
　　容修的乐队日常工作，要比他杂得多，工作时间也零碎，幕后创作的时间比登台演出更多。
　　不像他，顾劲臣想，他拍完戏，没通告，休息就是休息。
　　而搞原创的就不太行，灵感突如其来，容修甚至连睡觉、吃饭的时候，也要考虑出什么作品。
　　每天都要排练，要创作，要关注乐队成员们的练习情况，还要想着跑通告挣钱……
　　哪儿有时间空出来用来独处。
　　顾劲臣陷入了沉默，而容修在听到顾劲臣的感叹之后，也微微地愣住。
　　他想起，白翼那个破嘴说过的话，家庭是用来“用心维系”的，而不是用来“向往”和“得到”的。
　　容修向往得到一个美满的家庭港湾，但不能在得到了之后，就完全不去管它。
　　就像外面很多已婚上班族男人那样，现在的离婚率多高啊。
　　想到这些，容修脸上不由略带了几分严肃。
　　于是，容修点头道：“好，我会争取的。我们不是有家庭日么？将来，我们还会有很多纪念日，就算我在国外，也会尽量赶回来。”
　　听他这么说，顾劲臣微微怔住，然后笑道：“真的吗，那我也会赶回来。”
　　这么说着，顾劲臣的胳膊圈得更紧，在背后将容修抱满怀，手还在他身前使坏般地不住揉。
　　脸埋在容修背上，听着声音闷闷的。
　　顾劲臣：“就算在好莱坞，纪念日的时候，我也要赶回来，至少要回来给你做一顿像样的午饭，我们一起做，然后我再飞回去。”
　　“净胡闹。”容修手上顿了一顿，表情愈发柔和，而后继续加紧速度剥牡蛎，“飞来飞去的，不安全。”
　　容修说着，垂了眼，看那双小手还攥着两个泡发的木耳，不由笑出来：“至于一起下厨房……倒也不是不行，只怕午饭要到晚上才能吃。”
　　顾劲臣愣住：“？”
　　他还没回过神，身前那人忽然扔掉手里半块牡蛎壳。
　　容修转身擦了擦手，伸开一只胳膊，就将顾劲臣提了起来。
　　待到顾劲臣反应过来，脚已离了地。
　　眼前天旋地转，一瞬间人就被容修托抱起来，放在了较远的厨台上。
　　速度太快了，热烈，也猛烈。
　　也不知哪儿刺激到了容修的神经，他就像一只狩猎的大猫终于捕捉到了在眼前乱窜、撩拨他的小动物。
　　厨台宽长干净，容修撑着，两臂将顾劲臣锢在中间。
　　顾劲臣则迷糊糊岔着腿，夹着容修，还坐不稳地直往后仰倒。
　　容修一手托住他后背，传入耳中的声音很低，带着哑意：“乖，老实一点。”
　　顾劲臣耳朵轰鸣，手里抓着洗了一半的俩木耳都掉了：“……”
　　手触在他肋下，热得顾劲臣微微激灵。
　　电煲锅发出呲呲的热气声，周遭香气愈发浓郁，参杂着两只雄兽的荷尔蒙气息。
　　压迫感让他不敢再乱动，扭着脸儿，臊得不行，还有点紧张。
　　偷了情似的，顾劲臣紧张地转过头，往大客厅那边看。
　　这一看不要紧……
　　大客厅一片安静，兄弟们全都背朝着这边。
　　顾劲臣红着脸，直往容修颈间埋了又埋。
　　不知是忍不住，还是出于习惯，人明明羞臊着，膝却在容修身侧不停地摩噌，嘴上喃喃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不乱摸了……”
　　在厨台上，还是头一遭，体面惯了哪儿受得住，顾劲臣小脸红透，慌乱之下在容修尾骨上方抓了一把，没敢使太大力气，反倒更像相好受不住时的求饶和催哄。
　　于是这一下更拱了火，容修沉声嗯一声，顺势掐他下颌一提，俯头唇就落下来。
　　顾劲臣没料到会被突袭，惊呼一声，一张嘴，牙齿磕在容修唇上，一下尝到了血腥味。
　　“咬到了呜出血了……”这可把他心疼坏了，一把搂住了人，手扣着容修脑后，连吸带吮的，“疼吗，快亲亲，不疼了。”
　　也不顾厨不厨台了，桃花眼雾蒙蒙，膝盖使劲儿夹，还蹭，撒娇似的。
　　容修笑着摇头，“不过，我有个事情……”
　　他说着，舐着血腥味，唇在他嘴角慢慢蘸着，“就是音乐学校，”说半句，唇就贴了贴他的，一下下，似打腹稿，“有个学生，你知道，孩子条件不好……”
　　顾劲臣歪着脑袋倾听，还顾着回应地亲个没完：“我知道啊，我知道希望工程是什么，没想过要赚钱。你别着急上火，这方面我能玩转的，交给我吧。”
　　容修当然知道爱人能玩转，关于钱的，就没有小家伙不精明的……
　　所以才会紧张啊！
　　顾劲臣是十二家公司的股东，那么大的摊子，他都精明地一分一厘算在脑子里……
　　这个小家，现在才几个钱？
　　两人才刚打下一点儿经济基础，他就拿出一笔钱做慈善和资助，顾劲臣肯定很快就会察觉到的。
　　这不是一笔小钱，既然决定了“婚姻生活”，肯定要交代的。
　　况且，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换成哪个家庭，男人在外面养个小孩这种事，都要两人一起商量吧……
　　……嗯，身为好丈夫的硬汉，都要和老婆坦白交代。
　　当然这不是怕老婆，而是尊重。
　　“不是，那个，咳……资助……”
　　顾劲臣打断：“我考虑的是慈善基金，这方面不用你操心了。”
　　容修：“……”
　　容修的唇形还维持在“猪”上，腹稿一瞬间不翼而飞——
　　这男人，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在这种情况之下的紧张，无措，大脑空白，心跳加速，还有一点懵逼。
　　……好吧，即使是容修，也不能免俗，再男神也是男人，这是优秀雄性的本能……
　　腰弯得更低了，在老婆面前。这可不行啊。
　　顾劲臣唇碰了碰他耳垂，温柔问他：“还有什么？”
　　容修口干舌燥：“嗯，个别孩子，比较关注……”
　　顾劲臣微笑不变，桃花眼儿眸光闪了闪。
　　刚才容修的嗓音提高了至少三度，说话跟摩斯密码似的……
　　研究自家老公这么些年了，容修这是心里有事儿啊。
　　顾劲臣眨了眨眼，而且，尽管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但他能感应到对方相当紧张，比临上春晚还紧张。
　　呲呲呲——
　　电煲锅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容大男神正在懵逼中，大概是过于紧张了，突然想不起腹稿。
　　不知怎么，来了一句：“汤熟了……”
　　顾劲臣勾着他脖颈：“嗯。”
　　容修板着脸：“先不说了，你快去看。”
　　顾劲臣摁了摁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笑：“那你先起来。”
　　容修：“……”
　　香气四溢的厨房里，容修一下醒过神。
　　这才发现，自己把人压厨台上，相当的豪横啊，这哪是正在和老婆交代事情，看上去……
　　分明就像在威胁，如果人家不答应，就要立马祸祸人家。
　　兄弟们教的那些，精髓没学到，不正经的倒是学会了……
　　容修连忙起身，将顾劲臣从厨台上抱下来。
　　顾劲臣脚落地，急忙去看煲汤，转头对容修笑道：“你快出去吧，汤快好了，我要炒菜了。”
　　容修张了张嘴：“……”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
　　这位新晋丈夫，此时惊魂未定，容修点头：“哦。”
　　逃也似的，抬步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容修停步，回头指了指洗手池：“生蚝，别忘了，潮汕蚝烙，多做点，多吃点。”
　　顾劲臣就笑：“知道了。”
　　容修往大客厅走，一边走一边摘围裙，一边帮自己顺顺气，又暗自“摸摸毛儿吓不着”……
　　操。
　　不是爆粗口，只是感叹一下。
　　这一瞬间，男人成长了，他意识到，原来“结婚”是这样的。
　　难怪井子门的那群牛逼的大佬，一提到家庭生活，都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
　　既甜蜜，又无奈，欲说还休，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还有点意犹未尽……
　　跟生不生猛、爷不爷们、怕不怕老婆，一点关系也没有。
　　因为有爱，所以在乎，要在乎很多。
　　……完全说不出口。
　　资助烁烁的事情，动用的钱，不是容修的小金库，他的小金库早上交了（……）
　　而且，这个资助是长期的，两人收入不菲，一两年也许看不出什么，但十年八年就不同了。
　　培养一个孩子，不是一笔小钱，烁烁还有眼疾，也许智商也不好，这些开销目前还未知，未来更是未知。
　　容修已经资助了一年，接下来……
　　丈夫拿出夫妻共同资产，包括爱人的血汗钱，两人的家庭积蓄，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如果换成别人家的厉害媳妇，估计早就大发雷霆了，就算不发火，也会不高兴，或藏在心里委屈。
　　容修从没想过，两人生活要不要AA，他不喜欢那样，况且顾劲臣很懂投资，之前容修给他的一亿三千万，现在都赚了个零头了。
　　况且，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啊……
　　*
　　见老大过来了，兄弟们都笑嘻嘻地抿着嘴。
　　刚才开放厨房那边，大家并没有看见，但是隐约听见了顾劲臣的哼唧声。
　　而且容修的嘴唇还红着，显然两人酱酱酿酿了。
　　白翼更是笑得格外猥琐，脸上贴了一堆白纸条，跟被人贴了符咒似的，“啧啧，唉啊，真甜啊！”
　　容修只觉拳头痒，却按捺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一扫。
　　沈起幻眨眼：“有事儿？”
　　兄弟们瞬间会意，动作利索，把扑克牌一扔，往容修身边凑近。
　　容修近乎唇语：“还是那事儿，还没跟他说……”
　　白翼皱眉：“不是马上带他去学校了吗，怎么还不说，这事儿不能拖了，一年好几万呢。”
　　容修抿了抿嘴：“……”
　　兄弟们打量他：“……”
　　好吧，明白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媳妇在上，兄弟，你的苦，我们懂，谁叫咱们是好男人呢。
　　大家露出同情又理解的目光。
　　然而，兄弟们却没料到，容修接下来安排的任务……
　　听到容修拜托的事情之后，兄弟们都有点傻眼。
　　“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你了，跟顾劲臣透露一下。”
　　沈起幻：“？”
　　“怎么？当初是你说的——”
　　容修顿了顿，用那把好嗓子，像个声音演员一样，模仿般地，淡淡道：
　　“——你带出来的孩子，肯定有出息。我不反对，有事儿你就说话，我这条件也能出点力，兄弟们都会伸手的。”
　　沈起幻：“？？？”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笑：“你说过的，现在要反悔了？”
　　沈起幻呆住，神奇的幻幻整个人都不怎么神奇了。
　　我靠，这都过了多久了？
　　大哥，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呢？而且一个字也不差？
　　沈起幻嘴角一抽抽，这这这……
　　有什么办法呢，当初flag已经立下了，当着容修的面儿。
　　容修这人，总是把别人对他保证过的事、许过的愿、发过的誓、做出的承诺，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真他妈的不知道，以后谁还敢在他的面前乱说话。
　　话都不敢说了，更别提对他承诺什么。
　　因为他会记一辈子。
　　其实，这样的人，很容易受伤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说到做到，世上大多承诺和保证，都是“激情犯案”，没有多少是真心实意、赌咒发誓的。
　　兄弟们互相交换着视线，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恐惧。
　　沈起幻：“咱们兄弟可以自掏腰包，合伙给孩子花钱，任务就算了，行么？这个任务太艰巨了啊！”
　　白翼：“拿家里的钱，不管是在外面养女人，还是养孩子，都会让媳妇暴怒吧？如果臣臣生气，会不会给我一个旋踢，下劈，爆头……”
　　容修揉额头：“不会，他不会打家人，那是家暴。”
　　崽崽：“顾叔不会打人的，顾叔很好说话的，顾叔生气的时候从来没打过容叔。”
　　容修：“……”
　　不好意思，我老婆不傻，他不会打我，但他会脐橙（……）
　　冰灰：“等等，咱们是不是搞错了哪一点，就算是孩子，也没事儿吧，我们嫂嫂是男的。”
　　沈起幻琢磨了一下，觉得冰灰说得有道理。
　　他点头赞同道：“所以，不存在那种‘自家孩子你不养，花钱养外边的野孩子’这种说法，也不会有这种委屈。”
　　白翼：“男的怎么了，男的也是老婆，老婆是男的，就可以在外边养女人养孩子？你们三观不正啊，性别歧视啊？”
　　兄弟们：“……”
　　反正，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男人们就这么辩证了一番，大家看上去都不怎么好。
　　“所以说，这个事儿，必须马上告诉臣臣才行。”沈起幻总结道，“告诉吧，马上就去告诉！”
　　白翼一脸紧迫，“等等，别浪，猥琐发育！”
　　容修：“说人话。”
　　白翼：“就是说，一点点来，要引导。”
　　容修点了点头，仰靠在沙发上，“那就……帮我先透露一下，试探一下，看他什么反应，是眉开眼笑，微微一笑，强颜欢笑，似笑非笑，还是苦涩一笑，然后我就知道他心里真正的想法了。”
　　兄弟们：“？？”
　　反正就是笑呗？
　　也对，容修决定的事，顾劲臣肯定会同意的。
　　容修是想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白翼没多想，脱口而出：“也许是别的笑，皮笑肉不笑，笑里藏刀？”
　　话音刚落，容修怔住，突然一扬手，一巴掌拍在白翼脑瓜上，“净胡说。”
　　白翼眼皮直跳：“对对，什么刀不刀啊，臣臣可善良了，可善良了……”
　　容修扬了扬下巴：“当然。干净，纯粹，善良，简单，还好看。”
　　兄弟们：“……”
　　草他妈的，给我们这么艰巨的任务，前路未卜，头皮发麻，你他妈还在这儿秀？！
　　另外，干净是真干净，还好看。
　　其他的……
　　老大，你确定，你的臣臣，跟我们认识的臣臣，是同一个臣臣？
　　*
　　这边大客厅，热火朝天，商量了半小时。
　　容修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直接把事情推给了兄弟们。
　　“丈夫的兄弟”是什么，就是给那个败家玩意打掩护用的，是多少老婆大人的心中隐痛。
　　而自己的好兄弟，就像肩颈按摩器，不好好利用上，不啻于锦衣夜行（……）
　　顾劲臣炒菜时，厨房哗啦啦，很大的炒菜声。
　　男人们正在小声开会。
　　“就不能不告诉他吗？”崽崽小心翼翼。
　　白翼摇头：“你以为这是小事？就算是外面的小野猫小野狗，如果你可怜它，路过时喂养了，你就是饲主。它要是伤了人，人家告你，也可能胜诉。”
　　沈起幻：“这个是真事儿，有案例的，开了庭，路人饲主败诉，赔了挺多钱。”
　　说到这，沈起幻坐直了，严肃道：
　　“何况，是养一个人，要不是当初我提醒，别搞成豪门恩怨，他就要收养了。现在，和监护人差不多吧，管他吃喝，管他医疗，管他读书，一直到成年，这不光是花钱，也是责任，夫妻双方共同承担的，虽然他们没有法律证书，但也是夫妻吧，当然也得跟臣臣说一下。”
　　冰灰不太理解：“顾大哥有很多钱啊，几个亿资产，不至于为了资助一个烁烁这么费劲吧？如果不愿意，是不是那也有点过了，又不是资助很多，要用几千万上亿资产……”
　　沈起幻眯了眯眼：“那以后你的老婆，如果在外面养了个小孩，花你的钱，你觉得不用解释，或者随口一说就行？”
　　冰灰想了想，一下懵逼：“卧槽，她敢？当我是傻逼吗？那我首先就炸了，跟我有多少钱没关系。”
　　白翼小小声：“我们老大主要是考虑到劲臣的心情，因为劲臣……会想很多，容哥为什么在外面养小孩？这不是钱的问题，不是给孩子花多少钱，他会乱想很多的啊，比如，容修是不是想要孩子……咳……”
　　沈起幻点头：“如果这是容修花钱干点别的什么好事，哪怕是赡养一个孤寡老人，他也不会紧张，直接跟顾劲臣说就好了……”
　　就这样商量了很久。
　　在沈起幻的主持下，大家低声细语。
　　基本上没发出声，脑门儿却一个个儿都出了汗。
　　嫂嫂太精明，兄弟们心如擂鼓，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生怕得罪了人，将来的饭饭儿，就真的没了……
　　兄弟们都很紧张，还莫名点儿愧疚，更担心口粮问题——
　　有种“帮爸爸干啥事儿，就伤了妈妈的心”的感觉。
　　难怪现在的小孩全都跟妈妈好。这是人类本能，为了好吃的，爸爸不重要……
　　所以现在的好爸爸们都在努力学习下厨房啊！
　　不过，大家绝不会让容少校下厨房就是了，用修剪花草的大剪子剪胡萝卜是小事儿，他会把整个龙庭炸成渣渣的。
　　兄弟们讨论完毕，大客厅安静下来。
　　沈起幻垂着眸子，正在打腹稿，看上去像是有了主意。
　　顾劲臣喊大家吃饭时，兄弟们停止了交谈。
　　然后，集体朝容修那边凑过去。
　　容修睁开眼，目光带着一抹威严和审视，朝兄弟们看过去。
　　很好，我方准备就绪，刚经过了一场严谨、严肃的战略布局，这场战斗，胜算很大。
　　白翼：“猥琐发育，全军出击。”
　　容少校十分满意，低声：“原地解散，准备开饭，随时行动。”
　　“是。”兄弟们领命。
　　容修说完，起身就去厨房，帮顾劲臣盛汤。
　　白翼脸上浮现笑容，嬉皮笑脸，连忙去拿碗筷。
　　崽子们一边喊着“好香啊”一边摆桌。
　　沈起幻站在灶台边，一边等盛菜，一边细细观察顾劲臣表情。
　　容修坐在桌前主位，顾劲臣坐在他右手边。
　　兄弟们各就各位，还是从前的那个座位顺序。
　　菜色十分丰盛，全是顾劲臣拿手的广式菜肴：
　　白切贵妃鸡，梅菜扣肉，蜜汁叉烧，双豆焖凤爪，萝卜牛腩，水晶白菜卷……
　　嗯，还有大补的汤。
　　顾劲臣正在给容修盛，一大碗……
　　容修眼神扫了一圈，看见了潮汕蚝烙。
　　大概是怕容修误食，被顾劲臣放得特别远。
　　于是，容修起身，往长桌对面走去。
　　大家拿着筷子，正流口水，都等着大家长发言，先动筷，然后开饭……
　　不成想，老大站了起来。
　　兄弟们呆了呆，一齐仰脖瞅着他。
　　容修来到冰灰身边，伸手拿起桌上的蚝烙盘，道：“夹一颗，尝尝。”
　　冰灰眼神儿一亮，受宠若惊，二话不说，立马夹一个生蚝，往嘴里一塞：“唔！好吃！太香了！”
　　再一伸筷子，身边老大已经走了，蚝烙也没了……
　　容修来到小宠身边，让崽崽也夹一颗，然后是白翼，沈起幻。
　　想多夹一筷子？门儿都没有，就一颗。
　　男人们砸吧着嘴，吃的甜嘴麻舌，巴巴地瞅着盘子。
　　就见容修走到顾劲臣身边，直接把一盘的蚝烙放在他眼前。
　　容修坐回到桌前，拿起筷子：“开动。”
　　顾劲臣：“……”
　　“我一个人吃不完。”顾劲臣脸顿时发烫，“大家一起吃……”
　　“他们吃过了。”容修说。
　　兄弟们哭笑不得：“……”
　　卧槽，太魔性了，简直丧心病狂啊！
　　开饭前，大家长发言，兄弟们各就各位。
　　“没什么说的，星期天的‘伐木累逮’暂时挪到今天来，我和顾劲臣……在外面过……咳，是公事，会好好过的。另外，今天下午，家里自由行动，晚上八点，我检查一下《家园2》的练习情况。”
　　容修说着，环视兄弟们，微笑抬手往下压了压，温柔道：
　　“都吃饭，别愣着，开动。”
　　兄弟们：“？？”
　　卧槽？
　　这一天天的，早上晨练累成狗，还要检查作业……
　　还说什么，下午休息，晚上检查？
　　这他妈的真的是让人休息吗？
　　加班就加班，领导说话都这么富有技术含量的吗？
　　于是正式开饭，男人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在白翼的提醒下，一起振作起来。
　　甩开了腮帮子，努力干饭，为了接下来的体力消耗补充能量。
　　餐厅里热热闹闹，喝汤吃菜，这是白翼期待已久的家庭聚餐，梦中家里的场面。
　　每道菜都下得很快，男人们吃饭没个收敛，饭菜就要抢着吃才香。
　　吃到兴头上，白翼还申请了一瓶啤酒，大家分着喝。
　　顾劲臣的小碗米饭就快吃完的时候——
　　“你们还记得吗，我去年参加刘梓芯的婚礼……”
　　沈起幻突然开口了。
　　这个开场让在场兄弟们都是一愣，一时间没摸清楚幻幻的套路。
　　反正不管什么套路，顺着说就对了。
　　白翼眼珠子一转，接话道：“当然记得啦，那个女的多有名啊，富二代，貌美如花，京城名媛啊！”
　　没错，刘家的掌上明珠，嫁给了北大才子。
　　当时，爱得是轰轰烈烈，看那架势，如果她家里不同意这门婚事，她和才子就要一起殉情了。
　　冰灰点头：“是幻哥的发小吧？和你青梅竹马，当时事儿闹得挺大的，据说，你青梅，嫁给的那个才子，家是南方水城的，她不是跟去水城了吗？”
　　沈起幻点头：“嗯，好像正在闹离婚，上周得到的消息，在打官司，梓芯回来了。”
　　“卧槽？才一年多？”白翼一惊一乍，“当初，不是爱得死去活来吗？视金钱如粪土，今生独爱诗和远方？”
　　说着，白翼一仰脖，目视远方，“还说什么，他是现代徐志摩，中国最后一个诗人，啊，沙扬娜拉……”
　　“噗！”
　　兄弟们实在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连容修这个始作俑者，也差点没忍住。
　　余光观察了一下顾劲臣的神色。
　　顾劲臣正在往沈起幻那边看，看上去挺感兴趣的，听得非常专注。
　　沈起幻瞪了白翼一眼，一下子被搅合的，居然忘了接下来的台词……
　　“还打官司？”顾劲臣微皱了皱眉头，“感情出了什么问题么？当时，我记得你参加了婚礼，你说，两人感情很好，很热烈那种？”
　　沈起幻眉心一动，定了定心神，对顾劲臣道：“是的，可我觉得，既然两人成婚了，光有爱情不行。可能就是太轰轰烈烈了，火烧火燎的，把明年的爱情也烧光了。”
　　白翼若有所思，老气横秋地说：“两个人在一起，就像发动机，爱情就是点燃发动机的火花。一丁点小火花，就足够点燃了，也不能一点儿火花没有，不然够呛。但，也不能太猛了，熊熊大火，油箱子会烧干壳子的……”
　　沈起幻点头道：“就是这样，太热烈了，眼里只有彼此，完全忽视了别的。”
　　桃花眼儿微闪了下，顾劲臣微笑着，注视沈起幻的眼睛。
　　此时，敏感的影帝先生，下意识就以为，家里兄弟们在暗示他什么。
　　是不是太勾人了，魅惑了队长，让容修挂念了他，疏于乐队排练……
　　不过，越往下听，越觉得哪儿不对。
　　好像又是别的什么意思……
　　沈起幻：“梓芯说，她嫁给了爱情，结果只看见了爱情，没看见附加的那些，比如，婆媳之道，家庭琐碎……之类的……”
　　沈起幻语速变慢，从顾劲臣脸上移开视线。
　　他伸手夹了块排骨，却没吃，放在了盘子里，接着道：
　　“再比如，生孩子，生几个，要不要二胎，什么时候生，乱七八糟的事儿，长此以往，爱情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白翼立马道：“家庭本来也不纯粹啊，婚姻里也不光只有爱情，压力大着呢！如果光要爱情，还结婚干嘛，只要搞对象就好了。”
　　沈起幻：“梓芯这次回来，找我吃个饭，哭诉这些，我琢磨了一下，确实谈不上怪谁，结婚之后，事儿确实就多了，怎么说呢，就像两人合伙开一家公司。”
　　幻幻说着，对顾劲臣露出笑容。
　　顾劲臣颇感兴趣地点头，听他继续说。
　　公司，是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也都能听懂。
　　这是沈氏集团大公子找到了切入点。
　　沈起幻：“在我看来，婚姻，像一家公司。两个人的爱情，就是合伙人之间的情谊浓度——这个是最重要的，直接影响能不能合作的问题。但是，一家公司，光有情谊浓度，是不能维持下去的，这方面，劲臣肯定明白。”
　　顾劲臣点头道：“是的，比如，合伙人的经营能力，这也尤其重要。”
　　沈起幻露出称赞神色，“所以说，婚姻还需要很多，就像公司需要的那些：固定资产、现金流、负债……”
　　白翼啃着鸡爪子，忙道：“这个我知道，还有我们老大坚持的那个，品牌价值，也是开公司要重视的。”
　　“是的，所有的东西，都要考虑到，才能保证一家公司的稳健运营。”
　　沈起幻和白翼一唱一和，他依然紧盯着顾劲臣，吐字清晰，一字一句接着道：
　　“除此之外，还有市场营销、供应链……供应商啊，客户啊，产出啊……嗯，产品研发，这都很重要……”
　　听到“产品研发”，桃花眼儿微微一闪。
　　顾劲臣：“……”
　　容修：“？？？”

第535章 晋江文学城:拼图双商
　　顾劲臣笑容不变，静静地凝视着沈起幻，缓缓道：“你说得对，要考虑很多，有机会我们好好聊一聊。”
　　沈起幻点头：“随时有空。”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垂眼。
　　各自想心事，各自夹菜，话题突然中止。
　　容修：“？？”
　　容少校的汤匙都掉碗里了，听得是一脸懵逼。
　　说好的打探敌情呢？
　　等了半天，沈起幻也没再开口，顾劲臣也没多问什么。
　　白翼在那边乐呵呵地胡吃海喝。
　　他就是想让兄弟们帮他透露一下“资助烁烁”的事情，话说到哪儿去了？
　　然后呢？没了？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烁烁呢，资助呢，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还没打开话题，怎么突然就结束了。
　　容修：“？”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小子，这就完了？
　　糊弄憨豆包呢？岂有此理……
　　容修回过神，脸上平淡无波，心中无比复杂（主要内容是懵逼）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装模作样地）淡淡开口道：
　　“各位，你们在说什么？”
　　“聊聊公司，这方面，劲臣是明白的。”
　　沈起幻说着，对顾劲臣点头笑了下。
　　顾劲臣对他颔首，看向容修，笑道：“幻幻说得对，的确要考虑很多问题——维系一个家，就像经营一家公司，正合了我的家庭观，希望他的那位朋友也早看开。”
　　容修：“……”
　　哪不对？
　　容修板着脸：“家就是家，是港湾，是休息的地方，你可别想把家里当公司。”
　　说着，容修瞪了沈起幻一眼，脸色缓缓不悦，“少把公司那一套搬过来，劲臣回了家，就该放松，他在外面很累的，回家也要轻松一点。”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脸色严肃起来，环视在场男人们，正色道：
　　“既然是家里，就要所有家人一起努力，大家都付出一点，别想着让劲臣一个人干活，整天给你们做饭，打扫屋子，你们这是要把劲臣往坑里带？”
　　沈起幻：“？”
　　坑……
　　什么？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大你没听懂？
　　容修懒得理他，又看向顾劲臣，说道：“至于，你入股的公司里，那些上赶着接近你的合伙人……你离他们远点——除了翟少辉那种纨绔，就是一群老不修，没几个正派的。”
　　顾劲臣眨了眨眼：“是。”
　　兄弟们：“……”
　　老大在说啥？
　　大家在聊正事儿，正在完成艰巨的任务，敢情儿他完全没听懂？
　　好在劲臣听懂了，唉……
　　沈起幻暗暗叹息，与顾劲臣再次微笑对视了三秒。
　　而后，他们同时避开视线，夹菜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
　　像是想起什么，顾劲臣笑问：“你说，星期天，我去音乐学校，用不用给孩子们买点礼物？”
　　说着，顾劲臣给容修夹了一筷子牛肉。
　　容修眼疾手快，将牛肉旁边的一粒胡萝卜丁夹住，放到了顾劲臣的碗里。
　　容修迷茫了下：“买礼物，为什么？”
　　顾劲臣看他小动作，不由笑了开：“没什么，就是初次见面，孩子们高兴。”
　　容修没表情：“初不初次见面的，哪儿有校长给学生买礼物的？”
　　顾劲臣收敛了笑容，直视容修的眼睛：“不是以校长的身份，算是朋友，去看看孩子们……我，其实是……我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如果你……如果，你想要孩子……”
　　容修：“？？”
　　等等……
　　桌上的男人们动作全都定格。
　　白翼举着筷子怔了怔，垂着眼睛，眉头微皱。
　　忽然，白翼又喜笑颜开，大大咧咧道：“那还不简单，你俩生一个呗。哦，两个，一人一个，外国有个什么机构……”
　　容修瞪他：“滚蛋，少来这套，那是违法的，不道德，三观不正。”
　　白翼微笑：“那没办法了，他们都这么做的，你们也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考虑什么？他们？谁们？”容修突然低喝一声，“他们是他们！”
　　真的是“突然”。
　　太突然了，容少校气沉丹田，突然一嗓子。
　　他可是歌手啊，容大喇叭。
　　平地起惊雷一般，整个别墅都有回声，嗡嗡嗡的。
　　崽崽浑身一哆嗦，白翼筷子都吓掉了，所有人都一激灵，直挺挺坐着。
　　筷子“啪”地放在桌上，容修的眼睛突然就红了，他哑声道：
　　“白老二啊，我的好兄弟，你怎么也能有这种想法？什么生孩子的机构？我为什么要让我和顾劲臣的孩子从别的女人的肚子里跑出来？嗯？
　　“没有……是，是没有，我们以后也不能有……没有又怎么样，没有就是没有！
　　“没有孩子，也许是个遗憾，那么，两个人就好好在一起，好好珍惜，努力好好过，过得比别人更好，更好一点，用多出来的幸福弥补这个遗憾！
　　“净跟我扯那些不着四六的，你让我怎么面对顾劲臣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那是我的吗？是我的吗？这么做，对谁都不公平！我告诉你们，不管是谁，谁说都没用，这事儿，不可能！不可能！！”
　　乐队兄弟们：“……”
　　也不知刺激到了魔王的哪一根神经。
　　或是违背了什么原则，踩了什么底线……
　　因为白翼一个不成熟建议，容修一下就发了火。
　　突然就旱地拔葱，原地起跳，一个人咆哮了起来。
　　兄弟们后背绷得直直：“老，咳，老大……”
　　白翼面无表情：“哦，也对，坐下坐下，吵吵啥？”
　　容修“……”
　　吵吵完了，反而舒畅了不少。
　　“对个屁，你就是个混账，吃饭。”容修嗓子哑，颤抖，还有点儿说不出的哽咽。
　　他拿起筷子，闷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然后，他埋着脸，很低很低，就快埋在饭碗里。
　　大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隐约看见他眼皮子发红。
　　这不是生气，不单单是生气。
　　这是有多委屈……
　　容修很少会怒成这样，参杂着大悲大怒的复杂情绪，只有十年前，白雪和奶奶出事……
　　兄弟们都闷头扒饭：“……”
　　是不是这个事的压力太大了，还是去见外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长辈说了什么……
　　沈起幻给了白翼一个眼色——你疯了吗，这是能聊的话题吗，这就等同于拔老虎的须子，揪住了魔王的那根神经。
　　二哥苦笑了下，眨巴眨巴眼睛——拔他须子？触他神经？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兄弟们挤眉弄眼：“？？”
　　二哥神秘一笑，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好像他心里悬了百年的大石头，终于安然落了地。
　　什么叫石破天惊。
　　该捅的窗户纸，早晚得捅破，或早，或晚，早晚的事儿，越久，越是个事儿。
　　沈起幻轻轻点了点头，赞赏地瞟了白翼一眼。
　　严谨，之前，草率了。
　　确实如此。
　　刚才那一瞬间，容修说的话，也触到了顾劲臣的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这是两人避而不及的话题，即时回避的话题。
　　两人都不太愿意正视的话题。
　　最近，顾劲臣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白天想，晚上想，在大马逛街时也在想，甚至在更衣间里还主动对容修说起这个问题，显然是埋在心里实在憋不住了，吃饭睡觉都在想，按捺不住，自然而然——
　　这也不怪他，事到临头，爱情到了，就像植物开了花，就要结出果实一样，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是人类的本能，爱情的本质。
　　在容修去见外公时，顾劲臣最担心的，也是传宗接代，孩子的问题。
　　太现实了。
　　这是多少同性情侣，都在纠结的问题。
　　顾劲臣一直在想，容修是什么态度呢，难道不遗憾吗？
　　顾劲臣一直难以压抑住“想给容修生个孩子”这种天真的幻想，但相对而言，他更想知道，容修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他又不能逼迫地去问，他知道的，两人相爱，很多话题就算谈了，也不可能全是心里话，因为他们会顾虑到对方的心情。
　　而容修，刚才正面回答他了。
　　——不管是谁，谁说都没用，这事儿不可能。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再明确不过，显而易见，代.孕生子之类，海外机构之类，容家已经对容修建议过，但被容修拒绝了。
　　顾劲臣也知道，容修不可能跟家人发火，不可能像骂白翼那样对长辈不敬。他知道的，容修心里一定也很害怕引起家人的逆反心理……
　　所以，当家人提出建议时，他肯定是好说好商量的，容修那个性格，家人提出这种建议时，他肯定心里恼火，更是有委屈。
　　这种委屈，足以让一个强大、理智、喜怒不形于色、心事重的硬汉，在好兄弟点燃导火线的一瞬间，突然破了防……
　　于是，强撑着的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摧毁了。
　　在这一刻，少校先生失去理智，失去了克制，他所说的话，也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没有就是没有，也许是遗憾，那就更要好好过，比别人过得都幸福，弥补这个遗憾。
　　顾劲臣耳朵轰鸣，这些话还回荡在耳边。
　　反复在脑中过了好多遍。
　　如果说，顾劲臣唯一会委屈的事，可能就是容修和别的女人有孩子，即使只是取用了爱人的精，即使母亲未知，将来孩子给两人带……那个孩子也不是他顾劲臣的，他将来该怎么面对呢。
　　顾劲臣鼻酸眼热，抬手放在容修的手背上，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想给对方安慰和力量。
　　顾劲臣久久没有说话，眼睛红，却笑着。
　　半晌，他才轻声：“别生气，再不乱想了，我知道了，我明白。”
　　这回，是真的明白了。
　　顾劲臣想，那就好好过，两个人，比别人过得都好。
　　容修：“……”
　　光顾着发火了，容修这才回过神儿。
　　他侧过脸，去看顾劲臣，“刚才……吓到了？我……”
　　话还没说完，容修的眼神落在顾劲臣脸上。
　　这一看，容修就愣住了。
　　他之前想了很多，强颜欢笑之类的，白翼连“笑里藏刀”都想到了……
　　独独没想到，这种“笑中带泪”是什么意思？
　　话题还没到正地方，兄弟们就都不敢再说了。
　　沈起幻却对容修暗暗点了点头，手在桌底下比划一个OK。
　　容修：“？？”
　　发了火之后，脑袋不太清明，双商不太配合。
　　这位新晋丈夫一时间摸不透爱人的想法，更猜不透影帝的表情。
　　餐桌气氛严肃下来。
　　大家转移了话题，说话声音也变小，都和身边的兄弟小声交谈。
　　顾劲臣继续和容修聊“周日去学校，给孩子们买礼物”的事情。
　　容修按着左额侧，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大脑比较混乱，处于懵逼状态。
　　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亲口对他说说吧。
　　容修想，顾劲臣刚才说过了，他喜欢小孩子，应该不会很反对。
　　大不了每年自己多做个综艺，当个飞行嘉宾，什么钱都出来了。
　　只要“最重要的”不越线——幻幻提醒过，责任归责任，不要涉及“收养”，分家产之类的，免得顾劲臣的立场……觉得委屈。
　　……我的臣臣才不在乎容甄两家的家产呢。
　　容修不由嘲讽地笑了下，当初臣臣一直不知道他的家世，还整天闷头攒钱，天天挂念着怎么养爱豆……
　　想到臣臣，容修的心情才好了一点儿，理智终于回归了。
　　明明容修发了火，挺吓人的，顾劲臣却一顿饭吃得很好。
　　吃得是相当的好啊……
　　顾劲臣食欲大增，兄弟们都看傻了。
　　而且，他一直微微笑着，时而抿着嘴儿，时而偷偷在桌底下碰一碰容修的膝。
　　勾勾搭搭，撩撩骚骚，也不知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而且，顾劲臣比平时多吃了一大碗米饭，还二话不说吃掉了容修给他夹的两块五花肉。
　　容修时不时地打量他，酝酿着大影帝的心理活动，心里大概也有了底。
　　顾劲臣的底线，是容修找女人给他生孩子，而不是抚养一个孤儿……
　　这就是他的臣臣啊。
　　容少校心情好了点，再一瞅一群兄弟，气就不打一处来。
　　让他们帮忙试探一下，结果搞了些什么，一丁点儿没派上用场——
　　一个云山雾罩，说什么开公司；
　　一个不着四六，说什么代.孕机构。
　　另外两只崽，嘴笨的，只会巴巴瞅着，坐着干着急，这是要气死他啊。
　　容修低头扒饭，伸手把顾劲臣剩下的半碗汤捞到眼前。
　　温度刚刚好，不烫了，咕嘟咕嘟全喝了，压了压混乱的思绪。
　　他琢磨着，下午两人可以睡个午觉，他要不要更主动一些……咳，酱酱酿酿，相好时可以好好聊一聊？
　　……嗯，白二说过的，老婆在床上最好哄，也最好说话。
　　上次透露音乐学校时，不知不觉的，就是用了白翼那一招。
　　原本很鄙视的，不成想，回过神时，两人已经那么做了，歪打正着，想起当时在床上顾劲臣的表情和反应……
　　这个方法，对顾劲臣好像特别管用？
　　是不是对“老婆”来说，最俗套，最直接，最简单，最坦（袒）诚（露）的交流方式，也是最有效的？
　　人家的老婆也是这样？
　　那男人们岂不是太幸福了？一边搞定事情，一边祸祸人，舒舒服服，两全其美，还哪来的夫妻动不动就吵架？
　　这位新晋丈夫想不通，也有点拿不准。
　　而事实上……
　　殊不知，就算他什么战术也不用，顾劲臣也会完全理解他吧。
　　因为有爱，真爱，深爱，所以理解，包容，宠溺，接受。
　　而大多时候，容修答应顾劲臣什么事情，不也是在对方撒娇示弱、投怀送抱时妥协的吗？
　　显然容修根本没意识到这些。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此时他心里有了主意，对自己的战略布局充满了信心。
　　顾劲臣没剩饭，碗里吃得光光的，看上去心情颇佳，放下筷子笑道：“对了，容哥，刚才在厨房，你要对我说什么？”
　　容修手一僵：“吃饭，晚上再说。”
　　“嗯。”顾劲臣就笑，“你慢点吃。”
　　大概是感应到了老大的低气压，以及发寒的目光，兄弟们的余光全都瞟向了餐桌主位。
　　老大的目光里，还稍带了点儿恨铁不成钢。
　　兄弟们：“……”
　　什么晚上说啊？现在为什么不说？
　　任务已经完成了啊，现在跟嫂嫂说烁烁的事，嫂嫂肯定欣然同意。
　　老大怎么还是一脸懵逼的模样？
　　在看看坐在那儿的两个人……
　　比不过啊比不过……
　　两人坐在一起，双商简直就是互补，跟拼图似的，老大就是四个边全都凹进去的那块儿。
　　上帝说得没错，他老人家给人开了一扇大门，铁定给人关上一扇大窗。
　　某个领域的天才，在别的地方肯定有弱项。
　　咱们家这个，不是弱，而是缺陷，简直就是负数……
　　未来五十年，我们老大得被媳妇欺负成什么样儿。
　　唉，好在臣臣通情达理，真心疼爱容哥，也幸好他找到了臣臣……
　　兄弟们望向老大，又看向温柔照顾他吃饭的顾劲臣，蓦然感觉到了一丝庆幸。
　　大概是感应到了兄弟们的视线，容修瞟了一眼四周，没搭理他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反正就是一股子无名火。
　　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结果退一步踩了个空。
　　一个个的，没一个聪明的，关键时刻，还得他自己上。
　　如果兄弟们知道老大此时心中的鄙视，肯定会吐血三升吧。
　　之后，这顿饭就吃得比较顺利，兄弟们见老大心情平静了，也稍微轻松了一点。
　　白翼更是美滋滋，完成了大任务，说不定下午能一起玩一会儿……
　　然而——
　　俗话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事情发展，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好。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
　　曲龙和花朵过来了，说要和顾劲臣聊一聊去恒影开会的事情。
　　*
　　花朵和曲龙到访，容修以为是电影开机的事，就没多问。
　　用完了饭，大家一起收拾了饭桌。
　　白翼举手请缨，主动去刷碗，沈起幻带着两只崽上了楼。
　　顾劲臣在厨房收拾餐具，顺便煮了咖啡，唤容修过去拿。
　　容修端着咖啡，来到大客厅，负责招待客人。
　　见容修过来了，花朵从手机上收回视线，勉强笑了下：“容哥。”
　　打完了招呼，花朵就继续低头戳手机。
　　手指头都快把屏幕戳出洞。
　　花朵平时很稳重，很少外露这种焦虑和急躁情绪。
　　容修打量她神色，不由疑惑道：“出什么事了？”
　　花朵抿着嘴，憋了一会，像是实在忍不住，义愤填膺地说：
　　“还不是衣之寒？他的粉丝又开作了，神经病啊，这不是眼看着又要金鹰奖了吗，顾哥的《风云起》参选了。他们家又在搞事情，还在网上拉踩，营销号把我顾哥去年冬天的照片发出来了，还发了以前刚出道的，还有别人的……”
　　看上去就快哭，眼睛通红，不愧是影帝的特助。
　　浮夸是浮夸了些，不过，花朵也不是瞎说。
　　网上确实有这些文章，自媒体营销号推送的。
　　《不对比不知道，看看这些年渐渐老去的明星，原来年轻时这么美！》
　　类似这种……
　　确实，不对比不知道。
　　顾劲臣二十四岁的照片，和三十一岁的照片，肯定是有细微差距的。
　　而且还是和容修分手那阵子的路透。
　　曲龙也在旁边唉声叹气，一脸生无可恋。
　　叹气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倾家荡产了。
　　容修闻言皱眉，将咖啡杯放在花朵眼前。
　　衣之寒和顾劲臣不和，容修也知道一些，也就是对手。
　　一个二封视帝，一个柏林影帝。
　　两人的那点破事儿，吃瓜群众就没有不知道的，也半真半假娱乐了娱乐圈。
　　今儿你抢我红毯高光，明儿我抢你代言品牌，后儿我拍个同类型电影踩你的电视剧，恩怨故事不知出了几个圈儿，相当火爆精彩，都能写本书了。
　　而两人也从来不避着。
　　死对头，就要有死对头的样子，这也是身为明星的人设，以及圈内的人物关系。
　　要说有没有人为的、故意的成分，肯定是有的——有恩怨，就有故事；有话题，才有头条，这是两位流量的需要，也是娱乐圈历史的需要。
　　但，拉踩……
　　自家影帝优秀、努力、上进，业务一等一过硬，容修心里很清楚，所以平时不太在乎外界舆论。
　　一起参加了《极限生存》的录制，容修以为，两人的关系能缓和一些，但好像……
　　没卵用，该对着干，还是对着干。
　　要是换做以前，他可能不会多问——
　　不过……
　　此时，刚经历了晚饭那一遭，容少校心里有事儿，心里边儿装的都是爱人……
　　容修坐在花朵身边，多问了一嘴：“顾劲臣的照片？什么照片？”
　　花朵捂住心口，不知是心痛，还是就快心梗。
　　她小小声：“就是路透，顾哥没上妆，连遮瑕也没有。网友说，顾哥老了，丑了……”
　　容修：“？？”
　　花朵咬牙：“不就是脸色差了点吗？不就是有黑眼圈、嘴唇有点干裂、眼角和皮肤……人能摆脱地球引力吗？我们顾哥，只要来个水光针，来个激光，保证秒杀一群小鲜肉……”
　　容修：“……”
　　花朵说完，看了一眼容修的反应。
　　……容修没反应。
　　花朵：“？”
　　显然，花朵刚才过于紧张，不知是不是语速太快，容哥压根就没听懂？
　　还是说，他不知道水光针？
　　“咳，容哥，我跟你说。”花朵故作神秘，往容修身边坐近。
　　看那个架势，就是要说悄悄话，聊一聊八卦。
　　以前，花朵向他汇报影帝工作时，两人都是这么聊的。
　　容修被感染了情绪，还有点好奇，就低了低头，“你说。”
　　“衣之寒，脸上动了刀子，就是整容，知道吗？”花朵将手机移过去，小声透露，“还有他，徐昆仑，也做过的。”
　　衣之寒还好说，容修以前就知道，不过，这个徐坤伦……
　　容修一看到他的照片，就彻底迷茫了：“徐哥？他整容？为什么？他不是动作片演员么？”
　　“植发啊！唉，发际线，还有胡子，全都是植的，”花朵煞有介事，“如今的明星，哪儿有不微调的？这在圈内不叫整容，叫‘正常美容’，这是正常程序。就算是肌肉硬汉类型，也要调整一下，才会更完美啊。”
　　“哦。”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没再应声，唇角挂着一抹笑，不易察觉地扬了扬下巴。
　　然后，少校先生整个人挺拔起来，如同帝王瞻望江山一样，望向了开放厨房的方向。
　　而后，他又微垂眼睑，矜持地瞟了一眼花朵的手机屏幕……
　　他们瞎折腾，是因为他们不够完美，不够自信，不像我家臣臣。
　　那是我的perfect ten。
　　然而，帝王扬着下巴，还没得意完——
　　“等过阵子，我顾哥也去美一下，不动刀，打个针，也会年轻五岁的……”
　　容修：“？？”
　　花朵还在说……
　　不过，容修没听清。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才缓缓眯了眯眼。
　　“你说什么？”容修打断她，“你说，顾劲臣去干什么？”
　　“打针啊，水灵灵的。”花朵心里紧张，嘴上却说得理所当然，“不过，得先开个会，具体还不清楚。”
　　曲龙点头道：“恒影那边，安排好了，团队全部到齐，就等着顾劲臣有空过去。”
　　花朵一唱一和：“是的，大家要正式开会，讨论一下方案，配合公司策划安排，这也是明星的职责。”
　　容修面无表情：“……”
　　曲龙语重心长道：“早在几年前，顾劲臣刚出道，这个计划就一直在案头上。不光是恒影，每个娱乐公司，每个主推的艺人，都有至少一个美容方案——但是，考虑到顾劲臣是演员，学院派，实力派，为了镜头，更讲究天然，当时就决定，三十岁以后才开始好好保养一下，也是为了……今后的……发展……”
　　话还没说完，曲龙的声音越来越小。
　　花朵以为他词穷，连忙再接再厉：“是的，是时候了，去年就该打针，顾哥还没打过。如果按照计划，也不至于被对家一直黑，有几部大火的IP，也是因为年纪原因，不能出演……”
　　而花朵也是声音越来越小。
　　两人一齐感觉到了，周遭的气压正在降低，容修浑身气场变得冰冷。
　　容修笑容柔和，关注点却在别处：“你们说，这是恒影的安排？”
　　两人：“？？”
　　容修放下咖啡杯，浑厚的上位者气息勃然绽开。
　　容修嗓音极低，字斟句酌：“谁也不能安排顾劲臣。”

第536章 晋江文学城:水深火热
　　花朵打了个冷战：“其实，也不是安排，就是……开会讨论……”
　　“告诉参朗，”容修冷眸一扫，看向厨房的方向，“他是我的，要讨论，找我讨论，哪天开会？”
　　曲龙感到一阵寒意，嘴唇抖了抖：“……”
　　容修询问日期……
　　这他妈的有点吓人啊。
　　怎么有一种大佬正在“定点儿约架”的赶脚？
　　这是要去恒影砸场子？
　　花朵一咬牙，为了老板，她也是拼了，话术用得炉火纯青，连忙道：
　　“容哥，这是公司集体决定，就等着顾哥确定开会日期了，医美团队已经在等了。大家都很忙，顾哥虽然是股东，咖位大，但咱不能耍大牌啊，毕竟，还有合同在身，团队不能为了顾哥一人，再拖了……”
　　容修：“集体决定？”
　　他轻声咀嚼着这四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容修最重视“团队”。
　　大客厅里安静下来，气压降到最低。
　　远处，开放厨房，倒是挺热闹的。
　　顾劲臣在清理蒸屉，白翼刷完了碗，顾劲臣就让他自己去玩。
　　白翼从厨房出来，吃饱了，心情好，撒着欢儿，一步一颠儿跑过来，嘴里还在哼着歌儿。
　　离得远远的，见容修坐在沙发上，看上去挺悠闲的。
　　花朵和曲龙坐在他旁边，好像也不怎么忙。
　　白翼美滋滋：“咋啦，兄弟，人齐了，玩点啥？”
　　光顾着酒足饭饱了，丝毫没感应到哪儿不对。
　　容修垂着眸子，轻啜咖啡，唇角微微一勾：“想玩？”
　　白翼挥了挥手机：“等下啊，我买的面膜到了，一会儿一边玩，一边糊个面膜子，咱哥几个全都美一美……”
　　“美一美？”容修睃了他一眼，“好啊，人美了，你的专业够漂亮么？”
　　白翼：“？”
　　花朵和曲龙浑身僵着，对白翼露出五体投地的一瞥：“……”
　　撞上二人视线，二哥猛然间刹住车：“？？”
　　三人交换着视线，传递着无声的危险信号。
　　白翼脚步缓缓往后退，干巴巴笑了笑：“你们先聊……”
　　凭借二哥多年经验，半径五米，察觉到前方高能，但是，为时已晚。
　　“聊完了。”容修站起身，“饭也吃完了，喊老幻。集合，排练。”
　　白翼：“？！！！”
　　说好的下午休息呢？
　　为啥啊？不玩了吗，到底是为啥啊呜？
　　容修气势外放，抬步往地下室走去。
　　走到半路，容修停步，转过头，“通知恒影，周日上午开会，我亲自带顾劲臣过去。”
　　曲龙：“是……”
　　竟然下意识回答了。
　　“排练！”
　　容少校低喝一声，白翼一哆嗦，差点跪下。
　　开放厨房的转角，顾劲臣脚步停下，望向远处挺拔的背影。
　　这还得了？
　　之前顾劲臣想过爱人一系列反应，比如，愣住，不悦，或是思考……
　　结果，全都不是。
　　也不用细细观察了，熊熊烈火仿佛化作实质，爱人的怒火就快把房子烧着。
　　乐队兄弟们头皮快炸了，集体冲向地下室。
　　魔王火焰铺天盖地，霎时间席卷蔓延，整个龙庭陷入到水深火热之中。
　　*
　　乐队男人们一瞬间各就各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集合完毕，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黑暗小楼梯。
　　龙庭别墅“轰”地炸了，又倏地安静下来。
　　花朵和曲龙僵在沙发上。
　　俩人都傻了。
　　直到顾劲臣从厨房过来，屏住的那口气儿，才重重吐出来。
　　曲龙紧绷的肩膀一下塌了，带着惊恐和委屈，对顾劲臣可怜巴巴眨了眨眼，稍带了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花朵闭着眼轻轻呼吸好久，捂着心口揉了半天：“顾哥，这种事儿要是再来个两回，我怕是要提前退休了。”
　　顾劲臣来到沙发边坐下。
　　两人担忧地望向他。
　　曲龙惊魂未定：“完了，一把火把他给点着了，刚才你看见了吗，现在怎么办？他不会真要去恒影闹事儿吧？”
　　“不会。”顾劲臣垂着眸子，眸子里也有慌乱，却不敌那掩不住的笑意，“哦，我是说，不会闹事儿。”
　　曲龙一脸懵逼：“那就是也要一起去喽？跟个监护人似的？你听到他刚才怎么说的？”
　　顾劲臣愣了愣，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他别开雅致小脸儿。
　　停顿了片刻，脸侧渐渐染了丝红，一双桃花眼儿闪烁着，躲着两人视线，不叫他们看。
　　过了好一会儿，顾劲臣眼光流转，淡淡道：“他要去，那就去嘛。”
　　明明绷着表情，嗓音却带着南方腔调，尾音拖得长。
　　软声细语的，腻乎着，无端生出几分撒娇。
　　曲大经纪：“？？”
　　曲龙一脸面瘫，耳朵快聋，瞅着自家老板这个模样儿。
　　顾劲臣撇着脸，乍一看像是“容修生气，他心情也不好”，但耳根怎么也跟着红了？
　　花大助理：“……”
　　她刚才顶风作案，承受着五雷轰顶之惊吓，她都快吓死了。
　　可自家老板却自己个儿变红了……
　　顾哥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花朵叹气：“容哥刚才炸了，还是想一想晚上怎么办吧，好好跟他说，可别吵架……”
　　“知道了。”顾劲臣点头。
　　眼下看来，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两人勉强完成了任务。
　　今晚曲龙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就和顾劲臣聊了聊恒影贺岁片的安排。
　　聊了一会儿之后，大客厅又安静下来，三人脑子里各有各的盘算。
　　曲龙担心容修去恒影砸场子，也怕他对医美团队发火，到时那边有怨怼，不给顾劲臣好好做。
　　花朵则更担心这些破事儿，会不会影响两人的感情。
　　两人一直三观一致、心有灵犀、意见相合，只是因为两人相处时间不够多。
　　世上哪有思想作风完全一样的两个人呢？
　　随着时间推进，相处久了，遇事儿多了，肯定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不和与矛盾。
　　就看双方怎么谈判，怎么处理，终有一方要妥协，迁就，包容。
　　乐队去地下室一个多小时之后。
　　花朵突然肚子疼，就借用了洗手间。
　　顾劲臣和曲龙聊剧本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花朵白着一张脸儿回来，委屈地瞪了地下室好几眼，又抱着她的小包包跑回了厕所。
　　曲龙随口问：“她怎么了？”
　　顾劲臣笑而不语，对他摇了摇头。
　　等花朵再回来，就坐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还瞪着地下室那边。
　　曲龙问她情况，花朵就小声哼唧：“我没事。”
　　顾劲臣眨了眨眼，打着招呼，起身去厨房忙活。
　　望向顾劲臣走远的背影，两人交换了视线，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的惺惺相惜。
　　四目相对中，他们默契地决定，这种事下次绝不会再干了。
　　太吓人惹，就算老板给加工资也不会再干！
　　没多久，顾劲臣从厨房回来，端了一大杯热乎乎的大姜红枣茶，放在花朵的眼前：“喝了。”
　　花朵怔住，瘪了瘪嘴，嗓子哽住：“嗯，谢谢老板。”
　　大枣是甜的，大姜辣得呛，花朵被呛得眼睛发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我们是团队！干！必须干！下次老板要是还有难题，十个容大狮子也要干！花朵握拳，老板，您的苦恼，我来解决！
　　曲龙：“？？”
　　看花朵一副“两肋插刀”的表情，曲大经纪差点吐血，这女人一瞬间就叛变了啊？
　　汇报完了行程，安排完了近日计划，顾劲臣交代了电影的事，就吩咐两人早点回去休息。
　　这两个月折腾坏了，经纪人和助理并不比明星轻松。
　　顾劲臣就给他们放个假，道：“这两天休息，李导那边我直接视频，周六等我电话。”
　　顾劲臣送两人出了门。
　　关了家门，经过廊厅，脚步顿在大客厅，顾劲臣一转头，往角落里的楼梯走。
　　然后，他站在拐角的小楼梯口，站了很久，犹豫了好半天——
　　一会儿仰脖握拳像在紧张；
　　一会儿抬手抵额像宣誓；
　　一会儿低头抿嘴儿像羞赧。
　　有一瞬间，还小幅度地噘了噘嘴，膝盖不住地蹭，耳尖都是红的……
　　大概是在进行什么场景模拟（……）
　　头顶监控：“……”
　　他大概是忘了一楼地下室楼梯口这儿有个监控？
　　当初容修安装时，是为了看乐队成员的排练出入情况。
　　估计已经拍下了大影帝在战略布局时千变万化的表情。
　　最后，顾劲臣后背一下绷得直直。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赴死般地，抬步下楼梯。
　　*
　　下了楼梯，隐约听见失真的朋克穿透隔音墙。
　　顾劲臣来到排练室门口，看了一眼手机停留的写作界面，深吸一口气，握拳敲了敲门。
　　音乐声没停，没过一会，门开了。
　　震耳欲聋的朋克扑面而来。
　　顾劲臣的脑袋嗡嗡响。
　　看见站在门口的顾劲臣，容修微愣，似有些诧异。
　　也没问他怎么下来，容修对他颔首，往旁让开半步，随后转身回去。
　　地下排练大厅里，气氛压抑，紧张情绪蔓延。
　　哪儿还有吃饭时的欢乐模样。
　　偌大空间全是设备，场地中间空场摆满了乐器，效果器，合成器……
　　在排练室里，吉他贝斯都没使用发射器。
　　各种线，像蛛网一般横竖交错，男人们仿佛置身于盘丝洞。
　　灯光是暖色调，音乐悲伤中充满激越，气氛却肃冷。
　　容修对顾劲臣勾了勾唇，伸手示意沙发：“请坐。”
　　太噪了，根本听不见爱人说话。
　　但顾劲臣能会意，便点头坐在沙发上。
　　没解释为什么下来，容修也没问，仿佛顾劲臣下楼探班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而事实上，乐队排练时，顾劲臣很少下来观看。
　　尽管他心痒难耐，有时会悄悄下来，也只是站在隔音门外，偷听排练时爱人演奏唱歌。
　　容修也从不邀请他。
　　一来，工作就是工作。
　　二来……
　　不知是否“爱豆心理”作祟，打从一开始同居，两人还没相好的时候，顾劲臣来地下室，容修好像都会感到一种奇怪的别扭——
　　不太想让对方看到排练时的场面。
　　下意识地，就想把最完美的一瞬间展示出来。
　　想让这个人看到，舞台上最好的容修，最好的乐队，看到他最优秀的表现。
　　此时，地下室正在排练的是一首朋克。
　　节奏和旋律性相当强。
　　顾劲臣听出这是容修创作的《家园2》伴奏。
　　容修的音乐有魔力，而顾劲臣有丰富的想象力——
　　仅仅半分钟，他的眼前仿佛就出现了一部科幻大片。
　　音乐方面他不太专业，但他了解摄影和电影。
　　在音乐渲染下，幻想中的画面形成了赛博朋克的色彩风格。
　　音乐真的能影响人的情绪。
　　在黑暗与希望并存的旋律中，顾劲臣呼吸沉重了下来。
　　崽崽坐在容修给乐队选购那套草他妈哒架子鼓前……
　　哦，这是白二对它的简称，也就是“超级豪华TAMA大牌”架子鼓，而且是大保健——
　　宝蓝与钻石黑色大全套的架子鼓，看上去豪横又酷炫，繁复且庞大。
　　除了基本鼓镲之外，还多了三个嗵嗵鼓鼓，无数吊嚓，增设了牛铃、木鱼、沙槌、三角铁、音树……
　　好家伙，直接好家伙。
　　不是演唱会现场，可光看乐器设备，就激动人心。
　　可想而知，才刚到一米七的小崽儿，坐在那么个大家伙后边。
　　小小一丁点儿，露出一个小脑袋瓜，十足像个儿童，乍看去略显滑稽。
　　然而，细细瞧去，向小宠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神色格外严肃，眉眼间略有傲慢神色，还稍带了点紧张与惶恐，将鼓棒耍得是虎虎生风。
　　白翼和沈起幻，一个贝斯，一个主音吉他，伫立在容修的左右两边。
　　两人抬起眼，望着过来探班的顾劲臣。
　　沈起幻抿着嘴，眨了眨眼，算是打了招呼，手上弹奏不停，浑身冒汗，立即又局促地去看谱架。
　　白翼则是被虐得生不如死，脸抽抽着，表情比较丰富。
　　他直接无声地嚎啕大哭，用“麻麻救命”的眼神儿对顾劲臣道尽了千言万语。
　　顾劲臣不动声色扬了扬下巴。
　　像在舞蹈教室门外看孩子拉筋的家长，桃花眼儿中露出既心疼又豁出去了的目光，还暗暗握拳给兄弟们打气。
　　容修面无表情，歪头瞅了影帝半天，又回头瞟了一眼与顾劲臣挤眉弄眼的兄弟们。
　　见白翼瞪眼睛提醒，顾劲臣这才回过神。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一下僵硬，缓缓抬眼，见容修站在他侧边，微垂着眼睑，正注视着他。
　　噪气的摇滚乐中，两人对视了两秒。
　　容修回过身，拿起电吉他，对顾劲臣点了点头，准备回去就位。
　　刚一抬步，像是想起什么要事。
　　容修又停步，转过来，歪头看了看顾劲臣的脸侧。
　　顾劲臣：“？”
　　见容修盯着他，顾劲臣疑惑地抬手，碰了碰自己脸。
　　他以为脸上沾了什么。正当他迷惑，容修的手伸进衣兜。
　　还是那一身唐老鸭的居家服，容修在上衣兜里摸了一会儿。
　　第一下拿出一粒小骰子，又放回去，然后拿出了一个小东西，又掏了掏，再拿出一个……
　　容修眼底柔和了些，像小男孩抓了一把糖果，给顾劲臣递了过去。
　　顾劲臣疑惑了下，伸手去接，拿到手里才认出，原来是两粒小耳塞。
　　嘈杂震耳的音乐中，顾劲臣仰头望着他，一下眉开眼笑。
　　桃花招子闪着光亮，他抿着嘴笑，连忙对容修摇头，将耳塞给他递还回去。
　　他稍大了些声说“我要听”，声音却淹没在了震撼的旋律中。
　　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强硬地推了推，坚持让顾劲臣拿着。
　　顾劲臣低头瞅了瞅，手心里的两粒小玩意，透明的小耳塞，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不过心里却暖洋洋。
　　容修十岁玩摇滚，顾劲臣研究他这么多年，怎么会不了解？
　　乐队排练时，身为队长，容修恨不得多长两只耳朵去听队员们的演奏，他是专业，怎么会用到耳塞？那样会被同行耻笑的。
　　所以，这是容修给他买的？
　　顾劲臣合拢手心，想起中午拆快递包裹时，除了加湿器，净化器，好像有很多类似的小玩意，还有眼罩什么的……
　　顾劲臣抬眼对他笑，与容修对视很久。
　　在世界末日般绝望的黑色旋律中，隐约有一丝悲戚和希望参杂在赛博朋克的画面里。
　　四目相对中，两人没有言语。
　　其实也不久，只有两个小节的时光，看上去地久天长——
　　忽然间，容修别开视线，眼角瞟向他的右后方，冷飕飕一声：
　　“贝司呢？嘣嘣什么嘣嘣？”
　　白翼额头挂着一滴汗：“？？”
　　卧槽？
　　妈哒，是我想嘣嘣的？
　　魔王啊，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要求吗？非叫人老老实实的！
　　有种你让臣臣过来试试，他最老实，全世界就他最老实，你看看他老老实实地弹这个几把玩意的时候，是不是也嘣嘣嘣嘣的？
　　白翼手上焦虑，脸上紧张。
　　过于紧张了，以致于一脸赴汤蹈火的表情，吐槽的心声差点儿说出来。
　　幸好二哥咬住嘴唇憋住了，否则接下来就是老虎凳、辣椒水儿了。
　　没错，这就是龙庭渣滓洞！
　　才一个小时，兄弟们就集体脱了一层皮！
　　说好的幸福愉快的“家庭日”呢？
　　到底是哪个小妖精惹老大发火了啊？
　　*
　　此时，兄弟们心里都十分懵逼。
　　刚才，在大客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魔王为什么突然就发飙了？
　　“重来。”容修对顾劲臣颔首，转身回到了主唱的位置。
　　在这首歌曲中，容修要兼任节奏吉他。
　　容修握着fenderMB琴颈，来到他的主音吉他和贝斯中间。
　　兄弟们演奏停下，重新开始。
　　白翼手扣在颈后，欲哭无泪：“哎呦卧槽，我的后脑勺……”
　　乐队男人们一阵迷糊，以为臣臣过来了，就可以解散去玩了，毕竟是家庭日。
　　这已经和了第十次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以前，乐队只要过了两遍，就可以拆开一段一段练习了……
　　容修说过的，相对于完整地练习一首歌，拆分开来练习，更有提升效果。
　　所以，尽管魔王在发火，但大家心里有数，在专业上，容修不会被情绪左右，肯定是配合存在较大的问题。
　　但，发火肯定是发火的，炼狱永远是炼狱……
　　排练大厅安静了半分钟。
　　男人们甩胳膊，踢腿儿，放松了下肌肉。
　　然后，重新各就各位，容修回头给崽崽一个眼神。
　　架子鼓先起，紧跟着，沈起幻的主音吉他跟上，贝斯隐隐藏在二者之间。
　　容修手指刚一触碰到琴弦，顾劲臣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前几乎一瞬间出现了音乐画面。
　　节奏吉他的加入，给之前乐队演奏的旋律带来了强烈的朋克感。
　　像一个控制画面的镜头，为音乐描绘出的景象轻易打出了特写。
　　和刚才的音乐不太一样。
　　并不是技术上的差距，而是对音乐的理解和感觉。
　　这首专为好莱坞科幻大片《家园2》量身定制的片尾曲，在容修的笔下没有任何铺垫，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进了高朝！
　　副歌前置，容修使用了一开始就情感冲击的方法，情绪进得非常快。
　　地下排练大厅里气氛噪起来。
　　兄弟们按照老大的指示，按部就班，照谱演奏。
　　没一个敢现场发挥，来个炫技solo，风光独秀。
　　经过容修的长期调.教，京城小伯顿出道之后确实老实了很多。
　　而二哥自己心里也明白，大家都在动真格的。
　　他不能像十年前那样乱搞了。
　　然而，演奏了一会，容修却微微蹙了眉。
　　此时，还只是演奏乐器部分，没有加上人声。
　　随着曲子的推进，容修的眉头越皱越深。
　　副歌部分时，他忽然侧过脸，眼睛余光扫向他的小鼓手。
　　崽崽整个人坐直了，胳膊一僵，吓得差点把鼓棒甩飞。
　　容修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侧耳倾听。
　　随着他的细微动作，乐队兄弟们习惯性一致高度紧张，将自己的那部分处理更准确、细腻。
　　队长的目光好像尖刀，所有人都在自我审视。
　　崽崽心中就像装个节拍器，他确定，他的鼓没错。
　　白翼紧盯着他的贝斯谱。
　　而沈起幻则回忆着容修给他唱过的人声……
　　容修眯了眯眼，缓缓抬眸，又望向沈起幻。
　　沈起幻后背绷得直直的：“……”
　　最后，容修的视线逗留在他左侧的白翼脸上。
　　在二哥战兢兢瞅他时，容修视线慢慢下移，看向他拨动琴弦的手指。
　　白翼差点给他跪了，差点喊出来。
　　怎么还不对吗，又是我的锅，他妈的我听不出来啊！
　　这就是排练。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谁能想到，这就是在舞台上骚气炫酷的男神们。
　　这种严厉又紧张的气氛，连顾劲臣也被感染到。
　　顾劲臣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紧紧盯着眼前让他敬畏又欢喜的场面。
　　第二遍副歌大高朝。
　　男人们手指拨动琴弦加快，几乎无法看清手指动作。
　　架子鼓打得震撼人心！
　　而顾劲臣眼前的画面，好像从赛博朋克的风格变成了废土朋克。
　　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他觉得他看到了《家园2》的正片。
　　此时，顾劲臣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医疗美容”的事情，也不再想怎么哄哄老公。
　　他完全沉浸在音乐里，被旋律带动着情绪——
　　在他听来，这太精彩了，已经是最完美的演奏，可以直接录音了。
　　如果再加上人声……
　　然而，顾劲臣还没想完，歌曲尾声结束，容修开口了。
　　“不行，再来。”容修说。
　　可怜男人们：“……”
　　演奏戛然而止。
　　只留下音箱里的乐器失真声，地下排练大厅一阵余音回响，嗡嗡嗡的。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白翼简直要崩溃，之前的悲愤情绪，已经变得绵软无力。
　　“你倒是说说啊，到底哪儿出问题了？不然还怎么排，不排了，集合集合！”
　　音箱余音散尽。
　　地下排练大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紧张严肃。
　　吉他和贝斯还背在身上，沈起幻和白翼走到容修身边。
　　向小宠放下鼓棒时，瞪得像小老虎的眼睛里，那种“你再说一句不行我就要干掉你”的神色一瞬间变成了“不行不行都是我的锅”。
　　聂冰灰也离开了他的豪华Synthesizer组合。
　　容修左手紧握着电吉他琴颈，站在模拟舞台C位。
　　兄弟们安静地从四面八方过来，向容修包围过去。
　　距离半米时，男人们齐齐停步。
　　容修没什么表情：“干什么？造反么？”
　　熊熊烈火降至冰点。
　　魔王周身散发着冰寒之气，就像有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二十几遍的演奏，大家多少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也都在容修的提醒下改正了。
　　配合已经达到完美效果，听不出任何的不对劲。
　　兄弟们心里的憋屈到了掀房盖的程度。
　　如果换做以前，这就是二哥和容修“打一架”的最好时机。
　　不过，男人们成长了，知道拳头解决不了问题。
　　白翼给沈起幻使眼色，眼珠子就快飞出来。
　　他对兄弟们流露出“你们不上，我他妈就要上了”的倒计时眼神威胁。
　　“容修，你说清楚。”
　　沈起幻作为代表，上前半步，强压下了紧张，一脸认真严肃，“我不觉得，刚才我出了什么问题，你给我信号的时候，我很认真地看了谱子……”
　　容修转过身，从架上抽一张酒精湿巾，细细擦着手指。
　　他垂着眸子，勾唇道：“你是很认真，你认真的样子，哪儿像国内最火的摇滚乐队主音吉他，倒像在地下通道里贴膜的。”
　　沈起幻眼皮一抽：“……”
　　来了。
　　魔王来了。
　　“以前同行说我什么，说我撬墙角，挖了奇幻紫队长。”容修说着，轻笑了下，忽然抬眸，凝视沈起幻，继续道：
　　“圈内有个玩笑，说我不地道，以色示人，说什么……你我本无缘，全靠你有钱，你是不是想把这个笑话坐实了？”
　　沈起幻怔了怔，下意识瞟了顾劲臣一眼。
　　网上确实什么都有，这个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各种“容修x（）”小文章遍地都是，cp粉腐得丧心病狂。
　　顾劲臣十分关注乐队动态，各种绯闻了如指掌，估计他早就看见了。
　　不知是尴尬，还是急臊，沈起幻一张算盘脸涨得像红辣椒。
　　最后，还是服了软，他道：“抱歉，这两个月，我确实疏于练习，因为在忙演唱会的事情……”
　　“你扪心自问，到底是确实很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容修凝视他，嗓音不温不火，却是字斟句酌：
　　“当你意识到要用‘我很忙’找借口时，更可能的原因是：你变弱了。是的，你很弱，你感到恐慌，无措，不敢面对，不得不努力忙起来，假装自己没有时间，一丁点多余的练习时间都没有。”
　　沈起幻张了张嘴：“……”
　　兄弟们：“……”
　　冲动了，草率了，刚才不应该一时想不开跑过来围剿队长。
　　太毒了。
　　所以说，到底是谁惹了魔王啊啊啊！
　　现在反悔来得及不？
　　白翼缓缓向后退，打算出卖兄弟，把幻幻一人推出去扛着。
　　可他的脚步却像定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容修上前半步，与沈起幻面对面，微微弯腰，直视他眼睛。
　　幻幻仰头看他：“……”
　　迎着队长深邃视线，感受到强大气势铺天盖地压过来。
　　沈家大公子屏住呼吸，连忙垂下眼睛，避开目光。
　　容修嗓音柔和：“有钱了不起？”
　　话落，不等幻幻回应……
　　容修勾唇，自问自答：“是的，有钱确实了不起。”
　　沈起幻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用钱办不到的事，那就是——”
　　容修直起身，微笑着，思考了下，笑道：“嗯，在你的思维里，花钱办不到，那么，再加点儿钱，一定可以办到。”
　　沈起幻嘴角一抖：“……”
　　容修眼神温柔：“所以，沈公子，你想真的应了网上那些舆论，让我一点一点忽略你的才华，从此看不见我的主音吉他，只能看见沈家大少爷的钱包？”
　　沈起幻浑身一个激灵：“容修……”
　　下意识地，沈起幻一下抬起手，指尖碰在容修的手臂上。
　　不过，他的手却一顿，没像初遇那样紧抓住他衣袖。
　　沈起幻在半空中顿住手，攥成拳头，缓缓落下，手指在腿侧蜷了蜷紧。
　　沈起幻微微低头，垂着眼睛：“对不起。”
　　乐队兄弟们：“……”
　　男人们心里一阵嚎哭。
　　队长还是那个队长，嗓音温柔，怼得人怀疑人生，不是上吊绳儿和剁手就能解决的！
　　哪怕乐队再赚十亿八亿的，容修再去太平洋转个两三圈，回来也没变样。
　　容修还是容修，魔王还是魔王。
　　前方高能！高能！预警！
　　冰灰给崽崽使个眼色。
　　连作业A++的幻大哥都扛不住了，还是别听二哥的，搞什么威逼造反那一套了……
　　两只崽儿终于聪明了一回，对上了信号，准备随时撤离危险区。
　　危险殿后的伟大任务，就交给前辈们吧！
　　崽崽抿着嘴，慌乱地望向顾劲臣。
　　远处，顾劲臣坐在沙发上，也浑身僵着。
　　顾劲臣没有起身过去，但他的手已经伸到上衣兜里。
　　触到了一块黑巧克力，他对崽崽使了个眼色。
　　得到顾叔的信号，崽崽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承认道：
　　“刚才，副歌十六音符hihat，我走了一下神，在听二叔的贝斯。容叔，是我的锅，我知道自己天赋不行，我再……再努力一下，我去多练练……”
　　“觉得自己没天赋？”容修垂着眼，看着眼底哆嗦的小东西，笑容暖了几分，“没关系，至少你的自我感知能力非常优秀，很有判断力，知道自己一塌糊涂。”
　　崽崽强撑着的小表情一下裂了：“呜……”
　　“我以前说过什么？你是乐队最重要、最基本的那个，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容修目光停留在向小宠脸上，“如果DK是一只巨兽，你就是它的骨架。我的鼓手，要更自信，而不是一味地迎合。”
　　容修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再说一遍，别给我打英式鼓点，太碎了，这是一首绝对意义上的朋克，我要朋克，再稳一点。晚些我会给你一套练习鼓谱，练习你的手臂。”
　　向小宠猛然惊醒：“容叔我一定好好练习。”
　　一直以来，崽崽因为自己资历最浅，用尽全身解数努力配合哥哥们，以致于练习时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
　　容修疲惫地摆了摆手，刚转过身，看向冰灰——
　　冰灰浑身直挺挺僵住，差点摆出一个“轻功水上漂”的造型，一溜烟窜远。
　　一张雌雄莫辩的俏脸儿，紧张地扭曲着。
　　不等队长开口，冰灰忙道：“大哥，是我的锅，我还有两个小节没解决，也去再练练，不逼自己一把，我……我……”
　　“你什么？”容修揉着左额侧，像是被他逗笑，“是啊，你不逼自己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有把整首歌给我搞砸的本事。”
　　呜呜，冰灰裂开了：“……”
　　容修将湿巾揉成一团，转身往纸篓那边走，“我跟你说过，会弹钢琴的，未必会键盘，但会键盘的，一定会弹钢琴，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容修掉头回来时，指间已多了一粒小骰子。
　　容修轻捻着小骰子，坐在身后高脚椅上。
　　“我要给你一本书，我从小弹到现在的，”容修露出神秘表情，“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练一小时，难题可破。”
　　从小弹到达，冰灰眼光大亮：“什么？大哥，你有武林秘籍？”
　　容修点头：“是啊，终极秘籍，哈农练指法。”
　　冰灰：“……”
　　冰灰睁大眼睛，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第537章 晋江文学城:朋克与吻
　　那是十岁学琴时学的书啊，冰灰这些年没有弹过，但他现在这水平，更适合练更现代流行的、更适合乐队演出的乐段吧？
　　不远处，顾劲臣眼光闪烁了下，垂着眸子，不禁动了动手指。
　　他想起，在琴室里，容修教他弹钢琴时，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当时，容修说，这是一本连钢琴大师也不能跳过的书，作者潜心编著，还特意撰写了卷首语：
　　——假如你每天坚持用一个小时练习这本书，最终你会发现，所有钢琴技巧上的难关，都神奇般地消失了。
　　也是容修从两岁半弹到三十岁的书。
　　事实就是这样，容修至今仍在弹哈农，每次演奏之前，用来热身的，也是哈农练指法。
　　不过，基础练习是长期的，这都是慢活儿。
　　冰灰纠结着脸，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急道：
　　“老大，哈农我以前弹过，就算重新捡起来，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有什么显著的提高吧？马上要录音了，我现在就想，《家园2》这首歌，间奏部分，该怎么解决……”
　　容修唇角微勾，“别瞎想，不用着急，一点点练，就是给我练，一直练，今天解决不了，也没有关系，因为你这个水平，明天你也解决不了。”
　　冰灰捂住心口：“……”
　　不要拉我，我要去投河！
　　容修：“这两天体能训练，你可以暂时缺席，专攻几条指法，我晚上给你划题。”
　　冰灰一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体能训练暂停？
　　体训虽然很累，但对乐队来说，就是小学生的体育课啊。
　　苍天啊，班导大魔王要占体育课啦！
　　听容修说体育课不带他了，冰灰差点跪地痛哭：“我被乐队抛弃了……”
　　容修：“乐队没抛弃你，乐队没空搭理你。”
　　冰灰：“……”
　　容修：“技术不行，就要多练习，业务漂亮了，乐队才有前途，这样以后，至少你们还能有钱去整容。”
　　兄弟们：“？？？”
　　“嫌自己不够爷们的，去种植个胡子，”容修眼光发寒，从冰灰脸上移开，落在沈起幻的头发上，又看向崽崽，接着道：
　　“家里遗传秃顶的，去做个发际线；嫌自己娃娃脸儿，长不大的，去削个下巴，血呼啦的，多带劲儿。”
　　兄弟们张着嘴，集体惊呆了。
　　男人们彻底懵逼，头发支棱着，呆呆瞅着容修，被毒的就快抱头乱窜。
　　哪不对？
　　以前大家开过玩笑，说将来开演唱会，集体去美个容，到时候一起来个红毯走秀。
　　容修当时并没说不同意啊，男人们一起糊个面膜子，有时候白二也往老大脸上糊一个，他也勉强接受了。
　　容修垂了垂眼，声音低了些：“粉丝才不会管你有没有副作用，将来反噬了怎么办，老了的时候受苦怎么办，更不会在乎你疼不疼，也不会像家人一样心疼你……”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下，不经意般地，他抬眸，余光瞟了一眼身后的顾劲臣。
　　顾劲臣僵在沙发上，手里的两个耳塞紧紧捏在手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间。
　　没再继续说，容修别开视线，最后目光落在了白翼脸上。
　　此时，二哥的脑袋里，正在上演“电锯惊魂”般的一幕——
　　他躺在手术台上，浑身被蓝布遮住，露出一张血呼啦的脸……
　　那道冷冽的目光射过来，二哥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摸了摸他的下巴尖儿。
　　容修挑眉，“摸什么，你去削个下巴，就变成三角尺了。”
　　白翼磕巴：“那，那你看我干嘛？”
　　容修笑意柔和：“你说呢。”
　　来了，又来了。
　　白翼一下炸毛，“我刚才挺好的啊，没有任何问题，一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说着，白翼举起了三根手指，比划在脸旁，大声道：“我发誓，我没瞎几把弹，也没瞎嘚瑟，绝对是一片绿叶，绿叶啊，我他妈浑身都是绿的，都绿成海带了啊……”
　　太紧张了，以致于比出的三根手指，不是“我发誓”的手势，而是“我爱你”。
　　“噗！”
　　崽崽没忍住，眼圈里还有泪花，就噗嗤笑了出来。
　　那画面太滑稽了。
　　容修抬手，按住他的手：“先不急着告白，告白也不能掩饰你的错误。”
　　白翼懵了下：“错误？”
　　这么咕哝着，没等白翼再开口——
　　容修问出了让“京城小伯顿”这辈子也忘不了的这个问题。
　　“白老二，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朋克？”
　　白翼愣住两秒，突然一下就炸了。
　　这还得了？
　　DK乐队的每位成员，都有自己的风格和擅长。
　　容修钟情于布鲁斯，沈起幻则对英伦迷幻有着深刻的理解。
　　而二哥，最擅长的就是重金硬摇，还有噪起来的朋克。
　　二哥经常自诩井子门朋克的年轻代表人物。
　　他的偶像乐队就是英国的性手.枪(Sex Pistols)，还有二夺格莱美的绿日（green day）
　　《家园2》是一首朋克摇滚。
　　如今，容修质疑他，直接触到了二哥的那根神经。
　　白翼当即就炸了，瞪大了渐渐变红的眼睛。
　　麒麟臂一点点绷紧，看上去蓄势待发。
　　沈起幻和冰灰见状不妙，立马上前。
　　两人一左一右拽住了白翼，生怕二哥犯了驴劲儿。
　　火烧眉毛，可不是打架的时候。
　　崽崽则像只小老虎，一个猛子冲到容修身边。
　　来到容大狮子面前，才发现差距有点大。
　　崽崽连忙扭头，嗓音都变了调：“顾叔！顾叔！”
　　顾劲臣也被吓到，起身往这边跑。
　　二话不说，在两人就快对上时，在背后抱住了容修的腰。
　　排个练也会打架，如果封大金牌在场，肯定又要头秃。
　　容修侧过脸，余光扫向身后，低头看了看箍在腰间的小细胳膊。
　　任顾劲臣抱着，容修轻易一抬步，就拖着顾劲臣上前了半步。
　　……嗯，拉架好像没什么用。
　　两人如果真打架，家里头谁都拦不住。
　　白翼与容修脸对脸，互相瞪着。
　　“眼睛瞪成铜铃也没用，”容修薄唇微启，无情而又残酷，“先回答问题，别给我背什么百度百科，我要你自己的理解。”
　　白翼脸色铁青：“……”
　　确实，除了反叛、另类、噪起来之外，就是百科上的解释，音乐这玩意本来就不能靠定义。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嗯？”
　　“那，你倒是说啊！”白翼心里也急，直接喊话了，“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就……我就……”
　　容修哂笑：“就什么？”
　　白翼一咬牙：“我就一会儿把臣臣给你宵夜留的土豆炖牛肉全都吃了！”
　　容修一愣：“你敢？”
　　白翼冷笑：“你看我敢不敢，就在冰箱里，我知道放在哪。”
　　容修眯了眯眼：“……”
　　这下，也不毒舌了，也不怼人了，容少校脸上平静无波，只隐隐约约写了一个“操”字。
　　顾劲臣懵了：“？”
　　啊这……
　　沈起幻扶额：“……”
　　好在粉丝们看不到这一幕。
　　这就是舞台上邪魅狂狷的天神（……）
　　两人打了二十年的架，一点也没长大啊。
　　和十几岁时一样，为了白翼奶奶的一屉小笼包打起来。
　　“用说的，未必会意，但至少能让你明白。”
　　容修勾了下嘴唇，刚要转身，发现顾劲臣还搂着他腰。
　　抱得严丝合缝，两只手腕紧扣着，容修低头拍了拍他的手。
　　顾劲臣这才回过神，惊魂未定。
　　像是生怕他们在排练室动手。
　　到时候两个身高体壮的男人上了头，一时冲动砸坏了设备。
　　就像夫妻打架，砸坏了家里的东西，就很难收场了，和好之后，也会有阴影。
　　顾劲臣的胳膊稍微松了松，语气焦急：“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打架，你们不是在排练么？”
　　容修一愣，白翼歪头，两人一起看向顾劲臣。
　　兄弟俩异口同声：“就是在排练啊。”
　　顾劲臣嘴角一抽：“……”
　　兄弟们揉额头，反正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哪天不打架才不对吧。
　　顾劲臣松开了容修，想转移他的注意力，问他：“那，我刚写好了歌词……要用么？”
　　“暂时不用，配合成这样，什么词都没用。”
　　容修说着，转过身，往沙发的方向走。
　　白翼一下急了：“呔！没说清楚，哪里跑？”
　　容修回头瞟他一眼，没搭理他，来到墙边的一个小书桌前。
　　圈内老炮们整天都在探讨的问题，到底什么是朋克？
　　反叛，尖锐，极端，简单，直接，有力……
　　白翼想，这些关键词，刚才他确实什么都做到了。
　　再说的，他白老二的性格本身就很朋克，再没有比京城小伯顿的一生更朋克的了。
　　就在兄弟们以为，队长要做示范了的时候——
　　容修站在墙边，垂眸想了想。
　　然后，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大白纸，和记号笔，两面胶……
　　容修快速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顾劲臣好奇，就想走近些，看清楚他写什么。
　　然而，刚走过去，容修就伸开手，揽住他腰将他带到身边。
　　顾劲臣撞在他身上，“？”
　　容少校的动作之利索，之迅猛，让人来不及反应。
　　容修将两面胶撕开，贴在大纸上，一下将大白纸按在了墙上。
　　紧接着，顾劲臣眼前天旋地转。
　　回过神时，他的后背贴在墙上，眼前的身影就压过来。
　　乐队兄弟们：“？？？”
　　男人们盯着眼前的画面，不由全都惊呆。
　　卧槽？
　　容修一只手臂撑着墙，一只手臂环抱住顾劲臣的腰。
　　他垂着眼睛，捏住顾劲臣的下颌一抬，就堵住了他的嘴唇。
　　于是，地下排练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到，容修把人摁在墙上亲。
　　好家伙，直接好家伙……
　　连这些玩摇滚的男人们，一时间也差点没扛住。
　　容修向来温柔，很少这般凶。顶开牙关，卷进勾出。顾劲臣仰着头，脑子懵，臊得慌，小喉结上下滚动，喉腔里逸出小声儿。
　　太刺激，瞬间就没了力气，手臂挂到容修肩头，发软地摇摇欲坠。
　　安静的排练大厅里，只有喘声。
　　感觉到怀里人软得不像样，站不稳地挂在他肩膀，容修揽着他腰几乎将他托抱起来。
　　兄弟们：“……”
　　妈哒！这他妈的……
　　……好爽。
　　再一看两人的头顶……
　　墙上贴的，那张纸，上面明晃晃的，六个大字——
　　此处禁止接吻。
　　还画了一个嘴唇，一个大×。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失去了意识，耳朵嗡嗡响，五官体感全部集中在一处。意识到时，他发现自己发出哼声。
　　浑身触了电，感觉太清晰。顾不得体面，他上手勾容修脖子，耳尖脸面染了红，小白脖也一片红热。
　　桃花招子弥漫浓浓雾气，浑身被抽干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容修才微松开了他。都喘，顾劲臣攀着他肩哼唧，不住地往他颈间钻，软哝哝地小声问他，怎么了怎么了……
　　“教孩子。”容修气声深沉，打扫战场般地吮他喉结，“有点失误，演技不好，用力过猛，顾老师多担待。”
　　顾劲臣脸红，“……唔。”
　　显然两人都来了感觉，这是演员的失误（……）
　　两人嘀咕一会。
　　容修挡着怀里人，微侧过脸，眼角飘向不远处的兄弟们。
　　兄弟们一脸呆滞，全都看傻了。
　　什么是朋克？
　　队长身体力行，确实够反叛的，够反主流的了。
　　卧槽，还有比这更嫑脸的吗，在“禁止接吻”标识牌下边，连啃带咬的，这他妈太朋克了……（不
　　白翼嘴巴都合不拢了，回过神时，嘴里已经干巴巴。
　　白翼一脸懵逼：“我要是把臣臣怼墙上……”
　　容修眼刀一扫：“嗯？”
　　白翼一哆嗦，“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们，找个对象……学你这样儿，在禁止牌下边，亲个嘴儿，就是朋克了？”
　　容修扬了扬下巴：“不，那不是朋克，你们那是流行。”
　　乐队兄弟们：“！！！”
　　白翼：“……”
　　京城小伯顿眼光一闪，怔在原地。
　　正如他所说，刚才他一直在老老实实地弹奏低音线，还特地降低了把位。
　　所以，容修回头盯着他，问他“嘣嘣什么嘣嘣”。
　　为什么嘣嘣嘣嘣……
　　好不容易出道了，国家宽恕了他，网友们接受了他，白翼一直很低调，一板一眼，按部就班。
　　乐队演出，大家配合时，就学着所有贝斯手的样子，做一个像模像样的贝斯手。
　　圈内的摇滚老炮大哥们，在背地里也提醒过他，千万不要拖乐队的后腿儿。
　　大多数的摇滚乐队，都不希望贝斯手太优秀。
　　只需要贝斯手老老实实，嘣嘣弹个根音，起到一个协调作用。
　　而白翼，在关键时刻，还能按容修的要求，来一段亮眼的solo，已经算是很抢眼的贝斯手了。
　　白翼始终记得，圈内的那句俗话：
　　——一个牛逼的贝斯手，可能会毁掉一支乐队。
　　“兄弟们，都好好想一想吧。当然，我也得想想……”
　　容修眸光柔和，低头看软在怀里的人，揽腰勾腿，将顾劲臣打横抱了起来。
　　然后，他瞟了兄弟们一眼，就大步出去了。
　　白翼一脸懵逼：“什么？想啥？你上哪啊？”
　　“上影帝，朋克一下。”
　　走廊里，好听的嗓音畅快地笑出来。
　　他笑道：“原地解散，晚上八点集合。”
　　乐队男人们：“！！”
　　卧槽……
　　*
　　斑斓的阳光斜照进屋，天花板上的金属小玫瑰，枝桠一簇叠着一簇，带着重影儿。
　　没有酒精，只有朋克。
　　容修眼底泛了红，脑中也一片斑斓。
　　蒙太奇般的画面。那年夜里盛开的少年，清晨的大雨，桌上的雪茄，威士忌杯中的烈酒，顾劲臣在微光中的瞳仁儿……他分不清楚，也遭受不住。
　　容修垂着眸子，指腹拭他眼角，看顾劲臣可怜又可爱地蹙着眉，眼角淌着泪儿，稍一碰着这小东西就连哭带颤的，叫人不忍欺负，还不自持地虐着。
　　循着结实的肌理，顾劲臣轻微地抖，扭着蜷起，攀容修笼罩下来的宽阔肩膀，像搁浅在沙滩上软滑的鱼。
　　烈酒烧在四肢百骸，仿佛酒醉，桃花招子晕眩，迷蒙蒙，半睁着，迎着容修极尽温柔的视线，上不得、下不得，只能沉醉恍惚。
　　光线里膝勾挂着，隐约见小腿侧边那道醒目的伤疤旁也有咬痕。腰上一圈红痕，被容修两掌掐的。
　　容修放柔了声音，低低问他：“大马商场更衣间，你说想要给我生孩子？”
　　顾劲臣一听，红着脸别开，又像被羞辱了，瞪着眼：“是胡思乱想，你当成笑话听。”
　　看他这无措又可怜的样子，容修却并不觉想笑，一点也不。
　　顾劲臣从不会随口对他说什么，一定是胡思乱想的狠了。
　　想起白夜问的那句：
　　——你知道微笑抑郁么？
　　顾劲臣是演员，演员有很多特质，他有着丰富的想象力，体验派优秀代入能力，擅长自我构建不现实世界。
　　癌症般地，像着了魔，像鬼打墙。
　　困在心结里，钻了牛角尖，找不到出口，抑郁殒命的演员，不知凡几。
　　而顾劲臣身为优秀的电影人，拥有高尚的艺术人生，他这个性格，除了擅长幻想之外，也最擅长将外界压力全部附加在他自己的身上——
　　沉陷在他自己虚构的幻想世界里，痛感，谵妄，幻想，自罚，自厌，自责，愧疚，自律，内省……
　　容修很清楚他现在的任务，一旦有家人压力，或外界舆论，顾劲臣并不会暴起反抗，家庭教育让他成为了这样的人——当然，前提是他身边没有容修。
　　容修在他耳边低声说，“顾劲臣，那我们就试一试。”
　　这么说着，容修撩顾劲臣额上发丝，那把小烟嗓低沉，“那么，就当我们一直在试。我复诊时，看到很多一直在试的伴侣，他们一起承担，痛苦，却还活得好好的，还很恩爱。”
　　说完，两掌托住人带过来，盯着顾劲臣难以置信、似迷惑而又喜悦的眼睛。
　　迷蒙中顾劲臣忘记了时间，脑中一片混乱，耳边只有容修说的话。
　　他不知如何是好，遮住眼睛发出喃声，像在低哭难过，又似被那天真逗笑，闷声应他：“好。”
　　两只手挤在头顶，手指绕上繁复的、小玫瑰花纹的金属床屏。
　　顾劲臣扬着脸，颈子仰成一道弧，小巧喉结有小片痕迹，揽着人不撒手，慌而羞怯。
　　他能感觉到，容修有心事，也想对他说心事。几乎猜到了，便愉悦，也有耐心，更体会到容修给予的每个瞬间都是情难自禁抑，也是疼爱，也是温柔的灵魂交流。
　　光线越来越强，忽明忽暗，浅金色，橘红色，映出小玫瑰繁复的重影儿，卧室里有可怜可爱的哭喃，和着容修低沉带笑的轻哄……
　　太阳越发地往西，那影儿一点点地移，天花板染了夕阳。
　　垫在容修掌心里，顾劲臣脑中绽着烟花，晕醒不知几回。说着迷糊话，可怜兮兮地哭着，还带着骂，哭骂着说他是动物世界里的，让容修快些赶紧给他。
　　真丝被滑落在地，缭乱了半面被单，窗边有鸟儿叫声，天光变成浅金色。
　　容修凶悍到了傍晚，知他得了欢娱，捧着他托高几分，牙齿叼住顾劲臣的耳朵，他嗓音哑沉，“给你，生几个都行。”
　　顾劲臣抖得更加厉害，桃花眼儿半合半开，泛着星星点点的泪光，着嘴唇说不出话。
　　两人世界欢纵中最隐秘的对话。
　　三十岁这年，两个男人拥有了共同的隐痛，他们从此共同承担，互相舐着伤口，也不害臊地一起天真幻想。
　　浴室里这回洗得久，两人很少不加措施，站在热水里，顾劲臣臊得慌，推着他不叫他看。
　　容修就让他唤老公，捞着托着，任他羞得快哭，帮这糟心的小东西洗干净。
　　天色渐暗，主卧内一片红霞，流光溢彩，好似入了洞房的光景。
　　龙庭主卧景色美，怀里人那景儿也美。
　　顾劲臣窝在他臂弯里，空调被半遮一簇粉。容修圈着他，伸手去够遥控关上窗帘，挡住了渐沉的天光。
　　*
　　感觉好像睡了很久，其实并不长时间，大概半个多小时。
　　顾劲臣先醒了，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俊脸。
　　那句俗话怎么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影帝脑子异常清醒，皮肤透着粉亮，桃花眼儿泛着光。
　　哪儿像三十一岁，来了回，进了出，一滋一润下，简直逆生长。
　　一发入了魂，美了容，操光了年华，干掉了岁月。
　　不过，顾劲臣倒没注意这些，一双精明的眼睛水盈盈，盯着爱人许久。
　　容修沉睡着，顾劲臣就思考回忆，想方才云朝雨暮时一幕幕画面。
　　又想在厨房他支支吾吾，还有在餐桌上，兄弟配门子的趣事儿。
　　幻幻说的那些话，顾劲臣心里有了计较，虽然不能明确，但也猜出个大概。
　　不过，容修好像完全没和兄弟们同频。
　　直到华灯初上，影帝轻轻地笑一声，当即又掩了那小声儿。
　　这才感到口干舌燥，想从他怀里挪开些，去拿柜上的水杯。
　　容修整个人罩着他，护食儿得要命，连夹带抱的，顾劲臣挪也挪不开一点儿。
　　顾劲臣忍了一会，怕嗓子太干会咳嗽，连忙使劲儿扭着身，伸长胳膊，试图去够水杯。
　　两人总是睡在容修这边，另外半张床空出来大半边的地方。
　　顾劲臣艰难地撑起来些，一抬头才看见，容修这边的柜上，只有两人的手机平板。
　　顾劲臣试图转身，望向他身后那边的床头柜，他的影帝专用水杯离得实在是远。
　　于是，顾劲臣伸着胳膊，像被沉睡的大狮子一爪子摁住的小动物，挣扎着伸手，拼命地转头，蠕动，扭爬，发出哼唧声……
　　刚挪开一点，就被容修一把捞进怀里。
　　容修咕哝了一声“睡觉也不老实”，闭着眼睛，梦呓般地，唇贴着顾劲臣脸，把人护在怀里抱好了，下巴噌他额头，哄着，拉着被角往胸膛埋了埋，摁头睡。
　　顾劲臣窝他怀里，还没等回应，容修就又睡着了。
　　容少校肯定不会承认这个的，他曾严肃地说过，他睡相很好，翻身都很少。顶多旁边有兄弟时，他会抢被子，这是本能。
　　以前刚同居时，确实是那样的，仰面朝天直挺挺，夜里顾劲臣一翻身，他就突然睁眼。
　　“想喝水。”顾劲臣实在忍不住，京城太干燥了，轻咳着，在他耳边哼唧，“口渴，难受。”
　　睡梦中，容修突然睁眼，迅速翻身。
　　顾劲臣还没反应过来，容修就利索地撑在了他身上，一眨眼的工夫，像作训时翻越什么障碍物似的，从顾劲臣身上一下翻越了过去。
　　太快了，像大脑接收到命令，身体本能在执行，眼神没怎么聚焦，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容修一下翻到了顾劲臣那边。
　　顾劲臣浑身紧绷，连忙要坐起来，“你躺着，我自己来。”
　　话说完，容修已经拿到了柜子上的水杯。
　　他回过身，水杯递了过去。
　　这才醒过神般地，打量顾劲臣的脸色，“几点了？”
　　顾劲臣捧着水杯灌了几大口，水杯递还过去，“六点多吧，快七点了，肚子饿吗……”
　　话还没问完，容修放下杯子。直接躺到他那边，再次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不饿。”
　　顾劲臣一动不动地蜷着，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肿了，身上倒没觉酸疼，被窝里热乎乎。
　　遮光帘合着，卧室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主卧里安静很久。
　　“是不是互相退了一步，家里人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收养一个？”顾劲臣轻声开口，往他颈间拱了拱，“我也想过的，不过，要求很高，正常夫妻都很困难，最主要的是考虑到你家里情况，还有继承问题，我不敢想……”
　　容修还没想好怎么说，听到顾劲臣主动提起，他略带诧异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儿，他直接道：“不是，跟家人没关系，只是有个学生，我现在是他的监护人，已经资助了一年，之后看你，你决定。”
　　容修就给顾劲臣简单讲了讲烁烁的情况。
　　关于小孩方面，并没有说得太细，其实他也只见过几面，和孩子相处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两周，不算太了解。
　　何况，他也不太会和小孩相处。
　　容修一伸手，触他背上滑腻，“手续是去年冬天办的，监护方面我妈有认识的人，不行就继续交给她处理。”
　　顾劲臣静静地听，听他说那孩子有天生眼疾，他心里就是一哆嗦。

第538章 晋江文学城:秀你一脸
　　而后容修又说，让小孩先学盲文，也许将来还能教教他，如果他学不会，就让顾劲臣学，学霸肯定能学会的……
　　“好好的，如果……我哪儿不好了，将来你老了，也有个伴儿。”
　　容修最后这么低声一句，再说什么，顾劲臣就听不清了。
　　这才是容修那么做的……最主要的原因吧。
　　一股股汹涌的情感渗透进骨髓里，他一时无法动弹。
　　指尖徘徊向下，容修抚到他腰窝，轻轻帮他揉：“如果不行，觉得麻烦，再想办法，我和你工作都忙，监护方面就挪走，给他找个孤儿院挂着，资助金额方面……”
　　顾劲臣蓦地撑起来，伏在他胸膛一下堵住他的嘴，“说好的这些事交给我，我知道怎么处理，你千万别跟着担心上火，再说了，管都管了，我不会扔掉小孩。”
　　容修张手抱住他，任他在脸上慌乱亲啃，欣慰地笑出来：“好，听你的。”
　　顾劲臣埋在他颈窝，热热的，仰脸贴着他呼气：“是什么样儿的小孩？”
　　“不好说，不知道怎么说。”容修蹙着眉，想了想，垂着眸子打量顾劲臣的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鼻子眼睛的，就那样儿，看你眼缘，都随你。”
　　顾劲臣问完就后悔了：“……”
　　在他预料之中，容少校哪儿会形容人，连画画也不会，还脸盲。
　　不管形容谁，好不好看什么的，顶多就一句：有鼻子有眼儿的，还行。
　　“星期天，先带你去恒影。”容修忽然转了话锋，“整容的事我知道了，你怎么想？”
　　顾劲臣浑身一僵，勾着他脖子，不撒手，吻到了容修眼睛，“不是整容，不动刀子的，我是演员，不能乱动，就是保养下。到时候，先听听，我又没做过，反正只是开个会，聊一聊，我们一起听听？”
　　容修捏他下巴提起来，舍不得少看一眼：“有什么好听的，反正我怎么想的，你明白，等我过去见我哥，给团队一个交代。”
　　顾劲臣嗯嗯点头，只装糊涂地迷茫着，哼哼唧唧说一堆有的没的，又眼角儿，又皮肤的。说到兴头上，就勾着人问，喜欢吗，如果老了，你还喜欢吗？
　　又说网上的路透照，说那时候浑浑噩噩，想你想得发疯，说想他，爱他，想得要死，也爱得要死……
　　那张嘴儿开开合合没个完，唇热乎乎地发着肿，像颗熟透的果实，叫人剥开来尝。
　　逻辑上听着好像哪不太对，但又自然而然，从整容变成了没完的情话，少校容修的那点儿火气不知怎么就被磨磨叨叨说没了。
　　说到最后，容修稀里糊涂，不知到底在和自家影帝谈判什么，谈判双方的立场模糊不清。
　　“说好的我要和你一起慢慢变老。”顾劲臣蜷着膝，贴跪在他身边，揽着他脖颈，抬着下颌碰了碰他脸颊，又噘嘴咬他嘴唇，“不会食言的。”
　　容修搂稳他，靠在床头，任影帝施展折腾。顾劲臣抓着他，伸着手，把自己浑身上前摸了个遍。
　　顾劲臣碰了碰自己的嘴角，“一点儿笑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是你给的，是我的宝贝。”
　　他又摸自己的眼角，手指慢慢地移到眼底。那儿仍有轻轻淡淡散不开的雪青色。
　　“可也有不喜欢的地方，不好的回忆，以前找不到你，我心里难受，睡不着觉，十年了，用眼霜也消不掉，我现在睡得可好了。”
　　又说什么没副作用，能年轻五岁，不疼不动刀，就一黑眼圈，分分钟搞定，可想而知，影帝的台词功底……
　　容修被磨叽得头晕，将人揽怀里，唇触在他眼底。
　　这处他早就注意了。
　　黑眼圈什么的，稍休息不好，就会显淡淡雪青色，忧郁，憔悴，他也心疼。
　　容修像是妥协了，犹豫了下：“知道了，那就一起听听，看看他们怎么说。”
　　顾劲臣眨着眼：“不砸场子？”
　　容修板着脸：“砸什么场子，我是山匪么？”
　　顾劲臣暗暗舒了口气：“……”
　　家里这位，可比山匪豪横多了，谁能镇得住他啊。
　　两人说着话的工夫，容修的手机就震动了。
　　手机在顾劲臣这边。
　　容修给他递眼色，顾劲臣就匍匐着过去，伸手拿起来一看，来显是“虎妞儿”。
　　顾劲臣愣了下，避开视线，把手机递过去。
　　容修慵懒：“谁？”
　　顾劲臣笑着摇了摇头，“不认识，女孩儿？”
　　“哪来的女孩儿，”容修搂着他一翻身，接来看了眼，不由笑出来，“嗯，女孩儿，我妈。”
　　顾劲臣：“？？”
　　看了一时间，这会儿甄素素不忙。
　　容修接起电话：“嗯。”
　　“嗯什么嗯，可算把那句老毛子的改过来了，又换了个不中听的，没礼貌。”甄素素劈头盖脸先骂了儿子，“在哪儿呢，你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回家？晚上回来吗？”
　　“刚醒，没起。”容修伸手一揽，将顾劲臣搂怀里，“过两天再说。”
　　“刚回国就熬夜？”甄素素没心思发火，想起容修给她发的微信，“这周日，我就不过去了，你们自己摸索着，我已经和黄主任打过招呼了。”
　　容修手臂紧了紧，胸膛贴着，顾劲臣在他颈窝屏着呼吸，不敢大声儿，容修有一下没一下揉他腰，“嗯。”
　　甄素素等了一会，就听自家祖宗嗯嗯嗯，没趣儿地叹气：“行了，臣臣在家么，我跟他聊天。”
　　“没力气应付长辈。”容修就笑，“他在休息，说了刚醒。”
　　甄素素轻啊了一声，电话那边沉默两秒：“……浑小子。”
　　这边还在说话，顾劲臣那边的手机就响起。
　　顾劲臣回身拿电话，两人都看见了来显，是李导。
　　顾劲臣坐起身，接起电话，对李导打了招呼，听那边说选角的事，“稍等。”
　　这一坐起来，四肢百骸都软，也酸。
　　他滑出了被窝，光溜溜下了床，拿起平板电脑，拿来容修的睡袍披上，示意了一下卧室门外。
　　出了卧室直奔书房。
　　*
　　推开门一看，书房还是当初他搬走的模样。
　　杂志床挪走之后，屋里显得空荡。
　　桌上堆放满了纸盒，是容修从仓库搬来的书。
　　顾劲臣关了门，在三楼小客厅转悠一会。
　　赤条条的披个睡袍十分不雅，扭头就推开了琴室的门，直奔容修的书桌。
　　容修和甄素素聊了一会音乐学校的事，又讲了讲演唱会的准备情况。
　　挂断电话之后，等了一会，也不见顾劲臣回来。
　　起身穿了衣服，趿着拖鞋出了卧室。
　　书房没见人，衣帽间和露台也没有。
　　容修一转头打开琴室，见远处落地灯开着，顾劲臣站在书桌前。
　　容修的工作台有点乱，老板椅上放着书和耳麦。
　　顾劲臣没坐下，手机在桌上放着免提，平板在旁边。
　　李导给正在他讲什么，顾劲臣轻声应着，半伏在桌上，用Mpencil在平板上划文件。
　　往前倾身时，真丝长睡袍才勉强不拖地。
　　腰带松松地系着，遮住了细长的腿，勒出纤细的腰条。
　　容修踱过去，胳膊伸开，箍住他的腰，贴着他的后背，身上重量不轻，偏要压着。
　　容修凑在他脸侧，看他平板上的一堆演员照片。
　　“大学生，小东北可以试镜，和司彬一起吧。”顾劲臣气息不稳，对手机说着。
　　眼角瞥了一眼身后，带着嗔怪，还有事儿后的害羞，参杂着酸乏和慵懒，以及不体面谈工作的窘迫。
　　这一眼，瞧得复复杂杂，别有一番痴和怨的风情万种。
　　不想打扰他工作，容修在他耳垂咂了一口，便要起身。
　　不成想，手臂却被顾劲臣拽住，带了点霸道，一把又将容修捞了回去。
　　容修险些站不稳，怕砸了人，手撑着桌沿儿，整个将顾劲臣笼罩住。
　　顾劲臣伏在书桌上扭过头，回手揽他颈后。
　　就像探戈演出时开场那一幕，手臂柔软，扣他后颈，往前带到自己脸侧。
　　顾劲臣张嘴咬住容修的嘴唇。
　　电话里，李里时而闹心咕哝，时而骂骂咧咧，声音从免提传来。
　　唇分开呼吸时，顾劲臣断断续续回应。
　　没多久，李里唠叨完了，挂断了电话，顾劲臣伏着书桌没起。
　　容修撩起他的长睡袍，掌按着那含蓄的腹肌，又欺入那仍热着，也还软着的温柔乡。
　　“我在你电话簿上，是什么名字？”顾劲臣的电容笔还拿在手上，歪斜斜在屏幕上划出了花儿，快了，慢了，一笔接一笔抖着。
　　容修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按出了电话簿，让他看置顶的那个。
　　顾劲臣的名字，容修的电话簿上，从顾影帝，到顾劲臣，到劲臣，到臣臣，到小家伙……
　　屏幕上的线条乱，颤成了心电图，高低起伏。
　　顾劲臣手指蜷着，迷蒙的眸光里只剩下那让人心颤的“心肝儿”。
　　手指微微地蜷紧，无力地松开，又扒住工作台的边沿儿，跌落下去。
　　最后没了力气，顾劲臣软得直往下坠，被容修勒紧了腰托起来，一边让他工作，一边工作他。
　　到了快八点，又把人抱进浴室。
　　顾劲臣被拆了骨头，昏昏沉沉叮嘱他，“排练时不要打架，好不好？”
　　水声里，浴室热气袅袅。
　　舌头在他唇里卷，容修嗯声应着“好”。
　　牙尖磨，咬着，啃着，碰着那贝齿，容修忽然愣了一愣。
　　舌尖在小牙齿上摩，细细感受，容修不言语，又像在思考。
　　吮得顾劲臣发晕也软，缠在他颈肩的手臂挂不住。
　　淋浴停了，容修舐着他的小门牙，才道：“是牙齿。”
　　顾劲臣懵了，怔怔打量他，看来容修是想到了什么？
　　容修带他出浴室，把人放床上，狠劲儿在他额上吧唧一口，勾唇笑：“托你的福。”
　　桃花眼迷蒙蒙：“？”
　　“一抱你，我就有灵感。”容修揉他额头。
　　然后，他兴奋地起身，去琴室翻找出一个盒子，给顾劲臣过目。
　　晚上八点时，容修去往地下室。
　　*
　　兄弟们已经在一边等一边练习。
　　刚推门进去，容修就问：“老幻，你的拨片是树脂的？”
　　沈起幻点头：“什么都有。”
　　他举起手里正用的，不由佩服容修耳力，“现在用的是树脂的，水滴。”
　　容修将一个精致小盒放在桌上，“试试这个，一会重过一遍，看看效果。”
　　沈起幻过来，打开小盒。
　　看见一片白色拨片，沈起幻诧异：“这是……”
　　“象牙。”容修说，“十八年前，井子门琴行一位大伯送给我的，已经很难搞到了。”
　　沈起幻的手指触在拨片上，又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他眼光亮了一亮：“这个音色？”
　　和贝斯手不同，吉他手使用拨片要更多。
　　拨片和指弹，音色和技巧不同，音乐感觉也不同。
　　而不同材质的拨片，音色也不同，常见的还有尼龙、骨头、角、木质、金属……
　　金属要更硬一些，会让音色更有力量感，但会伤琴弦。
　　容修不太喜欢金属，基本上一首新歌练下来，就必须要换琴弦了。
　　骨头也有同样的微妙效果。
　　之前容修忽略了骨头，是因为动物保护禁止买卖，市面也只有高仿，他忘了自己珍藏了一片。
　　沈起幻等不及，迫不及待solo一段。
　　“绝了！这音色！”
　　乐队男人们都精神了起来。
　　换了拨片之后，弹奏的感觉和效果着实不同。
　　《家园2》的风格更清晰。
　　虽然就乐队目前整体配合来看，并没有百分百改进……
　　却解决了容修在音色方面一直觉得别扭的地方。
　　容修慵懒地坐在沙发上，不由抬手，轻碰了碰嘴唇。
　　“这操性的，干了三四个小时，居然还有精力解决这么大的事儿？”
　　白翼上下打量容修，咂了咂嘴，回味刚才那音色，顿时肃然起敬：
　　“我说，老大，朋克了一下，果然与众不同……”
　　沈起幻不可置信，捏着象牙拨片，爱不释手，还好奇：“你是怎么突然想到用象牙的？”
　　容修指尖顿在唇边，牵起嘴角：“看他哭，听他喊，我就有灵感。”
　　兄弟们：“……”
　　卧槽！
　　淦！猝不及防，又被秀了一脸？？
　　*
　　除了象牙之外，容修的盒子里还有龟甲、穿山甲鳞片制成的拨片，以及很多不常见的。
　　不多赘述，得来不易，皆是禁止买卖的商品，是从前破车库的大哥们从海外搞到送给容修的。
　　当然，也有黄金、白银、各种稀有金属定制。
　　而更多的则是容修手工制作的，比如用各种银联卡、购物卡等。
　　通常拿到片状物，容修就会下意识地试手感，考虑是否适合制作拨片，想象它弹奏出来的音色效果。
　　顾劲臣欣赏过容修的拨片收藏盒，所以现在他一看见容修手里捏着卡片走神儿，就会立刻去注意那是一张什么卡，生怕他把两人要用的重要卡片剪掉。
　　二人生活在慢慢形成习惯。
　　就像容修一看见顾劲臣盯着镜子，就会立马观察他是犯了癔症，还是在练习演技。
　　那晚，容修轻薄了人家的牙齿，兴冲冲跑到地下室，故作深沉地，明骚暗秀地，实实在在炫耀了一番。
　　被白翼带领兄弟们摁在沙发上围攻了之后，就带着乐队一起排练到了深夜。
　　*
　　之后的两天，乐队正式开始忙碌运转。
　　早上六点晨练，抓紧时间，排练演唱会的曲目，两个半小时的大活儿，男人们要全力以赴。
　　而在容修的最后一次“不行”这句之后……
　　排练室里，他看向了白翼，“先不排了。”
　　他这么说，随后就将《家园2》的伴奏录制完全搁置了下来。
　　歌词大体完成，他和顾劲臣一起创作，但还没有正式用上。
　　容修对目前的乐队配合仍不满意，如果解决不了，就要考虑是否重新编曲。
　　可眼下还没有时间解决问题。
　　当时，demo的录制是在大马进行的。
　　艾迪的伴侣——乔希的地下乐队，水平与DK乐队自然不能相比。
　　与现在正式录制不同，容修对自家兄弟的要求高得多。
　　《家园2》的录音，还是用大多时候使用的方式——
　　乐队成员一起演奏数次，每次只录制一条音轨，这比分开录制更有现场感。
　　而分开录制，容修会选择更注重音色的歌曲，比如抒情、偏民谣或英伦。
　　所以录制时，必须保证配合默契，达到现场演出水平。
　　电影即将进到后期，好在还有一些调整的时间。
　　这次要调整的，不是别的，而是容修一直重视的，贝斯。
　　也许很多乐队都不重视贝斯，只需要水平合格，在角落里弹弹根音就好。
　　但容修不止一次地说过贝斯的重要性。
　　容修知道，早晚要走这么一遭——
　　乐队兄弟们，以及暂为候补队员的“岛岛乐队”，或多或少都接受过他的“容老师课程”。
　　只有家里头最不好管教的那位，容修一直叫不准该怎么拿捏。
　　二哥啊……
　　毕竟放下贝斯九年，在“里边儿”就算托关系一个月也摸不到一回琴，白翼的心态其实是非常敏感脆弱的——
　　乐队重组之后，容修从没正面指出过好兄弟在专业上的硬伤。
　　大多时候就是排练，乐队磨合，糖水小皮鞭，轻不得，重不得，充其量起到一个督促复健作用。
　　仔细想想，只有在少年时，容修才正儿八经地当过白翼的贝斯老师——
　　那时才十三四岁。
　　两人因贝斯battle结缘，容修赢了白翼，两人组乐队初期，容修的贝斯水平占上风，偶尔对白翼指点一二。
　　正因为白翼那次败北，从此以后便奋发图强，再加上容修给他灌输乐理知识、DK乐队组成之后长期演出、切磋磨合，使得白翼在专业上突飞猛进。
　　白翼的贝斯水平，早已在容修之上。
　　毕竟容修不是贝斯专业，他也不想“好为人师”。
　　该怎么给“京城小伯顿”上这节音乐课？
　　同行相轻，二哥狂傲，江湖人儿要面子，专业不容藐视，乐队更要和谐友爱，搞艺术的脾气也都有点古怪……
　　林林总总，都是队长要考虑的大问题。
　　演唱会迫在眉睫，事情必须尽快解决，还要有学习成效。
　　*
　　周日这天，早晨七点多。
　　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晨练回来，冰灰一个人在大客厅狂弹《哈农练指法》。
　　看见哥哥们一身大汗回来了，冰灰可怜巴巴地哀嚎了一声。
　　就算看上去很累，纯爷们大灰灰还是分外地羡慕，差点一嗓子哭喊出来：
　　大哥，刀下留情，我一定好好努力，我想上体育课呜呜！
　　多宝买了早餐过来时，容修上楼唤顾劲臣起床。
　　两人今天要去邻省办事，得早点出发，免得堵车。
　　考虑到下午要去音乐学校，大概要忙一整天，两位经纪人就不能一起去了，团队还有正事要忙。
　　但没成想——
　　一大清早，花朵和丁爽还没到，封大金牌就兴冲冲地过来了。
　　那会儿，容修还在三楼衣帽间，顾劲臣给他选出行的衣服。
　　秋后一伏，天仍很热，薄衫仔裤，两人穿差不多。
　　顾劲臣在楼上收拾两人的随身包，容修先下了楼。
　　下楼梯时，听见大客厅一片欢腾。
　　容修一边整理黑T领口，一边抬眼望过去。
　　兄弟们围坐在茶几前，封凛正在和他们交谈。
　　听见脚步声，大家抬起头，迎着容修视线，笑呵呵都是一脸喜庆。
　　容修没什么表情，来到沙发前，环视男人们：“怎么，谁要脱单了么？”
　　可怜的纯撸党们：“……”
　　扎心了大哥。
　　大清早，连扎带秀的，男人们裂开了，
　　确实，如果家里谁脱单了，肯定是乐队的大喜事。
　　不过，虽然不是这种烧高香的好事儿，但大家还是替容修高兴。
　　因为封凛带来了一件值得庆祝的大好消息！
　　“早晨参总打电话，恒影接到了邮件，”封凛神秘地看他一眼，也不卖关子，“驻大马使馆的，要给你颁发贡献奖。”
　　容修愣了愣：“颁奖？为什么？”
　　“表彰。为两国友谊做出贡献，”封凛掩不住笑意，将咖啡杯搁在茶几上，矜持地叠着手，“官方今天上午就会公布，我先来通知你一声。”
　　容修并未露出喜悦神色，他沉思了下，微蹙了眉，“你知道的，我没有时间飞来飞去。”
　　这才是DK队长重视的问题。
　　如果需要他跑一趟，肯定抽不出时间。
　　演唱会要赶在威尼斯电影节之前，乐队这边根本放不下。
　　“不不，到时奖状或奖杯，会直接邮寄到恒影，没有繁杂的颁奖仪式。”封凛笑道，“不需要你来回折腾。”
　　容修疑惑：“那我……”
　　“只要坐等好休息。”封凛微笑，“大马那边说你在酒会上的表现很好，王妃也侧面表示感谢你的解围。”
　　“太好了！牛逼！”白翼直拍手，比自己得奖还高兴，“真是太好了啊，这是很大的荣誉！”
　　崽崽还很懵逼：“不明觉厉。”
　　冰灰惊喜交加：“这是一个国家级的奖项吧？表彰？”
　　沈起幻也高兴：“看来，花容月貌的证书又多一份，粉丝们斗地主的时候，又多了一张重量级的好牌？”
　　白翼小声叹气：“可惜，如果有臣臣的就好了，可以凑一对儿。”
　　这些天，网友们都在关注《极限生存，直播平台也在赶求生热度。
　　全网都在聊求生的话题，热讨，关注。
　　CP粉们在忙着拿放大镜看综艺，而一部分DK和影帝的粉丝们，则合而为一与对家《漂流大明星》撕逼。
　　骂得别出心裁，骂得独领风骚。
　　周末网上热闹，就在这当儿，国家大官微发布了两条重量级微博，一下掀起了网上热浪！
　　【中马友谊促进会V：经研究，授予@DK乐队-容修V“中马友谊杰出贡献奖”，以表彰容修同志在中马文化交流活动中作出的突出贡献。[红头表彰图][证书图]@..】
　　此微博一出，DK.粉丝们不由懵了下。
　　紧跟着，便是一阵转发点赞，撒花欢呼，给官方爸爸道谢。
　　那是一个是红头的表彰决定，还有证书，后面艾特了中驻大马使馆等官微。
　　本以为这就完了，紧跟着，官方又发布第二条微博。
　　【中马友谊促进会V：我有嘉宾，友好睦邻；幸甚至哉，歌以咏怀。大马王室历来致力于马中两国友好交往事业，为两国人民友好往来、两国文化深入交流作出积极贡献。近期，大马王室宴会、邀请马、中、日、韩等多国艺术家、文艺工作者等出席。席间中国歌手@DK乐队-容修V的精彩演出得到了与会者一致好评，大马王室予以高度评价，称其为“大马王室宴会最受欢迎的来宾”“成功且模范的表演者”“极具魅力的中华文化传播人”。愿中马两国文明之花长盛，友谊之树常青。@...】
　　随后，DK后援会、恒影第一时间转发了这条微博，得到了共青团官微的点赞。
　　这下就彻底传开了。
　　只有半小时就空降热搜，不少媒体记者也发了新闻通稿。
　　DK姑娘们无比自豪，大群里一瞬间热闹，喜气洋洋。
　　差点又来一次和对家的“证书斗地主活动”。
　　容修知道微博消息时，正在高速上开车。
　　花朵和丁爽开车跟在后边。
　　两辆车驶往邻省，顾劲臣坐在副驾驶，给他读的热搜。
　　“恭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顾劲臣眉开眼笑，看上去像要喜极而泣，“现在乐队最需要这些，这比商演和演唱会都重要。”
　　容修目视前方，久久没言语。
　　他想起在家里时，封凛猜测说，也许只能表彰一人。
　　“恭喜我什么，这个奖，本来应该是我们两个的。”容修唇角牵出一抹笑，但看上去并不那么愉悦，“我一个人能跳舞？”
　　“跳舞不是正餐，酒会上的华尔兹才是。容哥，探戈并不是重中之重，你知道在酒会上，为王妃解了围么？”顾劲臣语气中带着自豪。
　　说着，说着，就下意识地抬手，而后又顿住。
　　怕影响容修开车，他轻碰了碰容修手背，真诚地说：“容哥，乐队需要这个奖，我真的很高兴。”
　　容修表情缓和了些，但还是没什么笑意：“嗯。”
　　老实说，网上的确也有一些影帝粉丝，表示了强烈的不满情绪。
　　他们认为，两人一起参加宴会，只表彰一人这样很过分。
　　容修减慢了车速，保持在60迈，若有所思道：“酒会上关联的国家很多，不论是宫崎秀一，还是金佑荣，都和我们有了交集——”
　　早晨封凛说表彰一事的时候，容修就想起，王妃女士对他聊过的“亚洲歌会”。
　　于是简单和顾劲臣提了一下——

第539章 晋江文学城:笑得妖孽
　　容修：“她还问我，亚洲歌会，我们国家会不会感兴趣，像是担心咱们不参与。”
　　顾劲臣眯了眯眼：“你是说，这个表彰，与这件事也有联系？”
　　“我哪儿知道，莫名其妙的。”容少校只是没放下警惕心。
　　这么想来，倒也不是没可能。
　　顾劲臣咬着下唇，稍一思索，心里就有了数。
　　至于表彰之前，双方没有沟通讨论……
　　谁知道呢，社交也好，外交也好，都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任何外交手段都有其背后更大的意义存在。
　　“像个棋子一样。”这么一想，反叛的摇滚主唱就更笑不出来了。
　　为了让顾劲臣放心，容修还是轻笑了下，专注开车，没再言语。
　　顾劲臣说得对，乐队需要这样的荣誉。
　　粉丝也很需要啊！
　　DK姑娘们可骄傲可自豪了，才不管什么意义不意义的，最大的意义就是，哥哥们得到了国家的表彰！
　　反正！自家哥哥得了荣誉！这就是牛逼！
　　大家就是高兴！要庆祝！要炫耀！
　　一切质疑的，说风凉话的、看不惯的、不理解的……全都是红眼病！
　　网上粉丝们就是这个气氛。
　　当然了，身为DK后援会摄影组老大，“容修我本命”也一样。
　　顾劲臣是真的高兴，比自己获奖还喜悦，他笑逐颜开，一路上还哼起了歌。
　　乱七八糟的，唱的是粤语，容修没怎么听懂……
　　什么“想跟你铿锵，如像一双鹦鹉被抚养；想跟你得奖，台上装束相衬卖色相……”
　　桃花眼儿眯着，像是困乏了，软软往容修那边一歪，吊着眼梢看他侧脸。
　　撩骚得不行，容修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一板一眼，不搭理他。
　　直到顾劲臣像是没趣儿，望着窗外，接着唱：
　　“可知我很想，你拿浴巾鞭打我扮打仗，可知我很想，我凭电话骚扰你像搔痒……”
　　容修终于咳了一声，沉声道：“想让我找个地方停车？”
　　顾劲臣抿住嘴：“……”
　　憋了半天，软喃喃问了句：“停车干什么？”
　　容修张了张嘴，差点说一句不雅的。
　　半天没回话，车里一片安静，顾劲臣瞥眼飘他一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才发现，自家歌王不知道在想什么，耳尖染着红，盯着挡风窗，那眼神冷硬，像要戳穿了玻璃。
　　顾劲臣又歪过去，瞅着他侧颜，声音微弱：“屁股疼。”
　　影帝的语言技巧就是花花样儿，也不知是坐太久了疼，还是做太久了疼。
　　容修又张了张嘴，一时间问不出口，也不能真找地方停车给他揉揉。
　　承受他有多疼他想象不出，这会儿是真疼假疼也不确定，自己心猿意马倒是真的。
　　容修表情愈发地严肃，顾劲臣也老实下来，还是忍不住动不动就瞅他，盯着，挪不开视线，就像以往无数次坐在副驾驶一样。
　　直到下了高速，找地方加油，排队时，容修才问出口：“那个，还疼么，去药店么？”
　　封闭狭小的空间内，影帝从车窗收回视线。
　　忽然，顾劲臣伸了手，揽住容修脖颈，张嘴咬他唇角，呼吸很重地说：“我想疼。”
　　说着，他就笑了开，笑得妖孽的，吮他嘴唇，“那粤语歌儿，晚上细细唱给你听。”
　　空气是热的，眼睛是热的，即使三十岁，也如少年般悸动，容修道：“好。”
　　*
　　开进市里直奔恒影大厦，两人又聊了聊之后乐队的安排。
　　除了为演唱会曲目做准备之外，容修又有一个针对白翼的大计划。
　　不知是不是怕容修在恒影发火，顾劲臣给容修递了块黑巧克力。
　　容修张嘴接住：“我以前说过，贝斯和鼓，才是决定歌曲风格的重要因素，鼓决定节奏，贝斯决定和弦基础。”
　　顾劲臣点头：“听你的打算，小白的问题很大？”
　　“能收能放才是高手，以前他太放了，现在又太收，”容修唇角带着笑意，接着道：
　　“要么就是排练时，明明白白告诉他，某地方放开了弹，他才会真正展示‘京城小伯顿’的撒泼劲儿，我承认之前一直在摁着他，是我把他掰坏了么？”
　　顾劲臣摇头道：“不是的，小白是怕影响乐队，拖了你后腿，你明明知道的。”
　　“我怕他拖后腿儿？”容修嗓音冷了几分，“那样一来，兄弟感情算什么，未免太见外了。”
　　顾劲臣笑容带了丝苦涩，“身为体验派演员，我能理解他的心态，就因为是兄弟，才小心翼翼，也因为珍惜机会。”
　　容修随口问：“听你的意思，那个培训计划，你同意？”
　　“同意的，只要别打架，”顾劲臣说，“别放弃小白啊，就算他不乐意，跟你蹦跶，惹你生气，你也别放在心上，别不搭理他。”
　　容修眼角扫他一眼：“说什么傻话，这么多年了，就算他将来再做什么混账事儿，我宁可把他揍躺下了，也不会不搭理他。”
　　像两个商量怎么把孩子哄到幼儿园的家长，他们在车里严肃地商量了一路，没多久就开到了恒影。
　　*
　　两辆车停在车场，容修给参朗打了个电话。
　　那边已经在会议室等待了。
　　四人上了楼，直奔恒影公司著名小黑屋。
　　嗯，就是总裁发飙的地方，参朗是只笑面虎，发飙时也别具一格。
　　此时，小黑屋内，人员全部到齐。
　　会议室里，参朗坐在主席位。
　　商宇贤坐在他右手边，总裁夫夫正在和下属交代事情。
　　商宇贤平时主要在世纪恒商，子公司完全交给爱人处理。
　　不过，今天的会议他很关注，因为是周日就过来了。
　　参朗的左手边，是公司明星策划与公关团队的负责人。
　　对面则是第三方代表们，也就是一直与恒影保持合作关系的医美团队。
　　电梯快到地方，顾劲臣拉了拉容修小指，又往他手里塞黑巧。
　　顾劲臣：“你要是不高兴，就告诉我，我就跟你回家。”
　　容修：“……”
　　真把他当成来砸场子的山匪了？
　　容修瞟了一眼那块黑巧，出于反叛心理本不想接，但耳畔痒痒传来大影帝乖巧的喃喃哄声……
　　莫名一瞬间没了脾气。
　　于是伸手接过来，容修将巧克力揣进兜里，沉沉应他：“知道了。”
　　助理小圆站在电梯门口等了一会。
　　电梯门一开，见两位大佬出现，立马笑得像朵花儿，“顾老师，容老师，请这边。”
　　经过长长走廊，来到会议室门口。
　　容修敲门，听见门内应声，他和顾劲臣进了门，看到长桌前坐了不少人。
　　容修对众人微微颔首：“抱歉，从京城过来，迟了点。”
　　参朗闻声抬头看去。
　　见两人终于到了，他一下笑了开，“没迟，刚刚好。”说着，便和团队打了声招呼，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
　　自家两位顶梁柱回来了，能看出参总是真的高兴。
　　单单一个起身相迎的举动，就明确了两人的咖位。
　　参朗大步往前走，目光锁定在容修脸上。
　　容修一下顿在原地。
　　有一瞬间，顾劲臣侧头看去，他从爱人的微表情中隐约看见了“掉头就跑”的惊悚，还稍带了点儿嫌弃，但眼底却是无比的温柔。
　　参朗笑得欢畅，大步流星。
　　还没到地方，就张开手臂，迎着容修抱了上去，“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
　　容修浑身僵着，直竖竖站着，表情绷得紧紧的，给哥哥抱着：“……”
　　两人在太平洋录综艺时，参朗几乎一天一个电话打给周导，有时打给封凛和丁爽。
　　杂货铺还在，改建在了商品街内，外公却不在了，容修是参朗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不管长辈关系曾经怎么样，两人都是兄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容修轻哼：“这么多人，你在干什么？”
　　参朗就不抱他了，端着他肩膀，打量容修的脸色。
　　从上到下端详一遍，见容修身体仍结实硬朗，参朗松了口气。
　　参朗：“就是瘦了点儿，劲臣也瘦了，下巴都尖了。”
　　容修咕哝一声：“是啊，他的脸都瘦成尖尖儿了，还找他来干什么。”
　　参朗：“……”
　　参朗挑了挑眉，和顾劲臣使了眼色。
　　顾劲臣这才参与了兄弟俩的谈话，颔首打招呼，又望向坐在远处的商宇贤，“商董。”
　　参朗视线飘向容修，强忍着笑，没接他的茬儿。
　　昨晚知道容修要和顾劲臣一起来，跟个监护人似的，参朗就在被窝里和他家大宝贝笑成一团。
　　两人想象了半宿，容修来见医美团队，该会是怎样的一张臭脸啊，顺便给茶顾问点个蜡。
　　“对了，”参朗转过身，敛了笑，望向会议桌，对领头的一位年轻女士正式道，“茶顾问，正式介绍一下，容修，顾劲臣。”
　　“顾老师之前见过，你们好，容老师，你好。”
　　茶顾问站起身，踩着小高跟，皮肤吹弹可破，露着标致的职业微笑。
　　小白牙，黑发如瀑，一眼看上去比较高冷，竟然看不出年龄。
　　她走到两人身前，伸手与两人问候，特意对容修着重了一句姓茶名茶，就叫茶茶。
　　说是叫茶茶，容修的印象里，拍摄《中餐厅》时，他也认识了一位茶茶，是当红小花，小小一丁点，才到他胃部那么高。
　　而这女人的气场，要比茶小花强多了。
　　她盯着容修的脸，容修怔了好一会儿。
　　不是平时粉丝见哥哥的那种“盯着”。
　　而是像一把手术刀在脸上割，或是扫描仪在他脸上扫。
　　两人都面无表情。
　　对视了几秒，大猫有点想炸毛。
　　“是的，见过，你好。”顾劲臣连忙道，对容修透露，“茶顾问经验丰富，你的那套澳洲护肤品，你说用得很舒服，效果很不错，就是茶老师负责对接的。”
　　参朗给两人正式介绍了茶顾问。
　　容修也接到了她的名片，上面写着某大型知名国际医美医院的总监、经理。
　　打完了招呼，参朗就示意两人来到会议桌前落座。
　　会议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都是内部高层，禁止录音记录，绝对保密。
　　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为了打破开局的尴尬，策划老大先轻松笑着开口了。
　　直接确定了会议气氛和风格。
　　策划老大：“那天我想拍个产品，结果打开了前置摄像头，手机屏幕里一张肥脸，吓了我一跳啊哈哈哈！”
　　参朗嘴角动了下，“谁还没有被自己的脸吓一跳的时候，我外公去世那阵子，上个厕所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一跳。”
　　茶顾问轻轻一笑：“是啊，谁不愿意看到漂亮的脸蛋呢，电视里，电影里，照片里，就算相亲，也是容貌优先。”
　　参朗点头：“可不是嘛，那样多好，哪儿是搞对象，那就是散心啊。”
　　刚说完，就感觉哪不对……
　　参朗转头，就看见自家爱人平静无波的眼神。
　　参大总裁：“……”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说给那一对儿听的，大宝贝全世界最美腻！
　　容修坐在会议桌前，手里捻着一粒小骰子。
　　他垂眼看桌上的医美介绍，看上去并没有兴致参与会议。
　　茶顾问的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笑道：“顾老师，看了您一个整体面部情况，您没做过医美，能保持现在这样一个良好状态，我真的很惊讶。”
　　说这话时，余光里，容修似乎瞟了她一眼。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中隐隐透着一丝骄傲。
　　茶顾问一下顿住了口，恍然看到了一只大猫在晃悠着尾巴：“……”
　　一时间卡住，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策划大佬：“顾劲臣从太平洋回来瘦了，是不是过于瘦了？”
　　茶顾问回过神，摇头笑道：“在我看来，现在刚刚好，不过，尽管顾老师的身材管理一直很好，说实话，去年夏秋的时候，我关注了您一阵子——那时，您胖了些，脸，整体，在上镜时，问题就很明显。”
　　容修嘴角沉下：“……”
　　什么？好不容易把媳妇养胖了，现在被人指责有问题？
　　这还得了？
　　连顾劲臣都有点懵。
　　夏秋正是两人热恋时，还没有分手那回事，容修总想着，让他胖一点身体好，如今也是一样。
　　容修嗓音淡淡：“顾老师是演员，除了角色需求之外，演员也有体重要求，不能一味地为了上镜美，就忽视了其他的，他的身体，他的安全——比如吊威亚，如果他拍戏时体力跟不上，还勉强支撑，将来老了会坐下毛病。”
　　茶顾问莞尔，“都说两人关系很好，容老师果然为顾老师考虑很多。虽然说，顾劲臣目前用不到，但我们这边的确有完美的方案，保证顾老师的身体健康，比如溶脂针，安全有效，将来……”
　　话还没说完。
　　茶顾问顿住，目光撞上容修扫来的视线。
　　容修注视她眼睛，眼光柔和了些：“茶顾问思虑周到。”
　　茶顾问微笑，与他四目相对：“谢谢夸奖。”
　　在场众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没有正式进入话题，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降低了。
　　茶顾问正在察言观色这当儿，策划大佬连忙笑着插了一句，打圆场一般。
　　“唉，明星压力大，有压力就失眠，熬夜，吃东西，听说熬夜也会胖？一说这个胖啊，我这也是久坐办公室的职业病。”
　　策划大佬先摸了摸自己腰间游泳圈，又摸了摸自己圆脸，看向自家两位大明星，又瞅了瞅茶顾问，笑道：
　　“听说，拔牙就行，能瘦脸？”
　　——是了，这就是大家早早来会议室的原因，事先计划好的，怕引起明星的逆反心理，就使用顺毛捋的方法。
　　茶顾问摇了下头，笑着刚要开口——
　　容修：“没牙。”
　　在场众人：“？？”
　　策划大佬：“我是说，智齿，”他比划一下腮边，“拔了能瘦脸。”
　　容修面无表情：“顾老师没有智齿，在伦敦时四颗都拔掉了。”
　　策划大佬噎住：“……”
　　参朗挑眉：“那吃大蒜吧，听说吃大蒜能减肥。”
　　容修瞟他：“有味儿。”
　　参朗眨眼：“所以说，那就没办法了，脸胖了，上镜大，就得让它变小，这就是今天请茶顾问到这来的主要目的……”
　　话没说完，容修嗓音淡淡传来——
　　“嫌他脸大？他脸大？嗯？除了眼睛还哪大？他是影帝，柏林都不嫌。”
　　参朗：“……”
　　容修：“好办，镜头离远点儿，谁嫌他，谁就离他远点，近大远小，离远点儿，看着就小了。”
　　影帝：“……”
　　在场精英们：“……”
　　卧槽……
　　这不讲理啊，这个会还怎么开……
　　参朗差点骂出来。
　　对对，咱们都离远点儿，就你一人儿亲近，搂着，给你搂怀里吧！
　　*
　　恒影会议室里，精英们一脸呆滞。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发生。
　　有种家长带着孩子来开毕业商谈会的赶脚。
　　在家长看来：咱家孩子就是好，你为啥不让他考清华？
　　这边一句话说岔纰，那边就发飙了啊。
　　参朗又解释了恒影合作的医美机构的权威性，以及茶顾问的专业性。
　　而茶顾问的表情此时也严肃下来。
　　在容修两句话之后，她像被人亵渎了信仰一样，职业微笑维持在脸上，盯着容修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等会儿不说你个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什么叫“人间审美仪”。
　　不过，看了容修一会儿之后，茶顾问挑剔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
　　她居然没看出这男人脸上有任何不合适之处，脸型细节、五官比例、皮肤状态……
　　如果不配合容修的专业和个人信息，肯定会有一些小瑕疵、或大或小的缺点，但考虑到摇滚歌手和明星发展方向……
　　——这些都是她必须着重考虑的。
　　不可能因为明星任性，让她受了气，就逞一时意气胡乱说一通——
　　她可不是什么野鸡公司的顾问，没底线地让明星一顿瞎搞，她可是国际金牌医美顾问，专业素质顶尖尖的。
　　顾劲臣是演员，演员有演员的方案，她能建议一些针对性较强的。
　　不过，骚气的摇滚乐队主唱……
　　茶顾问没看出任何要大动的硬伤，啊这……
　　过了十来秒。
　　像是被“扫描仪”吓到炸毛的大猫，容修抿了抿嘴，抬眸瞟了她一眼。
　　茶顾问对他颔首，并没有开口，避开了视线。
　　“医美不是整容，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参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
　　“比如，大众平时做的小气泡补水，这个就是医美，或者做个清洁，祛个痘，收缩毛孔，祛斑，牙齿美白，自己在家捣鼓的那些，挤个白点点，粉刺，其实都属于医美范畴，只是医美中心会做得更专业，防感染……”
　　策划大佬吐沫星子横飞，接着说：
　　“恒影和茶顾问合作这么多年，我们旗下的艺人啊，脸部有问题的，都会找茶顾问。指出问题之后，然后去医院解决，一直跟进，无一例外，全都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事业发展上，真的是，立竿！见影！”
　　如果此时有个照妖镜，就能在镜子里看见一只大猫耸了耸耳朵。
　　容修闻言抬眼：“立竿见影？那是因为他们的竿子立不起来，得扶一把，顾老师不用，我也不用，很过硬，各个方面。”
　　策划大佬噎住：“？？”
　　“噗……”参朗一口茶水喷出来，“对……对对……”
　　在场精英们强忍住笑，露出顶礼膜拜的表情，居然无法反驳。
　　话糙理不糙，细细一想，确实是这样啊。
　　毕竟是恒影两大顶梁柱，大家公认的，肯定是底子过硬，各种方面……都过硬……
　　顾劲臣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扭过脸儿，看着容修一本正经的表情，莫名臊得不行，桃花眼儿笑得弯弯，带着害羞和嗔怪，倒更像在撒娇。
　　容修没觉得哪不对，严肃地想了想，环视了一眼在场，又看向总裁夫夫：“这样吧，能不能和茶顾问单独聊聊，具体的情况，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聊出结果了再说。”
　　话音未落，策划大佬打了个哈欠，“说的也是啊，正好我们那边还有活儿，你们先沟通，毕竟是当事人，心里也得有个谱。”
　　说着，他懂眼色地站起来，“有啥事儿就跟茶顾问说，都是老搭档了，别不好意思，咱们在场，也是想帮顾老师出出主意。”
　　身旁公关负责人和团队精英们也笑着站起来。
　　大家心里门儿清，这两位可不是公司那些小明星，他们根本做不了主，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会议室嘈杂起来，很快又安静。
　　内部高层团队暂时离开，在容修的眼神提醒下，茶顾问也吩咐她的团队助理等人全部离开。
　　小黑屋一片寂静，只剩下参朗、商宇贤、顾劲臣、容修、茶顾问五人。
　　“说说吧，到底怎么想的，都是自己人。”参朗表情严肃下来，“你还想让顾劲臣在演艺事业上走得长远么？”
　　这句问得就直接了，也是很敏感的问题。
　　容修蓦地抬眸，开口道：“我从没干涉过顾劲臣的事业和理想，一切都随他自己。”
　　这时候，董事长商宇贤开口了。
　　他嗓音温柔：“公司的方案是专业团队做的，几经推敲辩证，是对顾劲臣将来事业发展最好的建议——”
　　商宇贤说着，望向了顾劲臣，“如果将来顾劲臣的重心放在家庭上，完全可以拒绝公司的建议，但是，如果想更上一层楼……嗯，各个方面……”
　　说到这，商宇贤忍不住笑了下，又看向容修，眼里满是亲切关怀，仿佛长嫂般地叮嘱：
　　“从长远计划来看，从现如今娱乐圈的现状来看，新人辈出，结合数据，就要多考虑一些，多为彼此考虑。”
　　容修眼中多了几分尊敬，颔首道：“是的，我知道了。”
　　索性开诚布公，容修看向坐在对面的茶顾问，真诚道：“我一直不太同意顾劲臣接触这方面，网上有挺多明星整容的这类报导——老实说，我很不喜欢。”
　　容修顿了顿，垂着眸子翻看手里的医美册子，仿佛自言自语般地道：
　　“我希望，顾劲臣能活得随心所欲，不经历任何伤痛，没有副作用的恐慌。等将来岁数大时，能够更加的健康，欣然接受并原谅自己的缺点或缺陷——人没有十全十美，他得明白，爱他的人会爱他的一切。
　　“我希望，即使以后不拍戏了，他也可以随时展开一段崭新的生活，不要因为任何外界舆论，或身体、整容等方面的反噬而遭到什么困扰——他很喜欢照镜子，我希望二十年后，当他照镜子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是微笑和欣赏，而不是审视和惊慌，整天想办法该怎么去补救年轻时的选择。
　　“我希望，他能活得更自在，不钻牛角尖，不那么要强，也不那么聪明。粉丝叫他男神，但他真的是神么？他难受痛苦时，我能看到。是人都会老，会生病，会憔悴、会疲惫，看上去不那么光鲜，早晚会被年轻人追上。
　　“我希望，他能想得更开，拥有很多兴趣爱好，而不是整天研究他的脸。他可以想方设法欺骗我，但不能试图欺骗大自然，去和‘自然规律’作斗争——因为那样注定会失败。我希望他更豁达，心宽体胖，自然而然，高高兴兴，而不是在‘自己很失败’的心情中度过每一天。”
　　说完了这些，容修抬起眸子，眼神从哥嫂、茶顾问的脸上缓缓掠过。
　　大家都微笑并真诚地看着他。
　　最后，容修侧过脸，触到顾劲臣深深凝视他的目光。
　　容修微笑：“我这么说，你们能理解么？”
　　顾劲臣唇抖了下：“容修……”
　　只唤了他的名字，任何影帝的台词功底都派不上用场。
　　顾劲臣恍神了片刻，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不由抬起手，放在容修腿上，手指微微蜷紧，低声道：“我晓得，谢谢你。”
　　商宇贤和参朗也有些失神。
　　哥嫂望向坐在眼前的一对“新晋夫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再没有比这更真挚的倾诉了吧？
　　简直和告白没差。
　　而茶顾问此时心里就有数了。
　　之前她和参总密谈时，暗示地问过两人的关系。
　　参总当时微笑着，并没有直接回答，但也没有摇头否认。
　　并不是八卦，她可是专业素质很高的金牌顾问，保护明星隐私是首要，更重要的是，现在她要考虑得更多。
　　比如，已婚明星的家庭生活、特殊性向的注意事项、男性伴侣的喜好，以及将来因为各种原因隐退之后的发展——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性向曝光，当然是黑料越少越好……
　　不过，果然，两人是来真的。
　　卧槽！
　　我粉的cp是真的，妈哒居然是真的。
　　那么，之前拿到的小道消息：
　　顾劲臣有秘密女友，门当户对，红二代，家境殷实，职业是医生；
　　而容修则是去年相亲，十年前在明星别墅和名模靓妹们一起泳池群X……
　　茶顾问当然不知道，她脑袋里闪过的那些，林桃和唐妃儿什么的，在爱得火烧火燎的两位大明星这边，早就不是事儿了。
　　茶顾问沉思了片刻，在桌上的平板上划了一下，换了另外一套方案。
　　职业笑容暖了几分，茶顾问微笑道:“是的，我完全能够理解两位老师的心情，也明白了二位的要求。”
　　容修点头：“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正式聊聊了。”
　　茶顾问颔首，询问地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和容修对视了两秒，容修点了点头。
　　见爱人不再那般抵触，顾劲臣轻轻舒了口气。
　　然而——
　　转瞬间，茶顾问脸上又恢复了高冷干练。
　　她一开口，就让顾劲臣再次紧绷了身子。
　　茶顾问：“刚才我说过，顾老师目前的状态，确实让我感到惊讶。但是，顾老师是演员，一旦到了一个年龄段，会比正常人更迅速地衰老，因为您常年拍戏，高负荷工作，压力巨大，常常需要来回奔波、倒时差、熬夜、化妆……这些，对脸部状态有着巨大的影响。”
　　说到这，她顿了顿，字斟句酌：“况且，现在您已经三十多岁了，皮肤自我恢复修复能力，肯定比不上二十岁时的状态，顾老师，您自己应该是有感觉的。”
　　这句就有点狠了，不亚于说女明星又胖了。
　　顾劲臣迎着茶顾问的视线，一时间僵着，不知该点头应和，还是摇头否定。
　　摇头就是撒谎，点头附和对方……
　　顾劲臣下意识地悄悄瞄了身边爱人一眼。
　　本以为，这次医美会议可能会很艰难，当听到自己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时，心里边肯定会特别难受。
　　他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这个过程和心情——
　　是的，顾大影帝哪儿还有什么心思难受，他全程观察着爱人的情绪，生怕魔王突然发作，只剩下紧张和卖乖了。
　　顾劲臣迟迟没给回应，茶顾问顺着顾劲臣的视线，瞟了一眼容修。
　　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一只大猫刚才晃悠的大尾巴，突然支棱了起来。
　　这是大猫炸毛的预兆啊，男人的帅脸有点沉，不过这回没有直接怼回来。
　　顾劲臣保持得体的微笑，对茶顾问点头道：“是的，以前要好很多，现在拍完一部戏，要恢复很久。”
　　茶顾问：“不可否认，顾老师很好看，很帅气，我非常喜欢您的眼睛——说实话，目前很多医美医院，都在拿您的眼睛当整形模板。不过，我注意到您有一段时间，状态非常不好——作为公众人物，在高清镜头下，您的脸部所有状态，都将被放大。当时媒体大肆报道，把事情搞得很大，舆论几乎对您造成了网络暴力。”
　　说到这，茶顾问眯了眯眼，看向了容修：“我想，容老师也不想看到这些。”
　　不等容修回应……
　　茶顾问继续道：“顾老师是优秀的演员、明星、偶像，他也不想在粉丝面前一点一点衰老，而且年过三十的男演员，就算顾老师一直是实力派，或多或少都要面临转型期，现在很多三十多岁的演员都去演人家爸爸了，顾劲臣也许会因此失去很多机会，错过很多优秀的剧本。”
　　提到因年纪转型，顾劲臣笑意收了。

第540章 晋江文学城:烁烁生日
　　他没有再看容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茶顾问：“硬石的衣之寒，我一直有关注他，粉丝都称他‘逆生长男神’。公司那边经常会带他去医美做项目，他的眼睛鼻子包括皮肤都是精心雕刻的，所以他的脸部情况，看上去非常年轻，也符合当代人审美。我想，顾老师，您也不想以后他还在演未婚青年时，你去演人家的爸爸，或者是舅舅——作为一个偶像实力派，您已经不再年轻了，我建议您从现在开始，适当做医美，改善自己的脸部状态。”
　　花朵和丁爽坐在墙边的椅子上，一直保持着沉默，努力装空气。
　　不过，提到衣之寒，像是触及到了花朵的某一根神经。
　　花大特助一下炸了，非常不服气。
　　花朵瞪着一张冰块脸的茶顾问，腹诽了半天——
　　自家老板纯天然，哪是衣之寒能比的？
　　虽然三十一岁了，看着也就二十六七，当时那些人就是嫉妒，就是为了热度才那么报道的！明明就很漂亮，看看气色多好！
　　在花朵看来，医美的人，看过形形色色漂亮的脸蛋，在他们眼里，只有完美的模版，他们能从任何一个人的脸上挑出任何毛病！
　　就算是天仙，也会被他们说出一二三四五个缺点的！
　　花朵的头顶上已经全都是弹幕了。
　　顾劲臣则没有再开口，他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而听到茶顾问的话之后，容修一直略带柔和的眼神忽然一变，狭眸中迸射出明显的恼意。
　　刚要开口，容修顿了顿，垂眼看着腿上按住他的那只手。
　　顾劲臣轻轻握成拳，压在容修腿上。
　　容修沉默了下，抬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他和顾劲臣对视了片刻，强忍着没有开口怼人。
　　在他看来，自家影帝哪哪儿都好看，小脸蛋儿，桃花眼，白皮肤，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微调一下状态”。
　　顾劲臣看向她，开口问道：“说说方案吧，我适合怎么改善？”
　　茶顾问像是没注意到周遭的气氛，直截了当：“男明星不像女明星，因为过度保养而导致状态极差，地位一跌再跌。您也一样，考虑到诸多因素，包括容老师刚才的提醒，我的提案是……您的脸部，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黑眼圈。”
　　一针见血。
　　这也是顾劲臣和容修都很在意的部位。
　　“顾老师，您的眼睛很好看，但黑眼圈却给您拉了分，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因压力失眠、倒时差等导致的。长此以往，黑色素堆积，会变成眼袋，会使你的面部看上去憔悴、疲惫、显老——我相信，只要它消失，顾老师年轻个三岁是没有问题的，去除黑眼圈，最快的方法是做激光手术。”
　　容修闻言偏头，看向顾劲臣眼底已经淡下来的青黛。
　　再怎么淡也散不开的那抹忧郁与憔悴。
　　自然而然地，容修恍神时抬手，指尖碰了碰顾劲臣的眼底。
　　顾劲臣回过神，侧头看向容修，微笑着与他对视着。
　　十年了。
　　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印记。
　　四目相对中，两人没有开口说话，却仿佛倾诉了千言万语。
　　容修想起昨天在床上，顾劲臣对他说，十年了，我睡不着。他说，想你，爱你，想得要死，爱得要死，几乎每次都觉得，自己活不长了，这次肯定会死的……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一会，回头看向茶顾问。
　　他嗓音温柔了些：“黑眼圈这个，有什么副作用？哦，还有，疼吗？”
　　爱人敬业，去拍个戏回来，不止掉称，更是通体疲劳，好不容易眼底淡下去的那抹黯，肯定又见深了。
　　顾劲臣照镜子时，总是不自觉地抬手碰一碰眼底……
　　如果能改善，能让爱人心情变好，容修当然愿意接受。
　　第一前提就是不要有副作用。
　　……嗯，最好也不要有疼痛。
　　疼痛，只能由自己给他。
　　茶顾问莞尔：“激光去除黑眼圈的原理，就是通过激光，刺激黑眼圈皮下的毛细血管，来提高血流的速度，瓦解黑色素沉淀，一般需要几次疗程——副作用非常轻微，眼部会出现暂时的发红、肿胀，几天后就会自动消肿，饮食也需要清淡。”
　　说完这些，容修挑了挑眉，又等了一会儿：“没了？”
　　茶顾问耸肩：“是的，非常保险，安全。”
　　容修扭头瞅了顾劲臣一眼，顾劲臣微笑着露出询问的目光。
　　容修指尖捻着小骰子，思考了下，看向坐在那边的总裁夫夫。
　　过了一会儿，容修微微点了点头：“我还需要更多的材料，目前可以保留。”
　　茶顾问露出大功告成的笑意。
　　原来，容修看着凶悍，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好沟通嘛，只要讲清楚了，很通情达理的呀。
　　这么想着，茶顾问的建议说得就顺口多了：“顾老师，您现在皮肤非常状态不错，得需长久保持，目前明星已经遍地普及了水光针，衣之寒一个月就会打一次……”
　　话还没说完，花朵差点开口打断她，气得攥紧了手指头。
　　又是衣之寒，这个顾问肯定摸透了老板的软肋。
　　这就是刺激人啊，就算老板由始至终一直保持得体微笑，他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容修抵触地皱眉：“好好的人，打什么针，是药三分毒。”
　　茶顾问：“水光针，其实就是脸部补水，有句话说，一支水光相当于敷100张面膜，很多明星没有时间敷面膜，打一针水光能顶一个月。”
　　容修：“我不同意，好好的小脸儿，打什么针，臣臣保持良好的习惯，每天坚持喝2升以上的水，两天敷一次面膜，白天晚上都有充分的运动排毒排汗，整个人都水灵灵的，浑身上下都不缺水，不需要补水。”
　　茶顾问半张着嘴：“……”
　　水灵灵的大臣臣：“……”
　　顾劲臣垂着眸子，耳尖瞬间染了红，低头瞅着桌上册子。
　　白天晚上充分的运动……
　　……其实，也没有运动多久，大多时候只有开局意气风发，驰骋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之后就是容修运动，再后来他会晕过去一会儿。
　　不过效果确实很显著（……）
　　茶顾问呆滞了一会，白天运动我知道，晚上运动什么的……
　　她很快回过神，继续道：“我知道，顾老师的行程很忙，面膜仅能改善面部表层，皮肤状态需要长久维持，皮肤一旦缺水，很容易出现松弛、下垂产生细纹、皱纹——水光针，能注射到皮肤真皮层，通过脸部水分吸收，刺激皮肤胶原增生，让皮肤更加水润、光泽，而且很方便……”
　　容修板着脸，打断道：“听不懂，说说副作用。”
　　“水光针打完，皮肤会稍微肿胀，很快就消肿。除此之外，它的副作用就是，”茶顾问顿了下，露出神秘的微笑，“会让人越来越年轻，越来越美，水嫩嫩的，啃一口像吃新鲜水果一样。”
　　容修张了张嘴：“……”
　　啃一口什么鬼，这个不正经的女人。
　　不过，啃一口……咳……
　　容修挥开脑袋里的不雅画面，目光扫向了顾劲臣。
　　顾劲臣咬着嘴唇，低着头看册子，像是没听见两人刚才说了啥。
　　茶顾问挑着眉毛，看了一眼策划案，继续道：
　　“另外，顾老师，如果想看上去更显年轻一点。可以玻尿酸填充唇部——注射玻尿酸，通过增加皮下组织容积，支撑唇部，让它变得圆润一点，这样你整体看上去也会显年轻……”
　　一听提到臣臣的嘴唇，容修终于按耐不住了。
　　也不知哪句话不对，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高大的身躯“霍”地站了起来。
　　茶顾问吓得往后躲了躲：“？？”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容修起身，生生挤到了顾劲臣身前，回过手臂，把身后人护在臂弯里。
　　容修：“不行，顾劲臣的嘴很好……哦，我是说，很漂亮，形状很好看，颜色也很漂亮，不厚不薄也很柔软，你要给他填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行，你想让顾老师变成香肠嘴？”
　　之前还说过水蜜桃很好吃。
　　这张嘴，容修是领教过的，触感，感觉，发出的声音……
　　就算有时说出的话，就要把他给气死，但有时候，也能让他心都酥了，做那事儿时也很厉害，软软的也带劲儿……
　　参朗掏了掏耳朵，实在忍不住，扭头寻找他家大宝贝，额头一下顶在商宇贤肩上。
　　参朗的肩膀抖动着，发出无声的大笑。
　　不厚不薄很柔软……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看来弟弟对他老婆相当满意，两人的那啥生活非常和谐嘛！
　　商宇贤也是忍俊不住，微扬了扬，看向被容修挡在身后，挤得靠在椅背上的顾劲臣。
　　本想着，找机会请两人回家，试探着聊一聊婚后生活。
　　身为过来人，可以给两人一些建议，他也能给顾劲臣传授一些男人的御夫之道。
　　眼下看来，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商宇贤舒了口气，两人看上去感情很好，经历了分手，似乎反而让他们更珍惜彼此了。
　　这一回容少校像是真被气到了，不顾兄嫂在场，硬挤在顾劲臣和桌子中间，将人严丝合缝地挡着，不给茶顾问看。
　　容修面色冷峻，严肃道：“总之，谁也别想动臣臣的嘴，我不准。”
　　顾劲臣靠在椅背上，歪着身子坐着，脸贴着容修的后腰。
　　愣了好一会儿，顾劲臣才回过神来，额头轻轻拱了拱他，脸热的不行，强忍着才没上手抱住他。
　　顾劲臣喃喃着：“知道了，茶顾问就是提个小建议……”
　　容修：“建议也不行，想都不准想，这是我的，她不许想。”
　　顾劲臣：“……”
　　茶顾问：“……”
　　茶顾问屏住呼吸，凝眸与容修对视一会。
　　听到这儿，她忽然别开视线笑了开：
　　“知道了，知道了，容老师，你把顾老师挤到了，幸好鼻子是真的，不然要塌掉的。”
　　容修愣了下，连忙回过身去看身后的顾劲臣。
　　小家伙就快被他挤成照片，整个人贴在椅背上往后靠着。
　　参朗笑了半天，终于缓了口气，带着宠溺的语气：“好了好了，不做就不做，谁也没逼他，你跳什么脚。”
　　容修：“……”
　　因为这么一出，会议室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容修又坐回到原位，坐下时才发现，椅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顾劲臣捞得离他更近了些。
　　顾劲臣脸愈发地红，与他肩并着肩，轻声安抚着：“不做不做，就这样。”
　　茶顾问也莫名脸热：“呃，是的，这些只是小建议，当然，顾老师的嘴也很好看，就是这几天有点干唇部起皮，得好好的把唇膏用起来哦！”
　　不等顾劲臣回答，容修点头：“嗯，我会督促他的。”
　　茶顾问看着两人黏糊在一起，突然一本正经，注视着容修：“顾老师做不了，我倒是觉得容哥可以试试，容哥唇型偏薄，会比顾老师更适合这类医美。”
　　容修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你让我做香肠嘴？”
　　说着，他低头看向顾劲臣：“我嘴巴很薄？不好看么？”
　　顾劲臣瞟了一眼茶顾问，立马对容修笑道：“容哥很好看，花容月貌根本就不需要做这些。”
　　容修愈发严肃：“当真？”
　　顾劲臣紧绷表情：“真，比针尖儿还真，好看。”
　　茶顾问：“……”
　　“咳咳，就是一个建议，言归正传……”
　　茶顾问揉了揉额头，又翻了一页方案，接着道：
　　“另外，我认为，顾老师的面部轮廓，整体偏向柔和，缺少了锋利感和立体感，脸部下颌的线条，我认为可以精雕一下。让面部更加精致，线条轮廓感更强，这样镜头下会更加的好看。”
　　容修立马精神了，“臣臣都这么瘦了，整个人都变成一根线条了，还要什么线条感？”
　　这就是属于整容了吧，他最关注的就是……血呼啦的削下巴。
　　对医美一窍不通的容修，脑袋里只有曾经在网上看到的整容采访，血呼啦的绷带布条……
　　堪比闹鬼灵异照片带给他的惊吓阴影。
　　一旦整容，就得无休止地完善，将来修修补补，越修越难看，这是必然的。
　　“不准。”容修直接一句话否定了，相当的强硬。
　　茶顾问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神色，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刚才容修在开场的一番话，她就已经明白了——
　　动刀子肯定是不允许的，这就是容修的底线。
　　而且，还要没有任何副作用，美不美的不重要，最主要的是开心，最好也不要有疼痛感。
　　这是……
　　真爱啊。
　　茶顾问垂着眸子，看着手上基本上没什么用的几套方案，职业冷冰冰的笑容敛了，渐渐地，脸上露出一抹更温柔的微笑。
　　之后的会议，就是确定项目，顾劲臣和容修也商量了一会。
　　黑眼圈也没确定下来。
　　不过，眼下顾劲臣没有时间，要等威尼斯红毯之后，贺岁片拍完之后才能进行。
　　水光针容修还不保准，不太放心顾劲臣去做，顾劲臣的皮肤很薄，近乎透明的白，他怕会出现什么红血丝之类的……
　　容修脑中想象的，是一个装满水的小气球，薄薄的皮儿，你还用针头往里打水，这怎么可行？
　　“既然如此，不如容老师先帮顾老师试试，到时候一起分享一下使用心得和感受？”
　　茶顾问微笑着建议，又问道：
　　“据我所知，容老师在九月初，有一场工体演唱会？”
　　容修：“？？”
　　不悦的气息浑厚霸气，从容少校周身散发出来。
　　茶顾问：“在演唱会之前，这几天，你可以试一针，帮顾老师打个样儿，感受一下？”
　　容修差点掀桌：“净胡闹，我又不是小白鼠，别往我身上打主意。”
　　像他这么精壮的摇滚硬汉，怎么能去打美容针？
　　让同行知道了像什么话，简直不伦不类不要脸……
　　提到六万人演唱会，顾劲臣眼睛一亮，“舞台灯光一打，肯定特别帅，特别上镜？”
　　容修面无表情，瞟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容修一下怔住了。
　　顾劲臣一脸期待，朝他望过来，满眼的仰慕和崇拜……
　　“容哥，正好开演唱会，一百张面膜，你试试好不好？”顾劲臣拉住他小指，声音软糯糯，“肯定好好看，最帅了，到时我一定要拍好多照片……”
　　“……哦。”
　　说好的精壮硬汉不美容呢？
　　*
　　会议进行到最后，经过商忖，容修得到了一堆医美面膜子。
　　主要考虑到，就算护理得当，也许会有皮肤不适应的小几率风险。
　　关于这些，茶顾问都没有隐瞒。
　　顾劲臣一听可能会有爆痘风险，就坚决反对容修试用水光，耽误演唱会就不好了。
　　“几率很小，约等于无？”参朗道，“我二十七八岁的时候，给李导跑过两次龙套，用过一回，没什么不好的反应。他这都三十多了，叔叔辈儿了，还出青春痘儿？”
　　顾劲臣一下不乐意：“他很青春的啊，很……有活力……咳……”
　　因为心急，几乎脱口而出。
　　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好像哪不对？
　　也不知想起什么，顾劲臣慢慢低垂了眸子，脸颊泛起一抹淡红，支吾道：“……我是说，嗯，年轻。他比我还小一岁……就这样。不用……容修不能用……”
　　参朗一脸姨父笑，强忍着，连忙附和，不用不用。
　　参朗脸都笑抽抽了，不正经大总裁开心得不行。
　　他早就说过嘛，应该多找弟弟这对儿来恒影开会，简直太有趣儿了，也不至于小黑屋整天冒黑气嘛。
　　很有活力的少校容修：“……”
　　容修眉心微动，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劲臣，带着骚气和坏，“顾老师过奖了。”
　　还没等他回应，容修又低声：“喜欢年轻的？还是嫌我精力过剩？”
　　顾劲臣张了张嘴，一下又垂了眸子，小耳朵透明地粉，手指在桌上绞在一起：“容老师本来就年轻。”
　　容修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顾劲臣的下巴，顿在下巴尖儿，没移开，手指一提勾起，“早晨吃的少，饿了么？”
　　随着不大的力道，顾劲臣身子往他那边倾斜，抬眼飘他一下又连忙躲开，喃喃回答：“没呢。”
　　容修抬眼扫了一眼四周：“我肚子饿了，臣臣早晨只吃了一片吐司，你们呢？”
　　小黑屋的哥嫂：“……”
　　这才想起问哥嫂？
　　秀得丧心病狂啊，年轻真好。
　　茶顾问一脸高冷：“……”
　　耳朵要怀孕了。
　　容修看向她：“茶顾问呢？周日还耽误你休息，差不多就到这儿吧，您也到午休时间了。”
　　茶顾问微笑颔首：“还好，工作第一。”
　　不！嗑cp第一！老娘不休息！老娘不饿！喂得饱饱的！摁头！硬塞！一嘴狗粮！
　　简直太太太太……
　　啊啊啊啊！我要正式加入DK后援会！我要提交申请书！
　　*
　　就这样，容修得到了茶顾问推荐的医美面膜，免费赠送，美其名曰：精力旺盛也不怕爆痘。
　　连家里兄弟们的那份也捎带上了，大概会有一大箱。
　　茶顾问千叮万嘱了用法，还给顾劲臣预约了高定眼霜，暂时看看疗效。
　　就算要做激光，也要半年后了，容修还在犹豫，如果用药就能治疗，当然最好不过。
　　中午从恒影出来，参朗夫夫带两人去附近用饭。
　　吃得简单了些，两人还要赶时间。
　　吃完午饭，直奔音乐学校。
　　车上容修给黄奶奶打了个电话，说他再有半小时就到了。
　　黄奶奶，就是甄素素说的“黄主任”。
　　老太太今年六十八岁了，在民政部门当了一辈子的领导，主要负责福利机构这块儿。
　　甄素素亲自登门，将老人以返聘形式请到音乐学校，主要负责住校孩子们的学习生活。
　　“学生都是京城周边地区的，住校生要稍微特殊些，有的家境着实困难，有的是偏远地区的留守儿童，父母在这边打工，就接过来了。”
　　容修打方向盘，开出繁闹的商业区，直奔市郊驶去。
　　“去年我妈告诉我，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安徽那边的，直接找到了学校，进办公室就给老师跪下了，说她家女儿想到学校参加考试，会唱很多山歌儿。孩子父亲在工地出了事故，家里老人也不在了，孩子一个人留在老家。”
　　顾劲臣问：“接过来了？”
　　容修道：“春节过后接过来的。女孩十来岁，晒得黝黑，瘦得皮包骨，倒是有一把好嗓子，清亮清亮的，脆生生的。文化课成绩很好，也很懂事，经常主动帮老师干活儿，带着其他的小弟弟小妹妹。”
　　一路上，容修讲了很多学校里的事。
　　其实容修知道的并不多。
　　大多都是微信群里，老师们平时讨论的，还有甄素素讲给他听的。
　　不过，容修没有提到烁烁。
　　顾劲臣也没有问，私心里也想亲自看看。
　　快开到地方时，容修扬了扬下巴：“这是嫂子给联系下来的楼，搁置了两年，市领导一听要办希望工程，表示大力支持，几乎没费事儿就办下来了。”
　　顾劲臣眉心动了动。
　　容妈妈亲自去张罗办事，领导肯定会大力支持吧，容哥真以为全世界都是大善人呢？
　　不过，看到学校的教学楼时，顾劲臣还是略惊讶了下。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幢白色建筑，前身大概是一座教堂。
　　改建之后还有些欧洲味道，门卫大伯看见车牌，连忙打开了门闸，从门卫室出来笑呵呵打招呼。
　　容修降下车窗：“张伯伯好，孩子们都在？听说要一起去秋游？”
　　就是在问住校的孩子们。
　　今天是星期天，走读的贫困生都回家了，剩下的都是远地方的，还有孤儿。
　　大伯来到车门边：“都在，都在呐！下礼拜去，就是去附近的动物园，孩子们可高兴了。”
　　弯腰说话时，看见车里的顾劲臣。
　　大伯愣了一愣。
　　脑袋里首先出现的，就是整天上网刷直播、刷微博看到的那些画面。
　　以前看见容修时就吓一跳，这回跳得比上次还邪乎。
　　门卫大伯：“这这，这……”
　　毕竟顾劲臣的上镜率可比容修海了去。
　　平时逛个商场，那些高级店铺里，到处都是顾劲臣的大照片。
　　最多的就是地铁站啊，到处都是顾劲臣的大屏广告。
　　容修微笑看他，扭头看了顾劲臣一眼：“张伯，我们顾校长，晚上一起吃饭正式给您介绍。”
　　门卫大伯：“？！”
　　校，校长？这还得了？
　　之前有个歌王当校长，就够老张头吹嘘的了。
　　这下子咱们学校又多了个影帝？
　　老张头可不敢怠慢，腰板一下直了：“顾……校长，顾校长您好，我是老张。”
　　顾劲臣得体地笑：“张伯好，之前工作忙，学校活动一直没能参与，周末过来看看。”
　　门卫大伯打个立正：“是是，你辛苦了。”
　　“您别拘谨，”容修笑道，“先不说了，先进去看孩子，您快进去凉快。”容修对张伯打个招呼，开车进门直奔车场。
　　顾劲臣环视四周不算大的空场，“开车进来没问题？会不会不安全？”
　　容修侧头飘他一眼，就知道自家影帝有点挑剔，不由笑出来。
　　容修：“这边看着是正门，其实是后门，平时老师出入，或招待个领导、家长活动之类的。孩子们在大楼对面的大门出入，操场也在那边，那面还有个大门。”
　　“那就好。”顾劲臣望着窗外，又看向户外车场，停了两三辆代步车，更多是电动车和自行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概才算计学校里的教师数量，容修打量着顾劲臣的神色。
　　顾劲臣坐在副驾驶，一直侧着身子，望着窗外的建筑。
　　桃花眼儿亮晶晶的，瞅着窗外的教学楼，带着憧憬和兴奋，还有点迫不及待。
　　容修手上加快了些，倒车停好了，也不耽误时间，就带顾劲臣下车。
　　午后太阳炙热，两人下车往教学楼走。
　　教学楼是教堂改建，两人都不是信教的，但对待神明都抱有敬畏心情。
　　虽然和在伦敦去的基督教堂不一样，但夏日炎热的阳光之中，那种和谐平静却是如出一辙。
　　两人进了教学楼大门，一楼开阔大厅，迎面看到石雕书法作品。
　　——尽职尽责，厚德励志，脚踏实地，不忘初心。
　　顾劲臣一眼就认出，那是容修的字。
　　丰筋多力，笔势雄劲，容修学欧体，得了甄老爷子的真传。
　　刚才进门时，顾劲臣注意到，大门两侧和教学楼的学校名牌上，只以地区为名，注明了音乐希望学校。
　　顾劲臣知道，文件上真正的校名，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挂出来。
　　他本以为，不会在意的，没想到，真真儿亲眼看到了，心里竟然突然觉得遗憾，也有点难受。
　　更多的是期待，心底冒出了小小雀跃。
　　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以两人名字命名的学校，容修和顾劲臣，挨着的……
　　教学楼里安静且凉快，容修回手拉了他一把，示意左边走廊。
　　“刚才在电话里，黄奶奶告诉我，今天是烁烁的生日。”容修说。
　　顾劲臣愣了下，脚步停了：“生日？”
　　容修也停步，微皱了眉：“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生日，是之前孤儿院材料上写的，是入院时间，就当成是生日了。”
　　容修说着，刚要抬步，又被顾劲臣拉回来。
　　“过生日？”顾劲臣露出急色，“刚才怎么不说？我们没准备礼物。”
　　容修看他模样，不由纳闷：“你不是买了很多？丁爽和花朵还在买水果，一会他们过来，一起拿过来就是了。”
　　“文具和零食大礼包？”顾劲臣急笑了，“那不是生日礼物啊，生日礼物要更……反正，现在出去买的话，来得及么……”
　　顾劲臣的手心有点出汗，牵着容修的手，仰头瞅着他。
　　像是在撒娇求，也像在埋怨，一副非要哥哥带他出去买礼物的小模样儿。
　　容修：“……”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像是为难，他别开视线：“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顾劲臣怔住：“……”
　　懵了一瞬间之后，突然想不出能给一个眼盲的孩子准备什么。
　　可以听故事的东西？可以对话的学习机之类的？
　　“以后补吧，烁烁习惯了，他知道我很忙，他很懂事。”容修说着，抬步往办公室走。
　　顾劲臣加快两步，走在他旁边。
　　周日午后，教学楼很安静，只有住校孩子在。
　　依稀听到楼上年龄大的孩子们的笑声。
　　来到办公室门前，容修敲了敲门。
　　听到回应两人进去，看见笑盈盈的黄主任。
　　黄主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办公桌前起身迎过来。
　　容修礼貌对她颔首，“黄奶奶，刚回国，您辛苦了。”
　　“知道你忙，小甄打电话跟我说，刚回国就要赶过来。”黄主任端详他，“瘦了，更结实了。”
　　笑着评价两句，黄主任又道：
　　“下午是两个孩子的生日会，没有邀请你，可你还是来了。”
　　说着，她望向容修身边的顾劲臣。
　　容修给她正式介绍：“这是顾劲臣，之前我跟您说过……”
　　“知道啦！小顾过来坐，我看过这孩子的戏。”黄主任从小冰箱里拿两瓶饮料，“瞧着满头大汗的，三伏天热得很，下周过来都会好一点。”

第541章 晋江文学城:天伦之乐
　　饮料递给顾劲臣，黄主任笑弯了眼睛，将他打量得更仔细了些。
　　白色薄衫，仔裤，像个邻家少年，比电视里还好看。
　　黄奶奶笑盈盈的，眼中却露着干练犀利，笑着问：“小顾，这个摊子，你愿意接下？”
　　老太太真是开门见山。
　　顾劲臣也没犹豫，点头道：“容哥忙时，我竭尽所能，请黄奶奶教我。”
　　黄主任双手滚烫，眼神也滚烫，笑意比刚才更浓：“好啊……好，年轻人就要有干劲儿，办学校是好事儿啊，大好的事儿！”
　　容修扬起笑容：“奶奶，如果以后我忙，顾劲臣可能会一个人过来。”
　　黄主任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又瞪了容修一眼，转身往沙发走，“好好，不用你交代，我也会带着他哒！你们快过来，坐一会。”
　　这么温柔慈祥……
　　容修愣了一愣。
　　黄奶奶当了半辈子领导，半边天女强人，干练利索，平日只有对待小孩才会温柔慈祥……
　　难道顾劲臣像小孩子？
　　“容修，发什么愣？”黄主任扬了扬下巴，让他过来坐。
　　容修失神地瞅着顾劲臣，又瞅着黄奶奶，摇了摇头：“不坐了，这么热情，不太适应。”
　　老太太一挑眉：“怎么？怪奶奶平时严厉了？”
　　“不是，站在这儿吧，我想听听孩子们的声音。”
　　办公室门没关，容修侧耳听，又往门外走廊张望。
　　容修：“楼上还挺热闹的，每天都这么热闹？”
　　黄主任：“是啊，小孩子很吵吧？被吵惯了，每次放假回家都感觉……好像耳朵要聋掉了一样……诶，你不过来，不能让小顾也站那儿，空调风口，不会吹凉了吗？”
　　容修倾身在顾劲臣耳边小声，“凉么，过去坐坐？”
　　说着，他抬手扣住顾劲臣的手指，“手这么凉……”
　　“没事，凉快。”顾劲臣摇头，话还没说完，“阿嚏——”
　　恒影会议室有点凉，出门上车又去饭店，刚才辉腾又有冷气，几次忽冷忽热，让顾劲臣不禁打了个喷嚏。
　　喷了容修一脸，“糟了……”
　　顾劲臣慌忙去擦他鼻子上的口水。
　　“好了好了，你看还是感冒了，”容修握住他手指，望向黄奶奶，“两片感冒药给他吃，喝点热水？”
　　容修说着就过去，抽出纸巾给他擦鼻子，“车上问你冷气凉不凉，偏逞强说不凉，清鼻涕……”
　　顾劲臣伸手夺纸巾：“自己来，脏的。”
　　容修摇头，眼神专注，给他擦鼻子。
　　“我自己擦……”
　　“别动。”
　　容修的余光落在黄奶奶笑盈盈的脸上。
　　容修敛了笑，微微蹙了眉，忽然捏住他鼻子，“再动就揪掉。”
　　“容……嗯？喘不过气了……阿嚏！”
　　鼻涕又喷到手上，容修一把揽住他腰，带到身前，“行了，别动。”
　　“传染你了。”
　　“不会。”
　　黄主任笑眯眯，瞅着二人嘀嘀咕咕。
　　去年冬天，还没见过容修这种表情。其实，容修少年时，黄主任见过容修两次，也是酷酷的样子。
　　从没见过容修对谁自然而然流露出这么温柔的笑容。
　　只有烁烁。
　　但可惜，烁烁看不见他的笑。
　　所以，容修望着烁烁时，笑容也不是很纯粹。
　　倒不是同情怜悯，总感觉稍带了丝说不出的遗憾，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不远处，小宿舍的门，轻轻拉开，笑声清晰起来，孩子们午睡结束了。
　　没多久，小队伍整整齐齐地走出来。
　　容修对黄奶奶打了个招呼，拉着顾劲臣来到办公室门口，望向走廊。
　　一列一列的小孩子，手牵手，唱着儿歌往外走。
　　顾劲臣看见了两个残障儿童，每个孩子却都看上去那么开心。
　　容修失神地望着年纪最小的那一队。
　　顾劲臣侧过脸，失神地看着容修。
　　“大哥哥？”
　　顾劲臣愣了下，顺着容修的视线望过去。
　　一位年轻的教师，走在一个小男孩的身边，听老师说了句什么，小男孩忽然站在原地。
　　“大哥哥，你来了吗？”清脆的声音。
　　“嗯，是我。”容修紧攥了下顾劲臣的手指，抬步朝那边迎过去，“有没有乖乖吃饭？”
　　“大哥哥？在哪，在哪里呢？”烁烁睁大了眼睛，伸出双手，在空气里抓来抓去，“烁烁有乖乖……”
　　老师微笑着，走到容修面前，“中午吃了满满一小碗。”
　　顾劲臣脚步往前挪动了下，屏住了呼吸。
　　小男孩长得……好漂亮，他的眼睛很漂亮……
　　他坚持地睁大了眼睛。
　　只不过，那眼神空洞迷茫，毫无焦点，一步一步朝声音的方向移动。
　　直到容修半蹲下来。
　　小小桃花眼儿，一下笑弯了，小孩停住脚步，抬手一把攥住了容修的手指。
　　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幼崽，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循着气味寻找熟悉的父母。
　　顾劲臣回头，看向黄奶奶。
　　黄奶奶闭了闭眼，摇了摇头。
　　容修蹲着，盯着烁烁的眼睛。
　　执着而又倔强地，盯着小男孩始终不曾与他对视的眼睛。
　　顾劲臣沉重地呼吸了下。
　　烁烁忽然缩回手，敏感地侧过头，脸朝顾劲臣的方向，“还有谁呢？”
　　容修怔了一怔，烁烁已经能察觉其他人的存在了？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为什么只有这些有缺陷的人，才能那么敏感地感觉到彼此。
　　而正常人，却在慢慢地忽略着身边的人。
　　烁烁，已经变成一个……称职的……盲人了么？
　　老师和容修说了说烁烁的用饭情况，与两人打了招呼，就追上了小队伍。
　　老师离开之后，容修伸开胳膊，一只手臂抱过烁烁。
　　容修在烁烁耳边道：“嗯，还有一个……很神秘的……”凑到烁烁的耳边，轻声说，“专门、特意来看你的。”
　　“……哎？是，是谁？”
　　顾劲臣迎了过去，来到容修身边，清澈的嗓音带着笑：“你猜猜？”
　　烁烁僵了一会，伸出小胳膊，小手指触碰到顾劲臣的肩膀。
　　刚碰了一下，小手就惊得缩了回去。
　　小孩紧张又好奇，小鼻头耸了耸，像是在嗅一嗅，“是大哥哥的味儿……”
　　说着，烁烁更着急了，他拽住容修的胳膊，“大哥哥，是谁呀？是谁呀？”
　　容修抱着烁烁，往前挪动半步，更贴近顾劲臣的眼前。
　　然后，容修在烁烁耳边小小声说了一句。
　　顾劲臣听见了。
　　那把小烟嗓好听得像有魔力。
　　“他是……”
　　容修捏着烁烁的小手，往顾劲臣的手指上碰了碰。
　　“大哥哥的……”
　　他将小孩抱得更近了些，指尖碰在顾劲臣的脸上。
　　“爱人。”
　　碰到顾劲臣的脸，烁烁的小手指轻轻地抖了抖。
　　顾劲臣愣住片刻：“容修……”
　　醒过神，顾劲臣略显惊慌，回头看向黄奶奶。
　　而那句话之后，黄主任便垂着眼睛笑了笑，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烁烁呆了呆，像是不太懂，在容修耳边小声：“大哥哥……喜欢他？”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我喜欢他。”
　　“唔……”
　　烁烁嘟起嘴，一本正经又问：“大哥哥……喜欢烁烁？”
　　容修点头：“嗯，我也喜欢烁烁。”
　　烁烁颤颤地，鼓足了勇气，往前倾了倾身。
　　随后，他又抬起小胳膊，小手缓缓地摸上顾劲臣的脸：“那，烁烁也喜欢他。”
　　容修又往前挪步：“烁烁一定会喜欢他。”
　　距离更近了。
　　容修抱着烁烁，与顾劲臣面对面贴靠着。
　　轻轻地，烁烁的手指细细一丁点，碰了碰顾劲臣的下颌，又摸到了鼻子。
　　顾劲臣目不转睛，凝视他的眼睛，一动不动，任他摸，任他问，什么都由着他。
　　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难受呢？
　　烁烁在笑。
　　可那笑容，怎么那么孤独呢？
　　这小孩是不是有几分像容修？
　　说不上哪里像，鼻子漂亮，嘴唇薄薄的，耳朵也很像。
　　顾劲臣也慢慢地，抬起了胳膊。
　　伸出双手，像个盲人那样，触碰到烁烁的脸颊。
　　因为，烁烁看不到谁在注视他。
　　顾劲臣微微闭起眼睛，辨认着他的模样。
　　“烁烁，很漂亮。”
　　清澈的嗓音有点哽咽。
　　“让我来看一看。”顾劲臣碰到烁烁的小眉毛，“烁烁，有细细的眉毛……”
　　那一刻，烁烁像被什么什么震慑了，一动也没有动。
　　啊！他和自己一样，也在“看一看”？
　　这一刻，烁烁知道，这个人在“注视”他。
　　摸到了小孩的眼睛，顾劲臣笑着说，“大大的眼睛……”
　　指尖划过烁烁的小鼻子，触碰到他的唇角，“挺挺的小鼻子，哦！薄薄的嘴唇，红彤彤的，是个小帅哥……”
　　烁烁失神地僵着。
　　整个娃都有点呆，小手仍举在顾劲臣的脸上。
　　容修也僵着，看上去也呆，一动不动地抱着烁烁。
　　顾劲臣：“烁烁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像大哥哥一样英俊的男孩子，头发是什么颜色的，我猜一猜——”
　　烁烁忽然醒过神：“不许偷看哦。”
　　顾劲臣：“黑色，对不对？”
　　烁烁点头：“嗯，对的，大哥哥也是黑色的。”
　　顾劲臣：“烁烁的小耳朵，摸着真舒服，软软的……”
　　烁烁想了想，也好奇地去摸顾劲臣的耳朵：“哎呀，你也是软软的哦。”
　　顾劲臣：“很漂亮对不对？”
　　烁烁：“对，漂亮！”
　　顾劲臣：“烁烁的脸蛋滑滑的。”
　　烁烁这次没胆怯，也去轻轻摸了摸顾劲臣的脸。
　　忽然，烁烁双手捧住顾劲臣的脸，替他擦掉眼角的一点潮湿：“你的脸，黏糊糊的，不过……”
　　烁烁歪着小脑袋瓜，想了想，犹豫了下。
　　终于，他不再倔强地睁着那双永远都不可能看见世界的眼睛。
　　他终于，闭起了眼。
　　江老师说，除了睡觉的时候，烁烁连午睡都不愿意闭眼。
　　烁烁闭着眼：“不过，你的眼睛，好漂亮，眼睛大大的，脸滑滑的，比大哥哥还滑滑，好漂亮啊……”
　　容修攥紧的拳，压住嘴唇：“……”
　　烁烁笑：“我看到了哦，头发，是粉色的，对不对？”
　　他说……什么？
　　看到了？
　　是吧，他是用他的心在看。
　　顾劲臣点头：“看到了？这么厉害，嗯，你说的对。”
　　“是的呀，我看到了！”烁烁笑了起来，灿烂的笑容，满溢着自豪和小得意，“我看到，粉色好看！”
　　容修的脑子里闪过那首歌：
　　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我望向你的脸，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
　　烁烁笑着，忽然展开双臂，往前一扑！
　　小胳膊一下勾住了顾劲臣的脖子。
　　顾劲臣吓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搂住扑来小身子。
　　容修也紧张了下，犹豫地，放开了手，“烁烁胖了，有点重。”
　　“小孩能多重？”顾劲臣接过烁烁抱住。
　　……嗯，确实，有点重。
　　顾劲臣两只胳膊抱着，虽然力气不比容修，却看上去比容修抱得顺畅些。
　　容修哪儿是抱孩子，就像夹个枕头一样。
　　顾劲臣垂着眼，打量烁烁的小脸蛋儿：“烁烁胖了？你看，大哥哥刚才多厉害，一只胳膊抱了这么久……”
　　“嗯，胖了！”烁烁点头，严肃着脸，紧握小拳头，“烁烁，每天吃这么多的饭饭！大哥哥说，多吃饭，会变成男子汉！”
　　顾劲臣笑得不行，和小孩聊了半天。
　　忽然，顾劲臣偏了偏头：“耳朵痒，烁烁快帮我挠挠。”
　　烁烁呆住：“嗯？”
　　顾劲臣：“拜托你，帮我一下。”
　　烁烁：“哦……”
　　烁烁伸出小手，准确地，一下触到了顾劲臣的耳朵。
　　容修挑了挑眉。
　　能看见吗？
　　能吗？
　　——不。
　　烁烁睁着眼睛，仍然没有焦点。
　　他在顾劲臣的耳朵上轻轻抓：“是这儿吗，舒不舒服？”
　　“是这儿，就是这儿，再旁边一点点。”
　　“挠挠？”
　　“挠挠。”
　　两人窃窃私语，嘀嘀咕咕。
　　容修：“……”
　　他还从没见过烁烁这样笑过，得意，满足，幸福，这是怎么回事？
　　顾劲臣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这个一直以来都有点自闭的小孩，居然……露出很了不起的得意表情？
　　容修回过神，环视了一下走廊四周。
　　已经夏末了，走廊十分阴凉。
　　考虑到顾劲臣刚才打了喷嚏，他就示意了一下外面。
　　烁烁收回小手，小心地问顾劲臣：“舒服了吗？”
　　顾劲臣抱着小孩，往大门的方向走：“谢谢，很厉害，舒服了，我们出去晒晒太阳。”
　　烁烁就放心地笑出声，“好呀，出去玩！今天，烁烁过生日。”
　　顾劲臣僵住：“……”
　　是啊，烁烁过生日。
　　两人居然光顾着忙事情，来的路上明明知道了，容修也不张罗着去买礼物。
　　怎么办？
　　出了教学楼大门，眼前是开阔的小操场。
　　顾劲臣抱着娃，往楼侧边的葡萄架走。
　　容修走在一大一小身边，犹豫而又抱歉，小声道：“烁烁生日，我没有带礼物，下次补上，好不好？”
　　烁烁扭身，揽着顾劲臣脖颈，歪头呆了呆，“大哥哥，不是把爸爸送给我了吗？”
　　容修：“？？”
　　顾劲臣眨了眨眼：“……”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金灿灿，笼罩在他们身上。
　　他说，爸爸？
　　烁烁搂着顾劲臣的脖子不放。
　　顾劲臣恍神一瞬，差点儿脱手。
　　容修赶紧扶住他，深深地凝视一眼顾劲臣。
　　那眼神，见了鬼一样，露出像是惊悚，又带着懵逼的目光。
　　烁烁还在咕哝：“我问小张老师，石头的爸爸都来了，我爸爸什么时候来呀？小张老师每次都说，下个礼拜就来了，爸爸会来看我的……”
　　容少校确实有点懵，再多的战略布局都不管用。
　　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发生，容修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眼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烁烁讲身世。
　　毕竟才四岁，他能听懂么……
　　僵了半天，容修嘴皮子动了动，对顾劲臣唇语了一句：“怎么办，现在说？”
　　顾劲臣笑着摇了摇头。
　　桃花眼儿弯弯，将宝宝抱得更紧：“是啊，爸爸今天休息，所以来了。”
　　容修：“？？”
　　烁烁直扑腾，小胳膊搂着他：“烁烁，开心！爸爸来了，开心！我的！爸爸！开心！”
　　容少校眉心一动：“……”
　　等等……
　　*
　　“是手掌形状的，像枫叶一样。”
　　“小张老说，葡萄叶子是绿色的，但是枫叶是红色的，可好看了！”
　　“对的，大部分的叶子都是绿色的，到了秋天，就变成了黄色。但是，枫树的叶子，到了秋天，就变成了红色，像火一样红——红色的叶子，和别人不一样，特别的好看。”
　　“和别人不一样？”
　　“就像烁烁，和别人不一样，也特别的好看，聪明，又厉害，是一个小男子汉。”
　　“对！烁烁不一样，烁烁是男子汉！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从来不哭，我跟兰兰说，她要是不哭了，我就给她弹琴，现在兰兰也不哭了。”
　　“烁烁真了不起……”
　　……
　　楼侧东大山，教师办公室里，听到葡萄架的小凉亭传来小孩笑声，值班的小李老师好奇地跑过去看。
　　小李老师是烁烁的音乐老师，颜俊的父亲颜教授推荐来的，音乐系的学生，今年大四实习，在这里教小孩们有趣的乐理知识。
　　此时，学校里都传开了，说顾劲臣来了。
　　年轻老师们都很激动。
　　小李也高兴得不行，她特别喜欢看顾劲臣的影视作品。
　　去年来上班时，老师们就知道了，音乐学校是两位明星办的，但大家只见过容修一人。
　　容修也很少到学校来，去年冬天的时候，性格开朗的小张老师，在聚餐时还问过容修。
　　他问，顾老师什么时候也会过来吗？
　　容修当时只是笑了笑，就说顾老师在拍戏，工作很忙。
　　那笑并不纯粹，像是有什么苦衷。
　　大家都以为，可能是因为顾老师是大明星，咖位大，慈善费力不讨好，怕惹舆论，不太好出面吧……
　　没想到，顾劲臣真的来学校了。
　　小李老师站在窗前，往外面张望着，听着葡萄架那边的笑声。
　　没多久，她就听见了办公室门声。
　　一转头，见黄主任进来了。
　　小李老师怔了下，连忙打个招呼，正要老实地回办公桌继续工作……
　　不成想，黄主任过来，不是要找她交代事情。
　　老太太加紧了脚步，急忙也来到窗前，笑呵呵往窗外望。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笑盈盈地喃喃：“真好啊，真好……”
　　小李老师试探地问：“烁烁的手续办好了？”
　　老太太点头：“如果是他们，我就放心了……是两个好孩子啊，胸怀宽广，心地善良，都是好孩子。”
　　小李老师也松了一口气。
　　烁烁将来的开销可能会非常大，对于一般小康家庭来说，都会很有压力。
　　再者，眼看着年龄越来越大了，一般有条件收.养孩子的夫妻，根本不愿意收.养已经懂事的孩子，何况还是残障，而且还有智商方面……
　　小李老师特别喜欢烁烁。
　　就像容修所说，烁烁真的非常有音乐天赋。
　　虽然烁烁的进度不是小班最快的，但他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烁烁只能用听的，学盲谱，学盲文。
　　才半年多，“小汤普森”已经快学完第二本了。第一本书的小曲，他全都能盲弹出来，容修严厉，烁烁也听话，所以手型都对，基本功很扎实。
　　唯一让人担忧的，就是烁烁不太爱说话，上课也不积极举手发言。
　　给人的感觉……言语不太利索，思维和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平时不爱和小朋友一起玩耍。
　　小李老师忧心地想着，就感叹了出来：“不过，眼下看来，烁烁还是很爱说话的啊……”
　　黄主任笑呵呵：“何止是爱说话啊，简直就是……很能讲！你听听，他刚才说什么，说得多清楚，他还给小顾唱歌儿了呢……”
　　小李老师就点头笑，得意地扬了扬脖子，自豪地小声：“那当然，您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黄主任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让她放宽心：“烁烁是眼睛问题，不是耳朵或嗓子。如果耳朵不好，才会影响说话，你要有信心啊。”
　　“嗯！”小李老师握了握拳，想到自己带出来的那些小孩，心情无比激动，一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踌躇满志的。
　　她越发地想，反正自己喜欢小孩子，大学毕业之后，不如就在这儿留校正式工作……
　　附带一提，希望学校里的所有老师，都是或有资历，或有高学历的正式教师。全职老师和员工有近二十名，颜俊父母介绍来的实习生也有不少。
　　老实说，除了容修坚持的，教师福利必须要好，这里的月薪委实不太高。
　　如果不是真心热衷于这份理想事业，不是真心喜欢小孩子，想必也不会跑到这里来上班吧。
　　窗外，葡萄架边的凉亭里，顾劲臣和容修坐在石桌边纳凉。
　　顾劲臣抱着烁烁，小孩搂着顾劲臣的脖子，咯咯地笑着。
　　容修坐在一边打电话。
　　容修和花朵沟通了下，共享了具体位置。
　　然后，他拧开小保温壶，给两人倒温水喝，还坚持要喂一粒感冒药给顾劲臣吃。
　　顾劲臣正在和烁烁玩词语接龙，就摇头说：“不用吃了，晒了太阳就好了，感冒药会犯困的。”
　　主要是他还想着，折腾一天回京城，容修该乏了，回去高速他可以驾驶，让容修歇一歇，吃了感冒药就不能开车了。
　　容修没表情，嗓音沉沉：“听话，别任性。”
　　话音刚落……
　　烁烁一下不出声了，也不乱动了，乖乖坐在顾劲臣的腿上。
　　小孩大概已经学会了听大人的语气。
　　顾劲臣观察着容修的脸，也乖乖坐着，不再出声，不乱动。
　　大小人儿如出一辙，老老实实伸手接药。
　　容修嫌弃瞟了一眼两人的小黑爪子。
　　刚才顾劲臣抱着烁烁，在葡萄架前，又摸叶子，又碰葡萄的，手边还没有湿巾擦手。
　　容修皱着眉，不让顾劲臣拿药丸，扬了扬下巴，“张嘴。”
　　顾劲臣就乖乖张嘴。
　　烁烁听到大哥哥指令，一激灵，立马也张了嘴。
　　容修瞅着眼前一大一小：“……”
　　再瞧着那两双眼睛……
　　感觉怪怪的，心情也怪怪的。
　　——这种心情，和顾劲臣在家里合群、与兄弟们处得来、一起玩耍时不太一样。
　　容修失神瞅了一会，忽然别过头，勾唇无声地轻笑了下。
　　顾劲臣眨眼：“？”
　　英俊的男人这么一笑，顾劲臣心都快融化了。
　　像是想起什么，容修一摸兜，拿出在恒影电梯里，顾劲臣给他的那块巧克力。
　　他撕开小包装，掰大小两半，一小半放在了烁烁的嘴里。
　　烁烁一咂嘴儿，惊讶了下，笑眯眯地抿嘴吃巧克力。
　　“别坏了牙齿。”顾劲臣小声提醒。
　　“知道了。”容修应着，药丸喂进顾劲臣的嘴里，又给他喂水。
　　等他咽下药，他将另一半巧克力塞进他嘴里。
　　顾劲臣呆了呆，脸上闪过一抹害羞，又奈不住巧克力香甜，桃花招子笑弯弯，抿着嘴儿尝那满口甜。
　　烁烁扭着身，搂着顾劲臣脖子，在他耳边小小声：“爸爸，巧克力可甜了，大哥哥可吓人了。”
　　容修：“……”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小没良心的，给你巧克力还说我……
　　顾劲臣下意识地点头，点一半就僵住，悄悄飘了容修一眼。
　　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桃花眼儿眨了眨，对烁烁叮嘱：“不能叫大哥哥，叫叔叔。”
　　烁烁：“？？”
　　顾劲臣嗓音温软：“烁烁，那个，不是大哥哥，你得叫叔叔，大哥哥是叔叔的年纪了。”
　　娃有点呆：“是，是这样的吗，可是，小张老师说……”
　　容修笑意柔和，盯了顾劲臣一会。
　　顾劲臣低头不吱声，咬着嘴唇，眼角飞了一抹红。
　　憋了半天，顾劲臣小声给烁烁解释：“那是爸爸的……那个……爱，爱人……咳，反正，烁烁得叫叔叔，不叫叔叔的话……”
　　烁烁摆弄着顾劲臣的手指，咕咕哝哝：“我知道的，爱人，就是特别喜欢的人，兰兰说，就是男朋友，像她爸爸妈妈那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是吗？”
　　顾劲臣：“……”
　　兰兰是谁？谁给四岁小孩讲这些的？哦，已经快五岁了。
　　不，这些不重要，谁说烁烁是弱智儿童的，他逻辑多清晰啊！
　　顾劲臣支吾着，眼神儿都涣散了：“睡，睡觉？是，是啊，到了晚上……大家都要睡觉的……”
　　容修手指蜷着，压了压薄唇：“……”
　　看自家大影帝也有结巴时，容修想笑又不敢笑的，连忙别开视线。
　　他站起身，背朝着顾劲臣，望向大门的方向。
　　紧接着，一句淡淡的嗓音，飘忽忽传来：
　　“顾老师，我记得，开会时，你还说人家青春，有活力，年轻，现在就是叔叔了？”
　　顾劲臣：“……”
　　顾劲臣仰着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开开合合几次，愣是没说出一句：“……”
　　叔叔不行？
　　那，那一起，像烁烁说的，当爸爸妈妈？
　　我当哪个都行呢。顾劲臣差点说了出来。
　　当爸爸妈妈也行吧，我们本来就是那样的，一起吃饭，睡，睡觉什么的……
　　特别喜欢的人。
　　说不出……
　　顾劲臣半张着口，任何大影帝的台词功底都派不上用场。
　　当初动不动就大胆地往人腿上骑的撩骚劲儿，也不知去了哪儿。
　　容修转过头，逆着光，目光停留在他发红的脸上。
　　见远大门处开进来一辆车，容修也不臊白他了，笑道：“好了，丁爽花朵到了，我去接一下，你们坐在这儿，别乱跑，等我回来，嗯？”
　　顾劲臣唇抖了下，最终只发出一声：“嗯……”
　　望着走远的英俊背影，顾劲臣慢慢低下头，脸热热的，埋在烁烁小颈窝里。
　　那抹艳艳的红，终于从影帝的眼角染开，红上了耳廓，连耳根也红透了。
　　*
　　绕过教学楼山墙，容修的手机震动了，来显是白翼。
　　刚接听，那边劈头盖脸一阵不乐意：“听丁爽说，今天烁烁过生日？”
　　“啊。”容修望向户外车场，看见丁爽和花朵正在车旁，往下搬一箱箱的水果和礼物，赶紧加快了两步。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不带我们一起去？”
　　白翼语气里有责怪，更多的是委屈。
　　然后，二哥唉声叹气，语重心长：“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懂事了啊，还有没有一丁点儿当爸爸的觉悟？五岁的生日啊，这是个大生日，也不开个趴体？”
　　“你少来，我看你像个趴体，你就说想出来玩儿，不想排练得了，还不如烁烁懂事。”
　　容修两句话戳穿了白翼的小心思，然后叮嘱道：
　　“老老实实排练，等我回去还有事跟你说，关于……小渡家一场特殊的演出。”
　　白翼愣了愣：“演出？演唱会之前？小渡家？不是暂停了吗？”
　　“回去再说。”容修朝丁爽招了招手，小跑着过去。
　　见老大过来了，丁爽松了口气。
　　花朵身上不爽利，不能抻着，容修不让她抬重物，就让丁爽去喊门卫老张。
　　容修接着对手机道：“烁烁生日，我也是半路才得到消息，你知道的，我不太记得这些，顾劲臣也不知道。”
　　这么对白翼解释了一句，容修的眼里迅速拂过笑意，“既然你也知道了，就跑不掉了，礼物呢？”
　　白翼噎了下：“老爸负责给儿子讨礼物？呃……下次我过去，给他补上，臣臣呢？”
　　容修唇角掩不住笑意：“带孩子。”
　　白翼：“……”
　　“卧槽！”
　　白翼像是脑壳中了箭，三个字就让他吐血三升，大骂了一句。
　　憋了半天，白翼终于问出一句：“你心情不错？”
　　“嗯。”容修确凿地应了，“很不错。”
　　白翼：“……嗯……”
　　然后，白翼思考了好一会儿，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好兄弟此时此刻的心情。
　　白翼：“难道你这……就叫做……传说中的天伦之乐？”
　　容修：“……”
　　沉默片刻，容修轻笑：“谁知道呢，怪怪的，也许吧。”
　　白翼：“……”
　　然后，二哥声音稍远了些，像是在和身边的兄弟们说话——
　　“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咱们哥几个就是地下室的命，呜呼哀哉……”
　　容修微笑不应声，目光落在后备箱的一堆堆的纸箱上。
　　花朵站在一旁抹着汗，不经意就看到容修的侧脸。
　　花朵有点失神，容哥的这个表情，这和舞台上、镜头里、龙庭家里时，都不太一样。
　　“别扯了，先挂了，要抬东西。”

第542章 晋江文学城:找到你了
　　远远的，望见老张从门卫室跑来，容修对兄弟们打了个招呼，就挂断了电话。
　　老张跑过来，往车里一看……
　　本以为，只是给住校孩子们买的小礼物，他一个人搬抬就能行事儿……
　　不成想，两辆车装满了教学物资。
　　老张连忙掏手机，给在食堂干活的他媳妇打了电话。
　　没多久，就有两三位年轻的男老师也一起从教学楼跑出来。
　　顾劲臣把烁烁交到老师手上，也出来帮忙。
　　大家欢欢喜喜往楼里抬东西。
　　热门的教学工具，热销的文具，好看又实用，还有奖励给进步孩子的精美小奖品……
　　除此之外，还有十台笔记本电脑，两人买来给音乐老师教课用的。
　　容修对老师们表示，顾劲臣提醒他，以后争取不占用老师私人物品和设备。
　　还有很多小细节，都是容修之前没有想到的。
　　看着东西都搬进楼里，分门别类抬进办公室、小教室、大食堂……
　　容修环视忙碌的大家，掐腰歇了一会，吐出一口气。
　　顾劲臣绕到他眼前，拿着湿巾，给他擦一脸的汗，“累吗？血糖怎么样？”
　　容修摇头，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凝视着顾劲臣的脸。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注视着眼前这人，哪怕顾劲臣只是站在他左右，他就不觉得累了。
　　也不觉肩上担子重，只觉身上有无穷的力量。
　　富有自信和活力。
　　干多久都不会累。
　　……哦，活儿。
　　*
　　干完了活儿（真活儿……）
　　两人终于闲下来。
　　顾劲臣给孩子们分发了零食和水果，满屋子兴奋的叽叽喳喳，围着顾劲臣问不停。
　　一会儿大哥哥，一会儿顾叔叔，一会儿顾老师的……
　　怎么看都比容修人缘儿好。
　　老实说，小孩们都有点害怕容修。
　　只有在“容老师小课”的时候，大家才特别喜欢他。
　　因为讲课很容易懂。
　　容老师什么课都上，有时候上钢琴课，有时候讲音乐家的故事，还上过一次体育课。
　　尽管他一个月才可能来一次，但讲课特别有趣，大家都很喜欢上他的课。
　　快到傍晚的时候，大食堂的阿姨们开始准备庆祝生日的餐食。
　　老师们带着孩子们集合，一起聚集到小礼堂。
　　小礼堂，是这栋建筑前身的礼拜堂。
　　平时也用于学生们的体育课，各种典礼和仪式。
　　此时，礼堂已精心布置完成。
　　容修登在高梯上，在高处挂满了缤纷的气球和彩带。
　　顾劲臣也上手写了彩色的庆祝语。
　　花体英文的happy birthday，特别洋气漂亮。
　　年轻的老师们带着小班的孩子们一起玩游戏。
　　年龄稍大些的小姐姐，比如那个黝黑瘦高、唱歌脆生生的小姑娘，就懂事地和小姐妹一起去帮阿姨们择菜，洗盘子，打下手……
　　所以说，顾劲臣就是很容易相处，被老师们拉过去一起玩游戏，都没有人敢过来拉容少校。
　　容修斜倚上在沙发上，看小朋友们玩游戏，看了半天，才算是稍微明白了一点儿。
　　这时候，大家手拉手围成一圈。
　　顾劲臣蒙着眼睛，被孩子们圈在中央。
　　孩子们唱着奇怪的儿歌，转啊转，转啊转……
　　容少校面无表情，看上去有点严厉，实际上……
　　他有点眼晕，游戏没搞明白，歌儿倒是记住了——
　　“竹篮花开，竹篮花开，
　　“笼中的小鸟飞出来……
　　“黎明夜晚，黎明夜晚，
　　“白鹤和乌龟跑出来……
　　“猜——猜——
　　“是谁在你后面……”
　　……
　　一首歌儿唱完，拉手转圈的小孩子们，突然停了下来。
　　大家都紧绷着表情，紧抿着嘴，强忍着笑，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劲臣眼前蒙着一条丝巾，他转过身，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顾劲臣往前走两步，半米多的距离，像是能看到一样。
　　顾劲臣微微低下头，对小孩笑：“你是……点点？”
　　小姑娘看上去五六岁，惊讶地张着嘴巴：“对了！”
　　孩子们先是惊讶，然后集体鼓掌，开心地又蹦又笑。
　　一起玩的小李老师心下也诧异。
　　只玩了不到半小时，顾老师竟然记住了所有小班小朋友的名字？
　　游戏仍然在继续。
　　顾劲臣被猜出来之后，又到了他蒙上丝巾。
　　“竹篮花开，竹篮花开，笼中的小鸟飞出来……
　　“黎明夜晚，黎明夜晚，白鹤和乌龟跑出来……”
　　顾劲臣站在小朋友们的包围圈内。
　　大家手牵手，转啊转，转啊转。
　　容修勾唇，手机塞进衣兜，轻轻站起身。
　　身高腿长的，这一站起来，特别的醒目。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朝他投去。
　　容修眼疾手快，对小朋友们抬起食指，竖在唇边。
　　在小朋友们笑出来之前，容修无声地“嘘”一声，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小朋友们连忙集体捂嘴，瞪大眼睛，想笑又不敢笑，嘴上还在唱儿歌……
　　容老师来捣乱啦？！
　　容修眸子里漾开笑意，悄悄地走到小朋友的牵手圈。
　　容修来到烁烁身边，牵起他和一个小男孩的小手，恶作剧地坏笑了下。
　　这下子，小朋友们围成圈圈更兴奋了，老师们也憋笑得脸红。
　　大家保持着转圈的速度，唱歌声却越发大：
　　“……白鹤和乌龟……跑出来……
　　“猜——猜——
　　“是谁在你——后！面……！”
　　用力跑啊跑，突然停止旋转。
　　顾劲臣蒙着眼，歪了歪头，微微蹙眉，似乎在沉思……
　　过了十来秒，他转过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远处看热闹的小孩们，也紧张地捂住嘴。
　　小礼堂霎时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食堂听到一点音乐声。
　　顾劲臣往前走，半米的距离。
　　周遭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小孩们紧张的呼吸声。
　　阿姨和老师们站在门口准备食物，笑眯眯地望过去……
　　这回想得久了点，蒙着眼睛的黑暗之中——
　　忽然。
　　顾劲臣仰起头。
　　——那是他一直以来，仰望爱人的角度，和视角。
　　顾劲臣小步往前挪动了半步，深吸一口气：
　　“容修。”
　　不是疑问句。
　　容少校笑脸一僵：“……”
　　“啊啊啊啊啊啊——”
　　孩子们惊呼出声！
　　容修僵了下，嘴角的笑纹愈发深，不可思议：“这么厉害？”
　　“我会魔法的。”顾劲臣扯掉蒙眼的丝巾。
　　桃花眼儿中带着“不许耍赖”的怨怪，又像是宠溺，他将丝巾往前一递，“那，轮到你了。”
　　容修：“？？”
　　我就是过来捣个乱……
　　小朋友们更乐了，兴奋地跳起来，老师们也鼓掌起哄：
　　“哈哈哈哈轮到容老师啦！
　　“容叔叔！容叔叔！”
　　“容老师！容老师！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眼皮一跳：“……”
　　顾劲臣环视四周，难得笑得坏坏的，看上去幸灾乐祸的模样儿，耸肩摊手一副“那就没办法了”的表情，绕到了容修身后。
　　顾劲臣伸胳膊一踮脚，举着丝巾，犹豫了下：“行么？”
　　容修妥协地点头，稍低了些身形：“猜出之后，有没有奖励？”
　　顾劲臣：“猜出就可以换人了……”
　　“有！有的呀！”
　　烁烁喊的声音最大，他一带头大叫，旁边的兰兰也跟着叫。
　　紧跟着，一圈小朋友都一起喊了起来。
　　眼下还没有小朋友猜对，所以还没人得到奖励。
　　不过，玩游戏之前，小朋友们确实讲好了“奖品”。
　　顾劲臣没再吱声，将丝巾绕到容修眼前。
　　蒙住眼睛一瞬间，容修感到，有点窒息。
　　丝巾质地很好，叠了几叠，不透丁点光亮。
　　看不见东西，耳朵更敏锐，他听见大窗外有风吹过，听见枯叶的沙沙声……
　　以及远处大食堂的剁肉声，今天的晚餐，包饺子么？
　　还有顾劲臣在身后的呼吸声。
　　以前，他蒙过无数次眼睛，大多在狭小空间，只和顾劲臣两人，与此时情形不太相同。
　　原来，这才叫做——
　　黑暗。
　　容修缓过神，笑问：“奖品是什么？”
　　烁烁大声：“爸——爸——亲——亲——”
　　顾劲臣给他系丝巾的手一抖：“咳……”
　　容修：“……”
　　谁允许你们拿顾劲臣当奖励的？
　　黄主任笑得不行，摇摇头道：“该，叫你捣乱！要给孩子起到良好的带头作用，当好标兵，做好榜样——小时候遵守游戏规则，长大了遵守秩序法规，不可以耍赖，不可以……”
　　容修扶额：“知道了，玩就是了，您别念叨了。”
　　老师们都笑起来：“哈哈哈哈……”
　　小朋友们一齐拍手大喊：“顾老师亲亲，顾叔叔，亲亲！”
　　容修勾唇：“求之不得。”
　　顾劲臣口干舌燥，笑声中脸上热辣辣，喃喃了句“好了”，就转身离开容修。
　　顾劲臣来到烁烁的身边。
　　却没有立即开始游戏。
　　顾劲臣半蹲下来，在烁烁耳边小小声，嘀咕了两句。
　　然后，顾劲臣脚步放轻，走到了烁烁的对面。
　　他来到在另外两个小朋友中间，左右牵着他们，又对他们咬耳朵说了悄悄话。
　　两个小朋友笑嘻嘻，眼睛亮亮，对顾劲臣直点头。
　　黄奶奶喊了一句“预备”，大家才安静下来，“起！”
　　小朋友们加紧脚步，开始一起转圈圈，转啊转，大声唱：
　　“竹篮花开，竹篮花开，笼中的小鸟飞出来……”
　　顾劲臣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站在中间的容修很难听到他的声音。
　　而他对面的烁烁，则歌声很大很大，放开了嗓子，比任何时候都大声。
　　容修伫立在黑暗之中，英俊挺拔的大高个儿，一动不动……
　　牵手圈，转啊转，大家速度变快。
　　过了一会，容修微微地仰头，扬起了下颌。
　　小朋友们互相使着眼色：
　　“……黎明夜晚，黎明夜晚，白鹤和乌龟跑出来……”
　　“猜——猜——”
　　心照不宣地，两个小朋友同时放开了顾劲臣的手。
　　将顾劲臣排除在了圈外，两个小孩又互相牵住小手。
　　“——是谁在……”
　　顾劲臣狡黠地笑了下，慢慢往后退，越来越远。
　　一直退，退到远处的墙边……
　　他躲到一堆垂吊着的气球和彩带中间，几乎将他整个挡住了。
　　黄主任哭笑不得，遮了遮嘴巴，摇头对身边老师小声：“这两个小坏蛋啊……”
　　容修安静地站在中间，小朋友们的牵手圈，还在转啊转……
　　“猜……猜……谁在你的……后……面！”
　　悄悄地，悄悄地，顾劲臣屏住了呼吸。
　　小朋友们停住旋转。
　　一片安静——
　　顾劲臣唇角忍不住上翘，偷偷地小声笑。
　　在一堆气球中间，他悄悄转过身，刚要继续躲远……
　　“站住。”
　　容修的嗓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顾劲臣：“？？”
　　像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顾劲臣浑身一激灵，站在那儿不动了。
　　而这一声也让宝宝们感受到了威吓。
　　小朋友们立正站好，呆呆地瞅着容修。
　　尤其是容修身后的大宝儿，看上去就要吓尿。
　　容修却没转身，也没走到烁烁那边。
　　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往旁边移动一下脚步。
　　紧接着，容修唇角勾起，倏地笑了开，嗓音愉悦，问小朋友们：“不听话的孩子，会怎么样？”
　　童声齐刷刷：“打——屁——屁——”
　　容修抬步，又移了脚步。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
　　黑暗中，容修微微抬手，往前伸出手臂，直奔顾劲臣的方向……
　　这一瞬间，顾劲臣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眼前的容修，明明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顾劲臣整个人傻站在那儿，看着容修的步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越来越近。
　　不知怎的，眼睛突然一热，顾劲臣的心脏钝重地跳。
　　他沉沉呼吸一下，躲在气球和彩带中间，吃惊地抬手，捂住了嘴。
　　容修。
　　被悬吊着的彩带挡住了，容修用手拨开。
　　脚被气球绊到了，可他仍然没有停步。
　　容修……
　　顾劲臣捂着嘴的手拿下来，看着容修来到眼前。
　　在偌大的礼堂里，在人群之中，找到了他。
　　唇角笑意愈发浓，容修抬着的两只手顿了下，又往前迈开一大步。
　　不偏不倚地，一把抱住了顾劲臣的身子。
　　容修：“逃到哪里去？”
　　顾劲臣：“……”
　　顾劲臣失神地举起手，在他蒙着的眼前晃了晃。
　　容修抱得实实在在，严丝合缝，紧紧地抱住。
　　几乎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顾劲臣的身上。
　　无数彩带和气球，纷乱地缠绕着，隐隐约约遮挡着两个人。
　　顾劲臣情不自禁，抬起手搂他腰，紧扣住了他的后背，“你找到我了。”
　　容修的唇贴在他左耳，很低地笑了声：“找到了，我的奖品。”
　　顾劲臣：“……”
　　*
　　无数彩带和气球，隐隐约约挡住两个人。
　　顾劲臣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紧扣住容修的后背，他的声音很小，“怎么找到的？怎么知道的？”
　　“闻到了，听到了，感觉到了。”容修偏了偏脸颊，脸颊凑近了他的唇，“我的奖励。”
　　像个索要玩具的小孩子。
　　顾劲臣嗓音喃喃，像在小声求饶：“没有奖励，大家都在看……没有奖品……”
　　容修扯掉丝巾，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了眼，他皱着眉，“为什么没有？你怎么能……怎么能……”
　　这一急，话不利索了，容少校声音顿了顿。
　　容修垂着眼睑，严肃着脸，深沉道：“顾老师，大人说话，不能反悔，要遵守规则，为人师表，给宝宝做榜样的。”
　　顾劲臣脸顿时烧红，情急之下也提高音量：“因，因为……可是……”
　　小朋友们望着那边，看不清楚，但能听见那两个叔叔在吵架。
　　不知想到什么，顾劲臣忽然抬头，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要猜身后的人是谁，你来找我做什么？”
　　说着，顾劲臣举起食指，轻点了下容修的眉心：“容老师，要遵守游戏规则，遵守纪律才行，要乖哦。”
　　正如顾劲臣之前所说，仿佛那指尖真的有魔法，被他轻轻一点，容少校整个人僵住。
　　容修怔了怔，像是恼羞成怒：“你……你玩赖！”
　　顾劲臣抱着他的胳膊，“你才玩赖。”
　　容修：“……”
　　这边离大门口比较近，虽然看不清两人动作，却能隐约听到他们对话。
　　阿姨们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老师们也捧腹大笑。
　　我的天啊！
　　说好的大明星呢？说好的老师叔叔呢？
　　简直和两个大孩子没差嘛！
　　容修僵了半天，突然抬手，手臂紧箍他腰，一把将顾劲臣揽到了身前。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他顺势抓住了顾劲臣手腕。
　　像是生怕顾劲臣再次逃离他身边。
　　容修转过身，一只手揽着顾劲臣，一只手拨开垂吊在眼前碍事的长彩带。
　　他抬步踢开满地的气球，还砰砰踩碎了两个。
　　砰砰，砰砰。
　　顾劲臣的心跳也砰砰，没有任何挣扎，老老实实被容修托住了腰。
　　顾影帝很清楚，如果挣扎的话，下场可能就是……被容修打横抱起来……
　　这还得了？
　　容少校气势骇人，像个霸道的孩子王，连夹带抱的，把惹他生气的小东西带回到他撒野的地盘。
　　回到孩子们的游戏圈儿，容修嗓音低沉，“过来。”
　　像一只乱窜的小白鼠，终于被大猫一爪子摁在了眼前，扒拉来、扒拉去，这都是小事，要是不听话，搞不好会被摁着舔的（……）
　　顾劲臣被脑袋里的幻想吓一跳，赶紧乖乖贴在魔王身边：“……”
　　这属于校园霸凌不？（嘤。
　　不敢责怪，也来不及责怪，容修一把牵住他的手，拉着他走进了游戏圈。
　　来到大宝儿和另个宝宝中间，容修眯了眯眼，抬手指了指一个位子，问左右两个小孩：
　　“你们顾叔叔，刚才是在这里吧？小朋友不可以说谎。”
　　两个娃立正站好，像两个小标兵，大宝儿瘪了瘪嘴，老老实实点头。
　　顾劲臣别过头，倔强地抿嘴，不经意地，眼光恰恰落在圈内。
　　顾劲臣愣了一愣，忽然发现，容修刚才站在圈圈中央，当大家唱完歌，停止转圈时，大宝儿和另个男孩中间，正好在容修的身后。
　　容少校严肃：“顾老师，看到了么？”
　　如果，他没有调皮离开，那么……
　　容修身后的人，就是他。
　　“先不守纪律的，是你，快点，”容修说着，微弯下腰，放低了身形，“我的奖品。”
　　小朋友们见状，念儿歌似的跟着起哄：
　　“奖品……奖品……奖品……奖品……”
　　腹背受敌，顾劲臣耳尖羞红，“知道了，知道了……”
　　他咕哝着，扬起下巴，凑近容修的脸，“如果我再和你玩这个游戏，我就是小狗。”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却止不住上翘，眼底闪过得意，偏过头往那边贴。
　　容修将脸凑近了他。
　　四周老师们强忍着笑，大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小朋友们则嗷嗷地鼓掌起哄。
　　“不许偷拍，这是一个秘密。”容修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丁爽那边，“小爽，拍下来，顾老师也有输的时候，回去给兄弟们看。”
　　顾劲臣张了张嘴：“……”
　　丁爽立马举起手机，已经准备五连拍了。
　　花朵也笑得一脸通红，准备好了录像。
　　容修脸凑近他。
　　顾劲臣就快窒息了，两瓣唇抿了一下，去吻他的脸。
　　大庭广众之下，飞快地，贴近容修的侧脸……
　　不成想，电光石火间，容修稍微侧了侧头，顾劲臣的嘴唇没有落在他的脸颊。
　　唇贴在了他的嘴角，差一点就是嘴唇了，飞快地，轻轻地，啄了一下。
　　桃花眼儿瞬间瞪大了，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眼前炸开。
　　顾劲臣一慌，手背压住嘴，脸轰地爆红：“你……你赖皮……赖皮是小狗……”
　　说完就愣住，顾劲臣还从没这么说过容修，他说容修是小狗……
　　“不喜欢小狗？”容修勾唇笑，随手揉上顾劲臣的后颈，摁上那颗小骨头，指尖很轻地揉，轻摁，在他耳边低低地道了一声，“好乖，”
　　顾劲臣后脑勺发麻，心突突跳快。
　　随后容修就撤开了手，直起了身，畅快地笑了出来。
　　爽朗又愉悦的笑声，他看上去很高兴。
　　顾劲臣：“……”
　　好像有什么东西直冲上天灵盖，又从脑袋往下边涌去，顾劲臣眼前晕眩，连忙侧过了身子。
　　这感觉……
　　也不知触到了影帝的哪个点，这感觉就像那事儿时快来了那般凶猛……
　　顾劲臣躲在容修身后，腰软地靠在他身上，自己无药可救了，旁边还有那么多宝宝呢……
　　“我去休息，”顾劲臣嗓音发哑，带着委屈和难耐，在他身后咕哝，“你自己玩吧。”
　　说完，看也不看容修一眼，逃也似的，往沙发走了去。
　　捞过沙发上的抱枕和娃娃，全堆在了自己腿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顾劲臣陷在沙发里，牢牢地抱着毛绒玩具，挡住腿和全身，热乎乎的脸也埋在一只泰迪熊怀里……
　　容修扭头看过去，笑得更畅快，带着一丝坏，问他：“顾老师，你不热么？”
　　也不等顾劲臣回答……
　　容修走向宝宝堆儿，牵住烁烁的小手，笑得很气人：“这个游戏，非常有趣，很有智商，我喜欢这个，我们继续玩。”
　　“竹篮花开，竹篮花开，笼中的小鸟飞出来……”
　　智商……
　　智不智商的不知道，反正能让自家大影帝输掉的游戏，肯定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小朋友们哪儿见过容修这样，容叔叔平时有点严厉，看见容叔叔笑着说“喜欢”，还参与了进来，大家都高兴得不行。
　　歌儿唱得更大声，圈儿转得更兴奋了。
　　顾劲臣埋着脸，手指蜷着，他捏住了泰迪熊的耳朵，而他自己的耳朵反倒变红了，通红红的，膝盖不住地在抱枕上磨蹭。
　　指关节碰了碰嘴唇，烫呼呼的。
　　刚才那一幕在眼前闪过，容修的眼神，和耳边的话语，烫得他心尖发颤，整个人都快熔掉了。
　　怎么办，快要窒息了，自己哪儿还像三十一岁的影帝，这特么是青春期小少年吗？
　　再看自己这个反应，容修太坏了，太坏了……
　　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生气，顾劲臣强忍着，呼吸加快，小肩膀一抖一抖，脸烫得好像开水壶。
　　那边又传来孩子们热闹的歌声。
　　顾劲臣悄悄抬起脸，桃花眼儿雾蒙蒙，从毛绒娃娃的缝隙之间，朝那边望过去——
　　阳光从小礼堂的大窗洒进，笼罩着男人英俊挺拔的身影，浅金色的，顾劲臣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他像太阳。
　　烧得他沸腾，灼得他欢愉。
　　汩汩暖流不知从哪儿喷出，涌进了他的胸口，又席卷至四肢百骸。
　　仿佛耳边的笑声，也被那阳光焚成了金色粉末，倾泻在孩子们的身上，小朋友们幸福地笑着，闹着。
　　他是太阳。
　　再悲凉的地方，也能春暖花开；再寒冷的心，也会热泪盈眶。
　　*
　　顾劲臣缓了一会儿，就又被小孩们拉过去玩游戏。
　　原因简单粗暴：容叔叔玩的不好。
　　容修面无表情：“……”
　　被一群小崽子嫌弃了？
　　其实，以容修的耳力，大家唱歌时，他完全能分辨出每个孩子的声音，但是……
　　他不认脸，也不记得人名，这游戏还怎么玩？
　　老师们也哭笑不得。
　　估计容修再玩下去，不管什么游戏，再热闹，再积极，也会被他玩黄的……
　　黄主任无语扶额，就趁机喊容修过来，让顾劲臣带孩子们玩。
　　黄主任则拉着容修去大厨房帮忙。
　　顾劲臣望向容修的背影：“……”
　　哪儿是让他帮忙，厨房里的活儿，容修能帮上什么忙？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容修知道，黄奶奶是想找他谈心。于是，他和顾劲臣打了声招呼，“你一会也过来，我给你发微信。”
　　“好。”顾劲臣微笑点头。
　　容修刚要转身，顾劲臣想起什么，下意识拉住他小指，“别拿刀，也别用切菜器，别伤了手指。”
　　“我知道了。”容修笑应了，就和黄奶奶一起去了大食堂。
　　*
　　后厨，正为孩子们准备餐食。
　　果然，容修蒙眼睛时，听得没错，今天包饺子。
　　大食堂里，几张桌子拼一起，老张媳妇和两位阿姨正在和面。
　　两位小老师则帮忙切菜、剁馅儿。
　　厨房灶台那边，传来炒菜的哗啦声，大师傅忙着准备孩子们的健康食谱。
　　整个食堂忙得热火朝天。
　　见黄主任和容修过来了，大家更热闹了，笑呵呵地打了招呼，让两人赶紧系上围裙。
　　黄主任和容修一边聊着，一边来到包饺子的大桌前，系上了围裙，准备上手帮忙。
　　老师们倒开了手，就一起回去小礼堂。
　　一会儿她们要带孩子们过来，大家一起包饺子，也算是一次劳动课。
　　阿姨们都去厨房帮忙，食堂外边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黄主任和容修两人。
　　见容修揉面团的动作很熟练，黄主任有点诧异，“会包饺子？”
　　“部队学的，逢年过节大家一起，图个热闹，”容修力气大，主动帮忙和面，“我包得不好，能吃就行，大营里不讲究那些。”
　　黄主任眼中柔和：“当年，知道你去当兵时，我没跟你妈说，其实我心里觉得惋惜，背地里这些老姐妹也都摇头叹气——耽误了那些年，音乐就得撂下了。不过，现在看来，天无绝人之路，也是磨练了……”
　　老太太说着，就笑了起来，八卦地笑道：“最近啊，热搜上全都是你，还有小顾，发展得非常不错啊……
　　“有些事儿，我也知道了一些。虽然说，俗话说‘万事不能强求’，但事儿到了眼眉前儿，也不能故意跟它犯拧子。前几天，我也跟你妈聊过，活了这么大岁数，末了就明白了那句‘命运使然，万事流转’——转到了你这儿，顺其自然最好，还能硬掰着，逆天改命不成？看多了，就知道了，那样只能是悲剧啊……”
　　老太太苍老的嗓音带着笑意，慢悠悠的，像唠家常：
　　“……你要再接再厉，有了家，有了为你担心的，有了你要照顾的，往后不是一个人了，不管做什么事，三思而后行，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身边人，你是大人了……”
　　容修点头应“是”，闷头干活，长辈唠叨没完，身为晚辈就笑着听。
　　其实，长辈们的很多说教，也许搁在一年前，容修还不太领会——
　　关于“大人”，
　　关于“不是一个人了”，
　　关于“有家，有压力，才有动力，有信心，有力气”……
　　这些……
　　和“肩上有担子、乐队的责任、为兄弟们的前途负责”不同。
　　直到如今，这个真正意义上成熟了的男人，才切身地体会，并理解了，也牢牢记下。
　　阿姨把一大盆饺子馅儿端过来。
　　小礼堂的老师们还没过来，这边就先开始动手包饺子。
　　容修加紧时间，擀了两个皮儿。
　　黄奶奶上手包饺子，动作利索熟练，问他：“平时在家里包饺子吗，还是买现成的？”
　　老张媳妇一听忙道：“老吃超市速冻饺子，可不行啊！咱们北方人爱吃饺子，家里包的饺子才最好吃！”
　　“嗯，不忙的时候，大家一起包。”容修说，“我有忌口，顾劲臣说，超市的怕不安全。”
　　黄主任笑盈盈，还有点不放心，又仔细询问了饺子馅的食材。
　　阿姨们从厨房探出头，紧忙笑道：“害！咱家里的，绝对安全！大家都知道容修不吃什么，绝对妥妥的！猪肉香菇没放鸡蛋，虾仁鱼肉什么的都没放。孩子们的肉和胡萝卜泥有鸡蛋，你们一会单独包，单独煮，锅子都准备好啦……”
　　时间差不多了，容修就给顾劲臣发了个微信。
　　然后他拿起擀面杖，继续干活儿。
　　容修力气充沛，擀皮儿速度很快。
　　眼见着面皮儿多了，他就也跟着捏了两个饺子。
　　大概和弹钢琴也有关系，容修的手指灵活，饺子的形状看上去还行，只是……
　　大手大脚，馅儿放得太多了。
　　一个大饺子，看上去分外彪悍，放在黄奶奶包的小饺子旁边，看上去有点憨憨。
　　“这个会漏的。”黄主任摇头笑道。
　　不知想起了什么，老太太倾过身，在容修耳边小声：“等一会儿小顾过来，他会包饺子吧？”
　　毕竟是大明星，还是留学回来的，影帝级别的，老太太像是生怕小顾不会，到时候过来会尴尬难为情。
　　容修闻言眉心微动，眼底闪过柔和，下巴扬了扬：“他包饺子，是一绝。”
　　听容少校的口气，似乎还带了丝自豪。
　　正包饺子的老师和阿姨们一听，都好奇地抬起头，“真的吗，怎么个一绝法儿？”
　　“嗯，就是快，还结实，”容修想了想，眸光扫过一案板的饺子，“劲臣包饺子的技术……”
　　容修顿了顿，像是不知怎么形容，垂着眸子继续擀皮儿，“比你们这些，都好。”
　　黄主任哭笑不得：“你啊……”
　　小张老师举着饺子，故作不乐意：“哎哎，容哥，你这属于粉丝圈儿那种……拉踩啊！”
　　阿姨们笑了起来，时不时往食堂大门望去，比刚才更期待和影帝一起包饺子了。
　　容修闷头擀皮儿：“我这是实话，顾劲臣包饺子，从来没漏过，一个是一个，个顶个儿的好，馅儿大，还好看。”
　　对容家大少爷来说，破掉的饺子不太好吃……
　　嗯，面片儿汤，配肉菜丸子……
　　顾劲臣包的，就从来不露馅儿。
　　小张老师瞅着他手底下的擀面杖：“我说，容哥，漏不漏的，取决于饺子皮，是你的问题啊。”
　　容修怔了怔，像是回忆了下，加快了擀皮儿速度：“反正，不管什么皮儿，他全都能捏好。好看，还好吃，从来没漏过，一个也没有。饺子汤也好喝。”
　　黄主任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大家去厨房拿饺子馅时，老太太才笑着开口：“小修太粗心了。”
　　容修愣住：“嗯？”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孩子们和老师的笑声。
　　老太太望向食堂大门，偏了偏头，神秘地小小声：“知道小顾‘包饺子一绝’的技术秘诀是什么吗，好吃，好看，不漏，奶奶教教你。”
　　容修眼光微亮，连忙放低身形，侧耳听“秘笈”。
　　老太太神秘兮兮小小声：“秘密就在他的碗里。”
　　容修：“？”
　　手上擀皮儿动作停住，容修懵了下，“蘸料？我们的蘸料一样。”
　　黄主任笑而不语，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样，继续快速地捏饺子。
　　没等容修追问，顾劲臣就出现在了门前。

第543章 晋江文学城:碗中秘密
　　老师们也带着孩子们一起过来。
　　大食堂一瞬间热热闹闹。
　　顾劲臣走过去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发现包饺子的阿姨们眼神热情又奇怪，都笑盈盈的望着他。
　　容修给他系上围裙。
　　顾劲臣回头朝容修投去疑问目光——他们是不是在看我。
　　容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是你的错觉。
　　顾劲臣：“……”
　　像以前每次包饺子一样，老师给小朋友们分了小组。
　　小朋友们都得到了小面皮，一起劳动，比赛好谁包得最好。
　　顾劲臣被分到了烁烁和兰兰的小组。
　　在顾劲臣和烁烁说话，教小朋友们包饺子时，他还是感觉到背后有一道道目光盯着他。
　　或者说，盯着他的手。
　　然后，过了没多久，所有人都发现，顾劲臣包饺子，真的是非常快。
　　而且，形状特别漂亮，精致小巧，不似北方饺子霸气，倒像南方雅致的小点心，但馅儿却个个儿饱满。
　　另外，饺子的形状也多样，此时四周已传来小朋友们的惊叹声。
　　以前烁烁不太喜欢包饺子的活动。
　　因为他看不到，很难参与到这一类的活动当中去。
　　小朋友们也不主动和他一组，只有兰兰才愿意和烁烁一起。
　　可是今天，全小班的小朋友，都举着自己的小面片，围在了烁烁这一桌四周。
　　烁烁的面前，是许多小动物形状的饺子。
　　熊猫的，小狗、兔子、蝴蝶、金鱼、小翅膀……
　　还有让老师们也眼前一亮的，铜钱形状饺子，波浪花边的，三角皇冠的，四喜饺子、鸳鸯饺子，牡丹饺子……
　　“好漂亮啊！”小李老师捧着那朵牡丹花，“我太喜欢了，顾老师，教教我吧，我想在奶奶的寿宴上送给她。”
　　顾劲臣就点头笑，手上教老师们包饺子。
　　花儿和金鱼的形状都很抢手。
　　“烁烁，我给你三个皮儿，跟你换一个小兔子，行吗？”
　　“烁烁啊，你也学会了吗，太厉害了。”
　　小朋友们全都围在烁烁身边，叽叽喳喳特别热闹。
　　娃有点呆，突然耳边这么多人说话，一瞬间不太适应，直往顾劲臣怀里钻。
　　“要和大家好好相处。”顾劲臣捏饺子皮飞快，在烁烁耳边叮嘱，“小朋友打招呼，你要回答人家，不可以不出声……”
　　容修放下擀面杖，活动了一下手腕，望向热热闹闹的孩子堆，眼光愈发地温柔。
　　他对黄奶奶抬了抬下巴，没说什么，脸上却全是满足和得意，炫耀得不行。
　　不过，他还记得那个“包饺子技术一绝”的秘笈。
　　形状可爱的饺子大多是蒸饺，容修和顾劲臣吃水煮饺，是和大家分开煮的。
　　尽管可能会得罪人，顾劲臣还是坚持去了后厨房，亲自检查了饺子馅儿，夹了一口生的，放在嘴里细尝，才真正放心下来。
　　又照容修的口味，稍微改良了一下，两人避开了些，坐在离孩子们远些的地方，容修擀皮儿，顾劲臣包饺子。
　　两人份儿，单独包了，又用单独的锅子煮。
　　顾劲臣把一切细节都拿捏得死死的。
　　包完了饺子，干完了活儿，大家正式开饭了。
　　孩子们整整齐齐，遵守纪律，坐在小桌前，拿着小筷子小勺子直流口水。
　　烁烁也没有搞特殊，没有任性要和顾劲臣一起坐，他听话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兰兰和小张老师负责照顾他。
　　容修则坐在黄奶奶这一桌，旁边的位子空着。
　　顾劲臣最后留在厨房，煮两人份的饺子。
　　大家的饺子一盘一盘端上来。
　　知道孩子们都饿了，容修也没多说话，就笑着让孩子们：“开动！”
　　食堂里一片欢腾。
　　没多久，顾劲臣就盛了饺子过来。
　　一个盘子一个碗，盘子放在了容修那边。
　　他自己的，则是一小碗水饺。
　　容修垂着眸子，看着盘子里的饺子，和往常一样好看又饱满。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黄奶奶一眼。
　　黄主任笑而不语，漫不经心地夹凉菜，和顾劲臣聊起了下半年的电影话题。
　　容修又瞄了一眼顾劲臣的小碗，和盘子里的饺子一样。
　　只是饺子汤多了点儿，顾劲臣爱喝汤，汤汤水水的，饺子个数少了点儿。
　　大食堂热热闹闹，大家边吃边聊。
　　席间，烁烁不吱声，在张老师询问下，才说想要上厕所。
　　顾劲臣闻言，就站起身，对容修打了个招呼，让张老师安生吃饭，领着烁烁去小厕所。
　　容修侧过身，见爱人带孩子走远了，扭头一把捞过顾劲臣的碗，飘了黄奶奶一眼。
　　黄奶奶仍然在笑，故作不经意地转头和别人说话。
　　容修用小汤勺扒拉一下碗里的饺子，去看“碗里的秘密”。
　　将露出汤面儿的饺子扒拉到一边。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
　　汤勺挖到下边去，看到了散开的饺子皮，有的皮儿煮碎了，有的面皮还成片儿，馅儿却没了。压在最下边的是碎了的饺子馅，还有两个漏开的饺子……
　　——好看，还好吃，从来没漏过，一个都没有。
　　秘密在他的碗里。
　　被容修用筷子这么一搅和，馅儿漏得更多，饺子汤也跟着浑了。
　　黄主任笑呵呵，在他耳边道：“哪儿能保证全是好的，人家是把好吃的，全都留给你了呀。”
　　容修心脏猛地收紧：“……”
　　有一瞬间的窒息，心口想被什么堵住，却又似被一股暖流冲开。
　　容修没忍住，抬手压住唇，像是想笑，又像是难过，眼底忽然就有点红。
　　他却没说什么，将顾劲臣的那碗留下，将自己的推了过去。
　　顾劲臣带烁烁回来，把孩子送到了小桌边，小张老师照顾烁烁接着吃饭。
　　顾劲臣回到桌前吃饭，刚坐下拿起筷子，就愣住了。
　　再一看容修的那碗，顾劲臣有点懵：“容哥，我的那碗……”
　　容修注视他：“我吃。换换。”
　　顾劲臣心慌了下，在桌下抓住他的手，“不，不行，我的汤水多……”
　　“怎么不行？”容修回握他，手包裹住他的手指，“以后，一起吃，好的坏的，一家人，一起包，一起吃，那样才香，嗯？记得了么？”
　　说着，容修微偏头，在他耳底小声，“不然我心疼。”
　　热气吹在耳廓，顾劲臣僵了下，桃花招子垂着，像是要哭，又像在笑，乖乖应他：“记得了。
　　容修就笑，抬手在他额头上揩了一把，擦掉了盈盈细汗。
　　然后，容修的嗓音正式了几分，眼底无限温柔，“一直以来，辛苦了，以后一起。”
　　顾劲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只这一句，就让他鼻子酸，心底暖意泛滥，再怎样也不觉辛苦，浑身充满了力量。
　　顾劲臣不知所措，连忙低头夹饺子，这一看大碗里，才想起什么，喃声道：“你这碗也太多了，我分给你……”
　　“别折腾，吃你的，来来去去的，该凉了。”容修伸胳膊，给他够较远的凉菜，“吃多少算多少，吃饱，剩了我吃，趁热快吃。”
　　顾劲臣眼睛发热：“……嗯。”
　　*
　　吃完了饺子，算是下午饭。
　　就快傍晚了。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四点。
　　不过，六七点钟天就该黑了，高速上他不太想跑夜路。
　　……嗯，绝不是因为夜路司机遇到的怪事儿多。
　　主要是安全问题。
　　于是心里盘算着几时返程，事儿到了眼下，才突然有点担忧——
　　烁烁。
　　以前每次容修离开时，烁烁都有点难过，强忍着不哭，但背地里老师会告诉容修，每次都是容修开车走了之后，烁烁才会忍不住掉两颗眼泪。
　　只是掉眼泪，不闹人，也不出声儿，掉两个小泪珠儿，就又生生憋回去。
　　然后乖乖等着，大哥哥下一次什么时候还来呢？
　　一天一天地等着，所以一到中午的时候，小朋友们都午睡时，烁烁就不愿意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就睡着了，他就一直睁着眼，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要知道，小孩要在睡眠中长身体，对于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来说，坚持不睡过去，是非常难的。
　　小小的人儿，记得牢牢的，大哥哥很忙，离得很远，一般都是中午的时候才会到。
　　所以课堂上，那个ABCC成语，他说出来了：我想哥哥。
　　如果今天是容修自己来的话，他就不会担心这个问题，反正烁烁已经习惯了。
　　但，烁烁见到了顾劲臣。
　　一大一小相处得很好，正是感情热乎时。
　　吃饭、玩游戏时，烁烁都很听话，没有搞特殊，其他时候一直小手拉着顾劲臣的手。
　　即使顾劲臣忙时，烁烁留在张老师身边的时候，也会微微侧着头，像在小心地聆听顾劲臣的声音。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面对，容修有点懵，他不知道该怎么对烁烁道别？
　　这也不怪他，容少校的印象中，全是大营里战友家属带孩子来探望的场景——
　　分开时，媳妇唠唠叨叨，唠叨完了，小孩就开始抱着爸爸脖子嚎啕大哭。那哭的啊，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直抽抽，立马要撅过去的小可怜样。
　　每个礼拜都要闹腾那么一两次。战友兄弟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一旁笑嘻嘻地起哄看热闹。
　　当然，也包括站在营房窗口、卷着胳膊、露出一抹微笑的容营长。
　　——那个微笑，看上去很神秘、意味不明、高深莫测的。
　　好吧，事实上，没脱单的兄弟们当时都羡慕得不行，而独身主义的容修反倒不觉得羡慕。
　　只剩下警惕和惶恐了，还稍带了点儿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的吃瓜群众心理（那个微笑主要体现在这儿了）。
　　——万万没想到。
　　这种烦恼，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有朝一日老容也会为这种“俗事”所困扰（……）
　　眼下，事情还没发生，他们还没张罗要离开，少校先生就开始酝酿了。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就觉得头皮要炸，脑袋嗡嗡响，幻听到了娃惊天动地的嚎哭声……
　　小宿舍里，容修轻倚在小孩的小桌前边。
　　他微垂着眸子，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下巴，面无表情，分外严肃，一脸的如临大敌。
　　半晌也没琢磨出个四五六。
　　太难了呀，他太难了，这比思考怎么编配和声、使用什么和弦要困难多了……
　　一会准备要走时，怎么跟烁烁说？
　　不如，让顾劲臣早一点、渐渐淡出视野？
　　小孩记性不好，半小时一小时看不见，也许他就忘了。
　　然后，要走的时候，他直接把爱人塞车里，利利索索，干干脆脆，一脚油门，嗖地一下，一溜烟走掉得了……
　　容少校皱着眉，天塌地陷一般：“……”
　　小张老师在小宿舍里间，给烁烁和另个小孩换了新衣服。
　　带两个孩子出来时，小张看见的就是容少校这么一副吓人的表情。
　　新衣服是黄主任挑选的，容修个人出资——学校里的贫困孩子们生日时，都会收到容修出资的礼物。
　　其他的，就要以后看经营运转了——也就是顾劲臣、甄素素、沈起幻都赞同的慈善基金。
　　不然，单凭容顾二人，倾家荡产也不可能把恁大的希望工程事业搞起来。
　　慈善基金这些方面，目前容修不太懂（估计以后也不会懂）
　　母亲精力不够，年纪越来越大了，这也是他让顾劲臣尽快参与进来的主要原因。
　　*
　　孩子们吃完了饺子，这会儿又都回到了小礼堂。
　　每个小孩的手上都拿着零食，空气中充斥着棒棒糖的味道。
　　刚才还在玩躲猫猫的游戏，这会儿又开始闹腾了。
　　容修拉着烁烁的小手，刚走出小宿舍，就听见小礼堂传来欢闹声。
　　“唱歌！唱歌！唱歌！”
　　“顾叔叔！唱歌！顾叔叔！歌唱！”
　　童声齐刷刷地呼唤着。
　　闹腾声中，还参杂着小老师和阿姨们的尖叫声，以及黄主任的鼓掌声。
　　黄主任拍着手，还在大声问：“让顾叔叔给大家唱歌好不好？”
　　“好——唱歌——唱歌——”
　　此时，顾劲臣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故事书。
　　前一刻，他还在给大家读音乐家的故事，用国际影帝的台词功底。
　　孩子们都听入迷了，顾劲臣一人分饰多角，绘声绘色，活灵活现。
　　连身为音乐老师的小李也惊讶，原来小儿书上这些有点枯燥的古早故事，竟然这么有趣的吗？
　　而且，老师们都注意到，顾劲臣在书里穿插了很多音乐家小绯闻、日常琐碎的小情节，这些都是书上没有的——
　　有些是音乐家的小习惯，有些是对待音乐的态度、演奏技巧的探讨等等，潜移默化的，对孩子们的学习都非常有帮助。
　　——也就是容修平时给顾劲臣讲的趣事。
　　顾劲臣知道，关于音乐和音乐人，容修不会胡编乱造，肯定是有迹可循的。
　　而小朋友们则更欣喜地发现，原来自己的教科书，原来是“会唱歌的”啊……
　　事情是这样的——
　　顾劲臣在讲莫扎特的故事时，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小星星变奏曲》。
　　他就问小朋友们，听没听过？
　　小孩们都一脸茫然地摇头，然后顾劲臣就唱了“一闪一闪亮晶晶”。
　　大家都恍然大悟，他唱完了中文，还唱了英文。
　　顾劲臣的唱歌技巧，与他收放自如的、充满了戏剧色彩与故事说服力的强大台词功底不同。
　　而是事实上，小孩子并不看什么演唱技巧，而是最质朴的那部分——
　　清澈、温柔、简单的嗓音，有点白嗓子，却仿佛天籁，像少年人的治愈嗓音，深受小朋友们的喜爱。
　　于是大家就开始闹哄，表示还没听够。
　　黄奶奶就提议请顾劲臣唱歌，小老师们也兴奋得不行。
　　顾劲臣，顾影帝，也是歌手啊！大家可以现场听他唱歌啊！
　　顾劲臣虽然没开过演唱会，但每次电视台晚会、圈内好友演唱会，他都会唱歌，跳舞也是一级棒。
　　“唱歌！顾叔叔！唱歌……”
　　画风变化过于突然。
　　一片闹腾声中，顾劲臣呆呆捧着音乐教材。
　　小李老师担当了主持：“大家都喜欢听容叔叔唱歌，顾叔叔是不是唱得也很好听？”
　　见老师上前了，小朋友们都习惯性地背过手，坐直了，在小椅子上排排坐。
　　齐声回答：“是哒！好——听——好——听——”
　　没有心理准备，顾劲臣有些不知所措，望向黄奶奶。
　　顾劲臣：“还是不要了吧，孩子们正是音乐启蒙时，我不是音乐专业，不好误人子弟，在场这么多老师呢……”
　　黄主任摇头笑道：“音乐是全世界的，世间万物都是音乐，音乐是美好的，是大家的，不是专属于哪个专业的。孩子们喜欢听，就说明它是好的，你瞧，大家都等着呢。”
　　“是的呀，您和容哥可比我们专业多了！”小李老师真诚地说，“小朋友们每天都在问，容叔叔什么时候来呀——只要是好听的，孩子们一听，就能听出来，顾哥，您唱一首吧……”
　　就在顾劲臣犹豫时，花朵过来，对他小声提醒了一句。
　　这才想起，两人还有直播任务没有完成，大马耽误了，昨晚还在考虑什么时候直播。
　　容修最近太忙，他实在不想乐队排练时直播，一来专辑上市之前要保密，二来也是爱豆心理作祟。
　　丁爽眼光也是一亮，刚才他还和封凛发微信，讨论安排容修什么时候完成直播任务。
　　于是，丁爽也凑过来，小声问：“顾哥，一会儿容哥也直播一下？正好一起搞搞就好了啊！”
　　花朵瞪了他一眼：“一起搞搞……搞什么鬼，说话注意点，这里是学校。”
　　丁爽呆：“搞直播啊。”回过神，他一呲牙，小小声：“花姐，你少来啦，就你最色，还说别人，他们一直播时是谁嗷嗷叫，还写色|色的cp小文章。”
　　花朵噎住，随后脸就吓白，“嘘嘘嘘！”一边嘘着，一边去捂丁爽的破嘴。
　　顾劲臣没理睬两人，回头望向小礼堂大门。
　　容修还没带烁烁回来，眼下只能他自己做主。
　　“容哥的任务我做不了主，等会你问问他，我这边先试试。”
　　顾劲臣思索一会，就吩咐花朵找个角度，安安静静拍一会。
　　千万别拍到小朋友，别拍到建筑标志性设计和物件，别让网友认出地点。
　　小礼堂里，孩子们还在闹腾，老师们都在鼓掌。
　　顾劲臣也没扭捏，“那我就……”
　　他从椅上起身，环顾四周，笑问，“那……你们想听什么，得是我会唱的。生日快乐歌已经唱过了。”
　　孩子们的脸上露出迷茫，随后大家一阵欢腾。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纷纷给顾叔叔提建议。
　　什么葫芦娃，什么捣蛋鬼，连“甩葱歌”都出来了……
　　小张老师的嘴角直抽抽，对身边的同事道：“这群小机灵，他们知不知道，到底在对谁点歌儿？”
　　老张媳妇唇语：“顾老师一首歌，很值钱吧？”
　　小张：“必须值钱啊，人家一场演出，都是好几万吧？”
　　小李：“没见识了不是？好几万？那是几十万好吧？”
　　小王：“容哥是专业歌手，全乐队三百万，顾哥肯定也不少，他还有舞团呢。”
　　“这么些呐？那咱们学校好办了呀！”老张媳妇瞪大眼睛，憋着脸通红，激动又兴奋。
　　之前收了孤儿时，老师阿姨们都挺担心开销大的，现在一听两位老板的家底……
　　可真是放心多了。
　　至少这些孩子暂时不会无家可归……但，也不能一直光靠两个明星支撑啊。
　　其他方面还得赶紧运转起来才行。
　　老师们聊八卦时，黄主任来到桌前。
　　拉开抽屉，拿出儿歌童谣的光盘，还有一本乐谱书。
　　“这阵子，音乐老师在教这一张，孩子们都很喜欢。”手指在CD上划过，老太太将它举起来。
　　卡通图案对着小朋友们，黄主任问：“顾叔叔唱这个好不好？”
　　“——好！”
　　“哪一首呢？”
　　“鲁——冰——花——”
　　听到歌名，顾劲臣一下愣住。
　　他想起，容修在暴风台春晚说的相声，最后收尾时，就是为观众们唱了《鲁冰花》
　　——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荒芜，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
　　当时两人分手状态，顾劲臣仔细看过这个相声好多遍。
　　那时，透过屏幕，他看见容修说这句话时，眼底闪过了浓浓的落寞与难过。
　　容修似乎很喜欢这首歌，而顾劲臣对这首歌，也有着特殊的情愫。
　　这首歌，是顾家老爷子，最初唱给顾劲臣听的。
　　也就是顾劲臣的爷爷。
　　在顾劲臣很小的时候，爷爷就生病了，顾劲臣读小学时，老爷子支撑不住，撒手人寰。
　　顾劲臣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父亲不在家，那年冬天特别冷，爷爷不在了。临走时，爷爷拉着他的手，对小顾劲臣说，你是男孩子，以后，要立事了，照顾妈妈和奶奶。顾长宁甚至都没能赶在他父亲出殡时从西北回来。
　　顾劲臣从纷纭思绪中醒过神，笑了笑：“好，那就唱一个。”
　　说着就抬步，来到沙发前坐下，面朝着小朋友们。
　　“小礼堂的电钢琴推到小教室了，”小李老师扼腕了下，突然想起什么，跑到讲台上。
　　然后，小李老师拿出一把民谣吉他，跑到顾劲臣身边，“顾老师，这个可以吗？”
　　“我不太会弹。”顾劲臣没推拒，接了过来，但他并没有弹奏。
　　脑海中依稀浮现爷爷慈祥的脸庞，他说臣臣啊，鲁冰花是闽南语“路边花”的意思，词作者为了艺术性才改成了鲁冰花呢。
　　当顾爷爷第一次给顾劲臣唱鲁冰花，他跑调了。
　　……爷爷唱歌可真难听啊。
　　顾劲臣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五音不全，身为后代的自己唱歌却还行？
　　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英勇半生，身体那么强壮，最后竟然会生大病，为什么让那么了不起的老人临了经历那么巨大的痛苦？
　　就像他不明白，容修的体格那么好，浑身结结实实，为什么还不能痊愈？
　　再高的双商也派不上用场，他真的，不知道，不明白……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
　　“想家的夜晚，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
　　“我知道，午后的清风会唱歌，
　　“童年的蝉声，它总是跟风一唱一和……
　　……
　　桃花眼儿微微眯起，泛着薄薄的雾气。
　　清澈干净的嗓音，带着些许忧伤。
　　那是一把如天籁般的好嗓子。
　　第一声萦绕在耳畔，小礼堂的孩子们，顿时安静下来。
　　“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荒芜，
　　“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
　　“当青春剩下日记，乌丝就要变成白发，
　　“不变的只有那首歌在心中，来回的唱……
　　……
　　大概就是从爷爷去世之后，顾劲臣开始更懂事了。
　　他永远是长辈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从没给奶奶和妈妈带来过任何困扰。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打篮球，是爷爷教的。
　　后来，爷爷对他说，你喜欢打篮球呀，别怀疑，你就是喜欢篮球呀，很有天赋的呀，臣臣要是喜欢，将来就去打篮球呀，不用听你爸的，考什么军校，给国家拿奖杯也是贡献！
　　可是爷爷不在了。
　　他再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十九岁之前，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除了学习，还喜欢什么？
　　什么都行吧，跆拳道，社交舞，国际象棋……
　　其实他并不喜欢学习。
　　只是，每次看到他的好成绩，妈妈和奶奶就会很高兴，父亲也会为他自豪。
　　高考时，也没想过要不要学医，随便吧。
　　直到看见了容修。
　　喜欢容修。
　　生平第一次，目标如此明确，意愿如此清晰，喜欢他，想认识他，想要他。
　　可是爷爷不在了。
　　没有人倾诉。
　　顾劲臣从未在人前唱过这首歌。
　　只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深夜里，打雷下雨时，年少的他独自躲在被子里，听着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轻轻地给自己唱着：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
　　时光飞溯到二十年前，年幼的顾劲臣坐在窗前，形单影只，仰望星空，他看见一颗流星坠下，将深黑的天空中割开一道长长的金色伤口。
　　二十岁之前，顾劲臣从没有对着流星许过心愿。
　　二十岁之后，他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即使学过医，他也坚信着，爷爷就在天上。
　　长大后，他曾在无数个夜里仰起头，想问问天上的爷爷，容修在哪，他还会不会回来？
　　容修出了什么事？
　　他还记得我吗，他喜欢我吗？
　　他……
　　还活着吗？
　　可是，天上的星星和爷爷，都没有回答过他。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不知是谁带的头。
　　小朋友们不约而同地，跟着小声地一起唱。
　　孩子们的童声干净，顾劲臣嗓音澄澈。
　　偌大的小礼堂，回荡着顾劲臣和孩子们的歌声。
　　顾劲臣眼中柔和，仿佛带了丝追思，还有无尽的温柔。
　　他唇角有笑意，轻轻地唱着——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直播间里的粉丝越来越多。
　　有人惊讶地听见了，发出了弹幕问顾劲臣在什么地方。
　　【听见小孩子的歌声了啊！】
　　【是幼儿园吗？顾劲臣在哪呢？】
　　【福利院慰问活动？】
　　【花朵姐姐，给我们看看小朋友呀！】
　　【大臣臣又去福利院了？上次去，是几年前了吧？】
　　【啊啊啊鲁冰花！我最爱的儿歌！】
　　……
　　不少粉丝要求“转一下摄像头”。
　　花朵并不为之所动，她只充当了手机架。
　　就快到傍晚了，金灿灿的阳光，从礼堂大窗照射进来。
　　走廊里，烁烁的小手牵着容修的大手。
　　一大一小，齐齐停了脚步，动作如出一辙，微微侧耳听远处的歌声……
　　“是爸爸，”烁烁抓着容修的手，“在唱歌，是不是？”
　　容修半蹲下来，将小孩抱起来，“嗯。”
　　“我要听。”烁烁的小手抬起，指着传来歌声的方向，在容修怀里往前一窜一拱的，“快点，快点，大哥哥……”
　　“知道了。”容修夹带着娃，跟抱了个炮弹似的，加紧了脚步，“不过，你叫我什么？”
　　烁烁张嘴：“大……”
　　容修：“嗯？什么？”
　　烁烁浑身一个激灵，不再吱声。
　　半天才憋出一句，很别扭的一声：“叔叔。”
　　“叫爸爸。”容修说。
　　“……哎？”烁烁呆了，过了好一会，“哎？”
　　“哎什么哎，好好说话。”容修面无表情，夹着孩子，大步往小礼堂走。
　　烁烁：：“可是烁烁已经有爸爸了……”
　　容修：“谁说不能有两个的，老师告诉你只能有一个？”
　　这下彻底颠覆了娃的三观，娃懵了，“没……”
　　容修：“那换一个，爹，父亲，老爸，爹地，爸比，老子，老豆，哦，这是广东话，都行。你不小了，是个男子汉，心里有点数。”
　　看见小礼堂大门，容修脚步减慢。
　　怀里的娃半天没动静，容修垂了垂眸子，瞅了烁烁一会。
　　娃一脸呆滞。
　　好像没听懂？这孩子，听不懂他说话？
　　反而教烁烁音乐、弹琴、唱歌的时候，烁烁就一下就能听懂。
　　老是这样，为什么小孩能听懂顾劲臣说话？
　　“听懂了么，嗯？”
　　不小了的五岁呆娃：“……”
　　成熟了的精壮硬汉：“……”
　　大男子汉和小男子汉，面对面，表情差不多——都没有表情，对了半天的脸。
　　所以说，太难了。
　　容少校薄唇紧抿，盯了烁烁半晌：“算了，随便吧，你们高兴就好。”
　　远处，歌声变大了。
　　唱到了尾声，顾劲臣和孩子们一起在唱。
　　容修轻易地从一群童声中，辨认出爱人的嗓音。
　　随着脚步愈发接近，越来越清晰。
　　容修在门口停了下来，透过半敞的门，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小脑袋瓜，看到顾劲臣坐在沙发上。
　　顾劲臣侧身对着门口，膝上放着一把吉他，但是他并没有弹奏。
　　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顾劲臣忽然抬了眸子，转过头，往大门的方向望了过去。
　　遥遥地，与容修对上了视线，嘴里还在轻声哼唱着，“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顾劲臣在用嗓音在表达心声，道尽了故事，容修能听出来。
　　容修没有再往前走，半蹲下来，将烁烁放下，小张老师余光看见人，连忙迎过来。
　　容修让老师带烁烁进去。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没有打扰孩子们唱歌。
　　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闭上眼睛，侧耳聆听。
　　笑容，悄悄地浮上容修的嘴角。
　　副歌唱了三四遍，孩子们还没唱够。
　　一首歌结束，小朋友们不愿意停下来，老师和阿姨们也意犹未尽。
　　黄主任愣在那儿，被刚才合唱的场面所打动，忽然心里就有一个计划——
　　是不是什么时候可以举办一次这样的亲子活动？
　　是不是可以打开大门，欢迎那些心地善良的、愿意来学校看孩子们的社会人士，和孩子们一起唱歌玩游戏？
　　这些福利院的形式，容修之前不太赞同，嘴上说着“学校就是学校”，其实黄主任明白，只是因为他的警惕心太强。
　　他像一棵大树，竭尽所能地，想荫庇着所有的孩子，想把大家都保护起来。
　　黄老太太明白，容修不想让外面大人们的那些不纯洁的东西污染这里。
　　但是，没有社会人士们的帮助，没有金钱利益维系，这份希望工程事业，并不是那么容易坚持下去的。
　　比如，之前容修说，秋天的时候，打算联络京城的富家子弟们，一起办个慈善募捐，这个活动就非常好。
　　容少一句话，四九城的那群大少爷们，肯定很积极的呀……
　　想到这儿，老太太苍老的眼睛闪过一瞬间的精明。
　　而她很快回过神，来到小朋友们的面前，笑呵呵道：“顾叔叔唱的歌儿，好不好听呀？”
　　小朋友们齐刷刷大声：“——好——听！”
　　鼓掌声萦绕着整个小礼堂。
　　*
　　小张老师带着烁烁进来，另一位小朋友也被老师带过来。
　　两人今天过生日，都穿了新衣服，小朋友们羡慕地拍手说“真好看。”
　　在一片夸赞声中，烁烁却不见欢乐，反倒是有点着急的样子。
　　烁烁急慌慌在小张老师耳边小声：“刚才，没听到。”
　　小张老师抱着他，往顾劲臣那边走：“什么呀？”
　　烁烁的目光永远没有焦点，小脸儿却面朝着顾劲臣的方向，“唱歌。”
　　见孩子过来了，花朵赶紧和直播间打了声招呼，说明“五分钟之后回来”，二话不说就暂停了直播。
　　小张老师过来，将烁烁放在顾劲臣的身边，让小孩稳稳坐在沙发上。
　　烁烁直往顾劲臣怀里钻，声音特别小，像是要急哭：“爸爸，唱歌，我和……爹，没听到……”
　　顾劲臣没听清，低头问他“你说什么？”
　　烁烁又不吱声，半晌，才说：“大哥哥，没听到。”
　　“哦。”顾劲臣扬了扬头，朝大门口望去，容修站在大窗前，逆着光，没有往这边来。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顾叔叔！顾叔叔！”
　　小礼堂的画风，又变成了这样。

第544章 晋江文学城:太难了呀
　　老师和阿姨们跟着鼓掌。
　　黄主任笑道：“小顾，好事成双，孩子们叫安可呢！”
　　烁烁也开始鼓掌。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刚才容修不在时还好些，容修进来了，顾劲臣有些难为情。
　　而不远处，容修也微笑着，抬起双手开始鼓掌。
　　顾劲臣想了想，索性抱起了吉他：“不太会弹，读大学时，学过几个月，只会简单的和弦——那时候以偶像为目标，觉得他在舞台上弹吉他很帅。”
　　大窗前，容修怔了怔，眸子里漾开一丝温柔笑意。
　　他想起，顾劲臣说过，那时在破车库门口，两人有过邂逅。不过，他不太记得了，这有点遗憾。
　　小张老师将烁烁抱开，和小朋友们坐在一起。
　　花朵又开始继续直播。
　　指尖拨动琴弦，弦音宛如叮咚流水般，回荡在小礼堂。
　　简单美好的旋律中，顾劲臣笑道：“这首歌，是那些年特别流行的歌，我学了很久很久，没什么天赋，手指都破了。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很想唱给他听……”
　　花朵还举着手机在拍，弹幕上已经热火朝天，粉丝们都期待疯了。
　　因为顾劲臣从来没在镜头前弹过吉他！
　　大部分死忠粉都知道，顾劲臣所说的“偶像”是谁。
　　【必然是容修啊！】
　　【我们大DK的摄影组大佬！大臣臣！么么哒臣臣！】
　　【臣臣以前都承认过，当初就是因为粉上了容修，才学了一点儿吉他。】
　　【不过他经常说，弹得不好，所以从不弹吉他。】
　　【这是野火烧不尽的缘分啊】
　　……
　　容修斜倚在窗边，听见吉他琴音，他微微倾斜的身子一点点站直，望着远处模糊的顾劲臣。
　　耳边的琴音，比顾劲臣的模样清晰。
　　容修认为，有时候声音比画面更诚实。
　　容修可以听出，顾劲臣的吉他功底不扎实。
　　拨弦力度也不够，和弦不熟练。
　　但那旋律无比美好，嗓音无比干净，顾劲臣轻声唱：
　　“七月的风懒懒的，连云都变热热的，
　　“不久后天闷闷的，一阵午后雨下过哦……
　　刚听到这首曲子，容修就是一愣，确实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歌。
　　对容修来说，着实很熟悉。
　　尽管那时候，他正忙着带乐队到处演出，跑场子挣钱，不太接触国内流行歌曲。
　　但破车库那条街，不管是饭店，还是酒吧，十年多前，有一阵子到处都是这首歌。容修演出时，听到过很多次。
　　不知算不算两人的共同回忆？
　　“两个人一起散着步，我的脸也轻轻贴着你胸口，听到心跳哦……”
　　远远地，顾劲臣望向大窗的方向，凝视容修的眼睛。
　　在这个夏末炎热的午后，窗外吹来阵阵暖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彼此凝视。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
　　从那年深夜邂逅，到相知相恋，一生还有多少故事等待我们亲手编写？
　　从京城到伦敦，8109公里长途跋涉，途经英吉利海峡，欧亚大陆……
　　辗转十几个小时，一路昏昏沉沉。
　　昏昏沉沉了九年半……
　　“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
　　“穿过头发，穿过耳朵，
　　“你和我的夏天风轻轻说着……”
　　“你爱我……
　　……
　　他想起雾都天空的阴霾，仿佛自己阴霾的心情，从与他重逢那一刻开始明媚。
　　原来，再远，也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远处。
　　容修蓦地笑了。
　　微微低垂了眸子，唇角勾起帅气的弧度。
　　不知从歌里听到了什么，那笑，看上去像在害羞，有点腼腆，还酷酷的。
　　一首歌唱完。
　　花朵停了直播，孩子们终于听话地老实下来，同意让“顾叔叔休息”。
　　容修这才抬步上前，来到孩子们当中。
　　黄主任带着烁烁，以及另一个过生日的小朋友，一起吹了生日蜡烛。
　　许愿的时候，另个小朋友大声许了愿。
　　烁烁却一直没有动静。
　　“怎么不许愿？”容修声音染上几分严格，“大家都在等你。”
　　烁烁戴着生日帽，听见容修在耳边问话，吓得瑟缩了下：“……”
　　顾劲臣捉住容修小指，把人拉到身后，半蹲下来，“烁烁，怎么了？”
　　烁烁唇角绷得紧紧的，半晌，才小声：“小张老师说，吹完了蜡烛，吃完了蛋糕，大哥哥……爸爸，就该走了。”
　　顾劲臣心口堵得慌：“……”
　　小张老师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当时他问我就说……唉我错了……”
　　听到娃说这话，容少校脸上看不出情绪，紧绷着表情。
　　思考了好一会，少校先生来了一句：“不管你吹不吹蜡烛，吃不吃蛋糕，我们都得走，不要任性，知道了么？”
　　烁烁眼睛通红，但没哭，小手有点哆嗦，大概是吓的，就小声说：“知道惹……”
　　小张老师负责烁烁的饮食起居，主要是心理健康。
　　他观察着小孩的表情，赶紧对容修摇了摇头，摆出一个作揖的手势。
　　负责音乐课程的小李老师，则对容修摆出一个哭脸，又做出一个“你赶紧捂住嘴别再说了”的手势。
　　黄主任也无奈地瞪了容修一眼。
　　这是把孩子当成他手底下的兵了？
　　这一瞪，黄主任忽然愣住。
　　细细瞧着，她才注意到，容修的眼底也发红。
　　而且，表情中还隐隐有些慌乱，看上去相当的不知所措。
　　她还没见过这孩子露出过这种表情呢。
　　黄主任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上前，在顾劲臣身边蹲下。
　　老太太笑呵呵道：“烁烁，还早着呢，他们俩呀，还能陪烁烁玩一会，一会让容叔叔唱歌给烁烁听，大家一起玩。”
　　说着，黄主任直给顾劲臣使眼色，“还没黑天呢，小顾不急着走，是吧？”
　　“嗯，不急，晚点再说，先不走。”顾劲臣揉了一下烁烁的额头，“再说了，等过阵子，我们工作忙完了，就过来看烁烁，好不好？”
　　烁烁乖乖点头，小嗓子却哽着，强忍着应：“嗯。”
　　莫名遭到了群攻还得唱歌的容少校：“……”
　　*
　　孩子们分蛋糕时，起初还很有秩序，坐在小桌前乖乖吃。
　　没多久就热火朝天，小礼堂一片欢闹。
　　不过，并没有“奶油糊脸”的派对游戏。
　　小朋友们都十分很珍惜眼前的食物。
　　烁烁坐在顾劲臣身边，拉着顾劲臣的手不放，情绪看起来还好，不哭不闹，实在是非常懂事了。
　　其实也是习惯。
　　过去一年里，容修每次过来，都会经历这么一遭。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老师们这边。
　　大家一起分享孩子们的喜悦和蛋糕。
　　“马上就是新学期了，孩子们刚经历了期末考试。”
　　黄主任放下小叉子，笑盈盈道：“孩子们启蒙的有趣乐理题目，是容老师出的题，音乐学院的颜教授顾问，老师们共同参考商量决定的。”
　　“的确！的确！”小李老师赞同笑道，“那些题真的有趣，老实说，乐理知识本身有点枯燥，容哥出的题，趣味性变强了。”
　　小王老师连连点头，“容哥从小经历过，两岁半钢琴，知道什么是好的，而且题目一点也不刁钻古怪，不像有的小学题，像是故意为难学生。我当时还想着，是不是什么时候容哥可以出本音乐教材？”
　　容修拿着纸巾，随手在烁烁嘴上揩了一把，摇头笑：“净胡闹，我又不是专业教师。”
　　小李一下不乐意：“容哥，现在市面上好多教材呢，作者干什么的都有，不需要什么教师资格证书。”
　　黄主任笑道：“看看，容修啊，你那张乐理卷子，非常系统科学，深受老师们推崇。”
　　容修没再应声，抬眸看了一眼黄奶奶。
　　又随手又抽了张纸巾，在顾劲臣的嘴边揩了一把。
　　突然提到期末卷子的事，这老太太又有什么妖蛾子。
　　那些乐理题，是容修大半年攒下来的，有好想法都会随手记在备忘录上，或直接发给微信教师群。
　　书房里，桌上那些书，全都是国外海淘的音乐书。
　　容修也是够上心了。
　　附带一提，学校里的音乐课程，也不似国内老传统那一套死板——小汤大汤哈农车尔尼599一系列等。
　　容修亲自编写的钢琴教材，还结合了很多更优美动听的钢琴小品，与国外流行教材进行穿插学习。
　　更加的科学，进步显著。
　　最主要的是“更有趣”，学生们爱学。
　　正如容修当初与老师们开会时所探讨的：
　　学音乐，主要是培养乐感，而不是枯燥地翻书逐条练习，猛练考级曲目。
　　国内有多少猛力考级、考过八级十级的孩子，学到了最后，竟然只记得当初考级的曲子。
　　有的连中级乐曲的视奏都过不了关，更别提表现力、音乐表演和创作了。
　　甚至有不少孩子产生了抵触心理，考过级之后，就发誓此生再不碰钢琴。
　　学音乐的初衷是什么，将来找一份艺术相关的高薪工作？
　　学音乐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老师们探讨的时候，黄主任笑眯眯地，终于说出了她打开话题的主要目的。
　　果然是有猫儿腻啊。
　　黄老太太笑呵呵地道：“我之前看过你在网上的视频，那是一次直播，小修的优秀我知道，不过那个视频还是让我很吃惊了一下——听说你当时弹奏的曲子，是你现场即兴创作的？”
　　容修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
　　十年来他演出四五百场，网上官方和偷拍的视频不知凡几，一时间不知道黄主任说的是哪个视频。
　　于是，他下意识看向顾劲臣，露出疑问的目光。
　　顾劲臣也不太记得所有直播内容，好奇问：“是演出的即兴solo？”
　　黄老太太道：“不不，是木吉他，弹唱——就是在后台，随手弹奏的一支曲子，还有简单的哼唱，只有一分钟左右，直播上说你在创作，给粉丝们看现场创作……”
　　容修恍然，创作视频的话，那就海了去了。
　　和直播平台签约之后，容修的直播任务，大多是在小渡家后台完成的。
　　他很少会拍摄私生活和正式舞台，有时心血来潮才会在排练室嗨一下。
　　在后台，为了不浪费时间，就一边扒拉琴，一边想作品，一边直播，反正都是玩。
　　小老师们特别好奇，黄老太太见大家起哄，就拿出手机将收藏的视频调出来，给大家欣赏曲子。
　　视频的背景，是小渡家后台的大休息室。
　　容修玩民谣吉他时直播的。
　　顾劲臣很意外，他并没有看过这段，从容修的衣着来看，大概是今年刚开春时的直播。
　　刚听开头，并没有觉出什么，听节奏旋律，那是一首抒情歌。
　　然而，听到容修吟唱时，顾劲臣猛然就愣住了。
　　视频里，容修低声吟唱，吐字含糊。
　　可顾劲臣却还是听清了。
　　辨识度极高的熟悉嗓音，轻轻淡淡在唱：
　　“感觉音乐继续响，
　　“我靠在寂寞的肩上，
　　“细细将这旋律品尝，
　　“呆呆的傻笑浮在脸上……
　　……
　　《错觉》。
　　就是顾劲臣春节偷回龙庭时，随手写在纸上，而后揉成团的歌词。
　　他当时喝了不少，容修照顾他一夜。
　　顾劲臣怔怔，他早就忘了这事。
　　猝不及防，久久缓不过神。
　　直播视频里，容修只唱了一段，曲子与歌词简直是绝配！
　　这是有流行元素的摇滚？民谣弹唱也好听，而且记忆点明显，很适合传唱。
　　副歌高音，极致动情。
　　视频里，容修没怎么费力，仍然轻轻哼唱：
　　——“能不能告诉我，这只是错觉的影像，至今我还依恋你的胸膛，我不想去找寻下站天堂，只想找回属于我们的时光。”
　　这是顾劲臣的歌词。
　　只有一分钟，只唱一遍副歌。
　　视频尾声，容修又哼唱了一段英文，像是一首外国诗歌。
　　接在了顾劲臣的副歌下面。
　　顾劲臣听出了它，这是他最喜欢的诗歌之一。
　　容修用英文唱了出来。
　　——“它被炎热的灰尘所闷死，它被正午的阳光所烧伤，它被创造到世上，只不过是为了……紧靠着你的胸口，就只生存那一瞬的时光。”
　　这是屠格涅夫的诗。
　　看容修的视频不能开【弹幕】选项，不然非常影响观赏。
　　因为根本看不见画面，满屏全是飞快闪过的字。
　　《错觉》现场创作的视频，结束在容修最后一句念白，他没有唱歌。
　　吉他伴奏中，容修没看镜头，垂着眸子，轻声道：
　　“是的，这一切好像是错觉，你紧靠着我的胸口，却只生存了那一瞬的时光。”
　　话落，视频一片黑，结束。
　　四周老师们静悄悄，只听那边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卧槽！
　　什么叫最怕摇滚歌手玩深情。
　　小李老师捂心，一下被戳到了：“好好听，我喜欢这首抒情。”
　　老实说，小李老师也是去年认识容修之后，才真正关注摇滚的。
　　和很多DK姑娘一样，以前她不太听摇滚，印象里摇滚就是咋咋呼呼特别噪，无厘头地用破嗓子瞎嚷嚷。
　　后来，听了DK的歌曲，听到了容修的唱歌，她才真正地去关注摇滚。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视线从顾劲臣脸上收回来。
　　看向围在黄主任身边的老师们，容修颇为正式地说道：
　　“这首歌，正在考虑放在第二张专辑里，顾老师是我们的词作者，这是他专门写给我的。”
　　“真的吗？影帝歌王双璧合一！”小李老师兴奋得不行，“不要考虑了啊容哥，相信我，这首歌肯定会火，我都能哼出来了！”
　　顾劲臣心脉律动加快，压下心底翻滚的复杂情绪，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老实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容修的电脑里，压箱底的原创歌曲数也数不清，riff、loop之类乐段则更多。
　　乐队邮箱和微博私信、微信里，给DK写歌词的热心粉丝、同行大哥、专业词作者更是数不清。
　　但是，容修留下了他随手写的胡言乱语，竟然还为它谱上了这么戳心的曲子。
　　“爹。”
　　烁烁出了一声怪异的发音。
　　顾劲臣被转移了注意力，低头问烁烁：“嗯？你说什么？”
　　这个称呼，太有传统特色了，如果是爹地爸比，还容易辨认些。
　　嘈杂环境下，影帝根本没有往那个字上想。
　　烁烁循声指着那边，“在唱歌。”
　　顾劲臣笑：“嗯，容叔叔在唱歌，是电视里的。”
　　“唔。”烁烁垂了头。
　　……电视里的。
　　他知道的，电视，就是能看到的。
　　他摸过学校里的电视，薄薄的，很大很大。
　　大哥哥老是去那里面，也不出来看看他。
　　顾劲臣打量烁烁那个小表情，在烁烁耳边小声：“一会叔叔就唱给你听。”
　　“嗯！”这孩子真的很好哄。
　　“不经意就流露出才华，这才是真正的有才华呀。”黄主任息了屏，转头看向了众人，“你们想不想看容修进行现场创作？”
　　“啊啊啊啊！”欢呼声一瞬间教师堆儿里传开，远处玩耍的小朋友们都被吓一跳。
　　小礼堂顿时犹如浪涛一般。
　　一波接着一波地欢腾起来。
　　老师们不比孩子们消停多少。
　　毕竟是音乐学校，在场的老师们都是音乐专业，就连阿姨们也是音乐爱好者。
　　黄主任也来了兴致，摊开双手笑道：“看看，这就叫民心所向，不能怪我。”
　　容修哭笑不得，环视在场闹哄的大人们。
　　他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时已是傍晚。
　　说好的早点回家，努力不开夜车呢。
　　*
　　丁爽已经举着手机准备好了。
　　直播网在半小时之前已经平台宣传。
　　黄主任故意板着脸：“刚才已经和烁烁说好了，大人说话要作数。”
　　“如果我不唱，是不是就不能走了？”
　　容修的回答让大家瞬间欢乐起来，纷纷鼓掌欢呼。
　　小老师们赶紧去安排小朋友们坐好。
　　一听老师说“容老师给大家唱歌听”，孩子们全都开心地排排坐。
　　稍微年长些的孩子，正要参加钢琴考级的，更是露出兴奋的表情。
　　“容老师需要什么乐器？键盘？吉他？”
　　老师们语气里带着打趣，“或者，是小提琴？”
　　“咱们学校最不缺的就是乐器，不管容哥需要什么，我们立马给容老师搬过来！”
　　容修颇感无奈，坐在沙发上拿起吉他，“这个就好。”
　　听到周围欢乐的声音，烁烁也变得雀跃起来。
　　他拉着顾劲臣的手，一只小胳膊抬着，循着容修的声音，摸索着，慢慢往容修那边移动。
　　顾劲臣跟着烁烁，在丁爽举着的手机后面停住脚步。
　　他半蹲下来搂住孩子，不让对方继续上前。
　　丁爽回头示意了下，然后和容修比出一个OK的手势，直播很快就开始了。
　　此时，直播间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粉丝。
　　连家里的二哥也在线，正在和妹子们打趣聊天。
　　见视频亮了，弹幕上一片尖叫。
　　容修扫了一下琴弦，调整了坐姿，然后一边微调旋钮，一边抬头环视期待的老师们，又看向黄奶奶。
　　“给我一个主题。”容修说。
　　黄老太太微微一愣。
　　她刚才说现场创作，只是应景儿。
　　她知道容修有很多未发表、未公开演出的作品。
　　听容修要“主题”，这是真要现场创作？
　　在场的老师们也是一脸惊讶。
　　“不是现场创作么，我需要一个主题。”容修解释道，这是他认为的解释。
　　顾劲臣笑道：“比如说，小王老师一直对……某位……老师照顾有加，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这一点——容哥说的是这种主题，可以创作一首情歌？”
　　容修视线飘向他：“说点儿我擅长的吧，我又不是丘比特。你是月老？”
　　顾劲臣与他相视而笑：“不敢当，小白说我是田螺少年。”
　　两人打机锋的这工夫，小王老师从震惊中回神。
　　他瞪大眼睛，脸色爆红，下意识瞄了小李老师一眼：“我哪有，我不是，我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有老师都大笑起来，连小李也似乎明白了什么，红着脸，还有点懵逼。
　　“如果是这样，”江老师眼珠儿一转，“那就唱唱我们学校吧？”
　　“孩子，以孩子为主题。”黄主任开口道，环顾小朋友们，“唱给孩子们的歌？”
　　“好！这个主题好！”老师们都点头赞同。
　　直播间里，粉丝们起初一脸懵逼。
　　这时也明白了，这是要现场即兴创作！
　　容修愣了一会：“什么？孩子？”
　　黄主任不置可否：“是啊，孩子啊。”
　　“给我五分钟。”容修问花朵要了一张纸，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孩子啊。
　　之后快速地在《孩子啊》的下面写了一句话。
　　写完之后，容修抬眸，望向了顾劲臣。
　　烁烁站在顾劲臣身边，拉着顾劲臣的衣角。
　　而后他又低头写字，小李老师注意到，容修写的是歌词。
　　居然是词，他不用抓紧时间创作曲子吗？
　　不到五分钟，容修放下笔，垂着眸子，指尖拨动琴弦。
　　在小礼堂的夕光里，那弦音安静而又温暖。
　　想起刚才黄主任问他的问题。
　　“为什么学音乐？除了‘因为喜欢’之外，音乐给我带来了什么？”
　　容修的指弹技巧是公认的牛逼，指尖轻轻勾动。
　　琴弦音色仿佛化作金色乐符，飞舞在空气之中。
　　容修嗓音柔和，看着小朋友们：“差不多在你们这个年纪，我就开始了漫长的钢琴考级，还有各种比赛。所有的时间都在学音乐上，要说音乐给我带来了什么——
　　“除了一身的技艺、乐感、审美能力、鉴赏能力、饭碗……这些大家都知道的，还有我自己亲身体会到的、将会跟随我一生的东西——
　　“比如，从小坐在钢琴前，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比同龄孩子吃得了更多的苦，更有毅力；
　　“无数次参加大赛，接得住鲜花和掌声，也耐得住寂寞，忍得了批评；
　　“拥有了喜好和理想，不至于迷失方向，变得更加的自信；
　　“当我难过的时候，弹奏一首曲子给自己听，让自己的情绪有处安放……”
　　最后，容修说：“音乐，是我的伙伴。”
　　小礼堂一片静谧。
　　容修拨动琴弦。
　　起初，只有杂乱无章的和弦，听上去有些无聊。
　　渐渐地，那旋律变得忧伤，而又动听。
　　指尖找到和弦组合，容修勾唇笑了下。
　　他喃喃自语般地，很小的声音：“重要的是，它让我得到了爱人。”
　　弹幕上粉丝嗷嗷表示：没听清容修最后低喃了一句什么。
　　顾劲臣静静地凝视着容修弹吉他，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和惶恐。
　　正如容修说所，的确是音乐，让两人相遇。
　　让他们找到了彼此，得到了彼此。
　　随着旋律的愈发完整，大家越来越期待。
　　这是一首怎样的歌曲，听起来并不是一首孩子唱的儿歌。
　　容修轻声开口：
　　“我亲爱的孩子啊，
　　“你为什么在哭泣，
　　“有没有找到你丢失的玩具，
　　“我亲爱的孩子啊，
　　“请不要站在原地，
　　“向前勇敢迈步才会更欢喜。
　　“每当你心中有委屈，
　　“你可以悄悄拉住我的衣襟，
　　“我愿意倾听你的每字每句……
　　……
　　静谧的旋律在小礼堂回荡。
　　简单的和弦伴奏，朴实无华的乐器，轻烟嗓好比清唱。
　　民谣摇滚，最为质朴、最为纯粹的编曲，拥有民谣的简单旋律。
　　犹如耳边的倾诉——
　　“你是否已想起，
　　“长辈递给你的那支笔，
　　“为你写下的那句：
　　“未来在开满鲜花的路上等你。
　　“愿你不再经历悲伤，
　　“不再经受风雨洗礼，
　　“一路没有坎坷，安康喜乐，
　　“你和你的笑容，
　　“是我勇往直前的最大动力……
　　……
　　副歌扫弦时，容修抬眸看向孩子们。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烁烁的脸上。
　　烁烁的小脸儿面朝着他，眼光仍无焦点，笑容却无比幸福。
　　静宁伤感的曲调，朴素的歌词，诚挚的期待，在字里行间与音符中传递出来。
　　仿佛道尽了在场大人们的心声。
　　明明是温馨的歌曲，却带着说不出的忧伤怅然，蔓延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里。
　　小孩子一张张美好的笑脸，让在场的老师们热泪盈眶。
　　歌曲越发地完整，旋律越发流畅动听。
　　第二遍副歌时，容修指尖扫弦，手侧轻轻敲打着琴箱。
　　以最原始简单的方式，击打出了鼓声的节奏。
　　“愿你不再经历悲伤，不再经受风雨洗礼……”
　　转瞬间，随着节拍律动，音符似跳动起来。
　　修长手指快速地扫弦，旋律像一道光倾泻而下——
　　“请相信你自己，
　　“幸福要靠自己争取，
　　“你将拥有这世界上，
　　“一切最美好的东西。”
　　“La……Dalalili……
　　……
　　犹如风雨过后看到了彩虹，疲惫时终于找到了家。
　　简单到了极致，朴实到了极致。
　　旋律变得轻快，歌声变得欢乐，充满了憧憬与希望，还有厚重的期待与祝福。
　　老师们忍不住，开始打着节拍。
　　小朋友们也跟着拍手。
　　小礼堂众人一起跟着唱：“La……Dalalili……
　　歌唱到了最后，容修微微停顿片刻。
　　随后，再次冲向高音，所有情绪迸发而出。
　　“LaDalalili……
　　“你将拥有这世界上，
　　“一切最美好的东西……
　　……
　　琴弦翻飞的音符，让小礼堂所有人的情绪被带动。
　　弹幕里炸了锅，兴奋的议论着新歌。
　　粉丝们表示，每次看直播都有惊喜！
　　连路人都感慨，别人家绞尽脑汁整一首好歌，都留着攒专辑。
　　DK家可倒好，分分钟写首高质量的歌，都知道走心歌不好出，不要钱似的随口就唱了……
　　经过三分钟弹唱，到最后已经是非常完整、成熟的旋律。
　　伴奏渐渐停下。
　　只剩容修淡淡吟唱，静谧而温暖。
　　小礼堂安静下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紧跟着，老师们鼓掌，小朋友们欢呼起来。
　　“天啊，这真的现场刚写的歌？”小王老师鼓掌，忍不住惊叹。
　　“太厉害了吧，这个写歌速度，一年出十张专辑也没问题啊！”
　　“而且这么好听，可以当公益广告的插曲？”
　　容修放下吉他，看了一眼直播镜头。
　　容修微微颔首，算是和粉丝们打了招呼。
　　丁爽会意，很快就和直播间打了招呼，停止了直播。
　　容修站起身时，望向大窗外的天色。
　　已经蒙蒙黑了，他放下吉他，望向黄奶奶：“完成任务了。”
　　看着容修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小礼堂的老师们不由失笑。
　　*
　　今天的生日庆祝会圆满结束。
　　带着孩子们离开小礼堂之后，容修和顾劲臣并没有急着离开。
　　孩子们一起洗漱之后，就回到了小宿舍。
　　主任办公室里，容修听黄奶奶交代事情。
　　顾劲臣坐在小床边给小孩讲了故事。
　　容修从办公室回来时，烁烁躺在小床上，还没有睡着。
　　小宿舍的灯光微醺，容修来到床边，好奇地问：“在讲什么？”
　　顾劲臣拿来故事书给容修看。
　　烁烁还兴奋着，一点睡意也没有：“爸爸说，是外国的，神仙的故事。”
　　容修怔住：“……”
　　希腊神话故事？
　　爱人给宝宝讲这东西，小孩能记住这？
　　“讲希腊神话故事有什么用？”容修不解。
　　顾劲臣莞尔：“就是了解一下神话里的人物关系，从小接触一下外国文学作品，提高鉴赏能力。”
　　容修面无表情：“……”
　　对于脸盲，又不记得人名的容少校来说，这可太难了。
　　这个斯那个斯，希腊语拉丁文，这就是专门为难我们中国人呢。
　　才五岁啊，这么小小一丁点，他知道什么斯是干什么的？
　　五岁时容少校更喜欢看骑马打仗的小人书。
　　……嗯，此时少校先生已经忘记了，不久前他才对烁烁说过：你不小了。
　　顾劲臣瞟了一眼门口，示意要去卫生间，将书递给容修，使眼色让他继续，“讲讲大概就行，有个印象。”
　　就是他要把孩子哄睡再走吗？
　　好吧，反正现在已经不急了，外面天已经大黑，肯定要开高速夜路了。
　　顾劲臣离开小宿舍，容修就坐在烁烁床边。
　　他翻了翻神话书，全是文字，连个精美插图都没有。
　　容修眼晕，把书一合，“希腊神话里，有个神仙……”
　　住说这么一句，容修卡住了，和烁烁对了一会儿脸。
　　烁烁看不到，就一直拉着容修的手指。
　　容修：“……”
　　得说点儿什么，一会还得和爱人交差。
　　身为家里的大家长，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
　　在这短短的半分钟里，容少校将脑袋里的，所有关于希腊神话的，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翻腾了出来。
　　容修面无表情，开口道：“很多小孩儿，晚上不睡觉，白天午觉时也不睡，包括很多大人也一样，总是熬夜，就会被严重批评，你知道为什么吗？”
　　烁烁懵了下：“……”
　　容修：“人啊，必须得睡觉，你爸爸睡觉，你爹我也睡觉，黄奶奶也睡，所有人都睡觉，你知道为什么吗？”
　　烁烁嘴角一抽：“……”
　　“正常来讲，人不睡觉，就会死掉。”
　　容上校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自问自答：
　　“为什么不睡觉会死掉？因为，希腊有个睡神……嗯，这个睡神，叫修谱诺斯，专门看着小孩儿睡觉的，如果你不睡觉……”
　　烁烁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然后呢？”
　　容修严肃道：“他有个弟弟，是死神，叫塔纳托斯，是他哥修谱诺斯的狗腿子。哥哥睡神让你睡觉，你不睡，弟弟死神一生气，就会把你带走……你知道，死神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烁烁的小心脏突突直跳，吓得小脸儿都白了，“呜。”
　　顾劲臣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烁烁紧闭着眼睛，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缝还有泪水。
　　小孩儿强忍着抽噎，还坚持着闭着眼睛。
　　顾劲臣：“？？”
　　为什么上个厕所回来，就把孩子弄哭了？
　　不就是讲个故事吗？
　　顾劲臣要抱烁烁，烁烁连忙摇头，使劲儿贴着床和小枕头，闭着眼睛，用力睡。
　　顾劲臣有点懵，也慌乱，拉着容修的手：“怎么了，你做什么了？”
　　容修一脸无辜：“不知道，什么也没做，讲故事。”
　　直到最后，实在没辙，容修才说了说刚才讲的故事。
　　听容修讲，桃花眼儿一点点瞪大……
　　顾劲臣的眼底带着嗔怪，实在没忍住，上手在容修的后腰怼了一把，转身去哄孩子。
　　烁烁实在吓坏了，很难想象，那个小脑袋瓜里都幻想了什么。
　　在只有黑暗的世界里，或许更恐怖，明明讲的是神仙，怎么听上去像是鬼怪？
　　烁烁：“不看……不听……害怕……”
　　顾劲臣：“不听，以后都不听，咱们是中国人，外国神仙管不着我们，以后我们再也不看外国神仙的书了，再也不看了，好不好？”
　　容少校眉心微动，没等小孩回答，他先点头：“好。”
　　烁烁：“……”
　　顾劲臣：“……”
　　*
　　大概也是玩累了，晚上七点多，烁烁就睡着了。
　　临睡时，还和容顾二人约好，等工作忙完了就来学校看他。
　　离开学校时，天色大黑，两人开车直奔回往京城的高速。
　　车上温度不像来时那么低。
　　不知是否和吃了两次感冒药有关，开到半路时，顾劲臣斜倚靠背睡着了。
　　车载音乐是红色钢琴曲。
　　容修一路匀速前进，要知道如果是他一人，绝不会这么镇静地开一路夜车。
　　尤其是空间开阔的地方，还有车辆特少的路段。
　　不敢开快，乌漆嘛黑，再起点儿雾，那简直了……
　　——“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安全问题，我只信我党。”
　　顾劲臣是猛然醒来的。
　　不小心睡着了，顾劲臣感到很抱歉，也心疼。于是，他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最担心的：“一路上没事吧？”
　　容修就是以上那么回答的。
　　他手持方向盘，正襟危坐，义正词严。
　　顾劲臣打量他：“……”
　　显然爱人是很紧张了。
　　事实上，容修的脑袋里，全是在东北边境的时候，老大爷曾经给他讲过的各种乡村小故事。东北那边讲究这个。
　　比如，夜车司机不小心在荒野高速上，看见一支迎亲队伍在大道儿上，古代人装扮，吹吹打打，然后司机就会稀里糊涂，不知把车开到哪儿去了……
　　细思极恐，那个诡异的场面，就跟京城“地铁抬轿”的传说差不多。
　　——以后绝不开夜车，绝不。
　　一路上容修都在想，下次再有这种事儿，实在不行就外宿，或住在哥嫂家。
　　哪怕是带爱人去开房，也绝不再连夜上高速。
　　已经不是独身一人了，他要为身边人着想，这太危险了……不，身边人就在副驾驶，这特么是一车端的风险啊。
　　……嗯，顾劲臣当然没有看见，自诩成熟硬汉的男人，从临省返回这一程，一脸的严肃，目视前方，聚精会神，祈愿发誓了一路。
　　车已经进了京。
　　桃花眼儿雾蒙蒙的，像是还没彻底醒，顾劲臣迷糊着，盯着专注开车的男人侧颜。
　　容修瞟他一眼：“感觉好点了？”
　　“本来也没大事，就是感冒药闹的，”顾劲臣拧开保温壶，示意容修等红灯时喝点水，“累了么？”
　　辉腾停在车流中，容修轻抿润喉茶，勾唇像笑，没应他。
　　看那笑，那望来的眼神儿，似笑非笑，带着讥诮，魅气，也霸气，还有三分宠溺。
　　就跟两人干那事儿时，顾劲臣问他累没累的反应一样。
　　最抵挡不住的就是这个。不经意勾了人，少校先生毫无自觉。
　　顾劲臣呼吸沉了下，别开视线看向车窗外。
　　越往市里去，路上车越多。
　　不到十点钟，还属于道路高峰时段，愉快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容修将车载音乐关了，有意无意地瞥了顾劲臣好几次。
　　顾劲臣望着车窗外的夜景儿，睡醒之后精神多了，大概也是心情好，时不时地哼出一两句不知名的歌曲。
　　折腾了一天，刚补两小时觉，气色看上去确实也很好。
　　等红灯时，容修手机震动了，他没理。
　　紧接着，顾劲臣的手机也响了。
　　是白翼发来的微信视频。
　　容修不搭理他，他就直接打给了顾劲臣。
　　刚接起来，白翼劈头盖脸就问：“臣臣，你俩今晚还回不回来了？”
　　不等顾劲臣回答……
　　容修瞟了一眼手机，淡淡反问：“不回家去哪？别想着偷懒耍滑，等我回去，继续练。你晚上要去哪，嗯？”
　　听到魔王的声音，二哥一下哽住，歪头观察视频那边的背景：“啊，你们已经在车上了啊，正在往回来了吗……”
　　那个倒霉语气，失望透顶，像手抖选错了号、错过了体彩大奖了一样。
　　而视频那一头，看白翼的背景，则像在龙庭外边的茶餐厅。
　　热热闹闹，有点嘈杂，旁边还有乐队兄弟们。
　　于是顾劲臣就问：“你们在外面吃？”
　　不知是不是找借口，白翼忙道：“先挂了啊，月底没流量了，群里跟你聊。”
　　说完就断开了视频。
　　紧接着，白翼叮叮当当连发了好几句。
　　【白二】呼唤老大，呼唤老大，周围没狗仔跟踪吧？
　　【神奇的幻幻】他在开车，别闹了。
　　【白二】哦，臣臣不是在吗？呼唤臣臣，你就是狙击手身边的观察手啊，注意下有尾巴吗？
　　【大臣臣】没有的，放心，小爽和花朵在后面，我嘱咐过，他们会盯着。出什么事了？
　　于是，白翼发了一堆图片和链接。
　　二哥严肃表示：这是晚上的热搜。
　　某未婚男流量先是被拍到了私生子，直指男方“不负责任”“抛妻弃子”。
　　“知情人士”表示：两人秘密交往两年，女方怀孕时，男方曾表示，生下来再公开。
　　结果，女方分娩期间，发现男方出了轨。现在男方要求分手。
　　目前，女方精神状态极差，生子期间淡出了娱乐圈，眼下已经失去了资源和工作，私生子都给拍下来了……
　　只要和小孩子、道德伦理相关的，路人们都会有兴趣去吃个瓜，更别提粉丝们了。
　　粉丝们都炸了。
　　特别是女友粉，脱粉的脱粉，转黑的转黑，洗白的洗白，猜测的猜测，微博上乱了套。
　　关键在于，粉丝都是小事，经过一下午的酝酿，眼下发展更乱——
　　资本参与进来，不知是不是对家要搞他，见缝插针，直接趁机爆了男方不少黑料，耍大牌、花心、草粉这些是小事，还爆出了税务等原则上的错误。
　　这是彻底药丸啊！
　　眼瞅着，这就要“被退圈”了，明天等着国家官方发博吧。
　　顾劲臣的视线定格在小孩的打码照片上。

第545章 晋江文学城:最佳震点
　　顾劲臣失神了一瞬，连忙点开了链接，仔细看了具体内容。
　　白翼的提醒，让正是热乎劲儿、正在兴头上的大影帝，瞬间清醒了过来。
　　顾劲臣还想着，以后只要闲下来，就每周去邻省探望烁烁，对小孩的心理健康有好处。
　　脑热忽略了两人的特殊身份。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即使容修足够警惕，张南赵北出动，助理经纪打掩护……
　　可一旦出了事，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有两人的私情。
　　抛除社会、家人的反应，也会给小孩造成影响。
　　甚至会给慈善学校的发展、以及孩子们的学习生活、以及恒影公司带来灾难……
　　爱人纯粹，浪漫天真，坚信世间一切如音乐般美好善意。
　　而他顾劲臣可不是，他深知人性黑暗险恶，墙倒众人推，一步踏空，就是粉身碎骨。
　　像被一盆冷水浇醒，顾劲臣严肃下来，随着起伏的情绪，影帝气场霎时间外放。
　　等红灯时，容修侧过头，注视顾劲臣面无表情的脸。
　　大概是感应到了爱人的情绪和威压，容修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撤开，握了握顾劲臣的手指。
　　他嗓音温柔：“我心里有数。”
　　顾劲臣微笑点头。
　　深思片刻，顾劲臣用语音认真回应了兄弟们，表示“以后一定多加注意”。
　　“烁烁那边，就算不能视频，打电话也可以。”
　　顾劲臣沉默了半晌，终于决定了，对容修道，“小白说的没错，我们应该多注意，不能总过去看孩子。”
　　容修眯了眯眼，大掌更紧地包裹他的手指，有些不悦：“别担心，别忍着，方法多的是，只要你想他了，我就能让你见到。”
　　顾劲臣扯了扯嘴角，轻“嗯”一声应了他，继续垂眼看微信。
　　容少的方法自然多的是，想见个人还不容易？顾劲臣并不怀疑这一点。
　　不过……
　　事实上，刚和小孩分开时，顾劲臣的心里着实特别难受，这是人之常情。
　　而此时，他却不那么郁结了，没有忧思之感，没那么心心念念地想孩子……
　　是的，对顾劲臣来说，容修才是第一位。
　　让他把一颗心放在孩子身上，那是不可能的。
　　这些，要是让容修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是否会觉得他没心没肺，不配为人父母？
　　所以，这个心理，他没敢对容修说。
　　顾劲臣失神时，屏幕上又发来语音，他想也没想，就按了出来。
　　【白二】别急着回来啊，多绕绕，多忽悠，打游击，你俩去兜兜风，欣赏下夜景？
　　【白二】从城南绕到城西，把藏在暗地里的一切牛鬼蛇神，都他妈的给他拖垮！
　　【白二】下半夜最安全，下半夜再回来，下半夜，绝对安全，妥妥的，你们觉得呢，这个战术怎么样？
　　容少校抿着嘴，耳朵嗡嗡响：“……”
　　操。
　　这才是白老二的主要目的吧。
　　下半夜回家，就不用排练了？
　　车内，顾劲臣笑了开，不知该怎么回复。
　　容修沉着脸：“回复个屁，赶紧把微信关了，我怕我折寿。”
　　顾劲臣抬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别这样，小白也是为我们好……”
　　容修冷着脸：“他就是心野了，手里攒了点儿钱，就想出去胡吃海喝戏个果儿。”
　　顾劲臣打量他脸色，不由笑道：“不会的，别说气话，你知道的，小白早就不乱玩了。”
　　说完，顾劲臣又和白翼聊了聊今天学校的趣事。
　　说到学校一起包饺子吃，二哥那边一阵哀嚎羡慕。
　　容修嫌白二吵，让顾劲臣按住语音。
　　他对话筒道：“少废话，吃完了饭，就都给我老实回家。我在开车，先不说了。”
　　白翼忙道：“等等！”
　　容修愣了下，白翼又道：“老大，你看你手机，我跟你说个正事儿！”
　　容修没搭理他，专注看前方。
　　辉腾一路走走停停。
　　容修随手将手机放在支架上，等着小白说“正事儿”。
　　本以为是排练方面的大事……
　　容修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
　　光顾着专注开车，白翼说什么，起初他没看明白。
　　【白二】京城主要震点。
　　第一眼看过去……
　　容少校忧国忧民，第一反应是，哪儿地震了？
　　这还得了？
　　震到了京城，分分钟得去前线支援。
　　【白二】亦庄。玉蜓桥，小树林。
　　【白二】西环中路不远，有一条小路，连路灯都没有，路尽头有个加油站。
　　【白二】还有，香山南路，上坡公园附近。鸟巢，奥林西路。电影学院……”
　　【白二】作为交换，带点儿速冻饺子回来，茶餐厅吃不饱，哥儿几个的宵夜，就靠你们啦！
　　车内安静了一会。
　　白翼还在发消息。
　　容修沉着脸：“……”
　　顾劲臣注意到，担忧地问：“怎么了，小白说什么？”
　　“没看完，”容修踩油门，抬下巴让他看，“问问他，怎么回事。”
　　顾劲臣狐疑，将手机拿下来，才看了两眼。
　　看过之后，顾劲臣一下别开视线，把手机放回到了支架上。
　　容修脸色严肃：“出什么事了，什么情况？”
　　顾劲臣张了张嘴：“不是情况，是……路况……”
　　容修松了口气：“他发的什么，不是地震？”
　　“不是，你感觉到地震了？”顾劲臣磕巴着，眼前晕眩，脸颊染上薄红，不知是不是热的，声儿小得似蚊子哼：
　　“是别的……震，别的。你自己看。”
　　容修瞟他一眼，停下车，等红灯。
　　他侧过手机屏幕，微蹙着眉，表情愈发地正式。
　　看了十来秒，变了绿灯。
　　少校先生这才回过味，低骂了一声：“这个小兔崽子。”
　　骂完了，他的余光瞄了副驾一眼。
　　顾劲臣侧过脸，望着车窗外，像是在看风景，故意不扭头看他，耳尖泛着粉。
　　容修息屏之前，不受控地又仔细扫了那一大段的“路况”。
　　过了好半天，副驾那边，传来一声：“嗯，确实要注意，那就……绕绕吧……”
　　容修瞥眼看后视镜：“……”
　　两人都不再说话，原本车里挺正经的气氛，突然就变得心猿意马。
　　容少校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手也不听使唤，缓过神时，车已往南开去。
　　顾劲臣给花朵发了个微信，让她和丁爽先回家。
　　“我们要去办点事。”顾劲臣这么交代道。
　　交代完之后，车内又是一片寂静。
　　紧接着，他就听见，开车的男人轻笑了一声，轻飘飘来了句：“我们办事？”
　　顾劲臣：“……”
　　一点也不能细琢磨，一琢磨就品出几分色.情来。
　　顾劲臣耳朵嗡嗡响，扭过脸，臊得不行，只好垂着眼不看对方，继续低头摆弄手机。
　　说好的“大人”呢，怎么还会被一声笑逗弄得面红耳赤，像个长不大的少年。
　　顾劲臣几次试着张口想说他，可心突突直跳，话到嘴边又顿住。
　　实在没忍住，等到回过神时，话已脱口而出。
　　“您以后不能老是逗我了，我啊，刚被小孩叫了‘爸爸’，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语气听着一本正经，可一着急，软糯南方口音就出来了，尾音拖得也长。
　　容少校嘴角一抽：“……”
　　也不知哪儿取悦了少校先生，顾劲臣的话音刚落，容修一挑眉，畅快地笑了出来。
　　顾劲臣被笑得脸红：“……”
　　两人齐齐看着前方信号灯。
　　车内又安静了一会。
　　容修才道：“所以说，不用过于担心，其实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观众。”
　　没头没尾的一句。
　　顾劲臣不解地看他侧脸。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笑道：“说到成熟，马克-鲍尔莱因说过一句话：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明白每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对于别人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顾劲臣微愣，这才明白容修在说什么。
　　容修是在担心他吧，怕他从那位男明星的遭遇，联想到自身、烁烁，或想到其他的什么，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顾劲臣就笑着应“是”，不过，他他还是很好奇：“你说的，马克是……？”
　　“一位作家，没听说过？”容修说，“美国某大学的英语教授，写了本书，叫《最愚蠢的一代》。”
　　顾劲臣恍然地点了点头。
　　正想着，容修为什么会去看这人的书……
　　不等顾劲臣开口问，他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哂笑。
　　容修：“那本书里，充满了攻击性，得罪了8700万美国年轻人，作者把现代的年轻人们骂了个遍。”
　　说到这，容修笑了开，赞叹道：“这很朋克啊！”
　　顾劲臣屏住呼吸：“……”
　　他想起，在地下排练室，容修把他摁在墙上，干的那件“很朋克”的事。
　　顾劲臣回过神，没话找话：“白翼的事……你打算，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施行？”
　　容修：“今晚。”
　　顾劲臣：“这么急……”
　　周遭车流见稀少。
　　容修视线从红灯收回，眸光落在顾劲臣脸上。
　　顾劲臣也望向他。
　　容修嗓音沉了些：“顾劲臣，也许你已经成熟了，但在我心里，你永远十九岁。”
　　顾劲臣：“……”
　　这下子，影帝的脸彻底红透，这还让不让人清醒了？
　　辉腾绕来绕去，从南到西，一路神龙见首不见尾。
　　绕了京城半圈，确实比之前安全了，安全得已经快穿越了。
　　最后，还是将白翼说的“震地”过了一遍。
　　这一路的景儿啊，停着的车，都不能细看……
　　真香。
　　最后，他们停在离龙庭最近的那条小路深处。
　　没有路灯和车辆，小树林上空荡荡，还真是极佳隐秘场所。
　　这车，震是不可能震的。
　　只是停在黑暗中，车窗紧闭，两人在宽敞后座歇了歇，东拉西扯地聊琐碎。
　　聊到花朵给容修透露“医美”那事儿，顾劲臣笑得不行。
　　他在容修耳边小小声，说他当时怒火烧了龙庭，吓得花朵提前六天来了例假。
　　容少校尴尬：“……”
　　听顾劲臣还笑，恼羞般地，一把将小东西摁在怀里。
　　顾劲臣就讨饶，唱歌给他听，像一条滑软的蛇，一会攀着，一会缠着。
　　容修任他闹人，坐在后座扶稳他，听顾劲臣在耳边轻声唱着：“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唱到那句“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地说……”
　　容修捏着他下巴，唇贴在顾劲臣耳底，低声对他喃喃了一句。
　　听见那三个字，就再也忍不住，顾劲臣扯他皮带埋下了头。
　　衣衫乱了，挂在肩头，不停地抖擞。吃到了底，力气耗尽时，容修将他托起让他坐在身上，上手与他硬碰硬飞快地打。
　　夏末初秋，夜色，小路漆黑。
　　风中有吹拂的叶子，起起伏伏，找不到落点。
　　手无处安放，抓紧车座靠垫，扣住容修后颈。
　　容修手指蜷紧，松开，耳边声响似哭，又似在求。容修。顾劲臣唤他名字，叫着容修。
　　黑暗中，容修咬住他喉结。
　　月色里的两双眼睛，深邃，迷人。
　　他们凝视着对方。
　　*
　　车确实是没震，却还是没忍住“动了手”。
　　染着不明物质的一堆纸巾团，还扔在后车座。
　　印象中，两人只有正式和好那夜在车上有过半次。
　　显然他们暂时还过不了“教养（脸皮子）”那关。
　　往回开的路上，车窗不得不打开，散去那淡淡的蛋清味。
　　热空气吹进来，有点黏腻的热。
　　容修专心开车，余光里，副驾那人终于老实下来，皮肤泛着粉和红，眼尾到耳朵由浅及深。
　　像是食髓知味，但还不够，欲壑难填。
　　影帝慵懒着，眉眼儿间散着妖冶，歪软在座椅上，时不时盯着他。
　　“别忘了去超市。”顾劲臣嗓子哑，“小白说的，宵夜。”
　　“知道了。”容修望向车窗外，“你想吃什么？”
　　“饺子。”顾劲臣说。
　　容修挑眉：“还吃饺子？今天都吃过了。”
　　“没关系。”顾劲臣垂着眼，唇角勾着，像是在思考，又像在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换个馅儿就是了，我和小白他们一起吃水饺，给你单独煮牛肉面。”
　　听到牛肉面，少校先生就愉悦，他喜欢宵夜吃面。
　　爱人为他煮的面。
　　看到前方的连锁超市，容修找地方停车。
　　容修：“想吃什么馅儿，我去买，你别下去了。”
　　顾劲臣唇角带着笑意：“枣泥的。”
　　容修怔了怔：“甜的？”
　　顾劲臣笑而不语，那双桃花眼儿带着钩子，盯着容修瞧个不停。
　　容修别开视线：“……哦。”
　　容少校也有害臊时，想刚才两人车中欢好，忽地就羞了，撇头看窗外，“知道了，我去买。”
　　也没多想，眼见着有空车位，就专心去停车。
　　让顾劲臣留在车里，容修戴上口罩，拿了手机下车，直奔超市去了。
　　快十二点了，超市没什么人。
　　容修直奔冷冻食品的区域。
　　容修给兄弟们买了饺子，猪肉香菇，大葱牛肉，三鲜馅儿……
　　各种各样，买了不少，吃不完就屯着。
　　不过，容修找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什么枣泥的……
　　或许，甜味的水饺，只南方才有？
　　周围也不见有导购。
　　怕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容修并没有到处乱逛。
　　又找了一会儿，索性站在冰柜旁边，给兄弟们发了个微信。
　　等了一分钟，也没有人回复。
　　容修看了眼时间，老白他们应该已经回家，正在地下室排练。
　　恰好看见理货员经过，容修就问了句，有枣泥的么？
　　对方正忙着收拾货品，匆匆摇头说没有。
　　实在没办法，容修就买了平时顾劲臣喜欢的“虾仁甜玉米”馅儿，来到收银台付了款。
　　付款时，他还不忘问一句：“有枣泥的么？”
　　收银员一愣，抬眼看他：“没听说过，没有吧……”
　　容修道了句谢，便让她结账，不再言语。
　　收银员小姐姐多看了他好几眼。
　　眼前男人身高醒目，戴着口罩，凤眸有神，脸型英俊。
　　尤其是嗓音忒好听，第一印象就是……该不会是明星吧。
　　扫了码付了款，容修拎上食物抬步就走。
　　刚走两步，就听见背后有人笑道：“肯定是女朋友叫他买的……”
　　容少校脚步一顿，扬了扬下巴，大步往前走。
　　女朋友？
　　身为成熟精壮的硬汉，“女朋友”能指使得了少校先生？
　　老婆让买的（……）
　　可还是有点失落。
　　出了超市，容修坐上了车，把东西交给顾劲臣，“没买到，买了你爱吃的，别的。”
　　说着，容修启动引擎，“我去别家看看。”
　　顾劲臣愣了一愣，打量容修一本正经的表情。
　　发现对方非常认真，又打开购物袋子瞅了瞅……
　　看上去像是幸福得想笑，又像是有点慌，顾劲臣连忙抬起手，摁住容修握着方向盘的手。
　　更是无从开口，顾劲臣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不用了，就吃这个，回家吧。”
　　容修：“那边，还有个24小时超市，我去看看。”
　　顾劲臣：“真的不用了。”
　　容修：“不吃枣泥的了？你不是想吃么？”
　　不知怎的，顾劲臣一听，两腮倏地泛了红，声儿小得显得羞怯：“想是想，先回家，回家再说……”
　　容修打量他：“也许那边会有，你难得想吃，找找不碍事。”
　　顾劲臣低垂着眸子，声音越来越低：“真的不用了，回去吧……”
　　容修想了想，就点头道：“也好，刚才我给老白发微信问他了，他们总吃这些速冻食品，应该能知道。不过，没人回复，回去我问问，再出来看看。”
　　顾劲臣耳尖通红：“啊？”
　　“啊什么啊？”
　　“没……”
　　一路上，顾劲臣也没再说话，脸红成了熟虾，时不时地瞅一瞅容修的手机。
　　直到车开到龙庭，进到了别墅院子，手机才震动回复。
　　顾劲臣扭过脸儿，连忙拉开车门下去了。
　　顾劲臣下了车，脚步飞快，也不等等容修，直奔家门而去。
　　容修：“？”
　　容修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见兄弟们的回复。
　　上面还是他刚才问的那些——
　　【容修】我在超市，枣泥馅的饺子哪有卖，顾劲臣想吃这口儿，找了半天了。
　　【白二】哈哈哈哈哈，臣臣说的？
　　【冰灰】大嫂，干得漂亮！
　　【神奇的幻幻】笑哭，别找了，赶紧回来吧。
　　【崽崽】今天排练一天了，不用加夜班继续肝了？
　　容修没熄火，扫了一眼屏幕，望向别墅大门。
　　顾劲臣快速开了家门，逃也似地进去了。
　　容修随手在屏幕上打了一串的：“？？？”
　　【容修】少上纲上线的，买饺子不耽误排练，告诉我哪有卖的，我直接过去。
　　【神奇的幻幻】回来吧。
　　【白二】老大，你再说一遍，臣臣让你买什么，仔细说一遍。
　　【容修】速冻饺子，枣泥馅儿的。
　　【白二】枣泥水饺。
　　【容修】嗯。
　　兄弟们不再打字了，集体发了一堆堆的、不正经的表情包。
　　挤眉弄眼，花里胡哨。
　　容少校皱着眉，一脸严肃，坐在车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枣泥水饺。
　　容修：“……”
　　少校先生一怔，蓦地别开视线，透过车窗，眼角瞟了家门一眼。
　　门扉半敞，像在等他进来。
　　月色里，容修垂着眸子，勾出一个笑，看上去像是羞臊了，还有点酷酷的。
　　【白二】哈哈哈哈哈弟弟了吧，你就是个弟弟！不懂了吧？全日制秀恩爱呢？搞对象专家呢？你也有不懂的时候？跟二哥我多学学，低调点知道不？
　　【容修】闭嘴。
　　【白二】老大，你今晚的任务无比艰巨，要养精蓄锐，等会儿吃完了宵夜，不用排练了吧？
　　【容修】做梦，我马上进屋，你给我等着。
　　【白二】？？？？
　　*
　　进了别墅，玄关灯亮着，顾劲臣已经上楼了。
　　容修换鞋时，听见地下室传来声音。
　　显然，隔音门没关，依稀听见白二的说话声，像在做直播。
　　容修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界面还停留在那句让他怔住的、并为之心跳的内容。
　　不由想起刚才在车里，顾劲臣说要吃水饺时的表情。
　　那双桃花眼儿泛着红，时不时盯着他，分明带着钩子，却闪过掩不去的羞怯。
　　一方面主动表达了羞耻的意愿，一方面又臊得像个少年。
　　所有的矛盾与反差，都在影帝身上呈现。
　　老实说，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悸动。
　　像年少时那样。
　　容修垂眸笑了下，穿过廊厅进了屋。
　　如果换做平时，他也许会随后上楼，安慰也好，逗弄也好，或者是只观察、欣赏爱人面对自己时的神色变化——那很有趣，也令他满足并心动。
　　然而，眼下情况不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容修并没有上楼，他给顾劲臣发了个微信，说先去地下室看一看。
　　【容修】先稍作休息，夜里等我一起。
　　顾劲臣刚换了居家服，正在卫生间洗涮一番，手机放在洗手台上。
　　擦脸时，他看到手机消息。
　　这句话，怎么看，都像一场邀约。
　　夜里等他一起，一起干什么，不言而喻。
　　容修忙起来时，两人很容易作息不合，不能一起入睡。
　　以前都是顾劲臣去琴房拉着容修的衣角，暗示容修一起睡。
　　容修还从没主动让顾劲臣“等着”，因为不想对方熬夜等他忙完。
　　容修一定知道那个饺子的意思了。
　　顾劲臣对着大镜子，擦去脸上水珠儿，又实在忍不了，掩住了眼角那抹艳红。
　　【顾劲臣】我去煮宵夜，小白他们几点吃？
　　通往地下室的小楼梯，容修停住脚步。
　　犹豫片刻，用语音问了句：“你觉得呢？”
　　顾劲臣走出主卧浴室，也顿住步，会意地思考了下。
　　他用语音回复给容修：“吃完了饭再告诉他，好不好？小白喜欢吃饺子。”
　　楼下，容修看着手机，面无表情：“哦，也是，让他好好吃一顿。”
　　歌王影帝这对话，很明显是打心里心疼兄弟，但怎么听怎么像断头饭一样。
　　好在白翼没有听到。
　　是的，二哥此时自我感觉良好，他还不知道暴风雨即将到来，没看到“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
　　否则，他的红烧小翅膀一定会支棱起来，高吟一段：海燕啊……
　　容修牵起唇角，那笑看来有些神秘，高深莫测，还稍带了点儿苦涩。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揪揪。
　　话糙理不糙。疼也就疼一下。他知道的，早晚要经历这么一遭。
　　*
　　地下室里，白翼正在完成他的直播任务。
　　乐队合体直播的时长要短些，通常也较为正式——
　　要么Live House现场，要么排练室，要么体训，也就是体育课。
　　而DK乐队的每位成员，也有个人任务。
　　相对来讲，这个时长就比较长了，也是非常好混的。
　　附带一提，平台对容修的团队很宽松。
　　摇滚乐队的特权？
　　对乐队直播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帅哥到位就行。
　　负责人表示：只要不干违反规定的，别涉黄赌毒，干啥子都行呢，哪怕是一个人干坐着、喝闷酒不说话都行呢。
　　而DK乐队的白二哥，最喜欢的，就是互联网了！
　　尽管在铁窗里憋了八年半，白翼如今也是名副其实的网上冲浪老司机。
　　各种玩转，各种拿捏。
　　是的，老厉害了，二哥会玩的娱乐app，比容修多得多。
　　和容修比？在二哥看来，和老大比“赶时髦”，这是瞧不起他。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除了音乐工程相关软件，容修只会支付宝、微博和微信。哦，对了，还有能看剧的学习强国。
　　目前，在臣臣的调.教（？）下，容少校还学会了使用钉钉。
　　也就是白翼骂了无数遍的那个，该死的交作业的钉钉。
　　而且，在幻幻的提醒下，容修还学会了App上的“报销申请”功能，用于乐队“发放零花钱”。
　　老实说，当时幻幻只是突发奇想，想着云记录会更方便快捷。
　　然而，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零花钱申请人，必须写明“申请理由”。
　　胡吃海喝，泡妞把妹、开房约炮……这种的，审批铁定不会通过。
　　这是除了乐队分红之外的小奖励。
　　“申请理由”一定要伟光正、高大上、有格调、真诚动人……否则容少校肯定不会批准给零花钱的。
　　每思及此，二哥都要强压下摁倒幻幻的冲动，然后掬一把辛酸泪：“……”
　　言归正传。
　　平时二哥最喜欢做个人直播任务，最爱和粉丝们互动吹牛，一起聊个天，任务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刚才，在兄弟大群里开启“嘲讽”技能，嘲笑老大是“弟弟”时，二哥还不知道，辉腾已经停在了家门外。
　　那嘲讽的，霸气侧漏，狂野邪肆，不管死活。
　　二哥的心情格外好，随手就开了直播。
　　然而，还没等他和粉丝们打个照面，那边容修就回复了一句：“马上进屋，你给我等着。”
　　二哥：“？？？”
　　这就比较吓人了。
　　手里的贝斯和手机差点一起掉了。
　　直播已开启，不能马上停，粉丝已就位，就等着二哥吹牛逼了。
　　于是，白翼一个激灵，立马起身，打开了隔音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他硬着头皮，和直播间里的老铁们打了个招呼。
　　老大回来了，也不能聊别的——
　　声色犬马，灯红酒绿，这那那这，一概不准。
　　比如，在直播里，进行“京城最佳震点”“捡尸最佳路段”“约炮最佳App”“淘宝最佳套子店”之类的探讨和分享，肯定是不行的。
　　容少校一旦听到，绝壁会放大招，搞不好还是群攻大招。
　　妈哒，这还能聊啥？
　　隔音门一开，不出三十秒，就听见容修关上家大门的声音，玄关传来动静。
　　二哥反应也快，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直接将手机镜头扫向乐队兄弟们。
　　兄弟们都憋着笑，看二哥打算怎么做直播。
　　反正，演节目是不可能的。
　　大家排练了一天，正好抓紧时间休息。
　　下半夜还得继续肝，肯定不会浪费体力帮二哥做直播任务就是了。
　　不过，二哥是什么人呐？
　　江湖上的老油条，交朋友的老手……
　　他脑袋里的歪主意，比他畸形的脑细胞还要多。
　　于是，二哥眼珠子骨碌一转，随口找了个无比严肃的话题，就开始和直播间里的老铁们忽悠上了。
　　容修来到地下排练室门口。
　　门没关严实，指尖一戳，隔音门就开了。
　　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画面——
　　手机立在专业的网红落地支架上，白翼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口沫横飞。
　　见容修进来，白翼还热情地招了招手。
　　容修扫了一眼排练室。
　　除了白翼之外，所有人都在忙正事儿，休息，喝水，读谱……
　　如果换做以前，看见白翼在直播，容修就会暂且回避，根本不可能主动入镜。
　　二哥也没想到，容修竟然径直走过来。
　　容修来到沙发边，坐在了白翼的身边，进到了直播画面里，对镜头颔首微笑了下。
　　直播间里的女粉丝们，顿时嗷嗷一片尖叫。
　　二哥呆了呆，快速打量容修脸上表情，分析他的神色举止。
　　凭借多年经验，二哥的身体比大脑更敏感，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个预感，无比真实，说来就来，比他嘴上跑火车来得都快，迅猛，且莫名。
　　太不祥瑞了，下意识地，二哥紧绷了肌肉，左右眼皮子同时跳，屁股往沙发的边边儿挪了一挪。
　　肯定又是排练录音的事。
　　毕竟《家园2》片尾曲还悬在那儿，DK乐队第一次接到好莱坞大制作。
　　二哥一心多用，左右眼皮子一起跳，一边猜测，一边紧张，嘴上还在舌灿莲花。
　　容修坐在沙发上，听白翼说了一会，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在兄弟们看来，实在是五体投地。
　　二哥在情急之下，找到的话题，其实是非常牛逼的。
　　“……我们后援会官方有一个免费送票的活动啊，不过还没有开始报名抢票。就是这次工体演唱会啊，到时候抢票倒计时，老铁们记得去抢啊！”
　　白翼的话题，就是这次DK演唱会的门票。
　　对二哥来说，这是大事儿，也是粉丝们最关注的。
　　“……一万张卖完了啊，不过别着急，加入我们后援会，就能参加免费抢票的活动啊！
　　“老铁们，免费送票，知道吗？我也不想收粉丝的钱！
　　“还有我们队长、兄弟们，我们从来就不愿意收大家的钱，知道吧？”
　　白翼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难道我会告诉你们，免费抢门票的钱，其实是由我们公司出的吗？
　　“不，我不会告诉你们这些的，这样一来，就能完美避开我们可能卖不出去门票的恐慌感。”
　　弹幕上粉丝们都被二哥逗笑了。
　　白翼一本正经地说道：
　　“当然啦，免费抢票活动，也避免出现体育场坐不满的情况，这些我都不会告诉你们的。”
　　“然后，我打算再搞一百张门票，什么一块钱一张大抽奖，微博抢票大活动，听起来是不是非常的赞啊！”
　　白翼口若悬河地说着，弹幕上已经刷飞了。
　　一大片的嗷嗷叫。
　　【卧槽！不可能坐不满啊！】
　　【二哥你逗我们呢？光是iVocal预约门票就上万张了！】
　　【六万人体育场，从以往演唱会布置来看，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舞台背面，不能坐人的啊！】
　　【也就是说，一共最多才四万张门票吧？现在就一万多张没有了！】
　　【呜呜呜呜二哥求票！不用一块，不用前排，我出五百，外加两条中华！】
　　【求票】
　　【黄牛我草泥马】
　　【免费门票才三百张，跟中大奖差不多】
　　【穷学生表示想要免费票啊啊啊！网速慢肯定抢不到吧？抢票那天我要去网吧！】
　　【容哥怎么不说话？简直就是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哈哈哈容哥在旁边，二哥收敛了好多。】
　　【何止收敛，简直是乖宝宝……】
　　……
　　容修着实安静，叠着腿，斜倚一侧沙发扶手，单手支颐，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似笑非笑地，时不时瞥一眼白翼。
　　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凤眸，在二哥看来，就是人间杀器。
　　容修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盯得二哥一边口沫横飞，一边口干舌燥，一边浑身直发毛。
　　二哥足足在直播宣传了十分钟，容修就盯了他十分钟。
　　直播什么也没聊，整天都在想演唱会。
　　是的，白翼太在意所谓的“演唱会”了。
　　重生之后的DK乐队，首场演唱会，白翼太在乎上座率和粉丝们的反应了——
　　在家里兄弟们都不觉得怎么样的时候，二哥的嘴角就起了一个大燎泡。
　　白翼这阵子，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担心”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练习每首演出曲目，还不停地上网翻看粉丝们的购票动态。
　　还一直在关注同行们对DK要开演唱会的评价和态度。
　　十年前的京城小伯顿，那般的意气风发，狂傲不羁，何时在意过别人喜不喜欢自己？
　　何时在意过乐队是不是受欢迎？
　　而此时，也确实如粉丝们所说，二哥变成了乖宝宝。
　　细看来，二哥额头已出汗，他的左右眼皮子一起跳，暗暗骂了好几句也没见好。
　　白翼没忍住，视线从直播镜头移开，就问了出来：“老大，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一起跳是咋回事？是灾，还是财？这不合理啊！”
　　容修嗓音淡淡：“如果你再耽误排练一分钟，就会因此被动挨打、导致受伤入院，你的意外保险就会生效，灾和财，就全都合理了。”
　　白翼：“？？”
　　粉丝们：“哈哈哈哈哈！”
　　【卧槽太毒了太狠了】
　　【二哥快排练啦！】
　　【这么晚乐队还排练？哥哥们好努力啊】
　　【加油啊演唱会上见啊啊啊啊】
　　……
　　粉丝们都理解地让二哥快去排练。
　　于是，二哥也没有恋战，直播宣传了十分钟，老老实实对网友们道别。
　　白翼利索地退出直播间，手机息屏，立马拿起了贝斯。
　　*
　　此时，已是凌晨十二点多，眼看就要下半夜了。
　　大概都感应到了老大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两只崽早就乖乖就位了。
　　小宠拿着鼓棒，热血沸腾，正在酝酿情绪，冰灰则仰脖等待老大下达曲目指令。
　　沈起幻站在主音吉他的位置，看了眼手里的拨片，犹豫了下，就问：“象牙？”
　　容修站起身，“嗯。”
　　白翼往肩上挂贝斯，闻言脚步一顿，只一瞬间的凝滞，又继续往前走。
　　象牙拨片？也就是说，乐队要和《家园2》，好莱坞片尾曲。
　　沈起幻将谱子翻到《Where my heart get peace where my self get home》
　　一长串的英文名，后面是白二为它取的简称——
　　继《M2》之后，乐队又有了一首《W2》
　　对于这首《W2》，乐队已经磨了无数遍，也没能达到老大要求。
　　历史上的每一支乐队，都会在前进的道路上遇到至少一个门槛。
　　门槛迈过去，就是海阔天空，要是迈不过去，会面临什么……
　　——白翼，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朋克。
　　容修问白翼这个问题那天，几乎要和白翼打一架。
　　那天夜里，乐队又和了数次，皆以仍不尽人意告终。
　　在队长的指导下，兄弟们已经配合得非常默契，却始终达不到容修要求的“完美”“感觉”“情绪”。
　　什么是感觉，什么是情绪？
　　这太笼统了。
　　每位成员都自认正常发挥，没有失误，做到了极致。
　　那天夜里，容修最后干脆叫了“停”。
　　不是暂停休息。
　　而是一停就是好几天。
　　容修直接把它扔到了一边，不再去练它了。
　　这会儿，容修又重提了这首。
　　也是，毕竟身上有合同，必须得赶时间练出来，然后录制片尾曲才行。
　　容修：“和一遍，然后上去吃宵夜，吃完了下来继续。”
　　容修来到主唱的位置，他还要担任节奏吉他。
　　向小宠接收到容修的信号，鼓棒敲出四拍子节奏。
　　吉他失真音乐响起。
　　排练室一瞬间噪了起来！
　　此时，崽崽已经明确了自己的角色。
　　在以往DK的演奏中，硬摇、金属、流行、城市等摇滚风格，更需要华丽的电吉他。
　　而在朋克中，节奏才是最重要的。
　　鼓手，贝斯，节奏吉他，都是重中之重。
　　以前幻幻和容修玩吉他的是主力，所以其他方面没有凸显出来。
　　而这首《W2》，让DK乐队眼下的“缺陷”一瞬间暴露无遗。
　　崽崽经验不够，容修节奏吉他，还要担任Vocal，基本上就要靠白翼主力扛所有。
　　而在摇滚圈子里，有一句略带嘲讽的俗话：
　　——最好的贝斯手，就要像空气一样，不要让听众注意到你在弹什么。
　　老实说，大多贝斯手不太吃香。
　　既不是乐队中最受欢迎的，也不是受粉丝喜爱的。
　　不像主唱那么醒目惹眼，像吉他手那么帅气，不像鼓手那么有活力。
　　就连键盘手，粉丝们也觉得应该去搞个同性恋什么的……
　　打个比方，这个小场面，可能发生在任何一支乐队里——
　　吉他：我今晚约了妹子，请个假。
　　主唱：今晚妹子约了我，请个假。
　　键盘：今晚兼职个场子，请个假。
　　鼓手：昨晚和妹子干嗨了，打不动，请个假。
　　贝斯手：哦。
　　所以说，目前国内摇滚圈的现状就是，不管多大牌的摇滚乐队，演出时，贝斯手永远站在幽暗小角落，扒拉着四根弦中的其中一根……最多两根，一边看个热闹，一边嘣嘣嘣。
　　——包括去年获得iVocal最佳乐队的“不朽自由”。容修的对手，连煜的乐队。
　　难道，DK乐队也要这样？

第546章 晋江文学城:像在撒娇
　　所以说，目前国内摇滚圈的现状就是上述那般。
　　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家乐队演出的时候，主唱和吉他手正在活跃卖骚，后面突然出现贝斯手的一阵“噼里啪啦”，再来个瞎几把slap，那就没法听，也没法演了，搞不好彻底他妈的翻车。
　　还是那句话：一个牛逼的贝斯手，能毁掉一支乐队。
　　但是，容修始终不这么认为。
　　在容修看来，真正搞砸的，都是没达到一定水平的。
　　贝斯入门简单，四根弦，弹个低音，可它有很高的技术门槛。
　　也就是容修对音乐生们常说的：天赋和台阶。
　　如果真能轻易毁掉一支乐队，只能说明，这个贝斯手不是真牛逼。
　　又或者，贝斯手是真牛逼，但乐队的其他成员还不够牛逼。
　　因为他们是团队，是一台机器，是一只巨兽，他们合而为一。
　　鼓是骨架，贝斯是身躯，吉他是容貌，键盘是外衣，歌声是灵魂。
　　只有能动能静、游刃有余的好身躯，才能将结实稳定的骨架、光鲜华丽的外衣、英俊不俗的外貌、深情而又有趣的灵魂紧密地联系起来。
　　所以，贝斯极其重要，搞不搞砸，就看技术过不过硬、配合得默不默契、呈现得完不完美。
　　排练室，震撼噪热的摇滚乐，让乐队男人们热血沸腾。
　　架子鼓仍是容修编写的朋克节奏型，而崽崽已经不再往英伦上跑偏了。
　　鼓没那么碎，也没那么花哨，却更稳定，律动感更强。
　　主音吉他也更朋克，没有华丽的riff和solo，幻幻用简单的三和弦，一路朋克下去。
　　冰灰的键盘担任了整个交响乐团，更是给音乐增添了多元素的电影画面感。
　　而容修脑子里，则有一台节拍器。
　　任凭演奏中途崽崽打鼓有些小失误，贝斯隐得太深几乎听不到，他的节奏吉他也始终岿然不动。
　　崽崽惶恐又感激，容叔真是稳极了，副歌时兄弟们甚至都在听节奏吉他的声音。
　　这次配合，容修加入了少量的吟唱，主要仍是聆听。
　　单独来听，每位成员都没有问题。
　　但是，放在一起，仍然不是他理想中的完美效果。
　　除了容修一直坚持的“感觉”和“情绪”仍不对味之外，还有一点丁的节奏偏差。
　　或许听众和粉丝并不会注意到，只有录制成品反复倾听琢磨，才能听出这种“乱”。
　　好比之前的比喻，就是“身躯”没能把大家紧密地结合起来。
　　乐队总谱毕竟是死的，或快或慢哪怕一毫秒，都会导致演奏效果出现微妙的变化。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让鼓成为节奏的唯一核心。
　　演奏中所有人都去听鼓点，跟着鼓点走——事实上，大多数乐队也都是这么做的。
　　但这不是容修想要的。
　　就像他之前所说，如果让他妥协、将就，不如改编曲，改风格。
　　一首歌要做大改动，意味着大量工作，推翻重做，要是真这么做，倒不如直接换歌。
　　重新写一首更适合乐队目前水准的《家园2》
　　容修不想这样。
　　最重要的是，当乐队面临困境时，选择“退而求其次”，对正在磨合期、上升期的乐队与成员们来说，未必是好的。
　　除非他们固定了风格和高度，不打算再进一步。
　　而对容修来说，这不仅仅是一首歌，而是DK乐队的“门槛”。
　　“你们需要反省吗？
　　“原来的原来的世界不好吗？
　　“树木还有颜色，
　　“站在阳光花园里的我的夏娃……
　　……
　　主歌最后一句结束。
　　震撼激昂的旋律中，带着嘲讽和慵懒。
　　接下来是高亢的副歌，轻烟嗓并没放开了唱。
　　兄弟们却十分热血，大家为容修和声：“NANANANA……”
　　而这一遍仍然没有明显的进步。
　　容修注意到，白翼对他的贝斯谱稍作了调整。
　　不光只弹个根音，还加了点儿失真，让它听上去更打耳，更有攻击性，节奏感更强，也更“朋克”。
　　但这仍不是容修要的“京城小伯顿的朋克”。
　　DK乐队的起点太高了，以致于进步空间有限。
　　要在八十分基础上更进一步，也许很容易。
　　但，想在九十九分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肯定要更加的困难。
　　而就在头顶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一百分的天花板以上，还有无限广阔的天空，在等着他们去闯一闯。
　　容修充满了信心和向往，还有对兄弟们的期待。
　　燃爆一切般的摇滚律动中，歌曲尾声渐渐结束，失真旋律停下来。
　　这是相当耗费体力的一首歌——演唱会上要完成二十五首以上，体力要求可想而知。
　　地下排练室冷气不小，正式演奏下来，男人们却都有点出汗。
　　容修拿开电吉他，环视四周兄弟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站在角落里的白翼身上。
　　照眼下这种情况来看……
　　如果不给二哥加把柴，这把火烧不起来，短期内，乐队不可能有显著进步了。
　　容修放下电吉他：“可以了，先吃饭。”
　　乐队男人们：“？”
　　队长说“可以了”，没有毒舌，没有怼人，放大家去吃宵夜，兄弟们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白翼紧张地打量他：“可以了吗？”
　　“吃完饭，接着练，到时再说。”容修放下电吉他，抬步往门口走去。
　　白翼舒了口气，其实他刚才全程紧张，脑子里始终记得容修的要求，更注重了朋克节奏，技巧上也稍微变化了下。
　　“嗷嗷嗷！”冰灰从合成器堆儿里一窜老高，成为了气氛担当。
　　冰灰跑过去，和呆滞的二哥勾肩搭背：“大哥说，可以啦！”
　　沈起幻和崽崽也过去，大家都想给好哥们一点安慰。
　　容修迈上小楼梯，听见身后传来兄弟们的欢闹声，不由垂着眸子，轻轻抿紧了嘴唇。
　　*
　　从地下室出来，终于重见天日的少校先生，一抬眼就看见，开放厨房点了暖色的灯。
　　许是实在需要安慰，容修脚步加快了些，穿过偌大客厅，闻到牛肉汤浓浓的香味。
　　顾劲臣站在灶台前，一个锅子在煮饺子，另个锅子在煮面。
　　听见身后动静，顾劲臣转身看过去。
　　面食锅子离不了人，远远地，对容修微笑摇头示意，不让对方到厨房来，让他坐在餐厅桌前等一等。
　　可容修没有应，没有停下步子，脚步反而越发快，不自觉地朝他迎了过去。
　　顾劲臣怔了怔，细看容修的表情，侧过身面朝着他。
　　近了，容修仍未停步，径直走到了顾劲臣的面前。
　　没等顾劲臣回过神……
　　容修伸出手，抱住了他。
　　烟火气沾染了两人一身，他们没说话。
　　容修弯下腰，额头顶在了顾劲臣的肩膀上，像在与兄长撒娇，又像是依赖的样子。
　　抱了大概十来秒，闻到爱人身上熟悉的香味，这才感觉到安全平静。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少校先生已经没办法抬头了，浑身的肌肉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这是在干什么……
　　容修犹豫着，要不要撒手，又在想怎么解释，还羞于看他……
　　容修的脸埋在顾劲臣肩膀，正想如何收场的时候……
　　顾劲臣在他怀里一伸手，关了煮面的火。
　　然后，顾劲臣又抬高了手，将手心覆盖在了容修的脑后。
　　顾劲臣侧过脸，噌他头发，嗓音很轻：“累了？还是，难过了？”
　　容修浑身放松下来，摇了摇头，还是没吱声，也没抬头。
　　顾劲臣知道，这人的心有多温柔，尤其对待兄弟战友们。
　　在容修对他讲针对白翼的“计划”时，他就知道，容修肯定心里很难受。
　　尽管当时容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冷冷淡淡，但事儿真到了眼眉前儿，他肯定会像现在这样……
　　而且，林林总总，容修实在是考虑了很多，也犹豫了很久。
　　甚至和顾劲臣一起商量，最后还是觉得，这个办法最有效。
　　以毒攻毒，下猛药。
　　顾劲臣当时问：如果二哥叛逆，适得其反，伤了感情，怎么办？
　　容修说：不会。
　　这种信任与交托，不是一般band队友、哥们感情能相比的，他们是兄弟。
　　“好点了么……”顾劲臣问他。
　　很想劝慰他，可是话问出口，又不知接下来说什么。
　　见容修这样，顾劲臣眼眶有些湿热。
　　容修点了点头，听到小楼梯的脚步声，他直起身，依然是挺拔的身姿。
　　顾劲臣没再多说，容修也不言语。
　　两人对视了一会，仿佛从对方眼中接收到了信息。
　　是鼓励，也是安慰。
　　容修眼底泛了红，唇角却勾着：“没事了，好香，开饭。”
　　……这就是容修啊。
　　顾劲臣笑，应他：“哎。”
　　白翼和兄弟们很快就上来了。
　　大家热热闹闹来到厨房，摆桌拿碗筷，盛水饺，拿凉菜。
　　窗外一片漆黑，已是下半夜。
　　龙庭灯火通明，忙活了一天，填饱咕咕叫的肚子，宵夜时光最幸福。
　　顾劲臣给容修单独煮了牛肉面。
　　牛肉浓汤诱人，盛上桌之后，让人垂涎。
　　白翼凑过来赖着，愣是抢了半碗。
　　容修也没有护食儿，这让兄弟们都很意外。
　　二哥左手饺子，右手面条，惶恐地打量老大的脸色：“当了父母的，就是不一样了啊。”
　　“吃饭。”容修没毒舌怼他，转而道，“一会吃完了，下去再和一遍，抓紧时间，争取两点之前睡觉。明天，我要出去一趟，白翼跟我一起去，约了人。”
　　二哥愣了愣：“约了人？谁啊？”
　　容修闷头吃面，没抬眼：“明天再说。”
　　于是，兄弟们加快了速度。
　　平时一顿饭，恨不得吃两小时。
　　可一旦动了真格的，DK男人们可真是……风卷残云。
　　眨眼之间，桌上四大盘饺子见了底。
　　迅速吃完，男人们匆匆冲向地下室，积极拿起了乐器，老老实实等队长。
　　容修起身时，回头看了顾劲臣一眼，“等我回去。”
　　顾劲臣怔了怔，轻“嗯”一声应他，垂着眸子收拾碗筷。
　　他心里知道，从今晚开始，容修肯定是需要他陪伴的。
　　容修转身去了地下排练室。
　　地下排练室里，男人们吃饱喝足，各就各位。
　　白翼也满足了想吃饺子的愿望，也不困倦了，心情无比舒畅，浑身都有力气。
　　容修推门进来，迎向了乐队兄弟们。
　　大家都以为，像老大刚说的，乐队再和一遍，就大功告成，可以满分去睡觉了。
　　谁也没想到——
　　容修进了门，脚步没停，面无表情，来到白翼面前。
　　容修一抬手，握住了二哥的贝斯琴颈，道：“这一遍，我担任贝斯，兼主唱。其他位置不变，节奏吉他空缺。老白，你观摩。”
　　兄弟们：“？？”
　　白翼浑身一僵：“？？”
　　*
　　容修刚才说什么？
　　太过震惊，话没问出口。
　　白翼脸上笑容僵滞，没缓过神，却早已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贝斯。
　　容修握着白翼的琴颈，白翼也没有松手。
　　他不能松手。
　　京城小伯顿不可能放开他的贝斯。
　　就像战士不会在战场上放下他的武器。
　　电光石火间，两人眼光相触，火光四溅，手上都加大力道。
　　贝斯琴颈在两个男人的手中岌岌可危。
　　白翼手臂肌肉暴起，身体僵硬到极点：“别闹了，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容修面无表情，气势矜冷，“我说，去那边，观摩。”
　　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气氛急转而下。
　　沈起幻愣在原地，刚上前两步，身形便顿住。
　　他一把拉住身边要上前劝架的小宠和冰灰。
　　组band像组家庭，乐队是一部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零件。
　　“换掉担当”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从小玩乐队的男人们更清楚。
　　即使从前排练时，再犯拧子，男人们因配合打成一团，任谁也没有“一摔琴不干了”……
　　队长更没说过要让谁下台观摩。
　　这是队长的决定。沈起幻没上前。
　　乐队成员编配，是大原则问题。
　　不是哥们插科打诨、勾肩搭背劝一劝能解决的事情。
　　白翼半晌不吱声，细看容修的神情，沉下铁青的脸：“不懂，我听不懂。”
　　容修嗓音淡淡：“是队长说话你不懂，还是我说话你不懂？”
　　白翼怒气汹涌：“队长？你拿队长压我？”
　　容修波澜不惊：“白老二，现在是团队排练，注意你的态度。”
　　“态度？我他妈站在这儿，就是排练的态度！”白翼低吼，“你说清楚，什么意思，你想让我下台？”
　　“我想？”容修勾唇，强大气场扑面渗透过来，冷厉的上位者气息从周身散开。
　　容修字斟句酌：“白翼，你听清楚，这是命令，不要耽误团队排练。”
　　两个男人面对面而立，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白翼几乎把下唇咬破，眼中闪过一丝仓皇，望向沉默的沈起幻，又扫过不敢动的两只崽。
　　与以往不同，兄弟们都没有过来拉架，更没有过来阻止队长这么做。
　　白翼视线收回，紧盯着容修，话语仿佛卡在喉间：“我技术有问题？”
　　“技术没问题。”容修稍一使力，将贝斯从白翼手中夺过，转身道，“配合团队工作。”
　　容修冷眸一扫，叫人生生感到一阵寒意。
　　沈起幻回过神，赶紧背上吉他。
　　向小宠和聂冰灰已吓傻，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坐到架子鼓和键盘前。
　　容修垂着眸子，调试贝斯效果器，而后静默伫立于话筒前。
　　其他成员准备就绪，排练室一片死寂。
　　容修沉默一动没动，没有示意开始，似在等待闲杂人等退场。
　　白翼眼眶一红，压下心中的不甘与屈辱，嘴唇颤抖了下，似哭似笑点了点头：“好，好，我配合。”
　　说完拔腿就走，大步直奔隔音门走了去。
　　“站住。”
　　轻烟嗓冷峻。
　　“现在是团队排练时间。”
　　白翼停步，背朝着兄弟们，肩膀怒抖，浑身哆嗦，似在强忍着发作。
　　良久，白翼突然转过身，火气席卷上头，虎目染了血，怒瞪着容修。
　　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眼中平静无波，迎着他的视线，丝毫没有避开目光。
　　白翼双手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直暴，愠怒与容修对视着。
　　遥遥地，兄弟俩眼光相撞，谁也没有退让。
　　排练室一片死寂，落针可闻，静得可以去死了。
　　白翼双眼愈发红，忽地轻笑了声，终归什么也没说，转身坐在沙发扶手上。
　　兄弟们一颗心悬起，连沈起幻心里也在打鼓。
　　容修从不会剥夺、削弱任何一位队员的权力与重要性，他只会在作品里凸显兄弟们的特点与长项。
　　身为曾经的奇幻紫队长，沈起幻心里很清楚，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八成就是在考虑“更换担当”的可能性。
　　容修该不会真这么想吧，他在考虑换掉二哥，这怎么可能呢？
　　哪怕只是《家园2》一首作品，仅仅为了应付合同，对乐队和成员来说，这都是天翻地覆的大事。
　　“排练。”容修说。
　　*
　　得到队长的信号，崽崽浑身绷直，两支鼓棒撞击，敲出四拍子。
　　排练室噪起来，电吉他失真旋律响起，而后贝斯和键盘跟上。
　　容修的贝斯水平不差，比大多数年轻乐队贝斯手牛逼。
　　即使缺失了稳定的节奏吉他，前奏听着也并没有任何不妥。
　　强烈快速的节奏，燃爆了排练室！
　　白翼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弓着腰，低着头，强忍心底翻滚的苦涩。
　　他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旁观者的视角看DK乐队的演出。
　　容修拨动贝斯琴弦，弹奏了片刻，只加入少量哼唱，微微蹙眉侧耳聆听。
　　那种微妙的“乱”依然存在。
　　失去了之前他担当的节奏吉他，这种现象更为明显。
　　而此时他身为贝斯手，跟着鼓点走，专心当嘣嘣工具就可。
　　但这不是容修想要的效果。
　　B段结束进副歌，架子鼓震撼而起，电吉他和弦旋律走高。
　　容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了夺过主导权。
　　贝斯弦音在关键处从隐匿之中渐渐出现。
　　容修手指拨动贝斯琴弦的力量更是加重了三分。
　　男人们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明显变化。
　　身为第一节奏担当，崽崽最先惊讶了下。
　　由于高度紧张，两只小爪子早就出了汗，鼓棒差点脱手。
　　鼓点一瞬间出现半秒停顿，立马做出了调整。
　　贝斯riff没变，低音线走向仍然是原本那套。
　　表面上来看，仍然是由鼓点担当节奏主导。
　　然而，崽崽心里很清楚，他的确正在跟着容叔的贝斯弦音走节奏……
　　也不全是，而是潜移默化地，容叔带动着他，控制着他，让他的节拍自然而然地配合着贝斯，贝斯也在迎合他。
　　当鼓和贝斯渐渐成为浑然天成的一体，那微妙的节奏偏差就变小了。
　　即使没有节奏吉他，听上去也没有单薄或紊乱。
　　贝斯的旋律，没有吉他华丽精彩，欣赏性也不那么高，这是贝斯的硬伤。
　　但这首歌的难度较高，不论是吉他还是贝斯，都是容修为兄弟们量身定做，根据乐队成员优势精心编写——
　　不说有望成为riff经典，也是相当打耳的、令人记忆深刻的片段。
　　第二遍副歌时，容修仍占主导权。
　　几乎无法看清他手指的动作，只能看到拨弦时指尖一道道残影。
　　音阶变化不大，节奏并没变快，也没有像方才那样突增力量。
　　并且，容修弹奏的，仍然是原本那些riff片段。
　　但听着就是非常的震撼，稳定而有力，效果相当惊人。
　　白翼不知何时站直了身子。
　　老实说，除了容修在乐句段落结束加了fill之外，白翼并没有从容修的低音线旋律中听出和自己弹奏哪有不同。
　　也没有看出容修在技巧上有任何炫技之处。
　　至少对于京城小伯顿来说，容修那些根本不算什么牛逼的技巧……
　　但是，整体感觉就是哪儿不同了。
　　崽崽的鼓棒重重落在镲上，留下一串颤音作为终结。
　　男人的脸上都出了汗，却顾不上喘口气，目光一致朝容修投去，露出诧异且懵逼的表情。
　　沈起幻从演奏中途就开始吃惊，并且分析其中微妙变化的原因，但始终没能分析出个所以然。
　　顾不上观察远处白翼的神色，沈起幻拿下肩上背带，来到容修眼前。
　　容修侧过身，迎着队员们集合。
　　白翼并没有过来。
　　一首歌排练过后，乐队成员要进行及时沟通——
　　不论是自己、还是队友，或者配合上的错误，都必须及时指出。
　　哪怕对方不承认、打一架，也得及时提出来。
　　这是DK乐队的日常风格，也是习惯成自然的规定。
　　而有些乐队，就不会当面提出来。要么私下不经意提一句，要么干脆什么都不说。只靠磨合练习期间，对方能改则改，不能改就己方迎合。
　　比如，当初的奇幻紫。
　　以前排练时，乐队成员们就很少对沈起幻提出队友或配合上的错误，更不会争执拌嘴打架。
　　在DK乐队，沈起幻大开了眼界，经历了个遍。
　　两只崽离开鼓和键盘，跟着沈起幻来到容修身边，又望向站在沙发旁的白翼。
　　仿佛沉浸在方才的音乐中，乐队男人们一时间都没有言语。
　　沈起幻盯着容修一会，憋了好半天，才认真地道：“进副歌时，你抢节奏了。”
　　兄弟们都心知肚明，最清楚的，应该就是崽崽。
　　“嗯。”轻飘飘的一声，容修瞟了崽崽一眼。
　　崽崽浑身一个激灵：“就一点儿。”
　　容修放下贝斯，瞟了三人一眼，“怎么，我抢了，想打架么？”
　　沈起幻一脸呆滞：“……”
　　这个臭无赖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被二哥附体了？
　　好在这是DK乐队。
　　如果换做别的商业乐队，很可能就不是抢节奏的问题了。
　　而是抢夺乐队地位和主导权。
　　容修身姿挺拔，“每个人对音乐的理解都不同，身为低音部担当、节奏担当，我有责任用各种方式帮助你们理解。”
　　兄弟们：“……”
　　看把你牛逼的，好吧你有理，居然无法反驳。
　　沈起幻思考片刻，这才说出心中真正想法：“刚才的效果确实很好，可惜没有节奏吉他，也没录下来。”
　　冰灰忙点头赞同，兴奋地道：“对啊老大，我们再和一次吧，让二哥过来一起啊，这次肯定没问题……”
　　崽崽也激动：“效果真的很好，不过我觉得，我能做得更好，刚才特别有感觉！”
　　兄弟们一齐望向站在沙发边的白翼，容修沉默了下，转头也朝二哥望去。
　　而白翼却没动，仍然垂着眼。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某个虚无的点，似仍未回过神，半晌一动也没动。
　　“……我不知道。”过了好一会，白翼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冰灰笑开颜，抬步就要过去：“二哥，过来啊，再和一遍！”
　　白翼身形摇晃了下，看上去狼狈，“别浪费时间了，就算我现在上去，跟之前也差不多，别他妈指望我了。”
　　赌气般地说完，抬步朝大门走去。
　　冰灰愣住，拔腿就追：“卧槽，二哥别走！”
　　白翼的手碰到隔音门把手，听见身后传来疲倦的一声——
　　“先休息吧。”容修说。
　　白翼的脚步在门口顿住，手停在门把手上，他没有回头。
　　容修望向他背影，脸上看不出情绪：“明天要早起，上午跟我去一趟小渡家，然后赴个约，谈点事。”
　　白翼垂着眼：“知道了，打电话叫醒。”
　　说着就开门出去了。
　　看来，二哥确实有点迷了，连赴谁的约也不好奇，直接应下就上了楼。
　　*
　　事实上，并不是赌气。
　　白翼心里很清楚，他确实不知道，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容修的贝斯水平还不如他，节奏旋律与他也一样，为什么兄弟们却都表示“不同了”？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问题？
　　见二哥匆匆出去，兄弟们提起一口气根本放不下，担忧地望向老大。
　　容修没多言语，吩咐大家休息。
　　兄弟们老实开始收拾东西，一起从地下室出来。
　　乐队结束了一整天的练习。
　　两只崽上到二楼时，看见二哥房门紧闭。
　　白翼没有在电影房看电影，也没有在小客厅玩手游。
　　容修和沈起幻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听啤酒，坐在餐厅小聊了一会。
　　对于之后的计划，容修也没隐瞒。
　　沈起幻分析了一下，表示理解并配合，但他担心这件事伤害兄弟感情。
　　“说好的，好兄弟，上刀山，下火海——”
　　沈起幻说着，喝了半听啤酒，就上了脸，腮边泛着红，“二哥跟你掏心掏肺，那么相信你，你在背地里算计他。”
　　落地灯下，容修歪头打量他，眸中闪过一丝探究：“这还是奇幻紫的队长么，京城富商大公子，怎么变成江湖人了？”
　　沈起幻有点懵：“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当初，刚认识你时，你跟我说的那些。”容修像是陷入回忆，良久没再开口，而后笑了笑，“没想到，有朝一日，沈老板也会说出这种话。”
　　沈起幻脸一僵：“……”
　　容修笑了出来：“又粉丝经济，又富豪买单的，非要让人跟你组乐队不可，没一句是要跟我做兄弟的……”
　　沈起幻噎住。
　　当初过于紧张，才没经大脑说了一堆，这人怎么还记得呢？
　　见沈起幻窘迫，容修笑得更畅快，却笑得无声，掩住额头揉了揉。
　　那笑，看上去并不愉悦，又像是疲惫。
　　两人沉默了一会。
　　容修垂着眸子，微微牵起唇角，又想当初他傲气，还问过老幻：
　　——就是从职业玩家，变成职业圈钱的啰？
　　是的，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玩家了。
　　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对事业，对爱人，对家人，对自己的好兄弟……
　　容修回过神，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快凌晨两点。
　　“去睡。明天你带俩崽子，练练演唱会那几首。”
　　容修抬手，拍了下沈起幻的肩膀。
　　然后，他站起身，与沈起幻面对面，表情正式了些：“这两年，多亏了你，又钱塘又乐队的，还得排练演出，辛苦了。”
　　沈起幻愣了愣，容修平时很少说这种客套话，不由有些难为情：“别这么说，我……”
　　话还没说完，感动没有两秒……
　　容修伸着懒腰，往楼梯走，“他们说我，撬墙角，说到底，你这个墙角，我撬的不亏。”
　　说着就笑出了声，“沈大公子，被我拉来当壮丁，无以为报啊。”
　　沈起幻：“……”
　　沈起幻想了想，认真道：“想报也不难。下半年，多接两个综艺，尾牙多跑几个通告。《极限生存》的钱暂时收不回来，你先把窟窿堵上，年底大家也多分点红。”
　　容修脚步一顿，嫌弃地瞟他一眼：“沈大钱眼子。”
　　沈起幻：“……”
　　容修三步并做两步上楼梯：“等这事儿过了，以后我得猛抓体力，你也该多攒两块腹肌了。”
　　沈起幻跟在后边：“？？”
　　容修：“跟你说个事，你别跟任何人说，像刚才那种高强度曲子，我弹贝斯弹一遍就感到了乏力。”
　　沈起幻闻言，打量容修的侧脸，微光里他额头有细汗。
　　容修慢步上楼梯，放低了声音，轻声地感叹着。
　　贝斯本身就耗费体力，像那种高强度的曲子，恐怕三五首就会脱力。
　　今年试水姑且不提，如果未来要全国乃至于世界巡演，兄弟们的“体力”这关就必须要过。
　　不然，一周一场，甚至一周两三场的演出，根本支撑不下来。
　　上到二楼，容修停步。
　　他侧过身，看向沈起幻，低头笑了下：“尽管不想承认……你，我，老白，不年轻了。”
　　沈起幻点头：“我明白。”顿了顿，又道，“你想怎么做，放开了做，我全力配合。”
　　“早点休息，晚安。”容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上楼。
　　楼上还有人在等他。
　　容修脚步放轻，继续往上迈台阶。
　　楼道里没开灯，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手臂肌肉。
　　老实说，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正式地玩贝斯了，创作时bass部分都是用音源采样。
　　哪怕他坚持做大量体能训练，不间断地弹奏乐器，刚才全神贯注弹奏那一遍，也感觉到了相当的吃力。
　　自诩精壮硬汉的男人，深切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确实没有以前强壮了。
　　眼看过小半年就三十一岁，哪怕搁在两年前，二十八岁时，他的体力也要比现在好很多。
　　眼神儿也比现在好。
　　可他还不想承认。
　　怪罪在贝斯的琴弦上。
　　贝斯琴弦，比电吉他要粗，弹奏起来也比吉他费力。
　　简单的曲子嘣嘣个低音还行，但要像《love my bones》这种，贝斯圈公认的高难度练习曲，一般贝斯手连坚持弹完一整首也够呛。
　　而他的“京城小伯顿”在十八岁时，就顶了一头红毛杀马特，用那种让人震惊的曲子横扫了京城贝斯圈。
　　那个牛逼哄哄的少年去了哪儿。
　　白翼的确安然无恙出来了。
　　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哥还留在他心中的牢狱里。
　　胡思乱想着，容修再次决定，以后每天团队晨练，决不能懈怠，至少要锻炼指、腕、臂力。
　　尤其是白翼的体能。不管是什么，容修相信，这都不是白翼的极限。
　　至少要让白翼变成“京城老伯顿”时，还能不可一世地弹贝斯。
　　容修垂着眼睛，盯着黑暗中一片模糊的台阶，上到三楼时终于明亮了些。
　　大露台边，小壁灯亮着，顾劲臣给他留了灯，也留了门。

第547章 晋江文学城:我不耐草
　　顾劲臣吃完宵夜就打理了自己，只披了件容修的真丝长睡袍，半躺在沙发上读剧本。
　　不记得怎么睡着的，听到耳边有动静，没能醒过来。
　　紧接着，就感觉到身体离了沙发，耳边听见低声：“还想吃么？”
　　顾劲臣打着颤，下意识伸手揽他脖颈，半眯着桃花眼儿，任容修打横抱他去床上，雾蒙蒙地往上看他性感的下巴。
　　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提及白翼的事。
　　顾劲臣没问，小白是什么反应，明天打算怎么办。
　　他能感觉到，容修在他面前显露出的情绪，以及脆弱。
　　感觉到爱人需要他安慰陪伴。
　　也只需要他。
　　所以什么也不必问。
　　强大的男人，脆弱时尤其迷人。容修目光幽深，眼底泛着红。
　　没有过多的言语，比以往野烈，像以往一场情绪激烈的舞台现场之后。
　　顾劲臣指尖抠住他肩胛，容修咬着他的喉结。
　　屋子门扉紧闭，白色真丝被单，卷成一朵花，仿佛海面上一叶扁舟，浮沉颠簸，顾劲臣沉溺其中。
　　幽暗里，他看着容修的眉眼，想起在车上曾答应他的——
　　于是，顾劲臣软着嗓子，给他细细轻唱：
　　“想跟你铿锵，如像一双鹦鹉被抚养；
　　“想跟你得奖，台上装束相衬卖色相。”
　　像是被撩耳那声响儿臊了，容修堵住他的嘴唇。
　　于是，细碎歌声从唇间溢出，有时轻，有时重：
　　“可知我很想，你拿浴巾鞭打我扮打仗……
　　“可知我竟想，从浴缸的水里分享……
　　“最后漂亮印在白雪床上……
　　似午夜绽放的花，又软成一滩水，任容修采撷与痛饮。
　　耳畔是低沉鼻息，男人始终驰骋，姿态骄野恣睢。
　　晕了醒，不知几时，睁开眼见灯光里，容修在给他擦净，又迷糊过去。
　　再醒时，窝在他臂弯。
　　依稀听容修在他说明天的行程，让他去忙自己的事，不必挂念家里。
　　半梦半醒间，顾劲臣喃喃唤他名字。
　　容修。
　　容修应了声，嗯。
　　顾劲臣说：“无论如何，哪怕我千错万错，也别像对小白那样对我，我受不住你那样。”
　　容修愣了愣，半晌发出一声很低的笑声，在他耳边道：“我记得我说过，你和兄弟们不一样。”
　　顾劲臣想了想，依稀记得好像是说过。
　　那时候，容修坚持去送机，在辉腾里，机场高速上。
　　忘了当时聊到了什么，顾劲臣大了胆子，倔强地说：总之，我和兄弟们不一样。
　　容修就说，当然不一样，兄弟们和我在舞台上，而你和我……
　　当时，容修话没说完，顾劲臣羞得脸红透。
　　“在床上。”容修在他耳边低声问，“你能受得住哪样？”
　　顾劲臣：“……”
　　容修：“一直想问你，那年是什么姿势？”
　　顾劲臣埋在他颈间，被问得面红耳赤不吱声。
　　“什么时候再去重温一下，你慢慢做给我看？”
　　“……”
　　影帝浑身泛着粉，窝在他胸膛用被子遮羞不应他。
　　直到睡意朦胧时，感到那只手缓慢又怜惜地帮他按腰。
　　大掌温暖，让他发困。沉睡过去时，容修紧紧抱着他。
　　……
　　第二天上午，容修先醒。
　　洗漱完了，换了身正装西服。出门前摁着人咬出红印子。
　　像是上战场之前，带着某种悲壮。
　　顾劲臣睡着迷糊，勾人得厉害，哼唧得容修愈发凶蛮，差点心猿意马没忍住就地来一次。
　　容修出卧室之后，顾劲臣就起来了。
　　这两天，容修要忙小白的事，而他也要开始忙工作了。
　　贺岁片正式确定《一飞冲天》。
　　接下来，就是主要配角的试镜工作，要在去威尼斯之前完成。
　　上午十点半，顾劲臣打开视频会议，李里团队已经在等影帝到位了。
　　*
　　与此同时，小渡家二楼，老板办公室，则是一片混乱。
　　“什么叫临时换人？”
　　二哥这一嗓子，简直是拆房子的节奏。
　　“我他妈为什么要去不朽自由，连煜那傻逼跟你商量什么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你给我说清楚！
　　外面听墙脚的贝芭蕾，被二哥这一声咆哮吓得浑身一抖。
　　刚才容哥说什么？
　　贝芭蕾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两天，不朽自由乐队要在小渡家做个专场，DK乐队给他们当个嘉宾。
　　然后，和“不朽自由”换贝斯手，玩个现场？
　　卧槽？还带这么玩的？
　　然后二哥就气成河豚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不朽自由乐队，周六要在小渡家举办个专场。
　　连煜联系了容修，邀请DK当友情嘉宾。
　　一来，小渡家是DK乐队的老巢，死忠观众粉肯定会来捧场。
　　二来，圈内都知道，连煜以前是DK乐队的吉他手，与容修、白翼有过一段不解之孽缘。
　　那时，容修还在大马，忙得焦头烂额。
　　何况回国之后更忙，乐队除了录片尾曲和专辑，还有演唱会要准备……
　　所以，容修并没有当即应下。
　　——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原因。
　　容修永远记得，一起组band时，连煜是他的第一个主音吉他。
　　年少轻狂，拜把子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白翼、连煜、容修三人是铁三角。
　　但是连煜走了。
　　急需用钱。就是这个理由。要用钱。
　　后来，DK乐队有了大梁老虞，终于走上正轨。
　　连煜加入“不朽自由”，出道没多久，因主唱生病，乐队经历了一段低谷。
　　十年前，连煜曾找过容修，说想退出不朽自由，重新回到DK。
　　那天夜里，在破车库后院小山坡，连煜喝醉了，拉着容修不放。
　　在容修面前，男人落了泪，但容修还是没同意。
　　容修这人，别轻易对他承诺什么，做不到的话，他会记一辈子。
　　如今，两支乐队都很活跃。
　　一个是iVocal最佳大牌乐队。
　　一个是国内热门实力派流量。
　　容修从没主动联系过连煜。
　　即使都在同个圈子，两支乐队也形同陌路，连合作也没有过。
　　圈内知情的大佬，去年在微博扒一扒透露——
　　容修和连煜不和，两支乐队见面就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那种。
　　不过。
　　上次排练《家园2》过后，容修主动联系了连煜。
　　两人在微信聊了很久，聊过去，聊现在，聊乐队，聊二哥，聊二哥，聊二哥……
　　今天，容修来小渡家，主要就是和苍木、赵光韧确定下来——
　　不朽自由的专场，DK乐队到时会登台，兄弟乐队，友情嘉宾。
　　这是大好的事呀！
　　两支乐队强强合作，摇滚爱好者们期待已久，这是要炸的节奏啊！
　　苍木和赵光韧一听这话，起初都不敢相信，白翼也是不可思议。
　　紧接着，容修就道出了两位队长的决定——
　　借兄弟乐队的贝斯手一用。
　　连煜说，要一起玩点儿炸场子的花样儿。
　　于是，就变成了眼下的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你他妈的把我借人了？你他妈的还借了那个傻比家的贝斯手回来？还要跟他玩什么花活儿？妈的老子还没死呐！”
　　容修：“？？”
　　花活儿什么鬼？
　　白翼整个人都是崩溃状态，开始满嘴喷骚、胡言乱语。
　　办公室里。
　　容修神色冷冽：“你也可以认为，这是一次交流学习，我这么做，只是需要更多的创作灵感。”
　　鞭子一样犀利的话，从那两片薄唇不冷不热吐出来，令白翼的怒火又上升了一大截。
　　“什么灵感？火烧眉毛了你要什么灵感？你说朋克，老子就朋克，老子让你没灵感了？你他妈的搁别人身上找灵感？”
　　白翼激怒大骂，直朝容修冲上去。
　　旁边的赵光韧眼疾手快，一把在二哥身后抱住他。
　　容修负手而立，太阳穴突突跳：“……”
　　贝芭蕾吓得推门冲进来，和苍木一左一右架住二哥。
　　苍木急道：“老白，冷静点儿，最多两首歌。”
　　“半首也不借，老子不去，老子没那么耐草！”
　　白翼眼眶通红，状似疯癫，两条腿儿还在乱蹬。
　　确实如此，对于业余乐队来说，临时借个队员，也许并不是大事。
　　借个键盘手、贝斯手兼个职，也是常有的。
　　但DK乐队不一样。
　　对于老白来说，哪怕容修一首歌不用他，都是对他最大的侮辱，更是极致的刺激，以及悲哀。
　　何况是正式登上舞台，即使专场只有一千观众。
　　事实上，DK乐队确实不一样。
　　除非某个队员出了事故，或不可抗力原因耽搁，才会选择使用别的队员。
　　而且得是DK官方“候补队员”，也就是岛岛乐队的队员。
　　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对家的人。
　　容修说，要用连煜的贝斯手……
　　*
　　话说，小渡家风起云涌，剑拔弩张。
　　二哥动了邪火，走火入魔一般，九头肥牛也拉不住。
　　肥牛倒没有，只有苍木那小身板。
　　以及赵光韧不利索的胖墩子。
　　对了，还有贝芭蕾，被二哥麒麟臂一夹，可以忽略不计。
　　“松开！你们姥姥！”
　　白翼俊朗健硕，威风堂堂，平时被容修操练出来的，动真格的谁能扛得了？
　　盘着的，抱着的，都没用。
　　二哥江湖气一出，一动一笑，运了真气似的，这是要武动乾坤啊（……）
　　赵光韧被二哥抡飞老远，大伙儿都没拉住。
　　不多时，办公室已是一片狼藉，人仰马翻。
　　容修负手伫立于原地，只见二哥挥拳朝他而去。
　　势大力沉，看那架势，江洋大盗，海洋飞贼，都不如二哥吊大。
　　拳头直朝容修逼去，容修岿然不动。
　　众人见状，惊叫出声，怎料容修轻功了得（……）
　　眼见拳头到了眼前，容修身形轻轻一动，稳而飘逸。
　　白翼拳头挥开时，容修已不在原地。
　　容修敏捷避开，只稍一抬手，在白翼的拳背上轻轻一拍。
　　二哥手一缩，手背一片红。
　　被拍得发麻，骂着揉了揉，转身又朝容修扑了上去。
　　转瞬间，两人一扑一躲，来去数回合。
　　旁人看了，只以为是二哥在进攻，容修是被动防守，实则……
　　白翼连一片衣角也没碰到容修。
　　“你他妈被连煜那傻比洗脑了？今儿不干醒你，我二字倒着写！”
　　二哥虎目通红，悲愤交加，怒急生悲，目眦欲裂，骚话连篇。
　　兄弟俩打架又不是一朝一夕了。
　　知己知彼，招法套路无比清晰。
　　白翼气势凶猛，拳拳到肉，狡捷过猿猴，勇剽若豹螭。
　　容修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踏雪无痕，来去无踪。
　　白翼逼近，容修看清他，随手捻过烟缸里一个烟头。
　　轻轻一弹指，烟头打在白翼脑门上。
　　白翼抹了一把脸，气急败坏，眼睛血红，大骂一声，扑将上去。
　　还没骂完，容修一闪身，手指在桌上一扫，又捻了个啤酒瓶盖，直朝小老二弹了过去。
　　白翼虎躯一震，蛋一紧，这下更怒，冲到容修身前。
　　不料，没过两招，又被容修避过。
　　二哥追上去，连扑带踹，不管不顾，打上了头。
　　容修的指间又多个小骰子。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指尖一弹，小骰子打在白二鼻尖上。
　　闪身躲避时，容修随手又扯过一根耳机线。
　　远程对坦克，白翼深受其苦，余光一瞥，直接捞起了身边的折叠椅子。
　　赵光韧见状，这可吓坏了，爬起来又去拉架。
　　但拉不动，老赵只夺过了二哥手里的凳子。
　　苍木吓得不轻，怒喝一声：“老白！上手可以！但别抄家伙啊！”
　　“卧槽他拿暗器你们不管？妈的别拽我，凳子还我，老子干不死他……”
　　此时，白翼的面门，被容修用什么弹出了个黑印子，还一鼻子的烟头灰。
　　明明是真动手，但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赵光韧呆了呆，扔下凳子，紧绷着脸，像是要笑，一把抱住了白翼的腰。
　　白翼彻底怒了：“哎我草，你们拉偏架，胳臂肘往外拐，吊炮往里轰啊！草你们姥姥！”
　　见兄弟们都上前拉着自己，容修那边一个人没有……
　　白二这下子彻底翻儿了，还特别的委屈。
　　“松开！我今儿非把他干躺下，妈的老子为什么要去不朽自由？
　　“老子跟那傻比乐队小白脸子搞不了，老子不去……”
　　白翼横冲直撞，刚接近容修，就被对方闪过。
　　抓不住人，打不过他，白翼过于激动上头。
　　也不管什么招数章法了，白翼直接舞起了他的绝门大招——“风车拳”。
　　是的，风车拳，江湖二哥的大招技能。
　　群攻的，大范围输出，威猛无比，二哥小时候靠它打遍了破车库的那条街。
　　两条麒麟臂一抡，周身划着大圈，舞出两个大风车。
　　无差别攻击，舞得密不透风。
　　从拳头到胳膊，全都是武器，贴近之人皆无幸免，必定挨上一胳膊。
　　……嗯，也就是兄弟俩小时候打架时，容修说的那个：王八拳。
　　这个王八拳，是容修从白翼的风车拳衍生出来的别称。
　　这说来话就长了，看图说话，关键在于这之后——
　　两人来去数回合，其实只是转瞬之间。
　　二哥风车拳一出，谁与争锋，一拳怼在赵光韧的后腰，一胳膊抡在苍木的屁股。
　　于是，将拉偏架的打跑了，二哥冲出重围，舞着风车拳，直朝容修冲将过去。
　　贝芭蕾大叫一声：“不好！容哥快跑！”
　　生怕二哥热血上头，可别打坏了容哥的脸，乐队还得开演唱会呢，容哥那张脸是天价啊。
　　不成想，容修却站在原地没动。
　　只见二哥像一辆小坦克，左手画龙，右手画彩虹，胳膊抡成幻影儿。
　　一路碾压，直奔容修而去……
　　容修神色淡定，盯着二哥接近过来。
　　二哥的拳头舞得虎虎生风，花里胡哨，势如破竹。
　　容修不紧不慢，一动也没动，任眼前缭乱，静待白翼杀将过来。
　　白翼在半路脚步放缓，舞着大风车，似在犹豫从哪边进攻，来到容修身前，左突又击……
　　千钧一发之际，容修眯了眯眼，突然出手！
　　盯住那一瞬间，一个直拳过去，穿过白翼两臂的间隙，糊在了二哥的脸上。
　　在场兄弟：“？？”
　　世界终于安静了。
　　容修动作太快了，一拳只有个残影儿。
　　大家回过神时，二哥和他的风车拳都没了。
　　白翼捂着脸，慢慢往下蹲，眼泪鼻涕横流。
　　正所谓……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
　　这一寸劲儿，要是动真格的，非得打塌鼻子不可。
　　而白翼却没出鼻血，容修那一拳是软的，没使力就收了回来。
　　眼前终于不闹腾了。
　　容修反手顺势一扣，不偏不倚，捉住了白翼捂脸的手腕，又把要蹲下的白翼捞了起来。
　　紧跟着，容修脚下微动，皮鞋一抬一蹬，轻踢在白二膝窝。
　　手上力道不大，一转一锁，一个擒拿制住了刚在眼前作怪的麒麟臂。
　　而后一缠一托一压……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转眼间，二哥各种趴在地上，容修各种压制住他。
　　办公室里传来一阵阵哀嚎，还有二哥的哭骂声。
　　两个大男人满地打滚，打成一团。
　　大概是怕伤了白翼的胳膊，容修收了力道，让他的手臂挣脱开一些，人却仍压在白翼的身上摁住。
　　容修全力摁着他，以致于二哥趴在地上，翻不过来，也爬不走。
　　只能原地蠕动，挥舞着手臂，两手一通扒拉，腿儿还乱踢，四脚儿都在倒腾，像王八翻了壳子。
　　——这就是王八拳的由来。
　　小渡家，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终于消停下来。
　　只剩下了二哥的骂骂咧咧，后来喊也喊累了，还有点残喘，但他没求饶，分外有骨气。
　　二哥还在有气无力地骂：
　　“你和连煜那傻比，在我背后偷偷摸摸研究个几把，你看上了人家的贝斯手是吧？
　　“妈的你看不上老子了，你就直说啊，老子给你们腾地方！腾地方不行吗？啊，那句话说的真对，家里的不如外面偷来的……”
　　“你个铁石心肠的，你要换贝斯手……你就直说，老子还不稀罕跟你了呢！
　　“老子有的是地方可以去，不用你给我安排什么狗曰的不朽自由，啊啊啊你姥姥！轻点……”
　　也不知哪句话惹怒了他，容修皱了眉，手上力道一重：“不跟我，跟谁？嗯？你去跟谁？”
　　白翼头捶地：“想要我的乐队多了，疼疼疼接力接力，暂停卧槽……”
　　容修：“……”
　　容少校面无表情，侧卧压着白翼的后背，扣着他胳膊，手肘摁他背上，任他扑腾。
　　然后慢条斯理，用两条耳机线把二哥的手脚捆了。
　　又从沙发底下拽出来一根老赵的跳绳，跟挷个螃蟹似的。
　　直到白翼没了动静，看上去是彻底冷静了。
　　在场众人肃然起敬。
　　收拾好了二哥，容修桌上手机震动了。
　　两人的手机都完好无损。
　　办公室里，电脑什么的，乃至于玻璃烟灰缸，都好好的在原位。
　　话说回来，两人再怎么打架，哪怕鼻青脸肿一脸血，也没砸过乐器设备、家用电器，没摔过手机。
　　容修从白翼身上起身的时候，让贝芭蕾喊来了两个服务生。
　　大家帮忙摁着老白，免得他发癫砸坏了店里的东西，毁坏了花花草草也不好。
　　容修瞥他一眼，就不再理，拿起刚才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是连煜发来的微信。
　　相约了地点，交代了道路情况，很期待与容修见面，也共享了具体地址。
　　地点是连煜乐队的老巢，偏僻市郊的一处别墅。
　　【连煜】这边有个聚会，带二哥过来么，正好星星也在，见个面？
　　【容修】现在出发。
　　“星星”是不朽自由的贝斯手，欧阳繁星，是个年轻的新人，成为正式队员不到半年。
　　去年乐队拿到iVocal最佳，老贝斯手就退役了，换了个新人上来，以前好像是乐队替补。
　　容修回复完了，息了屏，瞟了地板上的二哥一眼。
　　二哥还在一边蠕动，一边试图自我解脱，一边哽咽着咕哝，骂容修是玩绳子的变态。
　　容修：“把人松开，收拾收拾，洗把脸。车里等你，跟我见人。”
　　白翼：“我不去！松开我立马就走……”
　　容修：“你试试。”
　　白翼：“我不去我不去我他妈的不去……”
　　在场众人：“……”
　　怎么莫名有种挷着闺女出嫁的赶脚？
　　容修说完，对赵光韧抬了抬下巴，又对苍木打个招呼，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
　　苍木这才回过神，叮嘱大家手脚轻点，示意二哥正在气头上，小心行事。
　　叮嘱完了，苍木就追了出去，送容修出门了。
　　容修出门之后，二哥就不再骂骂咧咧。
　　看上去悲伤委屈，难过万分，眼眶子都是红的。
　　解开白翼的时候，赵光韧于心不忍，还在苦口婆心，温声地劝着他。
　　“说得倒轻巧，他说，他要和人换贝斯手，把我借人了，他还打我……”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说这话时，居然有点哽咽。
　　白翼侧躺在地，强忍着，鼻塞般地喃喃：“是，我是最近没怎么练习，作业也没合格，他个操性的，居然真跟我动手，你没看见吗，他打我……”
　　赵光韧则是嘴角一抽，心道一声“活该”。
　　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还劲儿劲儿的，你不挨打谁挨打，先动手的是你吧？
　　但这话不能说，避免二哥逆反。
　　老赵只好像老妈子一样，猛给二哥猛灌鸡汤。
　　赵光韧：“不合格就不合格呗，作业就是个测验，看看你对曲子熟没熟练，不熟练再练呗。”
　　小服务生忙道：“是啊是啊，二哥，就像考试不及格，不及格就好好学，下回就及格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还没说完……
　　二哥终于没忍住，哇一声嚎出来：“你们说得倒轻松，好像你们考不及格，不用挨打似的……”
　　在场众人：“……”
　　噗哈哈哈哈！
　　不知哪个小服务生笑了出来，被二哥虎目瞪视过去，吓得掉头跑出了门。
　　老赵实在不敢笑，紧绷着表情，安慰道：“以前怎么说的，组band就像组家庭，那是开玩笑的吗，容修怎么可能真换人？”
　　老赵给白翼松了挷，二哥坐起身，老赵还在劝：
　　“不是说了吗，就两三首歌，换个贝斯手，大牌专场，图个热闹，也是交流学习，你难受个哪门子劲儿啊，想开一点……”
　　二哥闻言，红眼睛一瞪，盯着赵光韧，“你他妈的，净说风凉话！要是你老婆在外面玩个换夫游戏，你他妈的能想开？不绿吗，绿得你生机勃勃啊，姥姥的，这是一般的难受吗？”
　　赵光韧：“……”
　　换夫游戏什么鬼。
　　贝芭蕾噎了半天：“二哥你脑回路不对啊！”
　　“哪不对？草他妈的，借了个贝斯手，好好，老子去会会他！”
　　二哥嘀咕着，猛地站了起来，抹了把脸：“占着我的场子，弹我的曲子，吃我的饺子，玩我的吉他手，撩我的主唱，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他妈的牛逼……”
　　赵光韧一脸呆滞：“？？”
　　槽多无口。
　　这种组band的真情实感也没谁了。
　　不过……
　　赵光韧想，也许就是因为对方不够牛逼，“不朽自由”才想换个贝斯手玩玩，找二哥过去一起，炸个场子吧？
　　据老赵所知，连煜的水平非常可以，但贝斯手是新人，经验不足，会不会想玩个大歌，新人搞不定？
　　可是，转念一想，这不合理啊。
　　“不朽自由”选人，一向严苛，比容修选人严格多了。
　　换句话说，容修其实是个感情动物。
　　而不朽自由更职业，只看技术水平，不看兄弟情面，也不看什么潜力、天赋、发展、情谊……
　　那个小贝斯手，能选为连煜的正式队员，技术应该不会差的。
　　最主要的是，够年轻，演出体力肯定没问题。
　　白翼已经三十三岁了，不论是圈内现状，还是粉丝们看来，油腻大叔和小鲜肉怎么比？
　　果儿们当然都喜欢更年轻的啊。
　　这话，赵光韧不可能对二哥明说就是了。
　　当然了，老赵并不知道，事实上，这次是容修主动对连煜要求的。
　　或者说，是请求。
　　容修头一次拉下了面子，上赶着求了人，求一个曾经伤过他的、不能再做兄弟的人。
　　眼下，容修还不知道，和连煜见了面，怎么和对方交流。
　　之前每次见面，场面都不那么愉快，也没有过多的寒暄。
　　去年颁奖晚会上，两家乐队碰过了头。
　　谈不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却也是不怎么友爱的。
　　连煜夺走了iVocal最佳乐队。
　　容修失去了最佳新人乐队奖。
　　从那以后，两支乐队就再没有交集，两位队长也没见过面。

第548章 晋江文学城:不知羞的
　　一路开往市郊，两人在车上没说话。快到地方时，白翼在后座，突然问出一句：“是因为《家园2》？”
　　容修专注开车，“不是。”
　　白翼嗓子哑：“就是！我会好好练的，你是怎么弹的，教我就是了。”
　　容修唇抖了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又像在轻笑：“我教不了京城小伯顿。”
　　白翼眼睛还红：“那傻比的乐队就能行？我再说一遍，他们专场，让我去给他伴奏，没门儿，我不去！”
　　容修打方向盘转弯，瞟了一眼后视镜，“已经决定了，专场那天，这边演出会使用对方贝斯手，明天开始排练，只有两天时间。”
　　白翼猛然抬眼，眼中闪射着怒火，快把牙齿咬碎：“容修，你到底什么意思……”
　　容修思考了下：“连煜做了十年金属，也做朋克，也许你能学到点儿什么。”
　　白翼没言语，盯着后视镜，容修抬眸时，兄弟俩目光相撞。
　　白翼泛红着眼，笑了下：“你撒谎。”
　　容修怔了怔：“……”
　　辉腾转进别墅区，两人陷入片刻的沉默。
　　“他们贝斯手很牛逼？”
　　“还行。”
　　“……”
　　这是白翼的最后一句问话。
　　辉腾开到别墅区深处，这地方就是豪宅区。
　　*
　　房子之间的距离很远，隔音也非常好，私密性极佳，比恒商集团的龙庭别墅区还私密。
　　不少富人在这买房却不常住，也有明星专门在这开疯狂派对。
　　今天连煜乐队就有一场派对，不知道是什么圈的，干什么的都有。
　　七十年代时，国外圈内有句俗话，大概就是说，摇滚乐队的灵感都在果儿（groupie)身上。
　　在乐队演出时为摇滚明星应援，跟乐队一起四处巡演，最好还能跟对方来个一夜风流什么的。
　　时代在变，圈内本质没变，不只是摇滚，现在粉丝圈也有这种。
　　而在摇滚圈，果儿不仅仅是“和摇滚明星上床的狂热粉丝”，他们甚至改变了摇滚历史。
　　摇滚歌手总能从自己的果儿身上找到无限的灵感——
　　事实上，摇滚发展史上，不少经典作品的灵感，都是摇滚明星和骨肉皮的故事。
　　此时，别墅里就有很多美女，也不知都是做什么的。
　　容修戴着太阳镜，目不斜视往别墅后院走去，二哥随在他身旁。
　　两个男人极其醒目，吸引了不少认出他们的女孩叫声。
　　音乐很噪，大小十来个扩音器。
　　这可真是狂欢的气氛，小舞台上还有个吉他手在演奏。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
　　眼神儿不太好，他让白翼注意一下连煜的位置。
　　白翼环顾四周环境，脸上全是讥讽之意，“这就是你让我来的地方？”
　　容修皱着眉：“先找人。”
　　“我看见个美女，我的菜，可不能让她跑了。”白翼露出那种邪性表情，转身就要走，“那个傻比在哪，你自己找吧。”
　　脚步刚抬起来，却没迈开……
　　白翼一低头，瞅着容修抓住他腕子的手。
　　像小孩出来逛街怕走丢一样。
　　白翼：“……”
　　容修西服革履，身形挺拔，英俊又酷，看上去完全就是为狂欢派对量身打造的帅哥。
　　实际上，容修还真不怎么参加这种活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只是不太接受这种场合。
　　男人们拿着酒瓶，和女伴狂欢着。
　　泳池里春光无限。
　　舞池里挥洒汗水，音乐，酒精，烟草，以及暗处房间里的……
　　除了十八岁那年，为了弄点儿丑闻，到这种游池派对摆拍过……
　　还有在Mercy俱乐部搞过一次兄弟堂会，闹腾了点儿……
　　在容修自己的印象里，他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参加过这种活动。
　　容修拉着白翼，不让他乱跑，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连煜。
　　连煜带着乐队兄弟们一起过来。
　　“我记得，你说你戒酒了。”
　　连煜着一身休闲，摘掉了太阳镜，“每次我找你，你都说戒了。什么时候出去喝一杯？”
　　此时，容修手里多了一杯香槟，不过他并没有喝，一会儿还要开车。
　　这只是绅士用来缓解空手的尴尬，顺便避免总有人过来送酒搭讪的。
　　“做做样子。”容修没有调侃的心思，“如果我知道是这种地方，就换个时间了。”
　　与连煜打了招呼，白翼侧着脸没出声，像在看泳池那边的热闹。
　　“换个时间差不多也是这样，”连煜有些酒醉，打量白翼一会。
　　白翼余光注意到对方凝视，扭头瞟他一眼，点了点头。
　　连煜无奈地笑了下，回头给兄弟们介绍容修：“就不用详细介绍了吧？”
　　男人们对容修问好，容修点头笑道：“之前都见过。”
　　——除了后面的那一位。
　　“星星。欧阳繁星，贝斯手。”连煜说，“之后你们单联吧，两首歌，排两天，差不多。”
　　容修眼光微闪。
　　听连煜的自信语气，也不问问这边的选歌，就那么确定欧阳繁星两天就能拿下来？
　　容修对欧阳繁星颔首，侧头看向白翼：“二哥，同行，认识一下。”
　　白翼一直没出声，此时他心中五味杂陈。
　　听容修唤他，白翼也没扫容修的面子，收回视线时，就看到了上前一步的青年。
　　二十四五岁，体恤牛仔，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看上去有点嫩。
　　容修就是用这个小宝宝，把自己换了出去？
　　除了年轻漂亮点，他没看出欧阳繁星哪儿有优点。
　　手臂肌肉练得还不够，身材体魄也不像大多贝斯手那么壮实。
　　白翼耸了下肩，算是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当场发作。
　　白翼再混账，也不会在全是美女的派对上闹起来。
　　这大概也是两位队长选择在这种场合，谈这件的事的主要原因。
　　没想到，欧阳繁星还很有礼貌。
　　他很正式地上前，对白翼伸出手：“你好，我叫欧阳繁星，是刚加入不朽自由的贝斯手。白老师，久仰。”
　　白翼回握他的手：“白翼。”
　　虽说是对家，也是同行对手，两人倒没幼稚地较劲儿。
　　但白翼与他握手的一瞬间，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粗粝的手指。
　　——连煜的贝斯手，绝壁不会差。
　　这个念头，在此之前还没形成，此时缺突然出现在白翼的脑袋里。
　　事实上，的确如此。
　　连煜是容修的第一个主音吉他。
　　同样的，容修和白翼也是连煜的第一个。
　　眼下，连煜担任不朽自由的主唱，姑且不与容修去比。
　　单说贝斯手——
　　白翼什么水平，连煜很清楚。
　　年轻的时候，二哥是连煜最欣赏的国内贝斯手之一，至今仍然是——
　　不朽自由的贝斯手，没有一个不知道白翼的。
　　因为队长要求他们必须知道。
　　“过去排两天，DK乐队的大哥们好好相处。”连煜说。
　　欧阳繁星老实地点头：“知道了，队长。”
　　白翼面无表情：“……”
　　“站上了二哥的位子，你小子也牛逼啦！”鼓手调侃地笑道，“星星，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容哥有几千万女粉丝，你站他旁边，哈哈哈哈！等着演出完了粉丝暴涨吧。”
　　欧阳繁星只是笑：“……”
　　看上去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大家都知道，白翼的粉丝也不少——好在当天是不朽自由的专场，欧阳繁星占了二哥的位置，去DK和容修一起玩，应该不存在被轰下台的可能性。
　　吉他手笑呵呵：“我早就期待和二哥合作了。”
　　白翼没吱声。
　　不知有意无意，欧阳繁星说了句：“队长在招募贝斯手时，都是以二哥作为标准来做对比的。”
　　白翼还是没吱声，却有了反应，他皱了下眉。
　　听到这话，白翼并不觉得高兴。
　　他反而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青年。
　　他想，他应该去网上找一找，最近半年不朽自由的演出现场来看看了。
　　想到这，白翼抬眼看向容修。
　　他发现，容修也在注视欧阳繁星，不由心底沉了一沉。
　　容修和欧阳繁星沟通了具体的排练时间。
　　只有两天，大家都是专业，两首歌足够了。
　　欧阳繁星点头，并没有担忧时间不够的问题。
　　这种自信由心而发，自然而然，显然是实力在线。
　　容修又和连煜再次确定了双方的排练地点。
　　两人都没有定在乐队老巢，心照不宣的警惕。
　　己方定在了小渡家，那边定在录音室。
　　正事聊完，容修也没有多留，就表示要和白翼先行离开。
　　“不是换贝斯么，那我就留在这儿了。”
　　白翼说着，盯住经过的一个泳装美女，抬步就跟了上去，“你先走吧，带着你新找的那小孩。”
　　然而，白翼还没走出两步，后衣领就被容修一把薅住了。
　　白翼：“？？”
　　容修捞着白翼的后衣领，抱歉地对众人颔首：“不打扰，先告辞了。”
　　白翼脖子被前领勒住：“……”
　　容修刚要抬步，又顿住，看向连煜：“不过，我希望，你们的录音室，不像这么……丰富多彩。老白少年心性，把持不住。”
　　连煜一愣，连连摇头，大笑着表示，排练场地非常正经。
　　然后，他故意逗趣一句：“要是这儿有二哥喜欢的，我给他介绍。还有你，玩玩？”
　　容修笑意收敛：“不必。”
　　连煜懒洋洋，无奈道：“我说，就算你不感兴趣，乐队兄弟们也得脱个单啊。”
　　容修挑眉：“脱单可以，怕只怕脱多了，祸祸了人家的好姑娘。”
　　说着，容修对众人点了点头，捞着白翼的后衣领，往后院外边走去。
　　连煜望向两人背影，“噗”地笑出来。
　　眼前这画面，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白翼要涅槃了？
　　为什么容修那么相信，白翼经历这件事之后，肯定会有所成长？
　　不就是换个贝斯手玩玩么？
　　不朽自由是十五年老牌乐队，并不介意白老二过来观摩学习。
　　连煜低头琢磨半晌。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正垂眼玩手机的欧阳繁星。
　　欧阳繁星的手机上，正在播放一个视频。
　　是白翼在小渡家的舞台上，玩双颈琴的画面。
　　欧阳繁星笑了下，点选了“取消收藏”。
　　*
　　上车回家的路上，白翼安静坐在后座。
　　这时看来，白翼还是较为镇定的。
　　一路上，白二戴着耳机，一直在摆弄手机。
　　容修抬眼看了几次后视镜，也不知在看什么那么专注。
　　开到西城时，白翼突然拔掉了耳机。
　　外放音乐是一段激潮澎湃的双颈琴贝斯solo。
　　不朽自由乐队，广州专场。
　　舞台上，贝斯手年轻活力，不太健壮的手臂肌肉含蓄，手指在两把琴颈上快速翻飞。
　　欧阳繁星将一首经典贝斯曲弹成了机关枪。
　　众所周知，贝斯的弦，非常硬，非常粗，非常难按——
　　普通的贝斯手，能顺溜地用100的速度，爬好个格子，都非常不容易了。
　　视频里的这首曲子，白翼以前在小渡家演奏过。
　　是小渡家的名场面。
　　也是白翼十年前最喜欢的曲子之一。
　　欧阳繁星的这段视频，白翼一路上看了十来遍。
　　容修目不转睛看前方，听到音乐，并没有多问白翼什么。
　　白翼盯了他良久：“你看过这段？”
　　容修没应声，过了一会儿，轻点了下头。
　　“……哦，原来你看过啊，关注了？”
　　白翼轻叹了一声，又像在轻笑，沉默了一会儿，道：“停车。”
　　容修侧头瞟他一眼：“老实点，到家再说。”
　　“我让你停车。”白翼语气放缓了些，“我要下车，透透气，一会回去。”
　　容修：“……”
　　眼看就到龙庭了，容修想了想，就找地方停了下来。
　　白翼是成年人了，他不能把白翼囚禁在车里，也不能保护他一辈子。
　　“早点回来。”容修说，“今天的排练，你先休息。明天你过去……”
　　话没说完，白翼打开车门。
　　刚要下去，身形顿住，白翼没回头：“如果我现在说，你要用欧阳那小子，猩猩还是猴子的……你要用，就用；要演出，就演。但是，我不去不朽自由，不跟他们排练，我在家等着，行吗？”
　　容修目视前方：“已经决定了，连煜不是跟你约好了么？”
　　白翼提高音量：“我他妈不弹，我不给他弹，也不行吗？”
　　容修沉默了下：“这是团队决定。”
　　白翼侧过脸，眼底通红，“我求你了行吗？”
　　容修摇头：“不行。”
　　白翼哽住：“老大，求你了，我不想去。”
　　容修：“排个练，你怕什么？”
　　白翼：“……”
　　车内安静十来秒，白翼点了点头，迈下车，回手大力摔上车门。
　　砰的一声。
　　像胸口中了一枪。
　　白翼的身影消失在车流，容修伏在方向盘上。
　　*
　　这晚，直到黑天，白翼也没有回来，没有回复沈起幻的微信，打电话也没接。
　　容修在露台上，一边喝茶，一边帮顾劲臣背台词，时不时望向龙庭小路的远方。
　　文艺范儿十足，目光放远，无比惆怅。
　　老实说，只是因为路灯下灰突突的，他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夜里九点多，容修去地下室排练。
　　顾劲臣实在不放心，坚持着跟随容修下了楼。
　　然后，顾劲臣留在大客厅看剧本，等待小白回来。
　　男人们排练时心不在焉，大家都担心得不行，尤其是两只崽。
　　冰灰弹琴时手指炸开，他的脑中全是武林高手走火入魔的画面。
　　比如，金毛狮王暴躁时，周芷若黑化时，还有梅超风。
　　这个心理活动很明显。
　　容修侧过头时，看见冰灰头发支棱着，键盘上的九阴白骨爪在乱挠。
　　崽崽的架子鼓打得也很焦虑。
　　几次赶了节奏，好像他敲得快一点，时间就会过得快一点，白翼就能早点回家似的。
　　而沈起幻也破天荒地弹错了两个和弦。
　　那张算盘脸上，始终是地下通道贴膜的认真表情。
　　中场休息时，兄弟们开了简短的会议，互相倾诉了心声。
　　男人们表示，今晚很担心二哥，没有心思排练。
　　大家生怕二哥会悲痛欲绝，抑郁苦闷，想不开做傻事，自残自尽……
　　漏洞百出的排练，队长却并没有毒舌，连责备也没有，容修反而感到很欣慰。
　　在容修看来，这种兄弟情谊，对团队合作来说，比个人技术更加难能可贵。
　　于是，容修也不急着排练了。
　　大家一起讨论了一下“不朽自由专场”的选歌。
　　又拿来他和顾劲臣一起创作的《家园2》歌词，和兄弟一起商量怎么精修。
　　而就在大家为二哥的抑郁危机捏了一把汗的时候……
　　二哥正在纯K抱着酒瓶子狂放地嚎叫。
　　*
　　KTV里。
　　白翼的旁边，是岛岛乐队的方维维、蚊子、鞠帅他们。
　　也就是DK乐队的官方替补，和恒影与DK签了正式合同的。
　　白翼搂着他的替补贝斯手蚊子，用叮嘱下一代的语气对他喋喋不休。
　　不知道为什么，蚊子从二哥醉醺醺的胡话里，听出了交代遗言的味道。
　　还有种老父亲要为儿子做主的怪异感觉。
　　当晚，哥儿几个从二哥的嘴里，听到了三十八次“欧阳繁星”的名字。
　　剩下的就是翻来覆去的一句：“我不想去……老子他妈的不去……”
　　然后，白翼抱着酒瓶和麦克风，趴在唱吧包厢的沙发上，干嚎了无数遍：“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白翼自己的脑海中，残留的画面是……
　　他好像站在一个大茶几上，对着自家老大一边冲锋.枪扫射。
　　一边大喊‘代表月亮消灭你’，一边对着自家吉他手大跳脱衣舞。
　　而脑内最后的印象是……
　　他对自家大嫂倾诉了埋藏心中十年的秘密……
　　然后，似乎又被捆起来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上午九点多。
　　白翼浑身都疼，四肢腕子上有勒痕，额头有个包，嘴角也有点肿。
　　该不会被一拳打在脑袋上了吧？
　　推开卧室门，听见小客厅有说话声，兄弟们好像都在。
　　白翼出了卧室，还没看见人，就气势汹汹抱怨了一句：
　　“不是说好不打脸的吗？团队决定我服从，服从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挨打？”
　　二楼小客厅一片安静。
　　兄弟们没理他。
　　沈起幻坐在沙发上，正在用手机处理钱塘娱乐的事。
　　冰灰和崽崽在吃长身体的牛奶泡麦片。
　　宿醉得头嗡嗡疼。
　　白翼晃悠着走过去，环顾一圈低头不搭理他的男人们。
　　他在沈起幻身边坐下来，下意识地往楼梯上方望了望。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白翼揉着太阳穴，不由奇怪地问了出来：“幻幻，不晨练了吗？都这个点儿了，老大还没起来吗，一直没下楼？”
　　被点名的幻幻手顿了顿，犹豫地张了张口。
　　沈起幻略带疑惑地瞅着他：“老白，你断片了？”
　　“怎么了？”
　　白翼眨巴眨巴眼睛，挠了挠后脑勺。
　　仔细寻思片刻，确实不太记得了。
　　两只崽也抬起眼，用一种“你再好好想一想”的眼神看了白翼一会。
　　白翼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瞥了沈起幻一眼，说道：
　　“喝大了，从出来我也没喝过这么多，不太适应了。你们懂的，喝大了的二哥，就不是二哥了……”
　　沈起幻打断：“挺二哥的。”
　　白翼尴尬了下，往幻幻身边贴了贴：“好吧，还有点儿印象，先不说我惹老大生气，我好像记得，我对你跳脱衣舞了？不过，你生什么气啊，吃亏的是我啊！就算脱光了，也还行吧，难道身材不好看吗？”
　　沈起幻纠结地打量着他：“挺好的。”
　　冰灰一言难尽地说：“可你还抱着幻大哥不撒手亲了半天，说是他是你的吉他手，还说要带他私奔。”
　　白翼睁大眼睛：“？？”
　　沈起幻艰难地：“你……呃，也亲了小宠。”
　　白翼老脸一红，故作镇定地反问：“哦，你们介意？这是很正常的，give me fine，和庆祝差不多。”
　　冰灰：“你用笤帚对大哥突突突扫射半天，还在他的咖啡杯里吐了，那是顾大哥从英国带回来的情侣咖啡杯，老大的脸都绿了。”
　　白翼屏住呼吸：“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冰灰低头吃麦片：“杯子还在楼下的锅子里，已经快煮一宿了。”
　　“操！我这么勇猛？”白翼感叹一声。
　　沈起幻：“这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
　　说到这，兄弟们一齐抬头，用一种“全被你搞砸了”的目光瞅着二哥。
　　沈起幻组织了一下语言，瞟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小声道：“你拉着顾劲臣人生商谈，说了些……十年前的事儿。”
　　白翼脑袋嗡嗡响，理直气壮起来：“以前人生商谈时也没少说啊，臣臣全都知道的，长嫂如母知道吗，可能是就快要去扫墓了吧……”
　　沈起幻怜悯地瞟了他一眼：“不是，你说的是老大和臣臣的事。”
　　白翼一脸懵逼：“什么？”
　　沈起幻：“容修对你倾诉过他破了处的事吧？你跟臣臣说，老大虽然不记得他，但对和他的那夜回味无穷，还说那年他十九……你还说，当年容修跟你一起写了歌，就是写顾劲臣的。然后，容修把你从茶几上扛下来的时候……
　　白翼脸色煞白：“？？”
　　断片的脑袋里，出现了零碎的画面。
　　当时容修扛着他，白翼一边扑腾跳下来，一边嚷嚷：“明明对人念念不忘，还装个几把毛的逼，你最看不惯你这样，说句心里话能死啊……”
　　更详细的，他没想起来。
　　沈起幻也不说清楚。
　　白翼一脸惊悚，看向两只崽，等着崽子们做补充。
　　崽崽红着小脸儿：“我不知道，幻叔不让我听，昨晚你讲得太仔细了，就像色情小说一样。”
　　冰灰喝光了碗里的牛奶麦片，小声道：“不过我很好奇，大哥当年真的是那么说的，对你讲得那么清楚？”
　　白翼嘴角一抽：“……”
　　其实，白翼的嘴巴是非常紧的，连睡觉时都是拉链嘴——
　　他从没说过梦话，也从没在背地里说过别人的秘密。
　　这还是第一次……
　　事实上，当年容修确实对他倾诉过那晚的事。
　　当时，在白翼的追问下，容修还有一句没一句描述了干那事儿的细节和感受。
　　那时奶奶出事不久，兄弟们的心情都很晦涩，充满了报复社会的反叛情绪。
　　再加上容修找不到人，连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只记得人家十九岁……
　　当时也确实是憋闷，于是，在小渡家排练时，乐队一起写了宣泄般的歌曲……咳……
　　所以，昨晚白翼烂醉如泥，对顾劲臣说了当年的事。
　　主要是容修当时的心态，还有描述——
　　他十九，很白，很软，咳，长相不记得，只记得，很有感觉，令人难忘，之类的……
　　肯定难忘，不然也不会写了不止一首歌。
　　有一首还是兄弟们一起创作的。
　　那时候，大梁老虞也在场，在破车库练习，骚气的摇滚旋律中，容修弹奏了一句。
　　很好听，大家就一人一句，一发不可收拾……
　　昨晚，白翼就借着酒劲儿，把这些通通说了一遍。
　　沈起幻似笑非笑：“《他十九》？”
　　白翼整个人都傻了：“我说了？”
　　沈起幻：“是的你说了，说了很多，顾劲臣还问了你很多。”
　　白翼：“什么？他问什么？我回答了？我的记忆力这么好吗？”
　　沈起幻：“别小看大脑，人的记忆很微妙，他问的……更具体，更仔细……”
　　白翼懵了：“然后呢？臣臣什么反应？容修听到了？然后……”
　　小客厅安静了一会。
　　白翼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彻底懵逼了。
　　这时也不想唱“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了，也不怕自己再挨一顿胖揍，他更担心的是……
　　容修和臣臣不会因此发生什么矛盾吧？
　　两人到现在还没下楼，会不会吵架吵到大天亮……
　　*
　　事实上，昨晚被白翼折腾了一场之后……
　　回到卧室时，容修还在想怎么对顾劲臣解释。
　　当时年少轻狂，二十来岁的摇滚青年，经历了一夜情之后……
　　把“戏果儿”当成家常便饭的白翼告诉他，这是被果儿戏了啊。
　　所以，他并没有隐瞒两人的隐私，还和乐队兄弟们一起写了歌。
　　“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容修这么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不过，话没说完，容修就被顾劲臣摁在沙发上。
　　顾劲臣跪在地毯上给容修“吃”，昨夜影帝很疯，沙发脐橙到落地窗。
　　顾劲臣在他身上俯在他耳边，嗓音发抖地问：“那时候，想我了？”
　　并不问别的，也没有生气，反而异常的愉悦，反复地问容修，当年想我了？
　　“容修，你想过我么，真的像小白说的那样，想了很久么？”
　　“不是为责任，只因为是我，和我做很舒服，所以才想很久？”
　　影帝不像影帝，所有的体面和矜持，都抛到了脑后。
　　一声声唤着容修，一声声问些不知羞的，似哭似笑疯得紧。
　　非要容修亲口回答他，那年事儿后，到底是怎么想的，回味无穷……都回味了什么？
　　在容修的耳边没边儿地叫，还反复地问：“当时我让你感觉到舒服了吗？”
　　问得容少校的俊脸终于染了红，恼羞成了凶暴，把人摁在落地窗，在顾劲臣身后撞得他颤的字不成句。
　　所以，两人都起晚了，容修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
　　顾劲臣比他早起，收拾了卧室，这次闹得比较凶，连地毯上也染了汗和污。
　　在衣帽间换衣服时，顾劲臣问他：“威尼斯回来，天凉快点了，一起装修书房？”
　　说完就怔住，那会儿他应该进组拍贺岁片了，两人一起闲暇的时光其实少之又少。
　　容修倒是不介意时间：“等空下来，都行。”
　　从衣帽间出来，顾劲臣为他整理了裤脚，“小白醒了吧，是不是快出发去那边排练了？”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我下楼看看。”
　　顾劲臣站起身，担忧地提醒：“之前说好的，考虑到小白的心情，你不要生他的气。”
　　容修点头：“知道了，只要他别给我作妖就行，不作不死。”
　　顾劲臣失笑：“不会的，他还能怎么作？顶多喝点儿酒，作不出什么花样儿的。”
　　容修勾唇：“作不出花样？他花样百出，能把人气死！昨天他把岛岛拉出去，那边不排练了？演唱会不办了？”
　　顾劲臣紧张了下，忙保证道：“小白不会那么做了，我已经叮嘱幻幻批评他了，昨天他受了刺激，以后肯定不会了。”
　　容修面无表情：“……”
　　这种妈妈盲目溺爱孩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容修并不是乱说，与白翼二十来年的兄弟情谊，了解程度可见一斑。
　　下到二楼时，看见沈起幻和两只崽，正在小客厅背谱，最近的工作量实在是大。
　　“老白呢？”容修问。
　　沈起幻朝小走廊扬了扬下巴，“刚才出来转了一圈，又进屋了。”
　　除了伤心低落之外，主要是吓的。
　　听兄弟们讲完了他“酒后吐真言”，白翼直接又吓回到了被窝里。
　　容修来到沙发边，想了想，对沈起幻道，“你去喊他，他该出发了，去连煜那边。”
　　沈起幻仰头打量他：“我觉得，你去比较好。”
　　容修冷着脸：“我不去。”
　　幻幻微笑：“难道以后不当兄弟了？”
　　容修：“……”
　　容修怔了一会，抬步就去白翼的卧室门前。
　　敲了敲，没听见回应，说了一句：“我进来了。”
　　推开进去时，闻到一股酒气，容修往屋里走。
　　遮光窗帘开了小缝，漏了不明亮的光。
　　沙发上扔着昨晚在客厅乱脱的衣服，被窝里鼓出一个人型。
　　听到动静，白翼掀开被子，瞅了一眼。
　　看到进来的是容修，又用棉被蒙住头。
　　容修走到床边站定，垂眸盯着裹着被子的白翼，沉默着没有开口。
　　卧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一分多钟，两人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白翼又等了一会，额头都出汗了。
　　实在忍不住了，他掀开被子，扭头往上看，瞪着容修。
　　兄弟俩四目相对。
　　白翼勾了勾唇角：“干什么，来撵人了？不用你喊，我一会就走。”
　　容修皱着眉头，想了一想：“不是，我就是进来问一问你，饿没饿？”
　　白翼愣住：“？”
　　容修：“问你呢，饿了么？”
　　白翼深吸一口气，鼻孔翕张着，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他就知道，容修不可能不管他。
　　不可能那么狠心不要他，容修心里还是惦记兄弟。
　　白翼坐起来，哽咽点头：“饿了，可饿……”
　　容修转过身，往门口走：“那就赶紧起来，臣臣乏了，早餐不做了，你去买早饭吧，跑着去。”
　　白翼：“？？？”
　　容修说完就出去了，白翼坐在床上一脸呆滞。

第549章 晋江文学城:小赌怡情
　　一大早，被容修折腾一下，白翼只好起床，出了卧室，下到一楼。
　　见容修坐在大客厅沙发上，顾劲臣坐在旁边。
　　听见脚步声，顾劲臣抬起头，微笑对他打招呼。
　　想起昨晚对臣臣说了胡话，白翼老脸一热，有点臊得慌。
　　扫了一眼两人坐着的距离……
　　挺近的，肩并肩，好像并没有吵架的意思？
　　白翼放下心来，心里却仍然没有底气。
　　于是快步往玄关走，“我去买早饭。”
　　“跑鞋。”身后传来容修的一声，“抓紧时间，吃完你就出发。”
　　白翼：“……”
　　于是，白翼就去了龙庭附近的茶餐厅。
　　买了平时最爱吃的早餐，全家的份儿，回来的一路上，还啃了两个肉包子。
　　白翼进了家门，见兄弟们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了。
　　他把一堆早餐放下，坐在容修对面。
　　男人们静悄悄吃饭。
　　白翼又吃了两根油条。
　　打量着容修的脸色，白翼几次想开口，却都没有问出来。
　　直到容修吃完放下了筷子。
　　顾劲臣把湿巾递给他。
　　白翼张了张嘴：“老大，我不想去……”
　　容修垂着眸子，细细擦着手指：“快吃，吃完出发，你快迟到了。”
　　白翼瘪了瘪嘴，撒欢的小狗一样，站起身，来到他身边：“容修……”
　　容修就不搭理他了，像没听着一样。
　　白翼墨迹了半天，容修眉心微蹙，最后顾劲臣及时地使了眼色，他才赶紧回到座位上。
　　兄弟们闷头吃饭，没一个敢抬头插嘴。
　　白翼喝光了豆浆，放下餐具，静静凝视着容修的脸。
　　眼前这张脸比十年前成熟英俊，刚认识容修的时候，他们一个十三四岁，一个还不到十六岁。
　　那时候一切都刚刚开始，他们一起为乐队取名DK，而白翼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可能无法胜任DK的贝斯手工作。
　　也许天赋论是对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音乐天赋，只是小时候输给容修之后，奋发图强，凭了一腔热血，再加上容修不停地教导，才能够进步飞快。
　　其实，正如容修所问的：你怕什么？
　　白翼心里很清楚，他不想去连煜那边，也有不想展示的成分在。
　　连煜对他的水平太了解了，但那是十年前。
　　一时一个变化，那时候网络教程什么的也不发达，现在的年轻人学习多快啊。
　　那天在排练室，容修让他下台观摩那一刻，他差点骂了出来。
　　我他妈的是京城小伯顿，连观众都不能把我撵下台！
　　而昨晚喝大时，他则在反复问自己，十年以后，京城小伯顿的皇冠，真的还在自己的头上吗？
　　也许从一开始皇冠就不存在，DK也不是非白翼不可。
　　其实，害怕的因素有很多。
　　比如，不知道那边的排练风格怎么样，贝斯的任务是不是很重，自己是否能胜任、能完成？
　　尤其是看到欧阳繁星的视频之后。
　　猛然就有一种“马上就要被超越了”的疲惫感。
　　生平第一次理解了那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不朽自由”是十五年老牌乐队，排练时一定很严苛，任务量巨大。
　　贝斯手与其他成员的配合，肯定会更艰难。
　　而且，欧阳繁星的贝斯水平并不比他差。
　　白翼一眼就能看出，从对方solo视频中，就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种杀气。
　　对方演奏了他的经典曲目，甚至比他弹奏得更快。
　　而自己，连《家园2》都不能完成配合，他连自己都嫌弃了自己，真的能胜任iVocal最佳乐队的贝斯工作？
　　白翼对着浴室镜子，自嘲地笑了笑，转而又露出京城小伯顿标志性的邪气笑容。
　　就是在这样的忐忑心情中，白翼开着老奥迪，来到了排练的地方，离派对的别墅不远。
　　*
　　排练室里，连煜乐队的成员们到齐了，正围坐在小茶几前吃早午饭。
　　已经快中午了，男人们哈欠连天，哪儿还有昨天疯狂派对的帅气模样。
　　连煜问他，吃了吗？
　　白翼放下贝斯，点头说，吃了。
　　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
　　鼓手正和吉他手聊昨晚的妹子，键盘手正用手机看股票行情。
　　眼前的气氛和场景，与白翼脑补的画面不太一样。
　　以致于来的一路上，打的腹稿，关于和鼓手、吉他手配合方面的，见面时都没有用上。
　　毕竟在吃饭，大家都没有聊工作。
　　所以，白翼也没有提起选歌的事情。
　　在他看来，这件事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是在DK，“选歌”甚至要讨论两个小时也不嫌多。
　　容修会考虑很多，卖点、噱头、现场表现力、情绪共鸣……
　　除了这些，还有歌曲是否能让成员们展示优势特长。
　　而连煜也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以前在演出之前，除了疯狂练习之外，连煜吃饭时，都会捧着谱子狂背。
　　现在，则变得更加的游刃有余，从容淡定极了。
　　连煜十分感兴趣地，和白翼聊了聊正在热播的《极限生存》。
　　白翼并没有透露很多，只简单讲了讲录制期间时，岛上的天气情况。
　　除了像蒸笼一样热，就是下一场雨，添点儿水继续蒸。
　　然后，男人们就问起了岛上的美女们。
　　节目播出后，素人女生们颇受观众们的关注。
　　鼓手：“一直拍？一个月？想干那事儿时怎么办？”
　　白翼：“啥事儿？”
　　吉他手：“那几个美女都不错啊，不是素人吗？对明星不感兴趣，还是你们对美女不感兴趣？录节目不允许？”
　　白翼：“倒是没说不允许……等等，这不是允不允许的问题吧，那些都是正经姑娘啊！”
　　键盘：“噗，所以一个月，二哥你就躺在星空下，对着大海自撸吗？”
　　白翼：“……”
　　身为“破车库一代果儿王”，白翼居然老脸一热，对这种话题十分不适应。
　　自己到底落后成什么样了？
　　这是被老大温水煮青蛙了，调.教成新一代古董了？
　　不愧是老牌乐队，娱乐就是娱乐，吃饭就是吃饭，排练就是排练……
　　连聊骚话也这么光明正大。
　　白翼肃然起敬！
　　自家老大要是能过来看一看，观摩学习一下人家愉快的乐队生活就好了。
　　于是，白翼坐得也放松了些，心中却无比警惕。
　　他等待着，一会排练时，突然画风一转，紧张严肃的大反转……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进到排练室时之后，连煜只给了他一份谱子。
　　是不朽自由上一张专辑的主打。
　　“另一首你决定。”连煜说，“来段贝斯solo？我记得十年前你在破车库演出，经典solo都挺炸的，选一首没在小渡家登台演过的，来一段？”
　　这要求倒是不高。
　　白翼无所谓地耸肩：“先和一下你们那个，我这边想一想。”
　　于是，就开始正式排练了。
　　他久等的时刻终于到来。
　　但——
　　一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紧张大反转。
　　而且，说不上哪儿不太对。
　　“不朽自由”是十五年老牌乐队，乐队练习都是有一个套路流程的——
　　每个成员，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完成自己的担当部分，不是新歌的话，就更加容易配合。
　　主要就是白翼熟悉一下低音线，按照谱子弹奏就好了。
　　演奏完第三遍之后，白翼基本上已经熟练了。
　　却并没有“常规性”地被队长问到，是否有更好的旋律线或riff想和一下，大家一起试一试。
　　毕竟贝斯是白翼的强项，容修经常会问他很多很多很多……
　　这边并没有那些沟通，白翼思考了下，也情有可原——
　　这是一首已经上市的作品，所以他在演奏时紧张考虑的问题，也没有派上用场。
　　只要按照录音上编曲演奏就好。
　　而且，白翼注意到，这首歌并不是“不朽自由”任何一位队员的原创。
　　作为独立乐队，不用自家的原创作为主打……
　　这令白翼感到不可思议。
　　于是，排练第一首歌的时候，白翼就站在角落里嘣嘣嘣，嚼着口香糖，专心致志地在思考“我是谁”“我在哪”这种哲学问题。
　　顺便想了想第二首的选歌。
　　他想起一首他和容修都很喜欢的贝斯经典——小时候演出时，一直没有机会唱，长大了又觉得来自动画片有点幼稚。
　　弹奏了五遍之后，中场休息，白翼就把想法说了。
　　是一部从八十年代就开始连载的漫画作品，漫改动画之后的主题曲。
　　他以为会有一番激烈的讨论，搞不好还会打一架，因为那是一首完全凸显贝斯的歌曲，而且时间长达八分钟。
　　不成想，连煜并没有问关于歌曲的更多细节。
　　不朽自由的男人围在二哥身边，首先问的是——
　　连煜：“英文歌？不行，换一首，我英文不好，两天不够，粤语还行。”
　　——你可以注释音标啊！再说了，都十年了，你怎么还没学啊？在老大和臣臣的教导下，我现在都会说很多短语了！
　　键盘手：“和弦走向怎么样？”
　　——咱们是玩摇滚乐队的啊，别搞那些流水线套路了吧，键盘手不是应该玩自己的小花哨吗？
　　吉他手：“网上有简谱吗，你找一份。”
　　——简谱？？？？？？
　　吉他手：没有简谱我怎么弹？
　　白翼：“……”
　　就这样，白翼之前的忐忑心情慢慢消失。
　　连对iVocal最佳乐队的天然敬畏感、崇拜感也一点点不见了。
　　他的表情渐渐转为怀疑，笑容也渐渐消失。
　　怎么这样啊？
　　事实上，大多乐队都是如此。
　　只是DK乐队不太一样吧？
　　当乐队最后决定用一首中文摇滚歌曲，代替白翼喜爱的JOJO主题曲时，白翼一脸呆滞地点头同意了。
　　连煜表示，间奏会有一段贝斯solo。
　　到时候，只要白翼拿出以前疯劲儿，贝斯炸场就好了。
　　就像欧阳繁星在专场时那么做的就行，乐队会给出个人秀的时间。
　　白翼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是这么个炸场法儿啊。”
　　连煜歪头打量他：“不然呢？肯定是solo啊。”
　　白翼：“……”
　　个人秀，连伴奏也没有，就是和乐队没什么关系啰？
　　此时，白翼抱着贝斯，维持着“京城小伯顿”的尊严，按照队长的要求，将这首歌曲的嘣嘣嘣弹奏得妥妥的。
　　总之，排练三小时，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
　　主唱：差不多了吧，下一首？
　　键盘手：这个和弦走向有点像xxx。
　　吉他手：这个solo有点像xxx。
　　鼓手：动次大次动次大次……哐
　　贝斯手：嘣嘣嘣~嘣嘣嘣~
　　或者——
　　主唱：这里我要和粉丝互动。
　　吉他手：我给你铺满一点。
　　键盘手：我给你铺个弦乐。
　　鼓手：动次大次动次大次……哐
　　贝斯手：嘣嘣嘣~嘣嘣嘣~
　　……
　　白翼的状态，其实和在龙庭排练时差不多。
　　站在角落里嚼着口香糖。
　　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又形容不出来。
　　事实上，大多乐队都是这么排练的。
　　白翼揉着额头晕乎乎。
　　休息时，他拿出手机，给容修发了微信。
　　【白二】老大，老大，老大……
　　“什么事？”几乎没有等几秒，容修就用语音回复了他。
　　白翼哼哼：“蓝瘦，香菇。”
　　容修：“好好排练，排好了，没问题了，就早点回来休息……”
　　说这话时，听上去有点着急，又像克制着，语速快而生硬。
　　白翼继续对着手机嘀咕着：“老大，老大……”
　　容修：“什么事？”
　　白翼：“蓝瘦。”
　　容修：“……”
　　“老大，老大！”
　　“嗯……”
　　“我心里难受。”
　　“……”
　　容修没有再回复他。
　　过了一会儿，白翼趴在录音室沙发上，抱着贝斯，又发了一堆有的没的……
　　容修一直没再回复。
　　看了一眼时间，自家乐队这会儿大概在排练吧？
　　容修当然没有时间搭理他。
　　兄弟们也没有时间。
　　白翼思绪万千，他想，兄弟们现在应该在小渡家，而那个小星星大概就快过去了。
　　容修是不是给他编了最好听、最适合的riff？
　　崽崽是不是在问他低音线，幻幻能不能和他配合默契……
　　*
　　容修的确在小渡家。
　　不过，和白翼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没那么开心。
　　此时，小渡家办公室。
　　“所以说，网络赌博，不可取。”
　　苍木叹了口气，赵光韧也一脸纠结。
　　容修则握着手机，双手有些颤抖，看上去比半小时之前更愤怒了。
　　顾劲臣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刚才只是去隔壁安静的房间读了一会儿剧本。
　　顾劲臣就问赵光韧，出了什么事。
　　老赵叹着气，语气里还带着佩服：“半小时，输了20万。”
　　顾劲臣：“？？”
　　容修：“……”
　　是的，20万，半小时之前，他还有20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容少校整个人都不好了。
　　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白翼离开没多久，容修就匆匆带着乐队兄弟们去小渡家了。
　　容修没有留在龙庭地下室排练。
　　兄弟们都知道，家里二哥不在，容修不想在地下室，触景生情？
　　大概是为了避嫌，第一次和外人合作，容修还坚持带上了顾劲臣。
　　和欧阳繁星约定的排练时间是下午。
　　兄弟们在井子门吃了午饭，就回到小渡家等着。
　　而从吃午饭时开始，容修就不停地关注时间，看上去有点焦虑。
　　还看了五六次微信，平时哪有这么勤。
　　而且，还打开兄弟群，又看白翼有没有留言，不太集中精力。
　　尽管容修克制并掩饰了，大家还是看出了他在担忧。
　　白翼出去排练，容修放不下心，他很少会这么焦虑。
　　下午的时候，接到了白翼的微信之后，容修似乎更焦虑了。
　　有种“儿行千里”的既视感。
　　一会儿乐队还有重要的排练，这么焦虑可不行啊！
　　于是，为了减轻这种焦虑，顺便转移注意力……
　　容修突发奇想，就让赵光韧给他下载了一个游戏。
　　老赵就问：“什么游戏？”
　　容修想了想：“老白常玩的，紧张，刺激，转移注意的，我玩一会。”
　　老赵就给他下载了一个。
　　才半小时而已……
　　此时，办公室内，气压极低。
　　容少校气势骇人，双手颤抖，像有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输了20万，这游戏也太……放肆了……
　　大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容修的脸色。
　　容修环顾四周兄弟们。
　　沈起幻无奈地叹着气。
　　两只崽崽仰脖瞅他，抬着脸，像是嗷嗷待哺。
　　身边还有宝贝爱人要养……
　　顾劲臣笑了下，手放在他手背上：“没关系，二十万罢了，偶尔玩玩也没什么，你只是太担心小白了。”
　　容修紧绷着表情：“……”
　　容修思考了许久，终于开口决定了：
　　“从今天开始，乐队全员禁止网络赌博，这个也不行，告诉白老二，如果再玩这个，腿打折。”
　　兄弟们：“……”
　　说完，容少校二话不说卸载了那个“赌博App”。
　　然后，容修扬了扬下巴：“20万的欢乐豆，输就输了，还是排练比较重要，干活！”
　　兄弟们起立：“是。”
　　顾劲臣：“？？”
　　*
　　容修带兄弟们下楼了。
　　顾劲臣还有点懵，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还想着，如果容修喜欢玩，尾牙过后，不忙时，两人就去赌城玩玩。
　　其实，他也很久没去过了，以前也只去过一次拉斯维加斯和澳门。
　　知道容修输了二十万，顾劲臣还很高兴。
　　他还想着，让曲龙关注下，不知近半年有没有那边的通告……
　　输赢倒是无所谓，小赌怡情，容修这人不会上瘾，主要是图个乐子。
　　赌城之约，是不是也可以算度蜜月？
　　不过，欢乐豆什么鬼？
　　顾劲臣：“……”
　　……
　　实际上，顾劲臣当然不知道，容修是决不会带他去赌城的。
　　容少校心里第一警惕，就是自家影帝必须远离一切能上瘾的东西。
　　哦，除了少校先生本人。
　　此时此刻，小渡家办公室里，气压依然很低。
　　刚才，容少校浑身散发着愤怒的火焰，像损失了二十万兵马，全军覆没了一样。
　　容修都离开房间了，屋里气氛一时间还没缓过来。
　　赵光韧仍是一脸惶恐，小心翼翼地瞥向一旁的影帝。
　　顾劲臣则垂着眸子，桃花招子微微眯着，一言不发，摆弄着手机，像是极其不悦。
　　如果赵光韧知道，影帝此时正在幻想没羞没臊的二次蜜月……
　　老赵肯定会把手里的跳绳甩到棚顶上吧？
　　于是，顾劲臣举着手机，又在备忘录记上一笔。
　　——关于二次蜜月去赌城的可能性。
　　和蹦极相比，或别的需要体力的旅游活动，要是两人能一起去赌城玩一玩……
　　想象一下，容修在赌场的表情，坐在牌桌上严肃又忐忑的样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萌得不要不要的。
　　顾劲臣抿着嘴：“……”
　　在赌城啊，容修会不会更依赖他，各个方面。
　　如果赢了，容哥会不会很高兴……
　　不知想到什么，影帝从眼角红到了耳廓。
　　息了手机屏幕，他起身往门外走去，“我去隔壁了。”
　　赵光韧愣了愣：“你不下楼看个热闹？排练也挺有意思的。”
　　“不了，不打扰他们，会分神。”顾劲臣打开门，回头道，“本来小白的事，就够让他烦心了。”
　　顾劲臣说完就出去了。
　　他去了容修的私人休息室。
　　懒懒半躺在沙发上，顾劲臣背着剧本，想起去年在这个屋里，发生的种种趣事。
　　记得，第一次过来这里，他还邀请容修参加《治愈日》。
　　那时候，容修矜持又克制，把他摁在落地窗上端详，在他耳底轻闻他，两人呼吸纠缠。
　　他说他不上电视，他说他是独身主义。
　　我不跟粉丝上床。容修当时说，顾劲臣，你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别再来找我了。
　　冷漠，疏离。
　　可是，他写了《一个早晨》，那首歌是多少DK姑娘的白月光歌曲。
　　还有一首连顾劲臣没听过的……
　　《他十九》
　　容修从没公开唱过，应该是更隐私的了。
　　回过神时，顾劲臣打个哈欠，窝在沙发上，抱着容修的蓝鲸娃娃。
　　依稀听到，一楼传来效果器的失真声音。
　　欧阳繁星大概到了，顾劲臣计算着时间，乐队正在调音了。
　　话说回来，乐队目前的状态……
　　顾劲臣最担心的问题发生了。
　　虽然容修依然冷着一张脸，死不承认，残酷又无情的模样，但想必大家也全都发现了——
　　小白那边，情况如何，具体还不知晓，容修这边就已经关心则乱了。
　　怎么可能不管兄弟，怎么可能抛弃家人。
　　老大焦虑闹心，大家也跟着扯心。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崽子们战战兢兢，瞎忙活，闹腾了一中午。
　　反正，关于“作妖儿”这个事……
　　都挺能作的，不然能做二十年兄弟？
　　一个作得放浪不羁，风生水起。
　　一个作得云淡风轻，一本正经。
　　一个武僧，一个佛系。
　　顾劲臣叹了口气，都挺能作的——
　　*
　　在欧阳繁星来到小渡家之前，乐队兄弟们都已经看过了他的视频。
　　以及“不朽自由”在外地的专场演出。
　　下午一点半时，欧阳繁星，背着贝斯，被服务生带进来。
　　白T恤，浅色牛仔裤，青涩，帅气。
　　容修给兄弟们介绍了一下。
　　沈起幻快速打量他一番。
　　欧阳繁星和冰灰的年纪仿佛，倒是比冰灰要爷们得多。
　　沈起幻想到这，不由心底苦笑。
　　要是二哥在的话，一定会嚷嚷一句，不准拿自家大美妞和那家伙比。
　　欧阳繁星与大家握手：“幻神，你好，久仰，能和你合作，我期待很久了。”
　　沈起幻微笑：“很荣幸。”
　　两只崽也很有礼貌。
　　不过，和平时比不太热情，话也不是很多。
　　令欧阳繁星惊讶的是，乐队并没有马上排练。
　　容修来到舞台侧边的沙发，让大家坐下来，一起讨论了选歌的问题。
　　考虑到不朽自由的专场，粉丝大多是八零后，摇滚老炮较多，歌曲的年代感、经典程度、观众共鸣等等。
　　贝芭蕾给兄弟们上了饮料。
　　男人们围坐在一起，将选歌列了个表。
　　根据自己的长项，畅所欲言，每个人都争抢发言，还时不时地拌个嘴。
　　起初，欧阳繁星坐在一旁听，并不参与讨论，十分不适应。
　　老实说，他关注DK乐队很久了。
　　乐队里的每一位成员，谈不上知根知底，他也算是较为了解。
　　圈内人有个调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就是说容修的。
　　因为容修的各种特点，在摇滚人们心中，不那么“摇滚”。
　　他要更学院派，更为传统音乐人的范儿，所以也更严肃正经。
　　再加上容修的经历背景……
　　于是，欧阳繁星以为，DK乐队排练时会更军队化，利索，干练，不苟言笑。
　　而不是大多摇滚乐队那样，疯狂，撒野，乱搞。
　　也不会像“不朽自由”那么自由，那么摇滚。
　　老实说，欧阳繁星预想了很多种场面……
　　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画风。
　　*
　　欧阳繁星刚来时，就把贝斯从琴箱里拿出来了，利落地等待队长安排，可是，容修让他坐下休息……
　　休息时，欧阳繁星握着贝斯琴颈，紧张得手心有点出汗。
　　而，不过才半小时——
　　此时，欧阳繁星已经把贝斯扔到了沙发一边。
　　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DK乐队开会的气氛很有趣，让他放松。

第550章 晋江文学城:大污妖王
　　欧阳繁星瞅着DK乐队的男人开会，目不暇接。
　　总之，DK乐队还没开始排练，目前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鼓手：“这个曲子伴奏好，这个鼓很牛，容叔，你听听，你唱这个呗，我要敲，想学！”
　　键盘手：“你个黄毛小儿，这是东北大秧歌啊，你让咱们在舞台上扭秧歌？”
　　吉他手：“没关系，反正不管我们在台上怎么跳来、蹦去、甩头、蹲起，台下叫的都是我们主唱的名字。”
　　主唱：“咚不隆咚咚！咚不隆咚咚！鼓儿隆咚隆咚乙不隆咚……”
　　鼓手：“鼓儿隆咚乙不隆咚……”
　　于是，叔侄俩就摇头晃脑，跟随着手机外放的东北大秧歌，唱念做打，哼起了鼓点儿。
　　欧阳繁星：“？？”
　　小服务生还在一旁扭起了秧歌，小渡家变成了京城老茶馆。
　　崽崽：“咋样，是不是很牛逼，容叔？”
　　容修：“非常好，地方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不过，这一次，不是我们的专场，秧歌不行。等回家关上门，敲着玩玩，记下。”
　　乐队男人们：“得嘞！”
　　欧阳繁星：“？？？”
　　或者——
　　冰灰：“大哥，要说老歌，二哥不是最爱老歌吗，我记得有一首他总唱的，前阵子我还扒了个谱。”
　　容修：“有谱子？你唱唱，没伴奏，清唱，顺便听听你音准。”
　　冰灰张嘴就开始唱：“656.235，67357……”
　　是的，冰灰一边打着四二拍，一边把前奏，伴奏，桥段，过渡句，甚至连分解和弦，都唱出来了。
　　就是没唱歌词。
　　欧阳繁星：“？？？？？”
　　或者——
　　幻幻：“老大，这一首可以，编个和声，应该是亮点，现场气氛会很不错。”
　　容修：“唱一下。”
　　幻幻开口就唱：“吹啊吹，让这风吹，抹干眼眸里……”
　　容修打断：“唱标准音。”
　　幻幻愣了下。
　　大概是过于紧张，大脑空白一瞬间，一张嘴，就继续唱了……
　　这一声，真假混合音，声线缥缈。
　　兄弟们全都被震慑住了！
　　不过，兄弟们震慑，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刚才幻幻一紧张，把容修说的“标准音”三个字，用“666”唱了出来。
　　也就是国际标准音，就是C大调音阶中6(la)这个音。
　　紧接着，兄弟们前仰后合。
　　“噗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揉着额头，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隐隐还有一丝对宝藏的喜爱。
　　容修：“我的错，我是说，唱原调，该吹吹，继续吹，别不吹了啊。”
　　小渡家顿时一片笑声。
　　幻幻呆了呆，有点难为情，点了点头，继续唱和声：“吹啊吹，让这风吹……”
　　欧阳繁星：“？？？？？”
　　他震惊极了。
　　刚才沈起幻唱的是a3，特别高，有点儿烟音的感觉。
　　他还只听容修这么唱过，怎么连为容修和声的幻哥……也能唱了吗？
　　他对圈内名人都研究过，沈起幻以前在奇幻紫的时候，音域根本没有这么……
　　而且，主唱根本就没有开口啊。
　　怎么和声，沈起幻这就开始配和声了？
　　盲配，这也太令人惊讶了！
　　乐理功底不深的话，根本不可能做到。
　　不说别人，身为“不朽自由”的和声担当之一，欧阳繁星自知，自己是做不到的。
　　DK乐队的讨论会议，气氛很特别，严肃活泼，就像在大学讲堂。
　　欧阳繁星一开始也跟着笑得不行。
　　此时，他却渐渐收起了笑容，表情渐渐多了丝凝重。
　　其实，在来之前，他虽然心里很紧张，但主要在于容修的流量。
　　还有，DK乐队的人气。
　　事实上，他并没有此时的这种敬畏感。
　　不到一个小时，就颠覆了他的想象——
　　这就是DK乐队。
　　队长眼里的唯一对手。
　　*
　　还没开始正式排练，单单从乐队成员们的交流中，欧阳繁星就感觉到了哪儿不同。
　　尤其是排练时。
　　乐队的风格，在演奏过程中也体现出来。
　　他也震惊于容修的乐感和耳力。
　　混噪的摇滚旋律中，容修能听出每一位成员奏出的音符。
　　强弱，长短，节奏，乃至于情绪，从而分析出对方的演奏意图。
　　欧阳繁星更加的谨慎，站在角落里弹奏他的嘣嘣嘣。
　　拿出了他在不朽自由排练时百分之一百二的精力，跟随架子鼓的鼓点节奏走。
　　尽管那小孩的年纪不大，一开始欧阳繁星心里并没有底。
　　他跟得游刃有余。
　　更令欧阳繁星诧异的是——
　　第一遍演奏完了之后。
　　乐队男人们不约而同地集合，又开始畅所欲言地讨论。
　　欧阳繁星迷惑时，容修回头唤他过去，问了他很多很多很多……
　　比如，容修问他，弹奏过程中，是否想到了更好的riff，大家可以和一遍，也许会更好听。
　　欧阳繁星怔愣着，有点尴尬，更是迷茫。
　　他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贝斯谱。
　　不是已经从网上下载曲谱了吗？
　　容修微笑着注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又扭头问家里兄弟们的想法。
　　随后，容修带着大家又重新和了一遍。
　　之后就拆开来一段一段地练。
　　DK自家兄弟们，配合得非常默契。
　　事实上，两三首歌对男人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的，有时他们一天能排练四五首。
　　而欧阳繁星，虽然是新加入的贝斯手，却是很……很“常规”的贝斯手——
　　节奏感强，弹奏稳定，相当老实听话。
　　不知道为什么，容修却想起了音乐工程软件。
　　音源采样的贝斯，点哪是哪，点啥是啥。
　　“这波稳了。”
　　赵光韧出来听了一会，大舒一口气，赞叹地道了一句。
　　“是很稳。”苍木也点头。
　　之前他还担心，两天的磨合时间太短。
　　没想到，欧阳这么快就和DK完成了配合。
　　而且容修并没有挑他什么毛病。
　　看来，不朽自由的新贝斯手，实力果真不凡。
　　容修笑而不语。
　　稳。
　　稳得让人很有安全感，绝不会出现演出事故和意外。
　　也不会有惊喜。
　　顾劲臣从休息室出来，站在苍木身边。
　　远远地，他端详着容修的脸色。
　　见中场休息了，顾劲臣从丁爽手中接过了保温壶，拧开盖子迎了过去。
　　容修没下舞台，半蹲在舞台边，接过顾劲臣递来的润喉茶，仰脖灌了两大口。
　　“慢点喝。”顾劲臣站在舞台下方，仰头看着他，“还喝吗？”
　　容修就点头，看顾劲臣给他倒水喝。
　　然后，他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
　　并没多言语，眼神像是在安抚，让他再稍等一等，排练还要进行一段时间。
　　顾劲臣就摇头笑，示意他别急，拿起手上的kindle晃了晃，又朝后台抬了抬下巴。
　　接过水杯，他就又往容修的私人休息室去了。
　　顾劲臣离开之后……
　　容修刚站起来，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喷嚏，声儿还挺大，差点闪了腰。
　　这一声，可把小渡家所有人都吓坏了。
　　主唱要是感冒了，可不是小事。
　　容修第一反应就是，望了一眼后台的方向。
　　好在顾劲臣已经离开了。
　　他吸了吸鼻子，并没有感冒的感觉。
　　容修就对苍木摇了摇头，对兄弟们表示，可能有人在骂他。
　　沈起幻就笑，谁在骂他，用膝盖想也知道。
　　这两天白翼骂出了五彩缤纷的花花样儿……
　　容修也苦笑了下，正准备继续排练——
　　“容哥，等等。”
　　丁爽匆匆跑到舞台边，举着容修的手机，踮着脚递上去：“哥，电话。”
　　容修接过来时，瞟了一眼，不由愣了一愣。
　　竟然是大梁。
　　接电话时，两人在一块儿。
　　令容修惊讶的是，白翼也和他们在一起。
　　“没头脑”小声在电话里问容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为啥老白刚喝了两瓶，就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听筒里，还隐约听见白二嘟嘟囔囔的声音——
　　白翼：“他不要我了，有了年轻漂亮的，连微信也不回了，当年的山盟海誓，都比不上外边的小猴子大猩猩……”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哥受了什么情伤。
　　被渣渣劈腿了……之类的。
　　“他把我撵出来了，我没有家了，老虞呜呜呜我太难了，蓝瘦，香菇……”
　　容修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梁举着手机，稍微躲远了点，给容修讲了讲，下午和白翼见面的事。
　　这才哪么一会儿，不朽自由那边，排练才刚刚结束吧？
　　白老二从录音室出来，不赶紧回家，竟然跑去了大梁的火锅店里……
　　还把老虞也叫了过去。
　　话还没讲明白，就听远处白翼还在咕哝：
　　“老虞，你现在不跟我们在一块儿，你不能体会我的苦，我苦啊——我曰他个仙人板板的，老子以前玩贝斯，他夸的千好万好；现在老子弹个曲子，他就说老子举着两个王八爪爪挠铃铛……”
　　老虞：“咳！”
　　王八爪爪挠铃铛……
　　容修又有怼二哥的新词汇了？
　　“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我都那样儿了，那么求他，他都不搭理我，妈的不搭理就不搭理，我也不搭理他了。”
　　老虞一听，这是要割袍断义、兄弟绝交的狠话啊。
　　他吓得慌忙劝：“二哥……”
　　“别劝我！我再也不搭理他了！二哥很吊的，你们知道吗？我很吊的，我很吊啊妈的谁知道他更吊，我不找他，他居然也不找我了呜呜呜，这都四点了还不回微信，妈比的他太吊了，我蓝瘦……”
　　老虞：“……”
　　容修：“……”
　　“操。”
　　摇滚绅士爆了粗口，大梁都吓了一跳。
　　于是，小渡家，赵光韧和苍木一齐看见——
　　继之前全军覆没、折损二十万兵马之后，容少校再次举着手机，双手颤抖……
　　像有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
　　这下子，连顾劲臣也不敢帮小白说话了。
　　他要忙着安抚炸毛大猫。
　　沈起幻打电话哄了白翼半天，表示这边练习就快结束了，让白翼先回家，回家兄弟们陪他一起喝。
　　燕郊火锅店里，白翼听到幻幻温柔的安慰，这才乖了乖。
　　白翼将抱着老虞的麒麟臂松开，嘴上还在骂老大不搭理他。
　　因为大梁刚陪白翼喝了两瓶，所以老虞负责开车。
　　黄昏日落时，两人把白翼安全送到了龙庭。
　　转战到了龙庭别墅。
　　见好兄弟过来了，容修的气消了点。
　　大家确实很久没见了，索性就聚一聚。
　　看了一眼时间，容修不太愿意顾劲臣上手烧菜，和他商量了一下……
　　容修打电话给小九母亲的饭店，在大白鲨定了一大桌的中餐席面儿。
　　于是，这晚可热闹了。
　　顾劲臣也终于明白，容修说小白作妖儿“花样百出”是什么意思。
　　影帝肃然起敬！
　　没头脑和不高兴来了，兄弟们都很高兴，大餐厅热热闹闹。
　　大家一起聊过去，聊将来，聊乐队目前的行程和活动……
　　容修还给两个好兄弟留了演唱会的贵宾门票，千叮万嘱一定要来看。
　　白翼抱着酒瓶子，和大梁老虞聊天，时不时瞪一眼容修。
　　容修不搭理他，他也没搭理容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白翼聊起了“不朽自由”的排练过程。
　　容修听了一会儿，白翼前言不搭后语，哼哼唧唧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只会说，那边排练时，和DK不一样，他蓝瘦……
　　容修耳朵嗡嗡响。
　　忍了一会，就忍不下去了，由白翼自己撒酒疯，容修站了起来。
　　见顾劲臣坐在旁边，不忍让他一直陪着，就和兄弟们打了个招呼，说要带顾劲臣上楼去，让他先休息一会。
　　兄弟们喝到了夜里。
　　没头脑和不高兴两个，如今也不是闲人。
　　一个明天早晨连锁饭店要开会，一个还要去音乐培训学校教学。
　　眼看着大半夜了，也不好在人家里多留。
　　两人就找了代驾，准备离开龙庭。
　　白翼喝大了，抱着他的两个好兄弟，难过地不舍得让他们走。
　　男人酒后动情，有着各种各样的表现。
　　白翼就是江湖意气，大概也是想起了过去，以及过去十年的遭遇。
　　过了很久，代驾才赶过来。
　　大梁老虞离开之后，白翼心里伤感，躺在大客厅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沈起幻见白翼睡着了，就带着两只崽收拾餐桌。
　　只是一转头的工夫……
　　收拾完餐桌，兄弟们回到客厅，全都愣住了。
　　大客厅里，白翼不见了。
　　沈起幻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手机，给白翼打电话。
　　崽崽去楼上找，冰灰则直接出家门。
　　院子里没有，往社区大门一路找过去……
　　打白翼的手机，白翼没接。
　　沈起幻站在一楼大客厅，没多久，冰灰回来，表示外面没有。
　　沈起幻就有点慌，准备上楼去找容修。
　　但，还是有点……不敢去……
　　玩摇滚的，一旦作起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大作精，已经作出花花样儿了。
　　琳琅满目，荡气回肠，他怕容修会怒气冲天。
　　白老二啊……
　　沈起幻又拨打了一遍电话。
　　没想到，这次白翼接电话了，迷迷糊糊的。
　　沈起幻：“你在哪？去哪了？转身的工夫，人呢？”
　　白翼：“我在出租车上。”
　　沈起幻：“打车干什么？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喝大了？”
　　白翼：“就是喝大了，才打车啊，但我没醉。”
　　冰灰在一旁急道：“那二哥你怎么打车啊？”
　　白翼：“我喝酒了啊，不能酒驾知道不？容修说，不能酒驾，二哥我很乖。”
　　沈起幻：“不是，你为什么打车啊？”
　　白翼：“不然呢，我他妈的走路回家？”
　　沈起幻：“我们他妈的就是在家喝的啊！”
　　白翼：“？？”
　　白翼：“师傅，去世纪龙庭，嗝。”
　　司机师傅：“小哥儿，你就是在那上车的。”
　　白翼：“看我干什么，看我醉了吗？二哥很清醒，我是在龙庭南门上车的，要去北门，不行吗？”
　　司机师傅：“……”
　　沈起幻：“……”
　　两只崽在外面北门接到了人。
　　白翼终于回家了，沈起幻舒了口气，没有通知楼上的容修。
　　给这个家免去了一场战乱，也给白翼免除了一场灾难。
　　可事实上，兄弟们都小瞧了白翼的作妖水平。
　　当年在破车库，有“DK污妖王”之称的京城小伯顿，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三十年以后，在向小宠的自传里，有这么一段情节——
　　……队长的决定让二叔伤透了心。
　　那天晚上，二叔烂醉如泥，下了出租车之后，回家取了车钥匙，转头就又出去了，我们都没有拦住他。
　　他开着他的老奥迪，出了车库，说要去院子里洗车。
　　然后，他一脚油门，直接冲出院子，一拐弯，开进了张富豪家的泳池里。
　　幻叔先跳下了水，我和冰灰随后赶到，我们大家一起把二叔捞了出来。
　　张富豪家的别墅外边，没有大门，只有花圃围栏，已经被压扁了。
　　容叔靠私人关系，找到了救援队伍，过来把老奥从泳池里迪捞了上来，没打公家的电话，不然二哥就又得被送进去。
　　老奥迪十多年了，以前还能说它“老当益壮”，现在成了“全泡车”已经彻底可以报废了。
　　如你所料，二叔从水里捞上来之后，又被捆了起来，被容叔扛着，扔进了别墅家门。
　　容叔浑身湿透，眼底都是红的。
　　二叔迷糊糊躺在地上，还没有醒酒。
　　然而，在大家都以为，队长一定会雷霆震怒，甚至会把二哥驱逐出乐队时——
　　容修垂着眸子，不易察觉地，一抹笑容从他嘴角划过。
　　“倒的确是京城小伯顿能干出的事。”容修笑道。
　　*
　　容修摁着白翼，把人扛上了二楼，扔在了浴室里。
　　他对幻幻道：“给他冲洗干净，让他睡觉。”
　　容修说完，就冷着脸上楼去了。
　　其实，不是不生气，但更多的是被吓到。
　　接到小宠的电话时，容修正在琴房和顾劲臣聊威尼斯的事。
　　小宠哭唧唧地，声儿都变了调，说他二叔开车掉泳池里了。
　　沈起幻速度也快，把白翼从车里捞出来时，车还没沉底。
　　也多亏了容修。
　　不然，白翼稀里糊涂，沈起幻带着两只崽，根本没法把白翼抬上岸。
　　至于那辆车……
　　想到泡在泳池里的奥迪，容修的脑袋嗡嗡响。
　　车提前下岗是小事，醉驾才是大事吧？
　　好在夜深人静，只开了不远，张富豪家就在隔壁。
　　张富豪是商宇贤的好友——能拿到龙庭的别墅，肯定是有特殊关系的，常年在国外，每年春节期间才回来。
　　这件事私了。
　　容修第一时间给参朗打了电话，那边很快就沟通上了。
　　张富豪一听这事儿，居然不怒反笑，临挂电话时，还大吼了两句：“我滴爱，吃果果，我滴爱呀吃果果……”
　　嗯，他是一个五音不全，也并不了解音乐，但不妨碍他平时唱个歌，风个雅，摇个滚。
　　好在并没有上道，这事只能容修私下摆平，要是让媒体知道了，又是一件热搜丑闻。
　　而顾影帝则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今晚，顾劲臣也算是彻底见识了小白的威力。
　　上午他还溺爱地替小白做了担保。
　　慈母多败儿啊。容修这么感叹了一句。
　　*
　　白翼睡到凌晨就醒了。
　　兄弟们都在二楼小客厅。
　　大家没去地下室，都戴着耳麦。
　　冰灰弹电钢，幻幻弹吉他，崽崽打电子鼓，在熟悉演出曲目的担当部分。
　　白翼的脑子里，其实有一点印象。
　　不过，记不太清。
　　那一切就像是刚才在被窝做的梦。
　　只记得，泡在水里，凉飕飕的，容修把他举上了岸……
　　中间断片了，他趴在容修的背上，时昏时醒，不小心就哭了出来。
　　白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顾劲臣刚才给他留了言。
　　【大臣臣】记得要道歉，醒了就上来，他在琴室。
　　白翼按住后脑勺：“……”
　　他深吸一口气，蔫巴巴地，做贼心虚地，蹑手蹑脚上到了三楼。
　　来到琴室门口，白翼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
　　依稀听见钢琴声。
　　再敲，还是没人回应。
　　他拧了一下门把，门锁着。
　　按门铃，没人应。
　　“老大，开个门，老大，老大……”
　　“人生商谈，你搭理我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还不是因为你，今天你们排练，没一起和一下《家园2》吗？”
　　“他肯定比我强吧，我知道自己赶不上他。毕竟，这九年，我耽误了，水平确实不行，我认。”
　　“老大，你他妈开个门啊，咣咣咣咣——”
　　这晚，容修没有给白翼开门。
　　也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将好兄弟拒之门外。
　　即使年少轻狂时，两人打架真动手，鼻青脸肿一脸血……
　　当白翼气势汹汹来敲门的时候，容修也会给他开门的。
　　大不了，不服再打一架。
　　但这一次，容修没有开。
　　白翼在门外敲了半个来小时，琴室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顾劲臣一直站在三楼开放区，没有过来劝两人一句。
　　兄弟们在二楼也被惊动了，都小心翼翼上楼来，看着站在容修门外的白翼。
　　白翼没有哭，只是眼睛有点红。
　　喊人了喊半天，砸门砸了半天，最后又开始骂咧咧。
　　沈起幻不是没考虑过，要不要和白翼谈一谈，但他不知道能谈什么——
　　白翼的人生经历太复杂，很多事情太苦，外人不能体会。
　　夏蝉不可语冰，别人不能参与，只能靠他自己觉醒。
　　事实上，连容修也说不清楚，到底哪儿有问题……
　　容修只知道，眼前的白翼，不是白翼的全部，不是当年和他一起组乐队的白翼。
　　所以，这不是他的京城小伯顿，也演奏不出二哥的贝斯。
　　长此以往，只能当兄弟，不能当队友。
　　琴室门外，渐渐安静下来。
　　凌晨两点的时候，终于没有动静了。
　　安静了很久，容修伏在钢琴上，思考了很久。
　　门再次被敲响时，听见顾劲臣在外面唤他，容修起身去开。
　　顾劲臣打量他脸色，拉着他一起去休息，“说好的，以后不会熬到两点以后。”
　　容修就笑，点头应他，关了工作台上设备，合了琴盖出去。
　　躺在主卧大床上，顾劲臣侧身抱住他，什么也没做。
　　在这样的深夜，只要陪伴。
　　两人聊过去，聊没头脑和不高兴，聊起了那时的白翼。
　　两个少年相识，是井子门的孔老爷子介绍的。
　　也就是夫夫琴行小宇的父亲，已经过世多年了。
　　容修给顾劲臣讲了很多当年组乐队的趣事。
　　那年他十三岁，白翼十五岁。
　　两人珠联璧合，吉他贝斯最强二人组，让井子门乐器一条街闻风丧胆。
　　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都非常搞笑。
　　容修讲出来之后，两人一起笑不停。
　　比如，容修教白翼乐理时，音乐表情术语，都是外国语言。
　　这是容修最重视的地方，却是白翼最懵逼的地方。
　　所以，容修就逼着白翼学习，把关键的背下来。
　　于是，白翼在他的书上，都用铅笔这么标注的——
　　Adagio：柔板、慢速地
　　【磨磨叽叽地】
　　Allegretto：小快板，稍快速地
　　【着急忙慌地】
　　prestissimo：狂板，极快地
　　【破马张飞地】
　　Vivo：快速，有活力地
　　【急赤白脸地】
　　……
　　“哈哈哈哈！”顾劲臣笑得眼角有了泪花。
　　窝在容修臂弯里，透过微醺灯光，顾劲臣听着容修讲往事，凝视着他的脸。
　　讲着讲着，容修的嗓音放轻，语速也慢了。
　　他的脸上表情柔和，像是在回忆年少时，他和他的二哥。
　　是的，他知道的，他伤了兄弟的心。他希望，兄弟有朝一日能懂，不要恨他。
　　白翼会不会恨他……
　　卧室里一片寂静，明明是笑着，却带一丝淡淡地忧伤。
　　回过神时，垂眸看怀里爱人，顾劲臣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天，一惊一吓的，着实把从小是优等生、乖孩子的大影帝吓个够呛。
　　其实，开到泳池里并不算什么。
　　当初，容修还开着皮卡，后车斗里装满了油腻的盘子碗筷，去自动洗车行去洗盘子呢。
　　文青来到滚青的生活，也够小家伙惊吓的了……
　　容修心疼，也想笑，下巴拱了拱他头顶发旋。
　　此时此刻，气氛还是这样。
　　然而，忧伤不过三五秒——
　　容修还在想，白翼会不会恨他。
　　凌晨三点的时候，床头桌上的手机又开始不停震动……
　　容修下意识一伸胳膊，拿过来，打开一看。
　　【白二】妈的我实在忍不住了，怎么不开门，我都说我知道错了，张大金牙家的围栏，我撞坏的，我掏钱赔！
　　【白二】说话呀，我他妈真是服了，我就是问问你，那个猩猩还是猴子的，今天合作完了，你觉得合适吗？
　　【白二】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他妈的换个贝斯手能给你灵感，你他妈的就是喜新厌旧，嫌我活儿不好了是吗？
　　【白二】我天天跟个傻子一样，我不想给连煜那个傻比弹贝斯，弹个几把啊，他们团队怪怪的，我难受。
　　【白二】我真是受够了，我跟你说话呢！
　　【白二】老大，吱一声。
　　【白二】别人家老大再忙，也没有你这样的，我刚才给连煜发微信，那傻比马上就回复了，人家也是队长！
　　【白二】你说话，每次总是过很久才回复我。
　　【白二】你他吗的特别喜欢老子跪舔你是吧？
　　【白二】傻比才舔，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白二】你很吊啊！老子受够了！！！！
　　——【容修】受够了就滚。
　　【白二】滚就滚！！！！！！！！！！！！！你别后悔！！！！！！！！！！！
　　容修：“……”
　　容修咬着牙，气得胸膛起伏，盯着屏幕很久，突然把手机一扔。
　　一把搂住顾劲臣，脸埋在他头发里，闭眼睛睡觉。
　　兄弟会不会恨他……
　　整夜都在做梦，不记得梦了什么。
　　反正，他是被手机震醒的。
　　第二天，一大早，微信响了——
　　【白二】早上好呀小修修
　　【白二】容容醒了吗，么么哒
　　【白二】老大，早！我起来晨练了！
　　容修：“……”

第551章 晋江文学城:大猫罢工
　　你他吗的……好困……
　　什么是好兄弟？
　　兄弟就是……相扶走了一生，每次回忆往事，都会一边大骂，一边让人鼻子发酸的玩意儿。
　　一大早正睡着，白翼发微信，手机一阵乱震。
　　容修看一眼时间。
　　六点多，才睡三个小时。
　　顿时火冒三丈，手都气颤了。
　　可，莫名鼻子、眼睛、嗓子一起发酸。
　　你这个……
　　骂了一句脏话，手抖没回复，一怒之下，直接关了机。
　　手机往旁边一扔，一伸手，把怀里熟睡的顾劲臣摁在胸膛。
　　搂紧了，热呼呼的，蒙头继续睡。
　　于是，保时捷静悄悄，闹铃没响。
　　照理说，闹铃是影帝的那首骚气的“嗯哼？嗯哼？”
　　容修应该被他“嗯哼”醒才是。
　　顾劲臣醒来时，主卧一片昏暗。
　　他有点懵，一看时间，都八点多了。
　　容修还在睡，没去晨练，也没去露台吊嗓子。
　　顾劲臣拿着手机迷茫了下。
　　伏在容修身上，贴他耳边小小声：“八点半了，起么？”
　　容修闭着眼睛，蜷在被窝里：“不。”
　　顾劲臣挪了挪：“昨晚你说要赶时间准备排练的曲子……”
　　容修低音炮带着火气：“不排了。”
　　顾劲臣呆住，半天才缓过神。
　　然后，他两手伸过去，捧住容修的下巴：“怎么了，今天不排练了？”
　　容修抿着嘴，使劲儿别过头，脸往枕头堆儿一埋，“不排，睡觉。”
　　顾劲臣：“……”
　　像只闹脾气的大猫，有种小鱼干被抢走，完全自暴自弃了的赶脚。
　　赌气赌到不排练，不起床，赖被窝，这还是第一次。
　　……都挺能作的。
　　开始作了——
　　武僧作先手，佛系打配合，兄弟俩不相上下，一个比一个能作。
　　顾劲臣有种不详的预感。
　　心悬了起来，却有点想笑。
　　这是两个未成年啊。
　　莫名有种感觉……时光倒退了十年。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产生了一种真实的错觉——
　　其实，十年前的那夜之后，两人在一起了。这会儿，容修才十八、九岁，还是青春期的少年。
　　和白翼两个，三天两头打一架，一起作个妖儿，勾肩搭背在夜路上吼歌，骑摩托车被交警追着跑，他们还很年轻。
　　兄弟两个闹脾气，哪儿还像三十多岁的绅士。
　　“不排练怎么行呢，你要睡到几点呀？”
　　顾劲臣哄着人，软糯地，强忍着笑，扳着容修的脸，任容修闹别扭怎么躲。
　　顾劲臣：“听话快醒醒，闹铃早该响了，你手机呢，怎么没响？”
　　容修：“手机睡着了。”
　　顾劲臣：“……”
　　容修不再吱声，拽着被角，往身上一顿乱埋，脸杵在枕头上。
　　顾劲臣搂他、抱他，都没用，就是不睁眼睛，不起床。
　　各种招数都用了，顾劲臣没办法，一把捧住了他的脸，张嘴咬他唇，连衔带磨的，吮得人发晕。也叫人上情绪，容修张嘴迎合。
　　没一会儿，主动闹人的先软在怀里，极轻微地抖，桃花眼尾红着，可怜兮兮地蹙着眉毛，淌着泪花儿，还在念叨着：“快起呀，起来了吗？”
　　容修眯着眸子看他：“你说的是哪部分起来了？”
　　顾劲臣：“……”
　　结果，叫人起床的，反而被摁回被窝里。
　　容修嘬他那片小耳垂，顾劲臣短促地叫，像奶猫奶狗儿，很轻的声响儿。
　　顾劲臣喊不起人，抬眼瞅着容修。
　　容修闭着眼，脸往顾劲臣颈窝里埋，抱着人不放手。
　　一瞬间变成巨婴了，真的是很难啊。
　　“不是说好了不生气吗，别怄气了。”顾劲臣说着，犹豫地抬手，放在容修的脑后，揉他的头发。
　　顾劲臣：“只能再多躺五分钟，我去琴房拿电脑，然后下楼看看他们起来没。”
　　容修不太喜欢别人触碰他，尤其是绅士的脑袋……顾劲臣很少会这么做。
　　抱着人，撸猫一样，还挺上瘾的。
　　顾劲臣揉了半天，意外地感觉到，怀里男人的肌肉放松下来。
　　顾劲臣低头瞅了瞅他，“五分钟之后，我上来，你必须洗漱完换衣服，好不好？别生小白的气了……”
　　“别替他说话。”容修一扭头翻过身，整个大猫缩进被窝，脸又埋在枕头堆儿里了。
　　顾劲臣歪头瞅他后脑勺：“……”
　　他以为他很冷酷吧？
　　顾劲臣强忍着要笑，掀开被子腿伸出去，身上睡衣刚被扒个精光，又爬容修那边去拿衣服。
　　他在容修身上趴着挪了挪，伸手够衣服，被窝里的大猫任他压着，一动也没动。
　　顾劲臣穿衣服时还在提醒他：“只有五分钟哦。”
　　被窝静悄悄：“……”
　　还说小白呢，和闷骚一样，这个就是闷作啊。
　　顾劲臣没再理他，起床洗漱之后，就出了卧室。
　　事实上，影帝的预感是对的，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
　　顾劲臣去琴室拿到了平板，听见二楼传来兄弟们的说话声，就下楼去看看。
　　二楼小客厅里，和平时的状态差不多。
　　沈起幻带着两只崽，正在不插电练习。
　　看见顾劲臣下来了，兄弟们都停止了弹奏。
　　往他身后看上去，容修并没跟他一起下来。
　　“小白呢？”顾劲臣来到沙发边坐下。
　　沈起幻摇了摇头，望向小走廊尽头，白翼的房间。
　　一片安静，房门紧闭。
　　“一直都没出来？还没睡醒？”顾劲臣看了眼时间，“一会儿他还要去不朽自由那边吧，不会迟到么？”
　　兄弟们唉声叹气，崽崽放下鼓棒：“刚才我去喊了，二哥还在被窝里。”
　　冰灰扭头道：“二哥是赖床高手啊，以前喊二哥起来，都是老大喊的——有时候直接打醒，有时候弹个《魔王》，那个是二哥的心理阴影。”
　　顾劲臣想了想：“那你弹一个。”
　　冰灰噎住：“我不行啊，我弹不了那个。”
　　沈起幻看了一眼时间：“容修呢？”
　　顾劲臣露出为难表情：“一样。”
　　兄弟们：“……”
　　这特么的，不愧是兄弟，果然是珠联璧合啊。
　　顾劲臣在二楼又坐了一会，就踩着时间上楼了。
　　回到两人的主卧，推开卧室门。
　　屋里黑漆漆。浴室门敞着。
　　静悄悄的。
　　还是刚才他出去时的模样。
　　顾劲臣去浴室转了一圈，转身往屋里走，目光落在大床上。
　　被窝鼓起一个包儿，大猫缩在温暖软和的地方。
　　顾劲臣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掀开他被角，手在他颈后揉：“说好的，五分钟洗漱完。”
　　容修拱到他腿边：“……”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语气严肃：“你答应我的。”
　　容修眯开眼，又往他腿上拱：“洗过了。”
　　顾劲臣抿着嘴，无语片刻。
　　他往后挪了挪：“我刚去浴室看了，你的毛巾是干的，你说，你洗漱过了？”
　　容修噎住了一会。
　　突然，他睁开眼，严肃道：“顾劲臣，你是相信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毛巾，还是相信和你一个被窝睡觉的丈夫？”
　　顾劲臣：“？？”
　　多强的求生欲啊，连“丈夫”都整出来了？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你确实没洗吧？
　　大猫耳朵耸了耸，听大影帝没动静了，唇角动了动，又闷头往前拱了两下。
　　贴近了，头一拱，拱到顾劲臣腿边，往上一枕，伸胳膊，搂他腰，动作娴熟，利索，实在是666啊。
　　脸怼在顾劲臣小肚子上，抱着小鱼干，缩着不动了。
　　影帝：“……”
　　自愧不如，自愧不如，本帝自愧不如。
　　顾劲臣抿着嘴，垂眼瞅着还在拱他小肚子的脑袋，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
　　小白作，是挺闹腾的，但人家作在明面上……
　　要比这位大魔王容易收拾多了。
　　*
　　容修是被顾劲臣抱着脑袋生生揉起来的。
　　顾劲臣举着温水浸湿的毛巾，抱着大猫的脑袋给他擦脸。
　　擦完了脸，顾劲臣把被子扬起来，给他擦脖子，嘴上还在哄着，小小声儿地：
　　“大猫要罢工了，家里就要闹老鼠了。你是黑猫，还是白猫？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都是好猫，洗完了脸就得下楼干活儿了……”
　　容修被擦醒了，坐起来时，脑袋嗡嗡响，头发枝杈着。
　　英俊的容颜笼着一层寒霜，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瞅着站在床边的顾劲臣。
　　顾劲臣手里还拿着电动牙刷，正准备往容修嘴里塞。
　　见人终于起来了，顾劲臣就把他拉起来，推着他去浴室刷牙，然后去衣帽间给他挑衣服。
　　从衣帽间出来，整个摇身一变，矜持禁欲。
　　刚才那赖床大猫是谁，不认识。
　　绅士的少校先生一边戴腕表，一边瞟了顾劲臣一眼。
　　忽然一转身，把人怼在三楼开放区墙壁上。
　　唇息在顾劲臣的耳边很重，面无表情一张俊脸，满脸都写着“好气哦”。
　　又不知怎么是好，容修强忍着，最后用不可言说的姿势撞了人家两下，才算是消了气，扭头就下楼去了。
　　影帝贴在墙上：“……”
　　下楼梯的声音没了，被壁咚的顾劲臣一下回过神。
　　他咬了咬嘴唇，上手遮住了脸，哼唧一声，转身趴在墙上，发出一声低叫，在墙上连扭带噌。
　　“对了，你……”
　　容修从楼梯下方探出头。
　　刚才话没交代完……
　　他看着壁虎一样趴在墙上，红着脸哼哼唧唧的影帝。
　　顾劲臣趴在墙上，扭着头：“？？”
　　容修怔着，打量爱人的小模样，垂着眸子笑了下：“喜欢刚才那样？”
　　顾劲臣的小脸儿“轰”地爆红。
　　触电一般，他倏地离开墙壁，端正站好，低着头，耳朵红得滴血：“你……怎么……”
　　不是走了吗，怎么杀了个回马枪？
　　糟了……
　　顾劲臣上手遮住了发烫的额头：“你，刚才，说什么？”
　　容修笑意更浓，像是被对方钩着，不自觉又往楼梯上了一级。
　　背地里的顾劲臣，是这样的？
　　刚才，他下到缓步台，想起事情要交代，就回头上来想跟顾劲臣讲一下……
　　结果，竟然是这么一副画面……
　　看着眼前小家伙面红耳赤，他感觉到了悸动，那人可爱得紧。
　　不过，容修的脚步还是顿住了，如果回去的话，可能真要耽误工作了。
　　容修勾唇笑：“没什么，告诉你一声，别跟着去小渡家折腾了。一会儿你在家办公，午饭自己解决，不用管我们，给自己煮点好吃的，在家等我回来。”
　　顾劲臣结巴地蚊子哼.：“唔。”
　　“如果老白下午回来了，又要闹人，你别搭理他。”
　　“嗯。”
　　“我走了，”容修眼底温柔，“你……继续。”
　　顾劲臣红着脸，头更低了：“呜……”
　　容修远远凝视他，像是不舍移开视线。
　　过了十来秒，才道：“走了，你再睡一会，在家乖一点。”
　　顾劲臣抬眼望过去，却只看见一瞬发丝。
　　紧接着，楼梯上就传来男人潇洒畅快的笑声。
　　顾壁虎：“……”
　　影帝浑身快炸了。
　　实在忍不住，转头又趴在了墙上，心中无声地“啊啊啊啊啊”了半天。
　　*
　　容修下到二楼。
　　场景和昨天一样，眼光一扫，白翼不在小客厅。
　　沈起幻和两只崽戴着耳麦。
　　余光见老大下楼了，沈起幻放下怀里电吉他，摘掉耳麦，朝白翼的房间抬了抬下巴。
　　容修抬步就朝小走廊而去。
　　来到白翼门前，敲了敲门。
　　容修：“我进去了。”
　　一切都和昨天上午一样。
　　容修进了卧室，屋里一片昏暗，床上被窝鼓着一个人型。
　　白翼掀开被子，瞪着他，“你不是不搭理我了吗？”
　　容修在他床边站定：“没搭理，我就是问问你，饿没饿。”
　　白翼嘴角一抽。
　　想起昨天上午的倒霉样，想了想，摇头冷笑：“我不饿。”
　　容修转身往门口走：“那就赶紧起来，我饿了，大家练习一早上，没劲儿，你体力好去买早饭吧，跑着去。”
　　说完就出去了。
　　白翼一脸呆滞：“？？？”
　　你他妈的要是这样的话，下次就不要进行第一步的提问了，好吗？
　　白翼狂躁地大叫一声，摔摔打打地从床上爬起来。
　　套上一身运动服，跑步去给全家人买早饭……
　　买了早餐回来，兄弟们都等在餐厅了。
　　一起用早饭，两人赌气般，谁也不理谁，这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白翼喝完了豆浆，手里还捏了半根油条，起身就往餐厅外走去。
　　沈起幻忙道：“我开车送你。”
　　白翼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低头瞅了一眼手里的车钥匙。
　　这才想起他“横死”的老奥迪。
　　于是，伤心低落之余，更是悲痛欲绝。
　　“不用，我打车。”白翼侧头道。
　　“打车麻烦，这个点儿打不着，上午没什么事了，这边下午才排练，”沈起幻吃饭速度加快，“你等等，我送你……”
　　白翼往后退：“不用，都说不用了，我打的顺风车……”
　　容修慢条斯理放下餐具：“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后果，他打坦克你也别管。”
　　白翼：“……”
　　白翼咬了咬牙，瞪了容修一会，背着笨重的贝斯，扭头大步往门口走去。
　　听见别墅大门砰地关上，沈起幻无语地瞅了容修一眼。
　　贝斯要比吉他沉重很多，算上效果器什么的，要有二十斤重，主要是东西太多，不好拿。
　　龙庭餐厅，白翼走了没五分钟……
　　容修的手机就响了，他手上有油，随手就放了免提。
　　张南：“容少，白翼上车了，是井子门一个琴行老板的顺风车，正好要去市郊。”
　　容修：“跟紧，到地方发微信，辛苦你们在外面等了。”
　　张南：“知道了。”
　　赵北：“容少放心，这是哥儿几个的强项呀！叫我猎鹰盯上，二哥插翅难飞啦！作不出什么花样了。”
　　容修：“别小瞧他，辛苦了。”
　　说完挂断电话。
　　容修一边擦着手，一边拿起手机起身，离开了餐桌。
　　容修：“快吃，吃完了走。”
　　兄弟们猛然回过神：“哎！！”
　　刚才，大家竖着耳朵听老大讲手机，心里都诧异极了。
　　明明一副赌气的模样，原来容修都已经安排好了人看顾着二哥吗？
　　沈起幻望向容修在厨房忙活的背影，不由摇头露出一个笑来。
　　今天，DK乐队仍然没有在地下室排练。
　　白翼离开没多久，容修就带着乐队兄弟们去了小渡家。
　　*
　　顾劲臣睡醒时快中午了。
　　下楼时，他还想着，一个人的饭该怎么煮。
　　有点恹恹的，就觉得也不饿，先不吃了吧。
　　他来到厨房转了一圈，掀开锅子，一下怔住。
　　看见温着的豆浆，小笼包，还有他爱吃炼乳小馒头，小碗的鸡蛋糕，没放葱花……
　　顾劲臣失神了很久，垂了眸子时，看见灶台上有个便签条。
　　笔锋劲挺，写着：热热吃了，别不吃饭。
　　顾劲臣：“……”
　　容修知道他一个人不爱做饭，所以早餐多留了这些？
　　回过神时，他摸了摸身上，想起手机还在楼上。
　　顾劲臣放下锅盖，扭头往楼梯跑。
　　跑到三楼卧室，拿来手机，急忙点亮了。
　　屏幕亮了，顾劲臣的手却顿住……
　　他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留了早饭”这种事，其实，在普通家庭是寻常的事情吧？
　　但，还是想给容修发一句什么。
　　对方没有时间看也好，他就是想说说话，想抒发感情……
　　点开微信时，顾劲臣愣住。
　　他看见，置顶有个醒目的未读红点，连忙点开来看。
　　【容修】到小渡家了。
　　【容修】黑猫白猫不知道，能不能抓到老鼠也不知道，但我抓到了你。
　　【容修】如果我是猫，那么，我的九条命，都和你是命中注定。
　　【容修】你好可爱。
　　影帝：“？？？”
　　这是……
　　顾劲臣站在主卧沙发边，低头瞅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久久没改变姿势。
　　阳光从大窗洒进，笼罩在影帝的身上。
　　细看容修都写了什么之后……
　　不知又看了多少遍，实在忍不了，直接举起手机，糊在了发烫的脸上。
　　顾劲臣：“……”
　　这是……被人盗号了吗？
　　还是被人盗了手机？
　　保时捷：“……”
　　没有，容少捏着我抠了半天才打出来的，你没看到他的表情，是你的一大损失。
　　顾劲臣醒过神，指尖在屏幕上摩梭了良久。
　　原地转了两圈，他坐在沙发上，直挺挺呆滞了一会儿，又软软躺下，继续举着手机，盯着屏幕。
　　你好可爱。
　　影帝：“……”
　　手机掉在沙发上。
　　顾劲臣趴着，脸埋在胳膊上，低低地叫了一声。
　　翻滚，捂脸，折腾了一会，又看向了手机屏幕。
　　刚看了一眼，又别开视线。
　　——你好可爱。
　　从脸到脖子红成熟虾，桃花眼儿也红，眼角又扫过去，想看，又不敢看，脸色便唰地更红……
　　不知影帝在家读信息时的这个画面，如果被少校先生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顾劲臣想了很久，心跳快得窒息，删删改改无数次，半天也不知该回复什么。
　　干脆拿着手机，下楼了。
　　来到厨房，拿出了早餐，放在了他的专用碗碟里，拿到餐桌上摆好，很有仪式感地拍了照。
　　发了朋友圈。
　　顾影帝发的朋友圈，大多时候，除了宣传之外，就是很文艺的风格——
　　读过的书，听过的歌，看过的电影，有感而发，会配图发上，再写上一段随想。
　　顾劲臣很少会发私生活。
　　就算发自拍，也不会在家里，大多是赶通告的车上。
　　今天，影帝发了早餐图。
　　三张图片，很普通的家常早餐，看着非常的简单。
　　四个字：乖乖吃饭。
　　随后，就收到了一堆点赞。
　　前辈后辈都捧场，还有圈内好友们的调侃。
　　何孝姝也表示：劲臣的确该好好吃饭啦，从无人岛回来瘦了十来斤，一定要努力补回来才行。
　　顾劲臣快吃完时，看到乐队兄弟们都来回复了。
　　容修也点了赞。
　　虽然没有回复，他还是看着那个名字很久。
　　白翼回复了一句：零花钱。
　　顾劲臣回复：好。
　　*
　　白翼的午饭是和连煜乐队一起吃的。
　　吃完继续排练到下午三四点。
　　明晚就是专场。
　　不朽自由专场，DK乐队友情嘉宾。
　　各大平台已全面宣传，小渡家的门票昨晚已售罄。
　　此时，不朽自由的排练室内。
　　白翼站在角落里，专注地嘣嘣嘣。
　　他仍然感到不适应，又说不上哪里不太对。
　　连煜乐队的成员们技巧纯熟，键盘和鼓手也都是大佬。
　　大家配合默契，没有任何争执。
　　没有队长的毒舌，也没有让他一脸懵逼的乐理讨论……
　　不是应该更轻松？
　　今天排练到最后，就是更正式地演奏，加人声，类似于“最终彩排”了。
　　明天专场，只要去熟悉舞台就好。
　　此时，连煜唱到了副歌的部分。
　　乐队成员们要为主唱和声。
　　白翼唱和声，妥妥的没问题。
　　他写过原创，出过单曲，嗓音粗犷，江湖豪迈，在容修的调.教下，唱歌像模像样——
　　DK硬摇金属朋克这块儿，和声力量担当全靠白翼。
　　于是，白翼他对着麦克风，一边一下一下地嘣嘣贝斯，一边为主唱和声。
　　然而，他才开口唱一段……
　　鼓噪的失真旋律中，白翼就听到一声不和谐的声音。
　　他这个耳力都听出来了，乐队其他人却好像毫不在意。
　　白翼扭头看向吉他手。
　　吉他手正在狂弹吉他，情绪高涨，沉浸在歌曲当中，忘情地闭着眼睛，对着麦克风，还在和声……
　　白翼一直瞅着他，给他暗示，传递信息，挤眉弄眼……
　　吉他手见白翼望过来，愈发地兴奋，开始与白翼眼神交流，和声互动。
　　白翼加了把劲儿，试图把他飘飞的声音给拉回来。
　　不过，吉他手太专注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副歌部分完成，一首歌完完整整地结束了。
　　吉他手脸上出了汗，陶醉地深吸一口气：“漂亮！”
　　白翼：“？？？？？”
　　WTF？你刚才有一半的音都没在调上啊，老兄！
　　白翼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向不朽自由的其他成员。
　　男人们都没有什么反应，全在低头干自己的事。
　　白翼：“……”
　　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下，白翼离开了不朽自由的录音室。
　　肩膀上的贝斯无比沉重，白翼站在马路边，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神。
　　他的脑袋里反复在想，那些队友们，难道没有听出来吗？
　　如果换成是他……
　　或是DK乐队任何一个人，排练时要是那么唱，一定会被兄弟们按在地上一阵磨擦……
　　然后，站在容修的斯坦威旁边，扛着魔王的怒火，跟着钢琴，唱音阶，唱到死！
　　*
　　“我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唱音阶，六个小时！”
　　下午从排练时出来。
　　白翼这回没作到燕郊，他作到了小九的“开个车”烧烤店。
　　还没到饭口时间，饭店里最后一波客人走了，小九索性关上了店门，暂时休息。
　　酒桌上摆了一堆空啤酒瓶。
　　白翼给她讲不朽自由的事儿，趴在桌上嘟嘟囔囔。
　　小九趁着去吧台拿东西的空档，给容修打了个电话，那边半天才接。
　　小九：“容哥，二哥到我这儿来了，我听着好像心情不太好。”
　　小九把白翼的事情一说，就问容修怎么回事。
　　容修那边正在排练，酷酷的也没说明白。
　　挂断电话之后，小九又转而打给的顾劲臣。
　　顾劲臣就把白翼目前面临的问题，以及困境，简单地给她讲了讲。
　　小九回酒桌，坐在白翼对面，倒了杯啤酒，陪二哥喝。
　　也不问他缘由，不开解他。
　　两个人对着喝。
　　听白翼说醉话般地，自言自语，说不着边际的话——
　　“那回的商演啊，我记得清清楚楚，哥儿几个都到地方了，那个驴日的经理，就跟老大说：乐队可以一起上，但那个白翼不能上。
　　“容修那个操性的，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了，一点儿也不能忍忍。
　　“当时啊，他带着兄弟们，还有两车的乐器，带着我，集体不干了，打道回府。”
　　白翼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一声：“痛快！”
　　一声豪爽之后，眼角就有了泪花儿。
　　“兄弟们排练了两天，一大早起来，赶到地方，台都没上，就因为我。”
　　白翼又倒了一杯，咕嘟咕嘟喝了。
　　小九心酸，却不劝。
　　她没法劝，所有的云淡风轻都是风凉话，她知道，这些往事，在白翼心里的分量。
　　小九举杯，和白翼碰杯，两人相对海饮。
　　“当时，回去的路上，我就想啊，我拖累大家了，乐队走到今天不容易，妈的说句有文化的，老子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白翼趴在桌上，咕哝着：
　　“我发过誓，为了容修，为了乐队，为了兄弟，以后决不犯错误，任何错误……决不犯错误……”
　　小九也趴桌，眨巴眼睛：“二哥你在害怕？”
　　白翼虎目一瞪：“老子怕什么？”
　　小九笑：“男人有牵挂，就有怕啊，二哥长大了成熟了，就会有怕的事情。”
　　白翼琢磨了下，大概是不太明白，稀里糊涂点头：“这一点，你说的没错，老子成熟了，干杯，敬成熟。”
　　小九和他碰杯，两人对饮。
　　白翼放下酒杯，突然又急眼了：
　　“老子就是太他妈成熟了，事事都忍让他，这叫谦让，不是跪舔！他妈的老子就是太听话了，他不要我了，乐队不要我了……我知道自己不行，落后了……现在，二哥都不像二哥了，二哥不是京城小伯顿了，二哥连个果儿都没有……”
　　小九：“？？？”
　　果儿？
　　这个脑回路……
　　不知哪儿又不对了，思维跳跃太大，小九一脸懵逼。
　　白翼瞅了瞅小九，站起身，捞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打量她。
　　小九往旁边躲了躲：“你干什么？”
　　白翼勾起一个邪性的笑：“跟你说个事儿，明星隐私，我的。”
　　小九挑眉：“说说。”
　　白翼邪魅一笑：“我看上一个姑娘，美丽大方，温柔懂事，想和她啪啪了个啪啪，你想知道她是谁不？”
　　说着，白二哥歪着头，看她的表情，等着她的回应。
　　小九愣了愣，难为情般地瞟他一眼，撇过脸儿，想了一想，温柔说了一句：“只要不是我就行。”
　　白翼：“……”
　　白翼笑容一僵，又笑：“你知道是谁了吧？我知道，你对我好……反正，现在我也不行了，乐队也不需要我了……反正，你也没有男朋友，咱俩堕落一下吧……”
　　没等小九回过神，白翼迷糊糊地，就把小九摁在了桌上。
　　白翼潇洒俊朗，威风堂堂，如果是以前的那些果儿，大多会从了白翼。
　　而小九自从知道白翼的过去，就一直很关注白翼，时间久了，也确实对他动了感情。
　　但她是大白鲨的闺女啊……
　　小九腰在桌边硌了一下，猛然回过神。
　　眼看被白翼桌咚，对方霸气吻上来……

第552章 晋江文学城:容大魔王
　　眼看白翼迷糊糊，朝他亲了过来……
　　小九霸气一抬脚，一脚蹬在了白翼的小腹。
　　“卧槽……”白翼捂着肚子蹲下了，差点吐出来。
　　小九下脚其实很轻的，嗯，出于各种原因，还特意往上挪了一点儿。
　　“你他妈喝大了是吧？”
　　小九骂了一声，从桌上跳下来，抬手就照着他肩膀上啪啪打了几巴掌，一边揍他一边骂他：
　　“谁让你堕落的？我给你脸了白老二，你出息了还想堕落？我看你是喝两杯马尿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让你堕落，我让你堕落！！”
　　白翼抱着头：“？？？”
　　小九突然暴起揍人，把白翼给打懵了。
　　白翼是什么人啊，京城小伯顿，身边的果儿都巴着他。
　　江湖白老二啊，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打过。
　　还手，是不可能还手的，白翼是不可能打女人的……
　　也没敢怎么挣扎，他怕下手没轻没重的，把小九给掰坏了。
　　于是就抱头鼠窜了一会儿。
　　简直就是灰太狼和红太狼啊……
　　小九一把拽住白翼领子，把人薅到了洗手池。
　　打开水龙头，放了半池子，又一把揪住白翼的后脖领子。
　　白翼处于醉酒懵逼中，人就被摁进凉水里了。
　　小九：“白翼，你给我清醒点！你看看你自己，你照镜子看看，你真的还是二哥吗，你认识你自己吗？二哥什么时候这么懦弱过，二哥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行，男人他妈的不可以说自己不行！”
　　白翼在凉水里呛了一口。
　　听见小九的话，耳朵嗡嗡响，脑袋也轰隆隆的。
　　我是谁？
　　这种哲学问题，他没少思考。
　　小九的力气也不大，就是给白翼洗了个凉水脸，又把人薅住了，拉到后边的休息间。
　　白翼行尸走肉一般，任小九拖着，拽着，一滩烂泥般地，被她摁在床边坐下。
　　小九：“坐好了，清醒没？还堕不堕落了？不落了，就老实躺一会，这是我休息的屋子。”
　　白翼迷糊糊，顺着小九的力道，就侧身躺下了。
　　小九坐在他身边：“我问你点儿问题，你回答……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回答你自己就好。”
　　白翼闭上眼睛：“……”
　　小九：“你觉得，容哥不要你了？DK不要你了？”
　　白翼安静了片刻，咕哝：“他都有了猩猩，还要什么翅膀，老子都是折翼的天使了，没人要了……”
　　小九哭笑不得：“你还翅膀呢？我看你啊，就是个大扑棱蛾子……还折翼天使，谁说不要你了？容修不可能这么说，DK也没人这么说，你怎么就觉得大家不要你了？你躺好了，别乱动，一会又扑腾了。”
　　白翼用被子蒙住头：“本来，连你也嫌弃我，你刚就是嫌弃我……”
　　小九眼光温柔了些：“我不是，二哥，我不嫌弃你，但是，我跟那些……女孩，不一样。和你之前那个……也不一样，我和别人不一样。”
　　白翼：“？？”
　　小九垂着眸子，笑了下，忽然转移话题，换了个调侃的语气：
　　“哎呀，京城小伯顿也会害怕嘛，二哥你是怕你会毁了乐队嘛？我之前听说，一个好的贝斯手能毁了一个乐队？你是怕这个吗？
　　“可是，DK乐队这一路走来，十年了，有人听了十年，从来没觉得你毁了DK……
　　“二哥，你想放弃吗？想想你以前，为什么不甘，为什么练习，刚签约那阵子，为什么没日没夜地复健？
　　“既然有重新回到DK的勇气，有继续登台、站在全世界面前的勇气，那么，为什么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容哥那么牛逼的，他会害怕京城小伯顿毁掉他的乐队？你到底了解容修吗？二哥，你在怕什么啊？
　　“二哥，我从来不觉得你比别人差，就算蹉跎了十年，我也只是觉得，它带给你的是磨难、伤痛、和成长。
　　“二哥，过去改变不了，但未来却可以，无论走过多少个年头，我都希望，你还是曾经那个……京城小伯顿，井子门二哥，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
　　“二哥，如果看不到未来，不如看看过去吧！就像刚才照镜子，你想一想、看一看过去的你。”
　　“你从来都不会毁了谁，只要你不放弃自己，就没人会放弃你……”
　　……
　　在这一声一句的劝慰与质问中，白翼渐渐陷入了沉睡。
　　小九嗓子干哑，声音从小变无，她抬手捂住了眼睛。
　　*
　　白翼在小九的店里，是比较安全的。
　　容修看到张南的汇报，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是的，也只是放心一点点而已。
　　小渡家，傍晚，排练中场休息的时候。
　　容修给小九发微信，问她情况。
　　小九说，二哥喝了点，已经在休息间睡过去了，她会照顾二哥的。
　　容修就说：“辛苦了，如果他闹你，你别客气，收拾他。”
　　小九就笑：“没有啦，二哥就是情绪低落，已经睡着了，没有欺负人。”
　　小九又说，晚上饭店打烊时，把白翼送回龙庭，容修这才挂了电话。
　　张南赵北跟了白翼一天，一直在外面蹲守。
　　晚上还有正事任务，容修就让两人先撤了。
　　沈起幻看出容修担心，也不好说什么。
　　大魔王和大污妖王，两个大作精，一起作出了天际，这会儿情绪都不好。
　　小渡家一下午低气压。
　　排练时兄弟们聚精会神，都不敢插科打诨、斗嘴互怼了。
　　只能等明晚专场结束。
　　到时候，就看白翼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我担心？”容修勾唇笑，“我吃饱了撑的担心他？三十好几了，还是奶娃娃？”
　　老大死不承认，也挺能作的。
　　兄弟们都无语地闭嘴，老老实实排练。
　　容修的作，不像白翼那种，不太好形容……
　　比如——
　　排练结束之后，从小渡家出来。
　　多宝今天没来，丁爽开着后面的途乐SUV拉乐器，兄弟们坐上了库里南。
　　男人们弹奏了一天乐器，胳膊肌肉都发紧，大家都比较累了。
　　容修身为主唱，负担不那么大，就表示要担任司机。
　　刚开出井子门，容修才注意到，油箱没多少油了。
　　库里南是劳斯莱斯的油老虎。
　　于是，容修就一打方向盘，往加油站去了。
　　正是下班高峰，加油站排队。
　　等排队时，容修一直在看手机。
　　微信上，小九说，白翼喝大了，正在睡觉。所以，白翼才一直没有再给容修发微信。
　　兄弟们坐在后座，热闹地聊演出的话题。
　　容修排着队，往前一点点挪车。
　　轮到库里南了，容修就让加油小哥儿“加满”。
　　油箱加满了，加油小哥就告诉容修，740块钱的油。
　　兄弟们都在聊正事儿，也没注意别的，加满了之后，容修就开车走了。
　　然而——
　　开到半路，到了下下个路口了……
　　等红灯时，容修才回过神，咕哝了一句：“刚才没找我钱。”
　　听到“钱”，沈起幻就抬起了头。
　　两只崽也挺无语的，所以说，老大就是心不在焉啊！
　　就是740块钱，容修说他给了800，60块钱没找。
　　此时，下班高峰时，路况拥挤。
　　这条路也不让掉头，再加上身份特殊，还怕引起骚乱——
　　如果换成以前，容修可能只是无奈地笑一笑，不把这当一回事——
　　就算幻幻在身后，用幽怨的目光瞅着他，他也会摇摇头，说一句：算了。
　　但这次，沈大钱眼子都没来得及说话……
　　也不知哪儿来的火气，容修突然就爆发了。
　　作得让人承受不来。
　　到路口，直接掉头，往回开。
　　容修一脸认真严肃，折回到了加油站，找到了那位加油小哥。
　　小哥一脸懵逼，坚持说，那个钱找他了。
　　容修蹙着眉，不悦的气息铺天盖地：“那不可能，你自己过来看，我一直在车上，手扣里没钱，钱包里也没有，手机也没收到，我的60块钱零钱呢？”
　　容修拿出钱包，厚厚一沓百元钞票，上万块，不知道多了还是少了几张，但找钱的话，肯定会有60元零钱的。
　　加油小哥也是个倔强的，咬死了就说：“真的找了，肯定找钱了。”
　　容修唇角挂着一抹冷笑，直接要求调监控，“不是有监控么，查。”
　　加油小哥急得就快哭，这要是调监控，肯定要惊动上司啊。
　　车里的兄弟们都看不下去了。
　　容修啥时候这么作过？
　　沈起幻忙劝容修，就说不至于，不至于，冰灰也连忙打圆场：“误会，误会，调什么监控，费老大劲儿，不用了，还是算了吧……”
　　而且，咱们开的是库里南啊！
　　六七百万的劳斯莱斯，不要这样了吧……
　　容修面无表情：“不是刚发生的事么，看监控不费劲儿，不用调，直接看刚才发生的。”
　　于是就惊动了经理。
　　一行人来到监控室。
　　容修摘了太阳镜，经理才认出，这特么的，是一群明星啊！
　　加油小哥见是明星，更哭唧唧，还在发誓地坚持着：“我肯定找钱了。”
　　“你没找。”容修扬了扬下巴，“我不会说谎，不如我们打个赌。”
　　小哥儿都要给他跪了：“容哥，我真的没说谎啊！我还看了你的《极限生存》，知道你要开演唱会，还等着抢门票……”
　　容修一脸冷峻：“那是两码事，我没有别的意思，刚才车辆很多，我知道你很忙……”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一本正经地作起来：
　　“所以，我们打个赌，如果你找钱了，演唱会门票我送给你，贵宾票，不会低于一千五百元。如果钱你没找，你得还给我。”
　　小哥儿嘴角直抽抽，一咬牙：“好吧，查……”
　　经理连忙劝二位，冷静，瞪了加油小哥一眼，快速地调了监控。
　　这个监控……
　　一查，可不得了。
　　监控室内，所有人都迷茫了。
　　画面里，60块钱，真的没有找。
　　没有找钱。
　　不仅如此，容修的740块钱也没给……
　　没给钱……
　　没给……
　　容修加完了油，潇洒地，拉风地，一脚油门，开车就走了。
　　兄弟们：“？？？”
　　还说不担心白翼？
　　你他妈的一直在看手机！
　　监控里，容修心不在焉，失魂落魄，加了一箱子的霸王油啊！
　　还非要开回来！！
　　太他妈能作了……
　　二哥作，闹腾人，打一顿。
　　老大作，作得不动声色，让人无从下手啊。
　　容修回过神，视线从监控屏幕收回来，蹙眉想了想。
　　而后，容少校倨傲地一扬下巴：“我就说么，你没找钱。”
　　加油小哥儿：“……”
　　*
　　这天傍晚，就在监控室里处理这件事时。
　　沈起幻接到了电话。
　　小九哽咽地说：“幻哥，二哥和人打起来了，被人打了，好几个人，呜110来了……”
　　沈起幻：“？？？？？”
　　*
　　此时此刻，“开个车”烧烤店已是一片混乱。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夜生活高峰。
　　井子门灯红酒绿，烧烤一条街正是热闹时。
　　烧烤店门外，停了两辆警车，群众围观，看热闹不嫌事大。
　　更是吸引了周遭店家的注意。
　　消息很快传遍四面八方。
　　警车一伙人带走的时候，连远在隔壁街的小渡家都听说了。
　　更主要的是，小渡家正是上客时，摇滚老炮们都出来消遣。
　　不少粉丝还在店门外徘徊，寻找黄牛，放风攀谈，打打闹闹，打听明晚专场DK乐队嘉宾的事情。
　　听说二哥出事了，可还得了？
　　井子门掀起轩然大波。
　　小渡家的小服务生们，第一个反应就是“抄家伙”。
　　贝芭蕾抡着酒瓶子就要冲出去，被赵光韧拦着，让她低调点。
　　千万不能惹事，别引起轰动，必须低调点。
　　结果，赵光韧一出小渡家大门，整个胖墩彻底懵逼。
　　这才发现，外面的粉丝和大哥们，全都已经不淡定、不低调了。
　　自家还假装淡定个屁啊，赶紧抄家伙，派人去看情况！
　　确实如此，一听二哥出事，娱乐一条街的兄弟们，羊群心理，呼呼喝喝，热血上头，集体往烧烤街狂奔而去。
　　老赵甚至在人群里，看见了夫夫琴行老蒋的身影。
　　夜店小飞龙老大胖子暗骂一声。
　　你们他妈的，跟着凑个几毛热闹，都他妈不用营业了吗？
　　除了小渡家之外，连岳琥乐队所在的LA和无穷动，两家Live House都惊动了。
　　大家一开始都警惕地以为，是不是对家过来捣乱了。
　　两位老板纷纷派出手下，过来问情况。
　　目前情况……
　　其实，井子门所有人都不太清楚，小道消息也是捕风捉影。
　　只听“开个车”外面的吃瓜群众说：被带走的，大概十来人，挺严重，见了血。
　　至于白翼情况怎么样……
　　路人们都摇头，他们根本没看清。
　　当时一片混乱，警车是真来了，但没看见白翼从哪个门被带走的。
　　只看见正门出来的那伙人，被警官带出来。
　　有人受了伤，被塞进警车里时，还没止住血。
　　这是大事件啊！
　　演出之类姑且不提，关键是涉及到了白翼——
　　白翼是有案底的，仍在出狱观察期，绝对不能惹事的啊！
　　这下子，井子门彻底炸开了！
　　继容修在小渡家闹了一回事之后，井子门已经快两年，没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
　　网上有路人发了微博。
　　眼下正在发酵期，DK乐队的粉丝们都懵了，大群里整个乱了套。
　　冯佳佳接到舒小可的电话，姑娘们都快急哭了。
　　舒小可打工的日式面馆，离隔壁的烧烤一条街不远。
　　也顾不上饭口不饭口时间了，舒小可直接跟老板娘请了假。
　　临时担任了后援会的事件跟踪人员，舒小可骑个自行车，直奔烧烤店赶去。
　　不过，舒小可赶到的时候，警车已经开走了。
　　围观路人还有很多，烧烤店内，只有服务生在，
　　舒小可在小服务生的口中，了解到一些情况，具体的也不太清楚。
　　眼下的情况，只能等待事件发展。
　　事实上，事情还得从傍晚时分，白翼睡过去，“开个车”烧烤店继续营业开始说起——
　　*
　　身为大白鲨的女儿，白小九也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了。
　　算不上巨富，却也是娇生惯养的千金。
　　小九这个泼辣的性格，在二代圈子里也很有名了。
　　正是女大当婚时，追求者自然不少。
　　其中不乏门当户对的富家少爷。
　　这个名叫汪哲的二代，家里是做冷冻食品行业的，追求小九有一段时间了。
　　小九明确表示过拒绝，但二代一直没死心。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追不到手，除了不甘，就是面子问题。
　　平时把个妹、睡个妞，都是玩玩。
　　汪哲对小九还是比较认真的——毕竟男大当婚，门当户对，他是抱着结婚的目的、正经追求的。
　　结果，朋友圈都知道了，他在追人，却被小九直接拒绝了。
　　且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别说搞个暧昧了，连搭理都不搭理，傲得很，这就让汪哲不痛快了。
　　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把不到妹，睡不着人，面子篓不住了。
　　不过，表面上没表现出来，场面上还过得去，大家都是文化人。
　　老实说，其实追不追上都不打紧，他也并没有太上心，毕竟身边美女如云。
　　但最近正在播出《极限生存》，小九上了电视，如今也成了素人明星，网上她还有不少粉丝……
　　如果能泡到手，也算是睡了个明星？
　　再加上无人岛碧海蓝天，那女人小背心小裤衩，身材好得不行，让人把持不住，这就又起了心思。
　　今晚烧烤店营业，汪哲带着两个玩得好的兄弟，还有蹭二代吃喝的狗腿子们，开着豪车来小九家捧场了。
　　进门就说“汪寿星”，让服务生喊小九过来。
　　汪哲今天过生日，特意大老远过来的，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显然汪哲和兄弟们之前有过一摊了，除了司机之外，男人们身上都有酒气。
　　小九微笑迎上，亲自接待他们入了座。
　　毕竟是自助餐，招待落座之后，小九就表示让大家自便，吧台离不了人，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汪哲和她套近乎、寒暄近况，倒是彬彬有礼。
　　小九也没太搭理，面子自然也没给。
　　小九扭头离开之后，桌上就陷入了尴尬。
　　兄弟们互相使眼色，尴尬地笑着，劝酒的劝酒，聊天的聊天。
　　然后，店里陆续来了客人……
　　小九出来忙碌，检查冰柜里的食材时，汪哲还看着她的脚，关切地问：“整天来来去去的，穿这鞋不累脚么？”
　　当时店里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
　　白翼睡醒时迷迷糊糊。
　　他是被尿憋醒的，从床上爬起来，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依稀听见外面嘈杂，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饭店后边儿是员工区，听见远处厨房的忙碌声。
　　烧烤店的休息区，他没来过，不太认路，于是，他出了门，直接去前边的客用卫生间。
　　还没走到地方，就看见小九和一个男的，正在面对面说话。
　　对方抬手扶着小九的胳膊，低头看她的脚。
　　汪哲说：“我有个姐姐，做品牌的，改天带你去看看？你看这脚都肿了。”
　　小九躲了躲，摇头笑：“学跳舞的会怕脚肿？不用了，本来就是干粗活儿的。”
　　白翼停住脚步，站在远处望过去，避开视线没上前。
　　小九和汪哲聊了几句之后，汪哲邀请她一会去他那桌聊聊。
　　小九维持着笑：“忙完过去。”
　　汪哲就说：“好，我等你。”
　　说到底，也是蛮温柔的了，但就是追不上人，汪哲环视饭店不少客人，问她：“你几点忙完？”
　　小九道：“打烊。”
　　说完就把人撂下，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看小九走了，汪哲转身就去了卫生间。
　　白翼在原地站了一会，垂眸牵了下嘴角，实在憋不住，就也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人，白翼望了一眼格子间，也没多想，就在小便池放水。
　　然后，就听见那边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听见了“白小九”的名字。
　　“一瓶一万，不管是谁……等打烊了，出去玩玩，我必拿下她……”
　　听的不太清楚，没头没尾的。
　　白翼一失神，差点尿歪了。
　　从卫生间出来，白翼还有点迷，下意识地就往回走，又回到了小九的休息间。
　　坐在床上缓了缓神，想起刚才两人那一幕，白翼揉着额头笑了下。
　　男的文质彬彬，女的亭亭玉立，金童玉女，郎才女貌，还挺般配的。
　　白翼低头瞅着他虎口处的一道疤，那是在监狱里打架落下的，那次斗殴差点没废了他的手。
　　不是一个世界。
　　九儿自己也说了，她和那些姑娘不一样。他知道的，就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才配不上。
　　刚才喝酒时，该试探也试探了，不正经也不正经了，没想到，却没吓到她……
　　想到这些，白翼往下一倒，不想再寻思这些有的没的，本来就八字没一撇，没有可能的事。
　　只是两人性格合拍，聊得来，把彼此当成了知己。
　　不过，头刚沾到枕头上……
　　白翼就又想起，刚才在卫生间听到的话。
　　越细品，越不对味儿，那个男的什么意思？
　　听着不像好话啊。
　　凭借DK二哥的耳力，他确定是那个男的在讲电话，也确实听到了白小九的名字。
　　*
　　小九被那桌叫过去之后，旁边的白衬衫男人就说，今天汪哲哥过生日，特意过来捧场的。
　　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劝酒劝得很有风度，全都挺客气的。
　　这这那那说了一堆，也不是那种臭无赖，但就是让人很有压力。
　　汪哲在一旁左右为难，责怪兄弟们“太为难人”。
　　旁边狗腿子就起哄，搞得那个场面仿佛婚礼现场逼新娘子喝酒的。
　　毕竟打开门做生意，得罪客人最不明智，小九抹不开面子，拿起了那瓶啤酒。
　　然而——
　　小九灌了小半瓶时，白翼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
　　他一把夺掉了小九手里的酒瓶，夺得太猛了，泡沫还扬了小九一脸。
　　白翼出来时戴着口罩，拉着小九，把她挡在身后，气得眼睛发红，指了指桌上的一群男人。
　　他这会儿才算是终于明白了。
　　刚才这男的，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瓶一万就是这个意思啊。
　　这是要霸王硬上弓？
　　说好的文质彬彬呢，还带这么玩的？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其实这都是小事，但人在江湖，白翼心里最恨的就是这一招。
　　事实上，在监狱里，挨打最多、最让人瞧不起的，就是强.奸犯，连最十恶不赦的那种大混账，都比强.奸犯的待遇好。
　　反正，只要是因为欺负女人进去的，在牢里都不怎么好过。全国各地的监狱都是这样，不仅狱警不给好脸色，狱友们也不会放过他。
　　白翼再混账，再管不住鸡儿，他也从没欺负过女人。即使是玩玩，也两厢情愿的。
　　可见在白翼的心目中，刚才听到汪哲的那些话，冲击力有多么的强。
　　白翼抬着手指，略带颤抖地，警告地指着桌上男人们的脸，他的目光落在汪哲的脸上。
　　半瓶酒往地上一扔，二话不说拉着小九就走。
　　啪一声，酒瓶子砸在地上。
　　“管你麻痹闲事啊，从哪冒出来的二愣子？”
　　不知谁骂了一句。
　　随后，就有人站起来，捞住白翼的胳膊。
　　白翼用力一挣，挣脱了开，“滚一边去。”
　　拉着小九继续往前走。
　　紧跟着，白翼的胳膊又被人薅住，身后那群人就一起逼上。
　　小九被甩个趔趄，冲上去拽先动手的人，大喊服务生过来。
　　远处的两桌一看打架了，吓得躲到一旁，场面一瞬间彻底混乱。
　　自助餐厅服务生本就不多，大多都在后厨忙碌。
　　只有两三名女服务生在前台这边。女生们上前，根本拉不了架。
　　眼看着兄弟们把人围住，汪哲才从座位上站起来，作势去拉架。
　　白翼没有还手。
　　当一伙人围着他，拳打脚踢时，白翼抱头蹲在地上，始终没有还手。
　　小九眼泪流出来，再次扎进人堆里，又被推出来。
　　“二哥！二哥！别打了，我报警了，我报警了……快报警！”
　　小九拉不动，大喊着让人报警，直往白翼身上扑。
　　脸上挨了一胳膊肘，她疼得不行，耳朵轰轰响。
　　轰鸣的耳边，是白翼的那句：决不会再犯错误。
　　混乱的场面，白翼护着头，蹲在地上，任人.拳打脚踢。
　　当年意气风发的二哥，没有站起来还手。
　　直到白翼侧躺在地，那个白衬衫一脚踢在白翼的小臂上……
　　“这个怂货，跟人学着玩女人？你他吗起来啊！”
　　“草你妈的，老娘给你脸了？”见白翼手臂被踢了，小九彻底炸了。
　　她抄起一个酒瓶子，就朝那白衬衫抡了过去。
　　啪地一声，砸在白衬衫的脑袋上。
　　酒瓶应声而碎！
　　顿时给人开了瓢儿。
　　这一下见了血，旁边人都是一愣。
　　挨打的白衬衫也懵了，天旋地转一瞬间，捂住脑袋一手血，上脚就踢在小九肚子上。
　　小九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桌子上，肉盘子摔了一地。
　　女服务生发出尖叫声。
　　小九的手臂被破盘子割破了，伏在桌上，好在烤炉是熄火状态。
　　挨了一酒瓶的白衬衫，也是个二代圈的，东北煤老板家的，平时都是他削人，何时挨过酒瓶子。
　　此时，他浑身染了血，脑震荡怕是跑不了了，也昏了头脑。
　　人血呼啦的，摇摇晃晃，就朝小九去了：
　　“你他妈欠操的，汪哥不草你，老子都要草你一百零八遍，我管你是大白鲨大红鲨……”
　　女服务员都吓傻了。
　　那人被九姐打了一脸血，丧尸似的，摇晃着往小九那边走。
　　大家吓得大叫起来。
　　后厨房的师傅都跑了出来，但距离太远了。
　　小九勉强支撑起来，眼看着那血人就朝她逼近——
　　然而，还差两步……
　　白衬衫突然被身后的男人锁了喉！
　　天旋地转中，白衬衫回过神，人就被一只麒麟臂一个用力，摁在了地上。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怂货竟然会反抗。
　　之前还一直抱头任打。
　　白翼突然暴起，气势颇盛，势不可挡！

第553章 晋江文学城:忍无可忍
　　无可忍
　　白翼突然暴起，旁边群殴的一群人都愣了一愣。
　　随后，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青年，最快反应过来……
　　他抡起拳头朝白翼冲上去，一拳头抡在了白翼的脸上。
　　白翼的嘴角生生扛了一拳，紧跟着出手，一个直拳糊在了对方的脸上。
　　嗯，就是容修在小渡家才对他使出的那招，寸劲儿的直拳。
　　可，白翼的拳头可不是软的。
　　破洞仔裤男被一拳揍个仰倒。
　　直起身时，鼻子剧痛无比，鲜血从两个鼻孔涌出来。
　　烧烤店混乱一片。
　　白翼的口罩也被扯掉了。
　　他搡开扑上来的人，红着眼睛往小九那边移动。
　　小九见白翼动了手，眼泪流得更凶。
　　她的腰撞在烧烤桌上，疼得不行，一时间竟然起不来。
　　厨房师傅们出来了，才算是稍微控制了场面。
　　白翼冲出重围，跑到小九身边，揽住她腰：“打哪了，哪疼？腰吗，哪疼？”
　　“没，没，没事，二哥你手没事吗，怎么办。”小九抱住他，手在他身上乱划拉，检查他手臂。
　　随后，几乎被白翼夹抱起来，小九才勉强在地上站稳了。
　　白翼又把她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谁敢过来，谁就倒了血霉。
　　小九仓皇中望向落地窗外，脑子里闪过“带白翼逃跑”的念头。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混乱的人群，下意识寻找汪哲的身影。
　　汪哲在看见对方是白翼时，就意识到“麻烦大了”。
　　他躲开了斗殴的人群，试图离开饭店，却被围观的客人挡住路，他没走成。
　　“汪哲！给我拦住他！是你指使的吧？”小九指着汪哲，让厨房师傅拦人。
　　这一切，其实发生得很快，只有三五分钟。
　　紧跟着，井子门派出所极快的出警速度，也没让烧烤店里的闹事分子们逃脱。
　　马上就是夜店街的热闹时间，警官们正在附近巡逻，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
　　那会儿，小九怕引起骚乱，就拉着白翼跑到了店后边。
　　本想着，让他先跑路，避避风头。
　　但是，白翼却站在那儿没走，那个眼神充满了绝望……
　　“我不能走。”白翼说。
　　烧烤店外面的情况，就是吃瓜路人们看到的。
　　血呼啦的，头破血流，看上去挺严重。
　　考虑到特殊身份，白翼和小九是在后门被带走的。
　　到了派出所之后，允许两人一人打一个电话。
　　谢所长上个月从东四环调过来，看见是DK白翼，一个头两个大。
　　老谢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他儿子谢亮才刚跟白翼一起录完《极限生存》。
　　孩子从岛上回来懂事多了，而且报名当了兵，各项考核都通过了。
　　派出所里，白翼一直不开口。
　　小九给容修打电话时，容修在监控室忙事情，电话放在了车里。
　　于是她给沈起幻打了电话。
　　*
　　这边。
　　沈起幻接电话时，出了监控室，得到白翼的消息，大惊失色。
　　而监控室里，还不知道这件事。
　　加了霸王油的事情，和平解决了。
　　道理很简单，如果容修真的故意不给钱，也不会回来找了。
　　况且，人家开的是劳斯莱斯啊。
　　著名的油老虎，开得起这车的大明星，不差那千八百的。
　　兄弟们一直在旁边打圆场，冰灰唉声叹气，崽崽诉苦买惨，“乐队最近太忙了”云云：
　　老大一直在想演唱会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所以忘记给钱了……
　　大家互相理解了一下，容修还给那位小哥道了歉，严肃地保证，今后一定多加注意。
　　首先，容少校的态度就格外认真，让人根本讨厌不起来。
　　最后，贵宾票没送出去，小哥也是个爽快的，还精明搞笑。
　　他笑嘻嘻地表示，想要五张演唱会的门票，普通座位就行，拖家带口去看演唱会。
　　“你可真敢要啊，五张普通门票，比一张内场票更贵吧？”监控室的小哥笑道。
　　的确如此，DK演唱会的门票，目前售价最低五百，内场的贵宾票则在两千元左右。
　　眼看演唱会临近，价格还会更高。
　　没想到DK乐队也是霸气的，不仅五张门票给出去了，还有加油站想看演唱会的年轻人。
　　人人都有份，只是不保证位置。
　　大家开心得不行，到时候哪怕是转手，也不一笔小钱钱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容修这是收买人心呀，用票子堵口，少校先生是怕“霸王油”事件传出去，老脸没地儿放了吧。
　　所谓不打不相识，容修还和小哥儿合了影。
　　监控室里一片轻松气氛。
　　正当皆大欢喜时。
　　沈起幻进来，给容修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一起离开了加油站室内，匆匆上了车。
　　沈起幻以为，容修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定会雷霆震怒。
　　容修也确实一瞬间愣住，瞳孔微缩，眼底血红，气势骇人。
　　嘴上却只问：“老白怎么样，受伤了么？”
　　听到沈起幻描述，二哥没大事时，容修才算是镇定下来。
　　沈起幻没敢让容修开车，库里南直奔井子门派出所而去。
　　车内，气压极低，容修闭目眼神半分钟，快速地打了几个电话。
　　*
　　井子门烧烤店门口，仍然有少量群众围观。
　　大家都在聊刚才发生的事情。
　　零星的细节拼凑在一起，也没猜出个大概……
　　而在饭店用饭的客人、服务生、后厨师傅等，早就被警车一起带走了。
　　所有事件目击者，都被一窝带走了。
　　许警官年轻热血，刚上任不久，是个耿直又死板的。
　　派出所里，他把人送进来，两边隔开。
　　许警官冷着一张脸，把暴起嚷嚷着要去住院、验伤的白衬衫摁了下去。
　　“卧槽！明星打人有理啊？我要告他，老子不把他送进去，老子这辈子生儿子没屁.眼儿！”
　　小九闻言站起来：“人是我打的，要告就法庭见！”
　　破仔裤的鼻子里塞着手纸，指着白翼破口大骂：“我也要验伤！麻痹的我鼻子塌了！”
　　受重伤这边，闹得警官们脑袋嗡嗡响。
　　白翼一直没吱声。
　　趁着警官做笔录的工夫，破仔裤跳起来，指着白翼，说要把事情弄到网上去。
　　其实网上已经有了消息。
　　顾劲臣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往井子门开车时，花朵就给两人发了微博上的热门。
　　而且，视频还比较全。
　　网友们只看到，白翼一直在挨打，他没有任何还手。
　　后来，女生拉架不成，见白翼被群殴，抡起酒瓶子去救白翼。
　　网上一大片的叫好。
　　太他妈虎了，太他妈的爽了，美女救英雄啊。
　　不过，网友们也蛮憋屈的。
　　这个视频特别的有代入感。
　　直到小九面临危机时，白翼终于不再忍了。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打十不成问题，二哥的身手没有套路，但就是很霸道。
　　这让大家热血沸腾，就是电影里的情节啊。
　　白翼动手是自卫吧？
　　网友热讨的这会儿。
　　容修已经没再看网络舆论了。
　　他现在只在意白翼的伤，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DK乐队的男人们看完了视频，紧握双拳，眼睛怒红。
　　两只崽直接落了泪，情绪波动很大。
　　换成以前的二哥，怎会硬生生挺着给人打？
　　沈起幻打了三个电话，律师，以及他道儿上的一个朋友，还派出了老沈的家庭医生。
　　兄弟们悲怒交加，谁也没有说话，看上去下车就要和人群殴的气势。
　　快到井子门地界儿时——
　　容修的手机终于响了。
　　白翼有一次给家属打电话的机会，他只有容修一个亲人。
　　容修快速接了电话：“你怎么样？”
　　进到派出所，白翼一直面无表情，沉默不吱声。
　　此时，听见容修的声音，他突然嗓子哑了，哽咽道：“老大，我又惹事了，和人打架了，你知道了吧？被带到派出所了，也不是，主要是被人打了，我没大事儿……”
　　容修嗓音低沉：“那群人呢？”
　　白翼吸鼻子：“他们七八个人，打我一个，我忍了，容修我真的忍了，后来我……我……还手了……对不起……”
　　容修：“你没事儿？不可能，我看视频上，你受了严重的伤，也许会影响DK的演唱会，七八个人打你一个，你拍照了么？马上拍照。”
　　白翼：“拍过了，刚进局子，谢所长就拉着我拍了，老大，对不起……”
　　当时，白翼恍恍惚惚，还以为是新世纪的蹲号子流程。
　　谢叔这是在帮白翼啊，容修勾唇笑：“对不起什么？你是遇到贵人了。”
　　白翼：“？？”
　　容修眯了眯眼：“等验伤鉴定结果出来，就可以维权了。正好，老奥迪淹死了，你也别着急，我马上就到，你一边等着我，一边想想买什么车就行了，买房不行，你得跟乐队住。”
　　白翼：“？？？？？”
　　卧槽？
　　白翼坐在椅子上，前一秒还灰心丧气堆成一坨，突然挺直了腰杆。
　　白翼是什么脑袋瓜啊，一瞬间就和容修对上了信号。
　　然后下一秒，他就哎哎地浑身都疼。
　　眼看快疼晕了，马上就要厥过去。
　　这把小九吓坏了。
　　她连忙扶着白翼，对警官们哭着申请，希望能立即去医院检查一下……
　　白翼捏了她腰一下，两人交换目光，小九眨巴眨巴眼睛……
　　突然，小九捂住腰，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得更厉害了。
　　汪哲那伙人，前一刻闹腾了半天，才刚刚被带到二楼隔离了……
　　派出所难得安静一会，顿时又是一片混乱。
　　许警官：“？？”
　　谢所长骂咧咧从楼上下来，听到的就是这一声声惨叫和哭声。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紧忙下楼梯，跑到办公大厅一看。
　　白翼和小九两人，刚才还没啥事。
　　这会儿，看上去两人都不怎么好了。
　　“……警察哥哥，他们要非礼我，还让我陪酒，我店里有监控……人是我打的，我用酒瓶子打了人，我承认错误，愿意接受任何惩罚，真的跟白翼没有关系……店里的客人们，全都看到了，二哥没有动手……”
　　小九半趴在桌上，哭得梨花带雨。
　　而且，她的后腰也伤了。
　　此时一大块紫青，也不知伤筋动骨了没有，的确应该马上送医院。
　　不过，如果汪哲听到她说的这些，一定会想起张无忌他妈说的：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汪哲那个人，平时玩女人，是个不正派的。我拒绝过他很多次，他一直纠缠不清，动手动脚，我是个开店做生意的，能躲到哪里去……我不愿意跟他，他就……要灌醉我，要强……用强的……”
　　许警官：“他当时这么说的？有人听到了吗？”
　　白翼：“……”
　　你他吗的是不是傻，哪个男的要强,奸还事先通知一下？
　　白翼憋了一肚子的气，还好他克制住了，没在派出所骂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要开口说话，张开嘴又闭上。
　　谢所长注意到细节，板着脸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在办案，不准挑挑拣拣的说，把你知道的都说了！”
　　谢所长气沉丹田，低声一喝，白翼就是一哆嗦。
　　八年半的牢狱生涯，大概也是让白翼落下了心理病根。
　　此时，白翼手脚冰凉，那个坐姿，就像当初在牢里与狱警谈话一样。
　　谢所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也从亮子口中听说过一些白翼的往事。
　　这孩子是被那八年半改变了不少啊。
　　监控视频，老谢刚看过了，身为派出所长，他想，那孩子没动手，真是好啊。
　　但是，身为铁血汉子，谢所长就是心里有火气。
　　天子脚下，简直无法无天，大庭广众群殴一个，换成任何一个热血男儿都会捏紧拳头吧。
　　听谢所长喝问，白翼紧张地坐直，就把在卫生间里，听到汪哲讲电话的事情说了。
　　有条有理，也没说他全听清了，非常真实可信。
　　谢所长想了想，就问他具体的时间，让小警官去查汪哲的通话记录。
　　大厅里的女警官，听了两人的叙述，全都皱着眉头，气得咬牙切齿，产生了同样身为女性的共情心理。
　　有钱了不起啊，刚才那男的，看着文质彬彬，知人知面不知心，灌醉女性用强的，原来他是这种人吗？
　　而亲自把人带回来的许警官，在一旁也是蹙眉。
　　他车开到烧烤店外时，透过落地大玻璃，亲眼看见了白翼打人。
　　一群人当中，就数白翼的伤最轻。
　　说先动手群殴的那些人，反而都见了血，惨不忍睹。
　　刚才带过来时，他们还哀嚎着，痛苦不堪，鼻孔窜血的，被开了瓢儿的……
　　不像是装相，一个脑震荡的，已经送去医院了。
　　说好的七八个打一个呢？
　　但这是事实，就是七八个群殴了一个，这个是大事件啊……
　　莫名就有种荒诞和喜剧的色彩。
　　大厅里的小警官们都紧绷着表情，用一种怪异的表情打量着白翼。
　　老实说，DK乐队是井子门派出所的老熟人了。
　　容修进来两三回不说，后来混熟了，逢年过节会来看望一下。
　　以前，来看张所长，张鹏飞调到分局，现在他又来看谢所长……
　　谢杰的儿子也要叫容修一声“哥”。
　　而且，在场的小警官们，都用过了容修送来的给老首长们特供的膏药，旧伤老病相当的管用啊！
　　不过，也有不吃这一套的……
　　许警官这人，别看年纪轻轻，却刚正不阿，不苟言笑，对摇滚乐队的印象也不太好。
　　此时此刻，他正从一堆堆的目击者证词、口供记录中，拼命想让自己的判断是符合法律条文的——
　　聚众斗殴的双方都应该被送进去拘留！
　　而眼下，已经有上百名从井子门赶到的大佬和粉丝，站在派出所门口等消息，时不时喊一声：
　　“放了白翼！！放了白翼！！”
　　带头是夫夫琴行的。
　　小宇在旁边正给顾劲臣打电话，让顾劲臣快点赶过来。
　　他们被堵在外面，顾劲臣也许能进去看看情况。
　　*
　　派出所大门，库里南开进来时，四周的粉丝都尖叫了起来。
　　大佬们跟着车往前挤，被院门的警卫拦了下来。
　　容修带着兄弟们，刚进了大门，在走廊里，就听小九哭得梨花带雨，柔弱又可怜。
　　“这个事件吧……”
　　谢所长开口，话还没说完。
　　——“事件自有法律做主，DK不介意法庭上见。”
　　一声磁性的嗓音从走廊传来。
　　容修一身西服革履，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兄弟们跟在他左右。
　　一行人进了办公大厅。
　　“这是法治社会，我们都是国家好公民，必将维权进行到底。”
　　容修说着，走到谢所长面前，环顾四周警官们。
　　“人就在这里，顶天立地不会跑，事件处理之前，是不是应该带着我的兄弟去医院？听说，对方群殴白翼的小头目，已经入院检查了。那么，为什么挨打的，反而在这里接受盘问，忽略及时治疗？”
　　谢所长一看见容修，脑袋就嗡嗡响。
　　这个祖宗终于到了啊……
　　沈起幻上前：“白翼的律师一会就到了，我们要求白翼和小九立即去医院接受治疗，白翼明天还有重要的演出，九月初还有演唱会，希望您能允许。”
　　沈家大公子说这话就比较委婉客气了，他没说要投诉派出所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谢所长丝毫不怀疑，不管是容修，还是沈起幻，都是敢做出这种事的人。
　　白翼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望着他的好兄弟们。
　　刚才他还浑身发冷，看见兄弟们一起过来了，眼眶里顿时涌上了热泪。
　　许警官面无表情：“明天演出？恐怕这半个月，他必须停掉所有的活动了。”
　　容修闻言，眼光冷厉瞟过去：“这位是……？”
　　许警官自我介绍了一下，十分正直地表示，就是他亲手抓的白翼，不惧任何网络舆论，以及粉丝阻挠，把人带到了派出所。
　　容修点了点头：“问话走访证词笔录全都没做完，您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公安机关你说的算？”
　　许警官闻言愣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打架斗殴就是拘留十五天，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不可能今晚就放他走！”
　　容修冷着脸，上前两步，强大气场压迫过去：“我说什么了？我正在向所长打申请，立刻带白翼去医院。”
　　许警官后退半步，指了指容修：“你……”
　　容修身姿挺拔，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别动肝火，这位警官，您秉公执法，社会正需要您这种优秀公务人员——眼下，外边有媒体记者，全国的网友都在等着看这里的热闹，您一会大可以去接受采访，尽情地表达您对这起事件的看法，展示您的职业操守和敬业精神，但您不能阻拦我的家属及时就医。”
　　许警官：“……”
　　容修说完，就不再理他了。
　　他转过头，问了白翼一句：“说！为什么还手了？在很多人眼里，你就算今天被人打死，也不能还手，知道吗？”
　　白翼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半晌，才喃喃了一句：“对不起……我认罚……”
　　容修眼底通红：“我要听的不是这句，警官们要听实话，你说实话！为什么还手？”
　　白翼突然抬头，狠狠地握着拳头，指甲抠了肉，低吼：“是！我挨打！我能忍！可我不能看见女人因为我被打了不还手！我不能！妈的！老子是男人啊！老子是京城小伯顿！”
　　这一声怒吼，让大厅四周一片寂静。
　　小九仰头望着他。
　　容修直直凝视他，唇角渐渐勾起，“很好，大丈夫，有可忍，有不可忍，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白翼落了泪，死死盯着容修。
　　谢所长：“……”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先到的，是沈起幻家里的家庭医生，以及沈氏集团的法律顾问。
　　医生快速地给白翼和小九做了简单的触诊，哼哼唧唧也不说到底伤得怎么样。
　　随后，顾劲臣赶到了。
　　影帝的到来，让院子里再次传来一阵阵尖叫声。
　　大家像要造反一样喊着：
　　“公正！放了白翼！公正！放了白翼！”
　　顾劲臣进了门，对在场众人颔首。
　　他的身后是东南西北四个健硕的汉子，还有一名带了两位助手的律师。
　　办公大厅立即热闹了起来。
　　家庭医生判断，白翼可能是骨裂，必须拍片子才能确诊，但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
　　律师来了之后，容修和乐队兄弟们，就一句话也不多说。
　　本来还是“一个比一个作”，正在闹别扭的两兄弟，突然之间，枪口一致对外。
　　两人一唱一和，律师在旁边敲边鼓，谢所长额头都出了汗。
　　说好的谁也不搭理谁呢？
　　不出五分钟，容修就带着白翼坐上了警车，去往医院去接受治疗。
　　一听白翼肋骨断了、还是裂了的……
　　这下子，留在所里大厅的乐队兄弟们更热闹了。
　　冰灰直接嚎哭着，要杀向二楼，势必要将那伙人打个落花流水。
　　其实，他们已经落花流水了，没有一个好的……
　　至于白翼，有没有骨裂……白翼从小打架打到大，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件事的处理，其实不难想象。
　　汪哲知道对方是白翼时，就打了退堂鼓，毕竟DK乐队还有沈起幻在。
　　沈氏集团是中华老字号，国家运动器材领军企业，他们老汪家还想在京城做生意吗？
　　再往深里想，DK乐队的背后大树是世纪恒商啊。
　　想到“商宇贤”三个字，汪哲整个人都不怎么好，那个死同性恋是个心狠手辣的变态……
　　而，听到汪哲强烈表示，希望能“私了”时，他的兄弟和狗腿子们全都懵逼了……
　　但其中也有明辨道理的，毕竟都是文化人。
　　关键是打人时，他们都喝大了，也没有想到对方是白翼，那个口罩子糊的太严实了。
　　如果是普通人，就是随便打了吗？
　　答案是，是的，他们没少这么干，但大多时候不会在公众场合，为了妞和面子，也是豁出去了。
　　私了。
　　沈起幻轻轻勾起了唇角，表示愿意谈一谈。
　　只要对方有“诚意”。
　　正如之前所说，这件事就是充满了荒诞和喜剧的色彩，主要体现在背地里——
　　白翼离开之后，派出所的所长办公室，有过这样一段对白：
　　许警官怒不可遏：“是我抓的他们！我为什么不能参与调查？是我扣了他们，的确是我！白翼参与斗殴，就应该刑事案件处理，必须拘留！”
　　谢所长拍案而起，爆喝一声：“你看不懂证词吗，还是看不到网上的视频和舆论？只有你是善恶分明，群众都是傻的，眼睛都是瞎的，是吗？监控和录像那么多，你看不到吗？你的是非观呢？白翼是斗殴了吗，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他们是什么人物，这能当成普通案件处理吗！”
　　许警官英气的脸上透出不甘：“我看清楚了，我亲眼看见他动了手！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他们搞摇滚的，说不定还会吸.毒嗑药，家里聚会时会有违禁品，你应该调查清楚！”
　　“孔子怎么说的，眼见不一定为实啊！唉！”谢所长大叹一口气，“先不说这些，你现在趴窗户看一看，你看一看！你他妈想发动爆乱吗？看见外面了吗？你信不信，你要是敢把人扣半个月，外面立马就会失控！我的天，他们可是‘DK’啊，那可是容修啊……那是容……修啊……”
　　是的，那是容修，别看只来了一个顾劲臣，且只带了东南西北四个，但他带的可是中那个海的保镖啊。
　　谢所长捂住了心口，只希望那些祖宗们别再进来了……

第554章 晋江文学城:回忆双杀
　　白衬衫挨了一酒瓶，轻微脑震荡，住院观察治疗。
　　他是真住院。
　　大白鲨的老板娘来看望他，还带了个律师，以及六七位身强体壮的“家属”。
　　白翼也住院了。
　　容修离开时，张南留在病房里陪他。
　　桌上一堆水果点心，白翼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时不时地，他瞅着座钟一样坐在旁边的张南。
　　两人大眼瞪小眼。
　　夜里，容修从医院出来，与分局的张鹏飞在医院门口碰了头。
　　张队休假，十分钟前还在酒桌上，喝了两杯，所以打车过来的。
　　“这么晚了，还把张叔叫过来，家里老白挺让人操心。”容修对他颔首，“等事情过了，侄子找您吃饭，您可一定要赏脸。”
　　张鹏飞打量他一番，见容修确实没事，舒了口气，“少来这套，你还真就别说你兄弟，其实最能惹事儿就属你！”
　　容修露出晚辈的笑，帮他打开后车门。
　　张鹏飞愣了下，又瞅了瞅大辉副驾驶，心道一声“还真是处处提防啊”，就笑呵呵地上了后座。
　　辉腾刚开到井子门派出所小路，张鹏飞就被门口的场面震慑住。
　　此时，院门外人群拥挤，除了井子门的吃瓜群众，还有闻讯赶来的后援会京城区粉丝。
　　平时咋呼的姑娘们除外，连往常较为低调的男生也来了不少。
　　而且，比两小时前更是多了媒体记者，比如食草狼。
　　张鹏飞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又呆呆地瞅着容修，这特么的是要干啥？
　　所以说，许警官的印象也没错，摇滚歌手作个妖，搞起事情来，其实是非常吓人的。
　　搞得跟特么邪.教似的。
　　不过，放在以前的欧美，摇滚乐队正火爆时，这种场面才更合理吧？
　　辉腾是从后门鸟悄儿进去的，不然肯定会被围堵。
　　两人进到办公大厅。
　　谢所长正在和白翼的律师，以及汪哲一伙的家属们、律师们……和平友好地谈话。
　　乐队兄弟们则在角落里，小声地聊演唱会的事，旁边有两名女警官正与他们聊门票。
　　这时候还能一起聊演出，可见大家对处理结果，心里都有了底。
　　张鹏飞与谢所长打了招呼，上前与双方律师、家属们互相介绍了下。
　　张鹏飞板正了表情，对谢所长道：“我们得商量一下，鉴定结果出来了，事件情节较轻，我们没有合法的理由扣留他们。如果双方愿意接受调解，就再好不过了。”
　　汪哲的母亲点头：“我知道。就是这样，较轻……对，对，谢……谢所长，张队，我们已经达成调解协议了。”
　　谢所长微笑，环视在场众人，又瞟了容修一眼，往桌前走去：“那大家就请坐吧。”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火气都消了，许警官除外。
　　经过公开协商和窃窃私语，这次事件的结果，就是进行调解处理。
　　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并且一个月内履行。
　　非常简单粗暴有效的沟通。
　　汪哲的律师基本上没有异议，白衬衫的母亲也表示接受赔偿协议。
　　剩下参与群殴的五个小喽啰，就算挨了打，也只能自认倒霉——
　　一人一拳，一人一脚，只要动了手的，有一个算一个，白翼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还要加上身体健康原因影响了明晚演出，以及首场演唱会，各种代言和通告……
　　这尼玛就玩大了。
　　白翼知道这事儿时，啃到嘴里的苹果，一下卡在喉咙里……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被人打死，险些噎死。
　　怪不得容修两片嘴唇一张一闭就敢说，让他想一想买什么车……
　　而大白鲨餐饮连锁的女总裁，小九妈妈也不是个吃素的。
　　可想而知，白衬衫的一啤酒瓶子算是白挨了，而且是小九先动的手。
　　主要在于小九是女性，被殴打，踢了肚子、撞到了腰，她皮肤白，表面看上去，触目惊心，几大块紫青。
　　白衬衫的家属相当拎得清，他这边鉴定结果是“轻微脑震荡”。
　　而，小九那边的拍片结果则显示：腰肌损伤。
　　不过，小九的CT结果的后面，有一句更吓人的：
　　——不排除有肾脏损伤的可能，建议入院观察治疗。
　　这个“不排除”可大可小。
　　这就是伤及内脏了啊，搞不好弄个“轻伤”，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
　　于是当晚，白衬衫的私人病房，他从床上一蹦三尺高，一阵咆哮：
　　“调解？傻比才调解！那娘们开了我的瓢儿啊老子告死她！”
　　而他来自东北的煤老板老爹，也是个虎的，不管儿子脑震荡，还是蛋震荡了，一巴掌扇在白衬衫的脸上，一脚又给他儿子踹回到了床上。
　　煤老爹：“告你妈了个逼啊！病好了马上给老子回东北，我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要上法庭，上法庭干啥？对全世界说一说，你是怎么打女人的？啊，你他吗的……”
　　煤老爹是个暴发户，儿子打了女人弄上了网，这事让老爹无地自容，无比臊得慌，传到了生意场、朋友圈，让他怎么做人，传到老家去，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接受调解！必须接受调解！双方和平友好地调解！
　　倒是坑了蹭吃蹭喝的狗腿子。
　　“一瓶一万”没捞到，反而要在一个月内凑一笔钱赔偿，否则就会强制执行。
　　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由于情节较轻，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双方需要缴纳五百元以下罚款。
　　这样白翼就可以自由离开了。
　　但还有一件事，他们走之前，还得接受个简单的媒体采访。
　　封凛赶到时，和食草狼和两位记者一起进到院子。
　　主要就是为“双方和解”拍点照片，给网民们一个交代。
　　至于最后通稿怎么写，封凛已在第一时间与恒影公关开会沟通，热搜也已经撤下来。
　　这是典型的“明星式”结局。
　　老实说，这可真让人左右为难，每次明星搞些小事情，有关人员在逮捕他们时，总会想一想，到底是把他们铐起来呢，还是交个朋友与他们合影，然后派个车队互送他们回去……
　　好在容修和他的团队，要更让人安心一点。
　　经过这两年的接触了解，这个事件处理结果，让谢所长和张鹏飞颇有底气。
　　夜里十点多，兄弟们打道回府。
　　沈起幻他们上了险些加了一箱子“霸王油”的库里南。
　　容修则开着顾劲臣的白豹子。
　　一行人回到了西城龙庭，在社区外边的茶餐厅用宵夜。
　　这时，顾劲臣给白翼发微笑，白翼还回复了。
　　他说，宵夜吃了外卖汉堡，已经准备睡觉了。
　　顾劲臣又对他交代了注意事项，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叫护士，没完没了叮嘱了半天。
　　如果换做从前，容修一定会毒舌一句“溺爱”，即使不是毒舌，也会腹诽，但这晚容修什么也没说。
　　事实上，今晚也确实也把容修吓够呛。
　　还不还手，都不是问题，他心疼兄弟吃了亏、挨了打。
　　在派出所见到白翼的时候，看到老白的嘴角和眼角都肿，胳膊腿儿都有淤青，容修险些当场发作……
　　那是他二十年的好兄弟啊。
　　但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西装革履站在那……
　　作妖归作妖，他们确实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少年了。
　　*
　　从茶餐厅出来，回到龙庭别墅，夜里下了雨。
　　而医院那边……
　　见白翼睡着了，张南和赵北趁着交接班，就一起去病房外面找地方抽根烟。
　　十来分钟的时间。
　　回来时，就发现白翼不见了。
　　二哥突然离开了医院。
　　赵北找了一圈不见人。
　　外面雷雨交加，病房柜子里，白翼衣服也不见了。
　　张南就打电话联系了容修。
　　却听容修道：“随他。”
　　张南内疚又紧张，下意识地去看桌上削苹果的水果刀。
　　刀子还在，张南舒了口气，压低声音：“容少，他不会惹事？不用找么？”
　　容修刚冲了澡，站在浴室大镜子前，眯了眯眼，又道：“随他。”
　　张南就给他讲了讲，上半夜白翼临睡前的情况——
　　凌晨的时候，白翼在病床上，一直在关注网上的舆论。
　　他收到了不少私信和兄弟们的鼓励，后来他和“没头脑和不高兴”打电话聊了很久。
　　张南并没看出他有任何异常状态。
　　“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张南零碎地把听到的说了，“当年你们还没组成乐队，你和他一起，乐队还只有你们两个人。”
　　就是容修十三岁、白翼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奶奶和小雪还在，容修还在学钢琴和声乐。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出了浴室，望向在床上等他的顾劲臣。
　　容修赤着上身走过去，手扣住他脑后。顾劲臣抬手环住他脖颈。容修在他耳边笑了下，将这件事告诉他了。
　　他说，白翼走了，暂时不知去向，他没有派人去找。
　　顾劲臣手指一顿，拉着容修坐下来，“他能去哪？”
　　“不知道。”容修盖上丝被，让顾劲臣枕在手臂，“能去的地方很多，爱去哪去哪。”
　　顾劲臣：“……”
　　也许从一开始，两人就不是在“作”。
　　这是兄弟之间处理事情方式。
　　顾劲臣缓过神，沉默片刻：“明晚不朽自由的专场，如果小白不出现……如果他一直不出现的话……”
　　两人躺下的时候，容修的手里还攥着手机。
　　手机攥得发烫，屏幕停在微信上，白翼没有任何留言。
　　容修不愿去考虑这些问题，不是因为他自信，而是抗拒去想那种可能性。
　　很难想象，如果DK没有“京城小伯顿”，容修没有了白翼，还能算是band么？
　　当年他说过的，亲口对白翼说过，没有白翼，就没有DK。
　　多久也别忘。
　　容修总是将与重要之人一起做过的事点点滴滴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彼此做过的承诺与告白。
　　窗外大雨不停，倒没有雷声，房间冷气不大，丝被搭在他们身上。
　　“白翼给自己的压力过大，过于抑制天性了。”容修说，“他就像一个高压锅，盖子一直闷着，早晚都是个事儿。”
　　就看是一点点的释掉，还是突然的爆开。
　　两人靠得极近，漆黑中听见容修唤他的名字。
　　顾劲臣。
　　顾劲臣清晰地应，在呢。
　　容修说，你也一样，能去的地方有很多，天涯海角，世界各地，但我希望，你能回的地方，只有一个。
　　是的，不论是兄弟，还是爱人，能去的地方很多。
　　他无法左右他们选择去哪，也无法阻止任何人离开。
　　容修只希望，自己是他们唯一能回来的地方。
　　“无论多久也别忘。”容修说。
　　顾劲臣没有应声，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容修的睡颜。
　　容修临睡之前，感觉到爱人的手轻轻地为他按头，指尖顺了额角隐在发丝中的疤，一寸一寸地按过头顶穴位。
　　可能雨夜天凉，所以睡梦里把人抱得紧，容修睡得很踏实，梦里却是不踏实的十几年前。
　　年少轻狂，不踏实，却潇洒，也真实。
　　*
　　第二天，顾劲臣早晨醒时，容修已经不再卧室里。
　　打开卧室门时，就听见二楼传来琴声紧促的《魔王》。
　　这首曲子……
　　顾劲臣愣了一下，加紧脚步下楼梯。
　　刚到缓步台，就看到乐队兄弟们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当中并没有白翼。
　　这天早晨，容修弹奏了一小时的魔王。
　　白翼的卧室门开着，小走廊一片静悄悄。
　　不会有人骂骂咧咧，摔摔打打地出来了。
　　容修想起十三四岁的时候，他总是在早上六点半准备去上学之前，在白翼的狭小卧室里弹奏《魔王》。
　　震撼的曲子，一大早兵荒马乱，动不动就逃学的白翼别无选择，只能从床上爬起来，摔摔打打，着急忙慌。
　　那时，白翼读高中。
　　容修则读初中，处于半离家出走的状态，住在白翼奶奶家，睡在白翼的屋，抢着白翼的单人床。
　　白翼睡在二手市场五十八块钱买来的折叠床上。
　　老式的，金属的，床面全是窟窿、比弹簧蹦床还软的那种。经常早晨起来时，浑身疼得嗷嗷叫。
　　两人的学校是一路，容修就读的初中，要离奶奶家更远一些。
　　白翼到了高中门口，容修还要走两三站路。
　　容修从来不坐公交车和地铁，这一点没少被白翼吐槽。
　　当然白翼也一直没发现，两人步行上学的一路上，一直有一辆黑色轿车跟在不远处。
　　他们步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有天早晨，白翼就跟容修说，“咱俩将来一定要买个车，奥迪买不起，起码买个桑塔纳，话说我还没坐过奥迪呢。”
　　白翼说：“过两年，我把驾照考了，不念大学了，去酒吧打工，早晨开车送你上学，你正好念高中，得抓紧时间，不能全浪费在路上啊。”
　　白翼说：“话说你爹妈真的不管你啦？那你中考怎么办啊？以后高考呢？大学的学费怎么解决？那我是不是得多打两份工才行？你就算勤工俭学，也挣不到那么多的钱吧？”
　　白翼还说：“你想好考什么高中了吗？大学呢？我虽然不太懂，但我建议你考音乐学院，你弹钢琴那么厉害，还弹吉他，分分钟秒杀一切校草啊。说真的，考音乐学院吧，实在不行，到时我就去二手车市，把桑塔纳卖了给你交学费……”
　　上学的一路上，就听白翼一直咕哝，好像桑塔纳已经到手了。
　　车还没影儿呢，就张罗着该怎么卖了。
　　而容修还是酷酷的，并没有应他什么。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白翼再次被《魔王》的狂轰滥炸折磨醒。
　　两人刷牙时，容修对他表示，有组乐队的想法。
　　容修说，两个人玩，不如组band玩，将来不管去酒吧，还是跑场子，乐队都会更容易。
　　当时，白翼的脑袋没转过这个弯。
　　他去酒吧打工，是为了给容修挣钱读大学，要是两人组了乐队一起去跑场子，那挣钱给谁读大学啊？
　　那天早上，容修比他先出了家门。
　　当白翼蓬头垢面，咬着面包片，急三忙四追出楼门，就看见容修坐在一辆奥迪A6的后座上，开着车门，等着他过来。
　　开车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司机，还毕恭毕敬的。
　　直到那会儿，白翼才知道，自己到底交了一个什么好兄弟。
　　十八年前，奥迪A6正流行，只有当官的和富商才能开得起，看那气派的车顶流线，看骚气的车屁股的弧度……
　　白翼当时坐在车里，整个人都是傻比的状态。
　　大概就是“没影儿的桑塔纳”那天早晨，容修确定了，这是自己一辈子的好兄弟。
　　十四岁的容修，他的生活只有音乐，钢琴，吉他，声乐……
　　还有白翼。
　　*
　　这是第八圈。
　　白翼有些恍惚。
　　邻省户外卡丁车赛车场。
　　白翼坐在车内，风景从两边疾驰而过，人似贴着地面驰骋，赛道在眼底穿梭。
　　下半夜时他连夜出发，冒着大雨，独自一人，搭上夜行大巴。
　　天快亮时，他在邻省客运站下车，找了一家快捷酒店入住。
　　上午的时候，他来到了这家卡丁车赛车场。
　　当年跑场子时，乐队来这演出，容修带兄弟们来玩过一次，没想到十年它还在营业。
　　这是命运吗？这是转折吗？他该继续吗？即使前方道路多舛，他也绝对不能放手吗？
　　其实，他早就考虑过这些，真的，有时他感到身心疲惫，但每次想到“放弃”，就会有一种要发疯的痛苦，他觉得对不起兄弟，胸腔里像烧起了大火。
　　在自己的垃圾人生里，如果不是容修一直推着他，拽着他，鞭挞着他，他早就变成一滩烂泥了。
　　就像当年逼他学乐理，学视唱练耳，学声乐，死记硬背，让他有一技之长。
　　白翼知道自己是不够有天赋的类型，很多知识、技巧，都是容修硬塞、鞭策他坚持努力学的。
　　他知道的，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依然如此。没有容修，就没有京城小伯顿，也没有重生的二哥。
　　到底要依赖兄弟多久呢？还有多少时间够他磋磨，他们已经不年轻了。
　　出道两年，他真切地看到、感受到了，身后有很多追赶上来的年轻人，比他更有灵性，像容修一样有天赋。
　　他知道他应该强壮起来，他应该更无所畏惧。
　　京城小伯顿应该有自信，白翼应该天不怕地不怕……
　　但是，他不是二十岁了，他不是当年的白翼了。
　　他觉得，出狱那天，狱警张叔提醒得很对，监狱带给他的，不仅仅是与社会脱节。
　　他的脑子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你不是当年的白翼了。
　　往往这时候，身体里就会有另个声音，在叫嚣着、咆哮着、对抗着。
　　两个声音在某一时刻几近将自己拆成两半，它们相互嘲讽，撕打，不分胜负。
　　每次想到这些，白翼的胸口就像着了火，难受得就快要死掉。
　　昨晚他又惹了事，在局子里看见容修带着兄弟们风风火火赶来。他心里又热又痛，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还哪儿有脸面，去面对好兄弟们，不能给乐队添砖加瓦，又拖后腿儿了。
　　卡丁车疾速飞驰在赛道上，一圈接着一圈，初秋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不着边际地想，如果现在就死掉，乐队会让谁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就像当初连煜离开乐队时，容修并没有挽留，凉薄又冷酷，他很快又找到了“没头脑”担任主音吉他……
　　白翼当时骂他“没长心”，容修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奢求，不强留。
　　似乎……也不光是这些？然后，两人都说了什么？
　　连煜走的那天，他们在破车库喝了很多的酒。
　　时间过得太久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零零碎碎地记得，有些忘记了。
　　在飞驰的速度中，那些少年时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闪而过……
　　……
　　容修十四岁那年，半离家出走状态，钢琴的课程、滑冰班、书法班都不再去了。
　　但容修还在和雷利农老爷子学吉他，同时跟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学声乐，每周去老教授的家里上课。
　　容修决定组band之后，就开始鞭挞白翼拼命肝贝斯，三天两头满京城地跑，找人切磋battle。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大概从那个时候起，容少校就流露出了抖S属性啊。
　　光学贝斯不行，他还要白翼跟他一起学唱歌。
　　容修认为，白翼的声音辨识度很高，是非常有唱歌天赋的。
　　当然，容修也是这么对他的声乐老师说的。
　　容修一定要给老师看一看，他的这位有嗓音天赋的好兄弟。
　　可想而知，擅长炫耀队友的大魔王，当时站在老教授的钢琴边，对她说这些话时，该有多臭屁。
　　老太太教了一辈子的学生，自然是个爱才的，但她的时间和精力都不够，也颇感无奈，就姑且答应让容修把人带家里听一听。
　　于是，正处于变声期的容修，硬拉着白翼一起去了声乐老师家。
　　白翼记得清清楚楚，那位老教授的家，在大学的家属楼。
　　那楼区有年头了，楼体布满了爬山虎。
　　容修带他上了楼，直接把他带到老教授的书房里。
　　容修让白翼站在钢琴边，给老师过目。
　　老教授就让白翼唱一首歌。
　　考虑到老教授的年龄，容修就让白翼唱一首老前辈听的那种。
　　十六岁的白翼，从小玩音乐都是野路子，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余光里，瞧着教授家四周的书架和奖状、证书，学生获奖的合影……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正式的阵仗。
　　于是，他就瞅了瞅容修，听话地想了想老教授能听懂的歌，他以前也看见过艺考生上课……
　　白翼非常紧张，端正地站在钢琴边，毫不扭捏，还给自己报了个幕：下面一首有名的老歌，请老师点评。
　　鞠躬，额头差点磕钢琴上，开口就唱！
　　白翼一开口，容修和老教授都怔住了。
　　他唱的是《啊祖国的土地》。
　　……嗯，那是一首美声。
　　你看，白翼在那个年代时，就无师自通了魔改爱国歌曲，唱摇滚版本的红色歌曲……
　　那天，是白翼第一次正式地上音乐课。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唱完了一整首歌。
　　老教授可能是被他震慑住了，手指几次放在键盘上，像是想为他伴奏，但都犹豫地放下了手。
　　白翼唱完了之后，容修就直勾勾地看着老教授。
　　十四岁的少年，专注的凤眸里充满了“他唱得很不错吧”的光亮。
　　老教授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维持着笑容：“这种歌，好像不太适合他，歌曲的意境……和韵味……”
　　容修严肃地说：“老师，我觉得，他唱出了祖国土地的霸气。”
　　白翼一听容修夸奖，激动地望向老教授。
　　老教授点头：“是很霸气，别人唱的是中国的土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你的好兄弟……他唱出了亚洲，冲出了地球啊！”
　　兄弟俩：“……
　　容修：“老师，他刚才上high C了，那是女声的音高。”
　　教授：“嗯，可以上女声HighC，可是那种像被强.奸一样的声音有什么意义？”
　　容修：“……”
　　那真是白翼一生难忘的课堂。
　　容修后来给队员们讲课时的毒舌，可能和这位老教授也有点儿关系？
　　如你所料，老教授并没有接收白翼这位学生，但白翼可以每周来家里接容修下课，顺便给老教授唱一首歌听听。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半年，老教授似乎不仅在教白翼该怎么唱歌，也好像在教容修该怎么教学。
　　但容修和老太太是两个风格，于是很长一段时间，白翼都处于被拆成两半的状态——
　　老教授：“立起来，立起来，像个空心杆子一样，打通了唱。”
　　然后，转头回到家里，白翼又在站在大魔王的钢琴边，被一阵毒舌和鞭挞，把他刚立起来的杆子咔嚓一声掰折。
　　后来，老教授精力不够了，不再教学生，容修就把白翼带到了雷利农老爷子那里。
　　老爷子是玩吉他的，但他的琴行里也有不少玩贝斯的高手。
　　在这期间，他们的band多了一位成员，就是连煜。鼓手则是一位业余兼职的学生。
　　那年，白翼十七岁，他真正知道了“音乐”。
　　他染了一头红毛杀马特，背着一把贝斯，杀遍了破车库的那一条街。
　　哪儿来的天赋呢？
　　是容修创造了他的天赋，成就了京城小伯顿，“容修”就是他的天赋。
　　回忆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卡丁车慢慢地在终点处停下来。
　　白翼仰头望着初秋的太阳，浅金色的，是他们的应援色。
　　他想起，当时两人都没成年，只有连煜成年了。
　　只有十五岁的容修，带着他人员不齐的地下乐队，去破车库偷偷演出的日子。
　　还记得，DK乐队第一次登台演出，白翼一激动，提前两三就去发廊做了个头发，染了一头红毛。
　　现在回忆起来，容修当时看到之后，整个人都不怎么好啊，还说他不伦不类什么的。
　　白翼倒是很兴奋，但他也发现，这个模样在非视觉系乐队里，看上去十分另类，不太合群的样子。
　　为此白翼还低落了一下午。
　　然而，演出当天早晨，白翼担忧又紧张，犹豫地问容修，要不要把头发染回来，不然，会不会不适合DK？
　　容修却摇了摇头，他说，你就是DK。
　　当晚，破车库的客人不太多。
　　老实说，其实没几个见过DK还是地下乐队时的首场演出，而见过的，都印象深刻。
　　贝斯手一头杀马特红毛，吉他手则染了金发。
　　耀眼的镁光灯里，主唱披着黑色斗篷，带着兜帽，只露出了下巴，还有他拿着红色麦克风的黑色指甲。
　　那天夜里，只有小半场观众的破车十分轰动。
　　演出结束之后，破车库的洪老板就想，能不能把他们留下来。
　　但破车库当时的经营状态并不好。

第555章 晋江文学城:两只小鸡
　　照理说，Live House是作为出道乐队演出场地存在的，并不需要驻场乐队。
　　不过，那是破车库经营困难，连房租也付不起了，剩下的几个月时间，地闲着也是闲着。
　　容修与白翼、连煜商量了一下，他们就同意了，这是很好的磨练机会。
　　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们约好的，赢，我们一起狂，输，我们一起扛。
　　那是band的最初阶段，乐队的魔力开始改变他们，一切从那时开始。
　　他们的配合简直珠联璧合，然后其他人慢慢加进来。兄弟们一起合奏，一起唱歌，一起站在舞台上，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走出卡丁车赛场，白翼走在路边，望向高大摩天轮的方向，他们当初就是在那附近，第一次跑外地的商演。
　　快到下午的时候，白翼把乐队曾在这个城市一起去过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时过境迁，他觉得恍如隔世，但又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白翼站在小广场上，仰头望着摩天轮，他们当年就是在这里遇到了老虞，乐队终于组成了。
　　但是，不到两个月，连煜就离开了乐队，容修没有挽留他。
　　连煜正式离队的那晚，容修始终没有挽留。
　　那年白翼十八岁，他喝了很多的酒，对容修说醉话，骂他没有心。
　　他骂咧咧说着醉话，还有点兔死狐悲之感。
　　吉他手走了，容修连留也不留，如果将来贝斯手走了，是不是也会这样的待遇啊？
　　容修就笑，“贝斯手不能走，没有二哥，就没有DK。”
　　那时候，容修是这么说的吧，带着调侃的语气。
　　而醉酒的白翼当时并没有多想，他只想着，当初是两人先搭伙的，一起为乐队取的名字，不管少了谁，乐队都建不起来……
　　白翼回忆了很多，初秋凉爽的风，吹在凉飕飕的脸上。
　　白翼揉了揉眼睛，大步走在正午的阳光里。
　　没有白翼，就没有DK。
　　白翼被判八年半那天，临行前，白翼对他说，乐队要照顾好，可容修对他说的，也是这句话。
　　没有二哥，就没有DK。
　　然后，DK果真就销声匿迹了。
　　直到二哥重见天日，容修让DK重生了。
　　小时候排练时的一幕幕画面，全都突然从隐匿的角落跳出来。
　　——没有京城小伯顿，就没有DK。
　　白翼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他小跑起来。
　　他跑得飞快，耳边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
　　他跑得肺快炸开。他已涕泗横流。
　　跑到客运站时，他终于开了手机。
　　有很多未接来电，以及连煜发来的微信。
　　还没来得及看，他接到了小九的电话。
　　大概是拨打了很久了，听那边终于接通，像怕对方挂断，小九劈头盖脸就开始说话。
　　小九哑着嗓子：“二哥，你在哪，晚上的演出你不管了吗，那边已经开始彩排了，你到底在哪啊？！”
　　白翼忙着扫码买车票：“在外面，先不说了。”
　　小九稳住情绪：“好吧，演出的事先不说，你别想不开啊，你……你不回来了吗？二哥，你不管DK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回来了，DK将来该怎么办，容修该怎么办……”
　　白翼：“不回去？不回去能行吗？就算走出天涯海角，我也只有一个地方能回啊。”
　　白翼轻叹着，仰头看向雨后的太阳。
　　是的啊，容修是他唯一能回的地方……
　　白翼的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没有老子，就没有DK，还谈什么将来。”
　　小九：“？”
　　这牛逼吹的，画风突变，不会是昨天被人打坏了脑子吧？
　　白翼拢了一把头发，带了丝缕的白发，像当年京城小伯顿的杀马特。
　　“那家伙说的。”白翼迎风而笑，“我兄弟。”
　　*
　　白翼那边回顾友情岁月的这天上午，容修收到了官方邮寄来的证书。
　　中马友谊杰出贡献奖。
　　除了证书之外还有勋章样式的奖牌。
　　容修只打开包裹看了一眼，然后把证书放到了一边。
　　整个早晨，队长看上去都没什么精神，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情绪。
　　乐队兄弟们都发现了，也得到了二哥失踪的消息。
　　姑且算是“失踪”吧。
　　手机关机，突然离开医院，不告而别。
　　整个上午，沈起幻几乎把井子门和二哥有交情的大哥们骚扰个遍。
　　大家都没有二哥的消息。
　　大梁老虞也没有。
　　“别找了，一点责任心没有，我没有那样的兄弟。”
　　早午饭时，容修说了气话，丝毫不承认他担心白翼。
　　他的确有点起床气。
　　照理说，乐队排练很圆满，按照容修的习惯，从演出的头天晚上开始，就绝不唱歌，不毒舌，尽量少说话，为了保护嗓子。
　　除此之外，演出之前，还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必须得睡到自然醒。
　　对于这些“注意事项”，容修还是比较矫情的。
　　但今天早上，他是被顾劲臣唤醒的。
　　其实，凌晨3点时，容修醒了一次。
　　怀里的顾劲臣已经睡熟了，容修下了床。
　　趿上拖鞋，出了卧室，打开露台的拉门，往外张望了半天。
　　外面一片漆黑，还下着大雨。
　　他妈的，他妈的，明天有演出，天还下着雨。
　　好在不是DK首场演唱会。
　　如果演唱会下雨，就比较麻烦了。
　　冒雨演出不是不行，但直接影响上座率和舞台现场。
　　事实上，在开会研讨演唱会地点时，容修本想定在室内体育馆。
　　鸟巢的看台能遮光避雨也很好。
　　恒影也想联系水立方，首先天气方面就更保准。
　　但容修知道，白翼更喜欢工体，之后才是鸟巢。
　　不，不是喜欢，而是梦想，是执念。
　　当年组band时，两人一起做过这样的美梦——
　　记得那时，还是奥运期间。有一天大半夜，乐队刚演出结束，在工体外边的小广场一起玩耍纳凉，白翼玩滑板时摔了一跤。
　　那次摔得比较重，下巴都蹭破了，血珠子一下涌出来。
　　滑板摔在一旁，容修上前扶他，白翼却没爬起来。
　　白翼趴在地上，像翻不过来壳子一样，伸长了脖子，仰着头，死盯着前方工体的巨型建筑。
　　色彩斑斓的灯光中，白翼就那么直勾勾地瞅了很久。
　　然后，突然大骂了一声“操”。
　　那晚，白翼趴在地上，一下巴的血，手指着工体黑洞洞的大门。
　　那洞口像个神秘的洞穴。
　　白翼勾出一个狂傲而又邪性的一笑，对工体大门骂道：“看个几把看？等老子的乐队将来火了，一定要在你那里边儿干个大事，干得你一波接一波的高朝！”
　　十七岁的容修：“……”
　　年近半百的工人体育场：“……”
　　不知白翼是否还记得当年骂过的这句，但容修始终记得。
　　于是，恒影开会时，容修毫不犹豫，就将DK首场演唱会的地点定在了工体。
　　这是白翼的梦想。
　　也成为了DK的梦想，容修的目标。
　　……如果，白翼不在DK，还会有首场演唱会么？
　　夜里三楼露台上，容修站在遮雨檐下。
　　他不知白翼去了哪儿，还会不会回来。他在心里骂了白翼一百遍。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又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就像当年那辆囚车把白翼带走，容修留不下他。白翼对他说，回去吧，别跟你爹闹，我不上诉。
　　这天早晨，天快亮时，容修才回到卧室，继续睡下来。
　　他做了很多的梦。
　　梦到了很多年以前，硬拉着白翼去苏老教授家上声乐课。
　　白翼一唱歌，就会被苏老太太怼得欲生欲死。
　　其实“唱歌天赋”“贝斯天赋”什么的只是借口。
　　——只是想让好兄弟走进自己的世界。
　　让他明白自己说的“支撑”(support)”是什么，横膈膜是什么，以及各种演奏、发音技巧，比如：连唱、声音位置、声音的色彩、转音、共鸣，贝斯的切音、消音的作用等，还有其他许许多多……
　　容修始终觉得，自己拥有一个迷人的世界。
　　所以，他从小就不太愿意什么人闯进来破坏它，能真正进到他的世界里的人少之又少。
　　迄今为止，仍然如此。
　　美丽，迷人，浪漫，且天真的世界。
　　梦里零零碎碎的。
　　梦到了十六岁那年，他养了两只小鸡崽，黄色毛绒绒，两个小团子可爱极了。
　　那是十六岁的冬天——容修读高中了，白翼果真没有考大学。
　　那天晚上，北京下着大雪，容修放学回来，匆匆进了屋。
　　容修兴冲冲拉着白翼给他看，从羽绒服怀里拿出了两只小黄鸡。
　　说是马路边有人在卖，一个大纸箱里很多小鸡崽，一个个小黄团子，咕堆在一起哆哆嗦嗦。
　　白翼瞅着小鸡崽：“两个啊，正好一串，烤了吗？”
　　容修：“……”
　　可想而知，说出那种丧尽天良的话，白翼肯定会挨打。
　　从此家里多了两位成员，大黄和小黄。
　　这是家里第一次养“宠物”。
　　原本不到五十平米的家，这下更热闹了。
　　幸而老房子不吝那些，在屋里养了小鸡也没人举报。
　　奶奶和小雪欣然接受了，负责帮忙喂小鸡。
　　白翼没吃到烤鸡串，还要时不时给小鸡擦粑粑。
　　从那以后，容修每周回自己家的次数更少了。
　　放学或是演出之后，他都会兴冲冲地跑回来看他的小鸡。
　　——就是这样充满了童真的世界。
　　不过，童真早晚会成熟，小鸡也会长大的。
　　两只小团子渐渐长大，白翼就成为了容修的重点关注对象，像看贼一样警惕。
　　每次看到白翼盯着他的“双黄”，容修都会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白翼：“这是鸡啊！鸡养大了，不就是吃的吗？难道白养着它们浪费粮食啊？”
　　容修：“它们是一家，会下蛋的，早晨你可以吃鸡蛋。”
　　白翼：“你确定吗？我找人确认过了，这真的是两只公鸡啊公鸡！既然买了一对，为什么是两只公鸡啊，你买的时候难道没问一问吗？”
　　容修当然没有问那些，他只记得，当时在大雪里，路灯下，一堆小鸡挤在大纸箱的那一边，只有它们俩，挨在小角落互相取暖。
　　“公鸡！不会下蛋，更不会孵小鸡！它们只有底下的那个蛋知道吗？”白老二指着自己的白小二，怒道：
　　“你还叫它俩什么……双黄？明明是‘双黄蛋’啊，这是长了蛋的鸡，两只公鸡怎么干那事儿？”
　　容修：“……”
　　这是容修第一次面临两个雄性该怎么一起过日子的难题。
　　“……也许呢。”
　　“滚几把的也许……”
　　于是，当十八岁的白翼第N次拎着菜刀接近双黄，容修二话不说就跟他翻脸了。
　　兄弟俩为此还打了一架。
　　小雪和奶奶都偏向容修，白翼挨了打（……）心里特委屈，转头就出去吃烤串了。
　　夜里回来时，还给容修带了一堆烤鸡肉串，也算是报复了。
　　说起来，那是容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养自己的宠物。
　　有生命的，是属于他自己的，是他的。
　　“天地灵气”马场里的藏獒和大马们都不算。
　　奶奶和小雪都发现了，容修对两只小鸡的溺爱，超出了一切。
　　即使白翼很粗心，后来也发现，容修从没有对兄弟们露出过那样的眼神。
　　白翼没再拎菜刀，挨了打之后，铲屎的任务还是归他。
　　后来，双黄送去了马场，是因为它们长得太大了，特别的雄壮，而且……开始打鸣了。
　　那嗓子，随了身为乐队主唱的容修。
　　每天早晨天刚亮，整栋楼都会被双黄齐声叫醒，然后一片老楼区的猫猫狗狗就跟着狂叫。
　　双黄被送走的那天，容修和白翼喝了很多酒。容修还没成年，所以两人偷偷在小卧室喝的。
　　兄弟俩都很伤心。
　　容修伤心的原因可想而知，尽管喝酒时他一直没说话。
　　而白翼灌醉自己则是因为好不容易伺候长大的两只鸡，容修居然宁可把它们送走，也不愿意犒劳一下好兄弟。
　　那时兄弟俩的酒量还没练起来，酒瓶倒了满地，夜里两人烂醉如泥。
　　容修醉得迷糊，歪靠在折叠床上，听白翼嘟囔着，说他有多么的不够义气，好兄弟的温饱，竟然不如两只鸡……
　　“那不是鸡，是我的。”容修说，“我喜欢的。”
　　“那也是鸡啊！”
　　“不是，是我的。”
　　“好吧，你的。我说，你我四五年的兄弟，还不如你的两只鸡？”
　　说来说去，又绕了回去，容修想了想，点头道：“嗯，那不一样。”
　　白翼：“……”
　　到最后，白翼可能也没明白，到底哪里不一样。
　　容修不太记得白翼当时的表情了，梦到这儿戛然而止。
　　因为当时的容修断片了。
　　只记得，第二天早晨，卧室里一片狼藉，兄弟俩兵荒马乱——
　　三月底，北方春寒料峭，却早停了供暖，屋子里冷得不行。
　　白翼下半夜冻醒了，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哆哆嗦嗦，醉醺醺的，迷糊着就去找更温暖的地方。
　　早晨白翼是被一脚踹醒的，迷瞪瞪发现睡在容修的被窝里。
　　旁边的容修踹了他一脚之后，躲开了老远，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像看见了什么惊悚的画面。
　　白翼头快裂开，被踢的小腿也要裂开，他从床上坐起来，瞅了瞅自己，光着膀子，并没有长出C罩杯。
　　“你他妈的，大清早诈尸啊？”
　　白翼打着哈欠，骂咧咧地爬起来，去厕所放水。
　　容修望着好兄弟的背影，冷着表情，没有应声。
　　直到门关上了，容修掀开了被子，检查了下，再次确定了自己的两根半昨晚并没有使用过，这才舒了一口气。
　　完全忽略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那时他还没想过性向的问题。
　　大概就是因为被送走的“双黄蛋”，潜意识里两只小公鸡就是一家的，这是他的执念。
　　——这就是早上没能睡到自然醒，被顾劲臣唤醒的原因。
　　*
　　“奶奶，喂鸡了么……”
　　顾劲臣还在迷糊中，就听容修在耳边这么说。
　　容修从不说梦话。
　　低音炮含糊糊，容修又问了两遍，相当的固执，还有点撒娇的语气。
　　“该喂鸡了……我喂……”
　　顾劲臣：“？？”
　　影帝从小生长在城市中，他还从没有喂过鸡，据他所知，容修也没有吧。
　　支付宝上的小鸡，容修也没有养。
　　顾劲臣在他耳边问：“什么鸡？”
　　容修迷糊糊说梦话：“小鸡。”
　　顾劲臣：“……”
　　小鸡不知道，大的倒是……
　　桃花眼儿迷蒙着，顾劲臣渐渐清醒，看出容修在梦呓。
　　他露出狡黠的笑，从容修的臂弯里挪了挪，往被子里埋下头。
　　吃得太深，容修半梦半醒，浑身肌肉绷紧。
　　于是这天早晨，他就这么被顾劲臣唤醒了。
　　不过，没吃到最后，原则就是原则，演出之前要禁欲。
　　因为演出之前容修的习惯，这两天顾劲臣很有分寸，以致于反应很大。
　　大概感觉到了爱人难耐，容修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帮他解决了，滴滴答答淌了满掌。
　　容修换了衣服下楼之后，顾劲臣在浴室收拾干净自己。
　　下巴隐隐有红印子，是他在被子里时容修用虎口卡着他下巴生生揉出的。
　　喉咙口火烧火燎，从那时的反应来看，容修也的确是来了感觉。
　　但还是即时刹了车。
　　原则没有打破是好的。
　　但睡眠不足，再加上鸡儿梆硬，这就让人比较难受了。
　　再一想到没有踪影的白翼……
　　除了旺盛的阳气、起床气，心里更是有火气。
　　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容修将白翼的事告诉给自家兄弟们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交代了一声。
　　——白翼不见了。
　　不知白翼的去向，兄弟们的情绪也非常低落。
　　其实，容修心里有几个去处，猜想白翼很可能会去。
　　比如，小时候他们经常逛的地方，白翼喜欢的场所……
　　但容修始终没有派人出去找。
　　所以，上午收到了表彰证书，也没能让容修愉悦起来。
　　*
　　魔王的“火气”，主要体现在别处。
　　比如，兄弟们的饮食。
　　今天小渡家有演出。
　　中午的时候，为了容修的体力，顾劲臣亲自下了厨。
　　食谱是容修定的。
　　这次午餐很特别，分餐制。
　　容修坐在餐桌前，兄弟们则是一脸的呆滞。
　　两只崽的眼前是营养餐，比较均衡，就是量很大，其实也还行。
　　沈起幻就比较懵逼了。
　　幻幻的眼前，只有两个水煮蛋。
　　外加一大玻璃碗的蔬菜沙拉，生菜莴苣黄瓜洋葱青椒小西红柿……
　　沈起幻有点委屈：“吃不饱……”
　　容修拿起筷子：“一块腹肌的人不配吃饱。”
　　沈起幻：“……”
　　刚想要开口再说什么，撞到魔王的视线，沈起幻就闭上了嘴。
　　两只崽刚拿起筷子，就听容修又道：
　　“都吃完，不许剩饭。”
　　崽崽们：“……”
　　趁着容修的注意力在那边，顾劲臣不动声色地，将盘子里的大半块牛排切下来，悄悄往容修的盘子里送。
　　容修瞟了他一眼，顾劲臣的动作一顿，牛肉在半空定格。
　　“都吃了。”容修说。
　　顾劲臣难受地瞅着大块的、油汪汪的肉。
　　他想了一想，就道：“进组拍戏之前，还要篮球训练，角色需要。”
　　容修：“所以更需要保证体力。”
　　顾劲臣憋了好一会，像是鼓起了勇气：“我得减肥。”
　　容修面无表情：“你减肥？我把你抓手里，捏巴捏巴不够一碟子，摁巴摁巴不够一盘子，团成一团不够一小碗，你减什么肥？”
　　顾劲臣瘪着嘴：“……”
　　兄弟们连忙闷头扒饭：“……”
　　果然心情极差啊。
　　连臣臣都挨怼了，这是多大的火气？
　　“快吃，肉凉了，坏肚子。”容修督促。
　　顾劲臣不言语，拿起千斤重的筷子，却不看眼底食物。
　　桃花眼儿眨巴眨巴地，望着容修。
　　容修吃饭飞快，一抬眼，就接触上了那道目光。
　　顾劲臣的睫毛颤了一颤，像什么动物幼崽，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容修：“……”
　　回过神时，容修已经将顾劲臣的牛排盘子，拽到了自己这边。
　　然而，就在顾劲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就见容修将他的牛排切成了小块。
　　容修叉了一块肉，喂到了他的嘴边。
　　顾劲臣浑身一僵。
　　容修面无表情：“张嘴。”
　　顾劲臣下意识瞟了一眼幻幻，又望向坚持喂来食物的爱人：“容，容哥……”
　　“张嘴。”容修重复。
　　顾劲臣颤了下，张了张嘴：“……”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影帝很清楚，撒泼和撒娇都不管用。
　　脑中闪过录制《治愈日》的画面，也是因为他不爱吃饭，容修避开了镜头，愣是把盘子里的小香肠都喂给了他。
　　带着些许的强制，明明语气很严厉，目光却格外的温柔。
　　幻幻：“……”
　　吃一嘴莴苣的幻幻受了一万点暴击。
　　远远地，看着容修叉子上的那块肉，幻幻居然无意识地张了张嘴。
　　容修余光一瞥，“想要？”
　　没等沈起幻回应……
　　容修笑出了声，“不给。”
　　魔王笑着，幻幻快崩坏。
　　容修又往顾劲臣嘴边递一块：“张嘴。”
　　顾劲臣鼓着腮，满嘴的肉：“呜……”
　　男人们：“……”
　　这尼玛就是抖S啊。
　　白翼你快回来作妖，使劲儿地闹腾他啊。
　　*
　　大概是被白翼的不辞而别刺激到了，魔王展露出了“变态”的那一面。
　　至少在三个兄弟的眼中是这样。
　　太变态了，这简直太令人窒息了。
　　而被喂食的顾劲臣，眼中却愈发地迷蒙，有种早晨在被窝“吃”时的状态。
　　同样都是吃了一嘴，噎得不要不要的，还停不下来……
　　于是，午餐一顿饭，由于“气氛担当”白翼不知踪影，饭桌上风起云涌，一点也不欢乐……
　　兄弟们闷头吃饭，胆战心惊。
　　生怕魔王把注意力从影帝身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身上。
　　附带一提，今天下午，顾劲臣不会跟着容修去小渡家。
　　他要准备进组之前的培训任务。
　　身为影帝级别的专业演员，顾劲臣始终敬业，每一部电影在开拍之前，他都要先“体验生活”。
　　而贺岁片《一飞冲天》比较特殊，专业性较强，基本上所有角色都会打篮球。
　　所以，剧组要求，每一位演员都要进行至少两周的培训。
　　这次恒影的合作方，是京城的两支篮球队，担任《一飞冲天》的主要龙套。
　　于是，顾劲臣下午就和电影的配角们，一起去球队看一看，认识一下他们的教练员。
　　容修和顾劲臣一起上楼换衣服，一起下楼出了家门，两人都没有提到白翼。
　　在龙庭院子里，容修看着顾劲臣将白豹子开出车库。
　　车子经过容修时，顾劲臣了停下来。
　　他降下车窗，沉默了下，忍不住还是道了一句：“你要相信小白，你们是好兄弟。”
　　容修没有应，对他颔首：“请注意安全。”
　　直到抵达了小渡家，沈起幻也没有联系到白翼。
　　*
　　容修始终没有再和兄弟们聊白翼的事。
　　一句也没有提到白翼。
　　没有人知道，白翼去了哪里。
　　兄弟们都很担心，暗地里联络了所有白翼的朋友，但大家都努力不在面儿上表现出来。
　　一来怕容修上火，二来是心理作用。
　　大家都不愿意往不好的方面去想，生怕一旦那么想了，就会变成真的。
　　白翼还会不会回来？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白翼都不会耽误演出。
　　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会顶个锅盖来的。
　　无论如何，都不会不告而别，玩人间蒸发。

第556章 晋江文学城:二哥归来
　　当容修将“二哥失踪”的事，通知“不朽自由”时，连煜整个人都懵逼了。
　　昨晚，知道白翼打架斗殴，被抓到了派出所，连煜就慌了手脚。
　　夜里，得知白翼被放出来了，不会耽误演出，连煜又松了口气。
　　结果，这口气刚松下来，不朽自由的鼓手，早晨发烧了。
　　不咳嗽，不流鼻涕，只是低烧。
　　虽然，鼓手表示，还能坚持，但对演出肯定有影响。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连煜的心情起起伏伏。
　　这会儿，白翼怎么人不见了？
　　果然是闷声干大事的二哥啊……
　　两位队长商量了一下。
　　如果二哥不回来，就只能放弃之前的安排，由星星继续担任乐队贝斯。
　　而作为专场嘉宾的DK，该怎么演还怎么演。
　　连煜的心情忽上忽下。
　　现场演出就是这样，总要担着很大的风险，还要算上舞台事故和意外……
　　而白翼，就是舞台上的那个最大的意外——
　　……
　　此时，小渡家后台。
　　两支乐队碰了头。
　　不朽自由下午要试音彩排，
　　晚上八点半，专场就要正式开始。
　　乐队各自带了造型师。
　　大休息室内，连煜坐在化妆镜前，给众人讲当年的趣事。
　　“……有一天，一个学生的家长跑去了破车库，不知怎么混进了后台，对着二哥举起了抗议牌，上面写着：滚开！撒旦！”
　　连煜对乐队兄弟们将当年的趣事。
　　容修坐在沙发上，单手支颐，闭目养神，也不知有没有细听。
　　鼓手的低烧还没退，看上去蔫蔫的：“啊，被青少年的家长找上门，除了京城小伯顿，也是没谁了。”
　　吉他手却格外兴奋，被十年前的DK故事吸引了。
　　不朽自由的男人们，早就知道连煜最早入行的时候，曾是老DK乐队的主音吉他。
　　大家却是第一次听队长提起他小时候的那段时光。
　　连煜看着镜子里的容修，没有停止他的讲述——
　　那年，白翼十八岁。
　　一个青少年的家长举着一个抗议牌，不知怎么混进了后台。
　　在休息室门口，那位家长上下打量着白翼，问他：“你是不是二哥？”
　　白翼正准备登台，迷茫地也打量他：“大爷，差辈儿了吧？”
　　“滚开！撒旦！滚开！撒旦！滚开！”
　　那个大爷就举着拳头，开始大声地喊口号。
　　他说白翼是妖魔，带坏了他的儿子，还呼吁110把撒旦抓起来。
　　白翼笑得邪气：“大爷，我读书少，您可别骗我，能管得了撒旦的不是耶稣他老人家吗？找妖妖灵能行吗？”
　　就在大爷捂着心口，要在白翼眼前躺倒的时候……
　　容修竟然真的拨打了妖妖灵，他说，有人打算聚众抗议，还妖言惑众，散播迷信。
　　于是，老大爷马上要躺下的身体麻溜地又立了起来。
　　——“老子是好青年，你们觉得呐？”
　　那晚，被老大爷抵制的京城小伯顿，在舞台上这么大声问。
　　破车库舞台下，一片一片的尖叫和呐喊，发了狂一样，就跟什么邪.教似的。
　　连煜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夜里，容修唱的是一首DK原创的反战歌曲。
　　容修站在耀眼的灯光下，对着话筒唱：“他不顾一切，拿起了枪，射，射，射。”
　　白翼在旁边狂弹贝斯，为他和声的却是：“他忘掉一切，脱光了她，干，干，干。”
　　当时，连煜在舞台上都傻了，差点弹错了和弦。
　　容修反倒异常兴奋，望向他的京城小伯顿，那双凤眸里总是充满了惊喜。
　　当时，连煜当时震惊地想：尼玛老子加入了一个什么样的乐队啊？
　　而在那之后的一场接一场的演出中，京城小伯顿的各种舞台骚操作，终于让连煜看透了——
　　演出之前的任何彩排，都是他妈多余的！
　　幸而，容修总能接住京城小伯顿的任何骚操作、任何的瞎几把胡闹。
　　容修最擅长的，就是给二哥收拾烂舞台摊子，还能化翻车为神奇、为经典。
　　轻而易举地，两人就能玩炸场子。
　　此时，连煜做完了造型，站起身，望向一直不言语的容修，正式问了一句：
　　“老白不能来了？”
　　容修仍然闭着眼睛，没有回应他。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DK乐队的男人们都沉默不语。
　　不朽自由要彩排一下午，DK乐队则是五点左右开始彩排。
　　嘉宾出场，只有两首歌，赶在六点之前空出场地就好。
　　容修在休息室睡了一觉。
　　乐队兄弟们趁着这工夫，又继续联系二哥的朋友们，连正在医院养腰上的小九也被惊动了。
　　直到下午四点多。
　　兄弟们在后台闷弹练习，容修做脑内舞台模拟的时候——
　　不朽自由乐队的彩排结束了。
　　连煜掐着时间，从舞台上跳下来，跑到了后台。
　　他再次与容修确定，白翼合作的那两首歌……
　　就差最后这两首歌了。
　　唱完之后，就就轮到DK乐队去试音彩排。
　　连煜无奈：“二哥真的不回来了？”
　　容修坐在沙发上，手里捻着一粒小骰子，垂着眸子，注视着腕表，沉默了好久。
　　你答应过我的。他想。你答应过我。
　　你他吗的，答应过我的。我们说好的……
　　休息室内一片死寂。
　　连煜叹了口气：“那，我们这边，就让星星上了。你们那边，二哥的位置，星星也顶一下……”
　　容修刚要开口说话。
　　休息室的大门，“砰”的一声推开！！
　　——“不回来去哪？老子还没死呐！顶你麻痹啊，顶个几把顶……”
　　所有人都朝门口望去。
　　两只崽亢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二哥！！”
　　白翼一脑门的汗，头发也湿了，往上拢了个大背头，他扶着门框，累得大口喘粗气：
　　“老子回来了！！！！！”
　　*
　　沈起幻终于扔下攥了一天的手机，起身大步迎过去。
　　还没走到地方，沈起幻就大张双臂，紧紧抱住了白翼。
　　“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怎么才回来……”
　　幻幻抱着他，嗓子哑，在他耳边闷声。
　　难过，怨怼，听着还有点撒娇。
　　白翼浑身发僵，直竖竖站着，背着沉重的贝斯，两只手还拎着一堆袋子，散发着菜饭的香味。
　　已经五点多了。
　　以往这个时间，乐队晚上要登台，正是容修要垫一口的时候。
　　饱吹饿唱，白二记得的，吃多了会撑，丹田提不上气，搞不好还会打嗝；吃少了唱歌没劲儿，会饿。他知道的，容修很爱饿，从小胃不好。
　　两只崽全都跳起来，跑到门口围着白翼。
　　崽崽咬着嘴唇，眼泪打转：“二叔……”
　　冰灰用拳头怼了白翼好几下：“二哥你个傻比，这傻比……”
　　连煜大舒了一口气，笑着上前，重重拍了白翼一巴掌：“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哥们就等你了！”
　　说着，连煜回身朝容修挥了下手，出了休息室大门，对白翼交代：“前边儿正好休息一会，你准备准备，一会过来彩个排，”他看了一眼腕表，“十分钟。”
　　白翼哼哼着点头，任幻幻抱着不撒手。
　　下巴磕在幻幻的肩头，白翼望向落地窗的方向。
　　大休息室内，落地窗前，容修坐在他的专属沙发上，抬着眸子望过来。
　　白翼站在门口，兄弟俩目光相撞，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老大……”
　　原本以为，容修会过来揍他一拳。
　　像从前二十年每一次犯浑，他都会一拳把傻比兄弟打醒。
　　而容修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动，只是眼底血红，注视着他。
　　白翼哽住喉咙，小步往屋里蹭：“容修……”
　　容修没有应声，也没有挪开视线，一瞬不瞬地，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白翼走到他的眼前，与他面对面，站定在沙发前。
　　容修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愈发地红，凝视白翼的那张脸。
　　白翼与他对视一会：“我回来了。”
　　容修眨了下眼：“……”
　　白翼顿了顿，往前挪半步，膝盖碰了碰他的，“别不搭理人。”
　　似从梦中惊醒，容修别开视线，垂了垂着眸子，“说说，为什么迟到了？”
　　白翼两手拎着饭菜，在他眼前立正，耷拉着脑袋，没吭声儿。
　　容修面无表情：“今天下午团队活动，大家都在等你一个。”
　　白翼：“对不起……”
　　“二哥会说对不起？”容修说，“我不想听这句。”
　　“知道错了。”
　　白翼低头瞅脚尖。
　　“你没错。问你为什么迟到？你别对我说。乐队需要贝斯手一个解释和交代。”
　　“哦……”
　　白翼眼珠子一转，没再继续说，小心地瞅着容修的脸。
　　——乐队需要贝斯手的解释和交代。
　　但容修不需要。
　　兄弟之间从来不需要多解释什么。
　　不管是对自己了解了，还是跟自己和解了，兄弟都会懂。
　　太他妈窝心了，我的好兄弟。
　　白翼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我去买吃的了。”
　　“你打了个飞机去埃塞俄比亚买的？”容修严肃地说。
　　白翼煞有介事：“不是，但也差不多了。我去东单找那家有名的店，给你买肉夹馍了。你不是小时候最爱吃吗？太久了，我不太记得地方，迷路了，所以迟到了。”
　　容修：“……”
　　很好，迷路。
　　你他妈的。
　　绅士先生在心里爆了粗口。
　　也许，就是迷路了吧，好在身后有人看顾着，迷茫也只是一瞬间，不至于迷失远方。
　　白翼微笑着，盯着眼前男人的脸，将手里的食物袋子往前递了递。
　　容修眉心微动，目光落在袋子上。
　　只瞟了一眼，又别开视线望向别处。
　　如果有照妖镜的话，肯定能看见一只傲慢的猫主子，露出睥睨的眼神，爱答不理地别过头，还耸了耸鼻子。
　　“老大，这一路，我经历了艰难险阻，堵车堵了一天——你知道的，我的老奥迪淹死了。”
　　白翼说着，见容修不动，索性一扭头，把一堆食物袋子放在小圆桌上。
　　看见有吃的，兄弟们关了门，赶紧凑了过来。
　　于是，刚才还上演“兄弟情深”，突然画风一变——
　　“我这一天啊，下了公交，上地铁，出了地铁，上电驴，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老西安肉夹馍，传承百年老字号。就是他家了，我的心情这个澎湃啊！”
　　大休息室里。
　　白翼口沫横飞，绘声绘色，开始瞎几把胡说。
　　也不知道哪句才是真的。
　　“刚走到门口，我一掏兜，哎呀忘带手机了，也没带钱包，兜里只有一百块钱！但是，我来都来了啊，为了容容能吃上肉夹馍，我一定要拼了。我是谁啊，我是他二哥，京城小伯顿，就算是再苦，再难，我也要挺住，我可以去刷盘子……”
　　容修冷着脸：“说重点。”
　　“哦，这么想着，拔腿就朝老字号冲了过去，然后一抬头，就看见玻璃门上挂了一个大牌子，写着：四点以后，肉夹馍12元一个！”
　　白翼一拍腿，兴奋地说：
　　“这是天助我也啊，捡到大便宜了，所以说老大你的运气就是好。于是，我就在外面等，等啊等，顶个大太阳，等啊等。你知道秋后一伏天，外面有多热吗？老大，你看我脸上的汗，我晒黑了一个色号。”
　　白翼又上前半步，就快挤到沙发上，贴在容修腿边，脸凑过去给他看。
　　“噗！”崽崽没忍住笑了出来。
　　容修皱着眉头，嫌弃地推了推他。
　　冰灰瞅着一桌子好吃的，吸了吸鼻子：“然后呢，买到了吗？”
　　“当然买到了。”
　　白翼说着，打开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袋。
　　“四点整，我撒丫子冲到店里。第一个啊，第一个买到了十二块钱一个的肉夹馍，我心里这个痛快啊！付款时，我就问老板，为什么要四点以后十二块钱，四点以前多少钱啊？老板告诉我，四点以前十五块钱两个。”
　　说到这，白翼转过身，面瘫着脸：“就是这样，所以回来晚了。”
　　乐队男人们：“？？？”
　　白翼双拳紧握，义愤填膺，“不愧是百年老店，这是要成精啊！那个老板也狡猾了，十年不见，他学坏了啊。”
　　片刻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
　　安静地听他瞎胡扯。
　　但确实闻到了肉夹馍的香味。
　　老字号的。
　　十年前他最爱吃这家店的肉夹馍，只要去东城演出都会买这个垫一口。
　　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白翼从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油纸袋，递到容修的眼前。
　　袋口一敞开，一阵喷香，香味儿飘遍休息室，饼子里面满登登的肉啊肉。
　　白翼咧嘴笑：“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容修瞟了眼纸袋，目光瞥开，眼角又扫过去。
　　白翼抓住他手腕，往他手里塞，“赶紧的，垫巴一口，一会不演出吗？”
　　容修手指紧了紧，接过来：“哦，演。”
　　这是和好了吧？
　　男人们见状都笑了起来。
　　大家嬉皮笑脸，肚子咕咕叫了，迫不及待等二哥分发肉肉。
　　怎料，白翼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沈起幻中午吃了一肚子的草，巴巴地瞅了白翼一会。
　　白翼瞧着容修吃了一口，满意地笑了开，问他味道对不对。
　　其实，肉夹馍已经不热乎了，容修却一直点头，不也吱声，吃得很慢很慢。
　　白翼正嘚瑟，一扭头，就和三个男人的目光相撞了……
　　白翼：“？？”
　　兄弟们眼珠子快飞出来了：“……”
　　“啥？”
　　“肉夹馍啊！肉夹馍！快快快！”
　　白翼朝容修一扬下巴：“在那儿呢。”
　　兄弟们：“……”
　　沈起幻：“没了？”
　　“嗯呐。”白翼点头。
　　“就买一个？”
　　“嗯呐。”
　　男人们一脸呆滞：“……”
　　容修唇角动了一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咳。”
　　“我一路颠簸，艰难险阻啊，刚才还在大东头呢，得省钱回家。”白翼理所当然地满嘴跑火车，“到了井子门，我才敢放开了花钱，买了别的吃的，把剩下的八十多块钱都花了。”
　　一听还有别的吃，沈起幻眼睛一亮。
　　也不等白翼分食了，等不及地上前，打开了那一堆的食品袋。
　　闻到了饭菜香，崽子们也纷纷凑了上去。
　　大家是玩乐器的，比主唱多吃点也没大事。
　　桌子上，摆了一堆餐盒，四样菜，再加一瓶饮料。
　　白翼瞟了容修一眼，低头想了想：“其实，这些菜，是特意给老大点的，老大先过目吧。”
　　容修大方地下巴一抬：“大家一起吃，抓紧时间，垫一口，开动。”
　　兄弟们蜂拥而上，将袋子里的外卖盒子一个个打开。
　　蒜蓉西兰花，腰果炒西芹，腊肠苦瓜荷兰豆，凉拌穿心莲。
　　乐队男人们：“……”
　　卧槽，苦瓜，穿心莲。
　　旁边还有一瓶冰镇大雪碧。
　　真特么够败火的。
　　这是暗示老大消消气，去去火？
　　崽子们苦着脸，上前拿餐具，一人一盒米饭。
　　沈起幻刚伸手，要给容修递过去一双筷子……
　　容修冷眸一抬，嗓音淡淡：“顾劲臣在哪？”
　　兄弟们：“？？？？？”
　　白翼半张着嘴：“……”
　　什么叫兄弟。
　　什么叫默契。
　　白翼嘴角抽搐，“懂了？这么快？”
　　容修眯了眯眼：“说吧。”
　　废话，这都绿成什么样了？
　　太懂了。
　　二十年兄弟，什么不懂？
　　还大雪碧，你他妈不知道我不爱喝雪碧？胃会反酸。
　　白翼以为，容修这个双商，得反应一段时间。
　　事情是这样的——
　　白翼打车快到井子门时，在路边看见了顾劲臣，进了一家咖啡店。
　　花朵不在旁边，臣臣身边是一个男的。
　　年轻小伙儿，挺高，挺帅，白翼在直播上见过他，上了镜和现实不太一样。
　　尼玛这就是司彬啊！
　　就是因为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就打开了魔王关闭了三十年的吃醋开关。
　　容修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吃醋，品着那陌生的滋味，玩得不亦乐乎。
　　当时，兄弟智囊团太苦了，斗智斗勇，生怕魔王太醋了，会折磨大家。
　　于是，白翼一下警惕起来，出租车到了井子门，没直接回小渡家，在大白鲨炒了四道菜。
　　——时间主要耽误在这儿了。
　　不然他还能早点回来。
　　白翼心想着，兄弟看懂了就懂，看不懂就拉倒，他只能做到这步了。
　　“可能要拍戏？”白翼说，“不是说，要进组了？”
　　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没了？”
　　“没了。”白翼回过神，“卧槽，你还想有点儿啥？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我啥也没说。”
　　沈起幻忙道：“臣臣今天带配角们一起去篮球队观摩，说是要篮球培训。”
　　白翼细品了一下。
　　像在回忆当时看到的场景。
　　然后，他点头道：“那就是了。”
　　不过，当时在路边，确实是顾劲臣和司彬单独在一起，顾劲臣戴了口罩，司彬没戴。
　　容修像是并没在意，一直没再说话。
　　吃完了肉夹馍，容修将纸袋揉成一团，以专业投球的姿势，投进了垃圾桶。
　　兄弟们一起吃饭，垫了一口。
　　白翼在一旁收拾他的贝斯，准备去前台彩排。
　　容修站起了，拿出手机，突然道：“只有他们两个？”
　　白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确实只看到了他们两个，也许其他人正在店里等着呢？
　　“车开太快了，没看清，可能一群人。”白翼拿上贝斯，逃也似的出了休息室。
　　容修来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天色。
　　此时，已是傍晚，顾劲臣说，他会在容修登台之前赶到小渡家。
　　还有四个多小时呢。
　　容修点亮手机，点开电话簿。
　　*
　　于是，这天傍晚，咖啡店的卡座，顾劲臣的手机震动了。
　　顾劲臣正在和司彬、小东北一边聊天，一边等女篮那边打完训练赛。
　　花朵在旁边碰了碰他，拿着他的手机：“老板。”
　　顾劲臣看到来显，诧异了下，对大家颔首，接了电话。
　　没等顾劲臣开口，容修道：“老白回来了。”
　　顾劲臣怔住：“回来了？他没事吧？”
　　容修说：“没事。”
　　顾劲臣大舒了口气，笑道：“那就好，你们好好聊一聊。”
　　“知道了。”容修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劲臣的余光瞟了一眼桌前。
　　司彬和小东北正在聊打篮球的事。
　　他考虑要不要起身回避。
　　“我先挂了。”容修说。
　　“等等。”顾劲臣唤住他。
　　说完才意识到，不知道还说什么，他就问容修，“没事了么？特意打电话，就是说这个事？”
　　容修沉默了片刻：“忙归忙，记得吃晚饭。”
　　说完这句，容修顿了顿，没再多说别的，只说了一句“再会”，就挂断了电话。
　　顾劲臣：“……”
　　听筒传来茫音，顾劲臣有些失神。
　　屏幕贴在耳边很久，他慢慢把手机撤了下来。
　　花朵察觉到老板心情突然低落，担忧地打量他。
　　顾劲臣一直没再说话。
　　手机攥在手里，垂着桃花眼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彬和小东北也发现了，顾哥接了电话之后，就失魂落魄。
　　桌前安静了一会。
　　良久，顾劲臣的手机又震动了。
　　顾劲臣愣了一下，这次是微信消息。
　　那一边，小渡家休息室内。
　　容修挂断电话之后，垂着眸子，慢吞吞地在屏幕上抠了半天。
　　这一边，咖啡店里。
　　顾劲臣的手机提示，连忙点开微信，看见上面是容修刚发来的消息。
　　只看了一眼，顾劲臣就愣住。
　　渐渐地，顾劲臣抿着嘴，像是在笑。
　　桃花眼儿弯起，眼尾也染上了红。
　　【容修】想说的，其实是别的——
　　【容修】忙归忙，记得想我一下。
　　【容修】[自拍图]
　　【容修】等你过来。晚上车多，请注意安全。
　　顾劲臣：“……”
　　于是，桌前三人看到，顾哥突然拿着手机站起身，对他们颔首，抬步往卫生间去了。
　　到了洗手间，把门一锁。
　　眼前像炸开了烟花，顾劲臣背靠在门上，呼吸局促，反复看手机上的信息。
　　——记得想我一下。
　　容修还在落地窗前自拍了一张。
　　这勾人的，让人哪儿还有心思忙工作。
　　估计这一晚上，影帝的脑袋里，都会是这张脸。

第557章 晋江文学城:向死而生
　　今晚是不朽自由专场。
　　下午五点半，小渡家大门紧闭，内部布置完毕，服务生们忙得不可开交。
　　舞台上正在做最后的彩排，他站在贝斯手的位置，专注地嘣嘣嘣。
　　而后，白翼的solo还要做贝斯试音。
　　之前都排练过，大家走个过场。
　　不朽自由的鼓手，仍然有些无精打采，但还算是清醒，坚持把整场过了一遍。
　　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白翼和乐队的配合也是小意思。
　　在不朽自由的演出里，贝斯在团队合作里没有需要惊艳表现之处，只要solo够精彩就好。
　　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从休息室出来，来到候场区的时候。
　　欧阳繁星上了台，与不朽自由和了一遍安可曲。
　　非常精彩的最后一首保留曲目，是不朽自由当年的成名曲。
　　失真的音乐声停下来，队长连煜大舒了一口气，跑过去与他的队员们拥抱.
　　连煜先是热情地抱起了吉他手，然后兴奋地捧起了欧阳繁星的脸。
　　然后，在场所有人都看到，连煜在他的小贝斯手的额头上重重地吧唧了一口：
　　“太棒了！兄弟们，牛逼！”
　　这一幕，让DK乐队的成员们都大为惊奇。
　　白翼站在台下，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地扭过头，瞅了瞅身边的容修。
　　白翼的额头在镁光灯里锃亮。
　　容修目视前方舞台，冷酷着一张脸：“想都别想。”
　　白翼：“……”
　　容修嗓音淡淡：“怎么，心里不平衡？我宁可在舞台上和你们打一架。”
　　兄弟们：“……”
　　不！平衡！太平衡了！我们也没说什么啊大哥！
　　看看人家的队长……亲亲抱抱举高高……
　　再看看这魔王。
　　人家拼爹，咱们拼队长……
　　男人们掬了一把辛酸泪，老老实实准备登台。
　　容修眼角瞪了他们一眼，不再言语，侧过身时，唇角却轻轻勾了起来。
　　随后，不朽自由下了舞台，去后台休息准备，白翼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欧阳繁星留了下来，接下来是DK乐队的两首嘉宾曲目。
　　*
　　晚上七点半时，华灯初上，乐队准备完毕。
　　小渡家大门外人群汹涌。
　　DK后援会的位置，是一大片的浅金色，一路延伸到了马路上，远处还有一辆警车。
　　白翼打架的事，网上热度还在。
　　粉丝们虽然看到了“误会”的通稿，知道双方已经和解了，但大家又不是傻子。
　　视频那么清楚，肯定不是误会啊，白翼就是挨打了啊！
　　粉丝们都很担心，更担心事件会不会对乐队造成影响。
　　但热搜撤下来了，近24小时没有官方批评。
　　就是没事了？
　　所以，不少没买到门票的粉丝，以及在井子门消遣的路人，都过来一看究竟。
　　后援会清一色应援服、应援棒，在小渡家开门之前，有秩序地等待入场。
　　当然也混进来不少媒体记者。
　　这次不朽自由的专场演出，邀请到了DK乐队，实在是让人兴奋。
　　老牌vs新晋。
　　前辈pk新锐，这些都是噱头。
　　最大的噱头就是，连煜队长以前是容修的队员，这就比较有趣了。
　　是朋友？还是对手？
　　这也是粉丝们热讨的话题。
　　不朽自由的粉丝，平均年龄比较大，到场的人数其实并不能让小渡家爆满，
　　DK后援会就比较疯狂了。
　　完全符合当今饭圈的模式，非常有组织纪律。
　　DK姑娘们在大门外排队，没有影响夜晚的交通秩序。
　　以致于不朽自由那边的歌迷都惊呆了！
　　说好的“不朽自由”专场呢？
　　事实上，粉丝团只来了不到二百人。
　　但是，DK乐队的装备太齐全了，排面一给上，规模就看上去相当庞大。
　　冯佳佳维护着后援会的纪律。
　　细看来，有80%以上的姑娘。
　　姑娘啊……
　　摇滚专场的姑娘，简直太珍稀了……
　　还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不朽自由的歌迷老炮们，糙汉子们，目不暇接，热泪盈眶！
　　“草，这么多女孩儿？”
　　“DK女歌迷多嘿嘿嘿，我也是DK后援会的”
　　“老兄，你幸福啊！”
　　“我抢到了DK演唱会的票。”
　　“她们是来踢馆的吧哈哈哈！”
　　“天啊，DK后援会真是霸气。”
　　外面都是这样的讨论。
　　女孩们一多，气氛霎时就更欢乐了。
　　小渡家大门一开，粉丝们陆续进现场。
　　相对来讲，DK.粉丝人数较少。
　　观众池里，面对舞台的左侧，能轻易找到DK家的妹子们。
　　她们形成了一个淡淡的浅金色的小方阵。
　　等待开场时，统一控制的应援牌突然更亮。
　　浅金色的，像观众池里的一颗小太阳。
　　毕竟不是DK的专场，方阵不足全场五分之一。
　　但姑娘们的战斗力可不小。
　　DK的应援口号，其实是花里胡哨的，不少于二十套口号。
　　但是，今晚是旁人专场，大家只喊了一遍。
　　喊完之后，还有点意犹未尽。
　　也就是第一套口号。
　　如今，它已成为饭圈津津乐道的应援梗。
　　霸气。
　　直白。
　　凑不嫑脸。
　　后援会骨干们领头，口号齐声震天响！
　　“DK——”
　　“关注我！！！”
　　“DK——”
　　“——记住我！！！”
　　“容修——”
　　“——听我的！！！”
　　“容修——”
　　“——DK！！！”
　　秒杀一切白月光绿茶词的应援口号！
　　不过，姑娘们只喊了一遍。
　　齐刷刷的，之后就没有再喊。
　　甚至没有一位粉丝大声乱叫。
　　相当守纪律啊……
　　随后就是“不朽自由”那边的欢呼应援。
　　与往常不同，DK姑娘们并没有跟对方进行口水battle。
　　毕竟是“友情乐队”的主场。
　　姑娘们再激动，也能忍则忍，很讲究团队纪律、应援礼仪，这点儿素质还是有的。
　　而且，她们本来也不是来PK应援的。
　　姑娘们只是想给后台的哥哥们一点力量。
　　大声地呼唤一遍，只是让他们知道，大家已经到场支持了，哥哥们要加油啊！
　　当然，她们更是给了“不朽自由”的大哥哥们足够的面子。
　　八点半正式开场。
　　舞台灯光暗下来。
　　连煜乐队登台时，DK.粉丝们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还有女孩们令男人们打鸡血的欢呼。
　　那句话怎么说的？
　　摇滚乐队的演出，攀比起来时，看的就是疯狂、尖叫、摇摆的女孩子有多少。
　　*
　　后台大休息室。
　　容修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在做简单的脑内模拟。
　　白翼去候场区看演出了，之后还要合作，他想多观察，容修觉得，老白能想到这些，非常欣慰。
　　兄弟们则小声地聊着天。
　　大家聊的是工体演唱会的事情，这是他们心目中的第一大事。
　　DK乐队首场演唱会。
　　隔着房门，听到前台传来汹涌的摇滚乐。
　　不朽自由的舞台极其稳定，乐队成员的年龄也比DK乐队年长些。
　　相对来讲，无形中就会给人一种前辈、稳重、大气之感。
　　十五年光景，经历了风风雨雨。
　　不朽自由确实是前辈，曾换了两次主唱，换了无数次贝斯手和鼓手，他们毕竟是发行十七张专辑的老牌乐队。
　　而事实上，各个担当，和DK乐队的每位成员相比起来，就各有千秋了。
　　和容修相比，连煜的嗓音辨识度不太高，音域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准，情感和音色都不如容修。
　　说白了，连煜唱歌，没有容修好听，这是公认的，听众们不是傻子。
　　连煜两首大红的歌曲，主要源于作品本身，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并不是她们乐队原创的。
　　其次，主音吉他，水平和幻幻相比，幻幻要更柔和，技术方面各有长处。
　　不过，“幻神”之名也不是白来的，容修总觉得，幻幻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鼓手，容修很确定，自家崽崽在自己的“纸糊鼓”调.教下，技术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
　　技术和节奏感不输对方，崽崽的体力还需要增强。可崽崽才二十多岁，这一点必须考虑到。
　　至于贝斯……
　　想到这，容修聆听着外面的音乐，仰靠着椅背，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京城小伯顿。
　　他的二哥。
　　独一无二。
　　就像当年，容修说他有天赋，他就是有天赋，他说他能行，他就是能行。
　　容修要求白翼做的，只是要他能相信兄弟。
　　两支乐队，容修在脑中快速进行了对比。
　　不知紧迫感从何处而来。
　　DK乐队，从没有和不朽自由正面较量过，这次应该也不算较量。
　　*
　　白翼一直站在舞台侧边，候场区的暗处，盯紧着舞台上的不朽自由乐队。
　　去年他们获得iVocal最佳团队奖。
　　开场半小时的演出，舞台非常顺利。
　　每一位成员都发挥稳定，成功地为专场演出带来一波开场狂欢。
　　台下的粉丝们欢呼，扭动，观众池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但是，观摩学习之余，白翼心中还是有一点较劲儿的情绪。
　　白翼也是摇滚老炮了，只消侧耳一听，就听出了鼓手的力不从心。
　　对方低烧还没有好。气氛越热烈，越能听出这种“不给力”之感。
　　推不上去了。
　　京城小伯顿心中暗道。
　　观众的现场气氛，是需要一个推力的。
　　一波接一波，到了那个临界点，不来得猛一点，肯定不行啊！
　　嗯，就像干那事儿，容修深谙此道。
　　（……）
　　所以DK乐队的男人们，在这方面都比较厉害，现场都非常好看。
　　白翼发现自己的眼光也忒高了。
　　有一说一，在他的心里，连煜唱得烂透了。
　　此时，连煜正在唱不朽自由的一首主打，曾经在圈内风靡一时。
　　在白翼看来，连煜的嗓音一般般，比容修更“摇滚”。
　　但是，这首《影子》，白翼曾听容修在排练室唱过，容修能把它唱得更有味道。
　　还有那个欧阳星星……
　　……不提也罢。
　　白翼揉了揉头发，自己一定要加把劲，不让年轻人追上才行。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
　　小渡家现场气氛达到了一波白热化，观众们热烈欢呼。
　　白翼看了一眼时间，就转身往后台走。
　　他要和兄弟们知会一声，一会他就要登台了。
　　*
　　推开大休息室的门，白翼惊讶了下，兄弟们站在桌边，一齐回头望向他。
　　大家似乎知道他从前边过来，已经等了他一会儿。
　　让白翼惊讶的是，桌上放了五六打啤酒，堆了那么高。
　　容修对他扬了扬下巴，拿一听啤酒打开，举杯道：“加油。”
　　随后，沈起幻和两只崽，一齐拿起啤酒，卡滋全打开。
　　泡沫涌出来，大家对白翼敬上一杯：“二哥，加油！”
　　白翼进了屋，屏住呼吸，先是一脸懵逼，然后不知所措。
　　走到桌边，憋了半天，白翼才道出一句：“老大带头违反乐队纪律？”
　　容修豪爽仰脖，灌了一大口，“嗯，违反了，想打架么？”
　　白翼嘴角一抽，立马抄起一听，打开易拉环：“操！干了！法不责众啊！”
　　于是，乐队男人们开始在休息室狂饮……
　　赵光韧进来时，三打啤酒见了底，一地的易拉罐。
　　夜场小飞龙彻底呆住了，“你们要造反啦，不登台了吗？”
　　容修饮了酒，那双凤眸不迷离，反而更深邃，泛着红色的光。
　　魔王笑得风情万种的，他笑道：“我们在为演唱会提前庆祝，老赵，过来喝一杯。”
　　赵光韧：“？？？”
　　神特么演唱会，还有半个月呢！
　　一会儿是专场嘉宾登台啊！
　　沈起幻举杯：“二哥，谢谢你回来了。”
　　“我答应过老大。”白翼脸色严肃下来，望向身边的容修，“兄弟，我答应过你什么，你还记得吗？”
　　——贝斯手不能走，没有二哥，就没有DK。
　　兄弟俩都是“死”过的人了，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也没忘记过对方的承诺。
　　容修勾唇，举杯敬他：“当然记得，别以为作个妖，你就能反悔。”
　　“不反悔！”
　　白翼与他碰杯，琥珀色酒水飞溅。
　　“老子还有满腔的热血，等着和你们杀向全世界！”
　　“世界需要二哥去拯救噢！”
　　“哈哈哈哈哈是中二吧？”
　　大休息室里，乐队兄弟们齐声大笑起来。
　　是的，死过了。曾经死过。
　　我们重逢。
　　我们向死而生。
　　只要答应过兄弟的，就算打架一万次，也不会赖账。
　　我们还有烧不尽的热血，有使不完的力量，有共同的目标和理想。
　　我们明天见。我们天天见。
　　于是……
　　就这样，在白翼担任不朽自由的临时贝斯手之前，由魔王带头，兄弟们把他们的二哥给灌醉了。
　　其实，也没醉……
　　三五听啤酒，对二哥来说是小菜一碟。
　　白翼上台的时候，非常镇定，有范儿，充满了京城小伯顿的气场。
　　台下粉丝们惊喜不已，一下就轰动了！
　　连煜对着话筒表示，白翼会和不朽自由合作，为大家献上精彩的演出。
　　白翼这时候还没什么反常。
　　他和观众们互动了下，台下一片粉丝尖叫声。
　　但是……
　　两首歌之后，在不朽自由的配合下，白翼进行贝斯solo的时候……
　　看上去就不太对劲儿了。
　　然后，下了舞台之后，DK乐队登场了……
　　白翼就更不对劲儿了……
　　*
　　舞台灯光里，白翼一身黑色的皮马甲，露着麒麟臂，黑皮裤，黑皮靴。
　　两首歌的时间，他站在主唱右侧。
　　也就是面对舞台时的左侧，正对着浅金色方阵的位置。
　　与不朽自由合作的两首歌，白翼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地站在属于他的位置。
　　灯光偶尔会打在他身上。
　　皮衣上的铆钉时而闪烁。
　　白翼垂着眸子，专注配合，没有出任何错误。
　　白翼在大牌乐队中，表现得游刃有余。
　　粉丝们欢呼着，热血沸腾。
　　DK姑娘们的目光当然都锁定自家二哥。
　　欢呼声中，冯佳佳和大衡却是不怎么愉快。
　　他们瞅了好几眼灯光老师的方向。
　　灯光效果和舞美，是乐队彩排时的要求。
　　每个乐队都有自己的风格，而不朽自由的灯光焦点，全都在主唱的身上。
　　老实说，不朽自由的乐手们，在圈内也许是名人。
　　但，出了小众圈，他们在娱乐大圈里，其实并不太出名。
　　网友们大多只能叫出连煜一人的名字。
　　连煜的人气扛所有。
　　所以，白翼不在C位，本来就不那么显眼，灯光也没怎么给他，DK妹子们都不怎么高兴。
　　事实上，不少姑娘在接触摇滚、认识DK之前，并没有接触过其他的乐队。
　　所以，在姑娘们的印象中，“摇滚乐队”就应该像DK乐队那样——
　　大家在舞台上是一个整体，灯光也是一门大学问……
　　尼玛的！容哥还从没让他的京城小伯顿像这样站在黑影里呢！
　　这是搞什么鬼？
　　灯光师傅睡着啦？给白翼点儿亮啊！
　　于是，第一首歌结束之后。
　　妹子们没忍住，冯佳佳和大衡一起喊了一声：“二哥！二哥！二哥！”
　　浅金色方阵齐声呐喊了起来。
　　白翼登台前饮了酒，这会儿出了点汗。
　　听到粉丝尖叫他的名字，他恍惚地惊讶了下。
　　而惊讶的，还有不朽自由乐队。
　　这支老牌乐队出道十五年，还从没有过一首歌结束之后，歌迷呼唤的不是主唱，而是乐手名字的情况。
　　原本两首歌是连着的，并没有与歌迷互动的安排。
　　连煜反应也快，他握着麦克风，看向右侧的白翼，大声道：“白翼！我的好兄弟！十年前，我们是队友，十年后，我们是朋友！”
　　紧接着，全场歌迷都欢呼起来。
　　这算是正式确定了两支乐队的关系。
　　推翻了外界的传言：他们是仇人。
　　主唱正式与贝斯手互动，耀眼的聚光灯，这才打在了白翼的身上。
　　不朽自由的演出，贝斯手的站位有点一言难尽……
　　……嗯，举个栗子：
　　这个对话场景，可能出现在任何乐队演出之前的彩排现场——
　　贝斯手：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吗？
　　乐队：往那边一点儿，别挡住鼓手。
　　贝斯手：嘣嘣嘣~嘣嘣嘣~
　　一言难尽。
　　于是，白翼弹奏着嘣嘣嘣，一直站在阴影里。
　　这会儿，灯光突然洒下，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对粉丝妹子们欠了欠身。
　　“二哥最帅！二哥最棒！二哥无敌！”
　　“白翼！白翼！白翼！”
　　“伯顿！伯顿！伯顿！”
　　妹子们开始大声呼唤白翼的英文名。
　　“伯顿！伯顿！伯顿！”
　　莫名地，眼前就有些模糊，酒精突然就上了头。
　　白翼掏了掏耳朵，扶上他的和声话筒，一本正经地盯着应援团，道：“喊什么喊呀，哥哥在呢，叫得哥哥浑身发软，一会儿罚你们蹲起十个。”
　　白翼一顿，嗓音慵懒，唇碰到话筒，慢慢地，低声地道：“用——力——”
　　DK妹子们集体仰脖，瞅着舞台上：“好！！！”
　　不朽自由乐队：“？”
　　然而，他们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在第二首歌中，当副歌唱到“理想冲开一切”，白翼为连煜和声的时候——
　　观众池内，浅金色的方阵，突然开始集体下落！
　　而后升高！
　　动作整齐划一，跟随着节奏，忽上忽下，齐刷刷地，快速地上下悦动。
　　演唱中，没有失礼的呐喊，视觉却极具冲击力！
　　卧槽！
　　太他妈给力了吧？
　　舞台上，吉他手见状，热血沸腾！
　　他参于过不少的专场、音乐节、演唱会，却从没有过这种应援待遇。
　　主音吉他的旋律激亢，鼓手诧异地抬了下眼，也连忙加重了力量。
　　连煜的歌声，也不自觉地热血起来。
　　这下子，不朽自由乐队演奏得更卖力了。
　　这支老牌乐队有了点儿年轻乐队的活力。
　　所谓“应援效应”。
　　当舞台上的男人们，奋力地为观众们表演时，台下的观众则给予了无声的反馈。
　　应援方式不停地变换，视觉冲击着演绎者的神经，激发了明星的表演欲——
　　演绎者上头，舞台更炸。
　　舞台越炸，粉丝越亢奋，他们也在兴奋地演。
　　于是，台上与台下，明星与粉丝，彼此相互之间，形成了一种流动的情绪传递。
　　白翼合作的第二首歌，到尾声时，就要准备进他的solo表演。
　　这时候，容修也带着他的乐队走出了休息室。
　　DK乐队来到了舞台侧边的候场区。
　　乐队兄弟们站在黑暗里。
　　容修望向舞台上。
　　在金色方阵的热烈反馈中，聚光灯终于打在白翼的身上。
　　震耳欲聋的一串鼓点之后，连煜抬手示意：“白翼！”
　　“白翼！白翼！白翼！”
　　白翼勾唇，没有与观众们打招呼，以一段slap作为了打招呼的方式。
　　麒麟臂的力量slap当然没的说。
　　任何贝斯的演奏技巧，年轻时的白翼都玩得转！
　　“啊啊啊啊啊！”
　　粉丝们振奋地尖叫起来。
　　舞台下方的候场区，欧阳繁星盯着台上。
　　这是京城小伯顿的个人秀时间。
　　一段短暂的狂轰滥炸之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白翼会像以前那样，疯狂地来一段贝斯秀的时候——
　　舞台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白翼轻笑了下，手指柔和地拨动着很粗的贝斯琴弦。
　　低沉的音色仿佛带着回响，颤动着萦绕在整个会馆。
　　钝重的，低沉的，富有情感的。
　　起初很慢，一颗一颗的音符，渐渐连接起来……
　　没有拼手速，没有炫技，没有演绎圈内公认的超高难度贝斯乐段。
　　白翼竟然用他的贝斯，演奏出了一支悦耳的乐曲？！
　　悠扬，低沉，厚重，抒情旋律回荡在会场。
　　这是一段所有人都没有听过的贝斯solo。
　　白翼对着话筒，轻轻道了一句：“《向死而生》。”
　　沉重得敲击心灵的曲子，仿佛内心的叩问。
　　白翼站在聚光中之中，指在琴弦上游移。
　　起初没有任何花样，只是基础的拨弦，还原了贝斯最本质、最单纯的低音。
　　每一个音符却仿佛拥有了生命，低沉的音色击打在心口之上。

第558章 晋江文学城:低音之王
　　渐渐地，乐曲不动声色地丰富起来。
　　加入了击钩弦的技巧，稳定的滑音。
　　但没有人注意到那些。
　　恍然之间，生命像在下坠，深深地下坠到沼泽里。
　　心情随着旋律，下坠到黑色的世界之中。
　　没有人可以例外，包括这支曲子的原创者，容修。
　　现场观众一片寂静。
　　甚至没有人注意到，鼓手和吉他手的诧异神色——
　　之前排练的，并不是这首曲子，而是更炸的一首经典独奏名曲：《贝斯手的爱情》。
　　鼓手和吉他手犹豫地，并没有为白翼伴奏。
　　没有伴奏，沉重，纯粹，醇厚，将低音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乐曲推倒高朝，突然，旋律爆裂了开来！
　　白翼的右手拨弦，越来越往上，两只手在琴颈上疯狂地弹奏。
　　京城小伯顿的演奏技巧令人惊艳。
　　大家却无暇去顾及他惊人的手速与技巧。
　　激荡人心的旋律，犹如流星砸落一般地在耳边炸裂！
　　迅猛而奔腾的低音，让所有隐忍而压抑的情感，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万物重生一般地，时光开始逆流，光影交错，大地复苏。
　　这一切的一切在贝斯的旋律之中缓缓铺陈……
　　低音磅礴地流动在全场，这不是一场贝斯solo炫技秀。
　　而是真正的“演绎”。
　　白翼额头渗出了细汗，眼角仿佛有泪花。
　　他没有刻意去装逼炫技，甚至没有去想此处应该用什么技巧。
　　他只是在全神贯注地，演绎一首精彩的贝斯曲。
　　低音无限地下潜，似下潜到了灵魂深处。
　　真正触及内心的低音旋律，隐藏着黑暗与唏嘘，涌动着悲伤与苦涩。
　　黑色的绝望与希望，在白翼的演奏中展露无遗。
　　贝斯原来是这么好听的乐器吗？
　　DK.粉丝们屏住呼吸，仰望着舞台，心脏微微颤抖着，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贝斯本身就不是初学门槛极高的乐器，四根琴弦，入门极其容易，学三个月就能加入乐队弹奏根音。
　　但是，贝斯的进阶门槛很高。
　　正如容修所说，成为一个牛逼的贝斯手很难很难。
　　在所有人看来，牛逼的贝斯手，就是“京城小伯顿”这种，能弹奏令人惊艳的技巧，比如，轰炸全场的slap。
　　但在容修看来，真正厉害的贝斯手，却是忘掉所有的技巧，演奏出动人的旋律，回归到音乐的本质。
　　贝斯嘣嘣嘣，其实并不好听，想使用它演奏动人的乐曲，演绎出真正的音乐，经典流传的音乐，就像大提琴一样具有欣赏性，这非常非常的难。
　　白翼记得，容修当时笑着说，就像张无忌跟张三丰学太极剑。
　　张三丰一直在问张无忌：你忘记了多少？
　　容修也说，忘记一切学会的招式，转化为本能一般，才能不受技巧所限，随意出招，自成章法。
　　然而，容修曾给白翼讲这段故事时，白翼并没有真正地领悟。
　　而今天，白翼也没有刻意去领悟什么，他本身就不是那种矫情人。
　　只是情之所至。
　　只是很想……好好地，演奏这首好兄弟创作的曲子。
　　只是感悟了这首《向死而生》的真正寓意，重生一般地，用心地演奏了出来。
　　贝斯在乐队里到底有多重要？
　　——唯一的低音下潜之王。
　　最好的音乐，触碰听者的灵魂，影响着人的情绪，让人驻足，留恋，站在原地，用心感受。
　　贝斯纯音乐，没有歌词，却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这是白翼的人生，是DK乐队的十年过往，是兄弟们携手一起走过的旅程。
　　《向死而生》
　　旋律终于渐渐停止。
　　而心灵的震撼，却仍在延续。
　　——京城小伯顿，低音下潜之王。
　　整个千人会馆一片寂静，没有欢呼，仿佛空无一人般。
　　观众们的反应，比从前白翼在舞台上疯狂solo双颈琴时，更让人难以捉摸。
　　一曲结束，白翼轻轻地喘，他歇了足足有十多秒。
　　舞台下方仍然一片寂静。
　　白翼愣了愣，环顾台下四周，又望向不朽自由。
　　二哥犹豫地，对他的和声话筒道：“不好听吗？”
　　突然，小渡家“轰”地一声炸开！
　　“白翼！白翼！白翼！”
　　“安可！安可！安可！”
　　“伯顿！伯顿！伯顿！”
　　“好听！！！太好听了！”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贝斯曲！”
　　“贝斯竟然还能这么弹吗？”
　　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
　　浅金色方阵一片尖叫，喧闹声汹涌，让人窒息！
　　然而，在粉丝们的呐喊声中，白翼竟然没有互动。
　　没有嘚瑟，没有闹腾，白翼的身形有点摇晃，像是醉了酒。
　　他对着全场观众微微一笑，摆出了一个摇滚经典的动作。
　　临下舞台之前，白翼在尖叫声中，将背带拿下来，贝斯顶在胯前，琴颈朝前，快速地撸动，演奏出一连串的滑音！
　　这个动作暗示有多黄，不言而喻。
　　而京城小伯顿做出来，却毫无不雅之感。
　　灯光里，性感的手臂肌肉，俊朗的面容露出邪性的笑，猛然掀起了摇滚现场一片嗷嗷叫。
　　从这时开始，就不太对劲儿了。
　　白翼下舞台时，目光有点涣散，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
　　容修给丁爽使眼色，让他扶着白翼去后台休息。
　　但二哥坚决不离开。
　　候场区的阴影里，白翼靠着墙壁，似笑非笑地盯着站在DK兄弟堆里的欧阳繁星。
　　老实说，白翼演奏之后，欧阳繁星的心理波动，比所有人都大，也受到了震撼。
　　一首贝斯曲过后，他意外地发现，竟然忽略了白翼使用的技巧，全心地投入到了曲子当中。
　　直到白翼下了舞台。
　　欧阳繁星还在回忆对方的演奏。
　　整个演奏过程，似乎并没有令他惊艳的技巧运用。
　　“非常精彩的曲子。”
　　DK乐队准备登台时，欧阳繁星经过白翼身边，笑着打了个招呼。
　　白翼眯了眯眼，笑着没有应声。
　　而在聂冰灰看来，二哥的那个笑容，看上去就像练了什么邪派武功了似的。
　　是的，欧阳繁星更愿意相信，刚才那种爆裂的现场反应，应当归功到那首曲子本身上去。
　　*
　　专场进行到后半场，接下来是友情嘉宾乐队。
　　不朽自由乐队，要趁嘉宾演出时，转进时间换衣服，休息十五分钟左右。
　　顾劲臣刚应酬回来，及时赶了过来。
　　他从员工入口进来，经过了后台，绕到了舞台侧边的候场区。
　　看到站在角落里的白翼。
　　顾劲臣打量着小白的表情，来到他身边，与他对视了一会。
　　白翼对顾劲臣笑了下，“我回来了。”
　　顾劲臣抬手拍了下他的手臂，“回来就好。”
　　两人再没有任何言语，一齐望向舞台上。
　　灯光渐渐暗下来，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登上了小渡家的舞台。
　　粉丝们久等多时，全场欢呼尖叫。
　　白翼站在候场区，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站在舞台下方，看着自家兄弟们演出。
　　下午五点多彩排时，他觉得心里不痛快，就扭头跑出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他并不知道，DK作为嘉宾献唱的第一首歌，竟然会是这样的一首经典——
　　要知道，容修轻易不唱经典。
　　除非是他极度需要仪式感时，内心波动较大时……
　　而今晚，兄弟们的舞台装束也较为正式。
　　白翼一眼就认出，那是乐队成员每个人都拥有一件的正装上衣。
　　款式相同，颜色不同，代表着DK五子的颜色。
　　容修的是海纳百川的蓝，沈起幻是土豪沉稳的金，崽崽是生机盎然的绿，冰灰是中性柔美的粉。
　　而白翼是热情洋溢的红。
　　此时，欧阳繁星站在白翼的位置，主唱的右手边，着一身砖红色的小西服上衣。
　　容修调整了麦架的高度：“一首经典，唱给在场所有人，唱给我的好兄弟。”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前奏却迟迟没有响起。
　　乐队也没有对粉丝们做出DK的标志性动作。
　　容修环视舞台下方，目光缓缓扫过浅金色的应援团。
　　他看向一片漆黑的候场区。
　　没有前奏，唇凑近话筒。
　　轻烟嗓的磁性音色，透过话筒萦绕在安静的会馆。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嘿，朱迪，珍惜你拥有的东西，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即使是忧伤的歌曲，你也要欢快地唱……
　　……
　　清唱开头，一句吸引全场，
　　这首披头士的《Hey Jude》太经典了。
　　即使不听摇滚，对它也不会陌生。
　　站在舞台下方的白翼，愣愣地望向舞台上。
　　他以为之前说好的要炸场，乐队会选择更火爆的歌。
　　重金，硬摇，迷幻，哪怕是布鲁斯，都是乐队更擅长的。
　　白翼静静地站在舞台下方。
　　他意识到，这首歌，正是容修要对他的好兄弟叮嘱的话——
　　“嘿朱迪，别担心，别害怕，
　　“每当你苦于磨难的时候，
　　“请记着，要忍耐，
　　“但也别尝试着把全世界都扛在你那可怜的肩上，
　　“你知道的，耍酷的从来都是傻子，
　　“因为那样，会让自己的世界失去温度，变得更加的寂寞……
　　……
　　伴奏一点点加入进来。
　　吉他和鼓，还有欧阳繁星的贝斯。
　　舞台上的容修，站在C位。
　　他是旋律的中心，却并非舞台的焦点。
　　白翼看到，耀眼的灯光打在每一位成员的身上。
　　所有人的表现都在观众们的眼里。
　　沈起幻华丽的拨弦动作。
　　崽崽一串鼓花之后击打在金属镲上。
　　冰灰弹奏键盘时跟随鼓点在律动……
　　容修抬手握住麦克风，望向舞台侧边的黑暗处，仿佛与白翼对上了视线：
　　“嘿朱迪，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如果你找到了想要的那个人，
　　“快去得到她吧，
　　“你的美好生活就要开始啦！
　　“真的，真的！
　　“真的就要开始啦！
　　……
　　今晚DK乐队演唱了这首歌。
　　太经典了，全场的观众齐声合唱：
　　“Na na na！na na na na……”
　　唱到副歌的那句“Jude”时，容修的高音激得人浑身发抖。
　　而白翼却代入了自己。
　　兄弟口中的Jude就是他。
　　——不要让我失望哦，你要坚强，你要忍耐，但你不能什么都一个人扛。
　　“Na na na！na na na na……”
　　兄弟们在舞台上为容修和声。
　　白翼站在舞台下，嘴唇动了动，他屏住了呼吸。
　　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就快要爆开了。
　　酒精有点上头，他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舞台上方。
　　顾劲臣上前半步，来到白翼的身边，握住了他的小臂，似要给他一点力量。
　　粉丝热烈地跟随节奏，摇晃着应援棒。
　　所有人都注意到，暂时担任贝斯手的欧阳繁星，安静地站在白翼的位置，现场表现十分稳定。
　　现场伴奏中，几乎听不到贝斯的声音。
　　正如圈内的那句话，好的贝斯手，就是要让人听不出他在弹什么，只要完美地演奏低音，将吉他和鼓连接到一起……
　　可是，就是觉得哪儿不太对。
　　……不，这不是DK。
　　这不是容修和白翼的DK。
　　刚唱的第一首歌，太经典了，白翼并没有过于注意别的。
　　而直到第二首歌时——
　　第二首的选歌，就更令白翼惊讶了。
　　《风的季节》。
　　去年白翼整天挂在嘴边的粤语歌。
　　张嘴闭嘴的……“吹啊吹”。
　　白翼喜欢这首歌，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
　　就是这首歌的伴奏部分，是以贝斯为主导。
　　前奏一开始就是如此，甚至没有鼓点，没有电吉他，由贝斯riff开场。
　　整首歌，贝斯表现都十分突出，低音旋律线非常明显，相当的打耳。
　　就这样，欧阳繁星的贝斯开场。
　　随后，架子鼓跟上。
　　容修周身气质一变，双手扣在话筒上：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
　　“夏天偷去听不见声音，
　　“日子匆匆走过倍令我有百感生，
　　“记挂那一片景象缤纷……
　　……
　　全程贝斯riff伴奏。
　　轻烟嗓将一首老歌唱出了一种慵懒的复古感。
　　直到第二段的时候。
　　鼓点加入进来，电吉他偶尔才出现……
　　欧阳繁星的贝斯riff，细腻而稳定，跟随着鼓点节奏，稳稳地铺开。
　　“吹啊吹，让这风吹，
　　“抹干眼眸里，亮晶的眼泪，
　　“吹啊吹，让这风吹，
　　“哀伤通通带走，管风里是谁……
　　……
　　副歌激流而上的旋律中，顾劲臣听到耳边的小白说了一句什么。
　　顾劲臣转过头，望向白翼的侧脸。
　　“不对。”白翼说。
　　白翼紧握双拳，指甲嵌入掌心肉里。
　　“不对……不对……”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后悔让欧阳繁星和DK合作唱这首歌。
　　简直糟蹋了贝斯手的高光时刻！
　　这是贝斯手的歌！
　　像这种歌，容修以前和白翼合作过很多次。
　　最有名的一首就是beyond的《冷雨夜》。
　　除了明显的贝斯低音线之外，前奏、间奏，也全是贝斯的solo。
　　即使是在主唱进入副歌的时候，也是由贝斯主导，将整个旋律、歌曲的气氛推上高朝的！
　　但是，欧阳繁星似乎并不重视贝斯在曲子中的地位，配合中也始终保持常规的低调。
　　相对而言，欧阳似乎更在乎之后的个人秀时间。
　　《风的季节》尾声部分时，准备进到贝斯手的solo部分……
　　鼓手和吉他手为他烘托出了振奋人心的演奏气氛。
　　欧阳繁星进行了长达两分钟的solo。
　　正如那个视频里一样炫技的贝斯演奏。
　　手速和技巧都让人惊艳叫绝。
　　也许换做从前，白翼也会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
　　但不知为什么，此时的白翼，却异常地愤怒。
　　在他看来，团队配合之后，贝斯的solo再牛逼，这也是一场不够精彩、甚至是失败的演出，对于DK乐队来说。
　　乐队配合中的贝斯表现，比个人秀重要得多，每一位成员都不是背景板！
　　白翼脑中拥有了这样的概念。
　　而此时，经常把二哥拆成两半的那两个声音，终于一个战胜了另一个。
　　“妈的老子实在忍不住了。”
　　白翼反手抓住了顾劲臣的手腕，在他耳边大声道：“臣臣，我受不了啦，我受不了……”
　　顾劲臣怔了怔，看着小白走火入魔的模样。
　　“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顾劲臣说。
　　白翼紧握双拳。
　　舞台上容修的右手边，那是我的位置啊！
　　DK的右边，那属于京城小伯顿的！
　　欧阳繁星的贝斯solo很精彩。
　　拆琴一般的击钩弦技巧中，观众们热情地发出欢呼声。
　　却不是对音乐的欣赏，而是对技术的惊叹。
　　欧阳繁星站在聚光灯里，他想，技术上胜了，其实也不错。
　　一段精彩的solo之后，DK乐队的乐手们接上。
　　容修安静地站在话筒前。
　　乐队兄弟们的演奏都很稳定，大家重复了《风的季节》的副歌部分，作为演出的最后……
　　而舞台下方的白翼，热血沸腾，难以自抑。
　　终于……
　　白翼的身形动了，他大步地走出了阴影。
　　站在前排的粉丝们，看见白翼返场，全都惊呼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白翼竟然二话不说冲上了舞台！
　　谁也拦不住他！
　　也没有人会拦他！
　　*
　　只要一想到，兄弟们这么安静地唱完了他的这首贝斯手的保留曲目……
　　白翼的心里就火烧火燎地难受！
　　好兄弟的右手边，那是他的位置。
　　DK乐队的贝斯手，必须是京城小伯顿，这是必须。
　　这个念头在心里仿佛一只巨兽。
　　像撒旦一样，席卷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就快要冲破他心中的牢笼！
　　音乐还没有停止。
　　在歌迷们欢呼声中，只听浅金色方阵传来一阵尖叫。
　　然后，所有人都注意到，白翼登上了台阶。
　　在DK乐队准备退场的时候，白翼背着贝斯，冲到了舞台上！
　　其实在白翼出现在舞台下方时，容修就注意到了他。
　　兄弟们全都愣了愣。
　　白翼上了台，来到了欧阳繁星的眼前。
　　欧阳繁星也是愣住。
　　白翼的脸上露出邪肆的微笑：“小兄弟，该我了吧？老子等不及了啊，带我一个呗？”
　　欧阳繁星嘴角一抽，还没反应过来。
　　白翼就挤到了他旁边，贝斯背到了肩上！
　　现场观众们安静一瞬间。
　　猛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呐喊！
　　大家都以为这是事先安排的。
　　先是白翼和不朽自由合作，然后是欧阳繁星和DK合作，最后两支乐队会一起合作？
　　哪怕是两个贝斯手合作也行啊。
　　不……不，不是合作，battle！
　　“battle！battle！battle！”
　　事已至此，没有人拦得住了。
　　连乐队兄弟们都振奋了起来。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并没有贝斯手的battle。
　　欧阳繁星犹豫了下，非常绅士地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大度地退到了舞台一旁。
　　而白翼也没有客气，快速地连接设备，他的无线发射器早就蓄势待发了！
　　他甚至没有试音，直接弹奏出了一段旋律！
　　等等！什么？又是贝斯开场！
　　白翼弹奏的旋律，竟然是刚才的那首歌！
　　还有这种骚操作？
　　白翼将一首《风的季节》前奏，弹出了沙尘暴的感觉！
　　下一刻，掌声雷动！
　　耀眼的灯光下，容修望向他的贝斯手，深深地凝视了白翼一会儿。
　　然后，容修对着话筒道：“看来我们京城小伯顿手痒了，那么——”
　　容修勾唇笑，“Once again.”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翼！白翼！白翼！”
　　“DK！DK！DK！”
　　好些女粉丝激动得要晕倒。
　　从太平洋回来，乐队没有演出过。
　　DK五子终于凑齐了，这才是完整的DK乐队啊！
　　band的化学反应在这一刻显现。
　　震撼霸气的贝斯低音，引导着架子鼓进来。
　　白翼的贝斯旋律燃爆了全场！
　　舞台绚丽灯光下，白翼标志性的银丝闪闪发亮，脸上是京城小伯顿不可一世的笑。
　　容修拖着话筒架，来到他的贝斯手对面。
　　容修的唇贴着麦克风，做出了弹奏贝斯的姿势。
　　而后，他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这一刻，粉丝们尖叫声震耳欲聋。
　　“随风轻轻吹到，你步进了我的心，
　　“在一息间，改变我一生，
　　“付出多少热诚，也没法去计得真，
　　“却也不需再惊惧…风雨侵……
　　……
　　振奋人心的贝斯旋律中，鼓加入进来。
　　随后，电吉他跟随进来，键盘修饰进来……
　　低音的贝斯，震撼的鼓镲。
　　仿佛电闪雷鸣的风暴中，兄弟们一起并肩行走在天地之间。
　　粉丝们都震惊了下。
　　原来这首歌还能这么唱的吗？？
　　第二段副歌时，容修道：“京城小伯顿！”
　　白翼被点名，二话不说，上前半步。
　　他醉意上头，对着话筒接着唱：“吹啊吹，让这风吹……管风里是谁！”
　　会馆气氛被点燃，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候，不朽自由乐队的成员们，兵荒马乱地从后台赶了出来。
　　看到舞台上这么热闹，大家同时舒了一口气——
　　刚才后台出了点儿事，他们的鼓手在休息室头晕了一下。
　　虽然只晕眩几秒钟，但要登台就得担着舞台事故的风险。
　　连煜整个人都不怎么好，下午联系的替补鼓手晚上有场子，这时堵在半路，还没有赶到。
　　借用DK乐队的鼓手，也不是不行。
　　向小宠的水平众所周知，临场发挥肯定没有问题。
　　但是，之前从来没有合作过，而且小宠对不朽自由的歌曲也不是很熟。
　　崽崽从来没有刻意专门练习过其他乐队的歌曲。
　　附带一提，崽崽平时练习最多的，都是容修有针对性为他编写的鼓谱。
　　如果DK乐队能继续留在舞台上，帮忙顶一会场子，当然最好不过。
　　返场迟了，连煜从休息室出来时，原本还非常担心现场，毕竟是自家专场。
　　此时此刻，他已经被现场的热烈气氛震慑住。
　　而刚下舞台的欧阳繁星，和自家乐队在候场区汇合，也是一脸震惊地望着舞台上白翼的表现。
　　明明和DK乐队排练了两天，可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贝斯旋律线。
　　欧阳繁星仰着头，望着白翼拨动着琴弦，他浑身颤栗，一脸茫然。
　　他不停地在心里自言自语：“怎么可以这么弹？为什么要这么弹？明明是瞎胡搞，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效果？”
　　瑰丽的舞台灯光，酒气微醺的兄弟们，将一首“吹啊吹”唱出了热血沸腾的风暴燃烧之感！
　　然而，这还没有完……
　　容修唱到第二遍副歌时，从耳返里听到了现场调度的声音。
　　得到了“不朽自由鼓手出事”的消息。
　　调度还在耳返里跟容修确定，是不是不能再登台了？
　　容修抬手碰了碰耳机，目光越过黑压压乱蹦的听众，给调度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肯定不能登台了啊，鼓手在舞台上晕倒，连烂摊子都没法收拾了。
　　搞不好……可能会一头扎在架子鼓上。
　　就像毛里西奥-卡赫尔的那首《定音鼓协奏曲》。
　　谱子结尾渐强ffff，最后一个叉号fffff，标明要让演奏者用尽全力扎进鼓皮里（真事儿的
　　于是，真的有交响乐团的鼓手，敲到最后一转身，一头扎进鼓里，用生命去完成了演奏（……）
　　这首歌结束之后，如果DK乐队下舞台，那么只能留下崽崽一人顶替鼓手。
　　思考只有一瞬间，容修快速做出了判断。
　　当即就给兄弟们发送了信号。
　　沈起幻反应极快，歌曲尾声和弦一转，重新进到了间奏。
　　身为乐队主音吉他，现场反应一定要快，他在考虑要不要solo一段救场。
　　然而……
　　白翼眨巴着眼睛，醉意朦胧，邪气一笑，指尖根音也随着一变……
　　二哥直接弹奏出了另一段Bassline。
　　崽崽：“？？？？？”
　　正如容修所说，Bassline是整首歌曲的躯体，贝斯支撑一切。
　　身为鼓手的崽崽，几乎在一秒钟之内捕捉到了贝斯节奏的微妙变化……
　　被白翼的低音线引导着，崽崽调整了自己的速度。
　　沈起幻也有点懵逼，跟随着白翼做出了调整。
　　兄弟们一瞬间听出了，白翼弹奏的这段旋律线——
　　正是前阵子白翼在排练之前总是在玩的那个，他表示这叫赶时髦！
　　中了邪一样，白翼疯狂地弹奏贝斯。
　　甚至半跪下来，失控地在舞台上玩耍。
　　风向不对啊。
　　从“吹啊吹”，弹到了《大风吹》……
　　虽然都是刮大风，二哥不是故意跑偏的？
　　两首歌的节奏型一样，咚哒咚哒，但《大风吹》的速度要快一点。
　　沈起幻和两只崽一时间都傻了。
　　这特么是要翻车的节奏？
　　容修该唱第二遍《风的季节》副歌……
　　结果白翼的贝斯变成了这？
　　紧跟着，兄弟们就听到，容修对着话筒唱：
　　“取一杯天上的水，
　　“照着明月人世间晃呀晃。
　　“爱恨不过是一瞬间，
　　“红尘里飘摇……
　　……
　　歌迷们：“？？？？”
　　——“啊啊啊啊啊！”

第559章 晋江文学城:他说十九
　　蹦跶的粉丝们立马呆住，突然振奋地尖叫起来！
　　——原来是串烧？！
　　而且是大火的歌曲。
　　老实说，DK乐队有点高冷，从来不爱唱当季口水歌，更别提串烧了。
　　没有人觉得哪儿不对。
　　大家都以为，这就是一个串烧表演……
　　容修还从没唱过摇滚串烧呢！
　　兄弟们的反应也是真的快。
　　当贝斯主导了整个伴奏，这让所有人都更快、更稳地凝聚起来！
　　崽崽被贝斯引导着，两人配合格外默契。
　　幻幻的电吉他柔韧地跟上来。
　　冰灰的键盘铺开华丽电音，丝毫没有乱节奏。
　　千人会馆，一片热闹，舞池内粉丝们欢呼着。
　　太默契了，没有人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偏差。
　　关键是……
　　开场的那嗓音太骚气了啊啊啊！
　　粉丝们的注意力，全都在容修的轻烟嗓上。
　　容修的唇轻轻贴在麦克风上，凤眸微眯，注视着台下观众。
　　薄唇在话筒上轻轻地磨，他用气声技巧唱完了A段。
　　B段时，容修将话筒从麦架取下，来到他的贝斯手身边。
　　白翼转身背靠着他，微微向前弯腰。
　　贝斯降到膝前，半跪般地，是朋克贝斯的经典姿势。
　　他将四根弦弹出了“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气势！
　　容修则腰身后仰，背贴着白翼的背。
　　似仰躺，似醉卧，似迷醉在数天空星星。
　　他仰望着头顶星星点点的耀眼灯光，慵懒地对话筒唱：
　　“取一杯天上的水，
　　“照了明月人世间望呀望……
　　……
　　及时地为二哥收拾了烂摊子。
　　主唱和贝斯的互动，让台下的妹子们爆出一阵阵的尖叫声。
　　不过，容修却不记得歌词……
　　他从来没有唱过这首歌，但他听白翼唱过无数遍。
　　贴近的时候，容修瞪了白翼好几眼。
　　不过，那信号看起来跟大猫撒娇没差。
　　紧接着，两人分开，容修直接将麦克怼在白翼的嘴边。
　　白翼笑嘻嘻接上了副歌：
　　“就让这大风吹！
　　“大风吹！一直吹！
　　“吹走我心里，
　　“那段痛，那段悲……
　　……
　　兄弟们为白翼和声。
　　而乐队身后的大屏幕，也及时出现了滚动的歌词。
　　容修的提词器也终于有了反应。
　　……好吧，小渡家的工作人员们，在手忙脚乱中，有条不紊，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DK乐队的大哥们，最擅长的，就是在舞台上临时搞妖蛾子……
　　和彩排时不一样什么的……唉……
　　干活！反正大家今年都加了薪水呀！
　　于是，容修大长腿在舞台中央一站，指着台下的观众们，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
　　全场跟着大合唱：
　　——“就让这大风吹，大风吹，一直吹，
　　——“吹走我心里，那段痛，那段悲……”
　　……
　　这种全场大合唱的互动，太容易让粉丝疯狂。
　　站在舞台侧边的苍木和赵光韧都惊呆了！
　　更吃惊的，当属不朽自由的成员们……
　　说好的自家专场呢？
　　难怪圈内有传言：
　　一、千万不要让容修当暖场嘉宾。
　　二、争取不和DK乐队同台演出。
　　三、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一定要在DK乐队之前登台演出。
　　四、有选择的情况下，请斟酌考虑“抓阄”。
　　然而，一首《大风吹》还没唱完……
　　白翼浑身气场凛然一变！
　　“疑是银河落九天”变成了“路上行人欲断魂”。
　　微醺醉意中，白翼抱着贝斯，旋律线又是一转！
　　从《大风吹》变成了《冷雨夜》。
　　兄弟们：“！！！”
　　这个就太熟悉了……
　　大家合作了无数次。
　　容修勾唇笑，任白翼玩耍，给出信号。
　　兄弟们当即给贝斯伴奏，任白翼玩了一段solo。
　　现场的摇滚老炮疯狂呐喊着。
　　这段黄家强的超长solo太经典了。
　　在很多贝斯手心目中，多少国外经典的贝斯solo都没有这一段更动听。
　　千人会馆寂静下来。
　　白翼敛了笑容，将这一段经典弹出了夜雨街灯下，男人孑然一身，心碎自伤的意境。
　　又是全场大合唱的经典！
　　——“冷雨夜我不想归家，怕望你背影，
　　——“只苦笑望雨点，须知要说清楚，
　　——“可惜我没胆试……
　　唱到尾声时。
　　白翼对舞台侧边的候场区，扬了扬下巴。
　　突然又来了一段《Love My Bone》！
　　也就是二哥翻译的“稀饭你到骨头缝儿里”。
　　这是一支超高难度贝斯练习曲。
　　相当耗费体力，而且很难很难很难很难，N次方的难……
　　搞不好会翻车。
　　普通水平贝斯手，连将它完整地演奏一遍，达到勉强能听的程度，都格外地困难。
　　不仅如此，连为贝斯伴奏的其他成员，不论是鼓，还是电吉他，键盘……
　　所有担当，都要求技术水平非常的牛逼才行，否则无法保证顺利配合。
　　正如容修之前所说，如果牛逼的贝斯手搞砸了，只能说明，或是贝斯手不是真牛逼，或是乐队的其他成员不够牛逼。
　　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破车库。
　　京城小伯顿气场全开，白翼在舞台上玩嗨。
　　兄弟们也酒气上头，嗨翻舞台，大家喜闻乐见。
　　向小宠眯着眼，挥舞鼓棒，丝毫没觉得困难，架子鼓随后跟上。
　　可否记得当初在墙壁上敲硬币，一串鼓点犹如冲.峰枪一般。
　　这首曲子，崽崽就用上了这个技术，鼓点在会馆内一阵机枪疯狂扫射！
　　技巧与速度的结合。
　　不论是贝斯，还是与贝斯配合的兄弟们，都需要超高难度的技巧，还有极其默契的配合。
　　架子鼓和吉他的加入，使曲子达到了热血震撼的效果！
　　欧阳繁星屏住呼吸，吃惊地望着舞台上的白翼。
　　他失控了？
　　但是……这也太炸了吧？！
　　麒麟臂在灯光下泛着汗光，白翼的手速之快，弹奏只有残影！
　　老炮就是老炮。
　　也许他的确不像年轻的后起之秀那样，拥有很好的学习资源……
　　但是，他玩贝斯的时间，毕竟比那些年轻人的年纪还长！
　　贝斯陪着二哥成长，DK是他的生命。
　　电吉他高亢振奋的旋律缠绕其上，键盘华丽地铺陈开来。
　　兄弟们配合着白翼的贝斯，现场演奏了一首震撼人心的Post Rock！
　　而到了高朝部分，容修的电吉他也震撼加入了！
　　节奏吉他，使得音乐更加丰满厚重。
　　舞台下方，全场陆续地比出了金属礼！
　　“卧槽卧槽我看不清……”
　　“啊啊啊啊啊啊法克法克！”
　　“如果能录下来，这段必成经典！”
　　白翼酒后迷醉，脸上带着笑，拨击勾打滑闷，他将四根弦玩出了花儿！
　　是的，比贝斯，比技术，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也许的确是老了，可京城小伯顿还没死呢。
　　白翼眼睛通红，唇角带着邪性的笑。
　　舞台上他像个撒旦，心中的贝斯之王冲破牢笼！
　　这就是容修想要的配合。
　　DK五子合而为一。
　　因为人的耳朵，有时听不到贝斯的低频，它很容易被掩盖，所以，很多乐队会忽略它。
　　事实上，它却是真实存在的。
　　低音线，能够直击人类心灵最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在这一刻，男人们配合默契。
　　呼啸的旋律，轰炸会馆！
　　霸道的演奏，让现场激情四射！
　　听众们目不暇接。
　　忽而被机枪一般的爆裂鼓点所吸引。
　　忽而被电吉他直激鼓膜的华丽旋律转移注意；
　　忽而又被贝斯强势的、直抵心脏的钝重低音所带动……
　　摇滚老炮们热泪盈眶。
　　这种质量的演出，只有在摇滚现场才看到，他们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贝斯手就像一台精密机器的润滑剂。
　　京城小伯顿游刃有余地让兄弟们凝聚得更紧密。
　　白翼的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瞟了一眼同样漫不经心的容修。
　　容修正在为他伴奏。
　　白翼挑衅般地抬了抬下巴，手指的速度突然加快，鼓和电吉他随之加快！
　　旋律越来越快，却极稳，充满自信，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至于白翼是不是失控了，也许只有为他收拾烂摊子的容修才知道。
　　照理说，摇滚乐队里，引人注目的除了骚气的主唱，就是醒目的吉他手。
　　而此时，贝斯手也拥有着同样的高光魅力！
　　鼓手和键盘的华丽演奏，也成为了全场焦点。
　　在DK乐队里，所有人都是焦点。
　　所有人都是歌手。
　　男人们的和声也是一绝！
　　DK乐队的五个男人，瞬间震住了现场观众！
　　欧阳繁星紧紧抿着嘴唇，死死盯着舞台上的白翼。
　　难以望其项背。欧阳繁星难以理解，为什么每次当他觉得追上了、超过了，但每次都会发现，前方的那个人，还能跑得更远、更远、更远……
　　事实上，在与容修合作的两天里，欧阳繁星大概已经明白了……
　　那支同样不算年轻的乐队，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一直在进步。
　　容修队长拥有着一种魔力的光环，拥有着兄弟们的信任，他能让兄弟们无限地自信，无限地充斥力量……
　　此时此刻，容修的节奏吉他跟得一直很稳。
　　在二哥的挑衅之下，无奈地真正加入进来。
　　沈起幻也来了兴致，与容修对视了一眼。
　　几乎没有其他交流，两人向对方接近。
　　双吉他，突然开始进行一段双吉他solo！
　　歌迷们快疯了：“啊啊啊啊啊！！！”
　　白翼也来到了鼓手身边。
　　贝斯与架子鼓，成为了强有力的烘托。
　　主唱与主音吉他，两个男人面对面。
　　幻幻专注而认真地弹奏。
　　容修拨动琴弦的手指显得很惬意。
　　冲爆会馆天花板的失真电音中。
　　容修笑得迷人极了。
　　幻幻弹奏得愈发地紧迫，眼中尽是崇拜与兴奋。
　　似乎已经很久没和容修一起solo了，不论他怎么练习，似乎都追不上容修的高度。
　　DK队长的电吉他水平到底怎么样？
　　连煜曾经对媒体评价过一句：“不能拿我们玩摇滚的跟他比，他是另一种境界，不是一路的。”
　　媒体就纳闷，奇了怪了，比电吉他水平……
　　不拿玩摇滚的跟容修比，那容修该跟谁比呀？
　　但就是不能比，就像圈内那个笑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容修是两岁半弹钢琴出身，他对音乐的造诣和理解，与摇滚青年们不同。
　　玩音乐，犹如参禅三境界。
　　许是不合适的比喻。
　　第一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第二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第三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或许高手们还停留在第二境界。
　　而容修则已是第三境界了。
　　就像白翼演奏的那首《向死而生》。
　　那一刻，他忘记了天下武功，忘记了一切招法，甚至忘记了他自己。
　　没有“京城小伯顿”。
　　没有“后生可畏吾衰矣”。
　　他站在舞台上，已不再思索其他。
　　指尖音乐回归到本质，它如生命般独立而纯粹。
　　只有这时，才可臻化境。
　　……呃，已臻化境的醉鬼们。
　　此时此刻，DK乐队的一段后摇旋律中，舞台下的浅金色方阵已是一片疯狂。
　　连不朽自由的歌迷们，也被这样的“嘉宾演出”吸引住了。
　　牛逼的，好看的，好听的，让人膜拜的，就是精彩的演出。
　　这天夜里九点半。
　　小渡家千人会馆内，观众们举起了一片一片的金属礼。
　　这是对摇滚人的最高致敬！
　　一首曲子结束之后。
　　容修寻思了下时间，正要对调度打手势交流——
　　舞台上控场的贝斯旋律，突然又是一拐……
　　这一次，先愣住的是容修。
　　他敏感的耳朵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它。
　　随后，沈起幻和两只崽也是愣住一瞬。
　　对他们三个来说，这个前奏旋律，其实还是有一点陌生的……
　　但，男人们的反应速度非常之快！
　　还没等队长传递信号。
　　大家自动自觉地跟着白翼的贝斯走了……
　　跟着贝斯走了……
　　跟走了……
　　那是白翼作妖那天，站在龙庭茶几上高唱的一首歌……
　　《他十九》
　　容修：“？？”
　　乐队的整个伴奏，都朝着那上面走了……
　　容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的，还是让贝斯手老老实实嘣嘣嘣比较好，这他妈的是要造反的节奏啊。
　　事实上，大家只在白翼作妖的那两天，在背地里合作过两次这首歌。
　　合作也是偷偷摸摸的。
　　都是玩摇滚的成年人，就是心里痒痒，好奇老大以前和DK兄弟们写了一首什么样的歌？
　　没成想，还真他妈的带感……
　　连沈起幻也叹为观止。
　　这是一首重金属，颇有一种英国乐队在重金、硬摇发展火爆时期的风格。
　　重金硬摇比朋克更华丽，不论是编曲的复杂程度，还是乐手的技巧，硬性要求都要更高。
　　兄弟们只偷偷合作过两次，但这并不碍事……吧？
　　毕竟京城小伯顿在，白翼熟悉这首歌啊！
　　嗯，何况还有容修。
　　也不知白翼是不是喝大了，稀里糊涂弹奏起了这首歌。
　　兄弟们立马跟上。
　　沈起幻相当主动地，将主音吉他的角色交付出去，担任了节奏吉他。
　　崽崽挥舞着鼓棒，霸道地敲出狂野的鼓花。
　　电吉他失真音色华丽地炸裂。
　　贝斯下潜到最深，旋律线充满了午夜神秘的魅力……
　　容修站在麦克风前，一时间有点懵。
　　他转过头，望向群魔乱舞的兄弟们。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喝醉了？
　　白翼亢奋地再次摆出“进攻姿势”。
　　贝斯压到胯前，身体以一种下流姿势往前送。
　　白翼一边兴奋地狂撸贝斯琴颈，一边对容修挤眉弄眼。
　　容修：“……”
　　操。
　　别闹。
　　容修下意识瞟了一眼候场区。
　　那边一片漆黑，眼前一片朦胧胧。
　　舞台下的粉丝们万分惊喜，全场达到了演出的高朝，所有人都兴奋地挥动双手。
　　太振奋人心了，这才是DK乐队的真正实力啊。
　　一声接一声的击镲声，犹如倒计时一般——
　　这是一首没听过的前奏。
　　是新歌首秀吗？
　　粉丝们仰头望着舞台上，期待地等着！
　　兄弟们一起转过身，盯着自家队长，反复地演奏那骚气的前奏。
　　现场彻底失控，粉丝们呼唤着主唱。
　　“容修！容修！容修！”
　　“DK！DK！DK！”
　　舞台侧边的背景墙前，顾劲臣坐在沙发上。
　　不朽自由乐队出来之后，顾劲臣就来到了苍木这边。
　　调度等工作人员也在这边。
　　这里与观众池是隔离开的。
　　震撼的金属旋律中，舞台上容修的细微表情，令顾劲臣微微一愣。
　　对于“容修我本命”来说，这首歌曲的前奏着实陌生。
　　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该不会是……
　　顾劲臣浑身绷紧了下，呼吸一点点变得局促，心脉律动随着节奏开始加快。
　　这是容修写他的歌。
　　请注意，不是写给他的，而是写他的，写他们第一夜的。
　　露水情缘。
　　却是一发入魂。
　　桃花招子垂下来，既急迫，又紧张，影帝异常地兴奋。
　　这种心情未免有些奇怪。
　　容修从来没唱过这一首，连私下里也绝口不提。
　　白翼酒后给他透露过之后，顾劲臣曾有意无意问过两次，都被容修转移了话题。
　　容修真的会唱吗？
　　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
　　望着舞台下黑压压的听众，他像个阴暗角落里抑郁的曝露癖那样……
　　他知道的。这也许不太正常。这种诡异的心情是否有点变态，渴望把隐私扒开来给他人过目，这不太对劲儿……
　　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地愉悦。
　　桃花招子微微地垂着，唇角勾出难以抑制的微笑。
　　容修要在全世界的面前，隐匿地宣告他们的爱情？
　　虽然但是，还是很开心……
　　顾劲臣垂眸盯着手中威士忌，心脏似有只手指在挠。
　　他想起了那首《我对你下了降头》。
　　此时此刻，舞台上灯光变幻，迷离，醉人。
　　老实说，像这种歌曲，容修以前确实写过。
　　乐队兄弟们也攒了不少黄又暴的歌曲。
　　对任何乐队来说，不管出没出道，要是没有几首脏标（标E）单曲，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玩摇滚的……
　　容修无奈地揉了下额头。
　　目光从舞台侧边暗处收回，他扶上话筒，勾唇一笑：“《他十九》。”
　　*
　　这首歌，是当年最低谷的时候，他和乐队兄弟们一起创作的。
　　那时他准备了麻绳、刀子、榔头，打算干掉那家伙。
　　但他没有能做到。
　　也没有找到那个小家伙。
　　他记得是个男孩。
　　记得他说他周岁十九，其实北方已经算是二十岁了。
　　比他大。
　　那也是个小家伙。
　　记得不多。
　　像被上帝故意抽干了记忆。
　　明明是前奏，睁开眼就变成了结局。
　　当时的容修，觉得自己就快要爆开。
　　那天排练时，容修叼着一根烟，抱着吉他弹奏了一段旋律，唱出了高亢的一句：“他——十九——”
　　紧跟着，白翼将手里的啤酒猛灌了半瓶，突然唱道：“你他妈是个禽兽！”
　　老虞的架子鼓跟上。
　　大梁就继续弹奏了下去。
　　随后兄弟们就一起演奏了起来。
　　时隔十年，容修迄今仍记得当年创作时的情景。
　　那天兄弟们都醉了，几乎是你一言我一语合作了这首歌。
　　《他十九》
　　……那年，他说，他十九。
　　金属旋律犹如对话，那是兄弟们之间的秘密谈话。
　　也是原DK乐队合作的最后一首歌。
　　并没有机会在舞台上演绎。
　　亦是他的隐私。
　　他的内省。
　　他的遗憾。
　　仿佛时光倒流，那年冬天他十八，也快十九了。
　　舞台的光线，随着曲风变化，灯光师傅对旋律有着敏锐的嗅觉。
　　耀眼的浅金与暖白，渐渐地变暗。
　　-“DK！DK！DK！”
　　-“容修！容修！容修！”
　　狂野的鼓花，华丽的电吉他。
　　贝斯下潜到最深。
　　bassline流淌着午夜神秘而深邃的魅力。
　　热烈狂放的重金旋律。
　　幽暗的镁光灯中渲染了一丝野烈的猩红。
　　容修转过头，盯着对他狂撸贝斯的白翼，抬手解开了一颗西装上衣的纽扣。
　　而后，他解开了第二颗，第三颗……
　　只听舞台下一片女孩尖叫：“啊啊啊啊啊！”
　　激荡的金属前奏中，容修站在麦架前。
　　西装上衣敞开，长腿向两侧分站，姿态霸道有力。
　　容修唇对着话筒，开口便夺过舞台掌控权：“他——十九——”
　　野烈的声线穿透会馆！
　　尖啸的电音与炸裂的鼓声，皆蛰伏于那一声华丽的轻烟嗓。
　　有那么一瞬间的休止，令失控的电音陷入空寂。
　　猛然间，金属旋律又如泄了闸了洪水般，猛烈地冲击开来。
　　带着令人战栗的张力，海啸一般，在全场席卷。
　　呼啸的重金旋律中，那双凤眸似烈兽的眸子，弥漫了血色。
　　男人散发侵略性，奢华的轻烟嗓，似一阵性感的金属烈焰：
　　“他说他十九，他像杯烈酒，
　　“狂饮中封喉，巅峰中不朽。
　　（贲张，脉搏，挥霍，湿透）
　　野烈的轻烟嗓中，男人们对着各自的和声话筒。
　　和声热烈，还有一种飘渺之感。
　　圈内公认的，DK乐队所有人都是歌手，男人们的和声是一绝。
　　雄性的硬朗声线，描画了朦胧暧昧午夜一幕。
　　更似狂欢过后的“自剖”。
　　容修担任了主音吉他。
　　前奏就听出来，这是一首重金属。
　　与《我对你下了降头》的“嘭恰恰”不同——
　　一个热烈霸道的骚气。
　　一个柔情撩人的骚气。
　　瑰丽绚烂的灯光里，燃烧的金属旋律，完全释放自我的狂野演绎。
　　似隐匿在心底的遗憾与嘶吼。
　　仿佛回到十年前年少时光。
　　而容修才只唱了这一段，顾劲臣的脑中便炸开了烟花。
　　他坐于黑暗处浑身战栗，仰头望着舞台之上。
　　眼前画面一幕幕闪过。那年，他十九。
　　舞台上，容修脱掉了西装上衣，往旁边一甩。
　　衬衫领口大开，极盛的容颜在灯光下闪耀着。
　　“他说他十九，热烈中占有。
　　“我在他背后，我让他颤抖。
　　（狂野，遨游，伤口，享受）
　　男人们的和声极具画面感。
　　沈起幻的吉他音色无比激烈煽情。
　　贝斯低音线充满夜色的神秘与深邃。
　　键盘弦乐铺开配合。
　　整个会馆气氛烘托出“性”的张力。
　　容修微微眯了眯眼，手轻轻搭在话筒上，眸光扫过幽暗的观众池。
　　台下粉丝一片尖叫声。
　　简直像是疯魔了一样。
　　追随着舞台上的男人，粉丝们疯狂地举起了双手。
　　骤然间，吉他尖啸音色强势升高！
　　没有任何犹豫与酝酿。
　　男人们近乎疯了一般将旋律直接推进高朝！
　　带劲儿的金属节奏，迷乱的脏标色彩，极致激荡的高音。
　　混乱的摇滚色画面在眼前打开！
　　容修：“他说他十九，他像个魔咒。”
　　——白翼：“草草草草，草丛里的野兽。”
　　容修：“逼仄中游走，律动中战斗。”
　　——男人们和声：“你像个怪兽oh你像个怪兽。”
　　“他说他十九，他像个诅咒。
　　（干干干干，干什么呢不懂）
　　“他曲径通幽，我沦为死囚。
　　（你像个怪兽oh你像个怪兽）
　　……
　　一双勾人心魄的凤眸，烈得像烧了火。
　　富有力量的嗓音中，时而发出低喘般的气声技巧。
　　舞台侧边暗影里，顾劲臣紧捏酒杯。
　　他早已持续窒息了，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快跳出来。
　　而台下的后援会姑娘们，有人忍不住朝台上扔小玫瑰。
　　这是DK乐队演出的保留节目。
　　一堆一堆的猩红花瓣，落在容修的脚下，他像站在玫瑰床上！
　　“卧尼玛！我他妈要in了”
　　“一滴也没有了”
　　“上上上上”
　　摇滚老炮们：“？？？”
　　——谁能想到，以上竟然是女粉丝说出的话呀。
　　说好的可爱小女孩呢？
　　摇滚大佬望向DK后援会的这群疯魔一般的姑娘们。
　　情绪一下就被带动了。
　　间奏时，容修取下麦克风，来到他的贝斯手身边。
　　完全出乎意料，容修竟然做出了弹奏贝斯的动作。
　　与白翼一起摆出了那个“进攻体位”！
　　容修很少这么干。
　　平时他弹奏吉他时，总是优雅带笑地注视他的琴颈。
　　姿态傲慢，又潇洒自如。
　　可此时，他似乎和乐队兄弟们一样酒精上头。
　　身体微微后仰，长腿强劲顶胯，凤眸半眯着。
　　弹奏姿势霸道，富有力量。
　　容修的那只神之左手，在琴颈上来回滑动，简直让人受不住。
　　一首重金属，调动了在场观众的情绪！
　　间奏时，担任主音吉他的容修，来到沈起幻身旁。
　　两人进行了华丽的solo！
　　精彩的双吉他solo，仿佛一场战争，你来我往，你进我退。
　　骚气而强劲的金属旋律，加入了布鲁斯小调的气质。
　　时而黏腻婉转，时而亢奋激荡。
　　间或发出一次又一次战栗般的颤音，似午夜燃烧那一刻，爱人喉间发出的声响儿……
　　一阵阵喃音，延续至整个会馆。
　　颤抖的震荡感，一波接一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紧接着，随着双吉他solo尾声，容修一手抓过麦架。
　　配合着男人们一声声冲高的旋律，容修整个身体绷紧之后，对着话筒唱出了咽音：“啊，啊！啊……！！”
　　全场听众在亢奋中沉寂半秒，猛然爆发更疯狂的呐喊与尖叫！
　　——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
　　似醉生梦死，似灵魂撕裂。
　　架子鼓敲在了心尖上，贝斯在天灵盖上狂飙！
　　迷失在午夜的旋律一点点平息。
　　双电吉他弦音却仍然纠缠不休，互相依偎着。
　　在露骨的野烈过后，容修的歌声又变得内敛：
　　“他说他十九，他像杯烈酒，
　　“狂饮中封喉，巅峰中不朽。
　　“巨兽困深喉，哽咽带嘶吼，
　　“他说他十九，烈酒般上头。
　　……
　　静宁之中，旋律猛然再次爆发。
　　兄弟们与容修一唱一和。
　　“他说他十九，他像个魔咒。
　　（草草草草，草丛里的野兽）
　　“逼仄中游走，律动中战斗。
　　（你像个怪兽oh你像个怪兽）
　　“他说他十九，他像个诅咒。
　　（干干干干，干什么呢不懂）
　　“他曲径通幽，我沦为死囚。
　　（你像个怪兽oh你像个怪兽）
　　……
　　男人回到舞台中央。
　　衬衫扣开三颗，隐隐勾勒身形性感的轮廓，容修反复在唱：“他说他十九……”
　　极盛的英俊容颜，在灯光照射下，如天神降世，姿态极致傲慢，却理所当然地，接受着所有的膜拜……
　　容修迎向朝他走来的沈起幻。
　　两人动作一致，一起指尖扣上背带。
　　电吉他降到腹下，上身微微后仰。
　　容修与沈起幻背靠背而立，大长腿强势分站开。
　　腰肌绷紧，向前挺胯，左手滑弦时，狂撸吉他琴颈。
　　吉他手标志性的“流氓站姿”，激起台下一片一片的尖叫。
　　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无法阻挡。
　　侵略性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姿态笼罩全场！
　　最纯粹的重金属音乐。
　　一连串如闪电般的失真电音劈开会馆！
　　舞台下方观众举着金属礼，疯狂舞动着双臂。
　　反复飙高的副歌中，容修的额角渗出了细汗。
　　粉丝们疯狂地跳动摇摆身体。
　　第三遍副歌时，全场为他和声：
　　——草草草草，草丛里的野兽。
　　这已成为全场金句了……
　　一唱到这句，和声就大家一起来唱——
　　容修站在舞台C位，话筒卡在麦架上：“他说他十九，他像个魔咒……”
　　歌迷们：“干干干干，干什么呢不懂！”
　　容修眸中漾着笑意，指了指台下大声唱歌的女孩们。
　　忽然地，他竟有些羞于再唱。
　　这是要带坏妹子们的歌啊。
　　容修：“他说他十九，他像个诅咒……”
　　乐队兄弟们：“你像个怪兽oh你像个怪兽。”
　　容修又转过头，隔空点了点兄弟们的脸——
　　白翼作妖地用贝斯狂砸出低啸的旋律。
　　沈起幻则弹奏电吉他，调戏一般撩骚地回应了他。
　　向小宠的架子鼓以一连串的机关.枪扫射招待过来。
　　聂冰灰键盘则铺开了歌曲尾声的减缓气氛……
　　说到底，这首歌到底想说什么呢？
　　只是当时的一个情绪的宣泄？
　　海啸般的重金旋律，再次柔和下来的时候——
　　乐队男人们没有继续那激动人心的乐段。
　　节奏也渐缓渐弱……
　　电吉他的音色渐渐消失。
　　鼓声消失。
　　键盘消失。
　　只剩下贝斯深沉的低音线……
　　容修开口了。

第560章 晋江文学城:情感汹涌
　　神秘而深邃，渲染着男人的磁性的嗓音，从开头贯穿至结尾。
　　容修的唇凑近话筒，轻烟嗓带着怜惜与遗憾。
　　叩问灵魂般地，近乎耳边呢喃，千回百转地，他吟唱出了最后的尾声。
　　兄弟们轻轻地为他和声，这是男人们之间的秘密——
　　“如果我能够，重回那时候，
　　“我要给予他，极致的温柔。
　　（可你捆住了他的手）
　　“我想给他全部的温柔。
　　（我知道的，兄弟，他十九）
　　伴奏减弱减缓，紧接着，男人们的和声，变成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旁白……
　　舞台上，兄弟们一起将话筒拉远。
　　透过话筒的聊天声，随性，自然。
　　仿佛在录音室不小心录进带子里的乐队聊天。
　　又像平时兄弟们互诉心事。
　　劝慰般的，带着遗憾，叹息，与调侃——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们还有没有……
　　——想他吗？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了解他多少？
　　——他十九……
　　——知道啦……
　　仿佛大笑出了眼泪，男人们的对话声越来越模糊，像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喧嚣过后，全场一片寂静。
　　起伏波动极大的一首歌，到最后再次下潜到内心最深的角落。
　　钢铁金属，铁血柔情。最怕摇滚玩深情。
　　这是令歌迷们难以抗拒的情感。
　　最终，贝斯也渐渐停止了演奏，恍若隐于十年前的那个深夜里……
　　歌曲的尾声，灯光渐变成幽暗。
　　容修一只手搭上麦架。
　　聚光灯打在男人身上，鸦雀无声的会馆里，回荡着一个性感的嗓音。
　　没有伴奏，轻烟嗓就是绝美的乐器。
　　带着珍惜与爱怜，还有些许难以释怀的遗憾。
　　犹如倾诉一般的清唱：“他说他十九，如果重回那时候，我要给他极致的温柔，给他整夜的温柔，给他全部的……全部的温柔——”
　　寂静之中，容修唇角勾起，微微一笑。
　　唇轻轻触碰在话筒上，他轻喃：“那年，他十九，他牵过我的手……”
　　男人一句渐远独白之后，全曲终了。
　　FerryNo.6全场一片安静，舞台灯光彻底暗下。
　　紧接着，灯光再亮起，观众池“轰”地一声彻底爆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我差点哭了！”
　　“安可！安可！安可！”
　　全场金属礼。
　　歌迷们呐喊尖叫，这首歌太带动情绪了。
　　“我特么刚才就像傻子一样一会激动一会低落……”
　　“我靠啊我眼睛都湿了一滴也没有了”
　　“蓝瘦……”
　　是的，大家就像傻子一样，很多粉丝妹子也意识到了。
　　短短四分钟，从开头的姨母笑，到中间的疯狂尖叫、热烈摇摆扭动。
　　听到最后，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直击心灵的旋律，像共情了一段故事。
　　他们都曾年少。
　　而，粉丝妹子们更在意这个——
　　“所以就是BE？BE吗？”
　　“应该是……”
　　“呜呜呜我以为是色色的歌，猝不及防我的心！”
　　“BE啊，就是初恋，分开了。”
　　“那么幸福为什么分开？”
　　“是性了个福吧？”
　　“这是容哥写的？该不会是他的初恋吧？”
　　“不是《一个早晨》？他多少初恋啊？”
　　“我觉得好像是一个人？”
　　“？？？？？”
　　“不知道，网上没有歌曲信息。”
　　“安可！安可！安可！”
　　这边，后援会的粉丝们还在热讨。
　　不知哪个区域带的头，突然全场歌迷嗨起来！
　　大家集体呼唤容修之前说的那句——
　　“Once again！”
　　“Once again！”
　　这下真控制不住局面了。
　　*
　　主题墙工作区，赵光韧紧迫感十足。
　　老赵轻车熟路，着急忙慌地通知各区域的工作人员，立马整顿秩序。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没有办法下舞台……
　　这不是一次两次了。
　　浑身散发荷尔蒙的男人站在舞台边缘。
　　前排的粉丝妹子捂着嘴，呼吸都快停止了，伸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裤脚。
　　容修看向尖叫的浅金色方阵，那双眼睛像是在抚慰粉丝们。
　　他对话筒轻声：“今晚是我的朋友连煜……不朽自由的专场，我赖在舞台上太久了。”
　　“啊啊啊容修容修呜呜！”
　　容修无奈一笑：“要把舞台交给人家了，听话。”
　　“容修！容修！容修！”
　　“安可！安可！安可！”
　　容修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疲惫：“净胡闹，嘉宾没有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
　　容修敛了笑容：“……”
　　苍木&赵光韧：“……”
　　混沌的歌迷池前方，退场的台阶已经被包围堵住了。
　　张南赵北被挤得身形不稳，眼底充满了杀气。
　　然而——
　　就在容修和粉丝们互动沟通时。
　　原本应该快速收拾乐器的白翼，突然又弹奏了一连串的狂轰滥炸！
　　紧跟着，电吉他和鼓声就跟上了。
　　容修僵在舞台上。
　　兄弟们都喝了酒，容修还算清醒。
　　但白翼完全就是人来疯，心情原因导致“酒不醉人人自醉”。
　　而沈起幻和两只崽的酒量都不好……
　　于是，酒鬼们疯癫起来了，舞台上顿时重又席卷金属浪潮！
　　群魔乱舞，神志不清，狂欢乱叫。
　　台上台下疯成一片，歌迷们开始在观众池里玩火车……
　　容修差点骂出来，忍无可忍，对调度比出手势，他叫了保安。
　　后来，到底是怎么收场的，连容修也记不太清了……
　　反正，一怒之下酒精上头，他直接把崽崽从鼓凳上抱了下来。
　　这场“友情嘉宾”的演出就这么结束了。
　　白翼是被容修拦腰拖走的。
　　DK乐队被保安互送下舞台。
　　容修则被容家四小包围，前后左右如同堡垒。
　　小渡家室内全场亢奋呐喊。
　　不朽自由登台时，经历了一阵阵的舞台风暴。
　　据说，当晚大门外的马路上，都能听见炸裂的观众欢呼声。
　　*
　　登台之前就饮了酒，没喝完的酒还摆在桌上。
　　兄弟们回到休息室，一齐先开了啤酒，干杯庆祝。
　　退了场，还近乎疯了一般。
　　白翼和幻幻挨在一起，不插电扫出激烈的和弦。
　　一场激烈的现场之后，乐队男人们的情绪都不太对。
　　每个人都有宣泄情绪的方式和途径。
　　容修年少时，演出结束之后会和兄弟们去狂饮，把自己灌醉，以缓解不能出戏的情绪。
　　不过，如今他懂得克制，身体也不允许他过度饮酒。
　　白翼和以前一样，玩嗨了，炸了现场，回来又猛灌了两听啤酒，扔下贝斯就跑去卫生间说要先撸一发。
　　沈起幻和两只崽躺在大沙发上。
　　像被刚才的演出抽空了魂魄，浑身无力地瘫了下去。
　　顾劲臣从前台过来时，休息室里一片狼藉。
　　容修手里的啤酒只喝了两口，他慵懒斜倚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眼神恍惚地望向门口。
　　“我进来了。”顾劲臣站在门口道。
　　容修凝视他，目光却似没焦点：“近点。”
　　前边现场的摇滚乐涌进屋内，顾劲臣回手关了门。
　　沈起幻仰倒在沙发上，脱力般地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
　　冰灰嘟嘟囔囔：“顾大哥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隔壁休息室，不朽自由的鼓手是不是已经躺了？”
　　顾劲臣摇了下头：“隔壁大门紧闭。”
　　沈起幻手腕遮着天花板灯光：“下午时他发烧，我就觉得要够呛——替补乐队不稳定，其实特别的耽误事，也算是给我们的一个警告。”
　　容修捏着眼角鼻梁：“演唱会之前，都注意下自己的身体。”
　　“我比他年轻十三岁呢！”崽崽趴在沙发上，胳膊耷拉在地上，划船抡桨一样甩着鼓棒。
　　崽子还醉醺醺地扬言说，要去找那位鼓手前辈切磋。
　　崽崽还说，要把那个前辈鼓手拍死在沙滩上，替二叔一雪前耻，颇有一种“趁你病要你命”之感。
　　下了舞台的男人们，情绪都不太对。
　　顾劲臣明显地察觉到那种变化。
　　容修尤其明显。
　　他眼底泛着微红，似醉了酒，目光却不迷离，浑身散发侵略气息。
　　顾劲臣朝落地窗走来。
　　容修坐在沙发上。
　　舞台上的一幕，倏地在容修的脑中闪过，别扭之感不知从何处而来。
　　以前登台演出的时候，哪怕并非十分满意的作品，他也不会在意顾劲臣是不是正在现场观看。
　　可，今晚不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唱了那首歌……
　　哪怕他刚下了舞台就喝酒压了压，也依然心口火热……
　　情感汹涌而来，还隐隐有种不可名状的羞涩，稍带了儿恐慌。
　　创作罢了，没什么可避讳的。
　　尽管他这么暗示了自己。
　　容修叠着腿，坐在窗前沙发上，西装上衣扔在一旁。
　　衬衫只扣了中间一颗扣，勾勒出明显胸肌轮廓，衣角撩开，露出结实的腹肌。
　　待顾劲臣走近了，他看清了影帝的脸。
　　容修避开视线，望向了窗外月色：“等小白回来，让张南送他返回医院，再住两天院，然后我们就回家。”
　　“嗯。”顾劲臣应他。
　　然后，他走到容修的身前，按住了容修正要饮的啤酒。
　　容修手一顿，舌尖轻碰了碰干燥的唇，抬眸盯住他。
　　顾劲臣：“是嘴馋，还是想醉？”
　　容修没应声。
　　只眼底泛红，目不转睛凝视他。
　　四目相对中，影帝没夺走他的酒。
　　手指勾缠在他粗粝的指尖，桃花招子像是散漫着雾气一样。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
　　澄澈的嗓音飘了一丝魅气，顾劲臣有些害羞又委婉地说：“要不要去……把演出服换下来？”
　　容修的眸光带着钩子，注视他半晌，唇角带着笑意：“我不想。”
　　顾劲臣挪半步上前，腿贴在他的膝上：“我想。”
　　容修心里很清楚，两人需要一点“单独相处”的空间，来具体谈一谈那首歌的事情。
　　不过，心里清不清楚是一码事，想不想去面对，是另外一码事。
　　也不是不想面对，主要是不敢（？）不，不对，不是不敢，少校先生怎么会不敢？
　　这当然不是怕老婆，这是尊重的大问题。
　　刚才他在舞台上都唱了什么……
　　就算把AB段的歌词，临场随口改了两句，也没能避免那种效果……
　　挡不了底版就是污的，再改都没用。
　　荤腔格外地重，沾着粗鄙的味儿。
　　轻狂，烈性，也痛快。
　　那就是当年的容修。
　　当年……
　　影帝不在那个世界。
　　以致于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自家乖孩子的好奇心还挺强的，如果他问，歌里唱的那些……
　　妈的，都怪老白……
　　容少校老脸一热，心里还没骂完，就在这时……
　　休息室大门砰地一声。
　　“卧槽！差点儿摊上大事儿了！”
　　外面汹涌的朋克旋律涌进了屋内。
　　白翼推开门，扭头指了指前场的方向，说道：
　　“卧槽，朋克啊！幸亏没叫咱家崽儿在连煜那个傻比的身后当个打鼓的！刚才我听，吉他手差点翻车了，鼓也有点糊了啊……”
　　话没说完。
　　一眼看见顾劲臣过来了，白翼扬着笑，就朝他飞奔而来。
　　“臣臣，刚才的演出，你看了嘛？表现好嘛……”
　　恍若重生的京城小伯顿，心情格外愉悦。
　　白翼朝落地窗这边跑来。
　　离老远，俯冲上前，立马要给臣臣来个拥抱。
　　容修一伸胳膊，速度之快，没起身，手臂一勾，揽住了顾劲臣。
　　那腰，一把掐。
　　稍一用力，把人带到身上……
　　猝不及防，顾劲臣没站稳，往后仰，坐在他腿上，背撞在他胸膛。
　　容修以臂护着怀里人，眉眼沾着嫌弃，警惕地盯着白翼。
　　容修：“远点儿，别乱碰。”
　　白翼举着胳膊，动作定格：“卧槽？庆祝一下啊大哥，连碰也不让碰了？你这是要搞周边垄断？”
　　顾劲臣僵硬地坐在容修身上：“？”
　　容修垂着眸子，死盯着白翼的手指：“你刚才撸过东西。”
　　白翼：“……”
　　顾劲臣坐得实实在在，生怕压到容修，立即想起身，却被结结实实地搂着，没能起来。
　　容修手臂搂得他更紧：“不准。”
　　也不知是“不准碰”，还是“不准起”。
　　这是和谁说的？
　　于是，臣臣和小白都没敢动。
　　后来……大臣臣……就一直不敢动了……
　　白翼没动，是因为心理阴影，这时张南赵北一起进了休息室。
　　两个强壮的硬汉一身迷彩服，直奔白翼而来，颇有一种要把他再关进去的架势。
　　顾劲臣也不敢乱动，是因为……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还轻缠着容修手指，顾劲臣悄然勾起唇角。
　　……原来他那儿已经是这种反应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舞台之后，还是看到他，或者在舞台上？
　　张南赵北侧身而立，站在沙发旁边，目视前方，听容修交代把白翼遣送回病房的事。
　　白翼坚强地表示，自己的身体没问题。
　　并没有骨裂，就是骨头受了点伤，没有明显的裂开。
　　白翼：“就算不住院，开演唱会也妥妥的，我从今晚开始就要练琴。”
　　容修瞟了他一眼，吓得白翼立马闭了嘴。
　　魔王表示：如果他想买一辆新车，就算装装样子，也要住一星期医院。
　　之后，容修又交代了演唱会彩排的事。
　　专辑录制在演唱会前后，到时候乐队集体去邻省，所以张南不跟着也没事。
　　说这些的时候，容修手臂一直搂着顾劲臣不放。
　　他对张南交代了多久，顾劲臣就在他身上坐了多久。
　　落地窗外月色浓，顾劲臣背着左手，不动声色地捻住了容修的指尖。
　　起初指尖轻摩，而后五指在暗处与容修十指相扣，又绕开纠缠，时不时握住他中指，又轻轻地磨挲。时松。时紧。
　　容修神色淡淡，单手支颐，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劲臣两只指尖抵在他指缝间，一会用力往下按到指根，一会又轻攥箍上骨节。
　　这个动作，暗示与挑逗性十足……
　　容修脸上一点也没显，像个霸总一样交代着事情。
　　过了一会儿，顾劲臣指尖动作变了，像是在容修的掌心中写字。
　　容修言语间时不时垂了眼眸，眉心微微地蹙着，语气不温不火。
　　忽然间，他唇角勾出了笑，快速地叮嘱完了，就让张南把白翼带回病房。
　　顾劲臣的确是写了字。
　　他牵着容修的手指，把玩不放，反反复复写的，都是那两个字——
　　十九。
　　——那年我十九，我牵过你的手。
　　白翼被“挷走了”，遣送回医院之后，大休息室又安静下来。
　　倾尽全力的演出，大家都累坏了。
　　向小宠和冰灰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一时半会回不了家。
　　沈起幻三听啤酒就喝吐了，这会儿正酒劲儿上头，在卫生间抠喉咙。
　　屋里只剩下两人。
　　莫名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沉默。
　　容修没再说话，一手支撑着太阳穴，似乎也沉睡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劲臣仍然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膛，脊背酥麻，额头涔了细汗。
　　摇滚乐隐隐穿透大门。
　　细腻，激亢，隐匿，犹如平静海底的暗涌。
　　感觉容修的反应不那么强烈了，顾劲臣侧眸，桃花眼尾看着他。
　　下巴微扬，贴近他耳朵，顾劲臣道：“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去聊一聊，您不想解释一下？”
　　容修身形微微移动，手臂揽着他，下颌轻搔在他颈间脉搏。
　　夜色里，两人交颈耳语，吹进耳廓的热气似撩拨。
　　容修道：“可是，我不太会，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没想好怎么聊。”
　　顾劲臣忽然抬起手臂，勾住他脖子，低头吻他：“我教你。”
　　*
　　DK乐队登台献演之后，舞台下的歌迷们就陷入了疯狂。
　　不朽自由乐队重新返回舞台。
　　全场都是高度沸腾的状态。
　　仿佛之前表演的DK乐队才是正主，而自家只是暖场嘉宾。
　　再次实锤了圈内乐队朋友们的那四条忠告。
　　千万不要在DK乐队之后登台演唱……
　　不朽自由作为老牌乐队，自然不会被千人场面震慑住。
　　除了更换鼓手之后，第一首歌现场有点翻车，出了一点配合上的小失误……
　　不过，现场热烈而又混乱。
　　歌迷们情绪达到极点，癫狂地在舞台下摇摆跳跃，外行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那些“失误”。
　　而舞台下方的浅金色方阵，还在侥幸地期待着……
　　歌迷们希望，DK乐队的哥哥们能在专场尾声时“返场”……
　　带给大家一首安可歌曲。
　　最好是能将那首炸裂会馆的《他十九》再唱一遍。
　　脏标歌曲在国内上市不容易，几率近乎为零。
　　除非进行较大的改动，改成清水和谐版。只有Live House现场才能听到原版。
　　刚才DK乐队的那一场演出，将会成为不可重现的经典。
　　所以，直到容修下了舞台，不朽自由的后半场演出的时候……
　　DK乐队的摇滚女孩们仍然像金色潮水一般汹涌。
　　大家都没有提前离场。
　　万一能返场呢？
　　说好的“嘉宾没安可”呢？
　　以后还是别当嘉宾了，哥哥们快点开演唱会啊啊啊啊啊！
　　现场歌迷们被那五分之一的狂热追星族带动了情绪。
　　粉丝们动不动就大声呼唤着DK乐队。
　　他们喊的不是“安可”，而是“Once again！”
　　到场的乐评人和音乐记者们，全都是不朽自由特别邀请来的“红包甜嘴儿媒体”。
　　大家都以为，这次专场，就像以前大牌乐队演出那样——
　　走个过场，照着模板，写个吹牛报道，就可以发稿完活儿。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精彩的演出。
　　记者们全都被DK乐队炸场的舞台给惊喜到了。
　　此时，现场记者们已经将现场照片，以及吸人眼球的观后感，发布到了微博上。
　　而在舞台下方，观众池最后排的区域——
　　距离吧台较近的地方，和顾劲臣一起过来的司彬，也被刚才DK乐队演出的场面给震住了。
　　连煜一首朋克唱完之后，观众池里一片躁动。
　　浅金色方阵尖叫着：“容修！容修！容修！”
　　司彬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微微仰头望着舞台上。
　　他问身边的哥们：“DK乐队还会登台吗？”
　　那位摇滚老炮耸了下肩膀：“谁知道呢，我们都这么希望，不过……”
　　“那是容修啊，老牛逼的，够呛返场了。”另一位T恤大哥道。
　　这位大哥的黑T恤上，有一颗骷髅头，在黑暗处是荧光。
　　司彬一转身，被骷髅头吓了一跳。
　　他盯着T恤骷髅头上的那两颗大眼窟窿，尬笑着没再说话。
　　这是司彬第一次看摇滚现场。
　　一直不太理解，顾劲臣为什么会喜欢这个。
　　现场的气氛很火爆，的确能带动人的情绪。
　　精彩演出的那一刻，也的确能让他有一种跟着噪起来、跟着呐喊尖叫、找到宣泄出口的感觉。
　　但并不至于像那些狂热粉丝那般疯魔。
　　尽管顾劲臣说，体验过现场就会明白……
　　司彬此时身当其境，也仍不觉得自己喜欢这个。
　　照理说，顾老师的素质和性格，也不像是会喜欢这种吵闹音乐的人。
　　鼓噪，疯癫，粗俗。
　　完全不是一路的。
　　大概就是因为“兄弟”吧。
　　毕竟容修和顾劲臣认识十几年了。
　　但是，在马来西亚的那一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去两人的住处，稍微观察了一下两人私下里的相处，他并没有看出他们的感情有多好……
　　容修一直在书房里忙创作，有时连吃饭也不在一起。
　　或许，要好是挺要好的，但就是……
　　不像铁哥们那样，还时常看起来不太融洽。
　　让人不由怀疑，两人“好挚友”其实也是人设。
　　背地里他们的关系，并不像上镜时那么好。
　　在娱乐圈这种现象多的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对CP一直是热门话题，是成功的商业捆挷炒作。
　　众所周知，如果不是当初顾老师拉了容修一把，DK乐队不可能刚出道就一夜爆红。

第561章 晋江文学城:如此演技
　　在司彬看来，容修出道即巅峰，还carry一整支乐队，综艺人气那么高，主要还是因为和顾劲臣成了挚友CP搭档。
　　另外，顾劲臣和时宙的关系也十分亲密，圈内谁人不知恒影公司美其名曰的“以老带新”政策，就是明目张胆地让新人抱腿。
　　顾劲臣足足带了时宙两三年。
　　娱乐圈水太深，能出名十万里挑一，时宙一没背景，二没资历，不温不火了好几年，眼看着就要彻底凉凉，和顾老师合作两三次就彻底翻红，突然成为了顶流。
　　还有小道消息说，顾劲臣是时宙的金主。
　　某以“扒一扒”闻名的论坛里，有篇名叫《影帝和他的男人们》的热帖。
　　一位圈内人爆料，时宙之所以能够拿到大IP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色，从不冷不热的唱跳选秀歌手，摇身一变成为顶流演员，就是因为和顾劲臣的关系非同一般。
　　笔者道：时宙不仅常常和顾劲臣出双入对，还在顾劲臣拍戏时去剧组探班，拎着外卖和顾劲臣一同分享。
　　同贴还爆料了另外两位小鲜肉。
　　一位是当红男模，如今和G已经分道扬镳。
　　还有一位是G一手捧红的演员，直到G认识时宙之后，那位演员的资源就明显变少了。
　　底下还有一大片的吃瓜跟帖，争执顾劲臣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论坛里，这种捕风捉影、似是而非的帖子很多，但至今也没看到什么实锤。
　　其他的细节，这篇帖子确实分析得有理有据，时间事件全对得上，没有点名道姓，可信度相当高。
　　文章中，还隐约透露，G和R因为对小鲜肉的喜好一致，商业炒作安排为CP，完全是公司为了掩人耳目，其实两人都是狩猎高手……
　　司彬一直在影视圈边缘徘徊，八卦来源大多靠圈内朋友，对于这些，他也是半信半疑。
　　就算签约华放娱乐之后，他经常被楚总带出去应酬，也没能从楚总口中得到太多切实的消息。
　　无论如何，都是资本策略。
　　不过……
　　唯一能确凿的就是，顾劲臣有捧红男明星的能力。
　　——顾劲臣有捧红男明星的能力。
　　现在轮到了司彬，这种机会十年难遇，他很清楚以后再不会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司彬还没有看出顾劲臣的需求。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今晚，从女篮那边离开之后，也是司彬主动提出的请求，想让顾老师带他一起来看摇滚现场。
　　他表示，还从没有去过Live House，没有看过容修的现场演出。
　　顾劲臣不好推却，或许也有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炫耀”“秀恩爱”的心理成分存在，他希望身边的人都能看一看DK乐队的演出——
　　“不朽自由和DK乐队同台”这个场面实在是很难得。
　　DK乐队已经有能和出道十五年的大牌乐队“不朽自由”同台的资本了。
　　顾劲臣的心里在雀跃尖叫，他希望可以和全世界分享这份喜悦。
　　于是，他没有拒绝后辈们的请求，只是淡淡地点头答应下来，就带着小东北、司彬两人一起过来看DK乐队的嘉宾演出了。
　　小东北在上半场时，因为家里有急事就先走一步，那时顾劲臣已经去往调音台附近，和苍木他们坐在了一起。
　　而司彬则一直留到了容修退了场。
　　但他没想到，顾劲臣竟然没有回来，留下了他一个人看完整场演出，演出结束之后也没有折返回来。
　　在此之前，他和顾老师一起进入小渡家，对方说，要去和老板打个招呼，并没有带他一起过去，这让司彬感到有点失望。
　　于是，司彬就一直在原地等着，但到了演出后半场，顾劲臣也没有回来。
　　容修退场二十分钟后，司彬从闹腾的人群里出来，退到吧台旁边，给顾劲臣发了两条微信。
　　司彬问顾劲臣的具体位置，说他在吧台这边。
　　又问顾劲臣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晚上宵夜想去哪儿吃？
　　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中，司彬失魂落魄，等了很久。
　　然后，他终于收到了顾劲臣的回复。
　　【顾劲臣】有点事先走了，你们看完演出直接回去吧。
　　司彬看着回复愣了愣，皱眉望向舞台侧边的工作区。
　　原来顾老师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早该想到的，容修退场之后，顾劲臣可能就会离开。
　　但他没想到，顾老师向来礼貌守时，竟然会不通知他，直接就先走了。
　　倒也不是责怪，就是感觉心口堵得慌。
　　低落感来得极为猛烈。
　　司彬捏紧手中车钥匙，仓皇地环顾四周。
　　鼓噪尖锐的摇滚乐冲破耳膜。
　　幽暗会馆内群魔乱舞，仿佛置身地狱一般让人窒息。
　　晚上应酬女篮教练时，顾老师喝了两杯。
　　即使知道他身边有花助理在，“司机”的角色轮不到自己，司彬这一晚上也滴酒未沾。
　　他想着，也许顾老师会需要他送回家。
　　或许也是一点小期待。
　　但没想到，对方连离开也没通知他。
　　不知是顾老师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两人在马来西亚约定的“私人小课”也不了了之。
　　下午在咖啡厅里，顾劲臣和小东北聊天时说的话，也要比跟自己说得更多一些。
　　——突然就冷淡了下来。
　　司彬有点魂不守舍。
　　虽然顾劲臣表面上仍然优雅有礼，但司彬还是隐约察觉到了……
　　回国之后，准备新戏这两天，顾劲臣突然对他冷淡了下来。
　　和时宙他们不同，司彬想，会不会是因为……他不是恒影的人，毕竟亲疏有别，恒影和华放是对家，所以才……
　　司彬思考了很多，也猜测了很多。
　　他靠坐在高脚椅上，用力揉了揉脸，在回复框里按了一句：“您回家休息了吗……”
　　然后又快速地删除了。
　　紧跟着，微信又弹出对方发送的一条，字还不少。
　　司彬屏住呼吸，紧张到全身一下绷紧。
　　他连忙举高手机，细看对方发来的字。
　　【顾劲臣】你和小东北早点回去，这些天好好休息，培训要保证体力，注意生活规律，尽量不要制造绯闻，剧组的注意事项在群文件……收到剧组人员联络名单了吧？有事你可以和章主任联系，明天篮球基地见。
　　章主任是生活制片，专门管理演员的日常生活各种问题。
　　顾老师发的这条信息是什么意思，让他以后有事情直接去联系主任？
　　这两天，他的确给顾劲臣发过了不少微信……
　　这条信息，顾劲臣发了不少字，乍看来一板一眼，都是工作上的交代。
　　生活规律？制造绯闻？
　　司彬注意到这两句，仔细想了想，他最近好像并没有什么绯闻爆料，也一直没有上热搜什么的。
　　司彬盯着屏幕很久，内心惊疑不定，该不会是……
　　他想起，国之后，有一次剧组开视频会议，顾劲臣也在场。
　　司彬当时在他直播的别墅，他的房门在外面打开时，他虽然及时避开了镜头，但还是拍到他身后有人进来。当时应该只拍到了脚。
　　现在想想，那次视频会议之后，他和顾老师见过两次面，两次对方都表现得不冷不热。
　　难道是因为李飞昂？
　　司彬脑子很乱，一瞬间出现“是不是在暗示什么”的念头。
　　前一秒他还在想，为什么顾老师还没有对他提出什么需求，这会儿似乎就有了呼之欲出的答案。
　　顾劲臣之所以疏远他，该不会是因为……他身边处理得不够干净？
　　像那种身份地位的公众人物，都是相当警惕的，圈内不少大腕就算是玩，也玩得小心谨慎。
　　也不知是什么心情，司彬的脸上似哭似笑，还没有彻底理清头绪，他的手机就震动来电了。
　　来显是“大飞”。
　　司彬的眉头皱得更紧，现在只要一看到这个人的名字，他就感到一阵头疼。
　　当初签约华放的时候，他已经和李飞昂说过无数次，要小心，要小心。
　　何况，他早就已经和李飞昂说得很清楚，完全是因为直播需要，才借用了李飞昂的房子，他不会和对方谈恋爱，连炮.友也算不上。
　　可是，李飞昂还是总会主动打电话，不管他是不是在工作，是不是不方便，不接就不停地打……
　　司彬心烦意乱，按了拒绝接听，来电界面退出，重新回到微信上。
　　他再次仔细读了顾劲臣的消息。
　　越是细琢磨，越觉得顾老师是在暗示，欲擒故纵，忽冷忽热，信息里说不让他再联系，其实就是PUA了他。
　　也确实成功PUA了他，司彬只觉一阵难受窒息，而他只能一脸无奈地笑了下，在吧台旁的角落里，给对方发了一句回复。
　　【司彬】我知道了，顾老师，你好好休息，明天基地见。
　　发送出去之后，司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渡家。
　　出了小渡家大门，街灯里往停车场走，李飞昂又打来电话。
　　一股无名火来得莫名，司彬接起电话。
　　听筒里，李飞昂那边传来喧闹声：“杀青了，夜里我过去，你今晚能回来吗？”
　　说的是李飞昂的郊区别墅，司彬直播时借用的那处，偶尔两人会在那里留宿。
　　停车场大门边，地上有个摔碎的酒瓶，司彬一边看手机一边停住脚步时，不慎踩在一滩酒水里。
　　司彬盯着那一汪烂泥，皮鞋在青石板上用力蹭了蹭。
　　怎么甩也甩不掉。
　　司彬皱着眉头，唇角却牵出笑，往车位走去。
　　他对话筒笑道：“嗯，我正要过去，一会儿见。”
　　*
　　小渡家后台，私人休息室里，顾劲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容修的蓝鲸宝宝。
　　容修在浴室里冲凉一直没出来。
　　直到他拿着手机，给司彬写第二条消息时，浴室里的水声才停下来。
　　紧跟着，容修就开门出来了。
　　只裹了个浴巾，赤着上身，容修一边用毛巾擦湿头发，一边垂着眼翻看手机。
　　白翼这会儿还在停车场没走。
　　二哥正处于兴奋状态，急需抒发情感，不停地给容修发送微信消息。
　　一会儿和他商量买什么车。
　　一会儿又发一堆堆的汽车图。
　　附带一提，容修与顾劲臣一起从大休息室出来时，正碰上抽空下了舞台的连煜。
　　连煜和容修打了个招呼，拜托白翼去医院时捎带一脚。
　　不朽自由的替补鼓手到位了，连煜想让二哥带他们乐队的鼓手，一起去医院检查下。
　　所以此时，白翼还在小渡家的停车场。
　　一边在车里等“不朽自由”生病的鼓手，一边微信狂轰滥炸。
　　容修心里有事儿，没心思搭理他。
　　他出了浴室，扫了一眼消息，就息了屏，擦着头发往前走，忽然脚步一顿。
　　顾劲臣听见动静，抬眸看了一眼容修，又垂着眼，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
　　打完最后一句话，给司彬发送了信息。
　　话说回来，容修是被顾劲臣勾着、诱着来到私人休息室的。
　　刚才在大休息室里，小宠和冰灰在睡觉，不太方便……
　　而那人像妖精蛇一样缠着他，在他耳边低喃着“魔咒”，等容修醒过神时，不知怎么已经站在了走廊里。
　　容修：“……”
　　一不小心就被妖精勾到了，说好的降妖除魔呢？
　　不，收服妖精不重要，先想想怎么解释那首不正经的歌吧。
　　以两人感情原型创作的脏标歌曲，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唱了，在场乌泱泱的歌迷都听到了，是否有点不够尊重对方？
　　冲澡时，容修一直在打腹稿。
　　如果顾劲臣问他《他十九》的具体创作思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对方讲细节。
　　这个话题很有可能会延伸到“创作”上去。
　　比如，如果顾劲臣问起，以后写歌时会不会经常有人物原型、写情歌时会不会代入两人、写到“性”会不会有两人的影子……
　　说“不会”是假的。
　　一旦如此，这就要面对很原则的问题，会影响到以后的专业创作。
　　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容修思考得比较多，于是洗澡慢了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由于心急就随手拽了个浴巾裹上了。
　　没有西装的遮掩，光着上身，琐骨嶙峋，宽肩，劲腰，雄浑的胸肌泛着水光，显出健康有力的身材。
　　刚柔并济，英俊桀骜，浑然天成，就是天生美型的衣架子。
　　见顾劲臣坐在沙发上望过来，容修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别开视线，看向衣柜的方向。
　　衣柜里，全都是他的演出服，来时穿的常服在沙发上，就搭在顾劲臣的身边。
　　像在等着容修奔他而去，影帝一动没动，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并没有过来给容修送衣服。
　　容修：“……”
　　容修的脚步停顿了约莫三五秒，才光着膀子抬步继续往前走。
　　迎着那双迷蒙的桃花眼儿，尽量压着不太平静的心潮。
　　容修来到沙发前，只围了个浴巾，大马金刀坐下，拧开一瓶纯净水。
　　看了一眼顾劲臣的手机，他问：“有工作？”
　　顾劲臣放下手机，放在桌上的几张名片旁边，“没有，你呢？”
　　容修也放下手机，“没事，是老白。”
　　顾劲臣点了点头，片刻没再言语，眼角瞟了容修一眼，“嗯。”
　　私人间内静悄悄，房门反锁着。
　　忽然陷入到一阵莫名其妙的诡异气氛中。
　　“今天晚上，我去了女篮训练基地，见到了教练员，晚上一起吃了个饭。”顾劲臣声音很轻，“和几位主要配角一起，还有司彬和小东北，花朵也在身边……”
　　语速也很快，交代了不少。
　　之后顿了顿，顾劲臣才道：“傍晚那会儿，我在咖啡厅，你给我发的消息，我看过了……嗯，看到自拍了，你第一次发自拍给我。”
　　容修意识到他的停顿，抬起眼，望着他一会儿：“是么。”
　　明知故问。
　　当然是，全世界的人都算在内，容修是第一次发自拍给某人，包括他|妈。
　　自拍那么矫情的事儿，他才不会去干，还不如视频通话来得直接。
　　顾劲臣咬了下嘴唇，垂着眸子，点了点头：“所以，听了话，就想你了，想了好几下，吃饭时一直在想。”
　　容修睫毛一颤：“……”
　　掩饰什么般地，容修避开视线，连忙举起水瓶，又仰头灌了一大口：“嗯。”
　　喝得有点猛，清水顺着唇角流下，淌过了喉结。
　　大口仰脖灌完了水，然后低下头，喘了两口气。
　　蓦地，容修一抬眼，就和顾劲臣正盯着自己的视线，触碰在了一起。
　　双人沙发不宽敞，两人坐得极近。
　　顾劲臣没有提到那首歌，容修也没主动与他谈。
　　顾劲臣侧着脸，身体微倾，目光微微往下移，“今晚司彬和小东北也一起来看演出了，我刚才给司彬回复了微信，让他们先走了。”
　　容修凝视了他几秒钟，放下了手中的水瓶：“刚才？”
　　顾劲臣直直地盯着他看：“嗯。”
　　“哦。”轻飘飘的一声。
　　顾劲臣身体往前，唇息吹在他脸上，沉思了片刻：“你不生气？”
　　其实他想问的是，不吃醋了吗？
　　不过，在容修这儿，“吃醋”是违禁词。
　　容修摇了下头，似被逗笑：“不至于。”
　　顾劲臣眉心微动，便不再言语。
　　他垂着眸子，也不知是在寻思事情，还是在注视着哪儿，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小脸似乎红的更厉害了，仿佛都快要滴出血来。
　　屋内又安静了会儿。
　　明明老夫老妻了，怎么老是这样，也不知在紧张脸红个什么劲儿……
　　彼此心跳都很快，从说话时的语调波动中，都能听出那种……不自然的，怪怪的感觉。
　　容修的两只臂肘放在两膝上，大长腿向两侧岔开，是很男人的霸道坐姿，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就是了。
　　不过，浑身小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起先两手在身前交握，沉默了一会，顾劲臣仍然什么也没问，余光里似乎还在注视他。
　　像是终于把他盯慌了，容修的双手略显无措，便拿起桌上的那些名片把玩着。
　　容修垂着眸子，一张一张地，仔细看名片上面的人名。
　　好像在拖延时间，或是在思考什么，直到看到一张名片上有“司彬”二字时，容修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逗留在这张银色的名片上。
　　居然是银白色，容修对这个颜色有点敏感，这是顾劲臣的应援色。
　　然后，容修若无其事地移开是事先，随手把这张名片放在了一边，其他的名片则还攥在他的手里，翻来覆去地继续看……
　　这一切的细枝末节，一点不落地尽收影帝的眼里。
　　身为演员，最重要一门课程，就是观察人物的生活，从动作的细节、微表情等，来分析人物的心理变化。
　　桃花眼儿微微眯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容修。
　　顾劲臣忽然开口：“不朽自由的鼓手生病了，替补鼓手不在现场，影响了专场演出？”
　　“嗯。”容修立即回应道。
　　回应时，他还扭过头，顺势还侧过了身。
　　少校先生的动作大开大合，手背一下就把桌上的水瓶给碰倒了……
　　不偏不倚，小半瓶的水，洒在了那张银色的名片上。
　　“啊，太不小心了。”容修瞅着淌水的桌子说道。
　　影帝：“……”
　　这演技。
　　水洒了，容修还坐在那儿瞅着，也不连忙张罗拿纸巾擦擦水。
　　眼看着一汪水将名片渗透，浸泡软乎了……
　　容修这才扶起水瓶，两只指尖捏起泡软了的名片，将它拎了起来。
　　然后，他一脸无辜地转过头：“不能要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自家大影帝满眼都是愉悦的笑。
　　桃花招子笑得弯弯，满溢着宠溺……是的，宠溺，隐隐地流露着那一丝“看透一切”的宠溺眼神。
　　容修：“……”
　　少校先生浑身一僵，指尖一抖，名片掉在桌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血液都开始逆流。
　　顾劲臣笑够了，手支撑在沙发上，上身前倾，唇凑近他耳侧，“我倒是希望你能生气，然后对我做一些……事情。”
　　容修：“……”
　　“也希望你别这么克制，”顾劲臣手指微动，缠住他小指，“别控制，别忍着……”唇碰到容修的耳廓，顾劲臣说：“就算是刚下了舞台，想宣泄情绪，也可以的。”
　　顾劲臣大概察觉到了，容修不太愿意带着情绪与他做那事儿。
　　不管是刚完成一场激烈的现场，还是创作沉溺期……
　　舞台上的容修犹如天神，矜冷，傲慢，睥睨一切；疯狂创作时的他似一只猛兽，热烈，霸道，侵略感极强。以前顾劲臣就察觉到了，也能感觉到他需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种性磁场与荷尔蒙气息瞒不住他，那种需求和克制也掩饰不了。
　　但是，容修从没有因为情绪上头而碰过他分毫，始终控制着分寸。
　　顾劲臣一直以为，那是容修的性情所致，或许也是他人不可侵犯的少校守则之一。
　　直到今晚，他听到了《他十九》。
　　容修的确给了他全部的温柔。
　　从两年前两人好上开始，不管那时有没有全垒，容修都做到了歌中所唱。
　　温柔，体贴，谨慎，会观察，会迎合，会照顾，会考虑他的感受。
　　不管是没得到的时候，还是上了床之后。
　　可是，他顾劲臣偏偏就是不想要“全部的温柔”。
　　他想要的是“全部的容修”。
　　就像他十九岁的那一夜。
　　有情绪，要宣泄，想做，就做了，再也没有比那更真实的“性”了。
　　是的，身为接受的一方，顾劲臣已经不满足于一味地“接受”。
　　他发现他想要更多。
　　既有对方小心给他的，也有他主动索求的。
　　月夜钢琴的温柔乡，烈酒雪茄的肉搏肉，总之都是容修。
　　顾劲臣勾上容修脖颈，手指穿过他发丝，起身跨到他膝上，在他耳边小声：“舞台上的容修帅到让人合不拢..腿。”
　　容修：“……”
　　帅，倒是……行叭。
　　那当然。
　　必须帅。
　　不过……
　　帅到……合……
　　不……拢……腿……
　　这是什么？
　　以往听到无数赞美，也会神色淡淡的容修，在听到顾劲臣这么说时，心尖猛地就狠狠颤了颤，然后耳尖就突然红了。
　　谁能告诉他，影帝到底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玩意？
　　容少校脸上没露出任何情绪，仍然端坐在沙发上。
　　不过，光着膀子，真空只围了浴巾，到底哪里“端”了？
　　他端端地坐着，没有说话，眼底泛了丝猩红，凝视着跨坐的顾劲臣。
　　顾劲臣眼眸微阖，桃花眼儿中清澈得像透着月光的钩子，认真地问：“说实话，下了舞台之后，你想吗？”
　　听到这句话，容修心里绷紧，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嗯？”顾劲臣往前挪了挪，坐得更靠里，凝眸注视他。
　　容修仍然没有回答。
　　顾劲臣又问了一遍：“想吗？”
　　也不知是惊是喜，自家好奇心极强的影帝，并没有问他那首歌的具体相关。
　　似乎那首歌……顾劲臣已经忘了。
　　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儿了吧？
　　只是，情绪有些奇怪……
　　问了一些更让他羞于回答的问题，让硬汉也招架不住。
　　容修避开视线，抬手扶住他腰，颇有一种仪式感的语气，回答他：“你不是宣泄情绪的对象。”
　　“我不是，那谁是？”顾劲臣蹙了眉，“难道是别人？”
　　容修像被他逗笑，又像哄：“没有，没人是。”
　　“那就是我。我不介意。容修，别在乎那些，只要你想，你就那么做。”
　　顾劲臣咬住他耳朵，呼吸渐局促地道：
　　“舞台上的你，我碰不到，所以我要你在下了舞台的第一时间抱我。”
　　顾劲臣言语含混，且语速很快。
　　容修微怔那当儿，就被顾劲臣按在沙发靠背上。
　　容修把工作和感情分得很开，他从没有在任何演出场地的后台做过。
　　白翼以前下了舞台，情绪上头时，带着果儿去卫生间，每次完事儿都会被容修爆揍一顿。
　　容修深吸了口气：“臣臣……”
　　顾劲臣：“嗯？”
　　容修：“你不必这样。”
　　浴巾扯了开，顾劲臣跪下来吃，“哪样？”
　　容修闷哼，顾劲臣沉默了会儿，不知被噎住，还是呛住，抑或是一点点将回忆在口中咂着。
　　嘬到将十年前烈酒般的梦境、十年后月色般的温柔，连带着他们所有的细枝末节，一并冲到喉咙最深，然后一句话吐出来：“不管哪样都是被你操出来的。”
　　容修一僵：“……”
　　冲口而出的一句，怼得少校先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荤腔格外地重，沾着粗鄙的味儿，掺了浓浓的蛮横劲儿，尾音却上扬了一丝软糯的调子，说了一句杀伤力这么强的。
　　就像那首他最珍惜的《他十九》里的歌词。
　　污七八糟的。
　　他的宝贝大影帝，学霸大大，此时此刻，彻底被他带坏了啊……
　　顾劲臣说完，还转头看了容修一眼。
　　桃花招子眼尾上挑，抬眸一瞥间，如怨，似怼，泛着端庄又妖冶的风情。
　　像饮了一杯甜味儿的烈酒，叫人上头。
　　容修鼓膜轰鸣，掌扣他脑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
　　门外传来澎湃的金属旋律，一首接一首，时而激荡，时而缓和。
　　没什么仪式感的环境，糙野得大汗淋漓，直到容修呼吸沉了，手掌不住碰到顾劲臣颈后那颗骨。
　　容修眼底愈发地红，听到窸窣的金属扣声。
　　“套带了么？”顾劲臣问。
　　容修压抑着呼吸：“顾劲臣，一会回家……”
　　顾劲臣轻笑了声，“我就是家。”
　　说着，他迷蒙地爬上来，像只酒醉的豹子：“带了么？嗯？”
　　容修呆住，实话实说：“……带了。”
　　这是要让他死在他身上？
　　顾劲臣单膝跪上沙发：“歌里怎么唱的？你是怎么写的？”
　　容修一愣：“……”
　　果然，还惦记那首歌，问题还没解决……
　　不过，自家影帝的这个解决办法……
　　……歌里怎么唱的来着，那些歌词像弹幕一样在眼前闪过。
　　顾劲臣一身西装革履，手撑上沙发靠背，他转头以迷蒙眼角望向容修，桃花招子浮着水雾，头发湿潞潞，睫毛坠着雨珠儿不停地抖索，腰窝下陷，仿佛能盛两汪水。
　　这是容修第一次在后台抱他，浅金色窗帘遮得密实，中央空调冷气微凉。
　　夜色挥毫拨墨，微醺的灯光下，墙角圆桌上一瓶含苞小玫瑰，矜持而羞涩，散发着诱人馨香。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种奇异的妖冶呢？
　　隔音门外，Live House电吉他的失真音色隐隐传来，时而发出哀鸣般的尖啸，时而勾出哭喃似的颤抖弦音。
　　小渡家现场没有重现《他十九》，两人在后台迎来一阵雨雾汹涌。
　　眼前是无与伦比的美，似飘着水濛濛的红雾，碎雨霏霏迷蒙，沾濡了枯巷，湿透了衣裳。一滴汗顺着他英俊的下颌线条滚下，砸入顾劲臣勾陷的腰窝中盛着。
　　容修掐那把细腰，咬他耳垂唤他心肝儿，顾劲臣软成一捧心尖上的露水，与容修的脸颊贴于一处，似交颈私语般地，细细感受着对方的情感。
　　这份热忱而又细腻的情感，没有哪一刻比当下更明晰，他们互相爱慕，他们天生相契。

第562章 晋江文学城:吸了阳气
　　任谁也想不到，自律的队长会在后台和影帝搞起来。
　　乐队不是严令禁止的吗？
　　好在白翼回过神时，没有在门外理直气壮这么问。
　　否则魔王一定会淡淡回一句：老婆和果儿不一样。
　　——疼爱老婆是天经地义。
　　——“戏果儿”乃胡作非为，该腿打折。
　　事情就是这样。
　　这晚后台云朝雨暮之时，中途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不朽自由的鼓手不放心乐队，所以没有提前离场。
　　小渡家的专场演出还没有结束，一个来小时了，还赖在候场区盯着替补鼓手的表现。
　　一直等在停车场的白翼，终于忍不住，返回到了后台。
　　白翼强拉着人家鼓手要带走，但鼓手大哥相当敬业，迟迟不愿离开，还拽着白翼和他一起看演出。
　　于是，白翼就和鼓手大哥，站在候场区的黑暗里，一边看舞台，一边聊了一会。
　　结果……
　　二哥被鼓手大哥三两句话，吓得魂飞魄散。
　　起因是白翼向他询问了病情。
　　此时，鼓手大哥仍然有点低烧。
　　在白翼的真诚关怀之下，他说，他这两个星期，换了四个炮.友。
　　有网上认识的，也有跟着他演出的果儿。
　　他对白翼说，前天一个疯狂的夜里，他带着一个骨肉皮开房，怼着怼着，突然溅出了黄白色的脓状不明之物。
　　“你说啥？什么颜色的？”白翼惊呆了。
　　想了想，白翼又问他：“男的女的？”
　　“傻比啊当然是女的，老子是直的，我觉得我完了。”
　　鼓手大哥说道，他的脸一片煞白。
　　又在白翼耳边咕哝半天具体细节。
　　白翼：“啊……”
　　“啊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不是在你之前，有人朝她下面塞了根香蕉，又被你捣碎了？”
　　鼓手：“我觉得，可能是艾滋……”
　　白翼：“？？？？？”
　　就这样，白翼和鼓手进行了这样一番窃窃私语之后……
　　整个京城小伯顿都顿在了那儿，像傻掉了一样。
　　然后，白翼捂住嘴，瞪着鼓手大哥的脸，连连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实说，白翼作妖折腾两天，刚又在舞台上全力演出，此时已尽显疲态，哈欠连天，酒精上头。
　　神经衰弱之下，他脑袋不太好使，再加上撸了一发，阳气也不太旺盛……
　　反正，白翼相信了。
　　整个人都不好了，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了。
　　他希望自己能有一件隔离衣，防弹衣也行。
　　白翼一路哭喊着，跑到大休息室，找容修寻求帮助，顺便告个状。
　　结果，容修不在。
　　沈起幻在看顾两只崽。
　　经过提点，白翼就跑去了私人休息室。
　　张南、赵北跟在白翼身边，像两尊门神站在门外，白翼在外面砰砰敲门。
　　砰砰！砰砰砰砰！
　　白翼一边敲门一边喊：“老大，你没事儿吧，幻幻说，你刚才脸色不太好，我过来看看。”
　　说什么脸色不好，纯粹是他找的敲门借口。
　　白翼在舞台上闹腾完了，这会儿缓过神，有点后怕了。
　　另外，兄弟们也很担心，刚才在舞台上唱的《他十九》，会给两人感情造成什么影响。
　　最主要的是……
　　他刚才跟一个大病毒在一起，而且很可能一会还要和他同一辆车去医院。
　　这怎么能行？
　　不过，敲了半天的门，私人间里没动静。
　　白翼又敲，“老大，开门呐！”
　　压根没有往那个方面去考虑。
　　在白翼或乐队任何兄弟心里，队长绝不可能在后台干那事儿。
　　仰面躺在美人榻上的顾劲臣颤抖着声音，“小白……”
　　容修垂着眼，手指遮他唇间，不让他回应，又故意般地攻击得更凶悍。
　　顾劲臣浑身绷紧，连呼吸都跟着放轻，喉咙却被撞出声响儿。
　　不禁咬住他手指，眼角泛了泪花，可怜兮兮地唤容修。
　　白翼在门外等了等，一想到容修饮了酒，还有旧疾，突然有点担心，又举手叫门。
　　于是，白翼一急之下，就把门敲出了鼓点。
　　来了一段rapper版本的经典神曲。
　　“开门呀，老大，你开门呀，我知道你没回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开开开开门呀，我知道你在……”
　　过了不多久。
　　低音炮穿透房门，带着暗哑与火气：“知道你还敲，还不滚回医院去？”
　　怒气冲天。
　　门边两个门神都吓一跳。
　　白翼手顿住，隔着房门大声问：“老大，你没事吗？没晕倒在浴室里？”
　　容修捧了顾劲臣腰，将人抱到距离门较近的化妆台上，“出去。”
　　白翼耳朵贴在房门上：“你说啥？出哪儿去，我还没进去呢！哥你大点声，怎么这么虚弱？”
　　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霸气地扫落一地。
　　容修喘着气：“你他妈才虚！”
　　顾劲臣仰坐在桌台上，背贴着梳妆镜，侧脸映在镜中，红透了耳廓，尽收容修眼底。
　　容修架起那双长腿，“有事说事。”
　　白翼惊慌失措：“老大，那鼓手该不会得了什么大病吧？我不要和他同一辆车啊！救命啊，臣臣在前台吗，你在干什么？”
　　眼前视觉冲击过大，角度十分刁钻，幅度大了点，容修的膝一下磕在椅角，“我在……操……”
　　半天没听见回应。
　　白翼左右找了找，找到一个塑料杯，扣在门上，耳朵凑在上边：“啥玩意儿？操？”
　　容修低声：“滚！”
　　门外，安静片刻，突然一声：“啊……”
　　随后，就是凌乱的脚步声。
　　房门外，白翼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张南赵北一左一右架住，掉头就往员工通道走去。
　　长腿柔韧架高，发丝全湿了，顾劲臣仰靠在梳妆镜上，身娇体软整个敞开，这个姿态过于羞窘。
　　鼻腔逸出声儿，拼命喘，可怜兮兮地蹙眉求，红着脸，伸手要：“抱抱，不在这，容修，抱抱……”
　　有一种感觉，是认识顾劲臣之后才有的——
　　硬汉的心脏快要融化掉的感觉，大概就是“心疼”吧。
　　容修疼着他，就把他从妆台上抱起来。在他耳边哄着，给他揉被镜子硌疼的背，换了个软和地方。
　　顾劲臣哼唧着：“刚才腿撞哪儿了？”
　　“没事。”容修说。
　　窗外更深露重，门外传来摇滚乐。
　　满屋花烛缭乱，顾劲臣伏在他肩上颤着声儿：“小白说鼓手怎么了？”
　　容修仰靠着沙发，两手握着那把腰，低音炮撩人：“好像病得很严重。”
　　顾劲臣被托着浮沉，“我们的替补也……要注意了……岛岛的鼓手……啊……”
　　容修空出一只手，扯来空调毯裹住他：“纵观摇滚史，鼓手本来就是乐队里最不稳的成员，其次是贝斯手。”
　　顾劲臣的小脸儿汗湿了。
　　也红，酒后迷醉的红，间或有花了的泪痕，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听耳畔那一把好嗓子给他讲摇滚乐队的故事。
　　听到容修说“鼓手不稳定”，一言不和就从一个乐队跳槽到另外一个……
　　顾劲臣担忧地露出恐慌，有点走神……
　　容修眯了眯眼，手倏地使了点力道，像金属寸劲儿钉进宝石。
　　沙发咯吱响，容修嗓音低沉：“所以，就有队长想到一个好主意，他们组建band时，乐队的名字，就以鼓手的名字来命名。”
　　顾劲臣发出一声短促的叫，随后只剩下细碎的喃喃：“容修，容修……”
　　容修眸子中笑意更浓，却不为所动，接着道：“最有名的，要数Fleetwood Mac乐队，就是用鼓手和贝斯手两个人的名字来命名的。”
　　说到这，容修手臂力道停了。
　　“你知道么，直到五十年之后，那支老牌乐队，经历了无数次阵容调整，最后只有鼓手和贝斯手，是队里仅存的初代老成员。”
　　大掌热乎乎扣住他的背，容修把顾劲臣摁在心口贴紧，接着对他说：
　　“给音乐学校取名时，我想到了这支乐队。”
　　顾劲臣伏于他身上，听容修在他耳边道：“顾劲臣，不求五十年，三十年也行，哪怕只有二十年，我会努力，争取陪你二十年。”
　　顾劲臣怔了怔，忽地搂住他脖子。
　　没有过多言语，没有空口承诺，顾劲臣伸手覆在他脑后，眼睛发红，疯了一样啃咬他。
　　顾劲臣吻得凶，手指穿过他发丝，手心染着汗水，唇沾了丝血腥味儿。
　　像是求，也像哭，不够，二十年不够啊，容修。
　　多一点，我们好好的，再多一点，再多给我一点，好不好？
　　似两只月夜中撕咬的雄兽，追逐着，进攻着。从哪一时刻开始，顾劲臣口中的容修，泣喃时拐着弯又叫他哥哥，最后他唤出了那两个字。
　　“顾劲臣，劲臣……”于是，每当容修唤他名字，顾劲臣都回应，“老公，老公……”
　　容修唤了他三次，顾劲臣就认真回答了三次。
　　带了些许仪式感，一丝不苟地回应着。
　　于是愈发地惹他怜爱，攻击也凶悍起来。久久之后，影帝呢喃的声响儿终于变成了“不行……”
　　只留下这么一句，尾声浅浅隐于幽暗里，思绪便朝着漫天的烟花而去了。
　　粗粝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触在盛放的小玫瑰上，留下一簇一簇的颤栗。
　　*
　　白翼那边。
　　去往医院的一路上，那位鼓手大哥坐在后座。
　　白翼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副驾驶。
　　白翼还给张南糊上了一个厚口罩子。
　　不过，嫌弃归嫌弃，白翼还是很讲江湖义气的。
　　进了医院，鼓手大哥烧得稀里糊涂，一个人办不成事儿。
　　白翼一咬牙一跺脚，就带着大哥一起去看病。
　　已经是夜里了，两人男人只能到急诊，也不用排队。
　　白翼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
　　他鼓足了勇气，带着鼓手大哥进了电梯。
　　鼓手大哥实在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对医生说。
　　白翼就在旁边教他：“你一定要实话实说啊，前因后果，给医生做个参考，总不能一直发烧。”
　　这一路上，哥儿俩本来商量得好好的……
　　不成想，刚到了急诊室，就看见了值班的漂亮女医生……
　　美女医生干练地问他们：“怎么了，谁病了，哪儿不舒服？”
　　鼓手大哥两眼一闭，就趴在那哼哼唧唧，厥过去了一样没动静了。
　　白翼涨红了脸，脱口而出：“他乱搞了，鸡鸡快掉了。”
　　女医生：“？？？”
　　鼓手大哥：“……”
　　事情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好在鼓手大哥的病情不重，只是感染了某性病。
　　于是，他就和白翼一起住了院，他在别的楼层病房。
　　说一下后来吧，鼓手大哥只挂三天抗生素，就又活蹦乱跳了。
　　第四天，他为了庆祝出院，他又在别墅里开了疯狂泳池派对，约了一堆漂亮妹子嗯嗯啊啊。
　　而在向小宠的自传里，记载的日期大概就是这一天，书中道：
　　——自打“不朽自由专场”这天开始，二叔好像变了个人，不泡妞，不把妹，鸡儿被他管得死死的，从此变成了一个吃素的僧人。
　　……
　　不过，白翼鸡儿管死了，京城小伯顿反倒重生了。
　　《家园2》片尾曲不成问题，这一点毋庸置疑——
　　*
　　郊区别墅，窗外夜色静美，露台亮着灯，桌上摆满了酒瓶。
　　两人露天喝到凌晨，司彬趴在桌上，李飞昂看不清他的神情。
　　李飞昂心疼地说：“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你只是太累了。”
　　“你知道吗我心里很难过，我只是想给我妈争一口气，不是非要大红大紫，”司彬说着，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脸痛苦地说：
　　“太难了，我他妈就是个小网红，娱乐圈太难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司彬呜咽着，开始倒酒。
　　一边倒酒，一边落泪，想要继续喝。
　　李飞昂伸手按住他，“别喝了，喝多了，喝多了又要难受了。”
　　“可是不喝更难受。”司彬迷糊糊，趴在桌上没了动静。
　　他们在大学相识。司彬单亲家庭长大，在学校里是校草级的人物，李飞昂则是纨绔富二代。
　　两人本不该走到一路的，却因为学长的毕业作品，两人担任了角色相识了……
　　由于一次聚餐醉酒，两人滚到了一起。
　　司彬似乎并不怪他，始终与他保持要好的关系。
　　两人一起毕业，一起进到了娱乐圈。
　　李飞昂从跑龙套，到现在拍些小制作和网剧。
　　在那期间，他和司彬一起拍摄过一部烂剧，炒过CP。
　　两人在酒店里约过两三次。
　　后来，司彬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流量网红，借用了李飞昂的这套别墅，两人偶尔在这幽会。
　　李飞昂始终搞不清楚，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关系。
　　这两年，司彬总是反复提醒过他，他们什么关系也不是。
　　李飞昂一直对司彬的事业很支持，也投了不少钱进去。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渐渐成为直播顶流，越来越成功，如今又要参与影帝的电影，他本该高兴的……
　　走神这工夫，司彬像在说醉话：“顾哥好像知道了，篮球培训的时候，你不要去找我。”
　　李飞昂就笑：“知道了，我不会去的，不过我可以教你打篮球。”
　　司彬抬眼瞪着他：“你别出现在顾哥的面前，你连他本人都没见过吧，会被他发现的，顾哥不喜欢……”
　　醉话还没说完。
　　李飞昂突然抓住他手腕，把人捞过来。
　　司彬没缓过神，人就被他一把带入了怀中。
　　夜色正浓，露台气氛很宁静，卧室里床畔传来叫声……
　　……
　　凌晨的时候，李飞昂拥着他，静静地望着他。
　　司彬像是睡了过去，李飞昂在他耳边开口道：“对不起……”
　　望着司彬的睡颜，李飞昂的声音比刚刚要轻柔许多。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对不起”，李飞昂始终认为，当年是自己轻狂了。
　　当年，司彬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邀请他一起参加学长的毕业作品。
　　之后两人就走得很近，那时司彬还很依赖他，有什么困难都会找他，难过时会找他喝酒，然后在他面前哭。
　　而李飞昂那时也知道了，司彬家庭条件不是很好。
　　于是，在学校里，李飞昂尽量不动声色地帮助他，每次出去玩乐，朋友圈聚会也会带着他，说是要带他见世面。
　　当时两人年少，兄弟感情从什么时候变了味道，李飞昂也说不清楚。
　　司彬好像从一开始就对他很好，也不知是不是对他有意思，然后就有了酒后混乱的一夜……
　　那是李飞昂第一次和男人做，他其实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觉得喝醉的那一晚是自己强行睡了他。
　　“顾哥我不是故意的……”
　　李飞昂像是知道司彬要梦呓什么，突然伸手捏住他嘴唇，不让他发出声音来。
　　其实这些年，他和司彬的身边都出现过不少人，男的女的都有。
　　自打司彬签约了华放娱乐之后，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对这个人越来越不了解。
　　有时候觉得，司彬对自己有感情，有时候却又看不见一丁点希望。
　　李飞昂知道，自己虽然一直在影视圈，但就是个混子，拿不到什么好资源，不应该拖对方的后腿。
　　他不是没有过放弃的念头。
　　有时觉得心累，也考虑过，要不要结束这段关系，断得干干净净也好。
　　但每次司彬在他面前落泪，他都不太能行，扛不住，然后以这种床上混乱的方式收场。
　　下半夜临睡时，透过卧室轻柔的音乐，听见司彬嘴里又飘出“顾劲臣”三个字。
　　李飞昂愣了愣，就忍不住拿起了司彬手机。
　　在微信上，他看见了顾劲臣的名字。
　　李飞昂看完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就把顾劲臣的账号记了下来。
　　*
　　专场嘉宾这晚，容修和顾劲臣下半夜才到家。
　　顾劲臣是被容修打横抱上楼去的。
　　上楼梯时，他还在容修耳边喃喃，说他这下完了，不知明天篮球训练会不会腿软。
　　“那就留在家里，我陪你练习。”容修说。
　　“家里没有篮球场地。”
　　“地方多的是。”
　　聊这话题的两人，其实心里都不太有底。
　　怕只怕……练一练就练到床上去。
　　到时候就不仅仅只是腿软了……
　　而事实上，第二天早晨，影帝却是精神焕发。
　　面色红润，气色极佳，就像吸了阳气的妖精。
　　睡不醒的，反而是昨晚凶悍的那个。
　　顾劲臣早早起床煮了早饭，叫容修起床时，又被大猫捞进了被窝里。
　　上午八点半，顾劲臣去往篮球基地。
　　从这天起，影帝正式开始进组之前的篮球集训。
　　之后还要为主要配角试镜。
　　龙庭家里这边。
　　乐队兄弟们吃完了早饭，就一起去地下室猛排练。
　　距离DK首场演唱会，只有不到十天。
　　沈起幻每天往返工体和钱塘。
　　这场演出已经筹备了三个月。
　　按照容修的要求，因为打架事件的调解协议，白翼必须要住院，哪怕是做做样子。
　　男人们都以为，这一个星期只能四个人先练着，必须要等到白翼正式办理了出院手续才行。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白翼才住院半天，当天下午，容修就对兄弟们表示：
　　——准备出发。
　　兄弟们：“去哪？”
　　容修：“医院，把老二弄出来，继续上课。”
　　沈起幻：“？？？”
　　不是你非要把人送进去的吗？
　　不，这不重要，上什么课？
　　恶魔啊，白翼都住院了，你还要给他上课？
　　没有人敢吐槽。
　　队长有安排，兄弟得听令。
　　一行人出了龙庭家门。
　　张南赵北，文东武西，四人已在院子里各就各位。
　　据说，病人不让离开病房，会有检查的。
　　于是，乐队男人们开始了一项大计划——
　　一起去探个病，顺便避开医护耳目，把白翼从病房里“偷”出来。
　　魔王要给二哥继续上课。
　　此时，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舒坦将养着的白翼，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
　　*
　　这天下午，篮球基地一片欢腾。
　　球场上正准备打一场摸底比赛。
　　《一飞冲天》是一部专业性较强的励志电影。
　　顾劲臣将饰演一名因伤退役的落魄篮球运动员。
　　经历了人生低谷、自暴自弃、抑郁轻生之后，由于种种原因，主人公来到一所野鸡大学成为了一名社团篮球教练，最后带领“混混少年们”走进赛场。
　　显然是主旋律的励志片。
　　这是一个“问题老师”和“问题学生们”互相救赎的故事。
　　所以，电影中的主要配角，基本上都是饰演大学生的男演员。
　　年龄都在二十五岁以下。
　　目前定下的男二是司彬。
　　小东北的戏份也不少。
　　学生们有点群像的感觉，其他的角色安排，还在考察阶段。
　　今天是培训第一天。
　　李里导演一大早就带团队过来了，和教练员团队一起沟通了一下。
　　还来了不少篮球运动员，男女选手都有。
　　确定下来的，将会成为电影大龙套。
　　有上场露脸的机会，年轻人们都想争取。
　　张教练是一位胖乎乎的大叔，首都女篮的正式教练。
　　昨晚，张教练带着团队，已经与顾劲臣代表的剧组演员们见过面，还一起用了晚饭。
　　不过，酒桌上说什么都是虚的。
　　为了电影拍摄顺利，先摸个底才是正经。
　　李导喜闻乐见，笑呵呵地透露：“他没告诉你们吧，顾老师大学时期，是校内球队风云人物，带领S大拿到联赛奖杯的，控球后卫，篮球队长。”
　　这倒是让张教练颇感意外。
　　昨晚初次见面，顾劲臣并没有提到那些。
　　而且，晚饭席间，顾劲臣也没讲过。
　　当时张教练问演员们，会不会打篮球，顾劲臣只说，小时候玩过。
　　影帝啊，藏的还挺深的。
　　不像那些小演员，咋咋呼呼说自己挺厉害。嗯，比如小东北，快把自己夸成小乔丹了。
　　听到李导这么说，一旁的演员们也很震惊。
　　S大的篮球队？很有名的啊！
　　大家只听说过，顾哥留学之前读S大，原来他以前是篮球队长？
　　卧槽？
　　小东北整个人都不怎么好，“我昨天吹过的牛皮，还能收回来不？”
　　司彬失笑：“不行，昨晚你说，要和顾哥较量一下。”
　　小东北嚎哭：“我不！我要和顾哥一队！我是顾哥的大前锋，我要当队长！”
　　司彬捧着篮球，上下打量小东北：“你这小身板，能当队长？”
　　小东北扬了扬脖子：“顾哥的身板也不大啊。”
　　话刚出口，小东北就捂住了嘴，贼眉鼠眼地往通道口看了看。
　　顾劲臣正在换衣服，没有和大家一起换。
　　此时，他还没从休息室出来。
　　演员们一阵大笑，居然嫌顾哥小身板？
　　大家都说，要告小东北一状。
　　笑归笑，演员们心里都较着劲儿。
　　现在角色还没定下来，剧本中的男二男三，其实并不比顾哥的戏份少。
　　毕竟顾哥饰演的是教练，学生们打比赛的镜头肯定也不会少。
　　李导掐着腰，瞅了瞅小东北：“估计你要是当了队长，剧本里的队长口头禅，就得改成‘这球不赖我’或者‘这篮筐有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
　　篮球场上一片笑声。
　　之前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
　　——“这么开心？”
　　一声澄澈嗓音。
　　所人都向那边望去。
　　紧接着，看台上的女运动员们，以及来球员家属们，就发出一片一片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顾劲臣来了！”
　　“这也太帅了叭……”
　　顾劲臣一身雪白球衣，出现在通道口。
　　他正往小臂处戴白色腕带，遮住了纹身小玫瑰，往这边小跑而来。
　　确实帅气逼人。
　　一身运动装备，哪儿还是三十多岁影帝的模样，演大学生也不成问题啊。
　　顾劲臣小跑着迎上来，李里的脸快笑成菊花。
　　啊，真青春，这是小鲜肉啊……
　　话说回来，顾劲臣是不是比两年前变年轻了？
　　平时西装革履看不出，一穿上篮球服更明显了。
　　这是逆生长？
　　演员和运动员们纷纷“顾哥”“顾老师”地热情问候。
　　小东北跑到顾劲臣对面，夸张地上下打量：“顾哥，其实你谎报年纪了吧？其实不是二十九，今年十九？”
　　演员们被逗乐：“哈哈哈，就算要谎报，也是往小里报啊！”
　　“还二十九？过年三十二了。”顾劲臣捻了下球服衣襟，“怎么样，还能看？”
　　小东北比出大拇指：“帅的帅的！”
　　平时西装穿惯了，大多时候，顾劲臣雅致体面，颈下遮得严实。
　　篮球式背心露得多，似乎大了一码。
　　脖颈纤长，琐骨勾出深窝，身体两侧袒出含蓄身形，肌肉线条劲瘦漂亮。
　　似乎刚在休息室做了热身，露出的皮肤蒙了层薄薄的汗。
　　司彬避开视线：“特别适合。”
　　不管是不是恭维，演员们连声称赞：“帅死啦，篮球队最帅的不是队长，是教练啊！”
　　就在这时候，看台上传来一声女生尖叫：
　　“顾劲臣最帅！顾劲臣最帅！”
　　一边大喊，一边连蹦带跳。
　　是一位活泼的女篮运动员，而且身材魁梧，黝黑壮实。
　　“坐下！王琳！”张教练黑着脸，伸手指着她，“没起到一点儿好的带头作用，再这样就都回去训练！”
　　首都队女篮的队长，王琳这一嗓门……
　　再加上教练的怒喝，吓得旁边的队员们赶紧拉着她坐下。
　　顾劲臣似被逗笑，朝看台上的观众们颔首，神秘地摸了下脸：“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到时开拍，就不是这样了，不会很帅。”
　　王琳激动地握拳：“帅的，帅的，怎么可能不帅啊，再过一百年都是帅的！”
　　说完，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胳膊，又望向顾劲臣的白胳膊大长腿。
　　……简直是小二黑和白天鹅。
　　王琳悲从中来，哼唧一声：“和臣臣比，身为女人我无地自容哼……”
　　女篮队员们：“……”
　　金刚芭比撒了个娇，队员们浑身打个寒颤。
　　“话说回来，”副队长小声道，“容修和顾老师是好朋友？”
　　一听这句，王琳就知道姐妹们在关心什么。
　　队歌的事儿，上次在邻省和白翼说好了，乐队说会考虑的，现在容修已经回国了，可是……
　　王琳叹气道：“我知道啦，那边还没有动静呢。”
　　副队长：“要不要提醒一下？”
　　王琳：“前两天刚给二哥发微信，已经提醒过了。二哥说，乐队要开演唱会，我也不好总提醒吧？”
　　“emmm……”
　　副队长陷入了沉思。
　　“人家是明星，这种合作很商业的吧，总要有个‘说客’‘中间人’才好办事？”
　　队员们：“？！”
　　于是，女汉子们默契地交换了眼神，目光投远，落在了顾劲臣的身上。
　　看台上安静了下来，而对于电影方面，顾劲臣也没有过多透露。
　　眼下剧组还没定妆。
　　事实上，他已经完成了人物小传。
　　他饰演的角色不是鸡蛋壳里的人生。
　　而身为体验派演员，他暂时还没能完全进入角色。
　　和娱乐圈的很多前辈比起来，他的事业发展算是较为顺遂的，从没有经历过那种巨大的事业波折。
　　与剧中角色不同，现实中他反倒是迎难而上的那种人，不能体会剧本中描写的那种“无力感”。
　　这样一来，就很难揣摩并演绎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破釜沉舟、抑后爆发的爽快之感。
　　这令顾劲臣感觉到了一丝艰难。
　　也许需要多一点时间去理解角色。
　　“李导，张教练。”
　　顾劲臣上前，与李里和教练打了招呼。
　　没搞什么特殊，顾劲臣和演员们站在一起，迅速融入了集体。

第563章 晋江文学城:从不探班
　　今天李里导演抽空过来，也没耽误时间，听张教练的，直接就来了一场分队比赛。
　　顾劲臣、司彬、小东北，以及两名大外行演员一队。
　　另外两名演员，则与三名专业篮球选手搭配一队。
　　相当不公平的人员分配啊。
　　就是因为顾劲臣是篮球队长？
　　事实上，队伍分配是经过仔细考虑的。
　　技术不是最重要，又不是真的要去打比赛，拍戏主要看合作的默契度。
　　和四个非专业一队，顾劲臣倒是没觉得什么，看上去信心十足。
　　顾劲臣站在队伍里，环视四周一身篮球服的男生们，脑子里想的是……
　　当初和容修一起拍摄《治愈日》搬家的那天——
　　那天，两人一起穿了篮球服，款式一样的。
　　但他们还从没有一起正式地打过篮球。
　　在顾劲臣看来，穿篮球服的容修，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更帅气，更潇洒，更……那个……
　　很性感。
　　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顾劲臣垂着眸子，眼尾蓦地染了红。
　　容修这会儿在做什么？
　　如果这时候，容修能出现在看台上，就好了……
　　脑子里突然就有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期待。
　　想他。
　　想见他。
　　不过，顾劲臣知道，这不可能。
　　他工作的时候，不管是进了组，还是赶通告，哪怕只是应酬，容修都很少会出现，也不会要求一同前往，总是说“不想打扰”。
　　他倒是很希望，对方随时随地来打扰。
　　这次篮球培训，他原本想邀请容修一起来玩的。
　　因为知道容修篮球打得很好，在部队里也是球队的，但他犹豫着还是没有开口。
　　哪儿有上赶着要求人家来探班的？
　　容修那么忙，片尾曲专辑演唱会，哪儿有时间陪自己玩篮球。
　　篮球啊……
　　对两人来说，也许“篮球”并不是那么愉快的话题——
　　容修就是在S大看见了篮球队的照片，才知道了他欺瞒他的事情。
　　当时给他的心理冲击不可谓不大，阴影可能也会有的……
　　因为容修从没说过，要和他一起打篮球，玩个斗牛什么的。
　　即使和好之后。
　　即使明知道彼此都很擅长篮球。
　　只有在大马商场里一起玩过一次投篮的游戏机。
　　昨晚倒是稍微提了一句，开玩笑一般地。
　　容修说，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在家里陪他一起练习。
　　其实……是不喜欢的吧。
　　容修不喜欢和他一起打篮球。
　　顾劲臣垂着眸子，来到己方后场区域，控球后卫的位置，听见一声哨响。
　　*
　　容修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只顾劲臣在想，医院里的白翼也在想。
　　白翼没有断了骨头那种大伤，但骨头确实有点伤。
　　还有很多的皮外伤、淤青什么的遍布全身，有点炎症，唇角还有个大燎泡。
　　中医讲，就是上火了。
　　上午营养药，下午消炎药，一个也不少。
　　此时，高级病房里，白翼仰躺在病床上。
　　他背靠着堆成一坨的棉被，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一边哼着歌儿，一边输着液。
　　手机卡在支架上，还在播放国外乐队的演唱会。
　　这哪儿是住院啊，简直和度假没差。
　　白翼打了个哈欠，抬眼看着吊瓶一滴一滴，慵懒地换个姿势躺，顺便看了一眼时间。
　　一想到自家兄弟们，这会儿正在龙庭渣滓洞承受魔王的鞭挞……
　　白翼就感到无比地心痛。
　　不能替兄弟们承担痛苦与折磨，这是二哥没做到位，但二哥也没有办法呀……
　　这么想着，白翼就咧嘴笑了出来，又打了个大哈欠……
　　冷不丁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卧槽？
　　就那么大张着嘴，白翼僵在病床上。
　　苹果脱手掉落，咕噜咕噜滚了老远。
　　“很悠闲，嗯？”容修道。
　　白翼一个激灵，下巴差点脱臼。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思虑过度，产生了幻觉。
　　还没等回过神。
　　容修的身边，就出现了第二个人，第三个，第四个……
　　容修一身西装，摘了太阳镜，朝他走了过来。
　　沈起幻和两只崽跟在他身后。
　　白翼口干舌燥，霍地坐直了，脸上惊疑不定：“卧槽，真的是你们，出啥事儿了？”
　　“没事。”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来到床边，敛眸含笑，眼睑微垂，细细端详着白翼。
　　白翼一脸懵逼，巴巴地仰着头，对着好兄弟的视线。
　　然后，不自觉地，浑身打个寒颤，病房冷气是不是太凉了？
　　病房里不让进太多人，文东武西留在了走廊里。
　　张南赵北去找主治医生“打申请”了。
　　容修侧过脸，余光给冰灰使了个眼色。
　　冰灰会意，转身跑到门口衣柜，拉开门快速地翻找白翼的外出服。
　　“咋了呀？”白翼张了张嘴，“我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们怎么都过来了，不练习了吗？”
　　崽崽蹲在床边，捞出白翼的皮鞋：“练啊，不过，容叔说，今天我们练的不是习，练的是你，二叔快穿鞋。”
　　白翼这下彻底懵了：“啊？”
　　“还在点滴，再等等。”沈起幻仰着头，瞅着药袋上的信息，“就这一袋？五百毫升的？”
　　白翼木木地点头，“啊，上午还有一袋营养。不，不是，你们到底……”
　　“这不划算，五百毫升的点滴，共有六千二百二十七滴。”
　　沈起幻说着，扭头看向容修，严肃道：
　　“二百五十毫升的点滴，一共有三千一百三十二滴。”
　　白翼傻坐在那儿，：“？？？”
　　容修：“……”
　　冰灰拿着白翼的衣服过来，沈起幻接过来，继续道：
　　“老大，两袋二百五十毫升的，可以多打三十七滴。”
　　容修恍然大悟，一本正经地点头：“乐队挣点儿钱不容易，不能奢侈浪费，大手大脚。而且，这个数字也很好，很完美。”
　　沈起幻颔首：“那一会我去通知护士，要求以后打两袋二百五十毫升的。”
　　“操，你们才是二百五！”
　　白翼终于回过神，“我一天要打两大袋，灌个水饱知道吗，你看，我都肿了！多一滴也不行！换成两袋？我一定会把它喝了的，一定会喝了的！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是来欺负病号的吗？”
　　“噗！”
　　兄弟们再也忍不住，噗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容修：“你是病号？在舞台上耍酒疯的病号？”
　　白翼心虚一笑：“过去的事儿，就别再提了啊。”
　　容修没忍住也笑了开，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苹果，放在桌上，“敢做不敢当？这个事可能会影响到零花钱的问题。”
　　白翼一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还没说你在后台干……”
　　容修挑眉：“嗯？”
　　兄弟们：“？？干啥？”
　　白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儿，撞到容修的视线。
　　容修脸上的笑容明明很柔和，而那双凤眸中却仿佛闪过一道寒光（……）
　　白翼舌头打结，突然嚎了一嗓子：“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嗷嗷下……”
　　兄弟们：“？？”
　　容修脸上平淡无波：“唱得很好，零花钱照旧。”
　　白翼面瘫着脸：“谢主隆恩。”
　　容修其实心如擂鼓：“……”
　　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在演出后台干那事儿。
　　没想到那么刺激。
　　隔着一道门，偷偷摸摸，步步惊心，高朝迭起，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车震。
　　沈起幻瞅着两人打机锋，在床边坐下。
　　两只崽也围了过去，正式开始嘘寒问暖，病房里热闹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有护士推门看一眼：“保持安静，病人需要修养。”
　　病房静下来，兄弟们聊天声小了。
　　冰灰还在问：“怎么样二哥，无不无聊，没出去走廊里逛逛？”
　　“有什么好逛的，”白翼蔫蔫的，看上去无精打采，“我和外面那些人，不是一个年龄层的啊。”
　　“别一个人憋在屋里，”沈起幻把衣物放在床上，伸手去解他住院服的扣子，“我看，外面挺多病人在遛弯儿，都挺年轻的，都是二三十岁的，有没有认出你的？”
　　“不知道。”
　　白翼摇了摇头，太无精打采了，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扣子被轻薄了，接着道：
　　“今天早晨，吃完了饭，我戴着口罩，去走廊转了一圈，去逃生楼梯偷偷抽了根烟，烟枪都在那聚会，聊了两句，我发现，我和他们有代沟……”
　　崽崽想起，刚才在车里，容叔还在为二叔担忧，不禁拉了拉白翼的裤脚：“二叔没老，二叔不能认老，二叔永远年轻。”
　　“我是得认老啊，赶不上时代了。”
　　白翼叹了一口，恹恹地说道：
　　“我这边还在热血上头，谈青春、谈梦想、谈爱情、谈漂亮女护士。可是，那群小年轻，全都围一圈在聊什么失眠、脱发、房贷、车贷，二胎，还有如何一夜暴富，这是无法逾越的代沟，我完全不知道跟年轻人聊什么……”
　　兄弟们：“……”
　　卧槽，凡尔赛啊！
　　净瞎几把操心，根本就不用担心他，老个屁，这家伙永远是中二少年！
　　是的，京城小伯顿回来了，永远心跳，永远青春年少。
　　“哎，你干啥呢？”白翼低了低头，瞅着自己大敞的衣襟。
　　袒肩露怀，沈起幻还拉着他输液的那只手，在考虑这种情况，该怎么脱他衣服……
　　“脱了，换上。”沈起幻道，“老大说，带你出去。”
　　白翼一愣，看向容修：“上哪？”
　　容修一直在看手机，抬眸瞟他一眼：“演出。”
　　兄弟们：“？？？”
　　这下连兄弟们也愣住了。
　　容修说给二哥上课，也没说要演出啊。
　　而且乐队又没排练……
　　白翼却是虎躯一震：“真假？急活儿？哪的？小渡家？今天晚上？”
　　容修：“夜店，玩玩。”
　　兄弟们：“？”
　　夜店！容修要去夜店？玩玩？！
　　白翼呼吸加快：“真哒？我可当真了，你别骗我！”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起身往窗前走，回避地背过身：“真的，输完了液，换衣服，出去再说。”
　　“嗷嗷嗷太好了！”
　　乐队演出是大事，还输个几毛液。
　　白翼二话不说，输液针头一拔，开始利索地换衣服。
　　沈起幻在一旁按住他手背针孔：“你压着点儿，别出血了。”
　　“没事儿！瓷实着呢！快帮我拽一下裤子。”
　　于是，两只崽一人一只腿儿，给白翼的住院服裤子拽了下来。
　　白翼光着膀子，穿着四角裤，在病房里撒欢地跑，嘚瑟地找了一身特别骚气的衣服。
　　张南赵北两人，和医生进行了愉快的谈话。
　　回来之后，容修就把文东武西留在了病房里，应付有关部门检查的。
　　这个检查，其实是针对医保报销的，一旦知道没好好住院，就会影响报销。白翼协议在身，似乎也有影响。
　　于是掉了个包，把白翼带走了，一行人顺利出了医院。
　　*
　　停车场里，白翼站在库里南车旁，看着旁边奔驰大G，拉着一车的乐器，丁爽和多宝两人全都在……
　　全体就位，连贝斯也带上了。
　　果然没骗人，是真的要去演出！
　　白翼一下就活泛起来了，兴奋地窜进了库路南。
　　乐队男人们陆续上了车，张南负责驾驶。
　　赵北则开着奔驰拉乐器。
　　这个排面，可真大呀。
　　一千多万的车在路上跑，竟然只是乐队出去玩玩……
　　车上，容修还在看手机。
　　他正在之前约好的团队沟通，对张南道：“月亮海爵士酒吧。”
　　沈起幻一直负责钱塘的管理工作，一听这个地点，就知道这个演出活动，肯定不是钱塘的项目资源。
　　“苏老师介绍的，老人家的一个学生开的酒吧。”容修看向白翼，“还记得苏老师吗？”
　　白翼怔住。
　　好一会儿，才道：“苏教授……她身体还好吗？”
　　是教他唱歌的老太太啊！
　　白翼永远也忘不了，除了容修之外，那是他唯一的音乐老师。
　　“身体还行，我春节去过一次，拜了个年，坐了一会就走了。”容修笑了下，“还住在那一片教师楼，老楼动迁了，盖了挺好的公寓。老太太也快八十了，岁数大了……”
　　白翼有点沉默，听容修讲了些老师的情况，垂着眼睛不吱声，一直在抠手指。
　　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一听提到谁谁谁，以前认识的，就人来疯地很亢奋。
　　也没说要去看老师。
　　容修眼中柔和，注视着白翼：“她跟我问过你。去年我没带你去，怕你不适应，今年你和我一起去。”
　　不是征询同意。
　　白翼蓦地抬眼，眼底有点红：“苏老师知道我进去的事儿吗？”
　　容修并不意外白翼会这么问，也并不回避，点头道：“她知道的，你别多想，老师什么性格你知道，是她让我有空带你过去的。还有雷老爷子，对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今年大家跟我一起去拜年。”
　　容修说着，环顾车内兄弟们。
　　兄弟们连连点头，“好啊！去！一起去！”
　　沈起幻的眼睛则是更亮，期待满满。
　　雷利农老爷子，是国内吉他指弹届的泰山北斗，是容修的吉他启蒙老师。
　　于是，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向容修打听曾经教过他的那些音乐老师，真是一个比一个牛逼。
　　车内气氛热闹。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中午就和兄弟们出来了，没想到从医院把白翼带出来这么顺利，这会儿，才下午两点。
　　约定见面的时间是晚上七点，等到可以上台、调.教京城小伯顿，起码要夜里九点以后了……
　　库里南开出井子门地界儿。
　　没过多久，白翼手机响了，点亮，看见微信。
　　【女篮王琳】二哥这会儿忙不？
　　白翼愣了下，抬眼瞅了瞅容修：“女篮的，就是队歌那个事。”
　　容修：“你没告诉她演唱会之后再说？”
　　白翼：“告诉了呀！我说了，最近我们队长太忙了，忙得脚打后脑勺。”
　　容修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沈起幻一脸纠结：“话到你的嘴里太糙了，人家女同志是追星，喜欢帅哥，喜欢容修，才上门求歌的，后脑勺什么后脑勺？”
　　“我又怎么了呀？帅哥没有后脑勺？”白翼戳屏幕打字，“不知道又什么事，女汉子性子还挺急的。”
　　白翼就给对方回复过去了，没多久那边又发送消息。
　　这么你来我往聊了一会。
　　白翼一怔，盯着信息，笑了开，“我去，这么巧，她和臣臣在一起呢！”
　　容修：“？”
　　“不是不是，是篮球基地，”白翼解释道，“臣臣打比赛呢，王琳她们在看台上，给他加油呢。”
　　冰灰乐了：“女篮队长，当啦啦队？”
　　容修眨了眨眼：“是挺巧的。”
　　“她说今天没训练，知道明星来基地，就集体来看训练赛了。”白翼兴奋地说着，愣了下，又吵吵：
　　“哎！发照片了，老大快看！”
　　照片是在看台上拍摄的，拍的比赛现场。
　　发了三张连拍，顾劲臣一身白，手中控球，被两人围着，挡住了身形。
　　容修眯了眯眼睛。
　　不太清晰的照片，但又能让他一眼就认出那人。
　　想看得更清楚些，却又看不仔细……
　　反正就是云山雾罩，犹抱琵琶半遮面。
　　既清楚又模糊，让人心里着急。
　　“你别抖。”容修皱着眉。
　　二哥：“我没抖啊！”
　　容修索性一抬手，夺过白翼的手机，把图片放大。
　　这一放大……就更模糊了。
　　操。
　　容修在心里骂了粗口。
　　这种模糊的、看不清的感觉，好像忘记戴眼镜了。
　　这叫他很不舒服，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抵触的。
　　容修有了点情绪，于是点了回复框。
　　在上面输入文字，两个字抠了半天，点了发送。
　　【白二】再发
　　没过一会，王琳就又发了一张照片。
　　容修仔细一看……
　　差点摔了手机。
　　随手就把手机扔给白翼了，一个人扭头看窗外，像是格外地生气。
　　兄弟们围一起，这么一瞅，脊梁骨都凉了。
　　【女篮王琳】第一节快结束了[图]
　　照片里，顾劲臣被人高马大的两个人同时防守。
　　挡得特别的严实，但顾劲臣跳了起来。
　　篮球出手，在他的前方飞起。
　　而另一边，隔着小半场，跳起来的还有司彬。
　　很明显，看这个配合，这是一个相当默契、非常精彩的远距离传球啊。
　　相当默契，非常精彩……
　　车内一片死寂。
　　兄弟们集体眼瞎，开始装疯卖傻，假装啥也没看见。
　　白翼悄悄地把手机藏了起来，生怕它不能长寿。
　　就在这时候——
　　轻烟嗓突然低低一声：
　　“去篮球基地。”
　　兄弟们挤眉弄眼：“……”
　　容修注视窗外：“顺路。”
　　白翼连连点头：“对对对，顺路！”
　　沈起幻：“顾劲臣成为演员之后，第一次参加篮球集训，我们的确应该去加油。”
　　聂冰灰：“我特别期待看顾大哥打球啊，我还不会打篮球呢！”
　　崽崽拍巴掌：“太好了！可以看顾叔打篮球！”
　　张南看了一眼导航，眉头一阵抽搐：“是。”
　　……顺路？
　　*
　　平时安静训练的篮球基地。
　　此时，会馆内，已是一片沸腾尖叫！
　　老实说，看台上的那些观众，大多是专业篮球运动员。
　　他们根本就不是来看什么比赛的。
　　女篮那边的选手，听说顾劲臣来了，她们只是来看明星的。
　　而大部分男观众，在看台上摩拳擦掌。
　　他们只是想争取上镜露脸的机会，成为电影里的大龙套。
　　看到李导分配的两队人员配置，观众们不由心底暗笑。
　　什么？一个影帝，带着两个业余网红，两个篮球大外行？
　　对抗三名职业运动员，还有两个身材健壮的演员？
　　李导疯了吗？
　　简直就是大外行，这是看不起省队专业篮球选手？
　　在哨声响起时，甚至还隐隐还发出了嘘声——
　　嘘——吁——
　　不过，在张教练的怒瞪之下，看台上很快安静下来，大家都静悄悄地看比赛。
　　万万没想到——
　　第一节刚开始不到三分钟，就会是这么精彩的比赛！
　　顾劲臣是专业？！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看台上的运动员们，都是内行啊。
　　再不济也是运动员家属。
　　起初，对方三名职业选手，确实轻视了“明星队”。
　　即使带着两名演员，也没有打算尽力打什么训练赛。
　　在他们的想法里，他们上场，就是个工具人，陪着电影明星玩个基础。
　　保证明星们动作不至于太外行，反正电影后期是拼接剪辑的……
　　于是，开赛三分钟的时候。
　　场上就出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随即便是一片欢呼。
　　篮球在职业队的后卫“方子”手中。
　　方子进攻上来，来到明星队的半场区。
　　大概是“影帝”的身份不好冒犯。
　　顾劲臣身边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高大的职业选手大壮，还很客气地在划水。
　　谁也没想到，方子正准备传球时，顾劲臣突然发力！
　　动作十分敏捷，闪身出现在身侧后，方子球刚出手，顾劲臣一瞬间抢断了对方控卫的传球……
　　职业队：“？！！！”
　　什么？球呢？那么大个儿的球球呢？
　　我们的传球被断了？
　　刚才职业选手们还在悠闲地玩“抛球球”的游戏，这会儿集体一脸懵逼。
　　全场一片静默。
　　接着就是一片尖叫！
　　顾劲臣是专业！
　　“壮子！发什么呆！防守！”
　　顾劲臣拿到篮球之后，被抢断的壮子一下回过神，连忙跑去防守堵截。
　　身为控球后卫，顾劲臣太灵活了，壮子拦住他时，顾劲臣已经来到了篮下。
　　壮子比顾劲臣高出一个头，身材魁梧有力，像一座小山，挡在了顾劲臣眼前。
　　顾劲臣唇角一笑，忽然一个漂亮的背转，将壮子闪在背后。
　　紧接着，他并没再上前，一个小勾手，原地起跳，将球投入了篮筐。
　　会馆内一片死寂。
　　壮子呆立在原地，所有人都镇住了。
　　这是第三分钟发生的一幕。
　　也是会馆内第一次爆发出的惊叫和欢呼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劲臣！顾劲臣！顾劲臣！”
　　“卧槽？这么快？真的会打篮球？”
　　“顾劲臣是S大的篮球队长！！！”
　　“草草草轻敌了，我有点脸红”
　　“哥儿们！别收敛了，影帝不是小猫，影帝是虎豹啊！”
　　而明星队的其他四人，也完全惊呆了。
　　随后，就是嗷嗷振奋，一脸惊喜。
　　“进了？啊啊啊进了！”
　　顾哥抢到了篮球，随意一投，就进球了？！
　　进球了！
　　小东北大叫着，进了，进了，热血上头，朝顾劲臣狂奔而去。
　　跑近了，刚要张开手臂抱抱，看到顾劲臣的那张脸……
　　小东北猛然缓过神，一拐弯，一把抱住了同样跑过来的司彬。
　　司彬没刹住车，胸腔被他撞得生疼。
　　然后，他就被小东北抱得紧紧。
　　司彬挣脱不开：“……”
　　顾劲臣和另外两位兴奋欢呼的演员队友击掌。
　　而后，他抬了抬手，缓缓地抬高，所有人都看到，他伸出了一个食指，比出了一个“1”。
　　WTF……
　　男篮观众们：“太狂了吧？草草草！”
　　女篮观众们：“太帅了叭？啊啊啊！”
　　是的，专业一眼就能看出，顾劲臣不是随便玩玩。
　　刚才他的一套动作太流畅了。
　　出手一瞬间，手指柔和有力，姿势漂亮又标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篮下勾手投球。
　　姿势一旦正确，大多体育运动，人体的姿态都是美的。
　　张教练“霍”地从看台上站起来，眼睛发着光，盯着那抹飘逸的白色身影。
　　他盯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不是篮球运动员，偏偏是个影帝啊……
　　而很快地，张教练的眉心皱起，暴戾地吼了一声：
　　“不要掉以轻心！你们他妈的是在散步吗？啊？这是一场正式的比赛！不用心的，晚上集体蛙跳五十圈！”
　　职业三壮汉：“！！！”
　　于是，场上这三名职业选手，终于正视了比赛。
　　包括壮子在内，脸上表情绷紧，目光也犀利起来。
　　大概就是从这时候，一场“明星训练比赛”变成了“半职业正规赛”。
　　会馆内的气氛也更激烈。
　　张教练也是从“咆哮”的这一刻开始，正式担任了“职业队”的场上教练。
　　而明星队……咳……
　　可想而知，明星队的教练，就是胖乎乎的、一脸微笑的李里导演了。
　　简直和《灌篮高手》里的安西教练没差。
　　不过，动漫里的安西教练是正经专业的。
　　而这边的李胖子就是个“真-弥勒佛”啊！
　　李导是真的大外行，啥也不懂，只为拍电影临时恶补了一些篮球相关的书面知识，给不出什么专业指导，只会：“呵呵呵！嘿嘿嘿！加油！”
　　明星队：“……”
　　好在明星队的控球后卫是厉害的。
　　控球后卫，球队的大脑，全队进攻的组织者。
　　几乎所有的进攻都从他的手中发动。
　　一个牛逼控卫，能把球传给任何一个队友，将队友们的能力释放出来，助他们发挥个人潜能。
　　他能利用队友们的力量，扭转比赛的局势。
　　同时，也能以出其不意的一人之力给比赛带来胜利。
　　但，通常都是全队正式队员的情况下。
　　明星队的实力属实弱，四位业余外行，顾劲臣一人carry全队，就会略显吃力。
　　一个远距离传球，看上去配合默契，非常精彩，但司彬被防守，没有接到球。
　　第一节结束，比分咬得很死。
　　*
　　训练赛按照NBA规矩，分四节，每节结束会有休息时间。
　　因为只是训练赛，明星们体力有限。
　　所以，休息的时间延长了。
　　顾劲臣和他的队友们，来到场边喝水，观众台上一片热烈。

第564章 晋江文学城:狡猾的蛇
　　司彬面有愧色，和小东北一起，来到顾劲臣眼前，“顾老师，刚才那个传球……”
　　小东北主动请缨：“顾哥，你下次就传给我吧，我比他厉害啊！”
　　司彬再接再厉：“我也不差啊，刚才反应慢了……”
　　另两位演员正是兴奋时，纷纷表示要拿篮球，一定会想办法进球。
　　李里导演坐在教练位，笑呵呵看着眼前的五个人，在脑袋里勾勒出一幅幅的镜头脚本。
　　顾劲臣放下水瓶，起身笑了笑：“这是一场比赛，大家团结起来。”
　　“好！！”
　　明星队怒吼一声，除了顾劲臣之外，此时四个年轻人还非常有自信。
　　旁边的职业队一片安静。
　　听到那边一声低吼，全都沉着脸望了过来。
　　比分没有拉开。
　　如果是职业的让着对方，逗着玩的，那是另一说。
　　但大家在第一节后半段，开始尽全力打比赛，竟然也只有三分之差。
　　对方五个娱乐圈的，竟然将比分给咬死了……
　　这让职业选手们感到无比丢脸。
　　张教练的脸色也不太好。
　　但他的心里却是喜滋滋，终于有人来给这帮浑小子上一课了。
　　活该，让他们平时眼高于顶，掉以轻心，就该让顾劲臣狠狠地磋磨他们才好。
　　“顾老师太难缠了，他就像一条狡猾的蛇一样，滑不留手啊……”大壮小声嘀咕。
　　赵峰身高两米，刚才基本上都是他得分，是临时队长。
　　赵峰道：“方子，一会我和大壮一起盯着顾哥，小东北你盯。”
　　方子抹了一把汗，点头道：“是！”
　　另外两位演员在一旁听着。
　　紧张地听职业队员分配任务，扭头瞅了瞅那边的明星队。
　　除了顾哥之外，司彬和小东北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这场比赛赢了，电影拿到角色，上镜肯定没有问题。
　　两人望过去，和同样看过来的小东北撞上视线，他们朝明星队做了个鬼脸。
　　小东北笑嘻嘻比划出“battle”挑衅的手势。
　　休息了近二十分钟，明星们的体力才缓过来。
　　准备上场时，大家互相鼓励，这会儿的明星队还十分有自信。
　　然而，从第二节开始，职业队终于更认真起来。
　　理所当然地，明星队开始陷入艰难，比分一点点拉开。
　　顾劲臣寸步难行，被两个强壮高大的职业选手盯着。
　　刘峰两米高，大壮一米九，两人经验丰富，顾劲臣的体力下降得非常快，汗水从他的额头淌下。
　　李里导演皱着眉头，不悦地瞅着旁边的张教练。
　　说好的训练赛呢？
　　妈哒！你他妈动真格的了？你们是职业选手啊！
　　不过，李导也是要面子的。
　　在保证演员们安全的情况下，他不可能跳起来说“不玩了”。
　　运动员尊重所有比赛，没有一场比赛是开玩笑的。
　　对方抽出时间陪练，己方怎么可能撂挑子不干了？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李导大约能猜出张教练的心思。
　　不管在任何行业，所谓友谊赛，就是互为磨刀石。
　　顾劲臣的出现，一人carry全队，给场上三名职业对手带去了不小的刺激。
　　而认真起来的他们，让顾劲臣小队的其他四人，吃尽了苦头。
　　比分拉大到两位数。
　　观众席上开始喊：“顾劲臣！加油！顾劲臣！顾劲臣！”
　　第二节比赛开始之后，王琳也没心思发微信了。
　　她开始带头大声地给明星队加油。
　　也不管旁边兄弟们是不是瞪着她，笑说她是“叛徒”。
　　女篮的金刚芭比们：“顾劲臣是演员，这也太可怜了啊，怎么可能是大峰他们的对手？”
　　男篮的钢铁直男们：“哼，妇人之仁，这是比赛，顾哥是S大的篮球队长，他到底哪可怜了啊？”
　　*
　　场上比赛激烈，观众台上一片尖叫沸腾。
　　会馆内热闹得就快要爆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篮球基地有什么联赛。
　　“咱们没走错地方吧？”
　　白翼下车时一脸懵逼，听见远处会馆传来一阵阵呐喊声。
　　容修环视四周，戴上太阳镜：“没有。”
　　大门口，兄弟们陆续下了车，快步进了场馆。
　　两辆车才去寻找停车位。
　　容修大步流星，但并没有直接闯入赛场。
　　一行人从会馆大门进去。
　　容修在走廊里停步，透过一面玻璃墙，往篮球馆内望去。
　　篮球馆内，地势是下陷式，在走廊里看过去，可以俯瞰球场全景。
　　此时，经过长达半小时的中场休息，已是比赛的第三节后半段。
　　刘峰又进一球，会馆内一片喧嚣欢腾。
　　明星队尽显疲态。
　　但是，比分相差依然没超过二十分。
　　对方进球，己方开球。
　　顾劲臣运球灵活，几经传球，在司彬的掩护下来到了对方的三秒区，又被大壮死死盯着。
　　这是篮下最有利的位置，拿到球之后的进攻时间，只有三秒。
　　顾劲臣身姿轻盈，一个转身假动作，闪过大壮，接到小东北的传球。
　　紧跟着，他又闪过另一位防守者，而后身体轻巧跃起！
　　小个子后卫的特点，就是敏捷灵活，再看看他那充满美感的投篮姿势……
　　篮球出手！
　　全场一片死寂。
　　王琳捂住嘴，进去，进去……
　　猛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纵身起跳，刘峰像一座大山，大掌直接将篮球糊了下来！
　　“砰！”
　　再一次被盖帽了。
　　“啊啊啊啊！进攻！进攻！”
　　顾劲臣落地，险些没站稳，被司彬扶住，“顾哥……”
　　篮球落到小东北手中：“顾哥！”
　　顾劲臣反应奇快，飞身接到小东北传球，篮球再次落到了他的手中。
　　谁也没想到，顾劲臣居然还没有放弃，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敬意。
　　而篮球馆外，容修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顾劲臣！顾劲臣！顾劲臣！顾劲臣！”
　　被盖帽之后，顾劲臣落地，混乱中，再次飞身夺球。
　　职业队的控卫是方子，在职业选手里，也属于小个子。
　　但他有一米八二，直接挡在了顾劲臣身前。
　　方子压根就没想到，被他挡住的顾劲臣，根本就没停步。
　　顾劲臣毫不犹豫，竟然一个加速变向，闪开了他的防守！
　　太快了，他就像只白豹子，跨起三步就要上篮。
　　“给我下来吧！”
　　大壮的声音似炸雷一般，在会馆内响起。
　　轰！
　　一掌将篮球，再次扣了下来！
　　又一个漂亮的大帽！
　　顾劲臣在空中控制不稳，飞摔在了地上。
　　李里导演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顾劲臣摔在地上，抬手打出了一个手势，李导这才放心地坐下来。
　　顾劲臣坐起来，汗水从额头滴落，长睫坠着水珠儿，坐在地上大喘。
　　又被盖了啊，全场一片欢呼和叹息……
　　“盖得漂亮！”
　　张教练对场内大叫着，指挥着，不停地打手势。
　　李里导演扭过头，瞪着张教练，差点破口大骂出来。
　　嘚瑟什么，和影帝动真格的，身为职业选手，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瞪着，瞪着，李导的脑袋里，就出现了剧本中“对手教练”的角色人设。
　　那是一个很有特点的“反派”角色，与主人公“相爱相杀”。
　　其实就是对手，不是什么反派不反派的，也非常有看点，甚至有点……可爱。
　　反正，绝不能是老张那个德性，太讨人厌了啊！
　　这一点很重要，开拍时一定要注意，一定要注意，那是一个可爱的对手教练……
　　李里导演开始在心里给自己定规矩，顺便考虑一下报名试镜的那些演员。
　　有没有更合适的……
　　场上，顾劲臣抬起手，轻轻压住了他的小臂稍下的位置，握住了他的护腕。
　　“顾哥！没事吗？”
　　司彬和小东北上前，一左一右，将顾劲臣扶了起来。
　　他们更关注顾劲臣的脚腕。
　　顾劲臣站了起来，脚腕没有受伤，队友们都松了一口气。
　　观众台上，越来越多的加油声，很多男篮的兄弟们，也开始为明星队加油。
　　这样的体育精神，是令人钦佩的。
　　比赛愈发的精彩，所有人都重视起来，朝场内投去专注的目光。
　　但是，篮球馆外的容修，却突然收回了目光，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东西。
　　容修的眼神略显仓皇，转身朝隔音门的方向走去。
　　“老大？进去吗？”兄弟们加快脚步跟上。
　　大长腿迈开，容修步速飞快，他没有应声。
　　事实上，从走廊这个角度望去，容修看得并不清楚。
　　但刚才，顾劲臣飞摔在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心脏钝痛一跳——
　　是的，容修没少和顾劲臣玩打拳、摔跤、相扑、那个啥……各种地方，各种姿势，滚来滚去。
　　最重要的是，他曾经手把手教过顾劲臣“特种部队倒地法”，就是摔倒一瞬间的自我应变保护。
　　刚才顾劲臣摔得不对，手臂受伤的几率很大，容少校整个人都不好了。
　　会馆的隔音门，悄悄打开一道缝隙时。
　　场内恰是一片沸腾，并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大门。
　　容修先进了场馆，兄弟们随后挤进来。
　　比赛的热烈气氛扑面而来，男人们安静地站在台阶的最高处。
　　*
　　篮球场上。
　　又一个漂亮的传球。
　　顾劲臣全神贯注，被大壮和方子两人防守。
　　对进攻一方来说，当防守方的手肘怼在腰上时，这是最难受的。
　　桃花眼儿染了汗水，他用小臂上的护腕抹掉，看向己方队友手中篮球。
　　“顾哥！”
　　然而，当顾劲臣接到篮球时，他运动速度明显减慢了。
　　而且，他距离篮筐稍远，转身之后，没有办法投篮，大壮还死死地手肘顶他。
　　实在是……
　　没有办法了。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抬手碰了碰纹身小玫瑰。
　　刚才他手臂擦过地板，疼痛间他心里惊了下，生怕小玫瑰会被刮坏了。
　　不能伤到，要保护好自己，不然容修会心疼的。
　　……赢不了。
　　一个人，赢不了。
　　输了。
　　输了。
　　输了啊，不行了，我不行……
　　没有力气了，再拼也没用的，一直被盖帽，根本投不进。
　　脑袋里的念头，渐渐变成了灰色。
　　在大壮的防守下，顾劲臣并未像之前那样想方设法地灵活闪身，他直接一个转身，然后……
　　然后……
　　没有力气投篮了……
　　顾劲臣轻轻眨了下眼，跳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脸上没有愉悦的表情。
　　仿佛正在玩耍的，并不是他最喜爱的篮球。
　　一个勾手，将球抛了出去。
　　全场众人注视过去：“……”
　　所有人都没想到。
　　篮球出手，连篮筐都没有碰到，就直接飞出了场外。
　　啊？！
　　这下全场都呆了。
　　虽然距离不近，但顾劲臣怎么可能投出“三不沾”？
　　大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看顾劲臣一直以来的表现，应该不会这样啊！
　　难道是太累了，出汗太多了，所以手滑了？
　　王琳：“第三节还有几分钟，还有第四节呢。”
　　男篮哥儿们：“实在不行，就不要再打了啊，可以换人了。”
　　女篮姐儿们：“谁换啊，顾哥他们队没有教练啊！李导就是个傻……咳，那啥。”
　　观众家属：“毕竟不是职业选手，能支撑三节，已经是非常牛逼的了！我要变成顾劲臣的粉丝了！这个电影拍完，我一定会去电影院！”
　　“顾哥确实牛逼，他一个人带全队啊。”
　　男篮职业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小声分析顾劲臣的打法。
　　司彬：“加油！顾哥！”
　　小东北：“没事啦！继续再战！”
　　耳边，队友们的加油打气声，渐渐远去了……
　　顾劲臣安静地站在原地，胸膛快速地起伏，汗水遮住了视线。
　　他开始剧烈地耳鸣，眼前模糊，像是下起了一场大雨。
　　不是十九岁了，连一场比赛也打不下来，已经不能再坚持了。
　　三不沾，出界球，对方取得球权。
　　全场动起来。
　　顾劲臣却没有动，他缓缓地弯下腰，双手支撑在膝盖上，不住地大喘……
　　观众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去看篮球，而是望着那不再意气风发、不再全场飘逸的一抹白。
　　大家都为影帝捏了一把汗。
　　在场所有人的选手，都比顾劲臣要年轻很多吧？
　　就在这时候——
　　“顾劲臣！”
　　轻烟嗓穿透力极强的一声，接着又一声：
　　“顾劲臣！”
　　来自歌王的三腔共鸣，似令整座会馆也震颤。
　　全场安静了一瞬间。
　　所有人都转身，扭头朝上方望过去！
　　与此同时，场上打比赛的画面静止。
　　盯着篮球的男人们，一齐朝看台上望去。
　　正要发球的刘峰，也是两手一顿。
　　顾劲臣仍然没有动。
　　他弯着腰，双手撑膝，桃花招子眨了下，汗珠儿顺了鼻尖坠下，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顾劲臣。
　　熟悉的声音，在唤他。
　　容修。
　　产生幻听了。
　　而当他听到第二声呼唤时，身体轻轻一颤，太熟悉的声音，他缓缓抬眼……
　　紧跟着，全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灼眼的灯光里，乐队男人们出现在一抹光耀之中。
　　顾劲臣慢慢地直起身，微微仰起头。
　　被会馆灯光晃得睁不开眼。
　　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高处。
　　精劲挺拔的男人伫立在五人中间。
　　他的左右两侧，是同样衣着较为正式的兄弟们。
　　容修着一袭西装，收身有型，勾勒出腰线和长腿，戴着太阳镜，光线勾勒出英俊的侧颜。
　　白翼一身银丝暗纹的黑衬衫，胳膊搭在一身西服的沈起幻肩上。
　　冰灰和小宠也是平时要去演出的服装。
　　“顾劲臣啊，加油！”白翼大声道。
　　“顾大哥，我们来给你加油啦！”冰灰双手合喇叭。
　　“容修？！”场馆内观众席上不知谁喊了出来。
　　王琳尖叫出来：“啊啊啊啊啊容修容修容修！！！”
　　紧接着，场馆内一片轰动！
　　乐队男人们的出现，让比赛也暂停了下来。
　　台下教练席的李里导演，从椅子上跳了出来。
　　他对裁判比划着怪异的手势，姑且算是“暂停”吧。
　　然后，李导原地跳，仰脖望向观众席，“哎呦，真的是容修啊！”
　　容修带着兄弟们一起下台阶。
　　经过两侧坐席，不少运动员发出了惊呼声，盯着容修的那张脸。
　　现在暴风台还在播出《极限生存》呢！
　　男人们崇拜的是什么？
　　军队，武器，工具，肌肉，汗水，力量，战斗力……
　　这一下就看见真人了？！
　　大家热情地打招呼，女篮那边就一直在尖叫——
　　男人容貌盛极，神色柔和，眸中却透着一丝凌厉。
　　他的目光锁定球场上的那抹白，一边对大家礼貌颔首，一边下台阶的脚步却飞快。
　　似有一股强大的气场散发出来，让周围人不敢接近。
　　容修快步来到看台的最前方。
　　那抹白，从模糊，渐渐地，变清晰。
　　来到观众席的第一排，金属护栏的地方，容修停住脚步，终于看得更清楚。
　　顾劲臣身形笔直，怔怔站在场中央，注视着下台阶的男人。
　　容修……
　　容修？
　　距离还是有点远，容修抬起手，放在护栏上，“过来。”
　　顾劲臣：“？”
　　容修眯了眯眼：“顾劲臣，过来，到我这里来。”
　　脑子还没缓过神，听见爱人唤他，仿佛接收到某种召唤，篮球鞋擦过地板，顾劲臣脚步一顿。
　　而后，他抬步，缓缓往前走……
　　容修。
　　真的是容修……
　　顾劲臣的脚步变快，渐渐小跑，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看见，刚才汗如雨下的顾哥，甚至无力地投出了三不沾，此时竟在球场上飞奔起来！
　　桃花眼儿泛着明亮的光，耀眼的灯光里，神采飞扬。
　　顾劲臣跑到看台下方，仰头望着他。
　　容修真的来了，还有小白，幻幻，冰灰，小宠……
　　影帝强行控制着表情，却掩不住那双眼中的愉悦与不可思议。
　　容修垂着眸子，细细打量近前的男人，看他一身篮球背心，看他露出的皮肤……
　　俯仰之间。
　　仿佛对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其实，也不过两三秒。
　　观众台一层两三米高，容修往下探过身子，伸出手臂：“左手给我。”
　　顾劲臣上前，伸出胳膊。
　　指尖触碰到他的指尖，顾劲臣踮了踮脚，用力往上够，将手放在容修的掌心里。
　　容修捉住他手指，细看他左手臂，刚才飞摔时，落地擦过地板的那处。
　　“活动时疼吗？”容修捏住他手肘。
　　顾劲臣摇头：“不疼。”
　　“刚才为什么捂着？”
　　容修看见他捂着手臂了？容修一直在关注他？
　　顾劲臣失神：“疼了一下。”
　　话音刚落，顾劲臣的手臂感觉到容修指尖抖了下。
　　容修没松手，没有再问，凝视他眼睛。
　　顾劲臣挪不开视线，唇颤了颤，这才道：“你来了。”
　　“嗯。”容修点头，刚要松手，“不打扰你训练了。”
　　看台下，顾劲臣反手一把抓住他手指，“不，不打扰，你下来，离我近一点儿。”
　　说到这，顾劲臣顿了顿，小声问，“小白他们留在上面，你下来，好不好？”
　　他说完，就松开了容修的手，仰头望着他。
　　容修站在高处，手却没收回，手臂又往下伸，接近了他的脸。
　　顾劲臣困惑地瞅着他，并没有躲开。
　　容修的手指贴近他脸颊时，顾劲臣僵了下，下意识闭了闭眼。
　　容修似恍神，指尖顿了顿，轻轻点在他鼻尖。
　　顾劲臣微闭着眸子，指尖轻点在他鼻头，随着心跳加速，睫毛颤了颤。
　　旁边传来一阵低声尖叫。
　　很小声的激动尖叫：“点鼻杀！！啊啊啊啊啊！”
　　点鼻杀……什么玩意儿……
　　听到这一声，容修这才回过神，快速收回了手。
　　回过头才注意到，兄弟们都背着身，在他左右挡的严实。
　　但还是被迎上来和白翼打招呼的金刚芭比看到了。
　　王琳捂着嘴，黝黑的脸红了个透，“啊啊啊”地瞅着眼前一幕。
　　而在远处看来，容顾二人刚才就像一高一低在递什么东西。
　　这时候，小东北和司彬，也朝这边跑了过来。
　　打招呼是必须的。
　　咖位是一方面，毕竟之前还在大马一起做过直播。
　　“容哥！你来给我们加油啦？”
　　小东北和容修感情好，微信没少闲聊，离老远就大声喊：
　　“体育运动这方面你是专业啊，快下来啊哥！”
　　司彬目光与容修相撞，他停步颔首，对容修打了招呼，看上去颇为拘谨。
　　人都是有直觉的。
　　老实说，司彬察觉到了容修对他不冷不热，像是不喜，或有偏见。
　　打从一开始就这样。
　　而顾劲臣则从回国之后也疏离了。
　　“容哥，下来呗！下边看得清楚。”小东北撺掇着，李导也在看台下休息区招手。
　　容修对上了顾劲臣的视线。
　　顾劲臣一瞬不瞬地凝视他，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讲不出口。
　　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儿晶亮，满溢着愉快和期待，泛着一点红，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好。”容修应他。
　　于是，便不耽误时间，容修对兄弟们安排了下，将白翼他们留在看台上。
　　兄弟们一齐趴着台栏杆，望向篮球场上的局势。
　　果然和照片里一样，对方是三名职业选手啊！
　　“这他妈还怎么玩，”白翼小声哼哼，“让我们臣臣带四个拖油瓶？”
　　“你行你上。”沈起幻咕哝。
　　“我倒是想，”白翼咧嘴，“我不会啊，我上不了，但咱们老大会。”
　　“又不是玩，演员培训呢。”沈起幻道，“怎么上？”
　　二哥：“硬上。”
　　崽崽：“霸王硬上弓？”
　　冰灰：“会被裁判发红牌的。”
　　二哥：“那也要上，左手拿红牌，右手端狙击，拿出DK炮手的精神，把所有欺负臣臣的苞米粒都崩成爆米花。”
　　兄弟们：“……”
　　乐队男人们嘀嘀咕咕的这当儿。
　　容修从看台通道出去，绕到了球馆内场。
　　很快来到了休息区域。
　　容修与李里导演、张教练打了个招呼。
　　“抱歉，来得仓促，耽误了比赛。”容修接过张教练递来的运动饮料。
　　张教练极为高兴：“荣幸荣幸，你的求生节目，我们队员都在看啊！很多运动心得、体能训练方法的分享、野外知识，对于运动员来说都是非常实用的！”
　　李导乐得不行，也不知他为啥得意。
　　他炫耀地说：“容修是运动健将，滑冰游泳搏击，特种部队知道嘛？”
　　而看台上，白翼还趴着栏杆，伸着脖子大声补充：“何止啊，我们老大运动全才，打篮球也不在话下！”
　　张教练点头笑赞：“是是是。”
　　其实并没有太上心。
　　术业有专攻，别看特种部队舞刀弄枪、牛逼轰轰，一个小篮球圆卜隆冬，他未必精通。
　　容修瞪了白翼一眼。
　　兄弟们连忙离开栏杆，转头去看台找空位子坐。
　　李里则是怔了怔，眼珠儿骨碌一转。
　　趁着容修和张教练寒暄，李里把顾劲臣拉到一旁，小声问：“容修会打篮球？”
　　顾劲臣擦着汗，点头道：“会的。男生很少有不会打球的吧，你看容哥的身高。”
　　李里恍然，若有所思地点头，从上到下打量容修。
　　嗯，这么个大高个儿，打篮球肯定也不错啊……
　　等等……容修会篮球？

第565章 晋江文学城:运动按摩
　　在NBA比赛中，暂停时间为120秒。
　　每场比赛7次暂停机会。
　　这不是正式比赛，暂停了三分钟左右。
　　而明星队还从没使用过“暂停”，也没有换过上场选手。
　　关键是李胖子根本不知道篮球规矩啊。
　　比赛还在继续，顾劲臣放下冰巾，要重新回到场上去。
　　两步一回头，像是还在确定，容修真的坐在那。
　　容修在休息区，非常近的距离，在看自己打篮球。
　　顾劲臣心里反复都是这些：
　　容修来探班了。
　　容修来看自己打篮球了。
　　容修在看着……
　　往己方后场区走，顾劲臣垂着眸子，紧抿着唇角，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花朵忙完工作过来的时候，刚一出通道口，就看见容修坐在场边……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金牌助理拎了一堆冰镇运动饮料，是准备给队员们分发的。
　　花朵是两队比分拉大时跑出去的，她实在不忍心看“职业队”欺负自家老板。
　　像三只大黑熊欺负小白兔，她怕一生气骂出来。
　　此时，花朵盯着容修的侧脸，心里一下敞亮了。
　　她又望向场上的顾劲臣，既高兴，又委屈，千言万语融成一种情绪，就是他妈的“想告状”。
　　比如，他们欺负臣臣，他们用胳膊肘顶臣臣腰了，他们把臣臣撞飞了，肯定可疼了……
　　但大庭广众之下她说不出口，花朵眼睛一红，突然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老板拍戏时，也老是这样……
　　以前还吊威亚，从一个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为什么不用绿幕啊？
　　这么些年，她都快吓死了，也难受死了，老板根本不听劝，他谁的话也不听……
　　心里不得劲儿，说不上为什么委屈，不知道是以什么立场，反正今天看见容修，花朵就是一下想到了这些，很有冲动想对容修说这些话……
　　花朵揉了揉眼睛，颠颠跑过去，来到容修眼前，脸上似笑似哭，在购物袋里一阵掏啊掏，拿出一瓶冰水：“容哥，容哥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容哥你喝水，容哥你自己来的？”
　　“刚喝过了。”容修让她坐在旁边，打量她一脸大汗，示意了一下场上，“歇一会，第三节快结束了。”
　　花朵看向比分，75比56，咬了下嘴唇：“输了……”
　　容修挑了下眉，唇角带着笑意：“那不是很正常么，那些是职业篮球选手。”
　　花朵抿着嘴：“嗯，是的呀……”
　　可是，容哥你和顾哥不一样啊，如果顾哥也能想开就好了。
　　顾哥从来不服输，虽然他不说，但他心里较劲儿——不管做什么，业务上也好，学习一项新技能也好，竞争或是比赛……任何事情，顾哥对自己要求都太高了，总是要做到最好，拿到最好的成绩。
　　不是作为员工，而是多年的朋友的立场，其实花朵很想问问容修，能不能劝一劝顾劲臣呢？
　　能不让顾哥那样子吗？能改掉他“总想赢”的毛病吗？
　　争强好胜，过于要强，那样压力巨大，会活得非常辛苦……
　　花朵转过头，看向容修的侧脸，她在想什么时候找机会和容修说一说呢？
　　容修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花朵的欲言又止，他神色端肃，眼神却格外柔和，望着球场上的那抹白。
　　比赛已经继续了。
　　刘峰那边开球，篮球传到方子手中，直朝明星队杀去！
　　杀到半场，一路势不可挡，方子抬眼搜寻队友，目光锁定在大壮身上……
　　等等，大壮为什么在那，他不是应该……
　　突然，方子余光看见一道残影，紧跟着，手中一轻。
　　太快了，这太快了。
　　篮球前一秒在手中，只是失神一瞬间，运球被截断了？
　　“啊啊啊啊！”
　　谁也没有料到，刚才大汗淋漓的顾劲臣，突然爆发，像一道白色幻影，截断了对方后卫的控球！
　　“回防！回防！防守！”
　　方子拔腿就追，两眼发红，大吼道，“防守！快！”
　　顾劲臣运球飞速冲过半场，眼角扫过己方队员。
　　但对方回防极快。
　　小东北已经冲了过来，立刻被人贴得死死，并没有拿球的空间。
　　左边司彬有空档，顾劲臣毫不犹豫，在大壮贴上来之前，将球传给了司彬。
　　随后转身一闪，避开大壮的贴防，直奔篮下而去。
　　司彬接到球，几乎一瞬间，就被刘峰用强壮身体挡住，臂肘顶在他肋侧，那种难受的感觉，简直了……
　　司彬运球不稳，被刘峰防得无奈，他打篮球本就不好，运球速度也不快，很容易被抢断。
　　没有办法了，司彬心里一急，正担心丢球，突然余光里出现一道白影。
　　那抹白，在球场上飘逸起来。
　　顾劲臣闪过大壮，毫不理会防守，出现在混乱人群的一个缝隙间。
　　司彬眼前一亮，原地起跳，手腕一抖，篮球直接高高抛起。
　　其实也是蒙的，关键是顾劲臣太快了。
　　“防守！”
　　刘峰怒瞪着大壮和方子，两个人为什么还防不住他？
　　第三节倒计时，十、九、八、七……
　　大壮人如其名，身高体壮，努力跟上顾劲臣。
　　眼看到了自家篮下，刘峰盯着篮球，想要像之前数次那样，在空中将球拦下来。
　　没有人能拦得住他，顾劲臣太敏捷了，就像大壮说的，像一条狡猾的蛇，滑不留手。
　　刘峰脚上用力，高高跃起，想要单手将球打出去。
　　顾劲臣急停减速，借助速度，顺势发力起跳！
　　空中他腰往后，柔软前推，将球抛出了一个又高又漂亮的弧度。
　　刘峰跳得极高，但眼前的顾劲臣……
　　消失了？
　　顾劲臣没有跳高，跳起时向后，身体在空中呈后仰状态。
　　推臂，蹬地，拨指，球柔和，有弧线，零秒出手！
　　后仰跳投？高吊球？
　　嘟——
　　篮球抛得极高！
　　超前防守来不及了，前方防守队员只能眼看着……
　　而顾劲臣身后的大壮见状，紧跟着也起跳，但却也晚了一步。
　　只听“咻”的一声轻响！
　　Clean shot！
　　“啊啊啊啊啊啊！进了！空心！”
　　篮球只碰到了篮网，直接干净地进去，这是“最完美的进球方式”。
　　得分了！
　　第三节结束。
　　刘峰判断失误，在顾劲臣前方，没有盖到帽。
　　而顾劲臣后仰时，却在空中与身后一同跳起的大壮身体发生碰撞。
　　进球的同时，顾劲臣又一次摔出去老远。
　　“啊啊啊啊啊！进了，终于进了！”
　　“顾劲臣！顾劲臣！顾劲臣！”
　　“进了进了！顾哥！顾哥没事吧……”
　　小东北朝摔在地上的顾劲臣跑去。
　　队员们没有怎么欢呼庆祝，都朝顾劲臣冲了过去……
　　容修正要鼓掌的手一顿，蹙着眉，紧盯着摔倒的那抹白，抬步就往那边走。
　　就在这时，顾劲臣躺在地上，伸手打出了一个手势。
　　容修在场边停住脚步，司彬和小东北将顾劲臣扶了起来。
　　见顾劲臣没事，观众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个画面太精彩了！
　　刚才那一球太精彩，前后包抄盖帽，漂亮完美的后仰跳投！
　　而更难得的是，终于进球了。
　　没有被大帽，终于得分了！！
　　张教练既高兴又生气，脸上表情纠结。
　　刚才顾劲臣的那一幕着实令人惊艳。
　　为什么偏偏是个影帝呢，他应该是个篮球运动员才对，肯定也会吸引很多的女粉丝啊！
　　再看看自己球队里的那些糙汉子们……
　　场内，顾劲臣表现，也获得了职业队运动员们的另眼相看。
　　“漂亮，顾哥！”刘峰伸手握住了顾劲臣的手。
　　大壮板着脸，“对不起啊顾哥。”
　　“小意思。”顾劲臣原地活动了下。
　　汗水顺着脖颈流下，胸膛不住地起伏，他喘得厉害。
　　确定了身体确实没事，顾劲臣转过身，望向站在场边的容修，露出灿烂的微笑。
　　容修左拳一点点松开：“……”
　　*
　　第三节休息时间到了。
　　顾劲臣刚被扶着站起来，花朵就撒丫子跑到了场上，问东问西又蹲下看他的腿，给顾劲臣递了毛巾。
　　队员们一起退场，大家要休息十五分钟。
　　顾劲臣和小东北他们一起往场边走。
　　远远地，大家纷纷问顾劲臣，顾哥刚才摔出的那下没事吧。
　　观众台上，白翼和兄弟们趴着栏杆。
　　不少选手也凑上来，大声问，顾哥有没有受伤。
　　被二百斤的壮子在半空撞飞，可不是闹着玩的。
　　摔得结结实实，都听到了咕咚一声。
　　李里往前迎了两步，上下打量顾劲臣，“没事？”
　　顾劲臣笑着摇了下头，还没走到休息区，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手里拿着冰巾，快速地擦脸脖颈琐骨手臂……
　　恨不得把全身出汗的地方全擦一遍。
　　“卧槽，问你话呢，干啥呢呀？”白翼急慌慌地望着顾劲臣。
　　他又趴着栏杆往下边张望，见容修站在原地没动。
　　观众席上，白翼一着急，支撑着栏杆，麒麟臂一使劲儿……
　　长腿往栏杆上一抡，一个纵身翻越……
　　沈起幻和两只崽都没拉住他。
　　白翼直接从近三米的高台跳了下去。
　　周遭传来一片惊呼声。
　　白翼稳稳落地，扭头瞅了容修一眼，二话不说朝顾劲臣跑了过去。
　　跑到顾劲臣身边，前后左右打量一圈，白翼问：“没事儿吧？摔哪儿了？那个傻比……”
　　这么问着，白翼一扭头，看向职业队休息区，瞪着正在喝水的大壮。
　　顾劲臣还在擦脖子，见状一把抓住白翼手臂，像是生怕他过去找人麻烦：“小白，好着呢，真没事儿。”
　　白翼随手扶着他，看顾劲臣擦了脖子又擦耳朵，皱了皱眉：“走啊，赶紧去歇会儿，你干啥呢？”
　　顾劲臣小声：“有味儿。”
　　闻言白翼迷惑了下，鼻尖耸了耸：“啥味儿？”
　　顾劲臣低着头，声儿像蚊子哼：“身上有汗味儿。等会儿过去。”
　　白翼呆了呆，噗嗤笑出来，“卧槽你有啥味儿，就算是出了汗你也是一股子奶味儿……”
　　顾劲臣惊了下，差点捂住白翼的嘴：“你小点声。”
　　“哈哈哈哈哈！行了，走吧，没味儿，我闻了，”白翼拉着顾劲臣胳膊，大步往场边走，“再说了，你怕啥啊，大家都是臭男人。”
　　顾劲臣拖着脚步，冰巾伸进篮球衣袖口，还在擦腋窝和肩膀，小小声：“他不太喜欢别人身上有不正常的味儿……”
　　白翼也小声哼哼：“啥叫不正常？你可拉倒吧，那家伙从小就喜欢变形金刚，再不就是怪兽大作战恐龙老母亲，还有各种枪大吊车挖掘机什么的，别说正常了，那玩意儿连人都算不上。”
　　顾劲臣：“……”
　　变形金刚什么的……还好说。
　　大，大吊……什么，挖掘机什么鬼……
　　脑袋里浮现某个画面，俊脸泛起一抹淡红。
　　顾劲臣恍恍惚惚，又轻轻闻了闻身上的味儿，才被白翼拉着，加快脚步迎向了容修。
　　休息区座椅前，容修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顾劲臣向他迎过来的，越来越清楚的身体。
　　李里脸上表情担忧，却没有开口劝什么“别太当回事”。
　　作为恒影“双璧合一铁搭档”，金狮导演和柏林影帝合作太久了，他对顾劲臣太了解。
　　司彬拧开一瓶水，上前递给顾劲臣：“顾哥那一球进得太漂亮了。”
　　花朵皱了皱眉，转头看容修手里也有一瓶，但容修还站在那一动没动。
　　容修微微垂着眼睑，视线锁在顾劲臣的腰、胯和腿上……
　　顾劲臣摆了下手，对司彬点了下头，“你们坐，抓紧时间休息。”
　　说着就转过身，对看台上的沈起幻挥了下手，算是报了平安。
　　而后，顾劲臣微微侧了侧脸，一点点瞟向一直盯着他的容修。
　　刚刚走过来时，就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灼灼地烧着人。
　　迎着容修的视线，顾劲臣抬步往那边走，脚步有点飘。
　　体育馆内气氛喧闹，耳边鼓噪无比。
　　透过纷乱嘈杂的声响，男人身姿挺拔，静静地伫立在前方。
　　仿佛悖离了时间和空间，亘久不变地一直守候在那里，在等顾劲臣朝他走过去。
　　站在容修眼前，顾劲臣心跳加速，任着他细细端详。
　　四目相对间，像传递了隐晦的信息，又似接收到无声的暗示。
　　顾劲臣嗓音发哑，转头对李导道：“要检查一下。”
　　李导正和司彬聊投篮姿势，不禁惊住：“受伤了？”
　　顾劲臣一手掐住腰，宽大的篮球衣勾出腰线，“去后边看看，容哥帮我看看？”
　　容修眨了下，点点头，始终凝视顾劲臣脸。
　　“好好检查下啊，实在不行，就叫他们队医。”李里担忧地交代道。
　　休息室钥匙在顾劲臣的手上，他和大家打个招呼，就和容修一前一后往通道口走去。
　　*
　　专业比赛场地，更衣间装潢也豪华，室内中央是一个运动空场，四周是每一位球员隔开的独立空间。
　　写字桌、衣柜、敞开式挂橱一体，隔断空间不大，前方是一把小型按摩椅。
　　这间休息室，是剧组集训期间，专门给演员们使用的。
　　顾劲臣开了门锁进来，回头拉住容修的手，几乎把人硬捞进了屋里。
　　室内空间格外空阔，空荡荡没有人，顾劲臣转身迎上来，伸手去关房门。
　　大概是运动亢奋的原因，顾劲臣快速锁了门，顺势揽手紧紧抱住容修，嘴唇迫不及待黏上去，与他相互喷吐着火热的鼻息。
　　大抵能理解这种冲动——运动会产生“内啡肽”。
　　内啡肽，又被称为“快感荷尔蒙”。
　　不过，顾劲臣冲动情有可原，刚刚没做运动的容修是为什么？
　　容修回应着，大手扣住他背，几乎将人夹抱起来。顾劲臣揪着他的衬衫衣领，一只手在他衣服里摩梭。
　　两人跌跌撞撞，啧啧不止的撩人水声令更衣间的冷气温度一下变得炙烫，在顾劲臣引导下往属于他的那个隔间走。
　　*
　　挂橱没有柜门，顾劲臣的西装挂在那儿一目了然。
　　手臂拨开挂着的衣物，容修把他放在衣橱台上，唇仍贴于一处。
　　熟悉而令人着迷的气息里，牙齿细细咬顾劲臣的嘴唇。
　　西装悬挂在高处，顾劲臣半躺在衣橱里，脑子被他勾得迷糊。
　　感受到容修的手指在揉他摔到的小臂，晕乎乎地，听到容修耳边问他：“为什么那么打？”
　　顾劲臣知道他在问什么。
　　拼得狠了，最后那一球，摔得重了点儿。
　　如果换做大学生联赛时还好说，毕竟现在只是演员集训。
　　顾劲臣没应声，神色迷离地又贴过去，篮球衣也凌乱地掀了上去。
　　容修倾身罩下来，一只掌心扣在他背后帮他按摩腰肌，一只手轻捏他的手肘，两只手臂牢牢把人揉在怀里。
　　衣橱空间不大，顾劲臣蜷局在其中，无处安放的长腿架起来，热气喷在容修的侧脸，“我只是想赢。不是想赢球，我没想赢球。而是，是想……只是想……”
　　听他欲说还休，容修垂了眸子，看那张红透的小脸儿，舌尖在他左耳廓咂一圈，又绕进他半张的嘴里。
　　运动过疲的肌肉渐渐放松，随即四肢百骸便涌上一簇燃烧的火焰，霹雳啪啦，像架起的干柴遇上了熊熊烈火。
　　顾劲臣说不出话，浑身被他捏软，想让他停下来，却又因内心深处的渴望与偷偷摸摸的紧张相矛盾的刺激感而不舍他停手。
　　容修在他耳边低声：“嗯？想什么？为什么那么打？”
　　紧紧地搂着容修的脖颈，全身肌肉忽松忽紧，在一波接着一波的按摩舒缓中，顾劲臣难耐地哼着，只能实话实说：“只是想着，我表现得好一点，你会不会更喜欢？”
　　按他股二头肌的手似乎略停顿了下。
　　容修垂着眼，没应声，盯着眼前滚动着的小小一粒喉结。
　　见容修不应答，顾劲臣腿肌绷紧勾住他，问个不休：“刚才的表现，你喜不喜欢？”
　　容修浑身僵硬了下，双手猛地一用力，将顾劲臣带到怀里，手臂绕到他身后，掌心按揉他在篮下摔到的腿群肌。
　　顾劲臣瘫软在衣橱里，扣住容修脑后凝视他：“我表现好了，帅一点，你喜欢吗？”
　　容修仍然没有回答，指尖挑开他掀起的篮球衣摆，低下头反问：“你觉得呢？”
　　没等顾劲臣回话，容修用行动回答了他。
　　容修照着那小粒喉结，张开嘴，轻轻地咬了下去。
　　顾劲臣如触了电，僵住后开始颤，纤美的颈项勾出一道优美的曲线，艰难地将手滑下，捧着容修的下颌回应他。
　　他觉得自己快被揉碎，抓乱了容修的头发，在肌肉舒缓的按摩热流中，情不自禁跟随着烫呼呼的手掌扭动了几下。
　　容修捉住顾劲臣的手腕，力量的差距让顾劲臣没法乱扭，按摩的力道丝毫没减轻。
　　因高强度运动而发僵的肌肉，在按摩的短暂疼痛过后，渐渐地开始放松。顾劲臣拉扯着容修衬衫，在肌肉和筋脉的热流中，低下头，扒拉开他的衣领，然后照着容修的肩膀，狠狠一咬……
　　容修肩膀肌肉紧绷，手指的按摩强度加了两分，无比强势地按他的背上，照着他身后两丘肉就是一巴掌，“不硌牙么？”
　　顾劲臣咬着他肩膀：“呜……”
　　确实硌牙，就像咬在轮胎上，终于老实下来。
　　容修确定了他属实没有皮外伤，没有肌肉撕裂或拉伤，这才松开了他。
　　结果就是这样，做个按摩检查，末了都喘，两人一身汗，呼出的热气相融。
　　也不知是清醒还是沉醉，顾劲臣脸面透着艳艳的红：“你想不想……”
　　容修掐住他腰：“别闹。不行。”
　　顾劲臣呆滞了下，脸倏地通红，“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说想那个……”他小声哼哼，“在小渡家后台就够刺激了，我还拎得清……”
　　“……哦。”容修没应声，俊脸也浮了红，“那你要说什么。”
　　顾劲臣顿了顿，似做足了心理准备，片刻才问出了口，“想不想和我一起打篮球？”
　　容修撩开他汗湿的头发，额头碰在他额前，轻轻摇了摇头。
　　顾劲臣似有一瞬间的僵住，紧绷着身体，忽然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灰心般泄了气。
　　桃花招子弥漫上一层红雾，水盈盈地泛着光，不像刚才那样一个问题总是追问不休，顾劲臣没有再接着问。
　　明明已经猜出了的。
　　偏偏知道答案后还会难过。
　　他攀着容修的肩，侧脸紧贴着他的侧脸。
　　仿佛不想让容修看见影帝也有控制不住表情的时候。
　　眼前模糊糊的，反而唇角带着笑，软哝哝地说了句：“我晓得了。”
　　容修眼里迅速拂过笑意，勾住腰腿将人托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今天还有演出，我过来接你一起去，改天再玩？”
　　顾劲臣闻言怔了怔，他以为耳朵听错了，或是理解错了，反应了好一会，忽然拉开贴面的距离，凝视他：“改天？一起打篮球？和我一起？以后一起玩？”
　　容修笑着点头：“嗯。”
　　顾劲臣两手抓住他双肩：“真的吗？你愿意吗？你愿意和我一起打篮球？”
　　容修歪头疑惑：“为什么不？”
　　顾劲臣整个人定格了三五秒，突然眉开眼笑，妖冶的桃花眼儿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兴奋而又不知所措，像只小醉猫儿，钻到容修怀里扑腾着，不停地问：
　　“那我们在哪儿玩？
　　“S大吗？
　　“家里没有篮球场地，我们要不要在后院建一个？”
　　“什么时候呢，秋天吗……
　　这么问个没完，疯得厉害，球衣快掀到肩上去，球裤里的那层紧身的也卷了边，大片白肤露于冷气中。
　　过了不久，白皙的身体逐寸变红，渐渐多了小片红痕，被容修按摩着揉的。
　　容修一边认真地按摩，还一边讲“运动按摩”的重要性。
　　不过，一本正经讲那些的容修，衬衫却被解开了扣子，他坐姿随意，任小家伙在他怀里闹人，雄浑胸肌上显出了红痕，是被影帝连啃带咬的。
　　两人唇分开时，容修捏住他下巴：“晚上去酒吧，乏么，想去么？”
　　顾劲臣喘着，半晌才回过神，“什么，酒吧，夜店？”
　　少校先生说要去夜店？顾劲臣诧异了下，险些上手掏一掏耳朵。
　　容修点头：“嗯，爵士酒吧，过来接你，一起去吃饭，然后去酒吧。”
　　所以，容修是特意来接自己下班的？
　　观看自己打篮球，还一起在外面吃晚饭，一起去酒吧……
　　这不就是……
　　不知怎的，影帝有点紧张，还有丝难耐的羞涩感，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儿。
　　憋了半天，眼尾浮出一抹嫣红，顾劲臣结巴：“是……是约会？”
　　约会？
　　容修端详他的脸，想了想道：“不是单独出去，老白他们都去。”
　　无须怎么观察，容修看见影帝小脸儿表情滞了一下，“这样啊……”
　　容修就笑，对着他笑，那笑充满神秘和魅惑，“不过，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他们当空气。”
　　顾劲臣：“？”
　　容修把他往怀里紧了紧，在他耳边低声：“你可以假如，假如只有我们两个。你只看我一个就好了。”
　　顾劲臣注视着他，耳尖渐渐红透：“……”
　　这谁能扛得住。
　　只有十五分钟，容修主要给他按摩了腰部，其次才是腿和手臂。
　　时间一点点过去，第四节球赛就快开始了。
　　容修紧迫起来，把他翻过去，不叫他乱动。
　　容修敛了笑容，手上在他腰背、腿后按摩不停，认真地道：
　　“重要的是你的腰，还有腹肌。力量，柔韧性，作为活跃型选手，不管是传球，还是投篮，你都非常依赖弹跳和滞空，以及空中的各种辗转腾挪，所以，腰肌放松不能马虎，不然一场比赛下来，你明天可能没法起床了。”
　　顾劲臣趴在他腿上哼哼，脑中闪过刚才暂停后的比赛一幕。
　　静默了一会儿，顾劲臣扭过头，望向容修的脸：“你是怎么知道的？”
　　容修手上一顿，随后继续揉按，垂着眸子，平静无波地道：“刚才不是看了么？”
　　桃花眼儿眯了眯：“刚才只看了不到三分钟。”
　　容修：“……”
　　顾劲臣侧转过身，凝视着容修的脸，更衣间里一片寂静。
　　脑中某种念头闪过，像是有烟花炸开。
　　顾劲臣脸上似哭似笑：“所以，你分析过我读大学时的联赛视频？”
　　顾劲臣用的是“分析”，不是“看过”，而且分析过不止一场。
　　容修是什么时候看的那些视频？
　　如果不是经过反复分析、复盘过那些比赛，容修不可能将他场上的表现、技术特点、体训侧重总结得那么的清晰具体。
　　就是因为看到他打篮球的视频，两人最终才分手了。
　　可是容修却在分手之后，反复观看过那些比赛？
　　为什么……
　　难道不是阴影吗，不是应该看见他打篮球，就觉得很讨厌吗？
　　顾劲臣脑中一片混乱，容修并没有回答他，手上按摩的力道不停。
　　顾劲臣哼唧得乱了调子，想说话接着问他那些问题，却又说不完整。
　　带着南方尾音，黏乎乎的，一句囫囵话也说不明白，只能求饶着，让他按得轻点儿。
　　“你什么时候看视频的？”刚这么又问一句，容修按摩的力道就重一下，只好连声对容修说“不问了不问了”，却惹得容修摁着他没尽头似的按（磋）摩（磨）。
　　从腰肌，到股二头肌，到腿后侧的肌肉……
　　容少校一脸严肃地表示，为了避免接下来的比赛会抽筋。
　　顾劲臣头皮快炸，血液上头，旋即下涌，不该软的软，不该硬的硬，他只觉得，如果再揉下去，别说腿抽筋，浑身的筋都要一边抽抽一边爆掉了。
　　按摩到最后，舒缓放松时，顾劲臣呼吸终于平稳了，软在他怀里喃喃：“我还要对你道歉，之前我以为你不喜欢。”
　　容修揉按他小腿肌肉：“什么？”
　　顾劲臣缩了缩腿，攀到他身上，捧住他的脸：“你从来没说过，要约我一起打篮球。”
　　容修拦腰揽起他，把他从橱柜抱下来，“这两年你一直在拍戏，飞来飞去，东奔西跑，体力消耗太大了。”
　　容修说完，随手为顾劲臣整理了球衣。
　　顿了几秒，容修倾过身，凑在顾劲臣耳边，又低声说了一句话。
　　顾劲臣闻言，浑身一僵，忽然扭过脸儿，睫翼颤了两下，俊脸那抹红一下蔓延到了耳根。
　　容修后退半步，微微颔首：“最后一节比赛，请务必加油，竭尽全力，向着胜利，尽情地奔跑吧，我会一直在场边看顾。”
　　顾劲臣闻言愣住，发怔地仰头看他。
　　他以为，容修带他来休息室，按摩只是一个幌子。
　　他以为，容修一定会找机会，或直接或委婉地批评他，不顾安危，胡乱逞强，连连摔倒，差点受伤，让所有人为他担心……
　　就像花朵、曲龙那样，或者像李导、队友们，甚至是看台上的观众们那样——
　　阻止他继续比赛，劝他训练赛只是玩玩，建议他下场，换别人上……
　　但容修没有，他没有那么说。
　　容修反而说，让他竭尽全力，向着胜利，尽情地奔跑。
　　没有怪他争强好胜，不落人后，要强心盛，事事占先。
　　顾劲臣恍神好久，脱口而出很小的一声：“为什么……”
　　容修似没听清：“嗯？”
　　顾劲臣摇了摇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漾开了灿烂的笑：“嗯，知道了，会加油。”
　　*
　　两人从休息室出来时，第四节比赛就要开始了。
　　见顾劲臣从通道口出来，司彬从椅子上站起来，迎着他跑去，上下打量他：“顾哥，没事了吗？”
　　顾劲臣停步看司彬，微侧过脸，往身后看了一眼。
　　桃花眼儿垂了垂，睫毛扫下一片阴影，徒然生出一丝清冷感。
　　“嗯，还好。”这一开口，就是明显的疏离，声音也是清冷的。
　　司彬怔在原地，顾劲臣抬步继续往前走。
　　其他两位队友和小东北也迎了上来，大家都很担忧：“顾哥，你还能比赛啊，咱们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那么不负责，打比赛打一半就跑了？”顾劲臣笑了出来，被三人围绕着，一起往休息区走去。
　　司彬扭头望过去，抬手遮住了鼻前，垂着眼睛盯着地面。
　　小东北哭丧着脸，小声透露：“顾哥，刚才我和李导聊天，他居然连换人规则也不知道。等一会儿，第四节，大爆发，指不上他教咱们了，咱们得死的老惨了……”
　　顾劲臣看向一脸无辜的李胖子：“……”
　　呵呵。
　　转而，顾劲臣又望向职业队那边，大壮他们握紧双拳，正准备全力以赴。
　　是的，即使顾劲臣是队长，控球后卫，球队的大脑，但，比赛时难免情绪上头，无暇分析、观览全局。
　　球员的出场安排与调整、球员的状态与发挥、赛时的排兵布阵、战术布局等等等等，必须得由球队的教练一手把控。
　　没有教练的比赛……
　　不过，只要他尽力就好了，容修也支持他，向着胜利，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顾劲臣顿时感到浑身都是力量，自信和热血快冲破天灵盖。
　　他来到场边，和李导打了个招呼。
　　在大家的担忧下，他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我没事了，刚才按摩了，容哥是体训专业。”
　　这么说着，他和队友们围成一圈喊“加油”，抬步往场上走去。
　　入场之后，顾劲臣转过头，望向通道口的方向。
　　容修这会儿才从暗处走出来，一身凌乱西装已经整理体面。
　　顾劲臣脚步顿了顿。
　　想起刚才在休息室，容修在他耳边低声说的那句话。
　　当顾劲臣问起，为什么以前从没约过一起打篮球？
　　你的体力消耗太大了。容修这么说，然后倾过身，在他耳边说，“留给床上的还不够。”
　　顾劲臣站在控卫的位置，呼吸乱了一拍，玉润的耳垂也红成一片。
　　这时，第四节哨声响起。
　　容修站在通道口，随手整理了下袖口，望向全场飘逸的那抹白。
　　没有依着花朵的期待，劝一劝顾劲臣，让他适可而止，得过且过。
　　容修抬着眸子，注视着朝他望过来的顾劲臣——
　　是的，我不会试图去劝你，不会让你变得不再想赢、变得不那么争强好胜。
　　因为那样就不是你了，也并非你心中所愿。
　　但，顾劲臣，我会助你一臂之力，有生之年，竭尽全力，帮你变强，让你去赢，看你胜利。
　　*
　　职业队动了真格的，休息的十五分钟，张教练一直在给队员们战术布局。
　　针对性十分明显，就是顾劲臣。
　　重新上场的职业队，精神抖擞，气势比之前更盛，他们带着必胜的自信上场的！
　　不是“必胜”，胜利其实并不值得骄傲。
　　职业队的唯一目标，就是不让顾劲臣再进一球。
　　哪怕进一个球都不行，顾劲臣一人，刺激了三个原本只打算陪明星玩“抛球球游戏”的小伙子。
　　于是刚开局，职业队就像三只饥饿的巨熊，在顾劲臣带领的明星队面前，露出了锋利的爪子和牙齿。
　　他们之后要做的，就是将冲过来的白豹子撕得粉碎！

第566章 晋江文学城:小白豹子
　　第四节比赛开始，所有人都看到，一身西装革履的容修出现在了休息区。
　　“过来啦？”李里导演笑呵呵地让容修过去坐。
　　容修坐在他身旁，注视场上的局势。
　　“配合得挺好吧？”李里朝队员们扬了扬下巴，“其实就是适应一下，顾劲臣的任务不是打比赛，是带着小演员们体验一下专业球队的气氛，开拍时更入戏一点。”
　　容修微笑：“对于运动员来说，哨声响起，就是比赛。”
　　这么说着，容修站起身，往前迈了两步，更近地望向场上白色球服的明星队。
　　站在他几米外的张教练怔了怔，不由笑着挑了挑眉，朝容修挥了挥手。
　　遥遥地，容修对他颔首，整理了下衣领，解开了衬衫的一颗扣。
　　容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注视着球场上奔跑的运动员们。
　　第四节刚开局，明星队就陷入了艰难，被一路碾压到了防守区。
　　方子和大壮两人像一道铜墙铁壁，将顾劲臣盯得死死，寸步难移。
　　顾劲臣组织发动了两次进攻，都被职业队防守反击了回来。
　　不到三分钟，会馆内一直持续欢呼尖叫。
　　大壮扣篮得分！
　　还有刘峰的一次快攻上篮，顾劲臣送出一个大帽。
　　但职业队还是将比分拉开了20分。
　　张教练一脸微笑，在场边不停地打着手势。
　　一会儿咆哮一声“盯住！”，过一会儿又嘶吼着“拉开！”
　　此时，顾劲臣贴身防守方子。
　　经过多次交锋，方子深知顾劲臣的爆发和速度，并未与之周旋，快速传球给闪开小东北的刘峰。
　　对方有三名职业选手，顾劲臣一人根本盯不过来。
　　刘峰轻易地带球过人，自家篮下就像大开的城门。
　　刘峰被司彬和小东北防守，传球给了大壮。
　　大壮拿到球，猛然看见顾劲臣过来防守，就想到两次被对方抢断……
　　情急之下，大壮没再耗，起跳，投篮。
　　篮球刚出手——
　　“篮板！！”
　　轻烟嗓的这一声，震彻会馆，慑人心魄。
　　容修？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劲臣下意识飞奔而去。
　　明星队全员猛地回过神。
　　张教练一脸诧异，望向站在对方场边的容修。
　　顾劲臣像一把尖刀，劈开了篮下混乱的人群。
　　小个子的他，被重重人墙挡了视线，但他身姿灵敏，甚至没有抬眼看篮球。
　　果然没进！只听“咣当”的一声，篮球砸在筐边。
　　篮下己方一名壮实的演员，抢先一步拿到了篮板。
　　然后，对方进攻球员的手肘，死死地顶住了他。
　　不能篮下丢球，不能让职业队拿到，不然肯定会进的，宁可犯规，或把球弄出界……
　　大脑混乱中，余光中一道白色残影，出现在他的侧后方。
　　白色球服，自己人！
　　电光石火间，他快速将篮球传了出去。
　　顾劲臣终于拿到了球，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而更多的观众，则是诧异地关注着明星队的教练席。
　　容修抱着手臂站在场边，和张教练平行望着场上的局面。
　　顾劲臣运球过半场，对方快速回防。
　　刘峰无球跑位回防极快。
　　他冷静地回到篮下，两腿弯曲，等待着顾劲臣冲过来！
　　球带过了半场，大壮在中途拦住了顾劲臣。
　　一双长臂张开，身体不停晃，干扰着他的传球。
　　方子则在身后伺机而动。
　　顾劲臣有着篮球直觉，他能感觉到敌方的逼近……
　　顾劲臣运球转身，汗水从额头淌下，余光快速寻找己方队友。
　　但是他发现，并没有伙伴跟上来，刚才他的速度太快了……
　　此时，顾劲臣被重重围剿，周围全是敌方，只有他一个人。
　　职业队的男人们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就在这时——
　　裁判哨声响起。
　　全场观众：“？？？？”
　　暂停。
　　什么？
　　明星队叫了“暂停”？
　　大壮还张着手臂做出防守状，迷茫地看向李里导演的方向……
　　而在顾劲臣的左后侧只剩不到两米的方子，则是呆愣在原地，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不是李导。
　　李导仍然像个弥勒佛，憨憨地坐在凳子上，此时也是一脸茫然。
　　对裁判打手势的是容修。
　　容修一身西装革履，站在明星队教练席的场边。
　　场上两队都有点懵逼。
　　卧槽，明星队的教练（？）叫“暂停”了……
　　教练？
　　——当篮球控制在己方手中，但很难处理的时候，可以叫“暂停”。
　　这个时机抓的未免也太牛逼了吧。
　　*
　　在NBA赛场上，在己方被逼抢到不能传球时，可以使用暂停。
　　和国际篮联不同，NBA的暂停规则，具有自己的商业联赛特色。
　　显然，明星队的暂停，也格外地具有娱乐圈的特色。
　　而且是训练赛，明星队要求暂停，大家喜闻乐见。
　　还想不想上镜了？就算导演突然要求休息，也蹦高儿地配合。
　　尤其是担任“裁判”的助教小伙子，相当积极地打了暂停手势。
　　一分钟也没耽搁，连登记什么的都不用，找谁登记啊？
　　容修表示，可能暂停时间要延时一会，这边有话对演员们说。
　　金狮导演李里先生则是在一旁深沉地点了点头。
　　助教当即点头同意了，暂停，必须暂停，暂停一个小时也没问题，导演团队怎么方便怎么来，好好选角，好好拍戏……另外人家也无比渴望上个大荧幕呢~
　　篮球场上，被围剿的顾劲臣，深深吐出一口长气。
　　他抹掉眼前的汗水，望向场边。
　　容修。
　　千钧一发之际，容修叫了暂停。
　　“暂停真是时候！顾哥，原来你们搬了救兵啊。”大壮恼火地两手抓头。
　　“顾哥，要不是容哥，我刚才铁定肯定能断了你，报你给我的那三断之仇！”方子掐着腰，对顾劲臣唉声叹气：
　　“你们补防肯定来不及了啊，你瞅瞅他们那跑位哈哈哈哈。”
　　顾劲臣扔掉篮球，双手支撑在膝盖上，汗水滴答落下。
　　他无奈地望向猛往这边冲的队友们，无奈地笑了出来。
　　小东北和司彬已经尽全力了，但战斗意识不够。
　　球赛太讲究瞬间反应和配合，慢了一拍，就会失去最佳机会。
　　容修的篮球嗅觉和他一样敏锐，刚才再拖两秒钟，他就会球丢。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对方是职业，没有任何侥幸。
　　一旦丢球，他体力爆发进攻，根本就来不及回防；
　　己方既没有配合他挡拆的，他也没有体力组织二次进攻。
　　那样一来，对方士气高涨，己方陪练，苟延残喘，导演组还选什么角，培训什么配合，这场比赛就真的不用再玩了。
　　顾劲臣缓了口气，缓缓直起腰。
　　他发现，经过容修的及时按摩处理之后，他的腰和腿部的肌肉不那么紧绷，即使刚刚瞬间爆发，也很快就能缓过来。
　　不像第三节时，他站着的时候，两条腿从上到下的肌肉都在发抖。
　　顾劲臣和职业队的两个兄弟击了个掌。
　　附带一提，大壮、方子、刘峰三人已经确定要上《一飞冲天》这部戏，担任“对手球队”的主要队员。
　　在剧中，主人公的“对手球队”，也就是“大反派”执教的球队，非常非常牛逼——以男篮闻名的体育大学“怒红风暴队”，也是主角英雄要战胜的目标、主线任务。
　　大壮和方子望向了休息区。
　　这时，刘峰也跑过来，拍了下顾劲臣的肩膀。
　　顾劲臣对他摇头笑了下，算是彼此慰问和回应了。
　　观众席上，刚才裁判打出暂停手势，大家委实懵逼了。
　　这会儿反应过来，反而都突然来了兴致——
　　《极限生存》中，容顾二人搭档默契，一文一武，在无人荒岛上，珠联璧合，如履平地。
　　容顾二人在综艺里配合得太好了，尤其是花絮中制服凯门鳄的那一段——
　　镜头中，容修力量霸道，正面主攻，顾劲臣在他身后，轻盈纵身越上……
　　当时看这段时，主教练还拿这段花絮打过比方。
　　这就是“勇者斗鳄鱼”呀！
　　而篮球运动讲究的正是“团队配合”。
　　透过屏幕看节目，热爱篮球的男人们看的是心里直痒，摩拳擦掌。
　　此时，大家无一不期待满满——
　　试想，如果在现实中的球场上，能和“挚友CP”玩一玩，也算是如了愿叭？
　　刘峰小声问顾劲臣：“容哥上场吗？”
　　刚才在休息室时，容修说过，不会一起玩。
　　但刚才容修喊了“暂停”，顾劲臣过于震撼，此时他心里也没有底……
　　于是，顾劲臣轻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他笑道：“应该不会上场，你看他那套衣服。”
　　刘峰朝那边望去：“……”
　　可不是嘛，容哥一身西装革履，看上去价格不菲，还是修身时尚那款，服帖地勾勒出男模的身形，皮鞋锃亮，发型帅气，根本不可能跑到球场上来。
　　嗯，搞不好一个三步上篮，衣服开线，裤子开档，皮鞋开胶……
　　刘峰有点失望，与大壮、方子一边朝休息区走，一边远远地埋怨容修。
　　小东北和司彬这会儿才跑上来。
　　大家的体力都达到了极限，大汗淋漓，和顾劲臣一起朝场边小跑。
　　休息区，教练席这边。
　　容修捞了一把椅子坐下，正在和身材较为强壮的演员毛川谈话。
　　他抬起眼，见顾劲臣一行人迎过来，示意顾劲臣到身边来。
　　而后继续对毛川道：“你一定要注意，把他们内线那个大个子队长给我拉出来，使用各种方法，让里面留出一个空隙，给顾劲臣的突破制造空间。”
　　想起之前刘峰送来的N个大帽，毛川大概明白容修的意思，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容哥。”
　　顾劲臣坐下来，接过白翼一脸兴奋递过来的水，并没有顾得上喝。
　　顾劲臣抬着眸子，失神地望着容修的侧脸。
　　容修语气干练，对大前锋说了一堆。
　　司彬和小东北似懂非懂，半晌才回过神。
　　众人赶紧集合挨坐在一起，围到容修四周，一边喝水一边听他说。
　　容修语速很快：“小东北，防守时，尽量绕前，你这小身板，力量不是他们的对手。防不住的话，就给我犯规，还有司彬，放开了打，犯规也要犯得死死的，不要给他们后卫打三分的机会。”
　　小东北嘿嘿一笑：“哎呦卧槽，可以呀，我还没犯过规。”
　　司彬表情略显尴尬：“故意犯规？那样不好吧，我不太擅长……”
　　“什么叫不擅长？现在是标榜模范标兵的时候？最后一节了，留着犯规机会干什么？嗯？回家种草么？”容修睃了他一眼，目光专注认真，“犯规战术，是比赛的需要，是给会玩的人准备的。不会玩的，是不是就不用拍戏了？”
　　小东北用胳膊肘怼司彬：“哎，你还挺正直的？这叫战术，没看过NBA啊？脸皮厚点儿。”
　　司彬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知道了。”
　　而远处，张教练的目光从容修身上移开时，和李里导演的目光对上了。
　　两人眼里都有笑意，互相交换着眼神，传递着什么消息。
　　果然是搬救兵了啊！
　　不过，球场不是舞台，球员不是交响乐团，你搬了个指挥家过来，有个屁用啊？
　　教练那么容易的？
　　死胖子，看不起咱们职业选手，现在又看不起教练？
　　张教练腹诽不已，收回视线之后，表情严肃下来。
　　他聚集了职业队，在战术板上画着什么，嘴里大声地说着什么。
　　直到第四节的这时，两队休息区的气氛，才更加地正式起来。
　　像模像样的，有种正式打比赛的感觉。
　　看台上的观众们也紧张兴奋起来，分成两拨在欢呼打气。
　　由女篮王琳代表的顾劲臣啦啦队。
　　以及男篮观众们的兄弟团。
　　会馆内一片喧嚣嘈乱。
　　这并没有影响容修的思路，他的声调始终保持平稳温和，却掷地有声，气场迫人。
　　“你们要多给顾劲臣作掩护，尽量跑位，跟紧他，不要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嗓音也有着磁性的质感，容修接着道：
　　“一旦拿到球，有空当就毫不犹豫地出手，输出火力，让对方忙起来，我们需要更多的火力点来支援顾劲臣，都明白了么？”
　　“是，明白。”众人点头道。
　　容修警惕地往身后瞅了一眼。
　　李里导演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站在容修的身后，容修没搭理他。
　　李导也没太近前，就站在容修不远，侧耳听容修给大家战术布局。
　　“一会儿，我会更换一名队员上场，林子你下来，你体力不行了，再坚持明天就废了。”容修对另一位体力不支的演员说道。
　　林子感激地点了点头。
　　身为重要的小前锋，他确实不行了，得分也基本上是顾哥得的，刚才弯腰时他差点吐出来。
　　容修环顾四周的队员们：“你们在场上配合劲臣。劲臣，你随时注意我的信号。”
　　顾劲臣点头应：“好。”
　　容修：“最后我要说的就是，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场训练赛，不用非得赢——别说训练赛了，就连打联赛也不用一定场场都赢，那样会耗光了体力——”
　　说到这，容修看向顾劲臣，字斟句酌：
　　“就像你读大学时打联赛，有时我们必须放弃一场比赛，把体力积攒下来，用在接下来更重要的比赛上去，这也是车轮战的战术，你懂的。”
　　顾劲臣点头：“是的。”
　　“所以，这场比赛，也不是一定要赢——”
　　说到这，容修眼中浮起笑意，他勾起唇角，意有所指地道：
　　“你们这些电影明星啊，真正的比赛是在镜头前，对你们来说，比赛还没开始呢。”
　　容修语气里带了丝调侃，好听的嗓音仿佛能安抚人心。
　　这可真是让队员们松了口气。
　　刚才紧张得手指发麻、情绪上头的感觉，忽然消散不少。
　　不过，容修停顿了片刻，敛去了笑容，又道：
　　“但是，没有人喜欢输，每个人的心里，都不想认输，我明白。所以，只要不认，竭尽全力，别放弃，别输给自己，努力了，别留下遗憾，——其实你们一生中，能和专业男篮选手一起打球的机会并不多，机会难得，告诉自己，把握机会，好好玩一次，就好了。”
　　容修说着，侧眸看向顾劲臣，声音低下来，“我会一直在旁边。”
　　顾劲臣心脏钝重地一跳，深深凝视着他，他知道容修在说什么。
　　——竭尽全力，向着胜利，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支持你。
　　看顾你。
　　陪着你。
　　就像跑进了游乐场的小男孩，知道哥哥在后边看顾，就会玩得疯，全场撒欢了。
　　而，坐在一旁的白翼，不吱声，却是嘿嘿傻笑。
　　白翼联想到的是舞台上。
　　——只要舞台上容修在旁边，兄弟们就可以尽情地撒欢。
　　像二哥在小渡家炸场，瞎几把搞，耍酒疯，放开了撒野……
　　多少年了，容修给他收拾烂摊子，不仅保证了不会翻车，还创造了无数舞台经典。
　　随着暂停时间即将结束，旁边的职业队的呼声越来越大，观众们的欢呼声也大了。
　　场馆内达到了白热化高朝！
　　“加油！加油！加油！”
　　看台上传来热烈的喊声。
　　容修说了很多，停下来时，他环视四周。
　　他发现，周围人都用各种眼神看着他。
　　容修忽然轻笑了出来。
　　即使和对方相差20分，这个男人眼中也尽是自信。
　　最后，容修视线落在顾劲臣脸上，声音柔和了些：
　　“劲臣，你只要协防，控制进攻节奏。我不希望你再全场攻防转换、跑位绕掩护，篮板协防封盖……那样体力消耗过大，会让你在突破受阻时，失去分球能力……好吧，你的身体也不允许，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容修已经把他的信息传达给他了。
　　不仅仅是打篮球，他知道容修想说什么。
　　赢，当然想赢，争强好胜没什么不好，没有人喜欢输，所以容修理解，并支持。但，有赢就有输，容修希望他不要把失败看得太重，而且也怕他身体吃不消。
　　顾劲臣失神地注视他，点头道：“我明白。”
　　除此之外，容修确定了第四节的打法，让他放弃全力防守。
　　在休息室按摩时，容修一定察觉到了他体力消耗过大，他并不是防守型的控卫。
　　刚才一直被职业队一直压着打，己方的防守并没有很大成效。
　　顾劲臣一边揣摩分析着容修的用意，一边拿起一瓶冰水狠灌了两口，手背忽然被容修按住了。
　　“你只需要放松，先把脑袋放空。”容修说。
　　手背触碰到手指上粗粝的茧，有一种清凉感，让顾劲臣热得快爆开的身体冷静下来。
　　顾劲臣垂着眸子，平缓了内心的激动。
　　是的，激动，并不是紧张，此时因着容修的参与，激动的心情盖过了一切。
　　顾劲臣移开视线时，不经意地，看见背着两手，站在一旁笑呵呵的李里。
　　作为恒影铁搭档，金狮导演与柏林影帝对上了视线。
　　李里眨巴着眼睛，堆着笑容，肥脸快笑成菊花。
　　而且，眯成一条缝儿的眼角，还使劲儿地往容修的身上飘，李导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两片肥硕的嘴唇，还在无声地快速努动着：“宫霖宫霖宫霖……”
　　顾劲臣怔了一怔，读出了李里的唇语。
　　宫霖？
　　剧本里，主人公的对手角色，两人的关系……
　　唉，一言难尽。
　　从学生时代他们开始竞争，像主人公身边无处不在的影子，主人公落魄时一蹶不振，还被对方言语打击。
　　主人公也是因为他，才进了校篮球队执教，对方正是另一所体育大学的篮球教练。
　　剧本中，这个人物的戏份不多，但性格鲜明。傲慢，毒舌，霸道，作用也极大——
　　既是主角的对手“反派”角色，也作为主角的“英雄导师”一般的存在。
　　从头到尾推动着角色的心理成长。
　　反正只要主角一倒霉，他就会准时登场，比倒霉的BGM还准时，各种欺负主角。
　　主角落魄抑郁时，他一身西装革履地出现；
　　主角烦他，避着他，他还赖在身边，毒舌得让人崩溃，简直就像噩梦一样……
　　偶尔欺负人没欺负好，还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莫名变成了喜剧担当……
　　此时，容修在给小东北分配任务。
　　李里则在暗处挤眉弄眼，顾劲臣与他交换着眼神。
　　桃花眼儿瞪着，顾劲臣可算是明白了李里的意思……
　　顾劲臣：“？？”
　　不行，这不可能，容修不会同意的，他哪有时间拍戏？
　　再说，他那个演技……
　　演一只猫还行。
　　突然想到在小渡家后台，容少校傲慢又矜冷，一本正经地弄湿了司彬的名片……
　　影帝嘴角一抽：“……”
　　如果少校先生会读心术，读到自家影帝这会儿正在想什么，肯定会一口老血吐出来。
　　容修始终觉得，自己的演技很好，分外优秀，他自诩是一名演员。
　　比如，他现在就扮演了一名教练。
　　而且责任感极强，他相当入戏。
　　除了战术安排之外，容修还针对每个人的特点分配了任务。
　　让他们更专注做什么，全都有详细的叮嘱。
　　比如，司彬和小东北两人，与顾劲臣有了默契，适合策应进攻。
　　毛川较为魁梧，适合挡拆后接球投篮。
　　容修还向李导询问了替换队员。
　　李导表示，接下来，明星队可以使用一名职业选手。
　　大家互相熟悉配合下，反正到时候拍戏也需要大龙套。
　　容修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
　　就想着，一会儿他再替换上一位职业队员，可以在自家篮下秀个肌肉……
　　——只要不是顾劲臣一个人。
　　容修琢磨着，这才将将放下心来。
　　不要又剩下顾劲臣一个人……
　　不要再像刚才暂停前那一秒，出现进攻配合失误的情况。
　　刚才，他站在场边看着，那种顾劲臣在场上孤立无援的画面，让他的心情真是糟透了。
　　顾劲臣接触到容修的视线，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爱人的担忧。
　　顾劲臣的鼻子上略微出着汗，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蜷了下，心跳莫名加快。
　　他能感觉到，容修真的是把所有的忧虑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咱们球队终于像个样子了，我有种正在打NBA的赶脚！”小东北道。
　　毛川叹道：“但只剩下了最后一节，要是容哥早来点就好了。”
　　“好好打，输赢无所谓。”司彬看向顾劲臣，“顾哥，量力而为。”
　　直到此时，队员们才有种真正打球的感觉，小东北激动到：“主要是够爽啊！”
　　“加油！加油！”大家股足了劲儿，给彼此加油。
　　暂停时间结束时，容修转过头，看向职业队的阵容。
　　不经意间，撞上了张教练望来的目光。
　　容修的加入，让张教练格外惊喜。
　　老张扬着笑，嘚瑟地一边朝容修招了招手，一边拍了拍身边大壮的肩膀，大声给他加油助威，说什么“一路碾压过去”……
　　职业队嗷嗷叫着，气势逼人，集体朝这边瞪视过来。
　　像要把明星们拆吃入腹一样。
　　容修波澜不惊，对张教练微微颔首。
　　“有效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么低喃着，容修收回目光，“还记得你在CUBA的那场夺冠赛么？还有你的战术手势。”
　　顾劲臣闻言，眸光微闪。
　　除了分析比赛视频，连球队的手势，容修也关注并记住了？
　　控卫组织进攻时，会有很多手势。
　　一些需要打配合的手势，眼下并不适用，队友们根本看不懂。
　　比如，控卫发动进攻，射手切入切出，小前锋寻找上篮机会等等，这些成套的战术，顾劲臣使用一个手势……
　　容修连这些也分析过？
　　那场比赛视频，他到底反复看过多少遍？
　　其他的，还有很零碎的细节小手势。
　　对于两人来说，应当是能够传递消息的，容修说的应该是那些。
　　容修的手伸到顾劲臣眼前，“顾老师，合作愉快。”
　　顾劲臣唇角浮上笑意，与他握手：“容教练，请多指教。”
　　*
　　两队重新回到场上，第四节比赛，还有十分钟。
　　职业队气势极盛。
　　也不知张教练对他们说了什么，职业三只熊，气势汹汹，热血上头，眼底都有点红了。
　　大壮和方子两人，并肩来到顾劲臣的眼前。
　　虽然是笑着，眼光却犀利。
　　方子道：“顾哥，咱俩位置一样，我真想和和你好好较量一下！就让我们用最后一节的时间，来分个胜负吧！”
　　顾劲臣身姿劲瘦，也是面带笑容，影帝气场骤然放开：“奉陪到底。”
　　胜负吗？
　　可惜我的对手只有我自己。
　　从十年前开始，就望着前方的那抹阳光，追逐他，渴望他，那是我唯一的目标，让我一次次地从荆棘牢笼里爬出来，一次次地战胜了自己。
　　顾劲臣的体力确实下降得极快，好在容修给他做了肌肉舒缓，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体力不济、肌肉痉挛、无法动弹了。
　　比赛重新一开始，刘峰他们就发现，顾哥好像迅速回复了战斗力。
　　更敏捷灵活，速度更快，他就像一只矫捷的白豹子！
　　这可真让人头疼。
　　大壮和方子更警惕，两人体力消耗极大，毕竟他们只是省队的新人，不是国家队啊！
　　顾哥不是萌新，打过CUBA，还是篮球队长，不是闹着玩的，也算曾是职业级别的选手吧。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大壮怒吼一声，充满了打比赛的干劲。
　　职业队的魁梧男人们，不遗余力地跑动，像一张大网将顾劲臣罩在其中！
　　顾哥遇到了困难！
　　司彬意识到这一点，想起刚才容修说过的话：多多制造火力点。
　　二十多年来，他还从没有这么专心玩过什么游戏。对司彬来说，游戏就是游戏，只是无意义的竞争，没有一毛钱价值，不管是事业上，还是感情上。
　　但他听到了一米多远顾哥压抑的急喘声。
　　球已经发了出来，到了顾劲臣的手中，司彬没有时间犹豫了。
　　司彬主动跑过去要球，接到了顾劲臣的传球之后，和小东北配合进攻。
　　职业队的队员都在想着怎么盯顾劲臣。
　　没想到。
　　第四节暂停后，那些演员突然都活跃起来，每个人都往前冲，拿球，进攻。
　　大外行，也有大外行的特点，跑位毫无章法，配合没有套路，没有什么讲究……嗯，就是瞎几把乱窜。
　　大壮他们不仅要盯顾劲臣，还要把注意力放在乱跑的小东北和司彬身上。
　　顾劲臣空出手，无球跑位更快，无形之中，就加快了推进的速度。

第567章 晋江文学城:尽情奔跑
　　跑过半场时，顾劲臣终于拿到了毛川传来的球，来到了攻击位置。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自己出手。
　　因为刘峰已经当在了眼前，大壮也死死跟在他的身后。
　　职业队警惕起来。
　　影帝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信息。
　　不知顾劲臣是打算自己上，还是把球传出去。
　　刘峰更是紧张，身为彪悍型的选手，他的行动不灵活，他知道顾劲臣的速度有多快。
　　果然！
　　顾劲臣运着球，看似在犹豫，突然之间，一个加速启动！
　　爆发力极强，一瞬间提速，似闪电，如疾风，像只一下窜出的白豹子。
　　不等大壮补防，就已经将刘峰闪了过去，冲到了篮下！
　　会馆内顿时一片亢奋呐喊！
　　刘峰一愣，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体校的时候，让他热血沸腾。
　　说好的不让顾劲臣再进一个球呢？
　　职业队一下爆发了，连两名拖油瓶演员，也朝顾劲臣冲了过去。
　　就这样，他们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忘了篮球是“团队作战”，明星队可不只有顾劲臣一个人。
　　于是，小东北和司彬就开始跑位。
　　顾劲臣突破了刘峰，正要继续加速，忽然迎面出现一个黑影，死死地站在了那里。
　　相对来讲，同样身为控卫，方子要比顾劲臣更擅长防守。
　　顾劲臣见方子在眼前立桩子，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顾劲臣毫不犹豫，二话不说，手臂一拨，篮球直接飞到了司彬的手里。
　　然后，顾劲臣及时闪停转向，避开了方子的身体。
　　两人没有撞在一起，顾劲臣没给对方留下制造进攻犯规的机会。
　　方子脸上露出愕然。
　　顾哥的反应太快了。
　　他一时间还杵在那儿，不知该去防守司彬，还是继续去跟顾劲臣。
　　方子大叫一声：“防守！防守！盯住他！”
　　然后凶神恶煞地直朝顾劲臣扑了过去。
　　但，谁也没有想到，司彬和小东北两人，迟迟没有把球传给顾劲臣——
　　终于有了传球的机会，小东北特别有心眼儿，顾劲臣斜插过来，与小东北面对面的时候，小东北居然做了一个传球的假动作。
　　而，影帝的假动作，更是气死人。
　　从顾劲臣的侧后方看去，他的怀里分明就是抱了个球。
　　职业队被顾劲臣吸引了视线，大壮转头就去盯防他。
　　然而，转过身之后，大壮才猛然间发现，顾劲臣的怀里，什么也没有！
　　这一瞬间，只有两秒。
　　然后，小东北就跑到了篮下，十分轻松地上篮了。
　　球在篮圈打了个转，晃悠悠进去了。
　　观众席一片欢呼：
　　“啊啊啊啊啊！进球了！！！”
　　“得分了！得分了！”
　　好像明星队只要得分了，就和拿到奖杯了差不多。
　　大壮来到顾劲臣身边，恼火又想笑：“顾哥，你没球，支棱两个胳膊，干啥呢？”
　　顾劲臣：“无实物表演。”
　　大壮：“……”
　　神特么无实物表演，跟影帝一起玩，太难了，我太难了啊……
　　观众席沸腾着，而休息区也不消停。
　　容修站在教练区，望着远处那只飘逸的白豹子，轻轻地鼓掌。
　　一身黑色西装，黑色皮鞋，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与他平行站在教练区的老张同志，则是扭过头瞅了容修一眼。
　　如果老张有胡子，估计都要吹得老高了：“很可以啊，非常可以！”
　　容修矜持地颔首：“过奖了。”
　　老张：“……”
　　我不是在夸你啊！你到底是从哪里跳出来的，你有教练证吗？
　　*
　　正如容修所说，从第四节这会儿开始，除了顾劲臣之外，明星队全员放开了。
　　说白了，就是全场撒欢，制造火力点。
　　不管能不能投进，先冲了再说。
　　“接球！”
　　小东北咋呼着，一声呼喊，再次将职业队惊醒。
　　卧槽！还来？
　　又是假动作。
　　小东北运球，对着顾劲臣大喊了一声。
　　喊完了，还浮夸地比划了一下。
　　却根本没传球，小东北一扭头，就拍着球朝篮下跑去了。
　　职业队三只熊：“……”
　　感觉有被冒犯到。
　　刚才小东北上篮得分，像是上了瘾。
　　虽然除了顾劲臣之外，明星队的投篮命中率不高……
　　但挡不了他们瞎几把投，投得多啊！
　　之前职业队只顾着防守顾劲臣，现在每个人都不能马虎。
　　净他妈的胡搞。方子见状，立马回防。
　　刘峰的第一念头就是封盖和篮板，他要把小东北一巴掌糊到西北去！
　　结果，刘峰刚一行动，就发现身前多了一个大高个。
　　毛川不知死活地挡在了他的眼前，使用各种方法贴了上来。
　　短短一场比赛，还学会了胳膊肘顶人的技能，动作十分大，这是真不怕犯规啊。
　　裁判就像瞎了一样，笑嘻嘻瞅着刘峰吃瘪。
　　刘峰正要去盯顾劲臣，心里恼火，力量压制，闪身到毛川的身前。
　　毛川学着他的动作，脚跟一拧，腰肢一拱，又闪到刘峰侧边……
　　于是，两个大前锋，你蹩我，我拱你，就这么较上了劲儿。
　　简直和小学生没差。
　　刘峰心里着急，盯着小东北手里的篮球，好在他没有传球……
　　正想到这里，所有人被转移视线时——
　　却见小东北嗷嗷运球，跑出三五米，突然一回头，就真的把球传给了顾劲臣。
　　这回是真传球。
　　因为小东北这一阵搅合，职业队的阵型被拉开了一些。
　　顾劲臣接到了球，快速进攻。
　　到了三分线，毫不犹豫，扬手就投，篮球轻松入网。
　　比分缩小到15分。
　　没多久，裁判鸣哨。
　　容修换下了一名演员。
　　替换上了一名小前锋，名叫向阳，是一名职业男篮替补队员。
　　这回明星队的阵容强大了，拥有了一名职业选手。
　　而职业队的“防守反击”比刚才更加的猛烈。
　　刘峰张开双臂，来到顾劲臣眼前，笑道：“顾哥，我要和你真正较量一下！”
　　顾劲臣一边运球，余光试图寻找队友，一边认真地点头：“好啊，看你拦不拦得住。”
　　话音刚落，桃花招子忽然顿了一顿。
　　场边，容修注视着这边，对他打出一个手势。
　　顾劲臣眸光一闪，视线越过刘峰的肩头，锁定了斜前方。
　　刘峰下意识警惕，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而顾劲臣突然又收回视线，连续两个体前变向运球，倏地刘峰的眼前闪了出去！
　　假动作之后是假眼神？
　　太快了！
　　对方回防不及，顾劲臣直奔篮下而去，高高地跃起，轻易地将篮球“放”进了篮筐里。
　　表演开始了。
　　双方打得太精彩，比分在渐渐变小。
　　场边也非常热闹。
　　两个教练担当了休息区的全部看点。
　　观众们一阵“哈哈哈”。
　　张教练穿着运动服，看上去格外活跃，一边大吼着，一边瞪着场上，相当的亢奋。
　　容修一身西装革履，一边快速打着手势，一边解开了第二颗衬衫扣子。
　　张教练：“犯规！这是一个犯规动作！小李！你在干什么？毛川就快要爬到大峰身上去了！”
　　容修：“张老师，你为什么不坐到裁判席上去？”
　　张教练冲着担任“裁判”的助教开始理论。
　　容修则对裁判表示，老张正在干扰比赛，应该给对方主教练一个技术犯规。
　　两位真假教练，时不时目光相撞。
　　像高压电碰上，噼里啪啦。
　　看上去马上就要在场边掐个架。
　　看台上：“哈哈哈哈。”
　　有选手举着手机在录制短视频。
　　*
　　场上局势你来我往。
　　顾劲臣控球，按照容修部署的，他几乎放弃了防守。
　　全部精力用来传球，调动队友的攻击，用进攻来控制对手的跑位。
　　同时，所有队友火力掩护。嗯，就是瞎几把输出。
　　“这次我会从左边过你。”顾劲臣抬了抬眼，看着迎面防守的大壮。
　　大壮刚才被小东北带得全场遛弯，此时气急败坏。
　　大壮：“顾哥，别挣扎了，还有不到五分钟，你至少要拿五个三分。”
　　顾劲臣：“你以为，我只会打三分？”
　　桃花眼儿泛着明亮的光，顾劲臣看上去很快乐。
　　顾劲臣一边和大壮聊着天，一边运着球。
　　运球速度很慢，慢悠悠的，好像随时都能被人抢断。
　　可是，大壮已经上了好几次的当，他才不会抢呢！
　　顾劲臣总会在他想要抢断时，一瞬间找到空档，将他闪开。
　　所以，大壮老老实实站在顾哥面前，宁可和他打嘴炮，也不会去抢球。
　　大壮紧绷着脸：“反正，我不会让你过去的，也不会让你进球！”
　　顾劲臣就笑：“进球不重要，主要是有趣。”
　　大壮胸口不停的起伏，他紧盯着顾劲臣的运球。
　　但是，他不抢，顾哥会突破啊。
　　大壮刚要再说什么，可是这时顾劲臣已经启动了！
　　太敏捷了，顾劲臣是小个子控卫，身姿灵活轻盈，左右晃得大壮重心不稳。
　　顾劲臣闪过了大壮，瞬间冲了出去。
　　刘峰过来协防，从他身后逼近。
　　顾劲臣连头也没回，突然又一个后传球，把篮球传到了侧后方的小东北手里。
　　小东北运球进攻，又将球传给了毛川……
　　几次传球下来，职业队家大门一瞬间就被撕裂，无法阻止顾劲臣接球了。
　　顾劲臣接到传球，刘峰回防到篮下，准备防守。
　　而顾劲臣竟然没动！
　　顾劲臣一个急停，在做出投篮姿势的一瞬间……
　　篮球鞋擦过地板，他往后小小地跃了半步。
　　他跳到三分线外！
　　紧跟着，动作流畅，毫不犹豫，姿势优美地起跳！
　　手臂高高一扬，指尖柔软推出，篮球飞向篮筐。
　　看台上安静下来。
　　咻！
　　“三分！三分！”
　　职业队大口喘着气：“……”
　　“顾哥，漂亮。”
　　刘峰上前，掐着腰，快速喘着：“不过，我不会再让你得分了！”
　　顾劲臣也急喘：“那就试试看吧！”
　　这次职业队很直接，攻到前场，方子进攻，刘峰挡拆掩护，一个加速就突破了。
　　明星队都注意着顾劲臣这边的情况。
　　见职业队突破了顾哥的防守，集体快速朝篮下回防。
　　刘峰又轻松地摆脱了一直黏着他的毛川。
　　这边防守区简直太容易突破了。
　　篮球鞋一脚踏在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刘峰没有传球，身子几乎飞跃了起来。
　　他要来一个能震撼全场的漂亮动作，大灌篮！
　　然而，人跳到空中，忽然感觉后侧方一个人影。
　　这也是职业的战斗嗅觉。
　　果然，一个白色人影，身强体壮，麦色皮肤，足有一米九五，出现在了刘峰的身后。
　　就是容修刚刚替换上来的职业男篮替补选手。
　　篮球投出的一瞬间，向阳一个背后盖帽，将篮球重重地糊飞了！
　　刘峰在半空中低骂了一声：“草！”
　　看台上：“啊啊啊啊！山水轮流转啊！”
　　而看台下的休息区，也是一片热闹。
　　张教练：“犯规！犯规！”
　　容修：“没有。”
　　张教练：“身体接触！那是一个背帽犯规。”
　　容修：“没有。”
　　看台上：“哈哈哈哈。”
　　确实如此，背帽十个有九个会被吹犯规。
　　在重要的比赛上，万不得已不会轻易背帽。
　　场上，担任“裁判”的小助教压根没搭理他们，乐颠颠地跟在明星们身后小跑。
　　但刘峰心里很清楚，刚才向阳与他，并没有肢体接触，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帽。
　　落下时，刘峰瞅了向阳一眼。
　　这只是一个球队里的小替补，今年才十八岁，平时不声不响……
　　没想到，竟然有送他大帽的能力。
　　刘峰叹了口气，自己眼看着奔三了啊，还没有什么优异成绩。
　　不过……
　　刘峰转念一想，又望向前方的那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又重新回复了精神，充满了干劲儿！
　　顾劲臣在混乱的篮下，轻盈跃起，抢到了篮板，转身杀向前场。
　　场边，张教练左右徘徊。
　　他对职业队挥舞着“防守反击”的手势，扭头望向面无表情的容修。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啊！
　　连续一分钟，变成了顾劲臣和刘峰两个人的表演。
　　两个男人就像两把尖刀，针锋相对地开启了进攻狂潮！
　　比分拉到八分时，张教练叫了暂停。
　　*
　　“顾哥，为什么答应他们队长单挑啊？”小东北大口地喝水。
　　刘峰是三个职业选手中最厉害的。
　　顾哥就这么和刘峰对上了。
　　有几次小东北他们要球，顾劲臣都没有给出去。
　　难道职业球员的激将法，刺激到了顾哥的好胜心？
　　休息区，顾劲臣神秘地勾出笑，抬眼望向容修：“下一步呢？”
　　“见机行事。”容修要了两张纸，在上面画图。
　　“嗯？”小东北稀里糊涂，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容哥的安排？”司彬问。
　　“第一节我们打得很好，接下来只要不拉大比分，我们就是胜利的。”
　　容修一边说着，一边垂着眸子，快速地画了第一张图，接着道：
　　“除了刘峰之外，他们队的其他人，体力已经达到了上限。”
　　小东北回忆了一下。
　　刚才大壮没盯顾哥，转过来负责盯他，确实不像之前那么猛了。
　　容修拿着画纸，给大家讲接下来的战术，而后又道：
　　“刘峰的小腿肌肉和脚腕也不行了，所以我们不用担心，现在要做的就是坚持住，一直到比赛结束……”
　　这边，容修抓紧时间，分配最后五分钟的任务。
　　远处，职业队的休息区也是一片硝烟弥漫。
　　有球员道：“就算顾哥算是半个职业选手，他们也只有两个啊，我们三个呢！”
　　张教练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到这时候还是这种心态？
　　别忘了他们还有容修……
　　容修不在场上，胜似在场上。
　　老张很清楚，至少三次顾劲臣组织进攻的时机和方式，都是容修在控场指挥。
　　不然顾劲臣根本不可能迅速反应。
　　而且，太直接，太霸道，太果断了，那不是顾劲臣的风格。
　　前三节比赛中能看出，顾劲臣风格含蓄，稳抓稳打，这是职业选手的心理。
　　进攻前快速脑内模拟，有足够把握，使用各种花哨招数，才会发动有效进攻。
　　哪儿像现在，简直像一匹野马，完全不考虑后果……
　　容修就像顾劲臣的第三只手，背后的第三只眼睛，第二个大脑和心脏……
　　他关注着控卫，控卫掌控全场。
　　容顾二人合而为一，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概念。
　　这个化学反应，真的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为什么偏偏进娱乐圈当明星呢？
　　如果国内的运动员待遇像外国那样就好了，运动员也可以是明星啊，体育圈肯定会有更多的女球迷……
　　老张一边战术布局，一边大开脑洞，无比扼腕。
　　这时候，暂停时间也结束了，两队准备上场。
　　明星队这边。
　　顾劲臣站在容修眼前，仔细分析着容修刚刚画的那几张纸。
　　红点蓝点，战术走位，甚至还有对方球员号码，相当的有针对性。
　　容修嗓音染上几分严肃：“我要你做的，只有一点，保证安全。”
　　顾劲臣将纸张折好，递还给容修，仰头看他眼睛：“我明白。”
　　*
　　职业队杀气腾腾。
　　不过，正如容修所说，方子和大壮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看到比分渐渐缩小，场外还有那么多兄弟，职业队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两队一起上场，比赛来到最关键的点，最后的五分钟。
　　顾劲臣抬着眸子，远远望向比分牌。
　　虽然没能一起打篮球，但他有感觉，容修正在与他一起战斗！
　　此时此刻，容修与他并肩而战。
　　对顾劲臣来说，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兴奋、安心的事情了。
　　刘峰忽然察觉到，眼前的顾哥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再是影帝顾劲臣，居然好像……
　　更年轻了。
　　顾劲臣在笑，仿佛浑身压力卸下，似乎特别的愉快。
　　刘峰大嘴一咧，也跟着笑了出来：“顾哥遇到什么好事了？”
　　顾劲臣眉眼沾着笑意：“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喜欢打篮球，差点成为一名篮球运动员。”
　　篮球在顾劲臣的手里，刘峰冷静地看着他，“你要是打篮球，咱们现在可能就是队友了。”
　　“我这个年纪该退役了。”顾劲臣笑道，“不过，有时候，对手比队友，更难能可贵。”
　　顾劲臣两脚分立，双手持球，球放很低，几乎就要挨到了他的脚。
　　刘峰的身体也随之放低，紧紧盯着顾劲臣手里的篮球。
　　顾劲臣放低身形，将篮球左右晃了两下，身体也有韵律地摇摆，像街舞一样富有节拍。
　　刘峰浑身绷紧，不敢有一丝大意。
　　就在进攻时间只剩下几秒时，顾劲臣突然启动！
　　闪电般地，向右跨出了第一步。
　　刘峰立马紧跟着后退了半步，用身体挡住了顾劲臣，不让他突破。
　　两人距离极近。
　　顾劲臣右手运球，运球速度快，篮球飞快地上下弹跳。
　　桃花眼儿带着笑意，盯着刘峰的眼睛。
　　在某一时刻，顾劲臣右手突然用力地一拍。
　　篮球划过一道完美弧线，跳到了他的左手边。
　　顾劲臣左手运球，身体随着篮球转向。
　　然后，他跨出了第二步，这一步向左。
　　左右两晃只是一瞬，他闪到了刘峰的身侧。
　　当他跨出第三步的时候，刘峰已经被他闪过了。
　　发生这一切，只是须臾之间。
　　刘峰刚才左右闪晃，小腿肌肉受力扭转……
　　猛然间，像是一下转了筋，突然钉在原地动不了。
　　他扭头望向那道白色背影，沉沉吐出一口气，大吼：“防守！回防！”
　　顾劲臣运球突破，不由心中诧异。
　　果然像容修所说，刘峰的腿和脚腕不行了？
　　顾劲臣飞快冲到前场，职业队回防就位，明星队掩护上前。
　　一片混乱中，顾劲臣运球做假动作，闪过了方子。
　　顾劲臣眼光瞄准大壮的方位，运球直奔他而去。
　　没等大壮贴上来，顾劲臣连续地转身变向，来到大壮身前一阵撩骚。
　　大壮万分警惕，像一道高墙，聚精会神地防守。
　　顾劲臣无比灵活，突然转身向前冲了一下！
　　大壮不由惊讶，他还在张牙舞爪，下意识往前移动了下……
　　然后，就见冲上来的顾哥，突然像是被撞得倒飞了出去。
　　这就是容修在第一张纸上画的……
　　顾劲臣被大壮撞飞（？）身体向后仰倒时，他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将篮球投了出去。
　　大壮浑身僵住：“？！！”
　　卧槽？
　　职业队发现自己上当了，刘峰立刻跳起来想封盖。
　　可是，刚才撞到大壮的顾劲臣，反冲力向后时，已经脱离了刘峰的防守范围。
　　在向后摔倒一瞬间，他还优雅地把球抛了出去。
　　远处，教练席上，容修唇角微微勾起：“漂亮。”
　　咣当！
　　篮球打在篮圈上，在万众瞩目中，掉进了篮筐里。
　　顾劲臣往后倒去，保持着出手的姿势，摔在地板上。
　　球进了！
　　看台上一片沸腾：“啊啊啊啊啊啊我靠！”
　　张教练瞪大眼睛，又扭头望向微笑的容修。
　　他似哭似笑地盯了容修的侧脸一会。
　　不出所料，裁判毫不犹豫，判罚给大壮个技术犯规。
　　然后，还跑过来对大壮叮嘱一句：“壮子，小心点，把顾哥撞飞多远了，你长点心吧。”
　　大壮一脸懵逼，对裁判摊开两只手：“……”
　　场边，张教练差点骂了出来。
　　估计要是真的骂出来，就完全不体面了吧？
　　算了，还是别跟外行一般见识了。
　　不过，现在看来，对方已经不是“外行”了。
　　不管篮球，还是足球，“裁判”本来就是胜负中不可分割的因素。
　　容修连裁判都算计进去了。
　　大壮整个人都不怎么好，瞅着顾劲臣，哭笑不得地比划着：“顾哥，你学坏了。”
　　“我是真的疼。”顾劲臣眨了眨眼，接到了篮球，来到罚球线上。
　　不出预料，罚球进了。
　　顾劲臣打出了一个2+1！
　　*
　　眼看比分拉到十分以内。
　　张教练一咬牙，用一名职业选手，换下了一名拖油瓶演员。
　　而一袭西装革履的容修，则身姿挺拔地伫立在场边。
　　他眯着眸子望着场上，并没有再做出任何针对性的人员调整。
　　大壮拿到了犯规，心里十分憋屈，一鼓作气，杀到前场，无人能挡。
　　没想到——
　　上篮时，小东北赖唧唧贴上，连搂带抱，推人犯规，直接打断了大壮的进攻节奏。
　　职业队心里有股火，冲到嗓子眼儿了，不上不下的。
　　比赛进入到最后两分钟的争夺时间。
　　自从容修出现，明星队就开启了进攻模式。
　　哪怕不太会配合，也一阵狂轰滥炸。
　　顾劲臣带球出来，快攻到半场，用一个变向闪过大壮，紧接着一个加速突破。
　　身后的方子立刻补上，也被顾劲臣轻松地摆脱。
　　刘峰被毛川缠住，补防不及。
　　顾劲臣速度极快，运球到篮下，干脆利落地上篮。
　　跳起时，余光看到后侧方的方子也跳跃起来。
　　霎那间，半空中，顾劲臣送出篮球的手一收。
　　全场紧张起来。
　　他放弃了投篮，要传球了，是谁？
　　大壮和刘峰快速跑位、盯防，将司彬和小东北卡得死死。
　　不成想，顾劲臣右手一晃，将篮球交到了左手，然后抛了起来。
　　换手上篮？！
　　方子在空中封盖的手打了个空。
　　眼睁睁看着篮球进去。
　　全场沸腾！
　　*
　　越到最后，气氛越热烈，比赛也越激烈。
　　短短七分钟。
　　明星队一鼓作气拿下13分的高分。
　　这让职业队三人都上了情绪。
　　在张教练的指挥下，方子开始不断地将球分给内线的球员。
　　他们要利用强悍的内线力量，来杀伤明星队的防守弱点。
　　容修也在场边不停地打手势，死球时，还把小东北叫了过去，对他小声说着什么。
　　于是，在那之后，小东北再次利用犯规，打断了职业队的强势进攻。
　　大壮罚球失误，冲着小东北怒吼了一声。
　　张教练嘴角直抽抽，瞥了一眼伫立在几米远的容修。
　　容修打出了一个怪异的手势。
　　竟然是……
　　金属礼？
　　坐在后边的白翼呆了呆，嗷嗷吼了一声：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看台上的乐队兄弟们都笑了起来。
　　金属礼。
　　顾劲臣侧眸一望，惊鸿一瞥间，突然爆发启动！
　　这是他在CUBA夺冠赛时的“快攻”手势！
　　影帝再次上演了运球过人的戏码。
　　令人眼花缭乱的运球，各种变向，就连刘峰这样的职业选手，都有些看得眼晕。
　　顾劲臣运球到前场。
　　刘峰跑位防守，他想，顾哥会在什么时候突破，还是会投篮？
　　顾劲臣左右手运球，篮球忽左忽右，身体重心左右闪晃，突然向右边一偏，整个人窜了出去！
　　是这边！
　　刘峰反应也快，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判断，后退一步贴了上去。
　　可是，顾劲臣的身体又猛然之间收回。
　　瞬间和刘峰拉开了半步的距离，将刘峰闪了过去。
　　方子协防过来，他的体力消耗很快，无法抵挡顾劲臣的脚步。
　　一步，两步，当第三步跨出，顾劲臣来到了三秒区，就这样跳了起来！
　　这是容修在第二张纸上画的内容。
　　也是顾劲臣在联赛上最精彩的一幕。
　　刘峰跳了起来，他要给顾劲臣一个狠狠的封盖。
　　刘峰相信，顾劲臣一定会冒险投篮。
　　因为对方没有任何机会再突破了。
　　篮下乱七八糟被挤满了。
　　而在顾劲臣的身后，正在防守小东北的大壮，一把拉住了小东北的背心，随手将小东北拽到了一边。
　　裁判没有吹犯规。
　　大壮在顾劲臣身后，一个转身跳将了起来。
　　“去死吧！”大壮暴跳大吼着，在空中整个人朝顾劲臣撞了过去。
　　他不会让顾哥再投篮的……
　　可是，所有人都猜错了。
　　顾劲臣没有投篮，他手臂一勾，将篮球砸在了篮板上！
　　“咣！”
　　篮球猛砸板上，大力反弹回来。
　　紧接着，向阳从侧方冲上，无比彪悍，高高跃起。
　　在半空中，向阳撞开了大壮，两只大手接住了篮球。
　　一双长臂将球抡起，狠狠朝篮筐砸了下去！
　　空中接力！
　　扣篮！
　　嘭！
　　半空中，顾劲臣和刘峰、大壮、向阳四人混乱地撞在了一起。
　　在这一刻，会馆内突然一片死寂。
　　骤然间，爆发出一阵呐喊欢呼。
　　进球了……
　　刚才那一幕，空中接力。
　　仅仅三四秒，大混战，精彩得无与伦比！
　　四人直接一起摔在了地板上。
　　容修屏住呼吸，皮鞋往前挪开半步。
　　他死死盯着远处一片混乱。
　　裁判兴奋地在场上比出手势，给了每个人一个技术犯规，进球……不得分。
　　明星队哀声连连：“……”
　　向阳眼底红通，紧握双拳。
　　刚才他确实在空中有违规动作，他将顾劲臣捞了起来：“对不起顾哥。”
　　顾劲臣站起身，原地跳了跳：“没事。”
　　说着，他望向场边容修的方向。
　　目光刚落过去，顾劲臣诧异地愣了愣。
　　此时此刻，容修上前了两三步，正在大声地对裁判表示对这个判罚的不满。
　　一身西装革履的少校先生，终于不淡定了。
　　他不停地对裁判说着什么，最后一句几乎低喝了出来：“顾劲臣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他被白翼和花朵捞了回去。
　　两人生怕容大猫一时恼火忍不住，扑上去一爪子拍在小裁判的脸上。
　　张教练在一旁笑得嘚瑟：“咋啦，你也想坐到裁判席上去？”
　　容修：“……”

第568章 晋江文学城:当众熊抱
　　双方罚球。
　　见顾劲臣站起来，容修缓了缓情绪。
　　顾劲臣没有受伤，不然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容修侧过身，脸色慢慢地下沉，眸中深邃越加骇人。
　　但他最后没有再发作，只能忍下来。
　　裁判这会儿正兴奋，搞不好再给主教练一个技术犯规，那就得不偿失了。
　　嘟！
　　裁判的哨音响起，双方罚球都很稳。
　　顾劲臣恍神地望着容修的方向，收回视线时，桃花眼儿笑得弯弯。
　　刚才容修为了他去骂裁判啊。
　　印象里容修一板一眼，越是生气，越是笑得柔和。
　　即使遭到不公平对待，也会淡定地处理，好像很少会干这种事。
　　球场上光线微暖，顾劲臣低喘着，站在篮下勾唇浅笑着。
　　周身的气势却倏地充满了压迫感。
　　“不好意思哦，顾哥，没事吧？”大壮过来道歉。
　　但是，他刚才热血上头，跳起来时，就是奔着犯规去的，“可惜一个空中接力了。”
　　顾劲臣笑着摇了下头，接过篮球，走到罚球线，眼底闪过一丝犀利的光：“可惜么，再来一次？”
　　不知是什么意思，这么轻声说完，他随手将球扔了出去，罚球进了。
　　比分是89：84。
　　职业队领先5分，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15秒。
　　明星队防守反击，顾劲臣运球到半场。
　　张教练在场边给球队布置防守，时不时侧目望向不停打手势的容修。
　　老张现在就猜测，对方的主攻是谁。
　　容修打算让顾劲臣用什么战术？
　　只要能防下这一次的进攻，比赛差不多就结束了。
　　首先老张认为，容修也许给顾劲臣安排一个3分战术。
　　这样差2分，也许还会有打平的希望。
　　所以，进攻应该是由顾劲臣来完成。
　　看台上的观众们，用今天最热烈的呐喊，给两队大声地加油。
　　胜负都不重要了。
　　这场比赛对于业余选手来说，超出意外地精彩。
　　倒计时在继续……
　　顾劲臣突破启动，速度很快，没有任何停留。
　　出人意料的是，他杀到了前场，没有停在三分线上。
　　不是三分！
　　显然，他想斜侧方冲击篮筐。
　　这时候，毛川配合地将刘峰死死黏住，拉到了球场的另一边。
　　大壮则贴防顾劲臣，不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
　　而这时，方子也及时协防过来。
　　球传给了小东北！
　　小东北离三秒区还有一段距离。
　　传球之后，顾劲臣飞快地空切。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小东北居然情急之下，手里的篮球被方子捅掉了！
　　篮球掉落在地。
　　人们只感觉到，眼前一道白色闪电！
　　顾劲臣像一只白豹子，速度快得惊人！
　　八、七、六……
　　快，太快了！
　　奔跑中，身子灵敏快速，篮球掉落一瞬间，就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顾劲臣拿到了篮球，速度不减，如风一般闪到篮下，突然高高跃起。
　　刘峰没有起跳。
　　大壮在顾劲臣的身后。
　　两人都在想，顾劲臣的这个角度……是传球？
　　可是他们都猜错了。
　　顾劲臣在空中一扭腰，辗转腾挪间，弹跳极高！
　　一只手臂将球抡起来，狠狠地向着篮筐砸了过去！
　　卧槽？
　　扣篮？！！
　　顾劲臣的弹跳惊人，一个闪电般的冲击！
　　刘峰和大壮的嗅觉太灵敏，猛然起跳！
　　依靠冲刺的速度，顾劲臣跃于空中。
　　身体斜侧后仰，右手将球高高托起。
　　突然，他向后变向，把球往后一拉。
　　持球的手从左边摆到右边，躲开了刘峰的封盖轨迹。
　　劲瘦的手臂仿佛灌注了全部的力量！
　　战斧式飞扣！！
　　“砰！”
　　一个快速却又沉重的灌篮！
　　半空中，三人没发生碰撞，篮球砸进了篮筐里！
　　会馆内一片死寂。
　　这一次，绝没有……犯规动作了。
　　顾劲臣随篮球一同从天空落下。
　　落地时，他腿微弯曲，卸掉冲刺扣篮的巨大惯性。
　　嘟——
　　与此同时，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啊啊啊啊啊！灌篮了！！”
　　“灌篮！”
　　“漂亮！扣篮！顾劲臣！顾劲臣！”
　　“啊啊啊啊啊！”
　　老实说，职业选手扣篮，其实并不稀奇。
　　哪怕是容修灌篮了，也没什么惊讶的。
　　但谁也没有想到，小个子的顾劲臣竟然会扣篮！
　　这太惊艳了！
　　顾劲臣最后没有厮杀三分球，他用一个漂亮的灌篮结束了比赛。
　　这时，职业队也终于明白了，顾哥说的“再来一次”是什么意思。
　　全场一片热烈沸腾！
　　哨声响起时，顾劲臣没有欢呼，没有和队友们一起庆祝……
　　他直接转过身，向休息区冲去！
　　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头发被汗水濡湿，飞奔时发丝飞扬，脸上带着愉悦的笑。
　　像十九岁那年，爱着，欢喜着，尽情地奔跑着。
　　篮球场上，顾劲臣像一只狩猎的白豹子。
　　直朝站在场边的容修飞奔而去。
　　像一只白豹子，桃花招子泛着明亮的光彩，意气风发。
　　还有一段距离时，顾劲臣张开双臂。
　　容修怔了怔，下意识地抬手迎他。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影帝狂奔成一道白光，跑到歌王的身前。
　　只一瞬间，顾劲臣向上一窜，窜到了容修的身上。
　　胸膛撞在他胸膛，手臂勾上容修的脖颈，两腿一窜勾盘上他腰。
　　容修往后退半步，稳住了身形，双手托住了他。
　　顾劲臣紧紧抱着他，树袋熊一样四肢抱住。
　　仿佛比赛的紧张与压抑，都在此刻宣泄了出来！
　　会馆热烈的欢呼声中，大家惊诧地瞪着教练席。
　　随即尖叫呐喊得凶！
　　“顾劲臣！顾劲臣！顾劲臣！”
　　“容修！容修！容修！”
　　在运动场上，这种庆祝方式也不稀奇，当球队转败为胜，获得巨大胜利时。
　　赢了球，在全世界的镜头下，球员熊抱主教练，这其实是非常感人的一幕，嗯，非常感人……
　　女观众们的尖叫声……也很感人。
　　王琳带领女篮的金刚芭比们，欢快地在看台上旋转，跳跃，欢呼，呐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场一片热烈沸腾。
　　好像胜利一方是明星队一样。
　　一次竭尽全力的爽快努力，比任何胜利都来得重要。
　　像最后扣篮的那一秒，闪电般的巨大冲击，顾劲臣向他冲了上来。
　　容修稳住身形，任顾劲臣攀上他，抬手扣住他的背。
　　顾劲臣腿勾缠在他腰上，搂紧他脖颈。
　　不知是激动还是亢奋，浑身的肌肉都在轻轻地发抖。
　　篮球场边，一大片的喧嚣中，无数的鲜花与掌声中……
　　仿佛全世界的灯光都黯下，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劲臣在他耳边低喘，半晌才道：“没赢。”
　　没赢，没有全部做到，但是努力了。
　　和容修安排部署的有差距，他没有做到完美无缺，容修给他的战术是能赢球的……
　　但是，最后还是落后了三分。
　　如果空中接力能进，对方少罚一球，最后他打三分……
　　也许会赢的。
　　顾劲臣低垂着脸，埋在侧边脖颈，低喃着说出那两个字，没赢。
　　他看不见容修的表情，却突然感觉到，按在自己背上的那只大掌更重地扣紧了。
　　容修微偏过头，侧脸贴蹭过他鼻唇：“玩得开心么？”
　　两人交颈私语般地，顾劲臣按捺情绪，嗓音也颤：“开心。”
　　容修将他抱更紧：“那就是赢了。我很高兴。非常精彩，顾劲臣，我很高兴。”
　　恍神片刻，顾劲臣久久不言语，脸低了低，埋在他颈间。
　　他的心情异常亢奋愉悦，鼻子还发酸，似想对他哭，又想与他狂欢，更想就这么安静纠缠。
　　篮球场边，顾劲臣四肢更紧，陷入沉默与安静。
　　这一刻他一动也不想动，仿佛剧烈运动之后也有贤者时间。
　　会馆内还在欢呼：“顾劲臣！漂亮！顾哥太棒了！”
　　容修被熊抱着，视线被他挡着，额头蹭他颈间：“听到了么，大家在为你欢呼。”
　　顾劲臣：“……”
　　容修感觉到，怀里的爱人突然一僵。
　　仿佛这才回过神，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在外面优雅体面惯了，何时这样撒野过。
　　还有撒娇。
　　像只树袋熊，整个蜷挂在容修身上，腿竟然还夹着人家腰……
　　影帝沉默了两秒，猛然间浑身绷紧，一时间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头脑一热，什么也没想就窜到了容修身上，动作格外熟练，分外自然。
　　现在回过神，顾劲臣不知如何是好，他没法下来了，在容修的颈间埋着脸，耳边喧闹声也回归大脑……
　　他想起体育馆全是人啊人，还有很多手机镜头……
　　顾劲臣脸颊发烫，面红耳赤，连抬头的勇气也没有。
　　像是生怕容修把他放下，四肢把容修缠得更紧。
　　情急之下，喉咙间还发出一声低呜。
　　小小声儿的哼唧，像什么动物幼崽的叫声：“大剂..死喇..崩佐呜呜又崩佐……”
　　心急羞窘之下，母家那边的白话就哝哝出来了。
　　容修怔了怔，这句有点耳熟。
　　后面咕哝的那些，连蒙带猜的，大概能猜出他到底在说什么。
　　嗯，就是人设崩了，糟糕了死定了完蛋了又崩了……
　　两年了，小家伙没少说，他都有点能听懂了。
　　容修还记得，最初的最初，是录制《治愈日》，影帝就哼唧着说“崩了”，崩了好几次。
　　自打那之后，就是家常便饭了。
　　平时还好，在人前或上镜时，影帝范儿端得稳稳的，人设拿捏得死死的。
　　但是，只要一和容修在一起，就完全控制不住，可能半小时就会崩一次。
　　而且，还相当顽强，大影帝每次崩完了，都会立马重组。
　　崩塌重组，数据恢复，一本正经，业务熟练，游刃有余，分外带劲儿，变形金刚一样（……）
　　容修不由想起，那天上午在龙庭，他要去小渡家排练，下楼之后又转头回来，看见自家影帝趴在三楼墙壁上，正在扮演一只扭动的壁虎……
　　无比的真实可爱。
　　当时，他很清楚地看到，那双桃花眼儿中全是羞涩，满溢着欢喜，还有任何演技都掩饰不掉的对他的情意。
　　直白又汹涌，令人心动。
　　也不知哪儿触动了容少校的心尖儿，听小家伙崩溃的哼哼声儿，容修托抱着他，没有撒手放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顾劲臣咕堆在容修身上，咕哝了一堆广东话，还没哼哼完……
　　随即，他就慌张地感觉到，容修两臂抱着他，一手箍紧他的腰，一手还托着他屁屁。
　　不仅没放下他，也没怪他不分场合，没怪他没轻没重，更没嫌他弄乱了西装……
　　反而用力地往身上擎了擎，抱得稳当当。
　　然后，容修就抱着他，大方地转过了身，面朝着观众们。
　　顾劲臣膝夹得更紧了，攀在他身上彻底蒙圈，喧嚣呐喊与口哨声中，他背对着观众席，耳朵嗡嗡响。
　　《影帝赛后激动熊抱歌王，球场并肩而战好友庆祝》
　　这种新闻话题，此时已经出现在微博上。
　　会馆内一片欢乐闹腾。
　　顾劲臣背朝着看台，挂在容修身上，埋着脸，不敢动。
　　容修一身西装革履，怀里抱着蜷成一团的影帝，空出一只手，对看台上欢呼的人群示意了下。
　　然后，他托着顾劲臣偏了偏头，手指比划在眼前，做出一个抹眼泪的动作。
　　“因为落后了。”容修直截了当，对看台上笑道，“篮球队长说，他输球了。”
　　欢呼的观众们恍然大悟。
　　欢呼声反而更热烈。
　　在场的几乎都是篮球选手，再不济也是运动员家属。
　　大家都太懂这种赛后感觉了。
　　哪怕只是训练，一次优秀的超常发挥，都会振奋激动，握拳呐喊，热泪盈眶。
　　而每次失败，男人们都会在背地里落泪……
　　不可能不在意，这就是体育精神。
　　容修嗓音温柔：“大家给他点儿鼓励好不好？”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歌声与笑声中，全场开始大声地鼓掌！
　　“哎呦顾哥，你居然还想打赢？咱们是职业的啊，你也稍微咱给留点儿面子呗？！”
　　“你们演员队要是赢了，咱们以后就不用混了呀，国家不会发工资了吧哈哈哈哈！”
　　“其实这个分数，应该算明星队赢了才对，进球了就是赢，这个电影我们一定会去看的！”
　　“是啊！顾哥！你是最棒的！干得漂亮！别不好意思嘛！”
　　“顾劲臣！太帅了！超级帅的！”
　　“冠军！冠军！冠军！”
　　看台上响起一片掌声，送给“输球了”的明星队长。
　　一起打球的演员们，还有职业队的选手们，也一起抬起手给明星队长鼓掌。
　　刚才大家一起并肩苦战，亲眼目睹了顾哥的韧性和毅力。
　　在顾哥和容哥的带领下，这次训练不是什么“闹着玩”，而是一次真正的“实战演习”。
　　想必电影开拍，大家拍摄打比赛的镜头时，一定能瞬间入戏了。
　　会馆呼声更高。
　　不知是不是白翼带的头，先是兄弟们一起唱了一句，随后旁边的选手们也跟着一起。
　　紧跟着，看台上就闹腾起来，一起拍手跺脚，齐声唱起了歌儿。
　　整个会场充满了摇滚色彩，不是“冠军之歌”，而是……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容修拍了拍顾劲臣的后背，侧过脸在他脖子蹭了蹭，“听见了么，大家喊你呢，别不理人。”
　　顾劲臣的脸埋在他头顶，闻到他的发香，轻微地动了下，慢慢地抬起了脸。
　　从小到大，从没有哪一次失败的时候，还会得到掌声。
　　考试成绩下降时，电影票房不高时，电影没有获奖时……
　　周围就会投来猜测的、鄙夷的、担忧的目光，要承受很大很大的压力。
　　桃花招子缓缓抬起，迎面是看台上雀跃的一张张笑脸。
　　容修：“下来和大家打个招呼，比赛时都在给你加油。”
　　顾劲臣放松了些，打消了让容修抱着他掉头就跑、赶紧离开体育馆的念头，他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一滴汗水从额头落下。
　　顾劲臣愣了下，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汗正顺着脸颊往下淌，沾在容修头发上。
　　而脖子上的汗水，也全蹭在了容修的脸上。
　　他这才想起，自己一身大汗，下意识地鼻尖轻轻地耸了耸，还低头闻了闻自己。
　　容修松了下手臂，“下来么？”
　　“嗯。”顾劲臣腿动了动，从容修身上跳了下来。
　　顾劲臣脚落地，拉着容修胳膊，接过冰巾擦汗，露出羞赧，扭着脸儿，臊得不行。
　　不过，窘迫只有一瞬间。
　　影帝很好地控制了表情，对看台上笑着招了招手，桃花眼儿还泛着红。
　　再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了，大家很少看到明星真性情的一面。
　　汗水与拼搏，泪水与欢呼，赛场上的顾影帝，实在是非常可爱的男人呀！
　　一袭西装革履的歌王。
　　一身雪白球服的影帝。
　　明明完全不搭，可看上去怎么这么和谐呢？
　　球员们都冲到看台的前排来，站在高处和顾劲臣合影。
　　女篮选手们则趴在栏杆上，大声地为顾劲臣加油，为演员们加油，都说电影拍好了一定包场去看！
　　顾劲臣对看台上众人道谢，影帝范儿十足，一身大腕气派……
　　……这就崩塌重组好了。
　　侧过头时，触上了容修的视线。
　　容修注视着他。
　　那双专注的风眸中，似还带着炫耀般的眼神。
　　顾劲臣与他对视了一会。
　　仿佛接收到了对方的鼓励，顾劲臣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站在身后的队友们。
　　“去吧。”容修拍了下他的背，“大家都在等他们的队长。”
　　顾劲臣点头：“嗯。”
　　见顾哥情绪平稳了，小东北和司彬他们才一起跑过来，还有职业队的刘峰、大壮……
　　大家冲过来，和顾劲臣庆祝，庆祝他刚才精彩的扣篮。
　　前一秒还是树袋熊的影帝先生，摇身一变，又是一身控卫队长的气势。
　　他霸气地和演员们挨个击了掌，挨个给予了赞扬和肯定。
　　这是篮球队长的责任。
　　在电影中，他将饰演一名主教练，这也是教练的责任。
　　紧接着，顾劲臣就又被职业球员们包围了。
　　大家热情又专业地与他一起探讨、复盘刚才的比赛。
　　研究拍戏时是不是也可以使用那些战术，电影可能会更好看……
　　容修退到休息场边，张教练朝他迎过来。
　　老张故意板着一张脸，紧绷着表情，似笑非笑地瞪着容修。
　　“好哇你小子，真是像模像样的啊！”
　　张教练的脸绷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张教练隔空点了点容修的鼻头，笑道：“球不知道打得怎么样，规矩倒是被你玩的挺溜。”
　　李导在旁边得意：“没想到吧，容修在部队里也是篮球选手，军校也打过联赛的。”
　　容修不置可否：“大营里没什么娱乐项目，以前外面能玩的只有篮球。”
　　确实如此，篮球是部队里最普及的体育活动——边境的条件要差一点，十年前和他一起在东北当兵的小伙子们，几乎天天都要一起打篮球，也只能玩篮球。
　　随着社会的发展，现在的娱乐活动倒是很多，除了各种球之外，还有卡拉OK和电脑室，还能一起电竞，比以前的娱乐项目更多了。
　　容少校给张教练讲了讲军营里的情况，又开始炫耀队友：“我们营有几个小伙子，不比你的队员们差。”
　　张教练非常感兴趣，兴奋地道：“改天一定要约出来喝一杯，我们好好聊一聊！”
　　容修收了收下颌，与老张和老李寒暄。
　　即使与两位行业外的前辈老师谈话，一身西装革履的绅士也显得格外从容。
　　可是，他的心里却不似表面那样的平静。
　　容修时不时侧眸，望向不远处的顾劲臣。
　　顾劲臣宣泄完之后，就恢复了影帝的神采，被大家簇拥住了。
　　事实上，刚才他站在教练席的场边，其实看得并不太清楚。
　　球场远处有点模糊，他不能看清楚爱人奔跑时的五官和表情。
　　但当他锁定了那道白影，看对方在球场上尽情地奔跑时，他能够清晰地感应到对方的心情。
　　感应到对方的痛苦或疲惫，雀跃或渴望，并深深地被那人的情绪所感染。
　　遂亦是心潮澎湃，虽不能上场与他携手，但仍有与他并肩战斗之感。
　　那种振奋与激动、狂热与忱挚，对容修来说，比情爱更动人。
　　让他充满了自信与力量，也令他更加地确定了未来的方向。
　　*
　　一场训练赛之后，剧组选角也大概有了眉目。
　　李导和张教练给全体开会时，容修回到了看台上。
　　这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开完会，全体解散下班。
　　运动员和演员们一起去休息室换衣服。
　　顾劲臣没有和大家一起换。
　　花朵开着白豹子先回家。
　　丁爽去球队更衣室拿顾劲臣的衣物。
　　更衣室里，司彬冲凉出来时，正看见丁爽拎着西装，在收拾顾劲臣的运动背包。
　　“顾哥不过来了？”司彬问。
　　丁爽摇了摇头：“不了，去那边。”随手指了一下隔壁。
　　司彬套上T恤，往隔壁看了一眼，除了职业运动员专用的大休息室，并没有什么更衣间了。
　　这时，小东北推开淋浴间的门，探头问：“顾哥去哪边？一会有聚餐啊，顾哥不一起去吗？”
　　丁爽嘿嘿一笑，摇头表示不知道。
　　“晚上顾哥有事。你问问他呗。”丁爽只这么透露了一句。
　　然后，丁爽就和演员们打个招呼，拿上顾哥的东西先走了。
　　白翼他们留在球场玩一会。
　　容修直接带着顾劲臣去了教员区。
　　在隔壁大楼门口，接到丁爽送来的衣物，检查了下没落东西，两人搭电梯来到贵宾间。
　　贵宾间是为外省球队的主教练、裁判员准备的客房。
　　进房间后，容修开了空调，西装上衣搭在椅背上。
　　他让顾劲臣避开冷气吹风口，去旁边坐一会。
　　然后，容修将运动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水瓶……
　　这时，一条光溜溜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缠上了容修的腰。
　　感觉到顾劲臣离他的背很近，却没有贴在他的西装上。
　　而后，他听见背后那人嗓音染着哑意：“我想洗澡。”
　　大概是运动后疲乏，澄澈的声音比以往黏糊。
　　容修拿出运动饮料，转过身，低垂着眼睑看他：“先散散汗，休息一会再去洗。”
　　“演出还来得及的么？”顾劲臣眼前迷蒙，“我们还得一起吃晚饭，不想耽误时间。”
　　容修眼底闪过笑意。
　　小家伙还惦记着“约会”呢。
　　“那也得先散了汗再洗，不然会生病。”容修严肃地说。
　　他拧开饮料塞进顾劲臣怀里，又指了指床边的美人榻，而不是一片雪白的大床。
　　饮料是常温的，美人榻是避开风口的。
　　顾劲臣垂了垂眸子，抿着嘴唇，没了动静，转头去窗边拉上窗帘，在榻上老实坐下来。
　　窗帘遮光的那层没遮上，外面那层厚厚的，半遮住了热烈的光线。
　　房间刹那间一片幽暗。
　　顾劲臣坐下来喝了两口水。
　　容修站在书桌前，似不经意瞟了他一眼，略显矜持地侧了侧身，抬手解开了第三颗衬衫扣子。
　　顾劲臣举着水瓶怔了怔，朝那边望过去。
　　容修衬衫的后背已湿了小片，也不晓得有没有带演出用的新衬衫。
　　篮球基地的住处大厅没有成衣店。
　　顾劲臣失神地想着，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男人修长结实的身体。
　　贴身的衬衫和西裤，勾勒出流畅的肌肉身形线条，蕴含着极具侵略感的爆发力。
　　没能看到他穿着球衣实在有点可惜。
　　容修手指顿住，指尖落在第四颗扣上，犹豫两秒没再动。
　　没继续解衣扣，容修僵了片刻，忽然背过身，面对着书桌，低声喃了句：“顾队长，别像盯篮球一样盯着教练。”
　　篮球队长：“……”
　　顾劲臣怔了下，脸一热，不知看哪才好，左右扫视一眼，低头瞅手里的饮料，手指抠着包装塑料。
　　容修也低垂了眸子，翻腾着运动背包，也不知在找什么。
　　房间里一片安静。
　　只有两人小动作的窸窣声，和冷气小声地呼呼响。
　　明明只是来这儿冲凉更衣，怎么像两人偷情开了小时房。
　　气氛莫名地变得有点……
　　不知是否离冷气太远了，顾劲臣的脸很热，浑身都发烫，比刚才打篮球还热，“站着干什么，你过来坐呀。”
　　一开口就察觉哪不对。像个小姑娘，羞答答，还有点勾搭人的嗔怪意味儿……
　　这个调调，不管是影帝，还是篮球队长，哪个都不太对。
　　顾劲臣哽住嗓子，更热了，又低头抠瓶子，不吱声了。
　　容修也有点窒息，房间通风是不是不太顺畅？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床，又看身边书桌前还有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他的西装。
　　皮鞋在地板在挪了半步，于是容修抬步，往顾劲臣那边走。
　　顾劲臣有点僵硬，往旁边让了让。
　　容修在他身边停步。
　　两个大男人坐在美人榻上，就显得拥挤。
　　肩膀碰到他的肩，背朝着大窗，并肩而坐。
　　客房静悄悄的，窗帘拉上一片幽暗。
　　容修端正地坐在顾劲臣身边，目视前方，看着对面墙壁。
　　彼此余光能看清对方侧脸轮廓，呼吸热度混在一起，心跳都有点快。
　　顾劲臣的手指动了动，从水瓶上移开，垂在身侧，似无意地碰到了容修的手指。
　　容修蜷了下指尖，垂着眸子像在盯着地板上的花纹。
　　静默了片刻，容修的手指动弹了下。
　　先是小指与顾劲臣擦碰在一处，而后无名指、中指和食指交叉……
　　顾劲臣勾住了他手指，紧缠着不放。
　　容修反手裹住他的手，指尖轻摩他虎口。
　　两人安静地坐着，很快地，十指相扣的掌心都捂出了汗。
　　顾劲臣低着头，桃花眼尾泛着红：“教练在和控卫谈恋爱？”
　　容修屏住呼吸：“？？”
　　本来就呼吸不畅，这下有点吃不消。
　　容修浑身僵住，俊脸漫上一抹淡红，“净胡闹。”
　　“教练，你喜欢你的控卫么？”
　　“……”
　　刚在球场上尽情飞奔，像个少年，这会儿窝在他怀里唤着“教练”。
　　顾劲臣说完，不知幻想到什么，像是也臊得慌了，红着脸侧过身，直往容修怀里钻，容修抬手抱住他。
　　顾劲臣脸拱他颈窝，“有汗，衣服脏了，也皱了。”
　　不等容修开口应。
　　顾劲臣眼雾迷蒙：“想教练抱我一会。”
　　呼吸渐渐迫近，唇要碰不碰的，两人都喘。
　　紧跟着，衬衫衣角被掀开，冷气窜在腹肌，两只发烫的胳膊钻进去。
　　容修没说出的话凝在喉间，整个人僵坐在那儿。
　　任刚扣过篮的那只手顺着衣摆往里伸，指尖擦过腰线，顾劲臣抱住了他。
　　衬衫敞了开，顾劲臣钻进他怀里，一只手臂环住他，脸颊贴着他心口，一只手掌按着他腰肌。
　　感受到顾劲臣呼出的热气，容修抬手扣住他劲瘦的背，根本掩盖不住怦怦的心跳声。
　　容修在轻轻地咬他。
　　颈后那颗骨传来阵阵痛感，温柔而又舒缓的，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容修的胸肌也有了红痕，牙尖磨砺他的肌肉，顾劲臣吸咬得有些重。
　　这一重，容修牙齿也重，咬在他颈后，顾劲臣只觉得血气上涌，身体慢慢发软，再这么下去，他自己的脖颈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容修停下来，垂着眸子看怀里人，手指一寸寸从顾劲臣的脊背上滑过。
　　顾劲臣知道，晚上还要一起出去，演出之前要禁欲，这是乐队所有人的规矩。他知道的，可就是忍不住想黏着。
　　“不热么？”容修声音染着一丝沙沙的哑。
　　顾劲臣搂着人，“不热，现在给我吃重庆火锅也能吃。”
　　“饿了？”容修问，“还是想吃火锅？”
　　顾劲臣愣了愣，直往他怀里钻，“不是的，不想吃，再说了，不，不能吃……”
　　说好的“少吃肉、少吃辣，少吃油”呢。
　　两人好上之后，影帝每天都在破戒。
　　顾劲臣知道，容修不太喜欢吃火锅，一来汤汤水水的，他都不太爱吃，二来……
　　容修是上火体质，上火先上嗓子，不能吃太辣，吃十次有八次吃完嗓子疼。
　　顾劲臣喃喃着咕哝，容修垂着眸子看他。
　　过了好一会，也不见容修有下一步动作。
　　顾劲臣靠着他都出了汗，蔫蔫道：“那我去洗澡了。”
　　容修没应声，眼光发暗注视他。顾劲臣沉默了一会，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往后挪了挪：“那我去了。”
　　“别用浴缸，水热点。”
　　怀里人离开，热汗遇冷气，容修呼吸顺畅了一些，肌肉却轻轻打了颤。
　　顾劲臣脚步慢，去运动背包里拿出了洗浴用品。
　　然后，他转头看了容修一眼，慢悠悠就去了浴室。
　　浴室门关了之后，传出哗哗水声。
　　容修深吸了口气。
　　还是那个紧绷的坐姿，衬衫凌乱大开，端正地坐在美人榻上。
　　秋后一伏还没过，天气是否太燥热了。
　　背后流了汗，沤湿在那三道抓痕上，钻心难耐，丝缕地痒。
　　客房里，容修坐在窗前，拿出手机，打开读谱软件。
　　没过多久，桌上的那个手机响了，铃声是容修创作的那首探戈曲《Serendipity》。
　　起初没理，容修起身来到桌前，看到来电显示，转身坐在椅子上，继续看乐队总谱。
　　手机安静了一会，又开始响铃。
　　意识到自己背不下去谱子了，他熄了屏幕，看着桌上的手机。
　　照理说，顾劲臣在浴室里，应该能听到铃声。
　　但对方并没有任何回应。
　　容修拿起手机，往浴室门走去，在门外停住脚步：“有电话。”
　　没人回应，只有水声。
　　容修蹙了下眉，敲了敲门，又说一次：“手机响了。”
　　水声中没有听到回应。
　　容修不由担忧了下，直接拧动把手，推开了门……
　　一进门，就是一股热气扑面，闻到沐浴露香气。
　　顾劲臣站在淋浴下，面朝着他，水雾弥漫中，全身白得晃眼。
　　目光不偏不倚，对上了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儿，似乎就是在等他亲自开门闯入。
　　容修怔了怔，侧过身，伸手递手机：“电话响了，好几遍。”
　　“响了好几遍，怎么才进来？”
　　顾劲臣往前走一步，从水雾中走出来。
　　容修：“……”
　　容修举着手机，铃声偏偏又停了。
　　热气渐渐散出门外，浴室内清明了些。
　　顾劲臣从模糊中往前走，大片白肤在水雾中清晰起来。
　　浴室灯光里，琐骨窝里盛了两汪水，随着他的走动，水珠自皮肤上滚落。
　　顾劲臣往前伸手，手上沾着水，皮肤白得透明，几乎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和容修比，这手不大，不是演奏乐器的手，顶多拿个笔杆子。
　　可它玩转了篮球，在床上也能轻易给他欢愉。
　　看起来又那么柔软，形状那么美，美得叫人想咬上他指尖，牙齿磨砺那骨节，舌头狠狠舐过每一寸。
　　淋浴热水还在身后哗哗作响。
　　顾劲臣从水雾中走出，伸出手，却不接他递来的手机，手指再往前，触上了容修的胸肌。
　　而后，顾劲臣向前倾身，手心扣住他腰侧，人却离他还有点距离，像怕沾湿了他裤脚，抬起眼往上看他。
　　这画面几乎让人心颤。
　　容修盯着他，两人对视片刻，手机从指间滑了下，手指下意识一紧。
　　看着容修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顾劲臣往前挪动半步，很想凑上去咬他一口，却没有，顾劲臣又垂了垂眼，看他赤着上身，西裤整齐……
　　容修往旁退了半步，从架上拿起他的浴巾，抖落了开，扬起来，一下裹在顾劲臣的身上，动作干脆利落。
　　猝不及防被裹住了，顾劲臣稍微挣扎了一下。
　　不等顾劲臣开口，容修伸开手臂揽住他的腰，直接把人从浴室里抱了出来。
　　把人安稳放在床边，容修把两个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往浴室走，“你先接电话。”
　　说完转过身，回避般地就进了浴室，随手把门带上。
　　顾劲臣眼皮一跳，听见浴室门砰一声。
　　床上叠着的两个手机，下面那个又亮了。
　　这次是微信。
　　之前的未接是司彬。
　　顾劲臣打开微信，看见小东北的留言，问他晚上聚餐不来了吗？
　　李导带团队抽空从临省过来，在京城的小演员们要凑份子请导演吃个饭，是前两天就定下的。
　　容修大概也想起这件事了，临时爽约毕竟是不对的。
　　可顾劲臣今天不想去了。
　　桃花眼儿里带着难耐与热火，他抬手揉上发烫的额头。
　　明知道晚上还有安排，可突然就执拗地上了头，心里那只兽关不住，还非要缠着人要一顿操。
　　隐匿的心思密不可宣，滋生着细密的负罪感。容修比他自律，也更克制，顾劲臣拿着手机转过身，看向紧闭的浴室门。
　　卫浴里，容修在洗手池前站了一会。
　　缓了缓心神，容修掬了冷水，洗了把脸，喉结缓慢地滚了滚。
　　大镜子里，这张脸红得也太明显，浑身血液仿佛倒流，额头脸面都微微发烫。
　　并没有听见门外有回拨电话的声音，容修侧耳听了一会，将脱下的衣物用防潮袋挂好，转身往花洒下走。
　　淋浴热水刚打开，浴室门一下推开。
　　没等回过神，顾劲臣回手带上门，扯开身上浴巾，直朝他而来。
　　热烫的水帘里，顾劲臣迎面抱住他，两人胸膛相撞，呼吸交缠，唇难抑地紧黏在一起，心跳随彼此律动格外明显。
　　容修被轻推在墙上，结实背肌触在瓷砖墙壁上一瞬，他紧扣住顾劲臣的背，将人摁在胸膛托抱起来，带着他转身融入水雾里。
　　似篮球比赛结束那一刻重演，灌篮的控卫飞奔入教练的怀中，手臂勾上他的脖颈，腿缠上他的腰，给他的那个熊抱……
　　胸腔里的那股火，像泄了闸的山洪，热气掺着雄性荷尔蒙。
　　顾劲臣面露艳红，赤条条唤着他教练，在他耳边说快点，教练快点，快点时间还是够的。
　　不是想享受结合的漫长过程，只是想与他瞬间升华。
　　不然总感觉……即使打完了比赛，也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缺了点什么。
　　就像乐队的一场精彩的现场演出，台上台下俯仰之间，离了舞台后若不能彼此热烈，这场回忆便会遗憾不完美。
　　容修眸光暗了一瞬，旋即浅笑开，捏住顾劲臣下巴，沉沉的笑声从喉间逸出，低声问他：
　　“那么当年，你我那夜之后，你打完了比赛，也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顾劲臣随着他喘，盯着容修的汗水顺着眉宇坠下，真是性感至极。
　　“小胡同遇见你那天，我刚结束一场训练赛。”
　　顾劲臣凝眸注视他，决定告诉他这个秘密——
　　“那天早晨，冒着大雨离开你……从此不能再打篮球。”
　　没有你，不是世界上缺了点什么，而是失去整个世界。
　　像是时间穿梭回到了过去……
　　十九岁那年，球场上尽情奔跑的少年，刚结束了一场比赛，他着一身长及曳地的黑色运动风衣，终于回到了爱人的怀里。
　　水汽中他湿滑得像一条鱼，长腿折成美好的弧度，似一截美玉，勾着他，泛着光，沁着凉。
　　于是，遗憾画上句点，热气蒸腾，水花四溅，容修低下头吻他。

第569章 晋江文学城:收视冠军
　　傍晚时分，篮球队长换下了球服。
　　影帝一身西装，浅银灰色配皮鞋，极其收腰的设计。
　　细腰窄胯，雅致高挑，像经历一场疼爱之后从青涩步入了成熟。
　　容修则一身禁欲的黑，他对镜系上衬衫领扣，眯了眯眼，见镜中走来一抹熟悉的身形。
　　那腰，一把掐，腿修长且直，迎着他而来。
　　顾劲臣来到他身边，抬手给他整理后衣领。
　　两人头发还湿着，如出一辙地往后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中映着两位英俊的绅士，眉眼皆是笑意柔和。
　　他们对视着。
　　半晌，顾劲臣落在他衣领的手顿住，指尖越过他耳后，缓缓上移，扣住容修的脑后，迫使他低下头。
　　顾劲臣仰着脸吻他。
　　容修一只手揽他背后，像两位绅士跳探戈那会儿，轻带着他转身，把他顶在桌沿上厮磨。
　　傍晚时，一袭西装革履的两个男人走出教员楼。
　　导演组和演员们已经离开了。
　　张教练和篮球选手们还在篮球馆。
　　乐队兄弟们正在篮场上撒欢。
　　白翼拍着球，正和女篮队长王琳学习运球。
　　他拍着球往前跑，手脚快绞在一起，麒麟臂快把篮球拍爆。
　　白翼表示，不求别的，只想学一个灌篮，能让女粉丝尖叫的那种。
　　两人一身西装出现在通道口时，会馆内就有女生尖叫了。
　　显然不光是灌篮才能吸引女性。
　　兄弟们同时看了一眼时间，这是踩着点儿回来的啊。
　　见容修过来了，王琳就不和白翼玩了。
　　她回避到一旁去找姐妹们，在休息区瞅着这边“啊啊啊”。
　　穿着西装的两人站在一起太帅了有木有？！
　　两人来到场上，穿着皮鞋，没太往里走。
　　容修上下打量白翼，一阵好笑：“拍球都拍不明白，你还学灌篮？”
　　“拍球多简单啊，我要学的是别的。”白翼无比自信地说着。
　　看来兄弟们以后又要多一项体育运动。
　　白翼：“刚才比赛，臣臣的那招，篮球贴地，左边右边，忽前忽后，球从腿下面过去，我听王琳说，学那个，得先学过球，她说，臣臣肯定很擅长那个——跨.下过球，真的吗？”
　　顾劲臣点头：“是的，不太好学，基本功。”
　　“教我！教我！我已经准备要学了！”
　　白翼热血沸腾，大手捧着篮球，又望向容修，迫不及待地问：
　　“老大，你擅长什么，灌篮吗？你会的，我都要学！等我学会了，和你一对一斗牛！”
　　“我？我擅长什么，”容修眨了下眼，神秘地勾唇，“不是灌篮。”
　　“不是吗，那是什么？”
　　白翼一边问，一边还在拍球。
　　篮球时不时拍很低，但又不敢轻易从腿底下拍过去。
　　废话，一个失误，球没跨过去，撞了蛋咋办？
　　于是，白翼越是害怕，越是佩服大臣臣。
　　甘拜下风，五体投地，臣臣是真不怕啊……
　　容修没再回答，白翼等了一会，见两人都不吱声，白翼看了看他，又瞅了瞅臣臣。
　　瞅了半天，白翼心里还是很好奇，就追问：“哎，臣臣，老大说，不是灌篮，那他什么最厉害？”
　　顾劲臣惊讶：“你和他从小一起玩，他擅长什么，你不知道么？”
　　“没一起打过篮球啊，”白翼回忆了一下，“好像只玩过一次，他就再也不跟我玩了，连他的球都不让我碰。”
　　顾劲臣：“……”
　　他得多嫌弃你啊。
　　顾劲臣轻笑了下，没有再应声。
　　连小白都不知道……
　　容修微垂着眼睑，看着顾劲臣的表情，“还没一起打过篮球，劲臣怎么可能知道……”
　　“我当然知道。”顾劲臣打断他。
　　桃花招子弯了起来，他对白翼露出神秘一笑，“不过，我不告诉你。”
　　白翼：“……”
　　容修：“？”
　　顾劲臣：“只有我自己知道，不告诉任何人。”
　　白翼呆了呆：“……”
　　切，你是小学生吗，不告诉拉倒，哼。
　　“不跟你们玩了。”
　　白翼瞪了他们一眼，拍着球，扭头就去找幻幻了。
　　球场上那个角落，只剩下了两个人。
　　容修和顾劲臣面对面站着，对视了一会。
　　两人相视而笑，并肩散步般地，往篮球架下走去。
　　“遗憾？”容修忽然问。
　　顾劲臣坦诚：“有点儿。”
　　容修笑了出来，在篮下停步，站在球架边。
　　“等这阵子忙完，找机会带你去玩？可能要抽出一整天空闲。”容修说。
　　顾劲臣点头：“好啊。”
　　容修犹豫了下，解释般地道：“在军校和部队的球队，我担当过很多位置，至于我擅长的，连我自己都不太知道……”
　　顾劲臣眉心微动：“我知道。”
　　容修：“？”
　　原本以为，刚才只是影帝逗弄白翼。
　　难不成是说真的？
　　不过，这怎么可能。
　　记忆里，顾劲臣从没见过他打篮球？
　　容修狐疑：“当真知道？”
　　顾劲臣唇角动了动，似想笑，笃定说：“知道。”
　　容修更好奇：“你会的那种，蝴蝶穿花步，跨下过球……还有街球，都不算，你知道什么？”
　　顾劲臣往前迈步，西服在灯光下泛着银光，来到容修眼前，示意他放低身形，“我告诉你？”
　　容修颇感兴趣地点了点头，倾身凑近过去。
　　耳朵贴顾劲臣唇边，听他说悄悄话。
　　顾劲臣扬起脸，唇触了他耳垂，一字一顿小声：“容老师，胯.下.过.人。”
　　“……”
　　“只有我知道，只许给我看。”
　　像个恶作剧，桃花招子带着钩子，“很厉害。”
　　嗓音里裹着一丝事后的慵懒，顾劲臣说完，瞟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容修：“……”
　　少校先生愣在原地，俊脸腾地窜上一阵红。
　　心跳快得惊人。
　　太直白的夸赞，很有冲击力。
　　好像……很吃这个。
　　容修扶了扶球架，丹凤眼迷蒙了下。
　　*
　　王琳一直在等容修，她正式对DK队长进行了自我介绍。
　　然后诚挚地，表达了女篮妹子们对《With love》这首歌的喜爱。
　　于是一行人坐下来，谈了谈这首歌用作篮球队歌的事。
　　就像“公益歌曲”的针对性也较强一样，商业励志歌曲在创作草稿时，本身也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目的。
　　乐队的成品，球队要用作队歌，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容哥，如果刘峰他们找你，你千万别搭理呀，咱们可约定好了。”王琳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容修纳闷：“刘峰找我做什么？”
　　女篮副队长道：“听说咱们要用DK的歌，他们刚才也喊着要找你呢，男篮之前的队歌也出了版权问题，据说合作期满了，续约要版权费什么的……”
　　说着，她和王琳交换了一下视线，咕哝：“简直狮子大开口，再说了，他们队歌早过时了，又不怎么好听，球迷也不买账。”
　　王琳小声补充：“程常林老师写的，当时上面领导拍板决定的，估计也没和咱们师兄师姐商量，队里用了十来年呢。”
　　顾劲臣恍然：“这样。”
　　不是新生代年轻音乐人，老一辈的风格，可想而知。
　　尽管都是励志类，年轻人更喜欢新潮流行的歌曲元素吧。
　　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容修一脸茫然。
　　顾劲臣见状，就提醒了容修一下。
　　前阵子他们在大马，姓程的还在微博上跳。
　　容修这才想起，这位程常林是谁，还真是冤家路窄。
　　老派音乐人，年轻时名气还行，九十年代上过春晚，参与创作了大运会主题曲，微博认证：国内著名音乐人。
　　事实上，没什么名气，他儿子程天逸参加了《漂流大明星》，比他老子有人气多了。
　　提到程常林，就想起鱼米台的求生节目，简直就是明星夏令营。
　　容修的表情当即不太好。
　　倒不是因为怕竞争，关键对方手段不正当。
　　所以，也没再借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容修本就也不爱参与“买卖”方面。
　　于是，版权、商用等各种讲究、合约方面的具体事宜，就留给封凛和沈起幻来处理了。
　　话说回来，这两年，有不少找容修买歌的。
　　歌手和公司都有。
　　现在家里压箱底的流行歌曲，不适合摇滚乐队的，大概有五百多首半成品。
　　有一半被恒影音乐部门老大看上，一直想买来给恒影新人唱。
　　公司方面把话说得妥妥的：一码是一码，该多钱就多钱，自家人不会亏待自家人。
　　可，容修却迟迟没回应。
　　他还没往那方面考虑。
　　因为他身边有更合适的人选。
　　说白了，就是想等顾劲臣挑一挑，挑剩下了再说。
　　不过，顾劲臣从没有提出过这方面的意愿。
　　顾劲臣从不问他要什么，也从没说过，想让容修写歌给他唱。
　　就像容修从没说过，想让影帝带他一起拍电影。
　　事实上，即使两人都很有原则，有分寸，也矜持。
　　但……
　　有趣的是，他们挡不了命运的大齿轮它瞎几把乱转啊。
　　两年来，顾劲臣不仅唱过容修的歌，还给“降头”跳了舞。
　　而容修也和他一起拍了电影。
　　以后还会合作更多吧。
　　*
　　从体育馆出来，一行人上了库里南，直奔东城而去。
　　正是晚高峰，先找地方觅食。
　　不过，歌王影帝去餐厅，选择性就那么几家，还没预订。
　　晚上演出不知什么情况。
　　老规矩，演出之前，乐队男人们不能多吃。
　　容修只能垫一口。
　　而顾劲臣在运动与被运动（……）之后也没什么胃口。
　　库里南后座，容修仰靠在座椅，额头上覆着顾劲臣的冰巾。
　　冰巾浸湿了冰凉，有效降温，这才勉强降下他十五分钟结束战斗的燥气。
　　该死的十五分钟。
　　容修：“……”
　　血气翻涌，着急忙慌，酣畅是酣畅，也淋漓了，但怎么感觉都不是自愿上交的口粮，完全是被身上那个妖精硬生生吸出来的。
　　容修微微眯开一条缝，余光瞟向身边的顾劲臣。
　　影帝像吸了阳气的妖孽，一张小脸儿，细皮嫩肉，唇红齿白，雅致妖冶，正弯着一双桃花眼儿，透过车窗张望着路边的店铺。
　　容修闭目养神，淡淡道：“别吃中餐了，演出前不能多吃，人多菜少不好看，菜点多了还铺张浪费。”
　　听到这话，沈起幻不禁挑了挑眉。
　　差点脱口而口一句：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这还是自家大手大脚的队长吗？买车都不问折扣的家伙，何时这么省吃俭用了，成了家就是不一样啊……
　　沈大钱眼子闻言很满意，刚要表扬一番，就听容修又开口了——
　　容修：“去大梁那儿，东城有个连锁，吃火锅吧，边吃边点，热闹，重庆的，鸳鸯锅，别太辣。”
　　顾劲臣怔了怔，从车窗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容修脸上。
　　白翼诧异：“去没头脑那儿？”
　　男人们都是一愣，平时大家想找他吃个火锅，总要缠上两三个回合，连自家兄弟开的连锁火锅店，容修都不去。
　　沈起幻疑惑，半晌，打量他：“你以前不是说，汤汤水水的不爱吃，不是玩摇滚的标配吗？”
　　容修没睁眼，傲慢勾唇：“什么标配，本少现在是高配。”
　　白翼一听，噗嗤笑了：“卧槽你配什么了……”
　　话没说完，白翼立马闭了嘴，扭头瞅向了顾劲臣。
　　猛然之间，福至心灵，茅塞顿开。
　　白翼盯着臣臣，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哦……”
　　顾劲臣：“？”
　　二哥：“……配……得好！”
　　容修：“？？”
　　哪不对？
　　容修：“相配的配。”
　　白翼：“我没说别的啊。”
　　容修：“……”
　　“还有别的配吗？老大，你在想啥？”
　　“……”
　　操。
　　紧跟着，车内一片混乱笑声。
　　伴随着容少的低骂声，还有白翼嗷嗷叫疼声——
　　“是你特么先秀的啊，容高配……疼疼折了折了，臣臣啊救命……”
　　顾劲臣：“……”
　　臣臣还在进行“配字组词”。
　　这才回过神，哪儿还来得及脸红，也来不及回味因着他各种配了爱人而愉悦的心情。
　　生怕容修把小白掰坏了，他开始在车里拉架。
　　家里有能力使用“武力”拉架的，只能靠臣臣了。
　　好不容易不作妖了，白翼想开了，容修放心了，可兄弟俩又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
　　这一路上就没消停过。
　　*
　　容修和白翼很少去大梁的火锅店。
　　也从不带着井子门的兄弟们去捧场。
　　不曾给大梁推荐过任何顾客。
　　不是不讲义气，更不是红了瞧不上——
　　如果兄弟有难，两人定会鼎力相助，大梁最初开火锅店的成本，都是容修资助的呢。
　　其实，白翼出狱没多久，容修就及时和白翼聊过这个。
　　当时，容修拿“明星开店”举过例子：
　　“明星效应”菜肴定价太贵，导致失去市场，这个原因除外……
　　大多明星开店，最后都倒闭了，其中有一多半原因……是被狐朋狗友们吃黄了的，三天两头聚会请客免单。
　　另外，就是怕不着调的“朋友”混过去，打着容修和二哥的名号当幌子。
　　大梁肯定会狠狠打折，宁可做赔钱的买卖，也不会折了好兄弟的面子。
　　一来二去，不亏本才怪，久而久之，可能会给兄弟带来麻烦和压力。
　　这些，容修都考虑到了。
　　白翼也在背地里对“没头脑和不高兴”说过，兄弟们自然明白容修用心良苦。
　　这会儿，听容修说，要去店里用饭，大梁整个人都不太好。
　　大梁身在燕郊，微信视频一看，兄弟们都到店门口了，赶紧给经理打了电话。
　　在经理的热情接待下，一群明星绕到雅间用餐。
　　知那人馋了红汤，容修点了鸳鸯锅。
　　算上多宝和丁爽，八个人，只有容修一人不吃辣。
　　兄弟们终于也跟着借光解解馋。
　　确实不能像坐席一样，只有一小时用餐时间，众人边吃边聊。
　　容修中途还和大梁视频聊天，一和老大聊天，大梁就热血上头，当即就要动身过去。
　　容修没让，就说吃得急，不能待久，晚上还有个活儿。
　　大梁唉声叹气，兄弟到了店里，他却不在，觉得怠慢了。
　　容修就说，不吝那些，家里的，想吃这口儿了，顺路过来的，不叫大梁客气。
　　大梁笑呵呵，一听自家人，就说要看看。
　　于是，容修想也没想，手机屏幕一转，直接怼在身边的顾劲臣脸上。
　　大梁虎躯一震：“！！”
　　天啊，一个猝不及防，目睹了国际影帝吃毛肚现场。
　　顾劲臣粉嘟嘟的嘴唇，沾了油汪汪，对镜头眨了眨眼：“店很不错。”
　　大梁后背绷得直直的，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谢谢大嫂夸奖”。
　　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镜头一直在拍顾劲臣，而且只拍了他一人。
　　白翼、幻幻和两只崽，四人都抬起头，摆好了造型，准备好上镜了……
　　顾劲臣和大梁聊了一会火锅店的生意。
　　两人似乎在经营方面很有话题。
　　容修举了一会手机，在红汤里涮了两片肥牛，放顾劲臣碟子里，就不太想让顾劲臣和他聊了，不专心吃饭又要打嗝。
　　正要开口打断两人聊天，白翼在桌对面招了招手。
　　“行了，先不说了，好好吃饭，吃完再聊。”容修移开手机，对大梁打个招呼，就断开了视频。
　　白翼：“哎？别挂呀，还有我们呢！”
　　容修收了手机，在锅里捞香菇，放顾劲臣碟子里：“有你们什么事？”
　　白翼一脸懵逼：“？？”
　　“大梁说要看的是我家里的，家里的，知道么？”
　　容修垂着眸子，嗓音放轻：“是内人。我内人。”
　　乐队兄弟们：“！！”
　　卧槽！
　　无处不在……防不胜防啊，就这么被秀了？
　　顾劲臣一赧，埋头吃香菇，又夹沾着红油的菜叶。
　　不知是辣还是呛，红汤的映衬下，两只小耳朵蓦地涌上两朵红潮，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
　　饭桌上男人们又聊什么，影帝根本没听见。
　　直到一顿饭吃完了，准备去爵士酒吧了……
　　顾劲臣耳朵还在嗡嗡作响，翻来覆去都是容修说的那一句——
　　家里的，我内人。
　　*
　　初秋的北京城，有种波澜壮阔的美。
　　浓墨重彩，红枫银杏，雕梁画栋，像上帝的调色盘。
　　老舍有句话：“秋天一定要住在北平，北平的秋便是天堂。”
　　有太多能游玩的美景了，容修有二十年没去逛过故宫。
　　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也只去过一次，是个不太合格土著。
　　这是他们走过的第二个秋天，两人年少离家，都十来年没在首都游玩。
　　去年乐队刚出道，并没有时间关注旁的，今年不知有没有机会。
　　日落时分，库里南驶向通州。
　　容修望向窗外秋日街景，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景致。
　　脑中便浮现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能远离都市喧嚣，把身边人打包带走，去山里赏秋，去海边看月，不负时光，就好了。
　　不知还能一起走过多少秋天。
　　还能看见多久这四季的美景。
　　先定一个小目标，三十年，其实也有点远，三年肯定没问题。
　　车内安静下来。
　　破天荒地，白翼吃了火锅之后就老老实实，相当地有觉悟，带头和兄弟们一起在车里背谱。
　　直到此时，队长也没有交代演出任务，连个临时曲目也没定。
　　大家也不知要背什么，就瞎几把背，演唱会的谱子先背了。
　　白翼有点抓瞎，他背谱子能力不强，急着提前做准备。
　　问了容修两三遍，容修只说，到地方沟通了再决定。
　　乐队男人们两眼一抹黑。
　　不过，着急归着急，心里也没底，但更多的，却是亢奋、新奇、期待、人来疯。
　　平时憋在地下室、小渡家、恒影录音棚三点一线，难得被老大带出来溜溜，脱缰的野马一样，还有点二逼摇滚青年的逆反心理。
　　容修侧眸望窗外时，手背搭上一只手。
　　顾劲臣倾身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窗外，“歌王整天活在只有乐器的小黑屋里。”
　　“和我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容修说。
　　顾劲臣就笑，似攀比的语气，略显得意地说：“我可是每年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跑。”
　　“片场么？全是绿幕和道具。”
　　容修睨他一眼，轻笑了声，又望向窗外景色，自言自语一般：
　　“再不就是去恶劣的环境，沙漠戈壁，山林草莽。就算国外有通告，或拍戏，也只留在片场和酒店里。不过，电影城的街景倒是好看，什么上海街、香港街，可惜全是假的。”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下，总结般地，轻声道：
　　“影帝整天活在虚构的世界里。”
　　影帝：“……”
　　顾劲臣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话被原封不动奉还，两人半斤八两，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由相视而笑。
　　容修眼底笑意温柔，隐隐有一丝无奈。
　　他侧过头，注视着顾劲臣的脸，像是欲言又止。
　　无须细细观察，顾劲臣就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信息。
　　他身体紧绷了下，坐姿不觉端正了些。
　　顾劲臣以为，容修对他身为演员的工作状态、时间安排、作息规律有什么意见或想法，心中略有忐忑，又隐隐有一丝莫名的期待，等着容修继续往下说。
　　但是，容修从车窗收回目光之后，就仰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并没有再对他多说什么。
　　直到库里南开到爵士酒吧附近。
　　容修也没有再开口。
　　没有与他聊“工作”或“时间”这些话题。
　　——这个秋天有时间么？
　　如果他这么问，顾劲臣一定会抛下一切，空出所有时间，陪伴他身边吧。
　　容修心里很清楚。
　　*
　　而就在晚高峰的黄金时间，篮球馆一系列比赛九宫格、动图、短视频发了上来。
　　下午比赛刚结束时，微博上就有了相关话题。
　　此时，视频都发上来了，网上一大片的“啊啊啊啊”。
　　粉丝们兴奋过度，开始地疯狂转发、点赞。
　　点赞最高的短视频，剪辑得非常有技巧。
　　先用快闪镜头记录了赛时的艰难，一幕幕画面配上了音乐——
　　顾劲臣上篮得分、一人carry全队。
　　他双手撑膝，汗流满面，比分差距越拉越大，无数盖帽、配合失误、三不沾……
　　而后，篮球馆突然一片喧嚣沸腾。
　　视频画面中，出现了一袭西装革履的男人。
　　容修站在了教练席的场边，注视着全场飞奔的那一抹白。
　　两人在场边的互动，眼神交流……各种细节，捕捉很多，让人不得不猜想，这就像容顾二人的粉丝在看台上拍摄的啊！
　　视频尾声，一身雪白球衣的顾劲臣，用一个震撼全场的帅气灌篮结束了比赛，他没有欢呼庆祝，脚刚一落地，转身飞奔向场边的男人……
　　远处是比赛的得分，顾劲臣眼睛通红，与容修紧紧相拥。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明星队的演员们一起击掌，为落后的比分而庆祝。
　　打上一行字幕：携手与共，竭尽全力，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着实令人动容。
　　这个视频，吸引了无数粉丝、CP粉、篮球爱好者、颜控路人的关注，不管是不是粉丝，都点开来看一看。
　　顾劲臣空降热搜，容修也没能幸免。
　　连带着球队的小东北、司彬等人也跟着火了一把。
　　其实，网友们也没猜错，这个视频，其实就是女篮那边拍摄的，王琳也算是粉丝吧？
　　如果没有导演组的同意，王琳也不会大胆发上来。
　　李导看完了篮球视频，眼珠子一转，这时不发，待到何时，就当是为贺岁片打个前站吧。
　　……
　　就在网上热闹的时候——
　　暴风台，办公室。
　　“收视率还没有出来吗？”
　　熊大海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转发点赞回复一条龙，心急火燎地问。
　　助理小刘回道：“还没有，数据统计那边说，还得等小半个小时。”
　　“好！”周国槐老导演坐在办公桌前，脸上的焦急神色也无法掩饰。
　　《极限生存》动用了台里大部分资源，预算之高超出五年来综艺之最。
　　虽然说，赞助投资金主爸爸们都是关系好的“自家人”。
　　沈氏集团、洪老板、翟家老二等等，他们都说过不吝那些，不管收视率好坏，大家只是想给予支持。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啊！
　　外面有个《漂流大明星》耀武扬威。
　　台里还有年轻人虎视眈眈盯着他那把椅子。
　　不少人等着着笑话呢。
　　几个亿的投资，周国槐这两天失眠，上火，都口腔溃疡了。
　　熊大海也坐立不安，背着两只手，在办公室里打转。
　　身为全程跟拍容修的熊大海，录制的那一个月，跟着两位明星经历了什么……
　　他心里太明白容顾二人的不容易，此时没有人比熊大海更着急了。
　　周老导演闹心地瞅着他：“坐下坐下，眼晕不啊！”
　　熊大海闷头不吱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板着脸，捧着手机，实在按捺不住情绪，用小号上了微博，开始和对家的粉丝撕逼。
　　然后，熊大海又换了个小小号，跑去一个内涵容修的“著名音乐人”微博底下骂了两句。
　　“这个人，是程天逸他爹，为老不尊，简直是个老不休。”
　　越等待越焦虑，熊大海咕哝着，看了一眼手表：“现在看来，网上的反响非常不错，但是这个没有什么用啊。”
　　事实上，《极限生存》第二期的收视率，不光暴风台在等，几乎所有综艺台都在观望。
　　“行了行了，大家都淡定一些，别让外面看笑话，不管怎么样，都要打起精神来，要保持稳重、低调……”
　　看着大家一个个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周国槐语重心长地说着。
　　可是，周老导演双臂放在办公桌上，紧握双拳，指甲快掐进肉里的样子，充分地说明了老人家心里一样不平静。
　　这就是综艺人的战场。
　　没多久，周赞赞就在S大打电话过来了，老周刚接起来，那边劈头盖脸：“爸爸爸爸爸爸……”
　　“爸什么爸。”
　　“出来了吗？”周赞赞问。
　　周国槐：“还没有，我在等电话。”
　　“哦，快等，我挂了。”周赞赞说完就挂了。
　　周国槐：“……”
　　老周差点骂出来，破孩子，一个礼拜没回家，给老子打电话，连个招呼也没有。
　　随后，周导就接到了封凛的电话。
　　周导挑了挑眉，没想到，一直很高冷的恒影也在关注。
　　意外的是，投资商们都没有催问。
　　一个都没有，这就比较有趣了。
　　网上，《极限生存》的话题度一直很高。
　　再加上直播平台的宣传，除了容修和顾劲臣，每一位求生嘉宾的关注度和讨论度都不低。
　　包括几位素人嘉宾，都有小红一把的趋势。
　　而且，很多户外运动的业内人士也对节目一致好评。
　　首播上2.5%了，第二期……收视率不会低吧？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手机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朝周老导演望过去。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周国槐点开了收视率统计表，盯着上面的数据。
　　老导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了好长时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周，周导……”
　　熊大海坐直了，紧张地眨了眨眼，半天才问：“是不是……和想象中的，有点儿差距？”
　　周国槐抬了抬眼，沉重地点了下头：“嗯。”
　　这时候，房门敲响了。
　　进来的是《治愈日》的关鑫虹导演，看上去也是刚得到收视率出来了的信息。
　　一进门，就好像感觉到了办公室气氛。
　　她环视周遭众人的脸色，“怎么样了？”
　　策划妹子难过地摇了摇头，望向了周老导演，眼圈顿时通红：“你看周导的表情……”
　　关鑫虹走上前：“老师，怎么样？难道……比第一期下降了？”
　　周国槐放下手机，眨了眨眼。
　　缓缓地，比划出了两根手指头。
　　没等他开口，熊大海霍地跳起来：“啊？不会连2都没有破吧？”
　　小刘：“不可能吧，讨论度那么高，怎么也得破2吧？”
　　策划：“是啊，我看网上的口碑也是非常好的啊，这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制片主任、执行、编导、副导演等等众人，大家都是既不可置信，又有些黯然。
　　熊大海突然就感到头晕，心里异常委屈，哽咽地清了清嗓子：
　　“还是……败了啊……”
　　关鑫虹也是暗暗苦涩，虽然她没有参与《极限生存》的拍摄，但她毕竟是周国槐的亲传弟子，她不忍心看到老师伤心失意……
　　就在大家一边承受着难过和不甘，一边想该怎么安慰老师的时候……
　　周国槐突然大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
　　团队众人：“？？？？？”
　　没错，老导演完全是心血来潮，玩心四起！
　　事实上，当周老爷子看到收视率时，心里也是懵逼的！
　　3.452%
　　比同期第一的《拜托了兄弟》足足高出了两个点！
　　老周刚才在点开表格时，第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
　　然后，就以为这个收视率是造假。
　　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这么猛？
　　非热门，非搞笑，非大众，竟然收视率这么高？
　　周国槐一开始着实不太确定。
　　后来，因为喜不自胜，想要逗逗大家。
　　结果一看众人受到打击的样子，自己也实在是绷不住了。
　　“啊？！！”
　　办公室众人都惊讶地望着周国槐。
　　周老导演站起身，大声宣布道：“《极限生存》收视率3.452%，是的，你们没有听错，收视率排名第一！”
　　“卧槽？！”
　　大悲大喜之下，熊大海过于震惊，一口骂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我们暴风台的综艺？
　　这比综艺巅峰的时候，还要高出来0.5啊！
　　众人直接惊叫了起来：“怎么可能？”
　　关鑫虹也被震住了：“老师，您没有骗我们吧？”
　　周国槐负手而立：“哈哈，我骗你们干什么？”
　　收视率统计很快打印出来。
　　大家赶紧围过去，看得是心潮澎湃！
　　第一名！今年所有上星综艺收视率第一名！
　　大家纷纷欢呼庆祝了起来。
　　熊大海紧握双拳，表示一定要庆祝。
　　“老师，刚刚您可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我们下降了……”
　　“确实和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啊，我以为能比第一期提高两个点就不错了。”
　　“没想到是比排名第一的《拜托了兄弟》还高了两个点！”
　　“终于放心了，这个喜讯，还要通知给恒影，还有投资人们，他们真的很支持我们。”
　　“重回巅峰啊，恭喜老师，甚至比巅峰还要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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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米台办公室，烟灰缸“啪”地砸在办公桌上！
　　屋里烟雾缭绕，《漂流大明星》导演满脸铁青，瞪着收视率统计：“破3了？居然破3了？比首播高1%？”
　　坐在一旁的副导演和主任两人都很不自在：“是啊，简直不敢相信。”
　　当初请水军，还找了程天逸他老爹，也是他们的建议！
　　水军黑粉一条龙，程天逸他老爹最近也跳得欢，结果……
　　好像全都不管用，倒是给对家徒增了不少人气和热度。
　　自家只有几万块的宣传预算，对方可是砸了上千万的宣传啊！
　　再加上容修顾劲臣在大马那阵子，正赶上国家官微点名表扬，这是多大的免费宣传？
　　对，容修，顾劲臣，这是什么咖位？
　　这是咱们的节目做得不行吗？不，不是！看看他们的节目嘉宾！
　　想想吧，顾劲臣，容修，衣之寒，何孝姝……
　　歌王歌后影帝视帝。
　　妈哒，王炸啊！
　　再加上，今时今日爆红的顶流，时宙。
　　歌坛大小姐，冷恬。
　　从出道开始，就话题不断的“京城小伯顿”白翼。
　　还有，如今已是美食圈小网红的白小九，金牌记者楚潋卿……等等。
　　打不过啊，为什么打不过……
　　《漂流大明星》在第三期，就败退了这么多……
　　……
　　水果台。
　　巴国贺导演看着收视率有些震惊：“这么一档冷节目，竟然超过‘拜托’了？”
　　策划妹子果粒儿紧绷着表情，连连点头：“是的呀，巴导，我也不敢相信呀。”
　　牛大山也是摇头苦笑道：“尤其还是暴风台，破天荒头一次啊。”
　　果粒儿眨眨眼，一本正经地犹豫：“我觉得，全是因为容修和顾劲臣搭档……”
　　牛大山眼珠子一转，“是啊……”
　　去年拍摄“拜托”收官战，就是他担任的执行PD。
　　巴导闻言，眼光闪烁。
　　可不是吗，想想去年，那两个年轻人搭档还真是精彩。

第570章 晋江文学城:集体卖萌
　　牛大山：“他们的求生节目我看了，特别精彩，明星大咖很多，不过，主要还是节目做得很有诚意。”
　　果粒儿笑道：“老师，包括我们的《拜托了兄弟》和《真有一套》，还有《治愈日》《极限生存》《中餐厅》，甚至是直播节目‘奇异大直播’和《直播海选》等等，不得不说，两个人搭档都非常精彩，担当了收视率保证。”
　　牛大山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去年收视率高的几档节目，其中经典的那期，果然都是两人在场。
　　果粒儿：“好像每次都是容修和顾劲臣当了嘉宾之后，就破了当季的收视率纪录。”
　　巴导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又扒拉了下办公桌上的节目表：“今年啊，还一次没来过水果台呢，两个都是大忙人啊。果粒儿啊……”
　　果粒儿坐直：“是，老师。”
　　巴导：“你和两人关系都还好？”
　　果粒儿：“是的呀，平时会和容老师和顾老师打招呼。”
　　巴导眉心一动：“哦……去年中秋节，容修没来吧？”
　　果粒儿想了想：“没有，顾老师一个人来的。”
　　巴导点了点头，又继续看节目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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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其它电视台的小伙伴也惊呆了！
　　“《极限生存》第一！”
　　“怎么可能？这容修是他娘的吉祥物吗？”
　　“联系容老师和顾老师，无论他们开什么条件都答应，不是正好有演唱会吗，他们不想来宣传下？”
　　“这特么确实是收视率吉祥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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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微博热搜上，两人篮球场上的一幕，飙升到前五，网友们纷纷点赞“啊啊啊”！
　　这是表面上的，而暗地里……
　　各路视频平台的自制综艺、电视台上星综艺，都在蠢蠢欲动。
　　第一次，容顾二人参加《治愈日》收视率飙升，或许只是意外运气。
　　可是，之后多次，两人参加那些综艺，全都收视率奇高。
　　视频网站上的点击率也惊人，口碑评论都是正面的。
　　这就不单单是凑巧和运气了吧？
　　随后，晚上黄金时间，网上媒体纷纷报道了这件事——
　　【《极限生存》第二期收视率破3.45%，创下暴风台综艺史上记录！】
　　不少明星都艾特了容修，给予点赞祝贺。
　　节目嘉宾们更是转发点赞，给自家粉丝分享这份心情。
　　不过，容修和顾劲臣一直没动静，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
　　粉丝们在网上呼唤自家哥哥，但打完篮球的两人，似乎忽然就消失了。
　　容修去哪了？
　　各路媒体都报道了收视率的事情。
　　恒影和后援会也第一时间转发了。
　　连华放娱乐的总裁，也上微博转载了一波，这就让粉丝们更惊讶了。
　　没有人在这个当口触霉头。
　　大家都很忙的，谁会在大喜的日子，专门找茬黑容修啊？
　　只有对家了。
　　鱼米台《漂流大明星》，再也想不到别人了。
　　目前，鱼米台那边还没有动静，除了粉丝酸溜溜之外，并没有发现要撕逼的苗头。
　　只有程常林依旧在跳。
　　自从网友们拿他儿子程天逸那档《漂流大明星》，和《极限生存》作对比。
　　讨论间听着很不顺耳，隐隐还有拉踩的感觉，程常林就把容修给恨上了。
　　程天逸在《漂流大明星》里担当的角色人设，和容修在《极限生存》里的“人设“差不多。
　　——就是“求生担当”，技能点满。
　　但，实力相差，可不是一点半点。
　　简直是天差地别，网友如是说。
　　反正，程常林是拿“手撕容修”当网络日常了，明嘲暗讽，阴阳怪气，不点名，不道姓，动辄洋洋洒洒，抨击一通，也不知在说谁……
　　可大家都能或多或少猜出一些，他在内涵谁。
　　这就比较膈应人了。
　　一些摇滚爱好者、粉丝看到了。
　　或回复，或私聊，问他是什么意思。
　　但程常林压根不搭理。
　　不管怎么看，好像都是找骂啊！
　　今晚收视率新闻一出，程常林就发了一堆国外乐队的黑料，配文加评论。
　　在全网热搜的当口，看上去相当的刺眼。
　　DK妹子们当即就炸了，这很像在内涵哥哥的摇滚乐队啊。
　　大家气得不行，在后援会的严肃提醒下，始终没有去搭理他，只有用小号去私信骂他的。
　　仿佛是被骂出快感来了，自从程常林动不动开启嘲讽模式，最近他的关注度也高了些。
　　用老当益壮来形容程常林，似乎有点不太恰当。
　　虽然他已经五十多岁了，用“为老不尊”都便宜他了，因此，用“老不死的”来形容，则是要更好一些。
　　程常林微博认证“国内著名音乐人”，在他自己看来，他可是业内有名的词曲作者，给国家官方创作过不少歌曲的。
　　所以，程老师理所当然地发扬着“双标”精神：我是前辈，是老师，我批评你，我手撕你，都是天经地义。
　　你要是敢反抗，要是有粉丝帮你撕我，那就是没有素质，不谦虚，不尊老，给年轻一代艺术工作者抹黑，不配当音乐人。
　　恰恰如此，DK妹子们已经忍到了崩溃的边缘。
　　妈哒，这又是从哪跳出来的“前辈”？
　　都不用怎么调查，就知道这位是程天逸他爹。
　　于是，一群DK妹子就杀向了《漂流大明星》。一到有程天逸的镜头，弹幕就是一阵狂刷。
　　对家粉丝见状，也跑这边来刷。
　　不过，这边的管理工作非常到位，不遵守弹幕礼仪的，一律禁言。
　　网上暗潮涌动。
　　就在两家粉丝开撕、吃瓜路人们看热闹时——
　　谁都没有想到，微博上又发生了一件趣事。
　　《极限生存》节目组发布了微博，艾特了容修。
　　【极限生存V：@DK乐队-容修V，容老师，给您打电话一直打不通，这期收视率破3.4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么么哒~】
　　吃瓜网友们：“？”
　　大家有些意外，节目组的宣发工作人员……肯定是个妹子吧？居然用官方账号卖萌？
　　就在这时候——
　　【暴风台V：@DK乐队-容修V，容老师，给您打好几个电话了，这两天来台里一趟哦，期待下次合作！么么哒~】
　　粉丝们：“噗！！！”
　　电视台官方，居然使用了卖萌体？
　　随后，容顾二人以前参加的综艺，也跳了出来。
　　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啊——
　　【拜托了兄弟V：@DK乐队-容修V，@顾劲臣V。容老师，顾老师，眼看着又要到收官战了[抛媚眼]，期待有机会合作，么么哒~】
　　【真有一套V：@DK乐队-容修V，@顾劲臣V。容老师，顾老师，篮球场上无比英俊潇洒！预祝演唱会顺利，预祝电影票房大卖，宣传一定来找我们，大家一起玩呀，期待近期合作，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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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啊，这些收视长虹的综艺们，是被集体盗号了吗，吃瓜群众们一阵错愕！
　　居然集体卖萌啊。
　　紧跟着网上就是一阵“哈哈哈哈哈”。
　　DK妹子们哪儿还有闲工夫去搭理什么程常林，连忙跑去各个综艺，给综艺爸爸们致以诚挚的问候，感谢节目组还惦记着自家哥哥。
　　接下来，众人更是惊呆了！
　　水果台发微博表示：“容老师，顾老师，什么时候来我们湖南呀，美味的湘菜欢迎您啊！么么哒！”
　　龙江台发微博表示：“容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啊，祖国的边境想念您，带着顾老师一起来哦！么么哒！”
　　明珠台发微博表示：“顾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啊，家乡的靓汤等着您，带着容老师一起来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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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各大综艺节目组开启卖萌模式，给了央视台灵感。
　　后来央视也发了一个，有个什么访谈，也应景儿地带上了一个“么么哒”小尾巴……
　　反正，一时间变成了这个画风。
　　各大卫视集体卖萌。
　　粉丝们全是兴奋坏了。
　　接下来，营销号和媒体们，也开始转发了。
　　#容修顾劲臣么么哒#，
　　这个话题……呃……
　　“这是一个神奇的话题，你能在这里看到所有高收视率的综艺节目组，还有所有的电视台！”
　　“如果哪个电视台没发这个，那就说明，他们没有底气，没有自信，热度不够！”
　　“年度最火话题出现，#容修顾劲臣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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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就火了，“篮球场事件”还在热搜上。
　　现在又多了一个“么么哒”。
　　然后，在众电视台的卖萌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醒目的：
　　沈氏集团发微博：“容老师，顾老师，有没有兴趣代言我们的篮球装备呀，我们少东家和您二位是自家人呀！么么哒！”
　　粉丝们：“？？？”
　　卧槽，沈少家的官方微博啊！
　　啊啊啊啊啊！幻幻在哪里？
　　幻幻也没动静。
　　因为乐队男人们和顾劲臣都没动静，所以网上热度一直没有下去。
　　大家都期待看见容修他们的回应。
　　这种火爆是吃瓜群众都没有想到的。
　　稍后，V手机也艾特了两人：“容老师，顾老师，想请您代言我们的手机，两位老师需要手机吗，我们有‘兄弟限量款’！[图][图]，贼好看！么么哒！”
　　粉丝们一口水笑喷在屏幕上！
　　神特么“兄弟限量款”，还贼好看，不就是同款同色、一模一样的两个吗？
　　我们哥哥和臣臣，现在也用同款的，但不同色啊。
　　等等，不同色……那不就是……
　　网上一片欢乐。
　　容修一行人到达通州爵士酒吧时。
　　网上目前就是这个情况。
　　容修的手机确实一直关机。
　　在被小妖精缠得欲生欲死的十五分钟里，他的手机响了六次，分别是周赞赞、熊大海、洪大哥等等……
　　封凛一直在关注网上的热闹盛况，这边刚和周国槐聊完，封大金牌心情颇佳，就马上给容修打电话，想通知他这个好消息。
　　结果容修关机了。
　　封凛拨通了沈起幻的电话。
　　这才知道，容修居然带着他的乐队，还有国际影帝，跑去了通州，逛酒吧。
　　WTF？？？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红吗？
　　好吧，直观一点，六个人的微博粉丝总数，达到两个多亿。
　　而且，封凛已经严肃表示过，在演唱会之前，禁止DK乐队现场演出。
　　白翼刚出事，这是其一。
　　其二，在演唱会之前，乐队需要制造神秘感，为隆重登场渲染气氛。
　　容修当时只是微笑，没有给予回应。
　　没有人比DK队长更清楚，他的乐队只有在舞台上，才能获取更多的经验，得到更显著的进步。
　　频繁的演出，有利于将一切情绪倾泻于表演之中，或是把一切烦恼忘得一干二净。
　　可以宣泄演唱会之前的精神压力。
　　所以，容修表面上表示默许，也没有去小渡家，但是，他背地里联系了别的地方。
　　封大金牌：“……”
　　太有主意了，居然直接杀到了通州。
　　妈哒，你去了京城的另一边，大家就不认识你了吗？
　　*
　　月亮海爵士酒吧，隐匿于梨园边缘最不起眼的街边，而且在地下。
　　说是“隐匿”，是因为楼体暗沉，外部装潢简约。
　　大灰墙，灰色木门，进了门，就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到了晚上，连个像样的灯牌也没有。
　　丝毫没有夜店感。
　　说好听了是“复古”、老胡同特色。
　　如果放在城里，也是妥妥的文艺范儿，让网红营销一下，也许能吸引文青小资们来打个卡，拍个照。
　　但，这个买卖放在“睡城”这儿……
　　就不太好做了。
　　和那些啤酒吧相比，怎么看都不太受欢迎，小众得过了头。
　　不熟悉这里的路人们，如果在白天经过，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它。
　　足有三四百平的地下空间，新奥尔良乡村酒馆的风格，里面布置不拘一格。
　　微奢，复古，以木质和石砖为主。
　　醒目的是，那个不算小的舞台。
　　舞台上，灯光笼罩着一片乐器。
　　三角钢琴、架子鼓、贝司音箱、木管乐器……
　　标榜着这里确实是一间爵士酒吧。
　　此时，已经快七点钟。
　　从这时开始，一直到夜里，本是都市白领们、文艺青年们出来聊天打屁社交的时间段。
　　酒吧里却只有两三桌客人。
　　零零散散地围坐聊天，大部分座位都空闲着。
　　木门刚推开。
　　“欢迎光临。”从酒库走出来的岑辉连忙问候了一声。
　　岑辉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进门的是两位男士。
　　走在前头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迎向岑辉。
　　中年男人名叫狄利，是萨克斯手。
　　他身后的年轻人，帮他背着萨克斯，是他的助理。
　　“狄老师，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岑辉对狄利问候，“上午给您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吧？”
　　狄利没应声，面色略显严肃。
　　他和岑辉并肩往吧台走，回头对助理摆了摆手，让他先去后台准备。
　　“哎，后台还没整理好，你先去隔壁啊。”岑辉提醒道，又叹息了一声，道：
　　“这特么是要搞分家啊，狄老师，今晚的演出……就劳烦您了。”
　　狄利站在酒吧旁，皱着眉道：“你应该尽快在iVocal论坛挂一条‘爵士乐队招聘贝斯手’，而不是找什么临时乐手来糊弄。”
　　岑辉张了张嘴，想到这个老顽固的性格，还是忍住了。
　　岑辉笑道：“不是糊弄啊，狄老师，临时乐手是我的同门师兄弟，有自己的摇滚乐队，什么风格都能配合。”
　　“爵士摇滚是另一码事。”狄利瞟了他一眼，一脸无奈的表情。
　　狄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他的专属卡座走去。
　　附带一提，目前在酒吧里驻场的“爵士乐队”，其实是临时组成的。
　　当初，为了省时省钱，岑辉在iVocal发布了酒吧招聘乐队的帖子。
　　直接打包请来一支面临解散的摇滚乐队。
　　不算业余，但没主唱。
　　主要是摇滚三大件的担当，在酒吧里担任伴奏绰绰有余。
　　爵士乐独奏大师则是特聘的。
　　比如狄利，就是萨克斯大师。
　　而其他的木管大师，大多是流动窜场来演出。
　　专业的爵士乐队是很贵的，有点名气的都在城里的高档酒吧，小酒吧基本上都是这个低配。
　　不过，窝火的是，最近乐队内部不和。
　　贝斯手一直不稳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简而言之，就是贝斯手要求提高自己的分成，结果遭到了乐队核心成员的反对。
　　说白了，就是分赃不均，导致矛盾严重。
　　掰扯着，僵持着，一言不合吵起来，直到大打出手。
　　没多久，乐队的其他成员赶到，吉他手，鼓手，钢琴师……
　　快七点的时候，酒吧客人仍然很少。
　　现在时间还早，高峰上客时段在九点左右。
　　“辉哥，辉哥！”
　　大图背着吉他，兴冲冲跑过来，神秘兮兮小声问：“辉哥，你中午在微信里跟我说的……是真的吗？来了吗？快快，我先合个影！我刚才跟双子说，他都不相信，我要留个证据！”
　　岑辉笑眯眯点头，避开了大图虎扑上来的胳膊，继续和服务生交代事情。
　　旁边的鼓手也一脸不可置信。
　　大图下午跟他说，容修今晚要过来，大家谁都不相信。
　　老板要是真有这关系，还会生意惨淡到这种地步？
　　大图不甘心地又扑上去：“一百块，一张照片，拍好了，一张一百！”说着，就朝岑辉哭诉，乐队有多么的艰难，现在连贝斯手都跳槽了。
　　这就是人脉效应啊！
　　要是能和DK乐队攀上关系，乐队招人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旁边的鼓手也激动：“辉哥，容修为什么过来？”
　　岑辉极力控制着表情，却掩饰不住紧张和兴奋，小声说：“容修是我的同门师弟，你们要保密啊，千万不要声张，不然就乱套了。”
　　双子连连点头，“这我懂，微服私访呗，要低调，明星出门都全副武装的。”
　　大图：“前几天白翼刚上过热搜，井子门的粉丝老疯狂了，直接把派出所大门围了，要是引起轰动，这个小酒吧恐怕会被粉丝挤爆吧？”
　　是啊，好在酒吧生意不火，并不会引起大骚乱。
　　当时，容修说，要找个酒吧玩玩。
　　苏老师牵线搭桥，两边一拍即合。
　　岑辉也猜到了，容修之所以同意，大概也是考虑到酒吧位置。
　　再加上生意惨淡，客人不多，这样才不会引起骚乱。
　　岑辉环顾四周，店里零零星星三四桌，心里既侥幸，又悲伤，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多亏了生意不好啊。
　　不然，容修现在这么红，肯定不可能带着乐队过来的，那样太醒目了……
　　当然了，岑辉也有原则，他肯定不会利用师弟打广告、蹭热度、博人气就是了。
　　所以，即使确定了容修今晚过来，他也一直憋在心里，对外对内都保密。
　　只通知了乐队，因为涉及到舞台。
　　碰巧，今晚容修上了热搜。
　　打篮球的视频在前，后来又有《极限生存》收视率第一。
　　各大电视台艾特他，连央视综艺都示好。
　　岑辉捧着手机，盯着顶上的头条。
　　看着粉丝们嗷嗷尖叫，他多想激动地大吼一声：
　　——容修！就是这个容修！我师弟！他一会儿来咱家！！！
　　但，他只能在心里憋着。
　　可想而知，那感觉……憋得老难受了。
　　手机微信响起时，岑辉的后背都出了汗，听见容修给他发了语音。
　　容修说：“师兄，我到了。”
　　透过蓝牙耳机传入耳中，这嗓音真他妈的好听。
　　岑辉和领班打个招呼，一边快步出了吧台，一边拨打了语音电话。
　　容修接通了。
　　岑辉道：“到了吗，我马上出去接你，找到停车位了吗？”
　　“正在停车。”容修说。
　　岑辉强压下激动，故作淡定地说：“下车记得戴口罩啊，悄悄进来，店里这会儿人不多，没人会注意到的，你自己一个人吗？”
　　“不是一个人。”容修说。
　　然后——
　　酒吧里，所有人都看到，老板大步往外走。
　　在酒吧中央，猛然间停住了脚步。
　　岑辉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又像中了采票，似哭似笑。
　　卧槽？！
　　整支乐队都来了？？
　　容修笑着说，带着DK乐队过来的，那一瞬间，岑辉的脑子里浮现了一张热搜照片——
　　iVocal颁奖礼上，DK男人们走红毯。
　　是的，如果一个帅哥在路上走，可能只是吸人眼球。
　　但，五个大帅哥并肩一起走……
　　简直是尖叫收割机。
　　什么？五个男人一起来的？
　　就这么跑来酒吧了？
　　昨天在电话里，容修只是轻描淡写，说要来酒吧找找感觉，为演唱会做准备。
　　他也没说五个人一起来啊！
　　岑辉有点懵逼，脱口而出：“师弟啊，口罩够呛，你们还是戴上头盔吧？”
　　那边一愣，随后传来“哈哈哈”的爽朗笑声。
　　紧跟着，旁边的白翼就来了一句：
　　“老大，你师兄是怕咱们挨打吗？我在井子门挨打，只是一个意外啊，我又不是总挨打……”
　　岑辉哭笑不得，推开木门：“我是怕有粉丝认出你们，咱们小酒吧，承受不住那些狂热粉丝的热情！”
　　说着，岑辉一边上楼梯，一边还唱了一嗓子：
　　“我滴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我上来了，你在哪呢……”
　　话没问完，岑辉脚步又顿住。
　　因为他听见，容修在那边说了一句：“还有顾劲臣，他和我在一起。”
　　岑辉：“？？？”
　　什么？
　　什么顾劲臣？
　　电影里的那个顾劲臣？影帝顾劲臣？现在热搜第一的那个？
　　岑辉问了一堆，从地下酒吧出来。
　　重见天日时，外面天色已黑，梨园灯红酒绿。
　　岑辉停住脚步，看向往这边走的一行人。
　　确实戴口罩了，全副武装，但还是很醒目啊！
　　容修看到他，远远抬手笑：“师兄。”
　　岑辉站在大门口，望向迎上前的男人。
　　一时间竟然有点不敢认。
　　仿佛直到这时，看到了真人，才终于有了真实感——
　　当年，在苏老师家看到的那个帅气得赶尽杀绝的初中生……
　　如今，他变成了成熟英俊的大明星。
　　此时此刻，他带着他的乐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岑辉醒过神，再往旁边一看……
　　好嘛，热搜上的明星，全都从网上下凡了。
　　岑辉浑身一激灵，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就望向街边人来人往的路人。
　　他吓得连忙转身，“快快快，快进来，地球太危险了……”
　　明星们：“……”
　　*
　　说是师兄弟，其实两人交情不深。
　　当年，在苏老师家，容修和岑辉见过几面，迄今已十五年。
　　那时，岑辉参加艺考，后来考上音乐学院，之后就没再见过。
　　两人都明白，苏教授年纪大了，是想让她的弟子们走得近些。
　　同门师兄弟，老一辈在乎这个，将来有个照应。
　　甄老爷子也提醒过容修很多次，同窗的重要性。
　　容修不由就想起，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应高中同学们的邀请。
　　其实，高中同学已经聚会很多次，容修回京之后一次都没有去过。
　　容修和兄弟们一起进到酒吧里，感觉到这里浓浓的音乐气息。
　　店家是不是真的热爱音乐，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没有色彩斑斓的灯光，没有热情的歌舞表演。
　　只有斑驳的砖墙，微醺的灯光，还有萦绕在耳畔的爵士乐。
　　容修颇感兴趣地环顾四周，他发现整个酒吧内的墙壁都经过了特殊处理，这能让现场音乐在室内回旋。
　　能看出师兄对酒吧的用心，而且对现场音乐的质量要求也很高。
　　此时，舞台上还没开始演出。
　　岑辉一路上躲避着客人的视线，引着众人绕到了后台。
　　*
　　于是，DK男人们在后台见到了另一支乐队。
　　后台乌烟瘴气。
　　大图和双子叼着烟，看到容修的一瞬间，两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然后看到DK乐队的大哥们时，他们原地起跳，最后目光落在影帝脸上时，两人嘴里的烟头一齐掉了下来。
　　“什么，红茄子乐队？”白翼沉默了一会。
　　“哪不对吗？”大图纳闷。
　　“没有。”白翼犹豫了下，“我在想，你们取这个乐队名的时候，是不是把茄子塞到了哪里……”
　　于是，两支乐队的二哥们，就在“红茄子能塞到哪里”的有色话题中，感情得到了升华。
　　“快，快，老板，让我们和DK乐队合照一张！”
　　大图还在惦记合影的事。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老板，不能答应他呀，DK乐队如今可火，矜贵着呢！一张一百块，先掏钱！”
　　容修眉心一动：“我那么俗么？居然用钱来衡量摇滚兄弟的交情？最少也要一千块。”
　　所有人顿了顿，然后就全体哄笑起来。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沙发上，与红茄子乐队的鼓手聊了一会。
　　了解一下今晚要合作的红茄子乐队的基本情况：
　　贝斯手已经连续一周迟到了，有两次大半夜才来，最后只好临时找贝斯手。
　　这把大家气得够呛。
　　昨天实在忍无可忍，最后导致大打出手，把隔壁休息室砸了个稀巴烂。
　　这种情况，在其他乐队也经常出现。
　　容修想，好在DK乐队从没有出现过此类问题。
　　事实上，在其他乐队中，成员之间产生矛盾的理由，大多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
　　退一万步说，很多内部有矛盾的乐队，表面上也看不出哪不对，在舞台上配合得很好。
　　在媒体的面前，则更是会表现出一副亲如兄弟的样子。
　　至于私底下怎么样……
　　就算想用刀子捅死对方，只要不被曝光出去，就没有人会关心。
　　比如当年的奇幻紫。
　　休息室门敲开时，大图喊了一声：“狄利老师的助理来问了，准备好了吗？”
　　岑辉茫然了一瞬，似乎仍然不可置信，“师弟，你不会真的要登台吧？”
　　容修笑意微微一顿，戏谑地说道：“我和你们家的乐队聊了这么久，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拖家带口的过来，只是来喝酒、唠家常的？”
　　面对容修直白的回答，岑辉笑了出来，“那你们商量吧，今晚就交给你了。”
　　容修瞟了兄弟们一眼，仰头喝了一口岑辉递来的饮料。
　　只尝了一口，容修就皱了皱眉。
　　然后，他转头对顾劲臣示意了下。
　　等顾劲臣倾身过来时，他将手里的饮料塞进了顾劲臣的手里。
　　顾劲臣笑着接过来，就着那瓶子喝了一口。
　　是蛮甜的，他就问大图要了一瓶纯净水。
　　两人喝一瓶水的互动实在太自然了，好像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岑辉也没有觉得什么。
　　他已经在热搜上，看了一晚上的“熊抱”视频，有抵抗力了。
　　反而都在担心容修说“要登台”的问题。
　　直到此时，大家还只是担心而已，不知容修打算怎么安排。
　　等到出了休息室，这种“担心”就彻底变成了震惊。

第571章 晋江文学城:傲慢大师
　　乐队一行人来到隐蔽的幽暗卡座。
　　容修全副武装，金丝眼镜，口罩，从白翼手中接过了贝斯。
　　然后，他转头去和大图、双子交流起来。
　　没等白翼跳起来，身边的沈起幻就坐不住了。
　　兄弟们现在全都有点懵。
　　老大拿着贝斯，去和别人家的乐队合作？
　　这还得了？
　　白翼在顾劲臣耳边小声：“臣臣，他什么意思啊？”
　　顾劲臣并不多言，和容修一样，保持了绝对的神秘。
　　不过，为了安抚小白，顾劲臣还是多说了一句：“应该是演唱会之前，最重要的一次……磨合。”
　　白翼：“？？”
　　磨合？咱们家乐队还用磨合？又不是萌新！
　　这时，容修问：“萨克斯老师来了么？”
　　“狄利老师早就到了。”
　　岑辉看了看手表，笑呵呵地望向舞台边，在容修耳边小声透露：
　　“狄利老师特别严格，而且挑剔，乐队里的所有人都被他骂过。贝斯手也是被他骂的……整天光挨骂，不挣钱，所以才心里不平衡吧？还有，狄老师可不是追星族啊，他也不知道你是谁，如果他说话不好听……”
　　容修被师兄的纠结表情逗笑，不由莞尔道：“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而且，狄老师也不是轻易就跟人合作的，可能会让你先试试，他得听听。”岑辉说。
　　容修轻轻挑眉：“这倒是能理解，舞台上我也不是轻易让别人给我伴奏的。”
　　“理解就好，理解万岁。”岑辉这才松了一口气。
　　*
　　两人嘀嘀咕咕说完，容修回头和顾劲臣示意了一下。
　　然后，他就跟着岑辉去对面的卡座，去见萨克斯老师。
　　狄利和他的助理坐在沙发上，见岑辉带着临时贝斯手过来。
　　其实，狄利是很传统的音乐人，宁可演出开天窗，也不希望随便找个什么人来合作——
　　爵士萨克斯演奏，很讲究气氛和乐感，伴奏非常重要。
　　要么，不如他独奏，也好过身后的那些外行……
　　岑辉简单地介绍了两句，狄利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
　　应该是个年轻人吧？
　　水平怎么样还不清楚，这个人还有点怪，戴着眼镜和口罩，把自己糊得严严实实。
　　就算一身西装，也没看出爵士范儿。
　　反倒像一个刚下班的都市白领，来酒吧圆他的摇滚梦。
　　随便找来一个玩票的，来给他伴奏，这让狄利心里有些不痛快。
　　狄利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岑辉说，合作之前，让贝斯手上台去试一试。
　　完全不出岑辉的预料。
　　他苦笑地看了容修一眼。
　　还不全是他自找的？
　　如果这时候口罩拿下来，会不会让狄利老师另眼相看？
　　估计够呛。
　　狄利这人不关注明星，除了正统的爵士乐队，他也不关注摇滚乐队。
　　老实说，贝斯手面试，舞台.独奏，这有点强人所难。
　　姑且不提容修是乐队的主唱……
　　只说贝斯这个乐器，本身就不太适合独奏。
　　光是短短一个乐句的solo，可能都会因为不太动听，而导致酒吧听众不满。
　　关于乐队solo，打个比方：
　　比如，一支乐队参加一个什么节目，
　　当主持人介绍乐队成员时，以下这一幕场景，可能会发生在任何演出现场——
　　介绍主唱时：主唱狂飙了一段高音。
　　介绍吉他手：吉他手狂奏了一段solo。
　　介绍鼓手时：鼓手狂敲了一段solo。
　　介绍键盘手：键盘手狂琶了一段solo。
　　介绍贝斯手：贝斯手狂跳了一段街舞……
　　当然，这只是个玩笑（苦笑
　　就是说，贝斯不适合solo独奏。
　　除非水平足够，对音乐诠释得足够好，才能将贝斯的“嘣嘣嘣”演绎得令人着迷。
　　如果是“京城小伯顿”登台还好说。
　　容修登台是要干什么？
　　岑辉心里打鼓，生怕容修不悦。
　　而，狄利的要求，似乎并没有令容修反感。
　　容修眉眼带着笑，淡淡道：“好。”
　　同样身为音乐人，出于对舞台的尊重，容修并没觉得狄利老师过分。
　　这是最快捷的考核方法。
　　能不能合作，一听便知，内行人看门道。
　　况且，他又不是真的来面试的，他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于是，容修没有多说什么。
　　连一句寒暄也没有，更没问狄利老师擅长什么，便对狄利颔首表示“先失陪”。
　　然后，容修就随岑辉离开了。
　　两人来到舞台边。
　　狄利望着他的背影：“……”
　　容修也没有对岑辉多解释什么，简单地与红茄子的鼓手、吉他手沟通了下，表示要一个人登台，不需要两人配合，这令两人都很诧异。
　　贝斯独奏？容修？
　　没记错的话，容哥除了担当乐队主唱，兼节奏吉他吧？
　　和红茄子的兄弟们说完，容修就一转身，往自家兄弟们所在的卡座走去。
　　因为不能曝露身份，男人们都很低调，坐在候场区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话。
　　见容修回来了，兄弟们疑惑地望着老大。
　　容修坐在过道旁边，环视着乐队兄弟们，最后目光落在白翼脸上。
　　白翼一脸懵逼，视线定格在容修手里的贝斯上。
　　魔王把他从医院带出来，说好的演出呢？
　　狂嗨一下呢？
　　结果，连贝斯都被抢走了？
　　容修忽然开口道：“打个赌？”
　　白翼：“？”
　　容修转过头，视线慢慢扫向酒吧内的六七桌客人。
　　而后，他的视线停顿在木门上。
　　容修：“一会我上台之后，我要让至少两位客人——或是刚进到酒吧的，或是经过舞台的，至少两个人，坐在离舞台最近的桌位，或是坐在吧台。”
　　乐队兄弟们：“？”
　　吧台离舞台也很近，就在舞台的侧边。
　　顾劲臣笑：“算上我么？”
　　容修说：“不算。不算我们自己人，也不算店里的，只是客人。”
　　聂冰灰眨巴眼睛：“大哥，你要是摘了口罩，别说舞台边了，那些人肯定都冲上舞台了。”
　　容修指了指他的黑色口罩，盯着白翼的眼睛：“我就是这样，掩人耳目，不会让任何人认出我。”
　　白翼一时间没有应声。
　　他和容修对视了一会，随即环顾四周幽暗的空间。
　　白翼从小就跑夜场，对于酒吧环境，以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然于胸。
　　六七桌客人都在谈话，虽然算不上吵，但所有人都忙于社交。
　　如果这时舞台上开始有人演奏，大家或许会被美妙的音乐吸引注意力。
　　想要让听众专注听音乐，要难一些。
　　但，像容修说的……
　　你还能控制客人坐在哪儿不成？
　　这时候，沈起幻看了一眼顾劲臣，似乎明白了容修的用意。
　　两只崽仍是一脸懵逼，可心里也都依稀想起，今天从家里出来时，容修说的是“给二哥上课”。
　　“赌什么？”白翼问。
　　“如果我做到了，”容修说，“今晚你登台时，该怎么做，必须听我的。”
　　“我今晚也登台？”白翼眼睛一亮，“行啊，只要让我上台就行。”
　　“别答应得太快，”容修勾起嘴角，俊脸上带着神秘，“我的要求不低，如果全听我的，今晚你会很艰难。”
　　“卧槽，吓屎哥了，有多难啊？”白翼用“京城小伯顿”的一个标志性邪笑回应了他。
　　今晚很艰难？
　　在魔王面前，哪天不艰难？太难了啊……
　　老实说，白翼并没有觉得哪儿不妥。
　　难道平时练习的时候，大家就敢不听队长的吗？
　　“好！全听你的！”
　　于是，两人击掌，容修拿着贝斯往舞台走去。
　　*
　　此时还不到八点钟。
　　月亮海爵士酒吧的上座率还不到一半。
　　而且，有两桌客人早就来了。
　　桌上的酒水也已用完，看上去很快就会离开。
　　自打半年前开张到现在，酒吧大概就是这个客流量了。
　　起初还能考虑季节因素，但眼下过了夏天，也一直都没有好转的趋势。
　　狄利是岑辉的长辈介绍来帮忙的，如果不是这一层亲友关系，单凭着酒吧伴奏乐队的这水平，他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注视着贝斯手走向舞台的身影，狄利若有所思。
　　与从前到他这里面试的乐手不同，刚才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胆怯或不安。
　　当然，他也没有感觉到那种对“前辈老师”的敬畏。
　　这种缺乏敬畏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舞台，
　　刚才面对面时，年轻人连口罩也没摘。
　　或许人家是感冒之类的。狄利想，但他没问，岑辉也没过来解释。
　　狄利倒不是介意这个。
　　但是，看青年的衣着打扮，像是社会高端人士，生活质量也不差。
　　再结合举止气度，还有浑身散发的压迫气势……
　　一看就知道，对方只是来玩玩的。
　　那种自信，甚至是傲慢，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队的确急需一位贝斯手，但他绝不是求着乐手来给他伴奏的！
　　狄利不由就有些排斥起来，即使对方此时还没有演奏。
　　他不喜欢有人把“一场酒吧演出”当做玩票。
　　望着走向舞台的青年，狄利感觉到身边有人过来，回头看到岑辉笑呵呵坐下。
　　岑辉笑道：“狄老师，您要注意听呀！”
　　狄利却是兴致缺缺：“我要是早知道你找了这样一个贝斯手，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了，应该拒绝今晚演出。”
　　岑辉摆出笑脸：“您放心吧，他真的是一位很棒的音乐人，给您伴奏一点问题没有。”
　　狄利端起手中水杯，轻抿了一口：“我还没决定和他合作，先听听吧。”
　　岑辉：“只有今天一晚。”
　　狄利：“要是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一首也不行。”
　　岑辉不禁气笑了，差点脱口说出来——
　　老师啊，如果你了解那个人的音乐功底，我保证你不会说“不行”。
　　再说了，平时你想请人家，人家也不会来啊！
　　不过，容修说了，不能告诉他，是有原因的……
　　会直接影响演奏效果，我就是个伴奏的，容修当时这么说。
　　这时候，一袭西装革履的男人登上了舞台。
　　舞台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看上去是一位乐手，吸引了酒吧里的观众注意。
　　四周响起零零星星的掌声。
　　*
　　酒吧内，见有人上了舞台，掌声稀稀落落。
　　红茄子乐队的吉他手大图上了台，帮容修连接设备。
　　这时候，酒吧木门吱呀响起，樊川川走进了酒吧。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走到距离舞台非常远的角落卡座。
　　这是他的老位置。
　　樊川川推了下眼镜，略显意外地望向舞台上忙碌的乐手，又看了一眼腕表。
　　这会儿舞台就有动静了？
　　比以前提早半小时？
　　樊川川将背包放下，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又拿出了鼠标、记事本等，甚至还有一个静电容外接键盘。
　　单看这齐全的装备，就知道这是一个专业的文字工作者。
　　“樊老师，您半个月没来了。”领班亲自过来招待。
　　“新书收尾工作。”樊川川说道，然后又望向舞台上。
　　他发现，自己半个月没来，乐队竟然多了一个陌生的新面孔。
　　不对，不是面孔。
　　昏暗的灯光里，正在调整设备的挺拔男人戴着口罩。
　　一看身形，樊川川就知道，那是个新人。
　　“你们乐队请了新的乐手？”樊川川问。
　　“今晚新来的贝斯手，要跟狄老师合作。”服务生笑道，“狄老师就在前边。”
　　“哟呵！还真有头铁的！”
　　樊川川调侃了一句，满眼都是明显的幸灾乐祸，他笑道：
　　“哪个倒霉蛋跑来自讨苦吃，这是舒坦日子过多了？”
　　领班无奈，也跟着笑出来。
　　可不是嘛，直接来面试的乐手，基本上都被狄老师怼回去了。
　　别说回炉重练了，恨不得把人怼回娘胎里重生。
　　“老样子，啤酒送到狄老师那桌去。”樊川川望向舞台边的专属卡座，指了指自己桌上乱糟糟一片，“找人帮我看一下，别乱动哦，我过去打个招呼。”
　　“好的，您放心。”
　　领班笑应道。
　　看向樊川川离开的背影，然后唤来服务生，“爱尔兰咖啡，多加威士忌，樊老师的。”
　　服务生妹子就笑：“知道啦，薯片虾条凉拌牛肉半打啤酒还有意面，作家还真能吃啊，也不见胖……”
　　领班翻了个白眼：“像你？人家吃的粮食都长脑细胞了。还有，你就别肖想了，快干活儿！”
　　服务生妹子顿时脸红：“……”
　　三十多岁钻石级作家，写那么多书，挣那么多钱，还是个单身。
　　附带一提，樊川川是这家酒吧的钉子户。
　　一名网络小说作者，大神级别，畅销作家，年少成名，作品多部改编为影视剧。
　　不仅如此，这两年他出圈了，长得还挺好，清秀俊逸，以作家、编剧的身份上了多档综艺，如今拥有了一大批的死忠粉。
　　*
　　这边。
　　此时，萨克斯大师狄利望向舞台，注意到青年的贝斯，“是个好东西。”
　　岑辉连连点头，狄老师虽然是个老顽固，但确实是个懂行的。
　　关于这把贝斯，刚刚在休息室，白翼还嚷嚷过。
　　说这是“高定款”。
　　容修去年冬天亲手给他Order了颜色。
　　当时，白翼还得意地说了很多，比如，这把贝斯有多么的牛逼，多么地氪金，他都不舍得用。
　　要不是今晚来老大的师兄这里，不是专场和演唱会，他都不会拿出来……
　　于是，岑辉就把他记得的那些复述了一遍，连表情也与白翼如出一辙。
　　岑辉傲然道：“Spector，美产，高定款，清一色的MAPLE用料。”
　　说着，他比出十根手指，又抬了抬脚：“不低于这个价。”
　　狄利眉心微微一动，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果然是富二代，玩票的，根本没吃过苦吧？
　　乐队各地演出，日夜辗转跑场，这些都没经历过，如何知道乐队艰辛？
　　如何晓得团队的重要性，又如何尊重、珍惜舞台？
　　何况只是一场小小的酒吧演出。
　　就算小时候玩过乐队，估计也是配合时“唯我独尊”的那种。
　　想到这，看到舞台上正在做演出准备，狄利的抵触心理更强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好久不见，狄老师，您还尖酸刻薄呢？”
　　狄利连头也不用回，就知道这小损友是谁，“你还苟延残喘呢？”
　　樊川川过来，在岑辉身边坐下，对桌上三人打招呼。
　　然后，他瞅着狄利身边的小助理，像看陌生人一样，故作诧异道：
　　“小刘啊，你怎么还在他这儿干呢？居然能忍这个‘绝命毒师’这么久？忍不了就到我这儿来啊，我正好也缺个助理，平时帮我查查写作资料什么的。”
　　小刘揉着额头，略显窘迫地笑了起来。
　　狄利瞪了他一眼：“只怕到了你那儿，就不是‘助理’了吧？整天拎着菜勺，给你煮饭，收拾房间，你不是找助理，是找佣人。要我说，你就赶紧找个老婆，你不是挺多女书迷？”
　　樊川川尴尬地笑了两声。
　　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很毒啊。
　　他赶紧转移了话题道：“狄老师的萨克斯专辑录好了？”
　　“什么专辑，就是音乐平台上上架几首曲子。”狄利道。
　　“数字专辑也是专辑啊，”樊川川道，“蚂蚱再小也是肉。现在主要就是数字渠道，不像你们那个年代，网络上架了就是出道明星了。”
　　他写网文出身的，和狄利数字出版差不多。
　　狄利瞪了樊川川一眼，他现在没心思搭理，他望向舞台上。
　　舞台上灯光还是很暗，也吸引了樊川川的注意。
　　“来新人了啊？”樊川川笑道，“我早就说过，你们那个贝斯手够呛。”
　　狄利板着脸：“别跟我提他，他差点砸了我的萨克斯。”
　　樊川川颇感兴趣地盯着舞台：“新人上台了？今晚你们搭伙？”
　　狄利没应声，岑辉无奈地摇头：“还没确定。”
　　一听“搭伙”这个词，狄利就更不痛快了。
　　没个稳定的团队，连个配合彩排也没有，怎么可能演奏出牛逼的现场？
　　功底要有多强的乐手，乐感要有多好，对音乐的理解要有多透彻，才能在临时登台时，即兴发挥出最精彩的演奏？
　　身为专业的萨克斯手，狄利心里很清楚，虽然在舞台上，观众们只看独奏大师，他的萨克斯才是主角。
　　但事实上，尽管不想承认，他身后的伴奏乐手们，才是整场演出的掌控者。
　　如果乐手的水平不够，他宁可让伴奏表现平庸。
　　就像一直以来红茄子乐队与他的配合——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或者，更直接干脆点，由他一人无伴奏表演，也比瞎搞好一百倍。
　　对，宁可无伴奏清吹，就算不太活跃气氛，也好过现场翻车。
　　这么想着，狄利几乎要确定接下来的计划——
　　前不前辈的先不说，他也要养家糊口啊。
　　舞台就是他的饭碗，哪怕只是小酒吧，他也必须尊重舞台。
　　反正，他是不会退步的。
　　糊弄是不可能糊弄的，这是唯一的原则！
　　如果这个贝斯手不行，立马就把人撵走。
　　就算岑辉是老板，两人是师兄弟，替对方说话也不顶用！
　　这会儿，狄利都想好了，今晚宁可自己干巴巴站在舞台上萨克斯清吹，也绝不糊弄，他不走，我走！
　　两个人抬杠互怼时，岑辉坐在那儿不吱声。
　　岑辉时不时扬着下巴，看着舞台上大图倒腾设备。
　　和狄利老师合作这么久，岑辉了解他的性格，对于他的刻薄，丝毫没有办法。
　　一切只能凭实力说话。
　　但此时，就算是同门师兄，岑辉心里也没有底，容修弹贝斯？
　　就在这时候，四周又传来掌声。
　　红茄子的大图终于忙活完了，从舞台上退了下去。
　　只留下那位临时贝斯手一人。
　　修长挺拔的男人拿着贝斯，转身捞了一把高脚椅。
　　他依然没摘口罩，全副武装。
　　金丝眼镜的细链子荡在脸侧，在灯光下折射出点点金光。
　　贝斯进行调音，试音量，让酒吧瞬间安静了一下。
　　嘣嘣嘣，只弹奏了三个音。
　　没有效果器，没特殊音色，没过载或失真，这是贝斯最原始的音色。
　　要开始了。
　　岑辉看了一眼时间，扬起了嘴角，对狄利道：“老师，来瓶有度数的？吃点什么？饱吹饿唱，您得多吃点啊，一会您肯定要上台和他合作来个经典的。”
　　狄利一脸嫌弃地打量他：“你这儿除了意大利面，其他的都不是人吃的。”
　　说完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把岑辉赶走了，别影响他看年轻人表现。
　　*
　　夜晚逐渐深了，此时刚到八点半。
　　以往这时候还没开场，乐手们要到快九点才会登台。
　　必须承认，繁忙一天后，一点点酒精，一点点音乐，着实能让人放松许多。
　　上座率只有不到五成。
　　整个酒吧显得较为空旷，生意实在是一般。
　　不过，能来这里消遣的，无一例外都是喜欢音乐的老顾客。
　　这里平时不光有爵士乐，什么类型的音乐都有。
　　从摇滚、民谣，到民族乐器演奏的音乐。
　　来这演出的乐手和歌手，也是非常有风格的。
　　虽然这里一直没什么名气，但在仅有的那些熟客心目中，着实是远离尘嚣的白月光酒吧。
　　顾劲臣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舞台上的男人身上。
　　还没有正式演出，酒吧光线有点亮，舞台灯光并不醒目。
　　略显黯淡的月白色光线笼罩着容修，他坐在阴影里。
　　而在顾劲臣的眼里，仿佛全世界的灯光都暗下，只有舞台上那一人。
　　舞台上，灯光幽暗。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金丝边眼镜，戴着黑口罩，怀里抱着一把贝斯。
　　指尖拨动琴弦，弦音从音箱里传来。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零碎地弹奏出低音。
　　起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音符，像是略显笨拙。
　　岑辉皱了皱眉，望向舞台上全副武装的男人。
　　容修坐在舞台边缘，不像视频里在Live House舞台上那般性感骚气，张扬恣意。
　　此时此刻，他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沉静而又儒雅，看上去像一位深夜里的艺术家。
　　并没有像寻常贝斯手那样，上台就是节奏感十足的快速slap。
　　也并非旋律清晰明了的乐句……
　　难道是太紧张了？
　　完全没有放开弹奏。
　　只有不连贯的单音，导致听得并不顺畅。
　　断断续续的。
　　一根琴弦，一个音符，没有特别的旋律，没有强烈的节奏。
　　低沉而又震颤地，音符一颗一颗从他指尖蹦了出来。
　　狄利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
　　他虽然也没有听出什么动机，但细听来，每一个休止，每一个音符，节拍又都是那么的准确，节奏没有丝毫出错。
　　可是，对于酒吧客人们来说，这就有点无法理解了。
　　现在是表演时间吗？
　　难道是什么贝斯爱好者上台乱玩？
　　大家脑袋里浮现同样的问题。
　　酒吧里的乐手今天怎么了，大失水准啊！
　　然而，偏僻处的卡座——
　　仰着脖子望着舞台的白翼，却是虎躯一震，猛然间站了起来。
　　“他完成了？！这个曲子……”
　　白翼握紧双拳，嗓音低压：“卧槽！他居然完成了，这是给我的！是给我的……不是，不是我……”
　　什么是，又不是的。
　　沈起幻警惕地看向远处，赶紧拉着白翼坐下。
　　顾劲臣好奇地问：“容哥给你写的曲子？”
　　“是啊，写给我的。”白翼激动地点头，“不是写我的，是写给我的solo，灵感来自于雷鸟。”
　　容修专门为白翼创作的贝斯独奏曲。
　　《开枪自杀的理想家》
　　顾名思义，为了纪念雷鸟乐队的原主唱。
　　也就是岛岛乐队现任鼓手戈强以前的队长大哥。
　　三十岁那年，雷鸟队长在家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摇滚主唱。
　　起初，断断续续的低音，渐渐连接成旋律。
　　带着一丝淡淡的神秘与孤独感，萦绕在酒吧里。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就被那沉重的、充满悬疑色彩的音色吸引了耳朵。
　　那低音震颤的音符，仿佛深夜里投入深湖里的石头，咚咚砸在湖面上，深深地沉入心海之中。
　　指尖勾起琴弦，起初只是零散的音符。
　　深沉而又静谧的弦音，像是不成章法。
　　但渐渐地，乐符就连成了一串。
　　幽暗的灯光里，一颗颗黑色的音符，仿佛夜空中一颗颗星星，隐在黑色云雾之中。
　　狄利诧异地眨了眨眼。
　　刚才他还在疑惑地寻找“动机”，却忽略了自己沉浸在了那神秘未知的情绪中。
　　舞台上的那个贝斯手，看起来就像完全不在意听众们的反应。
　　没有被任何的小声质疑所打扰。
　　不得不说，狄利有些小小的意外。
　　紧跟着，意外就来的无比巨大了——
　　*
　　旋律在流淌而出，沉重醇厚的低音律动显现……
　　容修垂下了眼眸，像弹奏他的吉他那样，注视着贝斯的琴颈。
　　明明唇角勾勒起了浅浅的笑容，顾劲臣望着舞台上，却感到呼吸困难，无比的压抑难过。
　　对比不强烈的舞台灯光里，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淡淡的悲伤，婉约而又凄美的旋律。
　　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
　　当雷鸟主唱答应了资本家的条件，让他的队员们得以继续活跃在舞台上。
　　在世人眼中，他是一个为了金钱出卖战友、并且有严重精神疾病的摇滚主唱。
　　直到他去世两年后，事情真相才公之于众。
　　他是band的队长，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热血青年。
　　他是一个落魄的理想家，他希望带着他的兄弟们攀上高峰。
　　当名利的大山压在肩上，当他成为了资本的工具，他就失去了自由。
　　——唯一没有失去的，唯一能主宰的，是自己的死亡。
　　容修的手指顿了顿，这一颗休止符，具有无比强悍的震撼力。
　　悲伤的旋律再次响起，挥之不去的悲伤在耳畔蔓延。
　　猛然之间，容修加快了弹奏。
　　时而紧凑，时而松散，这是一个对比乐句。
　　紧凑部分不比鼓的气势弱，右手的勾弦，让整个乐句富有律动，音符更加的紧密。
　　而后，第四拍反拍勾弦，拍子又延长了。
　　它将riff紧密衔接，出现了一种松散的感觉。
　　像一问一答的对话。
　　真正的悲哀，是什么？
　　——不是失去了创作灵感，而是失去了自由。
　　当我失去了自由，灵魂禁锢在血肉之躯中，犹如行尸走肉。
　　贝斯的旋律越来越快。
　　在容修看来，现场演出的时候，最能带动歌迷、活跃现场气氛的，其实并不是曲子的“旋律”。
　　也不是主唱的“唱功”。
　　更不是任何其他的元素……
　　而是情绪，节奏和力度。
　　这也是容修今晚要实验的。
　　为了DK乐队的首场演唱会。
　　一支对节奏和力度掌控力强大的乐队，能轻而易举地控制歌迷的情绪。
　　这个“节奏”和“力度”，其实并不是鼓点的节奏，而是根据观众的现场反应，随时做出的一些细微的小调整，以及控制。
　　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难。
　　在整个乐队中，贝斯在其中的作用非常重要。
　　这种“控制”，容修还处于研究阶段……
　　……
　　舞台侧边的卡座上，狄利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感受着那揪心的旋律，好像跳进了深夜的大海深处。
　　一松一紧的弦音中，仿佛浮浮沉沉。
　　周遭一片黑暗，他感到溺水般的窒息，被汹涌而来的孤独与无力吞没……
　　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与思绪，只能放弃挣扎。
　　随着那如海般的旋律，渐渐地下沉……

第572章 晋江文学城:音乐魔法
　　岑辉侧过头，看向狄利。
　　岑辉以为，当容修演奏时，他会得意地炫耀一番。
　　但是，他此时一点那种心情也没有。
　　桌上的意大利面一动未动。
　　狄利张了张嘴，想要点评点什么，却又像不知如何是好。
　　老实说，这支曲子他从没有听过，此时带给他的，不亚于他年轻时第一次听《Gloomy Sunday》大提琴弦音时的震撼心情。
　　这时候，舞台上，贝斯的旋律又慢了下来。
　　低音下潜到最深，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狄利微微扬起头，这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难以想象，前一秒还打算要仔细考核对方的技术，却在下一秒忘记了一切。
　　借着舞台的灯光，他的视线落在了青年那修长手指上，去注意青年的指弹的技巧。
　　让他不可置信的是，青年几乎没有用贝斯的高超技巧。
　　只是指尖与琴弦的碰撞，就勾勒出了如此悲伤到极致的旋律。
　　这旋律，令同样对音乐敏感的听众们产生了共情。
　　酒吧内，渐渐安静下来，九桌客人，都没有再交谈，所有人都望向舞台上。
　　就在这时候——
　　木门轻轻推开，一位穿着休闲西装的男士进来。
　　他环顾四周之后，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往酒吧中间的其中一桌走去。
　　显然已经有位子，他来找朋友的。
　　男人往前走时，并没有注意到，酒吧偏僻的角落里，正有数道目光注视着他。
　　偏僻卡座那边，乐队兄弟们的目光都朝那边投去。
　　只有顾劲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舞台。
　　休闲西装男人找到了他的朋友，来到那一桌，挪出了椅子……
　　就在他要落座的时候，忽然回头望向了舞台。
　　像是专注倾听了一会儿，而后缓缓地坐下了。
　　音乐依然在继续，音符越来越弱。
　　仿佛厚重的黑夜中一抹微弱的光芒。
　　沈起幻忽然眼底露出惊艳，容修在拇指勾弦时，竟然加入了西班牙吉他的Rasgueado技巧。
　　那旋律很轻，很轻的，像是一不留神就会错过……
　　沈起幻几乎全神贯注在聆听。
　　令人惊讶的是，在越来越轻的快速弹奏中，刚进来的那位男士，和周围的朋友小声招呼了一句，并没有唤服务生过来，而是亲自往舞台近处的吧台走去。
　　他来到舞台边，望着舞台上演奏贝斯的男人，细细倾听了一会。
　　然后，他转身来到吧台前，对调酒师说了句什么，坐在了高脚椅上。
　　那个位置，正对着容修的方向，他就坐在那儿，接过调酒师递来的洋酒，细细地品味着。
　　“我的天，为什么会这样？”远处偏僻的卡座，白翼惊讶地嘀咕了一声。
　　魔王也许并不会魔法。
　　但容修会。
　　容修的目光落在那位男士的身上，与他视线相撞，对他微微颔首，而后别开视线。
　　容修低头垂眸，长睫微遮，忽然之间，他的节奏加快！
　　气势十足的十六分音符连奏，随后，乐段中开始出现了slap。
　　低音勾弦slap，汇集了强烈的速度感！
　　紧接着，食指双音勾弦，弹奏得越发地快。
　　而力度却丝毫没有加强……
　　远处，顾劲臣的手臂上一瞬间就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身为电影人的顾影帝，几乎看到了一幕幕蒙太奇的画面——
　　无数的指责，内心的挣扎，
　　摇滚的混沌色彩，像颜料盘打翻。
　　吉他和鼓砸碎一地；
　　黑暗的海面上如此平静，血色的月光下，有一艘支离破碎的小船，不知到底要漂向何方……
　　……
　　专属卡座上，狄利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浑厚压抑的前部分乐段之后，紧跟着，就是如此剧烈的旋律反差！
　　犹如宣泄一般，音符倾泻而下！
　　slap技巧并不长，随后又回归到了仿若内心独白般的对比乐句……
　　闭上眼睛，鼻间酸涩。
　　樊川川拿起他的啤酒杯，起身道：“这边离音箱远，我去那边听听。”
　　远处，一桌女性友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拿起手中的鸡尾酒杯，对服务生小声交代了一句，然后一起往舞台走走。
　　她们在距离舞台最近的那桌，坐了下来。
　　岑辉看着她们，诧异地眨了眨眼。
　　事实上，平时客人不太喜欢坐在那桌。
　　因为距离舞台太近，音乐声过大，会影响交谈。
　　偏僻卡座上，乐队兄弟们都很纳闷。
　　容修到底用了什么魔法，让那些人向舞台移动的？
　　他真的控制了客人们的行动啊！！
　　“他是怎么做到的？”白翼戴上了鸭舌帽，从卡座站起身，紧盯着舞台上容修的手指。
　　再没有比京城小伯顿更好奇的了。
　　他也想要学会那种魔法！
　　这时候，顾劲臣转过头，低声道：“以前，我的表演老师说过一句话，有时候不要把注意力全放到‘看’上，而忽略了听。”
　　白翼怔了怔。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慢慢闭上眼，缓缓坐下。
　　是的，就算是“看”也看不出什么，容修根本没有使用什么高超技巧。
　　容修只是在演奏过程中，更多地改变了手指弹奏的位置，制造了不同的音色……
　　还使用了踏板微妙地控制了音量变化……
　　流入耳畔的低沉旋律，时而厚实沉重，时而悲伤压抑，又突然给予人紧迫与画面感。
　　音乐进入到后半段。
　　无边无际、无止无尽的孤独与压抑过后。
　　再一次迎来狂风骤雨般的宣泄！
　　那一声声极具颗粒感的低音，就像一声声的枪响！
　　——开枪自杀的理想家。
　　“这首曲子叫什么？”
　　狄利低声地问了出来，他有点狼狈地吸了下鼻子。
　　他心潮澎湃，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
　　不光是因为这首贝斯曲。
　　还因着演绎这首曲子时，乐手所透出的才华和天赋。
　　不是技巧，而是乐感，是对音乐的理解，对每一个音符的细腻处理。
　　尤其是乐曲中间有两个乐句，隐隐带着一种摇摆的韵味。
　　还有精准的节奏切分，Walking Bass的技巧，强调了二四拍……
　　这些都是爵士乐的味道。
　　仿佛压抑过后陷入一场醉生梦死的堕落。
　　低音下坠到极致，黑色的灵魂，随着黑色的音符一起摇曳荡漾。
　　老实说，舞台上那位青年的演奏技巧，并不如国内顶尖乐队的贝斯手。
　　比如，京城有名的那位，没事儿就上热搜的，小伯顿。
　　但……
　　仅仅只是一支曲子，狄利就扭转了之前的一些看法。
　　他的脑袋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可以试试。
　　霎那间，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爵士乐，需要的正是这种天赋和才华。
　　以及——
　　自由。
　　比刻板的、高超的技巧更重要的，是自由，是Swing。
　　它们来自于对音乐自信的掌控力。
　　同时，这首曲子也让他好奇，他从来都没有听过。
　　演绎名家的作品，必须有足够的阅历，足够的感悟力，也要有想象力，共情能力和同理心。
　　更要去研究当时的创作背景，以及了解原创者的生平。
　　狄利不由开始想象，这支贝斯曲的原创作者，会是一个怎么样的音乐人呢？
　　他想，那位老师必然是一位造诣颇深的贝斯大师。
　　如果由作者本人来演绎，会是什么风格呢？
　　没有听到过原版未免太过遗憾。
　　狄利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很多国外知名贝斯大师的形象，而他们大多是更擅长布鲁斯和爵士乐的黑人。
　　还有更擅长将bassline创作得更动听、花样更多的日本贝斯大师。
　　容修登台之前脱掉了西装，只有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开了两颗扣，看上去简约而又随性。
　　可真正的内行人士都知道，正装的白衬衫反而是最为讲究的。
　　狄利望着青年的演奏，让他多次有冲动想起身走向舞台，到离他更近的位置上去欣赏这支曲子。
　　而他全神贯注在听音乐时，完全没有分析那种冲动心理源于何处。
　　只是全然沉浸在音乐当中。
　　这支悲伤沉重的曲子，令他想起，十年来背着萨克斯四处漂泊演出的日子。
　　令他想起，昔日多少的无奈与心酸，被层层剥削、克扣血汗钱的卖艺生涯。
　　他想起，他站在高档餐厅的舞台上卖力吹奏的日子。
　　四周的食客们全都在狂吃海喝，鼻间闻到诱人的饭菜香味，为了这场演出，他只吃了煎饼果子充饥，但根本没有人注意他吹奏的到底是什么狗屁的经典曲目。
　　如果那时候，青年给他演奏了这首曲子，他想，他听过之后一定会放声大哭。
　　……
　　不管是什么乐器，当音乐触动心灵，都有左右情绪的力量。
　　音乐是世间的魔法。
　　酒吧内，所有人都望向舞台，没有一个人与同伴交谈。
　　不到三分钟的曲子，有三桌客人转移了桌位。
　　他们坐在了更靠近舞台的座位。
　　而在顾劲臣的提醒下，白翼一直闭着眼睛。
　　此时，白翼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仍然在细细聆听那旋律中音色的变化，每一个音符、每一个乐句的处理方法。
　　黑暗让他的耳朵更加的敏锐。
　　他知道，他没有老大的绝对音感，但他已经玩贝斯二十年。
　　他注意到，容修演奏时，似乎刻意地在控制，谨慎地使用着每一个技巧。
　　连最基础的勾弦，也没有在同一个乐句中多处使用。
　　但是，容修偶尔会以轻勾弦的方式穿插嵌入幽灵音（Ghost note）的演奏效果。
　　营造乐曲氛围时，也没有更花哨的敲槌技巧。
　　没有更火爆的slap。
　　只有音量似乎有一点点的变化。
　　与此同时，他的演奏力度却又没有改变。
　　始终充满了震撼心灵的力量……
　　可是，令白翼意外的是，当听众的注意力全部被贝斯吸引，当客人决定抬步走向舞台的霎那，并不是容修放大音量的时候。
　　也不是力度更强、节奏感更强、速度更快的时候……
　　反而有时正是声音最小的时候。
　　他在不停地控制、改变着音量和力度。
　　白翼想起了容修曾在《良师益友》上，对颜俊说过的——“休止符的震撼力”。
　　这里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时此刻，京城小伯顿的脑袋里，出现了一点点的线头。
　　他并不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
　　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神秘的领域，却又理不清头绪……
　　而坐在专属座位的狄利，则是呼吸加快。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饱满而又汹涌的情绪，无法安置。
　　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情感，随着音乐的尾声愈发地激荡。
　　无法宣泄，不知如何是好。
　　身为专业的音乐人，此时此刻，他能感受到乐手的每一个动机。
　　仿佛在期待着某一刻的到来——
　　——解脱。
　　很快的，狄利发现，坐在对面的岑辉也是情绪上头。
　　还有吧台前的樊川川。
　　他早已离开了高脚椅，走到了舞台旁边，仰头望着正在贝斯独奏的男人。
　　而坐在隐秘处的顾劲臣，则是轻轻地抵住了眼角。
　　他丝毫不觉得害羞。为音乐和电影而落泪，一点也不丢脸。
　　因为不是他一个人这样。
　　旁边幻幻和小白，还有很多人，他们的表情可比他丰富多了。
　　酒吧里的每一个听众，都注视着舞台上的男人。
　　尽管他们看不见演奏者的容貌，但却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
　　听懂了演奏者的心情。
　　随着音乐一起，经历了音乐讲述的故事。
　　而岑辉则是完全被震撼住了。
　　他知道，他的师弟的音乐水平如何。
　　要知道，容修初中的时候，就比他冲刺高考时厉害。
　　但岑辉没想到，容修竟然能用一把贝斯，将一首曲子演奏得这么动听。
　　直接改变了酒吧里的气氛。
　　所有人都不再忙于社交，几乎没有人谈话了
　　而对贝斯最有发言权的人，除了掩人耳目的DK大哥们之外，恐怕就是红茄子乐队的鼓手双子，以及吉他手大图了。
　　作为摇滚乐队的成员，两人都是圈内人，对DK乐队自然有所了解。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容修除了唱歌和吉他，竟然还能把贝斯玩得这么好。
　　贝斯的门槛确实不高。
　　只要是个吉他手，都能扒拉两下。
　　可，容哥这也不是瞎扒拉的水平啊！
　　还弹得这么好听！
　　容哥也太神了吧！
　　这才是……摇滚队长的专业素质啊！
　　身为红茄子乐队的队长，对比之下，大图有点无地自容。
　　……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把参照目标定高了。
　　容修的演奏丝毫不炫技，和很多摇滚高手都不一样。
　　感觉上，容修好像并不是十分在意他手中拿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乐器。
　　就像他玩钢琴，玩吉他，玩架子鼓，玩小提琴……
　　甚至连像木鱼一样的小空鼓，也能被他玩出美妙悦耳的旋律。
　　这就是“不朽自由”队长连煜说的：不是一个境界的。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容修玩的不是乐器，他玩的是音乐。
　　这韵味，这功底，这气场，都堪称顶级啊！
　　大图之前还在想，容修在弹奏哪个国外乐队的贝斯作品？
　　但，越到后面，他越迷茫，他从没听过这首曲子。
　　大牌的摇滚乐队，不管是吉他，还是贝斯，只要是经典solo，他几乎都听过。
　　双子也一样。
　　他们是很正统的摇滚青年，在iVocal的摇滚版块，都是活跃人物。
　　——以凡尔赛为发帖风格，以见多识广为装逼资本。
　　如果这是某位大师的作品，早就该流传世界了呀，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一早听过，他肯定要发帖炫耀一番，标榜自己的音乐素养啊！
　　有没有可能……是DK的原创作品？
　　毕竟，DK乐队就要开演唱会了，新专辑又要上市了……
　　交流过后，大图和双子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太疯狂了！
　　DK乐队，竟然能攒出这种贝斯曲？
　　如果此时他们戴着帽子，简直就要脱帽致敬了！
　　事实上，这首曲子，容修是断断续续完成的。
　　从去年秋天开始，戈强退出雷鸟乐队之后，给容修讲了很多雷鸟大哥的故事。
　　容修被激发了灵感。
　　不过，冬天时，他中断了很久，因为感情出了问题。
　　那半年里，当他无数次试图继续创作这首曲子时，他都发现，这首曲子会使他陷入到一种抑郁的状态中去。
　　非常消极，也十分危险，厌世，且自厌。
　　那是一种很不健康的心理，会影响乐队工作的进行。
　　尽管他装作若无其事，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只在甄素素面前落过泪。
　　而现在，容修可以真正站在记录者的角度，讲述那个悲伤到极致的故事。
　　乐曲进行到尾声。
　　没有一句歌词，他只用一把不适合solo的贝斯。
　　在没有任何伴奏的情况下，将酒吧里的听众们带入到一个黑色的深渊里。
　　那把性感的轻烟嗓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仿佛一个通往天堂的路牌，上面却没有一个字。
　　天堂之路并不远，但一路痛苦煎熬，只要你能穿过地狱。
　　全曲没有高难度技巧，也只用了一点儿slap。
　　接近尾声时，弹奏的速度很快……
　　Thumbing技巧时，达到了一个极致的流畅度。
　　简单的技巧，简单的舞台。
　　容修微微垂着眸子，隐在金丝眼镜片后的那双眸子如此柔和。
　　他的演奏动作看上去轻描淡写，就像他的那件简单的白衬衫。
　　结尾部分，气氛升华。
　　犹如压抑与堕落过后的爆发，令听众们的情绪得以宣泄。
　　低音下潜到到心底，到踟躇前行的脚下，到黑色的烂泥里，到比泥浆更深的地方。
　　残酷又黑暗。
　　而他的表情依然温柔平静，低音营造的紧迫气氛如此冷冽。
　　旋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来了……
　　就快来了。
　　好像久等的“那一刻”，就快来了。
　　每个人的一生中，都至少有过一次这样的时刻——
　　像个气球，就快撑爆了、
　　达到极限了、
　　实在没有力气了、
　　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真的不行了、
　　太难受了……
　　……
　　突然间，琴弦上的手指顿住，又是一个静止——
　　遍体鳞伤，伤痕累累。
　　如果不能从绝望与桎梏中逃离，就拿起枪，和自己决斗。
　　静止。
　　一个短暂而又震撼的休止。
　　紧跟着——
　　“砰！！”
　　所有人震颤！
　　像心脏中了一枪！
　　全场猛然一震，随即一片死寂。
　　结束了……
　　终于……解脱了……
　　寂静中，一声低频枪响，全曲结束。
　　像一段电影BGM最后的原声场景之音。
　　BE，他开枪了……
　　《开枪自杀的理想家》
　　容修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静坐在高脚椅上没动。
　　仿佛短时间内没能出戏。
　　过了足有十来秒，他才缓缓抬了眸。
　　他对一直坐在吧台注视他演奏的男士颔首。
　　然后视线停顿在最近的那桌女士们身上。
　　最后，他环视一片幽暗的酒吧。
　　容修的目光落在偏僻处，他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兄弟们都在。
　　一片寂静之后，酒吧的某一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啪啪……
　　仿佛这才醒过神……
　　随后，掌声四起，酒吧内一片喝彩！
　　*
　　店里的大多是熟客。
　　对于舞台上的贝斯手，大家都觉得陌生。
　　贝斯独奏。
　　不去Live House，不看摇滚演唱会，这是相当难得一见的。
　　这次算大饱了耳福。
　　玩乐器的男人总是能轻易地吸引到女孩子的注意。
　　全副武装，像是怕见人。
　　但光看那双眼睛，脸型轮廓，身形线条，就确定了这是帅哥啊！
　　金丝边眼镜平添了某种气质，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舞台边那桌的两个年轻女孩，对坐在高脚椅上像绅士一样玩贝斯的男人，莫名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樊川川举着手机，在演奏者使用双音slap技巧时，他打开了视频拍摄的功能。
　　这会儿，他停止了手机摄像，得到了一个视频。
　　樊川川想为它取一个名字，但他并没有听过这支曲子。
　　想了片刻，他打了四个字——
　　《干掉自己》
　　其实，想干掉的，是这个世界吧。
　　樊川川正要抬步往专属卡座那边走，听见身边的男士小声问了一句：
　　“这是一位职业的贝斯手？”
　　听着是一句疑问，却没有怎么提高音调，几乎是用笃定的语气说的。
　　“显然。”樊川川回答。
　　他也有同感，心下就决定，一定要认识认识那个“口罩男”。
　　还挺神秘的。
　　樊川川咕哝，他“六条线”这么大的文坛大腕儿，粉丝上千万，还没说要出门戴口罩呢。
　　另一桌的两个帅哥还在鼓掌。
　　“帅爆了！”
　　“这曲子真好听，太他妈扎心了啊！”
　　意料之外的惊喜，才是真正的惊喜。
　　不期而至的触痛，才是真的痛。
　　这段精彩绝伦的走心演绎，一下子就击穿了酒吧里观众的心扉。
　　舞台上的男人起身。
　　在众人的掌声之中谢幕，很有艺术家风度地，对舞台下的观众颔首致谢。
　　时至今日，即使微博粉丝数量已经达到了七千万，在这样一家小小的酒吧里，面对着不到十桌的客人，当看到大家沉浸在他的音乐中，看到所有人的情绪在他的音乐世界里徜徉，容修心里还是特别的愉悦满足。
　　用音乐倾诉情感，传递彼此的情愫，带给自己以及他人心灵的抚慰；
　　更深层面地给予他人治愈与启迪，给予他人自信、勇气与力量；
　　将他看到的世界用音符描绘出来，也更用心地演绎出来，
　　这是他追求音乐理想的初衷。
　　哪怕明知道，这支曲子可能会触痛聆听者的心灵，让人想要放声痛哭。
　　——那就请趁此机会，不要再忍耐了，大声地哭出来吧。
　　事实确是如此。
　　有一个女青年捧住了脸，不知乐曲让她想起了什么，她身边的闺蜜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容修背着贝斯下了舞台，经过那桌时，将手中的一袋湿巾，放在了她的桌上。
　　没有任何招呼或寒暄。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望向背着贝斯的男人，看着他往阴影处的卡座走去。
　　不仅演绎出了震撼人心的音乐，还是一位身材挺拔的绅士。
　　一身西装衬衫，身影有型，轮廓英俊。
　　只是……那把贝斯有点不搭。
　　琴身是猩红色，隐隐有黑色豹纹，在灯光下泛着灼眼的光。
　　女青年张了张口，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不知对方听到了没有。
　　不是为湿巾，而是为音乐。
　　泪痕还在脸上，她对闺蜜露出了一个笑容。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太累了。
　　*
　　樊川川往狄利老师的专属卡座走去的时候——
　　狄利的视线落在远处，望向贝斯青年站在舞台边的身影，久久地，久久地不愿移开。
　　经过青年演奏一支曲子之后，尤其是他下舞台的那一瞬间，狄利在那个后辈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类似吟游诗人、流浪歌手般的潇洒和不羁。
　　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现在他不再称呼对方为“富二代”“玩票的”，而是“后辈”。
　　之前他还说，不知岑辉从哪找来的临时新人。
　　为了这个临时的，特意让他早点到，一直等到了现在。
　　等待的时间，似乎是值得的。
　　容修下舞台之后，和红茄子乐队交代了两句，回头望了一眼偏僻处的兄弟们那边。
　　容修示意了一下，然后就朝岑辉所在的专属卡座走去。
　　走到半路，遇到了一个拿着半瓶啤酒的男青年。
　　青年与他问候了一声。
　　容修注意到，刚才这人一直坐在吧台，似乎还用手机拍了他。
　　拍就拍了，容修并没觉得有什么，估计每个明星对这种事儿都习以为常。
　　“找狄老师么，一起过去啊。”樊川川指着专属卡座，自来熟地说，“我们一块儿的，过去聊聊。”
　　容修颔首：“好。”
　　“你是摇滚乐队的？职业的？”樊川川问。
　　容修眨了下眼，点头道：“是的。”
　　“果然啊。”
　　樊川川轻叹了一声，与容修并肩往那边走，继续道：
　　“能听出来，特专业。还有，刚才那曲子也太牛了。我以前只听过电吉他solo，还从没专门听过贝斯曲。我决定了，晚上回家找来听听，好像很适合写作时听。”
　　这人话挺多的。
　　容修从中捕捉到关键词，随口问：“你是作家？”

第573章 晋江文学城:神秘大神
　　樊川川神秘一笑：“哪有，‘家’倒谈不上，就是个卖字儿的。你呢？我看，你那边好像还有朋友，你是带着乐队一起来的？是来窜场的？是京城的吧？平时在哪演出？三里屯？”
　　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容修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于是，就挑拣了一句：“井子门那边。”
　　“还挺远的，富人区啊。”樊川川恍然。
　　随后，容修就保持了沉默。
　　隔着一层镜片，眸光中似乎也露出了一丝神秘。
　　樊川川侧着脸，凝视了他一会儿。
　　幽暗的光线里，看着那双丹凤眼……
　　再看那个脸型轮廓，怎么感觉好像有点眼熟？
　　戴着金丝边眼镜儿，像个都市雅痞。
　　眼熟，但又确实没见过。
　　在通州住了五六年了，现实中，他确实并不认识超过一米九的朋友，而且还是玩摇滚的……
　　樊川川见过的摇滚乐队不多。
　　其实，他也并不是什么爵士爱好者，平时他听歌都是配合写作的，诸如，需要营造场景气氛的歌。
　　来这家酒吧写作，完全是因为离家近，老板人很好，混熟了，损友多，吃东西也方便。
　　樊川川很想问这男人一句，你糊着口罩不热吗？
　　但这太失礼了，万一人家是因为有什么传染病呢？
　　离专属卡座近了，狄利的目光投过来。
　　“太棒了，师弟，快过来。”岑辉站起来，招呼容修过来坐。
　　容修对在座诸位颔首，坐在岑辉旁边。
　　岑辉问他喝什么，容修仍然话很少：“白水。”
　　樊川川端着酒杯，在狄利身边坐下。
　　丝毫没给面子，他对狄利笑道：“怎么样，狄老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有没有被年轻人技惊四座的表演震惊到？”
　　岑辉无奈地笑了出来，怨怪地瞪了樊川川一眼。
　　其实，刚才容修演奏时，岑辉一直在打量狄老师的表情。
　　一曲结束后，狄老师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眼看着这事有门儿，樊大作家居然就跑过来一顿揶揄……
　　而且还是在两位当事人的面前。
　　狄利瞟了岑辉一眼，毫不忌讳“师兄弟”关系，目光扫向对面的青年，又瞪向樊川川，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是对年轻人有偏见，店里乐队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连个稳定的贝斯手也找不来，现在乐队发展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樊川川朝容修扬了扬下巴：“这不是来了吗？”
　　岑辉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解释道：“我师弟……是临时过来帮忙的……”
　　狄利冷笑了下：“所以说，都是临时的，想找一个专业的，愿意把这个当成事业的，一个也没有。”
　　对，连眼前这位，也不是真心实意想干这个的，只是过来“搭个伙”，瞎了这一身的才华和天赋。
　　莫名地，也不知哪儿来的怨气，突然就有了无名火。
　　狄利重重放下水杯，“组个乐队，三天两头就分家，泡妞喝酒一个顶俩，整天幻想着挣大钱，想着怎么出名，怎么一夜爆红，演出的时候一个拿得出手的也没有。”
　　樊川川闻言直笑：“你啊你啊，纯属偏见，现在国内的摇滚乐队回暖了。你没看热搜，自从DK乐队在北美Bellwether霸榜，iTunes畅销不下，乐队就特别活跃啊，这两年不是还有摇滚乐队的综艺吗？”
　　“你别提那些乐队综艺，也别说我不懂摇滚，我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狄利一点没顾忌，毫无忌惮地怼了回去，“DK乐队我不清楚，但电视里那些小孩，有几个是真心搞乐队的？”
　　岑辉干巴巴地笑了笑，略带歉意地看向容修。
　　那眼神似乎在解释，让他别介意。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摩挲水杯，并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狄利老师脾气耿直了些，其实倒也不是“偏见”。
　　大概因为是专业，眼光要更高些吧。
　　容修心里明白，狄老师说得也没错。
　　顾劲臣给他讲过不少综艺选秀的猫儿腻。
　　京城乐队藏龙卧虎，和每天跑场子的老炮乐队相比，综艺上那些组乐队的小鲜肉，的确还差得远。
　　而镜头里某些技术好的乐手，大多是黑幕，要么是节目组特别邀请来的，要么是和其他某位选手原本就是一个团队的。
　　其他的，狄老师的一些情况，岑辉也稍微给容修介绍过，想也知道了……
　　狄利今年发了数字专辑，有了热度和名气，所以也和一些乐队合作过，再不济也同台商演过。
　　老实说，狄利确实打心眼里有些失望，也瞧不起某些所谓的乐队。
　　“但绝不是对年轻人有偏见。”狄利板着脸道。
　　于是，狄大师心里一急，就和樊川川大作家掰扯起来了。
　　两个忘年之交，你一言我一语，不愧是损友。
　　这两年，狄利接触的乐队太多了。
　　婚庆啊，典礼啊，夜店啊，商演都需要乐队。
　　他的这种失望感也不是一朝一夕了。
　　不是玩票的，就是临时搭伙捞钱的，连“band”到底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团队精神是什么也不关心，利益至上，专业是屎。
　　——band，在摇滚人心目中，万钧之重。
　　反正，音乐圈里他看不惯的一切特质，全都在某些年轻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会儿好几次，他被安排和乐队同台演出，每次都会发生一些严重状况——
　　丝毫不尊重舞台，看不出有多热爱音乐，像红茄子的贝斯手这种，不计其数。
　　有一回演出彩排，只有狄利一人到场，连鼓手都没来，最后他只好演了两场萨克斯清吹。后来还有一次是主办方在最后一刻取消了演出。
　　也有像眼前这位戴口罩的贝斯手一样傲慢的。
　　排练时明确指出错误，根本就听不进去，甚至一甩手走人，还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这些他都知道。
　　这不是偏见。
　　其实在各行各业中，都会有这种现象。
　　只是狄利身在围城内，接触得太多了而已。
　　听狄利说着对年轻人的意见，樊川川的视线飘向容修。
　　接触到对方的视线，两人眼底都有笑意，还都挺无奈的。
　　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樊川川这两年正当红，网上没少被那些作家老师内涵。
　　还阴阳怪气的，说他专业不行，营销第一，商业作者云云。
　　容修的情况也差不多。
　　如今微博上还有个著名音乐人在跳。
　　大概是家庭教育使然，长辈和老师训话时，学生晚辈就坐着听，还得面带笑容。
　　金丝眼镜片后的凤眸带着笑意，容修静静地坐在那儿听。
　　不管狄利老师说什么，容修都照单全收。
　　但樊川川可不能忍，作家的笔能杀人，他的舌头也不遑多让。
　　樊川川笑了起来：“主打年轻人的市场，要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干什么？”
　　狄利：“……”
　　一句话把狄利噎得直瞪眼儿。
　　他指了指樊川川的鼻子，刚要开口骂出来——
　　樊川川接着道：“当然是当伯乐了，也只有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才能胜任。”
　　一个棒子一个甜枣，狄利差点被枣核哽死：“……”
　　樊川川：“我说，狄老师，你的年龄越大，耐心也越来越少，您别像那些老家伙，就像网上最近有个叫‘程常林’的，我真烦他。咱啊，要当一个可爱的老家伙，慈祥点，可爱点，心胸开阔点！别一棒子打死所有年轻人——不然，别说千里马了，四条腿儿的都被你们打死了，还要你们干什么？论产出，你们老了，产出太慢，也跟不上时代；让你们当个伯乐，结果千里马都被你们扼杀了……你们一群老家伙，难道自诩伯乐，彼此之间给对方相面吗？”
　　“……”
　　太直白了，说他容不下年轻人？
　　狄利紧抿着嘴，憋得脸通红，半天没说出话。
　　和文字工作者抬杠掰扯不过，赶紧拿起桌上的纯净水，喝了一口压压火气。
　　确实如此，话糙理不糙。
　　如果前辈们砸了年轻人的饭碗，不给年轻人一点活路，那么“老师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一群老不死的互相好为人师吗？
　　可他不是没给机会啊！
　　现在有些年轻人他是真的看不惯，一点觉悟也没有，不虚心，不努力，眼高于顶，好高骛远。
　　比如，那个撂挑子的贝斯手就是典型，连个伴奏都弄不明白，整天就嫌挣得少，没一个像样的能让他另眼相看的……
　　不，倒是有一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想起青年刚才的演奏，那真是一支精彩的好曲子啊。
　　不论是作品，还是演奏处理，都值得他反复聆听鉴赏。
　　狄利其实还想问问对方，这支曲子来自于哪位大师。
　　也许这个年轻人会给他推荐更多不错的摇滚音乐。
　　狄利张了张口，视线停留在容修脸上，又连忙移开，瞟了一眼旁边的岑辉。
　　像是有点拉不下脸。
　　现在什么情况？
　　那青年静静坐在那，也不主动开口问一下老师，下一步准备怎么搞，他就坐在那儿跟个爷似的？
　　明明是对方想上舞台过把瘾，怎么莫名要变成他求着年轻人给伴奏？
　　狄利有点儿蒙圈：“……”
　　“还有，别那么好面子，承认年轻人很优秀怎么了？”樊川川又怼了狄利一句。
　　然后，他转头看向容修，“对了，你们一会不是还要合作吗？”
　　没等岑辉开口打圆场——
　　容修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了一下酒吧那头：“我的朋友们还在那边，我要过去和他们交代一下。”
　　说完，容修往旁挪开半步，对在座各位微微颔首，背着贝斯就走了。
　　狄利呆住：“？？？”
　　怎么走了？
　　岑辉抬着手，似想挽留，张着嘴：“师弟啊……”
　　容修脚步没停，转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幽暗卡座，道：“我就在那边。”
　　这这这……别走啊，不演出了吗……
　　岑辉一脸懵逼，瞅了瞅樊川川，挤眉弄眼，像在问“咋回事”？
　　樊川川耸了耸肩膀，似笑非笑，扫一眼狄利：“不是告诉你们了吗，他说，他就在那边。”
　　说完，樊川川拿起半瓶啤酒，起身表示他要回他的“办公桌”干活了。
　　临走时，还对老狄同志飞了个媚眼儿，直往对面的卡座那边乱飞。
　　去找啊，去追啊，去求啊，大哥，你要有点“找人帮忙”的样子啊！
　　狄大萨克斯家：“……”
　　于是，樊川川露出幸灾乐祸的笑，笑呵呵地就走了。
　　*
　　此时，酒吧里放着抒情的爵士乐暖场。
　　已经快到夜店高峰的九点钟。
　　上座率将将达到了五成。
　　和梨园其他酒吧比，属于冷清的。
　　但这已经算店里生意好的情况了。
　　除了逢年过节，酒吧上座率从没超过五成过。
　　值得高兴的是，之前早就到了的那桌，仍然没有离开。
　　而且，在询问了服务生“刚才贝斯演奏的那个帅哥，一会儿还登台演出吗”之后，他们又多点了一些酒水和零食，还打电话招来了两位朋友。
　　樊川川回到了自己的酒桌。
　　酒桌上除了他的写作装备，此时已经摆满了吃吃喝喝。
　　他已经准备好一会儿看戏了。
　　看狄老师吃瘪，心情肯定很好，今晚适合写喜剧。
　　那个哥们，太帅了，太有性格了，干得漂亮！
　　一会儿有热闹看了，一物降一物啊。
　　不过……
　　那个男人弹贝斯还真强，人也挺随和，给他的印象非常不错，刚才怎么没扫个微信？
　　樊川川夹了块凉拌牛肉，拿出手机，戴上耳机，播放了刚才录制的一小段视频。
　　拍摄的角度特别好，人物清晰，音乐有质感，没有噪音，当时酒吧一片安静。
　　幽暗的舞台上，月光白的聚光灯笼罩下来，男人坐在高脚椅上，只拍到了三分之二侧脸，看上去神秘又英俊。
　　尤其是后半阙的slap，将全曲推向高朝，直到结束的那一声震撼的枪声……
　　重新听一遍，还是心潮澎湃。
　　这种澎湃的心情，实在抑制不住。
　　樊川川眨了眨眼，迫不及待地想倾诉。
　　想与可爱的书迷宝宝们分享。
　　于是，夜晚黄金时间，拥有上千万粉丝的作家樊川川，接连发布了三条差不多的微博。
　　【樊川川V：京城卧虎藏龙，酒吧偶遇一神秘摇滚大神，有宝宝来认领吗？[独奏视频][图][图]】
　　言语间还稍带了点优越感。
　　没错，失物招领是假，炫耀才是真。
　　听听这音乐，瞧瞧这帅哥，感受下这气氛。
　　这就叫欣赏品位，生活品质。
　　可……
　　万万没想到……
　　*
　　容修回到卡座。
　　兄弟们无一例外地仰着脖，齐刷刷嗷嗷待哺的模样，直勾勾地瞅着他。
　　尤其是白翼。
　　他仰头时会情不自禁张着嘴巴，就像大多数人滴眼药水的时候。
　　他一定要在演唱会上演奏这支曲子，一定要让容修教他，白翼想，哪怕让他下跪都可以呢。
　　如果这支曲子，被戈强听到了，对方会是什么表情呢？三十来岁的爷们，会落泪吗？
　　重要的是，一曲下来，全场震撼，就像刚才那样，可太有面子了。
　　容修和白翼“打赌”的事，此时就没人在意了，反正输赢都得听他的。
　　“老大，你是怎么做到的？”白翼问。
　　这才是重要的。
　　容修将贝斯递给丁爽：“刚才只是面试，我一会还要上去一趟。”
　　“还要做什么？还演么？”沈起幻问。
　　容修点头：“是的，我希望接下来，老白能更仔细听，演唱会就靠你了。”
　　——演唱会就靠你了。
　　这话，从魔王嘴里说出来，这还得了？
　　全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褒奖了。
　　“啥？靠，靠我？靠我啊……我靠！”白翼有点慌。
　　莫名有种“天降大任”之感。
　　二哥后背绷得直直的，紧张又兴奋，脸色都涨红了。
　　永远中二的白翼，就是个万年小破孩，“夸奖”比批评更能让他打鸡血。
　　这是顾劲臣告诉他的。
　　——不要总骂小白，你要多夸他，夸奖比批评更有用。
　　这的确很管用。
　　白翼得到了表扬，并被赋予了重任，此时热血上头，表情无比严肃。
　　他的内心则早就一个滑跪到了容修面前。
　　分分钟准备上“容老师小课”了，拿小鞭子抽都行呢，只要能教他就行。
　　但容修却表示，不急，正餐还没开始。
　　他一会还要和一位老师合作。
　　无比地自信，容修很确信，那位萨克斯老师，一定会过来邀请他同台。
　　顾劲臣一直没有说话，微微仰头看他。
　　自信时的容修，英俊得令人挪不开视线。
　　就像拍戏时的影帝，同样令他的歌王移不开视线一样。
　　容修垂着眸子，与顾劲臣对视着，往前挪近半步。
　　顾劲臣坐在卡座边缘，这才回过神，往旁边给他让位置。
　　卡座沙发不算太宽敞，一边坐三个男人，略显拥挤了。
　　容修坐下来，顾劲臣坐在中间，旁边是崽崽。
　　顾劲臣没往那边靠太近，与容修并肩挨得紧。
　　桌前安静片刻，兄弟们交换了眼神。
　　相对于交流刚才的演出心得，目前还有更严峻的事。
　　“这曲子，我第一次听，大哥，你之前在排练室怎么从来没弹过？”
　　聂冰灰打开了话题。
　　他舒了口气，接着道：“猝不及防啊，心情起起伏伏。谱子有吗，回去我可以用键盘试一试吗？”
　　“当然。”容修说，“断断续续，写了半年，创作过程……有点艰难，上周才完成。”
　　“确实挺难的，太走心了，”白翼说，“换成提琴大贝司也能行。”
　　“老白说得没错，除了情绪之外，这也是我创作进度缓慢的原因，我试图让曲子适合不同乐器的音色特点。”容修说。
　　目前看来，换成吉他和钢琴演奏都没有问题。
　　而用低音提琴演奏的效果则会更好。
　　冰灰顾虑道：“这曲子能让人心里中毒，不会出什么危险？”
　　这是刚才兄弟们在讨论的话题。
　　类似传说中的《黑色星期五》，或者“阴间歌曲”，别被投诉封禁了。
　　其实，投诉封禁也是小事，千万别闹出人命了。
　　沈起幻摆弄着碟子里的干果，看上去也很担心，忧虑道：
　　“曲子太沉重了，就像灵魂拷问，心灵的镜子，听后会让抑郁症患者崩溃大哭。”
　　容修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
　　然后，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掌心扣住顾劲臣放在沙发上的手背。
　　容修在他耳边低声问：“想哭么？”
　　桃花眼儿颤动了下，顾劲臣实话实说：“想。”
　　容修眼神温柔：“那就哭。借你肩膀，什么时候都可以。”
　　“哎。”顾劲臣反而笑，“我泪点低，见笑了。”
　　“没什么可笑的，”容修凝视他，“你是专业的艺术工作者，情绪感知能力、共情能力都比较强。”
　　顾劲臣回望他视线，他知道，两人真正在聊的不是同理心的问题。
　　容修是在参考他的意见。
　　顾劲臣的眼睛仍然泛着红，诚实道：“像经历了一次死亡，心情反而畅快了。”
　　容修皱了下眉头，手指加紧，裹住他的手：“没觉得不舒服？比如，听到音乐之后，联想到了什么画面，或者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我倒是觉得，让聆听者直面内心，触碰到了压抑的某个点，也是心灵疗愈的一部分。”
　　说到这，顾劲臣顿了顿，瞟了一眼周围注视他的兄弟们。
　　随口就来了个“无中生友”。
　　顾劲臣笑道：
　　“就像我的一个朋友，当年他察觉到自己不健康，看过不少心理学书籍，透过那些文字，他为自己心理画像，可以调节情绪、缓解压力。”
　　容修点了点头：“通过聆听音乐也可以。至于‘心灵的镜子’的比喻——”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定格在顾劲臣脸上，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我以前去日本跑专场。东京在地铁站装上了不锈钢镜子——为了让轻生者看见自己打算跳下站台时的表情。政府的这个举措，直接降低了死亡率。”
　　当年的伦敦地铁站可没有那些镜子。
　　幸而顾劲臣此时就在他的眼前。
　　这一句，容修没有说出口，但他真是无比庆幸。
　　每次想到这个，他都会在心里感恩一句，幸好。
　　顾劲臣怔了怔，深深凝视了容修一眼。
　　两人对视着，兄弟们一脸懵逼，瞅着他们目光纠缠打机锋。
　　乐队男人们：“……”
　　怎么含情脉脉的，聊着“死亡率”这种话题，你俩这样合适吗？
　　*
　　此时，不到晚上九点钟。
　　月亮海爵士酒吧，五成上座率，大概十二三桌。
　　狄利经过了内心剧烈的挣扎，眼看着登台时间临近……
　　他拿上了乐器，对岑辉表示：“我去那边转一转。”
　　还不让助理小刘跟着。
　　岑辉笑眯眯没吱声，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要是樊川川在场，肯定会伺机怼上一句：你丫陀螺吗，就快上台演出了，乱转什么呀？
　　老狄同志着实转悠了一圈。
　　领导检查工作似的，在幽暗的酒吧里四处瞎逛。
　　暗地里不知多少道目光追踪着他，樊川川就是其中之一。
　　樊大作家发完了微博之后，就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
　　吃喝码字两不误，也不耽误他看戏。
　　狄利走到了酒吧中间，然后往周边呈放射性扫雷式闲逛。
　　好像在认真地欣赏着酒吧内部的布置。
　　可仔细一看，这老小子的路线十分清晰，目标分外明确。
　　转着转着，就来到了酒吧一隅的偏僻处。
　　幽暗的雅座，依稀见到不少人影。
　　这处离后台较近，平时店里客不满，久而久之，就成了乐手们候场暂用的地方。
　　负责放风的丁爽注意到他，暗示“有人过来了”。
　　在座男人们全副武装，戴帽子的戴帽子，戴口罩的戴口罩。
　　歌王影帝还在沙发暗处拉着小手。
　　顾劲臣垂着眸子，手指动了动，容修右手垂着，根本没松开他。
　　看了一眼腕表，比预计时间早过来五分钟。
　　“这么巧。”狄利脚步一顿，就朝容修走来。
　　动作流畅，表情自然。
　　这个“无意间碰到熟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容修对他微微颔首，并没有急着与他聊，而是让丁爽去旁边给他拿了把椅子。
　　容修气定神闲地坐那儿不动。
　　狄利坐下，并不关注青年旁边的友人，开口就问：“刚才的那支曲子出自哪位大师？”
　　连个寒暄也没有，唐突向人发问，居高临下的语气……
　　显然，他不是故意，但莫名就有一种前辈正在问话的感觉。
　　容修眉心轻动，抬眸看向狄利，露出一丝疑惑：“您在问谁？”
　　狄利噎住：“……”
　　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那道目光撞过来，分明带着温柔的笑意，气势却似更胜一筹。
　　“当然问你。”狄利回过神。
　　他还没有问青年的姓名，而对方身旁的朋友也没有互相介绍。
　　容修犹豫了两秒，不知师兄有没有守约，于是确认般地，笑问：“您确实不知道我是谁？”
　　狄利：“……呃。”
　　这种问题未免太过狂妄，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狄利竟然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岑老板的师弟？”
　　容修挑眉：“嗯。”
　　不知道？
　　那就好，为了接下来的演出计划，还是不暴露身份比较好，不然会影响正常配合。
　　容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问‘我’，我会告诉你，刚才的曲子，是国内一支摇滚乐队的作品，DK乐队您知道么？”

第574章 晋江文学城:你出个价
　　DK乐队的作品？国内的？
　　狄利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转念一想，到也在情理之中。
　　据说，那是目前国内顶尖的年轻乐队，不论是队长，还是各个担当，都是一流水平。
　　营销也搞得不错，动不动就上综艺，一直很有话题度……
　　连樊川川那个只会写书不懂音律的，一提到“乐队”都会把DK挂在嘴上。
　　“您看上去有点失望？”容修问。
　　“国内乐队创作出那样的贝斯曲，还是非常令人惊喜的。”狄利直言不讳，“那支乐队……还太年轻，好在是有实力的，期待未来稳定发展。”
　　这句就相当官方了。
　　仍然是前辈的语气，那种“老师”的姿态摆得很高。
　　“你有自己的乐队吗？”狄利问。
　　容修点了点头：“有的。”
　　狄利闻言，下意识地环视四周青年们，“你是乐队的贝斯手？”
　　白翼“噗嗤”一声，赶紧别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对着砖墙开始面壁。
　　什么时候老大也这么调皮，开始逗老前辈玩了啊。
　　容修瞟了白翼一眼。
　　没成想，身边的顾劲臣却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不是，他是我们的主唱。”
　　顾劲臣的话音刚落……
　　狄利就紧紧皱了眉头，“主唱？你没跟我开玩笑？”
　　容修困惑地眨了眨眼：“怎么讲？”
　　“你完全就是一位贝斯手，拥有演奏贝斯的天赋！”狄利激动地说，“对，没错，上了舞台，主唱站在前面，固然更能吸引观众，但是实力和天赋十足的乐器担当，在乐队里比主唱更为重要！”
　　果然，狄利的耿直脾气又上来了。
　　不等容修继续开口，他就火爆地继续开怼：
　　“你居然放弃了你的天赋，放弃了更擅长的贝斯，试图去对着麦克风耍花腔？就算你长得再好，也不应该放弃你的才华，想着吃青春饭、靠脸蛋是不会成功的！我甚至能想象到，你的歌肯定不如你弹奏的那支贝斯曲，你的天赋不在那儿，你的唱功肯定很糟糕。”
　　乐队男人们：“？？”
　　兄弟们惊呆了，哑口无言地瞅着这位前辈。
　　还是头一次听老大这么挨怼，还是当面的……
　　男人们肃然起敬！
　　……心里莫名还有点爽，是怎么肥四？
　　如果不是强忍着，大家就要捧腹大笑，拍桌叫好了。
　　容修表情平静，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小烟嗓仍然柔和：
　　“狄老师，如果这是你称赞别人的方式，我也可以想象到，你身边几乎没什么好朋友，能容忍你的人简直世间难得啊。”
　　轻描淡写的一句，让狄利心口中了一箭。
　　事实上，他的爆脾气在圈内赫赫有名，而且情商不高，太耿直了，朋友真的没有多少。
　　樊川川也说他，不愧是吹萨克斯的，气是真的大。
　　“朋友只要兄弟知己就够了，如果只知道阿谀奉承，那种朋友不交也罢。”狄利不甘示弱地说。
　　容修收了收下颌，笑道：“那么，我终于和前辈有一个共同点了。”
　　随后话锋一转，他敛了笑，气势盛极，“狄老师，您能切入正题了？”
　　“……”狄利哽住，张了张口，扭头瞅了一眼身后。
　　远处，岑辉和樊川川都凑近了，有意无意朝这边望来。
　　狄利拿出一个大乐谱本，翻开其中某一页，放在桌上。
　　他意味深长地道：“你说一说，对这些曲子的看法，看看你有没有能力登上舞台，为今晚的观众们演出。”
　　容修垂眸看了一眼本子，“谢谢狄老师赏识，不过，如果能把自己‘说’上舞台，那得吹成什么样啊？”
　　说着，他也意味深长地打量狄大师一眼，“论吹的，和狄老师相比，很抱歉，我想我没有那个能力。”
　　狄利嘴角一抽：“……”
　　乐队兄弟们：“……”
　　噗哈哈哈，男人们忍着笑，憋得表情扭曲。
　　沈起幻直接趴桌。
　　两个绝命毒师互相伤害，硬碰硬地互怼。
　　这也太带劲儿了，你俩不如上台讲相声？
　　吹奏大师瞪了容修一会，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还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容修眉眼带笑，一转头看向了白翼，继续刚才的话题。
　　狄利一脸懵逼。
　　看着青年把他撂下了，和朋友们聊起了演奏技巧。
　　同时也意识到，这桌的年轻人们，就是青年的乐队成员。
　　算上旁边站着的两个小伙，一共八个人。
　　“……接下来就是收放自如，”容修对白翼继续说道，“对音乐更细腻的处理，以及技巧方面更谨慎地控制。”
　　之前在小渡家，白翼已经悟到“忘记天下武功”，容修表示他很欣慰。
　　接下来，就是进阶门槛了。
　　“练习时，必须全身心地专注于技巧，才能保证演出时，即使忘记技巧，也能流畅地演奏。”容修说。
　　“可是刚才你并没有使用什么技巧。”白翼说。
　　“今天的练习重点，就在这里，如何用不太花哨的技巧，让听众把注意力放在音乐上？”
　　兄弟们恍然，就是容修的魔法。
　　当他演奏时，用音乐控制了观众们的行动。
　　“摇滚乐器的演奏，花哨越多，越会增加‘看点’，让欣赏性变强，这样一来，就会削弱‘听’的效果，让观众只顾到了眼睛，忽略了耳朵。”
　　容修抿了一口水，完全不理会旁边还有一位蒙圈的前辈，兀自给他的队员们开会：
　　“只有某些需要观赏性的歌曲，花哨的技巧才更有用。而大多时候，听众们更在乎的是，他们听到了什么，而不是看到演奏者使用了多漂亮、多厉害的演奏手法……”
　　白翼点头道：“比如《向死而生》，我就找到了那种感觉，弹奏的时候几乎没想太多。”
　　“《崩坏》就属于观赏型的作品？”崽崽做出了鼓棒的动作，耍了一个很技巧的花，“打起来很带劲儿，看上去特别帅。”
　　乐队男人们开始探讨演唱会中的一些曲目。
　　听到青年对“技巧”的看法，以及年轻人们的这些讨论，狄利不由深有同感。
　　狄利瞅了瞅桌上的大乐谱本。
　　虽然青年没有和他讨论一下中外萨克斯名曲，但讨论的话题更为专业深入。
　　不过……
　　狄利猛然间回过神，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啊。
　　狄利抬了抬手：“那个……”
　　顾劲臣望着他，满眼关怀地问：“狄老师，您想喝点什么？”
　　狄利被打断了问话，弱弱道：“不用了谢谢。”
　　顾劲臣眼中满溢着笑：“好的。”
　　狄利瞅着那双桃花眼儿：“……”
　　不由猜想这，个年轻人……在乐队里是什么担当？
　　皮肤白，眼睛好看，明亮有神，就算戴着口罩，也能看出，长相也不差吧？
　　这样的小伙子，瘦瘦小小的，背不动什么乐器，不是更适合当主唱吗？
　　为什么要让贝斯手担任主唱？因为他长得高吗？
　　弹贝斯的就应该去好好弹贝斯啊！
　　主唱很少有兼任贝斯的。
　　已经快九点了，狄大师的内心是崩溃的。
　　实在拉不下脸，他还从没上赶着求着后辈帮忙演出。
　　樊川川还在那边给他飞着媚眼儿。
　　大不了就公事公办吧。
　　狄利一咬牙，脱口而出：“小哥，你平时一场演出的报价是多少？我们谈一谈？”
　　乐队兄弟们：“？？”
　　容修话说了一半，转头看向狄利。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竟然被他逗笑了，容修眨眼：“您是什么意思？”
　　狄利露出心里没底的表情，又理直气壮地盯着他：“不是唱歌，是贝斯，兼个场，一口价。”
　　容修：“……”
　　容修故作沉思地沉默了一会。
　　在狄利的盯视下，他扬起了笑：“在师兄的店里，不收钱。”
　　狄利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不收钱？原来是免费来帮忙的吗？
　　狄利直率地说：“你意思一下，收点儿，我自己出钱雇你。就算是搭个伙，也没有不收钱的道理，活要干，饭也要吃——今晚算是我聘请你，帮我跑个场，跟岑老板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狄利闭上了嘴。
　　因为他发现，桌上所有人都用一种强忍着笑的怪异目光瞅着他。
　　青年垂着眸子，半晌没动静，忽然畅快地笑了出来。
　　“好啊。”轻飘飘的一声，他低喃，“聘请我……”
　　听上去相当愉悦。
　　想了想，容修又道：“可以打欠条。”
　　狄利：“？”
　　不至于，年轻人，真不至于。
　　夜场市面价，贝斯手一晚上五百块到一千块妥妥的。
　　“借条，不是欠条。”顾劲臣提醒，“借条的法律效力最高。”
　　容修恍然，看向狄利：“那就借条。”
　　然后，他就抬起手，拿起了桌上的那个选歌大乐谱本。
　　狄利哭笑不得：“孩砸，大叔我有钱，也挺有名的，该多钱多钱，你报个价，给我伴奏，行吗？”
　　容修手一抖：“……行吧。”
　　白翼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卧槽太绝了！”
　　乐队兄弟们趴桌狂笑。
　　这是个奇葩的老宝贝啊。
　　*
　　此时，iVocal论坛的摇滚板块，活跃人物们都在讨论同一个相关话题。
　　DK乐队的演唱会门票买到了吗？
　　免费抢票参加了吗？抢到了吗？
　　第二波限时抢购已经售罄，iVocal上免费抢票活动已经结束了。
　　有个大火的帖子，就是一位老炮晒了票。
　　看台位置一般，但总比买不到票强啊！
　　众人正在讨论得热闹时，一则摇滚大佬的贴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帖子转载了樊川川微博，标题则是醒目的：
　　【本人亲测鉴定，高手在民间，有人知道这是什么酒吧吗？】
　　没什么吸人眼球的关键词，也不是标题党。
　　起初，这个贴子不少人忽略掉。
　　要不是大佬发的帖子，都没有人愿意点进去看。
　　所以，当周赞赞逛论坛时，看到这个贴子也是没搭理。
　　他考上S大之后，就担任了后援会反黑组骨干。
　　来iVocal摇滚版块，完全日常工作。
　　对iVocal来说，DK乐队小歌王就是自家人。
　　容修起初就是在这里成长起来的。
　　所以，大站的言论一向友好，也没什么可盯的。
　　于是，周赞赞翻了半天帖子，转头回来，觉得无聊，就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觉得没用的帖子。
　　诧异的是，刚才还只有不到三十的点击，这会儿就已经三百多了。
　　而且超过了三页的回复。
　　周赞赞就点了进去，发现这并不是什么介绍酒吧的帖子。
　　而是一个转发的微博，还有楼主正儿八经的提问——
　　【我的乐队招贝斯手，两个月未果！这个人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神队友啊！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京城的哪家酒吧？在线等！挺急的！】
　　【老何啊，你那么确定是京城的？】
　　【樊川川发的微博啊，写什么斗气高手那个，他就在京城。】
　　竟然真的是一个演出视频？
　　周赞赞点了播放。
　　视频拍摄的是一个酒吧舞台。
　　画面有些晃动……曲子没有开头，直接就是贝斯slap。
　　周赞赞眉头一跳。
　　这个霸气的技巧和弹奏姿势，莫名地就想起了自家二哥。
　　“莫非还真是高手不成？”周赞赞放大了画面，听了一会儿。
　　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坐在舞台高脚椅上。
　　他用弹奏民谣吉他的优雅姿势，玩了一段深沉又狂放的贝斯独奏。
　　“曲子可真……他妈的要人命……”
　　听着视频里的贝斯曲，刚被“高考”鞭打过的周赞赞，某种情绪不由涌上了心头。
　　他想起，自己去年多少次站在崩溃的边缘……
　　周赞赞被音乐吸引，心道，这支贝斯曲不比容哥写给二哥的《向死而生》差。
　　他坐直了身子，手机也举到眼前。
　　眼神落在演奏者的手指上。
　　看着，看着，周赞赞就皱了眉头。
　　他直勾勾地瞅着男人修长的左手指头。
　　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目光慢慢上移，落在男人的金丝边眼镜上。
　　等等……
　　哪不对？
　　而下面的回复也有人提出了疑问。
　　周赞赞打算回复时，回复量竟然达到了二百多。
　　【这曲子牛了啊，这是哪支乐队作品啊？真的太好听了！】
　　不少摇滚爱好者听过之后，都表示挺有感触的。
　　不过，正面回答问题的很少，显然是没有认出这家酒吧。
　　【高手！城里的？不可能啊，专注骚浪夜店二十年，我从没去过那家酒吧。】
　　【网上没有资源，听歌识曲都没认出来，这是什么曲子啊啊啊跪求贝斯谱，5000 iVocal币，换谱子】
　　【有没有觉得这个贝斯手有些面熟啊，但是视频看不太清。】
　　【管他是谁呢，大神无疑，只要谱子，我去微博打听打听。】
　　周赞赞不再往后翻了，也转战到了微博。
　　樊川川发博之后，就退出了微博。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一条微博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
　　不论是DK乐队，还是樊川川的小说，都是针对年轻人市场，粉丝自然有重叠的。
　　哥哥的视频怎么可能逃得过DK女孩的眼睛？
　　【我用家里大电视投屏了！绝对是啊！绝对！！！】
　　【看到左耳三个耳钉，右耳一颗耳钻。】
　　【左手指头比右手长！】
　　【眼镜啊眼镜，哥哥眼镜杀我！】
　　【眼镜链是换了，但眼镜还是M2的啊！[图]哥哥代言的！】
　　看那坐在高脚椅上的身形，看那大长腿，看那俊得赶尽杀绝的脸型……
　　根本没有“第一个发现”这一说。
　　几乎同一时间，微博超话、后援会私信、各个粉丝大群，全都开了锅——
　　妹子们一齐杀向了樊川川的微博。
　　起初，还故作镇定，看看是不是“六条线”在钓鱼……
　　但六条线大神根本就不在线。
　　而且，他的粉丝群里，也在猜测那位贝斯大神是谁。
　　是自家大大的哪个朋友？以前从没听说过，自家大大认识玩摇滚的朋友。
　　六条线家的书迷表示：“大大住在通州，这一点他从来没隐瞒过，还拿自己没本事，只能住在城外而自黑过。”
　　DK妹子们得到消息：“川大在城外！”
　　通过图片查找一家酒吧有多难呢？
　　因为怕私生跑去酒吧骚扰，DK后援会不得不插手派出了骨干。
　　冯佳佳、宁宁都在京城，舒小可就不提了，她离得太远了。
　　宁宁是土著，她表示她正在婆婆家，离梨园不远。
　　紧跟着，就有通州的妹子忍不住，表示真的太想去看看了，通州粉丝们的春天到了。
　　这样，很容易出现私生的情况……
　　骨干们决定，可以组织一次临时活动，京城地区的粉丝群里一片沸腾尖叫。
　　*
　　S大宿舍里，周赞赞心急火燎。
　　海淀离那边太远了，他在管理群里问，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容修？
　　“你问问。我在群里艾特他，他好像不在。”苍木说。
　　冯佳佳：“外面已经确认了，是梨园月亮海，风声走漏了，估计压不下去了。”
　　大衡在手机上打字，拿起车钥匙：“我离得近，我过去看看，实在不行就组织一下，避免私生捣乱。”
　　周赞赞原地转了一圈，直接拨电话给容修。
　　但是容修没有接，他又打给了白翼。
　　白翼一听，行踪暴露了，就望向了舞台边。
　　容修正在和狄利商量演出的事。
　　白翼眼珠子骨碌一转，环视着酒吧冷冷清清的四周，笑道：“是啊。”
　　周赞赞：“真的是我哥啊！卧槽你们怎么去梨园的酒吧了？现在外面都疯了，一会你们小心点！”
　　白翼人来疯地激动起来：“这是个好地方，欢迎光临。”
　　而iVocal论坛摇滚版块上，也有摇滚老炮认出了容修……
　　这晚，iVocal的技术人员，在快九点的时候，接到了电话，表示论坛有点卡。
　　而且，版块流量是平时的十倍左右。
　　他们以为黑客攻击，结果却是虚惊一场。
　　“这个容修，动不动就搞事情，轰轰烈烈的啊！”
　　“去个酒吧也这么轰动？”
　　“不是还有樊川川？”
　　……
　　DK后援会那边有了行动。
　　顾劲臣影迷们也跟着凑了一会儿热闹。
　　结果……热闹着，热闹着，她们的视线，就移到了热搜第一。
　　——那是臣臣今天打篮球的视频。
　　那时候，顾劲臣还和容修在一起，随后，两人就一起消失了。
　　连电视台艾特，两人都没回应。
　　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学霸粉丝们都不用怎么分析推理，就猜测到，两人这时候会不会还在一起，跑到酒吧去厮混了？
　　还演出呢？
　　有演出都不告诉粉丝？
　　影迷们：“通州的兄弟姐妹们，冲鸭！”
　　*
　　“其实，狄老师的数字专辑里，还有两支原创单曲，不知道容哥你听过没有。”
　　夜里九点，舞台侧面的候场区，乐队和狄利进行了热烈的探讨。
　　容修没有听过狄利上架的专辑，颇感兴趣地表示，想借谱子看一看。
　　但狄利并没有让助理小刘将他的宝贝疙瘩——两大本私藏乐谱拿出来。
　　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先来一首大众经典，简单合作一下。”
　　大图见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觉得狄大师有点过于谨慎、不识好歹了。
　　而容修却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失礼之处。
　　这种时候，确实不太适合原创。
　　天大地大，舞台最大。
　　没有时间耽搁，也没有机会彩排。
　　容修与红茄子乐队、狄利一碰头，四人默契地一致确定——
　　《回家》。
　　著名音乐家肯尼-基创作，风靡世界的萨克斯名曲。
　　大众经典，还接地气。
　　除此之外，还有《我心永恒》也十分经典。
　　但，在伴奏方面，《回家》的贝斯音色要更鲜明，用这支曲子试场，作为热身，最合适不过。
　　接下来，能不能合作，一曲便知。
　　确定了演出曲目之后，容修登上舞台之前，又回到了偏僻雅座。
　　容修对兄弟们交代了很多——
　　特别是白翼，他让丁爽直接调出谱子，还用店里的打印机打印了好几份，叮嘱白翼和兄弟们要注意的重点位置。
　　队长要为兄弟们揭开“控制观众”之谜。
　　他对队员们说：“从这时开始，你的注意力就不能全放在演奏上了，记住，舞台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就像容修常常说的，乐团演奏，与独奏不同。
　　“心无旁骛”只适合solo。更多的时候，乐队成员们要一心多用，要彼此成就。
　　乐队兄弟们永远牢记这一点：不论舞台上下，我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大概也正因如此，才惯出了二哥动不动就敢在舞台上搞妖蛾子，容修给他收拾烂摊子的经典画面。
　　……
　　掌声中，今晚演出的主角登上舞台。
　　狄利换了一身黑色燕尾服登场。
　　相当具有仪式感，正式掀开了开场的帷幕。
　　容修则仍是全副武装，低调地与红茄子乐队一起随后上台，作为伴奏乐手，在较暗的后面。
　　与刚才那一曲贝斯独奏时不同，直到这时，舞台灯光才正式给到位。
　　聚光灯笼罩在狄利大师的身上。
　　酒吧里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没有任何寒暄，狄利像一个酒馆里老派的爵士乐手，对观众们致以问候。
　　然后，他转过身，又对他的伴奏师们颔首。
　　太经典的曲子。
　　贝斯和鼓点一齐响起。
　　旋律萦绕在酒吧的一瞬间，观众们就听出了这首曲子是什么。
　　《回家》让萨克斯风从此不仅仅活跃在黑人音乐和爵士乐电台，这首萨克斯曲在世界各国都获得了巨大的反响。
　　低沉的鼓点与贝斯开场。
　　当萨克斯悠扬温馨的音色响起。
　　酒吧内所有的听众都安静下来。
　　优美温暖的旋律，动人心弦的音符，令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正如容修一直以来强调的：家是港湾。
　　如此宁静甜蜜，如此祥和温馨。
　　这里没有欺骗和不安，“家庭”是人生最美好的财富。
　　容修弹奏着贝斯，隐在暗处。
　　今晚他不是主角，至少在观众眼里，他不是。
　　可，真正玩乐队的人都知道，就像狄利大师所说，他身后的那些乐手，才是掌控一场演出的关键所在。
　　大概就是这时候，酒吧的木门推开，两个年轻的女孩走进来。
　　她们四处张望了一下，听到耳畔的萨克斯旋律之后，不由都是一愣。
　　望向舞台上，聚光灯笼罩之处，竟然是一位萨克斯老师。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露出困惑的表情。
　　礼貌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们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距离舞台较近的座位。
　　点了酒水之后，两人还在小心地观察四周，像在欣赏酒吧环境。
　　而后，其中一位女孩捂住了嘴，睁大眼睛望着舞台幽暗的角落。
　　是他！是他啊！
　　可是哥哥为什么会在那里？
　　为什么会给这位萨克斯老师伴奏？
　　而且是用贝斯？
　　女孩连忙在群里发布了最新消息。
　　还发了不太清晰的照片。
　　光线很暗，依稀能看清楚弹奏贝斯的男人。
　　幽暗的酒吧里，观众们望着舞台上演奏的乐队。
　　在低沉的鼓点和贝斯的衬托下，萨克斯悠扬温暖的旋律中，透着淡淡的宁静忧伤。
　　绝对的即兴伴奏，没有任何的排练，容修甚至都没有看过总谱。
　　隐在暗处的他，像一个拥有魔法的操盘手，自信地掌控着舞台上下——
　　白翼拿着笔，专注地盯着刚打印下来的谱子。
　　这只是一个萨克斯使用的高音谱。
　　透过悠扬的萨克斯音色，白翼的耳朵捕捉到贝斯下潜的每一个低音。
　　然后，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些他以前从来没有多加关注的东西——
　　容修在弹奏时，的确按他之前所说的，没有使用花哨的技巧。
　　只有在乐句结束时，才会加花以衬托主乐器。
　　但是，他又始终在使用某一种更婉约的技巧——
　　除了堪比节拍器的节奏感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控制，他正在控制着整首曲子的……吸引力。
　　是的，吸引力。

第575章 晋江文学城:超级伴奏
　　白翼诧异地盯着舞台上，他大概明白了容修的用意。
　　容修低垂着眸子，游刃有余地弹奏着低音，仍然是贝斯的嘣嘣嘣特点，但是……为什么曲子变得这么动听呢？
　　在狄利的吹奏达到高朝之前。
　　容修的贝斯低音，突然提高了整整两个八度！
　　与此同时，音高向上走时，他又快速地降低了音量。
　　却没有减弱它的力度。
　　然后他一直重复地弹奏同一个音……
　　鼓手双子惊讶地抬眼望向容修，无形地被他引导着，一点点跟随着贝斯，改变着打鼓的强度。
　　就这样，持续了近八个小节……
　　想象一下，低音下潜之王，正在发出同一个较高的低频音，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潜移默化地将整首曲子的气氛渲染了出来。
　　同时，又影响着观众们进入副歌的情绪。
　　暗示味道极浓，也霸道，将氛围推了起来。
　　听众们的注意力仍然在萨克斯优美悦耳的旋律上……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收到了某种暗示，感应到了演奏者的动机……
　　自己早已掉进了演奏者为他们编织的一个甜蜜大网里。
　　容修轻轻抬起眼眸，瞟了一眼幽暗的酒吧里。
　　狄利的演奏，即将进入高朝的乐句时，容修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突然之间，贝斯增大了强度和音量！
　　与此同时，在增大贝斯的音量时，刚才提高两个八度的那个音，却在渐渐地降低……
　　下潜，一直下潜，下潜到最低，下潜到心底。
　　在持续走低的同时，低音的音量越来越大，沉重地敲击在心弦之上……
　　乐队兄弟们诧异地望着舞台。
　　这就是现场演奏的效果！
　　还只是小小的酒吧，如果换成演唱会……
　　那会是多么震撼的现场效果啊。
　　白翼回过神之后，环顾酒吧的四周，去看观众们的反应。
　　酒吧里的听众们，都在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萨克斯音乐。
　　有人轻轻地深吸一口气，而后屏住了呼吸……
　　顾劲臣的手臂上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这明明是太熟悉不过的萨克斯曲，以前也不是没听过现场演奏，为什么这次给他的冲击力如此强烈？
　　贝斯引导着鼓和键盘，增强了伴奏的力度，下降到原来的低音之后……
　　萨克斯的旋律，恰恰进入了副歌的高音部分，音色整个被托了起来！
　　坐在前排的一桌中年男士，轻轻地为狄利先生鼓起了掌。
　　要知道，狄利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像以前一样正常吹奏而已。
　　此时，狄利这个老小子，心里早就波涛起伏了！
　　他心潮澎湃，无比诧异，惊讶于这次演奏的现场效果。
　　太精彩了！
　　这是十足精彩的伴奏，直接提高了整首曲子的层次！
　　狄利的耳朵几乎竖了起来！
　　他听的不是他的萨克斯，而是身后由贝斯引导的，来自乐队伙伴们的配合。
　　果然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贝斯手。
　　青年的才华和天赋他之前就听出来了！
　　不，这种乐感，这种团队领导能力，即使称之为“贝斯大师”也不为过！
　　能与这样的乐手老师合作，简直像痛饮了一杯陈年老酒一样爽快舒心！
　　所以说，既然是弹贝斯的，就好好地去弹贝斯啊啊啊！
　　贝斯在乐队中多么的重要，拥有这样的才华，一定是乐队的中流砥柱，为什么要跑去唱歌？
　　——萨克斯，被称为最为风流的乐器。
　　此时，风流的乐器终于不再干巴巴地像汪洋里的一艘大船，而是如一叶高雅精致的扁舟，飘荡在蓝色浪漫的大海之上。
　　……
　　相对于专业眼光分析，樊川川则更震惊于这支曲子……“竟然变得更好听了”。
　　樊川川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听”，他只知道，他在这家酒吧里，不只一次听过狄老师吹奏这首《回家》。
　　但每一次都没像现在这样触动人心。
　　他感觉到了……震撼。
　　沉甸甸的“家”的分量。
　　不是悲伤的曲子，而且是烂俗的曲目，却温馨到极致，感动到极致，莫名就有点想哭。
　　是的，温暖而又宁静，如诗如歌、如泣如诉、荡气回肠地，温柔地，震撼着人的心。
　　想家。
　　多少次坐火车，快到终点站时，车厢里播放的，就是这首曲子。
　　这一曲大概不到五分钟。
　　在这五分钟里，全场响起了三次掌声。
　　照理说，乐者演奏时，在酒吧里不应当鼓掌的。
　　平时也没人会鼓掌，大家会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插科打诨、聊天打屁……社交和喝酒上。
　　但是自从一位青年进行了一曲贝斯独奏之后，今晚的酒吧气氛，似乎就注定不是酒肉场所。
　　而是一场高雅迷人的演奏会。
　　身为酒吧老板，岑辉注意的则是别的——
　　在这五分钟里，店里陆陆续续进来四五桌客人。
　　三三两两，清一色的年轻男女。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距离中秋节还有好长一段日子呢！
　　……
　　乐曲尾声的时候。
　　容修与刚才一样，利用手中的“低音下潜之王”，引导着整个乐队的配合。
　　始终控制着音量和强度，细腻地处理每一个乐句的强弱，衬托出萨克斯大师的演奏。
　　全曲最后的高朝部分，容修为他的贝斯线加入了律动变化。
　　使得乐曲更加地富有了动感，将曲子尾声的气氛渲染出来。
　　充满了幸福与愉悦感，点明并升华了“家”这一主题。
　　就像一个魔法。
　　不仅影响着独奏大师的演奏情绪，也带动着听众们的情绪。
　　家的沉重，家的温暖，这种幸福的感觉，能够轻易使人感知。
　　顾劲臣望着舞台上，目光始终落在暗处那人的身上。
　　他站在暗处，却仍然闪耀。
　　优秀的男人，不仅仅能站在舞台前方最耀眼的C位，他也能成为最优秀的……背后的男人。
　　一曲结束之后。
　　狄利拿着萨克斯，对酒吧的观众们鞠躬。
　　全场一片掌声。
　　“现场的萨克斯太好听了。”
　　这是第一次来这家店的客人说的。
　　而其他的熟客们则表示，这是他们听过的、最好听的萨克斯《回家》版本。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不知道”。
　　“说不上哪儿不同，好像和以前吹的不太一样？”
　　“狄老师的萨克斯是教科书水平啊，不可能发挥不稳定吧。”
　　“真的啊，好像比他之前吹的都要好听，甚至比音乐平台上的那个录音棚版本还好听！”
　　怎么可能不一样呢……
　　老实说，萨克斯演奏，还有很多吹奏乐器，有时候确实很难重现的。
　　因为它们要依靠吹奏者的气息感觉，身体差一点的时候，整个曲子就难免某一处不同了。
　　但，这首《回家》多经典，狄利吹了三十年，都能倒着吹了，怎么可能吹得不一样？
　　关键还是他的团队不一样了啊！
　　给听众的耳朵造成一个“主乐器变好听了”的错觉。
　　一首经典的曲目之后。
　　全场掌声中，狄利犹豫着要不要下舞台，他回头望向了隐在暗中的青年。
　　狄利对观众们颔首，转身往青年的方向走。
　　他来到容修身边小声：“你还听过什么萨克斯曲？”
　　容修：“……”
　　那可太多了。
　　容修嘴角抽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名哪首。
　　刚演奏了《回家》，太经典了，如果再来个“泰坦尼克号主题曲”那种经典的，可能不太合适。
　　大图在旁边撇了撇嘴，差点把心声说出来：
　　活该，谁叫你刚才不给人家看你的大宝贝疙瘩——那两大本谱子到底有多珍贵啊？
　　要知道，现在网上到处都是各种曲谱，狄老师，你还以为是你们那个年代呢，扒个谱子就把它当成宝贝了？
　　再说了，这是谁，容修啊，DK队长啊！
　　多稀罕啊，别说扒谱子了，容哥自己就能写曲子，至于你那么掖着藏着的？
　　大图腹诽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经过刚才一曲的合作，狄利老师什么感觉，大图他们体会不了，但红茄子乐队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这就是band的魔力——
　　找到一个和自己搭配的队友，大家一起合奏，真是融洽美好。
　　徜徉在音乐的海洋里，简直是飘飘欲仙。
　　比找到了OOXX和谐的床伴儿都爽快（……）
　　大图和双子、以及键盘手，还是头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原来乐队拥有一个真正的引导者，竟然会这么的牛逼，配合时简直太舒坦了！
　　这男人太有魅力了……
　　即使连那张脸都没有露出来，那种魅力也无法阻挡！
　　大图的内心戏十分丰富，回过神时，容修已经和狄利商量完了。
　　……
　　乐队没有退场。
　　在酒吧里，如果只演奏一首曲子就闪人，这对观众来说，是非常不友好的行为。
　　第二支曲子，他们演奏了《Still I Love You》。
　　听到这支曲子，顾劲臣先是愣了一愣。
　　这是他非常喜欢的一支萨克斯曲。
　　以前他和容修学钢琴时，还让容修给他扒过钢琴谱。
　　容修也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想着那人喜欢，才对狄利多提了一嘴。
　　狄利对这支曲子也熟悉。
　　考虑到曲子同样注重贝斯与萨克斯的配合，就愉快地与容修达成了共识。
　　——Still I Love You。
　　分手那段日子，容修把自己关在琴室里，有天晚上他一直在弹奏它。
　　当时他想起，有天月亮很美，斯坦威演奏级三角钢琴像夜一样黑，那人躺在钢琴上面，被衬得皮肤白皙灼眼。
　　那时青涩，初尝爱情，他从没说过爱他，在《Still I Love You》的音乐中，他把他放在三角钢琴上与他亲吻。
　　记得那时，顾劲臣仰躺在钢琴上侧过头，对他说：月亮好大啊。
　　……给他梦境，又给他很快就清醒。
　　今夜月亮也很美，酒吧坐落于地下，看不到明月高悬于夜空。
　　但隐在暗中的男人抬起眸子时，能依稀看到幽暗处的那抹身影，干干净净，皎洁如水，撩动人心。
　　不是多难的曲子，罗曼蒂克色彩浓重。
　　容修使用了同样的方法，引导着红茄子乐队，配合着狄利的吹奏。
　　仍然有听众为萨克斯大师鼓掌。
　　这是一场很高级的演奏。
　　但，舞台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全都归功于贝斯，以及贝斯引导下的伴奏们。
　　就是这样，在表面上，独奏大师也好，主唱也好，观众们都认为，一场动人的演出，都是独奏或主唱的功劳。
　　而事实上，始终缄默不语的乐队成员们，才是最伟大的存在。
　　容修始终感恩，身为队长和主唱，他珍惜着每一位沉默的队友，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他对站在他背后的战友们无比地理解并尊重，更重视每一首歌曲中队友们的表现，每个作品都试图让每一个人都极致地发挥特长。
　　也许这才是DK乐队能够团结如一家人的主要原因吧。
　　……
　　“听着这首曲子，都让我想起当初恋爱的时光了。”
　　“不过，容哥为什么给萨克斯手伴奏？”
　　酒吧中间一桌，宁宁身边的闺蜜小声问她。
　　宁宁抿着嘴，摇了摇头，“也许是朋友？”
　　刚才进来时，宁宁看见舞台深处的那个身影的一刹那，差点尖叫了出来。
　　身为十年死忠粉，宁宁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确实是容哥！
　　绝对没有错的。
　　她当即就将这个好消息，传达给了后援会。
　　“请问……”
　　身后传来一个小小声。
　　宁宁回过头，看见一个独自前来的妹子。
　　妹子来到了她的桌边，有点胆怯地瞅着她桌上的一个浅金色应援棒。
　　妹子的手里也拿了个浅金色棒棒。
　　显然，得知容修在通州，她是一个人赶来的。
　　两人的视线，从对方的应援棒上移开，她们交换了眼神。
　　宁宁传达着暗号：“DK？”
　　“嗯！”妹子点头笑道，“我一个人来的。”
　　“快坐。”宁宁连忙拉椅子，“我是打投组的宁宁。”
　　“啊！我是也打投组的，你是组长宁宁姐？”妹子激动地说。
　　莫名有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这时赶到酒吧的，都是在通州居住的粉丝，或是正在这边浪的妹子。
　　还有一桌，是从梨园别的酒吧转战过来的，这种粉丝还不少……
　　……
　　浪漫摇摆的爵士旋律，缠绵的萨克斯乐曲，犹如一支情人物语。
　　低沉的贝斯，咬死了每一个节拍，重重地砸在人们的心尖，厚重地托住了萨克斯那风流骚气的音色。
　　时而沉到深海之中，时而盘绕在萨克斯之上，将乐曲氛围渲染出一个绝妙的味道。
　　一杯红酒，一部老电影，一颗月亮。
　　斜倚在沙发上，点上一根雪茄，端起红酒一饮而下，抬手勾住身旁爱人的下巴，对他说一句情话……
　　就是这个味儿！
　　狄利的脑子里全是骚浪的画面——爵士的摇摆与自由，浪漫而又潇洒。
　　没有人能体会狄利的心情。
　　他可太带感了，撒了欢地吹，这就是演奏的灵感啊！
　　如果不是知道青年已经有了团队，他简直要把人留在身边，当他的专属伴奏了！
　　不过，也许他能……想办法和青年的整支乐队合作？
　　或者……打包聘用过来……
　　……嗯，狄利大师很有想法嘛！
　　打包啊！
　　如果被乐队兄弟们知道了，估计大家又要拍桌大笑了。
　　容修并没有注意到酒吧出现了粉丝。
　　他聚精会神地聆听团队的演奏，不管多大的舞台，他都尽全力去完成每一首作品。
　　此时，大群里已然沸腾！！
　　及时赶到酒吧的粉丝们，按照约定，将现场的照片与小视频上传到了群里。
　　曲子结束之后，酒吧里一片掌声。
　　粉丝们并没有呼唤出哥哥的名字。
　　……
　　在舞台上演奏第二首热身曲时，就接连不断地有新顾客进门。
　　上座率很快达到了七成多，奔着八成使劲儿了……
　　岑辉一脸不可思议，小跑到大门口，惊讶地问服务生，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是说，梨园今晚有什么活动，就像当年国足进八强，集体庆祝之类？
　　服务生摇头说：“没有啊，刚才他上去看，梨园和以前一样。”
　　容修停止演奏之后，就抓紧一切时间与红茄子交流。
　　团队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与观众们寒暄。
　　容修快速退场，去了后台。
　　可比在小渡家退场时要顺利多了。
　　音响师傅适时地放了暖场的爵士乐。
　　狄利大师和乐队一起下了舞台。
　　一行人直奔后台休息室而去。
　　外面的情况，容修一概不知晓。
　　*
　　之前两支经典的曲子都过于大众，难免会让一些熟客们感到失望。
　　在狄利看来，每一场演出都不能糊弄。
　　狄利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带着容修来到了后台，表示要正式与他商量之后的曲目。
　　终于把他的“宝贝疙瘩”拿了出来。
　　那是两大本珍藏的乐谱——这些年来，他找人扒的萨克斯谱、爵士乐队总谱等等。
　　都是世界级的流行曲子，还有他上架的数字专辑中，找人原创的几首原创曲谱。
　　这些是狄利的珍宝。
　　容修的目光落在一支名字很长的曲子上。
　　一首他很喜欢的歌曲。
　　演唱者是一位格莱美的常客。
　　同时，也是奥斯卡影后，格莱美-终身成就奖——芭芭拉-史翠姗。
　　以前在燕郊loft，夜深人静的夜里，容修曾用电钢琴演奏过这支曲子。
　　可他还从没听过萨克斯版本。
　　容修轻声地念出了曲名：“这是一首好歌。”
　　说完，容修垂着眸子，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脑内模拟，快速地对它进行和声与编曲。
　　狄利闻言，先是眼睛一亮，而后露出遗憾的眼神。
　　狄利道：“这也恰恰是我一直很想和乐队一起现场演奏的曲子，但一直没能实现……”
　　倒是进行过无数次清吹表演。
　　清吹，没有伴奏，表现力和现场效果要差很多。
　　狄利遗憾道：“总是会欠那么一点儿味道。”
　　毕竟这不是一个摇滚乐队伴奏的曲子。
　　看看那些临时搭伙的乐队吧，他想找到一个与他旗鼓相当的大贝司，简直太难了。
　　容修看了一眼总谱，眼前不由一亮——
　　这是一支萨克斯协奏曲的总谱，需要萨克斯和管弦乐团相互竞奏。
　　原曲的演唱版本，伴奏的bass就给得很足，其实非常适合改编。
　　“如果进行一次小型现场演唱，让我来编排，我会使用四重奏小型乐团，放大低音大贝司的音量。”容修说。
　　狄利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对！你说得没错！”
　　狄利的那双发光的眼睛，真诚而又迫切。
　　容修注视了他一会儿，轻笑了下，指尖点在这首曲子上，“狄老师，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改编成二重奏也不会差。”
　　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狄利怔忡着，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你对这支曲子很熟吗？如果是二重奏，这支曲子的贝斯部分，可不再是单纯的伴奏了。”
　　“这我当然知道。”容修没有花言巧语，直接就说，“接下来，合作愉快。”
　　狄利张了张嘴，不知再说些什么。
　　经过刚才一曲，他已经知道青年的即兴伴奏是什么水平。
　　青年的才华与天赋毋庸置疑，他已经完全摸透了。
　　他丝毫不怀疑青年有足够的实力与自己配合，至于默契不默契……
　　狄利蒙圈的时候，容修几乎用所有的休息时间，快速地翻阅了乐谱。
　　青年读谱的速度相当之快，将两个大本子都翻阅了一遍。
　　有的谱子他也会看两三遍。
　　他的手边是一个黑色小牛皮记事本，手里还拿着一支派克钢笔，快速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他写字很好看……
　　很快地，容修就选出了不少于十支曲子。
　　狄利仍然一脸懵逼。
　　两人开始对曲目进行探讨，然后进一步地筛选。
　　对于之后的演出，容修首先定下的，就是狄利心水的那支曲子，一直以来没有机会表演的那个。
　　和红茄子乐队沟通了一会，外面的暖场音乐即将结束。
　　很快就到了第二次登台的时间。
　　容修对镜整理了仪容，目光略显涣散，显然在进行脑内模拟。
　　一切准备就绪，他就潇洒地准备出门了。
　　狄利小跑着跟在容修的后面。
　　两个助理和大图、双子急慌慌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走廊里，狄利手里捧着他的大乐谱本，叮嘱道：“这是我找朋友改编的谱子，你不再看看吗？”
　　容修大步往前走，摇了下头：“我不是看过了吗？”
　　狄利坚持地将谱子怼在他眼前：“你不把它拿到舞台上去？”
　　容修眼底闪过笑意：“狄老师，你见过哪个摇滚乐手，拿着一堆谱子上台？”
　　狄利的脚步顿在原地，赶紧又追上去，“可是，你不再看看了？还有一点时间……”
　　容修头也不回，“看过了，记得了。”
　　狄利：“？？？”
　　WTF？
　　丁爽跟上来，经过呆愣的狄利身边，小声道：“狄老师，容哥说，他记得了，就真的记得了，您安心吧。”
　　狄利委屈地抖了抖嘴唇：“哦……”
　　不是，什么叫“记得了”？
　　这太糊弄了，就算天才也不能这样……
　　狄利光顾着担心舞台，完全忽略了小助理的那个“容哥”的称呼。
　　但，大脑是个神奇的东西，明确地接收到了信息，潜意识就有了印象。
　　“你等等，臭小子……”
　　狄大师咕哝着，这还是我雇来的贝斯手吗，我可是付钱的金主啊！
　　狄利可太糟心了，抱着两个大乐谱本，迈开了小短腿，追在大长腿后面。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容容啊，你听我一句……”
　　丁爽：“？？？”
　　丁爽的后脊梁一激灵，立马捂住了嘴。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了嘴。
　　于是这晚，第二波演奏即将开始的时候。
　　前面一片喧嚣热闹，粉丝陆陆续续还在往里进……
　　后台也格外地热闹，走廊里传来一老一小的声音：
　　“你这个狂妄的小子，你是说，你只看了十分钟，就已经把贝斯的部分……背下来了吗？”
　　“不是。”轻飘飘的一声。
　　狄利心急火燎：“那你还不快点……”
　　“是总谱。”
　　“？？？”
　　“看过的。所有。”
　　“？？？？？？”
　　*
　　不管是为了圆狄利的愿望也好，还是想挑战一下也好……
　　总之，容修最后挑选了五首曲子，几乎都是大热门。
　　只有一首冷门，而且还很难。
　　《Spring Can Really Hang You Up The Most》
　　芭芭拉-史翠姗的作品，奥斯卡影后、格莱美-终身成就奖的获得者。
　　容修以前从没和萨克斯合作过。
　　不过，容修有多首原创作品，加入了萨克斯和小号的音色。
　　狄利当然不知道，在他钦佩、觊觎青年的才华，甚至很有想法地想把乐队打包带走的时候——
　　暗地里的那只大猫早已眯着眼睛，做出狩猎姿势，蓄势待发。
　　其他选曲都好说，红茄子乐队无法为芭芭拉的这支曲子伴奏。
　　本是萨克斯与管弦乐团相互竞奏完成的协奏曲，将会由容修和狄利大师二重奏完成。
　　即使只是二重奏，也比萨克斯清吹有欣赏性。
　　老哥儿一个，想风流都风流不起来。
　　听青年要与他合奏，狄利心花怒放，紧张激动地仰着脖，盯着青年镜片后那双自信的眼睛。
　　舞台的候场区，一老一小讨论了好一会儿。
　　临时改编，不是即兴伴奏，浪费了容修的不少脑细胞。
　　其实，还有更多优秀动听的曲子可以选择。
　　相对来讲，舞台风险性不大，而且更简单、易弹。
　　但当他看到狄利老师专注、热烈的眼神时，容修就被前辈的行业精神打动了。
　　也许狄利的性格和脾气不太讨喜，可他身上的那种敬业与投入，对音乐的热爱，以及找抽的偏执，都令容修感到无比的钦佩并动容。
　　狄利是一个很有想法的老家伙，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青年放开了弹，别胆怯，别畏惧。
　　因为身份地位的关系，潜意识里会退却，达不到彼此推拉、你来我往、对话或对抗的演奏效果。
　　容修沉默了下：“嗯，您到时候，也别哆嗦……”
　　狄利：“？？”
　　*
　　店里的上座率就快达到八成。
　　容修去往后台的时候，岑辉一脸懵逼，站在酒吧木门处，询问着服务生外面的情况。
　　大衡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外面没有停车位了，他停得有点远，进门时还有点喘。
　　“欢迎光临。”
　　音乐还在继续，岑辉小声问候：“请问您预定了座位吗？”
　　“没有，我来看看，容修在这演出？”大衡直截了当。
　　岑辉张了张嘴，脑袋里的那根弦一下绷紧，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您是……”
　　大衡言语干脆，哪儿是来消遣的口气，完全是办公事的架势：“我是他朋友，也是官方后援会的，你是店里的？”
　　岑辉呆呆点头：“是的。”
　　官方？
　　听到这两个字，岑辉第一反应就是“大干了”，官家来检查酒吧工作。
　　紧跟着，就听到了后援会……
　　哪不对？
　　大衡往酒吧里走，目光锁定在宁宁的那一桌？
　　大衡道：“你们准备准备，一大波粉丝即将到来。不过，我们的纪律会非常好，安全有保障，您也不用害怕，我们会帮忙维护现场……”
　　服务生震惊极了：“老板，怎么回事呀？”
　　“你是老板？”大衡回头问。
　　岑辉继续点头：“啊，是的。”
　　大衡与岑辉避到偏僻的角落，笑道：“那就更好了，给您造成了困扰，非常抱歉——这句是官方的。而我要对你说的是，今晚你们家的生意可能会特别的好——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会上热搜，对于曝光酒吧相关信息的问题，你有没有什么抵触或反感的，或者不方便公开的？”
　　岑辉仍然懵逼，像是没太听懂：“反感？曝光？我们这儿没啥不能公开的，打开门做正经生意，没有任何不合法的勾当啊。”
　　“那就好，准备准备。”大衡环顾了一眼四周服务生数量，轻叹了一口气，“您给添麻烦了，容哥呢？”
　　准备什么？
　　脑中闪过这个疑问，却完全没有这个觉悟，毕竟酒吧客人最多时也才五成上座率。
　　于是也没多问，岑辉朝舞台侧面的候场区域望去，笑道：“他正要准备上台演出呢。”
　　大衡绷着脸：“……”
　　果然是演出啊。
　　演出居然都不通知一下，容修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粉丝战斗力有多强？
　　不过，贝斯独奏姑且不说，给一个萨克斯手伴奏，这是怎么回事？
　　大衡来到宁宁的桌前。
　　此时，到达店里的骨干，大概有十五人左右。
　　而粉丝妹子们也不少了，大家用浅金色应援棒交换了暗号。
　　所有人都不怀疑，这才只是一个开始，想想小渡家的场面……
　　……
　　大衡在岑辉的带领下，找到了白翼一桌所在的位置。
　　看见顾劲臣时，大衡头疼地摁住了脑袋：“……”
　　怕什么来什么。
　　这下可更热闹了。
　　难怪那么多影迷在微博上问，两人是不是在一起。
　　果然在一起啊！
　　可笑的是，他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但愿顾哥的粉丝……没有察觉到吧……
　　大衡根本没有机会和白翼他们闲聊，乐队兄弟们似乎都在忙。
　　“除了音量还有强度。”白翼居然在埋头写字。
　　在大衡的印象里，他还没见过二哥写字。
　　大衡：“？？”
　　乐队男人们直接把一脸紧迫的大衡撂下了，完全不在乎周围是不是有粉丝在围观？
　　和研究专业相比，那些都不重要。
　　根本没有时间和大衡、宁宁以及粉丝们打招呼。
　　白翼正陷入到不可自拔的勤奋学习中。
　　沈起幻和两只崽也在一旁钻研容修的伴奏技巧。
　　这真是给大家打开了一扇神秘的大门。
　　沈起幻指着尾声小节：“这里，又按照原样弹奏，增强律动。”
　　白翼用红笔在乐谱上标记，“紧跟着，进副歌，凸显独奏或主唱的音色，刚才直接震了我一下，特别的打耳。”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顾劲臣说，“大多数演奏都是遇强则快、遇弱则慢，但是这里刚好相反。”
　　顾劲臣不是音乐专业，却也玩唱跳多年，和容修学过乐理和钢琴，对于音律也不是大外行。
　　他时不时给兄弟们作补充提醒。
　　看待音乐，他又是另一个角度。
　　站在听众的立场，顾劲臣说了些直观的感受，接着道：“听上去狄老师吹奏强度有改变，其实这只是伴奏烘托出的一个耳朵错觉。”
　　就像个魔法。
　　也是容修之前对大家强调的，收放自如，这是进阶大师要主修的课程了。
　　大衡看着乐队男人们努力，他怔了好一会，而后欣慰地笑了出来。
　　兄弟们就快要演唱会了啊！
　　DK乐队的首场大型演唱会，终于到了这么一天。
　　想起乐队销声匿迹的九年，身为乐队的老粉，大衡如今看到这一幕，形容不出是什么心情。
　　好！努力！我也得加油干活了！
　　外面的活儿就交给我们吧！
　　大衡和乐队打了个招呼，转身回到宁宁的那一桌。

第576章 晋江文学城:老师没钱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酒吧里的客人越来越多。
　　第二波演奏即将开始。
　　酒吧上座率达到了八成以上。
　　算上粉丝妹子拼桌的，三十多桌坐满了人。
　　粉丝们相当遵守应援纪律，自掏腰包消费。
　　服务生忙碌起来。
　　在大衡的提醒下，岑辉跑到樊川川这儿，问他是不是在网上发了什么。
　　樊川川一脸懵逼：“发微博了，就一个正常的小视频啊。”
　　岑辉：“……”
　　正常个屁！
　　这和你以前发的花花草草能一样吗？
　　一个千万粉丝级别的明星作家，曝光了一个七千万粉丝的明星主唱的行踪。
　　而且俩人还在一块。
　　算了，那边还有个一亿粉丝的……
　　好在顾老师没上镜……
　　岑辉破罐子破摔地想。
　　岑辉离开了之后，樊川川一登录微博就傻了。
　　他的手机甚至卡了一下，微博好像被屠了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宝宝来认领了！大大，请问你是我们家容哥的朋友？】
　　【请问，臣臣在吗？】
　　【大大我看过你的书我是书迷啊请问是容哥吗？】
　　【是什么酒吧啊川大！！】
　　【求更多视频。】
　　【求视频……】
　　樊川川：“？？？？？”
　　岑辉回到吧台，望向热热闹闹的酒吧，兴奋又激动地握了握拳。
　　得知容修的行踪暴露了，此时岑辉的心里也有了底。
　　但，直到这时候，岑老板还没有这个觉悟……
　　没觉得有什么压力，吧台暂且忙得过来，酒水供应也都不成问题……
　　暂且……只是暂且……
　　*
　　容修注意到，狄利老师将之前演奏《回家》的高音萨克斯管，换成了Tenor。
　　也就是次中音的萨克斯，降B调，体积稍大了点。
　　难怪需要小助理背着乐器。
　　老小子来酒吧演出，还带了好几个萨克斯啊。
　　狄老师真的是非常专业，格外地热爱他的音乐事业……
　　Tenor萨克斯稍低一些，音质更为浑厚，也更全面，可温柔，可豪迈，是专业萨克斯爵士大师的最爱。
　　舞台的灯光有变化时，观众们意识到，第二波演奏时间到了。
　　大家发现，这一次，没有乐队。
　　聚光灯打在舞台侧边。
　　粉丝们看到，狄利大师和容修两人互相谦让了下，而后两人并肩登台。
　　有妹子捂住嘴，压低身子趴在桌上：“容哥容哥容哥……”
　　“嘘！”旁边的闺蜜提醒她。
　　但这个噤声根本就不管用。
　　酒吧里顿时就传来尖叫声，依稀有浅金色应援棒挥舞了起来。
　　这种见到偶像的心情，根本就压抑不了。
　　很多妹子虽然说是“住在京城”，但通州真的离城里很远。平时工作，根本没有机会去井子门看演出，而且门票也非常贵，大概是半个月的房租了。
　　酒吧内传来热烈的掌声。
　　看到应援色时，容修愣了一愣，而后略显无奈地笑了下。
　　舞台上，容修对台下观众们微微颔首，之后与狄老师握了一下手。
　　像老酒馆里的两位爵士大师，身上散发着艺术家的气息，还有独属于爵士乐手的自由与随性。
　　大图将高脚椅搬到舞台中央，容修坐了上去。
　　狄利则站在他的身旁。
　　好吧，这也是狄利登台之前的最后要求。
　　这小子，实在是太高了，还是坐着比较好，不然就是不尊重老人家。
　　此时，月亮海爵士酒吧，反倒不像酒吧了。
　　仿佛一个小型的室内乐演奏厅。
　　墙壁的特殊设计，可以让乐器在高低音转换的时候，音乐能够流动得更加的通畅。
　　柔和，无杂音，且悦耳。
　　容修的指尖落在琴弦上，贝斯醇厚低沉的音色，与萨克斯一同响起，在酒吧内萦回辗转。
　　台下粉丝们安静地望着舞台上。
　　妹子们无法控制脸上亢奋的表情，笑眯眯地，盯着坐在舞台中央弹奏贝斯的男人。
　　浑厚迷人的贝斯音色。
　　清静高雅的音乐氛围。
　　低音贝斯与悠扬的萨克斯，旋律中充斥着深深的迷恋。
　　容修的白衬衫，在灯光里简约而又纯粹，指尖却拨出华丽的音色。
　　这是一首描写爱情的曲子，浪漫，温柔。
　　萨克斯与贝斯的合奏，这简直太罕见了啊！
　　低沉与悠扬，醇厚与优雅，你来我往，一问一答。
　　宛如恋人间互诉心声，像一场恋情，像一次对话。
　　让人不禁困惑，演奏者该有多温柔，多懂风情，才能将乐曲演奏得这般温柔？
　　顾劲臣轻轻地呼吸着。
　　那人有多温柔，或许只有他一人知道。
　　深情，诱人，时而又狂放，摇曳，令人深醉其中。
　　耳边飘荡着悠扬的萨克斯，深沉的低音敲击在心底。
　　让人想品上一杯红酒，调上一杯香浓咖啡。
　　此时的顾影帝就很想喝一杯，他抑制不住那种冲动，于是就让丁爽喊来了服务生。
　　很快的，岑辉亲自过来了。
　　他的手里还拿了一瓶红酒，那是他私藏的法国红酒。
　　“这是容修之前交代的，说一定要让我拿私藏。”岑辉委婉地说道。
　　顾劲臣微笑表示道谢。
　　众所周知，酒吧里保真的酒，其实很难找，除非是老板私藏。
　　兄弟们都有作业要完成，还在分析着容修的演奏，他们强忍着都没有喝。
　　只有顾劲臣一个人品这瓶好酒……
　　也品着舞台上的那个男人。
　　悠悠的萨克斯，隐隐带着淡淡的感伤，与低音贝斯交织缠绕。
　　贝斯的低音，细腻而又刚硬，在酒吧内回旋萦绕。
　　这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抒情曲，充满了浪漫的摇曳感。
　　第一次有人与狄利配合演奏这支曲子。
　　青年的贝斯给得很足，恰到好处，与他齐头并进。
　　复调和声的处理，细腻得让他感到惊讶！
　　狄利上来了灵感，吹得无比撩骚。
　　他可真是太痛快了，吹奏时分外舒畅，撒了欢儿地摇摆。
　　细看来，能看见这个老小子一边吹着萨克斯，一边骚性地、小幅度地，腰部一扭一扭的。
　　如果有照妖镜的话，肯定能看见一只法牛、巴哥，或是小短腿的柯基，一边摇晃着尾巴，一边扭来扭去。
　　不少DK妹子，在容修刚上台的时候，就兴奋而又激动地盯着他……
　　而此时，她们的姿势竟惊人地一致——
　　刚才精神亢奋的女孩，很多都变得慵懒了，她们微微眯着眼，脸上露出沉醉享受的表情。
　　乐曲进行到中间部分，那些之前单手托腮，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姑娘，此时也大多双手托腮。
　　这个“双手托腮”的姿势，让人不禁联想到恋爱中的少女。
　　娇美，羞涩，懵懂，像在思念心爱的人。
　　像一个爱情的魔法。
　　“太好听了，我感觉自己在听音乐会。”妹子小声感叹着。
　　有妹子小声笑：“容哥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不然，怎会将一首曲子演奏得这么的……那啥……
　　让人心里痒痒的，想尖叫，想……给他正面……
　　啊，妹子捂住了脸，之前是吉他，现在又是贝斯。
　　之前在小渡家，白翼的那段贝斯，大家还没回过神呢！
　　很多粉丝一直也没醒过神。
　　平时乐队哥哥们在舞台上，都是十足的摇滚范儿。
　　这会儿的爵士情调，令大家一时间以为走错了地方。
　　而陆续往里进的DK的粉丝，也是刚进门就呆住了。
　　舞台上的那个人，真的是照片里的容修啊！
　　他在和萨克斯大师合作？
　　太他妈高大上了吧，这是爵士乐？
　　“请进。”服务生礼貌地招待刚进来的两个男青年。
　　两位刚从附近酒吧跑出来的粉丝，有点为难地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破洞牛仔裤，心道了一声，这么进去合适吗？
　　难道这是爵士音乐会？
　　为什么群里没人提醒一下，不用穿正装入场吗？
　　容修和狄利的出色演绎，让今晚的爵士酒吧，变成了一个小型室内演奏厅的优雅气氛。
　　萨克斯如泣如诉，低鸣中隐隐有颤音，温柔浪漫无比。
　　贝斯低音深入人心，令人充满遐思。
　　淡淡的感伤，浓浓的思绪。
　　两者之间你缠我绕，足以让恋爱中的男女情不自禁，让还单身的年轻人心神荡漾。
　　萨克斯温暖而又柔情，从浪漫到欢愉，渐弱之后停了下来。
　　贝斯达到了一个极致的控制，容修在曲子中间部分有一段独奏。
　　狄利来到青年的身边，注视他弹奏贝斯。
　　贝斯音色浑厚，下潜至心底。
　　如星子坠入心潮，犹如低吟浅唱，从修长指尖流泻而出。
　　那是一种独特的深沉。
　　醇厚的低音，流淌到听众的耳朵里。
　　极具控制力地左右着听众们的情绪。
　　贝斯极强的低音控制，令它的低频音色并没有被湮没。
　　与萨克斯一唱一和，你问我答，高低错落，旗鼓相当。
　　时而互相竞奏，时而彼此盘绕，同时融化在精彩的复调和声当中。
　　浪漫的爵士乐与淡淡的酒香中，微醺般地，让人连灵魂也痴迷沉醉了。
　　这首二重奏，不适合尝试做实验演奏。
　　容修这么想着。
　　可却让他更加地确定了，DK乐队的更大可能性。
　　……
　　大概就是从这一曲开始时，酒吧木门就关不上了。
　　刚关上，就有客人进来，店里的人越来越多。
　　这会儿，距离樊川川发微博，刚好两个小时过去。
　　通州周边的粉丝都到了地方。
　　酒吧的上座率达到百分百。
　　包括不少拼桌的，旁边还有一些站立的粉丝。
　　二重奏之后，沉浸在音乐中的狄利，这时才猛然惊醒过来。
　　他一脸懵逼地瞅着台下满登登的酒桌。
　　紧接着，就听到一片接一片的尖叫声。
　　狄利有点心虚，自己的名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他优雅地对台下鞠了一躬，回头瞅了一眼从高脚椅上站起身的青年，略显老成而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青年全副武装，看不出脸上神色。
　　只能透过镜片，看见他眼底泛着笑意。
　　容修对台下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随后，狄利就听见，尖叫声更大了……
　　“啊啊啊啊啊！太好听了！”
　　“哥哥好棒！”
　　“哥哥爱你哦！”
　　“萨克斯大爷也好棒！”
　　狄利：“？？”
　　哥哥和大爷的称呼……你们够了啊！我才四十多…不到五十……
　　尖叫声快要将房顶掀开。
　　幸好这是一家地下酒吧，不然连外面都能听见这个叫声吧。
　　狄利露出一丝疑惑，可舞台并不会给他多想的时间。
　　红茄子乐队当即就登台了。
　　狄利又演奏了一首萨克斯经典，这也是容修挑选出来的曲目。
　　《I Believe》（午夜的萨克斯）
　　不是韩国的那首歌，而是一首十分经典的萨克斯曲。
　　这或许不是一首讲爱情的曲子，却非常适合萨克斯管在酒吧里演奏。
　　很多人从中听出了自己的故事。
　　容修听出了心中的坚持，以及信念。
　　但这不是容修选它的原因——演奏是次要的，主要还在于教学。
　　乐曲的结构类似通俗歌曲，高朝部分特征明显。
　　十分讲究伴奏，贝斯与鼓点节奏鲜明。
　　容修抓紧一切时间，他需要更多的示例，让乐队成员们get到他最近一直在关注的课题。
　　——他从来都不想自己一个人跑在前方。
　　容修希望身边所有的朋友，还有他的爱人，都能跟上他的脚步。
　　与他携手与共，并肩前行。
　　这首曲子的副歌，澎湃深情，感人肺腑。
　　萨克斯的高音与贝斯的低音，相当冲击人的听觉神经。
　　比《回家》以及之前演奏的所有曲子，起伏波动都要更大。
　　和DK摇滚的歌曲特点很像，如果能将现场伴奏弄好了，会非常的炸。
　　当狄利吹奏到第一遍副歌的时候，容修开始引导着乐队，将萨克斯一点点托地起来。
　　坐在卡座的乐队兄弟们，全都在关注着舞台上。
　　平时插科打诨、老不正经的男人们，此时都一脸严峻。
　　全都聚精会神地聆听队长对乐曲的处理——
　　这一次，容修尝试着，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而是层层递进，形成了循序渐进的一个推起的过程。
　　当狄利就快演奏到第三遍副歌时——
　　突然之间，容修的贝斯更霸道地插了进去！
　　他将整个乐曲的气氛烘托到了一个极致！
　　就是这个效果，整个酒吧一瞬间被音乐灌满，叫人起鸡皮疙瘩，头目发麻。
　　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
　　贝斯的低频开始重复一个音，并提高了足足两个八度。
　　狄利回过头，赞许地向乐队点了点头，他轻轻地对大家颔首。
　　众目睽睽之下，老师明确地对他的团队表示了谢意。
　　是的，副歌的感情太充沛，深情到近乎呐喊，需要极澎湃的情绪。
　　如果没有伴奏的帮助，萨克斯是不可能达到那种效果的。
　　红茄子乐队的大图、双子、键盘手都微笑着。
　　他们还是第一次在演奏中，接收到狄老师的感谢。
　　这种心情难以言喻，既高兴，激动，又感动，这就是band。
　　台下观众们见状，传来一阵阵的掌声，为隐在暗处的伴奏乐团。
　　而后，容修又引导着乐队，将音量一点点降下来。
　　之后鼓手双子跟随着他，调整着鼓的力度。
　　大图的吉他也照做。
　　键盘手开始使用单音来代替花哨的和弦……
　　乐队兄弟们终于意识到，容修到底做了什么……
　　他在曲子即将达到高朝时，引领伴奏堆起了气氛。
　　而后，他又控制着音量和力度，为萨克斯留下了一个空白！
　　在空白中，独奏者一下子变得格外突出！
　　狄利老师的吹奏，也恰恰进到了副歌部分。
　　萨克斯那一瞬间的高音，如泣如诉，动情至深，犹如痛彻心扉的呐喊。
　　一颗心忽高忽低，跟着旋律起伏，一下子就震撼了！
　　听众们全部被萨克斯吸引，情绪被带动。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音乐声。
　　随后，全场又响起了掌声。
　　这次是为这难得的、令人心潮起伏的音乐。
　　……
　　好听！
　　沈起幻从卡座站了起来。
　　身为主音吉他，他太明白了，这种技术能给乐队带来什么。
　　这不是录音室一条一条音轨能录制出来的，也不是制作人用设备能够调试出的效果。
　　这种默契与感觉，像一首音乐的灵魂。
　　只有牛逼的现场才能做到这种即兴。
　　一首曲子进入尾声，直到结束……
　　酒吧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狄利完全沉浸在他演奏的旋律中，萨克斯离开嘴之后，他久久都回不过神。
　　这是他走南闯北二十多年来，吹奏得最成功的一场。
　　也是最有灵感、最动情的一场演出。
　　酒吧此时人满为患。
　　一片一片的浅金色，慢慢地晃动着。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猛然之间，传来一阵阵的掌声和尖叫。
　　“容修！容修！容修！”
　　“狄利！狄利！狄利！”
　　“好好听，真的好好听，我落泪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萨克斯的现场演出，真的太震撼了！狄老师，太好听了！”
　　狄利：“？？”
　　狄利有点懵……
　　与此同时，坐在作家专属座位的樊川川，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丰富。
　　他已经僵坐了很久。
　　他的表情，从懵逼，变成惊讶，变成了震惊，这时他满脸都写着两个字：
　　卧槽？！
　　连打开微博的勇气都没有。
　　樊川川想，他该怎么和粉丝们解释呢？
　　他真不是钓鱼，不是蹭热度，更不是撩骚……
　　他是真的不知道，原来那个口罩帅哥，就是DK队长容修大神啊！
　　而且，酒吧里，樊川川的书迷也出现了不少。
　　书迷搭伴儿过来的，其中还有DK的粉丝，拿着他的书，跑到他桌前。
　　妹子们还拿着应援棒，表示：川大，我们也是书迷，求签名！求合影！
　　书迷、歌迷、影迷，三者完全不冲突，有重叠的也不稀奇。
　　樊川川哭笑不得，提笔给他的书迷们（？）签名。
　　酒吧人太多了，动不动就有过来要签名，太不安全了。
　　岑辉怕有书迷私生饭，就带着樊川川避开，来到了候场区幽暗卡座这边……
　　岑辉打包票：“这里最安全，酒吧最偏僻的地方，绝不会有任何人求签名、求合影。要是有要签名的，我脑袋拿下来给你当球踢。”
　　随后，樊川川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到了DK乐队的全体成员。
　　然后……
　　他看到了影帝顾劲臣。
　　樊川川：“！！！”
　　于是，川大拿出了他的小本本，表示：顾大，幻神，二哥，求签名！求合影！
　　打包票的岑辉：“？？？？？”
　　我靠！
　　……
　　酒吧一片沸腾，DK的粉丝们终于忍不住了。
　　“容修！容修！容修！”
　　“哥哥，看脸啊！哥哥拍照！”
　　“DK！DK！DK！”
　　舞台上的男人笑了出来。
　　容修无奈，摘掉了口罩，隔空指了指叫得最欢的那桌的妹子。
　　容修轻叹：“你们啊……”
　　“啊啊啊啊！！！！！！！”
　　“容修呜呜呜呜呜容修！”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有妹子哭了出来，站在椅子上，被服务生劝了下来。
　　有个男生大喊：“容哥！有演出都不告诉我们？”
　　容修来到舞台边，对一脸懵逼的狄利颔首，拿过他萨克斯上的小麦克风。
　　隔着薄薄一层镜片，容修环视台下的粉丝们。
　　酒吧内渐渐安静下来。
　　容修对着小话筒，道：“这里是我师兄的酒吧，今晚并不是DK的演出，而是……”
　　容修停顿了下，轻眨了眨眼，回头望向杵在原地的狄利。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容修道：“狄利老师，他……聘请我过来的，我给他伴奏。”
　　粉丝们：“？？？”
　　狄利：“？？？”
　　不，我不是，我没有……
　　等等，这个容修，是我想的那个容修？
　　小歌王？
　　狄利半张着嘴巴，微微仰着头，瞅着青年的那张脸。
　　然后……粉丝们还在和容修互动……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狄大师一句也没有听见，他不仅瞎了，他还聋了。
　　而且他还出名了。
　　出大名了……
　　此时，狄利和容修同台的视频，网上到处都是。
　　还有一个正在热搜底下，快速地往上爬。
　　狄利在懵逼之中，被大图等人扶着，下了舞台。
　　舞台侧面，容修对他颔首，表示了合作愉快，“希望今晚这件事，狄老师别介意，只当是一个惊喜。”
　　可狄大师看上去可没有喜，只剩下了惊了。
　　不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不知所措，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等今晚演出结束，我会和狄老师解释。”容修有些抱歉地说，“之后的演出，希望您能放松演奏，不要有太多顾虑，就像之前那样……”
　　狄利感觉一口灵魂吐了出来：“哦……”
　　那不可能，你是大明星啊！
　　就像容修之前考虑的，知道明星大腕给自己伴奏，不管是歌手，还是独奏大师，都不可能像平时一样自然了。
　　紧张和顾虑都是次要的，关键在于，演奏中难免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让步”。
　　过了半分钟，狄利才回过神。
　　他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一片浅金色：“什么？还要演出？”
　　容修点头道：“接下来，大图和双子他们，要暂时退下来，我希望您能和我的乐队配合，尤其是我的贝斯手，这一切就靠您了。”
　　狄利浑身僵硬：“啊。”
　　可以拒绝吗？
　　狄利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现在的心情，其实不适合吹奏，他的小短腿也有点抖。
　　容修说完，示意要去乐队兄弟们那边，和大家交代接下来的演出事宜。
　　等等，借条……
　　狄利的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大事儿。
　　过于震惊，他有点断片。
　　他雇了容修伴奏，这个事还算数吗？
　　刚才容修在舞台上怎么说的？
　　——狄老师聘请他来伴奏。
　　狄利只想装瞎，装疯卖傻，装失忆……
　　容修的演出报价是多少？
　　之前狄利的数字专辑上市时，他跑去官方看了一眼，和歌王大腕们对比了一下。
　　好像是……国内一场三百多万，乐队打包价。
　　狄利差点心梗，过于惊吓了，一把拉住了容修的衬衫袖子。
　　容修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老师？”
　　狄利看了一眼他，脱口而出：“口条……不是，口头借条，有法律效力吗？”
　　容修：“……”
　　太耿直了，这事儿他完全可以不提。
　　容修眉心一动，沉思一下，敛了笑容：“老师，您想赖账？”
　　狄利身体紧绷：“！！！”
　　容修眉开眼笑：“老师，口头协议有法律效力，我的乐队全体成员，还有顾劲臣顾影帝，大家都是见证人。”
　　狄利张着嘴：“我没有……钱……”
　　我真的没钱啊！
　　年轻人，你要可怜可怜老人家。
　　终于明白，刚才临上台时，容修说的“您到时候别哆嗦”是什么意思了。
　　腿有点抖……
　　狄利太着急了，就把心声说了出来：“那可是三百万啊……就算刚才的伴奏，只有你一个人，你一个人……一个人多少？”
　　樊川川在狄利耳边，小小声：“小道消息，容修一个人，录个综艺，《极限生存》，整一季打包价一个亿。”
　　狄利扶住他：“？？？？？”
　　什么？为什么他一个人反而更多了？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狄利差点晕过去，只能装晕了，能混过去吗？
　　容修叹了口气，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抬手扶住了他：“那可就难办了啊……”
　　狄利的脸色都白了：“……”
　　四周的岑辉、红茄子众人，全都憋着笑。
　　樊川川背过身，差点大笑出来。
　　容修绷着脸，神色冷峻：“那就扫个微信吧，老师没有钱，我就只能让老师帮我干活了。”
　　狄利懵了：“什，什么？”
　　容修说完，回头瞟了一眼众人，笑着就走了。
　　没走出多远，实在绷不住了，容修笑出了声。
　　紧接着，就是男人一阵畅快潇洒的笑声。
　　他背朝着这边，扬了下手臂：“多谢了，老师。”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狄老师，你要火啊！”
　　狄利：“？？”
　　舞台侧面，一片大笑声中，岑辉笑得捂住了肚子。
　　老狄同志凭着一张毒嘴，既能吹，又能骂，勇闯江湖二十年，还是头一次遇到了坎儿。
　　“绝命毒师”露出快要哭了的表情，大家都要笑死了。
　　容修把老师欺负哭了啊！
　　在场的岑辉和红茄子乐队，大家都知道，DK乐队的新专辑里，有不少要用到萨克斯的歌曲。
　　之前在后台时，容修听说，一会要合作的狄利老师，不仅是教科书级别的萨克斯大师，对小号也颇有研究，他心里就有了一点想法了。
　　与老师合作之后，容修就更愉悦了。
　　他有多首新作品，加入了萨克斯和小号的音色。
　　摇滚配萨克斯，摇曳又撩人。
　　摇滚配小号，热血又励志。
　　这是公认的。
　　还有摇滚乐队专门有小号担当呢！国内就有一支，还有口琴担当……
　　之前不是没考虑过请外人合作，但容修在网上沟通了下，试听了小样，都不太顺心。
　　正如狄利所说，欠了那么一点味道。
　　容修的眼光，和狄利差不多，都有点高……高得离谱，有点刁钻了。
　　除了专业技术，容修还希望，他的团队成员，足够的敬业，要热爱音乐，热爱集体，拥有感恩的心，有团队荣誉感……
　　狄利嘴巴坏，性格古怪，容修倒是没担心，魔王表示，分分钟制服他。
　　有了狄利老师，DK新专辑的录制，还有首场演唱会，那两三首歌曲，就都有眉目了。
　　……
　　十一点的时候，岑辉终于明白，大衡说的“准备准备”是什么意思了。
　　月亮海酒吧爆满。
　　两桌之间过道的位置，全是人啊人，人啊人……
　　一大片的浅金色，其间参杂了浅银色。
　　还有一些不知从哪儿听说的路人，从梨园各个酒吧跑出来，直奔月亮海而来。
　　什么？DK乐队在月亮海演出？
　　容修在月亮海？顾劲臣也在，樊川川也在？
　　卧槽？！
　　一样都是在酒吧消遣，喝酒玩乐，花一样的钱，月亮海有明星出没，有演出了啊！
　　这晚的梨园，有点像当初的井子门。
　　整个区域都震荡了一下。
　　通州这个地方，明星出入还是较少的。
　　就这样，爵士酒吧，从酒肉场所，变成了小型室内演奏会。
　　后来，又渐渐往Live House风格跑偏了……
　　（？？？）
　　大多数人，都是站着的，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啊人。
　　这样很容易出危险啊，千万别出了踩踏事故！
　　当服务生表示，酒库里的啤酒、香槟、饮料……连纯净水都不太够了的时候……
　　岑老板懵了，终于，他裂开了……
　　关门！关门！不能再往里进了！
　　岑辉吩咐服务生，关上酒吧大门，去外边挂个牌子。
　　挂什么牌子？无牌可挂。
　　可太没出息了。
　　店里只有“暂停营业”，没有“客满无座”。
　　就在手忙脚乱的时候，一个年轻型男进来了。
　　T恤仔裤，戴着鸭舌帽，个高腿长，风流帅气。
　　进门就问：“DK乐队在这里？”
　　他扶着帽檐，随后又问，“顾劲臣也在？”
　　岑辉看他一眼。
　　酒吧内幽暗，依稀看个轮廓，心里不禁疑问，这是明星？熟人？还是粉丝？
　　这年头，连粉丝的质量，也这么高了啊！
　　是绝对意义上的帅哥，在同性眼里。
　　很硬汉那种。
　　岑辉抱歉地说：“欢迎光临，不过店内客满，你看这情况……”
　　此时，正放暖场乐，舞台上没演出，耳边一片嘈杂。
　　放眼望去，人满为患，黑压压一片人头。
　　酒吧变成Live House。
　　有座位的都拼桌，过道拥挤不堪，整个空间都站满了人。
　　这种热闹场面，也把青年吓了一跳。
　　他指了指后面一个靠墙的桌位。
　　那处十分偏僻，有立柱挡住了舞台，过道没什么人。
　　见青年坚持，岑辉也不好撵客，就带人过去那边安置好，问对方需要点什么。
　　青年说，啤酒。
　　岑辉就让服务生去拿。
　　服务生无法挤来挤去，就靠在中间传递，现场扫码付款，真跟Live House搞专场似的。
　　李飞昂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第577章 晋江文学城:夕阳骚了
　　到店里的这个青年，就是李飞昂。
　　傍晚因为篮球热搜，李飞昂在电话里，被司彬怼了一通，晚上又看到了容修现身某酒吧的热搜。
　　起初，是容修贝斯独奏的视频。
　　得知DK乐队在梨园酒吧的时候，李飞昂也在通州这边活动，正和朋友吃饭。
　　李飞昂拍摄的“两个奶爸”室内情景喜剧，这周杀青了。
　　之前在片场，他和DK其他成员见过面，当时容修在马来西亚。
　　剧组一直在等容修回国，详谈主题曲的具体事宜。
　　于是，李飞昂就考虑着，要不要过来打个招呼。
　　翻阅热搜相关时，看到粉丝在猜测，顾劲臣是不是也在这里？
　　没想到这么巧。
　　五个小时之前，李飞昂还因为这人被司彬怼了一通——
　　因为顾劲臣的“篮球视频”热搜第一，不少明星转发点赞，李飞昂也随手点了个赞。
　　毕竟视频里也有司彬的身影。
　　然后，傍晚的时候，李飞昂就接到司彬的电话。
　　司彬冷淡地问他，不是说好不会出现的么？
　　不能出现在顾劲臣的面前，这是司彬之前反复对他交代的。
　　司彬这么对他说的，他说顾老师很在意两人的关系，不喜欢绯闻缠身、有劣迹的演员。
　　谈个恋爱就是有劣迹？
　　李飞昂其实非常不解。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司彬都是同样的那句，他们没谈恋爱，他们什么关系也不是。
　　李飞昂明白，司彬不可能曝光他和同性有这种关系。
　　连掩人耳目当兄弟也不行？
　　……好吧。
　　李飞昂确实疏忽了，约好不去篮球基地，不去剧组探班，不随便打电话，没想到，点个赞也不行……
　　网上也不能透露蛛丝马迹。
　　于是他就取消了那个赞。
　　得知司彬正在和剧组聚餐，就问对方，要不要他开车去接。
　　结果又被司彬怼回来。
　　其实司彬也没说什么，就是轻笑了一声，问他：“你觉得呢？”
　　“你要是这么闲，不如出去玩玩，散散心，看看展。”
　　司彬说。
　　没说过分的话，也没吵架，不是揶揄，可听起来就是叫人心口犯堵。
　　他是挺闲的，不像司彬资源那么多，也没有什么通告，拍完了“奶爸”，他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接到……
　　李飞昂自找不痛快，就约了朋友出来消遣。
　　跑到梨园，朋友在这边，是个巧合。
　　没成想，听说容修在这，顾劲臣也在这？
　　一直没见过容修，也没见过顾劲臣。
　　容修他不太了解，顾劲臣出道久了，李飞昂还有些印象。
　　司彬向来目标明确，对待身边朋友，不得罪，不深交。
　　签约华放娱乐之后，楚总给司彬介绍不少大腕，司彬从来都没有这么谨慎过……
　　因为太重视这次电影的拍摄了？
　　这是司彬第一次上大荧幕，而且是和影帝合作，所以很在乎。
　　对于司彬的谨慎和神经质，李飞昂一直这么理解。
　　这是司彬梦寐以求的角色。
　　梦寐以求。
　　连做梦都在和顾劲臣道歉？
　　顾劲臣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起之前看过的影帝专访，给李飞昂的印象，顾劲臣应该是那种看似谦和优雅，实则毒舌严厉的抖S类型。
　　好奇心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下，所以他就过来了。
　　不是不记得，司彬反复强调过，不要出现在顾劲臣的面前。
　　透过幽暗光线，环视喧闹的酒吧四周，并没有见到DK乐队和顾劲臣。
　　李飞昂唤来服务生，问DK乐队在哪？
　　服务生没多透露，只笑道，就要登台了。
　　*
　　容修带着兄弟们回到后台，和狄利老师商量了一会儿，为乐队登台演出做准备。
　　外面粉丝爆满，计划没有变化快。
　　原本以为，不在小渡家，跑到师兄的店里，就能让他为所欲为。
　　结果，接下来的演出，又要考虑观众的因素。
　　萨克斯大概分为古典、爵士、流行三种演奏风格。
　　古典在酒吧不太合适。
　　爵士已经演奏过了。
　　剩下的就是流行。
　　选好了歌，乐队兄弟们忙着背谱。
　　容修和狄利坐在沙发上聊天。
　　聊到话头上，容修问：“布鲁斯，爵士，除了曲子方面的特点，在萨克斯的吹奏和技巧方面，和古典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不懂就问，容修不擅长吹奏乐器，也没专门研究过，随口就问了出来。
　　问出这样基础的小白问题，狄利丝毫没觉得小瞧。
　　反而更加地对这位已经成名的摇滚歌手另眼相看。
　　“最基本的，布鲁斯会有大量的颤音……”狄利想了想，继续道，“最大的特点，比如爵士，顿音，吹奏古典乐曲时，舌头碰哨片一下，我吹爵士乐的时候，舌头要碰两次哨片，第二次迅速地止音。”
　　容修一怔：“舌，舌头？”
　　蓦地，脑中浮起了某个画面……
　　画面里的小舌头也在乱碰（……）
　　碰了一下，还是两下的，其实是根据“感觉”联想到的“画面”，顾劲臣在吃他的时候，他感觉到的。
　　……是那样的？
　　满脑袋都是粉红舌尖碰了一下，又一下……
　　每次碰到哪处，就感觉很……
　　容修：“……”
　　明明是严肃的请教时间，为什么会想到那个？
　　简直……
　　不成体统，污七八糟。
　　难不成一直在玩爵士，太撩骚，太腻歪，整个身心都不对了。
　　于是，容少校整个人都不太好。
　　顾劲臣来后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兄弟们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狄利在旁边给他们做补充。
　　容修则一个人坐在沙发这边，单手支着额侧，微闭着眼。
　　顾劲臣走到他眼前时，容修也没察觉到。
　　随即，顾劲臣就发现，容修脸色好像不太对。
　　白炽灯光下，容修侧脸对着他，微皱着眉，显得严肃而又局促，手半遮住了脸。
　　顾劲臣盯着他耳尖：“？？”
　　不是在聊演出曲目吗？
　　容修在想什么呢，怎么脸那么红？
　　*
　　十一点时，工作人员上台，帮乐队连接乐器。
　　舞台上热闹起来。
　　整个酒吧被浅金色笼罩。
　　DK乐队出现在舞台上时，引爆了全场的热情，热浪沸腾。
　　岑辉避到老板办公室，打了七八个电话，联系酒水供应商。
　　然后，他就接到了梨园另一家酒吧老板大哥的电话。
　　大哥问他：“什么情况，听说你们家今晚群星荟萃？快挤爆了？”
　　岑辉打哈哈笑着，赶紧拜托大哥，酒水往这边挪用一下，送酒的这会儿赶不过来了。
　　那位大哥酸溜溜笑话他，直说“多大点儿事”，说他担不住事儿。
　　都说同行相斥，也不然，大哥没藏着掖着，就连忙派人往月亮海送酒。
　　临挂电话时，大哥笑道：“那个容修，真是个鬼才。听说登台弹了个贝斯，就三分钟吧？就上了热搜，iVocal热帖。我敢保证，这绝对是梨园今年最大的爆点，也是通州最大的娱乐新闻了。”
　　这事儿梨园都传开了。
　　月亮海也一夜之间打出了名声。
　　岑辉心情激动，挂断电话，从办公室出来。
　　正好看见容修指挥着乐队连设备。
　　狄利老师也登了台。
　　舞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那场面直叫人眼晕。
　　观众们站满了，应援声震耳，热闹爆棚。
　　容修来到舞台中央，话筒放在麦架上，对台下粉丝道：“乐队唐突过来，乐器需要试下音，大家多担待。”
　　乐队兄弟们各就各位。
　　台下一片尖叫，呼唤着乐队各担当的名字。
　　容修对音响师示意，关掉了主唱的话筒，是为了怕引起啸叫。
　　随后就是快速地试音。
　　和平时彩排一样，先是架子鼓，然后是贝斯、电吉他，键盘，最后才是主唱。
　　架子鼓必须先试音，它是乐队使用话筒最多的乐器。
　　一般十个话筒起算，崽崽的大家伙用的更多。
　　附带一提，架子鼓中的底鼓——就是底下最大的那个，是整个乐队音量最大的乐器。
　　所以，对于架子鼓的调试，绝对不能马虎。
　　鼓的音量，奠定了整支乐队演奏的音量大小。
　　刚才容修演出时，一直没有要求双子对架子鼓进行重新调试，只是按照对方的习惯配合演出。
　　现在乐队男人们上台，肯定不能将就。
　　向小宠特意带了自己的架子鼓过来，为的就是玩个大的。
　　……好吧，主要是学习，演唱会之前的“最后小课”。
　　到容修试音时，也不知怎么想的，他说了句“test”，然后，他就清唱了一句：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粉丝们：“？？？？？”
　　噗！！
　　哈哈哈哈哈，容哥太调皮了，以前那些专业的试音唱法呢，又舌头打响，又唱乱七八糟的……
　　妹子们快疯了，酒吧一片尖叫：“容修！DK！DK！”
　　透过薄薄的眼镜片，容修眯了眯眼，看向欢腾的酒吧：“开了么？”
　　“开——了——！！”
　　“开了开了我开了！”
　　“小兔子乖乖……”
　　“OK，那么，敞开心扉，既然来了……来都来了……送给大家一首难得一见的——”
　　容修笑着，有点无奈，他转过头，从丁爽手里接过乐器。
　　大家注意到，竟然不是他演出时常用的电吉他，而是白翼的另一把深蓝色的贝斯。
　　容修招呼白翼过来。
　　两人站在乐队中间，随后，狄利老师带着他的萨克斯也登上了舞台。
　　双贝斯和萨克斯？
　　沈起幻和聂冰灰也准备就绪。
　　紧跟着，轻松的鼓点在酒吧内响起，
　　崽崽打的是爵士鼓点。
　　双贝斯你来我往，萨克斯随后吹响……
　　舞台上的男人们骚气地摇摆起来。
　　白翼站在容修对面，两个人互飙贝斯，将萨克斯音色托了起来！
　　没有一句歌词。
　　容修演奏的是《Mr.H & Mr.H》（两位黄先生）。
　　这首曲子报名参加过格莱美，经过了容修的改编，更适合爵士舞台。
　　深沉的音色，活泼的律动感。
　　摇曳动听的萨克斯隐在旋律中。
　　键盘装饰铺开。
　　简直是一首神曲，打破了不少顾客对摇滚乐器的一贯印象。
　　骚气得让人忍不住在台下扭动着身体。
　　酒吧里变成了欢乐、浪漫、摇曳的海洋。
　　有座位的观众也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乐曲摇摆，玩的嗨极了！
　　那个灯光师也是个会玩的。
　　曲子进行到中间部分，舞台灯光就变换了。
　　红黄蓝的暗色调，整个酒吧的灯光都闪动跳跃起来。
　　DK乐队对于舞台的掌控能力太强。
　　即使是陌生的舞台，也根本没有任何的不适应感。
　　所以，这是一首乐队的热身曲目。
　　大家的精力并不在演奏上。
　　更多的是实验和学习，将今天学到的内容进行实操。
　　乐曲进行到高朝，速度、节奏、力度逐渐丰富起来。
　　和声、节奏、力度、旋律、速度、音色、复调等所有细节，容修全都考虑到了。
　　萨克斯与之前吹奏的相比，狄利大师则要谨慎得多。
　　的确出现了“让步”的情况。
　　没有之前那么撒欢，吹奏得也不那么冲。
　　但容修已经不在意这一点了。
　　显然，兄弟们已经领悟到他想传达的，他的教学目的已经达到。
　　此时，乐队正在实战演习，所有成员都分出一部分精力在队友的身上。
　　并时刻关注观众们的反应和现场气氛。
　　即兴进行着控制和微调，以达到最快速、最默契的配合，给出最为精彩的演奏效果。
　　这一曲到尾声，无缝连接了萨克斯solo。
　　双贝斯合奏互彪solo。
　　粉丝们听得过瘾。
　　白翼弹奏着贝斯，来到舞台的边缘，和粉丝们互动。
　　妹子们挥舞着手臂，跟着贝斯节奏摇摆着。
　　舞台上下都玩疯了。
　　白翼一边弹奏着，一边跑到狄利老师身边。
　　贝斯和萨克斯你来我往。
　　白翼和老师进行了交流学习，把容修之前的那些技巧都运用上了。
　　现场气氛嗨翻了天，叫声震天，欢呼连连。
　　一曲结束之后，台下开始大声呼唤“安可”。
　　“安可——！安可——！”
　　在“安可”的呼唤声中，乐队男人们停下演奏。
　　就知道一曲肯定不能让粉丝们满足。
　　“安可曲”肯定是准备了的。
　　狄利大师想下舞台，肯定是不可能的。
　　容修表示，老师从现在开始就要给他干活了。
　　另外，舞台上进行必要的磨合，对演唱会和专辑录制都有帮助。
　　况且，乐队教学工作还没完成呢。
　　狄利大师必须继续站在C位，进行独奏，由DK乐队给他伴奏。
　　C位的狄大师：“……”
　　瑟瑟发抖，战战兢兢。
　　*
　　经过容修的一番引导，双贝斯配合一曲之后，他相信白翼已经能够一个人完成任务。
　　丁爽小跑上来，给容修递来了电吉他。
　　台下一片欢呼雀跃。
　　狄大师站在舞台中央，身后站着五个金光闪耀的明星。
　　小短腿还是抖的，但腰板倍儿直！
　　乐队男人们绅士地对台下比出了标志性动作——
　　右拳轻碰了碰胸口。
　　随后，在尖叫声中，五人一起对狄大师颔首。
　　容修和狄利老师握手，狄利的手心都出汗了。
　　老实说，最后的安可曲，是容修好像开玩笑一样选出来的。
　　好在这个曲子，狄利以前练习过。
　　完全是因为他的小外甥女喜欢看……
　　于是，在粉丝们高呼着“安可”时，
　　谁都没有想到，
　　安可曲竟然会是——
　　开场，犹如机关.枪一样的架子鼓，咚咚咚一敲响……
　　紧跟着，就是电吉他熟悉的旋律，紧迫而又节奏感十足！
　　容修和沈起幻双吉他，互飙出曲子嗨爆的气氛，开场就燃了起来！
　　“卧槽！！！名侦探柯南？！！！”
　　“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
　　“柯南主题曲！！！”
　　“萨克斯也是太熟了！”
　　是的，容修在后台，问起流行、爵士、古典的萨克斯吹奏方法，就是借了个引子。
　　在狄利滔滔不绝说了一堆之后。
　　容修就表示，要来个流行的。
　　哪知道，不是“流行歌曲”的流行，而是动画片，简直脍炙人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个玩笑。
　　这个曲子，就是萨克斯和摇滚的经典曲目！
　　这不是容修第一次用选曲来撩骚歌迷了。
　　在小渡家的时候，他还唱过电竞的主题曲呢。
　　……
　　酒吧现场，气氛热烈火爆。
　　狄利的萨克斯管，不再是温柔黏糊的。
　　老家伙吹得虎虎生风！
　　容修与沈起幻面对面，双电吉他的伴奏，你来我往，你追我赶。
　　跟随着贝斯低沉紧迫的节奏，衬托着萨克斯管高亢清亮的音色，乐队男人们生生演绎出了一幕追踪凶手的悬疑、热血与激|情。
　　舞台下的粉丝们嗷嗷尖叫着。
　　随着鼓点原地起跳。
　　应援棒打着节拍，大家都疯狂了。
　　共鸣感太强了，DK乐队版本的柯南，充满了坚毅和信念。
　　伴奏到副歌部分，白翼引导着整支乐队。
　　贝斯低音升高走低，使得萨克斯管的音色让人热血沸腾！
　　而站在舞台中央的狄利，吹奏得热泪盈眶。
　　就快要五十岁了。
　　有人说，萨克斯吹奏需要体力，但狄利反驳过很多人，中老年人是可以吹萨克斯的！
　　平时他玩的都是爵士，摇滚色彩这么浓的曲子，他还是头一次在舞台上演奏。
　　大家都是专业，狄利心里再清楚不过，和这支乐队合作到底有多舒服。
　　这种“团队感”在DK乐队的成员们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示了出来。
　　不愧是国内顶尖的专业乐队，冲进了北美市场，果然非同凡响，非同凡响啊……
　　这个感觉……
　　飞一样的感觉，热血，激动，像重回少年，简直太太太太太爽了！
　　老实说，红茄子乐队已经算是狄利合作过的、比较优秀的乐队了。
　　以前他商演，临时搭伙的乐队，大多是半吊子水平，很遗憾他从没有去过电视台，从没和官方乐队合作过，从没有体会过这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和出道大火的乐队合作。
　　iVocal最佳团队提名，小歌王的乐队。
　　狄利明显地感觉到，抛却一切的技巧与专业素质，首先乐队的音色就与红茄子不同。
　　最明显的，就是乐队的整体性——不论是手中的乐器，动机，情绪，速度，节奏，力度，韵味，style，感觉，全都拧成了一股绳。
　　此时，他们合而为一，这就是优秀的band。
　　*
　　直到这首让人心潮澎湃的“安可曲”演奏完了——
　　容修和兄弟们一起对观众颔首。
　　狄利老师鞠了个躬，酒吧内观众才醒过神。
　　什么？哥哥们要走了？
　　DK女孩们尖叫呐喊，在酒吧内震耳欲聋。
　　“安可！安可！安可！”
　　“DK！DK！”
　　“狄利！狄老师！安可！”
　　狄利：“？？？”
　　狄利不知所措，懵逼地扭头，瞅着身后的小伙子们。
　　她们什么意思？就是不让走的意思？
　　沈起幻勾着嘴角，瞅着容修的那张无奈的脸。
　　满眼都是一句话：该！谁叫你选了“名侦探柯南”？
　　此时，粉丝们的情绪被撩上头了。
　　你撩完了就要走人？
　　一个站在酒吧较远位置的妹子哭了出来，看起来特别的伤心。
　　“呜呜呜，我来晚了，我从大兴过来的，还是打车过来的，我才刚到，哥哥怎么就要走了呀……”
　　如果老容在场，肯定又要沉着脸骂一句：
　　在部队里学的对付敌人的好身手，全他|妈落实在逃跑上了？
　　好男儿怎么能让女孩子哭泣呢？
　　容修确实无奈，他还没有来得及离场，已经快到凌晨了。
　　原本准备收拾乐器的，不经意地，看见白翼在旁边给他打暗号。
　　容修顺着白翼的目光看过去。
　　此时，戴着鸭舌帽的李飞昂挤进人群，来到了距离舞台较近的地方，就在宁宁那一桌旁边。
　　容修没看清楚，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在一堆嗷嗷尖叫的女歌迷当中，相当的醒目。
　　容修第一反应就是什么不法分子。
　　容修转过身，像是和乐队交代什么，而后就听白翼在他耳边哼哼：“李飞昂，司彬那个。”
　　“他也来了？”容修挑了挑眉，颇感兴趣地瞟了一眼台下，“这么巧。”
　　沈起幻朝李飞昂抬了下手。
　　李飞昂也没避着，摘了一下鸭舌帽，表示礼貌。
　　反正他也没有大名，人气不高，在外面几乎没人认得出他。
　　台上台下，李飞昂和DK乐队的视线撞上，算是打了个招呼。
　　“容修！容修！容修！”
　　“安可！安可！安可！”
　　呐喊声几乎掀开酒吧的房盖！
　　岑辉举着手机，差点拨打妖妖灵，生怕发生踩踏事故。
　　容修和兄弟们站在舞台上，接过丁爽递过来的纯净水，仰脖喝了小半瓶。
　　白翼嘿嘿直笑：“怎么办？”
　　这种观众现场效果，兄弟们如今已经毫不意外了。
　　唯一能安抚歌迷们情绪的，只有容修返场，和歌迷约定，“真的只能再来最后一曲了。”
　　五人交换了眼神，望着队长，“怎么搞？你说。”
　　容修则是垂眼想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望向了仍然一脸懵逼的狄老师。
　　然后，他转过头，又看向候场区的方向，眸子里漾开一丝神秘笑意。
　　收回目光之后，容修唤来丁爽，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丁爽听完，急忙往舞台侧面跑去……
　　四面八方全是闪亮的手机。
　　还有浅金色与银白色的应援棒。
　　环视舞台下方一张张熟悉的脸，容修来到麦克风立架前，对着话筒轻笑了一声。
　　一看见容修转头回来了，听到哥哥笑了，妹子们就安静了下来。
　　容修：“今晚，这家酒吧，除了我的乐队兄弟们，还有一些神秘来宾。”
　　DK女孩们：“啊啊啊啊臣臣！臣臣！”
　　容修的手半搭半握在话筒上，眼角睨了一眼姑娘们：“我说的是……樊老师，大作家。”
　　说着，容修报复性地，抬手示意了一下樊川川那边。
　　尖叫声中，樊川川浑身一紧。
　　不少手机镜头都瞄准了他。
　　樊川川举起双手，比出作揖的手势。
　　影迷们：“还有劲臣吧？”
　　“还有顾劲臣！”
　　“臣臣！想见臣臣！”
　　容修并不否认：“如果想见到人，就看你们表现好不好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粉丝们：“好！！”
　　*
　　樊川川和红茄子乐队坐在幽暗卡座，顾劲臣并不在那里。
　　顾劲臣刚才从后台出来，就一直在候场区登台的入口处。
　　刚才丁爽过来，和他商量了一下……
　　月亮海酒吧，变成了Live House。
　　大门早就关了，不能再进人了。
　　小型空间爆满，震耳欲聋，比小渡家看上去更为热烈。
　　浅金色的应援棒，闪烁得直晃眼睛。
　　粉丝们看见，乐队哥哥们又回到了各自的位子。
　　狄利大师后退两步，来到了沈起幻的身旁。
　　酒吧里一片沸腾。
　　容修对着话筒道：“很晚了，你们知道的，就快要演唱会了，我要保护嗓子。”
　　嗓子？
　　是啊，容哥以前说过的，演出之前，有时他都一天不说话。
　　容修提到了嗓子，难道他是要……
　　容修看着台下的应援色，唇角带着笑意，脸色却严肃下来：
　　“我很不高兴，你们不顾安全，不管外面多晚，尤其是小姑娘，跑到酒吧来。”
　　小姑娘们安静下来：“……”
　　呜呜呜我们是为啥啊？
　　“不过，我也很高兴，”容修顿了顿，目光柔和，“在我和乐队兄弟们，最有压力的时候，能够看到你们一如既往的支持。”
　　话音刚落，像开了一道泄洪口！
　　“容修！容修！DK！DK！！”
　　“哥哥！我们永远支持你！”
　　“有压力就对我们说啊！”
　　酒吧内响起炸裂的呐喊！
　　“真的是最后一首了，既然都来了……来都来了……”
　　容修看着浅金色中间的那些浅银色，他没有再继续说，转而道：
　　“每一场演出，我们都不想留下遗憾，不想让大家遗憾。”
　　粉丝们安静下来。
　　是的，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家哥哥其实非常非常地宠粉。
　　只要不提出过分的要求，基本上容修都会答应。
　　互动、沟通，甚至是提问时也一样，有时候容修还会回复微博私信——
　　只要不太涉及隐私，和音乐相关的问题，他都会给出很详细的回答。
　　这时候，舞台灯光变成了梦幻的浅金色。
　　与台下的应援色交相辉映。
　　容修站在麦架前，对乐队兄弟们示意。
　　鼓点响起，贝斯醇厚音色紧随其上。
　　低音充满了爵士韵味，富有情调的音乐萦绕在酒吧……
　　紧跟着，狄利老师吹奏萨克斯，清扬优雅的音色传来。
　　这是一首爵士？
　　“啊啊啊啊啊啊！”有妹子一下听出了这首歌。
　　太有名了啊，这歌太有名了！
　　萨克斯进行了一段前奏solo。
　　那浪漫骚气的音色停下时，容修抬手搭上话筒，轻声地唱：
　　“夕阳醉了，落霞醉了。
　　“任谁都掩饰不了。
　　“因我的心，
　　“因我的心，早醉掉。
　　“是谁带笑，是谁带俏，
　　“默然将心偷取了？
　　“酒醉的心，
　　“酒醉的心，被燃烧……
　　……
　　粤语歌，萨克斯伴奏的经典歌曲，还有比《夕阳醉了》更经典的吗？
　　唱到“被燃烧”时，容修像是热了，轻捻着衬衫领尖，往旁扯了一扯。
　　而后，他低垂着眸子，金色眼镜链在脸侧轻轻地荡着。
　　极富柔情的轻烟嗓，带着爵士韵味的唱腔。
　　这嗓音！
　　容修刚一开桑，狄利就深吸一口气。
　　几乎要被这动人的声音给搞窒息了！
　　这首歌，需要萨克斯伴奏。
　　狄利要时而插入萨克斯音色。
　　可容修刚唱一段，他甚至有一瞬间的走神，这个爵士唱腔……
　　这个嗓子，本身就是一个绝美的乐器啊！
　　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这嗓音就像是与爵士旋律一体，是乐器中的一部分。
　　简直要让人耳朵瞬间中毒！
　　台下的粉丝们沉醉在歌声中。
　　听男人低柔宛转唱着爵士味道的歌，心脏不由砰砰狂跳。
　　舞台灯光是浅金色，淡淡地笼罩在容修的身上。
　　那光线是柔和的，暖色调的，并不格外耀眼。
　　可是，男人身上散出的音乐才情，却仿佛化为实质，极为灼目动人。
　　“回来步入我的心，好么？
　　“回来别剩我一个人。
　　“斜阳别让我分心，好么？
　　“斜阳浪漫可惜放任……
　　……
　　容修静静地站在麦克风前，温柔深沉的爵士旋律，销魂动人。
　　狄利被这嗓音吸引了，灵感说来就来。
　　也不怕什么大明星了，实在太带感了……
　　于是，间奏时，老家伙有上头了。
　　他将一首《夕阳醉了》，吹出了《夕阳骚了》的味道。
　　酒吧一片寂静。
　　粉丝们完全沉醉在令人心神荡漾的音乐中。
　　然而，谁也没想到——
　　间奏即将结束的时候。
　　容修对舞台侧面，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粉丝们：“？”
　　紧跟着，澄澈的嗓音，从音响中传出，温柔地回荡在耳畔：
　　“春风细细，诉说秘密，
　　“谁的手握在一起。
　　“若现若隐，谁是梦中的你？
　　……
　　在场的粉丝们，尤其是影迷们，全都怔了一怔！
　　这嗓音！
　　肯定不是容修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顾劲臣！”
　　有影迷低叫了出来。
　　顾劲臣拿着麦克风，从舞台侧面上来。
　　一身浅色西装，他就这么出现在了粉丝们面前。
　　不过，他唱的，却是国语版。
　　同样的曲子，他唱的是那样的歌词——
　　“月光如蜜，寻|欢人群，
　　“多少爱慕的眼睛，
　　“不远不近，正好使我动情……
　　……
　　容修轻笑了下。
　　迎着他的视线，顾劲臣来到他的面前。
　　——不远不近，正好使我动情。
　　当初，两人不就是那样吗，知道他不喜与人过于亲近，顾劲臣就一直站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正好使他动情。
　　其实，时至今天，两人仍然如此。
　　相爱，也相敬，只是不再若即若离。
　　而是一个适度的、尊重的、矜持的距离。
　　他是他的少校先生。他是他的影帝先生。
　　距离。
　　一个伸手就能拥抱的距离。
　　两人的嗓音，就像两把不同的乐器。
　　顾劲臣的嗓音澄净，似天籁般纯粹。
　　他缓缓抬眼，桃花眼儿似迷醉，带着钩子，凝望容修的眼睛。
　　两人对视着，似被那双桃花招子勾住了，容修挪不开视线。
　　随后，就到了副歌。
　　容修像是随了他，开口唱出了国语的那一版：
　　“谁想轻轻偷走我的吻？
　　“谁在捉弄我的眼神？
　　“谁想轻轻偷走我的吻？
　　“趁著杯中酒意还有几分……
　　……
　　萨克斯与吉他缠绕的音乐中，像在璀璨星空的一颗流星闪过。
　　不期而遇一般的惊喜，也精彩。
　　酒吧内只尖叫了一瞬间，所有听众就安静下来。
　　粉丝们激动地捂着脸，眼里都出现了粉色泡泡。
　　而舞台上，也像是幻觉般地，冒出了粉色的泡泡。
　　两人目光纠缠，嗓音纠缠，歌声纠缠。
　　撩撩绕绕，绵绵缠缠。
　　爵士乐摇摆动人，今夜月色撩人。
　　那一把轻烟嗓的温柔音色，与摇曳的腔调，让人不由想起容修弹奏吉他时，有人说，他是在和吉他做.爱。
　　容修真的是在和臣臣对唱吗？
　　脑袋里为什么莫名想到了那啥……
　　深情，温柔，狂热，迷恋，缠|绵。
　　这是合唱，还是合体啊……
　　这也太好听了吧？！
　　两人缠|绵的嗓音背后，萨克斯的音色骚气地深入浅出，轻轻淡淡，放低了音量，在底下摇曳地托着……
　　像一张蔚蓝色的大床。
　　容修迁就着他，唱完了第一遍国语副歌之后，却没想到——
　　轮到顾劲臣时，顾劲臣开口就唱：
　　“夕阳醉了，落霞醉了。
　　“任谁都掩饰不了。
　　“因我的心，
　　“因我的心…早醉掉。
　　容修：“……”
　　像是故意在调皮，爱人又唱回了粤语？
　　容修失笑，像是不经意，抬手用食指，隔空轻点了下他的鼻尖。
　　点鼻杀！！
　　那动作，令舞台下的cp粉丝尖叫了一声。
　　不过，顾劲臣的粤语歌，唱得是真的好。
　　顾劲臣唱完一段副歌，容修眼中露出赞许。
　　两人曾经在龙庭琴室一起唱过这一首。
　　相对来讲，容修更喜欢粤语版本，喜欢爱人用那软糯腔调唱粤语歌。
　　舞台上，乐队兄弟们心情大好。
　　白翼弹奏着贝斯，引导着乐队飘飘悠悠，忽高忽低，缠腻腻，黏糊糊。
　　乐队男人们好像都来了感觉。
　　在爵士乐的微醺中，全都微微地摇摆了起来。
　　而狄利大师，则是连呼吸都局促了，他早就瞳孔地震。
　　他和歌王影帝同台演出了啊啊啊！

第578章 晋江文学城:影帝气场
　　好多手机镜头都对着舞台上。
　　于是这晚，在站满了粉丝的酒吧里，两人就这么你一段我一段，国语粤语混合着唱了。
　　容修的嗓音的爵士韵味更浓，更骚气摇曳，富有深沉的磁性。
　　而顾劲臣嗓音干净，纯粹温存，粤语味道也更地道。
　　简直是绝配，让人欲罢不能。
　　直接将酒吧里的粉丝们唱醉了。
　　也将彼此唱醉了。
　　顾劲臣本就喝了小半瓶红酒，他目色迷离，时不时凝视着这男人。
　　然后他发现，容修也一直在注视着他……
　　两人对唱的安可曲，将这晚爵士酒吧的氛围，彻底升华……
　　iVocal摇滚版块上，本来也有标榜自己与众不同的摇滚大佬不吃“流量”这一套。
　　跟帖表示，不会去月亮海，凑那个热闹。
　　结果，拥挤的酒吧里，一个吉他大佬看见一个鼓手大佬，当即就笑喷了出来。
　　“你不是说不来看嘛？”吉他大佬笑道。
　　鼓手大佬板着脸道：“我就是来看看他们浪成什么样了，你不是也来了吗？”
　　“是啊，好巧，他们也是？”吉他大佬望向门口的一男一女。
　　那两位是酒吧驻唱，在梨园这一片属于夜场大腕。
　　没想到来了这么多同行。
　　“DK如今的实力竟然这么强。”
　　两曲结束后，摇滚大佬们低声交谈。
　　“比地下王冠那会儿更强了，自从打进Bellwether音乐榜，好像就特别的冲！”
　　“容修一直带着乐队在六号渡口演出，不像某些乐队，出道之后就整天倒腾那几张专辑，完全变成了录音棚乐队。”
　　吉他大佬分析道：“只有现场，才能提高技术，就算容修不在国内，他们乐队也利用直播一直坚持演出。”
　　“二哥改变很大啊。”贝斯大佬自叹不如道，“追不上，追不上……”
　　*
　　除了摇滚大佬们之外，经常来月亮海应酬的几桌客人，这次也真的是饱足了耳福！
　　爵士酒吧的最后一曲，容修破例开了嗓。
　　照理说，演唱会之前，不必要的情况下，他不会登台唱歌。
　　和顾劲臣一起唱歌，这种感觉，令他愉悦。
　　夕阳醉了，人也醉了。
　　粉丝们也是越听越醉，那是令人迷醉的嗓音。
　　很多第一次听容修唱歌的听众，在他开口的一瞬间，皮肤表层都有鸡皮疙瘩了！
　　很多男性同胞都听醉了。
　　如此动人的旋律，如此深情的对唱，快把某些阳气不旺的男生给掰弯了……
　　歌曲尾声时，容修和顾劲臣两人，来到狄利大师身旁。
　　深情，热爱，温柔，摇摆，犹如互诉衷肠。
　　狄大师与有荣焉，演奏得相当入戏。
　　萨克斯旋律愈发地深情，愈发地骚气，狄利觉得，自己变成了音乐之神，正在为两人见证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
　　……等等，哪不对？
　　现场笼罩在夕阳美景当中，没有安可曲最后的癫狂，酒吧在一片沉醉中结束了当晚的演出。
　　这时候，月亮海爵士酒吧，已经上了热搜。
　　容修和顾劲臣在舞台上，与热情的粉丝们道别。
　　叮嘱大家回家一路注意安全，女孩子能搭伴的必须搭伴。
　　后援会的骨干们一直在帮助酒吧整顿秩序。
　　这会儿又开始组织粉丝们安全撤离，避免发生拥挤和踩踏事故。
　　“记得演唱会啊，宝宝们！”
　　临退场时，白翼像一只开屏的雄孔雀，和粉丝们约定，“工体见！”
　　粉丝们齐声：“知道啦，加油！”
　　“一定要多发动态啊！”
　　“排练累了，就直播，我们一定会去哒！”
　　“哥哥们，加油！工体见！”
　　舞台上，DK乐队的五个男人，再次抬起右手，握拳轻碰了碰胸口，对粉丝们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
　　乐队退场之后，酒吧放了醉人的爵士乐。
　　有些家离得近的歌迷，还有一些嗨上头顾客，都没有离开。
　　店内一片喧闹。
　　后台也很热闹。
　　回到休息室之后，五个男人还没有从亢奋中走出来。
　　大家都在期待着演唱会。
　　走廊里，狄老师和顾劲臣正式问候。
　　爵士大师与影帝针对电影中的爵士旋律探讨了好一会儿。
　　没多久，休息室房门敲响。
　　容修坐在沙发上喝水，应道：“进。”
　　狄利大师和顾劲臣一起进来。
　　狄利老师来到DK的休息室，是容修下舞台时特意交代的——
　　不管舞台有多大，乐队都要及时对每一场演出进行复盘。
　　就算下了舞台，来不及马上开会，也会让丁爽和多宝录下来。
　　今晚就没有时间复盘了，所以只开一个暂短的会议。
　　容修和狄利老师约定，这两天狄老师要去一趟龙庭别墅，对今晚演出进行有针对性地复盘讨论。
　　两人愉快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乐队开会的时候，狄利一直微笑着坐在一旁。
　　许多年之后，狄利仍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旁听DK乐队小伙子们开会，也是第一次这么深入地了解一支摇滚乐队。
　　至此，他更加地确定了，容修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最有音乐才情的摇滚歌手，也是最有领袖魅力的band队长。
　　也许是他见过的世面太小。
　　可事实就是如此。
　　这个青年带着他的乐队，突然出现在他即将五十岁的生命里，让他从此以后的生活都不一样了，更加的丰富多彩，也更加地成功。
　　狄利想，DK乐队的作品，在不远的未来，一定会吸引更多喜爱摇滚的年轻人。
　　狄利完全没有掩饰对容修的欣赏，就像他从不会掩饰看不惯某些人或事一样。
　　当然，欣赏DK乐队的，不只狄利一个人。
　　旁边的红茄子乐队，早已对DK大哥们崇拜得五体投地！
　　DK十年，多少故事，涅槃一般，励志人生，早就是众多摇滚青年的信仰。
　　如今，红茄子乐队，也成为了DK的信徒。
　　大图得到了容修的微信，他捧着手机，简直就快要哭了。
　　他知道，一定是他在DK乐队演出时，有眼力劲儿地忙前忙后，得到了容修认可。
　　看着乐队大哥们坐在一起谈论音乐，大图不禁哀嚎一声：他要是有大哥们的水平就好了！
　　不求容修的那把嗓子，哪怕是只有容哥的那张脸，他也早就摆脱处.男之身了啊呜呜！
　　而樊川川对DK乐队，又是有着另一种感情，该怎么形容呢——
　　多年以后，向小宠在他的自传里写道：
　　——那天晚上，在月亮海爵士酒吧，作家樊川川在舞台侧面的吧台附近，把我们的演出从头看到尾，他甚至没有写一个字。
　　——没想到，樊老师以前看过我们的演出视频。后来演出结束之后，樊作家还到休息室里跟我们聊天、合影，说他有多喜欢DK乐队。
　　——他是我最喜欢的小说作者之一，所以我和他单独合了影，也把他的那句“你以后可以多看些书，将来可以写一本鼓手自传”当成了业余目标。
　　——当晚，樊川川在他的微博里，记录了DK在月亮海酒吧的演出全程。几年之后，他再次获得了国内青年作家大奖，有出版公司把他的微博和朋友圈的部分内容归集成了一本图文随笔，名叫《触动心灵的艺术》。
　　——那本散文随笔集里，关于DK乐队的内容，樊老师是这样写道：“容修带着他的DK乐队，彻彻底底地征服了酒吧所有观众，将这里变成了他们的演唱会现场，并且让整个梨园都轰动了。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场摇滚演唱会，但啃定不是最后一场，因为我成为了他们的粉丝，准备去看他们接下来的大型首演。紧跟着，就会是每一年的演唱会，巡回演唱会，纪念演唱会……”
　　——后来，正如我喜欢的作家樊川川所建议的，我在不练鼓的时候，问容叔借了很多书阅读。（自从容叔装修了三楼的书房之后，他的不少书就都放在了二楼的小型影院，说是没有地方存放了。我一直不明白，容叔的书房干什么用了？既然不打算大加利用书房，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搞装修？为什么把书房在二楼影音室？难道影音室很安静吗，适合学习？还是影音室的光线很好，适合看书？）
　　——（以下为自传初稿的删除内容：不明白归不明白，我们都没有问。因为不久之后我们就发现，容叔和顾叔每周都会有两三次在三楼的书房里健身、打拳、练舞，钻研音乐或剧本，那里有很多乐器、健身器械、拳击台、按摩椅，还有很多舞台道具，就像一个游戏室，有时候他们一整天都不会出来。）
　　——跑远了，言归正传，我读了容叔的很多书，在一本叫做《失意者酒馆》的书里，看到了这样一句话：“如果一个人称赞你，你会觉得客套。可如果一个人骂你，你会觉得那是他真心的。仔细想想，这就是你不快乐的原因。”
　　——“我觉得这句话很有哲理。就像容叔，他骂我们的时候，我们从来都不当回事，没有一个兄弟会往心里去；不管他有多严厉，我们从没有记恨过他。所以我们都很快乐。
　　——还有狄利老师，向来以耿直毒舌而著称，说白了，就是情商低下，但我们都知道，当他得知眼前的青年就是DK队长容修时，激动、亢奋、生气、欣慰、害羞、不知所措……参杂在一起的纠结表情，都是他的真情流露。
　　——你知道的，狄老师这种人，就像容叔一样，肯定不会违心说一些场面话特意讨好哪个名人。而那晚，在月亮海酒吧，我们得到了狄老师的肯定和鼓励，大家都非常兴奋，包括我们队长在内。
　　——而且，狄老师还表示，愿意帮DK乐队完成演唱会和专辑中所有需要萨克斯和小号的部分，以后也会一直保持合作关系。“只要我还有力气吹。”狄利老师这么说。这简直太好了！
　　*
　　凌晨的时候，乐队小会结束，休息室越来越热闹。
　　除了樊川川、狄利之外，红茄子乐队也没有离开，大家都过来了。
　　而和岑辉一起过来的，还有李飞昂。
　　大概一米八八的身高，能看出平时健身，属于型男那一款，见到容修时反而有些羞涩。
　　李飞昂过来打招呼，一点也不出乎意料，毕竟《潮男奶爸》的配乐挂着，容修还没决定。
　　而顾劲臣则更不觉得意外，他早就习惯了。不管是在剧组，还是通告后台，小演员主动过来打招呼，是正常现象。
　　“在热搜上，看见容哥弹贝斯，感觉挺惊讶的，所以就过来了。”李飞昂对容修说。
　　而后，他看向容修身边的顾劲臣，显得拘谨，礼貌地颔首，“顾老师，您好，我也是一名演员，您的作品我几乎都看过。”
　　“你好。”顾劲臣话不多，扣上衬衫第二颗扣子，只道两字，没再言语。
　　“请坐。”容修示意沙发对面。
　　李飞昂坐下之后，略显紧张无措。
　　其实他只是过来打个招呼，DK乐队知道他在酒吧，另外顾老师也在这，不过来打招呼总归不太好。
　　至于配乐合作的事情，还得剧组和DK乐队谈判，就算他是主演，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所以一时间没找到话题。
　　容修斜倚在沙发上，手中是一罐啤酒，叠着腿，看上去像是乏了。
　　像是看出了对方的窘迫，容修先开了口：“感觉怎么样，以前听摇滚么？”
　　明明语气慵懒，却极具压迫感，问出的话让李飞昂紧张了下。
　　“他看过我们的专场视频。”白翼收拾完贝斯，在旁边笑道，“还会唱咱们的不少歌呢！”
　　有白翼在场，聊天气氛就轻松多了。
　　李飞昂也放松了些，“也看过直播，基本上一场也没落下，在剧组里休息的时候，要是赶上DK直播了，我都会进去看。”
　　容修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为什么？”
　　李飞昂愣了下，脱口而出：“什么为什么？当然是好看啊！”
　　一不留神，就自然流露出了那股子纨绔劲儿。
　　容修：“……”
　　“噗哈哈哈！好看？！”白翼大笑，“谁好看？五个爷们，谁好看？”
　　沈起幻叹气：“其实，我们队长更希望观众夸他‘好听’，而不是好看。”
　　李飞昂：“……”
　　李飞昂格外紧张，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胀大了几倍，眼前冒出了一串串金星。
　　该不会得罪前辈老师了吧？
　　李飞昂坐直身子，严肃地道：“好听。”
　　容修：“……”
　　顾劲臣：“……”
　　“以前看直播，容哥都是弹吉他。”李飞昂赶紧转移话题，“也弹过钢琴……弹贝斯，我还是第一次见。”
　　容修眉头轻挑：“这有什么奇怪的？外国有一支摇滚乐队，他们的贝斯手，还兼任了节奏吉他手，所以，他有一个双颈琴，一头是吉他，一头是贝斯。”
　　李飞昂迷茫了下：“……”
　　沈起幻解释：“就是两把乐器连在一起，搓衣板，我们乐队家里就有好几把，电吉他和贝斯都有，这次演唱会……大概就会用上。”
　　李飞昂点头：“双颈琴，我倒是见过，二哥也用过，但都是两头一样的，要么全是吉他，要么全是贝斯，我还没见过贝斯和吉他在一起的……”
　　他的脑袋里开始想象吉他+贝斯的双头琴。
　　顾劲臣打量李飞昂的表情：“还有一种乐器，是贝斯和键盘连在一起的。”
　　李飞昂一怔，肃然起敬：“那……容哥岂不是可以弄一个三颈琴？一头是吉他，一头是贝斯，最下边是键盘？”
　　容修：“……”
　　你可真敢想，这是哪儿来的小鬼，捣乱的吧，快拖出去！
　　兄弟们愣了愣，顿时“哈哈哈”地笑出来。
　　白翼比出大拇指：“好兄弟，我喜欢你，这个可以考虑！”
　　沈起幻：“这是什么触手怪？”
　　冰灰：“这样一来，大哥一个人就可以干三个人的活儿啦！”
　　沈起幻：“是挺节约资源的，可以考虑定做一个。”
　　崽崽：“能不能下边再挂个鼓？”
　　容修：“……”
　　全都我一个人干了，还组乐队干什么？
　　容修：“你们要造反？”
　　这下，也不教学了，也不炫才华了，容队长脸上露出一丝惊慌，额头还隐隐写了一个“操”字。
　　这还得了？
　　以后绝不碰贝斯了，长此以往，大家都要罢工了，容修在心里暗暗决定。
　　休息室里一片笑声。
　　就这样，聊天气氛变得很轻松。
　　和容修想象中不太一样——
　　李飞昂并没有主动对他提起《潮男奶爸》配乐的事。
　　影帝在前，他也没有上赶着“自荐”说自己拍过什么什么戏，哪哪毕业的，演技怎么怎么样。
　　没有多提一句工作上的事，甚至没有献什么殷勤。
　　容修端详他一会，给他足够的时间表达。
　　李飞昂却没抓住机会，居然在一旁和白翼、樊川川聊得起劲儿。
　　这人挺有意思。
　　容修观察了一会，唇角不经意地勾起了笑。
　　顾劲臣注意容修的表情，对他露出疑惑目光，容修并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李飞昂还拎得清，大荧幕是非常高级的，和电视剧是两码事，更不是小网剧、室内情景剧演员能高攀的。
　　再说了，他又不缺钱，他是连锁餐饮小开，考艺术院校也是因为喜欢表演，又不是非要拍电影。
　　更衣室里一片热闹，李飞昂站起身时，容修和顾劲臣正在小声交谈。
　　时间不早了，乐队正急着收工，李飞昂也不好多打扰，就准备先行离开，去跟白翼和幻哥打招呼。
　　“他是司彬的朋友。”顾劲臣在容修耳边提醒，“以前上过热搜。”
　　“我知道。”容修抬起手，指尖轻碰了一下他有点湿的眼尾，“是不是困了？”
　　“还行。”顾劲臣又看向李飞昂的背影。
　　从李飞昂起身离开，顾劲臣就观察到了，容修时不时地往那边看。
　　休息室那边沙发上，李飞昂正在帮白翼拎着琴盒，白翼还在跟他炫耀刚才在舞台上有多么的“爽到飞起”。
　　“他们的关系那么好？”顾劲臣抬手，放在容修的膝上，“你在看什么？”
　　容修：“前阵子他们剧组找我写配乐，老幻和老白跟他见过面，还给我传来他拍的两场戏。”
　　这么说着，容修的视线定格在李飞昂的背影上。
　　“他拍的？看过了？”顾劲臣则看着容修，一动不动，“喜欢？”
　　容修眼角瞟他一眼，指尖点在手指易拉罐上。
　　不紧不慢的节奏，当、当、当……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容修点了点头，“嗯。”
　　顾劲臣深吸口气，忽然就笑了，桃花招子一弯，煞是撩人，倾身凑在他耳边：“不行。”
　　明明是强硬，却轻喃般软糯，倒像在撒娇。
　　容修掌心放在他手背上，唇微动，声音也很小：“顾老师也会喜欢。”
　　顾劲臣怔了下，费解地与他对视：“？”
　　容修说完，就侧过头，唤了一声：“李飞昂。”
　　这一声轻烟嗓，让休息室突然安静了一下。
　　乐队兄弟们一怔，都朝老大看过去，怎么一惊一乍的？
　　李飞昂闻声，也下意识地扭过了头，他身体站直，看向了声源处。
　　紧跟着，容修一举手臂，“接着！”
　　话落，容修就将手里的易拉罐扔了出去！
　　完全是条件反射。
　　李飞昂一抬头，确定了抛物线，长腿一迈，往旁边跑开两步。
　　胳膊一伸，轻轻一跳，就接到了易拉罐。
　　脚一落地，李飞昂低头，瞅了瞅空酒罐，来回捣鼓下。
　　就是个空罐，没什么机关，也不是什么宝贝，里头什么也没有。
　　接到时，还洒了几滴啤酒出来。
　　李飞昂一脸懵逼，也有点无语：“……”
　　怎么像小狗叼飞盘？
　　噗！白翼在旁边笑了出来：“老大，你闲的吧？”
　　“是啊，能碰到我闲一次，可不容易。”容修也笑了。
　　然后，他朝休息室的墙角一扬下巴，对李飞昂道：“三分球。”
　　李飞昂微微一愣，随后嘴唇一勾，瞄准金属垃圾桶，抬手就投：“容哥，你看过我们剧组的样片了！”
　　“咣当！”
　　易拉罐砸在垃圾桶上，顺着金属盖的斜角弧度，掉了进去。
　　顾劲臣眼睛一亮，那是相当漂亮的姿势。
　　遽然对接上了信号，顾劲臣意识到什么，诧异地盯着容修。
　　是打篮球的片段？
　　室内情景喜剧，还有打篮球？
　　回国后多少夜里，顾劲臣在睡前给容修读《一飞冲天》的剧本。今天容修去了篮球基地，难道他已经注意到，主要配角在人设方面的棘手问题？
　　司彬不是最佳人选。
　　顾劲臣身为主角，饰演大学球队的主教练，他需要一个更合适的篮球队长，也是他在电影里的重要搭档。
　　那种学渣的不羁与痞劲儿，硬朗而又洒脱的气质，在司彬的身上他都没有看到。
　　不过，还没有正式试镜，不知道能不能演出来。
　　容修认真听他读剧本了，而且也听懂了，并能独立分析角色了？
　　顾劲臣凝视着他，眸中露出困惑，又似有惊喜与不可思议。
　　容修却不看顾劲臣，对李飞昂点头：“看过了，两个奶爸，很有趣。”
　　当时，剧组那边给容修传来的素材，场景片段之一，就是李飞昂打篮球。
　　李飞昂一手抱着襁褓小孩（道具），一手拍着篮球，然后和另一个奶爸进行着关于“找工作，养孩子”的搞笑探讨。
　　等两人互怼互掐、互相揶揄、俏皮话说完了，李飞昂一手抱着篮球，一个转身，三步上篮，随手就把另一只手中的襁褓小孩放在了篮筐里。
　　花哨的运球、上篮的动作，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街头篮球玩家。
　　这是一个很有代表性的情景片段，全剧都是这种荒诞和幽默的表现手法。
　　容修在大马时就考虑过，这个情景喜剧的配乐，需要的是搞怪、诙谐、欢快、无厘头的风格，他还从没尝试过……
　　而听到容修的回答之后，李飞昂则是心跳骤然加快。
　　这种激动与兴奋难以言喻，他挥舞了下拳头，动作幅度很大，在空中锤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就算剧组把片子传过去，容修也根本不会看一眼。
　　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团队，容修配乐的几部作品都是大荧幕，怎么可能看得上室内情景喜剧？还是网剧……
　　结果，容修刚刚说什么？
　　他！看！过！了！
　　而且他还记得场景内容，容哥说很有趣……
　　很有趣！
　　他就知道，当初给赵导推荐DK乐队时，他就知道，向小宠也对他透露过，容修不是那种既傲慢又没实力的明星，而是是很专业的音乐人，不管能不能合作，他都会先看一看作品的！
　　李飞昂两眼放光，鼻子还有点酸，无比雀跃，脱口而出：“那，容哥，配乐……”
　　容修抬了抬手，做出中止话题的手势，微笑着没再言语。
　　李飞昂闭上嘴巴，没有再继续问，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顾劲臣眯起眼睛，用一种解剖刀般的眼神打量着李飞昂。
　　那是须臾之间的感受，像一把烧红的热铁割过来，李飞昂浑身一僵，被盯得浑身发烧，背脊发麻。
　　他屏住呼吸，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和容修投来的视线不同，这是同行之间才会起的反应。
　　顶着国际影帝投来的审视目光，李飞昂居然定在原地，脚步挪不开一丁点。
　　过了三五秒而已，却似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飞昂后背都出了汗。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紧张感，他手脚发麻，就快窒息了一样。
　　即使是读书时，在表演老师的面前，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在顾劲臣的面前，司彬也是这种感觉？
　　所以连说梦话，也在道歉？
　　李飞昂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后背绷得直直的，顾劲臣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难道真的已经知道他和司彬的事了？
　　电影演员一旦曝光性向问题，属于丑闻了吧，会被网友抵制吧？
　　怪不得司彬一直强调不能出现在顾老师面前。
　　搞电影的啊，专门有一门课程，就是观察人。
　　顾老师眼睛如此毒辣，一眼就能看出来吗，堪比读心术一样，他那么明显吗？
　　而且，事关角色，如果顾老师……看不顺眼，肯定会问吧？
　　接下来，如果顾老师问他什么，他该怎么回答？
　　要不要主动解释一下，表示和彬彬关系并不好，不是同性……那个？

第579章 晋江文学城:都为了戏
　　李飞昂这小子的内心戏十分丰富，脑补能力也挺强，搞艺术的好像都很擅长这个。
　　白翼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和乐队兄弟们使了眼色，大家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休息室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歌王影帝两个人的强大气场压迫着周遭一切。
　　李飞昂垂着眼睛，呼吸愈发地局促。
　　纨绔富二代竟然一时间也有点怂，像个被叫到教导处的中学生。
　　直到容修看到，顾劲臣从李飞昂脸上移开了视线，才开口打破寂静。
　　容修继续道：“麻烦你转告赵导，我很少看情景喜剧，对那种类型不太了解，所以配乐方面，还需要一些时间。”
　　还需要一些时间？
　　就是说，可能有希望？
　　李飞昂心情起起伏伏，一惊一吓，一喜一悲，脸上表情有点滑稽。
　　容修言语委婉，不再多透露，然后他侧过脸，对顾劲臣道：“也许到时候，还需要顾老师的讲解和帮助，先谢谢了？”
　　顾劲臣颔首：“哪里的话，我还要多谢容老师，给我推荐好片子，我会看的。”
　　“一起？”容修眯了眯眼，玩味地说，“等什么时候顾老师有空。”
　　顾劲臣轻蜷的指尖抖了下，他凝视着容修，桃花眼儿蒙了一层微醺的光，给人一种醉意的错觉：“容老师，您这阵子比我忙。”
　　灯光微暖，容修勾唇浅笑着：“约个时间？”
　　眸子轻颤一瞬，水光流动间，影帝轻易控制了表情，顾劲臣别开视线，“明天。”
　　容修笑意更浓：“不累么？”
　　顾劲臣：“活泛得很，你早点。”
　　容修：“嗯。”
　　屋里众兄弟：“……”
　　卧槽。
　　李飞昂：“？？？？？”
　　就这么被无视了，听两位大佬“打机锋”，李飞昂有点懵。
　　老师们相约要看自己的作品，当然是值得激动的事没错，而且还很紧张……
　　可是……
　　只是两个场景片段，五分钟就看完了吧？
　　这种打算一起看通宵电影的赶脚，是怎么肥四？
　　*
　　在月亮海演出那晚，男人们都在兴头上。
　　也喝了点酒，回到龙庭已经下半夜。
　　白翼喝醉了，在车里稀里糊涂。
　　容修考虑到，就算送回医院，住院处也锁门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连夜把他送回去。
　　主要是顾劲臣枕在他腿上。
　　看顾劲臣睡得沉，车内寂静，容修就没开口，免得白翼又要连哭带嚎的不安生。
　　这就是家里的好风水啊！
　　白翼歪靠在前排，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哥眯缝着眼睛，瞅着库里南开过医院，直奔龙庭而去。
　　回家的感觉真好，病房里和监狱不相上下。
　　*
　　就这样，没有经过公司批准，乐队完成了一场轰动梨园的演出，随后又霸占了热搜。
　　总体来说，Dk乐队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演出现场。
　　喜欢舞台。
　　不论是能容纳上千人的Live House，还是爵士酒吧小舞台，大篷车……
　　或是各大音乐节，以及后来的无数次演唱会。
　　对于DK男人们来说，不管多大的舞台，都是摇滚殿堂。
　　乐队的一切就是从舞台开始的。
　　主要是因为可以直面观众，能够现场反馈情绪。
　　正如摇滚大佬们所说，“现场”是提高乐队技术水平的良药。
　　唯一不太便利的，就是粉丝好像永远精力旺盛。
　　男人们走到哪儿，粉丝们就跟到哪儿，不管在哪儿都会被认出来。
　　这也是封凛要让乐队男人必须、马上就该有的觉悟。
　　第二天容修醒来时，已是上午快十点。
　　顾劲臣已经上班了，兄弟们也都刚睡醒。
　　白翼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睡得正熟。
　　穿着四角裤，蜷缩成一团，怀里抱个空调毯。
　　昨晚由于喝了酒，白翼头晕脑胀，天快亮的时候，他口渴醒了，迷迷糊糊，下楼翻冰箱。
　　喝饱了水，摸黑爬上楼之后，就稀里糊涂，直接睡在了小客厅。
　　身上的空调毯，是顾劲臣早晨走时，给他盖上的。
　　容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真丝居家服，下楼时一丝不苟地扣上了领扣。
　　看见二楼小客厅的景象，他不由惊讶地挑了下眉。
　　白翼睡得神魂颠倒，旁边是乐队兄弟们，一个也不少。
　　还有一脸严肃的封大经纪人。
　　兄弟们都没有练琴，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气氛看上去有些凝重。
　　看见容修下来，封凛的表情一言难尽。
　　容修环视没精打采的兄弟们，“没人告诉我今天经纪人过来。”
　　封凛面无表情：“你还知道我是你们的经纪人？”
　　显然是因为昨晚演出的事，封老师已经教育他们有一会。
　　“艺人私自安排演出，你们就快把热搜包圆了！”封凛提高了音量，难得这般严厉：
　　“有没有考虑到后果？粉丝的安全性，乐队的影响力，还有公司合同和通告安排……”
　　“不是演出。”容修打断他，唇角牵出一抹笑，“是突击排练。”
　　封凛：“……”
　　突击排练什么鬼，一个大别墅不够你们排的，排到通州酒吧去了？
　　酒吧爆满，你告诉我不是演出？
　　站在舞台上又骚又浪的那个是谁啊？
　　封凛气得手发抖：“这就是你想了一晚上的理由？就用这么四个字打发我，我怎么跟公司上头交代？”
　　容修失笑：“打发你也不用想一晚上，不睡觉么？”
　　封凛直瞪眼：“……”
　　“至于公司，不用打发，也不用交代，参总不会问。”
　　容修说着，走到沙发边，一脚踢在白翼屁|股上。
　　白翼正梦游仙境，突然被踹一脚，一个翻身惊醒。
　　挺尸一样坐起，然后，整个人滚到了地上。
　　“卧槽！地震啦？”
　　白翼仰躺在地，被光线晃了眼，他抬手遮住亮光。
　　半天才看清楚围在四周的兄弟们。
　　白翼蒙了一会儿，“干什么？围着我干什么？怎么都跑我这儿了？偷窥吗？还踢我性|感美翘的小屁屁，是谁踢我，你们这些变态……”
　　还没嚷嚷完。
　　容修坐在沙发上，抬脚踩在他身上，“再不闭嘴，我就叫120把你接走。”
　　“妖，妖二零？”白翼还迷糊着，搬开他的脚，“等等，我穿越到过去了吗，为什么你睡在我的床上，我睡在地上？”
　　“这是客厅。”沈起幻叹气。
　　白翼坐起来，“客厅？干嘛把我抬到客厅？”
　　崽崽：“是二叔自己睡在这儿的。”
　　白翼想了半天，才想起黎明时分起了夜。
　　他又瞅了瞅身上的空调毯，看上去有点陌生，下意识就捧在鼻间闻了一闻。
　　容修怔了下，注意到毯子月白花色，一把抢过来，抱在怀里掖了掖，“闻什么闻，你才是变态。”
　　白翼有点懵，“啊，你的？”
　　容修：“我的。”
　　“你给我盖的被子？”白翼眉开眼笑，站起身，揉了把脸，朝封凛扬了扬下巴，“封哥，来啦？”
　　打了招呼，二哥尾巴翘起老高，得意道：“看见了吗，我们老大，多么地慈祥，多么地疼爱队友。”
　　容修：“……”
　　……慈祥，你特么才慈祥。
　　容修低头瞅着毯子，嫌弃地皱了皱眉。
　　白翼光着膀子，穿个四角裤，还是紧身的，在客厅嘚瑟了一圈。
　　容修指了指他：“马上回屋，把你的皮穿好了。”
　　“怕什么，都是爷们，衣服都在洗衣机里，干净的舍不得穿。”白翼扒拉着沈起幻，让他挪一挪，坐在他身旁，“封哥怎么来啦？”
　　封凛就快头秃，瞪着粉溜溜一条的白翼。
　　他对这个三天两头就搞妖蛾子的乐队彻底服气了。
　　就算明知道，容修身为队长，不会无缘无故搞事情，可该问还得问，还得好说好商量地问。
　　封凛深思了片刻，从热搜上调出一组图片。
　　照片上，是月亮海的门面招牌，以及内部舞台和现场气氛。
　　“容修，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跑到通州酒吧，难道真的像网友所说，是你师兄开的店？”
　　“确实是师兄的店。”容修直言不讳。
　　见酒吧上了热搜，他还颇为愉悦，补充道：“不过，这不是我带他们去那儿的原因，我说过了，是突击排练，借用场地，没有利益关系。”
　　封凛一噎，接下来的问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甚是难受。
　　还真是缜密啊，直接澄清了事实，摆脱了“艺人接私活违反合同”的嫌疑。
　　……行叭。
　　突击排练，摇滚专业方面，就算说清楚了，封凛也不太懂。
　　想当年，他带出三位白金唱片天王天后，那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有谁像这几个小孩这么难搞了？
　　于是，封凛不再纠结私自跑出去演出的事。
　　封凛举着手机，又调出一个视频，看向了鼓手。
　　封凛语气温和：“小宠，你能告诉我，这里你为什么站在鼓凳上跳下来敲吊镲？”
　　崽崽呆了呆，手放膝盖上坐直：“我，我可能是……太兴奋了……”
　　封凛继续看手机，屏幕冲着沈起幻，“那么，你又是为什么把吉他立起来弹，那个角度不会弹错吗，你弹的是竖琴吗？”
　　幻幻咽了下喉咙：“抱歉……我太兴奋了。”
　　封凛又找出一个视频：“小白啊，你为什么骑在贝斯上，还把自己扭成了一条蛆？”
　　白翼伸脖子一瞅，咧嘴笑了开：“骚气吧？贝斯一定要放低了弹，就在老二这个位置，那样才帅啊！我当时太兴奋了，就更低了点儿。”
　　封大金牌：“？？”
　　然后就低到胯.裆底下去了？你的面前都是疯狂的女粉丝啊！
　　白翼：“我还给这个姿势取了一个名字，叫‘骑在银龙的背上’，带感吧？”
　　然后，白翼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他唱的是国语版的《最初的梦想》。
　　让人很难不去想象，他骑在淫龙背上到底梦想了一些什么污七八糟的东西。
　　最后一个视频……
　　枪口终于指向了C位的主唱。
　　视频在热搜最上方，封凛一脸纠结，瞅着那个惊人的转发点赞。
　　歌是好歌，封凛的菜，尤其是容修唱出的那个味道，再加上顾劲臣地道的港范儿……
　　封凛：“不过，容修，你为什么唱到后来……会有……那种……声音？”
　　容修：“？”
　　封凛手指一点，播放条直接点到了地方。
　　他到底听了多少遍啊。
　　手机传来歌声，歌曲尾声部分，在骚气的萨克斯衬托下，顾劲臣为他和声。
　　小烟嗓在唱完某一句歌词后，喉咙里隐隐发出一声暗哑的、令人浮想联翩的沉吟……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装饰音？歌曲需要情绪张力，张力决定情感。”
　　封凛表情抽搐：“……”
　　容修顿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下说。
　　倒不是因为封凛的表情，而是视频里太混乱了。
　　二楼小客厅顿时一片吵闹，妹子们的尖叫声很大，透过手机外放太刺耳。
　　封凛：“……”
　　的确有够激发情绪的，都把女孩们撩成什么样了，可真是充满了……张力。
　　还有顾劲臣，顾劲臣那个弯弯绕小嗓音是怎么回事？
　　你俩真的是在唱歌吗？
　　不知想到什么，封凛老脸一红：“……”
　　事实上，确实是唱歌，唱得还不赖。
　　还直接成了“对唱经典”，被网友无版权上传到音乐平台了。
　　封凛关了视频，无力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你也是太兴奋了？”
　　容修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当然，演唱会之前需要这样的情绪，如果你想第二场演唱会也能开仓售罄的话。”
　　这不是兴奋，这是作妖啊。
　　一句话就堵住了封大经纪人的嘴。
　　因为太兴奋了……好吧，请保持。
　　容修表示，这是一支摇滚乐队，口号就是“噪起来”，封凛必须时刻准备好吃速效救心丸。
　　噪起来！
　　摇滚现场就是这样，外面的观众粉丝排长队等着，围得他|妈的里三圈外三圈，里面的摇滚明星噪起来，狂热，兴奋，深情，反叛，嘶吼……
　　这样乐队就能赚钱了，演出安排一定要紧凑火热，将这种情绪像海啸一样席卷国内外。
　　封凛像是被洗脑了一样。
　　老实说，容修并没说谎，也不是找借口。
　　DK乐队更热衷于现场舞台，很大程度上都源于当年容修和白翼就是从Live House起家。
　　这种“情绪”正是支撑摇滚乐队一往无前的主要力量，是从小跑场子刺激出来的，是条件反射，是习惯，也是一种精神需求。
　　不管多大的舞台，哪怕放上设备之后，乐队能活动的空间只有一张桌子大小，他们也能热烈地噪起来。
　　旋转，跳跃，摇摆，扭动，让台下观众为之疯狂，而且保证他们的乐器绝不会撞在一起。
　　是的，他们可以只用三分钟，就让观众们释放、宣泄、解脱、摆脱压力，台上台下尽情互动。
　　显而易见，Live House或酒吧小舞台，已经不够男人们展示他们的才华了。
　　封凛心里很清楚，他们需要更广阔的天空，更大的舞台。
　　*
　　和往常一样，封大金牌问完了话，除了掉了几根头发之外，好像什么改变也没有。
　　反而在容修的几句话之后，全身心地陷入到一种热血上头的情绪当中。
　　没多久，丁爽带着外卖过来了，兄弟们集体下楼吃饭。
　　白翼伸着懒腰，打算回卧室穿衣服。
　　容修站起身，随手又把空调毯甩进了他怀里。
　　白翼抱着毯子：“？”
　　容修：“给你了。”
　　白翼一脸懵逼：“为什么？”
　　容修：“有味儿。”
　　白翼：“？？”
　　什么味儿啊，白翼捧了起来又闻了闻，香喷喷的。
　　白翼将空调毯抖落开，嘚瑟着：“真不要啦？新的啊，那我留下啦？”
　　容修瞪他一会，像是后悔了，抬手想抢回来，但又按捺住了，还有点生气，转身就走了。
　　“怎么古里古怪的？”
　　白翼咕哝着，抱着空调毯，捧在脸边蹭了蹭。
　　软乎乎的，这绝对是大牌子啊。
　　然后，白翼愣了一愣，眼珠子骨碌一转，。
　　印象里，上次去三楼琴室，好像看到容修的空调毯是深蓝色，那这个白色的……
　　白翼一下乐了，嗷嗷嚎了一嗓子：“我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容修扶住了墙：“……”
　　*
　　所以，在餐厅吃饭时，容修没搭理白二，和封凛聊起了专辑的事。
　　演唱会之后就是专辑打榜，这半个月，乐队将会忙得像地下室的老鼠一样不见天日。
　　大多数情况下，制作专辑，要比拍摄电影简单许多。
　　立项之后，选好了歌，严格按照“流程”进行就好了——
　　专辑概念，风格，确定制作人，选歌，demo，练习，录制，后期，MV，宣推，发行，打榜，签售，根据歌曲热门程度，陆续录制MV，发行典藏版，演唱会……
　　即使摇滚比流行小众，差不多也是这个流程。
　　而对于DK乐队来说，前期大部分项目，都能由乐队独立完成。
　　和公司小艺人不同，对于自己的专辑，容修有很大话语权——
　　乐队杀在前方大搞输出，恒影音乐部门大佬们负责全程辅助，一路辅助一路奶。
　　饭桌上，容修一边和封凛聊专辑，一边时不时看向闷头吃饭的白翼。
　　白翼和兄弟们仍然很兴奋。
　　估计这个兴奋上头的劲儿，会持续到演唱会之后。
　　容修的目光落在手表上，数次想要开口，提醒一下对方，都被白翼装疯卖傻、打哈哈遮掩了过去。
　　“白翼不回医院没问题吗？”封凛放下筷子时，终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文东武西还在医院里，白翼是从病房逃宿出来的，赔偿协议还在那儿。
　　不知上午那针“营养”有没有怼在文东的手上。
　　不等容修开口，白翼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的嘴里还叼着半个小笼包，拉着沈起幻和两只崽，转头就往地下室跑去。
　　望着好兄弟的背影，容修无奈地笑了出来。
　　他知道白翼是想多练习，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对演唱会最在乎、最上心的那个就是白翼。
　　于是，计算了白翼离院的时间，容修琢磨了一下。
　　今晚或明天必须送回去，就算白二尥蹶子，也要挷起来扛回去。
　　这么做了决定，容修推开隔音门，摇滚旋律扑面而来。
　　见老大下来了，大家弹奏得更卖力。
　　容修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
　　“这首曲子怎么样？很带劲儿吧？”
　　曲子结束后，白翼兴奋地抱着贝斯跑过去，询问容修的意见。
　　容修颇感兴趣地说：“听风格是死核？你的作品？”
　　白翼连连点头，“怎么样？演唱会能用吗？”
　　容修细品了下，组织了语言，“使用极度不和谐音，用法是没错，不过，大多死核给人的感觉，都很混乱，极端，怪异，凶狠，不适合演唱会。”
　　白翼低落地垂了垂眼：“是吗？”
　　沈起幻翻看谱架上的吉他谱：“我给他说过，但是他偏不听。”
　　白翼：“难道不是很带劲儿吗？”
　　沈起幻：“你会把你的那些果儿吓跑的。”
　　白翼：“老子已经决定吃斋念佛，从此远离骨肉皮了。”
　　白翼赌咒发誓了一番，又迅速恢复了精神，对容修献宝，道：
　　“老大，我还有一首硬摇，你听听？交作业肯定没问题，演唱会上也不会把妹子吓跑。”
　　“我的那首也差不多了。”沈起幻说。
　　“我的solo也练好了！”冰灰摩拳擦掌。
　　崽崽则是一挥鼓棒，直接敲了一串鼓点。
　　见兄弟们干劲儿十足，容队长欣慰极了，就让白翼先来展示作品。
　　容修在大马时，大家配合练习过，没有耽误一点时间，地下室传来噪热的摇滚乐。
　　就是这个时候……
　　容修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来显。
　　容大狮子。
　　用膝盖想也知道，回国之后，容修只去了外公家，一直没有回家不说，此时热搜上全是他。
　　还没接听电话，就幻听到了老容的训话声。
　　也不知怎么想的，他没有让乐队暂停演奏，也没有避到排练室外面。
　　此时，容少校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紧盯着来显，反应相当迅速。
　　接起电话时，那一瞬间，顾大影帝附体了。
　　那边，容御一听电话接通，耳边猛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容御虎躯一震：“喂？”
　　“啊？我听不清。”容修说。
　　容御低喝一声：“小兔崽子，你干什么呢？”
　　“什么？”容修也提高音量，“我听不清，爸，是您吗？喂？”
　　兄弟们闻声望去，看见老大正在打电话，音箱中失真的尖啸停顿了下。
　　架子鼓节拍没乱，却渐弱了许多。
　　白翼和沈起幻也连忙去踩音量踏板。
　　容修赶紧给兄弟们使了个眼色，一边对着手机“喂”半天，一边打信号。
　　兄弟们交换了眼神，相当默契，紧跟着，轰地一声，金属旋律席卷冲天！
　　“臭小子你在干什么，不回家整天搞那个震天震地的东西！”容御对着话筒大喊。
　　容修：“您说什么，您大点声，我这边在排练……”
　　容御：“排练就没个肃静地方？回了国怎么不回家？网上是怎么回事？有时间在外面玩……”
　　容修：“好像信号不好，爸，您大点声。”
　　“大你奶奶个腿儿，老子喊破喉咙了咳咳……”
　　“信号出问题了？”手机拿到眼前，看着屏幕，容修眼底带笑，叹气道，“先排练吧……我排练了啊……喂？喂……”
　　电话那边是老容的怒吼声：“容修！！”
　　然后容修就挂断了。
　　地下室也随之安静下来。
　　兄弟们一脸钦佩。
　　“没事儿吗？干爹啊？”白翼有点担心，“要不，你回家看看，万一有什么事呢？”
　　“能有什么事，每月一次，比女人那个还准，要是真有事儿，你干妈早就联系我了。”
　　容修直接把手机静音，拿起电吉他，来到兄弟们当中，坐在高脚椅上，开始调整麦架高度。
　　另一边，老容一阵暴躁抓头，差点摔了手机。
　　眼看着乐队全网热搜，视频和照片满天飞，一群粉丝欢呼呐喊……
　　在外面轰轰烈烈的，对家里边就一点动静没有？
　　跑到酒吧里，跟粉丝面对面，还嘘寒问暖的，他多久没见过儿子了？
　　老容一看视频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还是自家儿子吗，回国这么久了，他连个影儿也没见到！
　　*
　　为了把白翼弄回医院去，整个下午，容修都在想办法。
　　他希望事情能够和谐、顺利、圆润地解决。
　　和平万岁。
　　容修从三楼找了两根真丝绳子下来，随手掖鼓在了地下室沙发垫底下。
　　中午时，顾劲臣给他发微信，容修还特意咨询了一下，把白翼送回医院，拢共分几步？
　　摁倒，挷起，装车，运走。
　　顾劲臣就笑，回拨了语音电话给他，跟他说：“别跟小白较劲儿，等我回家。”
　　容修：“……哦。”
　　等我回家。
　　明明是要解决家里孩子问题，可怎么听都不那么纯粹。
　　提到回家，容修这才想起刚接到了甄素素的电话，就道：“下午我要回父母家一趟，我爸在家，他找我。”
　　顾劲臣怔了怔：“没事吗？”
　　“没。”容修想了一下，选了个最合适的词，“好像是要绝食？”
　　顾劲臣：“？？”
　　甄素素说，老容没吃午饭，在客厅里正坐，一脸正气凛然，满嘴义正词严，“你儿子、你儿子”，你儿子怎么怎么样……
　　想也不用想，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如果老容跑到甄素素面前，“我儿子、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怎么样”，那就是容修干了什么好事，给他争脸了。
　　如果是“你儿子”，那肯定就是儿子惹他不高兴了。
　　这次不高兴，老容用行动表示，绝食一顿饭以示抗议。
　　篮球基地的大食堂里，顾劲臣放下手中餐具，听容修解释完，他实在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在这一点上，容修和容御其实很像。
　　对别人不知道，就拿对他来说吧——高兴程度按称呼可划分为，“顾劲臣”“臣臣”，我们家臣臣怎么怎么样，那肯定是心里很得意。
　　就算他语气平淡，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可要是有照妖镜的话，也能看见容大猫晃悠着尾巴。
　　如果是“顾影帝怎么怎么样”，那肯定就是不悦了，得哄着来，顺毛捋。
　　还有宝贝儿，心肝儿什么的……
　　顾劲臣抬手遮了遮脸，耳朵一阵发热。
　　不过，他打电话也没避着，他和张教练一桌用饭。
　　见电话挂断了，张教练笑道：“那个容修，也很有教练气质的嘛，他不是以前和你一起拍过电影吗，那这次的……”
　　顾劲臣正愁这个事。
　　李导回邻省时跟他千叮咛万嘱咐，拉下老脸来拜托他，让他试探一下容修的意思。
　　李胖子那只老狐狸，他也知道不能老是让歌王做配……
　　上次《猫吉祥》还好说，是容修主动要和剧组合作的。
　　上镜也是容修突发奇想，还瞒了顾劲臣一段时间，在恒影会议室才公布消息，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一次……
　　李导一本正经地表示，他怕自己贸然开口，容修会顾及国际导演的颜面，勉为其难地接受。
　　那样一来，就算是好事，也不美了。
　　所以，李导想让顾劲臣试探一下……
　　顾劲臣：“……”
　　不，你想多了，哪来的脸。
　　对于这一点，顾劲臣太了解不过，在容修那里不存在“勉为其难”。
　　爱了就是爱了，干了就是干了。
　　要是真的不乐意，一般都是直接开口拒绝，不干，就是不干。
　　——就算对方是顾劲臣也不例外。
　　想让容修欣然接受，其实非常困难，需要相当高级的战术（……）
　　打从《治愈日》就这样，排兵布阵，谋篇布局……

第580章 晋江文学城:顾小美人
　　其实，顾劲臣不是不想帮李导这个忙，而是他心里有顾虑。
　　不是怕容修没有时间，而是别的——
　　上次拍完了《猫吉祥》，后期配音时，正赶上顾劲臣特别忙，所以容修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后期配音工作室。
　　那会儿，容修从来没接触过这方面，对电影行业一窍不通，两眼一抹黑。
　　当他容修在配音间里，对着话筒，他有没有觉得茫然无措，有没有被配音老师责怪，他是怎么一步步完成的？
　　而且还完成得那么好。
　　每次顾劲臣问起，容修都只是笑笑，只说配音很有趣，却不说当时有多艰难。
　　对于这件事，顾劲臣心里一直有愧疚。直到电影上映，反响极好，他心里仍然很不是滋味。
　　他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推掉工作，为什么没有陪在他身旁。他应该带他一起去的，在旁边教他，帮助他，给他鼓励，免他委屈。
　　从那之后，顾劲臣就再也没有对容修说过，想让容修和他一起拍个什么戏……
　　拿起来，就该捧好了，不该放下，少一分钟，少一秒，都不完美。
　　看顾影帝似有难处，张教练也没再多说。
　　他只负责当篮球顾问，演员技术培训，哪有资格参与电影演员的事。
　　篮球基地的大食堂格外热闹。
　　最近演员们要和篮球选手同吃同住，感受着篮球队的团队气氛。
　　教练这一桌，离球员们较远。
　　顾劲臣用完午饭，和张教练聊场景技术动作时，司彬和小东北搭伴过来了。
　　两人问顾劲臣，晚上是不是不和大家一起吃了。
　　上午分宿舍时，演员们才知道，顾劲臣不住在篮球基地。
　　并不是同吃同住，顾老师只在食堂吃午餐，下午训练完就离开这里。
　　对于影帝搞特殊，没人表示不满或有疑问。
　　顾劲臣本来就是大学球队出身，培训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连体验校队生活也不需要。
　　事实上，他每天来打卡报道，主要是代替李导监督演员们的培训进度。
　　再说了，就算是开拍了，大腕轧戏也是常有的事，更别说现在只是进组前培训。
　　“顾老师，晚上不住这儿，回东四环？”司彬说，“我记得你家在那边？”
　　小东北倒是直白：“那多远啊，看你来回折腾，也不嫌累得慌。”
　　“不远。”顾劲臣站起身，看了一眼司彬。
　　似有一丝顾虑在眸中闪烁，顾劲臣犹豫了下，并没有透露他和李导的打算。
　　司彬毕竟是他从大马开始一手带出来的，多少还有些师生情谊。
　　但在拍戏这块儿，顾劲臣从不会考虑“人情”。
　　包括李导也一样，剧组选角是大事，僧面佛面都不看，李导那个尿性，甚至连利益也不看，从不吃带资进组那一套。
　　只看演员的实力。
　　优胜劣汰，谁行谁上。
　　昨天凌晨回到龙庭，临睡时他和容修一起看过了李飞昂的两个场景片段。
　　今天上午顾劲臣就联系了李导，也把视频给他传了过去。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等导演联系演员。
　　作为片中主要配角，肯定是由李导亲自联系，而不是副导演、群头、选角工作室。
　　李导在外省忙得焦头烂额，初次面试李飞昂的任务，大概就得交由顾劲臣亲自来办。
　　能不能参加试镜，就得看双方的合作态度。
　　抢角色，抢番位，抢镜头，在圈内都不稀奇，内卷到极致，反目成仇的不计其数。
　　至于会不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友谊也好，别的也罢，那都不是专业电影人该考虑的。
　　一切都是为了戏。
　　等事情有了眉目，真到了那个份上，司彬有什么想法，只能由两人私下里自己去沟通解决。
　　不过……
　　司彬和李飞昂的事，还是让顾劲臣大开了脑洞。
　　他代入着试想了下，如果换成他和容修，在工作上遇到这种事情，双方会如何解决，又会是什么心情？
　　从大食堂出来，顾劲臣点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容修这时应该在回父母家的路上了吧，但愿大小狮子碰了面之后不要又撕起来。
　　刚才忘记问了，容修会不会回来和他一起用晚饭。
　　昨晚约好的……一起看剧……
　　准备关微信时，顾劲臣怔了下，看到曾经S大的同学给他推送的新产品，对方目前在做电商。
　　是各种各样的水床。
　　飘忽忽，晃悠悠，颤微微。
　　影帝眉眼微动：“……”
　　李导拜托的事，要不要先试探一下容修的意愿呢？
　　避实击虚，徐徐图之。
　　先哄哄他。
　　一切都是为了戏！
　　*
　　容修答应回家的时候，甄素素正在和乔椒聊微信，想带她去一个姐妹茶会。
　　一听容修说要回家，甄素素也不撺掇了，对乔椒喜悦道：“娇娇，我儿子一会要回家啦！”
　　娇娇是乔椒的乳名，不知多少年没人这么唤她了，这称呼莫名让她心里柔软。
　　自从和太太交好，生活和心情好像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乔椒看来，甄姐的心态很年轻，豁达，大方，让她接触了不少新潮事物，而且，还总给她穿花裙子……总是不经意一句话就让她臊得慌。
　　明明看上去干练又高冷，刚相处时也不这样……
　　相处久了，连“娇娇”都唤出来了。
　　顾家的露台上，乔椒站在檐下阴凉处。
　　像个小女生，被姐姐唤得直脸热，桃花眼儿多了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听甄素素说起了孩子，乔椒有点诧异：“容修一直没回去？臣臣前两天还回来了一趟，陪他奶奶吃了晚饭。”
　　甄素素叹了口气，想那在客厅正坐的老容，换成她也躲远远的。
　　虽是这么想着，但甄素素一下敏|感起来，她也不想儿子给“亲家”留下不孝顺的印象……
　　甄素素连忙道：“哪呀，小修去过我爸那儿了，看望了她姥爷，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老人，就是不张罗回家看爸妈。”
　　“容修很忙吧？姐姐不要责怪他，”乔椒道，“臣臣回来也是陪奶奶的，还跟我说过，容修要开演唱会，还要发第二张、第三张专辑。以前臣臣在国外拍戏，赶上忙的时候，有时半年都不会回家呢。”
　　说着，乔椒压低了声音，胆子也大了，小小声道：“容修是个好孩子，我听臣臣那个意思……平时是不是太严格了？听说，还会动手，那怎么行呢，孩子都三十岁了……”
　　甄素素：“……”
　　噗！顾劲臣跟他|妈妈说什么了？
　　动手……是动手，但是……是对打啊，还不一定谁打赢呢。
　　难不成，顾劲臣妈是在替容修说项？
　　看来自家儿砸表现得不错呀。
　　如果在亲家那边没有好印象的话，乔椒怎么可能这会儿给容修说好话？
　　矮油，都说丈母娘看女婿，一看一个准儿。
　　不过，她俩这是属于什么，互相看对方儿子……
　　话说回来，在甄素素思维认知里，她确实、确确实实没把顾劲臣当成“儿媳妇”。
　　倒是像多了个儿子，或者就是看女婿。
　　顾劲臣是男孩子，甄素素无比清晰这一点，她从没有把女孩子、媳妇子该做的事情强加按在顾劲臣的身上。
　　男孩子就是男孩子，男孩子有男孩子的世界，有男孩子的抱负。
　　何况，有些事情，臣臣可能比某些女孩子做得更好呢。
　　心思细腻，通情达理，知道疼人，其他方面……咳，能看出儿子确实喜欢……
　　甄素素歪靠在沙发上，听乔椒在帮容修说好话，还小心翼翼给她念育儿经，说什么孩子不是打出来的……
　　乔椒的语气里都在心疼容小子，甄素素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看来顾劲臣和她一样，战术布局已经启动了。
　　这是一个长远的持久战，心理暗示不能停，“温水煮青蛙”用在哪儿都合适。
　　“哎，演唱会，容修说有家属团，有内场票。”甄素素没直说，只提了一嘴。
　　并没有开口就邀请乔椒一起去看。
　　毕竟是摇滚演唱会，她怕乔椒突然去现场接受不了。
　　“我已经问臣臣要了呀，他说到时候容修会安排。”乔椒笑道，“容修跟臣臣那么要好，容修的首次演唱会，我作为长辈一定要去看的。不过，老顾就不能去了，我代表这边家属团。”
　　“晚辈瞎闹腾的，你可别跟老顾说，老远的，到时候让他为难。”甄素素喜上眉梢，得意之色掩不住，忍不住笑道：
　　“你能来就太好啦！我们就是妈妈团，那我就替我儿子感谢……妈妈大人捧场了，到时候我联系你……”
　　听到“妈妈大人”，乔椒莫名也感染到了那丝骄傲。
　　她在网上看到过，工体的大型演唱会是很厉害的，不亚于在国内领奖的荣誉。
　　那边，两个女人聊得火热。
　　老容则在远处的茶道台前正襟危坐。
　　高山流水，水声潺潺，老容举着小茶杯，凑到嘴边轻抿。
　　然后，动作像是定格，唇逗留在杯沿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嘴唇都烫红了。
　　你到底给你儿子打电话了没呀，就光顾着自己在那煲电话粥！
　　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容御的动作幅度很大，眼角使劲儿瞟着那边，根本没人来哄他。
　　小刘叔倒是立马凑过来了，来给他添茶水。
　　容御一脸严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已经喝了两壶热茶了，好容易休息一天，午饭没吃，灌了个水饱。
　　老容表示，不想说话，也不想忙工作，哼！
　　*
　　这边，容修午后出家门，一路车速稳定，开车不快。
　　通常情况下，别说三秒了，绿灯倒数五秒他也不会闯，所以回家路上耽搁了时间。
　　大概从奶奶和小雪出事，确诊为PTSD之后，容修就不像小时候玩奥古斯塔、大黄蜂飙车时那般了。
　　高速公路上即使没有监控，他开得也不快，尤其是晚上（……）
　　他对乐队男人们都说过，必须注意交通安全，实在想飙车，想享受速度，不如去玩过山车、卡丁车。
　　历史上出事故去世的摇滚乐手太多了。
　　顾劲臣开车就很狂野。
　　两人在一起时，容修从不让他开车。
　　而且，容修也叮嘱过曲龙和花朵，同行的情况下，尽量不让顾劲臣亲自驾驶。
　　容修恨不得在顾劲臣的副驾驶下面增加个脚刹，准备随时踩。
　　车开进了容家，开过郁郁葱葱的花园。
　　辉腾停在容家小楼时，已经下午两点多。
　　容修进门就笑道：“煮饭了吗，我肚子饿了。”
　　“煮啦煮啦，正好你爸也还没吃。”甄素素说着，给容修使了个眼色。
　　母子二人交换眼神，两双丹凤眼如出一辙，露出无奈又戏谑的笑。
　　家里阿姨们忙里忙外，见少爷回来了，都高兴得不行。
　　厨房里的食材一小时前就备上了。
　　容御那个脸喲，终于能放晴了吧？
　　家里的气氛都紧张一天了。
　　阴云密布的，随时要下倾盆大雨似的。
　　容御端坐在沙发上，声音淡淡的，染着几分隐怒，远远地冷声道：
　　“这可真是亲儿子，回家连一句中听的都没有，进屋就找吃的。”
　　容修来到他面前，端正站好：“爸。”
　　“还知道回来？”容御板着脸，“回国多久了，连个影儿都不见，还知道有个爸？”
　　容修站军姿：“是。”
　　“是什么是？别以为你搞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风风火火，轰轰烈烈，网上全是你们那些臭小子，做贡献没有你们，占用公共资源一个顶俩……”
　　“是。”
　　“哼！”
　　“是。”
　　“……”
　　甄素素端着消暑的水过来，就见父子俩一坐一站。
　　一个诫勉训话，一个表示接受组织批评教育。
　　甄素素不悦道：“你干什么呀，儿子刚进屋，也没歇个脚，你看看，这一头一脑的汗。”
　　老容紧抿着嘴，瞟了一眼身边，“请坐。”
　　“是。”容修上前在他身旁落座。
　　甄素素把水塞容修手里，瞪了老容好几眼，拉着儿子问了几句家长里短。
　　终于气氛缓和了些，甄素素就给父子俩腾出空间，去厨房看吃食。
　　父子俩聊了一会，老容在那说教，容修就坐在一旁认真听着。
　　不管老容说什么，爱听的就听听，不爱听的就左耳进右耳出。
　　顺道说点儿好听的，服软的，表决心的，熨帖的话……
　　——反正，听顾劲臣的，顺毛捋就对了。
　　……嗯，枕边风，最入神。
　　顾劲臣在枕边给他说了好些“学霸台词”，专门打发长辈的。
　　容修记下了不少，都是乖宝宝才会对父母说的话。
　　话是这么说……
　　容修有点说不出口，这辈子他也没跟家里老头说过这种。
　　“您平时注意身体，年纪大了，三餐要应时……”
　　容修一脸严肃，细看，眼底还有一丝纠结。
　　偶尔从他的嗓眼儿里挤出一句半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然，我会担心，在外面，忙工作，咳，会分心，集中不了精神，总惦记家里，我担心您身体，毕竟，人过中年……”
　　听容修挤牙膏似的，容御的眉心一跳一跳的，他看上去也挺纠结。
　　这还是我儿子吗？
　　最近学习强国又有“孝道公益”的视频或答题了？
　　只见老容抿着嘴，唇角细微地抖。
　　像是颇为愉悦，似想笑，又像要开口训人，却又强忍住。
　　以致于，明明呼之欲出，却又强行按下，那感觉，那表情，脸上都有点扭曲了。
　　憋了半天，老容正色道：“净想些有的没的，什么叫人过中年，我属于老年人了吗？”
　　容修：“……”
　　不属于吗，您都过了六十了。
　　“我这是中老年！”老容纠正道，“还有，我没有三高，没有老年病，体检正常，医生都说你老子我是四十岁的体魄！你分什么神，担什么心？没一点儿出息！干工作，就要专心，聚精会神，尤其是开车的时候，必须要集中注意力。”
　　容修眨了眨眼，“是。”
　　“没事儿别老记挂家里。”老容一本正经地说：“干一行，像一行，要全身心投入到艺术工作当中去，没事儿折腾回来干什么？有事儿就联系你了。”
　　容修：“？？”
　　对对，您都对，您是在跟我卖萌吗？
　　还讲点道理吗，我家里还在忙着排练，这是我要折腾的？
　　容修端坐着，腹诽了一万遍。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在某方面……原封不动地随了他爹。
　　如果乐队兄弟们在场，肯定鉴定出结果，和容老猫一样一样的，父子俩简直是复制粘贴。
　　容修不想理他了，不想说话，坚决遵循了爱人提出的“顺毛捋”政策，免得又要撕起来。
　　客厅安静了好一会。
　　容御细细打量了容修一番。
　　去太平洋录完节目，孩子瘦了不少，但更硬朗了。
　　过了三十岁之后，隐隐的浮躁和稚气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担当，一晃就从那个叛逆的大男孩，变成了成熟的大男人。
　　容御收回视线，对他摆了摆手，示意原地解散，放儿子去自由活动。
　　容修对父亲颔首，“我去看看妈。”
　　“多说点贴心的。”容御避开视线不看他，嗓音柔和了些，“你在国外那段日子，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我知道了。”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让您操心了。”
　　说什么老妈睡不着？
　　出国那阵子，容修隔两天就给甄素素发微信，家里什么情况，他全都知道，睡不着觉的是老爸吧？
　　容修洗了手，去厨房帮妈妈和阿姨们端菜。
　　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容修来时已经吃过午饭了，只用了一小碗米饭。
　　菜倒是没少吃，大小狮子都是肉食动物，大快朵颐。
　　大狮子正在吃骨棒，容御喜欢吸骨髓，就爱这一口。
　　小狮子也不遑多让，容修戴着一次性手套，拿着大骨头。
　　容御举着骨棒，淡淡道：“我看有个视频，你还化了妆，怎么还要化妆？”
　　容修一听这话差点噎住，想喝水压一压，结果一手的油。
　　甄素素连忙拿起水杯，往儿子嘴里喂，不乐意地瞪着老容同志。
　　怎么吃饭也不安生啊。
　　甄素素埋怨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春晚男主持人，新闻联播主持人，上镜时都要上妆的，这是对观众的尊重。老容啊，在这一方面，我可比你懂，我忠告你啊，千万别变成了那种老顽固，老思想，瞎掺合。”
　　“我说什么了？我又没说不行。”容御沉下脸道。
　　说他老顽固？简直戳到了敏感处，新时代，新作为，新思想，新征程，新篇章，他怎么可能是老顽固？
　　那不能够啊，决不能够，那是犯错误的。
　　容御想了想，又道：“我怎么不懂，上电视很有讲究的，我的意思是说，还行，支持艺术工作。”
　　然后，老容停顿了下，他觉得，自己表达得还不够丰满。
　　不够彰显他的“新”，也不够炫耀他的“硬”，必须再说出点儿想法才行……
　　于是，老容补充道：“化妆怎么啦，军中硬汉也爱美。我儿子帅气，随我，就算化了妆，也是泥里打滚的汉子！霸气！硬朗！不像老顾家小子，摔打的还不够啊，画完了，白白净净、精精致致的，和你站在一起，就跟个小闺女似的。”
　　容修：“？？”
　　甄素素：“……”
　　这个老不正经的，学会拉踩了？
　　容修：“……”
　　闺女不好，明明是美人。
　　*
　　容修陪父母到了傍晚，相约演唱会之前联系，就从父母家出来了。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顾劲臣从篮球基地出来，比容修早回到了龙庭别墅。
　　到家时，乐队兄弟们正在地下室疯狂排练。
　　顾劲臣带了啤酒饮料、薯片虾条、香肠烤鸭等等不少零食回来。
　　往常，顾劲臣带零食回家，都不会直接送到地下室。
　　一来，怕弄油了设备，二来，他很少会去乐队工作的地方打扰。
　　今晚破天慌下来了，隔音门敲响时，白翼一打开门，就闻到了香味。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天使啊！
　　“这么早就回来啦？！”白翼接到好吃的，“太香了，烤鸭啊，兄弟们！”
　　兄弟们正好都饿了，扔下乐器，过来分食。
　　“容修还没回来，你在这跟我们玩吧。”沈起幻拿到了一只鸭腿。
　　“是啊，顾大哥，我们演唱会的新作品，好些你还没听过。”聂冰灰说。
　　顾劲臣笑着看大家吃东西，就说要上楼冲凉，他要准备一下，晚上给大家煮好吃的。
　　白翼还听说，大臣臣一会要给他包虾饺……
　　这个高待遇……也太幸福了吧？！
　　……也不怪白翼没有意识到更多。
　　毕竟过去二十年，他面对的都是魔王霸气四射的“高压政策”，还从没有对付过顾影帝的“怀柔手段”。
　　而沉溺在美食和幸福中的男人们，也没有注意到，顾劲臣在旁边的地下小仓库转了一圈，从工具柜里找到了一个卷尺出来。
　　在仓库里，顾劲臣还看到了，当初他送给容修的永生玫瑰熊。
　　虽然给塞在地下仓库里，但很明显，容修把它打理得很好。
　　用一块红色的真丝布料包裹住，顾劲臣看得清清楚楚，布料上绣着龙和凤。
　　大多用作婚嫁的布料。
　　还真是中西结合。
　　当时容修是以什么心情，用这块红布把它包裹住的？
　　记得分手的时候，容修失去了新晋乐队奖，这个礼物送得不合时宜，似乎激怒了容修。
　　他以为，这只玫瑰熊，早就被容修处理掉了，就算卖二手，也能卖四万块左右吧。
　　不过，他知道，容修不会卖掉，顶多扔掉罢了。
　　但他没想到，这只玫瑰熊，会藏在这里，还用一块红丝绸盖住了。
　　“刀子嘴，豆腐心。”顾劲臣低喃了一声。
　　还是装作没看到好了。
　　顾劲臣拿着卷尺，从仓库出来，和兄弟们打了招呼。
　　送零食的天使离开地下室之后，乐队男人们吃饱喝足，比饿肚子时排练得更卖力了。
　　*
　　顾劲臣拿着卷尺上了楼。
　　洗澡外加清洁工作，半小时从浴室出来后，整个人被热气熏得粉扑扑，桃花眼儿迷蒙蒙。
　　也顾不上休息，就拿着卷尺去了书房。
　　数据一定要精准到毫米才行。
　　所以，容修回家时，看到玄关的皮鞋，就没去地下室，径直上到三楼。
　　顾劲臣不在卧室里，露台也没有。
　　见书房半敞着，容修推门进去。
　　然后，他就看到这样一番景致……
　　顾劲臣匍匐在地，按着拉出的卷尺，似在测量地面。
　　那是去年堆放杂志床的地方。
　　月白色真丝睡衣敞开着，衣角撩到腰上，露出的背脊柔软下陷一个流畅弧度。
　　听见身后动静，顾劲臣扭头。
　　就那么微侧过脸，用上挑的眼角看过来。
　　趴在地上的姿势，嘴上还咬着一支铅笔，像极了一只叼着猎物、目色撩人的白豹子。
　　容修眼神一黯：“你在做什么？”
　　顾劲臣：“……”

第581章 晋江文学城:哪儿想了
　　听见门口动静，顾劲臣拿着卷尺，在地上趴伏着，扭过头，掀到腰上的衣角抖擞着，浑身透着热水熏出的粉。
　　对上容修目光的一瞬间，脸就腾地泛了红。
　　容修以为顾劲臣会晚回来一会。
　　顾劲臣好像也这么以为。他以为容修会在父母家多留一会儿，至少要到天黑才会回来。
　　两人都没想到，他们都提前回家了。
　　明明在家里，却莫名有种不期而遇的新奇感。
　　尤其是正在地上打滚的时候。
　　顾劲臣心里还在想，什么形状的水床更适合两人喜欢的姿势……
　　想这些的时候，没刻意控制那羞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一扭头，就被喜欢的人撞个正着。
　　容修穿着外出的一身正装，高定的衬衫西裤，绅士先生时尚英俊。
　　顾劲臣穿着真丝睡衣，正在地上打滚。
　　一个缭乱，一个正式。
　　这一对比，顾劲臣的小脸儿更红。
　　一时间没回过神，顾劲臣张了张嘴，铅笔“啪嗒”掉在地上。
　　腮边还不知在哪儿蹭了灰，像小白猫儿的胡须。
　　容修注视着他，嗓音平静，“我不是说过，书房有潮气，凉了腿，会风湿。”
　　眼底却隐有一簇火焰，悉数泼进烈酒里。
　　容修说着，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按住他手中拉开的卷尺。
　　怕他割伤手指般，拿过去收了起来
　　金属尺自动回缩，末了“唰”地一声。
　　顾劲臣一激灵回过神，容修手臂已揽住了他的腰。
　　容修没再说话，稍一使力，顾劲臣就觉脚离了地。
　　以为容修是要扶他站起，却不成想，他刚直起身，旋即眼前天颠地覆。
　　容修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顾劲臣轻叫一声，扑撞在他胸膛，瞬间软了腰，这才喃问了声：“你回来了。”
　　容修抱着他出了书房，进了主卧，来到沙发边，转身坐下来。
　　顾劲臣坐他腿上，仰着头，迎来一个极其温柔的吻。
　　容修掌心烫人，紧贴在他发凉的背脊，渐渐往上，而后轻捏住他后颈。
　　沉默而又默契，给予和接受。主卧内唯有津水声，顾劲臣软着身子，挂在容修怀里不挣扎。
　　心跳如此剧烈，每每贴近，碰撞，就似烈酒浇在烈火上。
　　“不听话，不是说过地上凉么，刚才在做什么？”
　　良久，容修松了松手臂，大掌焐热了他发凉的背，从真丝睡衣里挪出来。
　　然后，容修的拇指擦去他腮边一抹灰，揉揉他头发。
　　顾劲臣搂着他脖颈，笑道：“量个尺寸，说好的要装修书房，你答应可以由我动手设计，DIY家具，你以前亲口答应的。”
　　容修怔了下，凤眸弯起愉悦的弧度，轻笑应他：“对，答应了，随你怎么做。”
　　而后，容修顿了顿，笑道：“我们一起。”
　　两人都不是专业，自己做的家具，肯定不比大牌家私舒适。
　　容修对“家”的要求很高，但还是答应了下来，不是随口哄人的。
　　顾劲臣真的开心，喜悦顺着四肢百骸涌上心尖，他跨坐着，与他面对面，两人深深对视着。
　　容修扶着他那一把掐的窄腰。而顾劲臣紧抓他肩头，刚在浴室准备许久，里外经不住撩拨，腰腿酸软直不起身。
　　于是顾劲臣放松了姿势，趴伏在他怀里，侧脸贴他耳底，交颈私语般与容修说话。
　　“回家见到你父亲还好么？”顾劲臣问。
　　“还好。”容修简单带过。
　　他当然不会说，你尊敬的容伯伯，把你当成了精致漂亮小闺女。
　　见容修不多聊，顾劲臣的话题也转得快，“今天，在篮球地基，张教练和我聊起你。”
　　容修也没多想，就问：“说我什么？”
　　“聊到你之前拍的《猫吉祥》，他说，你演得很棒。”顾劲臣说，“看不出一点儿业余。”
　　容修扬了扬下巴，“当然，我不是和你学习了么？影帝言传身教，哪有业余的道理？干一行像一行，也算是我的副业。”
　　顾劲臣唇角勾起，在他耳边吐息：“专业得很。”
　　容修：“……”
　　“很棒。”
　　“嗯。”
　　轻飘飘的一声。
　　给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顾劲臣不再夸，话风又是一转。
　　顾劲臣坐了坐直，“这两天，李导大概会联系李飞昂，李导没时间，我可能要约见一下。”
　　这在容修的预料之中。
　　不等容修说话，顾劲臣又道：“会避开司彬，要约在基地外头，找个僻静处。”
　　容修点头：“嗯。”
　　“不介意？”顾劲臣深深凝视他，“直觉来看，李飞昂是弯的，还是上面的，不会有麻烦？”
　　容修的掌心扣着他背后，唇角居然挂着笑，“什么麻烦？上面的，反而安全，不敢对你有歪心思，清静得很。”
　　顾劲臣：“？”
　　顾劲臣眉心微动，诧异且好奇：“为什么？”
　　容修沉默片刻，似经过了深思熟虑，“谁能hold住你？上面的，心里有数，压不住。”
　　两人贴着面，唇在纠缠间喃语，顾劲臣细琢磨了下，不禁笑道：“你……在自夸？”
　　容修嗓音深沉：“你觉得呢？”
　　“我哪儿知道……”
　　“你不知道？嗯？不知道？”
　　“……”
　　大手紧揉他背脊，像要将人揉进骨髓，那种热烈而又矜持的暗示，叫人急迫又发疯。
　　顾劲臣真真儿受不住了，抓着容修撑坐起来，迷蒙着桃花眼儿，他想说，夜里早点儿上楼来，却没说出口。
　　话到嘴边，顾劲臣扭开了脸儿，转而变成了别的……
　　“我得下楼去煮饭了，我答应小白的，准备一些他爱吃的，医院伙食不好。晚上我俩一起跟他说……”
　　容修：“……”
　　有什么好说的，还讨价还价？
　　直接架起来送走。
　　不过，容修没反驳他，好像更关注别的……
　　容修掐着他腰，眯了眯眼，端详了他一会。
　　刚才进书房就注意到了，容修在他耳底轻声问，“刚才在浴室很久？”
　　顾劲臣：“……”
　　热气冲进耳廓，像低音提琴勾在耳边，臊得他脸热心跳。
　　他知道容修问的是什么。
　　顾劲臣眼睛发红，热度从脊梁往下窜，坦白应他：“嗯。”
　　“先把老白送回医院，”容修语气多了几分正式，“晚上等我，十二点之前。”
　　顾劲臣屏住呼吸，“嗯……”
　　约了？
　　容修主动开口和他约时间？
　　容修侧过脸，唇在他耳朵上厮磨：“训练累么？”
　　顾劲臣摇头，“不。”
　　容修：“想在书房？”
　　“……不是，我刚才就是量一下，长宽高。”
　　“更喜欢卧室？还是琴房？”容修又问。
　　顾劲臣臊红了脸：“都行……”
　　容修：“真的想了？想要？”
　　顾劲臣：“……”
　　手掐住那两丘肉，容修叼住他耳垂，低音炮撩人，“哪儿想了？这里，还是心里？”
　　顾劲臣：“……”
　　“嗯？”
　　“你别问了……”
　　这可真是羞煞了人。
　　顾劲臣蜷着身子，声儿都是抖的，脸直往他颈窝钻，还是乖乖应了，“都有。”
　　“真的？”容修眉眼带笑，深深凝视着他。
　　这就被取悦了。
　　不光是身体。他能感觉得到。
　　就像当初的“抚摸缺乏症”，其实心理需求的因素更大，只有深爱才有。
　　大概就是从大马那次乌龙，容修开始更重视并珍惜爱人花的心思和时间。
　　学会了满足对方的需求和期待。
　　学着抚慰对方的心灵，尽量给出更加清晰的回应，不让他白白折腾一场。
　　也学着满足自己。
　　想得到。
　　想要的更多。
　　于是名为“克制”的锁链松动，当啷落地，震得一颗心柔软地颤，情意汹涌而出。
　　也掀开了那块遮眼的红布，看到他就在眼前，想看到，想看到更多。
　　……
　　但也意味着，将会看到其他更糟心的……
　　就像容修之前想到的那句：
　　天堂不远，前提是忍住折磨，先经过地狱。
　　面对家里的二崽子，魔王捏碎了拳头。
　　*
　　要把热血沸腾的二崽子送到医院去，不亚于小孩断奶，或初次把儿子送到幼儿园。
　　这天晚上，容修去地下室，和兄弟们一起合作了《家园2》片尾曲。
　　这次乐队配合十分成功，白翼撒了欢地玩贝斯。
　　爵士酒吧的突击排练起到了作用，完全达到了容修预想中的效果。
　　乐队只和了两次，容修就把兄弟们从地下室带了出来。
　　从地下室爬上来，重见天日时，大家看见，客厅大电视正在播放国外乐队演唱会现场。
　　开放厨房一片暖光，闻到了菜香味。
　　餐厅桌上摆着食材，顾劲臣已经准备好了饺子馅儿。
　　白翼一眼就看出来了，果然是要蒸虾饺啊！
　　男人们兴奋地围过去，一起包饺子，白翼尤其高兴，还唱起了歌。
　　这晚烧了不少菜，龙庭别墅一片欢笑。
　　吃饭时，大家热闹地聊排练，聊歌曲，聊工作。
　　沈起幻还对顾劲臣聊起了李飞昂。
　　上次去室内情景喜剧的片场，兄弟们看到李飞昂拍戏的场景。
　　顾劲臣和容修对视了一眼，顺着话题往后聊。
　　然后不知怎么，话题一转，聊到了白翼的生日。
　　生！日！
　　白翼矜持地抿起了嘴：“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大家都还记得我的生日呢？”
　　兄弟们：“……”
　　废话！
　　刚才包饺子时，是谁一直唱《生日快乐歌》，唱完了中文唱英文。
　　顾劲臣问：“生日想怎么过，想好要什么礼物了么？”
　　白翼一懵：“礼物？”
　　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当即一盆冷水：“在大马的时候，我们不是给你发红包了么？”
　　白翼：“对了，好像是有这么一码事。”
　　容修：“什么叫好像，你还买了个不着调的贝斯。”
　　白翼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太久了，我还以为是去年的礼物。”
　　“还不到一个月，什么叫太久了？”容修发火，随即就感到，腿被怼了一下。
　　顾劲臣抬手，放在容修膝上，笑道：“那，小白，你就说说，有什么生日愿望？”
　　容修垂眸看了一眼，忍住发作，没再吱声。
　　忍住，消气，别动干戈，免得节外生枝。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和谐、顺利、圆润地，把白老二送回医院去。
　　医院必须得回，老老实实按照“伤情鉴定”住院，否则赔偿协议出了问题，白二的那一顿揍就算是白挨了。
　　钱是小事，面子是大，那拨人刚好不服，别到时违约，让敌人得意。
　　冰灰往嘴里塞虾饺，囫囵问：“二哥不买车了吗？老奥迪已经处理掉了，买了车，就当生日礼物了。”
　　沈起幻稍有顾虑：“那也得等赔偿金到位，时间可能要晚一点，生日当天……肯定赶不上了。”
　　容修点头赞同，没车确实不方便。
　　车库里不是没有，除了辉腾和库里南，还有奔驰大G、保时捷“怕哪摸哪”。
　　一辆是顾劲臣送给他的，一辆是哥嫂送的。
　　一码归一码，容修可以掏钱给白翼去买新车，但他不想分享礼物。
　　“那几个坏人，真的能给赔偿金？”崽崽仍不敢置信，“真的够买一辆车？”
　　“只多不少，”容修说，“你二叔的伤情鉴定，不轻。”
　　必须的。要不是“鉴定”弄的很重，容修也不会这么急着把白二送走——又不是精神病患者，那么急着关到医院去干什么？
　　沈起幻：“群殴，团伙犯罪，刑事案件……鉴定重一点，律师坑狠一点，七八个人，百万上下没问题？毕竟老大说了，我们这边的谅解书，可不是那么容易出的。”
　　就这样，聊到了“生日礼物”。
　　既然是过生日，当天吹蜡烛，仪式感，都要有，也肯定要有礼物，图个吉利。
　　容修不是没想过，就算乐队现在流动现金不多，他也可以拿私藏。
　　顾劲臣已经打开了话题，只要顺着说，把白翼哄到医院去，就大功告成了。
　　这么想着，容修看了一眼腕表，像是故意要让白翼注意到它。
　　这是容修代言的“理查”，唤做“米勒”也可以。
　　又被称为“亿万富翁的入场券”，死贵死贵的手表品牌，真的是“死贵”的那种。
　　这块手表，是容修在接代言之前就收藏了的。
　　他还有一块差不多的，霸道硬朗，嚣张外放，顾劲臣戴不太合适，和麒麟臂倒是还蛮搭配。
　　可是，白翼似乎只沉浸在新车当中，完全不理会容修的手腕上戴了几百万……
　　大家都知道，赔偿金还是没影儿的事，搞不好对方一拖再拖，拖到年底也说不定。
　　于是，白翼沉思一会，道：“其实，我以前一直想啊，如果能去欧洲玩一玩……”
　　“欧洲？”容修微愣。
　　白翼该不会是想……过生日去一趟欧洲游玩？
　　“是啊，在监狱里时，我就想啊，世界那么大，我想去康康。”白翼说，“那年我二十六，在里头过生日时，许了一个愿望……”
　　容修眼眶一热：“嗯。”
　　这是一种渴望自由的情怀。
　　所以是许了一个希望去旅游、看看世界的愿望？
　　令人动容。
　　容修心里不好受。
　　于是，光顾着心疼兄弟，完全没注意到，白翼的那两只大眼珠子咕噜地转。
　　很多问题，也一瞬间屏蔽了。
　　诸如：去太平洋一个月还不够么？你什么时候有这个雅兴了？去欧洲不用坐飞机吗，你不是飞机恐惧症吗？
　　容修心里盘算着，录完专辑之后，除了小渡家的演出，倒是会有一段时间的空闲……
　　容修看了一眼顾劲臣，两人交换了信息。
　　如果白翼实在想去，就找个时间，给乐队定个假期，一起出去旅行……
　　然而，还没等两人开口——
　　白翼接着道：“关于去欧洲看一看，有一个大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什么问题？”容修问。
　　“那还不好办，近水楼台，”沈起幻想起重点，点拨到，“顾劲臣就是从欧洲留学回来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他。”
　　“这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啊，关乎于当年我许的愿望，”白翼一本正经地说，“我一直想问一问去过英德法的大佬们一个问题……”
　　顾劲臣颇感兴趣：“你问。”
　　白翼：“你们去欧洲的钱是打哪儿来的？”
　　顾劲臣：“？？”
　　乐队男人们：“……”
　　“我当时就许了个愿，如果我有去欧洲旅游的钱就好了，后来我想了一下，主要还是钱的问题。”
　　白翼说着，咧嘴一笑，“所以说，礼物什么的，能兑换现金不？”
　　容修：“……”
　　操。
　　容修张了张嘴。
　　这才反应过来，特么刚才是在跟我卖惨？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自由的愿望呢？
　　我跟你聊情怀，你跟我谈钱？
　　原本，容修和顾劲臣盘算着，先跟他聊一聊“生日礼物”，哄一哄白翼。
　　然后，跟他约定，等赔偿金下来，到时不管钱够不够——不够容修给他填补上，带他去买一辆能配得上“京城小伯顿”的好车。
　　如此引诱对方，一商量，一讲条件，让白老二意识到，马上回医院的重要性，他就会自愿回医院了……
　　嗯，想法是好的，不过，没成想……
　　白翼简单粗暴，直接表示，不要赔偿金了。
　　一百万？不！要！了！
　　顾劲臣：“？？”
　　是的，在顾劲臣的悉心引导之下……
　　白翼表示，乐队正需要钱，他要把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账的赔偿金充公，百十来万，不要了。
　　这还没完，白翼说，钱不要了，生日得过，礼物得有，生日礼物折现。
　　可能是……学霸和学渣，实在不对路，引导也没用。
　　总而言之，白翼要钱，去买个小强，什么赔偿金，跟他没关系。
　　容修：“？？”
　　你脑袋有什么大病了吗？小强什么鬼，国产SUV？五万块？
　　于是，不知怎么，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
　　容修像是不可置信，确定般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你说你要什么？”
　　白翼从烟盒里抽了个烟，没有点燃，只叼着，邪魅狂狷地说：“小强。”
　　买个小强的话，过生日那天，他就可以开上新车了。
　　这个礼物有点……
　　容修看了看兄弟们，又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白翼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礼物”？还是不知道其他的、更值钱的东西？
　　于是，容修就给他展示了他的手表，又聊到更牛逼的贝斯，频频给他提示……
　　最终的最终，白翼还是那句话：“小强。”
　　“屁小强，这点儿出息。”容修沉着脸，让他重新想。
　　沈起幻强忍住笑：“你再好好想想，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儿。”
　　顾劲臣坐在旁边，一边安抚着要发火的容修，一边直给白翼打眼色。
　　白翼闷头想半天，在容修的瞪视之下，看上去就要哭了，低头咕哝了一句……
　　顾劲臣起初没听清，但他发现，容修已经气笑了。
　　总而言之，赔偿金什么的，不管一百万，还是两百万，白翼说，他不要，他也不等，偏要过生日当天，就能有个生日礼物。
　　白翼说，他知道乐队的资金不足，眼下都砸在《极限生存》里，他喜欢SUV，所以买个便宜的。
　　小强就很好，他要买小强，又大，又省油，经折腾，耐操。
　　“滚蛋！我看你像个小强。”
　　容修气得扬了下手，差点把手里的筷子当成飞镖丢在白翼的脸上。
　　白翼立马闭上了嘴巴，闷头吃饺子。
　　容少校脸上笼着一层寒霜，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顾劲臣摁住了。
　　容修盯着顾劲臣——是不是任性？你还说他不是任性？
　　这就跟经过玩具店时，非要买个玩具的小孩差不多，家长说什么“改天过来买”，他嚎哭着说“不行”，撒泼打滚，偏要现在就买……
　　顾劲臣紧抓着他的手，轻眨了眨眼，不让容修对小白发火。
　　容修就没骂出口，放下手里的筷子，指了指白翼叼着的香烟，口中话锋一转：“烟盒上写了，戒烟有利于健康，你没看到吗，怎么还没戒掉？”
　　白翼眨眼：“是啊，暑假作业本上还写了，暑假愉快，看到了，可是能愉快吗？”
　　容修：“……”
　　终于按捺不住了，容修霍地站了起来，直奔白翼而去。
　　魔王浑身冒着要把小强踩死的黑气。
　　紧跟着，餐厅就传来嗷嗷一阵大叫。
　　别以为不要赔偿金，就可以不回医院了。
　　张南赵北赶到的时候，白翼老老实实坐在大客厅的沙发上。
　　比板寸稍长些的头发支棱着，嘴上还叼着那根烟，只不过已经九曲十八弯了。
　　白翼拉着顾劲臣的衣角：“苍天啊！大地啊！臣臣啊！我不回去！我不想关在医院里！”
　　容修坐在沙发上，轻啜一口咖啡：“呼天抢地都不管用，礼物可以有，医院必须回。”
　　顾劲臣也没求情，来到赵北面前，让他拿上给白翼带到医院的零食袋子，里头还点儿零用钱……
　　眼看着，张南赵北两个壮汉，迎了上来……
　　白翼扑过去，抱着容修的胳膊，可怜巴巴：“我就是想留在家里练个琴，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呀，在你的心里，到底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好兄弟？”
　　怎么看都不像要被送去就医，而是要被大魔王卖到青|楼去了。
　　容修勾唇：“好兄弟？好兄弟就是你二|逼多年，我还不离不弃。”
　　白翼哽住：“……”
　　沈起幻强忍住笑：“老大还这么管你，就是因为把你当成好兄弟，不然他管你死活？”
　　崽崽眼睛发红：“二叔，安心上路吧。”
　　白翼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张南赵北架了起来。
　　白翼大喊：“可是，我身体确实没事啊，一点关系没有，不用住院……”
　　“没关系？你还想要礼物么，”容修淡淡道，“刚才我答应你的，要不要我收回？”
　　一听这话，白翼呆了呆，立马老实了，小强还是要的……
　　是的，这是乐队兄弟们都知道的一个法则。
　　小时候，爸爸妈妈告诉我们，一句对不起，接下来，就是“没关系”。
　　但是，在魔王这里行不通，老大教导大家的是——
　　抱着“没关系”的心态做事情？那就只有对不起了（……）
　　白翼就这么被张南赵北一左一右护送着带走。
　　一行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白翼被塞进了张南的车里。
　　关车门时，还听白翼大喊了一声：“我胡汉三很快就会回来的！”
　　*
　　就好像当别人家的孩子许愿，想要一个奥特曼的时候，自家孩子却说想要一块橡皮泥……
　　容修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顾劲臣就笑，也许他是想自己捏一个奥特曼呢？
　　容修：“……”
　　“所以说，人各有志，别人想要什么奢侈名表，但我们家小白只想要小强，你不要骂他。”
　　浴室里，顾劲臣抬手帮容修解衣扣，安抚地对容修说：
　　“由此，也能明白一个道理，不要给孩子灌输所谓的伟大的、高尚的理想，还是按天性来吧。”
　　容修：“……”
　　这种育儿道理是怎么回事，小白是我们的崽儿吗，你在管教儿子吗？
　　那个气死人的二崽子，他三十三岁了，他还是小孩儿吗？这是要给他气死！
　　歌王和影帝夫夫俩，根本不可能让“京城小伯顿”开一辆顶配五万块的小强上路……
　　于公于私都不可能，这直接影响身价。
　　换言之，也会影响乐队的演出报价。
　　反正，容少校表示，再也不想听到“小强”两个字了。
　　浴室里，聊完了白翼的事，同时安静了一会。
　　今晚在餐桌上，提到了“礼物”，顾劲臣就有点走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容修没问，顾劲臣也没提。
　　两人赤条条站在淋浴底下，一起冲了凉。
　　水声中，顾劲臣又对容修提起了《猫吉祥》，顺理成章的，就聊到了今年的贺岁片……
　　直到这时候，容修还没意识到什么……
　　与顾劲臣一起回顾往事般地，聊了聊当初一起在长城拍摄时的时光。
　　容修吻得狠，没在顾劲臣颈上留痕迹，却把人托抱起，吻在篮球背心能遮住的地方。
　　更隐秘，暧|昧，红得不像话。
　　容修的指尖顺着顾劲臣下巴，逐渐移到他的琐骨下，过程缓慢，令人焦灼。
　　身上被撩起丝缕的痒和热意，顾劲臣感觉晕眩，小喉结忍不住滚动。
　　指尖停留在顾劲臣心口，容修露出一丝兴味儿，忽然问：“司彬的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痕迹？所以打球时，该露的，都没露。”
　　顾劲臣瞳孔一缩，给他打沐浴露的手顿在他胸膛，控制了几秒，“容哥，你脑子里，在想别人的身体？”
　　容修捏住顾劲臣下巴，眼底带着笑意：“我是说，他在篮球背心的里面，还穿了一件短袖紧身衣，和你相比，裹得格外严实。”
　　顾劲臣微怔，难道容修是在暗示，他或许也该那么穿？
　　然而，接下来就被容修否定了。
　　“看上去怪怪的，打篮球没个打篮球的样子，换成在军营里，光着膀子下泥汤，他要是这样，一天得挨八遍打。”容修说。
　　顾劲臣：“……”
　　谁打，你打吗，容少校到底是有多看不惯人家啊。
　　细腻丰富的泡沫笼罩两人，像两条湿滑的鱼，在袅袅热气中摆尾。
　　顾劲臣将沐浴球放在他手里，勾住他脖颈吻他。
　　容修搂住他，手掌绕到他身后给他擦背。
　　“小东北调侃过，”顾劲臣笑，“司彬当时说，因为要和我同框，对比起来，怕显得皮肤黑，不好看，就遮上些，穿得多了点。”
　　容修眼底燃了一团火，勾唇轻笑：“是么，和你站在一起，怕不好看？那他应该再戴个头套。”
　　顾劲臣：“……”
　　好毒舌，不知如果对方听到，会不会也想去找上吊绳。
　　这个男人啊……
　　可他要不这般，就不是容修了。
　　热水冲散了沐浴露的泡沫，顾劲臣滑溜溜挂在他身上，“容哥在夸我好看？”
　　雾气中，容修没有回答，他伸胳膊拿来浴巾，松松裹住顾劲臣。
　　随后拦腰抱起顾劲臣，出了浴室直奔大床。

第582章 晋江文学城:是个馅饼
　　容修早晨六点醒来，下床时将被子掖了紧。
　　顾劲臣窝在被子里，半张脸露出来，桃花眼儿颤了颤，睫毛浓密，濡湿。
　　听见身旁有动静，他问容修几点了，而后担忧道：“你说，小白临走喊的话，会不会是真的，他会跑回来？”
　　“有本事就试试。”容修穿一身夏季运动服，站在穿衣镜前，往手上戴了护腕，又戴了运动护目镜。
　　容修说完那话，其实心里也没底。
　　好在张南他们在医院轮班监督陪护，白翼再能作妖，他还能干得过侦查四小？
　　“没事，等闲下来，我亲自去看着他。”容修说。
　　嗓音淡淡的，要是白翼听到，估计会打个哆嗦。
　　容修来到床边，在顾劲臣身边坐下，“你再睡一会，我让丁爽买饭过来了，吃完再去篮球基地。”
　　顾劲臣从被窝里支撑起来，观察着容修的表情，“小白买车的事……”
　　昨晚两人商量了一下，结果容少来了脾气，他说，宁可让白翼出门用跑的，也不可能让DK贝斯手开个小强。
　　但是，已经答应下来了。
　　白翼将没影儿的赔偿金充了公，条件是“生日礼物”当天到位。
　　给小白买一辆车，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么想着，顾劲臣委婉地说：“如果乐队资金周转不开，我这边现金还够用……”
　　“不用，我想办法。”容修倾身接近过去，撩起他额前发丝，“只是挪用一下。”
　　顾劲臣微愣：“你要挪用谁的？”
　　“你猜。”容修吻他额头。
　　话是这么说，却根本没给聪明的大影帝“猜一猜”的时间和机会。
　　“我想吻你。”容修说。
　　顾劲臣：“？”
　　须臾的愣住，顾劲臣点了点头。
　　手掌扣住他脑后，容修倾过身，两片唇落在顾劲臣的额头，很轻地印了上去。
　　专注，迷人，而又温柔，像是没有情|欲的一吻，干干净净。
　　而容修的呼吸却重了，唇贴在他额上，良久才离开。
　　“忙你自己的事，我这边你别操心。”
　　容修看上去愉悦，眼睛弯起弧度，大手揉揉他的头发，“再睡一会，吃饭我喊你。”
　　随后，他起身站在床边，似微笑调侃，却带着仪式感，颔首道：“顾老师，您休息，我去忙了，工作顺利。”
　　顾劲臣“哦”一声，望着容修的背影。其实也没心思再去猜“钱”的问题，他在想，容修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吻额杀”？
　　容修……
　　是不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待这份感情。
　　那些相处时不经意的小动作，以及流露出的细微情感，都让顾劲臣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同。
　　具体也说不上哪儿不同。
　　除了夜里欢好交颈抵耳说情话，大多相处的时间里，他仍旧与他相敬如宾，很少亲昵，日常还会说敬语……
　　连稍微亲密一点的接触，像亲额头这样子，也要事先知会一声。
　　其实，不知会还好，这一知会就……
　　彼此间准备一番，着了慌，臊了脸，本该是随意的亲近，自自然然，清清白白，偏生染了一丝色情来。
　　尽管偶尔还是会客套，矜持，显得疏离，与从前没多大不同，但在容修的身上，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改变，且随时光沉淀而愈发浓郁了。
　　忽然之间，叫人有点扛不住。
　　顾劲臣捂着发烫的额头，似乎还留存那唇的温度。
　　人，到底会不会变呢？
　　一生会变多少次？
　　好想知道，他爱的这个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陪着他，好好地活，细细地看，慢慢地老。
　　*
　　容修下楼时，兄弟三人都一身运动服，准备开始体训。
　　从这天开始，乐队正式进入演唱会“十五天倒计时”。
　　——只有十五天。
　　牵一发而动全身， DK一个演唱会，身边人基本上都动了起来。
　　还通知了希望学校那边。
　　孩子们在演唱会上也要表演一个小节目，此时正在音乐学校里紧急排练。
　　只是开场时的一首童谣小曲。
　　这是商宇贤的提案。
　　商董说，可以没有宣传，现场不用介绍，但孩子们一定要有镜头，为将来希望学校曝光做准备，也为慈善通稿积累素材——
　　早晚会被爆料，或早或晚。
　　关键就在于怎么拿捏，到时不能陷入被动。
　　不管被吹被黑，说是临时起意的炒作也好，沽名钓誉也好，直接甩出曾经的新闻和照片，“多年默默做慈善”的实锤力度就会更大，堵住对家的嘴。
　　他们这些“玩脑袋的”，总是想得更复杂一些。
　　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布局，为将来做铺垫罢了。
　　为此，参商夫夫还在会议上开了一个玩笑。
　　参朗抚掌：“商董运筹帷幄，考虑得还挺长远。”
　　商宇贤微笑：“这叫call back。”
　　……
　　话说回来，对于DK这种“现场型乐队”来说，演唱会当头，容修坚持在FerryNo.6演出的好处立竿见影。
　　演唱会要用到的大部分歌曲，乐队都在小渡家现场演出过，再不济也认真排练过。
　　而几首新专辑的歌曲，也早就拆分、分段练习过了。
　　还选了不少的翻唱，都是粉丝们期待的经典曲目，乐队配合方面完全达到了现场水平。
　　所以，DK不怕演唱会，不怕玩现场，也根本不用怎么“临阵磨枪”。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要将每首歌都过几次，保持每天至少排练一次。
　　——唯一的风险，就是贝斯手不在。
　　等白翼出院，大概只有三四天练习时间，然后直接去工体正式彩排。
　　这很冒险。
　　换成别的新晋乐队，很可能会因为排练时长不够，导致配合出现问题。
　　好在白翼不是乐队新成员，而且临走时拿上了贝斯，可以在病房里进行不插电练习。
　　在乐队荣誉和成员健康之间，容修选择了后者。
　　他相信，白翼可以做到。
　　……然而，白翼似乎并不这么想。
　　什么叫团队？
　　什么叫band？
　　——配合，默契，合作，集体。
　　一个人搞毛啊？
　　自己闷头爬格子，瞎几把练习，如何超越乐队平时的现场水准？
　　二哥心里门儿清，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团队，他都认得清。
　　因为重视，所以惶恐。
　　工体演唱会，是少年理想。
　　白翼躺在病床上，像挨了当头一棒。
　　*
　　这天上午，容家小楼里。
　　甄素素在瑜伽室吊嗓子，破天荒地收到了容修主动发来的一条微信。
　　看到信息时，甄素素有点懵。
　　紧接着，她便乐得花枝乱颤，只见信息上写——
　　“母后大人，儿臣即将征战沙场，奈何军中粮草不足。太子妃亦是日夜操劳，儿臣不忍爱妃以私房嚼用周济。故，儿臣叩求母后，望母后助儿臣一臂之力，来日定将归还。”
　　甄素素可太开心了，赶紧给儿子回复：
　　“吾儿莫怕！母后已通知下属，助你一臂之力，补充军需粮草，望我儿凯旋！”
　　于是，十二时辰后，太子殿下收到了钱庄发来的飞鸽传书（……）
　　银票转账：￥3000000.00
　　*
　　下午的时候，顾劲臣请了假。
　　从基地出来，花朵开车，把他送到了Mercy商务会所。
　　这是顾劲臣挑选的地方。
　　容修之前“堂会”在这儿办的，这里注重隐私，两人都认识老板。
　　私下与人约谈，订酒店见面肯定不妥，约在这儿，大概也是让容修放心。
　　娜娜带顾劲臣来到一个偏僻的国风雅间。
　　顾劲臣的身后是花朵、曲龙，还有一名李里的助手，以及选角副导演。
　　李飞昂到地方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
　　李飞昂从没有签过公司，没有经纪人，连个人工作室也没有。
　　昨晚，李导亲自打电话，直接打到他的手机上，李飞昂甚至以为对方是个骗子。
　　接到李导亲口说的“面试通知”，李飞昂站在原地半晌，才突然地缓过了神。
　　听李导说，竟然是顾老师的推荐？
　　为什么？
　　他想，那天在爵士酒吧，与顾劲臣初次见面，过于紧张胆怯，再加上司彬的关系，他当时有点心虚，表现不好，好像并没有和对方说几句话。
　　李导的片邀，他不是没想过要婉拒。
　　听到电影片名的一瞬间，李飞昂的第一反应就是，司彬正在《一飞冲天》剧组里。
　　但是，他无数次试图张口，都没能对李导说出拒绝的话。
　　不因为别的，而是作为一名演员的职业嗅觉、本能需求和专业素质——
　　这是一部好片，由真实人物事件改编，恒影出品，国际大导演，国际影帝……
　　太难得的机会。
　　任何小演员都不会拒绝这种机会。
　　何况，只是通知面试，并没有确定一定会录用他，到时候还要试镜。
　　哪怕只是试镜，也是学习的好机会。
　　如何才能开口拒绝？
　　更不能驳了大导演的面子。
　　所以，李飞昂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并听从李导叮嘱，暂时保密，没有当即对司彬透露这件事情。
　　彻夜未眠，辗转反侧，李飞昂始终觉得，这太不现实。
　　——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拍过小网剧的演员，还一直绯闻满天飞，怎么可能被国际大导演、国际大影帝相中？
　　直到进到Mercy高端会所，被带到一个欧式茶室风格的雅间，看到了顾影帝的那张脸……
　　再往旁边看去，顾劲臣的身边，是李导的助手，还有选角导演。
　　这么大的阵仗，李飞昂这才有点儿真实感。
　　也终于确定，这是个馅饼，不是陷阱！
　　……
　　“太不可思议了，让人不敢相信。”聊了半个小时，李飞昂终于嘀咕了出来。
　　顾劲臣就笑：“有什么不可置信的？”
　　李飞昂挠了挠后脑勺，显得十分局促，紧张，拘谨，哪儿还像传言中的纨绔。
　　他坦言道：“之前，我的风评不太好，有过不少绯闻，而且我也没拍过大荧幕……没想到，李导，还有顾老师，愿意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
　　网上绯闻舆论，都是有记录、能搜到的东西。
　　李飞昂觉得，就算只跑个龙套，也最好实话实说，事先透个底。
　　拍电影是大投资，动辄几个亿，免得到时候李导发现晚了，对他有什么意见，或是给剧组添什么麻烦。
　　顾劲臣微笑地听着他说。
　　李飞昂入行两三年，似乎至今还不知道，能被大导演亲自联系的演员，在片中根本不可能担当“龙套”，连男三男四也不可能。
　　而在导演正式联系演员之前，也早已通过各个关系渠道，将演员调查得清清楚楚。
　　业务能力、为人作风、人脉背景……
　　别提什么花边绯闻了，恨不得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
　　“是么？风评不好？”顾劲臣在笑，桃花招子弯弯，眼光却似刀子，“演技方面？还是道德作风方面？你是劣迹演员么？”
　　李飞昂惊了下，忙道：“不不，那倒不是，就是……cp啊，炒作，花边新闻，流量，黑料之类的。”
　　“那就没什么问题，”顾劲臣说，“你担心自己是流量花瓶么？”
　　“我？花瓶？您见过这么壮实的花瓶？”李飞昂一下急了，难掩紧张、激动的情绪。
　　被圈内前辈质疑，也迫切想证明自己，他道：
　　“顾老师，我知道，您读书时就在伦敦百老汇演过话剧。而我刚出道时也演了话剧，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您一定要来看看。”
　　这话说的相当自信，在顾劲臣的凝视下，他隐隐露出不甘与不服。
　　顾劲臣喜欢有自信的人，也不讨厌叛逆的人。
　　还有比他的摇滚爱人更叛逆的么？
　　或许有。
　　就是顾影帝本帝。
　　顾劲臣他看来，只要不是违法乱纪、试探道德底线，明星有点儿捕风捉影的绯闻，还真就不算什么。
　　被黑、被误解、被调侃、被攻击算什么，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些人就算是打个喷嚏、流个鼻涕也会上热搜。
　　比如他自己，脸上起个痘，上热搜了。
　　比如容修，脖颈有个吻痕，上热搜了。
　　一群粉丝嗷嗷叫，一群黑子跳出来，搞得热热闹闹。
　　这就是明星命，天生的流量体质，命中注定该是闪闪发光的人，即使拿了很多奖，公认的实力派，也会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顾劲臣不也是被对家黑上来的么，只要用作品回应就是了。
　　能坚持努力到最后，不忘初心的，才是赢家。
　　李飞昂只是一直没有好机会。
　　看样片和资料，他的演技非常不错，参演的两场话剧，尽管戏份不重，却是很优秀的表现。
　　话剧最考验演技。
　　而且，听幻幻说过，上次在室内片场看李飞昂演室内情景剧，就有点儿舞台剧的模式，似乎挺有趣的，也能看出他是很敬业的演员。
　　不过，顾劲臣也有一些顾虑。
　　当年李飞昂和司彬两人，明明一起拍了电视剧，一起上过热搜，捆挷cp炒作，为什么网上风评天差地别？
　　司彬凭借热搜人气，大搞直播带货，签约华放娱乐，一路风生水起。
　　而李飞昂，虽然一直坚持拍戏，却由于黑粉太多，连小剧组都将他拒之门外。
　　两人发展差距如此之大，是资本博弈？
　　要知道，娱乐圈的舆论风向，大多是幕后操控。
　　可是，李飞昂并没有签公司，和华放娱乐也并非对手。
　　别的姑且不提，单从楚放的商业头脑和肚量来看，他不可能出手打压一个十八线小明星，也不屑于这么做。
　　这件事情不简单，李飞昂粗枝大叶，好像对此事丝毫没有怀疑。
　　可能是自己阴谋论了，顾劲臣心里有了计较，却没有一探究竟。
　　言谈间，顾劲臣并不讨厌这位演员。
　　是的，演员。
　　在国际影帝看来，再没有比这个称呼更为褒奖。
　　能听出李飞昂对影视行业的喜爱。
　　出道两三年，棱角也还在，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天真，热血。
　　正如容修所说，李飞昂会是顾劲臣喜欢的那种演员，热爱演戏事业，而且会独立思考，至少在表演上，李飞昂有自己的想法。
　　这种演员，极易成为片场刺儿头。
　　不过，只要指导正确，拍出来的东西可能会很有看头。
　　直到后来，顾劲臣对李飞昂稍作了一点透露，说明他之所以注意到李飞昂的原因。
　　李飞昂这时才意识到，这全归功于容老师的一个啤酒易拉罐？
　　他想起，那晚在月亮海，休息室里，容修调侃般的一句：
　　——能碰到我闲一次，可不容易。
　　对小人物来说，任何机会都来之不易。
　　容修当时随手一扬，给他扔过去的，确实不是一个空罐子，当然也不是容少任性，想看小狗叼飞盘。
　　而是……
　　一罐子满登登的机会。
　　李飞昂怔怔。
　　他这是……遇到贵人了？
　　为什么？
　　已经自问过一万句“为什么”，他不知所措，惊喜交加。
　　“喜”自不必多说，惊的是，大好机会，突如其来。
　　绚烂，梦幻，迅猛，而又沉重，天降横财一般，让人不敢置信，瞻前顾后，惶恐不安，生怕命里福薄，不承其重。
　　世上有多少人因此而错失良机。
　　第二次近距离接触影帝，那种压迫感比第一次在月亮海休息室更甚。
　　上次看顾劲臣在大马和网红们一起直播的时候，李飞昂就有这种感觉了，此时他更清晰地感觉到，在顶级实力派面前，只靠颜值和作秀走红的明星就像个小丑。
　　也更确定了目标——
　　他不想当人气偶像，他想成为顾劲臣口中的那种“能让导演放心去用”的好演员。
　　哪怕资源不多，两三年只磨出一部作品，他想成为像顾劲臣一样优秀的青年演员。
　　“不知道今年交了什么好运。”李飞昂仍然不可置信，开玩笑地摇头叹道，“怎么也想不到，上天这么眷顾我。”
　　选角导演闻言也笑，又板起脸，“什么上天啊，是顾劲臣眷顾你啊。”
　　“是是。”李飞昂举起茶杯，“顾老师，我以茶代酒。”
　　“运气只是努力的一部分，前期不努力，没有经过原始积累，没有充足的准备，后边给你多大的运气也不管用。””顾劲臣直白地说，“我选你，只是因为看到了你以前的努力，你该感谢从前的自己。”
　　说到这，顾劲臣顿了顿，拿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停留在李飞昂的脸上，脸上仍是雅致笑意，却字斟句酌：“只要你不忘初心，并且坚持下去，就会有进步，也还会有更多的机会。”
　　李飞昂虽然顽劣了些，但他不傻，一听这话他就彻底愣住了。
　　顾劲臣的这一番话，无疑是打算扶持后辈的一句承诺。
　　这次会面，全程半小时左右，顾劲臣话不多，主要是选角导演与李飞昂谈话。
　　面试结束，临走时，顾劲臣犹豫片刻，还是对李飞昂委婉地表示：如果试镜通过，进了组，就要处理好组内人际关系。
　　李飞昂愣了一愣，当即就明白了顾老师的意思。
　　——司彬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片中主要角色的人选，目前还没敲定。
　　“空降新人”对所有竞争演员来说，无疑都是坏消息。
　　司彬会是什么反应呢？
　　李飞昂想，以彬彬的人气来看，还和顾老师相处这么久，肯定是要演男二号的。
　　而他，只是进组打个酱油，如果他选上了，司彬会不会为他高兴？
　　顾劲臣只点拨了那一句，也似警告，没再多说什么，便先行离开。
　　临别时多这一句嘴，倒不是想要插手两人关系。
　　顾劲臣只希望，团队和谐，演员和睦，影片能够顺利拍摄。
　　虽说只是一部贺岁商业片，但恒影出品，没有烂片，他作为投资人之一，宁缺毋滥。
　　*
　　剧组一行人离开之后，李飞昂足足在Mercy会所静坐了两小时。
　　独坐在雅间里，他安静思考良久，左思右想，扼腕攥拳……
　　最终还是没能放弃这次国际导演和影帝为他试镜的机会。
　　他真的太喜欢演戏了。
　　若不然，身为富二代，家里没人做这一行，当初他也不会坚持去考艺校。
　　毕业之后进娱乐圈，他父母也确实为他托了门路，花了不少的钱，他顺道儿把司彬也带上了。
　　他想，以他的咖位，根本不可能和司彬争番位，他不争，哪怕在片中演一个小角色也好。
　　司彬在意的，无非就是怕曝光两人关系，他多注意些就是了。
　　不过，刚才听顾劲臣的意思，似乎并不在意演员的隐私生活。
　　从话中隐隐能听出，对于他和司彬的关系，顾老师也隐约知晓。
　　李飞昂能很明确地感受到，顾老师并不介意这些。
　　是不是单身，有没有成家，正在和谁谈恋爱，对方是男是女……似乎都不在顾老师选角的考虑范围内。
　　那么，司彬为什么一直那么警惕，还对他说出那些话？
　　李飞昂实在搞不明白，司彬为什么一直反复叮嘱他，不让他去基地探班？
　　连微博点一个赞也不行，坚决不让他出现在顾劲臣的面前，别说熟人引荐了，甚至很抵触让顾劲臣认识他，为什么？

第583章 晋江文学城:准备排练
　　“和你说的一样，他很优秀。”顾劲臣说。
　　那边和李飞昂会面结束，容修就及时收到了消息。
　　“面试还不错？”容修问，“有没有为顾老师一解燃眉之急？”
　　“容老师眼光独到。”顾劲臣说，“面试过关，还要试镜。”
　　两人在微信聊了一会。
　　顾劲臣在专业方面严格谨慎，显然，李飞昂即使是容修推荐的，也不能放宽要求。
　　顾劲臣没有给出准信儿，容修也没再多问，久久没再回话。
　　离开Mercy俱乐部，顾劲臣回到篮球基地。
　　换了篮球服，他来到场上，还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算一算时间，这会儿龙庭正在排练，就没再发消息打扰。
　　过了大约半小时，容修才道：“有多优秀？”
　　没头没尾的一句。
　　篮球场内，顾劲臣坐在教练席，对着手机屏幕笑出来。
　　花朵打量他神色，一眼就看出老板在和谁对话。
　　顾劲臣给他回复：“九分优秀，差一分。不及某人。”
　　发送上去之后，容修再次半天没回复。
　　顾劲臣也不急，微笑看屏幕，等着对方回应他。
　　龙庭，地下排练室里。
　　乐器准备就绪，兄弟们正在热身。
　　容修站在话筒前，一只手搭在麦架上，一只手举着手机。
　　——不及某人。
　　容修不自在地盯着屏幕，莫名就有点脸热。
　　沈起幻站在一旁端详他，心道排个练，还没开唱，你害个哪门子臊。
　　于是，害羞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容修】我要去排练了。
　　【顾劲臣】好，我打球，晚上见。
　　球场边，顾劲臣回复完，和张教练聊了一会，又喝了半瓶水。
　　刚要去场边热身，没想到，手机又震动了。
　　【容修】你也很优秀，各方面。
　　【容修】很……很迷人。
　　顾劲臣：“……”
　　【容修】打球注意安全，请适当休息，量力而为。
　　顾劲臣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半晌没打出字。
　　容修打字有点慢。
　　顾劲臣则还沉浸在那句“迷人”当中。
　　于是，聊天窗安静了一会儿。
　　久久没有再跳出消息。
　　就在顾劲臣以为，已经结束对话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容修】早点回来。
　　顾劲臣：“……”
　　这回轮到顾大影帝脸热了。
　　是难为情，还是心灵触动，渐渐染红了眼尾。
　　在愈发模糊的视界里，那四个字开始变化，梦幻般旋转，渐渐具象成了一幕幕温烫的，宁静的，鲜活的景象。
　　还有暖色调的，是家里玄关为他留的那盏灯。
　　——早点回来。
　　家里有人在等。
　　世间最温暖，也最温柔，莫过于不论飞多远，多久，还有归处。
　　从前，都是他在等，他等了十年。
　　现在变成了这样……
　　如果将来他一直拍戏，直到圆满完成演员生涯，那么，对方很可能就要一年一年一直等下去。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等待”的耐力，能力，与魄力。
　　容修会等他么？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恍神，他想到那一句句欠扁的台词：
　　“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你了。”
　　“你也有今天？”
　　（……）
　　可他不觉愉悦，也并不得意，他感到忧虑。
　　也烫，烫得人心疼。
　　光顾着感悟，没注意到身旁。
　　张教练已经瞅了顾劲臣好一会儿，心道，还没上场呢，你脸怎么这么红？
　　于是他问：“顾老师，这里很热吗，这已经是秋天了啊。”
　　“不是，场馆不热。”顾劲臣说。
　　他快速回复了一个字“好”，起身走向球场。
　　走出两步，避远了些，让人无法细看他脸上神色。
　　然后，他转过身，手指点了点胸口。
　　“这里热。”他说。
　　*
　　乐队没日没夜地排练了两天。
　　排练时，容修给在医院将养的白翼发了视频电话。
　　这样一来，也能让白翼有个参与感，方便团队讨论，有利于白翼在病房里一个人练习时进行脑内模拟。
　　演唱会大概要唱四十首歌，还要准备三首“安可”。
　　其余时间就要拜托助演嘉宾。
　　选歌开了会，大多是乐队商量，容修亲自敲定。
　　歌曲多少都练过几次，乐队排练并不费力，即使白翼不在家，聂冰灰的合成器暂时担当贝斯，也能玩得转。
　　容修对每一位成员的能力、容易出错的地方，全都了然于胸。
　　于是，乐队排到大熟练的曲目时，容修就表示，要先挂断视频，让白翼自己去练习。
　　他的手机从早晨开始一直视频，烧得快赶上暖宝宝了。
　　可是，每当要挂断视频时，手机里都会传来白翼一阵阵崩溃的哀嚎。
　　顺带着装可怜、卖惨、诉苦、表忠心，还有威胁……
　　这天傍晚，乐队兄弟们练到六点多，顾劲臣回来了。
　　容修放下了电吉他，让大家中场休息。
　　震撼的摇滚乐，热血的团队合作，激|情的排练现场……
　　白翼躺在病床上，看着视频中那一幕，无比眼馋，无比向往，终于忍不住了。
　　“我要找臣臣，我要人生商谈，我快抑郁了！”
　　视频里，白翼举着手机，对着镜头大喊：“我要逃狱，我一定要逃狱！”
　　容修坐在沙发上，叠着腿，唇角挂着一抹冷笑：“行啊，你逃吧，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藐视我？当我监狱风云第一把交椅是吃素的？”白翼邪魅一笑，“你还别不信，我告儿你，哥已经收买了那两个黑白无常阿姨，还有隔壁病房的一个前列腺小哥。”
　　容修：“？？”
　　这给人取的都是什么外号。
　　容修勾起唇角：“你收买人家做什么，凑四个人打麻将么？”
　　白翼：“当然是帮我越狱……”
　　“越狱”俩字还没说完，白翼一顿。
　　他举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在屏幕上，他看到，白惨惨的病房里，自己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鬼缠身一样的黑影。
　　容家四小其中之一，在他的背后幽幽地注视着他。
　　白翼的后脊梁一阵发麻：“西哥……”
　　这两天在医院里，连上厕所都有东南西北至少一个跟着，还有医生查房，白翼根本跑不出来。
　　“二叔，你太凡尔赛了，有觉睡，有肉吃，你就烧高香吧，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崽崽哀叹着，从鼓凳上下来。
　　刚玩了双踩，向小宠两脚落地之后，走路都是飘的。
　　还没走到沙发边，崽子就原地跪倒，直接趴在了容修的膝前。
　　整个崽儿都已经累瘫了，向小宠说：“我怎么觉得，演唱会之后，我们当中可能会有人挂掉？”
　　“毫无悬念，肯定他妈的是我。”聂冰灰咒骂了一声，他的头发上箍个金属发箍，歪靠在合成器堆儿里直哼哼。
　　“纯爷们”也失去了往日的糙汉子风采，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大美妞。
　　早晨体训，两股战战。
　　排练一天，两手颤颤。
　　沈起幻虚弱道：“有人会挂掉？再这么下去，搞不好会集体挂掉。”
　　沈家大公子像被人糟蹋了，表情万分绝望。最近他在减肥，外加猛练腹肌，他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沈起幻放下电吉他，坐在容修身边，拿出手机，在计算器上打了一堆数据。
　　容修歪头看他：“在算什么？演出预算？”
　　沈起幻：“人身意外险，猝死之类的，还有丧葬费，这些资金都到位之后，我们一定能变成国内最有钱的乐队。”
　　容修：“……”
　　是最有钱的幽灵乐队吧？
　　*
　　排练到第三天，岛岛乐队过来了。
　　四名成员一个也不少，方维维，戈强，鞠帅，蚊子。
　　作为DK乐队的官方替补，从这天开始，他们必须和乐队一起排练。
　　一旦演唱会出现任何事故——任何，或是乐队成员突然不舒服，替补队员就要立刻、马上、迅速地填补上去。
　　总之，除非不可抗力，否则演出不可能因为乐队成员自身原因中止。
　　就像曾经发生过的真实事件，这是一个悲剧——
　　在国内某位神级歌星的演唱会上，鼓手不小心掉下升降台大窟窿（也就是舞台上的“奈落”），工作人员当即将人送往医院抢救，却不治身亡。
　　即便如此，当时的演出，也没有停止。
　　这是对观众负责，也是对舞台负责。
　　另外，本次演唱会期间，岛岛乐队会作为“特邀嘉宾”之一，进行两首歌的助演，为DK争取一个短暂的休息、换衣服的时间。
　　容修身为主唱，全程大概要换七套衣服。
　　其他兄弟要少两套，后台团队将会有近三十人帮他们捯饬。
　　在换装期间，会有至少两个人专门负责掐表，大声喊着倒计时。
　　目前，演唱会的嘉宾名单仍然保密，粉丝们都在猜测“助阵嘉宾”会邀请谁。
　　演唱会曲目也没有公开。
　　恒影对外公布的信息，只有一个演唱会的名字——
　　《DK Live “光年重塑”首场演唱会》
　　话说回来，DK乐队不需要怎么磨合，可，岛岛乐队就得狠练了。
　　虽然说，并不是每一首歌都需要岛岛的参与——
　　尤其是主唱方维维，他替补容修的机会微乎其微。
　　如果DK演唱会中途，主唱容修突然不能登台演唱，还要由替补主唱接着演出，那么现场肯定会炸锅退票吧……
　　但是，这一次集体排练，却是一个非常、非常难得的机会。
　　团队整体的一次大型公演排练合作的机会。
　　是的，团队整体。
　　岛岛乐队从签约那天开始，就是DK乐队的一部分，是重要的辅助与配合输出。
　　就像“雷电”纵轴射击游戏中，战机两侧的配备“僚机”。
　　想要干得爽，前提就是，在大飞机很牛逼的情况下，僚机也必须给力才行。
　　于是，今天岛岛乐队来龙庭，DK男人们都很高兴。
　　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活该倒霉的高兴。
　　男人们简直乐坏了，心照不宣地以为，终于有一群小倒霉蛋过来背锅啦！
　　如此一来，就可以转移大魔王的注意力，充当肉盾，帮兄弟们抗住压力，分摊辛苦。
　　然而，事实上——
　　*
　　排练室里，DK乐队中场休息。
　　岛岛四人开始排练他们准备的两首助演歌曲。
　　是岛岛的新歌，词曲皆由容修创作。
　　一首《追光》，一首《嘿！理想》，都是励志歌曲，容修风格的正能量朋克。
　　两首歌将会在演唱会同期上架，在iVocal和企鹅音乐上打榜。
　　岛岛乐队排练的时候，容修正趴在沙发边的地上，利用一切时间锻炼身体。
　　容修做俯卧撑……
　　……嗯，可看性很强。
　　流汗，喘息，教科书姿势，起起伏伏，速度很快。
　　就像上次在综艺上说的，“做到叫停为止”。
　　那姿势，令人浮想联翩。
　　看上去相当耗费体力。
　　但这似乎并不耽误大魔王毒舌怼人。
　　岛岛排练时，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中，全体成员都很紧张。
　　容修像是在专注运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边俯卧撑，一边练气息，全程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鞠帅一边弹奏着电吉他，一边时不时瞟一眼容哥和幻哥。
　　蚊子身为贝斯手，则是一脸严肃，对着容修的手机，全程眼神杀，看着视频里的白翼。
　　白翼坐在病床上备受刺激，举着鸡腿，手直痒痒，羡慕得气鼓鼓。
　　向小宠来到架子鼓边，欣赏地望着戈大哥打鼓。
　　在容修的调|教下，小崽子不仅水平高，而且谦虚好学。
　　他总是能从同行鼓手大哥们的身上学到很多技巧，取长补短。
　　鼓手是从雷鸟乐队退出的戈强。
　　相对来讲，他经历得多，稍自然一些。
　　可是，在向小宠亮晶晶的目光下，这个糙汉子也略显羞涩。
　　毕竟之前多次battle，他都败北了。
　　在比他小十来岁的崽崽面前，他是甘拜下风。
　　戈强憋了半天，对向小宠说：“你……别盯着……我会暴躁的。”
　　向小宠连忙移开视线，却还站在鼓旁没动，过了一会儿，又盯过去。
　　“你暴躁？你能有多暴躁？”视频里，白翼笑道，“你会在演出时把底鼓踹烂吗？还是会把鼓棒甩到主唱的后脑勺上？”
　　戈强：“……”
　　戈强呆了，瞅了瞅容修的后脑勺。
　　佩服佩服，望尘莫及啊。
　　把低音大鼓踹出大窟窿什么的，这些都是向小宠变身小狼崽子干过的蠢事。
　　而岛岛的主唱，就是方维维了，公认的“大师兄”，容修的大徒弟。
　　容修去年去S大，给方维维上过声乐小课，签约后也常有点拨。
　　话筒麦架前，方维维站军姿，面朝容修的方向，过于紧张了，直竖竖地站着。
　　嗓音高亢，富有力量，唱到“哪怕身经百战的勇士，也要一关关去闯”的时候，方维维小心地打量容修的神色。
　　方维维发现，容修并不像他唱第一遍时那样微微皱眉了。
　　见容修表情还行，岛岛乐队无比兴奋。
　　方维维一瞬间打了鸡血，一气儿将副歌给飙完了。
　　一曲结束，地下室的音乐停下，所有人都望向了容修。
　　手臂稍一使力，容修从地上支撑跃起，脸上有汗光。
　　他抽了张湿巾，仔细地擦着手，往乐队那边走。
　　方维维立正站好，眼睛发光，等容老师点评。
　　前两遍的时候，说他气不足，高音不够透，这次肯定没问题了吧？！
　　容修长腿站定，目光扫过岛岛四人，落在方维维脸上。
　　方维维激动又紧张：“容哥，怎么样？”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笑容：“可以。”
　　“啊！可以？太好了！”
　　方维维高举双手，乐得一蹦三尺高，和鞠帅他们击掌。
　　可，还没等乐队庆祝——
　　容修淡淡道：“刚才像一摊烂肉，现在像一块冻肉。”
　　方维维动作定格：“？？”
　　容修：“要么软趴趴，要么硬邦邦。不过，乐队的整体状态，有所进步。话是这么说，我真的不是在夸你们。”
　　两支乐队的男人们：“……”
　　魔王一旦开启毒舌模式，连DK大哥们都扛不住，更别提岛岛这四个玻璃心小盆友。
　　还有，冻肉……肉，是什么回事？
　　方维维：“？？”
　　“噗哈哈哈哈！”
　　白翼在视频那边，突然噗嗤笑了出来，他手里拿了个鸡腿儿，朝镜头前递了递：
　　“给你闻闻，你闻闻，老大，你是不是想吃肉了？”
　　说着，白翼挤眉弄眼，意有所指地分析：“馋肉了啊，是不是……白天晚上的……运动量……过大了？”
　　容修视线飘向镜头：“你今天的运动项目完成了么？”
　　白翼呆了呆，扭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握力棒，“还有五组胸|前平握。”
　　容修：“那怎么还这么多废话，精力过剩？嗯？想再加三组卷腹？”
　　白翼：“！！”
　　三组卷腹，要人命啊！
　　“没！没有，绝对没有！”白翼受到惊吓，立马抓重点，打溜须，大声称赞：“我是说，老大，你真矫健！”
　　容修：“没有你嘴贱。”
　　白翼：“……”
　　男人们：“……”
　　就这样，岛岛乐队的加入，并没有转移魔王的注意力。
　　也没有分摊压力，没有让魔王心软，反而和DK大哥们一起陷入到了噩梦关卡……
　　【魔王副本の地狱模式】
　　等级：SSSSS……
　　……唉。专业练习一拖一，体训则是集体。
　　岛岛四人暂住龙庭。
　　起初，他们还感叹着，从没住过这么牛逼、这么豪华、这么舒适的房子。
　　简直是人间天堂啊！
　　然而，刚住进来第一天，就多了一项“夜跑”。
　　早晨体训，练肌肉、臂力、气息，往死里训。
　　到了夜里，九个帅哥绕着龙庭人工湖跑圈，往死里跑。
　　还是那句魔王语录：跑不到终点？那就游过去。
　　于是，世界500强人间天堂，一瞬间变成了炼狱。
　　*
　　方维维的声乐课一直没停，容修吊嗓子的时候，他肯定要在旁边跟学。
　　容修的基本功每天都在练，视唱练耳，发音咬字绕口令，三腔共鸣狗喘气……
　　比如，横着咬一根筷子唱歌，哈喇子直流。
　　脸盆、蜡烛、纸片、跑步机一齐上阵，怒吼法、摩托引擎发声法之类更是不在话下。
　　方维维的唱功不差，嗓音高亢，自从和容修学习，情绪表达也比以前更好。
　　不过，容老师要求较高，认为方维维的“控制”还是差了些。
　　理论过硬，经验不足，混声技巧运用不熟练，飙高音时，习惯性靠真声往上唱。
　　好就好在方维维本就是S大音院的，虽然说，他这届通俗演唱专业只有八个人，专业老师也很年轻，但也算进行过系统学习，进步要更快一些。
　　算一算，方维维九月开学大四，没有考研的打算，就是要一直走星路了。
　　每思及此，容修就更上心。
　　不管方维维在学校有没有学过，容修都把专业的知识，用他的理解，更系统地重新教给了他。
　　正确的呼吸方式，五大共鸣腔，气息，支撑，各种发音技巧……
　　这晚，顾劲臣有应酬，晚饭时没有回家。
　　乐队十来个男人，一起吃外卖，吃完了饭，继续排练。
　　岛岛乐队还要练一首翻唱，为演唱会暖场备用。
　　容修要听听效果，方维维唱了候选歌曲《你是我的眼》。
　　“别放得太开，注意控制。”容修提醒。
　　就像白翼，当他悟了，学会收放自如，才终于进步神速。
　　方维维则也是放得太开，要么收不回去，要么全程真嗓子。
　　老实说，玩朋克的不少这么唱，野路子，错误的发声，火的也有。
　　但如此一来，将来嗓子就毁了，歌唱生涯会变短。
　　容修是传统声乐出身，和甄素素学过美声和民族，也和苏教授学过通俗，他储备了大量正统且正确的歌唱知识和方法。
　　在容修看来，既然教了，就要负责，他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方维维走歪路。
　　于是，容修根本不放过他，方维维就苦兮兮学着“收”。
　　结果，连续几遍，容修一提醒，他一收，一紧张，一副歌，他就开始花式破音。
　　第四遍：“你（破音）是……我的眼……”
　　到了第五遍的副歌，就开始：“你是我（破音）……的眼……”
　　一路破到副歌结束。
　　容修面瘫着脸。
　　最后，终于忍不住，容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真是……春暖花开啊……

第584章 晋江文学城:爽到了吗
　　容修：“眼不眼的不知道，戳破耳朵是一定的。”
　　方维维反倒自我感觉良好，“还行吧？第一段，第二段，都唱完了，就差后边一段了，差不多了？”
　　容修：“……”
　　一共就三段，两段主歌，最后一个副歌爆发唱不了，叫个哪门子的差不多？
　　就像干那事儿时，最后五分钟，该爆发了，却没表现好，之前奋斗的那两个小时，很可能就等于白干了，简直是男人的噩梦……
　　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容修的表情一下严肃，身临其境一般，这对男人来说（特别是他），是头等大事！
　　“不行，重唱。”容修说，“一鼓作气，顶上去。”
　　方维维一个头两个大，“我顶了啊，刚才一直在往上顶啊！”
　　容修面无表情，“找准位置了么？”
　　“准了啊！”
　　师徒两人的对话，莫名引起男人们不正经的窃笑。
　　“怎么唱的？”容修问。
　　“就是照你说的那么唱的。”方维维说，“混声和重叠啊！”
　　容修：“你叠了？你跟谁叠了？我怎么说的，你再说一遍。”
　　方维维：“鼻窦、额窦、口腔上盖……”
　　容修眯了眯眼：“……”
　　方维维闭上嘴：“……”
　　还斗个屁啊，方维维瞅着他师父的那张脸，哪敢再顶嘴。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颤巍巍道：“不、不准吗，不好听吗？”
　　容修：“好不好听，你问谁？唱法对了，就会悦耳动听，唱得也更容易。”
　　容修说着，将方维维失误的地方，一句一句唱给他听，告诉他什么方法，怎么发音。
　　又用方维维的发声方法唱两句，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容修警告方维维，不正确使用声音，或使用过度，会有什么风险。
　　容修：“至于好不好听，你看不见身边人的表情？”
　　这才想起关注队友们的表情。
　　方维维一扭脸，往旁边瞅。
　　鞠帅和他面面相觑。
　　“不准吗？”方维维咧嘴一笑，“爽到了吗？”
　　“你滚。”
　　鞠帅快被主唱气死了。
　　身为岛岛的主音吉他，乐队挑大梁，一首翻唱，鞠帅弹了十遍，他就快弹吐了。
　　贝斯手蚊子更可怜。
　　他还要同时担当DK乐队的bass，高强度的练习，反复的演奏，让他和戈强的脑袋都有点麻了。
　　“不好听吗？”方维维追问。
　　“感觉上，不太好。”鞠帅委婉地说，有些无力。
　　方维维：“呜……”
　　戈强放下鼓棒，安抚地补充：“以DK的水准来看。”
　　“哦，和DK比啊，逗我玩呢，那怎么比？不过，是差那么一点儿，但是，只差一点儿，就搞定了。”方维维自我安慰道。
　　“只差一点儿？”容修语重心长，“别忽略这一点儿，有时候，往往就差那么一点儿。”
　　“师父，你每次都能找准那一点儿？”方维维问。
　　“啊，”容修应，“多练。”
　　“练了啊，急死我了，师父你快再教教我……”
　　“这是教出来的？理论教给你了，自己和伙伴摸索。”
　　伙伴？方维维左右看了看，突然一扭头，瞅着他的主音吉他。
　　鞠帅似乎被他唱服了，或累坏了，正蹲在地上，用屁.股对着他。
　　方维维有点沮丧，难过地说：“伙伴刚说，感觉不好，他不爽，不搭理我了。”
　　容修：“……”
　　说着说着，好像怪怪的。
　　哪不对？
　　鞠帅小伙伴：“……”
　　尼玛，变态啊。
　　不过，容修说的没错，发声方法讲起来比较抽象，就得靠实践摸索，把真声的一些唱法与共鸣一点一点地渗透到假声里，只有这样，练过一阵子，真声才会达到假声的那个音域。
　　总而言之，这比咬着筷子唱歌困难多了，但本质上都靠练。
　　容修又给方维维讲了讲混声的重要性，这能让方维维唱得更轻松。
　　容修相信，不需要多久，他就能给他的这个大徒弟开发出一个混声的音域，谈不上和假声一样高，却足以突破他的极限。
　　讲解的时候，容修用《你把我灌醉》做了示范，唱到“放不下你是我活该”时，方维维都听呆了。
　　方维维叹为观止。
　　老实说，每次听容修唱歌，他都有一种难以望其项背之感。
　　容修的音域很宽，高音超强，但他根本不靠飙高音博眼球，这是让方维维扼腕并钦佩的，容修在演唱中主要还是走情绪路线比较多，高亢炸裂的歌喉只是歌曲须要，是他演绎的一小部分。
　　容修唱完最后一句之后，戈强也很诧异：“这不是你用真声唱的吗？我以为你的真声就这么高。”
　　“就是真假声的重叠，找到混声那个位置。”容修毫不回避地笑道。
　　然后，他转头看向方维维，“必须要用到你的丹田，比如《你是我的眼》，唱到副歌高音的部分，当你感觉，你的气不太够的时候，越用到后面，越不能省——尤其是有些歌，需要power，有力量感的高音，越到后面，越要送出更多、更多的气息，去支撑你去保持、hold住那个位置。”
　　方维维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刚才确实省着了，没气儿了，也不能省？”
　　容修：“是，主要是控制，但是……”
　　方维维：“但是？”
　　容修顿了顿，露出神秘一笑，看上去还带了一丝狡黠，他接着道：
　　“一定要记住，因为送出了太多的气息，去支撑你的混声——比如‘放不下你是我活该’，这句是结尾了，尾音拖出去——在你的高音撑到最后，觉得就快要不稳了、搞不动了之前，一定赶快收掉，不然就会露馅了。”
　　方维维：“……”
　　在场男人们：“……”
　　才刚正经了两分钟，怎么又听起来哪儿不对。
　　——搞不动了之前，收工完活，别露馅了。
　　乐队兄弟们互相对视一眼，这次忍不住的是沈起幻，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幻幻没忍住“噗嗤”一声，然后不知怎么全都大笑了起来。
　　*
　　那天排练外加小课，后来在方维维的请求下，容修就把这首《你是我的眼》唱了一遍。
　　像伫立在黑暗中守望一寸月光，容修静静地站在麦架前。
　　他的目光略显涣散，落在前方地面虚无的某一点。
　　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看到了什么，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地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确地在人群中，
　　“牵住你的手……
　　原本是清唱，唱到中途，沈起幻用他那缥缈的嗓音，给容修唱了和声。
　　冰灰的键盘加入进来，即兴忧伤的和弦隐约若现。
　　伴着细碎的琴声，感受着容修释放的情感……
　　“你是我的眼，
　　“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
　　“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弱混拉伸的高音唱法，瞬间激起在场男人们的鸡皮疙瘩。
　　尤其是岛岛的小伙子们，对DK乐队对这首歌的情绪处理，感到非常惊讶。
　　只有听过容修现场的人，才能真正理解这种震撼的视听感觉，并且不再期待那种用高端录音设备大幅度调整过的音色。
　　高贵，张扬，深情，而又克制，收敛。
　　在方维维看来，目前国内所有当红乐队的主唱，都无法很容修的嗓音相提并论。
　　包括老牌乐队，不朽自由的连煜，也比不上容修的声音。
　　毫不费力将高音拉上去，嗓音分明很轻，却极具穿透力。
　　倾诉一般，亦如一场告白，容修似在对某人诉说心底最真挚，最晦涩的情话：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
　　“就在我眼前……”
　　都说好的流行歌者，都在倾诉，唱歌吐字气息就像说话一样。
　　容修只唱了一遍，不到一分钟，就让方维维认识到了差距。
　　唱功强劲，四两拨千斤，技巧不动声色。
　　或者说，在容修唱歌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他使用了哪些歌唱技巧。
　　那是一个迷人的声音世界，绚烂，华丽，富有情意，却又让人听着如诉说般质朴，强拉着人的心弦，真想大呼一句，太他妈的好听了！
　　“不能比，不能比啊，呜呜呜，人比人得死，我不唱这个了……”
　　方维维大受打击，忍不住建议：
　　“师父，这歌儿真我不唱了，你唱得太好听了！反正，歌手工会那边，版权都搞到了，演唱会你一定要唱这一首啊，女粉丝肯定喜欢！”
　　岛岛乐队的小伙子们回过神，兴奋地点头赞同。
　　“说真的，容修，相信我，演唱会你翻唱这一首吧，摇滚版。”戈强说，“大维说得对，版权别浪费了。”
　　“就是啊，乐队会有很多翻唱安排吧，不差这一首！”鞠帅说。
　　“这首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蚊子也道。
　　容修却一直没回应，他一只手半搭半握在麦架话筒上，微垂着眸子，仿佛没出戏，久久未曾言语。
　　音箱里余音散去，岛岛乐队你一言我一语。
　　DK大哥们放下乐器，出乎意料地都没有搭腔。
　　视频里，白翼放下了鸡腿，眉头微微皱起，一句话也没有说。
　　地下排练室一片寂静。
　　安静了很久很久。
　　所有人都望着静立在话筒前的男人
　　容修眨了下眼，笑道：“好啊，可以唱……”
　　话音未落，沈起幻打断了他：“容修！”
　　向小宠摇头：“容叔，不要唱，这个歌儿不好……”
　　“是啊，太不吉利了，抹掉，抹掉！”
　　聂冰灰说着，随手“当当当”乱弹了几个和弦。
　　当当当当！
　　似要搅乱当下气氛，却平添了几分紧促感。
　　聂冰灰焦急地看向支架上的手机镜头。
　　而视频那边，白翼却迟迟没有开口。
　　容修垂眸笑了笑，只道：“我喜欢这首歌，等到将来……”
　　容修没有继续说，被白翼一句“哎呦我草鸡腿掉到床上了”打岔过去。
　　后来这个话题不知怎么不了了之。
　　没有人再提起这首《你是我的眼》，反正要翻唱的歌太多了，兄弟们也没有张罗要练习。
　　只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终于把顾劲臣哄睡着之后，容修靠在床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卷着顾劲臣的头发，耳朵里塞着耳机，将这首歌的原唱聆听了两遍。
　　他想，等到将来，某一天夜里，像此刻这般安静，若有闲清宵独坐，有倦倦暗香袭人，找出DK首演视频来看，这首歌的演绎，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也许，一片黑暗中，只能用听的。
　　也或许，不是独坐。
　　等到那时，有多少人还会留在自己的身边？
　　灾难一定会伴随焦虑而来么，谁知道呢？总而言之，在他心里的某一处，早已留有一寸空间，准备迎接属于他的黑暗。
　　冥冥之中，他接受，并等待着。
　　要是有一天，在他光芒散尽之前，真变成那样，也好。如果世间所有地方都如太阳般灼眼，就会燃烧。人也一样，会疲惫，能量会耗尽，他也会窒息的。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要相信，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夜，容修听了很久的歌，也思考了很多。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顾劲臣醒了，睫毛沾着倦，腿上黏湿已经擦干净，他哑着嗓子问容修：“怎么还不睡？一直都没睡？头疼么，哪儿不舒服？”
　　容修手臂揽着他，一边帮他揉腰，一边关了音乐，拿掉耳机。
　　撩开顾劲臣额前汗湿的发丝，他说：“正要睡，不是头，身上乏，怎么躺都不对。”
　　顾劲臣胳膊勾他，手掌也揉了揉他的腰背，“真当自己还是十九岁？少校先生，你做了太多运动。”
　　说完，就听见似有若无的一声笑，容修在他耳边问：“是么？多了么，顾老师嫌多了？”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
　　语调软糯，尾音上扬着，急出了南方调子。
　　顾劲臣要面子，拗口地辩解：“我是说，听他们说，排练时你也一直在锻炼，你还总说，让我打篮球时运动适当，结果，你自己说的，自己反而做不到……”
　　话没说完，容修用鼻尖顶他额头，“什么你说我说他们说，我才不管谁说，不是你就好。”
　　鼻息热乎乎的，又啄顾劲臣的嘴唇，撬开牙他齿，叫他没了说话的力气。
　　“我找同学订购了一样东西，之前我们说好的。”唇分开时，终于透了口气，顾劲臣这才透露，却还卖个关子，“也许能改善演唱会之前的睡眠。”
　　“什么东西？”容修问。
　　不等顾劲臣答，他继续又道：“又找国外的同学帮忙买药了？别找了，我不吃药，很多药物吃了也不起作用，大多是保养药，一点用也没有。再说了，那些外国药品，又贵，又难找，还未必比我们国家的好，我这是旧疾，没用的。”
　　容修抗药他是知道的，特别是止痛和神经类药物。顾劲臣摇头，“不是药，我答应过你，再也不会盲目找药了。”
　　黑夜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慵懒地睡前聊天。
　　猜礼物的话题，让晦夜变得温馨。
　　“难道是按摩椅？”容修说，“你又买按摩椅了？大的小的，加起来，我们已经网购五六个了，有两个你只试了一下，又不用，现在楼下每个人的房间都有一个。对了，我还想问你，书房原本放杂志的地方空出来了，你把露台上的按摩椅搬到哪儿了？我说最舒服，力道最佳的那个，可以搬到书房去。”
　　“让小白搬到他屋里了。我买的也不是按摩椅。”顾劲臣脸埋在他颈间，闷声咕哝，“我已经决定再也不许椅子抢占我的福利了，按摩有我呢，我可不想将来等你老了，身上不舒服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按摩椅。”
　　“乖张。”像是被取悦，诱哄的语气，容修低喃着猜测，“那是什么？我们之前说好的？之前说好的……顾少，你该不会是把武大的樱花树买回家了吧……”
　　“怎么会呀，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那是国家的树。”桃花眼儿一瞪，顾劲臣朝他的腰怼了一把，“我怎么会干那种投机倒把的事，撬国家墙角、薅国家羊毛、拔国家大树？”
　　容修笑着躲，“哦，不是树？好了好了，那么，顾老师，你到底买了什么？”
　　“当然不是树。明天你就知道了，特意给你买的，我亲自挑选的。”
　　顾劲臣说着，在容修温热手掌的按摩下，酸疼肌肉得到缓解，他感到舒服，声音也越来越小：
　　“选了很久，麻烦了同学，真的希望你能喜欢，肯定会很舒服的，反正不是樱花树……”
　　嘀嘀咕咕的，话说了一半，在容修催眠的嗓音中，终于迷糊糊又睡过去。
　　容修搂着他，透过壁灯微醺光线，垂着眸子看怀里人的睡颜，他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
　　“不管是什么，你送的，都好。”
　　摇滚的潮湿的黑夜，黏腻的纠缠的情潮，沾染彼此气味的相伴时光……
　　你，和我。
　　这一切，融合起来，比烈酒更醉人。
　　也比烈日更温暖。
　　更能驱散心底那一寸的黑暗。
　　“小傻瓜。
　　“将来不会第一个想到按摩椅。
　　“……
　　“今晚月亮很美。”
　　*
　　于是，第二天晚上，DK乐队累得晕头转向，岛岛乐队被毒舌怼得死去活来……
　　想在魔王口中听到“今晚月色很美”这么温柔的话根本不可能。
　　八点多的时候，龙庭门铃响起。
　　容修让兄弟们中场休息，他从地下室跑上去。
　　来到玄关，一看监控，是两位穿着制服的大叔。
　　容修：“？”
　　送货安装工？
　　看他们的穿着，还挺正规。
　　龙庭家里很少有访客，也少有送货工人直接登门。
　　就算购买了大件的商品，也都是由封凛安排人员送来。
　　平时网购，快递公司也是熟悉的那几位小哥，不认识的都送物品到社区管理。
　　想到这些，容修又看监控屏幕，这大叔面生，一下警惕起来。
　　完全忽略了脸盲看外人都不熟。
　　像对暗号似的，制服大叔隐晦地报了店名，然后道：“顾先生订购的水床。”
　　容修怔住：“什么？什么东西？”
　　“水床。”
　　“……床？”
　　“是的。”制服大叔瞅着监控头，笃定地回答道，还仔细地重复一遍别墅地址，龙庭G座，顾先生。
　　不过，屋里半天没有再回应，也没给他们开门。
　　制服大叔被晾在外面，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别墅屋里，好像也不怎么好。
　　只见容少校僵住半晌，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会儿上前，一会儿后退，一会儿手停留在门把手上，一会又松开，皱眉思考……
　　然后，容修一扭头，转身就去地下室找人了。
　　咚咚。
　　咚咚。
　　脚步声很大，地下室隔音门没关，大家都听见老大有多不淡定。
　　没多久，聂冰灰跑上来了，给安装工人开了门。
　　容修躲在了地下室小楼梯处，探头往上望。
　　“我们给顾先生打过电话了，他说正在外面，让他的家属查收一下，我们负责上门安装。”
　　制服大叔这么说着，又确认了地址，打量了一下冰灰，犹豫道：
　　“请问，您是家属？顾先生的太太？”
　　聂大美妞吓了一大跳，一嘴糙汉子味儿，脱口而出：“不不，我是……对，是家属，他……儿子，儿子，男的。”
　　制服大叔一呆，“啊……那，家里大人呢？”
　　聂冰灰：“我……妈在楼下……地下室，在发火，对了，就是这样，他发了一天火了，还是别找他了，你们拿进来吧，我看着你们安装，行吧？”
　　制服大叔：“……”
　　发火？
　　是啊，肯定是买来哄老婆的，所以才买了情趣水床？
　　刚才在电话里，听顾先生的声音，那么地温柔，那么地随和……
　　没想到，家里内人脾气不太好？
　　这种情况，家属帮忙签收，千万没问题！
　　“行行！干活！”制服大叔浑身一紧，脸色一肃，“抓紧时间，开始吧。”
　　像是生怕被发火的太太打出去，大叔二话不说，立马喊来了同伴。
　　赶紧搬货，来来回回，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货物抬上楼，送到书房，钉床围，组装，灌水……
　　风风火火，一阵忙活。
　　这活儿，必须得快点干，而且要保证干得漂亮。
　　直接影响到人家夫妻和谐呢，哄老婆的成败在此一举，顾先生，加油鸭！
　　容-发火的内人-修：“？？”
　　————————
　　……
　　恢复更新，新年快乐，支棱起来了！！！

第585章 晋江文学城:给孙媳妇
　　这天晚上九点时，白豹子驶入龙庭别墅门外。
　　曲龙开车，花朵在副驾。
　　车停稳了好一会，也没人下车。
　　“我的脸红么？”
　　车内，顾劲臣坐在后座，手上攥着刚息屏的手机，忽然这么问。
　　花朵扭过头，笑道：“顾哥，你才喝了两杯红酒。再说了，就算喝多了，也不会……”
　　话音未落，花朵顿住了口。
　　透过暖色车内灯，只见老板那张精致小脸，竟真真儿染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怎么感觉脸热热的。”顾劲臣抬手碰了碰脸颊。
　　花朵惊讶，且好奇：“有点儿……”
　　“车里太热？”曲龙拉上手刹，回头一看，也发现顾劲臣脸红。
　　两人跟顾劲臣走南闯北，世界各地的酒喝个遍，极少看到顾劲臣喝酒上脸。
　　确实红了。
　　倒不像醉酒上头，只是微醺浅淡的红。眼尾下方晕染一抹嫣红，红得风情万种。
　　顾劲臣今晚穿了复古立领衬衫，偏生有种民国少爷的味道，浅金色微光映衬下显得极美。
　　花朵看了半天，差点失了神。
　　也不知哪根弦搭错了，她直接问了出来：“顾哥，你刚才是不是在跟容哥发微信？”
　　顾劲臣微怔，垂眸看那黑屏的手机，“嗯。”
　　花朵：“……”
　　这就是了。
　　所以说啊，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刚才从餐厅出来时，顾哥还没有脸红呢！
　　花朵化身名侦探，细端详顾劲臣那抹赧色，一瞬间推理出了影帝脸红的原因——
　　酒不醉人人自醉，六十度烧喉烈酒，不敌容少给他的羞。
　　花朵走神了半天，这些话都没敢说，自己在心里姨母笑，生怕唐突了老板。
　　顾劲臣也没再问，索性点亮手机相机，照了照脸色。
　　答应过容修的，应酬时一定会酌量，绝不会变成酒鬼。
　　缓了好一会，白豹子的后车门，终于打开。
　　长腿迈下车，浅色西裤，皮鞋锃亮，顾劲臣下了车。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防水琴盒，盒身是低调奢华的绅士蓝。
　　顾劲臣转过身，对车内的经纪人和助理道别，叮嘱曲龙安全把花朵送到家。
　　其实，从餐厅回来一路上，不到半小时车程，在微信上能聊什么？
　　无非就是互相说明了下工作情况。一个说，从餐厅出来了，正在回家的路上，报个平安。另一个说，知道了，请注意安全。
　　然后，大概有一两分钟，彼此都没有说话，不知是在忙，还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正当顾劲臣寻思着，该怎么问“水床”送货安装情况的时候……
　　容修那边就给他发来了消息。
　　没有语音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在书房门口拍摄的。
　　水床放在原本堆放杂志床的位置。
　　两人分手那会儿，顾劲臣把杂志搬回了东四环公寓，窗边那处一直空着。
　　昨天夜里，容修还说要搬按摩椅放在那儿，被顾劲臣拒绝了。
　　水床情趣感十足，像一个缩小版的搏击台。四角有绵软立柱，两侧有绳网，下方是方形水床垫。
　　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容修没有问他，为什么订购水床。
　　也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顾劲臣心里忐忑，不知对方喜不喜欢，也不知舒不舒服，合不合适。
　　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回复……
　　容修那边又发了一句：“已经安装好了，我去排练了，回来先自己玩。”
　　顾劲臣：“……”
　　哄孩子般的一句。
　　不过……
　　玩？
　　玩……什么？
　　床？
　　让他自己先在水床上玩？
　　容修是这个意思？
　　记得那会儿，拍摄《拜托了兄弟》，两人第一次睡水床，容修似乎对水床有偏见。
　　所以，顾劲臣订购商品时，还稍有顾虑。
　　可是，看到这条信息……
　　感觉上，对他自作主张添置新家具这件事，容修好像并不讨厌？
　　还说，让他“先”自己玩。
　　那……
　　“之后”呢？
　　于是，回来一路上，顾影帝脑洞大开，思绪飘飞，幻想了两人无数晋江不让写的画面。
　　所以，两杯红酒就让大影帝红了脸。
　　龙庭院子里，顾劲臣上了台阶，开家门锁时，还深吸了一口气。
　　白豹子车灯闪了一下，算是打个招呼，启动引擎，掉头开出庭院。
　　“哎呦！”
　　花朵坐在副驾驶，刚还扭着头，望着车窗外。
　　结果，车往前一窜，她捂住了脸，哎呦一声：“……啊啊，磕到了。”
　　“嗯？哪儿磕到了？”
　　车起步急，曲龙以为花朵撞到了哪儿，差点一脚踩刹车。
　　他歪头瞅了瞅花朵的脸，又低头看她的腿，“磕哪儿了啊？”就差掀起她的裙子检查一番了。
　　花朵拍了他一巴掌，“看什么看，色狼，好好开车。”
　　然后，她又哼唧一声，回头望向进门的那道浅色身影。
　　曲龙瞟了她好几眼，直到白豹子开出龙庭社区，才终于反应过来——
　　……嗑到了。
　　靠！
　　这八婆说的是嗑到了cp？
　　曲龙：“……”
　　于是，后知后觉地，曲大经纪人也感觉到，好像确实嗑到了。
　　还被塞了满满一嘴。
　　就这样，更深露重，月明星稀，容顾夫夫下了班，无意营业，回个家，休个息，结果还是被嗑到了。
　　而且，嗑到的人，好像还不少。
　　*
　　晚上九点多，顾劲臣进了家门。
　　他在玄关换了鞋，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继续往下走，站在原地想了想，发了一条微信：“我到家了。”
　　排练室里。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布鲁斯摇滚味道浓郁，张弛有度的唱腔。
　　乐谱架上的手机震动，琴弦上的手指一顿。
　　容修看向手机，计算了下时间，大概能猜出信息内容。
　　于是，那嗓音中所蕴藏的温柔更浓了。
　　大多布鲁斯都是在唱爱情。
　　成熟而又富含感情的歌声，体现了容修的演唱才华。
　　方维维钦佩无比，就算再过五六年，当他三十岁时，肯定也唱不出容修这个味道。
　　高质量的演唱，对排练和录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首歌只排练了一遍，丝毫没有出错的地方。
　　岛岛乐队这边，选歌也告一段落。
　　那首《你是我的眼》，方维维说死也不唱了，就算只是练习唱功，他也不打算再唱了。
　　所以，演唱会助演要用的三首歌曲，容修安排岛岛乐队全唱原创。
　　这对岛岛乐队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会，要知道，他们连单曲都还没有发行上架，就已经迎来了六万人的演唱会展示机会。
　　第三首也是原创的话……
　　要找到适合一个人声音的歌并不容易。
　　不过，这难不倒“魔王原创曲库”。
　　容修的电脑里有很多适合岛岛乐队的歌曲，有的只是半成品，但这并不影响唱现场，容修为他们找到了一定数量的题材。
　　看见容少拿着一沓乐谱给他们选，岛岛乐队四人激动得都快哭了。
　　容修作曲的歌啊啊啊！
　　据说，容修的歌很值钱，很多人求歌，但都没门路，没看好莱坞都来找他了吗？
　　再说了，DK是原创乐队，他们都不够用，容修不卖歌。
　　岛岛乐队知道，这个机会，这些歌，有多贵重。
　　十年前，是中国摇滚复苏的最好时光，如果当年DK乐队也有这样的机会，遇到如此这般的贵人——
　　不曾失去两条人命、
　　没有遭受那些痛苦、
　　也没有失去好兄弟的健康……
　　想必今天，DK乐队即使不是大满贯，也一定会把演唱会开到国外去了吧。
　　容修以己为鉴，用心地帮助、警醒、影响着身边的年轻人，用他这些年蛰伏、积累的作品财富，毫不吝啬地扶持了后辈，这大概也是包括岛岛乐队在内的所有朋友，愿意努力追随、无条件支持他的主要原因。
　　这一首蓝调过了，队员们中场休息。
　　容修拿出刚才震动的手机，打开微信细看。
　　也不知从只有四个字的留言中看到了什么，他的眸底蓦地闪过一丝笑意。
　　容修转头，对冰灰和崽崽说：“上去帮我拿瓶水？”
　　冰灰愣了下，看向旁边的饮料冰柜，“冰柜里没有水了？”
　　地下室的立式冰柜是超市的那种，透明玻璃开放式，放眼望去，全是冰啤。
　　饮料和纯净水倒也还有，岛岛乐队过来之后，喝的下得比较快，但确实还有几瓶啊。
　　“苏打水。”容修说，“厨房冰箱里。”
　　“胃不舒服？”沈起幻问。
　　“我跟灰哥上去吧，正好活动一下筋骨。”方维维招呼冰灰一起，“其他人呢，喝什么？”
　　兄弟们摇了摇头，二哥不在家，家里的酒水基本上没人动。
　　容修拿着手机，调出了监控程序，垂着眸子看了好一会。
　　良久，容修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轻声笑了出来。
　　魔王笑了啊。
　　在场兄弟们浑身一紧：“……”
　　好像他一笑，整个龙庭就崩塌了，大家就该哭了。
　　而且还笑得那么温柔，真是让人后脊梁骨发凉。
　　所以说，手机上到底有什么呀？难道是花式折磨人的最新排练方法吗？
　　容修看着手机，轻轻地笑着，手指轻碰了一下手机屏幕。
　　指尖轻轻点在监控画面中那人的脸上。
　　然后，容修移开视线，坐在高脚椅上，调整了麦克风：“下一首。”
　　……
　　外边。
　　顾劲臣发完“我回来了”的消息之后，一直没有上楼去卧室。
　　他站在地下室的小楼梯口，靠着墙，往下面张望。
　　地下室小走廊一片幽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旁边上方的监控一闪一闪。
　　顾劲臣就那么站着，时而背过手，把琴盒藏在身后，时而红着脸，像是急切无措，又像难为情，忍不住想下去见他，但又踟蹰脚步……
　　磨蹭了半天，终于一扭头，顾劲臣放弃了，转身往客厅沙发走去。
　　顾劲臣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手指摩挲着琴盒，目光落在微信上，容修没有回复。
　　顾劲臣很少下班回家之后立即发信息，告诉容修“我回来了”，因为可能会打扰到乐队排练。
　　过了好一会，小楼梯终于传来动静。
　　顾劲臣侧耳细听，余光也扫背后，模模糊糊的。听脚步声，并不是他期待的那人。
　　紧跟着，就听见冰灰惊讶的一声：
　　“顾大哥？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下楼？”
　　冰灰从地下室上来，看到顾劲臣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兴奋地小跑到他的眼前，一边唇语着，一边指了指楼上，比划了个大家伙，挤眉弄眼的。
　　顾劲臣：“……”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冰灰就没再提水床的事。
　　DK乐队的男人们，情商好像都挺高的。
　　顾大哥为什么买水床？
　　这不是单身狗能理解的，在大美妞看来，它存在，肯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反正，冰灰今晚是认认真真盯着工人安装的，那玩意，真带劲儿，真是大开了眼界。
　　但冰灰并没有追问，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顾劲臣松了口气，扬着笑，“刚到家。”
　　随后，他看到后面的方维维，颔首与对方打招呼。
　　“顾哥！你来啦，今晚住这儿吗，我看到热搜上，你在打篮球！”方维维大步上前，骄傲地说，“我们篮球队长把全网都给震住了！”
　　身为S大校友，方维维可太崇拜这位师兄了。
　　这栋别墅是顾劲臣的，这不是秘密了。听说，师兄跑通告时，经常来龙庭落脚。
　　不过，方维维每次来排练，能见到师兄的几率都很小。
　　两人寒暄了两句，冰灰就带着方维维去厨房开冰箱。
　　看着两人的背影，顾劲臣指尖蜷了下，看上去不自然，还似欲言又止。
　　两个小孩还在聊“布鲁斯”，好像是刚才在地下室排练的歌。
　　顾劲臣听得分明，能听出排练室里容修确实是在忙。
　　他既想马上就见到爱人，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又不愿打扰对方工作，却还克制不住这种心情，于是只能故作若无其事，偷听聂冰灰和方维维在那闲聊。
　　而立之年的男人还不自知，此时的他就像少年初恋。
　　于是光影斑驳，时光回溯，以迟来的青涩，去填补那缺失遗憾的十年。
　　厨房依稀传来谈话声，方维维心里没底，问冰灰：“蓝调会不会太冷门？演唱会上受欢迎程度怎么样？”
　　“放心啦，我大哥的老婆粉最喜欢了。”冰灰顿了顿，抱着一堆冰镇饮料，回头看向客厅沙发，“顾大哥也最喜欢老大唱布鲁斯。”
　　方维维回头看了一眼，犹豫地点头，小小声：“是啊，刚才容哥也说了，那首歌是师兄喜欢的……不过，他好像没考虑到粉丝……”
　　“考虑了啊！”冰灰嘻嘻一笑，“顾大哥不就是粉头吗？他代表了粉丝的意见，爱屋及乌知道吗？爱豆粉丝真心相爱，哪儿会挑剔那么多？”
　　顾劲臣：“？？”
　　“真心相爱”直接戳在神经上，那两个小鬼在瞎说什么？
　　影帝先生很好地管理了自己的表情，他像一个贵公子优雅地坐在沙发上。
　　“喂，你这差辈儿了呀。”
　　冰灰和方维维一边聊着，一边抱着饮料走过来。
　　来到顾劲臣近处，冰灰还在咕哝着：“你叫容哥师父，叫顾哥师兄，这个辈分不对啊！”
　　方维维愣了愣：“嗐！各论各的……”
　　聂冰灰秀眉一瞪，正色道：“那哪儿行，人伦纲常呢？寻根问祖，家谱辈分，此乃中华千年传统，几千年，知道吗？那时候的老美还都是野人呢，你是外国野人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这……这这……一个爸爸，一个哥哥，那不是……嗯，乱套了吗……”
　　方维维：“？？啊？”
　　聂冰灰：“啊什么啊，你得叫我顾大哥，顾叔叔。”
　　方维维：“？？？？？”
　　顾劲臣：“……”
　　不可以！我还没那么老，才年长维维同学十岁，我还是个……
　　顾劲臣愣了愣，脑袋里出现两个字。
　　容修只唤过他一次，而且是在床上两人都不清醒的时候，容修说过一句，他至今记得很清楚，容修在他耳边哑声问他：宝宝受不住了？
　　对，他还是个宝宝，怎么就是叔叔了？维维都二十多岁了啊。
　　顾劲臣：“……”
　　像是白豹子被冒犯了，大影帝气势一下怒放，顾劲臣抬眼望去，可是，没等打断他们的谈话，他一眼就看见了苏打水。
　　家里只有容修喝这个。
　　容修的胃病，是在零下二十度巡边时，冷一顿热一顿落下的病根，听说滞留在雪林里时，他和战友们还啃过冻红薯，就是直接从雪地里挖出来，用雪水蹭一蹭，直接去啃的。
　　于是一瞬间忘了纠结辈分问题，也顾不上管理表情，影帝当即皱了眉，“你们容哥，胃不舒服？”
　　大哥不舒服？冰灰愣了下：“他没说啊。”
　　顾劲臣又问：“你们几点吃的晚饭？”
　　方维维想了想，“六点多，吃的外卖。”
　　顾劲臣计算了下时间，盯着防水琴盒的漆面，心里像有个小爪子在挠。
　　他就问：“刚才，你们排练的时候，容修提到我了？”
　　冰灰眉开眼笑：“是啊！大哥来了段布鲁斯，就提到顾大哥了。”
　　不知怎的，顾劲臣有些脸热，他很想问一问，容修是怎么跟你们提到我的？他当时是什么表情，是什么语气？
　　像所有寻常恋人一样，他很想知道，背地里工作聊天时，爱人口中的自己。
　　可顾劲臣张了张口，却没有问出来。
　　他想了想，手伸到随身包里，掏了半天，拿出来，递到他们眼前。
　　手一摊开，掌心上，放了一块黑色小玩意。
　　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方维维好奇地瞅着：“巧克力？”
　　顾劲臣：“给他。”
　　方维维心中纳罕，接过来，直愣着呆了呆。
　　就是普通的黑巧，单独包装的一小块，上面写着50%，好像没什么不同寻常。
　　不过，他还从没看见过师父吃零食呢。
　　两人回到地下室，容修正在看手机，专注地看着微信上的图片。
　　神情特别专注，也不知在看什么。
　　方维维刚进门，就笑着说：“师父，我师兄来了！哦……不是师兄……是顾……顾老师，我们刚才在客厅看到他了！”
　　容修：“？”
　　怎么神叨叨的，又师兄，又顾老师的，不是一个人吗？
　　岛岛乐队目前还不知道，顾劲臣和容修同居，是常住在这儿的，冰灰就打马虎眼：“是啊，顾大哥来了。”
　　两人把饮料给兄弟们分发了，最后将苏打水递到容修眼前。
　　不等方维维把黑巧拿给他……
　　就听容修问：“他让你们带什么话了么？”
　　方维维懵了下，连忙把黑巧递过去，“没有带话，他让我把这个巧克力给你。”
　　容修接过来，唇角带着笑意，“我知道了。”
　　方维维：“？？”
　　你知道什么了？
　　容修垂着眸子看一会儿，撕开包装，将巧克力放在嘴里，“真甜。”
　　岛岛乐队：“……”
　　DK男人们：“……”
　　神经病啊，唱情歌唱发.骚了吧？
　　众人腹诽着，瞪着容修的脸。
　　容修唇角勾着，嘴里品尝着巧克力，不再搭理他们，继续翻看手机微信。
　　上面是祖煊给他发来的信息，还有很多成套饰品的图片。
　　其中一张图片，很容易看出是一枚戒指。
　　钻石嵌成豹子头的形状，精雕细琢，鬼斧天工。
　　白豹子的双眼则泛着幽幽的绿光，是两抹糯种帝王绿，质地细密，晶莹闪烁，光线下色泽变化莫测，凝重而又高贵。
　　【祖煊】帝王绿换上了。
　　【容修】大师手笔，果然名不虚传。
　　【祖煊】主要是材料极品，浑然天成，大师惊叹不已，他说，这两块太难得了，有市无价，还让我帮忙问问，哪儿来的渠道？
　　【容修】是我外婆家传的。
　　【祖煊】惊讶.jpg
　　【祖煊】好奇八卦一下，老人留给孙媳妇的？
　　【容修】嗯
　　想也知道了，容修是甄容两家独苗苗，自然两家的一切都留给他一个人，糯种帝王绿只是其中一件。
　　祖煊发了一个夸张的惊叹表情。
　　【祖煊】打算什么时候送？
　　【容修】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祖煊】……
　　【祖煊】手动再见。
　　*
　　聂冰灰和方维维离开后，顾劲臣也没在客厅多逗留，就上了楼。
　　他径直去书房，看到了和照片里一样的水床。
　　像是不敢多看，也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望着。
　　然后，忽然回过神般地，他转头回主卧，去浴室洗澡。
　　洗了很久……很久出来，换了一身居家服，下楼去厨房忙活。
　　直到夜里十点半的时候，沈起幻和容修一起从地下室上来了。
　　还没到客厅，就闻到了一阵阵浓香。
　　顾劲臣正在煮宵夜。
　　沈起幻先去洗手间方便，容修站在大客厅没往前走。
　　顾劲臣站在开放厨房，盯着洗手池，睫翼扫下一片阴影。
　　他正在洗两个漂亮的苹果。
　　感觉到远处的那道目光，实在没忍住，顾劲臣抬了下眸子，飞快地看过去一眼。
　　遥遥地，两人目光撞上，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灼得人险些窒息。
　　于是桃花招子垂得更深，手指在凉水里还发烫，指尖快把苹果皮搓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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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看了一下，我在留言区写的，好像没有人看到，重说一下：
　　【从这章开始，有些是以前发过的章节。】
　　文大修完之后，多出十多章呢。
　　因为有人看过，所以想删删，但删也删不掉，缩减也难缩，就接着发了。
　　.
　　后面的情节是排练，白翼越狱的情节，别浪费大家的钱啦。
　　【不过！大佬们，可以订阅，救命啊。】
　　解锁之后，大多数人都没回来。
　　目前来看，末点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
　　数据以倒三角形猛缩。
　　心都凉了半截。
　　我怕不得不到腰斩的地步。
　　求订阅。
　　求！包！养！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第586章 晋江文学城:会舒服的
　　沈起幻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两人一里一外隔着遥遥距离，一个低着头洗苹果，一个目色渐浓盯着人家瞧，好像他的眼神有多好。
　　见沈起幻过来，容修收回视线，换他进了卫生间。
　　沈起幻来到厨房，问顾劲臣，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顾劲臣摇头说：“不用，你忙你的，我很快就弄好了。”
　　说完，他想了想，又道：“二十分钟之后，你让他先暂停，休息，早点上来用宵夜。我煮了面，他可能是胃不舒服了。”
　　沈起幻一脸莫名，回头望向走廊，“他刚去卫生间了，等他过来，你直接跟他说。”
　　顾劲臣扭过脸儿，盯着灶台上的火，带着南方口音地咕哝一句，“他不会过来的……”
　　沈起幻：“？”
　　没等沈起幻回应，远处就传来响声。
　　容修从洗手间出来，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身形似乎顿了一顿，像是很想过去，又克制着脚步停下来。
　　顾劲臣视线飘向那边，连忙背过身，脸被火光映得红，手指不住地在灶台上磨蹭，对幻幻道：“你快回去排练，别忘了跟他说一下。”
　　容修远远望了厨房一眼，果然没有走过来，径直往地下室小楼梯走去了。
　　沈起幻：“？？”
　　这俩人怎么回事啊，牛郎织女隔海相望吗，我变成传话筒了？
　　“你喝酒了？葡萄酒味。”沈起幻转身时，提醒道，“脸特别红。”
　　顾劲臣差点厥过去：“……”
　　沈起幻下到排练室，来到容修面前，把顾劲臣的叮嘱给他传到了，要笑不笑地打量了容修一会。
　　容修懒得理他，只淡淡地应了声“嗯”，抓紧时间继续排练。
　　……二十分钟后。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简直是掐着时间。
　　容修叫了停，放下电吉他，转身就出去了，“休息，宵夜，吃完继续。”
　　像小学生的教室，老师和学生一样期待着下课铃声，地下室一片欢呼。
　　*
　　男人们集体从地下室爬上来，满室的饭菜香。
　　排练周期最辛苦，再没有比“吃饭睡觉”更幸福的事了。
　　喷香的牛肉面，岛岛四兄弟都挺不好意思的，影帝亲自下厨给自己煮宵夜，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
　　“太好吃了，这真是顾哥做的？！”
　　鞠帅捧着大碗，惊讶地望向厨房。
　　只能依稀看到两道身影，被暖色灯光笼罩着。
　　戈强也是第一次吃，“这个可以开连锁面馆了吧？”
　　“容哥顾哥不过来吃？”方维维问。
　　“别管他们，他们喜欢在厨房。”沈起幻说，“明星也需要烟火气儿。”
　　冰灰：“在厨房，接地气。”
　　崽崽：“在厨房，没脾气。”
　　岛岛乐队：“？？”
　　可能是有什么话要说，于是小岛乐队也不管了，全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美味牛肉面上。
　　男人们都在餐厅用饭，容修则直接在厨房的灶台边开吃。
　　顾劲臣在一旁清理岛台，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容修吃得很快，顾劲臣为他煮的面，好像再吃几十年也不会腻。
　　见他快吃完了一碗，顾劲臣实在没忍住，就问了出来：“那个，不觉得讨厌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
　　换成别人可能很难懂。
　　容修拿筷子的手一顿，唇角勾起来，“没有，挺好的。”
　　顾劲臣脸热得不行，容修多一句也不说，他只好接着问：“舒适么？”
　　容修抬了下眼，“不知道，没试。”
　　“什么？没试？就签收了？”话脱口而出，听上去像责怪，可顾劲臣的脸反而更红了。
　　“嗯，冰灰签的。”容修说。
　　顾劲臣慌了下，语无伦次道：“那怎么行，如果不舒服，可以退换的，床围安装好了再卸掉，就会很麻烦，那个水，有几百斤……不是，我不是怕麻烦，我是说……我怕不好睡，你会不舒服……”
　　不知是煮宵夜热的，还是怕表达不清太急，顾劲臣说着，额头就出了细汗。
　　急，是因为在意。
　　他说那些的时候，容修一直注视着他。
　　等他说完了，容修放下手中碗筷，抬手用拇指抹掉他额上的汗水。
　　顾劲臣仰着头，一动不动望着他。
　　容修垂着眸子，凝视他一会，“你在，会舒服的。”
　　顾劲臣：“？”
　　“……哪儿都行，好睡，都好。”
　　顾劲臣：“……”
　　过了半晌，才意识到，容修在说情话？
　　类似的，以前也有很多，容修不太会说这些，每次都像是随口而说，不经意间，很质朴，真心实意，无比动人。
　　两人面对面离得近，顾劲臣低着头，慢慢地低下，结结巴巴：“话是这么说……”
　　——我说的是睡床，不是睡我啊。
　　顾劲臣想这么说，话到嘴边变成了：“那，没试，怎么办？”
　　外面餐厅一片嘈杂，男人们正在插科打诨。
　　两人说话声太小，不细听一点也听不见。
　　容修上前半步，倾身凑在他耳边：“什么怎么办，你刚才上楼，没试试？”
　　顾劲臣摇了摇头，闻见淡淡的香水味，整个人有些恍惚，唇动了动，“想一起。”
　　容修弯着腰，就那么侧过耳，耳廓近乎贴在顾劲臣的唇上，似想把他的话听清楚，“嗯？你刚说什么？”
　　顾劲臣眸子躲闪一瞬，不搭腔，而后过了片刻，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他一只手上前，竟然拽住了容修的小指，闷着声音说：“今晚能不能早一点？”
　　声音又轻又软，白皙手指发烫，抓着容修的小指不放。
　　容修：“……”
　　容修视线下移，看向攥紧自己的那只手。
　　光影下，手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细微的小血管。
　　这双手才刚为他洗手作羹汤。
　　莫名想起兄弟们累得呼天抢地，哭嚎着抱怨的那些乐子。
　　——咱们当中可能会有人挂掉。
　　这是要让他没机会猝死在地下室，而是死在新床上？
　　*
　　医院，高级病房，只开了一个床头小夜灯，是方便病人喊护士按铃的。
　　出乎意料，刚过凌晨十二点，视频就被容修挂断了。
　　白翼一脸懵逼地息了屏，不敢相信，魔王怎么突然大发慈悲？
　　今晚，兄弟们不熬夜排练。
　　白翼也不用熬夜视频，他平摊在病床上，室内一片漆黑。
　　病房在十三楼，窗帘半遮。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
　　白翼坐起身，看向隔壁的陪护床，咕哝了一声：“我去抽根烟。”
　　说着，白翼从烟盒里抽了根煊赫门，叼在嘴上，往门外走。
　　“卫生间抽呗，换气扇打开。”身后传来一声。
　　随后，幽暗的陪护床上，缓缓坐起一个身影。
　　白翼吓一跳，扭头瞅着武西：“你怎么还没睡？刚才我戴耳机了啊，不隔音吗？”
　　“眯了一会儿，有动静就醒了。”武西说，“外面逃生楼梯也锁了，你上哪抽烟，厕所不行吗？”
　　这层楼全是男的，这种情况阻止不了，不少病号忍不住，在厕所吸烟，开个换气，根本没人会管。
　　白翼叼着烟，打开病房门：“呼呼响，地儿小，憋屈，出去透透气。”
　　武西一个翻身，轻盈下了床，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衣裤，从兜里掏出烟盒，抬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白翼脚步一顿，眼角余光扫向身后，见西哥寸步不离，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真特么不知道容修过去的三十年是怎么过的，白翼想起，容修读初中时，身后还有保镖跟着。
　　深夜的时间，医院里能偷偷抽烟的地方，只有开水房了。
　　走廊灯火通明，格外安静，所有病房都关着门。
　　门禁时间已过，玻璃大门已锁。
　　大门另一头是电梯公共区域，病号和家属不能随意出去。
　　这层住院处，走廊是个“回”字型，中间是护士站，四周是无数病房，还有六个逃生楼梯口。
　　白翼住了四天院，对地形了如指掌。
　　东边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屋，是开水房，专门提供热水的地方。
　　每到夜里十二点，逃生楼梯大门就会在里边上链锁，水房的地上会出现不少的水瓶和八宝粥罐子，里头全是烟灰烟头。
　　偶尔会在水房里遇到同样睡不着的烟枪病号，白翼就是在这结识腺哥的。
　　也就是他对容修说的“前列腺小哥”。
　　不过，今天夜里和武西一起过来，并没有碰见腺哥，白翼感到十分遗憾。
　　白翼蹲在水房墙角，对着八宝粥罐子，三口两口，吞云吐雾。
　　武西站在他身后，也抽了一根烟，两人过完了瘾，就转头出了水房，往病房走去了。
　　回到自己屋，武西去陪护床睡下，白翼也爬回病床。
　　白天点滴时睡多了，白翼躺在病床上，脑子里惦记演唱会和排练，翻来覆去，怎么睡不着。
　　凌晨两三点的时候……
　　刚要睡着时，突然房门敲响！
　　白翼被惊醒，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
　　只见旁边陪护床上，和衣而眠的武西已然下床。
　　黑夜里，悄无声息，像一只黑豹子，没有一点脚步声。
　　武西来到门口，低声问：“是谁？”
　　“是我啊！二哥，我是庄闲！”
　　门外一个男声，小声回应着，做贼似的。
　　武西：“？？”
　　什么庄闲？开赌场的吗？庄家闲家？
　　武西冷着脸，隔着门，道：“他睡下了。”
　　“哎哎！我没睡啊，我醒着！”白翼霍地坐起来，扭着身子开灯，“开门开门，是我哥们。”
　　武西深吸一口气，一手触在门把手上，一手下意识地碰了碰胸口。
　　这个掏武器的动作差点把白翼吓尿。
　　病房门一开，腺哥带着他的两个年轻朋友，径直走了进来。
　　白翼坐在床上，一脸懵逼，瞅了瞅腺哥，又看向旁边那两个：“这两位是……？”
　　腺哥：“二哥，这两个是我兄弟，对你特别崇拜，所以我带他俩过来看看你。”
　　白翼：“？？”
　　妈的，啥叫“看看”，这也太随意了啊。
　　老子这里是动物园吗，你他妈带人来参观？
　　还拎着啤酒花生米？
　　于是，这天下半夜，高级病房热闹了。
　　白翼盘腿坐在病床上，和腺哥，以及他的两个兄弟一起喝了两杯。
　　干杯，猜拳，侃大山，老虎杠子鸡。
　　闲聊时，白翼想起什么，问道：“今天晚上，我怎么没看见你呀？”
　　“别提了，十二点锁门，我在逃生楼梯抽烟，大婶把我锁在楼梯间了。”腺哥唉声叹气，郁闷道：
　　“我在楼梯间里，摸黑下到三楼，门全锁了，我又往楼上爬，都快爬到天台了，累成了狗。昨天跟你约好了，所以这会儿才过来。”
　　白翼笑了出来，“后来呢，你是怎么出来的？”
　　腺哥指了指身边俩兄弟：“打电话求助啊！别提了，楼道里乌漆麻黑，挺多地方没有信号，有的楼层可吓人了，跟太平间似的，唉，真别提了……”
　　“哈哈哈哈。”白翼一听就更乐了，“能有多吓人，太平间在地下吧？”
　　这一乐，白翼在心里就浮现个大计划。
　　老大肯定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那种“碉堡了”的情节，只有在好莱坞动作大片的剧本里才会出现。
　　白翼咧嘴笑了出来。
　　*
　　只会在剧本里出现的情节不少。
　　不光是动作大片，还有爱情片，罗曼蒂克。
　　容修想不到的情节，那可太多了……
　　不过，家有影帝，什么情节都不稀奇。
　　比如，凌晨十二点刚过，排练结束，容修按约定，早早上了楼，书房的灯亮着……
　　于是，继水床之后，他又看见——
　　顾劲臣手中提着的，竟然是一把名贵的小提琴。
　　容修仔细端详很久，认出它很像兰尼大师手工小提琴遗作，曾经上过音乐杂志并在国内微博有个详细介绍，不会低于1500万美元。
　　关键不是价钱的问题，有生之年能见到极品，实属难得。
　　书房里，两人站在“搏击台”水床旁边，就像准备一起玩个搏击。
　　顾劲臣把小提琴盒递过来时，几乎没什么仪式感。
　　嗓子有轻微的哑意，看上去还有些羞，只道，他已经拍到这把琴很久了，他不太会保养，也不知容修喜不喜欢……
　　后来，顾劲臣到底又说了些什么，容修敏感的耳朵已经听不太清楚。
　　收到心意那一刻，听到对方表白的这些，那种愉悦的心情，其实比礼物本身更厚重。
　　“我想着，演唱会上，你可以拉小提琴，粉丝们会喜欢的……”
　　顾劲臣囫囵说着。
　　像是生怕被拒绝，送出了小提琴之后，也没有要求容修演奏一曲给他听，就说要去冲凉洗漱，转身匆匆跑去了主卧。
　　送人礼物，自己却臊得不行，慌不择路地逃出了书房。
　　连水床也没一起坐坐，试一试舒适度什么的……
　　容修：“……”
　　这个人啊……
　　可爱的紧。
　　容修望着书房门，忽然笑了出来，目光柔和地落在琴盒里。
　　依稀还记得，他曾看到顾劲臣的备忘录，上面好像提到过什么小提琴。
　　已经夜里了，可能会扰民，好在别墅楼间距很远。
　　容修没忍住，在书房试了这把让他爱不释手的大师级手工作品。
　　卧室门没关，浴室门也开着，音乐悦耳悠扬，顾劲臣听见了小提琴的弦音。
　　容修拉的曲子是《Kiss The Rain》。
　　像是一个太直白的暗示。在马来西亚时，两人曾一起弹过这首钢琴曲，还弄脏了琴凳……
　　一曲演奏结束，容修没有回卧室，他就在书房等，一边欣赏着小提琴精雕细琢的做工。
　　顾劲臣再回到书房时，只穿了一件容修的白衬衫，大了两码。
　　走动间，衣摆下，露出底.裤一点边，腿部线条修长流畅，没有任何遮挡。
　　衬衫只扣了中间一颗，一侧衣领垂落，露着白皙的肩头和琐骨，还有胸口一小片白肤，带着隐隐未褪的红。
　　书房里，落地灯泛着姜色暖光，顾劲臣走到水床边。
　　容修放下琴弓，转头看向他。
　　其实，在大马录制小提琴音轨时，容修就想问他：“想试试么？”
　　顾劲臣愣了愣，蓦地想起，容修是擅长弹钢琴的，钢琴又叫“乐器之王。”
　　而被称为“乐器之后”的，正是小提琴。
　　又想起在恒影的签约仪式上，两人合唱的那首“国王与王后”。
　　顾劲臣没拒绝，接过小提琴。
　　身为演员，不论是骑马，持枪，还是乐器的演奏，至少动作姿势都是经过专业指导过的。
　　无须容修指导，拉琴的姿势准确，身姿优雅挺拔。
　　美，是真的美，容修眼前一亮，微笑看他准备。
　　怎知上手却是“嘎吱”一声。
　　顾劲臣：“……”
　　没能拉出悦耳的音色，顾劲臣有点尴尬，脸上露出赧色。
　　他转过头，望向容修，刚要放弃，忽然感到背后袭来热度。
　　容修在他身后抬臂，一手覆上他按弦的手指，一手握住他持弓的手背，两人紧贴一处。
　　随着容修的动作力度，弓毛搭在琴弦上，两人控制着琴弓，美妙悦耳的音色响起。
　　“好听。”顾劲臣笑了起来。
　　容修垂着眸子，嗓音暗哑：“好看。”
　　顾劲臣：“……”
　　紧接着，顾劲臣的腰被勒住，他心跳得飞快，刚想要说话，后颈就被容修吻住，唇息从那颗骨头蔓至耳底颈侧。
　　听见身后人哑声：“谢谢，我很喜欢。”
　　再也托不住那琴，持弓的手臂也落下，顾劲臣往后靠去，软在他怀里，与他交颈般喃语：“演唱会能用么……”
　　容修手臂勒他更紧：“不能。”
　　顾劲臣侧过头，手攥紧了琴颈，眼睛倏地泛了红，凝视了容修一会：“可是，这是我能找到的……能送给你的，最好的小提琴。”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所以，这把琴，以后只拉给你一个人听。”
　　顾劲臣：“……”
　　来不及回应，脚就离了地，人被抱起来。
　　生怕把琴摔坏，顾劲臣抱紧了它，天旋地转，他和琴一起陷在水床里。
　　窗帘遮得严实，水床沁着凉。
　　他知道，容修不会为了“物质”而开心。
　　爱人愉悦，给他疼爱，不是因为这把琴，而是因为这份情。
　　很多人以为，英国是一个出绅士的国度，应该相对来说更保守。
　　但显然这是一个错误的认知，“大腐国”的绰号可不是白来的。
　　总之，在这方面，从英国回来的顾劲臣从来不会忍着，白天优雅的男人，在床上有着让容修也偶尔受不住的疯狂。
　　病态的疯。
　　那种不顾一切的任性。
　　可疯到极致时，却又有着让人爱不释手的温柔和娇气。
　　容修倒也纵着他，纵他贪欢，纵他索取，也纵着他有目的地撒娇。
　　是的，有目的。
　　目的相当的明确，在顾劲臣再次提起《猫吉祥》、容修的演技，又说到《一飞冲天》里的某个角色时……
　　容修垂着眸子，细看他在身底渐渐变红的身体。
　　然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拍戏？
　　莫名一直在说电影的事。
　　反派角色？
　　不过，顾劲臣没有明说，容修也没有应他。
　　看着爱人心急，为了试探他，还时不时来个小心机，又撩又哄的，容修的心情格外舒畅。
　　“容哥，你觉得，宫霖是反派吗？”顾劲臣试探地问。
　　“不正派。”容修说。
　　顾劲臣一本正经：“可是，我相信，会有很多观众喜欢他。”
　　容修：“喜欢他？欺负主人公的角色？”
　　顾劲臣：“他是主人公的精神导师。”
　　“精神病导师吧？”容修笑道，“现实中，要是有这么一个人，阴魂不散，整天欺负你，就算不气成精神病，也会气成河豚。”
　　顾劲臣：“……”
　　半晌没接上话。
　　顾劲臣套了半天的话，引导着话题，可容修根本不吃这一套，也没表现出对这个角色感兴趣。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挂在他身上咕哝着：“那是角色成长需要，是对手，也是朋友，是两人特殊的相处方式，也是性格的衬托和对比，怎么能叫欺负？再说了，那种欺负怎么能叫坏人呢？你也没少欺负我啊……”
　　容修眸光泛起氤氲：“我在欺负你？”
　　顾劲臣：“……”
　　一句问话就搅乱了影帝的心绪，精心编排的布局一塌糊涂，剩下的腹稿再也派不上用场。
　　书房窗帘半遮住夜色，月光从缝隙透进来，水床飘忽似海中小舟。顾劲臣软成一滩水，最后几句囫囵话几乎听不到，断断续续的，只有可怜而愉悦的声响儿。

第587章 晋江文学城:偷腥天赋
　　容修大概知道顾劲臣在试探他，但他确实不想在床上和他聊工作。
　　所有相处的时光都只想紧着看他，看他痴，看他笑，看他为此迷醉，看他在眼底渐渐变化的身体。
　　总之这一晚，不管影帝怎么暗示明示提示，试探了好多遍，也试了很多姿势，容修都是一副懵懂模样。
　　顾劲臣故作无意地，竖着耳朵听容修讲了一会演唱会后的种种安排，诸如去录二专、启程威尼斯等等，偏生就没有参与电影拍摄的想法。
　　宫霖的角色，至今没有合适的人选，这是李里导演给他的任务。
　　而且，这也是他参与投资的电影啊，可以赚钱养大宝贝的……
　　顾劲臣咬牙扼腕。
　　即将三十二岁的国际影帝，此时的心情与李里导演产生了共情，这大概就是他第一次尝到的“做导演的滋味”。
　　许多年以后，当记者采访顾导，是什么让他突然有了想执导一部电影的念头，当时的契机是什么？顾劲臣压根就想不起什么“契机”，他只想起了这一夜，还有怀里的这个男人。
　　顾劲臣轻蹙起眉，脸色泛着红，想继续问容修，又不知如何开口，着急，无错，难耐，那个小模样，也不知是快要来了，还是太纠结。
　　爱人的这种固执显得十分可爱。
　　今天容修在脑子里形容了几次“可爱”。
　　对容修来说，这是比“英俊”“漂亮”更诱人的词。前提是用在顾劲臣的身上。
　　一旦用到它，往往心动时。
　　话说回来，容修在称赞顾劲臣时，经常使用各种词汇。
　　比如，很“好看”“敬业”“优秀”，也包括可爱。
　　但是，事实上，这些都不是容修最想说的。
　　容修最想说的，也是他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最为明显——
　　就是顾劲臣在床上像有“灵性”，与他结合时能够带给他的这种感觉。
　　这种默契与灵魂相融的感觉，随着次数的增加，而愈发地深刻。午夜缱绻放纵，缭乱了一面床单，水床沉浮得厉害。容修动作慢了些，将人抱在怀里，轻啄他眉眼，那儿却只重不轻，笑着问他：“不问了？不行了？”
　　顾劲臣攀着他，像是生气，像委屈，又像奈不住，红着眼睛，盯着他薄薄的嘴唇，然后目光透过汗水往下移，在发出带着哭腔的叫声一瞬间，一口咬住了容修的喉结。
　　此时，两人怎么也想不到——
　　他们正在上演的，并不是一部歌王影帝版本的爱情动作片的结局。
　　而是一部摇滚二逼版的……医疗越狱片的开头。
　　对于DK队长来说，这比演唱会更他妈的让人记忆深刻。
　　*
　　这天早晨下了雨，主卧里很暗，顾劲臣睁开眼，见容修穿戴整齐迎了过来。
　　顾劲臣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容修从床上抱起来。
　　出了卧室门，转去了书房，破天荒地大早上又在水床上来了一次。
　　等结束时，容修对顾劲臣说，上午要去看看白翼。
　　顾劲臣还要去篮球基地，容修就一个人去医院了。
　　一路上，容修收到了很多微信消息，家人朋友都在关注演唱会。
　　他看到了很多粉丝的期待，也接收到了朋友们的祝福，还有加油打气。
　　乐队的其他兄弟们，也收到了粉丝的支持，微博超话上全是此类话题。
　　包括白翼也一样。
　　但是，这时候的容修，并没有考虑到这些。
　　——演唱会加油啊，哥们买到门票了！二哥，你要加油排练啊！！
　　容修进病房时，白翼正在睡觉，他的手机还亮着，上面是井子门大哥们的鼓励，叮嘱白翼好好排练。
　　白翼的手上输着液，贝斯放在身边，睡觉时还抱着。
　　赵北正在玩手机，见容修进来，连忙站起身。
　　容修比出噤声的手势，捞过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白翼的睡容。
　　平时在龙庭，他很少去白翼的房间。
　　而大多时候，白翼都是闹腾的状态，也很少会这么安静。
　　此时看来，白翼和两年前刚出来时差不多，肌肉结实许多，却丝毫没见胖。
　　原本以为，住院调养一周，气色能更好些。此时这么看着，反倒瘦了点，脸上还有点胡碴。
　　“医院伙食不好？外卖也不好么？”容修问。
　　“医院的他吃不惯，一直订外卖，”赵北说，“吃得不多，顿顿都剩饭。”
　　容修点了点头，白翼剩饭碗的情况，实在不多见。
　　在家里都是不够吃，尤其是顾劲臣烧的菜，白翼会抢着吃。
　　“练琴了？”容修问，“昨晚他熬夜了？怎么还在睡？”
　　“听武西说，他在医院认识了两个病友，昨晚过来找他聊天，喝了两杯，天亮才散伙。”
　　赵北如实汇报，细细道来：
　　“琴也练了。这两天，要么和你们视频，要么就一直练琴。不过，心情不是很好，二哥说，不插电，不配合，练了也没什么用。”
　　容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白翼说得没错，不管是电吉他，还是贝斯，如果不插电，不配合，就顶多练个爬格子，练个手指灵活。
　　那是初级选手的基础，对白翼来说，一天半小时足够。
　　容修和赵北聊了一会，就让对方继续玩，他看了一眼时间，拿出手机订了午饭外卖。
　　输液药水快打完时，护士过来拔针，白翼醒了。
　　容修以为，见他过来探病，白翼会特别高兴。不成想，白翼却是皱着眉，一脸紧迫的模样。
　　白翼坐起来，“你怎么过来了，不排练了？”
　　“过来看看你，他们在家排着。”容修说。
　　白翼气笑了：“你不在家怎么排？我不在还好说，蚊子帮着顶一下，主唱不在，还排个几把，你到底过来干什么啊？你说让我住院，我老老实实住院了，你还真的过来亲自看着我？昨天在视频里不是说好了，不让你过来了吗，赶紧回去吧。”
　　容修注视他：“不差这一上午。”
　　白翼双手握紧拳头，摁在病床上微微发抖，死盯着他，“不差？我耽误了八年半，现在我一分钟也不想耽误。”
　　容修：“……”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也变得紧张。
　　“你的情绪有点激动。”容修说。
　　“是没你冷静。”白翼低垂着头，抠掉手背的胶带，“四十首歌，我有一多半没有参与排练，我睡不着觉。”
　　“别想这些，乐队的事交给兄弟们，你应该好好休息，”容修说，“那一脚，踹得可不轻。虽不是骨裂，但也差不离了。咳嗽时，呼吸时，其实还会疼吧？”
　　“没那回事，我不疼，好得很。”白翼想了想，抬眼看向容修，“我打听了一下，那些检查病房的，也不是天天都过来，而且晚上八点之后，人家都下班了，根本不会过来检查，我能不能……”
　　容修打断他：“不行，医生说，最好还是养一养，一气儿把那地方养好，免得年纪大了，落下病根。”
　　白翼瞟了一眼陪护床上的赵北，嗤笑一声：“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出不去这栋楼？”
　　话音刚落，赵北抬了抬眼。
　　只一瞬，容修就像感受到了身后的杀气，回头瞟了赵北一眼。
　　容修又看向白翼，勾唇道：“行啊，那你就试试。”
　　白翼凝视他：“像监狱一样的生活，时刻被人盯着，你就不怕我产生抵触心理？”
　　容修摇头笑：“你不会，你知道的，我在保护你。”
　　白翼没应声，半晌才道：“我不是小孩。”
　　“我也没有把你当小孩。”容修说，“可是，你扪心自问，你很成熟？我的好兄弟，你，差点被人踢断了肋骨，协议白纸黑字，你不知道现在什么形势？”
　　“什么形势？”白翼重复了一句。
　　而后，他反复咀嚼着“形势”这两个字。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翼又确认般地问：“那笔赔偿金，真的能给我们？”
　　容修点头：“只要你别任性，好好接受治疗。老幻说，大头儿的，两个月，剩下的，最多拖到年底，差不多就到账了。”
　　白翼轻轻点了点头，忽然笑出了声，“老子终于变成了小时候最讨厌的那种人。”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
　　容修想，他可能知道白翼说的是哪一种人。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为了给兄弟出一口恶气，以势压人，睚眦必报……
　　他以前也不喜欢这种人，至今仍不喜欢。
　　这话题有点伤感，容修沉默良久，“没有关系，成长了，就变了，大家都是如此，何必惆怅。”
　　说完，容修轻吸一口气，又故作轻松地问：“你小时候，最讨厌哪一种人？”
　　白翼一脸苦闷，翘起二郎腿，叹息道：“有钱人，百万富翁。如今，我也是了……”
　　容修：“？？”
　　白翼：“打个架，住个医院，就有一百万，哈哈哈哈哈，莫名其妙就有钱了，太讨厌了哈哈哈哈……”
　　容修：“……”
　　你他吗的，其实一直是在逗我吧？
　　容修别开视线，懒得再理他。
　　却没看见笑得痛快的白翼，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白翼笑也笑够了，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
　　他从桌上拿了个大苹果，叼了根烟，又从枕头底下拿出鸭舌帽戴上，转身往外走，“我去放个风。”
　　赵北放下手机，条件反射一般，也跟着站了起来。
　　容修回头看了赵北一眼，摇了下头，赵北又坐了回去。
　　白翼出了病房门，直奔逃生楼梯而去。
　　*
　　楼梯间里，幽幽暗暗，老烟枪们在此集会。
　　烟雾缭绕中，白翼看见了腺哥，和他打个招呼。
　　白翼拉着他上楼梯，到上面的缓步台蹲点，两人面对面站着吞云吐雾。
　　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蓝色制服的大婶下来。她一边打扫着楼梯上的烟头，一边咕哝着，这帮男的没有公德心。
　　白翼踩灭烟头，捡起来，走到大婶身边，将烟头扔在她的垃圾篓里。
　　“张大姨，又是白班啊？”白翼跟她打招呼，“吃了吗？”
　　“哪有空吃啊，这还没到午饭点儿呢。”大姨道。
　　“从几楼下来的？您歇会儿啊。”白翼把苹果递过去，“这个给您。”
　　“别别，使不得。”大姨摆手。
　　“拿着吧，我是明星，明星知道吗？很多人来病房看我，水果多的吃不完。”白翼笑道，回头瞅了一眼腺哥，“不信您问他。”
　　腺哥连连点头：“是大明星！您拿着吧，跟我们聊聊，也歇一歇。”
　　张大姨哪儿认识什么明星，感觉可了不起，受宠若惊地接苹果。
　　她笑道：“怪不得，前几天我看你在这哭，我就觉得你的气质好……”
　　白翼：“？？”
　　“等等等，我没有。”白翼紧张地打断她，“我就是坐在楼梯上，揉了揉眼睛。”
　　“你得了吧，我都看见你流鼻涕了。”张大姨说，“嗐！我儿子比你小不了几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翼面瘫脸：“……”
　　腺哥反倒有点担心：“二哥，真有这事儿？为什么啊？还是因为演唱会？没有时间排练？”
　　白翼艰难地笑了笑，看向张大姨：“昨儿夜里，我这个兄弟被锁在楼梯间了，这里平时都几点锁门啊，楼上楼下的，没个准点儿？”
　　“哎呦，是吗，怎么不加小心？”张大姨说，“病房准时十二点，其他楼层，十一点就锁了。”
　　“一楼也锁？”
　　“锁啊。”
　　“那被锁在楼道里怎么办？”
　　“打电话啰！”大姨说，“敲门也行，大多楼层都有值班人员。”
　　“没其他办法了？”白翼像个建筑专家，谦虚地询问着：“要是上到最顶层，也不能出去吗？”
　　张大姨想了想：“最顶上有逃生口，上去就是天台了。”
　　腺哥和白翼对视一眼，颤抖道：“楼顶天台我不知道，昨天我只上到妇科病房那一层。楼道里空荡荡，有点吓人，没敢再继续往上爬，就给哥们打电话来救我了，是管理员开门放我出去的，还把我数落一通。”
　　说着，腺哥就打了个哆嗦。
　　午夜的医院，那个画面，可想而知……
　　白翼视线飘向楼梯上方：“天台也能爬上去？”
　　张大姨点头：“有爬梯，上面有很多设备，平时都要维护的呀，基本上都开着……”
　　白翼：“没锁？”
　　大部分高楼的天台都是封堵的，听张大姨的意思……
　　有什么管理漏洞？
　　白翼琢磨着：“A座和B座是相连的吧？我记得，我做检查的时候，就在楼里A座B座跑来跑去”
　　“是的啊，是连着的。”
　　“那……”
　　接下来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打断了——
　　轻烟嗓深沉的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张大姨吓一跳，望向缓步上楼梯的高个男人。
　　男人大高个，衣着体面，戴着口罩，凤眸犀利如刀。
　　“我得继续干活了。”张大姨紧张了下，连忙拿着扫把，继续扫地下楼。
　　容修驻足侧身，给清洁大婶让路。
　　“我们老大。”白翼哼哼着，给腺哥介绍。
　　腺哥怔了怔，浑身一激灵：“容修？”
　　“你好。”容修来到缓步台，左右看着两人，“你们在干什么，聊天聊这么久，半天不回病房。”
　　“在……谈正事啊。”白翼说。
　　容修唇角一挑：“哦？正事？”
　　白翼点头，指了指腺哥：“我在给朋友出主意，被问题难住了啊。”
　　“你的鬼主意确实多。”容修不由笑了。
　　不得不佩服白翼交朋友的能力，更是好奇能把二哥难住的事情。
　　于是，容修就问：“遇到什么问题了？”
　　“问题？哦，大问题……”
　　白翼结巴了下，目光飘忽不定，突然，他盯住腺哥攥着的手机，张嘴就道：
　　“他啊，勾搭了个有夫之妇，被人家老公在手机上抓个正着，问我该怎么办。”
　　腺哥一呆：“……”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昨天下半夜喝多了，他拿出手机给白翼过目，让二哥帮忙出个主意。
　　白翼当时给出了个什么主意？
　　——约出来打一架，谁赢了谁上。
　　……上毛上啊，人家是合法夫妻！
　　容修也有点懵：“这很难么，既然认识到了错误，就悬崖勒马，不要联系了，拉黑不行么？”
　　“那怎么行？那不是心虚吗，人家都知道他的手机号了，要是被人肉出来，套麻袋打一顿怎么办？”
　　白翼反应奇快，示意让腺哥调出聊天记录，给容修看。
　　腺哥手足无措，为了帮白翼打掩护，也是“舍脸陪君子”……
　　也不要个老脸了，他连忙打开了微信。
　　容修这一看，好嘛，这聊天记录上，全是些什么东西。
　　——今天晚上你家有人吗？
　　——你什么时候到家啊？
　　——我在你家楼下，正在等你啊！
　　——我马上就到，你再等一会……
　　全是这种非常敏.感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女方发来的消息，上面写：
　　【我是她老公，你是谁？134xxx这是你的手机号。】
　　白翼：“估计这位老公，已经意识到头顶大草原，随时准备找到腺哥废了他……”
　　容修：“……”
　　容修嫌弃地打量了腺哥一会儿，又瞪向白翼。
　　在医院四五天，都交了些什么朋友？
　　白翼叹息一声：“兄弟有难，当然要帮个忙啊，老大，你先回家吧，我在这帮他再想想对策……”
　　话还没说完……
　　就在白翼以为，容修一定忍无可忍，掉头就走的时候——
　　容修一下夺过手机，在对话框上打字。
　　抠了半天，打出一段。
　　二话没说，直接发送了出去——
　　【您好，这里是顺丰快递，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白翼：“？？”
　　腺哥：“！！”
　　没到十秒，手机当啷一声，那边回复了。
　　【啊，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误会了。】
　　两人：“……”
　　卧槽？
　　白翼惊讶地瞪大眼睛，像不认识似的，端详容修好半天。
　　什么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白翼五体投地，肃然起敬。
　　没看出来啊，花容月貌，你还有这种……天赋？
　　以后，容大猫在外面偷腥也不怕了啊，这种天赋技能，岂不是嘴巴分分钟擦得干干净净……
　　那么，臣臣知道你这么有本事吗？
　　嘿嘿嘿……
　　白翼大开脑洞，天马行空，咧嘴笑了出来。
　　在二哥鬼灵精怪的脑袋里，依稀察觉到，这事儿是把柄，什么时候等容修再揍人，他就可以用来威胁对方……
　　“跟我回去。”容修转过身，眼角睨向白翼，“一会儿午饭外卖送到，我看着你吃完。”
　　“哦……”
　　白翼跟上容修的脚步，回头给腺哥使了好几个眼色。
　　*
　　也不知哪儿给了容修灵感。
　　回到病房之后，容修就靠坐在床尾，拿着手机，不停地点音符，随手写了几句歌词。
　　一旦思如泉涌，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有灵感时，即使容修当时在驾驶，也会找个地方停下，再不济也要用录音软件把旋律哼唱出来。
　　令白翼惊讶的是，这一次，破天荒地，容修写了歌名！而不是ABCD。
　　《心里的我和我》
　　白翼：“？？”
　　什么我和我。
　　所以说，这是一首人格分裂的歌？
　　总之，容修来医院探病的这天上午，大多时间都用来和兄弟抬杠。
　　还帮兄弟的兄弟解决了“被捉奸事件”。
　　还有……
　　写了一首疑似精神失常的歌曲。
　　[我的兄弟应该是你这个模样，才能带我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容修给白翼哼了开头。
　　很轻松的吟唱，却有种变态的偏执感。
　　白翼非常喜欢这首歌曲，他觉得唱到了他的心里。
　　尤其是断断续续标注的两句歌词。
　　——我和我心里的自己。
　　[我的兄弟经常被我藏在心底，才能逃避被改造成某种机器。]
　　开头“啊啊啦啦”的随意吟唱，慵懒，神经质，像个在湖边树下数蚂蚁的精神病患者。
　　“我觉得，可以加个口琴？”白翼举手，“朋克能有口琴吗？”
　　“没见过，布鲁斯口琴玩的比较多，不过你可以试一试，”容修说，“我记得，你上学时口琴就吹得不错。”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低喃道：“如果有机会完成的话。”
　　白翼愣住：“怎么了？不写了？”
　　容修摇了摇头，盯着手机良久，没有再继续创作。
　　过了二十分钟，容修收起了手机，没有再写一个字。
　　好像灵感源泉枯竭，歌曲只写了一半，就卡在了那。
　　这次所谓的灵感，就是来源于和白翼的那些谈话。
　　——终于变成了自己讨厌的哪种人。
　　可是，与往常不同，这首歌容修只写了一半。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江郎才尽。
　　————————
　　白翼：“臣臣，大猫有一种天赋，偷腥之后能把嘴巴抹得干干净净。”
　　容修：“……”
　　顾-大猫的小鱼干-劲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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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晋江文学城:惊天二吊
　　大多时候，容修写歌一气呵成。
　　这次他没有完成这首歌。
　　……看不太清楚。
　　《心里的我和我》。
　　心里的我。
　　退役之后很久，这段时间，容修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心里的自己，但他看不清楚……
　　可是，他始终相信，不管过去多少年，心里的那个自己都是不一样的。他不一样，他是与众不同的，他聪明绝顶，英俊非凡，得天独厚，圣洁而又明朗。
　　永远青春年少，永远热泪盈眶，永远赤城，永远摇滚，永远心跳。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心里的那个自己越隐越深，越来越沉默，胆怯，将就，随波逐流，渐渐变得模糊，叫他看不清楚。
　　这是一首朋克，简单粗暴的三和弦，节奏强烈。
　　白翼只从容修的吟唱，就分析出了歌曲特点。
　　每个人的心目中都有一个那样的自己，期待中的，理想中的，这首歌能令听众产生共鸣。
　　如果能完成，不失为又一首佳作。
　　“什么叫‘心里的你’？你写的难道不是我吗？”白翼看着歌词，寻思了半天，有点回过味来，不解道：
　　“你看，歌里这个二逼青年，住在你的心里……什么叫在你心里？是你心里的好兄弟？喂喂，难道不是我吗？我不是明晃晃在这儿吗？”
　　容修嫌弃地瞟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发现，竟然无法反驳。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二逼青年？”
　　不过，仔细想想，看这主旨、立意，以及歌词里的描述，容修心里的那个自己，在某一方面，确实与白老二这尿性的有着惊人的相似。
　　是啊，要不然，怎么可能做好兄弟二十年？
　　——这时，容修还以为，白翼口中的这首“人格分裂”的歌曲，他不可能很快完成。
　　如果是十九岁那年，他很可能立即完成它。
　　而现在，容修不知道心里的那个家伙躲到了哪儿，当他想要找到对方，继续下笔时，脑袋里一片空白。
　　容修对自己的创作习惯很了解，所有不能一气呵成的作品，都是后来靠技术和套路完成的，而不是宝贵的灵感。
　　……也可能完不成，沦为永远的半成品。
　　就像琴室的大纸箱里，那上千首只完成一半的原创作品。
　　这天中午，外卖小哥来送餐时，容修看着白翼吃了大半盒。
　　快到下午时，他没有在医院用饭，就表示要回去忙工作了。
　　直到这时候，容修还没看出白翼有什么异样——
　　简直是国际影帝附体。
　　所以，容修和家里兄弟们，以及国际影帝本帝，都没有料到……
　　在容修去医院探病的当天夜里，白翼就上演了一部好莱坞大片，惊动了整个住院大楼。
　　*
　　对于事件的描述，较为玄幻。
　　武西表示，快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他和白翼一起去水房吸烟。
　　在水房里，白翼掏出煊赫门一看，竟然是个空烟盒，他就说，要回去拿包烟。
　　于是，武西就在水房，一边抽烟，一边等白翼。
　　而赵北，则在玻璃大门外面，坐在靠窗的长椅上，两排电梯门就在他的眼前，他确定白翼没有从病房出来搭电梯。
　　所有的逃生通道都锁门了。
　　但是，白翼凭空消失了。
　　这里是十三楼，他总不会真像《越狱》或《肖申克的救赎》一样，把马桶卸下来，或挖个地洞逃跑吧？
　　总之，真是万分摇滚的一晚啊。
　　事实上，白翼这边也挺着急的，应该给他加个BGM——
　　这种“紧迫感”，不亚于拍摄越狱大片。
　　脱离了保镖的视线之后，白翼躲在唯一没锁门的逃生楼梯，等着腺哥过来给他送乐器。
　　其实，白翼完全可以抛弃他的贝斯——在逃生之路上，那就是个累赘，但是他做不到。
　　两分钟过去，没有人影。五分钟过去，还没见到人。
　　直到七分钟之后，腺哥才满头大汗，姗姗来迟。他背着白翼的贝斯，避开了所有耳目，像个盗窃犯一样钻进了逃生楼道。
　　“二哥？二哥？”腺哥往约定的楼上爬。
　　“卧槽，你小声点。”白翼在乌漆麻黑的十四楼探出头。
　　黑漆漆的楼道里，两人刚碰面，紧跟着，就听见楼下传来大门链锁的声音。
　　消防通道准时锁了门。
　　两人一起被关到了深夜的楼梯间里。
　　原本计划，腺哥送了贝斯就回病房，然后关上他的病房门，负责拖延时间，武西肯定会以为，白翼在腺哥的房间里……
　　现在，消防大门锁了，腺哥回不去，白翼又要带着他这个累赘。
　　白翼气得火冒三丈，心里大骂这个傻比。
　　但腺哥毕竟是他刚结交的兄弟，是一个嘴严又讲义气的好哥们，而且，昨晚刚经历过一次“午夜勇闯逃生楼梯”，是个有资历的惯犯……
　　所以，白翼语重心长，对他保证道：“闲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拿你当人质的。”
　　腺哥：“？？”
　　然后，白翼就一把薅住了腺哥，两人一起在漆黑的逃生楼道里上蹿下跳。
　　想象一下，这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午夜病栋，医院楼梯，楼下有太平间，停尸房……
　　时不时还能透过消防门玻璃，看见幽暗走廊里一个经过的白衣女人。
　　“卧槽，你他吗离我远点，别在我后脖颈吹气。”
　　“我没有啊。”
　　“啊，凉飕飕的，真他吗的见鬼……”
　　“二哥，你慢点，你手机呢，照个亮啊。”
　　“我没带，你的呢？”
　　“我的？在充电。”
　　“？？？”
　　两人累死累活，下到一楼，由于腺哥迟到了，时间上有偏差，所有的通道门都在里面锁住了。
　　关于那晚的记忆，白翼记得不太清了，可能是太累的缘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后他完全想不起来。
　　楼下行不通，白翼就拉着腺哥，掉头往上爬。
　　在漆黑的楼道里，有一点动静，就汗毛倒立，吓得魂飞魄散。
　　爬到了二十六楼的时候，两个人都累瘫了，关键是，他们连他妈的一口水都没有带。
　　只有挤在贝斯琴盒里的四大罐啤酒。
　　这是他们的全部逃生口粮。
　　白翼敢保证，如果老大知道，他没有带求生补给，肯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零蛋。
　　*
　　容修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接到了武西的电话。
　　得知白翼消失了，容修面无表情，和他的宝贝影帝对视了很久，像是想寻求一个什么答案。
　　消失了？
　　什么叫消失了，这是什么剧本吗？
　　顾劲臣换了衣服下楼：“逃生楼梯找了么？”
　　容修拿上了车钥匙：“正在找。”
　　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兄弟们都在玄关等着了。
　　去往医院的一路上，库里南车内一片死寂。
　　容修的脸阴沉得可怕，就像有一场暴风雨即将兜头泼下。
　　*
　　医院里，白翼来到了顶楼，找到了通往天台的爬梯。
　　漆黑中，白翼朝天台爬去，上面有个铁盖子，敞开了一道缝隙。
　　腺哥快急疯了，四周黑麻麻，怪瘆人的，他站在底下直哆嗦。
　　“二哥，咱们真要上天台啊，上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小心点，慢点啊，你别爬了！”
　　白翼反倒兴奋异常，两眼放光。
　　当二哥转过头时，透过逃生口倾洒来的月光，腺哥甚至以为，他看见了一匹都市狼王。
　　这种渴望自由的心情，以及即将得到自由的亢奋，打从心底翻涌而出。
　　白翼的肾上腺素飙升，爬得更来劲儿。
　　推开逃生口大铁盖，一股雨后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翼从洞口爬出去，站起来的一瞬间，就被眼前的高空景色惊呆了。
　　卧槽，这个夜景也太美了吧？！
　　这他妈的就是我住的首都！
　　“腺哥，快上来！这地方，太牛逼了……”
　　白翼跑到天台边，望向远处一片壮观夜景。
　　腺哥属于笨重型的，半天没有爬上来。
　　白翼转过头，见他还在往外爬，整个人卡在逃生口，就跑过去拉了他一把。
　　好不容易把人拽出来，就听腺哥说：“我好像听到，楼下有什么动静，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白翼惊了一跳，立马关上了逃生口的铁盖，拉着腺哥往B座那边的逃生口跑。
　　闹个屁鬼，肯定是发现他越狱了啊！
　　听张大姨说，B座八楼的收款处，二十四小时值班，消防楼梯一定不会锁门。
　　只要他们能从B座下去，到八楼，就可以离开楼梯间，然后搭电梯，完成一出“逃出生天”大戏，金蝉脱壳。
　　天台上不那么黑漆漆，有月光，也有霓虹。
　　远处影影绰绰，有高大的水箱、空调设备，以及各种不认识的金属架……
　　跑到B座这边，果然也有一个逃生口！
　　白翼异常兴奋，恍若即将重生！
　　在过去的八年半里，他在监狱里无数次设想过这样的情景。
　　也只是想想罢了。
　　而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封神了。
　　然而……
　　万万没想到，B座的逃生口，竟然在里边锁住了。
　　白翼：“……”
　　天不助我啊！
　　白翼高举双手，无力地跪了下去。
　　然后，他打开贝斯琴盒，拿出了那不中用的四罐补给。
　　是大号的罐装啤酒，量还挺足的，白翼无力道：“一瓶啤酒等于一个馒头啊，液体面包，先凑合一下。”
　　“回去吧，二哥，咱们被困在天台了。”腺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摆了摆手，“我不喝，我口不渴，还能坚持……”
　　“回去？开弓没有回头箭。”白翼吸了吸鼻子，惆怅地望向远方，“外面的空气真好……”
　　两人在二十六层楼顶，初秋午夜的风还挺凉。
　　白翼打开了啤酒，咕咚咕咚猛灌了两口。
　　“二哥，我一直想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出院？”腺哥和他并肩坐在天台上，“只是因为演唱会？”
　　“只是？”白翼一口气喝了半听啤酒，伸开腿，仰头看向月亮，“我十六岁时，就在想象有这么一天……”
　　于是，这天午夜，白翼给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讲他过去的故事。
　　讲他少年时学贝斯，讲他和容修的相遇，讲DK乐队的风光史。
　　讲他在牢狱里，多少个深夜，透过铁窗，也像这样望着月亮。
　　那时候，他以为，他永远也不可能完成理想了。
　　然后，出来的那天，他看见了容修，他们都还记得当年许过的愿。
　　第一场演唱会，绝不能失误。
　　他还有二十多首歌没有跟队排练……
　　白翼清楚地记得，这晚在医院天台上，他好像说了很多很多……
　　由于这两天睡眠不足，喝光了四大罐啤酒之后，他就晕乎乎地睡着了。
　　梦里非常热闹，他站在舞台上，眼前有明晃晃的光亮。
　　像是演唱会现场，又像他出了错之后，有人砸酒瓶上来。
　　叮叮当当，嘈杂吵闹。
　　耳边发出了什么奇怪的金属声响。
　　嘎吱……嘎吱……
　　不知过了多久，还有打呼噜声。
　　呼噜……呼噜……
　　白翼迷糊糊，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黑漆漆的。
　　不过，更远的地方，好像闪耀着刺眼的小亮光，像是星星从天上掉了下来。
　　我在哪儿，我得排练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
　　哗啦啦……嘶啦啦……
　　他想起来了，他在医院天台，B座逃生口锁了，他无处可去。
　　想回家，想练习，想成功。
　　高楼上，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城市灯光绿化，五彩斑斓的光芒照在脸上，就像站在舞台上，被镁光灯笼罩着……
　　白翼！白翼！
　　演唱会上，粉丝们在喊他的名字。
　　白翼！！
　　午夜，他站在二十六层的高度，遥望远方的繁华都市。
　　他双手伸展，凉风吹在他的身上。
　　然后，不知怎的，就高唱出了今天才听到的那首不完整的歌——
　　“我的兄弟应该是你这个模样，
　　“才能带我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我和我心里的自己。
　　他觉得他奔跑在广袤的草原上，他觉得他可以乘风破浪。
　　“我的兄弟经常被我藏在心底，
　　“才能逃避被改造成某种机器。”
　　“啦啦啦……啦啦啦……”
　　他就像一个徘徊在天台的精神病患者。
　　——他觉得，他找到了自我。
　　“我就是我，老子是白翼！！”白翼大吼了一嗓子。
　　这个二逼青年完全忘记了，他是一个严重的恐高症患者。
　　坐飞机时，如果不喝酒，就会全程手心冒汗、随时厥过去的那种。
　　白翼唱完了歌，对月嚎叫完了，打着哈欠，脚踩棉花一样，飘忽忽往前走。
　　迎着乱七八糟的光亮，找到一个墙边的拐角……
　　然后他掏出了老二。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撒尿，就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白翼？是他么？”
　　这个小烟嗓，就算做个声音处理，他也能认出来！
　　舞台上迷倒千军万马，私下里吓退百万雄师——这不就是自家老大霸霸的声音吗？
　　白翼猛然一激灵，就尿了出来：“……”
　　“是他。”顾劲臣往水箱边躲了躲，望向远方，呼唤了一声，“找到了，是小白。”
　　远处，容修的声音：“你给我憋回去！！”
　　憋不回去了，白翼睁大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他的眼前，近在咫尺的，是眼神温柔的臣臣。
　　以及……
　　远处，像粉丝一样大声呼唤他的、从四面八方跑过来的自家兄弟们。
　　还有，浑身冒着黑气的魔王。
　　容修往这边跑，嗓音发寒：“你要是再对着他抖那个玩意，我就把它绞下来。”
　　白翼鸡儿一硬：“……”
　　吓得一溜尿都断了一下。
　　淅淅沥沥，哩哩啦啦。
　　整个人都傻了，真他妈的不敢相信，天台上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撒尿，可他偏偏对着自家嫂嫂掏出了老二。
　　随后，因为太紧张、浑身一紧绷，一使劲儿，把不住门儿，尿得更远了……
　　“失礼了。”白二侧了侧身。
　　顾劲臣：“……”
　　兄弟们：“……”
　　于是，半分钟后，白翼被摁倒了。
　　*
　　直到很多年以后，当回忆乐队演唱会时，所有的兄弟都还记得，首演之前发生的这些事。
　　和每一次完美收场之后，只剩下疲惫、金钱、名气、麻木的未来无数次国内外演唱会相比，这些才是兄弟们每次提起来，都会笑个不停、永不能忘的珍贵往事。
　　这天下半夜两点，白翼在医院二十六楼天台边缘，像一只得了精神病的雄鹰。
　　兄弟们都吓傻了。
　　也十分震惊，仿佛站在城市之巅，无数霓虹之中，那画面太美了。
　　容修怒火中烧，差点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而白翼已经感觉不到他的脑袋还在了。
　　整个人像失忆了一样——
　　喝啤酒带来的问题，就是忍不住尿，再加上在天台上吹了风，他打了个抖，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在他摇摇晃晃掏出老二握住小蘑菇头时，嫂嫂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生怕他跌在水箱的钢钉上……
　　……嗯，好在他有个男嫂嫂，长嫂如母，本来就没什么大问题——
　　是的！这没问题！哥们！
　　你嫂嫂见多识广，他见过老大的惊天巨吊，你这个，没啥观赏性，顶多算二吊，他不会关注的。
　　这可真是太庆幸了。
　　就这样，可能是白二刚唱过《心里的我和我》的原因，于是在他应激反应时，他心里的那个“我”不停地在安慰着他。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噩梦般的冰冷嗓音。
　　懵了。
　　白翼一下捏住鸡鸡想止住小便。
　　老大会拿修花草的大剪刀，像剪胡萝卜一样绞了我的，他一定说到做到。白翼想。他妈的可能连蛋蛋也不会放过。
　　他会整死我。
　　白翼大脑一片空白，堪比断片，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本能，而空白的脑细胞上，全都刻上了这么几个字：老大会咔嚓了我。
　　于是，捏住鸡鸡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求救地瞅向了臣臣。
　　眼泪汪汪，带着依赖，像幼崽本能。
　　顾劲臣的额头有汗，明显为了寻找白翼，他已跑了很久很远。
　　他喊了一声“找到了”，仍然注视着小白，目光温柔，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
　　“真是的……去哪了？天台多危险，你还喝酒？”
　　顾劲臣嗓子哑，嘴上严厉地责怪着。
　　可是，见到小白安然无恙时，他又笑出来，又像是要哭，泛红着眼，然后又往下看了看。
　　随后，在容修低骂着跑来时，顾劲臣反应极快……
　　他张开手臂挡住容修，紧张地说：“等等，会吓出毛病，等他尿完的。”
　　白翼嘴唇抖了抖：“……”
　　眼前是什么光，如此地耀眼，如此地圣洁，比四周的霓虹还要绚烂，灼目又温暖。
　　这他妈的就是母性光辉啊！
　　白翼嗓子一哽：“臣臣……”
　　“闭嘴。”
　　容修打断了他，“不要在撒尿时叫他的名字，操……”
　　白翼：“……”
　　事实上，如果白翼能立马抖落完，在迅速转向容修时，同时把大鸟放回巢里，再快速地拉上拉链，也许就会化解他“越狱没看黄历”的失误。
　　……可惜，很多时候，事实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就在容修挣脱了顾劲臣，上前骂他的一瞬间，白翼侧过了身。
　　由于太紧张，手一滑，没捏住，憋得太久，箭在弦上，一泡冒着热气的液体子弹，正对着容修射过去。
　　容修急忙后退，差一点就尿他一腿。
　　一直到前一秒，大家都没想到，老大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哪怕在龙庭，知道白二金蝉脱壳，他都没有大发雷霆。
　　白翼敢发誓，即使事后他忘记了所有，当时魔王的眼神他也会记得一辈子。
　　他甚至以为，容修一伸手就会把他的脑袋给揪下来。
　　但是，容修避开之后，并没有扑上来施行“猎头行动”。
　　容修一伸手，将顾劲臣带到身边。
　　他遮住了顾劲臣的眼睛。
　　然后，在白翼结束射击之后……
　　容修雷霆震怒，眼底通红，浑身发抖，气势迫人，简直太吓人了，直接将白二摁倒在地。
　　“啊啊啊——嗷嗷嗷——”
　　“疼！疼疼！”
　　“妈妈妈妈妈呀疼……”
　　顾劲臣慌了：“小白……”
　　容修更怒了：“叫妈也没用。”
　　乐队兄弟们一片忙乱：“……”
　　“我今天就替你爹妈好好管教你。”
　　在动手的一瞬间，顾劲臣一把抱住了他，“骨裂，骨裂。”
　　容修猛然就想起来了，白翼身上有伤。
　　——这家伙身上的肋巴扇儿，可能像干炸排骨一样酥脆。
　　这就比较棘手了。
　　哪怕再生气，也舍不得下狠手。
　　他还被顾劲臣抱着腰。
　　只好避开了白翼的肋骨，按住了他的后脖颈，把人摁在了地上。
　　白翼脸贴着地，然后，他就听到容修在低喝：“你想死吗！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哪？这是几楼？这里有多高？你这个混账！混账！”
　　紧跟着，沈起幻就带着两只崽，从四面八方跑过来，还有容家两小……
　　大家一起把容修拦住了。
　　————————
　　……
　　小白的课堂作文《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是一个大明星，他在粉丝面前的温柔形象都是假的。其实他的脾气特别不好，我每次惹他生气，他都会在全家人面前揍我。我的麻麻为了爸爸的面子从来不阻拦，不过等他们上楼之后，麻麻就会狠狠地惩罚爸爸，然后爸爸明天就没有力气接着打我了……
　　顾劲臣：“并没有。”
　　容修：“并不会。”
　　搓衣板：“我就笑笑不说话。”
　　水床：“我就笑笑不说话。”
　　沙发：“我就笑笑不说话。”
　　浴缸：“我就笑笑不说话。”
　　飘窗：“我就笑笑不说话。”
　　钢琴：“我就笑笑不说话。”
　　Kingsize：“我太忙了不说话。”

第589章 晋江文学城:私密谈话
　　顾劲臣紧紧地抱着容修的腰，生怕容少校上了头，可能会废了白翼。
　　打断腿，或鸡鸡，都不太好……
　　但总比从二十六楼掉下去好得多。
　　天台上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拉偏架，因为容少校的战斗力实在太猛了。
　　于是，半分钟后，大家又从魔王的口中听到一声怒吼。
　　也许整栋住院大楼都能听见——
　　容修：“你们他娘的别拉我，你们也不是好东西，还有你们，你们比他还要混账，因为你们居然是这个小混账的队友！”
　　兄弟们：“……”
　　那可真是对不起了，你还是这些小混账的老大呢。
　　容修：“还有你，别抱着我，慈母多败儿啊。”
　　顾劲臣：“嗯，别生气了，小白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拉架的兄弟们：“……”
　　聋了，好有既视感的一幕。
　　起初，白翼还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妄想能够逃脱魔王的黑爪，然而，在容修的激怒提醒之下，他猛然反应过来——
　　他正在二十六楼的天台边缘，从这里往下看，楼下停的车，都只有指甲大。
　　白翼眼皮直跳，醉困交加，余光扫向鳞次栉比的高楼，这才意识到，天台上他妈的连个护栏都没有。
　　登时晕菜，惊吓过度，眼前一片发黑，天旋地转……
　　原本，在容修的钳制之下，白翼正在试图往前爬走。突然之间，他掉了个头，往回爬，一把抱住了容修的腿。
　　容修还在发作，见白翼反套路，他骂声一顿：“？？”
　　随后，兄弟们就都看见，白翼扑向了老大，抱住了容修的腿，脸都绿了。
　　在最危急的时刻，他还是下意识选择了最安全的地方。
　　容修愣了愣，嗓音柔和了些：“怎么了？伤到了？”
　　白翼紧抱着他腿：“呜……”
　　容修：“你少特么跟我装可怜……”
　　话还没说完。
　　白翼：“呜呕……”
　　容修：“？！？！”
　　“哇——”
　　“噗噗呕呕！”
　　“呕——”
　　白翼在他的裤腿上把晚上吃的龙虾饭、叉烧、半消化的苹果、四罐啤酒、番茄汁和香蕉全吐了出来，顺着容少的那双帅气的大长腿蜿蜒而下……
　　“噗哇！呕——
　　“好晕，好高，吓死我惹……
　　“呕……”
　　紧接着，容修的脸也绿了。
　　容少校的胃里一阵翻腾，味道真他妈难闻。
　　幸而身为泥潭里打过滚的精壮硬汉，并不是很怕这个……
　　可是，顾劲臣……他不行……
　　随后，大家就看见，顾劲臣捂住嘴，转身往水箱那边跑去。
　　紧跟着，向小宠也哼唧了一声，“不行了”，扭头也跑了，然后是幻幻……
　　天台彻底乱了套，兄弟们混乱一团。
　　这个巨大的混乱，差不多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容修用了两袋湿巾，清理了裤子。
　　他总不能原地脱掉。
　　兄弟们一阵忙活，都出了一身大汗。
　　实在没有力气了，这比排练还要累，也更他妈的精彩，让人记忆深刻。
　　下半夜三点时，终于消停了，大家在天台的石墩上歇了下来。
　　白翼那个没长心的，还敢往容修的身边凑，一手还拉着臣臣给他当挡箭牌。
　　四周是午夜的高空夜景，头顶上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DK兄弟们在天台上坐成了一排。
　　打开天窗说亮话，彻底敞开了心扉。
　　其实，演唱会倒计时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压力巨大。
　　贝斯不能一起排练，这是大事，所有人心里都没底，包括容修，只能硬扛着。
　　因为是男人，没什么扛不住的。
　　当兄弟们问白翼“为什么”时，这个整天吊儿郎当、天老大我老二的“没关系先生”，终于忍不住倾诉了——
　　“如果演唱会上，偏生我出了问题呢？”白翼两眼通红，“等我出院，只有三四天了，容修，你扪心自问，我到底来不来得及排练？”
　　容修：“不会出问题，我们不会让你在演唱会上出现任何问题。”
　　“是，我相信，即使哪一首歌，贝斯出了问题，兄弟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帮我弥补错误。所有人都不会责怪我，会原谅我，并且告诉我，好兄弟，这没什么的，你他妈干得很好。”
　　而后，白翼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笑，像是自嘲：
　　“可是，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永远都不会。
　　“如果我竭尽全力、争分夺秒练习了，舞台上出现任何错误，我认，我为乐队负责！
　　“但是，我没有，我没有花足够的时间练习，所以，我会觉得非常遗憾。这个犯错的记忆，会永远留在我的脑袋里——
　　“为什么当年我没有竭尽全力？为什么我会耽误排练？为什么不能百分百完成任务？当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不能排练，我为什么一定要那一百万？一百万，算个几把啊？
　　“十年之后，当我回忆起来，肯定会觉得特别的受难。那种感觉，你们能想象得到吗，能理解吗，能体会吗？
　　“白天你问我，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
　　白翼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的笑，嗓音却哽咽，他点了点头，又摇头：
　　“我确实没什么文化，脑袋也不够聪明，不会像你们那样会分析什么形势。可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钱是好东西，但是，和时间相比，和我即将要干的大事相比，狗几把不是！
　　“我们没有很多机会，如果首演砸了，可能就不会再有第二场、第三场演唱会了……没有人会给一支首演失败的乐队机会……
　　“这两天，太煎熬了，一想到这些，我就特别害怕。我睡不着，着急，我觉得，我一定得回去，必须要回去，就算死在排练室，我也一定要回去……这是我，京城小伯顿，我们DK的……第一场演唱会啊！
　　“第一场……我十四岁弹贝斯，十六岁认识你，容修，那年你十四，现在，我他妈三十三岁了，这是我们的第一场演唱会啊！我的父母、我的奶奶和妹妹，都在天上看着我呢，你怎么能让我安安心心躺在医院里？”
　　容修心钝重地跳了一下：“……”
　　他只想到十年前那件事，白翼承担了所有应该或不应该承担的。如今，他不愿兄弟受委屈，没有人能碰兄弟一根毫毛，不管受到任何伤害，他都必须给兄弟找回补偿……
　　报复了，解气了，装逼了，打脸了，拿到钱了，得到道歉了，有面子了……
　　可他从来没有问一问，兄弟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在白翼看来，演唱会的成功，为理想努力的过程，比金钱和面子都重要吧。
　　如果换作是自己……
　　容修想，如果换成他自己……
　　也和白翼一样。
　　——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是的，为了一场完美的演出，那个发烧三十九度、往嗓子里打两针封闭的容修，没有人能拦得住。
　　“我知道了。明天我亲自去和医院主任谈。”容修嗓音柔和，“提早让你出院，回家将养。”
　　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兄弟们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白翼嘴唇抖了抖：“真的吗？那……赔偿金，我之前答应充公的，如果我提前出院，犯了纪律，他们不赔钱了，那我挣钱还给队里……”
　　“不必。”容修看了一眼沈起幻，站起身时，嫌弃地抖了抖被吐得一团糟的裤腿，“联系两位律师，开个会，需要商量一下，争取利益最大化，兄弟这顿打，不能白挨了。”
　　沈起幻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明天就联系。”
　　顾劲臣眨了眨眼：“容哥，小白带伤出院，是为了不耽误演唱会？”
　　这不是明摆着么，容修点头，“当然。”
　　顾劲臣：“所以，换句话说，如果小白一直住院，耽误了大型演唱会，就会给恒影、赞助商，以及DK未来的发展带来极大的损失，对方是否应该赔偿更多？”
　　容修眉心一动，嘴角勾起：“有道理，就这么说，可以谈谈。”
　　白翼：“？？”
　　沈起幻：“……”
　　卧槽？
　　沈大算盘的眼睛精亮，不消仔细琢磨，他就暗叹了一句，这也太黑了，这是……
　　阳谋啊！
　　经商的最怕对手玩阳谋。
　　最坏是它，最气人，也最高级。
　　沈起幻望向顾劲臣的背影，不由揉了揉额头，不知怎的，他的脑袋里出现了一朵妖艳的黑莲花……
　　容修和顾劲臣小声商量了一会儿，两人一拍即合，这就把计划定下来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容修望向周遭的景色，对冰灰吩咐道：“顺便把四周拍下来，三百六十度，还有对面酒店的天台。”
　　冰灰有点懵，还是照做了，他举着手机，朝对面摄像、拍高清照片：“可是，为什么啊？”
　　这个高度看过去，夜景可真美。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容修眺望远方，指了指对面的酒店大厦，“恒影要给我们拍一个演唱会开场MV，年代感，潮流感，摇滚感，可我一直不太想过于依赖绿幕合成，太假了。”
　　兄弟们：“？？？”
　　顾劲臣环视四周的高空夜景，容修是说，他想在对面酒店的四十层天台上拍摄？
　　而容修说完那句话，就转身往回走了。
　　大家都注意到，容修一边走，还一边拿出了手机，他打开了作曲软件，这是更重要的事——
　　刚才听到白老二嚎的那半段《心里的我和我》，让他一瞬间有了灵感。
　　仿佛心里的那个“我”冲破了牢笼，在嚎叫，在呐喊，在大笑着哭泣……
　　他是一个浑身长满了棱角和尖刺的十四岁少年，总想甩开一切枷锁、摆布与束缚，还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他有一双能看清世界不公的眼睛，永远热泪盈眶，永远青春，永远心跳。
　　他说，我叫是我，老子是容修！
　　朋克，果然还是二哥玩才行。
　　二十年了，如果自己的心态，还能像二哥一样，就好了。
　　他们就像硬币的两面。
　　其实在容修的心里，二哥才是真正的小太阳吧。
　　*
　　就这样，这天半夜，白翼上演了一出大戏，最后在兄弟们的欢呼中，一脸懵逼地回到了病房。
　　兄弟们回到龙庭，休息了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顾劲臣也没有睡，早早就下楼做了早餐。
　　龙庭很平静，兄弟们都没有再提天台上的事。
　　吃完了早餐，沈起幻就出门了，他亲自登门去找沈氏集团法律顾问。
　　这天下午，律师就通知容修，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汪哲那边，听说白翼如果不排练，演唱会就要无限期推后，或直接取消，汪哲直接在电话里大骂了出来。
　　谈个屁啊！六万人演唱会的损失，谁他妈的能赔得起？
　　就算能赔得起那个钱，DK的粉丝日盼夜盼，抢到了门票，结果却因为白翼挨打，演唱会泡汤了，他汪哲这个“主谋”不得被粉丝人肉撕碎？
　　还不快出院去练琴？住这么久的医院，是想讹人吗？需要什么补品？补骨头的？我全都买给你！
　　汪哲在这边暴跳如雷，而他的律师却是苦笑了。
　　阳谋最诛心，让人气呕血。
　　明知对方没什么大事，既想提早出院，又想要赔偿，谈判时故意用这话术，己方却连一句反驳质疑也不能有，赔了钱，憋屈着，临了还得说句“谢谢啊”。
　　于是这天傍晚，容修就来接白翼出院了。
　　只有容修一人，大家都在排练。
　　容修先去办理了出院手续，全程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翼终于遂了心愿，却不敢表现得太兴奋。他紧张兮兮地，收拾了病房里的行李。
　　临出门时，白翼再次回头望向了这个白惨惨的病房。
　　我再也不会回来了。白翼咬牙发誓：再！也！不！会！
　　——这个时候，所有兄弟都这么想，大家都不会再迈进医院半步……
　　白翼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听见旁边传来哎哎声。
　　他往那边一看，就见腺哥拿着一盒CD和一支笔跑了过来。
　　“签名啊，二哥！”腺哥说。
　　白翼：“……”
　　一想到昨晚，当他被老大欺负之时，这位仁兄睡得跟死猪一样，白翼就在心里大骂这傻比。
　　不过，作为一起逃过狱的生死之交，白翼已经和他加了微信好友，互相称兄道弟了。
　　庄闲是自由职业者，干过不少行业，……
　　人在江湖走，全靠好朋友，指不定将来什么时候需要彼此搭把手呢？
　　白翼眼珠儿一转，没推拒，在DK乐队的首张专辑上，给腺哥弄了个to签。
　　写了老半天，像写小作文。
　　最后一笔刚写完，就听庄闲笑嘻嘻地问：“这就走啦，紧急排练吗，什么时候回来啊？”
　　草泥马。
　　这就跟火葬场说“欢迎光临”、药房说“希望下次再来”一样。
　　“滚蛋，除非我死了。”白翼说，“你绝不会再在医院看见我了。”
　　白翼将专辑CD塞到腺哥手里，毫不留恋地掉头就走。
　　行李箱拖得轰轰响，他加快脚步，追上了前方的容修。
　　“怎么有点儿立 Flag的味道？”腺哥疑惑地眨了眨眼，低头一看CD盒，呆了。
　　只见上面写——
　　to好兄弟xian哥：
　　在我最苦闷的时候，感谢有你在身边，你的存在，让我无比自信——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的大鸟，还有前列xian。
　　谢天谢地，我们还活着，没有玩个无绳蹦极。
　　好吧，其实张大姨说的没错，我那天确实在逃生楼梯哭了。
　　这是我的秘密。希望你能永远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多亏了你，我才能回家练琴。
　　所以，等着收我的演唱会门票吧！兄弟我在舞台上等你！
　　——你的好兄弟：白翼。
　　腺哥：“……”
　　啊啊啊，二哥为什么在宝贵的专辑拉页上写这么多字？（还有错别字和拼音）
　　只见DK五子的照片上，狗爬一样的大烂字，像鬼画符一样挡住了四个男人的脸，只留出了二哥他自己的……
　　*
　　直到坐上了回家的车，白翼还有点晕乎乎，昨晚发生了什么，细节他记不太清楚了。
　　他只知道，他得在九月五日之前排练完那四十首歌。
　　如果在逃过狱的情况之下，他仍在舞台上失误了，那么他的脑袋肯定会被老大揪下来。
　　傍晚时分，辉腾开出医院，驶上宽阔的马路。
　　白翼老老实实坐在后座，容修一路专心开车。
　　兄弟俩在天台上打了一架，吐了一腿，又推心置腹说了那么多之后，像是陷入了短暂的尴尬期，或者说，心照不宣期。
　　两人都没有多说话，再没有聊昨夜的事。
　　其实，也不用多说了吧，千言万语，兄弟都懂。
　　你为我好，我知道，没有怨怼，唯有感激。
　　“哎？去哪儿啊？”白翼望向窗外。
　　“接臣臣。”容修说，“他昨晚没睡，早上我没让他开车。”
　　“……哦。”
　　白翼不敢再问。
　　为什么没睡？答：你说呢，在天台上陪你看了一晚上夜景，你忘了？用不用我帮你想起来？
　　傻比才问，这不是找着挨怼吗？
　　白翼闭上了嘴。
　　容修开向篮球基地。
　　等红灯时，容修给顾劲臣发了微信，说马上就到了，在基地大院的教练停车场等他。
　　车开到基地院内，找地方停下。
　　顾劲臣还没下班，兄弟俩就坐在车里等。
　　车载音乐静下来。
　　后座安静得简直不像有人气儿，容修抬眼，看向后视镜。
　　白翼一脸纠结，扭头瞅着车窗外，紧张地搓着手。
　　“怎么了？”容修问。
　　白翼惊了下，不知所措地说：“没有，不，没事。啊，我就是想，是不是应该跟臣臣道个歉……”
　　“没必要，别提了。”容修说。
　　“可是……”
　　白翼的目光从车窗收回，撞上容修的视线，兄弟二人对视了良久。
　　容修深深瞪视他——难道不是应该跟我道歉吗，你吐了我一腿。
　　白翼眼神飘忽——你只是被我弄脏了裤腿儿，臣臣可是被我玷污了眼睛啊。
　　容修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快闭嘴……”
　　白翼：“我一直也没说话啊。”
　　容修：“一会也别说。”
　　白翼：“那怎么能行，同住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从下半夜想到大天亮，觉得不能就那么蒙混过去，太不尊重人了，当着你的面，我轻薄了他……”
　　话还没说完……
　　突然，容修从手扣拿一个硬币，回手丢在白翼的脑门上，“放屁。”
　　白翼捂着脑壳：“哎！好痛！”
　　“你找死。”
　　“不是，不是，口误，不是轻薄，我的意思是说……”
　　白翼绞尽脑汁，想找一个恰当的词：“……羞辱……了他？”
　　容修：“？？”
　　操。
　　所以说，没文化，就要挨打。
　　在容修要打开车门，绕到后座揍他一顿之前，白翼高举起了双手：
　　“不是，我是说，我让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影响到了他的心情……”
　　容修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
　　白翼噎住，憋得脸通红，像是不太好说。
　　容修打量他半天。
　　兄弟二人交换着隐晦的视线。
　　忽然间，福至心灵，一下明白了白翼在担心什么，容修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容修：“你的脑回路是不是有毛病？”
　　白翼：“哪儿有毛病？我没毛病，我在关爱家人的生理和心理的健康。”
　　容修严肃下来：“白翼，他很正常，该有的他都有，而且，遇见我之前，性向也和正常男人一样。”
　　白翼：“可是……”
　　容修：“没有可是，羞辱不到，你们差不多。”
　　白翼：“？？？”
　　白翼掏了掏耳朵：“什么差不多？”
　　“什么都差不多。”容修说。
　　白翼：“？？？”
　　容修转回头，眼底闪过笑意：“没比你差多少，你想多了。”
　　这回，轮到白翼惊讶了：“你说什么？”
　　容修：“我什么也没说。”
　　“你说了啊！”
　　“没有。”
　　“卧槽，我听得清清楚楚，是我想的那样吗，我可相信了啊！”
　　“你在想什么？不准想。”
　　“……哦，可是，他才一米七八。”
　　“有什么关系么？”
　　“？？？卧槽？真的跟我一样？”
　　“……”
　　“问你呢，别装哑巴，给句准话！”白翼心急，“说真的，我担心了好久啊！真的跟我差不多？”
　　容修被他问的，都有点难为情了，想揍人，但他又知道，好兄弟在担心什么。
　　半晌，他才道：“色儿不一样。”
　　白翼：“啊？……什，什么？”
　　容修：“……”
　　又过了一会儿。
　　容修：“你太黑了。”
　　白翼：“……”
　　我……日……
　　可是，老子是正常肤色啊，超性感的小麦色。
　　你这个变态，还挑色儿呢？必须是白马王子才行呗？
　　就这？
　　其他的呢，没有问题吗？白翼想，如果他是医生就好了，那样一来，他就可以板着一张扑克脸，严肃地问出更专业的问题。
　　车内一片寂静。
　　私密谈话后，就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很多在牢里看到过、听到过的细节，在白翼的脑中闪过，他知道，他并不适合与容修聊这个话题，更不知如何开口——
　　————————
　　感谢在2022-01-0419:55:14~2022-01-0514:5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mber 2个；芝沛、钺弈、归南、帆帆、虾子去头去虾线、青苹果0125、菩提烟、流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夕83瓶；一朝58瓶；长颈鹿喜欢我、鱼我所欲也20瓶；4902361815瓶；萧和13瓶；虾子去头去虾线、Amber 10瓶；路我本命8瓶；楼影、银他妈2瓶；浅笑轻梦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0章 晋江文学城:美色误国
　　老实说，顾劲臣是白翼真正意义上的、近距离接触到的第一个……零？
　　也许是“经历”使然，他把顾劲臣当成了至亲，不愿意说顾劲臣是零，平时也非常避讳提这个。
　　八年半的时光，不长也不短，白翼在监狱里见过很多……
　　像监狱女皇一样？不，完全相反。他认识一个名叫方童的男孩，长得很好看，可是心理不太健康，他的牢门上每隔几天就会贴上一个规定，意思是24小时监控，以免被其他犯人给搞死。
　　虽然没有正面接触，但白翼知道，他们过得都不好，也没有得到尊重。
　　身体方面尤其不好，各种毛病都有，听老鬼大哥说，那个方童就是因为发育问题才变成同性恋的……
　　听容修说，臣臣的身体很好，白翼回过神之后，心情突然大好，真的就像疑似生了大病的至亲被确诊没事一样。
　　“他可是顾家的儿子。”驾驶座上，容修回过身，鄙夷地斜睨白翼。
　　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就有种洋洋得意之感，太遭人恨了。
　　白翼嘴角一抽，那倒是，家里好像只有臣臣能放手与容修一战，虽然好像也打不过，但总比擎等着挨打强得多。
　　得知顾劲臣身体很健康，任何方面，然后白翼就乐开了，嘚瑟了，还略带浮夸地低下头，瞅了瞅自己的老二，肃然起敬道：
　　“卧槽，像我这么吊的臣臣，居然就那么被你糟蹋了？你知不知道，你让多少姐妹失去了性.福啊？”
　　容修怔了下，又从手扣里抓一大把硬币，朝他砸了过去。
　　天女散花一样，劈头盖脸。
　　白翼挨打也高兴，笑嘻嘻地开始捡硬币，看上去特别欠扁，“在荒岛上，臣臣也没跟我们一起下海，我哪儿知道啊。平时我都不敢找你们游泳……对了，那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泡温泉，做个汗蒸，再来个spa……”
　　“我看你像spa，总之……”容修顿了顿，良久，才低声，“不准介绍女人给他。”
　　白翼呆了呆：“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
　　不等容修接话，他又道：“我只会给他介绍小男孩，听话的，懂事的，乖乖的，不给臣臣添堵。”
　　容修：“？？”
　　白翼语重心长：“所以你对他好点吧，你们好好的，反正别像上次那样，一下就是小半年，兄弟们心脏不好。”
　　容修睃他一眼，“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白翼双眼一瞪，万分嫌弃：“你们俩一吵架，咱们还怎么排练啊，怎么把演唱会开到国外去啊？家里跟墓穴似的，你的那张脸啊，就像小半年没吸血的吸血鬼，上门来要债的一样……”
　　理直气壮推卸责任？
　　白翼咕咕哝哝，容修都气笑了：“这么说，如果演唱会出什么问题，你们技术水平下降，还是我和劲臣的不是了？”
　　白翼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啊，家里父母关系不好，直接影响到孩子的学习成绩呀！你们好好的，我回去才能努力练琴！”
　　容修噎住：“……你要不要脸？”
　　心里却莫名有点高兴，容修垂着眸子勾了勾嘴角。
　　不过，话说回来……
　　白翼对于“在容家四小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脱”这一点，还是非常自豪的。
　　而且，他还十分好奇一件事，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白翼：“容少校，你不是特种侦查出身？火牙呢？猎鹰呢？战狼呢？你竟然没有察觉到我的大计划？逃脱监狱病栋之火星行动。”
　　容修：“……”
　　什么玩意？
　　狗屁的计划，还火星行动，半夜不睡觉，在楼梯间上蹿下跳，爬上天台鬼哭狼嚎？
　　白翼得意地说：“昨天上午，你来医院看我时，在楼道里看见我和大婶聊天，我以为你能察觉到呢！这不像你呀，心里想什么呢？演唱会？不像你啊，一个演唱会能让你走神儿？”
　　容修：“……”
　　去医院探病时，他的确有点走神，至于脑袋里在想什么……
　　羞于启齿。
　　……美色误国，美色误国啊！
　　昨天上午去医院之前，容修早晨是被顾劲臣“攥”醒的，当然，顾劲臣并不知道这一点。于是容修就把人抱到了书房。
　　搏击台水床上，顾劲臣像条无骨蛇，差点把他搞得精尽人亡，而且耐不住时他还说了一堆广东话，这次说的有点难，容修一个字也没听懂。
　　后来的事，都知道了，容修从家出来，就去了医院。
　　一路上他还在想，顾劲臣早晨在水床上到底说的是什么？
　　到了医院还在想，整整一天他都在想，以致于忽略了白翼的猫儿腻。
　　直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不过，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叫.床可真带劲儿。
　　这不是第一次了。
　　记得还有一次，顾劲臣说了法语。容修听懂了，两人用法语在床上交颈耳语，当时的气氛也特别好。
　　当然了，容修不可能对白翼说这些，不可能告诉他，那时在破译爱人的床上情话。
　　只能默默认了。
　　姑且算他这次得逞，略胜一筹吧……
　　需要赘言的是，这里必须替容家四小说句公道话——
　　老实说，在容修的示意下，容家四小一直也没有真的像盯囚犯一样盯着白翼。确实只是守护罢了，否则白翼根本不可能逃脱。
　　或许，也有容修潜意识的“期待”存在。
　　在白翼说要逃离医院时，他曾无数次对白翼说：行啊，那你就试试。
　　容修心里的那个自己，是否也在期待着好兄弟能够冲破牢笼，忤逆任何摆布，敢于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小强也好，舞台也好。
　　哪怕失去一百万二百万，强忍着伤痛，骨头落下病根，也想再努把力，让首演大获全胜也好……
　　无论如何，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
　　在车内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容修收到了顾劲臣的微信，说他马上就出来了。
　　从篮球基地出来的顾劲臣，对司彬和小东北打个招呼，瞟到有人三三两两从大楼出来，顾劲臣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往停车场走。
　　自打中午容修发了微信，说晚上带白翼出院，然后直接来基地接他，顾劲臣就一直在注意时间。
　　——容修要来接他下班。
　　寻常夫妻最普通的小事，在两人眼里，都是令他们心跳的浪漫。
　　远远地，看见停着的辉腾，顾劲臣好心情地小跑过去。
　　还没到地方，驾驶位打开车门。
　　容修迈下车，站在夕光里，绕过来迎向他。
　　顾劲臣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隐约看见人影，急忙拉住容修的手指，“怎么下车了？快上车。”
　　“急什么？”容修勾唇笑，反手揉了一下顾劲臣手指。
　　打了几天球，手指都糙了。
　　容修皱了下眉，伸开胳膊，替他拉开副驾车门。
　　“那边全是女孩。”顾劲臣说着，连忙迈上车，“刚才，在球馆走廊里，她们还跟我提起你，问你什么时候还过来。我没说你来了，别被人看见了。”
　　像偷.情一样……
　　容修挑眉：“不给人看？”
　　“是啊，恨不得把你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见。”顾劲臣钻进车里，拉住车门。
　　桃花眼儿带着急切，往上瞪着他，“还站着干什么？快上车啊，快点。”
　　容修怔了下，眼底笑意更浓，帮他关上车门：“是。”
　　副驾车门关了，顾劲臣刚坐稳，白翼就在后座“噗嗤”笑出来。
　　白翼觉得，他应该把刚才的话收回。
　　什么谁糟蹋了谁。
　　这俩人，他妈的分明就是……互相糟蹋，互相霸占，让多少姐妹失去了性那个福……
　　听见笑声，顾劲臣扭头往后座望去。
　　乍一看，没看见人。
　　再一细瞧，只见小白撅在后座夹缝里。
　　白翼正在捡撒落一后座的钢镚儿。
　　“怎么了？掉东西了？”顾劲臣问，“要帮忙吗？”
　　“不不，不用……”
　　白翼趴在夹缝里，扬起脖子，死盯了顾劲臣半天。
　　然后，白翼一本正经地说：“臣臣，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要用另一种全新的、具有颠覆性的、更深层次的角度看你。”
　　顾劲臣：“？”
　　白翼：“过去的我，草率了，狭隘了，格局小了，眼界儿太窄了。”
　　顾劲臣：“？？”
　　白翼：“爸爸。”
　　顾劲臣：“？？？”
　　容修：“……”
　　*
　　今晚，从医院出来的白翼，真是特别的开心。
　　和老大一起，接顾劲臣下了班，然后他听到，臣臣问他，想吃什么好吃的。
　　起初，白翼有些难为情。
　　在顾劲臣的引导之下，就说了很多嘴馋的，虾饺烤鸭，叉烧卤味……
　　容修只笑，专心开车，听两人热闹地指路，指哪开哪，然后下车去买吃的，荤素熟食买了一堆，晚上回家就不让臣臣煮饭了。
　　后来，顾劲臣戴上口罩，拉着白翼下了车，他们买了双皮奶和冰淇淋，两人一人一个，举着冷饮从店铺里出来。
　　上了车，两人就把甜食怼在容修的嘴边。
　　容修说了他不吃，两人对视了一眼，非要容修吃一口。这是不加蛋的，吃一口就行，不吃就不让容修开车。
　　于是，容修就露出无奈又不耐的表情，眼底却全是温柔，咬一口冰淇淋，吃一口双皮奶，满嘴难受的甜腻。
　　两人才心满意足，终于放过他，可以开车回家了。
　　说来也怪，白翼感觉到，这种“开心”的心情，和跟兄弟们一起出来玩的“开心”不同。
　　也说不上到底哪儿不同。
　　他想起，这个情景，小时候好像也经历过，切身地感受到过——
　　那时候，车里还有两个大人，就像现在这样，回头温柔地对他说话，给他吃很多好吃的。
　　不过，太久远了，模模糊糊的，就像做过的一个幸福的梦。
　　*
　　华灯初上时，辉腾开回龙庭，兄弟们都在院里等着了。
　　“回来啦！用撒盐、跨火盆不？”
　　“快拿行李，一股医院味儿……”
　　“后座有吃的，带汤的，别洒出来了。”
　　“哎！知道啦！”
　　兄弟们赶紧忙活，帮忙搬出院行李。
　　白翼大包小裹，连临时买的洗脸盆、卫生纸、拖鞋都拿回来了。
　　一行人风风火火进了门，龙庭终于又回归了热闹。
　　大客厅里，岛岛乐队四人兴奋地迎向白翼。
　　戈强迎上去，给了白翼一个大大的拥抱：“恭喜出院！”
　　“二哥，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我就快扛不住了……”
　　最为激动的要数蚊子，他哭唧唧，抹一把心酸的老泪。
　　身为贝斯替补，这些天蚊子就快崩溃。
　　刚来的时候，蚊子还信心满满。可是，真正和DK大哥们合作之后，蚊子才更清晰地意识到，他没有能力代替白翼的位置，想成为“京城小伯顿”的替补，他到底还有多远的距离要拼命地追……
　　兄弟们逐个和白翼拥抱，笑道：“心情怎么样？打算怎么庆祝一下？”
　　看见岛岛乐队的后辈们，白翼浑身的气势骤然一变，哪儿还有刚才一路回来时的童真和乖巧。
　　“心情好极了。”白翼豪情万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沈起幻朝地下室抬了抬下巴，“一会儿一起来一段？”
　　白翼摩拳擦掌，早已迫不及待：“随时。”
　　容修来到沙发前，转身看向兄弟们：“演唱会倒计时十天，准备好了么？”
　　兄弟们笑：“准备好了！”
　　容修目光落在白翼脸上：“你呢？”
　　白翼勾唇：“时刻准备着。”
　　容修眯了眯眼：“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我不会因为你是病号，就对你特殊照顾，也不会放松训练，舞台上也不会。”
　　白翼剑眉一挑：“卧槽，别侮辱人啊，不需要。”
　　而后，白翼露出“京城小伯顿”的眼神，邪魅一笑，好不俊朗狂妄，畅快笑道：
　　“如果现在能给我一个舞台，我马上就能玩死亡金属，穿一身皮衣皮裤皮手套，再给我来个小皮鞭，天花板上挂满红布条，我要把我的骨肉皮吊起来，然后把她干到欲仙又欲死。”
　　兄弟们：“！！！”
　　乐队男人们肃然起敬。
　　“干干干！冲！”
　　太带劲儿了，这就是摇滚大佬！
　　完全没有注意到……歌王影帝夫夫的诡异表情。
　　容修：“……”
　　顾劲臣：“……”
　　白翼享受着男人们崇拜的目光，风风火火带着兄弟们，往地下室跑去了。
　　不过，跑到小楼梯一半，白翼突然就感觉……
　　好像哪不对。
　　咦？
　　天花板上挂满红布条条……
　　这个画面，印象里有点熟悉，他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
　　摇滚演唱会，大概会分为四波宣传。
　　第一波在季度之前，内部风声就已放出，为吸引赞助商投标。这是恒影策宣部门的工作。
　　第二波宣传，通过新闻媒体发布通告。
　　如果是偶像团队，或许会举办一个小型新闻发布会。
　　不过，DK乐队似乎很有神秘感，除了在“月亮海酒吧搞事情”上了热搜以外，他们根本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脸。
　　所以，只能线上宣传，通过各大主流媒体、iVocal等主要售票渠道，恒影发布了通稿和宣传。
　　大多是软性的广告，交待了演唱会的情况、歌手信息、时间、地点等等，同时售票工作也正式开始。
　　第三波宣传，就是从这时开始。
　　恒影在主要媒体、杂志上再次发布通稿，包括DK乐队的准备情况、排练场景、演唱会场地的准备工作，舞台音响效果，哥哥们近期的备战状态，以及售票情况等等……
　　同时，硬性广告大规模宣传正式打响。
　　户外大屏开始轮番播放DK乐队的演出片段，各大视频平台出现播前广告，各大音乐平台大封推……
　　容修一直合作的iVocal、三大直播平台的热门网红，也出现了明确的口播广告。
　　还有无数的圈内好友，都转发了一波宣传，这个是在计划之外的。
　　正如白翼的那句话：人在江湖走，全靠好朋友。
　　连DK的死忠粉们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明星，专门发微博，表示支持。
　　说来也有趣，自打季元让晒了票，鹿九紧随其后，晒了三张票，打了季元让的脸……
　　突然之间，容顾二人的朋友圈，就像炸了锅。
　　和DK乐队有交情的圈内好友们全都出现了，大家最近好像都很闲啊。
　　明星们纷纷开始晒DK首演的门票。
　　何孝姝晒了一张内场贵宾票。
　　江翌不甘落后，晒完了之后，还附加了一句：位置比你靠前。
　　何孝姝：“？！”
　　路人们纷纷看热闹，看歌王歌后在微博为了一个演唱会的位置掐架。
　　而在两家的歌迷之间，也掀起了一个“关注DK乐队”的小高峰。
　　DK姑娘们吃瓜，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俩难道不当助演嘉宾吗？
　　何天后，大姐，你的演唱会，我们容哥还给你当大嘉宾了呢！
　　随后，《极限生存》的所有emcee都晒了票。
　　小九直接给店内服务生买了集体票——她在求生综艺里的表现，获得了吃货观众们的认可，现在粉丝六十多万了。
　　小九晒出来一沓电子票，全是在iVocal连夜抢到的。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连整天演清冷大师兄、霸道总裁的衣之寒，也凑热闹地发了一张打码门票——
　　不是内场“亲友赠票”，显然是衣之寒自己购买的，在观众席A区前排的粉丝票。
　　顾劲臣影迷们：“？？
　　衣之寒？
　　那家伙，什么时候像臣臣一样，也开始听摇滚了？
　　而且，听的还是DK？接近容修？那怎么行，容修不是我们臣臣的吗？！
　　影迷们：“说！衣之寒是怎么回事？你们哥哥是不是劈腿了！海王！渣男！”
　　DK姑娘们：“？？”
　　总而言之，当腐女们嗑“修臣正果”CP时，影迷们不乐意，而当他们中间有人插一脚，和臣臣抢人时，影迷们又不乐意了。
　　DK姑娘们：真是的，还真是不好哄啊。
　　紧跟着，在暴风台工作的熊大海，嘚瑟了他的家属团的门票之后，水果台的牛大山也晒了两张。
　　牛大山表示，他的看台座位虽然不是很好，但却是他亲自去抢的，亲友全体出动，才帮他抢到了一张。
　　最后，让粉丝们吐血的是，恒影的总裁夫夫也出来晒票了，参朗发了两张内场票。
　　然后，就是华放娱乐大总裁楚放，也跟着晒了一张门票。
　　粉丝们：“？？？”
　　起初，吃瓜粉丝们还“哈哈哈哈”，后来就开始哀嚎，集体不乐意了。
　　好嘛，怪不得，我们抢个票这么难，加价都买不到，原来都在这儿呢，你们竟然比黄牛还积极？
　　你们这些大明星啊、圈内人、娱乐公司大老板，想要看个演唱会，不会自己去开吗？我们当粉丝的，抢购一张门票容易嘛？
　　网上就这么震荡了两天，DK乐队的圈内朋友们纷纷支持。
　　不遇事儿不知道，关键时刻，粉丝们这一看，DK乐队的圈内朋友们，全是大咖大腕。
　　到时候，这些明星全都会去现场？
　　这这这，也太值回票价了叭？
　　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买到门票的姐妹们，你们是去看演唱会，还是去看明星的啊？
　　与此同时，商场、户外、地铁大屏宣传跟得紧，各大电台、电视台也开始启动各种广告……
　　这也是恒影采取的最终策略。
　　容修明确表示过，乐队成员们不会站台宣传，不参加任何节目。
　　于是，恒影另辟蹊径，线上线下的宣推力度更大。
　　距离演唱会十天时，宣传推向一个高朝！
　　宣传视频中，有DK哥哥们的演出片段，有首专上市时的活动片段，甚至还有当时签约恒影时，容修骑马的片段。
　　乐队这两年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每一个镜头，每一张照片，都能让粉丝们想起，那一年，那一天，当时发生过的事情。
　　比如，白翼的种种坎坷往事、沈起幻与前乐队发生矛盾、向小宠作为年纪最小的出道鼓手被《地下王冠》大佬们鄙视；
　　比如，聂冰灰被网暴骂“娘们”一直回避不理，最后粉丝实在忍不住，爆出了冰灰的油管账号，大美妞狂玩电子合成器，国外的音乐大佬们纷纷留言，赞不绝口。
　　还有容修。
　　边境归来，形单影只，找到他的兄弟，集结他的战友，重组了他的band，这一路走来……
　　这一切都是容修。
　　容修改变了兄弟们的人生。
　　VCR宣传片令粉丝们想起了这两年陪着哥哥们走过的每一个阶段。
　　等到最后一波宣传，就是临演唱会的三到五天。
　　乐队要在体育场进行多次彩排。
　　这期间，主要针对路人粉，以及那些有点心动，想去看看，却又一直没有决定买票的音乐爱好者。
　　直到演唱会当天，这时候，能买到门票的几率，微乎其微——
　　大多还在活动的，都是票贩子，演唱会开场以后，他们还会在大门口明目张胆地高价卖票。
　　票贩子黄牛仍然很多，根本打击不过来，井子门派出所甚至立了案。
　　说到这个“立案”，也是一件趣事，直接上了热搜。
　　热搜新闻上，井子门派出所一位刚入职的警官小姐姐，在网上购买DK演唱会门票，结果，被“黄牛”骗了一千八百元。
　　所里的女同事们都买到了票，只有她，竟然碰到了“拼缝儿的”，而且这个黄牛党、票贩子，还是个假的，是个大骗子……
　　我的票呢？
　　说好的，前排好地方呢？
　　掏完了钱，那么大个儿的门票呢？
　　妈哒！姐是妖妖灵啊！你们这些不法分子！胆大包天！
　　警官小姐姐义愤填膺，尽职尽责，当即亲自立了案，誓与不法分子斗争到底。
　　并且，她用实名的警官账号，第一时间发布微博，身为人民好公仆，一定要警醒各位粉丝——
　　购票需谨慎，官方最安全，严厉打击黄牛！
　　呜……
　　万万没想到，刚入职不到半个月，亲手办理的第一个立案，居然是自己的……
　　微博上，小姐姐的言语幽默，又义正词严，浑身正义之光，又可怜巴巴。
　　一本正经的制服气质中透着一股子呆萌，一改往日警官大大给网民们的严肃印象，实在是太亲切，太可爱了。
　　粉丝们一片安慰，又忍不住很想笑。
　　网上大骂不法分子的同时，又是一片善意的“哈哈哈”。
　　粉丝们：“希望小姐姐早日抓到坏人，小姐姐一定要来看演唱会啊！”
　　警官小姐姐：“……”
　　我还没门票呢呜呜哇哇。
　　这天傍晚，龙庭地下室里，也是一阵“哈哈哈哈哈”。
　　白翼和向小宠正在讨论节奏问题，任何歌曲，他俩必须得先合上。
　　鼓和贝斯必须先默契，否则，沈起幻和冰灰连上手弹的必要都没有了。
　　沈起幻则是躺在容修的脚下……正在做仰卧起坐。
　　丁爽则举着手机，给容修读完了今天的热搜。
　　《警官小姐姐勇制黄牛组织，入职第一份立案竟是给自己》
　　兄弟们一边忙，一边听丁爽读热搜，实在忍不住，在排练室里一阵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
　　黄牛太吸血，确实挺糟心的，直接损害乐队利益。
　　但就……很想笑啊。

第591章 晋江文学城:渣皇独宠
　　井子门警官小姐姐的热搜一事，让乐队在排练时笑得不行。
　　容修轻揉了一下笑湿的眼角，忍俊不禁：“老白，晚上去一趟井子门所里，给她送一张门票过去。”
　　“我哪儿有时间，让幻幻去送。”白翼闷头练琴，头也没抬。
　　容修不由挑眉，这还是自家二哥吗？
　　以前，陷入排练周期时，一说要出去放个风、遛个弯，白翼肯定第一个积极举手，连去快递点取个包裹都算上，他也会一蹦三尺高，拴个链子就是要冲出门的二哈。
　　沈起幻无力地喘着粗气，直摇头：“让冰灰……去吧……我不行了……”
　　此时，“幻神”变成了“幻呆”，他做不了卷腹，只能仰卧起坐，只觉五脏六腑直抽抽，走路时，腰都是软的。
　　容修坐在沙发上，脚踩着他的脚背，“才一百二十个。”
　　沈起幻：“……”
　　什么叫“才”？
　　“一百二十六个。”沈起幻纠正道，累得脸通红，费劲地坐起来，“一百二十七了……”
　　容修似笑非笑，淡淡道：“我算你一百三，你还有七十个。”
　　幻幻：“……”
　　嘤。
　　一气儿做一百三已经不少了啊！这年头，有几个男人能做这么多运动？大家都在玩手游！
　　即便是幻神，也不淡定了。
　　其实也不怪沈起幻这么委屈，人在饥饿的时候，就会觉得不怎么幸福。这些天，他都没有吃宵夜，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而且，他肚子里没油水，不抗饿，好饿，好馋，每天排练到想死。
　　现在他每天唯一的盼头，就是臣臣晚上回来煮的香喷喷的晚饭……
　　附带一提，沈起幻是不准吃宵夜，而白翼是不给抽烟。
　　排练室是禁烟区，要想吸烟，只能离开地下室，跑到楼上的卫生间。
　　白翼忙于练习，没有时间跑上跑下。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没有烟……
　　作为奖励，白翼一首歌排完，没有明显错误，通过考核，容修才会给他一根烟。
　　奖励的烟，是软包中华，相当阔气呀！
　　白翼都一根一根攒了下来。
　　有种当初在监狱里攒烟卷、捡烟屁的既视感。
　　等到实在忍不住时，他才会上楼吸半根，过个瘾，精个神，剩下半根烟屁，还得留着下次，简直是节俭标兵……
　　*
　　到了傍晚时分，花朵开车送顾劲臣回来了。
　　顾劲臣今天下午参加了一个颁奖典礼，走了红毯，领了个“观众最喜爱男演员”的奖项。
　　微博官方已经发了获奖结果。
　　下午的颁奖仪式照片也出了通稿。
　　事实上，国内这种小奖项很多，和三大电影节无法相提并论，顾劲臣基本上每年都会拿两三个。
　　在龙庭社区大门口，顾劲臣看到了封凛的车，正在排队进门。
　　颁奖之后的宴会上，遇到前辈，顾劲臣多喝了两杯，此时心情不错，就给封凛打了电话，说在大门口看见他的车了。
　　自家影帝打电话，神秘兮兮说看见他了，在封凛看来，就像弟弟跟自己撒娇没差。
　　封凛开车进了大门，就在龙庭花园里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白豹子就跟了上来，封凛降下车窗和他打招呼。
　　令顾劲臣诧异的是，封凛的车里还有狄利大师。
　　狄老师今天有个高端酒会的商演，封凛是从演出场地直接把人捞过来的。
　　狄利大师今晚来家里，容修并没有事先通知顾劲臣。
　　两辆车并排停了片刻，顾劲臣与狄利老师问候一声。
　　影帝面上不显，可心里却有点担忧，还稍带了点紧张——
　　家里有客到，他居然饮了酒，也没有准备迎客排场……
　　莫名就有种男主人的心情。
　　希望待客不会失礼。
　　如果容修知道他紧张，肯定会笑着安慰一句，待什么客，狄利是来干工作的，排练时都是战友，不是客人。
　　从今天开始，狄老师要参与乐队排练，担任萨克斯和小号的演奏。
　　这是狄利第一次来龙庭。
　　狄利注意到，顾劲臣“习惯成自然”地打开了别墅大门，邀请两人进去。
　　果然和封凛透露的一样，顾劲臣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三人一起进了门，别墅中静悄悄，乍看有点冷清。
　　“他们都在排练室。”顾劲臣解释一句。
　　招待狄老师在玄关换了鞋，顾劲臣邀请两人进到客厅。
　　顾劲臣指了指通往地下室的小楼梯，“排练室在地下。”
　　狄利恍然大悟，还没等他问出来……
　　只听楼下猛然“轰”一声，传来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显然是地下排练厅的隔音门打开了，但很快就又关上了。
　　刚才一开门，音乐声一涌而出，噪得一个头两个大。
　　狄利这才感叹一句，这里确实、确确实实是摇滚乐队的老巢啊！
　　顾劲臣给两人准备了饮品，然后拜托封凛招待狄利，他要去楼上冲凉，换一身衣服。
　　“你忙你的，我带狄老师下楼。”封凛拿着手机，他刚给容修发了微信。
　　容修正在排练中途，让封凛直接带狄利下去。
　　顾劲臣就上楼忙自己的事了。
　　大概半小时后，顾劲臣冲凉出来，换了一身居家服，下楼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又在厨房忙了一小时，他拿着冷饮和甜品，去了地下室。
　　就像当初在马来西亚一样——
　　自从那次和楚放一起拉小提琴，容修对顾劲臣叮嘱，让他端咖啡到书房里之后，顾劲臣就发现了，容修似乎很喜欢在与工作伙伴谈事情、排练的时候，让他端着咖啡零食来探班。
　　尽管容修没有承认过，但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住影帝先生，容修有时候就像小孩子一样让人无可奈何。
　　完全把“炫贤妻”摆在了明面上。
　　顾劲臣很有默契地乐得配合他，这不，今晚狄利老师过来，除了冰咖啡和干果点心，他还准备了双皮奶和果冻布丁。
　　相当有绅士男主人的待客风范。
　　顾劲臣端着大托盘，下了地下室小楼梯。
　　没想到，竟然在走廊里，看见白翼一个人站在隔音门边，垂头丧气，像小学生罚站一样。
　　顾劲臣：“？”
　　小白不是要排练吗，怎么在走廊罚站？
　　顾劲臣诧异了下，端着大托盘走过去，“怎么了，为什么在门口站着？”
　　白翼连忙搭了一把手，对顾劲臣说，说，刚才排练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和兄弟们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结果，讨论太激烈了，太激动了，一冲动，就忘了规矩，他习惯性地一伸手，拿了容修放在腿边的香烟。
　　那盒软包中华，是容修用来吊着白翼的，只有排练不出错，表现特别好的情况下，才会奖励他一根。
　　于是，白翼挨了打，手背都被容修一巴掌抽红了。
　　顾劲臣一边听小白讲，一边让他拿一碗双皮奶赶紧吃了，有点难以置信：“你是说，你只是碰了烟盒？就被打罚了？”
　　白翼可怜巴巴捧着小碗，“何止是打罚，这是要打杀啊！真的只碰了烟盒，还没来得及拿烟，更没点火，一口也没抽上，我就差点被他杀了啊！”
　　顾劲臣不可思议：“怎么会……”
　　白翼：“我也觉得，太夸张了，我就跟他说，不就是一根中华吗？贵，是贵了点，至于吗，就碰了一下，喊打喊杀的……”
　　顾劲臣眯了眯眼，“肯定有别的原因。”
　　白翼点头：“是啊，他说，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顾劲臣：“……”
　　白翼：“……”
　　好像没毛病？
　　所以，白翼被逐出了排练室，乖乖出来罚站了。
　　反正，被逐了，总好过被容少校给诛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顾劲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都三十多岁了，两兄弟怎么还像小孩一样。
　　顾劲臣转身敲了敲门，对白翼笑道：“好了，跟我一起进去吧。”
　　白翼：“可是……”
　　顾劲臣：“难道，你还要等他亲自出来，请你进去不成？”
　　白翼愣了愣：“？？”
　　也是啊，如果他一直不进去，老大那个操性的，肯定不会出来找他回屋就是了。
　　听到门内回应，顾劲臣推门进去。
　　排练室没有音乐声。
　　容修坐在沙发上，看见顾劲臣进来，身后还跟着耷拉脑袋的白翼，也没说什么。
　　顾劲臣注意到，大家围坐在一起，正在进行学术讨论，桌上放了一堆做了各种标记的乐谱。
　　顾劲臣端着一堆冷饮零食，以及他特制双皮奶和冰沙，给大家分发了甜品。
　　男人们欢呼着，全都凑到了茶几边。
　　然后，顾劲臣来到容修身边，将手里的那一小碗双皮奶给他。
　　“不甜，没有蛋，比那天在小店里买的好吃。”顾劲臣说。
　　接白翼出院那天，在小店里买的双皮奶，是没有加蛋的做法。
　　顾劲臣偷了师，回来自己做，少放了糖，加了秘制红豆，改良之后就是容修喜欢的口味。
　　容修并不讨厌奶制品，由于不能吃蛋，水产品也吃得少，所以奶品和肉是他的营养能量主要来源。
　　记不得从何时开始，顾劲臣做给他的食物，他都会吃，而且从不过问食材和做法。
　　就算顾劲臣喂他一口毒，想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送到嘴巴里吧。
　　话说回来，顾劲臣给他吃的东西，三餐也好，零食也好，往往都很合他的口味。
　　而容修的胃口，似乎也被爱人养得十分刁钻了。
　　以前，老容常常得意炫耀，说他儿子经过特种训练，生存能力极强，就算把容修扔到大沙漠，他也找到仙人掌腌咸菜，吃得喷喷香。
　　现在……
　　恐怕不一定了。
　　容修接过甜品，端详顾劲臣的脸。
　　影帝面不改色，举止优雅镇静，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
　　不了解的人很难想象，顾劲臣下午宴会刚喝了半瓶红酒。
　　细看，才能发现，桃花招子泛着红，迷蒙蒙的，像遮了一层雾。
　　顾劲臣被看得不自在，微侧了一下脸，瞥见兄弟们围坐着，大家正在看手机，不禁开口问：“刚才在聊什么？”
　　“看那天在师兄酒吧里的演出视频。”容修说，“之前已经复过盘，今天狄利老师过来，再一起讨论一下。”
　　“岛岛乐队回去了？”顾劲臣问。
　　“我让钱塘给他们找了个商演，今晚把演唱会要唱的三首歌登台熟悉一下。”容修说，“去跑场子了。”
　　顾劲臣点了点头，心想，容修连这一点也考虑到了，他虽然不说，但明显对演唱会的重视程度达到了顶点。
　　复盘会议正式开始。
　　狄利老师和兄弟们围在四周，容修让丁爽重新播放了演出视频。
　　这是最粗糙的现场录像，原汁原味，没有进行过任何的画面和声音的处理。
　　容修就是要听这种最原始的配合状态，也有利于对演唱会进行脑内模拟。
　　总体来讲，看完视频之后，大家都觉得很靠谱。
　　容修和狄利两人热烈地讨论了一番，说了一堆木管乐器与摇滚乐队合作的专业术语。
　　狄利最后说：“我觉得，我的萨克斯衬托你的嗓音，听起来应该就是这样的，这就是迷人的天籁呀！”
　　乐队兄弟们：“……”
　　记得那天刚见面时，说的“你的歌肯定很糟糕”呢？
　　乐队兄弟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大家知道，狄老师肯定是最适合DK乐队的萨克斯。
　　视频中，一共演奏了四首曲子，最后一首是容顾二人的合唱。
　　整场演出非常顺利，没有太大的失误之处。
　　只有一处瑕疵，再看第三遍视频时，容修仍然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视频里，酒吧里一片沸腾。
　　在容修和沈起幻进行双吉他solo时，容修需要丁爽作为演出助手，快速地把滑棒递给他。
　　在表演之前，由于容修的任务过于繁重，所以他只简单交代了两句，并没有太多精力和时间放在这些琐碎上。
　　结果，等丁爽把滑棒套在容修的左手无名指时，solo的时间都快结束了……
　　当时容修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把丁爽踹下了舞台。
　　如果换成别的乐队，视频到这里，很可能就是一个翻车现场。
　　好在容爷和幻神都是电吉他的高手。
　　容修用更牛逼的即兴表演和其他技巧，将需要滑棒的那两个乐句覆盖了过去，沈起幻的配合与他天.衣无缝。
　　不过，尽管容修当时很冒火，那晚下了舞台，他也并没有再说丁爽什么，连奖金和分红都没有扣。
　　毕竟丁爽的业务水平摆在那，他不是专业的舞台助理，这个才能不是逼迫出来的。
　　而且，对于“组团队”，容修第一在乎的，原本就不是专业有多强，而是个人品格与团队精神。
　　如今DK团队里的所有人，包括造型师、后援会骨干们在内，都是对团队忠贞不渝的兄弟姐妹——
　　每次乐队遇到麻烦时，大家都会鼎力相助，像一家人那样为之付出努力，这种团结奉献的精神，才最为珍贵。
　　失误的情况，只有以后多加注意，尽量避免。
　　但这件事也给容修提了个醒——
　　如果是乐队的“巡回演唱会”，就要专门聘请一位专业的“乐器技师”。
　　这是容修特定的一个重要职位，同时也要担任“演出助手”。
　　和丁爽、多宝这种“贴身生活助理”不同。
　　演出助手，要专门负责现场的乐器和设备，还有演出时使用道具等紧急情况。
　　这个专属人选，要很自信，即使舞台上出现大翻车，也要十分镇定，不被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而且，要有音乐功底，谈不上完全了解摇滚，但至少也要与容修有默契，知道容修的表演意图。
　　默契。
　　每一首歌都有它的价值，有创作者要表达的情感与意义，搞艺术创作的都有点神经质，想和容修有默契，这实在有点难。
　　目前团队里还没有这样的人能胜任，所以这个话题也不能深谈。
　　一深谈，就会发现，他们空缺的职位太多。
　　比如，专属的演出助手，现场应急调度，以及现场调音师等。
　　现场调音师，这个是最最最重要的，倒是有两个人选……
　　等将来，如果有幸得到机会，乐队有能力进行全国乃至于全世界的巡演，这些专业人士，就要跟着容修一起四处颠簸，全世界东奔西跑。
　　在容修看来，百万出场费算什么？
　　这些团队成员，才是乐队的真正财富，也是实力和底蕴的体现。
　　白翼咧嘴一笑：“哎，不朽自由的调音师挺牛逼的，不如……”
　　容修冷着脸：“你是山匪吗？撬人墙角？你要不要脸？”
　　白翼嘴角一抽：“……”
　　白翼呆滞着脸，僵硬着脖子，一点点扭过，看向他的好兄弟们。
　　听听，你们听听，他说啥？我不要脸？他说我不要脸？你们给评评理，他有什么资格说我不要脸？
　　乐队兄弟们：“……”
　　所以说，魔王还真是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撬墙角什么的，不是魔王的强项吗？
　　连国内前十乐队的队长都被他撬过来了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前奇幻紫队长沈起幻、无穷动的前键盘手聂冰灰。然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雷鸟前任队长戈强，柯崇造型团队的王丝丝……
　　这不全是别人家的“能兵强将”吗？怎么都跑到你的手里了？现在都是你的了。
　　好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都不要脸，就你正派，伟光正，大善人，从不双标，从不撬人墙角。
　　在场所有人都不吱声，开始装疯卖傻。
　　容修自我感觉良好，怼完了白二，毫无觉悟地坐在沙发上，叠着腿，低声叹气：“人啊，缺人啊，我手里的人太少了，能兵强将，我想要，想要……”
　　乐队兄弟们打了个寒战：“……”
　　容修一想要，大家就得给，不管给他什么，舞台效果、技术提升、排练进步、演出脑洞，不论什么总得给一点，至少要达到在精神上满足一下老大。
　　如果精神不满足，他就会下黑手，折磨大家，以弥补这份空虚……
　　突然间，乐队男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朝顾劲臣投射了过去。
　　臣臣啊，臣臣你要加油啊，这个“满足老大精神需求”的重大任务，就交给你了。
　　兄弟们的生死，就在你俩的一炮之间……不是，一念之间。
　　顾劲臣：“？？”
　　总而言之，容修心事太重，很多困难和危机，或心里难受，他都不会倾诉，只会在心里憋着，自个儿闷着想主意。
　　一提到团队的配备问题，容修就上火，一上火，嗓子就容易发炎，所以大家都答应了，一定会参与进来，积极帮band寻找团队精英。
　　于是，“乐队各种专属职位”的话题只能到此打住。
　　复盘会议只聊了聊与狄利老师的合作，容修就宣告会议结束，休息一会儿。
　　容修让封凛带着狄利去楼上，到后院花园里透口气。
　　等吃完了晚饭，狄利大师就要正式和乐队进行排练。
　　狄利老师开玩笑一般地表示，这场大型演唱会，也将是他的“出道首秀”，他还从没有在六万人面前进行过现场演出呢！
　　狄利像个老小孩要去春游一样激动雀跃。
　　“可以去花园里看一看，劲臣在那儿种了一些树，前年搬过来时还很小，这会儿已经长大了。”容修说。
　　“我刚才趴窗户看到了，还有两株法国梧桐，顾老师非常讲究品质生活啊！”狄利赞不绝口。
　　明明是夸赞人，却还是不改毒舌的毛病，狄利语重心长：“上了年纪就知道了，工作之余一定要好好生活，刚才听你们聊天，就知道你们的生活状态——不管容修你的专业有多强，你的团队有多优秀，在这一点上，都比不上顾劲臣，你们要多跟他学习啊。”
　　容修眉心一动，唇角勾起柔和弧度：“哦？是么？”
　　乐队兄弟们：“……”
　　完了，两个绝命毒师，这是又要开战呀？
　　顾劲臣忙道：“狄老师过奖了，其实容修……”
　　“您说的是，顾老师在这方面确实很强。”容修打断道，“不过，您说错了一点，狄老师，我和我的团队，和顾老师……不能分开做对比，因为顾老师也是我的。”
　　狄利：“？”
　　顾劲臣：“……”
　　封凛：“！！”
　　等等……
　　封大金牌快紧张死了，你不要不管见到谁都现场出柜呀！
　　容修停顿片刻，垂了眸子，低喃道：“我的团队一员……家庭成员。”
　　“啊，就是。”狄利想起，顾劲臣不仅时常住在这儿，还是容修的房东呢。
　　乐队兄弟们：“……”
　　你就直接说是家属得了。
　　和人拌个嘴，也有一股子炫耀的语气。
　　狄利离开之后，乐队休息了一会儿，
　　沈起幻又做了一组仰卧起坐之后，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伸出手，要拿剩下的最后一小碗双皮奶。
　　还没等幻幻碰到碗边，容修一抬手，就把小碗捞到了自己的眼前，“去喝水。”
　　幻幻呆住：“想吃奶……”
　　容修：“不准。”
　　幻幻：“我还没吃过臣臣做的双皮奶。”
　　容修：“不准，体重超标，一块腹肌的人，没有资格吃奶。”
　　幻幻：“一块腹肌也是肌。”
　　容修：“猪八戒也是一块腹肌。”
　　幻幻：“……”
　　沈大公子一脸委屈，风.流倜傥的大少爷，什么时候连吃个奶都不给吃了？
　　沈起幻盯着那一小碗双皮奶，怎么也不想放弃的样子。
　　容修垂着眸子，也把小奶碗盯得紧。
　　而后，两人一起抬眼，凝视对方。
　　眼光厮杀，坚定，执着，任谁也不退缩，主唱和主音吉他对视了良久。
　　幻幻目光可怜巴巴——想吃奶，那是臣臣给我的奶，我会好好减肥的。
　　容修狭眸中迸射冷意——等你减肥成功了再说，再胖下去，掉粉是小事，你会三高而亡的。
　　沈起幻：“据外国统计数据报道，全球只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死因是‘肥胖’，这意味着什么？”
　　容修：“意味什么？”
　　沈起幻：“剩下百分之八十的人，就是因为太瘦了，所以挂掉了，所以我想，吃那个奶……”
　　容修：“……”
　　兄弟们：“？？？”
　　连国际学霸顾大影帝都呆住了。
　　顾劲臣捧着小碗儿，呆望着沈起幻，嘴边沾了奶都没顾得上擦。
　　不至于，幻幻，真不至于。
　　不就是一碗双皮奶么，我回头偷偷给你做就好了，你这么顶撞你容哥，还真是……拿脑袋押宝，你玩命干啊。
　　顾劲臣心里腹诽，却没有开口干涉乐队工作。
　　毕竟幻幻是主音吉他，乐队大梁，看点担当，一定要帅，减肥是大事……
　　不过，最近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看把我们幻幻馋成什么样了。
　　再说了，幻幻啊，你也太会偷换概念了，百分之八十的人怎么能是瘦死的呢，简直是胡说八道。
　　容修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你说的这种数据？
　　可是，幻幻像中了邪，偏执地还在说：“想吃奶……”
　　容修眯了眯眼：“……”
　　沉默了良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容修没有应声。
　　像是马上就要爆发了。
　　兄弟们安静下来，都不敢说话。
　　排练室一片死寂，白翼一脸紧张，直给幻幻打眼色。
　　看来历史书上是对的，人一旦饿极了，脑子就不太好使，而且十分疯狂，敢杀人，敢吃人，奶就更不用说了，更敢上赶着找死。
　　紧接着，只见容修收回视线，忽然一抬手，抓住了小奶碗。
　　大掌一把掐，直接将小碗拿了起来。
　　兄弟们一惊，魔王来了脾气，这是要把它砸了啊……
　　结果，就在众人以为，马上要砸锅摔碗，打起来的时候——
　　容修拿起小碗，放在了顾劲臣的眼前：“吃了。”
　　顾劲臣：“？”
　　容修一脸严肃：“老幻说的对，不要做那百分之八十，你得多吃点。”
　　顾劲臣：“？？”
　　等等，说好的不相信那个傻瓜数据呢。
　　容修严肃着脸，丝毫不像开玩笑，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擦掉顾劲臣嘴边沾着的奶，正色道：
　　“你就是太瘦了，最近打球消耗大，如果不是老幻提醒，我差点忽视了。”
　　幻幻：“？？”
　　等等，哪不对？
　　我提醒什么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想吃个奶……
　　容修：“他的这份，分给你了，如果幻幻身上的那些肉，也能分给你十斤就好了。”
　　顾劲臣：“……”
　　幻幻：“？？？？？”
　　怎么会这样，我的奶，我的肉……
　　兄弟们：“……”
　　噗哈哈哈哈哈！
　　哎呦卧槽。
　　白翼笑抽：“不行了，哈哈哈，不行了臣臣，我怎么有一种……这是什么大戏的错觉？那天那个！”
　　顾劲臣笑了出来：“渣皇帝。”
　　冰灰一拍腿：“对！渣渣！就是我们那天一起看的那个，宋老师的！”
　　容修：“？？”
　　白翼翘起兰花指：“后宫佳丽三千，皇帝独宠我一人……然后呢，什么词儿来着？”
　　顾劲臣：“独得恩宠，宫里有什么好玩意儿，一色儿地往我那儿送。”
　　幻幻：“包括我的双皮奶。”
　　冰灰：“于是，我就劝皇上，一定要雨露均沾，可皇上他啊……”
　　崽崽：“偏不听。”
　　“对！矮油，”白翼翘着兰花指，指着容修，“皇上他啊，偏不听，就宠我，就宠我，就宠我……”
　　还没表演完……
　　容修抬了抬眸子，瞪了一眼起哄的兄弟们，又瞟向顾劲臣：“好啊，来，你过来，我宠宠你。”
　　顾劲臣闷头吃奶：“……”
　　不要，这句不是我说的啊。
　　容修盯着他侧颜，看他颊边染了红，眼底似闪过一丝笑意，顾劲臣的脸垂得更深了。
　　然后，容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凤眸一转，又看向白翼，淡淡道：“我不是让你在走廊罚站么，谁让你进来的？”
　　白翼：“？？？？？”

第592章 晋江文学城:三支乐队
　　这晚，白翼在练琴的时候，容修直接夺下了他的贝斯，逼着他唱了一遍那首写了一半的《心里的我和我》。
　　是一首朋克风，在天台那天夜里，白翼鬼哭狼嚎唱的，容修感觉非常好。
　　白翼在地下室又嚎了两遍，容修飞快地将那首歌完成了。
　　创作完成之后没有编曲，直接乐队和了两遍，然后容修就开唱了，乐队成员们都觉得，这首歌非常经典。
　　用白翼的话说，就是人格分裂。
　　在爵士酒吧弹奏的那支贝斯曲，《开枪自杀的理想家》，是容修定下的贝斯独奏曲目。
　　大型演唱会上，如果白翼想完美演奏，就不能像容修在小酒吧那样清弹了，要搞气氛需要伴奏。
　　这支曲子，容修的创作灵感，来自于雷鸟乐队过世的主唱。
　　白翼一直想演奏给戈强听一听，他甚至委婉地对兄弟们提出了建议——
　　演唱会上，他演奏这支贝斯曲时，是否能与戈强大哥合作？
　　和别的乐手合作，也就意味着，可能要替换掉自家人，剥夺自家兄弟的出镜率。
　　如果换成别的乐队，被替换的乐手分红可能也要减少。
　　白翼是个感情动物，他觉得，这支曲子的首演，对戈强的意义重大，所以他毫不避讳地提出了这个想法。
　　DK乐队内部感情和谐，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和弯弯绕，男人们彼此了解，通情达理，大家都明白，二哥为什么有这个提议。
　　而且，如果由雷鸟的前鼓手，与DK贝斯手完成这支曲子的首秀，那么赋予曲子的意义将会无比重大。
　　这天早晨，晨练的时候，大家一起讨论了一下。
　　兄弟们都觉得，白翼的想法，其实是十分牛逼的，各个方面。
　　聂冰灰：“怀念逝去的摇滚大哥，这就是摇滚精神啊，摇滚人的伟大友谊！”
　　沈起幻：“也会更有噱头，也许会成就经典。”
　　幻幻更理智一些，他考虑的是后期宣推。
　　如果演唱会上，白翼在演奏这支曲子时，戈强能担任鼓手，就有了一个炒作点。
　　能不能出圈姑且不提，肯定会有一个流传度，而不是演唱会上白翼弹完就完了。
　　而要被替换掉的崽崽，也没有对“暂时下台”有意见，反而相当地简单粗暴——
　　崽崽就快累趴：“真的吗？也就是说，如果强哥同意了，我就可以有三分钟的休息时间？那简直……呜呜呜太好了……”
　　事实上，四十多首歌，全程打鼓，鼓手的任务过重，哪怕只休息三分钟，也能为后续蓄力，对体力欠佳的鼓手来说格外重要。
　　得到崽崽的同意之后，大家也松了口气。
　　就这样，排练到《开枪自杀的理想家》这天，男人们欣然同意了白翼的计划，并且答应配合他说服戈强。
　　不过，光是这边一头热，肯定不行。
　　容修表示，前提是，他的曲子一定要先得到戈强的欣赏、肯定与喜爱，而且，还要有共鸣，有感觉，并且打从心底渴望与白翼一起登台献演。
　　只有这样，他才会把曲子交付出去。
　　容修不就是这样的性格么？
　　——你要肯定我，喜欢我，相信我。明确，并坚定地，告诉我，愿意与我在一起，才行。
　　不过，作为一支独奏曲，没有一句歌词，也不是热门乐器，还是罕见的贝斯曲，戈强能从中听出什么呢？
　　乐队兄弟们为戈强捏了一把汗。
　　对戈强来说，这着实是一个难得的展示、露脸的机会。
　　但是，如果他听到曲子之后，并没有听出其中意义，没有什么感觉……
　　那就是磁场不合了，容修是一定不会把曲子交给他的。
　　于是，这天上午，乐队男人们都在等着岛岛乐队过来，然后把这支曲子演奏给戈强听。
　　没想到，不朽自由乐队提前过来了，原本定的是中午。
　　*
　　不朽自由乐队，将会作为助阵嘉宾之一出场。
　　今天连煜过来，说是要找DK男人们商量一下演出事宜，顺便一起玩耍。
　　龙庭别墅里，三支摇滚乐队齐聚，真正变成了摇滚大佬们的聚点。
　　容修还稍微担心了一下，特意对社区管理人员打了招呼，生怕有热情的朝阳群众把他们送到警局去。
　　玩摇滚的，有多闹腾，可想而知，地下排练室里，阳气过盛……
　　容修直接给狄利大师打了电话，告诉他今天别过来了，不然那个老小子还得准备速效救心丸。
　　“坐这儿。我们有个曲子，你们听听。”
　　白翼拉着戈强坐下，并没有多透露，只道：“是贝斯的。”
　　一看二哥这表情，就猜到了，戈强笑道：“贝斯solo？”
　　白翼傲然道：“是一首贝斯独奏，完整的贝斯曲。”
　　戈强诧异，连煜也有点惊讶，两支乐队一齐望向各就各位的DK兄弟们。
　　一听是贝斯曲，蚊子首先兴奋了，惊讶道：“真的吗，原创？是热搜上那首吗，iVocal论坛那个？”
　　容修点头：“嗯。”
　　那支曲子在摇滚论坛大火，欧阳繁星也是两眼发光：“iVocal视频上只有不到三十秒，二哥要在演唱会上完整演奏？”
　　白翼背上贝斯，神秘一笑：“你们听着就是了。还有，老戈，你准备今晚请我吃烤串吧。”
　　戈强：“？”
　　乐队男人们准备就绪，白翼回头给兄弟们信号。
　　地下室里，贝斯低沉的音色响起。
　　和容修在爵士酒吧的演奏效果一样，开头是沉重的、充满悬疑色彩的低音。
　　震颤的音符，深沉而又静谧。
　　与在酒吧不同的是，贝斯曲有了伴奏。
　　紧跟着，鼓声轻响，电吉他旋律流淌而出，将贝斯沉重醇厚的低音托起来。
　　悲伤的旋律在耳畔蔓延，低音下潜到最深，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随着曲子层层递进，技巧越发娴熟，节奏越来越快。
　　比容修弹奏得更为熟练，也更加硬朗豪放。
　　如果说，容修指间流淌的是艺术家的失意，那么京城小伯顿的贝斯，就真的变成了一把枪。
　　从它失落蒙尘，到它的主人终于为它装上子弹。
　　排练室里，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支曲子的故事当中。
　　负责吉他伴奏的是沈起幻，容修没有参与演奏。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聆听上，争取在排练期间让曲子尽善尽美。
　　乐曲进行到尾声，一个短暂而又震撼的休止。
　　紧跟着——
　　“砰！！”
　　白翼的目光落在戈强的脸上。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戈强泪流满面。
　　容修早就看到戈强的表情，在曲子演奏到三分之一时，戈强就怔怔地望了他一眼。
　　戈强抹了把鼻子，一时间没有从曲子带给他的震撼中走出来。
　　白翼跑到戈强身边，急问：“怎么样？”
　　戈强难以置信：“我以前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容修都记住了，还写了曲子？”
　　容修饶有兴致地反问：“你听出来了？”
　　“当然啊！这是……这是我们的曲子！”戈强握拳，“太棒了，真的太棒了，它叫什么？”
　　容修没有开口回答，白翼转头看了他一眼，对戈强低声：“《开枪自杀的理想家》。”
　　“理想家。”戈强反复呢喃这两个字，哽咽地吸了下鼻子，“没错，大哥是个理想家。”
　　而坐在排练室沙发上的欧阳繁星，一直保持着沉默，他望着白翼的方向，几次欲言又止。
　　白翼和戈强聊了一会之后，注意到欧阳繁星的视线。
　　起初，白翼没理会，兀自与戈强、蚊子聊这支贝斯曲。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余光里欧阳繁星还在看他，白翼有点被盯毛了，实在忍不住，突然扭过头盯住欧阳繁星。
　　欧阳繁星吓了一跳，目光躲闪不及，和白翼对视上了，半天没有挪开视线。
　　欧阳繁星张了张嘴，感觉到身边的连煜怼了他后腰一把，这才回过神，大着胆子深吸一口气，唤了一声“二哥”。
　　“我能学吗？”欧阳繁星终于说出了口，“刚才你弹得太牛了。”
　　白翼闻言一愣，抬手掏了掏耳朵。
　　这还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小星星吗？
　　逐渐地，白翼的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抹京城小伯顿的笑容：“你想跟我学？”
　　欧阳繁星点头，白翼弹奏的几处，都是很少会用到的技巧。
　　贝斯的基本技巧有三十多种，由浅入深将它们全部掌握，绝非易事。
　　而欧阳繁星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白翼演奏，他清楚地看到了，除了常见技法之外，白翼还在这支曲子中，使用了自创衍生技巧，他甚至看到了西班牙吉他的弹奏手法，这让他大开眼界。
　　“可惜啊，我不收徒弟。”白翼笑道。
　　欧阳繁星抿着嘴：“……”
　　其实，上次不朽自由专场，欧阳繁星回去之后，就又找出了白翼的所有演出视频，比平时更用心地将它们反复聆听分析。
　　他还用了慢放，仔细观察白翼的演奏手法。
　　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连煜队长会对他说那些话，为什么会把“京城小伯顿”作为乐队贝斯手的目标。
　　每次以为“追上了”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和这人之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欧阳繁星尴尬地笑了笑，而后抿着嘴唇，垂着眼睛，他没再说话，看上去低落又无力。
　　白翼歪头打量他好一会，只觉一阵好笑，他扬着下巴，笑道：“以后也一样，没有徒弟，只有兄弟。”
　　欧阳繁星一愣，猛地抬眼：“二哥……二哥！”
　　“哎，知道啦，吵吵什么？”白翼摆了摆手，白了连煜一眼。
　　眼中信息再明显不过：这就是你带这小子过来的真正目的吧？
　　明明只约了连煜。
　　结果，连煜拖家带口，把整支乐队都带来龙庭了。
　　于是，这天和戈强碰了头，容修几乎没怎么和他深聊，就敲定了这支曲子的演唱会合作。
　　不用深聊，全在音乐里。
　　之后就是配合排练了。
　　也就是说，白翼的贝斯独奏时，容修和崽崽两个人，都会得到一个绝对休息时间。
　　而冰灰和沈起幻的任务也较轻，键盘铺个和弦，吉他溜个缝，也可以稍作休息。
　　三分钟，对容修来说，极其宝贵，能减轻他的用嗓压力。
　　戈强刚接触这支曲子，还要多熟悉一下。
　　倒也不是十分艰巨的任务，毕竟曲子是四四拍，简单直接，偶尔加个花样而已，戈强是一名非常专业的鼓手，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但是，要想演绎完美，达到神级水平，就必须强化练习了。
　　容修对鼓手的要求非常高。
　　一名鼓手，不仅要对节奏和拍子有自己的理解，还要和乐队合作时产生化学反应。
　　光敲个鼓点可不行，容修很讲究“感觉”。
　　在容修看来，就像做那事儿，光是身体结合不行，那叫交.配，还要有灵魂交融。
　　鼓手可以不懂五线谱，但他的乐感和素质，会影响整首歌，乃至于整支乐队。
　　“来，咱俩先……交和一下，”白翼搂着戈强的肩膀，“看看来电不？”
　　戈强老脸一红：“你慢点。”
　　白翼邪坏一笑：“你要是不行，就说一声。”
　　戈强坐在架子鼓前：“说什么，听还听不出来？”
　　白翼说：“咱俩这不是第一次嘛。”
　　容修：“？？”
　　容修低骂一声：“要合就快合，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还要来个前戏？”
　　噗哈哈哈哈！
　　一屋子的男人哈哈大笑，起哄，吹口哨，荤话连天，没个正经的。
　　然后，大家看着白翼和戈强各就各位，两人先激.情讨论一番，然后试着上手合奏一下，试了试感觉。
　　一个贝斯手，一个鼓手，对大部分的粉丝来说，这两个位子在乐队中都不太起眼。
　　然而，在摇滚乐队里，大多歌曲的排练，却都是以鼓和贝斯优先——
　　首先，鼓手和贝斯得先搭上拍，不然，吉他手和键盘手，连摸琴的必要也没有。
　　戈强的水平不低，在圈内也是叫得上名号的，甚至在某一方面，戈强比向小宠更占有优势。
　　比如，体力和经验，都是崽崽的弱项，却是戈强的长处，再加上戈强在雷鸟常年担任队长，使得他拥有很强的临场失误处理能力。
　　所以，白翼和戈强的第一次合奏，较为默契，没有出现明显失误。
　　没什么可挑剔的，容修非常满意，剩下的就是花样的编排，细节的处理了。
　　而令容修诧异的是，不朽自由的吉他手，竟突然跳了出来。
　　他技痒难当，激动表示，对这支曲子太有爱了，也想凑个热闹。
　　“三支乐队一起合作，可能更有噱头。”连煜说。
　　容修愣了愣，三支乐队合作？
　　自家的贝斯，岛岛的鼓手，不朽自由的吉他？
　　容修看向了那名吉他手，又望向连煜，最后目光落在沈起幻的脸上。
　　沈起幻倒是不介意，颇感兴趣地说：“试一试也未尝不可，也许会有更大的惊喜？”
　　白翼就更不介意了，他是人来疯，“那就试试呗，过来玩玩。”
　　那位吉他手是个大佬，名叫许乘风，是不朽自由乐队的初代队员，技术水平自不必多说。
　　这样一来，演奏这支曲子的三个人，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了……
　　想法是好的……
　　该怎么说呢，就拿相貌来说吧，把最好看的眼睛、鼻子、嘴巴搭配在同一张脸上……
　　总而言之，三个大佬合作的时候，简直是群魔乱舞，整个地下室都嗨翻了，不过，容修脸上的表情却是僵着的，他心想：顾劲臣在厕所里的动静都比他们三个搞出来的好听。
　　这也说明了他一直坚持的那个观点。
　　优秀乐手放到一起，弹出的曲子，不一定好听。
　　乐队要将一首作品演奏完美，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牵扯到对音乐的理解、默契程度，以及乐手的风格与融合等等诸多因素，绝对不像加减法那么简单。
　　戈强和白翼的合作是优秀的，但是，加上不朽自由的吉他手……
　　净胡闹。
　　于是，他们合奏了一遍之后，容修就直接否定了三支乐队瞎胡搞。
　　重新换上了沈起幻担任吉他手。
　　连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直接冲上去，把他家吉他手许乘风给薅了下来，简直太辣耳朵了。
　　接下来一遍合奏，幻幻上去之后，曲子才更好听了。
　　容修舒心了许多，果然只有自家的电吉他，才能和京城小伯顿产生独特的小火花。
　　毕竟容修是曲子的作者，电吉他的部分是他专门根据幻幻的强项和风格来创作的。
　　迷幻电吉他，可不是谁都能驾驭，并且演奏得够味道的……
　　*
　　这晚六点多，音箱中震耳欲聋的音乐终于停止。
　　排练室安静下来之后，容修就给兄弟们讲了讲曲子中仍然配合有问题的地方。
　　练习两遍之后一定要及时开会，直接点出不足之处，成员们探讨一番，哪怕是指责、打架，这就是DK乐队的排练流程。
　　“有几个要注意的点，我简单说一说，然后就去吃饭。”容修看着他的黑色小牛皮记事本，手里拿着钢笔说。
　　岛岛乐队和不朽自由的男人们来了兴致，“容老师可以多说点儿！”
　　连煜队长表示，难得听DK队长当面传授，吃饭还来得及。
　　只有DK乐队的兄弟们面无表情。
　　白翼眼角直抽抽，眼神里全是蔑视——就你们嘴甜，等着瞧吧。
　　于是，地下室里二十来个男的，坐在那儿，听着容老师讲重点。
　　专业度极强，可吸收的点太多。
　　起初，大家的参与度极高，热烈探讨，气氛严肃活泼，连煜也听得入神。
　　后来，越来越安静……
　　只听性感的轻烟嗓一个人在那说，戈强甚至举着手机一边录音，一边写笔记。
　　蚊子身为新人贝斯手，对这支贝斯曲也有疑问，他举了两次手提问，容修都仔细地给他解答了。
　　等到身为吉他手的鞠帅又要举手时……
　　突然，沈起幻一把按住他的手，咬牙道：“你不饿么？别说话，有问题我晚上给你讲。”
　　鞠帅：“？？”
　　这时候，连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容修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
　　卧槽，一节大课啊，还没有课间。
　　说好的“简单说一说”呢？
　　容修：“演唱会时，如果过于顾及耳返传来的声音，也会导致敲错音符，节奏不准……”
　　容修说着，在乐谱上划重点，他的记忆力惊人，接着道：
　　“刚才的配合表现，如果录下来的话，戈强，你会发现你有六次失误，就是这六处，还有这个地方的十六分音符……”
　　满屋的男人，像教室里的中学生，乖乖听老师在那讲。
　　说好的“只说几点”，就去吃饭饭呢？
　　连煜歪着头，在冰灰耳边小声：“他每次都这样？”
　　冰灰目视前方，看着容修的侧脸，小声哼哼：“老师拖堂，北方叫压堂，不是很经常吗？”
　　白翼面瘫着脸，嘴角轻抖：“就是因为排练完之后，老压堂，我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唐老鸭。”
　　连煜：“噗！”
　　容修忽然抬眸，望向搞小动作的几个男人：“别交头接耳，说我坏话，说我什么了？”
　　白翼忽然坐直，大声道：“报告，刚才连煜说，你压堂太久了，都到饭点儿了，大家都饿了！”
　　连煜：“？”
　　白翼扭头瞪了连煜一眼，“我们老大肯定知道到时间了啊，你看，他戴着手表呢，你还催什么催？”
　　连煜：“？？？”
　　草泥马啊，我没有催……
　　*
　　从地下室出来，别墅里静悄悄，玄关灯和大客厅的灯都开着。
　　一屋子男人哄闹着，在玄关换了鞋，出去在别墅前院等。
　　容修打开玄关的鞋柜，目光落在一双皮鞋上。
　　然后，他回头望向楼梯的方向，手指犹豫地点在屏幕上，点亮了，却没解锁。
　　过了片刻，他将手机息了屏。
　　白翼和容修对视了一眼，扭头也看过去，又瞅了瞅容修，朝楼上扬了扬下巴。
　　容修摇了一下头，“带点宵夜回来。”
　　说完，容修开门出去，乐队兄弟们见状就都明白了。
　　容修知道，顾劲臣这会儿已经到家了，但对方今晚没有去地下室，而是直接上了楼，始终没有现身。
　　两人在这方面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无须多解释，就知道了彼此的想法。
　　与楚放不同，容修不太想把连煜介绍给顾劲臣，影帝显然也敏感地察觉到了。
　　而顾劲臣也没有多问容修以前和连煜的恩怨，他知道，失去乐队主力，被主音吉他抛弃，是每一位队长的雷区。
　　刚才，容修给顾劲臣发了微信，问他是否愿意一起出去吃饭，顾劲臣婉拒了，容修也没有坚持，如果他问第二遍，顾劲臣一定会下楼的。
　　然而，容修没有多问，他确实不太想让连煜接触顾劲臣。
　　顾劲臣忙了一天也疲乏了，下了班，还有工作要忙，有剧本要背，这是其一。
　　二来，容修考虑到，玩摇滚的，喝起来太闹了，容修不愿意顾劲臣在酒桌上作陪。
　　而且，那群不正经的，喝多了，玩嗨了，嘴巴还脏……
　　最主要的，就是魔王私心了，连煜那个混账东西，还是个单身，荤素不忌，花样百出。
　　上次和白翼一起去不朽自由的泳池别墅，容修就在派对上看到了几个男孩子，都是白白软软的。
　　瘦瘦的，白白的，软软的……
　　自家影帝必须远离那家伙，就像远离酒精、镇静药、去痛片，还有阿司匹林一样。
　　当然，容修决不会把这个小心思告诉任何人就是了。
　　身为精壮硬汉怎么会怕老婆被人抢走？
　　对，他只是嫌弃。
　　于是，三支乐队聚会吃饭的这晚，临上车的时候，连煜还在楼下喊了一嗓子，像是故意的：“都出来了吧？屋里的，都出来，今儿我请客！”
　　容修嫌弃地瞪了一眼连煜，没跟他提起“顾劲臣”三个字。
　　连煜似笑非笑，和容修对视了一会。
　　容修板着脸：“看什么看，我脸上长花了？”
　　连煜又看了他片刻，“可以走了？”
　　容修：“不走等什么，早吃早结束，晚上还有事。”
　　连煜挑眉：“有什么事，约人了？”
　　“嗯。”容修居然点头应了，“开车。”
　　连煜摇头笑了下，对许乘风说，“出发吧。”
　　容修懒得理他，在后座闭目养神，并没有告诉连煜，顾影帝这会儿也在别墅里。
　　车子起步时，连煜抬头朝别墅楼上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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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2-01-0722:15:19~2022-01-0821:1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默噗噗2个；帆帆、杭水、言禧81413、指尖微暖、青苹果0125、Amber、xueyelangyi、菩提烟、是团子不是汤圆、芝沛、归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禧8141328瓶；乌鱼安雨16瓶；薛九八9瓶；爱吃水果的猫6瓶；六爻5瓶；清漠、49023618、lucia 2瓶；青姐我爱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3章 晋江文学城:我地震了
　　三支乐队开了个车龙，驶向小九的“开个车”烧烤店。
　　白翼下午就订了桌，小九也是霸气的，有她的大白鲨老娘当年的风范，干脆晚上没有开门营业，直接给二十多位摇滚大佬腾出整个场子。
　　烧烤店里一片热闹，没有外人打扰，男人们连喝带闹，举杯畅聊。
　　不朽自由轮番敬酒轰炸，预祝DK演唱会顺利。
　　身为乐队前辈，不朽自由开过多场演唱会，世界巡演也完成过两次，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连煜给容修讲了不少演唱会趣事。连煜愿意说，容修也愿意听，他要取经的地方有很多。
　　时隔十年，再次同桌畅饮，一来二去，容修多喝了两杯红酒。
　　聊演出，聊排练，又聊世界各地观众的风格。
　　容修颇感兴趣地问：“观众的风格？观众也有风格？”
　　“当然，比如有些地方的歌迷，不会和乐队合唱，如果把麦克风递出去，就会造成很尴尬的场面。”
　　连煜说了不少地方，从北美说到欧洲。
　　巡演期间有好几站，观众们都令他记忆深刻。
　　“现在还好一点，国外有什么LGBT运动。如果换做以前，一定不能开同性恋的玩笑，绝对不能公开性向，特别是在节目里，还有舞台上。”
　　连煜说着，视线停留容修的脸上，说道：“就算心里有人，也不能说，一辈子也不要说。”
　　容修眉眼沾着醉意，却又不迷离，他凝视了连煜一会儿，没有接下这个话题，也没问连煜是否意有所指，转而问道：
　　“巡演完了，世界各地跑遍了，国内的奖也拿了个遍，生活有什么变化么？”
　　“最大的改变，就是我有钱了，”连煜盯着容修的眼睛，停顿了足有五六秒，然后他大笑了起来，“一笔接一笔的钱，源源不断地汇进来。”
　　当初，决定离开DK的理由，就是他没钱了。
　　现在，他对容修说，他有很多的钱。
　　容修举杯：“虽然有点晚……恭喜。”
　　连煜沉默了片刻，举杯，与容修碰了下，“至于，其他的不同……从洛杉矶回来之后，人变得懒懒散散，不知所措，每天醒来之后，无所事事，假期不知道要干什么。”
　　容修：“不排练？”
　　相对于舞台经验和技术，容修似乎对摇滚乐队成名之后的日常更感兴趣，他很少会追问别人问题。
　　“去他妈的排练，我们刚完成长达两年的巡演啊！”
　　身为过来人，连煜并不介意把那种很隐私的心理状态描述给他，“我不想碰琴，乐队成员也都出国游玩了。我发现，我无事可做，任何事情都不能给我满足感。而且，回国之后，周围的人，还有日常生活中的一切，我都感到非常陌生。”
　　容修：“陌生？因为太久没有回国？不习惯国内的生活？”
　　连煜没有立即回应，他凝视了容修一会儿，忽然笑道：“因为陌生啊，连你也不把我当兄弟了。”
　　容修：“……”
　　酒桌上两人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容修并没有接连煜的话，他避开视线夹了一口菜。
　　连煜脸上还是深不可测的笑容，他打量着容修的侧颜，垂着眼轻笑了下，转而道：“好吧，其实和时间、人、地方，都没什么关系，主要是生活状态不同了。”
　　容修这才抬起眼，听他继续说。
　　“之前整天奔波在路上，飞机上，舞台上，回国之后突然躺在家里，不用去彩排，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像普通人一样打发时间，连买东西也不会了——巡演期间，助理会帮我打点一切，我都忘了自己多久没买过东西了，只剩下了在舞台上的感觉……”
　　连煜顿了顿，举杯一饮而尽。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当”一声重响。
　　他的嗓音却轻，接着道：
　　“那是一种麻木的感觉，站在舞台上，连观众席也看不清楚，头顶的灯光亮得睁不开眼，远方却是一片漆黑……下了舞台之后，没什么意思，干什么都没意思，花钱也没意思了，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容修：“是一种空虚感？”
　　“空虚？”连煜琢磨了一下，轻拍了下掌笑了起来，点头赞同：
　　“Bingo！这个词好，显然你也经历过，这边刚下了舞台，就突然觉得很空虚，我是谁，我在哪，下一步该做什么？结束巡演之后，突然不能每天都来一次‘舞台高潮’——离开了舞台，我就没办法生活了，不能适应正常人的生活，漫无目的，生无可恋，总想找点儿什么刺激的……”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听连煜讲他这五年世界巡演的日子。
　　容修垂着眸子，指尖摩梭玻璃杯。
　　他大概能够理解，连煜所描述的这个心情和状态。
　　好像干他们这一行的，必须要站在舞台上，必须不停地工作。
　　一旦停下来，就会撞到墙上，头晕目眩，漫无目的，无所适从，所以，很多摇滚乐手会找各种乐子刺激自己，女人，酒精，毒.品……
　　容修很担心，将来自己和乐队兄弟们，是否也会陷入到那种“麻木”的状态中去。
　　其实，以前也有过很多次，在进行一场热烈精彩的演出之后，下了舞台，就会想宣泄，否则就会空虚，难以呼吸，空虚到窒息。
　　他算是很自律的，从没磕过药，没有碰毒，也没有乱搞，从没有戏过果儿。
　　顶多自己手动解决，然后连夜买醉，醉到不省人事……宣泄完了之后，仍然是那种无法纾解的空虚感，然后在杳无边际的空虚中等待下一次舞台高.潮的到来。
　　后来，这个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如今，每次下了舞台，他都会有新的期待，暗暗也有些羞涩，并且无比激动。
　　——想见到他。
　　期待着，问问他，刚才的演出，你喜欢么？
　　即使是不演出的日子，每天睁开眼睛，也会觉得，崭新的一天到来了。
　　——能看见你，真好。
　　感觉到了心动。
　　于是，心一动，他的那个迷人的世界，就遭遇了一场翻天覆地的震荡，地动山摇，“动”得厉害——
　　花儿和鱼飞到天上，鸟儿在水中畅游，音符从乐谱中跳出来，海是粉色，天空姹紫嫣红。
　　那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世界，给它带来了一场大地震。
　　他站在震中，环视这个陌生的世界，奇异，迷幻，未知，充满了童话色彩。
　　修长的指尖扫过杯沿，容修走神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抬了眸，道：“那是因为，你没有遇见真爱，去谈一场恋爱吧。”
　　连煜：“？？？？？”
　　像是在调侃，也似做总结，容修说出了这么一句，直接把连煜给说愣了。
　　什么？恋爱？
　　连煜还以为听错了，容修说什么？
　　谈恋爱？
　　什么情情爱爱，完全不符合“花容月貌”的风格啊！
　　如果不是容修就坐在他身边，他简直不相信，这句话是从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
　　连煜呆愣了好久，噗嗤笑了出来：“你觉得，我缺果儿吗？”
　　话音刚落，没等容修回答——
　　白翼从另一桌凑过来，急慌慌地问：“到底定下来了吗，嘉宾，我的粉丝都在问了。”
　　两人关于“空虚”的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
　　容修打量白翼的急迫模样：“问什么？”
　　“当然是演唱会的嘉宾啊！”白翼挤眉弄眼，“最后一个。”
　　容修沉默了一下，撞到连煜困惑的目光，解释道：“最终名单还没决定。”
　　连煜诧异：“什么？还没确定？除了我们，岛岛，还有谁？”
　　白翼：“江翌大哥和何姐。”
　　吉他手许乘风惊讶：“卧槽？天王天后啊！他俩都答应了？这么有面子？据说，何孝姝年轻时，也是摇滚迷？”
　　容修点头：“何姐在排练了，自带乐队。”
　　“还有谁？”连煜顿了下，直截了当，“不是顾劲臣？”
　　容修怔了怔：“没定，最近……他太忙了，不太好邀请，公司也不太赞同。”
　　DK乐队男人们集体嘴角一抽。
　　什么公司不公司的，恒影根本就没参与，分明就是你心疼臣臣，怕他太累嘛。
　　老实说，容修确实很矛盾。
　　他既不想顾劲臣缺席他的首场演唱会，也不想对方忽略工作一心扑在他这边。
　　所以，容修就想着，实在不行，到时两人合唱一首歌，就像在爵士酒吧那晚一样，也算完成同框了。
　　但是，容修太了解他了，顾劲臣肯定不愿意随便唱一首歌，打发歌迷一样……
　　影帝的自我要求那么高，一旦接受嘉宾的身份，定然又要风风火火折腾几遍。
　　所以，容修一直在犹豫，他考虑着，如果只是两人合唱的话，什么作品最合适？
　　什么作品能让自家影帝满意，并且能足够地展示爱人的优势和风姿……
　　顾劲臣肯定更喜欢，也更擅长“唱跳”。
　　这也是粉丝们最为期待的。
　　容修私心里，顾劲臣的唱跳，也是很……很好看……
　　见容修陷入沉思，大家不再打扰他。
　　白翼端着酒杯，坐在容修身边。
　　连煜就去了另一桌，和兄弟们聊巡演的趣事。
　　然后，就在白翼想着，怎么催一催容修的时候，他发现，容修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作曲软件，开始在上面点音符。
　　连煜扭过头，像是要和容修说什么，突然愣住了。
　　白翼立马抬起食指，做出噤声状。
　　连煜当然知道容修在做什么。
　　十年了，容修还是容修，这个习惯一点也没有改变。
　　容修在手机上点了一会儿音符，他点音符的速度飞快。
　　而后，他又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打字速度却慢得出奇。
　　一只手慢吞吞地按着拼音，一只手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
　　对你情有独钟
　　（独钟）
　　我的世界像场地震
　　被你触动
　　你是我的震中
　　（震中）
　　我的情绪因你言语
　　瞬间波动
　　你在我的阵中
　　（阵中）
　　将你套牢从此独享
　　宠爱放纵
　　……
　　爵士风节奏，富有韵律，旋律缥缈。
　　容修的指尖，敲击在桌面上，发出节奏声响。
　　当当、哒哒。
　　时而哼出半句，嗓音温柔缱绻，节奏感很强。
　　迷幻色彩浓郁，听来很性感，也很高级。
　　他写歌简直就像在玩。
　　可惜，打字很慢，歌词只写了A段，B段写了一半。
　　连副歌也没有，就停止了敲音符，他在空白处打了一个书名号——
　　《独钟》（Ｇ）
　　容修一边打字，一边打开录音软件。
　　眸中似有微醺，唇角带着笑意，他轻声地将爵士韵味的旋律录了下来……
　　他看上去很快乐。
　　白翼越听越惊讶，看着半阕歌词，又仔细听了一会儿……
　　这是……现场酒桌创作？
　　听曲风，还是超有难度的……
　　舞曲？
　　圈内有句话，经典慢歌难唱，经典舞曲难写。
　　而容修现场创作的这支舞曲，完成度相当的高，曲子已经非常完整了。
　　再看歌词……
　　什么地震。
　　什么波动。
　　怎么搞得山崩地裂的……
　　老大该不会是正在撒酒疯吧？
　　*
　　晚上聚餐回来，容修和兄弟们进了家门。
　　大客厅灯光通明，顾劲臣斜倚在沙发上，正在读剧本，写人物小传。
　　“臣臣，你在楼下，太好了。”白翼进门就笑，格外兴奋，拉着容修上前。
　　顾劲臣放下剧本，仰头望上去：“怎么了？”
　　兄弟们都笑着围过来，顾劲臣坐直身子，茫然打量男人们的表情。
　　一道道目光朝他望着，莫名感觉有点……不怀好意？
　　顾劲臣：“？”
　　白翼神秘兮兮，按着容修坐下，让他坐在顾劲臣身旁，“你俩面对面坐着，看着对方。”
　　容修无奈地瞪他：“你是不是太闲了？”
　　“试试，试试，这是一个测试。”白翼直给他使眼色，还作了个揖。然后他一手拉着容修，一手拉着顾劲臣。
　　沈起幻和两只崽也凑上来。
　　白翼给两人摆了一个面对面的造型，看上去面色严肃，但怎么感觉都不太正经。
　　顾劲臣有点懵：“？”
　　是不是兄弟们都喝大了？
　　连容修也没骂人，由着白翼闹，顺势拉住顾劲臣的两只手，与他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
　　兄弟们笑嘻嘻或坐或站，就像围了一圈证婚人。
　　白翼正色道：“一二三不许动，谁先动，谁就输。”
　　顾劲臣：“……”
　　果然是喝大了啊！
　　饮了酒的男人们兴致勃勃，回家就要玩这种傻游戏。
　　顾劲臣只觉一阵好笑，抬眸看了容修一眼，也不扫大家的兴，应了一声“好”。
　　影帝的表情敛了下来，一动不动，就像个精致的雕像。
　　容修的心情一定很不错，和连煜在外面吃饭，聊了些什么，为什么他的心情这么好？
　　大家的心情都很好，顾劲臣想，最近排练太辛苦么，难得出去吃一次，和朋友们在外面一起用饭，比在家里吃看上去高兴许多。
　　“不行不行，”白翼打断顾劲臣的思绪，“臣臣，你得看着老大的眼睛。”
　　顾劲臣抬了抬眼，撞上容修的目光，两人对视着。
　　容修竟然也配合，一动也不动。
　　两人对视了足有半分钟……
　　接下来的半分钟，顾劲臣就有些扛不住，他的脸开始发烫。
　　与容修牵着手，指尖感觉到清晰的脉搏。
　　也不知是两人谁的心跳，快速地，越来越快，在彼此之间传递着。
　　以前玩综艺时，顾劲臣和别人玩过这种游戏。
　　影帝次次都会赢，要么是别人笑场，要么把人看得难为情。
　　可是，他似乎没办法和容修玩这种游戏，尽管他很好地控制了表情，他心里也知道，每坚持一秒都是强忍着不避开。
　　容修注视着他的眉眼，眼眸透着浓浓的温柔，似有微醺，却不迷离，像黑潭一般深邃，深深凝视着他。
　　被心上人这么盯着瞧，影帝的两边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红晕。
　　旁边的兄弟们都在笑着围观，他不知是羞臊，还是紧张，直想往容修的怀里钻。
　　受不住，还是算了吧，陪玩一会儿就该服软了，这是和容修玩游戏的流程，他会高兴的。
　　然而，没等顾劲臣打退堂鼓——
　　“我输了。”容修忽然这么说，日光灯照亮他的脸，他先认了输，避开了视线。
　　顾劲臣怔了怔：“眨眼睛不算吧……”
　　兄弟们一片欢呼，“动了动了！老大动了！老大输了！”
　　顾劲臣迷茫了下，看向白翼，目光又落在沈起幻脸上，难道大家都喝醉了？
　　开什么玩笑，以前玩狼人杀，大家都不敢赢容修，今天居然集体喊出“容修输了”这样的群灭言论？
　　顾劲臣慌了，连忙替容修辩解：“他没有……”
　　“动了，”容修没什么表情：“心动了。”
　　顾劲臣：“？？”
　　什，什么？
　　“噢噢噢噢！！”周遭兄弟们一阵嗷嗷起哄。
　　这下影帝彻底呆住了，耳朵也跟着烫，说话也不利索：“你，说什么呢……容哥，你喝了不少酒？”
　　“嗯。”轻飘飘的一声，容修点头承认，“是喝了不少。”
　　顾劲臣：“……”
　　怪不得，土味情话都出来了？
　　顾劲臣试探地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是不是醉了？”
　　容修面色冷峻：“没有。”
　　这不就是喝醉的表现吗，表情冷飕飕的，眼底有火在烧。
　　容修已经好久没喝过这么多，撞上他的视线，顾劲臣心跳加速，垂眸想了想，再次环视四周兄弟们，一本正经道：“那，我也动了，刚才是我先动的，是我输了。”
　　容修目色微醺，凝视着他，勾唇似笑：“你没有我动得厉害，我这边地震了。”
　　顾劲臣：“？？”
　　这个就别攀比了吧，地震什么的也太……
　　都开始说醉话了？
　　不是说好了么，以后尽量少喝。
　　顾劲臣扭头瞪了小白一眼，眼光中略有责怪，又似在询问容修喝了多少。
　　白翼打了个哆嗦，“你俩可够了啊，千万别让粉丝听见了，这真是最油、最土的情话了，太吓人了，你们还是赶紧上楼睡觉去吧。”
　　“可以了？”容修瞟向兄弟们，略显无奈，“那我们上楼了。”
　　白翼挤眉弄眼：“就是这个气氛，别忘了说悄悄话啊，快去吧。”
　　“神经病。”容修低骂一声。
　　不知怎的，骂着骂着，少校先生别开视线，耳尖突然就红了。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容修拉着他从沙发上起来。
　　兄弟们笑嘻嘻盯着两人，莫名有种要入洞房的赶脚。
　　顾劲臣还是懵的：“不排练了？”
　　冰灰：“排啊，我们排，你们去楼上聊，大哥有比排练更重要的事！”
　　两只崽笑得鬼机灵，欢呼着往地下室跑去。
　　沈起幻正色道：“是的，你们先解决‘动’的问题吧。”
　　顾劲臣：“？？”
　　怎么今晚所有人都怪怪的，全体都喝醉了？
　　容修拎着外面带回来的甜粥小菜，回手牵住顾劲臣，拉着他就要往楼梯走。
　　“等等，我的书。”顾劲臣拿上剧本kindle和手机，被容修托着腰上了楼。
　　*
　　拉着人进了主卧，感觉到身后人停了步，容修转过身。
　　顾劲臣回手关了门，“在外面吃饭很开心？”
　　带了点不悦和委屈，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顾劲臣有些怔怔，抬眼望着容修。
　　容修恍神了片刻，抬步上前，“如果单指今晚……嗯，今晚这顿饭，很开心。”
　　顾劲臣张了张嘴，又抿紧嘴唇，他沉默了下，说道：“十年前的老朋友了，聊了很多趣事？饭桌上很热闹？你很喜欢和外面的朋友们一起用饭？”
　　容修来到沙发边，将手里宵夜放下，“是挺闹腾的，也聊了很多，至于喜不喜欢……倒是没太大感觉。”
　　顾劲臣实在没忍住，就说了出来：“你今晚回来，好像很高兴。”
　　不是好像，他能看出，容修是真的高兴。
　　平时脸上很少露出明显情绪，今晚进了门就带着笑意。
　　而且还像发酒疯一样，拉着他一起玩游戏，当众说了土味情话，被兄弟们逗趣也没有生气。
　　容修眉心微动：“你能看出我很高兴？”
　　“是啊，特别高兴，”顾劲臣眼里多了一丝探究，接着道，“因为出去和朋友们一起吃了饭？跟在家吃饭、和我一起，有什么不一样么？”
　　顾劲臣很想问问他，家里是否太冷清了？
　　那么，两人相处时，或出去约会一起用饭时，是否有点无聊？

第594章 晋江文学城:一封情书
　　相对来讲，容修是不是更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
　　有很多话想问他，但又觉得矫情。
　　纠结这种问题，完全是没事找事，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可顾劲臣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容修端详着他，听到他问，“心情好，是因为和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和在家吃饭、和我在一起吃，有什么不一样么？”
　　容修眼底笑意更浓：“是啊，你不在饭桌，确实不太一样。”
　　顾劲臣僵住：“哪，哪不一样？”
　　“很多不一样的地方，聚餐时你不在，最明显的一处不同……”
　　容修停顿了下，细看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地接着道：
　　“和你一起吃饭，每次点菜，点到最后，你都会说一句，再加个青菜吧，加个青菜差不多了。”
　　顾劲臣：“？”
　　容修坐在沙发上：“而且，你的这个‘青菜’的定义，很明确，很有南方特色。比如，在我看来，梅菜扣肉里的梅菜，就是青菜了，牛腩炖萝卜，萝卜也是青菜，酸菜鱼，酸菜就是菜了，反正……不是肉的，全都是菜。”
　　顾劲臣站在他眼前，整个人有点懵：“？”
　　怎么云山雾罩的，看来容修是真的喝多了啊。
　　问他为什么高兴，跟青菜有什么关系？
　　“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每次都会拿来菜谱，必须最后再点一盘青菜——真的是青菜，必须是一盘子青的，绿油油的，端上来，一点儿杂色没有，连菜叶摆放的角度都是统一的。”
　　容修说着，就笑出了声：“刚认识你那会儿，别说吃没吃过了，大部分绿油油的，我连菜名都没听过。”
　　顾劲臣迷茫地瞅着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属于南北差异？
　　可是他从小和母亲一起吃饭，就是这么吃的……
　　顾劲臣：“所以……”
　　容修坐在沙发，伸手揽住他的腰，带到身前来，“所以，今晚你不在，点菜时，耳边没人最后说这句话，桌上没看到青菜，吃饭时也没人给我夹一根绿油油的青菜，我感觉不太适应。”
　　顾劲臣站不稳往前扑：“……”
　　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怕压到他，手撑在他胸膛。
　　随后，耳边传来一道很低的笑声，还有很温柔的一句：“所以，想你了。”
　　耳朵被热气吹到，很快就染上一层微热，染红了半只耳廓。
　　这才意识到，容修原来是在逗他。
　　顾劲臣轻轻蹙了眉，又渐渐松开。
　　就这么被他混淆视听了，明明刚才是在问他，为什么在外面吃饭回来会这么高兴。
　　容修回答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概是不想回答吧，他也不想再问，只觉得此时气氛很好。
　　容修在他耳边轻声吐息：“想到你的时候，我没有吃很多肉，还吃了些蘑菇和白菜，你叮嘱过的。”
　　顾劲臣：“……”
　　顾劲臣跨坐着，忍不住亲近，下巴蹭了蹭他脸侧，撒娇一般又蹭他耳朵，“好乖。”
　　容修：“……”
　　小家伙在对他说什么？哄小孩似的。
　　容修扬了扬下巴：“……嗯。”
　　于是手臂圈得他更紧，似乎想问顾劲臣什么，犹豫了两秒，又将话憋了回去。
　　斟酌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着哑意，“臣臣，我想，和你……”
　　气氛太好了，顾劲臣敏感地僵了下，倏地一下瞪大桃花儿眼，从他胸膛撑起来，“等等，我去冲个澡。”
　　说着，就从他腿上下来，匆匆往卫浴间去了。
　　容修：“……”
　　顾劲臣进了浴室，容修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
　　晚上在烧烤店灵感乍现，思如泉涌，一气呵成，写了歌，真的不知道怎么和臣臣说这件事。
　　兄弟们听了旋律，又惊又喜，纷纷表示，好听，经典，太适合唱跳了。
　　冰灰玩电子的，平时多关注这方面，他说，绝对是今年唱跳舞曲之中比较出彩的，是出类拔萃的作品。
　　兄弟们还说，一定要让容修抓紧时间给顾大哥也听听，对方肯定会喜欢的。
　　沈起幻则表示，不管能不能在演唱会上使用，都一定要把歌在第一时间交给顾劲臣，赶年底尾牙这段时间做出来。
　　感情先抛在一边，这是事业发展的大事。
　　事实上，顾劲臣从没有问他要过歌，从没有主动说过，要让容修写歌给他唱……
　　而且，顾劲臣下半年时间紧张，要用全部精力拍贺岁片，行程上来看，并没有发行单曲的计划。
　　容修觉有些窘迫，也害羞，就像送什么大礼物一样，他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哪儿有硬塞着自己的作品给人家唱的？
　　从工作和理性上来讲，按照内部划分，顾劲臣的咖位更大，影帝团队的手里也有很多厉害的作曲人写的歌，他都没有时间去录制发行……
　　怎么也轮不到DK乐队硬塞作品给影帝唱的，这完全不合规矩。
　　另外，如果对方不喜欢呢？
　　如果他硬塞过去，臣臣不喜欢，还要去唱跳，岂不是很尴尬？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白翼一进门就搞妖蛾子。
　　容修只好顺势而上，先给爱人透了个底，试探一下……
　　不过，看顾劲臣的反应，好像并没有什么感觉。
　　明明他都说了，心动了……
　　动了。
　　那首歌，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心动了，地震了。
　　顾劲臣没有反应，只有一脸茫然。
　　容修：“……”
　　看来，少校先生完全没有意识到，土味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只有惊吓和懵逼。
　　这是容修第一次极有目的性的，专门给顾劲臣写歌。
　　之前写过一首《Long》，是以前的压箱底，用来应急，直接给顾劲臣出单曲，在晚会上唱了，那是玩票之作，不是特意写的。
　　这一次，灵感喷涌，量身打造。
　　不论是歌曲的气质、预设编曲的高级感，还是节奏、拍子、速度、旋律，乃至于跳舞时唱歌的气口，全都为顾劲臣一人考虑。
　　考虑到了爱人的演唱习惯，连体力也考虑到了……
　　身为专业的音乐人，完成作品之后，只要把歌曲交给甲方就好。
　　可……事到临头……
　　这种陌生的紧张感，是怎么回事？
　　还稍带了点无措和羞涩。
　　好像要交给对方的，不是一首音乐作品。
　　而是一封情书。
　　听见浴室水声停了，容修有点手忙脚乱。
　　他将手机支在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好了，没有息屏。
　　手机屏幕上，是他调出来的备忘录，上面是在酒桌上写的半阕歌词，还有添加的一段录音。
　　播放器的按钮很明显。
　　手机的旁边，是他带回来的蟹黄粥和小菜，还温热着。
　　竖着耳朵听浴室的动静，容修连忙站起身，在顾劲臣从浴室出来之前，匆匆逃出了主卧。
　　出门左转，他推开了琴室的门。
　　直奔工作台，打开电脑，连接各种设备。
　　片刻也没耽搁，他在键盘上弹奏那段旋律，编曲软件上，音符在五线谱上跳跃。
　　看上去像是故意要让自己忙起来，只有忙碌才能掩饰略显焦虑而又期待的心情，时不时地摘掉耳麦，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再回想刚才茶几上摆着的，手机很醒目，他会不会听一听呢？
　　就这么等着……
　　大概半个多小时，琴室门终于敲响。
　　容修没有应声，直接起身，加快脚步去开门。
　　门一开，就见顾劲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两人对视了两秒，容修还没回过神……
　　顾劲臣突然抬步上前，伸手搂住他脖颈，整个人就挂在他身上。
　　“听到了，看到了。”顾劲臣喉间有涩意，不管不顾地抱了上去。
　　容修搂住人，脚步往后退，退到琴室里，靠在门边墙上，任顾劲臣吻上来。
　　……
　　刚才，顾劲臣从浴室出来，见容修不在主卧，在茶几上看到了宵夜，还有容修没有息屏的手机。
　　在外面和朋友们吃饭很开心，也没有忘记给他带宵夜，就算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他想，这已经可以满足了。
　　不过，容修怎么把手机放在这儿？
　　忘记拿吗，还没有自动息屏，半天还亮着，他记得，容修的手机是30秒息屏的。
　　吃粥时，手机还亮着。
　　顾劲臣强忍着，特意避开了目光，控制着眼神，不去看对方的手机……
　　很绅士地与对方保持着底线。
　　一边小口吃蟹黄粥，一边时不时地偷瞄一眼。
　　是的，这是对方的隐私，手机是爱人的隐私，不能看，别看……
　　可是，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又偷偷看过去一眼。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用影帝常年读剧本的一目十行的功底。
　　看到那两段歌词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一进门，就玩了那么一出“谁先动”的游戏。
　　他还说，他心动了，他那儿地震了。
　　再看那歌词。
　　——对你心有独钟，我的世界如场地震，被你触动。
　　地震。
　　顾劲臣彻底怔住了。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汤匙的手，指尖点了录音播放……
　　他听了好几遍。
　　没有伴奏，只有清唱，指尖敲击木桌的鼓点别有一番韵味。
　　那嗓音让他着迷，血液随着旋律喷涌，流到雀跃的四肢百骸。
　　毫无疑问，这是一首精彩的好歌，是一首适合唱跳的舞曲。
　　让他忍不住想随节拍律动，顾劲臣的脑子里，甚至为它编了几个舞步，以及舞团的走位……
　　……
　　从琴室吻到了书房，书房门“砰”地关上，顾劲臣简直像疯了，咬着容修的嘴唇来到了水床上。
　　顾劲臣在他唇边低喃：“给我的？是不是？歌是给我的么？不管是不是给我的，我要，想要，我要……”
　　“就是你的。”容修仰靠在床垫上，衬衫扣子被他扯开，“新鲜出炉。”
　　其实一点儿酒不算什么，这会儿酒劲也该散了，容修被他扑倒，却像醉意更盛，一双凤眸染了红，托稳了骑来的人。
　　听顾劲臣在他耳边哑声，“你说，你心动了。可是，刚才在楼下，真的是我先动了，冲动了。”
　　手机掉在一旁地上，旁边是泛着暖光的落地灯。窗帘半遮半敞，夜色从缝隙透进，月光如织如练。
　　说好的演唱会之前禁欲，却似干柴碰到了烈火。搏击水床又宽又大，空调冷气很足，两人没一会儿就出了汗。没有船只，没有水桥，一起沉溺爱海。
　　很多问题都无须再问，所有的担忧都化为乌有。
　　作品被爱人喜欢，看他欣喜，这种心情难以言喻。
　　暖光在那张精致小脸儿上笼成光晕，容修抬着眸子凝视他，听影帝在他耳边说情话。喜欢你，容修，我爱你，我爱你。顾劲臣甚至背下了那段歌词，清楚地将它唱了出来。
　　他唱，我在你的阵中，将你套牢，从此独享，宠爱放纵。
　　那股子疯劲儿，一时显得娇婬无比，也纯洁羞涩无比，两种矛盾气质杂糅在顾劲臣的身上，却并不觉冲突，反而让他着迷。
　　容修情不自禁托住他，唇贴在他的眼睛上，“不是的，歌词是，你在我的阵中。”
　　顾劲臣咬他喉结：“是的，我在你的阵中。”
　　容修：“……”
　　顾劲臣抬眸望着他：“怎么不说话？”
　　容修捉住他脚腕，侧脸汗水沾在他小腿：“很好看。”
　　顾劲臣喘：“什么？”
　　容修：“腿，很美。”
　　顾劲臣：“……”
　　顾劲臣扭过脸儿，像是害臊，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睫翼笑出一丝妖冶，长腿勾缠出美好曲线。他笑着，在容修耳边轻声说：“是啊，必须美，毕竟是为容少校量身定做的御用炮架子。”
　　容修：“……”
　　衣物扬落一地，潮湿，颤抖，紧紧包裹。灯光里的肉搏肉，两人似镀了一层磨砂。
　　连容修没有说出口的那句，也镀在了浅金色的月夜里。
　　相聚的日子，少之又少，他们总是聚少离多，好不容易有时间在一起，就感觉好像只是须臾之间。
　　相处的时光过得飞快，但于他们而言，却是经历了一万次犹如地震般的心动。
　　于是，时光回溯，须臾永恒。
　　后来，顾劲臣没了力气，容修从书房水床把人抱到主卧Kingsize……他妈的简直要人命。
　　*
　　待两人尽了兴，顾劲臣猫儿似的趴在水床上，汗涔涔地贴着他，目光湿黏黏的。
　　两人聊了歌曲和演唱会的事，顾劲臣兴奋到凌晨。
　　终于把人哄睡了，容修用空调毯裹了人，把他从书房抱到主卧。
　　容修坐在床边，给他擦腿洗身，看着顾劲臣睡沉过去，被子掖了掖紧，顾劲臣只露半边脸。
　　容修俯下去，揉上他额头发丝，吻在他眼角眉梢，“谢谢。”
　　……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你能喜欢我，还有我的歌，我感到很荣幸。
　　容修起身出了卧室，去地下室和兄弟们布置了排练内容，就上楼去了琴室。
　　顾劲臣早晨起床时，容修并不在卧室。
　　推开琴室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工作台泛着幽幽的光，电脑开着Cubase。
　　容修坐在电脑前，戴着耳麦，顾劲臣走过去，在他背后环抱住他，“我不打扰你，只是想抱抱你。午饭给你送进来？”
　　容修侧过脸吻他：“嗯。”
　　容修还要忙演唱会，时间所剩无几，他亲自进行完整的编曲，肯定来不及了，他必须彻夜将粗糙的demo做出来，然后由恒影的音乐团队搞定。
　　中午的时候，容修终于从琴室出来了，他将歌曲交给了恒影音乐部门，然后和顾劲臣一起，与音乐部门的大佬们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之后这首歌怎么处理，他就放手不管了，完全交给了顾劲臣去盯，包括没有完成的另一半歌词。
　　昨晚两人商量过，这首歌要不要在演唱会上唱跳，容修觉得时间不够，不太赞成顾劲臣那么做。
　　但顾劲臣一直在坚持，他实在太喜欢这首歌了，最重要的是，可以在演唱会上宣传容修的实力。
　　他的爱人，不仅能创作各种风格的摇滚，也能创作出国际范的舞曲。
　　距离演唱会只有不到十天，要制作，要编舞，不管能不能赶得及，他都一定要试一试。
　　*
　　《独钟》。
　　顾劲臣太喜欢这首歌了，而且是容修为他量身打造。
　　他希望，能在DK首演进行新歌首秀，表演给爱人看。
　　不急着进棚录制单曲，主要是现场，那么就是编曲和编舞了。
　　小样是容修连夜赶制的简单编曲，随口唱了一遍，副歌吟唱的旋律，连歌词都没有。
　　但是，内行看门道，恒影音乐大佬们听到之后惊讶不已。
　　容修在创作方面真是天赋异禀，不用费事就能写出一大把好歌，而且旋律感极强，国际范儿十足。
　　不光是摇滚，不光是动听的连复段和旋律创作能力。
　　还有他对“流行歌曲”的理解和超强的创作功底，编曲经常选用欧美流行经典的电钢、钢琴、弦乐、欧管等乐器，老欧美范儿，有股子old school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舞曲……
　　妈的，他居然在演唱会之前，随手给助演嘉宾创作了一支舞曲！
　　舞曲想要爆，想有传唱度，创作并不简单，朗朗上口又“时髦洋气”的舞曲非常难得。
　　之前那首《我对你下了降头》，就显现出了容修在创作舞曲方面的灵性和功底。
　　而这首《独钟》，与顾老师的流行舞才华相得益彰。
　　歌曲透出的那股子性感，以及国际范儿的高级感，也与影帝的气质浑然天成。
　　顾劲臣表示，要担任DK首演的压轴助演，为此恒影还开了一次会议。
　　音乐部门大佬们全体出席，因为这件事与他们息息相关，顾劲臣的节目一旦敲定，大佬们就必须不眠不休，24小时连轴转，把容修要求的编曲搞出来。
　　事发突然，十分仓促，大家都以为，音乐部门的大佬们接到任务，着急忙慌，可能会唉声叹气……
　　不成想，大佬们非但没有抱怨，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如打鸡血，无比亢奋。
　　简直是一群抖M啊。
　　是的，容修作曲，这一次他终于不负责制作了，完全不干预，彻底放权……
　　太难得了。
　　DK乐队签约这么久，容修终于撒手把歌交出来给大家随意发挥了。
　　大佬们终于昂首挺胸，能担任一次容修的制作人，太难了啊啊啊！
　　顾劲臣在拿到初版编曲之后，当即向篮球基地请了假，第一时间去了东四环的舞房。
　　林舞正带着舞团为顾老师的电视台中秋晚会排练。
　　拿到新歌试听之后，众人雀跃激动，大家抛开了一切，开始连夜编排新歌舞步……
　　演唱会倒计时的这些天，所有人都忙成了狗。
　　*
　　拍摄开场MV那天，天快黑时，容修才录制完VCR。
　　然后马不停蹄地，带着乐队兄弟们来，到了那晚让冰灰拍摄的四十层酒店天台。
　　恒影工作人员和导演团队都在酒店天台上，从头一天早晨就开始忙活。
　　直到傍晚时分，终于给DK乐队布置出一个充满了摇滚色彩的超级高空舞台。
　　再没有比这更接地气的了。
　　相信看到MV的当地观众们，肯定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从化妆开始拍摄花絮素材，容修和兄弟们被造型师捯饬了一番。
　　临时化妆间的混乱情况、真实的明星幕后状态、男人们为演唱会做准备、大家一起搭电梯去往天台……
　　这一过程，全部拍了下来，一看就不是绿幕特效合成的MV。
　　这不是DK乐队第一次拍摄MV，所以男人们都已经很专业了。
　　音乐短片在拍摄时，会直接使用歌曲的录音成品，容修对兄弟们的要求很简单，演奏中不能出错。
　　不仅是他的口型，所有人的弹奏也要对得上。
　　MV使用ONE TAKE的长镜头手法一镜到底。
　　所以，拍摄过程中，乐手们的表现很重要，任何细节都不能出错，这是非常困难的——
　　不少摇滚乐队的MV里，乐手的弹奏动作和观众听到的旋律根本对不上。
　　比如，吉他手在某一帧画面里按的和弦，和那一秒的旋律对不上，或者鼓手打鼓的动作，和鼓点出现偏差，这些都会非常影响感官。
　　除非靠“后期”。
　　然而，这是一支乐队，团队是整体，但凡一人出错，其他人正确的话，就必须重来，总不能抠图调整吧，那就没法看了。
　　这位年轻的导演，是李里导演介绍，顾劲臣强烈推荐他。
　　顾劲臣表示，这位年轻导演拍摄过很多知名歌手的MV，不仅创作理念和DK乐队合拍，性格脾气也特别的好。
　　这个导演好啊，还很温柔。
　　大多导演以性格火爆著称，拍摄时骂骂咧咧，恨不得把艺人骂到地缝里，诸如李里导演，直接片场拿着麦克风大骂不听话的演员……
　　乐队男人们可太高兴了，这次拍摄，安排一位温柔的导演，是多么的幸运的美事啊，臣臣真是推荐到了心坎上。
　　连封凛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摇滚乐队太有个性，倒不是耍大牌，而是随性惯了，主意正，封大金牌生怕导演脾气不好，短片拍摄的时候，会和自家摇滚大佬们闹不愉快，他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但是……
　　本以为“你好我好大家好”，万万没想到，脾气不好的竟然是……
　　年轻导演看着监视器，微笑着一直点头，不成想，第三遍过门时，容修再次喊了停。
　　容修来到导演身边，看了一遍拍摄效果。
　　看到中间部分时，容修似乎终于耐心耗尽，冷冷地望向乐队兄弟们。
　　于是，这位温柔的年轻导演，一抬眼就看见，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寒色。
　　紧接着，那把好听的嗓子里，就冒出了一连串的音乐术语，什么E调和弦，什么升F调，什么滑音，什么催眠连复段贯穿全曲……
　　总而言之，容修嗓音温柔，把兄弟们挨个点了名。
　　最后，他还点名了幻神，太毒了……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断。
　　“过门乐句和弦不对。另外，我的主音吉他，你去看看你的箱头合唱旋钮，参数是不是不太对？还有，你的哇音踏板是否离脚过远，solo时如果踩不到，你是打算跳过去，让镜头追着你跑，还是想让主唱搭把手，抱着你过去？”
　　求抱抱的幻神：“……”
　　“这些穿帮细节，哪怕只有一点点，一旦镜头扫到，专业人士就会一眼看出错误，他们会后退、快进、慢速，反复观看，在鲨鱼和微博上发短视频，画上红圈圈，大肆吐槽一番……到时候，你们的老脸往哪儿放？嗯？打算被全网群嘲么？”
　　全场一片寂静。
　　容修顿了顿，淡淡地说：“总体来说，表现良好，调整一下，别再穿帮了，重来。”
　　兄弟们：“……”呜呜……
　　什么穿帮啊？
　　谁会去看箱头？
　　那些拿放大镜看MV的，全都是姑娘，她们看的，是主唱你的这张脸吧？是大帅批你的这颗头啊！
　　霸道总裁玩摇滚，本身就是最大的穿帮！
　　容修终于柔和地点完了名，然后他侧过身，对导演颔首：“张导，重来，可以么？请指示。”
　　年轻导演仰着头，半张着嘴，动作定格地呆滞着。
　　容修：“嗯？领导？”
　　导演猛然回过神：“指，指示……对，重来！摄像，重来！准备！入画！”
　　“是。”容修转身归位。
　　全场工作人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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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晋江文学城:他白白的
　　总之，拍摄MV那天，在队长的强压之下，乐队终于在下半夜完成了任务，这算是非常顺利的。
　　但是，到了第二天，除了容修之外，男人们都起不来床了。
　　即使是抗压能力极强、皮糙肉厚的摇滚老炮，也被魔王摧残得脱了一层皮。
　　于是，早晨体训时，只有容修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在容少校看来，任何成员都不能缺席排练，更不能演出当天不上台。
　　除非乐手本人死了，或病入膏肓，或家人去世，才有情可原。
　　否则，就算爬，也要爬到舞台上。
　　于是，容修一怒之下，跑到二楼小客厅，播放音乐，弹电钢，吹晨练哨子……
　　可是，不管使了多少招数，都没能把成员们喊醒。
　　直到丁爽带着外卖早餐过来，男人们才像游魂一样下楼吃饭。
　　龙庭别墅，阴云密布，整栋房子都陷在魔王的黑爪之下。
　　好风水远去了。
　　顾劲臣已经不在家好几天。
　　这些天，顾劲臣住到了东四环公寓，那里离舞房近。
　　容修很赞成这么安排，每天往返龙庭很远，浪费时间不说，而且来回开车也不安全。
　　就是……
　　暂时不能见面。
　　两人也确实一直没有见面，他们在这方面都比较自律，也极为克制，连微信聊天也很少。
　　临近演唱会最后这些天，乐队基本上就是这么度过的。
　　除了排练排练排练，就是吃饭睡觉上厕所。
　　男人们达到了崩溃边缘，需要宣泄和玩耍。
　　巨大压力之下，就会想“温柔乡”。
　　比如白翼，红烧小翅膀需要女人温柔的怀抱。
　　白翼连约炮app都下载好了，但他强忍着克制住了，没有去找他的那些后宫果儿，也没有打开app。
　　后来，实在没辙，他跑到微信上，去闹腾小九，故意逗女孩生气的本事也是没谁了，被小九大骂一顿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爽歪歪了。
　　而幻幻则是还是因为MV那天连续出现三次的八度音滑音失误，他总是忘记第四拍反拍起，有天排练结束之后，他被容修单独留了下来。
　　容修与他进行了深刻的谈话、教导、上小课、开小灶，亲自盯着他一个人练习。
　　沈大公子也好，幻神也好，都不太能扛得住容修的那个眼神。
　　并不是冰冷的。
　　是的，即使出错了，容修也仍然温柔，从没有对他的主音吉他露出过任何失望的神色。
　　但往往这种温柔反而让人心里很难受啊。
　　对不起。我自己再琢磨一下。真的，对不起。
　　幻幻的小心灵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愧疚，焦虑，自责，还有别的什么，种种情绪交替重叠，于是他自闭了。
　　那天深夜里，他对容修说完了“对不起”——或许并不单单是对容修说的，之后他就躲到了黑漆漆的车库里。
　　沈起幻在他的宝马Z4跑车里，抱着吉他，打坐了一夜。
　　夜里容修跑来车库看了他好几次。
　　幻幻坐在车里，一张算盘脸，神情呆滞，就像吸了毒一样。
　　容修当然知道，就算幻幻是巨商之子，身上拔根毛都比别人腰粗，但怎么样也不会去溜个冰飞个叶子什么的。
　　因为幻幻怕挨打。
　　当初两人合作时，幻幻可怜巴巴对容修说过，“有话好好说，你别打我”。
　　而容修也在乐队开会时说过他的底线，不管是谁，碰了黄赌毒，或做出违反道德原则的事，即使是沈家独苗苗，容修也定会打断他的腿，然后绑到厕所里帮他戒掉。
　　容修知道自己想多了，幻幻绝不会变成瘾君子去干傻事，但是，容修又开始担心幻幻可能会玩高智商，扯来一根管子接到汽车的排气管上，学着书里的样子将另一头放在车里，车门四周贴上胶布，玩个车内密闭自杀，身旁是一封遗书，还有他的电吉他。
　　于是第二天，容修就考虑着，是不是要联系顾劲臣，咨询一下，让他抽空找幻幻来一次人生商谈……
　　可是，当晚幻幻又不自闭了。
　　他一反常态，从宝马里爬了出来，然后爬到了他的引擎盖上，一手抱着他的电吉他，一手拿着花剑，开始一怼一怼的大耍花式击剑。
　　容修终于舒了一口气，他不再担心自己的主音吉他可能会抑郁想不开了。
　　但这口气只舒了一半，就立马憋了回去。
　　容修又开始担心幻幻会不会在引擎盖上一个站不稳滑下来摔断手。
　　……操心的命。
　　直到幻幻把那个“反拍起”的乐句弹顺溜了，容修以为，烦恼终于过去了——
　　然而，接下来的那天早晨，天刚亮的时候，他又看见，冰灰从崽崽的卧室里出来了。
　　容修：“……”
　　聂冰灰（男）和向小宠（男）两人在一个卧室里睡觉了？
　　大美妞头发支棱着，神情恍惚，一副被小狼崽子凌虐了的样子。
　　这个画面让这位新晋老攻浮想联翩，他联想了一堆儿童不宜的画面。
　　于是，容大队长整个人又开始不怎么好。
　　确实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而事实上，不好归不好，操心归操心，乐队成员们都是成年人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减压方式。
　　男人们都知道，该如何解决问题，迎难而上，调整紧张心情。
　　幸而在承受巨大压力时，没有人会真的去犯错误，不然DK十年，起起落落，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容修有时候也会反省，自己是否应当给予兄弟们更多的信任。
　　而他心里的那个“我”却在告诉他：我知道的，你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放心。
　　——放不开手。
　　如果能放开的话，回国之后也不会带着漫无目的的兄弟们重组什么乐队，如果实在想过瘾，他在Live House里玩玩就好了，更不会有这次演唱会了。
　　最近这些日子，容修心里的那个“我”，一直在不停地对他进行着自我剖析——
　　他说，包括以后也一样，容修，即使将来你应有尽有，你也不会从那个舞台上下来，因为你的羽翼之下有很多需要你守护的东西，你的背后还有很多很多的兄弟。
　　即使这些兄弟都很二，但他们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就这样，乐队在这样严肃活泼的气氛中拼命地排练了十天。
　　首次彩排的这天清晨，容修从三楼下来。
　　二楼小客厅静悄悄的，他以为，兄弟们都还没睡醒。
　　下到一楼时，容修惊讶地看见，白翼穿着内.裤站在楼下，还是紧身三角的，紧得不能再紧。
　　白翼像梦游一样抱着他的贝斯，在大客厅一边徘徊，一边弹着嘣嘣嘣，一边大声唱着歌。
　　容修：“？？”
　　白翼唱的是《远古战纪》，演唱会上他要贝斯solo，以及要担任和声的部分——
　　贝斯：嘣嘣嘣！噔儿！
　　和声：“拿着长.枪短矛！
　　——嘣嘣嘣！嘣噔儿！
　　“穿着动物毛皮！
　　——嘣嘣嘣！噔儿噔儿！
　　“眼神犀利，任来者猖狂我不畏惧！”
　　容修：“……”
　　什么动物毛皮，你穿着裤衩。
　　容修面瘫着脸，悄悄站在白翼身后，观察了他好一会儿。
　　白翼一直都没有察觉。
　　像是生怕惊醒梦游的人，容修小声说：“老二，你穿越了？梦游呢？嗯？还是癔症了？”
　　白翼听见声音，浑身一激灵，回头瞅了容修半天，然后慢慢地回过了神。
　　“太他妈草蛋了。”白翼说，“我梦见了演唱会，就是这首歌，唱到一半的时候，我出了错，你一生气，就变身了，变成了一只大花猫，喵呜一声，跳下了舞台，扬长而去……”
　　容修：“？？”
　　喵、什么，喵呜？
　　滚呐，就算要变，也要变成写着“王”字的大黑喵。
　　再说了，本少是雄狮，再不济也是猎豹，喵你娘的呜。
　　容修冷着脸：“什么大花猫，我哪儿花了？我不花。”
　　白翼：“……”
　　容少的关注点好像不太对。
　　白翼还没有完全清醒，他迷迷糊糊，心有余悸地说：“真的啊，演唱会还没完呢，主唱‘猫遁’了，我他妈的魂飞魄散，二话不说就追了过来，我记得，你就是往这个方向跑了。”
　　白翼煞有介事地说着，指了指大落地窗，又上下打量着容大喵本喵。
　　容修：“……”
　　“尿遁”倒是听过，“猫遁”是什么玩意儿？
　　做个梦，梦到演唱会时主唱跑了？
　　太不吉利了。
　　容修板着脸，瞪了白翼好一会儿，一副“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撕开你的嘴”的臭表情。
　　白翼也看着容修，像是失而复得，细细地看了容修半天，表情有点扭曲，就差说一句“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终于把人看清楚了，白翼松了一口气，在沙发上一个葛优瘫，哼哼道：“原来是个假猫啊，做个梦也不消停。”
　　“区区一个演唱会，就把你们一个个的折腾成了这样？”
　　容修这么说着，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睨了白翼一眼，叹息地转过身：“我是假猫，可你是真狗啊。”
　　白翼：“？？？”
　　操。
　　我狗？你说什么，我狗？
　　二哥气得火冒三丈，嘴角一抽，贝斯琴弦上的手指也直抽抽。
　　卧了个槽，老子狗？老子哪儿狗？
　　老子分分钟都是硬的！
　　嘣嘣嘣！噔儿！
　　再说了，兄弟几个是被区区一个演唱会折腾的？
　　折腾人的魔王你他喵的居然没有一点觉悟？
　　嘣嘣嘣！噔儿！
　　*
　　恒影官博发公告，终于敲定了助阵嘉宾名单。
　　歌王：江翌
　　歌后：何孝姝
　　iVocal最佳乐队：不朽自由
　　新锐新人团：岛岛乐队
　　——最后一位，柏林影帝：顾劲臣
　　影迷们：“？？？”
　　【WTF？妈哒居然是真的！！】
　　【卧槽被坑了啊啊啊】
　　【官方还有没有公信力？】
　　【恒影之前不是说，我们臣臣正在准备贺岁片，没空参加吗？我没买票……】
　　【双眼血红咆哮一问：还能买到门票吗？】
　　【哈哈哈哈哈当初劝过你们，一定要抢票，你们还不信！】
　　【到底是官方没有公信力，还是你们心里没点儿B数？】
　　【是啊，DK演唱会，顾劲臣怎么可能不去？他是粉头啊！我们早就买票了哈哈哈！】
　　【容修由始至终也没说不让臣臣来当嘉宾吧，他一直没什么动静，还挺神秘的】
　　【容修狗男人……】
　　【容修狗男人……】
　　【容修狗男人……哥哥，不行我受不了这个委屈，我不行呜呜呜呜求票啊哥哥……】
　　【容哥哥，我给你跪下了求票啊哥哥……】
　　【两家后援会没有联合售票吗，会给助演嘉宾的粉丝留票吧？】
　　【应该还有的，有专门为后援会留票，我们来交和一下？@DK乐队国际官方后援会V】
　　【交和一下+1】
　　【交和+……】
　　【交和+10086】
　　*
　　在这期间，不朽自由乐队发行了新专辑。
　　真会挑时候啊！
　　照理说，应该在中秋节、国庆黄金周前后发行上架。
　　结合上次两支乐队在小渡家合作一事，粉丝们细品，就品出了一点儿战略味道。
　　连煜在FerryNo.6做专场时，邀请了DK做唯一友情嘉宾，而这次DK工体首演，又转头邀请不朽自由……
　　不朽自由选择这个时间发专辑，不难看出主要目的，确实有蹭热度的嫌疑。
　　有黑子嗤笑：嫌个屁疑，这明晃晃就是炒作啊！
　　没错，这就是商业策略。
　　容修这是实在没有时间，要不然，连煜还想专辑主打MV邀请容修上镜呢！
　　不是“嫌疑”，就是明晃晃的炒作，就炒就炒就炒，怎么地吧？
　　连煜蹭了个热度，带着乐队的新专辑上了热搜，还发了一条微博。
　　完全不管外人怎么看，连煜直白地表示，DK十年，身为DK初代吉他手，容修的第一个，不管他连煜今天是什么身份，能够给容修的首演暖场，对他来说，对他的人生来说，对不朽自由乐队来说，对两支乐队的友谊来说，都有着深远且重大的意义。
　　白翼：“……”
　　来说你妈的来说！
　　滚粗！
　　谁承认你是DK的初代吉他手了？
　　他还说什么？容修的第一个？
　　第！一！个！
　　白翼举着手机，双手发抖：“卧槽，太有歧义啦，当年他俩就搂脖抱腰，勾勾搭搭的……”
　　兄弟们诧异地盯着二哥：“真假？”
　　白翼浑身一激灵：“……不是，这是我胡说的，没有的事，老大跟我也那样。”
　　天降横祸啦！
　　麻麻，身在远方的你，能不能看到热搜？
　　别听连煜瞎胡扯啊！
　　于是，这天早晨，白翼给顾劲臣发了个微信。
　　【小白】臣臣，你别当真，那傻比他胡言乱语！
　　【臣臣】哦。
　　【小白】炒作，他们在炒作啊！这叫什么，捆挷？对，捆挷，那傻比，在捆挷我们老大。
　　此时舞房里，顾劲臣正在大镜子前，手扶把杆在压腿，他喝了一大口水，看着微信消息，打字回复：
　　【顾劲臣】哦，知道。
　　【小白】？？
　　【小白】很忙吗，才七点多，开始练舞了吗？
　　【臣臣】还没有，八点开始，舞团还没到，我早到了，要练歌。
　　【小白】不忙吗？那怎么一直哦哦哦的？我冒着生命危险在跟你打小报告呢！
　　【臣臣】怎么？
　　【小白】哦，没什么……真没什么，其实……也有点儿有什么……
　　【臣臣】有事就说啊，容修怎么了吗？
　　【小白】没有，不是，那个，老大不让我告诉你，不让你看微博。但是，你肯定看见了吧，那傻比，连煜大傻比，他搞捆挷，都上热搜了，你怎么可能看不见，你没生气吧？
　　顾劲臣看着手机，小白解释了一堆，还说了说容修这两天的动态。
　　白翼道：“我们老大根本没和连煜私下里干什么不好的勾当。”
　　桃花眼儿泛着光，顾劲臣唇角勾笑，语音道：“知道了，生什么气，我没生气啊。”
　　白翼松了一口气。
　　看来任务算是完成了，他抬眼，瞟向站在一旁的容修。
　　容修正盯着他发微信。
　　白翼：“……”
　　看吧，解释完了，臣臣说，他没生气，非常通情达理。
　　白翼又快速地打字。
　　【小白】所以，这种捆挷，太低级了，臣臣，你放心，老大不会让他捆的！
　　【臣臣】我知道啊。
　　【小白】是吗，知道啊，那我就放心了……
　　紧接着，顾劲臣就又发过来一条：
　　【臣臣】我宝贝只喜欢捆着我。
　　【小白】？？？？？
　　【臣臣】[微笑.jpg]
　　【小白】卧槽！
　　【小白】[吃狗粮的二哈.jpg]
　　【小白】打扰了
　　【小白】手动再见！
　　白翼：“……”
　　一大早就来了一出“狗粮硬吃”。
　　他到底为什么大早上刚扒开眼儿就被大魔王从床上捞起来玩微信啊？
　　白翼抬起头，瞪了容修一会，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把将手机怼进容修的怀里，“你们自己玩吧，老子不当传话筒！”
　　白翼说完，拔腿就往卧室走去了。
　　容修接住手机：“？”
　　今天是初次彩排，乐队要早点走。兄弟们都在换衣服，一会儿就准备出发了。
　　连煜搞了事情，上了热搜，容修刚才就是想让老白和顾劲臣解释一下，顺便哄一哄。
　　容修站在窗前，举着白翼的手机，低头一看，目光落在那句话上，他就怔住了。
　　宝贝什么的……
　　紧跟着，阳光笼罩下的那张俊脸，一下就染上了一抹红晕。
　　容修的指尖落在回复框上。
　　多日不见，想打字和顾劲臣说点什么，他知道顾劲臣现在很可能也在盯着电话，但他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的心跳莫名加快，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于是，直到兄弟们全部准备就绪，整装待发，容修也没抠出一个字来。
　　*
　　一般来说，演唱会彩排，大多提前一两天，也有提前一个星期的。
　　考虑到“摇滚”可能会扰民，以及DK乐队的现场实力，距离演唱会只有三天时，乐队才开始正式到场彩排走台。
　　这天早晨七点多，封凛带着团队赶到龙庭。
　　乐队男人们出了别墅，踏上了去往战场的战车。
　　去往工人体育场的路上，容修一直仰靠在车座，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看过舞台设计图之后，正在进行脑内模拟。
　　这阵子容修没有歇过，从太平洋回来，就去了大马做直播，参加皇宫舞会，练了探戈，还写了探戈曲，完成好莱坞大片《家园2》片尾曲的创作。
　　回国之后，又马不停蹄带着乐队准备首演，教导这些不成器的兄弟们，把崽子们拉扯大……
　　大半个月以来，容修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的压力是不是很大，他有没有觉得有点累。
　　可是，兄弟们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见容修闭上眼睛，大家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不再聊热搜上的乐子。
　　即使只能睡二十分钟，也想让老大多休息一会，只是歇歇眼睛也好。
　　当然，顾劲臣也知道。
　　尽管容修从没对他说过累，床上和床下都没有……
　　所以，这些天就算顾劲臣不在家，龙庭也总能收到各种各样的餐食。
　　不是顾劲臣亲手煮的，却都是很有营养的食物，是他拜托小九的母亲——大白鲨的老板娘，请自家大厨精心烹饪的营养三餐和药膳宵夜。
　　大多药膳都是补脑和眼睛的。
　　医生说过，容修不会因为极限运动让旧伤顽疾恶化，但过度劳累、着急上火可能不太好——就像很多大病都和心情有关。另外，医生也叮嘱过，不要用脑过度了。
　　可容修本身就是脑力工作者啊！
　　他能阻止容修不吃这个，不做那个，但他能左右容修的所思所想？
　　他倒是希望，容修可以每天都玩，像个傻小子一样，只要每天想着他，念着他，爱着他，就好了。
　　有没有成功都不要紧，顾劲臣不只一次这么想，他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他，并且帮爱人养乐队。哪怕容修将来做幕后，偶尔玩玩综艺，或在家弹弹琴，唱唱歌，只要他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就行……
　　但是，他知道的，容修不会让自己的人生过成那样。
　　话说回来，顾劲臣每天给容修炖汤喝，而他也同样得到了爱人的牵挂。
　　回东四环公寓住的这些天，顾劲臣前后收到了不少的补品，都是容修从父母家搬出来的“硬家伙”。
　　冬虫夏草、燕窝、海参、人参、鲍鱼、灵芝孢子粉……
　　简直就像山匪一样。
　　前两天，容修回了一趟父母家，和父亲闲聊了一会。
　　容御听闻顾家小子非常细心，还给他的宝贝儿子每天定营养餐食送过去，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十分熨帖，相当地受用。
　　老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小顾不比你清闲，还得帮你跑工作，他为人纯善，而且生产力颇大，应当多加补养。”
　　容修正色点头：“您说得没错。”
　　于是，容家大小狮子达成了共识，补品就一车一车送到了顾劲臣那儿，补气血的，补虚寒的。
　　而且，容修当晚在父母家，还相中了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他站在大厨房的一排玻璃鱼缸前，直勾勾地盯着里头的鱼鱼们，就像闻到了腥味的大猫。
　　然后，只听容修幽幽地道了一句：“再养着，就该养瘦了，时间刚刚好，你们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了我……”
　　鱼鱼们：“？！”
　　卧槽？
　　老容不怎么爱吃鱼，嫌挑刺儿麻烦。但南方人喜欢这个，家常手艺也精细，汤煲得鲜香美味。
　　于是，容修就拜托了老家南方的帮佣阿姨，捞了两条最肥的大鱼上来。
　　然后，容修就在旁边盯着，看阿姨煲了一大保温桶的鲫鱼汤，放了一堆补品进去，让武西连夜开车送去了顾劲臣的舞房。
　　说是要给顾劲臣补身体的。
　　还说，鱼汤白白的，喝完了肯定人也白白的。
　　甄素素：“……”
　　虽然但是。
　　这主要是下奶的吧？
　　好叭，儿砸说啥就是啥，这还补钙呢！
　　顾劲臣：“……”
　　舞房里，顾劲臣练舞中场休息，捧着香气四溢的鱼汤。
　　汤水奶白，他沁着细汗的面颊也白，却隐隐泛着红。
　　白白的……
　　他想起，在新订购的水床上，容修在他耳边也这么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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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晋江文学城:工体舞台
　　行车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容修的手机响了。
　　恒影这么早打电话过来，让他不由愣了下。
　　容修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封凛，见经纪人对他点了点头，就接起了电话。
　　容修和对方聊了一会，是恒影公关宣传方面的负责人。
　　据说，恒影官微发布新闻时，一位国家级记者注意到了“慈善”相关字眼，表示要和容修了解一些情况。
　　这件事，参朗和封凛都插不上手，就由容修出面亲自说了。
　　事情是这样的，恒影官方在宣传演唱会时，发布了一则消息，如实说明了DK乐队演唱会的收益与公益紧密结合。
　　这条消息出现得十分低调，以专业新闻手法一笔带过，严肃枯燥，路人粉丝都没有注意到。其实也是恒影故意为之，不想让人关注。
　　但还是有一部分精明的记者同志关注到了“摇滚演唱会捐助公益事业”的关键语句。
　　这位官媒社会频道的记者当即联络了恒影，负责人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
　　了解情况时，恒影负责人明确表示，容修不愿用公益炒作，不希望宣传希望小学的事情。
　　那位记者也是这时才了解到，全国竟然有四所希望工程建立起来了，而且是专业性很强的音乐类学校。
　　据了解，四所学校分别在临省、青海、江西、贵州，皆是起步阶段。之所以没有公开这件事情，就是不希望外界舆论干扰到学校的发展，以及孩子们的学习。
　　目前，四所学校共招收二百多名贫困音乐生，其中八十名孩子已经开始参加全国统一乐器考级。
　　教师资源方面，共聘用了五十六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全职音乐教师，还有一部分是公益志愿者大学生，另外还有两位中音院教授担任教学顾问——颜俊的父母。
　　这四所希望学校，全部由容修和他的DK乐队捐建。
　　另外，背后还有一位明星创始人，竟然是一直奔跑在娱乐圈前端的顾劲臣。
　　这是大好事啊！
　　恒影却不授权发通稿，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天早晨，那位媒体记者在恒影的引荐下，终于在微信上联系到容修。
　　记者名叫郝建国，与食草狼也认识，两人在媒体论坛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点头之交。
　　因为容修这件事，两人就这么联系上了，就是食草狼向恒影引荐的他。
　　听到容修的亲口解释之后，他感到遗憾的同时，也深表理解——
　　公益难做，众口铄金。
　　容修向来不怕舆论，但对于这件事，他显得小心翼翼。他怕有舆论说他利用公益炒作，沽名钓誉。当然不是怕别的，就怕好事变坏事，在一切都不稳定的情况下，耽误了教学项目的进程，可惜了那些有才华的贫困学子。
　　这是真的喜欢音乐吧，郝建国想，容修和他的两名队友，都是三十岁才出道成名，这在娱乐圈属于大器晚成，但他们却提前做出了老一辈音乐人想做却无法做、没精力做、不敢做的事情。
　　郝建国不由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太有主意了，闷头干大事，直接不声不响地，就去盖学校了？？
　　据了解，本次演唱会，所有原价票款税后收入的50%，将全部捐给希望工程学校基金。
　　——专注于贫困青少年的音乐培养，为贫困地区有音乐天赋的孩子们提供系统学习的机会，帮助孩子们完成音乐梦想，为国家艺术教育、希望工程事业添砖加瓦，培养更多专业音乐艺术人才。
　　与深谙交际的顾大影帝交往这么久，容修深知要好好和记者打交道，与媒体圈交恶完全是自掘坟墓。
　　所以，郝建国要与他直接对话，容修欣然接受了。
　　正巧等他和顾劲臣从威尼斯回来，过了中秋节之后，要筹办一次京城名门公子圈子的慈善拍卖会，正需要一位对慈善感兴趣的媒体发声人。
　　于是，容修就和郝建国在电话里聊了好久，不仅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还约定演唱会结束之后有机会见面详谈。
　　如果对方有兴趣的话，容修表示，愿意送两张门票给郝建国。
　　乐队兄弟们：“？？”
　　容修说啥？上赶着送人门票？
　　这个傲慢的大魔王，何时这么讨好过别人，竟然巴巴地上赶着送人门票啊？！
　　可见，容修对希望小学有多重视……
　　谈不上巴结讨好，但看容修这样，兄弟们不免多少有些心酸。
　　就像他刚回来不久，甄素素在电话里曾问他的，你能做到低声下气带着乐队去跑通告吗，能伏低做小去巴结讨好别人吗，能忍受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吗？你的性格，能做到这些吗？
　　十年前的摇滚少年做不到。
　　然而这两年，为了乐队，为了理想中的事业，以及渴望的情爱和愿景中的生活，成熟了的男人，该他做到的，他都做到了。
　　于是，集体沉默，装聋作哑，也没逮着机会揶揄他。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也没再聊这事，在去往工体的路上，丁爽继续给容修读今天的热搜。
　　随着通稿和大屏宣传、助阵嘉宾名单公布、连煜上了热搜之后，季元让等没能成为嘉宾的，也凑热闹地发了微博。
　　连何孝姝也发了微博，是她在家里排练时的照片。
　　每个人的心目中都有过一个摇滚梦，何孝姝也一样。
　　三十年前刚出道时，她一首火遍全国的歌曲《沙尘暴》就是一股子西北摇滚味儿。
　　这一次，她直接自掏腰包，请来了东北老家的摇滚乐队，友情为弟弟们的首演加油助阵。
　　何孝姝简单粗暴，直接来了半小时直播。
　　直播里，她一袭黑衣，穿着铆钉高跟长靴，披散长发，和粉丝们聊摇滚，聊DK，聊容修……
　　歌后免费宣推，直播站台半小时。
　　这影响力就大了，吸引了不少歌坛老前辈，简直就是摇滚大姐大啊。
　　随后，江翌也发了练歌时的照片，歌王穿了一身摇滚范，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
　　剩下的季元让、冷恬他们，演唱会没他们什么事儿，根本没邀请，只能在微博上集体“河豚脸”。
　　季元让先打了个样：
　　[气鼓鼓.jpg]
　　于是，平时和DK乐队成员们交好的，不管跨不跨圈，都一起转发了各种生气、委屈、哀嚎表情包。
　　尤其是和容修有交情的年轻歌手们，还包括了一些谐星艺人。
　　比如，笑傲团的朱云宝，和容修一起在暴风台春晚讲过相声，还有他的师兄弟们，也凑过来表示想给DK演唱会助阵。
　　是去捣乱的吧？网友们哈哈大笑，问朱云宝，你一说相声的，是要去演唱会讲一段吗？
　　朱云宝一听就不乐意了，说相声的怎么了，相声演员多才多艺呀，演唱会不就是给粉丝们展示才艺吗？容修会这个，当然要展示，顺便推广相声艺术。
　　再说了，不说相声也行，说学逗唱，样样精通，“太平歌词配摇滚”不正是去年他和容修的相声主题吗？咱们团和DK乐队来个“群口摇滚相声”，妇孺皆宜，老少爷们都喜欢。
　　网友们：“……”
　　相声演员真能讲，居然无法反驳。
　　@容哥，安排！
　　这个话题不知怎么就火了。
　　那边，朱云宝吸引了网友们的注意力。
　　这边，鹿九见状，也浑身冒火地表示，他也会唱歌啊，顺便还发了小视频，唱了两句《定风波》里的戏腔，请容老师点评。
　　冷恬则直接给DK男人们盖了一个鉴定章：舞台阳气过盛，需要摇滚大小姐，友情暖场，免费助演，车马盒饭费自理。
　　司彬则也发了一条打篮球唱摇滚的视频，他唱的是DK乐队首张专辑的《你》。
　　这首动漫插曲现在很火——去年恒影出品了一部国产长篇励志动画，《你》和《致命热爱（Fatal Love）》的原声用作片头片尾，Remix版本的BGM由动画声优演唱，也深受年轻观众们的喜爱。
　　连小东北和网红琳达她们都掺了一脚，小东北屁颠颠过来艾特：容哥，我会唱二人转！摇滚二人转怎么样？
　　DK姑娘们：“……”
　　滚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容哥在排练，不要打扰他啊！
　　这些人……
　　是在明晃晃的蹭热度吧？
　　现在的小鲜肉蹭个热度都这么光明正大，这么凑嫑脸了吗？
　　事实上，不管是鹿九，还是容修的其他小朋友，他们都心知肚明，自己确实不够资格登上那个舞台——
　　看看DK乐队邀请的都是什么角色吧！
　　饶是季元让是摇滚出身，他也心里门儿清，担任DK首演的嘉宾，他确实不够格。
　　但是！不影响蹭个热度！炒个作！
　　似乎摸透了DK乐队的脾气，他们都是看上去很凶，其实都是内心很温柔的、好相处的大哥哥，蹭热度什么的，容修才不会生气。
　　反正大家都是好朋友！
　　炒！可劲儿炒！
　　于是，不要脸的就不是他连煜一个人了……
　　网友们一片片大笑。
　　粉丝们则是一片：“！！！”
　　冲！冲鸭！
　　什么歌王歌后影帝视帝摇滚大佬，到时候一定集体露脸呀！
　　白翼却是一脸：“？？？”
　　妈哒，这是哥的演唱会，你们冲上来要干啥？
　　这些个明星，大佬小佬们，全都不要个碧莲了，一个个艾特DK，表示要在演唱会中途冲上舞台，还集体叫嚣着，要让DK男人们“有点心理准备”，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们该不会真的打算集体冲上舞台，给歌迷们一个大彩蛋、大礼包吧？
　　车内，白翼举着手机看热搜，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或许话题还有恒影团队在背地的推动，热度排行榜上，#DK乐队首演大嘉宾#居高不下。
　　“那帮任性的家伙，平时在粉丝眼里人五人六的，其实就是一群巨婴，到时候演唱会他们真要那样，拦也拦不住呀。”
　　说这话的白翼，好像完全忽略了他自己就是“巨婴中的翘楚”这件事。
　　“他们不怀好意啊，居然想抢老子的镜头？如果他们敢冲上舞台，哥儿几个一定要和我一起把他们踹下去！”
　　白翼盯着微博，一路上骂咧咧。
　　车内更是一阵爆笑。
　　容修也在看手机，不过他看的不是热搜，而是不朽自由乐队的微博页面。
　　最近容修一直在关注连煜的排练动态。
　　之前容修已经试听过不朽自由的新歌，连煜告诉他，新专辑会在这两天发行。
　　专辑中除了五首新歌之外，还收录了不朽自由乐队这五年的热门单曲。
　　虽然容修觉得，找别人写歌这事儿，不太上档次，但不朽自由确实在长达五六年的国外巡演之后，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流失了很多国内粉丝，不少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这支乐队。如今看到他们重寻往日热血，容修为他们感到高兴。
　　而容修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正是他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
　　比如，连煜。
　　毫无疑问，是因为容修归来，连煜才决定重新启程。
　　去年的这个时候，连煜还在想，要不要去国外定居。他已经不缺钱了，现在退休转行也无所谓。他在比弗利山庄有一座大宅，有女仆和园丁的那种，是他在洛杉矶巡演期间购买的宅子，即使他每天足不出户，派对、烈酒和女人也会主动送上门来。
　　那时候他每天活在乌烟瘴气的摇滚派对里，不过他从没碰过毒，因为十五年前曾经有一个人，在他嗑了一次药之后，对他说过一句话，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人对他说：也许违禁品会让你灵感迸发，但那只是魔鬼给你的错觉，那不是真实的你。碰毒的人不配和我一起玩音乐。
　　所以，不论圈内再怎么混乱，连煜去到哪个国家，身边多么牛逼的明星来撺掇他，他都没有飞过叶子。
　　对了，那座比弗利大宅还有一个巨大的后花园，从那儿可以俯瞰郁郁葱葱的山林。连煜还想着，他退役后就在花园里养一只大猫。老虎，或是狮子。然后他就可以像大多国外摇滚明星那样过着醉生梦死的养老生活了。先买三十辆豪车，养着他的狮子，身边美人如云，在大宅里日夜摇滚派对，嗨到死。
　　于是巡演回国之后，不朽自由乐队一张新专辑也没有发行，只在线上发行过两支单曲，连煜几乎销声匿迹，他已经着手计划退役了。
　　直到某天夜里，醉醺醺干完了骨肉皮之后，他在那果儿的手机视频上，看到了舞台上的那张熟悉的面孔。
　　连煜看到，那个男人比少年时成熟许多，就像一只狩猎的大猫，目光幽幽地盯着镜头。
　　容修回来了。
　　连煜终于下了床。
　　*
　　这些天，工人体育场内一直紧罗密布地工作。
　　上百名工人，日夜赶工，舞台搭建基本完成，十数米巨大的钢筋架子编织如网。
　　这天早晨，恒影总监和翟少辉两人，带着井子门三家舞台创意公司的负责人，早早等在了体育场大门口。
　　第一次来工体彩排，容修的行程是保密的，并没有出现任何粉丝堵门的情况。
　　库里南车门拉开，乐队男人们陆续下了车。
　　翟少辉熄了烟蒂，连忙迎上去：“容哥，终于到了啊，哪个是拉乐器的车，跟小王走，从这个门开进去。”
　　库里南后面的奔驰大G和途乐两辆车，载满了乐器和设备，都是怕搬运磕碰的精贵东西。
　　一听设备车允许驶入，多宝和丁爽二话不说，分别上了副驾驶，让司机跟着工作人员，把车直接开进了体育场内。
　　今天初次彩排试音，只有他们一支乐队。
　　明天彩排的是岛岛乐队，还有狄利等乐器大师，以及国风歌曲需要的国乐团。
　　另外，还有从电视台请来的交响乐团，带队的是容修在艺人广场认识的小提琴卖艺大哥，作为本次演出部分曲目的特邀伴奏。
　　后天则是助演嘉宾们的集中彩排。
　　时间安排得非常紧凑，大后天全体正式走一遍，晚上演唱会就开始了。
　　这两天的彩排任务，主要是舞台走位，以及最主要的，就是与调音团队的沟通。
　　一共四十首歌，每首歌都要争取两次过，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给乐队在舞台上现磨现卖。
　　入场通道口，容修问：“调音老师到了么？”
　　恒影负责人点头：“刚到，正在弄设备。试音还有一些时间，进去带你们参观一下？”
　　翟少辉：“看到舞台，别太惊讶啊，保准震住你们。”
　　白翼迫不及待，大步走在前方，“那还废什么话呀，抓紧时间，快走啊！”
　　之前已经看过舞台照片，到了现场，实景给人的震撼程度更大。
　　一行人进到体育场。
　　眼前搭建舞台的场面分外壮观，两辆大吊车的摆臂几十米高。
　　三维立体舞台，中央是尖塔形状，共四层，每一层都有其功能性，每一层都有升降梯，能进行现场表演。
　　站在体育场中央，往高处望去，最高的塔尖大概五六层楼高，可用于吊威亚，或伸缩、升降舞台使用。
　　能看到无数LED显示屏组合、巨型大幕布，以及最令翟少辉引以为傲的全息投影技术。
　　上次在工体的拼盘演唱会上，DK乐队就已经试用过全息投影，尝到了高科技舞台带来的甜头。
　　“五天之前，五万张全额门票售罄，还有很多赠票和活动打折票，预计到场观众超过六万三千人。”
　　封凛翻看了下手机，对负责人们透露了刚拿到的数据，让大家干活儿也有个盼头。
　　一听门票售罄，负责人更激动，给容修介绍着四面八方的高处观众席，以及内场划分的各个区域粉丝分布情况。
　　沈起幻快速地将这些信息数据记录了下来，到时候互动需要。
　　白翼则是和聂冰灰、向小宠一起震惊地望着眼前庞大的舞台。
　　这还只是白天，没有灯光和舞美，就已经无比壮观震撼。
　　白翼怔忡地望着前方：“我说，翟二啊，你终于把你的看家宝贝拿出来了？这个舞台……太他妈的带劲儿了吧……”
　　翟少辉扬着下巴，骄傲地肯定了二哥的猜测。他说，某国外殿堂级乐队去年来华，用的就是这一套舞台框架。
　　而这次的舞美则是恒影董事长商宇贤出面，特邀的格莱美大师的亲笔设计。
　　翟二比出五根手指：“设计费这个数。”
　　主舞台的走道向前方无限延伸，通往对面有四个小型的副舞台，小舞台也都有升降台。
　　乐队可以从主舞台走到内场任何区域，与远处的粉丝互动。
　　除了四面八方的普通席位，还有内场十二个观众方阵，方阵之间有五个半自动舞台车的活动空间，移动轨道两边设置了防止歌迷冲撞的金属围栏。
　　到时候，移动舞台车将会绕场一周，乐队进行巡场表演，并作为发放礼物的环节使用。
　　单独看主舞台，是龙骨形桁架，而整体的主、副舞台的设计，从高空鸟瞰，就像一朵立体盛开的巨型玫瑰。
　　这么一套舞台打包下来……不得不感叹一句，恒影和金主爸爸们太有钱了。
　　翟少辉和负责人们给容修汇报了舞台的搭建进度，以及接下来两天要完成的工作。
　　诸如，消防灭火组、紧急疏散组、抢险救难组、紧急医疗组等等。
　　以及安全保卫组。
　　安保方面，除了场外的巡警车之外，场内主要是小宇担保的井子门大哥帮忙。
　　江湖看场子出身的大哥，如今洗白，带着他安保公司的团队，承包了全部演唱会保安工作。
　　还特意找到了白翼的监狱大哥老鬼，政府帮他找到了送快递的工作，演唱会当天，他会带着他的鬼马小弟们来帮忙。
　　显然都是不好惹的人物。
　　俗话说的好，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磨。
　　以毒攻毒，知己知彼，还给社会小青年们提供了就业。容修剑走偏锋，对他请来“镇场子”的大哥们相当满意。
　　只希望演唱会时别真的遇到混不吝的，别出现闹事份子才好。
　　“一会上去看看？”翟少辉笑道，“今天彩排啊。”
　　工人体育场中央，容修微仰着头，深深吸一口气。
　　白翼抬手，抓住容修的肩膀，越来越紧地，抓住了他。
　　兄弟们都上前，DK五子站成一排，望向远处高高的舞台上。
　　“我们来了。”白翼热血沸腾，转头看向身旁的容修。
　　容修也侧过脸，初秋阳光温暖，他们站在向阳处，迎着晨光，相视而笑。
　　白翼情难自已，嗓音哽咽：“妈的，我们终于，终于进来了……”
　　兄弟们互相对视着，二哥突然嚎了一嗓子：“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紧跟着。
　　兄弟们勾肩搭背，齐声唱：“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偌大的工人体育场，顿时响起一片男人们的嚎叫声。
　　——“前路漫漫任我闯，幸亏有你在身旁……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哪儿还像粉丝总和上亿的大龄乐队，简直就是五个热血小少年。
　　兄弟，还记得吗？
　　那年你十八，我玩滑板，你背吉他，在工体大门外，我们约定过的。
　　我们约定过啊。
　　将来一定要在这儿干个大事！

第597章 晋江文学城:更多细节
　　兄弟们闹腾着，目不暇接地环视场内来去匆匆的工作人员们，等不及地想要到舞台上去看看。
　　体验舞台固然重要，但容修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关注。
　　容修低着头，仔细翻阅翟少辉递来的厚厚一沓预案。
　　几处他关注的细节，预案上都非常详尽。
　　别看翟家老二平时纨绔，不受衙内圈待见，长辈们都说他不靠谱，只会花钱养小明星，乱投资，和他哥翟少嵩比，翟老二这辈子没太大出息……
　　身为容修点名的总负责人，第一次全权负责这么大的项目，翟少辉带领钱塘在内的三家公司，办正事时丝毫不含糊，将工作完成得格外出色。
　　除了舞美之外，容修最重视的是，供电方面的细节。
　　演唱会需要专门的供电系统，场馆方面是不提供的，都要这边自己准备。
　　舞台后面有一排大型拖车，大约七八辆之多，附近还立起了黄色警示牌，上面有“危险”和“供电”的符号。
　　钱塘负责人提醒道：“千万不要让疯狂的粉丝接近那边啊，不然就是大事故了。”
　　翟少辉闻言，一下严肃下来，道：“是的，不过，其实也不用过于担心，到时供电区域全面隔离，供电公司也会派出供电保障小组，全力保障系统运行和安全。”
　　容修点了点头，抬步往那边接近，不少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大型拖车是户外演出场地必备的供电系统，用来为舞台的大型设备提供电力。
　　演唱会对电力的需求，比体育场平时的用电高得多。
　　体育场日常使用的低耗电设备，大多是民用电器的电压，而舞台演出所需的大型设备，输出电压是480v三相四线电。
　　所以，移动式变压站，是演唱会的必备。
　　也是容修身为队长，乐队经理人，务必要关注的一项。
　　在“演出事故”中，供电系统排在首位。
　　风雨天气原因，或操作不当，一丁点失误，可能就会导致断电。
　　中间哪怕有一次短短五秒的断电情况，都可能让演出陷入危机。
　　国内的演唱会现场，曾出现过多次供电系统故障导致的现场事故——
　　明星从“奈落”出场（舞台底下的升降梯），升降台缓缓上升，结果，由于短暂断电，明星刚露头，就在中途卡住。
　　上不得，下不得，又不能中止演唱。
　　于是就变成观众只能看见一颗头在唱歌的事故现场。
　　明明是动人心弦的情歌，却变成既搞笑又诡异的视听画面。
　　不仅仅因为“艺人卡住”的翻车现场很丢人，在容修看来，主要还是失去了为观众们奉献“最完美演唱会”的机会。
　　这是DK乐队的出道首演。
　　世纪恒商集团与金主爸爸们大手笔投资，除了灯光和大型投影幕布之外，还有高科技全息特效、主次舞台LED地砖屏、五条移动舞台车的轨道等等，这些大型设备无疑都是用电的大头儿……
　　如果电力方面出现问题，无法呈现格莱美大师独家设计的超级舞美，那么，依照《紧急事故处理办法》来看，就只能临时取消视觉特效的环节。
　　这场演唱会的门票，已经炒到最低780元，内场最高票价2080元。
　　粉丝们花钱购买门票，从声音到舞美，从乐队状态到演出流程，等等这一切，都是包含在内的。
　　在容修这个完美主义的心里，他不愿意让粉丝有一丁点的遗憾与损失，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一定要值回票价才行。
　　所以，第一次考察工体现场，容修关注的地方较多，也比较杂。
　　他并没有急着上台试音，在这些方面耽误了不少时间。
　　毕竟是第一次大型演唱会。
　　是乐队的第一次，也是容修的第一次。
　　眼看着三十一岁了，谈不上“成功”，也确实来得晚了点。
　　等以后熟悉了，玩转了，这方面的问题就会轻松许多。
　　事实上，很多问题都是普通艺人无须详细过问的。
　　但容修的乐队不同。
　　因为他心中有憧憬。
　　将来，他还要带兄弟们去更广袤的世界，去更大的舞台，攀登更高的山峰。
　　如果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没有他们的舞台，那么，他就自己造一个！
　　所以他想学更多。
　　不懂就问，也不管面子不面子的，容修仔细阅读了预案，注意到“事故应急”的部分，又跑到供电拖车区域内，和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们聊了很久，问了很多基本问题。
　　得知应急发电设备将一直热运行，始终处于随时待命状态，以及电力相关的安全保障，他才放心了不少。
　　这就又说到了安全方面。
　　除了井子门大哥的专业安保公司，供电公司的专业人员之外，政.府部门也会密切关注，严格监督。
　　钱塘和恒影的负责人们，见容修和那些只关心舞台效果的明星不同，也不是无的放矢，态度便一下端正起来，对他讲解汇报更多细节。
　　一行人讨论了很久，比如消防、治安、噪音、垃圾污染等等……
　　比如，届时会有妖妖灵协助，还有消防车和救护车在场外待命。
　　在容修和供电公司聊天时，白翼早已带着乐队兄弟们，来到了舞台的正下方。
　　相对于容修重视的“电力问题”，男人们当然对舞台设计、音响设备更感兴趣。
　　此时，在舞台下方，兄弟们齐刷刷地仰着头，望着高空的桁架网络。
　　主舞台庞大而又复杂的金属举架，像一具巨型霸王龙骨，令大家连连发出惊叹声。
　　男人们心急火燎，时不时兴冲冲、急叨叨地望一眼容修，用“小孩到了游乐场”的眼神催促着老大“快点过来呀”。
　　显然，容修要是不过来，DK乐队任何一个人都绝不会先跑过去，第一个跳上这个舞台。
　　乐队是整体，一个都不能少。
　　旁边的负责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笑着与封凛对视了一眼。
　　这大概就是“最理想的团队”。
　　团魂无处不在，只有“团魂”才是第一，专业和业务能力都要排到后面。
　　远远地，容修无奈地笑了下，招呼了翟少辉等人，抬步往舞台那边走，与兄弟们汇合一处。
　　翟少辉跟在他身后，“那个，容少……”
　　“嗯？”容修从舞台上收回视线，转头见翟少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翟少辉犹豫一下，考虑着“当不当多嘴一问”，转念一想，其实事到如今也不是什么机密，于是他直接问道：“哥，最后的嘉宾，定下来了吗？”
　　容修点头：“当然，后天就该他们彩排了，也该定下来了。”
　　翟少辉：“那，嘉宾是……”
　　白翼在旁边挤眉弄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没看热搜？”
　　“我哪儿有时间上网啊！”翟少辉急道，“是我想的那位吗？”
　　是他想的那位吧，顾小哥哥？
　　翟少辉口型定格，噘着嘴，嘟着唇，姓氏呼之欲出，却没直接说，鸽子似的发出一连串的“咕咕咕咕……”
　　“没正经。”容修瞪他一眼，也不直接答，不搭理他了。
　　翟少辉：“！！”
　　看容修这表情，肯定就是顾少了啊！
　　翟少辉左顾右盼，直给白翼使眼色，“来了吗，来了吗，顾少来了吗？”
　　白翼摇头笑道，“哪儿有时间来，他排练呢！助演要唱新歌，我们老大给他新写的，编曲刚做出来，你顾哥正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苦练呢！”
　　说到这，白翼一愣，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哎，对了！老大，臣臣还问呢，除了新歌，他要不要练‘降头’？”
　　助演节目的第二首歌，要是“降头”就好说了，顾劲臣和舞团拍摄过MV，几乎不用排练，直接登台就是了。
　　容修沉默片刻，摇头道：“不用，一首就行。”
　　“只有一首？”白翼皱眉，“那怎么行，影迷还不得闹？她们这些天一直在抢票啊。”
　　旁边的冰灰和崽崽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冰灰笃定道：“肯定会闹的！哭唧唧，闹哄哄，安可炸场子。”
　　沈起幻则直截了当，反对道：“劲臣只准备《独钟》一首肯定不行，两首是低配，何姐和江哥都唱两首歌，不朽自由还有歌迷登台互动。你只让劲臣唱一首歌，就转身下台了？”
　　兄弟们集体劝谏，容修在体育场中央站定，扫了他们一眼，叹气道：“新歌没有成品，做不了还音，太费体力了。他的第二首唱跳，策划案上被我驳了，我不准。”
　　翟少辉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不准啊。
　　哪不对？
　　怎么听着，好像不是时间和流程的问题，这是怕顾少累着？
　　乐队兄弟们：“……”
　　刚才还在头铁劝谏的男人们集体安静了下来。
　　猝不及防，就被秀一脸。
　　容修不想聊顾劲臣登台的事情，其实他心里还在犹豫，没有确定该怎么选择——
　　虽然容修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平时雷厉风行的傲慢男人，如今一遇到爱人的事，就多了一点瞻前顾后，谨慎，担忧，心疼，多种心情，让他变得……
　　“说好的视万物为刍狗呢？”白翼似笑非笑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你终于像个‘人’了，有了点儿人性。”
　　容修：“……”
　　正如容修所担忧的，全开麦的唱跳，并不是容易的事情。目前国内的唱跳演出，大多是半开麦的现场。
　　顾劲臣还要在篮球基地和演员们体验训练，在容修看来，一首现场唱跳，足以让顾劲臣消耗七层体力，要是连续两三首……
　　尤其是顾劲臣的这种性格，从排练开始，就会全力以赴，不将就。
　　眼下才一首，这两天他就24小时不休息了。
　　老实说，这是一次很好的展（炫）示（耀）机会，他很想让心上人在舞台上，和他并肩而立，让更多DK的粉丝看到他的好，欣赏他，接受他。
　　……不，打住，这并不明智。
　　演唱会之后，两人还有更重要的国外行程，万万不可太伤体力和精力……
　　在兄弟们的质疑下，容修考虑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拿定主意。
　　见容修沉默走神，封凛严肃下来：“那你是怎么打算的？现在也该定下来了。”
　　容修遥望远处的工程区，道：“唱跳一首就够了，剩下的，唱歌吧，今晚我联系他，商量一下。”
　　“也好，合唱多几首也没关系，到时候看现场气氛。”封凛点了点头。
　　这两人在音乐方面，不论是能力，还是默契度，封凛还是非常放心的。
　　何况，两人同吃同住，平时在琴房里一起唱着玩的歌曲简直不要太多，就算没有时间排练，两人临时登场合唱，也能搞出很精彩的演出吧？就像在月亮海合唱那天炸场子。
　　顾劲臣这些天闭关不出，据曲龙汇报，他几乎真像白翼所说的，二十四小时排练，还要注意身材，饭也没怎么吃，致力做到完美无缺。
　　封凛很有信心，他相信，顾劲臣一定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比对他自己的演出还上心。在DK的首场演唱会上，不管是唱跳还是合唱，肯定不会出问题就是了。
　　“如果演唱会在鸟巢办就好了。”
　　翟少辉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叹息了一声。
　　容修往调音台的方向走，看向翟少辉：“怎么讲？这里不好么？”
　　直到此时，翟少辉仍然有些遗憾，摩拳擦掌地说道：“不是，我是说，鸟巢新啊，工体多大岁数了，鸟巢的设计更新，更科学，场馆设备也更齐全，更好搞事情啊！如果在鸟巢，我能比在这里做得更好！”
　　“机会多的是，兴许明年就是鸟巢了。”容修笑道，又低喃，“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这么说着，他抬手揽住身旁白翼的肩膀，“这里是兄弟的梦想。”
　　白翼傲然道：“是啊，机会多的是，秋高气爽，明年更爽！”
　　乐队兄弟们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工体曾经是他们的理想，是他们从小就向往攻略的目标，那时候“鸟巢”才刚刚建起呢。
　　“去年《The C》总决赛，你们在这儿演过一场。”封凛环顾四周，“当时的舞台设计，有三分之一观众席没用上，这次场面比上次大多了。”
　　“而且，演唱会开场时，天还没黑。”容修说着，转身看向兄弟们。
　　上次《The C》在工体演出，轮到DK乐队大轴时，已是深夜。
　　而这次演唱会，开场时才刚黄昏，华灯初上。
　　这也就意味着，一开始大家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六万多人，人山人海，这个场面，难免在感官上给人更大压力。
　　容修开口问道：“紧张么？”
　　沈起幻点了点头：“坦白说，确实很紧张，希望这种心情不会影响彩排。”
　　翟少辉掐着腰，抹了一把汗：“哈哈哈哈，没关系，我给你们准备了那个！”
　　说着，翟少辉指了指远处，距离调音台不远，那里似乎摆着一排什么。
　　白翼先吼了出来：“卧槽，你把冰柜搬来了？”
　　容修眉心一跳，听丁爽提醒，才知道冰柜里竟然全是酒，以及各种零食，专门给乐队这两天彩排吃喝的。
　　“我都想好了，演唱会的时候，那些冰柜就给你们搬到后台去。”翟少辉得意道，“据说，玩摇滚的需要这个？各种酒水供应，我全包了，给大家演出解个渴。”
　　“你可真了解摇滚乐队。”容修瞟了翟少辉一眼。
　　“早说呀，我先来一瓶！”白翼激动道，拔腿就要往那边跑，却被容修一把捞住了后衣领。
　　“谁都别想醉醺醺地登台，到时候谁在演唱会上作妖，我就把谁打回原形。”容修说。
　　白翼正在欢呼，腿儿还在往前倒腾：“不能够啊，我不会发酒疯……等等，打回原形？我的原形是什么？”
　　容修一笑：“你这泼猴儿。”
　　白翼：“……”
　　“别扯了，松开松开，我正好渴了。”白翼挣扎着，后衣领被容修拽着，半天也没从钳制下挣扎出来，于是哀嚎一声，“我是一匹……来自北方……地狼～”
　　乐队男人们一阵爆笑。
　　二哥说他不会作妖？
　　谁信呐？
　　大家还记得，上次在小渡家，白二哥是怎么作妖的——
　　从“吹啊吹”唱到《大风吹》，从《冷雨夜》唱到《他十九》，稀里糊涂，拐来拐去，竟然还丝毫不违和……
　　舞台上搞容修，是二哥的保留节目，把魔王搞得手忙脚乱，焦头烂额，还得像男神一样端着，不好在粉丝们面前发火。
　　容修：“……”
　　直到今天，在小渡家唱《他十九》那晚，在现场的粉丝们仍以为，那半个多小时的安可演出，是乐队事先安排好的“串烧”。
　　串个屁烧，又不是迪厅，乐队什么时候玩过串烧？都怪白老二，在舞台上乱蹦跶，火烧屁.股似的，还北方的狼呢，简直是二哈和扑棱蛾子的结合体，窜窜儿。
　　想到这个，容修就头疼。
　　容修暗暗决定，演唱会的头天晚上，他一定要给乐队开个会，特别要给白老二一个警告，连威胁，带恐吓，小夹板给他套上才行。
　　先让他舒坦两天，眼下乐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今天是彩排的第一天，首要任务是各种试音。
　　*
　　容修和兄弟们，以及翟少辉一行人，一边聊天，一边往调音台的方向走去。
　　户外体育场的演出，在调音方面要比室内困难很多，音效方面就要投入更大。
　　好就好在体育场是正面朝向观众的，后面有一部分看台空着。
　　如果是室内场馆，大多大型演出，会将舞台设置在正中央，被观众席围绕着。
　　对摇滚乐队来说，这是非常不讨巧的室内舞台结构，乐队灵活性不足，首先架子鼓必须是固定的。
　　另外，抛除走位之外，焰火等特效舞美都是限制使用的。
　　而在体育场，空间就更大，观众安置在偌大户外空间。
　　这次的会场设计，除了四面八方的看台观众席之外，内场还有十二个观众方阵，现场气氛比室内的演出更爆裂。
　　这些方面，容修作为承办方“钱塘娱乐”的甩手总裁，还是要多听一耳朵。
　　容修来到音响师所在处。
　　和舞美相比，他更关注音乐工程团队的工作。
　　在舞台侧边的忙碌人群中，容修见到了小渡家的音响师傅，以及专业大型演唱会的调音团队。
　　容修礼貌地和老师们打了招呼。
　　音响方面最不能马虎，不论是摇滚，还是金属，“乐队”的特殊性就在这里——
　　演唱会时，一支乐队在舞台上，现场观众听到的声音，都是经过设备即时处理的，而不是乐器的音箱直接发出的声音。
　　简单来说，所有的音源，不论是乐器，还是人声，都要先进行拾音采集。
　　举个例子，贝斯。
　　先由专业的拾音话筒，从贝斯的音箱中采集声音，经过di盒进行降噪等信号修正，变成平衡信号，低阻抗输出，然后汇总到总调音台，再由调音师进行精密参数处理之后，将优质的声音分送到扩音系统中去。
　　最终呈现出来的，就是体育场的观众们，从四面八方无数高端音箱中听到的声音。
　　总而言之，这个过程需要一整个调音工程团队来处理。
　　经过现场调音师的高超技巧，创造出清晰明了、令人振奋的现场混音，最后才是观众们听到的“摇滚三大件”的震撼声音。
　　一个牛逼的摇滚乐队现场，不仅靠乐手的实力，还有乐器设备，调音团队的技术，每一处细节都要尽善尽美。
　　容修垂着眸子想了一会，抬眼时就和白翼对视上了。
　　显然，他这个好兄弟，也想起了十七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两人刚组乐队，容修刚读初中，三天两头和老容犯冲，动辄离家出走，没有再问父母要过零用钱。
　　白翼更别提了，奶奶那时身体不好，不再教课外补习班，家里的小卖部只够日常开销，白翼挣点儿钱就给小妹交学费，身上也没有什么钱。
　　所以，乐队很穷，没有好装备，乃至于他们连个正经的箱头也没有，甚至有时演出还要借用场地的音箱。
　　当然，更请不起优秀的团队，什么乐队专属的调音师啊，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DK乐队已经没有设备方面的难处，他们拥有最趁手的乐器，最牛逼的效果设备。
　　白翼的一个专业演出的贝斯箱头和箱体，三五个人搬运都十分费劲，价钱也是行业里数一数二的。
　　而沈起幻的箱头就更奢华，富二代甚至没有动用乐队资金，就把压箱底的硬家伙带了过来。
　　————————
　　PS：
　　谢谢一直投雷的宝贝。
　　恢复更新之后，追订没上来的情况下，多亏了你们，尽量稳住千字，真的谢谢了。
　　在都耽分频七日千字金榜more的榜单里，现在是60-70名左右，偶尔也上过50名，十天前是98名。
　　看到你们投雷，我前几天挨个回复，搞得像复制粘贴，我觉得不太好看，在这里，正式地谢谢你们。
　　一个滑跪！谢谢大佬们，我加油！
　　PPS：
　　演唱会还有些天，冷静点。
　　写的时候，剑走偏锋了。
　　这章好像挺没趣，昨天一直在考虑缩减或直接删除，但最后还是决定发出来。
　　“筹备”的这部分挺多的。
　　之所以没删，因为这是乐队首场，所以，演唱会之前的细节写得详细些，也是容修务必要重视的。
　　——他们累，不累在演唱会那150分钟，而是之前筹备的分分钟。
　　这是容修的经历，书名叫《容修》，所以应该有一次这部分的详写。我想。
　　一张嘴一闭嘴，今天说开演唱会，明天就开了一场无比盛大的演唱会？那是不可能的，我过不了心里这道坎儿。
　　不过，以后的演唱会，就不用详写“筹备”“排练”“试音”“调音”“彩排”等等这些“硬件”文字啦。
　　反正大概就是这些事儿，现实中就是这样子的，大家知道搞一次这玩意容修很累就好啦！
　　不爱看的宝贝，过些天再来。
　　（呜呜呜，演唱会刚写完，一边精修一边咕哝：如果是我，就再也不开啦，演唱会太特么耗血了呜呜呜还不如玩综艺、搞对象……）
　　JJ有哪个作者会写七万字的一场演唱会么？（不知道该加狗头，还是捂脸哭。
　　我删了两天了，没删掉多少……
　　今晚继续。
　　*
　　对了，今天情之所至，在群里发的一段话，最近的心态：
　　想当初，开文是冲动，之后就被各种心情支撑着在写。
　　100万字时是情怀，
　　200万字时是热情，
　　300万时是情感，
　　400万时是性情，
　　现在快500万字了，是责任，责任，责任……
　　是的，我得写完，坚持下去，一个字一个字把它码完。
　　不光是对一直追订的读者的责任，也是对我自己。
　　这个世界上，我能改变的、能做主的事物很少，很少很少。
　　幸而这本书是其中之一。
　　如果我连我自己写的书，都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写完，那样也太悲伤了。
　　感谢在2022-01-1210:26:44~2022-01-1314: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近昀3个；是团子不是汤圆、另类飞蛾2个；芝沛、归南、菩提烟、言禧81413、xueyelangyi、等等、帆帆、风雅一、小可爱、lou24、西陆、辣鸡晋江、杭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y 150瓶；等等100瓶；小馒头妈妈70瓶；芝麻团子40瓶；爱吃水果的猫16瓶；弘雲11瓶；言禧81413、永不书荒、Serpent双子10瓶；弓长禾9瓶；罗、AL 5瓶；snow 3瓶；41331786、乌鱼安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8章 晋江文学城:登台试音
　　说到“搬运”，乐队出去演出一次，真的是劳师动众的大工程。
　　房车在市内行驶有“时禁限制”，如果白天禁行，他们就得开一个车龙出来。
　　今天他们就出动了四辆车，光是演出搬运设备，就要消耗不少的体力和时间，还有人力。
　　所以说，摇滚乐队的巡演，并不是一件小事。
　　一个巡演团队，主体成员不少于二十人，不比去太平洋拍摄一部求生综艺轻松。
　　这也正说明了，为什么在千禧年之前，大部分摇滚乐队一生都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了巡演上。
　　那时候，还没有发达的网络，也没有直播间。除了电视台之外，没有更好的播出平台，因而乐队现场演出要比如今更火爆，他们可能在发行一张专辑之后，整个团队两三年都是“在路上”的奔波劳累状态。
　　不朽自由的两次大型全球巡演，外加一些小型演出，即使是在网络信息时代，也奔波了长达五年之久。
　　所以说，一支乐队的演出策划，并不是一张嘴一闭嘴，就可以拍板敲定的。
　　这次演唱会的调音师，是恒影聘请的大师级团队。
　　容修是第一次和他们合作，并不是很熟悉。
　　不过，小渡家的调音师高凯旋大叔，和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容修和高凯旋打了招呼，高大叔热情地帮乐队牵线搭桥，双方很容易就相熟了。
　　高凯旋身为小渡家的现场调音师，在此之前，他已经对大师团队仔细介绍了DK乐队的风格特点。
　　这也为前期的沟通节省了很多时间。
　　容修和调音团队聊了一会，就和乐队兄弟们登上了主舞台。
　　今天乐队要进行第一次试音，明天还有交响乐团，以及各位乐器大师们，时间安排特别紧凑……
　　工作人员们将乐器设备纷纷搬上去，架子鼓要立刻组装，这是乐队的第一大件。
　　等会儿调整完了拾音话筒，架子鼓就要一直摆在这儿，不能再移动了。
　　就算演出时，某些歌曲要求鼓手有走位，向小宠的位置有改变，他也只能去敲电子鼓。
　　站在主舞台向下望，总调音台那边，规模十分壮观，甚至有些设备容修都不太认识。
　　大多时候乐队插不上手，只能管理好自己的乐器，然后听从老师们的安排。
　　直到耳机里传来声音，总调音师说：“容老师，你们可以试试了。”
　　调音师说完，调音团队的所有人，都朝舞台上的五兄弟望过去。
　　是的，现场演出，最能看出一支乐队的真正实力。
　　而在一开始的试音环节中，专业调音老师们就能一眼看出，这支乐队的专业性到底强不强。
　　说句糙的，一撅屁股，就知道你能拉出几个粑粑蛋儿。
　　如果是一支录音棚乐队，都不用等到正式演出，刚上舞台，一试音，就会露馅。
　　那样一来，调音团队就要头大了。
　　容修拿着无线麦克风，并没有对话筒说话，而是对调音老师打了一个通用手势，然后对自家鼓手示意。
　　调音老师点头微笑，显然DK乐队确实是一群摇滚老炮了。
　　也有不少自诩老炮的乐队，好容易玩一次大型现场，可完全就是二愣子。
　　这边一开始试音，主唱立马跳出来，拿着麦克风一顿“喂喂喂”，还问：怎么没声啊？
　　废话，当然没声，因为麦克风被调音台控制，且必然是关闭状态。
　　不论什么时候，不用的麦克风必须关闭，避免出现杂音，或啸叫，把功放烧掉。
　　而乐队试音，主唱的麦克风不到最后肯定不会开。
　　在魔王的调.教之下，DK乐队每次试音，都是这一套非常专业的流程。
　　在调音老师们看来，简直是教科书级的现场试音乐队。
　　主唱一边边儿站着去，先从崽崽的架子鼓开始。
　　随后是二哥的贝斯、幻幻的主音吉他、容修的节奏吉他、冰灰的键盘，最后才是人声。
　　*
　　此时，舞台已基本搭建完成，安全有保障。
　　已是上午十点多，明星们的到来，让在场的工作人员们无比激动兴奋。
　　舞台上的架子鼓已经安装完毕。
　　那是一套DW的高端架子鼓，也是DK乐队最贵的一套鼓。
　　在国内80%的录音棚使用雅马哈架子鼓的环境下，恒影为DK乐队高定了这套DW。
　　DW品牌，走高端路线，有“鼓中之王”的美称，是容修喜欢的音色。
　　大把钞票花出去了，也不狠劲儿搞演出挣钱，参大总裁表示喜闻乐见，谁叫弟弟喜欢呢。
　　架子鼓像一个炫酷的装甲战车，将小崽子全副武装地包裹了起来。
　　相信它霸气炫酷的庞大身躯，一定会让所有架子鼓爱好者为之尖叫！
　　体育场上百名工人同时降低了噪音，手上的工作都放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舞台上。
　　大家连日来的成果终于一点点显现。
　　等到了明天晚上，还要再试灯光舞美，那将会非常震撼。
　　向小宠的这套巨型架子鼓之王，光是大振膜电容拾音鼓麦，就有二十五个之多。
　　这也是架子鼓在演唱会的时候不能随意移动的主要原因。
　　鼓声刚一敲响，就让人精神一震！
　　这个震撼效果，也太爽了吧？！
　　而在容修的教导之下，崽崽并没有炫技。
　　架子鼓的音量，奠定了整支乐队演奏的音量大小，对于架子鼓的细节调试，丝毫不能马虎。
　　如果在试音时还弄个什么豪情万丈的激.情solo，那就完全是在作死。
　　向小宠只敲了一段80速度的节奏，4分音符和8分音符交替，力度从轻到重，常规节奏打了一遍。
　　所谓80速4分音符，就是一分钟敲击80个4分音符。
　　对于动不动就拿架子鼓当机枪全场扫射的崽崽来说，就是开着法拉利跑在慢车道。
　　崽崽依次按照这个速度，演奏了底鼓、军鼓、踩镲，各种嗵鼓，各种镲片。
　　除此之外，还有牛铃、木鱼、沙锤、三角铁、吊钟，排铃音束……
　　这些都要挨个放置鼓麦，分别调音。
　　这套鼓的配置也够齐全的，主要是四十多首歌用到的元素太多。
　　调音助理快速地为架子鼓安装那二十多个拾音鼓麦，安装位置由调音师决定。
　　空间、声场、音色、鼓手习惯等，都要在考虑范围之内，然后一点点对每一个拾音鼓麦做出细微调整。
　　比如，崽崽是左利手。
　　相较于其他鼓手，他的左手更灵活，运动幅度更大，也要避免他不小心敲到鼓麦上。
　　军鼓上的拾音鼓麦，也会选择格外抗造、结实、耐草的（……）
　　鼓手在演奏到嗨点时，一棒子砸在鼓麦上的情况是正常操作。这些精致、脆弱又昂贵的小东西其实是非常惨的。
　　在整个架子鼓的试音过程中，崽崽并不知道调音老师的具体想法，他只听容叔的。
　　容修的要求，就是力度均匀，不许撒欢，不许作妖。
　　崽崽都已经习惯了，想必脾气再不好的调音老师，他都能顶得住。
　　在龙庭的小录音室里，魔王曾温柔着一张脸，用柔和的嗓音告诉过他，试音的时候，绝不是由调音师来配合鼓手。
　　完成第一步之后，就要配合着调音师的要求，逐渐改变他打鼓的力度。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考验鼓手基本功的一道门槛。
　　而，此时此刻，对于DK乐队的队长来说，这也是考验调音师的一个过程。
　　容修也想知道，哥嫂给他特邀的调音师是什么水平。
　　目前在国内，只有屈指可数的大牌乐队，才拥有属于自己的调音师。
　　比如，不朽自由乐队。
　　作为大牌独立乐队，连煜在“现场调音”这方面十分讲究。
　　大概是从小被容修影响了的缘故。
　　当年在破车库，容修不讲究音响效果，不讲究硬件设备，他只对洪大哥提出过一个要求，就是需要一位专业的现场调音师。
　　请注意，调音师不是修音师，如果乐队需要修音的话，那就是笑话，可以回炉重造了。
　　即使当年容修只有十六岁，没经历过什么太大型的演出，他对调音师的要求也特别的高。
　　现场调音是一门大学问，是艺术和技术的结合。
　　糟糕的现场不仅来自乐队的能力，或设备的缺陷，往往也缘于调音团队缺乏对音乐的理解和丰富的经验。
　　一位牛逼的调音师，能让乐队的整场演出提升一个档次，能让一个寻常的现场演出变成一场视听盛宴。
　　DK是连煜的第一支乐队，也是他成长的最初。
　　容修曾经对连煜输出过很多观点，以至于如今连煜的很多想法、对乐队的规划，乃至于他的“理想型”搭档，都根深蒂固地被容修影响着。
　　不朽自由乐队拥有两名专属调音师，两人皆是外国籍——每次乐队国内外巡演，两位调音师都会跟随乐队一起行动，录音期间则担当制作顾问。其他闲暇时，连煜就养着他们。
　　事实上，大部分乐队都根本请不起专属的调音师，每次现场演出，都只能临时雇佣，或公司派遣。
　　这次演唱会，恒影为DK乐队请到了百万调音团队。
　　但在容修看来，这些不算自己人，谈不上“专属”，只是外聘。
　　不是他的。
　　所以说，在这方面，DK乐队确实比不上连煜的不朽自由。
　　从DK乐队的发展潜力来看，容修完全有这个条件，聘请一支专属的调音团队。
　　人才可遇而不可求，他很需要这方面的人手。
　　除此之外，还有演出助理。
　　这也是容修一直困扰的，乐队需要至少一名专业乐器技师，负责配合乐手们在演出中的一切演奏需求。
　　用白翼的话说，这和玩网游一样，大家在前方全力输出时，后方辅助也务必给力才行。
　　如果再发生月亮海演出“递滑棒”的那种失误，大魔王一定会再次把助理小丁踹下舞台。
　　这次演唱会，担任演出助理的，除丁爽之外，还有会打架子鼓的赵多宝。
　　赵多宝也是老虞的学生，不管打鼓的技术如何，专业理论上还是十分靠得住的。
　　所以，赵多宝主要负责向小宠的助理与应急工作。
　　比如，小狼崽子在演出时鼓棒抡飞、敲碎了鼓麦，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
　　还有岛岛鼓手戈强大哥在，多宝第一次担任鼓手的演出助理，心里还是非常有底的。
　　而剩下的任务过于繁重，由丁爽一个人负责肯定不够，谁也不能预料现场演出时会出现什么状况。
　　所以，恒影派出了音乐部门的三位录音棚大佬，以及作为嘉宾出场的岛岛乐队等人，暂时担任了演出助理的角色。
　　另外，还有自告奋勇、举手自荐的红茄子乐队，大图和双子也会在后台打杂，以备不时之需。
　　只能临时先这样维持一下，以保证演唱会的顺利进行。
　　*
　　在崽崽和调音老师沟通时，小渡家的调音师高凯旋大叔，也一直在和调音团队切磋。
　　高凯旋是容修一直看好的现场调音师人选。
　　自打容修出现在小渡家，高凯旋就一直负责容修的现场演出，他对DK乐队的每一位乐手的特点，都已经十分了解。
　　苍木也对容修表示过，他曾经和高大叔提过一嘴，愿不愿意试一试乐队调音师的职位，高凯旋当时很感兴趣，也格外兴奋。
　　当然兴奋了，那时DK乐队面临签约，如果成为DK的现场调音师，将来就能和乐队一起巡演，全国各地，乃至于全世界周游。这份难得的工作，显然比小渡家更有前途。
　　不仅仅是因为高薪，也是职业生涯的一次进修与升华——
　　任何一位牛逼的知名调音师，都担任过某位明星的专属，或负责过某一场大型演出，这是十分宝贵的经验和资历。
　　从小渡家刚营业时，高凯旋就一直担任调音师的工作，在知天命的年纪，能有这样难得的机会，高凯旋感到非常荣幸——
　　可他确实已经五十多岁了，没有太多体力跟着乐队全世界折腾。
　　于是，高凯旋从去年就着手建立自己的团队，手把手教出了三名徒弟。
　　所以，这次首演彩排，尽管有恒影聘请的百万调音团队在，容修还是让高凯旋大叔带着一位徒弟过来了。
　　也是容修最为看中的小年轻，主要是在现场偷师学习。
　　高凯旋大叔这个徒弟，名叫苏昊，是小渡家的音响团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位。
　　也是学得最快，最有天赋的一个，谈不上像他师父一样“大师”，但他就是“敢玩”。
　　容修之所以注意到苏昊，就是因为在小渡家彩排试音时，苏昊总会“找事儿”提出一些有趣的建议。
　　苏昊的确很年轻，与大型演出的调音师平均年龄相比，差了一大截。
　　不过，他偶尔提出的那些听起来没事找事、莫名其妙、挺操蛋、很可笑的建议，用容修的话说，就是脑洞大，想法多，很有想象力。
　　不管想法可不可行，专不专业，这是身为一名“创作者”最可贵的天赋条件。
　　和世上所有创作者一样，调音师也是创作者，就像厨师一样。
　　容修喜欢天马行空的创作者。
　　敢想，敢做，一旦想到什么点子，就想试一试，想为之努力，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把墙刨开也要闯一闯。
　　天真，热情，冲动，偏执，且纯粹。
　　就像当年，顾劲臣就是最“敢想”的那个。当他遇见容修时，就总想着，我喜欢他，是不是可以认识他，能不能更接近他。十年后，他成了影帝，当他们重逢，顾劲臣又想，是不是可以追求他，想和他在一起，明明知道他遥不可及，哪怕只是“曾经拥有”。
　　而不论是在过去，还是十年之后，容修确实被很多地下摇滚粉丝追捧，被很多人狂热地喜欢，乃至于性幻想。但是，那些人也只是想想，随便喊一喊，每个人都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么可笑或不现实——“我喜欢你”“想给你生猴子”“想和你睡觉”，说出这种话的人，没有一个会真的像对待爱人那样“真”，没有一个真的全心全意地向往他。就算想方设法爬他的床，想得到他，也不会花时间去了解他，不会真的爱上他，不会非他不嫁。
　　除了顾劲臣。
　　顾劲臣是唯一的那个。敢想，敢追求，敢较真，并努力付诸了实践。
　　至少是容修唯一明确接收到信号的那个——明明白白地，将他爱恋的心情，真诚地传达给了容修。
　　所以，也只有他，得到了容修明确的反馈：
　　“你想做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在幻想我？”
　　“你了解我多少？”
　　“你想与我共赴未来么？”
　　“你真心愿意么？不会犹豫，不会退缩，不会离开我么？”
　　……等等诸多回应，都是这个男人凉薄背后的温柔。
　　同样地真诚，认真，且较真儿地，对待着这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
　　“如果我接受了你，对你说出‘我爱你’，将来就不会对你说‘对不起’。”
　　——因为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说，顾劲臣，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以此可见，对于敢想、敢做，并努力为此竭尽全力的人，容修总会倾注更多的温柔、耐心和关注。
　　比如，苏昊，目前在小渡家打工，只是一名调音师助理。
　　高凯旋大叔的徒弟当中，苏昊并不是现场调音技术最好的那个。
　　而今天，苏昊跟着师父一起过来，其实就是容修给他的一个机会。
　　苏昊今年才二十二岁，没有像样的相关学历，在小渡家跟着高凯旋工作才半年，以前是在树村那边弹吉他出来的。
　　和当初的聂冰灰一样，由于玩音乐不好混，没什么机会，苏昊就放下了吉他，转型成为了音响师。
　　而聂冰灰的运气要比他好得多，当他站在岔路口，准备放弃理想时，幸运地遇到了容修。
　　除了高凯旋之外，苏昊是容修看中的人选。
　　当初，苏昊去小渡家面试的时候，正赶上容修和顾劲臣的分手期间。
　　当时是容修亲自给苏昊面试的，那晚乐队登台演出，彩排的时候，在没有任何人协助的情况下，由苏昊一人担任了调音工作。
　　容修失恋，心情不好（当然他不会承认这一点），面试时，苏昊的压力有多大，用膝盖想也知道。
　　不过，饶是苏昊稚嫩，经验不足，最后还是通过了大魔王的考验。
　　因为他在为一张臭脸的容修调音时，一点也没怂，敢说，敢试，他露出的那种“舍我其谁”的表情信号，崇拜，坚定，目标明确——“我就是来当DK乐队调音师的”，被容修明确地接收到了。
　　此时此刻，苏昊站在他师父高凯旋身边。
　　师徒二人全神贯注，观察着公司请来的百万调音大师们的一举一动。
　　乐队男人们则在舞台上各就各位，等待向小宠那边的架子鼓试音。
　　架子鼓调音时间最久，单个鼓钹之后，还要两鼓一起敲，军鼓和嗵嗵鼓，低音大鼓和军鼓，两个嗵嗵鼓等等。
　　这个过程很漫长，调音师要解决窜音等问题，比如需要将窜进军鼓的拾音鼓麦里的其他声音信号降低。
　　解决了所有细节问题之后，调音老师对向小宠打手势，大声道：“走起来，走起来，来两遍。”
　　向小宠收到指令，鼓棒一挥，直接敲了一串基本节奏，配合调音师再进行一次整体鼓组的调音。
　　不过，也确实只是“走起来”，这一段即兴solo非常基础，中速，以稳定为主，崽崽没有放飞自我，机枪扫射，一路狂奔。
　　调音师非常满意。
　　一位优秀的乐手，能让调音团队的工作完成得异常顺利，活儿干得痛快，心旷神怡。
　　小崽子小小一丁点，被超级鼓组包裹起来，只露出一颗头，他像一个人形节拍器。
　　专业人士们都注意到，眼前这位年纪不大的鼓手，演奏的这段solo相当专业。
　　或者说，这段架子鼓solo，看似玩free，实际上更像一段专门为乐队试音准备的原创小品。
　　节奏与音色都非常动听，而且用上了每一个鼓，每一个镲片，速度不快不慢，完全配合了调音台的需求，节省了大量的试音时间。
　　鼓的音质格外震撼，回荡在空旷体育场，这就是大型现场的爽感啊！
　　“OK！可以了！完成！”调音师拍了拍巴掌。
　　乐队男人们集体舒了一口气。
　　架子鼓是最耗时的，剩下的乐器就要容易许多。
　　乐队这边唯一能做的，就是调试自己手上的乐器，剩下的输出呈现等等，全靠调音团队了。
　　放下鼓棒之后，小崽子像“超级英雄”变回了真身，乖巧地对调音老师鞠躬道谢。
　　然后，白翼嘚瑟地上前，来到他的贝斯手位置。
　　架子鼓之后，就是贝斯试音。
　　贝斯和吉他的试音过程差不多。
　　在国内摇滚圈流行怠慢贝斯手的情况下，DK乐队的贝斯手不仅没有被扔到角落里，反而待遇更加的好——白翼甚至比身为主音吉他的幻神还多了一个拾音麦克。
　　除了普罗大众都用的中高频话筒之外，白翼还拥有一个专业的低频麦克，专门拾取贝斯的低频信号，这个信号是很难捕捉的。
　　这大概是国内贝斯手现场演出的最高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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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晋江文学城:锦上添花
　　“京城小伯顿”的专业素质自然没话说，他将每根弦先弹一遍，而后是一段稳定、中速的指弹solo，再来一段激.情slap。
　　接下来，无需老师提醒，除了基础手法之外，白翼又将一些特定曲目需要特殊弹法的乐句单独刷一遍。
　　贝斯的指法技巧有三十多种，只有大神才能驾轻就熟。
　　贝斯的试音过程可想而知，仍然是容修创作的DK专用试音小品，在“京城小伯顿”的现场演绎下，悦耳动听，分外精彩。
　　和架子鼓一样，只是彩个排，也惹来周遭老师们的掌声。
　　随后，是沈起幻的主音吉他，容修的节奏吉他，冰灰的电子合成器、键盘组合。
　　最后才是主唱的人声部分。
　　容修对着话筒说了句“test”，然后就开唱了。
　　清唱音色完全不是问题，专业到不需调音团队给出任何提示。
　　容修最需要注意的，就是牢牢记住一些位置，这是调音师给出的“绝对限制”。
　　主唱在走位上很重要，当然不是为了“找镜头”，而是他绝对不能出现在一些不该出现的位置上，不然很可能会出现啸叫的情况。
　　乐器和人声都整体试音完毕，最后要试的，就是整个返送系统。
　　就是艺人们在舞台上必须用到的“耳返”。
　　像工体这种六万人大型户外演唱会，扩音器遍布于体育场的四面八方，观众们将会体验到无比震撼的音响效果。
　　但是，扩音器往往距离舞台非常远，如果没有返送系统，乐队根本什么都听不到，或者只能听到微弱的声音。
　　像顾劲臣那样的唱跳，会使用到耳机式的“耳返”。
　　除此之外，还有音箱式的返送。
　　摇滚乐队更喜欢使用返送音箱，也就是舞台上对着他们的小音箱，在小渡家演出时大多使用音箱式。
　　和耳返相比，音箱的效果和气氛会更好，有助于乐手沉溺式演出，更容易噪起来。
　　不过，由于这次大型舞台格外高级，多种移动、升降变化，所以DK乐队的每一位乐手，都拥有单独的耳返监听。
　　另外，恒影的调音工程团队，还配备了一名专门负责返送系统的调音师。
　　乐队的每一位成员都可以对这位返送调音师提出耳返细节上的要求，针对性地去监听自己想要听到的声音。
　　比如，自己的耳返里，可以只听电吉他和鼓的声音，或者人声的音量需要更大一些，或者直接和观众们听到的效果一样。
　　每个人的返送都可以随意调试，完全看乐手们的个人喜好。
　　容修的耳返，就和现场观众们听到的差不多，他需要更全面地监听乐队的整体效果。
　　白翼则是要求稍微降低电吉他的音量，耳返主要呈现架子鼓和贝斯的融合表现。
　　返送系统调试完毕之后，整个乐队再一起演奏一首完整的歌曲，进行了整体的调试，基本就算大功告成。
　　之后就是每首歌的细节调试。
　　调音团队进行的每一次调试，都会将数据记录下来，只要保证在演唱会时，复原所有的参数就可以了。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且精细的工作，一般情况下，所有参数都会用相机拍摄下来，演出当天就不会出现忙乱现象。
　　接下来的两天，乐队要进行全日制的彩排，大家要做的事情，就是每一首歌曲在细节上的调音工作。
　　调音师会将每一首歌的参数，都用照片记录，并且写上歌曲的名字。
　　演出期间，容修的耳返里，也会有cue流程的提示，后台也会有工作人员提醒。
　　除非出现演出事故，才需要整个团队的临场发挥，正常情况下，一定会按照彩排预定的流程走。
　　一场演出的最终视听效果，就要看整个大团队的配合与默契了。
　　乐队要积极与调音师沟通，彩排时大家一起商量，一首歌该如何呈现，才能实现创作初衷，并达到最佳现场。
　　百万调音师，这是圈内对大师级的称呼。
　　正如容修所说，一位牛逼的现场调音师，就像米其林主厨，可见这项工作有多么重要。
　　不过，歌手和乐手的实力也同样重要，他们就像一场盛宴的食材。
　　牛逼的厨师，得到上好的食材；顶尖的食材，遇到懂它的厨师，他们彼此成就，锦上添花。
　　如果一支乐队很烂，演出像屎一样，那么，再好的厨师用一坨翔也搞不出满汉全席。
　　经过初次的试音，调音团队的BOSS老师，对DK乐队的专业性十分称赞。
　　而一直在旁边闷头学习的高凯旋，以及他的徒弟苏昊，也是对最终效果激动不已。
　　容修试音之后，就开始按部就班地彩排所有歌曲。
　　这期间要做的，就是进一步的沟通配合，了解由DK乐队演绎的每一首歌的特点。
　　对于DK这种现场型乐队来说，在小渡家的每一场演出之前，都要经历一番彩排，男人们都已驾轻就熟。
　　这天上午，在进行前五首歌曲的彩排时，还发生了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在容修演唱一首翻唱时，一直不吱声的苏昊，在他的师父高凯旋耳边提出了一些建议。
　　然而，高凯旋只是抬头瞅了瞅舞台上，细细聆听乐器的音色，并没有将徒弟的话传达给调音团队。
　　高凯旋笑呵呵地看着苏昊，只道：“是吗？那你自己去和他们说，我岁数大了，懒得动。”
　　苏昊：“……”
　　师父你才刚过五十岁啊！
　　于是，苏昊就自己去找调音团队的老师，小心地建议，是不是可以在鼓手的头顶放一个拾音话筒。
　　调音老师挑了挑眉，表示最终效果已经可以，但苏昊并没有离开，偏要试一试，团队还为此探讨了一番。
　　容修仰着脖，喝了半瓶水，兄弟们站在舞台上，齐刷刷望着调音台的方向。
　　突然之间被打断彩排，换成其他明星可能会不耐烦。
　　谁也没想到，容修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问他们：“有什么好主意？”
　　然后，容修就直接下了舞台，来到调音台边。
　　听到大家的探讨，容修明白了些门路：“声场问题？具体说说？”
　　随后，乐队兄弟们也都放下乐器，从舞台侧幕下来，过来围观吃瓜了。
　　耽误了彩排时间，见乐队大哥们亲自过来，苏昊非但没怂，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吧啦吧啦说了一堆，连比划带描述。
　　“……最好是宽心型的，吊在向哥的头顶！”苏昊说。
　　向小宠：“？？”
　　崽崽的鼓棒差点掉了，仰头瞅了瞅自己的头顶。
　　苏昊指了指调音台上的一个备用拾音麦克，一副“不给糖就捣蛋”的山匪眼神。
　　调音助理一个哆嗦，一把拿起话筒，像是生怕对方过来抢。
　　开啥子玩笑啊，这是弦乐老师专门用的拾音话筒，再不值钱也两三万呢，你要把它吊威亚了？
　　苏昊说的那个话筒，就是具有宽心形拾音指向性的话筒，是管弦乐器的理想选择。
　　在容修好奇的疑问下，苏昊就开始不停地解释。
　　他有点神经质，说话语速很快，思维跳跃性很大，条理不太清晰，一会儿比划着舞台的构造，一会儿很抽象地描述着声音的传播路径——
　　感觉上有点不着边际，但仔细分析，还都有些关联，也很有道理，他就像一个发神经的工科生。
　　天才之间也许在某一方面有着共通性，并且十分默契，在苏昊结合了DK乐队的特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解释下，容修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可以试一试，想法很好。”容修对苏昊表示了赞许，“大型演唱会，咱们都是第一次，路还长着，慢慢一起摸索。”
　　苏昊猛点头：“容哥，我觉得，也可以用录音棚的拾音麦架，不过可能会不太美观，所以把麦克吊起来就很好，看起来很高级，拾音也更全面。”
　　苏昊说着，又开始解释各种鼓钹的声音特性，比如，踩镲的声波是以水平扩散的，而其他吊镲是上下波动……
　　乐队兄弟们面瘫着脸：“……”
　　崽崽则更担心悬吊话筒会不会掉下来砸到他，或是把鼓棒抡高会不会打到。
　　容修二话不说，像个山匪大头目，朝恒影音乐大佬一伸手，“给个麦。”
　　大佬眼皮一跳：“……”
　　大家抹了一把辛酸泪，又开始掏家底找合适的宽心型话筒，弦乐老师要用的那个肯定不会贡献出来就是了。
　　工作人员们跳上舞台，开始研究怎么在天上悬个话筒，还美观安全高级。
　　就这样，乐队正式彩排的第一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乐队进行了第七首歌的彩排。
　　当崽崽坐在架子鼓后面挥舞鼓棒时，头顶悬吊的指向拾音话筒，就像一枚炮弹瞄准了他的脑袋，正好与其他的拾音麦克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声场。
　　这个小细节，让架子鼓的整体拾音，达到了一个大空间自然平衡的效果。
　　与之前相比，只是一个微妙精细的小差别，在六万人闹哄哄的摇滚现场，也许观众们根本就听不出来。
　　但是，包括乐队在内的每一个人，都从耳机里监听到了细微的变化。
　　整个实验的过程，高凯旋大叔一直懒洋洋坐在他的位置上，笑呵呵地望着他那个“神经质”小徒弟。
　　当苏昊满头大汗回到师父身边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亢奋过度。
　　光顾着坚持己见，和老师们直接对话，还和容修面对面聊起来，把师父撂在了一边，是否有点狂妄、僭越了？
　　工体主舞台边，调音台角落里，苏昊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拨片，心虚地走到高凯旋眼前，发现师父正笑着打量他。
　　注意到徒弟手里的拨片，高凯旋不由诧异地扬了扬眉毛：“哪儿弄的？”
　　明知故问，高凯旋一眼就认出，那是容修常用的一枚树脂材质的拨片。
　　虽说材料随处可见，不值什么钱，却是品牌赞助高定的，还刻有“DK.R”字样。
　　“容哥刚才送我的。”苏昊对拨片爱不释手，掩饰不住欣喜，刚才容修见他有趣，只是随手把它送给他，却让他激动不已。
　　高凯旋大叔拖了一个“哦”的长声，仿佛思考什么般地摸了摸下巴。
　　然后，高凯旋望向高处的舞台，目光落在容修脸上，忽然问：“感觉怎么样？”
　　没头没尾的一句。
　　苏昊愣了下，心情还未平复，又要强忍着表情，点头道：“挺好！”
　　高凯旋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如果让你放弃6号渡口的工作，跟着乐队一起周游世界，你敢去吗？”
　　苏昊有点懵，更是激动，不解地反问：“为什么不敢？”
　　“傻小子，‘巡演’听着风光，但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轻松自在，挣不到什么大钱。”高凯旋漫不经心地说：
　　“走出了国门，也不像在家门口这么顺利，可能跑到一个外国连听也没听说过的小镇，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处种着苞米，也可能连续两三个月都在乡村演出——外国的乡村啊，可不像乡村民谣那么安宁。只有我们国家才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没看小视频吗，在外国，他们黑天都不敢出门，还种族歧视。”
　　师父这是在担忧什么啊？
　　苏昊有点哭笑不得，“怕什么？能出什么事啊？就算地震疫情，我们也有护照啊，中国护照，咱们是全世界救援、撤侨最快的国家！”
　　“强词夺理，我说的是这个吗？”高凯旋笑着指了指他的鼻子。
　　从年轻人的身上，高凯旋感受到了那股子热血冲劲儿，他用一种欠抽的语气说道：
　　“摇滚演唱会这块儿，我比你们经历得多了！想当年……”
　　高凯旋有一句没一句地讲起了他的一位摇滚大佬朋友，在国外开演唱会的事迹。
　　当年的摇滚圈，确实挺乱的，演唱会上经常有粉丝受伤，还不幸死过人。据说有姑娘从看台跳下去，脖子摔断当场就死了，还砸到了倒霉的粉丝也受了伤。
　　有时候疯狂的歌迷太多了，一层一层挤向舞台边，在外国小镇乡村的演出，还有Live House老板直接在舞台的两边放了一排猎.枪。
　　“可不是摆设，是实弹的，”高凯旋一本正经地说，“里头装的可能只是食盐球，不是子弹，但国外就是那个形势，足够吓住疯狂的歌迷，也算是一种管理措施。”
　　听上去并不像故意吓唬，可苏昊觉得那都是陈年往事。在老一辈的口中，仿佛只要是玩摇滚的，脚一踏出家门，就会和人发生什么惨烈的冲突，或者一不小心就会踏上黄赌毒的不归路。
　　高凯旋说完之后，望着舞台上的容修，又感叹了一声：“偏偏组了个摇滚乐队……”
　　“师父，您说的那些，都是十年以前了，时代不一样了。再说了，DK跟别人也不一样啊，简直是摇滚标兵！”苏昊坐在高凯旋身边，小声哼哼道：
　　“容修可能是国内唯一能让家长放心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摇滚明星了。不信，你可以考虑把女儿嫁给他，小姑娘肯定衣食无忧，超级幸福——接触这么久，容哥肯定不是那种乱来的，不打女人，不会劈腿，也不会瞧不起穷人。”
　　高凯旋闻言一愣，哈哈大笑道：“我倒是想！我家闺女要是再大五岁，我肯定要跟容修提一嘴的！”
　　高大叔也不要个老脸了，他女儿才十二岁，婚配的玩笑也敢开。
　　不过，看他扼腕的表情，还真不像开玩笑。
　　可不是嘛，还有比前陆军少校更端正、更威武的乐队嘛？
　　就这样，什么外国巡演，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师徒两个就煞有介事地聊了起来。
　　同时，高凯旋也明白了徒弟心里的想法，乐队一旦巡演，需要人手，苏昊肯定不会打退堂鼓就是了。
　　“容修想要的是专属调音师，必须是他的。”高凯旋点拨一句，“不能有外心，将来要签卖身契的，二十年打底。”
　　苏昊“？？”
　　二十年？那岂不是捧了个黄金铁饭碗？不是很好吗？
　　苏昊的关注点不太对。
　　他完全没有去考虑，DK乐队二十年后还会不会存在。
　　得有多大的魄力，才会和一支乐队签约二十年？
　　高凯旋：“就算他现在相中了你，也不会事先告诉你，合适的时候，他会有实际行动的。”
　　苏昊呆住：“瞧您说的，又不是搞对象。”
　　高凯旋瞪了他一眼：“圈里有句话怎么说，组band就像组家庭，比搞对象难多了。所以说，任何时候都别放松，别有花花心肠子，一心一意，在小渡家好好干，他盯着呢。”
　　就像一只午夜狩猎的大猫。
　　苏昊打从心底发出了一声惊叹：“您还真了解他啊。”
　　高凯旋没搭理他，又懒洋洋歪在圈椅里，像是要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高凯旋才哼哼出声，像在小声说梦话：“没看他什么军衔么，第一是忠诚，第二是服从，第三是执行。差一个都不行。”
　　苏昊面色渐渐严肃：“知道了，师父，我会努力……”
　　“呼噜噜……Zzzz……”
　　“……”
　　话说回来，高凯旋对他徒弟透露的“缺一不可”，并不包含“技术”。
　　——必须是他的。
　　一名专属的调音师，对一支现场型乐队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是乐队的锦上添花。
　　这两年，高凯旋在小渡家分了不少红，为团队培养人才，也算是回报。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抓紧时间，好好传授经验，将技艺倾囊相授，等昊子成长起来，应该能赶上DK乐队巡演。
　　到时候容修能不能看得上，那就是另一码事了。高凯旋这么盘算着，就算他体力和精力赶不上，不能随容修一同出征，派出的弟子们也能助乐队一臂之力，不至于资金投入过大，棘手抓瞎。那样一来，他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在高凯旋眯缝着的眼隙里，苏昊一直坐在那，时而一脸坚毅，时而雄心壮志，好像思考了很多。他攥紧了那个拨片，一直没放手。
　　*
　　乐队彩排第八首歌时，封凛来到了体育场，接乐队一起去吃午饭。
　　吃了午饭之后，要一直肝到深夜，夜里还要试灯光舞美。
　　明天一大早，他们还要来现场，继续彩排。
　　因为离龙庭较远，所以这两天夜里，乐队要在这里住宿。
　　封凛已经将一切安排好，酒店就坐落在体育场东门，是京城为数不多建在体育场馆内的酒店。
　　下午彩排时，乐队没有耽误一点时间。
　　平时在舞台上作妖玩耍的男人们，一旦专注认真起来，就散发出一种霸气强大的气场，实在是太帅了。
　　容修始终记得这天看到现场的整个过程。他和兄弟们走到体育场中央，置身于一片空旷之中，四周是忙碌的工作人员，还有密密麻麻的观众坐席。
　　舞台上，乐队兄弟们依次试了音。容修弹了吉他，也唱了歌，但他并没有过度用嗓，避免唱得太多导致失声。面朝着偌大的体育场，唱到最后时，他仰起头，微微闭上眼，好好地感受着这个场面。
　　这是他的第一场演唱会。
　　估计兄弟们也与他一样，就像男人永远忘不了初恋——
　　尽管以后他们经历了成千上万场次的大小演出，登上过更大、更华丽的舞台，他们这一生也不会忘记DK乐队的首场演唱会吧。
　　第一天彩排格外顺利，现场演出对DK乐队来说难度不大。
　　兄弟们在小渡家演出时，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情况。
　　那种默契与能量，早已积攒过剩，终于有足够的施展空间了。
　　也可以说，DK乐队本来就是该在体育场这种大舞台演出的团队。
　　封凛站在舞台下方，发自内心地如此感叹着。
　　打从一开始，当他第一次在FerryNo.6看到DK乐队的现场演出，他就知道——
　　DK乐队的能量，那种power，那种气势与光环，应当属于更大的舞台。
　　所以，当男人们踏上工体的舞台，他们根本不需要花时间去熟悉适应，甚至无须做出什么调整。
　　*
　　这天晚上，从体育场回到酒店之后，兄弟们聚在套房里一起吃了外卖。
　　忙了一整天，到了夜里，谁都没有急着去休息，显然大家仍然很兴奋。
　　封凛给乐队安排的商务套房，在顶层最里边，占据走廊东侧的整个空间，套房里还有专门为特殊职业准备的隔音书房。
　　丁爽和封凛则住在楼下。
　　吃完了饭，兄弟们说要排练，在隔音书房里玩起了乐器。
　　容修没搭理他们，他赶着去封凛的房间，和恒影大佬们，以及工作团队视频开会，聊一下演出期间后台的细节。
　　夜里开完会，回到套房的时候，兄弟们正围在一起斗地主，脸上贴着白纸条。
　　“这就是你们说的要排练？”
　　容修来到牌桌前，夺过沈起幻手里的牌。
　　沈起幻的脑门上贴了一排白纸条，像门帘一样挡着他的眼睛。
　　沈起幻仰头瞅着容修，“我好不容易拿到一对王炸。”
　　“我看你像王炸。”
　　“我们没有赌博。”
　　“你赌上了沈家大公子的尊严和智商。”
　　沈起幻：“……”
　　白翼一听，不乐意道：“智商怎么啦？和我一起斗地主，不相上下，说明幻幻的智商非常高。咱们乐队能斗地主的，都是高智商！”
　　男人们齐刷刷地点头。
　　乐队里不和大家一起斗地主的，只有某某一个人吧？
　　容修瞪着他们，忽然来了句：“是么，你们那么能，怎么不和顾劲臣一起玩？”
　　兄弟们：“……”
　　还能好好聊天不？
　　容修懒得再和他们插科打诨，他环视了一圈房间，屋里已是一片大乱。
　　才入住三个小时，套房就被他们闹腾成了大学男生的宿舍。
　　男人们的脸上都贴着白条，符咒似的，也没能把他们镇住，连酒店用来美化环境的摆放果盘，都被他们全啃光了。
　　聂冰灰扔下手里的牌，忙解释道：“二哥说，斗地主也能培养团队默契。”
　　“排练了啊，就等你了，半天不回来。”白翼嘴上埋怨着，却是第一个站起来，“都排完了，就差那一首了。”
　　容修拿起沙发上的电吉他，“干活。”
　　男人们得令，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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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晋江文学城:舌头打滚
　　除了彩排和练声必要，容修在演出之前，会尽量保持静默。
　　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接下来的午夜时光，不会轻松到哪儿去。
　　反正平时不到下半夜，夜行动物们也不会睡觉。
　　他们只有两天彩排的时间，今夜把明天要彩排的曲目走一遍，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免得与调音老师沟通时，乐队自己这边先出什么专业性问题。
　　其实兄弟们都知道，排练过程并不困难，他们这半个月也不知练过多少遍了。
　　只是，容修这人……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容修常常对兄弟们这么说。
　　演出之前的排练很重要，最好能练出肌肉记忆，即使在舞台上大脑一片空白，也会下意识地弹奏出精彩的旋律。
　　总而言之，容修绝对不是那种考试之前会带孩子出去疯玩，说什么减轻压力，劳逸结合的家长（……）
　　他会日夜在书桌边守着孩子复习，一直学到考前那一刻，再亲自开车把孩子安全送到考场去，然后在大门口极力掩饰他比考生还要紧张的心情，严肃地告诉他，孩子，祝你成功。
　　而顾劲臣也许就和容修相反了。
　　影帝先生也只会在旁边暗笑，绝不会指责对方哪儿不对，因为他知道，容大猫小时候练琴、读书时，就是被这么“摁头抓耗子”过来的，而身为学霸的影帝先生，从小就是白豹子中的翘楚，他从没有临阵磨枪过。
　　是的，大家能看出，容修很紧张，比他们当中的任何人都紧张，尽管他从没有倾诉过，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这种紧张焦虑的情绪，也许只有“虐兄弟”这么一种纾解方式？
　　毕竟连臣臣也不在他身旁（……）
　　乐队兄弟们：“……”
　　如果能让老大安心一点，大家很乐意“疯狂排练”给队长败败火。
　　果真只是从头到尾走一遍，乐器声音不大，一起演奏时，隔音书房能做到不扰民。
　　容修没有怎么唱歌，只是轻声吟唱。
　　经过今天现场考察，看到了舞台实景，兄弟们主要是一起商量每首歌的走位、互动、舞台表现力等各方面的细节。
　　说句实在话，摇滚乐队就算演唱会现场翻车也不算什么。
　　摇滚主唱和常规歌手不同。
　　就像容修说过的那句：我是玩摇滚的男人。
　　——摇滚演唱会，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单纯从现场角度来说，摇滚乐队首先追求的，其实是现场气氛。
　　在全世界范围内，摇滚明星们为了追求更狂热的现场气氛，甚至能将其他的一切全都牺牲掉。
　　一切。
　　包括音乐本身。
　　也正因“摇滚”的这个独特性，摇滚史上很多著名乐队的翻车现场，反而变成了无法重现的经典，被观众奉为神一样的演出，为全世界歌迷津津乐道。
　　例如，齐柏林飞艇，这是唯一乐队全员都有黄赌毒等各种劣迹，还被全世界歌迷接受喜爱的牛逼乐队。
　　由于戒毒和酗酒，在一场慈善演出中，齐柏林飞艇乐队现场舞台翻车，表现不堪入目。
　　即便如此，直到三十年后的今天，那场演出仍被歌迷牢记。因为现场气氛实在是太狂热了，明明已经翻车，歌迷们却异常嗨皮，气氛爆到极点，最后还来个全场大合唱。
　　所以，每次想到这些，除了容修之外，乐队兄弟们就不紧张了。
　　咱们玩的是摇滚现场呐！
　　就算二哥在舞台上搞妖蛾子，来个“即兴表演”，眼瞅着翻车了，大家也是喜闻乐见。
　　主要原因还在于，有老大殿后。
　　容修能化腐朽为神奇，化舞台灾难为瞬间经典。
　　总而言之，这些就要靠乐队的现场实力、应变能力、舞台经验，以及明星本身的才华和魅力了。
　　对了，还要靠歌迷们的黏性、疯狂程度、中二潜力、可爱指数、粉丝与偶像之间平时的相处模式等等。
　　总而言之现场经典一瞬间，不管是精心策划的，还是翻车成就的，都绝不是临阵磨枪能排练出来的东西。
　　直到凌晨的时候，容修还在和兄弟们排练互动走位。
　　摇滚现场“即兴”很重要。
　　即便如此，演唱会的每一个细节，大多看上去“即兴”的片段，也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吉他手和主唱的互动，乐手solo时的互动，成员们之间哪怕一个眼神，以及容修与歌迷之间的互动台词等等。
　　刚才在封凛的房间开视频会，恒影团队就一直在和容修交代这件事，耳提面命，千叮万嘱，让他们务必记下来。
　　如果像在小渡家那样，演出时有谁灵光一闪，搞个妖蛾子，玩个即兴……也不是不行。
　　不过，练习和彩排的时候，必须一板一眼，听舞台总监的安排。
　　何时要上升降梯，何时要上吊臂舞台，哪首歌要走到副舞台，到时候也会有提示。
　　大茶几上铺着图纸，走位对男人们来说都不是问题。
　　乐队演出的走位，不像唱跳舞团那么难。
　　这场演唱会，整体分为四部分，是容修选歌编排的。
　　类似交响曲四个乐章的结构。
　　只有每一部分出场时，走位上会有大变化，其他时候就是那么几个套路。
　　毕竟都要拿乐器，变化太多也不太好搞，大家基本上心里都有数了。
　　熟悉了各自的位置，又将明天要彩排的歌曲简单地过了两遍。
　　到最后一首《崩坏》时……
　　容修开口道：“这一首，我有个想法。”
　　兄弟们不解地朝容修看过去。
　　白翼兴奋道：“什么想法？不是pass了吗，又要唱了吗，怎么搞，要魔改吗？”
　　容修摇了摇头，指尖点了下淘汰到一边的那份总谱：“不改，就唱它。”
　　“WTF？”
　　沈起幻随口骂了出来，“核嗓？”
　　原本按照演出计划，《崩坏》要pass掉。
　　这是乐队打算放在第二张专辑里的“另类”。
　　容修在马来西亚为《家园2》写片尾曲期间，他的思绪一直是电影情节，在创作之余，就随手写下了这首《崩坏》的旋律，配合着科幻电影，世界末日的主题。
　　之所以说它“另类”，是因为它并不是粉丝们容易接受的风格。
　　DK乐队的粉丝当中有一多半是姑娘，而《崩坏》是一首金属核。
　　DK乐队一直走硬摇路线，粉丝们也都接受并习惯了——
　　相对来讲，主唱容修的风格更“布鲁斯”，所以DK乐队是一支硬摇滚乐队，而不是金属乐队。
　　这里必须赘言一句，分辨一支乐队是摇滚还是金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他的作品是不是布鲁斯味道比较重。
　　或者，乐队是否更擅长“铁汉柔情”，是否有Power Ballad作品，也就是富有力量的民谣。
　　就像粉丝们常说的，最怕摇滚玩深情。
　　这些都是“摇滚”。
　　反之则是金属。
　　比如，枪炮与玫瑰，大部分歌曲都属于硬摇滚，只有一小部分是金属乐。
　　同样的，DK乐队的歌曲，也大多是硬摇。
　　乐队将更多的细节处理，放在主唱清嗓的演唱上，吉他的旋律也没有金属乐那么华丽复杂的连复段。
　　容修偶尔也会创作两三首其他风格的歌曲，迷幻、硬核朋克、蓝调、爵士、流行金属等。
　　容修曾经在吉他手招募会上公开表示过，DK乐队的作品，不固定风格。
　　后来也确实各种风格都尝试过。
　　早先容修唱过德国战车，这算是稍微有些极端嗓的，但又不算是。
　　后来容修在小渡家也唱过Death的歌，这是死金，那次专场的观众大多是圈内老炮。
　　之前在小渡家演唱的一首反战歌曲《最新话题》，惹来现场一片热浪，引起圈内极大反响和好评，那就是一首垃圾摇滚，更消极，更注重乐器和声，更有攻击性，电吉他失真效果听起来很脏。
　　除此之外，他们也玩过黑金，玩过旋死，玩过硬核，唱过撕裂音，也唱过滚喉音，就是怒音……
　　不过，更极端风格的原创作品，DK乐队还从没有正式发布过。
　　《崩坏》用来试水金属核，不知会不会吓到妹子们。
　　相对于传统摇滚，另类金属核是小众，平时乐队现场玩玩，就是用来宣泄、装逼的。
　　听容修说，要在首演唱极端嗓，兄弟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倒不是怕玩现场……
　　大家担心的是，一场演唱会四十多首歌，就算容修实力到位，发声方法正确，核嗓是否会加速嗓子疲劳？
　　崽崽有些傻眼，紧紧攥着鼓棒，兴奋得脸色涨红：“容叔，你真的要唱《崩坏》？”
　　“我像在开玩笑？”容修反问，又调侃道，“反正好莱坞也不用，爽完了再压箱底也不迟。”
　　白翼这才反应过来，声音猛地高了一个八度，“真的？决定了？确定要搞？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嘴上虽在提问，白翼却清了清嗓子，他还有一段核嗓的和声呢！
　　如果此时屋内有旁人，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男人们的关注点，全在于“容修唱不唱”，而不是“他会不会唱、能不能唱”。
　　容修的极端嗓，兄弟们早已领教过，简直是大魔王冲破了牢笼呀！
　　因此他们像容修一样绰有余裕。
　　不过，摇滚圈有一部分人，始终看不清DK乐队的真正实力。
　　他们一直有种傲慢的共识：像DK那种唱主流摇滚的乐队，顶多玩玩朋克，都是无法驾驭死嗓、黑嗓、核嗓的。
　　这会儿，容修决定在乐队首演上，秀一把核嗓。
　　男人们全都两眼放光，仿佛终于有机会能为自己正名了。
　　在大型演唱会上唱核极端嗓，其实更能带动现场气氛，激起观众狂热情绪。
　　即使不太喜欢极端金属的粉丝，在六万观众的嘶吼冲击之下，也会忍不住疯狂。
　　“这下，那15.6%的小众粉丝，肯定要狂欢了。”沈起幻说，“其中有2/3是技术粉，另外1/3是大佬粉。”
　　“必须的！一定要给他们一个震慑，降龙十八掌来一套！”聂冰灰说。
　　“来吗？来一段吗？”向小宠举起鼓棒，“让那些整天优越感十足的所谓大佬们跪下来顶礼膜拜吧！”
　　当初，容修在马来西亚完成了这首作品的雏形，回国后为大家进行了试唱。
　　虽然好莱坞主创邀歌只有《家园2》一首片尾曲，而且还只是引进版使用，影片中BGM也没有打包，所以与之一起创作的《崩坏》并没有机会成为好莱坞大片的插曲……
　　但是，兄弟们当时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示这首爆裂的作品。
　　聂冰灰实在没忍住，不等容修应允，就弹奏了一段旋律。
　　容修开口唱了一句清嗓，是《崩坏》的桥段部分，随后他发出一声高亢的嘶吼，听得兄弟们浑身起鸡皮疙瘩。
　　仿佛一只大狮子在咆哮，介于清嗓和极端嗓之间的嗓音，更加地具有共鸣与穿透力。
　　“卧槽！就是这个味儿，教科书核嗓！”白翼激动万分，立马加入浑厚的贝斯。
　　向小宠的鼓点随后赶上，沈起幻的电吉他尖啸出一片震撼。
　　周遭顿时陷入到金属核宇宙，爆裂因子席卷鼓膜。
　　容修却没打算用嗓过度，他瞟了一眼蹬鼻子上脸的兄弟们，只唱了一遍副歌，就抿着嘴巴，说什么也不唱了。
　　反正前阵子在龙庭地下室，他已经唱过，大家也都认真排练过。
　　演唱会之前，他决不会唱太多，哪怕此时是为二次彩排做准备的紧急排练。
　　因为他经历过演出之前失声的痛苦。
　　他将永远铭记，那种陷入恐慌的感觉，饱受折磨，痛苦万分。与之相比，嗓子的疼痛都已不再重要。失眠，害怕，自责，胡思乱想，充满焦虑，向来潇洒处世的他甚至开始后悔，心中自责，为什么要练那么多？
　　他失去了声音。那种感觉，孤独，恐惧，无助，却又以强撑的自信维持着仅有的体面。像极了当初失恋，也自问过，为什么要爱那么多。没有人能体会他的痛楚，无人倾诉，也无能倾诉。这大概就是这个男人的脆弱之处吧。
　　所以，即使兄弟们热血上头，书房里金属旋律震撼，容修也自律地没有继续唱。
　　不管兄弟们怎么撺掇都没用，他坚持要保护嗓子，强迫自己心情平稳下来，保持了绝对的静默。
　　连毒舌怼人也没有，看上去怂怂的，像只被拔了牙齿的大狮子。
　　老大只弹琴不吱声，兄弟们就上房揭瓦了。
　　“噪起来！！”
　　白翼嘶吼了一声，贝斯弹出了花儿。
　　嘣嘣嘣！
　　“崩坏，肆虐，我们无法阻止。”
　　嘣嘣嘣！
　　“爆发，吞噬，我们离开家园。”
　　容修：“……”
　　大家自动自发地开始练习，根本不受主唱的影响。
　　金属核就要往死里整啊！
　　怪只怪酒店的隔音书房太小，这种束缚感，让乐队难以发挥。
　　小渡家的舞台也不够大。
　　尽管兄弟五个有绝活儿——他们能一起站在圆桌大小的舞台上演奏，并且保证谁也不撞到谁，但是，他们真的太期待更大的地方了。
　　正如封凛当初所想：男人们根本就不满足于现状。
　　他们像下山的凶猛野兽一样，憧憬着比Live House更大的舞台。
　　只有更广阔的空间，才能让乐队真正得以发挥，让他们每个人施展魅力。
　　玩现场的他们，像人来疯一样，越到节骨眼上，越能看出DK团队的这个特质。
　　反正，绝不会像在录音棚里的状态就是了，蔫头耷脑，唉声叹气，抓心挠肝，闹心巴拉……
　　这天下半夜时，容修打了哈欠，乐队兄弟们仍不打算去睡觉。
　　直到凌晨两点，容修收到了顾劲臣发来的微信，原来那边也没有睡觉。
　　顾劲臣还在练舞，他发来了舞房的照片。
　　照片里，舞团的小伙子们满头大汗，大家都在为这场演唱会而努力。
　　容修提醒他，该休息了。
　　顾劲臣发了个点头表情包，算是含糊应了。
　　还没等容修再抠出字，顾劲臣又发了一个骚气的小视频过来。
　　是花朵帮忙拍摄的视频。
　　镜头对着舞房的大镜子。
　　镜中舞在C位的男人，穿着宽松的白衬衫，上面三颗扣子都开着，领口敞开很大，隐约露出含蓄胸肌。
　　身旁的舞团帅哥们将他包围，如众星捧月一般，即便步入而立之年，亦非舞蹈科班出身，顾劲臣也仍是最为醒目的那个。
　　至于舞步有多骚气……
　　容修：“……”
　　容修盯着视频看了一会儿，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忽然，容修抬眼，瞪向凑过来的兄弟们，将手机塞进衣兜，不给他们看了。
　　乐队男人们：“？？”
　　“藏什么宝贝呢？”白翼问。
　　“没有。”容修说。
　　“神神秘秘，紧紧张张，被抓个现行，还不承认？你在用手机看小电影吧？分享个地址。”
　　容修：“……”
　　白翼：“？？”
　　魔王居然没反驳？
　　也没有毒舌怼回来。
　　白翼细着眼睛，打量着容修，再看容修的表情……
　　容修面无表情。
　　白翼：“？”
　　不过，他耳朵怎么红了？
　　好像刚才真的看到了色.情的东西。
　　大概在这男人眼中，刚才看到的画面，骚情与性感的程度，着实和小电影没差。
　　太不像话了。
　　大半夜的，和一屋子小鲜肉在一起，把舞跳成了那样儿，骚里骚气，还穿得那么露。
　　容修：“……”
　　要有风度，无话可说，就“哼”吧。
　　哼！
　　有没有降龙十八掌不知道，容少校倒是将“双标大法”施展到了极致。
　　完全忘记了他为影帝量身打造的舞曲《独钟》，本身就骚气得不要不要的。
　　也忽略了就算他现在把手机收起来，藏着掖着的不给兄弟们看，到时演唱会上也会有六万人看到影帝劲舞。
　　话说回来，今天一整天，容顾二人只在晚饭时匆忙联系了下。
　　由于时间紧张，他们都没有闲聊，以不打扰对方工作为前提，互相报了平安，沟通了下排练进度。
　　不过，他们心里似乎一直在惦念对方。
　　这会儿，两人也只是发了两条微信，就又各自开忙。
　　顾劲臣发了视频之后，容修没再把手机拿出来，既不知顾劲臣有没有用宵夜，也不知他听话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去休息。
　　反正，直到黎明时分，乐队这边仍然在排练，通宵肝到底的节奏，嗨爆了。
　　在容修的提醒下，白翼甚至亮出了他的口琴，二话不说就开吹。
　　口琴迄今仍是布鲁斯音乐中的重要乐器。
　　即将录制的第二张专辑里，容修在两首歌的编曲中，都加入了口琴solo的部分，DK队长让他的贝斯手充分展示了他的才艺。
　　白翼的口琴水平非常不错，原因就在于他小时候很穷。
　　在同龄男生都在玩PS2，吃肯德基的时候，白翼把十块八块的零用钱攒了下来，他想给小妹买花裙子。
　　在买不起乐器的年少时光里，白翼一直在吹一个上海国光牌子的24孔复音口琴。那是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因为小升初时音乐课要学。
　　就是那把二十五元的口琴，开启了京城小伯顿的音乐野路子大门。
　　而家庭优渥的容修，从小拥有百万级斯坦威、教授级的启蒙老师，对于穷困人家孩子的音乐修行，他永远也无法感同身受。
　　时至今日，白翼吹奏的仍是国光。
　　与从前不同的是，他使用了两把复音口琴同时吹奏，也就是将两把口琴上下叠起，一个升G大调，一个F自然小调。
　　白翼先吹奏的《啊朋友再见》热身，这首曲子节奏感很强，适合容修倾听“双口琴”的效果。
　　双口琴，时而一起吹奏，时而上下轮番，白翼将两个加起来不到三百元的口琴，吹出了自带鼓点的各种花样。
　　向小宠的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因为是清吹，他强忍着才没有打鼓。
　　聂冰灰也没用键盘给二哥铺和弦。
　　但大家都跟着口琴唱了出来。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原来这就叫“舌灿莲花”。
　　这口条……
　　听得容修目瞪口呆。
　　看来，在龙庭玩口琴时，白老二还留了一手，这技术显然比他小时候更厉害。
　　“羡慕不，好听不，”白翼举着口琴，伸舌头炫耀一番，“牛掰不？想学不？”
　　容修别开视线：“不我不想。”
　　“别忍着，别绷着，你要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啊！”白翼说。
　　容修坦然：“我不擅长吹奏乐器。”
　　“不擅长？你是谁啊，你是容神啊！只有你想不想，没有你会不会。”白翼兴致勃勃地说。
　　“确实不会，”容修说，“吹奏乐器和唱歌的气息运用不同。”
　　“不会就练啊，这个靠练的。”白翼张开嘴，指了指他上下抖动的口条，“吹奏时，舌头在口琴上打滚，就是小鼓音，这个‘舌头打滚’的技巧啊……啧啧，越练越灵活，越练越带劲儿，你可以给他试试，你试过吗……”
　　带不带劲不清楚。
　　越听……越不对劲……
　　越说越下道儿。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容修脸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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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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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晋江文学城:交流学习
　　“不学，不用你教。”容修打断他，“我，咳，我不用灵活。”
　　“哦～你不用～啊，哦……”
　　白翼一波三折地“哦哦”完，又笑出了鹅叫。
　　兄弟俩不用多说，这种不正经话题，一瞬间就对上了信号。
　　“你是说，从来没用过？”白翼一惊一乍道，“那怎么能行？这是情调啊！你该不会是那种从头到尾只用一种姿势的老刻板吧？现在这年头，竞争多激烈，多一门技术，多一条出路，让我来教你，保证吹得他离不开你，醉生梦死，欲生欲死……”
　　“再废话，我就让你生不如死。”容修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兄弟们看二哥的眼神像是他已经疯了。
　　白翼连忙讨饶，举手投降道：“行行，不学就不学，你急什么嘛？反正你不学，缺失一份幸福感的又不是我。”
　　说完，白翼还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然后，二哥喝掉剩下的半罐啤酒，拍了拍容修的肩膀，转身又“唉”一声，抱着他的贝斯摇着头就准备走了。
　　“你特么叹什么气？”
　　容修一脚踹在白翼的屁股上，踹得他嗷嗷直叫。
　　然后，容修就想起，在龙庭家里，顾劲臣在书房醉酒那次。
　　在五千本杂志铺就的纸床上，他倒也“用”过一次，这那那这，心肝宝贝，用得他唇喉生疼，那次体验至今难忘。
　　也是唯一的一次。
　　在遇见顾劲臣之前，直到那一刻的前一秒，他都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那么对他。
　　当时莫名有种“被占有”的冲击感。
　　他从没对顾劲臣分享过当时的感受，不仅仅是因为羞恼。
　　这是一个秘密。
　　被占有？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明明自己才是攻击的一方，宣布主权的那个，更加强势霸占对方的那个。
　　容修：“……”
　　还真是让人记忆深刻，他想，他这辈子也不会忘，当然也不会告诉顾劲臣，让那小混蛋自己去迷糊吧。
　　容修碰了碰嘴唇，又感受了下正在修生养息的……那条盘着的龙。
　　布鲁斯摇滚的旋律响起时，他又想起，每每顾劲臣像吹奏箫笛一般对待他……
　　也确实教人醉生梦死。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和顾劲臣见面，只在刚才看到了他发来的小视频。
　　彻底在演出前禁欲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晚自从想起那些之后，白翼一吹口琴，容修就开始不自在，脑中画面惟妙惟肖，根本控制不了。
　　“混蛋，没完了？别吹了。”
　　“？？”
　　“如果你再对着我甩口条，我就把它揪下来，打成结，拌成凉菜，卖到大白鲨去。”
　　“……”
　　“别让我看到你们的舌头，下一首。”
　　乐队兄弟们：“……”
　　又怎么了啊，莫名其妙生什么气，老大好任性哦。
　　总之，这只是一个熬夜排练的小插曲。
　　男人们在一起，没个正经的时候，火烧眉毛，也不忘插科打诨一番。
　　相对而言，DK乐队还是非常正派的，至少他们没有以“寻找摇滚灵感”的名义，出去干几件叛逆的大事。
　　聊完了没羞没臊的话题，乐队气氛正好。
　　乐器拿起来，音乐噪起来，兄弟们异常亢奋，容修就陪着他们多玩了一会儿……
　　玩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晨，封凛带着丁爽一踏进房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乍一看还以为遭到了入室打劫。
　　屋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全是啤酒易拉罐，乐谱纸张铺了一地。
　　男人们横七竖八躺在沙发和地毯上，怀里像抱媳妇一样抱着自己的乐器。
　　封凛：“？？？”
　　说好的认真排练呢？
　　真的好好练习了吗，这是通宵开party了吧？
　　*
　　住在体育场内，好处就在于出发时不忙乱。三分钟起床，战斗澡，吃完了早饭，直接从后门到场内。
　　男人们刚走出酒店的后门，就看到一群粉丝站在体育场入口处。
　　有男有女，大概十五六人，举着应援棒和手幅。
　　不知这些粉丝是怎么从通道进场的，正在惊叹内部的舞台设计，却被工作人员们挡在内场门外。
　　有人眼力好，先看见出来的乐队五人，大叫了一声：“出来了！别让他们跑了！”
　　这一嗓子，让见过真枪实弹的少校先生脚步都是一顿。
　　兄弟们更是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一群闹事儿的。
　　紧接着，张南赵北就警惕地上前挡着，文东武西则站在容修的身边。
　　容修循声望去，等他看清楚些，便怔怔地站在了酒店台阶上。
　　随后，就是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哥哥们加油啊！”
　　“我们特地来给乐队加油打气！听说今晚要下雨，哥哥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呀！”
　　“彩排很重要，但是别淋到雨啊，健健康康地开演唱会！”
　　“容哥，我们后援会准备了饮料和巧克力，一定要收下呀！”
　　听到粉丝们的呼唤，容修失神了好一会儿。
　　沈起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百达翡丽。
　　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在想乐队是不是记错时间了，其实今天不是彩排，而是演唱会当天？
　　白翼回过神，明明在冲着粉丝们咧嘴笑，却小声咕哝一句：“妈的，大喜的日子，非要搞这些，让人鼻子发酸。这些小丫头片子来干什么……”
　　“二哥没刮胡子，太帅了！”
　　“幻神穿着大短裤啊啊啊其实也不胖啊！”
　　“崽崽加油，把鼓棒抡到月亮上去！”
　　“冰灰不要再剪头发了啊，长头发更好看，演唱会一定要做美美的发型呀……”
　　应援欢呼声中，容修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带着兄弟们迎着粉丝们走去。
　　封大金牌破天荒地没有拦着他们。
　　封凛站在远处没有动，矜持地微笑着，看着自家明星们去和粉丝们聊天。
　　他知道，此时此刻，乐队更需要鼓励，需要打鸡血。
　　在这个世界上，能和“梦想”相媲美的词，大概就是“爱”了。
　　“谢谢你们的支持。”容修对大家颔首，“演出一定会非常精彩，我保证。”
　　体育馆大门口，乐队一边给粉丝们签名，一边说着感谢的话。
　　容修看着带头的宁宁，无奈地说：“早点回去吧，那边舞台工程还没完，乌烟瘴气的，进来不安全。”
　　宁宁连忙解释：“我们知道的，我们没想进去，马上就走了，就是在这儿等一会。”
　　后来，从宁宁口中得知，恒影官方确实没有公布乐队的行程，可是，这压根就不是秘密呀。
　　工体这么大的动静，谁都知道DK乐队两天后就开演唱会了。
　　大家都是资深粉丝，掰手指头一算也知道，按照正常流程来看，这会儿正是彩排的时间。
　　事实上，打从舞台动工那天开始，就一直有住在附近的粉丝过来踩点。
　　昨天在体育场外面，在马路边就有人听到音乐声了。
　　这一次，容修没有拒绝粉丝们的礼物，他亲手接过了女孩们递来的六七个大袋子。
　　是后援会为乐队准备的饮料和巧克力。
　　还有可以垫肚子的零食点心。
　　到场的姑娘们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不是粉丝们众筹买的，而是后援会苍木老大出钱，大家刚才一起在超市挑选的。
　　老实说，明星一般不会收粉丝们送来的食物。
　　就算当场收下了，也不会真的吃，因为怕食品不安全。
　　不过，紧张的二次彩排这天，收到了粉丝们送来的应援零食，男人们都非常开心。
　　沈起幻看见巧克力，眼睛都绿了，像是生怕容修阻止，二话不说撕开了包装。两个崽子也拿着小蛋糕开吃。
　　“哥们，没汽儿的，接着！”
　　白翼扔给容修一瓶运动饮料，容修抬手接住，一会要唱歌，所以不能喝碳酸的。
　　两个男人直接拧开瓶盖，当着粉丝的面，豪放地仰脖大喝。
　　姑娘们笑盈盈地，抿住嘴角忍着笑，看着哥哥们胡吃海塞，心里甭提有多满足了。
　　像闹了饥荒一样。
　　他们谁都没有告诉姑娘们，其实体育场里有一排大冰柜，里面什么吃喝都有。
　　“DK！加油啊！我们期待演唱会！”
　　临别时，人群中响起了整齐的应援声。
　　只有十几人而已，却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迎着秋日晨光，容修带着兄弟们往前走，背朝着粉丝们，他高挥一下手臂，“知道了。”
　　*
　　——“弟弟们，人气很旺呀！”
　　穿过空旷体育场，刚走到舞台附近，容修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嗓子女声。
　　“刚才的粉丝真热情，我在车里都看见啦！”
　　容修转头望去，惊讶道：“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明天么？没有人通知你？”
　　“通知了啊，不欢迎吗？”
　　明媚的阳光里，何孝姝走过来，她戴着太阳帽和墨镜，身边是两名助理。
　　容修愣在原地，今天要过来的是交响乐团，民乐团，还有狄利老师等三位演奏家，以及作为候补的岛岛乐队。
　　助演嘉宾们安排明天过来，集中彩排，主要就是为了不耽误大家的宝贵时间。
　　前辈大腕的时间，耽误不起啊。
　　像顾劲臣，恨不得按秒计费……
　　容修瞟了封凛一眼，封凛摇了下头，显然何孝姝过来，也没有事先通知他。
　　谁也没想到，歌后竟然今天过来了，在场的工作人员们也挺意外。
　　况且这才早上八点，这位歌坛大姐大到底是太敬业，还是“想一出是一出”？
　　何孝姝迎着阳光走近，望向即将搭建完毕的舞台。
　　“我睡不着啊，没看见舞台，我心里没底，正好下午有通告，在这附近，就过来实地考察一下。”何孝姝说。
　　是不是真的有通告在这附近，还是怕容修过意不去，就不得而知了。
　　容修递过去一瓶水，不由笑出来：“鸟巢红磡都举办过演唱会，你要是心里没底，弟弟们该怎么办？”
　　白翼也笑：“就是啊，何姐，什么舞台你没玩过，咋还闹失眠了呢？”
　　“我这不是没正经摇过滚吗？昨晚就想着，得早点过来踩个盘子，你们忙你们的，按照你们的时间来，一会儿我溜个缝，上去看看。”何孝姝笑道，扭头问身边的总监，“副舞台就是那边四个？”
　　工作人员连忙给何孝姝指方向。
　　何孝姝要从主舞台对面远处的一个小型副舞台登场——在内场的观众们当中，从奈落出场，与容修一起合唱，然后容修就可以退场了。
　　歌后近距离现身内场观众席，一定会炸裂现场。
　　这边，调音老师们到位了，容修也没客气，对何孝姝道了一句“失陪”，让姐姐自便，就和乐队兄弟们上了舞台。
　　今天一定要把剩下的二十首歌都过两遍才行。
　　何孝姝也不打扰乐队工作，在调音台和高凯旋聊了聊她的选歌，又和舞台总监视察场地，讨论乐队的演出流程。
　　这位钻石级歌后只是助演，也丝毫没有怠慢，能看出她十分重视DK乐队的这次演唱会。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现场伴奏的两支乐团，狄利等演奏大师，以及岛岛乐队都过来了。
　　等到DK乐队休息下来，何孝姝才正式和调音老师说上话，容修也下了舞台，和乐团老师们一起商量演出细节。
　　容修时不时望一眼远处的何姐，虽然什么客套话也没多说，但他心里不可能无动于衷。
　　老实说，明天嘉宾们挤在一起彩排，时间方面非常紧迫，何孝姝今天现身，和调音老师沟通，又舞台过了两遍，着实为明天彩排争取了时间。
　　也不能说何孝姝只是为了自己。
　　事实上，像这种助演，图个热闹，糊弄一下，根本不彩排的明星比比皆是，反正到时候登台，大明星露个脸就行了。
　　特别是摇滚乐队的演唱会。
　　国外大多摇滚乐队在举办演唱会时，邀请的助演乐队，压根就是己方不认识的，纯商业合作，搞个现场气氛。
　　何孝姝纯粹是为了弟弟的首演。
　　这年头，不是那种小鲜肉流量，演唱会太难了，她必须要给力才行。
　　何孝姝没有和乐队一起用午饭，她利用容修他们去吃午饭的时间，登台进行了初步彩排。
　　等容修他们吃饭回来，她就利索地腾地方，离开了体育场。
　　令乐队没有想到的是，下午的时候，不朽自由乐队也过来了。
　　连煜带着他的兄弟们一起出现时，容修正在副舞台用木吉他弹唱。
　　连煜在台下打了一声口哨。
　　“这傻比，你们怎么也来了？”
　　音乐停下，白翼头发支棱着，彩排一整天他就快崩坏，他嫌弃地望着舞台下方，“来看哥笑话的？明天才轮到你们。”
　　“什么叫‘也’来了？”连煜一手搂着欧阳繁星，左右环视一圈，工作人员来去匆匆，“还谁来了？”
　　“上午何姐过来了。”容修放下电箱琴，走到舞台边缘，喝了一口水，“你们也是顺路过来看看？”
　　要说不朽自由乐队提前过来，也是因为“心里没底”，容修肯定是不相信的。
　　别说彩排了，就算新歌不排练，随便拉一个乐手临时组队，他们都敢跳上舞台。
　　这是有事实根据的，容修看过不朽自由去年的专场巡演——
　　那时候，不朽自由的上一任贝斯手正要退役，欧阳繁星还没有转正。
　　巡演到广州时，前任贝斯手正式退役，而雇佣的兼职贝斯手演到一半，就回京接大活儿了，候补的欧阳繁星赶不及……
　　就在乐队缺个贝斯手的情况下，连煜竟然也没取消演出，正巧他们碰到了黑洞乐队，就临时借个贝斯手去救场。
　　就这样，不朽自由在广州Live House的那场演出，唱了二十多首歌，贝斯手其实一首也没有跟队排练过，一丁点都不会弹，有的歌听都没听过。
　　上台以后，黑洞贝斯手就开始瞎弹。容修看了那场演出的视频，当时他举着手机，隔着屏幕都要疯掉了。
　　那种翻车现场，简直没眼看，就是一锅粥，瞎凑合，如何能对得起粉丝们掏钱买的门票？
　　可是，Live House现场粉丝们却十分狂热，好像根本不介意乐队翻车。
　　摇滚粉丝们实在是太宽容了。
　　后来，在沈起幻和白翼的白眼下，容修才终于意识到，在演唱会现场，摇滚歌迷们经常处于癫狂状态，嗷嗷尖叫，甩头乱蹦，压根听不清舞台上乐手们弹的是什么狗屁东西。
　　所以说，不朽自由才不会像何姐那样，因为演出排练太紧张、过于重视表现而失眠……
　　连煜今天过来，肯定有别的原因。
　　总不会真的纯粹只是路过，过来看热闹、吹口哨的吧？
　　容修警惕地打量连煜，“说吧，出什么问题了？”
　　连煜愣了下，不由笑了出来：“能出什么问题？你放松点，一切顺利。”
　　容修不信：“别闹，说实话。”
　　“说实话，就是过来加油打气，顺便来找你们玩。”连煜环视不朽自由的兄弟们，神秘兮兮一笑，“秘密行动，掩人耳目。”
　　容修：“？”
　　确实挺“秘密”的……
　　五个摇滚大佬，全变装了，穿得像五个刷街的嘻哈，戴着棒球帽，连助理也没带。
　　而且，五个人，穿了五种颜色，跟葫芦娃似的。
　　连煜穿了一件红衣服，脚踩红色滑板鞋，笑道：“我特意选了这个颜色，过来给你加油，喜庆吧？你这是什么表情，倒是欢迎一下啊。”
　　连煜双臂支撑着舞台，翻身跳了上去，一伸胳膊，搭着容修的肩膀。
　　“演唱会之前，一定要放松一下。”他朝DK乐队扬了扬下巴，“晚上一起玩玩，捏个脚，s个pa，你们不是住这儿吗，我们晚上也住这儿。”
　　连煜说着，指了指体育场东门的酒店，两指之间不知从哪儿夹出个房卡。
　　白翼：“？？”
　　滚呐，谁要跟你一起死个趴？火烧眉毛了，哪儿有时间瞎玩。
　　封凛：“……”
　　虽然但是。
　　不好叭……
　　老实说，封大金牌很乐意自家艺人拓展人脉圈，多和前辈大腕们来往，但为什么总觉得，别人家的乐队都不怎么着调呢？
　　莫名有一种“自家好孩子要被祸祸了”的赶脚。
　　一听不朽自由要找容修玩，封凛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就快操碎了心，千万别把自家摇钱树给带歪了啊！
　　好在容修很靠谱，他往后躲了躲，拒绝道：“不我不想，你们快回去，都排练好了？”
　　连煜打量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刚要开口说什么……
　　容修打断道：“我不听你说，让星星说。”
　　连煜无奈地笑一声，望向自家兄弟们。
　　舞台下方，欧阳繁星连忙点了点头：“容哥，真的排练好了，老大连《梦想乐队》的备采都取消了，这两天一直排练来着，保证不会给DK掉链子。”
　　连煜盯着容修，露出“这回相信了吧”的表情。
　　“哦，那你随意。”容修手搭上麦克风，耸了耸肩膀，让连煜把手拿开。
　　连煜不依，偏要搂他，在他耳边笑道：“表现好了有什么奖励？你的那些女人全都归我？”
　　不等容修答话，白翼从后边上前，一把抓住连煜的手，吼了一嗓子：
　　“想得美！你是强盗啊！”
　　这简直触碰到了二哥的神经。
　　——抢姑娘，这还得了？！
　　姑娘们是摇滚乐队的财富，是永远的炫耀资本！
　　白翼直接把他从容修肩膀上给扯了下来，怒道：“穿的跟个成了精的大姨妈似的，你敢动咱家姑娘试试？她们可不是你的那些果儿。”
　　“哦，不是我的，可也不是你的啊，”连煜笑容不变，“容修的果儿？你吃了多少？”
　　白翼闻言骂了一句，抡起胳膊，一把揽住连煜的腰，看架势就要把人举起来扔下舞台。
　　两人就在舞台上抱团打了起来，猛虎下山，猴儿偷桃，抓奶龙爪手，各种下三滥的招数，就像十年前那样。
　　打闹中，矿泉水从瓶口挤出，在阳光中呈喷射状，呲了容修一脸。
　　容修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两个牲口……”
　　嫌弃归嫌弃，人家是友情嘉宾，大老远过来，不能怠慢。
　　容修对不朽自由的哥们颔首问候，对他们热情的助阵表示了欢迎。
　　两边乐队聚到一块，搂脖抱腰，交流学习，一边排练，一边技术探讨。
　　后来容修才想起，今晚食草狼要过来，给两支乐队做一个演出前采访。
　　两支乐队要在大型演唱会碰面，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也是噱头。
　　就这样，第二天下午的彩排，在不朽自由乐队的闹腾下，圆满地完成了试音任务。
　　说是“闹腾”，与昨天相比，DK乐队倒是放松了不少，也给容修带来了不少的舞台灵感。
　　现场和录音不一样，在过去的五年里，不朽自由积累了丰富的舞台经验，是名副其实的现场型乐队。
　　这才是连煜带乐队过来的主要目的吧。
　　对于大型演出的现场气氛，他们提出了不少建议，着实分外宝贵。
　　————————
　　……
　　只想看演唱会的宝，年前来看。
　　中间还有些必须铺的。
　　还早呢。
　　_(:з」∠)_躺平忍打。
　　这是个大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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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晋江文学城:一次采访
　　天快黑时，食草狼过来了。
　　容修要在演唱会之前，接受iVocal官方的一次采访。
　　同时接受采访的，还有不朽自由乐队。
　　不是什么严肃的采访，就是饭局上大家一起聊天打屁。
　　相对来讲，容修不排斥与食草狼接触，也挺喜欢与他聊天的。
　　因为这家伙早就摸透了容修的性格，“喜欢炫耀队友”这个特点，在容修身上就像猫的尾巴那么明显——
　　采访时夸他才华横溢，不如赞美他的每一位队友，绝对会让容修愉悦地答记者问。
　　这晚黑天的时候，工体外面很多路人都看到，体育场内灯光璀璨，照亮了整个夜空。
　　舞台搭建终于全部竣工，壮观场面让人啧啧称奇，试灯光，排走位，直到夜里十点多，终于简单走了一遍流程。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这边刚完工，连煜他们就在附近订好了餐厅等他们去聚餐。
　　两支乐队难得同桌用饭。
　　直到现在，网上还有两家乐队不和的绯闻。
　　餐桌上，食草狼拍摄了不少照片，和男人们天南海北地瞎聊。
　　这次访谈十分轻松随意，主要目的是演唱会最后的宣传，聊了聊两支乐队的尾牙，以及明年iVocal获奖的决心。
　　聊完了当下，展望了未来，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过去。
　　“那是我这辈子从你的嘴里听到的最他妈草蛋的消息。”
　　聊到连煜当年离开DK乐队的时候，白翼冷笑着，直接掀了他的老底。
　　“这傻比，mp3里整天放着不朽自由的专辑，”白翼说，“打从那时候起，我就感觉不太对劲儿了。”
　　这就是最初的苗头，白翼在某一方面比容修敏感得多。
　　那年，连煜二十三岁，正是男生渐渐成熟、考虑成家立业的年纪，他看上去魂不守舍，心烦意乱。
　　白翼察觉到了连煜的异常，却没敢把他的猜疑告诉容修。
　　他们三兄弟是破车库的铁三角，在乐队甚至还没有鼓手和键盘的时候，他们就有信心组成国内最火的乐队，然后签约最火的厂牌。
　　组band就像组家庭，他们以为他们可以天长地久。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跟有一天连煜带回来的一个姑娘有关。
　　她是不朽自由乐队的歌迷。
　　别人家乐队的果儿，和连煜厮混到了一起，怎么看都不寻常。
　　在白翼的逼问下，连煜只好说出了实情，他确实在背地里和不朽自由联络了。
　　那天白翼和连煜大吵了一架……
　　这晚在饭桌上，白翼口沫横飞，对食草狼讲述了当年的细节。
　　连煜哭笑不得，解释道：“也不算吵架吧，当时我们只是在走廊里商量了一会儿，该怎么和容修透露这件事。”
　　说着，连煜看了容修一眼。
　　但容修只是垂着眸子，指尖摩挲着玻璃酒杯，一直没有出声参与话题。
　　就这样，白翼对食草狼说起DK乐队最初的形态，说起铁三角当年的故事。
　　连煜则在旁边做解释补充，时不时地和白翼拌两句嘴。
　　一大桌子的男人听得津津有味，容修却一直没有插嘴，似乎事情过去了太久，他已经不在意了。
　　而他始终记得十五年前那晚发生的一切。
　　当时是傍晚，白翼和连煜在破车库的走廊里吵架，容修则待在休息室。隔着一扇不太隔音的木门，他就坐在沙发上，听见走廊里传来两兄弟不友善的动静。他听到连煜说要离开乐队，听到白翼哑着嗓子问他，是不是早就已经决定了。
　　容修一直独自一人在屋子里坐着，天色一点点黑下去，他没有开灯，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彩排时，他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演出时也按部就班，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深夜，乐队演出结束之后，连煜才将那个该死的消息告诉他。
　　那时候，不朽自由乐队已经出道一年，对于连煜来说，那是一个无比宝贵的机会，一生中的巨大转折，最重要的时刻。
　　如果能加入不朽自由乐队，就意味着连煜将会拥有更大的舞台、更多的演出机会，赚更多的钱，靠音乐养活自己。
　　也意味着，连煜不用再和他一起焦头烂额地在摇滚论坛上发帖子招鼓手，意味着对方终于可以在首都工体开演唱会，甚至意味着可以在国内外巡演。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那晚场景至今历历在目。当时连煜垂着眼睛，紧盯着地上的酒瓶，说：“容修，不朽自由找到了我。他们主唱碰了毒，身体搞坏了，内部消息正在考虑退役，可能要去戒毒。他们演出缺人，找我过去补吉他手的空缺，我答应了。对不起，我实在没法拒绝。下个月，上海，不朽自由担任暖场乐队，我将和‘林肯公园’同台。”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一切都结束了，他们曾经如此亲密无间，风雨同舟，却在一瞬间远隔了十亿光年。
　　容修站在连煜的面前，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也感觉不到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切实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几乎停跳。他脸色的那种苍白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爸或他妈去世了。
　　总之，他以为他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连煜明确地表示要离开时，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那年容修十六岁，虽然他担任一支地下摇滚乐队的队长，但他确实也只是一个未成年男孩。
　　“祝贺你。”容修沉默了很久，哑着嗓子说，“不朽自由有福了，我知道你有多棒，一定会成功。”
　　和连煜正式散伙那晚，铁三角吃了大排档，白翼和他打了五六架。
　　说是“五六架”，就是中途二哥打累了，坐下来灌两瓶啤酒，然后跳起来接着打。
　　那晚，白翼暴揍了连煜一夜，容修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天快亮了，兄弟三人喝了很多酒，全都喝醉了。
　　临走的时候，连煜红着眼睛，对容修说：“DK乐队也一定会成功，开专场，开演唱会。容修，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祝福我，我敢保证，你能把乐队带到国外去，我等着看到那一天。”
　　时至今日，容修仍然可以摸着心口说一句，他没有言不由衷，他不会阻止连煜去奔前程，他是衷心祝福兄弟的。
　　但是，已经不能继续做好兄弟了。
　　失去了主音吉他，是容修的雷区，也是每一位队长的痛点。
　　也不知食草狼会把他们的故事写成什么样，每一支乐队的成长史，都有那么几段让人扼腕叹息的分分合合小插曲。
　　饭桌上，两支乐队的大哥们把酒畅谈，聂冰灰和向小宠闷头吃喝，并没有发表什么言论。
　　不过，两只崽崽却从早期DK乐队的故事中，听到了很多言外之意。
　　容修这人，似乎从小就是这样。
　　关于“离开”，不强求，不挽留。
　　如果对方离他而去，哪怕只是迫不得已，之后幡然悔悟，他也不会原谅了。
　　容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终止了这个话题，淡淡道：“过去的故事已经画上句点，DK乐队未来还有很多故事，将由眼下这个大家庭谱写。”
　　说完这句话，他的视线仍然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翻看着微信，似乎被谁发来的信息吸引了。
　　连煜唤他的名字，举着酒杯敬他，容修也没有理会。
　　连煜无奈地注视他一会儿，只好作罢，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到巡演的趣事上。
　　食草狼颇感兴趣地问了很多不朽自由巡演的细节，DK乐队的男人们对那些演出经历也非常好奇，并对国外巡演充满了向往。
　　沈起幻甚至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在上面记录了不少巡演注意事项。
　　直到连煜讲到，有一次在英国演出的糗事，才再一次地吸引了容修的注意。
　　连煜讲到一半时，容修的目光从手机上收了回来，他凝视着连煜的脸，仔细听他说。
　　然后，所有人都注意到，连煜的心情似乎突然大好，语调也升高了，绘声绘色地讲述了那次国外演出。
　　奥运会那年，连煜加入不朽自由乐队满一年，成为了乐队主唱，应邀去英国一家艺术馆演出，参加他们的闭幕式。
　　借着奥运的东风，艺术馆举办了一个中国现代展览，从建设到科技，从艺术到人文——不朽自由乐队的表演，属于展出的“音乐”部分。
　　那座艺术博览馆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演出环境是一座复古大厅，可想而知，参加博览馆活动的观众，和摇滚迷有偏差，他们是一帮英国老头。
　　“英国老绅士啊，太正经了，冷漠，刻板，表演很难打动他们。”连煜苦笑着说道。
　　见容修听得认真，连煜一咬牙，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他出道十五年来最尴尬的一次演出。
　　当时，绅士老头们就坐在下面，静静地看不朽自由演出。
　　不像在看摇滚，反倒像在看一出歌剧，似乎还带着某种意义不明的批判眼光。
　　整个演出气氛诡异，沉闷而又无聊，后来演出中途，吉他手跑到舞台边，习惯性地想与观众互动，但他刚接近过去，就被一个英国老头给推搡开了。
　　而且，贝斯手为了活跃气氛，还把他的帽子扔到了台下。
　　以不朽自由在国内的影响力，按常理说，台下观众必然会疯抢帽子。但当时现场一片死寂，有个观众皱着眉头，又把帽子给他扔了回去……
　　……嗯，又扔了回去。
　　搞得乐队当场崩心态，裂开，直接裂开了。
　　真是摇了个寂寞。
　　听到这里，食草狼要笑不笑，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赶紧拿起酒杯喝一口压一压。
　　白翼却是“噗嗤”一声，然后就毫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笑得手捶桌。
　　连煜揉了揉脸，不再继续说了，他瞅了一眼容修，又用眼神示意坐在身旁的吉他手大哥，让他继续哄那只大猫。
　　吉他手叫许乘风，乐队创始人之一，他已经在不朽自由十五年。
　　当年不朽自由的主唱碰毒，最后退役，许乘风顶替了半年的主唱，与此同时，连煜从DK离队，就暂补了吉他手的空缺。
　　后来，连煜展露才华与人气，正式担任乐队主唱，许乘风又做回吉他手，自此，不朽自由迎来巅峰期。
　　很不幸许乘风和鼓手潘亮也经历了乐队初出茅庐的一切，包括那次在英国的尴尬演出。
　　只有九零后的欧阳繁星在一旁吃瓜。
　　听连煜对记者讲述他们倒霉的往事，两位摇滚大佬露出一脸吃了臭虫的表情。
　　许乘风苦笑着补充道：“整场演出，他妈就是大型社死现场，到底是那群老不死的不懂摇滚，还是咱们不懂日不落大帝国的老头子？”
　　容修微笑着不予评价。
　　莫名想起英国留学归来的顾劲臣。
　　在Live House疯狂的现场，顾劲臣也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下。
　　听苍木说，十年前顾劲臣就是那样看演出的。
　　应该和留学英国没多大关系？
　　无论如何，好在他要是往舞台下给顾劲臣扔东西，顾劲臣不会像那些英国老头一样又给他扔回来。
　　不过，在容修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没给顾劲臣扔过什么。
　　只扔过一次西装上衣，周遭的粉丝们都疯了，舞台上亮得刺眼，他看不清台下顾劲臣的表情。那次他唱的是《叹服》。
　　不朽自由的兄弟们大吐苦水，将容修的思绪拉回，他进行了一番设身处地的思考。
　　英国摇滚对后世摇滚乐有着巨大影响，尽管显得不那么嚣张跋扈，但也不至于像连煜说的那么刻板木讷。
　　在容修看来，主要还是文化差异问题，加之演出之前没有进行调研考察。
　　选歌是一门大学问。
　　因社会、自然环境和宗教的影响，每个国家的音乐都有鲜明的地域文化特点。
　　在艺术馆那种地方，面对一群上了年纪的英国老绅士，与不朽自由的朋克相比，爵士摇滚可能会更受欢迎。
　　而在美国，布鲁斯则更受那一辈老头们的待见。
　　60年代是英国摇滚的巅峰，深受美国布鲁斯影响和启发，选择具有那个年代的风格与特性的原创音乐，或干脆复古唱英伦老歌，或直接唱鲍勃迪伦，被老绅士们喜爱的几率都会更大。
　　这也是容修一直在考虑的“巡演隐患”之一——
　　话说回来，高凯旋所关注的出国的“局势”“安全”什么的，并没有被容修列入到担忧范围之内，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中外文化差异。
　　这种差异，会带来一系列问题，不可避免，只能分析、学习并多加适应，靠积累经验而逐步成长，创作出具有中国特色的国际化作品。
　　虽然容修很清楚这一点，但这并不影响魔王毒舌。
　　“由此可见，文化修养有多重要，就算是玩摇滚的。”容修望着连煜，微笑地安慰道，“艺术馆的经历我很遗憾，这不是专业问题，这方面领域没涉猎到而已，你别多想。”
　　连煜嘴角一抽：“……”
　　一点也看不出你哪儿遗憾了，你是在嘲讽我吧，文化修养什么鬼？
　　连煜瞪了容修一会儿，不朽自由的平均文化水平是不高，可DK乐队也不是博士乐队吧？
　　连煜：“谢谢你啊，你可真是安慰了我，我丝毫也没有觉得好受一点。”
　　容修：“别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算了，不跟你计较，”连煜扭头看向食草狼，“像这种人，你为什么要采访他？不会给自己添堵吗？”
　　食草狼被逗得哈哈大笑，表示他已经千锤百炼了。
　　食草狼说笑着，餐桌上气氛欢闹，他垂了垂眼，他想，虽然当年的“DK铁三角”的关系看上去缓和了不少，但仍让他依稀感觉到了一种疏离，以及同极相斥的对抗感。
　　这种两家坐在一起采访的机会，将来可能会越来越少。
　　两支乐队，一支是目前活跃乐队的顶流，一支是已打入国际市场的卫冕老牌，一山不容二虎，等到真正要抢夺市场时，他们还会维持这份友谊吗？
　　而容修也丝毫没有掩饰他的野心，连煜也早就发现了，只要两支乐队一碰面，他就会从容修身上感觉到那种威压和气势。
　　以致于餐桌上的饭菜都不香了。
　　两位队长眼神交汇，像两道电流相撞，嘶啦啦地冒着火星。
　　连煜避之不及，陷在那双犹如幽深古潭的眸子里。他从容修的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的杀气与傲慢。
　　老是这样，不经意地流露出那种优越感，丝毫不在意别人在他的身边是不是会感到不适或自卑，是不是会因追不上他的脚步而疲惫。
　　所以当初他才会离开得那么决绝爽快啊，他根本就不担心容修和白翼是不是会一蹶不振。
　　连煜当年离队时对容修说，DK乐队一定会成功，也不是随便说说。
　　他相信容修一定会找到比他更优秀的乐手，有带领乐队走向成功的能力。
　　容修的自信与优越感，与生俱来，与他浑然天成，从小受到良好教育与音乐熏陶，让这个男人从骨子里散发而出一种气质与风度，还有让他讨厌不起来的傲慢，无法粉饰，无法遮掩，旁人也无法模仿，十五年前连煜就对此深有体会。
　　这种领袖气息，在而立之年的容修身上则是更甚，如今DK乐队成为了不朽自由的最大对手。连煜很清楚，将来他们一旦交手，容修决不会像从前那样对他温柔以待了。
　　两人不发一言，对视许久，连煜失神地盯着容修的眼睛，而容修却先移开了目光。
　　懒得再和连煜打机锋，容修环视自家兄弟们，淡淡道：“听到了吧，多汲取前辈们的经验，多读书，杂书也好，了解世界文化，对大家没有坏处。”
　　听到容修提起“读书”，乐队男人们哀嚎一声，欲哭无泪。
　　也不知容修在马来西亚经历了什么，和顾劲臣一起回国之后，他给大家安排的“乐队作业”之一，就是每个月读一本书。
　　还有选书要求，必须是名家出版读物，白翼爱看的男频爽文肯定不行，然后写一段读书心得，如果不知道读什么，就去问顾劲臣，或是找容修拿书单。
　　兄弟们当时只找臣臣求过一次，就再也没有麻烦影帝了，因为顾劲臣直接从朝阳公寓给他们搬来一堆英文原版著作，白翼连一段对话也读不完整。
　　当然啦，他们也不会傻乎乎跑去找容修要书单。容修平时看什么书，龙庭二楼影音室和三楼书房、琴室里全是，大家心里有谱，那种看了就会犯困的工具书还是算了。
　　话说回来，一个月读一本，从市面上的图书页数来看，一天读十页左右，兄弟们觉得，还行，任务勉强能完成。
　　不过，经过和连煜打机锋、攀比、炫队友、对视挑衅之后，听容修刚才的那一番总结，此时再看容修的眼神……这是要给大家增加阅读量啊？
　　白翼吓了一跳，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压压惊，顺毛捋道：
　　“就是就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毛爷爷说了，饭可以一日不吃，觉可以一日不睡，书不可以一日不读。玩摇滚的怎么啦？咱们DK乐队，都是文化人，玩的是文化摇滚！”
　　沈起幻一口老酒喷出来：“？？”
　　文化摇滚是什么？
　　就算老大说，不固定乐队风格，也不能是你自创的这个呀。
　　就不怕到时候真的变成搞文化的了？
　　前阵子大家一起研究中国戏曲的经历，你忘了？
　　白翼才不理会沈起幻一直对他使眼色，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充分表达了DK乐队对世界文化的了解与喜爱。
　　然后，他一边对容修举杯表忠心，一边富有感情地，高吟了一嗓子：
　　“贫不足羞，可羞是贫而无志；贱不足恶，可恶是贱而无能；老不足叹，可叹是老而虚生；死不足悲，可悲是死而无闻。”
　　连煜呆滞了下：“你这个臭流.氓可以啊，淫了一手好湿。”
　　白翼嗤笑一声：“怎么说话呢，嫉妒我有文化？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吗？一个清朝人，《格言联璧.悖凶》。”
　　潘亮一呆：“什么胸？”
　　白翼噎住，懒得搭理潘亮，用百家讲坛的语气又将那句‘贫不足羞’重复了一遍，对连煜道：“你品，你细品，这叫什么？这就是古代的摇滚精神啊！要不怎么说你们没文化呢？”
　　连煜：“……”
　　容修脸色一黑：“没正经。”
　　白翼举着满杯，递到容修嘴边，“怎么不正经啦？就问你，摇不摇滚？摇！不！摇！滚！”
　　容修伸手推开他：“滚。”
　　“摇摇摇，”食草狼举杯打圆场，“来，干杯，为古代摇滚精神干杯……”
　　“干杯！祝演出顺利！”
　　“干杯！干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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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晋江文学城:醉鬼聚会
　　就这样，之前有点不自然的气氛，在连煜和白翼的插科打诨中消失不见。
　　这晚DK乐队都没有多喝，连煜倒是喝了不少，拉着白翼没完没了地聊往事。
　　白翼则是抓到了连煜出国丢脸的小辫子，凭着八年半在铁窗里读的那些书，“呜呼哀哉”地念了一晚上的文言文，连损带埋汰，各种揶揄对方。
　　酒足饭饱，一行人出了饭店大门。
　　容修站在台阶上，一阵大风扑面而来。
　　初秋夜里有了凉意，他眯了眯眼睛，抬头望着夜空。
　　早晨粉丝团过来，还特意提醒过他可能会下雨。
　　幸而天上依稀能看见几颗星。
　　希望演唱会当天是一个好天气，眼下从天气预报来看，应该是个晴天。
　　容修负手而立，仰望雾里明月，低吟道：“噫吁嚱——”
　　连煜：“？？”
　　白翼迎着风，当下接道：“呜呼，强风如巨吊，草得俺嗷嗷叫。”
　　不朽自由：“……”
　　紧跟着，沈起幻就来了一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两只崽当即接上，一起背诵了一遍《定风波》，铿锵有力地一句“谁怕！”不朽自由的大哥们都听懵了。
　　许乘风乐不可支：“疯了啊，这五个人，终于被演唱会给搞疯了啊？”
　　白翼不乐意道：“你才疯了，这叫亢奋，抒发心情知道吗？”
　　鼓手潘亮哈哈一笑，搂住白翼的肩膀，笑道：“亢奋？那就应该唱歌啊！再找两个姑娘，走着，回去哥陪你来两首。”
　　容修的视线从夜空挪开，他转过头，盯着两人：“找姑娘干什么？”
　　潘亮呆了呆，找姑娘能干什么？于是，他掌心一合，拍了两下，“啪啪……”
　　白翼一激灵，“打扑克啊，当然是打扑克，啪啪，王炸。”
　　容修瞪着打马虎眼的两人，连煜打量着他的表情，“不玩玩？约好了。”
　　容修没表情：“不我不想。”
　　连煜就笑，在他耳边小声：“真不想？还是说，不想被人知道？”
　　容修剜他一眼：“别闹人，有正事呢。”
　　连煜眨巴眼睛：“你真的再也不跟我一起玩了？”
　　容修：“……”
　　这是什么小学生的谈话。
　　容修却是微愣，半晌，他望向不朽自由的方向，低喃了声：“安生点儿，在那边挺好，别作妖，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下来……”
　　这么说着，他就抬手把连煜扒拉到一边，朝食草狼迎了过去。
　　容修陪食草狼去拿车。
　　连煜看着他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话被大风吹散：“开个玩笑，还当真了？还和以前一样啊……”
　　回不去了。
　　你小时候明明说过的，希望自己强大起来，将来要成为身边人永远的归处。
　　归处？
　　“……骗子。”
　　*
　　对面路边，容修和食草狼避开众人，站在路灯下的车旁聊了一会。
　　“晚上彩排的时候，你让我上台感受一下，真是特别的壮观啊，还有那些高端设备，”食草狼毫不掩饰他的业余，“这是我第一次看摇滚演唱会的彩排，而且还是在舞台上。”
　　容修难掩自豪：“感觉不赖吧？”
　　“光是站在舞台上，看着空荡荡的六万观众席，就有一种紧张感，到时候也够你受的。不过，乐队的心态很好，非常了不起。”食草狼望向远处的乐队男人们，“演出设备什么的，也是很大的手笔，恒影对你们的投资很大，容修，当初你没有选错公司，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能看出食草狼是真心为他高兴，容修微笑颔首：“托你的福。记得当初，我要签公司时，你也倾向让我签恒影。”
　　食草狼诧异：“那么明显吗？”
　　容修莞尔：“我又不傻，从你采访我时的语气，能听出来。”
　　食草狼不置可否：“商宇贤是我在邻省就一直盯着的人物。虽然名流圈对他很有争议，心狠手辣也好，同性恋也好，平心而论，他的人品真的非常不错——不管老板的实力多雄厚，‘品格’才是如今的你最为看重的吧？”
　　食草狼说得没错，容修签约恒影，不单单因为参朗。
　　DK乐队经历过十年前的签约挫折，容修已经看透了。
　　话点到为止，食草狼抛了一下车钥匙，笑道：“对了，尤其是那套架子鼓，几乎被麦克风包围了，有二十多个吧？演唱会的一个架子鼓，竟然就需要那么多的话筒？”
　　容修失笑：“录音室也一样，棚子你还没去过吧？不过，以前技术不太高端时，就不需要那么多。现在乐队录音时，为了捕捉更细节的音色，乐手也会分开录……”
　　说到这，食草狼脱口打断：“你们录音是分开录的？？……哦，我还没见过乐队在录音棚什么样。”
　　“是啊，分开，音轨一条一条地录，感觉上……好像和摇滚完全对立了吧？”容修笑了笑，看了一眼腕上的“理查”，接着道：
　　“兄弟们不是很喜欢录音棚，大家都觉得，摇滚就应该一群人在一起合奏，不用把所有乐器的一切细节都细致地录下来。”容修委婉说，“所以，眼看着开演唱会了，大家都很兴奋，今晚酒桌上失态之处，你多担待。”
　　言外之意，就是让食草狼这个大娱记好好写，把乐队兄弟们写得讨人喜欢一点。
　　容修什么时候也学会讨价还价了，语气中仍是傲慢，食草狼却从中听出了请求和讨好。
　　这男人为了乐队，真是付出了一切呀，食草狼喟叹一声，“你见外了，咱俩什么关系，算了，以后时间还长着，处起来看吧。”
　　食草狼这么说着，就再不提给乐队写稿的事了，这个活儿他接下来，就意味着DK乐队将来的专访，他都是独一份了，甚至可以给乐队代写一本自传。
　　食草狼转而道：“不过，你下次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带我一起去录音棚看一看呀！”
　　“好啊。”容修应下。
　　食草狼寻思了下，分析道：“乐队成员分开录音，也是为了更好的音质效果吧？”
　　容修耸了耸肩，“那倒是，可是，‘摇滚’最重要的是什么？像现场一样的整体气氛，一种感觉，一种气势……叫它什么都好，摇滚精神，团队灵魂，这个东西不好定义，一旦分开，就会割裂，就会消失。”
　　食草狼点头赞同，“是的，如今的高科技，什么立体声，什么杜比音效啊，那些录音室的高端设备，跑调的都能给修好了，破坏了摇滚的原貌吧？那么，DK乐队即将录制的下一张专辑，你打算怎么录？”
　　容修闻言，沉默片刻，答道：“当然是按部就班，随着进步和发展，全世界都这样录，是十全十美的精致音乐，暂时还没有人会改变这种方式。”
　　暂时？
　　食草狼一愣，这是对他透露了什么吗？
　　食草狼想起，容修在大马时，聊到的海顿的“创新”。
　　十全十美的精致音乐，对一支摇滚乐队来说，真的是好的吗？
　　不久的将来，他能看到DK乐队做出不一样的录音室专辑？
　　而食草狼唯一要做的，就是像保密专家一样守口如瓶。
　　他没有多问，和容修相视而笑，伸出右手：“我等你的好消息，我知道，只要你想要的，决定放手去做的，就一定能成功。”
　　“郎哥太看得起我了。”容修畅快一笑，握住食草狼的手。
　　两人像乐队兄弟那样撞肩抱了下，容修道：“后天见，郎哥，一定要来。”
　　“当然，这是你的第一场演唱会。”食草狼用力拍了下他的背，转身上了车，降下车窗，“祝演唱会顺利，后天见！加油！”
　　容修颔首，与食草狼道别，目送车子远去。
　　远远地，连煜望着容修的侧影。
　　他还没见过和媒体记者相处得像哥们一样的摇滚歌手呢。
　　容修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连煜的印象里，当年容修最不喜欢的，就是狗仔，也包括正经记者在内。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名门小千金，穿着一身名牌，闯到Live House里一惊一乍，还被白翼调戏过，都是容修避之不及的。
　　连煜至今也不知道容修的背景。当年连煜就想着，容修这样子，也许并不是摇滚圈能接受的另类。
　　也就是说，在世人眼里，容修这个摇滚主唱是另类，而在摇滚圈里，过于正统的容修又是不被圈内规则接受的另类……
　　两边都是另类的他算什么呢？
　　纵观摇滚史，全世界的摇滚乐队都是靠“骨肉皮”支撑起来的，是摇滚乐队的灵感和金主。
　　十二年前，正是国内摇滚复苏期，不少地下乐队一夜成名，那两年捞了不少钱。
　　而DK乐队发展缓慢——慢到连煜等不及，他离开时连成员都没凑齐——不仅仅因为容修年纪太轻、对乐手要求过高，主要还在于容修不那么敢玩，对果儿敬而远之，他连富家千金也得罪，别说上床了，他连理也不理……
　　其实不少细节都透露了他的身世不一般，但是连煜始终没有往别处想，身为容修的主音吉他，他单单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生活拮据，理想遥远，可能短期之内等不到乐队大火那一天。
　　*
　　刚才聚餐的饭店离工体不远，男人们来时都没开车。
　　回酒店的一路上，他们并肩走成两排，勾肩搭背走在路边。
　　两支乐队走在一起，还真是不怕被拍啊。
　　这晚聚餐的照片，成为了两支摇滚乐队的名场面。
　　食草狼离开之后，直接修图用在了期刊专访上。
　　后来，当粉丝们都在讨论某团队到底有没有“团魂”的时候，食草狼的稿子里有这样一句：
　　——这支与众不同的乐队，拥有一个有趣的团魂。厚重，绚丽，且富有力量。
　　食草狼这样写道：
　　“不得不承认，采访DK乐队是一项严峻的任务，每次和他们聊天都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就会被他们的能量所吸引。那种不动声色的强烈感染力，随时能把我拽到他们天马行空的世界。
　　“采访过程是精彩纷呈，还是不欢而散，在大多数情形下，取决于采访者的态度和目的。容修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如果在采访期间，让他感觉到你正在试图破解某些隐私密码，那么你很可能只会从他那里带走一些花边绯闻和俏皮话，而不是一段走心而又完整的故事。
　　“DK乐队经历过解散和重组，遭遇过滑铁卢和网络暴力，这大概是他们很少接受采访的原因。容修和队员们的成长，也体现在了我对他们仅有的几次采访中。他们渐渐变得不那么棱角分明，当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时，绕开话题的策略，也已经变成了他们面对记者时的一门艺术——
　　“容修好像装备了采自《卡农》里的和弦智慧：当他察觉到来自外界的威胁时，他会用一只手演奏着优美动听的花边轶事，再用另一只手应付合同上要求必须接受的采访内容。他应付得游刃有余，使得谈话听上去毫不牵强附会。可一旦如此，就说明他的世界已然建起了一道迷宫，将企图侵犯领地的人拒之门外，不了解他的人，永远也走不到他的心里。”
　　《iVocal》线上杂志发行时，主编食草狼在他的专栏里，配上了这晚两支乐队合影的照片。
　　他不仅幽默地讲述了“不朽自由”和“DK乐队”的不解之缘，妙语连珠地宣传了 DK乐队的首演，还给同行们支招，透露了采访容修的秘诀。
　　不过，食草狼有一句话说错了。
　　容修翻阅线上杂志时，不由笑了出来。
　　事实上，他在面向媒体时，越来越游刃有余，装备的并不是什么万能的《卡农》和弦智慧。
　　而是来自大影帝的学霸智慧——
　　容修一直记得，就在一周前，顾劲臣买来水床的那晚，他们展开了一次夫夫“互动教学”活动（……）
　　以“教顾劲臣弹吉他”为交换条件，顾劲臣教他如何应付媒体记者的各种问题。
　　演唱会之前，难免要应酬记者，这是封凛交给他的学习任务。
　　“教学”快结束时，顾劲臣在他耳边喘着，对容修英国名校联盟的伦敦腔说了一段话。
　　起初容修以为，爱人在床上用外语在他耳边呢喃，像以前一样是在调情，可听了两句之后，他意识到并不是。
　　那段话，让容修感触颇深，受益良多——
　　顾劲臣对他说：“不是我自负优越，你知道的，在我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在教授的推荐下去伦敦西区演话剧。那部话剧我演了342场，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在我拿到重要角色、演出大获成功之后，第一次正式接受了媒体采访——
　　“那时欧洲纸媒比较多，我还上了《泰晤士报》，身为华人演员，那是我的第一份荣誉。我整整一夜都没有睡着，为采访做足了功课，准备了精彩绝伦的答记者问。可是，容修，你知道吗，报纸印发不到三天，我就在伦敦街道的垃圾箱上看见它们排成行。
　　“大概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了，接受采访只是明星的一项工作，他们只想把你说过的话和你捆挷在一起为你凹人设，只要你不出错，只要你情商高。除此之外，就算说出天花乱坠来，也不会被任何人当做人生宝典，不会被锁进保险箱，不会登上教科书，更不会被博览馆珍藏。容修，你明白么？”
　　那晚，顾劲臣的语速很快，带着喘，却不影响影帝的台词功底，优雅的伦敦腔与语言的流利，让容修也没能全部听懂。
　　但容修想，他大概是明白的。
　　可他真的能做到像影帝那么通透么？
　　比如，彩排这晚的采访，容修就有点沉默寡言。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对食草狼的问题进行更深刻的分析，没有与他探讨一堆更专业的音乐问题，似乎一直都在插科打诨，漫不经心地调侃、引导着采访的预设话题，来配合自己和乐队的心情。
　　只有在临分开时，他才推心置腹地，和食草狼多聊了几句。
　　寥寥几句业务相关而已，食草狼却知道，容修是一个真正的“宝藏男孩”，他拥有着别样智慧，看似尖锐，却又温柔。
　　食草狼真的很希望，容修能对他多说一些，再说一些。
　　他希望，许多年以后，如果DK乐队能成为殿堂级，他可以得到容修的授权，将这些年对他的采访内容结集成册，出版发行。也许能帮助到那些音乐学子，能为一些陷入到困境中的人点上明灯，能让自弃的人勇敢走出迷惘。在食草狼看来，这才是容修最有价值之处。
　　而在采访稿中，关于两支乐队的文字，食草狼还恶搞地和粉丝们开了个玩笑。
　　杂志上，有一张醒目的两位队长合影对视的照片，下方食草狼赶时髦地写了意味不明的一句：
　　——连煜和容修两位队长之间，似乎有种妙不可言的爱恨关系，就像在同一个鱼塘里，以钓鱼谋生的“伙伴”。
　　这个比喻就有比较趣了。
　　一起钓鱼的伙伴，他们并肩而坐，大多时候像陌生人一样不说话，为了生存糊口，他们抢夺，竞争，攀比，对立，却又冥冥之中彼此陪伴。
　　而这晚，两支乐队一起回到酒店，共处一室，时隔多年，再次长时间相处，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连煜果然带着乐队住进了体育场酒店，就在DK乐队商务套房的走廊另一边。
　　出了电梯，连煜带着乐队，也没回自家套房，一路跟着容修走。
　　容修拿着房卡，嫌弃地回头瞟了一眼。
　　酒店走廊里，男人们的队伍拉得老长，走出了蛇形路线。
　　容修就像一只拖家带口的大狮子，身后跟了一群走路跌跌撞撞的小崽子。
　　白翼搂着欧阳繁星的肩膀，像一只二哈抓到了老鼠，把小玩意磋磨得头发支棱着。
　　二哥正在对不朽自由的贝斯手分享他的独奏心得。
　　潘亮和向小宠也聊了一路。
　　许乘风则与沈起幻并肩走在最后，针对各大国内乐队在演唱会上的吉他solo表现和特点进行了分析。
　　许乘风正在一边吹牛逼，一边羡慕着DK乐队的键盘手，不朽自由的键盘手一直是雇佣的临时伙伴，基本上每年都会换两名。
　　容修：“……”
　　这群兴奋过度的醉鬼。
　　容修黑着脸，终于把闹腾的男人们一爪子拍进了房门，免得污染酒店环境，打扰到酒店的工作。
　　然后，房门刚关上，醉醺醺的男人们就老实了下来。
　　他们看到，客厅里，封大金牌眯着眼睛，目光骇人地望了过来。
　　今晚乐队聚会，封凛没有在场。他刚开完视频会议，紧张得焦头烂额。
　　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呀，祖宗们玩到这会儿才回来，他已经在套房等候多时。
　　封凛板着脸时，就有了钻石级金牌的气势，连容修也没有与他顶嘴。
　　男人们像一群高中男生接受班主任检查有没有人吸烟一样，就差让他们一起张开嘴巴，挨个闻一闻了。
　　连煜竟然也有点紧张，站在容修身边，和封大金牌乖乖打了招呼。
　　封凛矜持地微笑着，与不朽自由的队长握手。
　　当然不会开口撵人，他知道，节骨眼儿上，乐队需要前辈们的临场指导。
　　于是，封凛细着眼睛打量着男人们，叮嘱了类似于“早点休息”“别疯太晚”这样的话，就准备离开了。
　　“保证五小时睡眠，”封凛握住门把手，回头微笑道，“No drinking，NO s.moking，No drugs，No party，OK？”
　　容修耸了耸肩膀，朝亢奋的男人们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封凛自己看。
　　潜台词就是：“你看我能管得了么？”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心里有数，又不是十岁小孩。”白翼朝封凛挥了挥胳膊，“晚安。”
　　封凛狐疑地瞪着他们：“……”
　　连十岁小孩也不如。
　　这群男人加起来有二百多岁了，疯起来时就是一群摇滚巨婴啊。
　　“我就在楼下，半夜的时候，我再过来。”封凛留下这么一句，似笑非笑地开门出去了。
　　这句话简直和“班主任的脸可能会随时出现在教室后门玻璃上”那样糟心，学渣们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来思考对策。
　　不过，这完全不算事儿，不和班主任作对的学渣不是好摇滚青年——
　　封凛刚走不到十分钟，男人们就直接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
　　“能拜托一件事情吗？”许乘风对手机说。
　　前台服务员知道楼上住着两支乐队，她对摇滚明星们的态度超级客气：“是的，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不朽自由的许乘风，你知道吧，后天我们在这里有一场演出。这会儿，遇到了创作瓶颈，没办法出去。”
　　然后，不朽自由的大佬们就围过去，可怜巴巴地说出了他们的需求，显然已经驾轻就熟。
　　服务生离开之后，没多久，房门再次敲响了。
　　一件件啤酒出现在套房里，还有从超市买来的零食和香烟。
　　乐队连上乐器，彻底撒欢。桌椅拼在一起搭建了两个舞台，他们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大客厅就像被一群熊孩子用家具搭成了一个无敌堡垒。
　　男人们想要摇滚的时候，那可真是没有人能拦得住，实在太爽了。总而言之，就连容修也喝了两罐啤酒，立马精神焕发。
　　丁爽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混乱场景。
　　容修抱着电吉他，站在柜子上，其他大哥则站在桌子和沙发上，屋子里嗨爆了。
　　丁爽耳朵嗡嗡响，摇头晃脑地走到容修面前，递上一个保温桶，代话道：“刚才顾哥的司机送来的，让你晚上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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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晋江文学城:猛龙出海
　　容修愣了愣，认出那是前天他给顾劲臣送鲫鱼汤的器皿，“知道了。”
　　容修从家具城堡上跳了下来，来到桌前，将保温桶拧开，一股香甜热气涌出来。
　　扑面而来的甜香气息，几乎没仔细辨认，他就闻出了这是什么。
　　气味如同音乐，能带人回到往日时光，想起与某人一起经历过的事情。
　　每次演出前，顾劲臣都会给他准备各种润喉饮品。就算工作忙不在身边，也会拜托别人送过来。
　　“有加餐？”连煜从他身后贴上来。
　　容修扣上盖子，“是我的，没你的份。”
　　连煜哭笑不得：“喂喂，这么一大桶，你吃得完？”
　　“不是吃的，你走开。”容修拎着保温桶就要走，却被围过来的男人们堵住去路。
　　那香甜气味太勾人，男人们扔下乐器凑过来，手里还举着啤酒，“全家桶啊？看看，看看。”
　　容修：“不给看。”
　　不朽自由：“……”
　　这个护食的。
　　白翼他们都知道，那个保温桶里的东西是什么，根本也没人去跟容修抢。
　　不朽自由就一头雾水了，都巴巴地闻着香味，伸脖子往容修这边笑嘻嘻地看。
　　连煜问：“这是什么，不是宵夜？我看是白的什么汤？”
　　沈起幻道：“上次我带顾老师去看老中医，医生告诉他，秋天吃白色的东西，可以润肺，护嗓子。”
　　说到看老中医，沈起幻带顾劲臣去过两次。
　　不过，当时顾劲臣并没怎么多问医生他自己的身体调理问题，反倒咨询了很多润肺、败火、护嗓的膳食相关，他还问了会影响容修现场演出发声的食物，避免演出之前碰到。
　　事实上，对容修来说，他平时不吃的那些——太辣、太甜的食物，以及碳酸饮料，都不是“锁喉食物”，不会影响到他现场的歌喉。
　　能让他在舞台上“被锁喉”的，只有一样。
　　容修失神了片刻，想起有一次在小渡家演出，虽然当时没有露馅，他用与观众互动、白翼和沈起幻的和声掩饰了过去，但他确实唱到某一句时，险些失误。那一刻，哽住喉咙，发不出声。
　　能现场锁他的喉，只有去年冬天那一次。
　　只有那一人。
　　容修回过神，拧开保温桶盖子，里面是炖的梨子和川贝。他垂着眸子，注意到梨子都打成了泥。
　　丁爽笑道：“你不爱吃水果，顾哥就给打成泥啦！顾哥说，要趁热喝，热的比较清火，对嗓子更好，比吃生的好。”
　　容修瞟了连煜一眼，不等对方再问，拎着保温桶就走了。
　　丁爽见状，连忙跟在容修身后，举着手机对着他。
　　容修坐在沙发上，瞪着摄像头，“干什么？”
　　丁爽举着手机开拍，笑着小声：“你喝你的，我交个任务，顾哥等着看。”说着，就摆出了赶紧喝的动作。
　　“哦……”
　　说白了，就是要查岗，必须要看着他喝完才行。
　　平时在龙庭家里，容修忙起来时，日夜颠倒、三餐不规律不说，煲汤经常放凉了也不记得吃。
　　还要查岗监督……
　　督就督吧，容修并无异议，也不觉被管着有何不可，眸底似还闪过一丝笑意。
　　被老婆管着。
　　忽然想起，井子门那些在饭桌上一边说这句话，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眉飞色舞的已婚大哥们。
　　于是，当着一群男人的面，索性把小碗放在一旁，容修不觉扬了扬下巴，对着拍摄镜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捧起了保温桶，仰脖开喝。
　　连煜眼神意味深长，望向窗前的方向。
　　那家伙，还真没和大家分享。
　　而且DK兄弟们似乎也已经习惯，助理还在一旁拍视频。
　　容修喝了一半，问丁爽拍完了没有，还对着摄像头说了一句：“多谢，很好喝。”
　　丁爽拍完了视频，原地发微信。
　　没多久，看到顾劲臣回复的消息，丁爽盯着屏幕瞅了一会儿，抬眼叮嘱容修：“顾哥说，这个不多，趁热，都喝完了才行。”
　　男人们的起哄声更响了，潘亮还吹着口哨。
　　容修捧着保温桶，一边喝甜汤，一边似笑非笑，细长眼角微眯，余光扫着吹口哨的男人们。
　　像一只得了小鱼干的大猫，当众品尝一番。
　　连煜瞅着他的眼神，忍俊不禁：“喂喂，你该不会是在秀吧？”
　　容修眉心微动：“秀？什么？”
　　连煜沉默了下，“你说呢？”他抬步往这边走，“社会主义兄弟情谊？难不成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情谊？”容修轻眨了眨眼，咀嚼这两个字，“情谊啊……”
　　这么喟叹一声，容修捧着保温桶，一仰脖，喝了个底朝天。
　　而后，他道：“是啊，我就是在秀。”
　　连煜在他面前停步，愣愣地看他：“？！”
　　不朽自由大哥们：“……”
　　起哄声骤然停下，刚才还在吹口哨的男人们表情都扭曲了。
　　秀就秀吧，还说出来了，丧尽天良啊。
　　再说了，俩爷们，有什么可秀的……
　　许乘风直给白翼使眼色——那个“顾老师”该不会是哪个大长腿美女吧？难道不是拍电影的那个顾劲臣吗？
　　白翼神秘兮兮一笑——无可奉告，你猜。
　　容修抽了张湿巾，细细擦拭手上汤汁。
　　然后，容修走到连煜眼前，垂眸凝视他片刻，道：“我就是在秀。”
　　连煜黑了脸：“我不聋，说两遍干什么？”
　　容修随手扔掉湿巾，拍了拍他肩膀，往兄弟们那边走去，“这叫call back。”
　　连煜：“……”
　　乐队男人们：“……”
　　连煜转过头，望向容修的背影。
　　他想起上次去龙庭做客，晚上一起去吃宵夜那天，酒桌上，他曾试探过容修和顾劲臣的关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圈内总有些捕风捉影。
　　但容修并没有正面回答他。
　　话说回来，对于魔王的“秀恩爱”，自家兄弟们早就习以为常。
　　不朽自由的大哥们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单身老狗们简直咬牙切齿，然后哭笑不得。
　　看容修的表情，这是真的在秀吧？
　　“兄弟情谊”秀起来，也这么让人生气。
　　秀得灭绝人性，秀得惨绝人寰，秀得前后呼应……哦，就是call back。
　　这个操性的。
　　于是，在容修迎过去时，男人们就一窝蜂地朝他扑了上去，夺命剪刀脚，肉搏叠罗汉，抱成团滚成一片。
　　这天晚上，套房里的摇滚乐振奋人心，丁爽拎着保温桶临走时，还被男人们堵在墙角威胁一番。
　　就像班里的小怂包被一群校霸堵门欺负。
　　许乘风叼着烟，把小丁同学摁在玄关墙角，警告他不准向封大金牌告状，还让他顺道喊服务生上来。
　　“偷偷的啊，别声张，别被人看见。”许乘风说，“不然……哼哼。”
　　丁爽出门时哭唧唧，回头瞅了瞅二哥。
　　白翼正和容修商量舞台互动的事，根本没精力过来救他于水火。
　　直到此时，小丁助理才明确地意识到，其实别的乐队比自家的祖宗们更能作妖啊。
　　就这样，距离演唱会只有两天这晚，乐队在工体酒店的商务套房里，海饮了巨多酒水，把屋里的所有酒都喝光了。
　　DK乐队的男人们和容修一样，只喝了白翼去年代言的足球罐啤酒。
　　而不朽自由的那群牲口，洋酒红酒兑着喝，套房里像开派对，还抽了烟，搞得乌烟瘴气。
　　不过，他们都没有碰毒。
　　尽管老炮们出道十五年，看上去不怎么正经，躲在卫生间吸烟时还鬼鬼祟祟，可在连煜的调.教下，不朽自由确实没有任何一位现役成员碰违禁品。
　　丁爽带着保温桶离开之后，没到十五分钟，就有一名服务生来敲门。
　　屋里的音乐声停下来，白翼和许乘风去开门。
　　一个服务生站在客房门外，看上去神眉鬼道的，就像一个穿着西装的毒贩，在门口对接暗号一样，低声问乐队大佬们“有什么需求”。
　　白翼问他：“哥们，你他妈的是干嘛的？”
　　服务生呆住，紧张地指了指酒店的胸牌。
　　于是，许乘风就像一个资深瘾君子一样，在他耳边小声地交代：“来点儿带劲儿的。”又塞了小费过去，“等会有人来找我们，悄悄带他们到隔壁去”
　　服务生离开之后，沈起幻问许乘风：“刚听你说，你喊别人过来了？女的？你不怕有狗仔？”
　　许乘风咧嘴一笑：“管他呢，只要酒和美人能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就行。”
　　容修闻言，转头朝门口两人望去。他喝得有点多，已有微醺醉意。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
　　容修瞟了一眼连煜，淡淡道：“别带到我屋里。”
　　连煜没应声，举起手机给容修看，他刚给微信上的果儿分享了位置信息。
　　摇滚乐队凑在一起永远都是这样，即便确实是在进行音乐创作，也搞得像在非法聚会。
　　男人们各就各位，继续排练，音乐喧嚣，连煜和容修各拎一提啤酒，跳上家具拼成的舞台，两人举瓶对饮，以酒瓶充当话筒。
　　如果不是演唱会，他们会疯到明天早上，酒精和摇滚都来一点儿，啊，你就是世界之王。
　　容修为了保护嗓子，坚持只低声吟唱，不管连煜怎么挑衅都无济于事。
　　在容修又喝完两瓶时，连煜就把他的那一提差不多喝完了。
　　大概是许久不摄入酒精的缘故，容修感觉神经异常亢奋，他的所思所想，以及仿佛幻觉一般所看到的，一切都变得动人极了。
　　特别是那种宣泄冲动之感尤其明显。在震耳欲聋的摇滚旋律中，格外迫切地想来一发。
　　所以，排练到中途，他跟兄弟们说他要去冲个凉。冲凉时他试图来一发，那样就能心满意足地继续工作了……
　　结果，容修在淋浴底下耗了半小时，也没能成事儿。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那人在身旁。
　　他想起，分手那阵子，有次老容找来医院男科主任给他做婚育检查。后来他在楼上卧室里，盯着顾劲臣的照片，幻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才勉强来了一发。
　　而如今他自诩老司机，一张影帝照片可能已经无法满足他，更别提在淋浴间里仅靠脑补了。
　　糟心的酒精让他燥郁不堪。温热水帘中，他想到，许乘风刚说的那句“管他呢……”
　　——在月色撩人的夜晚，灵感和顾劲臣都应该源源不断地到他身边才对。
　　即使脑子里反复上演两人欢好场景，不论如何，颠龙倒凤，这那那这，直到连煜过来砸门，他也没能把那股子冲动与郁结卸掉，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容修在浴室里把乐队排练的两首歌给撸了过去。白翼和连煜敲了好几回门，但容修根本不想出去，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也出不去。
　　后来，乐队男人们就不理他了，他们在套房里唱起了贱兮兮的色歌，浴室门一点也不隔音。不过，那该死的歌声实在是一点也没帮上忙。
　　他边手动解决，边看着泛着雾气的大镜子里，忽然又想起，以往两人在浴室里做的那些事儿……
　　干他娘的，今天欲求怎么这么重的，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说好的演出之前要禁欲呢？
　　越禁.忌，越叛逆。
　　这种体感陌生而又难以遏制，越是拒绝去想，越是抓心挠肝，像万千蚂蚁在血液里啃噬，像瘾君子求一撮白面儿，支棱着求一刻荒唐和痛快。
　　半个多小时过去，容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站在热气腾腾的淋浴下，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电子时钟。
　　他打算放弃了，他想回到屋里，准备再来点啤酒，然后躺在床上看看能不能解决一下。
　　这时，浴室门外又动静。
　　“在里面写歌呐？老大，洗掉一层皮啦！”白翼的声音，“洗完快出来，给他们听听那几首外国的，就等你啦！”
　　外国的？
　　容修愣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他在演唱会上要唱很多外语歌，这些天一直在和恒影介绍的老师咨询歌词发音。
　　而且还有几首粤语歌，发音发面还没做最后纠正。
　　昨晚，他还考虑着，要不要和顾劲臣聊一聊，会不会打扰到对方练舞，最后还是没有主动联络对方。
　　不过，这是正事，他心想。十秒后，他决定，一会儿临睡时，躺在床上，给顾劲臣发微信，然后……
　　如果空闲的话，就聊一聊正事。
　　对，是正事。
　　（……）
　　不是不务正业，没有想入非非，是聊正事。
　　就是这样。
　　但就在容修放弃了解决自己，支楞得发疼，洗头发的时候，他听到了什么。
　　难道是？
　　糟了，听起来像是一
　　突然间，白翼猛地开始砸门。与此同时，容修更清楚地听到了手机铃声。
　　那是他前两天才录的“专属铃声”，顾劲臣在水床上清唱的《独钟》，容修在耳边给他和声，都录到来电响铃里了。
　　“开门啊？”白翼又砸门，“电话找，来电等，挺急的，我接不？”
　　“别接我电话！”容修顶着一头泡沫，下面也顶着泡沫，他刚用了男士护理液，冲浴室门外喊，“混蛋，别碰我手机……”
　　连煜在门外说：“容修，你的手机响了。”
　　话音刚落，来电铃声就停了。
　　“我没接啊，你快点出来，”白翼的声音越来越远，“哎，我的手机也响了……”
　　该死的砸门声没了，容修舒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正准备把洗发露冲掉，突然又听到跑步声，再然后又是砸门声。
　　砰！砰！砰！
　　“喂喂，开门！老大，快开门！”白翼的声音又出现在门外。
　　像极了一只二哈被人揪住了尾巴，白翼的嗓音都变了调，“完了，臣臣发视频了，他目击了群P现场……不是，我是说，呃，PK现场……”
　　容修：“？？”
　　“老大！快开门！”白翼急慌慌地叫道。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
　　这次白翼没砸几下，随手一拧，浴室门就开了。
　　浴室里热气蒸腾，容修站在淋浴室，看着闯进来的白翼。
　　白翼光着膀子，背着贝斯，没等透过热气看清浴室里的画面，就背着手关上了浴室门，气喘吁吁地低吼：“查岗了，查岗了啊！”
　　容修要不是站在淋浴间里，一定会一脚把白老二踢出去，听白翼这么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顾劲臣正在练舞，况且对方连续三四天没有黏糊他了（……）
　　不消多想，就知道是假的，容修本没想搭理，刚要背过身洗掉头上泡沫，就听白翼哀嚎一声，一脸惊慌地说：
　　“臣臣查岗了，你没听见啊？赶紧的啊，外面视频呢……”
　　容修手一顿，转过身：“？”
　　他们面面相舰。
　　然后异口同声地说：
　　“顾劲臣？”
　　“顾劲臣！”
　　看上去就像所有寻常夫妻一样，老公说要加班，结果在外面疯玩，被老婆抓个正着，而且还是一群玩咖开房一起玩……
　　该死的，明明是排练，怎么完全不受控制，紧张，惊慌，懵逼，这是雄性本能？
　　“你动我手机？”容修连忙洗头。
　　“我没有啊，他给我发的视频。”白翼说，“我的手机，我的微信。”
　　容修不可思议：“所以呢？你接了？”
　　“啊，不小心就……唉，别提了，”白翼说，“他现在正和幻幻在外面视频呢，你快点准备一下呀，呃……外面情况比较特殊，你要有心理准备……”
　　容修仍然还没反应过来，或一时间无法接受：“他给你发视频，你就接了？”
　　“当然啊！那是臣臣啊，习惯了，没多想，下意识就接受了，唉没有时间了！”
　　白翼慌得一批，低头瞅了瞅自己的一身装扮，讲了讲刚才外面的情况。
　　水雾中，容修侧过脸，眼角嫌弃地瞪着他。
　　白翼站在浴室门口，急得原地转圈，他的板寸根根倒竖，嘴上叼着烟，身上仅穿的一条三角裤夹进股沟，还是子弹头，超紧身，超性感的那款。
　　外面大客厅里，则像在开摇滚肉搏派对，不朽自由两位大哥也都脱了，许乘风穿着小裤衩，潘亮光着膀子，自家乐队也不怎么体面……
　　可想而知，就在这种混乱情况下，小白接受了顾劲臣的视频邀请。
　　接通视频的时候，屋里是什么画面，容修能想象出来。
　　“怎么不挂掉？”容修赶紧转身洗干净身上，看似镇定地问白翼，“外面那些……不着调的，他都看到了？”
　　“看到了。你傻呀，挂个几把，那不是心虚吗？连煜那傻比，嘴上没把门的，这边接通了，视频了，他还在那边说骚话，都被臣臣听到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群人嘴巴有多脏。
　　白翼抓头：“哎呀，这不是重点，关键是，刚才视频刚接通的时候，臣臣问了我几句话，听着怪怪的。”
　　容修愣住：“他问你什么？”
　　白翼困惑：“臣臣好像知道那群傻逼约了女人来宾馆，他还问我，果儿漂亮吗，男的女的？我靠，老子吓死了，装疯卖傻来着，差点给臣臣跪下……”
　　容修：“？？”
　　容修眉心一动，连煜找了果儿，顾劲臣怎么知道的？
　　这么想着，就把心声问出来了：“魂淡，你告诉他的？”
　　“我草我是傻比吗？我哪儿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白翼抹了把头上热汗，显然确实太紧张了，这特么比彩排还紧张。
　　“真的，吓死我了，你家顾少，神通广大啊，那边得了信儿，所以就发了视频，过来查岗了？”
　　白翼紧张兮兮，耳朵贴在浴室门上，一边仔细听外面声音，一边咕哝着：
　　“幸好，就在我扛不住的时候，幻幻及时把手机抢过去了，说是要给臣臣看一看我们套房里的摆设，然后我就飞身逃窜，连忙跑过来找你了，你赶紧的……”
　　多亏了沈起幻，在第一时间夺过了手机。
　　沈起幻举着手机摄像头，避开了连煜乐队那边，一边和顾劲臣闲聊，一边绕套房一周，说是给臣臣欣赏一下工体宾馆总统套的装潢。
　　其实，就是给他看一看，套房里虽然一片混乱、家具摆成了大城堡、酒瓶子满天飞，男人们光溜溜、稀里糊涂搂成一团……
　　但是！确实、确确实实，没有大妞，也没有小鲜肉，没开什么群体趴体。
　　白翼皱着眉头，“我跟他说，你在浴室里，你也不露头，是不是没什么说服力？如果浴室里有果儿呢？这种情况几率也很大啊，把女人藏在浴室里之类的，聚会时找个僻静地方来一炮之类的……”
　　容修：“？？”
　　白翼一边开脑洞，一边垂下了眼，这才看清楚眼前的画面。
　　他呆呆地看着好兄弟折腾半小时也没解决的“猛龙出海”，顿时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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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晋江文学城:媳妇查岗
　　这下更慌乱了，白翼揉了一把脸：“你他喵的……这是嗑什么药了，这也解释不清了啊……”
　　容修背过身，略显惊慌失措，“有什么可解释的。”
　　“你支棱成这样不用解释？”白翼大受震撼，“连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你到底在浴室里干什么不着调的勾当了，看片儿呢？”
　　不等容修骂人，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沈起幻的声音：
　　“容修，还没洗完？开个门，拿手机，劲臣打视频电话了。”
　　白翼闭上嘴，直给容修使眼色，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隔着房门，容修提高音量，道：“等等，马上，没洗完。”
　　“没别的法子了！”白翼说，“你赶紧解决了！两分钟！”
　　容修瞪眼睛：“你他妈疯了吗？”
　　“我疯了？你被捉过奸吗，被老婆怀疑过吗，没有吧？我也没有，我都是动真格的，一般这种情况，我肯定是和大美妞在厕所里干炮呢，至于你……再不露脸，没事也有事了。”
　　白翼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说：
　　“我告诉你，这方面，没的道理可讲，谁知道你在浴室里干嘛呢，藏没藏女人……哦，男的也算。反正，男人在外，一有钱就变坏，搞破鞋是常态，一旦被怀疑，就是感情破裂的开始。”
　　容修呆住：“……”
　　神经病啊。
　　砰！砰！砰！
　　砰砰！
　　“开门，拿手机。”沈起幻说。
　　就连“只有数据才能让他恐慌”的幻神，此时的嗓音也有些局促，他在门外催命一样地敲门。
　　“容修，劲臣等你视频，他问你，怎么不开门？”
　　“就来。”容修下意识就回应了，他的涨得通红，下边儿也隐隐胀痛，眼球和太阳穴阵阵抽痛。
　　本来就够难受的，白翼还在旁边紧张地絮叨没完：“如果被臣臣知道你在外面找人了，到时候我们就完蛋了……”
　　“操，什么时候了，别说的像真的一样，滚！”
　　容修低喝一声，也跟着紧张起来。
　　总之，这晚在浴室发生的一切，都不堪回首。
　　听出沈起幻就等在门口，惊慌失措的容修试图先把不雅处解决掉。白翼背过身，容修开了热水，解决不了。白翼骂咧咧一句“这个生性的”，转身开门出去应付。过了一会儿，容修低喘，还是解决不了。
　　别说两分钟，二十分钟也够呛，真特么草蛋，他已经是正常速度的三倍，赶上狂撸《土耳其进行曲》的速度了，折腾得生疼，可它就是出不来，也下不去。
　　“老大，开门啊，手机给你送进去。”
　　五分钟后，白翼在门外喊了一声。
　　然后，小白乖巧地对着视频笑道，“嗐！这就是浴室歌王啊！老大一边洗澡一边写歌，来创作灵感了，好啦，我们排练去了，你俩先聊啊……”
　　说着，浴室门就推开了一道缝，伸进来一只手。
　　白翼拿着手机，从门缝递了进来，还把镜头转向了容修，还拍了下浴缸的方向。
　　容修刚走到门边，浑身一紧：“……”
　　浴室门砰地关上了，容修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拽来架子上的浴巾挡着。
　　容修将手机举高，镜头对着脸，看着视频画面。
　　视频里，顾劲臣的头发有些湿，额上也有细汗。
　　见容修出现在画面里，顾劲臣似乎愣了一愣。
　　视频里看到雄浑的肌理，顾劲臣避开一瞬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说：“在做什么？”
　　“看不出么？在洗澡。”容修将手机转了下，拍摄到淋浴那边，又转回来，“你还不休息？在舞房？”
　　“嗯。”顾劲臣将镜头拉远了些，拍摄到了舞房的全景。
　　只见顾劲臣正趴在镜墙前的地板上，长腿开叉一字马，身体向前呈俯趴状态。
　　容修一眼就看出，就是在龙庭家里，顾劲臣每天都练的“趴跨”。
　　顾劲臣还让容修帮他压过，有时在健身室练功，有时在床上，除了腿之外，还给他做过开肩，看上去超疼的。
　　“你自己？”容修注意到舞房空荡荡，“那群小孩呢？”
　　“出去吃宵夜了，一会儿回来继续练。”顾劲臣说。
　　“你没一起去？”容修问，“让花朵给你带回来？”
　　“没有，不太想吃，你晚上不是送了汤么，我已经喝过了，”顾劲臣回答，又问他，“我给你送去的，你喝了么？”
　　“刚喝过了，丁爽不是给你发视频了么？”
　　“嗯。”
　　“嗯。”
　　顾劲臣：“……”
　　容修：“……”
　　两人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顾劲臣说，“你呢，在做什么？”
　　“刚才不是问过了？我在洗澡。”容修往后拢了下湿哒哒的头发。
　　“……哦。”顾劲臣应着，再次扭过脸儿，俊脸有些醺红。
　　容修不由往前探身，眯着眼睛打量他。
　　距离屏幕更近了些。
　　于是，他更清楚地看见了视频画面，确定顾劲臣的脸确实红了，像是难为情。
　　而他也很清楚地看见了他自己这边的小画面。他呆住了。
　　“该死。”容修低骂一声，侧了侧身。
　　刚才，白翼把手机怼进门，容修接过手机之后，光顾着镜头举高拍脸，却忽略了他身旁是一面墙的大镜子。
　　可以想象，镜头一直在拍摄，支棱得狰狞那处，在镜中一览无遗。
　　容修：“……”
　　顾劲臣：“……”
　　“你……看上去……不太好？”顾劲臣呢喃着，绯红小脸儿更红，软糯的尾音拖得长，带着嗔怪的语气，“怎么，怎么这样子呀？”
　　容修脑袋嗡嗡响：“……”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撩完人就跑出去工作、连续五天不回到他身边的小家伙，居然在问他是不是不太好？
　　还用那种在床上勾人的语气问他“怎么这样子”，是他想要这样子的？
　　好气哦。
　　容修：“……”
　　“你说呢？”容修干脆也不遮了，用毛巾擦着身上水珠，“外面你看到了？不朽自由今晚住隔壁，明天早晨彩排。”
　　“看到了，”顾劲臣说，“他们在……拆房子？”
　　何止是拆房子。
　　刚才视频刚连接时，顾劲臣还以为，煤气罐之类的东西炸掉了。
　　看到顾劲臣惊恐又纠结的小表情，容修愣了下，忽然畅快地笑了出来。
　　他就知道，那群牲口疯魔起来，一定会把自家乖孩子吓到。
　　上次白翼作妖，把老奥迪开到龙庭隔壁人家的泳池里，和连煜他们闹腾起来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容修对着镜子刮胡子。
　　视频舞房里，顾劲臣在地板上打了个滚，又做了个“腰背趴俯”，容修的眼睛都看直了。
　　软，是真的软，也美，骚气，一双大长腿够他玩一年……不是，关键是，看上去可太疼了。
　　容修不消多看，就知道这两天顾劲臣练功太多，雪白肩头那儿有一块儿硌得通红通红的。
　　所以说，不愿意让顾劲臣在演唱会上跳舞，一首唱跳已是极限，多一个节目也不想让他演。
　　舞者的辛苦，容修是在认识顾劲臣之后才知道的，同居之后愈发地了解。
　　“因为不是专业舞蹈院校出身，所以要比别人付出更多一些。”顾劲臣总是这么对他说。除非以后专心当演员，不玩唱跳了，才会减少练功。
　　可是，容修是歌手，他想和容修更近一些。
　　这也是当年他身为演员，同意恒影把他送去海外学唱跳的唯一原因。
　　他希望能一直唱下去，演唱会时能和容修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一起唱歌，一起聊音乐，拍戏累了的时候，能和喜欢的人跳一支舞。
　　其实私心里，容修也希望，顾劲臣能一直喜欢音乐，喜欢唱歌，永远舞下去。
　　不单单是因为聊音乐时，两人有共同话题，关系会更亲近。
　　主要还在于，音乐可以疗愈抑郁心理。
　　自打在马来西亚，白夜提醒过他之后，他就更加地关注这方面。
　　搞艺术创作的人，心理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精神也不太正常。
　　这不是贬义。
　　因为敏感，所以脆弱。
　　音乐是良药。
　　就像顾劲臣拍“盛夏”时，在片场里晕倒住院，容修主动打了电话给他，即使分手了，还是叮嘱了一句，没事多唱歌，随便哼哼也行，心情会变好。
　　但顾劲臣的性格……
　　容修又不太想让他玩音乐，只拍戏就好了。
　　拍戏时不要命，练起舞来也不要命，自我要求太高，偏执，强迫，也太要强了。
　　已经四天了，听花朵说，他只吃了两顿正餐，其他时候有一顿没一顿，还只吃水煮蔬菜，一直在舞房里练歌，排舞。
　　舞团那些二十岁小孩都扛不住了，如果不是容修每天送去的补品顶着，估计顾劲臣早就虚脱了。
　　花朵说，她管不了老板，他连曲龙和参总的话也不听。
　　平时只有容修能管他。
　　然而，演出迫在眉睫，眼下连容修也管不了。
　　容修知道，他不能拿感情当令箭，命令顾劲臣停止工作。
　　那是对爱人的不尊重。
　　聊到了跳舞，就提到顾劲臣作为嘉宾大轴，演唱会的选歌问题。
　　两人在浴室里聊了一会儿，最后容修还是决定，唱跳只有一首《独钟》。
　　他冷淡地说，不用考虑粉丝的意见，有意见找他提。
　　容修没说别的原因，不说心疼对方熬夜练舞，只道了一句“没时间给你彩排”，一脸嫌弃的样子。
　　顾劲臣却只是看着镜头笑，也不知从容修的表情里看到了什么，就不再坚持，顺从地应他：“好，就一首，剩下的，不跳舞了，我们一起唱歌吧？”
　　“那就合唱，今晚你选几首，彩排的时候一起过两遍。”容修表情放松了些，看上去愉悦，“唱歌就简单了，我也能帮到你。多几首也行，到时候看现场，就唱以前在家里一起唱过的。”
　　“嗯，好啊。”顾劲臣笑起来。
　　能看出，当他妥协，乖乖听话时，容修是真的高兴。
　　也轻松，明明在讨论演唱会的大事，听容修的语气，却好像带对象去练歌房点歌一样。
　　最终两人谁也没提起，顾劲臣为什么突然打视频电话，是不是像白翼说的——
　　——老婆查岗？
　　容修：“……”
　　容修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光顾着紧张了，根本不知道该不该问，还要坦坦荡荡，气定神闲，装作若无其事。
　　没多久，容修从浴室出来，拿着手机，视频没有挂断。
　　经过一片混乱的大客厅，推开隔音书房的门。
　　轰地一声，平地惊雷一般，音乐震得鼓膜轰鸣。
　　只见隔音室里一片狼藉，白翼光着膀子，站在家具拼成的舞台上，抱着贝斯，正在疯狂弹奏，唱的每一个字都是胡言乱语。
　　看见容修进来了，白翼拎着酒瓶子，喋喋不休地说，他有多么地爱队友，还对着手机镜头泪眼汪汪，对顾劲臣说，他也爱臣臣，爱他们胜过世间的一切。
　　然后，白翼一扭头，抱住身边的沈起幻，猛亲他的脸蛋，对他说：“好兄弟，真的，我爱你，哥们。我真的爱你。我要开演唱会了，你知道吗？”
　　摇滚乐队好像都是人来疯，见影帝正在视频里欣赏，不朽自由乐队也玩得更疯。
　　鼓点敲得激.情四射，许乘风站在小圆桌上弹吉他，顶胯，扭腰，甩头，身子扭成了八道弯，就快要把头甩掉。
　　连煜和顾劲臣聊了一会儿。
　　听说容修刚才聚餐回来时，一直站在家具上唱歌，顾劲臣就问：“唱的是什么？彩排的歌曲么？”
　　“没怎么唱。”容修慵懒地斜倚着沙发，眯着眼睛看镜头，“这几天都没唱，你想听？”
　　乐队兄弟们就开始起哄，让容修来一段给影帝听。
　　不等容修黑脸阻止，许乘风就从桌上跳下来，拿下电吉他递过去。
　　容修接过吉他，“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睡前音乐。”顾劲臣笑，“不废嗓子的。”
　　见容修拿上电吉他起身，男人们终于忍不住，集体嗷嗷尖叫起来。
　　白翼和沈起幻弹奏出一连串震撼登场的旋律。
　　这两天除了正式彩排，容修一直低声吟唱，谁也没能让他开口完整唱一首歌。
　　当所有的一切都无法让男人们狂跳的心恢复平静时，大家开始疯狂地合奏摇滚，他们把容修拉到了家具堡垒上。
　　谢天谢地，幸亏容修的身手很不错，站得很稳。顾劲臣想。
　　镜头对着站在高处的容修，音乐吞噬了夜色，月光从窗口照在他脸上。
　　乐队兄弟们一边即兴弹奏，一边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容修，等待队长给信号。
　　白翼亢奋地问：“哪首？”
　　容修垂着眸子，唇角微微勾起，指尖拨动琴弦，跟随兄弟们的旋律，他即兴演奏了一段。
　　随后，和弦忽然一转，鼓声和贝斯停下。
　　容修只清弹了两小节，快速调试效果器，将过载调到了最小，然后瞟了一眼打电子鼓的向小宠。
　　听到熟悉的旋律，向小宠稍微一愣，似乎一时间没听出来。
　　对于崽崽的年纪来说，这着实是一首老歌了。
　　不过，很快地，向小宠就反应过来，小狼一样嗷嗷嚎叫一声，鼓点骤然敲响，“搞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屋里的男人们也安静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的起哄和口哨声。
　　这个前奏的旋律太熟悉了，那是摇滚黄金年代，玩摇滚的没有不会唱的。
　　不朽自由的大哥们似乎都没想到，大家一起玩玩罢了，容修竟然会选择这一首。
　　连煜坐在沙发上，愣住很久，然后，他垂了眼，望向正在视频的手机。
　　所有人都看上去疯癫亢奋，完全不怕视频那边的影帝怀疑他们：疯了吗？
　　于是，演唱会还没开始，二彩这晚，在工体宾馆套房里，隔着镜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容修特别给顾劲臣唱了一首歌。
　　容修站在他的城堡上，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凝视着手机镜头。
　　两支乐队的大佬站在他的四周，看上去气势汹汹。
　　容修的目光中却全是温柔。
　　修长手指潇洒地拨动琴弦，鼓声和贝斯加入进来，键盘铺开华丽和弦。
　　无需磨合商量，一段即兴前奏即刻成型，渐渐融成悦耳长嗥。
　　紧接着，一声低沉而又慵懒的嗓音，吸引所有人的耳朵……
　　“他似乎冷若冰霜，
　　“他让你摸不着方向，
　　“其实他心里寂寞难当，
　　“充满欢乐梦想。
　　“有一天我们相遇，
　　“孤独的心被救起，
　　“面对他的疯狂，
　　“我不知是该高兴，
　　“还是惊慌啊——
　　最后这一声懒懒的轻吟叹词，性感得连周围男人们都爆发一阵阵的嚎叫和口哨声。
　　——面对他的疯狂，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惊慌。
　　当初确实是这样吧。
　　听到那种不顾一切的告白，感受到对方的狂热和真挚的情感，再凉薄，也不可能一点不被触动。
　　更何况，真正内心冷漠、凉薄的人，不可能写出动人的音乐。
　　家具城堡是今晚最华丽的舞台，那个男人像站在夜晚月色路灯下，看上去高贵而又纨绔。
　　“一段尴尬的沉默，啊……
　　“我说，你要做点什么，嗯？
　　“他突然紧抱住我，
　　“AHa，已经顾不了太多，
　　“因为——
　　容修垂着眼，那对勾人的眸子看着镜头，“我的爱……赤.裸.裸……”
　　男人们嚎叫着，为他和声：“我的爱呀吃果果！”
　　“你让我身不由己的狂热，
　　“我的爱，赤.裸.裸，我的爱啊赤.裸.裸
　　“你不能让我再寂寞——
　　歌曲中“啊哈”“嗯哼”的叹词吟唱很多。
　　容修发出这种声音……
　　好在不摇滚派对，如果这时屋里有女粉丝，可想而知……
　　在沈起幻的缥缈和声之中，容修的慵懒感变得华丽而又细腻。
　　顾劲臣盯着镜头，不知是练功累的，还是臊的，或是兴奋，他两腮红红，忽然移开视线，低头瞅着自己的手指，显得那么羞怯。
　　摇滚大佬们狂欢合奏，估计任何果儿听到，都会疯狂地叫起来。
　　白翼接上了B段。
　　和容修温柔雅痞的气质相比，二哥江湖气息浓郁的嗓音，顿时令这首经典歌曲别有一番邪肆味道。
　　像是经过刚才的“浴室社死现场”事件，白翼有话要对自家队长说——
　　白翼弹奏着贝斯，与容修挤在一张桌子上，拍了拍容修肩膀，唱道：
　　“没谁要苛求你，
　　“那他妈的没有意义，
　　“你不必为谁压抑，
　　“只要你能够对得起自己——
　　不朽自由两位大哥接着唱：
　　“想说的说了，
　　“想做的做了，
　　“让泪水在前头等我，啊哈……”
　　“我的爱赤.裸.裸——
　　容修：“……”
　　这群骚老爷们，唱得嗯嗯啊啊，让人面红耳赤。
　　容修瞪了他们好几眼，朝那群发.骚的帅哥比出中指。
　　少校先生丝毫没觉得，他的那个布鲁斯嗓子，才性感得让人想去厕所撸两下。
　　电吉他过载降到最低，却炸出了激荡的能量。
　　旋律经过改编，变得随性而新潮，又带着复古的腔调与态度。
　　如水花溅入沸腾油锅，男人们的和声一片疯狂，不约而同地随之摇摆。
　　气氛劈里啪啦噪了起来！
　　电吉他像战斗机俯冲而下的啸叫，一屋子的群魔乱舞。
　　容修上前两步，站在家具城堡边缘，更近地站在镜头前，他看不清屏幕画面，却能分辨出恋人细微变化的表情。
　　他的唇角勾出笑意，或许那并不是笑，只是唇角微微上翘，迷离的眼神带着一丝微醺酒意，对着镜头懒懒地唱着。
　　连煜来到容修的身边，起初他没有拿吉他，和幻幻一起成为了容修的和声伴唱。
　　那晚，这首歌唱了好几遍，也是连煜离开DK乐队之后的十二年来，第一次和容修一起唱歌。
　　基本上就是在即兴，容修像以前一样，会给连煜打信号。
　　到了连煜应该进唱和声时，容修会用余光看向他。
　　连煜识得容修在舞台上的每一个眼神与手势，接收到信号，就会和容修对视上。
　　容修是他的第一个主唱，也是他的第一个吉他对手。
　　在玩摇滚的所有人之中，有的人喜欢看别人弹吉他，有的人喜欢自己摸和弦，寻找声音。
　　在认识容修之前，连煜喜欢自己弹吉他找音乐，而认识容修之后，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容修弹吉他，与他一起站在舞台上，看他无限发挥。
　　是的，容修是他的第一个主唱。
　　那年，连煜二十四岁，容修不再是他的主唱了。于是，连煜就自己成为了主唱，他没有坚持占着不朽自由的主音吉他扛把子的位置。
　　身为主音吉他手的连煜，除了容修，他没有给任何人伴过奏。
　　所以，容修至今仍然是他唯一的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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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晋江文学城:赤了裸裸
　　这晚所有人都玩得很疯，隔着镜头，国际影帝看到了摇滚大佬们群魔乱舞的画面。
　　虽然是一首经典老歌，大家其实都不记得完整歌词。
　　在没有提词器的情况下，容修脑子里想到什么鬼玩意儿就唱什么鬼玩意儿，这首歌快和容修的年纪一样大了，记不得的地方就由年长的大哥们合唱。
　　连煜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晚大家一起唱的感受，难以抑制的亢奋心情，让他终于拿起了电吉他。
　　他和沈起幻并肩而立，如两把冲峰枪疯狂扫射！
　　连煜在不朽自由担任主唱，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玩吉他了。
　　而他原本就是吉他手出身，他是容修的第一个主音吉他。
　　即使容修总是冷着脸不承认，但没有能改变这个事实。
　　欧阳繁星从没见过自家老大的这种疯狂，也不曾见过他这么快乐。
　　在欧阳繁星的印象里，队长就是那种典型的摇滚大佬，名副其实的摇滚明星——
　　平时不管在排练室，还是在外面，连煜都是大众印象中很酷、很拽的形象，垮掉的一代，还有点颓废范儿。
　　这些年，在舞台上，他也会随着兄弟和粉丝们一起疯，但欧阳繁星知道，那只是老大的工作，他不是真的快乐。
　　后来，许乘风对连煜说过一句话，可以形容这一晚容修带给大佬们的印象——
　　这位在摇滚圈混了二十年的，不朽自由的主音吉他手，笑着感叹道：事实证明，容修是个舞台天才，他比我们当中所有人看起来都像一个摇滚巨星。
　　他说的不是“明星”，而是摇滚巨星。
　　言归正传。
　　这晚在酒店，两支乐队群魔乱舞，容修在视频时，给顾劲臣唱了歌，他站在家具城堡上，一直盯着镜头。
　　起初，顾劲臣一直注视着视频画面，唱到一半时，他就以练功为由避开了视线。
　　大概是不想被外人看到他的表情。
　　但是！
　　吃宵夜回来的舞团小伙子们，在刚进门的时候，还是捕捉到了顾老师表情不自然的一瞬间——
　　“顾哥，视频呐？”
　　舞房里霎时间热闹起来，帅哥们全都朝顾劲臣围拢过去。
　　“卧槽？好好听，容修的声音？是DK乐队！”
　　“啊啊啊现场！现场啊！”
　　顾劲臣见男孩们凑过来，桃花眼儿陡然窜过一抹慌乱，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下意识地伸手，牢牢遮住了手机屏幕，面颊泛起了一瞬的羞涩红晕。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顾老师咬着嘴唇，手指快速地降低音量，又下意识去找蓝牙耳机，却没在手边找到，做趴俯开叉的动作也随之紧绷。
　　于是，大家想不注意都难，顾哥的两只手在地板上护着屏幕不给他们看，起身也不是，趴着也不是，他红着脸，小声低语，“你们先练。”
　　这么羞慌地说着，手忙脚乱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拿着手机快步往门口跑。
　　太不淡定了，天上下红雨啦？
　　这还是“即使地震了也会穿一身体面西装镇定走出去”的顾老师吗？这根本不是演的啊，影帝的演技完全派不上用场，太明显了吧，他害个什么臊？
　　舞团小鲜肉们：“……”
　　“哦哦哦！吃果果啊！老好听了，是在彩排吗？”
　　帅哥们一窝蜂地笑问着。
　　“哎顾哥，给咱们听听呀！是容哥唱歌吧！”
　　“演唱会的时候，容修要给我们唱这首吗？”
　　舞房门口，顾劲臣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道：“不唱，他才不会给你们唱这首，这是给我唱的，是我的。”
　　舞团小鲜肉们：“……”
　　容哥和顾哥是好哥们吧。
　　虽然但是……
　　感觉被喂了一嘴狗粮是怎么肥四？
　　“嗷嗷嗷！”
　　“专属歌儿？卧槽卧槽，好好听！”
　　“干得漂亮！容哥还挺细心呢，是为了感谢顾哥给演唱会当嘉宾吧？”
　　“不行哦，我们顾哥，两三天，不吃，不睡，连轴排练，容哥只唱一首歌，这可不够呀！”
　　“对了，顾哥，我们给你带了粥，还有不加辣的麻辣烫，哦，就是水煮蔬菜！”
　　“是啊，顾哥，你就吃一点吧，这一天你又是只喝了容哥送来的汤吧……”
　　顾劲臣：“……”
　　老实说，虽然外面都说容顾二人是好友，但是过去的两年，伴舞们从没见过两人时常联系。
　　顾哥也很少在他们面前和容修通过电话，他们只在演出时见过容修两次。
　　其实舞团里很多小孩心里仍然认为，容顾二人的关系，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好。
　　只是公司捆绑炒作、制造话题热点的策略。
　　不过，这些天排练，顾哥经常喝补汤，花姐提到过，是容老师派司机送来的。
　　特意送来的，每日不间断，这就让小孩们有点诧异了。
　　而且还不是表面功夫，那些餐食里的补品，真是诚意满满啊。
　　之后舞团帅哥们又说什么，顾劲臣就没有听到了，出门时他有些耳鸣。
　　他快步来到走廊，站在窗边，垂着眸子看着视频里，乐队男人们还在唱歌。
　　指尖轻轻搔过小臂上的纹身小玫瑰，他听到，容修唱的是，我的爱，赤.裸裸，你不能让我再寂寞。
　　不能让我再寂寞……
　　容修选了这首歌给他，高音华彩慵懒勾人，听得人面红耳赤。
　　一首歌结束，摇滚旋律渐渐停下，乐队男人们一阵闹哄。
　　容修从桌上跳下来，拿起手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对镜头道：“稍等。”
　　容修走出隔音室，来到卫浴间，关上门之后，他调整着手机的角度，凝视了画面片刻。
　　两人像是对视上了，有那么十来秒，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容修看着视频，注视那张脸良久，忽然笑了下，低喃一句：“听到了？”
　　顾劲臣鼻腔里发出一声“嗯”，面颊仍浮着那抹诱红，他不正面回答，半晌，才应：“知道了。”
　　容修：“知道什么了？”
　　顾劲臣：“……”
　　于是那抹红便染上眼尾，顾劲臣抿着嘴唇，久久没言语。
　　两人陷入到莫名的沉默中，容修也不再开口，仿佛一定要等到更明确的反馈。
　　视频里寂静无声，卫浴间里落针可闻，气氛让人呼吸不畅……
　　足足半分钟过去，容修仍凝视着视频画面。
　　那双凤眸微微眯起弧度，似带笑意，又像微醺迷离，专注看人时格外迷人，直看得那画中人面皮眼尾都红，指尖也轻微地抖。
　　看得顾劲臣实在受不住，终于慢慢抬起眸子，“反正，什么都知道了。”
　　那带着喃喃鼻音的声响儿钻进耳朵，痒痒的叫人难耐，容修耳朵发烫，故作潇洒地一笑，却侧过了脸，避着视线，不再去看镜头。
　　换做别的老夫老妻，分分合合快两年，还不算之前的十年，照理说早该“左手摸右手”。
　　不知怎的，而立之年的两个男人，多日不见，隔着镜头，竟然如此羞涩，彼此难为情起来。
　　要是让身边兄弟们看到这一幕，估计又要吹口哨，嗷嗷起哄。
　　而夜色灯光下的这个画面，两个英俊男人隔着镜头相对凝视，唯美，温馨，而又青涩，足以叫女孩们脸红心跳。
　　还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像两个早恋的初中生，明明欢喜悸动，偏生避着目光。言语间，不小心瞄向屏幕时，发现对方也刚好抬眼，仿佛视线对上了，愣了下又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当那把轻烟嗓发出笑声时，桃花招子便蓦地着了慌，眼神躲闪，像个受惊的小鹿。
　　那模样，分明青涩，却反而多出几分诱惑来。
　　顾劲臣低垂着头，越来越低，于是没说几句话，容修就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发旋了。
　　这般绊绊磕磕地聊了一会儿，他们都感觉到了心跳飞快，窒息，脸热，不知谁先说“要忙了”，就互道了一声“早点休息”“晚安”。
　　然而，这些话在一分钟之内已经说了好几遍，却迟迟没有人先一步挂断视频。
　　“那先这样吧，你快回去，别让大家等。”顾劲臣声音低微下来，话意往外推，腔调却似钩子，生生牵拽着人，“明早还要彩排，饮了酒，你要早点睡。”
　　容修眸中漾着笑：“你也是，别练太晚，好么？”
　　顾劲臣：“好的呀……”
　　容修：“……”
　　说完，看着镜头，停顿下来。
　　画面仿佛卡住，两人还在对视着，依旧谁也不先挂断。
　　容修轻笑出声，对着顾劲臣笑，那笑，无奈而又宠溺，他轻声道：“好了，真的挂了，明天下午就能见到了，你上午多睡一点，彩排也是体力活。”
　　顾劲臣唇角绷得紧紧的，过了会儿才点头：“对，明天就能看见了，明天见。”
　　容修：“明天见。”
　　顾劲臣：“……”
　　容修：“……”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互相看着，眼底都是笑意与不舍，带着不情愿，又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能再说些什么……
　　容修一时心跳过速，随便找了个话题，和他说了说“粤语歌曲的地道发音”问题。
　　顾劲臣答应帮他看一看，会帮他想办法。
　　然后又是一阵暧昧的沉默。
　　其实，他们离得不远，顾劲臣的舞房在朝阳，却不能撂下手头工作和伙伴，奔向对方身边去。
　　过了一会儿，就在容修准备开口，劝顾劲臣先挂断时——
　　顾劲臣忽然道：“觉得寂寞了？”
　　容修：“……”
　　“就算身边有很多人，一起吃饭一起唱歌，也会觉得寂寞？”顾劲臣又问，他直视着屏幕，似想看清容修的微表情，“容修，你是不是，想我了？”
　　容修：“……”
　　太突然了，太直白了，太……
　　明知故问，赤.裸.裸的明知故问。
　　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毫无疑问，容少害羞了，且羞得厉害，他耳尖一瞬间通红，却还要端着，整张俊脸都僵硬着。
　　说好的挂电话呢？
　　不能再耗着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刚才躲在浴室里的那一幕，即刻就会被自家影帝捞出来，用各种堪比精心设计的台词，真诚而又隐晦地臊白他。
　　像“想我了么”这种直击命门的直球，通常顾劲臣自己问完了，自己也会红着脸羞得不行。他受不住。
　　更何况，顾劲臣要是再追问起来，又问出诸如“看上去不太好”“怎么那样子”这种问题——
　　排练中途，排着排着，支棱着棒子跑到浴室这种事，他哪儿有脸跟他解释？
　　这还是头一次，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这样，数日不见的两人，腻歪半天不舍得挂的视频，在大影帝攻击力不大、杀伤力极强的一句温软问话，歌王却是老脸一红，坚决缄口不答，用貌似撒娇的一句“不跟你说了”搪塞过去之后……终于中断了信号。
　　断开视频连接之后，两人皆是站在原地，满身是汗，口干舌燥，红脸心跳，缓了很久。
　　哪儿还有国际影帝和霸气歌王平时在人前信手拈来的气势，简直是没出息他妈给没出息开门，没出息到家了。这可太草蛋了。
　　后来那晚，容修回到隔音室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记不太清楚了。
　　他喝了不少酒，唱歌时还没醉，可和顾劲臣视频之后，不知怎么突然上了头。
　　唯一记得的是，连煜手里拿着半杯“红白两掺”，笑着垂眼看向他手中紧攥的手机，对他说：“敬你一杯，祝……兄弟情谊？情谊永恒。”
　　容修不直接搭话，他知道连煜一直以来在好奇打探什么，就像他也在关注连煜的动态。
　　生活和情绪状态，都会影响创作者的作品，以及舞台即兴与表现力。
　　“关注对手”这一行为，容修并没觉得哪不对，但是，他没有义务对所有人解释他和顾劲臣之间的情谊有多重。
　　于是，他只道：“好啊，祝你专辑大卖。”
　　《情谊永恒》是不朽自由即将上架的新专辑。
　　而容修从意大利回来之后，DK乐队也要进棚录制二专，届时两支乐队难免有竞争。
　　容修眼前有点模糊，接过那杯红白两掺，一饮而尽。
　　十二年前，在容修还没成年时，就有“登台之前必来一杯威士忌”开嗓热身的习惯，连煜是知道的。
　　连煜也知道，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当年白酒八两不倒的容修，早已戒掉了烟酒。
　　但他不知道的是，容修戒酒，不再是为了保持清醒、不做傻事、怕酒后乱性，或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他答应过某人，将来要一起好好生活，一起慢慢变老。心里的那个“我”告诉他，只有自己健康，才能给对方幸福。他玩不起。
　　事实上，世界上所有的瘾君子们都心知肚明，即使戒掉了“瘾”，也极易捡起来，一旦重来，就会比从前嗜得更凶。
　　而容修之所以能轻易戒掉烟酒，就算应酬时碰了，他也没有就范，大概是因为他上了别种瘾。
　　名为“顾劲臣”的瘾。
　　入口轻柔，后劲极大，热烈辛辣，很上头，他醉得厉害，难受过，也痛快。
　　“最后一杯。”容修对众人宣布。
　　容修克制着自己不再去碰酒杯，就静静地看着他们作，试图把这群混蛋们撵走，然而一点都不管用。
　　那晚，闹到下半夜，直到男人们唱到一个音箱爆了，容修冷着脸要揍人时，不朽自由才兴冲冲地撤了。
　　临走时，许乘风还狠劲儿炫耀，说他们屋里有美人儿在给他们暖被窝，问白翼要不要去一起玩双飞，被容修一脚踹出了房门。
　　不过——
　　当不朽自由的帅哥们回去之后，才发现，隔壁套房里一片冷清，空荡荡，跟冰窖似的。
　　草尼玛。
　　就这？裤子都脱了，人呢？
　　对男人来说，这个打击也太大了啊。
　　箭在弦上，约了个寂寞，
　　果儿们并没有被送到他们的住处。
　　第二天早晨，白翼兴高采烈，给容修描述了下半夜不朽自由乐队闹出的乌龙——
　　听说，凌晨两点，三个大妞和两个男孩被酒店经理留在了一楼大堂，他们连刷卡电梯也没能进去，还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保安”挡着路。
　　于是，果儿们就在楼下和经理闹着要见连煜，“神秘保安”看上去就像扫黄打非，三个女的见状不妙就吓跑了。
　　后来两个男孩终于等到连煜回复消息，他们表示愿意上楼陪他过夜，但只陪连煜一个人，而且只同意给他口，不管连煜是不是有想法，就是不愿意给他走后门，也不知道为啥。
　　不管因为什么，连煜大概都觉得，有被冒犯到。于是他一瞬间怒发冲冠，尽管两个男孩极力解释，甜言蜜语哄他，但酩酊大醉的连煜根本不听。原本在电话里还心肝宝贝，气氛无比暧昧，突然之间就炸了锅。
　　也不知哪句话惹到了这位大明星。
　　所有人都目瞪目呆，吓得不敢吱声，两个男孩也是一脸懵逼。
　　事实上，他们和连煜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是在一次Live House专场勾搭上的。连煜身边的骨肉皮当中，美女非常多，但男孩比较稀缺。所以，就算平时他们不给上，连煜也无所谓，只是乐队在别墅聚会派对时找去玩玩，充个场面，大把给他们花钱，往往也只是乱摸一通，然后用口成事儿。连煜这个摇滚大佬很大气，也很惯着他们，以前都没有表现出不悦。
　　而今晚，不知为什么，连煜突然就大发雷霆了，两个男孩还没搞清楚大明星到底受到了什么刺激，就被电话里的连煜一通发火撵出了酒店。
　　整件事，从表面来看，大概就是这样。
　　这并不稀奇，大多玩摇滚的，最初并没想过那么多的“意义”——
　　去他妈的摇滚精神，玩摇滚不过是因为很刺激，满足宣泄心理和虚荣心，有伙伴，有姑娘。
　　开演唱会就十分刺激，随处可见骨肉皮，这意味着摇滚明星的夜生活丰富多彩。不管在哪个城市演出，要么在演出之前就勾搭一个，要么演出时台上台下看对了眼儿，演完就带他一起走。
　　比如，不朽自由，如果是巡回演出，一站演出地点只泡到一个果儿，都是很丢人的事。
　　实际上，不管是主唱，还是乐手，他们每一场演出都能泡上几个，身边永远不缺床伴，成了事儿之后就一拍两散，或以后偶尔约两炮，那些果儿似乎格外热衷于和明星发生这种关系。
　　没什么感情，一夜或几夜情，只为快乐，各取所需罢了。
　　容修并没有责备他们的意思，毕竟他十年前也犯过错。
　　尽管如此，容修还是感叹了一句：
　　“看来他们完全没有记性啊。”
　　鼓手潘亮上次高烧不退，把白翼吓够呛，还以为对方染上了艾滋，就是因为一直在跟骨肉皮乱搞，打了一个礼拜抗生素，才又活蹦乱跳。
　　不是“没有记性”是什么，鸡鸡都快掉了，居然还在戏果儿。
　　“哪儿来的什么‘神秘保安’拦路？酒店说，并不是他们的员工。”沈起幻点破了关键，小声试探道，“听经理描述，我怎么觉得，是劲臣的人？”
　　容修没回答，他表情平静，捻弄着大拇指，像是没听到沈起幻的揣测。
　　显而易见，这个可能性很大。
　　昨晚白翼就说，视频刚一接通时，臣臣就说话怪怪的，好像知道了不朽自由找了果儿来酒店。
　　还问他，果儿漂亮吗，男的女的。
　　太明显不过了。
　　后来，和顾劲臣视频时，容修压根没提到这事，问都没有问。
　　不是忘了，而是心虚，完全没敢提。
　　容修：“……”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是怕老婆什么的（……）
　　朋友不端正，好像自己也被抹黑了，生怕在老婆的心里，自己的形象会变坏一样，这是自我保护本能。
　　而顾劲臣也没提这事，像是光顾着问他“怎么那样子”，容修当时还暗暗庆幸，幸亏他的“猛龙出海”转移了自家影帝的注意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红着脸抹了一把冷汗……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男人的男人，太难了。
　　本以为自家影帝不提，他就闷着不吱声，事情就会过去了。
　　没想到，顾劲臣不动声色，直接出手干涉了。
　　连煜吃了个哑巴亏，整个人都硬了，还一脸懵逼，大早上还在抓瞎……
　　白翼刚说这件事时，容修实在是诧异了下。
　　因为敢干涉他和他朋友的夜生活，还关照到了他有没有睡女人，三十年来只有老容一个。
　　现在多了个顾劲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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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第607章 晋江文学城:影帝手段
　　白翼生无可恋，一脸沮丧地说：“臣臣不声不响，直接剥夺了咱们的福利啊！”
　　聂冰灰打个哆嗦，忙道：“二哥慎言，那些骨肉皮，跟咱没什么关系。”
　　白翼噗嗤笑出来，抚掌大笑“连煜那个倒霉催的”，他笑得幸灾乐祸：
　　“哈哈哈太绝了！这属于误伤？连煜那傻比，莫名被搅了好事，膝盖中箭啊。”
　　“顾大哥该不会以为，是我们找的吧？叫外围什么的……”
　　聂冰灰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他压低声音，也不知是在跟谁解释：
　　“不是的啊！那些女的，不是外围，都是连煜大哥的歌迷，男的好像也是果儿……”
　　沈起幻：“不管是嫖的，还是露水情缘，要是被人看见了，误会了什么，谁都解释不清。这样也好，免得出了什么事，牵连到我们，被人乱写一通都是轻的，毕竟住在同一家酒店，劲臣恐怕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说到这，沈起幻沉吟了下，打量容修神色，“看样子，并不是你授意，事前并不知情？”
　　容修摇了摇头，仍是没应声。
　　沈起幻似笑非笑，“雷厉风行，手段干脆，直接做出这种事，劲臣好像……和刚认识你那会儿，不太一样了。”
　　容修眉心微动：“哦？是么？”
　　沈起幻点头：“换做以前，他不会插手，哪怕那群果儿真是你的，他也不会干涉，就算找人盯着，也是背地里，仅仅盯着而已。”
　　容修微眯着眼，似在笑，也像思考：“你还挺了解他。”
　　沈起幻微笑颔首：“毕竟一家人，快两年了。”
　　容修：“……”
　　不，你不了解他。
　　影帝还是那个影帝。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聪慧，狡黠，妖孽，顺承，却又杂糅着与之对立的矜持，强势，纯善，娇淫。
　　有醉酒时的霸道，也有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的小心机。
　　如果非要说，顾劲臣和过去哪儿不同，大抵就是内敛与外露的区别——
　　更真实，更果敢，也更自信了。
　　抓住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拥有了它，也在学着占有它，守护它。
　　容修垂着眸子，低喃了声：“是啊，快两年了。”
　　“哈哈哈哈所以，连煜一大早就打电话跟我抱怨，还问我，是不是咱们老大把他的人挡在大堂的，还说，以后再也不跟咱们一起住酒店了！”
　　白翼眉飞色舞，幸灾乐祸地说道：
　　“哎哟卧槽，笑死我了。对了，他还说，咱们被圣僧队长带成了和尚乐队，夺笋啊……”
　　“噗！”兄弟们闻言都笑起来，调侃地看向圣僧老大。
　　“说真的，神秘保安是臣臣的人吧？”白翼问。
　　容修沉默着，垂着眸子捻着指尖。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粒小骰子，脸上仍然没露太多情绪，唇角却轻轻上翘了起来。
　　“八成是他身边的那两个保镖。”沈起幻说。
　　“再不就是顾家保镖，气势骇人啊！不然，能把那三个女的吓跑？”说到这，白翼突然想起什么，他收了笑容，“今天下午，臣臣过来彩排，如果他问起，我怎么说？”
　　“他不会问。”容修说，“不关我们的事，权当不知道。”
　　白翼：“装疯卖傻？你也够损的……”
　　沈起幻：“不朽自由那边，还一头雾水，连煜好像在查。”
　　容修眉头一挑：“他查什么？”
　　白翼乐不可支：“当然是在查谁坏了他的好事啊，他快气死了吧？他在微信上联系了一下午，整个人都硬了，结果，到手的美人儿飞走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臣臣出马毁所有……”
　　容修轻哼一声：“别管他，活该倒霉。”
　　乐队兄弟们：“……”
　　我靠，被老婆查岗的人，是你呀大哥，还说别人活该倒霉？
　　轻飘飘说出这种话的你，难道没有一丁点连累了兄弟们的觉悟？
　　乐队男人们这下都老实了。
　　俗话说得好，牛要耕，马要骑，孩子不教就调皮——
　　长嫂如母，干了坏事，当娘的把熊孩子摁那儿打一顿都是轻的。
　　自家长嫂疼他们，倒是没动手打人，轻描淡写，却极霸道，查岗就查岗吧，顺便把隔壁的好事也给搅和了……
　　这一招，不分敌我，是群攻啊。
　　杀伤力不大，精神打击极强，集体中了debuff，虚弱状态，持续掉血。
　　左右分析，兄弟们都觉得，这是顾劲臣的一个警告——
　　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到容修住的酒店，不管是不是给容修用的，都是这个后果。
　　乐队兄弟们：“……”
　　男人们打个寒颤，互相对视了一眼，露出惺惺相惜的表情。
　　像是预见了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以后，大家在外地开演唱会，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孤枕难眠，被窝冰凉，也不敢找女人来酒店过夜。
　　说好的摇滚明星的福利呢？
　　啤酒，音乐，美人呢？
　　沈起幻考虑到人际关系，不由犹豫道：“如果连煜查出，是劲臣的干涉——管天管地，还管到他们乐队头上去了，怕是会闹不愉快……”
　　“哦，不愉快么？”容修放下筷子，“不愉快，就直接来找我，劲臣工作很忙，没时间受理他。”
　　沈起幻：“……”
　　是的，就算任性放肆，惹得友人不悦，也是这位魔王宠惯出来的。
　　容修说完那句，就食不言了。
　　他闷头吃那小碗的米饭，用饭速度仍然飞快，却毫无享用美食之感。
　　也确实不和胃口。
　　不知从何时开始，外头的早餐他已吃不惯。米饭口感不适宜，汤差了点火候，菜对他来说，也有点咸……
　　顾劲臣烧菜清淡，常常在饭桌上提醒他，别吃太咸，对肾脏不好。
　　也不知昨夜顾劲臣挂断视频之后，排练到几点，后来有没有吃宵夜。
　　总而言之，这次顾劲臣的所作所为，容修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到。
　　也没觉得私人空间被人干预了，或被侵犯了隐私，更不认为顾劲臣得罪了他的朋友，影响到了他和工作伙伴的友谊。
　　对于昨夜一事，不论顾劲臣是不是过于敏感，不管他如何做，做得对不对，在容修看来，都是对的。
　　是为他好，也是为乐队好，容修明白。
　　上次回父母家拿补品，说到顾劲臣在大白鲨给他定药膳时，甄素素状似无意地对他说了一句俗话。
　　只有六个字，他始终牢记在心：
　　——缝补衣，结发妻。
　　他知道，外面的人如何对他百依百顺，一起疯玩得再开心，说再多甜言蜜语，也不比枕边结发的爱人真正为他着想。
　　*
　　倒计时最后一天。
　　三次彩排这天上午，在焦头烂额的忙碌中度过。
　　江翌是早晨第一个到的。
　　歌王大哥完全是老年人作息嘛，七点就到了地方，像老头逛公园，就差拎个小板凳了。
　　随后，上午是何孝姝正式彩排，接着是不朽自由乐队，下午是顾劲臣。
　　无缝衔接，没有耽误一点时间，没有一个人迟到怠慢。
　　DK乐队就算不唱歌，也要全程配合他们。
　　如何从奈落退场，如何编排台词，听总监安排与嘉宾互动。
　　不朽自由乐队是上午十点半到场的。
　　一见到容修，连煜就问他，昨晚酒店的事儿是不是他搞的。
　　连煜瞪着眼睛：“你他吗的，这么搞我，是你吧？”
　　容修根本不理他。
　　后来，实在拗不过，容修就直视着他，反问：“你猜？”
　　连煜死死盯着他，白翼他们就在一旁挤眉弄眼不吱声。
　　像是被惹恼，连煜瞪了容修一会儿，也不知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答案，阴沉着脸，转身就上舞台了。
　　不知是时间太紧，还是真的在赌气，连煜在舞台上唱歌走位、互动时也没有再插科打诨，看上去专注认真。
　　对这次只有两首歌的助演，连煜似乎比他的专场还要上心。
　　正如食草狼所形容，不论是在酒店里，还是在舞台上，两位队长就像并肩而坐一起钓鱼的鱼友，是对手，也是伙伴——
　　大多时候，连煜和容修不说话，但有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又看上去很铁，格外的和谐默契。
　　当彩排几遍还不满意，心烦意乱的时候，连煜就忘记了刚才逼问的不愉快，跑去找容修倾诉。
　　两人像兄弟队友一样，在舞台边一起讨论音乐。
　　可是，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又争执起来。
　　仿佛有着巨大的隔阂，以及无法融解的理念冲突，两位队长彼此之间散发出水火不容的对抗感——
　　他们用充满杀气的眼睛怒瞪着对方，一边用毒舌、脏话、白眼诋毁着对方不着调的乱弹乐队，一边用欠扁的语气傲慢地炫耀着自家队友的天赋与才华。
　　直到互相攻击累了，彼此气得眼看就要呕血，两位队长又开始并肩站在舞台上好久互不理睬。
　　过了一会儿，连煜又凑过去和容修讨论，打起来的情况又重新来一遍……
　　*
　　中午的时候，作为东道主，容修拜托封凛，一定要带江翌和何孝姝去饭店搓一顿，然后两位大腕才可以回家休息，养精蓄锐。
　　大多工作人员都出去吃了。
　　容修和兄弟们没去，不朽自由也留了下来。
　　他们必须在下午之前彩排结束，尽量不占用其他人的时间。
　　于是，两支乐队只能抓紧收尾，在体育场里吃饭，快速填饱肚子，继续登台彩排。
　　由于车辆时限管制，恒影给容修的“硬汉超级房车”没能开出来，库里南也停在工体车场，两支乐队只能在舞台下边随便找个地方，就地干饭。
　　对于任何一支摇滚乐队来说，这种堪比赶场子的窘迫场面——户外吃盒饭，灌一嘴风沙，在舞台边等演出，乐器背在身上，有时连坐的地方也没有，这一切他们都不陌生了。
　　吃饭的时候，乐器从身上拿下来，直到这时，男人们才真正放松了。
　　而白翼和连煜两人，也一改舞台上专注认真的大佬模样，转瞬间就不正经起来。
　　像以前一样，容修在旁边时，两人都有所收敛。
　　而容修前脚刚走，转身去拿盒饭的工夫，他们两个就默契地又做回了牲口。
　　举例来说，当大家讨论到精彩处，精神亢奋，热血上头，两人就都不去通道里很远的男厕所撒尿了，而是兴冲冲跑到更近的女生厕所，确定里面没人之后，就让尿飞一会儿。
　　当然了，他们不仅行动默契，心理活动也如出一辙。
　　两人心里都门儿清，如果容修这时出现，看见他们在女厕所撒尿，肯定会先慢条斯理地把盒饭放在地上，然后把他俩的老二给揪下来。
　　于是，因为太紧张，两人一边尿尿，还要一边回头回脑，去盯着厕所门口，尿都撒得不爽利了。
　　就这样，乐队撒了个战斗尿，吃了个战斗饭，快到下午的时候，容修最后彩排了那首金属核《崩坏》。
　　不朽自由的大佬们目瞪口呆。
　　完全没料到，DK乐队不是走硬摇路线么？
　　一直以来，他们玩的都是铁汉柔情，布鲁斯摇滚，腻歪歪，黏糊糊……
　　这次，竟然要在国内首演上，演唱这种另类极端？
　　听到了容修手机里的录音，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竟然是原创！
　　调音师也兴奋起来，他们迎来了崭新的挑战。
　　容修刚开嗓，连煜就怔住了。
　　连煜觉得，如果灌成唱片，他能一直听，听无数遍。
　　到底有多喜欢这首歌，连煜自己也不可思议，容修只唱了两遍，他就记住了华丽的连复段和整首歌的旋律。
　　容修有着超强的创作能力，十五年前连煜就知道，容修为他的主音吉他写了很多歌。
　　那时候容修的主音吉他还是他。
　　连煜也知道，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在舞台上光明正大地、随意地演奏容修的曲子了。
　　“好歌，要是出单曲，我能一直听，听无数遍，也会跟着唱，一直唱到天亮，唱到身边所有人全都崩溃。”连煜说，“等会儿彩排完了，一起玩玩？”
　　容修耸耸肩。
　　既然演唱会上两人没有机会正式同框合奏，连煜便邀请他一起在彩排的舞台上合作这首《崩坏》。
　　连煜说，只是玩玩。容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只是耸了下肩，这是什么狗屁的意思？
　　然后他们又不说话了。
　　容修也不再看连煜一眼，只是遥望着体育场的通道口。
　　那里偶尔会出现一些来探班的歌迷，也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碌。
　　今天的彩排嘉宾们，都是从那个通道口进场的。
　　下午的时候，顾劲臣将会从那个门进来。
　　连煜走过去，在容修身边坐下。
　　三米高的舞台边缘，两人一左一右，并肩而坐，腿耷拉下去，他们一起目视前方。
　　这么一看，这个画面，还真像两个坐在鱼塘边一起钓鱼的鱼友。
　　“其实不是你搞的吧？”连煜问他。
　　容修微笑着不置可否。
　　连煜一手拿着罐装啤酒，一手拿着手机，翻了一会网页。
　　然后，他举起手机，将屏幕凑到了容修眼前。
　　手机屏幕上，是顾劲臣在百科上的照片。
　　照片中，顾劲臣一身体面西装，在红毯一端下车。
　　在镜头的捕捉之下，顾劲臣伫立于黑车旁，一只手调整着另只手的袖扣，微微垂着桃花眼。
　　无数外国记者的包围中，他气定神闲，唇角带笑，神色柔和，看似敛去了锋芒，却叫人透过镜头也能感受到，这位华人影帝势在必得的霸气。
　　那是顾劲臣第三次拿到国际提名。
　　戛纳电影节，再次与二封影帝的宝座失之交臂。
　　那时候，两人还没在一起，而这一整套行程照片，如今都保存在了容修的电脑里——顾劲臣的每一张照片用在了哪儿，他一点也不陌生。
　　容修的眼神从手机屏上移开，移到了连煜的脸上。
　　只是盯着连煜，也不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但凤眸闪过一抹深邃的幽寒冷，眼底警告尽显。
　　“这个人，怎么样？”连煜笑了下，漫不经心般地问，“相处得好么？”
　　容修端详着连煜的脸。
　　可惜他不是顾劲臣，不擅长从别人的脸上分析情绪，也不屑去分析，于是容修挪开目光，继续望向远方忙碌的人群。
　　他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黑压压、模糊糊一大片。
　　过了一会儿，就在连煜以为，这一次话题也被容修避过、已经中断谈话的时候——
　　容修突然道：“你在录音？”
　　连煜闻言愣住，表情僵硬片刻。
　　他与容修对视着，怔忡的神色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又转为讥讽与气愤。他都气笑了，发出“嗤”一声轻哂。
　　连煜将手机再次举到容修眼前，当着容修的面，调出全部程序，清空，全删，然后直接将手机放在了容修的腿上。
　　“现在行了吧？能好好说句话么？”连煜盯着容修的眼睛。
　　容修却没理睬连煜，也不把手机还给对方，望着工体通道口。
　　半晌，他才道：“慢慢安顿下来之后，一起住了，我很开心。”
　　连煜眉心微动，与容修一齐坐在舞台边，望着模糊不清的远方，没有开口询问什么打断他。
　　容修的语速很慢，始终目视着远方，他缓缓地道：
　　“起初，我只知道，他很懂事，很了解我。后来，我发现，这人出乎意料的贤惠，很会过日子。不仅懂我，也懂生活，懂我不懂的一切，让我钦佩。他把家里照料得很好，没事做做饭，我们很自然就过上了居家生活——
　　“我开始学着早睡早起，即使有演出，要创作，也会按时吃饭，保证八小时睡眠。醒了之后，就去健身房，然后努力排练，完成一天的工作任务，晚上等他回来，或是等他拍戏回来。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的性格也很好，不像在外面那么强势，我脾气差，他很迁就我。后来有一次，我妈告诉我，两个人生活，不是靠一个人迁就另一个。所以，现在我也慢慢在学，如何迎合对方，怎么照顾对方，如何表达心意。这有点难，可一旦学起来时，就觉得很有趣，也很，嗯，很幸福……
　　“大多时候，他要在外地拍戏，很少有空档在家歇着，你知道的，都是圈里的，我们都很忙。但每次闲下来，我们都会非常珍惜当下相聚的时光。他不会玩摇滚，我就偶尔陪他读读剧本，也会陪他一起煮晚饭，一起聊聊音乐，他也会陪我一起弹钢琴……”
　　容修才说到中途的时候，连煜的脸上就渐渐失去了笑容。
　　然后他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渐渐地，他的表情又随着容修的倾诉，一点一点缓和下来。
　　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个十四岁入行的地下摇滚歌手口中说出的话。
　　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话语，像一部让人打瞌睡的文艺电影中的主人公旁白，以那把好嗓子娓娓道出，渐渐具象成为一幕幕居家画面。
　　宁静的，平淡的，烟火气的，淡色调的，比摇滚色彩素净多了。
　　毫无疑问，那是与他们这种“摇滚怪人”完全相对立的生活。
　　连煜以为，他根本无法接受“理想中的容修”变成这样。
　　就像十五年前，连煜第一次听到容修原创的歌，身为主音吉他的连煜，当即就扔下了电吉他，低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哥玩的是朋克，歌迷听的是雷蒙斯，这是他妈的什么中国小调！
　　可是，后来一起排练了两次之后……
　　真香。
　　就这样，这天中午，在工体彩排休息，大家就地干饭。
　　两支乐队的队长并肩坐在舞台边，容修有一句没一句地倾诉了他的感情生活，满足了连煜连日来的窥探欲。
　　明明讲的不是万众瞩目的舞台，大多是柴米油盐、市井小调，却轻易地让这位十五年来有大半的时间活在舞台上的朋克大佬被它所吸引。
　　连煜想起，容修说过，让他去谈一场真正的恋爱，而不是和那些连真名都不知道的果儿们玩一夜情。
　　“我也能找一个这样的？”连煜在他耳边问，“顾老师也适合我么？”
　　容修敛了表情，闭上嘴巴，再也不讲了。
　　后来，快到下午的时候，顾劲臣给容修打了两个电话，但容修都没有接到。
　　因为连煜问完那句话之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一本正经地多问了一句：“他除了性格很好之外呢？来点儿实际的，和我的那些情儿比呢？给走后门吗，还是只愿意口？”
　　于是，两个一起钓鱼的鱼友，终于在互相攀比时，掀翻了对方的鱼篓子。
　　连队长痛痛快快地挨了容队长的一顿打，不挨打也没办法，他根本打不过少校先生。
　　白翼和许乘风也凑过来搭把手，舞台上一片混乱。
　　工作人员们吓得冲上去护住了设备。
　　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位队长午休时也会打架。
　　只听到挨打的连煜大声喊着“错了错了”“不能比不能比”“我操我认错了”等等……
　　不能比？
　　连煜认输了？
　　这两个男人，王不见王，已经攀比了一整天，连煜队长终于服软了？他承认不朽自由比不上DK乐队了？
　　工作人员们大开脑洞。
　　也不知连煜要是听到大家的心声，会不会吐出一口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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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晋江文学城:要保密哦
　　这天两支乐队碰头彩排，基本上就是这么度过的，后来两位队长打起来了。
　　负责人还以为彩排出现争端，以为容修和连煜是在动真格的，差点打电话给恒影参总。
　　把两支大牌乐队弄在一起搞演唱会，就是高空平衡木，无保险绳走钢丝。
　　幸而后来画风变了。
　　舞台上，两支乐队打成团，打着打着，九个男人一齐仰躺在舞台上，大声唱起了歌。
　　工作人员们：“？？？”
　　所以说，摇滚大佬都有点神经质啊，搞不懂搞不懂……
　　鬼哭狼嚎的，正午烈日之下，男人们大汗淋漓。
　　看来，这群男人连续三天没日没夜地彩排，丝毫没有觉得累，体力旺盛得很，精力过剩啊。
　　连煜唱的是容修小时候写的一首歌，叫《鲸落》，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
　　刚听到这首歌时，容修十分惊讶，因为对于歌词，不朽自由乐队比他这位原创作者，记得还要清楚。
　　连煜唱出第一段，许乘风唱了第二段，连煜接上了副歌，潘亮为他和声。
　　只有新人欧阳繁星不会唱。
　　很显然，容修的这首歌，不朽自由乐队以前肯定排练过。
　　乐队其他人去舞台边玩耍的时候，只剩下了容修和连煜，两人还躺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舞台上。
　　“说真的呢——”
　　连煜大字型仰躺着，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在问身边的容修，呢喃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经历了这么多，一天天过的，跑通告，登台，接代言，挣钱，感觉没什么意义。”
　　“什么怎么办？”
　　秋日灼眼，容修抬起手，用手腕遮住阳光，慵懒地，缓声道：
　　“别站在原地找意义，你可以朝前走，左转弯，继续走，右转弯，往前跑，不管将来跑到哪儿，都可能会找到答案。唯一要记得的就是，千万别停下来，不然就真的没意义了。”
　　“结婚生子？”连煜问，“还是说，像你一样，找个伴？去哪儿找啊。”
　　容修侧过脸，死死盯着他，“连煜，这话我没法接。”
　　停顿了一会，容修说：“你得先肯定你自己，确定自己能稳定下来，不会伤害到别人，再去想去哪找这个伴儿。态度端正点，不是床伴，而是往后余生的伴侣。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行。”
　　“没问题的，我好着呢。”连煜顿了顿，没再接着说什么“往后余生”。
　　从站上舞台的那一刻，成为万众瞩目的主唱那天开始，他的余生怎么过，他自己都不知道。
　　连煜道：“我的状态真的不错，刚才彩排你也看到了，明年我还能给你当嘉宾，全世界不管在哪儿，机票住宿出场费全免——你还会找我当嘉宾吧？”
　　容修没有立即应他。
　　就在连煜以为，容修不会回答了的时候……
　　容修摇了下头：“不会了。”
　　连煜：“……”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
　　两人并肩仰躺在舞台上，连煜也抬起手，用手腕遮住眼睛。
　　良久之后，连煜故作轻松地笑出来，调侃般地道：“那么，这一次为什么找我？算什么？也只是客套？宣传炒作？还是因为上次小渡家专场，我邀请了你，礼尚往来？”
　　说完，就不再言语。
　　久久陷入到沉默中，不再理睬对方了。
　　直到调音老师吃午饭回来，上工的时间快到了。
　　连煜直勾勾地瞅了容修半天。
　　晒着正午的秋季太阳，容修仰躺在他的身旁，一条长腿支起来，一只手遮着眼，看上去像是已经睡着了。
　　连煜坐起来，对远处的许乘风打手势，“收拾收拾，和调音老师聊两句，准备撤了。”
　　——“我希望，下次我们能以对手的立场同台。”
　　熟悉的嗓音从身边传来。
　　连煜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收回视线，看向仍然闭眼躺着的容修。
　　如果对方不再说话，连煜都会以为是幻听。
　　容修又开口，薄唇缓缓开启：“我希望，我们能平等地站在舞台上，我不是主场，你不是嘉宾，不朽自由和DK乐队，堂堂正正地，用作品对话。”
　　连煜：“……”
　　“听到了么？”容修撤开手腕，细长眸子凝着连煜，“还是说，不敢？那就趁早退休，滚下舞台，给年轻人腾地方。”
　　连煜张了张嘴，迎着那双凤眸的犀光。
　　半晌，才道出一个：“……操。”
　　容修又闭上眼，不动，也不再出声，像是又睡了过去。
　　仿佛刚才一幕只是幻觉。
　　连煜呆呆看着他，好一会也没反应过来。
　　舞台旁边，不朽自由收拾完乐器，换DK乐队登台。
　　许乘风大声道：“好啦，连煜，你去跟调音打个招呼！”
　　“知道了。”连煜应道，又垂眼瞅着容修，“喂，”手扒拉容修一下，容修没搭理他。
　　连煜深吸一口气，照着容修的小腿踢了一脚，“别装死，你刚才说什么，一起站在舞台上？怎么一起站？难道你有参加什么节目的计划？”
　　容修还是没理他。
　　连煜：“……”
　　连煜觉得，自己已经走火入魔了。他失神地瞅着容修的侧脸，搞不清楚事到如今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这个男人还在他的眼前，奔跑在他的身旁，他就能看到目标，不会迷失方向。至少，不会在某次大型演出之后，病态地想开车冲进大海里一了百了。
　　“行了，我撤了，明天见，演唱会加油。”连煜支撑着站了起来。
　　“不和《崩坏》了？”容修忽然问。
　　连煜脚步顿住，垂着眼，怔怔盯着他：“什么？”
　　容修仰躺在舞台上，打了个哈欠，大大地伸个懒腰，伸胳膊，踢腿儿，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跃了起来。
　　这大高个，这腰力……
　　连煜：“……”
　　容修稳稳落地站起，转向连煜：“刚才你说，要跟我和一下那首歌，不玩了么？”
　　连煜一时间回不过神，刚才他站在这个舞台上，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提议乐队一起玩玩，容修根本没待见他。
　　见连煜直愣着没反应，容修转身就走，眼底却闪过笑意，“不玩拉倒，没时间给你酝酿。”
　　连煜望着他背影，倏地笑出来，“喂！玩啊，抓紧时间。”
　　连煜赶紧喊许乘风上来，“迅速集合，一起来一首，和DK一起。”
　　不朽自由：“？！”
　　真哒，两支乐队一起干一场吗，在这个舞台上？
　　搞它！
　　两支乐队欢呼着，抱着乐器奔向舞台。
　　望着连煜的背影，容修觉得，兄弟还有救。
　　摇滚像个极致，太烈了，烈到被反噬，降不下温。
　　轰轰烈烈过后，就是失去自我，再也回归不到生活原本的平静。
　　下了舞台，群魔狂欢，常问自己，我是谁？
　　容修望向连煜的背影。
　　他不希望身边的兄弟，最后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比如像柯本那样毒瘾抑郁导致开枪自杀。
　　连煜的状态，让他想到很多英年早逝的摇滚明星。
　　乐器准备妥当，调音老师们各就各位，即使只是玩玩，大家也没有怠慢。
　　大家都很期待，在工体大舞台上，会是什么震撼的效果。
　　调音老师也乐得配合，表示能为两支乐队调音，是他的荣幸。
　　两支大佬乐队同台合作，能为他们调音的机会，委实不太多。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尽管他们不是殿堂级，也称不上“传奇乐队”，不过谁知道呢，未来还有五十年。
　　当连煜从音箱里听到，他和沈起幻双电吉他合奏，容修的嗓音传来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
　　那一瞬间，那感觉比床上高潮更迷人，真是难以置信！
　　如同从前一样，连煜接住了吉他旋律，他根本还没看过总谱，随着沈起幻的旋律，随意地弹奏着和弦。
　　吉他音色的尖啸，与主唱嗓音的厚度完美融合，听起来美妙至极。
　　“等会。”容修忽然停下演唱，对他的两位吉他手说，“别动，什么都别动。”
　　所有人都停止了演奏。
　　然后，容修转过身，去设备堆儿里忙活。
　　容修在箱头上做出一些细微的调整，让连煜和沈起幻再试着弹奏。
　　如果不是连煜的风格，与沈起幻进行了合奏，他可能不会有这种灵感。
　　这下音色和旋律都更好听了。
　　连煜的电吉他，有着朋克三和弦简单粗暴的风格特征，与沈起幻细腻的迷幻风形成了对抗，却又完美融合，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乐队兄弟们也觉得，双吉他太有感觉了！
　　容修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主唱气场太强大，双吉他也丝毫没有压制住他。
　　大家纷纷提议，容修可以在演唱《崩坏》弹吉他时，就弹奏连煜刚才随意弹的几个和弦。
　　朋克风，更直接，更尖锐，更反主流。
　　这首和《家园2》一起创作的金属核，伴奏就是这么试出来的，就这么简单。
　　后来，在录音期间，容修也没在吉他上做过调整，参数也没再动过。
　　附带一提，两首好莱坞大片的歌曲，除了正式版和LIVE版，录音恒影大佬还给他们录制了官方加长版（Extended Mix），以及伴奏版（Instrument）。
　　而当好莱坞大片《家园2》的引进版，在国内院线上映的时候，除了片尾原声之外，很多粉丝都将在音乐平台上，同步听到这首没有被片方采用的《崩坏》。
　　这首《崩坏》的震撼程度，结合着科幻战争画面，不亚于片尾曲，赛博朋克风的“W2”。
　　而且，两首歌还有着某种关联。
　　对了，就是call back，它们是前后呼应的，比影片中歪果仁的BGM更合适。
　　恒影音乐大佬们一致表示，甲方不识货，为什么只用了DK乐队的片尾曲？另外一首也应该打包带上才是！
　　等大片上映了，估计粉丝们也会这么认为吧？
　　*
　　午后一点，顾劲臣带着舞团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舞台上两支乐队合奏的震撼场面。
　　舞团的小帅哥们站在台下，仰望着舞台上，顿时眼球地震。
　　大家全都被震耳欲聋的金属核现场惊呆了。
　　有谁知道舞台上十位摇滚大佬合作是什么场面吗？
　　但凡眼睛耳朵没毛病，都会被舞台上这一幕所震撼，听得出两支乐队的合奏有多出色和精彩。
　　原来大型摇滚演唱会现场，竟然是这样牛掰的吗？
　　舞团帅哥们平时听惯了电子舞曲，此时却摇身一变，变成了地道的摇滚迷。
　　浑身不听使唤，在热情高涨的金属乐中，大家高举双手，原地起跳，都顾不上为等会儿热歌劲舞做准备了。
　　而顾劲臣则仍像站着打坐，一副欣赏歌剧的模样，安静地站在舞台下，仰望着他的爱人。
　　容修使用一把琴颈是枫木材质的电吉他，音色更紧实，有着锐利的高音，以及更沉稳的低音。
　　但是，这次双乐队合奏，他并没有弹吉他。
　　容修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连煜和沈起幻的合作上了。
　　此时，他的脑袋里已经开始重新编曲了。
　　直到他垂眸时，与舞台下方的顾劲臣对视上，大脑忽然有一瞬间的空白。
　　非常近的距离，台上台下，触手可及。
　　容修将顾劲臣的脸看得很清楚，忽然感到有些不习惯。
　　此时是白天，没有舞台灯光。
　　平时演出的时候，会在光线很暗的会馆里，他站在耀眼的舞台上，根本看不清台下的观众。
　　搭在麦架上的手抬了抬，容修对台下的顾劲臣打了个招呼。
　　间奏时，顾劲臣对他做出了一个口型：“爱你。”
　　然后，容修对他回了一个口型。
　　白翼从侧面看，容修的那个口型，就是——“你滚”。
　　白翼：“！！！”
　　他疯了吗？
　　白翼的贝斯差点掉了，用“你是玩嗨了，还是活腻了”的眼神直勾勾瞪着自家老大。
　　接下来的演奏，就整个拉胯了。
　　二哥像是想吸引全场注意，或是……想把臣臣的注意力从老大作死的一句“你滚”上吸引过来，他开始疯狂地狂撸贝斯，浑身散发着幼崽对麻麻撒欢的二逼气息。
　　欧阳繁星见状，也不甘示弱，他拿着贝斯与二哥轮流切换主音与节奏，玩得不亦乐乎。
　　贝斯手作妖，可想而知，那句话怎么说的，一个牛逼的贝斯手，能搞砸一个乐队……
　　许乘风怒了，电吉他怎么能被贝斯压住？
　　许乘风再接再厉，沈起幻迎头而上……
　　于是，不知怎么的，舞台上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牛逼贝斯手：我声最大！
　　霸气吉他手：我声最大！
　　狂妄架子鼓：我声最大！
　　大触键盘手：我声最大！
　　抖S主唱：你们他妈的当我不存在吗？
　　容修：“……”
　　草率了。
　　要是下次再玩双乐队，他就是大花猫！
　　一定要注意这一点，容修心想，演唱会时，即使不朽自由玩嗨了，或是粉丝起哄安可，也绝不能搞出双乐队现场合作的蠢事。
　　演完就撵下去，滚得远远的。
　　总调音师：“容老师，连煜老师，不如你们在演唱会上合奏一首吧，太精彩了！”
　　舞台总监：“好主意，正好时间上有个窟窿。”
　　连煜：“好啊，就这么定了。”
　　容修：“？？？”
　　后来，两支乐队在合奏的时候，沈起幻一边即兴solo，一边来到对着劲臣撒欢的白翼身边，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白翼呆了呆，这才终于冷静下来。
　　在震破鼓膜的金属乐中，白翼用变幻莫测的眼神，对沈起幻发射着信号。
　　二哥挤眉弄眼——真的假的，不是“你滚”？老大真那么说的？你看清楚了？
　　幻幻深沉点头——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白翼一下就乐了，瞬间身心愉悦，嘚瑟到容修身边，撸琴，甩头，扭胯，用屁股撞了容修好几下。
　　容修嫌弃地躲他，躲不开，抓着麦架往旁边挪了挪，白翼又黏了过来。
　　容修一脚把他的贝斯手踹到了舞台边边。
　　白翼抱着贝斯，还在狂拆琴，挨了一脚，搭了个顺风车，一个滑跪到了舞台边。
　　于是，二哥索性半跪着，没站起来。
　　贝斯压低到裆的底下，就像骑在了贝斯上，姿势色的不得了，弹奏得山呼海啸。
　　舞台下早已是疯狂一片。
　　一起疯狂的，还有现场的音乐大师们，舞美老师们。
　　以及来探班的二十人歌迷小团队。
　　粉丝们早就在通道口那边起跳尖叫。
　　有很多人拍了照，保安不让拍视频，但是拍照是在粉丝恳求下允许的，保证最多发到网上去三张，作为后援会宣传使用。
　　双乐队合奏彩排，演唱会还没开始，估计今晚又要上热搜，全怪白老二那个作精。
　　附带一提，刚才沈起幻告诉白翼，容修的口型是“Me too”。
　　白翼：“！！”
　　换句话说，这就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啊，容修还从没对臣臣说过这三个字呢！
　　也不知臣臣看清楚了没有。
　　如果跟他一样，误会了就糟了，昨夜找果儿来酒店的事，还没解释……
　　白翼又开始担心着急，像一个努力撺掇父母和好的熊孩子，他半跪在舞台边，一边弹奏着贝斯，一边噘着嘴，做了好几遍“爱你，爱你，米兔，米兔”的口型，努力想让臣臣看清楚。
　　顾劲臣：“……”
　　一首双乐队合奏的歌曲结束。
　　狂热的彩排现场，男人们终于圆满了，终于有了一种酣畅淋漓的，好比ML高潮过后的感觉。
　　老实说，这两天，按部就班的彩排，与在录音棚里的状况差不多，可把大家憋坏了。
　　摇滚大佬们只有在自由玩音乐时，才能真正地爽到吧。
　　两支乐队又讨论了一会，不朽自由收拾乐器，准备打道回府。
　　明天还要早早来正式彩排，晚上就是演唱会了。
　　连煜和乐队兄弟们撤下来。
　　DK乐队还留在舞台上，一面与调音老师沟通，一面进行最后这首《崩坏》的重新调音。
　　许乘风带着乐队兄弟们去拿车。
　　连煜背着电吉他，纵身跃下舞台，迎向了顾劲臣。
　　连煜正式地和顾劲臣打了招呼。
　　之前只有过几面之缘，两人甚至没有说过两句话。
　　容修站在舞台上方，看到两人在台下碰头，还稍微紧张了下。
　　像是生怕连煜哪壶不开提哪壶，或者，怪罪顾劲臣昨夜坏了他的好事……
　　不过，两人只互相问候，看上去气氛还行，并没有发生沈起幻担心的那种“不愉快”。
　　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容修看不清楚，只知道两人并肩站在舞台下，一齐仰着头望着他。
　　“昨晚的事，抱歉。”顾劲臣先开口提起。
　　不过，影帝并没深说，也没解释，他似乎更关注别的——
　　半晌，他转而道：“是因为搞摇滚的，压力都很大么？”
　　连煜愣了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这位大影帝会这么问，还带着关怀之意，听上去是真心的。
　　“最近压力是大了点儿。”连煜笑了笑，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道，“你男人不是挡在我前头么？所以啊……”
　　顾劲臣：“……”
　　容修对他说了？
　　他就不怕对手拿这种事黑他？
　　原本想揶揄连煜的，不成想，被对方弄个大红脸。
　　不过，影帝的表情管理很到位，像是没听到连煜上一句说了什么，漫不经心道：“刚才看到你们合作，感觉怎么样？和十五年前相比。”
　　“劲敌啊。”连煜大叹一口气，“你呢？听说，演唱会之后，就要启程去威尼斯？今年威尼斯电影节延后了？”
　　顾劲臣点了点头，“运气很好，好像是故意为这场演唱会安排的时间。”
　　如果换做去年，顾劲臣可能会没有时间参加这次演唱会，今年电影节延后了半个月。
　　连煜不经意般地问：“容修也和你一起去？”
　　顾劲臣也不瞒着，直来直往，“容修入围了威尼斯提名。”他语气柔软起来，望着舞台上，接着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国际提名，出道还不到两年，怎么承受得住呢……”
　　连煜：“……”
　　这他妈的是什么语气，影帝的凡尔赛吗？
　　才出道两年，威尼斯就给了个提名，没考虑到容修的抗压能力，还真是对不起啊！
　　无言以对，连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都不知道，顾影帝竟然是凡尔赛本赛。
　　还挺有趣的。
　　顾劲臣侧过脸，仍是带着影帝雅致的笑意，浑身充斥着压迫感，桃花招子里却是熠熠生光，掩饰不住他的自豪与炫耀。
　　顾劲臣忽然想起什么，对他提醒：“国外公关到位，消息还没有公布，你要保密哦。”
　　连煜：“啊，顾老师，你够了啊，怎么和那个魔王一个德性……我知道了。”
　　顾劲臣微笑回过脸，继续与连煜肩并肩，一齐望着舞台上。
　　两人沉默好一会，连煜问：“导演他们已经出发去意大利了？”
　　顾劲臣应了一声“嗯”。
　　“我看网上，很多演员已经到威尼斯了。”连煜侧过脸，注视着他，“男主演，快颁奖礼时才去，来得及么？”
　　顾劲臣仰头望着舞台，“来得及，我又不想看展。”
　　连煜看了他一会，玩味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因为有更重要的演唱会要看？”
　　顾劲臣点头，没再应声，像是被舞台上那男人的举动吸引。
　　容修正在远处舞台边，和乐池里的民乐大师沟通。
　　他的余光里，那两人还在聊，像是相谈甚欢。
　　容修：“……”
　　顾劲臣今天都没有和他说过这么多的话。
　　那两人说什么呢？
　　容大猫心里伸出了一只猫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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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晋江文学城:五环契约
　　威尼斯电影节就快开始，李导的那部《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入围主竞单元，这个话题已被网友讨论到了热搜。
　　时隔多年，恒影团队终于再次杀出重围，在无数影片的筛选中脱颖而出。
　　不过，并没有提及“配乐”相关。
　　毕竟电影是导演的艺术，和金狮奖、影帝影后的沃尔皮杯相比，“最佳配乐”不是起眼的奖项，连百科上都没有介绍。
　　事实上，不论容修获得什么奖，国内还是国际，音乐节还是电影节，连煜都不会觉得意外。
　　容修十二岁时，就有为好莱坞大片配乐的理想。
　　而连煜的理想，则一直都是格莱美的最佳乐队奖。
　　这个目标，大概是所有音乐人的梦想吧，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事实上，得到提名并不难，国内有些音乐人都拿到过提名，但真正拿到大奖却极其不易。
　　因为它不仅靠实力，更靠国际时局、团队公关，以及运气。
　　这些年，连煜带着乐队跑遍了全球，搞了两次世界大型巡演，无数次小巡演，专辑卖到盆满钵满，也只拿到了一个国际奖项。
　　五年前一个公告牌“百强专辑”大奖，让不朽自由在国内一举封神，那时他们已经出道十年。
　　可是，容修才出道不到两年，《M2》等两首歌就在Bellwether音乐榜上居高不下，估计距离公告牌已经不远了。
　　连煜压低声音：“你看上了很不错的人。”
　　顾劲臣怔了下：“当然。”
　　连煜勾唇深意一笑：“你只喜欢最好的？”
　　顾劲臣心底一顿，转头打量他。
　　似想从连煜脸上看出他问这话的用意，又像在审核一件物品是否合格。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望着他，露出笑容，他站在背阳处，唇微微扬起，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却又显得神秘。
　　不是喜欢最好的，而是喜欢容修啊。
　　所以，容修就是最好的，世界上最好的容修。
　　所以，只要容修想往前跑，就没有人能挡在容修的前面，他会全力支持爱人成功。
　　不过，顾劲臣并没有回答他，两人又沉默了一会。
　　连煜暗暗瞧去，却见那顾劲臣已收了笑容，仿佛方才那一笑只是错觉。
　　连煜失神片刻，不由心里有种异样感，紧跟着，容修中午时描述的那一幕幕居家场景，便在他的眼前浮现。
　　而在顾劲臣的余光里，连煜仍在注视着他。
　　顾劲臣面色柔和地仰望舞台，定下心神，猜想对方找自己搭话的意图。
　　DK乐队和不朽自由，早晚会有一战，不过，很可能是持久战了。
　　几场演唱会的上座率、几张专辑的销售量，这些靠资本和运气的比试，都不能说明什么。
　　那么，两位队长会以什么形式分出胜负呢？
　　顾劲臣反而对这个颇感兴趣。
　　他轻轻地勾起了唇角，阳光里的桃花儿眼也弯了弯。
　　远处，容修站在远处的舞台边，正在和乐池里的国乐大师们沟通。
　　“我希望，容修从现在开始，一鼓作气，披荆斩棘，”连煜说，“比赛也好，打榜也好，一定要打败所有的对手，创造华语摇滚史上更辉煌的成绩。”
　　顾劲臣笑眼弯弯：“那样一来，你的压力更大了，到时候五个果儿也不够使。”
　　连煜：“……”
　　连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无力地说：“顾老师，别挤兑我了，昨晚是我欠考虑，给您赔不是。”
　　两人相视而笑。
　　连煜仔细地端详顾劲臣的脸。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细细地看顾劲臣，以前在电影院倒是看过几次。
　　不禁再次想起那些居家画面，不觉心有触动，影帝此时的气质，和容修说的完全不一样。
　　顾劲臣眯了眯眼，意有所指：“真心话？不怕压力？对手打破不败纪录，可不是什么乐事。”
　　“是啊。但是，只能这样，因为……”
　　连煜背着电吉他，转过身，迎着午后日光，他仰头望着蓝天白云。
　　然后，他扭头望向站在舞台上的男人，随即目光落下，笑看顾劲臣，一句一顿道：
　　“因为，谁也不能抢在我之前，让容修尝到失败的滋味。”
　　说完，连煜抬步，往远方走去。
　　远方，不朽自由的男人们朝他挥手。
　　一行四人勾肩搭背，往通道口走去。
　　走到出口处，他们停住脚步，回头望向那个华丽的舞台。
　　“每个人都想站到那个舞台上，我们已经从那里下来了？”
　　连煜说着，看向与他一起走南闯北的兄弟们，目光逐个从他们的脸上扫过。
　　许乘风唇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队长放心，了解。”
　　潘亮将鼓棒收起来：“十五年了，终于让我激动一把，很期待啊。”
　　欧阳繁星往后拢了拢头发，扬着下巴，望向在舞台上桀骜不驯的二哥：“我也会努力的，打败那个男人。”
　　是的，不朽自由是国内为数不多的老牌封神乐队之一。
　　他们有着十五年无往而不胜的记录，没有人能夺走他们的王座和荣誉。
　　包括容修。
　　*
　　下午，顾劲臣彩排，容修先和他进行了两遍登台走位。
　　然后是几首合唱，简单地和调音老师沟通了下，以及编排语言互动。
　　互动方面，即使是闲聊，也都是有台本的。
　　大概就是两人商量着，随便聊两句，再来点儿商业互吹。
　　在名流大腕的演唱会上，关系要好的明星之间，还会像损友一样互揭老底，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些明星互动，轻松，有趣，可以缓和演出节奏，粉丝们也很喜欢。
　　三彩时间紧迫，没有任何闲聊的机会。
　　正如容修所说，顾劲臣工作时十分认真，关于昨夜“约果儿”一事，根本没有白翼担心的“如果他问起”这种可能。
　　出场、退场的走位也调整完之后，为了不耽误舞团的彩排，容修就带着乐队下了台，熟悉退场流程。
　　退场大概有四个套路，从主副舞台的奈落、后方龙骨荧幕，以及侧幕退场。
　　退场之后就是一路狂奔，这些也都要彩排，熟悉地形，舞台下方到处是钢筋铁架，到各处预备的化妆地点。
　　男人们要快速地换衣服、化妆造型，进行接下来的准备工作。
　　容修带着乐队从升降梯下来，在舞台底下跑得满头大汗，听见舞台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劲臣在唱《独钟》。
　　不过，容修没有时间在旁边看顾劲臣彩排了。
　　等乐队的全部彩排完成之后，下午容修还有一个重要的行程。
　　是私事。
　　于是，顾劲臣带着舞团帅哥们，走位彩排的时候，容修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和顾劲臣交代了两句，打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容修和负责人请了假，和白翼两人匆匆离开了工体。
　　在车场取了奔驰大G，直向南驶去。
　　开到南四崇文里，花费了不少时间，这里的环境比两年前好多了。
　　距离迷宫般的小胡同越来越近，车在路边的水果店门口停下。
　　白翼下车去买水果，又到蛋糕店选了一些适合老人食用的点心。
　　容修戴上帽子口罩，去超市拎了两箱牛奶，还有两桶食用油，都不是十分昂贵的东西。
　　这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大松表现好的话，还有十年才能出来。
　　大松父母至今仍然对白翼，以及当年的小伙子们充满了愧疚，觉得是他们没教好儿子，毁掉了孩子们的前途。
　　在容修看来，乐队要开演唱会，应该告诉二位老人家，让他们放下心。
　　在此之前，他找白翼“人生商谈”时，本来还想着，该怎么和白翼提这件事情。
　　没想到，白翼只是笑了下，没多纠结，也不觉得容修强人所难，就欣然同意了，并且表示，这次愿意和二老见面，当面说说话。
　　白翼也需要一个出口。
　　放下。
　　有的人需要惩罚，有的人需要原谅。
　　有的人得到了原谅，自我要求过高，还想着自我惩罚，比如顾劲臣。
　　有的人则像大松父母——
　　即使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不能原谅自己，不放过自己，他需要的，也许只是他人的一个原谅。
　　车开到城中村，开过险象环生的小土路，经过一大片犹如迷宫般的窄胡同子。
　　容修对这一片太熟悉了。
　　这两年路边店铺换了又换，他也轻车熟路。毕竟从他回京以后，就一直往返这里。
　　菜市场没有摊煎饼果子的小车，旁边大姨说，大松父母这些天没来。
　　听说，老爷子身体不太好，感冒很久没痊愈。
　　两人就开车往二老家里去，在一条胡同口找地方停了车。
　　两人下了车，都提着伴手礼，并肩走在只容两人的窄巷子。
　　脚下弥漫起呛人的尘土，踩着随处可见的泥坑。
　　这一次，白翼没有在远处停步，他跟随着容修，来到大松父母家门口。
　　两人在平房外，还没敲门，在厨房煮药汤的大松妈，就透过窗户看到他们了。
　　看到两人时，她着实愣住了很久。
　　“煮的什么？”进了门，容修探头往厨房看，皱了皱眉，“这是中药？大爷呢？”
　　“在屋里躺着。”大松妈笑了下，目光移到白翼的脸上。
　　看到了白翼，她手足无措，眼眶一下就红了，哑声道，“快进来，怎么……怎么又来了啊……”
　　“老婆子说什么呐？”大爷在屋里咳嗽，埋怨道，“怎么跟孩子说话，什么叫‘怎么又来了’，多不好听！”
　　“是是是，瞧我这张嘴，这不是没缓过神儿……”
　　“没事，听说大爷感冒了？听声音底气很足嘛！”
　　容修说笑着，和身旁不太自在的白翼对视了一眼，就拉着他往屋里进。
　　“我和白翼来看看您，”容修进了屋，将伴手礼放下，“这是一点心意，您要好好养病。”
　　刚才听见外面有动静，老头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容修走近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看见大爷脸色灰败，确实不怎么好。
　　听大妈说，已经去医院检查过身体了，也拍了片子，医生说没有大碍，就是有点肺炎。
　　“别再拿东西过来了，这次的检查费用，都是用你以前送来的那些钱，还有你跑前跑后，帮咱们办的低保，都够用了……”
　　说到这些，大松妈的嗓子哽咽。
　　她低着头，看着白翼亲手交给他的点心盒，手剧烈地颤抖着，半天打不开盖子。
　　她知道的，不出意料的话，里头肯定还会塞着一卷儿百元钞票，这些都是孩子们努力工作的血汗钱。
　　何德何能呢，为什么这些孩子还要过来……
　　于是，这天突然拜访，当容修说，他们明天就要开演唱会了，乐队发展很顺利，能挣大钱了，两位老人就忍不住酸了鼻子。
　　紧着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还说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真的，对不起……”
　　“没事了。”白翼低着头，眼睛也是通红，“过去了这么久……”
　　他嗓子哑的不行，鼻塞地说：“我奶奶和小妹，托梦给我了，早就原谅大松了，她们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大爷，大妈，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等大松出来，享天伦之乐，苦早晚会过去的。”临走时，容修对两位老人这么说。
　　这个心结早晚要解开。
　　这次过来，也是容修放不下他作过的妖吧。
　　当年找不到大松，他们兄弟几个日夜折腾，真是差点把两个老人给搞死。
　　后来回京，容修又几次来这里对二老施压，不仅用了计谋，怀柔，卖惨，苦肉计，声东击西，还利用了两位老人，把大松钓了出来。
　　最后，也是当着二老的面儿，抓住了大松，亲手把他们的儿子送进了大牢。
　　不管谁对谁错，为人父母的，哪儿能承受得住。
　　大松坐牢之后，容修帮着联系了社区，还为他们办下了低保，每个月国家给救助一千多块钱。
　　世上也许有很多像容修这样的人，想对每个人都有个交代，不管是爱过的，还是恨过的，抑或是伤害过自己的。
　　他说，已经结束了，厄运过去了，乐队要开演唱会了，我们都很好，白翼也不恨了，大爷大妈，你们不要再自责了。
　　自罪最伤，生不如死。
　　全都过去了，放过自己吧。
　　容修和白翼在崇文里只逗留了不到二十分钟。
　　临走时，容修还用手机拍下了老头子的检查报告，说要让军总医院再给好好看看，又详细记下了住址和电话。
　　容修说，等诊断确实没大碍，就邮寄过来些管用的药，那些偏方药汤子就别再喝了。
　　这天，两个小伙子离开之后，大松妈坐在小凳上，将糕点盒小心地打开，将单独包装的糕点一个个拿出来。
　　果然看到了与从前一样的钱卷儿，她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那些钱，涣散着目光，眼睛里含着泪，没有动它们。
　　然后，她捧着糕点盒，像收藏什么宝贝，打开她最值钱的那个笨重的陪嫁木箱子，将装着钱的盒子轻轻放在里面。
　　那里已经摞了好多糕点盒，全都打理得体面，像那些孩子的心灵，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
　　“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不好的病……”
　　奔驰大G车开出崇文里，行驶了很长时间。
　　车内，白翼有点恍惚，原本他以为，过来看看罪人的父母，已经是格外大度了。
　　没想到，当他知道老头子生病，竟然有点心软，有点难受。他心里还责备自己，真是妇人之仁啊。
　　“老头子脸色差得很，又灰又青的，不太正常吧？”白翼说。
　　“所以，要去看看，肺子不是小事，先把报告拿去三甲医院。”容修说。
　　“唉，人生无常啊，短短几十年，有今儿没明儿……”
　　“闭嘴。”
　　“……”
　　白翼抿着嘴唇，想拿根烟解解馋也不敢，索性侧头，望着窗外。
　　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这并不是回工体的路。
　　“去哪儿啊？”白翼看向手机时间，“三点多了，臣臣还彩排呢，咱们不回去看吗？”
　　容修目视前方，“迟些回去，先去一趟会所，祖煊那儿。”
　　“啊，祖煊？会所？上次堂会那个，你相亲的，高级俱乐部？”
　　容修脸色一黑：“能不提那件事么？我不爱听，相亲相亲的……”
　　白翼：“哦，那不相亲，一会还有啥娱乐项目？”
　　容修：“娱个屁，火烧眉毛，恨不得一秒钟掰成两半，哪儿有闲工夫娱乐？”
　　别说俱乐部的不正经娱乐了，连和结发之妻的正经娱乐也没有（……）
　　刚才和顾劲臣见面，连十句话也没说上。
　　不朽自由一走，顾劲臣就带舞团登台，和调音老师沟通，容修则要随着工作人员跑后台算时间，两人连正常交谈的时间也没有。
　　容修懒得抬杠，瞪了白翼一眼，停顿了片刻，还是多解释了一句，“只是去取个东西，绕个远。”
　　*
　　容修给祖煊打了电话，奔驰大G开到会所门口。
　　祖煊已经等在门外，接两人进去。
　　搭电梯来到祖煊的办公室。
　　“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这是……”
　　祖煊上下打量容修的装扮。
　　容修穿着一身休闲，平时出来都是西装革履，很少会这么穿。
　　“还在彩排，抓紧时间。”容修也不客气，让白翼坐在沙发上，他则和祖煊来到办公桌前。
　　桌上有一个崭新的小型保险柜。
　　祖煊打开柜子，拿出容修要取的东西。
　　白翼好奇地望过去，立马站了起来，竟然是珠宝盒？
　　光是首饰盒，就珠光宝气，高端大气，大小各异，五六件之多，看上去价值不菲。
　　容修拿起较小的那个，抬眼看向祖煊。
　　祖煊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容修打开戒指盒，就看到了那枚戒指。
　　钻石豹头戒，两抹帝王绿泛着幽幽光泽，比在照片上看更凝重高贵。
　　白翼凑过去，立马呆住，细看那豹子头的眼珠子，他更呆了：
　　“卧槽，这不是姥姥的那个……”
　　似被那抹绿光摄住魂魄，容修怔忡许久，对祖煊露出笑意：“很合适。”
　　“何止合适，浑然天成。”祖煊说，“那些钻石也不错，不过，就算加起来，也不如这两块糯种。钻石不值钱，玉无价啊。”
　　“我是说，很适合他。”容修没有用指尖去碰，不等白翼直勾勾看清楚，就合上了戒指盒。
　　白翼：“……”
　　瞎了，他看到了什么，这是把几套房子戴在手上吗？
　　还没想完，只见容修又打开了其他的珠宝盒。
　　也就是当他天马行空时，祖煊开玩笑般地对他提起的“五环契约”。
　　不过，和某个圈子不太一样，容修定下的契约是别个，姑且暂不一一表述，反正二哥是大开了眼界。
　　铂金，钻石，翡翠，一套五件，这得多少钱啊！
　　于是，白翼没忍住，想碰一碰，沾沾贵气。
　　容修也没拦着，但是，二哥很没出息地两只手都有点抖。
　　容修递给他一条链子，“你不是要摸吗，快点。”
　　白翼两手颤颤，“不不，还是别碰了，我手糙，别碰坏了……”
　　“你的这一套，是高定的，所以和大众意义的不同，权当你们独特的意义吧。”祖煊说，“细品，还挺好的，很有绅士味道。”
　　白翼在旁边，容修没有多问，反正祖煊告诉他，传说中的“五环契约”，是契约关系中最“带劲”的。
　　不知道这个“带劲”是什么意思，在容修看来，就是……很有力度，很有契约精神？
　　祖煊要招待两人晚上一起吃饭，因为赶时间，容修婉拒了。
　　两人约好了明天演唱会的时间。
　　祖煊也没挽留，只道：“到时候我和娜娜一定到。”
　　送到停车位时，祖煊又对容修道：“还有，祝你成功。”
　　也不知是祝他演唱会成功，还是送戒指成功……
　　不说还好，一说就紧张起来。
　　走出了Mercy会所上了车，容修突然就心跳加速。
　　白翼牢牢地抱着那个保险箱，左顾右盼，额头都出了汗，像生怕有歹人来劫车。
　　奔驰大G没再在中途停留，容修联系了容家四小，让他们到工体待命，说是有一样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们保管，直到明天演唱会之时，他在舞台上要用到。
　　听墙脚的白翼：“？？”
　　挂断电话之后，白翼整个人都懵了：“等等，你刚才在电话里，跟张南说什么？在舞台上用？你要干什么？当着六万粉丝的面儿出柜啊？”
　　容修瞟了他一眼：“送个礼物而已。”
　　白翼：“？？”
　　而，而已？
　　除了这一点，白翼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寻思了一下，他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你要把姥姥的东西送给他？”
　　容修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反正就算送了，也是我的，连他都是我的。”
　　白翼面瘫脸：“……”
　　握了个大草，我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这听他秀啊？
　　吐槽归吐槽，二哥心里面终于安心，两人能稳定下来是最好的。
　　过了好一会，容修忽然道：“明天有两千多名粉丝，都会收到我们送的戒指。”
　　白翼愣了愣：“那倒是，所以你要浑水摸鱼？”
　　容修：“……”
　　浑水摸鱼什么鬼，这是婚戒好吗？
　　小爷很严肃的，到时要有仪式感，要亲自戴在他手上。
　　也很紧张。
　　没看到实物还好，东西到了手，眼看着事到眼前，反而紧张得难以呼吸，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也凉了。
　　哪儿还像气定神闲掌控一切、浑身散发上位者气息的容少。
　　白翼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那你打算……”
　　容修严肃地目视前方，过于严肃了，紧绷着一张雕塑脸：“别问了，我还没想好，等我想想。”
　　白翼哭笑不得：“想什么啊，还得写个剧本，到时照着演吗？”
　　“少废话，快闭嘴，别影响我思考。”容修说，顿了顿，又道，“失败了就赖你。”
　　白翼：“……”
　　还讲不讲点儿道理，失败了干嘛赖我，就因为你没想好送礼台词？
　　等等，什么叫“失败了”，你他妈的是打算求婚不成？
　　白翼满腹疑问，但一句话也没问出来。
　　他立马闭嘴，低头盯着怀里的保险箱，像抱着一枚炮弹，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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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晋江文学城:求婚蠢事
　　像是很怕打扰了容修开车，到时出点儿什么意外，弄坏了他怀里的金银首饰。
　　一路上，白翼坐在后座，紧抱着保险箱。
　　鬼知道他的怀里抱了多少钱，一堆大钻石和祖母的遗物翡翠啊！
　　容修是动了他瑞士银行的账户，还是把他养了三十年的信托经理炒鱿鱼了？
　　经济方面，白翼也不太懂，反正好兄弟不像表面上这么穷就是了。
　　身为一个明星，容修搞完了综艺投资之后，微信的零花钱上，好像还不到两万块，国内银行账户两张卡，加起来还不如普通三线明星的零头。
　　但事实上，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他爹妈就给他存款了，当初在和苍木他们一起开会时，容修也透露过，他有信托基金，但是不能动。
　　换句话说，即使他从此不靠家里，芯子里也都是糯种帝王绿啊。
　　臣臣捡到宝了，只希望他到时候千万稳住，别伤了老大的心，就算是送戒指，也一定要好好接受了才行。
　　即便老大突发奇想，搞了个什么现场求婚，也千万别被他吓到啊……
　　容修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内心充满了童话色彩的浪漫主义者，动不动就异想天开。
　　就先哄哄他，暂时答应下来，反正俩男的又不能真结婚，同意就是了。
　　白翼感觉自己就快头秃，好不容易长出的漂亮头发就快抓没了。
　　一路上，容修深思熟虑。
　　白翼也是冥思苦想。
　　两兄弟一脸纠结的表情如出一辙。
　　白翼可太操心了，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先偷偷给臣臣发个微信透个底，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
　　但是，白翼又不敢这么做，怕坏了兄弟的好事，失去了那种惊喜感……或是惊吓？
　　他可太难了啊！
　　这种现场求婚的蠢事，可是自毁前程的大事啊，大家阻止也阻止不了吧，要不要先给封凛打个预防针？
　　*
　　两人回到工体，容家四小天王已经等在停车场。
　　白翼郑重地将保险箱交到了张南手中，二话不说，和身后的容修打个招呼，着急忙慌往场内跑去。
　　狂奔在通道里，进到休息室。
　　白翼在第一时间把事情告诉给了沈起幻。
　　于是，现在乐队兄弟们都知道了，老大想在现场演唱会的舞台上求婚（？）
　　而且，目前还没想好台词，需要兄弟们给他人生商谈，出谋划策。
　　沈起幻：“你是说，求婚？”
　　向小宠：“真的假的？容叔亲口对你这么说的？”
　　聂冰灰：“大哥平时严肃正经，没想到，还挺浪漫的，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吗？”
　　“啊，是啊！真的，”白翼煞有介事，说完愣了愣，还有点拿不准，“他倒没有亲口说求婚，可是，不然呢？送戒指，还有别的首饰，一整套的，五金都准备好了，别说求婚了，求啥都有了，不是求婚，是求啥？求交.配吗，他俩早就……咳……”
　　乐队兄弟们：“……”
　　滚呐，神经病，从古代来的吗，哪个傻逼那么豪横，会拿着一堆首饰去求婚？跪下求婚时，金子没拿住，撒一地？
　　满嘴跑火车，明明只是送礼物吧，大家都快紧张死啦！
　　外边，停车场。
　　容修对张南交代完了，就让他们四人自由行动，他匆匆回到工体场内。
　　此时，已是傍晚，舞台上彩排的是国乐团，以及岛岛乐队。
　　容修这才知道，顾劲臣已经带着舞团离开了。
　　容修：“……”
　　紧赶慢赶，赶回来，还是彼此错过了。
　　别说看小家伙热舞了，连一句像样的问候也没有，两人就匆匆别离。
　　已经五六天了。
　　没有面对面好好说一句话，见面的一下午，既没有黏过来往他腿上骑说要咬脖子，也没说心里难受要他亲亲抱抱才能好。
　　更没有两人对视着交换信号，溜到厕所里这那那这，互解情思……
　　所以说，自家影帝跑来彩个排，没等他外出办事回来，就这么直接走了？
　　容修：“……”
　　这和两年前不一样。
　　突然之间竟然还有点空落落的……
　　容修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留言。
　　【顾劲臣】彩排很顺利，我带舞团去吃火锅，答应大家的，犒劳一下他们，吃完直接回舞房，最后敲定动作，明天早晨见。
　　容修低头打字，想了想，删除，他点了语音。
　　歌王嗓音深沉，很有涵养：“知道了，今晚一定要早点休息，多吃点，听到了么？”
　　过了一会，聊天窗口跳出一张火锅照片过来。
　　影帝也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温柔：“你也是，今晚一定早点睡，不准再喝酒了。”
　　容修：“……”
　　正准备打字回复一个“好”。
　　余光里，就看到身旁伸过来一颗头。
　　容修一哆嗦，手机差点吓掉了。
　　白翼伸长了脖子，“哦哟，打什么字呢，米兔吗？”
　　容修：“……”
　　*
　　明天晚上演唱会，白天还有整体的最后一次彩排，是联排。
　　已经没有时间给男人们浪了。
　　今晚DK乐队开会。
　　男人们都是头一遭经历演唱会。
　　身为队长的容修，再从容淡定，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乐队的第一场演唱会，正如白翼在医院天台上哽咽说的：
　　——没有人会给首场演唱会失败的乐队机会。
　　这是一笔巨大的投资，不知多少歌手开演唱会时，台下空荡荡的，全是虚席，最后还要由保安和工作人员撑场面。而这些明星也再也没有机会开第二场演唱会。
　　相对来讲，DK乐队目前的情况非常好。
　　门票售罄，说明了上座率不低，希望那些黄牛们也能把票卖出去，不然就会出现空座的情况。
　　座无虚席，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更低的容错率。
　　现场会有很多摇滚老炮，以及专业的摇滚人，他们大多是自己买票的，只有一小部分资深大佬是恒影送出的邀请函。
　　酒店套房里，男人们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即将中秋的月亮。
　　容修不太知道演唱会之前的会议要怎么开，就想起自家影帝开机前的一幕……
　　于是，少校先生举一反三，一本正经地坐在主位，像“剧本围读”一样和兄弟们来了一次“流程围演”。
　　兄弟们也很配合他，在茶几上立着两根手指头，扮小人儿，一首一首地舞台走位。
　　封凛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犯傻，我知道大家都很紧张。
　　剧本围读……不是，舞台走位之后，容修就重点聊起了“演唱会不是Live House”的话题。
　　容修严肃地警告了白翼，不允许他在现场舞台上作妖。
　　白翼也答应下来了。
　　在所有人看来，兄弟俩的“约定”形同虚设，完全就是开完笑一样嘛。
　　容修说：“到时候，别闹，乱着呢。”
　　白翼说：“知道啦。”
　　兄弟们：“……”
　　就很懵逼。
　　太随便了吧，说好的演唱会之前要开会，狠狠把小夹板给二哥套上呢？
　　反正，只有两句话，容修和白翼就达成了协议，保证演唱会不闹人。
　　沈起幻低头摆弄着手机，抬眼瞟向三言两语的两人，也没多说什么。
　　兄弟们已经默契到无须多说，一个眼神就能传递信息了。
　　大家都知道，二哥虽然像个顽劣的孙猴子，但他绝对心里有谱，不会像在小渡家那样，给大家整出一个“摇滚大串烧”就是了。
　　全拜二哥所赐，不知乐队如果在六万人面前再来一次《他十九》，等到大影帝上台跳舞时会不会脚软。
　　这一点，大家都很好奇，可没有机会得到答案了，因为容修早把那首带劲儿的歌从名单上划掉，也没多解释什么，只道：这是我的隐私。
　　“明天就交给你们了。”
　　容修看向他的主音吉他，然后是鼓手，贝斯手，键盘手……
　　“放心，交给我们！”大家兴奋地回答。
　　容修转头看向封凛：“明天要送出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么？”
　　“送给粉丝的？”封凛问，“戒指？”
　　容修点头：“主要是那把电吉他，送给上台互动的歌迷，明早我和大家一起签个名，别出差错了。”
　　“准备好了，戒指凭票取，”封凛说，“电吉他就在我房间里。”
　　这次首场演唱会，乐队以特殊设计的戒指作为礼物，送给后援会贵宾票的粉丝，一共2021份。
　　当时，大家都疑惑，容修不会失忆了吧，怎么差一枚，不应该是2022年吗？
　　直到这时候，乐队兄弟们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原来还有最后一枚戒指。
　　是比特殊还特殊的，难道容修是想混淆视听一起送出去？
　　“礼物都已经交给工作人员了，这事儿你别操心。”封凛说，“不要分散精力，也别管观众席那边，要对团队有信心，信任大家。”
　　容修舒了口气，没再多问现场观众的安全方面，听封凛继续汇报。
　　封凛犹豫了片刻，确定般地问，“不过，你真的打算邀请一位歌迷上台和你互动？”
　　国内摇滚演唱会没有这个传统，但在国外，邀请一名歌迷上台互动，与乐队一起唱歌、弹吉他、大秀技术，然后乐队送出签名乐器，这是摇滚演唱会的惯例。
　　容修觉得，这个流程很好，可以拉近歌迷与乐队的距离，也诠释了摇滚乐队的本质特点——
　　——大家一起玩音乐。
　　就这么简单，玩band的最初梦想，并没想过多么高尚的、升华的、有价值的意义，只不过是不想一个人，想和兄弟们一起玩音乐。
　　“如果抽选上台的歌迷不会弹吉他怎么办？”沈起幻很担心这一点。
　　聂冰灰盘腿坐在地上，建议道：“不如明天安排一下吧，我看，有很多明星演唱会，歌迷唱歌都是事先安排的，在观众区舞台下站着。”
　　容修挺直腰杆：“作弊像什么话，就是随机抽取。”
　　聂冰灰缩了缩脖子，“哦，那难度大了。”
　　封凛解释道：“没有安排，恒影和后援会都宣传过，保证这次所有互动都是现场随机，而且送出的礼物也是容修要求的，两万元左右的电吉他。”
　　容修满意地点头，其实他有个恶趣味的打算，暂时还没有对别人说——
　　他希望，将来能开一场接一场的演唱会，每一场都有一位粉丝与乐队互动，或是进行solo表演，由乐队为他伴奏。
　　等到将来他们都老了，这些狂热粉丝们的表演，能够结集成一张MV现场纪念专辑，作为回忆录发行上市。
　　想让所有的粉丝都知道，在大家支持DK乐队的时候，兄弟们也如斯珍惜着他们，与粉丝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段路，他们都好好地珍藏了下来。
　　这才是DK乐队的财富。
　　“不会弹吉他的，就唱歌。”容修说，“随便唱什么，我们给他伴奏就是了，除非他不想要签名吉他这份礼物。”
　　兄弟们都是一噎：“……”
　　这种轻松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礼不礼物的问题吧，老大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站在工体舞台上，当着六七万的观众开口唱歌？
　　“你放心，到时一定会选择会弹吉他的，摄像机也会挑选。”封凛透露了一句，“工作人员事先也会问清楚，只有技术好不好的风险。”
　　向小宠弱弱地说：“我打鼓的声音要是大了，技术不行的就压下去了。”
　　白翼笑道：“那不是正好吗，把粉丝的电吉他声音调低，有我和老幻在，就算他技术不行，也会衬得他稳稳的！大家放心吧，在小渡家又不是没和观众一起玩过。”
　　反正，乐队男人们有的是办法让歌迷表现，给他一个难忘的舞台回忆，肯定不会因为技术不行就把人撵下台就是了。
　　事实上，摇滚演唱会上，会弹吉他的歌迷数不胜数。
　　敢主动举手上台，与摇滚明星互动的，再不济也能弹个三和弦。
　　好比顾劲臣那样的技术，不管弹对弹错，容修都能轻松地配合他，哪怕弹个哆来咪音阶，都能让曲子变得非常动听。
　　更遑论还有幻神、京城小伯顿、架子鼓小狼崽子、键盘大美妞……
　　大部分摇滚粉丝，更注重现场的气氛，玩的是现场体验，只要气氛达到巅峰了，大家对摇滚演唱会的质量要求不会太高。
　　何况是一个摇滚粉丝，就算互动演奏搞砸了，观众们也只是哈哈一乐就完了，摇滚粉丝们都很包容，说不定还能搞出个有趣的互动。
　　这个粉丝互动的话题聊完，容修又说了些要注意的事项。
　　然后，大家就都沉默下来，脑内模拟演出现场。
　　这次演唱会，大家的台词不多，容修的意见就是——少说话，多干活。
　　大家又不是上台讲相声的，一切音乐说话。
　　乐队兄弟们：“……”
　　实际上，是容少不太知道怎么和粉丝互动吧？
　　互动台词的本子，他连看也没看一眼。
　　兄弟们脑内模拟的时候，容修就坐在了客厅的便携电钢琴前，弹奏一支抒情的曲子。
　　他弹奏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曲子表现的是月色朦胧的夜里，穿过幽静的森林，去和爱人相见。
　　想与爱人相见。
　　白翼坐在地毯上，仰脖端详了容修很久，实在忍不住了，问他：“喂喂，你怎么闭着眼睛弹钢琴啊，显摆你盲弹的水平有多高？”
　　容修没有应声，将曲子弹奏一遍又一遍，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过了好久，在浪漫而又忧伤的旋律中，他才淡淡问：“好听么？”
　　兄弟们齐刷刷点头：“好听。”
　　“出错了么？”容修又问。
　　聂冰灰想了想，摇头道：“没有。Perfect！”
　　沈起幻扭头瞅了瞅电吉他：“不过，这真的适合在摇滚演出之前给我们听？”
　　白翼揉了揉眼睛，“是啊，我都听困了，你在给我们放催眠曲？”
　　容修却笑：“好听就好。”
　　曾经想过独身一人，孤老一生，即便苍老得走不动路，眼睛不好，也会自得其乐。
　　捻一杯红酒，坐在午夜窗下，摸索着黑白琴键，弹奏一支小夜曲，享受着孤寂而又安宁的自由晚年。
　　然而，尽管不想承认，那时他虽然反复这么暗示自己，但内心深处却始终藏着一丝恐慌，是寂寞的，也悲伤。
　　他总是在闭眼弹钢琴时，暗暗地问自己，到时候就像这样么，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没有一点声音，身边没有一个人，你喜欢这样么？
　　现在，他的身边有兄弟，不远的地方，还有为他而努力的爱人。
　　等到将来，即使他老而无用，也还可以弹钢琴给爱人听。
　　容修睁开眼睛，手指蹁跹在琴键上，看见刚才还活蹦乱跳、喊着要来两把斗地主的兄弟们，此时无一例外都老实了。
　　在钢琴曲的催眠下，大家都已是哈欠连天，容修格外地满足。
　　封凛也打了哈欠，站起身说：“今晚你们早点睡，明天早晨我叫你们。”
　　容修弹奏不停，应道：“会议结束，大家都去休息吧，明早七点见。”
　　兄弟们收拾笔记，准备各回各屋。
　　明天是一场大战斗，大家都没有心情插科打诨了，连一口酒都没碰。
　　“今晚不要玩通宵，手机都静音，好好睡觉。”队长操碎了老父亲的心，停顿了片刻，容修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憋出下一句，“不要打……咳，飞机，保持体力。”
　　兄弟们老脸一红：“知道了。”
　　容修也不是管得多，对摇滚演唱会来说，体力尤为重要。
　　如果晚上疯过头，翌日必然没有力气，导致达不到舞台效果，或者干脆因为玩疯了，耽误演出，临时请假或取消。
　　容修禁止乐队演出前有性生活，不全因为他有登台前禁欲的习惯。
　　事实上，这是有事实根据的，乐队应当以史为鉴——
　　比如说，涅槃乐队开枪自杀的主唱科特-柯本，他的遗孀科特妮-洛芙，也就是马龙白兰度的孙女，以“风流寡妇”著称，她经常因为在演出之前与人胡搞，状态不行，或迟到，而搞砸她的一次次演出。
　　容修目光如刀，朝白翼射去，“以前演出之前，总来找你的那些女人，都已经不再来找你了吧？”
　　白翼第一反应就不服：“嘿？瞧不起谁呢？什么叫不来找我了，我被抛弃了吗，老子玉树临风，回床率很高的。”
　　容修抿着嘴：“……”
　　回床率什么鬼。
　　“是么？既然如此，那么，安全起见，还是别玩手机了。”容修伸手指了指他的手机，“拿来，手机没收，我怕你微信里的那些女人太热情。还有，通宵刷短视频也不行，我不想看到你们明天在舞台上虚弱的样子——”
　　容少校用对新兵蛋子的口吻说：“手机全部上交。”
　　一听要没收手机，兄弟们都是一愣。
　　即使是一群摇滚大佬，也和那些小鲜肉没差，整天最离不开的就是手机了。
　　“什么女人？半个也没有，老子无欲无求，吃斋念佛很久了，自从上次差点被潘亮那傻逼传染艾滋，我就没再出去玩过。”白翼改口飞快，背着贝斯往房间走，“知道啦，手机一会就关机，在床上挺尸，你也早点睡。”
　　“不许刷短视频。”容修提醒，“所有人。”
　　兄弟们齐声：“知道了。”
　　大家感激地瞅了一眼二哥，保护了宝贝手机，腿脚利索地各回各屋。
　　不过，男人们都忘了问一句：
　　老大，你要是没收了大家的手机，那么你的手机呢？
　　容修的手机一直放在钢琴上。
　　每弹奏一遍《小夜曲》，他就点亮一下屏幕，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在关注时间。
　　封凛离开了套房，兄弟们都回屋之后，客厅里只留下容修一人。
　　*
　　顾劲臣晚上请客吃火锅，犒劳舞团那些兄弟们，他喝了点红酒。
　　聚餐结束时已是深夜，大家又要一起回舞房排练，今天彩排后有些细节要抠。
　　顾劲臣在火锅店门口，等花朵开车过来时，还往工体的方向张望了很久。
　　晚风带着秋叶凉气，从脸上抚过时轻轻柔柔，像那人在旁边低语。
　　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容修一定很紧张吧，这是乐队理想的第一站。
　　其实很想不顾一切奔赴而去，哪怕只是见他一面，在这个特殊日子的前夜，给对方一个温暖的拥抱，还有鼓励与陪伴。
　　却还是克制了那份感情，他们彼此都有放不开的工作，有需要自己的团队。
　　白豹子停在眼前，顾劲臣的脚步顿了顿，上车坐在副驾，对花朵道：“舞房。”
　　这晚，在舞房排练到深夜，顾劲臣回了东四环公寓。
　　换下衣服，打开手机里《一飞冲天》的剧本，进了浴室。
　　他要泡个热水澡，今晚必须早点睡。
　　浴室热气袅袅，热水包裹全身，手机放在旁边，微信停留在和李里导演的聊天界面。
　　顾劲臣躺在浴缸里，他背台词速度飞快。
　　没过多久，手机突然响了，是视频邀请。
　　顾劲臣坐起来，看到那个名字，僵在热水里，他心跳飞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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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晋江文学城:他要脱粉
　　商务套房里，月光倾洒在雪白电钢上。
　　容修调了很小的音量，小夜曲回旋在偌大客厅里。
　　手机还摆在钢琴上，容修发送了视频邀请。
　　不让刷短视频的男人，他先视频了……
　　过了好一会，视频才接通。
　　镜头拍摄的画面很靠上，容修认出那是浴室里。
　　“容修？”顾劲臣探过头，只入画到颈项。
　　眼角被热气熏得微红，头发滴着水，脖子长而白皙，露出瘦得很深的锁骨窝。
　　灯光打在他脸上，顾劲臣抹掉睫毛上的水，桃花眼儿直直地盯着摄像头。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才回过神。
　　理智告诉他，对方此时不方便，应当挂断视频。
　　可是，情感上又实在不想那么做。
　　“在洗澡？”容修的声音有些哑，但是依旧好听。
　　“嗯。”顾劲臣点头，“解解乏。”
　　容修：“喝酒了？”
　　顾劲臣一愣：“一点点。”
　　“喝酒了就不要泡太久热水。”容修把手机支在电钢上，减慢了曲速继续弹奏。
　　顾劲臣听见钢琴曲，安静片刻，细听，是他最爱听容修弹的一首曲子。
　　舒伯特的《小夜曲》。
　　那种极致的浪漫，委婉的思念，以及淡淡伤感，从身为摇滚歌手的爱人指尖流淌出来，每次都能直击顾劲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已经快两年了，容修从没说过“我爱你”，从没主动说过“我想你”，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用音乐告诉他那一切。
　　“我想问你——”
　　“有件事想问——”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容修侧过脸，注视着镜头里水哒哒的人。
　　顾劲臣也抬了抬眼，目光朝着心心念念想了几天的那人寻去。
　　两人视线相碰，像磁铁碰上便扯不开，胶着，缠着。
　　视频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直到一曲弹奏结束，容修轻蜷了下手指，“你先说，要问什么？”
　　顾劲臣低垂了眼眸，高举手机的胳膊似软了，镜头偏低了些，问他：“听说，送给粉丝的指环制作好了，你给老苍和贝芭蕾看过了？”
　　容修面无表情，实则内心大受震撼。
　　撼得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劲臣问起了戒指？！
　　自家影帝的小触角这么敏感的吗，已经触碰到这儿了？
　　他准备送戒指的事，难道是乐队兄弟们透露了什么？
　　容修屏住呼吸，半晌才“嗯”了声。
　　顾劲臣：“你第一次送出戒指，后援会团队都看到实物了，我这个设计者，连样品也没看到。”
　　容修：“……”
　　嗓音里带着南方软糯腔调，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在撒娇。
　　顾劲臣抬起眼，长睫毛沾着水，“既然是送给粉丝的，到时候会有我的一枚么？”
　　指环是顾劲臣的创意设计。
　　记得当时，打算送给贵宾票粉丝礼物时，乐队探讨了一晚上。
　　后来，顾劲臣的一句话，打开了容修的脑洞。
　　那时在水床上，顾劲臣在他的耳边说，粉丝想要的，当然是偶像的心意。
　　他说，DK的粉丝喜欢的是乐队的作品，你的歌声，还有你。
　　——不过，每次你演出，我都觉得太短暂，如果能把你的声音留下来，攥在手里，放在心口边，就好了。
　　于是，作为礼物的指环，就留下了容修的声音。
　　指环是一句话的声波造型。
　　按照顾劲臣的建议，容修在龙庭地下室的小录音棚，录下了几句话。
　　“请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顾劲臣选择了这一句，声波形态也最漂亮。
　　截取了容修在录音软件上录的声波，然后由顾劲臣设计成了简约又时尚的指环，恒影负责找厂商制作。
　　明天就要演唱会了，小渡家团队所有人都看到了指环。
　　顾劲臣才刚得到消息，而且是在后援会骨干群里看到的图片。
　　就像顾劲臣刚才说的，明明他是设计者，却是最后一个看到的，连成品实物的边儿都没碰到。
　　——“请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完全是他站在粉丝的立场，设身处地地去考虑。
　　他时常回想起过去，如果当年在最低谷时，他崇拜的、深爱的这个人能对他说出这句话，他一定会更坚强、更勇敢地跨过每一道坎，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心理状态多不好，也会觉得世界温暖。
　　于是，在看到骨干群里的成品照片之后，顾劲臣心里就很纠结。
　　不论从哪个立场上来看，那枚戒指都应该有他一份吧？
　　但是，容修好像并没有把他算在内，他真的很想要一枚容修给他的戒指啊，哪怕是除了他之外，还有两千多名粉丝也拥有。
　　顾劲臣问完了之后，容修只应了一声，就继续弹琴没下文了。
　　容修也不看镜头，索性闭起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顾劲臣挺无措他那样，这种感觉不大好受，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容修说过的，希望他不要一直站在粉丝的角色上，他们是终生伴侣。
　　沉默了足有两分钟，容修弹着钢琴，一直没再吱声。
　　事实上，容修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愿意说谎，哪怕是这种时候暂时糊弄一下对方，说谎安抚一下，让对方安心。他现在很想伸手捏住自家影帝的脸问一句，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要声波做什么，你想听什么，随时说给你听就是了。
　　再说了，他确实有准备礼物，但又不想提前透露，他已经决定要在舞台上给对方一个惊喜。
　　毫无自知之明，也不想想，那也很可能是个惊吓。
　　而且，容修最近一直在为送戒指的环节设计场景，他既想两人独处时在私下送，又想站在全世界面前把戒指戴在他的手上，就是在这种矛盾心理之中，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紧张和甜蜜，感觉很陌生，也很……幸福。
　　他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可以说，彩排这些天，想这件事，是他唯一缓解压力的方法。
　　下午从祖煊那儿取来戒指，一直到刚才开会的时候，他还在幻想送礼物时顾劲臣的表情和情绪。
　　每次一想到那些，他就会紧张到指尖发凉，还得弹钢琴来分散精力。这会儿突然被顾劲臣问起“戒指”，他整个人都不自然了。
　　顾劲臣盯着镜头很久，热水熏得面颊泛红，极其轻微地咕哝一声：“没有我的戒指，是吗？”
　　容修忽然睁开眼睛，像是被这一句嗔怪搅乱了心绪。
　　好在他掩饰得很好，旋律节奏并没有乱，他板着脸，对镜头道：“那是给粉丝的，你又不是粉丝。”
　　这一句很严厉，像是严肃的批评，
　　顾劲臣抿着嘴，垂着的眼睫抖了抖。
　　然后，他缓缓抬起泛红的眸子，半晌，才道：“凶什么凶，我不要就是了。”顿了顿，他声音更小，“可我确实是粉丝。好吧，我不是。以后我说，我不是容修的粉丝，我脱粉了，你别生气啊。”
　　容修：“？？”
　　现在就是要气死他啊。
　　浴室里的温度似乎很高，热水也够烫人，顾劲臣身上被热气蒸得粉红。
　　不知是难过了，还是别的，眼睛也红红的。
　　大概是见容修不悦，他便焦急，手机举得比刚才低了些，拍到了琐骨下边。
　　拍戏角色需要，也练舞，他最近又瘦很多，但是有含蓄肌肉，看上去又不是太骨感。
　　容修眸色微黯，半晌都没说话。
　　顾劲臣垂着眼睛，没听到对方回应，他撇开身前热水里的浴芭泡，抬头看了过去，
　　刚一抬头看去，就发现容修也在注视着屏幕，眼底深沉，还带着一层涣散。
　　顾劲臣眼神晃了一下,又把手机抬高了些，随后就听容修道：“喝了酒，别泡太久，洗完澡就早点睡……”
　　像是要挂断视频的语气。
　　没等容修说完，顾劲臣从热水里站了起来，“我这就出去，你等我冲干净。”
　　说着，顾劲臣就将手机放在洗手池上。
　　很快的，淋浴传来水声。
　　容修只好将接下来的话咽下，继续弹奏那支小夜曲。
　　“刚才你要问我什么？”水声里，顾劲臣问。
　　有点吵，浴室空旷，还有回声，容修似乎没听到，顾劲臣又重问一遍：“嗯？”
　　容修：“等你洗完再说。”
　　顾劲臣只好加快了速度。
　　快速冲洗完后，顾劲臣关了热水，随手捞来浴袍披上，又拿起洗手台上的手机。
　　他用袖子擦了擦溅湿的屏幕，然后眨着桃花眼儿看向镜头。
　　容修刚好抬眼看过去，隔着摄像头，像是对视了。
　　顾劲臣的浴袍敞着，带子垂落在地，衣襟简单地裹了下，又拿来架上的内裤，没穿，直接出了浴室。
　　镜头拍到了东四环公寓的客厅。
　　容修想起，他以前只去过那两三次，每次都过夜了。
　　顾劲臣擦着头发，站在床边问：“想问什么？”
　　容修脸上的表情很淡，眼底却仿佛有热烈的情绪翻涌而过，他问:“准备好回答了？”
　　顾劲臣愣了愣，笑着点头:“嗯，你快问。”
　　“离近一点，”容修的声音低得有点暧昧，“我想知道一件事。”
　　顾劲臣凑近了摄像头，侧脸和耳朵贴近手机，似想将对方的悄悄话听清楚。
　　容修仍未露出什么表情，显得严肃，但是眼中却有温度，他问:“第一次送我礼物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顾劲臣：“……”
　　就这？
　　一本正经的，就是要问这个？
　　顾劲臣反应了好一会儿，“你是说，哪一份？”
　　“车，房子，首饰，小提琴……”容修如数家珍般说了一堆，“包括第一次，小渡家的黑卡，所有。”
　　顾劲臣愣了半天，他以为容修根本不记得那些。
　　顾劲臣放下毛巾，掀开被子，上了床，倚在床头看着手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他自己觉得，这种时候，即使说谎，对方也不会察觉——
　　他咬了下嘴唇内侧，颈子仍是被热气熏出的红，喉咙半天发不出声音。
　　“劲臣。”钢琴曲停下，容修提醒他。
　　顾劲臣眼尾泛红，“送礼物，能有什么心情，当然是很开心啊，希望你也开心。”
　　这么回应着，顾劲臣一抬眼，就见视频里，容修英俊面庞离近。
　　顾劲臣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揉了揉眼角，遮住了表情。
　　浴袍从肩头滑落，肤白干净，莹润得像一块羊脂玉，而小臂上的那朵纹身小玫瑰，在微醺的灯光里，似乎徐徐绽放。
　　容修凑近了手机，抬手用食指碰了碰屏幕，指尖戳在顾劲臣醺红的面颊上。
　　如果顾劲臣在身边，他想他一定会捏住对方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摩梭几下，再用力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
　　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
　　容修觉得口干舌燥，他避开视线，目光在套房客厅梭巡一圈，看到茶几的空水杯。
　　当然了，如果顾劲臣在身边，他桌上的水杯永远不会空。
　　“容修，你怎么了……”
　　“嗯？问你呢，”容修还没妥协，仍在等回答，“送礼物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顾劲臣张了张口，良久没应出声，半天才道：“什么也没想。”
　　“什么也没想？不可能，送人礼物之前，肯定会想的，而且会想很多。”容修眼底滑过一丝看透一切的笑意，“我要听实话，你说实话，真的什么也没想？”
　　“没想。”顾劲臣又低低地将两个字重复了，听起来却有点心虚。
　　“送人几百万、上千万的礼物，买豪车，送豪宅，你什么心理活动也没有？”
　　容修声音染上几分威严，接下来一句却……
　　“臣臣。”
　　容修嗓音暗哑，唤了他乳名。
　　顾劲臣听得有些懵，明明是严肃的表情，怎么突然唤他小名？
　　印象里，容修只有在极致动情时，才会半诱半哄地唤他“臣臣”，然后在床上就快给他的时候会唤他“宝宝”……
　　听到容修唤他乳名，顾劲臣身子一僵，随后就是软，回应都慢了半拍:“……嗯？”
　　容修：“正面回答问题，不要对我说谎。”
　　大概“说谎”这个词已经成心理阴影了，顾劲臣一听这话就着急，他用影帝背台词的语速道：
　　“怎么了？送礼物一定要有什么奇怪的心理活动？有的人日进斗金，守着金钱和良田，必须要穿金戴银、开豪车、住豪宅才会觉得过得好；有的人必须把钱花在重要的人身上，给他买豪车、买豪车才能睡着觉。”
　　语速过于快了，容修回味了好一会。
　　细品，才明白，神情倏地严肃：“你给别人买了车，买了房子，你就能睡着觉了？”
　　“你又不是别人，我喜欢送你礼物，没有什么奇怪的心理活动。”顾劲臣舌尖发麻，话又说不利索了，破罐子破摔的语气，“也不是一般的睡觉，而是更近的，就是想……和你睡觉……睡一辈子那种，你想怎么样都行……”
　　前面说得义无反顾，最后几句哼唧着。
　　声音又小得像蚊子，好在容老师耳力过人。
　　容修怔怔盯着屏幕：“……”
　　他怎么那么理直气壮，想和人睡觉，难道不是奇怪的心理活动？
　　顾劲臣说完，整个人僵着，好像这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忽然，他身子一歪，人侧着倒下，脸埋进了身旁枕头里，手机也撇了在一边，还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哼唧。
　　容修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惊奇，或是出乎意料，他看着大影帝在床上打滚。
　　过了好半晌，顾劲臣没听到声音，从枕头里抬起脸：“别问了。刚才我问你问题，你不想回答，我都没有一直问你。容修，真的你别再问了，我不想说……”
　　“我没再问……”容修注视着屏幕，“你已经说了。”
　　顾劲臣实在没忍住，又上手捂住脸：“……”
　　容修：“……”
　　隔着手机屏幕，看着自家影帝满面潮红，满床打滚的模样，不知怎的心脏就跳得快。
　　“我要挂了，要睡了，你也早点睡。”顾劲臣捂着脸说，耳朵通红的。
　　这种情况下，他要挂断视频？
　　这种撩一下，放一下的套路，这位影帝先生实在太会了……
　　容修又想起上次急着去排练，忘记交代事情又上三楼，看到自家影帝趴在墙上表演壁虎的样子。
　　……可爱得紧。
　　气势凌人的大影帝，突然变可爱，到底是天性，还是在故意钓他？
　　就觉得……喜欢。
　　不过，容修心里很清楚，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可爱”这一款，才喜欢这样的顾劲臣。
　　身边有很多可爱的人，但容修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们不是顾劲臣这一种。
　　世间有百媚千红，却偏偏独爱眼前这一种。
　　容修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想马上见到人的念头越来越剧烈。
　　可是他们都知道，他俩现在该做的，就是马上休息。
　　容修双眼里温柔愈发浓重，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别开头，唇角牵了起来，“知道了。”
　　顾劲臣闷着声儿：“知道什么了？”
　　“一起睡觉，睡一辈子。”
　　顾劲臣：“……”
　　“早点休息。”容修哄着他，让他被角给掖严实，“腿伸被子里，盖好了。”
　　顾劲臣安静了下，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腿也老实塞进被子，手机拿过来捧好了，桃花眼儿望着镜头：“容修。”
　　“嗯。”容修应。
　　“明天加油。”顾劲臣躺下来，盖好被子，侧着身对着手机。
　　温软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
　　“舞蹈排练这么久，没日没夜的，舞团男孩子们一直任劳任怨。今天彩排之后，因为要犒劳他们，我就提前先走了，其实我特别想留在工体，看你们彩排……”
　　容修也从电钢上拿过手机，端正地看着屏幕：“我知道的。”
　　顾劲臣：“刚才吃完火锅，我也想着，要不要去酒店找你，差点没忍住。我想你了，今晚特别想。”
　　容修凝视着屏幕，似想说什么，却没能开口。
　　片刻后，容修道：“嗯，知道的，早点睡。”
　　“我睡了，确实累了。”顾劲臣眼皮很重，如果不是容修催眠一般好听的嗓音，他肯定又要看剧本到凌晨。
　　“晚安。”容修说，“我看着你睡，手机放在旁边，睡吧。”
　　顾劲臣没有挂断视频，阖了双眼，将手机侧放在枕边，“明天见。”
　　他太了解容修的性子，送粉丝指环的话题便不再提，也不再勉强对方。
　　或许，这个问题压根就不该问。
　　容修如果要给他，一定会给的，不给他的，他怎么能去索要？
　　当初乐队决定送粉丝戒指时，顾劲臣心里其实是有一点难受的。他敏感地想到了戒指的寓意，觉得容修应该是属于他的，容修送出的戒指也是他的，至少第一份应当是他的，其他人都要靠后的。
　　但是，最后他还是帮忙设计了，一笔一划，如雕如琢，把容修的声波画下来，尽心尽力，满心欢喜。
　　结果，两千多枚戒指，没有自己的那一份……吗？
　　看着顾劲臣起伏的胸口渐渐平稳，容修没有再出声。
　　像这种几乎秒睡的情况，顾劲臣在与他重归于好之后经常发生。
　　可是，常人都说“心宽体胖”，为什么自家影帝还是这么瘦。
　　“顾劲臣。”容修轻声唤他。
　　容修弹奏那支小夜曲，来来回回弹了两三遍。
　　直到，顾劲臣没有再回应，听筒中隐约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我也想你。”
　　音乐声中，好听的嗓音带着几分仪式感，“很想。很想的那种。明天见。我会加油。”
　　视频切断了。
　　幽暗里，桃花眼儿缓缓睁开.
　　男人笑着拿过手机，搂在怀里紧了又紧，像抱着他的绝世珍宝。
　　然后，忽又似想起什么，他点开app开始打字。
　　打完后才心满意足，顾劲臣翻个身，闭起了眼。
　　就快中秋，花好月圆，一定是个美梦。
　　*
　　第二天，天才刚亮，丁爽准备了早餐提前过来。
　　大客厅里，男人们蓄势待发，紧握双拳，准备就绪。
　　准备迎接一个超高难度的挑战……
　　——该怎么让“赖床大魔王”立马起床？
　　早晨六点钟，男人们在客厅站成一排。
　　大家都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
　　他们的目光齐齐投射向主卧，那边是容修的卧室。
　　丁爽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手卷键盘，分分钟准备送到大哥的床上去，用当初在马来西亚的时候，顾哥教他的“属七和弦大法”。
　　顾哥当初也真是流弊，和弦一出，谁与争锋，赖床大魔王肯定会起床的。
　　丁爽视死如归：“这个是最为立竿见影的办法，也是副作用最大的。”
　　沈起幻嘴角一抽：“很可能挨打。”
　　聂冰灰头顶扎了个小辫：“卧槽，让闹觉的大哥听到属七和弦，还不解决，肯定会被打出屎的……”
　　向小宠举着电动牙刷：“容叔昨晚几点睡的？我好像听到他在客厅说话了，是和顾叔聊天吗？”
　　白翼则是魂游天外，此时他怀里还抱着乐队总谱，揉巴得像厕纸一样，显然昨夜熬夜在背谱。
　　“谁第一个上？”白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过两分了。
　　兄弟们并肩而立，这感觉比开演唱会还紧张。
　　然后，就在男人们准备猜拳，石头剪刀布的时候……
　　主卧的门缓缓而开，大长腿迈了出来。
　　收腿仔裤，军工靴，深V薄衫，男人一身潇洒利落，显然睡醒有一会儿了。
　　看上去神清气爽。
　　哪儿还有欲困难纾的样子，昨儿夜里干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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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晋江文学城:战斗孔雀
　　容修抬手打理头发，一抬眼，看到兄弟们在客厅里站成一排。
　　排排坐、分果果的既视感。
　　容修不由愣住：“你们在干什么，都准备好了？”
　　兄弟们十分诧异，老大居然提前睡醒了？
　　说好的不到最后三分钟不起床呢，连战斗澡都洗好了，看他的头发，还精心打扮了！
　　就在兄弟们愣神的时候，容修已然抬步走近。
　　大长腿迈开，军靴踏出震撼气势，低喝一声：“等着报数呢？还是排队检阅？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有闲工夫在这唠家常？”
　　大家一个激灵，霎时间作鸟兽散。
　　崽崽撒腿就跑：“没没，我还没收拾好……”
　　沈起幻转身回屋：“哦，我去穿袜子。”
　　聂冰灰抓了把头发：“我还没梳头。”
　　白翼还在背谱子：“我刚刷牙了么，好吧我再刷一遍……”
　　容修：“快点！舞台不等人！没有人会给迟到的乐队第二次机会！”
　　兄弟们：“……”
　　我靠啊，太吓人了，演唱会是晚上啊大哥，彩排是上午九点。
　　大家还没吃早饭，什么舞台不等人……
　　显然容修很紧张。
　　虽然他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他的紧张，可他已经紧张到把自己打扮成了雄孔雀。
　　而且，他还在刚吃完早餐的时候，往脸上敷了一片顾劲臣给他的面膜，是容修主动敷的哦。
　　乐队兄弟们在魔王威胁的目光中，只好在沙发上仰靠一排，一起敷面膜，这样比较不容易搞特殊。
　　好像打扮得更英俊一点，演唱会就会更成功一样。
　　王丝丝带领的造型团队守在一旁，姑娘们都被容哥传染了。
　　大家都紧张兮兮，和乐队核对着每一趴的造型策划。
　　王丝丝小心翼翼：“哥，化妆晚上才开始，这会儿不急……”
　　容修：“我的眼睛是不是肿了，左边双眼皮变小了？”
　　王丝丝呆住：“……没有啊。”
　　双眼皮本来也不大，您是典型的丹凤眼啊，有点内双的感觉，特别是用眼角瞟人的时候很犀利的那种。
　　容修飘她一眼：“看不出来？如果你顾哥在我身边，一定能看出我眼皮不对。”
　　造型团队：“？？？”
　　哎哟卧槽！
　　魔王大哥，求您冷静一点行吗，你的眼睛好看得很呐，根本一点也没肿，也没有不对，就算是影帝在身边……
　　等等！
　　其实重点在于“影帝不在他身边”吧？
　　人在紧张害怕时，就会特别需要陪伴，少校先生也不例外。
　　哪怕彼此面对面不说话，也会感受到对方传递的力量。
　　不过，容修不会承认就是了，他一点也不紧张，没看他敷面膜的时候，还用手机开了作曲软件在写歌呢，就是半天也没点出一个音符。
　　面膜敷完，没多久，快到八点的时候，封凛带着恒影的专业团队过来了。
　　总监制、总执行、总统筹三位老师，都来自恒影公司。
　　其他的，是负责摄影摄像、视觉、后期、车辆、安保等统筹人员，一群精英老师们全都到齐了。
　　而且，领头的人物，让容修也不禁一怔。
　　容修没想到，参朗竟然亲自带队，大清早就从临省过来了。
　　进了门，也不管有没有旁人在场，参朗迎着容修，伸手要来个抱抱：“好兄弟……”
　　容修直愣地站着，任参朗熊抱上来。
　　容修在他耳边道：“你怎么来了，公司不管了？”
　　参朗微侧头，低声：“必须来。就像学校运动会，不管怎么样，家长一定要到场，成绩无所谓，信心最重要。”
　　容修哽住嗓子：“……嗯。”
　　老容从来没有参加过他的运动会，也没给他开过家长会。
　　“你是好样的，加油！”参朗重重地拍了拍他的结实后背。
　　只道这么一句，没再多说什么，就给容修和乐队介绍在场各位老师。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容修礼貌地和老师们打招呼。
　　这么大的阵仗，乐队兄弟们大开眼界。
　　此时，男人们都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变成了乖宝宝，看着一屋子的大佬和金主。
　　抛除总监制和总执行之外，其余老师也都是如雷贯耳的人物。
　　比如，总摄影老师，今晚的摄影摄像，以及iVocal直播就靠他了。
　　他的团队曾经多次参与拍摄歌神、歌后的演唱会，他本人获得过格莱美“最佳音乐录像带/音乐电影”的提名，同时也是很多知名广告大片的总导演。这位老师就是商宇贤的人脉。
　　再比如，那位总统筹老师，则是参朗手下的大管家。恒影获奖电影的总统筹工作，大多是由他担任。
　　就像参总每次在年会上都重复的那句话：恒影拍了这么多年电影，不管拿了多少票房，赚了多少钱，除了两位国际影帝之外，在场的这些幕后英雄们，才是公司最大的财富。
　　有时不得不承认资本的力量。
　　这么多牛逼的圈内大佬，参与到这一场演唱会当中，完全是看在恒商集团的面子上。
　　否则，就算明星再有才华，再富有，也搭不上大佬们的这条线。
　　圈子都是排资论辈的，一支新晋乐队的演唱会，根本不可能请到他们，也许只能请来他们的徒弟，或手底下的小团队。
　　*
　　由于酒店比较安静，大家在楼下的大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临时会议，做演唱会开场前的最后一次细节安排。
　　一会大家就要一起出发去工体。
　　这一整天，直到深夜演唱会结束，都不会消停了。
　　参朗开了一瓶香槟，服务员给每个人都送上酒杯，“来，预祝演唱会成功！大家辛苦了。”
　　“容修，DK乐队，”总执行老师举杯，“从你们出道，我就关注你们了，祝你们成功。”
　　“不干杯，干什么杯，”总调音师摆手道，“意思意思，都意思一下就行啊，一会儿还要干工作。”
　　说着，他转向容修，意有所指地笑道：“这些天彩排，我们合作得非常愉快，希望以后继续合作。”
　　总调音老师的这一句话，实在是够分量。
　　从专业上来讲，这位老师可以说是最了解乐队真正水平的人。
　　演唱会还没开始，他就给在场诸位大佬打了一针安神剂、强心针。
　　而且，这位老师也是在场大佬们当中最为严苛的，连他都这么说了，可真是给参朗长脸了。
　　总调音老师的团队，并不是恒影内部人，而是恒影外聘的百万大师级。
　　可见，这位大师的夸奖有多重要，比十位恒影音乐大佬的赞扬都来得更有分量。
　　参朗闻言心情大好，他就知道，他弟的乐队，肯定不会输给那些国内大牌乐队！
　　“抿一口，一口就行，准备开工。”
　　“是啊，外面还有更大的排场等着小伙子们呢，怎么这会儿就嗨上了？”
　　“祈祷是祈祷，预祝是预祝嘛！”
　　一群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佬们相聚一起，围在会议桌前，为小伙子们加油打气，预祝演唱会成功。
　　乐队男人们齐齐举杯：“谢谢老师们。”
　　兄弟们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坚定和力量。
　　还有给对方的勇气与鼓励。
　　一定不能出错，一定要加油啊。
　　演唱会，不是乐队自己的，还有这么多的幕后老师们，正在和自己一起努力呢！
　　*
　　八点半的时候，乐队整装待发。
　　一行人离开了酒店，出了东门，直奔工体内场。
　　而此时，网上影帝和DK后援会已是呼声连天。
　　不少粉丝早晨一睁眼，就看到影帝发的那条微博。
　　【顾劲臣V：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容修我本命；历经磨难，重见光明，我与你同行。】
　　影帝粉丝们：“这是给容修的吧？”
　　DK姑娘们：“@DK乐队-容修V，哥哥你的信，哥哥！”
　　好吧，也不需要艾特谁了，这明显就是应援DK乐队的！
　　啊啊啊，太及时了，臣臣，快给哥哥打鸡血！
　　微博是顾劲臣昨夜发出的，不过，容修始终没有回应。
　　大家都表示理解，乐队肯定很忙就是了。
　　直到上午快九点的时候——
　　【DK乐队-容修V：[加油][威武][鲜花][爱心][爱心][爱心]】
　　影帝粉丝们：“……”
　　唉，所以说，摇滚大直男啊。
　　这回复的，都是什么玩意，太糙了。
　　一大清早，影帝粉丝们看见臣臣发了告白一样的情书，她们都闷头捧着手机，就等着看容修怎么表示。
　　大家都以为，容修会给臣臣回复一句整齐的对仗，诚意满满、感天动地的那种社会主义兄弟情。
　　就算不对仗，也差不多是一句腻歪的，不然还算“好挚友”吗？
　　结果，他就回复个这？一堆小表情？
　　狗男人……
　　影帝粉丝们恨铁不成钢，就像丈母娘看不成器的女婿一样又爱又恨。
　　这样会显得臣臣很舔啊，容修你好好地和他互动啊！
　　“容修很忙吧，工体外面的朋友说，听到里面已经彩排一上午了。”
　　“他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上个厕所的工夫就回复了啊！”
　　“反正就是没诚意，不把我担当回事，红了就膨胀了，两年之前，他还会和我担你来我往，好好的互动，如今……”
　　“啊啊啊渣渣，狗男人……”
　　“狗男人。”
　　“狗男人……啊啊啊不行，我受不了这种委屈，我要帮容修写一个对仗的句子，让他复制粘贴发出来送给我担！”
　　“容修你出来，好好的互动！”
　　这么多年，影帝的这群死忠粉们，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还是那个闷骚的性子，还是那个傲娇的样子，而且还莫名其妙地都有点抖M了。
　　主要症状体现在——
　　容修对臣臣温柔了，她们不高兴。容修对臣臣不冷不热了，她们也不高兴，立马就来了精神，上赶着追问，臣臣到底哪不好，为什么容修不搭理人，为什么不互动，为什么忽冷忽热的？
　　要是两人太腻歪了，她们又不高兴了，整天喊着要臣臣发展事业，独自美丽，不要捆绑cp。
　　可是，一旦有谁在两人中间插一脚，不论男女，那她们就彻底炸锅了，磨刀霍霍，谁敢第三者插足，杀之而后快！哼！
　　DK姑娘们：“……”
　　小姐姐们还真是不好哄啊，怎么老是不高兴。
　　DK姑娘们就不一样了，她们可高兴了，不仅有闲工夫哄小姐姐，还可以拿放大镜找细节。
　　DK姑娘们：“！！！”
　　啊啊啊啊啊，我们哥哥发微博从来不发[爱心]，今天他发了三颗心，我们懂！臣臣你看你看！
　　网上粉丝们已经闹腾一整天。
　　外地不能到现场的姑娘们，则是举着手机，参与到官方最后的宣推活动。
　　大家心情都非常激动，等着放学或下班，因为晚上七点半，iVocal会有演唱会的直播！
　　这是昨天才公布的重磅消息，演唱会有直播！
　　这天上午，还有一件更令网友们惊讶的事件。
　　DK乐队和后援会，直接被官方点名表扬了。
　　事件的起因得从很久以前的事情说起。
　　那时候DK乐队才刚签约，容修就表示过，他不愿意让粉丝们众筹为他花钱，尤其是没有毕业的学生，连打榜买单曲都不能买两份。
　　之前容修生日、专辑大卖等纪念日，有些粉丝大佬想要众筹买广告位，楼体灯光特效等应援，无一例外都被容修严肃拒绝了。
　　依照后援会的意见，要是实在想应援，那大家就组织起来。于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大家都开始做公益了，捐赠旧衣服什么的，都是直接在国家小程序上以DK乐队的名义捐赠的。
　　去年得知容修眼睛的问题，大家又发起了“健康可贵”活动，以DK乐队的名义，为贫困地区的乡镇、村庄捐建了诊所和卫生所，两年共计520所，之前一直由后援会会长苍木负责跟进这件事。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策划宣传小组，就等着演唱会的这一刻放出喜讯。
　　这天上午，大量新建的诊所、卫生所的照片发布到了网上，引起了各路媒体人的注意。
　　网友们吃瓜看热闹之余，起初风向是非常正能量的。
　　然而，快到中午的时候，就有营销号莫名其妙开始带节奏，不知道是不是对家搞的鬼。
　　【娱乐前沿报道小组V：演唱会卖公益，这到底是真想做公益，还是一场自我炒作的秀？】
　　风向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有些网友就表示，哗众取宠，以公益借引子蓄意炒作，处心积虑云云。
　　话题热度激起来，没两个小时就登陆热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起初，后援会根本不愿理会，但舆论越来越匪夷所思，直接上升到道德绑架的地步。
　　DK姑娘们简直快气疯。
　　这群人有病吧？给爱豆花钱上大屏、楼体灯光、地铁广告应援炒作就可以，我们哥哥不喜欢那些，我们花钱做公益应援炒作就不行了？
　　就在苍木考虑，要不要给恒影打电话，执行B方案时——
　　所有人都没想到，国家公益基金联盟的官方账号，竟然直接发布了一条微博。
　　官方霸霸语气轻松地对DK乐队表示了慰问，还卖萌地说了一句，欢迎粉丝们为贫困村镇献出一点爱心，不反对盖医院、盖学校应援自家爱豆，尽管给贫困孩子们多多捐赠物资，大规模地为社会做贡献炒作吧！
　　键盘侠们：“……”
　　这是点名表扬了DK乐队？还艾特容修和后援会，祝演唱会顺利？
　　紧接着，iVocal官方转发了，还附带了演唱会的直播时间。
　　iVocal是亚洲最大、最权威的音乐平台，明确表示：DK乐队今晚演唱会直播，流量广告费的净收益，税后将全部捐赠给国家儿童眼疾病基金会，由公证处公证。
　　网友们：“！！！”
　　这下彻底震撼了全网！
　　全部捐赠？
　　就是说，DK乐队今晚的直播，没有一分钱收入？
　　仔细回想，上次恒影官方发微博，好像也提过一句什么公益，是全额门票净收益百分之多少来着。
　　这下搞大了，当即就有业内人士拿出了计算器。
　　之前看到近七万门票售罄，红眼病的对家也都表示不可思议。
　　显然这次演唱会，DK乐队其实是不捞钱的，至少不会像其他明星那样赚得盆满钵满。
　　看来这并不仅仅是炒热度这么简单，DK乐队真的是在做公益？
　　折腾得累个半死，到底是图什么呀？
　　比不过，比不过，妈哒恒影太他妈有钱了，敢问如果换成自家的话，有这个魄力吗？
　　惊讶的还有DK姑娘们。
　　大家都知道，iVocal的决策，肯定也有容修的参与。
　　了解DK乐队的都知道，容修因伤退役，眼睛不太好，儿童眼疾病基金显然是容修的意思。
　　于是，大家都表示理解，即使iVocal直播不给哥哥们分红，粉丝们也不会打抱不平。
　　最主要的是，经过一上午的舆论大战，国家大官微点名……
　　外地的网友们也都知道了，DK乐队今晚演唱会，要在iVocal独家直播！
　　是！免！费！的！
　　虽然有些网友并不是摇滚迷，对于DK乐队也并不了解，但这不影响闲来看个演唱会的直播吧？
　　大家还对摇滚演唱会有一些好奇呢。
　　很多人的想法都是，反正手机很方便，又不用花钱，还能做公益，而且还有那么多明星嘉宾，到时想起来就去直播间看看，不好看关掉就是了。
　　*
　　“快快！快跑两步呀！”
　　中午十二点多，井子门拉面店门口。
　　冯佳佳从车窗探出头，大声唤着舒小可快点跑。
　　这辆车的后面，是宁宁、雯雯、大衡他们的车。
　　整条二马路甩成了车龙，后援会骨干们正在集合。
　　会长苍木和赵光韧两人，大清早就赶到了工体现场。
　　演唱会开场时间，是晚上七点十八分，后援会骨干们要比普通粉丝提前到场，下午两点就要在工体集合。
　　后援会方面的一切工作，都将由骨干们来完成。
　　例如，整顿粉丝秩序、应援品的筹备与发放等。
　　虽然说，这是DK乐队的首演，但哥哥们本身就是现场型乐队，平均每个月都会在小渡家演出四五次，每两个月就有一次专场，所以大家在管理后援会粉丝这一块，早已驾轻就熟。
　　大家都期待着提前到达现场，给哥哥们加油打气！
　　舒小可上了车，看着开车的冯佳佳穿着一身与她一样的应援卫衣。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金融大姐头，穿这一身太可爱了吧？”
　　冯佳佳白了她一眼，在微信群里发语音：“兄弟姐妹们，出发！”
　　“大家都没有吃饭吧？”贝芭蕾在后座翻出一堆法式小面包，给舒小可递过去，“下午等忙完之后，我们可以去体育场对面的饭馆。”
　　“谢谢芭蕾姐。”舒小可回头，看见贝芭蕾也穿着应援卫衣。
　　女生一穿卫衣，就显更年轻，哪儿还像金融女、夜店大姐头的样子，整个车里清一色的女高中生模样打扮。
　　“警察叔叔不会问我们要身份证吧？”舒小可打量着每个女生，紧张地想到一个问题，“演唱会有年纪限制吗？”
　　车内传来一阵爆笑声，这话让整天混迹职场的大姐们太开心了。
　　“十四岁以下不能入场，十八岁以下必须随同监护人入场。”冯佳佳笑道，又整理了下她的卫衣兜帽，她穿的是粉色。
　　今年秋冬款DK应援服，仍由顾劲臣设计，是宽松卫衣的款式。
　　其实与往年差不多，只是细节上做些变化，迎合了当季的潮流元素。
　　与各种应援道具一样，应援服也是粉丝们自愿购买的，有多种颜色可选，女生是奶黄、月白、橡皮粉，男生则是黑色、深蓝、烟灰色。
　　衣服上没有扎眼的图案设计，只在背部有DK字样，与井子门“金帖”字迹相同，出于容修之手。
　　实在是很潮的设计，即使平时不应援，也可以出门穿。
　　大家都觉得，再照这么下去，两年下来DK应援服都能做成潮牌了，还有不少潮男潮女问过，不是粉丝可不可以购买。
　　前阵子，宁宁还在微信群里对臣臣半开玩笑地试探过，但是对方只是笑而不语。
　　而且，这是影帝亲手设计的啊，他和容修两人合作完成的，说不定将来臣臣真能自创品牌呢？
　　于是，这个下午，DK后援会骨干们开着五颜六色的车，穿着五颜六色的、款式相同的衣服，从京城的四面八方朝同一处聚集。
　　那里有他们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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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晋江文学城:演前拜神
　　午后，工体。
　　阳光照耀在舞台上，偌大体育场回荡着华丽骚情的舞曲。
　　《独钟》
　　容修站在舞台下，抬手为正在彩排的舞团鼓掌。
　　顾劲臣嗓音纯净，又带了丝粘稠的魅惑，这种相矛盾的格调，让这首新作备受现场好评。
　　总调音老师对这首歌很喜欢，预言它可以参加打榜下半年的公告牌，保三争一。
　　这个预判，简直给舞团男孩子们打了鸡血，大家在舞台上把彩排当成了正式演出一样卖力。
　　直到，看着顾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口，周围的工作人员们才小声讨论起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总调音老师笑道，“近朱者赤啊。”
　　调音老师在说什么，在场众人都很清楚，合作这么多天，大家都感觉心情愉快。
　　刚才彩排的时候，顾劲臣穿着晚上的演出服，午后日头暴晒，他出了很多汗。
　　演唱会的时候，顾劲臣还要与容修互动等等。这个互动、合唱的时间是活的，取决于之后的演出时间安排。所以，彩排时，舞团退下来之后，顾劲臣和容修的互动彩排，被安排到了比较靠后的时间段。
　　顾劲臣下了舞台之后，并没有立即回休息室，而是站在舞台不远处等着，头顶上就是大太阳。
　　直到，总监安排他重新上台，顾劲臣二话不说就继续开工。
　　等到他最终完成彩排之后，大家都知道顾影帝很累了，所以没有主动开口打扰他，以为他会直接回休息室。
　　顾劲臣从舞台下来后，经过调音台，忽然停步转向大家，小小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老师，辛苦了，我先去休息。”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等舞台总监同意了，他才往通道口走去。
　　大家望着顾劲臣离开的背影，有工作人员小声说，顾老师和容老师每次彩排完，都会对他们道谢，不管怎么样都会极力配合，减少大家的工作量。
　　好像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被大明星感谢，大家心里很感动，觉得半个月的努力被注意到了。
　　最重要的是，其实很多新人明星的第一场演唱会，邀请的大腕明星嘉宾都是公司给安排的。彩排的时候，有些腕儿真的不太好合作，倒是谈不上耍大牌，只是表现中就能看出不重视，把嘉宾演出当商演，糊弄一场就完了。
　　容老师和乐队的表现自不必多说，毕竟是自己的演唱会，而顾老师对这场演出的重视程度，以及那种拼劲儿，工作人员们看在眼里就十分钦佩了。尊重别人的同时，也获得了他人的尊重。
　　*
　　顾劲臣回休息室之后，就将演出服换了下来，又换了他上午来时穿的那一身……
　　事实上，上午看见顾劲臣时，容修有点愣。
　　乐队兄弟们也强忍着笑，连见多识广的封凛也不怎么好，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的。
　　有谁家的压轴大嘉宾，会穿着应援服来助阵吗？
　　是的，谁也没想到，顾影帝今早过来，直接穿着DK应援服来了……
　　应！援！服！卫！衣！
　　江翌、何孝姝，不朽自由他们，大家同样是友情嘉宾，但是这种支持与情谊，哪个能比？
　　今早带着舞团过来的时候，顾劲臣一身月白色卫衣，仔裤，鸭舌帽，看上去像个大学生，彩排时的演出服都是在后台现换的。
　　而容修则打扮得像只雄孔雀，收腿工装裤，军靴，头发还打了蜡（……）明明晚上才是演唱会，这不是还要重新洗一遍吗？
　　两人就是这一身打扮，在后台碰了面。
　　他们迎向对方。
　　一只准备战斗的雄孔雀，一只准备撒欢的白豹子。
　　明明昨天才见面，却像好久不见，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次正式彩排是联排，要从头到尾走一遍，分秒必争，不容出错，所以没有时间插科打诨。
　　他们慢慢走近对方，在空旷的走廊里，面对面停步。
　　他们对视着，互道了加油，没有更多言语，却又似道了千言万语。
　　——他十九岁那年，容修十八岁。他期待过，舞台上的容修将来要在更大的地方开演唱会，到时他一定会到场，不管天涯海角。
　　他们都很好地克制了自己。只聊了两句，互相颔首，抬步继续往前走。
　　擦身而过时，顾劲臣的手指碰到了容修的手背。容修忽然反手，勾住他的小指，两人脚步都是一顿。
　　然后又抬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们快跑进备场室，融入了自己的团队。
　　屋子里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于是两人又是一整天没正经说过话。
　　下午三点时，最后一次彩排结束，舞台总监拍了拍巴掌：“休息，拜神！”
　　后援会骨干们也是这个时间集体赶到现场的。
　　乐队兄弟们听到“拜神”时，还没醒过神，就被幕后大佬们拉到了体育场的通道口附近。
　　此时此刻，包括工作人员在内的上百人，以及嘉宾们，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这边，黑压压一大片人。
　　走近了，容修才看到，眼前的景象非常眼熟，他扭头望了一眼顾劲臣。
　　容修：“？？”
　　顾劲臣：“祈福，和电影开机仪式一样。”
　　何孝姝和江翌点头。
　　显然歌王和歌后早就习以为常，每次演唱会开场之前，彩排之后都会先拜神。
　　直到这时候，容修才终于明白了，之前在酒店，那些大佬们说的“外边更大的排场”“祈祷”是什么意思。
　　并不是说演唱会啊，而是搞封建迷信？
　　岛岛乐队也是第一次经历，大家都觉得很新奇。
　　不朽自由的大哥们站到队伍里，连煜说：“就算在国外，我们也会拜神啊。”
　　一部几千万的电影，可能要拍两三个月，然后去迎接市场的考验。
　　而这场几千万的演唱会，只有150分钟，一晚定胜负。
　　这才是真正的豪赌啊。
　　当然要重视了，大佬们恨不得把拜神的场面搞得更大、更虔诚一点。
　　容修经历过一次拜神，就是拍摄《猫吉祥》之前。那时候他不是主角，只有不多的戏份，就站在主创队伍小角落和大家一起拜拜。
　　显而易见，容修是今天主角中的主角，东西都准备好了，由不得他说什么不迷信。
　　参朗给封凛使眼色，让他想想办法，硬拉着也要让容修去拜神。
　　封凛无语，自家艺人什么时候那么听经纪人的话了？
　　小渡家的关二爷天天瞪着他，他都没拜过一下！小渡家还有他的投资呢，他折腰了吗？
　　封凛：“……”
　　想让容修弯腰……嗬嗬。
　　能让他弯腰的人，难找啊……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容修看来，演唱会成不成功，在于平时努不努力，练习时长是否足够，在场的工作人员有没有玩忽职守，设备安不安全，天气预报怎么样……
　　拜神就能成功，还要学习干嘛？
　　人群后方，容修停步，没上前。
　　顾劲臣望着他侧颜，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只是尊重传统文化，这是一个很严肃的流程，工作需要仪式感。”
　　不等容修回应，顾劲臣声音很轻：“大家都拜神，你拜了神，我才安心。”
　　容修：“……”
　　他明白，顾劲臣其实也不是迷信，就是单纯地祈祷，让此时心中的期待，与激动的情绪，有一个寄托。
　　就在兄弟们挤眉弄眼，正打算把二哥推出去劝大魔王的时候——
　　只见容修从人群外面过来了，身旁是顾劲臣。
　　后援会姑娘们站在通道口，只在容修他们过来时，发出了尖叫声，之后就没有大声喧哗，远远地望着哥哥们拜神。
　　容修抬步上前，刚迈出一步，又听顾劲臣在身后提醒：“虔诚点。”
　　“哦。”容修站得更直了，整个人像一根笔直的标枪。
　　在场众人：“……”
　　容哥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拜神，他这是在等着首长检阅嘛？
　　大家都挺无语的，参朗只好上前，让他站在属于主角的位置，赶紧洗手准备。
　　桌上摆着烧猪和供品，上百人一起拜拜，容修则领头站在最前方，被人硬塞了三炷大香。
　　大香。
　　这三炷香可厉害了，足有孩童手臂粗，大半米长，容修两只大手将将勉强抓住。
　　容修两手箍大香：“……”
　　四周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跟主角一起祈祷，乐队兄弟们则拿着细香，与老大站成一排。
　　容修回头看了一眼顾劲臣，影帝给他打了个手势。
　　容修顿悟，老老实实地拜了拜，然后按照顾劲臣提示，朝着四个方向挨个拜一拜，心里还要念叨念叨。
　　在此期间，参朗一直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小声咕哝着什么，与参总相同地，所有的大佬都虔诚地祈祷。
　　四方神仙拜完了，容修将大香插在香炉里。
　　随后乐队兄弟们过来敬香，陆续地再由工作人员们挨个上前上香。
　　拜神祈福的现场非常严肃，粉丝们也很安静，大衡他们直接在远处也一起双手合十祈福。
　　然后由顾劲臣亲自拿着一束束鲜花烧了，直接徒手拿着大火的花束，扔进火桶里，大红大火的寓意。
　　直到，容修好不容易把大香插稳了，保证不会歪倒，四周才传来一阵阵大笑声。
　　“到底是谁准备的香啊，等演唱会结束了，这个香也烧不完吧？”
　　总监制大笑：“哈哈哈哈是参总准备的，还有一组更粗的！”
　　统筹老师无奈：“更粗的是商董准备的，赶上坐地大蜡烛了，估计下半夜都烧不完，我们没敢抬过来……”
　　容修嘴角一抽，险些脱口而出，你们怎么不准备一个长明灯呢？
　　接下来是切烧猪仪式。
　　这个流程就比较快了，容修持刀，片下猪肉片，然后再领头吃两口，讨个彩头，就算完了。
　　仪式结束之后，远处终于响起粉丝们的尖叫声。
　　“DK加油啊！容修容修，晚上一定要加油！”
　　“知道了。”容修举起烧猪片，和粉丝们挥了挥手，顺道就直接要往嘴里送。
　　顾劲臣一把捉住他的手，“嘴唇碰一下就行，你肠胃不好。”
　　烧猪不是顾劲臣亲手做的，他不太放心食物的安全性，也不知道有没有蛋液成分，而且在外面摆了这么久，当然这话他不会在拜神现场明说。
　　容修举着烧猪片片：“……”
　　肚子好饿。
　　照理说，烧猪要分吃。那工作人员们就不客气了，大家一窝蜂上前，把烧乳猪分一分干掉了。
　　封凛和参朗也讨个吉利，都吃了两片，连顾劲臣也吃了小半片。
　　容修就在旁边巴巴地瞅着。
　　乐队兄弟们都挺可怜的，中午只吃了绝对安全的干粮，顾劲臣上午给大家带过来的，他在东四环公寓亲手烤的面包。
　　肚子里没什么油水，也是没办法的事，谁也不敢吃油腻的丰盛美食，外卖更是一口也不敢碰，如果这时候吃坏肚子就惨了。
　　拜神仪式上严肃活泼，抢吃烧猪片时非常热闹。
　　此时此刻，看到DK乐队的精神面貌，和百万调音师磨合得这么好，还能和不朽自由乐队对阵，最欣慰的，就数恒影音乐部门老大。
　　老大名叫魏章，就是和秦国大将军同名，大家都叫他魏总。
　　魏章是明轩引荐给参总认识的，恒影音乐部门刚创建不久，多亏了魏总鼎力相助。
　　当初参朗顶住重重压力，签约了一支“作妖乐队”，也是他在高层会议上，投了支持的一票。
　　魏章想起，就在三个月前，为了DK乐队的这场演唱会，恒影上下各部门，在小黑屋开了多少次会。
　　参总笑呵呵坐在主席位，赞成派与反对派泾渭分明。
　　正反两方，面对面，楚河汉界分开，口沫横飞，乌烟瘴气，大战一百八十回合，就差没摔凳子指鼻子骂了。
　　“赞成派”是以魏章为首的音乐部门大佬们。
　　音乐大佬们一致表示，如今活跃在乐坛的摇滚乐队，为了宣传新专辑，通常会在各大城市进行几十、上百场的小型演唱会。
　　但是，DK乐队呢？
　　DK从没这么干过！他们连外地的音乐节都没有特地参加过，更别提Live House巡演！
　　容修都有六千万粉丝啦，六千万！！！
　　所以，演唱会，必须要办，还要大办！
　　“反对派”则以稳抓稳打的高层们为主。
　　就是那些老不死的。
　　持股等着分红，一定要稳健才行，起初不赞成签DK乐队，后来签都签了，就开始不赞成乐队开演唱会。
　　一来，DK乐队签约出道时间太短，粉丝积累不够稳定。
　　二来……
　　太他妈的不靠谱了，DK实在是太作妖了。
　　DK乐队哪个成员没搞出点儿事情出来过？
　　说是一支宝藏乐队，但是他们稳当吗，隔三差五不闹点儿妖蛾子出来，都对不起这五个大神！
　　艺人一出事情，股票就要大跌，这是板上钉钉的！
　　所以，在各方面都不稳定的情况下，乐队刚出道不到两年，先韬光养晦，养粉固粉，也是权宜之计。
　　演唱会，想挣钱的，想都别想！
　　就这样，恒影小黑屋，参总笑呵呵观摩，双方大战了两天两夜。
　　后来，一百八十回合之后，最终是怎么敲定下来的？
　　容修在视频里一句话：想带乐队去工体玩玩。
　　参朗一拍手：好呀！玩，使劲玩！
　　正撕逼的两派：“？？？？？”
　　卧槽？
　　这么随意？这就拍板了？
　　那我们这群人一天天的，在小黑屋开决策会，互喷，扯头发，吐口水，是在干啥呢？许愿吗？
　　此时此刻。
　　望着体育场的宏大景象，这一回，魏章和音乐大佬们终于硬气了。
　　亲眼看见，DK乐队站在舞台上，确实把这个大活儿给拿下了。
　　看到自家乐队朝气蓬勃，在队长的带领下，精神抖擞，奋发向上，魏章别提有多骄傲了。
　　这就是摇滚标兵啊，国内摇滚新势力的风向标啊！
　　那群死老头子们，还在等着看音乐部门的笑话呢。
　　演唱会之前，一定好好准备，彩排要抓紧，一定要加油啊！
　　是的，演唱会那150分钟，不难。
　　难的是准备阶段。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
　　拜神结束之后，后援会骨干们这才入场。
　　在苍木和工作人员们的指导下，开始现场观众席的准备工作。
　　后援会干部们还要负责检查内场的椅子，以及两千枚戒指的礼物发放。
　　在国外，摇滚演唱会的内场，粉丝都是站着的，就像Live House一样。
　　但这在国内是禁止的，人数过多，易出踩踏事故是其一。
　　另外，在提交申请的时候，也要有确切的观众人数报上去，到时候内场摆椅子，安保方面是要检查的。
　　不过，这并不耽误摇滚迷们看演出，反正国内大家已经习惯了。
　　也有一些网友阴阳怪气表示：
　　“国内摇滚演唱会不看也罢，就是让人打哈欠，一点也不热血。”
　　“啧，看到内场的椅子我笑了，国外内场都是站着的吧？”
　　“上次看XX乐队的演唱会，结果一边玩微信一边看完了。”
　　DK姑娘们：“……”
　　难道有椅子就一定要坐着吗？
　　难道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军事化应援吗？
　　后援会是有纪律的！该站时就站，该坐时才坐！
　　姑娘们露出神秘的微笑：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
　　“宝宝们！宝宝们！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5点整，我已经到达工体外面啦！演唱会还有两小时开场。”
　　尤巍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他的脸，他正在鲨鱼网直播。
　　“我靠，给你们看看体育场外面的盛况，热不热闹？就问你们，热！不！热！闹！”
　　尤巍从地库出来，快步往工体广场走去，镜头扫过眼前乌泱泱的人。
　　此时此刻，还没到正式入场的时间。
　　尤巍站在广场中央，体育场四周人潮汹涌。
　　通过摄像头，大家可以看到现场的热烈程度。
　　尤巍很会搞气氛，对镜头做出夸张表情，惊叹道：“我什么时候能开个六万人的演唱会啊。把演唱会开在哪儿比较好呢？到时候宝宝们一定要都到场！”
　　弹幕上打出一片：“哈哈哈！”
　　六七万观众的演唱会，是想开就能开的？还幻想在哪开，粉丝集体回答：“梦里！”
　　尤巍和容修当初不打不相识，那时候谁能想到今天呢？
　　容修当街把他打得哭爹喊娘，两年后的今天，他巴巴地跑来看人家的演唱会……
　　当年，他还扬言不跟容修交朋友，身为直播平台歌手榜一，决不抱什么摇滚歌手的大腿。
　　结果……
　　真！香！
　　“我们找个人采访一下。”尤巍一边和粉丝们聊着，一边兴奋地接近穿着相同应援服的人群，“这边都是粉丝啊，看看有没有不是粉丝的……”
　　广场上传来粉丝们欢乐的笑声，尤巍刚一开口，声音就被尖叫声淹没。
　　这种热度，这种气氛，以及整齐划一的应援色，成为了金秋京城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尤巍采访到了第一位歌迷。
　　是一个年轻的帅哥，他背着一把吉他，还拖着行李箱。
　　尤巍将摄像头对准他，慢慢地从上到下拍摄这一身行头，“你好，请问一下，你是从外地过来看演唱会的？”
　　“是啊！”吉他帅哥笑道，“我从南京来的，今天下午才到，还没来得及去酒店，因为我没有买到演唱会的门票。”
　　尤巍惊讶：“你是说，你没有门票，就直接从南方过来了？”
　　吉他帅哥望着远处的人群，“他们说，现场会有售票，不知道能不能抢到，也想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转让的。”
　　尤巍叹为观止：“我的天啊！这是真爱粉啊！”
　　吉他帅哥腼腆笑道：“去年这时候，我在微博上受过容老师的指点，所以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是音乐系。那时我就想着，等容老师开演唱会，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到现场支持一波。”
　　尤巍眨了眨眼：“你别看我啊，就算你讲了原因，我的票也不会转让给你……”
　　直播间粉丝们：“哈哈哈哈哈他急了他急了。”
　　吉他帅哥往前走了两步，眼中流露出落寞和遗憾，“其实，没有买到转让票也好，那说明演唱会座无虚席。我在体育场外面听也一样，而且还有直播。”
　　说到这，吉他帅哥对镜头挥了挥手，转向尤巍，严肃地问：“你的直播，全网都能看到么？”
　　尤巍呆了呆，纠结道：“全网不至于，我还没那个热度。”
　　吉他帅哥露出嫌弃的表情：“没热度，还敢来采访？”
　　尤巍：“？？”
　　我擦，这个语气好熟悉，容哥附体了吗？
　　直播间粉丝：“……”
　　噗哈哈哈哈，真是什么偶像，有什么粉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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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场除夕以后来看，说了过年就真的是过年，笑哭。

第614章 晋江文学城:候场准备
　　“可惜你不是记者，如果能通过你的镜头，把我想说的传达出去就好了。”
　　吉他帅哥犹豫了下，像是不知当讲不当讲，他谨慎想了片刻，还是大胆把话说了出来：
　　“我就想告诉网上诋毁DK乐队的那些质疑者们，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这场演唱会，容哥做公益不是为了炒作，DK乐队从来都没有刻意炒作过。乐队做公益也好，粉丝捐建医院也好，是属于歌迷和乐队之间的约定。”
　　说到这，吉他帅哥顿了顿，死盯着镜头，一字一句地道：“质疑的那些人，你能把你的全部收入捐给公益吗？或者说，能不能把今年的工资全部捐出去？能做到吗？有这个魄力吗？不用回答，扪心自问就好。DK做到了，如果你们做不到，就没资格指责别人。”
　　尤巍怔愣，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弹幕上安静了一会，尤巍回过神，打圆场般地笑嘻嘻：“全捐了也太狠了，至少给人家留个盒饭钱吧？”
　　“有的人连个盒饭也没捐过，只会在网上指指点点。”吉他帅哥酷酷地说，镜头扬了扬手，“我得去售票口排队了，还得找地方换上我的应援服呢！”
　　尤巍：“……”
　　原来是个死忠啊，难怪没有门票也要从南京直接杀过来。
　　尤巍用镜头目送他：“祝你好运！兄弟，门票一定能买到的！”
　　吉他帅哥离开之后，尤巍轻声地感叹一句，“死忠粉的信念无比强大啊。”
　　而尤巍的心里，也无比地羡慕被这么多拥趸支持的那个人。
　　不过，也仅限于羡慕了，差距拉得太大，容修现在是他的哥们，他已经没有任何攀比、竞争之心了。
　　如今尤巍整天都在期待着，容哥和顾哥什么时候能带上自己玩玩呢？上次他们都带小东北一起上节目了。
　　妈哒，同样身为网红，看看小东北现在的人气！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尖叫欢呼。
　　大门口那边，后援会好像集合了。
　　清一色应援卫衣的男女从四面八方涌来。
　　热烈的应援口号声中，一位身材有点敦厚的小哥从眼前经过。
　　敦厚小哥没有穿应援服装，而是简单的夹克、筒裤的打扮，手里还拿着两根应援棒。
　　尤巍手疾眼快，颠颠跑过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镜头直接怼脸拍。
　　“你好，这里是鲨鱼网，我是网红尤巍，我这边直播呢！请问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尤巍劈头盖脸就开说，“你是来看DK乐队演唱会的？”
　　敦厚小哥有点迷茫，瞅了瞅镜头，忽然回过神，点头道：“我知道你，唱歌挺好听的那个。当然啦，肯定是来看演唱会的啊。”
　　尤巍笑道：“你购买到门票了啊？据我所知，门票真的很难抢，不到五天就卖光了。”
　　敦厚小哥摇了摇头：“我不是买的票。哦，我是DK贝斯手的哥们，算是家属？”
　　尤巍呆滞了下：“你是说，你是白翼的朋友？不是粉丝？”
　　演唱会大门外，随便拉一个人就是乐队的朋友，江湖二哥的朋友可真多……
　　“是啊！二哥亲自邀请我的，我答应他一定来看演唱会！”敦厚小哥露出炫耀的表情，朝体育场大门扬着下巴，“怎么不是粉丝？我就是粉丝！最粉的粉丝！粉溜溜的！DK加油！加油！加油！”
　　尤巍被突如其来的热血吓了一跳，接下来的问话都卡壳了。
　　直播间里一阵“哈哈哈”爆笑，莫名打鸡血是怎么肥四嘛！
　　没错，身为白二哥的好兄弟，庄闲与有荣焉，他的另一只手还拿着白翼在医院里送给他的首专CD，上面还有白翼的亲笔To签呢。
　　“我为二哥加油！”庄闲抖了抖手中的门票，对镜头打了个招呼，笑着小跑向远方的应援人群。
　　庄闲要是知道，二哥在私底下叫他腺哥，骂了他无数次“我那傻逼兄弟”，也不知他还会不会这么嘚瑟，会不会前列腺隐隐作痛。
　　不管怎么样，心里都是幸福的吧。
　　*
　　这边，广场另一边，道路已经堵得寸步难移。
　　诸葛辉在出租车后座唉声叹气，急道：“师傅，实在太堵了，能不能开车门让我先下去？”
　　“那可不行，今天这附近抓得可严。”司机望向窗外的热闹景象，“有明星大型演唱会啊，再堵也不能下车，必须到地方。”
　　诸葛辉只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抖着腿，迫切地望着车窗外。
　　在顾劲臣带他去六号渡口之前，他以前从没有去过Live House，也从不追星，没看过演唱会，摇滚更没看过了。
　　想当初，在小渡家的观众池里，他和曲龙肩并肩而立，他还期待过DK乐队的演唱会。
　　他当时对曲龙说：“就算是在那种大型的体育场演出，几万人演唱会那种，容修也能像现在这么镇定吧？”
　　此时，容修镇不镇定、紧不紧张，他不知道，反正诸葛辉的手心里都是汗。
　　望着车窗外黑压压一片的人群，诸葛辉心道，他的老同学顾劲臣还没举办过这么盛大的演唱会呢。
　　其实，诸葛辉心里真的很佩服容修和他的乐队兄弟们，从默默无闻，到艰难出道，历经坎坷与挫折，还能够面对这么多人登台演出，本身就是一种很强大的能力吧。
　　是的，成不成功且不说，“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值得敬佩的能力。
　　诸葛辉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演唱会成功，希望容修和他的乐队都能化紧张为动力。
　　而在同一时间，往工体赶的，还有衣之寒，以及容修创作片尾曲《你是我的有始无终》的视后乐贝妮。
　　很多平日里不怎么露头的明星们，以及小东北和司彬，那些曾经一起合作过的网红们，连樊川川大作家也开车上路了。
　　基本上容修和顾劲臣的朋友们，只要是有档期的，都不约而同地赶过来了！
　　网红们都进行了直播，这种大型应援现场的播报机会，肯定不会错过就是了。
　　大梁和老虞则是下午就到了地方，直接联系了容修，进到了体育场内。
　　“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到来，惹来彩排现场的嗷嗷尖叫。
　　两人还参与到了乐队的彩排当中，时不时地容修给出一点小建议。
　　老虞还帮岛岛乐队的戈强编排了两组鼓花儿，甚至还和歌王碰了面。
　　事实上，他们之前收到容修的通知时，两人都非常惊讶。
　　群视频里，容修笑着问：“是不是悠闲日子过得太久，已经忘了演唱会之前要联排，还是说，要队长亲自去把你们绑过来？”
　　大梁老虞：？？？
　　什么？彩排？他们也要一起彩排？
　　他们现在一个一瘸一拐，一个开火锅店吃得像个球，要彩排什么？
　　大梁和老虞都以为，如今他们的身份，能拿到DK家属票就很知足了，到时进场看演出，大声为兄弟们呐喊助威就是了。
　　万万没想到……
　　是的，容修说过的，不管他们如今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永远都是DK乐队的一员。
　　两个有才华的好兄弟，都是“含恨而退”，这种遗憾，容修体会过。
　　每个人都不想做一名梦想道路上的逃兵。
　　哪怕不登台，也必须要到场，大家一起彩排，有难我当，荣光同享，这是必须。
　　*
　　中秋将至，傍晚五六点时，夕阳西下。
　　工体广场上，人越来越多，粉丝们在管理人员的指挥下，纪律严明，不再大声喧哗尖叫。
　　路人观众实在是大开了眼界。
　　这一天，他们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军事化应援。
　　尤其是应援的手环、手灯、应援棒等道具，只要是能够发光的，全部都是统一遥控。
　　后援会的姑娘们都非常遵守应援纪律，手灯都是租的，除了这些，谁都没有携带禁止物品。
　　比如，有个性的自制灯牌、颜色多彩的应援棒、手幅海报什么的，既影响现场视觉效果，也会遮挡别人的视线。
　　要知道，演唱会的时候，观众席上的应援灯光，也是舞美当中万分重要的一部分。
　　一场盛大华丽的演唱会，大家和舞台上的哥哥们必须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要做出贡献。
　　每个人都要和哥哥们一起，为一场完美的演唱会战斗！
　　后援会干部们用无线电联络，收到通知之后，宁宁她们就用遥控器打开了应援灯光。
　　黄昏里，夕照日头斜斜照来。
　　千千万万的浅金色光点，连成了一大片的金色海洋！
　　直到这时候，广场附近的路人粉，以及一直以来solo应援、不屑于加入组织的粉丝们，才真正地意识到，DK后援会的规模，究竟有多么庞大。
　　天啊！后援会的浅金色，快要把黄昏点燃！
　　就在这时，工体各区域大门的保镖出动，工作人员们开始整顿门口秩序。
　　准备入场了！
　　*
　　后台。
　　休息室内一片繁忙，人员来来往往，但仔细看去，却忙而不乱，有条不紊。
　　“整点报时！十八点整！外面入场了！”调度助理手拿计时器，大声喊道。
　　此时，乐队男人们已经换上了第一套演出服，王丝丝的造型团队每三人负责一位，初步的造型和舞台妆已经完成，只要等他们登台之前再检查、调整一下细节就好。
　　乐队男人们还有90分钟的准备时间。
　　封凛知道容修的习惯，所以不再让工作人员打扰他们。
　　所有人的声音都放轻，工作人员们全部使用无线通话，不再里外大声叫喊。
　　每次演出之前，DK乐队必须要进行一次短暂的沟通，先汇报各自的状态和身体情况，要是全体没有问题，就可以开会了。
　　所谓DK演前会议，就是互相打鸡血。
　　翟少辉问：“来点儿啤的吗？”
　　自动售卖机和大冰柜，都已经抬到了各个登场区，里面装满了各种酒水。
　　此时桌上还摆了两打足球罐，但是大家都没有去碰。
　　不同于上次在小渡家专场，这一回开场前，大家都没有饮酒。
　　兄弟们此时格外默契，都想要一个清醒的“开局”。
　　清醒到一辈子也忘不掉。
　　隔着不厚的房门，隐约听到外面响起喧嚣的呐喊声。
　　体育场内，观众越进越多，这才六点而已。
　　后援会的粉丝们数量惊人，不是粉丝的也在门口买到了浅金色手灯，欢呼和呐喊的应援口号响起。
　　一开始声响并不多，每个区域的粉丝都在各自找座位。
　　然后，粉丝越来越多，应援口号越来越齐。
　　最后整齐划一，犹如秋季一团热火连成一片。
　　仍然是让人瞠目结舌、不讲道理的霸道应援。
　　“——DK！”
　　“关注我！！！”
　　“——DK！”
　　“记住我！！！”
　　“——DK！”
　　“听我的！！！”
　　“容修——”
　　“——容修！！！”
　　这是第一套应援词。
　　就是这么地任性。
　　这套应援词不知打败了多少对家粉丝，口水battle从没输过！
　　不少从外地来的小伙伴，都是虎躯一震。
　　原来应援现场，竟然是这样霸气的吗？
　　简直太热血、太有气势了啊！
　　腺哥在厕所里换上了刚买的应援服，此时坐在内场中间位置，他拿着两个手灯，整个人都傻出虚汗了，显然已经不是前列腺问题，是肾上腺素的问题……
　　后台走廊里，大花篮已经在两边摆满，铺开了一条花路。
　　红辣椒乐队的大图、双子，还有岳琥他们，已经搬运这些花篮好久了。
　　大家满头大汗，谁能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大腕送花，这就是面子啊！
　　这些花篮全是亲朋好友赠送的，上面的卡片大多写着：祝DK乐队首场演唱会顺利、演出成功……之类的贺词。
　　休息里，舞台总监和副导演一起，最后与乐队核对了流程，就各自出门准备了。
　　沈起幻抓紧时间，与向小宠、聂冰灰聊演出细节，顺便帮两只崽减减压。
　　白翼来回踱步，嘴里还在念叨着，他正在背谱，连每一个乐句、连复段的技巧都背下来了。
　　听到门外一阵阵的应援声，白翼抓着贝斯琴颈的手指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在激动。
　　容修则与往常在小渡家后台一样，坐在化妆镜前的软椅上，叠着腿，仰靠着，像是在小憩，或是在做脑内舞台模拟。
　　白翼嘴上念叨着，走过来时，容修敏感的耳朵，听到了他咕哝的那些……
　　容修睁开眼，懒懒道：“别晃来晃去，小狗找地方尿尿一样，坐下聊聊。”
　　于是，乐队兄弟们一起围坐在桌前。
　　开始进行登台前的打鸡血……不是，座谈会时间。
　　走廊里。
　　顾劲臣一身卫衣仔裤，带着鸭舌帽，身为压轴嘉宾，他换装还来得及。
　　从舞团休息室出来，他快步往DK乐队的化妆间走。
　　走到半路，遇到了狄利老师，还有樊川川大作家。
　　三人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寒暄，一起来到化妆间门外。
　　顾劲臣敲了敲门。
　　听到门内回应，三人进门。
　　一眼看见的就是乐队男人们围坐一圈的场景。
　　大家都纠结着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顾劲臣走近，目光落在容修身上，刚好赶上容修抬眼望过来。
　　顾劲臣不由屏住呼吸，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气势。
　　“准备得怎么样？”顾劲臣问。
　　“差不多了。”容修抬了抬手，“过来坐。”
　　容修又与狄利、樊川川打招呼，笑道：“樊老师，您自便，今晚可能要怠慢了。”
　　“当我是透明人，你们忙着，时间宝贵。”樊川川有些不好意思。
　　樊川川是在微信上直接和容修申请要来后台的，可以收集一些写作素材，他的粉丝数量，足以一篇随笔就将DK乐队推上热搜，樊作家以前还从没有来过演唱会后台呢。
　　顾劲臣来到容修面前，两人对视几秒，转身坐在容修身旁，“在开会？”
　　容修给顾劲臣拧开一瓶水，又示意狄老师请坐，道：“我刚才提出了问题，现在是他们回答问题的时间。”
　　顾劲臣看了一眼腕表，观察着小白和幻幻的表情，“很难的专业问题？”
　　容修没有立即回答，他颇具兴味儿地看了顾劲臣一眼，又转头看向狄利，“大家一起参与一下？”
　　“……骚气。”这时候，白翼继续说：“还有霸道、劲暴，这三个词都可以吧？”
　　“性感，迷人，悠扬。”沈起幻说。
　　“美丽？真善美？”聂冰灰道。
　　崽崽忙接上：“治愈，痛苦。”
　　听到这些词，顾劲臣颇为困惑地眨了眨眼，狄利也是一脸茫然。
　　这是被樊川川老师感染了？兄弟们开始上语文课了？还是说，正在研究原创歌词？
　　演唱会还有一个多小时开场，这时候写歌词？
　　听兄弟们一个词接一个词说完，容修不置可否，让大家继续想，他则为顾劲臣解了惑——
　　“刚才，我给他们出了一个题目。让大家每个人用至少七个词，来诠释音乐。”容修说。
　　沈起幻补充：“只要和音乐搭边就行了。”
　　诠释音乐的词汇？
　　顾劲臣恍然，狄利也露出笑容。
　　这并不难啊，大家每天都在玩音乐，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想。
　　顾劲臣垂着眸子，思索片刻，抬眼撞上那双凤眸。
　　容修凝视着他，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顾劲臣莞尔：“音乐是表达，是沟通。还有和谐、自然、宛转，余音绕梁，高山流水，音乐有着能撼动心灵的力量。”
　　“哎？臣臣，你写作文呢？停停停！这都被你说完了啊！”白翼急忙给他刹车，“学渣在这儿，憋了半天了，你吧啦吧啦说一堆……”
　　兄弟们哈哈大笑：“现在二哥说的词最少，他才说三个。”
　　容修眉心微动，赞同道：“沟通，是一个很好的词，诠释音乐最好不过。”
　　而容修也确实做到了用音乐与爱人沟通，对方也明确地接收到了他的信息。
　　狄利也说了五个，有三个和兄弟们重复了，诸如悦耳、天籁之类。
　　于是，DK首场演唱会的这天，外面粉丝们入场，热火朝天，急不可耐，大声为哥哥们加油。
　　而后台的男人们却不慌不忙，开会一起玩组词游戏……
　　在队长的要求下，大家说了很多漂亮的词汇，来诠释“音乐”。
　　樊川川身为职业作家，也参与了进来。他轻易就说出七个词，什么曼妙空灵，什么一倡三叹。大作家表示，像这种能和音乐搭边的词语，他说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哦～我知道了！”
　　樊川川察觉到什么，猜测道：“容老师，这是缓解乐队压力的最新方法？”
　　闻言，乐队兄弟们就有点懵。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一起望向队长，演唱会就快开始了，这是什么用意？
　　容修为什么让大家想尽一切词汇，诠释“音乐”？
　　“的确。也许真的能说上几天几夜，如果我拿出一本汉语词典，就能永远说下去。而且，大家刚才说的那些词，都非常贴切，比如情感、魅力、优美……”
　　容修说着，仰靠在软椅上，望向顾劲臣，狄利，樊川川。
　　而后，他渐渐敛了笑。
　　视线缓慢地移动，从兄弟们的脸上逐个略过，淡淡地开口道：
　　“如果说，将这些美妙的词汇凝聚在一起就是‘音乐’，那么，为什么站在舞台上彩排的时候，所有人都忘记了它们？”
　　兄弟们诧异地眨了眨眼。
　　屋内安静片刻，狄利大师一时困惑：“你的意思是？”
　　“刚才，你们一共说了七十八个词语。我注意到了每一个词，两字的，三字的，还有四字成语等等，美轮美奂，精彩绝伦——你们回忆一下，身为专业，用了这么多美好的词汇来讲‘音乐’，可是其中却没有类似于技巧、调性、调号、音阶、节奏、乐理、动机、连复段、指法……这些词，一个也没有，甚至都没有提到贝斯——”
　　容修说着，看向了白翼。
　　然后，他望向沈起幻，聂冰灰和向小宠，还有狄利大师。
　　容修的目光，每落到一个人脸上，他就会说出一些本该由他们每一个人想到的词：
　　“你们注意到了么，刚才老白没有提到‘贝斯’，slap、击勾、闷音；老幻没有说‘电吉他’，勾滑、轮指；聂冰灰没有提到‘键盘’，琶音、跳音；小宠没有说他的架子鼓，双踩、双击，顾劲臣没有提到唱跳，气息，节奏。连狄老师也没有提到萨克斯，单吐、复滑……这些，大家都没有提起，难道这些词和音乐无关？”
　　容修轻声问着，嗓音带着笑意。
　　在场所有人这才意识到，刚才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些！
　　他们每天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些啊！
　　容修嗓音淡淡，又问出了一句：“可是，为什么站在舞台上演奏音乐的时候，你们满脑袋想的都是这些？”
　　轻烟嗓很轻，缓缓道来，却如雷贯耳！
　　休息室安静下来，乐队成员们都注视着他们的队长。
　　隐约意识到，容修到底想对大家说什么。
　　容修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垂着眸子，目光似落在地板上虚无的某一点，自言自语般地说：
　　“如果这些专业的词汇，不足以很好地诠释‘音乐’，那么当我们站在舞台上，注意力全部放在这些词上的时候，我们到底是不是在玩音乐呢？”
　　容修轻声地问了出来。
　　这是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深思的问题——
　　“我们花了很多、很多年学习，用整个青春去学习怎么弹奏自己喜欢的乐器，学的时间太漫长，漫长到我们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其实我们最初喜欢的是‘音乐’，单纯的只是音乐，演奏的也是音乐。”
　　这就是DK队长布置给成员们的、最后的进阶课程。
　　只有真正站在大型舞台上，面朝着数万观众的掌声，去体会，去学习。
　　这门课程实在很大，也许要用一生的时间来理解。
　　——像容修一样玩音乐。

第615章 晋江文学城:倒计时起
　　夜幕降临的时候，工人体育场外仍然人山人海，歌迷们正在排队入场。
　　持内场票的DK后援会大粉们，早已各就各位准备就绪，她们遍布在内场十二方阵的各区域。
　　所有看到舞台设计的观众，都惊诧于那华丽的设计。
　　再看看内场的那些歌迷，坐在四周观众席上的歌迷们，无一不羡慕地红了眼睛。
　　啊啊啊！内场的粉丝离舞台太近了，全体起立的时候，就像放大版的Live House现场一样！
　　DK后援会的歌迷规模大得惊人！！
　　一大片的浅金色，将蒙蒙黑的天空重新燃亮，体育场一片通明。
　　“快七点了，七点十八分开场。”
　　“啊啊啊太激动了！”
　　“快看，那边有摇臂摄像机！”
　　“拍到我们了，看大屏幕上，出现观众席的画面了。”
　　体育场内分布着大量的监控，以及高端摇臂摄像。
　　监控是用来场内安保的，而摇臂摄像机则是用来与观众互动、拍摄舞台明星大特写的。
　　演唱会的大多人都拿了望远镜，没有拿望远镜的，就可以通过巨幕大特写，看清楚喜欢的明星。
　　此时此刻，舞台两侧的一对对巨大荧幕亮了起来。
　　荧幕上，不停地切换着观众席上的情况。
　　热情的粉丝们看到荧幕上出现了自己，一阵惊呼之后，开始激动地寻找镜头，朝摇臂的方向尖叫挥手。
　　还有些距离镜头较近的女粉丝，热泪盈眶，举起手，对着镜头，给大家欣赏她刚得到的一枚声波设计的指环。
　　指环是声波的设计，是哥哥的一句话哦！
　　没有得到指环的粉丝们坐在远处，羡慕地笑骂着，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开始疯狂地齐声喊着应援词。
　　井子门的摇滚大佬们都在内场，夫夫琴行的老蒋和小宇，以及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炮们，能来的全都来了。
　　各区域通道口水泄不通，汹涌的歌迷们在门口排队陆续进场。
　　连交警都出动了，维护着工体附近马路的秩序，此时外面已经大堵车。
　　近七万人的体育场，很快就要坐满，乌泱泱人山人海，现场气氛热火朝天。
　　*
　　后台休息室。
　　到了最后的准备阶段，王丝丝的造型团队，为乐队男人们进行最后的补妆造型。
　　容修坐在化妆镜前，被三位造型师包围着，他的眼妆是王丝丝最喜欢化的，因为不管怎么样都帅啊！
　　容修垂着眸子，拿着手机在看微信。
　　微信收到了数不清的信息，很多外地的朋友都发来了贺词。
　　诸如，小渡家主音吉他招募会上，容修认识的济南布鲁斯吉他手，张行辉大哥。
　　张行辉不仅在微信上预祝了成功，还告诉容修，他带着他的布鲁斯团队成员们一起到现场了。
　　容修对张行辉道了谢。
　　然后，他点开另一条消息，指尖落在键盘上，打字速度很慢。
　　打了两个字，觉得放不下心，索性拨通了电话。
　　过了好久，对方才接了手机。
　　果然，电话那头，一阵震耳欲聋的应援声，苍老的嗓音还“喂喂”了半天。
　　容修语气无奈，稍带了点哄劝：“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多大岁数了，凑什么热闹，不要命了吗您的身体……”
　　“醒啦醒啦，”雷利农老爷子笑呵呵，“我好得很呐！怎么不能来，别忘了，我就是摇滚出身！”
　　容修：“……”
　　这真够让人操心的，容修腹诽了一句，好在外公没有任性说要过来，不然这些闹腾的老头子就够他受的。
　　容修在电话里听雷老爷子叮嘱了一堆，大概就是叫他别紧张，放手干。
　　然后，容修对孔老爷子交代了一句，如果师父觉得心脏或哪儿不舒服，就立马带他离开现场，外面还有救护车。
　　挂电话之后，白翼直咧嘴，“京城最牛逼的摇滚大佬们，现在全都在外面坐着呢，咱们也算是独一份了吧。”
　　兄弟们在化妆台前坐成一排，不由坐得更直了，威风凛凛的。
　　沈起幻看着手机，“郎哥说，他的很多记者朋友也到了。”
　　容修没有理会那些，他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在微信上打了一句：
　　【容修】伯母也来了？
　　【甄素素】在我旁边呢。你们爸爸没来。
　　【容修】知道了。现场太闹了，如果伯母不喜欢，不太能接受，麻烦你带她先回去。
　　【甄素素】不会的，你放心。好啦，你准备吧，别胡思乱想，加油啊儿砸！
　　【容修】不说了。
　　见封凛急匆匆进了门，容修将手机递给丁爽，转头看向忙出一额头汗的封大金牌。
　　封凛来到容修眼前，再一次地严肃叮嘱，千万不要轻易把麦克风递给观众。
　　因为演唱会和Live House不同，怕遇到拉胯的歌迷。比如，唱跑调的，或是互动不佳的。
　　最反面的案例，就是国内某女歌星，在一次商演时，她唱了上一句，一伸手，把麦克风朝向台下观众递过去。然而，当镜头扫过去时，观众们面无表情坐在下面，一个个僵直地坐着，连一个开口配合接着唱的也没有。
　　今晚是直播，目前无法预见现场的热度和气氛。
　　而且，容修还有很多歌是英文，递话筒的情况千万不能发生！
　　封凛像老妈子一样，跟在容修的身后一通唠叨。
　　然后，他又对白翼耳提面命，万万不可再作妖了，就差拎着二哥的耳朵求他了。
　　白翼举手想发言：“有个问题。”
　　容修点头应允后，白翼慎重地考虑了一下，道：“我一直都想问问，咱们不跳个水吗？来个橡皮艇什么的，这是摇滚标配。”
　　封凛：“？？？”
　　容修视线落在白翼脸上：“我看你像个橡皮艇。”
　　白翼：“……”
　　沈起幻思索片刻，安抚道：“我们不是没考虑过更多的互动。那时你在医院，讨论的结果是，暂时搁置，国内的摇滚形势不太合适。”
　　白翼打蔫：“哦。”
　　也是，大家都是第一次，如果跳下去没人接，或是橡皮艇翻船了，那丢脸就丢到全国了。
　　不能在人潮中划橡皮艇，大家都很遗憾。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他们还有轨道移动车呢。
　　*
　　无人机在体育场上空拍摄。
　　黄昏的体育场，被一片浅金色照耀成一颗金色太阳。
　　十八点五十分，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八分钟。
　　现场无数的观众期待着，大家拿着手机，有的直播，有的拍照。
　　到场的特邀记者和大佬们，全部在指定的贵宾席位。
　　有不少的娱乐咖正低头飞快地用手机发布消息。
　　iVocal直播的摄像机，在舞台正对面的醒目位置，总摄像和副导演准备就绪。
　　会场四面八方全是摄像点，摇臂摄像机就有十二架之多，所有的摄像师各就各位。
　　食草狼坐在内场特定的记者席，他甚至带来了笔记本电脑，他要记录整场演唱会，并进行全程跟踪报道。
　　突然之间，观众席传来一阵阵尖叫声。
　　四周的广场大灯暗下来。
　　看台观众席也一点点暗下，之前一直没亮的舞台灯光，猛然间亮起。
　　直到此时，大家才更直观地，看到了整体舞台的设计，太他妈霸道了。
　　悬空桁架网络像巨龙的骨架，内场观众席之间有多个副舞台，整体像一支硕大的玫瑰！
　　无论从那个角度看去，整个舞台都被点亮起来。
　　舞台地板，由数不清的地屏组成，光影变幻，灯效华美。
　　与之遥相呼应的，是主舞台的四个巨型幕布，犹如一对振翅的羽翼，泛起浅金色的光芒。
　　中间还有一个巨幕，作为今晚的主屏幕。
　　再加上舞台上的全息投影，将会给大家带来震撼的视觉效果。
　　“卧槽，这个舞台！卧槽我要下去，我要去内场！”
　　“来了来了！快看屏幕！”
　　“开场了？还有一段时间呀……”
　　“是暖场？”
　　巨型幕布上，先是五秒的雪花点，然后出现了影像。
　　与此同时，爆满的直播间里，也终于从DK乐队的宣传短片，变成了演唱会开场前的花絮画面。
　　也就是之前容修和兄弟们一起在天台上拍摄的MV。
　　不过，并不全是天台的镜头。
　　后期剪辑之后，容修没有时间看成品。
　　经过大师的制作，变成了眼前的这个作品。
　　现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随后就渐渐安静下来。
　　空阔的七万会场，高端音响扩音器，发出老唱片般咝咝啦啦的声音。
　　巨星幕布上，出现黑白色的画面，与其说是MV，不如形容为黑白纪录片。
　　镜头穿梭，画面流转，是录音棚的黑白映像，是粉丝应援的场面，是飞机落地的镜头……
　　没有背景音乐，无数画面闪回之间，疾速略过一段接一段零碎的片段。
　　一张张面孔和身影在荧幕上闪过，镜头捕捉了乐队每一个男人的特写。
　　队长抬眸的瞬间：“我是DK主唱容修。”
　　幻神弹奏电吉他的右手：“我是DK主音吉他沈起幻。”
　　贝斯扫射全场的震撼：“我是贝斯手白翼。”
　　鼓棒敲击后狂颤的鼓镲：“我是鼓手向小宠。”
　　肩挎式MIDI键盘上的琶音：“我是键盘手聂冰灰。”
　　男人们的声音带着磁性的回响，回荡在八万平体育场。
　　“啊啊啊啊啊啊！！！”
　　在场粉丝们认出了每个人的特写，全场爆发出热烈的呐喊！
　　巨大幕布上的影像，复古味道浓郁，就像一部记录大片。
　　黑白画面闪过，切到黑白色的金属楼。
　　大家看出，好像是某次演出的后台。
　　大长腿，军工靴，容修的背影入画，他带领着兄弟们登上金属楼梯。
　　画面又一转，变成深夜。
　　黑白的Live House大门口，男人们背着乐器，疲惫地从里面出来。
　　一段接一段的影像闪过，五个男人走过了一段又一段旅程。
　　始终是黑白色调，在忙碌的化妆间里，在小渡家的休息室里，在各大演出之前的备场室里……
　　后援会的姑娘们仰着头，望着那些无声的黑白画面。
　　秋季的夜风有点凉，还没开场，现场就火爆得让人流汗，也让人想落泪。
　　其实，大家都以为，开场会是无比华丽，无比震撼的好莱坞特效片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黑白画面的拍摄技巧，使用了电影语言，似无声处听雷。
　　不知是激动，还是感动，宁宁突然掩面而泣，而旁边的姑娘们也眼睛发红。
　　直到画面一点点有了颜色，耳边出现了音乐。
　　猛然地，浅金色应援区传来一阵阵尖叫声！
　　汹涌的声浪敲击耳膜，巨屏里出现了一张英俊得惊人的脸。
　　画面中，化妆镜映着坐在镜前的男人，是在后台准备时的片段。
　　镜头切换，化妆师忙碌地为乐队成员做造型，大家都在紧张地准备着。
　　然后，英俊的男人们站起身，互相撞拳微笑，他们一起走出化妆间。
　　容修领头走在前方，四个兄弟勾肩搭背，跟在他的身后。
　　进了电梯，电梯楼层显示四十楼，男人们直接上到了天台。
　　这是一个长镜头，显然不是绿幕合成，而是完整的后台准备！
　　就在这时候，大荧幕中的景象切换，很多观众都认出了远处的风景。
　　这就是京城著名的五星级大饭店啊！
　　MV画面里，四十层楼的天台上，竟然建了一个巨高的、圣杯形状的华丽舞台！
　　乐队男人们登上了圣杯舞台，他们站在高处，仿佛站在城市之巅！
　　与此同时，无声的黑白画面终于色彩渐浓。
　　体育场的四面八方，扩音器里也传出了震撼人心的摇滚乐。
　　直播间里，观众们弹幕狂飞。
　　“这就是大片啊！我以为看到了记录片电影！”
　　“啊啊啊啊啊！天啊太帅了！”
　　“我靠靠靠，这个音效，建议带耳麦啊兄弟们！太羡慕现场观众了！”
　　“这个片头能直接当MV了吧，居然用在了演唱会的暖场，太他妈壕了……”
　　舞台上灯光明暗闪烁，巨型幕布上的音乐短片里是深夜。
　　深夜的城市之巅，月与星光璀璨，男人们站在夜幕下的高空天台上摇滚。
　　仿佛放了慢动作，MV镜头鸟瞰翻转，站在高处的男人缓缓抬眼。
　　容修扬起下巴，仰望夜空，面色平静无波，而那双漆黑的凤眸中，却似有火焰在跳动！
　　周遭是他生活的城市，他的脚下，万家灯火犹如银河，星星点点的车灯闪动，交错的道路是这座城市的鲜活血脉。
　　这只是暖场的一段花絮，却拍摄出了大片的气势。
　　现场粉丝们激动不已，大家都听出，MV这首歌，是一首没发行的新歌！
　　没有任何字幕，没有歌名提示，用这首新歌当开场片头，难道是下一张专辑的主打？
　　观众们目光都在巨幕上，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此时此刻，下方的主舞台，越来越暗，渐渐地，变得一片漆黑。
　　十九点整，片头花絮结束，大荧幕突然一黑。
　　于是，整座主舞台，以及延展开的四个副舞台，都陷入到幽暗之中。
　　粉丝们的手环、应援棒、手灯也统一熄灭。
　　体育场整体偌大空间，忽然间暗了下来，只有远方天际晕染的一点夕暮色彩，让场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全场安静下来，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要开场了吗，可是还没到时间啊。”
　　“我太激动了，一分钟也等不了啦！时间过得好慢。”
　　“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不可能提前开场的啊！据说开场时间都是找大师算过的，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暗了？”
　　观众席上陆续传来讨论声。
　　就在大家搞不清楚情况的时候——
　　幽暗中的主舞台上，传来一个小女孩的歌声。
　　没有任何伴奏的清唱。
　　青涩的童声，天籁一般地，穿透了黑暗与寂静——
　　“背包塞满青涩的回忆，
　　“就要踏上成长的旅程，
　　“就到这个路口，
　　“你不要送我，你快回去……”
　　主舞台的灯光慢慢地亮起。
　　浅金色的，犹如温柔的阳光，将舞台柔和地包裹起来，像一个金色的光球。
　　观众们惊讶地看到，站在金色光球里的，竟然是一群不知何时上台的小孩子。
　　暖场歌曲，竟然是小孩子？
　　坐在食草狼身边的郝建国记者，看到那些孩子的一瞬间，就猜出了他们的是谁。
　　一定是音乐学校的那些孩子啊！
　　身为官媒社会版块记者，郝建国今天还是过来，为的就是公益这一块。
　　没想到，开场就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郝建国二话不说，开始仰脖拍照，还在手机上将眼前的情景和此时的心情描述了出来。
　　除了食草狼之外，他没有对身边的任何同事透露公益的事情，这是他和容修的约定。
　　孩子们乖乖地、整齐地站成大合唱的队形。
　　领唱是一男一女两位孩童，看上去只有六七岁。
　　巨幕大特写了舞台上的演出，孩子们没有穿华丽的演出服，他们穿得都非常朴素，甚至可以说是“旧衣服”，但是洗得很干净。
　　另一个大荧幕，则特写了舞台侧前方的乐池，交响乐团为孩子们伴奏，小提琴乐柔和地跟进。
　　领唱的小男孩闭着眼睛，对着话筒接着唱：
　　“相逢又告别一句再见，
　　“过去的一切不会重现，
　　“失落的时候，
　　“请像我一样，相信你自己。”
　　大家都发现，小男孩在唱歌时，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瞳仁，小小桃花眼，特别的漂亮。但是，特写中，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交响乐团的伴奏，始终是很适中的音量，乐团老师们把一切都交给了这些孩子们。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孩子们旁边负责指挥，她就是音乐学校的黄主任。
　　面朝着全场七万人的观众，孩子们齐声唱：
　　“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
　　“多少次疯狂，多少天真，
　　“一起做过梦，
　　“有一天我们会重逢故里……”
　　第一遍副歌结束，间奏时，远处响起架子鼓的声音。
　　舞台暗处亮起一道聚光灯。
　　这时，观众们才看到，打鼓的是一名小学生模样的男孩，戴着红领巾，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弹电吉他的小姑娘。
　　有谁能想到呢，摇滚演唱会的暖场，竟然是一群小孩子。
　　舞台上的男孩和女孩手拉手，两人对着麦克风领唱：
　　“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一起走过许多个四季，天南地北，别忘记，我们之间的情谊——”
　　主舞台两旁，竖型LED大荧幕上，划过歌词字幕。
　　孩子们的歌声中，刚才熄掉的巨幕，再度亮了起来，短片变成了明亮的彩色。
　　画面里出现一双手，洁白的衬衫袖口，手指修长，他铺开一张信纸，用钢笔在纸上写出一句话：
　　——很幸运，能遇见你，太好了。
　　粉丝们发出尖叫。
　　这明显就是容修的手啊啊啊，看他的左手指头，好长啊……
　　这就是乐队今晚要对大家说的话。
　　大家都好好地接收到了。
　　孩子们合唱的歌声，是最触动心灵的暖场，他们反复地在唱：
　　“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别忘记，我们之间的情谊……”
　　歌曲尾声，童声渐缓渐止，灯光也暗下了。
　　孩子们退场，巨型幕布上的画面，定格在信纸的那句话上，距离开场还有十五分钟。
　　观众们此时已经被撩得嗷嗷直叫了。
　　“我靠我靠，我有种想哭的赶脚，呜呜呜呜呜……”
　　“那些孩子是公益基金帮助的孩子？我们后援会一直在捐赠物资给贫困山区。”
　　“可是，我们捐赠到很远的地方了啊，他们不可能来首都吧？”
　　“上次在人民广场，容修好像也带了一群小孩子弹钢琴。”
　　“呜呜呜呜怎么又黑了，舞台又黑了……”
　　“啊啊啊快啊快啊，呜呜呜好激动，时间好像不走了？”
　　太能撩骚了，舞台亮了一下，可爱的小孩们唱完了歌，就又黑下去了？
　　容修太能撩了呜呜呜……
　　这是让粉丝们心急死。
　　整个体育场开始大声呼唤起“容修”的名字。
　　应援口号喊到嗓子沙哑，明明还没到正式的开场时间。
　　密密麻麻的看台，黑压压的内场，亮起了应援灯光，放眼望去，清一色的浅金，一点杂色也没有！
　　忽然，不知从哪个粉丝方阵传出歌声，是内场靠前的一个区域——
　　歌声一片一片地响起：
　　“多少次站在这个舞台上，灯光那么亮为梦想歌唱……”
　　随后，整座体育馆，成片成片地响起粉丝们的歌声。
　　“多少次像只迷失的羔羊，我们曾那么接近过梦想……”
　　在开场之前，粉丝们竟然一起唱了起来？！
　　每个应援方阵都有领头人，不论是应援口号，还是唱歌，都会带着大家一起进行。
　　应援规模之大，纪律之严明，让现场的路人粉和记者们惊讶极了。
　　这种特别的开场，也是第一次见到。
　　特别的乐队，暖场花絮是黑白无声，音乐是天籁童声？
　　特别的粉丝，等待开场时，震撼的应援口号，变成了全场数万人的大合唱？
　　大家齐声唱的，是容修写给粉丝们的一首歌《感谢有你》。
　　DK乐队曾经在一次安可返场中唱过这一首，朗朗上口，朴素励志，感动了万千粉丝。
　　那次也是在工体的舞台上，但并不是他们的演唱会。
　　这一回，还是在工体。
　　全场的粉丝，将这首歌大声唱了出来，唱给正在准备的哥哥们。
　　在最后五分钟的时候，齐刷刷的大合唱！
　　“风雨再冷再猖狂，玫瑰绽放也铿锵，梦想扎根在土壤，再痛也要闯一闯……”
　　再没有比这更鼓舞人心的应援口号了吧？
　　食草狼注意到，不少他认识的娱记都拿起手机，将热烈的应援场面拍摄了下来。
　　不仅仅因为要发布新闻，更想将这个珍贵的画面保存下来。
　　粉丝的表现，也是演唱会的一部分。
　　DK乐队是内地摇滚的现象级。
　　容修这个名字也是青年歌手里的现象级。
　　演唱会，就是证明他们实力的时候了。
　　————————
　　【重要提醒：从这章开始往下，演唱会有翻唱，有大量歌词，介意的别买！别买！别买！】
　　【重要提醒：从这章开始往下，演唱会有翻唱，有大量歌词，介意的别买！别买！别买！】
　　【重要提醒：从这章开始往下，演唱会有翻唱，有大量歌词，介意的别买！别买！别买！】
　　《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童声版）》宋小睿
　　《与子同袍》改编自大宝贝“菩提烟”的同名歌词，以及朵朵的一首战歌。
　　演唱会算是正式开始了，前些天看到一个宝宝说，看来演唱会不会一章结束，我惊呆了，心都凉了半截。
　　这是主线最重要的节点，不可能一章啊亲。
　　也是这个文的有趣之处吧。
　　PPS：
　　感谢大宝贝朵朵、菩提烟、小九、忘枫的歌词救济！
　　多谢大家帮助，原创歌曲真是硬憋啊。
　　PPPS：
　　因为如果全是原创的话，很难达到一种视听享受，所以还是选了一些翻唱，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一边看演唱会，一边去云歌单听歌了。
　　翻唱的歌曲，会有注释。
　　PPPPS：
　　选歌是在我的歌单里按照风格、快慢、立意、情感搭配的，体量原因删掉不少。
　　我这边歌单收藏的歌太多了，只选了刚好听到的，
　　它们只是个载体，主要还是容修和乐队表现。
　　大过年的，大家看个热闹，
　　不要因为选了这首没选那首而不高兴，
　　因为体量有限。
　　希望还有机会开下一场演唱会。
　　有好歌的话，欢迎宝宝们推荐给我，仅限摇滚。
　　PPPPPS：
　　为了避免引起追星的读者发生冲突，所以国内歌曲我尽量避开，别唱了追星大宝贝们的对家歌曲，那就不太好了。

第616章 晋江文学城:全场呼唤
　　此时，乐队男人们正在舞台底下。
　　用二哥的话说，穿得人模狗样，怎么像华丽的老鼠一样，在舞台底下窜来窜去。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避开四周的钢筋架子，乐队去往升降台。
　　男人们很清楚地听到了外面的大合唱。
　　奈落里空间逼仄，容修在耳返里听到提示，还有十分钟。
　　最为忙碌的时间，王丝丝团队要快速地给哥哥们补妆，最后检查一边登台前的妆容。
　　前边全场大合唱，粉丝们的歌声震撼夜空！
　　这让匆匆小跑在舞台下方的容修不可思议。
　　巨幕上，是他手写的要对粉丝们说的话，而这首歌，就是粉丝们给他的回应——
　　——“世界再冷再苍茫，至少有你在身旁，梦想扎根在心上……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能唱，请你与我光荣同享，谢谢你，一直守在我身旁……”
　　白翼手心里全是汗，仰头望了望上方：“我靠，什么情况？”
　　“很有DK特色。”沈起幻深深呼吸。
　　这让容修想起国外的演唱会。
　　在国外，等待开场时的，会有观众大合唱，已经成为惯例，不过他们唱的是《波西米亚狂想曲》。
　　“九分钟。”容修闭着眼，微微弯腰。
　　顾劲臣用粉饼按在他的额头，帮他蘸吸刚出的汗，化完妆肯定不能用擦的。
　　旁边的监视器里，是场上观众席的画面，以便于后台准备时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工作人员们都非常紧张，快速地为乐队成员检查腰上的无线发射器。
　　每过一分钟，就会提示一次时间：“八分钟！”
　　乐队一会要从奈落出场。
　　不仅仅是面对现场的七万名观众，还有iVocal的现场直播。
　　直播间的热度，已经排到iVocal第一位，全网的直播间实时热度排名，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
　　热搜上也是DK乐队演唱会的消息，不能来现场的歌迷都在线上关注着。
　　DK乐队五人的微博粉丝数量总和超过一个亿。
　　容修无比期待，期待乐队在演唱会上的表现。
　　经过今晚，他相信兄弟们一定能够成长。
　　这只是一个开始。
　　“就像刚才在休息室里，我对大家说的——忘记一切。”容修说，“除了技术，剩下的，就是你们的初心，好好玩吧。”
　　乐队兄弟们来到队长面前，“哎！玩起来！！”
　　容修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容修注视着白翼：“想想二十年前，你还没有足够的钱买一把真正的贝斯时，你抱着奶奶的笤帚，站在屋子中央，那就是你的初心。”
　　“我什么时候那么傻比过？”白翼不乐意地为自己辩解，“我可是京城小伯顿！”
　　乐队兄弟们：“……”
　　是吗，那个喝醉了酒，站在龙庭大客厅茶几上，拿着扫帚一阵猛弹的傻小子，到底是谁啊？
　　“不要怕自己出错，不要担心自己的表现是否会影响到乐队，也不要想这样做或那样做，观众会不会讨厌，像一个拿着AirBass的傻小子一样去弹奏吧。”
　　容修看着即将与他并肩战斗的兄弟们，笑着说：
　　“一个弹着空气贝斯、空气吉他，打着空气鼓，或是拿着奶奶的笤帚的傻小子，永远也不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弹错了音符。”
　　容修上前，来到白翼面前。
　　他的手搭在好兄弟的肩膀上，手指紧了紧，用力地捏紧了二哥结实的臂膀。
　　白翼深吸一口气，深凝着容修。
　　而后，他也抬手，放在容修的手背上，使劲儿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管别人喜不喜欢，也别管会不会连累兄弟，兄弟们站在身旁，不就是为了彼此拉一把，并肩前行吗？
　　别忘初心。
　　玩音乐也好，做别的也好，做任何自己喜欢的、想做的工作，从来都不是为了讨好别人。
　　只要尽情地玩音乐就好了。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这是奶奶在那个崩塌的雨天，临上那辆丰田车时，亲口对容修说过的话。
　　他想起，刚从边境回来，看到六号渡口的那天。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缘是命，渡的是什么，渡过了会是哪般光景。
　　如今，他迎来了他的首场演唱会。
　　还有五分钟时，乐队正式准备，耳返传来提示音，一名升降台负责人过来。
　　在外面的大合唱声中，舞台下方的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大家蓄势待发！
　　王丝丝大声说：“容哥！！加油！！！”
　　工作人员们纷纷鼓励，给男人们加油。
　　容修很紧张，也很珍惜这份紧张，他转过身，望向顾劲臣。
　　顾劲臣还没换演出服，他是压轴大嘉宾，还有两个小时才会登台。
　　面对面的距离，两人对视了一会。
　　就在容修打算离开时，顾劲臣缓缓张开手臂：“容老师，需要一个温暖的抱抱么？”
　　容修怔了下，眸子里漾开笑意，抬步上前，展开双臂与他拥抱：“谢谢。”
　　他紧紧地抱住了他，这时候他很需要。
　　“你是最棒的。”顾劲臣的手掌扣住他的背，用力地抱紧他，似乎想给他所有的力量，“无论如何，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只要你安全。”
　　容修点头：“我知道。”
　　这次舞台太庞大，各种功能过于复杂，硬件安全虽有保障，但主要还靠演出时多注意。
　　两人分开，容修转身迎向兄弟们。
　　大家围成一圈，容修伸出手，“准备开工。”
　　“瞧好吧！”白翼伸手搭在容修的手背上，然后是沈起幻、向小宠、聂冰灰。
　　“加油！加油！加油！”
　　排练这么久，已经无须多说，兄弟们各自站上属于自己的升降梯。
　　容修对向小宠和聂冰灰道：“一会升上去之后，四周很黑，你们别急，稳着点，先把眼睛闭上适应黑暗。”
　　向小宠握紧鼓棒，露出小狼崽子的目光：“我能找到！我能闻到我的架子鼓的味道！”
　　这是小狼狗子吧？
　　聂冰灰听话地闭起眼睛，自信地道：“那个走位我练了一百遍，两秒就能到位。”
　　等一会开场，向小宠和聂冰灰要快速走位，找到舞台上的架子鼓、MIDI键盘设备的位置。
　　容修转头望向左右两侧。
　　沈起幻单手握着吉他琴颈，正闭着眼睛深呼吸。
　　即使是幻神，也难免激动紧张，估计他脑袋里的那些算盘珠子，早就七零八碎了。
　　白翼则摆了两个炫酷的造型，显然也完全嗨起来了。
　　耳返里传来三分钟倒计时提示。
　　全场大合唱仍在继续。
　　直到，舞台灯光暗下，大荧幕上的信纸画面淡出，粉丝们才终于渐渐地停止了合唱……
　　全场陷入一片漆黑中。
　　粉丝们激动地等待这一刻。
　　猛然间！
　　龙骨桁架上，无数钻蓝色镭射光线亮起。
　　细密光线全场扫射，华丽舞美灯效刹那绽开！
　　舞台上一片通明，与此同时，全息投影画面在主舞台中央出现。
　　大制作特效动画开场，摇滚色彩浓重，光影斑驳，四季变换，犹如时光穿梭。
　　观众们屏住呼吸，随后便是一阵阵尖叫。
　　金色光线频闪，与铺天盖地的应援色遥相呼应。
　　体育场像一颗金色太阳，将今晚的夜幕照映如白昼。
　　巨型幕布上，开场片头播出，犹如一部科幻片，诠释着“光年重塑”的主题。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倒计时上。
　　显示60，过了一会，变成了50、40、30……
　　粉丝们大声跟随读秒：“十！九！八！七……”
　　舞台陷入黑暗之中，只有倒计时，巨大跳动的数字。
　　“三！二！一！”
　　最后一秒钟，舞台灯光乍亮，震撼音效响起。
　　是激荡人心的大鼓声。
　　高空投出无数道红色镭射光，整个舞台犹如一团火。
　　乐队男人们出现在主舞台上！
　　全场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尖叫，视觉与听觉的冲击力，强悍地冲破神经！
　　事实上，升降台上来时，倒计时还没结束。
　　容修快速地给队员们打信号，向小宠猫腰小跑找到了架子鼓的位置。
　　倒计时结束之后，眼前一片金色海洋，乐队男人们根本听不到观众们的声音。
　　不过，他们早已习惯。
　　在舞台上时是孤独的，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听不到。
　　不过，从耳返传来的一丁点声音能听出，观众们其实发出了叫声，只是他们听不到罢了。
　　人数过万，无边无沿。
　　眼前乌泱泱的一片，只有恍若银河般的星海，全场闪烁的浅金色。
　　“DK！！！DK！！”
　　“容修！！容修！！”
　　四架大型的摇臂，载着摄像机，缓缓下降，对准了舞台的各个角度。
　　舞台两侧的巨型大荧幕上，出现了一张英俊面容的特写。
　　男人容貌盛极，着复古立领修身西装，勾勒挺拔身形。
　　他伫立在麦架前，左右两侧是他的主音吉他，他的贝斯手，侧后方是架子鼓和键盘手。
　　粉丝们的应援声中，震撼的国风旋律回荡在会场！
　　架子鼓节奏鲜明，电吉他旋律铿锵，贝斯深沉有力。
　　国风摇滚迸射出高然的踩点节奏。
　　没有任何多余寒暄，容修站在麦架之前，对着话筒，直接开嗓：
　　“那天盛大的誓师大会上，我们唱着——”
　　交响乐团铺垫出磅礴气势，大鼓敲击出战前浩瀚。
　　男人们齐声合唱：
　　“岂曰无衣？不，我们与子同袍，岂曰无衣？”
　　主舞台如一簇聚光灯蓝火，容修站在火焰之上，身姿挺拔而立。
　　犹如将军点兵，在刀剑与枪弹的震撼音乐中，年轻的战士们准备好了。
　　“我们与子同泽，岂曰无衣？不，我们与子同裳。”
　　开场战歌！
　　古战场震撼人心的力量，刹那间激起全场观众心潮！
　　摇滚与交响乐团的完美合作。
　　在响彻云霄的浩荡声中，家国百万雄师在前，鼓乐如呼啸志气。
　　年轻的战士们着戎装，他们准备好了，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我们终将聚集，
　　“燃烧火焰永不停熄。
　　“烈火燎原，照亮天际，
　　“照亮你我前方道路，
　　“——这火焰，永不熄。”
　　面朝数万人潮，容修神情冷酷，气势汹汹，霸气十足！
　　镭射频闪，光效绚丽，钻蓝色光柱，犹如无数激光，交错辉映，直刺夜幕天际。
　　爽！
　　热血！
　　爆燃！
　　镁光灯猛然绽开，夜幕中的体育场，犹如盛放一朵硕大蓝色妖姬。
　　桁架网络龙骨之上，星星点点灯光密集点亮，形成一双巨大的骨翅，在容修的背后绽开！
　　贝斯的低音，像跳动的脉搏。
　　电吉他是振翅的雄鹰，直冲云霄！
　　间奏时，镜头给到乐池里，交响乐团的天顶上，绚丽光束倾洒而下。
　　乐团声势浩大，国风鼓声澎湃，远处的和声团队，用歌声铺垫出浩瀚气势！
　　容修英姿飒爽，迎风而立于舞台前方：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乐队四人凑近话筒，合声唱出了铿锵音色——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这嗓子！这气势！
　　中华儿郎，与子同袍。
　　木鱼声声，驼铃叮当，琵琶锵锵，民乐团的老师们奏出国乐！
　　鼓点沉稳有力，隆隆作响。
　　擂鼓喧嚣，进军之势！
　　只有中国的大鼓，才能称之为“擂鼓”，其余皆为敲、击、打。
　　粉丝们亢奋不已，开场战歌，太热血了。
　　这就是实打实的秦风战歌啊，秦军出征前，振奋士气的战歌！
　　容修尝试过将京剧、戏剧融入到摇滚中，这次他仍加入了中华传统元素。
　　选择这首歌开场，就是DK乐队的决心吧？
　　容修微展双臂，如着铠甲战袍，“我们守卫家园，驱逐侵略，我们唱着：修我戈矛——”
　　男人们和声如钢似铁：“我们与子同仇，修我矛戟！”
　　贝斯声起，架子鼓加入，电吉他划破长空。
　　开场热血战歌，与民乐团的一次合作，显然是容修为演唱会特意创作的。
　　粉丝们之前没听过这首歌，在激昂的旋律中，他们仿佛被高温炙烤，血液沸腾。
　　看台上有观众激动地站了起来。
　　大荧幕特写中，是男人们年轻而又英俊的脸。
　　散发雄性侵略感的眼神，让女粉丝们瞬间欲罢不能。
　　现场喜欢国风的，开场就被爽翻了！
　　很多从外地赶来的观众，从没有看过DK乐队在小渡家现场，没想到，开场就这么上头？！
　　开场战歌结束，音乐并没有停下。
　　数控灯光变幻颜色，和弦一转，即刻跟进。
　　忽然间，四周的立体荧幕，全部出现海蓝与星空的画面。
　　男人们脚下的地屏上，出现汹涌的海浪，他们犹如站在大海之上。
　　背后的巨幕上，光影闪动，蓝焰突然飞散开来。
　　从焰火之中，炸开特效金属大字——
　　[第一乐章：鲸落之海]
　　容修望着前方乌泱泱的观众。
　　这是他的第一场演唱会。
　　舞台过于耀眼，其实他看不见下方观众，黑暗之中只有一片灼目金海。
　　想当初，在小渡家演出时，望着那一片浅金色时，他就小小地幻想过——
　　如果有一天，DK能开一场演唱会，那么，当这些热情的粉丝高举手灯时，会不会让整个体育场变成一颗浅金色的太阳？
　　此时此刻，容修站在灼烧的太阳中心。
　　一首开场战歌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稍作休息。
　　巨幕再次变幻光影，第二首歌直接开始。
　　“啊啊啊啊啊啊！”
　　“容修！！容修！！”
　　全场一片喧嚣尖叫。
　　二话不说，走实力，上干货，真是一场过瘾的视听盛宴啊！
　　“啊啊啊啊！”
　　“DK！DK！DK！”
　　“天啊！天啊太帅了！”
　　“呜呜呜呜呜容修！容修！”
　　观众席的尖叫声，被汹涌的摇滚旋律的覆盖。
　　容修右手握住麦架，左手将麦克风贴在唇边，缓缓抬眸，朝台下粉丝方阵扫了一眼。
　　那一眼，可真是要了人的命。
　　舞台下方的栏杆内，一片激动的女粉丝，在他望过来时，没有能对视超过五秒的。
　　她们拼命地向前伸出手，拼命的尖叫着，似乎想触碰到舞台上的男人。
　　不过，根本没有给粉丝们宣泄的机会，第二首的旋律，紧接着扑面而来！
　　全息投影形成一颗一颗光球，在乐队男人们的身后。
　　随着前奏的旋律，缓慢地升空，越来越高，而后猛然炸裂！
　　与此同时，向小宠的鼓声震撼，节奏感极强。
　　沈起幻重重拨动一下琴弦。
　　白翼的贝斯下潜到最深，电吉他旋律又如泄了闸了洪水般，猛烈地冲击开来。
　　摇滚轻烟嗓，硬朗高亢，让这个夜晚的一切喧嚣为之臣服。
　　容修站在麦架前，明耀光斑中，犹如伫立于云端的天神，俯瞰着世间的一切：
　　“不知道我身在哪里，
　　“我生下以后，会不会哭泣，
　　“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我唱着没有祖国的歌谣。
　　“我不知道你生在何处，
　　“你死的时候，有没有人哭。
　　“我不知道你要去何处，
　　“你的墓碑指向苍凉的天空——”
　　容修抬起右手臂，高举指向夜空。
　　手指向夜空的一刹那，半圆形环绕的巨型荧幕之中，簇簇蓝焰以冲天的高度耸上夜空！
　　啊啊啊，粉丝们低叫着捂住嘴。
　　雾草草草草这个舞美！！
　　辉煌振奋的战歌之后，震撼的金属旋律中，竟是这般直击心灵的音乐。
　　容修开嗓，只唱一段，便犹如火山喷发般，将现场气氛压了下来。
　　这是一首向前辈致敬的歌曲。
　　《荒冢》
　　没有花哨的改编，唱给所有远离故乡的年轻人。
　　四面八方的聚光灯，将容修衬在蓝色光圈中。
　　开篇乐章的主色调是蓝色。
　　是忧郁，是永恒，是深邃，是心情；
　　蓝色，是博大的色彩。
　　是大海的颜色，是宽容，是接纳，是理解。
　　容修站在镁光灯炙热的蓝海之中，致敬每一位离家在外的朋友，仿佛在说：
　　——我知道，在奔赴理想的道路上，你跌跌撞撞，磕磕绊绊，但你从未放弃。
　　他用音乐对每一位正在拼搏的粉丝们说，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你走的时候，唱着出塞歌谣，
　　“你青春年少，不怕山水迢迢。
　　“你长发迎风，对着天空狂笑，
　　“你的父老兄弟，也为你骄傲！
　　有一些逢年过节不能回家的歌迷，在听到这一段副歌的时候，一下子就破防了。
　　是的，始终不曾放弃理想。
　　离家时，满目憧憬，踌躇满志。在工作的重压之下，多少次累得躲在无人处哭泣，又要在人群中强撑地笑着。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要放弃。可最终，还是咬咬牙，坚持下来了。
　　小东北站在内场前排的观众群里，仰望着高高的舞台上。
　　他从东北来到京城打拼快六年了，中途只回家了两三次。记得爷爷去世那天，他在舞台上演小品，在后台接到的电话。
　　得知消息之后，他就直接登台了。他永远记得，那天他在舞台上耍宝逗乐，舞台下观众们哈哈大笑。然后，他这边刚一退场，没走出两步，就蹲在墙角嚎啕大哭。
　　很多人都以为他身为网红，一定赚了很多钱，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难。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任何工作。身为谐星的他，被无视，被排挤，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个笑话，像个舔狗，像个小丑。配合大腕上节目时，就算说得在理，也不会受到重视。不成名的小明星，注定低贱。
　　容修说：“你对着天空狂笑，你的父老兄弟，也为你骄傲。”
　　他听到了，他全都接收到了，来自容修的鼓舞，来自DK乐队的力量。
　　间奏有一小段电吉他solo，结尾进行了转调处理，随后是反反复复的副歌。
　　容修的嗓音越来越高，唱到第三遍副歌时再一次转调。
　　舞台上，白翼来到容修身边。
　　贝斯与主唱互动，白翼嗓音粗犷江湖，充满着坚毅与力量：
　　“——可是，你流浪，可曾找到要去的地方？”
　　乐队兄弟们齐声合唱，像是一句句直击灵魂的叩问。
　　容修走到舞台边缘，垂着眸子望向近处的观众，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模糊的脸。
　　乐队四人，每人一句，最后变成了容修的呐喊——
　　——你流浪，你拼搏，可是，何处是梦里故乡？
　　“你走的时候唱着出塞歌谣，你青春年少不怕山水迢迢，你长发迎风对着天空狂笑，你的父老兄弟也为你骄傲——”
　　数万的观众犹如狂风热浪！
　　内场的粉丝方阵最前排，指挥员们纷纷站起身。
　　这就是应援文化。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第一排粉丝站起身，紧跟着，后面一排接一排的粉丝，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一大片一大片的浅金色开始起伏。
　　怒海涨潮，汹涌澎湃。
　　所有人起立，高举着双手。
　　周遭的观众们都惊呆了，这个应援，也太震撼了吧？！
　　————————
　　《荒冢》零点乐队

第617章 晋江文学城:鲸落之海
　　在激励人心的歌声中，热血与悲愤交替。
　　这一刻，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难过，热血，奋斗，全部爆发出来，该如何宣泄呢？
　　只有与主唱一起呐喊才行吧。
　　全场尖叫着，笼罩在蓝焰之中，容修犹如大海中的战神。
　　额头和脸上都出了汗，但容修并不理会，他解开了复古立领的那颗扣子，然后又解开了第二颗……
　　镜头像是故意调皮，巨幕大特写，镜头直接怼脸拍。
　　大荧幕最考验颜值。
　　更遑论比电影院更大的巨型大幕布。
　　那张脸英俊得令人窒息。
　　镜头缓缓下移，特写到了他性感的喉结。
　　万人体育场一片沸腾，女粉丝的尖叫声霸占了整个世界！
　　乐队男人们在歌曲尾声时合唱，那种触动人心的雄性力量，给所有漂泊在外的粉丝们，带来了极大的慰藉。
　　第二首歌结束之后，乐队仍然没有与观众互动——
　　音乐继续！
　　浅金色星河漫天席地，粉丝们嗷嗷尖叫。
　　太刚了！
　　坐在星河中的大佬们热血沸腾，容修连唱了两首金属，竟然还不喘口气？
　　所以说，还是演唱会爽啊！
　　Live House每周登台一次，两首歌根本不够听！
　　弹幕上的网友们，则是更惊讶于现场的应援灯光。
　　千千万万的浅金色，完全没有影响到舞美。
　　粉丝也在配合着哥哥们的表现，该热血时就热血，该激情时就激情。
　　灯光也一样，想让它熄灭时，就可以一瞬间漆黑一片；也可以想让哪个区域亮，哪个区域才能亮。
　　诸葛辉从开场时，看到铺天盖地的浅金色应援灯，他就不禁长大着嘴巴。
　　六七万观众的会场，犹如一大片浩瀚的星海。
　　粉丝们的口号和动作整齐划一，他从没见过这样庞大的应援团！
　　开场时，震撼的视听舞美，更是令他震惊不已。
　　诸葛辉不禁再一次想起，第一次看摇滚现场，是在小渡家。
　　那时候，他就在幻想着，DK乐队的第一次演唱会，会是怎样的场面？
　　他幻想过很多的场景，但怎么也没有预言到，竟然会是这种空前绝后的盛况。
　　这和单飞明星的演唱会不太一样，和唱跳歌手的演出也不同。
　　摇滚恢弘的气势，就像一股洪流，让从不看摇滚演唱会的诸葛辉激动不已。
　　胸腔之内的那股热血喷涌而出，和在场所有人一样热泪盈眶。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他自己能干掉天地，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看了这样一场演唱会，就一定会觉得自己能再支棱起来！
　　这就是摇滚的力量，摇滚存在的意义。
　　很遗憾啊，他的老同学不能与他一起观演。
　　不过，诸葛辉知道，顾劲臣此时不可能在后台看监视器，他一定是在哪个角落看着舞台上的那个男人。
　　无论如何，顾劲臣都一定会亲眼见证喜欢十年的男人成功。
　　而在场很多容修的朋友，也震惊于热烈的现场。
　　衣之寒全副武装，坐在观众席，他环顾四周，真的是座无虚席。
　　通道口的大门外还有汹涌的人潮，试图往里挤。
　　接下来的前奏，很多粉丝一开始就听出了是哪一首歌。
　　乐队选择了首张专辑的歌曲《致命热爱》，英文版本《Fatal love》。
　　这首歌在北美Bellwether音乐榜登陆前十名，这在华语摇滚中是数一数二的好成绩。
　　容修唱高音时，身体向后仰的姿势，充满了力量感。
　　灯光勾勒出他喉结的线条，能清楚地看到他从脸侧滑落的汗，在镁光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歌曲字幕刚从两侧大屏出现，粉丝们就“啊啊啊”尖叫着跳了起来。
　　这才刚开场，就站立观演了？
　　齐刷刷地，前排的粉丝站起来，后面的粉丝也欢腾地站起身。
　　内场的保安全部出动！
　　前排一片片站起的粉丝，在舞台几米外被围栏挡住，不然她们肯定会跳上去吧。
　　热血吉他的旋律，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城市摇滚风熔化会场！
　　容修额头有细汗，他解开了西装的全部扣子，敞开衣襟，一开嗓就抓住了观众们的耳朵。
　　主歌部分是钢琴和弦乐器，而他的嗓音就是一把绝美的琴。
　　震荡的金色海洋汹涌起伏。
　　这时就看出什么叫“军事化”应援。
　　明明说过，绝不把麦克风递给观众，容修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但是，当他在副歌飙完那句“我倾尽所有”时——
　　在三大件激进励志的旋律中，全场都接着他一起唱出了那句：“……我至死方休！”
　　人太多了，不可能做到齐声，像是庞大空间的回响，声浪一波接一波。
　　咚！咚！
　　两声重重的底鼓响起！
　　手指拿着拨片上下，一连串高亢的弦音尖啸穿透会场！
　　数万会场瞬间全嗨了！
　　爆裂鼓声越来越猛烈，粉丝们随之猛甩脑袋！
　　疯了！
　　全都疯了！
　　这才刚开场，体育场成了最嗨的Live House！
　　接下来的一首，原创动漫主题曲《你（Dear U）》。
　　眼下正是动漫热播时，现场画风也是一样，大家都听过这首歌。
　　直到歌曲尾声时，音乐渐渐停下，黑暗处金海的歌声，仍然没有停息！
　　大合唱回荡全场。
　　粉丝们大声敞着那句：“你如此光辉夺目……”
　　容修从舞台左侧跑到右侧，沈起幻接收到他的信号，电吉他旋律便没有停止，架子鼓和贝斯也继续。
　　只是节奏放慢了，乐队兄弟们开始为粉丝们伴奏……
　　开场四首歌，都不是舒缓的类型，容修移开话筒，与沈起幻、白翼望向看不见尽头的金色海洋。
　　这首歌《你》是DK乐队的出道单曲，是乐队兄弟们的音乐人生，承载着每个人的梦想。
　　因为热爱。
　　爱得倾尽所有，爱得粉身碎骨。
　　至死方休。
　　这是兄弟们的道路，也是大家的信仰和坚持。
　　一路走来，荆棘遍布，困难重重。
　　即便如此，也有拼死走到终点，爬上巅峰，去看一看山顶的风景。
　　乐队的首张单曲，就是双语版本，粉丝们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乐队将来肯定要走国际市场吧？
　　最后的高音，容修用高超的演唱技巧，制造出嘶哑的嗓音，仿佛插了电、自带混响的嗓子。
　　力量，磁性，性感。
　　“啊啊啊啊容修！！容修！！！”
　　“啊！！！要死了啊！心跳快出了！”
　　“容修！容修！！”
　　“老公看我！看看我！！！”
　　开场连续四首视听盛宴，简直过足了瘾！
　　在粉丝们的大合唱中，冲破鼓膜的旋律终于停下，现场歌声也渐渐淡去……
　　舞台下面癫狂的粉丝们，也终于安静了些，但还是全场燥热。
　　容修静静伫立于高处，等待着他的信徒们一点点冷静下来。
　　是的，他们就是一群狂热的信徒！
　　耀眼舞台上的那个男人，就是他们的神。
　　然而，振奋人心的摇滚乐停下之后，粉丝们却更疯狂了。
　　“容修！！容修！！”
　　“DK！！DK！！”
　　“容修！！！容修！！！”
　　“执子之手！！至死方休！！一生和你一起走！！”
　　甄素素和乔椒坐在家属席位上，两位母亲的情绪也被感染了。
　　环视那些为容修而疯狂的歌迷，乔椒拉住了甄素素的手，好像想要说什么。
　　可是，乔椒刚一开口，声音就被应援口号覆盖。
　　她只能用颤抖的手指握住甄素素的手指，以此动作来表达她的兴奋与激动。
　　这是乔椒第一次摇滚演唱会，以前她只在南方看过一次张歌神的……
　　甄素素笑着与她对视，乔椒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舞台上，像是在说，我喜欢看容修的演唱会。
　　开场五首歌唱完之后。
　　容修站在耀眼的镁光灯里，望着一望无际的金色星海。
　　当初他第一次登上工体的舞台，托了顾劲臣的福，是在《The C》的总决赛上，作为大嘉宾出场。
　　还记得，那次DK乐队返场三次，现场反响热烈。
　　即便如此，也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给他们。
　　那一刻，他和兄弟们都在幻想，如果有一天，整座体育馆都能属于他们，就好了。
　　巨幕的特写上，容修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白翼和沈起幻，又回头望向架子鼓后面的向小宠，以及被MIDI设备包围的聂冰灰。
　　热烈的欢呼声中，容修拿起话筒，终于对粉丝们打了招呼：
　　“你们好，我的朋友们。”
　　现场寂静了片刻，猛然间——
　　“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震耳欲聋的应援声将体育场炸裂。
　　“DK！！容修！！容修！！”
　　“啊！！！太好听了！”
　　“容修！我爱你！！！”
　　“那边是谁在喊啊？那是男的吧？”
　　“让他去死啊！啊！！！！容修我爱你！”
　　“呜呜呜这个狗男人呜呜我爱上他了我对不起臣臣……”
　　影帝粉丝有人这么喊，身边一阵爆笑。
　　全场看台观众席位上，十二架摇臂摄像机对准了观众。
　　每一个区域的观众笑容，都时不时地被捕捉到舞台上的巨型大幕布中。
　　粉丝们对着镜头尖叫，欢呼，比出金属礼，伸舌头怪叫“Rock”！
　　还有情侣做出亲嘴的动作，也有男粉丝对着镜头飞吻。
　　全场一片热烈的互动，大家都不介意摄像机的留影。
　　此时，夜幕降临。
　　体育场大门外，仍然人群涌动，人山人海，京城这夜陷入摇滚狂热。
　　工体附近的几条道路都堵车了，路人们都禁不住驻足，往工体这边张望。
　　而正在门口等待收购入场券的粉丝们，听见场内热火朝天的摇滚与尖叫声，更是心急火燎，嗷嗷直叫。
　　在沈起幻的电吉他旋律中，镜头与粉丝们互动了一会，主舞台上的灯光渐渐变得柔和。
　　容修笑望观众们，换了一只手拿话筒。
　　远远的距离，兄弟们收到了队长的信号。
　　是的，这个舞台太大了，让兄弟们之间离得非常远。
　　或许未来更大的舞台，也会将他们分隔得更远更远，但是，这并不能将他们band抱团的那颗心拉开距离。
　　大荧幕中，修长的手指捻住衣襟，容修脱掉了西装上衣，内里是一件修身衬衫。
　　紧接着，乐队男人们一起脱下铠甲。
　　容修将衣服往旁边一扔，解开了衬衫的领扣。
　　一颗，两颗，第三颗时，镜头特写拍到了琐骨和胸膛，他的额头上闪着细汗的光。
　　“啊啊啊”尖叫与呐喊，如平地惊雷一般在体育场内炸裂。
　　高温节节攀升，浅金色光芒照亮夜空。
　　音乐停下来，舞台灯光倾洒下，容修环视那片金海。
　　而他只能看见前排观众的脸，还是非常模糊的……
　　“啊啊啊啊啊啊！！！！！”
　　铺天盖地的尖叫，足有半分钟没停下来。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再作声，像是绅士地不愿打扰女士们宣泄情绪。
　　“那个……”
　　白翼开口了，对着话筒道：“各位美女帅哥，我们老大有话对大家说。”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反正，不管舞台上说什么，粉丝们都“啊啊啊”。
　　白翼扭头看向容修，“是吧？老大？你是不是得说点什么？咱们不能光唱啊。”
　　容修点了点头，拿起麦克风，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嗯——”
　　很长很长的一声。
　　容修的鼻腔里，发出了好听的声音，不过，他“嗯”了足足有十来秒，好像也没想出到底要说什么……
　　巨幕特写里，容修额上有细汗，发丝也打湿。
　　像是一直没想好说什么，也不知该如何与粉丝们互动打招呼，容修的嘴唇贴近麦克风，就一直“嗯——”
　　就在观众们要笑出来，打算给予哥哥们应援的时候……
　　白翼忽然举起话筒，凑近嘴边：“嗯——”
　　二哥的这一声，比容修低了一点。
　　随后，就是沈起幻，幻神“嗯”出的音调稍高些。
　　聂冰灰和向小宠也贴近他们的和声麦克风。
　　五个男人对着话筒一起：“嗯——”
　　“嗯”出了一个拖长的和声出来。
　　粉丝们：“？！哈哈哈哈……”
　　卧槽，还挺好听，这也太阿卡贝拉了！
　　DK乐队将“不会好好互动，只会唱歌”的特色，表现得恰到好处，还稍微玩了个幽默。
　　直播间里，路人们也笑了出来。
　　这个乐队太有趣了。
　　容修移开话筒，回头瞪视着兄弟们，男人们也跟着停了下来。
　　沈起幻打量容修一会，将话题往粉丝互动上引：“我们老大的眼睛有点红，看到这么多粉丝，情难自禁，很想哭？”
　　容修没什么表情：“这么几个小姑娘，能让我哭？”
　　容修：“我只是觉得，这真的是我写的歌么，怎么这么难唱啊。”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巨幕大特写上，出现了容修脸部特写，他还抬手遮了遮眼，他的眼睛确实很红。
　　叫他嘴硬，特写了啊！
　　“噗哈哈哈哈哈哎哟”
　　“啊啊啊啊啊”
　　白翼带头笑出了鹅叫，然后喘了口气，故作悄悄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音量，问他：“想到要说什么了没？”
　　容修点了点头，视线停留在乌泱泱一片的远方，对着话筒说道：
　　“后援会的团购门票，市场调研中，我看到了，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买到了门票，不知道那些外国的朋友们，今晚来了没有。”
　　粉丝们闻言惊讶了下：“市场调研？容哥亲自看调研吗？”
　　现场静了两秒。
　　就听内场方阵中有人大喊：“有！有！我男朋友！”
　　远方观众席也传来回应。
　　现场混乱地大声喊：“有啊！啊啊！！”
　　“感谢你们的支持。”容修一本正经地说，“还是那句话，Welcome to China.”
　　这句话都变成一个网络热梗了。
　　容修和顾劲臣当初在马来西亚，差点把那位韩国老师气吐血的段子，此时还在微博上偶尔被转发呢。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随后就是冲破天际的掌声和尖叫。
　　容修的嗓音透过话筒，回荡在数万人爆满的体育场。
　　他的声音好听至极：“接下来的这场演出，会有几首歌送给来自于世界各地的朋友们——我说过的那句话，不是客套，真心的欢迎你们，谢谢你们的到来。”
　　大家以为，容修还会与大家多多互动，多说一些什么的时候……
　　舞台流光溢彩，架子鼓的节拍“哒哒哒”响起。
　　向小宠高举双手，打出了拍子。
　　随后，沈起幻捏着拨片，拨动了电吉他琴弦。
　　果然还是自家的酷哥啊，非常简练的开场互动，根本不愿意跟粉丝闲聊，一切以音乐说话。
　　容修的唇凑近话筒：“《High Hopes》”
　　巨幕上出现歌名与歌词。
　　容修在选歌方面照顾到了乐队的每一位成员。
　　这首歌是沈起幻擅长的迷幻风格，来自平克-弗洛伊德乐队。
　　容修在编曲中，安排了大量沈起幻部分的和声，以及电吉他和键盘的配合表现。
　　由于是慢歌，高音对他来说也很容易，三首战歌之后选择这一首，能给他一个稍微歇息的时间。
　　什么？更容易？
　　尼玛，平克弗洛伊德啊，这首歌更容易唱？
　　如果在场的摇滚老炮们，知道乐队的这些想法，肯定要大骂一句凡尔赛。
　　“Beyond the horizon of the place we lived when we were young，
　　（在我们儿时居住的地方，在那地平线之外
　　“In a world of magnets and miracles.（在一个充满着吸引力和奇迹的世界……
　　只有一小段，就紧紧抓住了听众的耳朵。
　　体育场从喧嚣一瞬间回归到了平静。
　　歌曲充满了广阔空间感，宁静的旋律敲击着内心。
　　舞台灯光蓝绿变幻，有观众注意到，内场密密麻麻的粉丝方阵，开始整齐地落坐了。
　　先是前排的粉丝坐下来，后面一排接一排地坐下。
　　随后，便是成片的金海，犹如退潮一般，上一秒还疯狂的粉丝们纷纷坐下。
　　这是要坐下来细细聆听的音乐。
　　摇臂摄像机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镜头拉远，将粉丝们的应援景象拍摄下来。
　　数万粉丝一起行动，大片大片的金海，场面实在壮观。
　　直播间的路人们都惊呆了。
　　弹幕上直呼“卧槽”。
　　卧槽，这个应援，也是经过排练的吧？
　　容修没拿电吉他，就像解开封印，他托着麦架，来到他的主音吉他身边。
　　沈起幻弹奏着为他和声，嗓音缥缈遥远。
　　内场的女孩们激动得捂脸，大声尖叫着，恨不得扑到台上去！
　　但是，尖叫的声音在摇滚现场，根本听不到。
　　轻烟嗓带了丝神秘色彩，和着英伦迷幻的旋律勾着人——
　　“the grass was greener,
　　（草地更绿了，
　　“the light was brighter,
　　（阳光更明亮，
　　“with friends surrounded,
　　（朋友们都在身边，
　　“the nights of wonder,
　　（在满是梦幻的夜晚……
　　灯光与镜头聚集在乐手们身上，男人们一起为容修和声。
　　间奏旋律升高，越来越高——
　　低音下潜到底，深邃的音色让人屏住呼吸，声浪一点点推进……
　　这首歌的和声，不论是人声，还是乐器，都极其重视团队合作。
　　白翼和沈起幻弹奏着旋律，两人来到容修身旁。
　　在狂热的欢呼声中，猛然间，镭射灯光狂闪，一道光束投射下来。
　　空间光影斑驳，镭射光线盘绕。
　　全息投影在乐队背后，形成无数华灯光圈，犹如一个时空隧道。
　　脚下的舞台地砖屏幕上，犹如宇宙尘埃，眨眼间，光年飞逝。
　　啊啊啊！百万舞美效果！
　　粉丝们都震惊了，这个舞台也太震撼了吧！
　　巨大的声浪中，容修伸出手，示意身旁。
　　容修大声道：“主音吉他，沈起幻，solo！”
　　队长介绍了他的主音吉他。
　　然后，容修做出了一个骚气的弹吉他动作，引起现场粉丝们又一轮的尖叫和骚动。
　　猛然间，电吉他高音尖啸，将旋律推到至巅，全场炸开！
　　主音吉他的solo，这是乐队的大梁！
　　这首歌的结尾部分，有一大段的电吉他个人秀。
　　即兴solo，是现场演出的最大魅力所在，主音吉他是一支乐队的顶梁柱，是亮点，也是看点。
　　容修与沈起幻交换了位置，他将一切都交给了兄弟。
　　这种信任与配合，才是团队最迷人的地方。
　　沈起幻用双颈琴电吉他，狂飙一段华丽旋律，镜头给出大特写。
　　秋夜的会场持续高温，现场粉丝喊出了沈起幻的名字。
　　“幻神！！幻神！！”
　　“沈起幻！！沈起幻！！”
　　“啊啊啊啊幻幻我爱你！！！”
　　国内的摇滚乐队，能被粉丝们大声呼唤出乐手名字的，寥寥无几。
　　粉丝们狂热地呼喊着沈起幻的名字。
　　而，在场只有摇滚老炮注意到，沈起幻的这段solo进行了改编。
　　其实，中途就进行了转调处理，和弦一转，早已经从平克，变成了另一支曲子……
　　这是……探戈？
　　“啊啊啊啊探戈！探戈！”
　　“一步之遥？！！”
　　内场贵宾席，听到这个旋律，楚放眉心微动。
　　这支曲子是容修最喜欢的探戈曲，他以为，容修会拉小提琴。
　　或演奏他们在大马一起创作的那首《serendipity》。
　　幸运的意外发现。
　　——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意外。
　　可是，容修没有拉小提琴。
　　这支原创小提琴曲，作为容修与顾劲臣在大马皇宫的探戈背景音乐，也是粉丝们网上呼声最高的。
　　大家都希望，容修在演唱会上，会有关于探戈的展示。
　　即使不跳舞，也会有相关音乐，毕竟马来西亚的表现，是容修这一年的高光时刻，并且收到了国家的褒奖。
　　楚放想了很多可能性，唯独没想到，容修将《一步之遥》改编成了电吉他版，交给主音吉他solo演奏了。
　　没有小提琴。
　　容修没有拉小提琴。
　　楚放轻轻蜷了下手指，指间缠着和容修在大马酒店书房里一起听过的耳机。
　　深空月色下，bassline午夜神秘而深邃的魅力。
　　体育场席卷起一阵阵热浪。
　　华丽的电吉他独奏，热烈狂放的金属探戈旋律。
　　聚光灯倾洒下一丝野烈的猩红。
　　一首探戈舞曲过后，电吉他失真的弦音仍然没停。
　　沈起幻侧过身，面向容修，分解和弦弹奏出安静一段旋律。
　　现场气氛刚要降下来——
　　容修拨片挑过琴弦，来到沈起幻对面。
　　猛然间，铮铮节奏，震动会场！
　　铮铮铮铮——
　　这就是节奏吉他的能量！
　　“啊啊啊啊啊啊雾草！雾草！！”
　　“节奏吉他响起那一刻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论是licks还是solo，都是歌曲最精彩的部分，也是吉他手展现魅力的时刻。
　　两个弹电吉他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侵略气息，似一阵金属烈焰狂卷全场！
　　————————
　　《High Hopes》Pink Floyd

第618章 晋江文学城:狂暴炸裂
　　热血激情的金属对抗，尖啸的失真弦音轰然炸开！
　　沈起幻的主旋律，配上容修的节奏吉他，碰撞出闪烁的火花。
　　瑰丽绚烂的镁光灯中，燃烧的舞曲旋律，你进我退，你追我赶，两人上演一场狂野的较量。
　　骤然间，吉他尖啸音色强势升高，双吉他似战斗，时而融合，狂热地将旋律直接推进高朝！
　　一双勾人心魄的凤眸，烈得像烧了火。
　　内场前排的骨干们将早已准备的一堆一堆的猩红花瓣，疯狂地往舞台上抛去！
　　但是距离舞台太远了，玫瑰花瓣升空飘零，被晚风吹在舞台下方。
　　“卧尼玛啊啊啊我要in了！”
　　“一滴也没有了呜呜呜呜呜……”
　　“太帅了吧我的天啊啊啊老公！”
　　“啊啊啊啊上上上上……”
　　摇滚大佬们：“！！！”
　　这就是女粉丝们嗷嗷叫出来的话吗……
　　说好的DK大妞们都是羞答答、秀气气的大可爱呢？
　　买到内场票的摇滚大佬们，哭笑不得挤在一群疯魔的小姑娘当中。
　　容修始终为沈起幻伴奏，用那被粉丝们奉为“神之左手”的手速。
　　一双勾人心魄的凤眸，烈得像烧了火。
　　容修长腿向两侧分站，颀长身姿霸道有力，电吉他压到进攻体位，手在琴颈上疯狂游走。
　　拨片狂扫节奏，简直让人受不住。
　　容修寸寸相逼迫，强劲的失真铿锵，铮铮激荡。
　　沈起幻不遑多让，时而尖啸升空，时而黏腻婉转，间或勾出一声战栗般的颤音。似醉生梦死，似灵魂撕裂，更似彼此燃烧那一刻，爱人喉间发出那一声哭喃……
　　体育场爆发更疯狂的呐喊与尖叫！
　　架子鼓敲击在心尖上，贝斯游走在地平线，电吉他在夜幕中狂飙！
　　金属乐尾声，容修弹奏分解和弦，沈起幻主音飙出手速惊人的琶音。
　　尖啸着穿透夜幕的弦音，让全场热血沸腾。
　　全场的尖叫声被电吉他狂烈声线击穿，这夜的一切皆蛰伏两个男人华丽合奏。
　　“卧槽！这电吉他啊啊啊啊！！”
　　“幻神！！幻神！！”
　　“容修！！！容修！！！”
　　这支乐队的电吉他solo，必将成为名场面，太特么精彩了！
　　楚放屏住呼吸，面颊泛着红，怔怔望着舞台上的两个男人。
　　——那是他无法抵达的世界。
　　旋律一点点平息。
　　双电吉他弦音却仍然纠缠不休，互相勾绕依偎。
　　热火般的野烈过后，容修先停止了演奏，回到了主唱的麦架前。
　　电吉他仍然继续，弦音一转。
　　聂冰灰的钢琴旋律跟上，鼓声的节奏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直到，容修再开口的一刹那，粉丝们才意识到，下一首歌已经开始了？
　　太爽了。
　　一波接一波的舞台的高潮，根本停不下来！
　　音乐停下来，全场尖叫不断，足有三十秒的呼声鼎沸。
　　而更令粉丝们惊讶的是……
　　在摇滚旋律之中，容修将话筒从麦架拿下来，轻声说了一句大家听不懂的：
　　“колыбельная。”
　　黑压压的粉丝一瞬间呆住。
　　紧接着，容修唇贴着麦克风，很近很近的距离，几乎用气声唱出了第一段：
　　“Возьмименя.люби.меня.укрой，
　　“Той.пеленой.что.мы.с.тобой.создали.вдвоём……
　　全场粉丝们：“！！！”
　　靠啊！
　　还记得容修在大马直播综艺时，用性感的嗓音，朗读的那首俄国诗歌吗？
　　记得那时候，网上还有黑他的，说直播导演漏题给飞行嘉宾，容修背下来的云云。
　　啊啊啊啊！看到了吗？！
　　所以说，容修是真的可以唱俄语哦！
　　哥哥刚才说，今晚要送给外国粉丝们歌曲呢。
　　再没有比自家哥哥多才多艺更让粉丝们骄傲的，DK姑娘们得意地望着舞台上。
　　这是一首俄语歌曲，又叫“摇篮曲”。
　　但颇受争议。
　　有些网友拿这首歌曲乱用，放在爱情主题的视频里。
　　实际上，这是一首反战歌曲。
　　巨型桁架上，光束倾洒。
　　在充满了绿色生机的交错光线中，听见容修低声呢喃般地，反反复复地吟唱：
　　“Возьмименя.люби.меня.укрой，
　　（带我去你身边吧
　　“Той.пеленой.что.мы.с.тобой.создали.вдвоём……
　　（我和你一起编织的襁褓
　　“Возьмименя.люби.меня.укрой，
　　（带我去你身边吧
　　“Той.пеленой.что.мы.с.тобой.создали.вдвоём……
　　（我们共同创造的那片薄雾
　　鲜明的节奏，平缓的旋律，充斥着淡淡的伤感与压抑。
　　粉丝们抬起双手，跟随着容修的歌声打起节拍。
　　大家整齐地摇动双臂，应援棒与手灯，像金色的海浪在缓缓起伏。
　　司彬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观众席。他环顾四周，周围所有的歌迷都高举双手。他知道，李飞昂也在观众们当中，可他今晚并不是和对方一起来的。
　　李飞昂应该不知道他也会过来，因为他根本从来不听摇滚，上次和顾劲臣一起去小渡家，他觉得不太能接受。
　　不过，今晚顾老师会登台，所以司彬忍不住还是过来了，门票是他拜托楚总帮忙搞到的。
　　起初，司彬就那么坐着，但和身边的粉丝们相比，有些格格不入。于是，他也那样做了，举起双手，一下，两下，摇动手中的应援棒，心情就跟着旋律进入歌曲的世界。
　　一万人，三万人……五万人，七万人……
　　所有人都加入进来。
　　浩浩荡荡的金色光点，仿佛夜幕中的繁星。
　　而在繁星之下，舞台上呈现墨蓝色光影。
　　五个英俊男人的身影，在幽暗的光影中显得落寞。
　　容修身姿挺拔，对着话筒，唱着属于另一国度的语言，但音乐不分国界。
　　巨幕上的蓝火中浮现了歌词，这是他口中的故事——
　　“那晚敲开了祖母的房门，
　　“我穿过整个走廊，
　　“可你却没有醒来。
　　“你没有醒来……
　　“不要醒来，宝贝。
　　“你这样告诉我。
　　夜空与场内的繁星点点连成一片。
　　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中，容修被光圈包裹着，他轻声地唱着这首悲伤的“摇篮曲”。
　　伤感的旋律，粉丝们隐约从中听出了故事。
　　贝斯的低音犹如钝重的心跳。
　　冥冥之中，心跳声如此鲜活，容修的嗓音，如此动听……
　　但是，还是有妹子小声地问了出来，她问旁边姐妹：“歌里的，那个男孩，他死了吗？”
　　容修唱着：你却没有醒来，你没有醒来……
　　前一刻还喧嚣得快爆掉的会场，一瞬间陷入容修用歌声为大家缔造的情景里——
　　战争，无止境的战争。
　　孤独的孩子们，无家可归的老人。
　　弹幕里还有人在科普这首歌，坚决反对某些网友把一首反战歌曲给玩坏了。
　　直到歌曲结束，电吉他与鼓声停下，粉丝们还半晌缓不过神。
　　在演唱会开场第一幕，选择唱这么一首伤感的歌曲，既没有起伏的旋律，节奏性也不强，还是听不懂的语言，其实是相当冒险的。
　　拿到演出版权的歌曲很多，但容修还是选择了这一首。
　　让人听过之后，久久回不过神，深陷在歌曲的意境里，根本做不到立马欢腾起来。
　　音乐结束之后，现场安静了几秒，大衡在耳机里听到苍木的指挥。
　　随后，不过三秒——
　　内场的粉丝们，便大声地呼唤起了应援口号。
　　“DK！！DK！！”
　　像是要烘托一下气氛，帮哥哥们解围什么的……
　　然而，应援口号只喊了一遍……
　　骤然间，全场的尖叫声，就被一阵激荡的电吉他声音掩盖了下去！
　　没有任何休息，接下来一首，让在场歌迷们大受震撼！
　　反差太大了我靠！苍木都傻了，容修太拼了……
　　金属乐奏出紧促的旋律，容修突然对着话筒低吼了一嗓子。
　　“啊啊啊啊啊！”
　　“卧槽！！！金属核？！！！”
　　在场大佬们精神一振。
　　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猛然之间，犹如火山喷发，雷霆万钧！
　　根本不用粉丝们解围，还有什么比另类重金更让人疯狂的。
　　在狂热的呼喊声中，乐队男人们演奏出了金属旋律。
　　前奏失真的四个小节，将寂静会场轰炸开来！
　　金属和摇滚不同，更为华丽花哨，更注重演奏技巧和旋律。
　　巨幕上的画面里，白翼和沈起幻互动演奏。
　　容修则是将话筒卡在麦架上，跑到舞台边，拿起音箱旁的一瓶纯净水。
　　容修一边仰头大喝，一边转身去架子鼓那边，拿起了他的电吉他。
　　这一系列准备，娴熟干练，丝毫没浪费时间。
　　激荡的金属乐中，容修将拨片叼在唇间，快速地背上了电吉他，转头跑向舞台。
　　是的，用跑的，他朝兄弟们飞奔而去！
　　像是掐秒计算，容修来到沈起幻的面前，从唇间拿下了拨片。
　　没有任何停顿，他疯狂地拨动琴弦，快速跟上了节奏。
　　主音吉他的与节奏吉他的碰撞！
　　双吉他合而为一，两个男人面对面互撸琴颈，飙出激情四射的前奏乐句！
　　巨型舞台猛然间绽放火焰蓝！
　　汗水，节奏，热情。
　　巨幕里，容修弹吉他时往前顶胯的动作，全部捕捉到特写画面里。
　　“啊啊啊啊啊！”
　　这谁能扛得住？
　　这段惊人的双吉他表演，旋律极其火爆，令体育场如遭地震。
　　震撼的金属旋律像一团光球炸开！
　　还以为第一幕最热血的，就是开头那三首战歌，没想到竟是另类金属！
　　周赞赞站在内场最前排，指挥着身后一个粉丝方阵的所有行动。
　　此时此刻，周赞赞激动得就快哭出来，胸腔像有一团火，他高举起了应援灯，还比出了金属礼。
　　紧接着，他身后的歌迷们全部高举金属礼，与前方的领队们同步。
　　此时此刻，副舞台下方的奈落里……
　　准备登台的不朽自由乐队，四个朋克大佬全都被外面的狂躁给震住了。
　　他们才刚刚互相打气，大吼着，要噪起来……
　　结果，外面的DK乐队就噪起来了？
　　之前经过彩排，连煜知道，在他们登台之前，DK乐队会有一首另类金属，当时他们在舞台上也听容修唱过了……
　　眼下，许乘风的脸都扭曲了，再也笑不出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正的演唱会时，竟然会是这个冲击效果！
　　容修那个王八蛋，彩排时还留了一手，根本没有正经唱啊！
　　连煜百感交集地苦笑，揉了揉额头，却被身边的造型师抓住手。
　　所以说，千万别在DK演出完登台啊！
　　全场金属礼！
　　粉丝们在指挥下全体起立，随着音乐跳动灯光，热浪升腾！
　　前奏之后，容修与沈起幻双吉他分开。
　　一个短暂的停顿，容修上前半步，唇贴近麦克风，似在向全场粉丝发问——
　　容修：“Can You Feel My Heart？”
　　漫天金海一阵尖叫：“能！！！”
　　容修缓缓抬眼，望向远方金海，又仿佛穿越过那片海，望向了一片虚无。
　　而后，在火爆的金属旋律，他似乎没有用力，却发出极富力量的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Can you hear the silence？
　　（你能听到寂静吗？
　　“Can you see the dark？
　　（你能看见黑暗吗？
　　“Can you fix the broken？
　　（你能应对这破败不堪的一切吗？
　　“Can you feel...can you feel my heart？
　　（你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吗？
　　弹幕上一片疯狂，来自全国各地的摇滚大佬彻底拜服。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只消一嗓子，就知道他会不会核嗓，是不是专业。
　　而正在后台紧张准备的方维维，一下就听出了，这就是容修一直在教他的三腔共鸣。
　　胸腔中强烈的共鸣，容修发出狂野的咆哮！
　　容修手搭在话筒上，嗓音的冲击力，短短一段就燃便整座体育场。
　　巨幕特写每一位乐手的表现。
　　向小宠挥舞鼓棒的力道加重，白翼弹奏着贝斯，动作狂放豪横！
　　“Can you help the hopeless,
　　（你能帮助绝望的人吗？
　　“Well, I’m begging on my knees,
　　（如果我跪在地上祈求，
　　“Can you save my bastard soul,
　　（你能拯救我傲慢的灵魂吗？
　　“Will you wait for me?
　　（你会为我而等待吗？
　　老实说，现场确实有一些妹子，被容修这突如其来的金属核吓呆了。
　　然而，紧接着，就是癫狂与尖叫，这太燃了！
　　在现场这个狂热的环境里，几乎瞬间就被感染了，也感受到了这首歌的魅力。
　　摇滚果然还要看现场啊！
　　这首歌太适合抑郁的人宣泄了。
　　明明是宣泄，却体会到了无尽的悲伤，撕裂的痛楚。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鼻子是酸的，眼圈是红的，嗓子在咆哮……
　　这是金属核的魅力。
　　粉丝们高举着金属礼，也跟着容修嘶吼起来，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狂吼着什么。
　　是内心中最痛苦的一部分吧。
　　“I’m sorry brothers,
　　（对不起，我的兄弟
　　“So sorry lover,
　　（也对不起亲爱的人
　　“Forgive me father,
　　（原谅我，父亲
　　“I love you mother.
　　（我爱你，母亲
　　“Can you hear the silence？
　　（你能听到寂静吗？
　　“Can you see the dark？
　　（你能看见黑暗吗？
　　“Can you fix the broken？
　　（你能应对这破败不堪的一切吗？
　　容修的核嗓太炸了！
　　以至于听上去好像就快将乐器的声音盖住！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只是一种感觉。
　　现实中很多乐队，在主唱实力不行的情况下，会故意将乐器的声音调低，来衬托主唱的唱功水平和能力，这就非常让金属大佬们鄙视和诟病了。
　　能摇就摇，不能摇，就滚，嗓子不够带劲儿，作弊算什么本事？
　　而，容修的这个嗓子……
　　真声时充满磁性，无比温柔动听。
　　转换成核嗓时，犹如一颗重型核.弹，兜头砸下，一瞬间炸裂现场！
　　摇滚大佬们眼睛都绿了：“！！！”
　　在场的，有些整天在网上大骂“摇滚已死”的大佬们，此时无一不震撼。
　　没想到啊，一直唱重金硬摇的DK，动不动来个流行摇滚的容修，竟然有这个实力？！！
　　白瞎了啊！太让人扼腕了，容修就该去玩另类金属，整天靡靡之音的，简直不像话！
　　这个才带劲儿啊！
　　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与有荣焉，他们早就知道容修能拿得起！
　　间奏时，白翼与容修互动，二哥也是这首歌的和声主力。
　　“Can you feel my heart——”
　　二哥的核嗓，没有那么多的技巧，更具有江湖之气，他带领着兄弟们，一起为主唱和声——
　　“Can you feel my heart——”
　　容修仿佛一只狩猎的雄狮，浑身充斥着野性的侵略感，极盛的脸庞带着汗水光泽，朝着在场的猎物们发出死亡的威胁。
　　电吉他失真声激起电流，贝斯与鼓声，震得人心跳加速。
　　啊啊啊！现场的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舞台侧边的交响乐团，得到了一个大特写。
　　容修改编的摇滚交响气势，雄浑的交响乐却无法压下狂暴炸裂的金属旋律！
　　容修拨琴弦手指移开，搭在话筒上，歌声中充满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I long for that feeling to not feel at all.
　　（我渴望那种感觉，却浑然不知，
　　“The higher I get, the lower I’ll sink.
　　（我爬得越高，陷得越深——
　　“DK！！！啊啊啊啊啊啊！”
　　“容修！！容修！！”
　　“呜呜呜呜呜老公老公！！”
　　体育场所有观众都酣畅淋漓，这太爽了。
　　*
　　此时，已经换上了演出服的顾劲臣，站在舞台的侧幕暗处。
　　他更关注的是容修的嗓子。
　　花朵在一旁热血沸腾，他想，自家老板能不能也开一场演唱会呢？
　　顾劲臣发行了两张专辑，足够一场演唱会使用，还有不少EP单曲，不少粉丝都希望他能开演唱会，但是公司一直有所顾虑，因为他是影帝，是演员，唱跳可能会影响逼格。
　　一首歌到尾声。
　　就在大家以为，这首核嗓很耗费体力，结束之后，容修一定会停下来歇一歇，说几句废话的时候……
　　向小宠的衬衫汗湿，半截袖挽上去，依然高举着鼓棒狂砸下来。
　　小狼崽子两眼发着亢奋的光，他将架子鼓打得地动山摇！
　　这首歌有不少电音特效，聂冰灰一张“蛇精脸”扭曲着，弹奏键盘的动作糙得不忍直视。
　　巨幕大特写里，双键盘的手速让人咂舌，这时谁还说冰灰不是爷们？
　　猛然间，内场十二个粉丝方阵之间，副舞台上的地屏灯光燃亮！
　　绚烂的数控灯光，勾勒出舞台的整体形态。
　　三架无人机从头顶飞过，巨幕和两旁的侧幕，全部出现了无人机正在拍摄的鸟瞰镜头。
　　内场粉丝们：“！！！！！”
　　直到这时候，整个体育馆的舞台效果，才真正完整地呈现出来。
　　“欢迎我的朋友。”容修对话筒道，“不朽自由！”
　　整座体育馆像一颗金色的太阳，而场内的舞台形态，则似一朵硕大的盛放玫瑰。
　　通往副舞台的狭长通道犹如玫瑰的花茎，而往内场中央延伸出去的四个小型副舞台，就是玫瑰的四片叶子。
　　容修对话筒道：“欢迎我的朋友，不朽自由！”
　　摇滚旋律中，四个副舞台的升降台缓缓升起来。
　　不朽自由的大佬们，出现在观众方阵的人海之中。
　　小型副舞台附近的那些粉丝们，早就傻眼了，他们屏住呼吸，仰着头，灼目的灯光里，终于看清楚……
　　“啊啊啊啊啊不朽自由！”
　　“连煜连煜连煜！”
　　“大佬来啦！啊啊啊啊！”
　　“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啊，我还是第一次看他们的现场。”
　　“那个连煜，他们队长，以前是容修的人啊，他是容修的吉他手！”
　　大家都已经拿到嘉宾名单了，可还是有很多DK妹子，对不朽自由并不熟悉。
　　但看到老牌乐队真正现身的这一刻，在座的摇滚老炮们还是非常的激动兴奋。
　　DK和不朽自由碰上了，这是朋友，还是对手？
　　据说是容修和连煜两位队长是宿敌啊？！
　　————————
　　《колыбельная》UyMusic6-19
　　《Can You Feel My Heart》Bring Me the Horizon
　　.

第619章 晋江文学城:王不见王
　　不朽自由乐队，在七八年前相当火爆，是国外摇滚荣誉名单上，屈指可数的华语乐队之一。
　　在全球范围内，如果一支国际乐队单单只做到了“专辑上榜”，并不足以登上“全球荣誉名单”。
　　录音室乐队和现场乐队不同，一支乐队不多来几次全球巡演，根本上不去荣誉名单，“世界名人堂”更是不可能。
　　连煜知道，不论是不朽自由乐队，还是DK乐队，眼下都离名人堂很遥远。
　　升降台露出舞台，脚下稳住了，连煜被灼目的灯光刺痛了眼，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
　　他是属于舞台的，不朽自由是舞台的宠儿，这种七万人场面，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国内的舞美其实比国外更华丽，舞台科技在国际都是数一数二的。
　　远远地，连煜望向主舞台上的五个男人，笑着朝容修抬了抬手，“哟！兄弟，我来捧个场。”
　　另外三个副舞台，是不朽自由的许乘风、欧阳繁星、潘亮。
　　两支乐队遥遥相望，DK乐队正在弹奏着旋律，金属乐仍然没有停。
　　随后，不朽自由乐队也融入了进去，两支乐队合作！
　　巨幕上浮现出歌名：《鲸落》。
　　这是彩排时调音老师的建议，两支乐队的合奏，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海蓝色的舞台灯光倾洒下来，脚下地屏的画面出现大海波浪，前奏是一段大提琴的旋律。
　　交响乐团前方，坐着一位年迈的大提琴老师。
　　观众席尖叫声渐渐停止，大家静下来，细品这“夜之深海”的低沉旋律。
　　紧跟着，不朽自由乐队的乐手们，奏出了壮丽的金属音乐。
　　主舞台的DK乐队男人们也不甘落后。
　　双乐队与交响乐团的合作，现场顿时震撼得无以复加！
　　最过瘾的摇滚演出，两支乐队仿佛在交火！
　　没有歌词，两位队长都是主唱，他们却谁都没有开口。
　　容修说过，不希望在这个舞台上，与连煜同台。
　　所以，他们一个站在主舞台，一个遥遥站在远方，连人声也没有，只有乐器的较量。
　　粉丝方阵里，有人激动地说：“这是容修十年前写的一首歌！他给改成后摇了？！”
　　“什么叫后摇？”旁边的妹子问。
　　“呃……摇滚纯音乐？还带键盘的那种。”
　　“可以这么理解，就是后现代摇滚，电音加摇滚乐。”
　　“靠靠靠靠靠！啊啊啊啊啊！”
　　聂冰灰的电音，直接席卷全场！
　　不朽自由没有专属键盘，他们一直是雇佣临时键盘手。
　　弹幕和现场粉丝们爆发出激动的尖叫声。
　　那汹涌的现场气氛，澎湃的情绪，也太过猛烈。
　　在场的娱记们有些都懵了，他们从没看过这么火爆的摇滚演唱会。
　　真正的牛逼乐队，所有的队员都是摇滚巨星，那种现场的影响力和震撼力，将会在现场数倍放大。
　　一首没有歌词的后摇，两支乐队的对抗，弹奏出大海的恢弘，如此壮阔，如此美妙。
　　不朽自由四人分散开，在副舞台的四周，来势汹汹。
　　容修微笑地伫立在主舞台，身旁是他的兄弟们。
　　就像一只巨鲸，被迎面而来的敌人包围。
　　眼前的画面，耳边的金属旋律，让现场的记者们都震惊了。
　　好像谁都没有料想到，只出道不到两年的DK乐队，竟然能够与十五年的老牌乐队相抗衡。
　　记者们的惊讶，不仅仅因为如此，还因现场所有的粉丝，所有到场观演的明星们。
　　那热烈的声浪与欢呼，都在为那个男人加油——
　　“容修！！容修！！”
　　坐在人群里的“月亮海酒吧”老板岑辉，此时此刻真是太得意了。
　　舞台上最醒目的那个明星，就是自己的师弟啊！
　　他比谁都清楚，为了这场演唱会，容修甚至带着乐队全员到自家酒吧磨练一番。
　　如果苏老师身体再好一点，能来看容修的演出就好了，想当年，容修可是她最得意的声乐弟子呢。
　　冯佳佳、舒小可她们早已热泪盈眶，她们为容修着迷，为DK乐队的每一位哥哥着迷。
　　即使舞台上还有在国际上更厉害、更有名的大牌乐队，但是大家此时大声呼唤的，还是DK的名字。
　　不朽自由？
　　好吧，第一个目标，就是不朽自由吧。
　　希望哥哥们有朝一日可以和“不朽自由”并肩！然后超越他们，去往更高更远的地方！
　　赵光韧叹息，国内演唱会就是这一点不好，还没有小渡家方便。
　　比如，这时候最适合玩人浪，死墙，开火车，跳水……
　　夜场小飞龙老赵无比扼腕，内场怎么全都是凳子呢？就算全体站立看演出，也不能集体玩游戏啊！
　　不过，碍事的椅子，并不耽误粉丝们大声尖叫，原地起跳！
　　不得不承认，容修的创作能力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没有人比不朽自由更清楚，这首《鲸落》，容修只在前天用了两小时改编。
　　大家都是专业，今天上午正式彩排之前，两支乐队稍微和两遍，就变成了此时的震撼效果。
　　深海里的鲸，畅游在它的无限天地，与敌人战斗，鲜血淋漓。
　　在鲸死亡之时，它的尸体慢慢沉落，将供养大海生物长达百年之久，这是它给自己生存过的大海留下的最后的温柔。
　　——鲸落。
　　两支乐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打招呼，明明是友情嘉宾，反而给观众们一种“王不见王”的紧迫感。
　　在DK姑娘们热烈应援带动之下，在场的一部分不朽自由的粉丝，也忍不住融入进来。
　　“容修！！！啊啊啊啊！！”
　　“连煜！！！啊啊啊！！！”
　　于是，双方的粉丝们，也开始了短暂的口水battle。
　　容修的电吉他与连煜的电吉他，两人的风格有着鲜明的对比。
　　容修弹奏得更为轻松随意，有一种慵懒的自由感，无拘无束，还时而黏糊糊的，看上去不紧不慢。
　　连煜则是有点朋克风，不朽自由本身就是朋克乐队，更加的硬朗，更加的简单自信，“不受拘束”是朋克的特点。
　　虽然都是自由自信，不受约束，但从感觉上来讲，容修的那种自由感，信手拈来，是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
　　两支乐队的对撞，两位队长的较量，给现场的歌迷们带来了极强的对比与反差感，也将体育场的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时隔多年，连煜终于拿起了吉他。
　　事实上，连煜今晚的对手，显然并不是容修。
　　而是如今身为DK主音吉他的沈起幻。
　　两位电吉他男神，王不见王。
　　一位是DK乐队的初代吉他手，一位是容修的现任主音。
　　随着愈发激昂的旋律，仿佛深海巨鲸陷入危机。
　　沈起幻微微侧头，与容修对视着，两人在无声中达成了默契，快速调换了主音担当。
　　于是，连煜和沈起幻担任了这支曲子接下来的主音演奏。
　　两人进行了激烈的24小节JAM。
　　两支乐队用手中的乐器，进行了一场精彩的深海大乱斗！
　　容修站在他的主音吉他手的身侧，拨片灵活拨动间，视线始终停留在沈起幻的脸上。
　　一波接一波的华丽对垒，引起全场观众的掌声和呐喊！
　　连煜站在远处，遥遥望着对面的两人，电吉他音色随之发出一声近乎哭泣的颤音。
　　音乐即将结束的时候，DK乐队的耳返里集体收到提示。
　　他们要准备走位，从奈落退场。
　　于是，DK乐队退出演奏，向小宠和聂冰灰在暗处来到了后方的升降台，先退了下去。
　　主舞台灯光变暗，容修对话筒道：“有请，不朽自由！”
　　大家以为，两支乐队的哥哥们会站在一起，插科打诨一下，聊聊天什么的，顺便再给在场粉丝们讲一讲，两位队长之间的恩怨情仇……
　　没想到，DK乐队就这么撤了，把舞台交给了第一波大嘉宾。
　　两位队长连一句话也没正经说，还真是一个招呼、一个互动聊天也没有啊。
　　食草狼也是比较诧异的，毕竟之前他和两支乐队一起吃过晚饭，容修和连煜之间，感觉上并不是“分外眼红”，而是他形容的“鱼友关系”。
　　这也是容修的意思，舞台总监安排时，他明确表示，没有时间互动。
　　不想和连煜叙旧，不想在人前回忆过去，不想在万众瞩目之下，谈论当年他如何失去了他的主音吉他。
　　何况老幻还在场。
　　连煜什么心思，容修明白，那晚两人心照不宣，容修希望对方能安分待在不朽自由，不要往别处胡思乱想。
　　小型的副舞台有四个，在十二个粉丝方阵之间。
　　不朽自由的四个男人分散开，与粉丝们极近的距离，开始了他们的两首歌演出。
　　*
　　这边，升降台落到底，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多时。
　　“九分二十秒！”统筹助理大声喊。
　　王丝丝拖着化妆箱，如狼似虎……不是，手疾眼快地一把薅住了容修！
　　身旁的小徒弟们则拎着容修的下一套衣服。
　　大图和双子在前面开路：“让一让，容哥，这边走。”
　　容修把电吉他交给了丁爽，一边快走，一边脱衣服，一边回头寻找兄弟们。
　　大家都被造型师包围住了。
　　一行人在舞台下方的通道，排成了一条人龙。
　　容修光着膀子，终于凉快了，他出了不少汗。
　　接下来的演出，服装他要穿三层，上场之后比较方便脱掉，就不用一直换衣服了。
　　在王丝丝上手之前，容修回头喊：“白老二，快过来给我擦擦。”
　　“哎！来啦！”
　　王丝丝站在旁边，没有过来触碰容修的身子。
　　白翼穿着小裤衩，急忙套上裤子。
　　白翼的演出服比较容易穿，贝斯手嘛，炫酷就是了，直接小皮马甲、黑皮裤一套，紧身得让人脸红。
　　容修刚才脱下的衬衫，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尤其是后背的三道抓痕，不知是不是精神作用，黏腻得有了痒痒的感觉，让人的心也像猫挠一样痒痒的。
　　于是白翼就冲过去，给容修擦背上的汗……
　　容修赤着身上，转向沈起幻，“和连煜对上，感觉怎么样？”
　　问出这句话之后，四周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王丝丝举着粉饼都呆住了。
　　白翼拉着王丝丝让开了些，将空间留给了两人，“你俩快点啊，我们先过去了。”
　　沈起幻抬眸，迎面是容修泛着光泽的肌理。
　　他怔了下，避开视线，斟酌了一会：“你觉得呢？谁胜了？”
　　容修挑眉，上前半步，敛了表情：“你自己心里没谱？”
　　沈起幻眸子垂着更深，像是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他才道：“break even？”
　　容修凝视了他一会，脸上仍然没表情，也没有应声。
　　沈起幻没听到回应，局促地抬起眼，撞上容修的视线。
　　容修眼底深邃，渐渐地，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嗓音里带着一丝慵懒：“我的主音吉他，这么没有信心？”
　　沈起幻张了张口：“……”
　　容修直视他：“我觉得，我的，是最好的。”
　　说完，容修转过身，迎向给他穿衣服的造型团队。
　　沈起幻愣了愣，猛然抬起眼：“……”
　　容修瞟了他一眼，“还不过来？”
　　沈起幻怔忡良久，唇角扬起一抹笑，抬步迎向容修。
　　外面的舞台上，不朽自由完成了他们的第一首歌曲的演出，然后和粉丝们互动。
　　有两个女粉丝上台，得到了不朽自由的联合签名。
　　不朽自由很擅长现场粉丝互动，给容修争取了足够的休息时间。
　　这边，后台一片繁忙。
　　容修觉得头快炸开，隐形眼镜也有点磨眼睛，但他没有时间检查了，反正一会还要摘掉……
　　*
　　不朽自由在与粉丝互动的时候，内场的粉丝方阵里，小九身边一位粉丝问：“请问是不是确定有顾劲臣啊？”
　　小九点头：“当然啦，嘉宾名单都公布了，不过，要等后半场了。”
　　小九的手上拿着单反相机，刚才给乐队拍摄了不少照片，也不知摄影组会不会用到。
　　翻看相机时，身旁的小姐姐羡慕地说：“你们都拿到戒指了啊？”
　　小九的声波指环已经戴上了，戴在中指，大小正合适，她小小地走了个后门，将指围告诉给二哥，特意给她留下了这一枚。
　　后排的女生：“是啊，好漂亮的指环，我们劲臣从没有送过礼物给我们……”
　　小九心里咯噔一声，忙道：“臣臣是演员呀，这个不能比的。再说了，这也是DK乐队第一次，这个不是礼物啊，就是贵宾票的赠品。”
　　四周的DK姑娘们：“……”
　　这个小九怎么回事啊，别人家粉丝羡慕我们哎！难道不是应该吹牛带冒泡吗？小九怎么反过来说什么“赠品”，明明是哥哥给我们的礼物！礼！物！
　　小九可能过于敏感了，生怕粉丝们拿容顾二人做对比，拉踩什么的，这种言论风向一旦带起来，她怕会影响容哥和顾哥之间感情。
　　很快的，体育场又传来朋克强力的三和弦。
　　不朽自由不愧是大牌现场型乐队，对气氛的调节与掌控得心应手。
　　连煜在舞台上很活跃，体育馆的气氛火热，粉丝们热烈地尖叫着。
　　老实说，即使是四十来岁的摇滚大佬，不朽自由的老男人们也忍不住要羡慕DK乐队了。
　　看看周围，那些原地疯狂跳起尖叫的美女，那个前凸后翘的身材，看看那脸蛋儿……
　　妈的！容修居然有这么多的漂亮女人！
　　于是，不朽自由唱得更卖力了。
　　还是那句话，摇滚乐队发展得怎么样，最终看的就是有多少疯狂女粉丝啊！女！粉！丝！
　　两首歌过后，大佬们退场的时候——
　　DK姑娘们很给面子地给予了“安可”掌声。
　　不过，大家都知道，嘉宾们是不可能返场的。
　　连煜和粉丝们道别之后，升降台带着乐手们落下去。
　　与此同时——
　　在粉丝们的应援口号声中，主副舞台的灯光全部暗了下去。
　　“DK！！DK！！”
　　“容修！！容修！！”
　　“DK！！！”
　　“——听我的！”
　　整座舞台，陷入一片黑暗。
　　粉丝们的应援灯光显得更加明亮，密密麻麻的漫天光点。
　　大家齐声呼喊着一套接一套的应援词。
　　有些应援词太长了，现场应援六七万，听起来就会拖得很长。
　　所以，最吃香的还是第一套。
　　“容修！！”
　　“——关注我！！！”
　　即使在圈内这么多年，甄素素也不由惊叹于如今娱乐圈的应援文化。
　　这群孩子，简直就是一支军队啊！
　　这时候，环绕全场的高端扩音器中，突然响起一声电吉他拨弦声！
　　一片漆黑的主舞台上，半空中忽然亮起一束光！
　　在三层的龙骨桁架的升降梯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啊啊啊啊啊啊！沈起幻！！”
　　“幻神！幻神！”
　　黑暗中，沈起幻站在高空，只有一道明亮光束打出剪影。
　　电吉他扫弦的旋律，回荡在体育场。
　　没有鼓声，没有贝斯，失真过载都不大，只有紧迫的“铮铮”扫弦声。
　　好比白翼以前说的“针针扎”扫弦大法，此时前奏就是“铮铮铮铮、铮铮铮铮”的扫弦声。
　　应援灯光暗下，随后一道接一道的光束射灯，从高空直射下来！
　　铮铮扫弦声中，站在二层高空的向小宠和聂冰灰，两人背靠着钢铁桁架，黑色剪影是侧身。
　　紧跟着，白翼出现在沈起幻不远处的桁架上。
　　二哥的剪影抱着贝斯，单手握着琴颈，面朝着观众们。
　　仍然只有电吉他扫弦的前奏。
　　短短两个乐句之后，最后一道聚光灯，突然从舞台天顶倾洒下来！
　　容修站在四层的桁架高空，手搭在麦架上，剪影中身姿颀长，身穿一袭修身风衣。
　　“啊啊啊啊啊！！”
　　仿佛国际时尚走秀，乐队五人的剪影出现在金属桁架网络的背光中，音乐前奏只有主音吉他的铮铮弦音——
　　伫立于高空升降梯上，铿锵有力的扫弦中，容修对着话筒直接开唱：
　　“I’m livin’in this world I’m a normal being
　　（我活在这世界，我是个正常人
　　“So what you’re gonna name me gimme happy feelin’
　　（于是你要起个名字给我带来快乐
　　“You want me so bad you don’t know what you have
　　（你不知道你在思念我，这真是糟糕
　　“But you don’t think of me as livin’ by your side
　　（你甚至不认为我就生活在你身边
　　漆黑的巨幕快速闪过字效：
　　《Hero》
　　两侧冲天的巨屏同时亮起，是乐队男人们的身形特写。
　　只有紧促的电吉他扫弦。
　　铮铮的快速弦音，衬着磁性的轻烟嗓，和清唱没有区别。
　　容修身高腿长，披着黑色皮风衣，酷帅得一批，站在高空中对着话筒。
　　唱到第二段时，他抬手握住吉他琴颈，随着沈起幻的弦音，一起扫出强硬的铮铮琴音。
　　“You call me Batman then I’m a spider on the wall
　　（你叫我蝙蝠侠，但我只是墙上的一只蜘蛛
　　“You say I’m super but I’m a trooper in the war
　　（你说我是超人，但我只是个战争中的士兵
　　“Mr. Incredible then you say I’m Iron Man
　　（难以置信你会说我是钢铁侠
　　“But I am just a father working hard as I can
　　（但我只是一个努力工作的父亲
　　直到这时候，向小宠才举起双手——
　　但他站在升降台上，眼前并没有架子鼓。
　　他只是随着双吉他的旋律，两支鼓棒敲击打出了拍子。
　　哒哒，哒哒，鼓棒在空寂的现场，打出清脆的节奏。
　　站在三层高度的白翼，也弹奏出贝斯的低音，二哥弹贝斯的剪影姿态，实在太有型了！
　　此时，天色彻底黑了。
　　舞台下方黑压压，望不见尽头的金海一瞬间狂热。
　　跟随着铮铮的扫弦，粉丝们开始摇晃手中的应援灯。
　　猛然间，天顶镭射光束亮起！
　　犹如激光扫射一般，狂轰滥炸地轰了下来！
　　全场镭射光线乱舞，高空龙骨桁架装置，慢慢地移动了。
　　容修下方的兄弟们所在的升降台，开始缓缓地下降。
　　向小宠和聂冰灰最先落回表演区，两人快速就位！
　　架子鼓的节奏“咚咚”震撼响起，键盘琴音融入到电吉他的铮铮弦音中。
　　金属音乐彻底厚重狂热！
　　随后，沈起幻和白翼的升降台落地，镭射灯光绚烂耀眼。
　　而容修则仍然站在最接近夜空的高度，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金海。
　　还记得网上至今仍在转发的“英雄”传说么？
　　还有容修的英雄事迹小视频，容修有一个绰号，不就是“摇滚英雄”么？
　　很多人夸赞过容修，很多人说他是……Hero。
　　很多女歌迷感叹过，父母欠她们一个哥哥。
　　她们希望，有一个像容修那样的英雄哥哥，能保护她们的男孩子，最让人心动了！
　　此时，他一个人伫立于高空，四周的金色海洋将他包围，面朝着铺天盖地的粉丝，唱出了不似回应的回应：
　　“You don’t need a hero you just need your brain
　　（你不需要英雄，你只需要你的大脑
　　“You don’t need a hero you just need a best friend
　　（你不需要英雄，你只需要一个好朋友
　　“You don’t need a hero you just need your brain
　　（你不需要英雄，你只需要你的大脑
　　“You don’t need another hero no
　　（你不需要别的英雄，绝不需要。
　　容修站在高空升降台的麦架前，像立于云端天神。
　　他抬起手臂，指向一大片的浅金色，一字一句告诉她们：
　　“印第安纳琼斯为拯救世界而战的有40人，
　　“超人试图装酷，但他其实是个书呆子，
　　“蝙蝠侠在小丑杀死女孩时脆弱地哭泣，
　　“我只是待在这儿，我能飞越整个世界，
　　“你不需要英雄。”
　　——你不需要英雄，没有人能成为你的英雄。
　　歌曲推进到间奏时。
　　就在粉丝以为，像乐队其他哥哥们一样，容修的升降台也会落下的时候……
　　容修突然伸展双臂，从四层高的桁架网络上，突然纵身一跃。
　　犹如电影里的英雄，从山巅跃下！！
　　同时“轰”的一声，舞台四周绽开冷焰火。
　　烟花冲天而起，体育场一片通明！
　　“啊啊啊啊！”
　　汹涌人潮发出巨大的声浪。
　　这就是顾劲臣一直以来担心的地方，容修要在高处吊威亚下来。
　　黑色风衣的男人像一个暗夜狩猎者！
　　烈烈风中，衣袂飘飘，在夜空之中，他以惊人的方式滑翔落地。
　　这个出场设计！
　　啊啊啊啊啊！这就是大片特技啊！
　　现场骤然爆发尖叫。
　　狂热的呐喊声中，气氛一瞬间就达到了顶点！
　　————————
　　《Hero》77 Bombay Street

第620章 晋江文学城:画风不对
　　男人吊威亚，从高处飞跃而下！
　　远处，看台的观众席中，一个戴着标有五星红旗滑雪帽的老外，轻轻地挑了挑眉毛，不由再次抬手鼓掌。
　　老外笑着对身边的姑娘搭讪，用英语赞叹道：“这个落地的动作，在我们好莱坞是非常专业的！”
　　身边的DK美女撇了撇嘴。
　　这个歪果仁从入场就一直在自说自话，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听懂，她听不懂啊！
　　再说了，这个歪果仁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怎么还拿了个粉色的应援棒？卖萌吗？
　　其实，现场有很多拿着其他颜色应援棒的观众。
　　不过，在后援会姑娘们的提醒和解释下，大家都通情达理地将手棒收了起来，还得到了后援会赠出的浅金色手环。
　　因为会场有别的颜色，真的很不好看的呀。
　　而且，在嘉宾们登场的时候，后援会都已经沟通过了，一定会把应援灯光调节成任何一位嘉宾的应援色。
　　会场陷入尖叫，轰动足有半分钟。
　　在冷焰火绽放的十来秒地方时间里，由于过于明亮，让舞台上显得漆黑。
　　丁爽和一名工作人员穿着黑衣，来到容修的身后，趁机解开了他腰间的保险装置，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于黑暗中。
　　容修来到他的主唱位置，整个体育场仍然是一片沸腾的场面。
　　低音的贝斯，震撼的鼓镲，间奏还在继续。
　　密密麻麻的粉丝站立起来，金色光点不断形成金色海浪。
　　乐队男人们为容修和声。
　　白翼狂飙贝斯，跑到容修的身边，对着头戴式话筒唱：“You don’t need a hero——”
　　容修接着：“you just need your brain.”
　　沈起幻也上前：“You don’t need a hero——”
　　容修和他的主音吉他、贝斯手一起来到舞台左侧：“you just need a best friend。”
　　巨幕里，聂冰灰弹奏着双键盘，在MIDI设备里抬起头：
　　“You don’t need a hero——”
　　三个男人来到舞台右侧，用琴颈朝下方的粉丝一阵扫射：
　　“——你不需要任何英雄，绝不需要！！”
　　这就是容修要对这些姑娘们说的话吧？
　　如果身边没有你的英雄，你就是你自己的英雄！
　　男人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沸腾！
　　前排的粉丝们蜂拥而上，却被围栏阻挡在外。
　　她们跟随着容修的方向，高举着双手，似想触碰一下他的裤脚。
　　但是，距离太远了，那个男人如在云端。
　　她们不论如何伸出双手，蹦跳，尖叫，都碰不到他。尖叫中带着哭腔。
　　距离舞台最近的内场前排，有个姑娘好像晕倒了，被旁边的姐妹扶着。那个姐妹一边扶着她晕倒的闺蜜，还一边嗷嗷地尖叫着。
　　在兄弟们的合唱铺垫下，体育场内突然响起男人一声震撼的高音——
　　容修整个人往后仰起，尖啸起那句：
　　“OH，I’m not a hero！！”
　　“You don’t need a hero——”
　　内场粉丝们都疯狂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高高举起双手，有节奏地挥动着。
　　大家跟随着乐队铮铮的扫弦，还有鼓点节奏，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首歌结束，音乐渐弱渐息，却没有完全停下来。
　　这样热血的演唱之后，容修竟然一点不喘。
　　容修环视着眼前的观众们，对着话筒笑道：“我知道，我要说的，你们懂。”
　　全场齐声，惊天动地：“懂！！！”
　　一首Hero，姑娘们都懂了。
　　做自己的英雄。
　　“其实，想对大家说的话，有很多。”
　　容修顿了顿，扭头望向自家兄弟们，一边脱黑色的皮风衣，一边说道：
　　“昨天，我们写了半本子，全是演唱会时，想和大家说的话……可是，我记不住，所以，这个环节可能要省略。”
　　粉丝们：“？？？？？”
　　握了个大草！
　　互动啊，宝贵的互动啊，演唱会的标配，粉丝互动啊！！！
　　哥哥，你就这么省略了？
　　因为忘了台本？你这么说真的好吗？？
　　粉丝们愣了愣，突然全场爆笑。
　　“哈哈哈哈哈！是的是的，容修连歌词也记不住。”
　　“在侧边的粉丝方阵，好像都能看到提词器！”
　　“容修竟然一共要用十几个提词器啊！”
　　巨幕大特写也调皮了一下，摄影老师居然给那些提词器，逐个来了一串特写。
　　各个角度的提词器，算上舞台通道、小型副舞台，一共有十二个。
　　八个大屏，四个滚屏，这个“有备无患”也是没谁了哈哈哈。
　　容修：“反正，这是演唱会，总不能把时间用在聊天上。”
　　这个男人很会给自己铺台阶嘛。
　　怎料，全场寂静了下，猛然间，齐声：“聊天！聊天！聊天！”
　　容修面瘫脸：“……不会聊。”
　　数万粉丝们：“二哥！！二哥！！二哥会啊！”
　　“不准。”容修直接拒绝，“哼。”
　　想了想，他又看向白翼，“不准说话。”
　　完全不知道，他哼这一声，不像傲慢，而是傲娇大猫啊！
　　白翼一脸呆滞：“哦……我不说话……”
　　全场粉丝：“啊啊啊啊啊……”
　　特写又给到白翼。
　　二哥很不给面子地朝容修比了个中指。
　　沈起幻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队长不是不喜欢互动，他是压根就不会……和别人“互——动——”吧？
　　刚才吊威亚，是最紧张的一个环节。
　　成功完成之后，乐队兄弟们全都舒了一口气，终于放轻松了。
　　之后就没有危险系数很高的妖蛾子了，所以也没有能失误的地方？
　　吊威亚这一关，对容修来说还是比较难的，这几天晚上他学了好多次。
　　以前他顶多在部队里玩无障碍时翻越围墙，攀岩跃下，或者从大楼顶上快速滑降……
　　舞台远处的侧幕，顾劲臣的身影终于动了，他离开了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
　　容修知道，顾劲臣一直在那边，这是两人的约定。
　　所以，刚才纵身跃下时，他真的很小心很小心，将安全排在第一位，酷炫炸天的姿势和造型都放在了后面，更注重的是高空平衡和落地安全。如果换做从前，他可能不会这么保护自己。
　　和粉丝短暂互动的两分钟，聂冰灰的键盘旋律一直在溜缝。
　　渐渐地，琴音铺垫出了一段抒情的旋律。
　　不过，女生们的注意力，全在帅哥脱衣的动作上！
　　容修脱掉了黑色风衣，里面是一身华丽繁复的演出服，有皮革和金属的设计元素，却是服帖的西装款式，在光照下显得格外英俊。
　　“所以……”
　　容修将电吉他换成了电箱琴，将话筒卡在了麦架上，“全在音乐里。”
　　“容修！！DK！！DK！！”
　　脚下弥漫出轻薄的干冰烟雾。
　　容修站在麦架前，他给兄弟们打了信号，所有人的过载都调小了。
　　会场安静下来。
　　音乐前奏响起，乐队兄弟们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这首歌，基本上没有前奏，开口脆！
　　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只有一个扫弦。
　　指弹伴奏弹唱，嘴唇贴近麦克风，磁性的嗓音环绕在体育场内：
　　“Che questa mia canzione arrivi a te
　　（我的这首歌你可听到
　　“Ti porterà dove niente e nessuno l’ascolterà
　　（把你带去无人倾听的地方
　　“La canterò con poca voce, sussurrandotela
　　（我轻声哼唱,向你轻声呢喃
　　“E arriverà prima che tu, ti addormenterai
　　（歌声在你入睡之前,轻轻飘来
　　粉丝们：“！！！！！！”
　　歌曲弹唱非常抒情。
　　现场起初是一片寂静。
　　弹幕上却瞬间飞出一片的“啊啊啊”
　　这是一首意大利语！
　　还记得容修在大马晚会上唱的那首意大利语摇滚吗？
　　《Sognami》
　　交响弦乐团与摇滚三大件，一起为容修的木吉他弹唱伴奏。
　　沉重有力的扫弦回荡着，与弦乐交错编织，隐隐勾勒出了夜晚情爱的景象。
　　继上次的意大利摇滚之后，这次是一首纯粹的情歌！
　　“假如你梦到了我，
　　“我便从天空坠落。
　　“假如你心有疑问，
　　“我便给予你答案。
　　“假如你悲伤空虚，
　　“我便帮助你治愈。
　　——漫天飘雪时，请梦到我吧……
　　粉丝们集体坐下来。
　　欣赏这样一首抒情的歌曲，必须的要细细聆听。
　　大家用自己的双手，随着快速的扫弦，打起了节拍。
　　明明是轻快而雀跃的节奏，可歌声却是如此孤单落寞，在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中流淌着。
　　容修唱的每一首歌，姑娘们都太喜欢了，她们能跟着大荧幕一起唱！
　　一首意大利语歌曲之后。
　　乐队又玩了一个让粉丝们欢呼的游戏。
　　是的，玩游戏，乐队演奏了一曲《Fade To Black》。
　　这首歌……怎么说呢……
　　后来，用粉丝们的话说，这首歌的人声，是给乐手们伴奏的。
　　这就是故意编排的了。
　　乐队演奏过程中，每次容修想上前，凑近话筒唱两句，都被兄弟们捞过来，不让他唱歌。
　　反正，全曲容修也没唱几句，刚一上前，就被白翼和沈起幻捞回去弹吉他。
　　于是，就变成了乐队五个男人的合奏。
　　一首重金属，调动了在场观众的情绪！
　　所以说，即使是主唱，也有成为配角的时候。
　　现场的高光，是乐队的兄弟们，是每一位在主唱身后的乐手。
　　摇臂摄像机慢慢上下滑动，乐手们每个人都给了大特写。
　　这就是band的迷人之处。
　　Band是一个家庭，一个也不能少。
　　超好听的金属旋律，即使没有人声，也让人欲罢不能！
　　震撼的双电吉他合奏，曲子的旋律性极强。
　　容修再次与兄弟们一起演奏着，摆出了那个“进攻体位”！
　　姿态傲慢，又潇洒自如。
　　五个男人完全在舞台上玩了起来！
　　容修三件衣服只剩下一件，弹奏电吉他时，衣摆被手臂带起，露出了小腹和人鱼线。
　　汗水，肌理，人鱼线，他撩起衣摆擦了下汗，腹肌被镜头捕捉。
　　巨幕上，精准地拍到了这一幕，只听全场一片女生尖叫！！
　　这身材！这衣服！啊啊啊，镜头！再往下拍一拍啊啊啊！
　　镜头往下，电吉他挡住了，让人浮想联翩……
　　女粉丝们面色潮红：“啊啊啊啊啊！！”
　　直到曲子演奏到中间，男人们才对着各自的麦克风，一起唱出愤世嫉俗的心声。
　　男人们齐声用英文唱——
　　“生命好像，将要消亡，
　　“每天渐渐漂向远方，
　　“在我内心中逐渐迷失，
　　“狗屁都无所谓，
　　“全都无所谓，
　　“我已经失去生存的动力……
　　骚气而强劲的金属旋律，精彩的双吉他对抗。
　　容修长腿强劲，弹奏姿势霸道，富有力量。
　　紧接着，随着歌曲的尾声，那只神之左手，在琴颈上来回滑动，爆发出铮铮尖啸的电吉他失真声，简直让人受不住。
　　全场举起金属礼！
　　“啊啊啊呜呜呜容修容修！！”
　　“容修容修老公！！”
　　“幻神！！沈起幻！！”
　　“白翼！！二哥啊啊啊啊！”
　　“向小宠！！崽崽！！”
　　“冰灰！冰灰！美美美！！”
　　粉丝们高呼着每一位乐手的名字。
　　在观众席上，有不少玩乐队的乐手，此时此刻，都无比羡慕DK乐队的这一幕。
　　一支摇滚乐队，能被大众粉丝叫出名字的乐手，寥寥无几。
　　在座的无数贝斯手、鼓手、吉他手，都是摇滚舞台上的无名英雄！
　　这就是专门用来“炫队友”的表演啊！
　　而且，所有人都发现，与从前相比，京城小伯顿的贝斯技巧，更加得心应手，进步神速啊。
　　摇滚大佬们、专业人士们都听到了，DK乐队编排的贝斯线，之精彩，之华丽，敢与岛国的贝斯相媲美了！
　　众所周知，岛国的摇滚歌曲，非常重视bassline。
　　一位曾经担任过乐队贝斯手，如今是摇滚专栏主笔的记者，在手机上记下这样的一句话：
　　——DK乐队的贝斯手，不是影子乐手，不是被乐队扔在黑影里、可有可无的人物，而是镇场子一般的存在！
　　这支曲子有多长，取决于时间，时间卡不住，就可以互动了。
　　显而易见，互动当然要交给二哥。
　　在粉丝们的热浪尖叫中，音乐停下来，白翼接收到容修的信号，上前来到容修的身边。
　　在场粉丝们嗷嗷尖叫了一会，渐渐平稳了情绪，知道哥哥们要说话了。
　　白翼像是故意的，手在额头上方搭帐篷，望向内场右侧区域，忽然作出怂怂的表情：“那边的记者朋友们，你们好。”
　　噗！哈哈哈哈，二哥的讨好语气太明显啦。
　　说着，白翼又望向前排的后援会姑娘：“还有，咱们摄影组的宝宝们，你们辛苦了。”
　　后援会摄影组：“啊啊啊啊啊！”
　　白翼说出了重点：“刚才，你们都拍照了吧，好好拍啊……”
　　摄影组妹子们，举单反的，举高端手机的：“拍啦！”
　　看见过有求掌声的，还是头一次见到有求照片，娱记们被求到了，不由得晃了晃手中的相机，集体大笑了道：“当然！拍了很多啊！”
　　“等等，我还没说完，我说的‘好好拍’的意思，是说……”
　　白翼顿了顿，瞟了身旁的容修一眼，慢慢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脚步。
　　于是，二哥与容修拉开了一些距离，走到了沈起幻的身边。
　　白翼一本正经地说：“你们有没有给我们单独拍几张？”
　　全场粉丝：“？？？”
　　白翼用商量的口吻，对妹子们道：“拍照的时候，能不能别带我们老大？给我们单独来几张？拜托拜托！”
　　姑娘们一脸问号，大声问：“为什么啊？”
　　“不懂了吧？这是拍照秘笈。”白翼一脸神秘兮兮，煞有介事：
　　“我跟你们讲，只要照片里没有我们老大，我们哥几个一定会看上去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但是，照片只要一有他，或者有臣臣，就是顾影帝，其他人连惨不忍睹都不算，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到其他人。”
　　粉丝们愣了一会，猛然间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转过身，就要朝白翼飞过去一脚，“大家一个团队，分开拍照像话么？”
　　白翼躲来躲去，双手合十，给场下的摄影组和记者们作揖：“拜托了拜托了，拍几张，不带队长的照片，再给我来几张酷炫的单人照？”
　　“好！！！”
　　“没问题二哥，不过，你总结得太对了！”
　　全场爆笑如雷，老实说，只有真正和谐、关系铁的团队，才敢当众开这种玩笑吧。
　　结果，男人们还是搂成了一团，容修、沈起幻、白翼三人，来到向小宠和聂冰灰这边，大家来了一张全家福大合影。
　　很快的，容修耳返里传来提示。
　　乐队兄弟们收到了队长的信号，后台的何孝姝终于准备好了。
　　贝斯用低音线牢牢地带动着鼓，沈起幻跟随，直接进到了曲子尾声……
　　聂冰灰看到容修的暗号，铺开的和弦，渐渐地变得柔和了。
　　曲子没有停止。
　　而是直接进到了下一首歌的前奏。
　　“今天，我有很多朋友过来。”容修对着话筒说，“还有你们——”
　　容修环视着现场的姑娘们，道：“一首歌，唱给陷入情网中的女孩，希望你们获得幸福。”
　　“啊啊啊啊啊什么什么？？”
　　粉丝们激动地叫起来。
　　“情网的歌？容修要唱情歌吗？”
　　“哈哈哈哈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不是他的白月光吗？”
　　“噗哈哈哈哈，容修伤心起来什么样啊？”
　　也不知容修如果听到这些调侃，会不会扔下话筒，不唱歌送给她们了。
　　忧伤的钢琴旋律，萦绕在体育场。
　　容修对着话筒说：“也送给接下来要登场的，我的好姐姐，送给在场所有的女孩。”
　　黑暗之中，钢琴旋律轻轻流淌，交响旋律托起夜的孤寂。
　　舞台灯光变暗，越来越暗，只留下一道聚光灯，打在容修的身上。
　　容修拿着话筒，静立于光束之下。
　　不再热血沸腾，也没有震撼的吉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环视着粉丝前排的那一张张模糊的美丽脸庞。
　　旋律如此安静，这夜如此美好。
　　他似一个大哥哥，在他的女孩耳边轻轻地说：你付出过的一切，我都知道——
　　“这夜我又再独对，
　　“夜半无人的空气，
　　“穿起你的毛衣，
　　“重演某天的好戏。
　　“让毛造长袖不经意地，
　　“抱着我静看天地，
　　“让唇在无味的衣领上，
　　“笑说最爱你的气味……
　　安静的体育场内，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舞台上的那支乐队。
　　乐队哥哥们用音乐与每一位女孩交流。
　　聚光灯的明暗之间，嘈杂的世界，以及和让自己伤心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仅剩下音乐在倾诉。
　　沈起幻和白翼二人一起退到了暗影里。
　　舞台上只留下容修一人。
　　磁性的嗓音百转千回，轻声歌唱时像在热吻麦克风。
　　每一句歌词，都敲打在女孩们的心尖。他唱的是《傻女》。
　　高低音的转换，粤语吐字的标准，轻易让DK姑娘们陷入到歌曲带来的伤感意境之中。
　　深深地，深深地拉扯着她们的心。
　　然而，感动归感动……
　　粉丝前排侧边，座位角度刁钻的姑娘们，却用望远镜看到了——
　　容修侧前方的提词器。
　　提词器上面的歌词是这样的——
　　“将肌肤紧贴你，将身躯交予你，
　　（zoeng gei fu gan ti nei ，zoeng san kui gao yv nei
　　“准许我这夜做旧角色，
　　（zun hui o zei yei zou gao gao si
　　“准我快乐地重饰演某段美丽故事主人……
　　（zun o fai lao dei cong si yin mao dvn mei lei gu si zv yen
　　“……
　　姑娘们：“？？！！”
　　卧槽？
　　这是哪个爪哇孟加拉国的文字？
　　这特么其实是臣臣给容哥标注的发音吧？！
　　哈哈哈哈，说好的伤感情歌呢？
　　就……很想笑啊。
　　宁宁和雯雯两个姑娘都捂住了嘴，憋着笑。
　　还有点懵逼。
　　她们负责的粉丝方阵，离舞台最近。
　　因为有互动需要配合，所以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容修的提词器。
　　呃……
　　将肌肤紧贴你，将身躯交予你。
　　——多浪漫的歌词啊。
　　美词下边，画风不太对呢……
　　zoeng san kui gao yv nei
　　这个真的能看懂吗，只有学霸才能看懂吧？
　　还有苍木和赵光韧，离舞台也很近，他们两个强忍着笑，一张脸都抽抽了。
　　苍木笑疯了，原来这就是他的影帝学弟，给容修想出的发音妙招！
　　所有人都知道，容修会几国外语，口语都还凑合，唯独我国南方语系一点办法也没有……
　　眼下看来，好像还挺管用？
　　————————
　　《Sognami》Biagio Antonacci
　　《Fade To Black》Metallica
　　《傻女》原唱陈慧娴，翻唱李克勤

第621章 晋江文学城:好骚好吊
　　前排粉丝们笑的脸都抽搐了。
　　容修走近舞台边缘时，还瞪了他们一眼。
　　事实上，这首歌是何孝姝选的，用来“抛砖引玉”最为合适。
　　至于，粤语的歌词……
　　那天视频时，顾劲臣答应过帮容修看一看，说会帮他想办法。
　　彩排时，顾劲臣带了他两遍。
　　其实，容修不是不会唱粤语歌，听多唱多也很会的，就是那个味道，没有顾劲臣正。
　　于是，提词器上就变成了这样……
　　这就是学霸想出的办法。
　　更地道的发音，顾劲臣给他做了标注，不是“粤语罗马化”的拉丁字母转写，而是容修一眼就能看懂的，他还挺喜欢的。
　　在容修看来，粤语和吴语是全世界最难的语言，比俄语、意大利语、法语都要难一些。
　　而这首歌，也确实预热了气氛，给何孝姝的出场带来了效果。
　　现场有百分之八十的姑娘，这首唱给女人的歌，其实是非常讨巧的。
　　高音达到了极致之后，旋律似海水推到高潮，又渐渐地落下来……
　　钢琴曲如温柔水流，回荡在体育场内。
　　谁也没有想到，间奏的时候，小型副舞台的灯光突然亮起！
　　何孝姝已经出现在了内场的粉丝方阵当中。
　　“啊啊啊啊啊啊！”
　　下半段是何孝姝接上的。
　　钻石级歌后一开嗓，全场都尖叫起来！
　　何孝姝与容修第一次同台合唱，这首《傻女》是她选的，要与容修一起完成。
　　乐队兄弟们提前退场去准备。
　　与何姐合唱一首之后，容修也赶时间退场，完全将舞台交给了她。
　　何孝姝开了二十年演唱会，工体已经是她的大本营了。
　　尖叫热情的场面，被无人机记录了下来。
　　何孝姝天后的舞台表现力，自然不在话下。
　　已经四十岁的歌坛大姐大，在弟弟们的演唱会上丝毫不含糊。
　　何孝姝一顿全力输出，绝不给弟弟们掉价！
　　更兴奋的，要数特意来应援的男士粉丝们，他们当中有的都四五十岁了。
　　天后的粉丝，男性比例较大，大多上了岁数，她十六岁出道，当年唱的很多歌曲，都红遍大街小巷、各大歌舞厅，太深入人心。
　　“歌后就是歌后！”
　　现场观众席的摇滚大佬们，则是赞叹不已，何孝姝的摇滚嗓很专业啊，显然是练习过了。
　　她从东北老家请来的摇滚乐队，皆是当地有名的大佬，在全国圈内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不过，还是老样子，仅限于圈内……
　　在场的大众粉丝们，没有人能叫得出那些摇滚大佬的名字，毕竟他们只是乐手。
　　*
　　何孝姝也是两首歌曲的演唱，一首摇滚，一首她的新歌。
　　想当初，DK乐队当何姐演唱会的嘉宾，看到那些疯狂粉丝们的“宅男风”，兄弟们还艳羡不已。
　　大家还期待并猜想过，等到DK乐队演唱会时，也不知自家姑娘们会是什么风……”
　　当时沈起幻就说：悍女风，中二风，教徒风。
　　眼下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何孝姝演出时，那群姑娘非常给歌后面子，将各种风格的应援表演到了极致，还大声喊了何孝姝粉丝们的应援口号。
　　何姐简直太愉快了，对粉丝们比出大拇指，直接表示，DK后援会，非常棒，很有国际潜力。
　　粉丝们也是无比自豪得意，她们表现好，让嘉宾们满意，就是给自家哥哥长脸啦！
　　这一次的退场休息时间较长，何孝姝两首歌，然后是岛岛乐队与她的互动。
　　容修退场之后，大概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舞台下方根本不隔音，上面的音乐声震耳欲聋，非常吵闹，交流都要用喊的。
　　容修从升降梯下来，团队呼啦啦围上来，簇拥在乐队男人们的身边。
　　王丝丝还在帮容修处理脸上的汗水，快速地补妆，准备换下一套演出服。
　　说不疲惫是不可能的，四周一片忙乱，互相确定着流程。
　　耳机里传来总监的提醒，容修时不时地回应一句。
　　除此之外，容修在后台尽量减少说话用嗓，他必须保护嗓子，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顾劲臣不在这边的休息区，他正在和伴舞们在候场室做最后的准备。
　　“老大。”白翼来到容修身边，小心地打量他，不用多问，眼神已说明一切。
　　“没事。”容修说着，灌下大半瓶水，以冲锋般的速度去了一趟卫生间。
　　白翼则躲在最安全、不怕火的角落里，狂吸了两大口香烟，还开了一听瓶酒灌了下去。
　　但是，京城小伯顿没有多喝，他相当理智地克制住了自己，这让容修另眼相看。
　　是的，自家队员们，都是成年人了，容修欣慰极了。
　　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任何的失误，白翼紧握双拳，他只是看上去不紧张罢了，不可能不紧张。
　　沈起幻则抓紧一切时间，带着两只崽休息。
　　向小宠和聂冰灰两个人，其实非常心疼三个大哥哥。
　　至少他们俩在演出时，是全程坐着的，而且他们还很年轻。三个大哥都三十多了，整场演出他们都在前方，背着十几斤重的乐器，疯狂地输出。
　　还有冲锋在最前方的容修……
　　不过，身为纯爷们，这种心疼他们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舞台上，兄弟们都看着那个男人挺拔的背影，一路跟着他狂飙，他就是方向。
　　大家从排练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加油，千万不能让容修拖飞机carry全队。
　　“加油。”容修看向准备登台的方维维、戈强、鞠帅、蚊子。
　　“放心哥，不会给DK丢脸！”
　　岛岛乐队准备就绪。
　　前场舞台上。
　　何孝姝在舞台上风风火火，DK姑娘们尖叫着，给予了天后最热烈的掌声。
　　她演唱了两首歌之后，岛岛乐队从升降梯登台，与何孝姝前辈聊了一会。
　　岛岛乐队除了戈强之外，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何大姐可太开心了，逗了逗小男孩们，搞得方维维、鞠帅他们面红耳赤。
　　全场大笑着，掌声中，方维维在何孝姝的逗弄下，竟然也不觉得紧张了。
　　是的，体育场太多人了，数万的观众，一眼望去，一大片的金色海洋，都有点发晕了。
　　方维维站在镁光灯中，他觉得胸闷气短，头皮发麻，指尖发凉，眼前一直冒金星……
　　很难想象，刚才师父是怎么扛过去的？
　　好在他的身边有兄弟们，方维维看向左右，发现鞠帅和蚊子也在注视着他，还有坐镇在后方的队长戈强。
　　他们都记得，容修对他们说过：当你觉得彷徨无助时，一定要记得，舞台上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是一支乐队，我们一起拼。
　　全场尖叫声响起，“岛岛！！岛岛！！”
　　“维维！！方维维！！！”
　　姑娘们一直很支持岛岛乐队，大家都知道，主唱方维维，是容修的徒弟，DK乐队哥哥们一直在奶岛岛，就是大家的小娃娃嘛！
　　而岛岛乐队，也没有令大家失望。
　　当巨幕上浮现歌曲详情时，歌迷们的尖叫声更大了。
　　两首原创歌曲，都是容修写的，这个岛岛乐队算是遇到贵人了啊！
　　而且是朋克。
　　听到是朋克风，不少大佬都心里有数了，露出了心照不宣、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是恒影的布局吧？”
　　“反正肯定是战术了，不朽自由乐队也是朋克。”
　　“还真是来势汹汹，恒影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围剿。”
　　“旁有DK，后有岛岛，不朽自由可太难了，被人追着屁股打啊哈哈哈哈”
　　“连煜肯定要哭了，看这个岛岛，队长戈强，还有那个方维维，唱得很不错嘛！”
　　“废话，那是容修的徒弟……”
　　完全是被DK大哥们一路奶，一路带，连七万人演唱会都上了，妥妥的带他们装逼，带他们飞啊！
　　嗯……
　　如果连煜知道，当初“DK奶岛岛”的主意，是顾劲臣出的，也不知会露出什么表情。
　　*
　　“十五秒！十，九，八……”
　　后台。
　　工作人员大声读秒！
　　兄弟们站在一扇光影大门后，一会他们要从这扇门出场，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关键时刻，没有任何的插科打诨。
　　大家互相击了拳，此时全在不言中。
　　容修则单独站在一个狭窄的围栏里。
　　演唱会才过去四分之一，虽然疲惫，但嗓子还好，心情是亢奋的，之前提心吊胆的心情消失不见。
　　岛岛乐队从奈落退场。
　　体育馆仍然欢呼热烈，灯光暗下，前场交响乐团演奏出了一段悦耳的旋律——
　　整个舞台，转换成了暗金色灯光，光影大门缓缓敞开……
　　歌迷们看到，主舞台侧幕，一个巨大的荧幕从中间裂开了！
　　四个男人站在耀眼的光圈里。
　　“DK！！DK！！”
　　“容修！！容修！！”
　　就在粉丝们的视线，都被光影大门吸引的时候——
　　内场方阵前排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浅金色镭射光束扫射全场，巨幕的大特写出现了容修的身影。
　　直到这时候，看台的观众们才看到，一个巨臂移动的伸缩型舞台，从台侧往前无限延伸。
　　类似消防车的伸缩长梯。
　　长梯上有一个小舞台，直接往上伸展到了高空，在内场观众席的头顶上！
　　容修一身雅痞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站在高空长梯上，弹奏着一段布鲁斯旋律。
　　“靠靠！！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晕了！！”
　　“容修老公老公！！”
　　就像一个大吊车。
　　大特写给到那张英俊的脸，男人站在空中移动的舞台上。
　　容修微垂着眸子，弹奏吉他时，他眼中似带笑意，专注地看着左手的琴颈。
　　所有的布鲁斯都在唱爱情。
　　这让粉丝们想起那首《献给爱丽丝的骚气》。
　　黏糊糊的，简直就是和吉他做了个爱。
　　每次容修唱布鲁斯，都能让粉丝们听得浑身发软，像水儿一样这那那这……
　　而这次的《Kiss Of Death》也不例外。
　　这特么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吻啊！
　　女人们屏住呼吸，伸缩长梯的巨臂不再移动，停止在粉丝方阵的高空中。
　　主舞台上，向小宠敲击出布鲁斯的鼓点，聂冰灰的键盘则铺出华丽的和弦。
　　沈起幻和上容修的旋律。
　　白翼的低音，稳稳地缠绕在鼓和吉他之间。
　　容修的布鲁斯，弹奏得出神入化，让人意乱情迷。
　　影迷们：“……”
　　容大直男真的不懂爱情吗，不懂爱情的男人，不可能弹奏出这样的音乐！
　　体育场陷入了一片热浪之中。
　　缱绻的布鲁斯，暧昧的黑金光耀深浅涌动。
　　全场观众的视线齐刷刷往上，朝着高空的悬梯舞台投射而去。
　　容修嘴唇贴近话筒，性感的嗓音从扩音器传出——
　　“If I can’t have you baby
　　（如果我得不到你宝贝，
　　“I might as well drink gasoline
　　（我还不如来一桶汽油,
　　伸缩梯台下方不远，就是内场前排的粉丝们。
　　她们全部站立起来，仰头望着上方的男人，朦胧璀璨的泪光连成一片。
　　尖叫声快炸开会场，明明很近，却又很高，有一群女生高举双手，甚至踩在了椅子上。
　　观众席一片混乱！
　　粉丝们狂热地呐喊着，站在椅子上扭动着，做出脱衣服的动作，小肚皮和小内内都露出来了。
　　很快就有一脸横肉的安保大哥冲过去拦着，可疯狂的女粉丝根本不听劝，大哥涨红着脸把她从椅子上抱了下来。
　　“Lovin’ you’s the kiss of death for me
　　（爱你，是种要命的东西
　　“Can’t sleep at night
　　（爱你，爱你到夜不能寐
　　“Don’t know how I get throuth this all  long week
　　（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一周
　　“Lovin’ you’s the kiss of death for me
　　（爱你，简直要了我的命……
　　容修站在高空，弹奏着蓝调吉他。
　　薄唇开合，对着唇边麦克，轻吟慢唱，他说，爱你，爱你。
　　那慵懒的嗓音让人浮想联翩。
　　不少女粉丝脸红心跳，捧着脸尖叫，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鼻子就酸了起来，舞台上的那个男人，是她们倾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人。
　　冲入云霄的桁架天顶上方，无数金色镭射灯线纵横交错。
　　光线缓慢地，扫射在整座体育馆，与鼎沸的应援灯光交相辉映。
　　巨幕上出现金色字迹：
　　[Ⅱ暗夜之瞳]
　　伸缩长梯舞台，缓缓地，从内场高空的左侧，向右侧移动。
　　容修经过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沸腾。
　　直到长梯收回，安稳落地，容修从护栏出来，来到主舞台上。
　　一首歌刚好结束，看台上和内场粉丝们，仍然一片一片的尖叫声。
　　还出现了姑娘们不堪入耳的口号，诸如：老公老公我也爱你啊！我要给你生猴子……
　　甄素素抿嘴笑：“……”
　　乔椒脸发红：“……”
　　这这这，这怎么行？？
　　这些姑娘啊，怎么这样说话，在公众场合，太不矜持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生气，乔椒戴着口罩和帽子，转头望向喊出那种话的女生……们。
　　是的，不算看台上的数万观众，内场十二个粉丝方阵，喊着要和容修睡觉的姑娘简直太多了，几乎全场都在那么喊……
　　甄素素心里得意，连忙拍了拍她的手，就说这是一种比喻，等于“喜欢”。
　　乔椒：“……”
　　那能等于吗？喜欢=睡觉？
　　我们家臣臣还说喜欢容修呢，也没拉着容修非要一起睡觉呀！
　　那边有好多男生都喊了，要给容修生猴子，他们能生吗？
　　反正，经过这一晚，顾家主母三观尽碎！
　　甄素素哄着她，表示：“臣臣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啊，天天喊着要嫁给他，他的粉丝比小修还多呢。”
　　乔椒差点说，可是我们家臣臣只喜欢容修啊。
　　差一点脱口而出，乔椒连忙闭上嘴，感觉好像哪儿不对。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袋里会有这个印象。
　　臣臣确实从没有在家里提起过他的一亿多粉丝。每次回家，他最常提起的，就是容修，在饭桌上和奶奶聊的也是容修，天天容修长，容修短……
　　不，没有短，容修一直长。乔椒纠正，在自家儿子眼里，他的容小哥哥没有短板，天天容修长，容修长地夸个不停……
　　乔椒没想明白，也就不想了，很快又被容修的这一段布鲁斯吸引住。
　　喜欢话剧、舞台剧这些文艺作品的乔椒，以前从没刻意听过布鲁斯歌曲。
　　此时，她觉得“布鲁斯”真的好好听，尤其是从容修的嘴里唱出来……
　　她想，她可能又多了一个爱好，回家一定要多找一些布鲁斯歌曲来听听。
　　就是……那些女孩子，那么喜欢容修，乔椒感觉怪怪的，莫名就有点不高兴。
　　也不知是因为自家臣臣像那些不着调的女孩一样喜欢容修，所以她不高兴……
　　还是因为那么多漂亮女孩和臣臣一样喜欢容修，所以她不高兴……
　　乔椒往侧幕张望了一会，不由有点着急，自家臣臣在哪儿呢？有没有看到容修的演出？
　　然后，她又瞅了瞅那一大片的漂亮女孩子，又望向舞台上英俊的容修……
　　女孩子告白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事实上，容修站在高高的舞台上，真心听不到女孩们的那些求爱的声音。
　　乐队兄弟们戴着耳返，连应援口号也听不清。
　　一首布鲁斯结束之后，体育场又响起了一阵尖叫。
　　只要听过容修弹奏布鲁斯的，就会知道为什么至今还会有那句污污传言。
　　——看高手弹吉他，感觉好像对方在虐琴；看菜鸡弹吉他，就像对方在被琴虐；而看容修弹吉他，感觉他正在和琴做了个爱。
　　“好骚好吊的金属蓝调。”
　　“啊啊啊啊啊！”
　　“撩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这次尖叫的味道，非常不对，每次容修唱完布鲁斯，女孩们都有点像春天的小母兽……
　　全是那种嗯嗯啊啊的乱叫声，全场群魔乱舞的，阴气过盛。
　　演唱会划分四部分。
　　是容修按照剧本格式“开始、递进、高潮、结局”划分的。
　　显然，潮点应该在后半场。
　　在所有工作人员的印象里，大约是顾劲臣出场时，会是一个白热化——
　　毕竟现场有一部分是双担粉，只要在那个部分注意一下，气氛把控到位，安保措施做好了，就行。
　　但是，谁能想到呢——
　　大家要注意的，不是整场演唱会的起承转合，而是每一首歌，都会来个吓人的小高潮。
　　一首歌结束，容修拿着话筒，望着那一片尖叫的金色海洋。
　　等粉丝们终于闹腾完了……
　　容修淡淡道：“对了，赞助商说，要有一个点歌的环节，顺便打个广告。”
　　容修大马金刀，在舞台上一站，简单粗暴，指了指身后的大荧幕。
　　工作人员们也配合，直接在巨幕上，放映出了赞助商的LOGO。
　　粉丝们：“？？！！”
　　赞助商爸爸：“？？？”
　　我说容修啊，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呢，而且还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还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愿意和粉丝互动？
　　添加一个点歌环节，不是为了让你好好和粉丝沟通吗？固粉，固粉知道吗，那都是钱啊！钱钱钱！！
　　内场前排，参朗和商宇贤笑起来，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两位大总裁抬手鼓掌。
　　巨幕画面快速回闪，出现一堆赞助商的LOGO。
　　第一个就是世界五百强，世纪恒商的标志。
　　其实，这些广告牌都在体育场围墙边，粉丝们在进场时就看见了。
　　但是，直到这会儿，上了大荧幕才真正意识到，竟然有这么多的大佬赞助吗？
　　一听金主爸爸要求，要有点歌环节，现场观众们立马嘚瑟了。
　　根本不给容修反对的余地，姑娘们直接大声点歌：“M2！M2！”
　　容修扬了扬下巴：“没有M2，不和谐。”
　　粉丝：“哈哈哈哈哈……”
　　封凛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捂住了心口：“……”
　　容小爷，你唱了不和谐的E标歌曲，你还牛掰哄哄的？
　　于是，数万人会场，喊什么的都有。
　　大家的参与度很高，一会儿喊“降头”，一会喊“他十九”，就像是故意与“和谐”作对。
　　“不听话。”容修板着脸，将话筒卡在麦架上，“好了，我们继续。”
　　全场DK姑娘们：“？？？”
　　粉丝们：“不是点歌环节吗？”
　　容修点头：“你们不是点过了吗？”
　　“啊啊……然后呢？”
　　“什么然后？”
　　“……”
　　弹幕上早就笑抽了，容修站在台上，和现场数万歌迷打嘴仗，然后还赖皮啊？
　　前排一位影迷，直接尖叫：“唱《嗯哼》！！”
　　全场粉丝：“嗯哼！嗯哼！嗯哼！唱臣臣的嗯哼。”
　　容修板着脸：“别闹。”
　　“嗷嗷嗷哈哈哈哈……”
　　“容修！！容修！！”
　　容修：“再喊就没有安可。”
　　粉丝：“……”
　　虽然嘴上很豪横，但接下来的一首原创，还是将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顶点。
　　因为下一首歌，还真的和顾劲臣有点关系。
　　第二张专辑即将发行，这是其中的一首。
　　巨幕上，大家看到，歌名叫《A ＆O》。
　　而且，是迷幻摇滚版本的。
　　难道还有别的版本？
　　粉丝们注意到，作曲是容修，而词作者，竟然是……顾劲臣。
　　没想到，影帝写个歌词，竟然使用了这么潮的设定？
　　Alpha和Omega？
　　等等，容修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
　　《Kiss Of Death》Tinsley Ellis

第622章 晋江文学城:一起癫狂
　　Alpha和Omega.
　　其中一句歌词是：
　　I am the alpha and the omega,I am the beginning and the end.（我是最初，也是最终；我是开始，也是结束。）
　　主歌部分是中文，而副歌有很长一段的英文。
　　节奏感很强的歌，容修降低了曲速，用英伦迷幻的风格，将它演绎了出来。
　　沈起幻的和声缥缈暧昧。
　　一曲结束后，全场仍处于尖叫之中。
　　骚气的歌词里，有很多具有代表性的文字，比如气味，吸引，匹配，信息素，标记……
　　属于那种“不懂的一句都不懂，真懂的秒懂”那种。
　　神秘圈cp粉们都疯狂了，顾劲臣懂，她们都能理解，毕竟是搞影视的，看的文章多了，可是，她们哥哥不会也属于“真懂”的那种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容修转头和兄弟们击了个掌，等待全场粉丝安静下来。
　　眼前一大片浅金色终于平静了些。
　　容修拿起话筒，顿了顿，轻声说出了一句让全场影迷尖叫的话——
　　“注意到了吧？”容修说，“这首歌，与我的人设不符，太闹腾。”
　　粉丝们：“？！”
　　弹幕声一片笑声，“哈哈哈哈，人设什么鬼啊？”
　　好像容修的人设，就适合唱一些热血励志、富有力量的歌曲？
　　每次他唱温柔的、爱情的歌曲，都会引起一大片尖叫，感觉很稀奇的样子。
　　而刚才那首歌，莫名就有种舞曲的味道，很迷幻缥缈的感觉。
　　粉丝们猜测着，而她们很快就知道，她们真相了。
　　容修也不卖关子：“所以，这是我写给顾老师的歌，他会在今年尾牙发行，拍完贺岁片之后吧，在这里宣传一下。他是舞曲版，我是摇滚版，抢他一步，我先唱了——”
　　他顿了顿，勾起唇角，“毕竟，他说，我是他的alpha，我是他的beginning——”
　　全场双担粉：“！！！！！！”
　　腐女们：“！！！”
　　一句话震荡会场。
　　“啊啊啊啊啊！”
　　容修挑眉：“啊什么啊，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啊啊啊啊啊啊……”
　　“嗷嗷嗷不知道啊！！你知道吗啊啊啊！！！！”
　　“哥哥你知道吗？？”
　　台下前排，一群姑娘尖叫着，大声喊道。
　　容修微微抬起脸，“嗯，当然知道。”
　　巨幕里，大特写一张盛极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隐隐闪过得意。
　　“阿尔法，是希腊字母表的第一个字母，”容修淡淡道，“大概是因为，在遇见我之前，顾老师从没听过摇滚吧，DK是他现场听的第一支摇滚乐队，我感到很荣幸。”
　　说这话时，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炫耀之感。
　　全场一片沸腾。
　　容修正色道：“所以，等顾老师的这首歌发行时，你们要支持。”
　　粉丝们都疯了：“啊啊啊啊啊好！！！”
　　还有发出奇怪声音的：“嘶哈嘶哈嘶哈……”
　　DK姑娘们嗷嗷尖叫，捂嘴偷笑。
　　不是，容哥，你真的知道Alpha和Omega是什么关系吗hhh
　　看容修的表情，好像完全不知道啊。
　　这次互动，容修像是故意cue到了影帝。
　　顺理成章地，全场呼唤起了“顾劲臣”这个名字。
　　坐在现场的娱记们心里门儿清，顾劲臣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了，上一次动态还是拍戏需要，在篮球基地培训，打篮球的视频。
　　从那之后，影帝就一直忙于贺岁片的事，热度都下降了些。
　　如今的娱乐圈，只要超过一个礼拜没有消息，就很容易被人遗忘。
　　没想到，容修连开演唱会，也不忘提起好基友，还顺道帮忙宣传了一波，这也是娱乐圈“钻石级友谊”的典型代表了吧。
　　直播间里，弹幕轰炸全屏，根本看不清粉丝们在嗷嗷打什么字——
　　“谁是omega？是谁？！！”
　　“在舞台上这么随意提到我们臣臣真的好吗哈哈哈哈哈”
　　“真哒真哒2333好像随口就提到顾老师了hhh”
　　“原来臣臣是omega吗，我觉得双A也可以？”
　　“omega好！！！有诱人的信息素！他们什么味道的？”
　　“玫瑰和红酒！我记得有篇文文里写过！我好爱！”
　　于是，直播间的弹幕上，直朝不可描述的话题一路狂奔……
　　现场粉丝们：“臣臣！顾劲臣！臣臣来了吗？”
　　容修愣了愣，点头道：“我竹马，当然来了。虽然出场比较晚，但是他正在后面看……对，正在看你们呢，你们消停点，不要逗弄他，他脸皮子薄。”
　　粉丝：哈哈哈哈我晕啊脸皮子薄……
　　“顾劲臣！！顾劲臣！！”
　　容修望向远方，看台上漫天金海，起起伏伏，嗷嗷乱叫。
　　“顾劲臣！！顾劲臣！！”
　　容修慢慢沉下脸：“怎么？想撵我走？”
　　粉丝们吓一跳，立马闭嘴：“嘤。”
　　容修沉默了片刻，又一点点笑出来：“还是说，想跳舞？”
　　全场发出震耳欲聋的应声：“跳舞！！！”
　　容修摇头：“跳舞是不可能跳舞的，我不可能像劲臣一样跳舞。”
　　说着，容修回头看向乐队兄弟们，随口问道：“你们会么？”
　　兄弟们集体摇头，一脸惊悚的表情。
　　白翼还原地来了个四不像的摇摆舞。
　　容修耸耸肩，对粉丝们直言道：“我也不太会，男生的个子太高，跳舞其实不太好看。”
　　粉丝们：“好看！！！啊啊啊啊啊！！！”
　　“跳舞跳舞跳舞！！”
　　大马宴会上跳过探戈啊！
　　谁说容修高个子跳舞不好看的，他们都是假粉！
　　粉丝：“跳舞跳舞跳舞！！”
　　容修：“净胡闹，这是摇滚演唱会，哪个摇滚乐队在舞台上跳舞了？”
　　粉丝：“容修容修容修！啊啊！跳舞！跳舞！！”
　　容修：“不准撒娇。”
　　粉丝：“……嘤。”
　　“饶了我吧。”
　　全场数万人的齐声呐喊，容修却不理她们的诉求，一边和粉丝们有一句没一句聊天，一边来到舞台侧边。
　　他说了一句“饶了我吧”。
　　站在后台监视器前的顾劲臣，想到了那句“Mercy”。
　　容修来到舞台边，丁爽快速迎上，将手里的水递上去。
　　今天丁爽表现蛮好，大概是很多人在旁边提醒，也帮到了他，需要滑棒的地方也没有耽误，一切都非常的顺利。
　　在刚才容修还给了丁爽一个夸赞的眼神，这让小丁同学非常激动亢奋，紧张感也消去了不少。
　　容修拧开纯净水瓶，赶着时间仰脖灌下一大口，喝完之后，还洒在头发上一点，甩了甩头发。
　　水顺着发丝流下，飞溅在衣服上，又从喉结往下滑，流淌在胸膛的肌理……
　　巨幕的大特写，将这一切拍下来，体育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容修很怕热，他流了汗，热得不行，和乐队兄弟们集体往甩了水。
　　水瓶子往远处的丁爽怀里一抛，容修回到自己的位置，将话筒从麦架上取了下来。
　　“我看到有西班牙留学生买了门票，碰巧……”
　　容修笑了下，转头对交响乐团的老师们微微点头，对话筒喊出一声：“Go——！”
　　突如其来的一声！
　　自带小烟嗓混响，回荡在夜幕之下。
　　巨大空间的回声，莫名就有点像夜店里的DJ，这就有点上头了。
　　紧接着，乐池里的交响乐团欢腾了起来！
　　射灯频闪，舞曲节奏，这是一首快歌？！
　　没有给粉丝们任何再撒娇的机会，再次引起全场的轰动和掌声。
　　粉丝：“？？”
　　我靠，西语……
　　容修唱的是西班牙语？！
　　“Sí, sabes que ya llevo un rato mirándote
　　（是的，你知道我已注视你一会了
　　“Tengo que bailar contigo hoy
　　（今天我一定要与你共舞一曲
　　“Vi que tu mirada ya estaba llamándome
　　（看，你的目光在热切呼唤着我
　　“Muéstrame el camino que yo voy
　　（指引我通往你心之路我定风雨无阻
　　尖叫声犹如惊涛骇浪，粉丝们尖叫着跳了起来！
　　沈起幻的手指在吉他琴弦之上飞舞。
　　贝斯与鼓点奏出欢快的节奏，在场的歌迷们狂欢起来。
　　节奏，气氛，永远是现场型摇滚乐队重视的第一位，甚至高于音乐本身。
　　舞台上的乐队男人们，一边弹奏着乐器，一边原地骚气摇摆，全都舞动了起来。
　　明明这首歌叫《Despacito》（慢慢来嘛）
　　但是，全场都开始雀跃舞蹈，没有一个慢的。
　　聂冰灰弹奏着键盘，脖子还往前一拱一拱。
　　向小宠将鼓棒抛到空中耍了个花。
　　沈起幻和白翼背靠背弹奏。
　　连交响团队的老师们，也左摇右晃地演奏着。
　　全场观众开始跳动，随着旋律点着头，跳跃着脚步，拍着双手，尽情地原地起跳！
　　“Despacito
　　（轻轻地
　　“Quiero respirar tu cuello despacito
　　（我想贴近你的颈边轻轻地呼吸
　　“Deja que te diga cosas al oido
　　（让我附在你耳边向你吐露真言
　　“Para que te acuerdes si no estás conmigo
　　（让你牢记我的诺言，哪怕你不在我身边……
　　这语速！
　　发音姑且不提，这歌的速度很快。
　　容修吐出每一个单词都清晰，这是常年练绕口令的成果。
　　“Despacito
　　（慢慢地
　　“Quiero desnudarte a besos despacito
　　（我想用吻慢慢地将你的衣衫褪下
　　“Firmo en las paredes de tu laberinto
　　（将你的谜题画在墙上
　　“Y hacer de tu cuerpo todo un manuscrito
　　（让你的身体成为我手稿的绘板……
　　话说回来，在西语中，这首歌可太经典了。
　　歌词还挺开放，后面就不多说了，粉丝们看到，巨幕上的中文翻译，有些文字都打了马赛克（……）
　　就是酱酱酿酿的歌。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越来越活跃的旋律中，全场陷入到另一种活跃之中。
　　大家笑着，唱着，跳着……
　　这让很多娱记想起，容修在大马皇宫舞会上，一首《我和我的祖国》，让全场歪果仁跳华尔兹的魔力。
　　这不是摇滚歌曲，但是乐队兄弟们就是用摇滚三大件诠释了出来，还有厉害的乐团老师们。
　　容修拿着麦克风，无袖的薄衫溅了水，紧贴着上身，衣领开得大，手臂肌理渗着汗水光泽。
　　时而动作幅度过大时，还会露出雄浑胸膛，性感的腰和腹部肌肉。
　　透过汗湿紧贴的衣服，能清楚地看到八块腹肌，人鱼线若隐若现，大长腿霸道有力。
　　女孩们尖叫得缺氧了：“啊啊啊啊！”
　　体育场狂热气的氛之下，已经有粉丝晕倒了。
　　沈起幻和白翼接收到信号，跟在容修的左右。
　　三人穿过主舞台，走到通往副舞台的T台上。
　　地屏上光影闪烁。
　　容修站在观众方阵之间。
　　四周粉丝们尖叫着狂欢。
　　舒小可站在姐妹们身边，仰望着舞台上的哥哥们，突然就绷不住情绪，不知不觉就热泪盈眶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欢快的旋律……
　　全场六七万人，正在与她一起快乐，一起伤感，一起为哥哥们尖叫，一起唱，一起跳！
　　这种集体的情感，实在是太神奇了。
　　也太费感情了，演唱会的情绪输出太可怕了，大家都成了舞台上那个男人的信徒！
　　一首歌结束，容修没有回到主舞台，他仍然站在延伸到粉丝方阵的T型舞台上，拿着话筒站在原地。
　　身后的主舞台灯光暗下。
　　粉丝们的手灯也随之暗了些。
　　聚光灯照在内场观众方阵中间，容修和沈起幻、白翼站在狭长的舞台上，地屏出现了暗金色游动的光斑。
　　整个体育场一片黑暗，仿佛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男人们深陷在其中。
　　聂冰灰的键盘弹奏出一颗一颗音符，很慢很慢的一个分解和弦。
　　猛然间，摇滚旋律犹如爆炸！
　　“轰”地在场内汹涌炸开，又骤然间停顿了两秒。
　　舞台下方，歌迷们仰着头，望着站在高处的男人。
　　而后，容修背后的舞台灯光，形成了一道道立体的光圈，仿佛一个深邃的宇宙。
　　这让人轻易想到进入微信时的画面，一个人的黑色剪影，站在一颗地球的前方。
　　舞美太厉害了，灯光给人的寂寥感，相当直观地冲击着视觉神经。
　　容修的脚下涌动着干冰烟雾，开嗓的歌声很轻。
　　性感的轻烟嗓，像是自带混响效果——
　　“有人问我，我就会讲，
　　“但是无人来。
　　“我期待，到无奈，
　　“有话要讲，得不到装载。
　　《浮夸》，八六拍子，碰擦擦，复古色彩，七十年代英国摇滚节奏。
　　熟悉的旋律，在场的音乐爱好者们，一下就听出了是哪一首。
　　摇滚大佬们不禁咋舌，容修竟然选择了这一首！
　　娓娓道来的磁性嗓音，带着倾诉的语气，一句便唱出小人物的心酸。
　　容修选择了Eason的粤语版本。
　　在他看来，粤语是在唱为什么浮夸，国语则是在唱为什么不浮夸。
　　两种人生，两种无奈。
　　“人潮内愈文静，
　　“愈变得不受理睬，
　　“自己要搞出意外，
　　“像突然地高歌，
　　“任何地方也像开四面台，
　　“着最闪的衫，扮十分感慨，
　　“有人来拍照，要记住插袋……
　　容修的混声炉火纯青，真假声轻松拿捏。
　　他将歌曲中小人物扭曲心态，淋漓尽致地诠释了出来。
　　现场的粉丝们屏住呼吸。
　　巨幕上的歌词让人心酸，更是现实到触目惊心。
　　很多人想到，现在的娱乐圈形势，尤其是网红圈，可不就是这样吗？
　　穿透重重黑暗，穿过层层空间，从低吟浅唱，转为歇斯底里，一声高音冲入鼓膜！
　　“你当我是浮夸吧，
　　“夸张只因我很怕。
　　“似木头，似石头的话，
　　“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
　　“至放大来演吧！
　　“很不安，怎去优雅？
　　“世上还赞颂沉默吗？
　　“不够爆炸，
　　“怎么有话题让我夸，
　　“做大娱乐家——
　　摇滚旋律澎湃，力量感扑面而来！
　　嗓音游走在真假声之间，带着一丝邪气和病态的癫狂。
　　粉丝们疯狂尖叫着！
　　暴风雨般的副歌，自嘲中的无奈，宣泄着压抑的情绪——
　　“那年十八，
　　“母校舞会站着如喽罗，
　　“那时候我含泪发誓，
　　“各位必须看到我。
　　“这世间，
　　“平凡又普通的路太多，
　　“屋村你住哪一座？
　　“情爱中，工作中，
　　“受过的忽视太多，
　　“……
　　“犯下这些错，搏人们看看我，
　　“算病态么——
　　体育馆内有多少网红，有多少明星，有多少平时期待被关注的年轻人。
　　包括还在后台的连煜，正如他所说，他已经习惯了在人前表演。
　　不够爆炸，怎么有话题？
　　下了舞台，离开了镁光灯，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生活，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生。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只有夜晚才会偷偷问自己：这算病态么？
　　摇滚轻烟嗓仿佛回到十八岁，带着刚成年的戾气，与不可阻挡的意气风发，还有渴望成功、渴求被关注、扭曲而又孤独的病态感。
　　旋律的冲击感一层层递进。
　　白翼与沈起幻为他和声，完全被容修的那种癫狂与病态的嗓音所感染。
　　粉丝们被这嗓音攥住了心尖，在高亢的嗓音中，浑身都颤抖了。
　　“……
　　“让我夸做大娱乐家……
　　“啊……啊！！
　　“啊————！！！
　　猛然的高音，病态的呐喊，扭曲的人生。
　　仿佛歌中的小人物在癫狂之前，做出最后一次挣扎。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后退了，因为无路可退。
　　唱到最后一段，容修侧过脸，看向他的兄弟们，潇洒转身走去。
　　身姿颀长的男人们，像行走在夜空T台，气场迫人！
　　回到主舞台，容修侧过身，瞟了一眼远方无限夜空。
　　又像是透过无边无际的金海，望向了其他什么人，而之后这一段，就是他要对他们说的——
　　“你叫我做浮夸吧，
　　“加几声嘘声也不怕。
　　“我在场，有闷场的话，
　　“表演你看吗？
　　“够歇斯底里吗？
　　“……啊……
　　“啊————！！！
　　一波接一波的舞台高潮。
　　摇滚飙升到最高温，全场起立，金属礼致敬。
　　这首歌，本就是摇滚风格，八六拍，七十年代英国摇滚范，用乐队现场来诠释，竟是另一种震撼风暴！
　　容修演唱高音时，身体向后仰，在光影之中，一直向后仰，歇斯底里，将歌中那种病态与癫狂，彻底地演绎出来！
　　“凝视我，
　　“别再只看天花。
　　“我非你杯茶，
　　“也可尽情地喝吧？
　　“别遗忘有人在
　　“为你声沙——啊——
　　“——啊……
　　“啊——啊——！！！
　　呐喊冲破夜空！
　　歌中那个小人物的心灵，彻底地扭曲了，精神已至癫狂。
　　为何浮夸？
　　镭射灯光猛然炸开！
　　全场折射出激光般的光线，癫狂地狂轰滥炸。
　　容修仰天长歌：“啊——”
　　随着叫嚣的电吉他，飙出一声歇斯底里的长唳。
　　歌迷们疯狂尖叫：“啊啊啊啊！”
　　太震撼了，这嗓子，好像还没到极限！
　　现场摇滚的震撼，粉丝们也随着歌曲一起癫狂了。
　　“容修！！容修！！！”
　　“呜呜呜呜容修容修！！”
　　“容修！！！老公！！”
　　“容修！！容修！！！”
　　直到尾声也停下……
　　粉丝们的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息。
　　——你叫我做浮夸吧，加几声嘘声也不怕，我在场，有闷场的话，表演你看吗？
　　容修这样的男人，唱出这种歌词，实在让人想落泪。
　　想到DK乐队这两年经历的那些，想起容修上综艺时，不太娴熟的表现……
　　或许也有这种“无奈”存在吧？
　　哥哥，怎么会玩综艺呢，因为不能一直躲在小黑屋写歌啊，他还有团队要吃饭，所以要去上节目，还要商演挣钱……
　　而现场的音乐大佬们，则是用更专业的角度，听得酣畅淋漓。
　　有摇滚大佬摇头感叹：“太强了，他真是太强了，摇滚主唱，唱这个水平，太强了……”
　　事实上，国内形势就是这样，摇滚青黄不接的时代，真正学声乐的，不会去搞摇滚乐队，单飞带乐队的较多。
　　像容修这样的学院派，太难得了。
　　都说摇滚歌手不会唱歌，没什么技巧可言，然而——
　　这种摇滚的气势，再加上无可挑剔的专业知识，容修的声线与技巧，让不少大佬意识到，难以望其项背。
　　所以说，学习真的很重要啊！
　　方维维在后台，紧握双拳，他学了这么久，才学到师父的一点皮毛。
　　浮夸之后，仍然没有休息。
　　容修再次开嗓，又是一首爆发的核嗓。
　　是在酒店彩排时，大家都纠结的那首《崩坏》。
　　核嗓的爆发，更是让粉丝们疯狂！
　　一波接一波的舞台高潮，将气氛拿捏得死死的。
　　————————
　　《Despacito》Luis Fonsi / Daddy Yankee
　　《浮夸》陈奕迅

第623章 晋江文学城:摇滚柔情
　　《崩坏》的创作，让不少摇滚专业人士眼前一亮。
　　利底亚调式编曲，让曲风显得凉薄，阴冷，扭曲，却又有一种和谐的唯美之感。
　　这是容修在创作好莱坞大片《家园2》片尾曲时，灵感爆棚，一起创作的一首金属核。
　　容修大量采用了倚音修饰，还有泛音和琶音，这是学院派的长项。
　　听起来就会很病态，是癫狂的金属核。
　　牛逼的乐队配合，再加上主唱的这个嗓子。
　　锋利凶残，干净洒脱。
　　简直是金属核中的经典，肯定会在圈内流传开的！
　　容修的脚下是金色火焰，他音调猛地拔高一个八度，出现了摇滚式核嗓破音！
　　用残忍的、撕裂的嗓音，末日地狱般地的旋律，唱出了心中最柔软的呐喊——
　　“背离那心心念念的地方，
　　“血液还在流淌，
　　“梦中蓝色星球崩坏，
　　“崩坏——
　　白翼核嗓和声，音质炸裂：“崩坏！啊——崩坏——”
　　“崩坏宇宙中一颗永远的梦，
　　“崩坏心中永远的向往，
　　“让我在爱人的臂弯中死去，
　　“从此不再追逐盼望……”
　　容修创作的又一首金属核！！
　　核嗓！！
　　卧槽这个核嗓！！
　　摇滚老炮们都癫狂了，不约而同地，集体站立，金属礼，一边高举右手，一边狂甩头！
　　谁说DK乐队不能玩另类摇滚？
　　我靠啊太带劲了！
　　强势龙卷风般的力量，从犹如雄狮怒吼，核嗓唱腔撕裂了夜空。
　　整座体育场火爆到不行。
　　一波接一波的金属浪潮，金属迷们全疯狂了。
　　容修还是比较慢热型的，直到此时，他才终于狂欢了起来，拿着麦克在舞台上疯跑。
　　他的衣服汗湿了，发丝沾着汗水，衣襟敞开，露出性感的胸膛。
　　乐队兄弟们都想起，他们能在小渡家表演，也能在圆桌大小的舞台上合奏——多大的舞台，他们都经历过，但他们最渴望的，就是拥有一个更大的舞台。
　　这次的主舞台，真的是太大了。
　　容修从舞台左侧跑到右侧，他修长的身姿，侵略的气势，一举一动都带动着粉丝们的情绪。
　　巨幕里，那张英俊得惊人的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那双凤眸深邃而又犀利，仿佛深夜里狩猎的猫科动物。
　　粉丝们都尖叫地疯狂跳动着，大声地跟他一起唱。
　　然后，容修突然顿足，又猛地抬步，冲刺！
　　他从主舞台往前狂奔，薄衫贴身，勾勒出胸膛与腰肌，手臂上泛着汗水光泽。
　　容修的速度太快了，他冲刺到通往四个副舞台的狭长T台，附近的粉丝们全都疯了。
　　安保人员们望着眼前群魔乱舞的景象，全都快要紧张死了，从头皮到脚趾都发麻。
　　他们不少都是白翼的监狱老鬼大哥手底下的喽啰，平时在夜店、港口看场子的，在地下赌场的都算是大哥大级别的了。
　　饶是自诩见惯了大场面，他们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眼前是近七万人啊，这要是闹起来……
　　老鬼大哥全程警惕，心里直突突。
　　不过，好在他的身边有“东南西北”四个大哥帮忙撑着。
　　看那气势，看那身材，那才叫真正的大佬呢！
　　而场外的那些没有买到门票的粉丝们，早就扑到通道口的铁栏前，激动地往里面张望。
　　这一晚，体育场外的大道上，都能听到容修的嗓音，实在是太震撼了！
　　内场全是椅子，不能玩开火车，不能死墙往死里撞，但是，大家可以原地跳，而且……
　　可！以！玩！人！浪！
　　妹子们手拉着手，数万粉丝高高举起双手，铺天盖地的浅金色，高低起伏！
　　摇滚乐队的现场，“气氛”永远是第一位。
　　一支乐队的高度，并非取决于水平最高的成员，而是水平最低的那一个。
　　木桶效应，就看最薄弱、最短板的那个。
　　容修从没有忽视过全队的提升，每一位学员都在默默地进步，大家都争取不拖band的后腿。
　　所以，白翼才会有医院越狱那一出，他不能掉队啊！
　　二哥对着话筒，用核嗓为容修和声，嘶吼出让人战栗的核嗓！
　　原本以为，另类金属核可能会让姑娘们不适应。
　　不成想，女孩们竟然比在场的男粉丝还疯狂。
　　她们的生活到底压抑成什么样了啊？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女孩子可能要比男孩子承受更多，而且宣泄方法还没有男孩们多。
　　此时此刻，不少女粉丝听得全身毛孔炸开，在一波接一波的音潮中，尖叫得嗓子都哑了。
　　而坐在台下的雷利农老爷子，倒是十分淡定，一直微笑着，望着舞台上的小徒弟。
　　已近耄耋之年，容修是他最小的徒弟，也是最得意的、发展得最好的那个。
　　最令雷老爷子欣慰的是，容修一直在帮助身边的同仁，他的追随者也越来越多。
　　雷老爷子想了很多，但他似乎忽略了，容修身上的这种可贵的“团队精神”究竟从何处而来。
　　正是容修五岁拜他门下之后，他老人家身体力行传授的，也是容修从他和老前辈们身上耳濡目染学到的。
　　那十年的部队生涯，又让这种可贵的团队精神、领袖气质、战斗气势，得到了终极升华。
　　这也是容修身上最吸引人之处吧。
　　而这些特殊的经历，又让旁人无法模仿他，更不可能复制他。
　　*
　　核嗓之后的互动，也是特别安排。
　　容修的嗓子必须休息。
　　所以，拿来麦克风说话的，是二哥。
　　白翼露出京城小伯顿霸气的笑容，傲然道：
　　“兄弟姐妹们，我们这里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愿意上台来展示的粉丝，有五个签名的礼物……”
　　粉丝们：“！！！！”
　　签！名！礼！物！
　　“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
　　全场数万粉丝集体愣了下，然后就爆发出了轰闹声。
　　大家全都疯狂了：“我我我！！！”
　　巨幕拍摄出粉丝们举手的情况。
　　“好嘛，连五十多岁的大爷都举手了，大爷你会弹吉他吗？”
　　白翼挠了挠脑袋，无语地望着乌泱泱的一大片金海。
　　“等一下啊，我还没说完，这次的礼物，仅此一份，是一把名牌吉他，我们容哥亲手选的。”
　　这下子，观众们更疯狂了。
　　全场轰地一声，平地惊雷一般。
　　二哥也够直接，干脆直说：“你们心里有点溜儿啊，要上台和DK一起合作弹吉他，不会弹的，就不要举手了，你们这些女生——”
　　白翼指着内场方阵的一个区域，那边的女生高举着手，人都站到椅子上去了。
　　白翼：“你们，手可摘星辰啊，快下来啊，很危险，手举那么高，你们会弹吉他？”
　　女粉丝们摇头，仍然举手，跳跃，尖叫：“不会！但是我们要互动，我要哥哥！！”
　　容修面无表情，终于忍无可忍：“没有哥哥，只有吉他。”
　　姑娘们：“选我选我！我要哥哥！！”
　　容修：“没有哥哥，不给。”
　　“哈哈哈哈啊啊啊啊，选我选我选我！！”
　　事实上，工作人员们已经在看台的人群中，选定了一位嘉宾。
　　因为对方本身就背着一把吉他，肯定是会玩的。
　　在五分钟之前，工作人员猫着腰跑过去，偷偷问过他了。
　　就这样，摇臂摄像机在看台的人潮人海中，经过一阵疯狂滑动之后，选定了那位青少年。
　　男孩二十来岁，一脸惊慌地盯着镜头，巨幕上出现了他的脸。
　　乐队又和观众们互动了两三分钟，那位青少年终于跑上了舞台。
　　“平时喜欢什么乐队吗？”白翼问他。
　　青少年的确是会弹吉他的，他羞涩地说：“国外的喜欢很多，喜欢枪花，国内喜欢DK。”
　　沈起幻：“学过多久了？”
　　青少年脸爆红，紧盯着幻神：“我是自学的，学过三年。”
　　白翼又问他，“最拿手的曲子是什么，咱俩来一段？还有幻神，我们给你伴奏？”
　　面朝着七万黑压压的观众，青少年整个人懵了。
　　而且，二哥刚才说什么，DK乐队给他伴奏？
　　WTF？何德何能啊？
　　还问他最拿手的，他还没说要弹什么呢，二哥直接说，一起来一段，不管什么都行吗？
　　这么吊？牛掰大发了！
　　于是，青少年就说了一段比较冷门的电吉他solo。
　　哼哼了旋律之后，颤巍巍地看向二哥和幻神，他压根都没敢直视容修，小声问：“行么？会么？”
　　话音刚落，就听幻神弹奏了两小节。
　　青少年呆住：我靠真的会？！就是这个！不愧是大佬！
　　随后，容修拨动琴弦跟上，两人来了一段电吉他JAM。
　　紧跟着，向小宠的架子鼓，白翼的贝斯加入进来。
　　丁爽和多宝早就上台连好了崭新的电吉他，直接跑过来，往青少年的怀里一塞。
　　青少年都傻了，抱着电吉他，下意识地跟上了DK乐队大神们的节奏。
　　自己弹的是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太紧张了，太僵硬了，完全是凭着平日练习的肌肉记忆在弹奏。
　　而且，他也太兴奋了，眼睛通红通红，像是要哭。
　　然而，巨幕里，他却是咧嘴笑着的。
　　站在偶像大哥们的中间，和DK乐队一起弹吉他！
　　天啊，容修啊，容修就在他身边！还有幻神！呜呜呜呜！
　　这他妈的就像做梦一样！
　　这个经历，够他吹一辈子的！
　　电吉他上有容修的签名，大家都知道，容修很少签名，除此之外，还有乐队每一位成员的签名！
　　摄像机将这一幕，用特别的拍摄手法记录了下来，之后会传给容修私下珍藏保存。
　　一曲结束之后，青少年抱着电吉他，过于激动，语无伦次，竟然给容修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他面红耳赤地，大声来了一句：“容哥，我喜欢你！特别崇拜你！！”
　　容修颔首：“多谢。”
　　青少年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对着话筒道：
　　“容哥！我说真的，你是我的偶像，我一定好好学琴，用你送我的这把吉他，冲出亚洲，冲出世界！”
　　容修微笑着，慵懒地说：“冲出世界啊，那你不该玩摇滚，应该去玩火箭。”
　　青少年：“……”
　　乐队兄弟们：“……”
　　全场粉丝：“……”
　　噗哈哈哈哈哈哈！！！
　　该！叫你上台，大魔王一句话，毒不死你？！
　　青年少脸红心跳，最后还抱了抱容修，激动地下了舞台，下去时，他的腿都是软的，差点站不稳趴下。
　　全场粉丝都轰动了。
　　那把电吉他，也给了大特写，简直太炫酷了，至少值两万块钱吧？
　　不知道再加上签名的话会值多少钱？容修很少有签名外流。
　　“啊啊啊啊啊啊！！”
　　“好羡慕呜呜呜我也要学电吉他”
　　“容哥下一场演唱会还送吉他吗？我也想要签名呜呜呜呜……”
　　“我现在学，下次演唱会来得及吗，弹个小星星？”
　　“容修！！！容修！！！”
　　*
　　演唱会的第二乐章，名为“暗夜之瞳”。
　　舞美主题是黑金色。
　　主舞台灯光渐渐暗下，会场安静了两秒。
　　容修回归到兄弟们中间，将麦架拉到身边来。
　　猛然间，天顶倾洒大片金与红色火光。
　　整座主舞台变成了跳动的金色火苗，歌迷被晃得睁不开眼。
　　容修拿起电吉他，全场渐渐沉寂下来，浅金色应援光随着节奏轻轻晃……
　　沈起幻弹奏出一段旋律性极强的前奏。
　　白翼的低音沉淀在这夜色里。
　　现场的大佬们：“！！！”
　　没听错吧，又是经典！
　　不过，这首歌他真的能唱吗，虽然但是，他刚唱过浮夸……
　　“啊啊啊啊啊啊！卧槽！”
　　“不会吧，他嗓子还能行？！”
　　蝎子乐队的经典。
　　连站在前排的赵光韧都疯狂了，这是他的菜！
　　资深歌迷更是二话不说，先啊为敬，金属礼举起！
　　容修抬手搭在麦架上，唇贴近话筒，说出了这么一段让粉丝们困惑的话——
　　“其实，这首歌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就拿到了两次翻唱权。”容修对话筒淡淡道，“是的，去年冬天，我拿到了iVocal新晋歌手奖。那天晚上，在FerryNo.6 Live House，我知道，有一位朋友，站在台下，所以，我本想唱这首歌——”
　　在场粉丝们一脸懵逼。
　　左右看伙伴们，去年冬天吗，那时候都谁去小渡家了？
　　容修垂了垂眸子，似自嘲般地笑了下：“但是，那晚我没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非常抱歉，唱了别的歌，而且伤害到他，做了些……很不绅士的事情。如果，真的能够‘时光重塑’，重回过去，我想，我会唱这首歌给他。”
　　说完，金属前奏响起！
　　容修唱出全场金属迷们，最为熟悉的开头：
　　“Time, it needs time
　　（你我需要时间，
　　“To win back your love again
　　（再让你回心转意，
　　“I will be there,
　　（我会一直等你，
　　“I will be there.
　　（都是爱情。
　　金色灯光华丽恢弘，天顶光束形成时空隧道，脚下地屏是金色火焰。
　　数万人体育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应援灯光都暗下。
　　容修站在火焰之上，那把嗓音就是世间绝美的乐器。
　　每一个吐字，每一个歌词，都像烙印一般，深深地烙在心口之上——
　　“Your pride has built a wall,so strong
　　（你的内心筑起高墙，
　　“That I cant get through
　　（无法窥越，
　　“Is there really no chance
　　（真的没有机会了么？
　　“To start once again
　　（重新开始，
　　“I’m loving you
　　（我依然爱着你——
　　经典，永远经得住考验，每一个节奏都精准地敲打在神经上。
　　——最怕摇滚玩深情。
　　在容修嗓音的诠释之下，摇滚的坚强与柔情一面，真挚而深沉地体现出来。
　　轻易地让在场观众深陷其中，脑中不禁有回忆画面闪过。
　　当初，是如何爱上你，如何沉醉其中，又是如何分开的……
　　电吉他旋律突然汹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直到容修唱出那一嗓子：
　　——I’m still loving you！！！
　　容修仰面长啸，高亢的嘶吼穿透体育场！
　　这嗓子！
　　这高音！
　　给人的感觉，竟然与尖啸的吉他高音不相上下！
　　汹涌澎湃的旋律冲破夜空，来自内心深处的呐喊与嘶吼，却是如此的温柔。
　　那份深情，那种惋惜，大概只有摇滚，才能唱出那种独属于硬汉的痛感。
　　歌迷方阵全体起立！
　　没有合唱和尖叫，只有齐刷刷的高举金属礼！
　　直播弹幕上一片“跪听”。
　　大家纷纷表示，听这首歌，必须戴耳麦！
　　男神把这首经典，唱绝了！
　　听容修唱歌，能听到浑身打寒战，皮肤性高朝！
　　最主要的是，容修已经连唱多少首歌了？
　　到底怎样才是他的极限？
　　顾劲臣愣愣地站在后台的监视器前，睁大了眼睛，眼前竟然一点点模糊了。
　　容修是说，去年冬天？
　　获得奖杯那次？他送了永生玫瑰熊那次？他明明唱的是《叹服》。
　　所以说……
　　顾劲臣慢慢捂住心口，呼吸也困难。
　　这种汹涌的情意，容修从没有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来过。
　　舞台上，头顶的时空隧道，慢慢地变幻。
　　容修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金海，静静地站在金色火焰之上。
　　容修紧握麦克风，震撼飙高的嗓音：
　　“I’m still loving you——”
　　尖啸的电吉他弦音，金属旋律气势磅礴！
　　随后，缓缓下坠，下坠……
　　音符犹如疾风骤雨，又缓了下来。
　　整个会场，陷入到冲击之中，没有人能抵挡这样的嗓音，这样厚重的情感。
　　全场观众，没有人例外。
　　这大概就是容修的魔力吧。
　　然而……
　　这首太经典的歌，唱到最嗨点的地方，全场金属礼，气氛最火爆的时候——
　　狂飙高音的部分，他从舞台左边来到右侧，与沈起幻互动，突然顿住了口。
　　容修举着话筒，卡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
　　起初的一瞬间，姑娘们都紧张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绝不是伴奏的问题，因为乐队演出不可能是录音伴奏，电吉他贝斯鼓三大件还继续，和声也有声音，但主唱卡住了。
　　显然不是话筒出了问题。
　　紧跟着，就在容修的一个动作中，大家看出了端倪。
　　容修抬起眼皮，往天顶上望了两秒，这就是下意识地在思考……
　　台下一片嗷嗷叫：“哈哈哈哈哈忘词啦！”
　　容修张望了下，连忙去找提词器，这一扭头，一转身，动作幅度过度大，手肘撞在麦架上。
　　麦架上面挷了一堆金属装饰物，受力倾倒，容修敏捷灵活，动作帅气，长腿一伸，麦架倒在他脚背上，又轻轻一提，又将麦架提了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只有两三秒，伴奏与和声仍在继续，只有主唱没有声音。
　　他的掌心像有磁力，麦架被他抬脚提上来之后，像被吸引般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乐队兄弟们应对这种情况游刃有余，在容修的信号下，白翼贝斯低音走向转了回去，沈起幻的电吉他跟随……
　　男人们将旋律重复了两遍，歌曲在接近尾声的部分，来了个乐句循环。
　　随后，容修回到舞台中央，整理了一下麦克风架子，望着远方一大片轰动的歌迷们。
　　他没有继续再唱，像是对刚才的表现不太满意。
　　直播间里看得更清楚。
　　“哈哈哈哈他忘词了忘词了提词器太远了吗？”
　　“卧槽哈哈哈”
　　“哥哥那一瞬间是惊慌的！”
　　现场的粉丝尖叫着。
　　合奏音量降下来，容修看着全场沸腾的金色海洋，利用这一分钟进行了短暂的互动。
　　“哥哥忘词啦哈哈哈哈哈！”
　　“容修！！加油！！容修！！加油！！”
　　白翼弹奏着贝斯，对舞台下方挤眉弄眼，“嘘！嘘！你们说得太直接了……”
　　粉丝们：“哈哈哈哈忘词忘词忘词！”
　　聂冰灰一边弹奏键盘，一边露出难过的表情：“在首场演唱会上，忘词什么的，我们大哥有黑历史了？”
　　向小宠挥舞鼓棒，“不可能！容叔不可能忘词！他刚才上演了全武行，太帅了！”
　　沈起幻拨动琴弦，望向站在C位面瘫脸的容修：“老大，这么经典的歌，你怎么能忘词？该怎么对支持我们的粉丝们解释一下？”
　　容修：“……”
　　粉丝们都要笑抽了，哥哥们是在往主唱的心口上补刀吗？
　　“解释什么？”容修手搭在麦架上，轻勾起唇角，“如果我不忘词，怎么才能证明，我没有假唱？”
　　粉丝们安静了半秒，猛然间：“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如此！啊啊啊！”
　　“这个理由太搞笑了，居然无法反驳！”
　　“呜呜呜呜呜帅哭了！”
　　当然不是假唱，刚才会场里的声音说明一切，大特写也将那一系列动作都拍摄下来，再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据了。
　　在场的专业人士们、音乐大佬们看得很清楚，娱记们笑着将这一幕小插曲记录了下来。
　　包括之前的《浮夸》，随后就是《崩坏》，紧跟着就是这首蝎子的经典。
　　这得是多大的体力消耗？
　　那个嗓子，太厉害了！
　　内场前排，井子门摇滚大佬们，吼叫得最欢乐。
　　徒子徒孙们都在场，孔老一直陪在雷利农老爷子的身旁，骄傲地仰望着舞台上的容修和他的兄弟们。
　　是啊，这么经典的歌曲，怎么可能忘词，容修几乎倒背如流。
　　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呢？
　　紧跟着，旋律重复到那个节点，猛然间推进，震撼，澎湃，犹如放闸了洪水汹涌回荡了会场。
　　容修身姿挺拔，微微向后仰，仰天高歌出了尾声的部分，还有反复他在唱的。
　　仿佛唱给谁听。
　　他说，当初在小渡家，想唱的是这一首，而不是《叹服》。
　　反反复复的这一句，全曲最震撼的经典高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I’m still loving you！”
　　——我依然爱你。
　　“I’m still loving you！！”
　　——我始终爱你。
　　“I’m still loving you！！！”
　　——我此情不移。
　　高亢的嗓音，与电吉他的高音交相缠绕。
　　那嗓子，本身就是绝美的乐器，仿佛与尖啸的弦音一样高了！
　　一直在c3，也就是High C以上！！
　　大佬们终于忍不住，举着金属礼，大喊了一声：
　　“牛！！！逼！！！”
　　于是，全场一起高声大喊，牛逼起伏，霸气四射……
　　————————
　　《Still Loving You》Scorpions

第624章 晋江文学城:舞台失误
　　这首Scorpions的经典歌曲，结尾有长达一分钟的乐队合奏。
　　这场演唱会，真的是大饱耳福，听得过瘾！
　　以前求着容修唱经典，他都轻易不会去唱。
　　出于尊重，容修很少在不太正式的场合，以及不太狂热的气氛之下翻唱经典。
　　小渡家的调音师高凯旋大叔，带着他的徒弟苏昊，坐在调音台的角落里，被眼前的场面震撼得热血沸腾！
　　这就是DK的演唱会！
　　五十岁的高凯旋的眼中冒着光，那是年轻人的光亮，苏昊则是紧握双拳，脸上满溢热烈憧憬。
　　容修奔跑的速度太快了，这一次他们没能追上，接下来是否还会有第二场、第三场演唱会？他们要成为DK乐队的调音师，还要为此努力多久呢？
　　内场远处，粉丝方阵中一阵骚乱。
　　有个女粉丝尖叫了两声就晕了，随后就被伙伴地架着到了场边。
　　真正的音乐人，专门攻心。
　　心灵的冲击，灵魂的对话，让听众们连语言能力也丧失。
　　只能呆呆地定在原地，举着双手，热泪盈眶。
　　白翼将贝斯降到最低，京城小伯顿炫酷到极致的弹法，让在场贝斯手们全都顶礼膜拜。
　　用封凛的话说，就是你特么骑在贝斯上了？！
　　歌曲尾声，改编了较长的乐队合奏，旋律十分悦耳。
　　这个时间，是用来走位的。
　　容修、沈起幻、白翼三人，要被升降台带到桁架二层去，以便于接下来的演出、退场、准备、表演。
　　工作人员们已经在后副台的暗处，等待伺候各位爷了。
　　沈起幻往侧前方走去，容修转身迎向他，这里正是升降台的位置。
　　然而……
　　京城小伯顿太投入了，还骑在他的贝斯上一阵疯狂输出，实在让观众们大饱耳福。
　　这首歌的难度较高，容修全神贯注，要飙完结尾的高音……
　　沈起幻则是要完成尾声的电吉他solo。
　　而贝斯贯穿全曲的低音线，要稳稳地将这首超高难度的高音歌曲压住，不然就飘飞了，任务不可谓不巨大。
　　所有人都专注过了头。
　　直到，升降台动了，缓缓升起……
　　热情激荡的金属乐中，容修和沈起幻两人，一边演奏，一边余光一看……
　　容修：“？？”
　　沈起幻：“！！”
　　升降台上只有他俩……
　　贝斯手呢，自家那么大个儿的贝斯手呢？
　　容修眼皮一垂，看着升降台下边。
　　白翼还在聚精会神地演奏。
　　这首歌是经典，万万不能马虎才行，京城小伯顿把“致敬”落实到了实处。
　　于是，白翼离升降台，还有两步远。
　　乐队兄弟们：“……”
　　粉丝们：“……”
　　容修抬了抬手，似乎想喊白翼一声。
　　这时候，升降台才刚启动，二哥要是跑过来，至少还能用他的麒麟臂，一支撑台子，狠劲儿爬上来。
　　然而，容修对着话筒，嗓子里却没发出声音，也许是太惊愕了……
　　升降台带着沈起幻和容修两人，渐渐升高了。
　　白翼一抬头：“？？？？？”
　　白翼面瘫着脸，还在弹奏着贝斯。
　　他一点点仰起头，望着越来越高的容修和沈起幻。
　　主舞台表演区，只剩下他老哥一个。
　　后边的向小宠和聂冰灰，也通过其他升降台升了上去。
　　前排的粉丝们：“啊啊啊啊啊二哥二哥快！！快啊！！快……”
　　“二哥哈哈哈哈完了……”
　　整首歌的表演中，巨幕一直是燃烧的金色火苗。
　　突然间，镜头大特写，又调皮了。
　　巨型大幕布，直接怼脸拍过去，特写了二哥呆滞的表情。
　　整个体育场的大巨幕，就是二哥那一脸懵逼的帅气二哈脸。
　　白翼仰着脖子，半张着嘴，手指还在肌肉记忆地弹贝斯，望向越来越高的兄弟们。
　　音乐停止，整个体育馆，安静了片刻。
　　粉丝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这种情况，算不算舞台事故？
　　容修也是第一次经历。
　　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
　　兄弟们都在升降台上，一会儿的表演，就在高台上进行。
　　这里有个转场的连接装置，能直接从二三层的桁架通道一起退场。
　　容修垂着眼睛，看着升降台下方，对着话筒半天没说出话来，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粉丝们一脸懵逼。
　　四周一片安静，整个体育场静了下来。
　　大概五六秒的集体沉默。
　　大家看着贝斯手老哥一个，傻杵在升降台下边……
　　所有人都哭笑不得。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二哥，更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乐队。
　　这属于舞台大事故不？
　　完了，要上热搜了啊……
　　忽然——
　　白翼仰着头，对着他的和声话筒，哽咽：
　　“哎呀~
　　“刺挠啊~
　　“没上去啊，
　　“闹心扒拉……
　　粉丝们：“！！！”
　　哈哈哈哈哈雾草！
　　二哥唱的刺挠，就是《痒》的旋律，来呀，快活呀，那个。
　　他一边哼哼唧唧地唱着，一边还可怜巴巴地扒拉了一下贝斯，给自己伴了个奏。
　　嘣嘣嘣，噔儿~
　　然后，他仰着脖，泪眼汪汪，望着高高在上的兄弟们，羡慕又难过地，接着唱：
　　“哎呀~
　　“难受啊，
　　“兄弟们，
　　“我够不着啊……
　　猛然间，数万人体育场，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哥！！二哥！！”
　　“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二哥没上去啊，老哥儿自己一个人在底下。”
　　容修一脸无奈，低头瞅了白翼好一会，“等今晚演出完了，你绕着工体外面跑十圈。”
　　白翼的手指一抽，贝斯都弹跑调了：“……”
　　嘣嘣嘣，噔了个噔儿~
　　沈起幻笑：“这是重大失误，不过，演唱会之后挺累了，不如，就罚二哥给观众们演奏一曲，以求原谅吧？”
　　内场粉丝们大笑不止：
　　“嗷嗷嗷，我们看见什么了，幻神在帮二哥说话吗？”
　　“是吗是求情吧？幻神平时排练时这么温油吗？”
　　“哈哈哈哈哈哈十圈！我们二哥！泪奔工体！”
　　“今晚都别回家了！看我们二哥围着工体跑圈！”
　　沈起幻说完，容修挑了挑眉，像是在思考，望向远方的金海：“你们说呢，还怎么罚？”
　　问完又转过头，望向另外两个升降台，上面是聂冰灰和向小宠。
　　聂大美妞甩了甩半长不短的头发，顶着雌雄莫辩的脸蛋，一张嘴就是一股糙汉子味：“不知道哇，听老大的，怎么罚，总不能打死吧。”
　　白翼：“？？”
　　向小宠紧握鼓棒，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想了想：“二叔是打不死的小强，除非用火烧。”
　　白翼：“？？？”
　　粉丝们：“哈哈哈哈我草……”
　　“哈哈哈哈哈卧槽火烧可还行？”
　　“啊啊啊啊二哥！！二哥！！”
　　“白翼！！白翼！！白翼！！”
　　“白翼！！啊啊啊啊白翼！！”
　　前一刻还炫酷吊炸天的DK五个男神，忽然给大家上演了这么一出，全场爆笑起来。
　　莫名觉得拉近了距离，好像看到了哥哥们平时排练的样子。
　　这让很多粉丝想起，DK乐队名字的由来。
　　在舞台上，他们是Death Knight，死亡骑士的冷酷与反叛的气势。
　　而事实上，哥哥们也透露过，DK还有另一层意义。
　　DK
　　Dream Kids。
　　只是五个有梦想的小孩罢了。
　　在舞台上闹的这一出舞台事故，反而让全场欢呼鼓掌，瞬间变成了名场面。
　　估计明天热搜上又要有小视频什么的了……
　　在粉丝们的尖叫声之中，李黎明坐在乐池的钢琴前，与聂冰灰一起合奏了《亡灵序曲》。
　　现场所有人都虎躯一震，太经典的旋律了！
　　站在升降台高处的沈起幻，拨片扫过琴弦，电吉他很快跟上，失真的弦音穿透全场。
　　这是属于死亡骑士的曲子，它都快成为DK乐队的队歌了，当初容修出现在小渡家那晚，也是弹奏了这支曲子！
　　在热血沸腾的演奏中，容修对话筒大声：“接下来！白翼，京城小伯顿，贝斯，solo！”
　　全场欢呼：“啊啊啊啊啊！”
　　原来如此啊，到了二哥solo的时间啊，所以，白翼被留在了舞台上！
　　于是，在白翼的现场发挥之下，很多观众都以为，这是事先约定好的走位。
　　天知道，封凛刚才的指尖都麻了，生怕自家艺人们不会处理危机，造成冷场尴尬的局面。
　　而在场的音乐大佬们，制作人和投资商们，星探和记者们，都不由暗暗地点了点头。
　　显而易见，DK乐队的临场处理能力非常强，是一支很好的现场型乐队。
　　尤其是那个京城小伯顿，情商相当的高啊。
　　整座体育场欢呼起来！
　　经过一次明显的走位失误，气氛反而比刚才更欢脱、更热烈了。
　　粉丝们都乐抽了，近处的方阵直接跳起来，欢呼着给二哥加油打气。
　　终于到了贝斯solo的时间。
　　舞美灯光变幻，暗金色中带着血红，白翼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可他的一颗心是安稳的，因为兄弟们站在高处，就在他的背后。
　　二哥真的很淡定，兄弟们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容修，刚才他着实有一瞬间的懵逼，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该如何处理，如何与粉丝们解释？
　　事实上，这一段贝斯solo表演，应该是乐队全体成员一起在升降台上进行。
　　白翼solo时，要站在最高处，乐队的最前方，面朝着浩瀚的金海，给大家表演他的贝斯独奏。
　　这也是容修的私心。
　　他想让自己的好兄弟，站在最高处，看全世界为他瞩目。
　　然而……
　　那个不争气的……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此时此刻，整座体育场的时间，都属于DK贝斯手了。
　　白翼一个人站在偌大的舞台上，身边空荡荡，天顶亮得刺眼。
　　四周都是耀眼的灯光，前方一片漆黑，密密麻麻一片星海。
　　有人说，一个人站在舞台上，会感到孤独。
　　可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好兄弟们，就站在他的背后，在高高的地方，正在守护着他。
　　就像天上的家人们。
　　*
　　在白翼solo的这段时间，乐队其他人将会得到五分钟左右的休息。
　　容修的嗓子压力也会小一些。
　　四周越来越黑。
　　完全暗下来，聚光灯倾洒在白翼的身上。
　　突然，又一道聚光灯射下！
　　打在不知何时登场的戈强身上，他已经坐在了架子鼓前。
　　“戈强！！戈强！！”
　　什么？竟然是前雷鸟的鼓手？
　　现任岛岛队长的戈强大哥吗，戈强和白翼合作？
　　更让粉丝们惊讶的是，第三道聚光灯投射下来时，大家看到了坐在古筝前的一位老艺术家。
　　粉丝们：“？？？”
　　卧槽古筝？！
　　古筝是什么套路？
　　摇滚演唱会上的……古筝？
　　DK死忠粉们倒是不怎么惊讶，这也不稀奇了啊，没看容修还和交响乐团、管弦乐团合作吗？
　　不等在场粉丝们回过神——
　　白翼手指拨动贝斯琴弦，低音下潜到最海底，弹奏出了敲击心弦的低音旋律……
　　随后，架子鼓响起。
　　古筝如流水，奏出国风的音乐！
　　黑暗之中，一把贝斯，一把古筝，一台架子鼓。
　　一曲《The Ma.ster Room》，让整个体育场陷入一片寂静，也让在座的专业人士们大开了眼界。
　　中国传统乐器古筝，和摇滚三大件的合作，竟然是这么好听的吗？
　　架子鼓音量降低，敲击出沉稳的鼓点，贝斯的音量反而放大。
　　击勾点闷，左手击勾弦，右手点闷拍打，娴熟的技巧就像玩一样，让在场贝斯大佬们移不开视线。
　　如水流般的古筝在会场流淌，显然这是一支贝斯和古筝的合奏曲。
　　精妙之处就在于，竟然毫无违和感？！
　　古筝的高山流水，贝斯的霸道刚硬，融合出一种别有一番韵味的震撼感！
　　一曲结束之后，白翼给古筝老师行礼，郑重表示感谢。
　　现场响起一阵阵尖叫和掌声。
　　这太让人惊艳了！
　　白翼转头望向戈强，抬起右手握拳，碰了碰心口。
　　戈强入乡随俗，也同样对二哥打出了DK乐队的专属手势。
　　随后，舞美灯光变得更暗，浅金色灯光熄灭。
　　黑暗之中，只剩下两个男人头顶上倾洒而下的两道光束。
　　坐在前排记者席位的食草狼，在第一时间将这首《开枪自杀的理想家》的详细介绍，发布在了微博上。
　　主要说明了这支曲子的创作背景：已经去世的雷鸟创始人队长大哥的故事。
　　在场的摇滚大佬们，之前都在摇滚论坛上听过了三十秒片段。
　　这次能够听到完整的独奏曲，算是大饱了耳福。
　　惨白的聚光灯，打在白翼的身上。
　　他在舞台上形单影只，皮衣上的铆钉，泛着冷酷的寒光。
　　下潜到深海中的低音。
　　在架子鼓、电吉他的伴奏中，白翼弹奏出沉重醇厚的低音旋律，悲伤而又凄美。
　　所有人的心绪，都随着那如海般的旋律，渐渐地下沉……
　　没有京城小伯顿的火爆slap，也没有更炫技的表现。
　　却演奏出了让人窒息的贝斯曲。
　　然而，通过巨幕大特写，仔细看去，整支曲子又都充斥着细致的技巧。
　　细腻而又专注的处理，每一处都透露着创作者与演奏者的精巧用心。
　　这是大师级的演奏！
　　谁说牛逼的贝斯手会毁掉一支乐队？
　　那只能说明，那个贝斯手不是真的牛逼，不是像京城小伯顿这么牛逼！
　　又或者，不是像DK乐队其他成员这么牛逼。
　　他们是团队，DK乐队是一台庞大的机器，是一只巨兽，他们合而为一。
　　显而易见，这也是一支大师级的贝斯独奏作品，刚才的字幕显示，竟然是DK乐队的曲子，是容修的原创。
　　这不是几个乐句的solo，而是一支真正属于贝斯手的独奏曲。
　　身为贝斯手谁人不知，国内连原创的贝斯solo乐段都非常少，更别提完整的贝斯独奏曲了。
　　最主要的是，白翼是不是又进步了？
　　太快了，他进步得太快了，弹到这个水平，简直就是在玩……
　　摇滚大佬们全都疯了，不少已经组了乐队的贝斯手大哥，都已经手痒难耐了。
　　曲子结尾的那一声枪响，就像震荡了体育场。
　　全场陷入几秒的死寂。
　　猛然间，一片沸腾！
　　人潮沸腾间，江翌就从主舞台的奈落出场了。
　　和江翌一起出场的，还有大梁和老虞！
　　江翌大哥太激动了，之前彩排的时候，考虑到DK乐队的时间问题，所以一直没有合适的乐队给他伴奏。
　　何孝姝的乐队也不是不行，但总归不太好，那边还很忙。
　　江翌原本打算自己邀请电视台的乐队。
　　然而，在彩排时，容修一句话，就让大梁和老虞上去试了试。
　　江翌只唱一首需要乐队伴奏的摇滚歌曲，而且还是致敬家驹经典的，那两位大佬分分钟就拿下了。
　　那边，江翌作为嘉宾进行两首歌的演出。
　　这边，DK乐队男人们就匆忙退场了。
　　容修从升降台走向桁架三层的通道，乐队快速去后台准备。
　　倒霉的二哥则和戈强一起，从侧幕那边退了场。
　　“干得漂亮，兄弟。”
　　刚退场，白翼就和戈强击掌，急叨叨地说：“我不跟你说了啊，我得去找他们，去准备了。”
　　“快去！”戈强指了指远处。
　　*
　　白翼飞快地奔跑在后台的铁架之间，去和兄弟们汇合。
　　远远的，看见了正在快速换装的兄弟们。
　　容修都被工作人员围拢着，正在换衣服。
　　在容修看过来的一瞬间，白翼高举双手，差点原地跪了下来。
　　“哎哟卧槽，错了错了。”白翼连忙认错。
　　容修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就在前一刻，大家都已经讨论过了，后台所有人都觉得，刚才乐队的表现，好像比之前设定的更有趣。
　　而且，还多了些互动，粉丝们都很开心。
　　全因二哥的情商太高了，不愧是京城小伯顿，遇事儿一点不慌，不紧张，临场发挥能力太强了。
　　容修：“屁的临场发挥，他就是没长心。”
　　白翼：“……”
　　王丝丝二话不说，一把拉住白翼，直接薅住了他的皮马甲，快速地帮他脱衣服。
　　白翼也不插科打诨，抬高双臂，让一群人帮他折腾，他比板寸还长一点的发型都乱了。
　　后台一阵鸡飞狗跳。
　　“一分三十秒！”助理大声喊，“哥啊！快！！先到地方。”
　　容修一挥手：“走。”
　　兄弟们集体往登台的位置跑去！
　　封凛则还站在原地，和身旁的恒影负责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外面这个火爆的场面，想必明天恒影的那些死老头子们，一定会无话可说吧。
　　好像也不用明天，也许他们现在就举着手机，正在看直播呢？
　　*
　　江翌大哥穿了一身摇滚范儿，在台上唱了他的成名曲
　　还有一首beyond的《海阔天空》。
　　这是江翌最喜欢的摇滚歌曲。
　　他对全场观众说，送给DK乐队，希望弟弟们能像歌中所写，海阔天空！
　　大梁和老虞的出场，也惹来DK老粉丝们的尖叫。
　　大家都太怀念没头脑和不高兴了。
　　不过，没头脑大梁好胖啊，他胖成了一个球，但这并不影响他弹吉他，即使在歌王身边，也一点没有胆怯。
　　老虞更是霸气，一脸杀气地坐在架子鼓前，霸气地挥舞着鼓棒，手脚并用，展示出了他标志性的双踩。
　　尖叫声登时便淹没了全场！
　　年轻的观众或许还好，一些上了岁数的死忠，当年在破车库玩过的，如今都四十多岁了，他们几乎忍不住湿了眼眶。
　　这是他们的青春！
　　即使舞台上的两个人，一个很胖，一个瘸了，也是当年破车库那条街最靓的仔！
　　他们曾经是东四摇滚圈的传奇，代表着京城的一个摇滚时代！
　　容修透过监视器，望着舞台上的两个好兄弟，眼圈突然发红。
　　这样子，算是完成两个兄弟们的梦想了吧。
　　那年，他们还年少，他们都希望，能在工体开一次演唱会……
　　而粉丝姑娘们也非常给这支临时乐队面子。
　　歌王和两位大佬演奏beyond经典时，全场还跟着大合唱来着。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两首歌唱完，就在粉丝们大呼过瘾，以为江大哥要退场了的时候——
　　主舞台灯光变暗。
　　音乐再次响起，交响乐团演奏出抒情悦耳的旋律。
　　粉丝们惊讶了下，原来歌王要唱三首歌吗？
　　伴奏旋律柔和，江翌的歌声，让现场安静下来。
　　“天际复回寂静，
　　“长空浮涌繁星，
　　“愿这星，
　　“每晚紧靠着你，
　　“悄悄指引着你，
　　“燃亮生命——
　　现场粉丝们纷纷坐下来，缓慢地晃动着手中的应援棒。
　　这是一首抒情的歌曲，歌王唱了歌神的歌啊！
　　金色荧光棒，犹如夜空繁星。
　　在江翌的歌声中，整个会场陷入到柔和宁静的夜。
　　“望晚星……
　　“闪烁你的眼睛，
　　“真挚热爱，
　　“在呼应，
　　“拥着无限柔情——
　　然而，谁也没想到，江翌一段唱完，间奏的时候——
　　内场歌迷方阵中，最尽头、最深入观众的小型副舞台上，忽然亮起了月白色的地屏灯光！
　　那光芒柔和，如云似雾，在地砖屏幕上缓缓地流淌着。
　　这边，主舞台暗了下来，江翌从奈落退了场。
　　与此同时，远方延伸至粉丝方阵最深处的一个小型副舞台上，中央的升降台，慢慢地升了起来。
　　乐队五个男人，竟然出现在黑压压的人潮当中！
　　哥哥们竟然在观众人群里登场了！！
　　————————
　　《The Master Room》Bei Bei ／ Shawn Lee
　　《沉默的眼睛（粤语版）》张学友，

第625章 晋江文学城:半不插电
　　在观众方阵最中间的位置，附近的粉丝们一瞬间就疯狂了！
　　“啊啊啊啊啊！”
　　“容修！！容修！！”
　　“真的是容修，好近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啊啊容修容修！！”
　　舞台不大，周遭被月白色光芒笼罩。
　　男人们肩并肩坐成一排，怀里是他们的乐器。
　　摇滚老炮们都注意到，DK乐队换了乐器。
　　显然，接下来是一场“半不插电”的演出。
　　容修和沈起幻使用的是木吉他。
　　向小宠身前是便携小架子鼓。
　　聂冰灰的眼前是手卷键盘和音束。
　　所谓不插电，就是没有经过任何设备修饰音色的演出。
　　呈现出的音乐，是乐器最为原始的声音，最为本真的力量。
　　事实上，只有真正的高手，才敢玩不插电演出，更遑论数万人的大型演唱会现场。
　　高端扩音设备之下，所有的细节都将被放大，这让在场的专业人士们惊讶不已。
　　而更令大佬们震惊的是，白翼的怀里，竟然是一把木贝斯。
　　木贝斯是非常罕见的乐器，由于对低音的音色要求特别高，所以对木材选择也非常考究。
　　一把普通木贝斯的价格，几乎能购买一把很不错的电贝斯。
　　不是贝斯大佬，根本不会使用木贝斯。
　　因为在合奏中，木贝斯很难弹奏出音色，功底不够的话，就会被其他乐器的音乐掩盖掉。
　　远处的整座主舞台暗下，只有巨幕亮起银色字迹：
　　[Ⅲ月华之境]
　　粉丝们的尖叫声很快静下来
　　修长手指拨动木吉他琴弦，容修弹奏出了旋律。
　　是刚才江翌大哥唱的《沉默的眼睛》。
　　没有炸裂的失真音色，指弹吉他的安静旋律，宛如叮咚流水一般，在安静的会场流淌。
　　乐队兄弟们坐在小小空间，大家如此之近，合奏出悦耳宁静的前奏。
　　这一乐章的灯光主题是月白色、冰银色。
　　小舞台的地屏上，飘过缥缈的白云，有极淡的干冰白雾，如梦似幻的场景。
　　所有人都被这优美伤感的音乐吸引，沦陷在男人们制造的音乐幻境里。
　　大家以为，容修要接着江翌继续唱下去。
　　容修嘴唇贴近麦架上的话筒，几近用气声，轻轻唱出了一句——
　　“さよなら（撒哟娜拉）……
　　DK姑娘们：“！！！”
　　粉丝们屏住呼吸，这次竟然是日语！
　　而且还是江翌大哥的那首歌，是那首歌的日语版。
　　“さよならだけ、
　　“言えないまま。
　　手指拨动木吉他琴弦，轻轻弹奏分解和弦，这是指弹的温柔。
　　而男人的磁性嗓音同样温柔，仿佛自带着混响，令人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伤感优美的指弹伴奏，在深夜空气中缓缓飘散。
　　乐队男人们卸下战士盔甲，如坐在缥缈云端，浪漫又伤感的音乐让人想落泪——
　　“冷たくなる、指、髪、声。
　　“二人暮らしてきた、
　　“香りさえが消えてゆく。
　　“只能是朋友了，
　　“深埋于心的朋友，
　　“即使凝望着，
　　“也只能是朋友了，
　　“多么悲伤……
　　距离这个小型的副舞台最近的女粉丝们，全都快疯了，这太上头了。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买到的不是前排的票，竟然也能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自己钦佩并喜爱的明星。
　　容修坐在舞台上，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怀抱着简单的木吉他。
　　就像每个女孩都经历过的那场暗恋，喜欢了多年的学长，或是邻家的哥哥，他正在轻声地为自己唱着歌。
　　噗通，噗通，噗通……
　　无数姑娘感觉到了狂乱的心跳。
　　在这伤感宁静的歌声中，澎湃的心情几乎让她们窒息。
　　她们很想冲上前去，对他告白，对他示爱，但是她们不能。
　　正如远处的歌词字幕上所示，亦如容修此时唱的——
　　——就连回忆，也不忍想起，即使梦醒，也难以忘怀的、梦中的人啊。
　　——只能是朋友了，美好的朋友，就这样温柔地维持下去吧，只能是朋友。
　　哥哥是她们得不到的男人啊。
　　主舞台的大荧幕上，是乐队男人们的特写。
　　之前还在舞台上癫狂的男人，此时安静地坐在人潮人海之中，坐在万众瞩目之下，静静地弹奏着安静的曲子。
　　这种反差感，实在是太戳女生们的心了！
　　一首弹唱弹奏完，体育场轰然炸开。
　　应援口号喊到嗓子沙哑！
　　“容修！！容修！！”
　　体育场的远方看台，离内场很远的地方，坐在观众群里的一个来自岛国的留学生，她伸出了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竟然有点湿润了。
　　在她们的国家，这是一首国民级别的歌曲，玉置浩二也是国民级歌星。
　　没想到，容修竟然会把这首歌，唱得这么好听。
　　没有寒暄和问候，容修的手指仍然轻拨琴弦，与沈起幻合奏着一段安静的旋律。
　　紧接着，和弦一转，鼓点速度加快了点。
　　乐队男人们的合奏出另一首的前奏。
　　这次容修唱的是韩语！
　　大家都听出，这是很有名的韩式民谣，《请回答1998》里的曲子。
　　容修犹如一颗太阳般，虽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却泛发着灼人的光芒和温暖。
　　女孩子们怔怔坐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连站也站不起来，无法开口尖叫，不忍打断眼前这份美好。
　　没有过长的前奏，开口脆，一声入魂。
　　容修一开嗓，就用了韩式唱腔：
　　“总有些遗憾吗，
　　“总有些遗憾吧，
　　“光阴它让纯粹，
　　“蒙了灰，
　　“如此蒂固根深，
　　“又摇摇欲坠……
　　是韩语！
　　在场喜欢看韩剧的女粉丝们，不禁屏住了呼吸，这简直太地道了吧？
　　唱了一段之后，换成了国语版本唱了下半段。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在数万观众的大体育场里，磁性的嗓音，安静的木吉他，是另一种让人逃不开的磁场。
　　男人坐在浅色光照中，四周灯光的颜色笼罩着他。
　　他一身休闲黑西装，上衣敞了衣襟，白衬衫随性地开了两颗扣，不羁地露出了胸膛。
　　而温暖安静的吉他弹唱，地屏明暗中游动的云朵，以及那美好的嗓音，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巨幕大特写上，他垂着眸子，长睫毛在眼底遮出淡影，专注地看着他按和弦的琴颈。
　　柔软得让人的心也跟着融化。
　　一捧月色，万种柔情。
　　道不尽的迷人。
　　容修垂着眸子，眼底似带着笑意，看着左手按琴品的指尖。
　　间奏时，白翼拿来身边的口琴。
　　在兄弟们的伴奏中，悠扬地吹奏起伤感的旋律。
　　这种感觉无法言喻，忧伤的旋律中，各种情绪的碰撞，让人鼻间发酸。
　　激动，感动，沉醉。
　　顾劲臣站在后台，望着监视器。
　　这首歌是他非常喜欢的一首，得知容修能唱韩语之后，他就特别希望容修能演绎这一首经典。
　　非常安静的歌曲。
　　音乐无国界，触动心灵的力量无比强大。
　　“目送了太久，
　　“忘了出发，
　　“说不出是亏欠，
　　“等不到是回答。
　　“就这样老去吧，
　　“老去吧……
　　“就这样忘记吧，
　　“怎么能忘记呢……
　　直到这个时候，坐在近处的粉丝们才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无比缓慢地，摇起了手中的应援物品，手灯，荧光棒。
　　像是生怕打扰到在小舞台上静静弹唱的男人。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应援动作。
　　然而，当现场的七万观众，同时这么做的时候，就显得无比隆重了。
　　不插电的一个表演时段，相对来讲，安静得过了分。
　　恒影在拿到容修的策划提案之后，甚至召集了音乐部门的大佬们，大家一起开会，进行了这一部分的讨论。
　　不插电？
　　将最安静的这一部分，放在了本应是高潮的后半场，真的合适吗？
　　然而，就好比容修曾经无数次提起的“休止符”。
　　如此安静地演唱，成为了最有力量的一段演出！
　　月白色光芒，穿过厚重的黑暗，笼罩在男人英俊的脸上。
　　容修微微扬起下巴，凑近前方的话筒，轻声地为全场粉丝们唱歌。
　　他的身边是沈起幻为他伴奏。
　　双木吉他的演奏，以及沈起幻轻柔、缥缈的迷幻色彩和声，契合着容修的轻烟嗓的磁性。
　　安静的外国民谣，却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演元素，全部都是音乐。
　　不插电演绎，一切用他的歌声传递，用他的指弹，用他的真情。
　　这就够了。
　　沈起幻专心致志地弹奏着木吉他。
　　白翼将木贝斯玩得炉火纯青。
　　向小宠像个未成年在玩小小的架子鼓。
　　聂冰灰弹奏着并不高端的电子琴。
　　他们包围着容修，仿佛时光回到很多年以前，一群小少年放学聚会，在家里院子草坪上一起唱歌。
　　——勿忘初心。
　　仍然没有停下来。
　　美妙的音乐停不下来。
　　容修依旧全情投入在弹奏中，与兄弟们弹奏出另一段他们想分享的音乐。
　　不插电的演出时段，舞美灯光不那么火爆，反而让观众们更清晰地看到男人的那张脸。
　　之前从没看过FerryNo.6现场的粉丝，亲眼看到了容修本人，他坐在月白色的光圈里。
　　网上说得没错，容哥根本就不上镜。
　　不！上！镜！
　　视频里的那些舞台现场，那个男人充满了魅惑气质，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
　　而此时此刻，容修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休闲西装，像一位酒馆里的禁欲绅士，在弹奏着一支轻柔的吉他曲，简直太迷人了啊。
　　这一次，容修再一开嗓，女生们终于忍不住呜呜地低声尖叫出来。
　　全场想起一片轰动的掌声！
　　容修的嗓音简直太棒了！
　　“Starry, starry night
　　（在星与星对望的夜晚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ey
　　（在你的画板上涂抹蓝和灰的油彩
　　“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
　　（在某个夏日里向外张望的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
　　（不正是那看透我灵魂的你的双眸么——
　　透过没有任何处理的麦克风，容修的声线穿过黑夜，回荡在八万平方米的体育场。
　　所有人都陷入到他编织的美妙音乐之梦里。
　　吉他指弹优美的旋律，萦绕在夜色之中。
　　音乐爱好者们，文艺青年们，对这首歌太熟悉了。
　　——Starry, starry night……
　　“But I could have told you Vincent
　　（可我不得不说啊，文森特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你这般美丽，本就不属于这红尘俗世——
　　“……
　　没有特别华丽炫目的灯光，没有失真爆炸的摇滚，让观众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音乐上，以及这个男人的嗓音上。
　　其实，也不难分析，不插电，完全是乐队在证明自己的实力。
　　月白与黑色的光影之中，男人极盛的容貌在巨幕上大特写。
　　他的眼中流露着无限的温柔，还有轻声唱歌时，若隐若现的笑容。
　　心灵不纯净的人，绝不可能唱出这样触动心灵的歌声，也不可能演奏出这么美好的旋律。
　　——这是一场不插电的盛宴。
　　在场无数专业大佬心里有底了，将来DK乐队一定会专门开一场不插电演唱会，让那些爱好者们大饱耳福！
　　乐手们的水平，歌唱的技巧，全都经受了巨幕特写、高端音响的考验。
　　娱记发布的追踪报道，容修歌唱的短视频再次冲上热搜！
　　短短三十秒的一段演唱，被无数网友转发。
　　一首《Vincent》结束，乐队兄弟们的伴奏停下。
　　只剩下容修一人仍在弹奏，指尖灵动地拨动着琴弦。
　　万人体育场鸦雀无声，仿佛只有他一人——
　　“Отойди.отойди.грусть-печаль,
　　（远去吧，远去，悲伤和忧虑
　　“Нетревожь.не,тревожь.я.не.твой.
　　（别担心，别着急，我不属于你
　　“Мне.теперь.в.самый.раз.замолчать,
　　（就在此刻，我沉默不语
　　“……
　　又是一首俄语弹唱经典。
　　一首接一首的经典。
　　有一首算一首，在场有不少年轻男孩心想，哪怕学会容修弹奏的某一首——只要一首，如果能弹给心爱的女孩听，一定能让她为自己心跳尖叫吧？
　　容修弹唱了这么多首……
　　全场的女孩子，都在为之心动尖叫。
　　很多玩摇滚的男孩在心里腹诽，都知道DK乐队的女粉丝多，他们原本还想着，来演唱会上看看有没有艳.遇……
　　结果，那群女孩的眼里只有容修，只有DK乐队的那五个男人。
　　全场男生们：呜呜呜呜，比不上啊比不上……
　　妈哒，草率了。
　　花容月貌是大杀器啊！！！
　　别说现场告白了，连带自家女朋友来的男生，都产生了警惕心理，危机感来得迅猛无比。
　　赶紧对女友好一点，帮忙捧着零食，往她嘴里喂，生怕对方移情别恋，呜呜呜混蛋容修……
　　还有些男生……嗯……
　　间奏时，内场观众方阵，传来了一个男生的呐喊：“容修！我爱你啊！！”
　　对面的另一群年轻男孩：“我也爱你啊！容修！！”
　　女生们尖叫：“啊啊啊啊滚呐……”
　　容修抬眼瞟向那边，微微颔首：“谢谢。”
　　差点窝里斗，全场没有对家粉丝的情况下，DK男女粉丝口水battle。
　　弹幕上一片大笑。
　　那些男生还得到了巨幕大特写。
　　他们可真敢喊啊，不过，很快就被女生们的尖叫声掩盖了。
　　不插电的演出，实在是音乐爱好者们的最爱，也是直接体现唱功的环节。
　　直播间的粉丝们表示，戴着耳麦听，每一首都是必须单曲循环的经典，简直太好听了。
　　聚光灯和黑暗交错，月白色云端之上，容修慢慢抬起眼，望向摇臂摄像机，他似乎看向了镜头。
　　但他看不清楚，只知道镜头在那个方向，不能马上寻找到目标。
　　他的眼神仿佛有一瞬间充满了迷惘，看上去十分无助。
　　直播间里，粉丝们嗷嗷尖叫，这个画面太让人心动。
　　拨动琴弦的手指未停，乐队兄弟们一直在为他伴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容修的脸上，似乎在等待容修唱出他坚持的这首歌。
　　容修望着镜头的方向，唇贴在话筒上，如同倾诉一般地唱出了那句“如果”——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的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确的在人群中，
　　“牵住你的手。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驾车带你到处遨游，
　　“就能惊喜的从背后，
　　“给你一个拥抱……
　　而在后台，注视着监视器的顾劲臣，隔着镜头，似乎与容修对视上了。
　　屏幕里的容修抬起眸子，温柔地注视着镜头。
　　弹奏吉他弦的手指停了下来，他静静地望过来。
　　顾劲臣凝望着监视屏幕，脸庞仍是影帝控制极好的表情。
　　但他早已心潮起伏，汹涌的感动与心痛相碰撞，被揪住心脏一般。
　　“我望向你的脸，
　　“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
　　“忘了掀开……”
　　聂冰灰的琴音伴奏也停下，音乐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容修的嘴唇贴近话筒，在八万平体育场，清唱出犹如倾诉般的最后：
　　“……因为，你是我的眼，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就在我眼前……”
　　那嗓音在体育场上空渐渐消散。
　　偌大的会场依然寂静无声。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刹那间，顾劲臣的情绪翻涌，眼角渗出泪水，监视屏的聚光灯色彩斑斓。
　　脉搏冲击着神经，喉咙上下滚动，眼前愈发模糊，但他仍然控制着影帝的表情。
　　如果真能时光回溯，他不是歌王，他不是影帝，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那么，此时他一定会跑到容修的面前，疯狂地流泪，放肆地大笑，不怕被任何看出他崩溃的情绪，还有他热烈的情感。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容修涣散着眼神，看到容修坐在那弹奏吉他。他想起，他们曾经约定过，等将来他们老了，就在马场的院子里晒太阳，种花养草，然后听容修弹吉他。
　　等到了夜里，他们在月光下，在落地窗前，容修在身后抱着他，听容修弹钢琴给他听，听他唱“Starry, starry night……”
　　时光仿佛穿梭到遥远的以后，那时容修也许已经成为国际摇滚巨星，他还能像这样安静地坐下来，为自己弹奏一支曲子么？
　　那么，在未来不可预知的某一天，他们还能这样相爱么，即使看不到对方，也能在冥冥之中彼此凝视么？
　　容修有轻微的脸盲症。
　　——如果容修看不见了，还能记住他的脸么？
　　“顾老师，请准备了！”
　　工作人员开始十分钟倒计时。
　　“容哥……咳……”顾劲臣的嗓子一张嘴是哑的，鼻子也喃喃的，他清了清嗓子，“容哥一会下来么？”
　　工作人员干练地道：“要下来的，从3号下来，从主舞台上去，还有三首歌就到您。”
　　顾劲臣点头表示知道了，回头望向正在热身的舞团男孩们。
　　花朵正在一旁指挥化妆师给大家补妆……
　　前场小型舞台上，地屏画面涌动的云朵，渐渐变成了漫天飞雪。
　　容修在黑暗中弹唱《你是我的眼》，弱混拉伸的高音唱法，撕扯着观众们的心。
　　然后，他唱了那首备受央视好评的《故乡依旧》。
　　小型副舞台上，唱这首歌之前，容修对话筒说了一句：
　　“我的母亲，今天也过来了，这些年，谢谢您。”
　　巨幕的大特写上，镜头在数万观众中扫过。
　　然后，定格在一位全副武装的妇人脸上。
　　她穿着DK应援服，戴着太阳镜、贵妇宽檐帽、口罩，完全看不出相貌。
　　而她旁边的女士，也是相同的打扮，两人就像偷跑出来的贵妇姐妹花。
　　之前工作人员已经打过招呼。
　　甄素素和乔椒都没有惊慌，抬手朝最近的摇臂摄像机打了个招呼。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
　　“婆婆！！我婆婆！！我是您儿媳妇啊！”
　　“妈妈吗？是容哥的妈妈吗？”
　　“虽然看不到容貌，但是好年轻的赶脚。”
　　“身材好好啊……”
　　“旁边的是伯母？等等，是亲戚伯母？还是……”
　　“该不会是……”
　　“嗯……发现了华点……”
　　“婆婆！！婆婆！！”
　　“婆婆啊啊啊啊啊！！！我是儿媳妇！看看我！！啊啊啊妈妈！”
　　大特写里，甄素素挥了挥手，抿嘴笑，眼睛笑成了月牙。
　　甄素素：“……”
　　莫名有了这么多的儿媳妇。
　　好多漂亮的小闺女，甄素素笑出了声。
　　摇臂摄像机镜头很快移开了。
　　紧接着，甄素素就浑身一僵，往旁边看了看乔椒的表情。
　　乔椒垂着眸子，桃花眼眨巴眨巴的，那双眼睛很漂亮，雾蒙蒙的。
　　戴着口罩，看不见表情，但是，怎么看都像是……
　　吃醋了。
　　甄素素：“？！”
　　这三个字刚蹦出来，甄素素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吃醋”什么的，怎么可能？
　　顶多就是不高兴，看不惯这些女孩？
　　可是，她还是摁不住脑洞地多想了一句：亲家母……不是，娇娇妹子，该不会是在替臣臣吃醋吧？
　　甄素素：“……”
　　是她脑洞太大吗？
　　————————
　　《沉默的眼睛》同曲作品《Friend（日语版）》玉置浩二
　　《青春（韩语版）》作曲：金昌万，
　　请回答1988主题曲
　　《青春（国语版）》刘冬鹏
　　《Vincent》Don McLean
　　《Отойди,Отойди,ГрустьПечаль》Oleg Pogudin
　　《你是我的眼》萧煌奇

第626章 晋江文学城:第一美人
　　容修将这首《故乡依旧》唱给了在场所有的长辈，仍然是安静的弹唱。
　　很快的，体育场上空再一次响起了数万人的大合唱。
　　副歌只有一个字，吟唱的Ah。
　　“Ah……Lala……ah……”
　　空灵的，孤独的，缥缈的，似远方漂泊的旅人，深夜里的呢喃——
　　是远方游子们的心声与呐喊。
　　就在这空灵的歌声中，升降台缓缓下落，将小型副舞台上的男人带了下去。
　　现场猛然一阵呼唤：
　　“容修！！容修！！”
　　粉丝们全都在想，乐队哥哥们唱完退场了吗，为什么这一章节这么短？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在小舞台的奈落这边。
　　会场月白色的灯光，柔和地倾洒在哥哥们退场的地方。
　　事实上，舞台下方一片混乱。
　　真是争分夺秒！
　　容修和兄弟们下了舞台，乐器都顾不上了，也没有补妆什么的，从升降台跳下来，直朝主舞台的方向狂奔而去！
　　乐队男人们以灵巧的身姿，迅速地绕过舞台下方的钢筋铁架。
　　倒计时像催命一样大声地喊道：“十，九，八……”
　　容修和兄弟们击了个掌，互相对视了一眼，重重点了下头，大家兵分三路。
　　白翼和沈起幻跳上了升降台，接过大图和双子递上来的电吉他和贝斯。
　　聂冰灰和向小宠两人跑向另一个升降台，等升上去之后，就要迅速找到他们的架子鼓和键盘。
　　容修则是去往最远处的大型升降台。
　　那个大升降台，一直没有使用过。
　　此时，上面静静地摆放着一个演奏级三角钢琴。
　　容修接过王丝丝递来的衣服，那是一件高定西装上衣。
　　双手提着领襟，双臂往后一甩，潇洒而又快速地穿上西装，霎时间变了另外一种气质。
　　绅士先生小跑在前面，丁爽追在他的身后，小尾巴一样手忙脚乱帮他整理衣摆。
　　迈上升降台，容修坐在钢琴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着眸子欣赏这架大三角。
　　那边，倒计时刚好结束。
　　三个升降台发出轻微响动，同时缓缓上升。
　　工作人员们：“加油！！！”
　　乐队兄弟们望着幽暗下方。
　　他们即将登上舞台，光彩夺目，而幕后这些工作人员们，仍然要像地下的老鼠一样窜来窜去。
　　每个人都是团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升降台缓缓升起，容修和兄弟们向上升，面朝着下方，看着仰起来的一张张脸庞，他们抬起拳头，敲了敲胸口。
　　这次不是对粉丝们，而是对幕后这些始终未曾露面的伙伴们。
　　男人们都没有说话。
　　不过，那种信号，他们的眼神，伙伴们都接收到了。
　　升降台快升到一半时，容修仰起头，看见头顶上方灯光骤亮。
　　每次上升时，他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错，不管是电力，还是设备。
　　主舞台聚光灯亮起！
　　天顶灯光与无数大荧幕、地屏、全息投影的唯美画面，引起全场惊呼。
　　然后，粉丝们就看到，刚才从副舞台下去的哥哥们，突然又出现在了主舞台上。
　　就像魔术表演一样！
　　没等回过神，钢琴曲响起。
　　巨幕大特写上，容修坐在三角钢琴前，演奏一支钢琴曲。
　　不插电演唱之后，是钢琴弹唱！
　　“啊啊啊啊容修！容修！！”
　　“帅死了我修呜呜呜弹钢琴最帅……”
　　“容修！！容修！！”
　　钢琴旋律渐渐缓和，容修弹奏了一段前奏。
　　他凑近麦克风，直接开唱了，那是在场所有粉丝都熟悉的旋律。
　　容修的嘴唇几乎贴在话筒，轻轻地唱出了那句：
　　“——It’s my life。”
　　摇滚大佬们激动不已，他们都还记得，容修曾经唱过两次这首歌。
　　从前他唱这首歌，都是在舞台上和乐队一起玩硬摇，澎湃又带劲儿。
　　一首硬摇歌曲，今晚容修用了钢琴弹唱，节奏也慢了许多。
　　修长的手指，翩跹跳跃在黑白琴键上。
　　每一个音符，都是灵魂的重量。
　　而乐队兄弟们当中，最激动的，是聂冰灰。
　　这是他的白月光的歌曲，是改变他人生的歌。
　　当年他和父母来京城旅游，在破车库的大门外，他第一次听到这首歌，那时候他才十来岁。
　　那时候，谁能想到呢，当年摇滚圣殿的舞台上，那个在聂冰灰心目中像神一样的男人，如今成为了他的理想引路人，成为了他的好大哥、队长、家人，他想用一辈子去追随的人生导师。
　　当时聂冰灰听到的，容修在破车库唱的，就是这首歌！！
　　一首硬摇，容修用钢琴弹唱。
　　如果说，摇滚版是想干翻这操蛋的世界。
　　那么，这首歌的弹唱版，就是看透了人生，然后去享受这个世界。
　　容修的弹唱，唱出了另一种沉重的味道，却又同样的激励人心——
　　“我走自己的路，
　　“我只想趁活着的时候，
　　“认真地生活，
　　“——It’s my life
　　“It’s my life
　　“当别人找你麻烦，
　　“挺直身子，
　　“不要屈服，不要放弃，
　　“宝贝，不要畏缩，
　　“——It’s my life
　　“把握现在，
　　“机会稍纵即逝……
　　粉丝们举起了手灯，金色海洋在夜幕之下，波涛汹涌。
　　体育场内再次陷入一片疯狂。
　　却是寂静中的疯狂，涌动的金海中，姑娘们慢慢地舞动着手中光芒。
　　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投射着热烈的目光。那个男人比这夜的满天星辰还要耀眼。
　　金丝边眼镜和钢琴，让放下吉他的男人多了一丝温柔，轻轻骚动着粉丝们的心。
　　抒情的节奏，缓慢的弹唱，温柔的嗓音，却充斥着巨大的能量，汇聚成一股振奋人心的气流，涌动在会场之内。
　　歌迷们尖叫的声音响起。
　　张行辉和他的团队朋友们，坐在远远的看台高处。
　　这些票都是他亲手一张一张去抢的，位置并不是非常好，尽管如此，也不耽误真正喜爱音乐的人聆听现场歌声。
　　音乐老炮们并不介意看不到舞台上的歌手，音乐才是真正治愈心灵的良药。
　　与容修的相识，是张行辉这一生最珍贵的回忆。
　　他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不管不顾的跑到京城小渡家，参加那次吉他手招募大会。
　　当所有人都嘲笑他没有自知之明的时候，他敢想，敢做，勇于去请教，用他的热忱与真诚。
　　于是，容修帮助了他，至今还在微信上偶尔给予他指指点，成为了他的良师益友。
　　在精彩的不插电演出中，张行辉此时特别希望，DK乐队什么时候能去山东巡演，或是参加音乐节，哪怕是做综艺也行呢！
　　他一定要好好的招待乐队兄弟们。
　　这边，舞台上，一首歌结束。
　　弹奏钢琴的双手没有停下来，容修弹奏速度加快，他来了一段钢琴即兴。
　　沈起幻的电吉他跟上，架子鼓敲响。
　　听到这首歌的时候，聂冰灰无比激动，无法控制住那种心情。
　　手指跳跃在键盘上，跟随着容修的演奏，两人一起进行了双键盘solo！
　　是啊，他将会永远跟随他的大哥，就像十二岁那年，当摇滚圣殿的大门朝他缓缓敞开，他看到破车库舞台上的男人。
　　聂冰灰想，虽然他当时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但他看清楚了自己未来的理想！
　　双钢琴即兴尾声时——
　　容修对着话筒大声道：“键盘，聂冰灰，solo！”
　　巨幕大特写，镜头给到聂冰灰的双手。
　　在双键盘上琶音的手速，让在场歌迷们惊叹！
　　全场发出嗷嗷的尖叫声——
　　“冰灰！！聂冰灰！！”
　　“大美妞你是最棒的！！”
　　这一次，容修为他伴奏。
　　聂冰灰的眼角有了泪花，这段旋律，他练习了上万遍！
　　曲子是容修改编的，很多粉丝一听，就觉得相当的熟悉。
　　上次在何孝姝演唱会上，顾劲臣和容修都是友情嘉宾，顾劲臣唱了一首没有跳舞的歌。
　　影迷们还依稀记得，歌词是——
　　“真相是残酷的，痛苦因此入骨，所以，我终将不再起舞，也不能再如往日一般，与你共舞……”
　　容修将它改编成了双钢琴曲？！
　　弹幕上影迷们终于忍不住了，一阵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太好听了啊！”
　　“还算容修有良心，这是给臣臣的曲子吧？”
　　“或者是想和臣臣一起跳舞了哈哈哈”
　　“真的好好听。”
　　双键盘的合奏，弹出了对抗感。
　　聂冰灰知道，容修看上去是在与他battle，事实上，大哥一直在引带着他，与他一起完成这一曲经典的旋律。
　　弹奏到尾声时，容修一抬手，示意交响乐团的方向。
　　一直在乐团前排，负责萨克斯的狄利老师，终于来到了舞台上。
　　原来是双钢琴和萨克斯的改编吗？
　　萨克斯的加入，让一首伤感的舞曲，变得缠绵悱恻。
　　容修的钢琴，狄利的萨克斯，珠联璧合！
　　舞台上一束聚光灯，倾洒在狄利大师的身上。
　　这是狄利第一次站在数万观众面前公演，已经这个年纪的他，再无所求。
　　认识容修，认识DK，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他感恩，并愉悦着。
　　此时此刻，狄利的心情激动无比，他一边骚气地吹奏萨克斯，一边摇头摆尾地扭动了起来。
　　“狄利！！狄利！！”
　　“我了勒个去，萨克斯太好听了！”
　　“想学！女孩能学吗？”
　　“真的好听，容修的钢琴和萨克斯的配合，简直神了！”
　　天顶灯光幻化出斑斓色彩，仿佛无数繁星散落天幕，整个体育场都梦幻了起来。
　　巨幕上：《Careless Whisper》
　　顾劲臣曾悲伤地演唱过这首歌，他说，我再也不能跳舞了。
　　如今，容修将它改编成了浪漫的无词舞曲，没有告诉顾劲臣。
　　后台匆忙准备的顾劲臣，怔怔地望着监视器。
　　看来容修当时不仅听到了他唱歌，而且还走心了。
　　明明从何姐的演唱会出来之后，两人在停车场碰面，容修还说出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仿佛全世界都明亮了起来，顾劲臣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这样站在原地，无法移开视线，只是看着监视器屏幕笑着。
　　此时此刻，他疯狂地想到舞台上去，好好地看一看那人。
　　舞团帅哥们看到这一幕时，都吓了一跳，大家面面相觑。
　　顾老师已经紧张好多天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他笑了。
　　临上台时，他笑了，真是给了大家一个小甜饼啊！
　　“一会加油。”顾劲臣转头对大家说，“你们很棒，这场演出很重要，多谢了。”
　　“我们明白的！”大家齐声道。
　　“顾哥放心。”林舞是dancer队长，要负责整个舞团的表现力。
　　此时，林舞的额角竟有点出汗，奇了个怪了，就算去年上各大电视台春晚，他也没这么紧张啊。
　　“交给你了。”顾劲臣只简单这么说。
　　林舞重重点头，他心里明白，顾哥有多重视这场演唱会。
　　没日没夜的练习五六天，愣是将一首全新的歌曲，从头到尾练下来了。
　　这些天，顾哥都没怎么吃饭，大概瘦了五斤左右，基本上一天一斤瘦下来。
　　林舞想，顾哥他自己的演出，也没这么疯狂练习过啊。
　　顾劲臣还对他们开玩笑说，好像回到了在海外当练习生的那一年。
　　大家都知道，顾哥其实很累很累了……
　　而顾劲臣也没再和舞团多说什么，给大家加油之后，就放任他们去热身了。
　　容修教会他的，就是信任队友。
　　——不要太敏感，不要考虑太多，一定要相信队友。
　　顾劲臣站上升降台，检查腰上固定的无线发射器、耳麦话筒和耳返。
　　“顾老师准备。三十秒，二十九……”
　　*
　　钢琴与萨克斯的合奏，让体育场刮起了一阵爵士乐龙卷风！
　　乐池里的交响乐团，老师们演奏时都在摇摆着。
　　全场雀跃地欢腾扭动。
　　食草狼笑着鼓掌，乐队真是有心了，把每一位嘉宾登场之前的气氛，都做到了极致。
　　顾劲臣曾经在何孝姝的演唱会上，唱过这首歌，容修又在演唱会上弹奏这首歌……
　　完全是两种风格，萨克斯太骚气了。
　　狄利大师吹奏得上了头，把自己扭成了一个海马。
　　他的萨克斯，和容修的钢琴合作，简直绝了！
　　一首结束后，狄利对全场鞠躬，回到交响乐团的位置。
　　沈起幻和白翼在演奏过程中，已然退到架子鼓旁，将主舞台的偌大空间让了出来。
　　而此时此刻，容修仍然坐在舞台一侧的三角钢琴前。
　　他脚下的升降台，缓缓地升高，升到了二三层的高度。
　　场内观众们安静两秒。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间，全场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顾劲臣！！顾劲臣！！”
　　“容修！容修！顾劲臣！”
　　天顶灯光渐渐变暗。
　　体育场一片漆黑。
　　三秒之后，天顶镭射光束骤然炸开，红白黑激光射线全场游动。
　　桁架龙骨的轮廓被点亮，与主副舞台灯光的线条完美融合。
　　大荧幕与中央巨幕绽开月华光影，光影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舞团，数名舞者黑影攒动。
　　升降台慢慢在幽暗中升起。
　　影帝粉丝们喊出了应援口号，她们的口号太花哨了。
　　DK姑娘们身为主场，给力地帮着忙，大声地呼唤顾劲臣的名字！
　　体育场爆发出一阵呐喊与尖叫。
　　一大片金海，变成了浅月白。
　　空阔璀璨的偌大舞台，顾劲臣伫立于月白光影之上。
　　爵士曲风旋律响起，男孩们黑白剪影轻轻舞动。
　　巨幕特写中，男人着月白薄衫，剪裁繁复，垂感极强。
　　深V衣领开到含蓄胸膛，露出纤长脖颈，琐骨窝深陷。
　　收身长裤勾勒出长腿，翘臀，细腰，窄胯，皮靴拉出腿部线条。
　　曲风性感迷人，不算特别快的歌，节奏却鲜明。
　　男孩们爵士舞步优雅，在变幻莫测的光束中，从后方朝顾劲臣簇拥来而。
　　顾劲臣的舞台从未让粉丝们失望过，不论是团队舞蹈的编排，还是他的个人表现。
　　由于歌曲制作仓促，这场演出是全开麦的唱跳，对实力欠佳的歌手来说是挑战。
　　看到歌曲信息，粉丝方阵中爆发出层层热浪，词曲都是容修创作啊！
　　流行爵士的魅力，就在于律动，胸、腰、胯的动作细节。
　　绚丽灯光下的男人，气息很稳，身体卡着节奏，力量中充斥着撩人魅态。
　　粉丝们捂住了嘴，简直帅到窒息。
　　“对你心有独钟
　　“（独钟）
　　“我的世界像场地震
　　“被你触动
　　“你是我的震中
　　“（震中）
　　“我的情绪因你言语
　　“瞬间波动
　　巨幕中特写，顾劲臣身姿撩人，却又不显柔弱。
　　极具垂感的薄衫，勾勒出他劲瘦的线条。
　　舞动中，隐隐露着薄薄的肌肉，富有令女生们窒息的力量感。
　　月白与浅金的光耀之下，白肤泛着光，雄性荷尔蒙浓郁地笼罩了整个舞台！
　　“你在我的阵中
　　“（阵中）
　　“将你套牢从此独享
　　“宠爱放纵
　　“在你收网的震中
　　“（震中）
　　“心神不宁不分昼夜
　　“困在网中——
　　澄澈嗓音中的一声高音：
　　“——做你唯一猎物。”
　　副歌时，顾劲臣与舞团男孩们往前走，来到向前延伸的通道，在观众方阵之中。
　　远处的歌迷们发出阵阵尖叫！
　　而近处的女孩们则忘记了要欢呼，她们被眼前那美得不可思议的画面吸引住。
　　那种美，难以描述，他每往前走一步，地屏就踩出一朵浅金色花火，步步生莲。
　　舞姿又帅又妖，顾劲臣回眸时，桃花眼狭长眼角扫过台下。
　　女生低叫着捂脸，那个男人，美得让女生也自愧不如。
　　顾劲臣的小臂上是一朵纹身小玫瑰。
　　而很多人都注意到，男人舞动时，衣摆扬起，一瞬间露出腰间画上的另一朵小玫瑰。
　　性张力十足的舞台，已经三十二岁的影帝先生，从骨子里浸透出大胆和魅气。
　　电子舞曲带着迷幻的空间感，舞台表现力又骚又欲。
　　这完全和二十九岁时不同了啊！
　　所有粉丝都以为，那时候的顾劲臣，经常登台唱跳，那会儿才是他的舞台巅峰。
　　唱副歌时，顾劲臣微扬脖颈，光影描绘出他喉结的线条。
　　顾劲臣嗓音慵懒，远处的和声团队为他和声，带着迷幻的性感味道——
　　“宣告我心有独钟，
　　（孤注一掷的阵中）
　　“你是拿走我热忱的真凶。
　　（你是我的心有独钟）
　　“占有你的全部，
　　“我亦没有保留。
　　“眼神忘记躲避，
　　“感受全身舞动。
　　副歌时，有一瞬间的动作爆发！
　　轰地一声，冷焰火绽放，在整座体育馆炸开！
　　“你是我心有独钟的最初，
　　“遇见你那夜一吻便触动。
　　“你是我心有独钟的最终，
　　“全世界都为我们做见证。
　　镭射光耀中，男人似盛放莲火，舞步灵动外放，唱出舞动时的英文唱词。
　　每一个节拍，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独属于爵士流行舞的“S.E.X”这个本质符号。
　　这和电影里的顾劲臣不一样。
　　此时此刻，那个男人骨子里浸透的不是雅致与矜持，而是大胆的妖冶与豪放。
　　更令在场专业人士们震惊的是，这首歌是容修写的？
　　编曲则有五个人，而打头第一个人名，居然也是容修。
　　显然是为顾劲臣量身定做，不论是气口，还是曲速，都取顾劲臣所擅长，还有那种国际范的高级气质……
　　容修写出了这种舞曲？
　　这是能走国际市场，在海外舞曲公告牌打榜的舞曲！
　　事实上，恒影音乐大佬们都没商量，就把编曲第一位的名字写了容修，因为他们保留了很多容修的建议。
　　顾劲臣演唱后面一段的英文时，有丝丝的喘声，男孩们舞得热烈。
　　而现场音乐人们也都听出了，这是现场全开麦的唱跳！
　　顾劲臣望了一眼镜头，力量仿佛汇集到了手指，然后从他的指尖之处，向每个尖叫的地方散发出去。
　　于是，巨幕上就出现了那双桃花眼的特写。
　　全场一阵阵呐喊尖叫。
　　还记得在《治愈日》里，白翼半真半假说的那段话么：
　　——摇滚圈里，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哪支乐队能吸引到京城第一美人，哪支乐队就能长生不老。
　　第！一！美！人！
　　那颜值，那身材，那眼妆，那个腰……
　　弹幕上直接炸了！！——
　　“啊啊啊腰精啊啊！！！”
　　“呜呜呜呜臣臣这个腰！！我不活了！”
　　“腰精啊！！老公老公想RUA！”
　　现场一片尖叫疯狂。
　　这曲子！这舞团！
　　还有顾劲臣的表现，太让人惊喜了！
　　坐在观众席的衣之寒，也是乱了心绪，他以手撑额，无奈地笑了下。
　　旋律感极强的舞曲，还有明确的记忆点，不愧是擅长连复段和旋律创作的容修。
　　从认识容修那天开始，衣之寒就一直在问他邀歌。
　　容修从大马回来后，他还在微信里问过，容修推脱说，乐队要发二专，急用摇滚原创，没时间写唱跳舞曲。
　　今年下半年，衣之寒要出三支单曲，是硬石找国外团队制作的，但很显然，顾劲臣只有这一首，就能分分钟把他给秒了。
　　一招制敌。
　　衣之寒整个人都不好了，容修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给啊。
　　而坐在舞台下方的甄素素，则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乔椒。
　　甄素素忍不住得意地说：“臣臣比那些女孩子都好看，怪不得小修从小就喜欢他。”
　　乔椒抿嘴笑：“可是我们臣臣不是女孩子啊。”
　　甄素素沉吟了一声：“跟男孩子女孩子没有关系呀……”
　　————————
　　《It's My Life》Bon Jovi
　　《Careless Whisper》Richard Clayderman
　　《独钟》自行想象，舞曲。
　　气氛参考曲目《You Don't Know Me》Peter Manos
　　我是听这首歌写的劲臣跳舞这部分，用飞利浦耳麦听的，嗓音、慵懒感，都还不错，不过节奏慢了些。

第627章 晋江文学城:深情对话
　　铺天盖地的金海，渐渐变成了月白光芒。
　　全场的DK的粉丝们，以手中的应援灯向影帝致敬。
　　月白是顾劲臣的应援色。
　　而这一乐章的整个主题，全都是月白色。
　　连这一趴的名字都是：[华月之境]
　　可见容修对顾劲臣的重视程度。
　　DK姑娘们：啊，原来如此啊。
　　影帝粉丝们：才发现？你们四不四傻？
　　容修坐在升降台高处，他看不清远处的副舞台，只能分辨出熟悉的人影。
　　巨幕上的特写，他是能看到的。
　　顾劲臣的薄衫，设计得新潮前卫，衣领开得很大，露出琐骨下方的胸膛，一点红痕也没有……
　　容修眯了眯眼睛……
　　而在场最激动的，当数恒影音乐部门的大佬们。
　　看现场的观众反响就知道，他们没日没夜制作出来的这首半成品，受到了粉丝们的热捧。
　　一首歌唱完，四面八方的扩音器里，能清楚地听见，顾劲臣在轻轻地喘。
　　巨幕捕捉顾影帝的大特写，镜头偏爱地久久没有移开。
　　上镜时，那张脸格外美，雅致中带着妖冶，身材瘦而有力，柔韧中透着力量。
　　专不专业的人士，刚才都听出，全曲都是由顾劲臣现场完成的演唱……
　　全曲在刚柔并济的舞步、全开麦的演唱中完成，非常完美。
　　在场的娱记们心中感叹，时隔两年，顾劲臣很少登台演出了，只有年节时的电视台演出。
　　但是，他的力量控制一点没退步，和以前相比，还多了一丝成熟气息。
　　他就快三十二岁了，反而浑身性感，散发着一种撩人的魅态。
　　有一种重回青春少年的感觉。
　　是一种意气风发的年轻感，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鲜美感，那双桃花儿眼中神采奕奕。
　　反观衣之寒，脸虽然还很年轻，皮肤也保养尚可，但整个人的气质和眼神，不仅轻易暴露了年龄，还透出了那种直奔中年的疲惫感。
　　影帝和视帝斗了这么多年，在转型的这两年，开始有了微妙的差异。
　　像顾劲臣这种从骨子和灵魂里散发而出的“冻龄”气质，才是真正的返老还童吧？
　　“好瘦啊好软啊，而且还特么有肌肉！”
　　“啊啊啊啊腹肌露出来呜呜呜”
　　“快脱！！鼻血！！”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快上他！”
　　“楼上举报了，啊啊啊啊啊美美美！”
　　“顾劲臣自己的演出都没有表现这么强吧？”
　　“主要是这个舞美！舞美是我见过的臣臣所有演出里最牛X的舞美！没有之一！！！”
　　“卧槽卧槽莫名觉得好般配，路人粉转双担粉转CP粉呜呜呜！”
　　“第一大美人和第一大帅批凑在一起啦！”
　　“啊啊啊他们俩肯定有一腿！！！”
　　【管理员03：警告】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啊啊啊啊警告也没用啊啊！！！”
　　在直播间里的女粉丝们，眼睛贴着手机屏幕看全程，满屏的顾劲臣大特写。
　　弹幕飞满屏，嗷嗷尖叫着，这太上头了。
　　而现场的粉丝们，视听冲击力也不小。
　　看演唱会现场，就是这种直观的视听盛宴。
　　高端设备的透过扩音器，在偌大会场环绕。
　　爵士风节奏，富有韵律，旋律缥缈，音乐太烘托气氛了。
　　再配上顾劲臣澄澈的，稍微带那么一点磁性的嗓音，简直要了人的命！
　　这特么简直是容修的大杀器，他自己不能跳，就交给顾劲臣表现了？
　　两个狗男男，要把全部粉丝们现场秒杀吗？
　　歌曲尾声旋律中，顾劲臣轻声哼唱的英文，带着舞团从T台通道回往主舞台。
　　顾劲臣一边走，一边与数万粉丝打招呼，抬手往后撩拢了一下微汗的发丝。
　　全场爆发出尖叫声，声浪一波接一波。
　　他经过的地方，影帝的粉丝们疯狂地上前，朝他伸手，激动地想要与他握手。
　　顾劲臣时而停步，弯下腰，与下方的粉丝碰一碰手。
　　DK姑娘们：“啊啊啊啊！不许碰啊！呜呜呜！”
　　影帝粉丝们：“？？？”
　　DK姑娘们：“……”
　　我们哥哥还没有和臣臣拉手呢……
　　呃，反正，不许碰，这又不是握手会。
　　这话，姑娘们肯定不敢说，只好巴巴地看着大影帝和影迷们互动。
　　刚才容修和哥哥们在台上，都没有和粉丝们握手，呜呜呜好羡慕……
　　*
　　顾劲臣回到了主舞台。
　　就在大家以为，容修是不是也和乐队哥哥们一起退场了，顾劲臣要唱第二首歌的时候——
　　偌大体育场无数音箱中，传来一段优美的钢琴曲。
　　一束聚光灯突然投射下来，照亮了舞台侧边的升降台上。
　　天顶灯光倾洒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容修没有退场，乐队兄弟们也在架子鼓那边。
　　在高处的升降台上，容修仍然坐在斯坦威三角钢琴前，弹奏出一段抒情的旋律。
　　“啊啊啊啊容修！！容修！！”
　　“容修！！顾劲臣！！”
　　“同框！！容修！！”
　　“安可！！安可！！”
　　全场安可之声不停歇。
　　这都在容修的预料之内，不过，唱跳肯定不会让顾劲臣再唱跳了。
　　两人在家闲来唱过的歌，倒是有不少，他们在一起时，经常会你一段我一段地哼歌。
　　彩排的时候才有时间定下来，没有任何机会练习，还要考虑到翻唱版权，所以两人商量着选了两首都会唱的。
　　容修的钢琴曲前奏中，舞团男孩们退场，留下顾劲臣一人在舞台上。
　　顾劲臣接过了大图送来的麦克风。
　　月白与浅金的光圈包裹他，他仰起头，望向在高处弹钢琴的容修。
　　就像当年在Live House的舞台下，仰头望着他。
　　俯仰之间，容修侧过脸，垂着眸子朝他看过来。
　　没有其他的伴奏，偌大的会场，尖叫声渐渐停下，只剩下钢琴声。
　　升降台在二三层的高度，容修坐在高处的钢琴前。顾劲臣则站在下方主舞台不远处，仰着脸望着触不可及的那个男人。
　　熟悉的钢琴旋律，仿佛流淌在血液之中。
　　这是顾劲臣喜欢的一首歌，也是两人曾经在龙庭琴室里一起唱过的。
　　那时候，顾劲臣因为要登台演出，所以要练这首歌，他站在钢琴旁，容修弹琴为他伴奏，轻声地为他和声。
　　这是只有他们才懂的，独属于他们的，最深情的对话。
　　那回忆始终根植在记忆深处，那画面美妙而动人，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演奏级大三角钢琴，源源不断地传出简单的和弦音。
　　顾劲臣瞬间就模糊了视线，他看到容修向他望过来，那琴音正是当初他们在一起时的伴奏。
　　无尽忧伤的钢琴旋律，手指跳跃在黑白琴键上，薄唇贴近麦克风。
　　犹如一次盛大的亲吻，充满磁性的轻烟嗓无比性感，容修对着话筒开嗓：
　　“All along it was a fever
　　（长久以来的狂热
　　“A cold sweat high-headed believer
　　（来自手心冒着冷汗的，鲁莽的信徒
　　“I threw my hands in the air I said show me something
　　（我在空中挥手说，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He said,if you dare come a little closer
　　（他说，你敢再靠近一些试试
　　月白色灯光清冷，倾洒在钢琴前的挺拔身影上。
　　全场臣服在男人性感的嗓音之中，感受到那藏于心底深情。
　　最怕摇滚玩柔情。
　　容修轻声地哼唱着，这是他很少会唱的风格，纯钢琴弹唱的情歌——
　　“不太确定是什么滋味，
　　“你的所作所为，
　　“令我觉得无法离开你，
　　“这感觉一直驱使着我——
　　——I want you to stay
　　（我希望你留下
　　最后一句嗓音，带着撕扯人心的动情与力量，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由自主地，全场都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舞台上，月白色光束洒在下方身影上，修长，瘦削，他的额头还有刚热舞过的汗水。
　　俯仰之间。
　　钢琴旋律来到第二段，顾劲臣望着高处，话筒贴近唇边。
　　仿佛一问一答，他们默契地一高一低，遥遥相望，顾劲臣澄澈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It's not much of a life you're living
　　（生活不太正常
　　“It's not just something you take,it's given
　　（不该只有索取，而应该奉献
　　“Round and around and around and around we go
　　（我们走着晃着，到处流浪
　　“Ohhh now tell me now tell me now tell me now you know
　　（哦，说着说着，告诉我你懂了
　　忧伤的音符，在两人之间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互相倾诉着情愫。
　　犹如娓娓道来的二人故事，在幽暗空阔的会场里，渐渐走近了观众们的内心。
　　他们的嗓音无比动听，质朴纯粹、动人诚挚。
　　他们坦诚地对彼此诉说着，诉说着对方不在身边时的那一切感受——
　　“这感觉一直驱使着我……
　　容修的歌声更沉着暗哑，仿佛醇厚的提琴回荡，他望着下方的修长身影，对他说：
　　——I want you to stay, stay
　　（我希望你留下
　　歌声突然走高。
　　顾劲臣仰望他，清澈干净的声音，予他最深刻的回应：
　　——I want you to stay..
　　（我希望你留下
　　距离舞台最近的两家粉丝妹子，猝不及防地，泪水就模糊了视线。
　　感觉好像看到了一场舞台剧，默契地明白了两人经历过的故事。
　　更烫伤了心口的那一丝柔软。
　　忧伤而又温暖的一首情歌，治愈了在场所有狂热的心。
　　一首歌结束后，钢琴声没有停下来，和弦一转，铺开了另一首歌曲的前奏。
　　“啊啊啊啊啊容修容修！”
　　“顾劲臣！顾劲臣！顾劲臣！”
　　“呜呜呜呜我的两个老公同台了，但是离得好远……”
　　“容修！！容修！！”
　　粉丝们呼唤着，仿佛想让哥哥从高处下来，快去到顾劲臣的身边。
　　然而，掌声和尖叫只持续了一会，现场再度安静下来，大家如此默契。
　　因为和之前那首歌相比，第二首歌的旋律更熟悉了。
　　扯得人心痛，很多粉丝都听出了这支曲子。
　　粉丝们的尖叫声渐渐停下。
　　体育场内在钢琴曲中安静下来。
　　容修用一段钢琴开篇，一瞬间就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舞台侧方的乐池中，天顶灯光倾洒下来，交响乐团的弦乐，犹如汹涌的潮水。
　　整座体育场陷入让人窒息的悲伤中。
　　远处的暗影里，白翼拨动贝斯琴弦，他始终为两人伴奏低音线。
　　贝斯下潜到深海一万公里，沈起幻的电吉他弦音，则冷硬得让人感到难过。
　　聂冰灰的键盘,为整首歌曲铺开了凄寂的音效;崽崽的架子鼓犹如濒临死亡时，心脏沉重地缓缓跳动。
　　开口的第一段演唱，顾劲臣就征服了现场的摇滚粉丝，他的嗓音太干净了——
　　“When did it happen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How could I be so blind
　　（我怎么会如此盲目
　　“You promise me that
　　（你许诺给我，
　　“you’ll always be true
　　（你总是对的。
　　“现在你走了，
　　“告诉我，我要怎样继续下去，
　　“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我的心碎了。”
　　太熟悉的歌了。
　　在场不少粉丝是听这首歌长大的，真令人难过。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顾劲臣唱的是英文。
　　音乐不分国界，也能把时光带回到从前的时光去。
　　宁宁捂住嘴：“呜呜呜呜好难过，臣臣小可怜儿……”
　　冯佳佳咬着嘴唇：“好好听，臣臣唱这个，好好听，原来他唱抒情歌，比唱跳舞曲更好听！”
　　两侧的大荧幕出现了歌词，是一段感情从开始到结束的故事。
　　沉重而又盛大的交响旋律扑面而来。
　　容修的钢琴主导着一切，悲伤千钧之重。
　　不由自主地，顾劲臣上前半步，仰望着高处的容修。
　　仿佛在邀请他下来，又似期待着他，想到他的身边去。
　　于是，升降台就真的动了。
　　浅金色光圈里，容修弹奏着旋律，侧过脸，回望向那个男人。
　　冥冥之中，好像相处了一生。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夜里，还是会想起与他相遇的时光。
　　他开着车跟在身后，明明体格不如他，明明拒绝过了，还在坚持说，容修，我送你回家。
　　从不承认这是一见钟情，但还是为他沦陷，虽然从不曾开口说爱他，但心里很清楚，他飞蛾扑火般地，狂热地爱着。
　　俯仰之间，目光交相辉映，灵魂交错烙刻。
　　分开过，也伤过。
　　升降台落下，容修拿起钢琴上的麦克风，唇贴近话筒，磁性的嗓音回荡的会场：
　　“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
　　“孤单的我，还是没有改变。
　　“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
　　“亲爱的你……
　　“好想再见你一面。
　　容修离开钢琴，走下升降台，来到顾劲臣的面前。
　　冷色调镁光灯光圈里，两人面对面而立。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凝视着彼此。
　　架子鼓沉重地敲响，贝斯深沉地托住忧伤弦乐。
　　看台上的一片金海在轻轻闪烁。
　　汹涌的情感，澎湃冲击着心口，音乐感染的情绪，满溢在偌大体育场。
　　顾劲臣注视着他的脸，对着话筒深情地唱着：
　　“Every time I think of you
　　“每次我想起你……
　　“我都会心碎，
　　“我仍记得，当初你有多爱我，
　　“我们的爱应该怎样呢？
　　容修也没有移开视线，细细打量眼前这张脸。
　　刚才唱跳出了些汗，这人为了练舞瘦了很多。
　　他们已经一周没有好好相处。
　　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看看他。
　　他们工作都很忙，这种情况还会经常发生，将来或许还有很多很多日子要分开。
　　容修侧着身，与他面对面而立。
　　目光落在那双桃花眼上，容修的唇吻着麦克风：“Every time I think of you……”
　　“每次我想起你时，
　　“我都会心碎，
　　“我始终记得，
　　“当初你有多爱我，
　　“我至今还在乎你。”
　　共情能力弱的演员不可能成功。
　　顾劲臣在演唱到动情时，眼角就发红了，他仰了仰头。
　　容修手指轻蜷了下，忽然抬手碰了下他的眼底。
　　顾劲臣猝不及防地躲了下，抬眼望向容修时，他就一下愣住了。
　　他发现容修的眼睛也有点红，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轻声地唱着，与容修一起唱这首他们一起选定的歌。
　　歌曲的情感太凶猛，带动着汹涌的情绪，浓烈的，炙热的，以至于两人胶着视线，整首歌都不曾移开目光。
　　对于歌中所描述的悲剧，他们束手无策，不敢想象那种情景，只能凝视着对方，仿佛要将彼此看进眼珠里。
　　容修的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眼睛，凝视他的时候，就快要夺走他的呼吸。
　　顾劲臣微仰着头，睁大了通红的桃花眼，看着容修将话筒贴近嘴唇。
　　那把好嗓子透过话筒，回荡在八万平夜空——
　　“最爱你的人是我，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仿佛月光里深沉的呼唤，顾劲臣实在没忍住，又上前一步。
　　在伸手就能拥抱他的距离，顾劲臣克制着，没有抬手牵住容修的手指。
　　——不会再走了。
　　不管将来怎么样，都不会离你而去，不会再离开我们的家了。
　　直到再搬回龙庭，顾劲臣才知道，容修一直在等他，家里所有他的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彼此凝视之中，接收到了对方传达的信息：以前承诺过的，不会再分开了，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紧接着，全场爆发出大声的合唱！
　　金色海洋慢慢起伏，粉丝们大声：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就这样，在顾劲臣登场的合唱中，两人选的这首歌，非常接地气的老歌，一下就变成了全场KTV。
　　架子鼓打出缓慢而又深情的鼓点。
　　白翼将bassline弹奏得忧伤悦耳。
　　沈起幻的电吉他在间奏时有一段solo，和小提琴老师配合得妙不可言。
　　直到，一首歌结束之后，伴奏渐渐淡出。
　　粉丝们还在齐声：“最爱你的人是我——”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哦哦——
　　“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喔喔——”
　　“最爱你的人是我嗷嗷——”
　　唱完一遍，又唱一遍，全场的哦哦嗷嗷，撕心裂肺的。
　　容修望着没完没了的大合唱现场：“……”
　　这一届粉丝太不好带了，太能作妖了，太能闹腾了。
　　等了一分多钟，数万人会场，还在大合唱……
　　“——最爱你的人是我——嗷嗷——”
　　容修：“……”
　　说好的不递麦克风呢，他没递麦克风，也没影响大家集体麦霸啊！
　　容修与顾劲臣肩并肩，望向那一片癫狂的金海。
　　刚要开口说话，就再次被七万人的歌声覆盖了过去。
　　又过一分钟，才终于安静了些。
　　紧跟着——
　　“容修！！容修！！”
　　“顾劲臣！！顾劲臣！！”
　　如果顾劲臣是大荧幕里的精致俊美的男神……
　　那么，容修就是坠入凡间的天神，或是在世纪时装周T台走穴、冷酷英俊的纸片人。
　　这两个男人同台并肩……
　　一个刚跳完舞流了汗，一个摇滚荷尔蒙爆棚，这谁能扛得住？
　　于是全场大合唱之后，又开始全场嗷嗷尖叫，根本无法控制。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没法办，只能站在舞台上，两人静静地，等待歌迷们冷静下来。
　　耳返里传来时间提示。
　　容修无奈，只好抬手往下压了压。
　　观众方阵中，站立的粉丝才慢慢坐下来，一边呼啦啦落座，还一边嗷嗷叫。
　　体育场的高温气氛，终于在“摇滚大佬x国际影帝”的双重威压之下，渐渐降了点温……
　　不过，现场是降了温，容修却额头沁了细汗。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情绪，他的余光落在隐在侧幕的两个身影上，张南赵北已经等在那里。
　　容修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在这个舞台上完成，这是他一生所愿。
　　远方一大片金海安静了些。
　　“顾老师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
　　容修面朝着粉丝们，对话筒道：
　　“刚才唱《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时，我们离得很近。我看到，顾老师的眼睛红了，难过么？”
　　粉丝们：“啊啊啊啊——”
　　.
　　————————
　　——
　　《Stay (Originally By Rihanna Feat. Mikky Ekko)》30 Seconds to Mars
　　《Everytime I Think Of You》kylie miccga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黄品源

第628章 晋江文学城:要命的瘾
　　“……我看到，他的眼睛红了。”
　　容修说着，望向远方一大片金海，笑问：“是不是红了？你们在大屏幕，看到了么？”
　　现场数万粉丝齐声，震耳欲聋：“看——到——了——！！”
　　“眼睛红了！呜呜臣臣唱哭了吗？”
　　“臣臣最棒了！！”
　　“好好听！！合唱真的好好听啊！！”
　　“容修！！容修！！”
　　顾劲臣用指尖碰了碰眼角：“……”
　　容修垂着眸子，凝视他：“怎么？很难过？”
　　“是啊。”顾劲臣直接应了，“特别难过。”
　　“……”
　　容修愣了下，张了张口，没说出下一句。
　　这下不会接了。
　　他以为，顾劲臣这么要强的人，肯定要说“没有啊，因为很感动”之类的。
　　容修：“……”
　　毕竟不是影帝，接下来的台词是什么？
　　容修：“为什么难过，因为歌？”
　　“不全是。”顾劲臣很好地管理了表情，缓了缓情绪，他笑道：
　　“因为……我听说，在现场的有些粉丝，得到了DK乐队的礼物，但是，我没有。”
　　容修心跳加速：“……”
　　礼物？
　　没想到，他还没想好怎么送戒指，顾劲臣就自己先带起了话题？
　　容修回头瞟了一眼乐队兄弟们，白翼连忙摇头，显然他们并没有透露什么。
　　不等容修接话……
　　顾劲臣望向台下内场粉丝，露出伤感的表情，问大家：“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看到实物，那枚指环，漂不漂亮？”
　　粉丝们一听这话，立马嘚瑟起来，集体高举起一只手，“漂亮！！！”
　　偌大的工体，不管内场离多远，都高高地举起手来。
　　也不知是炫耀，还是单纯地只想给臣臣看一看……
　　前排的姑娘大声喊：
　　“我们有啊！臣臣，你没有吗？”
　　“哎哟！怎么臣臣居然没有吗，我的天啊！”
　　容修板着脸：“手放下，你们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挑拨离间？”
　　粉丝们：“哈哈哈哈对！！！”
　　“真的好漂亮啊，臣臣快问我们哥哥要！！”
　　“问他要一个！！”
　　顾劲臣眨了眨眼：“说起来，那个声波指环，是你们哥哥说的一句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吗？”
　　粉丝们齐声：“——请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礼物盒上都写了。
　　所以，姑娘们都明确地收到了哥哥的心意。
　　事实上，拿到礼物的姑娘们，在打开盒子之后，看到那句话的一瞬间，一下就破防了。
　　容修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顾劲臣与粉丝们互动。
　　顾劲臣是笑着的，眼睛仍然有些红。
　　容修能感应到，关于那枚戒指，顾劲臣说“羡慕”也好，“难过”也好，这些都不是真的。
　　不过，“遗憾”可能还是会有的吧。
　　在顾劲臣的带动下，容修对着话筒，敛了表情，望着那一片浩瀚金海，多了些许仪式感，正式地对他们说出这句：“请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那并非容修平日里的语气，不是偶像对粉丝的道谢，也不似应酬时的客套话，更像一位相识相知多年的老友，久别重逢，再别离时，在耳边道出的肺腑期待。
　　——请务必珍重，要好好照顾自己。
　　画面和声音，是能留存在记忆深层的东西。
　　多年以后，也许这场演唱会的细节会淡忘，但大家相信，这一幕将会一直刻在他们的记忆中。
　　在容修对粉丝们亲口说完这句话之后。
　　顾劲臣抬起左手，碰了碰自己空着的无名指，示意粉丝们：“摸摸看，这句话是不是变得真实了，你们把容修的声音留在手心了。”
　　在顾劲臣的提醒下，不少粉丝下意识地蜷缩手指，或左右手相扣握紧，细细摩挲这句话的形态。
　　容修的嗓音如此动听，它拥有着质感与纹理，真真实实地攥在她们的手心里，捧在心口上感受着。
　　等顾劲臣和粉丝互动完了，容修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顾老师也想要？”
　　顾劲臣愣了下，眸子躲闪一瞬，水光流动间，像是斟酌着用词，“也不是……”
　　不等他说完。
　　容修接着道：“你当然也有份，你不是设计师么？戒指的设计者，理应有一份。”
　　顾劲臣：“？”
　　这时候，张南和赵北两人，从舞台侧边小跑过来。
　　两人一身皮衣，戴着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将精美的大盒子递过去。
　　容修伸手接过，两人转身就消失在黑影里。
　　顾劲臣诧异地看向那个盒子，整个人都懵了。
　　之前不是说，没有他的吗？
　　刚才他提起这个话题，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和粉丝们互动一下，让路人粉们见识见识，DK乐队对粉丝们的重视程度。
　　而且，容修手里的那个盒子，和粉丝们装声波戒指的盒子不一样。
　　与之相比更大，是金棕色的男士珠宝盒。
　　典雅又厚重，体积不小，看上去可不只装一枚戒指。
　　容修望向一望无垠的金色海洋：“现在，我要在你们和镜头的面前，送顾老师一份礼物，你们不介意吧？”
　　粉丝们大叫：“啊啊啊不介意！！”
　　“送！！送！！”
　　“容哥，绅士点！！”
　　两人只要一同框，就能满足某圈少女们的内心幻想。
　　姑娘们内心中的尖叫鸡们，不顾一切地撒丫子跳上了开往背背山的高铁，一去不复返了。
　　“也要送臣臣戒指一个！”
　　“容修！！容修！！”
　　“顾劲臣！！顾劲臣！！”
　　“啊啊啊啊！！”
　　顾劲臣有点恍神，呐喊声之中，他的脸明显地红了。
　　更是心慌意乱，那双漂亮的桃花招子垂下，眼角扫了一眼乌泱泱的数万粉丝。
　　这太难为情了，他忽然晕眩，直想钻进容修怀里。
　　可是，怎么办，好高兴，真的有他的一份？
　　原本以为，容修第一次送人戒指，可能没有他的那一份。
　　这种兴奋与愉悦，让他指尖发麻，血液从四肢百骸涌上天灵盖，激得他莫名地就想落泪。
　　容修将话筒递给顾劲臣，让顾劲臣帮忙拿着。
　　顾劲臣也没多想，就接过来，拿着两支麦克风。
　　容修打开盒上机关，镜头没有给特写，他道：“伸手，你不方便吧？”
　　顾劲臣愣了下，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拿着麦克风，被占用了。
　　于是，他垂着眼睛，用一只手臂抱两个话筒，伸出左手，去接戒指。
　　而后，左手无名指一凉。
　　顾劲臣怔了下，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眼，目光落在容修的侧脸上。
　　容修正在专注地捻着他的手指。
　　桃花眼眨了眨，视线慢慢地下移……下移……
　　慢慢地，看着眼前那个画面，是容修的手指，又看到戴向他无名指的那枚指环。
　　不是……
　　不是他设计的声波指环……
　　而是一枚他从没见过的戒指。
　　钻石和翡翠，折射出璀璨的钻芒。
　　猛然地，顾劲臣怔住！
　　大脑陷入一瞬间的空白。
　　在无数的臆想和猜测之中，他的耳朵轰轰作响，眼眶顿时就湿了。
　　怎么回事，这是……
　　顾劲臣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脑中闪过很多种可能性，在这一刻，所有关乎于爱情的、罗曼蒂克的剧本，在眼前呼啸而过。
　　他很想问一问容修，这是什么，又是什么意思呢，但是，在这种场合之下又不能问。
　　是他想的那样么？
　　容修正在为他戴戒指。
　　顾劲臣的指尖明显的在发抖。
　　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容修为他戴戒指的手指，以及他自己的无名指。
　　真的是一枚戒指。
　　世界上所有国家、所有人都用它来定情的——真正的戒指，而不是那种简单的时尚小指环……
　　顾影帝整个人都是混乱状态，读过再多的剧本也不顶用，容修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晕眩，像踩在云端，想哭又想笑，还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容修为他戴戒指时，力道很轻，像触碰易碎的瓷器，像生怕尺寸不合适。
　　顾劲臣的无名指，指腹上还有淡淡的疤痕，是在大马直播做任务时，在华人餐厅的割伤。
　　那时候，在码头汹涌的人群中，容修伸开手臂，将人护在身前，不动声色地，捉住了顾劲臣的手，然后将割伤的手指轻轻攥在了手心里。
　　虽然当时没有说，但左手无名指，是他的位置，是他的。
　　那会儿，他觉得心疼，当时就想，任何伤口，都值得缅怀，每一份情谊，都有勋章。
　　也是在马来西亚，趁顾劲臣睡觉时，他怕对方察觉到，只是用手指测量了对方的指围。
　　因为怕自己做不到这一步，所以没有承诺，直到这一天……
　　终于等到这一天。
　　——你是我心有独钟的最终，全世界都为我们做见证。
　　戒指一直戴到顾劲臣的指根，既没有卡住，也没有晃动，可丁可卯，大小正合适。
　　正合适。
　　是爱人的尺寸。
　　容修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漾开笑意：“现在大家都有了。”
　　在顾劲臣的眼中，容修垂着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通红的，专注地为他戴上了戒指。
　　戴在了左手无名指。
　　“喜欢么？”容修问。
　　顾劲臣抬了抬眼，哪儿还像拍过二十部电影，身经百战的影帝先生，整个帝都有点懵懂：“呃。”
　　没有清晰的回答，此时此刻，也无需回答。容修抬手，撩了下他遮了眼角的发丝，他能看懂顾劲臣的每一个眼神，以及那张漂亮脸上的情绪。
　　容修随意地点了点头，好像在说，你什么也不用说，我明白了。
　　然后，容修拿来他怀抱着的话筒，对全场粉丝道：“好了，接下来，顾老师该去忙了……”
　　话音未落——
　　“啊啊啊啊啊！！！！！”
　　“容修！容修！”
　　“顾劲臣！跳舞！跳舞！”
　　“安可！安可！安可！！”
　　容修：“不能跳舞了，顾老师最近忙着读剧本。”
　　“顾劲臣！容修！容修！”
　　“安可！！安可！！”
　　“哥哥！唱歌！老公！”
　　“老公哥哥！！”
　　容修：“……”
　　什么乱七八糟的。
　　所以说，没办法和粉丝互动，老公哥哥是什么？
　　容修敛了笑容，往内场观众方阵扬了下头：“我的妈妈，现在就在那边，你们知道么，请矜持一点。”
　　粉丝们：“啊啊啊知道！！婆婆！！”
　　容修：“……”
　　欢呼声中，顾劲臣很快回过神，发现魔王的脸色在慢慢下沉。
　　之前在彩排时，准备了两首歌，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
　　容修当时的意思是，能不唱就不唱了，怕他体力支撑不住。
　　不过，顾劲臣此时感觉非常好，收到了礼物更加亢奋，他很想以什么形势将这种情绪表达出来……
　　抬眸时望见容修脸色，顾劲臣后脊梁一凉。
　　不喜欢不听话的……
　　顾劲臣一下警惕起来，重大场合，魔王千万别生气，怼粉丝就药丸啊……
　　粉丝们还在嗷嗷嚎叫。
　　影帝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顾劲臣露出雅致笑容，对全场粉丝道：“还有一首歌，和容老师一起唱，好不好？”
　　粉丝们太好哄了，齐声道：“好哒！！”
　　顾劲臣垂眼，注视无名指上的戒指，实在无法按捺那种心情，不由扬起笑容，抬手给大家过目：“我也有了，你们看。”
　　粉丝们呆了呆，猛然间轰地一声：“啊啊啊啊……”
　　太可爱了叭，臣臣难道是在炫耀吗？
　　臣臣啊，你倒是有点出息啊，你可是我们DK大后援会的摄影组长，得到礼物不是应该的吗？
　　要是我们哥哥不给你礼物，才比较奇怪吧？
　　摇臂摄影机拉近镜头，大特写拍到了顾劲臣的手指。
　　顾劲臣眼底闪过狡黠，笑道：“是我即将创立的品牌logo。”
　　容修喝水的手一顿：“？”
　　粉丝们愣了下，集体欢呼：“啊啊啊品牌？！！”
　　难怪啊，怪不得臣臣的跟大家不一样。
　　弹幕上也是一片惊呼。
　　顾劲臣喜欢设计，以前还设计过太阳镜，这是粉丝们都知道的。
　　记得有一次做客访谈，媒体问过他，打算什么时候自创品牌吗？顾劲臣以“拍戏太忙”为由含糊过去了。
　　真的要创立时尚品牌了吗？到时候，大家就都可以买到吗？
　　巨幕大特写上，钻石镶嵌的豹子头，光耀灼目。
　　品牌LOGO，是白豹子头吗？
　　卧槽！这也太美了吧！啊啊啊这个戒指好漂亮！
　　粉丝们都羡慕了，容哥果然送臣臣的，和大家的都不一样呜……
　　顾劲臣和粉丝们互动的工夫，容修抓紧时间喝了两口水，来到架子鼓旁，拿起了电吉他。
　　容修一边背上电吉他，一边朝舞台边望过去，笑望着顾劲臣和DK的粉丝们互动。
　　弹幕上一片“啊啊啊”尖叫。
　　“啊啊啊看！！哥哥看臣臣的眼神。”
　　“好宠溺好宠溺啊！”
　　“我靠臣臣快回头！”
　　“啊啊啊臣臣回头！！”
　　恐怕容修自己也没察觉，他几近宠溺地望着那人的背影。
　　兄弟们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沈起幻和白翼背上乐器，各就各位。
　　尤其是向小宠，容修给他测试过，100分钟是他的极限，150分钟的演唱会，如果真的全程打鼓，他恐怕坚持不下来。
　　要是没有顾劲臣的这一趴互动……
　　估计就不是鼓打得稀碎的问题了，而是接下来，崽崽要直接瘫在架子鼓上……
　　容修和崽崽对视了一会，得到了崽崽叫他安心的信息。
　　鼓棒打出拍子，体育馆传来一声电吉他的拨弦声。
　　拨片拨动琴弦，容修弹奏出一段旋律。
　　大家都听出了，竟然是布鲁斯！
　　是容修喜欢的风格，顾劲臣和容修要一起唱布鲁斯？
　　所有的布鲁斯都在唱爱情。
　　这首是顾劲臣与容修一起唱过的，唯一的一首布鲁斯。
　　顾劲臣非常喜欢这首歌，原因是它的前奏有一段特别骚气的电吉他solo。
　　容修单独给他弹奏过这段布鲁斯。
　　……真的性感死了。
　　修长的手指，娴熟地游移在琴品上，容修的唇角不由勾起轻浅弧度。
　　宛转的弦音，在体育场夜幕之中萦绕。
　　弦音勾勒出暗昧情愫，情绪随着旋律，悄悄在心尖颤动。
　　这就是布鲁斯的魅力。
　　那小调儿转的，用粉丝们嗷嗷尖叫的形容：简直就是和吉他做了个爱。
　　容修倾身凑近话筒，嗓音缓缓透过麦克，萦绕的偌大会场中。
　　“Did somebody make a fool out of you？
　　（曾经有人拿你当傻子戏弄吗
　　“Did somebody mistreated you？
　　（有人取笑过你吗
　　“Well, I know that you’re holdin’ back
　　（好吧，我知道你一直在隐瞒
　　“You got a lot of more love than that
　　（尽管那以后你也得到了很多关爱
　　“Did somebody make a fool out of you？
　　（曾经有人欺骗过你吗
　　容修开嗓，第一段就镇住了整个体育场。
　　磁性的小烟嗓，唱出了布鲁斯的感觉。
　　缓慢的鼓声与贝斯低音，轻轻地搔动了所有人心。
　　不是宣泄的摇滚，不是深刻的史诗，不懂爱情的男人不可能唱好布鲁斯。
　　交响乐团、萨克斯、管弦乐、贝斯、爵士鼓，齐齐奏响，为了容顾二人的第一次布鲁斯合作。
　　还有远处伴唱团队的老艺术家们。
　　和声团是专业的布鲁斯唱将，他们沙哑着嗓音，一瞬间便掀起了一片掌声！
　　曼妙而略带伤感的旋律之中，顾劲臣被温柔光圈围绕，他接着唱出了下一段：
　　“Did somebody run away with your heart？
　　（谁曾偷走了你的心
　　“Did somebody tear it all apart？
　　（并将它一片片的撕碎？
　　“好吧，我知道你曾被残忍地对待，
　　“请不要再那么伤心，
　　“曾经有人愚弄过你吗？
　　比轻烟嗓更澄澈的嗓音，听上去青涩，更年轻，却又真挚。
　　相对而言，没有布鲁斯的娴熟技巧，没有那么慵懒，充满了积极与憧憬。
　　与容修的嗓音对唱，是另一种欲罢不能。
　　该怎么形容呢？
　　CP粉们一脸姨母笑，他妈的这就是妥妥的一个攻一个受在对唱啊啊啊！
　　在场数万观众，都是第一次听顾劲臣唱布鲁斯，竟然是这种感觉吗？
　　两个男人的合唱布鲁斯，真是让人心跳加速。
　　直播间里，已经有一群CP粉捂住心口，满眼桃心了。
　　太好听了，让人听音乐听到打寒战，汗毛立起一片。
　　两个男人合唱布鲁斯，简直太上头了……
　　间奏时，鼓声和电吉他的旋律中，京城小伯顿放开了他的贝斯，拿来他的口琴，吹奏着极具情调的布鲁斯旋律。
　　布鲁斯至今也离不开口琴，白翼为了这场演唱会，将口琴的段落练习了上百遍，舌头都打出水泡了。
　　全场响起了短暂的尖叫和呐喊！
　　二哥的口琴秀让整个体育场大开眼界。
　　乐队成员多才多艺，容修队长这次真的是炫到了。
　　容修来到顾劲臣的身边，为对方伴奏。
　　顾劲臣侧过身，与他面对面。
　　容修抬眼望过去，在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可以看到情感沦陷的过程。
　　就这样彼此凝视着。
　　就像连煜之前说的，站在舞台上，看不清观众席，只有天顶闪耀的灯光，前方一片漆黑和繁星点点一般的荧光棒，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自己。
　　可是，容修看到，他还有兄弟们，以及眼前的这人。
　　容修的唇贴近话筒，嗓音深情而又含蓄。
　　这不是顾劲臣第一次和容修同台唱歌，但却是第一次唱布鲁斯。
　　一字一句都是熟悉。
　　这是容修喜欢的风格，顾劲臣着实学习好一阵子。
　　这男人的温柔，在冷硬的壳子里，对视时眼底的情感，总是让他不顾一切地沦陷。
　　这就是他深深爱着的人，是他憧憬向往的人，他爱了这人十年，终于可以站在数万人的演唱会上，与他面对面被全世界看见。
　　虽然还是会畏惧，但抵不过对“拥有”的渴望。
　　不仅拥有，也想占有，所以才坚持着，一定要出席他的演唱会，想与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这，太贪心了吧？
　　顾劲臣轻轻握拳，拇指碰到了无名指的那枚戒指。
　　于是整个体育场都明亮起来，那双桃花眼儿迸发出青春朝气，脸庞绽放出了明耀笑容。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欢呼雀跃的灵魂，从身体中喷涌而出，无所畏惧地扑到眼前人的怀里。
　　他前所未有地觉得愉悦，觉得幸福，好像全世界都属于他了。
　　顾劲臣的歌声干净澄澈，他注视着容修的眼睛，深情对他唱：
　　“Did somebody make a fool out of you?
　　（曾经有人欺骗过你吗
　　“Did somebody run away with your heart?
　　（还偷走了你的一颗心？
　　容修很想告诉他：有的。
　　顾劲臣抬起头，撞上容修的视线。
　　两人对视着。
　　曾经彼此伤害过，两人都伤痕累累，可还是在互相伤害中学会了宽容与原谅。
　　然后，再次爱上了，更火热，更赤城。重新爱，狠狠爱。再次爱上，就是深爱。
　　像瘾君子重新捡起了违禁品，再次上瘾，就是要命的瘾。
　　此时此刻，整座工体，全场金海涌动，粉丝们看着舞台上的两人……
　　————————
　　《Did Somebody Make a Fool out of You》Tony Joe White / Eric Clapton
　　——
　　求2分，站长生殿榜一。
　　《容修》以后不会有任何榜单了。
　　只有长生殿，这个榜靠积分。
　　谢谢宝宝留言2分，没话说就撒花，按爪爪，打个句号也行。
　　谢谢了。
　　以后我会经常在作话提醒的，别嫌烦啊么么哒。
　　.

第629章 晋江文学城:赤焰之巅
　　大荧幕上滚动着歌词，歌曲讲述一对社会主义兄弟情的好挚友互相安慰打气。
　　不过，巨幕上的大特写，那两人怎么看都是另有隐“情”啊啊啊！
　　话说回来，顾劲臣在彩排时，选了这首合唱歌曲，原本以为，容修会拒绝，没想到对方欣然同意了。
　　唱了容修最喜欢的布鲁斯，和他一起唱，感觉到了灵魂交融，还有共鸣。
　　这种厚重的情感，似乎轻易就被对方捕捉到了。
　　通过眼神和音乐，传递到灵魂深处。
　　iVocal的直播间的热度，此时实时排名，全网直播第一！
　　歌曲尾声时，大概是白翼的事件让容修有了心理阴影，走位的时候，容修伸手拉了顾劲臣一下。
　　看上去就像牵住了顾劲臣的手。
　　不过，没有巨幕特写，粉丝们都没看到。
　　只有最前排的骨干们注意到了，容修确实是牵住了顾劲臣的小指，生怕把影帝一个人撂在舞台上。
　　内场前排的粉丝们嗷嗷尖叫起来。
　　但都克制着，没有叫出更奇怪的声音，比如：yooooooooo~
　　顾劲臣被容修拉着小手，一起走到了升降台位置。
　　一首合唱结束之后，数万人体育场沸腾！
　　最后一位嘉宾的助演结束了。
　　DK姑娘们尖叫出这位大腕的名字，感谢他能在百忙之中，来到哥哥们的演唱会现场。
　　“容修！！顾劲臣！！”
　　“容修！！顾劲臣！！”
　　“太好听了！！安可！！”
　　“安可！！安可！！”
　　全场数万观众，一齐为两位明星喝彩，为他们给大家带来的这一场精彩的演唱。
　　这是音乐的享受。
　　不论是他们的实力，还是他们合作的默契，不论是颜值，还是个人魅力，都当得起这样的掌声。
　　舞台灯光骤然变幻成一片火红。
　　向小宠坐在架子鼓前，敲击出一串震耳欲聋的节奏。
　　容修对话筒大声道：“架子鼓，向小宠，solo！”
　　下一秒，巨幕大特写给到鼓手。
　　向小宠目光坚毅，泛着光，他高举鼓棒，指向夜空。
　　突然，鼓棒势不可挡，重重砸落！
　　一连串的砰砰砰，犹如机枪扫射一般，鼓声震荡在体育场！
　　“啊啊啊握草啊！！这手速！！”
　　“这是什么神仙打鼓！”
　　“卧槽！！DW卧槽！卧槽！”
　　之前只有专业人士注意到，直到此时，摇滚爱好者们才察觉到DK架子鼓的牛逼之处！
　　巨幕大特写了那套DW，震撼的音色，碉堡了的外观，庞大的身躯。
　　鼓中之王，像一个炫酷霸气的装甲战车，将向小宠全副武装地包裹了起来。
　　现场粉丝们都疯狂了！
　　这这这，他妈的才是摇滚演唱会啊，这就是格调和品味啊！
　　聂冰灰的键盘伴奏，向小宠狂舞鼓棒。
　　两只崽子互不相让，面朝着数万观众，一个连击，一个琶音，双手演奏出了一道幻影！
　　另一边，灯光明暗变幻间，容修和顾劲臣，沈起幻和白翼，四人的升降台缓缓下落。
　　升降台降到奈落里。
　　容修站在缓缓下落的升降台上，仰头望向头顶上方，犹如站在井底望着小片夜空。
　　听到上方犹如惊雷一般的鼓声，还有震撼悦耳的键盘旋律。
　　鼓声排山倒海！
　　容修、白翼、沈起幻三个大前辈，全都退了下来。
　　整个舞台交给了两只崽。
　　容修知道，他们长大了，一定能担得起这个大梁。
　　“啊啊啊啊啊帅死了。”
　　“啊啊啊我崽我崽呜呜……”
　　“冰灰！！冰灰！！”
　　“鼓和键盘！！太好听了！！”
　　密密麻麻的鼓点，像要将夜幕击裂一道口子！
　　在八万平的体育场，架子鼓和钢琴的合奏，凝聚成一股让人窒息的霸道气场！
　　谁说键盘不能摇滚？
　　在场的大佬们不可思议，这个水平，太厉害了。
　　短短两年，向小宠和聂冰灰进步太快了。
　　这绝对是被容修调.教出来的“内地鼓王”“电音小王子”的候选人啊！
　　*
　　“不陪你了。”升降台还有一段落地，容修抬手，将顾劲臣的扣子第二颗系上。
　　顾劲臣指尖蜷紧，触碰到无名指的戒指，心慌又脸热，点头道：“你快去准备！”
　　容修深深凝视他：“晚上有聚餐？一会就要走？”
　　顾劲臣眸光有些氤氲，“我可以等等……”
　　容修摇头：“别等，先去吃饭，我这边结束后也要聚。”
　　升降台落地，容修望向迎来的造型团队，王丝丝拿着衣服冲过来。
　　时间紧迫，容修捉住顾劲臣的手臂，用力捏了紧，注视他的眼睛：“你先忙你的，今晚早点休息，嗯？”
　　顾劲臣张了张嘴，没等说出话，容修又道：“那个盒子里，还有给你的东西，张南会交给花朵，你记得去拿。”
　　再没有一秒多余的时间对话，容修说完就转过身，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朝准备区跑去，他一边狂奔，一边脱掉上衣，身后呼啦啦一群人。
　　顾劲臣：“……”
　　其实不想提前离开。
　　可是，之前确实是这样定下的，舞团男孩子们连续五六天没有回家，一直在陪顾劲臣练习《独钟》。
　　大家都为此付出了努力，演完之后总不能连一顿饭都没有，他必须亲自在场，把手下团队安顿下来，人心也要稳住，老板请吃饭是必须的。
　　而容修这边也要开庆功宴，要感谢今晚帮忙的朋友，还有一群摇滚大佬和好兄弟……
　　显然，乐队今晚可能要闹通宵了，工体酒店套房还留着，宴会厅也订好了。
　　之前他和舞团男孩们商量过了，大家虽然没明说，但看样子都有点抵触庆功宴有领导在场，所以不太想参加。
　　每次都是如此，演出完之后，第一时间只想和战友们在一起，单独聚一聚，吃一顿轻松的饱饭，大家随便一些，都不用拘束。
　　是的，工作重要，有各自的团队，这是他和容修的约定。
　　所以，他们不能独处了……
　　一群工作人员围着乐队男人们，后台一片忙乱，争分夺秒。
　　容修换衣服的动作极快，已经带队朝登台地点跑去。
　　而白翼却慢了一步，化妆师正在给他擦汗，他伸着脖子：“臣臣，我先过去了啊！”
　　“哎，注意安全。”顾劲臣说。
　　打完了招呼，白翼一把拉上沈起幻，拔腿朝容修追了上去。
　　身后跟了一群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
　　“十五秒！十四！十三……”
　　工作人员们大喊着倒计时，一群人往准备登台的区域跑去。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舞台上光鲜亮丽，后台就是这么的狼狈。
　　直到，四周安静下来，没有什么人在身旁了，顾劲臣才垂了眼，得空去看一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只看了一眼，又别开视线，桃花眼有些氤氲，像是很想看，又不敢看，想细细去看，又羞于直视。
　　他的耳朵很热，脸也很热，左右望了一眼，他转过身，避到无人处。
　　在一个钢铁架子后边，他低头垂眸，捂着自己蜷着的左手，一点点摊开。
　　他注视着无名指，然后轻轻地将戒指褪了下来，细细地端详着。
　　钻石镶嵌白豹子，豹头双眼帝王绿，泛着幽幽的光。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字：
　　R.G-I Believe In Us
　　顾劲臣的指尖钝重地一跳，然后心跳也随之激荡。
　　一颗心，越跳越快，眼前越来越模糊，模糊……
　　Believe in
　　在模糊了又模糊的视野里，那一行字却愈发的清晰。
　　越来越清晰，且厚重，如烙印般地烧在了心尖上。
　　*
　　整座舞台都是烈焰，地屏亮起簇簇火苗。
　　全息投影浮现出熊熊火焰。
　　周遭所有LED大屏、巨型大幕布一片火焰之红。
　　烈火灯光中，向小宠的架子鼓solo之后，和聂冰灰合奏了一曲震撼的钢琴曲。
　　一串密集的鼓点如同冰雹般砸下。
　　向小宠一直在担心自己会握不住鼓棒。
　　事实上，在演唱会上由于太亢奋，把鼓棒甩飞的事例不计其数，国内外都有，都在歌迷们的笑谈中。
　　每一位鼓手身旁的袋子里，都有三五根备用的鼓棒。
　　记得有一次排练打鼓，崽崽打到上头，玩脱了，一鼓棒嗖地飞出去，砸在容修的后脑勺上。
　　好在演唱会上没有出现这种失误，不然必定全场笑翻，少校先生一定会很窘迫，把他的小狼脑袋给揪下来。
　　整场演唱会，赵多宝站在舞台侧幕，盯着向小宠，随时准备着，生怕师哥会失误，他紧张得指尖都麻了。
　　总而言之，在大魔王的熏陶之下，甩飞鼓棒、砸碎拾音鼓麦、把底鼓踹个大窟窿、站在鼓凳上用鼓声全场扫射……这些都是DK鼓手能干出的事。
　　向小宠简直太兴奋了，将鼓棒挥舞得虎虎生风！
　　不过，在容修无数次的眼神威胁中，向小宠还是保留了一丁点的理智。
　　是的，决不能出错。
　　木桶效应，一支乐队的强弱，不是取决于最厉害的成员，每一位成员都不希望自己成为团队的短板。
　　千万不能掉队啊，一定要给容叔争气才行，130分钟了，向小宠咬牙坚持着，两眼通红！
　　燃燃烈火之中，仿佛凤凰涅槃，人的极限是能够突破的。
　　崽崽终于变成了一匹成年了的小狼。
　　小崽子小小一丁点，被DW超级鼓组包裹，只露出一颗头，他像一个人形节拍器。
　　像驾驶着钢铁机甲的超级英雄！
　　他没有让他的战友们失望。
　　*
　　三人退场准备的这段时间里，崽崽完成了震撼的solo，得到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聂冰灰被双层键盘和midi设备包围，那张蛇精脸，半长不短的头发，他要是在弹到兴起时，不扭曲着脸，也不开口唱歌，路人们都猜不出他的性别。
　　向小宠和聂冰灰的配合，摇滚键盘和炸裂的架子鼓，完美地控场，没有出现任何失误，或冷场的局面。
　　DK乐队每一位成员的solo，都将成为内地演唱会的标杆，成为后来者们的学习榜样！
　　鼓声席卷会场，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迎接着战友们的回归。
　　此时此刻，整座体育场陷入白热化时段。
　　只要是能显示画面的地方——所有的大荧幕，中央大幕布，舞台地屏，全都映照出了熊熊的火焰。
　　天顶火红的镭射光束，犹如成千上万的激光红线，上下翻飞，将夜幕染成一片红光。
　　就是要红！就是要火！
　　巨幕浮现出火焰跳动文字：
　　[Ⅳ赤焰之巅]
　　体育场内一片欢呼呐喊，应援口号划破夜空！
　　“容修！！容修！！容修！！”
　　“——关注我！！”
　　应援口号震天响，粉丝们高举金属礼，激荡的鼓点中，不由四处张望。
　　舞美设计太华丽了，主副舞台太庞大了，体育场太大了……
　　大家不禁猜测，演唱会进行到最后的乐章，哥哥们会从那个舞台出场？
　　容修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大家眼前？
　　直播间弹幕上一片尖叫！
　　还有粉丝投票打赌，表示哥哥们从副舞台的升降台上出场几率较大。
　　就在这时候——
　　主舞台两侧，从天顶投射出两束灼眼聚光灯，犹如从天堂倾洒而下的天光！
　　耀眼光束之中，三个轨道式半自动移动车型的小舞台，大概两三层楼高，缓缓地，沿着轨道的轨迹，向前方移动着。
　　哥哥们演奏着乐器，站在各自的舞台车上。
　　四周是保险围栏，下方是无数防止粉丝冲撞的安保，以及控制轨道车的工作人员。
　　三条轨道的延伸方向，是十二个观众方阵之间，也就是说他们会巡场表演？
　　“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太牛了吧！！”
　　“啊啊啊啊啊这个轨道原来是这样用的吗？”
　　“过来了！！过来了！！”
　　这个出场太让人惊喜了，欢呼声再次淹没一切！
　　主舞台上，架子鼓敲击出轻声的节奏，键盘弹奏出霸道旋律。
　　很快和吉他声汇合，沈起幻一身真皮西装，站在移动车上，弹奏着电吉他，在观众方阵之间缓缓前行。
　　紧接着，低沉的贝斯声也出现了，白翼穿着皮靴，黑皮裤，黑色皮风衣，铆钉硬朗，江湖二哥！
　　容修一袭盛装战袍，伫立于前方的舞台车上。
　　仿佛站在沙场战车之上，面朝着数万欢呼疯狂的粉丝。
　　踏碎凌霄，放肆桀骜。
　　这是巨星的魅力。
　　容修紧握音色麦架，唇贴近话筒，一种近乎狂热的情感，从身体中的那个牢笼里苏醒。
　　高亢的嗓音，犹如雄鹰振翅，霸气直冲云霄：
　　“Hey Brother！
　　“There’s an endless road to rediscover
　　（嘿！兄弟！
　　（长路漫漫，等待重探。
　　“Hey Sister！
　　“Know the water’s sweet but blood is thicker
　　（嘿！姐妹！
　　（冽水甘甜，但血浓于水。
　　“Oh！ When the sky comes falling down！
　　（即使天崩地裂
　　“ For you
　　“There’s nothing in this world I wouldn’t do
　　（为了你，
　　（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霸气轻烟嗓在体育场震撼盘旋。
　　巨幕上是男人极盛的容颜，他望着眼下的粉丝们——
　　望着男孩和女孩们，他放声高歌。
　　这是一首唱给兄弟姐妹的战歌。
　　是的，兄弟姐妹们。
　　——即使天崩地裂，为了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DK乐队男人们的承诺。
　　粉丝们疯狂地朝舞台车冲刺，却都被安保人员们拦截下来，有女孩发出呜呜哭声，激动地朝容修大喊着，尖叫着，扯哑了嗓子。
　　因为最后要上舞台车，悬高而逼仄的移动空间，所以男人们刚才在后台连一点啤酒都没敢喝。
　　生怕这会儿出现站不稳、跌落意外等坏情况。
　　然而，即使乐队没饮酒，兄弟们也挺上头的，肾上腺素和荷尔蒙散发全场！
　　白翼凑近麦克风，抬起右拳敲了敲心口，二哥的江湖嗓音，唱出了朋克风的狂野：
　　“Hey Brother！
　　“Do you still believe in one another？
　　（嘿！兄弟！
　　（你可还深信他人吗？
　　“Hey Sister！
　　“Do you still believe in love？
　　（嘿！姐妹！
　　（你可还坚信真爱吗？
　　“即使天崩地裂，
　　“为了你，
　　“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副歌时，鼓声猛然敲响。
　　快速的鼓声节奏，像沙场的击鼓冲锋，轰轰炸裂会场！
　　三辆高高的舞台车，在狂热的粉丝嘶喊中，穿行于数万人潮的方阵之中。
　　黑压压的粉丝们，蹦跳着，雀跃着，激动着……
　　犹如狂热的信徒，他们高举双手，渴望碰到从眼前经过的男人们。
　　白翼将手里的小礼物扔下去。
　　这是送礼环节。
　　小礼品都是顾劲臣帮忙准备的，不会砸到人的，拨片、糖果、周边等等。
　　也是一个狂欢的环节。
　　尽管已经快到中秋，体育场内却是如盛夏般地燥热。
　　注定是一个全场狂欢的夜晚。
　　随着粉丝们的狂欢跳动，热浪节节攀升。
　　主舞台上的两位成员也没有落下，向小宠挥舞着鼓棒，聂冰灰弹奏出澎湃的音效，对着话筒为容修的副歌和声：
　　“倘若我背井离乡，
　　“兄弟，我一定仍能听到你的呼唤，
　　“倘若我们最终一无所有，
　　“姐妹，我愿意与你一起坚守底线。
　　“即使天崩地裂，
　　“为了你，
　　“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随着鼓声的节奏，体育场传来齐声拍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
　　这一夜，工体数万观众，一片群魔乱舞。
　　间奏双吉他solo，容修站在战车之上，垂着眸子，左手修长手指在琴颈上疯狂游移！
　　一大段激昂的吉他Solo引爆了全场！
　　全场啪啪拍手，场外的粉丝们彻底疯狂，开始冲撞通道口的铁栏杆。
　　一个没能买到门票的女生哭了出来，对工作人员哭得不行：“快结束了呜呜呜呜求求了，让我们进去吧，求求你们了……”
　　“啊啊啊啊啊要想进去，容修在下边……”
　　“进去啊，前面的，撞进去！”
　　工作人员们都快成防暴大队了，警惕地看着乌泱泱被拦在外面的歌迷。
　　那群粉丝简直疯了，堵在闸口，正摩拳擦掌准备冲锋。
　　老鬼带着一群安保全力以赴，生怕引起外面暴动，出现踩踏事故。
　　老鬼手下的人全都是看场子的打手，此时此刻，他们身边还有警官大哥们。于是，猫和老鼠站成了一队，无比地和谐。
　　外面的粉丝们疯狂地要进来，都快控制不住了，多亏了有老鬼大哥的这群江湖人士帮忙顶着……
　　这就是摇滚演唱会的力量。
　　现场感！
　　气氛，就是要气氛。
　　电吉他尖啸出强劲的失真音效，架子鼓双踩轰炸出超强节奏！
　　甩头，跺脚，金属礼，全场都变成了癫狂的摇滚人，干掉这压抑的生活和世界吧！
　　“容修！！容修！！”
　　“呜呜呜呜老公……”
　　“啊啊啊啊啊我晕了”
　　“卧槽，谁流血了，蹭我衣服上了！”
　　“容修！！容修！！”
　　贝斯在琴弦拨动出低沉的震颤，契合着好听到爆的小烟嗓。
　　摇滚演唱会的现场效果，绝不是几千块钱的好音质耳机就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演唱会的最后一幕，成为了摇滚演唱会的名场面。
　　体育场四面八方无数的扩音设器，爆发出的旋律力量，重重地轰在鼓膜之上，给心灵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感！
　　喜欢摇滚么，兄弟，这一生，一定要看一次摇滚现场啊！
　　抑郁么，姐妹，太难受的话，请一定要看一次摇滚现场啊！
　　干掉一切不愉快吧，亲爱的。
　　向小宠鼓声雷动，对话题大声唱：“如果我背井离乡，兄弟，我一定能听到你在呼唤。”
　　沈起幻的吉他弦音电闪雷鸣：“如果我们最终一无所有，姐妹，我愿意与你一起坚守底线。”
　　白翼将贝斯压到膝盖，用琴颈扫射全场：“即使天崩地裂——”
　　聂冰灰在双层黑白琴键上疯狂琶音：“为了你——”
　　容修站在舞台车上，冷傲地仰起下巴，一声飙高音划破夜幕：
　　——“为了你，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体育场彻底炸开了！！
　　而此时此刻，舞台侧幕一直观望的不朽自由乐队，也不禁为DK乐队鼓掌叫好。
　　许乘风咧嘴笑开，懒洋洋地道：“真不错啊，比咱们当年的首演牛逼多了，之前都白替他们担心了。”
　　潘亮眨了眨眼：“够格了，可以一战。”
　　欧阳繁星紧握双拳，他仍然记得刚才白翼在贝斯solo时，那高光到让他热血沸腾的表现，一定要追上才行！
　　连煜望着舞台车上一身盛装华服的男人，眸色越来越深，他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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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ey Brother》Avicii

第630章 晋江文学城:还会相见
　　一首振奋人心的歌曲结束，音乐还在继续。
　　前奏时，白翼和沈起幻站在舞台车上，给嗷嗷尖叫的粉丝们分发小礼物。
　　容修唱了国外演唱会必唱的一首皇后乐队的歌曲。
　　牙叔的每一首歌都值得致敬。
　　乐队投票选择的一首，最接地气、最适合搅动气氛，适合全场大合唱的——
　　安静片刻之后，乐队男人们在内场之中，遥遥对望了一眼。
　　容修站在舞台车高处，脚下与天顶的赤红光芒汹涌。
　　他面朝着一望无垠的金海，高举双手，掌心打出拍子。
　　随后，向小宠敲出“咚咚啪、咚咚啪”的鼓点。
　　白翼和沈起幻在远方的轨道移动，与容修一起高举双手。
　　在场的摇滚迷们，一片接一片地高举起双手。
　　跟随着舞台上男人的节奏，全场震撼地打出这个拍子。
　　七万人体育场，八万平空间，“咚咚拍”的声响，变成了轰轰声，犹如擂鼓。
　　“轰轰砰！轰轰砰！”
　　摇滚大佬们对这个节奏和场面，简直太熟悉了啊！
　　这就是要致敬世界经典了。
　　就是这首《We Will Rock You》
　　全世界范围内，摇滚演唱会必致敬皇后乐队，要么就是歌迷在开场之前大合唱。
　　容修将国际摇滚传统范儿带到了国内。
　　没有任何伴奏，只有轰轰作响的拍掌声、跺脚声，以及架子鼓一下一下带动鼓掌的声音。
　　容修站在移动舞台车上，犹如国王一般进行巡回全场巡回。
　　他对着麦克风直接开唱：
　　“Buddy you’re a boy make a big noise
　　（伙计，你是个只会大声嚷嚷的孩子
　　“Playing in the street gonna be a big man some day
　　（在街头嬉闹，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大人物
　　清唱太考验功底。
　　DK乐队的男人们，面朝着金色的海洋，高举双手，跟着粉丝们一起打着拍子。
　　容修对着话筒清唱，全场打拍子的声响，是唯一的伴奏。
　　乐队男人们对着话筒合唱：“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轰轰砰！轰轰砰！
　　数万人体育场齐声高唱：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人数过万，无边无沿。
　　全场大合唱，震天动地，犹如千军万马。
　　齐声打拍子的震撼，无以复加，轰轰砰，轰轰砰，拍掌跺脚，传到了体育场外面。
　　确实震撼到了……
　　没有买到门票的粉丝们，在门外嗷嗷直叫，终于忍不住了！
　　直播间里，观众们弹幕刷飞。
　　连在广场经过的路人们，也跟着唱了一句“rock you！”
　　全场打拍子的节奏中，容修站在人群之中。
　　他站在赤红之巅，清唱让大家再次确认了他的实力。
　　数万人体育场齐声高唱：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这真是一个有才情的摇滚人啊，让人艳羡不已！
　　旁边的摇滚大佬感叹着。
　　孔鑫昶和钱芊对视一眼，自豪感油然而生。
　　舞台上那个男人是他们的发小呢！
　　两人得意地蹦跳起来，身边还有好几个京圈的小爷。
　　这些公子哥儿都是低调来看容少演唱会的。
　　容少开演唱会，想不想来，都得来，有些原本只是过来捧个场，没想到，这会儿竟然都被感染了。
　　向少和李少高举着双臂，跺脚，猛打拍子，哪儿还有京城大少的矜贵模样，一个个的全变成了癫狂歌迷。
　　*
　　演唱到尾声，拍子渐渐停下。
　　舞台车仍然在内场十二方阵的轨道上缓缓移动。
　　“啊啊啊啊啊啊！”
　　容修经过哪里，哪里也尖叫沸腾一片，前仆后继地追逐着他，高举着双手，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他。
　　之后的一首歌，他们演唱了《最新话题》。
　　DK乐队一首呼吁世界和平的反战歌曲。
　　像一部震撼的、没有任何台词的战争记录片，整首歌没有一句歌词是长句子，由数不清的动名词组成。
　　这是一首垃圾摇滚。
　　巨幕上闪过血红大字，这首歌的歌词。
　　容修站在高高的舞台车上，伫立于麦架前，他嗓音高亢冷硬：
　　“……所有人都在谈论：
　　“总统，丑闻，暴力，联合国，
　　“石油，疫情，鞭打，规则，
　　“占领，革命，子弹，抢夺……
　　一个短暂的停顿，容修忽然微扬下颌，光线勾勒出喉结线条。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阵野兽一般的嘶吼——
　　——“还有再见，还有再见！”
　　白翼为他和声，他用金属唱腔，嘶吼出一连串的英文名——全都是与战争有关的人物。有和平主义者，也有那个残忍的小胡子。
　　精彩的歌声，曲子太热烈，太炸裂。
　　会场喧嚣一片，不管会不会唱，在这种气氛之下，只想和乐队一起狂叫呐喊！
　　气氛空前热烈，好在内场虽然混乱，还算是安全。
　　乐队派发小礼物，在舞台车上往下洒，粉丝们想冲撞、哄抢也不行，中间还有椅子挡着。
　　而且，根本不能玩游戏，所以也没有踩踏的风险。
　　不过，内场的大部分粉丝也不老实，她们都站在了椅子上，疯狂地随着节奏舞动着，甩头，扭动，尖叫。
　　巨幕上，摄像大佬像是故意的，还捕捉到了一群站在椅子上，正在脱衣服的妹子。
　　她们的妆都哭花了，对着容修脱了外套，只剩下了小抹胸，小内内。摄像机给出了大特写，一群保安冲过去，把对着容修要脱掉内衣的妹子给扛了下来。
　　在场的记者们都懵了，刚才是真的差点脱掉吧，摇滚粉丝也太猛了……
　　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呆滞，娱记们一边摇头晃脑，一边举着手机，将这一幕幕拍摄下来。
　　如果放在国外，内场没有那么多的椅子，肯定会玩火车，死墙什么的吧。
　　无数摇滚大佬都艳羡极了，妈哒，看看DK乐队，看看人家，有多少疯狂女粉丝！
　　平时找女孩子打一炮，都兴奋的鼻涕冒泡，看看人家容修……
　　尼玛，容修有多少女人啊？那些女人浑身都湿了！卧槽还有男的！
　　“啊！！！太好听了！”
　　“容修！我爱你啊呜呜呜我爱你你看看我……”
　　“容修！！！容修！！！”
　　电吉他高亢的颤音震动全场，摇滚旋律没有停下，体育场一片火红。
　　DK乐队又唱了《The Temple of the King》。
　　大家仍然记得，二哥事件的时候，容修在小渡家唱过这一首，网上出现了刑满释放人员的合唱视频，随后全网都在唱这首歌。
　　乐队的舞台车绕场时，粉丝们高举双手，全场大合唱：
　　——“Heaven help me！”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DK乐队演唱会，每一分钟都是名场面。
　　在DK乐队的演绎下，这首歌不再是悲壮愤懑，而且足有两分钟的电吉他solo。
　　容修站在舞台车上，在内场黑压压的数万观众之中。
　　他往前走两步，来到舞台车边缘，手搭在金属栏杆上，望向铺天盖地的金海。
　　近处一个妹子站在椅子上，尖叫：“容修容修容修！！！我爱你啊！！”
　　容修愣了下，微微颔首：“多谢。”
　　女粉丝：“我要嫁给你！！！”
　　容修：“不准。”
　　女粉丝：“我要和你睡觉！！！”
　　容修：“……”
　　全场爆笑：“哈哈哈嗷嗷嗷……”
　　“容修不知道怎么说了哈哈哈！”
　　“我靠太牛了那个粉丝……”
　　容修望着那位女粉丝，无奈地笑了下，望向摄影大佬的那个方向，用亲爹的口吻拜托道：“张哥，刚才那段掐了，对女孩子的未来影响不好，她还小，一时冲动。”
　　妹子呜呜哭：“我不小了啊……”
　　全场粉丝：“哈哈哈哈卧槽！”
　　电吉他前奏solo再次响起，一串急促炫丽的弦音。
　　DK乐队一起演唱了白翼一直在练习的那首《远古战纪》，这是第二张专辑的主打。
　　仍然是热血的歌曲，狄利大师秀了一把小号，充满了战斗气息。
　　白翼在为《远古战纪》和声时，非常地专注认真，他还记得首次彩排的那天早上，他被那个噩梦惊醒，就是在唱这首歌的时候。
　　那个梦是什么来着？就是这首歌，唱到中途时，他梦到自己严重失误，于是容修生气了，变成一只大花猫，跳下舞台，猫遁了。
　　眼下和梦境中颇有冲突，此时他们站在高高的舞台车上，四周都是护栏，容修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跳车遁走吧。
　　于是，白翼一下乐开，唱得更卖力了。
　　乐队是有化学效应的，这种激动亢奋的情绪，能够感染给兄弟们。
　　乐队兄弟们合唱得更欢腾了，五个男人的歌声如此振奋人心，四周内场观众们热血沸腾！
　　接下来一首，就是扣题歌曲，《光年重塑》。
　　主舞台的舞美效果，重新回到第一乐章时的光影画面。
　　犹如一个时空隧道。
　　巨幕上的大特写，容修的手指，在电吉他上犹如穿花蝴蝶般翻转，飞速拨动，勾挑弹拨。
　　在场的所有摇滚老炮都大饱了眼福！
　　电吉他原来还能这么玩！
　　容修的指弹技法已经炉火纯青，谁说国人不懂摇滚，比起外国大佬们，我们的技术丝毫不差！
　　这也太秀了吧！
　　事实上，不少国外大师在拍摄MV时，根本不会让镜头特写自己的手指，因为不想将技巧传授给别人，有本事，就自己扒带子去吧。
　　坐在B区观众看台的张行辉，则是热泪盈眶。
　　快两年了，他在山东已经有了名号，多亏了容修，特意过来看演出，不为别的，只为看一眼当年帮助他的老师。
　　是的，不管他们年纪相差多少，张行辉心里还是暗暗尊敬一声，老师，多谢了。
　　令很多专业人士另眼相看的是，容修全场都在介绍他的队友。
　　每个人都有一个solo的时间，只有容修没有进行电吉他solo。
　　容修全程只担任了节奏吉他，却稳定地控制着整个乐队。
　　看上去是鼓在主导节奏，实则贝斯才是DK乐队玩节奏的核心。
　　这支乐队太神奇了，这是何种化学效应啊，这五个男人绝了……
　　而且，容修也没有喧宾夺主，去抢夺队友的风头。
　　众所周知，不论是木吉他指弹，还是电吉他，容修的演奏水平，是京城乃至于全国数一数二的。
　　而容修却只进行了三角钢琴的短暂独奏，其他时间一直帮沈起幻伴奏，偶尔两人双吉他solo。
　　不少摇滚老炮还是很失望的。
　　但仔细一深想，就不得不佩服一句：真是一位好队长。
　　而且是高情商的队长啊！
　　谁说容修情商低的？明明很会笼络人心！老奸巨猾，滑头得很呐！
　　至少经过这一晚，沈起幻这位主音吉他，肯定是对容修死心塌地了。
　　乐队又唱了三首原创之后，舞台车巡场即将结束。
　　粉丝们很多都快落泪，因为大家都注意到了，已经150分钟了。
　　恍惚之间，看台和内场的观众们，都感受到了这种气氛。
　　大家全都意识到：这已经是尾声了。
　　轨道舞台车慢慢回到了主舞台。
　　全场的欢呼尖叫之中，容修从高车下来，丁爽扶住了他，随后快步上了舞台。
　　乐队兄弟们也各就各位，天顶投射出绚烂火红光线。
　　整座舞台一片赤红焰火，一如开场战歌，前后呼应的开篇与结局。
　　升降台缓缓升起，那个男人犹如天神，在万万繁星中渐渐升高。
　　他伫立于高处，脚下是一大片的金海与玫瑰。
　　吉他越弹越快，忽然，在一个瞬间，容修和沈起幻的电吉他停了下来。
　　舞台上只剩下向小宠的架子鼓声。
　　动次！打次！动次……
　　向小宠的力道降下来，鼓声越来越弱，却不黏糊，仍然干脆利落。
　　猛然间！
　　向小宠一转身，朝着身侧一直没用过的大鼓敲击过去！
　　鼓点中骤然多出了另一种特别的味道，不同的音色响起，节奏却仍然没乱。
　　咚咚——咚咚——！
　　这是中国大鼓，只有我们的大鼓，才配称之为擂鼓！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汹涌不可抵挡！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疾落，鼓棒滚奏，机枪扫射一般，干翻了全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热血了吧！”
　　“这是国风？容修又写了国风？”
　　“开场的与子同袍就是！”
　　容修伫立于高台之上，四周是壮观的中国红。
　　烈火熊熊中，长城似龙，蜿蜒直上，那个男人，站在龙上。
　　这太震撼了。
　　透过烈焰之火，封凛站在侧幕，望着舞台上方的乐队。
　　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容修应当站在那个位置，比那更高的地方。
　　DK乐队的能量，那种power，那种气势与光环，应当属于更大的舞台。
　　赤焰烈火映衬之下，乐队五人伫立于高台。
　　四架摇臂摄像机，同时调整角度，将这个舞台画面拍摄下来。
　　擂鼓渐渐远去时，四周响起了清脆的驼铃声，木鱼声，音束……
　　随后，电吉他尖啸弦音响起，当大鼓与金属碰撞，怎一个豪情壮志了得！
　　在聂冰灰的电音采样带领下，国风乐团加入进来。
　　隆隆鼓声之中，多出了无数熟悉的国风音色。
　　坐在看台观众席的那个外国男人，在看到容修吊威亚从天而降之后，猛然间又是为之一振。
　　神秘的东方音乐。
　　那种泱泱大国的霸气和含蓄，听得他好像有一股电流刺激全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Unbelievable！”
　　这编曲！！！神了！！！
　　高台之上，金海与火光之中，容修微扬下巴，沉浸在恢弘震撼的旋律里。
　　巨幕上铺展雄伟画卷，浮雕出现《当归》。
　　容修站在麦架之前，脚下干冰烟雾席卷，他朝远方的一片金海，做出了盛大的瞻望。
　　他开口唱道：
　　“风雨潇潇，
　　“一襟秋寒登剑门，
　　“天上似有谁作琴
　　“声声动魄惊魂，
　　“霜华入骨徒遗恨。
　　“如此江山空负人，
　　“当年英雄归何处。
　　“凭谁问——
　　容修像个战神，乐队男人们粗矿嗓音，为他和声：
　　“凭谁问——凭谁问——”
　　食草狼激动地举起手机，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很多歌迷咬紧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眼前的视听盛宴，让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地窜到后脊梁。
　　容修将音乐玩出花了，这是国风金属？！
　　“浪拍岸溅孤魂，
　　“惊风雨叩剑门，
　　“断弦邀鬼神，
　　“蜀道夜深。
　　“霜华入骨徒遗恨，
　　“如此江山空负人，
　　“千古琴昭日月沉沦，
　　“守乾坤——
　　白翼贝斯铿锵，凑近话筒发出粗矿呐喊：
　　“守乾坤——守乾坤——”
　　澎湃的吉他弦音，在全场呐喊中穿透夜幕！
　　国风乐团加入唢呐！
　　巨幕大特写，给到唢呐老师的特写，全场一片尖叫沸腾，太他妈热血了！！
　　唢呐一出，谁与争锋！
　　然而，唢呐一段乐句奏完，容修忽然仰面长啸，那把好嗓子的高音，竟与唢呐尾声合而为一！
　　这嗓子！
　　“如此江山空负人，
　　“千古琴昭日月沉沦，
　　“守乾坤……
　　“守乾坤——
　　“守乾坤——”
　　高亢的嗓音炸裂全场，瞬间引发数万粉丝的轰动！
　　不论是内场粉丝，还是遥远的看台上，全体站立，高举金属礼！
　　“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好帅好热血呜呜卧槽……”
　　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这种心情，气氛已经将全场点燃！
　　乐队男人们站在烈烈风中，犹如五位战神，伫立于赤焰之巅。
　　——当年英雄归何处，凭谁问，守乾坤。
　　体育场陷入一片尖叫与疯狂。
　　当今社会压力如此之大，每天往返疲惫之中，需要这种热血与宣泄。
　　人生需要感动。
　　大家热泪盈眶，望着那震撼壮观的舞台，心中也明白，这大概是最后一首了。
　　和开篇的《与子同袍》一个画风，秦风战歌，国风金属。
　　就像容修说的，Call back？
　　歌曲到了尾声。
　　结束了，就快要结束了，其实最后两首就是安可歌曲了——演唱会发布的歌曲名单上，并没有最后的这两首。
　　《远古战纪》，以及这首《当归》，也许是容修打算之后发行的歌曲？
　　“安可！！安可！！”
　　“呜呜呜呜不要走！安可！”
　　“容修！！容修！！”
　　“安可！！安可！！”
　　已经是尾声了，曲终人散，总令人伤感。
　　尖叫声，惋惜声，挽留声，还有呼唤“安可”的声音，从八万平体育场爆发而出。
　　容修静静伫立在舞台上，将乌泱泱的粉丝场面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多情绪流露，可他知道自己也是心潮澎湃，他是一名歌手，他留恋这个舞台。
　　却还是强忍着这份情感，控制着心情，缓缓地平稳了气息，让自己务必平静下来。
　　耳返里听到导演的提示，容修心照不宣，高举起右手臂，他比出了一个金属礼。
　　沈起幻弦音一转，弹奏出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只有短短两小节，全场歌迷们就听出了这首歌。
　　体育场更炸锅了！
　　而后，在安静的吉他声中，便渐渐安静下来。
　　前一刻还癫狂的会场，突然一片寂静。
　　“最后了，朋友们，已经很晚了。”
　　好听的轻烟嗓，带着性感的磁性，萦绕在八万平体育馆。
　　容修：“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们还会相见，明年，后年，将来。”
　　DK姑娘们：“……”
　　粉丝们心里明白，她们心里都明白的啊，容修已经唱了很久，四十首摇滚，确实不应该再唱了，嗓子要废了。
　　容修哑声：“最后了，好不好？”
　　粉丝们哽咽：“好！！！”
　　容修回头望了一眼兄弟们，又遥望远方四周一大片的金海。
　　“你们知道的，我不太会讲话，但不意味着我无话可说，今天我就有一段话想说——”
　　容修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和兄弟们一起抬起右拳，轻轻敲了敲胸膛。
　　然后，完全出乎意料地——
　　在没有任何伴奏的情况下，容修拿起话筒，突然唱了一段！
　　而且，直接是这首歌的副歌，甚至没有找调，开口脆，音准令人钦佩。
　　高亢，震撼，直抵人心——
　　“冷漠的人，
　　“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
　　“让我不低头，
　　“更精彩的活。
　　空阔偌大的体育场，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男人那把令人惊艳的好嗓——
　　“最懂我的人，
　　“谢谢一路默默地陪我，
　　“让我拥有
　　“好故事可以说。
　　——“看未来，一步步来了。”
　　电音他伴奏响起，来到了今晚的最后一首歌。
　　就快结束了，粉丝们眼眶通红。
　　不，这不是结束，一切只是开始……
　　————————
　　《海阔天空》信乐团
　　《We Will Rock You》Queen

第631章 晋江文学城:未来可期
　　这首《海阔天空》不在计划之内，容修站在耀眼的舞台上，唱出这两段。
　　也是最扎心，最暖心的两段副歌——
　　对敌人，对朋友，他想说的话，着实尽在其中。
　　开口清唱，尽显功力！
　　全场一片疯狂尖叫。
　　容修拿着话筒，望向摇臂摄像机的方向。
　　“最后，这首歌，既是致敬，也是呼吁。送给你们，也给全世界。”
　　他身姿笔挺，多了一丝仪式感：
　　“我希望，世界和平，孩子们都幸福。”
　　话落，电吉他和鼓声齐响！
　　远方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因为时间太晚了，希望小学的孩子们都回去了，这是小孩们提前录下来的。
　　孩子们合唱的一段，没有任何修音。
　　由于录制仓促，不熟悉歌曲，也不懂歌词，所以，不算是天籁之音，听上去还有点跑调……
　　但，正因如此朴素，反而更戳人心。
　　孩子们的大合唱，带着远方的回响，仿佛来自遥远的某处——
　　“AMANI NAKUPENDA
　　寂静的夜幕之下，乐队五个男人，和远方的孩子们一起唱：
　　“AMANI NAKUPENDA——
　　“NAKUPENDA WE WE……
　　紧跟着，根本不需要容修带动，体育场数万观众，开始了大合唱！
　　容修轻轻拨动琴弦，唇凑近话筒：
　　“他，主宰世上一切，
　　“他的歌唱出爱，
　　“他的真理遍布这地球——
　　容修标志性的嗓音唱了这一段。
　　随后，白翼开口接上：
　　“他，怎么一去不返，
　　“他可否会感到，
　　“烽烟掩盖天空与未来。
　　粉丝们挥舞手中的荧光棒，唱到这里，大家还以为，接下来是乐队哥哥轮流演唱。
　　然而——
　　谁都没有想到，巨幕上特写出了一张脸！
　　那人站在内场的粉丝中间，拿着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接着大声唱：
　　“无助与冰冻的眼睛，
　　“流泪看天际带悲愤，
　　粉丝们呆呆地望着巨幕，随后才意识到，竟然是小东北？！
　　大家赶紧回头回脑，寻找小东北所在的地方。
　　他的旁边就是一众网红们！
　　大家一起朝镜头挥手，一群人作为网红代表，凑在小东北的麦克风旁，大家一起唱：
　　“是控诉战争到最后，
　　“伤痛是儿童，
　　“我向世界呼叫——
　　然后，巨幕画面一转，变成了另一个观众方阵。
　　坐在人群里的是“笑傲团”的相声演员们！
　　体育场又是一阵热烈掌声，这简直是明星大聚会呀！
　　朱云宝拿着话筒，大声领唱——
　　“AMANI NAKUPENDA
　　“AMANI NAKUPENDA
　　“NAKUPENDA WE WE……”
　　然后就是全场数万人继续大合唱！
　　AMANI是和平的意思。
　　NAKUPENDA NAKUPENDA WE WE：我们爱你。
　　TUNE TAKE WE WE：我们需要你。
　　来自beyond的这首经典，是国内反战摇滚歌曲中最有名的，是多少摇滚人心中的白月光。
　　容修也创作了反战歌曲，写过很多励志歌曲，都深受专业人士们的好评，被粉丝们热烈喜爱着。
　　他希望，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帮助到一些正在困境中的人们，为这个世界，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什么……
　　巨幕上又捕捉到了明星的脸孔，这次是衣之寒。
　　白翼惊呆了，刚才光顾着努力演出，太上头了，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这群凑嫑脸的，之前在微博上叫嚣，果然是真的啊，他们是来抢镜头的！！！
　　白二哥脸都臭臭的，最后一首歌了，巨幕上的大特写，都变成了那群混蛋，老子的尾声炸场呢？
　　然后，巨幕上一转，又变成了鹿九和季元让两人。
　　两人原地起跳，对着话筒大声唱：
　　“天，天空可见飞鸟，
　　“惊慌展翅飞舞，
　　“穿梭天际只想觅自由——
　　好多大腕和明星啊！
　　观众们可算是大开了眼界，看见了视帝衣之寒不说，刚才镜头还扫到了视后乐贝妮！
　　然后是冷恬大小姐，白小九，楚潋卿，默老师……
　　女孩子们的声音，在摇滚旋律中显得那么硬朗坚强。
　　与在无人岛的那股子劲头一样，她们对着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丝毫不输给男孩子，大家一起唱：
　　“心，千亿颗爱心碎，
　　“今天一切厄困，
　　“仿佛真理消失在地球。
　　然后是在《极限生存》出现的男孩们。
　　凌野，时宙，谢亮等人，他们在巨幕上看到自己的脸，涨得满脸通红，抢着对麦克风唱：
　　“无助与冰冻的眼睛，
　　“流泪看天际带悲愤，
　　“是控诉战争到最后，
　　“伤痛是儿童。
　　偌大的主舞台上，背景是战火纷飞。
　　容修如天神，伫立于火焰之中，面朝铺天盖地的金色火海，他如鹰唳一般高声：
　　“我向世界呼叫：AMANI——”
　　数万粉丝与他一起大合唱：
　　“AMANI NAKUPENDA，
　　“NAKUPENDA WE WE——
　　希望世界和平，国家和平，这是所有人的愿望。
　　战争，疫情，都快点过去吧。
　　这一晚，出现在巨幕上的明星还有很多，大家都看不过来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但是，没有时间思索了，因为演唱会要结束了……
　　沈起幻的电吉他一直在弹奏，反反复复都是这首《Amani》
　　首都工体演唱会的这一晚，DK乐队首场演唱会，是粉丝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场面。
　　数万粉丝为之疯狂，不论容修唱哪一首歌，乐队演奏哪一支曲子，粉丝们都没有不会唱的。
　　只要容修开口，大家就可以和他一起大合唱。
　　DK乐队的演唱，让人有一种向上的力量，一种对生活的热情，一种对爱的向往和自信。
　　直到容修说出那一句“朋友们，再会”，粉丝们还没有从狂热中醒过神。
　　很多粉丝都哭了，怎么也停不下来，不光是舍不得和哥哥们说再见，而是太感动。
　　有多久没有感动了，以为自己早已麻木。
　　大家忘不了今晚的一幕幕。
　　容修在舞台上像少年一样狂奔，流着汗水，意气风发。
　　白翼的贝斯勾人心魄，沈起幻的吉他出神入化。
　　向小宠的架子鼓水平，比他刚出道时更高，他是容修和虞山亲手教出来的，青出于蓝。
　　聂冰灰的键盘更是在魔王的鞭挞下不断进步，他的基本功丝毫不比科班生差！
　　容修在不插电演唱中，全程坐着唱歌，也嗨翻了全场。
　　一场演唱会，像一条纽带，将喜爱摇滚的朋友们，以及许多明星们凑在了一起。
　　还有太多志同道合的陌生人。
　　大家因为容修，因为DK的音乐，在这里相聚一堂。
　　友谊，就此建立了。
　　因为哥哥们而坚固，有困难时，心里难受时，一起听音乐，互相搭把手。
　　好比容修的歌声，深刻，真挚，鼓舞人心。
　　此时此刻，在熊熊火焰的灯光舞美中，DK乐队的男人们站到升降台上。
　　面朝着全场数万观众高举着的金属礼，男人们一起抬起右拳，重重敲了敲胸口。
　　这是DK男人们对粉丝们的感谢和承诺。
　　——谢谢你们，相信我们。
　　升降台缓缓下降。
　　在震天动地的应援口号声中，乐队哥哥们退场了。
　　演唱会，结束了？
　　哥哥们不会回来了？
　　*
　　秋季深夜的京城，本该是休息的寂静时间。
　　工人体育场，却是热情似火，人潮汹涌，音乐鼎沸。
　　大门外仍然人山人海。
　　后来，不少没有买到门票的粉丝，在最后一首“全明星大合唱”时，被工作人员们放了进来。
　　大家最后还是感受到了千万级别的音响效果，华丽到让人头晕目眩的盛大舞美。
　　他们看到了站在舞台上的DK五子。
　　男人们真的太帅了！
　　下次什么时候开演唱会呢？大家一定要买到门票啊！
　　舞台灯光渐渐暗下，变成了柔和的音乐尾声，还有暖色调的灯光……
　　DK乐队退场了，体育场内仍然喧嚣。
　　观众们仍然举着金属礼，应援口号一声接一声，大家似乎都不愿意离开。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三首安可歌曲，已经够多了。
　　这是哥哥们给大家的宠溺，容修一晚上唱了四十多首摇滚、金属、核嗓……
　　大家不能再大声呼唤“安可”了，不能任性地把哥哥们从后台请回来。
　　尽管他们都知道，只要那么做了，DK乐队一定一定会返场一次。
　　就在有些观众还在意犹未尽，有些粉丝则观察四周，犹豫要不要喊“安可”的时候——
　　看台高处的一隅，发生了一个小骚乱。
　　闹出的动静不小，只是因为围观太多人，不少观众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后来事情又很快平息了下来。
　　在附近的一位后援会骨干跑过去，挤到了围观人群里，很快了解到了情况，还将那一幕拍了小视频。
　　“……警察叔叔，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也不知道包里是这些犯法的东西，我自首，可是……”
　　一个身材瘦削、鹰钩鼻的男人低着头，星目剑眉，看上去精明得很，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皮包，他都快哭了。
　　然后，他就被警察叔叔给摁住了。
　　容修在第一次彩排看现场时，心里还默默祈祷过：摇滚演唱会的观众，牛鬼蛇神什么人都有，千万别出什么妖蛾子。
　　只希望，到时候别出现什么违法犯罪的人物来看演唱会，上次天王歌神的演唱会不是抓到通缉犯了吗？
　　结果——
　　“卧槽啊，我他妈就是偷了个包，呜呜呜呜，我草这不是我的，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从来不碰毒.品的啊……呜呜我都自首了啊轻点……”
　　旁边的记者和观众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围的记者和粉丝们拍了无数照片，最后被警官大大拦住不让拍了。
　　有一位年近五十岁的老警官，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当年在破车库那一片还蛮有名的。
　　印象里也是玩音乐的，不过没走正道儿，有名的街头混混，当年犯事跑路了，好像就是和药品有关，回去得查查卷宗。
　　“警官大哥，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就是看到以前的仇家了，想让他吃个瘪，那个驴日的，我不知道他包里有犯法的东西啊，我属于举报人，我不是犯法，我也是乐队的啊……”
　　“偷东西不是犯法？你还有理了？十年前让你溜了，今天还有什么可说的？从现在开始别说话，回局子里再说。”
　　便衣警官身手利落，摁着人，像摁着小鸡崽子，扭头瞪向四周的围观人群，接着道：
　　“都别拍了！警察执法，想跟我们一起走吗？”
　　记者们讪讪收了相机：“……”
　　反正该拍的都拍完了。
　　眼前的场面别提有多搞笑，记者们将事件记录了下来，有图实锤，估计第二天就会上新闻吧？
　　《DK演唱会抓住十年在逃嫌疑犯，实则疑犯挖坑自跳无奈自首》……之类的？
　　事件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但是，这件事已经被附近的歌迷们知道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粉丝大群里传开，外面还没有发酵。
　　无论如何……
　　首演大获成功,演唱会，圆满结束了。
　　直到，体育场的尾声音乐停止，DK乐队离开舞台很久。
　　内场的DK后援会的粉丝们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意识到哥哥们是不可能再回到舞台上了。
　　娱记们兴奋不已，快速在手机上记录这晚的每一处亮点。
　　还有一些记者，采访起了身边的粉丝——
　　“呜呜呜太好看了！我刚才想发微博，但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以前看过那么多唱演唱会，这是最好看的一场！！”
　　“我发啦，我发了一堆‘啊啊啊’，难以描述啊！帅不活了！”
　　“舞美超级棒啊，而且还没有喧宾夺主，该酷炫时酷炫，该柔和时柔和，不插电弹唱的那部分，容修实在是太迷人了，哥哥们都好帅气。”
　　“确实是精彩的演出，很厉害的乐队，我还从没有听过摇滚演唱会呢，太热血了，全程激动，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好想哭。”
　　“为什么喜欢DK乐队？因为很帅啊，就是……很man啊！你们不觉得吗？我不太喜欢阴柔的男生，容修真的太帅了呀！唱歌还那么棒，会弹钢琴和吉他，我的天啊！”
　　“我喜欢每一位成员，他们太强了，是我的目标，rock！”
　　“第一张专辑没有买到，我觉得很遗憾，我喜欢DK乐队的歌曲，喜欢这场演唱会，当然更喜欢容修。
　　“怎么形容呢，他的音乐有一种激励人心的力量，不管是原创，还是翻唱，总是能把那种信念传递给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就是他想对我说的话，这种感觉很强烈，也很震撼。我认为他是一名真正的音乐人。”
　　“我希望能在电影院听到容修的BGM，上次的《猫吉祥》他的配音真的太萌啦！如果能再看到容修拍电影就好了，不用演得特别好，就是特别希望能在大荧幕上看到他。”
　　“事实上，我觉得有点遗憾，如果容修是一名单飞歌手，也许他会成功更早，更容易走红、封神。
　　“而且，他那么有才，中音院最高九级，电吉他也那么厉害，也许会成为一位享誉国际的音乐艺术家——
　　“容修在马来西亚的表现不是也深受欢迎吗，在Bellwether上也受到欧美歌迷的欢迎……唉，可能是我想多了，想得有点远。
　　“不过，国内摇滚乐队确实不好发展，这条路真的很难走。我真心祝福容修，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呜呜呜，不想这么快结束！已经150分钟了吗，今晚过得太快了，我不想结束！”
　　“我喜欢顾劲臣，我担的唱跳太棒了，他和容修的合唱也太迷人啦！”
　　“我们希望容哥快点开下一场演唱会！不管在哪里，我们都会去的！
　　“对了，还有下一张专辑，今天听到了几首新歌，不知道是不是新专辑里的歌曲，实在是太好听了，热血沸腾，考试战歌！”
　　“记者先生，您能帮我问一下，这场演唱会既然有全程录制，是不是还会在线上播出，我现在就迫不及待地重温一遍了。”
　　“我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啊啊啊，我真的好喜欢容修……”
　　“我只想问一问，臣臣什么时候开演唱会，有可能吗？”
　　“顾劲臣要是开演唱会，容修一定也会到场当嘉宾吧？”
　　“啊啊啊！唱跳演唱会，大嘉宾是摇滚乐队吗，那一定像今天一样，太精彩了！”
　　“说不定还会有合唱哦，哦哦哦万一是一起跳舞什么的……”
　　“啊啊啊啊啊啊……”
　　“容修！！加油！！DK！！加油！！”
　　……
　　这边演唱会才刚结束，那边粉丝们就开始做梦了。
　　老实说，摇滚粉丝们真热情啊，娱记们被热烈的女孩们逗得不行。
　　而之前嗷嗷亢奋的男性粉丝们，反而都不太爱说话，他们看上去很酷，很拽，就像DK乐队的男人们一样。
　　轰隆隆，体育场各区域通道口，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人群滔滔不绝地汹涌而出。
　　刹那间，夜幕之下的广场，人山人海一片喧哗。
　　随处可听见歌迷们热烈的讨论声，手舞足蹈地唱歌。
　　大家都兴奋地在广场上讨论，后援会很多粉丝还留在那，渴望能见到DK乐队的哥哥们一面。
　　演唱会，结束了啊……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对这支乐队充满好奇与期盼时，恒影官博公布了另一条爆炸性消息。
　　随后iVocal等多家官媒转载，随后各大媒体转发：
　　【@恒影传媒V：恭贺@李里V @顾劲臣V @DK-容修V，凭借《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入围威尼斯电影节最高奖项金狮奖、最佳男主角沃尔皮杯、最佳配乐奖等5项提名。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祝贺DK乐队，双喜临门，容修拿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国际大奖入围，祝贺演唱会圆满成功！提名即肯定，未来可期，恭喜！】
　　影帝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DK姑娘们：“？？？！！！”
　　卧槽？什么？
　　等等，还没看清，你们不要吵……
　　入围什么？配！乐！提！名？
　　容修吗？国际奖项？威尼斯？
　　*
　　已是深夜，工体附近的交通又堵塞了。
　　无数巡警车停在路边，初秋的月色也变得火热。
　　演唱会顺利完成，直播间里一片嗷嗷尖叫，粉丝群里也早就炸开了锅。
　　大家都等着，iVocal什么时候能上演唱会全程回放？
　　这边，演唱会刚刚尾声，微博上就已经是一条接一条的报道，就快把热搜占领。
　　记者们的无数赞美，让网友们目不暇接。
　　恒影官方和后援会，都提前发出了庆祝微博，表示演唱会一切顺利，祝福DK越走越远。
　　世纪恒商的总裁夫夫，竟然还发了两人在现场的合影，简直太他妈秀了。
　　更多的是摇滚大佬们，专业音乐人们，大明星们，还有很多圈内圈外的投资商们……
　　这一晚，让很多人都意识到，“容修”这个名字，“DK乐队”这支团队，已经如此具有号召力。
　　不仅仅是食草狼，所有到场的记者，都在慢慢消化着150分钟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力。
　　太震撼了，热血此时还在狂流，对所有看过现场的人来说，今晚可能会是一个不眠夜。
　　体育场余温未散，观众们还没退场。
　　大家都在猜测着，DK乐队今晚之后的发展会怎么样？
　　是扶摇直上九万里，还是保持低调中庸，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就在这个时候，微博上出现了恒影官博发的一条喜讯。
　　什么？
　　入围？
　　多项入围？配乐入围？
　　威！尼！斯！
　　网友们：“！！！”
　　李里导演拿着片子去参赛，大家都是知道的，影片入围的事情，大家也都得到了消息。
　　但是，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也不是什么爆炸性消息。
　　这些年，顾劲臣拿到柏林影帝之后，光是入围就又拿到过三次，国际上的电影节他都会受邀走红毯。
　　二封影帝，是顾劲臣的理想。
　　可是，他确实还太年轻，全球奖项都会考虑到这一点吧。
　　但这次不同，之前的内部透露，也没有提到过“配乐”入围的事情啊！
　　纵观整个电影圈，这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奖项，可对于电影音乐人来说，这个奖项无比重要。
　　看到恒影公布的消息，粉丝们再也忍不住了，馋虫再次被勾了出来。
　　去年顾劲臣拍“生而为人”期间，由于是同志片，着实轰动过一阵子，经过一年的低调，大家几乎要把这事给忘了。
　　“啊啊啊啊啊国内到底什么适合才会上映啊！！”
　　“就算院线不能播出，我们也一定会下载来看，多钱都要购买！！！”
　　“五项提名的影片，我们影院竟然不给放，笑哭。”
　　“求片源！求资源！跪求！！！”
　　“还没首映呢，二十天后要在威尼斯首映，大佬可以飞去看一波！”
　　————————
　　《Amani》Beyond

第632章 晋江文学城:顾家姑爷
　　就在所有人都对这支乐队充满好奇与期盼时，恒影官博公布了另一条爆炸性消息。
　　卧槽？入围配乐提名？容修吗？国际奖项吗？
　　此时此刻，体育场的粉丝们还没有完全退场，一传十，十传百，猛然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呐喊。
　　“容修！！容修！！恭喜！！”
　　“啊啊啊啊啊顾劲臣加油！走红毯！”
　　“能不能拿奖都不重要，走红毯，杀出去，干他娘的！”
　　恒影显然是故意的，在演唱会圆满结束这一刻，将重磅消息轰炸了出来。
　　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提名即肯定。
　　在成千上万的参展大片中，来自全球的评委选中的片子，就代表着”优秀”。
　　这种集体荣誉感，在体育场内轻易就被感染了。
　　那狂热的尖叫，几乎穿透夜幕。
　　*
　　这个爆炸性消息太给力了，演唱会前一秒刚结束，后一秒喜讯汹涌爆发。
　　再加上网上今晚正在播出的《极限生存》，碰巧是顾劲臣和容修单独出去找食物的部分。
　　这简直太给力啦，时间计算得刚刚好。
　　短短半小时不到，全网都是DK乐队热论，容修和顾劲臣名字时不时出现。
　　还要靠后援会和官方控制风向，粉丝们开始自动自发地低调，生怕占用公共资源，给路人感官不好，或是太火了容易招黑。
　　不过，外面发生骚乱也好，网上消息轰动也好，从奈落退场之后，乐队这边暂时不知情。
　　升降台缓缓落地。
　　外面的粉丝们还没离场，在呼唤与音乐声中，乐队男人们显得异常安静，仿佛离开舞台之后，一时间不能出戏。
　　容修转过身，环视兄弟们，目光落在每一张脸上。
　　大家站在原地彼此相望。
　　今晚，他们在理想的道路上，竭尽全力地，努力走完了第一站，没有任何人掉队。
　　工作人员们呼啦啦迎上来，亢奋地大声祝贺：
　　“恭喜，演唱会圆满成功！”
　　“恭喜DK乐队！！”
　　舞台下方逼仄幽暗的空间里，大家一片欢呼尖叫。
　　所有人都紧张地忙了多日，为DK乐队送上祝贺。
　　这一波祝贺，打断了男人们的思绪。
　　容修跃下升降台，抬了抬双臂，对兄弟们露出笑意：“过来。”
　　沈起幻眼睛通红，失了平日里世家公子的矜持，以及对容修“性取向”的回避。他上前，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容修。
　　被所有人尊称“幻神”的男人，脸埋在容修的颈窝，在容修怀里，他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
　　容修在他耳边低声，“很棒，完成了。”
　　顿了顿，容修抬手，轻抚在他后背：“结束了，放轻松，我最棒的主音吉他。”
　　没人能看见幻神的表情，他哑着嗓子：“嗯。”
　　随后是聂冰灰。
　　太糙了，大美妞抹了一把鼻子，直朝容修和沈起幻撞过去，把他们俩一起抱住，哽咽地说：“实在是……太好了……终于他妈的结束了……”
　　是的，小半个月以来，身体上的疲惫是小事，大家都紧绷着一根神经。
　　这种面对七万人的压力，只有真正站在舞台上的人，才知道它有多沉重。
　　向小宠紧绷的双臂松懈下来，两个鼓棒同时脱手掉落，顿时从小狼崽子回归到了奶包子。
　　然后，崽崽呜咽一声冲过去，抱住容修的腰侧，鼻涕眼泪一顿猛蹭：“容叔，终于完事了，我们做到了呜呜呜呜嗝，我做到了呜呜呜没有给你丢脸……”
　　容修伸展双臂，把大家全都揽在怀里。
　　仿佛群龙归巢，回到他的羽翼之下。
　　聂冰灰哭着咕哝：“大哥，我刚才下舞台的时候，有一瞬间爽到了，打通任督二脉那种爽。”
　　容修轻笑：“哦？分享一下？”
　　聂冰灰哽咽：“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飘起来了。难怪大哥和二哥演出完了都要去打一炮，这是不是说明我也进阶了？在下恍若飞升，已臻化境了？”
　　容修拳头一硬：“……”
　　算了，大喜的日子，不能揍人。
　　容修眼中血丝密布，尽显疲惫。
　　但他仍然面带柔和笑意，身姿挺拔如松，坚强如梁柱。
　　不论晴天风雨，这个男人永远是兄弟们强有力的依靠。
　　此时此刻，平日里炫酷霸气的男人们，红着眼睛抱成一团哭啼啼。
　　却丝毫不叫人笑话，反而令人动容，团队所有人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最怕摇滚玩煽情。
　　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容修轻拍兄弟们的臂膀，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不过，怀里好像少了一只……
　　容修抬眸一望，看向不远处面色潮红的白老二。
　　白翼仍然站在他的升降台上，怀抱着他的贝斯，左手仍紧握琴颈，指尖按着琴品，保持着退场时的炫酷姿势。
　　二哥直勾勾地瞅着前方，好像他人回来了，魂儿忘在了舞台上。
　　兄弟们放开手，顺着容修的视线，齐齐朝二哥的方向望去。
　　不远不近的距离，容修凝视着白翼。
　　白翼也望着这边，两人仿佛对视上了。
　　三五米远，恍恍惚惚的，对视了很久。
　　当年，他们约定过的，一定要在工体干个大事。
　　今天，他们完成了这一目标，未来还有更多、更多的目标，等待他们一起去攻略。
　　过了一会，白翼忽然打了个激灵，脚步挪动了下，然后跳下升降台，直奔这边而来……
　　白翼脚步加快，越来越快，往这边小跑，小步颠着，跑了过来。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抬步迎向他。
　　这一刻，魔王决定，允许二哥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稀里哗啦也没问题。
　　今晚，不管二哥搞什么妖蛾子，不管做错什么，都会原谅他。容修想，无论如何，都不会揍他，这是二哥应得的。
　　所有人都为这一幕而感动。
　　回顾过去种种，容修和白翼一路走来，还有什么比这种苦尽甘来的兄弟情谊更感人的呢？
　　王丝丝微笑着望着他们：男人们的兄弟情谊最好看了！
　　丁爽举着手机将这一幕录下来。
　　面朝着迎来的白翼，容修小幅度地，缓缓地，张开了手臂。
　　兄弟们也纷纷上前，迎着二哥。
　　白翼飞奔到容修的面前。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
　　二哥脚步都没停，一把将贝斯塞进容修的怀里，直奔远处出口而去：“卧槽我快尿出来了……”
　　容修僵住，抱着贝斯：“……”
　　乐队兄弟们：“……”
　　在场工作团队：“……”
　　丁爽举着手机还在拍，一瞬间他觉得手机屏都裂了。
　　裂开了。
　　煽情不过一秒。
　　僵住也只有一秒。
　　“操。”
　　少校先生爆了粗口。
　　紧接着，他动作敏捷，迅猛无比，大长腿迈开，犹如一道幻影，一闪而去。
　　容修直逼二哥背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说好的今晚不揍人呢？
　　“哎哟卧槽，膀胱快爆掉了，别别别，别动，现在不敢动弹……”二哥哼唧着，回过身，伸出手，抱了抱容修。
　　只抱了一下，凑合的，语速很快地说，“真忍不住啦，你们先回休息室，等下咱们庆祝，我得去放个水！”
　　说完二哥转身拔腿就跑，一溜烟朝出口狂奔而去。
　　容修望着二哥的背影：“……”
　　猛然间，舞台底下传来一阵爆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二哥！！”
　　“二哥喝了啤酒啊！他一直没上厕所哈哈哈”
　　“在舞台上完全没看出来啊哈哈哈哈……”
　　“二哥下了舞台车之后，一脸冷酷，面无表情，原来是在硬憋着吗哈哈哈哈……”
　　兄弟们都傻眼了，来到容修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望向大魔王的那张脸。
　　不过，容修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也没有下不来台的尴尬。
　　因为他刚才确实看到，也听到了，白翼眼睛通红，喉咙哽咽哑透。
　　是真的忍不住了吧。
　　就像当年乐队不得不分开，两人最后的那次见面。
　　在被送上囚车之前，二哥也是匆匆抱了抱他，只轻轻抱了一下，对容修说，让他好好的，说不上诉了，然后转身就跑了。
　　在彼此的面前，他们谁都没有哭。
　　这次也一样，苦难也好，喜悦也好。
　　兄弟们：“老大……”
　　“走，不等他。”容修抓着贝斯的琴颈，转身就走。
　　走出三两步，容修驻足，回眸而笑，对身后所有人笑道：“回去，通宵，庆祝，今晚DK请客，放开了玩！”
　　安静了两秒，猛地炸开了锅。
　　“嗷嗷嗷嗷啊啊啊玩玩玩！”
　　“彻夜狂欢吗？！恭喜DK大获全胜！！”
　　“啊啊啊！！！老板威武！！”
　　舞台下方的临时后台，猛然间传出一片欢呼。
　　大家都不去这场演唱会到底表现如何，明天娱记和专业人士们如何评价，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一关终于过了，大家都脱了一层皮。
　　这是DK乐队的大型演出打响的第一炮，响得惊天动地。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最重要的人在一起，分享这份成功的喜悦，其他的一切不要去想。
　　而舞台上方，也是热闹非凡。
　　体育场的粉丝们久久不愿离去。
　　容修回到休息室一路上，还能听到场外一阵阵喧嚣。
　　*
　　容修从舞台底下出来时，接到了甄素素的电话。
　　吩咐兄弟们先回休息室，他则从走廊去往VIP通道。
　　甄素素和乔椒已经等在那，周遭没什么人，两个女人全副武装。
　　见容修远远小跑而来，甄素素掩不住笑容，朝他招手，“这边。”
　　容修还穿着退场时的那身舞台盛装，风衣勾勒修长身姿，长腿长身。
　　走近了，他放慢脚步，在长辈面前停步，“妈，”又转向乔椒，微微颔首，“伯母。”
　　“跑什么呀，瞧你一脑袋汗。”
　　甄素素笑盈盈打量他，儿子演唱会大成功，她心里别提有多得意。
　　刚才还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孩子，突然出现在眼前，乔椒有点回不过神。
　　乔椒下意识往容修身后望了望，并没有看到自家儿子。
　　甄素素喜上眉梢：“我们就是过来和你打个招呼，威尼斯的入围，我们已经知道了，好样的！”
　　乔椒也是激动不已：“是啊，恭喜，这次一起拿到国际奖项，我和姐姐为你们俩感到高兴，真的很了不起！”
　　容修微怔，他还不知道恒影公布此事，又瞄了一眼旁边的劲臣妈妈，俊脸不禁有点发烫。
　　听到劲臣妈妈说为他高兴，这种羞涩之感也格外陌生。
　　不知是否心理作祟，刚在舞台上送了戒指，面对爱人的母亲，少校先生竟然格外紧张，站得更笔直了。
　　憋了半天，才严肃地道：“是，再接再厉。”
　　乔椒也站直了：“……”
　　甄素素嘴角一抽：“……”
　　乔椒仰头望着容修，心里也特别紧张，比上次过年在家里见面还紧张，毕竟上次身边还有臣臣呢。
　　容修比去年看上去更英俊成熟了，少校气势扑面而来，乔椒张了张嘴，愣是没再发出声音。
　　突然诡异的气氛。
　　甄素素打量着容修，又扭头瞅了瞅乔椒，挑了下眉，不由大开脑洞，这画面……
　　莫名就有种丈母娘和新女婿见面的既视感？
　　“叫什么伯母，都叫老了，叫阿姨，”甄素素笑道，顿了顿，眼珠儿一转，“叫干妈。”
　　容修：“？？”
　　乔椒：“？？”
　　两人都呆了。
　　乔椒桃花儿眼睁大，满眼的惶恐：“这……”
　　“干妈好，亲近，下次一起吃饭，奉个茶，”甄素素相当霸道，说完就拍板了，上下打量容修，“这风风火火的，在舞台上疯的，汗涔涔的，把你干妈吓到了。”
　　少校先生已惊呆：“……”
　　妈、什么？……干妈？
　　干妈和妈只差一个字，是挺亲近的，不过……
　　这属于亲戚么？
　　变成兄弟了？
　　那岂不是……乱……乱了？
　　兄弟……之间……吗？
　　不可！
　　此时此刻，少校先生的这个想法，如果让喜欢看“容修x顾劲臣”小文章的顾影帝知道，想必一定会惊讶地感叹一句：
　　伟大的音乐艺术家，想象力就是丰富，分分钟开了一个骨科的脑洞也是没谁了，这就是梗王啊（……）
　　总而言之，容修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清清楚楚，他明明是顾家的姑爷。
　　顾家姑爷！
　　就是姑爷，女婿，不是干儿子，绝不可能！
　　兄弟就更不可能了。
　　无数刺激的画面在脑中闪过，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少校先生忽然幻想脑补了很多，兄弟日常，颠龙倒凤，这那那这，简直……
　　比演唱会面对七万观众刺激多了。
　　不成体统。
　　更扯淡的是，此时此刻，他竟然在丈母娘面前想这些？
　　玉树临风地，站在岳母面前，满脑袋都在搞黄色，在想怎么磋磨她儿子？
　　容修一转头，瞪向想一出是一出的他老娘。
　　又看了看“未来丈母娘”or“干妈预定”的顾妈妈。
　　容修心里一抖，在心里将“干妈”两个字划了一个大大的X。
　　少校先生板着脸，严肃地散发出了“干妈勿近”的气势，他正色回避了话题：“是流了不少汗，还没来得及整理，失态了，抱歉。”
　　乔椒也很懵，实在不敢把姐姐的话当真，只暗道了一声“哪儿敢当”，就也忽略了过去。
　　干儿子啊，不敢当，这是真心话。
　　乔椒望着那张英俊的脸，一时间有点失神，还有点手足无措，连忙从手包里拿出纸巾，递到容修的眼前。
　　常登台的都知道，脸上还有妆，万万不能上手去擦，甄素素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阻止。
　　容修双手接了过去：“多谢。”
　　乔椒笑着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容修，又望了一眼他来的方向。
　　不等她开口问，容修解释道：“劲臣要带舞团聚一下，所以先走了，您可以发微信给他。”
　　乔椒愣了下，脸上闪过茫然，随即就是一脸不可思议，“他先离开了？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容修忍不住笑了：“哪儿是我自己，一支乐队，还有很多朋友，闹着呢，他们都在休息室。”
　　乔椒垂了垂眸子：“这样啊，听姐姐说，演唱会之后有庆祝，臣臣不和你一起庆祝了？”
　　“他们舞团人很多，我这边又太乱了，劲臣怕舞团的小孩不适应，会拘谨，聚餐聊天也不方便，就单独带他们出去吃。”
　　容修认真地解释着，嗓音柔和，宽慰道：“您别担心，他的经纪人曲龙，还有助理花朵都在身边，很安全。”
　　乔椒点了点头，没有再吱声。
　　甄素素：“好啦，孩子们的事情，他们自己知道怎么处理，都三十多岁了，你就是操不完的心。”
　　甄素素拉住乔椒的手，拍了拍她手背安抚。
　　然后，她转头对容修笑道：“你快回去吧，大家一定都在等你，我们走了。”
　　乔椒又点了点头，“倒不是操心……”
　　她心里很清楚，她操心的不是臣臣的安全问题啊。
　　容修转身打了个手势，招呼不远处的武西过来，“让武西送你们回去，只有司机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甄素素低喃了一声，也没拒绝儿子的好意，对容修摆了摆手，“好了，你快回去吧，我们车就在门口。”
　　“注意安全，先送劲臣的妈妈，送到家门口。”容修又对武西叮嘱两句，又转向乔椒，颇为正式地道：
　　“今天多谢您到场，去威尼斯之前，我登门去看您。”
　　乔椒仍然很懵，笑着点了点头，又摇头：“我和姐姐周末出发，去呼伦贝尔。”
　　容修迷茫：“呼伦贝尔？”
　　甄素素笑了开：“我们去旅行，呼伦贝尔大草原，阿尔山，我去过两次，天高海阔，我带她散散心。”
　　容修恍然，他听顾劲臣说过，妈妈半辈子没出过远门，一直在家里照顾老人孩子，心情抑郁也是难免的，应当多出去走走。
　　容修敛眸含笑：“这是好事，如果在外面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甄素素：“知道啦，我们还有几个姐妹，出去玩半个月，等你们从威尼斯回来，我们也回来了。”
　　容修对两位长辈道了晚安，目送两人上了车，车子驶出车场，转往回走。
　　转过走廊转角，容修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三五秒，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了出来。
　　那个小东西，一个人先跑了，让他自己见岳母……
　　岳母。
　　预定岳母，还没攻略。
　　而他也不难看出，甄素素的战略目标明确，战术也很明显，就是细水长流。
　　容修：“……”
　　即使是舞台上的天神，霸气如少校先生，也逃不开天底下所有男人的怂点。
　　见了爱人的母亲，气势倒是挺吓人，也稳重得体，实则后背都汗湿了。
　　那三道抓痕黏腻地痒，心尖都跟着痒痒的。
　　足足缓了两分钟。
　　革命尚未成功，战士仍需努力，慢慢来吧……
　　紧捏了两下发麻的手指，男人身姿挺拔，恢复了少校先生那凌人的气势，大长腿迈开，往休息室走去。
　　*
　　那边，甄素素和乔椒坐在车后座。
　　武西坐在副驾驶，车子启动，直奔顾家驶去。
　　没开出多远，乔椒拿出手机，低着头开始发微信。
　　甄素素挨着肩，眸光一扫，看到她打字。
　　微信头像是顾劲臣的，也没多问，侧过脸望着窗外夜色。
　　另一边，影帝先生带着他的超级舞团，正在大梁开的火锅店聚餐，犒劳大家连日来的辛苦奋战。
　　连续吃了两三天火锅，舞团帅哥们也是过足了瘾。
　　容修不在身边，桌上是不可能有清汤锅底的……
　　不过，顾劲臣吃的不多。
　　舞团男孩子们都注意到了，这就比较奇怪了，记得顾哥很喜欢川锅，九宫格一生推。
　　帅哥们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顾劲臣找借口搪塞了过去，只克制着吃了一点解解馋。
　　因为……咳，演唱会结束了。
　　所以，对于辣和油腻，顾劲臣吃得很少，他要多注意，那个。
　　今晚顾劲臣包下了这家不大的火锅店，大梁和他媳妇亲自招待，店内一片热闹。
　　直到，顾劲臣的手机震动了。
　　他怔了怔，看了下时间，演唱会结束了，他欢喜地看微信。
　　然而，消息却不是容修发来的，而是家里妈妈。
　　原本以为，只是报平安，结果点开一看……
　　扑面而来的一片文字。
　　顾劲臣愣了半天。
　　【妈咪】难道演唱会结束之后，两人不应该在一块庆祝么？在妈妈看来，这么重要的时刻，感情要好的朋友，应当在一起分享喜悦。
　　【妈咪】容修这一生只有一次的首演庆功宴，那么多人为他庆祝，大家一起给他加油，你怎么能扔下他一个人先走了呢？事业和团队，比真诚的朋友、宝贵的时光更重要么？妈妈认为，不论道理怎么样，你这样都是不对的。
　　顾劲臣：？？？？？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什么事情了？
　　筷子夹的毛肚都掉了。
　　为什么大晚上的国际影帝还要像个小学生一样被妈妈隔空饭桌说教？
　　莫名被母亲训斥也是学霸的痛点吧。
　　顾劲臣想了很久，手指落在输入法上，慢慢打了几个字。
　　然后，又慢慢删掉了。
　　重新打了六个字。
　　【臣臣】抱歉，我知道了。
　　之前那句话，他打的是——
　　——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不只是今晚。
　　每个晚上。
　　星星，月亮，和顾劲臣，都属于他。

第633章 晋江文学城:我的缪斯
　　所有的朋友们、今晚的大嘉宾们、到场的明星们，都已在大休息室内等候多时。
　　容修穿行在走廊里，去往乐队休息室。
　　走廊两侧，摆满了庆祝花篮，路过的工作人员们，都眉开眼笑，对容修大声道贺——
　　“恭喜容哥！”
　　容修：“多谢。”
　　“演唱会太强了，太爽了啊！”
　　容修：“多亏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
　　“啊啊啊容哥合影。”
　　容修：“好。”
　　走廊外面，传来体育场的喧闹声，不少后援会的粉丝还留在场内，热烈地讨论着这晚的演唱会。
　　再往走廊深处走，经过的工作人员变少了，当身旁的人散去，容修就安静了下来。
　　周遭传来热闹的欢呼，他缓步在空阔走廊里，目光略显迷离，眼底似有火。
　　这是下了舞台的状态。
　　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尽管明知道，前面还有盛大的庆祝宴会等着他。
　　这个空虚无法排解，参杂着难以言喻的，渴望宣泄的欲。
　　为了缓解这种情绪，容修站在走廊里，给音乐学校的黄主任发了一条微信，问孩子们安全上车了吗？
　　音乐学校还没有正规的校车，容修一直很在意这一点，标准校车是很贵的。孩子们要连夜回到邻省去，虽然路途不远，只有两三个小时，容修还是非常担心他们的安全。
　　“就快到啦，已经下高速了。”黄主任回复说。
　　老人家的声音很小，表示孩子们已经在车里睡着了，“烁烁今晚表现得很好，开心得一直在期待你和劲臣给他打电话。”
　　容修露出柔和表情：“请一定注意安全，过些天，我过去看孩子。”
　　“把劲臣也一起带过来呀。”黄主任犹豫了下，叹息道，“烁烁想爸爸。”
　　“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心情平复了不少，家庭、孩子和爱人让男人温柔下来，充满热火与戾气的情绪，也变得柔软了。
　　外面体育场传来喧哗的声音，粉丝们还没有离开。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心想这会儿，劲臣已经带着舞团到达大梁的火锅店了吧。
　　是的，火锅店，他们今晚还吃火锅。
　　已经连吃两三天了，舞团帅哥们好像就喜欢这一口。
　　顾劲臣不如他能克制，容修有点担心顾劲臣的胃。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容修走到后台休息门外。
　　隔着不太隔音的木门，竟然没听到屋里的声音，容修有一丝疑惑。
　　照理说，演唱会结束之后，很多明星朋友都不会离开。
　　容修站定，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紧接着，眼前一片流光溢彩，耳边传来啪啪声，礼炮彩带漫天飞舞。
　　“恭喜演出顺利！！”
　　一群人扑上来，拉炮礼花骤响，漫天的彩带金粉。
　　满屋的热浪，一大片欢呼尖叫：“啊啊啊啊啊！”
　　何孝姝和江翌身为前辈，带头先开口大笑：“恭喜啊弟弟！！”
　　红茄子和岛岛乐队：“恭喜容哥，闯过去了！”
　　季元让和鹿九一行人，也欢呼着为DK乐队送上祝贺！
　　还有很多人，有些容修看到脸，都不记得是谁……
　　不论是谁，谢谢你们。
　　容修目不暇接，被闹得哭笑不得。
　　大家齐声：“DK乐队，演唱会圆满成功！！”
　　这一幕幕欢闹的场景，都被丁爽举着的手机拍摄了下来。
　　就像婚庆的录像，重要的不只正式典礼那一刻，还有朋友们在一起时的庆祝闹腾。
　　等到未来二十年、五十年以后，当乐队兄弟们白发苍苍，变成了一群摇滚老头，一起坐在沙发上观看年轻时的录像——
　　这些后台庆祝的画面，一张张朋友们的笑脸，可能比即将在iVocal播出的演唱会视频更让老头子们动容。
　　容修怔在原地，望着满满一屋子的朋友们。
　　他以为，只有请来的几位演出嘉宾在等他。
　　没想到，最后安可曲目时，巨幕上出现的那些明星，不管红不红的，都没有提前离开，大家都来休息室祝贺了！
　　还有更大的惊喜。
　　白翼刚才和食草狼一起进门时，就大声宣读了恒影公布的喜讯。
　　此时，所有人都知道了，“生而为人”入围了多项提名。
　　白翼上前抱住了容修，在他耳边咕哝：“妈的，入围了配乐提名，你小时候最期待的，终于……”
　　容修抬手回抱他。
　　和二哥相比，他反而比较镇定：“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参总之前透露过。”
　　毕竟恒影负责全程公关，从电影填表送审参赛那一刻，团队就一直在国外公关，参加各种活动和应酬，以及业内论坛会等等。
　　只要是国际奖项，不论电影，还是音乐，包括奥斯卡在内，公关是必不可少的一项。
　　白翼埋怨：“啊，你早就知道，也不事先通知我们一下。”
　　兄弟们都围了过去，将容修簇拥在中间。
　　休息室里，摆满了啤酒和零食，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之前翟少辉准备的冰柜和自动售卖机，在演唱会时没派上大用场，这时候完全发挥了它的作用。
　　参朗、商宇贤、封凛三人，已经先带着专业大佬们去酒店了，今晚要在宴会厅举办正式的庆功宴。
　　庆功宴的时候，就不能这么多人到场了。
　　比如，小东北和一众网红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虽说他们去了，也不会有人往外撵，但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砰”的一声，沈起幻开了一瓶香槟。
　　大家举杯，欢呼，祝贺，畅饮。
　　这段时间下来，乐队成员们确实很累，封凛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身为一支上升期流量乐队的经纪人，封凛也不清闲，要同时负责五位摇滚巨婴，他几乎没有私人时间，也没有休过正式的假期，连正常周末也没有。乐队休息时，他还要忙于应酬，容修搞业务，他要抓商务。
　　恒影的一个官方公告，引起了网民的热议，无数人转发“恭喜”，还有粉丝们的撒花尖叫，网上成片的祝贺，一瞬间让封凛红了眼眶。
　　自家艺人争气，获得了成就，这位金牌经纪人百感交集，望着容修朝他举杯面带微笑的脸，封凛忽然绷不住这种情感。
　　当初签约时，封凛也是有魄力的，他说不插手容修的乐队，就真的没有插手过，他百分百地信任着对方。
　　而容修也给予了对方最大的信任，不管封凛让他去跑什么通告，接什么代言，他都没有拒绝过，也从不表示质疑。
　　说是“合作伙伴”，事实上，这种志同道合的战友情谊，早已超脱了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
　　就这样，这天演唱会刚结束，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在后台休息室里，招待了来祝贺的朋友们。
　　“容修，恭喜，”连煜举杯，“接下来，还有一场接一场的演唱会。”
　　不朽自由的大佬们纷纷举杯。
　　这一刻他们不是对手。
　　“先干杯，一会去吃饭！”封凛大声道，“饭店就在隔壁，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开了大瓶的香槟，朋友们在第一时间，举杯为乐队男人们庆祝。
　　容修站在人群之中，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热情与好意。
　　身旁唯独少了一个人。
　　后来，小东北等一众网红先行离开，休息室里的这群人，转战到酒店的宴会厅。
　　*
　　类似于剧组的杀青宴，恒影预定了自助餐，大家相聚用饭。
　　容修啃了一下午的烤面包，兄弟们也饿了一天，终于可以敞开肚子，吃一顿带油水的……
　　刚进餐厅的时候，男人们就像五只下山的猛兽，一顿胡吃海塞。
　　没一点偶像包袱，没一点摇滚大佬的气势，闹饥荒似的，连饮酒的时间也没有。
　　在场众人反倒觉得真实，女生们掩嘴笑，直呼哥哥们可爱。
　　尤其是容修，站在一排排的自助餐桌前，捧着一个小碟子，朝众人望过来时，那一瞬间脸上露出的茫然。
　　容修：“……”
　　顾劲臣不在身边，吃自助餐时，容修就显得局促。
　　看着餐盘的里食物，不知道吃哪个才好。
　　这时候，大堂经理迎过来，对容修道：
　　“顾老师临走时，过来叮嘱的。”
　　他指着一侧的长餐桌，表示那一片的食物，都是容修能吃，并且喜欢吃的。
　　容修微愣，顾劲臣离开之前，还特意到餐厅这边叮嘱了？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简直是在自助餐厅里点菜啊，这边的餐食全部都是顾老师给容哥单点的？！
　　于是，周围所有人都发出“哦~哦~”的奇怪声音。
　　调侃着：“今年流行处挚友，比处对象靠谱多了”。
　　参总带领的恒影大佬们也在场。
　　总监制、总调音师等人，都对今晚乐队的表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音乐部门的老大魏章，望向容修的那一桌，心中油然生出浓浓的欣赏。
　　今年恒影新签约的歌手不少，但他最欣赏的，仍然是DK乐队。他心里感慨万千，也无比雀跃。
　　这场盛大演唱会的成功，对DK乐队的实力来说，是最好的铁证，充满了说服力。
　　魏章心中无比痛快，看看下次开会时，那群一直泼冷水、等着看笑话的死老头子们，还能说出点什么花样！
　　另外，有了这次演唱会的圆满成功，下次小黑屋开会，音乐部门就不用再为了申请款项，而去求爷爷告奶奶装孙子啦！
　　容修，干得漂亮！
　　众所周知，恒影的影视部门，拥有顾劲臣和明轩两位国际影帝，还有两位视后和影后，所以高层们更重视影视业的发展。
　　而容修入围威尼斯的一事，或许会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刚成立不久的音乐部门小雏鸟，如今也变成了战斗的雄鹰。
　　容修振翅，挥开了羽翼，带着兄弟们杀出去了！
　　没错，老板说得没错，入围即肯定，提名即牛逼，其他的，获不获奖，都不重要！
　　“圈”很微妙，“公关”是一道巨大门槛，只要打破门槛，资源到位，真正迈出第一步，以后就要更容易了！
　　各大摇滚节，摇滚奖，国际三大奖项，入围格莱美也不是空想！
　　魏章两眼冒火，自个儿热血完了，又几乎用慈爱的眼神注视了容修很久。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的，未来的道路还很长，以容修的性情来看，只要不出难以调解的纠纷，DK乐队就一定会一直留在恒影，他们会一直合作下去。
　　夜里十点多，庆功宴会厅热闹非凡。
　　整个恒影的大佬们，像是约定好了，大家都没有刻意举杯去祝贺，没有跳出来喊容修过来这桌聊天。
　　都是自家人，当然最心疼自家明星，表面功夫就不必了，灌酒什么的更是算了，乐队成员们一定都累了，尤其是容修。
　　看他眼底的红血丝，从舞台下来开始，就有点失魂落魄，好像还没出戏。
　　然而，音乐部门的这杯酒，最终还是容修主动上前敬上了。
　　容修带着兄弟们一起来到这一桌，相当正式地，感谢前辈们这一路的扶持和帮助。
　　每一位老师都没有落下，容修连干六杯啤酒，剩下的乐队兄弟们顶上，相当给大佬们面子。
　　“魏老师，等我从意大利回来，第二张专辑，就拜托您了，还有各位老师。”容修举止得体，言语敞亮大方，“我干了，您随意。”
　　魏章心里无比熨帖，二话不说，将满杯饮尽，然后就摆了摆手，让容修带着兄弟们去那边玩，“都是自家人，不用搭理这桌啦。”
　　参朗和商宇贤则负责接待媒体记者们，特邀的娱记从演唱会开始就一直跟踪报道，直到明后天都会持续发通稿，完成最后的媒体收尾工作。
　　编筐织篓，全在收口。
　　演唱会结束，只是台面上结束了，公关方面最怠慢不得。
　　庆功宴上，除了参朗和商宇贤两位大老板之外，还有恒影的大佬们、金主负责人，以及音乐圈的专业大佬们。
　　这些重量级人物集体在场，就是为了给DK乐队镇场面，凸显恒影对乐队的重视。
　　食草狼作为特邀在场的几位记者之一，将庆功宴的场面如实拍摄了下来。
　　iVocal官方宣传时，这些都是珍贵的素材，发了通稿在网上留下痕迹，都是DK乐队的资历。
　　场面和气氛烘托到位，庆功过场走完，大佬一行人就打招呼先行离场了，将聚会空间留给了艺人们。
　　大佬们离开，在场的明星们，以及DK团队成员们，就彻底放开了。
　　王丝丝造型团队的姑娘们，还有后援会的骨干成员们，也大着胆子和哥哥们干杯，还开起了玩笑。
　　身为造型总负责人，王丝丝还忍不住哭了。
　　主要还是突然放松下来导致的情绪失控。
　　这两天，大家都紧绷着神经。
　　近三个小时的演唱会，乐队在舞台上演出，幕后的这些人，上到造型，下到打杂，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掐着秒表，每一秒都是走钢丝。
　　这就是团队。
　　“……一颗心往一处使，舞台上看上去是五个人，实则是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无比重要，缺一不可，谢谢你们。”
　　容修作为团队代表讲了话。
　　他对在场的所有人表示了感谢，感恩现在，憧憬未来，顺带着打了鸡血。
　　连煜坐在不远处，望着举杯笼络人心的容修。
　　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那个男人与少年时期不太一样了。
　　从前的容修，诚然也格外重视团队，但比现在要酷，情感方面比较淡漠，显得凉薄，也矜持，不会应酬，不屑于口嗨，更不会像那些狡猾的商人一样，对手下成员们说出这种肉麻的鸡汤。
　　情商好像变高了。
　　更像个“人”了，而不是无欲无求的神。
　　更像一位有野心的队长，也更像一位合格的团队领袖。
　　*
　　容修虽不太喜欢应酬，但为自己的乐队庆功应酬，他还是喜闻乐见的。
　　何况他的身边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像当初的小琥子、尤巍那样的人，也不会发生那么有趣的事，好久没有不长眼睛的人凑过来，让他欺负一下，给大家乐呵乐呵了。
　　就像圈内黄老师说的那句话：当你红了之后，身边就全都是好人了。
　　这晚，他喝了不少，却未能让他醉。
　　啤酒很难会喝醉，十年前他的酒量就很好，何况如今他更克制。
　　容修放下酒杯，一手拿着手机，避开人群，来到落地窗边。
　　微信收到了数不清的祝贺留言，满眼一片红圈消息提醒。
　　顾劲臣的头像上，没有显示新消息。
　　夜凉如水，月光之下，容修站在窗边，指间捻一颗小骰子。
　　他望向深夜中的某个方向，像在静静地欣赏夜景。
　　胸口似有一团火，周身一股热浪，上不去，下不来，生生勾着他。
　　燃烧，鼎沸，迷离，渴望宣泄，无比空虚。
　　这是下了舞台的状态。
　　“容哥。”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容修侧头看去。
　　见衣之寒端着酒杯过来，他穿着一身休闲，眉眼带笑地望着自己。
　　“怎么不过去玩？”容修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热闹的酒桌上。
　　白翼那个气氛高手，正在给在座众人描述首演成功的心路历程，还有错过升降台时，一个人站在舞台上solo的懵逼心情。
　　惹得在场所有人哈哈大笑。
　　容修收回视线，看向衣之寒的脸，端详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远不近的距离，容修倚在窗边，迷离的眼神在月色里望过来，衣之寒停步愣住，心中蓦地升腾出一种奇异的紧张感。
　　这种紧张感令他迈不开步，又觉得凭着自己的咖位，总在容修面前犯怂，实在太不应该。
　　他时常想，如果自己也能像顾劲臣一样，在容修面前大方得体，自然而然，是否就能与对方成为朋友？
　　衣之寒牵强地扯出一抹笑容：“今晚很精彩，非常精彩。”
　　“嗯。”容修眯了眯眼，似笑非笑望着他，“多谢。”
　　说完，容修便不再出声，似在等对方步入正题。
　　“不过，对我来说，最关注的是那首《独钟》。”衣之寒上前，来到容修身旁，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瞬间避开视线，举杯敬他，“顾老师的演绎更精彩。”
　　果然是这件事。
　　衣之寒也不委婉，丝毫不怕尴尬，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
　　容修深吸一口气，从他脸上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月色。
　　片刻之后，他从喉咙里笑出声：“没错，是很精彩。”
　　衣之寒怔了下，他以为，话说到这份上，容修会解释一句。
　　当初他多次邀歌，容修都一拖再拖婉拒了。
　　衣之寒语气中有埋怨，又像是失落：“当初你说，没有闲暇时间。那么，现在演唱会圆满成功了，可以了么？”
　　容修摇了摇头，“衣老师的手里，应该有不少作品，硬石在港岛做唱片起家，内部不缺词曲作者。”
　　“可我想和你合作。”衣之寒说，“今年下半年，我要出三支单曲，如果你愿意合作，我就改出专辑，你的作品作为主打，同名专辑也可以。尾牙我有多场演出，国内外打榜公关也安排妥当——”
　　说到这，衣之寒停顿了下，用倾心交谈的语气，似安抚，也像保证，循循善诱道，“容修，我不会怠慢你的作品，也不会比顾老师的宣传力度差。”
　　容修听完都笑了，仿佛真的在思考，无奈地又摇头：“确实没有时间。”
　　“身为音乐人，你这样很不专业。”衣之寒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随即便感应到，容修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感。
　　容修眼中泛着矜冷意味，嗓音却温柔，淡淡问：“衣老师，拿专业压我？”
　　衣之寒畏缩了下，可心口堵着那股不甘心又迫使他忍不住冲动，他的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道：“所以，你打算将来只给顾劲臣一个人写歌？私人感情用事，能带飞全乐队么？”
　　容修倚在窗边，沉默了片刻，缓缓直起身，上前半步，与衣之寒面对面而立。
　　像是被激怒了，浑身带着被冒犯的不悦。
　　四周空气都压抑起来。
　　衣之寒屏住呼吸，不回避，不后退，仰头直视他。
　　容修微微向前倾身，深深地注视他的脸，一句一顿道：“衣老师说什么？嗯？再说一遍。”
　　衣之寒浑身僵住，“……”
　　半晌，才强压下心底翻滚的涩意，衣之寒没有后退：“难道不是么，不是因为顾劲臣？因为我和他竞争，你就无视发展机会？我在和你聊工作，你不是感情用事？”
　　像是醉了酒，容修的目光更迷离，氤氲而又柔和。
　　然而，他的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淡道：“我真的没有时间。”
　　衣之寒轻哂：“给顾老师写歌就有时间？”
　　这话刚问出口，容修似乎愣了下。
　　而后，容修向前倾身，在衣之寒面前，呼吸重了下。
　　过了半晌，容修眨了下眼，唇角勾出意味深长的笑：“给顾老师写歌，不用时间。”
　　不等衣之寒再应。
　　容修直起身，抬步就要离开。
　　擦肩而过时，容修顿住步，在他耳边低声：“看到他，我就有灵感。”
　　衣之寒：“……”
　　“思如泉涌，一气呵成，不用时间。”
　　容修畅然一笑，往喧闹的人群中走去：“My Muse。”
　　衣之寒僵在原地，颊边仍有那人呼吸的热度，酥痒和恐惧的矛盾感觉，从他的面庞一直窜至全身。
　　缪斯。
　　百科解释：执掌诗歌、音乐和文学艺术分支的九神之一。
　　艺术家的灵感、创作冲动的源泉。
　　容修说，顾劲臣是他的缪斯？
　　————————

第634章 晋江文学城:深夜爬床
　　自打从太平洋荒岛回来，衣之寒多次约容修见面未果。
　　这次难得有机会见面，他不愿再次错过，见容修走开了，衣之寒下意识转身就去追。
　　不得不承认，衣之寒很羡慕顾劲臣的运气，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得到最强的助力。
　　所有的东风都任顾劲臣借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顾劲臣是宿敌。
　　为了追赶那人，衣之寒丝毫没有放松过。
　　今年十月，他入围金马奖，这是顾劲臣没有获得过的奖项。
　　国内和港台的大奖，顾劲臣只拿过国家表彰的华表奖。
　　也就是说，国内奖项，顾劲臣就是个零，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国际吃香”。
　　前阵子，衣之寒听说，李导的贺岁片《一飞冲天》选角困难，“反一”无人愿意出演。
　　从这件事不难看出，顾劲臣已经两年没有票房冠军，再这么一心朝国际发展下去，而忽略国内市场，顾劲臣在国内的票房注定要持续走低。
　　然而，在衣之寒得知自己入围金马奖喜讯不久，就听到内部透露，“生而为人”影片极其精彩，符合威尼斯评委选片喜好；恒影在意大利驻扎小半年，公关相当到位，顾劲臣二封影帝几率非常大。
　　你看，上天就是不公平。
　　明明他已经快要迎头赶上，但不论是机遇，还是朋友，都更偏爱顾劲臣多一点。
　　刚才，他和容修聊得很直接，美其名曰聊工作，衣之寒尽量让自己冷静，表现得公事公办，自然而然，但是，提到顾劲臣时，他还是压不住心底的那丝自卑与狼狈。
　　顾劲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高高在上，对他的那种藐视与不屑，即使顾劲臣根本没有到场，没有与他碰面，也时时刻刻地焦灼着他。
　　演唱会上，顾劲臣的那首《独钟》，唱跳俱佳的演绎，让他慌了手脚。
　　所以，他才不管不顾地找上容修，在对方面前失了分寸。
　　衣之寒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望着容修的背影，心中的那种不甘，顷刻间又被一种怅然若失之感所覆盖。
　　衣之寒停住了脚步，望着在狂欢人群里的容修。
　　所有人都簇拥在容修的身边，歌王歌后把他捧在手心里，连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不朽自由，也围绕着他撒娇卖萌。
　　但他眼里只有一个缪斯。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不是感情用事是什么，鸡蛋何必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在衣之寒看来，再偏爱也没用，顾劲臣那个背景，是助力，也是阻力。
　　除了轻狂的一时情爱，诱着他，钓着他，顾劲臣什么也给不了他。
　　而且，手段高明，令人佩服，着实厉害。
　　不然，这么重要的庆功宴，顾劲臣怎么不在场？
　　不是故意的么，若即若离玩得溜。
　　让容修失魂落魄，一个人在窗边看了半天微信。
　　打从一年前开始，衣之寒就关注他们，那时候两人的关系，拉扯进退间，还不是现在这样……
　　显然，容修动情了，还玩不过人家，陷进去了。
　　看那张俊脸的表情，看那迷离的眼神，分明是渴望情爱，欲困难纾，情难自已。
　　*
　　“威尼斯加油啊！容修！”
　　“帮我们给顾劲臣带句话，你们都要加油！”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都是最棒的！”
　　“等你们回来，到时候再聚啊。”
　　夜里，一群人从宴会厅出来，容修和兄弟们送何姐、江哥、狄利老师一行人到地下车场。
　　明星们各上各的车，容修挥手与朋友们道别。
　　送走了朋友们，容修一转头，看见连煜站在身后。
　　两人对视一会，连煜舒了口气，抬手伸过去。
　　容修笑了下，上前与他击了个掌，往前走去，无须多说，只道一句：“谢了”
　　两人回到酒店，远远就见一群乐队男人，从宴会厅蜂拥而出。
　　不朽自由、DK乐队、红茄子、岛岛乐队，一群男人搂成一团。
　　勾肩搭背，嬉笑怒骂，口吐芬芳，集体唱着流氓之歌，嚎叫着：“下一摊，走你！”
　　一群醉鬼又往电梯走去。
　　容修轻轻叹了口气，但这是圈内规矩。
　　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属于“摇滚乐队”的狂欢庆祝吧。
　　他垂着眸子，指尖点亮手机，微信上仍然没有动静。
　　顾劲臣这会大概还在聚餐，整个团队近五十人，估计也要折腾到凌晨。
　　今晚舞团的年轻帅哥们，肯定不会放过他，想来又要喝不少酒。
　　按照之前约定，那边聚会后，曲龙和花朵就会直接送顾劲臣回公寓。
　　而总统套这边，四五支乐队凑齐，闹腾程度可想而知。
　　屋子里被闹腾了底朝天，再次犹如煤气罐炸了，归位的桌柜重新堆成家具城堡。
　　刚看过摇滚演唱会的男人们，压抑不住胸口奔腾的那种疯狂，简直是日上九重天。
　　四支乐队的狂欢聚会，玩得太嗨，折腾得太凶，满屋子的酒精和音乐。
　　容修终于将剩下的那半盒中华全赏给了白翼。
　　二哥吞云吐雾过足了瘾，然后跑去浴室里急切地来了一发。
　　连煜把整瓶的威士忌给喝完了，侧躺在客厅地毯上，对容修描述着他今晚的心情，DK首场演唱会如何如何精彩绝伦。
　　“第二场演唱会，真的不会邀请我了？”连煜往后仰头，望向站在露台上看月亮的容修。
　　容修没搭理他。
　　眼前是月色如水，身后是群魔乱舞，他拿着手机，此时快到凌晨十二点。
　　白翼从浴室出来，醉得一塌糊涂，直奔隔音书房而去。
　　书房门一敞开，就听到乐队男人们在里头一阵嚎叫。
　　隔音门一关，大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连煜往露台望了一会，突然翻身跃起，往露台跑去。
　　听到身后动静时，容修眼角往后扫了一眼，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紧接着，连煜在他背后勒紧他的腰，借着冲力，两人一起朝露台围栏撞去！
　　眼看要一起坠楼。
　　要不是容修动作迅猛，两位队长就要同归于尽，尸横酒店楼下了。
　　容修在连煜搂住他的一刹那，就将手中的小骰子甩了出去，打在了连煜的脑门上。
　　随即，臂肘顶住对方小腹，一个反擒拿，将连煜给制住了。
　　这一系列动作，敏捷迅猛。
　　容修弯腰凑近他耳边，温柔地说：“想不开就去别处死。”
　　连煜低骂了一声，抓住容修的手腕，直勾勾盯着对方，走火入魔似的，笑得邪性：“刚才害怕了么？我最近总想着，选个什么死法。”
　　容修轻笑一声，转过身，不想搭理酒鬼。
　　连煜扑腾着起来，冲到屋里拿起电吉他，回到露台直接从楼上丢了下去。
　　容修：“……”
　　外面是酒店的后花园，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好在凌晨没有人。
　　紧跟着，不朽自由的许乘风大笑着，呼呼喝喝，搬了个单人沙发过来，试图把它举起来也丢到外面。
　　寻找刺激的方法别具一格，容修拖着两人的后衣领摁下去。
　　很快的，助理吓得冲出门，跑去和酒店工作人员交涉，生怕第二天会上热搜。
　　“这他妈的是和尚庙吗？”
　　潘强大喊了一声，从客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飞机杯，正在研究这玩意怎么使用，欧阳繁星在一旁面红耳赤。
　　不朽自由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素的“摇滚派对”。
　　DK乐队的庆功宴，简直就是“周末家庭聚会”啊，实在太无聊了。
　　原来这就是白二哥口中的“伐木累逮”。
　　DK乐队组织的派对，从今以后，上了摇滚大佬们的黑名单。
　　连煜滑坐在容修的腿边，背靠着露台围栏，嘴上叼着一根煊赫门，长腿伸展开，往后仰起脖颈看天。
　　“当年有女人要为你跳楼，你还记得吗？她跑到了破车库楼顶，那年你十七岁。”
　　连煜突然问起这种事。
　　容修也微微仰脸，望着雾霾的秋日夜空，“不关我的事。”
　　也确实不关容修的事，人家就是想告白，求爱，爬不上容修的床，就爬到了楼顶。后来是洪大哥带保安解决的，消防车都赶到了。
　　“要是换成现在这种信息时代，一个头条上去，咱们都得死的很惨啊。”
　　连煜感叹一声，扭头睨向容修的冷脸，噗嗤笑了出来。
　　“刚才酒店外面还有女的堵门，这种事我经历的多了，保不准一会就会有人上来。”
　　容修将小骰子收回，转身坐到钢琴前，“都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你别碰她们，这个圈子，能少拉一个是一个。”
　　连煜轻叹一声：“只有你会觉得她们未经世事。”
　　这种原则和底线能守多久呢，以前连煜也不碰粉丝，但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诱惑。
　　确实是这样，不光是摇滚圈子，娱乐圈里的所有人，都是随时可能会被抛弃的一枚棋子。明星们泡过的大部分姑娘都很无辜，连煜的那些果儿就是例子。
　　只要和摇滚明星上过床，生活就会彻底改变。
　　他们挣得比威廉王子还多，粉丝遍及全世界，好酒，金钱，性，应有尽有。
　　这圈子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果儿们被这种奇葩的摇滚生活吸引，一阵鬼迷心窍，疯狂，迷幻，虚荣，亢奋，反叛，快活，富有，奢侈，醉生梦死，让人上瘾……
　　然而，被这个黑洞吸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直到被后来者一脚踢开，一命呜呼。
　　事实上，容修也正处在这种旋涡之中，他不希望自家的好姑娘接近明星圈子，但是，乐队又必须靠着姑娘们的支持与喜爱，这种矛盾的心理，时刻都在困扰着他。
　　他甚至开始担心，演唱会结束之后，自家姑娘们踏出体育场，会不会被哪个不要脸的摇滚老炮给拐走。
　　容修今晚举着手机，犹豫了好久，也只是在微博上发了一句。
　　【@DK-容修V：圆满成功。演唱会结束之后，你们都搭伴回家，好好睡觉，别跟不认识的人走，别和陌生人说话。】
　　DK姑娘们：“？？”
　　【是的爸爸！好的爸爸！】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老父亲的口吻。】
　　【太帅了演唱会太帅了啊啊啊容哥我们还在体育场门外！】
　　【呜呜呜呜容哥不会出来了吧？】
　　……
　　微博上一片转发恭喜。
　　和往常一样，每次DK在外面演出，粉丝们都会等待哥哥们从会场出来。
　　封凛提醒过很多次，容修不能每次都出去安抚她们。
　　据说，这次工体广场规模较大，粉丝们迟迟不肯退场。
　　容修只在微博传达了这份心情，也不知道那些坏丫头没有听话。
　　容修斜睨了一眼连煜，以及不朽自由的兄弟们，那种担忧“自家女儿被坏男人欺骗”的心情更胜了。
　　“干什么呢？说好的狂欢呢？你俩在这相面？”
　　容修和连煜聊了一会之后，就被许乘风他们拉过去一起嗨歌。
　　演唱会一结束，舞台上的男神们，就变成了野兽。
　　好像每一个下了舞台的夜里，他们都会变成月圆之夜的狼人。
　　无数的酒精，无数的女人，疯狂的音乐，以掩饰自己内心中填不满又掏不空的压抑与空虚。
　　容修已经唱了一晚上，坚持保护嗓子不再发声，也不知道那群醉鬼都在唱些什么狗屁玩意。
　　这样放浪形骸的一群人，这晚居然还一起写出了三首歌。
　　其中一首歌，是容修抱着吉他乱弹的，大家都从旋律中听到了肾上腺素喷井而出的声音。
　　白翼和连煜猜拳决定，哪一首歌该归自家乐队，又因分赃不均，两人在家具城堡上互相殴打。
　　酒精和荷尔蒙，让男人们感觉自己在飞。
　　不朽自由已经很久没有原创了，连煜从不写歌，迄今为止，他仍然最喜欢容修的歌。
　　十四年前也是如此，容修写完了歌，在撼动歌迷之前，都会先撼动连煜。
　　他们曾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站在彼此身边；他们步调相同，喜好向来一致。
　　对乐队的期待与理想，对音乐的理解与追求，对每一个音符的感觉，对未来摇滚生活的向往，都是一致的。
　　这晚，容修坐在钢琴前，弹奏出了一段激情的钢琴riff。
　　许乘风和沈起幻基于这段钢琴曲，改编了一段电吉他主旋律，然后连煜哼出了调子。完活。一首摇滚就这么诞生了。
　　那首歌写完之后，两支乐队都没有抢先表示要唱。
　　容修和连煜对视了很久，在连煜开口之前，容修回头看了一眼岛岛乐队：“给你们。”
　　那是一首朋克。
　　连煜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潘亮举着鼓棒一脸呆滞。
　　要知道，不朽自由也是朋克，刚才容修创作的连复段，简直太他妈的上头了。
　　岛岛和红茄子乐队的男孩们早已目瞪口呆。
　　两支乐队，随便扒拉一下琴，一首歌出来了？
　　额了个神啊，那几个大神，也太强了！！
　　方维维头皮发麻，紧张感来得蹊跷，他一时间竟然看不出，到底哪一支乐队更牛逼一些。
　　只感觉到了浓浓的火药味。
　　战斗可能早已打响。
　　这是男人们的浪漫。
　　容修像丢一棵大白菜一样，将新鲜出炉的歌曲丢给了岛岛乐队。
　　说完那句话之后，容修叠着腿，斜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指尖反复摩挲小骰子。
　　这夜过得好像特别漫长，以前和兄弟们在一起玩音乐，喝酒打屁，他总觉得时光飞逝。
　　容修开始盘算，要不要再开一瓶威士忌，把自己灌个烂醉，扔下这群狂欢的醉鬼，一个人回主卧睡死过去。
　　就在容修这么决定的时候，聂冰灰仍处于兴奋状态，跑到窗前的电钢前，学着容修刚才的样子弹钢琴。
　　弹奏了没一会，连煜叼着烟，从洗手间冲出来，拉链还没有拉。
　　他看到坐在钢琴前的人，不是容修，而是DK键盘手。而容修则坐在钢琴旁边的沙发上，温柔地聆听着这支曲子。
　　“你弹的是什么？这么耳熟。”连煜问。
　　聂冰灰呆了呆，仰头看着连煜，他的眼神很诧异，好像看到了外星人。
　　“舒伯特，小夜曲，我大哥喜欢的。”聂冰灰说，“很有名的啊！”
　　“好，它现在是不朽自由的了。”
　　聂冰灰：“？？？”
　　许乘风颇感兴趣地笑了起来：“改个riff？”
　　聂冰灰都傻了：“你们不能偷舒伯特的东西……”
　　许乘风抱着电吉他过来，拍了下聂冰灰的肩膀：“放心，我保证舒大爷不会介意的，你再弹两遍。”
　　聂冰灰彻底懵逼了，求助地看向自家老大。
　　容修仰靠在沙发上，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不朽自由没有键盘手，在大佬们的威逼利诱之下，聂冰灰只好可怜巴巴地又弹奏了好几遍。
　　就这样，不朽自由的摇滚单曲《这夜》就是这么写出来的。
　　经过一阵瞎几把改编之后，根本没有人能听出它是《小夜曲》改编的，等到后期做混缩之后，就不会有人能听出这是舒伯特了。
　　这大概就是乐队的无奈之处。
　　可见，擅长原创的容修有多难得，源源不断的灵感有多难得。
　　不朽自由已经很久没有原创作品了。
　　容修闭着眼睛，没理会不朽自由搞事情，反正DK乐队不会这么干就是了。
　　他想起今晚在庆功宴上，对衣之寒说的那句：
　　看到他，我就有灵感。
　　——我的缪斯。
　　这天凌晨的时候，乐队男人们都喝高了。
　　容修仍然很清醒，他没有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在所有人都醉生梦死的时候，他好好地克制住了自己。
　　因为他答应过顾劲臣不会酗酒。
　　乐队男人们站在家具城堡上狂欢嗨歌，容修抱着电吉他，给醉鬼们伴奏。
　　他面无表情，眼底却有火，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看上去异常安静。
　　唱到一半时，连煜转身过来，贴在容修身上大跳钢管舞，周遭一阵阵鬼叫。
　　“生气了？”连煜看着容修皱着的眉头，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揍我一拳，宣泄下？”
　　“不我不想。”容修懒得理他，“别跟我发神经。”
　　“打我一拳吧。”
　　“滚开。”
　　连煜摇摆着身子，一双眼似笑非笑看着容修，身子又靠过去，在他耳边轻声：“等你玩够了，把他让给我？我也想试试……”
　　容修松开电吉他的琴颈，对着连煜的脸就轰出了一记重拳。
　　直接把连煜从家具城堡上打飞了下去。
　　连煜几乎晕了过去，躺在地上天旋地转，好半天才缓缓睁开眼睛，鼻血流了出来。
　　容修从桌上跳下来，抬步往门口走。
　　经过连煜时，容修停步，指尖点了点连煜的脸。
　　然后，容修半蹲下来，拇指在连煜的鼻底轻揉，血呼啦的，血抹得到处都是，“爽了么，刺激了么，嗯？清醒了么？”
　　屋里音乐停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批的眼神看着两人。
　　连煜一脸血，呵呵笑着说：“舒坦，谢谢。”
　　白翼注视着容修的表情，意识到哪不对劲，小声问沈起幻：“那个臭傻比，跟老大说什么了？”
　　沈起幻摇了摇头，呆滞地抱着吉他。
　　刚才音乐声太大，没人听到那两人站在高处嘀咕什么。
　　连煜翻过身，半趴在地上，抓住容修的裤脚，哼哼着：“容修，我要死了。”
　　容修沉默。
　　“我说我要死了。”
　　容修凝视着他，仍然沉默。
　　“容修，我真的要死了。”
　　这下，连不朽自由的大佬们都惊呆了。
　　连煜往常在摇滚派对上醉酒，但再怎么样，也没醉成过这样。
　　更遑论是这种好比撒娇似的耍酒疯，要死要活的，这是搞什么鬼啊？
　　许乘风和欧阳繁星过来，要把他们烂醉的老大扶起来，却被连煜挥开。
　　连煜抱住容修的小腿，哼哼唧唧地说着醉话。
　　“我说过，你得改变状态，你现在的状态不行。”容修半蹲着，嗓音愈发温柔，“当然，你可以向我学习，就像小时候一样。但是，别碰我的生活。”
　　——别碰我的爱人。
　　连煜把鼻血蹭在容修的裤脚上。
　　他们本是一对好兄弟，未来梦想一致，band理念一致，理想型队友一致。
　　打从与容修击掌盟誓，兄弟相称那天开始，直到终于一起站上舞台，身为主音吉他的连煜，都一直望着前方的那个背影，不停地追逐，发疯地努力，容修一直影响着他。
　　如今，容修仍然站在舞台上，但下了舞台之后，他拥有了另一种生活。
　　就像摸琴找音乐，容修总是能先他一步，找到更动听的和弦，创作出更精彩riff。
　　“有空带他去医院看看。”容修站起身，抽了张湿巾，细细地擦拭手指上的血迹，指尖，指缝，每一处。
　　欧阳繁星闻言，碰了碰连煜的鼻梁，“好像没断。”
　　容修抬步走到门口，“我是说，精神心理科。”
　　不朽自由：“？？？”
　　“他不太好。”说着，容修拉开房门，“看住了，别真死了。”
　　连煜笑了出来：“我开个玩笑……”
　　“你没有一句话是玩笑。”容修瞟了他一眼，开门出去了。
　　*
　　容修回到套房主卧，快速冲了战斗澡。
　　战士卸甲，身上战袍褪了，热水冲刷疲惫的肌理，雾气包裹住全身，宝贝终于松快下来，海棉体像是石化，每根血管都被堵死，胀得他根本就没心思去想连煜的事。
　　他想，他是理解的，那种不好的心态，他以前也有过，至今偶尔也会有，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在舞台上疯狂表演，然后望着如潮水一般退去的观众，在黑暗的房间里躺平，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和上次一样，淋浴热水里，手臂支撑在墙上，袅袅水雾中有条龙，手动五分钟丝毫没用。
　　哗哗水声中，他想起，在大马时，白夜问的那句，你知道微笑抑郁么？
　　顾劲臣以前也是那种状态？
　　好在没有碰违禁品。
　　容修又开始担心自家影帝，他从很久以前就十分关注，务必要顾劲臣远离一切能上瘾的东西。
　　还要哄哄。
　　顾劲臣从演唱会上离开之后，一直没有发微信给他。
　　那天凌晨，外面那群醉鬼玩到几点，容修不太记得了。
　　他洗了热水澡之后，就觉得头晕，爬到床上看手机，渐渐迷糊了过去，
　　直到下半夜，耳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容修在沉睡中转醒。
　　迷茫了半晌，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枕头旁边是台灯，散发微弱一星夜灯光芒，远处几乎一片漆黑。
　　容修侧身躺着，眯着眼，隐约看到前方桌椅的黑影。
　　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是惊醒的。
　　不知是动静，还是触感……
　　警惕感油然而生。
　　猛然间，他一个翻身，转过去，看向自己的身后。
　　然后他就看见了顾劲臣。
　　起初，容修并没有立刻确定是谁，那个人影跪坐在旁边，月光从他背后涌过来，笼罩出身形轮廓。
　　这真是把容修吓得够呛，完全出于本能，他猛地一伸手，就将对方摁倒压制住了。
　　幸运的是听到了熟悉的哼声。
　　不然他很可能当场把国际影帝的脖子扭断。
　　“惊喜么？”顾劲臣问。
　　“一点也不。”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来往两句对白，再无更多。
　　容修手臂撑在顾劲臣的头侧，两人呼吸滚烫胶着。
　　透过月色与微醺灯光，容修垂着眸子，细看他的脸。
　　顾劲臣张了张口，唇颤着，似要与他解释。
　　容修撑着身，眸色一深，突然手臂用力勒紧他，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
　　月光倾泻在身，软被似云海，气温升高奔涌，夜色野烈，潮湿，溢满的爱意不能受控。
　　容修手伸他衣内，腰侧被他捏得生疼，顾劲臣呼吸困难，整个身体开始发软，哼咛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委屈。
　　事实上，这会儿舞团的聚会还没结束，帅哥们一起去纯K飙歌，估计这一摊要唱到天亮。
　　顾劲臣中途借口先离开，曲龙原本已经把他送回了家。
　　然后，他洗了澡之后，就又出门了，全副武装，拦了辆车又返回来。
　　虽然已经约定过，但根本控制不了，无论如何都想与他见面。

第635章 晋江文学城:你是我的
　　已近凌晨三点，顾劲臣为了进来也是颇费周折。
　　没有联系封大金牌，也没惊动任何人，到了酒店门口，他联络了丁爽。丁爽受宠若惊，相当上心，格外警惕，犹如执行秘密任务般，去接影帝上楼来。
　　明星入住，酒店管理很严，到了套房门口，丁爽帮他开的门。
　　大客厅灯光幽幽，酒精气味扑面而来。房内一片狼藉，男人们睡得到处都是，隔音书房内仍有音乐传出。
　　丁爽蹑手蹑脚，先进屋探路，顾劲臣潜入主卧，无声无息，偷偷摸摸，这事闹的，搞得好像是在偷情。
　　“或是看完演唱会之后来爬床的骨肉皮。”
　　顾劲臣的笑声里染上几分自嘲。
　　容修眸色一深，手掐在他腰侧，将人抱得愈发紧，有了明显的感觉。
　　顾劲臣抬起左臂，腕子遮住了眼睛，“明知你约了朋友在聚，还是忍不住想过来。”
　　被软糯的呢喃声惹了火，容修抱着他又吻了一会，舌尖蘸着他的双唇，“顾劲臣。”
　　“嗯？”顾劲臣应着，遮着眼的手腕移开，手撑在容修胸膛，轻推了推他，示意外面书房还有人。
　　乐队男人们还没有离开，他们还在书房玩闹。
　　刚才，容修唤了他的全名，顾劲臣就端正起来，等着容修继续对他说。
　　过了一会，容修却没再言语。
　　顾劲臣碰了碰容修勒他腰的手臂，“怎么了？”
　　黑暗中，容修仍不做声，从他小臂那朵纹身玫瑰，顺着手腕，捉住顾劲臣的手指，提起来，贴近嘴边。
　　然后，容修将他的无名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
　　那枚戒指扫过唇间，容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迎着容修的灼灼视线，顾劲臣像紧张，又似害臊，手指蜷了下，侧过脸不看他，“怎么不说话了？从我过来，你也没怎么说话，不高兴我过来么？”
　　“没有。”容修说。
　　只两个字回应，又不言语了。
　　顾劲臣急的眼红，那股子委屈更浓：“那你说啊，刚才叫我，想说什么，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容修捏他下颌，将他的脸扳回来，目光深邃地凝视他，而后，那双眼渐迷离，容修俯头，轻咬住他嘴唇，嗓音暗哑：“我想干你，宝贝。”
　　顾劲臣睁大眼睛。
　　于是电闪雷鸣，夜色裂成碎片，脑中绽开烟花，不管不顾地炸烂了仅存的一丝克制。
　　容修仍然深深凝视着他，似在征求同意。
　　平日里连亲下也要正式地问一问，更别提这肌肤相亲的大事。
　　明明说出了这么不得体的话，可看顾劲臣时的眼神，却极其专注认真，带着热烈与怜惜。
　　最受不了容修的这个眼神。
　　仿佛与他对视几秒，就会燃烧，或是溺死。
　　鼓膜轰响，视野变得模糊，唇相贴，烈火与海水侵袭，都难耐，缠绕不分。
　　顾劲臣紧抓他衣襟，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他说，别在这，容修。这么呢喃哼唧着，不行。外面有人，会听到的。
　　也确实勾得紧。
　　影帝这一招浑然天成，玉润白皮红成一片，喃喃推着人，又难舍地拉扯着。
　　嘴上明明在拒绝，身体却迎着他，顾劲臣搂他腰往身前带，像条无骨蛇。
　　容修捏住他下巴，细看他春潮难耐，闭着眼还在唤着容修，想要又说不要。
　　眼前这景儿，不知哪儿让容修愉悦了，倏地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畅快，硬朗，不等顾劲臣回过神，人忽然离了床。
　　容修抱着他起身，“那就走吧。”
　　顾劲臣低呼一声，被容修带到床边。
　　顾劲臣坐他腿上，“去哪？我的鞋子……”
　　“回家。”容修抱着人，给他穿鞋，随手拨通了张南的电话。
　　然后容修起身，利索地换下睡衣。
　　透着光线，男人背着身，背肌雄浑，只剩内裤，转过身来，去衣架拿衬衫外套。
　　顾劲臣怔怔望他，目光往下看去，月色胀湿了黑夜，浑身霸道，狰狞凶猛，看上去可真难受。
　　顾劲臣也不怎么好，像两个初尝禁.果的少年，逃个宿，翻个墙，战略性叛逆，他们全想挑战，也想一起经历。
　　容修穿好衣服，拉着顾劲臣就走。
　　此时套房里并不安宁，卧室门一开，就闻到一股难闻的香氛与酒精混杂的气味。
　　乐队男人们喝高的都睡死过去，几间客房的门都开着，震天打着呼噜。
　　客厅只有许乘风一人睡在沙发上，醉得昏天暗地，盆栽里吐得到处都是。
　　隔音书房不知都谁在，隐约听到白翼和连煜一边弹奏一边拌嘴的骂声。
　　好在没人出房间，演唱会这晚，出卧室时像行窃的两人，赶在天亮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
　　容家四小前后探路，整个贵宾车场扫了一遍，没见蹲点的记者。
　　两人全副武装，从酒店VIP出来，直接上车离开了工体。
　　直到上车之后，容修让他枕在腿上，顾劲臣仍未完全醒过神，只得晕乎乎闭上眼，计算着从工体回到龙庭的时间。
　　整座城市，陷入到午夜沉睡中，下半夜一路没有堵车。
　　*
　　车开了很久，顾劲臣睡了过去。
　　容修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臂横在顾劲臣的腰上，把人抱在怀里。
　　直到恍惚中身体挪动，听到容修唤他，顾劲臣才睁开眼，撑起身子看窗外，不由怔住了。
　　不是龙庭。
　　眼前一片漆黑，月光下绿野空阔。
　　庭院灯很熟悉，是“天地灵气”马场的大别墅。
　　已经有一阵子没回来了。
　　顾劲臣一直和张管家微信联系，基本上经营方面不用他插手。
　　容修说的，回家，是这里。
　　这是他们两人的家。
　　“能起来么？”容修在车门外问。
　　纯K喝的洋酒有后劲，原本还清醒，见容修后就上头。这一路在车内忽睡忽醒，坐起时头晕目眩。
　　顾劲臣道了句“没事”便下了车。
　　脚一落地，他扶住车门，迈出一步就腿软，眼前模模糊糊。
　　两人往房门走，勉强走出三两米。
　　夜色里，顾劲臣朦胧着视线，歪头看向容修的侧脸，然后他伸了伸手，轻轻牵住了容修的手指。
　　那一瞬，容修忽然就不走了。
　　在别墅台阶下，容修转头回望他，借着月光，看他那双泛红桃花眼。
　　沉默片刻，容修转过身，接近他，忽然弯下腰，将顾劲臣打横抱了起来，加快脚步大，步上台阶。
　　进门前，容修停步，对站在车边侧身回避的张南赵北道：“回去吧，辛苦了，放两天假。”
　　“是。”张南应，开门上车。
　　赵北抿嘴偷笑，钻进车里，望向容修开房门的背影，“我特么也想结婚了。”
　　张南就笑：“那你赶紧的。”
　　黎明前最黑的时刻，别墅内静悄悄，进门时动静挺大，容修没刻意放轻脚步。
　　也不知是不是张南事先联系过。
　　管家张爷张奶，以及两位帮佣婆姨，都宿在一楼，却没有人出来迎接。
　　容修抱着人直奔楼梯而去。
　　上到二楼缓步台，容修放慢脚步。
　　顾劲臣抓着容修衣摆，手指攥得紧紧，“怎么回这了，明天没有行程？”
　　“没有，都放假。”容修应他。
　　今晚在舞台上穿透夜幕的那把轻烟嗓，此刻竟在轻轻地发抖。
　　两人心跳都快，顾劲臣心疼他累，想要下来自己走，容修偏不放手。
　　仿佛进行一种仪式，容修把人往上擎了擎，唇贴到顾劲臣的唇，“收了戒指，要入洞房。”
　　夜色云雾弥漫，月亮遮了脸。顾劲臣面颊染红，热烫地埋在他颈窝。
　　像是实在羞臊了，不知如何是好，他埋头躲了一会，闷声说：“不是洞过了么。”
　　说完之后，就听见容修的低笑。
　　顾劲臣抬眼去瞧，接触到他的视线。那目光太幽深，像温柔的深海。
　　顾劲臣乱了阵脚，脸埋得更深，过了一会，他又忽地抬起头，抬起手臂，勾住容修脖子往上攀。
　　像羞到极致的反叛，强势，霸道，顾劲臣咬住容修的嘴唇，舌尖卷他牙齿，任对方抱着他往三楼主卧去。
　　显然张南已经通知过，屋里焕然一新。带着人进了房门，透过幽暗小夜灯，迎面是全遮的落地窗。
　　厚重窗帘长及曳地，被褥已换新，闻见清淡柑橘香。
　　室内幽暗，凭着一盏夜灯去床上。
　　月夜晕染摇滚色，深蓝床单似一片深海，陷出一片波纹，顾劲臣仰着脸，白肤逐寸变红，纽扣随即崩落在地。
　　两只手腕挤在一处，被死死扣在头顶，容修掌心扣紧顾劲臣的五指，牙齿嗑磨他的喉结。
　　秋夜微凉，被翻红浪。这夜没个尽头。
　　清晨小鸟披着第一缕阳光落在窗沿，被屋内呜泣声响儿惊飞。
　　没了肉搏肉的力气，哭叫声也琐碎，时而听容修低声哄，在他耳边唤宝宝，宝宝听话。到天渐亮，顾劲臣晕醒反复，可怜又愉悦地捶打他。
　　沉溺的大多时候，他们对视，不错开视线地，在摇滚与混乱中，在汗水与朦胧中深凝对方。
　　容修手指穿过他柔软发间，唇紧贴着他的唇问：“愿意么？”
　　天花板吊灯轻荡，近距离时，视线失了焦，粉饰的逐层剥开，隐藏的全然表露，顾劲臣折着腿，容修卡在其间，强有力的心跳与他一呼一应。
　　顾劲臣滞着眼珠儿，紧盯着容修的眼睛，掩不住的羞怯与愉悦：“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容修停住动作，握着顾劲臣的手指紧了紧，似乎有些不敢确定，又仿佛期待太久事到眼前太虚幻。
　　舞台上的天神也有不确信之时，他嗓音暗哑：“顾劲臣，你说什么，明白告诉我。”
　　顾劲臣眼前恍惚，手挂在容修脖颈上，用仅存的力气撑起，在他耳边清楚地说：“是的，容修，我愿意。从今往后，不论前路是荆棘或鲜花，永夜或荣光，地狱或天堂，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即使凶悍半宿，一句清晰明了的答复，还是让顾劲臣险些被拆了骨头，容修最后要得太狠，直直贯彻了顾劲臣的整个存在。
　　直到感受到容修的震颤，顾劲臣听到耳边的嗓音哑透，容修说：“顾劲臣，你是我的了。”
　　顾劲臣窝在他怀里，“早就是了。”
　　这么回应着，澄澈的嗓音有些沙哑，被野烈这人烧的，染着哭腔和糯糯的鼻音，又比烧人的烈火更拱火。
　　心里有憧憬，反叛，亢奋，偏执，而隐秘，就像十年前，这份归属早已是烙印。
　　演唱会时他想问的那个问题，容修用这种方式回应了他。
　　他们的爱情，不能拥有一纸文书，也没有法律保护，容修却将承诺与守护做到了极致。
　　容修深凝过来的目光，道尽了那一切：
　　——我们的婚姻，不用任何文书证明，全世界为我们作见证。
　　——也无须强求法律保护，这一生我来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任何人也不能阻止，天塌地陷也不要紧，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凝视顾劲臣的脸，黑夜中小烟嗓发出难以听清的轻声：“请不要离开我。”
　　那声太轻了，听不出情感的轻，轻得像入睡前的梦。
　　“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呢，”顾劲臣在他怀里沉睡过去，梦里呢喃着应他，“除非我死了。”
　　敏锐的听觉让他很清楚地听到了最后那句。
　　容修怔住很久，手臂不自觉地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他将怀里人紧紧抱着，全身紧贴着，四肢缠绕着，下颌蹭着顾劲臣的眼底，似要把人完全糅进腔子里，与他共生。
　　厚重窗帘将日光隔绝在外，幽暗卧室弥漫海腥味。容修拿起遥控器将窗帘打开些，又开了气窗。
　　待到卧室里的气味散去了些，他关了窗，起身去浴室拿来男士清洁巾，将人搂在怀里擦干净。
　　又要换床单了。
　　容修笑叹了声，钻进了被窝，翻个身，将顾劲臣揽入怀中，扯着被角往心口埋了埋。
　　容修闭着眼，连日来的空落感终于散去，一颗心被填满，时光不再空虚。他舒坦地陷入了沉睡。
　　手机没有闹铃，难得的短暂假期，两人只属于彼此。
　　管它白天黑夜，管它天崩地裂，在没有行程的零碎光阴里，分秒厮守着，恨不得抱着他睡到天荒地老去。
　　*
　　醒来时不分昼夜，屋里仍是幽暗。
　　周遭听不到其余动静，只有怀里人很轻的呼吸声。容修转头看时间，已是午后。
　　两米见方的床大半空着，两人侧身叠着，睡于容修那一侧。
　　顾劲臣背朝他，枕着他的右肩臂，排练累了几天，睡得很沉。
　　手臂已被枕得麻木，轻轻伸展手指，攥成拳，再摊开，一阵钻心的酥麻感从指尖窜到心尖。
　　待到终于恢复了知觉，容修仍闭着眼，手臂搂住身前这人，另一只横在对方腰上的胳膊也箍紧。
　　他将顾劲臣整个抱在怀里，严丝合缝。
　　没过两分钟，顾劲臣敏感地转醒，睫毛轻抖开，涣散着视线。
　　眼似肿了，睁不太开，视野里模糊。
　　先看到莫兰迪色调的轻奢风窗帘，半晌才认出是他们家。陌生，缭乱，脏，床单上有清晰干涸的不明痕迹，还隐隐有欲春一夜的那味道。
　　旋即就记起，那是他干的。那时候容修抿着唇，叼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顾劲臣带着哭腔求他等等，可是并不管用，然后他就忍不住，滴滴答答，沾到了床单上。
　　下午的行程，就是洗床单吧，影帝半梦半醒间给自己安排了活儿。
　　沾上脏的床单，就要自己洗，是决不能让阿姨帮忙的。
　　他想起，两人刚相好那阵子，还没正式交往，顾劲臣没忍住沾脏了床单，说要拿去店里洗。当时，容修却是面红耳赤，还说那是他的东西，是他的隐私。
　　这会儿，两人赤着身子缠着四肢，抱着睡很舒服，顾劲臣还没彻底清醒，他又闭上眼睛，想好好感受这种假日惬意。
　　忽然，搂着他的手臂松了松，顾劲臣感到身后袭上热气，容修轻轻咬住了他颈后的那颗骨头。
　　顾劲臣颤了下，发出难耐的声响儿，侧脸枕着容修的手臂，头向后仰，往他颈窝里钻，“醒了？”
　　“比你早点。”容修应了声。
　　刚睡醒的嗓音微哑，却还咂着他后颈，他是感觉到顾劲臣呼吸变轻了，才察觉到对方已经醒来的。
　　怀里人的后背朝着他，白肤遍布着红痕，容修揽着人腰带到怀里，薄唇带着热烫的呼吸，贴在顾劲臣的背上，顺着后颈，脊梁骨，一节一节骨头吃下去。
　　顾劲臣哪儿受得住这个，手指抓乱了床单，声响儿中又带了哭腔，他想扭过脸去阻止，紧接着，容修咬住他，在夜里能盛住他汗珠的腰窝上，轻吸出浅浅痕迹。
　　顾劲臣发出呜声，这下连黏了脏东西的床单也顾不得纠结了，由着那只餍足的大猫吃遍他的后背。
　　在无人岛求生时，容修说过，喜欢侧着。
　　醒来这回，他们侧着身，不似昨夜那般疯，更多的温柔和疼爱。
　　不紧不慢的，感觉却更强烈，顾劲臣转过头，桃花儿眼眯着，狭长眼角迷离地望向他。
　　唇红肿，眼中迷蒙，似带泪，似有埋怨，又像奈不住，顾劲臣的脸颊和眼尾染都红，是醉酒般的红。
　　眼前景儿美，相对于体会，容修更爱欣赏，想宠着，疼着他，更掐着人放不开。
　　后来，两人起床冲澡时，容修还莫名地想起了白翼的飞机杯，说明书上写：掌握超科学技能，自主挤压式喷发。
　　……不及某人。
　　所以说，科技永远代替不了人类。
　　习惯了爱人，飞机杯能有用？
　　“怎么了，想什么呢？”
　　顾劲臣观察了一会他的表情，给他后背打沐浴露时忽然问。
　　容修回过神，冷酷地摇了下头，给人的感觉，他好像在思考什么国际大事。
　　压根不敢说，他正在分析国际影帝和高科技的区别（……）
　　容修掩饰了脸上的表情，转过身去拿手机，他给管家张爷打了电话，面无表情地表示，已经起床了，肚子饿了。
　　张爷笑呵呵地回道：“好啦，总算睡醒了，快点下楼来，饭菜早就准备好啦。”
　　淋浴热水下，容修帮顾劲臣擦沐浴露，大掌揉他腰，顾劲臣听话地任他按摩。
　　“疼么？”容修问。
　　顾劲臣愣了下，摇了摇头：“之前一直练舞，排练好多天，肌肉运动惯了，不会觉得那么疼。”
　　容修眉心一动：“那以前怎么……”
　　难不成是自己退步了？
　　说好的下不了床呢？
　　顾劲臣打量他表情，忍不住笑出来：“因为以前在拍戏啊，特别是拍文戏，不怎么运动，你要是突然……突然那样，对我……我当然，不太受得住，会浑身酸疼……”
　　说到这，顿了顿，影帝像是要找回场子，连忙补充道：“以前也不是很疼，只是有点点酸，丝丝缕缕的，不难受，能忍得住的，就是……很酸爽。”
　　容修细想了下，回想过去种种，好像确实是那样。
　　如果顾劲臣之前拍打戏，或是为了演出舞台排练舞蹈，肌肉就会随时处于运动状态，即使两人战斗到天亮，翌日顾劲臣也不会特别的难受。至少不会下不了床。
　　容修恍然：“原来是缺乏运动？”
　　“是啊。”顾劲臣任他搂着，踮起脚，胳膊挂在他肩颈上。
　　瘦削身姿拉得修长，他的唇贴在容修耳侧，轻声道：“三天一次先生，你找我做得太少了。”
　　容修：“……”
　　就这样，在影帝不知死活的揶揄中，容少校突然把人摁在了浴室墙壁上。
　　天知道再来一次会到几点，水雾气有条龙，把顾劲臣腿磨得通红，考虑到爱人身体，只是流连在温柔乡之外，直到把人唬得嘤咽，服软认错了为止。
　　听到哼唧的求饶，容修松开了手。顾劲臣转身哄他，在热水里亲他抱他，脸在容修心口窝又贴又蹭，哄着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修抿着嘴，用眼神回答他：你就是那个意思，嫌我老了，还是嫌我老古板？
　　直到，顾劲臣一咬牙，说出了那句——“老公厉害得很”。
　　那两个字，平时很少很少会唤出口，除此之外，还有“老婆”二字，他们都不会轻易说。
　　真是杀器。
　　接下来，影帝先生就开始用他那罗素名校的伦敦口音，细细地用英语描述昨夜容修这样或那样时他全身的感觉……
　　容修听得浑身都僵住了，眼底和耳尖都红透，忽然低头咬住了顾劲臣的嘴唇。
　　为了哄人也是拼了，影帝的骚话很高级，堪比情爱文学作品。
　　容修的耳尖通红，却拿他毫无办法，只会咬人嘴唇，不叫顾劲臣再说。
　　终于把人吻得呼吸不畅，哼唧着软在怀里。
　　容修一伸胳膊，随手把人扛起来，安置在浴巾架旁边，闷声给顾劲臣披浴袍，从头到脚将他裹起来。

第636章 晋江文学城:归夫人管
　　不过，有一点顾劲臣说得没错，也确实刻板了些。
　　像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两人基本上是三天一次。
　　三天一到，只要一个没有演出，一个不用拍戏，两人都在假日空档期，就会互相发送雄性荷尔蒙信号。
　　要么吃晚饭时含蓄对视，发送着爱侣电波，约好时间，也就是午夜十二点，容修会提前回卧室。
　　通常那时候，顾劲臣斜靠在床上扫剧本，等容修上了床，剧本就从晃动的床畔掉到了地上。
　　要么一个在琴室里弹奏骚气的钢琴曲，一个洗完澡穿着对方的衬衫，半遮半掩。
　　总而言之，这些都是暗示：想要了。
　　确实不够“年轻气盛”，缺乏“摇滚反叛感”，简直是结婚二十年的中年夫妻生活。
　　像影帝昨夜那样，偷偷跑到酒店，躲着满屋子的人，爬到容修的床上……
　　委实为忙碌生活平添了一丝新鲜与刺激，让平日里克制又霸道的少校先生怎能不爱。
　　心动得厉害。
　　两年了，照理说，该是渐渐降温的时候。
　　可少校先生的回路慢了些，好像刚进入热恋状态。
　　于是，那儿又地震了，他处于阵中，给他宠爱，放纵。
　　洗完澡，两人去了衣帽间。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往这边倒腾衣服，可甄素素都已经把两人的新衣备齐了。
　　虽然不是量身高定，却都是很合身的成衣，大多是舒适的居家服。
　　显然是想让两个孩子回到马场家里之后，能够好好地休假，舒适是第一。
　　还有三套情侣休闲装，一样款式，不同颜色，容修拿着衣服，蹙着眉头比划了半天。
　　事到如今，少校先生穿着情侣服时，仍会觉得害臊。
　　顾劲臣看着甄素素为他准备的衣装，连鞋袜和内裤都有，低头脸热了一会，忽然转过身，朝容修迎过去。
　　眼前一道黑影，容修举着衣服，一抬眼，便愣住。
　　没等他反应过来，顾劲臣就伸来手臂，抱住他的头让他低下来，向上伸展着修长身姿，凶猛地吻住容修的嘴唇。
　　突然之间，猝不及防的，容修手拎的衣服都掉了，完全不知自家影帝为何又突然疯起来。
　　影帝的吻，深情，热烈，兴奋，愉悦。
　　衣帽间空间逼仄，生怕顾劲臣站不稳摔到，容修抬手扶住他的腰，微低头迎着他，任他疯闹。
　　后来疯到拱了火，容修转身将人摁在墙上，拿到主动权，把人托抱起来，直把影帝亲得窒息，才问：“怎么了？”
　　“妈妈真好。”顾劲臣喘着，腿勾缠在容修膝间，在他耳边直白地表达着情感，“妈妈给我买了新衣服，我能感觉到，妈妈对我好。我心里高兴。还有，我好爱你啊——”
　　顾劲臣脸埋在他颈窝，闷声笑了一会，又反复地说，我爱你，容修，爱你，爱你。
　　想到容修妈妈为自己做的这些，顾劲臣心里暖暖的。
　　而容少校却是一脸懵逼。
　　就这？
　　新衣服？也不是很贵的那种。
　　容修面瘫脸：“……”
　　所以说，一个好婆婆，能让儿子得到幸福？
　　那么，甄素素女士应该去开个直播，给全国的婆婆上一课，教她们怎么对媳妇好一点，那样一来，儿子们在家里肯定和媳妇恩恩爱爱，还会得到无数句“我爱你”。
　　连顾劲臣这种，知性的，理智的，警惕的，都能轻易被攻破，可见天底下当媳妇的，应该都很容易破防……
　　容修打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喟叹，如果婆婆们都能像自家老妈一样，哪来的婆媳不和一说呢？
　　看看，不过才两年，容少校凭着他的情商，已经对“婆媳关系”这种天下难题，拥有了独立见解。
　　刚才顾劲臣对他说出那三个字，在容修看来，和昨夜顾劲臣承受他时说的意义不一样。
　　容修一手托着他，一只手轻掐他下颌，目光幽深注视他。
　　顾劲臣的眼底有些肿，容修想起他昨夜泪痕斑斑，哭着说要又不要，或快或慢都不行，身上痕迹更不必多说，琐骨被他吮过，随处都疼爱过的痕迹。
　　容修下颌碰了碰他鼻尖，“那你亲自发微信给她，妈妈要是知道，她给你准备的东西，你这么喜欢，她一定特别高兴。”
　　顾劲臣愣了下，笑着应他：“应该的，我一会就发，还要拍照给她看，妈妈选衣服的眼光真好。”
　　想必顾劲臣只要给出了正面回馈，甄素素心里一定会格外愉悦得意，将来影帝先生就源源不断地婆婆那里收到礼物了……
　　如今看来，容修的那种付出型人格，以及容易在他身上产生的富兰克林效应，好像也遗传于他的母亲？
　　这天在衣帽间里发生的事，全仰赖于影帝细腻敏感的心思。
　　如果换成粗神经的伴侣，可能两人在衣帽间换完衣服就完了，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顾劲臣知道的，因为他和容修的这层关系，所以马场的衣服与日常用品，一定是甄素素亲力亲为去准备的，一双一件，亲自挑选，而不是交给秘书、助理们去办。
　　二百亿票房影帝，穿着婆婆亲手给他选购的新衣服，像个小孩那样高兴。
　　原本以为，爱上容修，想和他在一起，容家一定会阻挠。
　　后来，得到了容妈妈的同意，他本想着，只要不反对，就已经是上天垂爱了。
　　没想到，如今，妈妈还细心买了新衣服，悄悄给他放在了家里，从里到外，全都配齐了，连一颗小小的袖扣，以及纯银领撑，都是为他精心挑选搭配的……
　　比预想之中得到的多，这与金钱、名利无关，比心底的那个锚点，更接近幸福的方向。
　　只是这么一点点小事，在别人眼中可能不值一提。
　　但对两人的这种关系来说，来自家人朋友的一丁点祝福，都会令他们无比庆幸并满足。
　　幸福很简单，不吝他是不是影帝，身份地位如何。
　　顾劲臣正在兴头上，容修只好忍了，任对方拿着情侣装，往他身上套，连袜子也要穿一样的。
　　容修：“……”
　　于是，昨天在舞台上一脸冷酷，惹得姑娘们嗷嗷直叫的摇滚主唱，今天摇身一变，和影帝一起打扮成了一对花哨的双胞胎。
　　宽松的薄衫，秋季款，V领开得大，垂感十足，多了几分悠闲假日的慵懒感。
　　莫兰迪色系的粉和紫，甄素素少女心爆棚。要不是影帝和歌王都是颜神，一般熟男真hold不住这衣服颜色。
　　两人穿了情侣装，并肩下了楼。
　　*
　　绿野马场中的大别墅，在午后阳光里显得宁静祥和。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闹声，还有猫儿狗儿的叫声，农家院炊烟袅袅。
　　管家张爷接到电话之后，就从前面营业厅过来了，已经等在一楼大客厅。
　　容修和张爷打了个招呼，斜倚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晒着秋日太阳，显得慵懒，惬意。
　　容修拿出手机，播放强国新闻，今天作业还没做。
　　家里从管家到帮佣，都不会主动凑上来搭话，容修不开口问话，大家都不会过来打扰。
　　但是，顾劲臣就不同了，好像特别有人缘的样子。
　　容修也挺奇怪的，明明才住过几天，好像所有人都与顾劲臣相熟了，包括平时不太露头的十二位马场饲养员。
　　见到顾劲臣，张爷眉开眼笑，忙过去与他汇报种马情况。
　　有一匹新引进的纯血统种马，已经到马场一个多月了，顾劲臣还没有机会见它。
　　这是顾劲臣最近一个月在关注的事情，张爷在微信上给他发过马儿的视频。
　　小公马血统之纯，全身奶金色，万分难得，是顾劲臣托了人脉从皇家马场引而来，有阿哈尔捷金马血统，而且还有英国皇家马场的证书。
　　马场里的小母马们有福了，它的后代小马驹的价格，将会成十倍往上翻，不会低于一辆豪车的价格。
　　而且，由于顾劲臣的关系，马场又多了五六家合作企业签了长期合同。
　　每个季度都会有公司过来团建，还时而举办团购、家庭日活动。
　　顾少好像特别擅长经营，尤其是宣传方面，目前各大短视频平台，都有网红们有意无意地做过广告。
　　管家张爷轻叹了一声，看来还得是年轻人啊，用那些新潮的经营理念，再加上“顾劲臣”这个名号。
　　这两个月，天地灵气的名声响亮了很多，生意也比去年更好。
　　虽然达不到“盆满钵满”的程度，但至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营利。
　　从这个月开始，顾劲臣还给马场员工们提高了待遇和福利。
　　顾劲臣和容修商量过，他考虑到，员工们都是7*24守在马场，就算大多是家里的亲信，伤退下来的老兵，但该加薪还是要加薪的。
　　——容少校，请不要用金钱挑战忠诚度。
　　——人性和爱情都不能考验。
　　顾劲臣当时这么说，说完还挺紧张。
　　听上去忠言逆耳，像逼迫家主加薪，也像威胁，恐吓，危言耸听。
　　不过，容修似乎并没有生气，只回答了两个字，“哦，加。”
　　顾劲臣：“……”
　　还真是，紧张了个寂寞。
　　人家容少校像是没听见，压根就没管这事。
　　反正，容修不管这些，当初说好了，内人管理，就是内人管理。
　　盈亏随顾劲臣折腾，加不加薪的，他才不会搭理，就算爱人把马场翻个底朝天，想必他都不会管。
　　除非有马匹出现大问题，需要他来处理，或是必要的应酬，必须他来出面镇场子，不然，他连打听一句都懒得张口，当个“甩手大家主”他不香吗？
　　容少校的心理很好分析：家里还有一大帮小崽子要管，整个团队要吃喝拉撒，他还要写歌搞创作，哪有心思管这些。
　　总而言之，少校先生理直气壮：精壮的男人谁会管这些琐碎？放在古代，他是要去上战场的，再不就是上朝堂，田地和庄子上的事情，赔了赚了的，都该归他夫人管。
　　顾劲臣：“……”
　　无法反驳。
　　听到“夫人”两字，顿时感觉对方一切逻辑都是对的。
　　如今，影帝先生只想着，好在现在还只是一个六万平马场。
　　千万不要让容修想起，在无人岛录节目时，他还对着镜头说过，要买一个小岛……
　　可别哪天容少一高兴，就说要送给他一个浪漫小岛当礼物，到时候挨累的，肯定还是他。
　　顾劲臣：QAQ
　　“爱人送东西送成压力”这种事，还真是甜蜜的负担……
　　估计要是让花朵和曲龙听到他的这个心声，肯定要骂一句自家老板是凡尔赛本赛。
　　就这样，顾劲臣和张爷聊马场的经营，营收存余，发展项目。
　　容少则在一旁，大马金刀往那一坐，该干嘛干嘛，左耳进右耳出，好像不是他的产业，根本不搭理。
　　顾劲臣问他一句，他嗯嗯一声，再问，就“随你”：你喜欢就好，你决定，你做主。
　　这是什么小产业吗，京郊66666平方米，这么大的摊子，你倒是参与一下啊。
　　顾劲臣心情无比复杂，等将来容甄两家的东西都传下来，到时他该怎么办啊，容修保不准真的全部交给他处理。
　　顾劲臣脑袋嗡嗡的：“……”
　　听见客厅动静，两位阿姨连忙从大厨房出来。
　　见两位少爷终于下楼了，两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都知道他们忙，昨晚才开完演唱会，她们在直播都看到了，是该好好歇歇的……
　　可是，俩人睡一整天了呀，她们都替两个孩子饿得慌。
　　望了一眼远处懒洋洋晒太阳的容修，又看着眼前的顾劲臣，韩阿姨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即便已经很熟悉了，她还是看一次在心里惊叹一次——
　　影帝就是影帝，唇红齿白，面色红润，气色很好，真是帅气啊，自家少爷眼光真好，他们真的很般配……
　　“顾少，菜是中午烧的，这都两点多了，”韩阿姨指了指厨房，“还有很多食材，我去重新弄，很快的。”
　　顾劲臣摇头笑：“中午做的，还没凉透吧？”
　　计算一下时间，午饭做完不会超过两个小时，估计早饭她们也一定精细地准备了，不过那时他和容修还在床上天雷地火……
　　韩阿姨小心地瞄了容修一眼，小声道：“还没凉呢，都在锅里温热着，没人碰过，我就是想着，毕竟不是刚出锅的……”
　　顾劲臣回头看向容修，“行么？”
　　容修抬眸望过来，“别管我，听顾老师的。”
　　顾劲臣就笑：“那就端出来吧，自家吃饭，这天又不热，不会坏的，别浪费了。”
　　“好好！我去准备，还很热乎呢！”韩阿姨笑道，“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之前给你们打印的餐谱，都在上面了，只要记住少爷的忌口就好。我没关系，平时随意些。”
　　顾劲臣对韩阿姨说着，又看向旁边的李阿姨。
　　李阿姨僵了下，额头都有汗了，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顾劲臣微微颔首问候，“上次见过面，以后就麻烦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好吗？”
　　李阿姨愣了半晌，上次仓促见过一面，顾少还记得？
　　身边的韩阿姨拍了她一巴掌，她这才回过神，“是，好的，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吃的。”
　　韩阿姨笑了起来，拉着李阿姨回厨房，一边走一边对她使眼色。
　　之前，韩阿姨负责龙庭的保洁工作，每周去两三次，和顾劲臣早就相熟了。
　　而李阿姨，虽然也是甄素素派过来的，却和顾劲臣不熟，只接触过一次，上次顾少还没怎么露面。
　　平时她只看过顾少的电影。
　　电影里的顾影帝有点严肃，演过卧底，演过医生，还演过好莱坞国际杀手（……）
　　还有，他在央视采访里也挺震慑人的，微博上怼了无数看不惯的腌臜事，何况他还是顾家独子……
　　所以，这次容顾二人回家，李阿姨与顾少见面，还是非常紧张的。
　　如果只是普通人家的雇佣关系还好说，可像这种堪比古代高门大户主仆的关系，而且还是长辈派过来的，他们该怎么相处呢？
　　刚才顾少直视她时，她的手指尖都麻了，以后日子那么长，她要怎么照顾他……
　　一对同性恋人啊，她真的没接触过。
　　当时得知两位少爷的这个事，她整个人都傻了。
　　李阿姨是甄家的人，她全家都在甄老爷子手下产业工作，所以，太太才让她留在马场，专门照顾两位少爷，还给她透露了这么秘密的大事，她觉得，自己身负重任，可她根本不了解少夫人……不是，是顾少。
　　最近，韩阿姨一直在对她说，顾少很好相处，很懂事，人特别好，但他不是女孩子——虽然是“少夫人”的角色，但万万不可把顾少当成女孩子。
　　直到刚才那一段对话，李阿姨才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顾少好像比容少更温柔、更容易沟通、更好相处一些呢？
　　而且，虽然看着很温柔，但从骨子里就有那种爽利、豪气劲儿，很有男人味的，确确实实是男孩子没错啊。
　　家主好相处，帮佣就轻松，压力小，干活也痛快。
　　顾劲臣明显的善意，让两位阿姨活泼了许多，整个厨房都愉快了起来，有了大家庭的居家感。
　　阿姨们去准备午饭，顾劲臣望向看手机的容修。
　　没有过去容修身边打扰，顾劲臣坐在了餐桌前，一边和张爷品茶，一边聊马场经营。
　　很快的，午饭端上了桌，管家张爷就先去前面营业楼了。
　　餐桌前，容修和顾劲臣相对而坐，两位阿姨将小桌摆满了。
　　家常饭菜，四菜一汤，还有清凉爽口的什锦泡菜。
　　按照顾劲臣之前给的食谱，南北相宜，是两人喜欢的菜色，汤品却是容修吩咐的广东靓汤。
　　“少爷说过的，只要顾少在家吃饭，就做老火靓汤，”韩阿姨稍低了低身子，小声在顾劲臣耳边道：
　　“粤菜的菜式，这次是猴头菇淮山老鸡汤，少爷说，您喜欢喝这个，补气健脾。他还说，您要拍戏，这个对您身体好，您多喝一点？”
　　容修的目光从强国新闻上移开，淡淡瞟了韩阿姨一眼。
　　韩阿姨抿嘴笑，露出“阿姨多嘴了”的眼神，连忙去给两位少爷盛饭。
　　偷偷关心人，还不让人知道？
　　顾劲臣笑望着容修，似想看一看他的表情。
　　容修脸上没表情。
　　只是午后秋阳透过落地窗，照在他发红的耳朵上，红艳得让那张严肃的脸，看上去柔和了许多。
　　如果不是韩阿姨透露，顾劲臣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汤是容修亲自为他挑的。
　　那么，容修到底做过多少这种事呢。
　　比如，他无名指上的这枚戒指，还有他腰上戴的腰饰……
　　不管为他付出过什么，都没有事先告诉过他。
　　“喝汤。”容修凝视他，话仍不多，“多喝点。”
　　顾劲臣回望他：“好。”
　　热腾腾的白米饭，老远就闻到米香味。
　　容修给顾劲臣盛汤，大手掐着小汤碗，放在顾劲臣眼前。
　　“一会带你去看山猫，它一定想你了。”容修说，“我们去林子里遛个弯，秋高气爽，不冷不热的，正合适。”
　　说到带山猫一起去林子里，顾劲臣就想起，上次两人一起骑马。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老容过寿的那天，还是凛冽的冬天。
　　后来，去太平洋荒岛之前，他们在马场留宿过两天，容修连日在床上要他，并没有牵手同游的机会。
　　汤勺舀了一口汤，浓香扑鼻，火候足，时间长，还取了补品。
　　和往常一样，容修给他盛了汤，顾劲臣尝了第一口，品了味道，咸淡适中，第二勺就递到了容修的嘴边。
　　这已是生活习惯。
　　汤汤水水的，容修仍然不太爱喝，可当顾劲臣递来时，他不会像从前那样拒绝了。
　　更像是在哄他，容修凑近了汤匙，唇微张，品尝爱人情意。
　　迎着顾劲臣的视线，容修咂着嘴，赞许地点了点头：“好了，你快喝，温度刚好。”
　　顾劲臣垂着眸子，接着喝那老火靓汤。
　　不过，他心中似有忧虑，犹豫了一会，道：“双休日，今天马场人不多么？”
　　容修闷头快速吃饭，“不知道，前台电脑里的，什么软件，不是联着你的手机么，客流量什么的，你不是整天都在琢磨？”
　　是啊，就因为琢磨了，所以担心啊。
　　顾劲臣沉默了下：“外面挺多人的，我们一起出去，要是被人看到……”
　　不能被人看到，两人不能出去，而且还没黑天。
　　他们不能在阳光下手牵手一起走……
　　甚至不能离得很近，不能有逾矩的行为。
　　不，其实总是同框也不好，这是他们的选择。
　　那样一来，一起出去玩，还有意义么？

第637章 晋江文学城:影帝奶嗝
　　顾劲臣犹豫地说完那句之后，容修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良久，客厅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用餐时的声音。
　　顾劲臣实在没忍住，轻喃着唤他：“容修，还是别出去了……”
　　容修抬了下眼：“怎么？影帝要放松，歌王要休息，演出完了，一起放个假，骑个马，散个心，怎么了？要是整天考虑别人怎么看，人还能活得痛快么？”
　　那一眼，有点吓人。
　　“活得不痛快，就会抑郁。”容修嗓音很柔和，“顾劲臣，我要带你出去，不行么？嗯？怎么了？”
　　冷眸一扫，生生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顾劲臣咬了下嘴唇，“没，没怎么的……我知道的，你急什么……”
　　喃喃的声响，吓出了南方的软糯腔调，不光是惊吓，其实更多的是理解，以及从心底涌出的感动。
　　心底有一个叫做“恐惧”的魔鬼，动不动就窜出来，顾劲臣一直对它无能为力，而此时此时，容修着盛装盔甲，手拿利剑，与他并肩而立，正在与他一起战斗。
　　——想一起出去，所以就出去了。
　　“不要在意旁的那些，也没必要活的那么辛苦。”容修放下筷子，凝视着他的眼睛，“别人的看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照着别人的节奏而跳动的那颗心，然后揣着这颗心，忐忑又压抑地度过了这一生。”
　　顾劲臣回望着他：“……”
　　容修字斟句酌：“从今以后，如果你喜欢太阳，我们就去拥抱阳光，如果你喜欢在热闹的沙滩玩耍，我就带你去海边游泳——”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一下，并没有降低音量，字斟句酌地说：
　　“如果你喜欢我，就请一直喜欢下去。”
　　没有甜言蜜语“爱你一生”的许诺，容修的诺言是这个风格的。
　　隔着饭桌，顾劲臣一动不动地回望着他。
　　屋子里没人敢吱声。
　　两位阿姨像装了雷达，鸟悄地快步回厨房，张爷装聋作哑看着他的老年机。
　　好在气氛虽然紧张，但两人并没有吵架。
　　两人没再说这个话题，但显然顾劲臣愉悦了。
　　阳光里，透明玻璃能看到窗外景色，两人面对面用餐，桃花招子轻轻垂着，长而浓密的睫翼颤了颤。
　　容修注视着顾劲臣的脸，他看到，阳光微暖，爱人坐在向阳处，勾唇浅笑着。
　　那景儿极美。
　　想象着，在秋日温柔的阳光里，一望无际的葱葱草野上，策马飞驰的顾劲臣，打从心里露出的笑颜，也一定极美。
　　容修夹了一块炖得稀烂的牛腩，放在顾劲臣的碟子里。
　　顾劲臣二话不说，闷头吃了下去。
　　看顾劲臣利索吃饭，容修心一下就化了，冷峻的脸也渐渐缓和，嗓音也柔软了，“总不能躲一辈子，这是我们的家，你觉得呢？”
　　容修将“家”字咬得极重。
　　记得很早的时候，容修就说过，家很重要，家是港湾，在外面不管戴了几层面具，回家都要放松下来，真真实实地面对家人。
　　顾劲臣眉眼弯弯，点头应他：“对，我们家，吃完就去玩。”
　　“还是说，身上乏了？”对方顺应着，容修反而不犟了，又担心他累，“如果不想出去，就上楼休息？你说实话。”
　　顾劲臣展颜：“想出去。”
　　容修打量顾劲臣的神色，看上去不是在说违心话。
　　容修眼底柔软：“真的？”
　　顾劲臣扬着笑，“想玩，和你一起。”
　　不论是敬业的影帝，还是勤勉的学霸，都很少说出“想玩”两个字，容修真是喜闻乐见。
　　容修脸上表情依然不丰富，眼底笑意却几乎溢出来，“好，那就玩，不看剧本，不想乐队，使劲玩，玩到夜里，困了为止。”
　　“哎！”顾劲臣扬着笑，看上去真是开心。
　　难得看他想玩，难得看他开心。
　　整天忙这忙那，飞来飞去，一点放松的时间也没有。就像上次顾劲臣说的，他去过十几次马来西亚，竟然除了通告、站台、各种活动之外，从来没走出过大马的酒店。
　　估计去别的城市也一样，容修想，当初看到顾劲臣的那些各国的街拍，雅致俊朗，光鲜亮丽，看起来好像玩得很开心。
　　其实全都是摆拍，就算当空中飞人，也根本就没有好好地散心过。
　　容修想起连煜的病态样子。
　　——露着最璀璨的笑容，说着最绝望的话语。
　　曾几何时，顾劲臣也对他说过，他说，容修，我快要死了。
　　容修筷子一顿，细细看顾劲臣的脸。
　　他确定，此时此刻，爱人脸上的笑容是很真实的。
　　是该带他多玩玩的，只要心情好，心理健康，怎样都可以。
　　看爱人笑眼弯弯，容修心情格外愉悦，演唱会的疲惫一扫而空。
　　预定他们只有两天休息时间。
　　后天乐队要开会，讨论第二张专辑的总谱，容修要赶在去意大利之前，给兄弟们留排练作业。
　　顾劲臣也要回篮球基地，那边演员们还在培训，他要审核培训成果、部分角色的敲定。李里导演已先行去威尼斯，国内这边要顾劲臣坐镇。
　　由于意大利特殊原因，本届电影节延后，此时影展还没有开幕。影片安排展出方面，“生而为人”在最后几天，大概还有二十天左右。
　　也就是说，容顾二人，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处理国内事务，之后就要出国走红毯。
　　这一忙，就要到尾牙。
　　往后一年复一年，皆是如此，何时才是个头。
　　午后温暖的阳光里，落地大窗下，隔着餐桌，他们不言语，安静用餐。
　　时而给对方夹菜，抬起眼时，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于是他们对视着，久久挪不开视线。
　　明明昨夜才同床共枕，四肢交缠，此时却似天涯海角，难得与他相见。
　　人得到的多了，渐渐意识到，其实真正的想要的东西，并不多。
　　只要爱人高兴，身心健康，无论如何，怎么样都好。
　　*
　　原本约定，下午要一起出去玩。
　　然而，吃完饭之后，这边刚放下饭碗，顾劲臣就开始呕吐。
　　不知是不是最近饮食不规律的原因，连续一周没有正经用餐，突然吃太多食物，导致消化系统出现问题。
　　那时候，阿姨们正帮两位少爷收拾餐桌，换上了餐后咖啡。
　　顾劲臣拿着手机，当着容修的面，给甄素素发了微信。
　　他对妈妈的眼光狠狠夸赞了一番，还自拍了几张，又去桌对面，和容修合影了一张。
　　甄素素一时没有回复，顾劲臣就将聊天界面切换到李里导演，看了一眼李导上午的留言。
　　一目十行快速地瞄了一眼，然后将手机放在桌上，就不再玩电话了。
　　容修也没有碰准桌上的手机。
　　不约而同地珍惜着在一起的时光。
　　两人相处时，下意识地不会做低头族，几乎用所有的时间看着对方。
　　容修注视着对面的人，忽然就有种“在约会”的错觉。
　　在落地窗下，宁静的午后，窗外是马场风光，确实像郊外庄园咖啡厅里的一次约会。
　　莫名就开了脑洞——
　　如果他们当年能好好地相识相知，如果社会能允许这种关系，此时此刻，会不会就像正经相亲？
　　顾劲臣也凝望着他，午后阳光里，两人对视着，那场面极其浪漫。
　　隔着餐桌，不言语，只是细细看着心上人，看他冷峻的眉眼，看他英俊的容颜……
　　看着，看着，顾劲臣突然捂住嘴，说了声“抱歉”，起身就朝卫生间跑去。
　　容修：“？？”
　　是的，好好的，就看吐了。
　　如果换成家里的任何一个兄弟，肯定二话不说就会挨上容少校一个二踢脚。
　　而容修只是僵住两秒，猛地醒过神，抬步就追了上去。
　　隔着门，听到洗手间传来的呕吐声，难受地发出呜咽，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
　　顾劲臣抱着马桶吐得虚脱。
　　容修推门进去，伸出手想碰他，却有一瞬间又像不敢去碰，仿佛他的白瓷宝贝要坏掉了，整个人都僵在了那。
　　不过，怔忡只有两秒，容修半蹲下来，手臂抱住他，“怎么回事？”
　　“难受。”顾劲臣一张脸惨白，额头冒着冷汗，伸手推了推他，“出去，不干净，别听，呕……”
　　容修蹙紧眉头，被推开后又抱住人。
　　马桶哗哗地冲水，顾劲臣把午饭都吐了出来。
　　他呕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上下睫毛抖着黏在一起，桃花眼沁着泪珠，红汪汪地看着容修。
　　关于病痛方面，摔打外伤还能处理，可关系到五脏六腑，少校先生就懵，战场和舞台上再强大也无济于事，他眼底闪过显而易见的慌乱。
　　容修手臂揽着人，就要把他抱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顾劲臣急喘着，微偏过头，不想让容修看他狼狈样子：“不用的，就是吃多了，很撑，呕——”
　　容修眉心拧成结：“你才吃多少，猫食一样。”
　　顾劲臣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摇了摇头，呕到最后只剩下苦水，虚脱地身子歪倒，他强撑着，却没撑住，人坐到地上，倒在容修怀里。
　　那张适合上镜的漂亮脸蛋失去血色，灵动的笑眼也失去了神采，灰突突地涣散着。
　　容修抱紧他，感觉到心口窝很疼，这种感觉让他无所适从，他拿出手机时手指都是抖的，“我找家庭医生过来。”
　　顾劲臣按住他的手，“别找，没事了，一会吃健胃的药，吐出来好多了，刚才想着出去玩，吃急了。”
　　容修：“要是有什么不好呢？”
　　顾劲臣：“没那么脆弱，去岛上录节目之后，不是体检过么，做过胃镜都是好的。”
　　好像这样已经习惯了，如今顾劲臣比以前强多了，偶尔会吃一大碗米饭，还有一些鸡肉和牛肉，猪肉很少会多吃，更多的还是吃草。
　　容修刚认识顾劲臣时，对方只吃半小碗米饭，饺子只吃五个，在少校先生的印象里，他从没见过成年男性只吃那么一丁点。
　　自家影帝的胃，以前很小很小，小鸟的胃，好不容易撑大了点，又拍戏，又练舞，几天就又缩回去了。
　　容修抬了抬手，在半空中停顿几秒，似乎不知道这种情况之下该如何去做，完全失去了平日里“控场男神”的节奏。
　　最后，容修的手指试探地落在顾劲臣的肚子上，而后手指伸展开，掌心轻轻地帮他揉着，另一只手臂搂着人不放。
　　似想劝，或是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容修张了张嘴，薄唇微张，像是和顾劲臣一样难受得快要窒息。
　　顾劲臣坐在地上，仰着脸，眼前水濛濛的，他看着容修的脸，平日里的那张坚毅而又英俊的面庞，此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有强势，没有霸道，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茫然。
　　顾劲臣收回手，低头在无名指上划拉着，容修攥住他指尖，问他：“怎么了，做什么呢？”
　　顾劲臣宝贝地捂住那枚戒指，试图将它摘下来，“别把戒指弄脏了……”
　　容修闻言，一把箍住他的两只手，“不会的，水冲冲就好了。”
　　顾劲臣打量他略显仓皇的神色，好像摘掉戒指是一件很大的大事，就算是临时的。
　　“还难受么？”容修哑着嗓子，手在他腹部揉来揉去。
　　顾劲臣双眸迷离，凝视着他下颌，“不了。”
　　容修放松了些，温热大掌在他肚子上轻轻地揉，“揉一揉就好了？”
　　“嗯。”顾劲臣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贴，“就好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容少，我难受的是胃，你揉的是哪？
　　卫生间里一片寂静，容修很久没再说话。
　　“怎么了，别担心，真的好了。”顾劲臣笑了一声，要从他怀里起来，却被容修突然一搂。
　　顾劲臣被带过去，撞在他胸膛，容修把人抱在怀里，手掌继续揉他的肚子。
　　容修不言语，情绪像是很低落，四周气氛压抑下来。
　　容修接了一杯水，让顾劲臣漱口。
　　顾劲臣漱完了口，吐在马桶里。
　　容修仍不说话，一脸严肃，如临大敌一般，气势磅礴，仿佛遇到了一个世纪难题。
　　“想什么呢？”顾劲臣揪住他的袖口，“怎么直勾勾的，别那样盯着我，真的没事了。”
　　容修一下回过神，端住顾劲臣的肩膀，一本正经地盯着他：“我在想，幸亏你是男的，太好了。”
　　顾劲臣：“？？”
　　容修一脸严肃，冷峻之色如上战场，“要是女的，要十个月呢，我该怎么办……”
　　顾劲臣：“……”
　　国际影帝整个帝都呆住了，容修在说什么？
　　容修手覆住顾劲臣的手，用发誓一般的口吻道：“不要生娃。”
　　顾劲臣：“？？”
　　容先生，就算生娃，也不会吐十个月。
　　不是，怎么就联想到生娃了，魔王到底把自己共情到哪儿了？
　　还有，容修的表情是太紧张了，还是太害怕了，还起誓发愿的，好像事到临头，天塌地陷了？
　　“我就是吃撑了，吐了个午饭……”
　　任何台词功底都派不上用场，影帝像吐出一口灵魂一样无力地吐出这么一句。
　　说着，他就扭过脸儿，眼角瞟向门外，照着容修的胳膊来了一拳，“你说什么呢，别胡说了。”
　　这一拳也软软的，容修捉住他的手腕，视线凝在他眼睫。
　　半晌，他字斟句酌：“我说，心疼，你好好的。”
　　顾劲臣闻言，僵了下，触到容修的视线，然后，他微微地，缓缓地低了脸，额头抵在容修的肩头上，他吸了吸鼻子，“嗯。”
　　顾劲臣彻底服了，刚才容修一声不吭，气势骇人，一脸肃杀，原来是在脑补吗，他都脑补了一些什么奇怪的场面？
　　事实上，外面的阿姨们也都傻了。
　　既担忧，又惊吓，还隐隐闪过一丝惊喜。
　　回过神才发现，惊喜得不太对？
　　可不是吗，如果不是确定少夫人是男孩子，这妥妥的就是大喜事啊。
　　不过，她们也确实吓到了，容少刚才追过去时，那张俊脸和抱着马桶吐的顾少一样惨白，虽然还是气势凌人，但眼神里的惊慌不会说谎。
　　卫生间里，顾劲臣被他抱在怀里，挣不脱，也逃不开，吐也吐不出来，只好反反复复给容修讲，他就是吃撑了而已，连续一周用餐不规律，之后注意下就是了。
　　“胃镜报告单，你不是都看过了么？”顾劲臣埋在他颈窝，“比你还要健康，你得过胃炎，还要养呢。”
　　容修想了下，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思考了半天，下巴蹭他额头：“肠镜呢？”
　　顾劲臣：“……”
　　容修蹙眉回想了一会，当时要出发去太平洋，特约了军总院的医生，集体做了体检，而在他的印象里，顾劲臣的报告里，有些报告单属实没印象。
　　容修搂着他，下颌顶了顶他额头，“嗯？结果怎么样？”
　　影帝蜷在他怀里，不作声，良久，才支吾道：“那个，没，没办法，没、没做……”
　　结巴成掉豆子了，断断续续地，这么小声说着，在那双凤眸冷冽的审视下，像被猛兽逼到了墙角的小动物。
　　不等容修反应过来，顾劲臣呜咽一声，红着脸，拱进容修的颈间，又往里拱了拱，哼唧了一声，“真的太难受了……”
　　然后，不知回忆到了什么，忽然就绷不住情绪。
　　平日里雅致体面的影帝先生，无比冤屈地表达着他的悲伤心情，“做那个时，我跑出来了，不行，真的我都脱光了，我试过了真不行，我不行我不想做那个，我不……嗝……”
　　可能刚才没吐好，拧着了，打出了奶嗝音。
　　容修：“……”
　　那小表情，可太委屈了。
　　下一秒，体面惯了的影帝先生，就被自己的奶嗝声震惊了，整个人彻底崩溃。
　　平日里压抑惯了，情感一旦喷发，好像一并连呕出午饭的难受与委屈，也一股脑地喷涌了出来。
　　看来，肠镜是雷点，触及到了某根神经，影帝在他怀里发出了哭腔。
　　容修张了张嘴，似想批评的，顾劲臣一学过医的，不知道病不讳医吗，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从特约检查室里跑出来？
　　而且，缺了一个报告单子，还没有人通知他，就这么放行一起去录节目了？
　　不愧是京圈顾少，可真是神通广大啊。
　　这只是看去医生，要是让他去当兵，检查生殖和屁屁时他敢跑吗，反了他了……
　　容修：“……”
　　可是，嘴张了半天，心理活动很活跃，少校先生却没发出声音，连一句重话也说不出。
　　自家乖孩子很努力了吧，是实在不能接受才跑出来的，容修能想象到冰冷的肠镜室里是什么样的情形……
　　脸上表情仍是严厉的，容修却慢慢抬起了手，抚上他后背，在他耳边轻声：“不做，不做，以后体检，我陪你去。该检查的，还得检查，疾不忌医，医不讳疑，我们找认识的人，我在旁边，嗯？”
　　顾劲臣嘴唇抖着，唇红得像颗果子，看来，精神打击委实不小，还是乖顺地点头应了：“嗯。”
　　容修捏着他下颌，轻轻往上提，拇指腹捻过他嘴唇，两人目光撞上，越来越近。
　　于是，新鲜的果子被吮出汁水，碰到那香甜，轻轻咬下去，“乖孩子。”
　　地砖是凉的，怀中却火热，更要命的是被吻得上头。
　　顾劲臣推了推他，即使认真漱口了也难受，鼻子喃喃的，“嘴里脏。”
　　“不脏。”
　　“……”
　　直到，顾劲臣在怀里软成一摊水，容修抽来一张纸巾，给他擦鼻子，让他擤一擤。
　　就这样，这天午饭过后，已经下午三点多，发生了这种小插曲，看来只能等傍晚再出去玩了。
　　顾劲臣反复强调，他吐过已经没事了，却丝毫没有安抚到容修，容修不让他乱动，怕他拧到，偏要抱着他，从卫生间里把人抱了出来。
　　容修要抱他上楼，可想而知，肯定要把他放在床上，埋在被子里，一整天都不会让他下来了。
　　“真不至于，放我下来，”顾劲臣难为情，实在没撤，指了指沙发，“去那边，我要在楼下，楼下热闹。”
　　顾劲臣在怀里扑腾，容修只好直奔沙发而去。
　　见顾少没事了，两位阿姨对视了一眼，悬着的心放下，“我们去给他准备些好消化的吧，这都吐了也不行啊……”
　　“甜的，”容修转过头，“粥，他爱喝那种，八宝粥，别的也行，素的，家里有么？”
　　“有的有的！太太让司机送来了很多米，各种各样，材料很齐全。”韩阿姨忙道，紧着往厨房小跑，“我这就去弄。”
　　“不急的，不想吃，晚上再说。”顾劲臣说话没力气，也不知阿姨听到了没有，“一天净吃饭了，还没出去玩。”
　　“病号没资格出去玩。”容修把他放沙发上，“我上楼给你拿药，你坐这休息。”
　　顾劲臣：“……”
　　怎么就病号了？
　　被容修这么照顾，有些不适应，顾劲臣显得无措：“好，你上楼冲个凉，或是擦擦汗。”
　　容修转过身，往楼梯那边走。
　　马场很少回来，别墅里房间过多，他隐约记得哪个房间，好像有专门放药品的地方，甄素素之前提醒过他，他还没有来得及去看。
　　容修上楼之后，顾劲臣坐在沙发上，吐得身子有点虚了。
　　没多久，门外传来动静。
　　随后就是门铃声，顾劲臣回过神。
　　听到门铃声，韩阿姨去开门。
　　紧跟着，就听到一声惊讶的“太太”，接着一句严肃的问候。
　　顾劲臣闻声怔住，随后就是浑身一僵，容修的爸爸？

第638章 晋江文学城:容父到访
　　顾劲臣闻声怔住，先是浑身一僵，随后条件反射地起身站直。
　　干练，利落，他望向玄关来人处。
　　“容伯伯好。”人未见，声先到，顾劲臣上前两步。
　　“好！好啊，”容御转过屏风，气沉丹田，“知道你在这，你伯母和你妈妈要过来，今天我休息，就一起过来了，再看看老战友。”
　　顾劲臣懵了，往容御身后瞧去。
　　甄素素和乔椒在玄关，换上了拖鞋，跟着进了屋。
　　事出突然，一时间大脑跟不上思路，不过，影帝还是很好地控制了表情，上前与容御打招呼，让容御坐在沙发主位。
　　尽管老容进屋就笑，可身上的那种气势，还是让别墅的气氛顷刻间紧张起来。
　　两位阿姨轻手轻脚，去准备茶水点心。
　　“就是说嘛，你难得有两天假期，就该让小修带你来马场度假。”甄素素抬了抬眸子，与顾劲臣对视两秒，“你容伯伯也觉得，马场的环境更好，远离都市，让你安心在这玩。”
　　顾劲臣站在一旁，点头笑应：“知道了。”
　　“劲臣，来，坐。”老容的心情看上去格外好，让顾劲臣坐在身旁的位置，“昨晚演唱会，我看直播了。”
　　以前都是唤他“小顾”，唤顾长宁“老顾”，突然容御唤他“劲臣”，顾劲臣还怔愣了下。
　　不过，愣神之后一秒钟，顾劲臣大方走过去，在容御身旁落座，低头垂眸的霎那，差不多已猜到长辈们的来意。
　　刚才甄素素投来的那一眼，可真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并非关乎到“恋情曝光”这种惊天大事。
　　现在还不是时机。
　　在事业步入正轨，走向成功之前，他和容修并不想在关键时刻闹出纷争和事端。圈内圈外都不行。老容还在位。
　　一说一笑之间，顾劲臣就分析了个透彻，想来是因为容修开完演唱会，之后两人很快又要去忙，过阵子还要出国，所以长辈只是过来看看？
　　“过两天，我要亲自去看下连队的新兵，没有空了，听说你在这，我今天顺道过来看看。”老容解释般地说。
　　容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嗓音铿锵有力，接着道：“听说，演唱会你帮了不少忙，公司那边也做了不少工作，辛苦了。等到春节，长宁回来，你跟你爸一起，到我们家来吃饭。”
　　顾劲臣愣了下，把下属请到家里招待这种情况，偶尔会有的，但叮嘱顾劲臣也一起……
　　和那些善于钻营的同僚不同，顾劲臣小时候就不会随父亲一起去给领导拜年。
　　……嗯，都是因为“圣诞老人”事件，被一脸伤痕的酷哥哥惹哭，很小的时候就有心理阴影了。
　　容修的父亲邀请自己到家里？
　　老容细细打量顾劲臣的脸，又看向他的肩背和臂弯，“还得面对面啊，在直播间也看不清，快给我看看。”
　　“好，容伯伯，您看看，我怎么样？”顾劲臣也不拧巴，端坐着，正面朝容伯伯，露出晚辈的孺慕表情，大大方方给长辈端详。
　　容御眯着眼，看了半天，索性伸出手，大掌一拍顾劲臣的胳膊，检验士兵般地，眼中满是欣赏，嘴上却道：“还是瘦啊，长宁把你练得不行啊，你要是跟着我，啧……”
　　顾劲臣哎了一声，笑着揉了揉手臂：“容伯伯这手力，老当益壮。”
　　容御扬了扬下巴，穿着薄款常服，手臂肌肉绷紧，像是故意在炫耀。
　　“我现在年纪大了，不比当年，”老容顿了下，笑道，“不过，你可以和小修多练练啊！上次明星运动会，你表现得就非常好，听说小修也做了你的陪练？再接再厉，外国不是讲究中国功夫吗，你铆足了劲，打到国外去，只要你干得好，容伯伯第一个支持！”
　　顾劲臣坐直，严肃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哈哈哈哈。”容御也没绷着，指了指顾劲臣的小鼻子。
　　总而言之，要是换成自家那个臭儿子，肯定不会用这种崇拜的眼神，孺慕的语气哄着他。
　　别说哄着了，连正常聊天，父子俩也不会坚持超过十分钟，一个瞧不上一个的，大小狮子见面就撕，一句话说不顺，就犯倔互怼。
　　天伦之乐怎么那么难呢，老容心里无比羡慕顾长宁。
　　虽然说，老容表面上还是看不上京圈所有浑小子，但对于顾劲臣，还是格外顺眼的，他不属于浑小子，他是儿子的竹马。
　　而顾劲臣也从未见过容伯伯这么居家的一面。
　　平时容御威风凛凛，即使上次过寿宴，他笑得很畅快，也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慑人模样。
　　此时，老容坐在顾劲臣身边，言谈举止都很家庭化，莫名就多出了几分市井老大爷的亲切感。
　　顾劲臣抬眼时，注意到老容的鬓角多出了不少白发。
　　记得去年时，伯父还没有这么多白头发，也不知是不是今天出门太急，忘记染头发了？
　　甄素素笑了开：“对对，全都跟着你，反正你看上哪个好苗子，就全都得跟着你才行，别人家的爸爸都不行。”
　　说完就看向乔椒，“听到了吗，回去告诉你家老顾，有人要跟他抢儿子啦。”
　　“啊，嗯……”乔椒紧张得不行，此时她脑子里已经一团乱麻了。
　　中午姐姐约她来马场，两位当母亲的，一起过来看儿子，看上去挺正常的。可是，没想到，容御也要一起过来，这就变了个味道——
　　乔椒想，马场也算是容家吧？人家两口子一起回家，她也一起跟着，这叫什么事儿啊，而且自家儿子还在人家的别墅里……
　　感觉哪儿怪怪的？
　　儿子和他容伯伯聊得愉快，那画面随意自然，难道是她多虑了？
　　甄素素余光飘着乔椒的侧脸。
　　见乔椒的表情忽喜忽悲，时而惶恐，时而懵逼，变幻莫测的，甄素素险些笑出来，还真是把心声全都写在脸上了啊。
　　这样也挺好，和这样的女人相处，会更容易一些，也更舒心。
　　所以相较于一开始“别有目的”的接近，甄素素现在反而“真情实感”地喜欢接触乔椒，不然也不会约定下周一起去呼伦贝尔浪一圈。
　　最令甄素素觉得有趣的是，像乔椒这么心思单纯的女人，是如何养出顾劲臣那样七窍玲珑的儿子的？
　　乔椒还在走神，望着笑声处，伯侄俩相谈甚欢，那画面竟然毫无违和感，看上去自然而然，难道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等一会就离开吧，拜访多时，太打扰了，乔椒这么想着，轻轻舒了一口气。
　　收回视线时，一下撞上甄素素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怔忡。
　　甄素素不动声色，瞟了那边一眼，露出让她安心的眼神。
　　乔椒愣了愣，忽然意识到，确实是她着相了，儿子和容家相处好，对顾家没有坏处。
　　阿姨们端了茶点过来，摆了满桌。
　　点心造型精致，南北搭配，有传统京式的糕点，起皮掉酥，绵软咸香，也有甜润适口的南方风味。
　　顾劲臣接过紫砂小壶，亲自给容伯伯斟茶。
　　左手刚抬起来，忽然觉得哪不对，他紧张得换了一只手，左手几乎背到了身后去。
　　他无名指的那枚戒指，长辈们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呢？
　　可是，在顾劲臣余光里，好像根本没有人在意。
　　三位家长好像全都把那么大个儿的戒指忽略掉了。
　　连离他最近的老容，也像没有看到一样，让顾劲臣的心理不禁产生了一种“皇帝的新衣”的诡异感。
　　老容若无其事地，和顾劲臣聊起了之后他们出国的安排。
　　伯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意大利的行程。
　　那边，甄素素露出一抹笑，忽然问乔椒：“对臣臣上次相看的女孩子怎么样？”
　　话音刚落，顾劲臣捻着茶壶端把的手指一抖。
　　只有一瞬间的愣神，他继续倒茶。
　　斟满了一杯茶，雅致表情仍没变，脸色却渐渐发白。
　　顾劲臣抬眸，朝两位母亲那边望去。
　　乔椒还在说林桃，她遗憾地表示，那姑娘在医院工作，励志要考博士，听那边的口风，没多大期待了。
　　“孩子的事，就别操心了。”
　　甄素素说着，用湿巾擦了手，挑了一块颜色漂亮的点心，笑着用撒娇的口吻道：“不过，我把话给你放这儿了，你可不能赶在我前边呀！想当婆婆，你还早呐！”
　　乔椒的桃花眼眨了眨，也禁不住笑起来。
　　不由想起，前阵子她们还一起聊青春往事，一起在舞蹈教室学了两天探戈……
　　这段日子，是她出阁三十多年来最开心的时光，就像豆蔻少女一样，当婆婆可不是还早吗？
　　容御哭笑不得，对甄素素道：“人家儿女的事，你掺合什么？”
　　“本来就是，你让臣臣自己说。”
　　甄素素露出“我有理、我任性”的霸道表情，一板一眼地说：“他们两个玩得这么好，臣臣要是赶在容修前边，剩下我儿子一个，就该寂寞了……”
　　说着，甄素素瞟了一眼乔椒，笑了开：“我儿子要是寂寞了，心情不好，我和他爸也好不了，当然关我的事啦。”
　　那笑声分明愉悦，乔椒却是心尖一颤，手指都抖了。
　　仿佛听到了容家主母的潜台词：我儿子心情不好，我就不好，我要是不好，谁都别想好。
　　乔椒心里直打鼓，这是什么意思？
　　劲臣不能赶在容修之前结婚？
　　那两个孩子，感情确实很好，结婚生子之后，真的会慢慢疏远吗？也许，姐姐介意的并不是两个孩子的友谊，而是别的……
　　仔细想来，同僚圈子适婚的大龄男孩，屈指可数，容修的婚姻还没有信儿，自家要是先娶了媳妇，把容修一个剩下了，容御也会失了面子吧？
　　甄素素一本正经地，望向顾劲臣，慢悠悠地说：“臣臣，你可要和你哥哥约定好啊，到时候要一起，不然，哥哥心事重，很小心眼的。”
　　“知道了。”顾劲臣扬着笑，“我不会扔下容哥自己先去结婚的。”
　　乔椒一脸懵逼：“……”
　　细想，好像也没毛病。
　　这种事，当然是由好兄弟私底下商量着，先约定好，谁先谁后，都别挑理，免得到时候伤感情。
　　就像一对好闺蜜，面临结婚，互相也会先商量，即使是开玩笑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在姐姐强势霸道、不讲理的言辞之下，乔椒惶恐之余，竟然反而松了一口气，身上莫须有的一股“压力”卸了下来。
　　儿子就快三十二岁了，还没有结婚对象，在所有人看来，就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没有做好。
　　逢年过节时，顾家亲戚们来看望老太太，每次都会问起臣臣的婚姻大事，明里暗里，就说顾家高门大户，得寻个门当户对的亲家，如果要让顾劲臣自己找，指不定在娱乐圈娶一个什么样的回来。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乔椒不上心，不给力，同僚太太圈她又不参与，就是她耽误了儿子的终身大事。每当那时候，她心里都会自责又自卑，觉得无地自容。
　　刚才，听姐姐说，她不允许臣臣赶在容修之前大婚……
　　潜意识里，乔椒真的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即使臣臣明年还不结婚，好像也不再是她的无能了……
　　心理暗示的力量实在是强大。
　　乔椒放松了心情，甚至都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桃花眼弯弯的，和甄素素一起吃点心聊家常。她觉得，姐姐真是善解人意，刚才说那些话，都是为了她好。
　　顾劲臣拿来手机，打开微信，也不避着，直接语音，语气带着愉悦：“容哥，爸妈过来了。”
　　甄素素低头喝茶，听到“爸妈”两个字，挑了下眉，抿着嘴继续喝。
　　“我过来，你告诉他干什么？我又不是来看他的，”容御哼了一声，“知道你来马场玩，我来看看你，顺便去看看老战友。”
　　顾劲臣迎合地点头，哄着老容：“您说的是，谢谢您惦念我。”
　　看战友？
　　谁信呐，满屋子的人都不会相信。
　　容大狮子脸上没表情，刚才一直仰脖往楼梯那边张望呢。
　　儿子刚开完演唱会，家都没回，也没在第一时间与他分享成功的喜悦，他是实在等不及，才颠颠跑过来了吧？
　　“容伯伯，容修在楼上，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顾劲臣连忙给他铺台阶，“您要是有事找他，要不要去三楼看看？看到您来了，一定很惊喜。”
　　老容大刀阔斧坐那儿，没应声，伸手拿来一碟小点心。
　　很精致的小糕点，一小碟上只有一小块，上面浇了色泽鲜亮的糖汁。
　　像是没听到顾劲臣说什么，老容欣赏了一会点心。
　　半晌，老容的眉心动了动，饮了一口热茶，意味不明地瞟了顾劲臣一眼，慢悠悠道：“官不进民宅。”
　　顾劲臣闻言一怔。
　　老容的目光仍未离开糕点碟子，淡淡道：“知道上一句吗？”
　　来不及多想，顾劲臣下意识坐直：“父不入子房。”
　　话音一落，猛然间瞳孔一缩，桃花儿眼愕然抬起！
　　顾劲臣惊怔，盯着老容的脸。
　　老容没什么表情，好像前一句话不是他问的，专心致志地低头瞅着小点心，好奇地欣赏着。
　　父不入子房，是说儿子长大了，父亲就要注意给孩子留些私人空间。
　　但是，这句话在古代，其实主要是说，儿子大婚后，父亲就不能再进儿子的房间了，因为会有儿媳在，那是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诸多不便。
　　——因为有儿媳在？
　　顾劲臣心如擂鼓，抬着眸子注视着容御，可他并没有从那张冷毅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容御问完了问题，压根就没再搭理他，用粗糙的手指捻着一个紫色小糕点，还凑近鼻间闻了下，颇有一种“猛虎嗅蔷薇”的既视感。
　　顾劲臣指尖轻抖着，暗地里蜷了下手指。
　　思考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那枚戒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来，他想，大概只是想说前者吧，儿子长大了需要隐私空间？
　　据顾劲臣所知，容修青春期的时候，别说父母去他屋里找了，整栋房子都找不到他。容修连家都很少回，三天两头就离家出走，所以容家有“父不入子房”的习惯？
　　顾劲臣向来擅长观察人，也善洞察人心，可他竟然从容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信息。
　　*
　　就在顾劲臣打算再发微信时，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容修下楼时，一只手拿着手机和肠胃药，一只手端着一个电热小奶锅。
　　估计已经看过微信了，看见三位长辈坐在客厅，他没有露出意外表情，镇定自若地走过来。
　　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老容脸上，容修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来到甄素素和乔椒这边。
　　“伯母。”容修先对客人打了招呼，又转向甄素素，“妈。”
　　和女士问候完了，他来到老容眼前，隔两米站定，站得笔直，身姿挺拔修长，“爸。”
　　老容一股火窜上来，低声：“你爹到你家，你半天才下来？”
　　容修没表情：“是。”
　　容御：“……”是个屁啊是是是的……
　　容修沉默了下，瞟了一眼旁边的顾劲臣，见对方对他轻摇了下头，想了想，多解释一句，“爸，我刚才在楼上找东西，耽误时间了。”
　　“嗯。”老容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容修手里的小奶锅上，一脸迷茫地摆了摆手。
　　画面很违和啊。
　　印象里，自家儿子在家里从没碰过锅碗瓢盆，他拿的是什么玩意？
　　容御还耸了耸鼻子……
　　容修抬步上前，将小奶锅放在顾劲臣眼前，掀开透明玻璃盖：“楼上有两箱奶，我刚在楼上热的，你先喝了吧。”
　　顾劲臣垂眼一看，后背绷得直直的，像看见了什么惊悚的东西。
　　扑面而来的奶香。
　　容修热的奶，他会煮奶了，这是给他的？
　　砰砰。砰砰。心脏骤然狂跳，脸也跟着发烧。
　　顾劲臣低头垂眸，瞅着喷香的热奶，不觉握住小锅把手，余光里是周围的长辈，他的声音低得听不清，“你怎么热奶了呀……”
　　“胃不能空着，这是健胃的药，管脾胃虚弱的。”容修把药盒放在奶锅边，“你先吃两块点心，把奶喝了，半小时再吃药。”
　　说着，容修转头看向厨房，“韩姨，拿个汤匙。”
　　顾劲臣头也没抬，午后阳光下，长睫抖动着，手指攥着锅把，指腹轻捻着，久久没回过神。
　　“这是你煮的奶？”容御用一种惊奇的眼光瞪着容修，“亲自煮的？”
　　“就是热了一下，这个是插电的。”容修拿了张湿巾，细细擦了擦手。
　　韩阿姨送汤匙过来时，顾劲臣忽然醒过神，受惊般地一抖，松开了握着锅把的手指，反射性地想要缩回手。
　　手却一下被容修捉住了。
　　容修站在他身侧，牢牢地握住他手指，在大手里揉捻着。
　　然后，容修接过汤匙，塞进顾劲臣的指间，“特意弄好的，别厌食。”
　　顾劲臣头快炸开了：“……”
　　他哪儿是厌食，他的心脏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容少，容少啊，竟然当着父母的面，给老婆煮了热奶，还端到了他嘴边……
　　拍了这么多年的戏，看过那么多的剧本，家长里短也看过不少，这剧情太熟悉了，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公婆，看到自家儿子侍候媳妇，心里也会有点想法的。
　　下意识地，顾劲臣轻轻地挣脱了下。
　　刚才和容大狮子两句对话，吓得他浑身冒汗，现在容小狮子这一出，又惊得他浑身都凉了。
　　可是，他挣不脱。
　　容修捏着他手指不放，拉着他的手往前送，将汤匙放在奶锅里，命令他趁热快喝。
　　顾劲臣反抗不了，只觉浑身无力，沙发只坐了个边边，一拉一扯之下，就轻轻靠在了容修的身上。
　　“怎么了？”甄素素却是注意到别的，“我们来之前，怎么了吗？”
　　容修转过头：“妈，刚才吃了午饭，他都吐了出来，不是一次两次了……”
　　话没说完，顾劲臣一激灵，揪住他衣角，“别说，我喝，我喝就是了……”这么说着，还晃了晃手，小小声，“大家还在吃东西，别说了……”
　　低声的喃音，带着南方温软，慌乱之下语调拖得长，听上去就像撒娇。
　　“哦，那你快喝，”容修松开手，“喝了就不告状了。”
　　说着，容修探过身去，在点心盘子里挑了挑，挑出了一块精致的、胖乎乎的小圆点心。
　　面点表皮脆酥，奶香味浓，内有整颗蛋黄，容修认出了它，这是他平时绝对不能碰的食物。
　　“蛋黄酥，这个营养，”容修又拿来一颗，“要吃两个，把我那份也一起吃了。”
　　顾劲臣闷头喝奶：“……是。”
　　老容这才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吐就吐了，有什么可避讳的，怪不得不长肉，吃完就吐可不行。”

第639章 晋江文学城:爱由心生
　　老容说着，稍琢磨了一下，朝玄关处扬了扬下巴，“老刘。”
　　“是。”刘叔从屏风绕过来。
　　“我记得，我有个医生，对饮食、肠胃这块挺有研究，以前还给容修看过病，跟他打听打听。”容御说，“提醒他一下，提老顾家孩子，拍戏时角色需要，动不动就减肥那个。”
　　刘叔没忍住笑了出来：“是。”
　　确实，只要提醒一下，对方肯定会知道是谁了，同僚家的孩子也有进娱乐圈的，但只有顾劲臣在影视行业内做出名堂了。
　　老容放下茶杯，身子转过去，对乔椒道：“你和长宁，一个在外面，一个平时照顾老人，以前有什么需求，从来也不开口。劲臣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拍戏是体力活，这眼看着又要出国走红毯了，你们要多上心。”
　　老容的话再明确不过，老一辈姑且如此，但孩子的事情马虎不得。
　　乔椒有点愣神，在甄素素的眼神暗示之下，她猛然明白过来。
　　——劲臣入了老容的眼，现在已经是老容看顾着的了？
　　乔椒连忙点头应道：“是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关怀记挂。”
　　“下周就去旅游了，咱们可没工夫照顾孩子。”甄素素笑得合不拢嘴，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话题：
　　“两人出国之后，臣臣就由容修照顾吧，可要多加小心。想当初，我去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之前，吐过一星期呢。减肥是其一，时差、饮食不规律是其二。还有一个，就是压力，也特别影响食欲，可不能再吐了，反流对食道不好。”
　　容修在沙发旁站军姿，对两位母亲微微颔首：“是，我会多注意的。”
　　顾劲臣闷头喝奶，吃蛋黄酥，耳朵嗡嗡的。
　　我是谁，我在哪，我摄入了多少卡路里，此时时刻，影帝先生一概不知，他的脸都快涨红成朝天椒了。
　　“坐下吧。”老容往左边挪了挪。
　　顾劲臣不声不响，往右边挪了挪。
　　于是，沙发空出了中间的位置，容修脚步一顿，走过去坐在中间。
　　三个男人挤在一个大沙发上。
　　就算六人座，两边还空了很多，看上去挤得慌。
　　显然并不是影帝没有眼力劲儿，顾劲臣就是故意的，让容修挨着他爸坐。
　　大小狮子对视一眼，满眼的“莫挨老子”，表情都是一致的，就是面无表情。
　　老容还在观察那一桌的茶点，他眼底的那个小碟子，里头只盛了一小块的点心，就快被他盯出花儿了。
　　闻到浓郁的栗子香，小小的，精致的，软糯方糕形状，中间还有一层深色干果，糕点上泛着糖汁光泽，看上去精巧可爱。
　　“这些小点心，都挺好吃的，回家里也弄点儿。”
　　老容说着，将手里的紫色小糕点扔进嘴里，三两下吃完了，点了点头。
　　甄素素给韩阿姨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上前，将茶几上的点心勺子送上。
　　实在没忍住，老容接过小勺，将小碟子里的那个精致小糕点两勺挖光，吧唧吧唧嚼了，真是“狮子大开口”，相当豪迈。
　　容修嫌弃地睨着他老爹，心道一句很不孝却很形象的一句：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也不知尝没尝出味道。
　　老容满足地饮了一口茶，享受地细品了下：“这道点心也不错。”
　　说着，他望向韩阿姨，故意板着脸，随即又笑了开，“给孩子们做的，比在家做的好吃，跟你家太太一样啊，我在家里享受不到这个。”
　　“您这么说，可就冤枉了我们呀，您听我说，”韩阿姨笑得见眉不见眼，“这个啊，是顾家少爷给我们的食谱，做法写得可齐全了，我们也是刚学会的。这桌上的点心，也可以说，全都是顾少的手艺。”
　　“哦？”容御诧异地看向桌上茶点，又扭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连忙放下汤匙，端正坐好，对老容颔首：“容伯伯，韩阿姨过奖了，这些点心的做法，是家母教我的，”
　　说着，顾劲臣看了一眼乔椒，接着解释：“容哥总熬夜，夜里和下午经常会饿，血糖也不太好，他喜欢吃这几样，我就……”
　　“吃你的，”容修开口打断他，“奶要凉了，他们聊他们的。”
　　顾劲臣闷头喝奶：“唔……”
　　容修又转头看向老容，“好吃你就多吃点。”
　　容御闷头吃糕：“哼……”
　　“据说，您爱吃的这个点心，还是红楼梦里的呢！”韩阿姨介绍道，“在书上都是有记载的。”
　　话里话外，都是顾劲臣的手艺好，容御的眼光和审美更好，是美食家的级别了。
　　“哦？这是红楼梦里的？”
　　被称为“美食家”的老容，得知自己的味蕾堪比曹雪芹，真是相当地受用。
　　旁边坐着的两位母亲心里也高兴。
　　甄素素见两个孩子感情好，就安心了不少。
　　听顾劲臣说，他还做点心给自家儿子夜里吃，他们互相心疼着彼此，甄素素这个当母亲的听到了，别提有多窝心。
　　乔椒则是心里充满了自豪感，莫名就觉得自家儿子很有本事。
　　没见连老容都称赞不已吗？
　　谁说进了娱乐圈的儿子就一定不受待见的？
　　显而易见，征服男人，首先要征服男人的胃。这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于是，很少吃零食的老容，好好地享受了这个下午茶的时光，随手又拽来两个小碟子，吧唧吧唧吃了。
　　老容一边吃，还一边感叹：“我就不爱吃桂花糕什么的，一听就是女人家家吃的，是女士专享的。”
　　顾劲臣捏着汤匙的手忽然一抖，最后一口奶水险些咳出来。
　　韩阿姨默默背过身，连忙给自己找事做，为大家端茶倒水。
　　老容还在抒发情怀：“桂花糕是女人糕，咱们爷们啊，就该吃这些，这个栗子味的，非常不错。”
　　容修似笑非笑，敛了敛表情，看向顾劲臣，一本正经地问：“对了，我爸吃的那个，小碟子里的点心，叫什么来着？”
　　顾劲臣嘴角一抽，半晌没吱声。
　　老容也很好奇，坐在沙发上往前倾身，侧过脸问：“劲臣，这是你的手艺啊，这个红楼梦的，叫什么？”
　　容修眼底全是幸灾乐祸。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顾劲臣小小声：“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老容：“？？”
　　“哦，花？”轻飘飘的一声，容修眼底闪过坏笑，又似没听清，“什么？桂花什么糕？”
　　老容：“……”
　　众人沉默，两秒后，满屋一阵爆笑声。
　　耳力那么好的，怎么可能没听清。
　　真的是坏笑啊，已经很久没有在儿子脸上看到这种神态了。
　　坏小子。
　　甄素素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容修笑声也爽朗，畅快，恣意，他笑着看他爸的脸，老容蠕动的嘴巴卡住，张也不是，合也不是。
　　顾劲臣都快哭了，硬着头皮忍着笑，在暗处揪着容修的衣角，轻轻扯了一扯。
　　容修反手捏住他手指，往后靠在沙发上，手背在身后，握着顾劲臣的手指，笑得前仰后合。
　　顾劲臣微微转过头，凝视容修的侧脸。
　　事实上，容修已经很久、很久没在父母面前笑得这么欢快过，更别提在父母面前如此放肆。久到要仔细回忆，大概有二十年了。
　　顾劲臣能看出，容修是真的高兴。
　　卸掉了全身的盔甲，隐去了领袖者的气势，整个人都很放松。
　　因为在容修的潜意识里，眼前所有的长辈，还有身边的爱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吧？
　　乔椒也忍不住想笑，又要硬憋着，解释道：“不是桂花的，不是的，只是桂花蜂蜜的糖汁，淋在糕点上……”
　　好吧，桂花蜂蜜也是桂花。
　　乔椒被自己的话噎了一下，连忙又道：“其实，在制作工序中，就已经去了桂花的浓香，淡香也被新栗粉掩去了，不算是桂花糕……”
　　老容板着脸，手上还捧着小碟子，吃不是，不吃也不是，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
　　“解释什么呀，这就是桂花糕，桂花栗粉。”甄素素笑得捂肚子，“反正我不管，我们臣臣的食谱，把老容的胃都征服啦！老容，你怎么看，好吃吗？”
　　在甄素素的问话之下，老容臭着脸，也不应声。
　　他捧着小碟子，凑在眼前，细细地观察着吃了一半的精致小点心，好像看到它开出一朵桂花来才作数。
　　过了一会，老容慢悠悠地拿起小叉勺，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继续吃小碟里的糕点。
　　说好的女士专享的甜腻腻呢，其实好像也并不那么甜。
　　真香。
　　这一下好像绽放了节日焰火，别墅大客厅里一阵欢声笑语。
　　于是，话题便再没有从顾劲臣身上移开。
　　老容对这几道点心赞不绝口。
　　不似北方糕点那么油，也不像南方点心那么甜。
　　老容还表示，劲臣的食谱很不错，让家里的婆姨们都学一学，甜的咸的都好吃。
　　老容这两年一直在控制饮食。
　　人近老年，大多如此，三项血常规指标皆是亚健康状态，大肉重油高糖，以前都是他的最爱，现在都不如从前那么敢吃了，再加上甄素素也管得严。
　　肉食动物一旦断粮就会常饿，是以下午茶的小点心对他来说就显得格外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依赖”了，可口的点心更是难得。
　　三位长辈聊起家常，话题一直在顾劲臣身上。
　　直将影帝先生夸得面红耳赤，任何演技、控制表情的技巧都派不上用场。
　　顾劲臣低着头，脸绯红的，脚不住地在地上磨蹭。
　　手指也时不时地碰一碰容修，似在拜托容修打断长辈们的话题，或是小可怜在向哥哥求救。
　　听到家人夸赞心上人，容修心里自然熨帖得紧。
　　这么典型的炫队友时间，怎么可能打断叫停？
　　当然，“老婆”也是队友，是他的左膀右臂，睡在他枕边的人，并肩站在他身旁的人，战斗第一主力军。
　　仿佛正式觉醒了炫妻狂魔的隐藏身份。
　　容修将“炫耀”带到了家里，即使在长辈们的面前，也毫不收敛，明晃晃摆在了明面上。
　　在顾劲臣的求救之下，容修坐在一旁专心吃点心，时而在盘里挑一挑，听着长辈们聊顾劲臣。
　　那个悠然自得的表情，也不知是对点心的味道满意，还是眼前的场景让他得意，根本不帮大影帝解围。
　　当长辈们聊到顾劲臣的某次演出或电影时，容修还做了一些细节上的补充说明。
　　诸如，他亲眼看到对方练舞有多辛苦，亲身尝试了吊威亚有多难受。
　　确实难受，容修连过于紧身的牛仔裤都不爱穿，吊威亚勒着裆……
　　不过，聊天归聊天。
　　甄素素坐在对面沙发，倒是观察到了不少细节。
　　比如，顾劲臣和两位母亲谈话时，容修不慎弄掉了小餐勺，弯腰低头去捡时，顾劲臣一边慢条斯理地聊天，一边不动声色地伸手，遮住了茶几边的棱角。
　　那只手轻轻地挡在容修的头和桌棱中间。
　　而等到容修捡了小勺坐起身时，顾劲臣的手早已收回。容修对此一无所知。顾劲臣则仍在与两位母亲聊天，仿佛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比如，容修微侧着身端坐着，正在回答老容问话时，顾劲臣吃完了蛋黄酥的最后一口。
　　容修既没有扭脸去看，也没有停止对容御答话，随手抽了一张纸巾，背过手，往后一递，将纸巾送到了顾劲臣的手边。
　　每一个细节都是生活，犹如呼吸一般，自然而然，习以为常。
　　没有一起生活过的伴侣，不够相爱的两个人，是不会拥有这种默契的，也不会如此发自内心地关注、关怀对方。
　　细水长流的生活里，日复一日的平淡细节，处处都流露出那份爱意。
　　佛说，命由己造，爱由心生。
　　这种爱意，是无法极力掩饰的。
　　身为母亲，看到这些细节，怎么可能心无触动。
　　已经快两年了，他们仍然真心喜欢着对方，甄素素再次欣慰地笃定了这一点。
　　原本以为，年轻人在一起久了，这份情谊与冲动就会变淡，就像身边每一对麻木的夫妻，这是人之常情。
　　与镜头前的顾影帝相比，此时此刻，容修身边的顾劲臣，就像温柔的港湾、午后阳光中的清泉一般。
　　与容修说话时，他一直都在笑着，满眼的欢喜和爱意，一直在注视着容修。
　　在外面是雅致矜持的高岭之花，在家里是贤慧妩媚的温柔乡，他由始至终都是容修喜欢的类型。
　　甄素素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顺眼。
　　于是，就自然而然地，与乔椒开始聊孩子们的事——
　　后来不知怎的，聊到容修小时候的那次圣诞节。
　　那时候，还是九十年代，顾长宁带着五岁的顾劲臣来家里，却被容修惹哭了，哭得太遭人疼了，怎么也哄不好，后来孩子们都长大了，臣臣也再没去过容家做客。
　　至今长辈们也不知道，才四岁的容修，到底干了什么，能让性格乖巧的臣臣哭得那么伤心。
　　“那个臭小子，从小就是那样的，”甄素素无奈地笑道，“越喜欢什么，越要把它拆稀碎，越是宝贝的东西，越要搞破坏。”
　　听到这种奇怪的现象，乔椒露出惊讶且好奇的神色：“真的吗，为什么呢，我们家臣臣喜欢的东西，都好好的收藏着，谁都不让碰的。”
　　“哦，小修也是，他会珍藏的，很宝贝，不让人碰，”甄素素说着，脸拉下来，面瘫着，来了个反转，“但不耽误他搞破坏，而且只许他一个人破坏，也只许他一个人欺负。”
　　在场众人：“……”
　　“真的啊，我们家里，他喜欢的那些玩具、变形金刚，都被他卸得七零八碎，然后再好好地装起来，宝贝地放在被窝里抱着睡，然后过几天又给拆掉了。”
　　甄素素回忆着二三十年前的往事，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接着说道：
　　“要不是我整天盯着家里的钢琴，估计呀，他连斯坦威也不会放过，一定会被他拆掉吧。喜欢的人也一样，就像那年我们家老容过生日，明明喜欢跟人家玩，他也不说，偏要欺负臣臣……”
　　“咳！”容修终于呛住了，他冷着脸，放下手里的点心，“差不多行了。”
　　年轻人好像都不太喜欢长辈们凑在一起，掀自家孩子的老底，这样不会很尴尬吗？
　　容修有点不可思议，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甄素素并不是这样的母亲。
　　事实上，甄素素平时和太太们聚会，也不喜欢和一群妇人在一起八卦孩子。
　　今天母亲哪不对？
　　顾劲臣倒是没觉得什么，大概是顾家亲戚太多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顾家平时就算不是逢年过节，也会有很多远房亲戚登门，以看望老太太为由，顺道打秋风，拜托顾家帮个忙，托个关系什么的。
　　堂兄弟、表姐妹们坐在一起，听得最多的就是长辈们聊孩，“我家孩子怎么怎么样”，暗戳戳地互相攀比。
　　此时此时，容妈妈似乎也在“暗戳戳”，但并不是在攀比，而是——
　　不等顾劲臣琢磨出端倪，就听到甄素素接下的一句：
　　“……所以说，我家小修，从小就喜欢臣臣。”
　　顾劲臣：“？？”
　　容修：“？？”
　　净扯淡。
　　明明是他把人惹哭了，就算现在再怎么圆，也改变不了幼年时不欢而散的结局。
　　另外，他才四岁，谈不上“喜欢”吧，他还没早熟到那种地步。
　　事实上，在容修的自我分析中，直到二十九岁，和顾劲臣在一起之前，他还不太懂什么叫“喜欢”。
　　容修冷着眸子，望着笑说往事的甄素素，淡淡地道：“圣诞节那次，您就不要再提了，行么？”
　　容少的脸冷得像冰坨似的，显然是他不喜欢的话题。
　　记得容修说过，不想让顾劲臣落泪，可他没想到，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让臣臣为他哭泣了。
　　因为小时候惹哭顾劲臣的那件事，容修还好好地自责了一下。
　　磁性的小烟嗓染上几分不悦，顾劲臣的心提了起来，小声在他耳边说：“别生气，难得高兴。”
　　容修收回视线，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没听出哪让人高兴……”
　　“我说的不是圣诞节那次啊！”甄素素惊讶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乔椒，两人一起笑道：“那时候，你们四五岁吧，我们说的是，之前很小的时候，你们一起玩。”
　　容修愣住：“之前？一起玩？什么时候？”
　　紧跟着，容修依稀记起，甄素素对他说过，两人小时候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四岁时在老容的生日宴上，另外一次还不知道。
　　容修一直没有机会问，久而久之，就忘记了。
　　老容的视线从手机上收回，好像也蛮好奇：“哦？是吗，什么时候的事？住得近的时候？”
　　甄素素：“是的呀，就是那时候，我和劲臣妈妈证实过的，她也记得确实有那么一次。”
　　说着，甄素素拍了一下乔椒的手背，煞有介事地感叹：“哎，话说回来，我和你在二十八年前，就有这种缘分呢。”
　　容修：“？？”
　　这是现场认亲的姐妹花吗？
　　容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顾劲臣，顾劲臣也是一脸迷茫，即使是记忆力一流的学霸，也完全记不起来了。
　　容修实在忍不住了，语气冷淡，却掩饰不住急切：“你倒是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很小的时候，大概两岁多，不到三岁，你还没有正式学琴。”
　　甄素素也不再卖关子，和乔椒你一言我一语地将“缘分往事”讲了出来。
　　“有一次，我带你去附近的公园玩，遇见了娇娇也带着孩子出来，就是臣臣。”
　　两三岁？
　　容修这下彻底傻眼，五岁时他都不太记得，两三岁谁会记得起？
　　老实说，容少校每次回忆童年，满脑袋都是坐在钢琴前，练琴练琴练琴，离开了钢琴，就是挨打挨打挨打，没了。
　　与容修的神色相比，顾劲臣显得更镇定。
　　容修观察着顾劲臣的表情，只见对方微笑地听着，也不知想起来了没有。
　　那时，他们一个两岁半，一个刚满三周岁……
　　两位母亲娓娓道来，给两个孩子讲他们小时候的故事——

第640章 晋江文学城:竹马竹马
　　“那时，容修才两岁半，就是在西山花园里。
　　“那时候没什么娱乐项目，花园里有很多小孩玩游戏。你们俩都不太合群，不喜欢和花园里的小朋友们一起玩。后来，你们两个不知怎么见面了，竟然一起玩的特别好。
　　“容修小时候有一个泡泡机，就是一压一压的，就会喷出泡泡的那种，不论谁问他要，他都不给，护着，还有他的零食，我碰都不行。
　　“那天在花园里，你还把你的泡泡机给臣臣玩，你们两个小小的，就在滑梯旁边的那个钻钻洞里，也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什么，两个人玩了一下午。”
　　容修眼角一抽：“……”
　　钻钻洞什么鬼？
　　两个小玩意在里面一下午是在干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看出了容修愕然又茫然，顾劲臣还小声解释了一句。
　　就是半圆形小山包一样的，大型儿童娱乐设施，山包外面有攀岩点，可以往上面攀爬，而从洞口钻进去，就能爬到里头的私密小空间。
　　“里面很黑的。”顾劲臣说。
　　容修没有注意到，为什么顾劲臣知道洞内很黑，他脑补出的是一个……坟包……
　　他们在里面呆了一下午？
　　他想起，生同衾，死同穴。
　　“我还记得，当时你带了五个果冻。”甄素素笑望着容修和顾劲臣，继续给他们讲：
　　“那个果冻啊，只许你一天最多吃五个，你盯得很紧，平时别人连碰都不能碰的，护食的，但是那天，你还分给臣臣吃了三个，给他撕开果冻上的塑料封，喂给他吃的。
　　“很明显啊，那时候你就特别喜欢和臣臣在一块玩，臣臣把你最喜欢的泡泡机里的水都按光了，压的都没有一点泡泡了，你都没有生气。
　　“后来，天晚了，到饭点了，娇娇就带臣臣先走了，我就让你对他们道别，摆手说拜拜，要注意礼貌嘛。”
　　“我……咳，”容修开口发出声，嗓子却哑了下，他清了清嗓子，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竟是——
　　“我好好地对他说过再见了？”
　　那么，为什么没再见过？
　　如果小时候一直在一起的话……
　　后来，确实再见了，五岁时见过，三十岁也见过，可两次见面时，却都没有好好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顾劲臣望着两位母亲的方向，桃花眼却略显迷离，目光似拉远了，越过了两位母亲，越过了落地窗，越过了天地灵气，追溯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一年，花园里的哥哥带着他，对他说过了“再见”。
　　甄素素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啊，然后你就摆了摆手，说了一句，妹妹再见。”
　　顾劲臣：“？？”
　　容修：“？？”
　　所有的感动与遗憾，在甄素素的四个字之后，霎时间烟消云散。
　　变成了一脸懵逼。
　　妹妹再见……
　　紧接着，就是两位母亲的大笑声。
　　好吧，这才是整个故事的看点（爆点）（雷点）吧？
　　乔椒实在绷不住了，哈哈地笑了出来，还嗔怪地拍了一下甄素素的肩膀。
　　但对魔王来说，绝不是笑点。
　　那双凤眸里刹那间阴鸷（……）邪魅狂狷的英俊脸庞（……）一瞬间冷酷下来，嗜血般地令人战栗（……）周遭一阵寒意袭来，大有一种“天凉王破”之感（……）
　　容修表情变幻莫测：“……”
　　乔椒和甄素素还在笑。
　　能让乔椒这么内敛的人笑成这样，很明显，两位母亲大人，前阵子已经一起针对“妹妹再见”聊过、笑过了。
　　甄素素笑得不行，惹得老容都笑了出来。
　　容御笑得异常爽朗，豪放，哈哈哈哈一阵输出，嘲讽地看着他儿子，还扭头看了一眼顾劲臣。
　　此时，老容的心理活动呼之欲出，都表现在那张笑成菊花的脸上了——
　　——看吧，这不是我的眼光有问题，也并非我老古董。事实证明，不光只有我觉得顾家小子像精致小闺女，连我家儿子也从小就这么觉得，不愧是我儿砸！
　　顾劲臣：“……”
　　容修和顾劲臣二人都呆住，那四字冲击力太大。
　　顾劲臣咬着嘴唇，低着头，肩膀碰了碰容修的肩，小小声：“容哥，以为我是女孩？”
　　容修的那张俊脸更僵了：“……”
　　顾劲臣：“喜欢？”
　　容修：“？？”
　　这个问题是灵魂拷问，搞不好就会后院起火的那种。
　　回答喜欢、不喜欢都不太对？
　　这他喵的，自家老娘在挖坑给他跳？
　　他什么时候以为臣臣是女孩了？
　　净胡扯，绝对没有，不可能！
　　“才两三岁的小孩，穿得都是卡通的娃娃服，其实很难一眼看出男女，小孩超过四岁才更容易分辨的呀哈哈哈……”
　　甄女士笑得霸气，还不忘解释一句：“而且，臣臣不像你，整天在泥里打滚、飞机大炮的。人家臣臣穿得很漂亮，特别干净可爱。”
　　乔椒：“是的，因为孕期做检查时，说是女孩，所以亲戚朋友们送的礼物，大多是女孩的衣服，再不也是偏中性的。”
　　乔椒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有点难为情地说：
　　“我也买了不少的小衣服小鞋子，五岁之前的基本都备齐了……后来，生个男孩子，臣臣的爷爷奶奶节约惯了，看孩子的衣服都很可爱，就让臣臣穿着了，说小娃娃不吝那些，干干净净就好。”
　　所以，穿得像女孩？
　　容大猫的脸更黑了，心里的猫爪子正在抓挠了。
　　同时也在自省，他也太容易被“表象”迷惑了，这对一名好领袖来说，是致命弱点。
　　容修：“……”
　　“不仅仅是穿的像，主要是臣臣小时候就特别矜持，很温婉的那种。”
　　甄素素很快就抚平了“容领袖”的自我怀疑与否定，她回忆着道：
　　“臣臣那会子，温温柔柔的，说话轻轻的，慢条斯理的，三岁就会说成语了，跟着小哥哥一起玩，还跟在哥哥身边拿小手绢给哥哥擦小脏手，从小就很会照顾人了，特别乖，特别会哄人，笑起来像个洋娃娃，也难怪小修会认不出。”
　　就是容少口中的“顾小美人”？
　　估计三岁时的臣臣，白白的，小小的，团团的，乖乖的，是名副其实的“小美人”了吧。
　　乔椒：“当年确实，一带臣臣出去，路人都会以为是女孩子，主要是老顾不常在他身边，他的性子有点弱，胆子也很小，在幼儿园里也只跟着阿姨，不会和小朋友们一起疯玩。”
　　乔椒说着，苦笑了下，露出自责的表情，接着道：
　　“家里也没有像容修这样硬朗的兄弟带，亲戚的孩子也全是女孩。而且他的发色随我，小时候软软的，有点发黄，不是很黑，因为我怕他着凉，也没有剪的很短，所以，小修可能以为……”
　　甄素素：“臣臣别介意啊，我们小修直到读初中，也没什么好朋友，后来认识了小翅膀。童年时，更没有小伙伴了，他没上过幼稚园，没跟小孩玩过，弟弟妹妹都没有，所以也分不太清吧。”
　　甄素素解释完，想了想，又欢喜地补充了一句：“那天你和妈妈走了之后，小修还爬到钻钻洞上，朝你们离开的方向，张望了好久呢。”
　　妹妹再见……
　　其实，弟弟妹妹都不要紧，只是很想再见到他，再和他一起玩吧？
　　显然，甄素素说这些，就是身为母亲的“暗戳戳”，容妈妈想表达的意思，顾劲臣很明确地接收到了。
　　顾劲臣低头红脸，臊得慌，却被两位母亲的语气逗笑了，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容修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
　　四周气压变低，仿佛客厅也阴沉得可怕，像有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只是从顾劲臣这个角度，能看到少校先生的耳朵尖红透了。
　　容修的脸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和他一起玩的时候，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你那小脑袋里怎么想的，我哪儿知道啊。”甄素素的语调中充满了委屈，“你拉着人，猫到钻钻洞里，根本不让我接近他，就是个大魔王啊，像个山匪一样，霸着人，不撒手。”
　　容修：“？？”
　　顾劲臣：“……”
　　更委屈的应该是乔椒，一个霸道的两岁小哥哥，把自家三岁的儿子霸占了……简直是强取豪夺，霸占了之后，连人家亲妈也不让接近。
　　于是，她们只好不接近，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尴尬地点头笑着，然后各晒各的太阳，并没有互相攀谈。
　　两位年轻的新晋母亲，还不像现在这么驾轻就熟。
　　当时，甄素素还是女高音歌唱演员，上过三年春晚，她戴着太阳帽和墨镜，全副武装，看上去超酷的。
　　而乔椒也才嫁到北方五年，仍是南方佳人软糯内敛的性子，根本不会主动和人唠家常。
　　那时候，孩子们还小，她们也都很年轻。
　　年轻到明明身为大人，也天真地以为，说了“再见”，就一定很快会再见的。
　　甄素素迎着容修的视线，平稳了快笑抽的呼吸，用她那把会唱歌的好声音，慢条斯理地对他说：
　　“儿子，其实后来他们走了之后，花园里剩下你自己的时候，妈妈就特别想告诉你，跟你解释一下，那个不是妹妹。但是，我又一想，你把爱吃的果冻都给人家吃了，还把喜欢的泡泡机给人家玩得没水儿了，要是再让你知道，连你刚认识的妹妹也没影了……你这个大喇叭，得嚎成什么样啊，我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容修全身的气场变得冰冷：“……”
　　毫无疑问，那大概是容少的第一次投资？
　　感情和物质都投出去了，结果连人都认错了。
　　经商的天赋和才能，也是三岁看老？
　　顾劲臣咬着嘴唇，往一旁转过脸，用力掐了下腿，才没有笑出声。
　　“噗！”这一声是老容笑出来。
　　可不是吗，真说不准，如果当年甄素素告诉他，儿砸，那个不是妹妹……
　　会是个什么场面。
　　老容当即就想起，自家儿子的大喇叭哭嚎，对整个容家来说，那就是核武器啊。
　　妹妹再见。
　　妹妹没了。
　　果冻和泡泡都没了（……）
　　容大喇叭会不会开启昼夜循环模式？
　　“哈哈哈哈哈哈……”
　　老容笑得太爽利了，整个别墅都是大笑声。
　　平时严肃得脸结冰碴，老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容修侧过脸，怒气冲冲地盯着笑不停的老容，“你不是要去洗手间吗？”
　　“啊。”老容笑着站起身，站在原地笑够了，悠哉乐哉地往洗手间去了。
　　容修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好像被自家老爸嘲笑是多么丢脸的事情。
　　顾劲臣转回头，望着容修孩子气的样子，眼里的爱意就快要溢出来。
　　容修这样的男人，骨子里就有着天真的、浪漫主义色彩吧，有时候像个孩子。
　　这也是搞音乐创作必不可少的天赋条件之一。
　　“话说回来，我儿子真的是从出生那天开始，就展示了他的歌喉。”甄素素总结道，“只要他一哭，整个院子全都能听到。”
　　“就是说呢，都说娃娃哭声大，才会更健康，你看他的体格多好。”乔椒毫不掩饰她的欣赏，又笑道，“臣臣小时候就很气弱，也不会大声哭，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就算是肚子饿了，也只是嘤嘤的掉小泪珠儿。”
　　容修挑了下眉，脑中.出现了小团子嘤嘤哭的画面，不由瞟了顾劲臣一眼。
　　歌王用眼神和影帝交流——像小猫崽一样。
　　影帝唇角带着笑意——和小狮子没法比。
　　“我家小修就有一点好，”甄素素说，“从没有站在哪家店铺门口，非要买什么东西，不买就不肯走，从没有那样过。”
　　乔椒赞许地点头：“那样很好啊，有些小孩娇惯坏了，不给买就嚎哭。”
　　“他才不会嚎哭呢，不给他买的东西，他会自己想方设法得到，他外公外婆特别宠着他。”甄素素白了容修一眼，轻哼一声，接着道：
　　“即使不是二老送给他，他也会从别处弄到他想要的一切。后来，他读高中时，都不要我和老容给他的零用钱了，人家自己跑出去，还搞了个乐队，挣了钱，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只要他喜欢，就一定会得到。”
　　容修怔了怔，抬眸望向说这话的母亲。
　　两位母亲对视着，听着好像在攀比自家孩子。
　　“我家臣臣也不会那样，我带臣臣去超市，他甚至不会要什么东西，更不会大声哭，因为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乐高玩具，变形金刚，恐龙妈妈啊，他都不太喜欢，后来喜欢上了篮球——”
　　乔椒停顿了下，笑容里多了几分正式，字斟句酌道：“臣臣从小就不会问别人要东西，对物质不是很敏感，反而从小感情比较细腻。”
　　又好像在打什么机锋。
　　事实上，乔椒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
　　潜意识里，就想澄清一些事情，她甚至摸不清自己到底想要澄清什么。
　　心里隐约捋出一丝线索，说不清，道不明，她就是十分想告诉姐姐：我们家臣臣和容少在一起玩，不是因为物质，他很乖，也很懂事，不会开口问你们家要东西的。他只是喜欢和容修在一起，是真心喜欢的。
　　而甄素素想说的，由始至终只有那一句：我儿子想要的，他一定会得到。
　　上刀山下火海，再艰难，也一定会想办法得到，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
　　两个女人对视着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没有。
　　所以说，女人们在一起聊天，就是听着很累人，弯弯绕，细思极恐的那种。
　　就算对方不明白“言外之意”也不打紧，表面上就是“两个孩子真合得来啊”，大家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韩阿姨端来三杯煮好的咖啡，是甄素素在国外带回来的咖啡豆。
　　甄素素的目光从乔椒脸上移开，接来咖啡，轻嗅了嗅，满意地笑着，让韩阿姨给顾劲臣送去一杯尝尝。
　　“没有他的份，”容修说，“我特意叮嘱韩姨，只拿三杯过来，我得管着他一点。”
　　长者赐不敢辞，但容修辞了，他表示，顾劲臣现在不能喝咖啡，一会要吃药。
　　容修不准的事情，谁说项都不可以的。
　　而且，容大猫还学会了和长辈告状，用他那傲慢的性子，冷酷的表情，淡淡地就把状给告了。
　　比如，顾劲臣在剧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拍起戏来，从早上到夜里，能喝七八杯咖啡，花朵都没办法的。所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一直管着，并非他克劳影帝。
　　容修面色严肃，丝毫不含糊，坚决不让顾劲臣喝咖啡，甄素素就乖乖不再让了。
　　乔椒也蛮开心的，低喃了一声，“有人关怀着，是很幸福的事情。”
　　不知是在感慨，还是提醒顾劲臣。
　　满客厅的咖啡浓香，独独没有臣臣的份。
　　顾劲臣倒也不介意，他不像容修那么单纯，他可没精力去想咖啡的事。
　　听着两位母亲你来我往，刚才那些对话，看似闲聊家常，实则话中有话，他则多了另一层心思。
　　左手背在身侧，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无名指的戒指。
　　因为容修送给他东西了？
　　昨晚演唱会上，那么明目张胆的送，所以，母亲敏感地在为他澄清什么？
　　该怎么对母亲解释呢，还要继续说谎么，他和容修都觉得，现在还不是时机。
　　桃花招子恍神了一瞬，顾劲臣略显仓皇地抬了抬眼，一下就撞上了甄素素的视线。
　　甄素素注视着他，举着咖啡杯凑近唇边，眉眼含笑地轻轻对他摇了下头。
　　像是在让他安心，提醒他一定要稳住，别动声色。
　　顾劲臣认得那个眼神，那双凤眸微微地眯着，甄素素的眼睛，在隐秘地传达某些信息时，有着与容修如出一辙的目光。
　　——交给我，相信我，依赖我。
　　顾劲臣眨了下眼，忽然松了口气，不易察觉地垂了垂眼，对甄素素轻轻颔首。
　　自家母亲那边，就交给容妈妈了，他知道容妈妈一定有她的主意和方式，会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真的很感谢妈妈的帮助，实在是很宠惯他了。
　　甄素素笑容不变，接着对容修道：“对了，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你爸工作的原因，我们家很快就搬出那附近了。你五岁那年，再见面，我没有想起多年前的事，你也已经不认识以前一起玩过的小伙伴了。”
　　容修捻着杯柄的手指一抖。
　　什么叫不认识了？
　　他蹙着眉，求生欲很强：“不是不认识了，我不可能不认识他，而是心智尚未成熟，第一次见时才两三岁，根本不记事。”
　　甄素素补了一刀：“可是，就算记事了，后来五岁时，再见到臣臣，也不会把他和以前一起玩过的妹妹按到一起去吧？”
　　容修体内透出寒气，恼羞成怒：“妈，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什么妹妹、妹妹的了，我、我能认得清！”
　　这么低喝着，就急了，还一把抓住了顾劲臣的手。
　　拉得紧紧的，举起来，给长辈们过目。
　　像是在给大家证明，他现在确实、确确实实是认得臣臣的！
　　如果容少头顶有弹幕，肯定会附带一串具体备注：顾劲臣（男，31岁，柏林影帝，已婚，我的）
　　他的！他的！他当然认识。顾劲臣的任何资料信息，他都了如指掌；那张影帝的脸，再过一百年也不会认错。毋庸置疑。
　　“哼！”
　　容修生气了。
　　不过，这次惹儿子生气，容家主母并不惧，反而——
　　“哦……宣誓呢？你先把手放下……”顿了顿，甄素素别过脸，“噗！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就是满屋子的一阵阵大笑。
　　连韩阿姨和李阿姨，都强忍不住，抖着肩膀，跑到厨房里去笑了。
　　顾劲臣笑得岔气，轻轻缩了缩手，心里的一句吐槽也没敢说。
　　——原来容哥从小就脸盲啊。
　　完全忽略了，小孩三岁和五岁之间，其实变化也蛮大的。
　　至少五岁那年，他们再见面时，容修没有再把他误认为是妹妹。
　　可是，却把人给欺负哭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因为容修无心的一句话。
　　之后，他们长大，重逢，容修仍然会惹人哭泣。
　　在夜深人静的夜里，三十岁顾劲臣常常坐在公寓的飘窗上，几次忍不住为他落了泪。
　　可能从很小的时候就上天注定，他要一生为这个男人流泪。
　　……直到昨晚，容修还把人“欺负”得呜咽，眼睛红肿着，腿架上去掉下来，浑身软着，骨头被他拆了，在他怀里带着哭腔骂他坏。
　　然后到了早晨，又温柔用那“神之左手”地把被他拆了一夜的宝贝安装好了，在背后揽人入怀，轻轻缓缓疼爱着。
　　还真是三岁看老，将搞破坏进行到底。从男孩，到男人，贯彻了顾劲臣的整个人生。

第641章 晋江文学城:因为害怕
　　两家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个多小时家常。
　　快到傍晚时，老容要去前面营业厅，看望他的老战友们，就是那些伤腿残疾的老兵。
　　容修自然要陪父亲一起过去。
　　如今身为一家之主的男人，他昨晚匆匆回来之后，到现在还没有露面。
　　任务分配得自然而然，顾劲臣则留在屋子里，陪两位母亲聊天。
　　老实说，容修也不太爱陪妈妈们聊天，坐一会就坐不住。
　　用甄素素的话说，如坐针毡，火烧屁股，浑身爬了蚂蚁似的。
　　而且，嘴还不利索，只要不是聊音乐，就问一句答一句，只会嗯嗯嗯。
　　“那，你陪爸爸出去转转，我就不一起去了？”顾劲臣有点犹豫，他觉得自己应该陪同容父一起，才能显得尊敬，“那样好么？”
　　“没什么不好的，在自家，放松点。你陪妈妈们留在屋里，外面太闹腾，你身子还不舒服。”
　　容修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示意了一下洗手间。
　　然后，他习惯性地转过身，伸出手，一弯腰，拉住了顾劲臣的手腕。
　　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没有经过大脑的那种，直接捞住了人……
　　顾劲臣呆了呆，手被拉着，坐在沙发上，仰头瞅着他，整个帝都僵住了。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这样。
　　两个成年男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手拉着手，容修牵着对方，上个厕所，也偏要一块行动。
　　两位母亲：“……”
　　甄素素忍不住笑，隔空指了指容修，转头看向乔椒：
　　“瞧瞧，娇娇你瞧瞧，他俩那样子，刚才还说我们在胡说呢，现在上个厕所也要拽着人，都三十好几了……”
　　顾劲臣忽然回过神，连忙顺着容修的力道站起身，往前走两步，避到了容修的身后。
　　额头似无意间磕在容修的肩胛，顾劲臣躲着，不给妈妈们看他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容修也这才反应过来，老脸顿时一热，不悦地扭头瞪着发笑的两个女人，手还拉着人不放，松开不是，放下也不是。
　　少校先生瞪着他老娘，严肃地说：“我是要带他去洗手，吃完糕点，手有油。”
　　顾劲臣：“……”
　　还是别解释了吧。
　　甄素素挑了挑眉：“可是哥哥你刚才用湿巾给臣臣擦了好几遍了，指甲缝缝都已经擦过了哦。”
　　容修：“……”
　　刚才老容去卫生间时，顾劲臣用他那舌灿莲花的技巧，应付着两位母亲的问话。
　　容修则坐在一旁，觉得很无趣，既不会唠家常，又不能低头玩手机。于是，他就给自己找了点事做，抽来几张湿巾，抓着顾劲臣的手，给他擦擦。
　　一边硬拉着对方给人擦手，还一边嫌弃人家，说臣臣的手怎么一股蛋黄味。
　　完全忽略了，到底是谁非要让影帝吃两个蛋黄酥的。
　　然后，顾劲臣就想起，快天亮时，他的手还是一股蛋清味，两个人的，黏腻地混着。
　　事实上，容修给顾劲臣擦手这一动作，其实也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当然要擦干净了，拿过蛋黄、碰过鸡蛋的影帝，肯定不会让他亲小手的，因为容修会蛋类过敏。
　　而且，连牵个手都会躲着他，也不会主动伸手触碰他，顾劲臣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病毒源，远远地躲着他。
　　那样就……很难受，虽然容修从没说过。
　　所以，这是有生活依据的，已经成长了的男人，完全是出于生活习惯，才会给臣臣擦手的。
　　容修也懒得解释了，干脆就不放手了，在两位母亲的目光下，直接拉着人，带着顾劲臣往楼梯走去。
　　甄素素和乔椒对视了一眼，抿着嘴，强忍着笑，朝两个孩子摆了摆手，“行啦，快去吧。”
　　她们还记得以前，小团子一样的臣臣，拿着小手绢，追在小哥哥后面，给小修擦脏兮兮的手和脸，小修就喂果冻给他吃，也不管人家喜不喜欢。
　　其实臣臣还年长容修八个月呢。
　　“洗完手就回来啊，我们不和臭小子聊天，让他陪他爸出去。臣臣留下来陪我们。”
　　甄素素说着，对顾劲臣眨巴两下眼睛，像是在暗示他务必要留下，要拉着他聊一聊小秘密。
　　“好的，知道了。”顾劲臣回头应着。
　　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两位母亲相视而笑。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孩子的小时候，无端觉得比从前更近便了些。
　　乔椒很喜欢刚才的那种气氛。
　　和她在顾家时，陪那些所谓“家人”的远房亲戚聊天相比，刚才那氛围，舒服、自在，也窝心多了。
　　于是，二十八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个女人，更愉快地聊起了下周一起去大草原的准备工作。
　　她们不再年轻，她们永远青春。
　　*
　　这边，两人去了楼上的卫生间。
　　顾劲臣站在水池前，拧开水龙头冲洗了手，然后压出洗手液。
　　传来关门声。
　　紧跟着，身后拥过来一个人，双手从他腰两侧伸过来，从身后环抱着他，抓住了他的双手。
　　洗手液打出泡沫，两双手滑溜纠缠于一处，指腹揉捏着指根。
　　小水流的水声中，容修稍低了低头，热烫的呼吸吹在顾劲臣的耳廓。
　　两人起初没言语，洗手间隐有极轻的呼吸声，容修发烫的唇息扫过顾劲臣的颈侧，要碰不碰地，勾着人，惹来怀里人阵阵喘。
　　腰被勒得紧，顾劲臣微向后靠去，似引颈天鹅，高高仰起头，喉结线条撩人。
　　与容修交颈般地轻轻贴蹭着，桃花招子迷蒙，顾劲臣问：“因为是妹妹，所以很喜欢？”
　　容修张开口，齿嗑在他耳侧，在他耳骨上磨，哑声道：“因为很喜欢，所以，照常理，以为是妹妹。”
　　水池大镜子前，双手挤于一处，被容修两只大手包裹住。
　　顾劲臣的头后仰，侧过脸凝视他，唇贴近他的唇。容修舌尖撬开他齿间，卷着热气抱紧了人。
　　水龙头下，两双手缠绕，顾劲臣捂了满掌泡沫，似要将二十八年前亏欠的泡泡还给他。
　　交换呼吸间，十指相扣，泡沫缭绕，混了气息，缠了舌头，搅弄涎水至灼灼腔子，是你的是我的，计较不清楚。
　　容修在背后圈环着他，将软在怀里的人箍紧，指腹捻进顾劲臣的指缝，穿插辗转，浸到水流里，细细冲洗干净。
　　温度没调，水有些凉，两人双手与呼吸皆是滚烫。
　　*
　　洗了手出来，容修没换衣服，仍是那一身“挚友装”，两人一起下了楼。
　　管家张爷驶着摆渡车，等在别墅门外。
　　容修陪同老容一起出了门，去营业区域探望老战友。
　　顾劲臣留在别墅里，其实也没和两位母亲聊什么。
　　甄素素只是看出他身子不舒服，吐过，还腹痛，找借口把人留下了。
　　也是相当的细心，疼爱劲臣了。
　　“不上楼休息吗？”甄素素建议让劲臣上楼，“不用拘束了，也不用陪我们，你上楼去睡一觉吧。”
　　顾劲臣摇头：“没关系的。”
　　长辈们都在楼下，还是准婆婆（岳母？）他怎么可能回屋睡觉？
　　甄素素就笑：“行吧，那你靠着，别拘谨，反正他们都出去了。”
　　“哎。”顾劲臣应着，就歪靠在沙发上，坐没坐相了。
　　乔椒诧异地看着两人互动。
　　一方面心里感激姐姐体贴，一方面又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她知道，姐姐是一个性格开朗、心胸开阔的新潮女性，但是，她和臣臣是否格外熟稔亲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家的亲伯母呢。
　　不，就算是顾家亲戚，臣臣的远方伯母，他也没有这么亲近过。
　　乔椒迷惑地想了半天，没等想明白，甄素素就和她聊起了呼伦贝尔旅行的话题，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又撒丫子飞到了大草原上。
　　两位母亲聊天，特意给顾劲臣留下了休息的时间。
　　可顾劲臣也没闲着，他拿起茶顶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后，发现微信仍然停留在李导的聊天界面。
　　所以，他才忽略了甄素素给他发的微信啊。
　　看到时间，显然是往马场这边来的路上，甄素素就已经给他通风报信了。
　　那时候，他和容修刚吃完饭，没多久就去卫生间吐了。
　　顾劲臣打开和李导聊天界面。
　　给对方回复了消息，没多久李里就回复了。
　　于是，他和远在威尼斯的李里聊了一会。
　　李导和团队主创们最近在参加国际电影论坛会，每天都要与一群外国专业人士应酬。
　　恒影公关负责人则已将一切行程安排妥当，就等着顾劲臣过去了。与以往一样，红毯之前影帝要接受一些采访，面对来自全世界的媒体。
　　这些都是固定的流程了。
　　其实，去一趟威尼斯，顾劲臣最希望的，并没有对容修说。
　　他想和容修一起手牵手去看展，一起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是不是获奖影片都不要紧。
　　他想和容修一起在阳光下的圣马可广场喂鸽子，一起在蜿蜒的西方水巷边散步，不管走多远都没关系。
　　也许这辈子也实现不了。
　　事实上，两个月之前，这些他连想也不敢想，至少现在“敢想”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好比容修思考事情时，会有捻弄小骰子的习惯，顾劲臣思考时轻轻地摩挲着无名指的豹头戒指。
　　都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可他收到婚戒到此时，连21小时还不到呢。
　　话说回来，行程满满的两人，好像只有在颁奖礼结束之后拥有两三天的空档期。
　　而且，可能还要参加主创团队的活动，然后集体回国，基本上没有独处时间。
　　手机界面停留在微信上，李里导演最后一句留言是：“我等你们啊！”
　　顾劲臣没有再回复，他眸中略显涣散，看着地面背光处的黑影。
　　甄素素注意到顾劲臣的表情，观察了好一会，不由轻声问：“臣臣不舒服么？”
　　顾劲臣回过神：“没有。”
　　甄素素唇角含笑，露出好奇表情：“那么，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劲臣犹豫片刻，索性直言道：“伯母，您说，容修喜欢拍戏么？”
　　甄素素一愣，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觉得，他是喜欢的，上次拍完《猫吉祥》，虽然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镜头，他回家之后和我聊了很多，看上去特别开心。”
　　“那么，”顾劲臣又涣散了目光，呢喃般，又似自言自语，“是什么能让容修不停地拒绝呢？”
　　甄素素沉默一会，笑容暖了几分，垂着眸子看手中茶杯：“当然是……害怕啊……”
　　顾劲臣一怔，猛然抬眼：“？”
　　甄素素微笑着，深深凝视了顾劲臣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
　　顾劲臣：“……”
　　即使强大如天神的容修，也有那样的一面。
　　就像当初他对容修求爱。
　　冥冥之中，彼此吸引着，却一直在回避。
　　因为害怕被人拒绝，所以学会了先拒绝别人。
　　因为怕失去，所以，不奢求，不强留，也可以不拥有。
　　*
　　下了摆渡车，老容逛了马房，身旁围绕一群老兄弟，热闹地带着容御参观。
　　马儿是男人的向往，老容骑上他的那匹膘肥体壮的黑狼，和老友在赛道跑了一圈。
　　容修牵着跃跃欲试的山猫，要跟着他们，老容不准，说是要和老友们叙旧。
　　管家张爷笑说“奉陪”，跨上他的那匹退役老马，一群老伙计过足了瘾。容修只好在旁观望，望得提心吊胆。
　　老容上了岁数练得少，有两年没练过骑术，直到见父亲骑得顺当，容修才稍放下心来。
　　在赛道边陪山猫玩耍，容修时不时看手机，回复着来自各界好友的祝贺。
　　网上关于演唱会的讨论极为热烈，新闻通稿与祝贺层出不穷。
　　恒影后续公关非常到位，iVocal官方发布了捐助“儿童眼病基金”的公告，一切都在往很好的方向发展。
　　在食草狼的带动下，乐评人在豆瓣音乐和iVocal上撰写了评论文章。
　　演唱会售票窗口开启了打分程序，目前评分是五颗星，基本上没有差评。
　　所以说，摇滚粉丝真的很宽容，只要让他们享受到音乐，现场视听爽到了，感受到了乐队的诚意，大家都不会太挑剔。
　　最主要的是乐队的魅力在那，简直是神与信徒们的交流。
　　容修主要是看了看一些知名乐评人给出的评价。
　　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士，在官网公开发言，也是非常中肯的建议。
　　有些有用的评价，容修甚至复制下来放在备忘录里。
　　有些没有营养的客套话，他就一目十行掠过，更多的是赞美与吹吹吹，就不逐一阐述。
　　容修站在马场赛道边，等待老容玩耍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看手机上的信息。
　　微信二群里，乐队兄弟们发了信息，他们下午才睡醒。
　　今天休假，沈起幻回家看望父母，顺便去沈氏集团溜达一圈，主要是为容修确定“征服者系列”的全球代言。
　　向小宠回燕郊看老虞，顺便也要回家一趟，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看父母了。
　　冰灰和白翼留在龙庭别墅看家，两人霸占了整个地下排练室。
　　据说，白翼在演唱会得到了灵感，又写了一首江湖口水歌，正在赖着冰灰帮他弹谱子。
　　所有人都在努力着。
　　工作也好，生活也好。
　　他的乐队热血向上，精神面貌健康端正，正在稳健地朝目标进发，容修感到非常欣慰。
　　其实，成不成功都不要紧，只要一直向前，不忘初心，保持这种年轻与热血，就是好的。
　　他的脑中闪过连煜的病态模样……
　　容修用手机看了一会新闻，又回复了朋友们的祝贺留言。
　　偶尔退回主界面，看置顶那人，顾劲臣留在了客厅里，也不知与两位母亲说了些什么……
　　直到，老战士们跑完了圈，牵着马回来，已经过去了将尽一个小时。
　　夕阳渐渐沉了，老容玩得神清气爽。
　　这一点，容修似乎随了父亲——马场生意和经营方面，老容从不过问。
　　不过，马匹的品相，却是男人们关注的重点。
　　一路上，张爷介绍了新引进的马匹，还有顾劲臣从英国引进的那匹萌新小公马，目前还不服管教。
　　“那可以教给容修调.教啊，这方面他很有一手，哈哈哈哈！”
　　远远地，听到老容豪迈的笑声，容修轻抚着山猫的额头。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动了。
　　容修看微信，蹙着眉。
　　大顺子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声问：“容少，怎么了吗？”
　　容修脸色不佳，攥着马鞭，翻身上马：“我先回去了。”
　　大顺子懵逼地点头，望向背着夕阳走来的老容，慌忙道：“可是，您回来了啊，你们不一起回去？”
　　张爷往摆渡车那边走，老容将缰绳交给饲养员，与老同志们说笑着走过来。
　　紧接着，大家就看见，容修骑着山猫从马房出来。
　　容少一手挽缰，身姿潇洒，他迎风回首：“爸，我先回了，你们慢行。”
　　话落，容修策马扬鞭，朝别墅方向飞驰而去。
　　俊逸背影给天地灵气平添一道硬朗风景。
　　*
　　“为什么呀？在这用饭吧，什么事那么急？不是说家里来了远房亲戚，老太太有人照顾么？”
　　别墅台阶下，停了一辆黑色奔驰，顾家司机已到马场来接主母。
　　甄素素一再地挽留，“而且，容修还没有回来，再等等吧，你走就走吧，怎么也要把臣臣也一起带走……”
　　“实在是太晚了，真的得回去了。”
　　乔椒说着，迈下别墅台阶，转过身，对甄素素笑道：“劲臣得和我一起回去。你们一家三口用饭，我们就不留了。”
　　甄素素哑然失笑：“哪有那么多讲究了？人多些，一起吃才热闹，你来一趟，连晚饭也不用？你跟我客套？”
　　乔椒维持着笑容：“姐姐，也不是客套，再说了，他也得回家陪一陪老太太，一个星期没回家了。”
　　甄素素：“……”
　　那也不差这两天啊，明明孩子们约好的一起度假，身为长辈怎么能控制孩子呢？
　　不管甄素素怎么说都没用，乔椒上来了那股子执拗劲儿，拘泥，偏执，以及顾家主母隐在骨子里的强势感。
　　事实上，乔椒刚到马场时，就觉得“这样不得体”，倒不是有所抵触，只是“教养”作祟，认为久留不太合适。
　　天色沉了，厨房阿姨们开始忙餐食。
　　甄素素热情地招待，极力表示，要留她在家里一起用餐。
　　即使乔椒知道，主家并没有“端汤送客”的意思，也坚持要告辞，还要带顾劲臣一起离开。
　　人家一家三口的家庭日，她和儿子在这里，老顾也不在场，于情于理都不伦不类，这是不合规矩的。
　　“我们不打扰啦，姐姐快进屋去。”她对甄素素笑道。
　　而后，乔椒侧过脸，深深凝视了顾劲臣一眼，桃花眼笑得弯弯，柔声道：“东西都带上了么？跟妈妈一起回去吧。”
　　迎着母亲“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呢”的视线，窒息感一瞬间蔓延。
　　顾劲臣迎着母亲的视线，脚步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这种窒息感，心口好像塞进了大团棉花，透不过气来，同时又丝缕地钻出一种自责，也惭愧，且完全不受意志所控，张口呼吸也觉得困难。
　　对于“别人家口中的好孩子”来说，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根植在顾劲臣的大脑里，已经形成为“生理反射”，即使再过五十年，他在母亲面前也是“懂事的好孩子”。
　　明明大脑还没有处理信息，身体却无意识地给出反馈。
　　顾劲臣攥紧了手机，指头蜷紧了下，轻轻颔首，垂着眸子应母亲：“没有什么东西要拿。”
　　顾家的奔驰车边，甄素素拉着乔椒，甚至抬手捉住了顾劲臣的小臂，都没办法将两人留下来。
　　儿子才出去一趟，把媳妇交给她看顾，才这么一会，她就把人给弄走了？
　　甄素素：“……”
　　饶是冷静聪慧如容家主母，也给整不会了，这太糟心了。
　　甄素素眼底闪过慌乱，臣臣要是走了，她怎么跟儿子解释啊。
　　“伯母，我给容哥发过微信了。”顾劲臣对她投以安慰目光，又对乔椒道，“妈，我发过消息了，我们再等等，容哥和容伯伯很快就……”
　　“他们在外面与老友叙旧，你发消息是催人回来么？这么做像话么？”乔椒的嗓音仍然温柔，脸上也是笑意，“越来越不懂事了。”
　　顾劲臣垂着眸子，看不清他眼底情绪：“……抱歉。”
　　“走吧。”乔椒拉开车门，转头温婉地笑道，“姐姐，我们就不多留了，晚上我们再微信聊天。”
　　甄素素站在车旁，应下不是，拦下也不是：“这……”
　　就在这时候，远方传来马蹄声，顾劲臣回头望去。
　　西天晚霞火红，绿野泛着夕光，容修策马驰骋而来。

第642章 晋江文学城:从不乖顺
　　男人策马飞驰，身姿潇洒，山猫甩开四蹄，矫健如一道闪电，很快闪到顾家的奔驰车前，挡住了汽车的去路。
　　似山猫故意送上的一个见面礼。
　　在霸道的奔驰黑车前，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双足而立，“唏律律”嘶鸣之声，震慑了旷野。
　　车内的顾家司机：“……”
　　车门已开，乔椒还没来得及上车，怔在门边，顾劲臣则站在她身旁。
　　甄素素大舒了一口气，“儿砸……”
　　容修没应声，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手持马鞭，松开缰绳，利落翻身下马。
　　大长腿迈开，三两步而去，一把箍住顾劲臣手腕，抬臂一揽，将人带进了怀里。
　　顾劲臣撞在他胸膛，手腕还被他箍着，“容哥？”
　　容修望向车门边的乔椒，胸膛有些起伏，显然是狂奔回来的。
　　将顾劲臣搂在怀里，容修望着乔椒，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仿佛做出这一系列动作之前，并没有想好如何诉求。
　　周遭陷入诡异的沉默。
　　乔椒回过神，太过震惊了，她露出惊诧神色：“容少，你这是……”
　　“劲臣不走。”
　　直截了当。
　　容修说，劲臣不走。
　　乔椒愣住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
　　打量着容修的举动，她从惊诧之中回过神，渐渐地面露为难，眼底却浮上了暖意。
　　过了一会，乔椒的语气中带着哄：“可是，我们真的得回去了呀。容少，等下次吧，下次正式邀约了，我们两家再聚也不迟……”
　　“昨晚，是我带他来的，和家里没有关系。”容修护着顾劲臣，牵着他的手不放，把人往身后挡了挡，“伯母，他是我的……客人，是我的，不是家人请来的，是我让他留在这里的。他答应过我，留在这，他不走。”
　　乔椒：“……”
　　所以说，容少真的很霸道啊。
　　即使明知对方是晚辈，也叫她端不出长辈的架势。乔椒抿唇看着他，表情说不出什么滋味，无奈地笑出来：“难得机会，你们一家人聚一聚……”
　　可是，她又没法反驳，毕竟自家儿子答应容修了。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今天一下午的“聊往事”，望着容修的那个恳切的眼神，乔椒做不到强硬地带着臣臣离开。
　　就像二十八年前，两人玩得好好的，她把臣臣抱走那样。
　　她做不到。
　　甄素素眼珠儿一转，忙道：“就是说啊，走什么走？臣臣是来这度假的，人家两个孩子早就约好了，一起在马场放两天假，你净捣乱。”
　　乔椒呆住：“我……”
　　“再说了，一会我和老容也回去了，”甄素素打断她，“我们也不在这吃饭，不打扰孩子们休假，今天本来就是我们打扰了人家。”
　　乔椒有点懵：“姐姐也要回去？”
　　“当然啊！既然你不在这吃，我和老容还留在这干什么？讨人嫌吗？留你在这，两家聚一聚，还有个由头，你要是走了，我们也不留啦。”
　　甄素素理所当然地说着，听上去逻辑正确，相当有说服力，她接着道：
　　“一会等老容回来，我们也走了，不跟他们在一块吃了，孩子们还有孩子们的节目。咱们这些人啊，今天都是不速之客……哎？老容回来了。”
　　夕阳斜照，染红了马场绿野，远远地望去，摆渡车慢悠悠行驶。
　　老容望向别墅门口的那辆奔驰车，“是顾家的？”
　　管家张爷歪头看过去，“是的啊。”
　　“他们干什么呢？”老容咕哝了一句，小车加快了些速度。
　　摆渡小车开到了地方，慢慢停下，老容下了车，手里还拿了个高尔夫球杆，打量着拉扯的两个孩子。
　　容御的目光落在容修牵着人不放的手上：“怎么回事？”
　　顾劲臣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站直了些，望着迎上来的容父。
　　容修面无表情：“没事。”
　　“弟妹说，她要先走了，还非要把臣臣一起带走，”甄素素笑着迎上去，挽着老容的胳膊，“你看看吧，我们破坏了孩子们的假期。要我说，我们也走吧，他们好不容易才休息两天，就别打扰孩子们放假了。”
　　老容愣了片刻，瞟了一眼容修，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顾劲臣，仰头看了一眼天色，悠悠道：“哦，是该走了。”
　　“不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晚饭了？”容修问。
　　老容白了他一眼，嫌弃地轻哼一声：“和你一起吃饭，有意思么？像要债的一样……”
　　容修：“……”
　　老容遗憾地叹气：“劲臣今日胃口不好，不然，我和他一起吃吃饭，爷俩喝两杯，还能有点意思。”
　　顾劲臣心如擂鼓：“容伯伯，陪您饮酒，我没问题的……”
　　“不行，问题大了。”容修打断，看向老容，“正好今天家里开饭晚，他刚才吃了药，得缓一缓，我答应他，带他去林子里玩，就不留您一起用饭了。”
　　老容一摆手，将球杆交给武西，“下次吧，等老顾回来，约个时间。”
　　根本不给乔椒反驳的余地。
　　乔椒目不暇接，看他们一人一句就把事情决定了。
　　容家三口一个比一个强势啊。
　　尤其是容家两夫妻，显而易见，儿子说不让臣臣走，那必然是走不了的。
　　想从他们儿子手里抢东西，能不能抢得过姑且不提，还得先看看能不能过了两口子的这一关。
　　甄素素使了个眼色，容修搂着臣臣，把人挡得更严实了，一脸严肃地凝视着乔椒，满脸都写着“他不让臣臣走”。
　　乔椒：“……”
　　好叭。
　　和二十八年前一样，这个山匪大魔王，把她儿子霸占了，连亲妈都不让碰。
　　乔椒笑望向容修，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容少这般模样，她还是头一遭见。
　　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像广袤草原上一只战斗的雄狮，守住了地盘里的配偶和崽子。
　　乔椒心里莫名浮现动物世界里的画面……
　　可不是嘛，当年不就像一只霸道小狮子吗，如今长成了一只成年雄狮。
　　乔椒心中无奈，又一阵好笑，不禁露出有些责怪的眼神，但更多的是柔软和宠溺。
　　她又看向被容修挡在背后的顾劲臣，妥协地笑出来：“行啦，那就好好玩吧，骑马注意安全，要听哥哥的话。”
　　顾劲臣呆了呆：“……”
　　“听哥哥的话“和“妹妹再见”一样毒啊，明明他的年纪更大……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性格有些偏执的母亲，很少会在教育孩子方面妥协。从前即使是顾家老太太与她的教育理念相悖，她也绝不会退步，有着一种长期战斗的韧劲儿，不声不响地执拗着。
　　这一次，在容修的霸道忤逆之下，母亲妥协了？而且不像是违心的。
　　顾劲臣抬手捉住容修的衣袖，对乔椒点头：“好的，您慢走。”
　　话音刚落。
　　容修一只手臂在背后搂着人，转过脸，重申道：“妈妈一个人走，你不准走。”
　　顾劲臣无可奈何，就只笑，对着他笑，凝视着容修，那笑充满爱意，桃花眼弯成月牙，拉着容修的袖口：“好啦，知道了，我不走。”
　　容修这才放心：“嗯。”
　　三位家长：“……”
　　这事儿闹的。
　　搞得他们像是一群恶人，棒打了鸳鸯，强抢了良家少年。
　　容御直接无语了，瞅着容修霸着人不放的造型，对抗的还是人家亲妈，都快气笑了。
　　不过，说来也合乎逻辑，容御揉了揉下巴，身为龙城飞将，他老容就是守国门的。想侵略地盘？想从他的手里拿东西？想从他的城门上抢人？门儿都没有！！
　　老容扬了扬浓眉，果然虎父无犬子，莫名就有点得意呢。
　　于是，容御板着脸，隔空指了指容修的鼻子，像是要骂人，结果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丝毫不带责备的：“看你什么造型，站没站相，哼！”
　　容修站直了，打了个立正，像一根笔直的标枪，手却还背在身后，抓着臣臣不放。
　　老容：“……”
　　老容瞟了一眼乔椒，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哦，那我和你妈，还有你伯母，先走了，不留这儿讨人嫌了，你俩去玩吧。”
　　容修痛快地说：“爸妈慢走，伯母慢走，再见。”
　　三位家长：“……”
　　顾劲臣：“……”
　　容少，你露出“终于把人打发走了”的表情了，稍微掩饰一下啊。
　　真是一句挽留也没有。
　　到底有多讨人嫌？
　　看容大猫的表情，他们三个就像正在觊觎人家小鱼干的坏人。
　　总而言之，怎么样都行，是留是走，吃不吃饭的，对容少来说，都无所谓，随他们的便，只要别碰他的臣臣就行？
　　没多久，三辆红旗开了过来，甄素素和老容上了第一辆，文东和武西分别上了第二、三辆。
　　乔椒则上了顾家的奔驰，副驾驶是一位顾家保镖。
　　三位长辈在别墅门前和容顾二人道别。
　　临上车，老容还说，要让劲臣把点心的做法，给家里的帮佣阿姨都学一学，他还惦记那些美味呢。
　　乔椒降下车窗，望向并肩而立的两人，目光落在容修脸上，“麻烦容少照顾了。”
　　容修上前，正色应她：“应该的，他开心就好。您慢走，安全到家，请发个微信。”
　　乔椒笑弯了眼睛，“好。”
　　一条车龙，离开天地灵气马场，开出大门，三辆红旗分散开，前后交替形式，云山雾罩，没走多远，就已不知老容坐在那辆车里。
　　这边，别墅大门前，容顾二人并肩迎着夕阳，牵着威风凛凛的山猫。
　　两人望着长辈们离开的方向，车龙已没影，却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莫名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容修紧了紧拳头，想起刚才生生抓着顾劲臣不放，几乎是把即将上车的人捞了下来。
　　一时间脸热，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正，到底是把人留下来了，也没问一句，愿意留下来么？
　　“还是说，更愿意随妈妈回家？”容修迎着夕光，望着远方，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没头没尾的，顾劲臣恍惚出神，居然有点懂。
　　不过，未等他回答，容修接着道：“愿不愿意，这两天，你都是我的，之前约好的。”
　　顾劲臣望着他，脸热乎乎的：“嗯。”
　　容修：“再说了，回娘家……”
　　顾劲臣：“？”
　　本不是该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词。
　　容修轻喃那三个字，不带任何调侃意味。他敛了表情，侧过身，正视着顾劲臣，一本正经地说：
　　“这是自古的传统，回娘家，不好总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更不能被上门的岳母领回去。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单从我的立场，就是这样。平时还好的，逢年过节、庆祝日的时候，即使你想回去了，也得我亲自送你，除非我在忙工作。我是说，既然是看望老人，我就要带上礼物和心意，和你一起回去才行。”
　　顾劲臣：“……”
　　容修很少会做出解释说明。
　　这么一大段，让顾劲臣感到意外，更多是心有触动。
　　迎着容修专注认真的视线，顾劲臣目光涣散，呢喃了声“容修”。
　　再度想起旧时，去年春节，那会他们还没和好，顾劲臣去电视台见他，然后要回家过年。那时候，容修带上了礼物，要亲自送他回去，还登门给长辈拜年，家里格外热闹。
　　“左右出国之前，你也要回去一趟，我陪你回去，去看望奶奶。”容修说，“礼物我都备好了，都是给老人的吃用，不会铺张浪费。”
　　那双眸子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说出那种在年轻人听来，有点刻板的话语，竟令顾劲臣心跳，悸动，欢喜。他笑了开，瞳仁儿透光，点头应他：“好，一起回去。”
　　“觉得饿了么？”容修问。
　　顾劲臣摇头：“没有。”
　　容修拍了拍山猫高背，“一起骑？”不等对方开口，他又补充，“你想自己骑也行，我牵着，不过我不会放手让你撒欢跑的，我答应了你妈妈看着你。”
　　“我没想自己骑。”顾劲臣想，他也答应了母亲，会听哥哥的话。
　　大概是听到两位主人唤它名字了，天地灵气“第一无敌大帅批大种马”山猫先生，一改往日冷酷霸总的形象，它支棱着大耳朵，直竖竖地立着，又卖萌地往后耸，来表达它的愉悦。
　　然后，山猫的大脑袋拱了拱，往顾劲臣身上蹭了好几次，都被容修赶了开。
　　有灵性的动物能感受到善恶，顾劲臣的身上也有容修的气味，不管多久没见，山猫还是认得他，而且很腻歪人。
　　容修牵着马，上前弯腰倾身，在顾劲臣耳边，确认般地问：“真的不想自己骑？影帝骑术不是很好？因为喜欢和我一起，喜欢让我带着你？”
　　顾劲臣眸光闪烁，却不躲，反而迎着他向前探，面颊与他贴蹭间，似交颈私语，热气吹在容修耳廓，低低地笑了声，“你说呢？你卖力，我舒服。”
　　容修屏住呼吸：“……”
　　本想逗弄人，喜看体面的爱人乱了阵脚，为他面红耳赤，结果被影帝一句直白骚到了。
　　容修僵了两秒，手臂伸展，揽他腰，带到身前勒着，坏脾气地用力勾个紧。
　　顾劲臣发出短促哼声，仰头与他对望。
　　四目相对间，目光缠着人，天边一片夕光。
　　山猫乖顺立于侧旁，容修再一使力，将人托起来。
　　顾劲臣踩镫，借力上马，没有往前边赛道走，他们避开了人多处。
　　落日渐渐西沉，马场一片宁静美好的景象。
　　容修牵着骏马缰绳，慢悠悠步行在绿野，似山里汉子娶了妻，马背上是他求得的爱人。
　　天地间一片黄昏火红，袅袅炊烟雪白，他迎着夕阳往远方走去。
　　京城高楼鳞次栉比，难得见这无际绿野，太阳已下去一半，放眼望去，田园风光无限好。
　　走得够远了，周遭了无人迹，举目四望，草野辽阔，天高悠远。
　　山猫呼哧哧，时而高抬脚，来个盛装舞步，以表达它的撒欢欲求。
　　容修在草野中站定，转过头，朝马背上那人望过去。
　　顾劲臣迎着夕阳，高高跨坐于马背上，驰骋沙场的俊逸姿态，垂着眸子注视着他。
　　斜阳之下，绿草变成了深橘色，风将野地吹出斑斓色彩，吹皱了男人温柔的心情。
　　暮烟霭霭的黄昏，他们融入浓浓夕光里，那景儿格外美。
　　顾劲臣坐在马背上，于高处凝望他。
　　暮霭中，容修背着光，英俊眉宇仿佛模糊，忽明忽暗，好像渐渐变得不真实，似随时会在眼前消失。
　　顾劲臣恍惚唤了声“容修”，忽然往前探过身子，朝容修伸出手。
　　一如曾经无数次，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要伸手抓住眼前这人。
　　容修迎向他，抬手回握顾劲臣的手指，顺势紧缰绳，踏上镫，翻身跃上马。他将顾劲臣抱在怀里，那样温软。
　　山猫唏律律，傲视远方旷野，在主人指令下撒野狂奔。
　　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刻，远方一片浓雾深沉，等待他们一起去征服。
　　他们在风中驰骋飞驰，容修双臂紧拥他，胸膛撞在他的背脊。
　　炊烟、秋景，连同时光也从身侧倏忽掠过，心中阴霾与隐郁如同那景色，一切抛却脑后退无踪影。他蜷局在容修怀中，他勇往直前，他无所畏惧。
　　风儿撕扯着云朵，山猫恣意狂奔，撒了欢地飞驰在夕阳之下。
　　顾劲臣渐渐坐直身子，迎风张开双臂，他感觉他在飞。容修箍紧他腰，将他紧护在胸膛怀抱。
　　男人渴望追求速度，刺激为生活带来了别样滋味，像十年前的乖巧少年，体验到了奥古斯塔上的驰骋快意。
　　顾劲臣在他怀中飞驰，二十岁那年，他遇见容修，让他挥开心中郁霾，踩着微笑荆棘，走出藏身的黑暗，向那簇火光中扑去。
　　凉风灌进心肺，感觉像在逆风飞行，内心在嘶喊狂吼。
　　心中牢笼里的那只野兽，本就反骨，顾劲臣从不乖顺，爱上容修，并执着追求，至奔赴到他热烈怀中，本身就是豪掷一生的极致叛逆。
　　*
　　夜幕降临时，山猫扬起前蹄，在山坡停下。
　　容修与他四手纠缠，给对方暖着，也暖着怀里的人，他们一起遥望远方夜景。
　　这边常年无游人，只有马场园丁来维护草树，绿野干净整齐。
　　容修说过的，这处看星空独好，小时候他常在这搭帐篷，仰躺着看星空，弹吉他。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
　　容修翻身下马，转过身，张开双臂。
　　顾劲臣向他扑来，像扑向一团火光，抱住他胸膛。
　　容修扶稳他，却在他撞入怀中时，玩心大起，托着人后退半步，轻转身子，卸了力道，带着顾劲臣往后仰躺过去。
　　顾劲臣低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护住他脑后。
　　容修身体平衡能力极强，搂着人滚在草地上，仰躺舒展开，任怀里人压在他胸膛。
　　顾劲臣惊魂未定，趴他身上回过神，稍支撑起身，与他脸面相对，目光失焦恍惚，描绘着对方的眉眼。
　　郊野天空雾霾散去，几颗星子透亮，容修仰躺在草地上，眼前的上方是浩瀚的夜幕。
　　他想起多年以前，午夜巷子里醉酒沉睡，被唤醒时也是这样一番景象：夜幕与繁星，以及浩瀚星海中的面庞。
　　时隔多年，那隐藏在断片中的零碎记忆，终于拼凑成图。
　　就是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孔，这双温柔灵动的桃花招子。
　　夕照日头落下，草地上还有余温，彼此呼吸吹在脸上。
　　他们凝视对方。
　　顾劲臣轻启嘴唇，不等他开口埋怨，容修腰力往上使，头抬起，唇在他嘴角啄了下，转过脸笑了起来。
　　像偷了香的大猫，笑得畅快又恣意。
　　顾劲臣惊讶瞪眼，上手摁住唇边，遮挡下红了的脸，又扬唇轻笑出来。
　　不等他笑完，容修搂着人又翻滚.
　　暮色绿野上，两人滚抱成团，上下颠倒，把顾劲臣摁在身底。
　　夜幕马场绿野之上，幕天席地相拥着，一个目光迷离，一个似带醉意。
　　那诱人嘴唇微张着，红润，似拒还迎。容修迷了眼，倾头而下，温柔地，内敛地，以唇轻描着顾劲臣的唇，“宝宝，”他沉声唤他，“闭眼睛。”
　　忽见身上人笼罩下来，顾劲臣哼了一声，便被掳住唇。容修托着他脑后，强势地，不容反抗地侵略，情难自禁，也禁不住。
　　这柔软双唇他吃过百遍，每次都像初尝，似甜美的果子，一口咬上去，汁水四溢，甜得叫他发疯，攻入齿间，冒犯舌头，从矜持含蓄，到孟浪索取，掺杂顾劲臣的呜呜儿哀鸣。
　　天地间四处敞亮，山猫愉快地啃着草，星星繁多，月亮明耀，果冻又软又甜，犹似那年，轻风微暖，泡泡飞高，我好喜欢你。

第643章 晋江文学城:抓住太阳
　　夜幕下，两人坐在山坡旁的草地上，山猫在一旁乖乖守候。
　　京城多雾霾，容修从小最爱在这处看星星，考试不及格时，练琴到崩溃时，被父亲揍当场强忍着不哭时……
　　“后来连煜离队时，也来过两次，再后来，就是乐队出事，还有那晚和你……之后，以前我都是一个人来这里。”
　　这是他的秘密基地，随处是他成长的记忆，连白翼也没有陪他一起来过，如今他身边多了伙伴。
　　容修很想问一问，那天彩排时，两人在舞台下聊了些什么，看上去相谈甚欢。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关注的，“连煜看上去不太好。”
　　在顾劲臣的询问下，容修斟酌着用词，给他讲述了连煜的状态。
　　“我已经让不朽自由多看着他，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容修说。
　　顾劲臣安静地听着，细细端详着容修的神色，“这么担心他，怎么不帮帮他？”
　　容修转过脸，迎着顾劲臣的视线，“我已经站在友人和对手的立场上，尽可能地帮助他了。”
　　顾劲臣垂了眸子，声音染上几分柔软：“如果真的生病了，就会很需要身边人的帮助和支持，还有倾诉，陪伴。”
　　容修点头：“我知道的。”
　　顾劲臣想象着当时情景，连煜抓住容修裤脚的细节，让他有点介意，“或者说，把你当成救命稻草了么，你要不要陪他谈谈？”
　　容修侧过脸，深深地凝视他：“你让我陪他谈谈？”
　　不等顾劲臣回答，容修打断了他：“我不是医生。我唯一能建议的，就是让他去看医生。至于更深层次的帮助，我想，我做不到。”
　　说着，容修顿了顿，语气正式地道：“顾劲臣，我只能做一个人的soulmate，也只能做一个人的精神疗愈者。”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顾劲臣望着容修侧脸，有些恍神。
　　“谢谢你。”顿了顿，顾劲臣说，“希望连煜也能找到他的疗愈者。”
　　至于连煜能否找到他的“解药”，容修一点也不想掺合，他只觉得，帮那家伙介绍个对象都要担着坑了人家姑娘的风险。
　　容修眨了眨眼，忽然扭脸道：“你们没加微信？”
　　顾劲臣微怔：“为什么这样问？我和他又不熟。”
　　因为你们那天在舞台下聊了很久，看上去相谈甚欢，你还对他笑了。
　　容修张了张嘴，那句话没说出来，他嫌弃地道：“他那人，会管熟不熟？天生自来熟，没问你要联系方式？”
　　顾劲臣奇怪地打量他，轻轻摇了摇头：“……”
　　确实很奇怪，容修从来没有干涉过他交朋友，甚至没有问过他手机好友都是谁……
　　容修垂着眸子，问完那句话，就有点后悔了。
　　可是，他一想起连煜那晚对他说过的浑话，心里就想骂一句“那个混账”，在他看来，那无异于性骚扰。
　　如果白翼听到连煜当时说的，一定会大巴掌呼过去，再来一句道上名言：敢背叛大哥？三刀六洞！敢觊觎大嫂？直接砍死！
　　不砍死他，还留着他？
　　容修心里的猫爪子举着小刀，已经戳了他一千个洞，砍死他八百遍了。
　　总而言之，有被冒犯到。
　　像被人抢了小鱼干的大猫，生气，有点委屈，还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嗅到了危险气息。
　　容修伸出双手，圈住顾劲臣的腰，额头抵在他肩膀，压低了嗓子，冷酷地说：“你，不许加他好友，我不准。”
　　顾劲臣：“？？”
　　顾劲臣怔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要求还是头一次，容修从没有干涉过他社交，不由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准。”容修把人抱得紧，从他颈窝抬起脸。
　　像心情不悦的猫主子，脸上是冷傲，还冷哼着，冷眸一扫，但就是看起来……这是在撒娇吧？容修又哼了一声，顾劲臣细看他表情，这这……
　　到底出什么事了？
　　顾劲臣：“……”
　　容修瞪着顾劲臣一会，又郁闷地轻叹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又往前拱了拱，像是不想让顾劲臣观察他的表情。
　　“我不希望他对你吐黑泥，”容修说，“那种负能量的心态，会传染，我不想你不开心，不想你被影响。”
　　明明白白地表达了他的私心。
　　顾劲臣轻轻地笑，抬手搔了搔他后颈：“没有，没加好友，你别担心。”
　　真的仅仅只是不希望顾劲臣被负能量传染？
　　谁知道呢？
　　反正，战斗嗅觉与他的战斗才情一样优秀。
　　嗅觉灵敏的少校先生，在第一时间把爱人圈在了自己的领地之内，张开羽翼护住了人，裹得严严实实。
　　顾劲臣给出建议，提醒容修，要让不朽自由注意观察连煜一段时间，最好劝一劝连煜去心理咨询。
　　之后两人没再提连煜的事。
　　月亮慢慢爬上来，黑色天空吞噬最后一丝霞光。
　　以前顾劲臣依恋黑夜，像他逃不开内心深处埋葬的无尽黑暗。
　　记得在他读初中时，乔椒就带他看过医生，她焦急得落了泪，问医生，孩子不开心，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后来做过很多检查，医生只是笑着告诉她，孩子不是不舒服，他只是太聪明了，比普通孩子更敏感，想的事情也要更多一些吧。
　　从那以后，顾劲臣再没有不开心过，在全世界面前，他灵心慧性，永远温柔懂事，微笑面对所有人。
　　走在人群席卷的大街上，车流和人影都变得模糊，他时常难以呼吸。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快不快乐，他从小就是影帝。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很多时候，即使友人们帮助，也要靠自己努力与病魔做斗争，认识它，直面它，战斗它，而不是听之任之，被它带着跑。
　　战斗的过程中是孤独的，好在他不是孤立无援，以前他有药，现在他有自诩“疗愈者”的爱人。
　　他是他的救世主，是他的温暖火焰，是他的无尽天光。
　　好比今天，当着父母长辈的面，容修强硬地把他拽到了身边，护在了怀里。
　　容修说，劲臣不走，他是我的。
　　对于从不忤逆长辈的特优生来说，不可谓不震撼。
　　那一瞬间，顾劲臣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还有冲破一切阻碍的勇气。
　　容修的用心和情谊，给他的勇敢与能量，以及“Believe In US”的决心，他全都明确地接收到了。
　　顾劲臣觉得愉悦，并幸福，于是话题聊到“连煜到底是不是抑郁”的时候，容修直直地盯着他，他就知道了容修想要问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用罗素名校的伦敦腔说：“阁下放心，我已经很久没有失眠的症状，不焦虑，不躁郁，也没有晦涩心理，我的世界里充满了光明色彩。”
　　——因为我抓住了我的太阳。
　　之后容修就没怎么再提到连煜。
　　他只能全心全意注视一个顾劲臣，不愿也不敢错开一丝视线。
　　或许他确实不如顾劲臣的观察力与洞悉力，但他只要专注，就能看出眼前这一刻，顾劲臣的这张漂亮脸蛋上的笑容，是国际影帝的，还是他的爱人的。
　　容修轻轻地抚着顾劲臣的左臂，就在手腕稍上方的位置。
　　纹身小玫瑰的那块烟疤，常年被抠出血的伤口，反复地发炎，反复地抓破，此时已经在渐渐愈合了。
　　留下了很深的伤痕，但至少它已经很久没有流血，顾劲臣很久没有过自残行为。
　　这令容修无比愉悦。
　　*
　　既然答应了带他玩，就一定要落实到位了。
　　这晚，容修果然没有食言，带着顾劲臣疯玩到黑天，直到马场打烊，赛道禁封，容修又带他跑了两圈马。
　　后来，在渐浓的夜色里，容修索性跳下马，拉着顾劲臣在空阔的草野上狂奔，山猫跟在后边，静静地看着两个主人撒欢。
　　奔跑中，容修紧攥他的手，迎着风笑着回头看他。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存在，唯有夜空耀眼的星光，照亮了眼前爱人的笑脸。
　　疯跑了，当然要大喊，容修打了个样，就像两次在大雨里高唱“在这场淅沥沥哗啦啦纷纷扬的雨中”一样，这次容修唱的是“向前跑”。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近乎嘶喊的混声高音，比演唱会上更让人汗毛战栗。
　　容修牵着顾劲臣的手，站在小土坡上，他们望着远方无尽黑暗，这晚没有七万粉丝，疯狂只为顾劲臣一人——
　　他唱：“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然后，容修不唱了，转过脸望向顾劲臣，示意轮到他了。
　　顾劲臣呆了：“？”
　　顾劲臣不依，影帝体面惯了，怎么可能大半夜嚎叫。
　　到底不像摇滚乐队，自家乖孩子啊……
　　直到今天，乐队兄弟们还经常发疯——夜里从小渡家出来之后，勾肩搭背，在大马路上嗷嗷嚎叫，一起放肆高歌，也不管扰不扰民，没被人兜头泼洗脚水、抓到局子里蹲着都是万幸。
　　所以男人们都很（没）快（长）乐（心）。
　　空旷无人的月夜旷野中，容修拉着顾劲臣不放，偏要他放声大叫，随便喊什么都可以。
　　顾劲臣：“……”
　　容修再接再厉，他要想办法说服自家影帝。
　　嚎叫，能够发泄情绪，释放压力。
　　顾劲臣摇了摇头，他在现实中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这不是电影情节标配么？”容修表示质疑，“还是说，影帝在糊弄观众？”
　　顾劲臣：“？”
　　容修：“主角和队友们，在面对大草原、大海，或站在山顶时，不是都要站成一排，双手合成喇叭，然后大喊几声么？”
　　顾劲臣：“？？”
　　容修：“我记得，你有两部电影都大喊过——医患关系那部，你是医生，家属不理解你时，你站在天台上大喊了，还挺憋屈的，喊完之后就振作了。还有私家侦探的那部，被人陷害之后，你也在海边咆哮了，咆哮完之后你就破案了。”
　　顾劲臣：“……”
　　虽然但是。
　　居然无法反驳，可咆哮和破案没有直接关系吧？
　　容修连他演过的这些小情节，也全部都记下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话题涉及到电影时，容少校的嘴巴也能这么利索了？
　　实在没办法，在容修看似不悦，实则期待的目光里，顾劲臣面朝着漆黑的狂野，就喊了一声。
　　他喊的是“加油”，突然之间也想不到别的，总不能喊“我喜欢你”吧，被人听到可怎么办。
　　起初喊的声音不大，后来在歌王的鼓励和赞扬下，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生，两人第一次一起做的事情。
　　越来越大声，喊了好多遍，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发泄出心中的所有压抑，也呼唤出了一切期许。
　　容修侧着脸，眸子里漾着笑意，透过月色，凝望发癫大叫的影帝。
　　——加油！顾劲臣！加油！容修！加油！加油！
　　容修在旁边微笑听着，与他一起大喊了两声，也不知是在为事业加油，还是为别的什么。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顾劲臣一直攥紧他的手，没有放开过，捏得他的手指都有点疼了，他们大喊着“加油”，一直没有放开对方。
　　无名指的那枚戒指，硌在骨头上，容修始终未曾缩回手，任他恣意张狂，任他咆哮，任他捏，任他舞。
　　直到容修手机震动，张奶打电话，问两人什么时候回家，是否可以准备开饭。
　　两个玩耍不着家的男人，这才牵着山猫慢悠悠往回走。
　　他们走在夜色里，越往前，光色越亮。
　　马场庭院灯渐多，依稀见到一些人影。
　　容修牵着马，并肩而行时，顾劲臣走在他身旁，时而手臂碰到容修的胳膊。
　　有意无意地，手背碰到他手指，又飞快地撤了开。没一会儿，又碰到一起去。
　　四周静悄悄，虫鸣四起，幽暗中只有庭院灯透着微弱的亮光。
　　两人步行在黑暗中，望着很远的前营业厅小楼，前方灯火通明。
　　马房的附近很热闹，有很多人影晃动。此时，马场正在清场打烊，客人们还没走干净。
　　经过一块假山石时，脚下影影绰绰，四周还很暗，再往前走一段，就会越来越明亮了。
　　顾劲臣轻轻蜷了下手指，稍抬了抬手，指背擦了下容修的手背，似想要触碰，又不敢轻易碰，他抬手犹豫两秒，又放下了。
　　过了一会，又小幅度抬手，接近了容修的手指，又触电般地，垂落下去，放在腿侧攥紧拳头。
　　容修放缓了脚步，步速很慢，越来越慢，几乎停下来。
　　顾劲臣也随之站定，心照不宣地有意为之，不愿走近光亮处，两人站在树木黑影中，仿佛他们在外面只能属于黑暗。
　　容修转身面朝他，月光里隐约看清脸庞，“陪妈妈们在屋里的时候，聊得开心么？我妈有没有为难你？”
　　像是停步的原因，就是要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顾劲臣愣了一会，摇头失笑：“想什么呢，当然没有，妈妈不会为难我。”
　　“哦。”容修点了点头，问完了问题，得到了回答，却仍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
　　山猫甩着尾巴，在旁边打着呼噜声，鼻子拱了拱容修，时而飞机耳，撒娇地表达它的不满情绪。
　　显然这位霸总大种马先生累了，它想赶紧回到它的帝王雅间，两位主人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来做客，顺便再给它来点胡萝卜和苹果。
　　见容修不搭理它，山猫用脸蹭顾劲臣的胳膊，强烈表示：快走呀，为什么停下来呀，为什么要在这黑洞洞的野地里呆着？
　　顾劲臣也不太明白，索性就陪容修站在黑暗中，前方是树木，旁边是假山，头顶上方是即将中秋的月亮，他们望着彼此的脸。
　　可是，容修只是凝视着他，不再言语，也不继续走，只笑看他的脸。
　　顾劲臣有些无措，抬手摸山猫的脖子，一边安抚马儿，一边笑道：“放心，我和妈妈相处得很好，我们吃饭的时候，我不是给他发过微信了么，还拍了新衣服的照片，你还记得吗？”
　　“嗯。”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应了，仍不错眼珠儿地注视他。
　　顾劲臣露出神秘的表情，稍带了点得意，“其实，妈妈在过来之前，给我回复了消息，提醒我说爸爸一会要过来，我妈也一起过来。怪我，当时在洗手间，手机也是李导的界面，错过了消息。看到爸爸突然过来，我还吓了一跳。”
　　说到这，顾劲臣顿了顿，正色地总结道：“妈妈她啊，给我通风报信了。”
　　容修：“……”
　　通风报信什么鬼，打游击呢？
　　还神秘兮兮的……
　　“少校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等容修回答，顾劲臣下颌微扬，“你的妈妈，女高音歌唱家，甄女士，已经被我彻底攻略了，是一条战线上的，她接受了我，偏向着我，我们是一伙的。”
　　瞧把这小家伙给得意的。
　　“所以——”
　　顾劲臣声音轻微了些，无意识地抬了抬手，在触碰到容修之前，犹豫地顿在半空，他快速往马房的光亮处望了一眼，手又垂落了下去。
　　顾劲臣往前挪动半步，低垂着眸子，喃声道：“所以，你安下心，开心一点，不要再为我担心了，好么？”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我爸也没对你说什么？”
　　顾劲臣摇了下头，忽然想起那句“父不入子房”，就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容修了。
　　容修听过之后，还有点愣神。
　　以前他都没有刻意注意过，此时回想起来，确实有点……
　　“有意思。”容修轻笑了一声，唇角不经意地勾出调侃，“老头子还挺讲究，我说呢，现在想想，自打我读书之后，他很少进我房间，都是派人来找。”
　　顾劲臣诧异：“爸爸从不上楼找你？你小时候他也不去？”
　　容修点点头：“极少。就算他亲自上楼找我，也是站在房门外，既不会往屋里乱看，也不会问我屋里藏了什么，好像一脚踏进我屋就会踩雷一样。”
　　“是我多想了？”顾劲臣心脏噗噗跳，如果真是那句话的传统意思，那他岂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他无法在容御的脸上看出任何一点端倪，一丁点也看不出。
　　顾劲臣拿不定主意，容修的反应倒是寻常，不管容家大小狮子如何相处，容修对他老子的性格还是非常了解且颇为赞赏的。
　　容修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觉得呢？”
　　顾劲臣摇了摇头：“我察觉不出，真的看不出来……”
　　细细想来，容伯伯那么厉害的人物，即使真的察觉到了什么端倪，可能被晚辈一眼看穿么？
　　“那么，我们的事，你希望他知道么？”容修又问。
　　顾劲臣思索片刻，坦言道：“我很害怕，现在不行。如果是现在，把事情摆在台面上，他不会同意的……”
　　“所以，”容修眼里迅速拂过笑意，“他现在不知道。”
　　顾劲臣愣了下：“？？”
　　容修低喃了声：“他必须不知道啊。”
　　聪慧如影帝，他猛然惊怔：“……”
　　“他那人，大开大合的，只有对敌人，才会玩那么多的弯弯绕。通常，真到了有事情的时候，就一定会找我正面谈话，直截了当，行就行，不行就直说不行，拍案子，掀桌子，动手打人，都是他能做出来的，唯一不会做的，就是‘背刺’——背后捅刀子，暗箭伤人，笑里藏刀，旁敲侧击，阴阳怪气，拐弯抹角……这些他都不会对我们做。所以，既然他没找我们，就不用瞎想。”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微微向前倾身。
　　他温柔看着顾劲臣，声音染上几分确凿：“他是我们的父亲，即使对我们再失望，也不会真的抛弃我们，我们要相信他。”
　　还隐藏着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崇敬，“父亲”是男孩子们小时候崇拜的第一个英雄。
　　顾劲臣屏住呼吸，恍惚地眨了下眼，点头轻“嗯”了声。
　　容修凑近他耳畔，似乎轻笑了下，往他耳朵里吹着热气：“即使到了将来，真到了那个时候，顶天了把我捆起来，吓唬吓唬人，你不要当真，不要屈服，也不要害怕。”
　　顾劲臣嘴唇一抖：“……”
　　确实还没到时候，可他确实吓到了，只是影帝脸上未表现出来而已，他都快吓死了。
　　但他没想过屈服。
　　有容修在，任何困难他都不会屈服。
　　人之所以惶恐，是因为未知。
　　主要原因还在于，他根本揣摩不透容御的心思，高智商也没用，都说圣心难测，看不透就是看不透。
　　不过，好在影帝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表情，老容也不遑多让。
　　伯侄二人（公媳？岳婿？）犹如打太极，都没有太大反应，两人都比容修有城府得多。
　　此时此刻，顾劲臣脑中的画面，反复播放当时容父的表情，但他没有分析出任何结果。
　　顾劲臣无法从容御脸上看出任何端倪，观察不出任何信息。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种情况很少会发生。
　　那么近的距离，连微表情也没有，这实在太可怕了。

第644章 晋江文学城:山猫米修
　　那么，爸爸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两个的事，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
　　顾劲臣很敏感，且纠结，学霸很少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他想不通的事情，就会偏执地、不停地去想。
　　就在两人聊家人时，顾劲臣的电话响起，来显是李里。
　　意大利的时间是中午，顾劲臣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没接电话就知道李导想要说什么：
　　“李导。”
　　果然不出所料，李里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还是因为《一飞冲天》的电影选角。
　　“最后一个推了。”李里大吐苦水。
　　李导说的“最后一个”，就是他最后邀请的演员。
　　李里表示，威尼斯一出门就是水，到处都是水，他的脑袋里好像也全是水，他严重失眠了，抓心挠肝，闹心巴拉。
　　小角色还好说，小东北、司彬、李飞昂他们，都已经待命了。
　　而最重要的角色，作为与主角分庭抗礼的“反一”，李导邀约的最后一位演员，婉拒了出演。
　　选角必须在顾劲臣出国之前就敲定，不然他们回国后就根本没有时间了。
　　“我知道了，我这边再联系。”顾劲臣说。
　　李里叹气：“你知道的，我的第一人选是谁。”
　　顾劲臣望向牵着马回避到假山后边的容修。
　　“之前你说，容修要开演唱会，”李里道，“现在你看，我要不要亲自打电话和他谈谈？我现在水逆啊，容修就是我的锦鲤，你告诉他，片酬不是问题，演技也不是问题，就让他本色出演。”
　　顾劲臣并没透露两人此时正在一起，只道：“再等等。”
　　“还等？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李里：“……”
　　容总的豆腐只有你敢吃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顾劲臣迎着月光看向容修，刚要走过去，忽然手压了压腹部。
　　容修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肚子还疼？”
　　“还好。”顾劲臣摇头，“李导的电话。”
　　容修：“电影的事？”
　　“时间太紧了。”顾劲臣说，“宫霖的角色，副导挑选的两位演员，都没有档期。还有一位李里亲自邀请的一线演员，因为不是出演主角，再加上他听说，配角有两位演员是网红出身，就婉拒了。”
　　顾劲臣隐去了那位演员的姓名，多透露了一句：“而且，婉拒的时候，对方经纪人说，30亿票房以下的电影，他们不接。”
　　容修：“？？”
　　好大的口气。
　　在威尼斯最佳导演、柏林影帝的面前说这种话？
　　三十亿票房？
　　“他对李导这么说的？”容修怔愣，似笑非笑问，“电影还没开机，演员还没敲定，他怎么知道票房是多少？”
　　“概率吧。”顾劲臣思索片刻，坦然道，“这两年，我确实没拍什么爆款，《猫吉祥》文艺范，观影评分很高，但票房确实没超过30亿。其他的，香港拍的两部，好莱坞两部，都是配角，还有‘生而为人’，又是内地禁播题材。”
　　容修：“……”
　　才两年，拍这么多部，都有好口碑，难道还不够么？
　　在少校先生看来，他家影帝赚了那么多的钱，还入围了威尼斯，这是非常优秀的成绩。
　　给容修讲这些的同时，顾劲臣自己也在分析着目前的处境。
　　李导被三位一线男演员一齐拒绝，这种被动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难怪李导说，这是水逆啊，
　　不过，左右分析，都不是剧本的问题。
　　“再加上《一飞冲天》不是商业喜剧，而是励志片，真人真事改编，放在竞争力极大的贺岁档，排片不太有利。”影帝进入到了专业模式，认真地给容修讲解着：
　　“另外，宫霖这个角色，与主角英雄对立，对演员的自身条件要求很高……林林总总，状况百出。总而言之，以如今的形势来看，我确实不如以前那么吸金，也没接过什么大爆款，这两年的影片都不是票房冠军……”
　　顾劲臣没再继续说。
　　因为容修的表情很臭。
　　他怕再说下去，容大猫就要发火，伸爪子去拍人，或者直接开口问他，那个吊炸天藐视你的演员是谁，然后往人家里……丢蛇。
　　也难怪容修臭着脸。
　　以“炫队友”为枯燥事业中第一乐趣的大魔王，好像被人小瞧了，这就是往他心口窝子上捅刀子啊。
　　容修半天没说出话：“……”
　　再怎么说，自家影帝也是二百亿影帝，再过两年，就是三百亿影帝，他们也太……太……
　　岂有此理。
　　容修冷着脸：“他们懂什么，整天不专研业务，演技就像PPT，几个镜头下来像幻灯片，整天只知道票房票房票房的，钻钱眼子里去了？”
　　顾劲臣：“……”
　　演员当然要看票房呀，“电影”说到底也是商品。
　　幻灯片什么的……
　　少校先生真是把“双标大法”施展到极致。
　　自家影帝票房高时，他下巴扬到天上去，而票房没有别人高，当别人炫耀时，别人就是不懂专业，钻钱眼子里……
　　顾劲臣没敢开口。
　　刚才那些话，要是让其他演员听到，肯定又要腹诽一句：
　　——对对，只有你家影帝一个人最懂，只有你宝儿演技最好，那让你家影帝自己去演吧！
　　只好保持了体贴而又高雅的沉默，顾劲臣没吱声，微笑地注视着容修。
　　容修一脸严肃：“难道不是么？现在的娱乐圈，包括演艺圈在内，就是有点浮躁。”
　　顾劲臣：“……”
　　容修：“除了你之外。你很认真，这样很好。”
　　顾劲臣脸热：“多谢……夸奖？”
　　这护犊子护的，也太明显了，霸道得没理由。
　　少校先生评价完了，缓了缓情绪，脑子里过滤了一下那个嫌票房低、拒绝出演的男演员。
　　国内最佳男演员，获得金爵影帝称号的演员当中，比较年轻的就那么两三位，容修大概也能猜出是谁。
　　“周潜？”容修一语中的，“只有他沾边。”
　　顾劲臣诧异：“容老师，现在连演员的名字都能随口叫上来了？”
　　容修轻哼：“知己知彼，不都是你的对手么？”
　　顾劲臣点了点头：“嗯。”
　　周潜，今年三十岁，三年前，凭借一部黑色幽默类型片拿到金爵奖。
　　顾劲臣要拍的《一飞冲天》“宫霖”这一角色，不论是外形，还是气质，周潜都很合适。
　　顾劲臣以前给容修介绍过周潜获奖的那部戏，导演最先找到的演员，其实是顾劲臣，但当时他身在洛杉矶，没有档期。
　　在容修的印象里，这两年周潜没拍过什么电影，只做了些旅行类的综艺，直播网和微博上的人气还是蛮高的。
　　在“iVocal内娱咖位榜”上，周潜在一线明星的榜单末尾。
　　他和顾劲臣没有合作过，也没有一起参加过节目，所以两人并不熟悉。
　　顾劲臣除了华表奖，还没有拿到过任何国内的奖项。
　　换句话说，恒影之前并没把力气使在国内奖项上，参朗和李里玩得大，就想杀出国外去，国内就留给其他的有志之士吧，这一点至今还被公司高层诟病。
　　久而久之，国内的同仁们，好像与他们有了隔阂，总觉得不是一条路的。
　　比如，周潜，身为金爵影帝，不愿给顾劲臣作配，更遑论是反派，自然不想自降身价，低柏林影帝一头。
　　这些分析完了之后，顾劲臣还在想着，该怎么延续这个话题，对容修透露李导仍然坚持的想法。
　　令顾劲臣惊讶的是，他还没想好怎么说演员的事，容修就主动帮忙出了个主意——
　　“明轩不能演么？”容修提议，“都是一个公司的。”
　　“明哥？他接了一部悬疑片，没有档期。”顾劲臣道，“再者说，宫霖那个角色，和主角是高中同学，电影里的人设是三十岁，明哥都四十多、奔五十岁去了。”
　　容修：“……”
　　夜空下，容修借着月光，端详着顾劲臣的脸。
　　确实，和明轩年纪差蛮多，就像叔侄关系，让顾劲臣扮丑、扮老都没问题，关键明轩不可能扮年轻。
　　演唱会的时候，顾劲臣穿着应援卫衣，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学生，水嫩嫩的鲜果子一样。
　　容修还记得顾劲臣给他说过《一飞冲天》的剧本人设。
　　那个宫霖，和主人公是对手，两人当年是大学同学，年纪一样大，而且还必须会打篮球。
　　身为“反派”，气场强大，名校篮球队的主教练，外表看上去非常man，英俊多金，反衬主人公那个小可怜儿，还得是能压制住顾影帝的人，剧中让主角吃瘪、受委屈，要不停地羞辱他、嘲讽他、欺负他……
　　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合适的演员寥寥无几。
　　老戏骨倒是能压住顾劲臣，但大多是明轩那么大岁数的。
　　和影帝交往这么久，对于电影圈的这些，容修多少也懂一点——
　　比如，衣之寒。
　　年纪合适，咖位合适，演技尚可，但对于剧本要求来说，不管怎么演，气质上就是不合适，和顾劲臣的对手戏，肯定会翻车。
　　而且，还要压制住顾劲臣，羞辱他、嘲讽他、欺负他。
　　容修：“……”
　　他敢？
　　失神的时候，顾劲臣也在故作不经意地观察容修。
　　在演唱会之前，他在水床上……咳，这那那这，各种方法、各种姿势，都用过，已经含蓄地对容修提过李导的意思，容修当时并没有明确表态。
　　由于演唱会之前太忙，顾劲臣当时也没有多说。
　　现在演唱会结束了，此时他又暗示了这么多，容修仍然没有什么反应。
　　“容修。”顾劲臣唤他。
　　容修应：“嗯？”
　　顾劲臣的身后是刚爬上来的月亮，他上前半步，抬手勾了下容修的小指。
　　只碰了一下，又瞬间松开，顾劲臣深吸一口气，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拍戏？”
　　容修握了握拳，将顾劲臣碰到的指尖握在手心里，“并不讨厌，你知道的，我喜欢看电影，何况那是你的职业，我怎么可能讨厌？”
　　“真的？”顾劲臣仰头望他，桃花招子映着夜空星子，熠熠闪烁着：“那……”
　　容修笑笑，抬手理了下他被风吹乱的发丝，“术业有专攻，因为喜欢，尊重，所以敬而远之，怕做不好。事实上，我确实不专业……”
　　顾劲臣打断：“容修，你做得很好，学得也很快，你以前从不会怀疑自己哪件事情做不好。”
　　容修手指在他额间一顿，挑眉，勾起唇，“那得看做什么事情。”
　　顾劲臣：“？”
　　听语气，有点不对。
　　容修颔首在他耳边轻声：“那天夜里，你抱着我，也对我说‘你做得很好’，看着你的表情，我相信你说的。”
　　顾劲臣一噎：“……”
　　哪，哪天，夜里？
　　怎么突然不正经了？
　　容修在他耳边接着说：“不过，拍戏的时候，就算你和李导，剧组所有人，都说我做得很好，我也不太相信自己。”
　　顾劲臣心软成一汪水：“容修……”
　　即使是神一样的容修，也有属于他的“不自信”啊。
　　在容修看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让他不自信的山峰，不要头铁去挑战，别到时候自己不行，还要连累团队，给人造成困扰和麻烦。
　　就像当初他还没有正式创作过BGM，第一部他选择了衣之寒的商业小制作《你是我的有始无终》，而不是顾影帝的电影。
　　人贵在自知之明。
　　虽然看上去有点怂怂的，但这也标志着男人的成熟吧。
　　不等顾劲臣再说，容修示意了下前方光亮处，牵着山猫继续往前走。
　　顾劲臣张了张口，没有像李导拜托的那样，正式对容修发出角色邀请。
　　因为能让容修不自信的事物并不多，能绕开的，他都尽量绕开了，比如“写恐怖片的BGM”“密室逃脱综艺”“经商和算账”之类的。
　　顾劲臣身为伴侣，不知遇到这种情况，他该怎么应对。
　　当容修对某一方面不自信，即使很喜欢，也不敢挑战，想逃避的时候，他该如何给对方力量，抑或是帮助对方逃避它、绕开它、远离它。
　　如果换作容修，他会怎么做呢？
　　顾劲臣想起，他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比如，不是专业的他，遇到了超难唱的歌，难度很高的舞蹈动作，还有根本看不懂谱子的钢琴曲，甚至是明星运动会的跆拳道比赛，明知重量级不匹配，可能打不过对手……
　　容修都在一旁鼓励他，给他加油打气，教导他，告诉他失败不要紧，主要是凭着本心尝试了，努力了，做到了最好。
　　容修一直在帮助他，帮他跨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坎。
　　无论如何，都没有让他逃避困难，没有让他放弃某件事情，或者某个机遇。
　　是的，机遇，好莱坞+摇滚乐，是国际标配，了解电影，参与电影，对容修的理想并没有坏处。
　　另外，摇滚歌手拍电影的实例，也有过不少。
　　顾劲臣思考着，走在他身后，错开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夜马场的绿野里。
　　顾劲臣抬了抬手，又垂落，几次犹豫，最后一次，他一下勾住了容修的小指。
　　容修似笑非笑，转过脸看他，欣赏着影帝的小动作，老实说，他已经欣赏有一会了。
　　顾劲臣盯着前面马房一排小房的灯光，连忙上前两步，用身子挡着，拉着容修的手，胳膊背过去，轻轻攥着容修的指尖。
　　“不怕被人看了？”容修直白地问。
　　顾劲臣垂着眸子，盯着脚下漆黑土路，“想牵着。”
　　容修眼底闪过笑意，闷坏的，带着调侃，将山猫的缰绳往他眼前递了递：“是么，给你牵着，山猫很听话。”
　　顾劲臣一愣，扭过脸，憋了会，忽然停住脚步，瞪着眼珠儿，仰头瞅他，“要牵手。我要牵着你，听到了么，手牵手。”
　　容修笑，目光温柔似水，像是终于听到了让他满意的，轻应了声：“好。”
　　说着，他忽然反手握紧，强硬地，将顾劲臣的手指包裹得密不透风。
　　总是这样，在月色迷人的夜，远离了人群，才能牵手并肩前行，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并学着满足。
　　安静幽暗的路上，山猫愉悦地跟在他们身旁。
　　说是灵魂伴侣，其实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长谈过。
　　或者说，很少会这样坦诚地沟通。
　　两人默默向前走，并着肩，牵着手，挨得紧。顾劲臣回握着容修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相牵的两只手微挡在他身后。
　　那一排马房就快到了，可他仍望着漆黑的远方，他想这么一直走下去，这条路没有尽头，只要身旁有容修，再黑也没关系。
　　夜幕降临，远处的景色望不见了。
　　天空隐约几颗星子，与近处庭院灯光连成一片，月夜的马场浪漫动人。
　　梦幻般浪漫的穹窿之下，月光中两人抱紧，又很快分开，牵着的两只手也松开，他们一起朝马房的方向走去。
　　远方一片灯火辉煌，前路越来越明亮，他们并肩而行。
　　“啊，米修！米修，我修啊……”
　　距离马房还有一段路，五六十米远，看见一匹马的黑影，朝两人狂奔而来，听见饲养员的呼哨声。
　　容修：“？？”
　　这个名字想没有反应都难。
　　再加上《猫吉祥》电影中，容修饰演的角色名，就叫米修。
　　马蹄哒哒声。
　　容修停住脚步，看不清前方，敏感的耳朵却先听到了声音。他下意识拉住顾劲臣，把人挡在了身后。
　　“是马么？”容修眯了眯眼。
　　顾劲臣望去，月色与灯光中，隐约看见一匹马儿撒了欢地朝这边飞奔来。
　　后面还追了两个小伙子。一个是它的饲养员小满，还有山猫的负责人大顺子。
　　“是的。”顾劲臣确定道，“是米修。”
　　“怎么搞的？”容修嗓音冷了下来。
　　怎么又是那家伙，米修米修的，到马场一个多月了，根本什么也没修炼出来。
　　金色马儿，迎风朝他们跑来。
　　这匹小公马，正是顾劲臣的资源，从英国皇家马场引进的纯种小公马，有阿哈尔捷金马的血统，超级漂亮的金色纯血。
　　和山猫那个霸道野性的不同，这个是纯纯的贵族小帅哥。
　　两人刚和好不久那会，顾劲臣负责了马场，这是他着手办的第一项决策。
　　顾劲臣当时看到照片，一眼就相中了它金色的皮毛，矜贵又矫健的体态，实在是漂亮。
　　而容修则相中了它妖冶又雅致的神态，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在其中，看上去含情脉脉的。
　　换句话说，这匹小公马的颜值相当的高。
　　其实也不小了，三岁已经过了青春期，步入青年阶段，正是初配期，可以让心仪的小母马怀孕了。
　　不过……
　　好像出了点问题，米修的情绪不太稳定，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两人站在原地，望着米修飞奔的姿态，身姿优美，撒欢得漂亮。
　　本以为，米修从马房挣脱，逃离了饲养员，可能不一定会跑到哪儿撒野。
　　结果，米修直奔这边而来。
　　眼见着米修越来越近，容修一把揽住顾劲臣的腰，带着他往后退了又退。
　　如果不是顾劲臣在身旁，容修一定会迎头而上，给那个撒野的小家伙一个教训。
　　然而，米修飞奔而来之后……
　　不等容修有所动作，山猫就抬步上前，只迈出三两步，看着米修朝自己迎面而来。
　　米修的速度飞快，鬃毛飞扬，四肢修长，肌肉含蓄，骨相漂亮，飞奔到了山猫近前，腿蹄有力地停住了脚步。
　　山猫是边境野马，身形比米修高大两圈，更健硕挺拔，正值盛年，威风凛凛，它沉默地瞪着撒欢跑来的小家伙。
　　米修耳朵竖立着，往后耸了耸，就快飞机耳了，凑过去和山猫嗅了嗅。
　　山猫笔直站立没躲开，米修又往前贴了贴，先是口鼻与山猫相碰，又慢慢地贴近，与它交颈般地贴了贴。
　　容修僵住：“？？”
　　顾劲臣也颇为意外。
　　照常理，雄健的成年公马之间，特别爱打斗，尤其是争抢母马的时候。
　　没有一起经历过生死战场的两匹公马，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不可能这么亲近。
　　它们还贴贴……
　　哪不对？
　　容修望向上气不接下气跑来的饲养员小满，还有拖着两条腿跟上的大顺子。
　　大顺子跑到容修面前，累得弯下腰，两手撑着膝盖，手里还拿着驯马鞭。
　　小满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在容修面前打了个立正：“容少，真对不起，刚才它正吃东西，是我们的疏忽。”
　　小满是米修的专属饲养员。他吓坏了，好在此时马场打烊，外面没有顾客，米修也并没有乱跑。
　　“它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容修扬了扬下巴，示意山猫和那小家伙，“我记得，上次你们还说，米修情况不太好？”
　　“确实啊，蔫了吧唧的，”小满说，“连跑圈也不跑，在赛道上一步也不走，后来还直接躺下来，连苹果也不吃了……”
　　这一点，和山猫最初到马场的情况一样。
　　很多动物到了新家，会有认生的情况，这种时候就要好看饲养员的专业程度和功力。
　　马儿也一样，想办法让它们习惯了，注意马儿情绪就好。想当年山猫都是濒死的状态了，后来还是容修的一个篮球护腕拯救了它。
　　大顺子得意地补充道：“后来，还是山猫带着它，在赛道上玩了两天，还教它学本事了，现在米修跑得可欢了！”
　　顾劲臣诧异：“山猫带它一起？教它学本事？”
　　小满点头道：“是的呀，顾哥，这不是你出的主意吗？你不是说，让米修先融入集体吗？”
　　顾劲臣恍然：“……”
　　确实这么建议过。
　　但他没说让米修去找山猫玩啊，再说了，山猫那个脾气……
　　顾劲臣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容修。
　　再往旁边一看，米修和山猫挨得很近，看上去相处得还蛮好？
　　小满：“不过，米修不太喜欢集体，后来我发现，它好像挺喜欢山猫大神的，远远的就往山猫那边凑，所以，我就让它在山猫出去玩耍的时候，一起出去接触了下。”
　　说到这，小满直起身子，咧嘴笑了出来，眼中有泪光。
　　“当时真的不太好，眼看着不行了，山猫带了它一个星期，它就支棱起来啦！”
　　那笑声格外畅快，就像自家孩子大病痊愈，而且有本事了。
　　大顺子：“这一招真的好用，米修天天跟在山猫后面跑，起初追不上，身体机能也不行，目前已经能并驾齐驱了。”
　　小满：“我觉得，可能是从小没和家族在一起，爹妈也没带过它，米修一定很寂寞吧，后来又远渡重洋，跑到人生地不熟的中国来，身边都是歪果仁……不是，歪果马，语言也不通……”
　　容修：“……”
　　语言不通什么鬼？
　　它们是靠语言交朋友的？唏律律？咴儿咴？
　　大顺子和小满一唱一和，因为太开心了，都没有注意到容少的表情变化。
　　容修脸上变幻莫测，英俊的面庞严肃得像大理石雕像，好像幻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大顺子大声感叹道：“米修真的非常不错啊！优秀！太优秀了！不愧是英国皇家马场出身，在咱们家的马场里，我还没见过能和山猫并肩跑的马呢！”
　　老实说，米修支棱起来了，马场里的所有饲养员都大舒一口气。
　　连顾劲臣心里悬着的那颗大石也落了地。
　　毕竟是“天地灵气”第一次引进国外名马，而且是顾劲臣的决策，如果养废了，那就是一大笔的亏损。
　　顾劲臣知道，即使赔了钱，容修也不会介意，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投资失败，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旦米修养不活，他就自己掏钱垫上这笔绿字。
　　一行人往马房走去。
　　米修和山猫蹭完了，也没再撒欢了，情绪并未见异常。它温驯地跟在山猫身旁，连牵也不用牵着，乖乖地跟着山猫往前走。
　　好像特意狂奔过来，就是来迎接山猫的，根本不是闹脾气。
　　容修牵着山猫，惊奇地观察这一切。
　　这不太正常吧？
　　完全无意识地，容修一路揽着顾劲臣的腰，把他带到自己左侧，像是生怕两匹公马突发状况，来个现场决斗。
　　没错，“决斗”才是成年公马的特性，就算不决斗，也会互相看不顺眼，彼此没个好脸色。
　　又蹭又拱的，还和它贴贴，是什么意思？

第645章 晋江文学城:听外公的
　　“米修该不会是把山猫当成爸爸了吧？”大顺子已琢磨几天，一板一眼地分析道，“或者，山猫是父亲的年纪了，喜欢小孩，所以会对米修比较亲切？”
　　毕竟山猫在“天地灵气”是出了名的孤僻，通人性，但不通情，冷傲霸道得很。
　　容修与顾劲臣对视一会，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正常情况下，不会这样。”顾劲臣说，“一匹成年种马在发情期会有很多妻子，配种后就离开，并没有守护幼崽的习性。小马和母亲的关系更亲近。”
　　所以不可能是父子情，顾劲臣说得委婉了些。
　　容修则更直截了当，直接打碎了大顺子的天真幻想，说道：
　　“如果是发情期，公马会为了和母马交.配，而把别人家的小马驹踩死，踩踏，撕咬，甩抛，直到小马驹断气为止。”
　　大顺子：“……”
　　大顺子虽身为饲养员很久，但他并非动物学专业，对马匹的了解也仅限于马场之内，而且只负责一直照顾山猫。
　　印象里，山猫确实凉薄了些，它有二十六个孩子，都没有父子感情，连有过一夜情缘的漂亮母马们，它都没有留恋过。
　　说白了，只负责上床，不负责带娃，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来到马房门口，容修将缰绳交给大顺子。
　　山猫威风堂堂，立于容修身旁不动，就像大将军的战马。
　　而站在一旁的米修就不太老实。
　　时而飞机耳，撒娇地蹭上去，时而横过身子，从山猫旁边伸头过来，脑袋伸进山猫的下颌底下，让山猫的脖子和胸膛压在它的脖子上。
　　容修冷眼瞅着，嫌弃地拉着顾劲臣，往旁边躲了躲。
　　山猫站着不动，像一根笔直的标枪，任米修在一旁磨蹭，尾巴轻轻地甩着。
　　“米修的事，成了么？”容修多问了一句。
　　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圆房啦。
　　帮助米修圆房的事，是马场目前的大事，中外名马的实验性配种，关乎到明年的巨额营利。
　　给米修选的是一匹纯血统的小母马，名叫白兔，祖上是汗血宝马。
　　“三次都失败了，下个月再试试。”小满叹气地摇了摇头，“不像我养的暴风和闪电，一见到小母马就失去理智，场面失控的啊，配种员都闹个大红脸，恨不得黏在母马身上不下来，那家伙事儿，嗬，带劲的……”
　　容修也被他说个大红脸，“不用形容，说重点。”
　　“哦，嘿嘿，”小满挠了挠头，“小修就不太好……”
　　容修脸一黑：“嗯？”
　　小满连忙改口：“咳，米修，呜呜口误，容少……”
　　顾劲臣揉了揉额头，当时看到奶金色的小马，他太喜欢了，可爱到让人心动，就取了“米修”这个名字。
　　结果，现在证书上都是这个名字，想改名就会很麻烦。
　　不过，容修似乎并不介意，他觉得还不错，劲臣喜欢就好。
　　容修冷着脸：“继续说。”
　　“米修的情绪不好，还特别的暴躁。配种员说，是心理问题，要缓一缓，带他接触一下同类，参观学习一下，看看别的公马是怎么配的。”
　　容修：“……”
　　参观学习可还行？
　　这个事儿，是动物天性，雄性本能，是学习就能学会的？
　　……嗯，容少校完全忘记了，当初是谁捞着白翼，让二哥手动来一发学习一下，还问二哥正在看什么小电影。
　　米修的这种状态，与山猫当初还不太一样。
　　山猫是太野烈，后宫倒是不少，但它格外挑剔，如果是它不喜欢的，就完全不会配合，就算配种员在旁边帮忙，它也办不成事，只能人工取精。
　　如果是它真心喜欢的，它就……格外持久……
　　但米修就完全不同了，好像还没开窍，根本不愿意与小母马接触，总是情绪出问题。
　　马儿在这种事上，情绪是第一因素，配种员已经换了两位，还没有成功过。
　　因为是米修的初次，对于种马来说，更偏向于原始和自然，还是人道一些比较好，人工取精并不是上上策。
　　事实上，在马匹饲养方面，人工取精才是常规操作。
　　粗略来讲，就是马房里有一个类似假马一样的道具，他们会用各种专业方式魅惑、欺骗、诱导山猫从后面伏在假马背上，那处会有一个粗大仿真试管，可以说真实感十足。
　　在配种员的帮助下，取精过程就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完成，然后珍贵的精体就可以进行冷冻保管。
　　容修一直不太赞成这种方式，甚至是十分抵触，所以马场里的雄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做。
　　尽量让米修主动接近伴侣比较好。
　　小满道：“我就想着，它不是万事都和山猫学吗，跑圈和玩游戏，都和山猫学的挺好。所以，上个星期，我就让它旁观了一次咱们山猫大神的表现，小母马是老李负责的戴安娜……”
　　“旁观？怎么旁观？”
　　容修想了想，难以想象当时的场面，更是难以置信。
　　大顺子一脸纠结，好像被旁观的是他一样，难受地说：“我们山猫在这边卖力干，小满带着米修在那边看。也不是很近，在配种房的外面，有一段距离，说是要参观学习。”
　　容修：“……”
　　容修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瞟了被观摩的山猫一眼。
　　山猫：“……”
　　照理说，有母马在场的情况之下，坚决不能让两匹发情公马凑在一起。
　　不然，肯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两匹公马一定会打得你死我活。
　　容修皱着眉，不可思议道：“真的能行么，没打起来？”
　　“嗐！打起来了啊！”大顺子一拍大腿，“太惨烈了！”
　　容修轻笑了一声，这在他的预料之中，“谁赢了？”
　　顾劲臣张了张嘴：“……”
　　小满忙道：“米修发狂了，冲上去，把戴安娜踢了，好在踢在屁股上，顾哥知道这个事。”
　　容修：“？？”
　　顾劲臣：“……”
　　小满：“要不是配种员技术好，山猫的宝贝儿都会受伤的，毕竟它正在酱酱酿酿……”
　　容修：“？？？”
　　容少校以为他听错了。
　　不是应该“决斗”么，然后把小母马给抢走，踢人家小母马的屁股是怎么回事？
　　容修紧攥着他的马鞭，瞪向还在山猫脖子上蹭蹭的米修。
　　容修捏紧拳头，骨骼捏出咯哒声。
　　顾劲臣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容修的手指，“容哥，米修的情绪，是暴躁了些，水土不服，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是暴躁的问题？”容修脸上阴沉，似暴风雨来临，“这是，这是……”
　　哪不对？
　　这是什么？
　　容修记得，《纽约时报》报道过，有一匹名叫“战争徽章”的纯血冠军马，就是同性恋来着。
　　它的配种权，高达1770万美元，日本抢到了这个资格，于是“战争徽章”远渡重洋到了日本，结果只繁衍了两匹小马驹。
　　原因是它对母马不感兴趣，确诊是一匹同性恋公马。
　　照理说，一匹普通的种公马，一年能和二百匹母马发生关系。
　　那么，一匹同性恋公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让它的主人损失了一台“印钞机”。
　　“下个月，必须成事，”容修抬步就走，“必须和白兔圆房。”
　　经过山猫和米修时，容修瞟了一眼，嗓音柔和了些，也不知是在对饲养员说，还是在对米修说：
　　“山猫是直的，妻妾成群，有儿有女，死了这条心吧。”
　　大顺子、小满：“……”
　　容修说着，回手捞住顾劲臣，一把将人带到怀里，在他耳边轻声：“管好你的米修，别诱惑我的山猫，它受不住。”
　　顾劲臣：“……”
　　*
　　两人踏着月色，穿过游客止步的围栏门，并肩往别墅走去。
　　还有一段距离时，容修手机震动，看见来显，他不由一愣，是老爷子打来的。
　　甄老爷子平时睡得早，晚上极少联系。
　　容修接起电话：“姥爷？这么晚，吃了么？”
　　甄老爷子轻嗯一声，两秒未言语，而后也没寒暄，开门见山道：“你爸刚走。”
　　容修脑袋嗡鸣，没有立即应声。
　　脑中来回闪现种种可能，他下意识地调小音量，半晌，才道：“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大丈夫顶天立地，你有什么惧为人知的事？”
　　容修听不出老爷子的语气。
　　他望向顾劲臣，对方好似故意回避一般慢慢往前走。
　　容修在原地停步，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缓了一会，容修声音染上倔强，隐着失落的哑：“我猜想过很多人。但我没想到，外公，最后竟会是您。”
　　“你希望是谁？”甄老爷子提声问，语速慢，字字敲在心尖，“不管是谁，都不会有你们的好果子吃，也只有我啦。”
　　容修：“……”
　　甄老爷子：“我十点钟休息，带他过来。我派去的车，就快到了。”
　　容修怔住，眼底发红：“一定要今晚？”
　　“明日我与老同僚去大觉寺礼佛。”
　　“那……”
　　“后日也要礼佛。”
　　“……”
　　挂断了电话，容修迟迟没有抬步。
　　夜色里，顾劲臣转过身，月光如流水倾洒，他笑望容修：“外公？”
　　而那笑只维持一瞬，滞在清俊脸庞，他注视着容修的表情。爱人的一颦一笑他都能看透，不论对方如何掩饰。
　　顾劲臣并不多问，来到容修近前，微仰头望着他。
　　容修缓过神，唇角带着笑意：“外公让我过去一趟，我爸刚从他那儿离开。”
　　顾劲臣怔忡，随即耳鸣，眼前发黑：“现在？”
　　“晚上出行方便。”容修深深看他一眼，“太晚了，不带你去了，在家里等我？”
　　“为什么这么说？”顾劲臣微愣，观察他神色，敏感地抓到关键处，“外公是不是也让我一起去？”
　　容修沉默。
　　“我要一起去。”顾劲臣说。
　　容修话哽在喉咙处：“臣臣……”
　　“带我一起去。”顾劲臣温柔地命令道，“这次听我的。”
　　*
　　不出十分钟，老爷子派来的司机就到了。
　　两人连别墅的门都没进，直接上了去往甄宅的车。
　　到地方花了不少时间。
　　什刹海的胡同子，藏着京城最美的风景，甄家三进式四合院，改造后仍是老京城的味道。
　　广梁大门，上有门灯，雕梁画栋，传统斗拱，出尘不出城，隐居喧嚣里。
　　不知是不是甄素素授意，容家四小已经在胡同里等着，并没有进院。
　　“容少。”张南担忧地望着两人。
　　“没事。”容修揽过顾劲臣，“你们在门口。”
　　两人站在甄家大门前，耀眼的中国红，是容修喜爱的颜色，今夜却刺痛了他的眼。
　　“少爷。”来应门的是老爷子贴身的亲信。
　　绕过影壁，穿过二门与庭院，经过三两棵石榴树，两人直奔正房而去。
　　正房灯火通明，保镖里外三层守在院中，两人进屋子时，老人靠坐在窗边榻上。
　　甄老爷子白发泛着银光，目光温柔带笑，眼底却犀利狠劲。一手把玩太极球，背脊挺拔有力，慈悲中隐着喋血气场，淡淡朝两人望过去。
　　容修身姿笔挺，上前道：“外公。”侧身让步，“这是顾劲臣。”
　　“吃晚饭了么。”老爷子端详顾劲臣。
　　“吃过了。”顾劲臣身姿俊逸，上前颔首，“天晚了，您喝了么？”
　　“刚沏上。”老爷子道，“劲臣，过来坐。”
　　什么时候吃了，容修肚子咕咕叫，屏住呼吸望着两人。
　　刚才一路上他想过无数见外公的情景，都不是眼前这种，爷孙俩一来一往问候，并不像初次见面。
　　顾劲臣坐在老爷子对面，容修则在一旁站军姿，乖乖垂着眸子低头听训。
　　甄老爷子却不看他，只细细端瞧了顾劲臣一会，眼底露出温和与喜欢。
　　“你自幼桀骜，没少挨你父亲的打，棍棒也没让你屈服。”
　　甄老爷子声音淡哑，却铿锵有力，言语间不看容修，拿起身侧一沓文件，将其中照片、纸张、U盘等物摆在两人眼前，慢条斯理地，在桌上一份一份摆开。
　　“我曾与你父亲彻夜长谈，我说，音乐是家族给你的天赋才华，你外婆是文艺领袖，你母亲是歌唱家，你是我甄家的孙子。最后依着你追求自由，依着你去组摇滚乐队，依着你东跑西颠，依着你抛头露面，甚至依着你怠慢高考，一切全都依着你。
　　“不多久乐队解散，闹得满城风雨，你们小哥几个命运波折，也并非是你父亲阻扰，他反而帮你收拾残局，由始至终，长辈们是否对你不起？”
　　容修眼睛通红，摇头不做声。
　　“后来终究把你根骨扳正，可你还是执着走回原路，同僚问我，我只说天命难违，小修遗传了他外婆的禀赋，也遗传了我的驴脾气。”
　　顾劲臣坐在老爷子对面，怔怔看着眼底的那些照片。
　　是他与容修同行的照片，除了京城偶尔户外见面的，还有在纽约的，在马来西亚的……
　　顾劲臣后背绷得僵直，掌心出了汗，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不知那里面会是什么。
　　两人出双入对，虽没有特别亲密的，但同框频率格外高。成堆的照片，乍一看来，似兄弟友谊，可若单独拿一张细瞧，面部特写清楚，情真意切，脉脉含情。
　　容修站得笔直，面无表情：“这是我爸交给您的？”
　　“你别管是谁。”
　　甄老爷子见他毫无惧意，也无悔过之意，瞪着眼，冷声道：
　　“父辈从没对你们不起，你们却不顾家族荣辱，不顾长辈一辈子拼命挣来的仕途，随心所欲，直情径行。我起初以为，你们知轻重，可实际上并不是，处处都是给人留下的把柄。”
　　容修单刀直入：“我爸知道了？他怎么不当面找我说？”
　　甄老爷子眼神讳莫如深：“你们将来要是还想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别傻乎乎去问他。”
　　顾劲臣：“……”
　　是的，容爸爸知道了，正如容修之前所说，想如孩子的愿，他必须装作不知道。
　　容修站直的身形放松，来到塌边，碰了碰外公手臂，“姥爷，您说明白点，他找您说什么了，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您不让我和臣臣在一起了？”
　　甄老爷子：“……”
　　这么直白的问话，老爷子都听傻了。
　　甄老爷子呆滞了下，气得瞪着他，敢情他说了这么多，宝贝孙子根本没听懂？
　　顾家小子倒是听懂了，老爷子索性直接把话挑明：
　　“如果他真的不顾你所求，还会过来找我，让我出面来和你们说？
　　“你跑去问他？话题摆在台面上，你指望他对你们的所作所为点头称赞？今天要是你们父亲直接开诚布公，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总之，等你们父辈退下来，随你们怎么追求自由，一时的分开，是为了将来。”
　　“我们不会分手。”
　　容修遽然出声道。
　　停顿片刻，他说：“这样胁迫我们，就不怕我带着他远走高飞？”
　　“由不得你！”
　　甄老爷子将太极球重重放在桌上，咣当当两声，咕噜到榻上滚出老远。
　　“远走高飞？你容修不管带着顾家小少爷走到哪儿，背后都是甄容两家，还有顾家，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哪儿也走不了！你信不信今天你拒绝了，明天你连飞机也上不去？远走高飞，你可真有本事，容修，你抬头看看这片天，你还能走得出这片天？放你姥姥的狗臭屁！”
　　容修黑眸燃烧着火焰：“……”
　　顾劲臣一把拉住容修的胳膊：“好，外公，我们答应您，您消消气，千万不要动怒，气坏了身子。”
　　容修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他眼眶发红，凝视顾劲臣：“你说什么？”
　　顾劲臣握住容修的手指：“只是暂时的，表面上的……”
　　不等顾劲臣说完。
　　甄老爷子指了指U盘，打断道：
　　“不单单是表面上。身为公众人物，听听你们在节目里、镜头里、演唱会上，自己都说过什么。我知道你不会说谎，但也太年轻气盛，藏不住快乐心事。你瞧瞧，你们在公开场合有多明显。
　　“你们要是单身，没人搭理你们，顶多几个家族在背地里指点、调侃你们两句。可一旦你们在婚姻方面有了动静，就会有无数人闻风而动，你们以为没人调查？要不是家里帮忙兜底，你们以为，这么久没有丑闻，是你们掩饰得很好？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保持单身吧，不准再说什么有家室，有爱人，不准整天在龙庭出双入对，老老实实的，保持同事关系吧。
　　“两个男人，过上了同居生活，要是劲臣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就罢了，你把他藏在屋里没人管你。但是，你们两个都是上亿粉丝的公众人物，你们是把外面盯着我们的对手当成傻子怎么着？
　　“你坐下！站得那么高，让我这老头子仰着头和你说话？”
　　容修：“……”
　　容修沉默片刻，来到顾劲臣身旁坐下，伸手攥住他手指：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就算表面分手了，不管我爸怎么想，我们也不会分手的。”
　　“那是你们的事。”甄老爷子垂着眸子，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既然是真心实意，感情牢固，两人暂时的分开，会威胁到感情么？”
　　容修浑身发寒：“我记得我以前对您说过，我最烦的就是这种考验。”
　　甄老爷子皱眉：“这叫什么考验？叫你们别住在一起了，别让人抓到把柄，别让人浮想联翩，顾及一些你们的父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以后只是同事关系，这就是天大的考验了？”
　　容修身体颤抖，强忍着怒火：“谁家夫妻整天分居，不住在一起？”
　　“你们是夫妻？做梦呢？脸不脸红？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有了家室？你们被赋予了什么为人夫的权力和义务了？”
　　说着，甄老爷子吐出来一口气，面露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低喃道：“我们对顾家还没个交代呢，谁承认你们了？”
　　容修面色阴沉：“我们不需要任何人承认。”
　　甄老爷子抬手，隔空指了指容修的鼻子，手指直哆嗦：“好，现在不分开，等你们爸爸去找你们谈话吧，到时候他那个脾气你知道，以后你们连一面也别想见！还有，不需要承认是吧？将来去外国结婚什么的，全都免谈，你别来求我，哼！”
　　容修眉心一动：“……”
　　甄老爷子见他不再顶嘴，消了些火气：“在我们那年代，生死一线的才叫考验。谁考验你了，少校，谁敢考验你？谁拿刀子架在你们的脖子上，不让你们喜欢对方了吗？还是逼你们娶妻生子了？别蹬鼻子上脸。”
　　容修：“……”
　　顾劲臣缩了缩手，却没从容修手中缩回来，“外公，我们明白的，会分手的。”
　　容修：“不会。”
　　顾劲臣：“……”
　　容修：“那不叫分手，只是表面分手，掩人耳目，假的。”
　　甄老爷子：“……”
　　这种时候就不要咬文嚼字了啊！
　　这是要气死老夫？
　　原本以为，己方只要含含糊糊，答应了老爷子，哄哄他就好。
　　怎料，甄老爷子早有打算，端起桌上茶水轻抿一口，淡淡道：“以后，就让卫忠跟着你，就住在龙庭吧，给你提个醒儿。”
　　容修差点呕血：“……”
　　卫忠是甄老爷子的贴身保镖，比张南还要年长两岁，他从屏风处绕过来，勇武矫健，冷面肃杀：“是。”
　　像容家四小一样，又多了个人形监控？
　　这晚，两人连夜秘密来到甄老爷子住处，只待了不到二十分钟。
　　临行时，老爷子多说了一句：“劲臣啊，砗磲是世界瑰宝，我献给国家了，你有心了。”
　　“您喜欢就好。”顾劲臣轻皱了下眉，忽然按住小腹。
　　“又疼了？”容修问。
　　“怎么了？”老爷子问。
　　“肠胃不好，吃过抗生素了。”顾劲臣说。
　　于是，老人留两人用饭，他们也没有留下，哪还有吃饭的心思。
　　饶是影帝有过硬的台词功底，也不敢在老爷子面前多说一句话，只道：“我听外公的。”
　　说这话时，顾劲臣死死地攥着容修的手指，恳切地注视着他，愣是压制住了容修，没让容大猫跳脚发火。
　　两人加在一起，也没有老爷子年纪大，不管平时在外面多么铁血手腕，在老人家眼里，压根就不够看。
　　甄容两家的所有人，脾气都不太温驯。
　　顾劲臣能看出，只要容修跳起来，甄老爷子定会怒上加怒，到时就不是眼下这种好说好商量了。
　　饭虽然没吃，但也没亏着，两个人过来的，走时还多带了一个。
　　从正房出来，容修侧过头，瞟了卫忠一眼，一把捞过顾劲臣，拔腿大步往庭院走去。
　　走在庭院里，两人各有心思，都没有多说话。
　　心口堵得慌，叫嚣着，想擂墙，耳边还是老爷子的那句话：你想远走高飞，可你走不出这片天。
　　走到二进门时，容修停住脚步，垂眸凝视顾劲臣。
　　“我们分手了？”
　　问这话的是容修。
　　问红了那双桃花眼。
　　站在甄家庭院里，脑中是临行时老人暗中对他使出的恳求眼色，顾劲臣泛红着眼：“是的。”
　　容修点了点头，抬步就走。
　　走出三两步，实在没忍住，又转过来，捞住顾劲臣的胳膊，又紧紧箍着他的腰，带着他一同往前走。
　　顾劲臣：“……”
　　人形监控卫忠：“……”

第646章 晋江文学城:大婚的红
　　出了大门，容家四小守在门外。
　　见两人出来，四人大舒了一口气。
　　刚才他们一直竖着耳朵，随时准备闯进去增援，生怕老爷子举着拐杖揍人。
　　张南刚要开口，猛然怔住，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他的目光诧异地落在卫忠脸上。
　　卫忠面瘫脸，面庞棱角分明，寸步不离跟在容修身后。
　　容家四小一脸懵逼：“？？”
　　“以后跟着我。”容修朝卫忠扬了扬下巴，便抬步融入胡同漆黑处。
　　也不用介绍了，张南他们和卫忠早就认识。
　　什刹海离龙庭较近，而容修走到车门时，却道：“回马场。”
　　卫忠抬臂挡在车门前：“容少，先送顾少回家。”
　　“我说，回马场。”容修冷着脸，强大气场压迫下来。
　　卫忠面无表情，与容修对峙，抬着手臂不放下。
　　容修缓了缓情绪，嗓音渐渐温和，笑意愈发浓：“这两天不算，之前约好三天假期，我和他还有话说。不如，你现在去问老爷子，看看他同不同意？”
　　卫忠屏住呼吸：“……”
　　不等对方再说，容修忽然抬手，迅捷而落，点打在卫忠的肩井穴上。
　　然后，容修拉开车门，遮着车顶，让顾劲臣先上车。
　　容家四小在旁边看到这一幕，脊梁骨瞬间一麻，心里却无比想笑，容少的点打拳术可不是纸糊的。
　　着实如此，这一下可不轻，卫忠只觉顿时半身发麻，但他能感到容少收了力道，他只是微感痛麻，并不持久。
　　就这样，下马威刚出门就来了，卫忠站在原地，麻了一会儿，面无表情，也不知是什么心理活动。
　　老爷子到底是叫他干什么来的？
　　容修这么腹诽一句，上车时，回头瞪向卫忠，不由愣住。
　　只见那个面瘫脸不声不响绕到了驾驶座，直接将甄家的司机请了下来，亲自坐了上去。
　　容修：“……”
　　见容少上了车，容家四小连忙行动，上了后面的路虎揽胜。
　　上了车，武西还一脸茫然，更多的是委屈，蔫蔫道：
　　“老爷子什么意思啊，有什么是我们‘东南西北’搞不定的，现在中间多个‘中’是怎么回事？”
　　“少废话。”张南脸色也极差，启动引擎，“老爷子的安排，是你能质疑的？”
　　文东推了下黑框眼镜：“看样子，是要驻扎在容少身边了，以后容少要受苦了。”
　　“擦！不管是敌是友，先用拳头试试他。”
　　赵北拳头握得咔咔响，心里默默在想，什么时候搞点事情，找机会和卫忠打一架教训他一番。
　　回到马场时，已经深夜。
　　两人一路上没有对话，时不时对视着，谁也不愿挪开视线，然后一齐看向开车的卫忠。
　　容修半路给张奶发了微信，说马上到家，要和顾劲臣一起用晚饭。
　　张奶已经担心紧张一晚上，两人刚才收到外公电话就直接走了，要不是张爷在前厅看见，张奶差点派人出去寻找他们。
　　深夜驶入“天地灵气”大门，卫忠轻车熟路。
　　令他诧异的是，进二门时，竟然遭到了阻拦。
　　照理说，他不是第一次来马场，这辆车也是马场熟悉的，这里原本是甄家的产业。
　　然而，车在马场第二道大门被拦下了，车牌号和卫忠的面瘫脸，都不再是这里的通行证。
　　直到看清车内坐的是容少和顾少，那位员工才热情问候，然后笑呵呵放行了。
　　卫忠：“……”
　　那句话怎么说的，还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连容修也不禁轻轻挑眉，这就是自家内人的手腕，没记错的话，那位守门人是这里的老员工。
　　车停外面，两人下车，直奔别墅大门。
　　卫忠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进了屋。
　　*
　　餐厅菜肴刚好上齐，饭香四溢。两位阿姨正在厨房盛汤。
　　张奶责备两个孩子出去疯玩不着家，去外公家也没有通知一声，她怕两人骑马不安全。
　　也确实像姥姥，并非那种疏离或奉承的主仆之感。
　　已近凌晨，客厅里，大电视播放着《猫和老鼠》，是容修喜欢的气氛，整个别墅充满了大家庭的温暖气息。
　　两人进了屋，张奶跟在后面，打量两个孩子的穿着，但她没看出两人脸上的哀愁。
　　因为两人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异色，也没有说起那个话题。
　　像是生怕一旦说出口，就变成真的了。
　　两人神情自然，仿佛之前在外面骑马疯玩之后，就直接回来了，中间那四个小时往返老爷子家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张奶担忧：“秋日风凉，怎么骑马也不披件外套，着凉怎么是好？”
　　“容哥刚才在马房一直在聊马。”顾劲臣扶着张奶的手臂，“我看，要不是我过来了，他就会睡在马房里，今晚都不会回来了。”
　　容修一听，哪不对？
　　顾劲臣和张奶往屋里走：“奶奶，他刚才还很严厉地批评了我们米修，凶它，嫌弃它……感觉没有爱了。”
　　张奶愣住：“不能够啊，我们小修哪不好？”
　　容修：“？？”
　　‘小修’什么的姑且放在一边，小家伙在做什么？
　　胆子大了，敢在家里告状了？
　　“你给我过来。”
　　容修剑眉微扬，直接上手，捏住顾劲臣的后颈，把他从张奶身旁揪过来，像极了大猫摁住小动物。
　　“我什么时候批评米修了？我只是……”
　　容修低头，唇碰到顾劲臣耳廓，低声：“我只说，不许诱惑。”
　　“可是，表情很臭啊，特别吓人，米修今晚一定睡不好，会做噩梦的。”
　　顾劲臣笑着往旁躲，却没有躲开，被容修在背后抱住。
　　两人在客厅打闹，容修从后搂住他，手臂勒他腰，上身压他背上，侧过脸在他耳边轻声：“它睡不好是它的事。你睡得好就行，如果以后不在一起住了，还能不能梦到我？”
　　顾劲臣哽住：“……”
　　“梦到我，就来找我，就像演唱会那晚一样？”容修问。
　　顾劲臣心跳加速，脸热得慌，闷哼着挣扎不开，回手用指头戳他痒肉。
　　两人打闹着往洗手间去。洗手时还不老实，往对方脸上弹着水。
　　远远地，张奶笑盈盈瞅着两个孩子，越看越喜欢。
　　张奶笑道：“臣臣，你别听他的。他口不对心，从小就这样，要是他真的不喜欢的、不好的东西，他连批评也懒得批评一句，看也不会看一眼的。”
　　张奶也确实是非常了解少校先生了，毕竟是甄素素的奶娘，容修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顾劲臣想起，两年前他们的初遇——
　　嘴上说着不行，不准，不爱，却又怕顾劲臣跨他腿上摔到，胳膊把人搂死紧。
　　那时候，顾劲臣能感觉到，那双弹吉他时游刃有余的手，在扶他腰时轻轻地发着抖，也滚烫滚烫。
　　“以后出去玩，可不能再这样了啊！”张奶语重心长，慈祥地看向顾劲臣，“还有，就算平时工作，在外面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晚饭啊……”
　　听老人在耳边念，两人也不嫌絮烦，他们挨着肩，坐在餐桌一侧，扭头对视着，抿着嘴，一边乖应着“知道了”，一边瞪着对方，凶了一会，又实在绷不住，别过脸露出笑。
　　这是歌王和影帝在外面绝对不会表现出的孩子气。
　　管家张爷坐在一旁不吱声，不再看今日账目，大抵被两个孩子的朝气所感染，平素那苍老而又精明的眼中，此时尽是笑意，充满了年轻和慈祥。
　　厨房里，两位阿姨笑起来，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这栋别墅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平时超过晚上九点，大家就要熄灯了。
　　此时此刻，马场别墅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终于是“家”的模样。
　　谁能想到呢，一位是国际红毯上的柏林影帝，一位是人山人海的演唱会上炸裂全场的摇滚少校，两位任何意义上的控场之王，私下居家竟然是这样的一面？
　　从前，她们根本无法想象两个男人的婚姻生活。
　　更想不到，他们在家里相处得这么好。
　　是的没错，就算是两个男孩子在一起，也一点不比普通小夫妻差，看久了还挺顺眼的。她们暗暗觉得，觉得两人般配，再合适不过了。
　　李阿姨端着汤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快歇歇，散散汗，准备开饭吧？”
　　“啊。”“哎。”
　　两人异口同声。
　　与龙庭和父母住处不同，马场别墅的餐厅里，虽然也有西式长餐桌，但他们并未使用。
　　而是围坐在传统大八仙桌前用饭。
　　如此一来，围在一桌的人们离得更近了，即使容修坐在主位，也不会看不清对面的人。
　　有时会碰到身边人的手，也没什么不好，这不就是“家庭”的温度么。
　　但是，他们不能“成家”了，不能再像这样每天一起用饭。
　　他们暂时不能一起住，也不能在人前太……恩爱，情之所至也不行，得忍着。
　　不过，劲臣常年拍戏，别说不怎么住在龙庭了，他都不怎么在京城。
　　容修当时考虑最多的，就是这个，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
　　卫忠进了别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容修也没搭理他。
　　他们的三天假期，还剩下两天。
　　就这样，演唱会结束后，“战略性分手”第一天，也是容修和顾劲臣首次正式的“忙完工作之后回家用晚饭”。
　　马场是他们的家。
　　今晚破例邀请了张爷老夫妻，以及两位阿姨同一桌用饭，颇有一种正式开火立灶的家族仪式感。
　　容修的目光从张爷、张奶、韩阿姨、李阿姨的脸上逐一掠过，举杯感谢他们照顾这个家。
　　等到马场经营顺利，诚然会有越来越多的工人，但“家里”不会再增加任何人手了。
　　未来数十载，负责照顾别墅和两位马场主人的，大概率就是眼前这四位长辈，直到他们退休为止。
　　两人都很清楚，他们的关系注定不能像正常夫妻那样，不能在日常生活中居家待客，或在家中宴请同事与同学。
　　他们的爱巢不适合让更多人接近，将来也不会像正常家族那么热闹。
　　选择了对方，就要放弃很多，这是他们的选择。
　　*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但大家都注意到，容修和顾劲臣像是有心事，两人的胃口都一般，顾劲臣只吃了几口。
　　吃完晚饭，两人在客厅吃餐后水果时，顾劲臣也只吃了两瓣橙子，便放下手中水果，眉头又轻轻地蹙着。
　　尽管顾劲臣不作声歪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起来更像是慵懒困倦，但容修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微恙。
　　“不舒服？”容修问。
　　“有点。”顾劲臣没瞒着，往下咽了咽，“像是反流。”
　　“反酸，还是反食？”容修放下手机，伸手揽臂，手伸过去。
　　自然而然的动作，顾劲臣歪靠过去，懒的，软的，磨蹭到他身边，头抵他肩上。
　　容修把人搂入怀中，两指托他下颌抬起，细端详，道：“趁这两天闲着，明天我预约医生，我带你去检查下。”
　　顾劲臣眉心拧着，用手按了按腹部，乖顺地没有拒绝，应他：“好。”
　　在容修的印象里，顾劲臣这两年很少生病，身体上的病痛大多来自拍戏受伤。
　　在容修动辄上火发炎时，对方一直是铁打的影帝，很少会感冒发烧。
　　容修：“顾医生，我听说，人偶尔发个烧，生一场小病比较好？”
　　话说得潇洒，连容修自己也未发觉，说出这话的他，心里眼里都是拒绝的。
　　他希望人间一切病痛远离爱人。
　　他希望顾劲臣永远是铁打的影帝，小感冒也不要有。
　　然而，潜意识里，容修很清楚，或许外人看来，影帝先生无比强大，镀着奥斯卡小金人的外壳，可芯子里却始终是他摘下的那颗水果，捏一把，全是水汁汁。
　　顾劲臣恹恹的，没甚精神，拱在他颈边，脸轻贴着容修的脸颊，似动物交颈一般，互相予以安慰。
　　嗯，这个画面有点眼熟，不禁想起晚上的米修贴贴山猫。
　　容修低下脸，额头抵着他额头，体测温度挺正常：“倒是没发烧。下次再忙起来，能按时吃饭么？”
　　“我知道的，睡醒就好了。”顾劲臣拱进他颈窝，轻声地哄，“知道错了。”
　　“净糊弄我。”容修下颌贴着他额头，迫使他抬起脸，“一个星期不正经吃饭，总归是不行的，还连吃了好几次火锅，还有嘴馋吃了麻辣烫，小摊的东西干净么？”
　　顾劲臣哼唧着，像被责备得没脸，直往他颈窝里钻，拱着，贴着，撒娇求放过，“别说我了……”可怜巴巴呢喃着，实在没辙，最终寻了必胜一招——
　　顾劲臣偏了偏头，唇轻而快，蜻蜓点水般在容修脸上亲了下。
　　容修顿住口：“……”
　　这一招百试百灵。
　　顾劲臣刚亲完，还没来得及逃开，骤然腰被勒紧，耳廓一下被噙住了。
　　手机撇在沙发上，人慵懒着，心脏跳得欢腾，电视里汤姆和杰瑞在追逐……容修吃着他耳朵，顾劲臣喉咙里发出很小的声响儿。
　　那个声音，听在容修耳中，便是世上最美妙的叫声。
　　容修伸长臂弯揽住他，把他带到胸膛搂着，白牙抿弄着那颗小耳珠，热气卷进去，轻声道：“上楼休息。”
　　刚吃完晚饭，听容修说要带他上楼，顾劲臣有点舍不得。
　　“还不到十二点，不出去么？”顾劲臣最后一次挣扎，提议道，“不想散散步？”
　　“想再玩一会”的小心思呼之欲出。
　　顾劲臣：“今晚能看到星星。”
　　“我家影帝玩野了，嗯？又不听话了。”容修似是在问责，眼底却带着笑意，手上嘴上又轻又温柔。
　　温柔到了极致，像做那事儿时情态热烈无边，可从未失过轻重让他真痛半分。
　　其实，倒也不是玩野了，按照三天一次的规律，一会上楼之后，容修肯定要盯着他睡觉，剧本也不能多背，顾劲臣心里门儿清。
　　哪儿舍得睡觉呢，他们只剩下两天的假期。
　　容修最爱马场的夜空繁星，当初说好的，假期一起看星星，那会是多浪漫的场景。
　　太平洋荒岛的夜空，倒是分外漂亮迷人，但那时大家都忙着求生，错过了万般美景，他们还从没有一起赏过星。
　　记得当初约定时，还是气温适宜的夏季，如今已是秋天，等过完中秋，今年就只剩下萧瑟的秋景和赏雪了。
　　“机会多的是。”容修说。
　　机会真的很多么？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以后他们该如何见面呢。
　　在公众场合，又该如何相处呢，情之所至时，真的能克制得住么？
　　国际影帝或许能做得到？
　　容修忽然又道：“我抱你上去么？”
　　顾劲臣轻抖了下：“知道了，去睡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却仍久久依偎着对方。
　　怎样才算是分手呢？
　　要怎么样，在别人的眼中才算是两人没有关系？
　　不可能分手啊，一分钟也不想分开。
　　顾劲臣不想挪动，意识到自己很少有这种懒乏疲态，只想在容修怀里咸鱼瘫，什么都不想，看着电视节目，完全放空自己……
　　餐厅远处，张奶与两位阿姨回避了。她们对视着交换了信息，从彼此带笑的眼中看到了怜惜与遗憾。
　　小情侣贴首附耳，明明是甜蜜浪漫的调子，却莫名有种彼此依靠、相依为命之感。
　　甄素素告诉过她们，两个孩子在国内要是想度假，就只能回到马场来，基本上……他们无处可去。
　　确实不能像普通小夫妻那样能够到处游玩。
　　连在阳光下手牵手散步也是妄想。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闪光灯，到处都是键盘侠。
　　“奶奶，咖啡别煮了，上楼了。”
　　容修站起身，托着顾劲臣的一同起来。
　　“我带他去休息。”
　　张奶快步从厨房出来，端着刚沏好的果茶，让两人把饮品带到楼上去。
　　顾劲臣接过热茶，清甜淡香的气味让他好受了不少。
　　*
　　两人上到三楼。
　　相对来讲，马场的实用面积比龙庭更大。
　　两人去太平洋的一个月，甄素素将房间重新规整了一番。和龙庭家里相比，这里更有家庭气息。
　　一楼是婆姨们的住处。二楼清一色是客房，皆是男孩子喜欢的风格。
　　房间布置特点各异，显然参考了龙庭家里每一位乐队成员的卧室喜好。
　　下午容修上楼找胃药时，挨个房间参观了下，他一眼就认出哪个房间是属于谁的。
　　最具标志性的，就是有一间卧室，明明是简约的精英风格，大床上却铺着碎花床上四件套。
　　看到大床上那粉嫩的小碎花和枝桠支棱着，容修虎躯一震，默默地关上了房门（……）
　　除此之外，二楼还有影音室、游戏室、健身房。
　　如果说，二楼充满了童真和娱乐性，那么，三楼就是典型的新婚夫妻新居。
　　和龙庭三楼相比，职业性与工作气息要减弱许多。
　　居家氛围更浓郁，色彩更温暖。
　　两人之前都没有注意到，从楼梯上来的公共区域，地毯是长绒毛质地，布艺沙发上堆满了蓝鲸抱枕。
　　茶几上摆一个相框，是两人在《猫吉祥》首映礼一起走红毯的合影，顾劲臣微微仰头，往上望着他，容修侧过脸，垂着眸子凝视他。那时是分手状态，但看他们的眼神……
　　他们想，他们大概明白，甄素素选择这张照片的意义。
　　不像那些顺风顺水的小夫妻，他们承受着伦理舆论，经历过很多，甚至提前经历了分居、离婚、分割财产……
　　什么都不新鲜了，可最后还是选择了对方，他们朝对方奔赴而去，未来每分每秒都不要浪费时间在争吵上，这一切得来不易，请务必珍惜。
　　可是，如今，又要……这算什么，战略性分手？
　　今晚在老爷子家，甄素素甚至没有出现，显而易见，连妈妈也无能为力……
　　两人没有急着进卧室，容修在隔壁停步，推开门，给他看书房的布置。
　　书房比龙庭的书房面积更大，打造了两人共同办公的长书桌，也有保护隐私的单独办公区域。
　　像在为双胞胎儿子准备房间，甄素素将她的恶趣味落实到了实处。
　　书房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对的，就像衣帽间里，她买的那些情侣服。
　　琴室的面积反而更小些，没有仔细布置，只有工作台区域划分出来，钢琴还没有购买。
　　看上去像是不太确定儿子需要什么。
　　实则两人一眼就能看出，母亲更希望他们回到马场时，能够多多地休息和娱乐，尽可能地减压，减少熬夜工作的时间，更多的是……在卧室里相处。
　　这一点，从卧室的面积和布置，就能看出来。
　　两人从工体酒店连夜偷跑回来，进了卧室没开大灯，透过幽暗的小壁灯，只注意到了浪漫繁复的窗帘，以及大双人床上的新被褥。
　　一片入了洞房的旖旎心情，睡醒后又缠于一处温柔索取，并没有分散精力关注卧室细节。
　　此时看来，母亲是真的当成新婚夫妻的卧室在布置。
　　容修似笑非笑坐在沙发上，让顾劲臣自己去看，除了扑面而来的浪漫温馨气息，看他能发现多少隐藏关卡。
　　卫浴间里一双一对的摆设、日常用品自不必多说，顾劲臣从浴室出来，环视卧室四周，看到了大红绣龙的棉拖鞋。
　　隐约猜测到了什么，他来到两人的衣柜前，拉开柜门，看到里面的半自动旋转的挂衣装置。
　　醒目的是，柜子上垂落下来的红色桃心小气球，每一层隔板上，都铺着大红的囍花剪纸。
　　大婚的装饰，似火的红，衬得顾劲臣面色也红，他转过脸望过来，眼中盛满了不可思议，“容修……”
　　“别嫌土气，我妈说，别人家都这样。”容修指尖支颐，笑出声来，“讨个吉祥。”
　　很明显，这是甄素素的授意，甚至是亲手而为，为他们铺了红，贴上大红囍字，家里婆姨们不可能自作主张这么做。
　　顾劲臣张了张嘴，不土气，怎么会嫌弃，他想这么说，却哽住喉咙，半晌说不出话。
　　正如当时在马来西亚，两人蹦极之前，容修答应过他的。
　　——以后每年都会争取补一个临时蜜月，算是未来那场正式婚礼的利息。
　　那么，之前说是洞房花烛，还先后来了两次，也算利息？
　　容修从沙发起身，来到他身前，抬手扣住他颈后，将人揽到怀里。
　　顾劲臣额头抵在他肩头，听他嗓音带着暗哑。
　　他说：“别人有的，都想给你。可目前，只能在这一方小天地，让你受委屈了。”
　　顾劲臣摇了摇头，闷声说“没有委屈”，抬手死死抱住对方，“喜欢。”他说，又用拳头捶容修肩头，哝喃着鼻音，不叫容修再那么说。
　　这片小天地，胜过全世界最美的景儿，给了他天底下最汹涌的幸福。
　　顾劲臣拿来那两双拖鞋，两人一起换上了。
　　容修坐在茶几前，将果茶倒在杯子里，吩咐顾劲臣趁热喝，然后他去浴室，往按摩浴缸里放热水。
　　听着浴室里的动静，顾劲臣坐在大床边沿儿，轻轻掀开表面的这层床单，弯腰去看被褥的底下……
　　这处，比衣柜里更为隐秘，恐怕连容修也未曾察觉。
　　不出预料地，他看到，席梦思床垫上的那层真丝床笠，大红似火，在最底下一层，被上面的锦被遮盖住。
　　大红的床笠，来自长辈的祝福。绣着双龙图，攀着连理枝，皆是大婚吉祥花样，隐在那密不可宣的暗处，像他们的爱情，蓬勃热烈地绽放着。
　　别人有的，他们都有。
　　婚姻需要仪式感，与寻常夫妻相比，他们能够拥有的，本就不多，母亲为她的孩子们准备了这一切。

第647章 晋江文学城:秀死你们
　　浴室里，容修和顾劲臣在柜前，研究往浴缸里放哪一种精油的时候，容修的电话响了。
　　两人从浴室出来，是白翼发来的微信视频。
　　夜猫子们都还没有睡觉。
　　接受了视频邀请，容修斜倚在沙发上，顾劲臣坐在旁边给两人斟茶。
　　果茶散发清甜香气，弥漫整个夜色渐浓的卧室，曳地窗帘半敞，窗外隐见星空。
　　视频另一头，是龙庭地下排练室的背景。
　　“可真有你们的啊……”
　　白翼一身篮球服，大背心大裤衩，坐在高脚椅上，怀里抱着贝斯。
　　白翼：“下午在酒店里，扒开眼儿，老大没了，我们以为，你被楼下的私生饭绑票了呢。”
　　聂冰灰则一身梅花海魂配回力，对镜头打招呼：“顾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到酒店的？”
　　顾劲臣轻啜一口果茶：“下半夜。”
　　白翼和聂冰灰呆住：“……”
　　厉害啊。
　　下半夜，回到庆功宴的酒店，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影帝把歌王给拐走了，这也太刺激了。
　　人生就需要这种新鲜感，摇滚就需要这种反叛与激情！
　　白翼羡慕得直锤心口：“老实说，你们是不是之前就约好了，夜里一起双宿双飞？”
　　聂冰灰：“封总说，他早晨就看到了你的信息，但他都没有上楼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差点报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说演唱会结束之后乐队的情况。
　　白翼和连煜睡在一个客房，一直睡到午后。
　　不朽自由十分意外，演唱会结束两小时，直到凌晨，体育场外面仍然一片火热，粉丝们久久没有离开，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没有一个骨肉皮上楼来。
　　然后第二天下午，大家就发现，主卧里空荡荡，容修不见了。
　　要不是容修在家里二群留了消息，大家都会怀疑，容修该不会是被疯狂的粉丝们掳走了吧？
　　容修拿着手机，眉眼含笑不言语。
　　虽然不说话，但他已经把恩爱秀到了极致……
　　实在是太秀了，在白翼的手机屏幕里，两人慵懒地歪靠在软和的沙发上。
　　他们身后是落地窗外的夜景，夜空星星不多，却也是京城难得一见的景致，简直就是在度蜜月。
　　龙庭那边，只有白翼和聂冰灰在家里，地下排练室格外冷清。
　　沈起幻回父母家分享首演喜悦，向小宠也回到了燕郊，和老虞夫妻一起庆祝，顺道接受亲戚朋友们的彩虹屁。
　　白翼和聂冰灰刚在外面吃完饭，代表乐队宴请了井子门的老大哥们，还有在演唱会上负责安保的老鬼大哥。
　　“鬼哥那边什么意思？”容修问。
　　这次演唱会顺利成功，也奠定了容修壮大团队的资历和资本。
　　老鬼就是他物色的安保第一人选。
　　不管是出国还是去外地，容家四小天王更适合在暗处，明处保镖还需要像老鬼大哥这样的人才。
　　稳，狠，黑，江湖最讲究道义，当年老鬼大哥坐牢，也是因为帮兄弟扛事儿。
　　“自从老鬼知道，这九年来一直是你在帮我们，他就已经彻底被你征服啦，直说你够义气，”白翼牛掰哄哄地说，“要不是他有案底，再加上我阻拦，他早就上赶着跟你结交了。”
　　“大哥，这次演唱会，现场实在是太炸了，老鬼大哥打通了任督二脉，他已经彻底爱上摇滚现场了，刺激，爽快，带劲儿！”
　　聂冰灰说道，他头顶上扎着小辫，豪放地哈哈大笑，不吱声还好，这一笑，糙得没眼看。
　　白翼怅然一叹：“我把你的意思一说，鬼哥就告诉我，他在工体现场都听哭了，主要是气氛带的，他猛然就觉得，人生前四十年都白瞎了。他说，想当初，他要是早点认识我们，他就会在摇滚行业混，不会为了寻求刺激，去地下赌场看场子。”
　　那种心情，容修能够理解。
　　有人生来反骨，骨子里就有追求叛逆和刺激的因子，需要更合适的宣泄方式和途径。
　　所以，有人热爱冒险，赛车，摇滚，还有品尝禁.果。
　　容修慎重地问：“他愿意放下社区给他安排的工作？”
　　白翼笑道：“那是什么工作呀？送快递，送外卖，大材小用了，鬼哥能做的可不止那些，我在里头蹲了九年，太了解不过了。”
　　说着，白翼神秘地凑近镜头，小声道：“你们信不信，给老鬼一杯白水，或是一根烟，他只消一闻，就知道里头加没加料。”
　　顾劲臣一听这话，桃花眼猛地一亮，他轻轻扬起了眉，“当真？”
　　谈起正事，白翼严肃下来，颇有一种团队二哥的气势。
　　白翼说：“鬼哥是个老场油子，迪厅，俱乐部，洗浴中心，各种夜店和赌场，都有他混迹过的身影，比我们有见识多了。”
　　这也是顾劲臣一直以来所担忧的。
　　张南赵北不能时时出现在明面上，容修出去跑演出时，应酬变多了，圈子龙蛇混杂，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千万别被人暗算了去。
　　这就应了容修之前说的那句，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磨。
　　“之前我对你讲的，你转达给他了么？”容修问。
　　白翼：“一字不落的转达了。平时乐队没有演出的时候，鬼哥带着团队，在小渡家看场子，只要我们有演出，全国各地跑，或出国，他立马到位。”
　　容修点头，之前来马场的路上，他问过张南赵北。
　　这些天，两人与老鬼有过长时间接触，演唱会上也有安保合作。
　　容家四小嗅觉灵敏，对老鬼印象很好，这也是容修的主要参考条件。
　　白翼说了说老鬼大哥的意思，接着道：“鬼哥让我带句话，只要有需要，肝脑涂地，两肋插刀，挨刀子，挡子弹，他随叫随到，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出去，大干一场！”
　　挡子弹……倒不至于……
　　这是乐队，还是古惑仔？
　　容修知道，老鬼说的挡子弹，不是“背黑锅”“挡箭牌”的意思，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挡子弹。
　　老容身边就有专门负责挡子弹的，参加某些活动时，时而装扮成工作人员，时而混迹在百姓当中。
　　容家四小派到容修身边，未尝没有这个隐藏作用。
　　正如小渡家的调音师高凯旋大叔所担忧的，国外Live House的舞台两边摆着猎.枪，白人有证持枪，局势就是那样。
　　“大干一场？”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呢喃着这四个字，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叠着腿，垂着眸子笑了出来：“身为队长的我，还没下定决心要出去大干一场，大家就蓄势待发了？”
　　这么反问着，不等白翼回应，容修勾起嘴角，脸上笑容渐浓，气沉丹田道了一声：“好！”
　　白翼：“？！”
　　聂冰灰：“！！”
　　像是一层窗户纸，终于在容修的一声低喝中捅破，带着震撼人心的裂帛声，掀开云雾，豁然开朗。
　　老大的意思是……
　　乐队一定会有全球巡演？
　　以前，不管是乐队兄弟们问起，还是封凛有意与他商量，甚至是恒影高层施压，容修都没有透露过他的打算。
　　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满目憧憬，理想远大，却始终克制，从不好高骛远，更不会空手画大饼。
　　他终于决定了吗？
　　容修从没有对乐队承诺过什么，在事情没有眉目时，他不会给任何人承诺。
　　不过，在几次与不朽自由的饭局上，容修都表现出了对国外演出的兴趣，也对连煜提出过不少问题。
　　大家稍微能猜到一点。
　　等到将来，即使国内乃至于亚洲发展得差不多了，容修也不可能让乐队咸鱼数钱。
　　今晚容修的一声“好”，极具决策性，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视频里二哥和冰灰都欢呼起来。
　　遗憾的是，沈起幻和向小宠没有在场，不然，此时地下排练室一定会狂欢吧。
　　大家对容修太有信心了，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只要是老大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努力做到。
　　一旦找准了目标，必然会带着团队朝目标进发。
　　拍板决定后，容修转向顾劲臣，似想听对方的意见。
　　“之前听师兄说，小渡家刚好也急缺人手。”顾劲臣眉开眼笑，“演唱会开场之前，在后台我和老鬼聊过一会，非常敞亮的一个人，暂时还看不出人品。”
　　说到这，顾劲臣顿了顿，认真地道：“不过，我相信小白结交朋友的眼光。只要不惹事，做好本职工作，有老鬼大哥在，你也算是多了一员大将。”
　　白翼慎重地道：“我也考虑过这一点，老大接触他的时候，我和幻幻都发现，我们老大完全能镇住他。”
　　容修黑脸：“什么镇不镇住的，我是宝塔镇河妖么？”
　　顾劲臣：“……”
　　可不是么，容少校镇不住的人，除了他老爹，好像还没有哪个。
　　如果这个心声被容修听到，肯定要用一种“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的眼神瞪过来。
　　这位影帝大人好像完全忽略了，就在半小时前，自己还在他的容少校身上贴贴，撒着娇要出去看星星，逼得少校先生后脑勺发麻，差点抱着他上楼。
　　老鬼加入团队一事就这么决定下来，其他具体工作安排，要等容修回国再说，话题搁置下来。
　　团队正在慢慢壮大，容修现在太需要人手了。
　　在人手不齐全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信心去施展，也不想带队到处跑。
　　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个男人的性格，就是必须要把一切掌控在手里。
　　都是他的。
　　高凯旋和苏昊，正在完善调音团队，正在迎头赶上，基本上已经定下来。
　　安保方面，老鬼大哥带着保镖团队，跟着张南赵北文东武西，由不得老鬼不受控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最合适不过。
　　还没有解决的，就是最重要的——
　　——演出助理，乐器技师。
　　容修手里捻着小骰子，听着视频里白翼的分析，有点走神……
　　*
　　后来，大家商量完了团队需要的人才，就开始自由发言了。
　　白翼又讲了讲从工体酒店离开时，乐队……们的情况。
　　四支乐队一起离开，被一小波粉丝的尖叫声包围了。
　　毫无疑问，和有后援会骨干带队的、有组织、有纪律的小团队相比，这次堵停车场的solo应援，才是私生饭。
　　眼看粉丝簇拥过来，白翼在连煜耳边小声哼哼，“是骨肉皮，让给你了。”然后逃命似的带着兄弟们上了库里南。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DK乐队的男人们，转身上车就跑了。
　　剩下的三支乐队：“？？？”
　　卧槽？
　　DK乐队在关键时刻，溜之大吉，把“抛弃兄弟”的戏码表现到了极致。
　　那画面可想而知，太敏捷了，太迅猛了，一溜烟就跑了，留下其他三支乐队扛着。
　　结果，私生饭压根不理他们，疯狂的女人们只想追容修。
　　粉丝们凶猛地冲了过来，把剩下的男人们撞得东倒西歪。
　　红茄子和岛岛还好说，这还有摇滚大佬连煜呢，这么大个儿的iVocal最佳乐队不朽自由呢！
　　像被屏蔽了一样，压根没看见什么鬼的不朽自由，他们只想要DK哥哥们。
　　望着库里南撒丫子开走的车影，以及粉丝们狂追的混乱场面，不朽自由的大佬们看得瞠目结舌，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
　　当时，连煜站在停车场里，看二哥带着乐队逃跑的那个架势……
　　那个动作画面，那个逃命流程，轻车熟路，熟练得很，哪儿像一支刚完成首演的雏儿乐队，简直就是金蝉脱壳的老油条。
　　事实上，也确实是老油条了，在Live House演出这么久，早就锻炼出来了。
　　容修至今还经常在退场时“飞檐走壁”，与粉丝上演着追逐游戏。
　　想象一下，容修和兄弟们夜里在小渡家演出完之后，都是怎么从大门离开的？
　　功夫已经练到极致了。
　　“对了，老大，等你们去意大利回来，正好是中秋和国庆节了吧，”白翼说，“今年中秋和国庆是一起的。”
　　没头没尾的，白翼突然提到节日。
　　容修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又想出去浪了。
　　顾劲臣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腿，做了个口型，容修眨了下眼，淡道：“是啊，刚好你过生日，带你去买车。”
　　白翼呆了下，其实他想问的是“慈善拍卖”的事情。
　　没想到，自家魔王用“给你买个大大泡泡糖”的口气，说出了这么豪横的话？买车啊！
　　小强是不可能的，二哥也没敢再问，乐队要给他买什么车，他已经无所谓了。
　　总而言之，车要一点点配齐，乐队每一位成员都要拥有，携带乐器是体力活。
　　聊到最后，容修的手机就扔到了顾劲臣的手里，他则懒懒地“嗯”应着，歪靠在沙发上。
　　像是形成了身体记忆，只要是贴上了人，就愈发地慵懒。
　　容修微眯着眼睛，往旁边一点点歪倒，挤在了顾劲臣的背后。
　　手臂从顾劲臣身后绕到前边，温热掌心覆在他脐周，有一下没一下给他揉着肚子。
　　顾劲臣拿着手机，一面与白翼唠家常，一面怕挤着容修，往前挪了挪。
　　大手揉在丝缕作痛的肚子上很舒服，身子被磋磨得软，顾劲臣渐倚上容修的胸膛，窝在容修怀里。
　　顾劲臣空出一只手，回手在容修耳后揉了揉，像是在无声道谢。
　　容修歪着头，额头拱在他腰侧，胳膊搂得人更紧。
　　时不时地，容修用指尖戳两下那软软肚，仿佛在提醒顾劲臣，浴室里热水放满了，可以挂断视频了。
　　镜头里，两人相依斜卧于沙发，灯光是暖姜色，温馨，悠然，颇有一种“远离浮华，归隐竹林”之感。
　　白翼呲着牙，眼睛都看直了。
　　还记得当年么，全乐队都调侃过：大哥保持童子之身二十八载，正在修仙，即将飞升，不可泄精。
　　容修当时无比愤怒，他是怎么说的？
　　——最好别等我有朝一日找到爱人，不然……
　　——我会秀死你们。
　　白翼：“……”
　　以前他秀的时候还有台词，现在连一句台词都没有了，太不尊重观众了。
　　然而，此时无声胜有声，画面冲击力更大。
　　你侬我侬，细语卿卿，足以叫老夫妻看脸红，叫单身狗看后眼红，随后就是一阵孤独寂寞冷，羡慕嫉妒恨。
　　“差不多行了啊，我要长针眼了！”白二哥嘴上这么说，却盯着屏幕，不错眼儿地盯着。
　　猛然间，他发出一连串春天野兽的暴躁声，“你们俩，热不热啊，大夏天的，小心生痱子！”
　　“已经秋天了。”容修懒声哼着，“天高云淡，层林尽染，京城马场风光独好。”
　　白翼噎住半晌，小声咕哝：“马场真的那么好？我怎么有一种……你俩要退休了的感觉……”
　　“嗯。”容修轻声地应着，抱着怀里人。
　　舞台上的天神动了凡心，纵了欲，一脸的餍足享受。
　　像一坨寒冰终于融化了，那张极盛的脸庞无比温柔，怀抱温柔，嗓音也温柔。
　　容修打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喟叹：“暖和，软和，景儿也好，舒服，这就是生活啊。”
　　聂冰灰脸红：“……”
　　“如果外面不容我们了，我们就这样，也蛮好的。”顾劲臣半真半假地说这么一句，而后淡淡道，“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容修垂着笑眼看他：“好。”
　　白翼张着嘴：“……”
　　于是，两兄弟终于在兄嫂的狂秀中不淡定了。
　　大家都开了演唱会，为什么只有老大可以享受软玉温香？
　　美景，美人，温柔乡，这是阶级歧视啊，何其的不平等！
　　白翼羡慕得眼底充血，扔下了贝斯，霍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吵吵着要去夜店找大妞。
　　“老子今晚不回来了，不在家给你们当打更的，我立马就出去，谁都拦不住。”
　　聂冰灰吓得搂住二哥的腰，拖在他身后哎哎地求着，不住地提醒：“万万不可啊，二哥，你现在是红人了，不能出去浪了，会被狗仔拍的。”
　　“你别拦着我，我要出去……”
　　大家都知道，二哥就是在说笑，如今这种时候，他不可能真的出去，热搜上还是DK乐队的演唱会。
　　人红了之后，眼界变宽了，荷包鼓囊了，世界反而变小，越是站得高，越是不自由。
　　就像一只生活在资本与规则、评价与舆论之笼里的囚鸟。
　　顾劲臣无比清楚这一点，各有苦衷，冷暖自知。
　　“下次吧，带你们一起过来玩。”顾劲臣忽然这么说，“目前，马场基本上运营稳定，别墅也装潢布置完毕，房间也都准备好了，等以后乐队假期的时候，大家就可以来马场度假了。”
　　这句话不是容修开口说的，而是最后由顾劲臣来说。
　　真的是格外地尊重另一半了。
　　家里兄弟们都知道，容修接手了家里的马场。
　　眼下，“天地灵气”是京城最有名的马术俱乐部，短视频平台上到处是广告。
　　但是，容修从没有邀请过大家来马场来浪几天。
　　而兄弟们也没有主动提及过，连白翼这个爱玩爱闹的人来疯，也从没有上赶着说过，想要去“天地灵气”马场看一看。
　　可见，乐队男人们情商之高，也恪守礼仪，都不是那种拎不清的。
　　在所有人看来，“天地灵气”是容修和顾劲臣的家，而龙庭不一样，是乐队的老巢，不是同一个概念。
　　在普通家庭中，当男主人想邀人到家中做客时，一定要征询女主人的意见。
　　自家没有女主人，但顾劲臣是主内的，家里的一切都归他管，他也是甄素素认可的接班主母。
　　在传统大家族中，宴请宾客时一切由主母安排，从规格，到布置，到食材，这些都应当由主母来做主。
　　所以说，古往今来，家里邀请宾客，男主人一般插不上手，挨累的都是内人。
　　与所有普通夫妻一样，家里能不能请客，可不可以接待外人，安排在什么时间爱人才方便，容修一定要第一时间与顾劲臣沟通，由对方来决定。
　　这是对爱人的尊重。
　　像那种不经过老婆允许，就把一群同学或同事招到家里，还让老婆忙前忙后招待的，容修实在不敢苟同。
　　即使乐队成员们都是自家兄弟，容修也没有对顾劲臣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他答应过顾劲臣，这里是两人的家，是二人世界。
　　承诺过，就一定会做到。
　　不过，容修没想到的是，顾劲臣今晚主动说了，以后让小白和兄弟们一起到马场来玩。
　　容修静默了下，隐在顾劲臣的背后，微眯的凤眸缓缓睁开，凝视着对方的侧脸。
　　然后，他轻轻地勾起了唇角，眼底充盈着无限温柔，臂弯把人搂着更紧了些。
　　*
　　顾劲臣的那句话说完，白翼就愣了，半晌，他瞅着镜头笑了起来：
　　“真的？嫂嫂请客？大家都去你家？包吃包住包玩？有妈妈牌的饭菜吗？”
　　顾劲臣一听到“嫂嫂”就脸热，也毫无抵抗力，通常这时候兄弟们说什么都会答应的。
　　顾劲臣道：“知道了，什么好吃的都有，虾饺我亲自包，你想要的，我都有。”
　　白翼的嘴角快咧到耳朵上，看上去比要买新车都高兴：“那，臣臣，你会教我们骑马嘛……”
　　话还没说完，容修一瞬间黑了脸：“他自己还没骑，我看你像个马，得寸进尺，闭嘴，不准。”
　　白翼闭嘴：“……”
　　顾劲臣就笑：“在马场可以随便玩，但骑马就免了，有摔伤胳膊的风险，不行哦。”
　　看看，看看，同样的“不行”，从臣臣嘴里说出来，就叫人觉得熨帖。
　　从大魔王嘴里怼出来，听上去就有一种让人觉得“活得没意思，要么去叛逆，要么就去死”的冲动。
　　谁知道呢，魔王把他的温柔都留在了床上。
　　“那定下来什么时候去马场了吗？”白翼问，“京城秋天短，过阵子天就冷了啊。”
　　“等我们从意大利回来？”顾劲臣刚说完这句，就愣了下。
　　他转过脸，和容修对视着。
　　以后他们还能一同住在马场么？
　　如果能和容修一起拍戏，就好了……
　　“一两天的时间还是有的，”容修坐起身，下颌抵在他肩头，在他耳边轻声，“只要你不忙了，想玩了，想和大家一起热闹一下，我们随时在一起。”
　　“你不要总迁就我。”顾劲臣低低道，眉眼间却全是柔情，“之后我可能会很忙，不能怎么陪你。”
　　两人沉默的工夫，视频那边已经欢天喜地了。
　　“欢迎大家到我们家里来玩。”顾劲臣正式地说。
　　显然这就是一次正式的邀请。
　　大家还不知道，甄老爷子对两人的要求是“分手”。
　　白翼和聂冰灰一起欢腾起来，他们决定今晚就把好消息带给幻幻和崽崽，大家可以去兄嫂家做客了！
　　“那你们一定要按时回来过中秋啊！”
　　白翼人来疯地有了精神，也不说要去夜店找姑娘了，他开始憧憬着中秋节。
　　花名在外的京城小伯顿，并不关注情人节、光棍节什么的，反而对“阖家团圆”的中华传统节日格外重视。
　　“等到中秋节，我要给咱们弄来六箱孔明灯，”白翼兴奋过度，他开始想象那个梦幻场景：“到时候，我们一人一箱孔明灯，晚上在马场放灯，在夜空下，一起许愿！”
　　顾劲臣注视着屏幕里的小白，桃花招子里的温柔笑意愈发浓：“好。”
　　随便燃放孔明灯是违法的，京城市内禁止，郊外部分地区允许。
　　而“天地灵气”所属的区域，就是为数不多的孔明灯燃放地点之一。
　　每逢佳节，附近就会有孔明灯燃放活动。不过，马场里还没有放过，容修从小到大也没有放过孔明灯。
　　“城市污染，天干物燥，不怕起火么？”容修直截了当，打断了傻小子的梦幻，“孔明灯是中秋节放的？”
　　“马场那片是指定地点啊！不懂了吧，孔明灯什么节日都可以放，只要有心愿，不是节日也可以放。”白翼理直气壮，“不信你去小度查查。”
　　容修懒得理他：“一人一个不够？还一人一箱，搞批发么，你会制作么？”
　　白翼不可思议：“你这个老古董，这年头谁还手工制作啊，当然是网购，我已经放在购物车里了，最高档的那种，五十五块钱一个，一箱十个，打折五百，先来六箱。”
　　容修露出鄙夷目光：“一张纸，糊巴糊巴，要五十块钱？你是不是最近零用钱太充裕了？嗯？不如把钱都给我？”
　　白翼嘴角耷拉着，委屈又难受，憋了半天，咕哝一句：“行啊，给你五十五块钱，你能上天吗？”
　　容修一噎：“……”
　　白翼：“然后呢，我对着你许愿吗？天底下，只有臣臣对着你许愿，实现的几率才会更大一些吧？”
　　顾劲臣：“……”
　　视频里一片安静，二哥顶完了嘴，不敢吱声了。
　　少校先生眼神愈发柔和，唇角也有了笑意。
　　看上去恨不得把白二从屏幕那一头薅过来揍一顿。
　　聂冰灰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顾大哥对我们大哥许愿，肯定能实现啊！不过，二哥要是对着大哥许愿，实现的可能就是一个二踢脚了。”
　　白翼：“……”
　　人间真实啊，多么痛的领悟。
　　容修瞪着手机屏幕，手从顾劲臣的肚子上移开，指了指屏幕里气他的那两个臭小子：“……”
　　顾劲臣咬着嘴唇，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发烫，低垂了眸子，小声低语了句：“我没对他许愿啊。”
　　容修闻言微怔，莫名想起当初数次问他：顾劲臣，你想要什么。
　　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
　　白翼露出怜悯的眼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连孔明灯也没放过，你还真是一点情调也没有啊。”
　　容修坐起身子，从顾劲臣手中夺过手机，作势要挂断视频。
　　临挂断时，容修凝视着镜头，淡淡道：“和你们讲情调？我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为什么要和你们这群单身狗、糙老爷们一起去放灯？”
　　白翼：“……”
　　聂冰灰：“……”
　　容修：“床上没有给你摸的，怀里没有给你搂的，夜里没有给你上的，这就是三无，三无产品，半成品。”
　　白翼：“？？？？？？”
　　我！勒！个！擦！
　　耳熟不，是不是耳熟？
　　太特么耳熟了，前年的这个时候，是他损容修时，说过的话吧？
　　容修记住了这句话，一个字不差，原封不动，又拍回到二哥脸上了，啪啪的……
　　太记仇了，太吓人了，白翼呆了：“……”
　　——别惹容修，他会记一辈子的。
　　聂冰灰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二哥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没等他回过神，屏幕一黑，容修挂断了视频。
　　白翼：“……”
　　二哥心里的小人儿，已经高举双手，缓缓跪在了地上。
　　*
　　挂断视频之后，白老二什么臭表情，容修用脚趾都能想象得到。
　　容修放下手机，脸上闪过一丝笑。
　　那笑，得意的，痞坏的，还稍带了点邪肆，在少校先生脸上出现实在难得。
　　也实在难以掩饰，他垂眸颔首，埋在顾劲臣的颈窝里，畅快地笑出了声。
　　“真是的。”顾劲臣也禁不住笑出来，抬手在他背上轻抚，“非要把小白惹暴躁。”
　　容修搂着人，额头磕在顾劲臣肩上，笑得停不下来，“叫他以前那么说我，风水轮流转哈哈哈……”
　　顾劲臣：“……”
　　少校先生，你笑出了小人得志的声响儿。
　　可见当初小白给大魔王的打击有多大。
　　想当初，一方面被影帝小妖精勾着，一方面对爱情和生理都迷茫，懵懂不安，还支棱不起来，一颗心被诱惑得稀里哗啦，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可想而知，他当时的心情有多么地沉重，也难怪会记仇，对白老二损他的台词，过耳不忘。
　　顾劲臣抱着他，手指顺着容修的脊骨往下，一节一节仔细按揉。
　　容修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哼声。
　　还像小孩一样，欺负了兄弟，秀了恩爱，口头上占了上风，得意地在老婆怀里，开始了大猫式撒娇。
　　顾劲臣很想告诉他，即使他有一天真的变成了三无产品，即使他失去了一切，他还有顾劲臣呢。
　　只要容修还是容修，别失去自我，别迷失自己就好。
　　等容修终于笑完了，拱在他肚子的软软肉上，小声问他：“还疼么？”
　　“偶尔。”顾劲臣安抚他，“睡醒就好了，别担心。”
　　“是不是演唱会上，穿了那种衣服，着凉了？”容修抬眼注视他，眼底发黯看不出情绪，“一跳舞，腰都露出来了，他们说你是腰精。”
　　顾劲臣：“……”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接话，也不能顶嘴，保持沉默就好了。
　　“已经是秋天了。”容修嗓音柔和，“户外演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下不为例。”实在顶不住那眼神，只好哄着，顾劲臣扭过脸，“真的没事了，泡了热水澡就好了。”
　　容修突然勒住他的腰，攀着他起身，揽住人拉到身前，在他耳边用气音道：“去泡澡。”
　　*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两人相约一起泡澡。
　　卧室关了明亮大灯，只开了暖色落地灯，不知是否微醺光线影响了心情，经过一天的朝夕相处，到了夜间，竟多了丝羞涩感。
　　卧室的衣柜里，都是两人的贴身衣物，睡衣准备了很多套，分季摆好，各种颜色款式，几乎是同款。
　　顾劲臣拉开柜门，手顿在半空两秒，余光瞟向坐在沙发上的容修，咬着嘴唇，选了那两套醒目的。
　　大红的喜袍，一套三件，两套同款，衬得面色绯红。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容修面前，避着视线，默不作声地将大两号的那套塞进他怀里。
　　柔软质地从手背滑过，容修垂着眸子，细看这大红的喜衣，衣摆搭在掌心，握了满掌的热火。
　　而后，容修又抬眼，望向躲着目光的那人，看了满眼的艳红。
　　明明夜里受不住时，还捶打着容修肩膀埋怨过，已经洞房三次了，哭骂他孟浪，怨他没个尽头，还说再不洞房了。
　　明明矜持，可最后还是遵循心意，给两人选了一套害臊的，红得刺眼。
　　顾劲臣躲闪着目光，似小鹿乱撞，指了指身后：“我去那边换。”
　　“换什么，”容修稍往前倾身，把人拉到身前，“洗完再穿，”他在顾劲臣耳边轻声吐气，“去脱光。”
　　顾劲臣伏在他胸膛，一只膝跪在沙发边沿儿，“……”
　　于是，两人脱了衣裳，牵着手，推开浴室门，热气蒸腾，浴缸满水，花瓣精油飘香。
　　在容修迈进浴室之前，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容修在门口停步。
　　顾劲臣站在门内，浴室温度高，水汽笼着他，他转头望向容修。
　　回眸时，桃花招子熏得发红，眼角勾着人，“你去接，我进去等你。”唇轻启，浅浅淡淡，嘴上说着让容修去接电话，手指却还勾着对方手指。
　　容修上前，伸手揽住他腰，扑面而来沐浴美人的香气，实在是惑人，“不接了，洗完再说。”
　　所以说，就是美色误国啊，到底被勾了过去，一个妖后，一个昏君，自此诞生。
　　顾劲臣往门外推他：“从此君王不早朝？”
　　容修搂他腰的手臂一紧：“晚也不朝了。”
　　顾劲臣咬住他唇角：“快去快回……”
　　男人的劣根性，多少是有一点，好在只是口嗨，容先生克制力在线，浴室门关上，他转身回去拿手机。
　　来显是封凛。
　　容修困惑了下，若非有急事，封凛不会打电话，平时发微信比较多。
　　接起电话，没等开口，就听封凛道：
　　“明天《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下午在京城颁奖典礼，你和乐队要过去。”
　　容修：“？？”
　　说好的三天假期呢，马场度假呢？
　　“今晚早点睡。”
　　容修：“……”
　　准备泡澡支棱起来了，封凛大半夜通知个这？
　　容修闻言微愣，思考了一会，这个奖项他听说过：“我没接到入围通知，据说，排名靠前的乐队是……”
　　“那是演唱会之前。”
　　封凛打断他，像是怕隔墙有耳，故意避免聊到别的乐队：“总而言之，早点休息，白翼他们那边，我一会通知。”
　　容修不悦：“明天是我的私人时间。”
　　封凛苦笑：“私人的事先放一放，明天必须到场。”
　　“首先，我没有接到提名通知，”容修嗓音渐冷，“官方也没正式公布入围名单，你想让我带着乐队去蹭红毯？”
　　封凛无奈，只好透露道：“明天名单就公布了，我什么时候叫你去蹭过红毯？”
　　他顿了顿，直截了当：“很重要，你们一定要出席。”
　　容修：“？？”
　　封凛很少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几乎是金牌经纪人的命令式口吻了。
　　封凛：“我已经在颁奖礼的会馆附近开了房，明天造型团队都过去，你们中午到。”
　　容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第648章 晋江文学城:如此同事
　　无须封凛多介绍，容修对这个奖项很了解。
　　显然，容队长现在已经和两年前不同了，以前他连号称“华语格莱美”的iVocal小金麦都不太熟悉。
　　“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是一个重要奖项，由全球十二家华语电台、音乐平台共同举办的音乐排行榜，横跨十二地区，覆盖15亿人口，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虽然不比内地的iVocal、CCTV-MTV、金钟奖那么具有知名度和人气，但这个奖项对音乐人很重要，代表着媒体界的认可。
　　除了媒体之外，还有粉丝和国民的票选参与。
　　全球线上打投占总成绩的15%，35%来自于权威评委代表，另外50%是十二家主流音乐电台和媒体。
　　也就是说，主要参考媒体的意见，这就是一个媒体奖。
　　在一个月之前，粉丝打投后期，十强名单就已陆续报出。
　　参选的歌手与团队非常之多，短短两周，就有超过两亿的总投票，分别来自新马泰、内地、大湾区。
　　那时候，DK乐队的首张专辑正好从iVocal“新专辑”榜单下来，容修和白翼远在太平洋荒岛，乐队正处于卧薪尝胆的低调状态。
　　回国以后，所有人都在筹备这场演唱会，既没有发行新歌，也没有宣传打榜，根本没有想过要角逐奖项。
　　众所周知，获得任何奖项，都不单单靠明星实力。
　　而是包括资本、公关、宣传、粉丝，乃至于政治等一切在内的，整个团队的战斗。
　　不过，只要有粉丝参与打投环节的奖项，容修就不怎么热情。
　　事实上，容修的实名制粉丝已经超过七千万，乐队五人的粉丝总数超过一亿两千万。
　　DK后援会根本不怕打投，粉丝们都摩拳擦掌等着呢，但容修一直反对把精力用在这里。
　　“为什么？”容修问，“我记得内部消息透露过，内地入围的乐队是安乐死，那边一直在运作。”
　　“说来话长。”封凛似乎并不打算在电话里过多谈及，只神秘兮兮问了句，“单听这个乐队名，你觉得，获奖几率大么？”
　　容修：“？”
　　“这个奖项虽不是华表奖，却也是全球十二家华语媒体举办的华语音乐大奖，有着国家荣誉在里面。”封凛长叹了一声，“意义重大且非凡啊。”
　　那是什么意思？
　　分析这方面不是容修的强项，也无意与封凛多请教，只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
　　“明天中午之前就到市内吧，我在万事达附近订了房间，王丝丝造型团队上午到。”封凛说。
　　不给容修反驳机会，封凛用金牌经纪人的语气安排完毕，不容拒绝。
　　停顿了两秒，他提醒道：“马场不近，明天早起，一会早点睡，状态好一点。”
　　反正，封凛的那句“早点睡”，肯定不是简单的字面意思。
　　金牌经纪人和他的作妖明星心照不宣，早有默契。
　　封凛至今还记得，在大马看到自家艺人把大影帝祸祸成了什么样，脖子上疼爱过的痕迹都被他看到了……
　　依封凛对自家魔王的了解，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亲爱的魔王先生，你今晚有两个选择，第一，你曼妙的夜生活就此结束。第二，别玩花样，速战速决，浅尝辄止，早点休息。
　　“老夫老妻，十分钟搞定。”封凛调侃，“你们还有一点时间。”
　　容修：“……”
　　净出馊主意。
　　第二选项，十分钟，直接被他pass。
　　容修面露一丝严峻，揶揄冷笑：“你在家里十分钟搞定？”
　　糊弄谁呢，难道不会被金牌嫂子一脚踹下床？
　　封凛笑得荡气回肠：“我结婚十五年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容修：“……”
　　别闹。
　　如果换成自家影帝，他要是十分钟搞定，应该不会一脚踹他下床……吧？
　　……不会吧。
　　他能不能做到姑且不提，可一旦那么做了，容修断定，顾劲臣可能会有两种反应，第一种就是陷入自我怀疑当中认为是不是自己哪儿做得不好，或是失去了魅力。
　　不过，那是以前。
　　如今的顾劲臣，在容修看来，第二种反应的几率会更大些，那就是……
　　十分钟后，当他准备缴械投降的时候，影帝一定会勾得他撒不开手，然后自己骑上来把他摁在那……
　　*
　　这边，封凛刚挂断视频，家里大群就炸开了锅，容修打开了兄弟二群。
　　显然封凛已经通知了白翼他们。
　　明天紧急集合，乐队两天假期泡汤，一大片的嚎哭表情包。
　　【白二】老大，你收到封哥的消息了吗？
　　容修用语音回复：“收到了。”
　　白翼也用了语音：“你是什么意思，空降红毯，我们真的要去啊？”
　　容修：“为什么不去？你没看看组委会都有谁？”
　　白翼：“靠啊，那假期呢，这才休息一天啊！
　　容修：“全取消，今晚都早点休息，明天上午准时集合。”
　　【白二】[我受不了这个委屈.jpg]
　　【容修】联系老幻吧，我发个群视频，集体通知下，开个会。
　　【白二】臣臣也受不了这个委屈，[泪目]
　　【容修】。。。
　　二群里，开启了群视频，容修接受了邀请。
　　沈起幻一身击剑服，满头大汗，轻轻地喘着气，他从剑道房出来，站在家院子里。
　　容修看他那边的背景，笑道：“和沈伯父玩呢？帮我给伯父带个好。”
　　容修接受了“征服者户外系列”的全球代言邀请，等目前的代言人合同到期，他就要正式上岗了。
　　沈起幻擦了把脸：“已经问候过了，演唱会时，我爸看了直播，对乐队的表现赞不绝口。”
　　还不到24小时，网上新闻仍在发酵，估计明天会有更多的通稿，还有iVocal和各大音乐平台的评价。
　　iVocal的售票窗口已经变成了评分模式，摇滚版块已经刷到飞起，到现场的歌迷们开始打分。
　　五星满分，目前是四颗半，有人打四颗星，原因竟然是内场有椅子，施展不开，另外就是时间太短，还没嗨够。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似笑非笑：“把沈大公子拐到我家里，我一直对伯父感到很愧疚。”
　　沈起幻：“……”
　　一点也看不出他哪里愧疚了，反而一副“你家继承人被我拐走是你的荣幸”的傲慢样。
　　沈起幻顿了顿，小声道，“听说，劲臣这两天的行程都推了，篮球基地那边也请了假，你怎么跟他解释？”
　　容修眉心微动：“听说？你听谁说的？”
　　沈起幻一愣：“嗯？”
　　容修眯了眯眼：“在我的记忆里，演唱会结束之后，下半夜顾劲臣来找我，今天一整天他都跟我在一起，只短暂分开了一个小时不到，你们私底下还聊天了？”
　　沈起幻：“……”
　　魔王的关注点不太对？
　　容修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是不是私底下建了什么小群，用来背地里商量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就像这个二群一样？”
　　乐队兄弟们集体惊吓，脊梁骨一凉，异口同声：“没——有——啊——”
　　老实说，不是没想过。
　　比如，惹容修生气的时候，臣臣又不在家，大家真想建个小群，商量一下对策。
　　但是，哪敢啊。
　　就算兄弟们急需帮助，想人生商谈，顾劲臣也不会和他们开个小群啊。
　　放在古代，那属于什么？
　　皇后干政，勾结大臣，搅动风云，独揽大权？
　　（顾劲臣：……）
　　“嗯？”轻飘飘的一声。
　　沈起幻打个寒颤，手里的花剑差点掉了，“下午的时候，我单独和劲臣联系了。”他如实说，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一五一十交代得差不多了：
　　“……其实也没聊什么，我……和他每天都会问个好，不是正常的社交礼仪么？”
　　容修：“……”
　　没等容修开口，沈起幻不知想到什么，急忙道，“你别乱想。”
　　乱想……
　　倒是没往什么不伦的关系上“乱想”。
　　而是……
　　每天问个好？
　　这正常么？怎么有种怪异的感觉……
　　“我们也会每天给臣臣发问候微信啊。”白翼补充道，“冰灰和崽儿都会发，白天不发，晚上也会发一个的，就算没有时间，也会发一个表情包的啊！”
　　群视频里，聂冰灰和向小宠齐刷刷点头，“是啊，每天都要问候一次。”
　　容修：“？？”
　　每天都要问候一次？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莫名有一种后宫嫔妃和皇儿们，每天都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既视感？
　　容修：“……”
　　容修想起，前年春天，他刚认识顾劲臣不久，和白翼连续看了一个星期的宫斗片。
　　……太荒谬了。
　　白翼歪着头，透过手机屏幕，打量着容修的纠结表情。
　　也不知道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于是白翼想了想，诧异地道：“我说，老大，你该不会是从不给臣臣发问候微信吧？”
　　容修：“……”
　　问候微信是什么？
　　你好？吃了么？
　　容修又想起，两人从交往开始，顾劲臣只要不和他在一起，就会每天坚持给他发问候消息、工作汇报，以及每晚的那一句“晚安”。
　　“你果然没有发问候啊！你们异地的时候，或是工作不见面时，也不会每天发吗？”
　　白翼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惊愕神色，好像天塌地陷了一样。
　　白翼：“你该不会是网上说的‘老婆在时不知道老婆的好，老婆不在时以为老婆还没跑’的那种可怜男人吧？”
　　容修：“？”
　　沈起幻举了举手中花剑，严肃道：“你要时时刻刻充满警惕心，市场竞争力这么大，你知道影帝有多抢手么？”
　　容修：“？？”
　　白翼一本正经地说：“臣臣不像你，你不怎么玩微信，但是他的社交圈很广啊！你知道他的微信里有多少好友么？你知道他每天会收到多少黏糊糊、腻歪歪的讨好微信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期盼顾影帝能回复一条消息吗？而你呢，你连个表情包都不给他发？”
　　容修：“……”
　　“所以，你在他的微信里，完全没有存在感啊，”白翼又补了一刀：“别说C位了，一丁点存在感都没有，在这一刻，我们鄙视你。”
　　容修俊脸冰冷，冷得快冻碎手机屏幕：“……”
　　反了，反了啊……
　　为什么大半夜的，他要被一群单身狗鄙视？
　　等等，顾劲臣每天都会收到很多……什么？
　　黏糊糊，腻歪歪的微信？
　　谁发的？
　　容修：“……”
　　放肆。
　　还有这种事？
　　好像生怕容修脾气发作会挂断视频，沈起幻连忙将话题拉了回来：“对了，获奖提名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封哥没跟我们说。”
　　容修还没回过神：“……”
　　聂冰灰盘腿坐在巴掌大的高脚椅上，嘴里叼着根牙签，“我记得，内部透露是安乐死，队长在东四开琴行的，糖果娱乐的。”
　　容修抬手，隔着眼皮碰了碰眼珠，隐形眼镜不太舒服：“不知道，他也没和我讲，明天再问清楚。”
　　沈起幻点头：“那么，一会好好和劲臣解释一下，封哥说，明天乐队必须到场，万事达，就是五棵松。今天和劲臣聊的时候，和你一起度假，他真的很开心，所以……”
　　“知道了。”容修说，“解释什么，工作没办法，只能带他提前回去。”
　　嘴上挺潇洒，他心里正在愁这事。
　　白翼眨了眨眼：“臣臣也一起回来吗？就是说，明天走完红毯之后，你不回郊外了？你们俩今晚就一起回龙庭啦？”
　　怎么看他还挺高兴？
　　顾劲臣回不回龙庭，他也不知道。
　　容修并没有透露别的，只道：“他一个人留在马场我不放心，明天我和他一起回市里。”
　　聂冰灰：“大哥，说真的呢，刚才视频的时候，我能看出顾大哥好开心，能和你一起马场度假，他是真的很开心啊。”
　　向小宠，“好不容易休息放松一次，这也太扫兴了，顾叔得多伤心啊。”
　　白翼长长地唉了一声：“是啊，有些人啊，没点儿自知之明，还说自己不是三无产品，现在连陪老婆的时间也无了。”
　　容修：“……”
　　这些混账东西是在疯狂补刀吗？
　　容修：“不说了，洗澡睡觉，我还有个线上文件要签，你们也都早点睡。”
　　白翼：“还签什么文件啊，趁现在不到十二点，赶紧上床还有点儿时间。”
　　容修：“……”
　　这个不正经的玩意儿。
　　那是时间的问题吗，一看就是没有夫妻生活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容修鄙夷地瞟了屏幕一眼。
　　心里有事，分散精力，万事缠身，只要一想到要早点休息，保留体力，速战速决，就会怠慢爱人，也无暇欣赏伴侣在身底的变化，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支棱不起来了……
　　光顾着自己身体爽快，不给对方满足，别说灵魂了，心都不在一块，完全是不尊重伴侣的流氓行径。
　　容修瞪着镜头，憋了半天：“那是时间的问题？”
　　白翼皱眉：“难不成是体力问题？”
　　容修噎住，半晌，才道：“小爷体力好得很，再洞两天也没问题。”
　　“什么，”白翼掏了掏耳朵，“什么洞？”
　　容修忍了忍，压低声音：“……房啊。”
　　容修扭头看了一眼浴室门。
　　白翼：“噗！”
　　“挂了。”说完，气恼地挂断了视频。
　　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正准备去浴室，微信就又响了。
　　微信上特别关注的几个人，都有消息提醒，容修拿起来一看，白翼私聊了他。
　　白翼给他发了一个短视频，标题写着夫妻搞笑视频，而且是正经平台的，容修想也没想，就点了播放。
　　这一看可不要紧，差点把容少校气得背过气去。
　　视频里，一对小夫妻，丈夫工作繁忙时，妻子一身情趣内衣，勾勾搭搭，也没能把丈夫从电脑前勾过来。于是，妻子直接正面跨坐上去。丈夫一边歪头看屏幕码字，妻子一边脐橙各种引诱。
　　后来终于受不住，丈夫把人抱到电脑桌上，酱酱酿酿，一只手还在敲键盘。虽然中途挺多恶搞和马赛克，还挺带劲的。
　　视频结尾写着：岁月是把杀猪刀，生活需要情趣，爱情的多巴胺需要维持，你们做到了吗？
　　容修看完了视频，退出来时，看到白翼又发了一条语音。
　　二哥用电视购物的语气，富有感情地建议道：
　　“熬夜工作很忙吗？空不开双手和脑子吗？生活是否失去了乐趣？多巴胺和荷尔蒙是否在渐渐衰退？夫妻生活乏味了吗？亲，可以学一学这个教程，为枯燥的工作生活增添一丝刺激和情趣，可以让七年之痒来得迟一些哦！”
　　【白二】手动划重点.jpg
　　【容修】滚。
　　家里有这么一个糟心玩意儿，生活怎么可能失去乐趣？
　　白老二那家伙现在要是在他眼前，容修想，他一定会揪着他的领子，逼出他的王八风车拳。
　　不过，容修还是没克制住。
　　嘴上说着嫌弃，手指又点了一下播放。
　　二刷的时候，容修注意到，视频里的妻子，有很多小动作，小反应，他曾经在顾劲臣身上也看见过。
　　比如，关了灯之后，两人躺在床上，安静了好一会，忽然问：你睡着了么？
　　在小视频的提醒下，容修才后知后觉，渐渐意识到，难道这就是“想贴贴”“等你来上”的意思？
　　容修：“……”
　　这个视频，让容修想起，两人难得的一次放纵，也是唯一的一次，在钢琴前，顾劲臣跨坐上来，容修在弹钢琴时抱了他。
　　算是工作的时候吧，一个放下了体面，一个抛掉了矜持，顾劲臣没有委婉，容修没有抗拒。
　　也无法抗拒，反而很有感觉，兴奋点和契合度同步，那感觉来得猛烈又微妙。
　　当时的场景，与这个视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后来就再也没有过了。
　　他们离开了大马蜜月期，回归到了繁忙的工作中，回到了容修从前一直憧憬并向往的家庭生活，井然有序，淡静如水。
　　在他看来，只有这种平淡生活，才能够得以长久，如他曾说过的——就像可乐，之所以喝不腻，市场销量高，是因为口厌感很淡，入了喉，口中滋味很快会消失。
　　不作妖，不搞事，没有惊艳，也不会受伤。
　　他以为他更喜欢这种生活。
　　不过，不知演唱会结束之后的那个夜里，算不算爱人的情趣，影帝深夜跑来酒店，爬上了摇滚歌手的床。
　　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乐趣。
　　影帝先生总是能让他体验到过去没尝过的滋味儿。
　　像一本写满了冒险故事的书，或一部从没接触过的类型片，让他对后续未知的部分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容修眼中染笑意，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同款手机上。
　　然后，他也将手机留了下来，放在顾劲臣的手机旁边，他要去属于二人的“时光结界”了。
　　*
　　来到浴室门前，容修敲了两下，“我进来了。”
　　“嗯。”门内回应。
　　容修推门而入，热气扑面而来，而他走进去看清眼前时，就微微愣住了。
　　马场三楼主卧的浴室很大，大概是龙庭主卧卫浴间的三倍，四十平的空间，洗浴区域在内侧，有干湿区隔断。
　　防水屏风另一端，按摩浴缸临窗，像一方精致温泉池，能望见落地窗外美景。
　　出乎预料的，顾劲臣并没在那边泡热水，也没有在淋浴间，他站在一面墙的大镜前。
　　容修脚步顿住，手在背后关上门，没让热气全部散去，也阻了身后涌来的凉风。
　　水雾袅袅中，顾劲臣转头望向他。
　　只披一件真丝长睡袍，敞着衣襟，转过身时衣裳轻动，他问：“忙完了？”
　　一动一静间，红袍一侧从肩头垂落，在臂弯处挂着，大红如血，衬得肤白，似瓷片，或羊脂玉，易碎的，宛美的，在柔和的灯光下盈盈发亮。
　　容修怔了片刻，下意识地回避了视线，而他的目光刚撇到一旁，就落在那一面墙的镜子上，镜中清清楚楚地映着那人影儿。
　　大红的喜袍，里头什么也没穿，没有遮掩。
　　容修：“……”
　　容修垂了眼眸：“怎么没去洗？”
　　“等你。”顾劲臣迎上来。
　　容修站在原地没动。
　　顾劲臣走到他眼前，帮他宽衣。容修抬眼，看得更清楚，他强作淡定，那感觉又卷上来，热气直上头。
　　雾气袅绕中，顾劲臣仰着脸，长睫坠着水滴，眼尾染着红晕，浓雾中看上去虚渺，却又明艳得让人想占为己有。
　　容修微抬起双臂，任对方脱他上衣，也不言语，只垂着眸子凝视他。
　　似被那露骨目光看得不自在，顾劲臣低了低脸，手上动作加快。
　　脱了那上衣，肌理暴露在外，不知是羞臊，还是矜持，两人贴得极近，顾劲臣眼神直愣着，盯着容修的喉结，心中早已小兔狂跳，他却偏生不动也不乱。
　　像是看出眼前人害羞，容修抬手捻住他下颌，指腹碾过唇角小颗水滴，把顾劲臣的脸扳正过来，让对方仰头抬眼望着他。
　　只望他一个，满心满脑满眼，只有他一个。
　　记得两年前，他们还不熟，第一次去燕郊见老虞，那晚在饭桌上，聊起崽崽《The C》选歌的事情。
　　崽崽说，顾老师很忙，每天都忙得团团转，要拍戏，又要应酬，见很多人，做很多事。
　　当时容修怎么说的？
　　——见很多人，做很多事？
　　——我要排在第一位。
　　这句不对。不是第一，应该是“唯一”。
　　希望顾劲臣的眼里只有他一个。
　　“怎么了？”顾劲臣问，手虚虚扶他，解开他拉链，仰着脸往上望他。
　　“我们分手了？”
　　再次问这话的仍是容修。
　　再次问红了那双桃花眼。
　　浴室太热，换气扇和通风窗都不管用，顾劲臣呼吸不畅，心跳扑腾个不停。
　　血液从四肢百骸涌上，鼓膜嗡鸣作响，顾劲臣小声：“是同事，外公看着呢。”
　　“我想吻你。”容修深凝他眼睛，“现在。”
　　容修微颔首，提起他下巴，唇贴近他的唇，似要触碰上，温热呼吸扫过，“顾老师，可以么？”
　　像往常一样，大多相处的时间里，很少唐突对方，想亲亲这样子，也要事先知会一声。
　　这一征询意见，顾劲臣就着了慌，臊了脸，有点扛不住。
　　顾劲臣脸蓦地发烫，蜷了下手指，呼吸变急，指尖发麻，桃花招子垂了垂，又抬眼偷瞄过去。
　　碰上容修的深邃目光，又急忙避开视线不敢细看。
　　紧接着，影帝的脑袋里，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出现蒙太奇画面，完全是条件反射，下意识地为接下来的亲亲抱抱做心理建设。
　　这一过程的表情变化，细细腻腻，如雕如琢，犹如现场慢动作，被容修尽收眼底。
　　容修眼神愈发地温柔，虎口仍然卡着他的下巴，嘴唇距离他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
　　浴室热气让顾劲臣出了汗，他张了张嘴，却碰不到容修的嘴唇。
　　好像甜甜果冻就在嘴边，想吃却又吃不到，如果不回答他的问题就没得吃一样。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往前挪了挪，轻“嗯”地应着，鬼使神差地仰着脸，把自己投怀送上，唇轻轻印在容修嘴角，“容老师，请多指教。”
　　丝袍一侧滑下，白雾缭绕，热气蒸腾，忽然被拥紧入怀，容修似狂涛巨浪般吞噬他。
　　似被水雾迷了眼，还有这夜晚美色。
　　秋季风凉，从远处通风窗吹来，衣裳散落在地，顾劲臣感觉到那丝凉意，而他索取的怀抱却是那样的灼人。
　　容修手臂揽紧，顾劲臣脚离了地，被抱进到淋浴间。
　　天幕水帘化作一场热雨，兜头浇出一股蒸腾的水汽，像两条暴雨中的鱼，在水雾中摆尾。
　　细腻，绵长，下颌被容修手指卡着，指腹捻过发红唇角，顾劲臣仿佛溺水般，喘不上气，却又贪恋着这份热烈的情感。
　　顾劲臣背贴在玻璃墙壁上，似想要找地方扶着，但是磨砂玻璃太滑，他下意识地抱紧面前的男人，手指用力抓紧对方肩后，恰恰捻在那三道抓痕位置。
　　热水中难以呼吸，淋浴中被堵住嘴，吻得昏天暗地。
　　热水从天花板兜头淋下，犹如每一部爱情电影里的经典镜头，他们上演着全世界导演都钟爱的潮湿画面。
　　直到，热水冲洗了他们身上浮尘，两人才将将分开。
　　容修感觉到怀里人下颌无力地搁在了自己的肩头，顾劲臣脸烫地直往他颈窝里钻。
　　容修抱紧他托起来，侧过脸在他耳边轻声：“去泡澡，热一点，然后看看肚子还疼么。”
　　丝丝缕缕的疼，不敌热火般的眷恋，顾劲臣微微抬起头，桃花招子雾蒙蒙，泛着欲春的红，这样与容修贴着，只觉身上热，哪儿都不觉得难受。
　　容修弯腰稍使力，将人托抱起来出了淋浴间。
　　地上仍铺着大红的丝袍，脚踩过吉祥的喜红，抱心爱的人，走一路欢喜。
　　直奔落地窗前的按摩浴缸而去。
　　顾劲臣蜷居在他怀里，倦倦睁眼往上望，望见他线条英俊的下颌，望他深情如水的眉眼。
　　容修垂着眸子回望他，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
　　*
　　来到落地窗边，玻璃是单面，能看到夜景，容修把人放在台阶上，用遥控器将通风窗关小。
　　按摩浴缸像个小型温泉池，冒着热气，散着花瓣与精油清香。
　　容修先下水试温度，随后伸手接顾劲臣下来。
　　容修用最舒服，也最舒展的姿势躺在浴缸里，揽着顾劲臣，让他半卧半伏在胸膛，容修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给对方揉肚子脐周。
　　热水包裹两人，水浪冲击肌肉，舒缓着多日以来的疲乏。
　　温柔的灯光里，顾劲臣困倦阖眼，听容修讲了讲刚才封凛打来的电话。
　　似乎想了很久的说辞，带着难以掩饰的遗憾，容修嗓音发哑：“明天早晨就要出发，不能继续度假了。”
　　顾劲臣猛地睁开眼，泛红桃花招子里，却不见不悦神色，反而多出兴奋：“是说，入围？只是入围？应该会拿奖吧？”
　　这个反应让容修一怔，不由笑了起来。
　　动辄入围走红毯的影帝，难道忘了大多数情况下，入围都不会拿到奖？
　　在容修看来，顾劲臣的反应有点反常理，过于兴奋了。
　　自己的事情研究得挺透彻，遇到爱人的事，反而天真到不淡定了。
　　入围而已，就是去蹭个红毯。
　　“一定会拿奖吧？”顾劲臣兴奋地抱住他，“我觉得，肯定会拿奖的，这有什么可犹豫的，你一定要亲自到场啊！”
　　怕他在浴缸里脚滑，容修抬手搂他：“封哥说务必到场，走个红毯，之后的安排还不确定。”
　　容修将他与封凛的谈话复述了一遍。
　　“我记得之前，我确实在钱塘的大群里，看到过类似的传言，我国内地前五名的乐队有三支，除此之外，是新加坡的乌托邦、马来西亚的HighTown，以及大湾区的两支朋克乐队。”
　　那么，为什么封凛透露，DK乐队必须过去？
　　该不会又是个人奖项吧，那让容修一个人去就好了啊，还必须是团队一起？
　　顾劲臣静默一会，不自觉地摩捻着无名指的豹头戒，“你说，会不会和马来西亚的活动有关？毕竟你拿到了国家表彰，而且王妃也说过，计划举办亚洲的综艺活动。”
　　容修微愣：“你的意思是，临时改换成我们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这次评选，国家官方参与力度大，那么安乐死是一定要被刷下来的。”
　　顾劲臣的分析很直白，他停顿了片刻，忽然问：
　　“我没刻意听过安乐死的音乐，不过，听乐队名字，很叛逆吧？”
　　“安乐死乐队，是糖果娱乐的，”容修认真地回答，“以前是日系视觉摇滚风，欧美华丽摇滚风，吸引了不少疯狂粉丝。目前转型了，总体来说，还是另类摇滚类型。”
　　顾劲臣关注点更政策，指出了这件事的关键：“在我的印象里，极端流派的歌曲，情绪太负面——我并不是说玩另类的就不好，小众有小众的优秀，但是导向不正面的话，参加官方奖项就会更难些。”
　　容修皱了皱眉：“你怀疑和政策有关？”
　　“封哥那个性格，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官方，”顾劲臣轻眨了下眼，勾唇垂眸，淡声一笑，“首先‘安乐死’这个乐队名字就没选好，专挑我们国家不允许的行为。”
　　容修：“……”
　　少校先生有点懵，还带这样的？
　　另外，自家天真善良、清纯可爱、小白兔一样影帝，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玩意附体了么？
　　然而，顾劲臣那个表情只是一瞬间，就像个幻觉一样消失不见，又趴在容修的胸膛哼哼唧唧。
　　影帝先生只点拨了这一句，就不再过多说明了。
　　也无须多说，安乐死是一支另类金属乐队，以前玩视觉、华丽，有多非主流不言而喻。
　　转型之后，也在舞台上戴过血面具，也搞过更另类的表演，他们的歌曲也大多是原创，在亚洲地区卖得一般，但乐队知名度挺高的。
　　而且，在小众圈子很有代表性，也会有粉丝扶贫，但他们的音乐宣扬过死亡美学，高仿岛国的物哀文化，这些都是内地不接受的。
　　相对来讲，安乐死的成员们更年轻，而DK乐队有三名成员都年过三十，大器晚成，但DK乐队确实更加的才华横溢，热血青春，励志向上。
　　摇滚本身更吸引的就是青春叛逆期的粉丝，他们需要正面导向，更自信，更健康，更正能量的精神。
　　DK乐队走主旋律路线，并不是说国家主旋律，而是人性主旋律。
　　三十岁的容修成熟了，与青春少年时的想法不同，小时候他更喜欢另类的东西，喜欢走在黑白之间，在无尽的黑夜里，骑着奥古斯托飞驰在城市边缘。
　　现在他明白，人生需要正能量，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渴望温暖，更能接受那一丝久违了的感动，不管这个人有多坏，阳光能驱散一切悲恸与邪恶。
　　顾劲臣提到国家官方的参与力度，那么国家爸爸定会有考量标准。
　　这一场演唱会，不论此时发酵成什么样，多少记者与专业人士好评，DK乐队得到的实质褒奖，大概就是这个奖项与肯定了吧。
　　所以，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DK乐队顶替了安乐死？
　　空降红毯？
　　几乎能听到上头传达的意思。
　　——虽然是“摇滚”这个小众类型，从前它打着很多不被认可的负面标签，但是DK乐队做得很好，年奖项只是一个开始，作为风向标，就这样一直努力下去吧。
　　从安乐死乐队身上，容修的发散思维又延伸了很多想法——
　　容修想，身为一队之长，如果安乐死是他的乐队，他不会像他们的队长“危晓杰”那样，面临转型的时候，转到更吸人眼球的另类金属上。
　　他会转型为朋克。
　　也许一开始不那么惹人注目，可一旦稳抓稳打，杀出名堂，未来的路就会更好走，眼光放长远些，这也是为乐队兄弟们负责。
　　容修说完他的假设之后，顾劲臣笑盈盈看着他的少校先生，笑而不语。
　　其实，顾劲臣想说的是——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写歌就像呼吸那样自然，想转什么就转什么，他们要秃头创作的啊。
　　人家可能不会写朋克的歌曲，还有确实唱歌也不太行。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玩明白布鲁斯，玩不好布鲁斯的乐队，不可能把摇滚玩到极致。
　　容修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还在拧着眉头不明白，为什么危晓杰要玩极端另类。
　　就……有点可爱。
　　顾劲臣没有说破这一点，就让哥哥一个人纠结去吧。
　　容修思索了半天，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之前答应过你的，要一起在马场里度三天假，”容修转而道，握住顾劲臣的手，与他十指紧握，指尖碰到那枚戒指，“这才只过完了一天……”
　　他答应过，要与爱人共度三天假期。
　　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他亲口承诺了。
　　相对于从天而降的幸运，容修似乎更在意自己许过的诺言。
　　与贵重的奖项相比，答应过别人的每一句话，如果能够全部做到，也是沉甸甸的喜悦与幸福。
　　虽然答应了外公，但他们更早地答应过彼此，不会分手的。
　　“没关系的啊。”顾劲臣伏在他胸膛，热水里支撑起来些，“基地那边正好也很忙，李导不在，需要我去主持，还有演员考核。这次我的假期，也是硬挤出来的，大家都在基地随时等我回去。”
　　容修靠在浴缸边沿儿，他坐起来，将对方抱在怀里，仔细端详顾劲臣的脸。
　　似想在那双桃花眼里看出别的什么情绪，他问：“不生气？”
　　热水缓解肌肉疲乏，冲浪按摩得皮肉酸软，顾劲臣“嗯”一声，两手抬起捧住容修的脸，“是的，没生气，看看你，什么表情了？”
　　容修蹙着眉：“我答应你的。”
　　顾劲臣嘴角噙着一丝笑：“我不是小孩，也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非常理解。”
　　容修：“……”
　　或许，他想要的并不是“理解”。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对方不理解，不悦，难过，撒娇，他该如何是好？
　　顾劲臣捧起他脸，拇指在他拧着的眉心揉：“再说了，这里是我的家，是本少的地盘，不是么？”
　　容修忍不住被他逗笑：“是，顾少的地盘。”
　　顾劲臣嗓音里带着哄：“所以，你别担心了，去走红毯吧。”
　　“那……”容修嗓子忽然哑，问出他一直在意的问题，“你明晚回哪？”
　　顾劲臣沉默了下：“公寓。”
　　容修：“……”
　　顾劲臣手抚在他背上，抱着人往怀里带，发出似有若无的一声笑：“忍不住？”
　　容修目光闪烁：“不至于。”
　　顾劲臣挑眉，笑得更惑人：“我们打赌，看谁先忍不住？”
　　容修似笑非笑，注视他良久：“好啊。”
　　顾劲臣就笑，那笑声格外好听，钻进耳朵，勾得他想抬起那张脸。然而，不等容修有所回应，紧接着，他就被顾劲臣的手扣住后脑勺。
　　没有亲吻，也无相拥，顾劲臣摁着他胸膛，只是细细端详他，像是永远也看不够。
　　容修揉他肚子：“过来。”
　　雾水缭绕的浴室，浑身困乏，顾劲臣听话地倚着他，热气叫人不精神。他侧过脸，白雾中与容修四目相对，他一怔，从那双凤眸中看到侵略感。
　　但不像之前那么霸道，更多的是疼爱与温柔，还有……
　　舍不得。
　　容修目光幽深：“张南把首饰盒送过来了，一会我们去看看。”他停顿了一下，“也是答应过你的。”
　　顾劲臣脸垂得更低，他知道那是什么，容修答应过他的，要与他今生结契。

第649章 晋江文学城:五环结契
　　浴室里，容修用浴袍裹住人，他身上只围浴巾，直接揽腰将顾劲臣抱起来。
　　拖鞋啪嗒嗒掉了一路，容修从浴室出来直奔大床。
　　把人放下，往被窝里一塞，容修又回浴室拿睡衣，铺在地上的丝袍扔在那没理，三件套里头是真丝短袖和长裤。
　　大红的喜服，即使红得很正，手工刺绣，相当高大上，也有点扎眼，两人却丝毫不嫌土气，在床边面对面而立。
　　在那抹“大婚红”之前，颇有仪式感地相对望着，给彼此穿上衣裳。
　　容修把他的那件红丝袍，披在了顾劲臣身上，拉着他来到窗封阳台前，打开装着两人车钥匙、家门钥匙等常用物的展示柜。
　　容修捧出一个迷你保险柜，没锁，里面是顾劲臣见过的金棕色男士珠宝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其余四件。
　　之前热火相拥时，腰链试过了一下，但连接处容修没搞明白，抱他时没空鼓捣那玩意，就又收回盒子里了。
　　正如祖煊所说，同样是五环契约，考虑到顾劲臣身份特殊，所以定制了非比寻常的款式。
　　戒指其一，另外四件是脚链，腰链，颈链，还有最后一样，是一枚耳饰。
　　顾劲臣想起，容修尤喜舐他耳垂，在马来西亚时两人约定过，等到天气转凉，威尼斯行程之后，容修要亲自为他打耳洞。
　　成套五件，自然也是铂金、钻石、翡翠。珠光璀璨的钻石，隐着糯种帝王绿，黄金有价玉无价。
　　尤其是那腰链，翡翠质地细密，精雕细琢，鬼斧神工，坠着很多传统的吉祥形状。
　　顾劲臣认出，除了“五行平衡”的坠饰，还有招财进宝、好运连连、步步高升的小雕形。
　　胖墩墩的玉雕，精致又可爱，而更多的则是健康与平安的图案。
　　副珠和雕饰是清一色的老坑冰种，主饰则是姥姥留下来的糯种帝王绿，雕琢成一颗翡翠如意。
　　腰饰细长繁复，又轻盈利落，而其他两条链子，脚链和手链的图样大抵相同。
　　耳饰则与容修的那枚很像，八心八箭的钻石，显然是模仿定制，明显是一对的，格外精致简约，即使舞台上也能佩戴。
　　顾劲臣的指尖落在腰链上，轻碰了碰那颗翡翠如意的坠饰，“这是长生？”
　　“有见识。”容修展颜一笑，“仔细想了想，还是希望你健康，所以选了如意长生。”
　　不图金钱，不想地位，只愿爱人平安。
　　顾劲臣小心翼翼将腰链捧起来，细而精致，光照之中，华美异常。
　　相对于那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精美珠宝，容修更爱看眼前这人欣赏美物时的神态。
　　见顾劲臣爱不释手，他唇角眉梢都带着笑，“顾老师，可还中意？”
　　顾劲臣眼底通红，仰面凝视他很久，缓缓凑上前去，额头在他下颌贴了贴：“我要戴一辈子。”
　　“那倒不至于，以后会有更好的。”容修抬手揉他脑后，“不讨厌就好，我对这方面审美，不太有自信。”
　　“很好看，平时也可以戴。”顾劲臣拎着腰链，张臂环住他腰，越来越紧地死死抱住，“你不在身边的时候，它们可以陪着我。”
　　容修掌心覆在他背上：“试试么？”
　　顾劲臣唇碰在他琐骨：“我不会……”
　　容修：“……”
　　生活精致的影帝先生都不会，自诩精壮霸气的容少校就更别指望了，之前试过一次，容修没弄明白，就又放回盒子里了。
　　不过，这玩意又不难，松紧调节装置，无非就是拉一拉，扯一扯，或是铂金卡扣之类的，这并不影响两位先生很有情调地研究一番。
　　顾劲臣手臂一抬，勾上他脖颈，伸展修长身姿，唇贴容修耳朵呢喃：“容老师教教我……”
　　唇还未离他耳畔，细腰便被揽带过去，容修一手紧环住他，一手捞过珠宝盒，连夹带抱的，带人来到大床边。
　　无处安放的手放在他肩头，真丝衣摆撩开，顾劲臣坐在他腿上，扭着脸羞于看他，侧头埋在他颈窝，任他琢磨那链子上的玄机。
　　感觉到翡翠冰凉，容修用掌心焐热，竟真的叫他琢磨透了。
　　“在这里。”有些粗粝的手指小心地将连接处打开，容修一字一句教他怎么佩戴，不便时该如何摘下来。
　　也不知顾劲臣听到没有，钻在他颈间一味地轻“嗯”点头，既不上手自己捯饬，也不仔细来看，末了浑身无骨般，软在他怀里，明目张胆地享受容少校的服务。
　　容修也不恼，眼中愈发温柔疼爱，索性张开手臂环住他，将那寓意长生的翡翠细链戴在他腰上，还极有耐心地帮他调节松紧角度。
　　腰饰是贴身的，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看得到。
　　水蛇细腰，配上纤美腰链，在男人眼中，多出一股别样的风情韵味。
　　怕他肚子着凉，容修将他真丝睡衣放下。
　　紧接着，顾劲臣突然一惊，感觉到脚腕被捉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挣扎不开，“这个我自己来，不劳烦您了。”
　　容修摁着他，眸中带着调侃笑意：“顾老师学会了？”
　　顾劲臣脸热：“会了……”
　　容修抬手遮了一下他的眼：“没有，你没会，你不用学会，往后我都乐意效劳。”
　　顾劲臣僵着两秒，随后整个人依在他怀里，任他如何摆布，听话地伸腿抬手……腰链、腕链、颈链三件为他戴上，容修温烫的手指不时地触碰到他。
　　他们说，这是契约中最带劲的，眼下容修算是理解了，他的呼吸加重了许多。
　　并非单单因被美色迷了眼，而是那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感。
　　顾劲臣不安地坐在他身上，长腿，细腰，纤颈，被铂金翡翠点缀，颊边眼尾红晕。
　　容修注视着他，欣赏，也动情。
　　顾劲臣渐渐受不住那眼神，被他用五环契约锁住，不由自主地偏开头，视野里已是迷雾，不知落在哪才好。
　　“我们分手了？”
　　第三次问这句话的，是顾劲臣。
　　问红了那双凤眸。
　　下一秒，便被容修抱到了床里侧，容修扬起被子把他裹在温暖里，唇落了下去：“休想。”
　　所以说，封凛千叮万嘱，让他们早点休息，显然经纪人知道，不叮嘱就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自家魔王欺负影帝…没个尽头。
　　事实上，容修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之下，着实做不到速战速决，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再加上对方身体不适……
　　关了灯，床很宽，两人早已衣裳凌乱，空调温度适宜，薄被搭在身上，容修在背后抱住他，手掌越过腰链，扣在他脐周。
　　顾劲臣的背脊贴在他胸膛，两人在朦胧夜灯中聊了聊，约定了去医院的时间，半个月之后他们就要出发前往意大利，还是详细检查一下比较好。
　　最后的耳饰没有戴，舌尖卷入顾劲臣的耳廓，牙齿磨着耳垂，容修咂弄了一会，吃得他受不住哼唧着。
　　再次想起在大马时容修说的，要亲手为他打耳洞，他一直记得，并期待着那天到来。
　　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给爱人打耳洞，穿透耳朵，少校先生真的舍得么？虽然搞破坏是男孩子的天性。
　　为对方佩上契约这晚，他们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说好的结了契，定了终身，大红喜服也穿了，可以洞房了。
　　重要的洞房来三次。
　　结果……
　　像是上天故意这样安排，容修觉得这样最好，对两人来说，是否还意味着，当他们用契约将彼此套牢，他们锁住了这段缘分，不是单纯为了性。
　　顾劲臣昏昏沉沉，心里念叨着，这夜应该把自己交给他，却又撑不住这沉重的眼皮。
　　秋色夜景迷人，窗外雾霾稍散，夜空繁星点点，两人躲在一方小天地，怀里眼中只有彼此，哪怕是什么也不做，也彻底地沉浸在这迷恋的爱河之中了。
　　以后要是没有对方在身边陪伴入睡，他们该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呢？
　　顾劲臣感受着容修的掌心，帮他揉着腰和小肚子，蜷居在温暖的怀抱中，那种温柔与暖意让他犹如归巢。
　　归属感如此安全，让他放下所有，放空，放松，如此愉悦，如此安心，他渐渐沉睡过去。
　　*
　　早晨，顾劲臣醒时，感觉到那只手仍在他的肚子上，不知是不是焐了一夜，容修掌心都出了汗。
　　后颈有温热的呼吸，均匀，平稳，顾劲臣轻轻挪动了下，轻覆住他手背移开，想转过身去他怀里。
　　床垫轻动了下，容修敏感地转醒了，眯着眼迷蒙着，睫毛抖开，茫然看眼前的发旋。
　　脑中意识还没回归，手却像有了肌肉记忆，重又焐在他肚子上，掌心准确地落在他脐周，轻轻地揉按着。
　　昨夜容修为他揉了多久，顾劲臣不敢去想，他转过脸望过去，触到容修眯缝的眼睛。
　　“醒了？”轻烟嗓带着刚睡醒的暗哑，容修伸臂揽过他，将人转过来，“感觉好点了么？”
　　事实上，没日没夜地排练一周，超负荷消耗，突然歇下来，就会出现反乏现象。
　　浑身酸疼无力，丝缕状地酸楚疲惫。
　　就像和好那夜在马场，两人无节制到天亮，翌日早晨也有这种感觉。
　　顾劲臣窝在他怀里，哼唧着让容修扶一把，他要起来。容修不依，让他再睡一会。
　　顾劲臣就让容修帮他摘掉了腰链和脚链，还有脖子上的颈链，“不上场还好，上场就要换衣服，放在柜子里不安全。”
　　容修将金饰都摘下来，摘到戒指时，被顾劲臣躲开了，“这个不摘，我用右手打球。”
　　容修：“……”
　　容修只好起身，把被子给他盖好，“可以再睡一小时，然后下楼吃饭，九点再出发。”
　　顾劲臣趴在床上，拳头压着肚子，“现在几点了？”
　　“不到七点。”容修拿着手机站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又快步转回来，容修来到床头桌前，拿起顾劲臣的手机。
　　顾劲臣：“？？”
　　容修弯下腰，掀开他的被子，手伸到他身底稍一使力，将趴着的顾劲臣翻转过来，把人扳正了，让对方平躺着。
　　然后，容修当着顾劲臣的面，用自己的食指将对方的手机解锁了，微微皱眉地操作了一番。
　　一副“地铁老大爷看手机”的表情，进到了顾劲臣的手机设置。
　　然后，隔着真丝睡衣，他将手机放在了顾劲臣的小肚子上。
　　顾劲臣仰躺着，呆滞地瞅着他：“怎么了？”
　　“我去洗漱，腾不开手，暂时代替我一下。”容修说着，拨打了电话，“你别接，也别碰。”
　　说完，容修抬步就走了。
　　于是，手机在顾劲臣肚子上震动起来。
　　顾劲臣：“？！”
　　嗡嗡嗡，嗡嗡嗡。
　　就像按摩仪，震动力度还挺大。
　　顾劲臣：“？？”
　　好吧，这回轮到影帝先生智商不太够了，再高的智商也跟不上摇滚歌手的思维。
　　顾劲臣张了张嘴，瞅着肚子上嗡嗡震动的手机。
　　挺舒服，不过，这管什么用？
　　还很懵逼。
　　顾劲臣仰面躺着，不敢乱动，耷着眼皮，眯缝着眼睛，望向那挺拔的背影。
　　“我昨天夜里仔细思考了一下，关于辐射的问题，”容少校自信地说，“这点辐射没事，我两分钟就好，回来再帮你给你焐肚子，你一定是着凉了。”
　　顾劲臣：“……”
　　焐肚子，不至于，真不至于……
　　他只是肚子有点疼，不是肚子里孵小鸡啊。
　　容修昨夜到底经历了什么，几点睡的，还仔细地思考了？
　　思考的结果是……用电话震动按摩的辐射，勉强能接受？
　　和思维不正常的童话色彩相比，多高的科学智商都没用，顾学霸脑袋不太够用了。
　　“我马上就好，听话。”容修握住浴室门把手，手里的电话拨号停了，传来茫音，他重新又追拨过去，“别乱动。”
　　嗡嗡嗡，嗡嗡嗡。
　　“唔……”
　　顾劲臣听话地仰躺不动，肚子被震得发麻。
　　容修勾唇笑了下，快步进了浴室。
　　浴室门没关，大长腿迈开，半路脱掉了衣服，速度之快，动作之利落，随手拿了牙具，直奔淋浴间而去。
　　顾劲臣垂着眸子，一动不动仰躺着，垂眼往下使劲望。
　　眯缝着的眼隙里，望见浴室门的方向，他的眼底溢满了浓浓笑意，还有无尽宠溺的温柔。
　　那是他喜欢的人呀。
　　震动停了，很快就开始嗡嗡。
　　浴室里传来水声，以及带着回响的一句大声：“舒服么？”
　　“……嗯！”顾劲臣回应他。
　　“马上出去。”
　　“好。”
　　嗡嗡嗡嗡……
　　（……）
　　不知若外人看到这场面，会不会哭笑不得。
　　会不会笑叹一句：影帝歌王这对儿啊，平时在外面霸气四射，私底下和寻常傻乎乎恋爱的小情侣，没什么差别的嘛……
　　*
　　事实上，这个“与寻常情侣没差别”，还体现在……
　　不论两位先生在外面如何拿捏得死死的，当对方遇到什么事时，还是免不了乱了阵脚。
　　关心则乱。
　　手机震动按摩只是小插曲——
　　上午七点多，吃早饭时，顾劲臣没什么食欲。
　　容修打电话咨询了家庭医生，对方仔细问询了顾影帝的症状。
　　医生在电话里初步诊断，大概率是最近一周的饮食不规律造成的。
　　没怎么用正餐，还接连吃了两天的麻辣烫，以及超辣的九宫格火锅……
　　由于时间紧迫，医生不能来到马场，两人也无法立刻去医院，于是，容顾二人与医生约定，如果白天顾劲臣没有大碍，晚上医生下班后就去龙庭登门看诊。
　　“龙庭？我回龙庭？”顾劲臣抬眸，看向站在远处沙发旁的卫忠。
　　像个机器人一样，也不知他昨晚在哪睡的，好像是一楼专门给保镖留的客房，而且他还换了一身衣服。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难道你不舒服，还让你一个人回公寓？在龙庭方便，然后明天白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容修温柔地命令道，“把你的行程都推了，所有行程。”
　　顾劲臣：“……”
　　好有道理啊，特殊情况。
　　而且，这还是第一次，容修让他推掉行程。
　　明明是霸道独断的语气，顾劲臣感觉很上头，竟然心里有点雀跃，唇角止不住上翘：“好吧。”
　　容修睨了一眼顾劲臣的表情：“……”
　　明明他在跟对方冷着脸，自家影帝怎么看上去还挺高兴？
　　卫忠也面瘫着脸：“……”
　　两人完全把他当空气了。
　　八点半多，两人离开马场，辉腾直奔市内而去。
　　“让家庭医生去龙庭……给我看病，这样好么？”
　　车里后座，顾劲臣歪靠在容修身上，略有顾虑。
　　“一会我去基地看一眼，如果还不舒服，就自己去附近医院。”顾劲臣说，“如果白天没什么事，晚上更不用医生过去了。”
　　其实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也节省时间和人力，又不会耽误容修的工作。
　　“不行。”容修打断他，“不管舒不舒服，都让他当面给你看个诊。”
　　说着，他看了一眼腕表，不容拒绝地道，“过一会，我这边预约主任，明天带你去做个检查。”
　　“明天你有时间么？”顾劲臣顿了下，转而道，“我自己去医院也没问题的，我这边有专属的医生……”
　　“我有空，正好也要去一趟军总院，问问大松父亲的情况。”容修蹙着眉，伸手搂着人，手掌时不时触在他小腹，“上午我就联系，你别说了，要听话。”
　　顾劲臣抿着嘴，莫名心跳加速，听话地点头：“嗯。”
　　容修板着脸，自以为端得很正，丝毫没有露出担心、着急的神色。
　　但他心里确实不太淡定。
　　此时此刻，少校先生的脑子里，无数遍地回忆着，不禁自责，且内疚，他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早晨来了兴致，没用什么措施，而导致了这个后果。
　　呃……
　　网上某些“容修x顾劲臣”的小文章说，好像不用…那个，一旦那样了，就会肚子疼？
　　容修一脸严肃，如临大敌，果然肚子疼了，如此一来，他那玩意岂不是毒蝌蚪（……）
　　就这样，一边心慌意乱，一边端着，掩饰着这种情绪，谨慎地对顾劲臣交代着。
　　一路上他交代了很多。
　　顾劲臣也一路安抚他数遍。
　　容修：“花朵回老家了，曲龙去了邻省恒影总部，还要去天津，你一个人……”
　　顾劲臣：“真的没事，你今天怎么了？”
　　容修：“……”
　　是啊，这是怎么了。
　　只是莫名心慌，格外不安，这种焦虑感来得蹊跷。
　　辉腾开到篮球基地，没有驶入大门，在无人的僻静处靠边停下。
　　“有事给我打电话。”容修握紧他的手。
　　顾劲臣点了点头，却没急着下车，他往车窗外张望了一下，扬起头，在他脸上啃了一口：“你装得一点也不像，别着急了。”
　　容修：“……”
　　我装什么了，我也没着急。
　　不等容修反驳。
　　偷袭亲了人，像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顾劲臣连忙开车门，“真的没事，”长腿迈下车，他弯腰往车内望，“先生，走红毯最帅，祝你获得大奖，到时候我去直播间看。”
　　容修颔首：“承你吉言。”
　　顾劲臣对车内摆手，又对驾驶位的张南笑了下：“注意安全，晚上见。”
　　“顾少也要注意身体啊。”张南回应。
　　车门砰地关紧，顾劲臣还在车门外摆了摆手。
　　车窗像一方荧幕，顾劲臣嵌在画面里，对他摆了摆手……
　　透过深暗的车窗，容修恍神望去，望向那熟悉的人影，颀长，瘦削。
　　孑然一道身影，转身离去了，离他越来越远，莫名就觉得呼吸困难。
　　隔着车窗，容修伸了伸手，完全无意识地，似想触碰一下对方，或是降下车窗玻璃，把人唤回来，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才能安心。
　　今天的“华语公告牌”颁奖典礼，他以前没有参加过，什么规矩他还不太清楚。
　　但在格莱美上，来自全世界的每一位嘉宾，都可以携带爱人出席，这是官方惯例。
　　他今天要走红地毯，他想带着爱人出席。
　　他知道，他只能这么想想，只是想想罢了。
　　即使为他戴上了戒指，在世人伦常眼里，也不是有效的。
　　容修蜷紧手指，拳头轻敲了敲心口，那窒息感来得离奇，凶猛，莫名，让他摸不透缘由。

第650章 晋江文学城:舞台助理
　　容修到达万事达附近的酒店时，封凛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乐队兄弟们也陆续赶到了。
　　今天这座酒店里，有不少明星落脚，皆为下午参加颁奖礼的嘉宾。
　　这是一个盛大的名利场，明星出席重要场合时，穿戴一定都是上境时没穿过的，新不新的不知道，必然是初次亮相。
　　每一次亮相，都是一次被时尚圈拣选的机会，成为镜头的宠儿，无数代言会找上门来。
　　容修的上升势头很猛，目前联络封凛的品牌商数不清，封凛还在等待。
　　这次是紧急集合，准备工作比较仓促，对DK团队来说，也是一次重要的考验。
　　DK乐队现在准备新衣，肯定来不及，和品牌商沟通，要在半天之内拿到成衣，恐怕也没有时间。
　　好在这两年，顾劲臣给家里的男人们准备了数套礼服，高定和成衣每个人都有三五套。
　　男士的礼服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一种款式，穿黑色西装永远是绅士的标配。
　　每次顾劲臣定做衣服，除了容修的，也会乐队全体捎带上，连搭配的皮带和皮鞋也一并准备了。
　　蛰伏了一年，以前乐队不太参加这些活动，大家都没有机会穿。
　　如此一来，就不用联络品牌商了。
　　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男人们集体嘚瑟了，他们有不少的囤货呐！
　　*
　　上午十一点多，狗仔们在酒店蹲点，拍摄到DK乐队的造型团队火速赶来。
　　王丝丝带着助理们，从保姆车里搬下来三辆巨大的衣架推车，防水防尘罩包裹得严严实实，风风火火地推进了酒店。
　　商务客房里。
　　兄弟们围坐在一堆，容修斜倚在沙发上，看似小憩，闭目养神。
　　他正在听丁爽给他念这两天的热搜，主要是DK乐队演唱会的相关新闻。
　　儿童眼疾病基金那边，已经收到了来自iVocal官方的直播收益税后款项，利利索索，一分不差。
　　这个打款效率高得惊人。
　　什么时候往外给钱也这么麻利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还有来自外界的慈善人士，以及网友们、DK乐队粉丝们的小额捐款。
　　还有两位外国网友，分别来自意大利和西班牙，为眼疾病基金捐了十五万美元。
　　捐赠原因简单粗暴，两位外国富二代激动地表示，容修在演唱会上唱了他们国家的歌曲，没想到竟然能在华人演唱会上能听到他们的母语，非常上头，非常感动，他们感受到了尊重。
　　正能量的风气是可以带动的。
　　“国家儿童眼疾病基金“的官博，正式发布了一封感谢信。信中诚挚地感谢广大网友们伸出援手，还附上了下半年即将接受手术的五位小朋友的照片，后续会有社会媒体全程关注。
　　这条微博的后面，艾特了容修和DK乐队，祝贺乐队演唱会成功，特别感谢了他们的善心善举。
　　DK姑娘们纷纷转发。
　　看到照片里小朋友们的一张张笑脸，就像看到他们捐赠的那些爱心诊所一间一间建立起来一样，这种成就感，难以言喻，比买到漂亮衣服和化妆品，更让她们激动，心中也无比自豪。
　　做好事，能让自己心情愉悦，一天哪怕做一点点的好事，都会让自己感到幸福快乐。
　　*
　　丁爽举着手机，口若悬河，眉飞色舞。
　　后来，他把一条原本能让魔王火冒三丈的新闻，念成了脱口秀。
　　也就是在演唱会上，抓到了“十年在逃嫌疑犯”的那条报道，娱乐和社会版块都有它。
　　当时容修怎么说的，千万别有混不吝的来搞事情。
　　这下好了，还跨圈了，怕什么来什么。
　　丁爽举着手机，起初读得小心翼翼，后来看容修没什么表情，其他人则憋着笑，他就干脆放飞了自我。
　　听到最后，容修像冰坨一样的脸，也渐渐地变了……
　　新闻还附带了小视频，就是当时在现场的抓获过程。
　　视频里一片嘈乱，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喊声，听上去无比的冤屈：
　　“卧槽啊，我他妈就是偷了个包，呜呜呜呜，我草这不是我的，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从来不碰毒.品的啊……呜呜我都自首了啊轻点……”
　　容修：“……”
　　“哈哈哈哈哈……”
　　这条新闻，兄弟们早晨就已经看到了。
　　原本震惊不已，结果看到最后，完全当成了笑话。
　　网上DK妹子们也是一阵哈哈笑声，欢乐之余还担忧，生怕事件影响不好，会牵连到哥哥们。
　　事情是这样的——
　　那个被抓的倒霉蛋，十年前在东四那一片混社会，在破车库看过场子，给琴行打过工，做过的行业多且杂。
　　正如那位老警官记忆中的，那小子名叫裘谦，就是“求签”的谐音，确实知名度蛮高的，名声在外，人机灵，鬼主意多，外号叫“滑球”。
　　滑球跑过场子，玩过乐队，但没玩明白，成为了有名的夜店混混，整天想方设法搞钱。
　　后来，不知怎么和卖摇头MDMA丸的混到了一起。
　　不过，他没有参与卖药儿，只是因为人过于精明，被雇去当“百晓生”兼把风的。
　　也就是DK乐队在破车库风生水起的那段时间，滑球不在破车库干了，一边白天在吉他行打工，一边晚上给卖药团伙当眼线，时不时在各大夜店踩点。
　　哪家店生意好，哪家店有客户，哪个是雷子，都逃不过他的那双小眼睛。
　　美其名曰，他出卖的是“小道消息”，这年头什么最值钱，就是“信息”啊！
　　唯一被抓进去那次，说来就搞笑了。
　　常在东四那一片玩的街溜子们，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
　　那晚，某夜店搞突击，警车停在夜店门外，滑球都傻眼了，团伙正是得到他的小道消息，知道店里有客户才过来的，不成想出事了，立马趁乱逃跑。
　　滑球为了小钱钱，只好负责打掩护，眼见雷子追了出来，滑球眼珠儿一转，看见警车前面停了一辆私家车。
　　车主刚上车，正要把车开走，给后面的警车让路，滑球为了拖延时间，二话不说，直接跑去拦路了。
　　他用的方法是碰瓷。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钻进了私家车的车底下。
　　车主直接傻眼了，油门还没踩呢，眼看着一个穿得人五人六的青年，迎面躺倒，哎呦乱叫，一条腿塞进了保险杠底下。
　　私家车开不走，后面的警车也堵着，卖药团伙早就撒丫子跑没影了。
　　在围观人群中，滑球一边原地打滚，一边愉悦地以为，顶多算“碰瓷不成”被教育一番。
　　只要他在这家店门口拖延了时间，团伙后来有没有逃出生天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反正他这边的“售后服务”做到位了，小钱钱最后还是会到手的。
　　结果，他乐呵地爬起来，打算和私家车的车主私了，就在这时候，他看见，车主冷冷看着他，出示了警官证。
　　滑球傻眼了。
　　这算什么？
　　当年新闻：《碰瓷碰到硬茬子，钻进警车底下哀嚎打滚》
　　因为在DK演唱会上被抓，滑球当年的这个黑历史，又被挖出来，已经在网上变成热梗了。
　　当年这事的后续，也没什么悬念，滑球被人从警车底下捞出来，直接被警官带走了。不过，经过仔细盘问调查，滑球确实与团伙没多大关系，他只是透露了那家夜店来了一波玩咖。
　　但是，妨碍公务肯定没跑。
　　于是滑球被抓进拘留所蹲了半个月，还罚了五百块钱，那年他十八岁。
　　至于为什么会有“售后服务”，当时滑球这么对警官说的：人在江湖，信用第一。
　　再后来，警官走访问询了那条街上的人，才知道滑球之所以拼命搞钱，是因为他有一个生病的姐姐，父亲欠赌债跑路了，母亲改嫁了，扔下了姐弟俩。滑球负责养家，照顾姐姐。
　　从那以后，滑球就不干这个不正当的行业了，本本分分在东四吉他行里打工。
　　这次被抓，属实是“冲动犯罪”。
　　在工体演唱会现场，他看到了当年的仇家。
　　说是仇家，也不是大仇大怨，无外乎就是当“百晓生”那会儿，对家抢他生意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工体演唱会上，人潮汹涌之中，滑球看见那傻逼背了个背包，上边印着不朽自由的队徽，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他妈来看DK乐队的演唱会，背着连煜那傻逼的周边？
　　连煜当初是容修的吉他手啊，他背叛了乐队，他是个叛徒！
　　于是，滑球就一时冲动，实在没忍住……
　　“我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分局，张鹏飞得知此事之后，第一时间就关注了。
　　审讯室里，滑球一本正经地表示，他早就不干那个行当了，他目前在安安吉他行打工，卖琴，修吉他，同时也是安乐死乐队的助理。
　　虽然是给安乐死乐队干活，但DK乐队的演唱会，他就算砸锅卖铁，也是一定要来看的！！
　　滑球：“我是容修的死忠粉！想当年，我还和容修一起弹过吉他！”
　　张鹏飞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又是那个小祖宗。
　　好嘛，这次不是容少自己惹事了，换成了作妖的迷弟？
　　“我是真的没想到啊，我太愤懑了，多少年过去了，二哥都出狱了，容修都王者归来了，DK乐队都开演唱会了，我这个吊儿郎当的，如今都已经是著名的另类乐队‘安乐死’的演出助理了，中国的DKP都排名世界第一了，那个傻逼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还在干知法犯法的事！”
　　小黑屋里，滑球义正词严，拍案而起。
　　不过，那个凳子他站不起来，只好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警官大大们：“……”
　　张鹏飞冷着脸：“冷静点，喊什么？这是演唱会现场吗，让你喊口号了吗？DKP是什么玩意？DK就DK，P就P，半句话不离DKDKDK的，那是GDP。”
　　滑球：“哦，不管什么屁，反正……”
　　张鹏飞：“当这是夜店呢？嘴巴放干净点。”
　　滑球：“是是，GDP，警察叔叔，我真的老实交代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看到死对头了，一时上头，才偷了那个包。”
　　就是这样，当时，在工体现场看台上，人山人海，滑球二话不说，趁着人群拥挤混乱，就把仇家的包给偷走了……
　　说是偷的，就是随手一顺，类似于“抢”。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其实，滑球也没想到，竟然会那么顺利，他只是瞧准了时机，一伸手抓住了背包带子。
　　背包带子一下就从那傻逼的肩头滑下来了，他拽住就跑，混进人海。
　　显而易见，那个仇家也是个二愣子，由于现场太激情四射，他明明是出来交易的，结果却在容修和兄弟们摇滚时，他过于激动，太上头了，就……也跟着摇滚了。
　　蹦跳，甩头，光顾着举金属礼，把犯法的正事抛之脑后，既没护住背包，也没抓住包带。
　　包被抢走之后，他一转头，想追，眼前只有沸腾的歌迷，哪儿还见抢包的人。
　　他也不敢声张，更不敢报警去找，吓得立马撒腿就跑，直奔通道口跑掉了。
　　不过，好在滑球认识那个人，现在有了物证，以现如今的刑侦手段，想要抓住那人，拔出萝卜带出泥，就不难了。
　　张鹏飞表情纠结：“……”
　　这个摇滚演唱会，还挺邪乎的？
　　分局盯了两个月的团伙，跑到DK乐队的演唱会上，一下就翻车了？
　　这算什么？
　　《毒贩奸狡诡谲，滑不留手，却因DK演唱会追星太上头，失误翻车落入法网》？
　　张鹏飞：“……”
　　“警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冲动，那人以前还打过我姐姐，我只是想报复一下，太恨他了。我不是惯偷，我有正经工作的，我是安乐死乐队的助理啊，平时在安安吉他行打工……”
　　“安乐死是什么，你把话说清楚，舌头捋直了，”张鹏飞耳朵嗡嗡响，指了指监控，“谁让你安乐死了？这是我国禁止的！顶多拘你几天，容不得你诋毁执法机关。”
　　“不是不是，就是个乐队，名叫安乐死，出道的乐队，很有名的啊！警官，你不听摇滚的吗？”滑球说着，忽然露出清冷倨傲的表情，“总体来说，我，是一名明星助理，高端人士，我现在有权申请一位律师过来……”
　　张鹏飞险些把钢笔扔他脑袋上。
　　滑球一脸正义，哪儿像个小偷小摸的，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严肃道：
　　“唉，我是真的没想到，我的那个傻逼仇家，当年和我一起混东四，快十年过去了，他还这么不长进，竟然真的掉进那个毒坑里，干起了不法的勾当！要不是我顺走他的包，估计他就逍遥法外，永世不得回头了，得残害多少祖国的花朵啊！”
　　张鹏飞：“……”
　　妈的，咱们抓到了嫌疑人，多亏了你呗？
　　还有，这个怒其不争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你偷东西还挺有理？
　　滑球继续交代当时的情况，他在工体通道口避开人群，打开偷来的背包一看，整个人都傻了，包里除了造假发.票之外，还有两小搓白面儿。
　　这下麻爪了，演唱会就快结束，他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找个地方把包偷偷扔掉。
　　比如，外面的垃圾箱，或者直接干脆扔在体育场某个角落，但是那样一来，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DK乐队。
　　最后，他还是没能迈过心里的那道坎。
　　如果扔掉的话，指不定被什么人捡走，会不会拿去违法犯罪。
　　就算及时被警方捡到，背包的来历不明，连累到DK乐队是其一，另外，这种涉毒的大案，还要调查好久吧？
　　于是，他默默地抹了一把倒霉的泪水，去跟警察叔叔自首了。
　　然后，就有了演唱会结束之后的那一幕，一脸精明的倒霉蛋，被警察叔叔当场摁住。
　　此时此刻，还连带着DK乐队一起，上了娱乐版、社会版、法制版、搞笑版的头条……
　　嗯，跨圈了，跨了好几个。
　　这是DK乐队蹭了街溜子的热度啊？！
　　*
　　将所有的信息拼凑在一起，丁爽调查了一夜，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丁爽口沫横飞，配合着热搜，把整件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乐队兄弟们都快笑抽。
　　尤其是十年前“钻警车底下打滚”那件事，白翼听破车库哥们聊过，脑袋里依稀还有些印象。
　　估计这次还得进去蹲十天，虽然是大案举报人，但确实偷了包，干了违法的事。
　　“滑球那傻逼哈哈哈哈，”白翼笑出了泪花，“当年他就是这样，为了钱，真是拼了啊！”
　　容修微微蹙眉：“你还记得那个人？”
　　“是啊，就是滑球啊，裘谦！他老娘之前生了个女孩，上山求了个签儿，就求来了个男孩，取名求签，这个我还记得呢！”
　　白翼说着，举起手机，给容修过目。
　　容修盯着那张照片：“……”
　　网上的官方新闻，给滑球打了马赛克。
　　但是，粉丝群里，有人发了当天的高清照片，滑球的那张脸无比清晰。
　　白翼举着手机，观察着容修的表情，举着举着，手臂就软了。
　　因为他看见，容修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
　　显然，看见高清怼脸照片，也没想起来。
　　有情可原，当年轻狂，乐队基本上每晚都小酌两口，容修酒后断片……
　　容修连和他颠龙倒凤一夜的臣臣都没记住，何况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喽啰。
　　“滑球有个姐，叫裘颖，”白翼提醒道，“有一次大半夜，冰天雪地的，她在破车库门外，走路的姿势有点……路上刚好还有一对母子经过，那小孩问他妈：妈妈，那个姐姐像不像《我是传奇》里的丧尸围城。”
　　提到电影，容修眨了眨眼。
　　那是他看过的第一部丧尸电影，和兄弟们一起在LOFT看的，记忆的两个点结合起来，雪中场景他依稀记了起来。
　　白翼再接再厉：“滑球他姐小时候在水塘边睡着了，着凉了还是邪风入体，就得怪病，胳膊腿儿像柴火一样瘦，四肢关节畸形的，老大，你还记得吗？”
　　容修眨了下眼：“类风湿性关节炎，是那个女孩？”
　　白翼一拍大腿：“对对！就是那个病，就是滑球的姐姐啊！太可惜了，他姐的那张脸，长得真是美若天仙，你怎么能忘了呢……”
　　“闭嘴。”
　　“哦……”
　　白翼没再形容，说来也是，姑娘的脸长什么样，再美貌，估计老大也记不起来。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
　　容修微微闭着眼，似乎在回忆当年的事。
　　“大梁老虞肯定也记得滑球，”白翼说，“当年，是你亲自面试的他，让他在破车库当场务，顺便担任舞台助理，打杂连个设备什么的。滑球以前是弹吉他，你还夸过他，轮指功夫过硬。”
　　容修：“……”
　　白翼极力地提醒着，右手从无名指到食指，做出三根琴弦轮指的动作，“轮指，轮指啊，他叫裘谦，特别机灵，人送外号：滑球。”
　　“轮指？”容修眉心一动，“我教过一个轮指很不错的兄弟，弹过《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他学得很快。”
　　白翼一拍大腿：“就是他！”
　　果然，看脸不认识，一提有关于音乐和电影的，保准想起来。
　　听了滑球当年钻警车的蠢事，沈起幻也被逗笑得不行：“你们都认识？”
　　容修摇了下头，“不认识，只记得轮指，不记得球。”
　　乐队兄弟们：“……”
　　聂冰灰：“也不知道那个小球球听到之后，会不会很伤心啊……”
　　向小宠：“是啊，毕竟人家才刚刚公开表示，是容叔的十年迷弟，结果，容叔不认识他了。”
　　沈起幻：“也许，突然某一天，容修把车刚停在路边，小球球猛然窜出来，钻进了容修的车底下……”
　　容修：“？？“
　　白翼：“然后，在车底下嚎哭打滚，哭喊着：我一颗心错付了啊！”
　　容修：“……”
　　操。
　　“噗哈哈哈哈！”
　　商务套房里一阵爆笑声。
　　容修懒得理他们，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置顶那人发来信息。
　　在他走红毯之前，顾劲臣没有发信息给他。
　　他想起，昨晚兄弟们还调侃，问他是不是从没发过“问候信息”，诸如“早上好”这样的废话。
　　确实没有发过。
　　两年了，只有在有事要说时，才会发一句问候。
　　想念对方时，没事找事也要先说个事，然后看上去像是顺道般地发一句问候。
　　基本上就是顾劲臣先发问候，然后他顺理成章地回应。
　　想当初，两人还没在一起时，顾劲臣在凌晨四点还发过“祝你好梦”。
　　然后，越来越多的“我想你”。
　　他仍然记得，他才刚回国不久，微信上还没什么人，那是他第一次收到这种问候信息。
　　第二天正好赶上在VUE召集后援会骨干开会，他还对顾劲臣冷着脸说，“下半夜发微信？嗯？是祝福还是咒语？祝你好梦？根本没有好梦，睡都没睡着。”说完就生气地走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很清楚，那感觉，很不同。
　　……很微妙。
　　容修发了一个[午安]的表情包过去，又语音留了一句：“感觉好点了么？”
　　顾劲臣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
　　就在容修等着对方回微信时，王丝丝团队赶到了。

第651章 晋江文学城:顶替别人
　　顾劲臣没回复微信，如果在基地上场教演员的话，有时他会换球服，花朵不在身边，他大概会把手机放在柜子里。
　　容修这么想着，王丝丝团队就风风火火进了门，他收起了手机。
　　和造型团队一起到来的，还有封凛订的午餐。
　　男人们必须抓紧时间吃饭，然后捯饬那一身皮囊，他们只有两个小时。
　　“容哥，顾老师去年在香港拍戏，给你定做的这套西装，最合适了！”
　　王丝丝一双眼亮晶晶，她太喜欢顾老师给容哥选的衣服了。
　　尖沙咀弥敦道，是顾劲臣中意的老裁缝铺子，他经常光顾，给容修准备了不少衣服。
　　这套西装，低调简约，绅士味道极浓，容修还没有穿过。
　　容修没有回应王丝丝，他的脑袋里在回忆滑球。
　　他依稀还记得，那年他十八，破车库有个同龄的男生，整天跟在他身边想学吉他。
　　容修教过滑球《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因为对方有弹奏古典吉他的天赋，轮指的功夫相当不错。
　　当年，他只顾着签约公司，与华云霆周旋，并没有过多地去关注“滑球”，后来某一天，容修就没在破车库见过他。
　　没想到，对方走上了歧途。容修想，他竟然不知道身边一起玩音乐的朋友生活有难处，如果他当时多关照一下，或许会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幸而眼下在乐队跟班，前景也还不错？
　　不过，安乐死乐队……
　　容修眯了眯眼。
　　饭菜上了桌，兄弟们围坐着快速吃饭。
　　沈起幻想起什么，恍然道：“安乐死，就是以前玩视觉的那个，模仿岛国的一个乐队？”
　　丁爽点头道：“还和岛国的那个乐队一起上过综艺节目，我昨晚找到那个综艺资源了。”
　　白翼好奇：“好看吗？”
　　丁爽一脸纠结：“我就看了半小时，简直是对照组啊！视觉摇滚，本来就是日系的东西，两支乐队摆在一起，那不是模仿啊，安乐死一看就是山寨。”
　　容修瞪了他一眼：“……”
　　这么说自己国家的乐队真的好吗？
　　“他们已经转型了。”容修帮忙解释了一句。
　　丁爽煞有介事：“真的啊，哥，虽然我不太懂，但视觉不光是cosplay吧？就算转型了，他们现在玩极端，也挺吓人的，没听出什么死嗓技术，完全就是外表博眼球啊！”
　　多宝补充一句：“我和爽哥一起看的，看得我脚趾抠地，抠出了两室一厅，可能是我的审美水平不太够？”
　　沈起幻笑着评价：“小众圈，有壕粉，捞钱就行了。”
　　白翼眨了眨眼：“反正专辑卖不出去，就说歌迷不懂欣赏。”
　　容修：“……”
　　餐桌前，容修坐在主位，眯眼看向兄弟们。
　　兄弟们打个激灵，不再吱声，集体闷头扒饭。
　　乐队的纪律，容修的底线。
　　——禁止在背后说人坏话。
　　然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
　　键盘侠在网上喷的还少吗？
　　管不了别人如何，管住自己的嘴就好了。
　　*
　　东四，安安吉他行。
　　“微博发了？”长发鼓手叼着烟，坐在架子鼓前，扭头看向老大。
　　“滑球那傻逼！”危晓杰扔下手机，烦躁地点了根烟，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小号发的，没什么关注度。”
　　危晓杰一身痞帅打扮，头发摩根烫的造型，以前是玩视觉的，长相不算英俊，却也极时髦俊秀。
　　他最初玩摇滚时，搞过两支乐队都没做出名堂。后来，在东四混夜场时，遇到了星探，在公司包装下走了日系视觉摇滚路线，模仿一支岛国乐队。这在内地十分稀缺，才终于站稳了脚。
　　屏幕画面，停留在DK乐队演唱会的花边新闻上。
　　危晓杰当晚就知道了这件事，DK乐队演唱会上，闹事被抓的那家伙，不就是自家助理裘谦那傻逼吗？
　　那傻逼居然买票去看对家的演唱会？
　　紧跟着，昨天就收到了“全球华语歌曲公告牌”被淘汰的消息。
　　前阵子经纪人已经通知，糖果娱乐公关透露，他们一路杀进五强，入围走红毯是板上钉钉的。
　　演唱会结束之后，滑球那边一犯事，这边就通知被淘汰了？
　　DK乐队压根就没在这个奖项上发力，一直没什么动静，突然就入围了，是不是太巧了？
　　不对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DK演唱会，滑球被抓，自家被淘汰，DK顶替，这绝对是一个圈套……
　　阴谋！
　　贝斯手将怀中乐器挂在展示墙上，“你是说，DK那边搞事情？”
　　“不然呢，仗着这两年走鸿运，有资本靠山，欺人太甚。”危晓杰说。
　　鼓手嗤笑：“总不会是滑球吃里扒外，和DK联和搞我们吧？”
　　危晓杰：“咱们乐队的，跑到DK演唱会上偷包，偷完了还自首，搞出这么大的新闻，你觉得正常吗？”
　　吉他手摸着下巴的胡碴子，琢磨道：“滑球不至于吧，一点迹象也没有，除非他知道你搞了他姐。”
　　说到这，他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瞟了危晓杰一眼，“也不一定，他还得谢谢你，把他那个蚂蚱一样的姐姐喂得饱饱的。”
　　不提这个还好，危晓杰怒红了脸，冲到吉他手面前，揪住他领子：“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行啦行啦，敢操不敢当？”吉他手哈哈一笑，掰开他的牵制，让他冷静一点，“要我说，只要你控制住他姐，等他出来了，找他问清楚就是了。”
　　评奖的关键时刻，演出助理被抓进去拘留，危晓杰恨得直咬牙。
　　全网新闻都指名道姓了，那个倒霉的偷包贼，就是安乐死的舞台助手！
　　还有傻逼网友挖坟，挖出了裘谦的黑历史。
　　全网一阵阵大笑，如今只要一提到安乐死乐队，网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钻警车底下碰瓷打滚”。
　　危晓杰怒火中烧，重重一挥胳膊，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桌上的烟灰缸和手机全摔在地上。
　　贝斯手连忙护住展示墙上的乐器，生怕危晓杰上来怒火，再像昨天那样跳起来一通跳脚。
　　昨天接到通知时，危晓杰在电话里破口大骂，经纪人解释了半天，最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今天，眼看下午颁奖典礼，歌迷们在网上询问，公司仍然连个声明也没发。
　　还不声不响地，把之前发布的“安乐死入围”的微博删掉了。
　　直接删了……
　　删完了之后，糖果娱乐就开始装死。
　　明摆着干不过恒影，已经认怂，决定吃这个哑巴亏了。
　　刚才，危晓杰给经纪人打电话，那家伙根本就没接听。
　　DK演唱会抓自家助理，又顶替入围红毯，危晓杰快气炸了。
　　“要不要联系营销号，我认识人。”吉他手打着哈欠，捡起地上的烟灰缸，“这事儿，你要是怂了，我都瞧不起你，咱们不好过，也不能让DK好过。”
　　“暂时不用，蹭个红毯而已。”危晓杰将烟头狠力碾碎，“陪跑一圈，自取其辱，网友一人一句，就让他们没脸。”
　　话是这么说，危晓杰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刚才他用小号在微博上发了这么一条小道消息。
　　以“内部知情人士”的语气，义愤填膺地，透露了其中的猫儿腻——
　　【@琴弦剔牙：内地入围的三支乐队其中之一是安乐死，这个是上周就确定下来的，但是临时换成了刚开完演唱会的DK乐队，甚至没有提前通知安乐死！我发这条消息，就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而易举把入围的安乐死替换掉，资本手段操控的奖项，红毯不走也罢！】
　　由于提到了DK乐队，正是热搜时，这条微博已经有吃瓜群众转发。
　　【糖果娱乐不行啊，打不过恒影吧哈哈哈。】
　　【暗箱操作吗？两个月投票都没有看到过DK乐队，突然就拿到入围了，今天颁奖典礼吧？】
　　【这个奖项投票的比例不大，主要还是看人气。】
　　【DK乐队刚开完演唱会，热度上来了，评价也相当高，拿到入围有什么奇怪的吗？】
　　【可是上周评选结果就已经出来，粉丝投票也截止了。】
　　【哈哈哈哈不就是走个红毯吗，挣一个蹭红毯的名额有什么用，好像入围就能获奖一样。】
　　【蹭红毯就是为了露脸，抢了别人的位置，拿不到奖岂不是更丢脸？】
　　……
　　危晓杰举着手机，看着网友们的讨论，脸上浮出狞笑，额头上那一绺卷头发，像是毒蛇信子，从嘴里喷出一串粗俗不堪的脏话。
　　骂也骂累了，不管怎么骂，这个哑巴亏都吃了。
　　此时，已是中午，还有不到一小时，就到了走红毯的时间。
　　危晓杰气得一脸阴鹜，眼睛里闪射着凶光，他甚至冲动地想，要不要立马动身去现场。
　　在DK乐队走红毯时，搅合他们一下，喝倒彩也行啊。
　　但那不是明星的所作所为，表面上还要保持风度，忍气吞声。
　　“你们上小号，带一带节奏。”
　　说着，危晓杰换了他的大号。
　　由于之前糖果娱乐发布过“安乐死入围十强，进五强指日可待”的微博，所以上午入围名单公布之后，粉丝们都知道了，安乐死被淘汰了。
　　不少粉丝们艾特他，也将刚才那条“知情人士”的消息转发给了他。
　　大家对危晓杰表示了慰问。
　　顺带着，又骂了骂组委会，暗讽恒影资本操控，DK乐队空降红毯，违规得到嘉宾席位。
　　主要是实在太丢脸了，所有人都知道，拿到入围的是安乐死，DK乐队就算是厚积薄发，也不可能这么迅猛抢到他们前头去。
　　危晓杰冷笑着，趁机用大号发了一条微博，并没有提及到DK乐队。
　　【@安乐死-危晓杰V：希望不是有什么误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底下一堆粉丝妹子呜呜呜，怜爱地宽慰着她们的杰宝儿。
　　*
　　下午一点。
　　库里南车内，白翼举着手机，瞪圆了眼睛，盯着危晓杰刚发的那条微博。
　　再翻看粉丝们的回复，二哥的脸都扭曲了。
　　这特么是什么意思？
　　这他妈的，就是一朵盛世大奇葩啊！装个几毛白莲花呢？
　　对家那边一片骂声。
　　乐队兄弟们可太无辜了，莫名被通知空降红毯，一脸懵逼，放弃了假期，被安排到这里，还要挨骂？
　　要不是容修摁住，白翼那个火暴的脾气，那张垃圾话的破嘴，早就去找姓危的当面对质了。
　　刚才从酒店出来时，封凛提醒他们，微博上不要发言，不要有任何回应，大家只要安心完成任务就好。
　　但是，网上那些质疑的声音太大。
　　质疑奖项公平公正的，质疑DK乐队靠资本违规操作，把安乐死乐队顶替下去的……
　　乐队兄弟们：“？？”
　　《iVocal直播-全球华语歌曲公告牌》的直播间，正在陆续涌进观众。
　　这个奖项，歌迷们已经关注一个多月，不少活跃歌手的后援会，从八月份就开始进行打投。
　　特别要说明的就是安乐死乐队的歌迷，几乎都是玩极端的，以自己是小众圈一员而充满优越感。
　　再加上，糖果娱乐公司规模不大，粉丝团的纪律性不佳，大粉也是站子的，而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
　　于是，此时此刻，弹幕上，一片不和谐的质疑与讥讽。
　　【太不要脸啦，DK竟然真的到场了吗？！】
　　【顶替别人走红毯，不怕摔断腿吗？】
　　【要是我，就直接拒绝参加，怎么有脸走上那个红毯啊？】
　　【资本操控，临时顶替掉别人，算什么本事？】
　　【也就是蹭红毯而已，上个月官网上粉丝投票连前十都没进去，怎么突然就前五了？】
　　【要是没有安乐死，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两支大牌乐队，得奖的几率更大吧？】
　　【呵呵，恒影牛逼呗！】
　　【不吹不黑，华语公告牌，这个奖还是很有影响力的，虽然不比iVocal和MTV，但这也不是在自己家门口玩人气、资本操作就能拿到的奖项！】
　　【坐等官方公布结果。】
　　【这是全球十二家华语媒体评选的，就算DK乐队刚开完演唱会，人气猛涨了一波，也改变不了评选结果吧？】
　　【当新马泰的乐队是吃素的啊？何况还有港岛和湾岛，DK要是拿奖，我生吞蟑螂好吗……】
　　……
　　节奏就这么被有意地带起来。
　　DK乐队的男人们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聂冰灰和向小宠也是气得两眼通红，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确实是顶替了别人，真的要下车走红毯吗？
　　*
　　库里南后座，容修小臂搭在中央扶手上，指尖捻了两粒小骰子，头仰靠着真皮头枕，看上去似已睡熟。
　　在容修的示意下，丁爽小声地给他读这些网友反应。
　　封凛坐在副驾驶位，回头瞪了丁爽好几眼，“别管网上怎么说。”
　　丁爽吓得抬眼，小心翼翼观察容修的表情。
　　声音刚停顿下来，丁爽就看见，容修轻微地抬了下手指。
　　他只好继续读下去，一边读，一边骂咧咧。
　　安乐死的粉丝们无处宣泄，将充满怒火的枪口瞄准了DK乐队身上。
　　既然自家乐队被刷下来了，那么他们自然就站在了新加坡和大马的两支乐队那边。
　　进行了一系列的拉踩，喊着DK乐队违规操作，希望国外乐队拿奖。
　　“什么时候违规了，我们是被官方正式邀请的啊！”白翼气恼极了，“自家出事，自家解决，他们疯了吗？这么拉踩，要把我们国家的奖项给歪果仁吗，简直就是一群卖国贼！”
　　容修：“冷静点。”
　　卖国贼倒是不至于，这次奖项没那么大。
　　要是格莱美，就另当别论了。
　　看到网上有质疑和误解，两只崽蔫蔫的，刚开完演唱会的自豪得意与兴奋劲儿，瞬间就被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
　　一共五支乐队获得提名，国内有三支，分别来自内地和港台。
　　其余两支乐队，也都是亚洲知名大牌乐队，比DK乐队出道早多了。
　　大老远的，他们特意来华，参加这次的颁奖典礼，肯定会至少拿到一个奖项回去。
　　沈起幻用小号登陆iVocal直播间，看着上面的弹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连沈起幻也不太有把握。
　　DK陪跑的几率，超过99%。
　　毕竟，数据摆在那里，粉丝投票占奖项15%，DK后援会根本没有参与这次打投。
　　容修一直反对粉丝把精力用在打投上，所有要粉丝天天拉人投票的奖项，容修都不愿意参加竞争。
　　中午吃饭的时候，容修简单说了说顾劲臣的猜测。
　　乐队男人们都意识到，八成就是臣臣分析的原因，确实有国家爸爸政策参与。
　　沈起幻垂着眸子轻笑，劲臣洞若观火，一瞬间看穿事件因果本质，不经商真是可惜。
　　政策下来了，可能一个“安乐死”的名字，就会影响他们获得表彰，再加上他们的音乐，确实不够主旋律，导向不正面，对青少年影响不太好。
　　能够顶替安乐死的，目前只有DK乐队，其他的乐队要么太老，要么太新，要么成绩不行。
　　比如，不朽自由，则是过于老牌，刚拿到iVocal最佳乐队大奖，不缺这个公告牌的荣誉。
　　这么想来，选择DK乐队，就非常理解了。
　　可是，DK乐队陪跑一场，为了一个走红毯亮相的机会，得罪了人，还有对家的嘲讽和诋毁，值得吗？
　　等走完了红毯，颁奖典礼之时，会有多少眼刀子盯着DK乐队？
　　还有iVocal的直播，多少歌迷在等着看笑话？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DK后援会的粉丝们，在弹幕上根本没办法控评。
　　乐队男人们没得选择，开弓没有回头箭。
　　*
　　万事达中心外面。
　　仪式正式开始，门外人山人海，娱记们在红毯一侧拍照。
　　直播摄像机正在进行拍摄。
　　红毯尽头的玻璃屋里，主持人们正在对入场明星进行介绍和采访。
　　DK乐队的应援小组已经赶到，这次比较急，来的粉丝并不多。
　　前线摄影的姑娘们也已各就各位。
　　库里南正在排队等着入场。
　　DK乐队的顺序在中后时段，他们隐约听到车窗外的欢呼呐喊声。
　　来自亚洲各地的歌手们，听从工作人员安排，座驾陆续驶入红毯一端。
　　封凛望向窗外，貌似不经意地道了一句：“在全世界范围内，各大颁奖典礼，中后段入场的都是重量级。”
　　显然，封大金牌对组委会的安排十分满意，容修没有应声。
　　乐队兄弟们纷纷收起了手机。
　　容修在息屏之前，打开微信开了一眼，上面有无数圈内好友的未读。
　　置顶的那个名字上没有标红，这令容修颇为意外。
　　照理说，顾劲臣应该在这时候发一句什么。
　　不论是什么，或是祝福，或是鼓励。
　　即使工作很忙，哪怕只有一个表情包，顾劲臣也一定会发的。
　　为什么……
　　容修微蹙了眉，按了语音：“在做什么？我要下车了。”
　　发送出去之后，容修息了屏，望向窗外远方。
　　“既来之则安之。”容修说，“安乐死说得没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既然有安排，就服从一切命令，尽管上就是了。
　　*
　　入场门口，人群沸腾，粉丝们欢呼起来。
　　直播间里，也是弹幕刷到飞起，歌迷们都在关注喜欢的歌手。
　　毕竟这是一次华语音乐的盛典，并不是摇滚音乐节，不单单只有乐队参与。
　　相对于团队嘉宾，更多的是流行歌手。
　　受邀莅临会馆的有音乐人，以及各大音乐公司的专业人士，已经从另一个入口陆续入场。
　　与容修关系好的何孝姝、江翌、季元让等人也来到了现场，他们收到的是嘉宾邀请函，没有入围提名，不参与走红毯。
　　此时，有歌手开始走红毯。
　　于是，关于“DK乐队”和“安乐死”的讨论弹幕，很快就被其他歌手的粉丝们的“啊啊啊”刷了下去。
　　大概要等待近半个小时。
　　在这半小时里，容修看了两次手机，都没有收到顾劲臣的回复。
　　昨晚顾劲臣说过，一定会找时间看直播，也不知基地那边空下来了没有。

第652章 晋江文学城:空降红毯
　　内车，封凛为乐队兄弟们介绍了其他获得提名的乐队。
　　新加坡的乌托邦乐队，是一支流行乐团，皆是年纪很轻的小伙子。
　　马来西亚的HighTown则是一支金属乐队，其中一半成员是华裔，祖上都是从中国过去的，他们的主唱是一位女士。
　　这两支乐队在亚洲都有一定的知名度。
　　显然，在提名乐队的选择上，评委们考虑到了“重量级”，五支乐队的高度、知名度，以及获得的成就都相差不大。
　　有趣的是，这次在团队奖项上，没有带韩国和岛国一起玩。
　　相对来讲，DK乐队的优势在于，在欧美的知名度比他们更大，Bellwether音乐榜上有名，容修还创作过好莱坞片尾曲。
　　可惜的是《家园2》影片还没有全球上映。
　　半小时后，封凛的手机响起，收到了工作人员的提示。
　　“无论如何，都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封凛在副驾驶转过头，严肃地说，“先动手的永远不占理。”
　　容修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前方红毯两侧有不少歌迷，也许会有安乐死的粉丝也说不定。
　　丁爽启动引擎，慢慢往前开车。
　　封凛望着前方：“大家只要听从上头安排，不管走完红毯之后，结果到底是什么，好好扮演五个无辜的乖宝宝就好。”
　　沈起幻轻轻挑了挑眉：“无欲无求，云淡风轻？”
　　白翼噗嗤笑了出来：“这才是盛世大白莲的终极表现力吧？”
　　聂冰灰：“对，不要理睬那些宵小之辈，让他们打在一团棉花上。”
　　向小宠：“一会儿走红毯，我们就跟着容叔的速度。”
　　容修走红毯……
　　大长腿迈开，记者跟着跑，那种速度？
　　车开近了。
　　铺天盖地的各种尖叫声。
　　“HighTown”的呼喊声响成一片，四人乐队走在DK乐队之前，主唱是一位女士。
　　弹幕：“DK乐队到场了？”
　　直播间里，关注团队奖项的粉丝们，都在等着接下来的画面。
　　安乐死乐队失去了红毯资格，但他们的粉丝们，此时还留在直播间里，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
　　没等他们冷嘲热讽，当那辆黑车开过来时，弹幕上竟然被一大片惊呼和尖叫占领了！
　　不仅仅是DK姑娘们在尖叫。
　　主要还在于，那辆黑车……实在是太霸气了。
　　全长近六米五的车型，直接震慑全场！
　　弹幕上一片疯狂“啊啊啊”。
　　哥哥们还没下车，座驾就让人心跳加速。
　　DK姑娘们：“啊啊啊啊啊啊哥哥！我们哥哥的保姆车来啦！！”
　　安乐死粉丝们：“呵呵，蹭红毯的来了……”
　　不过，弹幕上并没有互怼，很快就被快速刷屏了，话题竟然是——
　　【神特么保姆车，劳斯莱斯啊！】
　　【劳斯莱斯库里南！！七座加长版！！今生有幸一见！！卧槽！！】
　　安乐死：“？？”
　　弹幕上的画风变成了这样。
　　【劳斯莱斯库里南！防弹装甲，7级防护，顶配1500万，就算是加价定制，半年内也提不到车……】
　　【容修！容修！啊啊啊啊啊！】
　　安乐死粉丝：“DK乐队名不正言不顺，顶替别人走红毯不要脸！”
　　【恒影的投入也太大了吧？】
　　【这是GU的礼物吧，GU就是恒影的。】
　　【胡说，我们哥哥已经把车买下来了，这就是乐队的保姆车！】
　　安乐死粉丝：“走红毯的应该是安乐死乐队。”
　　【突然觉得，根本不是一个咖位的啊，容修已经是一线了吧……】
　　【是啊！“iVocal内娱公会明星咖位榜”已经是一线了前十五名了，坐等新榜单公布！】
　　【稳了，盖章了，今天最贵保姆车登场！】
　　【太帅了呜呜呜呜哥哥下来了下来了……】
　　安乐死粉丝们：“……”
　　操？
　　直播间里根本没人鸟他们，发出的弹幕很快就被一大片的“啊啊啊”刷掉了。
　　本来还想着，怎么带节奏，嘲讽一番，但根本没有路人跟。
　　老实说，看到DK乐队的那辆霸气座驾之后，突然之间，他们也莫名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再想一想自家乐队外出的行头，真的有一种“不是一个咖位”的错觉……
　　光是一辆座驾就能镇住人吗？
　　【该死的资本。】
　　【呵呵呵呵某家太酸了……】
　　【眼睛都红出血了】
　　【如果乐队没有潜力，发展不好，资本也不是傻子吧？】
　　这边DK妹子们可太牛了，嗷嗷尖叫着，看见哥哥们座驾霸气，美滋滋。
　　那边，安乐死粉丝们直吐酸水，红眼病发作，气得火冒三丈。
　　两边开始互怼，开杠。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金是好金，玉是好玉，里边你看见了？啊啊啊里边好帅啊】
　　【豪车了不起，穿金戴银的，庸不庸俗？】
　　【是是是，大家都是俗人，你担是圣人，紫薇圣人在上，红毯请不起你担啊。】
　　【草，不就是蹭个红毯吗，NMSL】
　　【管3他们骂人】
　　【他急了他急了】
　　——管理员03：[警告]
　　安乐死粉丝：“……”
　　安乐死粉丝们心中有怨，也有妒，针对性变强，嫉妒使人变恶毒，她们开始人身攻击，口吐芬芳，破口大骂。
　　结果，iVocal管理员早就等着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连请出去六位安乐死的控场大粉。
　　安乐死粉丝们：“？？？”
　　这还只是霸气库里南缓缓开过来的时候。
　　六米五加长车身，限量款壕配千万级劳斯莱斯闪亮登场，缓缓驶入红地毯登场的一端。
　　*
　　车内，容修扫视一圈他的队员们。
　　他想起，当初走iVocal红毯时的状态。
　　如今大家都已经成熟，像他一样，再不会紧张迷茫。
　　不知在不久的将来，会不会越来越麻木？
　　目前来看，兄弟们的精神状态都很不错，眼中熠熠发光，神采飞扬。
　　在某一行业做久了，这种精气神，战斗热情，才是最宝贵的。
　　“这是最好的秀场，最华丽的T台，”封凛在副驾驶转过身，矜持地微笑着，“演唱会之后的第一次亮相，就当走秀了，加油。”
　　沈起幻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加油。”
　　容修坐的笔直，瞬间浑身气势一变，浑厚的上位者气息勃然绽出，大有一种天凉王破之感。
　　“别怂，老子有云：自胜者强。”
　　容修这么说，紧接着，他淡淡道了一句不着边际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封凛嘴角一抽：“……”
　　“自胜者强”倒是能理解。
　　不过，万骨枯什么的……
　　优胜劣汰罢了，只是顶替别人走个红毯，是什么让容修想到了这句诗？
　　悲壮，凄绝，刀光剑影，杀机四射。
　　——别惹容修。
　　封凛嗓音颤颤：“那个，还不至于，用这句形容，也不太贴切……”
　　“这句好！”白翼握拳低吼，“这句最贴切！干炮之后，数亿个小蝌蚪，只有一个能活下来，剩下的全死了，全是万骨枯。这种事太平常了，每天都在发生，我们有什么可矫情的？”
　　封凛：“？”
　　什么玩意？
　　沈起幻不置可否，笑道：“二哥说得没错，99.99%以上的小蝌蚪会被y道中的酸液杀死，数亿竞争者一瞬间腐蚀牺牲，死后还要变成粘稠的保护液，护送百余名胜利者最终抵达目的地，而且还要用他们的尸身替胜利者挡住可能出现的竞争者。最终，只有一个胜者能够登顶，脚下全是万骨枯——我们从没降生时，就是竞争幸存者。输了的，都得死。”
　　封凛：“？？”
　　等等……
　　“没错！别怂，老子说了，自胜者强！”白翼低吼了一声。
　　封凛：“？？？”
　　是“道德经”的老子，不是爹啊啊啊。
　　这群臭小子，被对家喷得正上头，他们真的能好好走红毯吗，千万不要在红毯上搞事情啊。
　　不等封大金牌开口，白翼抬起手，与兄弟们碰了碰拳头，傲然道：“不管怎么样，先怂先死，不要怂，就是干！”
　　聂冰灰扬起蛇精脸：“干他丫的万骨枯！让他们舞，自胜者强！”
　　崽崽抓住包里的鼓棒：“让他们去舔老子踩过的红地毯吧。”
　　封凛：“？？？？？”
　　真的不是老子……
　　到底哪句话触动了乐队男人们的那根弦。
　　刚才还集体打蔫，突然全打了鸡血。
　　容修到底干了什么，他刚才只说了两句话吧。
　　这大概就是容修的领袖魄力。
　　封凛无语地望着他们，他这个金牌经纪人，真是省时省力，只负责开个了头，乐队自己就热血起来了。
　　容修淡道，“封哥说的没错，就当走秀了，胜者是我们，强者也是我们，只有战败的恶犬才会乱叫，色厉内荏罢了。”
　　如此低喃着，他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窗外，轻笑了一声，“还挺热闹。”
　　容修收起指尖的小骰子，抬手轻轻碰了碰左耳的八心八箭，而后手指移在唇间，轻轻地吻了下指尖。
　　库里南驶入红地毯一端，缓缓地停下。
　　“哥，稳了。”丁爽大声道，“加油！”
　　容修垂着眸子，整理一下袖扣：“乐队，准备开工。”
　　车门“轰”地拉开。
　　犹如开启一段旅程的序幕。
　　*
　　“容修！！容修！！”
　　“DK！！DK！！”
　　刹那间，拍照声犹如枪林弹雨，倾泻而来。
　　平地惊雷一般，粉丝们整齐划一地呼唤着DK乐队的名字。
　　在此之前，粉丝们都是零散呼喊，尖叫自己喜欢的歌手，并不像现在这么整齐，也不如此时这般热情。
　　突如其来的震撼呼喊，瞬间吸引了所有记者的注意。
　　正在红毯中间接受拍照的HighTown乐队，也听到了这惊人的热情呼喊。
　　主唱安吉拉转过头，一眼就看到曾经在大马皇宫有过一面之缘的容修先生。
　　乐队四位男士先下车，随后大长腿迈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容修最后下了车。
　　黑色笔挺的西装，简约利落，贴身剪裁，勾勒出俊挺身材。
　　看似简约的设计，却无处不彰显细节，肩膀，腰线，长腿，在场了解时尚的记者一眼就看出，这必然是大师裁缝手笔。
　　容修行走在兄弟们中间，气势逼人中，透露着一丝矜贵与优雅。
　　舞台上霸气四射的摇滚男人们，此时摇身一变身为全场最瞩目的绅士先生，在红地毯之上英俊潇洒。
　　男人穿西装，就是在卖萌啊。
　　*
　　一个男人穿西装，可能不算什么，但五个颜值在线的西装帅哥并排而来，实在让在场女士们受不住。
　　直播镜头给出大特写。
　　容修身上的那种矜贵的禁欲感，与侵略气势碰撞在一起，顿时让屏幕前的粉丝们屏住呼吸。
　　弹幕上早已一片沸腾。
　　无论如何，这种赏心悦目的美感，都是毋庸置疑的。
　　安乐死粉丝们：“……”
　　DK姑娘们早就不理会那些杠精了。
　　哥哥们出现的一瞬间，任何外界生物都不能入她们的眼！
　　HighTown乐队的主唱安吉拉停住脚步，回头望着迎上来的五个男人。
　　白翼嘴角挂着笑，戏谑中带着一丝不羁，旁边的向小宠浑身散发青春活力。
　　另一边，瘦了身的沈起幻像一位精英贵族，他身边的聂冰灰撩了一下半长不短的发丝，中性之美在他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容修走在他们之间，轻轻上扬的唇角，让他过于英俊而略显凉薄的脸庞，多了几分温柔气息。
　　不由自主地，安吉拉没有继续往前走，她几乎快要窒息了。
　　她犹豫两秒，对自家乐队的男人们说了一句什么，于是所有人转过身，停留在了红毯中央。
　　“容修！”安吉拉往回走了半步。
　　紧跟着，HighTown乐队的乐手们，也礼貌地迎着，等着DK乐队走过来。
　　这就令记者们惊讶了。
　　在这次颁奖礼的红地毯上，来自不同国家的明星打招呼，这还是第一次。
　　不少媒体记者开始交头接耳：“他们认识吗？”
　　“马来西亚的乐队。”
　　原来如此，大马的著名乐队，与容修相识，难道是上次大马之行，在皇宫认识的朋友？
　　事实上，容修压根就没认出来。
　　在记者们的追逐下，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接受四周接连不断的拍照，随后他就听见远处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容修带着乐队走近，安吉拉上前，热情地说：“再次见面，非常荣幸。”
　　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神色，从容修的脸上一闪而过。
　　显然，一看就是没想起来人家是谁。
　　乐队兄弟们看向老大：“……”
　　得嘞，不用看了，自家老大哪儿会注意什么美女啊，他连美女的脸都不记得了。
　　不过，虽然没想起来，但容修知道这是“HighTown”，他听过这支乐队的原创。
　　HighTown乐队的主唱是一位年轻的女士，也就是眼前的这位瘦瘦小小的安吉拉。
　　别看她瘦小，但她有“混血铁肺公主”的美称。
　　乐队名字很容易记，HighTown被华人粉丝称呼为“海.棠”，风格以哥特金属为主，比较小众，“女主唱”还是很受关注的，颇有一种“亚洲夜愿”的气势。
　　虽说是哥特，只是曲风有哥特金属的特点，歌词还是非常励志、三观很正的，宗教色彩不浓。
　　最重要的是，乐队没有丑闻，女主唱很检点，容修对HighTown的印象非常好。
　　相对而言，内地的甜咒乐队，冷恬也是女主唱，但她和自家吉他手处过对象，处就处了，还不本分，吉他手又和冰灰的前女友上了床……
　　所以，不管冷恬唱出什么歌，甜咒都很难取悦容修了。
　　安吉拉说的是汉语：“上次在皇宫，没能有机会和你，以及顾老师好好聊一聊，真的是非常遗憾。”
　　这么一提醒，容修心中便有了底。
　　按照他国习惯，容修没有主动与女士握手，颔首道：“你好，欢迎来到中国，希望你在这里玩得愉快。”
　　安吉拉一听这句话，就畅快地笑了起来。
　　显然这个梗不仅出圈了，和韩国发生冲突时，容修说的那句“Welcome to China”，已经红出了国。
　　安吉拉笑道：“是的，是的，来到这里，我很开心，我喜欢这里，我的祖父是华人。”
　　于是，两人礼貌地为自家乐队的兄弟们进行介绍，旁边的拍照声不绝于耳。
　　在场记者们、粉丝们都一脸懵逼。
　　DK和歪果仁的乐队似乎很熟，关系看上去还特别好？
　　看上去不是来抢奖杯的，反倒是迎接客人，DK乐队的男人们颇有一种东道主的大气感。
　　安乐死乐队粉丝们：“？？？”
　　更懵逼的是一肚子气的安乐死乐队，直播镜头捕捉的这个画面，让人更生气了。
　　说好的让国外两支乐队大佬狠狠地压制他们呢？
　　HighTown的主唱安吉拉，不仅等在了红毯上，主动上前和容修说话，还露出了那种仰慕的表情。
　　你们是对手啊！
　　就这样，红地毯之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画面。
　　两个国家的乐队，一边愉快地聊天，一边走红毯入场，四周闪光灯更活跃。
　　来到玻璃屋的采访室前，当主持人问起两支乐队的关系时，安吉拉狠狠地称赞了DK乐队。
　　“在大马皇宫舞会上，两位绅士先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酒会上的歌唱表现，还有容先生与顾老师在舞会上的一曲精彩探戈。”
　　安吉拉对主持人的话筒说道，面前一堆长.枪短炮般的媒体话筒：
　　“后来舞会结束之后，由于两位先生行程匆忙，我没有机会与他们交流，只能在社交平台上关注他们的视频动态，这让我一直深感遗憾。”
　　安吉拉对媒体直白地表示，昨天她刚下机就听说，容修刚完成了DK乐队的首场演唱会，她错过了现场观看的机会，这就更郁闷了。
　　“今天看到容修先生和DK乐队，我觉得这一趟中国之行太值得了，我爱你们！”
　　“安吉拉！！安吉拉！！”
　　“容修！容修！DK！DK！”
　　粉丝们一片欢呼雀跃。
　　在颁奖典礼上，两国明星的这种友谊，似乎比敌对厮杀的火.药味更让粉丝们愉悦。
　　不过，显而易见，同样身为乐手，HighTown的其他成员，就不像二哥他们那样有知名度，这是摇滚乐队的通病。
　　但他们对DK乐队的实力十分钦佩，直接在红毯上就表示，反复听过对方的作品，学到了很多。
　　HighTown的鼓手Leon，还拉着向小宠，让记者们给他们合了影。
　　这大概就是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再次有缘遇到容修，安吉拉激动得语无伦次。
　　原本在入围名单上，并没有看到DK乐队的提名，为此她还感到难以置信，认为这是一个走下坡路的不正规奖项。
　　华语摇滚团队的入围，怎么可能没有DK乐队呢？
　　安吉拉的中国朋友并不多，喜欢的华人明星当中，相识的更是寥寥无几。
　　直到此时，走完红毯，在采访间内，容修近距离站在身旁，安吉拉感受到男人举手投足间的魅力，让她心情无比愉悦，还带着少女心爆棚的羞涩。
　　“当时，容修先生和顾劲臣先生太忙了，我没有机会和他们多聊，他们的人气实在是太高啦！”安吉拉对话筒说，“所以，听说这次的颁奖礼在中国，我二话不说就接受了邀请，希望能再见到两位一面。”
　　“我的荣幸。”容修简单道，停顿两秒，又补充道，“顾老师今天不能来，我会帮你捎个话。”
　　“那就多谢容老师啦！”安吉拉更开心了，拉着自家的乐手们，和DK乐队的男人合影。
　　远处的粉丝们听到采访，见两支乐队相谈甚欢，早已欢呼声一片。
　　iVocal播间里。
　　DK后援会控评组、反黑组集合完毕，按时上线。
　　大家蓄势待发，摩拳擦掌。
　　可是，安乐死的粉丝们，好像一瞬间消失了。
　　那些冷嘲热讽的弹幕也没再铺天盖地。
　　DK姑娘们：“？？”
　　她们还没有开始回怼，还没有开战呢，那边怎么都没动静了？
　　*
　　颁奖典礼的红地毯仪式仍在进行。
　　安吉拉接受完主持人的采访，在签字墙上签了名，随后是DK乐队。
　　容修在签名墙上签名，媒体们拍照，兄弟们一起站成一排，这一切都轻车熟路。
　　不过……
　　“容老师！”娱记们热情呼唤，“请看这边。”
　　“我修！”
　　“容老师能单独来一张么？”
　　“请看这里！”
　　呼唤声一波接一波，拍照声一直没有停下。
　　安吉拉惊讶地望着那一幕。
　　这非常罕见，通常女明星才会拥有这般待遇。

第653章 晋江文学城:颁奖典礼
　　容修看不清台下，仅凭听觉分辨，绅士地转向呼唤他的方向，配合着记者拍下令对方满意的照片。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每个角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国际男模的身材，盛极的容颜，怎么拍都是俊朗非凡。
　　安吉拉走到会场的门口，闻声转过头，惊讶地望着签字墙那边。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被闪光灯包围，他们被媒体们留下很久。
　　呼唤声一波接一波，拍照声一直没有停下。
　　安吉拉惊讶极了，走红毯时，这种场面是非常罕见的，因为通常女明星才是镜头的宠儿，在没有采访的情况下，男明星往往不会被记者们留下拍照很久。
　　粉丝们的呼唤声仍然响彻会馆外，DK乐队在华娱的热度，比她想象的要更高。
　　不少第一次观看DK乐队走红地毯的娱记，以及初次接触他们的歌手们，也都惊讶于眼前的场面。
　　采访中，容修几句话就让记者们笑出声，而前排的那些媒体，显然与DK乐队的关系很不错。
　　后来像是故意的，不少人笑着大喊：“二哥，幻神，要不要单独来几张，不带队长啊？”
　　白翼扬了扬下巴，搂住沈起幻的肩膀：“必须的啊，各个角度。”
　　于是两只崽也过去了，兄弟们跑到一边边去拍照。
　　容队长一个人站在C位：“……”
　　全场一片爆笑声：“哈哈哈哈！”随后闪光灯再次轰炸而来。
　　后面走红地毯的歌手，以及新加坡的乌托邦乐队，不可思议地望着这边的热闹场面。
　　这不是iVocal小金麦，然而此次颁奖礼入场，却比往年都要火爆。
　　DK乐队给红毯仪式掀起了一波小高潮。
　　仿佛头顶上有着与生俱来的明星光环，他们经过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尖叫与笑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DK乐队身上，英俊的男人们成为了全场焦点。
　　直到容修双手合十作揖，示意“不耽误其他歌手入场”，表示要带乐队先进去，记者们才笑着放过了他。
　　*
　　那边，安安吉他行。
　　坐在桌前看直播的危晓杰，瞪大了眼睛，差点摔飞了手机。
　　画面里DK乐队和HighTown相谈甚欢的场面，让危晓杰心里更恨。
　　今天在红毯上的人本应是他，和HighTown一起走红毯的，也应该是他才对！
　　“混蛋！欺人太甚！”
　　不过，也顶多骂一骂，目前DK乐队的咖位，甩开了安乐死乐队两条街。
　　而容修本人，在“iVocal内娱公会明星咖位榜”上，正在二线头排，冲击一线的势头凶猛。
　　危晓杰在二线明星的榜单末尾雷打不动。
　　吉他手摆弄着打火机：“让他先笑，一会颁奖了，有他哭的。”
　　鼓手用鼓棒敲了敲手机屏幕，紧盯着HighTown主唱的那张漂亮脸蛋，眼底似充血，“这个安吉拉，这两年挺红啊，和DK乐队很熟？”
　　“贱人，看她笑的，没见过男人似的，欠操的。”危晓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字一顿：
　　“裘——谦——”
　　危晓杰诅咒着这种名字，破口大骂：“我草你大爷！”
　　他始终认为，安乐死乐队被“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淘汰下来，就是因为临近颁奖典礼，裘谦违法乱纪，身为安乐死助理，导致乐队形象受损，被组委会取消了入围资格。
　　*
　　进到会馆之内，灯光通明，人声鼎沸，入场的嘉宾们都有指定的座位。
　　拿到入围提名的嘉宾，座位在场馆前排。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行走在过道，途中经过有过一面之缘的同行，碰面后互相颔首打招呼。
　　远处，有人扬起手臂，容修看不太清楚，沈起幻在旁边提醒他，“何姐。”
　　容修的笑容多了丝暖意。
　　距离过远，何孝姝知道弟弟眼神不好，立马拿出手机给容修打了电话。
　　容修接起，道：“姐，我过去？”
　　“别过来。”听筒内传来何孝姝低声，“稳住了，网上别回应，就当没听见，要有一颗大心脏。”顿了顿，她声音更低，“让他们跳，得罪的是上面。”
　　“我知道了。”容修回应。
　　江翌和何孝姝这个咖位，作为观礼嘉宾，既是捧场，也是镇场。
　　另外，两人也是本届大奖的100位评委之一。
　　在评委席位那边，还有很多容修相熟的老艺术家。诸如，与甄素素互称姐妹的庄姨，民歌去年在春晚联排时，容修还帮她彩排过。
　　正如何孝姝所说，不管安乐死如何煽动粉丝情绪，怎么作，怎么骂，DK乐队挡在前面受着，都只是表面而已。
　　本质来讲，这并不是安乐死与DK乐队之间的矛盾，粉丝们可能还不知道他们正在对抗的是谁，这样只会给安乐死带来更负面的影响。
　　挂断电话，容修低喃一声，“这是被当枪使了啊。”
　　也不知是在说安乐死的粉丝们，还是在说自家乐队。
　　乐队兄弟们跟在容修身后，一行人避开来往嘉宾，往前排坐席走去。
　　听见容修低声说了句什么，沈起幻发现他有点走神，刚要提醒他一句，容修就无意间与迎面而来的一位嘉宾撞个正着。
　　“抱歉。”容修回过神，脚步微微往后退，幸而没有踩到对方的皮鞋。
　　“容修？”迎面的长发青年用拗口的华语唤出了他的名字。
　　容修站定，注视他的脸：“你好。”
　　白翼先道出了对方的来头，“乌托邦乐队的贝斯手。”
　　“你好，白翼。”青年笑道，“我是洛克，”说着，他转过头，望向走来的一行人，“那是我们的队长。”
　　迎面而来的男人年轻帅气，与容修身材仿佛，脸上有明显的胡渣，看上去潇洒不羁，颇有一种欧美流行范儿，他是乌托邦乐队的主唱。
　　“我是尚垒。”尚垒朝容修伸出右手，“容修，久仰。”
　　容修抬手握住他，“你的中文说得很好。”
　　乌托邦是一支流行乐队，该怎么形容呢，要是让摇滚大佬们做鉴别，就会嗤之以鼻一句“伪摇滚”，容修更愿意称之为“流行乐团”。
　　但他们的专辑销量在亚洲一直很高，是大众更容易接受的风格。
　　“我的祖籍在天津。”尚垒说，“你的演唱会很成功，非常精彩。”
　　容修轻挑眉：“演唱会你们在现场？”
　　贝斯手洛克笑道：“我们都到场了，在C区看台上。”
　　“怎么没提前联系？准备更好的位置给你们。”沈起幻诧异，看向乌托邦的吉他手，“怠慢了。”
　　“联系了就没有趣了。”吉他手说，“我是去偷师的，幻神。”
　　都是社交场合上的寒暄，看起来格外寻常的问候场面。
　　如果不是尚垒十分自来熟，在狭窄的过道与容修并肩前行时，抬手搭在容修的肩上，两支乐队简直就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容修顿住脚步，矜持地躲了躲，伸手示意让尚垒先行，与对方拉开了一些距离。
　　于是DK乐队的男人们集体停步，让乌托邦乐队先走。
　　兄弟们在旁边憋着笑，他们发现，自家老大以前要躲着热情的女人，现在和热情的男性接触时，也并不像从前那么随意自然了。
　　两支乐队位置相邻，一前一后往前排的坐席走去。
　　来到第二排，DK乐队所在的位置在正中间。
　　“抱歉。”容修一路低声抱歉，带着兄弟们穿过一位位嘉宾，五人来到直面颁奖台的座位。
　　容修在贴有自己姓名的位子落座，此时距颁奖礼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尚垒的座位在容修的右手边，他扭头回手，撕下了座椅后面的姓名标签，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容修。
　　不等容修转身，他随手把容修靠背上的名牌也撕了下来。
　　尚垒将名牌标签折起来，随手揣进上衣口袋，忽然问：“演唱会开场花絮MV，信纸上的那些字是你写的？”
　　容修微愣，想起当时录下的素材，点头道：“是的。”
　　尚垒认真地看着他，“你的汉字写得很好。”
　　“谬赞了。”容修淡淡道，“毕竟是我的母语。”
　　“我写字很烂。”尚垒又说。
　　容修微笑：“……”
　　尚垒侧过脸注视着容修，察觉到对方谈话兴致不高，于是便不再攀谈。
　　只有一来一往的两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隔座，白翼竖着耳朵，一手遮住额头，瞟了沈起幻一眼。
　　两人交换着眼神，差点笑出声。
　　这种没营养的聊天，根本不是魔王的菜啊！
　　有谁见过容修和人聊“今晚天气真好”这样的废话吗。
　　当然了，乐队兄弟们并不知道，少校先生也曾在深夜对某人说过“今晚月色很美”。
　　*
　　直播摄像机将嘉宾进场全过程，跟踪拍摄了下来。
　　【进场了进场了！】
　　【前半场有看头，团队奖还怎么看，乌托邦和HighTown嗯我给跪】
　　【这届嘉宾的水平挺平均的，不像iVocal上一届还整出个唱跳乐团，团队奖被偷国偷走了……】
　　【流行，哥特金属，DK哎传统摇滚怎么比啊，啊安吉拉好漂亮……】
　　【哈哈哈哈安吉拉站在容修的身边好般配啊】
　　【楼上举报了】
　　【别忘了港台也是我国的，两支乐队人气都不低，粉丝打榜都在前排】
　　【预言安吉拉，这届团队奖，和之前三年一样，又要飞到歪果仁手里了】
　　【内地啊内地，连续三年没有拿乐队奖了，这次粉丝投票，DK乐队不在十强吧，这是违规操作！】
　　【吃相难看。】
　　DK姑娘们：“……”
　　后援会有指示，DK姑娘们遵守弹幕礼仪，开场之后，就没怎么和对家互怼，也未曾大肆辩解。
　　时隔两年，女孩们似乎学会了哥哥的“傲慢”，这种气质是来自于骨子里的自信。
　　无视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多说无用，看图说话。
　　而，当直播画面再一次转到DK男人们脸上时——
　　姑娘们强忍着，但弹幕上还是一片评论，将零星恶意给覆盖了过去。
　　显然iVocal官方十分偏爱容修，这么一会工夫，已经将直播镜头对准那张英俊的面孔无数次。
　　还有意无意地，扫过DK哥哥们的每一张俊脸。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明晃晃的对比之下，DK乐队的颜值确实很高，实在是太养眼了。
　　别家的不少粉丝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倒不是爬墙，自家担是单飞歌手，和DK乐队没有奖项冲突。
　　拉踩的言论不多，吃瓜路人的心里都会暗道一句：自家的乐队，比新加坡乐队帅多了！！
　　五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如果不说是一支摇滚乐队，看起来就像一支男模天团在出行。
　　安乐死粉丝们：“……”
　　好气哦，镜头一定要给DK乐队吗，真是摁头看对家怎么风光啊！
　　*
　　场馆内，还有五分钟开场时。
　　站在舞台下方的一位中年西装男人，过来和头排的一位年过七旬的老音乐人打招呼，抬眼时，他看到了容修。
　　而容修恰好被他们的交谈声吸引，也朝他望过去。
　　于是他礼貌地对容修点头打了个招呼。
　　简天宁笑容满面：“容老师，我对你太熟悉了，早就期待有机会见一面了，演唱会办得相当成功，祝你旗开得胜。”
　　这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提词卡，是这一届颁奖礼的主持人，以前是央视法制节目的当家，业内名嘴，简天宁。
　　容修微笑地收了收下颌，对简天宁表示了问候。
　　两人只是寒暄打招呼，前排的那位七十来岁的老音乐家，也回过身对容修点了点头。
　　谁都没料到的是，容修见到老人家，先是坐直身子。
　　随后，容修当即站了起来，身形修长笔直，对老师颔首：“徐老师，您好。”
　　“好！好！”老人中气十足地回应，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年轻人挺拔的身姿，熨帖地笑道，“好好，坐，快坐下，就要开始了。”
　　老人家用“赶紧坐下一起看春晚”的语气招呼容修赶紧坐下。
　　不过，这个站立问候的举动，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老人，是中音院的老教授，年轻时写过不少主旋律的作品，大多歌曲作为九十时代电视剧的主题曲。
　　那个年代，没什么娱乐项目，唯一的乐趣就是一大家子人守在一个小电视前追剧。徐老的很多歌曲，红遍大江南北，电视剧的片头曲一唱，就万人空巷，跟集结号似的，老百姓全都跑回家去看电视了。
　　所以，毋庸置疑，这位老人家是内地音乐界的泰斗，绝对意义上的幕后音乐家。
　　相当低调的老人，很少在荧幕上亮相，老实说，在这个场合，年轻歌手几乎没有人能认出他。
　　三人互相问候，吸引了周围嘉宾们的注意。
　　很快地，场馆的灯光渐渐暗下。
　　观看颁奖典礼的乐趣，一方面在于群星荟萃，获奖名单的悬念。
　　而另一方面，就是解开悬念之时，这些竞争的明星、嘉宾们的各种反应。
　　放大镜女孩们，不会放过每一位明星的微表情。
　　特别是入围明星没有拿到奖项，而是被死对头摘夺桂冠时，简直是喜闻乐见啊。
　　身为著名主持人，简天宁在台上风趣幽默，调和现场紧张气氛，调侃与赞美，双管齐下，妙语连珠，惹得会馆内阵阵笑声，掌声四起。
　　但是，和线上观看直播相比，战斗嗅觉敏锐的少校先生察觉到，现场仍然隐隐流动着一种压抑的厮杀气息。
　　目前为止，容修参加过的，奖项最重的颁奖典礼，就是有“华语格莱美”之称的iVocal音乐奖。
　　等月底到威尼斯，就要面临更紧张的气氛。
　　重量级的大奖安排在后半场，前半场则是幕后音乐奖项，例如：作曲，编曲，制作，混音等。
　　恒影音乐部门成立不到三年，这三届都没有报名参与评选，容修较为遗憾。
　　拿到最佳专辑制作奖项的公司团队，毫无疑问是来自老牌的硬石。
　　最佳作曲则是一位学院派民谣唱作人，他是五年前参加唱作人选秀出身，洁身自好，发展稳定，拥有一大批文艺范死忠粉。
　　不得不说，多个国家参与的音乐奖，着实更为刺激。
　　在公布获奖者的一瞬间，这种竞争让在场嘉宾们肾上腺素飙升。
　　容修抬手，与全场嘉宾们一同鼓掌，给予获奖的幸运儿鼓励与祝贺。
　　而直播镜头似乎更偏爱那些被淘汰下来的入围嘉宾。
　　这一刻，每个人都是演员，极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微笑给予胜利者掌声。
　　那笑容，可太牵强了，太有看点了啊……
　　弹幕上一片热讨，“某歌手笑得太尴尬了”云云。
　　正如容修所说，大家都经过了一番努力，在无数作品中脱颖而出，踏过重重肉墙，经过激烈的竞争，才终于获得了提名，最终，却在顷刻之间，倒在了触手可及的王座之前。
　　……
　　很快的，上半场结束了，中场给嘉宾们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紧张吗？”身旁的尚垒倾身过来，低声道，“这是我第一次出国参加颁奖礼。我的手心已经出汗了，刚下飞机时，我还信心十足。”
　　容修没有太多犹豫，点头道：“紧张和期待成正比，和信心关系不大。”
　　尚垒微愣，忽然笑出声，直白地道：“一开始是很期待，但看到最终入围名单，DK乐队出现在眼前，我就更紧张了。”
　　没有委婉，没有质疑，尚垒坦诚地说出了心中感受，反而让容修对他有些好感。
　　最初的十强名单上，确实没有DK乐队的名字。
　　直到最终名单公布时，DK乐队突然空降提名，竞争者们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而，摇滚玩的就是刺激。
　　DK乐队空降，同行无话可说，主要还是实力吧。
　　此时，其他三支入围乐队也与尚垒的心思一样，大家都没有意见。
　　反而隐隐觉得，DK乐队的入围，让这个奖更具有含金量了。
　　容修在场，逼格提升了不少。
　　HighTown乐队坐在过道的另一侧，与容修离得较远。
　　安吉拉端坐在座椅上，微微向前倾身，望向正在交谈的两个男人。
　　乌托邦与HighTown一样，横扫千军拿到了提名，在最佳乐奖项中，一直被粉丝们看好。
　　而DK乐队的空降，大家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强势。
　　容修身上的那种强势，并非来自“竞争者”的杀气感，而是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自信。
　　从走红毯时，他闲庭信步地进场，直到此时，仍然看起来云淡风轻。
　　这种宠辱不惊，反而给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手中无剑却杀人。
　　如此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安吉拉深吸一口气，有些无能为力。
　　很快的，灯光再次暗下。
　　下半场开始，重量级的悬念一个个揭开。
　　国内微博上，此时仍然在热讨，DK乐队顶替安乐死一事。
　　最终名单是昨天正式公布的，安乐死入围的唯一实锤，就是一张“粉丝人气入围十强”的截图，在这十强名单上，并没有DK乐队的名字。
　　但是，最终提名只有五支乐队，安乐死没有出现在强五当中，似乎也并非不合理。
　　唯一值得讨论的，就是DK乐队是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十名开外杀入提名的。
　　对于直播间的网友们来说，团队大奖是今晚的最大悬念。
　　容修感觉到，他的左手被白翼抓住，而白翼的左手则握住了崽崽的手指。
　　显然，二哥此时既紧张，又激动，其他兄弟也掩饰不住情绪。
　　容修哑然失笑，瞟了白翼一眼，没有缩回手。
　　乐队兄弟们都望着舞台之上，主持人开始继续公布，大屏幕上出现提名……
　　最佳单曲大奖，被新加坡的一位热门歌手摘夺。
　　那位歌手一直在中国内地发展，要不是百科上明确介绍是新加坡人，歌迷们都以为他是内地歌手。
　　他走到颁奖台上，对话筒说出流利的中文，获奖感言明显地讨好内地粉丝，然后在掌声中离开了。
　　奖项继续公布，随着越来越往后，也慢慢到了今天的重量级奖项。
　　直播画面再次给到了DK乐队。
　　小型的摇臂摄像机，镜头拉近，越来越近，给到了容修的面部特写。
　　弹幕上一片尖叫和加油声，粉丝们都在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快点公布结果吧，只要再快一点，就不会这么煎熬了。
　　苍木已经和恒影公关对接，反黑组和控评组都已经蓄势待发。
　　公布结果之后，不管是马来西亚获得谱号杯，还是新加坡乌托邦拿奖，大家都准备好了，控评带节奏的战术计划，都已经分配到了各个小组。
　　莫名就有一种悲壮感。
　　DK姑娘们还有一种不甘与自责，更多的心疼哥哥。
　　明明知道不可能获奖了，还要哥哥们坐在那里，接受所有镜头怼拍特写，真的挺难受的。
　　所有人都知道，DK乐队顶替了别人走红毯，没有粉丝投票的高数据，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个奖项。
　　要多强大的心脏，才能顶住这种关注与压力，明知下一秒就要倒在王座前，还是必须要往前冲。
　　就像一个牺牲品。

第654章 晋江文学城:自胜者强
　　容修也知道，今天DK乐队的机会不大。
　　这段时间，全公司都在忙演唱会，公关也没发力，再者说，“华语公告牌”不是DK瞄准的奖项。
　　恒影只玩大的，国内只有iVocal和CCTV大奖才是他们的目标，一个是“华语格莱美”，一个是“音乐华表奖”。
　　确切来说，这次获奖几乎不可能，十分渺茫，容修很清楚这一点。
　　15%的粉丝投票参考，权重不高，DK后援会只要出动三个打投小组，就有机会杀进投票前十。
　　但是，DK乐队没有参与这次奖项，这就意味着，他们大概率只能陪跑。
　　官方刷掉安乐死乐队之后，需要有另一支乐队站出来，填补这个空缺的入围名额。
　　稳稳地坐在这里，占着这个位置，就是今天他们的任务。
　　上头有指示，执行就是了。
　　特写画面里，容修表情淡淡的。
　　看上去云淡风轻，眼底仍然温柔，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事实上，走红毯时，容修并不似表面这那般淡定。
　　而典礼正式开始之后，经过一波一波的掌声，他望着高高的领奖台，心情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在那个高台王座上，你来我往，来去匆匆，每一位优胜者，都像是一个过客。他们站上高台，深情地演讲，转瞬又离开，等待着下一年他人的评价与考核。
　　当他们迈下颁奖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下一轮的竞争。
　　那么，哪一个才是最终的王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胜者？
　　自胜者强。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突然之间不似之前那么紧张。
　　出席颁奖典礼只是重在参与，战胜自己的人才是强者。
　　此时此刻，容修很希望能将这一刻的感悟，传达给他的兄弟们，于是，他反手握住白翼的手指，微笑着对他递出了信号。
　　那是在演出时让兄弟们安心的信号。
　　尽管如此，当颁奖台上的简天宁，说出接下来的奖项时，容修还是霎时间屏住了呼吸。
　　这种紧张感，与演唱会时截然不同，更多的是犹如狩猎者的条件反射，强者本能的竞争意识。
　　这种意识令他难以克制地肌肉紧绷起来，以一只雄性猛兽之王的战斗之势，准备即将开始一场厮杀。
　　乐队男人们紧紧握住自家兄弟的手，大家的手心里都有了细汗。
　　这一刻，DK五子连为一体，他们一齐望向大荧幕——
　　“接下来，《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最佳乐队！”
　　大荧幕上，开始闪回入围画面。
　　五支提名的乐队：
　　马来西亚-HighTown（哥特金属）
　　新加坡-乌托邦（流行前卫）
　　港台的两支乐队（朋克）
　　DK乐队（硬摇滚）
　　荧幕上每介绍一支乐队，侧幕的分屏画面，就会出现摄像机捕捉到的大特写。
　　掌声之中，直播镜头开始特写每一位提名者的表情。
　　容修仍是绅士柔和，特写中，男人面容英俊，毫无瑕疵的脸上带着淡然笑意。
　　坐在他的身旁的兄弟们也是帅气非凡。
　　大概是过于紧张了，白翼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沈起幻和两只崽也很紧张。
　　现场传来一阵阵掌声。
　　简天宁：“有请最佳乐队的颁奖嘉宾！”
　　令观众们惊喜的是，这一趴乐队奖项的颁奖嘉宾，竟然是重量级老牌乐队主唱，崔钧峰。
　　崔钧峰是iVocal上一届的“荣誉奖”获得者，也就是“终身成就奖”。
　　他是九十年代华语摇滚的领军人物。
　　容修抬手为他鼓掌，望着舞台上的那个年过中年的男人。
　　当容修还是少年时，有幸见过崔钧峰一面，如今那个男人已经五十多岁，可在容修的眼里，老师仍然意气风发，冷酷又可爱。
　　iVocal直播间的画面里，也出现了DK乐队男人们的特写。
　　弹幕上一片屏息凝神。
　　安乐死乐队仍然在喝倒彩。
　　【希望马来西亚乐队获胜！！！】
　　【内地乐队只有违规操作的本事，DK乐队走完红毯就可以滚了。】
　　【哦哦哦崔钧峰看上去好冷漠，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新加坡乐队？】
　　直播间内，除了后援会之外，纯路人看热闹的观众当中，有些人会为本土的DK乐队加油。
　　不过，呼声似乎并不太高，显然不看好DK乐队胜出。
　　*
　　五支提名乐队的介绍已经结束。
　　特写镜头很快切掉，拍摄台上的颁奖嘉宾。
　　崔钧峰大开大合，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拿起颁奖台上的信封，对着话筒淡淡道：
　　“第十二届‘全球华语公告牌’，最佳乐队/乐团，获奖乐队是……”
　　说这些话时，他拆开了信封，拿出其中金色卡片。
　　他仔细看上面的字迹，眉心不易察觉地轻轻动了下。
　　而后，崔钧峰抬眼，望向五支乐队坐席的方向。
　　摄像机再次给了提名者们一个大特写。
　　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同一方向投射过去。
　　弹幕上说什么的都有，大马和新加坡的呼声很大。
　　【啊啊啊，崔老师看海.棠了，安吉拉稳了！】
　　【很明显是乌托邦！乌托邦是粉丝投票第一。】
　　【伪摇滚呵呵，乌托邦是摇滚？】
　　【流行摇滚就不是摇滚了？乌托邦！乌托邦！尚垒！尚垒！】
　　【安吉拉！安吉拉！啊啊啊！】
　　【哈哈哈哈容修面无表情，一脸云淡风轻，太佛系了，完全咸鱼了啊！】
　　【嗯哈哈哈！容修：我是谁我在哪，我只是来打个酱油！】
　　【DK乐队：我陪跑，我骄傲，你们玩，别拉着我讨论。】
　　【好在公告牌这个奖项，是世界十二家媒体评选的，恒影花钱买红毯亮相，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吧？】
　　【+1，希望有关部门能够重视，不要让各大奖项被资本操控。】
　　【DK坐在那不尴尬吗？】
　　【哈哈哈哈反正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DK姑娘们：“……”
　　妈的，这群对家，还有不明真相的键盘侠，嘴太毒了，落井下石的玩意儿。
　　好气哦。
　　赶紧公布啊，快点结束吧，结束了，大家就不用受这种煎熬了。
　　奇耻大辱。
　　此时此刻，DK的粉丝们暗暗在心底发誓——
　　仅此一次，以后不管恒影有没有指示，大家都要积极组织参与打投！任何奖项！任何！！任何！！！
　　任何奖项都不会再放过，参不参加奖项评选是哥哥们的选择，但是打不打投是粉丝的心意。
　　估计她们的心声要是让容修听到，肯定又要说一句：净胡闹，不听话。
　　后援会骨干们在群视频里，一边集体观看直播，一边红着眼睛，看着容修的脸部大特写。
　　此时此刻，她们有一样的心声：这次是我们粉丝团拖累哥哥了。
　　是她们没有做到最好，真的没有想到，会让哥哥们承受这些……
　　*
　　崔钧峰再次扫了一眼金色卡片，确定了上面的文字。
　　他微微弯着腰，嘴唇对着麦克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公布道：“DK乐队，恭喜你们！”
　　全场嘉宾们：“……”
　　五支乐队：“……”
　　DK乐队男人们：“……”
　　安乐死粉丝们：“？？？？”
　　卧槽？！
　　是不是没听清楚，获奖者是谁？
　　不仅直播间里粉丝们怔住，在场的入围乐队也愕然。
　　连DK乐队的五个英俊的男人也一时间没有缓过神。
　　刚才崔老师公布的乐队名字，是什么来着，DK乐队？
　　那是他们的乐队啊！
　　等等，他们获奖了？
　　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
　　最佳乐队奖？
　　崔钧峰笑盈盈地，直起身子，望着坐在第二排的五位年轻人，重复道：“恭喜DK乐队！”
　　不等男人们反应过来……
　　侧幕的大分屏上，已经捕捉到了乐队男人们的表情。
　　嗯……男人们集体没有任何表情。
　　是的，DK乐队英俊的哥哥们，看上去矜持又冷酷，始终云淡风轻，没有什么表情。
　　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流露出什么表情。
　　大脑接收到信号之后，情绪还没来得及翻涌。
　　紧接着，全场一阵欢呼，掌声雷动！
　　“恭喜DK乐队！”崔钧峰再次大声说。
　　随后就是周遭一群明星们的祝贺。
　　现场最多的，就是华人明星，本国乐队拿到团体大奖，大家还是喜闻乐见的。
　　要知道，“公告牌”的乐队奖项，内娱乐队已经连续三年没有拿到过。
　　“是我们？”
　　白翼呆滞着脸，不由上手掏了掏耳朵，扭头看容修，“DK乐队？”
　　说着，二哥又看向沈起幻，发现兄弟们都朝容修望过来。
　　摇臂摄像机缓缓移动，镜头拉近，怼脸拍，给了DK队长一个大特写。
　　画面中是一张盛极的容颜。
　　容修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以致于严肃及矜冷，看上去又酷又禁欲。
　　弹幕上早已是一片禁不住的欢呼。
　　DK姑娘们集体撒花庆祝。
　　事实上，此时容修大脑仍然混乱，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经错过了一次团队奖项。
　　他曾经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带着团队参加颁奖礼，有十足的信心拿到那座“华语格莱美”的金麦克风杯。
　　一生只有一次的iVocal乐队新人奖。
　　尽管他没有对任何人承认，但他确实对“申报奖项评选”产生了一丝抵触心理。
　　在那之次后，他再没有主动参与过任何奖项的评选。
　　是的，说到底，即使是舞台上如天神般的的容修，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他可以承受自己一个人败北的失落，可以一个人躲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但他无法面对带领团队兄弟们一起失败过这一事实。
　　这一次，也是团队大奖。
　　——DK乐队。
　　DK乐队……
　　没错，是他的团队，是他的。
　　敏感的耳朵，被铺天盖地的掌声，震得有轻微地耳鸣。
　　不等容修有所动作，身旁的尚垒站起来，对他伸出手：“恭喜你，容修，实至名归！”
　　安吉拉也从椅子上站起身，“容修！恭喜！”
　　港台两支乐队都绅士地鼓掌。
　　镜头捕捉所有人的表情，大家的笑容都十分和善。
　　直播间内，DK后援会早已一片疯狂。
　　弹幕铺满了整个屏幕。
　　坐席上，容修起身，与尚垒握手：“多谢。”
　　乐队男人们一齐站了起来，接受全场同行的掌声。
　　远处的朋友们的欢呼声很大，季元让还大声呼唤了容修的名字：“容修！容修！”
　　欢呼声，呐喊声，加油声……
　　何孝姝和江翌坐得比较远，两人都笑着给DK乐队鼓掌。
　　而在此之前，身为百名评委之一，两人都投票给了DK乐队，但他们也没想到，DK乐队真的能获奖。
　　此时，他们与有荣焉，比自己得奖了还高兴。
　　望着容修的方向，何孝姝眼眶通红。
　　她也想起上次iVocal，她失去了最佳女歌手，容修失去了团队大奖，是她陪容修一起提前离开了会场。
　　那天夜里，在艺人广场，她切实地感受到了，那个男人隐藏在坚强外表之下的汹涌悲伤。
　　“加油！你是最棒的！”会馆内，何孝姝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大喊了一声，“DK加油！”
　　不顾一切地为弟弟送上了鼓励。
　　终于拿到了一个团队大奖！
　　*
　　——【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
　　内地四大奖项之一，也是亚洲音乐奖项的尾巴。
　　全场掌声与欢呼声，一直在持续。
　　之前颁发任何一个奖项时，都没有此时这般热闹。
　　容修转过身，对全场黑压压的同行们，对所有为他鼓掌道贺的朋友们，微微颔首行了个绅士礼。
　　终于等到这一天。
　　无论如何，在专业大佬们公认的硬核奖项《地下王冠》之后，这是DK乐队获得的第一个官方团队奖。
　　可是，为什么他们突然得奖了？
　　虽然各种茫然和困惑仍在脑中，但喜悦之感如此清晰，他们，得奖了。
　　好像梦一样。
　　是的，他们是玩摇滚的男人，他们反叛且冷酷，他们特立独行，不屑于他人如何评价。
　　但是，当他们真正地得到别人的肯定与称赞时，却又像青春少年一般掩饰不住愉快的心情。
　　乐队男人们对视一眼，露出大概只有彼此才懂的微笑。
　　而后，那笑容越来越大，容修抬了抬手臂，兄弟四人一齐朝他抱了上去。
　　于是，镜头画面里，DK乐队的五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在了一起。
　　没错，在得知自家乐队获奖的第一时间，大家无一例外地，下意识地将这份喜悦与自家兄弟们分享。
　　高清镜头捕捉的大特写中，这种赤子之心无比清晰地展现了出来，让在场嘉宾们不禁动容，这就是团队的魅力。
　　“是我们吗？容修，我们得奖了。”白翼咬牙强忍着哽咽。
　　沈起幻的额头抵在容修肩头：“这一次，是我们了。”
　　容修抬手拍了拍大家的肩背，他嗓音哑透：“是我们，我们获得团队荣誉了。”
　　“真是我们，我以为听错了，”崽崽哆嗦地抱住容叔，“那那，那我，也要上台吗？”
　　聂冰灰也有点手抖：“大哥自己去？之前奖项都是一个人领的。我脚怎么软了……”
　　“净胡闹，这是团队奖，当然团队一起去。”容修轻轻拍了拍兄弟们的背，低声道，“我们一起上台，去拿奖。”说着，他用只有兄弟们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喃一声，“我不想一个人。”
　　白翼重重拍了他一下：“那就走吧，镜头还在拍呢。”
　　“走！”兄弟们齐声笑了。
　　掌声还在持续。
　　颁奖台上的崔钧峰老师，笑望着DK乐队的五个年轻人。
　　弹幕上，尖叫与呐喊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DK乐队弹幕护体，根本看不见画面。
　　安乐死粉丝们：“？？？”
　　DK姑娘们：“哈哈哈哈他气了他气了他急了他急了”
　　安乐死粉丝们：“！！！”
　　安乐死那边，眼睛都要出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黑幕，这是黑幕！】
　　【雾草？恒影太牛了吧，粉丝打投落后，都能拿奖？】
　　【如果不是DK乐队，这次拿奖的一定是安乐死！】
　　【别逗了，安乐死一定能打得过HighTown和乌托邦？还有港台的两支乐队虎视眈眈。】
　　【可惜没有if线，不吹不黑，我觉得，如果没有DK乐队，说不定这个奖就外流了啊，清醒点吧宝贝们。】
　　【那也轮不到DK乐队！他们上个月连粉丝投票前十都没进！黑幕！】
　　……诸如此类的言论。
　　不过，很快就被粉丝们的尖叫声，以及路人们的道贺声刷了下去。
　　所有涉及到人身攻击的弹幕，也都被管理员清掉了，骂脏话的粉丝，在第一时间就被请出了直播间。
　　而被请出去的那些粉丝，毫无悬念地又转战到了微博，将自己的猜测和不满情绪，以及关于“黑幕”的分析发泄了出来。
　　微博上，两家粉丝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暗地里已是一片混乱。
　　会场内，掌声之中，容修望向坐在第一排的封凛。
　　封凛转过头，对他投以最诚挚的夸赞与祝福，还有容修能看出的，属于家人的愉悦与自豪。
　　以及让容修放宽心的眼神，无论如何，既来之则安之，一切自有安排，安心上台领奖就是了。
　　容修对封凛微微颔首，带领兄弟们离开座位。
　　从第二排坐席往过道走的一路上，接受同行朋友们的拥抱和祝福。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男人们从舞台侧边的台阶，上到颁奖台。
　　DK乐队圆满完成首场演唱会之后，大家都见证了DK乐队拿到了团队奖项。
　　他们战胜了马来西亚的“亚洲夜愿”HighTown，战胜了新加坡的“城市流行”乌托邦，战胜了内地年轻人都喜爱的港台朋克乐队，以“传统硬摇滚”的霸道之势，拿下了一座高音谱号奖杯！
　　亚洲五大奖项之一，是来自十二家华语平台共同颁发的奖项，来自媒体人们给予的荣誉。
　　老实说，在场所有人都分析过入围名单，很多明星都认为，考虑到安乐死被刷掉，再结合本届的形势，DK乐队就是陪跑一趟。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
　　获奖团队的名字公布那一刻，在场的同行们，从懵逼，到诧异，再到祝福，最后全场掌声响起来。
　　DK乐队走上颁奖台的时候，镜头拍摄了每一支乐队的表情，望着胜利者的背影。
　　港台的两支乐队始终保持微笑，安吉拉欢呼着，尚垒则是大方地面对镜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和在场众人一起抬起双手，向对手送上掌声。
　　不同于上次的iVocal颁奖礼。
　　那一次，容修上台领奖，他觉得从坐席到颁奖台的道路如此之长，灯光刺得眼睛发痛，脚步沉重得一步也迈不开。
　　这一次，容修行走在过道，来到舞台下方，他的身旁是兄弟们。
　　他看到灯光璀璨，舞台宽阔华丽。他的长腿有力，脚步轻盈如踩云端，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愉悦。
　　而镜头里的男人，亦是俊朗潇洒，帅气得让在场女士们惊呼，容修搂着他的队友们，一起踏上舞台。
　　潜意识里，心里的那个“我”在对他说：
　　——容修，这个奖项只是第一步而已，未来还有很多等着你去挑战的奖项。
　　不要逃避机会，不要害怕失败，不要担心辜负追随你的团队，带着你的兄弟们，朝着你理想中的目标，努力进发吧。
　　*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一起来到颁奖的舞台上。
　　“恭喜。”崔钧峰走上前，迎向容修。
　　看着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并且指点过他的老师，容修有些不知所措。
　　“崔老师。”
　　不等容修继续说，崔钧峰上前，张开双臂，给了容修一个温暖的拥抱，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后退半步。
　　崔钧峰：“别来无恙，小朋友。”
　　现场嘉宾们：“？？”
　　弹幕：“？？”
　　他们认识的？
　　崔钧峰老师认识容修？！
　　不愧是搞摇滚的老一辈大佬，光是迎面而立的气势，就足以震慑全场。
　　崔钧峰脸上没有丰富的表情，看上去严肃，特立独行，但他眼中有着摇滚人独有的热烈，以及对眼前年轻人的欣赏与自豪。
　　两人给现场嘉宾们的感觉好像是认识，都是搞摇滚的，即使是相熟也不奇怪。
　　崔钧峰一句道破玄机：“你很棒！容修，二十年前，你弹吉他就很厉害了。”
　　除了现场嘉宾和直播间粉丝，容修也是诧异。
　　容修望着崔钧峰，微愣一会：“您还记得我。”
　　崔老师还记得他。
　　那年他才十二岁。
　　“当然，千禧年那会，我在井子门的演出，我的吉他手的演奏出了点问题。”
　　说到这里，崔钧峰扬起嘴唇，卖了个关子，没有仔细说，大概是想给从前的吉他手留下一丝颜面。
　　掌声中，崔钧峰看了一眼嘉宾们，豪爽地笑了开。
　　他指了指身旁的容修，解开了大家心中的疑惑，笑道：“这个容修啊，当年他十二岁，是比我舞台上的专业吉他手更专业的小观众啊！”
　　现场嘉宾恍然大悟，这种情况在娱乐圈时有发生。
　　很多刚出道的年轻演员或歌手，小时候与老一辈的明星老师合作过，或曾有过指点，多年后再相见，就会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怅然之感，两人也会以师徒相称。
　　“谢谢老师。”容修颔首道，“再次遇见您，真好。”
　　崔钧峰转身拿起颁奖台上的那座奖杯，送到容修的手里，“加油。”
　　“谢谢。”容修双手接过。
　　弹幕上一片猜测。
　　那么，也就是说……
　　容修该不会就是崔钧峰的徒弟了吧，这这这……
　　崔钧峰是国摇的代表人物，是一位冷面主唱，平时少言寡语，冷酷又叛逆，情商还低，大家确实没见过他对哪个年轻明星露出过这种笑容。
　　这是识才、爱才的表情啊！
　　更别说在众目睽睽的颁奖台上，崔钧峰主动上前，给予容修拥抱了……
　　这个崔老师的重量，太重了。
　　他的人脉圈就是国摇力量，他要是站在DK乐队身后，那就太牛逼了吧？
　　而DK是唯一以传统硬摇滚入围的乐队，崔钧峰老师的“魔方五行”就是硬摇滚出身。
　　此时此刻，弹幕上全是探讨魔方五行的大佬。
　　安乐死：【都是大爷了吧，听都没听过，那是谁啊？】
　　安乐死乐队的粉丝团，刚才骂得太上头了，随手就打出了这么一些言论。
　　紧跟着，就有摇滚大佬们破口大骂！
　　或许非主流的他们可能连“魔方五行”都不知道，毕竟那是九十年代的老牌乐队，但是，那是国摇之魂，国内殿堂级乐队。
　　DK姑娘们傻眼了：“……”
　　安乐死粉丝在说啥？他们疯了吗？
　　刚才他们在骂自家乐队，骂就骂了，怼就怼了，现在对方居然连前辈乐队也一起骂进去了？
　　也许前辈们确实老了，但是，安乐死的粉丝们，怎么能藐视前辈们呢，那些老前辈，都是她们容哥最尊敬的人啊！
　　爱屋及乌，姑娘们觉得，被冒犯了。
　　【不要说话了好吗，多说话，只会暴露你们的无知！】
　　于是，DK姑娘们倒背如流，开始安利魔方五行的歌曲。
　　以及崔老师，与其他老师们带领乐队曾经获得的巨大成就。
　　【魔方五行、黑草莓、夏天婴儿、北京打工青年团、不朽自由这五支乐队，是国摇的‘殿堂五行’啊，安乐死，你们要道歉！】
　　【无知的东西，唐突老前辈，你们道歉！】
　　【老师们拼命为摇滚事业奋斗的时候，你们还玩尿泥儿呢，可以不明白，但不能侮辱！道歉！】
　　安乐死粉丝们：“……”
　　直播间里的摇滚大佬们，看到DK乐队的女粉丝，竟然这么了解国内摇滚史，不由挑着眉，高看了一眼。
　　这些真的是女歌迷吧，都打着DK后援会的标签，而且都是粉色的名字，iVocal实名制的“粉色”名字在一定是女生。
　　完全没想到，DK乐队的女粉丝们，和安乐死那些咋呼的女粉丝不同，她们竟然这么专业的吗？
　　当然啦，姑娘们当然专业了，就算不专业，也会了解一些。
　　一来，她们的会长苍木就是摇滚粉丝。
　　二来，群里每天都有人写小文章科普，那些科普文章都是用有趣的小故事写成的，很好看。
　　另外，有谁能理解，很少发微博的自家哥哥，从不发自拍，从不卖萌，一旦主动发微博，要么推荐一些歌曲，要么给音乐考生们发一些题目，要么……就动不动就发一些摇滚科普小文章。
　　能理解吗，大家是什么感受？
　　没办法，只能多看看，谁叫大家喜欢容修呢。一开始还看不太懂，不过，后来对摇滚越来越了解，也越来越觉得有趣，不论是专业方面，还是摇滚八卦，都知道了很多。
　　任何一个行业门类的发展史、名人的小故事，都能让人从其中领悟到很多东西。
　　颁奖典礼的舞台上。
　　崔钧峰颁奖之后，与容修寒暄两句，就转身退了下去。
　　乐队五个男人站在颁奖台上，大家接受现场嘉宾们的掌声。
　　容修站在兄弟们中间，手里的奖杯无比沉重，兄弟们围绕着他，大家仔细地打量起奖杯。
　　奖杯的身形是一个设计精美的高音谱号，暗银色金属材质，极有分量和质感，这就是业内人士美称的“谱号杯”，如今捧在了他的手中。
　　容修的脑海里，响起他回国之后，很多人对他说过的那些话：“白费力气”“不如单飞”“疯狂的坚持”。
　　除了在小渡家一直支持他的朋友们，苍木、老赵团队，以及一直等他归来的那些拥趸骨干们，大多人都认为，带乐队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如今的形势，不可能把一支乐队带到巅峰去，或许像那些单飞摇滚主唱养乐队的形式，才是如今摇滚现状的正道。
　　今天，他带着乐队兄弟们，登上了“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的舞台，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队友们叫什么名字，知道每一位成员的强项和特点。
　　猝不及防地，眼前那一片璀璨的灯光，恍惚了容修的视线。
　　情绪汹涌地兜头砸下来，容修的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看不清前方的话筒。
　　掌声渐渐停下来，随即又响起。
　　特写画面里，容修的眼底有些红。
　　这一次，嘉宾们给予的掌声是“勇气”，欢迎胜利者说获奖感言。
　　“冷静点，镜头拍着呢。”白翼用臂肘撞了他一下。
　　容修张了张嘴，那把好听的嗓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只说出了一个音：“嗯……”
　　白翼眼珠儿一转：“嗯……”
　　沈起幻和两只崽：“嗯——”
　　紧接着，全场一阵大笑声，掌声四起！
　　这个演唱会上‘嗯——’的互动梗，此时还在热搜上。
　　短视频里，工体舞台上，容修和粉丝互动，不知道要说什么，嗯了半天，看上去可太难了呀。
　　于是兄弟们一起和他“嗯”出了一个和声。
　　这个视频上了热搜。
　　附带一提，网上关于容修的短视频，那可太多了，全都是容大猫一瞬间的反应，除了舞台，还包括综艺，以及后台表现。
　　而二哥做多的，就是表情包，秃头时的那些照片和动图，已经是热门收藏。
　　没有头发的修饰，二哥那张脸太有名了，又帅又吊，是叛逆少年们的最爱。
　　老实说，男人只有秃头了，才能看出是不是真帅啊。
　　刚才上台时，主持人简天宁与容修拥抱时，在他耳边示意，DK乐队有三分钟时间，完成他们的“获奖感言”。
　　这个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主要是之前重量较轻的奖项，如最佳专辑包装奖，获奖者都比较酷，人狠话不多，再不就自闭。
　　事实上，在全世界范围内的颁奖礼上，不重要的奖项，获奖者都不太高光，大家约定好了一样，只简单道谢，不会占用时间。
　　“咳。”容修微微倾身，对话筒道：“老实说，这太惊喜了，我们没有准备获奖感言。”
　　顿了顿，容修一脸严肃，扫了一眼全场，淡淡道了一句：“空降兵守则第一位，观察气候变化，少说话，多观察。今天是一个好天气，所以我们到了。”
　　整个场馆的嘉宾们一静。
　　大家愣了愣，猛然间，全场爆笑起来。
　　掌声响起。
　　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幽默，玩梗玩到自己身上啦。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公告牌的奖项，不就是在说DK乐队空降红毯吗？
　　所以，没听容修说吗，少说话，多观察，光顾着观察天气，乐队没有获奖感言，哈哈哈……
　　白翼举了举手：“等等，老大，那是你，我们都准备了。”
　　容修眉心一动：“当真？”
　　白翼点头：“有备无患，子弹满膛。”
　　容修露出欣慰表情，随即又严肃，他身姿挺拔，扫视身旁兄弟们，用沙场点兵的语气道：“很好，谁来说？”
　　和往常一样，在这种关键时刻，兄弟们理所当然将目光投向了“二当家的”。
　　令在场嘉宾们大笑的是，乐队男人们望向白翼的时候，齐刷刷地，露出了一种“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眼神，还稍微往后躲了躲。
　　全场欢呼鼓掌，还有大腕级别歌手嗷嗷喊了一嗓子。
　　弹幕上一阵大笑：这是群体相声吗？
　　容修面朝观众席，称赞道：“如大家所料，我的团队兄弟们都很有才，比如，我的贝斯手，比较能说会道。”
　　兄弟们严肃地表示赞同。
　　“是的，还是交给二哥吧。”沈起幻点头道，“毕竟从没有谁的获奖感言，是从头‘嗯——’到尾的，那样我们一定又上热搜了。”
　　容修噎住：“……”
　　嘉宾们：“哈哈哈哈哈！”
　　主音吉他手当众揶揄主唱啦，这是独一份啊！
　　会馆再次响起掌声，之前有点打瞌睡的评委们，都笑望着舞台上。
　　终于有点看头了啊。
　　在自家颁奖礼的舞台上，轻松地聊聊天，玩玩幽默，才是国际范的颁奖典礼呀！
　　不搞出点有趣的气氛，简直就像开座谈会一样。
　　DK乐队真的只参加过iVocal的颁奖礼，他们看上去就像红毯常客一样讨人喜欢。
　　掌声中，大家期待白翼代表DK乐队进行获奖感言。
　　容修微微侧身，给白翼让出颁奖桌的位置，并把奖杯递在白翼眼前。
　　于是，在颁奖舞台上，这座“最佳乐队”的奖杯，从队长的手中，传给了他的贝斯手。
　　白翼举起奖杯，身边是兄弟们，记者们抓紧时间拍照。
　　“代表乐队说获奖感言，对我来，说是职业生涯中最重大的任务，交给我吧。”
　　掌声渐渐停下来，白翼凑近话筒，自信并傲然地扬了扬下巴，接着道：
　　“他们说，获奖感言，要说一些感谢的话，还有要感谢的人。在这里，我要说一说我天上的母亲，她会弹电子琴，我的音乐细胞来自于我的母亲……”
　　白翼停顿了一下。
　　全场响起掌声，天上的母亲，就是先感谢已逝的至亲了。
　　不过，掌声又顿了顿，因为白翼接下来说——
　　“所以，我要感谢我的姥姥。”
　　“？？？”
　　“感谢我的姥姥生了我的母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嘴角一抽：“……”
　　全场爆笑声中，侧幕的特写上，容修的表情太纠结了。
　　弹幕上也是一片大笑。
　　粉丝们都疯狂了，满屏幕的“啊啊啊”尖叫，还有“哈哈哈”。
　　而现场的气氛更是火爆，这特么的，嘉宾们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容修皱了皱眉，上前抢夺话筒：“走开，换人。”
　　“等等，”白翼伸着脖子，使劲儿够着话筒说，“对对，更要感谢我们的队长，我们的老大，在他的鞭挞之下，我们悬梁刺股、逆水行舟，铁杵磨成针，锋利无比，一戳一个……不是，一步一个脚印……”
　　容修：“不要乱用成语，快拖下去。”
　　乐队兄弟们拖着二哥，终于把他拖到一边。
　　嘉宾们集体鼓掌，全场笑声不停：“哈哈哈哈……”
　　一位老艺术家女士哎呦哟捂着肚子，她们可太喜欢这群年轻人了。
　　容修拿过话筒，一本正经地说：“换人，重新说，快点，抓紧时间，吉他手，快过来。”
　　沈大公子浑身僵硬了下，上前接过容修递来的奖杯。
　　于是，奖杯又传递到了他的主音吉他手里。
　　沈起幻来到C位，举着奖杯示意了下，争分夺秒地，对着话筒道：“感谢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谢谢你们。”
　　容修：“？？”
　　沈起幻：“……”
　　容修：“没了？”
　　沈起幻：“嗯。”
　　全场嘉宾们：“噗……哈哈哈哈……”
　　珍贵的获奖感言，这就没了？
　　幻幻要感谢的人倒是挺多的，生命中的每一个，但这也太简练、太笼统了啊！
　　何孝姝和江翌都站了起来，给颁奖台上的弟弟们鼓掌。
　　全场嘉宾中，有不少女士笑得岔气。
　　容修则是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对沈起幻道：“不行，接着刚才那句，继续说，我们正在获奖感言，你再多说一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沈起幻：“哦……”
　　沈起幻勉为其难地想了想，凑近话筒，接着说：“感谢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所以，要感谢的人太多了，为了节省时间，就不在这里一一感谢了。”
　　容修：“？？”
　　沈起幻看着他：“谢谢。”
　　容修：“……”
　　嘉宾们笑声更大，掌声四起。
　　主持人简天宁笑得直抽抽，在侧幕说道：“几位老师，不用这么节省，时间足够足够。”
　　这个提示太明显了，容修刚上台时，就接收到了简天宁的信号，表示多说点，占用时间。
　　掌声雷动，简直变成了奥斯卡和格莱美的颁奖现场。
　　总导演终于舒了一口气，就在十分钟之前，幕后还在焦头烂额，这场颁奖典礼，预计至少提前十五分钟结束。
　　别人家的颁奖典礼，都是时间不够用，提前结束像话吗，那岂不是要闹笑话？
　　现在好了，现场气氛十分火爆，这就是今晚的高潮，比最佳男女歌手还要爆，已经热搜预定了。
　　容修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了沈起幻一眼，无力地摆了摆手：“换人，快点，键盘手上。”

第655章 晋江文学城:劲臣病了
　　颁奖会馆一片大笑声，弹幕上已经疯狂。
　　粉丝们自不必多说，直播间里的路人们，都笑个不停。
　　关键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是故意的，这就是团队最本真的模样，男人们最真实的相处。
　　容修完全是一本正经在搞笑，他好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他们是全场最靓、最高光、最有趣的全明星阵容。
　　“快点，冰灰。”兄弟们把键盘手推了上去。
　　聂冰灰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啾，顶着一张雌雄莫辩的蛇精脸，我见犹怜地，在老大的逼迫下，只好来到C位。
　　换人的速度很快，奖杯又落到了聂冰灰的手里。
　　这就是DK队长明晃晃的“炫队友”时间吧？
　　每一位乐手都是C位，都代表DK乐队捧起了这座沉重的奖杯，接受了媒体的拍照。
　　在记者们闪光点的狂轰滥炸之下，聂冰灰紧张得两手发抖，凑近了麦克风。
　　聂冰灰：“其实，我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这么喜欢DK乐队，可能是大家终于发现我们乐队真的很强吧？”
　　全场嘉宾笑声不停，掌声四起，还有人大声喊：“很强！”
　　这太特么凡尔赛了。
　　弹幕上，摇滚大佬们都大笑。
　　【是是是，这么大的一个秘密，终于被我们发现了！】
　　【哈哈哈哈哈哎哟卧槽，这就是宝藏活宝乐队啊哈哈哈！】
　　聂冰灰说完，容修呆滞了一瞬间，脸上露出又气又无奈的表情，却忽然又勾起唇角，闪过一丝淡淡笑意。
　　那一笑，虽浅，却明亮，英俊非凡，眼底带着自豪的热火，还有一丝明显的得意。而他望着自家兄弟的目光，又是那么的温柔。
　　没错，我们真的很强，我们拿到了公告牌最佳乐队。
　　那一笑很快消失，容修板着脸，无力地对聂冰灰摆了摆手，“下去吧……”
　　队长气弱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向了向小宠。
　　容修把奖杯递了递：“鼓手，你最年轻，童言无忌，你说。”
　　向小宠打了个哆嗦，看上去吓得不轻。
　　他蔫蔫地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奖杯。
　　然而，当他的双手一握，在奖杯底座的高音谱号底下尾巴位置……
　　那手感很熟悉，就像握住了鼓棒。
　　于是，只见崽崽表情一变，对着话筒，冷然道：“谢谢各位。另外，我成年了，成年鼓手，目前排名井子门鼓手第一位，要是有谁不服的话，可以来京城找我，地址是井子门二道街6号，不服就抄家伙……”
　　容修：“？？？”
　　容修连忙上前：“等等，别说了，住口！注意文明和谐。”
　　崽崽闭嘴：“哦……”
　　白翼吓得冲过去，连忙拉住崽崽，“这败家孩子，这是要摇人儿啊？误会误会，他的意思是……battle。”
　　“哈哈哈哎哟……”
　　全场嘉宾们给予这个团队最热烈的尖叫与掌声。
　　可不是吗，网上很多摇滚老炮还在拿崽崽的年纪说事，他们一看向小宠的年纪，就充满不屑的态度，认为DK乐队可以招聘更有资历的鼓手。
　　事实上，DK乐队的鼓手，比很多知名乐队的鼓手能力更强。
　　大家都笑得快背过气去。
　　这下热闹了，真不知道，最后的两个大奖该怎么办。
　　容修最后回到了C位，兄弟们站在他的左右两侧，他将奖杯放在颁奖台上。
　　容修身高腿长，向前倾身时，要微弯下腰才能凑近到话筒，他淡淡道：“算了，全军覆没，还是队长亲自上阵吧。”
　　“哈哈哈哈哈！全军覆没哈哈哈！！”
　　“容修！！容修！！”
　　现场一片欢呼，这次颁奖礼终于有庆典的气氛了。
　　是的，所有的颁奖礼，都是行业圈的大喜事，怎么能沉闷呢？
　　场内有嘉宾高呼起了容修的名字。
　　季元让早就跳了起来，大声地鼓掌，希望能给容哥力量。
　　“太惊喜了，呃，很惊喜，也很……crazy，crazy。”
　　低喃着这个词，容修停顿了下，就在嘉宾们以为，他要表达这种“惊喜、紧张、疯狂”的心情时——
　　容修举了举奖杯：“虽然说，我们的实力很强，实至名归，但这确实太惊喜了。”
　　“实至名归！！哈哈哈哈！！”
　　“有这么夸自己的嘛，不过，真的实至名归！
　　“对！实至名归！对的！！！”
　　容修：“刚才，我的队友们，都已经感谢过了：父母，亲戚，朋友，爱人……接下来，我要感谢恒影，还有我所有的老师们，等我回去，会挨个拜访他们。感谢‘全球华语公告牌’，以及在场的每一位——”
　　容修的目光缓缓扫过坐席上的每一张脸，落在第一排的七旬老人脸上。
　　“尊敬的徐老，记得当年，您的音乐一响起，就万人空巷。”容修望向学院和评委席的方向，“还有，其他的老艺术家们，虽然以前可能从未与各位老师见过面，但我们是在老师们的音乐熏陶之下耳濡目染长大的，学到了很多，谢谢你们。”
　　竟然cue到了老前辈们？！
　　是啊，之前大家几乎都忘记了，现场有这么多的老艺术家，他们没有走红毯，只是作为坐镇嘉宾来观礼。
　　全场嘉宾表情各异，转瞬间，掌声再次响起。
　　难怪DK乐队会红，说不好听的，这就是会做人，谁说摇滚歌手情商低？
　　但也未必是情商。
　　说好听的，就是尊师重道，懂得感恩，这是中华美德，也是三观，没得黑。
　　DK不红，天理难容啊。
　　这次连主持人简天宁也大声鼓掌了。
　　就为容修cue到了徐老，他是简天宁的恩师。
　　容修等掌声停下来，接着道：
　　“以及评委席上的专业老师们，谢谢。还有，为DK乐队颁奖的嘉宾，崔钧峰老师，他是我年少时的偶像……谢谢你们，在场所有的人，为DK乐队获得这个奖项作见证。”
　　掌声，不停的掌声。
　　现场的所有摄像机一起运动，镜头扫过在场的嘉宾们。
　　这一段就厉害了，感谢场外的人，不如感谢眼前人，这才是最具有实质性的啊！
　　没见徐老、崔钧峰老师都笑得见眉不见眼了？
　　现场一片火热，等掌声稍微静下来些，容修接着道：
　　“当所有的老师、朋友们都感谢过之后，我还有一些人要感谢，就是我的对手们、竞争者们。”
　　说着，容修望向HighTown和乌托邦乐队，露出一丝遗憾的诚挚表情，严肃地说：
　　“安吉拉，尚垒，抱歉，站在这里的人是我们。”
　　嘉宾们：“哈哈哈哈！”
　　弹幕：“我靠我靠哈哈哈气死了哈哈哈”
　　镜头给出了特写。
　　安吉拉故意鼓起嘴，尚垒抬手鼓掌，摇着头笑不停。
　　容修又望向来自港台的两支朋克乐队。
　　英俊的面容露出柔和的微笑，那把好嗓子透过话筒，环绕在偌大的会场。
　　容修：“感谢你们，我的对手，我们奔跑在同一条道路上，是志同道合、最了解对方的人，你们是我最好的、最优秀的老师——有一句话，没有狮子,羚羊永远也跑不快。谢谢你们。”
　　现场嘉宾们无一不动容，这话说得太漂亮，全场掌声雷动！
　　欢呼声波一波地停不下来。
　　“好！说得对！”安吉拉抬手合成喇叭，激动地大喊了出来。
　　没有能够获奖的四支乐队，大家都抬手为容修的这段话喝彩。
　　容修：“了解DK乐队的朋友都知道，这是我们乐队获得的第一个团队大奖。刚才大家也听到了，我们的心情，已经无法用……正常的语言……来准确表达了……”
　　弹幕上，粉丝们都笑累了，不停地吐槽，不停地表示容修是不是太有趣了？
　　不过，他的表情一直淡淡的，看上去一本正经，分外严肃。
　　【正常的语言可还行？哈哈哈哈】
　　【容修原来是这个风格吗？】
　　【哈哈哈哈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啊】
　　【综艺也是这样，看有他当嘉宾的综艺，我趴在被窝里笑出猪叫】
　　【关键他还特别认真，根本不知道别人在笑什么！】
　　十二家媒体代表也都鼓起了掌。
　　容修的这一段，强烈地表达了乐队的兴奋与激动，明显地抬高了这个奖项的知名度与重量级。
　　又一次等待掌声停下来。
　　容修再次双手捧起那座奖杯。
　　他的嗓音多了浓浓的情感，澎湃的情绪，以致于有些哽咽：
　　“谢谢你们的肯定，谢谢组委会，媒体人们。我们无法描述此时的心情，无法表达这个奖项对团队来说，有多么的重要，这次是一个大收获。我们能保证的，就是忠于我们的听众，忠于每一份期待，不辜负每一个奖项，我们会继续努力——”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两秒，目光望向直播镜头，字斟句酌：
　　“并且，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
　　DK乐队为这次“空降红毯事件”给予了回应。
　　容修说：无愧于心。
　　话音落地，会馆掌声雷动！
　　场内有人大喊：“无愧于心！”
　　“DK乐队加油！”
　　啪啪啪，掌声一直持续。
　　在热烈的掌声与欢呼中，容修举起奖杯，与乐队兄弟们后退半步，礼貌地颔首对全场示意一番，接受了记者们的拍照。
　　而后，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之下，DK乐队从舞台侧幕退场。
　　弹幕上，网友们兴奋地祝贺着。
　　今年主场是京城，自家是主场，眼看着自家的奖杯，就要被歪果仁拿走，万万没想到，最后自家乐队这样给力，摘夺了这份荣誉！
　　所有人都以为，大奖很可能被两支外国乐队拿走呢！
　　而一些神秘女孩则手拿放大镜、耳戴助听器，从好比群口相声的幽默获奖感言中，听到了不得了的字眼——
　　【容修是不是说了，感谢爱人！】
　　【啊啊啊啊啊，直播没有字幕，他说的是爱人？】
　　【哥哥说了‘爱人’！感谢爱人！没错！】
　　【爱——人——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哥哥说这两个字，爱人两个字，从哥哥的嘴里说出来，好温柔，好好听！】
　　【就是我！就是我！我就是他爱人。】
　　【女友粉报道！】
　　【哥哥喊我什么事，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撒娇笑]爱——人——啊！】
　　后援会骨干们：“……”
　　冯佳佳、宁宁她们都知道容哥和顾哥的事情，这会儿，微信骨干群正在群视频。
　　视频里，姑娘们面面相觑，集体戳手机，转头去对大喊着“爱人”抠字眼的粉丝群内整顿一番。
　　冯佳佳：“只是泛指！容哥把所有称呼都说了一遍吧，不要乱说话，给哥哥添麻烦哦。”
　　舒小可：“不要幻想了，更不要曲解其意，免得被对家歪曲事实，制造绯闻，攻击哥哥。”
　　雯雯：“注意看公告，散布谣言者，断章取义者，歪曲实施者，一律请出后援会所有大群哦。”
　　宁宁：“姐妹们，啊啊啊你们还在花痴呢，外面骂起来啦，微博上，准备战斗！我们哥哥拿奖了，那些战败的恶犬咬人啦！”
　　大群无数粉丝们：“！！！”
　　大衡：“等等，等待公司安排，协作战斗。”
　　苍木：“刚才接到恒影的电话，因为网上的质疑声，DK乐队获奖之后的采访，被临时取消了。”
　　骨干们：“？？？”
　　采访被取消了？
　　卧槽，获奖采访是多么重要的流程，因为对家那些傻比黑子，哥哥们的采访被取消了？
　　拿到奖项，受邀官方采访，这是除了上台领奖、获奖感言之外，最高光的时刻啊，居然被取消了？
　　那！群！傻！逼！
　　此时，颁奖礼还在继续。
　　微博上炸了！
　　不知谁带起的节奏，艾特了安乐死粉丝团，开挂嘲讽了一番，煽诱粉丝闹情绪，吃瓜群众唯恐天下不乱，转发讨论，有了些流量。
　　【DK乐队空降红毯，拿到“公告牌”最佳乐队奖！】
　　【之前那个说如果DK乐队拿奖，他就生吞蟑螂的呢哈哈哈哈】
　　【我还看见有说吃鞋垫的呢】
　　【这下被打脸了，DK乐队不是去蹭红毯的，人家目标明确，登基太子啊！】
　　安乐死粉丝们：“……”
　　好恨。
　　此时，更多的是中立的吃瓜网友们的欢呼声。
　　在与外国乐队角逐中，国内的乐队拿到了团队奖项，说到底都是网民们喜闻乐见的事情。
　　*
　　乐队从侧幕出来之后，来到了后台。
　　工作人员对容修指明方向，从那边可以绕到场馆的坐席位。
　　道别时，工作人员笑道：“容老师，恭喜获奖，一发不可收拾，开门大吉啊！”
　　容修颔首：“承您吉言。”
　　“谢了哥们。”白翼挥了挥手，胳膊搭在沈起幻肩上，笑望着乐队兄弟们，“咱们这是打响亚洲第一炮了吧？莫名其妙的……”
　　容修微笑着，目光从兄弟们脸上逐一掠过，点头道：“继续加油。”
　　是的，奖杯兜头砸下来，猝不及防，亚洲计划还没正式启动，他们就拿到了全球华语公告牌，说是赶鸭子上架也不违和。
　　后台比前场更为安静，外面的掌声潮涌，开始颁发压轴最佳男女歌手的大奖。
　　当下了舞台，所有的灯光都黯淡下来，有血有肉的男人们抛却一切盔甲武装和面具，沉浸在少年般愉悦的情绪里，急不可耐地想与兄弟们分享这份心情。
　　大家围成一圈，给予彼此鼓励的拥抱，如同运动场上的冠军兴奋地互相击拳。
　　一位刚才获了奖的歌手，手拿着奖杯，轻声地祝贺DK乐队摘冠。
　　经过DK乐队这一处的时候，他对拥抱着的五个男人投以羡慕的目光。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心脏满登登，满溢着无尽感慨，激动、喜悦、亢奋、酸楚，百感交集，所有的心情最终化为男人手臂上的力量，用力地，紧紧地，拥抱着身边一起战斗的兄弟。
　　与队友们一同拼搏，一同站上领奖台上的心情，是那些单飞歌手无法体会的。
　　容修伸出右手，白翼将手掌搭在他的手背上，随后是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助理们还没有过来，封凛也还前场坐席上。
　　此时此刻，容修希望所有人都能在身边，大家一起庆祝，支持他的朋友们，还有……
　　不知顾劲臣有没有在直播间看视频……
　　对方承诺过，不论得不得奖，不论网友们怎么评价，他都一定会守候在那里，全程观看这次颁奖礼。
　　“回前面去么？”沈起幻问。
　　容修沉默片刻，强忍住那股“想家”的冲动，点头道：“走吧。”
　　此时正是颁奖礼最后压轴的重头戏，身为获奖的主角，DK乐队应当回去。
　　但，这种归心似箭、渴望立即回家与爱人分享喜悦的心情，有谁能够理解么？
　　这种心思，如果被甄素素知道了，一定会笑着腹诽一句：在外面野了二十年的男孩子，终于恋家了啊？
　　也不知道顾劲臣有没有在看直播，对方答应他一定会看的。
　　容修想起，今天中午两人分开时，透过车窗玻璃，望着顾劲臣的背影，蓦然产生的那种感觉，心口窝堵得就快要窒息的怪异感……
　　容修：“快点，早看完，早点走。”
　　白翼眼神好，瞄准了通往前场的大门，在前面带路。
　　白翼：“就算一会那群不着调的拽着你，咱们晚上也不要应酬了啊！今晚我们回家和臣臣吃，他一定在家里等我们了……”
　　聂冰灰赞同地说：“是啊，大哥决不能学那陈世美，飞黄腾达之后在外面胡作非为，把顾大哥一个人扔在家里。”
　　容修：“……”
　　我什么时候胡作非为了？陈世美什么鬼？
　　而白翼说的“那群不着调的”，就是指会馆内的朋友们了。
　　颁奖礼是圈内最大名利场，盛典之后即使没有官方宴会，明星们难得碰面，也会约起来小聚一番。
　　何况，DK乐队还拿了奖。
　　离场时，要是被江翌他们逮到了，难免要请客一番，庆祝狂欢，顺便拓展人脉，互通有无。
　　要是国外的乐队有意结交，诸如HighTown和乌托邦，可能就不好推辞了……
　　想到今晚劲臣回家，容修心情好了些，难得没有毒舌，回应道：“嗯，回家，不约。”
　　顺便想一想婉拒宴会的理由，他现在只想马上打道回府。
　　反正，就是拿了奖，转身就想走，连颁奖礼尾声也不想看了，还真是拔吊无情啊。
　　此时，才下午三点多，乐队男人们就一致在考虑晚上回龙庭怎么庆祝了。
　　然而……
　　乐队刚走到前场大门，这处灯光较为幽暗，前方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声。
　　敏感的耳朵听出，跑过来的不会少于两个人，容修侧过身躲避，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将兄弟们挡在身后。
　　等跑来的人近了，脸孔在暗光下清晰，白翼先辨认出：“丁爽？封哥？”
　　容修惊讶地往前方望了一眼，前场发出嘈乱的笑声。
　　最佳男歌手正在获奖感言，显然颁奖礼还没有结束。
　　封凛和丁爽迎面跑来，丁爽大包小裹，背着乐队男人们的随身物品，脚步凌乱，直朝容修冲了过来。
　　容修迎过去，不等他问出口，就听丁爽道：“出事了，哥，顾哥，出事了！”
　　容修顿住脚步：“？”
　　封凛低喘着，上前急促道：“劲臣倒下了，在篮球基地，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已经没有意识了，不知道穿没穿孔，救护车刚到，军总医院，快走。”
　　耳边传来的每个字都很清晰，但它们连在一起就单纯地变成字节组合。
　　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声音，大脑却一时间处于混沌状态，他分辨不出对方言语涵义。
　　倒下了，没有意识了，这些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法消化并理解话语的真正意义，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的恐惧力量。
　　顾劲臣。
　　顾劲臣。
　　曲龙在天津，花朵回老家，不是外出通告，保镖都不在他的身边。
　　顾劲臣以身作则，多次表示，篮球基地是国家训练场地，明星身边留太多人不好。
　　影帝平日里只带花朵一名助理参加训练，那些十八线小明星就不敢明目张胆，之前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三四个助理。
　　所以说，今天顾劲臣的身边，根本没有贴身照顾他的人。
　　今天原本也不该去篮球基地，之前顾劲臣已请过三天假，如果不是乐队临时收到提名邀请，他应该留在他身边。
　　脑袋里瞬间想了这么多，容修只怔忡两秒，未多问一句，转身像一阵龙卷风，向会馆大门外狂奔而去。
　　*
　　没有任何时间多问，一行人跟在容修身后，奔出会馆，往户外停车场跑去。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丁爽手里的电话再次响起，“哥，花姐。”
　　容修伸手接过手机，只应了一声“说”，就听花朵嗓音哽咽：“哥，基地打过电话给你了？”
　　“打过了，马上过去。”容修说。
　　花朵语气虽然惊慌，像是在流泪，却十分理智：“顾哥那边已经上救护车了，我仔细咨询过，随车医生说大概率是急性阑尾炎。”
　　大长腿迈开，奔跑的脚步不停，容修道：“我知道了。”
　　“听司彬和小东北说，下午时顾哥吐了，跑了多次卫生间。后来，看颁奖礼的直播时，脸色越来越差，一直看到DK乐队获奖感言结束，然后，就突发倒地，全身冒汗，紧压腹部，挣扎不久就没有意识了……”
　　手机安静了下，花朵哽咽着，忽然哭出了声：“一定是太疼了，司彬说，顾哥头上、身上全是汗，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喊不醒了。我在排队买票，回不去，曲哥那边和厂商还有个会，容哥……”
　　容修嗓音哑透了：“别慌，我马上过去。”
　　“那我联系顾哥的妈妈吗？”花朵问，“我有紧急联系电话，还从没打过。”
　　容修蹙眉想了下：“一会我联系伯母，你缓一缓情绪，别害怕，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花朵吸鼻子，“我马上买票，可是不一定有票，也不知要排几天……”
　　其实，花朵身为金牌助理，当然不是胆小，她哭是因为心疼顾哥。
　　只要一想到小东北形容的当时场面，花朵就忍不住，平时顾哥哪儿难受都不说，拍戏受伤也忍着，发病时一定是忍不住了，才被身旁人看出端倪的吧。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步速一点没减慢，直奔库里南而去。
　　半路看见奔跑跟上来的卫忠，容修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最好现在谁都别和他说话，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跑到车旁，刚要跑向驾驶位，手臂却被身后人扯住。
　　容修以为是卫忠，转身的同时，拳头已经挥了过去。
　　拳头停在半空，容修怔住。
　　拉住他的人是封凛。
　　而远处的卫忠动作比容修还迅速，早已上了他自己的那辆越野车。
　　很好，不愧是外公的得力干将，还是比较懂眼色的。
　　容修盯着封凛：“？？”
　　那一眼，泛着如一道利箭般的寒光，容修眼底血红，可太吓人了。
　　乐队兄弟们狂奔一路，也跟了上来。
　　封凛丝毫不惧，一手拽着容修，一手拦住丁爽：“去坐后面，白翼去开车，你俩不行。”
　　加长劳斯莱斯商务车，C1驾照都能开，如果不是封凛对六米半的七座车不熟练，他肯定要亲自去开车的。
　　丁爽年轻气盛，着急忙慌，关键时刻肯定不能让他开车，而容修……看容修的神色就知道……
　　关心则乱。
　　此时此刻，容修眼前再次浮现那画面。
　　临别时，车窗框柱的那画面，顾劲臣站在车外，犹如伫立于黑白画卷中，他朝自己摆了摆手……
　　不喜失去，不喜送别，所以一直不喜欢送机；他离开时，不想相送，他回来时，千里万里都想去接。
　　好在此时不是晚高峰。
　　“白翼快去！”封凛低喝，“你开车。”
　　“啊？啊。”白翼一脸热汗，慌不择路，连忙绕到驾驶室那边，拉开车门时还在咕哝，“军总院，军总院，怎么走来着……”
　　一行人快速上车，此时竟没有人说，人多负累，让容修轻装上阵，一个人先走，大家留下等消息。
　　谁都不会离开的。
　　这种危机时候，就像大家的亲人生了病，兄弟们脸上表情都难看至极。
　　向来吊儿郎当的二哥面色严肃，紧盯着风挡玻璃，终于启动了引擎。
　　库里南往前一窜，又熄火了，紧跟着，又是一窜，又停下一蛄蛹，终于缓缓上路了。
　　“快给我调导航，我他妈的大脑一片空白啊！”白翼大声道。
　　“好好！”丁爽坐在副驾驶，快速地调出去往军总院的导航。
　　“开快点！”容修低喝。
　　白翼手一哆嗦，敢把老奥迪开进泳池的二哥，开车一想豪横。
　　可是，自打刚才得知臣臣不好了，他就大脑轰地一声，紧接着就是耳鸣，整个人像是掉进冰窟窿里。
　　怎么还有点失忆了？得挂挡？自动挡？踩油门？
　　白翼一脸严肃：“库库，听话啊，走你！”
　　库里南从万事达开出来，驶上大马路。
　　像一辆愤怒的碰碰车，开出了一个霸道的蛇形走位，吓得四周车辆减慢车速，不敢接近。
　　马路上的私家车们：“……”
　　妈哒，这是劳斯莱斯，1500万的豪配库里南来碰瓷了啊啊啊！
　　*
　　库里南后座上，容修拿着手机，按出电话簿，快速地拨打乔椒的电话。
　　这个号码，他还是第一次拨打。
　　那边第一遍响铃，没有接听，容修追拨第二遍，过了好一会才接听。
　　手机里很安静，乔椒小声道：“容修？你好。”
　　“伯母，你先听我说，你别害怕，”容修尽量让嗓音沉稳下来，“劲臣被救护车接走了，好像是急性阑尾炎，正在去往军总院。”
　　“什，什么，”乔椒愣了两秒，“救护车，阑尾炎？”
　　“还没确诊，请您保持冷静，”容修安慰道，“您在什么地方？能赶过去么？”
　　兄弟们的目光都投射在老大脸上，安慰岳母“冷静点”的语气很柔和，但那张俊脸一点也不冷静。
　　“我在廊坊，我马上，你妈妈和我在一起，可是，怎么办，姐，臣臣送医院了……”
　　有点语无伦次，显然乔椒彻底慌了手脚。
　　不等她咕哝完，手机被甄素素夺了过去，甄素素对话筒道：“我们马上开车回去。”
　　“妈？你们怎么去廊坊了？”容修问。
　　“这边大学城财经学校有个讲座，我有个演讲，刚才在阶梯教室。”甄素素语气镇定，“军总医院吗？你先过去，我给院长打个电话，你和医生沟通下，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你稳着点。”
　　“容修，麻烦你了，”乔椒凑近话筒，急道，“我们还得三四个小时，到市内会不会堵车……容修，你拿主意吧，和医生说说，手术也好，什么都好，都要最好的，人没事就行，一切你决定吧拜托你了……”
　　听那边环境，似乎是学院走廊里，随后传来两人女人快速下楼梯的高跟鞋声。
　　廊坊到京城多远？到市内大概两三小时，看了一眼时间，那时候刚好是晚高峰，容修心里有了底。
　　“知道了，开车注意安全。”容修说。
　　两位母亲说的，他明白，就是让他做主。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看了一眼前边风挡。
　　前一秒，在电话里对麻麻们的柔声细语，突然变成了一声狮子吼。
　　容修低喝一声：“开快点！踩油门，踩下去！”
　　白翼脑袋嗡嗡响，“踩了啊！”
　　容修：“再快点。”
　　白翼：“这限速。”
　　容修：“你什么时候这么遵守交通规则了？”
　　白翼：“我一直很遵守啊！别吵！影响我开车。”
　　容修：“……”
　　容修全身气场变得冰冷，怒道：“这才35迈！你看小电影的车速怎么没这么慢？”
　　老司机白翼：“……”
　　卧槽啊，小电影只要爽就行了，和臣臣被救护车拉走怎么比？
　　老实说，除了十年前奶奶和小妹的事，白翼还从没有这么慌乱过。
　　天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脚直抽抽，两腿都是抖的，脚趾发麻，大腿也木了，抓着方向盘的手也在抖，生怕库里南太霸道，剐蹭到什么东西，或是前面的车，或有快递外卖小哥突然冲过来之类……
　　要是不小心出了事故，还要与人交涉，浪费时间不说，赶不到医院怎么办，臣臣还等着他们呢。
　　封凛：“……”
　　草率了。
　　封凛意识到，他只考虑到了情绪问题，以及容修的PTSD，怕容修关心则乱，乱了阵脚。
　　原本以为，白翼大大咧咧，旁观者清，关键时刻，肯定比容修靠谱，却忽略了白翼对“亲情”的重视程度。
　　得知臣臣出事了，白翼压根不比容修镇定，他太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了，只要和“医院”关联上，二哥就整个人麻爪了。
　　“怎么办，没事吗？”白翼还在不停地问，“要做手术吗？这个病严重？”
　　封凛瞟了一眼容修，沉静地道：“阑尾炎是小手术，你们别慌。”
　　“小手术？还厥过去了？那得多疼啊……”
　　等红灯时，白翼直抖腿，慌里慌张地咕哝：“没有意识了？那不就是休克吗？都休克了，可能是小事吗？医院会不会不重视？休克是有危险的啊，不能自主呼吸，据说还伤脑神经？臣臣以后怎么背剧本啊，要是失忆了呢，他得多难过……”
　　容修：“？？”
　　容修后背绷得直直的，茫然地望了一眼封凛。
　　封凛忙道：“和休克还是不太一样吧，意识不清倒是有可能？”
　　容修：“……”
　　封凛瞪着白翼的后脑勺，生怕他再说下去，就要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了。
　　……到时整辆车都会陷入魔王的地狱。
　　于是，封凛打断了二哥，看了一眼时间，道：“找个地方，靠边停车吧，让容修开。”
　　白翼懵逼：“啊？啊？为什么啊？”
　　容修：“啊什么啊？靠边。”
　　“你状态不行，”沈起幻说，想了想，补充道，“我也不行，我没开过七座商务，这个车速赶不上，快换人，让容修换你。”
　　“哦。”
　　不行？男人怎么能被说“不行”？如果换做从前，二哥绝壁不会放开方向盘。
　　这次却不同，白翼认孬了，他确实手抖，心慌意乱。
　　此时此刻，他的脑袋里全是臣臣倒下一瞬间，该有多疼，才会疼得意识不清？
　　说什么小手术，只要是手术，就会有风险！
　　白翼慌得一批，老老实实开到允停路段，找地方靠边停车。
　　容修深深看了封凛一眼，二话不说推开了车门，将白翼从驾驶座一把薅了下来。
　　封凛叹了一口气。
　　车内安静下来。
　　乐队男人们怔怔望着容修坐在驾驶座的背影。
　　男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车内气压极低，仿佛要下一场暴风雪。
　　但是，他把车开得极稳。
　　六米五加长库里南起步，稳稳驶上大道，在规定速度内，像一辆霸道炫酷的坦克，直奔军总院而去。
　　是的，确实稳，即使乱了心绪，也能变态地控制着理智，这是在边境真刀真枪战斗过的男人啊。
　　*
　　急诊抢救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气氛压抑，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很多家属坐在长椅上，阴云密布。
　　急抢大厅不让家属进，送到这的都是突发重症。
　　厚重的大门时而打开，能看到里面的混乱场面，刚才还有一个车祸的血呼啦病患被送进去。
　　远处，司彬还在和护士交涉，问能不能把顾老师转到高级病房去。
　　“你们知道这是谁吗，让我们在这？”
　　司彬皱着眉头，环视着四周混乱的环境。
　　急诊抢救室不让进人，他望向走廊里哭嚎的病患家属，低声道：
　　“顾老师在这里不合适，不是说阑尾炎么，怎么还不换病房？医院有条件更好的国际部吧？”
　　护士忙得焦头烂额，解释了半天，说不通，就不再搭理他了。
　　后来，急诊医生匆忙过来，再次对司彬解释。
　　医生表示，顾老师有休克危险，所以一直在紧密观察，而且必须等确诊正式下来，才会立即把顾老师转到相对应的科室。
　　事实上，里面急诊室床位也有限，医生们恨不得赶紧将每一位脱离危险的确诊病人转移到各科病房，以便于接收接下来需要急救的急症病患。
　　这边，小东北和容修通了电话。
　　快速汇报了情况之后，他对容修道：“好的，哥，我出去接你。”
　　挂断电话之后，小东北连忙跑过去，与基地领导打个招呼。
　　然后，小东北转身去拉司彬：“快走，容哥他们快到了，我俩去接他。”小东北说。
　　“他到了有什么用？顾哥一会可能要去做超声波，还要转移病房。”司彬挣脱开胳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低声说：
　　“你分点轻重啊，这时候还打溜须？要接你一个人去接吧。”
　　小东北：“？？”
　　一听这话，小东北整个人都呆滞了，紧接着就是一阵气恼，指着司彬的鼻子，“你……神经病啊？”
　　小东北气得胸膛起伏，他这是在打溜须吗？
　　顾哥疼得满地挣扎时，嘴里一直喃喃唤着“容哥”，他一直叫容哥啊，当时他失去意识之前，就是让我们联系容哥啊！
　　剧痛中或许意识不清，他疼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但陷入黑暗前，他紧紧抓住了他的那丝光。
　　容修。
　　容修。
　　他一直唤着容修，那个声音微弱而又痛苦，此时仍在小东北的耳边萦绕。
　　所以，明明知道容修在颁奖典礼上，小东北还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容修，他甚至没有最先联系花朵！
　　可是，司彬指责他什么，溜须拍马？
　　小东北捏紧了拳头：“……”
　　他特么是在溜须拍马？容哥既然到了，当然要出去接一下啊，不然，医院这么大，外面一片嘈杂混乱，他知道抢救室在哪吗，急诊大厅这么大，他知道顾哥在哪个位置吗？
　　顾哥出事了，容哥一定心急如焚，慌不择路，他还得一路打听问路。
　　现在不是吵架互怼的时候。
　　小东北气得眼睛通红，握紧双拳，咬牙忍了又忍，硬生生把这股怒气给憋了下去，以致于憋得一张黑脸通红，死死盯着司彬好一会儿，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

第656章 晋江文学城:身为人夫
　　库里南毫不低调，直接开到了军总医院大门口，这个地段人群汹涌，医院大厦外面全是人啊人。
　　容修戴上口罩，和兄弟们全副武装，匆匆下了车，丁爽负责去找停车位泊车。
　　这个阵容，吸引不少路人注意。
　　五个男人身材醒目，还是走红毯的那一身高定礼服啊！
　　而且还有一身西装的助理和经纪人，外加冷面机器人卫忠。
　　这个阵容可太引人眼球了。
　　小东北在门口，一眼就锁定了劳斯莱斯，下车的男人们还有点仓皇。
　　他迎着容修狂奔过去，也不多废话：“哥！这边！”
　　容修松了一口气，多亏小东北来接，不然他们还去跑去找大厅的服务台。
　　绕开来往匆匆的人群，一行人快步往大楼小跑，被人群挤得走走停停，去往急救的区域。
　　小东北对军总医院不熟，一路上跑过来，只记住了标志物，光顾着找路也顾不上对大家说病情。白翼急叨叨问了一堆，也没问出个结果。
　　结果跑到急诊抢救室，发现走廊里基地领导和张教练不在谈话区，司彬和另外两个小伙子也不在，小东北有点懵。
　　容修抬步就要进急抢室，被护士拦了下来，他转头问小东北：“人不在里面么？”
　　“里面不让进。”小东北让他稍等，打电话给司彬，打了两遍没人接。
　　小东北就找到一位护士问情况，护士说，顾老师刚才推去做超声波了。
　　小东北再次拨打司彬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听，他在篮球基地只有司彬的手机号，于是他给另外一个关系处得比较好的哥们发微信，对方也没有回复。
　　“操。”
　　小东北快要气死了，拉住一名护士问超声波在哪做，护士说在A座的二楼。
　　“哥，我们去二楼。”小东北说。
　　“没联系上？”容修招呼兄弟们，一群人往手扶梯的方向小跑。
　　“没接，太吵了听不到吧，”小东北就快暴躁了，“我还没有张教练的电话。”
　　于是，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跑到二楼。
　　结果，到了二楼找到超声波区域，走廊里有两大排诊室，还不知道在哪一间。
　　好在下午时医院人并不多，容修来到排号台侧边的角落，“请问一下，”等护士转过来，他小声道，“顾劲臣正在做超声波么？”
　　护士愣了下，仰头盯了容修一会，像是认出了对方，连忙点了点头，在容修说了句“多谢”刚要转身离开时，她又摇头道：“已经做过了啊，我看见病床车已经推走了。”
　　容修：“？？”
　　“谢谢。”沈起幻抓住容修的手臂，“没事，我们回去。”
　　容修：“……”
　　“好。”容修戴着口罩，遮住脸面看不到表情，但他额头上已经全是汗，转身拔腿又往电梯跑去。
　　“快打电话啊！”白翼怒了，朝小东北低吼，“这一天天的，买手机干嘛用的？”
　　当然是上网用的，现在有几个人用手机打电话？
　　小东北一直在打手机，司彬没有接听，微信上司彬和那个小兄弟都没有回复。
　　而此时，小东北的手机也只剩下15%的电量了，下午训练时在球场看直播，用的就是他的手机外放。
　　“别慌，彩超做得就是很快，可能错过了，回去看看。”封凛安抚男人们的情绪，抬眼望向容修的背影。
　　就这样，一行人又回到了B座一楼急诊抢救，但在走廊里仍然没有看到基地成员们。
　　不过，厚重的金属大门拉开时，正巧碰上之前的那位急诊医生出来。
　　他行色匆忙，看见小东北之后不由愣了愣，小东北眼睛一亮，冲过去问：“大夫，顾老师回来了吗？还在里面抢救吗？”
　　急诊医生指了指楼上：“不是做超声波么？在二楼，然后转到病房。”
　　小东北：“？？”
　　容修摘掉了口罩：“请问哪个病房？”
　　急诊医生哪有时间跟他们闲聊，在生命健康面前，眼前一堆明星都没空搭理，他匆匆扬了下手，喊了一声：“小许，过来，顾老师亲友。”
　　然后就示意让那位小医生接待，说完就对容修点了点头匆匆走了
　　“接电话啊！”小东北手机再次茫音，他恨不得一把揪住司彬的脖子，甚至在怀疑对方的手机是不是没带。
　　那位小医生小跑过来，快速地说明了情况，“主任来这边看过，做了个触诊，就让顾老师去做超声波，然后直接送去科室的住院病房。”
　　容修：“不会再回急抢室了？”
　　医生：“是的，已经脱离危险了，不会回来了。”
　　容修点了点头：“谢谢了，谢谢。”
　　“这是好事。”封凛也露出笑容。
　　只要能确诊，就有治愈办法，能离开急抢室，就说明情况稳定了。
　　白翼一直在旁边拉着容修，像是生怕老大撑不住，沈起幻在另一边护着：“走吧。”
　　终于知道了明确的地点，一行人又掉头往电梯跑去。
　　虽然折腾了两趟没有找到人，容修浑身都出了汗，但听到这个结果，他还是轻轻地舒了口气，脚步也轻盈了不少。
　　住院楼层较高，这次不能搭手扶梯，一行人排队去搭客运电梯，去往十二楼病房。
　　一路上，小东北骂了一百遍之后，也不几把再拨电话了，他将目前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给容修讲了一遍。
　　“之前血检做完了，腹部CT暂时排不上号，还说要做尿检，但顾哥意识不清，好像暂时不能做，所以只能先做个超声波。”
　　小东北倒腾着小短腿，跟在容修的身边快跑，喘着粗气说：
　　“下了救护车之后，顾哥意识不清，刚才输液的时候还在吐，一直是基地领导在和医生沟通……”
　　容修脸上没露出任何情绪，也不知听清楚没有，他脚步极快，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穿梭。
　　客运电梯走走停停，速度很慢。
　　电梯轿厢里拥挤，容修看了一眼身旁一直护着他的卫忠。
　　卫忠迎着他的视线，两人对视一会，谁都没有说话。
　　容修脸色冰冷，黑眸似锥一般直盯着他，卫忠垂下视线，微微颔首：“老爷子说，如果情况不好，立马联系他。”
　　容修：“……”
　　果然消息传递很快啊。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坏处，外公与院长是师徒关系，显然老爷子这会儿也急了。
　　*
　　容修又瞟了卫忠一眼，没有搭理他。
　　来到住院处，经过人较多的普通病房，一直往里走，找到了顾劲臣所在的高级病房区。
　　高级病房这边的人稍微少了些，远远地，看见基地的领导、张教练正在与两位医生谈话。
　　“容修来了。”张教练抬手招呼，“快过来。”
　　基地领导看见容修到了，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也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容修也不是顾劲臣的家属。
　　容修提着一口气，终于轻轻地呼了出来，来到四人面前，对医生颔首，没有多问什么，以询问的眼神看向病房门。
　　张教练点了点头，医护人员已经将顾劲臣转移，在病床上安顿下来。
　　住院医生道：“快去看他吧，等主任会诊回来，我在外面喊你。”
　　容修二话不说，推开病房门。
　　高级病房空间敞亮，设备齐全，窗明几净，还有小型会客区域，容修进门一抬眼，就看见司彬坐在病床边，另外两个基地小兄弟坐在沙发那边。
　　司彬站起身，将脚边一个吐过的垃圾桶踢到一边：“容哥。”
　　不等容修走过去，小东北红着眼睛冲了上去，压低嗓子用气音道：“你他妈怎么不接电话？”
　　如果不是在病房里，怕打扰到顾哥，小东北不保证自己不会一拳挥过去。
　　司彬闻言怔了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忘了，在基地开会时，静音了。”
　　“操。”
　　两位兄弟见小东北情绪不好，连忙上前拉住他，小东北瞪着他们，“你们也不回微信？走走走，跟我出去说。”
　　小东北瞪了司彬一眼，拉着篮球兄弟出了病房门。
　　走到门口还听两人懵逼地说，“刚才大家忙着推病床车，推着顾哥跑上跑下，谁有闲工夫看微信啊。”
　　司彬站在床边没有离开，容修没有理会他们，来到病床边。
　　容修垂着眸子，看着昏睡过去的人。
　　顾劲臣闭着眼，睫毛遮着桃花招子微微地颤，雪白被子衬得那张脸毫无血色。
　　容修弯下腰，唇凑近他耳边唤了一声，嗓音哑透：“劲臣。”
　　顾劲臣没有反应，手上埋了针，正在输液。
　　沈起幻伸胳膊，捻着正在输液的药袋子，仰头细细看了一会。
　　“人太多了，我们去外面等，看见了人，就放心了。”封凛观察了一会监测仪，对容修道，“你在这和医生谈，我联系恒影，大家在外面等情况，先去走廊了。”
　　容修点了下头，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
　　对方静静地仰躺着，安静得就像平日在他身边入睡那般。
　　“臣臣。”白翼两腿像灌了铅，挪到床边，轻轻地碰了碰顾劲臣的手指。
　　顾劲臣的右手埋了针，也不知是不是正在输液的原因，冰凉冰凉的。
　　容修张了张嘴，似想唤他，又闭了起来，脑中混乱又空白，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阵恐慌感侵袭而来，他头痛欲裂，目眩耳鸣，敏锐的耳朵听不到周遭纷杂的声音，却似乎能听到顾劲臣轻轻的呼吸声。
　　“容修……”沈起幻担忧地抓住容修胳膊，“冷静点，他只是用了药，有止痛镇静的成分。”
　　而直到这时，容修才注意到，顾劲臣的右手有留置针，正在输液，向床边摊开着。而他的左手，则仍然紧攥着一卷什么纸张。
　　容修凑上前去看清楚，发现那是一份角色剧本，装订成薄本子，上面还画着五颜六色的批注。
　　顾劲臣攥着左手，紧紧握着那卷剧本，而那枚婚戒还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容修抬手，抓住那个卷成筒状的剧本，试图往外抽，却没将它从顾劲臣紧攥的手指中拿出来。
　　索性捏住顾劲臣的手指，轻轻地掰了下，也没能将他紧紧蜷着的手指掰开。
　　“我们试过了，他握得很紧。”护士认真地说道：
　　“得知顾老师不是左利手，我本想把输液针埋在他的左手，这样比较不会影响用餐和工作。但是，顾老师一直那样攥着拳，不但不配合，还有对抗力，不让人碰左手。可能是剧本很重要吧？所以，我只能把留置针埋在右手了。”
　　解释得很清楚，容修轻轻点头。
　　没关系，能输上液就行，爱人很厉害，演过左利手的角色，所以他的左手也能用筷子。
　　不过，左手紧紧攥着拳，真的只是剧本很重要？
　　容修的目光落在那枚婚戒上。
　　顾劲臣在攥拳时，大拇指反常规地，紧紧压在无名指的关节上。
　　白翼的眼睛通红，扭头问司彬：“他这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休克了吗？”
　　“听医生说不是休克，是太疼了意识模糊。刚才把他从移动病床上移过来时，顾哥醒了一下，然后又吐了，吐完又睡了，就是五分钟之前的事。”
　　司彬像个医生，详细地对病房里的人阐述着顾劲臣的病情：
　　“刚才在急诊室情况也很好，医生说心率和血压都正常，初步检查情况还稳定，打了缓解疼痛的药，说是要在术前这段时间先消炎……”
　　容修眨了下眼，落在顾劲臣脸上的目光，缓缓移动了开。
　　他侧过脸，面无表情：“麻烦你们先出去聊。”
　　司彬：“？”
　　“出去。”
　　白翼拉住司彬的胳膊：“走吧，病床前不宜人多，具体情况可以问医生。”
　　沈起幻来到门口，推开病房门，示意里面的人都出来，“这里用不上我们了，别影响劲臣休息，耽误医生诊断。”
　　简直就是一群山匪啊，司彬心中不情愿，也只好站起身，跟随乐队兄弟们离开。
　　病房门关上。
　　与外界嘈乱隔绝，房间内安静下来。
　　顾劲臣紧紧皱着眉，额头脖颈全是汗水，嘴唇上还有明显的血丝。
　　要有多疼，才会咬破下唇。
　　容修注视那张苍白的脸，往下倾了倾身，双臂支撑在病床上，侧脸轻轻贴在顾劲臣的脸颊，在他耳边小声：“我来了，一会去和医生说话，很快就回来，不要害怕，我知道你疼，我知道的……”
　　顾劲臣埋针输液的手有了反应，指尖轻轻跳动了下。
　　不过，容修唤他的名字时，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眉心紧紧地蹙着，睫毛湿漉漉地，轻轻地颤着。
　　容修快速帮他擦了擦汗，擦干净脸上汗渍，还有脖颈、琐骨下呕吐的污秽。
　　他知道，爱人在乎这个，体面惯了，即使容修说过很多次，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容修又用棉签沾着清水，清理了他嘴唇上的血迹，指尖轻轻在他唇边滑过……
　　过了一会，听见外面张教练喊他，“容修，主任到了。”
　　容修离开病房时，主任医师会诊回来。
　　对于顾劲臣急症发病，外科负责人高度重视，血检和片子刚出来，第一时间就进行了会诊，当即诊断为急性阑尾炎，不排除阑尾穿孔，引起腹膜炎的可能。
　　不排除？
　　通常来讲，“不排除”后面跟的，就是更严重的疾病？
　　容修面色冷峻，颔首喃喃：“是。”
　　反正，不管医生说什么，他都回应“是”，相当积极配合，哪儿还像逆反大魔王。
　　每次和医生谈话，好像都这样，霎时间从成年雄狮变成了乖巧大猫猫。
　　在领域之外，未知的，不懂的，所以敬畏。
　　主任严肃地讲，容修仔细地听。
　　听不听懂另说，犹如他每次复查时一样，看上怂怂的。
　　但却不像以往那般无可无不可，容修始终保持认真谨慎的态度，沉着冷静，如临大敌，天塌地陷……
　　“建议手术，尽快。”主任对容修道，“关于手术，我们要谈一下，目前建议是微创，由于患者意识不清，先和你说，行么？”
　　“是的，”容修站得笔直，“跟我说。”
　　主任语速紧迫，带着容修一行人去往谈话室。
　　*
　　篮球基地的领导和张教练，以及小东北、司彬一行人先离开了。
　　容修跟随主任来到谈话室。
　　聂冰灰和向小宠留走廊里，沈起幻和白翼对视了一眼，跟着容修一起进去了。
　　谈话室内空间不大，四处惨白，容修坐在一张白桌前。
　　主任和一名住院医生坐在对面，护士给他送上一杯水。
　　“顾老师现在意识不清，家属能签字么？”主任单刀直入，“他目前的情况，我们建议马上进行手术治疗。”
　　“能。”容修点头，“我签。”
　　主任微愣：“要由直系亲属签字，或是配偶，你是顾老师的家属？你们是……”
　　容修顿住口，“我是……”
　　他是什么？
　　沉默片刻，容修道：“是朋友，是能签字的朋友，亲如兄弟。”
　　不等主任再开口，像是转移话题，容修看了一眼腕表，急切并恳切地继续道：“医生，顾劲臣的母亲要晚一些才能到，来之前我们通过电话，她委托过我代签。”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让伯母在电话里跟你们说。”
　　主任：“容老师，我还是建议亲属过来，即使是微创手术，也要在全麻下进行，在患者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朋友不能签字。”
　　容修屏息凝神，直直地凝视着主任，浑厚的上位者气息猛然散发开来，他气势迫人：“让我签字。”
　　但是，在医院里，任何气势都不管用。
　　主任缓声道：“容老师，我们这边暂且给顾老师抗炎、补液治疗，等亲属到了再做手术，是来得及的。”
　　“为什么要等？”容修面色冷厉，嗓音急迫，“你们不是说，必须马上手术，否则会有危险么？”
　　主任：“目前来看，顾老师情况良好，手术来得及的。”
　　容修：“让我签字，有什么手术风险对我说不行么？我能承担任何责任和后果。”
　　“容老师……”
　　主任不再说，轻摇了下头，示意他不要再坚持。
　　与手术大小无关，目前还没到那种危急时刻，让一位普通关系人签字，这是不可能的。
　　“伯母那边还没到，如果路况不好，她赶不到这里，又该如何是好？”容修眼底发红，“医院没有遇到过这种紧急情况么，如果是路人将失去意识的患者送来医院，没有亲属到场签字，你们就见死不救了？”
　　“容老师，请您冷静一些，请相信我们的专业。”主任严肃下来，认真地回答他，“出现这种联系不上家属的情况，我们会联系上级医师，直接联系行政总值班，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有紧急预案，不会见死不救。”
　　容修红了眼眶，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渐渐缓和了情绪，对主任颔首，低喃：“对不起，刚才情绪激动，我失控了。”
　　“我明白的。”主任笑了笑，站起身，“你也是为朋友担心，我们很理解，在急诊室见得太多了。不过，作为亲友，此时是患者最强有力的支撑，一定要先冷静下来。”
　　容修惭愧地颔首：“是。”
　　“容老师，请相信我们，你不要过于焦虑。”主任说，“顾老师这边先用药物控制，况且手术之前也需要消炎，在六个小时之内都是来得及的，我将他的手术安排在晚上。他母亲那边就麻烦你联系了，尽快赶到就好。我一会还有一个小手术，五点左右再过来一趟。”
　　容修也起身，与他握手：“是，会尽快，我这边跟踪联系他的母亲。”
　　主任和护士离开之后，谈话室内只剩下兄弟三人。
　　容修原地站了一会，忽然脱力般，又坐了下来。
　　周遭一片死寂。
　　白翼和沈起幻站在桌前，望着容修侧脸，竟然都不敢上前劝慰。
　　容修注视着桌上的一次性水杯。
　　直勾勾地，又似目光涣散，毫无焦点，他脸色发白，眼底通红，脸上看不出情绪。
　　脑中反复出现的，都是那一句极具冲击力的话语，心中的那个“我”对他说：
　　——连手术签个字，也是没资格的。可是，这些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么？
　　容修大脑昏沉，且混沌。
　　有时候，一句话就会将一个强大的天神击溃。
　　静下来的这段时间，房间内落针可闻。
　　而他耳畔却嘈杂一片，近乎耳鸣，他思考了很多。
　　他想，如果昨天顾劲臣肚子微微不适时，他就马上带人来医院就诊，就能逃过今天疼到昏厥的痛苦。
　　为什么昨晚他没有坚持带爱人来医院？
　　突然之间，容修一扬手，挥开桌上水杯。
　　“啪”的一声，清水洋洋洒洒。
　　于是盛怒。
　　也不知到底在生谁的气。
　　或许并不是生气，凉气侵透了骨髓，幽愤灌满了胸膛，一股郁火不上不下。霎时间，他只感到头痛欲裂，身子支撑不住，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是的，即使许了诺言，海枯石烂；即使为他戴上了婚戒，两人互许终生，事实上，仍不是配偶关系。
　　他想起，甄老爷子发怒时，接连问他的那些话。
　　——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有了家室，谁赋予你为人夫的权力和义务了？
　　容修：“……”
　　身为人夫，却不是爱人的丈夫，终究不是被承认的。
　　连病痛时需要紧急手术，为对方签一个同意书，言之凿凿会负责，也不行。
　　不承认就是不承认，掏出心肝也不行。
　　容修眼眶通红，单手撑住额头，手指遮住了他的眼睛。
　　白翼和沈起幻避开视线，谁也没有开口予以安慰。
　　这一刻任何话语都不是安慰。
　　白翼扭头去拿窗台上的纸巾，擦干桌上的水，又蹲下去擦地，将滚到一旁的纸杯捡起来。
　　沈起幻则站在容修的身旁，抬起手，似想安抚，手却悬停在半空。
　　理智如幻神，此刻也寻不到能安慰到对方的话语，不论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夏虫不可语冰。
　　这种悲哀与怅恨，无奈，委屈，而又无能为力的心情，旁人无法体会，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
　　这是他们的选择。
　　如果未来再发生这种情况，想必结果也一样，既然选择了，就得理智面对。

第657章 晋江文学城:他做了主
　　容修坐在谈话室里，久久没有回过神。
　　白翼出去扔纸巾时，心道了一声“糟透了”。刚才的谈话，对于容修这个性格来说，可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走廊里，聂冰灰和崽崽迎上来，两人都很在意目前治疗决策，“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手术吗？能排上队吗？”
　　“得尽快手术，要亲属签字，得等家属过来。”白翼把主任和容修的谈话说了下。
　　说完之后，聂冰灰和向小宠都傻了。
　　不让老大签字？
　　说他跟顾哥没关系，不是配偶，不是家属，没有资格签字？
　　这不是往他心口捅刀子吗？
　　两只崽：“……”
　　白翼偷瞄一眼谈话室大门，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先别打扰老大，让他一个人先静一静。
　　白翼：“他情绪不太好，臣臣不是还得挂消炎药么，正好等顾妈妈赶过来。”
　　然而……
　　事情似乎并不像计划中那么顺利。
　　顾劲臣时昏时醒，在输抗炎药液时，一直在不停地吐。
　　容修在床边拿着垃圾桶帮他接着，显然症状并没有减轻。
　　吐时好像是清醒的，躺下后又迷糊过去，不停地全身发抖。
　　是疼的，还是冷的，护士说是正常生理反应，但容修根本不信。
　　容修手忙脚乱地抱着他，在他耳边安慰着，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电话响起时，换白翼过来照顾，容修出去接听。
　　甄素素和乔椒开车在路上，等到了市内正是晚高峰，毫无悬念一定会堵在半路，寸步难行。
　　“尽快，绕绕，快一点。”
　　容修只能对两位母亲这么说。
　　事实上，之前刚遇堵车时，乔椒就考虑过是否要联系家里亲戚。
　　奶奶年纪大了，肯定不能让她到医院，而她母家那边又在广东，要联系的话……
　　老实说，顾家的那些不远不近的亲戚，她是真的不想联系——平时上门打秋风不说，一旦帮了这么个忙，日后指不定在外面怎么说，搞不好就变成了“救了顾家独苗苗一条性命”这样的“事实”。
　　到时候还人情，可能就要面临各种花样了，帮他们子女安排工作什么的都是轻的。
　　乔椒也是个偏执的，既然医生说先输液，等家属赶到也来得及，她就真的一咬牙，没有联系顾家亲戚，全权交给了容修一个人处理。既然是在“军总医院”，上级医生是不可能忽视的。
　　此时此刻，在宝贝儿子出了事，最危急的时刻，乔椒在潜意识里，相对于顾家咋呼的亲戚们，她更相信容修。
　　她相信，儿子的情况一旦不好，容修一定会想办法，不会让臣臣有事的。说不清原由，她就是这样坚定地相信着。
　　*
　　这边，病房外面。
　　容修挂断电话之后，在走廊里平缓了好一会。
　　两名护士推着护士车进了病房，要开始做术前准备，让家属在外面等一会。
　　容修坐在走廊长椅上，乐队兄弟们坐在他身旁，即使大家都不说话，也是无声的陪伴。
　　主任忙完一波，此时已到下班时间，不过，他仍然留在了医院里，一会顾劲臣的手术他会主刀。
　　这会儿过来询问情况，主任又和容修聊了聊病症的诱因，以及术后的注意事项。
　　“排除饮食不洁，与平时饮食不规律也有一定关系。”主任说。
　　容修还想问更多，没等他开口，病房门又开了。
　　一名小护士涨红着脸，从门内出来，看见自家主任时，如获大赦一般，大舒了一口气。
　　小护士快步走过来，来到主任眼前。
　　容修连忙站起身。
　　护士仰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纠结和窘迫，对主任低声说：“老师，导尿管插不了，顾先生不配合。”
　　容修：“……”
　　乐队兄弟们：“？？？”
　　主任也是一愣，暗道一声“疏忽了”。
　　在人文关怀方面，要考虑病患本人很多因素，顾劲臣这种身份，必然要顾虑更多吧？
　　“其他准备都做完了？”主任淡定地问。
　　小护士点头：“药换好了，还在吐，一边输液一边吐。”
　　“我亲自去。”主任看向容修，“容先生在这稍等。”
　　容修颔首：“麻烦主任了，劲臣他……呃，有洁癖。”
　　主任：“……”
　　顾劲臣一学过医的，不知病不讳医？
　　就是明星病嘛。
　　好在顾劲臣的“亲友家属”并没有那么多事，也没有闹腾，容修一直沉稳冷静。
　　不然，像刚才那种情况，让两个女护士进去，单独和大明星相处，换成某些明星的家属，肯定就要找事了。
　　“明星把逼装到了医院里”这种事，光是他们医院就没少见。
　　主任进了病房，容修坐回到长椅上。
　　余光里，感觉到兄弟们一道道诡异的眼神。
　　容修侧过脸，瞪向他们：“看什么？”
　　男人们齐刷刷摇头，目视前方，继续打坐，连手机也没心思看了。
　　过了一会儿。
　　“看我，我又不会。”容修咕哝一声。
　　兄弟们绷着脸：“……”
　　又过了一会。
　　“难学么？”
　　“……”
　　兄弟们终于忍不住，集体笑出来：“噗……”
　　卧靠啊，老大竟然真的在考虑学？插导尿管？哈哈哈哈卧槽……
　　容修黑着脸：“……”
　　算了，自从得知顾劲臣倒下了，大家都悬着心，终于放松了些，给他们笑吧。
　　不过，他真的有在认真考虑可行性，有什么可笑的？
　　上次是脱臼，这次又出现这种情况，爱人的事，难道不该上心么？
　　那些单身狗怎么可能懂。
　　容修严肃着脸，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你们不懂……”
　　兄弟们：“哈哈哈哈哈你懂！你学！必须学！”
　　向小宠小小声：“我很好奇容叔怎么学，听说医学院的学生，学静脉穿刺时，都是互相扎输液针……”
　　聂冰灰低头瞅了瞅，测量了一下：“大哥用自己的那个……学吗？”
　　容修：“？”
　　沈起幻：“不行，会受伤，用二哥的学。”
　　白翼：“？？？”
　　“没门！”白翼护着裆，“卧槽想想都疼……”
　　容修：“……”
　　容修：“哼。”
　　那个，所以说，劲臣也疼吧。
　　可怜的小小臣……
　　也不知主任的手法怎么样，千万别让爱人遭罪才行。
　　*
　　主任进病房时，顾劲臣侧着身，像一只火烤的虾子，蜷缩在病床上，正在呕吐，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护理人员拿着垃圾桶，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地安慰着他。
　　顾劲臣稍有了意识，他只觉快把胃吐出来，相较于刚发病时，疼痛减轻不少，但仍然有痛感。
　　护士出去之后，导尿管是由主任教授完成的。
　　五六十岁的老大夫，插个尿管分分钟的事。
　　和阑尾炎的剧痛相比，这种疼痛压根不算什么，顾劲臣只疼了一下，就没什么感觉了。
　　“我知道顾先生学过医，”主任为他盖上被子，“我们医院没有男护士，其他的术前准备工作，你知道的，无需太专业的那些，就由你的朋友帮忙准备，可以么？”
　　顾劲臣仍然昏沉，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主任说的“其他准备”是什么。
　　阑尾炎手术不用灌肠，但是要备皮啊，他感到片刻的窒息。
　　术前这段时间要禁食禁水，他侧身躺着，脸近乎埋在枕头上，嗓子沙哑：“容修。”
　　主任：“……”
　　容修容修的，从下了救护车，到急诊抢救室，迷迷糊糊，意识不清，几乎一直在念叨容修。
　　“他在外面。”主任道。
　　而后，他又给顾劲臣讲了讲刚才在谈话室的经过，“你的母亲很快就会到了，正好这段时间进行消炎，晚上时安排你的手术，由我来做。”
　　顾劲臣嘴唇发白：“容修很生气？”
　　“确实，脸色不太好，很担心，要珍惜这个朋友啊。”主任眼中闪过笑意，“亲属签字时，他一直坚持要签，分秒必争的。”
　　顾劲臣愣住，猛然睁开眼：“……”
　　不能签名。
　　不是配偶。
　　不用主任细说，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当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他一直坚持签字？
　　一直坚持？
　　那么，容修又是什么心情？
　　同理心过强的影帝先生，这一刻很容易地就产生了强烈的共情。
　　如果立场对调，只要一想到那种被否定的痛楚，那种无能为力，他就难过得几近窒息。
　　主任给顾劲臣做完了检查，良久没听到动静，观察他脸色：“顾先生？”
　　“如果家人不能及时赶到，医院也有紧急预案吧，给关系人签授权同意书？”顾劲臣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或许并不是在问，更像是陈述句。
　　顾劲臣嗓音微弱，像是随时会陷入沉睡，疼痛让他消耗了太多体力。
　　主任微怔，点头笑道：“是的。”
　　顾劲臣：“现在安排我签字可以么？您能联系上级启动医学处置么？我的母亲可以视频电话授权，只要让容修作为关系人，明确知道我的病情、手术风险，以及医院接下来的操作，他就可以签字了吧？”
　　主任匪夷所思地注视他：“顾先生……”
　　“家母暂时到不了，我也可以让容修联系院长，”顾劲臣闭上眼睛，“不论用什么方法，让容修签字，我要求尽快手术，我要求意定监护授权。”
　　容修联系院长？主任愣住片刻，顾劲臣透露的这句，分量可不轻。
　　他想起，会诊刚结束时，院长确实给他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下顾劲臣的具体情况，而后像是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句“容修在楼下么”？当时他还觉得有点奇怪。
　　主任琢磨了下，确认道：“您确定您的母亲赶不到医院？可是刚才容修说，她们已经在路上了，顾先生，真的不至于这么急。”
　　“她要从廊坊赶过来，现在是晚高峰时间。”顾劲臣并未细说，额头又疼出细汗，转而道：
　　“急性阑尾炎前期死亡率在1%以下，我大概在昨晚就有发病迹象，如果阑尾化脓穿孔的话，死亡率会上升到10%以上。为了等待家属过来签名，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主任：“……”
　　顾劲臣：“容修是我的关系人，我的亲属，最亲的亲属。我现在神志清醒，我要签授权，然后让他签字。”
　　主任：“？？”
　　*
　　主任从病房出来时，容修起身望向他。
　　老大站起来了，兄弟们也跟着起立，立正，稍息，似等待检阅般地，齐刷刷望着医生。
　　不知最后两人在病房里聊了什么，主任出来之后，接了一通电话，与那边进行沟通后，对话筒连声道：“好的，院长，好的。”
　　挂断电话之后，主任急切地迎向容修，“那个，容先生，亲属……亲朋，来谈谈手术风险，准备签字吧。”
　　容修愣住。
　　然而，容修并未像主任预料之中那般，立即露出安心表情。
　　反而警惕起来，下意识看向病房门。
　　仿佛透视般地，似想要透过木门，看到门内发生了什么。
　　紧跟着，容修的脸色渐显慌张，望向主任：“怎么突然又能签了？急着手术了？嗯？病情严重了？”
　　“没有没有，”主任忙道，“病人情况很稳定，是找到解决办法了。”
　　主任抬了抬手，示意住院医生去准备同意书。
　　容修望向站在窗前的卫忠，难道是老爷子给院长打电话了？
　　就这样，容修和兄弟们一起，跟随主任来到了高级病房。
　　*
　　病房里。
　　顾劲臣有些清醒了，倚靠在床头无力地坐着。
　　容修来到床边。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多余的话语，容修只是抬起手，在顾劲臣汗湿的额头上轻轻揉了一把。
　　这一次，住院医生进来时，他的面前多了一个平板电脑，还有一个按指纹的仪器。
　　主任和住院医生给他们详细讲了讲手术的风险。
　　照理说，有些风险不该在病患面前说。
　　但顾劲臣是学过医的，而且此时在清醒状态下，直系亲属不在身边，所以很多听起来很吓人的“术中风险”，还是当着顾劲臣的面说了。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而且是全麻腹腔镜，医院一定要将这些清楚告知。
　　原本以为，这就是个流程，是最顺利的一关。
　　然而——
　　住院医生说风险时，容修忽然抬眼，转头看了一眼顾劲臣，转过来之后，那双犀利的凤眸，就一瞬不瞬地瞪着住院医生。
　　像是生怕当着爱人的面说这些“吓人的”，会给对方造成术前压力。
　　别看顾劲臣学过医，可是他才学了一年，本来就很痛了，可怜又遭人疼，要是吓到自家小家伙怎么办？
　　容修盯着住院医生。
　　住院医生：“……”
　　顶着容少校的杀人眼神，住院医生噎了半天,他是主任教授的学生，也将是晚上手术时的助手。
　　在容修的瞪视之下，该说的还没说完，他必须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容修眼底发红，犹如幽寒利箭，就快化作实质，唰唰射在小医生脸上。
　　在场所有人：“……”
　　事实上，少校先生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啊，他这么盯着人时，强大气场骇人，浑身散发威压，这样给医生的压力更大吧？
　　后来，主任又说了很多，尽管容修有点懵，但全程认真聆听，全神贯注地，看着材料上的每一个字。
　　他甚至还问了微创手术的具体流程，以及不少诸如麻醉、药物过敏等风险问题。
　　真的是领域之外了。
　　尽全力地担当了下来。
　　主任一直注视着容修的表情，观察着他的态度。
　　着实是非常重视了，与那些病患的配偶、兄弟关系的家属相比，没有什么不同。
　　尤其是当住院医生问一些基本问题的时候，诸如，患者的病史，家族遗传病，以及平日里的饮食作息等等。
　　顾劲臣像是疼得说不出话，时而还会想呕吐，容修就在旁边一边照顾他，一边逐一代为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回答模棱两可。
　　容修每回答一个问题，顾劲臣就在一旁迷糊地点头。
　　也相当的了解对方。
　　一切注意事项与风险说过之后，住院医生示意平板电脑，表示患者本人和家属可以签字。
　　顾劲臣右手埋了输液针，写字不利索，使不上力。
　　容修扶他坐起来，将笔放在他指间，一只手帮他捧着平板，一只胳膊从顾劲臣背后绕到身前，轻托住他腰。
　　大概是起身时拧到了，刚签完名字，顾劲臣就伏在床边呕了起来。容修连忙拿起地上的垃圾桶，抱着顾劲臣，轻拍他后背。
　　顾劲臣推了推他的手，让他离远点。容修像没听到，用纸巾帮他擦嘴，擦鼻涕。
　　真的是一边挂水一边吐，一直禁食禁水，顾劲臣已没什么可吐，就快把胃吐出来。
　　其实有很多关怀与心疼的话想对他说，容修嗓子哑透，最终却只在他耳边问出一句：“还疼么？”
　　“不疼了。”顾劲臣应他，嘴角扯出不那么雅致的笑。
　　那双桃花眼弯着，说这话时，他抓着容修的手，眼中扑簌簌的泛着水光。
　　痛感抽空了他的全部精力，时刻能将自己的面部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影帝先生，此时完全忽略了自己仍紧皱眉头，指尖都在微微地抖。
　　即使两人夜夜交融不分你我，灵魂合而为一，也不能代替对方受苦。
　　在指纹采集器上按了手印，容修扶他重新躺好，帮他将病床背板往上摇高了些。顾劲臣倚靠着，感觉舒服了些，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睡了过去。
　　然后轮到了容修签署同意书。
　　容修作为明星很少会签字，市面也没有签字外流。
　　由于身份特殊，即使是正式场合，他也尽量避免签名，有时会只笔走龙蛇签一个“修”。
　　他端正地站在床尾桌前，认真而又专注，在平板上写行楷。
　　在医生提醒下，他将右手食指按在了指纹采集器上，医生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没有把手指移开。
　　他看到，电子文件上出现了自己的手印，在有顾劲臣的名字与指纹的同一份文件上。
　　于是，厚重的责任与担当一瞬间化作实质，所有呼之欲出的情感与关怀，皆付诸于那椭圆的方寸之间。
　　签完了关系人同意书，主任与住院医生离开后，容修仍然站在床尾的移动桌前。
　　有一种陌生的心情在心底往上膨胀，使得他全身充满了勇气与力量，眼前白惨惨的病房也变得温柔起来。
　　正如他此时的眉宇间流露的神情，这是他第一次为签了一个名字而愉悦。
　　又不单纯只是愉悦，他的眼底蕴藏着火焰，看上去自信，舒畅，踌躇满志的。
　　是的，这个表情的爱人，看上去格外英俊。
　　病床上部升上去些，顾劲臣倚坐在病床上，微眯着眼睛，望着容修的侧脸。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情绪，从悲切的谷底到飘飘然，一时间令容修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家属签字了。
　　作为“配偶”，签手术同意书了。
　　容修垂着眸子，半晌没有出声。
　　医生离开了，一直在窗边装空气的兄弟们，终于舒了一口气，小声地复述、讨论着医生刚才告知的那些。
　　探讨了半天，沈起幻问：“手术要排队么？”
　　容修：“……”
　　容修仍面朝病房门的方向，面无表情地伫立着，眼中有一簇炯炯的小火苗。
　　仔细看，怎么耳尖还透着红？
　　兄弟们：“？？”
　　白翼：“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忘记问医生吗，我帮你去问问？”
　　“嗯？没有。”容修回答。
　　好像终于回过了神。
　　“那个，我签字了。”容修侧过身，正色地望向兄弟们，矜持地笑了笑，“配偶签字。”
　　乐队男人们：“……”
　　哦。
　　不过，你清醒点，兄弟，那只是临时监护人的同意书。
　　大家打量着他的表情，实在不知该不该提醒他……
　　沈起幻犹豫了下，谨慎地问：“你是不是太心急，看错了什么？”
　　容修挑眉：“没有，每一项都看过了，我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起幻：“……”
　　在场的所有人都比你有资格这么夸自己的眼睛吧？
　　“不是说你不够亮，关键是，有时候kilakila亮晶晶的眼睛也是会骗人的。”
　　白翼说着，掏出手机，调出备忘录，一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一边快步来到容修身边。
　　然后，二哥一伸手，将手机举到容修眼前，快速地晃了一下。
　　只给他看了两秒，容修脸一黑，手机上写——
　　火锅味……
　　容修：“？？？”
　　白翼淫淫地笑了：“你看到了什么？
　　容修拳头一硬：“没正经。”
　　白翼又举起手机：“哪没正经了？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你仔细看，我写的什么！”
　　手机上写：火鸡味锅巴
　　容修：“……”
　　所以说，眼睛有时是会欺骗人的，随着人的情绪变化，一瞬间真的有可能忽略什么。
　　“我说，兄弟，你该不会真的因为签了个名字，按个手印儿，就心满意足了，从此裹足不前了吧？”白翼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
　　“老大，刚才在谈话室里受到的屈辱呢，你不该满足啊，该有更长远的理想啊！”
　　容修：“？”
　　聂冰灰眼红握拳：“士可杀不可辱，大哥一定要一雪前耻，今日耻辱不可忘！”
　　容修：“？？”
　　什么屈辱，又耻辱的，也太……
　　容修：“我为什么会觉得耻辱？”
　　“世界上有85%的人觉得自己不幸福，这是为什么？”沈起幻问了一个问题，然后自问自答，“是因为过度克制自己内心的欲望与需求，与真正的理想背道而驰。黑塞说，不幸福就是一种耻辱，不能向别人敞开你的生活、遮遮掩掩，就是耻辱。”
　　容修：“？？？”
　　向小宠紧握鼓棒：“今天这件事，让我很生气！将来，容叔你一定要搞一个真正的、法律承认的身份——即使咱国家不承认，外国承认也行啊！到时候，只要有配偶签字的地方，你就狠劲儿地签，先签一百个，狠狠甩在那些曾经不让你签字的家伙脸上！”
　　容修：“……”
　　根本没反应过来哪不对。
　　他刚才签的不是同意书？
　　就是同意书。
　　医生都说了，可以做手术了，而他也确实是签字了。
　　签了字，劲臣就可以手术，不用再经受病痛折磨，不用苦等顾妈妈过来。
　　他做了主。
　　为夫的，签字了……
　　容修眸子里漾着一丝笑意，矜持地收敛了表情。
　　他朝站在门口丁爽的招了招手，让对方把他的随身包送过来。
　　在兄弟们困惑的目光中，容修拿出了他的派克钢笔，还有那个只记录“重要备忘”的小牛皮记事本。
　　然后，他在上面写了日期和一行字：
　　——今天，臣臣做手术，我签署了手术同意书。
　　然后，容修想了想，又在下面一笔一划，行楷工整，补充了一句：
　　——PS：这是我第一次作为家属签字，兄弟们也很激动，谢谢他们。
　　乐队兄弟们：“……”
　　齐刷刷四张呆滞脸。
　　不用谢。
　　不，不是，你误会了。
　　兄弟们说了那么多，敢情他完全没听进耳朵？
　　都说了不是家属签字啊，只是监护人监护人，你不要骄傲自满，这不是终点，理想要远大！
　　槽点太多了，都不知从何处吐起。
　　另外，看看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忍不住上翘，又要往下压着；明明愉悦，还要绷着脸，嘴角隐隐有点抽抽……
　　这个似笑不笑的表情，有点变态还很恐怖……
　　要不然，你干脆直接笑出来吧，行吗兄弟，笑吧，家属，别控制，好吗？

第658章 晋江文学城:传说白虎
　　容修扬了扬下巴，迎着日光灯，负手而立。
　　“我刚才签字了。”
　　他面朝着兄弟们，用“我刚被选为国家十佳青年”的语气，又说了一遍：“作为家属，既然我已经签字了，劲臣就可以手术了，我们马上准备一下。”
　　兄弟们：“……”
　　虽然但是。
　　准备？
　　咱们准备什么，咱们会什么，上台演出吗？
　　兄弟们都没眼看了，哭笑不得，还不敢表露出来，以致于表情都有点扭曲了，他们对视着互相交换了眼神。
　　槽点太多了，又不知从何处吐起才好。
　　二哥看天，幻幻看地，两个崽一左一右去面壁。
　　谁叫这个男人是自家老大呢，即使再有吐槽的冲动，也一定要憋回去，为了接下来的排练周期，万万不能泼他冷水啊！
　　顾劲臣侧身躺在床上，像是已经睡着了，实则微眯着眼，望着容修的侧脸。
　　“你们还有什么事情，趁现在，抓紧时间跟我说，”容修说，“丁爽，你看看我的手机上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消息，不然一会我就没有时间了。”
　　兄弟们一脸茫然：“你要去哪？”
　　“去楼下手术区，患者手术的时候，签字的家属不是必须守在手术室外面一直等着么？”
　　容修面色严肃，谨慎地，身临其境一般地，描述着他脑中的画面：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手术快结束的时候，如果有什么事情，医生会直接在小窗口喊我吧？——‘顾劲臣家属，快过来，看看你爱人刚割下来的阑尾’之类的？毕竟，我是签字家属。”
　　兄弟们：“……”
　　可是，在等待手术的过程中，大家都会在大厅里等候，并不耽误我们谈事情，也不耽误你处理手机信息吧？
　　难道你所谓的“等着”，就是坐在手术室外面，直勾勾瞅着手术室大铁门，专心致志地一直等着？
　　还有，“我是签字家属”这一句就不要再重复了好吗，家属先生？
　　此时此刻，高级病房里，乐队兄弟们的表情都一抽一抽的。
　　不敢笑，硬憋着，强忍着，看上去浑身抖，花枝乱颤的。
　　千万不能笑。
　　臣臣还病着呢，现在不是笑的时候，现在是与病魔斗争的时刻，大家一定要悲愤起来。
　　可是，老大这一系列的骚操作，也太……
　　别吐槽了，关心则乱。
　　乐队兄弟们：“……”
　　而在病床上假寐的影帝先生，显然也不怎么好。
　　在容修说完那句“家属过来看一下你爱人刚割下来的阑尾”之后。
　　原本还在假意睡去的顾劲臣，突然之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顾劲臣：“？！”
　　怎么忘了这一茬。
　　是的，手术中从患者身体切除的器官，还是“新鲜”的时候，就会拿到小窗口给家属确认看一眼，然后立即拿去做病理。
　　看一眼……
　　顾劲臣：“！！”
　　不行！
　　没错，影帝先生展示在爱人面前的，永远是他最美好的一面。
　　体面惯了，连睡颜和病容，都羞于让容修看到，平时如厕和清洁时都要反锁卫浴的……
　　阑尾可还行？不行！不能看！
　　顾劲臣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一下坐起，一着急，身子拧动了下。
　　那感觉，无比酸爽，比事儿后的酸楚感更熬人。
　　阑尾叫嚣着，腹痛难忍，疼得他额头豆大汗珠渗出，以致于从心底呐喊出的那句“不行”，愣是卡在了喉咙里。
　　随后，他就疼得挣扎地侧过身，呜咽出了声。
　　紧接着，顾劲臣的余光就看见，床头桌上，黑着的手机屏幕上，映着他的那张脸。
　　那张精致而又英俊的脸庞，此刻又泪痕又汗水。
　　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唇干皴起皮，神态丑陋，气色灰败，仅存的那一丁点体面，也消失无踪。
　　于是漂亮影帝整个帝都不好了。
　　本来就疼，这下更忧桑，又悲凉，还窘迫，可怜巴巴地，顾劲臣哼唧了两声，打断了容修和兄弟们的小声谈话。
　　容修回过头，见顾劲臣醒了，连忙过去问情况。
　　容修坐在床边，看顾劲臣疼得拧紧眉心，又使不上力，帮不上忙，刚想问出那句“还疼么”，意识到自己已经问了很多遍。
　　容修沉默了片刻，面色一点点冷峻，念经般，含糊不清地哄着：“不疼了，很快就把它切了，叫它不守规矩，一会我就把它就地正法，乖不疼了，不疼了。”
　　顾劲臣：“……”
　　就地正法的阑尾：“……”
　　那念咒般的语气，颇有一种当初在《治愈日》里“从黑洞里吸回来”的韵味。
　　然后，容修抬手，在顾劲臣汗湿的额头揉了一把，凝视他一会，严肃道：“刚才你睡过去了，我在家属同意书上签字了。”
　　顾劲臣：“……”
　　乐队兄弟们：“……”
　　实在忍不住了，白翼突然转过身，拔腿往门口走，“我们先出去了，不是要术前准备吗，让你帮臣臣做的，你们快做吧。”
　　容修正色：“好的，你们去门口把风。”
　　兄弟们：“……”
　　把风什么的，不至于，真不至于……
　　你们只是做个备皮。
　　兄弟们憋着一口气，连忙跟在二哥身后，紧绷着脸，逃命似的朝门外走去。
　　门还没关严实，就听走廊里一阵爆笑。
　　“哈哈哈哎呦卧槽把风……”
　　很快又碍于场合，笑声压了下去，门外一片寂静。
　　……
　　房门关紧。
　　屋内安静下来。
　　顾劲臣不知何时又闭起了眼，看上去像是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只不过，那张脸有淡淡的红晕，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盖着棉被热的。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大概八点多手术，还有两三个小时。
　　他绕到病床左侧，坐在床边，望着顾劲臣的睡颜，没有立即喊醒他。
　　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他知道的，疼痛已经消耗了爱人所有的体力。
　　于是，两人一坐一躺，脸对着脸。
　　容修注视着他，在顾劲臣眯缝的眼隙中，那道视线就快化为实质。
　　房间内一片寂静。
　　莫名陷入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情绪中，还稍带了点羞涩与尴尬。
　　顾劲臣侧了侧头，半张脸埋在枕头上。
　　接下来，要干什么来着？
　　对了，只是备皮，好在阑尾炎手术不用清肠。
　　不然他一定连想死的心都会有。
　　两个人都不出声，没有谁先开口说“可以准备了”，一个注视着对方，一个避着视线装鸵鸟。
　　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顾劲臣的头都快埋到枕头下面去了。
　　过了好一会，容修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扳住他的肩膀。
　　忽然被触碰，顾劲臣吓一跳，浑身紧绷着，睁开眼睛看他。
　　对方突然睁开了眼睛，容修也惊了下，以为是自己的触碰吵醒了好不容易才睡一会的爱人。
　　“没事，继续睡。”
　　容修的动作停顿了下，托着他的脸颊，不让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又倾身伸着手臂，将顾劲臣的上身托起来。
　　双臂抱着他，轻轻地将人挪动了下，容修的声音很小，在他耳边安抚：“没事，接着睡，刚才压到胳膊了，影响输液，好好躺着。”
　　顾劲臣睁着眼，睫毛沾黏着，滞着眼珠儿，侧过头时，干裂的嘴唇碰在容修的耳朵上。
　　闻到容修的颈窝熟悉的香味，忽然就很想钻进他怀里哭。
　　即使是镀金铁打的影帝，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他已经疼得神志不清了。
　　于是，顾劲臣就真的那么做了。
　　病床上，容修两手托着他上身，将他摆正了，刚要支撑起身子离开时，顾劲臣忽然抬起两只胳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地发着抖。
　　容修怔忡，保持着那个半支撑的姿势，任对方抱着轻声地哽咽。
　　呜呜儿的哭声，蜷在病床上，像是疼得狠了，也让疼着他的人心疼得狠了。
　　容修没得过阑尾炎，但当年他还是排长时，看到手下班长发病，那么要强的一个汉子，也疼得浑身生汗，满地打滚。
　　容修没再让顾劲臣躺下，他护住对方输液的手背，大掌托住顾劲臣的后背，稍一使力坐起来，把人带到了怀里托抱着。
　　没说什么“再忍一忍”，容修的手心温热，在顾劲臣后背轻轻安抚，任对方委屈撒娇。
　　能宣泄出来，终归是好的。
　　“我不是怕疼，我特坚强。”顾劲臣抽噎着，呜咽着打出了哭嗝，埋在他怀里还在极力辩解，“只是，嗝，情之所至。”
　　“嗯，我知道，”容修轻拍他的背，生怕爱人哭得喘不过气，“忍不住也没关系，换作我，也会一样。”
　　难过，窘迫，还疼，与所有病人一样，只要进到这座白色巨塔，就要放下所谓的尊严，体面，以及不该有的羞耻感。让你脱就得脱，让你趴着就得趴着，真是有够受的。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顾劲臣情绪稳定了些，容修托抱着他，在他背后垫个软枕，让他靠坐在病床上。
　　然而，心理建设还没做完，就听得房门敲响。
　　笃笃。
　　敲门声不大，却似平地惊雷，顾劲臣浑身都绷紧了。
　　护士并没有开门进来，只是在外面提醒：“工具准备好了，放在门口推车里了。”
　　顾劲臣：“……”
　　容修：“……”
　　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一僵，而后又同时避开视线。
　　高级病房内又寂静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见顾劲臣的情绪还算稳定，容修略显无措地指了指房门，“东西到了，我去拿。”
　　说着一抬眼，两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猝不及防地，顾劲臣浑身僵住，目光也慌乱了一瞬。
　　容修迎上那双桃花招子细细瞧着。
　　直将顾劲臣瞧得不自在，忙不迭地将眸光移向别处。
　　于是，在满目白惨惨的视野里，影帝的那张俊脸别开，从眼尾到耳根，倏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顾劲臣抿着嘴唇，轻轻地应了声：“别叫护士进来。”
　　“知道了。”容修眼底漾开了一丝笑意。
　　不过，看着对方的羞涩表情，即使见多识广如少校先生，一想到接下来要干的事情，这下子也更紧张了。
　　砰砰，砰砰，心跳也莫名加快了。
　　乱想什么呢，说好的是正事，是医生交给他的重大任务。
　　容修站起身，长腿迈开，身姿挺拔，都快踢正步了。
　　他来到玄关，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打开了房门。
　　高级病房这个区域，并没有多少人，走廊里一片安静。
　　病房门口，一辆护士手推车横在眼前。
　　容修往旁边望去，兄弟们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齐刷刷地仰头，目光落在魔王的那张冷峻的脸上。
　　怎么了？刚才在屋里发生什么了？
　　不是已经如他所愿签字了吗，怎么还像个冰坨子，一脸冷冰冰的？
　　是的，容修冷着脸，紧绷着表情，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即将上战场的紧迫之感。
　　“那个，你会吗？”白翼十分担忧地问了一句。
　　“没问题吗？”沈起幻提醒道，“护士刚才说的，弄干净，毛发有感染风险。”
　　容修窘迫了下：“你们问护士了？怎么问的？”
　　聂冰灰：“我就是好奇，多问了一嘴，为什么微创也要备皮。”
　　“用我教你不？”白翼赶紧站起身，来到容修身边，在他耳边小小声，“我说，我玩过挺多花样，不就是白虎吗？”
　　容修：“？？”
　　于是，白翼在他耳边做了一堆科普，何为青龙，何为白虎。
　　白翼煞有介事：“这就是传说中的白虎啊，白净净的，我教你……”
　　容修：“……”
　　只见少校先生整个人都僵了，直竖竖地站在半掩着的病房门前，尽管他极力控制着，也没能掩饰住老脸通红。
　　“不必。”容修冷声应，瞪了白翼一眼，“闭嘴。”
　　白翼闭上嘴巴。
　　紧接着，少校先生傲慢地扬了下巴，“我比你们熟练，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你教我？”
　　说着，他脸上露出老司机的表情，潜台词呼之欲出：本人持证上岗，实操经验丰富。
　　乐队男人们：“……”
　　卧！槽！
　　兄弟们挤眉弄眼，艳羡之情已经快从男人们的脸上溢出来了。
　　不等他们再说，护士从隔壁病房出来，见容修站在门口，唤道：“顾先生家属，快去准备哦。”
　　喊家属了。
　　容修闻声站得笔直：“是。”
　　护士走近了，提醒道：“请尽快去交手术费用，持患者身份证和社保卡到八楼，直接缴费就可以了。”
　　“知道了。”容修点头道。
　　“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去护士站喊我。”护士直白地说，“备皮一定要干净，不然会影响到腹腔镜手术，也会有感染的风险。”
　　“是的，我知道了。”容修积极地回应着，在护士的面前言听计从，哪儿还有叛逆摇滚主唱的气势。
　　兄弟们也集体站起来，总算有派上用场的地方了，“你们快准备，我们去交钱。”
　　“我去拿证件。”容修伸手捞过推车，转身开了房门，推着小车进去。
　　没多久，病房门再次打开。
　　容修递来一个钱包，各种卡都在里面了。
　　“刷这张。”容修说，“先存十万，之后还有住院护理费什么的，不够就补。”
　　沈起幻：“？？”
　　十万？容少是不是对手术有什么误解？还是对金钱有误解？
　　还不够就补？十万块怎么可能会少啊，阑尾炎手术两万块足够，再说臣臣还有医保呢。
　　兄弟们的目光落在那张中行卡上。
　　他居然拿这张卡出来了。
　　乐队兄弟们每人都有一张，大家一起办理的，是男人们的小金库。
　　说好的背着老婆存钱呢？
　　“再打印一份所有检查费用的收据。”容修看向沈起幻，对他叮嘱道：
　　“算一算一共多少钱，还给篮球基地，检查费用好像是张教练垫付的，一定要还给人家。包括救护车费用、小东北他们的打车费、司彬给大家买的饮料等等，全都还清了。”
　　白翼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头，“打车费？”
　　检查费用的几千元就算了，连打车费也要还给小东北？还有什么？饮料钱？
　　算得这么清楚，一分一毛都计较，难道不会伤了兄弟们的感情吗？
　　大概只有沈起幻能get到容修的点。
　　沈起幻点头：“我明白，我微信联系，发红包还了。”
　　容修就是这样的人啊。
　　永远是一码归一码，就像当初和顾劲臣分开，清算得也特别明白。
　　越是关系要好的，付出感情越多的，越是在金钱上与对方算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潜意识里，或许也有别的原因。
　　少校先生对“家属主权”的敏感。
　　比如，大家送顾劲臣来医院之后，司彬请大家喝饮料这种。
　　——不想顾劲臣亏欠别人。
　　顾劲臣只能亏欠他一人。
　　将所有的一切交代完毕后，容修对兄弟们道：“注意安全，不要和人发生争执，口罩都戴好，低调行动。”
　　兄弟们下意识站直：“是。”
　　丁爽一脸懵逼：“那我呢？”
　　“你去楼下超市，买一些日常用的，洗漱用品之类，你知道你顾哥习惯用什么，买回来我给你报了。”容修说，“然后就在这等我，万一有什么急事，帮我跑个腿。”
　　丁爽如接大任，严肃道：“是，我知道了。”
　　真是事无巨细，全都考虑到了啊。
　　“东西别丢了，身份证在你手上。”容修指了指白翼拿着的钱包，正色道，“别掉以轻心，也别紧张，打起精神来。”
　　乐队兄弟们：“……”
　　不，我们不紧张，现在紧张的是你啊，老大。
　　容修后退半步，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快晚上六点了，“一会在这集合。”
　　兄弟们面朝着他，立正，稍息：“是。”
　　“很好，解散。”
　　容修说完就关上了病房门。
　　乐队兄弟们站成一排：“……”
　　好在高级病房区域人少，走廊里没有旁人经过。
　　乐队这个风格的画面，要是拍成短视频，估计都能上热门了。
　　*
　　回到高级病房，容修站在护士推车前，垂着眸子看车上摆得整齐的医用物品。
　　屋里一阵安静，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目前他要完成的，是一件重要的大任务。
　　没错，是正事，非常正经的大事。
　　不过，脑袋里全是白翼刚才说的“白虎”，只要想象一下，就老脸一热。
　　他要把爱人刮得白溜溜的……
　　这完全在少校先生的领域之外。
　　护士推车捞进病房，容修站在玄关处，垂着眸子观察了一下。
　　医用备皮一次性剃刀，专用肥皂水，护理垫，除此之外，还特别准备了剃须膏。
　　还有一些消毒药水、医用棉签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难道是怕他不小心把爱人皮肤割伤？
　　容修：“……”
　　老实说，刚才在走廊里，在兄弟们质疑的目光下，他完全是色厉内荏，逞强好胜了。
　　哪来的老司机，完全是吹牛皮，他就是个萌新。
　　他确实没给爱人处理过这个。
　　因为伴侣是男孩子，所以也不用帮对方修剪比基尼位。
　　平时……
　　容修细细回忆了下，印象中，顾劲臣展示在他面前的每一处都美如画卷。
　　平时仪容仪表，顾劲臣都是自己处理。
　　另外，就是从两人正式有过性之后，在要上镜时，或登台时演出服的原因，顾劲臣亲自帮容修处理过腋窝，不会再让白翼或王丝丝帮容修捯饬。
　　即使是男明星，腋下脱毛也是必须要注意的。
　　顾劲臣手法娴熟，容修从没觉得难受，或出汗疼过。
　　不过，顾劲臣从没有让容修帮他弄过，身上任何一个部位。
　　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相当隐私的事情。
　　影帝体面惯了，向来很注意这些，他都是私下里自己打扮妥当，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示在容修面前，且从不透露处理过程。
　　这就导致了在关键时刻，缺乏实操经验，不太行事儿（……）
　　容修转头看了一眼病床，顾劲臣半靠在床头，眨巴着眼睛望过来。
　　“准备一下吧。”
　　容修捞着推车，往床边走的时候，顾劲臣忽然避开了目光，颊边蓦地浮上两片红潮，一直蔓延到眼尾眉梢。
　　他躺在床上没动，仿佛一时间陷入迷茫与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反应让容修愣神，脸上虽没露出内心情绪，心跳却莫名加快。
　　推车移动到床尾处，容修也不太敢看对方了。
　　情绪是能够感染的，害羞，脸红，尴尬，窘迫，多重心情掺杂一处，他们感应到彼此的羞涩与紧张，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高级病房内一片安静，周遭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顾劲臣哽住喉咙：“我，我自己可以……”
　　容修目光落在他埋针右手上：“不可以。”
　　顾劲臣：“……”

第659章 晋江文学城:咬一辈子
　　病房里一片安静，车推倒病床边，两人沉默了很久。
　　而病房外，乐队兄弟们去八楼交款，也遇到了让大家沉默的事情。
　　这个时间医院人不多，在收款处排队的，几乎全是住院患者的家属。
　　说来也巧，兄弟们刚找到缴费的地方，白翼的胳膊就被人从身后拉住。
　　白翼停住脚步，呆滞了下，打量腺哥的那张敦厚的脸，一时间对这种巧遇不敢置信。
　　“二哥？是你吗？”
　　腺哥手里拿着刚拍的片子，瞪大眼睛，瞅着戴着口罩的白翼。
　　“真的是你啊，还有……”
　　庄闲眨了眨眼，望着白翼身旁的兄弟三人，彻底惊呆了。
　　“开演唱会累着了，这么快就回来啦？”腺哥脱口而出，“是不是病还没好利索？”
　　白翼早就惊呆了：“卧了个槽……”
　　乐队兄弟们：“……”
　　大家还记得，当时白翼出院之后一到家，就大喊的那句话：
　　——今年绝不会再迈进医院一步！
　　此时此刻，二哥心里的小人儿两腿跪地，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说多错多，flag不能随便立！
　　还记得在演唱会之前，离开医院那天，还回头望了望白惨惨的病房。
　　就像太平间一样，二哥在心底暗暗发过誓，绝不会再进医院了，再也不会。
　　兄弟们都这么想，绝不会再迈进医院一步，乐队任何一个人生病，都是能让团队瘫痪的大事件。
　　这才过去半个月啊……
　　沈起幻去缴费时，白翼和腺哥聊了一会，并没有透露臣臣要手术的事。
　　白翼用“把春节没吃完的饺子吃完了”的语气表示，他来医院只是把上个月没住完的医院都给住完了。
　　乐队兄弟们：“……”
　　然而，腺哥却并没有觉得哪不对：“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能交上朋友并非没有原因，这是二逼磁场相合。
　　生怕腺哥说要跟他去病房一聚，白翼呵呵笑着，一伸胳膊，搭上腺哥的肩膀，勾肩搭背，带着他往电梯处走去。
　　又寒暄了两句，约好以后联系，白翼把腺哥送进了电梯。
　　总而言之，遇见腺哥这件事，让白翼清晰地认识到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不，饭也不能乱吃，肠疾病很多，诸如：阑尾炎（……）
　　那边，缴费处也排到了沈起幻。
　　沈起幻戴着口罩，将各种卡递进了窗口。
　　所有的证件都正面朝下放置。
　　沈起幻的声音像有了低落情绪的AI机器人：“先存十万。”
　　收款窗里，出纳小姐姐随手接过证件，当她看到顾劲臣的身份证时，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沈起幻。
　　不过，那个诧异的表情只是刹那之间。随后，她像什么也没看到，收敛了所有表情，专注地在电脑上输入。
　　事实上，她在内部系统能看到，得知顾劲臣只是急性阑尾炎，她心里舒了一口气。
　　显然易见，她就是顾影帝的迷妹之一，毋庸置疑。
　　也就是顾影帝的那一群闷骚的小姐姐。她们有着不错的工作，一边在家里加班，一边看亲热镜头，一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啊啊啊，平时很少在微博上咋呼，一遇到大事就写小作文，把对家怼得体无完肤那种。
　　哥哥病了啊，要做手术，还要住院，那威尼斯一行怎么办呢，糟了，还有急着拍摄的春节档……
　　出纳小姐姐盯着电脑屏幕，面色严肃地敲着键盘。
　　将一切快速处理完毕，她将证件和收据递过去，微微偏头往沈起幻的身后看了看，后面没有排队缴费的人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起幻的脸上，沈起幻接过窗口里的物品，抬眼时撞到了对方的视线，刚要转身离开的动作顿住。
　　出纳小姐姐的眼神里充满了欲言又止，她犹豫了下，小声道：“让他加油。”
　　沈起幻愣了愣，点头道：“好的，谢谢，我会对他说的。”
　　说完，沈起幻转身就走。
　　出纳小姐姐透过玻璃窗，望向DK乐队四个男人的身影。
　　从身高体型分辨，她一眼就看出，其中没有容修，容修是在病房里照顾臣臣吧？
　　身为医院工作者，一定不会透露患者信息，不能和姐妹们一起为偶像祈祷，她只能在心里默默一个人为臣臣加油了。
　　急性阑尾炎啊，他一定很疼吧，下午入院的，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吃晚饭的时候，她还在顾劲臣超话里玩耍，并没有在微博上看到顾劲臣住院的事。
　　篮球基地纪律严明，所有的篮球队员，以及培训的演员们，都一致保持了沉默，没有对外界透露一丁点消息。
　　细细想来，也确实令人惊慌，半个月后，容修和顾劲臣要一起出发去威尼斯，也不知手术会不会影响出行。
　　最重要的是，臣臣不是还要忙《一飞冲天》的选角吗？
　　住院期间，李导团队不在国内，贺岁片怎么办？
　　照理说，李导将国内一切交给顾劲臣主持，他应当在出发威尼斯之前，将开机前的所有事宜办好。
　　即便这样也有点赶，艺术创作最忌讳“赶”，除非纯粹是为了捞钱，不用细细地磨。
　　但是，顾劲臣会拍那样的影片？
　　*
　　贺岁片这种事，目前两位当事人，都没有心思去考虑。
　　现在摆在眼前的，是比“事业”更为重要的大事。
　　那就是健康。
　　在“健康”面前，一切身外之物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甚至是与之对立的存在。
　　而一旦踏入医院，即使是大荧幕里的男神，也变成了堕入凡间的小可怜。
　　两人沉默了一会。
　　容修站在推车前，故作专业地，表情深沉地，拆开各种用具的包装，垂着眸子忙活着，不去看身后的顾劲臣。
　　嗯，备皮刀很锋利，护理垫柔软亲肤，又看了看剃须膏说明，和肥皂水对比了下……
　　以“忙碌”来分散彼此注意力，缓和了屋内叫人羞臊的气氛。
　　说好的办正事呢？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不是用脑的活儿，而是手指的工夫，钢琴高手，吉他大神，会怕考验动手能力？
　　“我，”容修深吸一口气，清了下嗓子，“我可能……”
　　顾劲臣躺在病床上，手上输着液，到处是管子，下边也是管子，身子不利索，动不了，躲不开，像一只待享用的小羔羊。
　　望着容修的侧影，顾劲臣的脸热得不行，羞于直视他，看起来怯生生，支吾着问:“怎、怎么啦？”
　　容修快速地瞟了他一眼，淡道：“我以前没试过，是第一次，可能要慢一点，你忍着一点，不要乱动，怕伤了你。”
　　顾劲臣：“……”
　　大多人都没试过吧，这是顾劲臣早就知道的，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怎么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顾劲臣迎着他视线，忽然屏住呼吸，扭过脸儿，脚在被窝里磨蹭着，紧张得不行：“忍什么？又不会疼。”
　　确实有够忍的，光是两人面临的这种事就能让他们记一辈子。
　　有很多第一次，都是与对方一起做的，快活的，悲伤的，挑战的，窘迫的，都是他们珍贵的回忆。
　　容修拿着一张棉柔的护理垫，来到病床边，弯下腰，眼底带着笑意：“顾老师，我要掀开你的被子。”
　　顾劲臣：“……”
　　说好的同事关系呢？
　　同事这么说，不合适。
　　“知道了，”顾劲臣别开头，从嗓音里挤出声响儿，“可以的呀，我穿了的，穿了住院服。”
　　说完，还用空出的左手拽了拽被子。
　　看起来慌乱，似想帮容修一把，又像想证明自己穿裤子了。
　　容修把他的被子掀开，见顾劲臣的确已经换上了宽松的住院裤。
　　之前是谁给他换上的？
　　仿佛听到了容修的心声，顾劲臣说：“转来病房时，我让司彬他们和护士都出去了，我自己换的衣服，不是别人。”
　　“病不讳医。”容修眼底闪过笑意，倾下了身，侧脸贴近他脸颊，“来。”
　　顾劲臣自然而然地抬高双手，任容修一只手臂伸到他背下，抱住他上身，另一只手臂托着他腰。
　　容修抱着人，稍一使力，将顾劲臣从病床上托起，快速将护理垫铺在病床上。
　　此时此刻，容修的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些画面，他们这样子，就像年老时互相照顾一样。
　　总有一个会在另一个之前倒下。
　　身体不再像年轻时灵活，一个再也不能热歌劲舞了，一个不能再在摇滚舞台上挥汗如雨。
　　褪了住院裤，凉飕飕的，顾劲臣闭起眼睛，脸涨得通红，身上随之也红，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
　　眯缝得视线里，看到容修去洗手间洗了手，又认真地做了双手消毒工作，然后走过来。
　　容修弯下腰，接近过来，顾劲臣躺在床上，浑身僵着，一阵紧张无措。
　　两条长腿在被子上磨蹭，左手摸索着病床上，似乎在寻找身旁的被子，想将身上露出来的地方盖一下遮羞。
　　实际操作比想象中困难些，因为有导尿管，容修怕他疼，碰了碰管子和小小臣：“疼么？”
　　顾劲臣哼唧了声：“不，你快点。”
　　“哦。”容修一手剃须膏，一手小小臣，噗嗤一按，剃须膏喷了出来。
　　不过……
　　容修思考了下：“好像喷多了，凉么？什么感觉？”
　　顾劲臣浑身打颤，像是冷，可脸又发着烫：“别问了……”
　　主要不是凉，是心理承受的问题，太臊得慌了。
　　随后，就是犹如拆弹专家一般的紧张气氛。
　　大概怕脱毛刀太锋利会伤到爱人，容修动作很慢。
　　慢得人抓心挠肝。
　　并不像住院护士那般，一顿操作猛如虎，痛快，利索，唰唰几下，有时候还干剃，完活。
　　容修手指轻而温柔，时而将小小臣扒拉到另一边，刀片落在这一边，轻不得，重不得；
　　时而将小小臣轻轻拿起，松开不是，放下也不是，以手指轻捻慢托，又怕自己眼神不够用，脸都快要贴上去了……
　　顾劲臣：“……”
　　感到容修温热的呼吸，一阵酥麻顺着人鱼线，脊梁骨，一直蹿升到天灵盖。
　　于是难以克制，浑身一紧绷，右下腹又开始疼。
　　看着不太旺盛的柔软毛发从自己手中脱落，白肤泛着粉红成片映入眼帘，相当的有成就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虎啊。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容少校露出神秘莫测的表情，还颇有一种艺术家的优越感。
　　“很漂亮。”容修认真地评价一番。
　　顾劲臣：“……”
　　这是术前备皮啊，容老师，这不是在搞艺术。
　　顾劲臣哼唧：“快点。”
　　“很快了，不能操之过急，容易受伤。”
　　“……”
　　顾劲臣强忍着羞臊，也忍着下边异样，心里吐槽了一万遍。
　　爱人脑子里的科技树，点得跟花椰菜似的，可惜大部分的技能点，都点在音乐和战斗上了，包括床上战斗力。
　　总而言之，不包括生活技能，烹饪、医术，以及帮爱人备皮。
　　*
　　高级病房里，气氛一阵诡异。
　　“有什么不适么？”容修嗓音温柔。
　　说话时热气吹在那儿，顾劲臣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强忍住哆嗦：“没有，容老师很温柔，我都快睡着了。”
　　嘴上这么回应着，顾劲臣却迷离着眼，眸光却落在容修的侧脸上，他觉得浑身都有些热，可对方粗粝的手指还让他打着冷颤。
　　容修这个完美主义者，十分重视他的作品。
　　医用备皮刀左右比划着，每一处都力求完美无缺，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偶尔直起身子，视线拉远细看，偶尔用指腹扫过，轻摩慢挲，精雕细琢，另只手还不忘拎稳了小小臣。
　　偶尔为了方便起见，还要托着他腿，按照护士的吩咐，顾及到更羞耻的地方，不然有毛发进到刀口里会有感染风险。
　　这姿势也确实羞耻，这谁能扛得住？
　　按照护士的叮嘱，容修一切照做了，用医用消毒巾给顾劲臣认真地清洁一番。
　　那股子凉意再次袭来，顾劲臣的脸又在发热了。
　　原本舒适的高级病床，此时哪哪儿都不对了，而且，那股子热，又连绵不绝地蔓延开，随即一股脑儿地涌到了耳根。
　　容修使用消毒巾，细致地把顾劲臣腿清干净，任何一处都不放过，又小心地抱起他，将护理垫折好移开。
　　终于完成了作品。
　　容修直起身子，回手捞过护理车，将收集了爱人毛发的护理垫放在车上，又远距离欣赏了一会。
　　着实是欣赏。
　　眼前冲击力很强，白肤诱着人，平日遮了羞，此时全然展露，那画面很美。
　　顾劲臣偏着头，漂亮脸庞上明显泛着红，那双桃花招子微微地眯着，带着一层水雾朝容修望过来。
　　水濛濛的眼神，用眼角怨生生瞪过来，带着被欺负了的委屈和难受。
　　见容修在看他，顾劲臣蜷起腿，就要伸手捞被子，可是被子和住院裤都在脚底下。
　　容修笑盈盈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脸庞往下，“有点反应了，有尿管不疼么？”
　　顾劲臣：“……”
　　没等容修再问，顾劲臣忽然红着眼，一咬牙坐起来，往前伸手一够。
　　只见影帝动作敏捷，抓过推车上的一个托盘，遮住了凉飕飕晾着的下边。
　　大抵是羞到了极致，随后就发出了一声低呜，顾劲臣用托盘遮着下边，别过脸，生气地哑声喊：“不给看了！”
　　推车哗啦啦一阵响。
　　好在一次性备皮刀都有保护袋，没有割伤爱人的手。
　　刚才的一瞬间，太出乎预料，容修僵在原地，都没来得及阻止。
　　容修：“……”
　　顾劲臣向来在他面前柔顺温吞，突然就爆发了出来。
　　还用托盘给遮住了，说不让他看……
　　顾劲臣烧红了脸，浑身都红，急出了南方调子，又羞又怒，而嗓音还是软糯的，更像是在撒娇。
　　他肤白，透着粉，完美的影帝在病床上发着火，病态的，娇艳的，这种残破的美感，实在令人难捺。
　　容修没有言语，站在病床边，仍注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久久，顾劲臣没听到动静。
　　长睫毛抖擞着，桃花眼缓缓睁开，偷瞄了一眼容修。
　　发现容修还在床边，正在歪着头笑着凝视他。
　　顾劲臣虚弱地哼唧：“看什么，说了不给看……”
　　“哦，不过——”
　　容修垂了垂眸子，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像是不知当不当讲。
　　过了一会。
　　容修笑着抬眼，对顾劲臣温柔地道：“宝贝，那个托盘，是透明的。”
　　顾劲臣：“？？”
　　透明的……
　　他拿着托盘，严严实实地遮着小小臣，不过，托盘是透明的。
　　顾劲臣：“……”
　　咣当。
　　腿光溜溜的，顾劲臣躺着，动不了，一动就疼，好不容易抓来的托盘也掉了，滑落在地上。
　　人的情绪太重要了，今天就够社死了，没一处体面，情绪一崩溃，病灶处更疼了。
　　终于绷不住了。
　　然后就有了哭腔。
　　眼见爱人眼睛红了，容修大步迎着顾劲臣，张开双臂赶紧抱抱，连抱带哄的，把人搂在怀里安慰着。
　　这一抱抱，温柔暖和，被爱人熟悉气息包裹，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高级病房里有崩溃的哭声，“我可太疼了啊，你还欺负我……”
　　南北腔调杂糅一起，参杂着影帝委屈的哭喃，“盲肠同我作对，连个托盘都要同我作对添，我咁嗨痛，你仲要虾我……我都仲有野未做晒，咁痛点算吖……”
　　容修：“……”
　　容修贴他的脸，吻着他耳底，又吃掉滚落的泪珠，潮乎乎的，泪水，汗水，黏糊在彼此脸上，颇有一种相濡以沫之感。
　　其实没太听懂顾劲臣说了什么，但他知道爱人在委屈什么，容修把人抱在怀里，顺带着认了错，不该逗他的。
　　不过，能哭出来，终归是好的，当工作、健康、体面、尊严一瞬间同时坍塌时。
　　影帝向来温雅，极少控制不住，哽咽中听到容修在他耳边说，“哭，使劲哭，屋里没人，难受就哭，疼就咬我，别忍着，给你咬一辈子。”
　　*
　　大概哭过之后，压力和心事发泄了出来，加之药物作用，顾劲臣沉沉睡去。
　　住院医生表示，这样很好，全麻手术需要病人保持良好体力。
　　老实说，一线明星很少会出现在这里。
　　大型医院都有更高级的国际部，医生会带团队去那边做手术，特需和国际部全自费，不给走医保，价格翻几倍地高，但私密性和环境都是一流的。
　　容修和顾劲臣商量过，要不要转到国际部，两人决定就地治疗。
　　一来病情紧急，没有时间转来转去。二来身份不适合，人在高位，反而要顾虑更多，一步都不能走错，免得授人以柄，落人口实。
　　已是晚饭时分，顾劲臣睡着的时候，容修一直在床边守着他，只喝了一瓶运动饮料，算是补充了能量。
　　乐队兄弟们也没有离开，大家都想陪在医院里。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六点半时，甄素素和乔椒赶到医院，顾劲臣仍在昏睡。
　　两位母亲进病房，只看了他一会，然后随容修出来，与吃完晚饭的主任碰了面。
　　顾劲臣是主任今天的最后一台手术，定在八点钟。
　　乔椒眼眶略微有些通红，老顾不在身边，老太太也不能通知，怕老人跟着着急，此时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人拿事。
　　回来的路上，乔椒给老顾打电话，那边一听是急性阑尾炎，先是着急忙慌，后又听说儿子已送到了军总医院，而且容修在劲臣身边。
　　老顾一听这话，顿时大舒一口气，大喇喇说了一句，“那就麻烦容修多照顾啦！”一颗心就彻底放下了。
　　这口气舒得快，心也放下得快，不知从何时开始，给顾家夫妻留下了很靠谱的印象，明明只登门拜访过两次。
　　七点钟时，顾劲臣被唤醒，测了血压和心电图。
　　检查回来之后，麻醉师进来，进行术前访视。
　　这一切都折腾完了，外面的人轮流进来，给顾劲臣加油打气，没在病房里久留，就到走廊里等候。
　　“感觉怎么样了？”乔椒坐在床边，终于和儿子说上话。
　　“好多了。”顾劲臣说。
　　像过去三十年一样，顾劲臣从没有在家人面前说过自己觉得哪儿不太好，不论是身体方面，还是精神方面，还有他对篮球的热爱。
　　影帝对母亲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还好”“没事”“挺好的”“知道了”。
　　乔椒给顾劲臣复述了老顾对他的叮嘱，让他坚强、振作起来，阑尾炎不是大手术……
　　顾劲臣仰躺在床上，闭了闭眼睛。
　　“走吧，病房不允许留人太多，我们出去等。”
　　甄素素见乔椒眼睛红，就拉着人出去，回头对容修道：“你陪着他，一会护士接人，让小翅膀他们进来帮忙。”
　　容修送两位母亲来到门口，“去外面餐厅吃点东西吧，晚上都没吃，手术完就夜里了。”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下。
　　见乔椒红着眼睛摇了下头，不等她开口拒绝，容修压低声音：“别让臣臣担心，他病着，还要担心母亲。”
　　乔椒愣了下，似乎有些惊讶，桃花眼眨巴着，仰头瞅着容修。
　　容修深深凝视她一眼：“再担心也要去吃饭，你和我妈一起去，吃完再回来守着，这边请放心。”
　　乔椒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垂了垂眼，刚才甄素素说让她吃点东西，她都没有吃。
　　乔椒仰头眨巴眼睛：“我现在还不想吃……”
　　“不行。”容修说。
　　乔椒：“……”
　　还从没有哪个晚辈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带着轻轻的责备，听上去却并不叫人反感。
　　或许并不是责备，只是来自晚辈的哄劝，顾劲臣从不会对她这么说话。
　　她想起广东老家的哥哥，还有严厉的父亲。

第660章 晋江文学城:为父则强
　　乔椒露出过意不去的表情：“知道了，这就出去吃，给你们带回来，你和男孩子们都没吃吧？”
　　“嗯，不急，不用挂念我们。”容修应着，送两位母亲出门。
　　走廊里，兄弟们都等待着，容修吩咐他们多留心，一会有推着移动病床的护工过来。
　　然后，容修退回到病房里。
　　顾劲臣背靠在病床上，对着他苦笑了下，“谢谢你，之后就拜托你了。”
　　容修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病痛中无法顾及太多，家人和朋友们就要靠容修一人接待了。
　　“别多想，应该的。”容修坐在床边，用棉签沾纯净水，给他擦拭发干的嘴唇，“等会手术，别害怕。”
　　“嗯。”顾劲臣应他，指尖却发着抖，也冰凉，容修握了握他的手指。
　　“戒指要摘下来。”容修说，眸光落在顾劲臣的左手无名指上，“我帮你保管，好不好？”
　　顾劲臣怔了下，“才刚戴上三天，”这么咕哝一声，十二万分不情愿，但也只能如此，闷声道，“好吧。”
　　“等下了手术台，你清醒过来，就会发现它又回到你的手指上了。”容修说。
　　容修力道很轻，将戒指从顾劲臣的无名指上摘了下来。
　　紧接着，他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小了些，卡在了指关节处，对顾劲臣示意了一下，“顾老师，确认一下？在我这里保管，可以么？”
　　顾劲臣点头，笑着表示“确认通过”。
　　虽是笑着的，可拇指还是下意识地会去触碰无名指的指根。
　　戒指突然摘下来，无名指忽感空荡荡的，心也跟着空落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才只戴了三天而已，要是戴一辈子，会是怎样的执着呢。
　　顾劲臣克制着自己，不去碰无名指，左手伸到床边，这才发现枕头边竟然空着，急道：“我的剧本呢？我正在看的本子。”
　　“宫霖部分那个？”容修起身，拉开床头桌抽屉，“在这里，要看么？”
　　顾劲臣松了口气，“没丢就好，我只有这一份。”
　　发病时，他正在看直播，之前一直在读“宫霖”这一角色的剧本。剧中他和对方有大量的对手戏，在剧本上手写了很多批注。
　　听顾劲臣给他讲剧本，容修意识到，凭着顾劲臣的学霸记忆力，也就是说，大多时候，他除了自己的剧本之外，也将对手戏演员的台词背了下来。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容修将摊开的剧本从他手里拿过来，“不看这个了，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做点别的。”
　　顾劲臣迷茫了下：“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容修反问，又提议道，“你试一试，闭上眼睛，忽然睁开，马上想到的，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顾劲臣抬了抬左手臂：“抱抱？”
　　容修：“……”
　　好吧。
　　容修倾身过去，抱了抱他，“除了抱抱，还有喝水，还想做什么？”
　　顾劲臣怔了下，抱着容修，没有隐瞒，在他耳边坦言：“想烁烁了，这会儿，特别想，可能是要上手术台的原因，或是做心电图时看到了一个小孩，和烁烁年纪差不多，突然就想了。”
　　容修愣了下：“想孩子？”
　　“如果你不在身边，想的就是你。”顾劲臣喃喃着，握着容修的手指，“现在，病房外面有兄弟们，身边有你，妈妈也赶到了，突然就想烁烁了，有点贪心吧？”
　　在与这个世界断绝联系之前，心里在意的、挂念的人，都想在沉睡之前见到。
　　容修倒是深感理解。
　　有时候天真的小孩子，能治愈千锤百炼的大人，也能为之带去勇气和力量。
　　比如，首演结束下了舞台那夜，容修就是靠着和黄主任聊孩子，以及对爱人的想念，度过了从万众瞩目的人潮人海到平静生活的那一段空虚躁郁的时光。
　　“好啊。”容修笑着应。
　　此时，音乐学校的住校孩子们已吃过晚饭，小孩睡得早，就要酝酿睡觉了。
　　容修：“时间刚好，我发视频给他，你看看他？”
　　“视频？和烁烁？”顾劲臣怔住。
　　顾劲臣很少与烁烁打视频电话。大多时候，与小李老师沟通孩子学习时，老师会发一些短视频给他，或是与老师打视频电话时，镜头会悄悄地拍摄一下烁烁，让顾劲臣看到孩子的状态和模样。
　　因为烁烁看不见，心思又细腻，他怕视频时，烁烁会因为看不到而着急难过。
　　他从没有因为孩子年纪还小，就把对方当成没心没肺的傻子。
　　虽然医生说，烁烁智商不高，将来可能不如其他的小朋友，但顾劲臣始终坚信着，他和容修选择的孩子，一定有着别人还没有发现的闪光点。
　　“演唱会那天，烁烁唱完开场，就和孩子们一起回去了。”容修拿出手机点出微信，“烁烁一直很难过没能和我们通电话，也没有听到我们唱歌。因为知道我们工作很忙，甚至没有要求见我们，黄主任说，烁烁想爸爸。”
　　顾劲臣的眼底一直有些肿，听容修这么说，他的眼眶又有点红。
　　不知这算不算初为人父，诚然不是亲生，他却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情感。
　　顾劲臣顾虑了太多：“没问题么？”
　　“有什么问题？”容修反问，笑着拿湿巾擦他额上汗水，“就问你想不想，我说过的，以后不管什么事，只要你想，我就带你去做。”
　　顾劲臣回望着他，手压着右下腹，“想，想视频，看看他。”
　　容修扶他支撑着坐起来，用手机给小王老师发微信，是专门负责照顾小班饮食起居的老师。
　　小王老师回复，烁烁已经洗洗准备睡了，正好是睡前游戏的时间，八点就要准时上床睡觉。
　　得知容顾二人要视频看烁烁，小王老师很高兴。
　　上次从首都工体回来，烁烁只在车上喃喃过一次“想爸爸，想哥哥”，就一直没有提到这件事。
　　【小王老师】特别懂事。那晚退场之后，说是要走了，烁烁都没有哭，听话地和小朋友们一起坐上返回的车。只不过，这两天不太玩游戏，偶尔会忽然安静下来。
　　可能是真的很想很想了吧。
　　容修和顾劲臣，是小孩在这世上仅有的两个亲人。
　　上次顾劲臣和烁烁见面，还是刚从无人岛回来，一大一小相处愉快，热乎劲儿还没过，就被工作所迫不能见面。
　　也考虑到两人身份目标太大，容易引起绯闻影响学校和孩子。
　　*
　　音乐学校里，小王老师在微信上收到容修消息，就带着烁烁从游戏教室出来，回到了小宿舍。
　　同宿舍还有三个小朋友，还在游戏室里玩耍，大家都没有回来。
　　烁烁并不知道大哥哥和爸爸要打电话给他，乖乖到小床上躺好，尽管小朋友们都在玩耍，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而且他还不太困，也没有多问什么，相当地听老师话了。
　　宿舍里没有外人，容修就发送了视频邀请。
　　小王老师坐在烁烁的小床边，接通了视频电话。
　　视频刚接通，小王老师看到了容修那边雪白的背景，起初疑惑了下。
　　容修将镜头拉远，小王老师一眼就认出了白惨惨的病房，还看到了顾劲臣输液的模样。
　　他诧异地盯着视频画面，刚要问话，容修抬起食指，比出了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上的烁烁。
　　于是，手机镜头对准了烁烁。
　　小孩靠坐在床头，桃花眼微微地垂着，指尖摸索着一本盲文书。
　　“科普童话书，关于恐龙的。”小王老师说，“这边新开了一家游乐场，有一个恐龙模拟区，有很多一比一仿生模型，上个月带孩子们去玩。烁烁也一起去了，不过……”
　　说到这，小王老师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说。
　　就是说，即使一起去了，再壮观的场面，烁烁也看不到。
　　不过，烁烁听到了恐龙的模拟叫声。
　　“兰兰一直在给他描述每一种恐龙的样子，烁烁好像对恐龙很感兴趣。”小王老师解释道，“所以，严老师给他准备了一些读物，烁烁最近一直在读关于恐龙的书，已经能读懂一些了。”
　　教盲文的老师姓严，是黄主任在盲人学校外聘的，对“中国点字”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教学方法，能让孩子更快地学习记忆。
　　严老师每周来给烁烁和另一位眼盲的小朋友上两节课，烁烁已经了解了盲文的基本概念，声韵母的方法，只要会听说，就能读写盲文。
　　不过，盲文的读物，即使是童话书，外观也着实不好看。
　　苍白而又单调的书面，适合原点打印的硬纸张，更注重实用性，没有任何漂亮的插图。
　　只有便于家长识别的辅助汉字，除此之外，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圆点，没有一丁点“童趣”“彩色”可言。
　　听到小王老师一直在说他的事，烁烁触碰小圆点的手指顿住，他知道老师正在打电话。
　　可是，老师在和谁讲电话呢，为什么要一直提起自己？
　　烁烁微微偏着头，明明特别好奇，却懂事地并不插嘴，他侧耳往那边偷听着，悄悄的，乖巧的，实则动作明显地偷听着，鸟悄的小模样，别提有多喜人。
　　顾劲臣往前坐了坐身，想要看清楚。
　　容修伸出胳膊揽住他，让他倚靠在怀里，两人一起看着视频画面。
　　“烁烁会自己读书了？”顾劲臣嗓子干涩发哑，“真的很了不起。”
　　烁烁猛地愣住：“？！”
　　听觉敏锐的小耳朵，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烁烁忽然浑身僵住，随后瞪大桃花眼，目光涣散地望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小王老师提醒：“烁烁，是大哥哥，还有顾……”他顿了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了一眼镜头，索性小声道，“是爸爸呀。”
　　爸爸？真的是爸爸，爸爸正在打电话给他了？
　　刚才他听到的声音，就是爸爸呀！
　　烁烁呆滞着小表情，侧着脸，支棱着小耳朵，似乎想听到什么声音，眼睛毫无焦点，瞅着那一片虚无。
　　爸爸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打电话了，他们说，只要他在大舞台上唱歌，爸爸就一定会来找他的，可是那天晚上在体育场，他没有看到爸爸……
　　安静了足有十来秒。
　　眼看着小孩的嘴角抖动，眼睛越来越红……
　　容修神色柔和，嗓音却淡淡：“发什么愣？见了人怎么不打招呼？”
　　烁烁：“……”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用白翼的话说，舞台上迷倒千军万马，私下里吓退百万雄师，这不就是大哥哥的声音吗？
　　容修的声音一响起，瞬间把小孩从刚酝酿好的忧桑情绪中捞了回来。
　　还没来得及掉泪，一下憋了回去。
　　烁烁明显地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盲文书都掉了。
　　跟家里任何一个撒欢的兄弟看到老大时的反应都是一样一样地。
　　烁烁整个娃吓傻了：“……”
　　顾劲臣抬手，在容修的背后怼了一下，病得没什么力气，怼在了容修的腰眼上。
　　容修：“……”
　　“烁烁？”顾劲臣唤他，“怎么不说话？不想我么？”
　　“想，想的，想爸爸。”烁烁往前挪了挪，小被子掉在床下。
　　小王老师连忙让烁烁躺好，捡起被子盖回去，坐在床头和小孩一起捧着手机，“大哥哥和爸爸现在能看到你。”
　　之前顾劲臣和小王老师视频过，烁烁知道，只要用手机，爸爸就能看到他。
　　兰兰说，就像上电视一样。可是，他根本不知道上电视是什么样子的，他只知道，电视是一个大板子，手机是一个小板子，比他的书本还要薄。
　　之前没见面的时候，有很多话想对大哥哥和爸爸说。
　　比如，刚开完的演唱会上，烁烁在舞台上作为领唱，表演了节目，那时候有千言万语想对他们说，可现在突然之间的，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爸爸，我好好读书了，学会了很多字。”憋了半天，只憋出了这样一句，烁烁脸上露出士兵接任务的表情，“大哥哥说，以后我长大了，要教他认字，所以，我有好好在学！”
　　手机那边安静了一会。
　　顾劲臣鼻塞地应：“嗯。”
　　“爸爸？怎么了？”烁烁格外敏感，似乎意识到哪不太对，“声音哑的，有点奇怪，已经睡觉了么？”
　　“没有，我在医院里，”顾劲臣并没有隐瞒，“一会要去做手术，爸爸从小到大，第一次做手术，有一点害怕，所以，打电话给烁烁，需要你给我加油打气。”
　　“医院”大概是每个小朋友的噩梦，是比“学校”更可怕的存在。
　　烁烁愣了下，但很快的，担忧战胜了恐惧，他一下坐直：“爸爸怎么了？”
　　容修抓住了机会：“肚子疼，因为经常像你一样，不好好吃饭，所以肚子疼到打滚，进医院了。”
　　烁烁：“……”
　　顾劲臣：“……”
　　魔王一句话，打破了温馨场面。
　　还真是聊天终结者，有把天聊死的天赋。
　　后来，烁烁哽咽着，还要强忍着，更要顶着大哥哥动不动突然来一句冷酷声音的压力，和顾劲臣聊了一会。
　　烁烁小声地询问着顾劲臣的病情，问他还疼不疼，又问手术是什么，要打针吗？
　　容修刚要帮忙回答，就被顾劲臣拉住手指，歌王的嗓音再好听，影帝也绝不允许他再开口了。
　　他怕魔王把“手术”描绘成灾难末日级别的画面和难度，地狱和死神都给孩子详细描述过，还有什么是魔王讲不出来的？
　　顾劲臣给烁烁讲解时，烁烁眼泪汪汪，可是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瞎想。
　　好在爸爸口中的医生叔叔阿姨们都好厉害啊，白白的，发着光，就像“天使”一样，虽然他也没见过天使……
　　看来，一听到顾劲臣住院了，小孩确实是吓到了，还坚持着对镜头讲：“烁烁每次去医院，都不会哭，打针也不哭。爸爸也不要哭，好不好？”
　　顾劲臣注视着手机屏幕，极力地追索着烁烁的目光。
　　但是，画面里的小人儿视线直勾勾地投向别处，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和烁烁对视上。
　　“烁烁真勇敢，”顾劲臣笑道，“爸爸要向你学习，你是怎么办到的？”
　　在小王老师的帮助下，烁烁往镜头的方向偏了偏头，那双小小的桃花眼通红，看上去是强忍着才没有哭。
　　“我一闻到医院的味道，黄奶奶就会亲亲我，抱抱我。然后，我就对自己说：烁烁不要怕，烁烁最坚强，烁烁是男子汉，然后我就真的不怎么害怕了。所以，爸爸要是太疼了，就要大哥哥亲亲，抱抱，哄哄就不疼了。”
　　顾劲臣“……”
　　容修：“……”
　　小王老师：“……”
　　烁烁脸上表情严肃下来，一本正经地说：“所以，烁烁只要也对爸爸这么说，爸爸就一定不会害怕了。爸爸，不要怕，爸爸最坚强，烁烁最最最喜欢爸爸了！”
　　顾劲臣哽住喉咙。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
　　容修抬了抬眸子：“小家伙，你才几岁？最最最喜欢？才三个最，你排第二。”
　　烁烁：“？？？？？”
　　顾劲臣：“……”
　　小王老师一张脸直抽抽，连忙回避，差点噗嗤笑出来。
　　顾劲臣扭过脸瞪他，容修深深凝视他一眼，直将顾劲臣瞧得浑身不自在，忙不迭地将眸光移向屏幕。
　　老实说，小孩真的有天然治愈的力量。
　　烁烁的语速慢吞吞的，却强有力地安抚着人心。
　　顾劲臣的情绪平静了很多，尤其是当他面对孩子时，潜藏在成熟男人潜意识里的担当，就打鸡血般地冒了出来。
　　在爱人面前哭鼻子，但在孩子面前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为母则刚，为父则强。
　　一大一小温馨地聊着幼稚的天，少校先生没再开口插嘴，他的腰眼已经被爱人怼了好几下，于是便有自知之明地不再上赶着讨人嫌了。
　　于是，等待手术室的半个小时里，烁烁给顾劲臣讲述着他每次看医生的心路历程，还有他对爸爸的期待和信心。
　　“父亲”是每个男孩子成长中的第一个英雄。
　　原本以为，他们选择了彼此，就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这一生，能够成为烁烁的英雄，他们感到很荣幸。
　　直到，快八点的时候，容修提醒两人到时间了，他们还不愿意挂断视频。
　　一个聊得不想乖乖睡觉，一个一边输液一边捧着手机，颇有一种要带着手机一起进手术室的架势。
　　于是，这两个人愉快地聊着“恐龙乐园”里的恐龙话题，根本不理会在一旁打岔的容修。
　　“该睡了。”容修板着脸，“你们别转移话题。”
　　顾劲臣：“……”
　　烁烁：“……”
　　于是，烁烁只好老老实实躺好，小被子盖好。
　　小王老师让他对手机说晚安。
　　烁烁哽着嗓子，能听出他很舍不得，喃喃地说：“大哥哥再见，爸爸晚安，烁烁一定乖乖，爸爸手术要加油，不要怕，不疼不疼，等爸爸好了，要打电话给我……”
　　手机里安静了一会，顾劲臣说：“晚安。”
　　容修却迟迟没有回应，脸上仍没露出情绪。
　　只不过，容修注视着屏幕的眼神格外温柔，可惜烁烁看不到。
　　就在顾劲臣打算挂断视频的时候。
　　“还有一点时间，”容修忽然道，“正好一会爸爸去手术室也要睡觉，我给你们讲一个睡前故事？”
　　什，什么，睡前故事？
　　烁烁小脸儿僵了一下：“……”
　　影帝则是浑身都僵住了：“……”
　　视频里，烁烁乖乖地在小床上躺好了。
　　病房里，顾劲臣乖乖躺在病床上，容修斜倚在床边，举着手机，表示要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大小桃花眼瞪着，两人都有点懵逼。
　　不等顾劲臣和烁烁表示婉拒，容修就淡淡开口了：
　　“我刚才听你说，你和小朋友们一起去了恐龙乐园，看到远古时期的恐龙，听到老师给你们讲恐龙的故事，小朋友都在感叹——”
　　说到这，容修笑了下，学着小朋友的语气，复述道：
　　“天呀，我的天呀，我们亲眼目睹了6500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的生物！建造恐龙乐园的叔叔阿姨们实在是太——厉——害——了——！你们是这么感叹的吧？”
　　这么问着，容修的视线从烁烁的脸上收回来，转头看了一眼顾劲臣。
　　一大一小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有点懵逼。
　　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一齐眨巴眨巴，一大一小步调一致，好像一起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们还都记得，容修曾经讲过的“睡神”和“死神”的睡前故事。
　　简直是童话故事中的黑暗料理。
　　听到少校先生模仿孩童的语气，两人彻底地震住了。
　　这是要讲一个什么故事啊……

第661章 晋江文学城:边缘时间
　　过了好一会，烁烁才回过神，回应道：“是的呀，他们说，那些恐龙，像真的一样，大家都特别的吃惊。”
　　容修轻嗯了一声，忽然又道：“那么，你知道当你们这么感叹的时候，恐龙乐园里的霸王龙，看见身边的腕龙时，它们是怎么想的么？”
　　烁烁：“？？”
　　容修：“烁烁同学，请回答问题。”
　　顾劲臣：“？？”
　　点名回答问题？
　　突然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孩子一会还能睡着么？
　　为什么在“睡前故事”这么温馨的时光，还要回答容少校的提问？
　　还有，霸王龙看见腕龙时，是怎么想的？小孩子怎么可能知道……不，就算是大人，也不知道吧？
　　槽点太多了……
　　等等——
　　顾劲臣皱了皱眉，好像哪不对？
　　然而，不等顾劲臣指出不对之处，容修就又问：“烁烁，你看了那么多关于恐龙的书，不知道霸王龙是怎么想的？”
　　烁烁嘴角轻轻抽了下，颤颤地回答：“对，对不起，呜我不知道……对不起……”
　　顾劲臣：“……”
　　比小教室里老师的提问还要吓人。
　　在魔王的逼问之下，整个娃就快要崩溃，表情无比低落，无比难过，还受到了惊吓。好像不知道霸王龙是什么想的，是一件要被爸爸讨厌的错事。
　　顾劲臣紧张地提了一口气，右下腹又开始隐隐作痛。
　　草率了。
　　为什么刚才迟迟不挂断电话，让爱人有机会和孩子搭上话……
　　说好的“夸赞使孩子进步”呢？
　　看看家里的那些灰头土脸的兄弟们就知道了。
　　容修等了好一会，终于解开了谜底：“霸王龙看到腕龙的时候，一定会这么想：天呀，我的天呀，我亲眼目睹了8500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的生物，建造恐龙乐园的叔叔阿姨们太——厉——害——了——！”
　　烁烁：“？？”
　　顾劲臣：“？？”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容修接着问道。
　　容修这次并没有点名提问，他自问自答道：“这就意味着，霸王龙和腕龙之间的时间跨度，比人类和恐龙整个物种相隔的年份还要久远，多了2000万年。”
　　顾劲臣：“……”
　　一大一小浑身僵着，两人都有些呆滞。
　　是的，容妈妈曾经说过，容修小时候喜欢搞破坏，他破坏的东西有很多，比如高达和变形金刚，还有恐龙妈妈。
　　不过，容修讲的是童话故事？
　　给孩子的睡前科普教育？
　　“恐龙存在了1亿6千万年，而人类只有300万年。”容修的语速很慢，嗓音柔和了下来：“准备入睡吧，闭上眼睛，这就是今天的睡前故事。”
　　烁烁闭眼：“……”
　　小孩躺在床上一脸迷茫，如果想法能化为实质，他的小脑袋旁边一定会出现一团乱麻的图案。
　　顾劲臣也有点懵：“……”
　　再高的高智商也不顶用，影帝一时间也没get到魔王发散思维的那个点。
　　“在历史长河中，人类存在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容修轻叹了一声，一只手拿过视频的手机，一只手臂抬起来，揽住身旁的顾劲臣，与他并肩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
　　有一句没一句地，犹如自言自语般地，容修诉说着：
　　“想象一下，能够活100岁的我们，生活在46亿年的地球上；再想象一下，46亿年的地球，存活在140亿年的宇宙里……”
　　容修的语速很慢，语调越来越轻缓、柔和。
　　好听的嗓音让人陷入冥想。
　　可是，小孩真的知道“亿”是多大的数目吗？
　　视频画面里安静下来，烁烁躺在小床上，呼吸很轻，渐渐平稳宁静，渐渐入睡了。
　　小王老师拿过手机，示意孩子已经睡着了，然后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黑了。
　　然而，容修的话语仍在继续。
　　这就是他在今晚、此时此刻，在顾劲臣临进手术室之前，选择对爱人和孩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讲的“童话故事”。
　　“短暂的人类，短暂的一生啊……”
　　容修慵懒地叹了一声。
　　然后，他垂眼看倚在怀里的顾劲臣，嗓音柔和：“人类的一生，不到100年，对140亿年的宇宙来说，就是眨眼一瞬间……不，比一眨眼还快，唰地就过去了，是不是特别短暂？”
　　顾劲臣张了张嘴，依稀捕捉到了那丝线索，点头应他：“嗯。”
　　“所以，在历史长河中，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正在承受的所有辛苦和难受，很快就会过去的。”
　　容修说着，侧过脸，额头碰上顾劲臣的额头，丹凤眼对着桃花眼，他轻声：
　　“所以，一会你进了手术室，只要一个多小时，是不是比一眨眼还要短暂？不要害怕，我就在手术室外面等你，你一眨眼，再睁开，就看见我了。”
　　顾劲臣：“……”
　　主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把孩子吓成了那样，从腕龙，到霸王龙，这才是他的真正用意？
　　顾劲臣哑着嗓子应他：“知道了。一眨眼，唰的一下。你要好好等我。”
　　“好。”容修说。
　　*
　　病房门敲响。
　　两位女护工推病床车进了门，“顾劲臣，换上手术衣，马上去手术室。”
　　确定了患者姓名，病床车轰隆隆推进来，停在床尾。
　　“推车有点高，他自己上不去，喊外面的家属进来帮个忙，把他抱上去。”
　　护士是四十多岁的阿姨，言语直白，声音很大，快速叮嘱着注意事项。
　　“注意不要抻着了，注意留置针，埋的针不要乱动，一会手术过程中输液用；尿袋拎好了，家属，看看里面有多少了……”
　　容修就蹲下来，细细检查了下，“150毫升左右，一直没喝水。”
　　体面的影帝：“……”
　　这下好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被爱人看过了。
　　反正，都是夫夫了，还有什么避讳的？
　　“手术后超过200就倒掉。”
　　护士叮嘱过后，便匆匆回避到病房外，屋内又安静下来。
　　顾劲臣没忍住，上手捂住了脸，“你快起来，别盯着……那个，看个没完。”
　　容修半蹲在床边，视线从小袋袋上移开，眼底露出笑意：“怎么了？连我也不能看了？”
　　顾劲臣噎住：“不是，我是……第一次，害羞。”
　　容修手臂搭在床边，微撑起身，倾身到他耳边：“是谁在夜里被弄到尿出来的？”
　　顾劲臣：“？！！”
　　整个影帝都僵住了，突然涨红了脸，伸手去捂容修的嘴。
　　呜，这一乱动，就更疼了。
　　很多事情，是他们共同的第一次，他们一起经历了。
　　第一次做手术，第一次家属签字。
　　等一会，他要第一次亲手把爱人交给别人，除了在外面干着急，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将来还有很多事情，从前两人都没有经历过的，他们要一起去面对。
　　“快点准备啊。”门外，责任护士来敲门，吩咐着，“家属，等会进去几个，帮忙抬一下。”
　　病房内，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忽然紧张。
　　“走吧。”容修说。
　　“好。”顾劲臣应。
　　容修动作利索，帮他脱下病号服，脱上衣时，两人面对面，容修把他抱在怀里，问他冷不冷，病房里很暖和，然后是住院裤。
　　要脱光，只穿一件后开襟的肥大手术服，说白了就是一块布。
　　房门再次敲响，门外是白翼的声音：“老大，能搞定吗，护士说要帮忙，我进去吗？”
　　“不用。”容修应，“门外等着。”
　　容修扶顾劲臣从病床上起身。
　　两人来到移动病床前，容修将输液药水挂在吊架上，掀开床车上的被子，让顾劲臣看好身上插的那些管子，该拎的袋子自己拎好。
　　然后，容修微一弯腰，稍一使力，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两人动作熟练，自然而然，顾劲臣顺势勾住他的肩颈，容修抱着他轻轻放在了移动病床上。
　　“行么？”容修托着顾劲臣的腰，挪动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枕头摆正，见顾劲臣点头，他用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容修弯下腰，手臂支撑在病床车上，低头碰了碰他额头：“超人先生，准备好去拯救世界了么？”
　　顾劲臣忍不住笑，他仰躺着，腹部一使力就痛，笑道：“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吧。”容修这么说着，并没有立刻起身。
　　病床车旁，他弯腰凝视了顾劲臣片刻，而后，容修倾身抬了抬下巴，嘴唇贴在了顾劲臣的额头上。
　　顾劲臣出了不少虚汗，额头湿凉。容修嘴唇温热，轻轻印在他额角。良久，容修含糊地说：“宝贝真棒。”
　　*
　　容修推着病床车，来到门口，打开了高级病房大门。
　　“出来了。”
　　病房门外，兄弟们显然急坏了，在门口站成一排，士兵检阅似的。
　　见病床车推出来，他们紧张地围过来，帮忙在旁边推着床。
　　“臣臣，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小白的眼睛通红，嗓音都发抖了，演唱会solo时也没这么担惊受怕。
　　“好多了，输液了，消炎止痛的。”顾劲臣嘴唇苍白，“这是小手术。”
　　封凛：“再严重就穿孔了，不是小事。”
　　曲龙不在京城，封凛担当了一切，他脑门上全是汗，这一晚上他和恒影的无数人在沟通，还有远在意大利的主创团队……
　　要知道，影帝一人出意外，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太多人的利益，整个团队的运转就会出现问题。
　　大家全副武装，戴上口罩，跟随两位护工阿姨，来到电梯前。
　　只有一位家属能跟着进入病床专用电梯。
　　兄弟们则问了手术楼层。护工说说，11楼。男人们集体小跑着，去找单号楼层的客运电梯下楼。
　　有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却并不叫人觉得糟心，这种仓皇与混乱在医院里随处可见。当然，也有格外冷漠的家属，人间冷暖，皆在这里呈现。
　　电梯里，移动病床车推到里面，两位护工面朝着电梯门站在前边。
　　容修站在病床车旁，微弯着腰，垂着眸子，注视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的顾劲臣。
　　两人都戴着口罩，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顾劲臣偏了偏头，回望过去，他看到，容修的眼睛里映着他憔悴苍白，气色不太好看的脸庞。
　　可是，那双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的凤眸里，眼底布满红血丝，此时此刻，只注视着他一个。
　　顾劲臣的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容修的手指。
　　容修反手握住他指尖，露出担忧的眼神，倾身过去，耳朵接近他的嘴唇，轻声问：“怎么了？”
　　两位护工闻声转头看过去，关注着病人的术前反应。
　　顾劲臣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只用那双桃花招子水濛濛地凝视他。
　　容修紧了紧手指，抬头看向护工，摇头表示没事，目光收回来，又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俯仰之间。
　　两人一直对视着，没有言语，只于暗处牵着手，顾劲臣拉着他的小指，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电梯门打开，两位护工手脚利索，将手术推车拉出来，快速地往手术室的方向走。
　　容修在床侧边跟随，用顾劲臣脱下的外套遮住他的脸，没有人知道病床车上的人是国际影帝。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十分，医院里没什么患者，手术室外几乎不见家属。
　　滚轮轰隆隆在地面滑动，空旷的病栋回荡着机械的、毫无温度的瘆人回响。
　　手术区域的第一道厚重的大门敞开。
　　顾劲臣仰着面，望着天花板上快速移动的白炽灯，他面露仓皇，紧拉着容修的手，没有放开。
　　病床车推进去一半。
　　两位医生望向门外，抬眼看向随床的大高个。
　　年轻的那位医生，一眼就认出了容修，又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顾劲臣。
　　医生道：“家属进来。”
　　容修跟着进去了，发现这里并不是手术室，里面有很多移动病床车，是手术患者的等候区，以及医生与家属最后谈话的地方。
　　患者要在这里等待护士将他们接到安排好的手术间内。
　　这一段时间，又叫做“患者的边缘时间”。
　　病床被推倒了靠边的位置，这周围没什么人，顾劲臣躺在病床车上，身上被子将他包裹得紧紧。他的手指冰凉冰凉的，拉着容修的手指不放，又往上撑了撑身子，似乎有话要说。
　　容修在病床边弯下腰，望向远处匆忙的护士们，忙问：“还想做什么？”
　　顾劲臣声音微弱：“我的剧本……”
　　容修愣了下，猛然想起，刚才他将剧本放在床头桌上，离开时仓促，并没有锁到抽屉里。
　　顾劲臣只有那一份剧本，他还认真地做了批注，另外，剧本扔在外面，也会有内容泄露的风险。
　　不过，好在是高级单人病房，并没有其他患者同住。
　　对待顾劲臣的工作，容修向来谨慎，可是他竟然记不起刚才出来时，有没有锁上病房门。
　　关心则乱。
　　“是我的疏忽。”容修抱歉地说，“不过，别担心，高级病房不会有外人出入，封哥留在了楼上，会帮我们看着屋子。”
　　“容修。”顾劲臣虚弱地唤他。
　　平日里澄澈的嗓音哑透。
　　这声音让少校先生一颗心都听碎了。
　　“什么？”容修耳朵凑近顾劲臣的唇。
　　“今年的贺岁片，来不及了。”
　　顾劲臣哑着嗓子，终于说出了这一句。
　　他说：“我，准备了几个月的电影，完了。”
　　柏林影帝从没对任何人倾吐过事业方面的难处。
　　在篮球基地倒下的一瞬间，一直到此时此刻，顾劲臣的脑袋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
　　——顾劲臣，你的春节档，完蛋了。
　　自打在马来西亚开始，团队就一直在精心筹备的贺岁片，排片都在准备了，但可能会由于他的私人原因，而彻底泡汤。
　　没有人比容修更清楚，顾劲臣为此付出过多少心血。
　　此时已是九月，主创团队在威尼斯，李导将国内一切交给顾劲臣坐镇，原计划要在出国之前的半个月内，将主要角色敲定下来。
　　“别多想，你现在不适合想这些，想点别的。”容修心疼地安慰他，像之前在病房里那样循循善诱，“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顾劲臣闭了闭眼睛：“……”
　　“不论你想到了什么，我都答应你，”容修在他耳边道，“等你病好了，不管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容修。”顾劲臣睁开眼睛，直直地凝视他，紧拉着他的手，“只有你，才行。”
　　容修怔住了。
　　没头没尾的，容修迎着顾劲臣的视线，居然有点懂。
　　他知道顾劲臣在求什么。
　　金爵影帝周潜无意接戏，大家都知道，他不愿给顾劲臣作配，而顾劲臣也没有亲自去说项。
　　此时此刻，顾劲臣对他说，容修，只有你，才行。
　　容修的眼神涣散，心脏砰砰直跳。
　　顾劲臣太了解他的心思。
　　他不讨厌拍电影，当初试过《猫吉祥》，反而觉得很喜欢，就像他曾经说过的：参与影视拍摄，更了解电影行业，有助于他创作电影音乐。
　　但是，当他接触了片场的一切，真正了解到一部电影是如何拍摄出来的，亲眼目睹演员们是如何拼命的，他对爱人的职业更加地尊重，并敬畏了。
　　——那是他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如今，只要他一想到，身为一个电影圈的雏鸟，要去和国际导演、国际影帝的团队合作，而且不像上次那样纯粹打酱油，他就觉得没有底气，他不怕丢脸，他怕的是耽误团队。
　　他讨厌的是这种不自信的感觉。
　　不论是DK队长，还是少校先生，抑或是容少，不论是哪一种身份，都不允许他不自信。
　　所以一直回避。
　　在这种关键时刻，临进手术室了，影帝也是拼了，他在“边缘时间”里，对容修提出了最后的请求。
　　但他说的是实话。
　　宫霖那个角色，只有容修能行，在篮球基地担任教练的那天，李导一眼就认准了容修，认为再没有比容修更合适的青年演员了。不论是他与顾劲臣两人的默契度，还是容修的性格、特长、外形……
　　精英、英俊、傲慢、冷漠，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可爱，角色只要把握好了，定是一个能让观众喜爱的“反派”。
　　顾劲臣仍然望着容修，抓住容修的手指，紧紧地，始终没放开。
　　“我想和你一起，努力一次，”顾劲臣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容修，你在这，我不怕。你也不要怕，我们一起试试，好么？”
　　顾劲臣的指尖都在发抖，桃花招子泛着泪花，坚持等待容修回应。
　　容修端详着顾劲臣的脸，那是独属于国际影帝的表情，敬业，认真，执着，充满了对事业的热情，以及对电影的尊重与喜爱之情。
　　此时的爱人，比他更自信，闪闪发光。
　　也比他更有力量。
　　果然是他一直以来钦佩，并深爱上的那个人啊。聪慧，矜持，顺承，杂糅着与之相对立的强势，妖孽，还有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的小心机。
　　这个小妖精……
　　其实顾劲臣就是在等进手术室之前的这一刻对他说这些吧？
　　容修精明地眯了眯眼：“……”
　　似想毒舌戳破他的小心机，喉咙却没法发出声音。
　　顾劲臣紧紧地攥着容修的手，似乎想把影帝的力量传递给他。
　　他说：“我真的觉得你能行，容修，你能行，你能行的！还有电影里的BGM，你要是全程跟进了，一定能写得很棒！”
　　影帝台词感情浓厚，是用“感叹号”的方式叙述的，但中气不足，虚弱得很，手指也软软的，丝毫没有力量感。
　　容修：“……”
　　都这样了，还在惦记电影……
　　看着爱人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都化成一汪水。
　　两人对视了一会，容修脸上严肃下来，露出独属于少校先生的表情，多了一丝仪式感，郑重地回复他：“好的，我会认真考虑的。”
　　“真的么，会考虑么？”顾劲臣眸中漾开笑意。
　　那一笑，整张因病而灰败的脸，一下变得鲜亮动人了。
　　这么问着，顾劲臣忍着痛，扭头望了一圈，见等候室这个角落没人，忽然之间，他咬牙顺势往上撑起身子，唇啄在容修的耳廓，嗓音带着疼痛的沙哑，顾劲臣小小声：“你要好好考虑啊老公。”
　　容修：“……”
　　简直就是杀手锏。
　　顾劲臣紧攥他的手指，不舍，害怕，惊慌，又故作坚强地，用那双水濛濛的桃花眼注视着他。
　　像是没有容修在身边就要天塌地陷了一样，顾劲臣哽咽着喉咙：“我要去手术室了，会加油的，别担心了好么，我走了啊。”
　　容修：“……”
　　真是把魔王吃得死死的。
　　眼看远处的护工就要过来，再配上影帝这声色俱全的演绎，容修着实慌了神，完全进入了角色。
　　容修反手捉紧了顾劲臣手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蓝色生死恋。
　　尽管心里很清楚……
　　这小东西，就是故意的。
　　趁人之危。
　　这是趁人之危吧？或是苦肉计？
　　一如他毫不掩饰的小心机，影帝先生光明正大地使用了苦肉计，并且施展到了极致。
　　分寸掌握得恰恰好，不是很用力，轻轻搔着少校爱人的那根神经。
　　事实上，对于容修来说，苦肉计通常没什么用，他不吃这一套——不妨看看家里的兄弟们，在老大面前卖惨、装可怜、哭唧唧，只会让他们一天比一天过得惨。
　　关键还得看是谁使出的苦肉计。
　　在顾劲臣唤完那句“老公”之后，凤眸陡然窜过一抹慌乱，藏着显而易见的害羞。
　　容修耳朵滚烫，瞪着顾劲臣，握着他的手指，差点说出一句“你犯规”，又亲耳朵，又叫老公的，这样还怎么好好考虑啊？
　　不过，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声的诱哄，容修伸手抱住他，让他在病床车上躺好，轻声道：“我答应你，真的会好好考虑，你快点好起来。”
　　顾劲臣眼睛发红：“谢谢，容老师，我等你的答复，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容修揉了揉他头顶：“顾老师抬爱了。”
　　如果乐队兄弟们在身边，比如白翼，肯定要骂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聊工作？
　　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他们并非只是在聊工作。
　　两个世界正在试图靠近彼此，他们曾经以为，那是他们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世界版块正在运动，空气，陆地，海洋，烂漫的音符，华丽的电影，它们正在慢慢地融合。
　　最终合而为一时，会不会是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完美新世界？
　　这时候，两位护工接到指示，过来推病床车，进手术室。
　　“顾先生家属，请过来一下，麻醉师谈话。”
　　忙碌中，护士没有大声喊，考虑到身份特殊，快步走过来，对容修提醒。
　　“好的。”
　　容修紧张地望过去，又低头看着顾劲臣。
　　两人牵着手，一齐用了用力，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指。
　　嘴上说不怕，不怕是不可能的。
　　顾劲臣松开了手，病床车缓缓推走，他转头往后望，但他只看到了容修的一片衣角。
　　进入第二道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面一切喧嚣。
　　经过清冷而又安静的长走廊，一间接一间的手术室在身边掠过。
　　顾劲臣躺在病床车上，身体克制不住地打着颤，棉被里冰凉，入目所及之处白惨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快速移动。
　　这一年，即将三十二岁顾劲臣，第一次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他前所未有地害怕。
　　不是什么大手术，但紧张的气氛，冰冷的环境，对每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很大的考验，尤其对于心思细腻的影帝来说。
　　在这里，人只是一团肉，躺在案台上，没有任何隐私与体面可言，身边没有亲人朋友，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任人摆布的自己。
　　而自己也很快就会失去意识……
　　顾劲臣心脏狂跳，满脑子都是正在外面等他的那个人。
　　容修……
　　*
　　而这边的容修，与麻醉师交谈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顾劲臣刚进手术室，乔椒和甄素素就及时赶了回来。
　　再次与他们谈话的，是麻醉师。
　　只要是手术，就有术中风险，告知麻醉相关风险时，也是最吓人的。
　　由于顾劲臣的工作压力，常年熬夜，心脏方面有着很多年轻人的毛病，比如心律不齐、心肌缺血等。
　　所有亚健康的小苗头，在手术前的各种检查中，都被细细逐一揪了出来。
　　麻醉师反复询问家族是否有心脏病史，心脏病对于麻醉来说必须密切关注，不然顾劲臣的这种情况，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不过麻醉师说得很专业，也很委婉，但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看着眼前的“麻醉知情同意书”，乔椒只觉额头发烫，眼前发黑，全身发软，她打着冷颤，耳朵也嗡嗡作响。
　　乔椒面色煞白：“……”
　　不就是做个小手术么，怎么说得那么吓人？
　　麻醉会死人吗，儿子是顾家的独苗苗，老顾也不在身边，叫她如何面对这些？
　　乔椒脑中混乱，胡思乱想了一堆有的没的，麻醉师把一切告知后，要她签署同意书，可她整个人都懵了，拿着签字笔在发抖。
　　慌乱之中，乔椒无意识地扶住了容修的手臂，仰头瞅着他：“怎么办？”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少校先生严肃时周身气势放开，以致于周遭空气都凝结了。
　　麻醉师的目光移到容修的脸上：“家属，尽快决定，里面准备麻醉了。”
　　容修抬手放在乔椒的手背上，温暖大掌带着力量，箍住她的手，“别紧张，这是麻醉师的工作，都要告知的。”
　　干燥滚热的手掌，真是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这一年，三十一岁的容修，第一次为爱人的生命与健康做主，表面上没有表情，但不意味着他内心平静。
　　嘴上说不怕，不怕是不可能的。
　　麻醉师说那些风险时，容修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指甲抠进掌心里。
　　乔椒扶着容修，稳住身影：“那我们……”
　　“签。”容修说，“别耽误手术时间，阑尾炎穿孔就麻烦了，无论如何，里面所有的医生都会努力的，妈妈一定要签字。”
　　强压之下的焦虑与恐慌，容修嗓音仍然温柔：“臣臣知道我们在外面等他，我们说好的，我会一直等他的，所以他很快就会出来的。”
　　乔椒眼眶一下红了：“嗯！”
　　乔椒一下振作了，拿笔赶紧签字：“那就快做手术吧，拜托医生了。”
　　离开时，乔椒头晕，脚软，挽着容修的手臂。
　　幸而容修在身边拿主意，支撑着她面对那冰冷的一切，不然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所以说啊……
　　乔椒的脑袋里又闪过这些念头，儿子就该早点结婚，身边有个爱人，不然将来该怎么办呢，到时候父母年迈，有什么事连个配偶签字也没有……
　　这么想着，乔椒抬了抬眸子，望着容修的侧脸。
　　可惜……
　　脑子里浮现这两个字时，乔椒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连忙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多亏了你。”乔椒挽着容修的胳膊，手指紧了紧，自责地说，“伯母胆子小，从小就不太行。”
　　容修身姿挺拔，带着乔椒来到金属大门前：“您只是担心孩子，任何父母都会这样。”
　　乔椒惭愧地说：“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您见外了，我应该的。”容修说。
　　在金属大门“撕拉”敞开的一刹那，他的轻声被外面的喧嚣掩住，“我的责任。”
　　乔椒怔了下，望着容修的背影，随后与他一起迈出去。
　　*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两人身后关合。
　　手术区外面，家属等候区，一排排的座椅上，坐着很多焦急等待的人。
　　甄素素，乐队男人们，见两人出来了，赶紧过来询问情况。
　　白翼眼睛血红的，沈起幻和两只崽也不怎么好，大家都一直守候在这里，一定要看到臣臣没事了才行，谁都不愿意先离开。
　　乔椒看着儿子的这些朋友们，忽然鼻酸，并且愧疚。
　　她想起，前年刚知道儿子和摇滚乐队走得近时，还对这些男孩子抱有偏见。
　　乔椒红着眼睛笑了笑，来到甄素素身边，对乐队男人们微微颔首：“谢谢你们了。”
　　沈起幻摇头：“伯母见外了，我们没帮上什么忙，都是容修在操心。”
　　容修摇头：“大家都跑前跑后的，还有篮球基地回去的小兄弟们。”
　　“这事儿我做主了，”甄素素道，“明后天，让家里司机送些好吃的，去篮球基地，感谢一下。”
　　容修点头：“好。”
　　甄素素和乔椒对视了一眼。
　　之前乔椒和姐姐倾诉过，她曾经对摇滚乐队有过不好的印象，还因此郑重地对姐姐道过歉。
　　此时，乔椒和姐姐交换了眼神，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带着笑意的鼓励。
　　于是，乔椒鼓起勇气，对乐队男人们道：“大家，等臣臣出院了，一起到我家来吃饭吧？想吃什么，尽管开口，我亲自下厨。”
　　不等男人们回过神，乔椒望向容修，神色间多了一丝正式：“容修，你一定要带你的兄弟们一起来，我邀请你的乐队所有人都过来，好吗？”
　　容修怔了片刻，点头道：“天大地大，母亲最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到容少随了臣臣一起唤她母亲，乔椒的脸热热的。
　　尽管京城人都这么叫，随死党一起唤对方妈妈为“咱妈”，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呢。
　　见容修点头，兄弟们也欣然应下。
　　“得嘞！伯母发话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白翼也笑，“太幸福了，臣臣烧菜那么好吃，伯母的手艺也一定没得说！我们有口福了。”
　　沈起幻颔首：“那就多谢伯母款待了，到时候我们一定跟队长一起过去做客。”
　　“好啊，太好了。”乔椒心里暖洋洋。
　　儿子在手术室里，丈夫不在身边，家里还有个老人，老实说，她刚走进医院时，就觉得浑身发冷，心里没着没落的，就是很想哭。
　　然而，此时此刻，容修站在她的身旁，姐姐也在陪伴她，还有这么多儿子的好朋友在，她确实不那么害怕了。
　　容修望着她的眼神，男孩子们硬朗的话语，让她心里仿佛照进一缕阳光，有了透亮的温暖。
　　他们就像太阳一样。
　　容修瞟了白翼一眼，他注意到白翼脸上脏兮兮，出汗蹭的脏，手里拎着高定西装，笔挺的衬衫被他穿成了厕纸，流了一后背的汗，显而易见，二哥真的是格外惊慌了。
　　“擦擦脸。”容修抽了张湿巾给他，竟然没有揶揄白老二。
　　容修心疼兄弟，他知道的，这大概是“江湖二哥”唯一的弱点。
　　无依无靠的男人再也无法承受任何一个家人出事，知道顾劲臣倒下了，身为马路霸主的小白，连车都不会开了。
　　兄弟俩避到不远处的逃生楼梯，来到缓步台，一齐望向窗外夜色。
　　容修手搭在白翼肩上，小声道：“别担心，是小手术，不到两小时就出来了。”
　　白翼点了点头，一边擦脸，一边哼哼：“你也擦一擦，全是眵目糊。”
　　容修：“？”
　　白翼：“男人的眼泪啊，流不出来，又憋不回去，糊了一眼睛，都干巴在眼角了？”
　　容修：“……”
　　白翼：“装的像个爷们似的，吓坏了吧？”
　　容修：“……”
　　操。
　　说好的心疼无依无靠的好兄弟呢？
　　于是，嘴欠的二哥，又挨了打，在一片混乱的手术室外面小角落。
　　不知是因为空间太小，施展不开，还是因为公共场合，怕护士骂人，白翼没怎么还手。
　　容修舒展了拳脚，揍完了兄弟，为爱人提心吊胆，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归了位。
　　胸口的郁结也消散，着急上火的心情，也终于平复了些。
　　白翼被反剪着双手，被容修按在墙上，面朝着墙壁，勾唇轻轻笑了下。
　　*
　　情绪平稳了，人冷静下来，两人回到等候大厅，容修就想起，顾劲臣临进手术室时，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苦肉计啊，明晃晃地使用了苦肉计。
　　即使中招了，也是心甘情愿。
　　那一刻，眼里只有病痛中的爱人，抛却了内心中对未知领域的抵触与恐惧，容修不再回避，答应了会好好考虑。
　　容修不是随便说说的，答应了会考虑，承诺过了，就一定会做到。
　　首先得看看剧本。
　　容修拿着手机，给封凛发微信，问他是不是留在病房，让他看一看剧本还在不在床头桌上。
　　封凛回复，剧本安然无恙。
　　容修就放了心，语音道：“剧本放好锁起来，这些天陪床，我顺便看一下，如果太难了，我就不拍了，你帮我看看下半年的行程。”
　　封凛：“？？”
　　白翼：“？？”
　　手机那边，封大金牌可能是懵了，半天没有回复。
　　白翼则是更关注别的：“什么陪床？你是说，陪护？住在这？”
　　容修点头：“不然呢？”
　　卫忠：“……”

第662章 晋江文学城:别闪了腰
　　容修望向月色，“伯母年纪大了，白天来看看就行，晚上就别熬着了，可我一个来吧，免得一个拖累一个，到时候都熬出了病。”
　　白翼：“……”
　　白翼彻底呆住了，以前奶奶心脏病发作住过院，他深知陪床的辛苦，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顾家帮佣呢？”白翼想起什么，“还有护工啊，护工照顾病号，是非常专业的，我去打听一下？”
　　容修睨他一眼：“不准。”
　　白翼：“……”
　　也是，术后卧床，一个人连厕所也上不了。
　　臣臣那么矫情，脸皮子薄，还有点洁癖，男女护工都不合适。
　　“臣臣同意你陪护了么？”白翼一脸质疑，“他让你陪护了？我不信，你还没和他商量吧？”
　　容修：“……”
　　好吧，别找借口了。
　　显然就是魔王不准找护工，根本不放心把自家宝贝交给外人照顾。
　　如果去问顾劲臣，顾劲臣一定会选择请护工，而不是让容修昼夜陪护，跟他一起在医院熬着。
　　所以说，他才表示“要看剧本”，这个理由非常合适。
　　因为可能要接戏，所以要先看剧本，在影帝身边，有人帮忙解读，不是合情合理么？
　　爱人住院五天，他就陪床五天，什么护工啊，表妹啊，死彬活彬的，谁都别想凑过来，由不得顾劲臣不同意。
　　那个小妖精，在进手术室之前，眼泪汪汪，让他心疼，迷惑了他，他才答应考虑接戏的。
　　美色误国，美色误国啊。
　　他这个门外汉，跑去拍李导的戏，戏份那么多，还大多是和影帝的对手戏，到时候不知要吃多少苦头，他完全没有信心，就硬着头皮许诺了。
　　顾劲臣啊，顾劲臣……
　　苦肉计是么？
　　没错，婚姻就是一场战争，夫妻之间是战友，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彼此也是婚姻生活里的对手，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容修勾唇深意一笑，笑得白翼脊梁骨一凉。
　　“你晚上去拿我和劲臣的换洗衣服，明天给我送过来，从今天开始，我陪他住在这，亲自给影帝当护工，好好护理护理他。”
　　魔王用“好好料理料理他”的温柔语气笑着说。
　　白翼：“……”
　　正往这边走的兄弟们：“？？”
　　于是，手术室门外，只见英俊的男人们穿得像男模一样，集体停住脚步，立正，向后转，齐步走。
　　沈起幻拿着手机，开着微博，压根就没敢给容修看。
　　颁奖典礼还没结束时，他们就匆忙离开了会馆，兵荒马乱的，一直没有关注网上的舆论动态。
　　DK乐队不但走了红毯，还拿了奖，安乐死粉丝恼羞成怒，在微博上气炸了！
　　#DK乐队获奖黑幕#
　　#DK乐队空降红毯#
　　在安乐死粉丝的推动之下，隐隐有成为热讨话题的趋势。
　　*
　　容修没心思关注网上那些舆论，那些糟心的玩意儿关注不完。
　　他将手机静音，吩咐丁爽去买住院临时要用的东西，还有他陪护要用的，日用，睡衣什么的。
　　然而，容修说完要“陪护”，卫忠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两人对峙了一会，卫忠仍然是一副冷面模样，就像古代的影卫一样，来去无踪，无处不在。
　　卫忠恭敬地垂着眼睛：“少爷，手术成功后，你不回去么？”
　　容修脸上阴沉，直视着他，周身气势骤现，似暴风雪即将来临。
　　卫忠强顶着这股子威压：“影帝入院，现在虽然没有动静，但过几天会不会有狗仔来蹲点？”
　　容修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看出来，这个古板的面瘫脸，竟然还明白娱乐圈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淡淡道：“不会的，我深夜陪护，会掩人耳目，不碍事。”
　　卫忠沉默了下，刚要开口，一抬眸就撞上了容修的视线，不由惊讶了下。
　　他以为容少仍然会像之前那样对他怒目而视，然而接触到容修的目光时，他看到的是一双眼底泛着红血丝、闪着水光和恳求的眼睛。
　　掺杂着铺天盖地的担忧、恐慌、难过、挣扎、无奈、心痛、害怕、焦虑与无力感。
　　就是“束手无策”。
　　对强大的男人来说，这个词，何其悲哀。
　　只是阑尾炎而已，又不仅仅是，显然容少今日经历的这些，他从中联想了很多。
　　卫忠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狠狠地愣住了。
　　说是“狠狠地”其实也看不出来，他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卫忠的那种面瘫脸，和容修平时不露情绪的面容，也不太一样。
　　卫忠是常年培养出来的，他就像一个机器人。
　　但容修知道，强大的战士需要这样，但他不是没有思想与灵魂的机器人。
　　果然，卫忠与容修对视了总有十秒，容修说：“老爷子那边你不用考虑，我亲自对他交代。”
　　卫忠点头，转身回避到墙边。
　　这算是上下达成共识了？
　　过了没多久。
　　甄素素见卫忠离开了，和乔椒打个招呼，就过来坐在了容修的身边。
　　甄老爷子找容修谈话的事，她当时就知道了，但她也只能听从父命，所以她一直没有打电话给容修，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儿子。
　　既没有给容修描述当时容御与甄老爷子的谈话场景，也没有多透露一句谈话内容，甄素素只道：
　　“在外面多注意一下就行了，反正娱乐圈真真假假，把握好尺度。”想了想，甄素素又道，“也不能见面不相识，装作不认识，不要做得太极端，反差太大。”
　　容修嗤笑：“普通同事？”
　　甄素素被这一抹嘲讽笑容气到了，从喉咙里发出了气音，小小声：“那也不能满眼的爱意和宠溺啊，太明显了，粉丝都不是傻子，儿砸，你们克制一下啊。”
　　“我不是演员。”容修说。
　　而后，他猛然顿了顿，也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的，他不是演员，但顾劲臣是影帝。
　　容修：“……”
　　“反正你们看着办吧，妈妈会帮助你们的，平时一起工作注意点。”甄素素说。
　　容修眨了下眼：“我们还能一起工作？”
　　甄素素愣了愣，露出一丝隐晦的笑：“你傻啦？既然是同事，难道不是要一起工作？天天一起工作，加班加点的一起工作，将来一直一起工作，做一对为了事业勇往直前、齐头并进的一起上进的好青年。”
　　容修渐渐睁大眼睛：“？？”
　　这特么是为了事业么？
　　天天一起工作，加班一起工作？
　　深，深夜？办公室？
　　脑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office Play.
　　原来还有这种骚操作。
　　“不过，一生中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互相扶持、并肩前进的灵魂伴侣，真的是很难得、很难得的事情。”甄素素温柔一笑，风眸中精明尽显，意有所指地道：
　　“经过今天的事情，你大概已经意识到了，生活中到处都是出其不意，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能在一起工作的时光也很难得，你要好好珍惜哦。”
　　容修：“……”
　　过了半晌，容修犹豫：“姥爷那边……”
　　甄素素拍了下儿子的手臂，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你不是最了解你姥爷吗，老爷子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你随了他，讲情谊，够义气。臣臣手术了，这种特殊情况，他分得清是非情理，你以为他是老糊涂呀？”
　　容修点头：“一会儿我打电话给他。”
　　“我已经打过啦。”甄素素看了一眼时间，“刚才吃饭的时候，在你还没说你要陪护的时候。”
　　原来妈妈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容修问：“姥爷怎么说？”
　　甄素素忍不住笑：“他说，特殊情况不算，法理不外乎人情，朋友之间陪护不是应该的吗？谁敢说闲话？说闲话的都不是人，不用搭理。”
　　容修：“……”
　　怎么还骂上人了？
　　那个老小孩，明明心疼孙媳妇，还不承认……
　　“所以，你放心做你想做的事情，出国之前住院的这段日子，你在医院里好好陪他，好好照顾他，尽量快点好起来，不然连一起出国都成问题了。外面什么样你们不用管，妈妈会盯着的。”
　　说到这，甄素素又笑，小小声：“你外公还说，要过来看望臣臣，急叨叨让佣人准备了一堆补品，要带来医院呢，被我阻止了，他来不是添乱吗，臣臣又不能吃……”
　　容修一激灵：“别来，臣臣会紧张，阑尾更严重了。”
　　甄素素：“……”
　　严重可还行，阑尾都割掉了。
　　母子二人说完这一番话，容修就不怎么应声了，甄素素见状，就回避到乔椒那边坐着。
　　已是夜晚了，手术室门外家属不多，连白天的一半也不到，等候大厅的气氛十分压抑。
　　看了一眼时间，手术大概已经开始了，顾劲臣陷入了麻醉状态。
　　类似于离开这个世界。
　　说好的，在一起一辈子，少一分钟，少一秒钟，都不算一辈子。
　　容修戴上了口罩，坐在等候区远处的椅子上，叠着腿，单手支撑额侧，闭着眼睛沉默下来。
　　甄素素和乔椒，以及乐队兄弟们坐在过道另一边，时不时朝容修望过去一眼。
　　两位母亲带回来的晚饭，容修也没有吃，就坐在金属大门对面的硬椅子上，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否睡了过去，大家都不忍打扰他。
　　这大概是三十多年来最长的两个小时。
　　比当年在零下二十度大雪里，隐藏两小时，八百米狙击的“斩首行动”还要漫长。
　　容修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次的经历，此时这份焦灼的心情，以及内心所有的感受，痛感，窒息感……他或许不会将这些告诉顾劲臣，但他一定会记得一辈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兄弟们偶尔站起身，在座椅间来回遛弯，活动活动筋骨，时而来到容修身边，细细观察容修闭着眼睛的脸。
　　甄素素和乔椒给孩子们买了饮料回来。
　　容修也没有喝，与爱人一起承受着这些，坐在那一动没动，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等候区的家属越来越少，病床车一辆一辆地推出来……
　　直到，夜里九点半。
　　容修的脑中像安装了闹铃，身形忽然动了，他睁开眼睛，望向手术区大门。
　　长腿长身的男人，坐直身子，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睁开眼时，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
　　然而，厚重的金属大门仍然紧闭，医生说过的，两小时之内。
　　“别急。”甄素素坐到他身边，手搭在儿子手背上，“还不到时间……”
　　话音未落。
　　手术室窗口，传来医生的声音。
　　“顾先生家属？请过来一下！”
　　容修迅速站起身，大步朝那边走去，近乎奔跑过去。
　　乔椒连忙跟在他身后小跑。
　　窗口内，医生很匆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说是要给家属过目。
　　少校先生大步上前，脸色铁青肃杀，用“就地正法”的语气道：“让我看看罪魁祸首。”
　　是一位年轻的医生，他下意识严肃下来，停下忙碌的身形，认真地道：“摘得很干净，手术很成功，家属确认一下，确定了就要马上送去做病理。”
　　容修眯了眯眼睛，低声道：“近一点行么，我是顾劲臣的家属。”
　　说着，容修摘掉了口罩，撑在窗台往前探身。
　　好像摘了口罩，眼神儿就能变得更好似的。
　　透明袋子里，是一段不到巴掌长短、手指粗细的红色的小肠肠，还挺精致的，干干净净，肉肉的……
　　就这？
　　就是这么一个小玩意，把他的心肝肉折腾到满地打滚的？
　　容修：“就是它在疼？”
　　“是的，就是它，手术很及时。”医生拎着袋子，往前递了递，给容大家属看了个仔细。
　　乔椒和甄素素也看过了，医生将袋子交给同事送去做病理。
　　容修望着医生匆忙的背影：“请问，手术已经做完了么，就要出来了？”
　　“要再等半小时。”医生回过头，耐心地道，“要在苏醒室恢复，麻醉师观测患者的呼吸。等顾先生彻底清醒过来，一切都没问题了之后，就可以转回病房了，容……咳，家属，安心等着吧。”
　　说到这，年轻的医生忽然笑了下：“有麻醉医师在身边照顾着，你的竹马很快会醒的！容先生不用一直站这等，带家人去那边坐着吧。”
　　容修：“……”
　　这是看过暴风台春晚吧？他在相声里说过，他们是通家之好，顾劲臣是他的竹马。
　　现在是同事了……
　　那也不能改变他是他的竹马，也不耽误在屋里他是他的爱人。
　　分手？
　　门儿都没有。
　　天上飞的，地上长的，到了他手，就是他的。
　　“谢谢，辛苦医生们了。”容修舒了一口气。
　　那双凤眸仍然泛着红，但眼中终于见了笑意。
　　容修转过头，对两位母亲道：“已经没事了，很成功，放心吧，你们去那边坐着等。”
　　“哎。”乔椒点头笑，歪头打量容修一会，“别光说我们，你也一定要放下心啊，臣臣病了，你跟着上火了吧？这两个小时，你一直也不说话，这会儿嗓子都哑了。”
　　容修愣了下，喉咙是有点疼，他颔首道：“让您担心了。”
　　乐队兄弟们全都舒了一口气。
　　“一会你们就回家吧，别跟着折腾了。”容修对兄弟们说。
　　沈起幻点了点头，兄弟们才都已经商量好了，这几天白天他们过来，轮班照顾，不能可容修一个人熬，熬鹰呢？
　　兄弟几个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乔椒在一旁懵了，过意不去地摆手：“不用的，真的，你们去忙工作，这边我可以的……”
　　“伯母，您回家休息，白天想过来就过来看看。”容修说，“夜间我在这照顾他，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视频。”
　　“别犯倔了，一个星期呢，你还能熬过那些年轻小伙子？”甄素素挽着乔椒往椅子那边走，劝慰道，“小修在这你还不放心？”
　　“不不，我不是不放心呀！”乔椒惶恐，连忙解释道，她回头看了一眼容修，小小声，“姐姐，小修的嘴角边，起火泡了，刚才还没有。”
　　此时，还不明显，只是有点红。
　　说是“上火”，也落实在了实际，容修的嘴角，一下午就起了个燎泡。
　　“我知道你心疼咱儿子。”甄素素拉着她坐下，慢条斯理地说，“听孩子们的吧，容修想在这里陪臣臣。”
　　不等乔椒开口婉拒，甄素素又道：“夜里你熬不住的，臣臣起夜上厕所什么的，你能抬得动他吗？”
　　乔椒低着头，鼻子酸酸的，无力地摇了摇头，儿子已经不是小孩了。
　　甄素素：“所以说，如果你体力不支，半夜醒不过来，孩子该怎么办？护工和家里阿姨，我都不太放心，何况家里还有老太太，她还不知道臣臣住院，你不在家怎么能行？只有我们小修最合适，你听他的话，不然他该生气了。”
　　乔椒挺直了背脊：“……”
　　容少会生气啊。
　　是谁什么时候暗示的呢，潜意识里她知道，千万不能让容修真的生气，那样会很可怕的。
　　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是这样，除了容修之外，换成任何人照顾儿子，她也不放心，除非她亲自陪床。
　　一个星期在医院守着病人，不是谁都能挺过来的。
　　“那我白天过来吧。”乔椒妥协地笑了，“我在家里煮些补身子的，给小修拿过来吧，医院里的伙食不好。臣臣这个病好像也不让怎么吃，小修得吃点好的。”
　　甄素素点头：“那就麻烦你啦，两个儿子的身体就交给你了，我负责准备去呼伦贝尔的东西。”
　　就这样，工作分配完成，在影帝先生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容修如愿以偿地担当了“贴身陪床”，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个工种。
　　*
　　“顾劲臣！顾劲臣，顾劲臣，醒醒。”
　　麻醉苏醒室内，顾劲臣听到麻醉师的呼唤声，从沉睡中慢慢地转醒。
　　他浑身发抖，体温降得很低，医师监测他的心率，生命体征良好。
　　顾劲臣的心脏是手术中密切关注的，术前检查心律不齐，最严重时心动过缓，每分钟只有42下。
　　“顾先生，感觉怎么样？”麻醉医师问。
　　顾劲臣反应迟缓，大脑一片混沌，感觉不到疼痛，浑身抖得厉害，由于气管插管刚拔，他喉咙干痛，沙哑小声：“特别冷。”
　　“控制不住打颤时，就深呼吸，慢慢吐出来，保持平稳呼吸。”麻醉医师说，“我已经用过药了，不要睡过去，一定要保持清醒，以后不能再拼命熬夜工作了啊。”
　　“知道了。”顾劲臣迷糊地应，“我好了么？健康了？”
　　医生微笑道：“是的，你已经好了，健康了。”
　　身边的医生来来回回，过来一个看看，走了不久，又过来一个检查，不停地在呼唤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还是在不停地打冷战，一直冷到了心里。
　　在苏醒室里的这段时间，格外难熬，顾劲臣身上按了一堆管子和线，一闭上眼睛，就会被护士唤醒，反反复复地与他对话。
　　顾劲臣气弱：“几点了，怎么还不出去，快推我出去。”
　　护士温声道：“不行哦，要等身体完全恢复，没问题了才可以。”
　　顾劲臣侧了侧脸，看到那道大门，容修就在门外等他，一定等急了吧。
　　容修。
　　于是他克制着发抖，控制着自己好好呼吸，强忍全麻的昏沉，努力睁大了眼睛，希望自己能快点恢复过来。
　　事实上，全麻过后两小时，身体和意识才能彻底苏醒，顾劲臣这样也是拼了。
　　*
　　“顾先生家属，病人出来啦！”
　　金属大门缓缓敞开。
　　护士喊了一声：“转到病房，搭电梯上楼。”
　　容修长腿迈开，走路带风，小跑着匆匆上前，他来到移动病床车前。
　　此时，顾劲臣还没完全清醒，刚完成呼吸循环，不适宜戴口罩。
　　护士细心地用蓝布堆在枕头边，遮挡了顾劲臣的面部，转移到病房的一路上，并未引起外人关注。
　　电梯里，顾劲臣微睁着眼，从看到容修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视线，嗓子插过管，疼得不行，他说不出话，手就从被子里伸出来。
　　容修抓住他手指，顾劲臣的手指冰凉冰凉。
　　容修弯下腰凑近，将顾劲臣的手术帽摘下，手指穿过他微湿的头发，感觉到对方在发抖：“冷么？”
　　顾劲臣轻轻点头，攥他手指的力气很弱。
　　“护士，他抖得厉害。”容修急道。
　　“完全苏醒过来就好了，千万不要让他睡着哦。”护士笑道，“手术很成功的，请放下心来，接下来住院好好照顾他，很快就会恢复了，可以活蹦乱跳去拍电影啦！”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希望对方安心的眼神。
　　高级病房门外，封凛已经等候多时，床铺已经整理妥当。
　　见容修从电梯出来，封凛急急地迎了上去。
　　病床车推入高级病房，护士环顾四周：“两名家属，帮忙抬一下，把病人抱到病床上去。”
　　容修上前，“我来。”
　　“一个人能行么？”护士担忧，“注意别碰到腹部的伤口，还有右下腹插着的导流管，还有尿袋别掉了，还有输液袋……”
　　听护士说了一堆“还有”，容修愣了半天。
　　顾劲臣小声：“小白，过来搭把手，别让容哥一个人，别闪了腰……”
　　容修：“才不会，我不会闪了腰，我腰很好。”
　　顾劲臣：“哦……”
　　“哎！”白翼连忙挤过来，弯着腰，近距离瞅了瞅臣臣，“疼不疼？”
　　顾劲臣笑着摇头，笑得很无力，声音也虚弱：“没事了，还麻着呢。”
　　护士往门口走，对屋内所有人道：“患者没穿衣服，其他人回避一下吧。”
　　顾劲臣：“……”
　　顾劲臣裹着被子，压根忘了自己没穿衣服。
　　乐队兄弟们呆住，连忙跟着护士往外面走，两位母亲和封凛也一起出去了。
　　白翼帮忙拿臣臣身上的各种管子和袋子，歪着脑袋回避了视线。
　　容修的手伸到棉被里，在顾劲臣耳边轻声：“超人先生，欢迎回来，准备好了么？”
　　顾劲臣笑：“准备好了。”
　　棉被里，后开襟的手术服，背后没有系扣，就像一块布，虚虚地盖在顾劲臣的身上。
　　容修掀开棉被，手臂伸到他身底，稍一使力，将顾劲臣从病床车上横抱起来。
　　白翼拎着那些管管袋袋，乖乖贴在两人身边，还帮臣臣拉了拉快从身上掉下来的手术衣。
　　身为家里的气氛大师，此时也不插科打诨了，整个小翅膀都有点打蔫，乖巧又懂事，老实的不得了。
　　容修轻轻把人放在病床上，刚要直起腰，却没直起来。
　　顾劲臣左臂搂着他脖颈，没什么力气，软软地勾着，没有松开。
　　病床边，容修手臂撑在他头侧，顾劲臣似用尽全力搂他脖子，容修怕他扯着伤口，顺势往下低了低身。
　　两人近距离对视着。
　　一个西装革履，还穿着颁奖典礼上的礼服。
　　一个光溜溜盖着手术衣。
　　他们四目相对，以鼻尖轻蹭对方的鼻尖。
　　像是好久不见了，顾劲臣不是完全清醒，滞着眼珠儿，似是朦胧醉意，细细地端详他，声音很小：“你的嘴角起泡了，不疼么？”
　　容修伏着身，唇角勾起一丝笑：“你亲亲就不疼了。”
　　顾劲臣扬了扬头，嘴唇碰了碰他嘴角：“辛苦了。”
　　“我的责任。”容修说。
　　“只是责任么？”顾劲臣问。
　　容修眼底泛红：“你说呢？”
　　顾劲臣又仰头吻他，迷糊糊地啄在他下颌。
　　白翼：“……”
　　小白呆滞着，刚挂上了输液袋，呆立在床边，一手拎着引流袋，一手拎着小尿袋。
　　打扰了。
　　麻麻霸霸等我出去再恩爱行嘛？
　　于是，小白就把心声说了出来：“两位大哥，我知道你俩恩爱，等我出去再秀恩爱行嘛？”
　　容修瞟他一眼：“等你出去，那还叫秀么，秀给谁看？”
　　白翼：“？？？”
　　不过，揶揄归揶揄，见两人这样，白翼着实大舒了一口气。
　　瞧瞧，还有精力腻歪呢！
　　打蔫的小翅膀一下支棱了起来：“能亲嘴儿了？是不是就表示，不疼了么，臣臣好了吗？”
　　“怎么不疼？肚子开三个洞，能不疼么？”容修瞪他一眼，“净说傻话。”
　　白翼：“……”
　　莫名想起了江湖上的“三刀六洞”，这是很严重的惩罚啊。
　　白翼红了眼：“臣臣到底做错了什么？不仅惹上了大魔王，上天还要对他这么地不公平……”
　　“闭嘴。”
　　“……”
　　容修将顾劲臣安顿好了，接过白翼手里的袋子挂在床边，拿来棉被给顾劲臣盖上。
　　顾劲臣阖了眼，笑着喃喃：“真不疼，没有感觉。”
　　“因为麻醉还没过，今晚有你受的。”容修转过头，对白翼道，“一会你和老幻他们先回去，明天过来之前，帮我俩收拾一下换洗的衣服，明天送过来。”
　　白翼点头：“知道了。”
　　顾劲臣正迷糊，闻言一愣：“我们俩的？你留在这？你要在这陪我么？”
　　容修眼里拂过笑意：“不然呢？你想让谁陪？”
　　顾劲臣：“？？”
　　容修要在这陪护？
　　陪多久？一个星期？昼夜？一直？那怎么能行呢？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容修抬起食指作噤声状，根本不给影帝反驳的机会。
　　容修和白翼一起往门口走，细细交代了一番。
　　*
　　顾劲臣手术这晚，在病房安顿下来以后，已是深夜。
　　甄素素和乔椒嘱咐了两人几句，就和封凛一起先行离开了。
　　封凛要与恒影、曲龙、李导团队开个紧急会议，而两位母亲则急着回家准备住院所需，补品和好吃的，她们约定好了明天再过来。
　　乐队兄弟们陪得稍晚一些。
　　丁爽给容修订了外卖，估计要是兄弟们不想着，容修自己肯定不会想着要吃饭的。
　　“只订了一份？”容修问。
　　“手术时我们吃过了。”白翼叹气，“我干妈带回来的，问你吃不吃，你又不理人，老僧坐定似的，直勾勾瞅着手术室大门。”
　　沈起幻：“不用管我们，一会回去的路上，我们再随便吃一口。”
　　“谢谢你们了。”容修送兄弟们出了门。
　　走廊里，沈起幻拿出缴费时的收据等，将容修的钱包递给他：“再多说一句，就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容修今天说了太多的“谢谢”。
　　打开钱包时，他发现除了顾劲臣的身份证、医保卡、他的银行卡之外，还有一张卡，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乐队的卡。
　　乐队账面的卡一直由沈起幻保管，不该出现在容修的钱包里。
　　容修疑惑地拿出卡片：“这不是我的……”
　　“忘了。”沈起幻伸手，将卡片接过来，塞回到自己的钱包里。
　　容修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刷的是这张？”
　　“兄弟们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觉得，臣臣是为了演唱会排练而生病的，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把嘉宾大轴给扛了下来。”沈起幻一板一眼地说，“所以应该算工伤。”
　　容修：“？？”
　　白翼和两只崽在旁边点头：“对。”
　　“净胡闹。”容修哭笑不得，“就算我同意，劲臣也不会同意的，万八的，我们又不缺钱……”
　　沈大公子深深看了容修一眼：“不是钱的问题，是兄弟们的心意和态度，不是一家人么？”
　　容修怔住，便不再多说。
　　团队，一家人，这个心意和态度，可太值钱了，对顾劲臣来说，可能是千金不换。
　　容修拍了下沈起幻的肩膀：“好，明白了。”
　　此时，住院处人越来越少，病患夜间只允许一位家属陪护。
　　容修送兄弟们去搭电梯：“家里就拜托你们了，明天让白翼一个人过来就好。”
　　*
　　看着大家进了电梯，回到病房时，正好碰上责任护士，两人一起进了门，正赶上顾劲臣迷迷糊糊，桃花眼慢慢地合上。
　　“麻醉没过，不能睡觉哦，患者，快醒醒。”护士转过身，严肃地对容修说，“千万不能让他睡觉。”
　　容修点头：“我知道了。”
　　护士给顾劲臣上了心电监护仪和氧气鼻吸管，又对容修说了很多医嘱。
　　“请问，容先生，那个小推车，我能推走了吗？”护士指着窗边的护士车。
　　那是之前备皮时用到的东西。
　　容修点了点下头，护士过去拿推车。
　　“术前太仓促，没有整理。”容修看见推车上随意放着的备皮刀，抱歉地说道。
　　“没关系。”护士推着车过来，稍微整理了下，拿起一个小透明袋。
　　护士妹子抿着嘴唇，低着头，脸红红的：“请问，这个您还要吗？”
　　“要。”容修说。
　　顾劲臣在迷糊之中睁眼细看，一下怔住。
　　那个……
　　糟了，那不是……
　　容修把他备皮时刮下来的……都收拢到袋子里了？
　　好比给小宝宝剪头发，也会留下来收藏一样，整洁有序地装在透明袋里。
　　容修走过去：“留着。”
　　顾劲臣：“？？”
　　顾劲臣急了，虚弱地支棱了起来，忙道：“不，不要了，容哥也不要，你拿走吧。”
　　“嗯？”容修拿着袋子，看向顾劲臣，“顾老师，你想把你的DNA留在医院里？”
　　顾劲臣：“？？”
　　容修：“还是说，你想把你的高智商毛发捐给医院做实验？难道你想让你的粉丝为了你流落民间的毛发争风吃醋么？”
　　顾劲臣：“？？？”
　　小护士：“……”
　　容修拎着小袋，背过手，像怕被人抢走，无辜地眨了眨眼：“顾老师第一次做手术，对我来说很有纪念意义，应该把它带回家收起来，不是么？”
　　看着容修一脸懵懂的表情，顾劲臣都傻了：“……”
　　再往旁边一看，护士妹子垂着眼睛，颤抖着肩膀，像是强忍着笑，“您说的是，应该带回家的。”
　　而刚才一瞬间，是顾劲臣的错觉还是什么的，他居然看到，容修面无表情的脸竟然浮起了一抹笑意。
　　故意的，容修绝对是故意的……
　　怎么了呀？不就是个毛吗？又不是不长了？容先生连这个东西也要留着就很难为情啊！
　　顷刻间，顾劲臣脸涨成红番茄，蒙住被子不是，直视过去也不是。
　　护士妹子推着小车匆匆走了，出门的背影还强忍着发抖。
　　“两小时之内不能睡觉哦！”
　　护士走到门口时，还在反复提醒：“麻醉没过会犯困，千万别让他睡着了！如果病人很困，也一定要喊醒他呀，有事就按那个铃。”
　　容修严肃地回答：“好的，知道了。”
　　护士们出去之后，病房内安静下来。
　　容修手里拿着小透明袋，缓步来带床边，微微弯下腰，注视着顾劲臣的脸。
　　顾劲臣脸红地瞪着他：“……”
　　容修将小袋子拎起来，嗓音柔和：“顾老师，你宁可把它捐给医院，也不愿意给我么？你身体的一切都是我的，不是么？嗯？这是我亲手完成的作品，要带回家收藏，不行么？”
　　顾劲臣：“……”
　　太委屈了，太色.情了，实在绷不住了。
　　除了小小臣之外，腹部和大腿也都被他刮得白溜溜。
　　“才，才不是呢，我又没说要捐给医院，医院也不会要……不是，我才不要收藏毛，毛毛呢……呜太过分了……说好的哥哥呢，你刚答应妈妈不欺负人……我都生病了，你还欺负我……坏人！魔王！容哥欺负人！”
　　容修：“……”
　　彻底崩溃了？
　　还是第一次听到顾劲臣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这是……
　　撒泼打滚的架势？
　　这下手忙脚乱的是魔王了，容修慌道：“你别乱动……”
　　好吧，刚手完术，就把人给欺负了。
　　麻醉还没过，困得不行，肚子的洞还疼，身上接了一堆线，刚下手术台，就被魔王逗弄得面红耳赤，还带了哭腔……
　　最重要的是，顾劲臣说完那些话之后，浑身都僵住了。
　　崩了，又崩了……
　　“呜……”
　　容修憋了半天，来了句：“别哭。”
　　顾劲臣：“我才没哭，你拿着我的……我的……你太色了……”
　　容修：“？？”
　　“等它长出来，半长不短的，”顾劲臣眼角还挂着水珠，勾了勾唇角，轻笑了下，“没试过吧，扎死你。”
　　容修：“？？？”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顾劲臣：“扎得你黯然销魂。”
　　容修虎躯一震，脸色变了变：“……”
　　身为精壮硬汉，他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么，用三天没刮胡子的下巴蹭一蹭上臂内侧就知道了。
　　少校先生脑子里出现了画面，夜深人静，红烛燃动，被翻红浪，人鱼线贴着人鱼线……
　　动一下，扎一下，撞一下，扎一下……
　　这酸爽……
　　不是，自家影帝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奇怪，笑意诡谲，这是被什么玩意附体了么？
　　还要扎死他。
　　这不是自家雅致内敛的影帝能说出的台词。
　　彻底把魔王震住了，噎住半天，愣是没说出话。
　　顾劲臣闭上眼睛：“……”
　　困得神魂颠倒，麻醉劲儿还没过，大脑完全不受控，眼睛也睁不开了。
　　……崩了，就崩了吧。
　　反正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渐渐陷入昏沉的大脑里，浮起容修刚才宝贝地拿着小袋子的样子。当容修对护士说，这是顾劲臣第一次手术，所以他要收藏时，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劲臣，别睡觉，医生交代过，不能睡。”
　　“……”
　　“醒醒，醒醒，臣臣，不要睡。”
　　“……呜。”
　　“你在哭么？”
　　“……啊。”
　　就这样，歌王和影帝这一对新晋夫夫，在还没摸透该如何进行夫夫平淡日常时，就要在这个特殊的环境度过非比寻常的一星期。
　　生老病死，人性百态，再没有什么地方比在医院里看得更清楚。

第663章 晋江文学城:心肝宝贝
　　“醒醒。”容修来到床边，大手揉他头顶，“不能睡，医生说过，如果睡过去，麻醉会让人产生窒息，会有生命危险。”
　　顾劲臣睁开眼，涣散着目光，迷茫地看着天花板，看来实在是困急了。
　　道理他都懂，但是……
　　过了一会。
　　“劲臣，醒醒。”
　　“……”
　　“快睁开眼睛，你睡了么？”
　　“呜……”
　　兄弟们离开后没多久，外卖小哥来送餐，容修终于得空吃了晚饭。
　　容修用最快的速度，吃了一顿战斗饭，坐在窗边桌前，动作快而优雅。
　　明明眼神不好，却在顾劲臣慢慢闭眼的下一秒，神奇地感应到对方脑电波一般，淡淡地唤：“顾劲臣，醒醒。”
　　顾劲臣：“……”
　　苏醒的两个小时太煎熬了。
　　困得睁不开眼，大脑无法思考，也无法控制眼皮，闹心巴拉，抓心挠肝地想睡觉。
　　所以说，拘留所小黑屋里，对疑犯最严厉的惩罚，公认的就是不让睡觉……
　　容修起身去扔餐盒，从包里拿出漱口水，去洗手间漱口的时候，还在喊他的名字：“顾劲臣，不听话了？”
　　影帝先生瘫在床上，闻声立马睁开眼，天旋地转：“……”
　　容修洗漱完回来，坐在床边看着他。
　　顾劲臣像是没有意识，桃花招子呆呆地睁着。
　　“顾劲臣？”
　　“……”
　　容修：“臣臣，眨眨眼，你睡着了么？”
　　影帝的嗓音有了哭腔，弱弱地哼哼：“别叫了，没看见我睁着眼睛呢？”
　　容修：“我知道你很厉害，会左手写字，谁知道你会不会睁着眼睛睡觉，也许你的大脑已经睡着了？”
　　顾劲臣：“……”
　　呜天啊，求你了，求求你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被叫醒，反反复复，然后不知什么时候，顾劲臣发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被戴了回来。
　　容修在他耳边唤他，捉住他的手指揉按他的虎口，倾身凑近他耳朵，“醒醒，看着我，顾劲臣。”
　　委屈感来得汹涌，顾劲臣呜咽了声，再次艰难地睁开眼睛。
　　桃花眼里泛着泪花，头一偏就埋在容修颈间，“可是我真的太困了呀，坚持不住了，求求你了，我太难受了，还口渴，太想喝水了……”
　　失了往日的优雅体面，委屈得喃喃出了南方调调。
　　谁见过影帝先生这幅模样？
　　“等麻醉过了才行。”容修抱住他的头，轻声地哄着，嗓子哑得不行，敏感的耳朵听到怀里人哽咽，心都要裂开了。
　　他希望所有的这一切，都能替爱人承受。
　　“再忍一忍，忍一忍……”
　　“忍不住了，太困惹，睡一分钟行么，就只睡一分钟，一分钟，”顾劲臣呜咽出来，可太委屈了，“七个小时没喝水了，我快变成干巴巴的小鱼干了求你了……”
　　容修：“……”
　　这谁能扛得住。
　　直击少校先生的防御漏洞。
　　下一秒，容修伸出胳膊，拿起床头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小口水，似咽不咽地含口里。
　　说是没咽下去，可确实是咽了，说是咽下去了吧，嘴里还有那么一丁点水，湿哒哒，凉润润的。
　　而后，容修坐在病床上，撑着身，偏过头亲顾劲臣的眼尾，捏住他下颌轻轻抬起，堵住他呢喃的嘴唇。
　　吻得不凶，温柔而又细腻，似烈日下的相濡以沫，滚热的唇片描绘他的，舌尖带着刚饮的水，蘸湿他干涸的嘴唇。尽管口中的水咽了下去，但仍余留沁凉，甘泉一般诱着人。
　　无暇思索旁的，顾劲臣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抵开容修的牙关，贪婪地索取着，那么甜。他还没穿病号服，光着，手臂勾着容修的脖子，被子滑歪了，露出雪白的胸膛。
　　像一只吸男人精气的妖精。
　　明明什么都没做，容修抱着人，额头很快出了汗，浑身都不太对劲，被吸的是嘴，竟然还有点虚……
　　这小东西。
　　反正，后悔也来不及了，影帝尝到了甜头。
　　接下来苏醒的时间里，顾劲臣哼唧着，撒着娇，呢喃着，隔一会儿就哼哼，躺在那伸着胳膊，想要。
　　容修只好撑着床倾下来，任他勾住了脖子，高级病房时不时传来津水声。
　　“唔，好了，躺好……”
　　“没好。”
　　“一滴也没有了。”
　　“有。”
　　“……”
　　两个小时，谁都不怎么好……
　　终于，护士进来取了氧气管，麻醉也差不多过了，终于可以少喝一点水，然后就能睡觉啦。
　　“明天早晨心电监测撤下来，家属今晚熬着点，随时观察着。”护士离开时提醒，“看着点尿袋，记得倒一下。”
　　容修身姿挺拔，面色严肃：“我知道了，这么晚了，护士们辛苦了。”
　　护士：“……”
　　护士笑着打了个立正：“为人民服务。”
　　容修眼角一抽：“……”
　　护士出门时说：“对了，如果一会他太疼了，就按铃通知我，我去问医生用药。”
　　“谢谢。”容修松了口气。
　　两个人的一生，会一起经历很多第一次，好的坏的，这对新晋夫夫一起面对了这一次。
　　这关终于扛过去了，之后的时间，就等着爱人身体康复就好了。
　　容修坐回到床边，像刚才那样子伸出手臂，然而……
　　影帝却没再往他怀里钻，也没再要他亲亲。
　　是的，像是解开了封印，小妖精一把将吸干了精气的男神撇下，眼冒绿光地盯着床头桌上的保温瓶。
　　容修口干舌燥，身上那股火还没泄掉：“……”
　　这个小没良心的。
　　容修拿着吸管，喂顾劲臣喝了一点温水。
　　麻醉劲儿过了，顾劲臣感觉到了腹部三个刀口的痛意，但他似乎特别能忍痛，猫儿似的躺在病床上，疼得汗涔涔，头发额头濡湿，不舍入睡般地盯着容修的脸，一直对容修说，我不疼。他说，真不疼了，你笑一下？
　　容修笑不出，嘴角一抽：“……”
　　刚才困得哼哼唧唧，这会儿又睁着大眼睛不睡。
　　容修始终坐在床边，垂着眸子注视着他，时而用手指卷绕着他柔软的发丝，时而给他擦去细汗。
　　而从容修的角度瞧去，能清晰地看见，那双桃花招子由内眼角向眼尾荡开的弧度，薄薄的眼皮泛着粉，眼底又有了雪青色，眼中湿黏黏的，勾人又好看。
　　容修很少观察人，更不会关注别人的脸，但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以前就被这双眼睛困住。他情不自禁俯身下去，吻在顾劲臣眼睛上。
　　“宝宝，”容修说，“别看我了，多睡觉才能好得快，你要听话。”
　　容修半躺在病床边，撑着身子抱着他，给他哼着好听的旋律，没一会顾劲臣就沉沉睡去，睡着时还紧紧拉着容修的手指不放。
　　*
　　房间里一片安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半夜两点时，大袋营养药打完了，他按了铃，来到玄关开了门。
　　护士进来时，他竖起食指示意轻点：“麻烦了。”
　　“您还没睡？”护士小声道，“今晚没有药了，你可以睡一下，明早五点多我过来测体温，尿袋倒过了吗？”
　　“倒过了一次。”容修跟过来，看着护士只是拔下了留置针上的药管，“那个针，我观察了下，比普通输液针要粗，你不帮他拔下来么？一直扎在他的右手，不疼么？”
　　“这一周要一直输液，免得反复扎针，那样不会更疼么？”护士说，“如果感觉不好，我可以拔下来。”
　　容修想了想，权衡了一下，当然是能少挨一针是一针，小声道：“是我欠考虑了。”
　　“没关系，明天问问病人，如果他不舒服，就及时告诉我。您早点休息，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护士笑着提醒他，顿了顿，又道，“演唱会很精彩，期待你和顾老师之后更好的作品。”
　　“谢谢。”
　　护士离开后，容修整理了窗边的家属陪护床，铺上了丁爽晚上去超市买的被子。
　　关上白炽灯，只留下一盏病床阅读灯。
　　然后，容修回到顾劲臣的病床前，给他掖了掖被子，一直坐到顾劲臣完全睡熟了。
　　唤了顾劲臣几次，对方都没有反应，也没有乱动翻身。
　　容修安下了心，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剧本，来到窗前的陪护床上。
　　他靠在床头，借着微弱的阅读灯，翻开了剧本。
　　上面是顾劲臣画的五颜六色，批注写得十分详细，果然是自家影帝的风格。
　　除了人物小传和人设，甚至在每一场景都注明了角色的情绪逻辑，以及要表现的细微表情变化。
　　很多东西都是非常基础的，顾劲臣在自己的剧本上不会标注，显然是专门给非专业演员写的。
　　乃至于在很多场景中，他还标注了“是否适合原创BGM？”“摇滚热血励志BGM”“抒情吉他”的字样。
　　显然是根据场景内容，以及角色互动，专门给容修配乐用的创作提示。
　　剧本上，影帝批注的很多提示，都激发了容修的一些思考，结合着剧本文字描述，让他对电影配乐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这种“认识”，在之前创作几部电影的配乐时还没有很清晰。
　　为“生而为人”创作配乐时，他观看的是素材片段，而此时，他直接阅读剧本上的文字，试着代入角色，想象着场景中的角色是自己。
　　这与看电影素材不同，又是另一种感觉。
　　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或者说是灵感，而它们并不是工具书上会教的东西。
　　这一夜，幽幽阅读灯下，容修斜倚在病房的床头，从第一页开始，认真地阅读着影帝的笔迹。
　　他以为，这是他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在篮球基地倒下之前，顾劲臣的腹部一定早已隐隐作痛，可他还是坚持着在写这些。
　　是影帝先生的心血，每一笔都是对爱人的鼓励和期待。
　　*
　　早上五点半时，容修被护士的唤声惊醒。
　　敲的是普通病房的门，与这边隔了半条走廊，说要给患者测体温。
　　清晨寂静，声音突兀，睡梦中有陌生女人言语，敏锐的听觉一瞬间让大脑产生警惕。
　　容修的手臂下意识捞紧怀中，搂在胸膛，还扯来被角埋了埋。
　　他睁着眼，缓和了良久，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怀里没人，棉被卷成竹轮，连夹带抱的，他当即往旁边病床望去。
　　模糊的视野里，顾劲臣仍在熟睡。腹部有伤口无法翻身，他偏着头，猫儿似的，手攥着被角放在嘴边，眉心微皱着，只露半张脸。
　　紧绷的身体放松，容修靠坐起身，戴上金丝边眼镜，将枕边没读完的剧本卷成原样，原封不动收回到抽屉里。
　　容修坐在病床边，观察顾劲臣的睡颜，指尖轻碰了下他轻皱的眉心，又探手触他额头温度，然后他掀开棉被，看他腹部刀口，被敷料遮盖着，也不知愈合得如何。
　　于是卸下床边小袋，去卫生间倒掉，听到房门轻轻敲响，容修给护士开门，竖起食指不让她出声。
　　护士笑了笑，垂眼看容修手里拿着尿袋，与他一同来到病床边给顾劲臣测了体温。
　　容修示意门口，随护士一起出去。两人在走廊里谈话，护士说明了今天的注意事项：“活动时可能会疼，但能恢复更快。建议尽早下床活动，有利于肠道功能恢复，排气就可以吃东西了。”
　　送走了护士，容修洗漱时，手机震动。
　　容修愣了下，还不到六点，白翼就发了消息过来，问他醒了没有。
　　容修回复说“醒了”，那边就表示要视频。
　　天刚亮，住院处一片寂静，容修来到走廊，给白翼发送了视频邀请。
　　视频那边是龙庭三楼，兄弟们都在，容修诧异：“这么早。”
　　“早点不堵车啊。”白翼打个哈欠，手里拖个行李箱，问容修都要带些什么。
　　依照容修的吩咐，兄弟们帮两人收拾换洗衣服，清洁用品等等，还有工作要用的平板和笔电。
　　好在乐队演唱会才刚结束，顾劲臣住院的五天，乐队没有什么行程安排。
　　视频里，白翼站在三楼衣帽间，容修指挥他拿哪一件，他就拿哪一件。
　　“小渡家的庆功专场，延后到劲臣出院之后。”容修说，“对了，还有老苍那边，一会联系他，你们和他一起过来吧。”
　　白翼从衣帽间出来，沈起幻和两只崽也准备好了日常用具。
　　沈起幻来到主卧卫浴间，“昨晚还好么，如果一直夜间陪床，不会疲惫么，没问题么？”
　　“和在家没什么不同。”
　　容修垂眼笑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
　　好比醉了酒的顾劲臣，总会做出让他出乎意料的事，会发火，会撒娇，也霸道。
　　而病痛中的顾劲臣，也有他没见过的一面，软软地，任性着，会撒泼，会落泪，勾着人，也诱着他。他不觉得疲惫，他乐此不疲。
　　今天一定要记得对顾劲臣说的一句话：顾老师，请多指教。
　　接下来这些天……
　　呵呵，嗬嗬。
　　兄弟们：“……”
　　老大，你露出奇怪的表情了。
　　“劲臣还在睡？”
　　沈起幻问着，对镜头示意刮胡刀，还有剃须膏。见容修点头，两人用同款，他就装了一套。
　　“睡着了，他平时要是这么爱睡觉就好了。”容修看向在床头桌里找手机线的白翼，“倒是比老白住院时，省心多了。”
　　白翼：“……”
　　是啊，二十四小时看护，在魔王的淫威之下，想不省心都难啊。
　　好不容易请一回病假，可以光明正大放下工作，躲到医院里去，结果呢，魔王无处不在，可怜的臣臣，何其悲惨……
　　白翼腹诽了一万遍，蹲在床头桌前，一手拎着充电器，一手举起两个片片，“这个带吗？”
　　容修细看，脸顿时一热：“神经病。”
　　白翼一下火了，像被人侵犯了什么原则：“怎么又神经病了？真没见识，没看过病房play吗，超带感的。”
　　容修：“？？”
　　沈起幻沉思了下：“也许会用得上，封哥今天在医院附近给你开个房，白天你可以去那休息，工作开会都方便，酒店里的用品可能不太合适。”
　　容修：“？？？”
　　白翼：“确定不带吗？我记得，你用五指姑娘的时候，也要用这个来着？”
　　容修：“闭嘴，放回去，说了不用。”
　　“每天早晨，护士都会早早去病房吧？要是情况紧急，支棱着，被看到了多尴尬啊，还是明星呢。”白翼咕哝着，妥协地道，“好吧，那我放回去了，0.01海外购啊。”
　　“等等。”容修别开视线，顿了顿，“咳，那个，装起来……”
　　白翼竖着耳朵：“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装起来！”容修低喝。
　　白翼一哆嗦，赶紧往包里扔了一片，“吵吵什么。”
　　真叫人火大，容修瞟了一眼屏幕，“不够。”
　　白翼：“……”
　　沈起幻：“……”
　　病房play肯定不可能的，但他们两个成熟大男人，这么多天，至少两片吧？
　　白翼二话不说，就直接扔包里半盒。
　　“安乐死乐队那边，还闹呢？”容修转移了话题。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兄弟们就火冒三丈。
　　就这样，大家在三楼帮忙装东西，聊了聊颁奖典礼之后的事情。
　　昨天深夜，兄弟们从医院回来，在路边找了一家饭店随便吃了一口，顺便关注了一下微博上的动态。
　　这一关注就气不打一处来，白翼破口大骂，差点摔了手机。
　　DK乐队顶替安乐死走红毯，安乐死嘲讽了一下午，结果DK乐队还拿了奖……
　　可想而知，他们该有多么地恼羞成怒啊。
　　聂冰灰用冷水洗了把脸，从洗手间跑出来，骂道：
　　“那一群乌合之众，见我们获奖，就像疯狗一样，直接开咬了，还说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要斗争到底，对‘公告牌’组委会表示抗议，据说，还要举报我们。”
　　容修：“？？”
　　举报？什么？
　　向小宠握着容修的电动牙刷，冷笑道：“安乐死粉丝在造谣，怀疑DK乐队暗箱操作，希望有关部门调查。”
　　容修颇感兴趣地笑了：“哦？”
　　已经多久了。
　　终于有人愿意来找他玩了吗？
　　容修无意识地捻弄着指尖，对着镜头轻笑了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让他们闹。”
　　乐队兄弟们：“？？”
　　男人们一起噎住，那一笑，柔和而又愉悦，看上去可真吓人。
　　白翼呆住：“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八字没一撇，等我想一想，”容修卖了个关子，“还有什么趣事么？”
　　趣事……
　　太糟心了。
　　安乐死粉丝就是一群疯狗，到底哪里有趣了啊？
　　“说来话长，你暂时别上微博去看了，免得影响心情。”沈起幻也笑，他是被奇葩气笑的，“等我们到医院再说吧。”
　　白翼：“封哥上午也过去，得一起去酒店开个会，看看恒影那边的消息。”
　　容修点了点头，临挂断视频的时候，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那个演唱会被抓住的倒霉孩子，叫什么来着，小滑头？放出来了么？”
　　倒霉孩子？
　　“滑球，裘谦吗？”
　　白翼反应过来，噗嗤笑了。
　　“那个二逼，至少拘留十天吧。这下滑球完了啊，安乐死乐队那边，有粉丝乱喷，把乐队被公告牌刷掉的事，归结在滑球身上。”
　　容修眉心一动：“哦。”
　　一切准备就绪，行李箱一拖，男人们即将出发：“争取七点之前赶到。”
　　“慢点开。”容修说，“你们不吃早饭了？”
　　“到医院再吃吧，叫个早餐外卖。”沈起幻说，“先挂了，出发。”
　　“等……”
　　容修张了张嘴，抬手刚要叫住他们，视频画面就黑了。
　　容修：“……”
　　也就是说，一群人要在病房里吃饭？
　　容修想起一天一夜不能吃饭的自家影帝。
　　转念一想……
　　也好。
　　机会千载难逢。
　　平时让他吃饭比吃药都难的，也许经过这一遭，就能明白吃饭饭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也叫小东西有个记性？
　　容修勾唇笑了下，转头看了一眼高级病房的门。
　　随后，他站在病房门口，皱着眉思考了一会。
　　其实他最关注的，并非微博上的舆论，也不关心“安乐死”未来命运如何，而是在DK演唱会上被抓进局子里的那个倒霉蛋。
　　容修不记得那人的相貌了，但他记得，十八岁那年，在破车库曾经教过一个轮指很溜的兄弟弹奏《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那人对音乐很有热情，在破车库担任过舞台助理，玩过乐队，演奏技巧和天赋姑且不提，对摇滚三大件倒是十分了解。
　　目前是安安吉他行的琴师，安乐死乐队的演出助理？
　　外号叫滑球？
　　裘谦……么？
　　容修心中微动，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过，相对于乐队和事业，眼下还有更重要的“大事”要解决。
　　这是最大的大事了。
　　家庭，爱人。
　　……男人啊。
　　可太难了。
　　早晨六点多，医院还没有正式进人，静悄悄、冷清清，容修搭电梯去了医院地下一楼的超市。
　　身为购物痴，他在超市里着实迷茫了好一会，心里叹息了一声。
　　好在容修的目标比较明确，而营业员刚好是个颜狗。
　　身高腿长的男人，即使带着口罩也显得英俊醒目，她热情主动地给容修推荐了他形容的“实用的东西”。
　　于是，容修买了一堆防尿床的护理垫、成人尿不湿、老人专用尿壶、卧床褥疮专用屁屁垫圈，还有坐便折叠椅，下面带个小盆盆的那种。
　　付款时，营业员小妹打量这个英俊的大高个，说了句：“这是在照顾卧床的老人家吧。”
　　容修：“？？呃……”
　　爱人。
　　如果换做以前，容修肯定不顾场合说出这句话，但在外公的提醒下，如今他已经有了防范意识，这四周全是监控摄像头。
　　是爱人啊！
　　容修走出超市的大门，默默腹诽了一句：
　　老人家？
　　他的心肝宝贝，现在是三岁半。
　　影帝三岁半啊。

第664章 晋江文学城:可太难了
　　从超市返回病房时，容修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年前那个雪夜，破车库散场之后，乐队和工作人员们一起走出大门，看见女孩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棉衣蹲在大雪里。
　　看到他们出来时，她朝这边走过来，黑夜里，她的姿态畸形，四肢形状不正常。男孩朝她飞奔而去的画面，容修迄今还记得。我姐，裘谦喊着，姐姐……
　　想起来了。
　　安乐死乐队的舞台助理？
　　容修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上面的一个头像，是井子门分局张鹏飞给他发的留言，也就是尤巍他大姨夫。
　　【张队】你认识裘谦？人怎么样，你们关系怎么样？
　　张鹏飞昨晚发这条微信时，容修在忙顾劲臣手术准备工作，心急火燎，一直没有给对方回复，后来就忘了。
　　容修指尖落在输入法上，慢吞吞地打出两段字：
　　【容修】认识，以前挺好的。我记得他有一个生病的姐姐，类风湿性关节炎，不知是否因为这个，他们的父母离异之后，两人都抛弃孩子跑了。裘谦和姐姐相依为命，读完初中就进社会了，一直拼命赚钱。
　　【容修】为了养活姐姐，他付出了很多，现在他人怎么样我不敢说，但当年，单从这一点上来看，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小子。
　　想了想，容修想起外公说的，又把那句话打上了。
　　【容修】法理不外乎人情。
　　过了不到十秒，张鹏飞就拨通了容修的电话。
　　张鹏飞笑道：“看来那小子没说谎啊，你果然是他的朋友。”
　　“张叔，这么早。”容修礼貌地打了招呼，“正好我也有事想问您……”
　　清晨的医院走廊里，容修缓步往前走，和张警官在电话里聊了一会。
　　*
　　住院第一天早晨，容修回到病房时，顾劲臣还在沉睡。
　　病痛和手术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
　　由于右手输液，顾劲臣睡在靠右侧，容修来到病床左边，靠坐在床头，一条腿伸长搭在床边。
　　是单人床，不太宽。
　　想与他同床。
　　说好的，生同衾，死同穴，就算全世界都不承认，他们也是夫夫，是终身伴侣。
　　于是就同床了，躺一会又不碍事。
　　容修轻手轻脚过去，在床边坐下。
　　又不能太明显。
　　容修靠坐在病床一个边边，另只脚还落在地上。
　　好像一旦有人进来，他就会随时跑路一样，跟偷情没差……
　　睡梦之中感应到身旁人，大概是平躺一夜累极了，顾劲臣时不时想翻身过去，像要抱抱，可他使不上力，稍动一下就疼得哼唧，没办法自己侧身。
　　容修观察了好一会，往床中间挪了挪，手臂伸到顾劲臣背下，轻轻托着他，让他稍微倚在自己身上，然后俯在他耳边问他，“疼么？”
　　顾劲臣哼了声。
　　容修又问他，口渴么？
　　顾劲臣没应，也没问几点了，背后有了依靠，能够稍微侧了身，换个睡姿像是舒服了，他哼唧着摸到容修的手指握着，很快又沉睡了过去。
　　一个人时很坚强，强大到面对全世界媒体而不惧。
　　而当身边有爱人时，就变得格外脆弱，睡梦中也撒起娇来。
　　容修回手伸展胳膊，拿到床头桌上的保温杯，小饮了一口水，回身捻住顾劲臣的下颌提起来，唇凑过去一点点渡到他口中。
　　顾劲臣的喉结滑动着，品尝到甘甜滋味，抬手搂住容修的腰，往自己身上带。
　　这一刻完全忘记了他们说好的，要听外公的话，至少在公共场合要注意点。
　　罢了。
　　顾劲臣闭着眼睛，他知道自己放不开手。
　　容修支撑着身，怕压到他的伤口，舌尖蘸湿他干涸发白的嘴唇，“还要么，我去拿吸管？”
　　“别动。”顾劲臣嗓音虚弱而暗哑，手臂强硬地搂着他，加深了那个吻。
　　直到终于再次把人哄睡，容修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七点钟。
　　容修帮着顾劲臣侧身，让顾劲臣背靠在他身上，他则靠坐在床头，拿手机点开微博，翻看这两天的舆论风波。
　　白翼不让他看网上口水仗，容修身为队长，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DK空降红毯#
　　#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DK乐队#
　　#DK乐队获奖黑幕#
　　安乐死的粉丝一片疯狂谩骂，直指“公告牌”的公平公正性。
　　顺道儿，有人把微博转发到了推特上。
　　这毕竟是全球十二家华语媒体的奖项，粉丝直接在推特上表示：你们评评理，恒影财大气粗，这就是国内的风气！
　　DK姑娘们都看傻了，欺负我们DK乐队在推特没有账号？
　　有啥事关上门解决不行吗，去推特算什么，对方简直就像在菜市场骂街！
　　就这样，经过一夜的发酵，在安乐死粉丝们的哀诉之下，网友们都隐约知道了一些“真相”。
　　DK乐队空降红毯，明明打投环节没进五强，却利用资本，暗箱操作，夺走了华语公告牌的“高音谱号杯”。
　　网友们：“！！”
　　莫名就有一种正义感油然而生。
　　键盘侠和吃瓜群众们参与进来：
　　【还当现在是以前呢？资本不能操控奖项！】
　　【公告牌不是国内民营的小奖项啊，而是全球的华语音乐奖项！国内音乐五大奖项之一，资本太无法无天了！这让歪果仁怎么看？丢脸丢到国外了？】
　　【DK乐队人气不比安乐死高吗？容修的粉丝不多吗？再加上马来西亚的粉丝！真不知道你们质疑什么？】
　　【粉丝再多也没有投票啊，他们在票数上都没进前五，为什么会拿奖？】
　　【不吹不黑，DK的粉丝是多，容修人气很高，演唱会也很精彩，乐队实力在线，但他们没有参与粉丝打投！公告牌奖项的粉丝投票参考占15%，这等于数学考卷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啊！】
　　【资本一手遮天啊，恒商总裁夫夫牛逼，希望有关部门调查，别让他们污染了奖项风气！】
　　网上一片混乱，从昨天下午走红毯之前，一直讨论到今天早晨。
　　安乐死的粉丝团管理不善，糖果娱乐根本忙不过来，粉丝们污言秽语地谩骂，越来越上头……
　　像一场集体情绪的狂欢。
　　而他们的这种激动愤懑、哭惨、装可怜的情绪，给吃瓜群众的印象，就是他们实实在在地吃亏了——
　　被不公平对待，状告无门，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资本黑幕打压的可怜人儿。
　　偶尔会有一些键盘侠跳出来，站在道德制高点提出质疑，对于DK乐队背靠资本、无法无天，他们集体表示……
　　容修看着那个“yue”，既不是表情包，也不是汉字，这是拼音？
　　一堆小号刷屏，队形整齐，容修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yue？
　　已阅，这个意思？
　　现在的吃瓜网友都这么冷静了？一排排的已阅毫无看点。
　　看不懂，就不再看了，容修咕哝一句“莫名其妙”。
　　如果对家此时看见容修的表情，一定会yue出一口老血。
　　骂人骂了一晚上，结果挨骂的压根没看懂，就……很气啊。
　　事实上，网上这些舆论，都在容修的预料之内。
　　当封凛让他去顶替安乐死走红毯时，容修就预料到会有舆论风波，以己度人，要是DK乐队被别人顶替走红毯，自家姑娘们肯定也不会很淡定，更不会善罢甘休，她们可是战斗力超强的摇滚少女。
　　暂时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安乐死的总粉丝不到两千万，才是DK乐队五个男人粉丝总和的一个零头。
　　恒影公关还没有出手，显然此时还是可控的。
　　和当初白翼事件相比，这只是小场面。
　　……嗯，在DK乐队哥哥们的轮番作妖之下，他们已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成熟男人了。
　　安乐死那边疯狂输出负面情绪，但网上更多的是网友们的祝福。
　　而DK官方后援会的粉丝们，则是一直遵从组织安排，关键时刻纪律性极强，没有在网上发言怼人，也未曾大肆辩解。
　　总体来说，赞誉和欢呼声更多。
　　是的，正面评论非常多。
　　因为公告牌的“最佳乐队”奖项，已经连续三年被外国夺走，前两年是岛国乐队，之前是新加坡的乐队。
　　国内乐队获奖，说到底也是自家人，吃瓜群众们喜闻乐见。
　　华语奖项，当然要内地获得，总比奖杯又一次被歪果仁捧走了强！
　　一位常年关注DK乐队的媒体人，以一篇微博长文《一直在路上》，将#DK乐队获奖#推上了热搜。
　　而身为老东家的iVocal官方，也发布了恭贺微博：
　　【@iVocal：去年iVocal，容修与最佳新人乐队大奖失之交臂，今年终于不负众望，摘夺华语公告牌，获奖感言中，乐队成员轮番捧起奖杯，团魂可见！[图][图]……】
　　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是一个亚洲奖项，这也明确了一个信息。
　　DK乐队终于迈开第一步，走出了内地。
　　容修更关注的，并不是网上舆论，而是……
　　他点开微信上的一个狼头的头像，打字写了一句：
　　【容修】查一查安乐死乐队，还有裘谦。
　　【张南】是，已经在查了，文东会陆续给你发过去。
　　容修挑了下眉，语音道：“漂亮。”
　　容家四小在他身边久了，默契尽显，上下通透，这样的“武器”用着就是趁手。
　　*
　　清晨，朝阳高层，程常林洗漱出来，举着手机和他儿子视频。
　　程天逸正在威尼斯，那边现在是凌晨。
　　他是去看展的，顺便街拍什么的，有热度就要赶，工作室已经将他“威尼斯行程”的街拍图美美地发布出来。
　　“没什么人气啊，没法和去年比。”程天逸在视频里没精打采，“又没什么作品，现在播出的只有《漂流大明星》，收视率和网上点击率骤降。”
　　程常林只好劝儿子稳住，挂断电话之后，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生闷气。
　　“老程？老程！”程常林的妻子从厨房探出头，“喊你多少声啦，干什么呢，过来帮个忙，我染了指甲不能洗……”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多大岁数了，染什么指甲？”程常林怒火一下窜了出来，“你说我在干什么，我难道没有自己的事？你吃的穿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那么闲？一天天的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还那么多的事儿……”
　　程夫人：“大清早的，气性真大……”
　　程常林：“嫌我气性大？你自己照照镜子，人老珠黄了还化妆，就你这个模样，要不是我，就没有人要你啦。”
　　程夫人沉着脸，转身回了厨房。
　　程家父子都是公众人物，家里条件不是不好，但程家没有雇保姆。
　　程常林中年走红，就像有被迫害妄想症一样，佣人都被他辞退了。三百多平的房子就靠程夫人一个人打理，为了这个家她放弃了工作，照顾孩子和家庭，但最后还落了个“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程夫人照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确实是人老珠黄了，当然比不过外面的那些女明星。
　　而此时，程常林的脸色也不好。
　　挂断了儿子的视频之后，他越想越来气。
　　原本以为，儿子的生存综艺《漂流大明星》播出之后，就能人气和片酬一夜翻倍，为了这个综艺，程常林给导演上了不少份子，程天逸还推掉了一个选秀的综艺。
　　然而，在同期的《极限生存》压制下，《漂流大明星》根本没翻出水花。
　　去年程天逸还是流量小鲜肉，人气炒得火热，今年就有黑粉说他糊了，还有不少网友拿《极限生存》里的容修和他对比。
　　因为在《漂流大明星》里，程天逸的人设也是实力带队，和容修的人设差不多，自然就有观众拿两个节目做对比，然后拿两位灵魂人物做对比。
　　《漂流大明星》是抢先播出的。
　　一开始还有观众说，《极限生存》只是代餐。
　　但是，播出不到五期，前者的收视率骤降，《极限生存》反而扶摇直上，成为了正餐不说，不仅飙升到全频道时段收视冠军，甚至成为了暴风台几年来的收视冠军。
　　“那群垃圾观众，说什么一直支持，还不是跑去看别的了？”程常林骂道。
　　如果不是容修，程天逸就不会是如今这个发展，不仅片酬没涨，上赶着去试镜的剧集也把他给婉拒了。
　　程常林身为老一辈音乐艺术家，对那种跨圈蹦跶的音乐人真是看不上眼，而且还是搞摇滚的……
　　《极限生存》他只看了开头一段，就抨击了一堆，关了视频没再看一眼。
　　总而言之，程常林就是恨上了容修，恨上了暴风台。容修去马来西亚时，他一直在微博上跳脚，表示支持韩国老师，说容修狂妄自大。
　　在他看来，就是这个拿不上台面的摇滚歌手，抢了他儿子的风头和运气。
　　毕竟他儿子程天逸可是前途不可限量的知名演员，光是逼格，就比摇滚歌手高十八个档次。
　　程常林坐在窗边，翻看着微博，昨天他有应酬，还没有看到DK乐队陷入的风波。
　　突然，他就看到了那些话题。
　　#DK空降红毯#
　　#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DK乐队#
　　#DK乐队获奖黑幕#
　　他甚至不记得“公告牌”是个什么奖项，先是看到一群粉丝在骂，随后才去具体了解怎么回事。
　　演唱会之后，DK乐队空降红毯，在粉丝打投环节连五强都没进去，竟然顶替别人走红毯，最后还拿到了大奖？
　　居然还有吃瓜群众在问：这是什么狗屎运？
　　这是运气吗，还用思考吗，还用解释吗？
　　黑幕！
　　绝对是黑幕！赤.裸.裸的暗箱操作！资本操控啊！
　　什么全球十二家媒体的大奖，华语公告牌，明摆着就是收了恒影的好处，最佳乐队就是资本给容修买来的奖项。
　　什么DK乐队很低调，什么容修是有真实力，什么奖项公开公正，就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那些吃瓜群众还叫好呢，全被“荣誉”蒙蔽了，都是些傻逼小粉红，打着爱国的旗号，卖情怀，他们是傻子吗，被资本骗了都不知道？
　　显然就是一次资本对抗，安乐死乐队打不过，国外乐队也忍气吞声，奖杯被DK乐队抢走了。
　　真不知道那些外国歌迷和入围明星们是怎么嘲笑我们的。
　　如果照这么看来，安乐死乐队确实应该站出来，把这件事情抖出来才是！
　　程常林指尖发抖，看着微博上安乐死粉丝们哭骂声一片，激动得立马打开了电脑。
　　心里盘算了一下，目前《漂流大明星》播出五期，共十二期，而《极限生存》播出三期，一共才八期。
　　照这么算，前者未尝没有逆转战局的可能，只要容修陷入舆论风波。
　　网友们都是娱乐圈大警察，最恨的就是资本操控，因为资本会让群众觉得自己失去了话语权。
　　这是巨大的黑料，DK乐队黑幕拿奖，一人一句就会让容修翻不了身。
　　电脑发出开机声响，程常林激动得直接跳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他举着手机的手指都是抖的。
　　儿子的综艺还有救！
　　仿佛看见了源源不断的片约掉落，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快速地扶起椅子，打开了码字软件。
　　战斗，现在开始。
　　容修，等着被喷死吧，奖杯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
　　而此时，医院里，容修根本没有再关注网上舆论。
　　他关注的是心肝肉的屁屁（……）
　　容修坐在病床边，垂眸注视着糟心的病人，可对方猫在棉被里，哼唧半天没有再理睬他。
　　于是，容修倾了身，在他耳边重复地小声问：“到底有没有？”
　　顾劲臣用被子蒙着头，带着哭腔不叫他问。
　　这全赖于护士在走廊问容修的那句“排气了吗”。
　　容修和护士一起回到病房之后，他看着护士撤下了心电监控仪，护士离开之后，容修观察了一会刚睡醒的影帝先生。
　　好吧，歌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询问。
　　在他的印象里，和那些女粉丝的想法一样，男神怎么可能排气？即使两人同居了，顾劲臣在他的面前，也从没有那样过。
　　在此之前，容修帮他擦脸的时候，伏着身子，忽然就问了出来，“排气了么？”
　　顾劲臣僵住：“？？”
　　见影帝不言语，容修也慌了手脚，他了解对方性格，知道爱人羞于启齿。
　　可是，他又想起，护士反复叮嘱，这是大事，影响到消化系统，进食和康复，实在不行就得活动一下，不过，手术第一天就下床会很疼的……
　　病床上，容修身子压得更低，眸中满是笑意，在他耳边又小声问：“宝贝，屁屁出来了么？”
　　顾劲臣：“……”
　　可想而知，体面的影帝哪儿受得住这个。
　　顾劲臣整个人红成基围虾，整张脸爆红的，把自己蒙在被窝里，不管容修怎么诱哄，他哼唧着都不出来了。
　　容修：“……”
　　可太难了啊。
　　*
　　上午八点多，乔椒就过来了，风尘仆仆进了门。
　　看见儿子苏醒了，感激地望向容修：“快，没吃早饭吧？我亲手做的饭菜，不嫌弃的话……”
　　显而易见，她是特意给容修送过来的，顾劲臣刚手术完，还打着大袋营养液，今天上午不能吃东西。
　　“还没吃，谢谢伯母。”容修也没客气，接过保温桶，对母子二人示意了下，就要出门。
　　“你去哪。”顾劲臣忍着痛，伸着脖子望向他，“容修……”
　　“我去外面吃，不然屋子里有味道。”容修说。
　　两人都很少在龙庭主卧吃东西。
　　容修在琴室工作时经常吃饭，已经习惯了，但自家影帝讲究生活品质，而且生活很精致，还有点小洁癖，所以容修平时很注意这一点。
　　这是相处之中养成的生活习惯。
　　容修拿着餐食转身时，顾劲臣下意识地伸手，像是要把他抓回来。
　　“没关系的。”顾劲臣说，“不要出去，去哪吃呀，在走廊里吃么？”
　　容修：“可是……”
　　其实也不光是怕有味道，他是怕小家伙嘴馋，毕竟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乔椒连忙过去把人拉回来，用母亲的口吻道：“别管那些，就在这吃。”她指了指床边的小圆桌，“晒晒太阳，一会睡一觉，伯母在这里照顾着，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容修颔首：“是。”
　　保温桶里的菜色，和顾劲臣的手艺如出一辙。
　　容修曾经说过，像他这么精壮的男人，一定要吃饭。没错，就是“饭”，大米饭，或是干粮，而不是汤汤水水。
　　显然顾劲臣以前对母亲说过容修的喜好，乔椒送来的早餐不是粥水，而是非常丰盛的饭菜。
　　香喷喷的米饭，主菜是粤式土豆烧牛肉，牛肉炖得稀烂，小炒是容修喜欢的蘑菇，蔬菜是切得很小的配菜，没有蛋类和海鲜，而且都是咸口的。
　　容修坐在窗下圆桌前，保温桶盖子一拧开，满屋飘着香气。
　　不过，和他之前预设计划不同，直到拿起筷子时，容修说了一句“我开动了”，都没敢扭过脸，去看一看顾劲臣的神情。
　　生怕小家伙会嘴馋，肚子饿，撒娇想吃一小口，那样他会很心疼，又会很为难。
　　容修用餐速度飞快，比平时还要快，动作仍然万分优雅。
　　乔椒笑盈盈地望着容少用饭，看对方不挑剔，胃口很好，吃得香，心里就说不出的愉快。
　　那是容家独子，以前知道容修的身份时，她连想也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还有机会做饭给这孩子吃。
　　“慢点吃呀。”乔椒给他倒温水送过去，“像你顾伯父一样，吃饭太快了，对消化不好。”
　　“没事。”容修话很少。
　　余光里，他感觉到顾劲臣望过来的视线，他仍然不敢去看对方，有点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子。
　　容修在窗边吃得飞快，高级病房里弥漫着饭菜香气。
　　事实上，顾劲臣躺在病床，确实一直望着那边，却不是因为嘴馋。
　　只是想注视着他。
　　注视着那张被阳光笼罩的英俊面容，即使在母亲问话时，顾劲臣也没有从容修的脸上挪开视线。
　　不用任何人告诉他，他就知道的，容修从昨天下午颁奖礼结束，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怎么休息，担惊受怕一晚上，只吃了一顿饭而已。
　　看他吃得多狼啊，到底是有多饿了，容修平时那么爱饿，顾劲臣心疼又自责，心想等病好了回家，一定要给大宝贝煮一大桌子好吃的。
　　紧接着，脑中又浮现甄老爷子的话语。
　　他还能回龙庭给容修煮饭么？
　　虽然姥爷不是强硬地要求，但他们应该理解长辈难处，身为成年人应该知情重……
　　不过，乔装易容的话，好像不会有人轻易认出？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国际影帝更会“演”的么？
　　“我知道了！”顾劲臣忽然说，太激动了，下意识想坐起来，结果，可想而知……
　　乔椒正在给容修削苹果，吓了一跳，差点割伤了手指。
　　容修扔下筷子就冲了过来：“怎么了？”
　　顾劲臣仰躺在床上，肚子三个洞拉扯到了，疼得眼泪汪汪，唇角却挂着笑，喃喃地道：“生活就是一场戏，以后全要靠演技……”
　　容修：“？？”
　　乔椒：“？？”
　　这时候，房门敲响，乔椒去开门。
　　主任来查房，身后跟了三位医生，仔细询问一些情况，再次表示等排气了，下午或晚上可以吃一些流食，又对家属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
　　不过，有趣的是，这个“家属”不是乔椒，而是在旁边认真聆听的容修。
　　明明顾太太才是顾劲臣的母亲，主任却下意识地望着一旁身姿挺拔的容修，林林总总交代了一堆。后来，容修送医生们出门时，还在虚心地问关于何时拔尿管、术后饮食、坐飞机的问题。
　　乔椒歪头望着玄关处，忽然笑了起来，她轻轻笑着坐在床边，端详自家病得气色极差的儿子。
　　其实，她应该生女儿的，孕期检查时说是女孩，如果是女孩的话，容修……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乔椒猛地打个激灵。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如果当年生的是女孩，还会是她的臣臣吗，这对臣臣太不公平了！
　　乔椒望着她的宝贝儿子，露出了愧疚的目光，天啊，刚才她瞎想什么？

第665章 晋江文学城:生来互补
　　医生查房离开，护士过来给顾劲臣输了液，没过一会儿，乐队兄弟们就集体过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封凛。
　　兄弟们拎着一堆水果礼品，进屋先去看顾劲臣。
　　见臣臣虽然病容苍白，但至少不像被救护车送来时那么疼，听乔椒说很快就能活蹦乱跳，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容修在洗手间洗餐具，往兄弟们身后望去。
　　容修问：“老苍呢？他昨晚说今天要过来，我不是让你们去接他吗？”
　　白翼站在门口道：“没赶过来，我给他打电话，他正在准备什么东西，磨磨唧唧的。我早点过来就没等他，今天他车不限行。”
　　说白了，白翼那个急脾气，一夜都没怎么睡，心急火燎地着急来看臣臣，所以把老苍扔下了。
　　沈起幻拎着一袋子火龙果进来，小声道：“苍老板昨晚才知道信儿，一定来不及准备探病伴手礼，觉得空着手过来不好，劲臣是他的老同学。”
　　容修点了点头，拿着饭盒，扥干净水，接过老幻手里的火龙果，拿出两个在水流下冲洗，指尖还抠了抠果皮上的缝缝。
　　沈起幻和白翼在一旁瞅着，两人有点懵：“这个东西还洗么，不是剥皮吃的么？”
　　容修嫌弃地瞟他们一眼：“臣臣吃橙子都要洗，剥皮的，带壳的，你们在家里吃的鸡蛋，他也要洗壳子的。”
　　两人呆滞了下，是这样的吗，壳子又不吃……
　　在兄弟们的印象里，臣臣在这方面的确有点矫情，干净得过了头。
　　龙庭长期准备75%酒精和八四消毒液，家里从楼上到楼下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瓶医院款免洗消毒凝胶。
　　白翼不由得纳闷：“那为什么还会得阑尾炎？我查了一下度娘，说是吃东西不干净？我连毛毛虫都吃过，毛儿事也没有。”
　　“俗话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沈起幻分析，“他就是从小太干净了，没什么抗体，你不干不净的，很多细菌都免疫了。”
　　白翼：“度娘还说……”
　　“你是二傻子么，居然去网上搜，还能自诊自愈怎么着，有病就要来医院。”沈起幻严肃地说，“看网上说的那些，没病也吓出病了。”
　　容修没吱声：“……”
　　二傻子……
　　其实，在顾劲臣入院之前肚子疼时，容修也搜了一下度娘（……）
　　不过，他看了两眼就被吓退了，看网上医生说的那些，这一对号入座，猛然觉得爱人肚子里得了大病，感觉活不成了，吓得他再也没敢往下看。
　　得知顾劲臣进了抢救室，容修就一直在想，如果他当时多看一会儿就好了，也许能看到阑尾炎的提示。
　　那样一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去走红毯。
　　他一定会及时带臣臣来看医生，让爱人少受折磨，不至于在身边没有贴身人的情况下，疼得打滚晕厥过去。
　　可惜没有if线。
　　明明早就已经有征兆了，顾劲臣对他说，脐周有点疼，还有点坏肚子，他却忽略了很多。等到发病时才真正窜到了右下腹，那时已经剧痛难忍了。
　　没有下一次了，绝没有下一次。
　　脑中反复在想，即使被赋予了为人夫的权利与义务，但实际上他又能完美做到多少，他自省达不到一百分。
　　其实外公想对他们说的，会不会也是这个，与一纸文书，或被全世界承认相比，他们自己能做到多少？
　　只是平淡生活中的小事，却比创作音乐难多了，比中音院考九级还要难。
　　容修垂着眸子洗水果，心中自责，并愧疚，没有再与兄弟们对话。
　　事实上，如果换成平时，顾劲臣一定会自我诊断。
　　容修心里很清楚，顾劲臣最近的心事太重了，电影面临停工撤档是一方面，再加上被爸爸和老爷子吓到，工作和感情方面都让他无暇顾及自身，根本没有察觉到病灶。
　　不过，容修断定，如果换个立场，如果生病的是他，顾劲臣一定会察觉到更多，一定会使用各种计谋说服他，连夜带他来做检查。
　　没有下一次了。
　　*
　　甄素素过来的时候，也没多坐一会，就和乔椒一起去楼上院长办公室了，病房里只剩下了乐队兄弟们。
　　白翼将放在玄关的行李箱拖了进来。
　　“这都是老大让拿的。”白翼解释了一下，拖到病床边给顾劲臣过目，“放到柜子里吗？”
　　顾劲臣看到三个巨大的行李箱，不由失笑：“这是要在病房里扎营么？等等，我看看都是什么？”
　　白翼就把行李箱放倒，挨个打开来给他看，除了日常用品和换洗内衣，还有两人的笔电平板什么的。
　　容修站在一旁垂眼瞅了一会，像是想起什么，挡着行李箱：“没什么了。”
　　顾劲臣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他：“让一让，那是什么？”
　　闻言，也不知道顾劲臣看到了什么，容修下意识地蹲下来，快速地拿起一个盒子背到了身后。
　　没有任何沟通，兄弟们心照不宣——
　　聂冰灰脚步轻盈，犹如轻功水上漂，速度奇快，来到在容修背后，接过了他手中的套套盒子，回手传递到身后向小宠的手里。
　　仿佛东西烫手一般，盒子落在崽崽手中只是一弹，又跳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白翼正蹲在地上，一个打滚过去，稳稳接住了。
　　紧接着，沈起幻优雅闪身，从白翼手中接过来，随手扔进了墙边的柜子里。
　　这一系列动作，迅捷，利落，这种套路与默契，堪比在舞台上的配合，不愧是最佳乐队DK五子。
　　而后，兄弟们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集体对臣臣露出笑脸，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顾劲臣：“……”
　　这是喜剧片么，你们以为这么抛来抛去，我看不清那是什么？
　　……嗯，那毕竟是影帝亲手给爱人买的0.01，容修自己买的总是不合适。
　　容修面无表情，耳尖却通红，来到顾劲臣的床边，将病床上身床板往上摇起来一些。
　　“哦，我问的是那个。”
　　顾劲臣靠坐在床上，角度舒适了些，用左手指了指满登登的行李箱。
　　“那是什么裤子么？”
　　顾劲臣问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那个……”
　　“是的呀，秋裤啊！”白翼一本正经地说，“这是老大特意让我找出来，给你带过来的。”
　　顾劲臣：“？？”
　　秋裤……
　　“南方人不穿秋裤的吗？反正我冬天肯定要穿的。”白翼随手将那个精致的包装袋拿起来，还是崭新的，没有开封，“臣臣你有一半血统也是北方人啊。”
　　容修这才想起，那是他特意叮嘱白翼带上的。
　　已经购买了很久，是他去年刚入冬时双11网购的。
　　那时两人是分手状态，有一阵子手机不论用什么app，开屏都是那些广告，于是容修就点进去了。
　　毫无悬念，少校先生掉进了购物节的坑，购物时，他猛然就想到，对方拍戏会冷，就下单购买了很多东西，包括北方爷们防寒的秋裤。
　　容修瞥了顾劲臣一眼，影帝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很保暖。”容修说。
　　顾劲臣睫毛抖了抖，抬眼望向正注视他的容修，他从容修眼里看到了一丝期待，以及不容置疑的命令，不禁浑身打个哆嗦。
　　该不会真的要让他穿着秋裤吧？
　　然后把衬衣塞在秋裤里？
　　顾-大漂亮-半南方血统-时髦-国际影帝：“……”
　　顾劲臣内心挣扎了下。
　　顾劲臣：“……现在，还不到中秋。”
　　“这时刚好，你是病人。”容修坐在床边，那张俊脸无比严肃，嗓音却柔和，“这会儿正是北方最冷的时候，天越来越凉，屋子里还没来暖气，尤其是脚和腿，一定要保暖。”
　　顾劲臣噎住一会：“可是，医院里有空调。”
　　容修接过秋裤，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袋，“昨天我注意了下，大概是白天院里人太多，空调温度并不高，可晚上冷清下来，就会有点凉。你刚做完手术，不能着凉。”
　　顾劲臣：“……”
　　兄弟们都在眼前，绝不可能钻进容修怀里撒娇，身为一家长嫂要听话，要忍住，要给面子，不能让一家之主下不来台，不能让魔王的心意打水漂（……）
　　脑中掠过的提示性弹幕太多了，以致于顾影帝死机一般整个帝都呆滞了。
　　容修一边拆开包装，一边对顾劲臣讲述着购物节时买这条秋裤的全过程。
　　还一本正经地表示，那是他第一次过双11单身节，也是第一次被那种“全民紧迫感”所感染。
　　他提前两天就下单预购了，然后在当天23点30分打开软件，准时在零点整，快速付了尾款，终于抢到了“只有两千条预售”的名牌秋裤。
　　顾劲臣：“……”
　　沈起幻：“……”
　　两个精明的男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带着笑意的无奈，然后，他们又一齐望向一边认真拆包装，一边抿嘴笑的男人。
　　真的只有两千条么？
　　少校先生是不是对双11抢购有什么误解？
　　不过，毕竟这是容修特意买给他的……
　　秋裤什么的……
　　于是，影帝先生眼睁睁地，看着容少校把秋裤拿了出来，软软的，里边毛绒绒，很好，还是加绒的……
　　顾劲臣咽了下喉咙，望着容修的侧脸。
　　容修抖开崭新的秋裤，在顾劲臣身边比划一下，像是在试裤长。
　　“刚刚好。”他低喃了一声，露出愉悦的神色，“晚上我帮你穿上试试。”
　　于是，顾劲臣内心虽然挣扎，但看着那张英俊的脸……
　　桃花招子里忽然满溢了爱意和宠溺。
　　顾劲臣应他：“好啊。”
　　白翼：“我可是秋裤支持者，奶奶活着的时候，反复强调过，就算是男生也一定要保暖，不然老了的时候会落下病根。”
　　说到这，白翼顿了顿，小声补充一句：“还有滑球姐姐的那种，风湿什么的……”
　　乐队兄弟们集体沉默：“……”
　　容修愉悦的神色一下警惕，盯着顾劲臣道：“以后一定要穿。既然是秋裤，当然要从秋天开始穿，冬天下大雪，你还光着两条腿儿像话么？和大自然作对的人就会生病。比如，人是肉食动物，你偏偏吃草，结果现在躺在病床上……”
　　顾劲臣：“……”
　　在场男人们：“……”
　　来了。
　　魔王的说教。
　　“这裤子不错。”沈起幻一激灵，连忙转移话题，手指试了下布料，“劲臣穿上吧，先把生病这段日子熬过去。”
　　顾劲臣赶紧点头：“知道了。”
　　“真的很好啊，厚实，软和，不愧是大品牌，今年双11我也得买了。”白翼说着，就用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哪家买的，打折打得多吗？”
　　容修扬了扬下巴，露出投资大鳄的傲慢表情，淡道：“八折，到手399，你算算划算了多少？”
　　“非常可以啊！”
　　兄弟们都围了过来，表示这条秋裤很不错，而且很羡慕老大抢到了限量打折，占了别人的便宜，赞美这条秋裤有多么地优秀。
　　其实，就是想让臣臣穿上吧。顾劲臣心里明白，笑盈盈地看着兄弟们。
　　白翼刷出页面，看着屏幕呆了呆，下意识脱口而出：
　　“卧槽？！”
　　大家被这一声惊愣住，一齐望向呆滞的二哥。
　　白翼犹豫了下，将页面亮在众人面前。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此时此刻，官方店铺售价：299。
　　不是什么聚划算，也不是什么百亿补贴，更不是年节打折活动……
　　售价：2！9！9！
　　乐队男人们：“……”
　　容修：“？？？？”
　　心花怒放的心情一下阴沉了。
　　这大概是少校先生的第几次投资了？
　　甄素素和乔椒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顾劲臣乖乖地倚靠在病床上，乐队男孩子们沉默地站在一旁。
　　屋里气氛十分诡异，大家都无比地乖巧，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而容修则站在屋子中央，浑身冒着黑气，一脸冷峻肃杀，周遭的空气都冰冻了。
　　两位母亲：“……”
　　这是怎么啦，谁把他气成这样了？
　　顾劲臣伸出手：“容哥，没关系，网购的价格，都是有浮动的……”
　　沈起幻两眼全是算盘珠子：“不过大多人都会在价格浮动最低点购买。”
　　这一刀插得可真猛。
　　容修身上黑气更浓了：“……”
　　白翼小声给妈妈们讲了容少的大投资。
　　两位母亲沉默了下。
　　紧接着：“噗！哈哈哈哈……”
　　于是，屋里一阵爆笑，妈妈们一点面子也没给。
　　“哼！”
　　容修突然醒过神，雷霆震怒，瞪着两位母亲，转身就走，来到隔壁的陪护床。
　　然后，他仰面一躺，悲愤交加，唉声叹气，躺在床上打个滚，气得直蹬腿儿。
　　病房里笑声停了。
　　大家都憋住，望着仰躺在床上蹬腿儿，然后一脸严肃瞅着天花板的少校先生。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开口，正色道：“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如今，终于有答案了。”
　　满屋子的人看向他。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当时让我付尾款的时候，一定要定在零点。”容修坐起来，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张脸，“为什么一定要在半夜？”
　　沈起幻：“零点是双11？崭新的一天？”
　　“那也可以是白天，为什么不是11号白天开始抢购？当时，我付尾款时就在想，我是买东西，又不是偷东西，为什么大半夜的，着急忙慌，偷偷摸摸，贼眉鼠眼，紧张兮兮，鬼鬼祟祟的？”
　　容修严肃地分析着。
　　然后，少校先生握着拳头，解开了谜底。
　　容修：“这就是奸商们的陷阱，没错，就是陷阱！因为半夜时，人会犯困，迷迷糊糊，于是，他们迷惑了我，让我冲动下单。”
　　在场所有人：“……”
　　冲动下单……
　　不，容少，你不是冲动下单，你是不会冲动的，这分明是你的购物天赋。
　　大家紧绷着表情，强忍着不笑，满屋子的人表情都扭曲了。
　　“噗嗤”
　　没憋住的是顾劲臣，这一笑，可把他疼的啊……
　　容修连忙过去，坐在床边帮他看伤口，黑着脸咕哝：“你还笑，我们亏了足足一百元。”
　　足足一百元。
　　乐队兄弟们：“……”
　　大哥啊，难道你没钱吗？
　　于是白翼就把心声说了出来：“发什么火啊，不至于，你是穷人嘛？”
　　“什么叫穷人？穷人穷人的，难不难听？”容修睃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这跟穷富没关系，我之所以感到很生气，是因为我是一名价格敏感型消费者。”
　　兄弟们：“……”
　　我靠啊！你？价格敏感？
　　全世界都知道，你对金钱没有一点概念，你开着顶配辉腾啊！
　　还有！劳斯莱斯加长库里南！家里还有一辆保时捷！奔驰大G！加起来上亿的豪车！
　　现在为了一百块……
　　魔王满脸都诚挚地写着三个大字：亏大了。
　　容修半蹲在床边，小心翼翼掀开棉被，掀开一个小缝缝，去看顾劲臣的肚子，嘴上还在咕哝：“怎么办，嗯？臣臣，怎么办呢，我再也不网购了……”
　　乐队兄弟们：“……”
　　嗯，容少投资失败，便宜没占着，他下意识地就让聪明老婆帮他想办法。
　　好像在他的印象里，顾劲臣生来就是为了弥补他的缺陷。
　　连京城第一商贾的沈家大公子也有点愁。
　　沈起幻想到的是“保价”，可是，那是去年双十一啊，现在都翌年九月了，一整年过去了，就算去理论，商家也只会觉得这个买家不讲理吧。
　　顾劲臣：“……”
　　再也不网购什么的……
　　不行。
　　每次容修网购时，都会买很多小玩意送给他，虽然每次买的东西都很……emmmm……
　　但送他小礼物时，容修看上去真的很高兴，会躲避着眼神，酷酷的，还会难为情，那模样帅死了。
　　这是受了多大的打击啊，说什么再也不网购，那以后他岂不是少了很多福利与乐趣？
　　到底是哪家店欺负了他的猫主子:)
　　顾劲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唇角微微上扬，微笑了一下。
　　:)
　　容修：“？”
　　少校先生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如果你让我想办法的话……”
　　顾劲臣抬起左手，轻轻理了理容修的发丝，温柔地笑道：“那就补仓吧，以今天的价格，我们再入手一条，好不好？”
　　容修：“？？”
　　沈起幻猛然惊醒，不禁笑了起来：“没错，再买两条，我也买一条。”
　　白翼点头：“我也来一条，买三条，损失得更少。”
　　两只崽呆了呆，连忙举手：“对对，我们也要，再买两条，算算加上容叔那个，等于多少钱买的？”
　　沈起幻计算了下。
　　顾劲臣笑道，“315块6，”说着，他笑看容修，“不是399，才损失十几块。”
　　容修：“……”
　　片刻后，他眸光亮了亮，凝视着顾劲臣，脸在他大腿上贴贴：“真聪明。”
　　顾劲臣浑身一热：“好啦，快去买，不然又涨价了。”
　　少校先生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他一口气又买了五条。
　　为了一百元……
　　又花了1495元。
　　付款了之后，刚才没精打采的俊脸，终于恢复了霸道自信的模样。
　　两位母亲都看傻了。
　　“噗！”
　　终于忍不住了，乔椒笑出声，太失礼了，但忍不住。
　　甄素素笑得更欢腾，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而乐队兄弟们则早就转身小跑，一齐冲进了厕所，门一关一阵男人们的爆笑声。
　　容修：“？？”
　　“别管他们。”顾劲臣揉着他耳垂，把那张又要生气的俊脸扳过来，让容修只看着他一人。
　　容修瞪了洗手间一眼，歪着头蹭了蹭臣臣的手指，冷冷道：“哼，他们懂什么，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顾劲臣：“……”
　　两位母亲：“……”
　　乔椒紧捏着甄素素的手指，实在不行了，她连忙背过身。
　　怕影响到臣臣休息，两位母亲手挽手笑着跑出病房门，“哈哈哈咳……我们先出去惹……”然后跑到走廊里去大笑了。
　　走廊里，两个女人笑得岔气。
　　“这群孩子啊，真的太逗趣了。”甄素素缓了口气，笑道，“我啊，整天和那些臭小子聊天，我都觉得自己变得年轻了，很有意思吧？”
　　……嗯，甄女士完全没有觉得自家孩子在这方面有缺陷是多么丢脸的事情。
　　因为她的儿媳妇很聪明啊，把坏脾气的儿子哄得死死的。
　　看容修刚才多高兴，明明前一秒还气得在床上蹬腿儿……
　　乔椒也笑不停，半天没缓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和容修长时间接触，也是第一次看自家儿子和摇滚乐队相处，第一次亲眼看他们的平日互动。
　　像甄素素一样，她也觉得很有趣。
　　不过……
　　她脑子里反复闪回的画面，却是刚才容修低落生气，臣臣帮他想办法时的那一幕。
　　那两个孩子的性格，是互补的，真的很搭啊……

第666章 晋江文学城:黑暗料理
　　甄素素和乔椒中午有个饭局，就先暂时离开了。
　　医院里不能多留人，封凛在医院附近开了房，正好下午恒影有个视频会议，乐队兄弟们也先过去了。
　　容修则坚持留在了病房里，因为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此时此刻，少校先生关注的是国际影帝的……
　　容修垂着眸子，目光慢慢往下扫，从顾劲臣的腰扫到屁屁。
　　这全赖于医生严肃的询问，根本不是他心理扭曲。
　　主任来给顾劲臣拔了导尿管，引流瓶子还挂着，里面之前还干干净净，这会儿已经有了一点发黑的血水。
　　“去卫生间时家属陪同一下，刚拔了管可能会疼一点。”主任说着，来到走廊里，又笑着对容修道，“排了气晚上就可以吃流食了，估计他也快饿得前腔贴后背了。”
　　容修：“……”
　　之前问过一次，问得影帝面红耳赤哼哼唧唧，后来蒙着棉被不出来了，不过，看他那小表情就知道还没有。
　　回到病房之后，碍于之前他直白地询问把自家体面的影帝先生给惹急了，这一次容修没有不经过大脑就开口，而是头埋在顾劲臣耳边，酝酿了好一阵子的台词。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容修忽然掐住他下颌，虎口卡着他的脸提起，十分委婉地，谨慎而又认真地征询道：“宝宝，我帮帮你吧，人工呼吸那种，往肚子里吹一点气。”
　　顾劲臣：“？？”
　　这一点也不委婉好嘛。
　　顾劲臣：“荒唐……”
　　容修：“……”
　　哪荒唐？
　　就……想着往顾劲臣的嘴里吹吹气能不能有用，这是有事实依据的，顾妈妈都说过，臣臣从小气弱，要是气不足也没什么可排的，怎么就荒唐了？
　　爱人已经很久没吃东西，连水煮蔬菜也没有。
　　容修：“不排气晚上要饿着，你不饿么？”
　　顾劲臣瞅了容修一会，眼眶一下通红：“饿啊……饿……你还问……”
　　容修：“可是得排气。”
　　“可是我没有啊，我也没有办法。”顾劲臣吸了下鼻子，忽然想起什么，“会不会是睡着了不知道？其实阑尾炎手术吧吃一点也没有关系……”
　　“不可能。”容修打断他的妄想，严肃脸，“顾医生，科学严谨呢？你没有排气，我一直听着。”
　　顾劲臣：“？？”
　　听、什么，听？
　　听？！
　　影帝呆了呆，“啊……”一声，又蒙住了被子。
　　容修：“……”
　　这下好了，非要把人惹出哭腔不可。
　　就算容修侵犯了他的身子也没见他这么崩溃。
　　容修揉了揉脸，被人赶鸭子上架走红毯、摁头领奖，也没这么无措过。
　　所以说，为人夫……
　　可太难了。
　　而且，那个哭腔，还不是他小时候那种大喇叭嚎哭，容少校有一万种方法对付熊孩子的嚎哭，但顾劲臣的那种奶猫儿似的哽咽小动静……
　　实在是挠心，完全没有抵抗力。
　　容修手忙脚乱地过去哄。
　　是啊，没有气儿也没办法，这也不是逼迫出来的。
　　……还是出去溜一溜吧。
　　刚手术完，还不到24小时就下床，那三个洞会很疼。容修不说他心疼，可他自从坐在手术室外面把顾劲臣守出来了，就一直不愿让影帝动一下。
　　他甚至都想好了，拔了尿管要是想解手，他就用刚买的尿壶……
　　嘴上说着，要先饿着他两天，必须让他长长记性，结果，一听动真格的不让他家宝儿吃饭，容修就有点慌神了。
　　顾劲臣的脸埋在棉被里，觉得自己变得比从前脆弱了，在容修面前，变得任性，也爱撒娇，不那么懂事，也不那么坚强了。
　　容修有多疼他，顾劲臣心里很清楚。
　　平时在微信上，他每天都会发朋友圈，可是，不论是自拍，以景抒情，还是通告动态，容修都像漠不关心，绝不会点赞留言。
　　而只要他发一句“减肥周期不吃晚饭了”，容修的那一串“？？？？？”比谁回得都快。
　　都说找一个疼爱自己的伴侣，人会活得越来越年轻，果然是这样么？
　　顾劲臣走神时，容修坐在了床边，指尖捏着被角，揪着被子轻轻提起来，望着猫在被窝里的顾劲臣。
　　容修慢条斯理地给他说了说主任的建议，去走廊里遛个弯，争取晚上肠胃通畅。
　　“但是，会很疼。”容修哑着嗓子，“手术一天都不到就下床……”
　　顾劲臣迷蒙着眼，被子掀开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容修眼底发红，急忙往他腿边蹭：“知道了，我要下床活动，是我不好，我不怕的，你不要着急。”
　　顾劲臣拉着他小指，抬眸往上望他，长睫毛湿哒哒抖搂着，浑身被管子缠着，说是他不好，说他不怕。
　　怎能不惹人疼。
　　惊天动地或许会忘记，可隐在细水长流里的点滴，他想他会一生铭记。
　　两人对视着，眼神交缠，目光都在拉丝。
　　“不是你不好。”容修揉揉他额顶，“是我做得不够。”
　　*
　　于是，高级病房里，两人面对面尝试着，术后第一次起身。
　　“你别用力。”容修坐在病床边，双臂环抱着顾劲臣上身，大掌托住他后背，全靠他一人腰力，将顾劲臣托抱着坐了起来。
　　“好像提前过上了老年的生活。”顾劲臣疼得皱眉，嘴角却笑着，“突然有这种感觉。”
　　“是啊。”容修说。这一生快走到终点时，两个人即使再齐头并进，也总有一个人会先一步倒下。
　　“我希望我能比你晚走两天，”容修说，“要是换成我，你可搬不动。”
　　“我可以的。”顾劲臣说，“等我好了，就要天天锻炼了。这两天我反思过了，也后怕，人生无常啊。我得加强锻炼了，臂力，腰力，目标就是把你扛起来。”
　　容修：“……”
　　余光往下扫了一眼。
　　那个腰就不用练了，腹肌纹理不深，含蓄，优雅，半遮半掩，格外诱人。
　　是容教练亲手写的健身计划，一点点帮影帝练出来的，自然是按照他自己的喜好，多一分则壮，少一分则柴，是他的作品，他可不希望心肝宝贝练出雄壮的麒麟臂（……）
　　“按照原来的健身计划，不要乱改。”容修睨他一眼，实在没忍住，咕哝出声，“腰精。”
　　粉丝们都注意到了，顾劲臣的身材比以前更好。虽然被女人们整天喊着腰精什么的有点不像话，但确实是出了效果，少校先生与有荣焉。
　　这个词又把顾劲臣逗笑，笑时眉心皱得紧。
　　顾劲臣很能忍痛了，手臂挂在容修身上，坐起来时疼得额头出汗，半靠在容修身上，容修给他穿上了秋裤，外面是一层薄薄的住院裤。
　　然后，容修撑着他，弯腰给他穿袜子和拖鞋。
　　顾劲臣看着那毛绒绒的五指袜，上面还有两个猫爪，估计也是容修网购的？
　　“袜子就不用穿了。”顾劲臣缩了缩脚，“回来还得脱，不是穿拖鞋么？”
　　容修抓住他脚丫：“不行，会着凉，不麻烦。”
　　就这样，没有入住特需国际部的国际影帝先生，被摇滚歌王全副武装了起来。
　　顾劲臣一身蓝条纹住院服，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容修给他戴上了一顶渔夫帽。
　　两人还戴了同款黑色时尚口罩，大框哈蟆墨镜，所有的装备都是小白特意从家里给他们带来的，好像预料到了两人会有这么一遭。
　　他们要在人山人海的公共场合同框现身了。
　　是的，人山人海，这是全世界“生意最好”的公共场合，比超一线城市的大商场的消费者还要多，而且没有打折和讨价还价。
　　两人打开高级病房的门。
　　坐在门外的卫忠见两人出来，笔直站起身。
　　容修牵着顾劲臣的袖口，脸上没表情，注视着卫忠：“溜溜，排气，你进去看着屋子。”
　　卫忠颔首：“……”
　　溜溜。
　　人家出门溜猫儿狗儿，自家少校溜二百亿影帝。
　　容修环视了一下进发路线，又检查了一下顾劲臣衣兜里的引流瓶，严肃地道：“能量瓶揣好了么？管子摆正了么？不然半路扯到了会很疼，返程时能量就不够了。”
　　顾劲臣低头整理了下，隐在镜片后的桃花眼笑弯：“报告首长，能量瓶坐标正确，能量充沛。”
　　“很好。”容修大掌托住他后背，“超人先生，准备出发？”
　　“出发。”顾劲臣艰难地往前迈步。
　　卫忠面无表情：“……”
　　容修一只手臂紧揽着顾劲臣，将人半搂在怀里，一手擎着顾劲臣的手臂，两人磕磕绊绊一同朝前方走去。
　　卫忠站在病房门口，望着两人扶持前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
　　住院处走廊里人很多，随处可见家属带出来遛弯的病人，有病患凑在一块攀谈，光是阑尾炎就遇到了五六个。
　　两人全副武装也吸引了一些目光，不知有没有在猜是不是哪位明星。
　　不过，医院里的人都焦虑，没人太在意这些和生命健康无关的。
　　容修确定了路线，带顾劲臣绕着“回”字形外圈走一会，就找休息椅坐一会。
　　两人一边慢慢散着步，容修一边天南海北聊着天，什么话题都聊，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很多没有营养的话题也聊了，诸如：比一比谁的微信好友多，有多少女同学和女同事。
　　好吧，显然这是两人都暗戳戳想知道的对方隐私。
　　不过，后来想一想，两人这种情况，好像男的也该算在内？
　　毫无悬念，胜利者一定是顾劲臣，因为容修微信好友不超过三百，顾劲臣嫌麻烦，只有一个微信号，好友超过四千人。
　　容修：“……”
　　“你连同学群也没有？”顾劲臣诧异。
　　“没有。”容修说，“我没有参加过高中同学聚会，后来不允许玩手机。”
　　顾劲臣难以置信：“现在红了，高中同学也没找过你？”
　　“封哥说，找过，直接电话问到恒影，不过没有透露我的联系方式。”容修说。
　　“以后也不打算联系？”顾劲臣问，“为什么呢？难道是……小时候总不及格，怕参加聚会很丢脸？”
　　容修手指掐他腰：“……”
　　确实不太熟，他还有点脸盲，高中同学的名字也记不住了。
　　容修高中时整天在篮球场玩，再不就直接翘课，和白翼他们去演出了。
　　他只记得，有不少女同学疯疯癫癫，他背着吉他进了校门，她们就用一种“快抓流氓”的语气狂叫着。
　　男同学对他也不太友好，打篮球时经常暗算他，好像考试拖了班级后腿儿，就该着被男生们集体看不上一样。
　　顾劲臣：“……”
　　还真是一丁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啊。
　　考试成绩拖后腿，真的会被男生们排挤？
　　难道不是少校先生太帅了，吸引了所有女同学的注意？
　　而且还很拽，话少，有才艺，又神秘，豪车接送……
　　顾劲臣太理解了，他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每次升学新换一个环境，都不太容易交朋友。不过，他和容修的处世不同，学霸校草，雅致绅士，让人如沐春风，他是学生会干部，是被一群男女同学簇拥着的。
　　容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该累了，歇歇。”
　　这处是开阔活动区，四周敞亮，不远处有明亮大窗，窗前设立一排排休息椅，不少遛弯的患者和家属在这歇脚。
　　容修搀扶顾劲臣过去坐下来，四周人不太多。
　　两人并肩坐着，顾劲臣倚在他肩膀，接着高中同学的话题聊了下去。
　　“以后也不打算参加同学聚会？”顾劲臣问。
　　“外公提醒过我，让我重视一下，”容修思索片刻，“我有班长和班主任的微信，不过没太联系过，过阵子再说吧。下次再邀请我，我会去的。”
　　“也没有要好的同学邀请你参加婚礼么？”顾劲臣忽然这么问。
　　“没有。”容修说。
　　顾劲臣：“……”
　　两人一齐陷入沉默。
　　估计也不愿意邀请吧，难道高中吸引女同学还不够，又要让容大明星去婚礼现场吸人眼球么？
　　十来年不联系，从前的高中同学变成了大明星，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了。
　　仔细算来，两人很少有时间聊这么久。即使在家里相处时，也要忙各自的工作，一个背剧本，一个写歌打谱。要么就是一起录节目，到处都是摄像机。
　　就在两人坐着休息聊天时，旁边坐过来一对小情侣。
　　二十多岁的大学生模样，都没有穿住院服，想必是来探病的亲友。两人说笑着，大概是就近，坐在了容修的身边位置。
　　容修下意识往顾劲臣那边挪了下，手臂护在顾劲臣腹前。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还有空位，他第一反应就是带顾劲臣换一处坐。
　　不过，顾劲臣“坐下”和“站起来”两个动作十分艰难，刚才好不容易才坐下来的。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下，从对方眼中看到“没关系”的笑意，两人乔装得很安全。
　　顾劲臣抬手压了压帽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两人声音很小，接着聊起了之前的同学会话题。
　　顾劲臣说，他上次高中同学去海边聚会，要求携带家属，单身的就带亲朋好友，弟弟妹妹也可以，人多游玩比较热闹。顾劲臣是独生子，又是这个身份，带花朵都不太方便，于是他带着经纪人曲龙去的。
　　顾劲臣是团支书，高中同学们与他关系都很好，在海边烧烤时，就直接开玩笑说，以为劲臣能带来个明星，介绍给他们认识一下，多认识两个明星够他们吹一年的。
　　女同学们则直接点名，比如一起拍摄《治愈日》的那个帅死了的好挚友。
　　那会儿，他和容修还没在一起，也只拍了个《治愈日》。
　　顾劲臣整理了下措辞，试探地说：“我们同学聚会很频繁，如果这次聚会还像上次那样要求带家属，我想，可不可以……”
　　他话说一半，容修还没听清楚，就被旁边的小情侣打断了。
　　确切来说，是两人的手机。
　　两人同看一部手机，挨着肩膀靠着头，一起刷起了短视频，搞笑的，一阵视频音效哈哈哈哈哈大笑声，一会又是逗乐的段子，又一阵夸张的滑稽特效。
　　顾劲臣抿住嘴唇，没有再继续说：“……”
　　正竖着耳朵听的大猫：“……”
　　然后呢？可不可以什么？带家属？
　　家属……他前两天才家属签字了……
　　这么重要的家属话题，在同学面前正式露脸，居然被那个手机大笑声给打断了？
　　太……
　　太过分了。
　　幻觉地看到大猫支棱起了飞机耳。
　　这是不悦了啊。
　　走廊病号休息区，刺耳的手机外放声中，容修耳朵嗡嗡作响，温柔表情渐渐敛了，拧着眉，寒着脸，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向四周扩散着。
　　看着少校先生的脸色，顾劲臣脊梁骨一寒，连忙拉了拉容修的手指。
　　生怕容修发火，如果这时候开口指责对方，可能就会引起矛盾吵架，那么两人的身份八成会曝光，搞不好会引起小范围轰动。
　　容修却没有冲动，他克制住了不悦情绪。
　　反而第一时间握住顾劲臣的左手，将他无名指的戒指包裹住了。
　　顾劲臣反应过来，立即将左手揣进了住院服的衣兜里。
　　两人不再言语又坐了一会，旁边还在不停地大声放着手机视频，就没有再说那个同学聚会的话题。
　　顾劲臣就想着，让容修扶他起身，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他小声道：“走吧，不歇了。”
　　“好啊。”容修的嗓音突然提高了，吓了顾劲臣一跳。
　　顾劲臣抬眸瞅着他，以为容修要发脾气，紧接着，就听容修又开口了。
　　容修用那把好听的嗓音说：“对了，我前几天看了一篇特别精彩的文章，是一位知名大师的著作，非常有哲理。”
　　不大不小的嗓音，温柔而又悦耳，并没有盖过短视频的音量。
　　但……
　　歌王的嗓子，可想而知，穿透极强，三腔共鸣，轻易就让四周的人都听到了。
　　顾劲臣下意识就问：“什么好文章？知名大师？”
　　“是的，一位很有权威的知名大师。”容修严肃的脸被口罩遮住，但冷峻的嗓音掩饰不住，他一本正经地说，“文章中说，医院阴气比较重。”
　　顾劲臣：“？？”
　　容修：“这在科学上也有依据的，就是磁场的关系，病弱的人缺乏阳刚之气，所以阴气比较重。”
　　顾劲臣“……”
　　来了。
　　容少校的睡前故事大法，他和烁烁都深刻地领略过。
　　这就是故事界的黑暗料理啊。
　　不等顾劲臣开口再问，容修没有停顿，接着道：
　　“那位大师说，医院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人又很多，所以很容易吸引从地府逃出来的恶鬼。那些恶鬼常年待在地府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可想而知，他们的视力早已退化，只能依靠听觉……”
　　顾劲臣半张着嘴：“啊……”
　　容修幽幽地说：“所以，医院里的恶鬼只能循着声音，去找那些在医院里用手机大声外放的人。”
　　顾劲臣：“……”
　　“除此之外，还有地铁上。”容修严肃地说，“地铁是在地下，也常年不见阳光。大师在文章中字字珠玑，反复强调，在医院和地铁上，看手机时一定不要外放，也不要大声喧哗，不要大声打电话，不然厉鬼听到了……呵呵，戴什么护身符都不管用。”
　　周遭的病人和家属们：“……”
　　顾劲臣：“……”
　　“走吧？”容修站起身。
　　影帝仍是一脸呆滞，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所有人神情各异的注视下，长腿长身的男人一身西装，格外惹人注目，弯下腰扶起身旁的病人，两人相搀相扶着，朝远处遛弯区走去。
　　而他们身后的休息区……
　　安静了足有十来秒，画面像是定格了。
　　只剩下那个外放的手机里，传来搞笑视频哈哈特效音，听起来有点讽刺。
　　“噗哈哈哈哎哟……”
　　后排一位病号大姐终于笑出声，又疼得哎哟憋了回去，然后她瞪了那对小情侣一眼。
　　刚才她一直坐在这休息，被外放手机吵得脑仁疼，心烦气躁还焦虑，本想起身离开，但她伤口太疼了又要遛弯真的需要休息。
　　四周传来止不住的轻笑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朝那对小情侣投射过去。
　　而那对小情侣举着手机，早就傻了，浑身僵着，脸色爆红，估计脚趾都快抠出一个地府了。
　　至于后来有没有停止外放，走远了的两人已经不在意了。
　　走廊转弯的尽头，容修搀扶着顾劲臣，走到偏僻没人处，顾劲臣停下了脚步。
　　“累了，还是疼了？”容修侧过身打量他，挺拔身形将顾劲臣挡在墙边。
　　终于实在忍不住，顾劲臣低了低头，额头抵在他琐骨上，闷声笑了出来。
　　“别笑。”容修面无表情，“不疼么？”
　　嗯，面无表情，一脸僵硬，那张俊脸上表情僵透了，也被自己一阵装神弄鬼吓到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顾劲臣笑得更难捺了。
　　也不知戳到了影帝的哪个笑点，被急救车送来之后第一次笑得欢快：“哈哈哈哈……”
　　少校先生：“……”
　　笑什么？没看见首长刚才非常严厉地教育了年轻人？
　　容修：“别笑了，会扯到的。”
　　那个家属的话题……
　　顾劲臣：“真想回去看看他们的表情，拍戏都不敢这么拍……”
　　容修：“……”
　　顾劲臣笑得停不下来，仰头望了容修一眼。
　　明明遮得严实，看不见对方的脸。
　　可是，怎么办……
　　好喜欢。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啊。
　　顾劲臣笑的止不住，额头抵着容修的肩，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袖，指尖越来越紧。
　　真的……喜欢他……
　　不想分开，一分钟也不想。
　　渔夫帽压得很低很低，他笑得泪花都快飞出来。

第667章 晋江文学城:让他们闹
　　下午时，两位母亲回来，容修就可以暂时离开了，兄弟们还在酒店等他。
　　眼下就是“公告牌获奖”事件，容修要和恒影开个会，大家一起商讨应对网上舆论的对策。
　　走到门口时，苍木打电话过来，表示已经快开到地方了。
　　“正好，你去酒店，先开个会。”容修对苍木道，“晚上我们一起过来。”
　　挂断电话后，容修转过身，对两位母亲颔首：“辛苦了。”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我很快回来，你乖乖睡一觉。”
　　顾劲臣点头应他：“开完视频会议，你在酒店睡一会。”
　　“知道了。”容修说。
　　容修出门去拿车，直奔酒店而去。
　　到了酒店，苍木也刚好赶到，他还给顾劲臣带了一堆礼品水果。
　　进了商务客房，容修鼻翼微动，垂眼看苍木手里拎着的黑袋子：“你拿的什么？”
　　“补品。”苍木将黑袋子提起来，袋子里还一动一动的。
　　容修以为是鱼虾，“劲臣不能吃辛辣和太荤腥的。”
　　苍木神秘地笑了笑：“不是。”
　　白翼扒开袋子，伸脖子一看：“我靠，大王八？”
　　容修：“？？”
　　是的，王八，活的。
　　这就是苍木迟到的原因，他在水产市场认识熟人，等了好久花了大价钱才得到的。
　　苍木将甲鱼袋子往容修手里一递：“劲臣喝汤，你吃肉，合理分配，别浪费了。”
　　容修：“？？”
　　虽然但是。
　　甲鱼什么的……
　　“我去！这也太补了叭？”白翼恍然大悟，“所以，那盒套子，能派上用场了？”
　　容修：“？？”
　　拳头发出咔哒声。
　　要不是局势紧迫，魔王一定会把王八头塞进白老二的嘴巴里吧。
　　*
　　封凛已经在酒店等了好一会，容修刚到不久，恒影那边就发来了视频会议邀请。
　　视频那边是恒影著名的小黑屋，主持会议的是参朗，带着宣推和公关部门，以及粉丝运营部门的总负责人。
　　苍木身为DK后援会的会长，就是运营部的，专门负责DK乐队。
　　会议上，重点分析了此次“DK乐队顶替安乐死”事件，参总明确表示，安乐死被淘汰，是板上钉钉的。
　　即使不是DK乐队顶替他们，也会是别的乐队，这是上头的政策，资本拳头再硬，能忤逆上头的意思？
　　至于DK乐队获奖，连参总也被打个措手不及。
　　视频里，参朗坐在会议桌主席位，回头望向大投影上的粉丝骂战，无辜地摊了摊手：“在他们的眼里，资本很闲么？”
　　公关团队则表示，根本没把劲儿使在“公告牌”上，甚至没有怎么关注，全体人员都在瞄准之后容顾二人入围的威尼斯大奖。
　　互相交换了消息，如此一来，大家心里就有底了，开始拟定接下来的战术布局。
　　原本以为，事件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消退，安乐死粉丝基数不大，搅不起什么风浪。
　　不成想，今天上午又有动静，出现了营销号转发，以及一批吃瓜群众。
　　主要原因是一位圈内老前辈下场参战了，程常林转载了一波，还单独发布了两条微博，没指名道姓，用音乐老前辈的口吻，对如今内地的音乐奖项表示了质疑和失望。
　　程常林语重心长地表示，希望不是塑料奖杯，言辞恳切，简直为业内圈操碎了心，为国家音乐事业呕心沥血。
　　容修：“……”
　　怎么又是他，记得之前《极限生存》没播出时，容修还在马来西亚，就是他跳出来指责一番。
　　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由于终于有娱乐公知出来帮忙说话，安乐死粉丝们蹦达的更欢了。
　　【没错，老师说得没错！这就是黑幕！黑幕！】
　　【这就是内娱啊，资本至上，DK乐队的粉丝打投落后，都能拿奖？】
　　【老师一语中的，资本不能操控奖项！高音谱号杯变成塑料奖杯了！】
　　【资本一手遮天啊，实名举报DK乐队获奖有水分，希望有关部门调查！】
　　这些言论还在发酵，接下来就看恒影怎么处理了，不论是“声明”，还是“律师函”，在圈内都不稀奇了。
　　但没什么大用，这些玩意都不值钱了，被玩得失去了震慑力。
　　压控洗白舆论战，需要一个公关团队来进行，参朗并没有对容修过多透露，只道：“在医院好好照顾劲臣，我只要你们平安到达威尼斯，剩下的都是小事。”
　　容修点头：“知道了。”
　　参朗：“医生怎么说？坐飞机没问题的吗？”
　　所有人最担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容修：“十天缝线吸收，恢复得好的话，赶在电影展映之前搭乘飞机是没问题的，不会缺席颁奖礼。”
　　恒影全体松了口气。
　　顾劲臣每一次入围提名，都是公司的大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顾影帝的身上。
　　不仅仅是恒影，整个演艺圈的目光，都投在柏林影帝的身上。
　　据参朗所知，还有几个不着调的老总，在聚会上喝大了，公然打赌顾劲臣能不能二封国际影帝。
　　每一年，每一年，每一年都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入围，接受吹捧，走红毯，失败，再次入围，再次失败……
　　顾劲臣能够一往无前，始终没有放弃过，前一秒被祝贺，后一秒被嘲讽，无数的遗憾与叹息，这是多么强悍的心理承受力。
　　换成别人，也许早就不参加了吧，一个国际影帝的头衔就够演员吹一辈子的，又不是一定要二封。
　　视频会议主要就是交换了信息，恒影公关那边小声讨论了一会与安乐死的舆论战。
　　容修的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言语，他带着蓝牙耳机，手机上在播放安乐死乐队这两年的Live House现场演出视频。
　　没等恒影决定如何处理，一直没有开口的容修缓缓开口道：“不急，等一等，让他们闹。”
　　恒影精英们：“？？”
　　等一等？等什么？舆论战是能等的？那不是越来越……
　　之前容修就说过DK乐队的不同之处，还拿连煜的“不朽自由”做过对比。
　　不朽自由是摇滚老牌，大神级别的，国民印象就是叛逆根骨，摇滚十五年，舆论黑料都不是事儿，就算前任主唱吸了毒，粉丝也不觉得意外。
　　而DK乐队生在新时代，上升期，正当红，行程通告排到了明年，多少红眼病在背后等着抓小辫子，一旦出了事就是大事，不是一个简简单单声明就能解决得了的。
　　这一次是安乐死乐队，DK乐队必须爱惜羽毛。
　　参朗提醒：“有业内人士下场参与就不太好办了，事件只会越闹越凶，对乐队没有好处，早晚要有一个交代，赶早不赶晚，早点叫‘澄清’，晚了叫‘洗白’。”
　　“越闹越凶？闹啊，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越好，就怕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容修将小骰子扔到桌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道：
　　“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趁乱时给它办了，那个裘谦的工作地址，家庭地址，已经在调查了。”
　　参朗一愣：“谁啊？”
　　白翼：“咱们演唱会上被警察抓走的那个傻逼，老大认识的，滑球。容修小时候还送给人家姐姐两个不倒翁小玩具呢。”
　　送不倒翁的事，容修是真没想起来。
　　容修：“挺有才的，安乐死乐队的舞台助理。”
　　沈起幻眼神微闪：“容修，你打算……”
　　容修：“嘘，不可说。”
　　乐队兄弟们：“……”
　　神特么的不可说，老大你露出了“我要撬墙角”的表情了。
　　视频会议所有人：“？？？”
　　参朗叼着的棒棒糖都掉了：“……”
　　好吧，反正大家都习惯了，在DK乐队这边，伟大的兄弟情，要么来自于抢，要么来自于撬杠。
　　“求签。”容修低喃着这个名字，“明明以前是我的上上签，怎么被别人给抽走了？”
　　兄弟们面瘫脸：“……”
　　你的，全是你的，明明是人家的助理，怎么就成你的了？
　　*
　　结束会议视频之后，在兄弟们哀怨的目光之下，容修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给大家留了一周的排练作业。
　　这一周，容修要在医院这边度过，所以家里就靠兄弟们自觉。
　　“都是成年人了。”容修说，“一周后检查，不合格的，下次去马场度假，不带他。”
　　乐队兄弟们：“？！！”
　　靠，这个惩罚……
　　也太缺德了，别人家的乐队都是直接扣钱，咱们家的乐队是出去玩不带他。
　　老大把乐队成员们重视的东西拿捏得死死的。
　　原本还有点慵懒的男人们，一个个的全都坐直了，认真听队长布置新专辑练习任务。
　　等到时进了棚子，大家又要受罪好多天，抓心挠肝，闹心巴拉。
　　还是演唱会最爽啊，为什么会有“录音室乐队”呢，兄弟们都非常不理解。
　　容修又是一个那么完美主义的人，兄弟们挨个录制音轨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点弹奏得让队长不满意，情绪表达不到位，就要重新来过。
　　容修喜欢one take。
　　从头到尾没有cut，一遍成，就像他搞对象，就像他的婚恋观，就像他干那事儿，从头到尾一镜到底……
　　作业的事先放在一边，白翼还抽了个空，义愤填膺地和封凛告了状。
　　安乐死主唱危晓杰发的那条微博，也不知触碰到了二哥的哪根神经，在二哥看来，整个事件被挑出来，就是危晓杰微博上的那句话拱火的。
　　白翼火冒三丈，“他特么的就是个绿茶吊啊，大白莲花！”
　　沈起幻反倒更关注另一个问题，问容修：“裘谦那边，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身为乐队的主音吉他，对于“舞台助理”的渴望实在是太强烈了，沈大公子都想自费出高价去全国招聘了。
　　“等我电话，这两天看情况，你别急。”容修说，“我还没布置好。”
　　容修对兄弟们讲了讲接下来的计划，首先他给白翼安排了一个活儿，要他今晚要去办，然后又联系了一下张南。
　　容修：“剩下的安排，再等等，火候还不到，今晚我和劲臣商量一下。”
　　一听到顾劲臣的名字，沈起幻脊梁骨一凉。
　　白翼眼睛一亮：“嘿嘿，背后有军师呢。”
　　沈起幻也笑：“你们这两个，一文一武，商量到最后，还能给安乐死一条活路么？”
　　“那就要看在我的推动下，他们是怎么表现的了，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放飞自我，往死里作。”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一起走到书房门口，淡笑道：
　　“好久没有人陪我们玩了，身边全是朋友，难得有敌人，你们不高兴么？”
　　乐队兄弟们：“……”
　　封凛不由道：“这句话没错，想必你们也切身感觉到了，正如黄老师所说：人红了，身边就全都是好人。”
　　大家一起出了书房门。
　　然后就看见，苍木和丁爽站在洗手间门口，正在商量着怎么处理那只大甲鱼。
　　见容修开完会了，丁爽拎着黑袋子，急道：“哥，我见甲鱼有点打蔫了，就问了一下老家开饭店的朋友，他说最好早点处理掉，不然等它有个好歹，就不新鲜了。”
　　容修想了想：“送到楼下餐厅，让厨师煲个汤？”
　　“你不怕他们把甲鱼换掉？”封凛犹豫道，“据我所知，有些不厚道的饭店，会把客人自选的水产品换成不新鲜的？”
　　容修皱了皱眉，“他敢！”
　　这是老苍跑了一上午才找来的极品大甲鱼，专门给臣臣补身体的。
　　紧接着，容修就想起还在医院里的两位妈妈。
　　楼下的餐厅师傅未必能煲出广东靓汤，但劲臣妈妈的手艺非常不错，煮出来的汤品肯定也是劲臣喜欢的南方口味。
　　这么想着，容修就决定下来了，把甲鱼交给伯母煲汤最合适。
　　身为合格的“儿婿”，容修心思难得细腻，他就是觉得，把一个活物大王八交给女士处理，让岳母一路上拎着回去，这是非常不绅士的行为……
　　“交给我吧，先处理了。”
　　容修接过了黑袋子，在客房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
　　“你会？”沈起幻怀疑地瞅着他。
　　“不然呢？你们试过么？”容修问。
　　兄弟们集体摇头，白翼道：“杀个鸡还行。”
　　容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出意外地想起他第一次养宠物，两只小鸡崽，整天被白翼拎着菜刀惦记着。
　　然后容修就出了门，去找酒店借工具了。
　　容少对服务生表示：“要能见血腥的。”
　　服务生：“？？？”
　　屋里发生什么事了，乐队打起来了？冷静点，容老师，多大仇多大怨……
　　明星入住酒店，本就不敢怠慢，详细听容老师说完，服务生立马行动，不过他也不知道处理甲鱼需要什么，就把能找到的都给容修准备好了。
　　于是，等容修回到客房，大家就看见，容少两手寒光闪烁，一手一个武器，格外霸道。
　　一手是削水果的小刀，另一只手则是一把螺丝刀。
　　螺丝刀……
　　少校先生自信满满，来到洗手间，把大甲鱼拿了出来，放在了洗手台上。
　　大家站在门口看着，看了一会。
　　然后，兄弟们一个一个进到洗手间里，在容修身旁围观起来。
　　四周一片安静。
　　又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集体露出了五体投地的表情。
　　正常来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看那些美食节目，处理甲鱼的时候，应该从头部下手吧？
　　比如：按着甲鱼的背部，或是翻过来，用脚踩着也行，等着它的头伸出来的一瞬间，咔嚓一下，总而言之，肯定是要从头部先下手的。
　　白翼说了一遍之后，容修嫌弃地瞪着他。
　　少校先生冷着脸，用一种“你是魔鬼啊”的口吻道：“人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动物，你太缺乏人道主义精神了。”
　　白翼傻了：“……”
　　“行行行，你人道，你来处理，我看看你怎么弄。”白翼妥协地说。
　　然后，大家都一起瞅着……
　　瞅着……
　　啊呀，瞅了半天，那个心累啊，乐队兄弟们全都傻眼了。
　　只见容修把甲鱼放在了洗手台上，端端正正摆好，先安抚了一会它，又用小刀比划了两下，又拿起了螺丝刀。
　　紧接着，他就试图把螺丝刀的刀头，从甲鱼侧边一只爪子的缝缝伸进去，伸到它的壳子里。
　　然后还轻轻扭了一下，又撬了一下，扭，挑，撬，剥，抠……
　　兄弟们：“……”
　　卧槽？
　　可算是看出来了，老大用的是开生蚝的方法啊！
　　这特么是在海边撬牡蛎吗？
　　他是想……硬生生把甲鱼的衣服扒下来？
　　难道他以为，扒人家衣服比砍头更人道吗？
　　槽点太多了，不知从何处吐起。
　　怎么就忘了呢，《极限生存》还播着呢，容修没有杀死羊妈妈，连小白兔最后也没有忍心下手。
　　只有对待十恶不赦的敌人、威胁到同伴的，还有危及到家国的，少校先生才能下死手吧？
　　白翼实在无语了，撸胳膊，挽袖子，一把将容修捞了过来，“还是给人家一个痛快吧，吓也被你吓死了，士可杀不可辱！”
　　容修：“……”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兄弟们集体围起来架住，然后拖着他出去了，白翼嫌他在这碍事。
　　*
　　处理了甲鱼之后，乐队兄弟们就准备回龙庭了。
　　显而易见，今晚就要开始排练，否则等容修从意大利回来，大家根本没有从头练习的空档。
　　“我们走了啊。”
　　白翼看了一眼时间，一会他还要去办容修交代的事情，张南那边已经出发，往井子门分局去了。
　　沈起幻朝容修挥了一下胳膊，“你一会休息下，不然夜里真熬不住。”
　　“知道了。”容修目送兄弟们离开，关上了房门。
　　之后他又和封凛、苍木聊了一会，就要和他们一起回医院。
　　“你不睡一会？”封凛问。
　　容修摇了摇头：“昨晚睡得很好。”
　　苍木和封凛两人一愣，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他，在医院里可能睡得好？
　　老实说，确实睡得很好。
　　满脑子想的都是爱人，不像在龙庭家里，环境会迫使他无意识地时刻想工作。
　　而且躺在病床上还有病歪歪撒娇的影帝，和在家里、在外面都非常不同……
　　“明天再说吧，我现在就回医院。”容修快速收拾了东西，“今天晚上还有事。”
　　封凛问什么事，容修神秘地瞟他一眼，“隐私。”
　　封大金牌：“……”
　　主任查房时说，拔了尿管，顾劲臣小解就要下床去卫生间，两位母亲都帮不上忙。
　　这么多需要他的地方，容修可不想把时间耗费在酒店里，他还要和顾劲臣商量他正盘算的计划。
　　*
　　回到医院时，刚好是下午，两位母亲正在和顾劲臣争执。
　　顾劲臣表示，要让两位母亲先回家，不用一整天在医院里守着他，明天花朵就到京了，曲龙和品牌商应酬完，也会尽早赶回来。
　　而甄素素则坚持要待到夜里，晚上和乔椒在病房里吃盒饭。
　　容修进门时，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容修这么快就回来顶班了？不是叮嘱他白天在酒店里休息，夜里再过来么？
　　还拿着一只处理过的大甲鱼。
　　此时，乔椒呆呆地拎着甲鱼：“？！”
　　“您的手艺很好。”容修说，“刚才我问过住院医生，劲臣少喝一点汤是可以的，等您一会到家了，就在它新鲜时烹饪了吧。”
　　手！艺！很！好！
　　容少一句评价太宝贵了，乔椒把高兴写在脸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烹饪方法了。
　　就这样，容修用不容拒绝的语气直接拍板，让两位母亲回家，医院里由他一人顶着，她们哪儿能拗得过。
　　毕竟是男孩子，母亲照料也是多有不便，她们表示理解，就听话地先行离开了。
　　苍木看望了劲臣，在病房待了半小时，也表示不多叨扰，就要和封凛一起回去。
　　容修送两人出门。
　　走到电梯时，容修将辉腾钥匙递过去，对苍木道：“牧马人留下。”
　　苍木：“？？”
　　“这两天我要开你的车一用，我和劲臣的车太招摇了。”容修说。
　　苍木无语了。
　　可不是嘛，粉丝们都认识这辆辉腾，还有顾劲臣的白豹子和阿斯顿马丁，不知上镜过多少次。
　　龙庭车库的那些车，没有一辆不是豪车，再不就装着满登登的演出设备，都不太适合出门办私事。
　　“你去见他？”苍木小声问。
　　“找个机会。”容修也没瞒着，“碰个面。”
　　封凛和苍木从容修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神色，狩猎般地，势在必得。
　　容修就是这样的人啊，行动永远大于语言，只要是他想要的，估计就没有得不到的。
　　“那个裘谦有那么大的能力？”
　　封凛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我要的人，什么时候第一重视过能力？”容修反问。
　　封凛恍然，容修团队里的所有人，都有着同一个闪光点，都不是“能力”。
　　而是品性。
　　忠，义，信，才是第一位。
　　就像容修相马，首先是忠诚，不背叛。
　　而顾劲臣顾虑的也正是这一点——
　　这样的忠义大将军，真的会背叛团队，被大魔王挖到自己的阵营里？

第668章 晋江文学城:那你亲亲
　　容修对团队要求极高，他看上的人，顾劲臣还是很好奇的。
　　傍晚时有点起风了，病房里安静下来，房门在里面反锁，蓝色屏风遮住门玻璃。
　　容修想哄着顾劲臣睡一觉，于是，他半靠在床头，给他讲了讲当年的事情。
　　记忆最深刻的，是DK乐队在破车库的一场演出，大梁身为主音吉他，演奏时他的琴弦断了。
　　幸而大梁的技术很好，用另外五根弦进行了现场solo。
　　大家本以为，这首歌糊弄过去，下一首歌也要翻车。
　　因为当时乐队很穷，条件不允许，大梁只有一把电吉他，所以只能暂停下来，去找其他乐队借一把。
　　“当年还有这种事？”顾劲臣皱了皱眉，他记不起来了，不过并不是容修的所有演出他都看过。
　　容修撇头笑了出来，“幸好你没看见。”
　　希望将最好的一面展示在喜欢的人面前。
　　演出现场翻车什么的……
　　“这百分之百是演出事故了，而且乐队没有专属的舞台助理。”容修说，“国外也有大型演唱会上弹断了琴弦的事，主唱的节奏吉他断了五六弦，结果只能全程划水，整首歌变成翻车现场。”
　　顾劲臣：“这种事故经常发生？”
　　“是啊，还有更有趣的。”容修就给他讲，国外某支知名乐队的主音吉他，演唱会上琴弦断了，直接把琴一扔，跑到台下和观众们野疯去了。
　　顾劲臣想笑，又不敢腹部使力，十分笃定地说：“你也担任节奏吉他，如果换成是你的话，一定能挽救现场吧。”
　　“我？”容修苦笑摇头，“节奏啊，一二弦还行，如果是五六弦断了，换成我，可能也要翻车……嗯，你跺你也麻。”
　　顾劲臣：“……”
　　笑归笑，不由得心中后怕，并感谢上天，演唱会上容修的吉他琴弦没断。
　　首场演唱会上，幕后阵容不够强大，不论是丁爽，还是来帮忙的红茄子、岛岛乐队，都不能做到在短时间内处理这种舞台事故。
　　顾劲臣全程旁观过乐队长达半个月的全日制排练，他很清楚容修的节奏吉他在团队配合中起着多大的作用。
　　在刚结束的演唱会上，试想一下，如果容修的吉他断了五、六弦，那就只能迅速更换备用吉他，前提是没有直播。
　　但是，即使中途换了吉他，也会造成歌曲不完整，有硬伤和瑕疵，让那首歌失去一个线上Live版本。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是国内乐队发生这种事，现场观众的反应都是次要的，更多的是之后的负面影响——
　　内娱一切糟粕都在这：舆论、热搜、短视频、黑粉、营销号、流量、对家打压、资本对抗、仇富网民，以及三次元生活不如意的键盘侠……
　　“外娱的文化和现场气氛，应该没有多大影响？”顾劲臣说，“如果是在国内，可能又会上热搜了，键盘侠和营销号们又有大活了，之后就是三天两头嘲讽一下。”
　　“是啊。”容修轻叹，“好在演唱会没出岔子。”
　　所以说，演出助理，兼职乐器技师，该职能重之又重，除了乐器和硬件设备，还有应变能力，临场反应。
　　人才太难找了，招聘也很难，高不成，低不就。
　　音乐院校毕业生未必了解摇滚，摇滚老炮倒是对硬件了如指掌，但高手不可能来当区区助理。
　　而不太专业的，又没有能力来担当，比如丁爽。
　　另外，目前两人最需要考虑的一点，也是容修最为重视的，就是“那个人的嘴巴够不够严”。
　　容修的团队，贴身的亲信，没有不知道他和顾劲臣关系的。
　　那些不知根底的，根本不会轻易吸纳到团队里。
　　容修不可能对团队隐瞒这种事，也瞒不住，更不愿“因噎废食”。
　　这种信任，有多沉重，担着多大的风险，“品性”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后来呢？”顾劲臣问，“破车库的舞台事故，最后是滑球解决的？”
　　容修点了点头：“至今记忆犹新，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认识到‘团队’，正视了这个了不起的职位。”
　　容修给顾劲臣讲，后来，在大梁吉他二弦断了的情况下，渡劫一样地将“翻车现场”的这首歌完成了。
　　但显然，他们无法接上第二首歌，可能要中断演出，需要现场临时调度，乐队下台重新准备。
　　乐队下台，意味着什么？
　　一支半红不紫的地下乐队，舞台是多么的神圣而又难得，演出翻车下台之后，八成就没有再上去的机会了。
　　然而，就在容修唱完的时候，大梁气急败坏地拿掉背着的断弦吉他，突然看见侧幕的滑球冲了上来。
　　滑球没有任何废话，一把将他自己的那把杂牌子练习琴塞进了大梁的怀里，然后二话不说快速地连接设备。
　　大梁之前使用的是fender，而滑球的杂牌子只是一把千元野鸡琴，说白了，两把琴上旋钮的数量都不一样。
　　不同品牌的电吉他，旋钮调节之后，即使参数一样，效果上也会有差异。
　　不过，当时形势紧迫，出于对“战友”信任的原则，容修身为队长，还是给乐队打出了继续演出的信号。
　　于是，鼓声大作，电吉他弦音回荡全场，兄弟们惊讶地发现，那把野鸡琴微调的参数虽然和fender不同，但正是这首歌需要的最佳效果。
　　分秒必争的时间里，这是非常牛逼的本事。
　　高级病房里，容修斜倚在病床边，给顾劲臣讲述着过去的故事，又讲了讲滑球的身世，以及他生病的姐姐。
　　顾劲臣细细地听，从容修讲述的细节中，他能听出容修更在意的是“姐弟俩相依为命”。
　　顾劲臣知道类风湿性关节炎，四肢畸形干瘦只是表象，发病时还会疼痛难忍。容修说，滑球混社会，是想多赚点钱给他姐治病。
　　容修看人，就像相马，顾劲臣相信少校先生的嗅觉。
　　忠，义，信，这是第一位。
　　顾劲臣一语中的，直接问出了关键点：“如果裘谦身上拥有你相中的这些闪光点，是个有情有义的，那么，他可能背叛老东家，另寻新主么？”
　　这正是让容修头疼的。
　　今天和恒影开会时，他说“等一等”就是在考虑这个因素，实在是进退两难。
　　“是啊，所以愁……”
　　容修低喃了一声，偏了偏头，侧脸在顾劲臣的头顶贴贴。
　　大白天的，太阳还没落山，两个成年大男人，躺在同一张单人病床上。
　　房门反锁得死死，屏风遮挡得严实。
　　容修只躺了一个床边边，说要哄顾劲臣睡觉，结果倾诉了不少工作上的扰心事。
　　从前，容修很少对顾劲臣说心事，关于事业上的，几乎从不主动提起。
　　一来，这种话题在顾劲臣的领域之外，他不愿占用对方的时间，也不愿给对方添麻烦。
　　二来……
　　不是一个世界。
　　关于彼此的事业，他们曾经都以为，那是他们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没有水桥，没有船只，仅有一根红线，虚虚连接彼此。
　　如今，容修倾诉了很多，当然了，难得独处的时间也有很多。
　　顾劲臣不懂的地方，容修就减慢语速，仔细为他讲解。顾劲臣认真地听，如此聪慧的学霸，即使没有过摇滚实践，也在理论上一点就透。
　　“滑球他姐还在么？”顾劲臣问。
　　容修知道，他问的是，她是不是还活着。
　　“托他弟的福，人还在。”容修说，“他姐虽然手脚不方便，调养得还好，目前住在安乐死提供的出租屋里，滑球也一直在安乐死的琴行工作，兼职演出助理，这些都是滑球在局子里交代的。”
　　“姐弟俩都没结婚？”
　　顾劲臣突然问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容修怔了怔：“这我不知道。”
　　然后，顾劲臣又问起张鹏飞的原话，让容修原封不动地将话复述给他。
　　顾劲臣：“你是说，滑球被带走之后，安乐死没有人出面？经纪人和公司都没有派人去保释？”
　　“嗯，所以张队给我打电话，加上十年前的老案子，我也算是熟人，不然就要找我过去问笔录了。”
　　容修想了想，整理了一下脑内思绪，又拿出手机查看文东给出的资料，说道：
　　“一直到今天下午，他们公司没人去分局保释，因为滑球不是糖果娱乐的，而是危晓杰自掏腰包，私人聘请的乐队助理。平时，滑球就住在琴行里帮忙，危晓杰还出钱给滑球他姐在附近租了房……”
　　容修停顿了一下，叹息道：“包吃包住，姐弟俩衣食无忧，这么看来，滑球的待遇方面，还是很不错的。”
　　待遇不错，关系不错，工作多年，那就更不可能跳槽了吧？
　　容大猫也有撬不动的墙角。
　　顾劲臣细看他低落的神色，笑意从那双桃花眼中闪过。
　　两人沉默了一会，顾劲臣又问了很多不相关的。
　　看似毫无关系的几个问题，容修回答时又隐约觉得，每个问题之间又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安乐死的琴行情况、滑球在那边工作的时间、他姐的租房情况，又问房租是谁出的、他姐有没有工作、每个月的医药费用，以及她和乐队成员之间的关系等等。
　　问了很多鸡毛蒜皮的小细节，容修知无不言，如实回答，不知道的，就用微信给文东留言。
　　文东又断断续续给这边发资料，之前白翼也给容修透露过不少姐弟俩的过往。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顾劲臣一边问，一边翻看手机，容修注意到，他在微博上“安乐死乐队”每个成员的主页上都逗留了很久。
　　屋里又安静了很久，容修见顾劲臣不说话，就去翻阅剧本，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了一会。
　　顾劲臣忽然放下手机，低喃了一句：“他被安乐死PUA了？”
　　容修：“？”
　　顾劲臣转而问：“你觉得，丁爽会偷偷跑去看其他乐队的演唱会么？”
　　容修愣住：“偷偷？”
　　回过神，容修瞪眼，不悦道：“他敢？光明正大可以，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问完这句，容修反应过来。
　　滑球可不就是偷偷来看DK乐队的演唱会么。
　　容修：“所以，你觉得哪不对？”
　　顾劲臣：“单从一件事上来看，都很正常。不过，配合人设，逻辑链贯连起来，就全都不太对。”
　　说这句话时的顾劲臣，露出了影帝的表情，他微微仰着下颌，似乎在他的学霸脑子里处理刚看过的所有信息。
　　什么人设，逻辑链，影帝是在分析剧本？
　　顾劲臣沉思了片刻，扬手扣住容修后枕，让容修附耳过来：“目前来看，容老师的嗅觉非常敏锐，让恒影暂缓行动的策略，非常正确。”
　　容修侧着身，支撑着身子，眼眸低垂，注视着那双偶尔连他也看不透的桃花眼。
　　顾劲臣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意味，像白蛇吐着信子，而那表情似乎只有一瞬间，幻觉般地消失不见。
　　容修恍神了一瞬间，细细端详他的脸。
　　顾劲臣乖巧地笑了起来：“裘谦挺不错的。”
　　要是自家兄弟们在旁边，一定惊叹一句：和少校先生一样的语气啊，还有那撬墙角时势在必得的一肚子坏水。
　　此时此刻，影帝和歌王目标一致，他们像两只狩猎的猫科动物。
　　与网上的舆论战相比，他们想要的，是更有用、更值钱、更实际的东西。
　　“白翼他们说，臣臣浑身都是心眼，眼睫毛儿都是空的？”容修勾唇深意一笑，“顾老师教我？”
　　两人贴着额头，顾劲臣敛了笑，眼中如幽潭般深不见底：“容老师，你是在说我阴险狡猾，诡计多端，为你所用？”
　　容修倾头咬他嘴唇：“我说你足智多谋，秀外慧中，为我所爱。”
　　这一招百试百灵，顾劲臣天旋地转，喉咙里发出难耐声响儿。
　　被爱人夸赞多难得，胜过任何情药，他搂紧那浑厚胸膛，呼吸滚烫，敲开容修牙齿，勾进去搅出来，都喘。然而，分明情态热烈，身体却不争气。容修怕压到他，克制地躲着。
　　顾劲臣也疼，哼唧着，心中扼腕不已。
　　于是，猛然之间，就产生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顾劲臣意识到，身体好的时候，能随时恩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为什么没多索求一点呢？哪怕对方在琴房工作，哪怕违背那反人性的三天规律，也要及时行乐“解解馋”才行……
　　如果容修听到影帝的这个心声，肯定会吐出一口老血。
　　显然，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但侧重点不太一样，完全跑偏了。
　　容修想的是，吃饭时勾引他，馋馋他，让他想吃吃不到，让他意识到吃饭饭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叫他长个记性。
　　可影帝馋的不是饭饭啊，人家馋的是身子……
　　少！校！的！身！子！
　　容修被吻得晕眩，完全没有发觉，影帝在“饭饭”方面没什么觉醒，而是在“贴贴”方面“饿”出了记性。
　　就这样，这天傍晚，两人密（热）谋（吻）了一番。
　　战略上确定下来之后，就是具体的战术安排了。
　　不过，在顾劲臣还在细说战术布局时，耳边吹来的热气变轻了，他话音顿住，偏过脸抬眼望去，只见容修的脸庞贴在他额侧，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果然是领域之外的话题，明明说要哄影帝睡觉，结果哄着哄着自己先睡着了。
　　睡着还怕碰到对方伤口，保持着侧身睡在床边边的姿势，无意识地紧扣着顾劲臣的左手，那枚戒指被他们握在十指相扣中。
　　*
　　从DK乐队“蹭红毯”的嘲讽，到“摘夺奖杯”，安乐死粉丝们直接恼羞成怒。
　　直到这天傍晚，他们近乎癫狂，回头看看昨天“DK乐队要是获奖我直播吃鞋垫”这种言论，他们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在网上哭哭啼啼，祥林嫂般逢人就说，待吃瓜群众们了解“真相”之后，他们又开始狂开地图炮，直指恒影资本操控，将事件闹得沸沸扬扬，#DK乐队获奖黑幕#这一类话题在热搜榜上爬升起来。
　　#举报DK乐队拿奖黑幕#
　　就是因为一个奖杯。
　　事实上，那个奖杯还在库里南的后备箱里扔着。
　　在家人的身体健康面前，一切都不是事儿，乐队男人们人心惶惶，早把“奖杯”这玩意给忘了。
　　上次的iVocal“小金麦”奖杯，容修还给它忘在了艺人广场的汉堡小摊上呢。
　　想必有这样的队长，如果没有他人的提醒，“高音谱号杯”将会一直躺在黑乎乎的劳斯莱斯的车屁股里。
　　多狂啊。
　　这就是摇滚大佬。
　　大家还都记得，开会时，容修最后说的那句话。
　　当时在酒店里，视频会议即将结束时，聊到了安乐死的亚洲人气和人脉。
　　高仿岛国那么多年，从视觉摇滚到另类，还曾经去岛国参加过综艺……
　　容修站起身，一抖衣襟，道：“不管他是谁，有多厉害，最好别惹上我。”说完，一挥手，“乐队，干活。”
　　*
　　此时此刻，DK乐队的姑娘们也挺狂的。
　　粉丝们已经百炼成钢，大家十分遵守后援会纪律。
　　安乐死粉丝们却脱离了公司控制。
　　糖果娱乐在“明星公关”和“粉丝运营”方面都不如恒影传媒。
　　安乐死粉丝满嘴喷粪，DK姑娘们根本懒得理对家作妖，实在太脏了的，就直接举报了。
　　刚结束的“公告牌官方”也没有给出交代，完全是安乐死那边在唱独角戏。
　　之前是哭可怜卖惨，见人就哭诉赛制不公，现在是逮到人就喷，真的是地图炮了……
　　只要是称赞DK乐队的网友，都会被安乐死粉丝追着骂，连随口一句“恭喜获奖”的路人也没能免遭劫难。
　　不少之前关注此事、凑过热闹的吃瓜群众，就有点腻歪了。
　　没听到容修在颁奖礼上怎么说吗？
　　他说，无愧于心。
　　算是一句回应了吧。
　　对比起来，DK乐队真的非常绅士了，安乐死粉丝骂到了家里，他们都没有和对方互喷。
　　安乐死粉丝们：“……”
　　操啊，DK喷什么？DK乐队有什么资格喷，他们得到利益了，当然闷声赚大钱啊！
　　只有安乐死粉丝在跳，两家公司和两支乐队，都没有做出正面回应。
　　吃瓜群众也不傻，之前粉丝打投后期，仅仅公布过十强名单，那时确实没有DK乐队，但后来入围名单正式公布，确实是有DK的。
　　至于中间是怎么操作的，大家就不清楚了，或许人家DK乐队就是后发制人呢？
　　安乐死如果真的遭受了不公平对待，为什么不直接发出实锤质疑？
　　如今颁奖礼都结束了，奖杯都被人捧走了，木已成舟，安乐死空口辱骂，实在落了下层。
　　不少知名音乐人表示，希望安乐死能发布“评选过程”实锤，其中就有井子门摇滚老炮们的发言，说要安乐死拿出DK资本操控的证据。
　　而之前程常林发了一条微博，表示也质疑此事，就已经引起了一些主流媒体的注意。
　　特别是那些走流量的营销号，早已暗地里齐刷刷关注这件事的后续发展。
　　但是，大风大浪都见过的DK乐队，好像压根就没瞧上安乐死的小水花。
　　另外一方面，就是安乐死舞台助理“裘谦被拘留”事件。
　　小狗仔拿不到“公告牌”的官方正经大独家，就钻空子去走花边新闻，跟踪报道了“安乐死助理事件”。
　　《乐队小助理的妖孽人生》
　　小文章中详细描述了滑球的故事，悲惨命运的小人物，十年来如何从街溜子走上人生巅峰，明明心中有容修那个白月光，却成为危晓杰的助理，最后又沦落到锒铛入狱却无人问津的下场……
　　网友们半真半假看得哈哈直乐。
　　DK姑娘们哭笑不得，集体艾特：@容-白月光-修，
　　【哥哥去局子里把倒霉的球球救出来吧！】
　　【既然东家不闻不问，爹不疼娘不爱，咱们就搭把手，洒脱点，收了他！】
　　【是啊，毕竟他是咱们的死忠粉，是在咱们的演唱会上栽的跟头呢，作为东道主要大气一点。】
　　安乐死乐队：“……”
　　草泥马。
　　事实上，网上舆论只是一层表面。
　　更深层的，由于乐队的助理有涉毒嫌疑被抓，虽然警方已经澄清了，但还是给乐队商务方面造成了影响。
　　颁奖礼才过了一天，安乐死乐队就接到了厂商电话。
　　危晓杰的新品饮料代言搁置，以及下周安乐死的一个商演也被紧急换了下来，没得商量，怎么解释都没用。
　　*
　　“咣当！哗啦！”
　　晚上六点多，安乐死乐队在饭店雅间里，危晓杰刷着手机，然后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危晓杰大骂了一声，就将酒瓶子砸在了地上。
　　紧跟着，就是一阵阵嘶吼：“沉默？妈的，整顿粉丝？他说让我们发微博，息事宁人，为占公共资源道歉？！”
　　吉他手皱眉：“粉丝整顿老实了，我们就要忍气吞声了？”
　　鼓手挠了挠长发：“别管他，别得罪粉丝啊，咱们还靠那群傻逼吃饭呢，捂他们的嘴，小心他们反咬一口，粉转黑。”
　　贝斯手琢磨了一会，理智地道：“关键是捂住粉丝的嘴，就意味着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咱们忍气吞声，下次出事，谁还会帮我们说话？现在让我们沉默道歉真的好吗？”
　　危晓杰：“……”
　　是啊，谁敢得罪粉丝，捂住帮自己说话的粉丝的嘴，粉丝经济时代不是自寻死路吗？
　　安乐死兄弟们赶紧劝他，危晓杰举起酒瓶，灌了半瓶下肚，气得几乎将牙齿咬碎，愤恨地瞪着手机屏幕。
　　已经有代言和商演取消合作了。
　　“黄金周的商演，还没说什么吧？”吉他手舒了口气，“事到如今，也不指望别的，只要别影响到国庆、中秋黄金周的商演，还有年底尾牙就行，我还要换车呢。”
　　“不过，刚才退的那个楼盘……”
　　“滑球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现在谁还敢说，他和DK没有猫儿腻？”
　　危晓杰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精明的眼光里全是他对整件事情的脑补。
　　鱼米台正在做《梦想乐队》的综艺，已经做到了第二季。
　　水果台也从中看到了摇滚乐队的未来发展，国庆黄金周，以及中秋节日晚会，两家电台都会邀请摇滚乐队。
　　但这也就是噱头，充其量一台节目只邀请一支乐队参加。
　　鱼米台邀请的就是安乐死，而水果台还没有决定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下半年的各种商务。
　　老实说，登台演出真不挣钱，没摆在舞台上的那些商务合作，才是歌手真正挣钱的地方。
　　显然这就是恒影的手段，在危晓杰看来，DK乐队不仅顶替了安乐死走红毯，抢走了安乐死公告牌大奖的奖杯，后面还有更大的潜在威胁。
　　资本既然能强推DK乐队，只手遮天，暗箱操作，就能砸钱买通安乐死的助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危晓杰喝得醉醺醺，抬起眼，咬着牙，愤恨地瞪着乐队兄弟们：“不是说在拘留所能打电话吗，滑球没联系你们？”
　　安乐死乐手们摇头：“不是当晚就联系过你吗，你没接电话。”
　　危晓杰脸更黑了。
　　那天晚上，危晓杰看到滑球在DK演唱会上被抓，他火冒三丈，裘谦在局子里联系，他一怒之下就没接，结果对方再也没打电话，连个屁都没有。
　　反倒是白翼出现在了井子门分局门口。
　　手机视频里，是一个小狗仔拍到的照片，第一时间没发出去，反而转到了安乐死这边。
　　危晓杰二话不说，就把这一组照片买了下来，对此丝毫没有怀疑，都是圈里人，大家都对规则很清楚。
　　没人气、没流量的小狗仔，即使将照片发到网上曝光，也就是攥几声吆喝和流量的好处，不如直接卖给对家来钱快。
　　照片里，虽然黄昏天暗，车停在了隐蔽的角落，但那是闪瞎人眼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啊！
　　DK乐队白二哥下了车，偷偷摸摸地进了井子门分局。
　　用膝盖想也知道，DK乐队和滑球暗中勾结！
　　在演唱会上被抓，就是为了黑安乐死，毫无疑问。
　　危晓杰大脑昏昏沉沉，将线索捋得清清楚楚。
　　滑球有多贪财，危晓杰再清楚不过。
　　当年，对方就是为了钱才加入了安乐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滑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只要给他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吉他手笑了一声，“警车碰瓷啊哈哈哈……”
　　危晓杰却笑不出来，放下酒杯，阴鸷地低骂了：“姐弟俩都不是好东西，我一会去找裘颖问问。”
　　贝斯手皱了皱眉，小声哼哼道：“你对象还不知道裘颖的事儿？”
　　危晓杰眯了眯眼：“我和她有什么事？”
　　贝斯手噎了下：“上次你不是说，你对象怀疑你在外面有人？”
　　“那个蚂蚱算人吗哈哈哈哈。”吉他手和鼓手笑了起来。
　　饭店雅间里一阵爆笑，安乐死的男人们都知道，即使危晓杰对象有怀疑，顶多往哪个十八线小明星身上想一想，打死也想不到滑球他姐身上。
　　他姐的脸蛋儿还行，身体实在是……非人类啊……
　　于是这晚，安乐死这边，最终也没搞清楚滑球和DK乐队的关系。
　　乐队还没吃完饭，危晓杰就怒气冲冲离开了饭店，醉醺醺去找滑球他姐对峙了。
　　*
　　而就在安乐死乐队鸡飞狗跳，网上舆论风波一波接一波，网上一片动荡之时——
　　高级病房里仿佛与世隔绝。
　　容修既没有想起库里南车屁股里的奖杯，也没有去关注两家的口水仗，他还嫌闹得不够凶呢。
　　他关注的是，自家宝儿可以吃流食了，至于为什么……
　　影帝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
　　反正，顾劲臣吃了点粥水。
　　然后容修就意识到，这一整天，顾劲臣好像都没有喝水。
　　是的，不是喝得少，而是基本上没喝，这就让少校先生不悦了。
　　都说“水”是身体里的大警察，不喝水怎么能行？
　　容修问他为什么，顾劲臣只道，口不渴，于是只喝了一点粥水。
　　晚上七点多。
　　本应是年轻人的黄金时间。
　　医院开始陆续清人，只留有一位夜间陪护家属，整个住院处都陷入在安宁静养的气氛中。
　　高级病房里还有些惬意，两人戴着同一个耳机，正倚在同一张病床上听圣彼得堡爱乐乐团的专辑。
　　没错，容修坚持认为，音乐有助于康复，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两人肩并肩，慵懒地斜倚在床上休息。
　　容修给顾劲臣选交响曲，他则手上拿着《一飞冲天》宫霖的剧本在读。
　　容修拿出剧本时，顾劲臣着实怔愣良久。
　　而当他看到容修是从中间部分开始阅读时，起初还以为容修只是随手翻阅，并不是真心要读的。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才发现，容修一句一行读得十分认真。
　　连他用心做的批注，以及用荧光笔标记的重点，也一并仔细看过。
　　在聆听音乐时，容修还闭上眼睛思考，大概是在进行表演时的脑内模拟，或者是那一部分配乐的创作。
　　而当顾劲臣听他说，这两天夜里他就已经把前几幕读过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惊讶了很久。
　　更多的是欣慰与感动。
　　容修答应过他，会考虑的。
　　看来容修真的是在一边阅读剧本，一边认真在考虑自己担任角色的可能性。
　　“我可以画么？”容修拿着钢笔，在本子上比划着。
　　顾劲臣还没回过神：“可以，这就是给你的。”
　　似乎这个应答让容修愉悦了，他格外珍惜地抚平了纸张边角的卷皱，然后在字里行间画上某个记号。
　　顾劲臣注意到，那竟然是一个貌似对号的符号。
　　“这是什么？”顾劲臣问。
　　容修：“吸气记号，就是气口，台词气口？”
　　顾劲臣：“……”
　　这是音乐语言？把音乐语言写在剧本上？
　　然后容修又画了一个低音谱号，还说这是表示情绪低落的记号。
　　顾劲臣：“……啊。”
　　不，这个，不至于……
　　就这样，两人并肩靠在床上，一边聆听交响曲，一边研究剧本。
　　研究一半时候，顾劲臣的话变少，容修观察他表情，就知道对方有情况了。
　　“解手？”容修问。
　　毕竟刚才喝了粥水。
　　今天白天容修去了酒店，也不知他一整天没喝水的情况下，拔了尿管之后有没有去小解，反正下午一直没有去过。
　　“有点想。”顾劲臣点头应他，“可能要麻烦你了。”
　　“净说胡话。”
　　容修捏了下他的鼻尖，就扶他下床，推着输液架子，带他去洗手间。
　　和以前一样，体面的影帝在这方面过于矜持……
　　容修在旁边，他不行。
　　即使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也没有办法。
　　于是，顾劲臣站在小便池前，嘘不出来了。
　　他垂着眸子，用眼角瞄着容修，就是不开始，还得忍着腹部疼痛，站了好半天。
　　顾劲臣实在受不住了：“那个，不用扶着我了，别看着我，我自己可以的。”
　　容修在一旁捉着他的手臂，看他浑身无力歪歪斜斜的，哪儿敢松开手，“我不看。”
　　“可是，你能听啊，”顾劲臣指了指门外，“你去门外等。”
　　容修：“……”
　　少校先生实感无奈，但这会儿也不是逗弄他的时候，赶紧解决了回床上修养才是正经。
　　“不行，你快点。”
　　容修避着视线，不容拒绝地伸手把着他腰，帮他褪了住院服裤子。
　　顾劲臣只觉一阵凉意，站在小便池前呆滞着。
　　然后，容修戴上了耳机，侧了侧身，几乎背朝着他，又回手捉住他的手臂扶着。
　　容修：“我不听，也不看，更不会放手，你安心解决吧。”
　　顾劲臣脸上火辣辣：“……哦。”
　　耳机里，交响曲音量很大，顾劲臣见他坚持，就妥协地开始了……
　　开始了……
　　半天也没有动静，容修微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过了十来秒。
　　“唔……”
　　淅淅啦啦的水声中，顾劲臣的喉咙里发出很小的一声。
　　“怎么了？”容修背着身问，“扯到伤口了？”
　　顾劲臣：“？”
　　这下好了，说好的听不到呢？
　　影帝吓一跳，侧过脸瞪着容修，他确实正在听音乐，音乐声很大。
　　容修问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顾劲臣没再出声，艰难地，非常艰难地解决了一会。
　　哩哩啦啦。
　　紧接着，澎湃的交响曲中，他就听到顾劲臣又哼唧了一声。
　　容修听见声响儿，又转了回来，顾劲臣正准备提裤子。
　　不等顾劲臣说话，下一秒，容修半蹲了下来，撩开他住院服衣摆，仔细打量那三个敷着药的伤口。
　　容修：“刚才，是不是哪个伤口刮到了，疼了么？”
　　顾劲臣：“……”
　　他垂着眼，注视着容修。
　　有那么一瞬间，他目光略显涣散，刚才从容修的语气里，听到了很少能听到的焦灼感。
　　“不是。”顾劲臣牵了下唇角，拉着他起来。
　　能活动的那只手还提着裤子，输液的那只手就挂上了容修的肩膀。
　　“老实点，抻着了，到底哪疼，嗯？”容修揽住他背，帮他整理住院服和裤腰上的松紧带。
　　紧接着，耳边就传来影帝先生哼唧的一声，“叽叽疼。”
　　容修：“……”
　　半晌没有回应，顾劲臣抬眸瞧了瞧，只见容修耳尖染着红，也不知道自家歌王在想什么。
　　歌王在想什么？
　　歌王在回想，主任确实提醒过他，顾劲臣刚拔了尿管肯定会疼的，而且，可能还会出现无法顺利小解的情况，实在不行就去叫护士，他们缓解的药物……
　　一定很疼了吧，所以说，他一下午没喝水？
　　刚才那一声细细腻腻的哼声，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一时间又问不出口“是哪一种疼”。
　　缓了好一会，容修才耳朵通红地问：“很疼么，我去喊护士？那……刚才出来了么，也不能一直这样，怎么办……”
　　都是男人，那感觉，能想象得到。
　　听容修焦急地问，顾劲臣软软斜靠着他，仰头往他耳底凑，“什么怎么办，忍着呗，勉强出来了，不用叫护士。”
　　容修下意识地擎住顾劲臣的手臂，倾了倾头，耳朵贴近过去，“特别疼么，总不能一直疼，那下一次上厕所怎么办，又不能一直不喝水……”
　　顾劲臣扬着下巴，唇角勾着一丝笑：“你亲亲。”
　　容修：“……”
　　亲、什么，亲？
　　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
　　容修忽然直起身，身姿笔挺地站军姿，表情愈发地严肃，耳尖红透了，被影帝一句话撩拨的。
　　脑袋里全是上次在杂志床上，顾劲臣醉酒的那一次，心肝宝贝地求着他，疯得彻底，画面无比清晰，容修回过神之后面红耳赤。
　　看着眼前这病号，轻不得，重不得，既不能教训对方，也不能把人扔床上欺负哭……
　　桃花眼尾轻轻一撩，那对勾人的眸子看着他，顾劲臣手指勾住起容修的小指，“逗你的，出去吧。”
　　顾劲臣往前走两步，容修僵着没动，手指稍用一用力，把顾劲臣拖了回来。
　　容修张了张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凤眸专注地落在顾劲臣脸上，忽然道：“亲亲就不疼了？真的管用么？”
　　顾劲臣：“？？”
　　忽然，容修伸了手，揽住顾劲臣腰侧，呼吸很重地贴在他耳边说：“今晚试试？”
　　这次轮到影帝脸爆红：“……”

第669章 晋江文学城:要站起来
　　夜里饭店，危晓杰醉醺醺去找裘颖，安乐死兄弟们都没有拦住。
　　兄弟们都知道，当年危晓杰就是看上了滑球他姐的那张脸。
　　那女的名叫裘颖，和当今某一线女明星长得很像，确实漂亮，美若天仙，只是畸形的肢体没法看，不然也不会私底下叫她“蚂蚱”。
　　当年，危晓杰就是在安安吉他行遇到裘颖的。
　　那时她坐在桌前，身子被办公桌挡着。第一眼看到那张脸，危晓杰就心生了欲念。然而紧接着，他也确实被她那畸形的肢体吓到了。
　　不过，从那以后，每逢夜里想起，危晓杰还是对那张脸念念不忘，那张脸很像他喜欢的那位女演员。
　　其实只看脸的话，简直是人间尤物啊，的确可能满足男性的某种欲。
　　有那种念头的时候，危晓杰并没有对乐队兄弟们透露，正好滑球也能力在线，他就想方设法留住了姐弟俩，对滑球出手非常阔绰。
　　那时候，糖果娱乐给安乐死配备了两名助理，他就自掏腰包聘用了滑球。
　　他对滑球说，姐弟俩那种情况让他分外痛心，肯定要伸手帮一把的，换成别人也会这样做。
　　危晓杰不知怎么跟公司谈的，糖果娱乐就把另一位舞台助理招回了公司。
　　而危晓杰则对滑球说，公司那边有意见，要求乐队把滑球辞退，但危晓杰不惧压力一直坚持留下滑球，所以和公司达成协议，把糖果娱乐派来的那位助理辞退了，而滑球的工资则由他自掏腰包支付。
　　事实上，安乐死并不是滑球最喜欢的乐队，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听过安乐死的作品。
　　但滑球的顾虑太多，姐姐需要长期就医用药，费用很高，滑球见杰哥热心肠，讲义气，还是明星，再加上自己也想安定下来。
　　年薪十五万的工资，而且出道乐队十分稳定，对滑球这种没文化、没背景的街溜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机会。
　　滑球对杰哥感恩戴德，就留在了安乐死担任了舞台助理，平常没有演出时，就在安安吉他行里打杂。
　　后来专业能力很强，就担任了修琴师，架子鼓和贝斯也十分内行，为安安吉他行省下了大笔的薪酬费用。
　　杰哥待他如同兄弟，姐姐也一直督促他，说他三十而立，只有他安稳下来，姐姐才能安心。
　　于是，滑球改过自新，努力向上，工作更加积极勤快，起早贪黑，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从来没有在工作上出过岔子。
　　就这样，滑球工作稳定下来，时间一长，乐队在琴行时，就会碰到裘颖偶尔来找他弟。久而久之，危晓杰就会留她一起吃饭。
　　她坐在饭桌前，桌子挡着身子，危晓杰看着那张脸，内心的小火苗，就怎么也压不住地窜了起来。
　　其实，得到滑球他姐，危晓杰也没费什么力，连平时追女人时常备的奢侈品也没用。
　　裘颖一直自卑自责，认为是她拖累了弟弟。危晓杰对姐弟俩有恩，对她格外照顾，在危晓杰几番温柔攻势之下，她就稀里糊涂被弄上了床。
　　后来在一次酒醉中，危晓杰在兄弟们面前说漏了嘴，说他已经上了裘颖，没想到那女的二十五六岁还个老处女。兄弟们嘲讽打趣他，说他饥不择食，危晓杰恼羞成怒，就说关了灯都一样，跟操女明星没区别。
　　危晓杰却早有主意，在圈内浸淫多年，身为队长，在他看来，滑球能力相当不错，既是舞台助理，又兼琴行打杂，经过多月观察，他知道只要控制了他姐，不信滑球能脱离安乐死。
　　于是这种关系就维持了下来。
　　滑球工作很拼命，一直住在琴行里，根本不知道这个事，始终认为杰哥仗义，这两年又给他的年薪涨到了二十万，不过他不拿乐队分红。
　　也就是说，危晓杰和乐手们的舞台和商务营利，滑球是没有任何红利的，他拿的是死工资。平时多余的开销，比如姐姐前年发病严重，住了三天院，都是杰哥很义气地承担下来的。
　　危晓杰也经常对他说，京城竞争力这么大，他没学历，没本事，要啥没啥，还有十年前案底，只要他本本分分一直在乐队干，他姐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
　　直到去年，安乐死乐队转型，人气不冷不热，但因玩极端小众，知名度在亚洲不低，危晓杰身边就多了不少女人。
　　没多久，危晓杰就正儿八经地交了一个富二代女友。
　　也就是乐队兄弟们说的那个“对象”。
　　不过，那位富家女卸了妆容貌一般，却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小姐脾气，危晓杰经常在她那受气。
　　有时气不顺，他还会夜里开着车绕来绕去，绕去出租屋找裘颖。
　　偶尔会买些吃用，主要是护肤品一类，一直避着滑球，他从不过夜。
　　一个摇滚明星，一个堪比残疾，两人社会圈不同，本就不是一个世界。
　　裘颖手脚不灵活，这些年只做过客服的工作，没什么见识，与危晓杰见面之后，除了承受对方泄欲，就只能聊一聊滑球，话题只围绕着滑球在乐队的工作情况。
　　危晓杰交往的这个富二代女朋友，将来是要结婚的，裘颖为此哭过很多次，也表示过要和危晓杰分手。
　　有一次危晓杰也像这样，喝得酩酊大醉，夜里来到出租屋，她叫他以后别来了，她说她不是娼妓。
　　危晓杰当即就甩了她一个耳光，说她不识好歹，“我要嫖也不找你这样的！你出去看看，外面的妓哪个不比你像样？”
　　当时危晓杰这么说，还警告她老实点，再有下次，他弟就别想在琴行和乐队干了。
　　……
　　“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以前还有案底，当初要不是我收留，你弟还会走那条路，今天早就蹲大牢了，要不是我，你俩在京城就等着睡天桥吧！”
　　出租屋里。
　　危晓杰躺在浴缸里，大声喊道：“今天你不给我老实交代，就跪在这别起来！”
　　裘颖半跪在浴缸边给他擦背，嘴角有个巴掌印，眼睛红肿着。
　　想着弟弟在拘留所里遭罪，她不敢多问，只哽咽着解释：“谦儿真的没有联系我，我真的不知道……”
　　话没说话，危晓杰不容分说突然伸手，一下子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拽进浴缸。
　　危晓杰把她的头按在水里，怒道：“我不信，他以前在破车库，和容修关系那么好，你说你不知道？你他妈不会和容修也有一腿吧？就凭你这张脸？啊？你和你弟没一个好东西！”
　　裘颖听到这话都懵了，四肢不灵活，摔在浴缸里，手脚难以支撑，被摁头呛了几口水。
　　危晓杰死死摁着她的脑袋，她以为自己会溺死，肺叶快炸开。
　　这样也好，她想，这样一来就不会连累弟弟了，也不会因为她和危晓杰的事儿而害了弟弟没工作。
　　她渐渐失去意识，眼前像走马灯一样，她想起了十年前破车库的那条街，就像天堂之路那么漫长……
　　危晓杰刚才在说谁呢？
　　容修。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她见过的那个男孩。
　　有天晚上，她去破车库找滑球，在吧台前被人撞倒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随手将她扶了起来。
　　吧台小哥对他说，这是滑球的姐姐，他就笑了。她还记得，他笑起来真好看，然后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了一对不倒翁，说是和兄弟们玩街头飞镖赢来的，就送给她了，希望她能像不倒翁……
　　——倒下了，就要站起来。
　　后来，她听谦儿说，那个人是乐队主唱，是谦儿的好朋友，给了他破车库的工作，教他弹吉他，还和洪老板交代提高了他的工资。谦儿还说，等将来DK乐队出道了，他就要去跟着容修一起做事了……
　　可是，那时她就知道的，那只是弟弟的虚荣心。她跑去破车库看过DK乐队的演出，所以她知道的，那么英俊又优秀的人，那样的明亮耀眼，是不可能多看他们姐弟一眼的。
　　危晓杰死死摁着她的脑袋，她溺在浴缸里，大概快要呛死了。
　　她渐渐失去意识，眼前走马灯渐渐地变成白色，消失……
　　不过，没等她溺水，危晓杰就把她从水里提了起来，直接抱起来直奔卧室，嘴里还不停地骂着粗话。
　　像以前一样，根本没什么前奏，除了她的脸，危晓杰从没碰过她的身体。
　　屋里有一条专门盖身子的毛毯，他在做之前会严实地把她脖子以下盖住。床头灯调得很暗，在幽暗的灯光里，他只看她的脸。
　　只要看到她的这张和那位女明星一样的脸，危晓杰就会立刻进状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
　　有两次危晓杰喝醉了，还大喊着那个女明星的名字，好像是那个视后乐贝妮。
　　裘颖从不会主动从毛毯里出来，因为危晓杰会突然发火，或者彻底失去兴致。
　　后来，危晓杰在天花板上装了一大块镜子，说是和情人酒店一样，可以增添情趣。但她知道，危晓杰是想让她在做这事儿时看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丑陋。
　　有时她会有冲动把手臂从毛毯里伸出来抱住他，但每次看到她关节畸形的干瘪手臂，他就会露出厌恶的眼神。
　　如果是醉酒状态的话，还会说着让她无地自容的粗话，还用烟头烫她的手臂，提醒她有点自知之明。
　　这一晚也要了她很久，她在性方面没有缺陷，偶尔也迷恋这样的感觉，她感觉到浑身都热，脸色也变红。
　　危晓杰晃着腰杆，掐着她的下颌让她看天花板上的镜子：“自己照照镜子，如果不是我，你能尝到这等滋味？”
　　是啊，她知道的，如果不是危晓杰，这一辈都不可能有男人愿意要她。
　　裘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条件，从没有要求过危晓杰什么，她知道的，对方不可能真的喜欢她，和她相好只是玩玩，发泄火气。如果她拒绝，安乐死乐队就会开除他弟，会影响弟弟的工作和前途。
　　于是这晚，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不敢要求太多，在危晓杰第二次弄完后起来穿衣服时，她裹着毛毯爬到床边，求他去走走门路，花点钱，把她弟滑球从局子里捞出来。
　　危晓杰两眼冒火：“你他妈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知道我有多少粉丝吗？那傻逼闹出这种事，外面多少镜头盯着我，你自己看看热搜，让我出面去保释一个街溜子？”
　　滑球这次保释不能只有家属去，还要带着律师，裘颖是真的没有办法，她伸手抓着他的裤腿：“杰哥，看在谦儿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从不惹事的份上，求求你，你不去的话，就没有人会去了……”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就火上浇油，危晓杰冷笑着甩开她：“你们不是和DK乐队熟吗，让容修去啊，他和DK不清不楚里应外合，容修那边都默认了！”
　　说到这，危晓杰顿住了，突然想通了什么。
　　危晓杰猛地冲过来，抓住裘颖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拖了起来。
　　危晓杰怒喝道：“我算是明白了，你这贱货其实和容修也有联系吧？反正不是容修，那就是白翼！白翼去局子里和滑球见面了！你敢说你不知道这事儿？没查清楚之前，别想让我给你弟出一分钱！”
　　危晓杰暴跳如雷，酒劲还没过，醉醺醺扬起手，啪啪连掴了她两巴掌。
　　裘颖被打得天旋地转，她已经被打怕了，耳朵里听到的每个字都知道，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鼻子里有血淌出来，她只能哭着摇头，语无伦次：“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当初跟你的时候我是第一次你知道的呀……”
　　危晓杰愣了愣，转念一想，这倒确是的，他只做过她这一个处。
　　目前的这个女友，在和他之前谈过很多次恋爱，这也是让危晓杰既郁闷，又膈应的地方。
　　危晓杰缓了缓神，松开了手，嫌恶地抖掉指间扯落的长发，随手拿出了钱包：“滑球要是出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明后天再过来。”
　　他走到房门口，往柜子上甩了五百块钱，转身时，眼中闪射着凶光：
　　“我警告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最好别让我查出猫儿腻，不然，你俩都给我滚蛋！我会让你弟在圈里混不下去，继续回去当他的街溜子，等着蹲监狱吧！”
　　说完甩袖子就走了，房门砰的一声响。
　　屋里一片死寂，裘颖匍匐在床边，浑身大汗淋漓，她无力地跌躺下来，仰望着天花板上的镜子。
　　镜中那张脸美若天仙。她披头散发，四肢枯瘦，畸形，佝偻，像地府恶鬼，眼神透出灰败的死气。
　　为什么还会活着呢。
　　猛地，外面半空中轰隆隆一声，一道闪电撕裂夜幕，雨水从窗外卷进来。
　　柜上钞票哗啦作响，两张随风落在地，柜上的那两个不倒翁，在轻轻地摇晃着。
　　屋内忽明忽暗，风声一阵阵加紧，呼啸着，凄厉的，掺着女人压抑的“啊……啊……”哭泣声。
　　*
　　“晦气。”
　　刚出门就有天雷劈下来，危晓杰骂了声倒霉，冒着雨跑出楼宇。
　　夜空没丁点光亮，像黑幕漏了窟窿，秋雨兜头泼下，危晓杰被淋个透心凉，踩了一脚泥泞，地上沟沟洼洼，他朝停车位跑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不远处的商务车内，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向前倾身，透过风挡玻璃仰头望天，而后他扭过头看向身旁人：“出来了。”
　　副驾驶位上，白翼降下车窗，被风雨吹得眯了眼，朝车窗外吐出一口香烟，笑着将手机送出车窗：“南哥，一会开慢点。”
　　“知道了。”张南回头看向后座的赵北，“准备行动。”
　　话落，张南启动引擎，赵北得令，降下车窗，手机瞄准了前方的人影。
　　危晓杰出了楼门，还没走到车位，就被身后的车灯刺了眼。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路边躲，一辆商务车擦身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紧接着，就是堪比夜空闪电的一片闪光灯。
　　危晓杰惊慌失措，下意识抬臂遮了头脸。
　　但已然来不及，商务车上的拍照声一阵狂轰滥炸，随后就从容地开走了。
　　妈的，狗仔？被拍到了？
　　或者，是女友雇人在调查？
　　危晓杰用胳膊遮住脸面，在懵逼的两秒里，脑中闪过无数猜测，他大惊失色，转头望向那辆黑车。
　　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近六米五霸道车型，傲慢地缓缓开走。
　　副驾车窗上搭着一只麒麟臂，在街灯中肌肉泛着水光，慢悠悠地缩了回去。
　　危晓杰呆了片刻，大骂了一声，“操泥马！”拔腿就朝库里南追了上去。
　　库里南车速不快，不然危晓杰也不可能看清，他跟在车屁股后边狂追。
　　白翼扭头望着车后笑了起来，张南将车速掌握到极致，不快不慢，遛小狗一样。
　　张南望着后视镜追上来的人，又瞟了一眼玩得愉快的白翼，“走了。”
　　“哎。”白翼扭回身。
　　库里南驶出小路，上了大道加快车速，直奔四小秘密办公的老巢驶去。
　　就是容修的那栋郊区别墅，当初食草狼在那里采访过大松，白翼还是第一次去那儿。
　　白翼低头用手机在家里一群发了个消息。
　　【白二】报告，完成任务。
　　很快收到兄弟们的回应，大家纷纷发出[鼓掌.jpg]
　　顾劲臣的语音：“静观其变。”
　　听臣臣的声音，比手术时有精神多了。
　　白翼笑道：“得嘞！好点了吧？老大呢，怎么不吱声？”
　　顾劲臣没有及时回复。
　　等了一会，仍然没回。
　　两个人都没回……
　　【崽崽】不会是像讲睡前故事一样，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了吧？容叔以前给我讲过乐理……
　　【沈起幻】太疲倦了么？不然明晚夜间陪护，我和老白过去。
　　【聂冰灰】不如我今晚就过去吧，让大哥去酒店休息？
　　过了一会儿，顾劲臣回复了，嘴里像含了东西，“唔，没有没有，他没睡。”
　　停顿了一会，顾劲臣的声音清晰了些，“我倒是希望他多睡一点，他在喂我吃粥呢，等一下……”
　　紧接着，语音中换了人，容修淡淡道：“照顾对象，腾不出手。”
　　乐队兄弟们：“……”
　　【白二】……
　　【白二】打扰了。
　　妈哒，多余问那么一句，这是有多闲啊？
　　本来还想着，去钉钉申请个零花钱，白翼二话不说息了手机屏。
　　想了想，又随手打开了图库，看了看刚才拍摄的照片。
　　基本全都糊了，只有一张拍到了脸，他又不是专业搞摄影的，根本不可能拍得多牛逼。
　　而张南赵北两个扛枪的糙汉子，自然也不可能在仓促中拍得多优秀。
　　反正他们也不是来偷拍的，只是“打草惊蛇”罢了。
　　是的，打草惊蛇，就是顾劲臣擅长的那个，阳谋。
　　好像也不全是。
　　事实上，真正拍照的那辆车，仍停在楼宇门对面，文东和武西已经跟了整整一天。
　　在危晓杰追累了，惊慌地回到自己车上的时候，他们仍然淡定自若地在拍摄。
　　这次就是高端单反了，武西拿着相机，文东则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将所有资料进行分析调查。
　　“有点可怜。”武西瞄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女人照片，“那个风湿，关节都折成那样了，挺疼的吧？”
　　这话从两个铁血的糙汉子口中说出，实在是难得。
　　文东摘掉黑框眼镜，揉了揉眼睛，“是啊，五岁就得了，怎么挺过来的……”
　　武西皱着眉头：“那家伙不是一直花钱供她治病么？”
　　文东轻嗤一声：“你认为，一名舞台助理，对乐队有多大的贡献？”
　　武西打了个寒颤，脑中浮现月亮海一幕，容少一张脸寒气逼人，一脚把麻爪的丁爽踹下了舞台，整个酒吧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
　　“DK把咱们当成傻子，还他妈玩？”
　　安安吉他行，危晓杰气势汹汹踹开后间木门，一脚把趴在女人身上运动的鼓手踹下了沙发。
　　女人尖叫着捞起衣服跑出休息室。
　　鼓手醉蒙蒙站起来，红着眼睛瞪着危晓杰，刚要发作，发现对方也红着眼。
　　大概是感受到了那种紧迫感，鼓手一边穿裤子一边问：“你他妈撞邪了？”
　　危晓杰怒火上涌，冷静了半晌：“我被拍了，其他人呢？”
　　“酒店。”鼓手说。
　　去酒店除了约炮没别的。晚上从饭店出来，吉他手和贝斯手就约了妹。
　　“你怎么没去？”危晓杰随口问了一句。
　　鼓手愣了一下，笑着指了指房门：“不是刚走吗，被你吓跑了。”
　　危晓杰也没多想，阴沉着脸道：“以后别把女人带到店里来。”
　　鼓手迷糊糊瞅了他一眼，以为他说“被拍了”只是被狗仔盯上了，并没有多问，转身回沙发上躺下，一会就鼾声如雷。
　　危晓杰坐在椅子上，反复回忆夜路雨里的那辆黑车，还有那只夹着香烟的手。
　　车牌遮住了，但那绝对是DK乐队，诚然京城遍地豪车，但限量款加长库里南确实很少见。
　　DK乐队想干什么？自知黑幕理亏，不敢明面回应，用这种阴险的手段，他们打算反击了？
　　想来也是，抹黑对手、爆黑料，不正是资本最擅长的卑鄙手段吗？
　　不过，他们以为，在路边能拍到什么？
　　“虚张声势。”
　　缓和了情绪之后，危晓杰头脑清晰了不少，很确定刚才天那么黑，天气恶劣，对方根本拍不到任何实锤。
　　就算阳光明媚也拍不到，危晓杰很有底。
　　出租屋那片楼区是回迁房，连社区物业管理也没有，他住的那栋楼的小路是监控死角。
　　以往他去裘颖那边都小心谨慎，租房对外声称是滑球的住处，即使是和对家抢资源的时候，也一直没被人抓到过把柄。
　　然而，危晓杰直接忽略了一点，并没有多少狗仔会把关注点放在安乐死身上。
　　事实上，从日系视觉摇滚转型到另类金属的这两年，他们的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每年下跌。
　　也就是DK乐队爆红的这两年。
　　不过，幸而今年六月份安乐死发了新专辑，人气稍有回暖，公司又运作疯狂打投，经常在乐队排行榜上看到安乐死的名字，吸引了不少年轻粉丝关注，于是接了一些商演和代言，以及电视台晚会和综艺的邀请。
　　然后，就是刚结束的“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
　　危晓杰早在半个月前就准备好了红毯礼服。
　　内部人士透露过，颁奖典礼一旦设立在京城，内地乐队拿奖的几率就非常大。
　　而粉丝打投的后期，只有安乐死一支内地乐队总成绩排名前五。
　　眼看着风水轮流转，乐队就要咸鱼翻身，紧跟着，就是大笔的代言费和通告费……
　　不成想，DK乐队竟然顶替了他们的入围名额？
　　空降红毯，直接夺走了他们的大奖，换句话说，就是抢钱，夺走了他们的运气和机会。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再想想DK乐队在红毯上的风光样子……
　　危晓杰悲怒交加，狠锤了下桌子，冲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
　　回来之后，他开始刷手机，点开了iVocal和微博，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iVocal摇滚板块上，出现一个HOT分析贴。
　　危晓杰惊讶了一下，点进去细看了一会，心里的怒火又窜升一大截。
　　再看发帖时间，才过了三小时，就已是大热帖。
　　因为发帖人是崔钧峰。
　　目前网友们都知道了，在刚过去的“公告牌”颁奖礼上，一直隐退状态的“魔方五行”主唱崔钧峰老师，担任了“最佳乐队”这一奖项的颁奖嘉宾，还和容修有过熟稔的互动。
　　iVocal都是实名制，崔钧峰在摇滚版块发帖，官方一确认是崔老师本人发的，就立马将帖子飘红置顶。
　　无数摇滚大佬参与，看见崔大佬来了，摇滚爱好者们都疯了。
　　崔钧峰也没插科打诨，他以专业老师的姿态发表了一篇很专业的文章，分析“内地摇滚现状”，并直接明确亮出数据。
　　他表示，DK乐队的崛起，带动了内地摇滚乐队的发展，比如摇滚综艺的诞生，《梦想乐队》已经播出了两季，收视率可观。
　　不言而喻，看到这篇文章的有心读者都会发现，那不正是容修归来之时吗？
　　容修在井子门像个摇滚太子一样搅动风云，首次在暴风台露面，以一首摇滚激起当年摇滚热潮，让无数听众耳目一新，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崔钧峰指出，在井子门的摇滚热潮带动下，眼下正是内地摇滚回暖之时，与两年前相比，活跃乐队的人气都有所提升，还上图实锤了一堆商务数据。
　　“胡说八道！”
　　危晓杰险些捏碎手机。
　　炒作，这就是炒作，也不知收了恒影多少钱！
　　崔钧峰多少年没有动静了？
　　隐退了这么多年，“魔方五行”早已是半解散的状态，老家伙们都忙着开饭店去了，有多少年轻听众认识崔钧峰是谁的，走在大街上都认不出！
　　怎么又跑出来了？硬炒回锅肉，靠以前的那点儿名声吃老本。
　　在DK乐队获奖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公众面前，又当颁奖嘉宾，又在iVocal博眼球，很明显，他就是缺钱了！
　　和资本沆瀣一气，互惠互利，各取所需，恰烂钱，也不要个老脸了！
　　一个过气歌手罢了，想利用声望，压住DK乐队的舆论？
　　门儿都没有！
　　危晓杰一双细眼愤恨地盯着手机屏，脑袋里又浮现滑球蹲局子事件。
　　越想越觉得，必然是双方暗中勾结，里应外合搞了安乐死。
　　“给我等着瞧吧。”危晓杰脸色气得惨白，呼吸都变得重。
　　退出iVocal，用小号登陆了微博，去看了看目前奖项风波的热度。
　　刷到粉丝们转发的一条微博时，危晓杰怔住，细细看了一会，他的眼睛亮了亮。
　　*
　　原本，关于DK乐队获奖的质疑声，今早热度就已经有点减退了，不少吃瓜群众表示，要求组委会公开评选总成绩细节。
　　然而，组委会一直没有正面回应，安乐死也没有实锤，于是关注热度就降了下来。
　　大多吃瓜群众更愿意一齐庆祝，毕竟内地乐队已经连续三年没有获得“华语公告牌”的乐队大奖。
　　而此时此刻，在“著名音乐人”程常林老师连续两条微博之后，质疑声隐约有加大的趋势！
　　目前，两条微博都只是只言片语，对组委会“不公开票选细节”而表示质疑，没有指名道姓嘲讽DK乐队，不过，很明显是站在安乐死这边。
　　除了程常林之外，暂时没有其他的知名人士参与讨论，也没有主流媒体参与，连营销号都很少转发。
　　可点击阅读量却是奇高。
　　显然很多人在关注。
　　事实确是如此，媒体早已虎视眈眈。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默默地等待时机，静观其变——等待几家官方的动态，并且期待着，在质疑声中，DK乐队打算怎么打这一次的舆论战？
　　这可不是简单声明一句泼脏水就能解决的。
　　难道要国家爸爸出面声明，作出解释：上头要求将打投成绩更高的安乐死替换下来？
　　这不是当着全球媒体的面承认奖项不公正吗？拆东墙补西墙的事怎么可能去干？想要这么一个解释说明，可太难了。
　　于是，就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只有安乐死粉丝们跳得厉害，平时闻风而动的媒体们却装聋作哑，老老实实集体不出声，流量娱乐咖们也不搅混水，这在微博上着实太难得了。
　　媒体们：“……”
　　不是咱们老实啊，实在是有口难言。
　　这次的奖项话题太敏感，涉及到多方利益，全球十二家媒体，甚至是国家政策，官方不开口，自然不会有人想当这个出头鸟。
　　而且老媒体们之前也都经历过了，大家都有记性。
　　DK乐队三番五次搞事情，动辄和对家互撕硬钢，哪一次真正吃亏了？
　　DK乐队就更别提了，颁奖典礼之后，容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狗仔在世纪龙庭大门口、小渡家、钱塘娱乐等地蹲守，都没有抓到容修的影子。
　　也有狗仔想到了容修的“好挚友”顾老师，跑去篮球基地踩盘子。
　　结果，剧组在封馆培训演员，顾老师连一片衣角也没露。
　　目前网上的形势就是这样。
　　光是粉丝打抱不平，当然不能安慰到危晓杰，这也不是他所关注的。
　　想到刚才他在租房门口被拍，照片很可能已经传到了DK乐队手机，危晓杰不免心中打鼓。
　　既然DK乐队不择手段，那么就别怪他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也不知对方到底拍到了什么，是不是拿到了什么实锤，打算爆他什么黑料……
　　危晓杰心如擂鼓，咬了咬牙，决定先发制人。
　　他琢磨了下，用大号登陆微博，直接给程常林发了私信，诚挚地感谢程老师的维护。
　　此时已是深夜，他没想到，程常林竟然还在线，没多久就回复了。
　　程常林语气淡漠地说，他并非维护人，他维护的是公平公正。
　　语气相当官方，充满了正义感，这让危晓杰一时间摸不透对方想法，不知该如何展开话题。
　　然而，就在危晓杰思索时，程常林又发来了消息。
　　程常林对安乐死乐队的落选表示了慰问，并且向危晓杰询问了“公告牌”从参赛到粉丝打投环节、评委票选、十二家媒体评选的整个详细经过。
　　危晓杰故作惶恐，受宠若惊地再次感谢程老师的关怀，还说正在看《漂流大明星》，关注着程天逸的表现。
　　这似乎让程常林十分受用，于是两人就在微博私信聊了一会。
　　危晓杰用哀莫大于心死的语气，道出了“安乐死入围提名，却在颁奖礼头一天被淘汰，DK乐队空降顶替并拿奖”的整个事件经过。
　　程老师听得义愤填膺，危晓杰说得委屈冤屈。
　　对话中，聊到内地音乐奖项，以及复杂的资本利益链，两人皆有些心灰意冷，怒其不争，又夸对方“真乃端人正士”。于是，彼此三观一致，一拍即合，互加了微信好友。
　　程常林一脸正气地表示，身为音乐圈老前辈，对于此事，他绝不姑息，势必掀开各方互相掩饰的这块遮羞布！
　　于是这晚，著名老音乐人程常林，用他的大V号发布了一篇质疑长微博，正式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究竟是资本的狂欢，一场炒作的秀？还是勇于坚持鲜明立场、公平公正的奖项？
　　“——DK乐队，是谁将他们捧上公告牌最佳乐队的王座，奖杯水分有多大？”
　　文章中直指这次公告牌的公平公正性，阐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参加奖项角逐的容修，曾扬言拒绝粉丝打投榜的容修，却在竞争最后冲刺阶段，空降红毯，获得了粉丝打投占总成绩15%的公告牌乐队大奖。
　　程常林还在文章中还提到，在DK乐队首场演唱会之前，恒影传媒为DK乐队定制了周密计划，抛除威尼斯强势公关之外，他要预言一句，DK乐队还即将扫荡国内所有的音乐奖项，这就是资本的目标，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另外，首场演唱会上，无数明星聚首狂欢，博得眼球，吸引流量，是什么让这么多明星大腕麇集蜂萃，跨圈汇聚一堂？难道是一支出道不到两年的摇滚乐队的号召力？
　　在长文末尾，程常林艾特了公告牌官方、组委会、歌手工会等，直接质疑奖项是否已经“质变”？是否保持独立的评选立场？是否不受利益集团干扰？
　　原本平静的海面，被这位“著名老音乐人”一篇长微博，砸出了惊涛巨浪！
　　犹如石破天惊一般，打破了所有的心照不宣，所有的视线都投向这位只有三十万粉丝的老音乐家。
　　程常林激动不已，两三个月以来的战斗，终于有这么多人关注他，千万双眼睛看着他了。
　　最惊喜的，还是一直孤勇作战的安乐死粉丝们。
　　见终于有大V老前辈站出来为他们发声，安乐死粉丝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果然这两天的战斗不是无用功。
　　节奏带起来，事情搞起来。
　　就这样，在这晚程常林的一篇长文之后，在安乐死粉丝们的再接再厉中，终于激起了网民热讨。
　　其中不乏失去奖项的各家粉丝们。
　　想到以往多少奖项评选，自家爱豆那么努力，却在最终败给了资本，不由得产生共情心理，十分理解，群情激奋，渐渐引发了滔天巨浪般的抗议和声讨……
　　*
　　后援会先在各大群里下达了通知，将粉丝们稳定下来之后，苍木直接联络了恒影。
　　这一晚，封凛和乐队兄弟们紧急上线，和恒影开了一次紧急会议，暂时没有通知容修。
　　这是参朗的命令。
　　开会不通知队长，这是大事，为此大家还商量了一番。
　　所有人都知道，容修已经很累了，不如让他睡个安稳觉，明天早晨稳定些，去病房再对容修说。
　　和恒影沟通完了，DK乐队这边又开了个小会，一直到凌晨才结束。
　　只希望，看到程常林的长微博，魔王千万不要发火……
　　DK姑娘们看着“著名音乐人”程常林的微博长文，一时间都不知该不该回应。
　　后援会有规矩，一定要尊重老前辈，不管对方有多么的“老混账”。
　　微博上网友们热讨，点赞转发，安乐死粉丝们敲锣打鼓，喊冤带节奏，程常林一下就上了热搜。
　　热度上来了。
　　此刻，程常林坐在家中书桌前，看着那条引起网上惊涛骇浪的长微博，还是头一次这么爽神。
　　得意之余，他一边又一遍地去看容修的微博主页，可惜并没有看到对方上线回应。
　　那家伙干什么呢，难不成已经吓得不敢回应了？
　　这边，DK姑娘们也都去容修的微博上看……
　　哥哥还是没有动静，天上下刀子啦，哥哥在忙啥子嘛？
　　大家都很着急，获奖感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也不知哥哥在做什么……
　　是啊，兄弟们也在想，已经夜里了，两人在病房里睡了么，魔王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第670章 晋江文学城:影视大咖
　　翌日，兄弟们清晨出发，上午到达高级病房，一起过来的还有封凛。
　　进门的时候，容修正在喂顾劲臣吃粥。
　　床桌上放着剧本，两人似乎在讨论某一幕的表演情绪。
　　就像影帝，一个“哭”能哭出花样来，一个“笑”就有无数种表演方法。
　　——如何才能让观众感受到那种情绪，并且觉得很真实？
　　这是容修提出的问题，这一个早晨，他和影帝学会了不少。
　　看病房里的气氛，一片宁静祥和，与网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显然，这两人还不知道程常林又跳了，一篇长微博又把DK乐队推到风口浪尖，涉及各方面众多，直接搞出了滔天巨浪。
　　兄弟们暗中交换了视线，此时真不知是哭是笑，他们老老实实去窗边沙发坐下。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也正是容修想要的效果，打了草，确实惊了蛇。
　　但大家都没想到，危晓杰慌乱之中，没有自己跳出来，反而把程常林那个老家伙推了出来。
　　激起魔王怒火这种事……
　　当然顺理成章地又把二哥推了出去。
　　连封凛也没有一进门就展开话题，而是笑盈盈来到病床另一边，好奇地看两人正研究的剧本。
　　乐队兄弟们看着容修喂饭……
　　……嗯，昨夜在微信上，就说喂饭，今早还在喂饭。
　　昨夜没亲眼看到，至于喂的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眼下的饭，喂到了臣臣的嘴里，兄弟们也被塞了一嘴。
　　乐队兄弟们：“……”
　　白翼抹了一把老脸，凑到床桌边：“吃什么美味呢？”
　　“自己不会看？”容修举着饭勺往前递。
　　半勺清淡素粥，配着清淡小菜，送到顾劲臣嘴边，容修瞟了一眼桌上的剧本。
　　顾劲臣：“唔……”
　　嘴里鼓鼓的，饭食还没咽下去，一勺子又送了过来。
　　见兄弟们都到齐了，顾劲臣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立马伸手要去接餐具。
　　“我自己吃，你去吃你的，你的菜要凉了。”顾劲臣说着，又望向窗边的兄弟们，对容修说：
　　“大家都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么，别让大家久等，你快去。”
　　“你能行么？”容修捏着餐勺没松手，怀疑地打量他，“顾老师不要勉强。”
　　顾劲臣就笑：“我左手能写字，容老师能么？”
　　容修一噎：“……”
　　顾劲臣右手埋着针不太方便，今天输液的药水也很疼，手腕上还用毛巾敷着。
　　还有精力揶揄别人？
　　这是看兄弟们都来探望自己了，影帝心情愉悦了，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容修上下端详他好一会。
　　也不知谁昨夜上个厕所哩哩啦啦，疼得哼哼唧唧，夜里帮小小臣洗白白的时候，还哼唧着非要亲亲揉揉才能好……
　　还用过了苦肉计，太放肆了，太大胆了，他这是病糊涂了，还是仗着生病了就放飞了自我？
　　昨夜……
　　容修抬手碰了碰嘴唇。
　　明明知道是故意的，还任由影帝眉眼带着钩子，撒着娇就把便宜给占了。
　　容修：“……”
　　还得惯着。
　　“小心点，别烫着。”
　　见顾劲臣坚持要自己吃饭，容修也就妥协了，将早餐在他面前摆好，餐具塞进他左手。
　　封凛倾过身，看着剧本上画的五颜六色，“你之前提过的，就是这个剧本？”
　　容修点头：“嗯。”
　　顾劲臣紧张了下，抬眸望向封凛。
　　身为摇滚歌手要去拍戏，而且还是演反派配角，没有事先和经纪人商量一下，这是非常不尊重的行为，要是换成别的搭档一定会有争执。
　　封凛沉默了一会，不由笑道，“之前恒影开会，反复强调过，这部戏虽然是春节档，但却是今年恒影的主要项目，真人真事，运动励志题材，国内这种类型片不多，很有意义。”
　　容修拾掇起剧本，委婉道：“目前，我只是熟悉下，还没确定。”
　　顾劲臣左手举着勺子，缓慢地往嘴里送，竖着耳朵听经纪人和容修聊这件事。
　　见容修理所当然的样子，封凛哭笑不得：“你对影视剧了解多少？好吧，你身边有影帝，可是就算这样，你连电视剧都没看过几部，确定自己没问题？”
　　“我看过不多，但也了解一点。”容修说。
　　白翼实在没忍住，插嘴道：“得了吧，你了解啥呀？去年咱们一起追剧，新剧你一部也没看过，后来臣臣的《风云起》你也没有追，五十多集都是今年才恶补的。”
　　容修：“……”
　　被掀了老底。
　　容修却不恼，起身往窗边走，“是啊，不过我了解的，可能不比你们少。”
　　白翼用一种“你吹牛”的眼神瞪着他。
　　容修：“全世界范围内，每个国家的电视剧都有一定规律，分析一下就知道了。”
　　乐队兄弟们：“？？”
　　这句话说得太大了吧，身为歌手就不要在国际影帝面前耍大刀了啊。
　　沈起幻正在关注网上舆论，见容修走过来，他息了手机屏。
　　聂冰灰好奇道：“大哥说说？我最近在追韩剧，自从上次韩国那个演员搞事情，我就开始看韩剧了，我是去挑毛病的，不过，我也没看出什么规律啊。”
　　向小宠：“我喜欢看岛国的，国产的也行，反正，只要别让我和幻叔一起看就行，他平时在容叔面前看美剧，还是生肉，就是为了提高逼格。但其实幻叔最爱看的是国产婚恋片，三十而已四十不惑那种。”
　　沈起幻：“……”
　　容修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哦？”
　　不出意外地，容修想起了简约风的卧室里，那一床的小碎花，撇过头轻笑了下。
　　沈起幻求生欲很强地解释道：“国产现实都市题材，有助于琢磨华人观众喜好，是为了更好地创作。”
　　然后，沈起幻脸热地盯着容修，转移话题道：“电视剧什么的，你还摸出规律了？所以上镜没问题？”
　　“是啊。”容修信心满满地说。
　　他来到窗边沙发坐下，沉思了片刻，望向坐在病床上乖乖吃饭的影帝先生。
　　显而易见，这是顾劲臣一定会感兴趣的话题，顾劲臣一边笨拙地用左手吃饭，一边好奇地偷瞄着这边。
　　勺子里的菜粥只有那么几个饭粒……
　　没人喂饭就不正经吃，一勺粥水吃了半分钟，真的是影帝三岁半。
　　所以说一定要喂饭啊。
　　容修在心里叹了口气：“……”
　　容修很少会追剧，通常都是兄弟们在看时，他顺道溜一眼。
　　更多的是丁爽给介绍，还有热门爆款的推送，偶尔他会点进去看一会。
　　封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自打容修说要考虑拍个戏，跑个反派的龙套，封凛还一直没有正面提出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容修投射过去，好像他不说不出个子丑卯寅，就不会放他去剧组一样。
　　不过，大家似乎也很想知道，老大在电视剧里能找到什么规律，难道就像写歌有套路？
　　于是在兄弟们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容修开口了——
　　“冰灰看韩剧，特殊题材就不提了，就拿热门的恋爱偶像剧打比方。”
　　容修坐在窗下沙发上，慵懒地往后靠了靠，叠着腿，手里捻着两个小骰子，朝病床上望过来的顾劲臣看去，淡淡道：
　　“韩剧啊，就是你非常优秀，在人群中闪闪发光，像一颗耀眼的小太阳，被无数人追求，但是你却偏偏看上了平凡无奇的我。”
　　顾劲臣：“……”
　　像歌曲的和弦走向一样，容修在总结影视剧的规律？
　　顾劲臣心里愉悦，笑道：“当年就是这样，灰姑娘和大总裁的故事。”
　　“崽子爱看的日剧——”
　　容修没有思考多久，接着道，“日剧就是两个人都平凡无奇，日常生活中平淡又渺小，可能还很懦弱，被欺负，有点无能，但他们在彼此的眼中却是闪闪发光的，认为对方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存在。”
　　乐队兄弟们愣了愣：“……”
　　向小宠点头：“对，励志的，治愈片很多！”
　　“至于国产的，”容修眼角瞟了一眼沈起幻，“不说别的，单说老幻去年看的那些，基本上就是……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在人群中闪闪发光，被无数人追求，但是我却偏偏看上了平凡无奇的你。”
　　乐队兄弟们：“……”
　　不等大家回过神，容修又道：“然后我也跟着一起失去了光芒。”
　　沈起幻：“？？？”
　　等等……
　　容修：“从此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过上了鸡飞狗跳的生活，结婚生子，车子房子，二胎三胎，婆婆媳妇，男性责任，女性地位，还个贷，出个轨，闹离婚，家长里短，追妻火葬场，和好了。”
　　乐队兄弟们：“……”
　　握！草？
　　……居然无法反驳。
　　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了国际影帝的脸上，然后集体愣了愣。
　　影帝左手不利索地举着勺子，正在闷头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强忍着笑。
　　封凛都听傻了，半天才出声：“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吗？”
　　容修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相信我，我已经是影视大咖了。”
　　封凛：“……”
　　然后封大金牌就望向了影帝先生，似乎在向他确认一般地：“臣臣，他说的……”
　　只见顾劲臣嘴角一抽，“噗嗤”笑了出来，眼角一扫，似撩，似瞪，飘了容修一眼。
　　顾劲臣笑了起来：“我无法反驳。”
　　紧接着，容修也没绷住，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你说呢？”
　　封凛：“……”
　　满屋子的笑声中，也不知容修说的那些是真是假，但封凛看到了容修脸上的自信。
　　以前大家一起聊起电影方面时，他都少言寡语，要么不参与话题，这次虽然只是闲聊，却占据了主动权。
　　封凛呆滞了好一会，忽然放宽了心，他暗暗决定，不反对李导又拉着魔王去跑龙套了，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于是，谈话就这么展开，病房气氛非常轻松，容修的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
　　封凛就言归正传，给容修看了看程常林发的长微博。
　　长微博以正义领袖的立场，抨击DK乐队获得奖项的不公正性，一夜之间，已经有上万条的转发点赞量。
　　容修点开长图，细细看他发的每一句话。
　　屋子里的温度渐渐降低，乐队兄弟们都没吱声。
　　远处，顾劲臣仍在吃饭，只是用饭速度比之前更慢了。
　　程常林是音乐圈老前辈，直接抢占了先机和热度，很容易让网友们先入为主。
　　一篇长微博掀开“遮羞布”，给人造成了激烈的思想冲击，很难让人不关注，越来越多的网民参与到讨论当中——
　　【乐坛买奖黑幕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举报黑幕！公告牌最佳乐队是黑幕！举报！对于不公正，绝不缄默！】
　　【丢脸丢到国外去了，还不知道歪果仁怎么笑咱们呢。】
　　【去哪举报奖项呢，这种事警察叔叔管吗？大家集体举报一波！粉丝半个月熬夜打投的心血，不如人家半天空降红毯啊！】
　　【不公平，希望组委会给个交代，不知道其他奖项有没有猫儿腻】
　　【我担没拿到最佳歌手也很不合理，希望公告牌其他奖项也一起调查！】
　　【组委会到底有多缺钱啊，难道就没有完全独立的奖项吗，一定要和资本集团混在一起？这是全球华语音乐奖项啊，多少歪果仁看着呢，太让人失望了。】
　　【DK乐队无法无天了，其实最初一夜爆红就很奇怪，容修确实很有才，但他们乐队状况那么多居然还没被封杀，而且真的是爆红的啊！我实在是不明白，细思极恐。】
　　DK姑娘们：“……”
　　恐你大爷啊，自相矛盾不，你都说了有才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因为哥哥们都很有才，所以大家才追捧喜欢啊！
　　越来越多的负面言论散布在网上，不知有没有对家搅浑水，直接指名道姓要求DK乐队站出来，至少要给网民们一个解释。
　　是的，他们要的是解释，而不是真相。
　　在所有人看来，程常林所说的一切，拿出的截图证据之类，就是实锤真相。
　　入围前十强的乐队名单上，确实没有DK乐队，入围名单一直压着没出，内部已有知情人士透露，内地确实只有安乐死一支乐队，之后正式入围公布名单，安乐死就变成了DK乐队。
　　——这就是大家所知道的真相。
　　很多追星的粉丝，也同样遭遇过自家爱豆被不公平对待的事情，难免联想到更多，顿时义愤填膺，开始大声讨伐DK乐队的违规操作。
　　白翼气得双手发抖：“简直和网暴没差。”
　　就是网暴，这比把二哥摁地上打一顿还难受。
　　参与网暴的大多数人，或许一开始也会理智分析，但在那种群情激奋之下，最终的目的变成了发泄情绪。
　　更多的键盘侠则是根本就不自知，他们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网暴，甚至认为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正在进行正义的道德审判。
　　他们是神圣的执行者，他们厌恶一切违规行为，坚决抵制资本利益集团。
　　他们不愿意做沉默的罪人，参与讨论与指责，是平台赋予他们的权力！
　　“就任由他们这么污蔑我们？”白翼问，“你听听，那个老不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是举着刀子要屠杀我们啊！”
　　“屠杀？”容修淡道，半晌，轻笑了一声，“屠龙者终成恶龙啊，这句是谁说的？”
　　顾劲臣：“尼采，《善恶的彼岸》。”
　　“顾老师好学识。”
　　“多谢。”
　　乐队兄弟们：“……”
　　原本以为，容修可能会发火，他却比大家想象中的更镇定。
　　镇定就好，封凛想，这条绳的蚂蚱，又不是只有我们，更着急的也不该是我们。
　　也不知道官方组委会那边，看到微博上一片质疑骂声，会是个什么反应。
　　但是，封凛没想到，容修不仅镇定，还有闲情雅致——
　　就在大家焦头烂额的时候，容修做了个通知：“这两天会有一个商演，等通知，封哥也安排下时间，一起过来。”
　　乐队兄弟们：“？？？”
　　封凛：“？？？”
　　这是什么，自家明星是在……给经纪人安排通告？
　　“什么？”封凛都呆了，“商演？什么商演？”
　　“让商董帮着留意的，”容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个楼盘的拼盘商演。”
　　封凛皱了皱眉：“楼盘？”
　　商宇贤大董事长帮DK乐队接一个楼盘的商演？
　　每个字都不对。
　　兄弟们也很吃惊，以前乐队最缺钱的时候，容修也不爱接这种商演，现在得了奖，开了演唱会，反而……
　　白翼一脸懵逼：“确定了吗，咱们还得排练？”
　　“不用排练，也不用准备，和老总打过招呼了，去了就知道了。”
　　不容置疑的语气，容修将小骰子扔在桌上，起身道：“一会我有件事，我要去井子门一趟。”
　　容修说着，转身环视兄弟们：“你们在这陪劲臣，我一个人行动。”
　　乐队兄弟们屏住呼吸，这时候去井子门，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容修的目标始终明确，并没有因为网上骂战拱火而不理智。
　　之后该如何应对，乐队兄弟们也没再多问。
　　大家都知道，老大以退为进，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等火候到了，后退的每一步，他都会杀回去。
　　——别惹容修。
　　*
　　乔椒赶在上午来送甲鱼汤时，容修正要出发，顾劲臣未痊愈不能多吃，其实就是给容修送的。
　　见容修匆忙要出门，乔椒放下在家中烧的菜，急忙盛了一碗甲鱼汤，“熬了两天，都见瘦了。”
　　“哪儿能呢，您别多想。”容修穿上西装外套，出于礼貌，不愿辜负“岳母”心意，就接来小碗靓汤，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一碗下了肚。
　　就是不知道，这母子俩的手艺是否有一拼。
　　少校先生好像忘了这两年他喝了多少“靓汤”。
　　也忘了他在《治愈日》上喝过影帝的十全大补（虫草牛鞭）汤……
　　出了医院大门，张南开着路虎过来，容修快速上车。
　　京城的医院附近找个停车位太难了，车开了三条街，才到了苍木说的那个地下停车场，找到了他的牧马人。
　　容修上车启动引擎，张南赵北的路虎跟上，两辆车直奔井子门的方向驶去。
　　*
　　在容修出现在眼前之前，裘谦一直以为，这次蹲号子不会有人来探望他。
　　涉嫌了那种大案子，能不能保释出去姑且不提，这么多天都没有一个熟人过来染这个晦气。
　　老实说，当看管告诉他，要见他的人是个男的，他还以为是危晓杰，或是安乐死的哪个兄弟。
　　此时此刻，裘谦站在门口，望着坐在木桌前的男人，表情呆滞地半张着口，眼睛渐渐睁大，望了足有十来秒。
　　男人一袭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坐在软椅上，似笑非笑地回望过来。
　　半晌，裘谦才不可置信地，不敢确认般地，往前迈了一步，小心地说了句：
　　“容修啊，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容修：“……”
　　裘谦不知想到什么，眼圈一红，双唇蠕动，脚步虚浮地走到容修对面，站在椅子旁边不动，盯着眼前的这张脸。
　　时光飞逝，十多年老友，那年他才十八。
　　看演唱会的时候，他还在幻想着，如果有机会和容修见面就好了，也不知对方还能不能认出自己。
　　裘谦哽咽：“我猜到了这开头，却没猜到这结……”
　　“闭嘴，请坐。”容修打断。
　　“……哦。”裘谦老老实实坐下来。
　　十二年了，DK乐队刚走红出道时，裘谦就关注了容修的微博。
　　但出于立场，他从没有给容修点赞过，也没有发过私信。
　　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想和容修、白二哥叙叙旧。
　　可，万万没想到，如今见了面，竟然在这种地方，一肚子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容哥，我的变化大吗？”最终只问出这么一句。
　　事实上，容修并不记得滑球十八岁时的模样了，不过他很喜欢裘谦这个人。
　　第一，他能力出众，对摇滚舞台硬件很在行。
　　第二，主要还是他的为人。
　　尤其是文东武西调查出的那些资料，正如当年他承诺过的一样，说会照顾姐姐，就一直照顾着，始终没有抛弃或脱离，始终负担着姐姐的医药费。
　　已经十二年了，如今，他年过三十，仍然没有娶妻……
　　“听说一直没人来看你？”
　　容修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
　　裘谦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丝悲凉。
　　容修话音一转，开玩笑般地随口问了一句：“家里老婆生你的气了，所以把你扔在了这？”
　　听到容修的问话，裘谦舒了一口气，心想，不是聊“安乐死乐队”就好。
　　毕竟双方立场不同，如今两支乐队还是对家，他也不想在这里对容修说自家乐队的坏话。
　　裘谦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表示他现在是单身贵族，讲了讲这两年的遭遇：“相亲也总失败。”
　　相亲肯定会失败的，当今社会没有哪个姑娘，会愿意嫁给一个带着生病姐姐生活的男人，还要负担拖油瓶的医药费。
　　裘谦说完了自己的情况之后，刚要顺理成章地问一句“你呢”……
　　转念一想，自己傻了吗，容修现在是热门大明星啊，怎么可能对他这么一个对家的小助理透露这种……明星婚恋大事。
　　两人见面，容修看上去甚是高兴，笑眯眯打量裘谦：“那么，我的变化大么？”
　　“大！”裘谦猛点头，“比小时候更帅了！”
　　“滑头。”容修闻言大笑。
　　笑声爽快，让人能够真实地感受到他的情绪，并且被他所感染。
　　——就是影帝教给他的，情绪感染。
　　容修来与他见面，看上去是真的愉悦。
　　裘谦老脸一红，顿了一下，低喃道：“大家的变化都太大了，连破车库都没有了。”
　　提到破车库，两人怅然叙旧，聊到了一些当年事。
　　没多一会，容修就委婉地问起了他的姐姐：“裘颖的身体可还好？”
　　裘谦闻言，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你还记得我姐姐？”
　　“当然。她是一位非常坚强的女性，”容修颔首，“当年为了管你，怕你学坏，她坚持每晚去破车库那条街接你下班，风雪无阻。”
　　“可是，我让她失望了。”裘谦低下头，“这次，又要失望一次，我这副吊样子，都不敢打电话给她。”
　　容修嗓音温和：“什么吊样子，嗯？你是一名乐队舞台助理，在我看来，这很了不起，不要妄自菲薄。”
　　听到容修的夸赞，裘谦忽然抬起眼。
　　他还记得当年容老大的嘴有多毒，现在居然会表扬人了？
　　裘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到你夸我，怪怪的……”
　　这么咕哝着，裘谦抹了一把他那鹰钩鼻，鼻翼动了动，他吸了下鼻子，随即笑了开：“嗐！瞎混呗！”
　　“瞎混？”容修幽幽叹息一声，“你可不像是会瞎混的人。”
　　裘谦垂着眼睛：“……”
　　容修面朝着他，渐渐敛了笑容，忽然道：“如果我说，DK乐队十分看好你，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团队，你怎么看？”
　　裘谦猛地抬头：“？？？？？”

第671章 晋江文学城:容修假唱
　　探视室里一片安静，裘谦震惊地望着容修。
　　容修凝视着他：“十二年前，你就知道我的想法，洪老板把你安排在破车库担当场务，也是我的建议。你知道的，那时DK乐队没有能力聘请专属舞台助理，我只能那样安排。”
　　裘谦连连点头：“是的，容哥，我知道，我也记得你的恩情……”
　　“那不是恩情，那就是你的位置。我相信你能够胜任，DK乐队一直都很需要你。”
　　容修的嗓音柔和，却掷地有声，富有领袖者的力量，又安抚人心。
　　裘谦怔怔地看着一桌之隔的容修，半晌说不出话来，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愈发地红。
　　他知道容修的意思。
　　就像当年，容修最看重的，并不是舞台音响硬件，而是团队里的每一个人。
　　比如，现场调音师，还有他这个“打杂的”。
　　容修曾经严肃地告诉过他，专业上来讲，他担当的是“舞台助理”，对一支摇滚乐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职位。
　　这句话让他看到了曙光，他一直在拼命地学习。
　　可是，太晚了啊。
　　裘谦陷入冗长且美好的回忆里，末了他遗憾地说：“容哥，我现在也帮不上忙。可能你还不知道，我现在在安乐死乐队干。”
　　“我知道。”容修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只是争取一下，传达一下DK乐队的意思，等将来……”
　　“谢谢哥。”
　　裘谦停顿了好一会，咬了咬牙道：
　　“人在江湖，信用第一。容哥，安乐死对我有恩，等将来，我也不会离开安乐死的。这些年，杰哥一直很照顾我，当年我身无分文，我姐病症复发，多亏杰哥伸出援手帮了我。”
　　说到这，裘谦眼中黯了黯，露出一丝失望神色。
　　像是不知当不当讲，他沉默了良久，小声道：
　　“容哥，网上的事我听说了，DK和安乐死的误会是我造成的，你今天来看我，就是想让我跳槽到DK乐队吧？”
　　裘谦确实听说了网上的新闻，不过，他只知道微博在传播他的黑历史，还有DK乐队抢走了安乐死的红毯位置。
　　但他的信息滞后了些，程常林引起的全民热讨，群情激奋，他还不知道。
　　容修不置可否，微笑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
　　不等容修说完，裘谦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
　　“想想也是，这么多年不见，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容哥怎么可能大老远的特意来找我叙旧？”
　　裘谦放在桌上的双手，握紧了拳头，他嗓音嘶哑地小声：
　　“在容哥的心里，我就是一个会背叛乐队的人？”
　　容修笑了笑，神态从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
　　“我不会那么做的，我不会背叛乐队，不会出卖兄弟，不会跳槽去DK乐队，容哥不要小瞧我的为人。”
　　说完这些，裘谦闭起了眼睛不再吭声，连愉快叙旧也停止了。
　　探视室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知道你父母抛弃了你们姐弟，是你一直对病痛的姐姐不离不弃，你和我同龄，还没成年时你就步入了社会，把一切都扛了下来。裘谦，我从不曾小瞧你，所以我才需要你，你值得我大老远过来找你，你对自己的价值看得太低了。”
　　说完这些，容修站起身，隔着木桌，向前倾身，探身接近了裘谦。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与少年的意气风发时相比，容修嗓音更多是温柔的磁性质感，他轻声说：
　　“我的律师一会过来，帮你办保释的事，我过来时很隐秘。刚才的谈话，会保密的。”
　　随后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裘谦眼睛通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容哥，我……”
　　容修在房门处停步，并未转身。
　　他背朝裘谦，抬臂挥了下：“万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健康快乐就好。”
　　说完，容修长腿迈开，潇洒地离开了。
　　那个挥手的动作，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被看管带回拘留室时，裘谦耳边还萦绕着容修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健康快乐就好。
　　是啊，他想起他的姐姐。
　　他一直都在关注姐姐的病，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式，希望能找到治愈的途径，他希望家姐健康。
　　当他努力工作挣到钱时，问姐姐想要什么，每次她都笑着摇头对他说，只要他高兴就好。
　　*
　　出了井子门分局，容修上了牧马人。
　　张南赵北跟上，绕到了小渡家，苍木他们已经在二楼等了很久。
　　走廊里站了好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小领结，但看那个架势，怎么都像一群社会人。
　　看到容修上楼来，纷纷低头哈腰打招呼：“容哥好！”
　　容修笑着与他们挥手：“挺精神的嘛，既然来了，就好好干，都稳当点，这两天都适应了吧！”
　　“是！容哥！”兄弟们齐声回应。
　　一个年纪较大的兄弟笑道：“已经适应了，大家都是内行，就是不太懂音乐。鬼哥说，咱们不用懂音乐，演出时多听听，很快就会懂摇滚的。”
　　“鬼哥说得没错啊，”容修缓步往前走，应着过道兄弟们的招呼声，“都熏陶熏陶，咱们店里的，都是艺术家。”
　　张南赵北：“……”
　　违法乱纪艺术家吧？
　　这些社会小混混搞出的事情，能把警察叔叔气乐了。
　　老鬼带队来小渡家看场子，看这回谁还敢来小渡家闹事，选来的这些都是文东调查过，经过层层筛选的。
　　不出张南意料，进到老板办公室，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恶人脸”。
　　鬼哥坐在沙发上急忙起身，一张刀疤脸都快笑成菊花，习惯性地就把他那盒大云递了上去：“容哥！你来啦！”
　　容修摆了摆手，示意不吸烟：“戒了。”
　　说着，他脚步匆匆，过去沙发落座，也没多废话，开门见山，和在场人开了一次秘密小会。
　　容修讲了讲刚才在分局的情况。
　　“……滑球那么说？”鬼哥一拍桌子，“敢对容哥不敬，不识好歹，反了他啦！那小子，我以前还打过交道，我记得，挺讲义气的啊。”
　　容修笑道：“就是因为讲义气，如果今天他直接答应下来，反倒落了下层。”
　　鬼哥一噎，转念一想，那倒是，这就难办了。
　　赵光韧问：“那要是他铁了心不答应，安乐死不放人呢？”
　　赵北哈哈大笑：“他会答应的，容哥都挖了好几排坑，等着安乐死往里跳了。”
　　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知道危晓杰占了他姐，肯定会有罅隙的吧。
　　张南：“文东还查出一些可疑的线索，是和菜市场大妈打听的，说裘颖有一次买菜时，在她身上看见了伤，裘颖说是下楼梯不小心摔伤了，大妈说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是被人打的。”
　　容修：“？？”
　　张南：“就等着文东的消息了，武西今天扮演的是水道工。”
　　*
　　即将中午的时候，中传媒大学举办的“网络媒体论坛会”结束了。
　　食草狼作为iVocal代表参加此次会议，与他结伴同行的，还有官媒社会记者郝建国。
　　会议楼大门推开，记者们纷纷从大楼出来。
　　食草狼一边下楼梯一边看最新发展。
　　郝建国提醒他：“郎哥，注意看路啊。”
　　食草狼叹了一声，盘算着要不要给容修打个电话，以朋友的立场。
　　颁奖礼的风波已经激化，也不知恒影那边有什么安排。
　　不过，食草狼自知身份特殊，身为iVocal官方记者，他只能等待容修联系他，而不能像普通友人一样去找容修挖消息。
　　随后，在停车场的僻静处，食草狼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对郝建国说了一声“稍等”，就迎了过去。
　　郝建国惊讶了下，认出不远处正在拿车的那位，正是在搅动舆论风波的始作俑者。
　　程常林？
　　去年的时候，食草狼在大运会的会议上，与身为主题曲创作的程常林有过几面之缘。
　　食草狼觉得困惑，刚才礼堂里人太多，他没有注意到，程常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对方也是来参加媒体论坛会的？
　　还是说，他来见哪位媒体朋友，要接受什么采访？
　　他直接迎过去，打招呼道：“程老师，好久不见。”
　　程常林刚拉开车门，辨认了一下。
　　认出食草狼后，他不自然地微笑：“郎大记者，我以为是谁呢，你也是来采访我的？”
　　程常林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
　　没错，食草狼都来了，他现在就是热度啊，流量一夜之间暴涨，已经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媒体记者自然争抢着采访。
　　食草狼直截了当：“我只是想问问程老师……”
　　程常林摆手打断：“我一会还有事，时间不太够，如果要采访，可以找我的助理预约时间。”
　　这是什么语气？
　　想当初，这位程老师还在微博上讨好他，一夜之间就变了另一副面貌？
　　食草狼差点气笑了，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在程常林上车之前，他急切地抓住程常林的手臂。
　　食草狼：“程老师，其实也不是采访，只是不期而遇的闲谈。我只问一件事，公告牌奖项评选结果有问题一事，您手上真的有实锤材料么？”
　　“当然。”
　　程常林瞥一眼食草狼抓着自己的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手上的材料，都是安乐死的队长亲手交给他的。
　　包括粉丝打投结束前一刻的官方数据，再加上DK乐队和裘谦过往交情、崔钧峰与世纪恒商的关系等等……
　　这些逻辑链证据，难道不是实锤吗？
　　程常林对食草狼的立场很清楚。
　　他知道，食草狼一直很推荐DK乐队。
　　作为《iVocal》的主编，居然在文章中夹带私货，加入个人感情的色彩，以自己的喜好推荐点评，食草狼的这种行为，实在令程常林不齿。
　　于是，程常林抵触地皱了皱眉，并没透露他掌握了哪些证据。
　　程常林挣脱地甩开手，冷哼一声：“相对于记者调查采访的那些花边新闻，再没有比受害者亲自提供材料更实锤的吧？”
　　不过，他没有挣脱开。
　　食草狼紧抓着他的手腕，语气冷硬了起来，隐藏了一丝愤怒：“你和安乐死联络了？”
　　程常林不置可否：“正义永远站在受害者一方。”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实在是讽刺，煽动网友情绪算什么本事，如果他有实锤可以去告！
　　不过，食草狼眼下在意的，并不是争论孰是孰非。
　　他盯着程常林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些，颇有一丝提醒与恳切意味：
　　“程老师，不管是演唱会，还是iVocal直播，容修把收入都捐给了慈善工程，如果你仔细调查这些，你就应该知道，容修不可能为了一个奖项违规，程老师，你正在犯错，正在捏造新闻，引起舆论网暴！”
　　“狡辩！”
　　程常林一甩手，骂了一声，怒道：“你和恒影走得也很近吧？收了他们什么好处？身为资深媒体人，你被资本摆布，对于有失公允的坏风气，不仅不发声，还有脸找上门来，你履行职责了吗？”
　　食草狼被怼得一时语塞。
　　他从事新闻媒体二十年，向来大开大合，不畏钱权，只有说他为曝光真相而不要命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自己……
　　食草狼毫不示弱，声音压抑在喉咙里：“舆论疯传这么久，风波越闹越大，官方至今没有回应，显然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为什么你还不相信呢，一定要不停地煽动网友情绪？”
　　“一切有失公允的违规行为，本来就容易激起民众情绪！”程常林怒不可遏地低吼，“你让我相信什么？娱乐圈资本利益链？全都是谎言！你要么就是太天真，要么就是其中一员，群众们的情绪才是真实的！”
　　两人的争吵声不大，但肢体冲突却引起不远处取车的人们注意。
　　郝建国连忙跑过去，拉开两人距离，打圆场道：
　　“大家的立场是相同的，都希望风气越变越好，所有奖项能公平公正，为了和平解决事情……”
　　“哼！”
　　程常林恨恨地瞪了食草狼一眼。
　　想当初，他几次暗示食草狼，想要接受iVocal的专访，还为他儿子程天逸也争取过。
　　记得那时候，程天逸流量大火，参加了舞蹈类的综艺，演而优则唱，还发行了一张唱跳新专辑。
　　可食草狼就是装疯卖傻，根本没有理睬过，iVocal从没有给过他们父子二人一个正眼，反而对一支刚出道的摇滚乐队趋之若鹜。
　　要不是恒影财大气粗，给食草狼递了红包，那个鼻孔朝上的郎七宝，会上赶着巴结容修？
　　不过，程常林也不是那种没脑袋的。
　　争执怒火降下了一些之后，他扯出了一抹笑容，对食草狼说：“没错，我知道郎大记者像我一样，大家是好心，有机会下次合作。”
　　食草狼点了点头：“程老师，我还是希望你能调查清楚。”
　　“很清楚了。”
　　程常林上车，车门砰的一声响。
　　他没有降下车窗道别，直接踩油门就开走了。
　　留下郎大记者和郝建国在原地，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
　　食草狼叹了口气。
　　冷静下来之后，他就有些后悔，刚才他情绪确实有点激动。
　　一来，他知道程常林对DK乐队有偏见，从很久以前对方就在网上不停地诋毁，表示对DK乐队的不待见。
　　二来，食草狼也确实是有私心，容修是他转职之后关注的第一位艺人，DK乐队是他亲眼看着成长的……
　　没想到，刚才谈话最后变成那种气氛。
　　人到中年，竟然还控制不住情绪，食草狼有些惭愧……
　　不知会不会引起程常林的逆反心理，给DK乐队造成不好的二次影响。
　　“我得容修打个电话啊，顺便道个歉。”
　　郎七宝同学蔫蔫的，瞟了一眼好友郝建国，咕哝一声：
　　“贵圈真乱。”
　　郝建国：“……”
　　这是郎大记者您的圈子吧。
　　身为社会版资深记者，郝建国苦笑了下，心道要不是容修动不动就跨圈，他对贵圈一直敬而远之啊。
　　食草狼上了车，直接打通了容修电话。
　　他简单地对容修说了说，刚才见到程老师，发生了一点争执。
　　不成想，容修闻言，畅然一笑：“多谢郎哥维护，冲动得好啊，三十六计都用得差不多了，你这一招叫什么？装疯卖傻？”
　　食草狼：“？”
　　这时，听筒传来一声澄澈嗓音：“假痴不癫。”
　　食草狼：“？？”
　　是顾影帝的声音？
　　随后，就是容修的畅快笑声，听语气，丝毫没有紧迫感，还格外轻松？
　　“正好我也有事，想和郎哥商量一下。”容修神秘地说，“我们乐队明天有个演出，有点意思，一起来玩玩？”
　　食草狼一脸痴傻：“？？？？？”
　　怎么个套路？明星演出，带记者一起去玩？
　　有？点？意？思？
　　*
　　而第二天上午，食草狼就解开了谜团。
　　依照与容修约定，他准时来到了拼盘演唱会的会馆。
　　容修早晨从医院出发，在半路与乐队兄弟们汇合，到达会馆时已经快要开场。
　　DK乐队是大压轴摇滚，演出在后半场。
　　像这种纯商业的演出，基本上没有时间彩排。
　　所有明星到场之后，只有一丁点时间与音响老师交流，将选歌伴奏提交上去就妥了。
　　食草狼到达会馆时，演出已经进行了大半，舞台上是一只流行唱跳乐团的表演。
　　他环顾四周，发现拼盘演出的管理很松，坐席上有很多观众举着手机在拍。
　　原本以为，容修就是叫他来看演出的，顺便帮DK乐队录制一下，他就一直坐在那等待DK登场。
　　没想到的是，等到DK乐队登台时——
　　在一片欢呼尖叫声中，演出发生了重大意外。
　　重！大！事！故！
　　DK乐队的选歌是《定风波》。
　　这首歌是食草狼的菜，他还写过乐评。
　　歌曲富有力量感，加入了京剧元素，中间有一段京剧唱腔，寓意也特别好。
　　然而，容修唱了一段之后，舞台上就出现了状况。
　　食草狼起初没明白怎么回事，还举着手机在录像。
　　舞台上突然出了什么事，台下一片哄闹声、鼓掌声、口哨声，现场突然一片混乱……
　　食草狼：“？？？？？”
　　只有三分多钟的演出，食草狼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容修把话筒扔到了一边，现场是在起哄吗？
　　卧槽？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翻车了？
　　这就是容修说的“有点意思”？
　　食草狼坐在观众席，第一时间打开微博。
　　他发现，已经有现场观众拍摄了短视频，将事件发布了出来。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哪不对？
　　隐约猜到了什么，食草狼二话不说离开了坐席，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
　　这边拼盘演出还没结束，DK乐队商演翻车事件，就已经在微博传开了。
　　是现场观众偷拍的一段小视频。
　　安乐死粉丝们为这个视频的传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那是一段只有三十秒的短视频，从DK乐队登台，到演唱了第一段结束。
　　安安吉他行里，危晓杰盯着手机屏。
　　楼盘商演。
　　这个楼盘的拼盘演出，不就是前几天被取消的吗？
　　竟然又被DK乐队抢去了？？
　　危晓杰：“……”
　　草泥马。
　　危晓杰的眼睛都要滴出血了，这个国际楼盘，和世纪恒商不相上下，DK乐队的商演报价三百万。
　　自家只有三十万，还被临时退掉了，说什么乐队成员涉毒？
　　危晓杰的手指都抖了。
　　视频里。
　　灯光暗下来，DK乐队登上舞台，观众席一片尖叫欢呼。
　　容修站在舞台中央，摇滚震撼旋律响起，穿透力极强的歌声在会馆环绕：
　　“我有长剑桀骜，
　　“十七年藏锋入鞘，
　　“但试今朝，
　　“引雷火再震九霄……”
　　第二段只唱了两句，短视频就仓促结束了。
　　假唱！
　　危晓杰眯着眼睛盯着手机屏，霍地一下跳了起来！
　　他的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而博主发这条视频的时候，也写了一句文字：
　　——这是假唱吗？
　　再看底下的粉丝反应，也是一片嘲讽。
　　微博上奖项风波还没过去，DK乐队始终没有回应。
　　今天，蒸发这些天，突然现身拼盘商演，竟然还假唱？
　　安乐死粉丝们立马来了精神！
　　疯转小视频，极尽嘲讽地对DK乐队进行着攻击。
　　危晓杰心中一片敞亮，DK牛逼，我看你还能牛逼多久！
　　他当即召集乐队兄弟们，找人在网上转发视频，还做了一些科普与分析——
　　你们看看，第一段前半部分唱完，容修弹奏节奏吉他，微微侧过头，眼睛看向琴颈找和弦。
　　该唱第二段开头时，他的嘴唇与麦克风还有一段距离，歌声前两个字却清晰地从会馆内无数音响中传了出来。
　　事实上，专业的音乐人，根本不用看视频，单从声音就能分辨出是不是假唱。
　　做了还音的演唱，经过录音棚处理过的声音，一听就能听出来。
　　危晓杰潜在微博上，用小号在微博上带节奏。
　　【刚拿了奖就开始商演了啊！】
　　【事件还没过去，就等不及去捞钱了】
　　【这是假唱实锤了吧，没有完整的视频吗？】
　　【求整首歌的视频】
　　【不可能，如果是真的，我要粉转黑了啊】
　　【演出刚结束，不知道有没有现场的兄弟们发个完整的视频啊？】
　　【这是个什么演出，DK乐队假唱我不信……】
　　【假唱最佳乐队最新出炉，公告牌质变无疑了。@程常林】
　　安乐死粉丝们骂完了，又艾特“公告牌”组委会，直接“实锤”表示：
　　——你们看到了吗，你们评选的最佳乐队，是在现场舞台假唱的乐队！
　　#DK乐队演出假唱#
　　那边，楼盘演出还没结束……
　　这边，安乐死大粉就甩出了一份律师函，直接对话“公告牌”官方，语气中大有威胁逼迫之感——
　　——如果官方不做出解释交代，取消DK乐队本届获得的奖项，重新做出公平公正的评选，他们就要联名将组委会告上法庭，要求官方向全体歌迷道歉！
　　糖果娱乐：“……”
　　将公告牌告上法庭？
　　糖果娱乐一片手忙脚乱，公司公关不行，粉丝运营也不行，根本无法整顿疯狂粉丝的纪律。
　　DK姑娘们：“……”
　　后援会那边也比较麻爪。
　　什么？容修假唱？不可能！
　　姑娘们根本不相信哥哥会假唱，容修那个嗓子，需要假唱？？
　　那个视频是造假的吧？
　　哥哥去哪了？
　　DK乐队：没空，演出呢。
　　:)
　　公告牌官方：“？？？”
　　律师函？
　　草。

第672章 晋江文学城:使其疯狂
　　除了糖果娱乐之外，恒影传媒也始终没有动静。
　　直到拼盘演出结束，DK乐队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任何关于现场假唱的解释。
　　安乐死粉丝们：“DK乐队别装死，容修假唱，视频都传出来，你们默认了吗，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没空解释。
　　DK乐队刚结束了拼盘演出，就又集体跑到了东四附近吃午饭。
　　在一家偏僻的小饭店。
　　午间饭口包了场。
　　一起用饭的人太多了，除了鬼哥和小兄弟们，还有食草狼和封凛。
　　大家只想吃一顿简单便饭，然后准备干活才是正事。
　　乐队兄弟们也是一顿胡吃海塞，显然上午假唱事件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们。
　　酒足饭饱的时候，食草狼坐在容修身边，两人窃窃私语，郎大记者拿着手机开始码字。
　　封凛坐在餐桌前，看着微博上的动荡。
　　DK乐队获奖黑幕一事还在热搜，假唱事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出来，封大金牌仍然没从呆滞中恢复过来。
　　再看看乐队男人们，还在饭桌上有说有笑，封凛只觉得一阵阵地头疼。
　　还一阵阵地哭笑不得。
　　好嘛，作妖的当红大明星，和作妖的官方媒体人，正在同一张餐桌上密谋着下一步该怎么作妖？
　　封凛：“……”
　　而且还有极力配合的，就是那个程常林，有时间不如去打打太极拳，跳跳广场舞，针对魔王他不是闲的吗？
　　难道他不知道什么叫摇滚乐队？
　　摇！滚！乐！队！
　　舞台上摇滚，生活也挺摇滚的，把电吉他和大沙发从楼上扔下去、把车开到隔壁人家泳池里、往盆栽里撒尿什么的……都是小事儿。
　　是的，自从红了之后，就没什么意思了，身边全都是好人了。
　　遇到头铁陪练的，乐队男人们格外兴奋，容修一直眉开眼笑，刚才还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封凛看着微博上那个“著名老音乐人”的名字。
　　安乐死已经无力回天了，程常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封凛默默给程老师点了个蜡。
　　老程应该感谢他的年龄，然后回头是岸，尽早收手——
　　趁容修正在研究“生活技能”科技树、狂点“恋爱技能点”、心思全在伴侣身上、没空升级打怪的时候。
　　*
　　而事实上，程常林这边，也没有让容修失望，他麻利地转发了那个火爆的小视频。
　　程常林的影响力要比安乐死粉丝大多了。
　　#DK乐队获奖之后演出假唱#
　　目前，全网吃瓜，键盘侠开黑，DK乐队流量爆棚，比某明星闹离婚都火。
　　再次将“颁奖黑幕”的热搜带了起来。
　　此时此刻，那篇长微博已经多达数万转发，话题还挂在热搜上。
　　就在安乐死粉丝们骂得最凶、蹦跶最欢的时候——
　　《iVocal》主编食草狼，突然站了出来，也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正值中午饭点，网友们刚吃了午饭，正是吃瓜时间。
　　这条微博，完全针对程常林的那一条，直截了当地进行了还击！
　　文章里，郎大记者更谨慎、客观地重新阐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食草狼指出，程常林在言语上有暗示、带节奏、一家之言的行为，并明确表示，DK乐队身为被拣选者，是正式受邀的一方。
　　紧接着，食草狼话锋一转，狠狠地赞美了“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
　　他坦言表示：“这是一个由世界十二家华语媒体举办的奖项，具有影响力和独立性，成功举办十二年，拥有成熟的获奖制度，不会受到任何利益集团的干扰。”
　　而后，食草狼又委婉地提到一些奖项的内部考核标准：
　　“提名者不符合奖项评选条件，或不能到场领奖，因而临时改换其他提名者，像这种情况，在圈内经常发生。”
　　最后，文章中又提到程常林的那篇长微博。
　　食草狼严厉地谴责了对方扭曲事实、恶意传播不实内容、制造噱头、煽动粉丝情绪、吸引流量等一系列不合身份的行为，“不仅仅没有专业道德，更失去了前辈的底线。”
　　作为iVocal官方线上杂志主编，食草狼的影响力与威慑力不言而喻。
　　这一篇长微博刚发出，就引起了微博震荡！
　　安乐死粉丝们：“……”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都没想到，这年头，明星被爆黑料，居然会有人站出来帮忙说话？
　　而且，不是普通的明星朋友，而是媒体记者朋友。
　　娱乐媒体，正在帮明星说话？
　　这个世界怎么了，他们难道不是对立的吗？
　　没看见容修的朋友们都没站队吗，出现在DK首演的明星一个也没吱声，谁不怕惹一身骚啊？
　　不到十分钟，食草狼的这篇微博，就被转发了数千次，无数点赞和回复。
　　一直没有发声的吃瓜小媒体们，则是集体懵逼中……
　　在公告牌官方一直没有回应的情况下，iVocal官方出来站队了！
　　小媒体和营销号们有点懵，看着程常林与食草狼的长微博PK大战，都不知道该相信那一边。
　　网民们的瓜都掉了，这下热闹了。
　　到底是相信著名音乐老前辈“程常林”，还是相信iVocal大记者“郎七宝”？
　　一边是著名音乐老前辈，抨击了内娱的糟粕，内地奖项一贯的印象，揭露了奖杯背后的黑幕；
　　一边则是著名媒体高管，义正词严地进行了老套声明，每次有人质疑“奖项”都会这么声明一番。
　　两方都是重量级，有社会公信力，至于到底该相信谁，吃瓜群众们也是一脸懵逼。
　　安乐死粉丝们被激怒了，直接喊话食草狼：
　　【郎大记者既然说奖项没有资本参与，DK乐队获奖是实至名归，可是你的实锤呢？】
　　【你说没有参与就没有参与？让组委会出来说话！】
　　【不要转移视线，顾左右而言他，最佳乐队假唱是真，新鲜出炉的视频为证，不配拿到“公告牌”最佳乐队！】
　　【程常林至少还有实锤。】
　　【不过，程老师的那些证据也不太可靠吧？那只是入围前十的时候，粉丝打投的数据。】
　　【最佳乐队应该是安乐死的，容修假唱了，短视频那么明显，你们都瞎了吗？】
　　【摇滚乐队还假唱？哈哈哈哈哈，赶紧解散算了！】
　　安乐死粉丝们得理不饶人。
　　他们心中无比激动，认为抓住DK乐队假唱的小辫子，就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安乐死粉丝们：“乐队假唱，绝不原谅，滚出摇滚圈！”
　　然而，就在安乐死粉丝疯狂艾特食草狼，跑到iVocal、公告牌官网上屠版时——
　　食草狼又发布了第二条微博。
　　这一条微博并未过多解释，废话不多说，他直接上了两个视频。
　　【@iVocal-食草狼V：其实大多时候，失去奖项对任何明星来说都不是结局，而是前进的动力。十二家媒体和一百位评委都是专业，请某些粉丝冷静对待这个结果。同样规模的拼盘商演，同样的环境与设备，哪一支乐队更专业，谁才是最佳乐队，一目了然！[安乐死乐队演出视频]、[DK乐队演出完整版视频]】
　　食草狼的第二条微博，发布了两条视频。
　　网友们打开了第一段视频。
　　大概三四分钟时长。
　　视频中，是一个室内场馆演出现场，与大型演唱会相比，舞台较为简单，背景有楼盘宣传。
　　舞台上的乐队是安乐死。
　　乐队四人打扮另类时髦，相当吸人眼球。
　　一段激烈极端的前奏之后，危晓杰对着话筒开口演唱，撕裂的深喉死嗓从视频中传出。
　　然而，这段视频，专业人士可能一下就能听出一些违和感，而网友还是看到后半段才看到——
　　危晓杰在与吉他手互动时，麦架脱手落在地上。
　　这个动作，看过DK乐队演唱会的歌迷，简直太熟悉了——
　　在DK演唱会上，有个名场面被疯传，就是容修唱歌时忘词了，然后麦架倒了，容修长腿一抬，脚背一勾，转瞬之间，麦架又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和粉丝互动时，他怎么说的？
　　——要是不忘词，怎么才能证明我不是假唱呢？
　　危晓杰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没有容修那个矫捷身手。
　　麦架倒在地上，轰隆一声，尽管做出了最大弥补，危晓杰还是没能掩住音响中仍在播放的原唱。
　　而危晓杰也够淡定的，他捡起麦克风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唱了下去。
　　是的，他继续唱。
　　口型对得无比优秀，面部表情扭曲，将舞台上死金的视觉效果做到了极致。
　　摇滚爱好者们：“……”
　　【卧槽！安乐死粉丝你们闭嘴吧！】
　　【安乐死有什么资格骂DK哈哈哈半斤八两！】
　　【简直是翻车现场啊，某主唱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的？】
　　而更多的摇滚歌迷则是点开了食草狼发布的第二个视频。
　　播放时，大家都注意到，这是一个四分钟的完整视频。
　　网上之前一直热传的，只有30秒的短视频，容修唱到A段一半处。
　　正如食草狼所说，同样规模的拼盘商演，同样的环境与设备，并不存在谁的舞台更华丽，谁的音响效果更好一说。
　　视频开头，与那段短视频相同，但拍摄角度不同，显然是坐在观众席前排的视角，位置极好，视野极佳，拍摄得也更稳。
　　在一片掌声与尖叫中，DK乐队登台，容修站在舞台中央，穿透力极强的歌声在会馆环绕。
　　此时，大家已经知道是假唱，没有任何悬念了，所以网友们更多地注意到主唱的表情，以及口型、动作细节。
　　事实上，在音乐刚一响起时，容修就皱了皱眉头，朝台下某一方向望了一眼。
　　第一段前半部分唱完，容修侧头看琴颈，接着唱了两句之后——
　　“我有烈酒相邀，
　　“敬八方来援英豪……
　　唱到这里，容修忽然抓住麦架，将它移到了舞台侧边。
　　架子上的麦克风还没有拿下来。
　　眼前的画面让人发懵，容修站在主唱位置上，拒绝再开口唱歌。
　　而会馆的音响中，还是传来了他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实在是完美的演唱。
　　现场观众们先是安静，随后就是一片愕然和起哄，视频中现场观众也明白了什么。
　　容修却站在舞台C位，专注地弹奏吉他，然后索性跑去与白翼互动。
　　麦克风始终卡在麦架上，被容修扔到了远远的地方。
　　很快地，观众大声呼喊起来，在震撼人心的京腔唱词里，大家朝音响师的方向吹口哨，高举起双手对舞台上的乐队比出了金属礼。
　　看到这里，想必很多摇滚老炮，会想起牙叔的一场经典演出——
　　——为了抗议主办方要求的假唱，牙叔在舞台上将麦克风架子，横在了腰部以下。
　　这才是牛逼的现场，铁骨铮铮的摇滚乐队。
　　后来干脆玩脱了，白翼和容修跑到舞台边，直接与观众们互动。
　　就像容修之前说过的，某个国外大型演唱会的现场，主音吉他的琴弦断了，他就把乐器一扔跑去和观众野疯啦~
　　于是容修也去和观众们野疯了，但他是主唱啊，这还怎么搞，整场演出变成了一场摇滚乐队与观众们的握手会。
　　乐池旁边的音响老师都傻眼了，他不知道到底是应该继续做还音，还是终止播放咱别闹了。
　　这就是#DK乐队假唱#的真相。
　　【专业人士鉴定，这是演出完整版，没有经过任何的剪辑！】
　　【我就说嘛，容修不可能假唱，他全程在拒绝假唱啊！】
　　【哈哈哈哈他都没再碰话筒，对抗主办方太明目张胆了，太刚了，完全不惧资本啊！】
　　很多激动的粉丝，看到后半段时，就发表了回复。
　　而在视频的最后，还有一个大彩蛋——
　　一首歌结束之后，舞台上安静下来。
　　在观众们的尖叫声中，DK乐队并没有立即离开舞台，也没有不爽的工作人员过来撵他们。
　　容修转身来到麦克风前，将麦架拿回到了主唱的位置。
　　视频里，会馆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镜头对准了舞台上的那个男人。
　　容修对音响师打出手势。
　　过了半天，对方才给他打开话筒声音。
　　没有任何废话，容修伫立原地，突然清唱了一句：“我有丹心昭昭——”
　　正是这首歌的亮点部分！
　　歌曲中段带着京剧味道的摇滚：
　　“我有丹心昭昭，”
　　“与同裳肝胆相照，
　　“逆流行去，
　　“从不问前路迢迢……
　　这嗓子！
　　高亢，粗犷，豪迈，穿透力极强！
　　容修在最后，用清唱将这一段完成了！
　　霎时间，掌声雷动。
　　视频结束。
　　这不得不令全体网民钦佩，大家都知道，有很多商演为了演出效果更好，强迫性质地要求歌手假唱。
　　另外，有些商演的条件委实不行，音响也达不到专业现场的标准，完全就是减分项，实力一般的歌手上台就会翻车，所以假唱才是最合适的。
　　但是，身为一名专业歌手，登上每一个舞台，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事实上，现场肯定也有其他观众拍摄了翻车视频，不知有没有发在微博上，如果被有心网友看到，一定早就掀开“假唱”之谜。
　　不过，那个三十秒的视频在程常林、安乐死粉丝们狂轰滥炸的转发之下，其他的视频根本没有人关注。
　　【这才是真相！容修加油！！】
　　【抵制假唱！这个反转厉害了！假唱的竟然是安乐死？？】
　　【安乐死粉丝不用道歉吗，刚才就是他们喊得最欢。】
　　【安乐死粉丝闭嘴吧，DK乐队不是最佳乐队，难道要给安乐死吗？】
　　【佩服佩服，安乐死的主唱叫什么来着，被发现了还若无其事假唱，实在厉害。】
　　【说DK乐队假唱的，诋毁容修假唱的，还不快道歉？】
　　安乐死粉丝们：“……”
　　DK姑娘们：“道歉？不必，就当被狗咬了。”
　　安乐死粉丝：“！！！”
　　草泥马。
　　DK姑娘们才不理他们，也不会和她们对骂。
　　此时此刻，姑娘们可太骄傲了！
　　她们哥哥在视频里，整场演出只唱了两句，就拒绝再开口演唱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既心疼，又佩服，还出了一口恶气。
　　与此同时，她们还有点担心哥哥们，得罪了主办方该怎么办？
　　楼盘开发商：“……”
　　嘿嘿，不会哒！
　　商董已经跟我们说好啦！下一季度就靠恒商爸爸周济啦！
　　这也是一个宣传的好机会嘛！
　　看看，你们看看，视频上，容修背后的那个广告logo打的，短短时间，就百万的阅读量啦！
　　安乐死粉丝们：“……”
　　刚才喊话最凶的安乐死，此时都傻眼了。
　　安乐死乐队的那个商演视频，粉丝从没在网上看到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说句实在的，这年头商演假唱太多了，明星线下的商演、拼盘等演出，基本上不会发到网上去，只要现场效果好就行。
　　即使假唱发到网上去，也顶多嘲讽一下，不会闹得这么大，声明解释一下，是当时主办方的要求。
　　只要歌手真有实力，网友们其实就是看个乐呵，过几天就忘光光了。
　　但是，这次闹大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之前DK乐队承受多少诋毁，多少网民的情绪，多少路人的嘲讽，将会全部、全部转移到安乐死乐队的身上。
　　这种“转移”，就不仅仅是嘲讽了。
　　要比直接假唱被曝光，攻击力要翻几倍，承受的压力也要翻倍，几乎都是人身攻击了。
　　【安乐死乐队恶人先告状啊！】
　　【到底哪来的底气骂DK乐队假唱？】
　　【公告牌不用DK乐队，难道用安乐死吗？怎么不说话了，安乐死了吗？】
　　【抵制假唱！抵制泼脏水！】
　　安乐死粉丝们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转身去找她们的杰宝儿，想去问个清楚。
　　但是，危晓杰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好像网上发生的这一系列反转，他都没有关注一样。
　　*
　　事实上，安安吉他行里，危晓杰早就摔了手机，掀翻了烟灰缸，正在暴跳如雷。
　　乐队兄弟们也是惊疑不定。
　　去年的商演视频，为什么会在食草狼大记者的手里？
　　那是外地的一个三线小城市的演出。
　　那会儿，乐队转型，手头吃紧，接了不少中小型商演。
　　现场演出的时候，台下观众有没有拍摄不清楚，自家都会录制一份现场视频，那些资料都在……
　　是的，没错，都会经乐队助理的手。
　　危晓杰愣住了，额头上青筋直跳！
　　“裘……谦……我草你祖宗！！”
　　用膝盖想也知道了，白翼之前去井子门分局，偷偷摸摸，被狗仔拍到了，就是去和滑球做交易了吧？
　　危晓杰并不认为自己被离间了，如果换成容顾夫夫，也许能轻易破这个局。
　　安乐死乐队都快急疯了。
　　危晓杰两眼血红，盯着手机微博，差点没忍住打字……
　　乐队兄弟们死死摁着他的手，生怕他会发疯跑到微博上破口大骂。
　　不论是乐队，还是粉丝，此时都有一种“要么死亡、要么癫狂”的趋势……
　　……
　　“假唱是不可能假唱的，DK乐队永远不会假唱，容修曾在FerryNo.6的舞台上亲口说过，他宁可违约赔钱，宁可得罪主办商，也不会在神圣的舞台上假唱，那不仅是对音乐和舞台的亵渎，也是对观众和粉丝的辜负！”
　　这条声明都不用容修发博，粉丝们就已为偶像表明了态度，直接列队刷出这句话。
　　都说了三十六计用得差不多了。
　　连环计第一个，就是以退为进，破釜沉舟。
　　容修放下手机，不由轻笑了下，他指尖支颐，微微闭起眼睛，脑内隐约浮起那天夜里，影帝病弱依靠他怀中的画面。
　　面色与唇都苍白，却勾着不经意的笑，慵懒而又柔软的身体，像一条无骨蛇，桃花招子微眯着，对他吐着信子。
　　唇瓣吮着他耳垂，顾劲臣轻声笑：“Those whom God wishes to destroy he first makes mad.”
　　那副妖冶面貌格外陌生，眼前似蒙了一层红雾，容修只觉身体热，魂魄血脉都贲张，瞬间被惑了去。
　　——上帝要使其灭亡，必先要使其疯狂。
　　*
　　像这种反转，吃瓜群众们喜闻乐见，还有网友艾特程常林。
　　【程老师，不要只针对DK乐队，您对安乐死乐队的假唱现场怎么看？】
　　【程老师，怎么不吱声，您吱一声？】
　　【安乐死粉丝突然集体断网了吗】
　　【哈哈哈安乐死粉丝该不会全是披皮黑吧】
　　【大喊着别人家造假大师，结果自家蒸煮干得更卖力啊，贼喊捉贼可还行？难道不用道歉吗！】
　　【安乐死道歉！恶人先告状！】
　　【@安乐死乐队，出来道歉！】
　　DK姑娘们：“圣经说，当你用一根手指指着别人的时候，别忘了，其他的手指正指向自己。”
　　旁观追星族们：“呵呵，安乐死，出来道歉吧！”
　　安乐死粉丝：“……”
　　我！！草！！
　　凭什么只让我们道歉，刚才全网都骂DK骂得欢，草泥马你们甩锅？！
　　连吃瓜网友都看出来了，不论是程常林，还是安乐死乐队，及其癫狂粉丝，都快被DK乐队逼疯了。
　　那能怪谁呀？
　　事实上，DK乐队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DK的粉丝们也很有教养，连温柔怼人都没有。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安乐死粉丝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将视频里去年安乐死商演的主办商给扒了出来。
　　他们开始疯狂地艾特主办方，想将黑锅给主办方背，明明是主办方让假唱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没有多大用。
　　就算主办方要求假唱，合同在身，必须登台，明星也是可以拒绝表演的，就像容修那样。
　　随后，食草狼又发布了第三条微博。
　　这次微博只有一段话：
　　【@iVocal-食草狼V：《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一条：营业性演出不得以假唱、假演奏等手段欺骗观众。《关于规范演出经纪行为加强演员管理促进演出市场健康有序发展的通知》提出：要加强演出活动监管，不得组织演员假唱，不得为假唱提供条件，演出活动不得使用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违法失德演员！】
　　安乐死粉丝们：“？？？？”
　　这条微博的力度可太大了。
　　“规定不准假唱”和“不得使用违法失德演员”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难免会给嗅觉敏锐的“某些人”造成某些错觉——
　　假唱违法！违法失德！不得使用！
　　于是，不出半小时。
　　安乐死的经纪人，收到了鱼米台导演的电话。
　　副导演委婉地表示，黄金周的晚会，与安乐死乐队要终止合作了。
　　而且还不用赔偿违约损失。
　　安乐死经纪人：“……”
　　随后，危晓杰就收到了经纪人的微信，经纪人简直快要疯了，怒骂安乐死对疯狂粉丝的纵容：
　　“我告诉你们多少遍了，危晓杰！整顿安抚一下粉丝情绪，哪怕是道歉、做解释，让粉丝们冷静下来，你们在干什么？国庆中秋晚会，鱼米台不用去了！导演说要终止合作！”
　　不等危晓杰答话，经纪人怒骂道：
　　“听到了吗？他说的是‘终止合作’！不是‘取消演出’！‘终止’这个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啊？！以后鱼米台不会邀请安乐死了！不信你就走着瞧！”
　　危晓杰举着手机，愣在琴行中央。
　　他眼底血红，差点咬碎了牙齿，“为什么？”
　　“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微博上自己看！”经纪人嘶吼着，吼完了之后，缓了缓情绪，接着道：
　　“导演虽然没明说。毕竟是业内人士，大家都知道，假唱有时候也是万不得已，所以他只是委婉地说，乐队成员违法乱纪，涉毒被拘留了，影响非常不好，这是上头的意思。”
　　危晓杰：“？？”
　　“乐队成员涉毒？放他妈的屁！”危晓杰握紧拳头，大吼道，“放屁！被拘留的那个，只是个垃圾小助理，随时卷包袱滚蛋！算什么团队成员？”
　　经纪人像是嫌恶再与他辩论，最后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我正在外地，带黑洞跑通告，明天回京去找你们。”立马挂断了电话。
　　危晓杰：“……”
　　黑洞？黑洞乐队？
　　李慕？
　　黑洞乐队，队长李慕，明明比岛岛乐队出道早，可知名度还没有岛岛高，李慕和鞠帅是同学吧？
　　经纪人居然带着黑洞去跑通告？
　　有什么好资源，竟然没给安乐死，给黑洞乐队了？
　　危晓杰差点一口黑血吐出来。
　　真是怒火攻心。
　　这怒火与仇恨，不知到底来自于哪，也不知何处发泄，刀子般地割在他的心头。
　　危晓杰只觉被刀得鲜血淋漓，而后怒血又一下子从心口涌上来，冲红了脖子和脸……
　　不等乐手们反应过来，危晓杰一脸弑杀，满面血红凶狠，转身就跑出了安安吉他行。
　　安乐死兄弟们追出去时，他已经开车没影了。
　　*
　　安乐死乐队没有了回应，琴行这边一片动荡。
　　网上一波接一波的反转与高潮，吃瓜群众们都惊呆了。
　　紧接着，没过一会，网上又是一阵沸腾，网友们的瓜差点掉了。
　　因为就在食草狼发布第三条微博之后——
　　一直低调高冷的公告牌官方，竟然有了正面的回应！
　　事实上，如果不是安乐死又蹦跶，又律师函的，这件事真的会这么算了。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由被推在前面的“既得利益者”获奖明星承担一切，享受着赞美，也要接受诋毁。
　　这次，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郑重地发出了两条长文。
　　面向国内，面向全球，在微博和推特同步发出！
　　吃瓜群众们：“！！！”

第673章 晋江文学城:攻人攻心
　　是的，并非随口一句“解释声明”，而是相当郑重、严肃、正规的长文。
　　而！且！
　　官方还连续发了两条微博，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第一条微博，针对极强。
　　程常林的那条“奖项质变”长微博，引起网民集体质疑“资本操控”“评选不公正”“奖项黑幕”，针对这件事，官方终于做出了声明解释。
　　文章中，先是对广大网友抱歉。
　　然后，公告牌官方十分高冷地，直白地表示：奖项确实不公平。
　　因为任何艺术类的奖项，都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
　　不像田径项目，能够明确地分出胜负，艺术类的奖项难免会有评委的个人喜好、兴趣倾向等因素参杂在其中。
　　而“公告牌”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地达到一个平衡，为音乐圈推出更优秀的新人。
　　之后，官方又严肃地阐明了奖项的意义，以及评选标准与非常缜密的流程。
　　正如iVocal主编食草狼所说，“公告牌”成功举办十二届，已经有了独立的规则制度，覆盖全球所有华语音乐平台，并不是利益集团能够支配的。
　　最后，组委会官方再次强调：“黑幕”是绝不存在的！
　　“公告牌”是国家扶持的、内地为数不多的、用自己的钱办的独立奖项，拥有健全的制度与流程，杜绝任何作弊行为，愿意接受国家调查！
　　……
　　吃瓜群众们：“！！”
　　这是动真格的啊……
　　如果仅仅只是一条“官方声明”，就像无数被质疑的奖项那样，糊弄一下就过去了，网友们肯定不会买账。
　　令网友们惊讶的是，这条满是文字的长微博下方，还附带了十二家媒体的公司印章，表示“愿意接受监督与调查”。
　　于是这条“声明”似乎就变了味道。
　　看似全球十二家媒体的集体回应，实则是在对国家爸爸喊冤、叫屈吧？
　　全球公告牌这个奖项，是一个亚洲大奖，十二家媒体集体盖章回应，可见真的惹恼了高冷的官方。
　　这还只是第一条长微博。
　　【程老师，你心心念念的呼喊的官方回应了，你给人家回一句话啊！】
　　【官方说没有违规，程老师快来与他叫板！】
　　【程老师在吗，京城网友发来慰问】
　　【@程老师，不要退缩，继续跟他们刚，拿出你的实锤！】
　　事实上，官方的这个回应，并不能给吃瓜群众们带来惊喜，无非就是这些官方说辞。
　　大家在等待程老师发布实锤。
　　吃瓜不嫌事大。
　　这下子，程常林真要大火了，如果他能战胜官方的话……
　　DK姑娘们集体欢呼。
　　官方已经澄清了，哥哥们不是资本操控才拿到奖项的！
　　安乐死粉丝们表示不服。
　　另外，还是有不少别人家的粉丝，表示不理解，DK乐队获奖确实不寻常，粉丝打投前十都没有进去，15%的评选参考……
　　不等网上质疑声变大。
　　程常林还没有做出反应，第一条微博发布不到半小时——
　　组委会官方又发布了第二条微博！
　　吃瓜群众们：“！！！”
　　这条微博就太厚重了，内容也很丰富。
　　除了文字解释，图片，视频，还有数位评委老师的后采。
　　官方亲手解开了“DK乐队获奖之迷”。
　　各家粉丝们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些资料……
　　只见那些图片，皆是每一阶段的数据图，在粉丝打投环节中，DK乐队确实没有进到前十。
　　而在粉丝打投后期，直到截止日期投票结束，DK乐队在粉丝票数上爬升到第八位，仍然不足以进到五强入围。
　　但！是！
　　之后，占据评选35%的百名评委投票中，出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也就是何孝姝和江翌两人也担任的那个“评委”职务。
　　一百名评委，票选出入围的歌手与团队。
　　视频中，详细记录了每一位评委的投票过程，投票是实名制的。
　　而且官方还进行了后采，是在一个单人房间里。
　　官方对评委们进行了关于“投票原因”的采访。
　　比如，评委说，某位歌手虽然歌曲热门，但另一位歌手更创新等等。
　　再比如，有评委表示，安乐死乐队的音乐较为极端，歌曲不够大气，其传递的精神扭曲反复，负能量过剩，导向不够正面。
　　于是，在最佳乐队的评委投票环节中，让所有网友惊讶的是——
　　DK乐队的票数遥遥领先，比第二名的票数多了一大截！
　　也就是说，一大半的评委，都将最佳乐队的票投给了DK乐队！
　　作为主场，这似乎也很正常，还有不少没有入围的外国评委，把票投给了DK乐队。
　　诸如岛国的十位评委，在人家的地盘，华语的奖项，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DK姑娘们看到这里，激动地“啊啊啊”尖叫了起来！
　　一票，又一票，再一票……
　　再没有比这更直观的视觉冲击了！
　　哥哥们太棒了，评委们一致好评。
　　在票选大会上，很多评委都简单地说明了投票理由，认为DK乐队实至名归。
　　于是，粉丝打投15%参考之后，百名评委的票选中，DK乐队统计出的结果，进到了第五名，入围了！
　　前五名！！！
　　实锤！
　　就是前五名！入围了！
　　而安乐死排在了第四位，第六位是港岛的乐队。
　　接下来，就是全球十二家华语电台媒体的投票……
　　全球十二家华语电台媒体的投票，占据奖项参考的50%。
　　这毕竟是一个媒体奖，十二家媒体是联和创始单位。
　　于是——
　　视频图片记录中，DK乐队得到了全票！
　　全票！
　　参考平台综合数据，DK乐队的流量、口碑、点播量等综合数据……
　　DK乐队在最后的“十二家媒体代表投票环节”中排名第一！
　　十二家媒体，全票！
　　DK姑娘们：“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综合下来，再看最后统计出的数据——
　　DK乐队是第四名。
　　DK姑娘热泪盈眶：“第四名！是入围了啊！我们没有打投，哥哥们也入围了！”
　　【所以说，15%的粉丝打投落后，最终成绩却是第四名？准不准啊？】
　　【是有什么统计公式吗？】
　　【数学考卷最后一道附加题没做，考到了前五名……】
　　且先不管统计结果统计对不对，反正DK姑娘们先啊了再说。
　　啊啊啊！不是顶替！不是违规！是真的入围了吗？
　　哥哥们好棒，不是靠粉丝熬夜拉人打投，他们是靠乐队的实力入围的啊！
　　在组委会官方发声之后，网上瞬间一片恍然与热讨。
　　是啊，谁说失去了15%的粉丝打投，就一定会败北？
　　近年来，内娱风气一直这样，让大家先入为主地认为，好像没有粉丝拼命打投，明星就会彻底完蛋一样。
　　“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本来也不是一个以粉丝投票为主的奖项啊！
　　这明明是一个媒体大奖！
　　在最后的获奖评选中，媒体平台参考的数据要更客观，DK乐队近一年的发展如何，就不用多说了吧。
　　*
　　在此之前，容修给明星朋友都回复了微信，他说，感谢大家的关心，并表示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不要朋友们参与站队。
　　此时，容修的好友们再也忍不住了，忍了一天的明星们，都站出来发了微博。
　　打头阵的，就是怒了一天的何孝姝和江翌。
　　可想而知，两位评委虽然没有看到其他评委的投票内容，但整个评选过程是非常正规的，并没有任何虚假作伪的情况，还要遭到安乐死粉丝的恐吓、律师函什么的，就很让人火大啊！
　　随后就是圈内所有朋友们。
　　大家一致可怜巴巴表示，之前不参与站队讨论，不是撇清关系，而是因为容哥的两个字：不准。
　　他！不！准！
　　季元让：“如果不听容哥的话，后果会很严重，不过，现在庆祝也不晚，我们都相信容修！为DK乐队打CALL！”
　　夜逆粉丝们：“……”
　　让让你冷静点，DK乐队是我们的对家呀！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深情不移的，他抢走了我们多少资源啦，是不是被容修迷惑了？
　　小东北：“为了庆祝DK乐队洗去不白之冤，我们抽个奖吧，奖品是五套DK乐队周边手办，转发抽奖，私人收藏，DK乐队加油！”
　　粉丝们：“啊啊啊啊！！”
　　【DK乐队实至名归！】
　　【确实，数据太清楚了，我为之前的质疑道歉】
　　【啊啊啊啊看过视频了，好刚哦！真的全程没有开口，好man啊，DK乐队粉了粉了！太厉害了！】
　　【看到全票那一瞬间，太爽了，鼻子都发酸了，那些评委还有歪果仁，他们都投给了我们内地的乐队！】
　　【安乐死粉丝没动静了？还在算自家乐队会不会入围？】
　　【哈哈哈该不会是不懂算数，不会算吧？】
　　【不要鄙视安乐死，其实我也不会算，但是看数据图还看不出吗，DK乐队全程票数领跑，第二名都和他们差那么长一大截！】
　　显然，官方数据是不可能作假的。
　　公证处公正是其一，另外还有视频全程记录，以及媒体评委代表的VCR发言。
　　再没有比这更实锤的了。
　　还有评委的后采，说明了选择DK乐队的理由。
　　从理智客观，到个人喜好，专业分析了DK乐队过去一年的音乐风格，给社会带来影响。
　　如果单独听评委们评价DK乐队的部分，简直就是一波接一波的彩虹屁啊！
　　后采视频中，还有一位女评委坦言，外形条件也在她的评选标准之内。
　　她说：“容修不是更英俊吗，而且他的军人履历很亮眼，DK乐队是实至名归，奖项是褒奖，也是督促，希望他们再接再厉。”
　　直到下午，几次反转，网友们大开了眼界。
　　而程常林和安乐死乐队，一直没有再发言。
　　也不知道他们被艾特了多少遍。
　　更不知道有没有不冷静的粉丝去私信骂他们。
　　安乐死乐队糊了，毫无疑问。
　　反正，在后援会的提醒下，DK姑娘们又高高地扬起了小脖儿，傲慢地睥睨一切蝼蚁，不搭理他们了。
　　——别惹容修。
　　那些一直吃瓜的媒体们、营销号们，想到了这四个字。
　　大家集体舒了一口气，幸好当时没有搅混水，可见他们的选择多么地正确。
　　不然，现在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头删微博吧？
　　*
　　“也就是说……”
　　病房里，床桌上放着手机。
　　“也就是说，即使安乐死不被上头刷下来，也会被组委会淘汰，最终入围名单上，本来就没有安乐死。”
　　顾劲臣在手机上快速按出了计算公式，对照着资料数据，进行了一番缜密计算。
　　“安乐死和港岛的乐队在最后环节中，成绩不相上下，排名第五，但安乐死的媒体票数没有对方高，再加上海外平台数据和成绩、获得的成就，以及音乐影响力和导向等问题，港岛乐队最终入围了。”
　　在旁边一脸呆滞的多宝：“……”
　　好吧，手机上写的那些数学题，多宝根本看不懂。
　　顾劲臣连视频里的十二家媒体平台的综合数据都推算了。
　　DK乐队这两年的成绩真的很优秀，而且口碑很不错。
　　顾劲臣还注意到，有三家华语媒体平台，是由北美华人华侨创办的。
　　估计他们在最后的获奖评选中，也参考了DK乐队在北美的Bellwether音乐榜上的影响力。
　　另外还有容修本人在推特和脸书上的热度。
　　别忘了，容修有着“小奥丁”的美称，在“最想419的男星”彩虹榜上一直居高不下。
　　这个榜单虽然拿不上官方台面，但却是推特上的民营热榜，在全世界范围知名度很高，影响力极大，尤其是彩虹圈。
　　多宝凑在病床前，看着顾劲臣推算的数据。
　　看了半天，看不懂，但并不妨碍他激动！
　　为了这件事，他已经提心吊胆一整天，又不敢对正在静养的顾哥诉苦。
　　也不知容哥那边怎么样了……
　　*
　　“结束了！哎呦，我的心啊！”
　　库里南车内，白翼举着手机，差点从真皮座椅上跳起来。
　　白翼：“真不愧是你啊，老大，咱们又翻身做主人了！”
　　乐队兄弟们：“……”
　　什么叫“又”，敢情怎么总是被人打趴下？
　　容修懒得怼他，他耳朵戴着蓝牙耳机，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几点了？”
　　“下午三点半。”沈起幻说。
　　白翼回头望了一眼隐在四周的那些车，用力捏了捏拳头：“滑球真的能出来？南哥还没信儿？”
　　“再等等。”容修说。
　　就在这时，容修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信息，淡道：“出来了。”
　　容修垂眼看着手机屏，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刺痛了他的眼。
　　是文东传给他的，是几段嘈杂的录音，是他暗中走访附近打听时录下来的。
　　还有两张武西用谷歌眼镜偷拍的照片，裘颖的嘴角和胳膊有明显的瘀伤。
　　武西对外伤方面很专业，十分肯定说，是两三天内人为造成的。
　　“畜生。”
　　容少骂了一句粗口，车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他一门心思只想撬墙角，将人才揽到己方这里，顺便煞煞安乐死的锐气。
　　那么，在文东交给他这些调查资料之后，少校先生就不能再作壁上观，云淡风轻地姜太公钓鱼了。
　　这时候，容修的手机震动。
　　【文东】开口了。他家有东西。
　　容修按语音：“知道了，你和张南联系，让他立即去确认一下，小心点。”
　　【文东】是。
　　而车内的兄弟们，则是在讨论刚调查到的消息，白翼愤怒又纠结：“没结婚，也属于家暴？”
　　“反家暴法，一起生活就算家暴，现在问题来了，”沈起幻皱着眉，“遭受家暴的女人，为什么会反复遭受家暴？家暴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们为什么不远离？”
　　聂冰灰：“因为离不开？”
　　“为什么离不开呀？”向小宠不解。
　　白翼瞪了他一眼：“你小孩，你不懂，女人离不开男人的原因呃，有很多种……”
　　沈起幻思考了一会：“眼下的问题，就是这个‘离不开’，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如果裘颖真对危晓杰有情，舍不得，离不开，这种情况，身为外人的他们能干涉吗，即使是裘谦，也不能阻止吧？
　　“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容修靠在车后座，慢慢闭起眼，“裘颖离不开，那就让姓危的离开吧。”
　　乐队兄弟们：“？？？”
　　什么意思？
　　刚才文东是不是跟他说什么了？
　　魔王的语气瘆人，男人们不禁集体打了个寒颤。
　　——自家姑娘不争气，非要和坏小子扯到一起，如果她离不开人家，那就送坏小子离开，直接杖毙吧。
　　完全是老父亲的心思啊。
　　*
　　井子门分局。
　　两位律师和张南打个招呼，就上车先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裘谦走出分局大门，偷偷摸摸的，小跑出了大院，绕了两条胡同子。
　　在一个狭窄的巷子口，路虎揽胜停在眼前，裘谦快速上了车。
　　“帮我谢谢容哥。”路虎后座，裘谦拘谨地坐着，蓬头垢面，小声说，“我现在这样子，也不能当面谢谢他，避免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张南看了一眼后视镜，“哦。”
　　裘谦眨着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小心地往前探头，观察张南冷硬的脸：“这位大兄弟，你是容哥的朋友？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
　　说着，裘谦又扭头，瞅了瞅坐在身旁的赵北：“你也有点眼熟，我们肯定见过面，不过我得想一想。”
　　张南赵北：“……”
　　这小子果然有一套啊。
　　十多年前，局势动荡不安，他们为保护容少，曾在破车库出现过。
　　但出入次数很少，还没有在小渡家露脸多，抛除十年容貌变化之外，那时他们还都是乔装打扮过的。
　　难怪被称为“江湖百晓生”。
　　这么多年了，都被这小子认出来了？
　　张南立马转移了话题：“这么些天也没联系家人，家人该担心了吧？”
　　赵北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是啊，你姐肯定很担心你，容少说，刚出来，熬了这些天，先洗个尘，让我先带你去吃个饭，杀杀晦气。”
　　然后，赵北瞟了一眼手机，接着道：
　　“容少说，他不好出面，免得你被安乐死误会，他还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有一家意面挺好吃的，有家里的味道，海鲜的。”
　　裘谦闻言愣了良久，鼻子一下就酸了。
　　他想起，那时候家穷，第一次在破车库吃到了意面，就是容修请服务员们吃的。
　　他当时就觉得，这玩意比他天天吃的泡面好吃多了，于是就天天在破车库馋意面，还缠着姐姐煮意面给他吃……
　　裘谦哽咽地说：“容哥还记得我喜欢吃意面。”
　　张南赵北沉默：“……”
　　不，其实容少一开始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
　　他只是看到了文东递交的材料。
　　然而，就在张南赵北等他回应时，裘谦小声道：“我想回家，不在外面吃了，我姐在家等我呢，她肯定担心我了。”
　　两人都是一愣。
　　果然……
　　顾少说得没错。
　　不由得暗暗佩服起来。
　　就在刚才，顾少给他们发的消息。
　　顾劲臣说，裘谦从局子里出来之后，就说要带他去吃意面，不过，他不会去的，也不会要回琴行，他下一步的目的地，一定是回家看姐姐。
　　张南赵北是照着顾劲臣给的台词说的。
　　攻人攻心。
　　如果不提到“意面”，滑球这么讲义气、责任心重的人，也许会要求回安安琴行，先和乐队解释事情原委，那样一来，计划就要有变动……
　　赵北微侧过身，发了一条微信：“顺利。”
　　*
　　出租屋里，裘颖正在招聘网站上找工作。
　　她渴望脱离杰哥的魔爪，首先就要自强自立，而她能做的工作，只有电销或客服方面。
　　刚找到公司电话，想拨过去询问工作，外面的门锁就传来窸窣的声响。
　　她浑身紧绷了下，好在她昨夜睡觉时反锁了房门，到现在还没有打开。
　　紧接着，她就听见咣咣的砸门声，裘颖吓得捂住嘴巴不吱声，但她又怕邻居听见，赶紧走到房门口。
　　“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危晓杰低声说。
　　“我今天不舒服。”隔着房门，裘颖哀求道。
　　“我让你开门！”危晓杰语气不善，能听出对方压抑的怒火，“别等我踹开门。”
　　裘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赶忙把门锁打开了。
　　刚开一道缝隙，危晓杰一下撞了进来，迎面抓住了她的头发，随后背手锁了房门。
　　裘颖四肢不灵便，趔趔趄趄地被他拖进卧室，危晓杰一把将她甩在了床上。
　　危晓杰眼里冒着怒火，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突然，他拿起床头桌上的水杯“啪”地摔在地上，“反锁门不让我进来？你屋里藏人了吗？给谁留的门？”
　　裘颖抱着身子浑身发抖，哭着说道：“预报说会下雨，我听到走廊有动静会害怕……”
　　不等她说完，危晓杰就红着眼睛用毛毯把她缠住，开始扒扯她的裙子，不论如何挣扎哀求。
　　不过这次她多了个心眼，尽最大的力气将关节畸形的手臂从毛毯里拿出来，在他的肩头抓了几道血印子，还张口咬了他。
　　恨不得用指甲刮他的肉，用刀子扎他的心，她凄厉的一声哭叫：“滚！走开，我不想，我不想！走开！”
　　危晓杰吃痛，趴在她身上抓起她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
　　“草你妈！你敢拒绝我？你以为你是什么玩意？我告诉你，我危晓杰还没吃过这种亏，你姐弟俩和外面的人串通一气坑我？你不是怕你弟知道吗，等你弟从局子里出来，我就当着他的面干死你！”
　　说着又是几个耳光，裘颖的鼻子往下淌血，她感觉自己被撕裂，像一具溃烂的尸体，周遭有秽气，腐败无从遮掩，绝望吞噬着生命最后一秒……
　　裘颖的挣扎反倒激怒刺激了他，直到折腾累了，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去了卫生间。
　　她瘫躺着像失去意识，听到外面厕所门声，她忽然趁机爬起来，强忍着剧痛，连拖鞋也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

第674章 晋江文学城:由我做主
　　裘颖不要命地往外跑，危晓杰出卫生间时，才发现她跑了，他拔腿追了出去。
　　跑到楼门时，他一把抓住了裘颖的头发：“你他妈的还敢跑？花了我的钱，还不想听我的，没门儿！”
　　大概是听到了楼门的吵闹声，一楼的住户打开了房门。
　　从门里出来一个老大爷。
　　看到楼道里正在撕扯的两人，他想上前拉架，却被危晓杰一下搡开。
　　老大爷对住在楼上的裘颖并不太熟悉，印象里只见过几次。
　　由于是拆迁楼老房子，大多屋子都出租给了年轻人。
　　他站在家门口瞅着楼道里的两人，对危晓杰说：“这位小兄弟，你是不是喝酒了，有话好好说，光天白日的，在外面和女人撕扯什么，影响多不好。”
　　说着，老大爷打量裘颖的身体。
　　在一个楼门住着，以前他见过这姑娘几次，知道她是生病手脚不灵便的。
　　于是，老大爷便多了几分严肃，劝道：“小伙砸，不管有什么事，你有话好好说，我是这栋楼的楼长，给我这个老头子一个面子好不好？”
　　危晓杰瞪着血红的眼睛，气急败坏地低吼：“给你一个面子？好啊！她花了我三十万，我给你面子，你把钱还给我？”
　　老大爷：“？？”
　　危晓杰盯着老大爷好一会，冷笑一声：“你帮她还钱吗，拿不出来吗？拿不出来就赶紧给我滚，少来管闲事！”
　　老大爷一听，居然是要债的，又想到新闻上说，现在年轻人不停的胡乱网贷，心中就多了几分忌惮，摇了摇头转身悻悻地走了。
　　三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裘颖的大脑当即就懵了。
　　她和危晓杰这几年并没有收到什么贵重的礼物，危晓杰去外地演出回来，偶尔夜里过来只是为了折磨她。
　　有时的确会给她带东西，大多是护肤品之类，还说让她好好保养这张脸……
　　那也不会是三十万，那么多钱叫她怎么还呢？
　　裘颖眼泪当即涌了出来，哭求着说：“就算是每个月的药费都是你出的，还有定期检查的费用，也不会这么多啊，而且有时候还是我弟出的钱……”
　　“你弟？算上你弟就不止三十万了！”危晓杰怒骂道，“这些年我供养你们姐弟这对白眼狼，妈的他自己蹲局子还要连累我！”
　　想起网上接连发生的事件，还有此时微博上的动荡，危晓杰更是怒不可遏。
　　鱼米台的晚会邀请也泡汤了，现在网上一片谩骂和嘲讽，安乐死乐队彻底糊了，危晓杰火冒三丈，这一切就是从滑球跑到DK乐队演唱会上开始的！
　　危晓杰怒火中烧，扬起手，左右开弓，打在裘颖的脸上。
　　裘颖挣扎不开，摔在地上，哭喊着往楼宇门外面爬，很快又被拖了回去。
　　“——放开我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
　　在此之前，张南开车停在小路口，裘谦下了车。
　　张南赵北开车离开，他们要去收集一些证据，准备接下来的计划。
　　而裘谦下车之后，归心似箭，一路小跑回家，心情还挺不错的。
　　但是，距离楼宇门没多远，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声。
　　这栋楼附近十分偏僻，起初他还不相信是姐姐的声音，他加快了脚步，跑到楼门口，眼前的这一幕让他大惊失色，难以置信。
　　危晓杰看到裘谦之后，眼睛都红了，“出来了？来得正好！”
　　“快走！”裘颖哭喊着，“不管我弟的事，我跟你回屋，求求你，你放过我们吧……”
　　裘谦整个人都傻了，见他钳制着他姐，不敢轻易上前：“杰哥？你喝醉了？你在干什么？”
　　“我干什么？刚干完你姐姐！”危晓杰提着裘颖的手腕，“你还敢回来？你和DK勾结陷害我的事，以为能瞒着住吗？”
　　裘谦脸色一白，怔忡了好一会，猛地冲上去，与危晓杰撕打起来：“我草你妈，你碰我姐？”
　　危晓杰扭曲着脸，笑着低吼：“我碰了，就算是个卖的，花我三十万就回本了，要不是她那张脸，倒贴给我都不会上！”
　　裘颖听到杰哥说出那些话，如今这事被弟弟知道了，她实在没脸，拉架又拉不开，就哭着往楼上跑，连跑带爬的。
　　裘谦和危晓杰扭打一团，一扭头见裘颖跑了。
　　怕姐姐做傻事，裘谦推开危晓杰往楼上去追。
　　危晓杰破口大骂，刚要追过去，回头看到楼门口有人经过，他浑身一僵，立马戴上了卫衣兜帽，又拿出墨镜戴上。
　　危晓杰没追上去，扭头朝楼道里骂了一声：“你们两个给我等着！”骂完了拔腿就跑出了楼门。
　　*
　　裘颖上到四楼时，裘谦从后面追了上来，拉着他姐进了屋。
　　只见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是一团团卫生纸包着用过套子，还有她没穿的内裤，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裘谦像疯了一样跑去厨房找菜刀，裘颖哭喊着拖着他，这才说出了这不是第一次，他和杰哥这样已经很多年了。
　　这天下午，裘颖哭着给弟弟讲了讲这些年的遭遇，从最开始裘谦到安乐死乐队任职开始，危晓杰就一直和她有这种关系。
　　姐弟俩抱头痛哭，裘谦终于恍然大悟——
　　为什么安安吉他行本来不招聘员工，杰哥突然要他去上班，给他安排乐队助理的位置，还在琴行里给他装了一件卧室，让他直接睡在琴行里……
　　裘颖讲了很多，哭一阵说一阵，手一直紧紧攥着弟弟的手，生怕裘谦会拿菜刀冲出去砍人。
　　“弟，咱们走吧，天涯海角，别留在京城了，”裘颖声泪俱下，“好像乐队那边出了什么事，杰哥说你是搞的鬼，他说不会放过我们的……”
　　“走到哪？”裘谦咕哝一声。
　　是啊，走到哪，京城是他们的家。
　　可是，如今连这个住处，都是危晓杰给租的，他们姐弟无处可去，连爹妈好像也不是亲生的。
　　这么多年了，当年无处可去，现在还是没个归处……
　　——裘谦，我从不曾小瞧你，所以我才需要你。
　　耳边回荡起在熟悉的声音。
　　——到DK乐队来吧，我一直都很需要你。
　　裘谦抹了一把眼泪，又想到危晓杰这些年道貌岸然，他听信了对方所说的一切，他以为，危晓杰对他姐挺好的，是因为对方关照自己。
　　那就是个畜生啊！
　　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裘谦心想，要么杀了他，要么就告他。
　　但是，他以什么理由告呢，姐姐刚才说，她是自愿的。
　　如果不是为了他，姐姐也不会受这种屈辱，忍气吞声被他折磨了这么多年，是他才害得姐姐被欺负的。
　　想到这里，裘谦心口的痛意瞬间蔓延，他眼中满是泪水，愤恨地紧咬嘴唇。
　　“我弄死他，我要弄死他，王八蛋！”
　　裘谦哭吼了一声：“我要去杀了那个王八蛋！”
　　裘颖紧紧抓着他，抱住他不让他跑出去，“不要去，不要去，求你了，别干傻事，姐没事，真的没事，你不要再回琴行了，不要去找他，他们人多……”
　　原本以为，只要姐弟俩不出现，想办法离开这里，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
　　然而没想到，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大喇叭声。
　　“裘颖，你给我听着！”
　　居然有人拿着一个扩音器，在楼下大声喊：
　　“各位邻居，请注意了，住在这栋楼二单元四楼的裘颖，专门跟有妇之夫搞破鞋……”
　　裘家姐弟：“……”
　　整个小区：“？？？”
　　就是那种宣传叫卖用的，扩音器大喇叭喊话器。
　　在寂静偏僻的楼间，喇叭声刺耳地回响着，声音非常大，左邻右里即使门窗紧闭，也能清楚地听到。
　　这会儿不少人家都打开了窗户，探出头往外看。
　　那不是危晓杰的声音，裘颖惊得爬到窗边往下看，是一个地痞街溜子模样的青年，叼着烟举着喇叭，仰头对着她家的窗户。
　　“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还钱，三十万，一分也不能少，否则，后果自负！”
　　整栋楼都听到了，不少白天不上班的邻居，打开窗子往外张望。
　　一个住在三楼的大婶叫道：“喊什么喊啊，扰民啊……”
　　话音未落，她就见楼下掐腰站着的，是一个地痞流氓。
　　再听对方喊的话，显然就是来要债的。
　　这些痞子都是亡命之徒，邻居哪儿敢得罪，连忙关了窗户不再理。
　　“住在这栋楼二单元四楼的裘颖，专门跟有妇之夫搞破鞋，真是身残志坚啊！”
　　痞子举着大喇叭，不停地大声喊：
　　“仗着自己有一张好脸蛋儿，勾引有家室的，给钱就行，这就是个暗门子啊！邻里邻居的，都注意点，看看自家爷们有没有被勾去……”
　　“啊！！！”
　　裘颖在屋里哀嚎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门，手脚不利索地跑到门口还摔了一跤，狼狈地往楼下跑。
　　裘谦见状也连忙跟上，跑到楼下去制止地痞的大喊大叫。
　　裘颖在楼道一路上跌跌撞撞，摔倒数次。
　　跑到外面时，胳膊腿儿都受了伤，去抢夺地痞手里的大喇叭。
　　那地痞看见她后也吓一跳，嗤笑一声：“哎哟卧槽！还真是个蚂蚱啊，大家都看到了吗，就是这个女的，专门给人当小三的！”
　　裘颖哭求着叫他别再说了，地痞大力将他推开。
　　裘谦追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和地痞扭打起来。
　　随后，旁边的单元楼道里，又冲出来一个地痞，当场把裘谦摁在了地上！
　　“欠债还钱，咱们也不动手，就算是警察叔叔来了，你也得还钱！”地痞大声说。
　　这地方窄街穷巷的，当年危晓杰租赁这里，就是因为这里地处偏僻，楼群间没什么路人。
　　两个地痞流氓围着裘谦拳打脚踢，大喊着“欠债还钱”，裘颖哭哑了嗓子，求他们放过弟弟……
　　但是，就算是有路人经过，也会以为是网贷之类，或是欠了赌债。
　　裘谦似乎不求饶，撕心裂肺地大吼着：“危晓杰，你这个畜生，有种你就出来！！”
　　*
　　东四十条，库里南停在胡同口，文东武西快步上了车。
　　“交代了？”容修问。
　　“交代了。”文东说，“南哥那边也差不多了，危晓杰家还挺大的。”
　　沈起幻拿到资料：“牢靠么？”
　　“妥妥的。”武西笑道，“跑不了他，进去了，一时半会就别想出来了。”
　　白翼启动引擎，“南张哥该不会是撬锁进去的吧？”
　　“哪儿能呢。”武西嘻嘻一笑，“没点儿技术含量怎么能行。”
　　白翼噎了下，踩油门直奔大道上开，“琴行？给他一锅端了？”
　　手头上的证据都充足了，容修看了一眼微信：“先去出租房，我不太放心。”
　　白翼得令，一脚踩下油门，库里南直奔租房的方向驶去。
　　随后，隐藏在暗处的老鬼和兄弟们，也缓缓地开车出来。
　　*
　　出租屋楼下。
　　透过风挡玻璃，隐约能看到，两个痞子围殴裘谦，倒地拉着地痞小腿的裘颖被踹了一脚。
　　随后，姐弟俩被拖进了楼门里，没有一个邻居下楼帮忙。
　　不远处的暗影里——
　　“这年头，管闲事的都少见。”
　　一辆国产七座车内，三个男人静静地观看着那一幕。
　　贝斯手打了个哈欠：“大锤去哪了？一整天也没露面。”
　　危晓杰叼着烟，冷笑道：“他能去哪，那天他在琴行干炮时，我把他那个妹子吓跑了，他说今天去请人家吃饭。”
　　“贱不贱啊。”
　　吉他手撩了撩挡住眼睛的长发，望向远处偏僻小路，对危晓杰道：“还是大哥足智多谋，要不是这么一遭，那女的可能真的会发微博，把你们这些事儿给爆出去。”
　　危晓杰黑着脸，坐在副驾驶，冷笑了一声，“跟我斗？”
　　刚才他回到了安安吉他行，原本打算以后再找到机会和他们姐弟俩算账，但又怕那女人疯疯癫癫，去网上曝光他的事。
　　于是，他就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联系了以前一起打过牌的街头混子，搞了这么一出。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裘颖是个给有妇之夫当小三的，专门接生意的烂货，不管她在外面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就在这时——
　　“咚咚！”
　　驾驶位的车窗敲响，一个陌生男人正在往车窗内张望。
　　车内三人警惕了一下，一开始还以为是巡警，回头看了兄弟们一眼，大家都熄灭了烟头。
　　吉他手观察了一下，听到车窗外的人道：“麻烦你问一下——”
　　吉他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外面那傻逼还在不停地敲车窗。
　　“问路的吧？”后座的贝斯手道，“快打发走，别让他看到那边的事儿。”
　　吉他手只好降下车玻璃。
　　然而，车窗刚降一半——
　　猛然间，窗外那男人一拳挥过来，将吉他手打得眼冒金星。
　　“卧槽！谁……你妈比……”
　　那人动作神速，迅猛，利索。
　　安乐死三人都没回过神，那人手臂已然伸进车窗……
　　张南确实伸手利落，打开车锁，拉开车门，将吉他手拖了下来。
　　赵北迎过来，从张南手里抓过吉他手，捞着他往后座车门走去。
　　与此同时，其他车门也打开，危晓杰被一个魁梧大汉拖下了副驾驶，回手塞进了后车门。
　　外面几个大汉也一起上了车。
　　整个行动静悄悄的，谁都没有多废话，干净利落，夺车挷人。
　　坐在车内的安乐死乐手们都惊呆了，连惊慌恐惧之感也没来得及有，保姆车就被人夺了，速度太快了。
　　转瞬之间，保姆车逼仄的空间里，三人被夹在了三名大汉中间。
　　吉他手刚要反击，胳膊就被一个寸劲擒拿扣住，鼻子脸面当即挨了一手肘，“别声张，回琴行。”
　　*
　　楼宇门里，裘颖半倒在地，拽着地痞的裤子：“求求你了，不要再打了，告诉杰哥，我们会还钱的……”
　　“还你麻痹！”裘谦目眦欲裂，被另外两人摁在地上，脸贴在楼梯边，低吼道：
　　“你们让危晓杰滚出来！我和他当面对峙，有种叫他出来，这些年他给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应得的！”
　　地痞不理裘谦，只掐着裘颖的下颌，狞笑着道：“难怪啊，这张脸长得真不错，可惜配了这么一副蚂蚱身子。”
　　“草你吗！你放开她！”
　　裘谦疯狂地挣扎着，嘶吼声回荡在楼道里。
　　“我叫你骂，看你还骂……”
　　地痞提起腿，往裘谦肚子上踹去，噗地一脚，踢得裘谦打滚。
　　然而，第二脚就快落下时——
　　说时迟那时快，那一脚还没踢出去，人就飞了出去。
　　“啊！”
　　地痞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转头看到楼道口一道修长身影。
　　那男人一身休闲西装，背着光，负手而立，没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
　　两个地痞刚回过神，紧接着，楼宇门外就涌进一群男人，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帽子。
　　随后，一阵围殴打斗声，掺杂着一阵阵哀嚎，楼门里一片混乱。
　　估计楼上楼下的邻居们都听到了，住在一楼的老大爷家门开了一条缝，战战兢兢地，偷看着楼道里古惑仔打架的一幕。
　　很快的，地痞们就被制服了。
　　白翼口罩帽子戴得严实，朝开门的老大爷鞠了个躬，礼貌地道：“对不起，大爷啊，让您受惊了。”
　　老大爷受到了惊吓，但却没关门：“你们是？”
　　白翼摁住一个小痞子，傲然道：“我们，是专门对付这些不法分子的！”
　　老大爷恍然大悟：“原来是警……”
　　“误会了。”楼门口传来一声。
　　刚才打斗时，一直背朝着这边的身影转了过来，他淡笑道：“大爷，我们是朝阳群众，打扰了。”
　　老大爷往楼门口望去。
　　嚯！看那大高个！那挺拔身姿！
　　就算戴着口罩，也能让人一看就看出是非常正直的……
　　这是办案的时候，怕老百姓恐慌？
　　“啊，没事没事，不打扰！”老大爷摆了摆手，指了指两个地痞，“这些人啊，无法无天！就该抓起来教育教育，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还拿大喇叭扰民，劳烦你们了，快点把他们带走！”
　　容修颔首：“老人家说的是。”
　　“带走带走。”白翼连忙招呼兄弟们把人带走。
　　鬼哥和小兄弟们架着两个地痞，往楼门外面拖去。
　　两人一听说要送他们去派出所，哪儿还有刚才举着大喇叭嚎叫的架势，连声求饶着。
　　“吵吵什么？”鬼哥踹了两人好几脚，“打女人？能耐啊，草你吗的，让你们有点记性……”
　　两个地痞哭嚎着被拖走，也不知要带他们去哪里，楼道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裘谦趴在地上，半天才回过神，望着过来扶他的寸头男人：“二，咳？”
　　“先起来。”白翼把裘谦扶起来。
　　这时，站在楼宇门口的男人来到裘颖身前，摘掉了口罩。
　　裘颖支撑起身子，仰头望着站在眼前的男人。
　　容修垂着眸子，透过金丝眼镜薄薄的镜片，注视着匍匐在地的女子，并没有立即蹲下来扶她。
　　楼道外投来的光线明亮耀眼，笼罩在男人的身上。
　　裘颖眼前一点点模糊。
　　“怎么了？忘了么？如果倒下了——”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伸出手，递到她的眼前。
　　“你要自己站起来。”
　　裘颖泪如雨下：“容，容哥……”
　　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在瘦骨嶙峋的裘颖身上。
　　大家都没有上前搀扶她，连裘谦也没有。
　　她匍匐在地，仰头望着容修，支撑着手臂，畸形扭曲的四肢关节发着抖，抬手抓住容修的手指，借着他的力量，努力地自己爬了起来。
　　等裘颖真正自己站了起来，沈起幻上前扶着她。
　　裘谦哽住喉咙，良久才唤出一声：“容哥，你怎么来了……”
　　“啊，知道你出来了，本想来看看你。”容修转身出了楼宇门，“走吧，上车再说，别打扰邻居。”
　　“容哥？”裘颖跟着他们走出楼门，惊慌地小声，“可是，去哪？刚才，我和谦儿……惹了事……”
　　容修转过头，唇角牵出一抹笑：“叫我一声哥，这件事，哥摆平。”
　　裘谦喉咙一哽，呜地哭了一声：“容哥呜呜……”
　　“闭嘴，快走。”
　　“……哦。”
　　*
　　国产SUV开了很久，在安安吉他行附近绕了好几圈，才开进琴行后院停下来。
　　危晓杰见对方轻车熟路，心都凉了半截，这对己方地盘太熟了啊。
　　而且，由于经常有约炮的女人过来，琴行门口没有监控，屋里也没有……
　　乐队三人一路被打得不轻，胳膊都要被掰断，身上却没有伤痕，吓得不敢再开口乱叫。
　　三个小玩意就是塑料做的，在容家四小眼里根本不够看。
　　张南赵北跳下车，将三人带了下来，捞着他们就往琴行后门走去。
　　见是来到了自家店里，三人起初还以为遇到了打劫的。
　　吉他行里再不值钱，那些乐器也值个几十万。
　　进了琴行，三人当即呆愣住了。
　　只见五个男人静静地坐在琴行各处，旁边还有一群彪悍大汉，正门的卷帘门已经降下来。
　　DK乐队？！
　　DK乐队竟然占了他们的地盘？
　　容修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裘谦和裘颖两姐弟。
　　看见危晓杰，裘颖条件反射地浑身发抖，吓得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些年已经被打怕了。
　　危晓杰被摁着，怒红双眼，指着裘谦的脸，吼道：“草你祖宗滑球！果然是你！”
　　危晓杰原本以为，裘谦和DK乐队勾结，也只敢在背地里使手段。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王八蛋，居然把敌人带到了自家老巢？！
　　“容修，你卑鄙无耻，网上视频的账还没算，你还敢找上门来？”
　　危晓杰怒火中烧，指着容修的脸，又怒瞪着裘家姐弟，气得目眦欲裂：“好啊，这算是里应外合了吧，天子脚下，你们想干什么？”
　　“你他妈也知道天子脚下？”白翼两眼通红，一句怒喝将危晓杰怼回来。
　　之后很长时间，琴行大厅里再没人说话，危晓杰三人被张南等人摁着，DK乐队五个男人直勾勾盯着他们。
　　危晓杰没来由一阵心虚，不知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定了定神才色厉内荏地开口：“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
　　容修轻笑一声，偏着头端详他一会，叠起腿，迤迤然捻弄手中小骰子。
　　半晌，容修瞟一眼裘家两姐弟，又望向目露阴鸷的危晓杰，淡淡道：
　　“我刚才说过，他们姐弟的事，今天由我做主。”

第675章 晋江文学城:别惹容修
　　吉他手怒道：“卧槽，他俩是我们的人，轮不到你来做主！”
　　“轮不轮得到，试过了才知道，火气这么冲，下午茶吃的什么？”容修唇角笑意更浓，“如果没吃，我这边有些棍棒、刀片之类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话音落下，琴行里一片死寂。三人瞪圆了眼睛，“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人，有人的规则。收拾畜生，就有另一套规则。”
　　容修说着，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轻声而又清脆的一声。
　　紧跟着，从后屋呼啦出来十多人，将安乐死三人围在中间。
　　大门被反锁，卷帘门严严实实，连落地窗也遮上了窗帘。
　　整个琴行就像牢笼一般，一个也别想从这里逃走。
　　危晓杰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盯向裘谦：“这么多年，滑球，你敢出卖我……你竟然背叛我……”
　　裘谦低着头，紧握双拳放在膝上，没有立即出声。
　　贝斯手一看滑球的样子，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滑球果然和容修勾结了！容修还说什么要为裘颖那只蚂蚱做主，那女的果然和容修有一腿！
　　贝斯手眼里迸射出火花，想冲过去却被拦住，他指着裘谦的脸，“滑球，我草你妈啊，杰哥对你们这么好，你他妈竟然出卖他？你他妈还是兄弟吗？白眼狼！”
　　滑球猛然抬头：“你们别叫我兄弟，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兄弟，也没有那样的大哥！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他……他欺负了我姐姐！你们敢说你们不知道吗？整个安安琴行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吧？”
　　裘谦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被围剿的三人，用撕裂的嗓子大吼：
　　“你们才是畜生！畜生！要不是容哥拦着，我一定要砍死你们！我会砍死你们的！”
　　危晓杰惊慌地环顾四周，连忙摇头后退：“误会，谦儿，这是误会，我是……我对小颖是真心的，我真的喜欢她啊，她跟着我，也是她愿意的，我……我会娶她，她是愿意的啊！跟了我，她不会受委屈的……你们别过来，有话好商量……”
　　吉他手被摁住，连连点头求饶：“之前网上的事，我们向你们道歉，容哥，官方已经澄清了，全是误会。”
　　“对，是误会。”危晓杰哀求地说，“真的是误会，对了，全是那个叫程常林的老东西，他跟我说的那些，全是他在挑拨离间！网上的事我们道歉……”
　　“那些事，就别再提了，全是身外之物。”容修打断道，露出厌倦的神色，嫌恶地摆了摆手，眼角扫向屋里的兄弟们，“还等什么？”
　　“我草你妈！”贝斯手大叫了一声，“杰哥我们就跟他拼了吧！”
　　贝斯手大喊着，就朝容修冲去。
　　容修坐在沙发上不动。
　　而贝斯手只跑出两步，一旁就飞来一脚，正踢在他的肚子上，威力之大直接把他踢飞两米远。
　　吉他手疼得哎呦一声，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出脚的不是别人，正是白翼。
　　看到昔日朋友裘谦两姐弟，被安乐死搞得这么凄惨，二哥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低吼道：“兄弟们，今天就给他们点教训，他们让别人遭受的那些痛苦和屈辱，今天就让他们十倍地承受回来！”
　　危晓杰吓得哭嚎了一声，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变得扭曲，狼狈地大喊：“容修，有什么条件你说出来，我尽量满足你，屋里的那些东西你随便……”
　　容修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调笑：“我只对人感兴趣，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干活吧。”
　　兄弟们明白容少的意思，冷着脸一拥而上。
　　琴行顿时一片混乱，哀嚎惨叫声四起，安乐死男人们直接被一层一层的人海淹没。
　　*
　　“你给我过来！”
　　鬼哥也有主意，他不管别人，瞅准了危晓杰收拾。
　　自打老鬼看到文东传的那些照片之后，心就气得突突的。
　　照片里，裘颖被打得伤痕累累，今天也是鼻孔窜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对待这样柔弱的病弱女孩子，怎么能动手？这是人干事？
　　老鬼和白翼在监狱高级间共处多年，两人的三观都差不多了，他们确实蹲过大牢，但他们知道是非。
　　要知道，在牢里因为欺负女人进去的，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连我都瞧不起你，你他妈要是在监狱里，整个号间的兄弟都不会放过你，一天打你八百遍！”鬼哥一边大骂，一边拳打脚踢。
　　不过，鬼哥是打架的行家，手上有轻重，危晓杰的身上还垫了一层硬纸盒，没有伤痕，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给我拖过来！”
　　鬼哥带着人，将危晓杰拖到里屋。
　　危晓杰哀嚎着：“啊啊你们干什么？容修！容修！我草你妈，你们这样能解决什么问题，泄愤吗？”
　　“是啊，泄愤。”
　　容修看向坐在身边的姐弟俩，慢条斯理地说：“也许，只有看到敌人狼狈无能的画面，心里那层恐惧的阴影，才能一点点地消失吧？”
　　裘颖眼睛通红，别开视线不敢看。
　　但她的耳朵逃避不了，她很清楚地听见里屋传来危晓杰的哀嚎声，听见这些年在她身上发狂泄欲、殴打辱骂的男人如何懦弱地哭喊着。
　　休息间里，危晓杰被扒个精光，吓得蜷缩在沙发角，恐惧地哀求着。
　　鬼哥慢悠悠凑近他：“明星是吧，喜欢干这事儿是吧？”
　　“不！别过来！我不干这个！”危晓杰简直快疯了，这个彪悍大汉是个同性恋吗，“我是男的！你别碰我！死变态！”
　　鬼哥嫌恶地瞟他一眼，撇了撇嘴：“操！就你？啧……”
　　说着，不等危晓杰反应过来，鬼哥举着手机，二话不说开拍，“我会让你更红的。”
　　危晓杰：“？？？！！！”
　　被摁头各种姿势，危晓杰泪流满面地哀求着，相机闪光灯一直没停。
　　屋外。
　　裘颖情绪平稳了些，“容哥……可以了……”
　　倒不是怕别的，她怕事情闹大了，可别出了人命什么的，会连累DK乐队。
　　容修：“是么，舒服些了？”
　　裘颖慌乱地点了点头。
　　容修嗓音温和，看向裘谦，“那么，滑球，你还想拿菜刀去砍人么，或者去报复社会？”
　　裘谦愣了愣，眼泪一下涌出来，摇头咬牙道：“不想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裘颖则是慌得泣不成声，她不知道容修该怎么收场，要是有人发现这里在打架，或是安乐死反扑，岂不是就麻烦了？
　　裘颖拉着容修的袖口不放手，“容哥，求求你了，你们快走吧，我怕一会有人来找他们，会被发现的，这里我和谦儿想办法……我，我们会拖累你的……”
　　“别操心这个。”容修瞟了一眼白翼，示意二哥带两姐弟先走，“我给你们在井子门安排了地方，你们先走，先去井子门小渡家。”
　　裘谦摇头：“你打算怎么处理之后的事？如果他们回头报警……”
　　容修一听这话，反而笑了，双眸笑意染上整张俊脸，他笑道：“报警？好啊，那就去报。”
　　沈起幻也笑了出来：“求之不得。”
　　乐队兄弟们对视了一眼，全都挺高兴的：“哈哈哈哈哈，奉陪到底！”
　　要是封大金牌在这里，肯定又要暴走了。
　　现在微博上还是DK乐队的热搜。
　　过了好一会，鬼哥和小兄弟们，将安乐死三人在后屋全部控制了起来。
　　容修和兄弟们在前厅商量了一会。
　　就在容修吩咐兄弟们一会怎么安排两姐弟的时候——
　　“容哥！”
　　裘颖咬了咬牙，打断了容修的话。
　　兄弟们停下交谈，看向低头紧握拳头的裘颖。
　　“怎么？”容修问，“不想去井子门？”
　　“不是，我……我想，我们不能连累你……”
　　裘颖这么呢喃着，停顿了良久。
　　一股无法排解的愤恨在心里翻腾，还有周围人的关怀带来的感动，这种情绪让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似乎用了这一生的勇气，裘颖缓缓站起，转过身来。
　　她面对着众人，撩开衣袖，又提了提裙子。
　　容修别开视线：“你做什么？”
　　裘颖撩开裙摆，将畸形扭曲的腿，展示在了他的眼前。
　　她咬牙说：“容哥，我要去公安局告他，他强.奸了我，今天你只是来救我的，为了我才打了起来。”
　　容修：“？”
　　在场兄弟们：“？？？”
　　是多大的伤害与痛苦，让一个软弱的女人拥有这样的勇气。
　　这种压抑的愤怒，与沉默的痛苦，是那样沉重且锐利。
　　裘颖强忍着泪水，哽咽得字不成句：“容哥，我要去验伤，我要告他……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明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容哥，帮帮我吧，我要告他！”
　　容修眼眶微红，沉默了良久，“想清楚了？”
　　白翼拉住她手腕，不让她在人前掀开伤疤，将上衣外套搭在她身上。
　　“那家伙，再不济也是个明星，关注度不会低，到时候你……”
　　白翼低声说着，停顿了一会，索性直接了当，直白地说：“小颖，你还没结婚生子，这样不好。”
　　“我不怕！”裘颖眼神犀利起来，“趁现在，我有伤，有证据！他的身上也有，我挠了他，也咬了他！我没有洗手，也没有乱碰，家里没有收拾！”
　　裘颖用坚定又哀求的眼神望着容修，“带我去吧，容哥，我真的决定了，要去公安局报案。”
　　容修注视她很久，话语顿在喉咙处。
　　半晌，容修才道：“好。”
　　打一顿，确实只能是“泄愤”，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只有让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得到法律严厉的制裁，被万人指责唾骂，才能让姐弟俩真正挥去心中阴霾，走出那深不见底的黑渊，重新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吧。
　　*
　　于是，就在微博上一波接一波的大瓜，“真相”反转了又反转的这天下午。
　　#DK乐队获奖真相大白#
　　#DK乐队获奖黑幕澄清#
　　#DK乐队假唱真相视频完整版#
　　#安乐死乐队演出假唱#
　　#公告牌官方长文回应程常林#
　　#程常林音乐作品#
　　#程天逸程常林#
　　#DK乐队公告牌媒体全票#
　　#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引起世界音乐人关注#
　　……
　　热不热闹，就问大家热不热闹！
　　恒影高层老大爷们：“……”
　　赶紧找速效救心丸。
　　小黑屋里，参朗笑盈盈环视在场的死老头子们，心道一声这才哪到哪，DK乐队压根没把网上纷争当回事。
　　如果让这些老头子们知道，容修在安安琴行收拾了安乐死所有人，此时还陪同受害者在井子门分局录口供，不知会不会集体心梗。
　　反正封凛差点心梗，差点在高级病房倒地不起。
　　封大金牌挂断电话之后，靠在沙发上，目光倏地望向顾劲臣：“肯定有你一个，不然那群臭小子不可能计划这么周密……”
　　顾劲臣半靠在病床上，一副病美人我见犹怜的模样，露出一脸的无辜：“封哥言重了，我不是一直在病房么？”
　　封凛嘴角一抽，运筹帷幄的不用冲到前线啊。
　　*
　　很显然，从这个热门来看，程常林好像并没有吃亏。
　　即使被当成一个笑话，黑红也是红。
　　白翼咬牙恨恨：“妈的，这个老贱人，最好别让老子抓到什么把柄。”
　　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啊，总不能套麻袋打一顿，这么大岁数了，打死了怎么办？
　　“人到晚年，有人爱惜羽毛，德高望重，率先垂范，”容修放下手机，摇头笑道，“有人却选择为老不尊，晚节不保，外人能说什么呢？”
　　乐队兄弟们没有再骂。
　　DK乐队的纪律，容修的底线：不在背后说人坏话。
　　但男人们还是互相对视了一眼，DK乐队可不是软柿子，这个仇他们记下了，反正,江湖二哥是咬牙切齿地恨上了那个老不死的。
　　与此同时，iVocal官网的演唱会视频正式上线，在短短一小时内播放量超过五十万。
　　*
　　《DK Live 202*“光年重塑”首场演唱会》登陆iVocal官网开屏与封面推荐！
　　不少网友之前没有看过DK乐队演唱会的现场，刚点开视频，就被这震撼的音乐与舞美吸引！
　　【所以说啊，这个实力还用假唱？啊啊啊啊！】
　　【推荐DK乐队演唱会线上！好强卧槽！演唱会好强！】
　　【这个舞美！国内竟然能做出这种摇滚演唱会了吗？】
　　【DK乐队得到公告牌十二家媒体全票！就像哥哥在获奖感言上说的，DK最佳乐队实至名归！】
　　【太强了，这才是实力派啊，安乐死再跳也没有用吧】
　　【安乐死捅了马蜂窝了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安乐死的粉丝团必须道歉！！】
　　【必须道歉！！！+1】
　　【道歉！！+2】
　　【道歉！！+10086……】
　　*
　　此时，病房里。
　　顾劲臣看着微博上的舆论风向。
　　此时，网民们已经将矛头指向了安乐死，以及程常林的那篇长微博。
　　而令网友们哭笑不得的是，程常林安静了两个小时之后，就在大家以为他又搜集到了什么证据，要和官方斗争到底的时候——
　　程常林又发了一条微博。
　　程老师用著名公知的清高语气表示：好叭，官方声明之后，具体操作大家已经知道了，之前代表网友们发表的长微博是出于对奖项的关心，既然真相大白了，那么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吃瓜网友的瓜都掉了，这是什么玩意？
　　网友们：“哎不，我们不用程老师代表，我们从没让你像逼宫一样去逼问官方啊。”
　　DK姑娘们气得两眼通红，又不知该如何对付这种坏老头子。
　　这老头真的是著名音乐人吗？
　　身为知名老前辈，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完了？
　　随手发一篇长微博发出公开质疑，引起网上轩然大波，等到真相大白了，就又回到道德制高点上，表示一切调查清楚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DK乐队粉丝们：“……”
　　吃瓜群众们：“……”
　　程常林的一条微博，让吃瓜群众都哭笑不得了。
　　DK姑娘们恨得牙根直痒痒。
　　要不是后援会有明确纪律，大家早就跳出去，把这个老家伙从家里拖出来挂城头了。
　　后援会紧急出动，苍木转达了上头的指令，表示事情不能再闹下去，就这样让它结束吧。
　　对于程常林这种没脸没皮的老不死的，实在是束手无策，好言相劝他不听，理智讲道理他无视，又不能网络暴力去攻击……
　　和老前辈对喷，不是明智的选择，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无视那个不要脸的老家伙。
　　后援会只能整顿纪律，提醒广大粉丝，所有人都不要再搭理那个老家伙，再也不要给他和他儿子任何热度。
　　后援会骨干们：“……”
　　大家面面相觑，只能忍了，和臭不要脸的老头子比命长。
　　令人无语的是，这老家伙这么跳，他儿子程天逸怎么也不管管他，一定要让老家伙最后闹得晚节不保吗？
　　事实上，程常林这么一番闹腾，程天逸的热度好像也有了上升趋势。
　　连带着《明星大漂流》的这一期的播放量也涨了。
　　就这样，程常林晚节保不保的，大家不再关心，懒得再搭理他了，这边还有更让人闹心的——
　　*
　　安乐死的粉丝们，直到最后也没有消停。
　　微博上实锤一堆——官方数据证明“安乐死被淘汰”的原因，以及“安乐死假唱”，也没有让他们安静下来。
　　就在安乐死粉丝们陷入癫狂，全地图炮攻击的时候——
　　官方点名批评了安乐死粉丝的不理智追星的行为。
　　但粉丝们似乎并不在意被点名批评，他们还觉得很冤枉，仍然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将#安乐死假唱#甩锅给主办商。
　　而“公告牌”的评委投票什么的，在他们看来，则全部都是资本操控，是资本买通了那些评委！
　　还有十二家媒体也不是好东西！
　　不然，为什么会全票通过？这不是很可笑吗，他们的喜好如此的一致？
　　是的，喜好不可能一致，官方也解释了这一点，任何创意艺术类奖项，都不可能绝对公平。
　　但是！
　　在过去的一年里，DK乐队迅速崛起，发展稳健，十二家电台媒体是营业性平台，DK乐队的流量和数据在各大平台上的成绩真的是惊人相似啊！
　　可不管官方和网友们说什么，安乐死粉丝就是“我不听我不听”，实锤也是“我不看我不看”。
　　总而言之，在他们看来，安乐死是内地唯一可以媲美岛国的视觉系华语乐队，这是全亚洲公认的，不支持安乐死乐队，你们就等着小鬼子们的文化入侵吧！
　　吃瓜网友们：“？？？”
　　不是，等等，视觉系是岛国的东西啊，你们模仿别人，还模仿出这么一套理论？
　　难道我们国家没有属于自己的文化输出吗？
　　你们身为原创型的成熟乐队，怎么不能像DK乐队一样，玩一玩我们国家自己的文化元素去入侵别人？
　　这就让人比较反感了。
　　路人多说一句话，都会被疯狂的粉丝追着怼，越来越多的网友觉得腻歪，不想再搭理安乐死粉丝的喊冤叫屈了。
　　*
　　微博上的这一波动荡，到了余震阶段。
　　眼看着即将收尾的时候——
　　井子门分局，又被一群意想不到的人，引起了一阵动荡。
　　这次的案子涉及的人比较多。
　　除了一群明星之外，还有容少，以及社会人士鬼哥，还有他的马仔兄弟们。
　　容少直接表示，他以受害人义兄的身份，带着他的妹子来分局报案。
　　而且，鬼哥举手表示，他和兄弟们路过，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已经将施暴分子打一顿抓起来了，特意送嫌疑人们来分局，顺便他为打人的事儿自首，不给警方添任何麻烦。
　　张鹏飞：“……噗！”
　　老张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就在半小时之前，他还在感叹：微博上网暴终于结束了，没有惹出大事真是万幸啊。
　　井子门分局里，女警给裘颖做了笔录，又带她进行了验伤，专业医生为她做检查和取证。
　　裘颖身上被殴打的痕迹太过明显，危晓杰二次强迫时没有使用措施，从裘颖的体内和内裤上都得到了证据，而危晓杰的身上也留有裘颖的抓痕和咬痕，挣扎痕迹相当明显。
　　危晓杰被带到分局时整个人都傻了，惊慌又懵逼。
　　听说裘颖报案告他强女干，起初他并不承认，疯狂地咆哮着，在大厅里破口大骂，还爆粗口指责警察不作为。
　　审讯室里，他矢口否认，不承认“强迫”，后来听说乐队其他两人已经如实交代，迫于警方压力，他崩溃地将五年来所做的一切和盘托出……
　　……
　　天黑的时候，容修在分局给顾劲臣打了电话。
　　先报了平安，还有“事件解决，姐弟平安”的喜讯，又打招呼说，晚上可能要回去晚一些，大概要深夜了。
　　“要去小渡家？”顾劲臣惊讶。
　　“露个面。”容修说，正好在井子门。
　　顾劲臣沉默了下，从演唱会到拿奖，容修是该露个面的。
　　只是，有些遗憾，他不能去看现场。
　　顾劲臣：“裘谦的意思……”
　　“还没谈。”容修柔和的嗓音从听筒传来，他说，“事到如今，不重要了，劲臣，我……很开心。”
　　顾劲臣就笑：“我明白。”
　　是啊，都不重要了。
　　容修就是这样的人啊，帮助裘家姐弟，也许一开始的确有私人因素在，但后来他就完全抛弃了最初的目的。
　　“今晚别过来了，演出完了回龙庭好好睡一觉。”顾劲臣说，“一会我妈回去，多宝在这陪我，还有卫忠，他一直守在门外，你真的不用连夜过来了。”
　　容修：“不行，我只上台唱一首歌，头十二点一定赶回医院……”
　　话音未落，顾劲臣打断道：“听我的。”
　　容修愣了愣：“……”
　　那语气格外熟悉吧？
　　温柔的命令口吻，不容人拒绝他的意愿。
　　紧接着，影帝先生声音就低微了下来，换了另一种南方调子软糯的声音，仿佛容修刚才都是幻听。
　　“让我的心里好过一点，回家好好休息一晚。”顾劲臣轻声，“可唔可以呀？”
　　容修举着手机，回望了一眼坐在远处的兄弟们，垂眸轻笑了下：“可以。”
　　“明天过来？”顾劲臣停顿了下，清澈嗓音有点哑，用很低的声音道，“我等你。我想你。早点来。”
　　语调像带着钩子，明明上一秒刚推拒了，下一秒就钩得人放不开。
　　容修轻吸了口气：“……你啊。”
　　*
　　危晓杰在交代过程中从咆哮到崩溃，得知不允许保释，他哀嚎着，时尚的摩根烫凌乱不堪，腿都是抖的，整条走廊都能听到。
　　张鹏飞端着茶杯，望着他摇了摇头。
　　而安乐死乐队的吉他手和贝斯手，也被那两个地痞供出，由于涉嫌雇凶殴打，构成寻衅滋事、教唆、故意伤害罪，也没能当晚走出分局。
　　当然老鬼和他的小兄弟们也被拘留了，这是鬼哥坚持的，也是送给容修的第一个投名状。
　　危晓杰的现任富二代女友来到分局时，直接扇了危晓杰一个耳光，大骂他“人渣”。
　　当着无数人的面，富二代女友表示，就算可以保释，她也不会管。
　　不仅如此，她还要告危晓杰诈骗！骗婚，骗财，她给危晓杰汇过款，她手上有证据。
　　危晓杰目眦欲裂：“？？？”
　　这不难理解，由于两人恋情早已公开过，还经常在粉丝们面前秀恩爱，富二代女友多了个心眼——她必须在事情曝光之前，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彻彻底底与渣男划清界限，只有这样，才能挽回她的声誉。
　　现在就算警方想不公开案情也不行，富二代女友的团队都准备好了，准备立马将事情公之于众。
　　而裘颖也表示，她不怕，而且会配合。
　　得知这一切即将被爆光时，危晓杰大骂了“两个恶毒的女人”，然后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喊着要见容修，希望对方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关容修什么事？”张鹏飞低喝，“事件还在调查，如果证据确凿，你找谁都没用，你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反省思过，想一想作为一名明星，到底应该做什么！”
　　危晓杰心知事已至此，能保住一点是一点，他老老实实承认了和裘颖的关系。
　　暴力殴打裘家姐弟，他也供认不讳。
　　但他还是不承认强女干，在他看来，只要裘颖没离开他，还住在那间屋子里，就是愿意随时和他发生关系——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发生关系时也是配合的，而且她还拿了他的钱。
　　危晓杰坚决要求要见律师，他表示，警方要是以强女干罪把他送上法庭，完全是无用功，两个人纯属你情我愿，大家都是成年人，他有裘颖花他钱的证据。
　　张鹏飞叹了一口气，来到危晓杰面前，将手中材料放在桌上，让他慢慢过目。
　　张鹏飞：“我们在你朝阳家中，搜到了含有伽玛羟基丁酸的药品，经过调查，我们盯了两个月的犯罪团伙，曾经与你有过交易，警方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我劝告你，坦白从宽。”
　　如果说强女干还有狡辩的余地，咬死对方是自愿的，他还有力气哭嚎喊冤，那么，与犯罪团伙有联系，涉毒这件事，就彻底葬送了他的事业生涯，搞不好还要到大牢里蹲个十年八载。
　　危晓杰两眼一黑，嚎声只出了半声，人就两眼一翻厥过去了。
　　*
　　这晚就是一个不眠之夜。
　　就在安乐死粉丝们还在跳脚，地图炮攻击所有抵制安乐死的网友时，一条更令人震惊的消息爆了出来。
　　和假唱什么的相比，这次就是惊天大瓜了。
　　什么？！危晓杰涉嫌强女干被拘留，案件还在调查中？
　　发微博的是受害者，将这五年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随后危晓杰的女友也证实了这些。
　　两个本应该是情敌的女人站在同一条战线，势必要将渣男送进监狱。
　　这个瓜真的太大了。
　　网友们无比震惊，随后就是一片谴责和骂声。
　　事实上，网友们还是较为宽和的，之前假唱之类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是悖德之事是决不能容忍的！
　　裘颖在讲述这些事实时，没有躲躲藏藏，她甚至站到了镜头前，讲述她这些年遭受的凌.辱和强迫。
　　她很清楚地写下了她这些年所遭遇的，她根本逃不开，每次想要跑，就是用弟弟的前途做威胁，接下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还有无休无止的身体伤害。
　　全网都惊呆了，受害者是的脸很好看，只是脸上伤痕累累，嘴角都打裂了，而她的身体四肢关节几近畸形……
　　对于这样的女性，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安乐死的粉丝们全体傻掉了。
　　前一刻，她们还在癫狂为哥哥洗白，下一刻就安静地没有再反驳。
　　更多的是默默取消了关注，然后退出了iVocal后援会组织，有的注销了账号，也有脱粉回踩的……
　　安乐死彻底完了，亡得彻彻底底，绝无翻身的机会了。
　　全体吃瓜媒体们：“……”
　　——别惹容修。
　　这一句果然没错，
　　容修三番五次的退步，多日以来都没有反击，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大的瓜。
　　*
　　离开井子门分局时，已是晚上九点多，乐队兄弟们一起在大白鲨吃了一顿晚饭。
　　谈不上庆祝“事件解决”，因为大家并没有太多欢乐情绪，仍然沉浸在姐弟二人这些年的遭遇之中。
　　在大白鲨饭店里，兄弟们和裘家姐弟进行了一次深谈。
　　姐弟俩终于毫无隐瞒地，对彼此说出了心里话，姐弟俩之间，再也不存在信息不对等的隔阂。
　　这些年，裘谦为了姐姐，真的是卖命地在给安乐死干活——
　　安乐死只有裘谦一名助理，他又在琴行打杂、修琴，又要担当危晓杰的生活助理，还有安乐死的舞台助理，还要7*24小时待命，随时在某个深夜跑去夜店，去把喝得酩酊大醉的乐队成员们接回来……
　　京城的明星助理工资，在六千到八千元之间，而裘谦最初拿到的月薪是一万二，后来多了些，危晓杰还给他提供了住处，为此他一直对危晓杰感激涕零，对乐队忠心不二。
　　每个月，裘谦都将薪水攒下来给姐姐买药看病，为了姐姐，他付出了一切，包括他的精明与理智。
　　没想到，最后还害苦了姐姐，连姐姐为他遭受欺辱，他都没有注意到。
　　想到这里，裘谦心中就无比悔恨，为什么会这么蠢……
　　而当所有的冲劲与奔头都消失殆尽，就产生了一种生无可恋的悲凉感。
　　容修并没有对他劝慰很多。
　　身心的创伤，要靠时间慢慢抚平。
　　一个人有了新生活，有了新目标，看到前方希望之光，有了追求的理想，过去的阴霾才会消散。
　　容修只道：“你确实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助理。”
　　裘谦维持笑容，那笑容并不好看。
　　饭桌上，裘谦的话也不多，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兄弟们也没有多问。
　　于是，这天晚上聚餐之后，在容修的一声号令之下，兄弟们风风火火赶去了小渡家。
　　与兄弟们同行的，还有裘家姐弟，大概是想让两人散散心，宣泄下情绪。
　　小渡家今晚有两支乐队演出，生意火爆。
　　DK乐队的突然到场，引起了现场观众们的热烈呼喊。
　　*
　　夜里十点钟。
　　DK乐队的男人们是从正门进来的，可想而知，小渡家现场一片疯狂。
　　一千多人，听着不多，可在爆满的Live House里比肩接踵。
　　二道大门敞开，外面刺眼的灯光照进来，从背后照射在男人们的身上，乌泱泱的人群顿时尖叫轰动！
　　“容修！！啊啊！！容修！！”
　　“恭喜DK乐队获奖。”
　　在歌迷们的欢呼和祝贺声中，容修和兄弟们穿过重重人墙，身旁的裘谦都惊呆了。
　　虽然一直都说，安乐死在亚洲名气很高，但裘谦确实没见过像此时这般热情疯狂的场面。
　　安乐死举办过的唯一一场演唱会是在大前年，赔得糖果娱乐再也没给他们办过。
　　于是，裘谦这些年一直随安乐死一起去全国各地跑Live House小演出。
　　安乐死乐队登台演唱时，台下或许很火爆，但下了舞台之后，走在大街上，歌迷们即使认出了他们，也绝不是这种癫狂状态。
　　裘谦走在DK乐队兄弟们身边，他望着容修……
　　这才是明星，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如此高光，让无数人尖叫追捧。
　　网上风波还没过去，DK乐队占据热搜第一，很快又被安乐死的风波顶下去，这一夜注定不平凡。
　　容修现身小渡家，引起了井子门的巨大轰动！
　　不少歌迷临时更改行程，赶到了现场。
　　就这样，在裘谦终于脱离安乐死的这晚，站在小渡家的舞台下方，看到了DK乐队的演出。
　　仿佛重回十八岁，那年他也是这样仰望着他的偶像。
　　DK乐队在舞台上连唱了两首歌，都是在演唱会上没能演唱的，《M2》《他十九》。
　　舞台上，容修已经流了一身汗，男人们像是故意要发泄一种情绪。
　　他们在舞台上疯跑，接受着观众们的尖叫呐喊。
　　-“DK！DK！DK！”
　　-“容修！容修！容修！”
　　狂野的鼓花，华丽的电吉他，贝斯下潜到最深。
　　容修的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那一刻，只听舞台下一片女孩尖叫：“啊啊啊啊啊！”
　　“他说他十九，他像杯烈酒，
　　“狂饮中封喉，巅峰中不朽。
　　（贲张，脉搏，挥霍，湿透）
　　野烈的轻烟嗓，似隐匿在心底的遗憾与嘶吼。
　　“他说他十九，热烈中占有。
　　“我在他背后，我让他颤抖。
　　（狂野，遨游，伤口，享受）
　　台下粉丝一片尖叫声，简直像是疯魔了一样。
　　容修：“他说他十九，他像个魔咒。”
　　——白翼：“草草草草，草丛里的野兽。”
　　容修：“逼仄中游走，律动中战斗。”
　　——男人们和声：“你像个怪兽oh你像个怪兽。”
　　容修摆出“进攻体位”，节奏吉他，姿态傲慢，又潇洒自如。
　　配合着男人们一声声冲高的旋律，容修整个身体绷紧之后，对着话筒唱出了咽音：“啊，啊！啊……！！”
　　全场听众在亢奋中沉寂半秒，猛然爆发更疯狂的呐喊与尖叫！
　　——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
　　似醉生梦死，似灵魂撕裂。
　　侵略性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姿态笼罩全场！
　　Live House和大型演唱会的现场氛围是不同的。
　　这种热情似火的气氛，只有在拥挤火热的狭小空间才能感受得到。
　　容修已经唱嗨了，第二首歌结束，音乐停下来。
　　他对着话筒，顿了下，手指落在了湿透的衬衫上，一边慢慢扣上下边两颗扣子，一边问台下观众们：“还想要么？”
　　歌迷们：“要！！”
　　容修勾唇：“还想要更多么？”
　　“要！！！”
　　容修将话筒卡在麦架上，对话筒道：“最后一首……”
　　他抬了抬眼，望向调音师高凯旋大叔和苏昊的方向，又望向灯光师，以及所有的工作人员们……
　　最后，容修垂了视线，在耀眼的镁光灯中，他看不清台下的面孔，但他知道那个位置。
　　裘谦仰着头，感觉好像与容修对视了。
　　容修唇凑近话筒，接着道：
　　“最后一首歌，送给所有的幕后工作人员，我的朋友们，我的同事们，还有，我的助理——”
　　这么说着，容修转过头，望向站在侧幕一脸激动的丁爽，然后又望向裘谦的方向。
　　“能够为观众们献上精彩的演出现场，多亏了他们，谢谢他们。”
　　容修话落，乐队男人们一起微微颔首。
　　白翼笑道：“兄弟们，多谢了。燥起来！”
　　台下安静了两三秒，猛然响起一片尖叫与呐喊。
　　容修拿下话筒架上的麦克风：“谢谢你们，我的幕后英雄们——”
　　舞美灯光渐渐暗下，一束追光投射下来，笼罩在容修的身上。
　　所有被cue到名字的幕后工作人员们，还有站在台下的裘谦，都眼圈发红地望着舞台上。
　　他们听到了什么？
　　DK乐队正在感谢他们？下一首歌，竟然要特意给他们唱？

第676章 晋江文学城:会烧菜了
　　与上一首狂野暧昧的金属不同，前奏轻易让人听出其中的悲壮感。
　　四周安静下来，键盘琴音响起。
　　聂冰灰弹奏出紧促的特效音，电吉他跟上旋律，随后突然休止，四周陷入寂静。
　　犹如清唱，容修的嗓音在空阔会馆传来：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都不必隐藏……
　　这极具辨识度的嗓音一出，伴着隐约的琴音，瞬间让现场歌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管听多少次，摇滚老炮们都要感叹一句，这充满了颗粒感的磁性嗓音太好听了。
　　开篇传递了孤独感，直接敲击在心弦上，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富有层次感的开篇，像做过后期混音。
　　这么近的距离，裘谦呆立在舞台下方。
　　这和工体演唱会太不同了，触手可及的距离，舞台上是他年少时憧憬的乐队。
　　如今，他已经是很专业的圈内人士。
　　也许当年他并不知道DK乐队到底多强，可此时的他再清楚不过，DK乐队比他合作过的任何乐队都要优秀！
　　容修静静地伫立在麦克风前，嗓音里的孤独感中又多了一份仪式感。
　　像一张拉伸的大网，将在场所有人困在其中。
　　节奏突然加快，越来越紧促！
　　容修的歌声突然放开，韧性性却不减，嗓音依然孤独，没有震撼的高音，没有极端嗓的撕裂，却又充斥着坚不可摧的力量！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
　　“缺口都一样。
　　像一波巨浪袭上心头，那一瞬间，眼前出现了以歌声塑造的画面。
　　黑暗中的孤勇者，像一匹孤狼，他拥有着最卑微的梦，站在城市废墟之前，心也一片荒芜。
　　而后，他的身后，缓缓地升起一轮朝阳……
　　兄弟们弹奏着乐器，同样享受着主唱释放的情感，这是男人们喜欢的感觉。
　　“太强了。”
　　舞台下方一位背着电吉他的摇滚大佬叹道。
　　容修的强大，已经不需要用他的唱功来体现了。
　　他输出的情感，传达的意境与情绪，才是最让人钦佩。
　　内心不丰富的男人，不可能唱出这样的《孤勇者》。
　　副歌时，舞台上的男人们互动，兄弟们为他和声：
　　——（去吗？配吗？）
　　容修嗓音嘶哑：“这褴褛的披风。”
　　兄弟们：（战吗？战啊！）
　　容修：“以最卑微的梦……”
　　这是男人们喜欢的战斗节奏，歌曲后半段激昂澎湃。
　　反反复复的副歌，越来越强烈的节奏。
　　有些人只在网上听过DK乐队的现场，大家高举起金属礼，疯狂地跟随乐队呐喊起来。
　　这是来自乐队的致敬，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容修拖着麦架，来到舞台边缘，望向舞台下方所有疯狂的歌迷们，他唱：
　　“你一样骄傲着，那种孤勇。
　　“谁说对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站在舞台下方的裘谦，在容修唱出这一句时，就已经泪流满面。
　　他始终记得，那年他十八岁，他们年纪仿佛，他觉得他们是朋友。
　　那时候，他每天都在期待，等将来DK乐队出道了，他只要一直努力，就可以成为一名专业“打杂的”。
　　每次他这么说，容修都会瞪他，严肃地告诉他，那是“舞台助理”，摇滚乐队不可缺少的职位。
　　裘谦被容修歌声引着，渐渐地，他变成了歌中主角，他是一个孤勇者。
　　释放了极致的情感，容修缓缓抬起双手，这种仪式感，正如他所说，是致敬，是感谢，是赞美。
　　在深夜最黑暗的地方，炸出了他的一腔痛楚，他像一个孤勇者，在黑夜中坚韧地追寻。
　　此时此刻，容修传递的力量，他全都接收到了。
　　在场所有的幕后工作人员们，他们全都听到了——
　　站在黑暗里的灯光师，坐在角落里的调音师，所有躲在黑影中的场务，还有站在台下热泪盈眶的裘谦。
　　裘谦仍然记得，在分局时容修对他说：
　　——DK乐队需要你。
　　他以为，今晚经过安乐死事件之后，他和姐姐很难再站起来了。
　　越来越震撼的副歌中，容修将话筒抽下。
　　站在舞台边缘挥洒汗水，他一遍一遍地唱：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裘颖坐在台侧主题墙的沙发上，她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五年了，她都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
　　而台下的裘谦，却高举起了双手，他的眼里冒着潮湿的火焰！
　　追随着耀眼灯光里的男人，他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裘谦伫立在黑暗中，与所有的幕后团队成员们一起，等到将来再开演唱会时，他们仍然会躲在幽暗的舞台架子底下，像一群下水道的老鼠一样上蹿下跳。
　　可是……
　　容修想对他们表达的，他们全都明确地接收到了：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
　　这夜，乐队兄弟们都喝了点酒。
　　像往常一样，飞檐走壁，翻越了重重人墙，终于成功离开了小渡家。
　　男人们勾肩搭背，来到vip停车场，容修在库里南车门前停步，让武西送裘家姐弟去订好的酒店。
　　“是自家地盘，就在街头不远，暂时先住在那。”容修说，“你们在井子门很安全，今晚睡个安心觉。”
　　井子门是容少的地方，没有人敢动他们。
　　裘谦一听这话，眼睛就红了，哽咽道：“容哥，可是我在分局的时候，对你说了那样不敬的话，冒犯了容哥……”
　　容修畅然一笑：“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裘谦忙摇头，咬着嘴唇，憋了半天，小声道：“可是，那是我的心里话，在今天下午之前，我仍然没有考虑过跳槽DK，下午出了这事之后，我现在心很乱……”
　　白翼站在一旁，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小子有毛病吧，在分局容修邀他入伙，这小子横眉瞪眼的，揶揄容修看人不准，小瞧他为人，现在竟然还在拱火？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容修可能会不悦时……
　　容修却只是畅然一笑。
　　容修抬手拍了一下裘谦：“我明白的，所以酒店房间开了很久，你们姐弟俩安心住着，也可以随时离开，这些天在井子门好好玩，散散心。在这附近玩，就提我，随便玩。”
　　裘谦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可是……”
　　“哭包，看不出来啊，收回去，还不如小时候成器。”容修哈哈一笑，打断他道：
　　“不急，谁逼你了？就算你最后不想跟我，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容修拉开车门，坐上后座，转头对兄弟们道：“你们在这等我十五分钟，我去办个事，一会就回来。”
　　“知道了。”兄弟们齐声应。
　　裘谦仍站在车门边，容修垂眸看了他一眼，斟酌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好吧，上来。”
　　裘谦：“？？”
　　容修望向裘颖：“小颖也上来，我带你们遛个弯，散散心，晒个月亮……深夜了，敢跟我走么？”
　　裘颖一脸迷茫，但眼前这人是容修，她当然不怕。
　　于是，在容修的示意下，裘谦扶她一把，她艰难地坐在了副驾驶。
　　车内还有容家四小，张南负责开车。
　　车门关上，张南踩油门，库里南直奔二道街驶去。
　　*
　　车在艺人广场绕了两圈，停在附近一个漆黑的小胡同口。
　　已是午夜时分，四周一片寂静，张南降下驾驶室车窗，望着远处的胡同子。
　　容修则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其余三人表情冷硬，车内鸦雀无声，黑暗中大家一句话也没说。
　　就在裘家姐弟困惑之时，远处传来一阵零碎仓皇的脚步声，一个黑影从胡同里出现，越来越清晰。
　　“上车。”张南头探出车窗，往后座瞅了一眼。
　　车外那人点头哈腰：“哎，是。”
　　裘谦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傻了。
　　震惊的还有坐在副驾驶的裘颖。
　　后车门打开，对方刚要上车，看见车内的裘谦也是吓一跳。
　　“上来。”容修说。
　　“是，容哥。”
　　安乐死的鼓手老实地坐了上来。
　　今天危晓杰他们被一锅端，只有鼓手一人不在现场。
　　危晓杰家里的东西，就是文东从他口中问出来的.
　　文东和顾劲臣一直保持联络，这两人的手段……可想而知，攻人攻心，鼓手吓得没的选。
　　“那个‘听话水儿’的消息，绝对可靠，我发誓我从没碰过，都是杰哥在搞。”鼓手老老实实地说，“之前他搞过两三个女的，都是给下了那个药儿，这些我都跟警官说过了。”
　　听话水，就是张鹏飞说的伽玛羟基丁酸，一种致.幻剂，危晓杰确实手里有那玩意。
　　“回头是岸啊，你做得很好。”容修说。
　　文东从身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去岛国的一切都已经办妥了，你下周就启程，不要联络任何人，远离是非之地，那边的公司都联系好了，就是你们之前模仿的那个乐队，同一家公司。”
　　鼓手喜极而泣：“谢谢容哥！要不是容哥，今晚我也在局子里蹲着。”
　　“你本来就是最干净的那个，是安乐死牵连了你。”容修嗓音慵懒，轻笑道，“鼓手在哪都缺，这家公司会重视你的。不过，当然了，还要靠你自己往上爬，我期待有朝一日看见你东山再起。”
　　鼓手眼底充斥火苗：“容哥，就算东山再起，我也会叫你一声哥！”
　　“好啊，”容修说，“问心无愧就好，想在娱乐圈混，就要干净点，不然……”
　　“知道知道，容哥神通广大，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容修闻言噗嗤笑出来，“我眼睛开光了么？我哪儿来的法眼，天网恢恢，别干坏事。”
　　“是，知道了。”
　　鼓手连声道谢，临下车时，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已经傻了的裘家姐弟，深深鞠了个躬：“对不起。”
　　裘家姐弟：“……”
　　说完下车了，飞奔进了漆黑胡同子。
　　车门关上，车里又安静了半天。
　　裘谦呆滞着，猛然回过神：“容哥，怎么回事，他怎么……”
　　容修面露神秘之色：“如你所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文东就讲了讲整个事情经过——
　　他查到很多资料，后来和顾劲臣捋线索时，在鼓手的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不然，也不可能得到危晓杰使用过迷.幻药的消息。
　　“也是鬼哥提醒的。”文东停顿了下，犹豫地看了一眼裘颖，“鬼哥当时无意间说，当年裘姐会不会是中了招，才被危晓杰……”
　　裘颖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其实她根本就想不起和危晓杰第一次时的过程了。
　　她一直以为，只是因为从不喝酒的她，那晚喝了点酒，再加上对方确实那时候对他她很好，她还是第一次……
　　剩下的线索就容易了，对侦查出身的“白帽黑客”文东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再干净，能干净到哪儿去，一窝乌鸦一般黑。”武西说，“我还是觉得便宜了他。反正安乐死铁定散了，还不如给他扔在东四，万人唾弃，自生自灭。”
　　裘谦也不解，没忍住问出了口：“是啊，容哥，为什么把他送到岛国去？”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淡道：“不然呢？像这种害群之马，当然要送到敌人那边去，破坏敌人的阵营，搅乱敌人的阵脚。”
　　车内众人：“……”
　　居然无法反驳。
　　裘谦愣住很久，望着容修的侧脸，心里默默道：容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
　　车开回小渡家接了兄弟，准备出发回家时，容修还是犹豫了下.
　　他给多宝发微信，问顾劲臣的情况如何。
　　多宝说，顾哥状态还可以，刚才输液还没完就睡下了。
　　“这个点就别回去了吧。”沈起幻说，“好不容易睡下了，深夜回去，别把人吵醒了。”
　　白翼看了一眼时间，用医院常客的语气叹道：“我敢保证，就算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住院处的大门也锁了。”
　　两只崽也表示：“今晚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熬了两天，状态都不好了，明天精神抖擞，咱们一起过去。”
　　容修闻言愣了愣：“我的状态很差？”
　　兄弟们齐齐点头：“气色不佳，帅得没那么赶尽杀绝了。”
　　容修：“……”
　　容修严肃地想了想，这是个大问题。
　　于是，他就让白翼往龙庭开，之前他也确实答应过顾劲臣，今晚回家休息，还是不要让对方担心为好。
　　大家一致劝他，见容修不再坚持，就集体松了口气。
　　不过……
　　这口气，只松了从井子门到龙庭这一路，进了家门不到半小时——
　　在小渡家舞台上刚嗨过，亢奋情绪还没过，再加上收拾了人渣，裘谦事件终于解决，兄弟们一时间都没有急着休息。
　　一行人回到龙庭别墅，家里黑漆漆、静悄悄的，庭院里没有留灯，厅堂也没什么人气。
　　连续多日不开火煮饭，连隐约的那股子烟火气也散了。
　　兄弟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就哄闹着拉着容修，说要一起在楼下玩一玩AR游戏，是幻幻的富二代朋友家代理的商品。
　　这是怕老大睹物思人，想让家里的气氛欢乐一些。
　　“我去洗澡，你们先玩。”容修脸上看不清什么情绪，没有参与到游戏中，“都早点休息。”
　　“可是还没到十二点啊！”
　　兄弟们到冰箱提了一打啤酒出来。
　　白翼：“洗完了就赶紧下楼啊，升级、拿装备、打怪兽，这些天干了这么多的大事，咱们还没一起庆祝呢。”
　　容修抬步上楼梯，没有应声。
　　他知道兄弟们的意思，顾劲臣还在医院里，大家是怕他一个人在楼上会寂寞。
　　原本想着，洗个热水澡，下楼和兄弟们喝两杯，好好睡一觉，把气色养回来。
　　结果……
　　他忘了早晨刚喝了一大碗甲鱼汤。
　　嗯，岳母牌靓汤，用料十足，十全大补。
　　容修：“……”
　　*
　　主卧浴室里，热水洗去肌肉疲惫，鼻间依稀飘来香气，是剃须水，还是沐浴露，是顾劲臣常用的味道，隐晦而又雅致的，若隐若现地弥漫在浴室里。
　　三天一次格外有规律，距离两人放纵洞房，已经过了些日子，闻到熟悉的气味，那种燥热感就有点上头，丝缕状地挠着心。
　　手臂撑在浴室墙上，哗哗的水流声中，喉咙发出压抑的声响。
　　但这并不管用，也不那么舒服，有时“运动量”也是欢畅的重要因素，似乎非要与那人一起流汗疯狂才爽利。
　　于是，容修下楼时，周身像缠了一团黑气。
　　兄弟们还在热讨，到底是要看沙滩派对的VR电影，还是玩惊悚逃生游戏。
　　然后，一抬眼，就看见老大脸色郁结，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兄弟们：“？？”
　　这是怎么了，刚才进屋时还好好的，这是谁惹他生气了吗？
　　再一细看……
　　怎么看都是体内有火，一副欲困难纾的模样。
　　容修面无表情：“乐队，干活。”
　　说着，脚步都没停，直奔地下室小楼梯走去。
　　兄弟们：“？？？？？？？”
　　说好的来点啤酒、别墅派对、噪起来呢？
　　到底为什么要劝他一起回来啊啊啊？
　　让他回医院去玩病房play，兄弟们在家里远离魔爪，自由自在的不香吗？
　　就这样，这天凌晨，兄弟们愉快地把老大请回了家。
　　本想着一起来个啤酒派对，结果却被压抑的大魔王拎到了地下室。
　　在金属旋律震撼的排练室里，大家集体陪他一起泄火，狂躁，摇滚，操了个琴。
　　*
　　音乐玩得太疯狂了，或者说，队长把大家折磨得太疯狂……
　　所有兄弟的耳朵，都嗡嗡响，排练到下半夜，大家都不记得怎么回房的。
　　天亮时，沈起幻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午八点多。
　　依稀记得，昨晚在地下室排练时约定了，今早八点钟集合。
　　今天要一起去医院，顺便总结下“裘谦事件”，还要开会讨论总谱，这个时间该出发了。
　　沈起幻很意外，因为他没有听到房门外的《魔王》钢琴曲，也没有电子鼓的声音，少校的起床号呢？
　　突然这么安静，反而有些不习惯，照理说，赖床到现在，应该有一盆凉水浇下来。
　　啊这……
　　被鞭挞成抖M了？
　　沈起幻从床上爬起来，睡衣都没换，直奔卧室门而去。
　　打开门时，斜对面的房门碰巧也都打开了，显然兄弟们全都睡到了自然醒，还没有听到魔王的号角声。
　　老大居然没起床？
　　白翼有点懵：“不是说早上八点集合吗？”
　　沈起幻转身回卧室：“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趁他还没下来。”
　　兄弟们集体回过神，连忙各回各屋，捯饬自己那身皮囊。
　　这个起床的速度，是演唱会的准备阶段养成的，已经形成团队习惯——
　　大家要争取在容少校踩着军靴下楼时，集体准备就绪，在楼下站成一排，给首长检阅。
　　好在容修出国之前，暂时没有晨练和夜跑的任务。
　　大家拾掇妥当，在二楼小客厅集合，一齐往三楼张望了一会。
　　容修在医院熬了两天，果然是累坏了，一个从不迟到早退的人，超出约定时间还没睡醒，这还是头一次。
　　兄弟们决定先不喊他，一起下楼买个早饭，然后等他睡到自然醒再说。
　　结果……
　　下到一楼缓步台时，就听到大客厅里有什么声音。
　　这声音很熟悉，以往只有臣臣杀青回来，为大家准备美味早餐才能听到……
　　还掺杂着手机外放的声音，声音不大，像是在收听什么节目。
　　乐队男人们面面相觑，赶紧加快脚步下楼。
　　然后，大家就看到，开放厨房里，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长腿长身，戴着金丝边眼镜，站在岛台水池前。
　　那绝对不是少校先生平时会出现的地方。
　　他的手里还拿了一个西蓝花。
　　也不是肉食动物会碰的东西。
　　水池旁边的支架上，放着他的手机，外放传来美食主播的声音：
　　“……还有啊，宝宝们，如果没有微波炉，就用煎锅稍微煎一下，熟的蔬菜对病人更安全卫生……”
　　兄弟们：“？？”
　　哪不对？
　　这是在梦中还没睡醒？
　　容修戴着他的深蓝色围裙，上面一个大红唇，清水哗哗流，头也没抬道：
　　“早晨时，我让丁爽带来一些蔬果，我正要烹饪一下。”
　　兄弟们：“？？？”
　　烹，什么，烹饪？
　　这是起床姿势不对，要不要上楼重新起一遍？
　　大概是感受到了兄弟们的懵逼之气，容修垂着眸子，仔细地清洗手上的蔬菜，嗓音淡淡地道：
　　“之前在大马直播认识的网红美食主播，她有一套专门给手术病人吃的康复营养餐，这个蔬菜沙拉，看上去挺简单的，我想挑战一下，一会带去给劲臣吃，他吃了几天的外卖，我怕外面的油和食材不安全。”
　　兄弟们：“？？？？？？”
　　虽然但是。
　　大家还等着臣臣早一点出院呢，要是吃了魔王的黑暗料理，脆弱的肠肠还没好利索，会不会又被推去手术室？
　　还有，丁爽早晨只带了蔬果过来？
　　那么，大家的早餐呢？
　　众人目光一齐朝餐厅桌上望去，桌上空荡荡，丁爽空着两手站在桌边。
　　然后，大家又看向厨房岛台上的一堆菜……
　　*
　　于是，这天上午的时候，病房里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桌上摆着一个透明大玻璃碗，碗内是色彩缤纷的……呃，充满了摇滚色彩的……食物？
　　顾劲臣垂眼看着大碗，花朵在一旁僵直地站着。
　　整个画面定格了。
　　定了足有十来秒。
　　顾劲臣目前勉强能自己翻身，大多时候只能仰面朝天地躺着或靠着，导流管还插着，瓶里有少量的血水。
　　容修坐在床边，观察着顾劲臣的表情，将筷子摆在顾劲臣的左手边。
　　顾劲臣看着桌上的透明大碗，缓缓抬起头，桃花眼弯了起来：“你做的？亲手做的？”
　　容修点头，“尝尝看。”
　　说着，他转头问花朵，“刚才主任来查房了？”
　　“来过了，”花朵忽然回过神，眼神里带着惊喜神色，“我回老家几天，村网通了吗？容哥……会烧菜了……”
　　容修含蓄地收了收下颌，矜持地说：“牛刀小试。”
　　花朵：“……”
　　顾劲臣：“……”
　　两人看着透明大碗里的摇滚色，画面再次定格了十来秒。
　　其实早上没用“起床号”喊兄弟们起床，就是因为花朵大清早就下了火车，直接赶到了医院。
　　有花朵在医院照顾，容修还是比较放心的，比两位想一出是一出的母亲在身边更放心。
　　“对了，”顾劲臣说，“白翼他们呢，不是说今天一起过来么？”
　　“停车去了。”容修说。
　　医院附近的停车位太难找，可能要开到封凛给他们开的酒店车位才行，然后步行过天桥，走两站路到医院。
　　“他们吃过早饭了？”顾劲臣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熟的南瓜。
　　“吃过了。”容修说。
　　顾劲臣：“……”
　　其实他想问的是，大家早上该不会都吃的这个沙拉吧？
　　顾劲臣将南瓜块夹到眼前，盯了一会。
　　大概是左手不熟练，怎么感觉还有点抖？不是演过左利手么，影帝的基本功退步了？容修在心里严肃地想，他得经常监督对方练习了。
　　顾劲臣笑了下，送到嘴里咬一口，细细品尝。
　　“好吃么？”容修轻轻捏了捏拳，“没有加海鲜，只加了些碳水，全麦吐司，烤了一下，还有几块鸡胸肉。”
　　顾劲臣：“……”
　　容修碰了他的锅子和灶台，还有他的烤箱。
　　家里的厨房和兄弟们还好么？
　　桃花招子微弯地眯着，顾劲臣笑了开，大口吃掉半南瓜，又吃西蓝花：“好吃，是好吃的，火候刚好。”
　　不易察觉地，容修轻轻吐出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看上去格外高兴。
　　于是他坐在床边，和顾劲臣聊裘谦的事。昨晚从分局出来时，大体情况在微信上已经说过了，容修就讲了讲后来的安排。
　　容修：“目前在安麓酒店给他们开了两间房，那个租屋不能再回去了。”
　　顾劲臣点了点头：“安麓保安方面可以的。”
　　容修视线飘向他，停顿了一会，“如果裘谦留在乐队，那么，裘颖……就是他姐姐，能不能……”
　　顾劲臣微微一愣。
　　不等顾劲臣开口，容修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病床长桌上。
　　不过，顾劲臣没有去看袋子，笑道：“我听文东说，她以前养过很多猫？”
　　“流浪猫，都是她捡回去的，养在租屋里。”容修垂着眸子看手指，“后来，被危晓杰搞死了两只，她就把猫送到收容站了。”
　　顾劲臣凝视着他侧脸，眼里多了一丝探究，“马场里有很多小动物，正好缺人手，去外面聘请不知根不知底的人，我也不放心。”
　　容修闻言抬了眼：“那么，裘谦姐姐的事，就交给顾老师安排？”
　　“好啊。”顾劲臣眉毛轻轻一扬，“我的荣幸。”
　　容修笑着起身，指了指房门，“我去找住院医生，问问情况，你先吃，我一会回来。”
　　顾劲臣点头：“好。”
　　花朵全程安静倾听：“……”
　　几天不在顾哥身边，她的消息也没有滞后。
　　微博上的风波，她一直在关注，昨夜裘颖去报案，曝光危晓杰丑闻，今天还在热搜上，安乐死已经遭到了全网封杀。
　　不过……
　　花朵皱了皱眉，见容修出了病房，她连忙绕过屏风，来到玄关处，将病房门关严实了。
　　“容哥说，要你安排？”花朵来到床边，“顾哥，你打算把她安排到马场？”
　　“嗯。”
　　顾劲臣放下餐具，拿起牛皮纸袋打开，拿出其中两份人物资料，给花朵说了说姐弟俩的遭遇。
　　“等调查清楚，结案开庭，可能还有一段日子，”顾劲臣说，“姐弟俩在京城无依无靠，女生身患顽疾，生活还是比较艰难的。”
　　花朵：“……”
　　显然花大助理关心的，并不是对方如何艰难。
　　她僵在病床边好一会，低垂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两张照片。
　　裘颖“实名曝光危晓杰”的微博没打马，但是脸伤得厉害，看不清容貌，花朵只知道是一位患病的可怜女性，直到这时，花朵才看到她没受伤时的容貌。
　　两人一起看着桌上的照片。
　　花朵忽然回过神，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小心地打量顾劲臣的脸。
　　顾哥只是气色有些苍白，并不见有什么反应。
　　花朵犹豫了片刻，不由担忧地小声：“顾哥，你真的要把她安排到马场？那个，她又不是养马的，养猫和养马差别很大的，不如……我去问一问做网店的朋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我看她的资料，以前做过客服什么的？”
　　顾劲臣失笑，瞟了她一眼：“你还当上劳务中介了？”
　　花朵一噎：“……”
　　她索性一抬手，遮住了照片上女子的身体，只露出她的脸庞。
　　“顾哥，你看啊，没看出来吗，她有点像视后乐贝妮。”花朵直截了当，“这个女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啊！”
　　或者说，比乐贝妮更好看，花朵身在圈内很清楚，乐贝妮的那张脸做过微调。
　　顾劲臣淡笑：“是啊。”
　　“顾哥……”
　　花朵脸上浮现一丝忧虑，只唤了他一声，然后抬眸注视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顾劲臣挑了下眉，那双笑眼像能看透人心：“你在担心什么？”
　　花朵：“容哥的配乐处女作就是给乐贝妮的电影配的啊。”
　　顾劲臣笑了开，腹痛又忍住：“你之前还愤怒地说过，容哥的第一次居然给了衣之寒。”
　　花朵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您别挑字眼啊，那不是同一部戏吗，反正就是很别扭啊。”
　　说到这，花朵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干脆直接问：“男人都是视觉动物，顾哥看见美人不会多看两眼么？”
　　听花朵这么说，顾劲臣似乎并不意外。
　　他笑着瞟了花朵一眼，手指捻过桌上资料，慢慢地装进袋子里，没有立即回应。
　　“你不觉得，容哥过于关注她了吗？”
　　花朵心急地抬手，按住顾劲臣的手背，不想让他收下这份资料。
　　顾劲臣抬眼看她，“花朵，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能听得懂弦外之音，该学会察言观色。”
　　“所以说啊，容哥为什么要收留她，容哥以前对外人很凉薄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花朵想了想，见顾劲臣竟然丝毫不警惕，立即惊慌又担忧起来，好像他身边已经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局促地说：
　　“顾哥，我小时候看《还珠格格》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五阿哥救了卖身葬父的采莲，之后那个采莲就一路跟着他，说要从此给他做牛做马，求他收了她，久而久之五阿哥对她也很好，还跟她同骑一匹马，故意惹人生气，气死我啦！”
　　顾劲臣哭笑不得：“……”
　　连采莲都出来了？
　　花朵刚才一口气说下来，喘了口气，点了点照片上的那张脸：“反正，我不会把这张漂亮脸蛋放在自己老公的眼前，顾哥，你听我一次？”
　　顾劲臣打量着花朵的紧张神色。
　　女孩子有女孩子的直觉。
　　花朵也是拼了，小小声：“虽然她确实身患顽疾，四肢是这样的，可是不影响生孩子吧？”
　　顾劲臣微愣：“……”
　　过了一会，他忍俊不禁道：“你脑洞开大了。”
　　其实也不怪她脑洞大开，在娱乐圈里久了，所见所闻太多了，桩桩件件都是匪夷所思。
　　花朵急道：“你别笑啊顾哥！你能确定她对容修一点也不喜欢吗？”
　　“你多虑了，容修能把她交给我，我很高兴。”桃花眼微弯开，顾劲臣笑道，“就算他不对我说，过阵子我也会想方设法把她接手过来。”
　　花朵：“？？？”
　　顾劲臣：“美好的事物当然要放在眼前，别忘了我也是男人。”
　　花朵瞪圆了眼睛：“啊？你……啊？”
　　见花朵居然当真了，顾劲臣“噗嗤”笑出来，扯得伤口发痛。
　　缓了好一会，顾劲臣淡淡道：
　　“等滑球正式加入团队，就是团队兄弟一员，他家里又是那个条件，家庭因素会直接影响到工作状态，导致乐队不稳定，所以容修身为队长，不可能不牵挂。”
　　停顿了下，桃花招子眯了眯，顾劲臣笑了一声，接着道：
　　“都是自家兄弟，亲属身体不好，如果一直没个安顿，就算容修嘴上不说，也一定会整天在心里挂念着，又出钱，又出力，再帮她寻医问药，时而问一问病情，到时候，难免三天两头见个面，帮个忙，私下里一来一回对个话……如此一来，难道比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更合适？”
　　花朵：“？？？”
　　听顾劲臣说到一半时，花朵的嘴巴就越张越大：“啊……”
　　仔细一想，是这个理儿。
　　就算帮她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容修天天和裘谦见面，也难免会想起他姐，时而打听一下近况，偶尔会想见她……
　　如果她喜欢上容修怎么办？事情往这条线发展，其实也有可能吧？
　　自己格局小了。
　　刚才她说的那些，又阿哥又格格的，在顾哥这儿都不够格……
　　这是……这是……
　　花朵险些做个福，再来一句：皇后娘娘深谋远虑。
　　不过，她没有机会和顾哥切磋“御夫之术”了，门外走廊传来男人们的谈话声。
　　*
　　容修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兄弟们。
　　推门进来，容修往病床那边望去。
　　见顾劲臣左手拿着筷子，不利索地往嘴里送，花朵怎么也没喂一喂他……
　　乐队兄弟们见顾劲臣恢复良好，而且还能坐起来了，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容修来到病床边，接过顾劲臣手里的筷子，熟练地在他身边坐下，夹了一块切成一半的圣女果往他嘴里送。
　　顾劲臣愣了愣，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兄弟们。
　　忽然就想到，当年录制《治愈日》时，容修喂他吃圣女果……
　　结果，呲了他一脸。
　　“一会中午还得吃流食。”容修说，“不然又要遭罪了，刚才我路过普通病房，一个病人在洗手间哀嚎着。”
　　顾劲臣：“……”
　　他老老实实地张嘴。
　　容修又夹了一块西蓝花喂他：“真的好吃？”
　　“嗯。”顾劲臣点头，“火候刚好，味道也很好。”
　　乐队兄弟们：“……”
　　“当然好吃啊！”白翼放下背包，跑到病床边，盯着透明大碗，屁股一扭，把容修挤到了一边。
　　然后，白翼颤抖着双手，握住了顾劲臣的左手。
　　委屈得眼泪汪汪，眼看着就要扑到臣臣怀里哭泣了。
　　白翼：“臣臣，我们吃了一肚子的菜，那个魔王把火候不对的、味道不好的，全都给我们了呜呜呜呜……”
　　顾劲臣：“……”
　　然后，兄弟们集体上前，讲述了今天早上噩梦般的“试吃大会”。
　　比如，切得大小不一的南瓜块。
　　向小宠：“顾叔，我们探讨了很久，始终未得要领，你说，容叔到底是怎么把南瓜蒸得外面稀烂，里面是生的？”
　　聂冰灰：“西蓝花煮熟了，倒是理解，顾大哥，你说他为什么把黄瓜也煮熟了？”
　　沈起幻：“最可怕的是，他烤了全麦吐司。”
　　白翼：“说好的高科技烤箱呢？高科技究竟要怎么操作，才能像老大那样，把柔软的高级面包烤成了那样？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欢迎走进科技之谜《烤箱观察》节目。”
　　顾劲臣：“……”
　　容修：“……”
　　四个男人一脸菜色，仔仔细细给劲臣讲述了今早的遭遇。
　　兄弟们：“当然好吃了，不好吃就麻烦了，一大筐的菜，做出来仅有的一碗‘完美’作品，全都被他挑选到这个玻璃大碗里了，剩下的都在我们的肚子里。”
　　容修瞪了他们一眼：“闭嘴。”
　　顾劲臣实在没忍住，“噗！哈哈哈哈好疼……”
　　容修板着脸，连忙往他嘴里喂吃的：“别笑了。”
　　“下次不要做了。”顾劲臣拉住容修手，低头细看他手指，“本来就不是进厨房的，多为难啊……”
　　是啊，不仅为难了自己，还为难了全家。
　　————————
　　……
　　《孤勇者》陈奕迅

第677章 晋江文学城:深夜交流
　　高级病房里，兄弟们都绷着表情，怕再告状下去，魔王真的会生气。
　　顾劲臣连忙转移话题：“味道真的很不错的，你看视频学的？”
　　容修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不光是一味地照着做，我自己也有一些思考和感悟。”
　　顾劲臣诧异地看他：“思考？感悟？什么？”
　　“就是觉得，你这样整天下厨房，还动不动就减肥的，真的很难啊。”容修轻叹一声，筷子夹一片生菜叶子，裹着鸡胸肉，喂到他嘴里。
　　顾劲臣鼓着嘴：“喜欢的话，就不会觉得难，你觉得难在哪？”
　　“我早上找视频，找你常吃的这些沙拉之类，让丁爽买了很多菜回来，结果所有的视频都是这样子，只要两片生菜叶、两片甘蓝、两片花椰菜、两片包菜、两根莴苣、两个小番茄、一小块南瓜……”
　　顾劲臣有点懵：“就是这样的啊。”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你整天吃的这个，看着挺简单的，其实很难啊。”容修一脸愁容，认真地说：
　　“明明买了一大筐的菜，这个揪下来两片，那个掰下来两片，剩下的菜该怎么办？嗯？放在冰箱，放在厨房都不对，放也不放不住，到了明天就该烂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想做个沙拉而已，生活怎么会这么难呢？”
　　顾劲臣：“……”
　　所以说，他生一场病，还让对方生出人生感悟了？
　　容修：“你每次回家都下厨房，也很难吧，很困扰吧，辛苦你了。”
　　顾劲臣：“……”
　　不，并没有，魔王的难处和困扰，这个深度和广度，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到的。
　　屋里一片安静。
　　所以，他就把所有的菜叶子都掰了下来给兄弟们吃了，摁头吃了一肚子的草。
　　“噗！”
　　连刚进屋的封凛都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
　　封凛今天过来，主要是和乐队碰个头，聊一聊微博上的情况，还有裘家姐弟的安排。
　　颁奖典礼惹出的风波才过去两三天，安乐死频繁上热搜，人气刚起来一些，因为惊天大瓜、粉丝作妖彻底凉凉。
　　其实，如果他们不招惹容修，安乐死乐队就算违法乱纪了，也不会被底儿出来。
　　上头对危晓杰的处理十分迅速，官博点名批评，绝不姑息失德艺人，何况危晓杰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已经被扣起来了，牢饭肯定会吃的。
　　容修的律师已经接手了裘颖的案子，势必要将危晓杰告到牢底坐穿。
　　安乐死乐队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网上唾骂声不绝于耳。
　　迫于舆论压力，糖果娱乐正式站出来，宣布乐队解散，并因重大劣行，公司宣布解约。
　　而DK乐队“公告牌”获奖一事也已经真相大白，奖项官方和知名媒体都发来慰问，彻底从风波中全身而退。
　　还有“容修的假唱”完整视频，此时也上到了热搜。
　　歌手工会官方发博，点名表扬了DK乐队没有假唱的做法。
　　假唱是违规的行为，而任何活动的主办方也都不得组织歌手假唱。
　　官博后面附带：“恭喜获得‘全球华语音乐公告牌’最佳乐队奖，DK乐队实至名归，威尼斯加油。”
　　歌手工会点名表扬，这大概是对一支乐队最有分量的褒奖。
　　*
　　“所以，从昨晚到此时，我一直在接电话。”封凛说。
　　封凛的眼睛有点红，像是睡眠不足，仍端正地坐着，“除了代言和商演之外，还有三家电视台综艺的邀请，都是下半年开录的节目。”
　　容修并未像当初那样直接拒绝，专注地喂顾劲臣吃蔬菜沙拉：“说说。”
　　顾劲臣却是愣了一会，垂眼小声：“春节档。”
　　容修笑了下：“没事，听听。”
　　顾劲臣：“……”
　　封凛看向两人：“你们俩都听听，曲龙应该也接到邀请了，他今天下午才能回京。”
　　顾劲臣摇头笑，眼底闪过遗憾：“我哪有时间，电影还没有谱呢。”
　　于是，病房窗下的会客区里，乐队兄弟们坐在沙发上，听封凛给容修介绍三家电视台的综艺节目。
　　结果……
　　封凛刚说了两句，就被歌王和影帝的两道“眼神杀”杀了一遍。
　　他说的是《半熟心跳》，就是一群男男女女谈恋爱的综艺，是红枫台目前最火的恋爱真人秀节目。
　　兄弟们都听傻了。
　　白翼咬着一个大苹果，瞪圆了眼睛，封哥这是飘了吗？
　　“你让我去谈恋爱？”容修半晌才回过神，“还是让顾劲臣去谈，嗯？跟谁？”
　　“不是让你去谈恋爱，谈恋爱的是都市男女，而是让你去观察，”封凛极力地解释着，“观察别人谈恋爱，谈谈观后感、心得体会之类的，不是外景，室内观察。”
　　乐队兄弟们：“……”
　　病房里鸦雀无声。
　　静了五六秒。
　　“噗！”白翼一口苹果喷了出来，哈哈大笑道：“你让他去观察……哈哈哈哈哈……他能观察出什么，别给人观察黄了。”
　　容修：“……”
　　“估计只会泼冷水？”沈起幻叹气，“让他去，会脱粉的。”
　　顾劲臣强忍着笑，他实在怕伤口缝针崩开，还没等开口评点一番，就被容修拉住了手。
　　容修面无表情，往顾劲臣口中喂小黄瓜：“不去，到底有多闲，才要去看别人谈恋爱，我又不是没有。”
　　顾劲臣瞟了一眼站在门口装空气的卫忠：“……”
　　封凛也想笑，敛了敛表情：“哦，那白翼和沈起幻，你们俩谁去？”
　　两兄弟：“？？？”
　　封凛：“导演第一个邀请的是容修，我说容修档期有点紧，他还坚持，又点名你俩。”
　　沈起幻连连摇头，不等白翼表态，封凛拍板道：“那白翼去。”
　　白翼：“？？？”
　　“你不是情圣么？”封凛心里很有底，“正好，这个节目你能拿下来，我也答应导演了。”
　　“啊……”白翼举着苹果呆住，“不是，封哥，你都答应了，还要问我们半天？”
　　封凛矜持地点头：“这是尊重，就是说一声。”
　　乐队兄弟们：“……”
　　然后就是第二个和第三个综艺。
　　第二个《把熊孩子带走》一个是带孩子的综艺，直接被容修摇头否了。
　　第三个综艺是做飞行嘉宾，需要拍摄五天五夜的时间，是央视的综艺，对方极力地邀请容修和顾劲臣。
　　这个综艺是容修唯一感兴趣的。
　　不过，它是一档新节目，具体还不清楚，目前透露不多，只知道是和体能方面有关？详细还要与导演见面细谈。
　　不过，两人几乎不可能参加，这个综艺正好是从威尼斯回国之后拍摄。
　　一个想赶快录专辑，一个要赶春节档，就算只有一周时间，两人也都没有档期。
　　没有大把的时间，说再多也没用，容修没再问封凛这个综艺的事，大家换了一个话题。
　　容修心里不太想接综艺，录综艺就要去外地一阵子……
　　*
　　等开完会已是中午。
　　今天病房人多，乔椒就不过来送饭了，丁爽给大家订了午餐外卖。
　　外卖菜色丰盛，男人们点了一堆好吃的，还点了一只烤鸭，而顾劲臣的还是清粥小菜。
　　容修坐在床边，打开粥盖子，用汤匙喂他。
　　“我自己吃。”顾劲臣说，“我会用左手。”
　　容修捏着粥勺不松手：“我已经观察很久，你确实会用左手，但你不能自己吃。”
　　“我能。”顾劲臣就要去抢夺餐具，容修怕他扯着，就伸手摁着他。
　　影帝体面，屋里人多，总让人喂饭像什么话。
　　沈起幻刚洗完手，从一旁经过，就问：“怎么了？”
　　容修就把情况说了。
　　他真的观察了很长时间了，劲臣平时吃饭就够费劲的，现在换成左手了，更是半天也吃不到嘴里一口。
　　必须得他帮一把才行，不然一碗粥喝到凉，半碗也下不去。
　　顾劲臣仰着头，眼巴巴望着站在床边的沈起幻，露出求助的眼神。
　　沈起幻犹豫了下，避重就轻地说：“大概是没什么胃口，等饿了再吃也……”
　　“没有胃口也得吃，清粥小菜本来就没营养，尿两次就没了，他还吃只那么一口两口的。”
　　不等沈起幻再求情，容修目光幽幽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盯着他，视线又渐渐往下。
　　沈起幻浑身一寒：“？？”
　　容修唇角挂着一抹冷笑：“你这么闲，跑这来说情，我仔细一想，这一招对你来说，应该很管用。”
　　沈起幻：“？？？”
　　容修：“从今天开始，这一周，七天，你也试着用左手吃饭。”
　　沈起幻：“我不是左利手，不会用筷子。”
　　“所以啊。”
　　慵懒地叹了一声。
　　容修：“你用左手时，饭菜半天送不到嘴里去，等饭菜凉了也不好吃了，大脑一分神，一着急，一闹心，就刺激了你的饱腹中枢，然后吃得也少了，就能达到减肥的效果。”
　　沈起幻呆住：“……”
　　容修：“你有什么想要反驳的么？”
　　沈起幻：“我觉得……”
　　容修：“左手，十天。”
　　沈起幻：“……”
　　容修：“还觉得什么？”
　　沈起幻：“没了。”
　　“好。”容修勾唇一笑，“去吃饭吧，用左手，注意一下你的腹肌。”
　　沈起幻像幽魂一样飘走了。
　　浑身像幽魂，脑子也有点浑，幻幻已经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来插嘴。
　　但他记住了一点，以后容修给老婆喂饭时，哪怕把影帝批评得眼睛红红快流泪了，也千万不要来凑热闹。
　　*
　　下午时，容修带上电脑，和兄弟们去酒店工作，聊专辑主打歌总谱。
　　顾劲臣在病房里，和李导开了个视频会议。
　　自从得知他病倒那晚开始，恒影几乎每天一个会议。
　　所有人都焦头烂额，时间明显不够用，演员没确定，电影拍不完。
　　“抱歉。”顾劲臣只道，“我拖累大家了。”
　　傍晚时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曲龙回京了，直接来到医院，他说，金爵奖影帝周潜联系到了他，希望能和顾劲臣直接对话，对方加了曲龙的微信。
　　“周潜不是拒绝了吗？”花朵也很意外，“不是说低于30万票房的不拍吗，又改主意了？”
　　顾劲臣：“他怎么不联系李导？”
　　“不知道，联系不上吧，李导在国外。”曲龙说，“周潜那边一直在等着，他可能要和你视频。”
　　顾劲臣：“……”
　　周潜要和他视频，他想干什么？
　　顾劲臣想了下，目光落在床头桌的抽屉上，“视频就算了，你直接打字问他吧，就说我在旁边。”
　　曲龙就给周潜发送了信息。
　　对方回了一个问号，似乎犹豫了一会，没多久又回复了。
　　周潜也没有细说来意，就说一会给顾劲臣发文件，让他先看一下，看他什么意思。
　　很快的，周潜就发来一份文件，曲龙转发给了顾劲臣。
　　顾劲臣一打开，就看到了之前给他传的那份剧本文档，上面批注写了一些意见。
　　“……”顾劲臣一目十行，只看了一会，就将手机扔到了床边。
　　见顾哥脸色不佳，花朵拿起快掉地上的手机，见顾哥没反对，她就仔细阅读起来。
　　花朵越看，脸色越差，不比顾劲臣好多少。
　　周潜给剧本提了很多意见。
　　除了摆事实讲道理，要求给反派角色加戏之外，其中一条就是“人物逻辑混乱”。
　　周潜表示，反派人物的逻辑混乱，“宫霖”作为反派boss，应该更强大，事业线清晰，目标与信仰更明确。
　　而剧本中“宫霖”与主角发生的互动与冲突都不太合乎逻辑，很多对主角做出的事情与对白的动机都不够明确。
　　其次，周潜指出，剧本中有意义的冲突不够。
　　一部从人生低谷走向事业巅峰的励志电影，应该有更激烈的事业线，为了理想和胜利，与对手之间应当有那种你死我活的竞争……
　　花朵：“……”
　　由于曲龙对文字不敏感，所以帮影帝对台词、整理剧本的任务一直由花朵担任，她之前精读过剧本，很清楚那是一篇什么样的故事。
　　表面上是运动竞技类，篮球运动，但其实是讲人物内心世界，战胜自己的故事吧？
　　还说反派与主角发生的互动不合乎逻辑，动机不明确？
　　这是大直男吧？
　　那种“既是对手，又似朋友，超乎友谊，相爱相杀”的情感关系，他难道不懂么？
　　花朵太喜欢男人之间的这种友谊了，简直不要太带感，而且剧本中反派角色的人设很出彩啊！
　　根本不是什么反派大BOSS，明明是很有反差萌的人物。
　　“身为演员，居然要改剧本？”花朵无语了，“李导会理他才怪，不发怒就谢天谢地了。”
　　顾劲臣躺在床上闭着眼，看上去好像睡熟了。
　　半晌，他似梦呓，淡道：“告诉他，这事我做不了主，让他直接和李导联系。”
　　这么说也没错，电影是导演的艺术，剧本是原著和编剧的结晶，没有哪个演员能做这个主。
　　曲龙咧了下嘴，李里在威尼斯，正是暴躁水逆时，要是看到周潜这么指手画脚，就算他言之有物、理智探讨，估计李导也会火冒三丈吧。
　　*
　　这天晚上容修从酒店回来，兄弟们和花朵都回了家。
　　住院处安静下来，病房灯光调暗了。
　　顾劲臣终于能稍微侧身，后背靠着容修的臂膀，背后是强有力的支撑。
　　容修在背后抱着他，这种感觉很踏实。
　　急症住院这么一遭，他们在彼此面前彻底展露了脆弱，恐慌，哀恸与喜悦。
　　两人都很清楚，没有人永远强大，强大的男人暴露脆弱与无助时，格外地真实，也相当迷人。
　　用了晚饭之后，他们一起躺在病床上读剧本。
　　“我觉得，剧本的这地方，有点问题。”容修忽然犹豫地开口。
　　顾劲臣浑身一僵：“什么？”
　　听闻容修这么说，脑中最先想起的，就是周潜的那篇文档，紧接着，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与难过。
　　容修也觉得剧本有问题？
　　屋内安静了片刻，背后传来哗啦纸张声，容修手臂绕到他身前，将剧本那部分摊开在他眼前。
　　“这里。”
　　容修指了指这一幕的剧情。
　　令顾劲臣意外的是，容修指出的问题点是一个很细节的部分。
　　顾劲臣看着上面的文字，“怎么了？”
　　“编剧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不了解什么是穷人？顾老师的成长经历，是不是也忽略了这一点。”容修的指尖落在细节处，一板一眼地说道：
　　“这里，主人公已经落魄很多年，竟然在超市刷卡时发现余额不足。我想说的是，其实穷人不会在购物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卡内余额不足，因为他知道自己大概还有多少钱。”
　　顾劲臣怔住：“……”
　　良久，容修没听到影帝的回应。
　　容修偏过脸，观察顾劲臣的脸色，补充解释道：
　　“当年乐队很穷的时候，我和老白时刻谨记我们还有多少钱。你相信么，根本不用去ATM查询，老白能算到小数点后面。除此之外，即使是放在今天，大家都刷手机了，还有透支付款，小渡家的很多服务生也都很清楚自己的银行账户是什么情况。”
　　容修摆事实讲道理，有理有据说了一会。
　　“就算真的余额不足，基本上也不会在超市里刷爆，除非是大额消费，差百八十块，就像当年冰灰在商场给他前任买裙子……”
　　容修极力解释漏洞之处，仍然没有听到顾劲臣回应，他停顿了下，打量对方神色：
　　“顾老师？在想什么？”
　　顾劲臣回过神，忽而一笑，“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容修点头，“出于剧本严谨，你还是和导演沟通下吧？免得拍出来又要被吐槽。”
　　顾劲臣：“……”
　　没有一部影视剧会避开吐槽，每次容修看电影都会关闭弹幕。
　　尤其是看顾劲臣的作品，只要一看到网友吐槽，他就会浑身冒黑气。
　　顾劲臣转过头，灯光微暖，他在光里浅笑着：“好啊，我和李导说，其他呢，还有不合理的地方么？”
　　“其他的，暂时还没发现，我觉得很好看，很感动，很励志。”容修顿了顿，轻叹了一声，“很珍贵的对手啊，如果他们立场相同，一定能成为好挚友吧？”
　　另外，看到中间部分，还有一点嗑CP的感觉。
　　不过，容修没有把这个小心思说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书有这种“不正常”的想法，有点害臊，明明是两个男的……
　　顾劲臣注视容修的眼睛很久，他敏锐地察觉到，容修是真的喜欢这个故事。
　　其实，顾劲臣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剧本，就已经将容修代入到与他演对手戏的人物身上。
　　他觉得，如果这个“反派”是容修，那么他的一切行为逻辑与内心推理都合乎常理了，从而整个人物都鲜活了起来，身为主人公的对立方，也变得格外可爱。
　　他甚至思如泉涌，连夜写出了两个人物的人物小传，轻易地揣摩出了角色心理。
　　今晚两人讨论剧本到深夜，可顾劲臣仍然并没有追问容修是否决定接受，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关于“事业”他希望是对方真心喜爱并选择。
　　病床不宽，只有在这样的夜晚，房门紧锁时，才能靠得如此近。
　　房间冷气微凉，棉被搭在身上，容修哄他入睡，明天一大早六点，就要测血压和体温。
　　顾劲臣睡意降临，黑暗中他眼皮沉重，背对着容修，抓着他的手指。
　　容修。
　　顾劲臣迷糊地唤了声。
　　“嗯？”容修应他，“我在，怎么了？”
　　“等我睡着再走，隔壁床太远了，门锁了，半夜不会有人进来的。”
　　“嗯。”
　　如果隔壁的陪护床也觉得远，那么以后不能同在屋檐下一起过夜了，他们该怎么如何是好呢。
　　“想什么呢？”顾劲臣问。
　　“我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
　　容修的嗓音很轻，回荡无边黑夜里：“那句话大概意思是说：爱未必会因为没有回应而死掉，但一定会因为反复失望而衰竭。”
　　顾劲臣的睡意猛然消散，他试图转过头：“什么？”
　　“让你受苦了，下不为例。”容修说。
　　没头没尾的一句，顾劲臣瞬间听懂。容修嗓音很淡：“真的是最后一次，以后哪不舒服，还要告诉我，我不会再犯错了。”
　　顾劲臣喉咙蓦地发酸，他不顾一切地想要翻身，容修连忙帮他借力，护着他的导流管和留置针。
　　顾劲臣转过去紧抱他，摇着头不叫他这么说，“不是你，不是你的错，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该像以前那样忽视自己，让你担心，还受到了惊吓，给所有人都添了麻烦……”
　　容修垂着眸子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忽然抬手用指尖捏住他的嘴唇，让他发不出声响。
　　顾劲臣呜呜了两声，容修不让他打断，仿佛自言自语般地，或是倾诉——
　　“这一次我的感悟有很多，认识到未来需要我去担当的，比我想象的要更多，也更厚重。我会尽量做到一百分，不会再让你失望，不要让你在老了的时候觉得‘喜欢容修’是一生中做的最后悔的事，而这件事你竟然做了一生。”
　　黑夜里的剖白，缓慢地，真挚地流淌在他们深刻的情愫之间。
　　此时此刻，弥漫在情感中这种“爱”，与最初的“喜欢”与“情爱”不同。
　　这座白色巨塔剥去了人世间所有的浮华，伪装，粉饰，以及身外之物，只剩下赤.裸的灵魂坦然面对自己与爱人最平凡的肉身。
　　就要出院了，也快中秋，京城满目金灿与火红，银杏和红枫放肆地交相辉映。他们紧紧抱着彼此。

第678章 晋江文学城:何其有幸
　　第二天白天，上午主任过来拔管，他说恢复不错的话，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于是住院最后的这段日子，成为了两人难得独处的假期。不大的房间，没有公事缠身，不用想明天的行程安排。
　　在顾劲臣输液时，两人并肩用手机看电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剧情，聊配乐，悠闲，而又漫无目的。
　　术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洗澡，容修就会帮他洗头。
　　顾劲臣仰躺在床上，头朝着床尾，容修坐在椅子上帮他干洗。
　　顾劲臣问，我是不是脱发了？
　　容修说，没有。
　　顾劲臣就坚持认为他头顶发量变少。
　　演员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戴假发套要用酒精胶。
　　影帝哀叹：“不论谁用酒精洗头都会秃顶啊。”
　　歌王安慰：“你拍清宫戏也很好看。”
　　顾劲臣：QAQ
　　于是彻底崩溃，他现在的发际线，已经让容修联想到辫子朝的戏了？
　　所以说，魔王还是别安慰人了。
　　这期间，容修拿着大松父亲的病历资料，去咨询了下医生，排除了恶性疾病，容修松了口气，打电话通知了对方。
　　老人家迫于容修坚持，当天下午被张南开车接来医院，容修带着他重新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开了不少药回家。
　　另一边。
　　知道顾劲臣生病的同事，比如，篮球基地的明星们，以及恒影的同事们，都没有来医院看望顾劲臣。
　　这是顾劲臣的意思，他生病的消息一直对外隐瞒。
　　影片拍摄在即，又面临威尼斯之行，怕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其实也有私心作祟。
　　顾劲臣不太希望这种难得的平静生活被打扰，甚至内心充满罪恶感地意识到，自己爱上了这段躺在病床上和容修朝夕相处的时光。
　　真的是朝夕相处，这些天容修一直没有回龙庭，
　　即使老大不在家，乐队排练也非常顺利。
　　兄弟们偶尔白天往医院这边跑，早晨天刚亮就出发，美其名曰“就当晨练了”。
　　顾劲臣右手上的留置针已经拔掉，最近一直用左手输液，不过，他的食欲还是不太好。
　　别人家的病人都饿得跟狼似的，容修还等着自家影帝什么时候也有“两眼发绿想吃饭饭”的一天……
　　不过，这都快出院了，还是没有出现那种喜闻乐见的情况。
　　而且，接连几日控制饮食，容修还怕他会厌食。
　　这天白天，两位母亲和乐队男人们来病房。
　　大家都发现，即使臣臣拔了管，也换了扎针的手，容修也仍然坚持喂他吃饭，不论顾劲臣怎么反对都没用。
　　容修的理由十分简单粗暴，而且还很合乎逻辑。
　　他表示，经过这么多天的分秒相处，他终于找到了影帝不爱吃饭的原因。
　　“因为他不会吃饭。”容修说，“我喂的，比他自己吃的，要更好吃，他能多吃几口。”
　　两位母亲：“？？”
　　还以为是两三岁让你喂果冻的时候？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不会吃饭？
　　甄素素失笑道：“怎么着？过了你的手，饭菜就更香了？”
　　容修扬着下巴，指了指自己雪亮的眼睛：“观察。”
　　他真的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好久。
　　以前他只知道，顾劲臣吃饭细嚼慢咽，却忽略了很多细节。
　　如今得空细瞧，终于叫他解开了“不爱吃饭”之谜。
　　顾劲臣吃饭时，不管菜色多丰富，都是一样一样地吃，夹一根菜叶，放在嘴里，然后优雅地嚼了。
　　等嘴里的菜咽下了，才夹一小口米饭，而且只用筷子尖尖夹那么一点饭，再次送进口中，慢吞吞地嚼，连点儿汤汁也没有……
　　“那样能好吃么？难怪整天食欲不好。”
　　容修拿着吃饭专用勺子，慢条斯理地搞他的“汤匙艺术”。
　　只见大号饭勺上，是雪白的米饭，淋上一点汤汁，放一小块蘑菇，放一小片胡萝卜，再放一点鸡腿肉，配上一小丁酱萝卜，再来一颗豌豆粒……
　　搞出了一种野性的摇滚色。
　　容修将大饭勺递到顾劲臣嘴边，淡道：“同样的一桌菜，怎么吃，怎么搭配，在每个人的嘴里都会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口感。我搭配的饭菜，他能多吃几口，吃得喷香。”
　　顾劲臣看着眼前大勺饭菜，下意识地大口吃下，鼓着嘴，桃花眼水濛濛，努力地开嚼……
　　乐队兄弟们：“……”
　　真的是你搭配的比较好吃？
　　大家要笑不笑地看着顾劲臣，在少校先生的威慑之下，努力吃饭的模样相当的遭人疼。
　　或许照顾病人属实能让人成长。
　　容修不仅在伴侣吃饭问题上有了感悟，身为新晋合格家属，这些天他还学会了买水果。
　　买！水！果！
　　每次经过医院附近的水果超市，他都会挑一些漂亮讨喜的水果，希望顾劲臣能多吃两口。
　　久而久之，他渐渐发现，樱桃有红里透黄的，黄里带红的，深红带粉的。
　　小番茄则即使是同样的样色，也有圆脸的，锥子脸的，瓜子脸的……
　　“瓜子脸和锥子脸都没有圆脸的甜。”
　　夜里的时候，容修帮顾劲臣擦背，擦脖子，照顾他洗脚，然后详细地总结着自己一整天的购物收获。
　　顾劲臣听着他说，就一直在笑。
　　注视着他的时候，仿佛身上所有疼痛都消失了。
　　吃着容修买给他的圆滚滚小番茄，甜得干燥的秋天和漆黑的夜晚也变得温柔。
　　喜欢着一个人的时候，与他在一起时，原来真的会笑。
　　以前拍爱情戏的时候，身为影帝他都没有表演到位呢，顾劲臣想。
　　听容修给他讲水果大婶传授的“西瓜挑选大法”，顾劲臣垂着眸子，碰了碰自己的嘴角，这种心情很微妙，表情根本控制不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如水地度过。
　　腹部伤口仍然很疼，可主任通知他们，明天可以出院了。
　　即使出院了也不能工作，还要卧床一周，缝线才能吸收；十五天之内，不能有一点闪失，才能安心地去洲际飞行。
　　出院之前这天，容修白天没有出门，一直守在病房里陪顾劲臣输液。
　　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在医院里这一个星期，他们把日子过得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感觉每天平平淡淡这样子格外幸福。
　　也格外珍惜。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走出这个医院之后，这种“幸福感”在忙碌之中就很难找了。
　　只有他们全都闲暇下来，见面独处时才能“找”得到——大多时候，即使休了假，他们也要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除非他们能一起工作。
　　这种平淡生活的“幸福感”到底有多难找？
　　在容修看来，就像顾劲臣爱吃的川菜，他每次都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能在一大盘子的红辣椒里找到一小块肉肉。
　　*
　　直到住院的最后这天，才终于有狗仔得到了消息，跑来军总医院蹲点，不成想，却被卫忠拦了回去。
　　也不知卫忠用了什么方法，那人既没有坚持在住院处蹲守，也没有发微博透露。
　　事实上，卫忠没有告诉他们，除了狗仔，他还拦住了接近高级病房的护士，还有八楼收款处的那位出纳小姐姐，她过来送了一束鲜花祝贺偶像出院。
　　平淡宁静的生活，其实也是大家努力给他们创造的。
　　包括恒影公司在内，所有的兄弟们、经纪人，大家都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让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一周。
　　这天晚上，主任带着住院医生过来，最后一次进行了查房，做了出院叮嘱，庆祝顾影帝出院。
　　吃完晚饭时，外公打来了电话。
　　甄老爷子再次询问了顾劲臣的情况，问了问明天出院的时间，还有出院手续的问题。
　　临挂断时，外公叮嘱，让容修安全把顾劲臣送回到父母家里。
　　容修闻言一愣：“我可以照顾他。”
　　“家里有母亲和阿姨，三餐吃得好，应时应晌的，照顾也贴心。”甄老爷子说，“难道和乐队在一起瞎胡混吗，你那儿压根就不是养病的环境，你们这些臭小子会照顾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到底是你们照顾他，还是他照顾一大家子？”
　　走廊里，容修噎住半天，瞟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卫忠，没有在电话里和外公顶嘴。
　　“你外婆去世的时候，家里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
　　甄老爷子忽然这么说，又停顿了下来。
　　听筒里安静了好一会，老人家吸了吸鼻子，才又道：“人好好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家里平平常常，可是，突然倒下了，才发现，一大家子，老老小小，什么都不会做。”
　　容修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快到外婆的忌日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外婆走了以后，外公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整个甄家一片阴霾，里里外外瘫痪了好一阵子。
　　可是，保姆、阿姨、保镖、保镖、厨师明明都还在，但家里就是黑压压、乱糟糟的；明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却又似一切都没了章程。
　　挂断外公的电话，回到病房时，容修没有第一时间说这件事，只笑着和顾劲臣聊了聊剧本的事情。
　　周潜之前以“没有档期”为由拒绝了影片，如今回头拿剧本提意见，也不知道他和李导是怎么沟通的。
　　容修听过之后，并没有多大反应，如果能找到更合适、更专业演员当然最好，毕竟周潜最开始就是李导给顾劲臣选定的搭档。
　　*
　　夜里，两人同床睡。
　　容修关了明亮大灯，只开了旁边陪护床的夜读灯，房间透着幽暗暖光。
　　刚躺下，身旁人拥抱上来，容修怕他扯到伤口，顾劲臣偏要贴着。
　　是记忆里最舒适的姿势，彼此嗅到熟悉的气味，还有渐渐发热的气氛，循着这种感觉，于是他们没有克制，接了个绵长的吻。
　　掌心是滚烫的，舌尖温柔，都喘。也疼。容修的胸膛往后躲，顾劲臣就贴靠上去。我不怕疼，他说，我想疼。容修刚想开口对他说什么，顾劲臣就咬他的嘴唇，不让他说。
　　临睡前，容修终于轻声说出口：“明天出院，我送你回父母家，出国只剩下十来天，你在家抓紧时间调养，顺便我也看看奶奶，老人家该担心了。”
　　顾劲臣安静了很久，才道：“好。”
　　窗帘很薄，拉得严实也透着月光，幽暗之中他们望着彼此的脸。
　　容修忽然问：“剧本上要交代的，都给我写好了？”
　　顾劲臣应他：“都好了。”
　　“出国之前的这些天，我会看完的。”容修说。
　　顾劲臣心尖猛抽，他想，就是不能见面的意思？
　　容修说：“你生病手术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估计记者已经堵在家门口了。”
　　顾劲臣沉默不语，乔椒白天来时就说，好像在家外面看到有记者徘徊，龙庭大门外也有。
　　明轩的那部悬疑电视剧，以及顾劲臣的贺岁片，是恒影下半年最大的两个项目。尤其是春节档，钱都投进去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块大蛋糕。
　　气氛变成沉寂，容修说：“我之前跟你说的，你都记得吧？只是暂时分开，很快还会在一起的。”
　　顾劲臣说：“记得。”
　　容修抬手揉他额头，暗夜里嗓音暗哑：“我那天晚上对你说的话，你疼得稀里糊涂，可还记得？”
　　顾劲臣：“我会永远记得。”
　　只是顾劲臣没有告诉他，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在老了的时候觉得‘喜欢容修’是一生中做的最后悔的事。
　　容修的指尖摩挲着他的左手无名指，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他：“会有那么一天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但他们都懂。顾劲臣忽然鼻酸，嗓子发疼，胸口堵到难以呼吸，大片大片的酸涩涌上来。
　　没有再掩饰，也不想掩饰，他埋在容修的胸膛哽咽，紧紧抱着他不放手。
　　“像小孩一样，夏令营结束了，不想回家？”容修笑着哄他。
　　情绪平静些时，顾劲臣哑着嗓子：“没关系，我们就要出国了。”
　　容修：“外公说，祝我们获奖，希望我们得到越来越多的成就，只有这样……”
　　顾劲臣：“我明白。”
　　这是顾劲臣获封柏林影帝以来第一次真正觉得，荣誉已经不单纯是荣誉，那一座座奖杯有多重要。
　　容修看着他，自嘲般地笑了开：“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以后我们的工作，要争取更多的合作机会了。”
　　顾劲臣诧异地抬了抬眼。
　　以前的容修，绝不会把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任何时候都是工作第一，感情只是他平淡家庭生活中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其实感情并不那么重要。
　　现在容修说，要争取合作机会，为了两人常见面？
　　“这么巧，住院这段日子，我也在想，”顾劲臣额头抵在他颈窝地笑了，“再没有比国际影帝更合适的伪装者了，没有人会把正值适婚年龄的你和一个女人单独见面的照片当成污点送到爸爸的面前。”
　　后面半句话说得很快。
　　影帝字正腔圆，吐字清晰，容修怔愣了半晌，猛然意识到顾劲臣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记得在大马网红直播时，顾劲臣那一身古代女子打扮的模样。
　　容修惊讶地睁大眼睛，自家影帝连这一招都想到了。
　　男扮女装？
　　这简直……简直……
　　妖，妖孽。
　　容修：“净胡闹。”
　　“驻外娱记有福了。”顾劲臣搂住他手臂，钻他颈窝里往他脖颈吹气，“《容修国外红毯，事业爱情双收，夜会神秘女郎》？”
　　容修耳尖通红，低头咬他嘴唇：“不准。”
　　“哦。”顾劲臣随口应了。
　　话说回来，两人挖空心思想要坚持的，说出来也不过是人世间最寻常的情感。
　　青春的尾巴已经过去了，正值盛年的两个男人，在医院里走过这一遭，同时意识到，其实他们的时间并不太多。
　　除却工作、吃饭、睡觉、加班等等，每天能留给对方的时间，则是少之又少，平均下来，连20分钟也不到。
　　而接下来他们还要继续拼命地工作，要取得更多更多的优秀成绩与荣誉。
　　那一座座金光璀璨的奖杯，是他们将来并肩携手步上红毯而不会人人喊打的铺路石。
　　只为追求这人世间最寻常的平淡生活。
　　成年人不做选择，理想和爱人，他们都想要。
　　容修说：“祝你成功。”
　　“你也一样。”顾劲臣在他耳边回应，“我们加油。”
　　凌晨时，顾劲臣睡熟，呼吸很轻，似这人轻飘飘的脚印，从他心尖上踩过。幸而他当初不顾一切地抓住了，不只是路过。
　　何其有幸。
　　右手臂已经麻木，容修抱着他没有动。明早不会再有护士六点钟过来量体温。这夜他没有离开他身边。
　　*
　　第二天，兄弟们早早从龙庭出发。
　　住院这些天，已经形成了规律的生物钟，即使没有小护士五六点来敲门，容修和顾劲臣也起得很早。
　　清晨，两人直接吃的医院小推车送来的早餐，然后容修带着顾劲臣一起出门去遛弯。
　　两人全副武装，这次走得比较久，也比较远。
　　容修带他去八楼办理了出院手续，顺道打印所有的检查报告、会诊结果、病理材料等等。
　　早晨医院人不多，在九楼打印完报告，打算找地方歇脚时，走廊里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
　　围观了很多人。
　　从不凑热闹的两人，破天荒地牵着手走过去。
　　刚走近人群，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哭嚎声，走廊里撒了一地的百元钞票。
　　周围看热闹的人小声说，这男的检查出了绝症晚期，拖着一大行李箱的现金过来，下跪嚎哭求医生救他一命。
　　崩溃犹如大坝决堤，男人衣着体面是个富商，脸色灰败嚎啕大哭，走廊里一片混乱。
　　这画面让人格外唏嘘动容，几名医生好言相劝，医生护士都拉不住。
　　钞票洋洋洒洒，在走廊里铺成一条粉色的路，足有上百万……
　　顾劲臣紧紧拉着容修的手，两人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耳边是围观人群的感慨，凄惨可怜的恸哭声，所有人的心情都随之低落了下来。
　　从人群中退出来，两人搭电梯上楼，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对这件事做出评价。
　　直到出了电梯，两人并肩回病房。
　　走廊里，顾劲臣忽然说：“如果是我，我不会那样。”
　　容修愣了下，“这种事就不要共情了。”
　　说完，他停顿了片刻，轻声：“我也不会，听天由命吧，我会把钱捐给希望学校，不过……”
　　不过什么，容修没有继续说。
　　容修侧过脸，看向顾劲臣，抬手整理他的发丝，又拉低了他渔夫帽的帽檐。
　　“不过……”
　　顾劲臣仰起头，抬眸望向他，两人对视了一会。
　　他们都没有把下一句说出来。
　　——不过，如果换成重病的是眼前这人，他们可能会比刚才那个男的更疯狂。
　　*
　　两人回到病房不多久，乐队兄弟们就赶到了医院。
　　顾劲臣已经穿上了日常服，坐在病床边，宽松的秋款卫衣，肥大的运动裤，里边还有秋裤……
　　怼在肚子里的导流管刚拔，动弹时仍疼，容修正在帮他洗脸，刮胡子，打扮漂亮。
　　只有乐队兄弟们过来，经纪人和助理们都各自去忙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没有来添乱。
　　两位母亲也没有来接，乔椒邀请了甄素素去家里，她们正在给孩子们准备“接风洗尘宴”。
　　之前约定的，乔椒要请乐队到家里吃饭，大家也答应伯母会去，捡日不如撞日，就选在了顾劲臣出院这天。
　　今天容修要送顾劲臣回父母家养病。
　　刚才办理完出院手续回来，顾劲臣就有点无精打采。
　　容修给他擦脸时，他抱着对方的腰不松开，只说了一句“不想分开”，就没有再对容修表现出什么不好的情绪。
　　没有违背容修的意思，更没有让对方为难。
　　因为顾劲臣想起在马场时，容修对他说过的“回娘家”。
　　曾说出那样一套理论的男人，如今在爱人生病时，要亲口承认自己“不太行”，承认把人送走，要比待在自己身边更好，然后亲自把爱人送回“娘家”去，这对容修来说，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很不错啊！”白翼来到床边，细细打量顾劲臣的脸色。
　　记得手术那天，顾劲臣病容憔悴，如今住院不到一周，调养得气色红润。
　　也属实是容修照料有加。
　　再加上两位母亲每天送餐食过来，即使她们自己不来，也会派司机和阿姨送过来。
　　“怎么样，看着还病歪歪么？”顾劲臣仰头笑道。
　　白翼比出大拇指：“一个字：真帅！”
　　顾劲臣被逗笑，容修放下剃须刀，扳住他的脸，给他拍上须后水。
　　直到这天，兄弟们才终于放下心，这一关终归是迈过去了。

第679章 晋江文学城:愈发贪心
　　高级病房里，兄弟们帮两人收拾出院行李。
　　沈起幻在洗手间探出头，“湿巾拖鞋什么的，就不拿了吧？还有这个洗发水，是你们的么？”
　　“是我们的，要拿的，都拿着，是容修买给我的，我要拿回去。”顾劲臣回应着，像是生怕兄弟们把他的东西给扔掉。
　　乐队兄弟们：“……”
　　大家看着病房里的一堆堆东西，简直就像居家过日子一样，来时带了三个行李箱，走时六个都装不下。
　　还有这个，是什么，护理垫？
　　还有尿不湿，还没开封呢，想来是刚做完手术，容修怕对方不能上厕所？
　　“为什么还有洗发水啊，容修洗头用的？”白翼的关注点却在这，“他不是在酒店里洗澡吗？”
　　“我洗头用的。”顾劲臣说。
　　白翼一听，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回头望向病房门，像学渣警惕班主任一样，生怕有医生进来。
　　白翼惊慌地瞪着眼睛：“那个，医生不是说，术后不能洗吗，他居然洗头了，能行吗……”
　　容修噎住，心里也有点没底，板着脸像生气：“你自己问他。”
　　问谁都没用，一年四季固定每天洗两次澡，即使拍戏的地方条件不允许，顾劲臣也会想方设法洗个头。
　　现在突然不让他洗了，有多难受，多崩溃，有谁能够理解吗？
　　于是，大影帝使用了各种方法，撒娇，哼唧，哽咽，撒泼打滚，还抱着容修不撒手，哼唧着“身上和脑袋上快长出青苔了”，还咕哝什么“老公已经十二分钟没看我了，是不是我的身上有味儿了”。
　　这谁能扛得住。
　　反正容修没扛住，直击少校先生软肋。
　　其实，早在术后第二天，容修就给顾劲臣洗了头发，在大半夜偷偷的，还开门往门外望了望，两人搞得像偷情一样。
　　病房内安静了一会。
　　顾劲臣就笑，拉了拉容修的衣角：“我是手术，伤口不碰水就行，又不是坐月子，洗头又不碍事。”
　　容修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温柔：“你总有理。”
　　卫忠和容家四小一直在外面转悠，并没有看见狗仔或堵门的粉丝。
　　除了秋季的外套，秋裤和棉袜，容修还给他披了一件运动风衣。
　　风衣很长，有点像他过去的那件长款篮球风衣，容修又给他戴上了帽子、墨镜和口罩。
　　然后又在医院租了个轮椅，偏要顾劲臣坐上去。
　　显而易见，要不是外面人太多，容修会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容修半蹲在轮椅前，帮他整理衣领。
　　容修：“顾老师，主机维修完毕，下一征程，准备出发了。”
　　顾劲臣忍不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收敛表情，严肃点头：“是的，首长，随时出发。”
　　乐队兄弟们微笑望着两人，然后拉开高级病房门，在前方为两人开路。
　　上午八点，医院人不太多，一路出门很顺利。
　　主要是“东南西北中”守在身旁，他们像一座移动堡垒，严严实实地将两人包围起来。
　　丁爽将库里南停在门口，一行人上了车，直奔顾家而去。
　　*
　　这天顾家小楼一片热闹，院外一片火红风景，秋季也不显萧瑟。
　　乔椒带着家里阿姨们准备了美味佳肴，甄素素也在场，迎接孩子们回了家。
　　男人们进了门，先去给奶奶问安。
　　老太太直到出院这天，才知道宝贝孙子住进了医院。
　　看到容修和顾劲臣来到近前，老太太气鼓鼓地指了指两人的脸，直说他们主意正，手术住院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要瞒着她。
　　顾劲臣只道，是我的主意，奶奶不要生气，不是大毛病。
　　“他也是怕您着急上火。”容修坐在老太太身边，对她讲了讲这一周住院的情况，还是报喜不报忧。
　　乐队兄弟们起初还很拘谨，后来在甄素素的调节下，也稍微放开些，顾父不在家中，家里气氛还是非常温柔的。
　　快到晌午时，大家围坐在一张饭桌前，菜色丰盛，道道都是他们爱吃的餐食，还有白翼爱吃的虾饺，显然是顾劲臣给母亲透露的。
　　顾劲臣吃得不多，不能饮酒，也不能吃油腻荤腥，怕兄弟们拘谨，就陪着坐了一会。
　　一顿饭吃得热闹，奶奶吃到中途就退了席，留下孩子们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时，容修计算着时间，对大家打个招呼，就要带顾劲臣上楼去休息。
　　容修扶顾劲臣起身：“他还不能久坐，带他上楼睡一觉，医生说多睡眠有益于伤口愈合。”
　　乔椒放下筷子：“好的，然后下来和大家继续吃。”
　　容修看了一眼桌前的兄弟们：“我吃好了，你们陪伯母多聊聊，我上楼陪他说说话。”
　　“要不，你也休息一下？”乔椒吩咐家里阿姨拿些水果甜品上去，“忙着出院昨天夜间都没睡好吧？臣臣房间床很大，上楼补个觉。”
　　容修张了张嘴：“……”
　　顾劲臣拉住容修的手指，看向乐队兄弟们：“好的，我们上楼睡个午觉，你们多吃点。”
　　白翼这个气氛大师，早就和两位母亲聊得火热，他放下手里的大闸蟹：“好啊，今天是伯母请我们吃饭，没你们俩什么事啦，快去休息！”
　　白翼说着，起身来到两人身边，一手揽住容修肩膀，一手搂着顾劲臣，带着两人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附近，白翼回头看向餐桌，嘴上小声对两人道：“别管了，等一会吃完了饭，哄哄两个妈，唠唠家常，兄弟们就直接回去了，不用你们操心。”
　　“开车注意安全，丁爽没喝酒吧？”顾劲臣问。
　　“没有，别操心了，去休息吧。”白翼松开了手，站在楼梯口，嫌弃地提高了音量，“你俩都不能喝酒，陪在饭桌上扫不扫兴，赶紧上楼吧。”
　　容修扭头瞪了他一眼，不等他开口，白翼指了指顾劲臣：“臣臣要站不住了，上楼梯没问题吗？”
　　容修愣了下，注意力一下放在了顾劲臣身上。
　　刚要说什么，顾劲臣连忙摇头：“我可以的，慢点能上楼梯。”
　　于是，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级一级上台阶。
　　不过，慢吞吞上到了缓步台，绕过转角，还是被容修打横抱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上去。
　　术后身体恢复很好，体力却跟不上，顾劲臣也确实是乏了。
　　刚才在饭桌上，容修几次看他，那双桃花眼都浮着倦意，滞着眼珠儿，水濛濛地出着神。
　　容修把人抱到三楼，将他放了下来。
　　顾劲臣推开房门，颇有一种仪式感：“容老师，请进。”
　　不等容修回应。
　　顾劲臣拉住容修手指，拉着他进了他的屋。
　　“一起睡么？”
　　顾劲臣忽然这么问。
　　容修脚下一顿：“……”
　　缺乏恋爱经验的容少校，进了卧室之后，面无表情，实则内心十分纠结。
　　——男朋友第二次拜访，两人就一起在卧室睡觉了，不合适吧？
　　*
　　没错，这是容修第二次进顾劲臣的房间。
　　这里和东四公寓、龙庭都不太一样，虽然都是顾劲臣的卧室，却有着不同的意义。
　　就像时空回旋，侵入了少年的过去。
　　屋里还是容修上次来做客时的布置，整齐规矩，一面墙的书架，各种中英文书籍，以及数不清的奖杯、证书。
　　床边的书桌上，摆着顾劲臣从小到大在校门口拍摄的照片。窗边有一架天文望远镜，名副其实的学霸卧室。
　　顾劲臣带他去洗手间，两人并肩站在水池前洗漱，然后站在镜前，面对面擦脸。。
　　洗完了之后，两人一时间都有点不知所措，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拘谨与尴尬中。
　　“出去吧。”
　　顾劲臣牵着他的手往卧室里面走。
　　从卫浴间到卧室之间，有个木艺展架，做成虚虚的隔断，大床布置在屋内深处。
　　拖鞋踩在地板上，两人一前一后，顾劲臣走得慢，抬不起脚，拖鞋啪啦作响。
　　床上铺着换了季的被子，两人站定，像是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莫名再次陷入沉默。
　　容修身姿挺拔，站在床边与他对面，半晌，打破寂静：“不疼么？不能一直站，快坐下。”
　　顾劲臣点了点头，坐在床沿，十指蜷着放在膝上。
　　过了一会，他抬手拉容修的手指，“你也坐。”
　　“你躺下来。”容修顿了下，指了指床上的被子，肢体动作有点僵硬，“医生说，卧床。”
　　顾劲臣仰着头看他，虽困倦，却坚持道：“来得及。”
　　容修反手握住他指头：“不行，到时间了，这些天白天你都睡了，出了院也要睡一会。”
　　不给顾劲臣反驳的机会，容修稍一使力，顾劲臣借力起身，却没有听话要他扶着躺下，他道：“等等。”
　　顾劲臣低头看出院时穿的外出服，“换衣服。”
　　“哦，在……”
　　容修转头看向另一面墙的衣柜。
　　“我去拿。”顾劲臣让容修原地等着，他去衣柜拿睡衣。
　　父母家不常回，但日常衣物都齐全。顾劲臣在柜前翻了良久，转身时，怀里满登登，抱着两套睡衣，深色和浅色。
　　顾劲臣拿着衣服，转身去锁了房门，又要去窗边。容修怕他伸胳膊扯到伤口，快步过去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暗了下来。
　　顾劲臣和他来到床边，垂眼看怀里的那件深色睡衣：“这件去年的，我没穿过，是新衣服。”
　　容修微愣，失笑道：“刚才在楼下，只是敷衍长辈，我不睡。”
　　顾劲臣：“……”
　　容修：“过来。”
　　说着，容修接过他怀里衣物，放在床上，下意识地就伸手揽住他。等两人都回过神时，修长手指已经挑开了顾劲臣宽松运动裤的拉绳。
　　两人都是微微一顿，同时别开了视线。
　　气氛似尴尬，但又不是，隐隐透着别种情愫。
　　顾劲臣喜洁，这些天容修都是这样亲力亲为帮他换衣物，回避视线只有一瞬间，他们又面对面望着彼此。
　　他们对视了好久，容修抬手撩开他额前发丝，见那额头面颊泛着红，卫衣领掩着的脖底也有一小片热红。
　　容修问，明天能自己换衣服么？
　　顾劲臣微扬下颌，桃花眼漫着一层水光，忽然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病愈出院的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说，如果我说不能，你带我走么？
　　容修深深地，深深地凝视他，手臂揽抱他，温热的大掌轻抚他后背。
　　他说：“在这边我放心，妈妈照顾得好，吃得也好，跟着我会受苦。”
　　而且这是外公的嘱咐，卫忠今天就住进了龙庭家里。
　　容修：“医生说，你要保证出院一直卧床，不出任何意外，才能在术后十二天出国乘坐飞机。”
　　顾劲臣：“我知道的。”
　　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克制不住。
　　顾劲臣捏紧他衣摆，抱着容修不松手，宽松的运动裤滑到腿也顾不得。
　　容修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托着他的后枕，额头抵在他额侧，与他对着眼光。
　　容修：“如果愈合不好，我不会让你去威尼斯，不管别人同不同意，是不是影响了工作，我们都不去了。”
　　顾劲臣：“不行……”
　　不去威尼斯怎么能行，这是他期待了好久的二人旅行。
　　顾劲臣一听这话就慌神，偏偏又没有办法反驳，术后十二天卧床，是容修和医生商量的最后底线。
　　像是生怕眼前人生气离开，他攀着容修的肩膀紧抓不放，引颈天鹅一般地，仰着头，似委屈，又似不舍，用汗湿的额头脸面贴蹭他的脸，喃喃地哑声说，不行，容修。他说，我不行。
　　没有说到底什么“不行”，容修却有点懂。
　　术后一直朝夕相处，突然要生生分开，这么闪一下子，肯定会觉得难受。
　　容修眸光微黯，忽然倾身，勾着腰腿，轻念着“三二一”，将人托抱了起来。
　　顾劲臣所有需要腹肌和腰力的动作都不太利索，上床下床去厕所，近一周的陪护时光，容修已经相当熟练。
　　容修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伸在他膝窝，轻唤他宝宝，他说：“你要听话。”
　　顾劲臣哽住喉咙，忽然安静下来，手臂勾着他肩颈。
　　容修将顾劲臣的腿抬到床上，与此同时，人已横抱在怀中调转，后枕处恰好放在枕头上。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分外熟练，自然而然。
　　像所有一复一日需要照顾卧床爱人的丈夫一样。
　　事实上，术后第一天下床活动，回病房上床时，两人配合还会有点失败。
　　要么是顾劲臣怕容修扭到腰，体重再轻，他也是个大男人，所以在容修抱他时，他会下意识使力，这一用劲就会拉扯腹部，疼得大汗淋漓，有一次把敷料的胶带都扯开了。
　　要么是容修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位置太靠上了，顾劲臣的肩膀顶在枕头上，头磕碰在床头，然后还要重新抱起来往下挪一挪……
　　一次，两次，三次，五次……
　　他们意识到，不论多么默契的两个人，在平淡的日常小事中，都要这般磨合。
　　那时，容修还想起在叶卡捷琳堡见过的老夫妻，老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伴，他们是否也经历过这么一遭。
　　此时，已经习惯成自然，容修避开他腹部伤口，单膝半跪将顾劲臣在床上放平，帮他脱卫衣和运动裤，三两下，将衣物扔在椅子上。
　　顾劲臣的身上只剩T恤和内裤，似觉得冷，在容修的目光下又像觉得热，纤细雪白小腿还套着黑袜，他蜷了蜷腿，躲着那道视线，伸手去扯被子想遮羞。
　　而在容修的眼底，除了多出的手术伤口，就是小腿上那道在无人岛顾劲臣自我缝合的伤疤。
　　比当初浅了些，细看仍蜿蜒狰狞。
　　容修坐在床边，给他穿上睡衣，有意无意地，提着他腿给他套裤子时，唇吻上了那道疤痕。
　　顾劲臣浑身烫红，羞窘，或是难过，红着脸，也红着眼。
　　没有再开口说让他为难的话，顾劲臣的手指抓着另一套深色的睡衣，指尖陷进衣料里，偏着头闭上眼，平躺着任容修捯饬。
　　安静的卧室，只有穿衣窸窣声，容修注视着他的脸，一颗一颗帮他系上扣子。
　　“好了。”
　　最后一颗扣子系好，容修在他耳边说，“快睡，我哄你睡。”
　　顾劲臣嘴唇抖了下，仍不言语，颤着睫毛慢慢睁开眼，水濛濛地滞着眼珠儿，侧着脸望着前方，眼神没有焦点。
　　像是在等容修说接下来的话，安抚，诱哄，然后道别，听那把好嗓子提醒他，你快点睡，你要听话。
　　然而，却久久没有听到容修再说。
　　屋内连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顾劲臣胸膛起伏，他们缄口不语。
　　不是你进我退的较量，也不是赌气或吵架，更不是冷暴力。
　　只是沉默与僵持，被大片的难舍与难过控制着。连日来所有的无可奈何，全都卸下了粉饰，彻底地呈现，摊开在眼前。他们深切地理解着对方。他们无法面对。他们沉默以对。
　　顾劲臣偏过头，涣散着目光，转头不再看容修，望着书桌的方向，眼角愈发地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忽然之间，一大颗泪珠从顾劲臣眼角淌出来，越过俊挺的鼻梁，流到了另一只眼睛里。
　　须臾消失不见，只余隐隐湿痕，像个幻觉。
　　却砸在心尖上。
　　容修手臂撑着枕边，身形笼在顾劲臣身上，手指捻住他的下颌，把他脸扳过来。
　　“我不是不听话……”顾劲臣嘴唇颤不停，终于捺不住抓紧他衣袖，模糊地哽咽，“一会我睡着了，一眨眼，唰的一下，你就不在了……”
　　“别哭。”容修张口咬他嘴唇，然后抬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肌理贴着他，拿来深色睡衣套上，又俯下来解皮带，一直手穿过顾劲臣额头发间，容修眼底布满红血丝：“等你醒了，我再走。”
　　顾劲臣模糊地嗯了一声，“那我不醒了。”
　　“净说胡话。”容修换上睡衣，躺在他身旁，扯来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顾劲臣侧身艰难，偏生要抱他腰，捉着他的手，手掌与他相对，握紧。
　　将秋季干燥与喧嚣隔离在外，时间过得悄无声息。
　　还有无数话没来得及说，还有很多想一起做的事情没有做，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总是不太够用。
　　明明朝夕相处了很多天，愈发难舍，愈发贪心。
　　*
　　静而幽暗的卧室里，两人轻声交谈着。
　　“……电影？转让股权？”顾劲臣枕着他手臂，“你有投资电影的兴趣？”
　　“只是了解一下。”容修指尖轻扫他额角，“我听说，有人拍完电影之后，会卖股权？”
　　“嗯，之前衣之寒拍的那部《你是我的有始无终》就卖给了散户，现在有些电影会这么做，比如，五万块一股。然后等上映之后半年之内回款，卖座的话大概可以翻一倍，不过风险很大……”
　　容修有一句没一句地哄他入睡，引诱地，安抚地，催眠一般地问了他很多问题。
　　都是影帝的专业常识，潜意识里不必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
　　“票房至少是投资的三倍，才能保证不亏本……
　　“要是20亿票房，50%要给院线，剩下10亿，3.3%的税，5%的影视发展基金给国家，也就是说电影上映之后的票房，有58%直接扣出去了……
　　“最后恒影主创到手的营利，大概只有30%左右……”
　　容修听他娓娓道来，时而轻声问一句。
　　顾劲臣声音变小，说到最后喃声哼着。
　　容修的手指轻捏他后颈那颗骨头，像是舒服了，或是觉得安全，顾劲臣呼吸轻下来，渐渐睡了过去。
　　容修看了一眼桌上的药袋，是从医院带回来的，这是一周的药量。
　　原本想着，每天提醒顾劲臣吃药，可他知道自己这方面记性不好，再者说在排练室里不会看手机，于是就拿来顾劲臣的手机，用他自己的指纹解了锁。
　　没有失礼地乱看，用最简单粗暴的提示方法，直接点开了闹铃提醒。
　　抗生素每天吃一次，还有其他药物也计算好了时间，容修给他做了几个定时响铃。
　　容修的指尖停在提醒文字上，打出”按时吃药”四个字。
　　正要退出闹铃设置时，顾劲臣似被吵到，搂他腰的力道加紧，似乎一用力就扯了伤口，疼得皱紧了眉头。
　　劲儿还挺大，睡得迷糊，却霸道得很。
　　容修扶着他腰身，怕他腹部创口剐蹭到，往后躲了躲，顾劲臣又往前贴贴，循着熟悉的触感与温度，脸往容修的颈窝钻。
　　禁欲多天，难免捺不住，容修轻吸一口气，强忍下那股子燥，在那行字上又多填了几个字：
　　【响铃名称】宝宝，按时吃药，按时睡觉，不准乱动，你要听话。
　　很快就会见面的，容修想。
　　窗帘遮着午后阳光，房间昏暗。
　　容修放下手机之后，也没有处理别的事务，就这样躺在顾劲臣身旁，垂着眸子注视着他，额角，眉骨，鼻翼……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越来越昏暗，眼前那一点影像也模糊。蓦地，容修心脏有点疼。
　　于是容修将手放回被窝里，掌心与掌心相对，手指穿插握紧，与他十指相扣。

第680章 晋江文学城:不会失恋
　　顾劲臣醒来时，看见容修躺在身边，呼吸均匀轻缓。
　　窗户没有关严实，他是被窗外库里南的引擎声惊醒的，出人意料的是，平时睡眠警惕的容修，竟然没有被声音吵醒。
　　“容哥。”
　　容修睡得很熟，他的头微偏着，眼尾贴在枕头上，侧着身，两人勾着腰，缠着腿，相贴的掌心沁着热汗。
　　卧室昏暗，傍晚微弱光线穿过窗帘缝隙，雕刻着男人英俊的五官。顾劲臣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连日来的疲乏与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顾劲臣没有喊醒他，透过傍晚光线，看他英俊的脸，硬朗，利落，充满美感。
　　容修是在黑天时转醒的，睁开眼时，与顾劲臣视线对上，“醒多久了？”
　　看了一眼时间，容修很惊讶，不知不觉睡过去，竟然睡了四个小时。
　　虽说他随时随地都能小憩，在小渡家那种场合，也能迷糊一会，但从不会超过半小时。
　　而今天，在准岳母家，和对象在卧室里一下午，睡在人家床上，孤男寡男……
　　“太晚了，”容修脊梁骨紧绷，连忙坐起来，“白翼他们……”
　　“好像已经回去了。”顾劲臣抓着他的手，目光似带着钩子，流露何意不言而喻。
　　“我也得走了，不好打扰太晚。”容修说。
　　顾劲臣屏住呼吸，他有一瞬委屈，极其委屈。
　　但他没说出那句，能不能别走。
　　即将中秋的北方夜晚，窗外吹来的风有些凉意，屋子里没开空调，与医院的温差较大。
　　容修扯来被子盖在他身上，起身打开床头灯，穿上拖鞋去关窗，提醒他换了空气要记得关，千万不要吹风着凉。
　　容修一边叮嘱着，一边换去睡衣，穿上他来时的西装，坐回到床边，手臂伸到顾劲臣背下托着，扶他坐起来靠在床头。
　　顾劲臣抱住他，两人没立刻分开，滚烫的呼吸胶着一处，失焦地看着对方的眉眼，鼻梁，嘴唇。顾劲臣深深地看他，怎么也看不够。
　　容修没有回避，他抬着眼，与他对视着，呼吸吹在彼此面庞。
　　此刻，仿佛时间也停滞，直到顾劲臣哑声问：“要走了么？”
　　容修倾身凑近他，鼻尖贴上他额头，嘴唇碰上他眼角，缓缓向下移动，轻轻地滑过顾劲臣的眼底，落在他的嘴唇。
　　没有肆意地索取，也没有在接吻前征询“可不可以”，嘴唇轻轻贴上顾劲臣的唇。
　　顾劲臣忽然抬手，扣住容修的脑后，猛地就吻了上去，毫无理智与章法，悲切又不安。
　　容修没有躲开，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挡着他腹部伤口，欲念在两个灵魂之间起承转合，尖叫着足以撕裂一切理智，而他们很清楚，这种“欲”从不单纯是性。
　　压抑，滚烫，呼吸吹在顾劲臣脸上，容修的下颌蹭在他眼角眉梢，最后唇印在他通红的眼睛上。
　　容修站起身，温柔地复述着出院时的医嘱，从饮食到作息，掌心揉他额头：“可以去阳台晒太阳，尽量不要出门，外面有记者。”
　　顾劲臣没有应声，拉着他的手不放，容修站在床边垂眸含笑望他。
　　“在家里好好吃饭，应时应晌的，我会打电话给伯母，让她三餐看着你。”
　　“……”
　　“我去和长辈们打个招呼，直接回龙庭了，这一周乐队也有安排，不能时刻照顾你，所以你要乖乖留在妈妈家，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
　　“嗯？回答？”
　　“好。”
　　顾劲臣嗓子哑透，只发出一声。
　　半晌，顾劲臣松开手。
　　容修又与他贴了下脸。
　　像绅士的贴面礼，一触即分。
　　“顾老师，祝你早日康复，一周后登机见。”
　　容修微微颔首，转身抬步离开。
　　听到卧室门打开，又关上，听到门外越来越远的皮鞋声。
　　顾劲臣怔怔望着那个方向，忽然抬手摁住心口，唇角止不住地颤。昏暗夜灯里，看不清是他笑着，还是哭了。
　　*
　　回到龙庭那晚，容修和乐队兄弟们排练到深夜。
　　之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琴室里，他要在出国之前尽量多地完成专辑总谱。
　　隔天早晨，丁爽拎着早餐，徘徊在琴室门外，犹豫着刚要抬手按铃，容修在屋内打开了门。
　　陷入创作周期的容修，身上的魔王气息更浓，身后琴室像吸血鬼魔窟一般幽暗。
　　容修眼底泛着红，胡子拉碴，像个冰坨子，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丁爽。
　　丁爽：“……”
　　已经多久了，自从两人和好之后，丁爽就很少到三楼来了，更不用他跑到琴室来喊人，
　　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恐怖的工作。
　　“做什么？”容修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们都睡醒了么？”
　　“都醒了。”丁爽打个立正，“哥，今天不是要出去吗，该吃饭了。”
　　“哦，你先下去吧，我收拾一下。”
　　容修回手关了门，转头回主卧洗漱。
　　乐队兄弟们在楼下集合完毕，等容修下楼一起吃早饭。
　　今天大家约好一起去给白翼提车。
　　买车，是一件十分喜庆的事情。
　　放在过去，谁家要是买一辆新车，都要先放鞭炮，驱邪求运，事业蒸蒸日上。
　　不过，龙庭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乐队集训赶专辑”的紧张气氛，将秋天的凄凉之感渲染到别墅的各个角落。
　　没什么烟火气，看上去家里阴恻恻，风水不怎么好。
　　大家一起吃早饭时，白翼无意识地望向开放厨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容修的余光扫向那个方向，脸色发寒，“你再唉一声，揽胜就没有了。”
　　白翼：“？？？”
　　昨天白翼一直追问，到底是什么车，容修都表示到地方就知道了。
　　竟然是路虎揽胜吗？
　　“张南亲自去看过。”容修说。
　　容家四小开的都是揽胜，所以一会去提车时，张南也会坐镇。
　　容修和顾劲臣当初聊过，两人一致觉得，这辆车最配自家小白。
　　内饰中控一般，却有着威猛霸气的外观，宽敞得仿佛置身于大货车里，非常适合摇滚乐队，也适合“京城小伯顿”。
　　从国产三万块小强，变成了高配两百万揽胜？
　　白翼彻底傻眼，连欢呼也没顾得上，紧张地看了一眼沈起幻。
　　沈起幻笑着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他的主张，这笔车款也不是乐队出的。
　　而是容修和顾劲臣两人，拿出了甄素素给他们的零花钱。
　　于是这天上午，乐队一起去4S店提了车，白翼开着新车一路凯歌。
　　五座揽胜运动版，正好是乐队五兄弟。
　　时隔多年，三十三岁的白翼，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二辆车。
　　第一辆是二手皮卡，容修曾在它的车斗里装了一堆油腻的锅碗瓢盆开去自动洗车店。
　　然后就是他可怜的老奥迪，是沈起幻以前开着玩的，一直没有更名过户。
　　这辆车是全款买的，车主就是“白翼”这个名字。
　　由于心情格外激动，大家一致提议去顾家，开到顾家小楼，给臣臣看一看新车。
　　“不行。”容修一票否决了。
　　白翼的导航都调好了：“为什么呀？”
　　“没放鞭炮，没系红布条条，”容修望着窗外，淡淡道，“这么不吉利，离我的病人远一点。”
　　白翼：“……”
　　兄弟们：“……”
　　路虎停在十字路口，白翼身子一歪，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条。
　　白翼：“刚才交接仪式，经理给我了一个红布条，我一会靠边系上，也不行么？”
　　容修瞟他一眼，冷笑一声：“这玩意是糊弄鬼的，你现在系上去糊弄臣臣？刚才想什么来着，这就是你的诚意？”
　　白翼：“？？？”
　　那一眼，冷冰冰，可真吓人。
　　靠，魔王是吃了什么枪药啊，前两天在医院里的温柔和耐心呢？
　　“回家。”
　　容修慵懒地往后靠。
　　白翼：“哦……”
　　于是，喜提新车这天，什么庆祝节目也没有，五人开车往回走。
　　但又无法按捺住内心激动的情绪。
　　于是，又一个红灯，车停下，白翼快速地点开微信，给臣臣发了一个语音。
　　白翼：“臣臣，我提车啦！路虎揽胜！吼吼看！等我到家发照片给你啊！”
　　发送成功。
　　红灯还剩十多秒变绿，白翼的手指又落在语音上，似乎还想发第二条……
　　就在这时候。
　　一声冰冷的嗓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开车别玩微信，看着前面，注意安全，别刮坏了车。”
　　白翼：“……”
　　别！刮！坏！了！车！
　　白翼手指一抖。
　　此时，正好顾劲臣的语音回复过来，他随手就点了收听，直勾勾地目视前方。
　　“是吗，好啊，恭贺喜提新车。”
　　扬声器传来清澈的嗓音，听上去精气神很足。
　　顾劲臣说：“不过，别再像以前那样了，别再开到泳池里。”
　　语音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顾劲臣轻声笑了，又道：“开车别玩微信，看着前面，注意安全，刮坏了车没事，人别伤了。”
　　容修：“？？”
　　乐队男人们：“……”
　　有那么一瞬间，车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男人们甚至左右看了看。
　　影帝是不是装了监控在喜提的新车里？
　　容修的脸色要更怪异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
　　白翼强忍着笑，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唉，这就是情商的差距啊。”
　　容修：“……”
　　白翼：“此时此刻，我无比地怀疑，我真的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闭嘴。”
　　“噗！”
　　兄弟们终于忍不住，在车里一阵爆笑。
　　白翼又重新按了一遍顾劲臣的语音。
　　“哈哈哈哈哈，就怕对比啊，分分钟被媳妇打脸。”
　　容修：“……”
　　*
　　就这样，新车到家这天，正是午饭时间。
　　路虎开进院子里，龙庭静悄悄的。
　　大家进了屋，一起在大客厅坐了一会，激动心情过了之后，就集体安静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就有点打蔫。
　　想想，买了新车，也没什么可庆祝的，车库里的车还少吗？
　　于是大家就商量着订了个外卖。
　　这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在男人们原本的想象中，应该是大家一起开着新车回来，热热闹闹一进家门，就闻到屋里饭菜香，听到厨房传来炒菜声，餐厅有一大桌子家常菜，然后大家一起举杯庆祝……
　　午后外卖到了，兄弟们一起吃了个战斗饭。
　　餐盒直接丢进垃圾桶，直奔地下排练室而去。
　　直到夜里，容修上楼，回到琴室打总谱，不知不觉时间过去。
　　回过神时，已经下半夜，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自从那天他离开顾家，顾劲臣偶尔会发一句问候，差不多也只是简单的问候，两人并没有怎么闲聊。
　　容修给乔椒打过两次电话，听她说了说顾劲臣的恢复情况。
　　家里的餐食合口味，顾劲臣在食欲方面好多了。
　　手术消耗了太多体力，病假难得不熬夜，这些天，顾劲臣晚上十点多就睡下，白天读剧本也会不知不觉睡着。
　　每天吃吃睡睡，也在家里阳台晒了太阳，按时吃了药，腹部缝线在一点点吸收脱落。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
　　指尖落在输入框上，久久没有按下去，容修息了屏。
　　*
　　井子门没有秋天的萧瑟气息，不论白天晚上都是一片繁闹景象。
　　顾劲臣出院的第四天，早晨有些阴天，中午又见了阳光。
　　希望启程去威尼斯那天，是一个好天气。
　　白翼今天上午去那个《半熟心跳》的综艺节目开会，他接了那个观察嘉宾的工作，要与导演、嘉宾们见个面。
　　一直有“情圣”美称的京城小伯顿，也不知会把那个节目录成什么模样。
　　午后时的井子门，夜店都还静悄悄的，是服务生的营业准备时间。
　　容修走进小渡家的大门，然后就在售票大厅看到了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
　　像来京城旅游的游客，手里拿着手机地图，正在四处拍照。
　　容修绅士地停住脚步，等待对面的年轻人拍完，并没有上前从中间穿过去打扰她们的兴致。
　　在DK乐队的海报前，女孩们拍摄了单人照、双人合影，还有个女孩扬着下巴，噘着嘴，在容修的巨型海报上亲亲，让伙伴们拍摄下来。
　　容修“……”
　　本想等她们拍完就进门的，不过刚好拍摄到大合影，三个女孩就有点懵。
　　她们扭头寻找周围的人，没有服务员在附近。
　　不远处门口，有一位衬衫仔裤的男人站在那，戴着墨镜和棒球帽，有明显的胡茬，这身打扮倒是蛮像摄影师。
　　“需要帮忙么？”容修问。
　　三个女孩愣了愣，一齐点了点头：“是啊，麻烦你了，我们想拍一张合影。”
　　容修走过来，身姿挺拔，长腿长身走近，气势一下就压过来。
　　她们都不敢细看，连忙在海报前站成一排，开始凹造型，还特意让出了DK乐队男人们的位置。
　　容修听出她们的口音，接过手机调整角度，礼貌地询问：“广东？”
　　女生们露出惊喜的眼神，点了点头。
　　而后，容修就用粤语说道，“DK乐队的海报要拍全景，是吗？”
　　“是的！是的呀！”
　　女生们笑了起来，在北方城市听到了家乡话，好难得哦。
　　虽然对方说得并不地道。
　　“我们是报了京城五日组团游过来的。”女生们说，“听说，这里是DK乐队经常演出的地方，所以过来看一看，但最近好像并没有演出，你可以再帮我们拍几张吗？”
　　“好。”容修将墨镜往下移，卡在鼻翼上，细着眸子认真地拍摄着。
　　……嗯，用少校先生引以为傲的钢铁直男视角。
　　好在拍摄过程中，姑娘们看不到手机上的画面。
　　真是青春无限啊。
　　容修对自己拍摄的照片格外满意（……）
　　“请问，这位帅大叔，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女孩忍不住问道，“你认识容修吗，DK乐队，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有演出吗？我们能见到他吗？”
　　容-帅大叔-修：“……”
　　不等容修回答，其他两位女生皱着眉头，拉住了问话的女孩：“喂，不要乱问啊，我们又不是私生饭，要是传出去会给哥哥惹麻烦。”
　　“最近没有演出，我……据我所知，他要和……和顾影帝出国。”
　　容修将手机递还给女孩，接着道：“祝你们旅途愉快。”
　　停顿了片刻，容修后退半步，颔首道：“来FerryNo.6举办专场的其他乐队的演出也都很好看，欢迎你们晚上来玩。”
　　说完，容修抬步前行，推开了小渡家的二道门。
　　身后厚重的隔音门关上。
　　小渡家正忙碌的服务生们露出笑容，纷纷对他打招呼：“容哥，你来啦！”
　　容修摘掉帽子和墨镜，随手递给身旁的丁爽。
　　他已经三天没有剃须，下巴上有淡淡胡茬，着实硬汉了些。
　　刚才没有被认出他，大概是陪护一周熬的，容修瘦了些，下巴线条更凌厉，英俊逼人中少了仅有的那一丝柔和。
　　或许也有别的原因。
　　爱情使人温柔，接吻使人年轻，但自打从顾家离开那日，他和顾劲臣没再见过面。
　　*
　　二道门外面，女生们又拍摄了一会，渐渐地似乎意识到哪不对。
　　她们仰头望着一面墙的大海报，又扭头看了看紧闭的隔音大门，门把手上挂着“暂未营业”四个字。
　　走出小渡家大门时，女孩们还在讨论：“刚才的帅哥是不是有点眼熟？可是他会说广东话啊……”
　　她们没有见过容修本人，据说上镜和本人还是不太一样的。
　　而且，演唱会之后，大家都在笑谈容修的提词器上的粤语提示，很明显容修是不会讲粤语的。
　　“可是，顾劲臣会粤语啊，他们不是好基友吗？”
　　“我也觉得，有点像容修……”
　　“啊……不会吧……”
　　三个女生沉默下来，似乎不愿承认自己错过了什么，同时露出了艰难的笑容，异口同声地说：“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没错，容修是小哥哥，可刚才那位是大叔啊，有胡茬的！”
　　“可是好man啊大叔好帅啊！好像顾劲臣电影里的反派杀手啊啊啊！”
　　“过阵子他们就要一起走红毯了，会有全球直播，好期待啊！”
　　（容-帅大叔-反派杀手-修：……）
　　*
　　营业之前的FerryNo.6，回荡着抒情摇滚的旋律。
　　容修进门之后，贝芭蕾一身小西服，小跑过来道：“容哥，那边的裘先生，等你很久了，他说和你约了时间。”
　　裘谦已经站在那里等容修一个小时，贝芭蕾让他找地方坐下休息，但裘谦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站在那。
　　上千平的观众池里空荡荡的。
　　裘谦独自站在空旷处，站在前排的位置，仰着头望着舞台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附近所有的服务生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微笑着望向容修，又看向站在观众池里的那个人。
　　这些天网上风波，大家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名叫裘谦的男人，很快就是团队的一员了，也就是一家人。
　　他们也都知道，那个人刚从拘留所出来。
　　英雄不问出处。
　　贝芭蕾指了指舞台的方向，容修转头望过去。
　　于是，这天在小渡家，容修正式与裘谦见了面，谈了谈入伙团队的事情。
　　对话大概是这样开始与结束的——
　　空荡荡的观众池里。
　　两人迎着彼此走过去，面对面停了步。
　　容修下颌微扬：“你是前安乐死乐队的演出助理？”
　　裘谦一手插兜：“不是，我早前是东四破车库的演出助理，你是DK乐队的头儿吗？”
　　容修微笑抬手：“是的，从今天开始，也是你的队长。”
　　裘谦眼睛通红，伸手握住容修的手掌。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会，渐渐露出笑容，
　　仿佛时光回溯，他们回到少年时。
　　十八岁的滑球每天都在期待，等将来DK乐队出道了，他就可以成为一名专业“打杂的”。
　　容修拉紧他的手，他们像兄弟一样碰了碰肩膀。
　　四周传来欢呼和掌声。
　　远处的音响师高凯旋大叔和苏昊，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容修转过身，望向乐池调音台的方向，对两人比了个金属礼：“加油！”
　　高凯旋回了一个金属礼，苏昊大声回应：“哎！”
　　——“哟？怎么这么热闹？”
　　这时候，二道大门传来一阵口哨和笑声，容修转过身，看见四个男人站在门口。
　　不朽自由。
　　连煜也是胡子拉碴，叼着烟，笑呵呵望着这边，“开庆祝会呢？”
　　容修愣了一会，脱口而出：“你们来太早了。”
　　连煜：“……”
　　看见不朽自由乐队提前到场，还会抱怨的Live House，这还是第一家。
　　今晚不朽自由有个宣传演出，他们的单曲《这夜》，来小渡家试个水，就是玩玩。
　　没错，就是被聂冰灰指出“你们不能偷舒伯特的东西”那首歌，不朽自由真的要发单曲，现在就等着进棚录制了。
　　“只有你自己？”连煜环顾四周，将电吉他放下，“那个谁，没来？”
　　谁？
　　容修想也没想，脸色一下黑了，“我记得，我对你说过，别碰我的生活……”
　　“哦，我说白翼，你以为谁？”连煜来到他眼前，“听说顾老师生病了？”
　　“你听谁说的？”容修问。
　　“狗仔消息，不过，热搜还没上去，就被迅速压下去了，没有大肆宣扬。”连煜停顿了下，“真的生病了？会影响他去威尼斯么？”
　　容修沉默了下，面色冷峻下来：“不会，阑尾炎，正在休养，已经没事了，不管外面说什么，他一定会去拿奖的。”
　　连煜：“……”
　　“一定会拿奖啊？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又不懂拍电影。”许乘风走过来，搭上连煜的肩膀，笑道：
　　“微博上有人吐槽，传言说李导又要找你拍电影？该不会是又要黑你了吧，你注意点风向？”
　　容修眨了眨眼：“哦。”
　　娱乐圈没秘密，明明还没决定，这个消息又是谁传出去的？
　　一提到拍戏，容修就有点惶恐，老老实实在小黑屋写歌不行吗？
　　许乘风打量他半天，不由伸手要去摸容修的下巴，一边笑道：“喂，很少看见你这……不拘小节的模样，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了？怎么像失恋了一样……”
　　容修躲了开，猛然抬手擒拿，掰着许乘风的胳膊，勾唇道：“失恋？那是什么？”
　　许乘风被反扣着，哀哀地嚎叫着。
　　FerryNo.6的小服务生龇了呲牙，强忍着笑，还稍带了点得意。
　　敢动“殿堂五行”主音吉他手的胳膊，自家容哥也算是独一个了吧？
　　连煜只好过去拉架，“行了行了，没失恋，看你们容哥胡子拉碴的野性样子，荷尔蒙爆棚，太猛了，怎么可能失恋？”
　　容修：“……”
　　容修松开许乘风的胳膊，朝连煜摆了摆手，“少贫了，你们快走吧，病得不轻，我怕你们传染给我。”
　　连煜愣住：“什么？病？我们有什么病。”
　　容修：“狂犬病。”
　　说完转过身，看了一眼腕表，抬步往二道门走去。
　　没走出两步，一声轻笑传过来。
　　容修：“单身狗。”
　　而后，他畅快地笑出来，笑着开门出去了。
　　不朽自由：“……”
　　走出二道门，容修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照理说，白翼上午开会，中午给他发的微信，这会儿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
　　而后，容修抬手，碰了碰左耳垂，那颗八心八箭。
　　失恋？
　　我不会再失恋了。
　　容修：“……”
　　心里又补充一句：这不是立flag。

第681章 晋江文学城:月色之下
　　白翼确实早就应该到了。
　　但是，就在一小时前，白翼开着新买的路虎揽胜，小心翼翼地用“呵护老婆”的驾驶模式开车时，遇到了一位让他惊掉下巴的马路杀手。
　　整件事情是这样的——
　　中午从节目组出来，白翼把车临时停在路边，想去路边超市买瓶水。
　　结果，他刚下车，绕到车头，就听身后刺啦一声，白翼大惊，一回头，就见路虎后视镜被刮蹭了。
　　这还得了，这是京城小伯顿的崭新座驾，是臣臣和老大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白翼心如刀割，连忙检查了一下，幸好没什么大碍，蹭掉一块漆。
　　令他怒发冲冠的是，造成事故的那辆奔驰SUV，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然以刚起步的速度，缓慢而又坚定地往前开……
　　白翼：“？？”
　　马路杀手啊，白翼怒了，拔腿冲了上去！
　　白翼：“妈哒，蹭了老子还想跑，连句道歉都没有，你给我站住！”
　　白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冲到了奔驰车前，张开双臂拦车。
　　而那辆奔驰相当淡定，还在往前开……
　　直开到白翼的腿前，才唰地一个急刹车，紧急停下。
　　白翼僵了半天，奔驰站在原地，一人一车，对峙了一会……
　　车窗降了下来，探出头的是一个……
　　美女。
　　她戴着太阳镜，惊慌地说：“对不起，我没想跑，刚才蹭了你的车，对不起啊。”
　　白翼冷着脸，指了指路边，让她把车靠边，脱口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她手忙脚乱开车靠边，又探出头来：“对不起，我很少自己驾车，太紧张了，大脑一片空白，刮了你的车……本想停车来着，一着急，有点乱，该踩哪个，正在犹豫呢，你突然冲过来了，我就随便踩了一个，运气真好，幸好踩对了……”
　　白翼：“？？？？？”
　　卧槽。
　　二哥一身冷汗。
　　这是你的运气好？明明是老子运气好吧？谢谢你踩的不是旁边那个。
　　两人对视了一会。
　　又对视了一会儿……
　　表情同时变了一变，白翼眨了眨眼：“你是……”
　　女人的脸，二哥过目不忘。
　　何况她长得和裘谦他姐很像。
　　“啊！那个，二哥？”
　　奔驰车上的女士惊讶，摘掉太阳镜，“真的是你，演唱会很精彩！”
　　白翼小跑到车门边，细细打量她：“乐贝妮？真的是你啊。”
　　太他妈巧了，二哥腹诽，可怜了他的路虎。
　　就这样，白翼和视后偶遇，不打不相识。
　　二哥刚提车，车险还没办好，乐贝妮坚持赔偿，不然不让二哥走。
　　白翼也心疼爱车，只好和她一起去了4S店，然后搭了个顺风车，乐贝妮送白翼来到了井子门。
　　*
　　容修看到乐贝妮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和视后不是第一次见面，上次在饭局上见过，演唱会在后台也见过，但是没什么印象了。
　　这次再见到这张脸，容修着实惊讶。
　　她和裘颖很像。
　　连裘谦与她面对面时都有点呆滞，他甚至怀疑，抛弃他们姐弟俩的老娘是不是生了三个孩子，或者他和他姐其实不是父母亲生。
　　苍木和赵光韧热情地招待了视后，并邀请乐贝妮观看今晚的演出。
　　不过，这晚小渡家，DK乐队没有场。
　　于是夜里九点半，容修和白翼站在候场区，观看不朽自由乐队登台。
　　但是，这次“偷偷观摩”的过程十分坎坷。
　　毕竟小渡家是DK乐队的大本营，摇滚老炮们怎么可能让容修和白翼躲在暗处装空气。
　　不出意料地，不朽自由在舞台上，正要演唱最新单曲时，小渡家再次上演了“警匪追击”“飞檐走壁”的戏码。
　　一群脸熟的井子门老炮直接冲上了舞台，然后飞身跳到了候场区，与容修和二哥肉搏肉，满地打滚——
　　“啊啊啊我抱住他了，快按住容修的脚，把他扔到舞台上去！”
　　“你搞二哥，容修是我的！”
　　“姑娘们都后退，姑娘们悠着点，姑娘们……”
　　老炮们发现，现场的姑娘们战斗力很强。
　　而且，容修和二哥对异性格外温柔，在姑娘们的包围下他们跑不了。
　　不朽自由乐队：“……”
　　站在观众池里的乐贝妮：“……”
　　不久前的DK乐队首演，是视后乐贝妮第一次现场观看摇滚演唱会，这次也是她第一次尝试Live House现场。
　　不到两千平的面积，聚满了观众，竟然和七万人的大型演唱会气氛没差。
　　甚至因为观众席没有座椅而更为狂热自由。
　　简直像一群疯狂的信徒，尖叫着：“容修！容修！容修！”
　　小渡家一片沸腾。
　　现场失了控，歌迷们疯狂地涌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到容修，想扑上去摸摸他，拥抱他，甚至是亲吻他。
　　白翼听到自己的黑衬衫“嘶啦”一声，随后双脚就离了地，被观众们举了起来。
　　总而言之，演唱会上没玩跳水，也没有人海游艇，但今天容修和白翼被观众们托举了起来。
　　然后，两人在Live House的人海中被举起来传递了一圈，最终被疯狂的歌迷们扛上了舞台。
　　不朽自由的男人们：“……”
　　妈的，真他吗的见鬼。
　　容修怎么跑到舞台上来了？
　　他们的最新单曲前奏还没开始，这些观众都疯了吗？
　　说什么不在容修演出之后登台，今天明明没有DK乐队的演出！
　　这种疯狂的现场在国内很少发生，小渡家的场面把他们都震住了。
　　容修也没想到，今晚竟然会是这个场面，他只是来小渡家打个卡。
　　于是，这晚不朽自由的演出，变成了小渡家的一个恶搞庆祝会。
　　容修和白翼被歌迷们连扛带举地“扔”上了舞台。
　　他们只好和不朽自由玩了一会。
　　而容修和连煜两位队长，仍然像是一起钓鱼的鱼友，只要并肩站在舞台上，就会有一种随时掀翻对方鱼篓子的气势。
　　连煜将他的备用电吉他递给了容修。
　　容修接过吉他：“谢谢。”
　　“不用谢，你抢走了我的舞台。”连煜说，“不止一次。”
　　容修：“……”
　　这个混蛋。
　　和扬言要抢走他的老婆相比，抢走舞台算什么？
　　是的，连煜只是失去了舞台，容修想，如果自己再和这家伙在一起玩，风险很可能就是失去老婆（……）
　　容修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想一脚把连煜踹到舞台底下去。
　　原本没想在舞台上逗留太久的，看到连煜就火大，容修二话不说就弹奏了一段旋律。
　　直接抢走了不朽自由的舞台。
　　不朽自由：“……”
　　尖啸的弦音中，容修随手弹奏了一段旋律。
　　听上去充满愉悦感，甜蜜的，欢快的，随后许乘风和连煜接上。
　　就像演唱会结束那晚，大家一起写歌一样。
　　容修先奏出了精彩的和弦，一点点润色出动听的主旋律，随后连煜弹奏出了riff，乐手们一个个地跟上。
　　说是“瞎弹的”都没人信。
　　鼓声和贝斯加入进来，民谣风的摇滚旋律，回荡在歌迷尖叫的现场。
　　这是一段浪漫的旋律，许乘风跟随上和弦时，惊讶地望向了容修。
　　开篇使用了中世纪歌谣的结构，以及问句式的开场，充满了怀旧色彩，倾诉意味儿极浓。
　　甜蜜中带着苦涩，一纸情诗的味道。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并不是容修以前的创作风格。
　　旋律中流露出一种明显的情绪，白翼心想，很可能与顾劲臣不在他身边有关。
　　容修使用的是一把吉普森吉他，他没有用拨片，用的是指弹法，弹奏出了英伦民谣的和弦色彩。
　　不朽自由的乐手们，集体望向舞台中央的容修。
　　如果这真的是容修的现场即兴，那就太让人羡慕了。
　　乐贝妮站在舞池里，细细聆听着旋律，露出了欣赏并惊喜的表情。
　　没有任何歌词，她一下就被这首曲子迷住了。
　　这是她喜欢的风格，随性的吉他，自由的民谣，飒爽而又清透，还有接地气的旋律，甜宠风格，记忆点明确……
　　……是能大火的歌曲。
　　乐贝妮凭借她的圈内嗅觉，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渴望，她睁大眼睛望着舞台上的男人。
　　没有任何唱词，只有简单的轻声吟唱。
　　“容修！容修！容修！”
　　乐贝妮和粉丝们一起尖叫了出来。
　　“太好听了，这是一首新歌吗？”
　　“这就是不朽自由即将要发行的新歌吗？”
　　“不可能，这是容修的作品，连煜他们是朋克，这是一首民谣摇滚。”
　　不朽自由：“……”
　　过了一会儿，容修停了下来，望向左右两旁的连煜和许乘风。
　　他对话筒道：“现场写一首歌，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好在我的同伴们吉他弹得……都还不错。”
　　连煜：“……”
　　都！还！不！错！
　　一点没觉得被夸赞。
　　连煜和许乘风差点暴走，说好的良性竞争，不抢镜头呢？
　　今晚是不朽自由的舞台啊啊啊！
　　舞台下方一片疯狂。
　　毫无疑问，容修说的，都是真的。
　　即兴演出，现场创作，这已经不稀奇了。
　　小渡家的忠实歌迷们都知道，一首歌不算什么，容修的现场创作能力一直很强。
　　DK乐队的男人们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作妖。
　　他们经常在小渡家的舞台上一起玩即兴。
　　就是瞎几把弹，但又不是……
　　于是，这天晚上，两位队长虎视眈眈，在FerryNo.6这个既有乐器，也有酒精的环境里，一起站到了舞台上。
　　武器和啤酒，好像正好预示着他们亦敌亦友的关系。
　　连煜的创作是极端的，自由又反叛。
　　而容修则更像一位吟游诗人，他的旋律充满了天真热烈的韵味。
　　两种不同的气质与风格，在合奏中有冲突是必然的。
　　偶尔他们陷入在JAM中互不让步，偶尔又会彼此欣赏地弥补对方。
　　在容修想要退出演奏时，连煜弹奏着电吉他上前，做出了挑衅姿态，坚持和容修一起弹奏。
　　不过，无聊地站在舞台边弹奏贝斯的白翼心里很清楚，事实上，如今的容修，写这种歌曲，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龙庭地下室的一个个大纸箱里，已经堆满了各种风格的乐谱。
　　不过，这并不是容修喜欢的风格。
　　用容修的话说，就是“俗”，就算眼下没有歌词，也能大致想象到会被配上什么词。
　　将来也许会火，然后在各种酒店、直播间、发廊、联欢会、婚礼现场上听到它。
　　让DK乐队唱这种歌，是容修最不愿意做的事情，那样一点也不酷。
　　每次沉溺于情海、思念那个人的时候，都有可能写出这种歌。
　　然后容修都会红着脸，把它们压在箱底，不会让乐队任何人弹奏它，绝不允许兄弟们尝试一下。
　　总而言之，大概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想象一下，舞台上五个英俊的大老爷们，一起系着彩色的领带，欢乐地抱着电吉他，四周喷出无数彩色泡泡，然后从容修嘴里唱出歌词中可能会有的“草莓”“牛奶”“蝴蝶”这样的词汇。
　　容修：“……”
　　于是这天夜里，容修与不朽自由一起完成了这首歌之后，他用尽了一切方法想要摆脱自己演唱这首歌的命运。
　　而不朽自由乐队则是想尽一切办法和容修磨叽，最终只拿到了这首歌的现场演出权。
　　岛岛乐队今晚不在现场，但就算他们在场，容修也不会允许他的徒儿们在渐渐固定风格时，来一次那种舞台上装可爱、卖萌的摇滚表演。
　　然后，就在这首歌即将被容修撕毁的时候——
　　视后乐贝妮直白地表示，对这首歌有着特别的喜爱。
　　容修毫不犹豫地同意将歌曲转让给了她。
　　小渡家后台，乐贝妮怔愣了好一会：“真的吗，我能得到这首歌？那么……”
　　乐贝妮的经纪人不在身边，她还是第一次和原创者谈买卖。
　　“钱”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情有可原，艺术家们不谈钱，涉及金钱的话题都是铜臭味，所以需要经纪人。
　　休息室中央，乐贝妮站在男人们当中，仰头望着容修，不知该如何开口提“酬劳”。
　　她在下半年有很多商演。
　　如今的娱乐圈，即使身为演员，也要有属于自己的歌曲，就是“代表作”，至少一首。
　　因为大型晚会上，基本上就只能唱歌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容修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君子成人之美，你觉得合适就好。”
　　乐贝妮捂住了嘴：“是的，我很喜欢，太好听了，吉他的琶音非常精彩，旋律也浪漫甜蜜，还带着淡淡的恬静忧伤……”
　　但还是太腻歪了，容修腹诽了一句。
　　让乐贝妮来唱，容修倒也不是随便说说。
　　内行看门道，容修听过乐贝妮在晚会上唱歌，嗓音也蛮合适的。
　　反正，容修绝不会让DK乐队演出这首歌。
　　也不会让顾劲臣去唱。
　　更不会让给对手乐队，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圣父。
　　而且，受裘谦所托，他一会还要问乐贝妮一些问题。
　　于是，这个买卖随手就做成了。
　　如今的作曲人一首歌卖不了几个钱，两千块一首曲子的比比皆是。
　　稍有名气的，词曲打包价最多两三万，只有大佬级别的才上不封顶……
　　而像容修这种自带流量的，就是大佬级别的价位了。
　　圈内众所周知，容修从不卖歌，他只给顾劲臣写过歌。
　　乐贝妮心里很清楚，这首连歌词都没有的曲子，它的旋律记忆点太精彩了，却有着让人眼前一亮的复古感，很可能会大红，酬劳一定不能给少了。
　　五十万到一百万价位？
　　乐贝妮咬了咬牙，视后也是拼了。
　　她至今还没有发行过单曲。
　　自打去年税务事件，明星们相继关闭了工作室，她和衣之寒都回到了硬石。
　　一个视后，一个视帝，显然硬石没有一碗水端平——
　　衣之寒已经发行了三支单曲，而她却一首也没有，上晚会也只能翻唱老歌。
　　眼下，也许就是她跻身音乐圈的一条捷径，容修是她必须要抓住的机会。
　　也不单纯是“机会”。
　　这个男人是容修啊！
　　衣之寒又舔又贴的，出价百万，也没能得到容修的作品。
　　*
　　深夜的时候，一行人离开小渡家。
　　乐贝妮的车停在较远的地下停车场，男人们绅士地送女士去取车。
　　连煜和白翼两人都喝了酒，井子门午夜大街上，他们勾肩搭背，搂脖抱腰，看上去像是一对喝醉的冤家一样。
　　许乘风他们跟在最后面，一边醉醺醺地一边互相谩骂，一边定点约架摇人儿，一边讨论着能让两支乐队打一架的节目。
　　连煜今晚的心情很不错。
　　刚才在小渡家后台，容修再次聆听了不朽自由的新单曲《这夜》，帮忙润色了一下，让它更加不像舒伯特了。
　　也更有气质了。
　　就是那种“高级感”，与容修的天赋、良好的出身摆脱不了关系，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傲慢气质。
　　那是连煜无论如何努力追求，也永远触碰不到的领域。
　　灯光微醺的井子门，男人们走在午夜大街上。
　　许乘风反复细品经过容修润色过的曲子，整个人就像个孩子般一蹦三尺高。
　　午夜大街上，他大声地唱了两句，彻底放飞自我，亢奋地表示这支单曲稳了。
　　不朽自由已经很久没有发行原创。
　　一行人走在街边，潘亮和欧阳繁星也很兴奋，静谧的街道上回荡着男人们的嚎叫声，大家一起鬼哭狼嚎地唱了起来。
　　“安静点。”容修嫌弃地回头望向他们，“快点走。”
　　再转过来时，他望向身边的乐贝妮，礼貌地让女士走在路边内侧。
　　他发现乐贝妮正笑着看他。
　　“看什么，我脸上长花了？”容修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脚步放慢，询问道，“有什么事么？”
　　“没有，你们搞摇滚的，好像浑身都充满了热血活力。”乐贝妮又转头，望向身后不远的白翼他们，“好羡慕你们。”
　　“演员不是也有团队么？”容修淡淡地感叹了一句。
　　随后，自然而然地，他就想起自家影帝的团队。
　　顾劲臣的“影帝团队”，光是经纪人就有三个。
　　曲龙是专门负责影视业务的，还有专门负责商务的经纪人，再加上什么都管、管所有经纪人的封总。
　　另外，顾劲臣还有助理五人、造型团队等等……要是算上他的舞团，那就是一百来号人。
　　“那不一样。”乐贝妮低喃了一声，“他们只是同事。”
　　同事。
　　这个词，如今在少校先生看来，充满了暧昧色彩。
　　“同事关系”也可以非比寻常。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其实，与团队无关吧，你只是意识到自己缺少朋友。”
　　娱乐圈的“塑料姐妹”简直不要太多。
　　顾劲臣给他讲过“人际关系网”，怕容修在应酬场合说错话，举过不少例子。
　　乐贝妮和一位当红小花就是范例之一——
　　几年前，她们还以闺蜜相称，一起唱K、一起过圣诞、同睡一张床的关系，今年参加电影节碰了面，竟然连一句话也不说。
　　乐贝妮摇了摇头，否认了容修的判断。
　　“大概是年纪到了，以前的闺蜜都结婚生子，成了辣妈，然后复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就觉得，我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了，见面也没什么话题，她们除了工作，就是晒娃，慢慢的，融入不了那个圈子。”
　　容修顿了顿，以沉默来代替了回答。
　　“你没有那样的朋友么？”乐贝妮随口这么问，“明明很期待见面，或是通电话，哪怕是在微信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的。”
　　容修沉默良久，淡道：“有的。”
　　乐贝妮：“有没有想过原因呢？”
　　容修垂着眸子，没有立即回答，似思考，又像一时失了神。
　　半晌，他低喃：“几天没联系了，却像过了很久，对方也没有联系我，偶尔会有一句晚安。”
　　乐贝妮：“……”
　　乐贝妮侧过脸，视线捕捉到了容修稍有胡茬的下颌，和往常粉丝的晒图相比，仍然英俊逼人，还多了几分摇滚的颓废感。
　　容修瞟了她一眼：“当心看路，把脸摔坏了，就更找不到对象了。”
　　这一个眼神就让乐贝妮笑了出来，先是小声憋着，然后开怀大笑出来。
　　这是什么“爹味”提醒啊。
　　难道不是应该绅士地伸出手，让穿着高跟鞋的女士挽着手臂？
　　容修身姿挺拔，脚步不疾不徐，仍然与她保持一定距离，漫步往前走。
　　刚要开口说“我又不是恨嫁”，乐贝妮顿住了口，侧头望着他。她的身高还不到容修的肩膀，看他时要仰着头。
　　其实就是恨嫁，承认吧，她对无数人否定，可她欺骗不了自己——但心里知道，事实上又不单单只是恨嫁，她只是想重寻那种感觉。
　　当演员的年头越久，年纪越大，越觉得自己不会爱了，好像已经麻木。
　　透过街灯微醺光线，乐贝妮忽然想起，今晚在舞台上他弹奏的那支曲子，她的心头漾起了阵阵涟漪。
　　虽然没有歌词，但确实是一首情歌吧。
　　容修这样的男人，创作出了甜到她心里的旋律……
　　甜蜜中带着淡淡伤感，温柔的，酸涩的，又隐隐藏着一种很雄性的内在力量，想见不能见，拉扯和缠绵。
　　摇滚乐的温柔和冲击力。
　　她望着容修的那双眸子，在幽暗的月色里，他矜持地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掩住他深邃的眼睛，让人看得极不真切。
　　即使交谈的时候，他也只是微侧过头，目光始终回避，很少会注视她，看上去很酷，感情冷淡。
　　而当他们走到坑洼的路面时，他就会放慢步速，微侧过眸子，细长眼角瞟过来看着她的脚下，她就能隐约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温柔。
　　猛然之间，一种悸动在她的心里涌出来，有一瞬间几乎压抑不住，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心脏猛地紧缩了下。
　　乐贝妮屏住呼吸，忽然慌乱了脚步，她几乎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目光落在他那薄薄的嘴唇上，身体产生一种美妙的冲动和化学反应。
　　深夜街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不见，周围的所有光芒都黯淡下来，仿佛整个世界瞬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只有她心跳的“噗通”声在回荡。

第682章 晋江文学城:恋情绯闻
　　自打度过二十八岁生日，乐贝妮就意识到，她已经感受不到“怦然心动”了。
　　在镜头前的接吻与暧昧，即使带到镜头之外，她也能随时抽身。
　　她曾无数次地自我审视，她心里很清楚，之所以觉得不能再爱了，只是因为她戏里戏外透支了太多的情感，失去了爱的能力，她像少女一样年轻而又纯粹的爱情已经死了。
　　她以为短时间之内，不会遇到让她心动复苏的男人。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乐贝妮几乎停下脚步，失神地望着容修的侧脸，心脏跳动无比剧烈，无比紧张，又无比雀跃。
　　容修的脚步更慢，不由微微靠近她：“没事么？”
　　夜色迷离让人沉醉，乐贝妮目光仓皇，这种感觉来得太迅猛，她几乎听到了自己心如擂鼓。
　　“我想问你一件事。”
　　容修索性停了下来，回头望向远处的白翼他们。
　　乐贝妮耳鸣地仰着头：“什么？你……想问我什么？”
　　容修垂着眸子打量她的脸，“可能有点唐突。”
　　乐贝妮愣了愣：“嗯。”
　　月色美好而迷离，她很想知道，他是否与她一样感受到了某种化学反应？
　　圈内见过太多的人，过了些时日，就会忘记那人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可时隔两年，她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容修，是在和导演的饭局上。
　　当时，她身为女主角到场，听到了容修创作的曲子，最终敲定了电影配乐。她被他的创作才情吸引，但她一顿饭都没有怎么与他说过话。
　　“你有兄弟姐妹么？”容修停顿了下，“我是说，你是独生子女？”
　　乐贝妮迷茫片刻：“？什么？”
　　如今的明星，处个朋友，要先关注是不是独生子女？
　　乐贝妮仰着头，几乎能感觉到鼻翼之间的灼气，近距离地凝视着他，将那张脸看得更清楚。
　　她失神地回答：“是的，我是独生女，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
　　“那你的父母……”
　　容修话音顿住，他轻吸一口气，又轻轻吐出来。
　　看到乐贝妮之后，裘谦实在难以置信，他简直太怀疑了，那么轻易被父母抛弃，他和姐姐到底是不是父母亲生的。
　　裘谦晚上拜托容修时，非常严肃，他也知道，这非常荒谬可笑——他当然不是想抱视后大腿，可他就是迈不过心中的那个坎，为什么十来岁的他们，会被父母抛弃？
　　既然答应了兄弟帮忙问，许了诺就一定要完成，这是容修的准则，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接着问：
　　“你的父母，有没有透露过，在你之前生过或丢过孩子？”
　　不等乐贝妮回过神，容修嗓音却染上几分正式，解释道：“你和我两个朋友长得很像，他们是姐弟，京城人，父母下落不明，身世非常可怜，我没有别意思。”
　　乐贝妮摇了摇头：“没有，我的父母只是浙省水乡小镇的普通教师，只生了我一个孩子。”
　　容修沉默了下，脑中回想裘谦姐弟给他讲的父母过往，他们并没有离开过京城，更谈不上去浙省打工，南北方未免也离太远……
　　世界上竟然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容修心里暗叹了一声，礼貌地后退半步：“那就不是了，刚才失礼了。”
　　乐贝妮连忙上前，下意识想接近他，“我……”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歪，鞋跟扭了下。
　　容修轻扶了她一把：“抱歉，唐突了，你别害怕，那些问题没有恶意。”
　　乐贝妮几乎要站不稳，鼻间闻到清冽的雪松味，耳朵滚烫得几乎达到了沸点，她感受到那强壮有力的肩膀，轻触了一下就分开。
　　混乱成一片的大脑根本无法理清思路，她疯狂地心跳，抬手想要捉住那种感觉，却克制地握了握双手。
　　她双手紧握成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喃喃地说：“是的，我知道的，你是为了朋友……”
　　幽暗的街边，乐队男人们越来越近，听到他们的谈笑声。
　　街灯和月光里，乐贝妮仰头望着容修，又连忙低头看着脚下路面。
　　月色之下的突然。
　　那种感觉着实太过美好，朦胧而又汹涌，却不是转瞬即逝，与拍戏时与搭档偶然产生的那种情感不同。
　　好多年了，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她的大脑在不断地尖叫，连身体也在发抖地回响，每一个细胞都在悸动，心情雀跃亢奋……
　　冷静下来，停下来，必须停！
　　乐贝妮提醒自己，她越界了。
　　可是，她心里又很清楚，她没有越界。
　　以前出演爱情片，与对手戏的男演员接触，有时的确会模糊戏里戏外，将电影里的角色与演员本人混淆，但她很快就会提醒自己，要停止，要出戏，那样会越界。
　　她从来没和男演员炒过CP，即使对方很优秀而且是单身，她也从没有刻意在平台上营业过。
　　现在的这种心情，算是越界么？
　　乐贝妮低垂着头，过于紧张让她微闭起眼睛，鼓起所有的勇气说：“我其实……很喜欢你。”
　　“谢谢。”容修笑应道。
　　乐贝妮睁开了眼，仰头看向了容修，却没有从他英俊的脸上看到任何反应。
　　微醺的街灯里，容修转过身，笑望着他的乐队兄弟们。
　　容修朝白翼扬了扬手，指向前方地下停场入口，“快点。”
　　然后他转过头，终于注视了她，颔首道：“如果真的喜欢那首歌，我回去打个谱，下周让你的经纪人到小渡家去取，我会把CPR文件放在U盘里，方便你的音乐团队做编曲，合作愉快。”
　　乐贝妮：“……”
　　不是喜欢歌，是喜欢你啊。
　　另外，让经纪人去Live House取那首歌？
　　而不是明星私下交接？
　　意思就是说，两方团队直接谈版权合同？
　　“这是您的作品，不负责编曲么，由DK乐队来伴奏？”乐贝妮有所顾虑，“我怕硬石的制作团队……”
　　“硬石团队我还是很了解的，请放心交给他们。”容修说。
　　白翼快走了几步，把不朽自由扔在了后面，“早知道这么远，就开车送她了。”
　　容修迎上去：“谁开？你有车么？”
　　白翼：“……”
　　车还在4S店，刚提的宝贝大路虎，就被刮坏了耳朵，二哥捶胸顿足。
　　今晚男人们都喝了酒，容修也被白翼灌了半杯啤酒，所以两人只能打车回龙庭。
　　男人们将乐贝妮送上车，不朽自由也离开了，白翼和容修站在井子门午夜的街头。
　　“南哥怎么没跟着，有任务了？”白翼左右张望一番，望着漆黑的胡同子，“卫忠也不在？”
　　容修也觉得奇怪，一路上都没看见卫忠，他不会还留在小渡家吧？
　　难不成，今晚现场的混乱场面，把卫忠那个机器人震住了？
　　容修眉心一动：“不管他，打车走，直接回家。”
　　“好主意，晾着他。”白翼邪肆一笑，“让他在小渡家傻等吧。”
　　两个男人戴上口罩，全副武装，扬手拦车，计程车直奔龙庭而去。
　　*
　　原本这是一个无比寻常的一天，容修还在创作周期，而乐队也正处于排练录制的备战状态。
　　对于容修来说，不论是在小渡家登台演出，还是与视后不期而遇，还促成了买卖合作，都是寻常工作生活中的小插曲。
　　这晚回到龙庭之后，容修将二专中的两首歌曲《必须上路》《心里的我和我》总谱交给乐队。
　　兄弟们各自去琢磨练习，去地下室合奏，抠细节，为录音棚里的“one-take”做充足的准备。
　　容修则再次上楼把自己关进了琴室。
　　伏案至夜深人静时抬起头，唯一能将他从音乐世界中拉出来的，只有脑中反复思念惦念的那个人。
　　他的缪斯。
　　一旦陷入那种情绪当中，他的那个迷人的世界就会疯狂地旋转，所有的创作灵感霎时间迸发出来，一股脑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手指跳跃在黑白琴键上，无须彷徨思考，音符与乐段如泄洪般地喷涌出来，这是他以前从未经历或感受过的。
　　凌晨时分，容修回到主卧。
　　独自躺在宽阔的kingsize上，没有立即进入梦乡。
　　持续一周的夜间陪护，让容修的作息有些颠倒。往常凌晨两点入睡的生物钟，再次往后推到了清晨。
　　这些天，他一直到天亮时才能入睡，直到午后才会醒来。
　　就算早早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也会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到天明。
　　这天夜里，容修斜倚在床头，将《一飞冲天》的剧本最后部分读完。
　　大脑思维仍然处于活跃状态，于是，他像所有读书爱好者喜欢记下读后感，他对着手机录音软件，哼出了一段一段的旋律。
　　然后他拿起一本前天从书房带过来的书籍，翻阅到了书签的位置，是他昨晚阅读的部分。
　　这是顾劲臣带到龙庭的书，分开这段日子容修一直在读。
　　小胡伯特-塞尔比的作品，一位非主流小说家，同时也是演员和编剧。
　　电影《布鲁克林黑街》就是这位作家的著作，他很擅长用犀利的笔触揭露城市地下世界，字里行间充满了摇滚风格。
　　这本书还很新，并不是顾劲臣平时喜读的类型，显然是他特意给容修搜罗来的。
　　创作必须不停地输出，这就意味着需要源源不断地输入，激发思维与灵感。
　　顾劲臣十分了解容修的输入喜好，他推荐的作品，不论是影视剧，还是文学作品，抑或是一幅油画，一首亚文化的诗歌，总是能给容修带来无限的想法。
　　“距离出国，还剩下三天。”
　　容修每晚陷入沉睡之前，都会倒计时般地对自己这么说。
　　然后，他望向落地窗透来的清晨天光，对着手机说“晚安”。
　　这段日子两人都没有主动联络，他们都知道为什么彼此沉默，这场无声的战斗，他们不是对手，从来都没有对峙或较量。
　　就像合而为一的两片蚌被生生掰开，如果重新黏连一处，类似于二次愈合，面临的将是再一次承受撕裂的痛楚。
　　在顾家分开的画面与心情，容修始终记得。
　　踏出卧室门那一刻，他甚至无法迈开脚步，在二楼缓步台哽咽出来，但他没有落泪。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从医院带回来的那些行李箱，还摆放在卧室落地窗的角落。
　　箱子里，两人衣物混在一处，干净的，穿过的，气味融在一起，还有那半盒0.01塞在隐晦暗格，他始终没有动过，也一直没有用过。
　　夜夜反复做梦，思念沉淀到最深，身体失落，也失了感。
　　这次与顾劲臣分开，“空虚感”与上次不同。
　　即使躺在床上浑身放松，整个人似乎也疲惫得难以恢复，精神也渐渐偏离轨迹。
　　浑身缠着铁链与枷锁一般，变得沉重，没有兴致，也没有反应。一旦沉睡就很难醒过来。
　　他不想睁开眼。
　　没有与他问候早安的人……
　　……
　　中午，敲门声传来时，门外传来“早上好”的声音，容修也没有睁眼，久久没有应声。
　　“咚咚咚。”
　　“开门呀，老大，早上好啊，地震啦！”
　　起初是轻轻的敲门，容修能听出丁爽的脚步声。
　　后来，白翼也上了三楼，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
　　听起来不是地震，而是世界末日来临了。
　　容修听到外面那些声音，闭着眼睛在床上翻个身，昏昏沉沉睁不开眼，意识倒是清醒了，可沉重的身体格外消极，根本不想给予任何回应。
　　然后，敲门声终于停了下来。
　　只安静了两秒，一阵掺杂着秋季凉风的二逼气息就席卷进了屋。
　　白翼跑到大床边，一个翻滚上了床，士兵匍匐前进一般，快速地爬到了容修身边。
　　不等容修清醒过来，白翼像一拳挥到他脸上那样，挥出了手里抓着的手机，直接怼在容修的脸上。
　　容修眯着眼，迎面怼来的屏幕上一片模糊。
　　“三个数，下去。”容修嗓音沙哑，眼光发寒，盯着白翼的脑袋。
　　好在这个毛绒绒的玩意和顾劲臣的枕头还有一拳的距离。
　　白翼：“卧槽，出事了，你看看！”
　　容修：“滚下去，那不是你躺的地方。”
　　白翼：“……”
　　算了，这种时候别计较了。
　　二哥抱着头，一个懒驴打滚下了地，蹲在床边又举起手机：“真出事了，不是诓你的，醒醒醒醒，你又上热搜了！”
　　容修闭了闭眼：“哦，恭喜。”
　　DK乐队一直在热搜上。
　　“上热搜”是什么稀奇的事么？
　　门外一片兵荒马乱，随后上楼的是沈起幻，还有聂冰灰和向小宠。
　　男人们一齐冲到了大床边，“老大，你被实锤有女朋友啦！”
　　话音一落，主卧内一片死寂。
　　容修：“？”
　　仿佛在酝酿下一秒的晴天霹雳，撕裂苍穹。
　　兄弟们集体往后挪动了下，望向抱着棉被躺在床上的容修。
　　容修睁开眼：“什么？”
　　“被狗仔拍了。”沈起幻说，“昨天夜里。”
　　容修坐起身时，感觉到天旋地转，身体仍然沉重，脑袋一片模糊混沌，一时间竟然记不起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渐渐清醒过来之后，想起昨夜在小渡家，被观众扛上了舞台，还促成了一桩合同。
　　白翼紧张得满头大汗：“你和乐贝妮的路透照，特么还是在井子门宾馆附近。”
　　容修：“？？”
　　兄弟们集体站在一排，还有慌得一批的丁爽和多宝，封凛往这边走时阴沉着脸。
　　容修的呼吸微微一顿，同时大脑也似空白，随后肌肉、血液，乃至于心跳也都随之顿住。
　　过了片刻，他的脸上并未流露出情绪，只淡淡道：“不是还有你和连煜么，不朽自由都在。”
　　“但照片里不在啊。”
　　白翼自责地说，没敢接近他，一伸手把手机扔到了容修的腿上。
　　“你看看吧。”
　　《容修疑似恋情曝光：视后歌王游玩井子门深夜同回酒店》
　　容修拿起手机细看，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所有神色敛去，四周气压越来越低。
　　照片里，午夜街头行人稀寥，两人都没有变装，所在之处路灯昏暗，画面中光线暧昧，拍摄得并不是十分清晰。
　　第一张照片就直接炸人眼球。
　　深夜漆黑的窄街边，两人驻足停留，有明显的肢体接触，似拥抱入怀，也像酒醉拉扯。
　　容修一只手扶住乐贝妮的手臂，乐贝妮则抓住了他的衬衫衣襟，微微仰头望着他。
　　照片旁边有两个特写大圆圈，放大了两人的脸部细节，颇似港台八卦杂志的狗仔偷拍风格。
　　接下来就是图文，插图配了四张，各种角度的都有，距离很近的交谈，还有一张是深景镜头，远镜拉长，拍到了二十米外的酒店灯牌。
　　还配了两张容修的红毯正装照，以及乐贝妮的艺术照，实锤证明这一组照片中的两位接触的当事人确实是容修和乐贝妮无疑。
　　三楼主卧里，俊脸阴沉得可怕，像有一场暴风雨兜头泼下。
　　冰寒的目光略过照片，还有插图之间的猜度文字，容修快速地往下翻看。
　　后面的两张照片，则是DK乐队的演唱会上，乐贝妮乔装现身，腕上带着应援手环，她在嘉宾席或坐或站，时而深情注视着舞台上的容修，时而高举应援棒与歌迷们一起尖叫欢呼。
　　《容修疑似恋情曝光：视后歌王游玩井子门深夜同回酒店》
　　“昨晚，容修与乐贝妮疑似约会的路透爆出，引来外界关于容修女友的猜测！
　　[图]
　　[图]
　　“画面中与容修甜蜜互动的高挑女子正是两年前摘夺大鹰奖杯的当红女演员乐贝妮。
　　[图]
　　[图]
　　“当晚，容修穿着休闲，衬衫牛仔扮，性感胡茬造型十分亮眼。两人午夜街头亲密散步，互动分外惬意，可见心情十分不错。
　　[图]
　　[图]
　　“在DK乐队首场演唱会上，乐贝妮乔装出席现场，全程为容修加油打气，两人关系扑朔迷离。
　　[图]
　　[图]
　　“容修出道以来从未公开过恋情，难道这次是拥有恋情的节奏？
　　[图]
　　[图]
　　“小编觉得两人很相配，期待摇滚之王成功抱得美人归！你觉得这一对才子佳人合适吗？”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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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条娱乐报道发出几个小时，双方都没有回应，已经有不少吃瓜网友评论点赞。
　　DK乐队粉丝们早就炸了锅，直接出来帮哥哥澄清。
　　也有昨夜在井子门小渡家现场的观众表示，昨晚容修和不朽自由同台演出，出现在井子门不是很正常吗，这是寻常的明星社交。
　　【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力，不管他的身份职业是什么都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有什么可澄清的？身为公众人物要顾虑很多，通常就算澄清，也只是模模糊糊吧，糊弄人的没什么用，坐等官宣。】
　　【男未婚女未嫁，是不是真的恋情都没有问题吧？】
　　【这不是什么大事啊还上热搜？也不是外人该管的，管好自己不行吗】
　　【哥哥和妮妮真的只是合作关系，大家不要传了，哥哥一直把她当朋友来看，两人其实还不怎么熟呢】
　　【容修随便挑，不管是谁，只要是真的就会祝福！但是！非官宣不约！非官宣就是假！谢谢！！】
　　【劝某家不要太把蒸煮当回事，不用这么快嫌弃否定，不然到时蒸煮点头回应打脸就尴尬了】
　　【我们妮妮也只是看过DK演唱会，轮不到你们嫌弃我们还觉得倒贴呢】
　　【不止吧，Nico上部电影就是容修写的配乐，难道他们早就……】
　　【我去两年了吧，那样的话，隐藏得也太深了，这一对搞地下很厉害啊】
　　【隐藏得深的都是以结婚为目的哒，突然有一天跳出来告诉你们扯证了】
　　【奉劝你们一句：摇滚大佬找老婆你们少管！】
　　……
　　照片里根本没有白翼，也没有拍到不朽自由。
　　一阵荒谬感侵袭而来，容修头痛欲裂，眼前忽然黑了下，他闭了闭眼睛：“查出从哪传的么？”
　　封凛上前：“一个夜店蹲点的狗仔，不过你信么？”
　　容修掀开被子起身，披上睡袍往门口走，走到半路又回来拿手机：“热搜撤了。”
　　封凛犹豫了下，跟上他的脚步，“恒影早晨打了两通电话，起初想尽快澄清，平息事件，后来参总亲自打电话，他的意思是……”
　　“热搜撤了！！”
　　猛然一声，地动山摇。
　　容修盛怒。
　　如惊雷般的怒喝，龙庭一阵震荡，顿时风起云涌。
　　在场众人：“……”
　　“卫忠！出来！”
　　容修快速下楼，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兄弟们呼啦啦跟了一路。
　　下到一楼。
　　开放厨房立着一个人影，系着围裙在洗水果。
　　容修脚步一顿，望着厨房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幻觉，眼前模糊了又模糊。
　　他张了张嘴，即将呼唤出那个名字……
　　怔怔片刻，容修上前半步，忽然回过神，看出那是系着围裙的卫忠。
　　容修：“……”
　　那么一张面瘫脸，系着花边围裙，像个穿着男仆服的机器人。
　　容修眼底越发红，脸色渐渐下沉，眸中深邃越加骇人：“谁允许你进厨房？谁允许你碰他的东西？滚出来！”
　　卫忠将水果放在果盘里，从开放厨房出来，从容地摘掉围裙。
　　他端着果盘，放在客厅桌上，笔直地站在容修眼前，两只脚上还各套了个一次性塑料鞋套。
　　容修眯了眯眼，过了半晌，忽然道：“照片的事，你知不知道？”
　　卫忠颔首，没应声。
　　容修：“昨天夜里你去哪了？我记得，从小渡家出来时，你一直开车在后面，后来去哪了？”
　　卫忠沉默。
　　几乎全网通稿，笔墨风格一致；上午这个流量，两小时上热搜，点赞二十多万；参朗一改口风，改变控评计划，恒影既没澄清，也没压舆论……
　　花边绯闻，这个套路是不是很熟悉？
　　容修想起十年前，为了压下他和顾劲臣进宾馆的模糊照片，己方采用的“性感女模特”战术，花边爆料不重要，重要的是“女”模特。
　　这次是视后？
　　容修深深地，深深凝视了卫忠了一会。
　　卫忠面无表情地垂着眼。
　　容修点了点头，拨通了张南的电话。
　　响铃没到三秒，张南接起：“容少。”
　　不等容修问，张南就道：“已经查过了，不属于任何公司，只是个小自媒体，没有任何背景，对方说，是如实报道。”
　　话中何意不言而喻：如实报道，不删帖，不道歉，单纯为流量，不服就澄清，各打各的牌。
　　不是对家？
　　这很反常理。
　　主流媒体不屑关注明星社交，这是狗仔圈的菜，但他们有不成文的规矩——即使拍到了花边新闻，也不会直接头铁发布，而是先联系明星或公司进行交涉，既卖了人情，也拿了好处。
　　一旦出现这种大肆传播的绯闻，基本上就是明星故意放出的，或是己方默认可以放出的，要么是配合后续的项目炒作，要么就是明星准备公开恋情。
　　也许这次被拍实属意外，但后续的发展，爆料人尽皆知，不可能不掺杂己方的意愿。
　　己方的意思？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究竟是谁的意思，是外公，还是老容，或是恒影，都已经不重要了，这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
　　演唱会上，他送出巨额婚戒，网络上风言风语，即使不是黑子，也是cp粉在疯狂磕糖。
　　只怪容修平时作风过于端正，曝光的私生活不多，几乎零绯闻，接触的圈内好友也不多。
　　像一张神秘而又干净的白纸，只画了他和顾劲臣这一笔，浓墨重彩，看上去触目惊心，无数互动照片与视频，全都经不起细细推敲。
　　现在有人要在这张白纸上画出摇滚色，让那一笔彩虹的颜色隐藏得更深。
　　张南也沉默。
　　“下午两点开始撤热搜。”封凛说，“你冷静一下，接下来已经安排好了。”
　　白翼一脸懵逼，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慌得来回打转：“妈的，我当时也在场，还有连煜，我俩一起澄清一下？那个乐贝妮怎么也没动静啊？”
　　沈起幻隐约意识到什么，拉住了白翼的手腕，对他摇了摇头。
　　白翼：“？？？”
　　两只崽早就傻了，只觉家里阴云密布，风水更差了，叫人脊梁骨发凉。
　　大客厅里一片死寂，容修举着手机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
　　没再为难张南，挂断了手机，随后，容修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要上楼。
　　身后传来了封凛担忧的呼唤，“容修？”
　　“老大。”兄弟们上前。
　　容修抬手示意他们止步，他没有回头，交代道：“你们先下去练习，两点钟我下楼。”
　　白翼：“臣臣那边……”
　　容修脚步停住，身形久久未动，也没再言语，他沉默着，缓步迈上楼梯。
　　*
　　容修上到三楼，拉开露台门，站在高处吹着凉风。
　　不知站了多久，他感到彻骨的凉意，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他收到了无数好友留言。
　　置顶那个头像仍然没有新消息。
　　答应过他，会尽量做到一百分，不会让对方失望。
　　这才过了几天？
　　容修站在露台上，在备忘录上写了一堆字，打字太慢，还用了语音输入。
　　好像在写检讨书。
　　圈内没几个明星是真的单身的，那么多私下里有对象的明星，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
　　一切准备就绪，他点开对话窗口。
　　容修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按在语音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而后，他撤销了语音，试图在输入框中打字，打出一句之后，他按了退格，又打出两个字，又退格删除。
　　他的指尖有些发抖，仓皇，委屈，茫然，眼底愈发红，最后只写出两个字：抱歉。
　　删除。
　　容修点出电话簿联系人，拨打他的号码，对方那边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容修等了一会，终于打通。
　　响铃很久，顾劲臣接通：“容修。”
　　容修：“看见热搜了？”
　　听筒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吸声，像是轻笑，顾劲臣应：“嗯，看到了。”
　　“昨晚乐贝妮……”
　　“我已经知道了，小白刚才跟我说了前因后果。”
　　容修微愣，所以一直占线？
　　容修：“要他多事。”
　　顾劲臣笑：“小白是怕你说不明白，他都快急哭了。”
　　容修犹豫了下，指尖捏紧了手机，“我已经让他们撤热搜了，不过要等一阵子，我一会联系参总……”
　　“容修，”顾劲臣打断道，“乐队新专辑就要录制了，有绯闻也很正常，恒影团队会有处理计划，你要配合团队，不要和参总动气，不要发火，好么？”
　　容修皱了皱眉：“……”
　　“顾老师，你很冷静。”
　　容修张开嘴，一阵凉风吹来，他又闭了起来，没再继续说。
　　之前要发语音给他时，脑海里翻涌的话语，指尖打出的那些字，以及笨拙的解释，一瞬间被大风吹得消失不见。
　　大概是出于“丈夫本能”，即使是少校先生也不能免俗，该紧张时还是会紧张。
　　他不仅打了腹稿，还在备忘录上写了个稿子：
　　类似于：
　　——看到那些照片，是不是生气了，宝宝，是我的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等等很多台词。
　　可是……
　　这些道歉、解释的稿子，好像都不需要了。
　　绝对音感的耳朵从影帝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不悦的情绪。
　　顾劲臣反应平静，稀松平常，对于娱乐圈的这些套路，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要比他理智得多，也比他想象中更从容。
　　容修唇角不经意勾起自嘲：“我刚才一直在担心你会生气，这么相信我？”
　　听筒中安静很久。
　　顾劲臣：“我当然相信你，但是仍然会生气，气得病都好了。”
　　容修：“……”
　　“对了，有个好消息，”顾劲臣笑道，“我伤口的缝线已经快要消失了，也不会有明显疤痕，微创真的看不出。”
　　“已经好了？”容修笑了，外界糟心的一切都没有这个重要，“疤痕不重要，把身体调养过来，能痊愈就好了，缝线全部都吸收了？”
　　“不能吸收的，会脱落的。”顾劲臣说，“昨晚还有一小截黑线，自己拽下来的。”
　　容修皱了下眉：“不疼么？”
　　顾劲臣摇头笑：“不疼。”
　　顾劲臣给容修说，出院后第四天他自己拆的纱布，在此之前他从没有见过他的三个伤口。
　　纱布拆掉后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丑陋，左下腹，肚脐，右下腹，三个一厘米的伤口，住院医生说，也许将来疤痕会消失，即使上镜也不会看得出，这也是选择微创的原因。
　　“我过去看看你。”容修说。
　　顾劲臣一愣：“别来。”
　　外面很多蹲点的狗仔，龙庭那边也有，而且顾劲臣已经快半个月没有洗澡。
　　已经一周没有联络的两人，围绕“伤口”和“坐飞机”的话题又聊了一会。
　　完全被影帝牵着鼻子走。
　　尽管容修已经意识到，话题从绯闻照片变成了医学，又变成了航空，洲际飞机。
　　说着，说着，忽然又都不说话。
　　不知为什么，也不知从谁开始，同时陷入到一阵沉默之中。
　　他们都知道，对于这次绯闻热搜的纵容，不单纯是恒影的意思。
　　听筒内安静了很久，心口堵得窒息，其实有千言万语想与对方说，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又沉默了一会，容修轻声：“早日康复，我在机场等你。”
　　顾劲臣屏住呼吸：“好。”
　　两人同时断开了通话。
　　顾劲臣站在卧室的窗前，向外面的绿化带望去，秋高气爽，枫红杏黄。
　　大概是长久卧床的原因，刚才接到容修的电话时，他起身太急，此时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过了良久，他的喉咙里才发出一声艰涩的：“好想你啊。”
　　*
　　事实上，上午顾家秘密来了一位重量级贵客。
　　甄老爷子。
　　只有一辆不起眼的奔驰，乔椒看到门外的甄老爷子时，整个人都懵了，把人请进屋里，老爷子说是来看望顾家老太太。
　　两位老人曾是老战友，如今登门拜访叙旧，实在让顾家上下惶恐。
　　后来，顾劲臣下了楼，陪甄老爷子在院子里散了一会步。
　　探望病中的孙媳才是老爷子身为隔代长辈亲自登门拜访的目的。
　　同理心很强的影帝先生很心疼老爷子，同样都是“姥爷”，他却只能偷偷摸摸来与孙媳见面。
　　外公说，网上的照片，他是知道的，其实昨夜狗仔拍下照片时，卫忠就在第一时间跟踪上去，并且拦了下来。
　　而最后经过检查放出来，也是容家和恒影默许的。
　　甄老爷子没有对顾劲臣解释原因，爷孙俩无须多说，只消对视一眼就彼此清明。
　　自家孙媳是通透懂事的，比容修那个倔小子聪慧许多，也更知轻重。
　　顾劲臣有伤在身，甄老爷子身体康健，腿脚却也不利索，爷孙俩互相搀扶着，苍老的手紧紧握着顾劲臣的手，这天两人聊了很多，聊将来愿景，聊理想蓝图。
　　聊的更多的是容修。
　　没想到，让影帝敞开心扉的，不是顾家任何一位长辈，而是甄老爷子。
　　顾劲臣想起他的爷爷，爷爷知道他所有的喜欢，也知道他所有的畏惧。
　　甄老爷子这次是秘访顾家，只逗留了不到一个小时。
　　上车时，老爷子拉着顾劲臣的手，嗓音沙哑地说：“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容修联系你时，你不要生他的气。”
　　“不会生气。”顾劲臣说。
　　而容修打来电话之前十分钟，他的微信一直响不停，又先后接到了几通电话，分别来自于甄素素，参朗，苍木……
　　白翼也发微信给他，讲述了昨夜发生的一切。其实在此之前，甄老爷子就已经对他讲过了，毕竟卫忠像影卫一样在容修身边来无影去无踪。
　　小白留言解释了一堆，最后难得用兄长的语气，担忧地说：“劲臣，这是个误会，是我当时做得不好，喝的也有点多，光顾着和连煜扯淡，让人有机可乘。你不要生容修的气，会伤身体。”
　　——真的不会生气啊。
　　所有人都在对他解释。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任何解释，他们拥有默契，为了一目了然的误会做出过多的解释，只会让这段感情关系看上去不堪一击。
　　两人心里都非常清楚，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有些误会只是误会，因此而难过，并不是解释的问题，也真的不会生气。
　　真的，不是生气。
　　窗外吹来秋日午后凉风，顾劲臣拿起攥着的手机，不论是浏览器，还是微博上，都是一张张让他眼热的照片，他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在看这些。
　　相对来讲，网上他和容修的互动照片要更多，比这更亲密的不计其数，他们亲吻，搂抱，互相喂食，携手奔跑……
　　但却没有一张照片得到过这么多人的正式祝福。

第683章 晋江文学城:丈夫本能
　　顾劲臣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上面是爆料照片中的两人。
　　容修面部的所有特写，细节画面中，他都是垂眸回避视线的。
　　只有一张照片，在两人肢体接触时，他们对视上了。
　　乐贝妮抓着容修的衣襟，仰头望着他，容修则是露出淡笑，绅士，矜持，而又礼貌地回望过去。
　　月光之下，那张脸格外英俊，性感，惬意，自由，在人群里，在户外街头，是他无法给他的那种“自由”。
　　他们从来都不敢那样在街边并肩走。
　　就这样，顾劲臣看着全网疯传的绯闻照，从上午看到这一刻，自虐般地看了几个小时。
　　其实不想看的。
　　他深知圈内规则与套路，像这种因有了绯闻而顺水推舟的炒作，他曾经也有过，明星上升每一个阶段都有类似的策划方案。
　　可是……
　　顾劲臣紧紧捏着手机，指尖因着用力而发白，眼珠子偏执地移不开，他凝视着那张脸。
　　哥哥，别那样对她笑啊，别在那样的月光里去看别人，别用你温柔的声音与她说话，别让别人闻到你颈间的香水味，别那么晚还在外面不回家……
　　以后我会在家里等你的，不管多晚都会等你的。
　　说好的，不管在外面有多忙，他们都会在家里等彼此回来。
　　是他食言了。他也没有办法。
　　顾劲臣转过头，环视这间无比熟悉的卧室，他在这一方天地生活了二十来年，却在这一个星期里，深切地感觉到这里竟然如此陌生。
　　如此寂寞。
　　不是生气，真的不是，也非嫉妒。那种心情无法言喻，悲凉，痛楚，无能为力。
　　他想，容修大概也与他一样。心如刀绞，看着那一切，他觉得疼和冷，明明知道是假的，心痛却说不清缘由。
　　像身体里一块肉，被瞬间剜下一块。
　　那是他的心肝。
　　是他的。
　　顾劲臣的气色很好，眼底的雪青色也消失，他站在窗前阳光里，眼睛通红，唇角却勾起了一贯雅致的微笑。
　　占有欲从未这样强烈过，几乎化为实质，但他束手无策。
　　脑子里的执念挥不去，心里那个“我”反复嘲讽：眼前这些照片里，站在容修身边的人应该是你，得到网友们祝福的人也应当是你。
　　病态而又偏执，让他陷在泥泞的迷宫。
　　——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不管他的身份职业是什么，都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容修随便挑，不管是谁，只要是真的就会祝福？
　　——非官宣就是假？
　　真的么，真是这样么？
　　你，们，不，懂。
　　面对这样无力而又失态的自己，他甚至开始轻笑着自嘲，是来自强者的嘲弄。他转过脸去，房里空荡荡的，他控制不住，泪水模糊了眼睛。
　　他完全无法理解，当初自己竟然能对容修说出“给你介绍嫩模”这样的话，还说甘愿与别人分享爱人……
　　结果如今却被几张照片剜了心。
　　怎么能受得了，他受不了，连容修给别人一个眼神都受不了，哪怕网友们的一个小误会、一个小祝福也剜了他的心肝。
　　他眨着眼，望着灼眼太阳，想让泪意蒸干。
　　不想懂事，不想乖娇，不想清纯。他拥有的不多。他不愿被剥夺。也不愿分享快乐。
　　那所有的一切，都应当属于他。
　　是他的。
　　月光，街灯，合影，欢愉与祝福，还有容修，全都属于顾劲臣一个人。
　　*
　　容修挂断顾劲臣的电话之后，就出了家门，驱车往西边开。
　　他知道要低调行事，辉腾开出龙庭大门时，就有三辆陌生车辆紧跟不舍，光明正大地追逐。
　　张南赵北开车打掩护，容修没有直接开到目的地，他绕来绕去，开到了稻香湖公园附近，在路边车位停下了。
　　放眼望去一片秋季黄叶，远景凄凉无绝期。
　　容修仰靠在驾驶位上，左耳戴着蓝牙耳机，像驾驶疲乏后，在车内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愈发地昏暗，他没有再往前继续开。
　　容修坐在车座上，时而望着窗外秋景，宁静思考的半小时里，他一直在听一首歌，想一个问题。
　　也是他从小就不太懂的问题。
　　那年他刚读高中，和白翼组了乐队，两人无处练琴，经常去他家附近简陋的两元练歌房。
　　那时白翼就展现了他的江湖气息，十分接地气，他在练歌房里最常唱的，就是当年的大热歌。
　　——“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容修觉得这很矫情。
　　也不太理解，白翼却唱得撕心裂肺——
　　“其实我也知道你很难受，
　　“只是这个世界把你我分两头，
　　“割断情思与占有，
　　“想起你我相爱的时候，
　　“相见只能在电话里头……
　　就是这首歌，耳机里传来悲伤的嗓音，把容修拉回到十四岁。
　　其实，即使如今成熟，他仍然不明白，他没有太多的经验，只能一直陷入思考。
　　不过，他想的是别的——
　　他想，如果相爱的人总是不在一起，会不会慢慢地变得疏离，生分，一点点脱离彼此，渐渐地，便不那么爱了？
　　容修知道，他的生活不是童话，也并非电影；他不该太天真，应该在认识到错误时，更现实地追求和争取。
　　就像顾劲臣的那些工具书上所写，爱情电影总会在情节中加入一些“惊人意外”来制造戏剧性。
　　比如绝症，比如出轨，比如天灾人祸、恩怨情仇……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的爱情悲剧，往往没有那么戏剧化。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在现实生活中，有很多无能为力，有很多束手无策，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轰轰烈烈，爱情消失得悄无声息，在自己意识到“失去”时，一切其实就已经落幕了。
　　……不会的。
　　他们曾经分开过半年，重新在一起之后，爱人依旧，爱情依旧，他们始终对彼此充满了热情。
　　他承认自己没什么恋爱技巧，只谈过一次恋爱，心里只装着顾劲臣一个人，所以他不懂，刚才在电话里的那种感觉是什么？
　　像风平浪静的大海，天空晴朗温柔，海底却翻腾着危险的暗涌，他嗅觉灵敏地意识到了危机。
　　可他却看不到海面的变化，听不出对方的情绪，想象不出对方的表情，甚至感受不到对方的情谊，他觉得无所适从，无措地无从应对。
　　这种未知感，让他前所未有地恐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伸手无法触及，顾劲臣不在他怀里。
　　他觉得窒息，这种感觉糟透了。
　　容修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歌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手指也颤抖，他后知后觉，鼻子发酸，眼前黄昏和街灯模糊一片。
　　副驾位置上放着平板，开着时刻关注的微博。
　　#容修乐贝妮恋爱曝光#
　　热度排行正在快速地往下掉，除了砸钱之外，也需要一个团队有计划地进行，撤热搜的同时，几位明星的话题热度在快速上升。
　　没多久，容修的手机震动，来显是一个陌生号码。
　　起初容修没接，没一会又响起，看来不是电销。
　　第四遍来电时，容修接了。
　　发声时嗓子哑，他清了下喉咙：“你好。”
　　听筒里传来女声：“您好，我是乐贝妮。”
　　容修微怔：“嗯，你怎么……”
　　“有点唐突，我早就得到了你的联系方式。”乐贝妮没有隐瞒，“上次在湘市见面，我从导演那儿拿到了。”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原来是这样。”
　　此时，朝阳某知名明星公寓。
　　乐贝妮的家楼下徘徊了不少记者，硬石也有点乱套，经纪人上楼时就被娱记包围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乐贝妮对此次绯闻做出反应。
　　大概是两位当事人平时都不太跳脱的原因，再加上外形般配，且又没有作品合作，所以很多人都觉得，这次爆料的真实度很高。
　　只有内部真正知道容修和顾劲臣关系的朋友们，才会觉得这很荒谬。
　　乐贝妮早上看到爆料时，心脏都快跳出来。
　　她还从没有和哪位明星有过这种炒作，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热搜前排。
　　冷静不下来，惶恐，害怕，心中又隐藏了一些雀跃。
　　是的，心里有一丝雀跃，她没有对经纪人分享这份心情，只是客观地描述了昨里发生的事实。然后这一上午，她都在等公司安排。
　　直到半小时前，经纪人吩咐她，和容修沟通一下。
　　恒影那边的要求是“必须澄清”，而不是“顺水推舟”。
　　经纪人叹息了一声：“容修发火了，那边没有合作的意思，你不先澄清，他也会撇开干系，到时候我们就会比较被动。”
　　乐贝妮：“……”
　　她眼圈有点红，这完全无法控制。
　　昨夜那份感觉太过美好，这一上午她都在看网上的照片，拍摄的角度一般，但她偏生觉得那画面美得仿佛一个梦境，让她不愿意醒过来。
　　那种心动的感觉，并不是一时冲动，此时此刻，仍在心中。
　　此时，听到手机里传来那个提琴般的嗓音，乐贝妮的心就狂跳了起来。
　　乐贝妮说：“对不起，去一趟井子门，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这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容修说，“说清楚就好了。”
　　“你……”
　　乐贝妮停顿了下，闭了闭眼睛，咬着牙齿，鼓起所有勇气，问出了一句不在计划之内的问题。
　　她说：“容修，你的乐队不是就快发行新专辑了么，你不愿意么？”
　　容修：“？”
　　听筒里安静片刻，容修不解：“什么？”
　　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过于惊讶？乐贝妮此时也顾不上那些，她必须抛下一切，一鼓作气争取一下才行。
　　乐贝妮：“我知道炒作是不对的，不过这是明星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她轻轻咬了咬牙，顺势就说了出来，“等我拿到那首歌，由你作曲的，也会做一波宣传……”
　　“乐老师，我真的不想。”容修打断了她。
　　乐贝妮：“我能问问原因么？”
　　容修说：“不想用那种方法炒作，也不需要。”
　　乐贝妮：“……”
　　那么，就是没办法见面了，很难见到他。
　　演员和歌手，其实壁挺厚的，除非刻意合作，很难有接触。
　　这两年，乐贝妮有机会见到容修的次数屈指可数，包括年节晚会在内也没超过五次。
　　乐贝妮哽住，她知道自己说得乱七八糟，可她必须说出来。她喜欢上了这个人，是作为普通女性对异性的喜欢，而不是大鹰视后的娱乐。这是她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所以，不等容修再开口，乐贝妮就哑着嗓子问了出来：
　　“容修，你是单身么？”
　　“……”
　　容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
　　乐贝妮回过神，慌乱地说：“对不起，我忘了是在通话，我没有录音……不是，瞧我在说什么，不方便的话……”
　　“不是的，我不是单身，”容修嗓子哑透，却多了种仪式感，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心里有人了，很爱很爱的人，这件事让我很困扰，也伤害到了对方。”
　　乐贝妮：“……”
　　很久的沉默。
　　另一边公寓里，乐贝妮身边的经纪人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她的表情。
　　眼泪。说不出话来。乐贝妮哽咽着，在对方说出“心里有人”那句之后，眼泪就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
　　这种情绪说不清缘由，完全不受控制。
　　大概也有这一上午的惊吓、慌乱的情绪掺杂在其中。
　　更多的是疯狂摇滚女粉丝们的攻击，让乐贝妮承受了太多难堪。
　　确实有一部分DK姑娘不够冷静，大家认出了那是井子门，认为是乐贝妮是送上门的骨肉皮，私信里铺天盖地的骂声。
　　通话的气氛陷入沉默和尴尬，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容修似乎察觉到对方情绪很差，他以为乐贝妮像他一样，对恋爱绯闻非常反感。
　　无论如何，在他的观念里，男人在男女方面的处境上，比女士名誉受损要好一些——身为一名绅士，又是热搜体质，他应当先道歉才是。
　　于是，容修沉默了一会，就率先开口了。
　　“抱歉，拖累你了。”容修嗓音严肃下来，“不过，我真的不赞同用这种绯闻炒作，多出些作品比什么都强，我希望你能告诉公司，把精力用在制作单曲上，而不是……”
　　巴拉巴拉像昨晚一样的“爹味说教”。
　　明明女士在失落流泪，乐贝妮听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眼中闪烁着泪光。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爱情在没开花的一瞬间，就已然凋零，好难过啊，这种感觉只有在读书时有过，这是真正的心动吧。
　　视后很好地控制了她的声音：“是的，我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选择，唐突容老师了，我明白的，我会跟公司说，然后做出明确澄清。”
　　容修松了口气：“多谢。”
　　也就是不会“模模糊糊”做出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澄清”，那种暧昧的澄清做了等于没做。
　　容修的话语听不出情绪，但仍旧无比严肃：“乐老师，非常感谢，之后我的经纪人会与你们保持联系。”
　　乐贝妮：“……我知道了。”
　　稍稍停顿了三五秒，她轻轻吸了下鼻子，没有说出那句心里话，她将内心的失落藏起来，笑着说：“容老师，希望这次没有伤害两方的关系，我很期待下次合作。”
　　“好的，再会。”
　　容修没有等对方回应“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乐贝妮：“……”
　　乐贝妮的经纪人亲眼目睹了自家视后的这一切。
　　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在所有同龄女明星都陆续结婚生子的时候，自家小花一直在拼命努力五年接了二十多部剧集，终于爬到了超一线的地位。
　　她说她不会嫁入豪门，也不会随便找个同行嫁了，直到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才会考虑婚恋。
　　也许，容修拒绝，这是好事，经纪人暗暗庆幸。
　　摇滚歌手的不确定因素太大了，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可转念一想，容修居然拒绝了？！
　　拒！绝！了！
　　自家视后几乎是贴脸求“相好”，容修竟然拒绝了？
　　这让经纪人很意外，乐贝妮正值婚龄，还是单身，声誉一直很好，圈内外都很受欢迎，光是年轻富豪就排到了东直门去。
　　经纪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刚才的一番对话，至少证明了容修确实是一位正直的摇滚明星。
　　*
　　容修挂断乐贝妮的电话之后，随手给封凛打了一通电话，说乐贝妮那边要有动作了。
　　封凛根本没听到乐贝妮怎么说的，也无法从女士的语气、情绪中分析出什么。
　　于是，封凛就让容修给他复述一下。
　　可想而知，容修那个性格，那个凹陷的情商，只有一句话：她说她会澄清。
　　少校先生压根没听出对方的其他情绪。
　　他也没精力关注别的。
　　挂断电话之后，他没有立即驾车前行，没有继续开往顾劲臣家。
　　辉腾始终停在公园外的车位上。
　　容修的手机就一直在微信页面。
　　很多未读消息仍然标红，他都没有点开查看，页面始终停留在置顶的头像上。
　　也不知附近还有没有跟着他的狗仔，张南赵北绕着公园开了很久，都没有再看见可疑车辆。
　　于是，没过半小时，乐贝妮就发布了一条微博。
　　【@乐贝妮V：昨晚第一次体验了Live House现场，小渡家生意兴隆，又和@DK乐队V谈了接下来的合作。井子门停车位好难找，车停得较远，谢谢绅士们一路相送。@不朽自由V 哥哥们在舞台上也好帅哦！PS：容修是我非常敬重的老师，期待我与老师合作的音乐作品吧！[图][图][图]】
　　这条澄清太实锤了。
　　乐贝妮直接上了图，幸好她当晚在小渡家玩了自拍。
　　虽然不是两支乐队在舞台上演出时拍摄的，小渡家不允许拍摄现场，但很多京城网友认出了，那的确是小渡家后台的背景。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吗呜呜呜呜】
　　【我还是觉得有猫儿腻，妮妮什么时候喜欢摇滚了？】
　　【音乐作品？妮妮也要出单曲了吗？早就该有一首歌曲代表作啦！】
　　【容修作曲吗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哥哥作曲的吗】
　　【是的呀，我们妮妮要唱你家哥哥写的歌了，难道是摇滚风格吗，猛然有点期待】
　　【集美们，合作了就是一家人啦，不吵啦，握手啦，坐等歌曲上线！】
　　【DK后援会打卡，支持一波，小姐姐加油！】
　　【DK后援会南京站打卡，恭喜首张单曲有眉目】
　　【DK后援会京城站打卡……
　　……
　　随后不久，封凛使用DK乐队的官方账号，也发布了一条微博，进行了互动鼓励。
　　中规中矩的一条，希望大家多多关注作品，既澄清了当晚的事情真相，也宣传了DK与视后的首次合作。
　　容修没有再看网上的舆论动态，他启动引擎，掉头往龙庭开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这么冲动，把车开到这里来，距离顾劲臣的家很近了。
　　完全是本能一般的决定，潜意识就觉得，如果乐贝妮一方不愿主动澄清，或是不配合，他就要去找老婆贴贴、告状、求助……无论如何，都要让聪明的老婆帮忙解决掉这件事。
　　现在，事情算是解决了？
　　然后呢？
　　缺乏恋爱经验的少校先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解决的，接下来的流程是什么？
　　对方澄清了，就等着看自家老婆满不满意？
　　容修呼吸顺畅了许多，一路车速飞快，很快又到了龙庭家里。
　　容修径直往地下排练室走。
　　乐贝妮已经澄清好一会，然而……
　　容修在排练室沉默地坐着，好比一个冰坨子直竖竖杵在沙发上，隔音间降了好几度，兄弟们都不敢说话。
　　他的视线像镭射，快把手机屏幕戳个窟窿。
　　微信置顶的头像，仍然没有显示未读。
　　实在等不下去了，容修指尖落在输入法上，慢吞吞抠了半天，主动给顾劲臣发了一条语音。
　　【容修】事情已经解决了。
　　很快的，他就收到回复。
　　【顾劲臣】看到了。
　　容修：“……”
　　看到了怎么不早点发消息。
　　还有，“看到了”这三个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道题太难了。
　　过了一会。
　　【顾劲臣】你和她有合作？
　　容修：“……”
　　纯粹出于雄性本能，此时此刻，少校先生强烈地、无师自通地有了一个崭新的认知——
　　——像天下所有丈夫一样，他在和女士一起出差，或者合作的时候，也许应该和爱人报备一下？
　　容修立即用语音回复：“嗯，突然决定的，没来得及对你说，刚确定下来。”
　　过了一会，顾劲臣回复。
　　【顾劲臣】你给她写的新歌？
　　容修手一抖。
　　……嗯，即使平日里心思不够细腻，此刻他也注意到了，在他说语音的时候，顾劲臣竟然没有回复语音，对方仍然在打字。
　　这意味着什么呢？
　　显然，这道题，也不简单。
　　容修：“不是的，不是特意写的，是昨晚的现场即兴，有点俗，直播平台BGM的那种，你别唱。”
　　消息发出去十多秒，顾劲臣没有再回复。
　　另一边，顾家小楼，顾劲臣看着手机屏上的这段话。
　　顾劲臣：“……”
　　看出了满满的嫌弃味。
　　评价对家的音乐时，不管多烂都能找到优点，谈论起来时，语气永远敬重。
　　而他自己的作品，他看不上的，就像街边的大白菜一样……
　　事实上，容修看不上的那些原创，恒影上下的评价都很好。
　　从市场角度来看，都是非常优秀的作品。
　　说白了，就是可以“捞钱”的歌。
　　歌王用烂大街的6415、4536251这种套路的和弦走向，也能创作出精彩的好歌。
　　看看如今的短视频网站，不全都是差不多的和弦走向吗？
　　所以，现在的容修，基本上每次写完一首满意的歌，都会先默默祈祷，一定要藏好了，千万别被直播平台先听到。
　　即便如此……
　　顾劲臣语音道：“你别这么说啊，隔墙有耳。”
　　要是让外人听到了怎么是好，如果传到视后耳朵里……
　　有多尴尬姑且不提，合作可能就要打水漂了，还得罪人。
　　而且，还是百万级歌曲，既然是乐贝妮的团队，以容修的热度和咖位，版权费肯定不会往少了报。
　　赚到了零花钱，应该表扬才是。
　　绯闻当事人只是甲方……
　　顾劲臣让自己平静下来，对自己说，要豁达一点。
　　【顾劲臣】[加油]
　　【容修】[脸红]
　　【顾劲臣】[玫瑰]
　　【容修】[微笑]
　　然而，五六秒之后，顾劲臣看到——
　　[容修撤销了一条消息]
　　容修把那个[微笑]撤掉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发出了：
　　【容修】[爱心][爱心][爱心]
　　顾劲臣：“……”
　　他猜，一定是身边兄弟们有意见了，很可能是小白的主意，不然容修自己不会撤销[微笑]。
　　【顾劲臣】[红唇][红唇][红唇]
　　……
　　确实如此，容修发微信时，白翼扛着贝斯走过来。
　　白翼嘴上问着“事情解决了吗”，跑到容修身边，正好看到对方举着手机，正在和臣臣发微信。
　　“这是和好了吗？”白翼脱口而出，“不对，你俩压根也没吵架，也就是说，绯闻事件解决了，没有影响到感情吧？”
　　容修怔愣片刻，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才道：“嗯。”
　　“太好了！”白翼一蹦三尺高，兄弟们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白翼就看到，两人好像正在微信上“斗图”？
　　只不过，他们太老干部了，斗的是emoji小表情。
　　紧接着，容修就发了个[微笑]，刚发送过去，白翼就炸了。
　　怎么可以，刚刚才把人哄好了，居然发个微笑？
　　白翼：“撤销！快撤销！这个表情不对，这个表情是嘲讽的意思！”
　　容修：“？？？？”
　　明明是矜持的微笑。
　　白翼：“别管了你快撤销！不然等着一边跪搓衣板一边保持着这个表情吧！”
　　容修手指一抖，完全是“丈夫本能”，二话不说就把[微笑]撤销了。
　　然后听白翼讲了一堆，懵懵懂懂地，改成了更中意的[爱心]发过去。
　　脑袋里隐约记起，他和顾劲臣的第一次微博互动。
　　当时，顾劲臣艾特他，他好像回复的就是[微笑]
　　容修：“……”
　　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膝盖隐隐作痛。
　　现在删掉还来得及么，他还从没有删除过微博……
　　*
　　【容修】连煜说，这张专辑的吉他独奏作品，可能是国内摇滚史上近年来最精彩、最难以效仿的出色吉他段落。
　　【顾劲臣】很棒
　　【容修】可我觉得连复段太多，太繁复，歪曲了原本创作这张专辑的初衷。
　　【顾劲臣】做你想做的音乐
　　【容修】那几个小子昨晚在排练室练习时状态倒是很好，老白和老幻配合默契，solo时疯狂抽搐，骚气又崩溃，他们对新歌有展示空间感到很满意，下次视频给你看？
　　【顾劲臣】看样子是的，演奏他们感兴趣的作品，创造大师级现场的几率更大。
　　【顾劲臣】最近我睡得早。
　　【容修】嗯。
　　【顾劲臣】加油。
　　今年京城秋天雨水格外少，连续两周一滴雨也没下，可天气忽然就转凉了。
　　渐渐降下的气温，似在提醒还沉浸在夏末初秋的工作狂们，今年就快到年尾了。
　　真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季节。
　　一方面意味着硕果累累的收获，一方面又预示着即将步入凋零。
　　三个兄弟在地下室练习，白翼不在龙庭，封凛则坐在远处沙发上办公，他刚和恒影公关团队开完视频会议。
　　容修的手机响起时，他连忙拿起来查看，这已经是他本能的反应。
　　不过，给他发消息的是周老导演，预祝他威尼斯行程顺利。
　　微信置顶那人仍然没有新留言。
　　上方那些聊天记录，是事发当晚两人偶尔的对话，容修盯着顾劲臣回复的只言片语，他克制不住，几次反复细品，都无法在字里行间感受到影帝的情绪。
　　没有emoji，没有斗图表情，甚至连标点符号也没有。
　　如果不是确定对方微信没被盗号，也确定对面与他聊天的确实是顾劲臣，这种情况简直和某些悬疑、惊悚、罪案电影差不多。
　　容修几次忍不住，想到顾劲臣家去探望，都被张南告知附近至少有五六家媒体，而龙庭外面则有数不清的狗仔。
　　天色暗了下来时，房门传来动静，白翼无精打采地进了门。
　　见容修负手站在窗前夕阳下，白翼过去沙发坐下。
　　“安全到家了。”
　　白翼说着，拿起容修的杯子，杯内还有一口咖啡，他直接兑满了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了肚。
　　“今天他出门干什么了？”容修问
　　“下午两点出门，约在Mercy见了个演员，是个老戏骨，三点多出来，就直接去了篮球基地，”白翼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半出来，曲龙开车送他，送回家了。”
　　容修站在窗边望着秋叶飞舞的前院，手机再次发出微信提示，他没有去查看。
　　“也不知病好利索了没有，这么拼命工作，”白翼咕哝一声，抬眼望了望容修的背影，“这个活儿，也太难了啊，下次我可不干了，太紧张了。我今天跟着他的时候，差点下车把他拉回来，你说，你和乐贝妮的事儿，他放下了吗？”
　　容修仍没回头，仰头看夕阳，“我和她有什么事？”
　　白翼：“绯闻啊。”
　　“已经解释过了，他不介意。”
　　“……”
　　今天容家四小下午有任务，容修接到电话，得知顾劲臣下午出了门，就让白翼立即去跟了。
　　容修说不清为什么要那么做，白翼也没问他原因，乐队其他兄弟也赞成，大家默契地明白，容修在担心什么。
　　顾劲臣懂事，但不意味着他遇到这种事也要无动于衷，没心没肺，他心思过于细腻，偏执且敏感。
　　容修怕什么？怕他想不开做傻事，难过，失意，抑郁，轻生，自残，如论如何，都不该是在他面前所表现出的豁达模样。
　　于是，白翼就亲自去跟踪了。
　　说是跟踪，其实就是不放心，亲眼看着才能安心，路上他还给容修发了视频。
　　顾劲臣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嗅觉也格外灵敏，也不知他认没认出白翼的路虎新车。
　　白翼跟了一天，没发现什么异样，与往常相同，影帝工作时间密集，几乎没有休息，见很多人，做很多事。
　　最后白翼又跟到了篮球基地，在大门外等了一个小时，顾劲臣出来之后就回家了。
　　“不能打电话、发视频聊聊？”白翼问。
　　容修说：“视频过了。”
　　白翼一下就蔫了，在他看来，发生这种事情，必须床上解决才行。
　　可现在两人都被盯得紧，顾劲臣住院消息一直有风声，威尼斯行程未知，媒体都在猜测影帝是不是得了大病，曲龙用经纪人账号解释也没用。
　　容修就更别提了，狗仔嗅了气味，尝到了流量甜头，势必要扒出容修恋爱实锤，甚至连“歌王有个私生子”的爆料标题都想好了。
　　简直像在龙庭四面八方装上了监控，白翼下午开着路虎刚出大门，就有两辆车跟在后面。
　　容修望着远方夕阳，是他之前疏忽了，但该说的都说了，能挽救的都挽救了，现在他又能怎么办？
　　很羡慕圈内的其他情侣。
　　哪怕是像冷恬和她的吉他手，同乐队搞在一起，再不堪也敢公之于众。
　　只因为他们是同性。
　　容修觉得很悲凉，也很可笑，未来要忍多久，他不知道他还能忍多久，还能克制多久不发疯。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乐队进入到最后的冲刺排练阶段。
　　顾劲臣不在的这些天，别墅风水不太好，容修的脸色也不好，丁爽出于担心就住在了这。
　　在容修的监督鞭挞下，男人们又在地下室的小棚子里，录了一部分简单的音轨。
　　毫无悬念地，兄弟们陷入到对录音棚的抵触和恐惧中。
　　容修临出发之前，还给大家留了一堆练习作业。
　　很快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状态，独自一人，他每天练歌，有氧运动，打拳，练肌肉，学习强国。
　　也多出了一些娱乐活动：看电影，看很多外国电影，兄弟们问起，他只道：学语言。
　　顾劲臣这边也不清闲，周导每天与顾劲臣视频会议。
　　容修完成了最后的润色，将几份文件传到了U盘里，交给了封凛，之后与乐贝妮团队的谈判事宜，就全权交给封凛代理了。
　　连个电话也没给乐贝妮打。
　　微信一直也没加，容修现在草木皆兵，新加好友的红点点，他都没点开，直接一键清空了。
　　反正，不论是谁，如果真的有公事，或急事，完全可以加封凛的微信，封凛的联系方式几乎全透明。
　　……唉，谁赶在这时候添加容修微信好友，那他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
　　出国这天下午，封凛和丁爽、多宝，以及王丝丝早早拖着行李过来。
　　两支团队夜里就要赶往机场，搭乘凌晨两点的航班，十几个小时的洲际飞行，在比利时停留三小时转机飞往威尼斯，全程大概十四个小时。
　　丁爽帮容修收拾行李时，和顾劲臣视频了一下，确定了龙庭要带上的衣物。
　　多日不见，两人一直没有联系，却没有在视频里说太多，相敬如宾的感觉，反倒更像是同事。
　　可他们心里都很期待见面。
　　都说小别胜新婚？
　　临行这天，黄昏时，顾劲臣躺下准备休息，夜里团队会过来接他。
　　刚要入睡时，他紧急收到了白翼的微信。
　　【小白】紧急！紧急！紧急！臣臣！
　　顾劲臣连忙坐起来，语音问他：“怎么了？”
　　白翼好像是不方便语音，仍然在打字输入。
　　【小白】刚才老大给我们布置作业，他的手机给我抄个表格，我看到了他的备忘录。
　　【顾劲臣】？？
　　【小白】话不多说，我拍下来了，给你发过去？
　　【顾劲臣】别，你别犯错误，我不看，那是隐私。
　　【小白】屁的隐私，这个错误我必须犯！你确定你不看？
　　【小白】关于你的，不看后悔一辈子。
　　【小白】反正我不小心看完了，已经自戳双目。
　　【小白】人呢，你还在吗？
　　【小白】不管了，我发给你，隐不隐私的，你自行决定看不看。
　　顾劲臣纠结地盯着小白的文字。
　　关于他的？
　　然后，不等顾劲臣纠结完，白翼就发了一张高清图，显然是手机偷拍的。
　　是备忘录上的文字。
　　顾劲臣点开了图片。
　　——看到那些照片，是不是生气了？
　　——宝宝，是我的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我立刻让人把那些该死的胡说八道撤下来！
　　——乐贝妮差点摔倒，我只是伸手扶了一把，她那个高跟鞋很惊人，鞋跟就像锄头一样。
　　——她穿着那个鞋，撞坏了老白的路虎后视镜，我很努力地克制了对她说教，一路上都在想她是怎么开车的，她开车还没有你稳当。
　　——别难过了，是我的错，不该和女性一起走。
　　——你知道么，绯闻热搜之后，网上很多我的粉丝表示强烈反对。她们说，哥哥喜欢的人是臣臣，容修和顾劲臣在一起了，他们俩才是真的。
　　——吃瓜群众们说，cp粉丝不为偶像考虑，整天只知道炒cp、磕糖、疯狂地制造谣言。
　　——其实，与所有的澄清相比，我更想澄清的是：我喜欢臣臣，我们在一起了。这个不是谣言。
　　……
　　顾劲臣：“……”
　　影帝无法一目十行，每个字都看得很慢，他细细地一遍一遍地读。
　　明明看笑了，可鼻子却发酸，反应变慢。
　　是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对他解释，而最应该做出解释的那个人，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都知道，误会就是误会，不是解释的问题，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无须过多解释……
　　但是，当顾劲臣看到这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嘴。
　　直到屏幕息了，桃花眼终于通红，卧室传来一声低喃：“为什么在电话里不对我说……”
　　就是这样，他们相遇，十指相扣，然后逆流而行。
　　以一种强硬、脆弱而又成熟的姿态，互相扶持着，却只能隐在泱泱人海里，他们渴望着，有那么一天，能够坦坦荡荡站在全世界的面前。

第684章 晋江文学城:贪得无厌
　　已经凌晨了，机场人群稀少。
　　候机贵宾室里，只有零星两拨老外乘客，隐约传来交谈声，四周萦绕着轻缓悠扬的钢琴曲。
　　靠近玻璃墙的环形沙发处，曲龙和花朵正在核对威尼斯的行程。
　　顾劲臣一身休闲西装，斜倚在沙发上看手表杂志，时不时朝侧前方的玻璃墙外瞥去。
　　花朵注意到，顾哥看上去有些焦虑，她向他确定采访时间的时候，他也是失神地一直看手机。
　　“怎么还不到，刚才丁爽说到哪了？”顾劲臣的指尖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目光投向室外的转角处。
　　“机场高速。”花朵说，“顾哥，两点十分起飞，现在才一点多……”
　　“应该接他一起过来的。”顾劲臣戴上墨镜，遮住了不悦的神色。
　　曲龙：“……”
　　两支团队各自赶过来，然后在机场碰面，是曲龙和封凛的决定。如果在市内汇合就会绕远，而且出发时是夜高峰，这么多人开一条车龙实有不便。
　　影帝团队已到机场有一会，容修的团队还没有到。
　　顾劲臣望着窗外夜色，回想来时的路况，就开始坐立不安，格外焦虑，几次吩咐花朵联系丁爽。
　　丁爽说，那边遇到了堵车，还在机场高速。
　　顾劲臣看着时间，又问花朵是谁在开车，容修坐的是哪辆车过来的。
　　花朵详细地回答了，心道一声“这两人到底怎么了嘛”，顾哥你要是实在担心，就直接给容哥发微信问一问啊，怎么一直拿她当传话筒？
　　顾劲臣在父母家养病的这一周，每天都在忙电影的事，花朵偶尔会过去，她经常看到家外面有疑似狗仔的车在蹲点。
　　明星有大动作时备受瞩目，顾劲臣出国之前住院的消息一直有风声。
　　原本花朵很担心，如果顾哥和容修见面的话，会不会不够安全？没想到，事实上他们不仅没有约会，各自在家里竟然也没有通过电话。
　　感觉哪不对，却又说不上哪不对。
　　顾哥每天除了养病，就是忙工作。容修和乐贝妮爆绯闻时，花朵急慌慌地问过一次，要不要她开车送顾劲臣去龙庭。顾劲臣却摇头，只道了一句，没有时间。
　　神特么没有时间，你明明就快想死容修了吧。
　　花朵悄悄瞟了顾劲臣一眼。
　　顾劲臣靠坐在沙发上，叠着腿，膝上那本杂志仍然停留在一开始翻阅的那页，无名指的那枚婚戒被他摩挲得锃亮。
　　目光收回来时，花朵眼神一亮，终于松了口气：“到了！”
　　玻璃墙外，那个阵容相当吸人眼球。
　　呼啦啦一群人，雄风振振，容修一身西装革履，大步流星走在前方，这次随行的保镖除了容家四小之外，团队又多了一位冷面机器人卫忠。
　　顾劲臣坐直身子，摘了墨镜，朝远方望了一眼。
　　紧接着，就出现了不协调的一幕——
　　只见影帝先生站起身，快步来到小圆桌前，坐在了曲龙的对面，伸手将行程本拿了过来，说道：“核对到哪了，不是我的行程么，怎么不叫我一起听听？”
　　曲龙：“？？”
　　刚才核对行程时叫你，你也没搭理我们啊。
　　花朵：“？？？”
　　从前在机场一看见容修就飞奔成一道闪电的小白豹子呢？
　　丁爽小跑在前面，推开门，花朵迎了上去：“容哥，你可算到了，赶到了就好。”
　　容修进了门，服务人员迎上来。
　　“跟他去办手续。”容修对丁爽说道，眼神一扫，目光落在圆桌角落。
　　顾劲臣正在和曲龙谈话，仿佛这时才注意到容修，抬眸朝他望了过来，然后起身相迎。
　　容修愣了下，朝他走去，两人在贵宾厅中央相遇。
　　顾劲臣站在日光灯下，勾唇浅笑着，朝他抬起右手：“容老师，好久不见。”
　　容修眼神微沉，缓缓伸出手，与顾劲臣相握：“顾老师，别来无恙。”
　　在场两支团队：“？？？”
　　哪不对？
　　两人双手一触即分，顾劲臣问：“刚才路上堵车？”
　　容修打量他的脸，颇具兴味儿地笑了：“是啊，堵了，没有顾老师这么通透。”
　　顾劲臣脸上平淡无波，对容修示意沙发那边，然后微笑对他颔首，转身又回到了小圆桌前。
　　容修：“……”
　　顾劲臣坐下来，拿起手机，作势记日程，问曲龙：“刚才说到哪了？你再说一下，第三天的记者会？”
　　曲龙：“……”
　　什么玩意儿，刚才我啥也没说啊，不是你一直在慌里慌张、胡言乱语吗顾哥，就在容哥从外面进来的时候。
　　没多久，服务人员送上了点心和咖啡，贵宾厅里传来很轻的交谈声。
　　容修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打扮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刚才顾劲臣看的那本手表杂志。
　　同样的，杂志一直停留在那一页，金丝边眼镜片后的双眼时不时地朝顾劲臣瞥去。
　　顾劲臣看上去非常繁忙，时而礼貌地朝容修望一眼，在候机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忙着和团队开会。
　　容修这边的团队也小声交谈起来。
　　两边隔着一条走道。
　　与所有在机场不期而遇的两个明星团队没有什么不同。
　　或是一起搭伴出差的同事。
　　容修放下手中杂志，瞟了一眼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卫忠，抬手轻轻地按住太阳穴。
　　数日不见，没有通电话，也没有发视频，就变得冷淡了？
　　他在顾劲臣的脸上没有琢磨出任何的情绪。
　　是啊，怎么就忘了呢，他是拥有三千面具的国际影帝。
　　容修凝目注视了顾劲臣一会，快速地翻阅杂志，唰唰唰，斯拉斯拉地，翻了好几页。
　　忽然手指一顿，唇间发出一小声：“嘶……”
　　指尖一痛。
　　容修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用手指去碾蹭……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速度极快，一阵风似的。
　　像一只白豹子。
　　顾劲臣抓住了容修的手指。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影帝的反应太大了，明明正在和曲龙说话，突然从椅子上起来，用控卫队长的姿态，一个闪身就到了容修的身边。
　　顾劲臣捏着他的手指，“怎么这么不小心的呀，等个飞机还会弄伤手？”
　　明明是生气的语气，却急出了南方调子，软糯地像娇嗔，他指尖一用力，挤出更多的血滴。
　　容修这才回过神：“没事。”
　　“怎么没事了，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了，看书时小心一点，我的话你从来都不听，”顾劲臣两眼泛着红，“你知道这本书扔在这儿多久，有多少人看过了，他们的手摸过什么？”
　　容修：“……”
　　不是一直装高冷么，刚才还容老师容老师叫不停。
　　还坐得那么远不理人，以前即使在机场见面，也会过来贴贴……
　　谁会抓着同事的手不放？
　　容修抬眸凝视他，似笑非笑：“顾老师对我真好。”
　　顾劲臣：“……”
　　顾劲臣噎了好一会，忽然像懒得理他，转头道：“花朵，你包里有碘伏？”
　　“啊！有的有的！”
　　花朵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翻找包包。
　　自家老板是演员，这些消毒和跌打药都是随身携带的，她连忙把碘伏送了过去。
　　顾劲臣往前凑了凑，站在容修的膝边，观察那伤口大小。
　　高档铜版纸如刀一般，伤口不宽，却极深，流了不少血。
　　像大猫被踩了肉爪，丝缕痛意让他下意识往回缩手。
　　顾劲臣强硬拉着他手指往回拽了拽，凑近到自己眼底，“别动。”
　　然后小心地用棉签给容修洗伤口，“疼么？”
　　容修愣了愣。
　　“十指连心啊。”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咕哝着，索性让他拉着，手还往他唇边递了递，“你吹吹。”
　　“别闹了。”顾劲臣皱眉，“别乱动，挺深的。”
　　容修眼底隐着笑意：“……”
　　顾劲臣专注地擦拭，又扭过身子，伸手去够桌上创可贴，身子就靠在了容修的腿上：“还是搞音乐的，手指有多重要你自己不知道么，这一天天的……”
　　容修深深地，深深凝视着顾劲臣的侧脸：“顾影帝。”
　　这个称呼一出来，当即让顾劲臣一愣。
　　他浑身僵住，转头看他：“嗯？”
　　容修反手捉住他手指，一把将顾劲臣带到身前来，小声道：“NG了。”
　　顾劲臣：“……”
　　过了两秒，顾劲臣触电般地一抖，慌乱低头撕创可贴，“说了别乱动，快贴上。”
　　容修笑了下，伸着手任他包扎。
　　顾劲臣指尖还在抖，半天才将伤口贴好，刚要开口说什么，容修忽然笑道：“老婆的话谁敢不听？”
　　顾劲臣：“……”
　　容修的这句话声音不小。
　　但他用意大利语说的。
　　身边只有两家团队能听到，不过，所有人都听不懂。
　　连封凛也支棱起了耳朵，猜测着容修刚才说的是什么。
　　所以说，出国语言不通是个大问题啊。
　　不过，顾劲臣听懂了，刚听到这一句时，他吓了一跳，随后意识到大家都不懂，他面红耳赤，桃花招子也红，瞪了容修一会。
　　容修也望着他，目光像把解剖刀。
　　像一场似是而非的较量，影帝的层层面具，他偏生要给它撕下来。
　　容修眼中笑意愈发浓，欣赏着眼前渐渐变红的脸。
　　忽然之间，顾劲臣垂了垂眸子，羞臊表情一瞬间敛了，转而露出了雅致的微笑，他淡淡道：“容老师，不用谢，您客气了，举手之劳。”
　　说完转身就走了。
　　丁爽恍然大悟：“啊，我哥刚才说的那句，是谢谢的意思吗，那么长？”
　　多宝也很为难，他们都是第一次去意大利，到时语言可怎么办啊，一句谢谢都那么难？
　　容修老脸一红：“……”
　　谢什么谢，明明是调情。
　　容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抹走远的背影上。
　　演。
　　这个小东西……
　　*
　　商务舱十小时的飞行，容修躺下后几乎瞬间入睡。
　　大概确实是累了，接顾劲臣出院后，容修一直没有真正休息过。
　　舱内灯光幽暗，顾劲臣的位置在容修隔壁，平板一直泛着幽幽的光。
　　不过，飞机颠簸时，容修几次翻身惊醒，眯着眼往那边望，都看到顾劲臣收回视线的一瞬间。
　　还有两次迷迷糊糊睁开眼，与顾劲臣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人隔着过道对视着。
　　直到容修再次醒来，舱内仍然是幽暗，发现顾劲臣不在座位上。
　　容修望向卫生间的方向，又转头寻找团队成员，两位经纪人和花朵都盖着毯子睡着，丁爽和团队其他人都在经济舱那边。
　　容修闭上眼睛，过了三分钟，顾劲臣仍然没有回来，他坐起身子，又等了一会，然后离开了座位。
　　经过顾劲臣的位置时，他看到堆着的毛毯下方泛着幽亮的光，下意识地掀开来看，原来是没有设置息屏的平板电脑。
　　容修弯下腰，刚想要去按息屏键，人就愣住了。
　　迎面是一张放大的照片，容修怔怔看着那张图，正是前两天狗仔爆料的绯闻照片之一。
　　热搜确实已经撤了，影响比较大的网站能删的都删了，搜索引擎的链接也炸了，但网络上不可能毫无痕迹。
　　而顾劲臣也不是在网页搜索的，他只是打开了微博，大概是想处理一些消息。
　　私信未读消息已经上万条。
　　而屏幕里的照片，是粉丝私聊给他发过来的。
　　私信里，数不清的粉丝给他转发了“容修乐贝妮恋情曝光”的消息。
　　有些在询问“恋情”的真实性，希望影帝能透露一些好基友的隐私。
　　即使乐贝妮已经澄清了，双方公司也都有了交代，表示只是一次合作，但cp粉经过这一次，像是突然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除了没澄清之前的那些私信，直到此时，还有无数粉丝在嚎哭，发私信给顾劲臣，还发了那晚井子门夜路上的绯闻照，难过地问：
　　“哥哥，难道你和容修在镜头前的那些互动细节，真的只是在炒cp麦麸吗？”
　　容修只看了最上方两位网友的已读留言，他将平板息屏放下，转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见容修离开位子，空姐站起身，“容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么？”
　　容修环视四周：“请问，顾老师在卫生间么？”
　　空姐点头：“是的，已经进去有一会了。”
　　“抱歉，请……”容修上前半步，示意空姐耳语。
　　空姐连忙上前侧耳，“您请说。”
　　容修小声：“顾老师阑尾炎手术刚出院，我怕他一个人不安全，也会有困难，我能进去帮帮他么？”
　　空姐听到刚手术就诧异了下，犹豫地思索片刻，委婉地道：“您可以敲门试试，如果他允许的话，就麻烦您照料了。”
　　卫生间内有未痊愈的病人，有“出意外”或“不舒服”的风险，机组人员也会很紧张，亲友能进去帮忙照顾最合适不过。
　　*
　　飞机有点小颠簸，顾劲臣做了噩梦，醒来后习惯性地打开平板，又无意识地去关注了前阵子的绯闻。
　　网友给他发了无数私信。
　　本不想看的，但又克制不住。手指，大脑，眼睛都不听使唤，自虐般地一条一条看下去。
　　顾劲臣觉得难以呼吸，只觉身体下方有深渊，不断地往下陷。他逃离了座位，躲到了洗手间里。
　　洗手间被飞机嗡鸣声吞噬，望着眼前的大镜子，那张脸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还在计较吗。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释然。
　　刚才在座位上，透过幽暗灯光望着容修熟睡的脸，顾劲臣想，没办法了，他就是想靠近，想要他。
　　当初能游刃有余地把“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玩到极致的那个顾劲臣，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掌握能力。
　　渴望贴近，再近一点，发疯地想得到，每一次拉远都是撕扯，扯得心肝痛，最后连一句普通问候也不敢有。
　　还能忍多久，还有多久才能真正拥有？
　　别人能够体味到的人间情爱，容修，祝福，还有自由，其实他都想要。
　　他都想要。
　　贪得无厌。
　　容修是怎么想的呢，在他看来，这不单纯只是一次绯闻事件，容修是否也同他一样乱想？
　　他心中疯狂的纠结和小心眼，和当初在一起时约定的“不干涉”“什么都不要”不一样，会不会惹来容修的反感？
　　顾劲臣用冷水洗了脸，用了洗面奶，洗去了登机时应付粉丝路透照的粉底。
　　水珠挂在眼睫，卸了妆还是俊美男人的面孔，素颜气色仍然很好。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响动，顾劲臣以为，自己在这里逗留太久。
　　但外面的声音很快让他浑身紧绷了起来。
　　“顾老师。”
　　是容修的声音。
　　容修轻声敲了两下门，“顾老师，让我进去。”
　　不是询问，而是祈使句。
　　过了一会，卫生间门锁发出声响，不等顾劲臣出来，容修推门闪身进去，回手关门锁上。
　　逼仄苍白的空间，两人距离极近。
　　顾劲臣眼睛很红，仰头看着他，“你醒了，要用卫生间么，我出……”
　　话音未落，容修身形一动，忽然笼罩下来，手臂揽住顾劲臣的腰，一下带到身前，几乎将顾劲臣托起来。
　　顾劲臣下意识紧抱住他，背靠在壁板上，容修一下下咬他嘴唇，牙齿尖利地磨，呼吸来回胶着，胸膛贴着胸膛，两人都凌乱。
　　容修手指粗粝滚烫，撩进顾劲臣衣摆，扣紧他的背，“不要生气了，也不要难过，是我不好。”
　　顾劲臣勾着他肩颈攀上去，在他耳边嘶哑：“容修，你听着，该着是我的，我会抢回来。”
　　忽地抓住容修的后颈，猛地吻上去，牙齿嗑出声响，影帝红着眼，浑身都发着红，扬着脖子送到他齿间，简直要了他的命。
　　逼仄而又隐秘的幽会，潮湿，隐忍，像被全世界通缉的两个囚徒，在这无处可去的天地间相濡以沫。
　　三万英尺的高空，顾劲臣软在他怀里，容修似发了情的野兽，撕咬着，克制不住，却无法占有……
　　……
　　接下来八小时飞行，顾劲臣睡得很沉，却勾得容修满目血丝。
　　到比利时转机时，顾劲臣才醒过来，又恢复到影帝优雅状态。
　　只不过，顾劲臣不再专注看平板，而是时不时抬起眸子，挑着眼角朝容修瞟去，似含春光，放纵，也放肆。
　　登上直飞威尼斯主岛的班机，短途飞行中，造型师们开始行动，花朵诧异地打量顾劲臣的脸。
　　造型师也注意到，顾哥的气色比离京时变好了。
　　似乎完全不受手术和时差的影响，顾劲臣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面色红润，嘴唇诱人，东方俊美男人应有的气势，根本无须上妆，man也man得，妖也妖得。
　　之前十小时的洲际飞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睡一个美容觉？
　　封凛哈欠连天，吃着硬得像胶皮一样的牛扒，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自家魔王的状态和昨晚离京时不太一样。
　　容修目色藏着一抹深邃，压抑着熊熊火苗，气场却矜冷得惊人，浑身散发着雄性侵略的气息。
　　这就是明星必备素质啊，是与生俱来的战斗才情，没错，前方就是战场，自家明星还没到地方就支棱起来了！
　　封大金牌暗暗点头，他十分期待自家摇钱树第一次国外活动的表现。
　　*
　　今年威尼斯电影节推迟半个月，这是五月就确定的事，如今看来，反倒是像特意给柏林影帝安排的时间。
　　每年九月，秋高气爽，威尼斯都会无比热闹，是这座水上城市的旅游旺季。
　　这是容修第一次参加国外电影节，快到地方时，顾劲臣还在给他介绍各大电影节的差别。
　　两人坐在前面位置，并肩挨着头，在彼此耳边轻声耳语。
　　和柏林电影节宏大华丽相比，威尼斯电影节更小巧精致，水城面积很小，但热闹程度并不减弱。
　　两支团队下机之后还有一段行程，他们要从威尼斯主岛乘船去往lido岛。
　　lido，利多岛，是威尼斯的富人区，也是每年电影节的举办地点。
　　威尼斯，世界著名的浪漫约会胜地。
　　容修记得临行时，哥嫂还打电话给他，让他们尽情地公费旅行。
　　但是，重任在身，哪儿有闲情玩乐。
　　降落时，容修看向影帝的侧脸，他想，如果能得奖的话，就好了。
　　那样一来，他就可以带着爱人在威尼斯多留两日，影帝的二封纪念日，也是他们的二度蜜月纪念日。
　　飞机即将降落，隔板打开后，容修望向窗外，天空湛蓝清澈，蔚蓝大海环绕着百岛城。
　　“这是一座没有汽车尾气污染的城市。”
　　云雾在窗外掠过，顾劲臣眼光忽明忽暗，掀开毛毯前，他于暗处把玩着容修的手指，从指尖捏到指根，时松，时紧。
　　然后，顾劲臣偏过头，在他耳边近乎气音：“星星很大，很美，夜里的水城，很性感。”
　　容修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深深凝视了他一眼，倾身贴近他耳边：“水城的影帝更性感。”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容修反手箍紧他作乱的手指，生怕他无意间碰到别处的……不雅。
　　被撩的，勾得难忍，是真的不太雅。

第685章 晋江文学城:浪漫水城
　　马可波罗机场。
　　双脚踏上这一片土地，容修闻到了海风气息，这是他第一次来威尼斯。
　　他们说，这座美丽的水城终将消失，每个人这一生都要来一次这座城市。
　　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走在前面。
　　保镖将两人围拢起来，身后呼啦啦跟着拖着行李的两支团队。
　　封凛：“我没让李导他们过来，来接机是电影节特派专车。”
　　封凛快速汇报着情况，吩咐身边的张南赵北：“一会出去都警惕一点。”
　　曲龙以前随顾劲臣来过两次，一次是看展，一次是提名，影帝团队轻车熟路十分干练。
　　花朵笑道：“每年这两个月，大批的明星、记者、粉丝都会聚集在这里，全世界的。”
　　丁爽和多宝也手脚利索，在花朵的帮助下学到很多，容修的团队里，每个人都在迅速地成长。
　　顾劲臣：“好在已经是九月下旬，如果是八月末，再赶上雨水少，你就不会喜欢这里了。”
　　顾劲臣戴上太阳镜，又递给容修一副，显然它们是一对兄弟款。
　　容修接过来戴上，漫不经心地问：“只差这么几天，有什么区别么？”
　　顾劲臣：“有时夏天雨水少，即使是‘水城’也会缺水，河道水量下降，淤泥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出门游玩就会觉得外面很臭。”
　　顾劲臣想了下，笑道：“像前些年广州的城中村，我并不觉这里比我们国家更好。”
　　听到海外留学归来的空中飞人说更喜欢自己的国家，容少校莫名感到愉悦。
　　在机场人群中，在偶尔响起的快门声里，顾劲臣与他并肩往前走。
　　容修张开手臂，揽着他的腰背。
　　躲避迎面而来的旅客时，容修微侧过身，停住脚步，伸臂挡住了顾劲臣刚手术的腹部。
　　四周的混乱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影帝的情绪，顾劲臣嗓音仍然从容不迫：
　　“有时冬天会有潮汛，外面都是积水，水淹到腿，圣马可广场经常被淹，广场上搭起架高的临时步道，水连天，水连地，天空黑压压，打着伞的游客挤成一锅粥。”
　　顾劲臣与他靠得很近，煞有介事地说：“说真的，如果我夏天带你来，以容老师的嗅觉，一定会对这里有不好的印象，让你非常后悔来到这里。”
　　容修垂着眸子看着顾劲臣头顶发旋，“不会后悔的，那就一直和你待在酒店里。”
　　顾劲臣：“……”
　　“到这边来。”
　　走近VIP出口大门，容修牵住顾劲臣的手，把他往卫忠身边挪了挪。
　　顾劲臣这次出行，没有携带任何保镖，全是容修的人。
　　容修瞟了卫忠一眼：“拜托了。”
　　卫忠一身西装革履，颔首道：“您放心。”
　　东南西北中，五毒俱全啊。
　　五位保镖将影帝和歌王重重包围，身后是两支明星团队的精英。
　　这个双璧合一的东方团队，吸引了无数歪果仁的注意。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北京时间是……”容修的话还没有落下，出口大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人群嘈杂声，参杂一阵汹涌澎湃的应援声。
　　“啊啊啊啊啊！顾劲臣！顾劲臣！”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下一秒，就是咔嚓咔嚓的快门声，闪光灯连成一片。
　　“GU！GU！看这里！”
　　容修微怔，刚才听花朵说，这个月威尼斯的明星很多。
　　粉丝很多，记者很多，脑中并没有具象的画面，此时此刻，容修知道了。
　　毫无预兆的围剿，视野所及之处，无数镜头和手机，熙熙攘攘的人群，犹如潮水一般。
　　这可不是后援会有组织的接机活动。
　　而是威尼斯电影节的影迷和记者们自发而来，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影星。
　　刚下飞机就被媒体包围，闪光灯让容修眼睛生疼，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曾多次经历机场的这种情况，也有两次险些发生意外。
　　于是，他下意识地抬手搭在了顾劲臣的腰上，把人半护在了怀里。
　　保镖们的重重保护之下，两人经过热情的媒体，以及狂热的观众，接受着无数镜头的捕捉。
　　这就是明星的工作，不管愿不愿意接受。
　　既然能享受这份工作带来的满足与成就感，就要随时承受它可能带来的负面体验。
　　“GU！欢迎第三次来到威尼斯！”
　　人群中不知道哪位粉丝大喊一声，他是用英语喊的。
　　顾劲臣微笑朝那边颔首，脚步却没有减慢，在汹涌的人潮中拉住了容修的衣袖。
　　“容修！容修！容修！”
　　“顾劲臣！加油啊！”
　　紧接着，就听到了中国话。
　　他们站在记者的外围，不断地挥舞手中金色手幅，挥手欢笑着。
　　封凛走在前边挡开人群，转头提醒：“有华人粉丝，可以停一下。”
　　于是，顾劲臣和容修在大厅出口停下来，落落大方地迎着全世界记者的镜头，保持着绅士风度，接受闪光灯狂潮的洗礼。
　　这是电影节记者们的任务，大概二十几名记者，他们拍摄着来自神秘东方的明星，显得激动又兴奋。
　　远处的粉丝有很多华人，有当地的华人华侨，也有特意来看展的粉丝。
　　而高举金色或银白色手幅和应援牌的，显然就是他们的死忠粉了。
　　他们高喊着应援口号，为了吸引哥哥们的注意。
　　“臣臣！容哥！加油啊！”
　　顾劲臣抬手朝他们挥了挥，容修揽着他上前两步，更近地接受了粉丝们的拍照。
　　场面热闹非凡，出口处沸沸扬扬。
　　这是今天的第一次大场面的围堵。
　　不过，记者们却十分有规矩，也很有秩序。
　　大概半分钟的拍照之后，并不像国内那般失控，他们礼貌地后退，为两支明星团队让出了一条离开的通道。
　　“欢迎来到威尼斯。”一位当地记者用意大利语说道，“祝你们拥有一次美好的节日体验，GU，恭喜入围！”
　　“谢谢。”顾劲臣对他说。
　　井然有序的一次机场活动，扑面而来的威尼斯式热情。
　　容修并不排斥这种气氛，摇滚大佬体验过更疯狂的现场。
　　不过，此时的激动心情，却是前所未有。
　　——当他们并肩，接受全世界的镜头与赞美，这种感觉可能会上瘾。
　　丁爽满头大汗地推开大厅门，一阵阵海风吹来，路上停了三辆轿车。
　　曲龙笑道：“只有火车站和飞机场能看见汽车，到了地方就没有啦！”
　　是电影节特派专车，还有一辆恒影派来的SUV。
　　车上有人负责帮他们搬运行李，排场和服务都很到位。
　　用参朗的话说，他俩是明星，这么多天的行李肯定不会少，比李里那种糙老大爷要精致多了。
　　也多亏了参总有先见之明，派了这么多车。
　　两人携带的行李真不少，两人单是近一周活动要穿的礼服就二十来套，衣服不够的话就要去和品牌商联系。
　　今年顾劲臣代言的奢侈品牌，还为容修提供了高定西装，接到了品牌挚友的邀请。
　　直到在机场坐上了车，容修才终于舒了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顾劲臣：“？？”
　　影帝团队：“？？”
　　容哥该不会是以为，刚才那个记者接机的欢迎仪式，就是威尼斯电影节迎接明星们的大场面吧？
　　*
　　开出机场行驶的一路上，容修渐渐感受到了水城的魅力。
　　这里不是纽约，不是叶卡捷琳堡，不是马来西亚，而是以浪漫唯美著称的梦幻威尼斯。
　　适合浪漫约会度假的地方。
　　即使是热情如火的电影节期间，水城也浪漫地展现着她迷人又复古的气质，以一种脱离都市喧嚣的姿态，欢迎着来自全世界的游人，以及电影爱好者们。
　　专车不会将他们送到目的地，而是送到了罗马广场，那里是最大的交通枢纽。
　　主岛将不会看到汽车，岛内居民开门就是河，出门全靠船。
　　很快到了地方，一行人下了车，在码头找到了恒影入住的五星级酒店的快艇。
　　利多岛的每个五星级酒店，都拥有往返接送贵宾的快艇。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出租船。
　　“那些船就是威尼斯的出租车。”顾劲臣扶着容修的手臂，两人搭上了快艇，“有些船家会宰客。”
　　“就像有些国内黑车一样？”容修带他找到不容易晕船的位置，两人迎着海风坐下来。
　　花朵噗嗤笑了出来：“比那夸张多了，顾哥第一次来威尼斯，找了一位白人搭乘taxi，花了255欧。”
　　容修：“？？”
　　丁爽掰手指算了算，“我去，这是多少钱啊，特别远吗？”
　　曲龙面瘫脸：“两千米。”
　　顾劲臣扭过脸，瞟了曲龙和花朵一眼。
　　两人停止掀老底，立马闭上嘴巴。
　　顾劲臣：“……”
　　像是生怕被容修以为他出门挥霍无度，顾劲臣沉默了一下，说道：
　　“容哥，那次我是飞到罗马坐火车过来的，刚下火车，就有一群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壮汉围了过来，他们还拉着我，让我去坐他们的船。我觉得不太安全，就找了一位看上去靠谱一点的……”
　　容修皱了皱眉，“什么壮汉，还拉着你？”
　　显然少校先生的关注点在别处。
　　“当然不安全，一听就是不怀好意，”容修严肃下来，“就算在我们国家东北地区比较热情的城市，也没有出租车司机下车去拉客的。几百欧贵什么，安全第一。”
　　顾劲臣眨了眨眼：“就是说啊。”
　　两支团队众人：“……”
　　说好的“价格敏感型消费者”呢？
　　容哥，你清醒一点，明明是影帝大人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被人敲诈的黑历史啊！
　　猝不及防全是粮，就着海风塞一嘴。
　　快艇上集体安静了下来，大家决定看风景。
　　*
　　从主岛到利多岛，搭乘快艇只要十五分钟。
　　利多岛，欧洲的夏威夷，平时岛上全是富人，游客比较少，九月电影节才喧嚣起来。
　　威尼斯是建在水上的城市，主岛市内没有汽车，只有水路和出租船。
　　而利多岛却是个例外。
　　利多岛上不仅有世界知名的美丽海滩，还有道路，私家车和单车很多，都是重载渡轮运上岛的。
　　如果生在主岛上的小孩从没见过豪车，那么就可以带他来利多岛上观赏一下。
　　一路吹着海风，与顾劲臣并肩坐在船上，容修时不时闻到风中淡雅男香。
　　在飞机上时，这熟悉气味就勾着他，多日不亲近，容修的嗅觉变得格外敏感，也叫他慵懒。
　　此时，威尼斯是中午。
　　时间刚好，颠簸了十五个小时，他只想马上到达酒店，揽着怀里人进客房，房门一关，进入梦乡，然后搂着软玉温香醒来……
　　毕竟是威尼斯。
　　容修心里的小修已经斗志昂扬，准备下一刻就搂着老婆睡觉了。
　　然而……
　　少校先生的战斗计划很快就破灭了。
　　破灭了。
　　他以为，机场那个场面，就是威尼斯电影节迎接明星的排场——
　　*
　　恒影主创团队们入住的酒店，是利多岛著名的五星级大饭店，住着无数的明星大咖。
　　这段期间，岛上遍布着来自全世界的记者、时尚周刊编辑、电影评论家博主、明星粉丝。
　　以上这些，都是容修事先就知道的，然而……
　　就在到达酒店专属码头时——
　　容修的视野里，出现了乌泱泱攒动的身影。
　　大片大片的影迷，正在指定区域欢呼迎接着，长廊里，水桥上，窄路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根本数不清楚个数。
　　注意到了接驳快艇到了，船内是威尼斯电影节的明星，所有人都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影迷和粉丝们一边欢呼呐喊着，一边好奇地伸长脖子，试图提前见到入住酒店的大牌演员。
　　容修耳朵嗡鸣，四周喧闹声、呐喊尖叫声，不绝于耳。
　　顾劲臣下意识地扶住他，直到这时，容修才真正感受到了威尼斯影迷的狂热。
　　“欢迎来到威尼斯！”
　　有人在人群中呼唤出了顾劲臣的名字，其中参杂着中文和英文，“GU！欢迎！”
　　“啊啊啊，太可爱了！中国！是中国演员！”
　　这几句喊声是意大利语，惹得周围影迷都欢呼起来。
　　通常他们很难分辨亚洲明星，但顾劲臣已经是威尼斯的常客了。
　　影迷非常热情，让容修另眼相看的是……
　　……嗯，和自家的DK姑娘们不同。
　　换句话说，和摇滚歌迷们都不大相同，影迷们热情归热情，但相当有节制，格外地克制。
　　即使陷入到狂热中，他们也与影星们礼貌地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没有冲上来亲亲抱抱，也没有上前索要签名，顾劲臣的华人粉丝们也没有拼命簇拥。
　　就在这时——
　　容修身后的保镖们上前，与此同时，酒店大门敞开，从门内出来一行保镖。
　　这群保镖训练有素，清一色的黑西装，清一色的高大威猛，神态肃穆，器宇轩昂，在门前分散站立两侧，挡住四面八方的粉丝。
　　容修看出，他们皆是身姿挺拔华人保镖，难不成是恒影专门派过来的？
　　保镖们犹如两堵厚实的人墙，为容顾二人前方的道路开辟出来。
　　卫忠始终守在顾劲臣身边，东南西北四人贴身守在两人四周。
　　而后，是两位经纪人和助理，他们像一座移动壁垒，护送两位明星进入酒店。
　　影迷们被隔绝在两排保镖的身后，他们挥舞着双手跳跃着，尖叫着，高举着喜爱的电影海报……
　　这种来自影迷们的热情，大概只有在各国的电影节时才会有。
　　容修的视野里，近处有一波呐喊尖叫的华人影迷，高举着电影海报，模模糊糊地，他看出那竟是“生而为人”最早期的海报。
　　那是最早之前宣传的海报。
　　那时候，电影刚定妆不久，整张海报就是顾劲臣饰演的“盛夏”那张脸。
　　那张面部特写的海报，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以及犹如从暗无天日、不被接纳的地下世界逃到地面时，主人公沐浴在盛夏阳光里那一瞬间生命力的感动，而整体色彩似乎又预示着下一秒的凋零与陨落。
　　整张海报的色彩温暖而又明亮，却给人以极具冲击的割裂感，弥漫着大片大片的孤寂与落寞，以及在追求中病态的执着与脆弱。
　　圣洁而又纯粹，美好而又破碎。
　　顾劲臣用一张照片的演绎，将“盛夏”人设诠释到了极致。
　　有专业人士声称，这张海报的脸部特写，所表达出的情感内容是演员的专业最高级。
　　这张海报在国内一经发布就疯传开来，吸引了大批影迷的注意。
　　更多同志片爱好者为其欢呼呐喊，终于有真正的影星大咖愿意关注这个群体。
　　容修也很喜欢这张海报，他曾注视那张脸许久，最后将他打印收藏在影音室里。
　　今天刚落脚威尼斯，容修就看到了这张照片。
　　这让他感到格外惊讶，因为之后电影又陆续发布多张剧照与海报，距离这一张发布已经有近十个月了。
　　“其实这些影迷并不是在这里专程迎接我们，不过，你可以看成他们是。”
　　人群簇拥中，顾劲臣在容修身边解释着：
　　“他们是威尼斯电影节的拥趸。”
　　也就是说，电影节期间，影迷们会随机出现在影星入住的各大酒店，以及接受采访的新闻会场，这是威尼斯电影节的亮点之一。
　　影迷们拥有这座水上之城的浪漫与热情。
　　他们的威尼斯电影节，历史悠久，是世界上第一个国际电影节，又被誉为“国际电影节之父”，他们为此感到无比自豪。
　　原来不是特意来迎接他们的……
　　容修稍微放松了些，如此一来，就不用过多的逗留应付。
　　顾劲臣看出容修的小心思，眼中不由露出笑意。
　　这个人啊……
　　容修就是这样亲疏有别，如果是自家的粉丝，他总是要更加的用心，不愿让粉丝们失望遗憾。
　　事实上，两人也没有机会和粉丝们沟通交流，保镖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保护了起来。
　　“GU！GU！我喜欢你！”
　　“期待电影展映，欢迎再次来到威尼斯。”
　　在影迷们的呐喊声之中，柏林影帝时而停下脚步，对影迷们颔首表示道谢，容修也会随之停步。
　　紧接着，卫忠和张南就出现在两人后侧方，用身体挡住两人与影迷们的距离，并微微抬手，隔空阻挡住逼近的人潮。
　　进酒店大门时，一群酒店安保人员迎了上来。
　　他们清一色威武雄壮，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戴着黑超，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影迷们。
　　两支团队不少人都被挤到了一边，多宝的个头太小，被挤到了人群外围。
　　而造型团队也都失去了体面的造型，DK乐队的王丝丝团队都是第一次出国，她们只能紧紧跟在保安人员身旁，从下船到进入酒店的一路上就像打了一仗。
　　容修转过头，环视着四周场面，又垂眸看了顾劲臣一眼。
　　影帝始终优雅从容，他已经习惯了，当年柏林盛况比这更热闹。
　　不过，即使控制得很好，眼底仍未掩饰住那一丝仓皇，时不时地想要抬手，轻轻牵住容修的小指。
　　容修不由自主地轻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电影节，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多的影迷包围。
　　是的，影迷们，是不是有点奇怪？
　　歌手被影迷们包围，而且是一名摇滚歌手，来参加电影节本身就有点格格不入。
　　从周围的呼唤声中，也能听出端倪。
　　四面八方都在呼唤“顾劲臣”这个名字。
　　顾劲臣参演过多部好莱坞大片，其中三部入围奥斯卡多项提名，更在英国的大剧院出演过话剧，虽然都是戏份不多的配角，但表现实在是出众，大多影迷都认出了这位华人影帝。
　　容修觉得非常有趣，他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平凡的素人陪着身为国际影星的爱人一起走红毯的错觉。
　　他想起了那部有名的英国电影《诺丁山》。
　　于是，他完全入戏了，把自己当成了保镖一员。
　　一身蓝血高定的少校先生，此时是离柏林影帝最近的“贴身保镖”。
　　东方影星，在外国影迷的眼中，本就比实际年龄显小，顾劲臣二十五岁时，还有外国影迷以为他是个未成年。
　　之前影迷们在呼唤“顾劲臣”时，也有大声喊“好可爱”“小精灵”的——
　　顾劲臣在好莱坞巨制《奇摩山谷》中饰演一位神秘、漂亮而又睿智的东方精灵，虽然那个俊美的小精灵已经五百岁高龄了……
　　影迷们还不知道，顾劲臣身边的那位绅士是谁。
　　不过，看看那些华人影迷们的反应，好像那位绅士先生并不是保镖，应该也是一位知名影星？
　　难道是在这次参展的作品中，与顾劲臣搭档的新人演员吗？

第686章 晋江文学城:神秘箱子
　　华人影迷们确实过于激动。
　　他们当中有不少是后援会大粉，特意赶在这个时间来威尼斯旅游。
　　容修和顾劲臣同框，尖叫声有多大，不用拍摄下来，国内粉丝们就能想象得到。
　　“容修！容修！容修！”
　　“啊啊啊啊啊哥哥这边，我是京城后援会哒！”
　　“容修！哥哥呜呜呜臣臣！臣臣……”
　　后援会的两拨粉丝大概五六十人，他们高举着海报和应援手幅，面红耳赤地大声尖叫着，蹦跳着。
　　前排则是非常专业的长.枪短炮，显然就是两家后援会的摄影组成员了。
　　顾劲臣轻拉了容修的手指一下，示意容修停下来，让粉丝们进行拍照留念。
　　如果换做平时，顾劲臣早就快步经过长廊，进入酒店VIP电梯了。
　　但这一次不同，这是容修第一次在国际电影节与他同框，他私心里想为两人留下更多东西。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像是看透了自家影帝的心思，于是他抬臂护着顾劲臣身侧，与他在原地逗留了五秒左右。
　　就在这时候，完全沉浸在“保镖”角色里的容修，自导自演正嗨的时候，敏感的耳朵忽然听到一声——
　　“Rong！容！修！啊啊啊啊啊！我是你的歌迷！”
　　拗口的中文，喊出了他的名字，紧接着那句话是用英语说的，随后他又大声喊了一句话，就像暗号或密码一样。
　　那是《Monster＆Master》（M2）英文版的一句歌词，那首歌是Ｅ脏标，歌词有多带劲……
　　容修循着声音望过去，隐隐约约，他看到一个金发男孩。
　　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楚，在容修的眼里，更像是一只大金毛在原地起跳，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金发男孩高举着一张DK乐队的海报。
　　那是DK乐队首演的宣传海报，黑色的背景图，五个男人的并肩合影，霸道，冷酷，很正统的摇滚范。
　　容修感到很诧异，因为下机这一路上，他听到的都是影迷们的呼唤，外国粉丝们大声尖叫的几乎都是顾劲臣的名字。
　　大概是过于不可思议，容修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顾劲臣却是先他一步做出了回应。
　　“有你的歌迷。”
　　顾劲臣自然而然地拉住容修的手指，带他往被保镖人墙拦住的人群移动。
　　容修下意识伸臂护住他：“不用过去。”
　　“要过去的，这很难得。”顾劲臣微微侧头，“你看他们多开心。”
　　再没有人比顾劲臣更清楚歌迷们的心情。
　　影迷们更多迷恋的是电影本身，以及演员饰演的故事中的某个角色。
　　而歌迷们则不同。
　　耳朵一旦迷恋上那个声音，就会幻想、崇拜、为声音的主人着迷。
　　何况容修还是一位摇滚歌手，看过DK Live的歌迷会疯狂追逐他。
　　在电影节遇到死忠歌迷，这真的很难得。
　　“顾少，你确定么？”卫忠低声提醒。
　　喧嚣的人群中，顾劲臣和容修在前厅停步，点头道：“没关系，让他过来吧。”
　　“Rong！修！修！”
　　那位金发男孩很快被保镖放行，激动地不敢相信这一切，他嗷嗷尖叫奔跑过来。
　　更近一些时，容修终于看清楚，那是一位青少年。
　　看上去格外年轻，十五六岁中学生的模样，脸上还有一些小雀斑和青春痘，却穿着一身休闲西服，极力地想将自己打扮得很成熟，像个花花公子二世祖。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莞尔一笑。
　　“容修！容修！”
　　金发少年跑到容修身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两下，激动地说：
　　“我是你的歌迷，我来自洛杉矶，我的女朋友是华人，我们都非常喜欢你！……哦天呐，你比演唱会上看起来还要高……”
　　金发少年语速很快，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又惊叹地仰着头，伸手比划着容修的身高。
　　容修有点无措：“非常感谢。”
　　金发少年连忙递出专辑和海报，激动地请求道：“我能得到签名吗？”
　　不等容修摇头，顾劲臣便笑道：“当然，这是你们的缘分。”
　　“没错，我是陪我的母亲来看展的，她是一名演员。”金发少年亢奋道，又低头寻找签字笔，“糟啦，我的笔不见了。”
　　容修：“……”
　　这个洛杉矶小子稀里糊涂的，跑来学人追星，竟然还是个星二代？
　　来威尼斯的外国演员，要么是来旅行看展的，要么就是参展或入围的？
　　洛杉矶？
　　“没关系。”顾劲臣转头时，花朵已经小跑过来，将顾劲臣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容修是用汉语拼音签的名字，外加一个笔走龙蛇的“修”。
　　金发少年愉快地表示了感谢，然后又像十分紧张地，巴巴地瞅了瞅顾劲臣，羞涩地张了张嘴：“Gu……”
　　很显然，他还希望得到顾劲臣的签名，但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根本没有临时准备电影海报。
　　顾劲臣哪儿能看不出对方的想法，欣然微笑地对花朵耳语了一番。
　　花朵点头转身跑到丁爽那边。
　　没一会，花朵拿着一顶棒球帽过来，送到了顾劲臣的手里。
　　“这是你的偶像容修先生在登机时戴的帽子，是你的偶像私人的东西。”
　　顾劲臣垂着眸子，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在棒球帽的内侧签上了名字，然后又递到容修的手里，示意让他也签名。
　　容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不是刚在海报和专辑上签过了么？
　　以前顾劲臣会尽量避免容修在外签名，欣然应允的情况着实罕见，破天荒地还有点主动意味。
　　仿佛接收到了信号，容修便又签了一份，龙飞凤舞间，两人姓名比划纠缠在一处，看上去格外艺术。
　　顾劲臣拿来棒球棒，送到金发少年眼前，唇角带着神秘的笑意：“这是送你的礼物。”
　　金发少年兴奋地半张着嘴巴：“真的吗？送给我吗？上帝啊，这太棒了，你们是世界上最棒的明星！”
　　金发少年一惊一乍地惊呼着，二话不说就将棒球帽往头上戴，又拿下来欣赏两位华人明星的签名。
　　“你不妨一直戴着帽子。”顾劲臣打量他兴高采烈的模样，用地道的伦敦腔道，“免得外面有记者认出你，艾欧里斯。”
　　被顾劲臣称呼为“艾欧里斯”的少年蓦地愣住，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啊……”
　　容修：“？？”
　　直到这时，容修才意识到，原来顾劲臣认识他？
　　顾劲臣揽住容修的腰背，两人并肩面对他，他淡笑道：“帮我们给贝瑞女士问好，预祝你的母亲在本次影展中获得好成绩。”
　　“啊，啊，GU，你认出我啦？”金发少年不敢置信地说，又回头回脑，望向身后门廊附近的影迷们。
　　“当然，你和你的母亲很像，还有一头漂亮金发。”顾劲臣说着，后退半步，对酒店保镖叮嘱道，“安全送他出门，或是上楼。”
　　容修礼貌地对金发少年颔首道别，转身与顾劲臣并肩继续前行。
　　金发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
　　艾欧里斯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顾劲臣说得没错，他也住在这间五星级酒店，连日来一直闷在房间里，他今天是从楼上偷跑出来的。
　　那么容易被认出吗？
　　回过神后浑身一抖，他连忙戴上了那顶棒球帽，对保镖小声问道：“演员伊丽莎白-贝瑞的新闻发布会结束了吗？她是我妈。”
　　保镖微怔，对耳机询问后，回道：“还没有。”
　　艾欧里斯露出笑容，小雀斑隐在棒球帽檐下，撒欢地道：“太好了！快送我出去！我要去拥抱大海啦！”
　　*
　　“我知道艾欧里斯。”
　　电梯里，容修忽然道：“小时候就听过，印象里很熟悉。”
　　“你也认出了？”顾劲臣一愣：“不过……小时候？”
　　容修一本正经地点头：“射手座黄金圣斗士，被追杀，后来牺牲，小宇宙很厉害，保护星矢很多次，正直，善良，我很喜欢他。”
　　顾劲臣：“？？？”
　　所以说，之前是“那美克星人”，现在是“黄金圣斗士”？
　　在场团队：“……”
　　到底是什么让容少校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想到圣斗士的啊？
　　顾劲臣忍俊不禁：“可是，这位艾欧里斯，不是……”
　　容修瞟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不是？也许他的母亲就希望他成为那样的人？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艾欧里斯’，那么这位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顾劲臣眼光一亮：“是的。”
　　花朵站在一旁也不禁眉心微动，据她所知，伊丽莎白女士上了年纪之后，一直想转入幕后，有投资电影的计划。
　　伊丽莎白-贝瑞，两届奥斯卡影后，站在好莱坞女星收入前排。
　　在顾劲臣说出“贝瑞”这个姓氏时，容修也隐约想到了。
　　那位影后成名三十年，主演了好莱坞大片系列五部，是容修一直很关注的影片。
　　*
　　电梯达到楼层，服务人员迎过来，带着两支团队去往他们的套房。
　　“李导今天受邀参加一部国人自家电影的首映，还没有回来。”封凛说。
　　顾劲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恒影主创团队住在几楼？”
　　“在楼下。”封凛瞟了两人一眼，看着手机上的客房信息，“你和容修的套房在对面，我是说，两支团队的房间。”
　　顾劲臣屏住呼吸：“团队？”
　　“电影节期间，房间紧张，恒影没有给经纪人和助理准备房间，”封凛似笑非笑望向容修，“商务套房的房间很多，我和丁爽就打扰了。”
　　容修：“？？”
　　说好的浪漫的威尼斯梦幻夜晚呢？
　　经纪人和助理跟他住一个房间像话吗？
　　在飞机上被拱了火姑且不提，两人出院后生生分离，再加上和乐贝妮爆绯闻的事……
　　少校先生严谨地认为，他们很需要在一起亲密地……私密地，深刻地谈一谈。
　　还是二哥的那句话，没有在床上哄不好的老婆。
　　不等容修开口，顾劲臣似乎接受了这个安排——
　　“那么，就先暂别了。”顾劲臣在房门前停步，露出影帝雅致矜持的笑意，“容老师，一会好好休息，听公司的安排？”
　　容修：“你下午有安排？”
　　“中午有约了。”顾劲臣微笑，“容老师呢？”
　　这种同事之间、公事公办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容修：“不知道。”
　　影帝笑容温柔：“那么，有时间见？”
　　歌王气势骇人：“好啊。”
　　影帝颔首：“祝你工作顺利。”
　　歌王垂眸：“再会。”
　　服务人员分别打开两间商务套房门：“容先生，顾先生，请进。”
　　容修头也没回，冷眸一扫，瞟了卫忠一眼，转身进了门。
　　身后团队呼啦啦跟上，一群服务人员运送行李进去。
　　曲龙也指挥着行李小哥，将顾劲臣的行李送到对面套房。
　　花朵却站在走廊没动，她屏住呼吸，浑身都有点僵，刚才快要吓死了，她望着对面半敞的房门，连忙又看了看顾哥。
　　刚才很明显啊，容修分明想两个人单独同住，二人世界，顾哥难道没get到吗？
　　再说了，顾哥中午有行程吗？
　　花朵皱了皱眉，昨天在候机时核对过，今天中午抵达威尼斯之后，下午时间是空档，顾哥只在晚上有一个伦敦记者的访谈晚餐才对。
　　而且，那位记者先生还是顾哥的伦敦老熟人，算是哪门子的“约会”，顶多算聚会、应酬。
　　在飞机上她暗戳戳和封哥打听过，容哥这次威尼斯之行并没有多少安排。
　　毕竟是电影圈的盛会，顾哥的行程稍满些。
　　而且她还把两人共同休息的时段列出了一个表格，方便两人约会出行，好好来一次水城浪漫蜜月。
　　花朵心底冒出了不解：“顾哥，你怎么……”
　　顾劲臣微笑地望向对面半敞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转头对花朵笑道：“走吧，回房间。”
　　顾劲臣说着，往房内进，脚步忽地一顿。
　　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顾劲臣转过身，看向助理小王拖着的一个黑色行李箱。
　　那是顾劲臣反复叮嘱他要看管妥当的，进酒店时，小王都没有将它交给行李员。
　　顾劲臣指了指黑色行李箱：“那个，交给你花姐，然后送到我的卧室。”
　　小王点头应道：“知道了，顾老师。”
　　花朵接过行李箱拉杆，觉得有点奇怪。
　　顾哥放置隐私物品的行李箱，只有那两个银色的，这个黑色箱子为什么看管得这么严实……
　　*
　　利多岛的五星酒店富丽堂皇，将意大利文艺复兴的设计体现得淋漓尽致。
　　对套房各处进行了检查，封凛对经理确认入住。
　　团队忙忙碌碌，容修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腕搭在额头，像是在小憩。
　　等服务人员们离开后，丁爽和多宝开始整理容修带来的行李。
　　像是没什么兴致，并没有参观套房布置，容修忽然起身，道：“不是有个落地直播任务么，准备一下，等我洗个澡，出来打个招呼。”
　　“现在？”丁爽诧异了下，“现在国内是晚饭时间啊。”
　　“趁我还清醒。”
　　容修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浴用品，经过卫忠时脚步顿了下，“之前，谢谢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说完直奔主卧而去。
　　卫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明白容修的意思。
　　“之前”是说顾劲臣住院期间，卫忠带着手下将住院处守得密不透风，不然真的以为没有狗仔去拍？
　　而在威尼斯的这段时间，容修显然就是将顾劲臣的安全交给了卫忠，顾少没有带任何亲信保镖，这是对卫忠最大的信任。
　　容修来到主卧门口，又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对丁爽道：“今晚我要工作，把我的电脑和键盘先送过去。”
　　丁爽：“？？？”
　　什么？容哥要工作？
　　来到了美丽的威尼斯，也要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
　　刚才容哥和顾哥在门口的对话，难道不是开玩笑的吗？
　　印象里，容修在龙庭出发之前，就已经在研究威尼斯“必打卡”的热门景点。
　　而顾哥好像只有刚下飞机这天一下午的休息时间吧？
　　“不出去玩了？”丁爽脱口而出。
　　容修：“玩什么？”
　　丁爽：“……”
　　容修扫了一眼身边的墙壁。
　　那眼神，像是能透视，目光瞪到了对面的套房去。
　　“没听你顾哥怎么说？——有时间见。就是很难有时间，没有时间，明白么？我哪有时间玩？我是那么爱玩的人？哼！”
　　说完就冷着脸进了浴室。
　　房门砰地一声响。
　　丁爽面皮一抽：“……”
　　屋内所有人：“……”
　　噗！
　　明明被自家老板怼了，丁爽却捂着嘴笑了出来。
　　套房客厅传来一阵压抑住的爆笑声。
　　*
　　没多久，花朵来敲门，在门口小声问，容哥睡了么？
　　丁爽说，在洗澡。
　　花朵就鸟悄地进来：“顾哥一会有个饭局，曲哥陪他一起去。容哥的行李整理好了么，我过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还没整理好。”丁爽满头大汗。
　　花朵进了门，探头往客厅深处望去：“王丝丝没过来？”
　　丁爽犹豫了下，委婉地道：“容哥不太愿意让外人碰他的……隐私。”
　　见花姐来了，多宝手里拎着两套黑色西装过来，“我记得哪套是发布会要穿的？还有一套是走红毯的。”
　　“明天穿左边的那套。”花朵来到客厅中央，头疼地看着完全没有进展的行李堆。
　　所以说，团队助理还是非常需要一位女士的啊。
　　但是，就算顾哥答应了，容修也拒绝女性贴身照顾。
　　花姐过来了，丁爽和多宝终于舒了一口气，不然等容哥洗完澡出来，看着这些扔了一地的行李，又要毒舌怼人了。
　　*
　　这边商务套房里，花朵快速地整理了容修的行李，赶在容修从浴室出来之前离开。
　　完成了顾哥交给她的任务，她才回到对面的套房，开始整理老板的行李。
　　顾劲臣的行程安排比较多，单是正装礼服就要准备十多套，其次还有出行和街拍要穿的常服。
　　所有的行李都整理完，衣柜里井井有条。
　　花朵干活利索，只剩下眼下的两个银色行李箱，是顾哥的隐私衣物，大家都不会去碰的。
　　“大功告成！”花朵掐着腰，抹了一把头上汗水，“好啦，大家倒个时差，都去休息吧。”
　　助理小王临出门时，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花姐，顾哥卧室里还有一个行李箱。”
　　花朵愣了愣，这才想起，刚才她把那个黑色行李箱拖到了主卧。
　　顾哥在私下里提醒过她，让她帮忙整理一下里面的衣物。
　　“新衣服，需要剪挂牌什么的，”顾劲臣的表情闪过一丝神秘，笑着说，“至于要怎么整理，你一看就知道了。”
　　“对了，还要锁上门。”顾劲臣临走时还这么提醒过她。
　　花朵来到主卧里，回手锁上房门。
　　她将窗边的黑色大行李箱拖过来，还有点笨重，莫名就有点心跳加速。
　　这个行李箱的大小……
　　莫名就有一种怪异的紧张感，好像在拍摄杀人弃尸的悬疑片。
　　估计要是让顾劲臣知道她的心理，一定会笑叹一句，不愧是国际影帝的助理。
　　跟着顾哥这么多年，每次出国行李都由她亲自整理，顾哥在这方面的隐私基本上不会避着她。
　　花朵还亲手往行李箱里放过夫夫俩要用的套子，一盒总觉得不太够，她往往会放两盒……确实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不过，她还从没见过顾哥那么神秘兮兮过。
　　这个箱子里是什么呢？
　　该不会是什么违法的东西吧……
　　走，走私？
　　不不，不要瞎想，看看就知道了，反正不管是什么她都站在顾哥这边……
　　这么想着，花朵就打开了箱子的密码锁。
　　慢慢地，她拉开了这个神秘的行李箱……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
　　这是，什么，头，头发？
　　她吓了一跳。
　　心底发出了一声惊叫，“啊”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这……这是……
　　假发？
　　显然，大概是她刚才脑补了太多，看到“长头发”就受到了惊吓。
　　再一细看，那顶长假发放在透明袋里，旅途颠簸，袋口开了，长发散落开来。
　　浅咖色，质量贼好，真发染色，性感大波浪。
　　而仔细看过了长假发，花朵还没有乱想别的，金牌助理相当有专业素质，她的第一反应就是……
　　难不成，顾哥有什么“化妆舞会”之类的行程，被她这个金牌大助理给忽略了？
　　是的，假发并不稀奇，身为一名专业演员，这一切都不稀奇。
　　之前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顾哥还参加过好友的万圣节派对来着，那次他扮演的是丧尸。
　　即使是丧尸，也是“温暖的尸体”里的俊美丧尸。
　　继而她又想，戴假发和面具的节日，也就是威尼斯的狂欢节，那是在二月份吧？
　　花朵举着手机翻阅好一会行程记录，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之处。
　　大波浪的长发，还有性感的裙装，高跟鞋，墨镜，宽檐礼帽……
　　花朵脸色微变，渐渐变红，变白，又红……
　　脑补很多。
　　……是她想的那样吗？
　　顾哥这是要干什么？

第687章 晋江文学城:没追过人
　　容修洗完澡，穿着一身居家服出了主卧。
　　客厅里，多宝还在忙碌，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没整理的也分门别类放好。
　　容修挑了挑眉，似乎对两位助理的工作能力感到非常满意，而且很意外。
　　容修：“这是怎么了，出了国，打鸡血了？”
　　丁爽张了张嘴，想起刚才花朵说的，不告诉容修是她帮忙收拾的，不是说容哥不喜欢别人碰他隐私吗？
　　其实是顾哥让花姐过来整理的呢，丁爽暗道一声“花姐威武”，只好嘿嘿一笑，拿着手机看直播平台那边的回复。
　　官方紧急宣传和通知都发出去了。
　　此时是国内的晚饭时间，九九六的还没下班，下班的在忙着赶地铁、找地方吃饭，学生们还在食堂里……
　　当看到通知“哥哥到达威尼斯，落地第一时间直播”的时候，DK姑娘们真是又爱又恨啊。
　　DK姑娘们：“……”
　　要么动不动就玩人间蒸发，连一片衣角也找不到。
　　要么分分钟汇报行程，也不管国内几点……
　　啊啊啊啊啊，简直太任性了呀，好霸道，我好爱！姐妹们，666直播间，冲鸭！
　　这个时间直播，照理说，没有夜里黄金时间人多。
　　有些粉丝不紧不慢，想忙完手里的活，但没想到，一会工夫，再往直播间里进时，画面就卡得快动不了。
　　直播画面里，容修发丝湿的，正对着卫浴间大镜子刮胡子，还真是一丁点偶像包袱也没有啊。
　　没有任何上妆，简约短袖黑T，明显勾勒出胸肌轮廓，臂肌性感，有力。
　　水池前，他身体微微前倾，微扬下巴左右看下颌，放下剃须刀，掬起冷水洗了脸。
　　“哥？直播开始了。”丁爽见他不理镜头，提醒道，“你说句话啊。”
　　“嗯。”轻飘飘的一声，“有人看？”
　　丁爽：“？？？”
　　当然有人看啊！
　　难道他以为，选择这个时间做直播任务，房间就没有人搭理他，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一掬冷水扑在脸上，容修扬起头，甩了甩湿了的头发。
　　容修抽来两张面巾擦脸，上扬着唇角，微眯着眼睛，凑近镜头，似乎想看一下直播间的人数。
　　有水凝于长睫上，随着轻轻一眨眼，水珠滚落在唇角。
　　容修勾唇一笑，盯着镜头，伸出舌尖。
　　慵懒地舔了一下。
　　容修：“吃了么？”
　　DK姑娘们：“……”
　　卧槽，这谁能扛得住，还吃什么啊，美色可餐……
　　这一系列画面都变成了慢动作。
　　【啊啊啊啊啊啊我没了！我在地铁上扭成蛆！】
　　【哥哥出了国还是那么地英俊】
　　【妈妈！这个人刚刚强了我！】
　　【别乱说话，明明是我！】
　　【啊啊啊容修你再穿一件衣服啊！这个衣服太紧了！头发快吹干！不是因为怕你着凉，而是湿哒哒的太欲了！在外国不安全！】
　　【舔嘴唇啊啊啊！实名举报哥哥勾引粉丝！你有本事大晚上撩人？有本事你草粉啊！！！】
　　容修歪头看弹幕半天，像是被妹子们的语出惊人吓到。
　　半晌，容修别开视线，“别胡说，我没有。”
　　也不知是在说没有勾引粉丝，还是在说他没有草粉……
　　为什么耳尖发着红，听上去还有点委屈。
　　容修：“还有，不准说脏话。”
　　DK姑娘们：“？？？”
　　草是一种植物，已经不算脏话了，老干部修。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妹子实惨】
　　【哥哥刚到地方吗，那边已经下午了吧，为什么刚下机不休息？】
　　【哈哈哈哈这就是福利啊，我们要算好哥哥的行程时间，然后准备一起和哥哥修仙吧！】
　　【容哥，冒昧问一下，我们臣臣呢，他没有和你在一起？】
　　【哥哥和臣臣没有在一起吗？】
　　之后有些影迷进来，担忧而又礼貌地询问着。
　　容修接过手机，走出卫浴间，丁爽在他耳边小声地提醒粉丝留言。
　　容修愣了愣，顾劲臣没有和影迷们报平安？
　　看来确实是很忙了，刚才顾劲臣也说了，下午就要出门赶行程。
　　于是，容修多透露了一句：
　　“顾老师有行程安排，刚下机就出门了，非常繁忙啊，也不知道吃没吃午饭。”
　　容修来到客厅沙发坐下，封凛打出手势，示意午餐已经订好了。
　　“毕竟是电影节，我就比较清闲了，”容修慵懒地歪靠着沙发扶手，闲闲地说，“一会准备倒头大睡，好好补一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啊啊哥哥在说臣臣很忙时好像特别心疼啊】
　　【哦哦既然是电影节，容修我们来聊一聊“柏林影帝”这个话题吧嘿嘿嘿……】
　　【没错！容修从没有在公众场合提起过乐贝妮，明明已经澄清了，真不知道那些直到现在还在“祝福”的网友是怎么想的，容修和冷恬的互动都比和乐贝妮多吧？而且还是一个圈子的！】
　　【楼上真自己人？不知道内部规定吗？】
　　【对家的，he~tui！滚！】
　　【不要再说这些了】
　　弹幕上开始肃清披皮粉。
　　这两天，大群私下里很热闹，大家都讨论过了，以后尽量少开让路人误会的玩笑。
　　“容修乐贝妮恋情曝光”事件，是哥哥出道以来的第一个绯闻，大家都不太能受得住。
　　平时姑娘们萌cp，“容修x一切”开开玩笑，还不觉得什么。
　　可是，当媒体真正地爆出桃色绯闻时，大家就彻底傻了。
　　粉丝们简直快疯了，甚至集体发出了这种言论：
　　老婆粉：“还不如哥哥和臣臣呢，容修x乐贝妮可还行？不行！滚呐！”
　　唯粉：“没错，顾劲臣和容修在一起看着都要比L顺眼，也合乎情理，哥哥和臣臣要是真的我就祝福！L不行！L是真的我就脱粉！”
　　吃瓜党：“？？”
　　顾劲臣身为男性，和容修在一起看起来更顺眼？到底哪合乎情理了？
　　这一次，老婆粉和唯粉都开口了，觉得除了顾劲臣都不行，cp粉疯嗑“容修x顾劲臣”他们都习惯了，其他cp都不行。
　　……嗯，温水煮青蛙，煮了一锅又一锅。
　　再加上最近隐婚明星变少，有很多当红明星曝光恋情、官宣结婚，只要一有爆料就感觉是真的……
　　自家姑娘们像渡劫一样，经历了“歌王x视后”的这一遭。
　　总而言之，连续几天的讨论，DK后援会现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在容哥的直播间或超话等一切公众平台上，大家能公聊的cp只有顾劲臣一个，这是官方好挚友CP。
　　其他cp则不管男女，大家都尽量圈地自萌，不是禁止嗑，但为了自家哥哥好，请不要再明嗑了。
　　反正，哥哥是热搜体质，大家看着办吧。
　　看看别人家的摇滚主唱——
　　什么亲嘴照、贴奶照实锤曝光之后，有水军帮忙都会石沉大海。
　　再看看自家哥哥——
　　只是一起走个夜路，连小手都没拉，全网都准备参加婚礼随份子了。
　　DK姑娘们：“……”
　　*
　　海风清冽，天空万里无云，蓝天之下，酒店附近有不少游人和小明星。
　　程天逸站在快艇上，眺望着远方一片热烈迎接的场景，他的团队正在帮他进行街拍。
　　看上去只是一个简单的街拍路透照。
　　不过，这个团队规模可不小，专业摄影和单反，程天逸租了豪华游艇，海风吹拂，两位助理半跪在甲板上，还高举着反光板。
　　电影节已经开幕多日，刚才那个排场，一看就是国际大牌到了，再不济也是各国的头排影星。
　　在此之前，日不落的两位明星到来，也没掀起这般热潮，他们只在英国当地很有名望。
　　“中国的？”程天逸摘下太阳镜，“顾劲臣？”
　　另一位助理放下遮光板，点头道：“我听着好像是。”
　　程天逸思考了下，小声嘀咕：“他不是重病卧床么？之前我听内部人说，顾劲臣今年可能要缺席红毯？”
　　助理有点无语，谁看见他住院啦，既没公告也没有爆料，真假还不知道，程哥居然当真了？
　　就算在医院里，也有可能探望亲朋师友吧？
　　这半个月，私底下的那些传言太惊悚了，再加上恒影和顾劲臣的隐瞒，给人的感觉好像影帝得了不治之症。
　　还有知情人士透露，好挚友容修一直在身边，保镖将病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还有狗仔传出小道消息——
　　之所以连一张照片也没有拍到，是因为他们在医院里连接近顾劲臣的机会也没有。
　　那位狗仔表示，刚出住院部电梯，还没等他打听一下顾劲臣住在哪，就被人盯上了，没走几步，就被医院里的保安带走。
　　那可是军总医院啊！哪个记者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往里闯？
　　老实说，幸而顾劲臣是一位影帝，而不是影后。
　　不然一定会传出“影后秘密入院生孩子”这样的传言吧？
　　程天逸这次威尼斯之行的住处离这里不远，他没有住在容修和顾劲臣的这一家酒店。
　　倒不是钱的问题。
　　而是在电影节期间，只有威尼斯的富豪、入围的影星、vvvip才能优先预定的酒店。
　　程天逸站在甲板上，望向远方汹涌的人潮，举起手机朝人潮人海之处拍摄了照片和视频。
　　“看一下‘生而为人’的展映时间，”程天逸戴上太阳镜，对助理道：“再帮我查一下李导他们的房间，我得去拜访一下。”
　　助理嘴角一抽，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程哥，程老师（也就是你老爹）前阵子刚在网上和容修有矛盾……”
　　“什么矛盾？”程天逸嘴角掠过一丝哂笑，“只是小误会。”
　　程天逸靠在栏杆上，慵懒地凹了个造型，怪罪地瞟了助理一眼：“那是前辈啊，按规矩，我得去打个招呼，不然等着黑料吧。”
　　听上去也有点不情愿。
　　助理嘴上应着“是”，心里不禁暗道一声：
　　本末倒置，图什么啊？
　　助理回想着，在威尼斯的这一周，程哥除了街拍，就是不停地和老乡前辈应酬打招呼，再不就是和国外大牌合影套近乎……
　　既没有去放映厅看展，也没有参加电影交流会。
　　照理说，这种盛大的展映节日，各大放映厅每天都有来自世界的优秀影片放出，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主创团队和观众们一起讨论电影，而且还有专业的影评人进行现场点评……
　　这对一名专业演员来说，这是最好的学习机会吧？
　　“拍啊！发什么愣，今天的微博还没发。”程天逸脸色沉了下来，“又水又风的，紫外线啊！”
　　“对不起，”团队连忙行动，“哎！好的，程哥！”
　　程天逸最近的心情也挺郁闷，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程天逸也以为，他在微博上发布的行程那么明显，大家都知道他来威尼斯看展，那些参加电影节的国内主创团队们，在展映时一定会给他发邀请函。
　　结果，一个邀请他也没收到。
　　一个也没有！
　　过两天就是“生而为人”的首映礼，程天逸就等着恒影团队邀请他了，毕竟大公司还是非常讲究礼节的。
　　即使不邀请，他也要想办法去参加首映礼的红毯。
　　那是一次非常难得的露脸机会！
　　国内网友太容易糊弄了，他们只关心红毯有谁亮相了，只要他出现在红毯上，再找自媒体发些红毯资讯，图文并茂，逼格一瞬间就炒起来了。
　　前年在戛纳，去年在柏林，程天逸都是这么做的，关注度很快就提升了。
　　“这两天晚上出去转转吧。”程天逸百无聊赖地说，“去当地的景点，拍个夜景，小摊的美食，你去打听一下打卡圣地。”
　　“知道了。”助理僵硬地笑了笑，“我一会就安排。”
　　*
　　直播完之后，容修打开了观景阳台的玻璃门，吹着海风，气候潮湿，房间有点热。
　　容修脱了上衣，躺在大床上看剧本，不知不觉迷糊睡过去，沉沉睡脸露出舟车劳顿的疲惫。
　　这一觉睡得时间比较久，直到晚上六点多，卧室门轻轻敲响。
　　容修翻个身没有回应，门外安静了一会，丁爽将房门推开一道缝隙。
　　主卧面积很大，门前有玄关，对面有欧式风情的观景阳台，远方能看到大海和码头。
　　房内有意大利艺术风格的空间隔断，看不见大床的方向。
　　丁爽站在门口轻声：“容哥？还没醒么？”
　　明明刚落地时还精神抖擞，做直播时连撩带骚的。
　　顾哥说让他好好休息，他还不情愿，虽然没有明说，但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容大猫想出去玩，或是吃小鱼干（……）
　　结果一觉睡了这么久，显然已经很累了啊。
　　丁爽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两人，封凛伸手推开房门，给王丝丝使了个眼色，直接进到了卧室内部。
　　王丝丝焦急地跟封凛往前走，绕过艺术空间隔断，望着开阔的大床方向，一下就愣住了。
　　目光被床上的男人牢牢抓住，她渐渐睁大眼睛，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又连忙垂眼避开视线。
　　全套床上用品皆是雪白，容修只穿了低腰运动裤，趴在大床上睡得沉。
　　棉被大半滑落在地，被角堪堪遮在膝窝，锻炼得极具美感的背肌，毫无遮掩地展露在夕照阳光里。
　　老实说，王丝丝身为容修的专属造型师，哥哥光着膀子的模样她已经免疫了。
　　但是！
　　他！在！床！上！
　　块块分明又不过度壮硕的肌理泛着一层汗水，臀部线条健美有力，翘出后腰两个深窝，浑身透着英俊的力量美。
　　王丝丝内心嚎叫了一声，品牌商爸爸快来看看啊！
　　这要是拍一张照片发到微博上，估计粉丝们又是一片“哥哥杀我”！
　　其实已有高奢品牌联系封凛，但封大金牌眼光极高，他曾说过“宁缺毋滥”，代言的第一个品牌直接影响身价。
　　王丝丝着急过来，也是为了威尼斯一行的服装事宜。
　　“容修？”封凛来到床边。
　　“嗯。”容修回应了，但没睁眼，趴在床上没动。
　　其实丁爽敲门时，他就警惕地听到，并快速分辨出来人，只是懒得动而已。
　　“丝丝过来了。”封凛说。
　　容修没回应，只是手臂往后，捞起被角盖住了上身，抱着靠枕换个舒服的姿势：“什么事？”
　　王丝丝上前，“容哥，我来确定一下带来的服装。”
　　容修沉默。
　　卧室里安静了一会。
　　封凛坐在床边，将软和的抱枕从容修怀里夺过来，“首映礼穿什么先确定下来。一会要下楼吃晚饭了，其他的麻烦事，晚上再说。”
　　容修往枕头底下拱了拱：“去对面问顾劲臣。”
　　“劲臣是你的造型师？”封凛哑然失笑，“劲臣刚才出去了。”
　　容修：“……”
　　紧接着，少校先生就不言语了。
　　不知是大脑没有苏醒过来，还是在闹什么脾气，一丁点声响都没有，仿佛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封凛无奈地瞟了一眼王丝丝，又看了一眼腕表，朝房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大家都知道，容修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眠。
　　千万不要打扰魔王睡觉，否则后果会很严重，没看见丁爽站在走廊里都没敢进来吗？
　　王丝丝整个人处于懵逼状态，明明是来办正事的，结果却被眼前的男色迷惑了。
　　身为DK乐队专属的造型师，她的脑子里已经在构想下一次演唱会，要给眼前这个大帅批打扮成多么骚气的花孔雀了。
　　直到飘忽忽地走出卧室，王丝丝才猛然回过神。
　　“封哥，怎么办啊，明天……”
　　王丝丝身为总造型师，完全是跟着容修一点点成长起来的，越专业，她的工作越并不简单。
　　容修答应她，从今年开始，她就要每年去跑全世界时装周，不断地吸收营养，提高审美和见识，并且要扩充团队的服装储备量。
　　顾劲臣也会给她介绍世界顶级的时尚名人，参加一些时尚界的宴会和派对。
　　好在自家老板是男人，如果是女艺人，还要准备更多的配饰，与珠宝商打交道，可能工作压力要更大。
　　其实男人要准备的也不少，不过，容修讲究的是手表，以及皮革制品，其他都要随意一些，平时不会很挑剔。
　　但顾哥不行啊！
　　顾劲臣讲究到了极致，他有多精致考究有目共睹，在这方面要求极高，王丝丝每次帮哥哥捯饬完了，都怕过不了顾哥那一关。
　　如果明天给容修选错了衣服，顾哥一定会不悦吧？
　　大客厅里。
　　王丝丝愁苦地揉了揉额头，打算晚上有时间和顾哥沟通一下。
　　丁爽不可思议：“顾哥下午居然真的有约？”
　　大家都以为，顾劲臣说“有约”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下飞机就去应酬，时间安排方面是不是不太合理？
　　封凛垂眼看手机，他也感到十分意外。
　　之前和曲龙碰头对接过行程，在他的印象里，顾劲臣落地的当天，下午是空闲才对，隔天才会正式忙碌起来。
　　怎么从下机就忙得焦头烂额？行程改变了？
　　据封凛所知，明天除了新闻发布会，顾劲臣还有媒体采访和饭局应酬，直到电影节闭幕，每天都有密集的行程安排。
　　影帝交际甚广，忙得跟陀螺似的，很难有出门游玩的时间了吧？
　　可想而知，容修初来浪漫水城，刚下机就一个人被扔在酒店里，难怪会浑身冒黑气。
　　身为已婚过来人，封凛倒是十分理解，转头瞅了一眼卧室门，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
　　*
　　威尼斯的九月，到了晚上八点钟，还没有黑天。
　　丁爽再次来喊他时，容修望着窗外天色大亮，他有点懵。
　　下楼到餐厅用饭。
　　主创团队和顾劲臣已围坐餐桌前，似乎在讨论电影的事。
　　看到容修走过来，李里扬了扬手：
　　“哎哟，我的歌王睡醒了，中午没去机场接你们，到这边来还适应吗？”
　　李里已经在威尼斯待了半个月，听语气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东道主。
　　顾劲臣放下刀叉，仰头微笑着：“睡得好么？”
　　“托顾老师的福，酣然入梦。”容修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席间没有聊私人话题，始终围绕“一飞冲天”电影的事争执不下，以及明天上午“生而为人”的新闻发布会，用餐气氛紧张。
　　能看出团队的每一位成员都非常辛苦，拍戏是体力、精力与时间的较量。
　　从立项开始就像打仗一样，既辛苦劳累，玩命一样，还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顾劲臣餐盘中的食物只吃了几口，一直单手支撑着额头，闭着眼，聆听团队在激烈讨论。
　　两人在饭桌上根本没机会说话，顾劲臣一直在专注地和团队谈工作。
　　聊到头疼的演员试镜时，顾劲臣时不时看向桌上的红酒。
　　在一次不经意的试探中，顾劲臣的手指碰到了高脚杯。
　　下一秒就看到，对面伸来一只修长手指，落在顾劲臣的手背上，容修摁住了他的手。
　　顾劲臣：“……”
　　从住院开始，他就一直没有饮酒，这是医生的交代。
　　顾劲臣和他对视一会，手慢慢收了回去，没有喝那瓶红酒。
　　整顿饭，容修话很少，一直在安静聆听，可容修有多关注自己，顾劲臣知道。
　　两人坐对面，偶尔目光撞在一起，个中暧昧，不言而喻。
　　从餐厅出来时已是夜里，一行人各回各屋，容修和顾劲臣搭乘电梯上楼。他们站在楼廊里，房间在对面。
　　酒店寂静，走廊灯光辉煌，容修站在房门口，身形挺拔英俊，顾劲臣仰头望着他，桃花眼中盛着倦倦朦胧。
　　顾劲臣先开口：“容老师，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容修嘴唇绷得紧紧，似乎不知该不该道一声“晚安”。
　　停顿了一会，容修问：“明天发布会之后也有行程？”
　　顾劲臣沉默片刻，点头应他：“中午有约了。”
　　容修：“……”
　　“有约”这个词，容修从前并不讨厌，此时却听得皱了眉。
　　他自以为不易察觉，掩饰得很好。
　　到底还是不会演。
　　随即，他勾起唇角，自然而然地与顾劲臣道别：“顾老师，明天见，晚安。”
　　说完转过身，推开房门进去。
　　顾劲臣盯着房门关上，站在原地没动。
　　半晌，桃花眼渐渐笑弯，他轻声说：“你要有心理准备哦。”
　　这句“心理准备”，容修当然没听到。
　　不过，就算听到了，想必他也不会明白。
　　套房客厅里，多宝和丁爽原地立正，稍息，动作定格。
　　他们幻觉地看到，一只大猫进了门，支棱着飞机耳，一身冒着黑气，从眼前一晃而过。
　　容修：“很好，两次，两次了，绝对没有第三次，绝对没有，绝对。”
　　多宝：“？？”
　　容修气势汹汹，连衣服也没换，直奔书房而去：“助理，干活！”
　　丁爽：“？？？”
　　说好的浪漫约会胜地呢？
　　酒店外面就是全世界知名的lido海滩啊！
　　还有……
　　两次什么的……
　　老大该不会是从来都没有追过人吧，区区两次算什么？
　　想和诸葛亮一起上个班，还得三顾茅庐呢。
　　想和国际影帝上个床……
　　加油鸭老大！少说也要再请两次啊！别放弃！

第688章 晋江文学城:新闻发布
　　于是，抵达酒店的第一天夜里，主卧只有他自己，被窝冰凉，和幻想中的威尼斯之行不太一样。
　　顾劲臣从下飞机开始，就没有闲下来过。
　　酒店外面全是记者，容修也没有自己出过门。
　　扫去焦虑与精神疲劳的方法，就是集中精力在专业上，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音乐中。
　　于是，到达威尼斯的第一天，容修夜里就开始持续工作了，“自由创作”的好处就是随时随地工作。
　　第二天早晨。
　　顾劲臣刚起床，就听花朵说，容修下半夜三点才睡觉，不知是时差原因，还是昨天下机之后睡太多。
　　而隔壁套房里，容修一边用早餐，一边听卫忠汇报了影帝昨天的行程。
　　顾劲臣下机后，一刻也不曾休息，直接离开了酒店，搭乘快艇去了主岛，赶赴了两场饭局。
　　其中下午的那个应酬，原本不是安排在昨天的，而是安排在今天下午。
　　——顾劲臣调整了行程时间？
　　难道是行程安排出现了什么问题？
　　还是说，时间实在不够用，不然也不会刚下飞机就忙于应酬。
　　容修想起，昨晚一起用饭时，他明显在顾劲臣的脸上看到了疲态。
　　思考时，王丝丝进了门，小心翼翼地拎着一套西装。
　　王丝丝刚从隔壁回来，和顾劲臣确认了，容修在一会的发布会上要穿这一套西服。
　　深蓝色正装，简约而又稳重，没有任何装饰，所以能让人一眼就分辨出整体的品质，因而相当注重手工和面料材质。
　　这套西装，出自英国老裁缝之手，采用了顶级的小羊驼绒。
　　小羊驼绒！顶级！
　　王丝丝无比激动，这是她第一次亲手触碰到伦敦萨维尔街的纯手工西装。
　　顶级小羊驼绒，她恨不得马上把容修从餐桌前拉起来，赶紧试一试这套西装给她欣赏。
　　容修一身睡衣，打着哈欠：“来得及。”
　　王丝丝：“要迟到了……”
　　容修：“淡定。”
　　王丝丝：“……”
　　淡定不了啊，新闻发布会要来不及了！
　　王丝丝快急死了，还要做最基本的造型呢，她可不会化战斗妆啊！
　　容修：“在国外就要硬汉一点，不讲究做造型那一套。”
　　王丝丝：“？？？”
　　谁告诉你的？
　　欧美男明星就算平时特别邋遢像个流浪汉，但电影节也是要做造型的！
　　王丝丝求助地看向了封凛。
　　容哥该不会真的要胡子拉碴，就这么参加发布会吧？
　　容修没什么精神，放下餐具，瞅着桌上的外国早餐。
　　意大利很多美味他都不能吃，诸如，意大利必点的意面，威尼斯必吃的海鲜，他都不能轻易去碰，这让他不太有食欲，也不太有战斗力。
　　送来的早餐都过了顾劲臣的眼，硬得硌牙的面包，野性的大份肉类拼盘，满满的火腿腌肉，味道极为怪异的乳酪……
　　莫名有一种”被老婆虐待了”“被影帝惩罚了”的赶脚。
　　容修：“想吃牛肉面。”
　　封凛：“……”
　　小混蛋。
　　一大早让我去哪儿给你找牛肉面，快吃饭呐！
　　以封大金牌对自家艺人的了解，大猫之所以没有精神和食欲，多半是因为好久没吃到小鱼干了，和任何国家的面条都没有关系。
　　咚咚。
　　就在这时候，房门敲响了，丁爽去开门，看见顾哥站在门外。
　　所有人都大舒了一口气，王丝丝拎着西服快哭出来，顾哥……
　　顾劲臣进了门，一身银灰色正装，勾勒出柔韧腰线，精致奢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顾劲臣：“我亲自来给容老师更衣。”
　　容修：“……”
　　*
　　吃完了早餐，结束了造型，两只团队搭乘电梯，直接与主创团队汇合，去往新闻发布会现场。
　　发布会现场就在酒店内部。
　　熙熙攘攘的记者，以及世界各地的业内人士聚集在开阔室内，玻璃墙之外是酒店的沙滩风景。
　　电梯门一开，记者们闻声转过头，闪光灯咔嚓咔嚓倾泻而下，容修眼睛难受地别开了视线，四面八方一片喧哗。
　　容修的脚步落后半步，与团队其他工作人员走在一起，李导和顾劲臣在前面，接受全场热烈拍照。
　　记者很有礼貌地没有一拥而上，人群之中还有一些影迷，跟随着主创团队一路往前走。
　　喧嚣中隐约听到有影迷用华语喊道：“劲臣，你决定什么时候去观看参展影片了吗？”
　　这就是电影节的特色了。
　　观众很期待能和演员们一起观影，参展影片结束之后，还有一起交流的时间。
　　这种“交流”不是插科打诨。
　　影迷和影星相聚一处，自由地阐述观后感，导演也会融入到观众们当中，大家面对面对喜爱的电影进行点评。
　　顾劲臣脚步一顿，嘴角上扬：“暂时没有，希望我有看展的时间，非常期待精彩的作品……”
　　话音未落，就有一些影迷来到了前面，被工作人员挡在人墙外，他们手里拿着“生而为人”的海报，还有想要送出的小礼物。
　　卫忠在顾劲臣身旁伸臂挡了一下，转头时发现，容少早已站在了顾劲臣的身后。
　　顾劲臣对影迷微笑颔首，对团队摇了摇头：“没关系。”
　　而后他用意大利语问：“你们是意大利的影迷么？”
　　“是的！我们是意大利的影迷，”女孩笑着指向身旁的一位青年，“他们是从英国来的！”
　　青年递来一本书籍，急切道：“GU，你在推特上说，在找一本英文原版的小说，我们帮你找到了！而且，还有我们伦敦支持者们的签名！送给你！”
　　顾劲臣愣住，紧接着，桃花眼弯了起来，看上去受宠若惊地伸手要接，“非常感谢，帮我感谢他们。”
　　卫忠先他一步接了过来，快速检查之后送到顾劲臣手中。
　　柏林影帝垂着眸子，欢喜地看着那本精装书，作者是一位世界知名摇滚歌手的太太。
　　影帝收到了影迷们的签名？
　　这一幕，看在记者们的眼里，就比较有趣了。
　　四周的记者们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加油，我们期待电影首映，期待你的表演！”影迷们对主创团队的背影喊道。
　　容修不由微笑起来，莫名感到格外愉悦，他为顾劲臣有这样一群影迷而感到自豪。
　　李里走在最前方，带领团队先来到一间小型会议室大小的房间，等待外面的记者们进到礼堂，依照座位各就各位。
　　“紧张么？”顾劲臣站在容修眼前。
　　容修摇头：“并没有。”
　　“容少的心理素质可不一般啊，演唱会的歌迷和记者，比这火爆一百倍！”副导演笑道。
　　团队的气氛相当轻松，李导的团队一直很稳定，大家早已身经百战。
　　剪辑指导：“紧张也不怕，只要像我们一样坐在那儿，问到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就保持沉默，把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交给李导和顾老师就行啦。”
　　“哈哈哈哈……”
　　四周一片笑声，真是一支非常稳固又和谐的团队。
　　大家都不介意开这种玩笑，这样的安排显然也是默认的，没有李导和顾影帝搞不定的记者。
　　容修忍俊不禁，望向正在低声交谈的李里和顾劲臣。
　　过了不久，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朝小礼堂的侧门走去。
　　并肩而行时，顾劲臣小指微动，碰到了容修的手指。
　　“我看你的信号。”顾劲臣说。
　　没头没尾的，容修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次电影入围多项提名，其中就有“最佳原创配乐奖”。
　　配乐奖不是大头，好比“最佳视觉效果”等，相对来讲，都是不痛不痒的小奖项，只是给电影幕后工作者们的肯定。
　　不过，即使不是重要奖项，也要考虑到记者们在话题中提及。
　　*
　　主创团队一路来到双开大门外，嗡嗡的嘈杂声从半敞的门缝中传来。
　　小礼堂内坐满了来自全世界的媒体记者，以及电影相关专业人士。
　　主持人充满亲和力的声音，宣布新闻发布会开始，“欢迎‘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的电影主创人员！”
　　双开大门打开，李里走在最前方，带领了他的主创团队进到会场。
　　四面八方都在拍照。
　　咔嚓声四起。
　　当顾劲臣走近了，拍照节奏加快，听到有记者呼唤着，“GU！”
　　这是顾劲臣第三次参加威尼斯电影节，两次入围，一次非主竞单元。
　　而这里也是李里导演生涯的崛起之地，他是往届“最佳导演”银狮奖获得者。
　　此时已是电影节开幕的中后阶段，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展映，这座新闻发布大厅每天都爆满，世界电影媒体的焦点都聚集在这里。
　　主创团队登上前方的舞台。
　　舞台上设置了拼接长长的长桌，一行人依序落座。
　　顾劲臣和导演坐在C位。
　　落座时，容修似故意往靠边挪，将摄影和剪辑老师都请到了中间，他挪了又挪，跑到了最边边坐下了。
　　但那一张英俊的容貌，不可能被关注“生而为人”的记者们忽视，不少镜头都对准了那位东方音乐人。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绵不绝。
　　大概持续了两分钟，拍照和嘈杂声才停下来。
　　“GU，欢迎你再一次来到美丽的威尼斯，今年你打算攻略哪家餐厅呢？”
　　主持人还没有宣布发布会环节，就有当地记者笑着打了招呼，随后就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有趣的是，提问内容都与电影无关，显然李里和顾劲臣都不是陌生面孔了。
　　李导身旁的翻译快速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顾劲臣手指稳定了话筒，用意大利语回应：“很遗憾，月初时患了急性阑尾炎，所以来迟了几天。医生叮嘱我要控制饮食。”
　　顿了顿，影帝露出“美味离我远去”的无辜表情，难过地说：“因此，我在飞来的一路上急切，又伤心，下机后直到现在，我还不敢出门，我看到龙虾意面和大份的海鲜……正在对我招手。”
　　“……哈哈哈！”
　　记者们望着东方影星委屈的模样，全都欢快地笑了起来。
　　尤其是提问的那位中年记者，他戴着一顶鸭嘴帽，看上去更像导演或漫画家。
　　他还记得，上一次发布会，这位华人影帝在红地毯上与同龄的西方影星合影时，两人外貌看上去相差十岁不止。
　　而记忆最深刻的是，在采访期间，GU在聊威尼斯美食时侃侃而谈，比入围“最佳男演员”的话题更加积极热情。
　　而且，在上次采访中，顾劲臣还忍不住问了记者几个威尼斯百姓家常菜的问题。
　　那种因着美食而幸福，真心喜爱并赞美的愉悦情绪，很容易就感染了当地的记者们，柏林影帝对威尼斯的喜爱溢于言表，于是那次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记者们的“答明星问”。
　　根本不用主持人暖场，记者又聊起了李导的穿衣风格。
　　李导是往届银狮奖获得者，这位华人导演每年九月都会来威尼斯，即使没有参展也会来参加论坛交流会，上一届是电影节的评委。
　　今天李里穿着仍然放飞自我，长袖衬衫和休闲裤，衬衫上有威尼斯十八世纪礼服花纹。
　　李里对威尼斯电影节来说就是“老友”，在场熟悉他的记者们都知道，李导不是不想穿正装，他穿成这样是因为实在太胖了。
　　如果在片场，当演员作妖或讲不听时，就会看到一个发怒的球从某个犄角旮旯的小屋里浑身冒火地轱辘出来。
　　这次新闻发布会和以往相同，官方流程，时间不长，就是在展映之前聊一聊这部电影。
　　气氛在开场与记者的闲聊中炒热，整个过程轻松愉快。
　　正如团队成员们所调侃，这种“脏活累活”都交给了睿智的导演和影帝——只要是关于电影的提问，两位最佳拍档全然不会被记者难倒。
　　都说电影是导演的艺术，令记者们惊讶的是，顾劲臣对“导演”这门学问也有独到的见解，采访中顾劲臣帮李导翻译，两人时不时地讨论一番。
　　当记者问起顾劲臣是不是对当导演也感兴趣时，顾劲臣毫不掩饰地笑道：“最近正在学习，李导是我的恩师。”
　　果然如此啊，那句套路的俏皮话“不能当编剧的演员不是好导演”并不是玩笑。
　　二十几分钟的提问，中规中矩，气氛活跃。
　　这个流程走得非常顺利。
　　李里导演悠闲地喝了一口水，显然他根本不怕“语言不通”这个问题，毕竟他的身边有顾大学霸。
　　顾劲臣的翻译很有一套，让李导的回答听上去从容不迫，而且诙谐幽默。
　　现场的气氛非常活跃。
　　全世界公认的，威尼斯电影节最大特点就是“冒险精神”。
　　评判标准为“艺术性”，当年李导放飞自我尽情发挥才华，于是拿到了银狮奖，就是因为他敢于创新，拍摄形式新颖，手法独特。
　　而“生而为人”引起广泛关注，除了拍摄手法艺术大胆之外，还包括对于同志片的探讨。
　　影片中控诉与批判色彩浓重，极其细腻地刻画了小人物“盛夏”短暂的一生，体现出小众群体在时代发展中桩桩件件的不和谐因素。
　　“还有义无反顾的反叛精神。”顾劲臣说，“之所以喜欢这部作品，当初愿意参演，也是因为剧本严肃地审视了小众群体的精神世界，在现代社会的和谐表象下，探寻着不同层面人群的内心与文化价值。”
　　顾劲臣的这段话刚说完——
　　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记者举手。
　　主持人将话筒交给了她。
　　女记者神态严肃，用流畅的伦敦腔说道：“即使您说用‘义无反顾’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也不能掩饰影片中主人公懦弱、卑微而又悲惨的一生。”
　　听到这句不似提问的提问，容修眉头微微一皱。
　　在此之前，容修全程伪装空气，悠闲地坐在边边，手指不经意地把玩水瓶，欣赏着影帝绰有余裕的优秀表现。
　　此时，在容修的余光里，主创人员们听到女记者的一番话，也都有了反应，大家下意识紧绷肌肉，齐刷刷坐直了些。
　　来了。
　　每次采访或发布会都会在快结束时，整出一个比较有争议的讨论。
　　同时也是嗅觉灵敏的专业人士与媒体记者们的预言，意味着这也将是影迷大众将会关注的话题。
　　这位女记者坐在最前排。
　　虽然没有自报家门，但从她的笔记本电脑上贴着的LOGO，一眼就能认出她来自于《Empire》。
　　电影还没有首映，能对影片有清晰评价的，除了大奖评委，就是业内高端人士。
　　“是的，您说的没错，盛夏短暂一生充满了悲惨遭遇，甚至最后也是死亡悲剧——”
　　顾劲臣微笑着说。
　　先是赞同了她的观点，他停顿了下，同样以流畅的伦敦腔回应：
　　“但是，在我看来，他勇敢，勇于追求；他并不卑微懦弱，他从没放弃过抗争。一个有血有肉、丰满鲜活的人物形象，对于一部作品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盛夏在逆流中蕴含着潜在的巨大爆发力，软弱的外表下蕴藏着博大的宽容和隐忍，他给予这个世界全部的温柔，给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反击和后坐力。”
　　顾劲臣首先反驳了她对主人公“懦弱卑微”的评价。
　　而关于悲惨结局的解读，顾劲臣也没有糊弄，他认真地针对“BE”说道：
　　“正因为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些悲伤遭遇，才展示了人性中坚贞不屈的隐忍与坚韧，让这个小人物在某种意义上超脱了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超脱了现实中的功利和世俗，从而更有力地塑造了一个敢爱敢恨、真实鲜活、坚强勇敢、敢于和命运抗争的经典形象。”
　　顾劲臣说完，现场安静了两秒。
　　随后响起了掌声。
　　而那位女记者似乎也很满意这个回答，直到落座之后，她的脸上才露出淡淡笑容，这时才隐隐看出，或许她是喜欢这部影片的？
　　最后“上价值”环节之后，气氛又活跃起来。
　　又有记者举手发言，与主创的几位老师聊了聊摄影、剪辑等专业问题。
　　紧接着，顾劲臣又在一片高举的手臂之中，笑着点了一位华人记者。
　　从他的工作证上看到是国内《大银幕》官媒。
　　华人记者笑着表示好奇：“顾老师，李导，如果电影不能在内地上映，之后有什么打算？”
　　不等顾劲臣回答……
　　李导故意板起脸，忽地又笑了，吊儿郎当地说：“当然是尽量让关注这个群体的观众，以及影迷们用各种方式观看到啦！这位老乡，放学别走哦，既然这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记得私下里告诉我。”
　　那位记者忍不住大笑出来，对李导连连点头，扬言他确实有好办法。
　　台下的亚洲记者们也发出无奈的低笑声。
　　关于这一点，不少外国记者则表示好笑又心酸，电影是一门伟大的艺术，任何艺术都不该被拒之门外。
　　这也确实很无奈，容修想起，《断背山》也曾被漂亮国保守地区禁止放映，还有保守派联名抵制影片参加奥斯卡。
　　顾劲臣又点了一位亚洲媒体人。
　　直到他站起来，才看清他工作证上似乎并不是汉字。
　　亚洲记者：“顾劲臣先生，请问您对这次获奖的期待有多大，自己这次获奖的几率有多大？”
　　一个直白的问题之后，这位亚洲记者没有停下，继续用口音很重的拗口英语问：
　　“据说，您的国民支持度很高，大家都很期待您能二封影帝，如果您没能获奖的话，下一部作品有什么打算呢，有没有考虑釜山一游，能介绍一下您的下一部电影吗？”
　　主创人员们：“……”
　　“抱歉，您是问，我对自己的期待有多大？”
　　顾劲臣脸上淡无波澜，仿佛优雅贵族一般微笑着。
　　然后，顾劲臣绅士地环视在场所有媒体记者，轻笑一声，好像这位记者的问话有多幽默。
　　“威尼斯电影节，是国际电影节之父，我想，每一位来到这里的电影人，都百、分、百、期待自己能成为威尼斯的宠儿，得到更多的肯定和荣誉，是每一位演员的理想，不是么？”
　　台上传来当地记者们骄傲的回应声：“当然！”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向前看，不论结果如何，继续努力，祈祷，感恩，加油。”
　　顾劲臣说着，望向那位韩国记者：
　　“至于你的其他问题……非常抱歉，下一部正在筹备的作品也好，关于您国家的电影节也好，我觉得，出于尊重，并不应该在这里讨论，这里是威尼斯。”
　　顾劲臣嗓音温和，四两拨千斤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韩国记者：“是的……”
　　不等他再问，主持人已经示意工作人员过去拿来话筒，交给前排的一位一直举手的记者。
　　韩国记者面色涨红地落座，看来想从顾劲臣口中挖到什么敏感消息，真的是非常困难。
　　众所周知，作为“国际电影节”，一定要吸引全球大量优秀作品、优秀演员和电影大师。
　　釜山国际电影节，最近一直在四处宣传，声称他们是亚洲最具影响力的国际电影节，俨然已成为亚洲第一。
　　但是，即使不少知名华人影星和导演参加过，顾劲臣和李导团队也从没报名参展过。韩国媒体记者询问过多次，恒影也总是“一定一定”打哈哈，莫名让人觉得不识抬举。
　　就在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
　　“容修先生，您好，我是《Movie＆Music》的记者。”
　　一个女声，意大利语发言。
　　在场媒体记者们愣了下，大厅安静下来。
　　容修被点名了，大家都没想到，会有记者发起配乐方面的提问。
　　主创人员们下意识地侧过脸，望向坐在旁边的位置。
　　而坐在长桌中间的李里，则是伸着脑袋，半天才注意到，容修竟然躲在了长桌最边边。
　　翻译女士连忙从李里身边离开，快步往容修的身边走。
　　她之前并没有关注到容修，不知道容修有没有戴监听耳机。
　　容修也是微怔，大脑接收到信号，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的眼前甚至没有话筒。
　　事实上，即使在休息室里，主创老师们对他说“记者问话时怎样怎样”时，所有人也都不认为在国际电影节这样正式的场合，会有记者将目光投向“原创配乐”。
　　听到《Movie＆Music》，容修脑子里有点印象。
　　他关注过这本意大利杂志的线上版本。
　　当时，白翼还调侃过，说这本杂志是自家人，因为它也叫“M2”啊。
　　“我很喜欢您在‘生而为人’中类似古典交响的配乐风格，其中，您多处选择了钢琴作为主奏乐器。我也注意到，您在音乐创作中还使用了大量的不和谐音程，有时让我听得毛骨悚然，有时荒诞幽默；有时音符又浪漫美好，幸福温馨，和弦变化多端，真的是非常精彩。”
　　这一大段都是用意大利语说的。
　　李导听到顾劲臣小声翻译出的中文，才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彩虹屁啊，像这种夸赞多多益善！
　　而翻译到一半时，顾劲臣的那双桃花眼，便泛出了笑意。
　　顾劲臣侧过脸，目光越过几位老师，望向坐在长桌一边的容修。
　　话筒终于从中间几位老师手中传到了容修的眼前。
　　然而，显然女记者的话还没有说完。
　　容修手指捻住话筒，不等他开口回应一句谢……
　　女记者丝毫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机会，随后就问出了她的问题：
　　“容修先生，身为一名摇滚主唱，您是否觉得自己更适合电影配乐的工作？相对于摇滚金属的震撼，你是否更擅长这种悲情细腻的音乐风格？”
　　负责翻译的女士注意到，容修并没有戴监听，她刚要开口说话……
　　容修对话筒道：“谢谢您的关注。”
　　令翻译女士诧异的是，容修说的是意大利语！
　　女记者似乎也愣了愣，旋即微笑颔首，请容修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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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晋江文学城:正装约会
　　在场的当地记者们也很意外。
　　这支东方主创团队，除了顾劲臣之外，竟然还有会说意大利语的成员？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如果有一支国外电影团队参加上海国际电影节，入围的影帝、导演和配乐都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想必中国网友们也会惊喜激动吧。
　　容修眼光柔和，脸上却看不出太多情绪，继续回应道：
　　“非常感谢您关注并喜爱电影中的音乐，并且很高兴您从中获得了一些感受。我觉得，电影配乐的优秀，主要还是导演镜头语言的力量，同时也是演员们的功劳。”
　　容修说着，侧过头，望向坐在中间位置的李导和顾劲臣。
　　这句回应听起来很官方，又有点吹捧溜须的意味。
　　从女记者脸上的表情来看，显然并不能让她满意。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这位全程一句话没说的入围音乐人，接下来的回应，就详细解释了他上一句话的意思。
　　是的，详细解释。
　　全程没有开口的容修，终于开口了……
　　如果自家兄弟们坐在台下，肯定会冷笑一声：
　　——好一个“点名提问”啊，让容老师开口，还有插嘴的余地吗？
　　容修：“从您的问题中，我猜测您已经看过影片了？”
　　容修谨慎地问了一句，毕竟影片还没有首映。
　　这一句也是意大利语。
　　女记者挑眉微笑，点头应“是的”。
　　“这就比较容易解释了。”
　　容修露出轻松表情，唇凑近话筒，一把好嗓音萦绕在大厅：
　　“我之所以会说，电影配乐的优秀，主要是导演和演员的功劳……打个比方，影片中的给我印象最深的片段——
　　“主人公身陷在歌舞厅，镜头的运用，营造的气氛，与极富冲击力的色彩，从某种意义上代表了我们身处的花花世界，荒诞而又真实——”
　　女记者回忆着影片，缓缓地点头。
　　这也是她刚才提到的，拥有不和谐音程配乐的部分。
　　“配乐和平时我们听音乐时不同，带给观众的美学感受也不同——听众平时听音乐时，一般是放松的聆听，或是为了情绪的宣泄。
　　“但是，配乐在影片中的位置，是处在一个次要层面上的，是作为背景渲染，结合故事、人物情绪、画面来展示的，相对于观众们眼睛看见的客观画面，以及大脑接收到的故事信息，音乐其实是非常主观的存在……”
　　容修停顿片刻，用意大利语重复了一遍“主观”这个词，似乎想让女记者明白他所说的。
　　然后，容修看向坐在长桌中间的顾劲臣，打出了一个手势，顾劲臣看到了信号，紧接着就细细盯着容修的嘴唇。
　　两人离得有点远，所以容修没有只用唇语，他用中文重复了一遍刚才那段话中的几个专业词汇，像是在对影帝确认，他有没有将单词或语法说错。
　　顾劲臣微笑颔首，表示他说的没错。
　　女记者思考了一会。
　　也就是说，容修认为，她提问的那句“细腻悲情的风格”是非常主观的感受？
　　她若有所思地对容修点了点头，说道：“您能更具体、深入地解释一下么？”
　　不过，每一位记者，只能提问一个问题。
　　主持人犹豫着，要不要打断对方。
　　显然容修并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而且看他的脸色，似乎还很愉悦，并不像被刁难的样子。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了。”容修笑道，“我的意大利语水平，你们刚才也听到了，我说得简单一点？”
　　威尼斯的当地记者们笑出声，抬手予以掌声，表示赞扬与鼓励。
　　华人明星说意大利语，这本来就令人愉悦。
　　容修斟酌着词汇，有些拿不准的词，或是表达不清的句子，他仍然会询问顾劲臣，偶尔会用英语翻译下。
　　容修慢条斯理地说道：
　　“音乐艺术是具有多释性的，同样的旋律，不同的听众听到之后，会根据自己的人生阅历、情绪感知、三观层次、鉴赏能力，产生不同的理解和想象。
　　“身为音乐人，我在创作电影配乐时，不会将音乐做任何定义，只会让它更完美地与影片故事相结合，作为烘托导演意图与演员演绎的配角。
　　“至于观众能从音乐中听出什么，就要靠他们自己对影片的理解了——纯粹的、自由的、主观的理解。”
　　容修凝视着那位女记者，眸中漾开一丝笑意：
　　“因为，当你一边被电影中的故事与画面所吸引，一边聆听影片中的音乐那一刻，音乐就已经是属于你的了。”
　　容修将这段话用意大利语说完，在场媒体记者安静了一会。
　　女记者低喃着“已经属于我的了”，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意思。
　　容修也说了，对于他的音乐，他从没有做出过定义，包括她刚才为音乐定义的“细腻悲情”，都是她结合影片感受到的主观情绪。
　　然后，她的笑容大大地绽放起来，抬手鼓掌道：“是的，非常感谢您的回答，容修先生，期待你在威尼斯获得好成绩！”
　　女记者愉悦地坐了下来，快速地在记事本上写字。
　　随即台下传来一片掌声。
　　同样的，台上的主创团队老师们，也笑着给他们的音乐人予以鼓励。
　　顾劲臣轻轻鼓掌，始终侧着脸，望着坐在角落里的容修。
　　容修礼貌地对台下颔首，然后默默地将话筒推远，推得远远的，推到了副导演的眼前。
　　话筒推过去之后，容修还面朝记者们露出微笑，对长桌中间做出“请”的手势。
　　显然是希望大家更关注电影导演和影帝。
　　而且，在一个不经意间，他还露出“终于完成作业”的表情，抬手抹了把汗水，潜台词就是“为什么我也要回答问题，这也太难啦”。
　　大厅内传来轻松愉快的笑声，事实上在场不少记者认出了这位华语乐队主唱。
　　——好莱坞配乐大师班杰明，曾多次在推特上提到过这位华人摇滚歌手，还推荐过DK乐队的音乐。
　　最令当地记者们记忆犹新的是，容修的意大利语说得很好。
　　与其他团队不同，这位配乐大师并不是一名真正的幕后，他所展现出来的明星气质，以及音乐人的底蕴，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于是，在发布会即将结束时，当地记者们犹如得到宝藏一般，低头撰写记录下刚才那一幕。
　　即使当成一件电影节采访小趣谈，也是威尼斯电影节渴望看到的。
　　“生而为人”主创团队应对自如，首映前的官方新闻发布会，就这样在轻松气氛中落幕。
　　主创团队一行人在舞台上合影留念，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鱼贯从侧门离开发布会大厅。
　　而一些媒体记者却迟迟没有离开，他们留在大厅小声地交换着信息与意见，分享着对这支团队与电影的看法。
　　*
　　“那位音乐人居然会说意大利语？！”
　　“可以想象，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势必会像劲臣一样，会成为媒体们的宠儿！”
　　主创团队一行人在隔间会议室休息了一会，准备离开时，外面仍能听见记者们的讨论声。
　　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一会。
　　剧组主创一行人搭电梯上楼。
　　“没看马来西亚直播么，容修唱了多少意大利语歌曲啦？”李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小声透露一句：
　　“以前容修在采访里说过，他的妈妈是女高音歌唱家，姥姥好像也是搞音乐的，女高音啊，意大利语是必修课吧？他肯定从小就听？”
　　“嚯！原来是音乐世家？！”
　　剧组官方今天的行程，就只有上午的这个发布会，之后就是成员们各自的任务了。
　　今天大家都起个大早，各回各屋，整顿休息。
　　李里也从容修的脸上看到了倦意，据说他时差没倒过来，昨晚熬夜创作？
　　也不难理解，容修很少出国，不像顾劲臣，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飞来飞去。
　　出电梯时，李导还提醒了一下：“都回去补个觉，中午听电话啊。”
　　不等两人回应，李导就和团队老师们一起走了。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带着团队回房休息。
　　团队成员们都疲倦了，时差是其一，换了陌生环境，休息得都不太好。
　　再加上电影节本身的紧迫感，其实大家都有点失眠，今早不到六点就开始准备了。
　　确实需要马上回房间补觉，好在容修这边比较清闲，这两天都没什么行程。
　　两人出电梯，脚步都不快，像是倦了，并肩晃悠在走廊。
　　两家助理跟了一路，兜兜转转，绕到前面去开门。
　　走廊富丽堂皇，灯盏，家具，画框，文艺复兴风格的装潢，圆桌上摆着花瓶，其中插着小玫瑰。
　　走到套房门口，顾劲臣看了一眼腕表。
　　容修握住门把手，没有直接进门，他站得笔直，“顾劲臣。”
　　唤大名了，顾劲臣立刻转身，迎上容修的视线。
　　他怔住，被容修身旁的一簇红玫瑰刺了眼。
　　容修像是随口问：“不是有约么，几点回来？”
　　顾劲臣心跳得厉害，又仓促看手表，试图避开那温柔似水的目光：“争取三点之前，我得马上出发，快要迟到了。”
　　容修站在门前凝视他，望着那张带着倦意的脸，“你该好好休息，从昨天下机忙到现在，行程安排不太合理。”
　　顾劲臣点头：“我知道的，一会要见的人很重要，是《泰晤士报》……”
　　“我明白。”容修打断道，站在房门口，“那么，我先休息了，早点回来。”
　　“你熬夜睡得晚，一会补个觉？”顾劲臣提醒。
　　容修眼底黯了黯：“好啊。”
　　房门敞开，对面露台门没关，穿堂风扑面刮过。
　　带着海风气息，腥咸的，潮湿的，刺激的，那簇小玫瑰被风卷歪了，在瓶中抖搂花叶，殷红如血。
　　顾劲臣没忍住，上前两步，伸手撩开他乱了的发丝：“记得卸了妆再睡，带妆睡觉伤皮肤，我很快就回来。”
　　容修怔在原地，忽然抬臂搂他腰往身前带，死盯着他眼睛，却没说出话。
　　这个小东西……
　　推着他，又勾着他，走就走吧，还要让他卸了妆再睡……
　　憋了半天，容修猛用力勒紧他。
　　顾劲臣闷哼，腰快折了，撞在他胸膛。
　　容修垂着眸子盯着他，愣是强忍着什么也没做，忽然松开手臂，气势汹汹地转身进屋。
　　留下影帝先生浑身烧，站在原地呆滞着。
　　顾劲臣：“……”
　　顾劲臣垂眼笑了下，转身回房，直奔浴室。
　　他匆匆洗把冷水脸，对客厅里的造型团队道：“准备衣服，私服。”
　　花朵从衣帽间小跑过来，悄声问：“顾哥，傍晚，原计划？”
　　对暗号似的。
　　顾劲臣抽了两张面纸：“嗯。”
　　“我去烫衣服！”花朵紧张得手指冰凉，更多是兴奋，直奔衣帽间而去。
　　*
　　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发布会之后，顾劲臣没有任何休息，换上一身正装，马不停蹄，赶时间出门赴约。
　　走出电梯，刚来到大堂，顾劲臣就被记者团团包围。
　　卫忠和曲龙站在他身旁，拦下了提问的记者们。
　　随后，就看到李里和老师们搭另一侧的电梯下楼。
　　李里：“我刚要给你打电话，餐厅订好了。”
　　李导加快脚步迎过来，上下打量西装革履的顾劲臣。
　　见顾劲臣一副急着出门的架势，李里又往他身后张望一眼。
　　李里有点懵：“喂，中午有行程？不休息一下？”
　　顾劲臣整理着袖扣，绅士发型一丝不苟，“是的，《泰晤士报》，我要迟到了。”
　　“容修呢，不在房间吗？给他弄下来喝两杯！”
　　李里往楼上扬了扬下巴。
　　顾劲臣沉默片刻，上前半步，倾身凑近李里耳边，“容修在房间里。不过，我希望你别去打扰他，让他多睡一会，好么？”
　　说完对李里微笑了下，又对主创团队人员们颔首，快步往酒店大门走去。
　　曲龙和卫忠紧跟在顾劲臣身后。
　　“太拼了啊，气色真不错。”剪辑指导说。
　　“看来，咱们的大影帝术后修养得非常不错。”副导演笑道，“李导，你不用再担心了……”
　　主创团队笑叹着，瞥了一眼身旁的发呆的李里，“李导？”
　　李里：“……”
　　李胖子被影帝刚才那个微微一笑惊出了冷汗。
　　望向顾劲臣行色匆匆的背影，李里纳闷地挠了挠秃顶，威尼斯的潮湿气候让他一脑门汗。
　　往餐厅走的一路上，李里还在想，在他的印象里，顾劲臣这两天的私人行程没这么紧。
　　“泰晤士报”的访谈，不是安排在今天晚餐时分吗，应该是今晚吧，顾劲臣的行程好像全都变动了？
　　*
　　仅仅只是展映前的发布会，就已经让容修感到疲倦，并非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力上的不适应。
　　外面大片大片的媒体记者，无数的镜头与关注，心理上的抵触与倦怠，400米障碍也没有这样累过。
　　而顾劲臣似乎早已适应了这种工作节奏。
　　这不，发布会刚结束，他就又出门了。
　　容修：“……”
　　于是回到酒店，容修就开始持续工作了。
　　是的没错，“自由创作”的好处就是“随时随地”。
　　坏处就是……
　　……
　　下午的时候。
　　“容修？”
　　封凛站在主卧门口，往屋内走两步，没有听到回应。
　　经过敞着门的衣柜，封凛停步，打量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琳琅满目的正装，直叫他看得眼花缭乱。
　　望向复古装饰的隔断墙，容修不由又喊了一声，“容修？睡了么？”
　　封凛的声音不大，主卧内一片安静。
　　他脚步放缓，侧耳倾听一会，大床方向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禁心中担忧，“我进去了，”封凛说着，快步从隔断绕了过去，来到主卧大床边。
　　大床上，棉被掀开，却没有睡过的迹象，主卧里没有人。
　　刚才吃过午饭之后，团队成员们就各自回房休息了，丁爽和多宝在远处的客房，造型团队则在楼下的房间。
　　封凛听说李导忙完回来了，就去楼下与主创团队碰面，最后确定一下这些天的行程。
　　封凛一路进来，经过大客厅时，还特意往起居区域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容修的身影。
　　人去哪了？
　　该不会是偷跑出去玩了吧，不是说要工作吗，结果工作一半人没影儿了？
　　封凛嘀咕着，随手扬起棉被，抖搂了下，好像把被窝掀开，就能看到一只咕堆的大花猫一样。
　　然后，转过身时，他就看到了远处的阳台。
　　透过玻璃门，容修躺在太阳椅上，晒着午后的太阳，封凛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在看风景？
　　封凛走过来，拉开玻璃门，刚要开口说话，发现遮阳伞底下，容修闭着眼睛，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慵懒的姿势微蜷着，犹如一只晒太阳舒服了的大猫。
　　他的身体略微地侧着，似乎在睡着之前，还在欣赏着远方水廊一隅的美景。
　　封凛站在原地望了一会，不禁叹息着哑然失笑。
　　没错，顾劲臣一会回来时，快艇就会从那条水路经过。
　　封凛没有开口唤他，在一旁的躺椅坐下，歪头看了自家魔王一会。
　　睡熟的容修比清醒时要听话多了，看上去孤寂，脆弱，那张脸英俊得很不真实。
　　这样的人物和画面总会让他想到一些不太好的词语——
　　天妒英才，英年早逝，红颜薄命，情深不寿。
　　所以下意识地就会像操心的兄长一样，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虽然一直以来，封凛都没有对同性情侣表示过支持，但他确实早已默默祈祷并祝福。
　　希望不要有大风大浪的坎坷，希望他们一帆风顺都幸福，不光是为了经纪人的名利。
　　在异国他乡，晒着午后温柔的太阳，着实慵懒舒服。
　　封凛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惬意过。
　　回过神时，封凛看了一眼手表，这才想起，他本是来和容修确定出行服装的。
　　容修的理想有多大，虽然他从没画过大饼，但封凛心里无比清楚。
　　所以，从现在开始，每一次国外参加典礼，都将是一项挑战。
　　刚才在楼下遇到王丝丝，封凛随口问了一句，服装都准备好了吧？结果，王丝丝却说，在出行服装方面，团队至今还没有做出最后的确定。
　　因为容修这次行程的礼服，都不是由造型团队负责去定的，而是顾劲臣亲手为容修准备的。
　　封凛目前还没有确定容修要代言的服装品牌。
　　这次威尼斯一行，除了裁缝铺里的高定礼服之外，容修选择了顾劲臣代言的奢侈品牌服饰提供的礼服，那边一直诚意邀请容修担任品牌形象大使或挚友。
　　造型团队委屈巴巴地表示，容哥带来的行李，直到现在她们还没有经手呐，所以还不能确定下来。
　　和品质生活方面比较讲究的影帝相比，歌王在这方面非常矫情。
　　在封凛分析看来，大概是家庭背景方面影响，隐私方面较为警惕？
　　不过，封大经纪人不知道的是，弄脏的床单，用过的套子，备皮剃下的毛发……自家魔王也矫情地非常重视，并不单纯是警惕？
　　还是趁早确定下来比较好。
　　封凛站在露台上，望着远方快艇驶入酒店水巷，他转身关上阳台门，坐下来望着容修。
　　容修抱着空调毯，将脑袋埋进毯子里，一副他已经熟睡多时的模样，封凛着实忍俊不禁。
　　四周安静了一会，容修的声音闷闷地从毯子里传出：“说吧，什么事？”
　　封凛转身出去，来到衣柜前，随手指了指里面的两排衣服，“我是来跟你确定明天穿哪一套衣服，还是让王丝丝上来？不能再拖了。”
　　比划完了才意识到，容修根本没有睁眼来看。其实，就算容修看了，他也不清楚顾劲臣制作的那些标签都是什么意思。
　　大概七套高定礼服，五套私服正装，还有十二套出行衣服，只停留不到一周的时间，十二个箱子。
　　而顾劲臣的行李箱更多，足有二十个，而且还都是超大号大箱子，不是普通款式的小行李箱。
　　于是，不出预料地，露台上没有动静，容修没有回应。
　　“容修，你睡着了吗？”封凛严肃地问。
　　过了大约半分钟，容修翻了个身，慵懒地问：“那些问题需要讨论么，看那些衣服不就知道了？”
　　封凛：“……”
　　这么说还真是傲慢啊。
　　这是天生衣架子的优势，还是教育使然？
　　容修和顾劲臣类似的教育出身，让他们骨子里就清楚地知道，什么场合搭配什么服装，什么是得体的，什么是忌讳的。
　　这些素质和底蕴并不是每一位明星都会有，长久以来的家教与熏陶，形成了他们的绅士风度与气质的一部分。
　　但是，品牌还要搞清楚，万万不可出岔子。
　　礼服、正装、私服，还有皮鞋、皮带、领带、白领结、黑领结、领撑、袖扣、手表、眼镜、胸针、香水、手帕……
　　必须得有个章程。
　　不过，封凛并没有再喊他，他知道的，“睡着”对于这些日子的容修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容修好像又睡了过去。
　　封凛也学着容修的样子，在太阳椅上躺了下来。
　　感受海风，封凛时不时地眯着眼睛，望向远方水路……
　　直到……看到酒店的豪华快艇出现。
　　封凛视力不差，待远方的船只开近了，他甚至看到了顾劲臣从船舱出来。
　　“容修！”封凛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回来了！！他回来了。”
　　安然睡梦中听到突如其来的一声，不亚于平地惊雷。
　　只见容修突然浑身一震，肌肉绷紧，慵懒大猫瞬间变成狩猎状态，身体稍撑起了些，蓄势待发地眯着眼，死死地盯着发出声音的人。
　　像是一时间眼睛看不清楚，又仿佛大脑还没清醒，容修像是没认出躺在身边的人是谁。
　　封凛被他那犀利又泛着水光的眼神惊到，僵在躺椅上不敢动，他以为容修会突然扑过来扼住他的喉咙。
　　过了好一会，容修缓缓坐起身，拿起茶桌上的金丝边眼镜：“什么？”
　　封凛呆滞地张嘴：“回来了。”
　　容修戴上眼镜，望向了远方的水路，依稀看到快艇驶来。
　　“下午给你放个假，你们可以出去逛……”
　　封凛的话没说完。
　　只见身旁黑影笼罩，大长腿的容修突然站起身。
　　封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
　　随后，只见容修一个转身，跑回了卧室，拖鞋甩了一地，飞身扑到大床上。
　　干脆，利落，一个翻滚，他钻进被窝里，摆好姿势，眼睛一闭……
　　封凛：“……”
　　容修嗓音清冷：“出去吧，我正式地睡着了，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休息了，不约。”
　　封凛：“？？？？？”
　　*
　　威尼斯时间下午两点半。
　　顾劲臣从餐厅出来，坐上回往酒店的快艇。
　　码头就是“出租车站点”，河道纵横交错，入目所及之处全是小艇。
　　在刚过去的午间时分，顾劲臣与来自伦敦“泰晤士报”的老友一起用了午餐。
　　这次访谈较为随意，更像老友久别重逢的一次畅谈。
　　席间，顾劲臣没有饮酒，他已经半个月没摄入酒精。
　　这是出院那晚，容修离开顾家时，反复叮嘱他的。
　　吃饭和作息反倒没有怎么叮嘱，大概是知道他对美酒没什么抵抗力，偶尔会上瘾，容修有点不放心。
　　船夫的驾驶技术很好，回酒店的一路上，顾劲臣看似欣赏利多岛午后美景，漫不经心地与船夫用意大利语聊天，问了很多威尼斯必游之地。
　　“昨天的直播已经下载好了。”卫忠将手机交给顾劲臣。
　　顾劲臣刚才应酬时，借口失陪去洗手间时，将手机交给了卫忠，让他找资源下载容修的直播。
　　吹着海风，顾劲臣接过手机，微笑道：“电影节期间，我的行程密集，要麻烦你了。”
　　卫忠面无表情：“我的责任。”
　　顾劲臣左耳戴上蓝牙耳机，快艇舱内安静片刻。
　　顾劲臣指了指身边的那盒外带打包食物，漫不经心地说：“很火的餐厅，特意给你带的，一边看海景一边吃吧。”
　　卫忠微微一愣：“是。”
　　这有点意外，卫忠没有吃午饭，没想到顾劲臣还记得。
　　“这次你同行，是外公给你的任务？”顾劲臣忽然问。
　　卫忠抬眼看向他。
　　顾劲臣勾出不经意地笑，桃花眼被风吹微眯着，凝视着卫忠的眼睛，“你的任务是这段时间保证我在威尼斯的安全？”
　　卫忠沉默。
　　与迎面而来的一艘快艇交错而过时，卫忠道：“保护你的安全和隐私，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顿了顿，卫忠颔首：“直到有个结果为止，不论结果好坏，把伤害和影响降到最低。”
　　顾劲臣微怔，盯着卫忠垂着眼的表情。
　　良久，卫忠说：“顾少，我们不是对立的。”
　　虽然仍是一张面瘫脸，影帝却轻易看出其中的柔软与解释意味。
　　桃花招子笑意变深，过了一会，顾劲臣道：“为什么不对容修说？”
　　卫忠停顿两秒，直截了当：“必要时会采用非常手段，希望顾少理解。”
　　也只能争取顾少的理解了，想从容少那儿得到体谅和理解，那完全是自寻死路。
　　容修问过多次他和乐贝妮的绯闻照到底从哪儿传出，得出的结果始终是那个自媒体小狗仔，云山雾罩，稀里糊涂。
　　顾劲臣沉默良久，轻叹了一声：“是啊。”
　　——可是，为什么被剜了心肝也一定要理解呢，因为顾劲臣是长辈眼中的乖孩子？
　　顾劲臣没有再应声。
　　大概看出了顾劲臣的情绪，卫忠破天荒主动开口：“这是你第三次来威斯尼，那些著名景点，顾少以前没去过？圣马可广场也没有？”
　　顾劲臣愣住，这是刚才他与船夫的谈话内容，卫忠能听懂意大利语？
　　阳光微暖，船舱窗帘掀开。
　　顾劲臣坐在向阳处，唇角浅笑着。
　　“我出国很少有机会游玩，拍照时有团队。这两年更不会到处游玩了，在外面的时候，就会很想早点回家。”
　　顾劲臣垂着眸子，睫翼随风轻颤着，迎着海风，像在自言自语。
　　顾劲臣：“即使有机会、有时间，开车经过一处美景，看到没吃过的美食，也只是随手记下来。你知道那种感觉么，总觉得，一个人没什么兴致，我总想着，将来和他一起，第一次尝试，那样才有意义。”
　　距离酒店越来越近，快艇引擎与风声中，卫忠望着顾劲臣的侧脸。
　　顾劲臣点开录制的直播视频，微笑着注视容修的直播画面，他眼含深情地微笑着，指尖时不时地碰一碰屏幕里的那张脸。
　　然后，卫忠移开视线，看向身边的那盒食物，散发着诱人的海鲜浓香。
　　打开盖子一看，是一盒黑色的意面。
　　威尼斯特色美食，墨鱼意面。
　　卫忠以前在米兰吃过一次，他和张南聊天时说过，已经忘了什么味道了，没想到顾劲臣记了下来。
　　然后，卫忠就拿起方便叉子，低头吃了起来。
　　再抬起头时，却发现顾劲臣举着手机对着他，噼里啪啦连拍了数张照片。
　　卫忠捧着墨鱼意面：“？”
　　随后，顾少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转过手机给他看照片。
　　照片里，卫忠五官棱角分明，一脸绝情严肃，抬眼盯着镜头，却吃得满嘴黢黑，小白牙也是黑的。
　　卫忠呆滞脸：“……”
　　“哈哈哈哈哈……真可爱……”
　　“……”
　　曲龙站在船头处，眺望着风景，听到笑声，他转过身，望着船舱内的两人。
　　曲龙：“？？”
　　顾哥该不会是……在欺负卫忠吧？
　　刚结束的“餐间访谈”行程，本应是晚餐才是，曲龙有点担忧顾劲臣的身体。
　　硬是把行程挪到了中午，长途奔波抵达这里，顾劲臣到现在连一刻也未曾休息。
　　就这样，顾劲臣将下午到明早的所有时间都空了出来。
　　*
　　酒店套房里。
　　封凛太阳穴突突直跳，决定亲自去找顾劲臣，让他和王丝丝团队沟通才行。
　　“劲臣晚上没有行程了，我去看看他，你先休息。”封凛再次和容修确认了明天的活动时间。
　　容修没有回答，假装睡着了。
　　封凛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卧室。
　　过了好一会，容修闭着眼，久久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
　　顾劲臣明明回来了，但是没有动静……
　　容修：“……”
　　十分钟后，他又坐了起来，拿来手机点开微信，置顶那人并没有发来消息。
　　容修的指尖落在输入框上，慢吞吞抠了半天，打出了一句……
　　——回来了么，在做什么，休息了么？
　　删除。
　　这不是废话么，不是刚看到快艇把人接回来了么？
　　到了房间，还能做什么，如果人已准备休息睡下，不就是故意发消息要把人吵醒么？
　　容修：“……”
　　顾劲臣已经很忙了。
　　作为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威尼斯电影节是国际电影节之父，地位非同小可，规模和排场很大，行程安排密集而又复杂。
　　电影在首映之前，除了刚刚结束的官方新闻发布会，主创还要举办一次轻松自由的记者采访，以及特定时间开放影星们的采访。
　　然后首映式，记者见面会，观众见面交流会，首映之后的访谈，媒体密集采访，闭幕颁奖典礼……
　　容修知道，这与他之前参加的奖项都不同，比iVocal奖项更盛大。
　　当仁不让的国际舞台，顾劲臣的位置在这里。
　　期待这一次柏林影帝更进一步。
　　他也要努力追上影帝的脚步才是。
　　正如顾劲臣常说的，他说，他追逐着容修。容修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
　　像他创作的那首《Chase》，电箱琴与长笛合奏的作品。
　　纠缠，对抗，拉扯，竞争，他们交相辉映，他们齐头并进，他们彼此追逐。
　　容修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顾劲臣，他不会站在这里，也许就到iVocal最佳乐队为止，也许会冲刺国际奖项，但也仅限于此了。
　　现在，他想要更多。
　　瞥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
　　落在输入框上的指尖移开，直到最后也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容修又从被窝里坐起，考虑着要不要去书房工作，他还有两首歌的总谱没有敲定。
　　不能再悠闲了，要工作，工作……
　　于是，他起身下床，来到卫浴间，用冷水洗脸，然后往门口走。
　　“叮咚”。
　　走到卧室门口，微信传来新消息提醒。
　　本不想去理，但国外期间工作繁多，他转回床上拿手机。
　　看到微信置顶头像上的红点，不由微微一愣，他点开消息查看。
　　【顾劲臣】容先生，请问今晚有约么？
　　容修：“……”
　　心律加快，容修打出三个字：
　　——没有约。
　　刚要发送，手指顿住，是否太迫不及待了？
　　“咳。”一下一下按退格，回了一句——
　　【容修】什么事？
　　【顾劲臣】不知我今晚是否有幸与容老师共进晚餐？
　　【容修】好好说话
　　【顾劲臣】。。。
　　【顾劲臣】想出去玩
　　【顾劲臣】容修，我们一起出去吧，在水城约会胜地。
　　容修注视着屏幕上窜出的字，不由撇开头，轻轻笑了一下。
　　按住语音，容修敛了嗓音，淡道：“顾老师在约我？”
　　良久，顾劲臣回复：“是的，诚挚的。”
　　容修愉悦了，转身快步往浴室走：“一会我去对面找你？”
　　这次顾劲臣回复较慢。
　　容修刷完牙，洗完脸，又擦护肤……
　　出乎意料的，顾劲臣给他发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容修认出，是顾劲臣下机后随手拍摄的。
　　并不是什么当地著名的景点，而是主岛水巷旁的房屋群，被漆成了绚丽缤纷的色彩。
　　大胆的用色，摇滚的，靓丽的，童话故事般的美妙。威尼斯是一座充满童话色彩的小岛。
　　第二张照片就有名了，是圣马可广场上的钟楼。
　　【顾劲臣】我们约在这个钟楼见面，四点半不见不散？
　　容修微愣，用语音问：“你不在酒店？”
　　“还有些小事要办。对了，一会见面，是……”
　　语音里，顾劲臣停顿了下，嗓音分明带笑，却又似紧张。
　　顾劲臣：“是约会。”
　　容修：“……”
　　容修拿着手机愣住，脸慢慢爬上热度。
　　就这么两个字眼，让两人成熟男人都有点羞涩。
　　容修指尖落在语音上，还没等说话，对方又发来一条。
　　顾劲臣：“就是约会，愿意么？”
　　容修脸爆红，喉咙发出一声：“哦……哦，嗯。”
　　顾劲臣：“既然是约会，当然要先‘约’再‘会’——我们先约好了地方，互相等待，然后见面，不好么？”
　　容修：“……”
　　完全被影帝牵着鼻子走，回过神时，指尖按了语音好久，还回了一句“对”。
　　对什么对，哪儿来的那么多的花样？
　　这小东西。
　　又打什么主意了，难道想要放他鸽子？
　　不，顾劲臣不会那么做。
　　难道只是为了避人耳目？
　　圣马可广场……
　　威尼斯第一打卡圣地，广场上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光天化日之下，人山人海，比较容易隐藏？
　　在国内，他们绝不敢大白天出门，更别提约会了。
　　可是，难道影帝忘了么，现在是电影节期间。
　　外面到处都是记者和影迷，根本隐藏不了。
　　容修倒是不觉得怎样，好挚友一起出国，一起游玩，不是很正常么？
　　就算被拍到，传到国内去，两人搭伴同游威尼斯，也不会引起什么轰动。
　　不过，少校先生好像完全忽略了，他们两人在一起，即使只是“游玩”，和普通哥们总是不一样的。
　　首先两人互动时那种恋人般的氛围感就不太一样，就像甄老爷子所说，从眼神，到举动，都经不起细细推敲，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
　　只不过，他们沉浸其中，不识庐山真面目罢了。
　　正走神时，顾劲臣又发来一条。
　　顾劲臣：“你要穿正装。”
　　容修：“……”
　　正装？
　　正装约会＝正式约会＝有仪式感＝？
　　估计再算下去，就和结婚场面差不多了。
　　不等容修想明白，紧跟着，顾劲臣还给他详细说了穿哪一套西装。
　　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特定了那件西服，显然是硬性规定了，必须穿这一套。
　　容修勾唇一笑：“知道了。”
　　互相暂别，退出微信。
　　容修趴在床上，盯着黑屏的手机好久。
　　浑身像是定格，唇角笑意渐渐变深，一点点蔓延到俊脸上。
　　十秒，十五秒，他忽然吸了口气，脸埋在被单上，头往上拱了拱，拱到了枕头底下。
　　要穿正装，正式约会……
　　抵达威尼斯两天，他以为不会有同游水城的机会了。
　　在阳光温暖的下午，他拥有了一个正式约会，人潮汹涌的大广场上，等待对方来赴约，这还是第一次。
　　心律一次又一次加快，稍平静的心又被激起一片涟漪。
　　那人总是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新奇与欢喜。
　　圣马可广场，那里几乎是这座城市人最多的地方。
　　他们要在阳光之下一起散步，要在人山人海的地方幽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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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晋江文学城:女装大佬
　　丁爽和多宝刚睡醒，呆滞地站在客厅，瞪着自家老板。
　　容修刚说过，他要去约会，不带经纪人和助理，只带容家四小。
　　当然啦，四小天王他想甩也甩不掉。
　　张南和兄弟们望着容少，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这一身，是否给自家歌王掉价了？
　　这是秘密保镖的素质，其实四小只穿普通西装，也丝毫不平凡，那身材，那气势。
　　容修戴上了他代言的理查腕表、M2金丝边眼镜，香水是Double-Edged，男人的双面……
　　着实精心打扮一番。
　　封凛：“……”
　　说好的“不约”呢？
　　时间很紧，张南订好了酒店快艇。
　　文东提供主岛水上交通地图，他们要离开lido去威尼斯主岛。
　　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就到，lido更像威尼斯的附岛。
　　吹着海风，望向远方模糊岛屿，快艇经过水上出租车，容修心跳飞快。
　　约定的见面地点，是圣马可广场，也是威尼斯的中心广场。
　　平日威尼斯游客不多，可现在是九月电影节期间，圣马可广场人群席卷，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爱好者汇聚于此。
　　游艇上，心底分明冒出小小雀跃，海上飞驰的一路上，却是紧绷着表情。
　　张南他们时不时望向容少。
　　容少指间的小骰子快被搓碎，距离主岛越近，那张俊脸越发地严肃吓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随首长去执行秘密任务。
　　码头，波浪起伏。
　　容修下了快艇，容家四小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去往圣马可广场。
　　远远地，望见广场上矗立的圣马可钟楼，有成群的鸽子扑腾翅膀，人山人海的旅客游玩拍照。
　　翻过几座桥，听到悠扬的小提琴弦音，随着微风迎面飘来。
　　圣马可广场，被拿破仑称为“欧洲最优雅的客厅”，威尼斯必打卡景点，广场上的鸽子都不怕人。
　　电影节期间，游客比平日多，却不至于比肩接踵。
　　容修无瑕观景游玩，他仰头望向高处的钟楼。
　　容家四小不远不近跟在容少身后，像旅行团四兄弟，一行人很快来到钟楼下。
　　寻到一个开阔地，最容易被看到的地方。
　　容修停步站立，面朝着快艇码头的方向，他看了一眼腕表，眼中闪过一丝愉悦与期盼。
　　约定傍晚四点半，容修提前十分钟赶到，顾劲臣还没有来。
　　容少校知道自己一定会比影帝更快，平时在家里准备，也是顾劲臣讲究太多要磨叽一点。
　　没有去逗弄鸽子，也没有去不远处的景点遛弯，容修静静地站在原地……
　　附近一直逗留的游客，都注意到了那位英俊的东方绅士。
　　有游客的镜头对准了他。
　　身姿挺拔的东方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正装，很强的仪式感，高贵而又成熟，这在休闲的圣马可广场十分醒目。
　　尤其是他的身材，在黑头发、黄皮肤中显得独特而出挑，高定西装贴身剪裁，简约又不失时尚，勾勒出宽肩劲腰的身材比例。
　　九月的威尼斯晚上很凉，他一只手臂上挂着一件长款薄风衣，显然并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他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偶尔朝四周张望，大概是在等待幽会的情人……
　　*
　　容修确实很专注地在等。
　　这边黑天晚，此时还没到傍晚时间，天空仍然湛蓝明亮。
　　眼前人来人往，拍照的那个白人家庭离开了，很快又过来一对喂鸽子的情侣。
　　等待了大约五六分钟。
　　容修抬手轻碰了下金丝边眼镜，环视四周席卷的人群，并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广场飞舞的鸽子扑扇着翅膀，落在眼前不远处，容修并没有上前观赏，怕顾劲臣找不到他，一直站在距离钟楼最近的地方等待着。
　　已经快到四点半，顾劲臣还没有出现。
　　任何时候对方都会很守时，与人有约往往会提前五分钟到达。
　　从利多岛过来要搭乘快艇，容修不禁联想到乘船的安全性。
　　容修微微抬起手指，感受着傍晚的秋风。
　　他想，风不大，不会成为影响行船的因素，水路也并不遥远，大概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远方隐约传来意大利语的抒情曲，广场游人嬉戏玩耍，有情侣在亲近地互吻脸颊。
　　一袭正装的英俊男人，伫立于浪漫美好的场景中，像一幅异域画卷。
　　天色渐染橘色，容修站在原地不动，地上影子渐渐拉长。
　　时间过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本想着发一条微信，询问对方到哪了，但打字时他又想，或许是临出门时有事，或许遇到了主创团队，李导喊他谈事情也说不定。
　　要是催促之下心急赶路，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在一场正式约会中，这样做并不绅士。
　　于是，容修息了屏，欣赏着广场景色，又仰头望向湛蓝天空，指尖轻蜷着捏紧，在漫不经心间，焦虑感一点点侵袭。
　　这是而立之年的男人第一次约会等待爱人赴约。
　　也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这种从悸动、紧张、忧虑、焦灼到生气的心情。
　　是的，他有点生气，又掩不住内心的思恋与期待，还有克制不住的大开脑洞。
　　顾劲臣为什么还没到？
　　该不会真的是要放他鸽子吧？
　　两人明明住对面，一廊之隔，顾劲臣却偏偏要约在外面碰头，难道不是很不合理？
　　影帝是在试探什么，言传身教“体验派”演员的方法，让他亲身体验等待恋人赴约的滋味？
　　还是说……
　　容修的眼神略显涣散，望着远方虚无处。
　　他想起来了，还有一种可能性。
　　哪一部电影里有这样的场景，很久不见的情侣终于约在外面相见，一方迟迟赴约不到，是在犹豫该如何开口与对方说“分手”。
　　难道是因为乐贝妮事件？
　　他始终没有给过对方解释，也不知该怎么开口提起，无论如何，他确实与异性午夜漫步街头，当时他应该和白翼并肩而行才是。
　　容修一瞬间联想到这些，紧接着，他就想起了顾劲臣。
　　想他看到那些照片时，怀疑而又伤心的神态，想他在电话里沉哑的嗓音，想他眼底渐浓的雪青色，想他当初聆听自己对他说出“只要我对你说过我爱你，就决不会对你说对不起”这句承诺时的表情……
　　每回忆一点，他心里就增添一分慌乱，好像还有点恐惧，心悸，就像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有生以来，这种心猿意马还是第一次，即使在临上舞台时，乐队还没有排练好，他的心情也不会这样。
　　——顾劲臣不会爽约。
　　在他心底杂念层层堆叠时，心里那个“我”用坚定的嗓音击碎了那一片混乱，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世界安静了下来。
　　像是犯了犟，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容修静静地站在钟楼前，望着码头的方向，身形一动不动，握着电话的手不住地发抖。
　　近处有些游客早就注意到了他，大家不禁在猜测，在以浪漫约会胜地著称的威尼斯，那位英俊的东方绅士是不是在等待约会的恋人？
　　已经等待很久了，对方没有赴约。
　　一直在不远处伪装游客，左右徘徊的张南等人，早已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他们皱眉望向静立原地的男人。
　　顾少怎么没来？
　　4点45分时，容修终于发出了那条微信。
　　【容修】我已经到了。
　　等了两分钟，顾劲臣才回复。
　　【顾劲臣】我也到了。
　　容修诧异了下。
　　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顾劲臣。
　　容修环视偌大广场，近处有些游客在喂鸽子拍照，远处模糊的视野里，并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然而，对方很快又发来第二条消息，这条消息不由让容修惊讶了下。
　　是一张照片。
　　是顾劲臣上次在威尼斯走红毯的照片。
　　影帝一袭西装奔赴战场般地，俊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顾劲臣】你不会见到照片里的这个人。
　　容修怔住：“？？”
　　第一反应是“绑架”。
　　圣马可广场上，身高腿长的男人终于有反应。
　　容修身形微动，将手臂上的薄风衣换了一只手，他仓促地向前迈开脚步，急急按住了语音，低声道：
　　“你是谁？顾劲臣在哪……”
　　话音未落。
　　容修声音顿住，望着他的侧前方。
　　微风吹拂，身材高挑的“女人”吸引了近处游客的目光。
　　容修怔怔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着前方。
　　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越来越近。
　　徐徐海风中，一袭酒红风衣长裙的“女人”迎面向容修缓步走来。
　　羊毛西装面料透出禁欲感，大开V一字领却向双肩敞开，露出凹凸深陷的性感锁骨。
　　黑色流苏腰带点缀，勾勒出一把蜂腰，裙摆散至膝下开叉至脚踝。
　　步行间露出利落高跟长靴，靴筒拉长了纤美性感的小腿，飒爽又冷艳。
　　容修根本不敢认。
　　起初也不可能去认，在少校先生的认知里，眼前向他走来的，明明就是一位美貌而又性感的女士。
　　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大宽檐礼帽，怎么讲，英文名叫sunbrim。
　　帽檐柔软地呈波浪状，优雅而又慵懒，有着复古的时尚感。
　　容修甚至没敢迈开脚步迎上去。
　　顾劲臣肤白，眼前走来的红衣美人也白，浅咖色的大波浪长卷发，将那白皙的皮肤衬得红润。
　　微风吹过，发丝拂过她的脸颊，红唇诱人，飒爽，性感，又美艳。
　　然而，那个身材比例，相对普通女性来说，却极为高挑，很飒，很帅，真的很飒爽，又不失影帝本真气质。
　　上了妆，修了脸型，打了光影，让男性的棱角变得柔和，雅致的风韵变得性感，美得让容修不敢确认。
　　所经之处无数人望去，迎风而来的美人，吸引了一位正在拍摄风景的外国男士，他将长如炮筒的单反镜头对准过去。
　　要知道，红色不是人人都能驾驭的。
　　一身酒红色连身长裙，风衣式西服质感，不露声色地展现出了美艳与高级，搭配了偏橘调的深砖红色的口红，真是气场全开。
　　在圣马可广场上，他们见过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影星，眼前的景色实在是太惊艳了。
　　容修伫立于原地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身影。
　　巴掌大的脸庞，被发丝与帽檐隐约遮住，对认脸没什么信心的容修，确实不敢认。
　　但是……
　　凤眸微微眯起，容修的目光慢慢下移，那锁骨，那细腰，那翘臀，还有瘦而有力的长腿……
　　那是他夜里爱抚过无数次的身子。
　　直到红色身影越来越近，来到容修的面前，露出雅致的，迷惑人心的微笑。
　　女性的魅力四散开来，桃花招子流露出散漫又惑人的目光，那抹笑极富感染力。
　　顾！劲！臣！
　　心底几近低吼了出来，而英俊的脸上却面无表情。
　　容修：“……”
　　顾劲臣站在他身前，下颌微扬，红唇轻启：“阁下，一个人么？”
　　容修：“……”
　　别怪容修没有反应，他大脑一片空白。
　　上次顾劲臣着女装时间极短，容修压根就没搞清楚，明明是男孩子，为什么会变成内样、内样的……
　　眼前这人确实是自家影帝无疑。
　　顾劲臣，没错就是他。
　　妖，妖孽，难道你以为，你换一副皮囊，本少就认不出你？
　　而且，不远处还出现了卫忠的身影。
　　容修目光飘过去。
　　卫忠：“……”
　　卫忠早就老脸通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陪顾少一路同行过来的。
　　此时，卫忠站在一堆鸽子中间，还是那张面瘫脸，眼中却映射着山崩地裂，浑身散发着三观尽毁的绝望感。
　　容修目光缓缓地移动，在顾劲臣身上扫过。
　　似难为情般，不敢细看，又像无意识间对女士尊重，他很快回避了视线。
　　僵硬了半天，容修垂着眸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别闹。”
　　顾劲臣：“……”
　　欣赏着少校先生的表情变化，从惊讶，到惊恐，到惊艳，此时又是惊慌失措，实在令人心动。
　　突然传来一阵口哨声，紧接着就是鼓掌声。
　　之前关注“钟楼底下等待恋人”的游客们，有一群中年人突然朝这边欢呼着。
　　顾劲臣闻声环视四周。
　　也不知过去的半小时发生了什么，附近所有游客都好像大舒了一口气。
　　事实上，大家都已经关注了很久，此时他们由衷地祝贺英俊的东方绅士等到了他的爱人。
　　而！且！
　　竟然是这么美貌的恋人吗，那一抹红，给傍晚的圣马可广场增添了一抹妖冶风情。
　　在掌声与口哨声中，难免让人难为情，这下连影帝也招架不住。
　　美艳而又精致的脸上漾着笑，顾劲臣抬手挽住容修的臂弯，轻声说：“去散步吧。”
　　容修：“……”
　　声音和身体都是爱人的，眼前却是一位女性，身姿高挑，雅致妖娆，这世界太乱了。
　　少校先生一脸严肃，浑身散发矜冷气息。
　　实则大脑已断联，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也颠覆了三观。
　　于是，他任由眼前美人挽着臂弯，被蛊惑了一样，跟着顾劲臣走了。
　　……跟着走了。
　　走了。
　　容家四小：“？？？？？”
　　平日里对外人警惕又凉薄的容少，跟着一个外国美人走了？！
　　“卧槽？”
　　远处，见容少被一个美女缠上，张南心道一声“招蜂引蝶”。
　　该不会是被粉丝认出来了吧，正这么吐槽着，结果容少像中了邪术一样跟美女走了？！
　　张南立马给兄弟们打手势，容家四小当即迅速地往这边接近。
　　四人呈堵截之势，四面八方，眼看距离容少只有五米的距离……
　　一阵微风吹过，顾劲臣伸手压住了宽檐帽，与此同时，桃花招子细长眼尾，往身侧轻轻一撩。
　　顾劲臣瞟了一眼张南的方向，微笑着扬了扬下巴，笑得风情万种。
　　张南脚步一顿，蓦地瞪大双眼，抬臂拦住正要上前的赵北和武西。
　　张南：“哪不对？”
　　文东推了推黑框眼镜：“顾少倾国倾城。”
　　容家四小：“？？？？”
　　卧槽，那是……
　　顾少？
　　*
　　两人漫步在广场上，穿梭在悠闲的游客当中。
　　男士挺拔英俊，女士高挑美貌，不亚于在“欧洲最豪华的客厅”走T台。
　　那一对璧人携手并肩，实在是太醒目了，吸引了太多人的注目。
　　结伴旅行的华人影迷一眼就认出了容修。
　　她们盯着容修身旁的美女，都没有上前打扰对方，而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机。
　　广场上的无数的记者，明星，还有来自全世界的游客，以及更多的影迷朋友们。
　　有多少镜头，可想而知。
　　无数拍照观望的人，当然也有华人自媒体、时尚博主看到了广场上的一幕。
　　也认出了国内还在热搜上的DK乐队主唱。
　　他们并没有隐藏拍照的动作，很多游客当着两人的面，拍摄着广场的璧人和美景。
　　容家四小走近正在拍照的人群。
　　容修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华人游客，对张南笑着摇了下头，容家四小便没有去阻止。
　　卫忠则是抬手揉了揉额角，他在酒店里看到顾少这一身打扮时，就隐约意识到了顾少的意图。
　　强烈地感应到了顾劲臣的某种心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强硬，强者即将争夺的战斗态度，并被这种情绪所感染。
　　影帝男扮女装也真是拼了。
　　单凭这个勇气，卫忠也没有阻止的理由，何况……
　　很好看。
　　卫忠的脸红了一路：“……”
　　毫不违和，影帝变成了影后？
　　两人漫步在广场上，温暖的阳光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容修左臂挂着薄款长风衣，顾劲臣挽着他，他们从没有在白天这样亲密地散过步。
　　走到圣马可广场中央，望着成群飞过的鸽子，容修渐渐适应了，他小幅度保持着绅士臂弯，感觉到顾劲臣的指尖也在轻轻地颤抖。
　　容修侧过头，注视着顾劲臣的侧脸。
　　感觉到容修的视线，顾劲臣似被看得不自在，低头紧张了一会。
　　容修久久没有言语，也没有开口评价“男人穿高跟鞋”这个大多人眼里的变态壮举。
　　顾劲臣时不时侧过脸观察他，可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没有问他为什么迟到，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幅打扮。
　　顾劲臣仰头看他，红唇翕张着，似想询问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次是否玩得有点大，口味太重了？
　　容修是不是不喜欢？
　　那么古板传统的人，一定接受不了自己这样吧？
　　上次在大马直播时，由于团队被惩罚，他穿了古代女装，也只不过入画两三分钟，拍摄了几张照片。
　　容修当时离布景很远，而且事后两人都害臊回避，并没有聊过那个女装话题，容修连一句调侃也没有。
　　更没有要求他在卧室里给他穿过，哪怕是为了情趣也没有逗弄过他。
　　这样想着，顾劲臣一瞬间慌了神，他意识到，容修会不会觉得他这样很恶心？
　　顾劲臣：“……”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有各的心事，像在静静感受着异域午后的阳光，感受人群，感受挽着手臂与自己并肩漫步的人。
　　一身高定正装的英俊男士，与一位高挑性感的美女，在圣马可广场挽手散步的身影极其醒目。
　　圣马可教堂附近，两位华人女孩认出了容修。
　　她们是来旅游看展的影迷，来到必打卡的圣马可广场，顺便拍照留念。
　　就在昨天中午，她们还在酒店门口迎接过容修和顾劲臣。
　　确定远处散步的男人是容修之后，她们的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啊啊啊”低叫声。
　　“啊啊啊是他吗？”
　　下一秒，她们就捂住了嘴，怔怔地望向与容修面对面的女人。
　　不知是距离原因，还是怕看错了，其中一位女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瞪大，再瞪大……
　　她立马拿出了她的手机！
　　点开高分辨率相机，将手机屏里的画面放大，再放大，近乎特写，当成放大镜去看……
　　“这次是真的了吧？”女孩给闺蜜看手机。
　　然后，她忍不住按下了手机快门。
　　前一秒她还小声地冷冷对闺蜜说，那个狐媚子站在容修身边，比不上臣臣万分之一与容修般配。
　　后一秒，当她看到手中的照片，怒火攻心，差点心梗，转手就将照片发到了顾劲臣的粉丝大群。
　　高清照片实在太清晰。
　　特写拍摄了容修的面庞，确定镜头中的男子确是容修无疑了。
　　而容修身旁的女子，则被宽檐帽和长发遮住了脸，角度原因只拍到了后侧方。
　　面部只拍到了鼻翼以下的侧面，妖娆红唇和尖下颌……
　　身为影帝的颜粉，她自我感觉，发群图片的时候，语气还是十分淡定的。
　　但是，那一大排“问号”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淡定——
　　【如果上次和乐贝妮的恋爱曝光是假的，那么姐妹们，鉴定一下，这次是真的吗？？？？？？？？？？？？？？】
　　影帝粉丝们：“？？！！！！”
　　卧槽，这才几天啊啊啊，狗男人……
　　*
　　国内快凌晨了，正是夜猫子上网的黄金时间。
　　某金融公司，刚加班开完会，冯佳佳从会议室快步出来。
　　她在走廊里举着手机，发出了一声低声的尖叫：“啊！”
　　身旁女同事吓一跳，盯着她像鬼上身一样，大半夜的别在公司鬼叫吓人啊。
　　冯佳佳说了声“我上厕所”，就小跑向女卫生间。
　　冲进卫生间格子，冯佳佳看着顾劲臣粉丝大群里，正在疯传的数张照片。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感觉才开了一个小时会，就已经和大家不在一个世界了？
　　容哥才脱离获奖风波、假唱风波、恋爱风波……事件刚解决才几天，热度还没怎么凉呢，怎么又要热搜了吗？
　　再看看自家粉丝群，以及粉丝们的反应……
　　超话早已一片喧嚣，热搜在爬升，已经登陆了微博文娱榜。
　　《容修恋情曝光：容修与神秘女友同游浪漫水城，威尼斯甜蜜牵手恋情实锤做实！》
　　【时尚加菲猫V：#容修与靓丽女友同框亲密照#　容修上次与视后恋情乌龙事件后，被拍到与神秘女子现身威尼斯圣马可广场，两人约会仪式感十足，双手紧扣挽臂牵手同行十分甜蜜！[图][图]……】
　　【风雅娱乐君V：#容修与靓丽女友同框亲密照#　容修入围威尼斯电影节后又传喜讯，这次算是坐实了吧？！真的被甜到了，看画面真的很温馨呀！[图][图]……】
　　【全球观影V：神秘女友身材高挑，貌美精致，小编与两人距离较远，无锤猜测是亚裔名模，异域景色优美，两人携手同游，当时广场游客众多，容修携女友无视人群与镜头，这是甜蜜官宣吧！[图][图]……】
　　……等等无数，一搜一堆。
　　DK姑娘们：“！！！”
　　这些才只是刚刚爆出的消息。
　　路透图多到数不清，高清得可以当电脑桌面了。
　　不过，女方全貌隐藏得很好，宽檐帽和长发遮住了脸。
　　在广场上真没有在正面怼脸拍的，几乎都是远景侧脸照，只有一张照片拍到女子左侧眼底的一颗泪痣。
　　照片里，一身西装的摇滚主唱别有一番魅力，这身高定选得也与身旁女子搭配。
　　修身西裤勾勒出大长腿，整张面孔英俊逼人，举手投足之间的绅士魅力让人挪不开视线。
　　他穿的不是西装，他穿的是欲。
　　而挽着他的那个女生单看身材就让人眼前一亮。
　　高挑，细腰，长腿，优雅性感中带着飒爽与野性，唇红染出风情韵味，泪痣又隐着文艺忧郁，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只有这些就够了，两人亲密互动再实锤不过。
　　如果只是出于绅士礼节，像走红毯时那样让女士挽着左臂，容修不会抬起右手伸进自己的臂弯里去握对方的手。
　　虽然照片中女子遮挡严实，容貌不清，而且也没有出格的举动，但是！
　　看容修垂眸注视的眼神！
　　看他的眼神！
　　总而言之，这一组圣马可广场路透照，给人的感觉就是满满的情和欲，要是有人说只是普通男女朋友正在结伴游玩，傻子才会相信。
　　后援会骨干群：“？！！”
　　公司厕所格子间，马桶上，冯佳佳火烧屁股一样如坐针毡，后援会管理群大群里也是一片慌乱。
　　大家都一脸懵逼，容修交女朋友了？是什么时候事？
　　那么……
　　顾劲臣怎么办？
　　冯佳佳赶紧拉了小群，大家都知道容修和顾劲臣的事。
　　大衡是男生思维：“如果是瞒着劲臣的，难道不是应该在更隐秘的地方吗？再说两人是一起去威尼斯的……”
　　“渣不渣啊你！”冯佳佳说，“难道是吵架了，或是闹分手，容修故意在气臣臣？”
　　宁宁较为理智：“不可能，如果只是闹分手，容修不会那么做，那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雯雯发出一张嚎哭表情包：“你的意思是？”
　　舒小可哽咽：“真的分手了吗？”
　　姑娘们彻底慌乱了，身为“修臣正果”现实cp粉，嗑容顾真人cp、暗戳戳期待两人修成正果，已经不仅仅是她们的娱乐项目了，她们早已把两人当成一生的朋友，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一片叽叽喳喳讨论中，苍木终于插上了话：“不会是因为乐贝妮事件吧？”
　　后援会管理员们：“……”
　　姑娘们嗷嗷尖叫：“老板！你快打电话问问啊！”
　　苍木声音急促，显然也乱了阵脚，“第一时间就发过了，容修和劲臣都没有回复微信。封哥倒是回了，他也很震惊。”
　　说到这，苍木停顿了下，小声道：“我都没敢联系劲臣，我怕他……受不了……”
　　姑娘们：“……”
　　是啊，顾劲臣那么爱容修，即使真的是某些原因导致分手，他也不可能不在乎。
　　可是网上传得这么火爆，顾劲臣可能不知道吗？
　　事实上，影帝后援会那边也不太平，第一张照片放发出来，就炸雷般地轰出了一片水花。
　　可想而知，大群里一片“狗男人”。
　　……嗯，连平日里强烈抵制腐女嗑cp，希望臣臣专注事业线的唯粉们，也忍不住骂了两句，然后哭唧唧跑去求安慰。
　　可是，也有影帝死忠粉，将广场照片放大，细细地看，那身形，那细腰……
　　总觉得哪不对。
　　具体又说不上哪不对，只好到微博上去看看各路粉丝、专业人士、吃瓜网友们的评论。
　　*
　　朝阳某明星公寓，乐贝妮大口地吃着水煮泡面，就着大口的鱼子酱。
　　桌上是开着绯闻路透照的手机。
　　公寓外面仍然有狗仔在蹲点，她这些天都没有出门。
　　经纪人看到容修在威尼斯的路透照时，就在第一时间给乐贝妮发了微信。
　　但是对方没有回复。
　　经纪人很担心，就连夜赶过来了，看到的就是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
　　桌上，沙发上，地板上，到处都是膨化食品的包装袋子，她的宝贝视后到底吃了多少东西啊？
　　说好的不吃宵夜呢？
　　乐贝妮眼圈通红，闷着声音说：“你怎么来了，不是下周试镜么？”
　　“你问我怎么来了？”经纪人怒而不发，又担忧心疼。
　　看桌上的手机就知道，这两天她的情绪刚好转一些，为什么现在又崩溃了。
　　看来，这次是来真的，乐贝妮是真的动了情。
　　娱乐圈有真感情么？
　　难道不是互惠互利，各玩各的么？
　　其实，乐贝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看到网友们转发的那些路透照，看到容修在威尼斯和“女友”并肩漫步在圣马可广场，她的眼泪猛地就涌了出来。
　　照片里，那个女人高挑优雅，与容修的身高很般配，她挽着容修的手臂，容修侧头垂眸望着她……
　　在乐贝妮百转千回的梦境里，容修与她并肩走在街灯下，时不时放慢脚步迁就她。
　　她难以忘怀那些细节，还有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
　　她以为，像容修那样内敛绅士、又酷酷的摇滚主唱，那些迁就的举动，已经是他最温柔的回应了。
　　即使后来容修说，不想炒cp，她也自我安慰，认为“有女友”也许只是对方的推辞。
　　直到今天看到威尼斯路透的曝光。
　　那些刺眼的照片，似在嘲讽地告诉她，容修有更温柔的时候，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不过和她的绯闻才几天而已，容修就迫不及待地爆出了正牌女友，到底是真的么？
　　会不会是两家公司的谈判，是容修在为她做什么澄清？
　　可她根本不想要这种澄清。
　　大口的泡面，大勺的鱼子酱，统统塞进嘴里，噎得她窒息，泪眼噼里啪啦地掉进碗里。
　　难不成，真的爱上了他。
　　明明才接触过几次。
　　怎么会这么难过。
　　经纪人也很无奈，劝了很久，可并没有办法安慰到她。
　　连失恋也不算，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容修连她在暗恋都不知道。
　　如果绯闻是真的，这场暗恋也该告终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还有大女主的单独试镜，还要录制容修创作的那支单曲。
　　是她即将发行的第一支单曲，艺人生涯的第一首歌。
　　容修写的歌。
　　没有歌词，没有歌名，也没有寄语。
　　一段动人的旋律，是他与她的这场暗恋唯一的联系。
　　乐贝妮回到卧室里，掀开被子躺倒，她只想快点睡过去。
　　不知道会不会做梦，能不能梦到他。如果能梦到，她希望暂时不要醒过来。
　　等到醒来的时候，网上的那些绯闻就过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会告诉他，那些都是假的。
　　*
　　圣马可广场很大，四面被建筑包围，有些建筑一楼出售旅游纪念品、艺术品、服饰等。
　　店铺不大，橱窗设计别致，很多游客在观赏购买。
　　容修对购物不感兴趣，垂眼看顾劲臣穿的那鞋，就没去往人更多的热闹处。
　　在广场横穿而过，经过圣马可大教堂，往时钟塔的方向走。
　　“威尼斯九月，晚上八点还没黑天，”顾劲臣没话找话，“我们一会几点去吃晚饭？”
　　容修：“你做主。”
　　顾劲臣：“哦……”
　　两人缓步前行，广场附近景点很多，他们没有去看，只在人群与鸽群中散步，看似漫无目的。
　　容修应了那声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只是散步时，注视着顾劲臣，目不转睛地。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容修一直空着的那只右手抬了起来，轻轻地握住了顾劲臣挽着他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两人走走停停。
　　容修的目光仍然落在顾劲臣的脸上，似欲言又止，又像故意要把他看得不自在。
　　顾劲臣忍了忍，轻吸一口气，忽然仰起头，桃花眼一瞪：“看什么？我这样子，不行么？”
　　容修没有回避视线，也没有应声。
　　就在顾劲臣以为，他这么搞事情，容修是不是生气了的时候……
　　容修淡淡道：“你高兴就好。”
　　顾劲臣仰头看他，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才好。
　　可是，就算容修不喜欢，他也不想改变计划。当时心情，他始终记得。
　　不想懂事，不想乖顺，不想清纯。他从里到外容修都见过，不必再隐藏，也无须再表演。心里的野兽放出来，他想要，就要了。
　　容修对他说过，不管以后他想做什么，都会陪他一起去做。
　　他熬了十年。他从来都不是乖孩子。不想再花精力去粘合裂开的金属外壳，小金人露出了芯子。他要死了，他想夜夜和他做，想让这双眼睛只注视他一人。
　　想趁活着的时候快活，拥有的时候占有。
　　他想这么做，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容修绅士地小幅度挽着手臂，仍然能感觉到顾劲臣的指尖在发抖。
　　顾劲臣失神时，容修侧过头，注视着顾劲臣的侧脸。
　　事实上，从刚才第一眼见到他，即使上了妆，易了容，伪了装，容修也从骨骼辨认出来了，这确实是他的影帝。
　　穿着霸气高跟长靴，顾劲臣的身高只比容修矮一点，高挑，瘦削，长腿，那蜂腰，一把掐。
　　并不讨厌。
　　不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大概都没有问题吧。
　　从遇见顾劲臣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顾劲臣有三千张玻璃假面，男女老幼都是他。
　　他们说，天使没有性别。
　　容修颇有兴味儿地沉默着，细细地品味着自己此时此刻的微妙心理。
　　来到时钟塔附近，前方有一排排的户外座椅，游客比较多。
　　容修脚步停顿了下，顾劲臣也停步，在广场人来人往中，两人面对面站在空地上。
　　阵阵微风中，宽檐帽下，长卷发丝飘扬，偶尔有一丝卷发搔过顾劲臣的面颊眼睫。
　　容修偏了偏头，细细望了他好一会，忽然抬起手，撩开那飞舞的发丝。
　　而后修长手指翻转，又顺势撩起他颊边的头发，隐约露出了顾劲臣的脖颈与耳廓，以及左耳的一颗黑钻。
　　晶莹璀璨的黑色耳钉，用隐形夹固定在耳垂上。
　　一想到自己承诺过的，将来要亲手给顾劲臣打个耳洞，容修难得紧张了下。
　　家里的那颗八心八箭是深紫色钻石，比这一枚要更好看。
　　容修对钻石不在行，祖煊说，那颗紫钻能买京城二环内两个四合院，那些翡翠钻石，是外婆留给他们的最后的祝福。
　　阳光与人群里，顾劲臣不躲不避，仰着脸，任容修把玩着头发。
　　容修手指撩过他发丝，似要捧起他脸颊，这种亲密举动只有情侣才会有，他们从不敢在白天户外这么做。
　　大概能猜出顾劲臣为什么穿成这样与他约会。
　　容修垂眸看他，那目光太幽深，像远方深海。
　　半晌，他终于开口道：“顾劲臣。”
　　听容修唤他全名，顾劲臣身体紧绷：“什么？”
　　俯仰之间。
　　他们的身后是著名的大教堂、熙熙攘攘的镜头，还有全世界最不怕人的鸽子群。
　　容修说：“如果来世你托生为女孩子，也要记得来找我。”
　　异域海风中，顾劲臣恍神许久，点头笑应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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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雷不，不敢写，就一次，跪好了。
　　唉，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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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晋江文学城:只来真的
　　圣马可广场，鸽子多到数不清，旁边立着禁止喂食的立牌。
　　但还是有很多游客，将面包屑放在手心里，高举着胳膊，吸引鸽子飞过来拍照。
　　顾劲臣将声音放轻，免得被近处游客听见男声会吓到，他嗓音本就清澈。
　　顾劲臣：“刚才迟到的原因……”
　　容修：“不用解释。”
　　是的，不用解释，人来了就好。
　　像是沉锚效应，等待时脑补太多，眼下即使打扮成这样，也会觉得庆幸。
　　顾劲臣沉默了片刻，忽然扭过脸，像是害臊，面庞避到了容修颈窝边，“出门时太急，没走好，鞋跟断了，我只带了那一双高跟鞋，只好现去买了一双。”
　　容修呆滞了下：“……”
　　可真难为了影帝了。
　　一时间缓不过神，不知该如何回应。
　　“还在店里选了一会，”顾劲臣显难堪，也窘迫，但还是如实相告，“不太会挑，所以喊来了花朵到店里，帮忙参考了一下。”
　　影帝再精致，说到底也是男士。
　　过了半晌，才如梦方醒般，容修收了收下颌，似乎对这番迟到解释表示“了解并接受”，下意识地看向顾劲臣脚下的长靴。
　　容修：“崴了脚么，脚没事么？”
　　“没事的，声台行表，以前练过的。”顾劲臣脚步乱了几分，“只是不太熟练，可惜了那双红鞋底。”
　　“嗯。”
　　容修应了一声，还是没有开口评价“男人穿高跟鞋”。
　　自家爱人是国际影帝。
　　白翼也经常在二群里发短视频，还惊叹着“女装大佬”。
　　好在眼下不是恨天高和黑丝（……）
　　两人携手散步时，有两只灰鸽子跳到他们的眼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容修停住脚步，颇具兴味儿地观察着两只鸽子。
　　它们离开了鸽群，肥乎乎的，不怕人，耀武扬威地咕咕瞪着他们，似乎在提醒他们“本鸽大爷肚子饿了，你们快点来喂我”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有兜售鸽食的外国人过来询问。
　　极力地推销他们的鸽子粮，而且会多国语言，好话说了一堆，却被顾劲臣用意大利语婉拒了。
　　商贩离开之后，容修问：“不想喂么？”
　　顾劲臣警惕道：“那些不能买，很贵很贵。”
　　影帝口中的很贵，那是真的贵到离谱？
　　容修轻笑了下，如果不是顾劲臣拒绝了，他一定会买两袋让顾劲臣喂着玩，顺便帮他拍几张照片。
　　完全是过来人的口吻，不知是不是之前来时已经被坑过了。
　　容修想起，在快艇上时，顾劲臣说他之前来威斯尼，两千米的水路，被船家坑几百欧。
　　即使平日精明的影帝，也会不经意地露出笨拙与懵懂——
　　他被船家宰客也好，他把鞋跟扭断也好，更曾在伦敦深夜的街头，被从路边酒馆冲出的醉鬼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
　　那所有“精明一世糊涂一时”犯蠢的琐碎细节，乍听起来会觉得有反差，显得很有趣，但容修却总能从中感觉到一丝孤独。
　　在容修的脑海中，想象出的所有场景，苍白的画面里都只有顾劲臣一个人。
　　人群汹涌，一个人仓皇地走在伦敦的大街上，走在威尼斯多雨的冬天，一个人走进难喝的咖啡店，一个人在广场上喂鸽子。
　　不想一个人。
　　也不愿再让对方一个人。
　　现在只是外公要把他们暂时分开，他们就挖空心思、破除万难、想尽一切办法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在一起了。
　　以后还有什么是他们想象不到的，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
　　即使全世界都不容他们，即使所有的镜头都在通缉他们，即使逃到天涯海角去，也不想分开。
　　是的，他心里很清楚，顾劲臣为什么这样做。
　　并不觉得对方任性。
　　他感到愉悦。
　　不管顾劲臣想要什么，他都想给。
　　身为明星，歌王和影帝对镜头有多敏感，国内微博上的路透照覆盖了之前所有的“曝光”。
　　容修的余光里，无数人在拍他们，顾劲臣的手始终挽着他臂弯。
　　走到时钟塔附近时，看到广场咖啡店，不远处有一家还邀请了一支四重奏乐团，之前听到的弦乐就是从那边传来。
　　餐厅这边的游客较多，摆着露天用餐的桌椅，放眼望去全是人。
　　在顾劲臣说“那边人多”的时候，容修蓦地畅然一笑，索性放下他一直微弯的绅士手臂，往后一揽，勾住了顾劲臣的腰。
　　那细腰，一把掐。
　　容修搂住了人，往身边一带，一下把人搂在了怀里。
　　这太突然了，顾劲臣脚下不稳，鞋跟一歪，撞在容修的胸膛，手摁在他雄厚胸肌，抓着他西装衣襟。
　　顾劲臣：“？？”
　　容修将人搂得更紧，人群里，他垂着眸子，面露愉悦笑意，“怎么了，走累了？小心点。”
　　顾劲臣：“……”
　　顾劲臣被他搂在怀里，脸瞬间爆红，桃花眼瞪着，近乎唇语：“你在做什么？”
　　容修：“约会。”
　　顾劲臣：“……”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就听耳边传来爽朗笑声。
　　像极了事业情场两得意的纨绔阔少，搂着宠惯的情人，笑得舒心又畅快，“走，去看看。”
　　容修一手搂着美人，傲慢又骄纵，从容地走向露天餐厅的人群。
　　喝最烈的酒，抱最美的爱人，耀武扬威地站在阳光下，无数的男人都在看着他。
　　用这种幼稚方式来满足雄性虚荣心，还真是全世界的男人都一样。
　　从成年到盛年，从男孩到男人，自诩精壮的容少校，从没有体会过这种微妙的心情。
　　他们也从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在阳光里、在人群中携手散步。
　　他喜欢这种心情，雄性荷尔蒙和多巴胺同时上头；他自信又愉悦，这一刻他能干爽整个地球。
　　只是想在太阳底下约个会。
　　容修太理解爱人为什么做出今晚的举动了，也明白对方为此付出了什么。
　　不是没有勇气面对这份隐秘而隐忍的情爱，只是过于珍惜，他们都赌不起，里子面子与之相比，都不那么重要了。
　　只愿将来不必伪装，可以坦诚面对世界。
　　然而……
　　顾劲臣很快就发现，容修真的只是想横穿过广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餐厅这边炫耀一圈。
　　暗戳戳地只为了满足虚荣心。
　　完全出乎预料，明明是他别有目的，结果不经意满足了魔王？
　　容修站在餐厅露天的桌椅前，打听了一下，就说：“这里不好，换个地方。”
　　顾劲臣：“还行啊。”
　　“不行。”
　　要知道，坐在广场上喝咖啡听音乐，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很多游客坐在这里，点上两杯摩卡，一些提拉米苏，就可以在这里消遣一整个慵懒午后。
　　所以，在圣马可广场露天用餐，小小的一杯Espresso要十三欧，而在室内用餐才只有三欧。
　　这种差价是否太夸张了？
　　容修严肃地说：“我是价格敏感型消费者。”
　　顾劲臣：“……”
　　于是，容少校精明地表示，这里价格不合理。
　　以前，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但在顾劲臣住院的这段时间，他深刻地体会到了持家的难处，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丈夫了，非常懂生活，所以，他要换一家干净整洁、物超所值的餐厅。
　　顾劲臣：“……”
　　影帝微笑听他说，并没有提醒他，这是米其林一星餐厅。
　　被自诩“懂生活”的少校先生贬得好像诈骗商一样。
　　还挑剔地说了人家一堆缺点，比如，露天用餐不干净，对顾劲臣的阑尾很不好。
　　顾劲臣：“……”
　　阑尾那玩意，不是已经被你就地正法了吗？
　　顾劲臣眼中满溢着爱意：“嗯，这里不好，我们走。”
　　“嗯。”轻飘飘的一声。
　　在全世界男人们的注目之下，绅士先生搂着美人的腰，傲慢地扬了扬下颌，转身就走了。
　　顾劲臣面颊发烫：“……”
　　隐在这身装束下的身体也烫，他将宽檐帽压得很低。
　　事实上，顾劲臣这样了解他，太清楚不过，容修只是在找借口，一心想换个更注重隐私的地方罢了。
　　一身正装的少校先生，不可能在他重要的、充满仪式感的、正式的白天约会上，带着一身惹火的国际影帝在露天广场吃晚餐。
　　炫耀了小鱼干的容大猫，恨不得分分钟把美味藏起来，自己偷偷把它吃干抹净才是。
　　*
　　此时此刻，网上的评论风格，大概分为这么几种——
　　别人家粉丝：“看看！你们看看隔壁家哥哥，绯闻女友事件刚过去，容修就迫不及待地官宣正牌女友了！”
　　吃瓜群众：“这次很真啊，哈哈哈该不会是L事件，让秘密女友生气了，同游威尼斯以安抚女友情绪？”
　　男网友们：“海王实锤了！渣男啊，昨天还是乐贝妮，今天就变成亚裔名模了，哪怕是分一个给我也行啊，魂淡啊呜呜好羡慕！”
　　女网友们：“容修从没传过男女绯闻，只传一次就宣布恋情，也算是对现任负责吧，是真的就祝福！”
　　老婆粉们：“哼！那女的身高腿长了不起？看看那胸，是个飞机场啊。”
　　时尚达人：“那个，打扰一下，时尚界不会选择胸很大的女生走秀的哦！秀场是让人来看衣服的，X大的女生会影响服装效果。容修的女友真的很亮眼啊，我也觉得是职业模特的几率很大，亚裔哪个国家不清楚，知名的都有记录在案，但可以查一查哦。”
　　修臣正果女孩们：“都看不到脸，看那大红唇，我们哥哥不喜欢浓妆艳抹的……”
　　美妆博主们：“不好意思哦，那是最经典的莫妮卡高级妆，意大利国宝级女影星莫妮卡知道么，而且看细节，其实妆容并不浓重，显然出自专业人士之手，太漂亮了，同行姐妹们，赶紧学习起来！”
　　cp粉们：“可是他们走在一起好奇怪啊，我们不觉得容修和那个女的很般配，@顾劲臣哥哥呜呜呜呜呜你快出来呀，你和哥哥肿么惹，不爱了吗，终于……不爱了吗呜呜……真的好难过……”
　　理智吃瓜群众们：“……”
　　不理解那些cp粉，嗑得太真情实感了吧。
　　DK姑娘们：“……”
　　最苦的就是DK姑娘们，根本解释不清。
　　真的吗，是真的吗，容修一直没有回应，根本没有登陆过微博，甚至没有给苍木他们回微信！
　　这位当事人先生，明明是她们的哥哥啊，她们却在网上连一句话也不敢说！
　　粉上这么个男人，注定要犯心脏病。
　　为什么私下里连个招呼也不打？事到临头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应对，隔壁粉丝问起，她们只能回复“支持哥哥”。
　　哥哥一直没有给大家一个交代。
　　和上次乐贝妮的绯闻照不同，大家看照片就知道的，哥哥这次用情了，是真的动心了，这次很可能是真的。
　　粉丝们也知道的，哥哥过年就三十二岁了，早晚都会娶妻的，当他喜欢上哪个女孩子，心里就不会有自家姑娘们了……
　　估计容修的私信就快爆掉了。
　　*
　　容修的微博私信爆没爆掉不清楚，DK乐队官方微博快爆掉。
　　艾特和私信不计其数，封凛登陆账号时，他那高端商务手机甚至都卡了一下。
　　封凛只好退出DK官方账号，登陆他自己的经纪人账号，不过他的号也不怎么顺滑。
　　别说经纪人了，连远在国内的乐队兄弟们也遭了殃。
　　粉丝们找不到容修，又不敢联络影帝，自然就要去找其他哥哥问个清楚。
　　此时，国内龙庭，乐队男人们熬夜练琴，正练得上头时，被狂轰滥炸的提示音打断。
　　没多久，龙庭别墅就是一片大乱。
　　兄弟们聚集在地下室，看着微博上的实锤照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异域桃花，露水情缘，不愧是自家老大，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太牛逼了……
　　这个女的，太好看了吧？
　　DK乐队的粉丝吗？骨肉皮名模吗？追容修追到威尼斯去了吗？
　　有可能啊，十年前还有追到岛国的粉丝呢！
　　……不！不是！
　　这不重要！这是犯错误！
　　白翼甩了自己一嘴巴，兄弟们集体打了个寒战。
　　后院起火，祸起萧墙啊。
　　白翼吓得手指冰凉，连忙去看微信，臣臣并没有给他留言，微信大群也没有。
　　计算了下时间，此时威尼斯是傍晚。
　　大家心存侥幸地希望，顾劲臣抵达目的地之后，忙于应酬，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国内微博爆料。
　　老婆工作不在家，老公与小三幽会被媒体抓个正着，这种情况也不怎么侥幸吧？
　　白翼跑到二群里，急慌慌地发送消息。
　　【白二】什么情况？老大，微博又双叒叕炸了！你要忍住啊！
　　【白二】臣臣只是手术静养，才小半个月啊，又不是生孩子，再生猛忍不住，也不能在外面乱来啊。
　　【白二】卧槽，在不在啊，你又和女的上热搜啦！
　　容修没有回复。
　　白翼又给容修私聊留言，也没有及时回复，威尼斯没有网吗，村网通了吗？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白翼点开顾劲臣的微信，指尖逗留在留言框上很久，又打了个哆嗦，赶紧关掉了。
　　此时，小翅膀的心情无比复杂，就像抓到老爸出轨的小孩一样，不敢将事实告诉给麻麻。
　　手忙脚乱中，白翼给封凛发了消息。
　　封凛很快回复了。
　　结果，他也不明情况，同样正在联系容修。
　　“你别原地打转了，过来看这里——”
　　就在白翼像小狗找地方尿尿一样来回踱步时，沈起幻开口打断了兄弟们的慌神。
　　沈起幻拿着平板，手指着照片里女人。
　　然后，他将照片放大数倍，简直就快成胸特写了。
　　白翼老脸一红：“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看这？真是……啊，飞机场啊……”
　　沈起幻：“……”
　　“看这里。”
　　沈起幻的指尖落在女人的锁骨上。
　　沈起幻笑容渐渐变暖：“破案了。”
　　乐队男人们：“？？”
　　小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好半天，沈起幻没听见动静，抬眼环视兄弟们，发现大家都是一脸懵逼。
　　白翼急道：“说啊，别卖关子，你直说！”
　　沈起幻不可思议：“没认出来？你不觉得眼熟么？”
　　白翼呆滞：“啊？”
　　男人们一齐凑近照片。
　　小客厅再次安静了很久，男人们像玩找茬游戏一样，头挨头观察了好一会。
　　沈起幻笑道：“这是劲臣。”
　　兄弟们：“？？？？？？”
　　卧？槽？
　　沈起幻曾不经意看到顾劲臣琐骨上的痕迹，见过暗红发紫的，也见过刚吸出的鲜红，周围星星点点，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容修夜里如何疼爱他。
　　顾劲臣脖颈纤长，锁骨窝很深，照片里没有红痕，却仍与沈起幻记忆中的画面重合。
　　粉丝还嗷嗷尖叫过，顾劲臣能堆一摞硬币的琐骨……
　　之前光顾着担心受怕，根本没有往那个奇葩的方向去想。
　　顾劲臣？
　　顾！劲！臣！
　　此时，再盯着照片，大家就看出了端倪。
　　乐队兄弟们：“草？！”
　　两人并肩的整个画面，给人的整体感觉……
　　那不就是臣臣吗？
　　那腰条，那长腿，那身高，最主要的，就是容修看他时的眼神，他们在家里嗑得还少吗？
　　身为一家人，这下一瞬间就确认了，这这这……
　　白翼呆滞脸：“哎呦卧槽，容少，玩得花啊！”
　　“还没回消息？”沈起幻问。
　　白翼摇头：“没有。”
　　这是实时路透，忙着约会呢。
　　兄弟们互相交换了视线，转身继续练琴，就别再给老大发信息打扰人家幽会啦。
　　*
　　离开圣马可广场，两人去往码头，容修给容家四小打了个手势。
　　男人们早有默契，来威尼斯两天，文东早将资料收集完毕，他将最合适的餐厅特色和地址发送过去。
　　手机震动，容修打开微信。
　　他的微信里早就炸锅了。
　　无数好友给他转发微博消息，问他这次的威尼斯路透是真是假。
　　容修没有过多理会，点开文东发来的用餐地址，带顾劲臣上了中型豪华快艇，去往一家“必打卡”的餐厅。
　　上了豪华游艇，容家四小和卫忠留在了甲板上。
　　两人进到了舱内。
　　饶是影帝，换上这么一身衣裳也笨拙，顾劲臣手忙脚乱，整理衣服和仪容。
　　见顾劲臣背朝着他，容修瞟了一眼微信，家里二群。
　　果然已有无数未读消息。
　　别人可以暂且不理，但乐队兄弟和封凛，还是需要及时安抚一下的。
　　容修考虑着，该怎么说。
　　本想先和兄弟们解释一下，结果一看留言——
　　【沈起幻】原来如此。
　　【崽崽】虽然但是，顾叔太强了，不愧是影帝。
　　【聂冰灰】颠覆了我的想象力，太精彩了，貌比潘安，赛过梦露！
　　【白二】哎呦卧槽，容少，玩得花啊。
　　容修眉心微动。
　　刚才他考虑很多，唯独没想到，家里兄弟们竟然都猜出来了？
　　再往下看……
　　【白二】全世界的男人都要顶不住啊，我为臣臣扛大旗，嗷嗷撞大墙，臣臣爵爵子！
　　【白二】好好约会吧，我去和封哥说，网上路透先挂着吧，把之前的绯闻都冲掉了，太绝了。
　　【白二】身为直男告诉你，真的是！赶！尽！杀！绝！[桃心眼]
　　【白二】别错过这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
　　【白二】对了，我记得你对女装大佬不感兴趣？臣臣好像还不知道吧？
　　【白二】你掩饰一下，别排斥啊，迫不得已嘛，你要暗示自己，扒了衣服还是臣臣。
　　容修：“……”
　　胡说八道。
　　也不知是指哪一句胡说八道。
　　是“不感兴趣”，还是“扒衣服”……
　　反正哪儿哪儿都不对。
　　余光里，顾劲臣走过来。
　　容修老脸一热，连忙将手机收起来，目光就落在那一把掐的腰上……
　　容修垂了眼，回避了开。
　　顾劲臣一转身，似想在身边落座。
　　结果，余光躲不开，恰恰落在那窄胯，翘臀……
　　游艇开得快，船身突然轻晃。
　　那个长靴的鞋跟，对男生来说还是有点难。
　　顾劲臣刚要坐下，脚步乱了下，鞋跟一歪，容修下意识伸手，一把揽住那把腰，把人带到怀里。
　　容修：“……”
　　这下好了，回避不了，坐了个满身满怀，从腰到屁股都抱住了。
　　顾劲臣坐在他腿上，坐得实实在在……
　　顾劲臣搂着容修脖颈，惊魂未定，桃花招子像小鹿，直直地瞅着容修。
　　容修垂着眸子，眼底黯了黯，“脚没事么？”
　　顾劲臣脸一阵热：“不太专业，出丑了。”
　　影帝小声嘀咕一句，臊得不行，脸往容修颈窝钻。
　　忽然想到裙子，生怕会出褶子，他还不自在地扭了扭。
　　容修：“……”
　　容修嗓音暗哑，呼吸热烫扫在他眼尾：“不想下船了？”
　　顾劲臣：“……”
　　两人姿势定格，都缓了缓。
　　等快艇终于开稳了，容修让顾劲臣坐在身旁。
　　豪华船舱里，容修胳膊一伸，像揽人入怀，手臂却是挡在顾劲臣背后。
　　船舱的靠背是木质，有点硬，又怕他病刚好着凉，容修“绅士手”搭在顾劲臣腰后。
　　……嗯，怀里这感觉也是一样的。
　　顾劲臣就是顾劲臣，穿了扒了都是顾劲臣。
　　脑子里浮现出这么一句。
　　船舱里安静了一会。
　　顾劲臣垂着眼，睫毛撩动着星点日光，一抬眼见容修注视着他，漫不经心地笑起来：“刺激吗？”
　　“嗯。”容修应他，视线落在手机上，“全世界都被刺激到了。”
　　顾劲臣：“不管全世界，主要是你，这样约会，愿意么？”
　　容修：“所以今晚原本的行程……”
　　顾劲臣：“都是你的。”
　　两人对视片刻，目光黏着，缠着，勾着情，乱着欲。
　　顾劲臣移开目光，拿来太阳镜，示意让他戴上。
　　容修不伸手接，偏过脸往前凑。
　　顾劲臣就笑，探着身子贴过去，轻轻给他戴上墨镜，遮住了醒目的相貌。
　　脸凑近容修的脸，顾劲臣与他狎昵耳语：“那么，容老师，您愿意和我谈一场全世界都知道的绯闻恋爱么？”
　　话音刚落，顾劲臣的腰一紧。
　　容修顺势倾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顾老师，我不炒绯闻，只来真的。”
　　“……”
　　“今晚是我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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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晋江文学城:水城游船
　　直到快艇快到地方，顾劲臣面皮烧红，开V领露出的琐骨下方被吸出个红痕。
　　这身衣服繁复得紧，容修搂得也紧，顾劲臣燥热难当，嘴巴舌头被他搅个遍，只怕动弹半分，就会激出反应。
　　卫忠敲开舱门时，见容少探着脖子，扬着下巴，顾劲臣满面通红，用湿巾给他擦脖子上的唇印。
　　容修则帮他又系上了丝巾，遮住了喉结，不过系的那个丝巾结扣……
　　水手结？
　　就是兵哥哥必修课，越扯越勒、越拉越紧的那种结扣，上吊绳似的，一言难尽。
　　少校先生自我感觉良好。
　　顾劲臣：“……”
　　只好默默地打开，重新系个婉约的丝巾结。
　　又要花时间整装，举着小镜子补妆，迷惑人心的皮囊。
　　容家四小站在舱外围着，挡着船夫的视线。
　　只见船舱里，顾少一副大影帝的霸道气势，大刀阔斧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举着小镜子，皱着眉补妆，配着那一身衣裳，简直让人没眼看。
　　放下梳妆镜，转瞬之间，周身气场一变。
　　将那绝世名媛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雅致的，清傲的，眉眼间神色和气质一瞬间颠覆，看得容少校一愣一愣的，直勾勾瞅了他半晌。
　　容修：“……”
　　这就是影帝啊。
　　明明是男生，怎么就能转眼变成了这样，至今不得要领。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也不问。不过，纵使千般不明，万般不白，他也通透一点，这被“任性占有”的感觉委实不赖。
　　容修也不想爱人默默地爱，不想他无言隐忍，不想他因着别人的目光而委屈自己，只想由着他，看他任性，哭了笑了，男的女的，都是他的。
　　顾劲臣抬手道：“容先生，请。”
　　容修微笑拜服，太阳镜戴好，起身扶他一同往舱外走。
　　傍晚海风微凉，容修将他的男士风衣披在顾劲臣的身上，像事先商量好的，与影帝的那身飒爽又惹火的扮相格外搭配。
　　码头延伸老远，直通餐厅正门，放眼望去皆是碧波好景。
　　踩着码头木板，咯吱响声不绝，浮桥道窄，周遭有游客经过，水中泊着一片出租船。
　　容修仍有意无意地凹造型，小幅度地弯着绅士手臂，偏生让顾劲臣挽着他。
　　栈桥人来人往，容家四小和卫忠一行人落在后面不远。
　　前方就是餐厅招牌，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必打卡”，造型奇特的建筑风格。不少游客下了出租船，直奔餐厅而去。
　　踏上水巷岸边，容修转头问文东：“是前面那家？”
　　问话刚出口，身后一个青年快走两步，伸手开路，挡了挡前方的人群。
　　拥挤中，容修反应极快，一揽臂，搂住顾劲臣，而后抬眼，透过墨镜看向那个青年。
　　“不好意思。”大概是听到容修说中文，青年声音紧迫，“不好意思，让我们老板先走。”
　　容修：“？？”
　　不等容修回过神，青年伸着胳膊，又把他往后挡了挡，整个动作流畅又自然，少校先生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排在容修后边下船的一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从容修眼前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
　　即使歌王和影帝见多识广，这会儿都有点傻眼了。
　　刚才他说什么，让老板先走？
　　说得不动声色，大义凛然，好像周围的所有人，都是他们领导的下属。
　　顾劲臣躲在容修身后，指尖压下太阳镜，望着从眼前走过的那群人。
　　走在最前方那位“老板”，一身华丽修身小西服，被团队众星捧月走在中间，看上去二十四五岁，是不是有点眼熟？
　　容修站原地愣了半晌。
　　好比老司机在高速上开跑车，在减速带上，被后边的小面包超车了一样。
　　望向那群人的背影，着实哭笑不得，却也不想被这个小插曲破坏心情，容修抬手整理他的帽檐，“脚没事么？”
　　“没事。”顾劲臣说。
　　和容修走进餐厅门时，顾劲臣还在想，这时候来威尼斯的，是不是哪位新人演员？
　　影帝见过的新人太多了，脑中将参加展映的国内团队过滤了一遍，一时间没想起那人是谁。
　　容修也意识到，刚才一行人说中文，也许是顾劲臣的同行，“认识的？”
　　顾劲臣摇头：“没合作过。”
　　如果是合作过的，哪怕没有对手戏，顾劲臣也一定会记得，剧组大龙套他都识得。
　　不过，两人很快就得到答案了——
　　*
　　威尼斯晚餐时间大约在七点以后。
　　这会才六点，餐厅人不多，上座率三分之一左右，大多是国外游客。
　　餐厅设计温馨浪漫，服务生迎上来，微笑问候，打量两人装束，带他们来到僻静的空位落座。
　　服务生送上菜谱，刚转身离开，容修还没来得及摘下太阳镜，就在这时候——
　　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看长相模样像亚洲游客，她快步来到桌前，站在容修身边。
　　容修抬眼看向她。
　　顾劲臣则下意识低头垂眸，宽帽檐遮着脸，
　　女孩倒是端庄大方，用中文说了一声：“你好。”
　　容修点头：“你好。”
　　遇到了老乡，所以来打招呼的？还是说，有影迷认出了两人？
　　“请问，我们老板想让我过来问问您二位，”女孩露出为难又尴尬的表情，回头往隔断矮墙另一边的那桌望了一眼，接着道：
　　“您二位介不介意换到远一点的那桌去，因为我们急着开个会，我们老板是华人明星，这个会议讨论的问题不方便被外人听到。”
　　容修：“……”
　　顾劲臣：“……”
　　歌王影帝对视了一眼，脸上都不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容修转头往后侧方瞟了一眼，凤眸眼角隐有冷色。
　　很好，还是刚才那个团队，只换了一个女生过来，因为女孩子比较容易说话，还是比较容易欺负？
　　隔壁不远处那桌，卫忠和张南站起身，就在两人准备上前的时候——
　　容修缓声道：“介意。”
　　指尖捻住镜腿，慢慢地摘掉了太阳镜。
　　容修微扬着下颌，眼神深邃地凝视她，“哪个明星，这么大排场，让他过来，认识认识。”
　　女生愣了下，这才正眼看过去，一瞬间就愣住：“啊，容……容？”
　　显而易见，她一眼认出了容修。
　　猛然间，容修浑身气场放开，唇角却是笑意柔和：“告诉你的那位明星老板，我很介意。”
　　女生后背绷得直直的，半晌，才低头道：“对不起……”
　　“另外——”
　　容修打断了她。
　　“我还想建议你——虽然不关我什么事——我真心建议你，换个老板吧，你目前的这位老板，为人不怎么样。”
　　女生：“……”
　　顾劲臣：“……”
　　女生闻言愣住半天，呆滞地抬眼看着向容修。
　　顾劲臣抿着嘴，几乎趴在桌上，强忍着，这时候他要是爽快地笑出声，岂不是就麻烦了？
　　“嗯？”容修的鼻腔发出轻飘飘的一声。
　　“对不起。”女生吓得转身就走了。
　　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在想，可不是吗，她刚毕业不久就被公司分配给程天逸了，刚到团队时，她特别兴奋，因为程天逸是她喜爱的流量明星。
　　但是，相处时间久了，才发现他和“明星程天逸”是两个人，和人设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刚才程天逸要求助理过来“撵人”，她就觉得这样很不合适，但小刘哥把脏活儿交给她做，她也无话可说，她是新人。
　　女生离开之后，容修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劲臣。
　　顾劲臣别开头，宽帽檐遮挡他侧脸，看不到影帝的表情，却能看到他的肩膀在轻轻地抖。
　　太阳镜片后的桃花眼笑弯，没错，他已经忍了一会，刚才容修说出那句话时，他险些当场笑出声。
　　有谁能够理解吗，容老师已经把“魔王说教”，发挥到了威尼斯，发挥到对家的助理的身上了。
　　小助理刚才的表情太有趣了。
　　容修眼神本就不好，刚才余光扫过一眼，还被矮墙隔断，根本没看清那一桌何许人也。
　　女生跑回去之后，他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得罪圈内哪位大腕，脸色着实不怎么好。
　　如果换做平时，他会更加的绅士得体，会考虑更多，不会意气用事，甚至会起身主动去拜见一下那位前辈。
　　但今天能一样吗？
　　这天是容少校的正式约会。
　　屈指可数的约会当中绝无仅有的白天约会！
　　“可能给你惹麻烦了。”容修无奈地说着抱歉，可语气里并没有懊恼之意。
　　拿起桌上的菜谱，一边慢悠悠翻阅着，一边小声咕哝：“不知道是哪一位老前辈，比李导排场还大，一会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没关系，不用。”顾劲臣轻声应他，并没有立刻摘下帽子和太阳镜，强忍着笑，“他过来了。”
　　容修眨了眨眼，目光从菜谱上移开，困惑地看向顾劲臣。
　　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匆促的脚步声。
　　容修闻声转头，看着迎面而来的年轻人，竟然是下船时从他眼前经过的……
　　谁？
　　没认出来。
　　让容修认脸，有点难为他。
　　他就是女生口中的那位明星？这么年轻？
　　失神中，容修翻餐谱的动作顿住，年轻人来到他桌前，“容老师，你好。”
　　容修点头，打量他：“你是？”
　　年轻面带微笑：“我叫程天逸，没想到在这遇见你，我正想着什么时间去酒店拜访。”
　　容修：“……”
　　程天逸？
　　这个名字容修有印象，但印象更深刻的是他家老子，就是前阵子还在针对DK乐队的程常林？
　　容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唇角笑意不变：“哦，是你。”
　　然后就不说话了。
　　程天逸笑得不自在，偷瞄一眼容修对面的美女，心道一声“果然实锤了”，笑得更灿烂了。
　　容修仍未言语，目光停滞在他脸上，毫无“国外遇老乡”的热情之感。
　　程天逸笑着，笑着，就有点尴尬，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实际上，程天逸大可不必过来问候，毕竟他出道比容修早两年，但容修在“咖位榜”上地位更高，流量和人气都比他高，而且年纪也比他大。
　　程天逸站在桌边不动，容修也不找话题，颇为困惑地打量他。
　　就在程天逸犹豫着，要怎么问一问李导的行程安排时——
　　容修眯了眯眼，唇角勾出不经意的调笑：“怎么？大明星，还需要我让位子？”
　　这就比较尴尬了。
　　程天逸笑容一滞：“不是，是个误会，就不打扰你和……朋友用餐了，我先过去了。”
　　容修：“确实打扰了。”
　　程天逸：“……”
　　这下再也绷不住，程天逸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绕过矮墙一路上，程天逸的脸一阵红一阵黑。
　　回到他那桌，甚至没有坐下，程天逸对团队说了两句，菜都没点，拿上随身物品，面红耳赤地离开了餐厅。
　　顾劲臣终于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出来，还不敢发出声音，肩膀抖得厉害。
　　看他情绪还不错，容修被打扰的心情也变好：“继续。”
　　顾劲臣抬头看他：“什么？”
　　容修：“约会。”
　　*
　　难得白日约会，顾劲臣担任了点餐任务，容修终于吃到了不含鸡蛋的意面。
　　新鲜的龙虾意面，大半只龙虾，分量特别足。
　　顾劲臣还给他点了一大盘seafood，附带海鲜玉米羹和小米粥。
　　在海边吃烤海鲜，容修彻底解了馋，两人分工明确，粥羹自然是顾劲臣的。
　　两人吃得不多，点了餐后咖啡和甜点，坐在餐厅里享受地中海风格的用餐环境。
　　容家四小和卫忠同桌吃饭，五个冷硬的男人吃得鸦雀无声，周遭不少外国游客看过去，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用餐到尾声，大厨从后边过来，询问一行华人餐食口味。
　　顾劲臣没有开口言语，怕男性的声音把厨师吓到。
　　容修对厨师的手艺大加赞赏，对他说了一句“Grazie”，惹来厨师得意友好的大笑。
　　在这里说“Grazie”，要比任何国家的“谢谢”都让人愉悦。
　　*
　　从餐厅出来时傍晚，顾劲臣站在大运河边，望着水面上飘荡的小船出神。
　　大运河像京城长安街那样繁华热闹，它是威尼斯的心脏，也被称为“水上香榭丽舍”。
　　“贡多拉。”顾劲臣指着远方的小船，“你相信吗，那样一艘小船的价格，能买两辆奔驰，纯手工打造的。”
　　容修上前，与他并肩站在码头。
　　夕阳西下，蜿蜒水巷波光粼粼，望着远方名叫“贡多拉”的小船。
　　那是威尼斯的特色，贡多拉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自古以来都是这里的人代步的工具。
　　顾劲臣说：“我在澳门也看到过，山寨版，很多游客乘坐拍照，假装自己在威尼斯。”
　　“想去试试么？”容修问。
　　顾劲臣眼睛发光：“可以么？”
　　“免得将来去澳门还要假装，”容修说，“以前没陪你来过，现在既然来了，当然要尝试一下。”
　　这么说着，容修眺望近处的黑色小船，两头尖尖，细细长长，精巧别致，它们是纵横水巷中的一道风景。
　　顾劲臣以前两次来威尼斯都没有乘坐过贡多拉。
　　花朵和曲龙试过一次，说是“船晃得厉害”。
　　小船上座位很小，人多就会憋屈，而且游客不能动作幅度太大，也不能站起来，感觉不太安全。
　　也有设计豪华的内部结构，座椅就像高级轿车的后座，柔软的皮质与流苏装饰，包下那样一艘小船要贵得多。
　　见顾劲臣面露想往与好奇，容修就让卫忠去和船夫沟通。
　　很快就有一艘小船缓缓而来，船身轻盈纤细，船夫摇着船桨，穿着威尼斯传统服饰。
　　容修以询问的眼神看向顾劲臣：“想玩么？”
　　顾劲臣笑应他：“想玩。”
　　其实也不单纯是玩，只是想一起尝试“第一次”。
　　最终谈妥的价格是半小时100欧，张南包下两艘，与卫忠上了第二艘跟着，其他兄弟自由活动。
　　容修扶着他，顾劲臣先上了船，船身晃得厉害，待他坐稳，容修随后上去。
　　不得不说，坐惯了宽敞游艇的两个男人，刚坐上贡多拉不一会，就一齐觉得还是比较适合娇小的女士。
　　尤其是容修这种长身长腿的体型，咕堆蜷缩在装饰华丽的座椅，还有点惊吓和难受，仿佛随时会翻船一样晃着。
　　船夫唱了一声威尼斯小调，夕阳霞光里，小船缓缓飘荡在水巷。
　　两人起初并没有聊天，都在关注着贡多拉的安全性，容修怕顾劲臣坐不稳，下意识地抓着顾劲臣的小臂。
　　后来勉强适应了，顾劲臣举起手机，给容修拍了几张照片。
　　而当容修给顾劲臣拍照时，顾劲臣就条件反射地凹出了雅帅的气质。
　　“顾老师，您现在是影后女士。”容修提醒。
　　在小船上，影帝浑身一僵，并上腿，换个坐姿：“……”
　　然后犹豫地摆出了一个剪刀手。
　　“换一个。”容修举着手机，
　　顾劲臣回想了下，试过了端庄的，霸气的，又用手指从一摆到了五，最后摆出了猫爪造型。
　　容修唇角勾起，好像这下终于满意了，手机里保存了无数照片。
　　贡多拉小船飘荡在狭窄的水巷，欧洲古老的建筑从两侧缓移而过，船夫偶尔唱起当地的古老船歌。
　　两人在水巷看风景，两岸的人也在看贡多拉上的那对浪漫爱侣。
　　徐徐驶过叹息桥，夕阳犹如一颗巨大的红豆。
　　宁静的水面上，两人依傍彼此，静静聆听着音乐，仿佛时间也停止。
　　时光一寸寸溜走，三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顾劲臣表现出“很想再玩一会”的样子，却被容修用眼神驳回了。
　　他们不能在水道逗留太久，过一会夜幕降临，天黑并不适合游船。
　　威尼斯有两千多条水巷，只有细长轻盈的贡多拉，才能肆无忌惮地穿行在这座水城。
　　经过两岸的繁华之地时，容修惊讶地看到，有很多放映厅在展示电影节的电影海报。
　　“主岛上也有展映？那不是‘生而为人’的海报么？”
　　望着电影院的方向，视野里即使模糊，容修也分辨出了巨型海报中的那张脸。
　　在容修的印象里，往年好像只有lido岛才会放映电影节的影片。
　　从下午到夜间，一直到午夜十二点，都会有电影连续放映。
　　“今年主岛展映厅也会有放映，不过在电影节官方买不到票，只能在影院购买。”顾劲臣说。
　　快到码头目的地时，两人应景地聊起了电影首映。
　　两人从没刻意回避过这个话题。
　　在全网都在调侃顾劲臣能不能二封影帝时，顾劲臣却注意到，容修好像从没有把“二封影帝”当回事。
　　现在网上多少调侃，说影帝拿到了提名，光提名不获奖，戛纳提名，威尼斯提名，这提名那提名，但是光提名也没有多大用处啊。
　　甚至还有专业人士分析，说年轻人成名太早也不是好事，顾劲臣二十四五岁拿到国际影帝，这样限制了他的发展。
　　更多的是对家粉丝的嘲讽。
　　黑粉说：顾劲臣在演艺生涯中，演的最好的一个角色就是“影帝”，这个角色很可能他要饰演一生。
　　顾劲臣心思敏感，他能感觉到四周人对他的态度变化。
　　身边的所有人，对于这个话题都避而不谈。
　　不论是公司开会时，还是在家里，都会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压力很大啊。”
　　顾劲臣发自心底地喟叹道：“好像围绕我的话题，只有‘拿不到二封影帝’这个，所有人都在瞧不起，难道我没有别的特点可以瞧了么？”
　　“因为除了这个特点之外，你身上剩下的那些特点，全都是太明确的优点啊，”容修笑道，“另外，事实上，没有人会瞧不起那些真正被人瞧不起的缺点，因为没有人会正眼瞧它们。”
　　顾劲臣：“……”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望着顾劲臣的眼睛，坠落的火热夕阳，在他的背后燃烧着。
　　在顾劲臣看来，容修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弥补他过于敏感的缺陷，在他陷入自罪与自责，无力从黑渊爬出时，看到的那一丝光。
　　顾劲臣：“容老师，你说，像我这种情况，该怎么样才能摆脱呢？”
　　容修：“什么情况？”
　　顾劲臣：“整天被网友们讨论‘二封影帝’什么的，我该怎么办呢……”
　　就像在医院里，容修问他“足足亏了一百元”该怎么办一样，影帝也有需要对方开解的烦恼。
　　二封影帝真的太难了。
　　顾劲臣：“整天二封、双料的，快被这个话题烦死了，怎么办？”
　　容修：“这个问题……如果你让我帮你想办法……能解决，只是操作有点难。”
　　容修一本正经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严肃地说：“实在不行，咱们把柏林影帝的奖杯退了吧。”
　　顾劲臣：“……”
　　影帝呆滞地瞅着他，张着嘴：“啊？”
　　容修别开头，噗嗤笑了出来。
　　顾劲臣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然后他们相视而笑，“哈哈哈哈……”
　　异域水巷的黄昏里，他们的笑声回荡在波光粼粼中。
　　*
　　国内已是下半夜，白翼计算了时差，给封凛发送了视频。
　　现在全网话题#容修正牌恋人曝光#
　　封凛前一刻还在试图联系容修，隔壁顾劲臣的套房里也没有人。
　　“你确定是他？”封凛盯着手机屏幕，重复确认道：“你们证实过了？他们亲口承认了？”
　　隔着大西洋，乐队兄弟们和封凛视频对话。
　　白翼大口往嘴里送泡面：“是啊，容修回了微信，然后又没动静了，大概在约会吧。”
　　兄弟们给经纪人解释了下，又顺便安抚了封凛的情绪。
　　挂断视频之后，封凛呆滞了两分钟。
　　然后，他又用两分钟将震碎的三观重新拼好了，直到深夜，也没再联系容修。
　　封大金牌也够厉害的，好像没有他担不起的事。
　　直到此时，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望向窗外天色。
　　又看了看国内网上曝光的绯闻，然后，他给容修发了个微信。
　　其实，封凛很想先去问一问网友们——
　　——熊孩子在外面搞对象，被蛊惑得神魂颠倒，深夜了还不回家，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立刻、马上回来？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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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晋江文学城:那么迷恋
　　九点多时，天色渐暗，考虑到交通问题，一行人从主岛搭快艇回到利多岛，两人扶着栏杆吹海风。
　　今夜约会是顾劲臣特别安排，威尼斯的星空很美，利多岛的夜晚皆是美景。
　　与主岛罕见陆地不同，利多岛上有纵横的街道，别墅被漆成各种颜色。
　　走过了各式各样的石板路、狭长的街道，还有无数的桥，容修在路边看到有租赁双人单车的小店。
　　夕阳沉醉，晚霞微醺，吹着海风，街灯里，容修垂了视线，打量顾劲臣疯玩一下午的那身衣裳。
　　实际上两人的装束都不太适合骑单车，只好放弃这个节目。
　　“希望下次有机会。”顾劲臣遗憾地说。
　　容修：“不是还要在这逗留几日？”
　　顾劲臣惊喜地看向他，也就是说，过些天容修还会带他一起玩？
　　仿佛时光回溯三十年，公园里的两个小男孩一起玩耍不想回家。
　　然后容修再次收到了封凛的微信。
　　【封凛】明晚有首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回复。
　　【容修】今晚在外面住宿。
　　【封凛】？？？
　　封凛盯着屏幕缓了缓，直接拨通了容修的电话。
　　封大金牌难得恼火，直白地道：“不行，你们不能在外面住酒店。”
　　街灯下，顾劲臣观察容修的神色，伸手要接过手机，却被容修躲开了。
　　容修停下脚步：“怎么？”
　　封凛：“现在国内全是你的绯闻，如果媒体察觉到这件事，挖出‘绯闻女友’的庐山真面目，你能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吗？我就问你，你们两个，有什么理由一起去开房？”
　　容修沉默了片刻，微微眯了眯眼，“你问我，有什么理由一起开房？”
　　听上去像一个冷飕飕的反问。
　　一秒，两秒，五秒，容修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没有言语。
　　容家四小和卫忠站在不远处，望着容修的脸色，男人们都不敢过来。
　　手机里的封凛也安静了一会。
　　容修脸上冷峻，似暴风雨即将来临。
　　两人沉默地僵持了一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容修就要发火的时候——
　　容修：“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我和顾老师，两个……参加了二人团购？”
　　顾劲臣：“……”
　　容修：“你知道的，我是价格敏感型消费者。”
　　封凛：“？？？”
　　二，什么，二人团购？
　　容修：“这样省钱，我和顾影帝，团购了下。”
　　顾劲臣：“……”
　　封凛：“……”
　　封凛半天没说出话来。
　　所以说，憋了半天，不是在酝酿怒火，而是真的在思考？
　　为了省十块八块的去团购？
　　然后睡在一张床上，一个被窝？
　　槽点太多了……
　　完全是在调戏媒体啊啊啊！
　　封凛安静了好一会，无力地说：“不管怎么样，还是回来吧……”
　　容修：“不我不想。”
　　听筒再次安静一会。
　　封凛气若游丝：“如果你现在回来，就会看见，你的房间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崭新的、整洁的、没有经纪人和助理的套房……呃，我是说，你们俩的，咳，随便吧。”
　　容修眉心微动：“当真？”
　　封凛：“嗯。”
　　容修：“只有今晚？”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
　　“……哦。”
　　封凛咬牙：“快回来吧，好吗？……喂？容修，你还在吗？”
　　容修：“我还在思考。”
　　封凛：“……”
　　不知封大金牌有没有在心里骂“小混蛋”，或是低头寻找速效救心丸。
　　“思考什么？我再给你们一个小时，早点回来。”封凛无力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哄。
　　忽然间，封凛顿了下，不知想起什么，他眨了眨眼，连忙小声道：“我们的酒店门口有很多记者，有足够的镜头留给你秀恩爱。”
　　容修：“哦？”
　　封凛：“我刚吃完晚饭回来，楼下除了那些国际媒体，还有很多华人记者，最爱拍国内明星绯闻的那种，等到凌晨他们就该休息了。”
　　容修：“我一会就回去。”
　　封凛：“……”
　　顾劲臣：“……”
　　封凛坐在沙发上揉着额头，像个被叛逆期孩子打败了的老父亲：“也别太晚，半小时能回来吗？”
　　“不能，”容修正色道，“约会流程还没走完。”
　　封凛：“……”
　　听筒里又安静了一会。
　　封凛妥协而又虚脱地说：“好叭，最多两个小时，把你身边的‘正牌女友’安全带回来……我是说，我们的影帝明天还有满满的行程。”
　　封凛在手机里说这话时，顾劲臣站在容修的眼前。
　　容修抬手捏住顾劲臣的下颌提起，迷人的眼睛带着笑，指尖从顾劲臣的唇角，逐渐移动到唇峰。
　　顾劲臣没听清封哥在手机里说了什么，只见容修捏着他下巴笑着，静静地看他几秒。
　　那眼神，那表情，顾劲臣没有在第一时间读懂。
　　而后他听到，容修对话筒说：“我知道他有满满的行程。
　　“可是，他是我唯一的行程。”
　　*
　　挂断封凛的电话，少校先生刻板地继续他的正式约会，也就是他认为的正式流程。
　　吃完晚饭肯定要一起散步。
　　利多岛是贵人区，四处弥漫着贵族气息，居民穿着讲究，气质高雅。
　　街道狭窄干净，低调而又宁静，鳞次栉比的别墅，围着篱笆，颜色缤纷，透着地中海欧式风情的神秘感。
　　很多金属篱笆上还挂着电影海报大相框，大街上，小巷里，到处都是电影节的气氛。
　　不少散步的居民，带着自家的狗，路过国外游客时，会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两人沿着海岛狭窄的街道一路慢慢地走，悠闲地散着步。
　　走着，走着，容修猛然回头，看到身后一辆私家车在后面龟速前行。
　　车内坐着一对外国老夫妻，既不鸣笛，也不探头呵斥，似不愿打扰散步的情侣，一直慢吞吞地开在两人后面。
　　容顾二人也很诧异，两人都以为，岛上道路这么窄，是不允许车辆通行的。
　　两人不好意思地让开道路，对老夫妻颔首表示抱歉和感谢。
　　这是威尼斯的素质和温柔，也是只有慢节奏生活才能熏陶出的独特而又优雅气质。
　　异域他乡的黄昏，两人第一次牵着手。
　　在街上走了很远一段路，经过了很多友善的人。
　　周遭没有镜头，也没有鄙夷的目光。
　　不过，到底是不适应——
　　影帝的“伪装技能点”被他点得再满，也无法适应鞋跟的高度。
　　在岛上居民区遛弯没一会，顾劲臣就累得靠在了别墅的墙根底下。
　　任容修怎么拉着他，拖着他，也不动弹，一阵海风从远方吹来，宽檐帽一歪就被吹飞了。
　　容修无奈又宠溺地捏他鼻子，在张南行动之前，亲自跑去追帽子帮他捡。
　　顾劲臣微笑着，望着容修跑远的背影。
　　容修捡到帽子转过身，远远地，看见微醺灯光与月色里，顾劲臣伫立在风中，长发飞舞，朝他伸出双手迎接着他。
　　容修拎着帽子小跑回来，没有立即给顾劲臣戴上。
　　路灯下的墙边，容修忽然弯腰伸手，勾着顾劲臣的膝窝，揽着他的腰，直接把顾劲臣直竖竖抱起来，带他离开了人家的墙根儿。
　　容家四小笑盈盈地看着两位少爷在街边玩耍，眼前的一切像一幅电影画面，两个成熟绅士玩出了青春少年感。
　　天彻底黑下来时，容修带顾劲臣去了海滩。
　　利多岛的狭长海滩，是威尼斯的后花园。
　　远远望去，沿着狭长的海岸线，能看到电影《威尼斯之死》中的遮阳屋。
　　一排排的棕榈小屋，精致漂亮，隔绝外界喧嚣，保护隐私，提供租赁。
　　这是利多岛海滩最美的风景。
　　容修臣望着碧海蓝天的美景。
　　月光之下，容修被那一排色彩靓丽的小屋吸引。
　　不过，他的关注却是：“那小屋有门？”
　　顾劲臣点头：“可以换衣服和休息。”
　　也就是说，即使在海滩上游玩，也可以尽可能地保护隐私，不想露脸时就在海边小屋小憩也是好的。
　　“想去么？”容修问。
　　“想。”顾劲臣点头，“今天太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
　　今晚月色美，只能在海边散散步，顾劲臣终于脱掉了鞋子，光脚踩在沙滩上。
　　长靴拎在容修手里，海滩游客稀少，他们在夜幕下并肩漫步。
　　仿佛有走不完的路，看不完的星星。
　　容修与他漫步在沙滩，卷了就歇，觉得冷了就用风衣把人裹紧，什么采访和二封影帝全都抛之脑后。
　　地中海情调的花，斑斓的房子，异国深夜的大海，到处都是宁静的生活。
　　沙滩上，他们隔着一串脚印的距离，顾劲臣光着脚，跑出去老远，转头望过去，问他：“一会去哪？”
　　“到这里来。”
　　容修说。
　　“我这里。”
　　星空繁星下，容修一身西装革履站在原地，眯着眼睛望着他。
　　眼中有火焰，热烈而隐秘。
　　格外正式的西装，严实地遮掩着消散不掉的那份情爱，在顾家也好，飞机上也好，不论空间大小，始终在血液里涌动着。
　　当压抑与克制到了极致，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反而浑身散发着欲的气息。
　　*
　　深夜，两人回到容修的套房。
　　房间果然安静空荡。
　　容修在他耳边唤“宝宝”，低音炮毁人理智，从玄关到主卧，帽子和太阳镜窸窣洒落一路。
　　顾劲臣仰面摔在大床，卸妆巾遮了他半边脸。
　　容修吻得狠，指间捻着卸妆巾，从顾劲臣的眉眼唇间带过。
　　棕的红的，深的浅的，染成纵情一卷画，染了浓墨重彩。
　　卸妆巾浮浮沉沉飘落在地，容修亲手用卸妆巾把怀里人变得真实。
　　擦去斑斓面具，剥去白日伪装，只剩赤条条两颗烈火灼心。
　　解他的流苏腰带，手从拉链开口伸进，热烫大掌扣住那细腰。顾劲臣双手无处安置，摊开，攥着，并住腿被打开，失措片刻后抱住容修的臂膀。
　　“这里是利多岛。”
　　顾劲臣被汗水湿透：“《威尼斯之死》的取材地，那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德国作家托马斯-曼的作品。”
　　墙上映着窗外水畔，光影与水光重叠斑驳，酒红布料散落一地。
　　像一支被容修紧攥在掌中的红玫瑰，汗水，痛快，酣畅淋漓，顾劲臣跨上去，在容修耳边反复问，喜不喜欢我穿成那样，有没有更有兴致？
　　问得容修脸红，答得敷衍，顾劲臣就按着他不动，偏要容修回答个明白。他问容修，想不想我，想不想操。疯得厉害，也勾人得厉害。容修受不住，咬得他满身痕迹。
　　腿线条流畅敞开，容修笼罩在顾劲臣上方，握着他踝骨，唇贴过去，唇峰描绘他小腿一道蜿蜒疤痕，“想听马勒的《第五交响曲》么？”
　　顾劲臣曾告诉他，托马斯曼就是在马勒的那首作品中，找到了创作故事的灵感，书中将同性恋倾向刻画得深入人心，后来拍成了电影。
　　据说，很多同志爱人最终选择在威尼斯殉情，而且死时一定要听马勒的交响曲。
　　想起《威尼斯之死》中的画面。
　　与刚才两人在海边的影像微妙地重叠，背景音乐是马勒的《第五交响曲》
　　——他望着蓝色海边的矜贵身影，欣喜若狂地相信，他已经拥抱了美本身。
　　“这是书中简介。”窗外的水光映在天花板上，顾劲臣柔韧折着腿，竭尽全力地伸手紧拥着他：“容修，我时刻准备着。”
　　没有明晰地倾诉，也无须给出生死承诺，他说，他时刻准备着。
　　在威尼斯殉情，一起听马勒的交响曲。
　　容修在他耳廓低声：“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们像托马斯曼笔下所描述的那样，互相爱慕，互相尊敬，热烈地渴望对方。
　　可他们却无法做到像书中所写，即使脑中对彼此有想法，也要装作素不相识，像毫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见了面，头也不点，话也不说，不敢交谈，甚至不敢对视。
　　一片漆黑里，像两条蛇，交尾时极致优雅，缓慢，缱绻，紧紧缠绕。
　　身体逐寸变红，勾得人血脉贲张，混乱，摇滚，痛并快乐，长腿勾着精劲的腰，犹如末日般，赴死般地接纳着，他那么迷恋他。
　　*
　　清晨时，露台外传来声响，怀里人翻身过来对他说话，昏昏沉沉又紧搂着睡去，容修已经很久没睡得这样沉。
　　再次醒来时，迷迷糊糊，不知道几点，也不知道是怎么惊醒的。
　　容修慵懒地侧躺床上，仍闭着眼睛，像往常一样扯来被角往心口窝埋了埋。
　　意识到怀里没有人，他展开手臂摸索身边，旁边空荡荡，顾劲臣已经不在身边。
　　容修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拿手机，手机也不知扔到了哪儿，他眯缝着眼想去找。
　　一睁眼，就看到一个人影，直直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容修浑身紧绷：“操。”
　　半晌，才彻底清醒过来，容修坐起来，“几点了？”
　　封凛将手里的淡盐水递给他：“上午九点半，起床吃早餐，一会接受个采访。”
　　这个采访非常形式化，较为轻松自由，主要是国内娱记应付通稿。
　　容修接来水杯仰头饮尽，脑中隐约记起昨夜画面。顾劲臣张着唇齿，声音忽软忽浪，拼命喘，在他耳边说，今天上午有明星记者一对一采访，就是在这家酒店的商务套房里。
　　“劲臣在隔壁接受采访？”容修问。
　　“在楼下。”封凛说，似笑非笑端详容修气色。
　　容修气色绝佳，性感肌理在阳光里泛着光，不过，胸膛和肩膀有明显咬痕，也有深浅痕红痕，处处都留下了印记。
　　听封凛说顾劲臣在楼下接受采访，容修微微怔愣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柔和地勾起一丝笑来。
　　魔王那笑，看上去狡黠，还莫名有点吓人。
　　自家熊孩子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难道说，把顾影帝祸祸成那样，还没完吗？
　　该不会今天又要约会吧？
　　话说回来，昨天夜里，封凛和丁爽、多宝把这间套房空出来，去隔壁顾劲臣的套房睡了。
　　早晨时，花朵拿着从内到外的衣服，过来这边接顾劲臣。
　　封凛回来后没进主卧。
　　直到顾劲臣离开很久，他掐着时间，早餐送来，容修仍没起床，他才犹豫地推门进来看了看。
　　没想到，卧室里不混乱，并无暧昧气味，没有想象中那么摇滚。
　　露台门打开缝隙，卧室整洁清新，显然顾劲臣临走已整理过，没有造成尴尬现场。
　　容修将水杯放在床头桌上，瞥他一眼：“什么事？”
　　还没到行程时间，封凛很少会打扰他的睡眠。
　　封凛也直截了当，拿出手机递过来。
　　#容修恋情曝光#
　　#容修威尼斯约会#
　　#容修名模女友#
　　……等等一系列话题热度很高。
　　而封凛给容修看的，是圣马可广场的后续发展。
　　《容修疑是恋情曝光，携手恋人共度良宵》
　　“昨日有游客拍到容修与神秘女子携手逛威尼斯圣马可广场。
　　“身为一线摇滚乐队主唱，路透照爆出后，容修没有在第一时间澄清，疑是默认宣布亲密关系。
　　“当夜威尼斯时间11点30分左右，两人一同现身容修在利多岛入住的酒店。
　　“在驻外记者拍到的照片中，容修身穿高定西服英俊潇洒，绯闻女友一袭高奢时装，两人穿着充满约会仪式感，可见十分重视此次约会。
　　“两人十指紧扣走进酒店，说话走路都紧紧地挨在一起，容修将女生保护得极好，男士风衣披在女友身上。
　　“面对记者时，容修揽紧对方抬手挡住镜头，但并没有因怕绯闻而避嫌，进电梯肩并肩好甜蜜……
　　……
　　容修目光逗留在照片上，欣赏般地盯了好久。
　　照片里，顾劲臣戴着宽檐帽和口罩，挽着容修手臂走进酒店，拍摄角度在大堂外部，画面清晰而又含蓄暧昧。
　　容修嘴角噙着一丝笑，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也没有解释，将手机递还给封凛。
　　封凛：“还不错。”
　　容修：“不觉得幼稚？”
　　封凛偏了偏头：“理解。”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
　　封凛深沉地感叹了一句：“书上说，这就是爱情本真的模样，绚烂，贪婪，温柔，伟大而又恐怖。”
　　伟大，而又恐怖。
　　这可太经典了。
　　不过，少校先生理解的，却是……
　　爱情的本质就是作。
　　爱一个人的承诺，就是这一辈子愿意陪着他一起作。
　　……还挺有意思的。
　　“昨晚可还愉快？”封凛打趣般地笑问。
　　“浑身舒爽。”容修也不隐瞒，“你大早上过来，就是关心我的私生活？”
　　“明星的私生活也是经纪人要管理的一部分。”
　　封凛起身走到露台玻璃门，望着外面的水景，深吸一口气，不无得意地道：
　　“我刚和李导沟通了下，为你们多争取了两天，不用和主创团队一起去游玩，也帮你推掉了颁奖礼之后的媒体交流会，不知容少满意么？”
　　容修挑了挑眉，颇具兴味儿地打量封凛。
　　良久，没听到回应，封凛转过身：“怎么不说话，没什么表示？还是太感动了？”
　　“我只是觉得意外。”容修唇角上扬了起来，“我以为，得到入围消息之后，你会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奖项上，希望我能够在颁奖季有所作为，但你由始至终都没有和我谈过获奖的话题，也没有给过我压力，当然也没有鼓励。”
　　封凛耸了耸肩膀：“鼓励就能得奖么？恒影那句话说得没错——提名即是肯定。你才出道不到两年，参与过三部电影的配乐创作，就入围了威尼斯，这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
　　容修：“？”
　　这是金牌经纪人能说出的话？
　　容修脸上表情充满怀疑，敏锐的嗅觉让容大猫缩回试探的爪子。
　　容修：“那也不至于帮我推掉行程，还关心我的约会，说吧，有什么条件？”
　　封凛矜持地微笑：“条件？没有啊。”
　　容修坐直：“真的？”
　　封凛点头，用开玩笑的口吻道：“再说了，现在是威尼斯配乐奖，就算你将来拿到了格莱美的那座留声机，我也不能参与分红啊！只有让你的情感生活丰富，身心得到了满足，心情不干扰到创作，才能写出更多的优秀作品，专辑一旦畅销大卖，我的分红就到手了。”
　　容修：“……”
　　所以说，大金牌是因为没有分红，所以根本不关心他是不是入围吗？
　　封凛来到床边，掐着腰，上下打量容修衣衫不整的模样。
　　封凛：“我当然要关心你的约会，身为摇滚乐队的经纪人，已经两年了，我也对摇滚史有了一些了解——他们都说，摇滚歌手能从床上找到更多的灵感，你昨晚找到了么？”
　　容修：“……”
　　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滚蛋”。
　　这家伙其实是来当面揶揄调侃他的吧？
　　或许不是。
　　封凛转身出卧室时，声音很轻地说：“因为你说，他是你唯一的行程。”
　　容修抬眸望过去，模糊的视线被艺术隔断挡住。
　　“希望你人生中所有行程都圆满。”
　　房门传来一声轻响，封凛说完就出去了。
　　*
　　早餐时，封凛开视频会议，容修一直没有参与讨论。
　　时而垂眼看餐盘里的食物，明显在走神，时而勾起唇角，露出刚才在卧室里的那种表情。
　　就是封凛说“顾劲臣在楼下套房接受采访”时的露出的那种笑容。
　　也不知在寻思什么，凭封凛对他的了解，反正不是什么好事，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起初，封凛以为，下午是电影首映礼，容修在想如何应付媒体，或是像演出前那样进行“脑内模拟”。
　　结果……
　　容修吃完早饭，出去接受了一个十五分钟的采访。
　　回来之后，容修没有直接钻进书房去工作，而是迅速地换上了一身休闲西装，戴上了太阳镜。
　　然后，他从客厅茶几上找到一本电影月刊，又找到一个出入通行证挂在脖子上。
　　他准备一个人出门了。
　　丁爽：“？？？”
　　丁爽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着急地说：“哥，你到底要去哪？外面好多记者，你不能一个人走啊。”
　　容修神秘地说：“体验电影节的重要流程。”
　　丁爽：“？？”
　　容修推开房门，畅然笑出来：“Notting Hill.哈哈哈……”
　　封凛：“……”
　　摇滚歌手完全把国际电影节当成了游乐场？
　　就像当地人的心情一样，丝毫看不出“入围竞争”的紧张感。
　　丁爽正要追上去，却被封凛拦住。
　　丁爽一脸懵逼，“他说什么，他要去做什么啊，楼下好多记者。”
　　封凛失笑：“表演专业初学者，《诺丁山》知道么，他去演戏了。”
　　丁爽：“？？？”

第694章 晋江文学城:容大记者
　　话说回来，国际电影节对每一个主办城市来说，本来就是一个热闹的节日。
　　而对全世界电影圈来说，也是一场盛大的集会和最佳采访机会。
　　从电影节揭开帷幕开始，作为电影节指定酒店，这里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影星接受媒体采访。
　　这个情景让容修想起《诺丁山》。
　　他很少看爱情片，这是印象最深刻的一部，也是他看过的第一部关于“电影明星”的作品。
　　所以，当封凛告诉他，顾劲臣正在楼下商务套房接受采访时，容修的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电影中的场景。
　　当即打算模仿这部电影，来一次出其不意。
　　电影里是平民和影星。
　　休-格朗特饰演一名书店老板，以及茱莉亚-罗伯茨饰演的著名电影明星。
　　现实中的是国际影帝。
　　而他身为圈外人，在国际电影节这样场合，也与平民无异吧。
　　他把自己想象成为一名老式唱片店的老板。
　　想到这里，容修就露出了狡黠的，看上去坏坏的，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容。
　　这种愉悦感难以言喻，对接下来的见面充满了期待感，他打从心里觉得，这个点子实在是太妙了！
　　这大概就是少校先生的浪漫？
　　他甚至幻想了见面时的一系列场景，身为摇滚歌手中演技最专业的演员，他要来一次媲美经典电影的演绎。
　　首先要像电影中的主人公那样，想方设法混进走廊里的媒体们当中，与专业记者们打成一片。
　　然后和工作人员们交涉，浑水摸鱼伪装成一家媒体杂志的记者，争取进入房间见到国际影帝，与他进行一对一采访。
　　他是影帝的伴侣，一定要表演到位。容修暗暗提醒自己，他已经是一名非常成熟的大龙套了。
　　没错，如果平淡日常中很难找到那种“幸福感”，那么就由他来创造追求吧。
　　容大猫心里的大爪子已经伸出来，正在狠劲儿地挠着，细细地磨爪子。
　　他无比期待着，国际影帝在看到他出现的一瞬间，一定非常惊喜。
　　……或者是惊吓。
　　容少校似乎忽略了这一点。
　　*
　　容修走出电梯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深得不见尽头的走廊，以及地中海风格的华丽装饰。
　　旁边电梯走出两位外国记者女士，戴着蓝色工作证，直奔走廊深处而去。
　　半路遇到了把关的工作人员，以及身穿西服的安保，容修紧跟在两位女士身后。
　　起初心里没底。
　　结果，手上卷成筒的《电影视觉》根本没派上用场。
　　工作人员只瞄了一眼他戴着的工作人员出入证，就蒙混过关了。
　　容修跟在两位女士身后，还没有走到指定的套房，就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嗡嗡声。
　　大门一推开，那一阵阵嘈杂声更大。
　　两位记者女士先进去，回手又关上了房门。
　　走到门口时，容修步伐停顿了一下。
　　脑中又浮现出电影中的情节。
　　他或许也该为爱人准备一束鲜花？
　　容修转身往回走。
　　他记得，刚才路过走廊转角的时候……
　　于是，四周的工作人员们都看到——
　　走廊转角处，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负手而立，面无表情，低头观察了一个花瓶半天。
　　没多久，他指尖捻住其中一枝。
　　从盛放的花簇中选出，含苞待放，不过分招摇，是他认为形态最优雅的一枝小玫瑰。
　　同时，他转头看向迎来的女服务生，用意大利语绅士地问：“我可以拥有一朵么？”
　　女服务生愣了下，露出大大的笑容：“当然，先生。”
　　容修示意手指之间他选中的一枝小玫瑰，“非常感谢，祝你今天愉快。”
　　而后，他垂眸细看它婉约姿态，流露出温柔眼神。
　　女服务生站在原地，被他轻嗅玫瑰的画面吸引。
　　直到容修背影远了，她才回过神，在心底暗叹一声，东方的记者都是这么英俊的吗？
　　*
　　容修一手拿着蒙混过关的电影杂志，一手拿着小玫瑰，敲开了正在采访的套房门。
　　这是一间专门为明星们接受采访准备的商务套房，每一年都在电影节期间开放。
　　比楼上容修住的套房更大。
　　嗡嗡的嘈杂声不绝于耳，大客厅内各处都是人。
　　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媒体，正在排队等待采访。
　　容修环视四周，能看清的座椅都有人占用，放眼望去全是记者。
　　各种肤色，发色，来自全世界的媒体记者。
　　容修有点紧张，只好站在门口，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电影杂志，学着记者们的神态，让自己看上去更像工作时的忙碌样子。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位服务人员过来，将一把折叠椅摆在他的身边，用英语道：“抱歉，先生，座位不够，您请坐。”
　　“谢谢。”容修说。
　　容修将椅子往一旁挪了挪，让开房门走道，落座。
　　远处，两三位记者凑在一起，正在讨论展映电影的话题。
　　大概是今年威尼斯入围的影片。
　　身为“群星荟萃”的一员，亲临现场体会“记者荟萃”的氛围。
　　真正的被媒体记者包围……
　　以前听顾劲臣讲过这个采访的场面，听顾劲臣形容的时候，容修并没有什么概念和感触。
　　此时，安静坐下来，听周围媒体记者们的探讨，观察每个人的表情，才隐约感觉到一丝紧迫感，也渐渐紧张起来。
　　不由联想自己将来是否也要接受这种规模的采访？
　　相对于紧张感，更多的是期待和兴奋。
　　就在这时候——
　　他身边不远处，套房大门再次推开。
　　一位身穿西装制服的青年匆促进来，头发略显凌乱，额头全是汗。
　　青年用一块蓝色手帕擦着汗，像是从什么地方好不容易赶过来。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最新发行的《Empire》。
　　杂志的名字占据了月刊三分之一。
　　容修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英国知名电影杂志，在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龙庭三楼书房里，有去年的一整套，是顾劲臣在官网订购的。
　　望着客厅内的等待景象，青年松了一口气，似乎很庆幸自己及时赶到了。
　　他犹豫地走进客厅深处，好像并没有看到熟人。
　　当然，也不可能找到座位，青年转了一圈，又气喘吁吁回到了门口，身上衣服和头发有点凌乱，显得格外疲惫又狼狈。
　　容修看了他一会，仍不见有服务人员过来招待，站起身道：“请坐吧。”
　　青年愣住，摇头道：“不不，我没关系。”
　　“你最好休息一会，这么喘，这个状态没问题？”容修转头望了一眼厅廊深处，“毕竟接下来要采访的，不是一位体育明星，对吧？”
　　容修的调侃，幽默而不失绅士。
　　青年哑然失笑，无奈地低头查看自己的装束，他刚才一路跑过来的，此时呼吸还不匀称。
　　他想了想，感谢了这位东方绅士的礼让，拖着沉重的腿过去坐下。
　　容修则站在装饰壁炉旁边，一边翻开手中杂志阅读，一边用敏锐的耳朵偷听媒体记者们的谈话。
　　而他的脑中则像编剧一样，设计着一会见到影帝时的场景。
　　不知顾劲臣在准备接见下一位记者时，看到他进去，会不会很惊喜……
　　就像浪漫的《诺丁山》一样。
　　“这枝红玫瑰很漂亮。”
　　这时，身旁的青年重新打好了领带，对容修展开了话题。
　　青年举了举手中的月刊杂志，自我介绍道：“我来自《Empire》，是一名实习记者。”
　　“实习记者单独出任务？”容修有些诧异。
　　青年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我的上司突然生病了，好像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肚子也不太好，明明很喜欢威尼斯的食物。所以，我今天一上午赶了三个影星活动……”
　　他一股脑说了很多。
　　容修并不觉得对方絮叨，或是抱怨，反而从中听出了对工作的热情。
　　“用中国话说，就是水土不服。”容修说。
　　“你是来自中国的记者？”
　　青年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杂志上，《电影视觉》明明是一本意大利电影周刊。
　　容修愣了下：“嗯。”
　　在领域之外，换做从前，容修不会主动找话题。
　　不过，少校先生入戏了，为了避免一会与工作人员扯皮，他应当多融入媒体行业，吸收一下知识点……
　　“刚才听你说，上午参加了电影首映礼，是一部什么类型的电影？”
　　“是一部爱情片。”
　　青年一边整理仪容，一边愉快地回答，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海报，展开来给容修过目。
　　容修的目光落在海报上，一时间有点懵……
　　海报里，是一位女子和一个……什么玩意在接吻。
　　那玩意，姿态怪异，通体长满盔甲一般的绿鳞，很明显不是人类。
　　容-怕鬼的-修：“？？”
　　那是什么，鱼怪……吗？
　　太具视觉冲击力，容修别开视线。
　　这是爱情片？
　　难道不是一部科幻惊悚电影？
　　歪果仁对于“爱情”的口味已经这么重了？
　　之前他还觉得“生而为人”是同志片，一个男人和五个男人的故事，就够重口味了。
　　眼下看来，还差得远啊。
　　至少李导的思维还没跳出“人类”框架。
　　青年兴奋地说：“我上午采访到了这部电影的男主角，饰演怪物的演员，他每天需要花费三个小时化妆，很了不起吧？”
　　容修张了张嘴，“啊。”
　　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本想融入集体，来一次“专业讨论”，结果才说问了一句话，少校先生就败退了。
　　容修再次环顾四周，看了一眼腕表。
　　已经到了采访尾声时间，他考虑着，一会等工作人员出来，该怎么让对方带自己进去。
　　青年一边紧张地揪着自己的领带，一边忧虑地小声说：“老板派我这个实习记者过来，如果顾先生觉得怠慢了他……”
　　显然这也是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担忧的。
　　如果明星不待见某一位媒体记者，当然不会在表面上流露出来，但一定会让对方白跑一趟，根本拿不到任何想要的新闻素材，提问也不会得到满意的回答。
　　“不会的。”容修说，“顾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青年抬起眼，困惑地望着他：“？？”
　　容修：“我们国家有一句话，泱泱大国，海纳百川。”
　　青年怔怔：“真的吗？你是说，他不会介意吗？”
　　“只要对他讲清楚原因，真挚一点，说明你的难处，他会理解的。”容修说，“优秀演员的同理心都很强，明星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很通情达理……”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眼底渐渐染上柔软，他声音很轻：“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听眼前这位华人同行这么说，青年轻轻舒了一口气，终于放心了些，他在好莱坞没少见那种脾气暴躁的影帝。
　　客厅里的记者越来越少，就快到中午。
　　走廊深处房门打开，两位女记者从房内出来，笑着小声讨论着，似乎对刚拿到的采访内容很满意。
　　就在容修考虑着，没有预约采访，该怎么去找工作人员解释，施展自己的演技时——
　　“容……诶？”
　　身后传来惊讶的小声。
　　碍于容修身旁有人，花朵站在原地没动，容修敏锐的听觉，轻易地听到了花朵不大的声音。
　　容修：“……”
　　说好的Notting Hill呢？
　　被发现了，还会有惊喜么，这和他精心设计的情节不一样。
　　花朵站在走廊里，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时候，工作人员来到青年记者身边，看他佩戴的记者证件，示意已经到青年的采访时间。
　　青年当即紧张起来，连忙快速地整理头发，起身来到容修眼前。
　　“不过，有一句话，不是恭维，”青年笑道，“相对来讲，我更喜欢那部‘生而为人’，这是真的。”
　　“我确信这一点。”容修停顿了下，故意笑着用揶揄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不然你也不会……”
　　容修没再继续说，幽默的表情说明一切，让两人心照不宣。
　　青年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可不是嘛，这么狼狈地赶过来，这一路简直是生死时速，不就是为了能够采访到顾先生吗？
　　青年略微犹豫一下，压低声音道：“顾先生的演技太棒了，相信我，虽然这次是一部同志片，但……你一定要去看那部电影。”
　　容修闻言愣住两秒，笑意从眼底蔓延到脸上：“当然，我会看，他是我的，呃……同胞。”
　　青年再次对容修做出了感谢，将名片递了上去：“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位华人同行，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是。”容修接过名片，脸上露出一丝遗憾，“抱歉，我没有准备名片。”
　　“没关系，记得联络啊！我向往长城！”
　　青年不再是之前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的声音充满热血，望着走廊采访间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低声祈祷了一句，然后匆匆跟随工作人员奔赴属于他的战场。
　　容修没有递上名片，确实有点遗憾。
　　老实说，能遇到《Empire》是个荣幸，即使他只是一名实习记者。
　　据容修所知，那个电影月刊全球地位相当高，虽说他与青年交流时，言谈举止皆是出于本心，但此时仍希望自己的表现能给自家影帝加分。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客厅里的媒体记者只剩下两拨人。
　　容修回过神，望向走廊里的花朵。
　　花朵一身职业套裙，拿着平板电脑和资料册，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怔愣在走廊中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容修望过去时，露出一瞬间的无措，打的腹稿也忘光光。
　　花朵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快步迎上来，“容哥，你怎么过来了，找顾哥？”
　　容修：“……”
　　容修下意识地背过胳膊，将拿着杂志和玫瑰的手背在了身后。
　　说好的给个惊喜呢，这和电影里的不一样。
　　确实够“惊”，花朵环视了下四周，又看了看时间，来到容修的眼前：“出了什么事情吗？”
　　容修摇了摇头，一时间没找到任何借口。
　　花朵注视他一会，小声道：“接顾哥下班？”
　　容修：“啊。”
　　花朵脸上闪过姨母笑，又维持了职业微笑：“就快结束了，还有最后两位记者，等结束后，采访室的工作人员和摄影师出来，顾哥就完成工作了，容哥你在这等……”
　　“最后三位。”容修打断道。
　　花朵：“？？”
　　容修嗓音带笑：“我要做顾老师的最后一个。”
　　花朵：“？？？”
　　*
　　花朵回到采访房间的时候，顾劲臣正在回答一位年轻记者的提问。
　　《Empire》在全球电影圈都有着很大影响力，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都没有怠慢。
　　主要还是这位青年记者的态度和诚意。
　　青年进门之后，先进行了自我介绍，并没有立即兀自进行采访，而是站在里桌前，详细解释了身为实习记者，冒昧来采访顾劲臣的原因。
　　采访室是书房布置，工作人员们分散在四处，显得专业而又忙碌。
　　一名电影节的官方摄影师，架着摄像机，以及一名主创团队的摄影老师，负责顾劲臣接受采访时的所有拍摄工作。
　　顾劲臣优雅地坐在白色书桌前，桌上摆放着“生而为人”的海报和宣传册，以及一杯看上去脏兮兮的饮品。
　　dirty，污。
　　雪白的牛奶，被一小杯Espresso污染，在杯中渐渐沉淀成一种混沌摇滚的花纹。
　　再没有比在意大利喝这杯饮品更合适的地方了。
　　这是他上午和一位记者聊咖啡话题时，突然想起来的，实在没忍住，念想得不行，就让花朵去做了一杯。
　　直到刚才，顾劲臣还在期待，等一会回楼上去见容修，一定要亲手给容修调制一杯尝一尝。
　　花朵进门之后并没有打断采访。
　　但顾劲臣是什么观察力，一眼就看出了花朵神色不对。
　　于是，当他以询问的目光投过去时，花朵暗中比出了一个金属礼，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紧接着，坐在白桌对面的青年，就突然发现，一直从容优雅的顾先生，在回答最后的提问时，忽然愣住了一会。
　　而后就稍显紧张起来，稍带了点惶恐，或是不安的情绪……
　　不，更像是激动，兴奋，愉悦……
　　不愧是演员啊。
　　连采访时答记者问，那双桃花眼都像是会说话。
　　乍一看去，那张俊美的东方面孔还是原先的表情，并未有太多情绪流露。
　　但是，那极细微的眼神变化，充满了情绪感染力，而且富有层层递进的表现层次。
　　发生了什么事？
　　青年一脸懵逼，刚才他问了什么问题，顾先生好像突然变得鲜活明亮了。
　　采访时间已经超出了三分钟。
　　可由于青年太紧张，还有两个问题没有完成。
　　青年原本以为，柏林影帝可能会结束采访，或是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让他加快采访节奏，之后用“官方套词”糊弄过去……
　　但在此之前稍有倦色的顾先生，忽然间焕发奕奕神采，愉快地回答了他最后的两个问题！
　　他在言谈间妙语连珠，以那把澄澈的好嗓音，悦耳的伦敦腔，地道的英式幽默，精彩而又详尽地回答了他的提问。
　　没有八面圆通的糊弄应付，即使青年说出具有争论性的观点，与之辩论时也透着东方含蓄而又独特的智慧与优雅，展现出迷人的风度与魅力。
　　最后一个问题则不太受待见——
　　类似于“如果影片不能获奖，主创将会有什么安排或打算，是否考虑去伦敦”这样的问题。
　　像这种放在最后的提问，其实也是青年完成任务的“附加题”，因为明星认真回答的几率非常小，而且还会留下坏印象。
　　而顾先生的心情似乎特别好，他绅士地回答了青年小心翼翼的提问，竟然还独家透露了个人意愿。
　　青年诚挚地说：“顾先生，我真心期待您能带着影片回到伦敦。”
　　青年使用了“回”这个词。
　　身为彻头彻尾的伦敦人，欧洲知名电影刊物，当然很期待这位华人影帝能经常回到母校伦敦参加活动。
　　顾劲臣眨了下眼：“我会考虑的，即使不是现在，将来也会去的。”
　　青年笑了起来，拿到了想要的素材，完成了老板交给他的任务，实在是大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对顾劲臣颔首：“顾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宽容。刚才在外面，一位华人记者对我说，泱泱大国，海纳百川。果然如此，我会记得这句话。”
　　顾劲臣微微一怔：“华人记者？”
　　青年笑容灿烂：“是的，一位非常英俊的华人记者，他说，您是他的。”
　　顾劲臣：“？？”
　　花朵：“？！！”
　　青年停顿了下，“呃”了一会，想起那个词：“同胞。”
　　顾劲臣：“……”
　　花朵：“……”
　　快被这个大喘气的青年吓死了。
　　“可能一会就到他的采访时间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青年最后感叹了一句，貌似无心，但顾影帝却当即愣住。
　　影帝的小金人外壳早已能在这种场合抵挡住所有“明暗招数”——
　　显而易见，这位机灵的实习记者正在投桃报李。
　　青年大概是以为，接下来是那位“华人记者”的采访，他正在努力在顾先生面前为对方争取好印象。
　　青年与顾劲臣握手，然后礼貌地离开了。
　　顾劲臣站在桌前，望着青年的背影，目光极力地望向敞开的房门。
　　但他看不到门外的情况。
　　房门很快关上。
　　容修在外面？
　　身在陌生的国度，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机械的工作节奏。
　　大多时候，他只要像一个吉祥物，坐在屋内接受采访一整天——
　　看着一个接一个的陌生人坐在眼前，维持着情绪和微笑，重复又重复地回答那些毫无创意的官方问题，乃至于面对一些不友好的轻视、讽刺和攻击……
　　如此这般，按部就班地，度过生硬、冷漠，而又毫无新意的一天又一天。
　　今天，在异国他乡，爱人来接他下班了。
　　顾劲臣原地徘徊了两步，又坐回到属于柏林影帝的位置。
　　他双手放在桌上，过了一会，手又拿下来，放在膝上。
　　双手有些无措，仿佛无处安置，看似兴奋，他蜷紧了手指，像在握拳，随后又紧张地十指交叉。
　　花朵来到他身边，小声复述了容修的话。
　　——我要做顾劲臣的最后一个。
　　顾劲臣：“……”
　　花朵：“顾哥？”
　　没错，经典电影《诺丁山》的情节。
　　容修最喜欢的爱情电影之一，对它的评价是：电影配乐一流，英国演员非常优质。
　　眼下的情景，让顾劲臣一瞬间就想到了这部经典电影。
　　顾劲臣垂眸，整理桌上纸张，表情仍然很淡：“知道了。”
　　而出口的话语却不太连贯。
　　“接下来，我们继续。”他说，“最后，让他进来，我接受……容先生的采访。”
　　花朵微笑端详自家老板的模样。
　　这两人玩的，也太精彩，太浪漫了。
　　花朵笑应：“是，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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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晋江文学城:撩骚采访
　　商务套房大客厅里，青年从采访室出来。
　　大厅里人渐稀少，那位华人记者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和青年一起出来的工作人员，去通知排在采访最后的记者。
　　青年脚步轻快地来到容修面前，表示他已经结束了采访，并且拿到了他的任务内容。
　　青年激动地说：“你说得果然没错，顾先生私下一对一采访，也是非常平易近人。”
　　其实在采访过程中，青年就意识到，正因听了这位华人同行的建议，对顾先生以诚相待，保持了谦逊和真挚，才得到了对方的宽待。
　　“恭喜。”容修说，“希望这次的任务，能成为你实习毕业的满分成绩单。”
　　青年连声道谢，再次提醒容修，一定一定要记得保持联络。
　　得知容修没有推特账号，他竟又递出一张名片，问容修要微博的名字和邮箱。
　　容修无奈而笑，用钢笔在对方的名片上写了联络方式，青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套房。
　　周遭安静下来，容修垂眸看手中的名片。
　　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青年的主动示好，竭力希望与他保持联络，并不单纯因为他的举手之劳。
　　还因为“泱泱大国”。
　　国家强大起来，军事震慑起来，经济支棱起来，不论是明星，还是百姓，踏出国门后，都能明显感受到尊重。
　　十五分钟后。
　　最后一位记者离开，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容修准备。
　　容修端正了下领带，拿上杂志和小玫瑰，跟随对方进入采访房间。
　　花朵等在门口，尽管是熟人，也没有随意，端出了金牌助理的气质。
　　她微笑迎上去，为容修引路：“容先生，请。”
　　*
　　采访房间明亮，摄像机架在窗边，屋内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团队成员们一眼就认出，进来的不是别人，是自家主创团队的容修？
　　另一拨外部工作人员则没有认出这位英俊神秘的来访者，大家都默认这是今天上午顾影帝要接待的最后一家媒体。
　　大家交换着视线，笑着继续干活，镜头拍摄记录下采访的画面。
　　白色书桌前，顾劲臣站起身，一身午夜蓝修身西装，给人一种沉稳成熟之感。
　　容修则身穿职场商务最高频率出现的灰色，脚步不疾不徐朝他走来。
　　两道视线碰上，一触即分，越来越近的距离，两人都有些无措。
　　来到书桌前，容修停下，顾劲臣上前半步，微仰头望着他。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进行。
　　目光碰撞又分开，顿了顿，两人同时开口：“你……”
　　又同时顿住，等对方先说，发现彼此都慌神，又忍不住笑了。
　　容修缓了缓神，下意识伸出右手，可手刚一抬起来，就被自己拿着的小玫瑰吓一跳。
　　藏起来不是，送出又不太自然，容修往前递了递：“送给你，伴手礼。”
　　小玫瑰开得婉约艳丽，顾劲臣惊艳了下，欣然接过：“谢谢。”
　　容修顺势伸出右手：“你好，顾老师，工作繁忙，感谢您愿意接见我。”
　　顾劲臣微笑握上：“我的荣幸，请坐。”
　　这画面简直不要太养眼。
　　花朵脸憋得通红：“……”
　　两人隔桌落座，容修将手中杂志放在桌上，余光瞟了一眼四周的工作人员。
　　顾劲臣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又拿过那杯dirty，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
　　两人沉默以对，相视片刻，又避开视线。
　　腹稿一概派不上用场，大脑忽然一片空白，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开场。
　　“您……”顾劲臣先开口，似在引导话题，目光落在容修手边的杂志上，“采访？”
　　对了，自我介绍，容修坐得端正，“我是……呃，记者，DK的记者。”
　　顾劲臣：“……”
　　在场团队成员们：“？？”
　　除了电影节官方的摄像人员，屋里还有主创摄影团队，大家谁不认识容修呀。
　　容修的手不自觉地移动了下，遮住了那本《电影视觉》意大利电影杂志。
　　顾劲臣就笑：“容先生，您可以开始了，想和我聊一聊电影？”
　　容修：“……”
　　“聊电影？”容修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对，当然，聊电影。”
　　私自跑来搅合爱人的工作，当然不能跑题得太厉害，他现在是一名专业的电影记者。
　　容修迷茫地走神了一会。
　　顾劲臣观察着容修的表情，桃花招子里迅速闪过笑意，简直就是故意在刁难人。
　　顾劲臣欣赏着容修的表情变化，没有多余情绪流露的俊脸上，那些难以察觉的微表情十分动人。
　　容修轻咬了下嘴唇，抬手解开了衬衫最顶上的一颗纽扣，微笑得比平时更持久。
　　显然紧张极了。
　　顾劲臣扫了一眼房间窗下的官方工作团队，笑着引导道：“容先生，您看上起来很忙碌，刚采访了其他影片的演员么？”
　　容修：“？”
　　采访其他演员？
　　容修诧异地抬眼，他就是来捣个乱，怎么可能去采访别人？
　　顾劲臣：“隔壁还有其他演员，电影节期间，记者们每天都会见很多明星，很辛苦吧，您采访了隔壁？”
　　容修：“……”
　　故意的。
　　这小东西……
　　容修快速眨眼，余光瞟向一旁拍照的官方摄像师，清了下嗓子：“嗯，是的。当然。”
　　顾劲臣笑弯了眼睛，歪头打量他无措的模样，“感觉怎么样，别人的电影好看么？”
　　容修呆滞了下：“……”
　　顾劲臣笑容柔和：“嗯？”
　　两人目光相撞。
　　暗地里交换着眼神信息。
　　歌王眼神哀怨无助——什么电影，就别问了吧，我就是来打个酱油。
　　顾劲臣笑眼优雅含情——谁叫你冒充记者来撩人？
　　两人对视，眼神纠缠，碰撞，天雷勾动地火，噼里啪啦。
　　容少校难得一见的懵逼，茫然，惶恐，可怜巴巴，真是……
　　太可爱了。
　　心动得厉害，影帝优雅坐在桌前，桃花眼微微弯起。
　　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被对方所吸引时，顾劲臣的身体微微向前。
　　腿时而碰到对方的膝。
　　隔着西裤的布料，要触不触地搔着。
　　顾劲臣深深地凝视他：“容老师？您刚采访了哪一部作品的主角？”
　　容修回过神，不直视影帝，随手捞过他带来的杂志，一下翻到了中间。
　　“这个。”
　　容修手指戳着页面，目光飘向了别处。
　　说好的“答记者问”呢？怎么一直是顾劲臣在问他……
　　这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顾劲臣目光从容修脸上移开，落在电影杂志上。
　　看着容修手指戳着的海报，顾劲臣愣住，他目光定格。
　　半天没听到回应，容修转过脸，发现顾劲臣神色异样，垂眼一看……
　　他的指尖正戳着一张图。
　　图上是一个身体只遮着布条的人，和一个……什么玩意，正在相拥接吻。
　　就是这么巧。
　　刚才在外面和青年聊的，让容修三观颠覆的电影。
　　拍摄得格外唯美，下上身贴着，这那那这，紧紧缠绕。
　　此时此刻，容修的指尖还戳着海报上他们拥抱时紧贴着的某个部位。
　　四周一片安静。
　　两人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哦，”顾劲臣视线落在上面，慢慢地别开眼：“这个，咳，电影，怎么样？”
　　容修僵住，手指一下缩了回来。
　　俊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啊，嗯……”
　　不知为什么，两人看上去都很紧张。
　　采访的话题好像有点怪，和之前采访的气氛也不同。
　　容修福至心灵：“那个演员说，他化妆要三个小时，才把自己变成了那样，拍戏真辛苦。”
　　少校先生已经入戏，为了完成工作也拼了。
　　顾劲臣撇过头：“是啊。”
　　容修：“那个，你呢，平时也要……那么久？”
　　顾劲臣：“倒不是一直，看拍什么角色，有时也要很久。”
　　“如果，”容修捉住自己衣领，轻轻活动下脖颈，看上去有点热，“我是说，如果是顾老师，有需要的话，也会演这种……怪物？”
　　顾劲臣思考了下，点了点头：“如果角色需要，剧本精彩，会演的。”
　　容修干笑了声：“会拍这种……爱情片？”
　　顾劲臣微怔：“这种爱情片？有什么问题么？”
　　“物种都不一样，不太现实，就是那个，鱼……鱼啊，鱼，怎么能行？”容少校有点语无伦次，显然是过于紧张了，他低喃着：
　　“我不是对猎奇电影有偏见，只是不太理解。比如，电影拍摄晚上，镜头一拉，那个……爱情片么，比较激烈，可不太合乎逻辑，还有这个怪物，你看他下面，什么都没有，全是鳞片，这个要怎么做，呃……那个……我是说……抱歉……”
　　顾劲臣呆滞了下：“……”
　　容修：“……”
　　压力之下直接把心声说了出来。
　　好在两人交谈声音很小。
　　说得断断续续，还没说完，但顾劲臣却有点懂。
　　两人尴尬地对视着，忽然同时避开视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顾劲臣别着头，“嗯……那个，咳……”
　　容修险些站起来就走。
　　刚才他都说了些什么？
　　顾劲臣指尖摩挲的咖啡杯，忽然道：“有口子。鳞片下面。”
　　容修：“？什么？”
　　顾劲臣：“交，交尾，就是那个，的时候，口开了……会出来的。”
　　说着，咖啡杯上的手指移开，小幅度地比划了一下，一只手指从另一只手的指缝间开的口子里伸了出来……
　　容修视线定格在影帝的手指上：“……”
　　有画面感了。
　　太，太色了，
　　脸顿时烧红，容修口干舌燥。
　　“鳞片下面，”顾劲臣瞟向电影海报，“原著里，有具体设定。”
　　容修：“……”
　　什么，还有设定，具体的？
　　容修：“哦……嗯，原来如此，很严谨。”
　　顾劲臣拿起那杯dirty喝了一口，“容老师的关注点，很特别。”
　　容修：“……”
　　两人面皮耳尖都红成一片。
　　目光撞上又分开。
　　四周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咽了下喉咙：“容老师，采访，您有提问？”
　　容修回过神，指尖发麻：“嗯，采访，对，提问。”
　　两人都缓了缓，刚才话题跑偏，有点太猛了。
　　顾劲臣垂着眸子，沉默了一会，抬眼注视他：“您请问。”
　　容修点头：“也不单纯是提问，就是想和顾老师分享一些想法，也不单单是电影方面……提问，可能有些冒失。”
　　顾劲臣注视着他，做出倾听的姿态，“我很乐意回答。”
　　容修：“顾老师，电影节闭幕颁奖在即，网上评论增多，对您的争论也很多，你觉得压力很大么？”
　　顾劲臣：“……”
　　第一个问题，就是所有媒体尽量避开的问题，瞬间炸开了采访室的气氛，周遭一片寂静。
　　顾劲臣并没有避开目光，他直视容修的眼睛：“是的，非常大，等待结果的日子要更难熬，身为当事人的我，确实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更进一步。”
　　顾劲臣说完，沉默下来。
　　“在去年秋天，直到今年初夏的这段日子里，我经历了情感生活中最难熬的坎坷期，”容修忽然提到了这段时间，他说：“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分享——”
　　那是两人分手的那段日子。
　　容修：“那段时间，我看过我DK同事的一本书，他喜欢金融经济那方面，那本书的作者好像叫塔勒布，”
　　顾劲臣思考两秒：“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华尔街的传说，擅长投资？”
　　“大概是他？那本书叫《反脆弱》，这都不重要。”容修说，“我想与你分享的是，书中有一句话——”
　　顿了顿，容修深深、深深地凝视他，语速很慢地说：“当事物暴露在波动性，随机性，混乱和压力、风险和不确定性下时，他们反而能茁壮成长和壮大。”
　　顾劲臣怔愣良久，唇角牵出一抹笑来：“是的，我记得了。”
　　容修：“顾老师喜欢读书，一定知道尼采的那句名言：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坚强。”
　　顾劲臣直视他，点了点头，低声重复了这句话。
　　这才是容修今天一定要过来的主要目的。
　　不是为了玩闹搞事情，也不单纯是为了模仿电影情节给他一个惊喜。
　　在最严肃的地方，进行最具有仪式感的交谈，将迟迟无法说出口的每一句，认真地传达给对方。
　　顾劲臣明确地接收到了。
　　他们久久不发一言，却又有千言万语，末了却只道出一句：“感谢您的分享。”
　　打量顾劲臣的表情，看出对方确实听进去了，容修端正的身姿放松了些，嗓音也不那么紧张了。
　　“当然，不光是鸡汤，我还有第三句要分享。”容修说。
　　顾劲臣眼圈微红：“嗯。”
　　“我以前在俄罗斯读过一本书，名叫《莫斯科绅士》，作者是一位美国作家，名叫埃默托尔斯，”容修说，“他还写过一本书，叫《上流法则》，我知道顾老师读过这本书。”
　　顾劲臣微笑颔首：“是的。”
　　容修当然知道他读过，那本书就摆在龙庭三楼书房的书架上。
　　“那本书在‘敏捷的棕毛狐狸’章节里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在颁奖礼之前与你分享。”
　　容修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犹豫，半晌，才开口道：
　　“在选择你为之骄傲的东西时要小心——因为，这个世界会千方百计利用它来与你作对。”
　　说这话时，两人凝视着彼此的眼睛。
　　约会那晚，他们聊起“二封影帝”的话题，容修安抚地与他开了玩笑。
　　然而，显然容修有更深刻的话想对他说——
　　——奖杯，理想，爱人……
　　——所有你为之骄傲的事物，所有你无比重视的东西，都将成为你暴露在空气里的软肋。
　　——你将因它们而脆弱，亦将因它们而强大。
　　两人久久没再言语，他们对视着，无声中交换了所有信息，目光纠缠，四周寂静。
　　花朵回避在不远处，望着两人交谈的画面，细品着容修说的三句话。
　　从鼓励，到敦促，到当头棒喝。
　　这大概就是真正完美的爱情吧。
　　花朵回想着这两年他们交往的时光，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其实真正的“爱”并不全然美好，它还包括很多更沉重的东西——
　　有毫无保留的赞美，也有留有体面的批评；有适可而止的接受，也有恰如其分的拒绝。
　　还有无伤大雅的闹别扭、恰当的鼓励、及时的泼冷水、细腻的抚慰、温柔的打击，以及像容修今天这样，为了对方而走出舒适区，敢于突破自我的豪气。
　　这就是顾哥喜欢的人啊。
　　花朵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声，她示意工作人员们可以停止拍摄了。
　　容修一股脑把腹稿说完了，就直竖竖坐在那，完全不像在舞台上那样，还有无数即兴solo能表演。
　　……嗯，和影帝学习的那些表演技巧，完全派不上用场。
　　半晌，他才严肃着脸，憋出一句：“就是这些。”
　　顾劲臣：“……”
　　顾劲臣只笑，对着他笑，那笑也富有层次，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那双桃花招子里。
　　容修避开视线，英俊的脸侧过去，就看到了红透了的耳尖。
　　良久，没听到顾劲臣的回应。
　　隔着白书桌，容修又朝他望过去。
　　顾劲臣仍笑着，拿起桌上咖啡杯，动作缓慢地，啜了一小口，唇珠染着一点白，扫过圆润的玻璃杯口……
　　容修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恍神了一会，倏地别开视线。
　　两人之间，忽又陷入一种怪异的气氛之中，屋子温度也在渐渐升高，容修觉得有点热。
　　“容先生，我也有东西想分享。”
　　顾劲臣忽然开口道。
　　容修抬眸望向他：“什么？”
　　顾劲臣伸手，将咖啡杯递过去：“地道的Espresso，最纯正的dirty。”
　　容修微愣：“……”
　　那嗓音似带钩子，温雅而又惑人，钩着他伸手去接咖啡杯。
　　偶然的手指触碰，让两人身体都发麻，触了电一样。
　　容修接过咖啡杯，观察了一下杯中咖啡花纹，“我尝尝。”
　　“嗯。”顾劲臣应着，视线往下。
　　一瞬不瞬地盯着，注视容修的嘴唇。
　　容修轻笑了一声，水杯在指间转了半圈，唇触在顾劲臣刚饮过的位置，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顾劲臣：“……”
　　容大记者出戏了？
　　一改刚才的紧张状态，容修放松下来，靠在了软椅背上。
　　漫不经心地，学着顾劲臣适才的模样，喝完之后，唇没离开，仍轻蘸着玻璃杯口。
　　两枚唇印混于一处。
　　容修勾起唇角，舌尖碰了下嘴唇：
　　“香。”
　　也不知是在说咖啡香，还是别的什么。
　　顾劲臣：“……”
　　心砰砰跳，炸开了烟花一样。
　　无意识地向前倾身，腿碰到容修的膝全身变得敏感，听到自己变粗的呼吸声。
　　险些伸出手，揪住容修的衣领，把他拉到身前来，狠咬他的嘴唇。
　　然而，就在工作人员们陆续离开，两人还在眉来眼去的时候——
　　门口出现了一个听墙脚的身影。
　　计算着采访时间，封凛过来找人了。
　　他实在好奇两人能把《诺丁山》的游戏玩出什么花样，还要玩多久，玩到电影大结局吗？
　　电影大结局，是两人携手走上奥斯卡的红毯……
　　也对，明晚他们确实就要并肩走红毯。
　　封凛是和曲龙一起过来的。
　　曲龙过来催时间，一看容修在场，就怂了，见两人腻歪，眼瞅着情况不对，干柴遇烈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咳，那样，顾哥一会还有行程，才当即联系了封凛。
　　一物降一物啊。
　　顾劲臣中午只有两小时的休息时间，下午还有一个商务行程，代言品牌站台拍照，正好可以顺便街拍一条龙。
　　一会儿顾劲臣的行程非常重要，为此连国内友人的首映礼都不能参加了，容修下午也要闲下来。
　　“生而为人”首映礼在明天。
　　顾劲臣愧疚地说：“抱歉，下午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保持良好状态，大概几点结束？”容修像是随口问。
　　“下午四点之前。”顾劲臣瞟了一眼两位经纪人，上前半步，凝视着容修，“你等我么？我们一起去看展？”
　　容修就笑：“好啊。”
　　回应后，容修顿了顿，带了点商量的语气，小声说了一句：“能不能穿正常点？”
　　两位经纪人和花朵：“……”
　　顾劲臣：“哦？容少刚有绯闻女友，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容修：“……”
　　容修：“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
　　顾劲臣：“那就是很喜欢？”
　　容修：“不是……”
　　顾劲臣迷茫眨眼：“到底喜欢哪个？”
　　容修：“……”
　　这小东西。
　　什么叫“喜欢哪个”，哪个不都是眼前的这个人吗？
　　显然，影帝的“女装大佬”一出戏码把他折腾坏了。
　　顾劲臣似笑非笑，注视着他。
　　他想起，那夜在床上，容修亲手给他卸的妆，然后扒掉那一身伪装的皮囊，仍然是往日夜里望着他时的深邃眼神，深情，野烈，让他看不出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顾劲臣细细打量那张“弹幕丰富”的俊脸。
　　容修的表情很纠结，还稍带了一点“求求你”“别闹了”以及可怜巴巴。
　　实际上，那夜真的折腾得容少校满头大汗，光是解个腰带，就解了半天，那身女装真的很难脱……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为爱人脱……女款衣裳，想也知道，地形不熟，真是个极大的挑战，胀得发疼，眼底烧着，箭在弦上，脱不下来……
　　就……很急啊。
　　两人好像都想起了当时的画面。
　　忽然间，顾劲臣嘴角抽了下，强忍着，实在没忍住，突然笑出声来。
　　完全抛却了影帝的优雅，哈哈哈畅快地笑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在异国他乡这样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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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晋江文学城:本少哪狗
　　影帝是笑了，国内的影迷们可笑不出来。
　　直到现在，顾劲臣也没有回应微博上关于“容修恋爱”的轩然大波。
　　真是一个守口如瓶的好基友啊，不管粉丝们怎么求，媒体们怎么打听，他都没有出面回应。
　　那些艾特他的微博，以及不停在增加的私信，比上一次“容修乐贝妮恋情曝光”更炸裂。
　　如今，网上全是“容修与恋人携手圣马可广场”的祝福。
　　当然了，也有与“祝福”相对立的声音，比如，来自影迷们的——
　　【容修狗男人好蓝瘦……】
　　【狗男人呜呜呜……】
　　容修：“……”
　　本少狗，本少哪狗？
　　于是，刚作妖cos了《诺丁山》这天中午，容修拿着手机，敲开了对面套房的门。
　　化妆团队刚离开，屋里只有曲龙和花朵。
　　顾劲臣一会准备出门跑通告。
　　容修二话不说进了门，坐在沙发上，叠着腿，朝一袭西服革履的影帝招了招手。
　　顾劲臣来到他身边坐下。
　　容修将手机放在茶几上，一伸手搂住影帝，一手掐住他下巴。
　　顾劲臣：“？？”
　　容修的指腹从顾劲臣的唇边揉过，俊脸贴近他的脸，像立马就要侵犯帅哥。
　　客厅里的曲龙和花朵：“……”
　　顾劲臣扬着下巴，紧张：“一会要出门……”
　　“我知道。”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提着他下颌往上一提，嘴唇贴着他嘴唇，热气从他们纠缠的唇间吐出，“我哪狗了，嗯？”
　　顾劲臣浑身紧绷：“……”
　　容修：“如果她们再这么说我，我就只好惩罚你了。”
　　顾劲臣：“呜……”
　　花朵和曲龙躲得远远的，容哥突然进来，这是盛怒啊……
　　就在大家都以为，容修要发火时——
　　容修嗓音深沉：“我刚才想了一会，百思不得其解，粉丝犯错，偶像买单，你帮她们回答吧，什么叫狗，我哪狗了？”
　　顾劲臣：“对不起……”
　　话音未落。
　　容修忽然倾身。
　　唇从顾劲臣的唇角扫过，掠过他的脸颊，贴近他耳朵。
　　容修凑近他耳廓小声：“顾老师，如果你现在回答不出，今晚就到我房间来，但愿你明天还能稳当当地走红毯给她们看。”
　　顾劲臣：“……”
　　影帝大脑一片空白。
　　不能稳当当走红毯……
　　有画面感了。
　　脚底下拌蒜，合不拢腿……
　　太紧张了，影帝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小声：“公狗腰算么？”
　　容修：“？什么？”
　　影帝也是拼了，热气吹在他耳朵里：“就是……好棒。”
　　容修：“……”
　　过了好一会。
　　容修松开手，从沙发上起身，颔首：“打扰顾老师了，回答得很好，下午工作顺利，再会。”
　　说完转身就走了，走到玄关还哼出了歌，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顾劲臣：“……”
　　花朵和曲龙：“……”
　　这是劫后余生？
　　顾哥刚才说了什么？
　　一句话就帮影迷们解了围？
　　顾劲臣一张脸通红，下颌唇角还有容修的余温。
　　他看向茶几上的手机，上面是影迷们和歌迷们的嚎哭……
　　本以为，一定会打架。
　　结果……
　　顾劲臣看了一会，噗嗤笑了出来。
　　*
　　容修离开之后，顾劲臣没有立即将他落下的手机送出去。
　　顾劲臣深深地凝视着手机屏幕上一堆堆的绯闻照片。
　　画面中，站在容修身旁的人，是他。
　　所有的祝福，现在都属于他了。
　　也许很幼稚吧。
　　谁说成熟的男人不能幼稚一次？
　　【狗男人……这次是真的了吧？呜呜呜呜……】
　　【明明不是cp粉，竟然有点难受……狗男人，你交女朋友了，我们家还单身的臣臣知道吗？】
　　【@DK乐队-容修V，你和臣臣商量过了吗，一定要在他最重要的电影节上这么做？你考虑过cp的感受吗？】
　　【日哦，同不是cp粉，而且一直反对嗑cp，但是现在我猛然间很想砸东西……】
　　【这算什么，容修单方面自拆官方cp，我们臣臣算什么？】
　　【等等，你们对“官方好挚友cp”有什么误解？就是铁哥们，不影响谈恋爱吧？】
　　【不管什么cp都是cp，在cp粉眼里都一样！】
　　【今晚的百万项目不想谈了，我现在只想去吸氧。】
　　除了这些声音，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祝福。
　　【这次肯定是真的啦，恭喜恭喜祝福！】
　　【虽然不认识，是圈外人吧，但是看上去好养眼好漂亮啊……】
　　【身高优势，身材优势，绝对是超模了，两人也太般配了，容修原来喜欢这一款】
　　【是真的就祝福，这次可以坐等官宣了吧，就算不官宣也是真的了】
　　【容修完全不顾忌镜头啊，这时候的圣马可广场，到处都是记者啊】
　　【二话不说先祝福，谁能查查那个超模是哪个国家哪个公司的，只有一个亚裔的信息？该不会是日韩的吧？】
　　【目前来看，我们国家的超模……没有印象啊……】
　　【是真的就祝福+1，老大不小了，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三十多岁的男明星私下里真的是单身吧？】
　　DK姑娘们：“臣臣家的小姐姐们，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影帝粉丝们：“说什么？呵呵，不好意思，只有臣臣开口祝福了，我们才会祝福。”
　　DK姑娘们：“可是可是，你们不是也很喜欢我们哥哥吗？”
　　影帝粉丝们：“婆婆之爱懂吗，那是建立在我们臣臣对容修喜欢之上的喜欢懂吗？如果这一次我们臣臣醋了，我们就要和你们划清界限，保持安全关系，从此正式分家，离婚！”
　　DK姑娘们：“为神马？嘤嘤，我们哥哥要是真的有交往对象了，姐姐们真的不会祝福吗？”
　　影帝粉丝们：“不要撩拨我们，不用搭理我们，我们保持高贵的沉默。”
　　DK姑娘们：“……”
　　啥？
　　emo了就emo了，自闭就自闭，还说什么？保持高贵的沉默？
　　DK姑娘们：“无论如何，我觉得臣臣还是会继续喜欢我们哥哥的，我们哥哥也一定会一直喜欢臣臣。女人也好，名利地位也好，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影帝粉丝们：“等臣臣有回应了再说，不要再聊了，现在是离婚冷静期，闭麦。”
　　DK姑娘们：“不要吖，小姐姐，不要分家，不要离婚，尔康手……”
　　顾劲臣：“……”
　　等等。
　　什么叫“这一次我们臣臣醋了”？
　　顾劲臣呆滞了下。
　　不，不是，不会啊，不会醋，自己醋自己可还行？
　　准备采访的时间里，顾劲臣看着微博上的粉丝发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尤其是DK摇滚中二姑娘们和自家傲娇影迷小姐姐们的对话。
　　实在是太有爱了，也不知戳到了顾影帝的哪个萌点，他笑得不行，直接用大号点了个赞。
　　这个赞点在了那句“我觉得臣臣还是会继续喜欢我们哥哥的，我们哥哥也一定会一直喜欢臣臣”这句话上。
　　于是微博上又炸了！
　　*
　　在威尼斯这些天，容修完全被威尼斯九月的气氛所感染，也借顾劲臣外出繁忙期间，恶补了一下电影节展映的方式和流程。
　　在电影举办期间，利多岛会有多个地点上映不同国家的电影。
　　最主要的“电影宫”，则负责竞赛单元电影的首映礼。
　　里面有三个放映厅，“生而为人”也将在这里首映。
　　顾劲臣告诉过他，在威尼斯电影节，观影气氛要更加的专业。
　　如果运气好，即使不是首映，也会在某个电影院的放映厅看到电影主创团队，或是某位参演的演员，就可以在展映后与他们进行现场面对面的交流。
　　如果是追星的影迷，就要看准电影首映的时间，在电影宫的红毯前等着，就会看到喜欢的明星红毯。
　　当然，在刚过去不久的电影节开幕式上，也有群星璀璨的红毯仪式。
　　这次开幕式，顾劲臣由于国内有事错过了。不过，身为入围演员，他要参加闭幕式暨颁奖典礼的红毯仪式。
　　“狮子”是威尼斯的象征。
　　最高奖项“最佳影片”是金狮奖，奖杯是一只金色的狮子。
　　李里则是往届最佳导演“银狮奖”获得者，奖杯是一只银色的狮子。
　　而，最佳男女主角获得的，却是沃尔皮杯（Coppa Volpi）。
　　容修特别关注了一下“最佳男主演”的奖杯形态。
　　很遗憾，奖杯并不是一只凶猛的小狮子，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金色大号的奖杯。
　　容修：“……”
　　显然他更喜欢活灵活现的、长着翅膀的小狮子。
　　不过，金色的奖杯，也勉强可以叭……
　　……嗯，这种心理要是被外人知道，得把他嘲讽成什么样啊。
　　少校先生到底哪来的自信，好像自家宝宝的影帝奖杯已经到手了一样。
　　*
　　午后阳光倾洒，容修慵懒地躺在太阳椅上，捧着平板电脑，盯着那个影帝奖杯很久很久。
　　封凛从外面回来，用纸巾擦着额上汗水。
　　他先去书房转了一圈，电脑和设备都亮着，地上铺着瑜伽垫，但容修并不在屋内。
　　下午离开酒店出主岛应酬时，容修还在做运动。
　　封凛看了一下时间，如果容修晚上要去看展，过一会就该准备一下了。
　　转身到主卧去找人，敲门没听见回应，封凛习惯性地推开卧室门，先去露台看了一眼。
　　封凛站在露台门口，望着躺在太阳椅上的容修很久。
　　他确定脚步声对方一定能听到，但容修一直盯着平板屏幕并没有回头。
　　封凛以为，容修在查找威尼斯的旅游景点。
　　文东给他传了不少“必打卡”，容修最近一直在关注这些。
　　原本想告诉他，即使他帮容修推掉了不必要的商务，他们的行程时间也不充裕，并不允许把哪个必打卡都游玩一遍。
　　“又发现什么好地方了？”
　　封凛走过去，坐在容修身边，探过头，才看到容修正在死盯着一座金色奖杯。
　　“沃尔皮杯？”封凛问。
　　“嗯。”
　　容修回应了一声，仍然没从奖杯图片上移开视线。
　　显然封凛进门时，灵敏的耳朵从脚步声就听出了来人。
　　封凛等了一会，容修没有再说话，仍在凝视着屏幕。
　　奖杯长花了么？
　　“奖杯有什么问题？”封凛忍不住问。
　　“没什么。”容修轻应了一声，几乎是气音，似想维持这种宁静，生怕扰乱了他发送的某一种意念电波。
　　封凛被这种气氛所感染，轻手轻脚凑得更近，歪头和他一起盯着平板屏幕，并没有从奖杯上看出哪不对。
　　难道是在祈祷？
　　这是一种什么仪式？
　　找茬的游戏？
　　封凛的脑洞也很大。
　　于是，露台上出现了这么一副画面。
　　只见摇滚歌王和金牌经纪人，两个平时雷厉风行的大男人，并肩挨在一起，死盯着一座影帝奖杯的图片，画面定格了……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
　　“到底怎么回事？”封凛问。
　　容修将屏幕移近了，几乎贴在眼前，淡道，“我正在做实验，想证明一下，奖杯这个东西，会不会像别人家的动漫手办一样，一直盯着，一直盯着，盯久了就会感觉它已经是自己的了。”
　　封凛：“……”
　　封大金牌呆滞了半天。
　　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封凛霍地跳了起来，掐着腰，又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瞅了容修一会。
　　这是魔障了？
　　或是焦虑？
　　是的，这么久了，容修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有多希望顾劲臣能获奖。
　　而他对顾劲臣表现出的，也始终是“自胜者强”“获不获奖无所谓”的态度。
　　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亲眼见证了影帝的勤奋与拼搏，亲身体验过演员的辛苦与付出，亲力亲为地安抚并治愈着爱人脆弱而又坚强的灵魂，并与之一起塑造出心中理想的奖杯。
　　事实上，迫在眉睫，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封凛没有打断容修“做实验”。
　　也没有提醒容修，他的“原创配乐”也入围了，这才是作为正常人此时会焦虑并关注的点吧？
　　你对着沃尔皮杯“发功”算怎么回事？
　　就这样，容修对着沃尔皮杯的图片“发功”了一下午。
　　好像真的看久了就会属于他的一样。
　　封凛呆呆看着他：“……”
　　身为音乐人，你至于吗，你要干啥？
　　这是影帝的奖杯！
　　这不是狗拿耗子……不是，灶王爷扫院子——多管闲事吗？
　　……确实挺闲的。
　　毕竟是电影节，如果是全球音乐奖项，哪怕是国内音乐节，容修的行程都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而电影节的配乐奖，在电影节介绍上，最多只是一笔带过，连提也不会提一句。
　　所以除了主创团队的官方采访之外，容修基本上没有需要应付媒体的工作。
　　封大金牌腹诽了一会，提醒了一下时间，转身就去客房换衣服了。
　　容修望向远方大海，他很期待今晚的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是必要的私人行程，是顾劲臣参加所有电影节的时候，最重要的一个“行程”。
　　欣赏世界各地的参展作品，取长补短，虚心学习，是国际影帝的输入方式之一。
　　这是容修生平第一次参加电影节，也是他第一次和国际影帝一起，坐在放映厅观看参展电影，体验电影节的独特气氛。
　　*
　　顾劲臣在从主岛回来的一路上，摄影师为他进行了街拍。
　　并没有刻意摆拍，基本上就是赶路的仓促拍摄。
　　到了晚上，主创团队一起用晚餐。
　　容修和顾劲臣肩并肩坐在一起，在电影节官网上查看今晚放映的电影。
　　容修翻阅一本精致的官方观影手册。
　　来威尼斯参加电影节的任何影迷，都可以在放映厅、信息台获取到这样一个手册。
　　上面有详细的电影信息，演员介绍，还有票价、地点、交通等内容，意大利语和英语双语介绍。
　　“就是这一部。”顾劲臣指了指容修翻阅到的那一页。
　　容修的目光停留在海报上。
　　顾劲臣说，有一部英国电影是他非常想观看学习的，因为女主角是他很喜欢的演员，就是这一部？
　　很喜欢的女演员。
　　白月光？
　　容修注视着海报上女演员：“……”
　　顾劲臣打量容修的脸色，这是一部小众爱情片，并不是容修平时爱看的类型。
　　容修更喜欢超级英雄精彩大片。
　　但他又很期待能和容修一起去看，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就问：“不喜欢么？”
　　容修面色冷峻：“你很喜欢？很期待？很想看？”
　　顾劲臣想了想，点头道：“看电影介绍，嗯，是的，想看。”
　　容修抬了抬眸，淡淡道：“很喜欢？特别喜欢？嗯？喜欢到朝思暮想？”
　　顾劲臣：“？？”
　　朝思暮想，那倒不至于……
　　显然，影帝察觉到了大猫的某种情绪，但他没立即意识到哪不对。
　　顾劲臣脑子里想的是，今晚其他几家影院也没有容修特别喜欢的类型，参展电影和好莱坞超级英雄大片终归是不一样的。
　　差点说出一句：容先生，如果你有朝思暮想的电影，正好今晚播放，我们一起去看也行呢。
　　不过，顾劲臣感觉到了，容大猫身上散发出小鱼干被觊觎的警惕气息，所以上句话他没说出口。
　　容修眯了眯眼，也不再言语。
　　餐桌上忽然安静下来，陷入到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中。
　　只是……
　　那双凤眸相当专注，眼看就要将观影手册的那一页盯出一个洞来。
　　半晌，容修忽然开口，嗓音清冷：“既然这么喜欢她，你怎么没去看首映礼？还能看到人家走红毯，再一起拍个照什么的。”
　　“我哪有时间，”顾劲臣戳着平板上的官网信息，“首映是昨天上午，行程那么满……”
　　容修轻笑一声打断：“如果行程不满，你就真的去了，是么？”
　　顾劲臣愣住，目光慢慢从屏幕上移开，“？？”
　　哪不对？
　　难道他不在家的下午，谁惹到自家猫主子了，被外国喵欺负了吗，还是在哪受气了，怎么忽然闹情绪？
　　或者，容修不想陪他看电影？
　　可是，这是之前他们在医院里就约定好的。
　　所以顾劲臣刚到威尼斯时，就把想看的电影票都买好，容修明明一直很期待和他一起去电影院……
　　就在这时候——
　　一直和一盘烤鱼做斗争的李里，盯着盘子里的沙丁鱼、鲈鱼，忽然大叹了一声：
　　“哎呦，这个醋味儿，真大啊。”
　　“什么？这个鱼放醋了？”
　　副导演迷茫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鱼尾巴：“我没吃出来啊。”
　　“你品，你细品。”
　　李导神秘兮兮地瞟了一眼桌对面的两人。
　　容修：“……”
　　顾劲臣怔愣片刻，忽然诧异地看向容修：“？！”
　　怎，怎么会？
　　容修……醋了？
　　因为一位他很欣赏的英国女影星？
　　顾劲臣渐渐睁大眼睛，有点不信，有点惶恐，又像愉悦得不行，嘴角强忍着压下来。
　　容修：“快吃，一会去看。”
　　“哦……容哥，其实……”
　　“别说话，吃你的饭。”容修冷着嗓音，“我倒要去看看，能让国际影帝倾慕的女演员，演技上天了吗？”
　　顾劲臣：“……”
　　顾劲臣慢慢低头，吃龙虾意面，紧绷着表情，极力忍着笑，解释了一句：
　　“那个，不是倾慕，是欣赏。”
　　“在我这儿，都一样。”
　　“……”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炸毛大猫显然被安抚了，之后没有进一步醋劲大发，腿还往顾劲臣手边凑了凑。
　　顾劲臣：“……”
　　容修别开头，挪开视线，将电影手册扒拉到一边，不搭理所有人了。
　　再怎么样，他也是一个成熟的大龙套了。
　　下午还表演了“诺丁山”经典一幕，自家影帝既没有夸夸，也没有贴贴……
　　不过，他说要去仔细看一看，也不是随便说说。
　　以前看电影，主要是沉浸式观看，沉浸式聆听配乐，沉浸在故事情节中，除了顾劲臣的电影，他真的很少会去注意演员的演技。
　　让影帝“白月光”的演员，当然要去看一看。
　　晚饭快吃完时，在容修和顾劲臣的齐心邀请下，李导和副导演表示，今晚和两人一起行动。
　　一起去欣赏一下那部小众爱情片，正好两人都有业内工作证，这个是可以“免费”看电影的。
　　两人约会看电影，邀请李导他们一起，也不是没有私心。
　　自打甄老爷子提醒过，就像“别想那只大象”一样烙在了他们的心里，如今两人只要一起行动，就会非常心虚。
　　如果团队一起行动，即使被媒体关注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
　　这晚八点，两人穿着轻便低调的私服，款式相同的衣服，字母拼色卫衣，搭配黑色仔裤，戴着休闲鸭舌帽，和两位导演汇合。
　　一行人一起离开酒店，去往放映厅，融入电影节的热闹氛围之中。
　　已是黄昏，水城却并没有落幕之感，此时正是影迷们狂欢的时间。
　　十二公里的细长小岛上，到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他们从主岛搭乘游艇来到利多岛，大多是来享受电影节气氛、来欣赏展映影片的。
　　沿着海岸一直走到闹市电影宫路口，眼前游客越来越多，容修有一种正在参加国外音乐节的错觉。
　　熙熙攘攘的影迷，他们像音乐节的歌迷一样热情。
　　不过，摇滚歌迷大多是年轻人，但影迷们则是多大年纪的都有，中年人不在少数。
　　容修的耳边回荡着他们的小声探讨，各种语言的高谈阔论，似乎在交流着刚结束的那场电影。
　　据说，在国际电影节的举办地，大街上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很可能是世界级的演员和导演。
　　容修左右看了看，想去注意一下街边的某个人群……
　　可他的目光却黏在了顾劲臣的侧脸上。
　　而后，容修缓缓抬眼，望向趿拉着沙滩人字拖的李里……
　　可不是么，都不用看别人了，看看自家吊儿郎当的压马路团队，不就是银狮导演和柏林影帝么？
　　这是在国内绝不可能出现的情景。
　　想到这里，容修摇头轻笑起来，心情感到舒畅，下意识地张开了手臂，一把搂住了顾劲臣往身边带了带。
　　顾劲臣：“？？”
　　顾劲臣浑身紧绷了下，大概是出于条件反射，胳膊肘照着容修的腰就怼了一下。
　　容修一下回过神，才察觉到，好像在大街上过于孟浪了。
　　然而，正是因为这个动作过于自然，和兄弟勾肩搭背差不多，所以并没有人觉得哪不对。
　　容修腰侧还痒痒，扭头看了一眼顾劲臣，上下打量了他半天。
　　忽然，趁其不备，容修伸手，朝顾劲臣的腰戳了过去。
　　顾劲臣反应灵敏，照着容修的胸膛抓了一把。
　　被抓的容修：“？！！”
　　李导和副导演在前面走，听到身后动静，回头一看，两人正抱成一团互相抓。
　　顾劲臣打不过，被容修反扣双手，拦腰抱了起来，眼看就要往肩膀上扛……
　　两位导演：“……”
　　这两个明星在国外完全放飞自我了，看上去可真开心啊。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路打到了电影宫附近。
　　*
　　随着人群，一行人进到电影院，顾劲臣出示了电子票，很快就进入到指定的放映厅。
　　放映厅还亮着灯，距离放映还有一段时间，顾劲臣眼神很好，找到了一行人的位置。
　　中小型的放映厅，顾劲臣选择第十排中间位置。
　　这就是观影体验最好的C位了。
　　容修环视四周，陆续有观众填满放映厅，他将手里的爆米花和冰淇淋放在顾劲臣手上，而他自己手里还有饮料和零食。
　　威尼斯的电影院里，还出售快餐、意面、披萨，为从远道而来为影迷们准备的贴心服务。
　　落座之后，顾劲臣说：“其实，和与影迷们、影评人们交流观点相比，我更喜欢安静地看电影，细细品味自己从中感受的一切。”
　　容修就笑：“是啊，和观众交流分享，是你的工作，一个人享受电影，是你的娱乐。”
　　顾劲臣倾身，捻住帽檐往旁边挪了挪，贴近容修的耳朵：“更想和你分享。”
　　容修：“……”
　　明明是很正经的一句话，热气吹在耳朵却烧得慌，心跳快得紧。
　　他们分享的可太多了。
　　不过，印象里，两人在“看电影”这一行为上，一直都比较正式。
　　大多时候，是和家里兄弟们一起在二楼家庭影院看。
　　偶尔两人单独看，即便是“二人世界”，容修往往也是端正地坐在幕布之前，抱着尊重伴侣事业、认真学习的态度来观赏，顾劲臣也老老实实在他身边……
　　说白了，就是没有那样那样过，也从没有一起看过那样那样的电影……
　　就在容修走神的时候，坐在顾劲臣旁边的李里，忽然站起身。
　　容修和顾劲臣都朝他看去。
　　李里看着后排的一位中年西方男士，略显手足无措，礼貌地用拗口的英语说：“你好，莫里森先生，遇见你很高兴。”
　　容修这才意识到，原来坐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位导演？
　　难道这部影片的主创团队也来了？
　　大概看出了容修的猜测，顾劲臣摇了下头，容修也没多问。
　　李里礼貌地打完了招呼，肥硕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站直，脸上露出愉快的笑，脸都快笑成菊花了。
　　显而易见的尊重与愉悦，很少在放飞自我的狂妄李导脸上看到这种“如见偶像”的欠抽表情。
　　那位名叫“莫里森”的导演，则是闻声停下脚步，转头向投去视线。
　　他穿着西装，头发有点自然卷，年纪看上去要比李里大不少。
　　莫里森导演打量了下李里。
　　那张脸给人一种天然的温和感，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认出他，莫里森露出一丝夸张的意外表情，但还是面带笑容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能在这再次遇见您。”李里搓了下手，能看出明显的紧张，以及那种尊敬与孺慕之情。
　　然而，李里刚要再继续什么，莫里森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莫里森微笑着说：“我们认识么？抱歉，我那边还有朋友。”
　　说着，不等李里再说，就从座位上起身，往稍后排的方向走去。
　　李里呆立在原地：“……”
　　容修：“？？？”
　　团队所有人都有点尴尬，顾劲臣连忙站起身，揽住李里的肩膀，安抚地小声说什么。
　　而李里却是难得地控制住了情绪，苦笑着坐下来，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想想，连容修这种不善交际的，都能看出来，对方真的没有认出李里吗？
　　要知道，东方知名导演，活跃在威尼斯的，寥寥无几。
　　另外，如果对方真的没认出来，为什么不等李导自我介绍？而且他已经选好位子落座，反而迫不及待地换另外一个位置？
　　顾劲臣坐回到容修身边之后，小声地给他讲了讲情况。
　　事实上，李里在获得威尼斯最佳导演银狮奖的那一年，就和莫里森导演有过几面之缘。
　　不仅是同行点头之交。
　　那一年，在开幕式之后，李导慕名去拜访了莫里森导演，诚挚地表达了对他的敬仰之情——
　　李里在读大学时，就已经是莫里森导演的粉丝了。
　　他是把莫里森当成老师来看待的。
　　而莫里森在当年的入围提名中，也是呼声最高的那位。
　　于是，看到这位东方导演对自己的崇拜，莫里森愉悦地回应了李里，还邀请李里参加了他们团队晚宴。
　　在李导看来，两人已经是朋友关系了。
　　然而，等到闭幕式的时候——
　　在颁奖典礼上，揭晓“最佳导演”银狮奖的获得者。
　　是李里……
　　那是李里团队的第一个国际奖项。
　　颁奖典礼结束后，李里兴奋地想与莫里森分享心情，莫里森以繁忙为由拒绝接见，隔天就携团队离开了意大利。
　　李导回国之后，也试图联络过莫里森导演，但对方留下的联系方式是助手的，根本不帮他转达；推特私下联系，莫里森也没有回应过。
　　后来，李里再也没有见到过莫里森。
　　在每一年的国际电影节上，他们都没有碰过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里早已从满头雾水，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变成了冷静对待此事。
　　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自我安慰，他已经不是毛头小子，早已千锤百炼，他知道自己身处之境不是象牙塔，而是鲜血淋漓的战场。
　　只有自己的团队才是战友。
　　威尼斯电影节，被业内人士誉为“奥斯卡的前哨之站”。
　　从电影节开幕那一天开始，从学院公关到金钱游戏，竞争的号角就已经吹响。
　　李里坐在放映厅里，回想刚才莫里森导演的眼神。
　　虽然对方表现出没有认出的模样，但他还是从中看到了点燃的战火，以及不屑、憎恶，还有一丝嘲讽之色。
　　莫里森导演的作品，今年再一次和李里一起获得了入围。
　　在影片快要放映的时候，顾劲臣小声激励李里，让他打起精神来。
　　但李里却没什么战意。
　　在他这个年纪，二封最佳导演的殊荣，几乎不可能。
　　相对来讲，他更希望，顾劲臣能拿到奖，来个双料影帝。
　　李里确实在学生时代时，非常欣赏莫里森的作品，也受过对方镜头语言的不小影响。
　　不过，那也仅限于学生时代。
　　如今的李里，已经不是抱着书本、照猫画虎、硬啃佳作的年纪了。
　　而李里他自己的作品，如今也变成了导演系学生们必须赏析的教材。
　　但是，李里仍然很难过。
　　——不得不成为对手。
　　听顾劲臣讲完大概情况，容修设身处地换个立场代入思考了一下。
　　如果换成是他，不得不与自己的学生成为对手，容修想，他一定会微笑着，送上一句“祝你年少有为”。
　　很遗憾，他的那几个二货徒儿，十年八载还不会爬到他的头顶上。
　　容修恨铁不成钢地想。
　　（岛岛乐队：……）
　　*
　　原本一起来看电影，大家的心情很愉悦。
　　但经过李里这件事，容修和顾劲臣的心情有点低落。
　　都是性情中人。
　　也有点完美主义。
　　大多时候，皇冠和友谊，他们都天真地想拥有。
　　所以才会有“一飞冲天”的立项吧。
　　容修隐约有点懂了，顾劲臣为什么一直以来坚持这个项目。
　　不单纯是国内运动励志的类型片较少的原因。
　　尽管在所有人看来，“一飞冲天”可能票房不会超过30亿。
　　而这部电影的投资可不少，国家级训练场地、演员集训一个月、特邀国家级教练、以及篮球选手当群众演员……
　　但顾劲臣还是坚持要拍。
　　身为明星，在某些方面，能赚钱，有号召力，得到了某些优待，所以，总要付出更多的责任，还有逆流而上的坚持。
　　一行人都不再言语，各有各的思考，很快的，放映厅安静下来。
　　灯光也暗下来，将容修拉回到对电影的期待中去。
　　没错，他很期待观看这部小众爱情片，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赏一番了。
　　——英国女影星，顾劲臣的“白月光”（他无意识假象中的）。
　　光顾着假象了，他都没有仔细去看过电影介绍。
　　只看到了“小镇女孩”“超级富豪”这种关键词。
　　直到电影放映——
　　容修才惊讶地看到，影片中出场的男人，竟然是一位残疾人？
　　幽暗之中，容修的手垂在暗中，藏在两人腿边，轻轻碰了碰顾劲臣的手指。
　　顾劲臣反手勾住容修的手指，盯着大银幕，歪着身子贴近过来。
　　容修用气音说：“他是男主？”
　　顾劲臣点头：“嗯。”
　　容修：“？？”
　　出于观影礼仪，容修没有再与顾劲臣交谈，压下心中重重疑惑，继续看了下去。
　　完全出乎容修的意料——
　　他一直以为，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浪漫爱情片，在浪漫的度假胜地上演，女主或许就是一个玛丽苏，遇到一个英俊多金的王子……
　　就是灰姑娘的故事。
　　可是，电影里的这个王子是一个残疾人。
　　故事的情节非常简单，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折。
　　就是俗套的相知相识，年轻的富豪拥有自己的庄园，非常非常有钱，名副其实的绅士，但是，由于一次事故他瘫痪了，只能躺在床上，出行坐着轮椅。
　　然后，一个小镇女孩去照顾他，成为了他的保姆，两人之间产生了爱情……
　　大概是互相救赎，改变人生的故事？
　　尽管已经猜到了结局，但如今的容修已经是半只脚踩在电影圈边界线的配乐内行了，他一直在聆听着影片中的音乐，认真地看了下去。
　　这个亿万家产继承人高富帅绅士，瘫痪之后，女友离开了他，和他的好兄弟结婚了。
　　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日复一日瘫痪在床，让他早已有安乐死的意愿。
　　在剧情的转折点时，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两人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信息。
　　——男主因为残疾，生活不能自理，所以决定选择安乐死。
　　影片中的这个信息，不知为什么，两人都无法忽视。

第697章 晋江文学城:首映红毯
　　坐在幽暗的放映厅里，两张俊脸忽明忽暗，他们望着大银幕上的故事。
　　男主残疾，不能自理，长期受病痛折磨，生活陷入黑暗与绝望之中，所以早有安乐死的打算。
　　影片中的这个信息，两人都无法忽视。
　　不过，好在电影里有女主的陪伴，她带他一起看电影，听音乐，推着他去出去遛弯，甚至带着他去参加了前女友和好兄弟的婚礼……
　　在她的陪伴之下，两人相处的过程中，他们爱上了对方。
　　浪漫与甜蜜。
　　看到这里，也许会有很多观众以为，故事的结局一定会是圆满的。
　　但这只是导演在和大家玩的一个游戏。
　　容修在听到影片中某一场景的配乐时，就依稀察觉到，剧情可能不会如他所愿。
　　电影太现实了，即使两人相爱，因为男主被瘫痪折磨的身体，不能给女主身体和精神上的愉悦，所以他最后选择放手，仍然理智地决定安乐死。
　　看到影片结局时，容修敏锐的耳朵，听到放映厅无数的抽泣声。
　　这是一部虐恋悲剧，她陪他走完了最后的路程，在安乐死诊所里，她打开窗子，与他一起欣赏窗外景色。
　　然后，她躺在他的身边，拥抱着他，最后一次感觉他的体温。
　　最后她送别了他。
　　故事结局也没有任何反转，安静而又平淡地接受命运给她的那一段经历，也就是所谓的“释然文学”？
　　——许多年以后，她来到爱人最喜欢的咖啡店，打开了他留下的信笺，他曾经的浪漫与理想，成为了她往后余生的一部分，她不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而是带着他的记忆继续走下去。
　　电影结束。
　　容修感觉到，顾劲臣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他侧过头，看到影帝眼睛通红。
　　顾劲臣望着他，对他轻轻地摇着头。
　　没有任何说话，但容修明白了。
　　——不管怎么样，不能自理也好，病痛也好，都不要放弃他们的未来，不要离开他。
　　算是他自私么？
　　顾劲臣厌恶这部电影。
　　他承认自己不如影片中的主人公坚强，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爱人离他而去，更不能接受爱人为了摆脱病痛、黑暗、绝望的人生，而选择自我解脱。
　　如果换成容修……
　　他不会放手。
　　他知道爱人很痛苦，可是他不会放手。
　　说什么自我解脱，说什么给他自由，他不会放手。
　　除非容修愿意带他一起走。
　　这大概是顾劲臣唯一的任性。
　　放映厅的灯光一点点亮起，四周传来讨论声，容修和顾劲臣仍然望着大银幕。
　　李里导演直接拿出了纸巾，毫不避讳地擦了擦鼻涕，他早已眼泪汪汪。
　　大银幕彻底一片漆黑时，容修侧过脸，发现顾劲臣也在望着他，两人的视线触在了一起。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目光紧紧缠绕，暗处交握的双手十指相扣。
　　没有任何沟通评价，也没有心情分享，他们没有说话。
　　顾劲臣眼睛通红，眼中似有恳切与哀求，对容修摇了摇头。
　　容修愣了下，对他露出一抹微笑，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事实上，顾劲臣大概也已经猜到，容修会全程被故事吸引，主要原因还在于男主始终坚持的那个决定。
　　容修思考的东西，和大多观众不太一样。
　　如果生活不能自理，还能不能恢复到从前的心态？
　　如果不能恢复，无法自我调节，是否就会放弃求生，是否会放开爱侣？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对方的手。
　　顾劲臣嗓子哑：“抱歉，让你看了一部致郁片。”
　　容修微笑：“我觉得还好。”
　　“学习了。”李里擤了鼻涕，擦完眼泪，忽然道，“赶明儿我也拍一个爱情片，细细腻腻的，BE结局？”
　　容顾二人：“……”
　　倒也不必这么放飞自我。
　　李导只谈过一次恋爱，也就是如今的嫂子，性格相当泼辣。
　　估计他能把一部细腻爱情片，拍成鸡飞狗跳的京味喜剧片吧？
　　本想着，等放映厅观众都离开了，他们再离开坐席，但……
　　容修环视四周。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现场并没有多少影迷离开。
　　这就是电影节观众们的专业、可爱之处。
　　影迷们三五成群，在放映厅内展开了热烈地谈论，或是抒发分享自己观影后的心情。
　　容修和顾劲臣就坐在原位，和李导小声讨论了一会.
　　在他们准备寻找机会，想着如何从影迷聚集的坐席间离开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堆华人影迷，认出了李里导演。
　　主要是李里身材发福，再加上那一身具有威尼斯中古特色的绣花大衬衫，实在是过于醒目了。
　　紧跟着，华人影迷们就认出了顾劲臣和容修。
　　两人还没有来得及戴上墨镜，只戴了鸭舌帽。
　　在东方影迷的眼里，那两人简直是神颜值，太容易认出来了！
　　“啊啊啊！”随后就是一阵阵低呼声。
　　华人影迷们直接朝这边凑了过来。
　　半路还让吸引了外国观众的注意。
　　得知放映厅内有主创团队，影迷们都非常兴奋。
　　在电影节，任何影片的主创团队出现放映厅，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至于能不能遇到并认出来，就要看自己的运气啦。
　　见有不少影迷朝这边而来，容修警惕地皱了皱眉头。
　　“没关系，他们不是应援。”
　　顾劲臣低声说，而后朝他们露出笑容，“你们好。”
　　也确实和国内风格不太一样。
　　影迷们相当有秩序，并没有一窝蜂冲上来，而是与他们保持着正常交谈的距离，激动地对团队友好地问候。
　　没有索要签名，也没有要求合影或握手、拥抱，这些平日里见到明星的举动一概没有。
　　接下来，令容修意外的是……
　　影迷们脸上充满了热情与好奇，但显然并不是对国际影帝或国际导演的那种好奇，而是……
　　“GU，你对这部影片怎么看？”
　　一位外国影迷开口问，听上去是美国南部的口音。
　　“我非常不喜欢这个结局，你觉得呢？”
　　“悲剧才最美啊。”
　　身旁另一位影迷反驳道。
　　随后，就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辩论。
　　影迷们撸胳膊、挽袖子，颇有一种不讨论出一个是非对错，就要在放映厅战斗到天亮的架势。
　　就……有点懵。
　　容修目不暇接，左右看着他们的阵营。
　　时不时听到有人用中文问：“容修，你是怎么看的？站在普通男观众的角度。”
　　容修：“……”
　　坐着看的？
　　老实说，电影才刚结束，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
　　很多时候，容修看到喜欢的电影，通常会二刷三刷。
　　情节和细节推敲是其一，另外他还要仔细聆听音乐。
　　观看第一遍的时候，他不会看弹幕和影评人的评论，看完后，会用很长一段时间思考。
　　之后才会去看影评，看一看有没有忽略的细节，或是没有看明白的地方，如果感兴趣的话，就会二刷去找没看懂的地方。
　　对于他这个情商来说（……）情感类影片的配乐，比剧情好理解，音乐是影片的补充解释。
　　平时他喜欢超级英雄大片，感情方面的情节都不会太矫情，不那么纠结，也不那么烧脑。
　　眼下，他还没有进行思考，也没来得及回味，这些影迷们就现场掐起来了？
　　容修不太适应这种节奏。
　　但余光看着旁边，显然李里和副导演也都已经习惯了。
　　顾劲臣瞟了他一眼，索性站起身，在容修伸手拉住他时，他轻轻拍了拍容修手背，示意让容修放宽心。
　　然后，顾劲臣抬步，走到了影迷们中间，与他们畅谈了起来。
　　顾劲臣站在不远处，影迷们围绕着他，听他用流利的语言讲观影感受，细腻地分析演员的表演。
　　那个画面，像是众星捧月，容修坐在座位上，欣赏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李里导演则是拿着手机，快速地记录着什么，大概是影片的拍摄方法、镜头语言之类？
　　这种感觉，让容修想到国内音乐节，歌迷和乐队偶尔也会有类似的探讨，但这种情况十分罕见，歌迷们大多很疯狂。
　　容修很喜欢这种气氛，心里也憧憬着，有朝一日内娱也能像国外电影节这种气氛，就好了。
　　就在顾劲臣与影迷们交流的时候——
　　——“Rong？”
　　容修的身后，传来苍老的一声。
　　嘈杂的放映厅，这一声几不可闻，但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容修下意识地转过头。
　　“容修，你好。”
　　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深棕发色，一身体面的西装。
　　老者的身边是两位看似助理的年轻人。
　　容修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神色。
　　没认出来。
　　但他还是礼貌地站起身，微微颔首道：“您好。”
　　老人笑着说：“我和封先生联络，本想约时间见面，但听说你今晚在这里观影，就直接唐突过来了。”
　　不等容修开口……
　　顾劲臣已经来到他身边，对老者道：“您好，高迪诺先生，上次马来西亚一别，已经这么久了。”
　　——我在意大利等他，希望他别让我等太久。
　　容修猛然想起这位老者。
　　土耳其的女歌手的经纪人，高迪诺先生。
　　想来，眼下他已经退休了，容修还记得，年轻时他也曾是一位歌手。
　　当时在大马皇宫酒会，他的歌手由于生病没等到场，容修还为此在酒会上演唱了一首意大利摇滚《Amandoti》。
　　后来，食草狼、圣地亚哥、封凛三人都对他转达过，高迪诺老人说，会在意大利等他。
　　容修唇角牵出一抹亲切的笑容，用意大利语正式地问候：“高迪诺先生，能再次见到您，真的是太好了。”
　　万万没想到，竟会在威尼斯电影节上，遇到这位老人家。
　　高迪诺是特意从米兰过来的。
　　得知容修入围了电影节配乐奖，他昨天就动身抵达了威尼斯。
　　容修给老人家介绍了李里导演，然后一行人出了放映厅，去隔壁的咖啡厅坐了一会。
　　咖啡厅里。
　　高迪诺刚一落座，干脆利落，开门见山，直接对他透露了急着赶过来的主要目的。
　　是的，主要目的，他生怕来迟一天，就会错过容修。
　　怕对方参加完电影节直接离开意大利……
　　……
　　容修听他说完，诧异不已：“米兰交响音乐厅？”
　　高迪诺笑着表示，他退休之后，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
　　但是，他实在闲不下来，又成为了一支交响乐团的经理人。
　　上个月，交响乐团成功签约出道，即将在米兰交响音乐厅进行一次演出。
　　高迪诺赶来见容修，就是想邀请容修参与这次演出，与交响乐团进行合作。
　　顾劲臣也难以置信。
　　和容修的惊讶相比，顾劲臣的脸上更多的是惊喜，无意识地一直对容修点头。
　　要知道，在意大利，并不是什么交响乐团都能成功签约出道。
　　古希腊，古罗马，交响乐的起源地，他们不看什么噱头、资本、流量，只看乐团实力水平。
　　不等容修反应过来。
　　高迪诺迫不及待地问：“我从业内人士那里拿到了‘生而为人’的配乐，其中有一支钢琴协奏曲，也是你的原创？”
　　“是的，我负责钢琴部分，乐团是我们当地电视台的，”容修尴尬一笑，“不过，我这个水平，恐怕还不够登上音乐大厅的舞台。”
　　“不！你完全没问题！”高迪诺提高音调，“那支曲子非常精彩，而且入围了配乐奖不是吗？”
　　“我觉得，高迪诺先生的想法很好，”顾劲臣说，“这是最好的时机，对你，对你的乐队，对高迪诺先生的乐团，都是好机会。”
　　相对于容修的顾虑，顾劲臣考虑的要更实际。
　　听顾劲臣翻译完，李里严肃脸，点头道：“确实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对电影也是一次宣传，这是多赢啊！容修，你别谦虚啊，歪果仁不吃这一套。”
　　副导演也道：“还考虑什么？你什么钢琴水平大家都知道，难道你缺乏自信？”
　　容修眨了眨眼：“……”
　　老实说，他不是缺乏自信，而是……
　　在场的各位，是不是对“摇滚主唱”有什么误解？
　　为什么说到“和交响乐团合作”“演奏一支钢琴协奏曲”，大家全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连最了解他的宝贝影帝竟然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说好的摇滚歌王呢？
　　他才刚刚结束了一场首演，在舞台上像野猫一样疯狂噪起来，转头就跑去高雅的交响音乐厅？
　　……嗯，事实上，反正大家已经习惯了。
　　摇滚歌王？
　　此时不是还出现在国际电影节了么？
　　还是原创配乐入围呢，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李里嘿嘿笑着，在旁边鼓吹容修赶紧答应下来。
　　由于今天太晚了，容修并没有与高迪诺先生深谈，没有许诺“一定”，没有具体确定下来。
　　说到底，在意大利期间，容修还要以电影主创团队的行程为主。
　　一行人暂别，之后还有时间细谈。
　　高迪诺没有住在利多岛，他还要连夜回主岛去，利多岛上的酒店爆满，很难订到房间。
　　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高迪诺明确表示，不管容修能不能与乐团合作，他们都会练习容修的那支钢琴协奏曲，之后就等电影节结束了。
　　而且，高迪诺诚挚请求，如果容修不能与乐团合作，他也想和容修、电影主创团队争取一下“演出授权”，让乐团能够在首场演出时，演奏“生而为人”的那支曲子。
　　容修倒是没觉得什么，李导和顾劲臣都觉得，正是电影节期间，“生而为人”是入围作品，这是一次很好的宣传机会。
　　事实上，国内音乐圈现状，“电影原声大碟”的关注度并不高，与国外的情况不同。
　　在国外，原声大碟的唱片很走俏，往往一部电影在上映之后，随之发行一张专辑的情况很常见。
　　这晚与高迪诺先生相遇，容修聊得很高兴，有一种他乡故友重逢之感，明明也只是在马来西亚见过一面而已。
　　在咖啡厅门口，李里导演诚挚地邀请，希望对方明天能来参加首映礼，高迪诺欣然应允。
　　容修与高迪诺先生道别，约定电影节闭幕后再联系。
　　一行人送高迪诺先生来到电影宫码头，目送三人安全上了游艇。
　　*
　　电影节期间，利多岛的影院会一直放映到凌晨。
　　星光璀璨如白昼，深夜犹如狂欢，电影宫码头人很多，水上巴士往返。
　　离开码头时，李里和副导演走在前面，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走在后边，两人小声聊着电影情节。
　　就在这时候，周围有一些戴着工作牌的年轻人，在路边对来往的游客笑道：“麻烦您，请问能打扰一下吗？”
　　在国外也有这种“发传单”？
　　“是电影节的官方调研。”顾劲臣说。
　　话音刚落，身旁就迎来两位外国青年：“抱歉，打扰您了，这里有些关于电影节的问题需要您的反馈……”
　　容修和顾劲臣停下脚步，望着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人。
　　两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
　　一位青年用英语慢慢地解释着，另外一位女生期待地望着两位华人，递上来一份问卷调查，上面是意大利和英文。
　　“好的。”
　　容修被青年认真工作的模样打动。
　　也许，这就是欧洲是世界顶级艺术殿堂的原因，电影节的工作相当认真。
　　容修笔答问卷上的二十多个问题时，旁边的女生还问了一些看似随意的问题：
　　“请问，您对本届电影节最期待的电影是哪一部呢？”
　　容修回答得简单粗暴：“《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
　　女生惊喜地说：“我也很期待这部电影，明天下午就首映了！我叫莫妮卡，你知道意大利国宝级女明星莫妮卡吗，我和她同名。我前天就已经买到首映礼的票，而且明天我会去红毯……”
　　容修瞟了一眼顾劲臣：“……”
　　容修当然知道“莫妮卡”。
　　就算以前不知道，经过影帝先生“女装大佬”一番惊吓之后，他也彻彻底底地知道了。
　　青年碰了碰莫妮卡：“认真工作。”
　　女生低着头：“是。”
　　容修笑了下，继续垂眼写字。
　　他仔细看问卷上的单词，拿不准或不会写的词就小声问顾劲臣。
　　两人窃窃私语，相当谨慎仔细。
　　是一张非常专业的电影节问卷，顾劲臣给他翻译了一些专业术语。
　　除了最基本的性别年龄信息，以及对威尼斯电影节的了解程度之外，容修还注意到很多有趣的问题。
　　诸如，稍寻常些的，就是对电影节的流程安排、接待服务的看法。
　　然后还问到了对交通、住处、食物有什么建议或意见。
　　这真的是非常的细节了，对艺术类节日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令容修意外的是，他们还问到“电影业对哪些行业的发展有较大的影响”。
　　这个问题是领域之外，容修不太会回答，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专业，填写了“音乐、音像”。
　　但考虑了一下又犹豫，事实上这在国内影响不大，对“音乐、音像”影响较大的是“短视频”吧？
　　于是，他只好求助地看向顾劲臣，顾劲臣又帮他填写了“时尚服装，出版，化妆品……”
　　李里和副导演站在路边，等了两人半天。
　　“答个调研这么久？”李里咕哝，“这两人啊……性子一样……”
　　副导演一脸懵逼，李导什么意思，容修和顾劲臣明明反差很大的啊，为什么说两人性子一样？
　　导演看人的角度就是别具一格啊。
　　只见站在光影中的两人，头挨头，小声商量着，只是答个路边问卷调查而已，他们像两个一起写作业的大男孩。
　　答完了最后的问题之后，顾劲臣还帮容修仔细检查了一遍，帮他查错补漏，还修改了一个单词的拼写。
　　而起初一直欢脱微笑的两位志愿者，渐渐地也安静下来。
　　两人微笑地望着两位男士，似乎也被他们的认真所吸引。
　　其实，早在这两位华人帅哥从影院出来时，女生就注意到了他们。
　　两人虽然戴着帽子和墨镜，但挺拔的身材和气质就很惹人注目，她很确定他们是很专业的影迷，或者干脆就是电影从事人员，也许可以沟通。
　　没想到竟然赌对了！
　　要知道，今天他们只得到三份亚洲影迷的反馈，距离完成任务还远着呢。
　　顾劲臣确认无误后，将问卷交过去，两个年轻人愉快并感激地对他们道谢。
　　容修点头示意了下，就与顾劲臣并肩离开，迎上了李里。
　　“快点吧，回去就早点休息。”李里打着哈欠说，“明天还有大任务。”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朝对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意。
　　没办法，浪漫只是暂时的。
　　明天下午，就是他们的威尼斯之行最为重要的一关——
　　“生而为人”的首映礼。
　　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数褒贬不一的评价。
　　两人就要并肩上战场。
　　*
　　路边，两位年轻志愿者仍然站在原地，透过斑斓的灯光，看着调研问卷上端正犹如印刷版的字体，这是那位高个绅士写的。
　　中间参杂了一些漂亮精致的花体英文字，是另一位俊美绅士的字迹。
　　“华人真的很友善啊，而且很认真，看他们建议的地方，写得也很好。”青年叹道，“如果一直这么顺利就好了。”
　　女生却是望着一行人渐渐消失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难道你不觉得那位穿浅色卫衣的男生很眼熟吗？”
　　青年愣了愣：“什么？亚洲哪个国家的？”
　　女生不确定地想了想，遗憾地摇头：“不知道，反正肯定是亚洲的演员，或者是导演？”
　　“今天遇到的所有帅哥，你都说是演员和导演！”
　　青年怼了她一句，两人站在夜色里哈哈大笑了起来。
　　事实上，九月的威尼斯确实遍地都是明星，来自世界各地的演员汇集一处，即使不是入围的影星，也会到利多岛一游，四处打卡拍照，甚至是蹭红毯。
　　但是，大多明星只是做做样子。
　　真正愿意和影迷们打成一片，一起坐在放映厅看电影、一起现场交流的明星，寥寥无几。
　　明星们更喜欢在利多岛的沙滩上晒日光浴，或驾驶游艇去海上冲浪。
　　如果刚才那两位真的是亚洲的演员，那么也一定是很优秀的演员吧，他们到底是谁呢？
　　*
　　远处码头，程天逸下了游艇，助理们跟在他身旁，大包小裹帮他拿着冲浪板和遮阳用品。
　　透过夜晚灯光，程天逸摘掉太阳镜，望着远方刚离开的一行人。
　　刚才游艇接近码头，如果在甲板上没看错的话，那确实是李里团队，容修和顾劲臣都在其中。
　　程天逸低声道了一句“背运”，哪怕再早登陆五分钟，就能和李导碰面。
　　眼下电影节即将闭幕，指定酒店管理太严格，没有主创团队邀请，他很难进到酒店里与李里导演打招呼。
　　“还没有收到邀请函么？”程天逸问身边助理。
　　助理愣了下，摇头小心地说：“好像……还没有……”
　　“什么好像？”程天逸沉着脸死盯着他。
　　助理低头道：“没有。”
　　“没用的东西。”程天逸低骂了一句。
　　助理：“……”
　　没收到邀请函，怎么也是助理没用啊？
　　这两天一直这样，自打在餐厅遇见过容修之后，程天逸每隔两个小时就会问他，有没有收到“生而为人”的首映邀请函，只要他说“没有”，老板就会发火。
　　站在一旁的女生助理则一直低着头，拎着程天逸的泳装和背包。
　　她的脑中闪过那天在餐厅，容修对她说过的“换老板”那句话——
　　当时，听起来像在调侃，但如今回想起来，容修的语气却格外严肃。
　　女助理这两天一直在想，要不要听那位先生的话，换一份工作，或者换一位老板？
　　其实薪水什么的都不重要，她只是想找一位让她景仰的、真正有实力、人品好的老板。
　　就像“锅盖理论”所说：领导的见识和能力，是公司发展的天花板。
　　程天逸带着团队离开码头，那两位年轻的志愿者往回走时，眼前猛然一亮。
　　又是亚洲游客！
　　而且是很体面的年轻人，语言方面一定也没问题，说不定他们今天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我猜这位也一定是亚洲明星！”志愿者女生兴奋地说，“我对亚洲面孔有特殊认知！”
　　两人友善地迎上去，将问卷调查递过去：“先生，晚上好，打扰一下，我们是电影节志愿者，请问……”
　　“我赶时间，谢谢。”
　　程天逸用英语说，推开问卷单，眼神示意助理将两人打发走，然后带着团队呼啦啦地走过去。
　　两位志愿者：“……”
　　两个年轻人举着调研问卷呆住，望着从眼前经过的人。
　　刚打了鸡血，就被泼了冷水。
　　好吧，即使之前的那两位温和而又谦逊的绅士先生真的是优秀亚洲演员，也不代表所有出现在利多岛的东方帅哥都是那样子。
　　女生无精打采耷拉了脑袋，只好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那两个大帅哥真的眼熟啊，他们到底是谁呢？
　　*
　　很快他们就得到答案了。
　　第二天傍晚，威尼斯电影宫人潮人海，今晚是“生而为人”的首映仪式。
　　红毯两边聚满了媒体记者，他们一排排密密麻麻。
　　前排的记者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准备迎接主创团队的到来。
　　媒体记者们几乎占据了红毯两侧所有的空间，是拍摄的最佳位置和角度。
　　远处有一座白色矮墙，那边则是无数簇拥着的影迷和粉丝。
　　夕阳西下，主持人表示主创人员到场。
　　远处驶来几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红毯端侧的相机朝那边拍摄过去。
　　直到这时候，昨晚的那两位志愿者，才惊讶地瞪大眼睛。
　　莫妮卡举着手机，震惊地望着红毯尽头的远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连忙低头翻阅手中的电影手册。
　　翻到海报那一页，盯着主人公面部特写的那张脸，又抬头望向远处的黑色轿车旁。
　　随后，莫妮卡只觉热血上头，整个人瞬间炸开般地，亢奋地欢跳起来。
　　她欣喜若狂地回头大叫道：
　　“我的天呀！真的是演员！啊啊啊！看啊，我猜得没错，我就知道，真的是影星啊，而且是男主演……”
　　站在一旁的男青年也不可思议。
　　昨晚他与一位影星面对面谈话那么久，对方说着一口流利的米兰口音意大利语，态度亲切温和，竟然是柏林影帝吗？
　　那么，与他一起的那位帅哥……
　　没错，此时黑色轿车旁，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他们刚才同坐一辆车，竟然是同一剧组的演员吗？
　　此时，太平洋彼岸，国内是夜里黄金时间，直播间早已爆满，影迷和粉丝们守着手机，已经等待多时了。
　　【开始了开始了！】
　　【可惜只有红毯，呜呜呜好希望能直播电影啊，我双倍支付电影票钱可以吗】
　　【哈哈哈肯定不行啊，只求哥哥在红毯上多逗留一会，反正是自家的首映礼，待多久都没关系吧？】
　　【欧洲媒体好热情，他们喊出了臣臣的名字！】
　　*
　　首映红毯仪式，电影节官方有专业摄像。
　　而剧组主创团队则进行了全程直播，信号直接发送到了iVocal官方直播间。
　　华人粉丝们则是进行小规模拍摄与直播。
　　就在刚才，五辆电影节专用黑色轿车，缓缓从远方驶来。
　　车辆在红毯开端停下，主创团队成员们陆续下车。
　　先是制片等大佬，以及李里的导演团队。
　　身为银狮奖获得者，威尼斯的老朋友，李导一身大码西装，看上去丝毫不紧张。
　　男人们一起走上红毯，接受媒体们的拍照。
　　随后是主创团队的重要幕后陆续走上红毯。
　　首映礼的红毯仪式，比开幕、闭幕仪式要更自由——电影宫每天都有参展电影在这里举办首映仪式，主要是接受媒体们的拍照。
　　最后那辆车，车门打开，大长腿迈下，先下了车的是容修。
　　夕阳里，他整理了下西服，转身伸手，手挡在车门上方，顾劲臣下车。
　　紧接着，猛然之间，就迎来了傍晚最热烈的欢呼，一瞬间达到了沸点。
　　“GU！请看这边！”
　　“欢迎再次来到威尼斯！”
　　呐喊和尖叫声铺天盖地，热情，愉快，在夕阳余晖之中，整个气氛变得火热起来。
　　所有的目光都注意到刚下车的两位男士。
　　顾劲臣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利落的领结，并肩与挺拔的容修站在车旁。
　　首先，要接受电影节官方摄影师，以及两位官方记者的拍摄。
　　两人站在红毯一端，小声地交谈着。
　　时而听到嘈杂的人声中，有人呼唤他们的名字，就抬手打招呼。
　　直到工作人员提醒，两人并肩走上红毯。
　　两个男人抓住了红毯两侧所有的镜头，眼前的画面令人惊艳！
　　两人都是黑色正装礼服，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容修身姿挺拔，西装勾勒出宽肩劲腰，英俊与硬朗让人感觉到一种东方含蓄之美，又掺杂着禁欲与内敛。
　　顾劲臣一身修身西装，拉长腰线和高挑身材线条，整张面孔精致而完美，举手投足间，充满东方王子的魅力。
　　当即惹来在场影迷们的尖叫。
　　两人高贵优雅的绅士，并肩而行的画面别有一番韵味，让他们身后的晚霞都黯然失色。
　　无数镜头抓住了那一刻的惊艳。
　　两人融入到主创团队之中，拍照声、呼唤声不绝于耳，不停地有欧洲记者喊出“GU”这个名字。
　　弹幕上的影迷与粉丝们也在尖叫。
　　当然啦，除了无脑吹吹吹之外，更多的是无数的赞美。
　　而那些溢美之词，只有在看到红毯现场时，才能真正地感受并理解——
　　【听到欧洲记者喊臣臣的名字了！】
　　【看看人家，再看看那些“毯星”，出国之后有几个被媒体摄影师喊名字的？还是好好的打磨演技吧！】
　　【啊啊啊啊同框了！这是容修第一次走红毯，会紧张吗？感谢臣臣带飞！】
　　【不管怎么样，顾劲臣确实没得说，既霸气，又温润，你看他笑的，还有点小幸福，真的很完美了。】
　　【听到说中文的了，旁边有华人粉丝在场吗，好羡慕！】
　　【好多外国记者喊臣臣！这是炒作不了的。】
　　【毕竟是在欧洲留学过，读大学时就在欧洲的话剧舞台上演出了。】
　　【欧洲人很认顾劲臣的，看看国外网站的评价。】
　　【咱就是说！这车门一打开，一亮相，从媒体们发出的呼唤声，一声一声的GU，就能看出他是真的在欧洲圈内有一席之地的！厉害了！】
　　【在这么重要的典礼上，能让摄影团队喊名字，还一直挽留的男影星，在国内能有几个？】
　　【哈哈哈我还听到有人喊出了Rong，歪果仁只会喊姓氏吗？】
　　……
　　弹幕上热烈情况，两人目前还不知晓，但在红毯现场，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在媒体记者们大声呼唤着顾劲臣的名字时，远处疯狂的华人粉丝们，则是高呼尖叫着“顾劲臣容修”这一对儿名字。
　　是的，不可分割的一对，好像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习惯成自然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华人名字怎么也像他们一样，变成了“名字+中间名+姓氏”的结构了？
　　“顾劲臣·啊啊啊·容修”？
　　然后，就有越来越多记者，得到了确切的信息——
　　原来和GU一起走红毯的，正是入围“原创配乐奖”的音乐人。
　　原来如此啊！
　　竟然是音乐人，不是演员吗？
　　虽然对东方人的五官容貌有点脸盲，但从身材气质来看，大家还以为是电影中的主要配角。
　　容修与顾劲臣并肩来到红毯中央。
　　两人同框接受媒体们的拍摄，而后和主创团队成员们一起，站红毯一侧站成一排，面朝着记者们拍照。
　　“容修！顾劲臣！”
　　影迷和粉丝们的欢呼声要更激烈。
　　“嘿！帅哥！对！Rong！就是你，微笑！微笑！”
　　“请和GU再合影一次吧！”
　　渐渐地，有媒体高声呼唤容修的名字，摄影师按下快门。
　　全场喧闹震撼。
　　而李导则又放飞自我，应付般地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就带着翻译女士和旁边的几位外国大佬交谈了起来。
　　首映礼的红毯非常自由。
　　顾劲臣在影迷们的呼唤中过去，给她们签名合影，容修则后退站在幕后工作人员们当中。
　　喧哗热闹的场面，容修微笑地站在原地，望着在红毯之上的影帝先生。
　　看他如鱼得水，看他风华绝代，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迷人的演出，视线始终没有从顾劲臣的身上移开。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爱人在国际电影节上的首映礼。
　　容修想，这是值得的记忆的一天，幸运的是，他并不是局外人。
　　——不是他无法抵达的世界。
　　这个感觉太美妙了。
　　这种成就感与满足感，谁能与他分享，又有谁人能够切身地理解呢？
　　随后不久，红毯开端又开来几辆轿车，分别是特邀来参加首映礼的名人们。
　　让媒体记者们惊喜的是，这晚的首映礼，还有两位重量级的明星和导演莅临现场。
　　有李里的故交好友，还有顾劲臣的外国影星朋友，大家都来捧场了。
　　而李里在威尼斯的半个月，也每天都在参加同行好友们的首映礼，这已经是电影节上的老传统了。
　　令容修惊讶的是，他看到了那位……
　　白月光？
　　就是顾劲臣欣赏的那位英国女演员。
　　容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谁的脸都不太记得住，偏偏记住了那位女演员的脸（……）
　　容修：“……”
　　爱人的“白月光”来了……
　　————————
　　……
　　电影名字忘了，我记得有这个电影的。
　　所以拿出来用一下。
　　信息不足，我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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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8章 晋江文学城:盛夏上映
　　凯瑟琳下车走来，四周一片欢呼呐喊声，媒体们兴奋地拍照，显然那位女星的名气不小。
　　四周传来振奋的的呼唤声。
　　顾劲臣朝凯瑟琳迎过去，“感谢您的到来。”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凯瑟琳一身晚礼服，挽住顾劲臣的手臂。
　　“怎么样，我履行了承诺，当初在多伦多，我答应过你，将来有机会一定会参加你的首映礼，看到你的邀请函，我很开心。”
　　“非常荣幸。”顾劲臣与她一起接受了媒体的拍照，然后转头望向和幕后人员站在红毯后方的容修，对她说道，“我想把你介绍给一位朋友。”
　　凯瑟琳笑着应允，与顾劲臣一起来到容修面前。
　　“昨晚我和容修一起观看了你的电影，这位是容修，他为我的电影配乐。”顾劲臣说，“容修，这位女士你认出了吗？”
　　容修绅士地伸出手：“当然，凯瑟琳-凯勒女士，电影太感人了。”
　　凯瑟琳与他握手，眨了眨眼，像故意不放过他：“那么，你感动了吗？”
　　不等容修开口，她接着道：“看到哪一个情节最感动呢？”
　　这样追问，或许会让人觉得失礼，因为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说客套话，但她似乎并在乎这一点，很直白地就问出来了。
　　容修微愣，看了一眼顾劲臣。
　　发现影帝只是微笑着注视他，没有给他任何需要避讳的信号。
　　没有信号就是最好的信号。
　　容修矜持地颔首：“看到你饰演的主人公最终同意深爱的人安乐死，这一刻已经超脱了爱情。如果我是男主，提出这样的决定，我……不，我不该代入……”
　　容修打断了自己的思考，他犹豫了下，“我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呢，用中文就很好表达，心有戚戚焉。”
　　说着，容修又用英文解释了一下，笑道：“我不是电影科班出身，不能对电影做出精彩的点评，你知道的，我只认识五线谱。”
　　凯瑟琳愣了下，“噗嗤”笑了出来。
　　虽然这位英俊的绅士先生说的那句中文，她很难真正地get到那种意境，但她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伤感情绪，显然是回忆到了电影中的某些情节。
　　这就够了。
　　真正的“感触”，其实是语言和文字很难表达出来的。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
　　观看过之后，每每回忆起，都会被电影中的画面所感染，让人细细地回味——
　　这对演员来说，已经是最好的褒奖了。
　　事实上，昨晚看完那场电影，容修甚至没有和顾劲臣过多交流观影感受。
　　而顾劲臣也没有主动问他“觉得电影怎么样”。
　　顾劲臣没有问他，如果你有一天不能自理了，会选择放弃生活么？
　　容修也没有问他，如果有一天他像男主那样，想放手给他自由，他会同意么？
　　其实这些问题是很容易联想到的，两人都是艺术工作者，拥有很强的同理心，他们知道对方看过电影之后，乃至于在看电影的过程中，肯定会联想到这些。
　　而顾劲臣给容修的唯一回馈，就是在电影放映到最后时，那一瞬间双眼通红的凝视与摇头。
　　容修明白他的意思。
　　红毯上，在三人愉快交谈时，媒体记者们的镜头将画面拍摄下来。
　　当然啦，直播镜头也没有放过这样的场面。
　　弹幕里认出那位英国女演员的影迷们，全都兴奋地尖叫出来，那可是冲刺奥斯卡的女演员呀！
　　然后，这位女演员就调皮地、故意地挽住了两位绅士的手臂。
　　容修和顾劲臣站在她身边一左一右，她则像个骄傲的女王，来到红毯中央，接受快门的咔嚓声。
　　容修很愉快顾劲臣将他的“白月光”介绍给自己。
　　没聊几句，他就知道到，也仅限于演技方面的“白月光”了，因为凯瑟琳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而她的丈夫是奥斯卡影帝。
　　除此之外，容修想，这位欧洲影后的性格太外放了，不是顾劲臣会喜欢的类型，而且脾气也没有他好，还没有他温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反正他就放心了（……）
　　“——容修！！容修！！是我！！我！你的歌迷！”
　　这时候，粉丝人群里传来一声青少年的呼唤，他用地道的纽约腔说了一堆，对暗号一般地大喊着。
　　容修从嘈杂之后分辨出这个声音，他转过身望过去，看到一个戴着棒球帽的金发的少年，挤在人群之中蹦跳欢呼着。
　　艾欧里斯？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对顾劲臣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并肩朝那边走过去。
　　粉丝人群里一片尖叫声，华人影迷们亢奋地闹腾起来，更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专辑以及DK乐队的海报。
　　站姐们则终于有机会拍到容修和顾劲臣的高清照片了。
　　金发少年欢腾地蹦跳着：“嘿！嘿！容修！GU！”
　　“你怎么来了？”容修来到粉丝区域，直截了当地问，“你的母亲知道你在这么？”
　　毕竟是一个未成年小孩，影后的儿子到处乱跑，容修还是很担心他的安全。
　　艾欧里斯呆了呆，兴奋地道：“她知道的，她同意我来看GU的首映礼！”
　　顾劲臣微笑着说：“非常感谢。”
　　容修心中一动，那位奥斯卡影后知道顾劲臣？
　　粉丝区域很闹腾，容修和顾劲臣并没有逗留很久，他们与站在前排的歌迷合了影。
　　然而，这个画面还是被眼尖的媒体注意到了。
　　那不是贝瑞家的小公子吗？
　　奥斯卡两届影后，伊丽莎白-贝瑞的儿子！
　　他跑来观看“生而为人”的首映礼了？！
　　而且他们的关系看上去真不赖。
　　精明的媒体总是会从细节上猜测分析出更多的信息，便有无数镜头对准了那边。
　　红毯上的这种热闹气氛，大约持续了半小时左右。
　　最后剧组主创和嘉宾们最后一起大合影。
　　很快就到了首映的时间，主创团队一起进入电影宫。
　　接下来，等待迎接他们的，就是电影放映后，媒体、影评人、观众们的审核、评价、讨论、奖项争夺……
　　战斗才刚刚打响。
　　*
　　而在人群不远处，程天逸望着红毯上的盛况，他着实有冲动走上红毯。
　　即使他现在走上红毯，也不会撵人就是了。
　　没有人会知道，他是谁邀请过来的，李导会以为他是顾劲臣邀请的，而顾劲臣可能也这么想。
　　在前年的戛纳电影节上，他参加两次首映礼的红毯，都是这样蒙混过关，然后和导演、演员们打招呼，到最后也没有人在意这种事。
　　望着之后走上红毯的几位华人明星，还有一位没什么名气，程天逸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也都没有作品参加展映，说白了就是来威尼斯电影节找机会、蹭红毯，却得到了剧组的邀请函。
　　无论如何也不理解，李导明知他在利多岛，也没有发一份邀请函给他，这难道不是最起码的礼仪？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上次他老爹程常林搞出的事情，得罪了容修。
　　程天逸认为，这就是他没有走上红毯的原因。
　　转念一想，如果邀请函名单是内部公开的，容修阻止剧组邀请他参加首映礼，那他这样出场岂不是会露馅？
　　而且免不了尴尬一场。
　　就在程天逸进退两难，有机会在眼前，却烫手烫脚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
　　程天逸看了一眼来显，没有接电话，转身带着助理离开了电影宫，直接回到了酒店。
　　一家临水巷的酒店。
　　套房卧室里，书桌上摆着的笔记本电脑正在视频。
　　屏幕里是程常林的那张脸，他正在叹气，觉得他儿子不应该放弃这次机会。
　　程常林语重心长地说：“也是认识李导的一个好机会嘛，李导常年在片场，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机会见面了。”
　　程天逸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电影宫的方向，“你不嫌尴尬，我还觉得掉价呢。”
　　程常林嗤笑一声：“尴尬面子值几个钱，只要先要混个脸熟，下次李导缺演员时，第一个就能想到你，你又不是没有演技。”
　　程天逸也觉得错失良机，这会儿更焦虑：“行了，下次再说吧，不是还有好几天么？”
　　父子二人又聊了聊电影节的盛况，以及国内的娱乐圈动态，就挂断了视频。
　　*
　　国内娱乐圈的动态就围绕着威尼斯电影节。
　　而娱乐新闻也不消停。
　　《容修恋情曝光，威尼斯浪漫约会》一直是网友们讨论的话题焦点。
　　毕竟乐贝妮澄清才没多久，容修就迫不及待公布恋情，让整件事扑朔迷离。
　　有说乐贝妮是正牌的，容修只是放烟雾弹，为了让视后女友保持单身人设。
　　还有人说，这位名模女友才是真的，容修是怕恋人生气，才迫不得已公布恋情。
　　更有甚者，直接煞有介事地表示：两人其实都是真的，之前在井子门的照片，就是容修和乐贝妮因为小三闹分手，结果被媒体爆出来，于是两人顺水推舟彻底决裂，乐贝妮做出澄清，全身而退，于是容修让小三转正上位了。
　　DK姑娘们：“？？？？？？”
　　这特么是拍电视吗？
　　老实说，比起上次乐贝妮事件，这次DK乐队的粉丝们冷静了许多。
　　粉上这么一个哥哥，她们已经千锤百炼，速效救心丸都吃光了。
　　万一这次也是假的呢？
　　如果是真的……
　　此时，红毯仪式结束，iVocal直播间结束了，接下来是首映礼，粉丝们又聚集在一起讨论了。
　　在“容修威尼斯热恋曝光”绯闻中，无数人见证了异国浪漫，无数祝福的留言发布出去。
　　也不知容哥看到了没有……
　　容修至今没有回应。
　　*
　　容修当然一直在关注那些祝福的留言。
　　直到走完首映礼的红毯，在电影上映之前，去卫生间时，他还抽空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回到放映厅，主创团队坐在头排中间，容修和顾劲臣坐在了第二排。
　　放映厅灯光明亮，李导和专业人士们在前面交谈。
　　顾劲臣环顾四周，不知是在看有多少同行到场，还是在关注首映礼的上座率。
　　“你一直都很期待这一天不是么？”
　　容修捉住顾劲臣的手臂，把他拧着的身子转过来：
　　“今天是这部电影的主场，你是今天的主角，不要关注别的，不要考虑任何人。”
　　顾劲臣坐正了身子，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
　　容修很理解顾劲臣的那种紧张感，即使已经是国际影帝，演技与实力是被认可的。
　　就像不管登上舞台多少次，他和兄弟们仍然会在候场间紧张得手心出汗。
　　除了铺天盖地的紧张感，更多的是亢奋，与迫不及待。
　　每一位创作者都期待自己的作品被他人发现、欣赏、喜爱。
　　最重要的是，被接受，被理解，有共鸣，从而遇到同道中人，然后惊喜地发现，原来在那个世界里，自己并非孤单一人。
　　容修在会场里，看到了高迪诺先生。
　　顾劲臣为老先生留了一个稍靠后些的位置。
　　以及三支参加非竞赛单元展映的国内剧组主创，大多来威尼斯的国内好友。
　　大家都是主动联系到李导，表示无论如何都要来首映礼捧场的。
　　这次首映礼没有准备邀请函，谁爱来谁来，李导可没闲工夫整那些麻烦玩意。
　　李里也考虑到“同志题材”的影片，可能会触及到一些朋友的雷点。
　　可事实上，身在威尼斯的朋友们，基本上都到场了。
　　李里知道，同仁们可能也是考虑到电影小众，也许会连累到首映的上座率，大家都想为此做些什么。
　　但令所有人诧异的是，放映厅座无虚席！
　　快到上映时间，仍然有影迷陆续往里进。
　　如今影迷们的视野、对电影艺术的思索与追求，以及国际电影节的包容性，已经不单单只看它的标签。
　　昨晚见过容修和顾劲臣的两位志愿者年轻人，坐在放映厅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名叫莫妮卡的女生，紧紧地握着拳头，望着坐席头排剧组主创所在之处，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很期待这部电影。
　　昨晚她刚与男主演近距离交谈，简直太幸运了不是吗？
　　很难想象，那样一位俊美含蓄的东方影帝，会怎样诠释一部同志片？
　　其实，在此之前，莫妮卡并不关注这支华人团队。
　　她不是大众意义上的腐女，她只是喜欢小众电影，喜欢同性之爱，相对来说，她更感动于那种边缘恋歌。
　　在这一届威尼斯电影节中，展映的影片中只有三部同志片。
　　这一部“生而为人”获得了多项入围，当然值得一看，吸引了不少影迷们的关注。
　　而影片的导演则更熟悉了，正是自家电影节的老朋友，银狮奖获得者李里导演。
　　此时此刻，更让莫妮卡期待的是，昨晚与她近距离交流的那位华人影星的表演。
　　莫妮卡扬起下巴，望着放映厅第二排，那位华人影星，能说一口流利的米兰口音意大利语，嗓音清澈而又温和，他就是柏林影帝！
　　Gu Jinchen。
　　望着坐在前排那两个背影，莫妮卡的心情愈发地激动。
　　她紧握着拳头，实在没忍住，就大声地呼唤了一声：
　　“GU！加油！”
　　这一声呼唤，让主创团队非常惊讶，众人转过头张望过去。
　　顾劲臣和容修也转过头，看向发出呼唤声的方向。
　　容修看不清楚远处，顾劲臣却隐约认出了那位激动挥手的女孩。
　　“是昨晚的那两位志愿者。”顾劲臣说。
　　然后，容修也认出了坐在她身边一脸尴尬的青年。
　　隔着很远的距离，女孩惊讶地望着前方。
　　她看得，顾劲臣朝她抬了抬手，然后微笑着对她颔首示意。
　　“他认出了我了！他认出我了！”女孩热泪盈眶，激动地拉住身旁青年的胳膊，“他们肯定也认出了你！”
　　“是，是吗？”青年竟然也有点激动，不自觉地抬起手，朝前边挥了挥。
　　望着顾劲臣的方向，青年不知所措，唇语了一句：“加油。”
　　大概是被热闹的气氛所影响，逐渐有越来越多的影迷呼唤出了顾劲臣的名字。
　　此时到场的影迷们，大多是电影狂热爱好者，还有同志片的小众观众，当然其中也不乏真正的同志。
　　大家用掌声和呼唤声，表达对演员的支持与期待。
　　“Gu！Gu！期待电影成功！”
　　“希望取得好成绩！”
　　“顾劲臣！顾劲臣！”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都是迎接主创团队的入场，在电影上映之前还是较为罕见的。
　　顾劲臣惶恐，起身离开座椅。
　　他转过身，面朝着放映厅，双手合十放在下颌处，对在场的支持者们表示感谢。
　　容修转头环视了一下这个中型的放映厅。
　　三百多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仍然有陆续赶进来的观众。
　　显然这次展映是爆满的。
　　顾劲臣刚才告诉他，还有几位乔装到来的外国导演和影星在场，这次电影节入围作品的主创，那些人坐在毫不醒目的角落里，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这就是知名国际导演和国际影帝的影响力。
　　只有强者才会受同行朋友与竞争对手同时尊重。
　　“嘿！你也来了？”
　　远处，一位身穿西装的中年人，对戴着鸭嘴帽的老导演笑道：“看来，评审团主席对这部影片的青睐，让你坐不住了呀！”
　　鸭嘴帽老导演哼哼一声，目光注视着一片雪白的大幕布。
　　身为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的角逐者，他当然要来欣赏一下对手的作品。
　　不过，那位西装男透露出的话语，还是吸引了周遭的电影专业人士们的注意。
　　——这部同志题材的影片，受到了评审团主席的青睐？！
　　放映厅渐渐安静下来，没过多久，灯光里暗下来。
　　电影就快开始了！
　　两扇大门外，仍然有想进场的观众。
　　媒体记者、影评人们不仅关注电影，也关注所有的细节。
　　这种首映爆满的情况，对于小众影片来说，着实太过难得。
　　“我期待着。”容修嗓音低沉，“很期待。”
　　“我会紧张。”顾劲臣说。
　　话音刚落，他放在暗中的手指，被容修轻轻地握住了。
　　不要紧张，也无须害怕。
　　多少年了，一次又一次，他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在异国他乡，坐在或爆满，或不足半的放映厅，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等待接受全世界的眼光与评点。
　　这一次，容修陪他一起上战场。
　　*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容修认认真真地观看了电影片头。
　　每一家公司他都认识，是自家团队，是母语汉字。
　　看到熟悉的事物出现在国际电影节，这种激动、自豪，带着民族荣誉感的心情，是那些坐在家里说“又不能获奖，过去丢人吗”这种风凉话的键盘侠们永远也无法体会得到的。
　　复古而又浓郁的色彩，一个镜头就将人们带到了遥远的过去。
　　电影主人公名叫“盛夏”，是一个男同性恋，时间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
　　容修已经看过这部电影的重要片段素材，当时给了他极大的冲击力。
　　这次是经过后期剪辑的成品，仍然让他陷入到影片中无法自拔。
　　影帝的演技，出色到即使是与他很熟悉的人，也会忽略他是顾劲臣。
　　这一刻，大银幕里的他，就是盛夏，是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过的真实人物。
　　电影开头，当盛夏意识到自己喜欢男孩子，在深夜里偷偷写下日记的这一幕，放映厅的黑暗之中，容修轻轻地笑了出来。
　　大银幕里，如此少年的顾劲臣，美好得让人心动，他在那个夜里得到过。
　　容修唇角忍不住上扬起来，看着清纯天真的盛夏，脑中是身边这人，实在是让他沉醉，让他幻想时光重回。
　　放映厅里忽明忽暗，幽暗中容修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温柔，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顾劲臣。
　　他想，当年顾劲臣意识到自己喜欢他时，是否也露出如影片中那般漂亮、幸福的笑容？
　　是否有过憧憬，是否想象过，两人能有今天呢？
　　何其有幸，容修想，他从没有像电影中的那些人一样，那么残忍地伤害过这个人。
　　而当看到某些儿童不宜的画面时，容修又侧过脸瞪着顾劲臣。
　　他当然尊重影帝的工作，而且拍摄手法相当艺术，不粗俗，也不露骨，甚至没有简单粗暴的吻戏……
　　但是，镜头语言太厉害了，也太神奇，太真实，借位也好，蒙太奇也好，根本阻止不了观众脑补……
　　往往这时候，容修不看电影，视线锁定在顾劲臣的脸上。
　　顾劲臣浑身定格，脖子咯吱咯吱扭过来，被容修的眼神吓得够呛。
　　他在黑暗的座椅底下抓紧容修的手，脸上露出不属于霸气国际影帝的可怜巴巴。
　　顾劲臣原本以为，重温盛夏剧情，他会感伤，会落泪，会惆怅……
　　会重回当时痛不欲生的情景。
　　拍这部戏时，他和容修分手，电影中每一个场景，他都拍得痛不欲生……
　　他以为，以观众的视角观看这部电影，他会有很多情感体会。
　　无论如何，顾劲臣也没想到，此时此刻，当他真正坐在放映厅里，坐在容修的身边，他只觉得……
　　难以形容，这感觉，火烧火燎，像被大猫死盯着的小鱼干。
　　但很快的，容修还是被电影情节吸引了过去。
　　大荧幕里。
　　盛夏的第二段恋情，与贺邵明的相遇，简直是怦然心动，天雷地火。
　　容修勾了下唇角：“……”
　　顾劲臣：“……”
　　影帝脑中只有一句：
　　——今晚，危。

第699章 晋江文学城:沉浸观影
　　大荧幕里，盛夏的第二段恋情。
　　他南下遇到了让他心动的销售员贺邵明，怦然心动，轰轰烈烈。
　　他们疯狂地相爱，好像能一直这样到天荒地老。
　　镜头语言太神奇，容修忽然就打了一个激灵。
　　一个镜头，三年。
　　转眼就过去三年。
　　三年的同居生活，只用镜头蒙太奇展示出来，过于残酷的暗示。
　　容修转头看了一眼顾劲臣，又回头望向四周的影迷。
　　幽暗之中，他看不清别人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被影片所吸引。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镜头的细节，以及演员的演技。
　　盛夏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非常细微的，细节上的小变化。
　　眼神的变化，分厘毫丝，这种细腻的表演处理令容修惊讶。
　　事实上，去年决定为电影配乐时，他断断续续看过电影片段。
　　但是，那时他比较外行，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表演细节。
　　……好叭，其实当时状态不佳，很多片段，并不敢细看，尤其是顾劲臣的那张脸。
　　盛夏的眼神细节至关重要，随着影片变暗的色彩，热烈的爱情，也预示着即将发生转变。
　　镜头画面变暗。
　　房间里灯光一片幽黄，租房简陋破旧，爱情渐渐变了一副模样。
　　那个唱情歌告白的男人，再也没有唱过歌给盛夏听。
　　同居之后，他们连寻常的约会也没有过了。
　　疯狂的爱恋之后，当初的爱河仿佛干涸；曾经那般发疯地相爱，如今变得连回家敲门也不耐烦。
　　他曾是他的红玫瑰，到底变成了墙上的那抹蚊子血。
　　就像容修前阵子刚思考过的那个问题——
　　——相爱的人会不会慢慢地变得疏离，生分，一点点脱离彼此，渐渐地，不那么爱了？
　　电影给了他答案。
　　容修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既然没有感情，为什么……还要做那个爱？
　　没错，电影里，他们夜里上床了。
　　容修：“……”
　　顾劲臣：“……”
　　顾劲臣侧过脸看向容修。
　　但这一次，容修没有从大荧幕上收回视线，没有再似笑非笑地瞪着他。
　　这个场景，用了不稳定的手持摄影拍法，展示了主人公焦虑不安的内心。
　　最主要的是，这种拍法可以让观众身临其境，代入感十足。
　　镜头不清晰地晃动着，熏黄斑驳的天花板，是盛夏茫然的、上下晃的视角。
　　简陋的床榻，掉了漆的木头窗棂，还有自欺欺人的动情叫声。
　　轻描淡写之中，透着淡淡的无奈与哀伤。
　　之前有多么火热，现在就有多么苦涩。
　　容修不相信，婚姻生活即使变成了这样，也仍然能够维持么？
　　但他似乎忽略了，贺邵明和盛夏，也许并不是他憧憬的那种“婚姻”。
　　此时，放映厅里，观众们却集体屏住了呼吸。
　　容修能感受到四周的气氛与情绪的变化。
　　影片里，第二天，贺邵明失踪了。
　　当年的那个站在盛夏的眼前，对他唱“只愿一生爱一人”告白的男人，从盛夏的生活里消失了，没有任何留恋，没留任何联系方式。
　　容修轻轻地捏住了拳头。
　　他还没有对顾劲臣那样示过爱，他们连KTV都没有一起去过。
　　可是他在舞台上为顾劲臣唱过歌，而且还是七万人演唱会。
　　……也不知道他在心里对比什么。
　　容少校正在心里暗戳戳对比的时候，影迷们则是早已瞠目结舌。
　　虽然是中文的对白，没有译文配音，但是有英文和意文的翻译。
　　大家都难以置信地盯着大荧幕，看着盛夏发疯四处寻找失踪的爱人。
　　放映厅里，对容修来说特别熟悉的那个声音，正在哽咽地呼唤——
　　“邵明——贺——邵——明——”
　　烈日下的沸腾人群中，盛夏茫然地站在人山人海中，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容修眼睁睁地看着，看画面中的面孔，他眼睛忽然就红了。
　　他觉得心痛。
　　容修曾经看过这部分的片段。
　　当时，他听到了盛夏的独白，还自我代入了一下：
　　——那个站在我的面前，眼神炽烈、深情款款的男人，从没有对我说过“以后”，没有和我一起聊过“未来”，也没有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现在，顾劲臣戴着他的承诺，是他的了。
　　那个站他的面前，总是忍不住脸红，控制不住笑容，一看到他就满眼爱意流露的影帝，明确地对他说，要和他拥有未来。
　　未来，要与他一辈子在一起。
　　这种心痛，一直持续到影片过半。
　　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一段又一段的希望，一遭又一遭地跌倒。
　　像一层又一层的De-Buff，堆叠在了他的心尖上。
　　盛夏。
　　站起来。
　　顾劲臣……站起来！
　　现在，容修沉浸观影，他险些用那把穿透力极强的好嗓子，在放映厅里低吼出来。
　　也许，连容修自己都忽略了，眼前大银幕里的那个男孩是谁。
　　他只想冲进电影里，把顾劲臣从那个可怕的世界里拉出来，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他们都是假的，容修才是真的。
　　*
　　故事进行到宫鸣的殴打，容修又愤怒地双眼通红。
　　这也是容修记忆最深刻的情节。
　　顾劲臣余光里注意着容修的侧脸，而容修确实没有再移开视线，和放映厅里的所有观众一样，大家完全沉浸在影片的世界里了。
　　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容修死死地盯着大银幕，浑身散发着冰冷而又充满压迫感的黑色气压。
　　那一刻，顾劲臣甚至庆幸了下，幸好明轩没有来威尼斯（……）
　　如果此时明哥出现在容修面前，顾劲臣毫不怀疑容修会挥出一拳揍在明哥的脸上。
　　镜头将盛夏的遭遇明晃晃地展现在眼前，将盛夏的伤口血淋淋地掀开在大银幕里。
　　那种窒息的压抑，撕心裂肺的无助。
　　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奈。
　　在导演的镜头语言下，牢牢地抓住了每一位观众的心。
　　而容修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进入到了影片中。
　　他感到愤怒、憎恨、恶心、无力、难过、痛楚、心疼……脑海之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救命。
　　救命，救救他，盛夏，你可以求助，去报警，去找邻居，快大喊救命！
　　谁能过来救救盛夏？
　　放映厅陷入到这种情绪气氛中，影片从头到尾没有尿点，没有一位观众离开。
　　在场的华人影迷并不多。
　　大多观众听不懂中文，但他们能看懂字幕，能听懂那扣人心弦的音乐。
　　配乐太精彩了，然而，事实上，根本没有影迷真正去注意它。
　　这就是配乐的神奇之处，它像一道魔法。
　　正如容修所说，因为音乐已经沉淀在故事的另一层面，与人物融为一体，与演员的演技合而为一，也晕染在观众们的情绪之中……
　　在盛夏被宫鸣家暴，被打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时——
　　放映厅里，隐约听到女观众的抽泣声，还有小声的：“不……不……”
　　容修的瞳孔缩到极致，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到大荧幕中，将那个男人揍得面目全非。
　　但是，他只是怔怔地坐在影院里，随着盛夏一起，经历着这糟糕的一切。
　　四周黑漆漆的。
　　容修紧紧地握住了顾劲臣的手。
　　似乎想通过顾劲臣的手，将这份力量和勇气转达给盛夏。
　　他期待过，好奇过，恐惧过，想象过，这个让自家影帝和五个男人一起拍的爱情故事，到最后会是一个什么模样。
　　从一个黑暗，到另一个黑暗，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的黑暗……
　　他只是和世上的大多数人不一样。
　　他只是想找一个伴儿。
　　他重复地跌倒，爬起来，面朝着阳光，再次跌入黑暗……
　　仅仅一百分钟，将小众群体中的一个小人物的一生，完全剖开来展示给全世界来看。
　　大银幕里，盛夏哽咽地、压抑地、闷声流着眼泪，泪水穿过手指，大颗大颗流淌下来。
　　他想要宣泄，也需要有人开导，但是，在那个年代，像他这样的人，像这种只能躲在阴暗里的爱情，又该如何宣泄呢？
　　连哭出声音也不敢。
　　容修觉得，这个故事着实太过残忍，也太过讽刺，但更多的是带给大家的深思。
　　——盛夏的命运，他的悲惨遭遇，到底是谁的错？
　　放映厅里，那位志愿者女生咬住了嘴唇，呜咽地哭泣了出来。
　　她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她难过得无法自已，只能用力地捂住嘴巴。
　　电影的代入感太强了。
　　一次，又一次，有了希望，又被掐灭。
　　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喉咙，也掐断了所有人的呼吸。
　　震撼中让人心跳加速，带动着现场所有观众的情绪。
　　流畅伤感的交响曲，到钢琴协奏曲，从愉悦，憧憬，到忧郁，恐惧，悲愤，宁静，绝望的哀伤，哀而不伤……
　　影片中，阳光开朗的盛夏，第一次那么恸哭。
　　即使遭受了天大的伤害，他也从未放弃过希望，始终死守着心底的那一小片阳光……
　　“为什么……为什么啊……以后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听话，对不起。
　　“让你生气，对不起。
　　“生在这个世界上，对不起。
　　“还活着，对不起……
　　“对不起……”
　　“……
　　顾劲臣的哭声……
　　容修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钝重地疼，他大概比在场的观众们，要多出一种心疼。
　　柏林影帝的演技太有感染力，他的哭戏让人受不了，断断续续的对白中，放映厅里到处都是吸鼻子、呜呜、哀叹的声音。
　　盛夏蜷缩一团，恸哭失声，容修最终受不住，别开了视线。
　　顾劲臣侧过脸，望着容修。
　　容修也望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
　　顾劲臣抬手，勾起唇角，手指伸过来，轻轻地碰了碰容修的眼角。
　　他笑，对着容修笑，似乎在说，不要难过，那都是假的。
　　——我不会受伤，我不是有容修保护么？
　　顾劲臣有点后悔了。
　　眼前这个看上去霸道又刚硬的强大男人，却有着天底下最温柔的心肠，他后知后觉，不该让容修看到这样一部影片，让他天真烂漫的世界，变得不那么明亮。
　　接下来，让容修印象深刻的情节，就是歌舞厅里的盛夏。
　　二十七岁的盛夏，帅气逼人，清俊又清纯，比二十岁的帅哥更成熟，身上还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这个清俊雅致的男人，成为了俱乐部里的头牌，让富人们移不开视线，大把大把给他花钱。
　　也让容修移不开视线，想大把大把给他花钱（……）
　　然后就是钢管舞。
　　钢管舞。
　　容修：“……”
　　这一段容修也看过，而且那段舞曲还是他写的……
　　此时容修只有一个想法。
　　真搞不明白，那些伴侣是演员的兄弟姐妹们，他们是怎么熬过去的。
　　自己的伴侣是影帝……
　　这一百分钟，容修的心情起起伏伏，上上下下，经历了喜怒哀乐悲恐惊，还有欲和支棱……
　　*
　　影片的后半部分。
　　盛夏三十岁，被霍飞当成最华丽的商品，换了一个又一个金主。
　　在黑夜里，盛夏疯了一样，与霍飞发生关系，病态地打骂对方，然后抱住他，他们黑暗中互相安慰。
　　盛夏三十二岁，霍飞入狱，判六年。
　　然后，盛夏遇到了他的初恋。
　　就在影迷们以为，影片回到了原点，盛夏经历了这些，也许会与初恋男友携手余生……
　　配乐却有了转折，让观众们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了。
　　正如容修在发布会上所说，配乐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东西，它隐藏在电影的每一个角落，在观影的最初，就循序渐进地入侵到了观众们的情绪与大脑里。
　　所有人都注视着大银幕上的主角的命运，大脑无意识被音乐牵着走，心脏随着轻声吟唱紧缩了起来。
　　盛夏将全部的积蓄都给了那个初恋。
　　那个男人，拿走他所有的钱，告诉他，回来一起过年，然后一去不回。
　　元宵节的灯会上。
　　人山人海，盛夏看到他喜欢的那个人，和一个女孩子牵手逛灯会……
　　盛夏的目光里，带着哀求，还有一丝丝希望的火苗。
　　如同十三年前年少时一般，他哑声唤他：“一鸣……”
　　而对方却说：“我不认识他，他一直缠着我，说要和我搞对象，”
　　何一鸣眼神闪烁，目光不安地躲闪着，在人群里，他对身边的女孩说：“他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同性恋，有天晚上还跟踪了我。”
　　四面八方的骂声。元宵节的花灯里，三十二岁的盛夏耳鸣了。
　　像是一个死循环。
　　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
　　晕眩中，眼前一片昏花，盛夏摇摇晃晃，有一瞬间的不清醒。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他想扑到何一鸣身上，和他好好对质，可是，在无数指责与谩骂中，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人们都表情狰狞，盛夏听不到他们在骂什么。
　　骂他是死人妖，骂他是死玻璃，世间所有的肮脏的字眼都泼到了他的身上，还有一颗臭鸡蛋……
　　他只是想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人，白头偕老。
　　为什么……
　　——生在这世界，真是对不起。
　　众人指责中，盛夏推开围堵他的人群，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跌跌撞撞。
　　一路跑一路摔，跑出灯会公园的大门，一路往黑暗中逃跑。
　　接下来的一幕，让放映厅的很多影迷陷入了思考。
　　游荡在街上时，盛夏经过了路边一个流浪汉，他一下停住了脚步。
　　这个场景，非常短，只有七秒钟，和开篇呼应，没有一句台词。
　　三十二岁的盛夏，狼狈不堪，他站在了流浪汉的对面。
　　流浪汉抬眼望着他，还是那个熟悉的眼神，而盛夏的眼神也和他差不多。
　　让人轻易地想起电影开篇。
　　那时盛夏十八岁，纯洁，开朗，天真，对未来充满了想往。
　　如今的盛夏，眼神悲伤而又浑浊，就和那个流浪汉一样。
　　影片的call back。
　　流浪汉就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他，那个眼神十分奇怪，仿佛是嘲讽，讥笑。
　　十八岁的盛夏不明白，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现在的盛夏，他明白了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是，这一刻，落在流浪汉脸上的镜头，仿佛成了盛夏的眼睛，在他的眼中，他幻觉地看见了同一个人。
　　导演并没有给出答案，这应该是由观众们思考的部分。
　　——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容修当初就是从这个片段，得到了创作灵感。
　　这个镜头给人一种“命运来敲门之感”。
　　预示着盛夏的旅程结束了。
　　他逃出了人群，跑到了漆黑小胡同，然后遇到了一群地痞。
　　他挣扎、哭喊，却被人打倒在地，三四个男人把他按住。
　　紧接着，就是“碰”地一声，钝重物体砸在他的头上。
　　漆黑中，小胡同传出猥亵声，没过多久，一群人慌慌张张地从小胡同跑出来……
　　盛夏仰躺在地，天空繁星点点。
　　电影镜头跟随盛夏的幻觉，回到了他七岁那一年，他躺在火葬场的假山石上。
　　月光里，一股青烟从烟囱冒了出来，墨黑的天空中有一颗流星划过，小小的盛夏出小手，张开五指，再攥住小拳，仿佛想抓住它。
　　可是，当他再张开手时，他看见，手中始终空空如也。
　　——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
　　盛夏仰躺在地上，头下一摊血，清俊脸庞越发地苍白。
　　可是，他的唇角却始终带着一丝笑容。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长睫毛像小蒲扇，也没有再眨动一下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
　　配乐轻声吟唱，大银幕停留在那片夜空，乐声逐渐隐没，最终消失。
　　电影结束了，放映厅里一片寂静，久久没有声音……
　　安静。
　　整个放映厅里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志愿者女生莫妮卡深吸一口，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
　　结局太过悲伤，也太过汹涌。
　　情感无处安放，难道盛夏不该获得幸福吗？
　　那么阳光美好的男孩子，难道不应该拥有未来吗？
　　他想要的本就不多，一个懂他的伴侣，一份糊口的工作，连一个普通人最平凡的未来，他也不能拥有吗？
　　为什么？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一次又一次的低谷，最后压抑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在等待“柳暗花明”，结果，影片直到最后，猛然将一切的一切砸碎在地上……
　　仿佛从半空中重重地落下，强大的冲击力，支离破碎，血淋淋地摊开来给你看。
　　渐渐地，放映厅的抽泣声越来越大。
　　莫妮卡瘫坐在椅子上，身旁的青年抬手捂住了嘴。
　　细细回味了一下整部电影，但她刚才就像随着盛夏经历了整个短暂的人生，她该如何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总结一段人生呢。
　　电影太精彩了，在导演的精准而又艺术的掌握下，在演员精湛的演技之下，让大银幕里的一切都变成了真实——
　　盛夏是真实存在过的，这段人生如此悲伤且震撼。
　　《Empire》的青年实习记者坐在媒体区域，他的瞳孔突然一缩——
　　——顾劲臣。
　　顾劲臣的表演实在是太精彩了，他之前和身为评委的老板一起看过，二刷时竟然再次全程忽略了演员的表现！
　　此时，他仍然无法寻找到一个精准的形容词，来评价柏林影帝的细节表演，说好的要写影评呢？
　　在那细腻的、生动的、自然而又充满爆发力的演技中，让观众们跟随着盛夏经历了一生。
　　青年记者的性取向正常，但他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无奈。
　　感受到了所有一切，灼眼的未来，明亮的希望，绝望的黑暗，冰冷的麻木，窒息的渴望……也感受到了他的灵魂，切身地体会到了命运的震撼！
　　青年用纸巾擦了把脸，抬起头望向四周。
　　放映厅仍然寂静。
　　大银幕上，最后的镜头结束，开始播放片尾主创名单。
　　幽暗之中，顾劲臣紧紧握住了容修发抖的手指。
　　感觉到手指被握住，容修突然回过神，茫然地侧过头，他看到顾劲臣正在对他微笑。
　　眼前一片模糊，容修直勾勾地凝视着这张脸。
　　忽然地，容修张开双臂，没有任何的顾忌，不顾一切地，他抱住了顾劲臣。
　　像是电影首映结束的一个庆祝。
　　但是，顾劲臣明显地感觉到，容修的浑身都在发着抖。
　　顾劲臣也很清楚地听到，那把好听的嗓音哑透了。
　　容修对他说的不是“恭喜”。
　　而是一句很轻的：
　　“顾劲臣，遇见你，太好了。
　　“……你还好好的。”
　　顾劲臣望着容修，愣住很久，抬起手臂拥抱他：“是的，亲爱的，我还好好的。”
　　*
　　就在这时候，观众席后排，一位带着鸭嘴帽的老者站起来。
　　他轻轻地鼓起了掌。
　　寂静之中突兀的掌声，让青年记者猛地回过神，他霍地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放映厅暖色调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
　　像一缕温暖的阳光从天顶倾洒而下，将溺水般的观众从窒息的深海中拯救出来。
　　冰冷的血液终于复苏，憋闷和苦涩之感终于缓缓缓和，人们终于从故事世界中走了出来。
　　紧接着，影迷们似乎终于回过神。
　　放映厅突然喧嚣，大家送上掌声，送上尖叫与呐喊，激动地送上口哨声。
　　掌声，接连不断的掌声。
　　莫妮卡站起来，巴掌啪得通红：“啪啪啪！GU！GU！”
　　“Lee！Lee！”

第700章 晋江文学城:清洗记忆
　　这种跟随着电影心情起伏不定，即使结束了也走不出来的感觉，不就是电影的魅力所在吗？
　　越来越多的影迷和媒体记者站立起来。
　　放映厅中，不远处的另一处位置，一头金发的青年少呆呆坐着。
　　艾欧里斯摘掉了棒球棒，手指紧紧捏着帽檐。
　　他从来都没想过取向问题，也没有多想就来看首映礼了。
　　老实说，他真的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身为奥斯卡影后的儿子，他生在比弗利山庄上流贵族的家庭，被称为花花公子二世祖，他想起，他的高中校园里也有一个gay。
　　那家伙唇红齿白，皮肤细腻得像女孩子。那时，艾欧里斯刚读高一，和那人分在同一小组做化学实验，那小子有点奇怪，动不动就偷瞄他，还表现出很羞涩的样子。
　　这样就……很奇怪啊，怪别扭的，于是艾欧里斯就说对方是“BABYGIRL”，还缺席实验课程让对方一个人完成实验报告，他则自己开着超跑去比弗利山庄开派对。
　　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开的，全班同学们全都在嘲笑那人是死基佬，没多久，对方就很少和班级里同学接触了，也从来没有一起参加过活动……
　　艾欧里斯都快把那个人忘了，没有放在心上，他一直以为不关他的事。
　　他从来都没想过，原来他们如此悲伤，他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生存与环境如此艰难，命运对他们如此残酷。
　　艾欧里斯僵直地坐在椅子上。
　　四面八方响起掌声，宣泄一般的，但他却心口堵得难受，呼喊无声，鼻子也一阵发酸。
　　他想，等暑假结束了，回国之后，要不要去那人打工的快餐店看一看，总不能连高中都不读完吧，将来可不要像盛夏一样……
　　而他也不想做电影里的那五个渣男。
　　更不想做影片最后在大街上面目狰狞的旁观者，那与持刀杀人无异。
　　几乎是瞬间的决定，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艾欧里斯豁然开朗，以至于印象之中那个让他一直觉得有点恶心的那位男同学，也顿时变得可爱了起来。
　　这一刻，他希望对方能摆脱”盛夏命运“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找到能让他不孤单的人。
　　艾欧里斯突然笑了出来，再也等不及，又像被放映厅的气氛所感染，他“霍”跳了起来，大声喊叫着：“GU！GU！太精彩了！”
　　“Lee！Lee！”
　　全场观众们热情地鼓掌，表达着这部电影到底有多么精彩。
　　主创团队集体起立转身，面朝着在场三百多位观众，礼貌地鞠躬表示感谢。
　　由于是小众影片，只分到电影宫的中小型放映厅，但当所有观众集体起立鼓掌时，场面也极其壮观，雷鸣般的掌声犹如惊涛骇浪，现场画面沸腾，那种肯定令人激动。
　　掌声热烈，山呼海啸，连绵不绝，持续了三分钟，五分钟……
　　顾劲臣眼睛发热，呼唤与掌声像要穿透他的鼓膜，只能和主创成员们一起不停地颔首示意。
　　这是容修第一次参加国际电影节的首映礼。
　　掌声太过热烈，充满了感染力，这与摇滚演唱会没什么不同，容修被现场观众的情绪感染，紧紧握住了顾劲臣的手。
　　放映厅里翻涌着一层一层热浪，传来一阵一阵美妙的掌声。
　　长达五分钟的呐喊与掌声，是对剧组主创长达数月的努力最沉重、最有力的褒奖。
　　也是任何一位专业演员无法抗拒的时刻。
　　顾劲臣望着全场观众们的脸，脸上维持着影帝的优雅，但他的手指在剧烈地发抖。
　　官方主持人拿起了麦克风，环视全场热烈的观众们，微笑道：“真是一部精彩的电影，是吗？”
　　立即接收到影迷们支持的呼唤声。
　　主持人：“愿意留下的观众，可以坐下来，接下来十五分钟，剧组主创将会留在这里，与大家进行现场交流，聆听分享影迷们对电影的看法，回答影迷们的问题。”
　　不过，并没有观众坐下，也没有影迷离开放映厅。
　　坐在电影人和媒体区域的一位男士接过话筒：“李里导演，我一直有个疑问，请问在这部电影选角的时候，您为什么选择顾劲臣作为男主角，拍摄这样一部同志电影？”
　　第一个问题就够尖锐的，为什么选择顾劲臣拍摄同志片？
　　李里瞟了一眼顾劲臣，发现影帝大度地微笑着，似乎毫不在意。
　　于是李里便也大喇喇起来，接过话筒道：
　　“这是一个需要巨大能量的角色，外柔内刚，犹如野草一般顽强的人物，所以在选角上会更注重演员的演技——对于‘盛夏’这一角色的演绎，从表演到情绪，是需要层层递进的，对表演的要求高到近乎苛刻，顾劲臣身为专业演员，能够完全胜任这个角色。”
　　李里说到这，停顿了下，笑道：“这是威尼斯电影节吧，希望接下来的问题专业一点。”
　　就这么简单粗暴。
　　这个角色不好演，所以由顾劲臣担任。
　　顾劲臣是专业演员，跟其他什么没有关系，提问也要专业一点，不要含沙射影的。
　　紧接着，就是影迷们的笑声和掌声。
　　接下来的问题时间，气氛就轻松了起来。
　　一位影评人女士清了一下嗓子：“这部电影中配角来来往往，几乎由顾劲臣一人承担起所有镜头，他就是整个故事的灵魂……”
　　顾劲臣莞尔，颔首表示感谢。
　　影评人女士微笑着犹豫了下：“抱歉，我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回味这部影片，要看第二次、第三次，我不想在这时说出我浅显的想法，GU，我只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抬手送上掌声，以表达她的心情。
　　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表达了，精彩走心的故事，不分国度与语言，是全世界人类的命题。
　　之后探讨的问题较为深刻，关于小众群体的看法和讨论。
　　大银幕上开始播放影片的幕后花絮。
　　影片中有顾劲臣吃小龙虾长痘的镜头。
　　也有他在洒水车的工作中站在大雨里数个小时的镜头。
　　还有顾劲臣片场晕倒，工作人员冲过去的惊险画面。
　　最后关于“同志”的讨论，无外乎还是那些话题。
　　但这一次的交流更多是盛夏的命运。
　　这部影片的精妙之处，或者说顾劲臣的演技之精湛，就在于让观众们甚至忽略了主人公的性别，盛夏作为单纯的“人”艰难地存活在大环境下，他的命运牵动着众人的心。
　　而故事中那一段一段的“遇见”，不论男女，在现实中都有可能会遭遇到。
　　无数影迷高举起手，呼啦啦一片手臂，积极地要与主创团队交流，想问顾劲臣一些问题。
　　后来，容修干脆坐在椅子上，望着顾劲臣、李导与影迷们聊天。
　　这就是国际电影节。
　　一位女影迷站起来时还在流泪，表示她一定要带着她的女朋友一起，再次观看这部电影。
　　“没错，我是一个女同性恋，我爱这部电影。”她坦然道，“我也曾经历过那些艰难，被伤害过，直到今天……”
　　她哽咽着，没能再说下去，随后放映厅就传来鼓励的掌声。
　　“祝你们天长地久，不离不弃。”
　　顾劲臣的嗓音澄澈且温雅，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对了，明后天会有放映，带女朋友过来时，记得要带足够的纸巾。”
　　女影迷愣了愣，噗嗤笑了出来。
　　记者们和影迷们的提问一直没停，这场交流会持续了近一小时，最后是电影节官方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才不得不结束了这一次首映礼活动。
　　剧组主创成员们一起离开了放映厅，然后一起去了预先准备的会议室，那里已经准备了庆祝香槟。
　　香槟飞扬，大家在碰杯，“生而为人”首映仪式圆满结束，目前反响良好。
　　而且，李里听好友透露了一个好消息，电影获得了评审团主席的青睐。
　　这简直是李导水逆半个月以来听到的最大好消息！
　　*
　　主创团队都喝了不少香槟，电影宫离酒店很近，一行人踩着月光，步行回去的路上，顾劲臣的脚步有些飘。
　　以顾劲臣的酒量，两三杯香槟就像饮料一样，根本不算什么。
　　但顾劲臣却像是喝醉了，醉眼迷离，歪靠在容修身上，故意不好好走路，时而抱着他的腰，时而笑着仰头望他。
　　容修只饮了半杯香槟，扶着顾劲臣，两人一路勾肩搭背，走出了蛇形路线。
　　月色之下，容修搂着人：“乖点。”
　　影帝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傲慢地扬着下巴，满脸写着“不乖”，嘴唇翕张着，像欲言又止，又像在等他来侵入，桃花眼却水濛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眼前人迷离，月光也迷离，被影帝这眼神撩拨到，夜色遮掩了他所有的不体面。
　　酒精让人不清醒，也让人减压，容修看不出影帝是真醉了，或只是想醉，然后逃离充满紧迫感的现实。
　　出了酒店电梯，空无一人的走廊，两人走走停停，容修两手掐着顾劲臣的腰，让他站直了。
　　顾劲臣抱着他不松手，嘴里含含糊糊，埋怨着他：“刚才你没有好好看，你不喜欢。”
　　没头没尾的，容修却有点懂。
　　他把顾劲臣锁在怀里，忍不住就想笑：“好好看了。”
　　“没有，你走神了。”顾劲臣在他怀里闹，手钻到他西服里。
　　“别闹！”容修抓住他的手指，在他耳边低声说，“走神也是你勾的。”
　　顾劲臣听了就笑，故意往容修身上贴，两人搂脖抱腰，贴得近了，嘴也凑过去，“不行，你要认真再看一遍，我监督。你的每首新歌我都会从头到尾听好几遍。”
　　“好。”容修应他。顾劲臣靠在他胸膛，热气喷在颈边，隔着西装和衬衫布料，身体传递着热感，把他惹得呼吸变重。
　　容修低头哑声：“老实点，马上就到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顾劲臣偏了偏头，笑着轻声：“我不是盛夏，因为我有容修，”他声音很小很小，在他耳边小声，“我好幸福。”
　　听上去像是一句告白，却不知戳在了哪个点上，成为点燃容修的那把火。
　　所以，顾劲臣醉了。
　　看电影时，难免将真实的自己与电影中的自己相对比。
　　评论家们认为，顾劲臣是国内青年演员“体验派”和“方法派”的代表人物。
　　拍摄“生而为人”，顾劲臣更多地使用了方法派，他知道自己是顾劲臣，而剧本中的故事，就是他经历的一切。
　　不局限于表演，情感爆发不再依靠揣摩和控制去“演”，而是演员真正的由心而发。
　　方法派演员，对角色有绝对认同感，产生绝对同情，那是他人生的一部分，镜头里那人，就是顾劲臣。
　　沉浸在影片中时，顾劲臣满脑子想的，就是刚才他对容修说的那一句。
　　何其有幸，我有容修。
　　而那一句，却极具冲击力地、直直戳在了容修的心口。
　　他眼底有火。
　　——拥有我，他觉得幸福。
　　深夜走廊幽暗的灯光里，容修控制着呼吸声，深深地凝视顾劲臣的眼睛。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盯着顾劲臣的嘴唇，仿佛对方再多说一句，那把火就会把那两片嘴唇吞噬，连同怀里这人以及理智一起烧光。
　　“这个小醉鬼。”
　　最终却克制地咕哝这么一句。
　　容修撇开视线，搂着人，左歪右倒，两人在走廊里东绕西绕，走到了套房门口。
　　两道大门相对，他将顾劲臣送到了对面的那一间。
　　顾劲臣勾着他的腰，像因醉酒而站不稳，他仰起头，眼光迷离，唇碰在他耳廓：“不想要我么？”
　　于是，仅存的克制也消失不见。
　　容修拦腰把他扯到怀里，顾劲臣的脚几乎离地。
　　容修转过身，带他来到对门，自己的套房门前。
　　不宽的走廊，像一道天堑，昼夜隔开两人，而跨过它，却只要一句“我想”。
　　——从他们选择要相爱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未来就是“我们愿不愿意”，而不是“我们应不应该”。
　　*
　　开了门，顾劲臣先进去，跌跌撞撞，靠在玄关墙上。
　　容修进来关了门，顾劲臣笑得双眼弯弯，容修走过去一把将他扯入怀里，双臂勒住他吻上去，越吻越深。
　　漫长而凌乱的呼吸，两个人的，周遭像有一团火，顾劲臣只觉得热，他被怀里烈火烧到了，困难地呼吸着，他怕发出声音，汗涔涔抱着对方。
　　容修衔他薄薄的下唇，看顾劲臣茫然失措，又冷不丁勒紧他腰，要把他碾碎似的往自己身上按。
　　顾劲臣解他的衬衫扣子，“有人，有人，我们去卧室……”
　　“这时候知道有人了？嗯？”容修抵着他的额顶低笑，“已经夜里了，他们睡得早，你这样子，我怎么感觉我们在偷情？”
　　顾劲臣勾着他脖子，仰脸笑：“哦？我什么样子？”
　　容修唇贴在他耳廓咂弄着：“欠x……”
　　那个字刚出口，顾劲臣揪住他的皮带，捞着人往幽暗的客厅走。
　　商务套房很大，静悄悄的，客厅只开了落地灯，两人纠缠成一团，高定西服乱糟糟。
　　然而，刚走到大客厅，往厅廊主卧走，看到三个人影站在客房门口。
　　客房灯光也不亮，两人惊讶了下，停下脚步。
　　封凛下午有应酬，没有参加首映礼，刚回来不久，刚才和两个助理在客房里核对行程，听见房门有动静，料想容修首映礼回来了，就一起出来看看。
　　于是三人就看见了让人瞳孔地震的一幕。
　　影帝抓着歌王的皮带扣，捞着人往卧室里拖……
　　封凛：“……”
　　说好的一直是影帝被祸祸呢，这个画面好像哪不对？
　　容修衣衫不整，扣子崩开露出胸肌，领结拎在手里，皮带就快解开，被人祸祸得不成样子。
　　丁爽和多宝：“……”
　　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有种天底下老公都熟悉的既视感——这个倒霉催的，到底多久没交公粮了？
　　封凛矜持地保持着微笑：“刚才开门的姿势不对，应该重新开一遍。”
　　说完，三人齐齐后退一步，退到房间里，关上了门。
　　容修：“……”
　　过了十来秒，门又打开了。
　　容顾二人肩并肩，端正地站在门外，好像之前那一切没发生过。
　　“首映礼很顺利，”顾劲臣优雅地笑了笑，“不早了，你们都去对面休息，今晚我留在这，给容老师讲一讲电影。”
　　说着，影帝抬手，微笑示意走廊深处：“容老师，请。”
　　容修老脸发热：“……”
　　显然，少校先生的演技还没到那个火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手指还捏着自己的衬衫衣襟。
　　见容修没反应，顾劲臣捞住容修的胳膊，带他往主卧走去：“放映厅太吵了，一会我陪你一起重看一遍。”
　　哪还像醉酒的样子，这会儿脚步虚浮的是容修：“哦。”
　　封凛：“……”
　　两个助理：“……”
　　站在另一个客房门口的卫忠：“……”
　　两人回到主卧，不久便听到房门声响。
　　封凛带着助理去了对面。
　　随手选了瓶红酒，半个月没开荤，影帝尽了兴，斟半杯递给容修，“去准备电影。”
　　然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容修的衬衫，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
　　影音室里，中海风格的装饰，大荧幕光线幽暗。
　　窗帘遮得严实，从缝隙漏进来水城夜晚的海风和月光。
　　容修在客房冲了澡，换上了真丝睡衣，纽扣只系了中间那颗。
　　沙发上堆着抱枕和空调毯，容修就那么闲闲地斜倚着，轻啜着红酒有点倦。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容修侧过头一看，顾劲臣站在门口，穿着大了两码的衬衫。
　　衬衫解开顶头纽扣的两枚，衣领歪在肩膀上，衣摆遮到腿，勾勒出细腰，翘出身后挺翘有力的线条。
　　腿部线条优美流畅，再无任何遮挡物，白皙修长，在潮湿的夜里撩拨着人心。
　　容修眼睛微微眯起，斜倚在沙发上望着他，眼底原有的倦意尽数散去，浅笑着伸手，指尖捻着高脚杯邀他过来。
　　顾劲臣往前走，雪白衬衫下摆飘动，看不出下边穿没穿。
　　见容修避开视线，他勾唇玩味地露出笑意，坐在容修身边，接过他指间的酒杯，轻嗅杯中酒香。
　　电影从头放映，午夜里，音响中传来配乐动听旋律，时而婉美动人，时而压抑绝望。
　　影音室里忽明忽暗，播放学校里的男厕所。
　　镜头画面里，厕所门敞开一半，盛夏站在门口，看见幽暗里的一道熟悉的背影站在小便池前，手正在不停抖动着。
　　盛夏耳尖通红，鬼使神差地进了男厕所，回手关上门，来到学长的面前，他说，我帮你。
　　环绕音箱传来窸窣声，电影画面陷入混乱，盛夏被何一鸣在背后侵犯。
　　老式旧校舍灯泡昏暗，掉了墙皮墙上水渍斑驳。何一鸣抓着他的头发摁在墙上，盛夏，盛夏，勾死我了，我的好人……
　　顾劲臣屏住呼吸，侧过脸，朝容修望过去。
　　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
　　镜头语言充满了艺术美感，并没有龌龊画面。
　　但让容修仔细看他这种不体面的镜头，顾劲臣还是渐渐地开始不自在。
　　他心如擂鼓，浑身发热且紧张，慌乱，担忧，七上八下。
　　影音室空间不大，高端音响中暧昧声不停，顾劲臣抓住容修的手指，“容修，别看了。”
　　容修仍然没有从大幕布上移开视线。
　　顾劲臣心里无比后悔，半个月没饮酒，开了荤，加之情绪不稳定，就来了兴致，醉酒滋事，是否有点飘了？
　　此刻，影帝心猿意马，肠子都快悔青，他不该邀容修再看一遍的，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顾劲臣不看荧幕，他拧着身子，拉着容修的手，只看容修，半晌没有听到容修回应。
　　顾劲臣拧着身子，摇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他哼唧着，勾搭，引诱，都试过了，而后竟然无力地从沙发边边滑了下去。
　　这是要撒泼打滚么？
　　容修垂着眼睑，居高临下，颇具兴味儿地看着影帝表演。
　　顾劲臣跪坐在地毯上，下巴贴在容修的腿上，声音闷闷的：“容哥，不要看了，好不好？你这是在惩罚我么？”
　　容修没言语，从他脸上挪开视线，继续看大荧幕上放电影。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揉揉顾劲臣额顶的头发。
　　顾劲臣低了低脸，贴蹭他的膝：“别看了，不是刚看过么，我们去睡觉吧。”
　　容修眉心微扬：“影帝约我睡觉？”
　　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一伸手将他扯起，爷似的拍了拍腿，让他坐过来。
　　顾劲臣心砰砰猛跳了两下，接着就软了，别处却没软，不知不觉上了头。
　　顾劲臣坐上去，原本想要面对容修，不想却被容修扳着面朝大荧幕。
　　只好背贴着容修，扭了个软乎的姿势，叫两人都舒服，还能一起看电影。
　　容修一手从他腋下穿过，热烫掌心扣着顾劲臣腹部手术痊愈的位置，环抱着顾劲臣的腰。
　　顾劲臣双手无处安置，放在容修的手背上。
　　容修拿遥控按了暂停，大荧幕画面停在学校厕所那一幕。
　　影帝呆滞了下：“……”
　　不知是影音室有点冷，还是过于紧张，顾劲臣看着大荧幕上的刺眼画面，浑身轻轻地发着抖。
　　容修脸颊贴在他脸上，放柔了那提琴般的嗓音，低声笑：“吓成这样？”
　　顾劲臣被那戳着：“知道错了，不过吻戏和床戏都不是真的……”
　　容修：“影帝没有错，影帝很专业。”
　　顾劲臣：“是臣臣错了，让你心里不舒服了。”
　　“确实不太舒服，不过我有办法。”
　　感觉到怀里人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容修搂紧顾劲臣的腰，一边啄他耳朵，一边轻笑了一声：
　　“顾影帝，我给你清洗记忆。”
　　那笑声柔和，顾劲臣轻哼了一声，眼睫毛禁不住哆嗦。
　　容修虎口卡着他的下巴，让他偏过脸，捏住下颌一提，堵住了顾劲臣的嘴唇。
　　顾劲臣紧抓他的肩，衬衫撩开掉落，赤条条仰着头，引颈天鹅一般地，喉结上下滚动。
　　大荧幕光影衬托之下，一颗心被摆置得颠倒，顾劲臣抖擞着往后靠，琐骨染了红痕。
　　没错，印象中两人在“看电影”这一行为上，一直都比较正式。
　　两人单独看电影时，即便是“二人世界”，容修也是端坐在大幕布之前，以尊重伴侣事业、认真学习的态度来看，顾劲臣也老老实实地在他身边……
　　这是第一次在看电影时，容修对他这么做。
　　那只极善乐器的手极尽赏玩之雅事，似演奏前的调音，怀里是世间绝美的乐器，两只手指就让他发出动人声响儿，弦音倾城，时松，时紧。
　　直到顾劲臣软成一滩水，容修问他：“可以么？”
　　影帝骄傲地不答，或是害臊，可他却更直接，桃花招子燃着火，回手环住容修的脖颈，一点点往下沉。
　　似钻石镶嵌铂金托，热压，钉镶，托抱，注浇，牢牢粘合，每钻嵌一点，都虐着两个人。顾劲臣靠在容修怀里，他以为他会死在这。
　　容修脊梁发麻，也差点疯掉，似探戈那夜开场之姿，顾劲臣背贴靠容修的胸膛，起初缓慢，优雅而又矜持。
　　顾劲臣抖得厉害，回首与容修贴面，交颈私语一般。
　　容修像故意克制着，唇一触即分，顾劲臣追着他的唇，软软去触碰，贴合，试探敲开牙关，舌尖追逐，四目相对中，视线温柔缠绕，目光也拉丝。
　　良久，顾劲臣揪着他衬衫，发出像奶猫或小动物的动静。
　　容修抱他，掌下一圈掐得红，眼底黯得深不见底，不知是低笑还是什么声，那把好嗓子发出了很低的喃音：“你要把我吃了。”
　　顾劲臣咬住他嘴唇，不让他说。
　　待彻彻底底将他拥有，容修又低笑道：“其实看完这部电影之后，我有些观后感想和顾老师聊，电影很多值得讨论的点。”
　　大荧幕洒过来的暖光，落在顾劲臣白肤上，像雪雕染了金箔，或是朱砂。
　　顾劲臣勾着他肩头：“我很乐意。”
　　容修的唇流连他的脖颈，“怎么办呢，今晚我想当哥哥，不是影帝的迷弟。”
　　低音炮勾绕在耳，舐在鼓膜上，听得人神魂不清，顾劲臣迷蒙唤他哥哥，容修忽然丢下一句“抱紧”，手臂托着人来到落地窗前。
　　顾劲臣手撑在落地窗上，窗外是水城浪漫的夜海，夜空是大颗大颗的星子。
　　——我给你清洗记忆。
　　这夜还很长，五个男人，五段情史，容修一人战了过去。

第701章 晋江文学城:互相吸引
　　电影镜头里，老式旧校舍的厕所，灯泡昏暗，盛夏趴在厕所肮脏的墙壁，脸蹭在水锈还是尿渍的黄斑上。
　　影音室里，热烈而隐秘，弥漫着红酒香。
　　顾劲臣撑在落地窗上，瞳仁儿泛着一层朦胧，精致的蝴蝶骨像一对小翅，容修的嘴唇贴上去。
　　顾劲臣的腰侧有一圈红痕，被他两掌掐的，腰窝两汪凹陷，盛着身后容修的汗水。
　　电影仍然在上演。
　　啪啪声持续到了贺邵明的剧情，画面转到简陋出租房里，盛夏仰躺在破旧的大床上。
　　电影镜头与现实形成蒙太奇。
　　影音室忽明忽暗，顾劲臣仰躺在月色之下，容修身影笼罩在他上方，专注凝视下来的瞳孔里只有顾劲臣。
　　大荧幕的画面里，贺邵明速战速决，倒头大睡，一只鸟落在租屋窗台又惊飞，发出泣血般的啼叫声。
　　月光之下，容修凝视着顾劲臣，唤他心肝，让他叫老公，每唤一声都重重贯穿到他发出哭腔。
　　影片故事里，盛夏遭遇的那些伤害，每一夜流过的泪水，容修似乎要用他温柔而又霸道的方式，彻底将那段“虚假的记忆”从顾劲臣的脑子里抹去、覆盖掉。
　　二十三岁的盛夏太美了。
　　三十二岁的顾劲臣更美，像一株午夜盛放的花，在最成熟的时光为他而开。
　　水城灯火星星点点，容修听见喧哗的心跳，灵魂澎湃交融，影帝丢盔弃甲，任他攻城略地。
　　影片中的每一次被掠夺，每个姿势与场景设定，都渐渐地变成了浪漫国度的欢娱。
　　主卧大床上，深蓝色的真丝被单衬着白肤，顾劲臣躺陷出一圈波纹，像一簇雪白梨花荡在青柚花瓶上。
　　这不是镜头画面，这是真实拥有，枝桠吊灯在乱荡，恍惚之中，顾劲臣紧抱住他，指甲陷入肩胛三道浅浅疤痕上。
　　容修。容修。顾劲臣唤着他，稀里糊涂说荤话，尾音黏乎乎的，没边地唤哥哥，说他快碎掉了，说他满满吃不下，一会又要容老师给他，给他，再给他，一声高过一声。
　　这夜，顾劲臣晕厥复又醒，一会电影，一会现实，做了个很乱的梦。
　　明明和电影有关，可梦境的尽头却是……容修。
　　整个梦里，都是容修在身上驰骋，低沉的嗓音那样诱人，躁动的，霸道的，喘声还微微地颤抖。
　　影片的结局，他躺在小巷里，脑下流淌着血，又似红色烈火，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猛然间，四周一切的布景、道具全部坍塌。
　　所有悲惨的、压抑的，让他夜夜从噩梦中惊醒的画面，在这一夜，犹如砂砾城堡一般，被身上一阵阵霸道的龙卷风，剧烈地摧毁掉……
　　慢慢地，周遭的废墟土崩瓦解，变成了威尼斯这一片浪漫星海。
　　那双深邃眸子像外面那一片夜海，他要溺毙了，以热烈的姿态接纳着，喉间时断时续溢出声音，水色光影映在天花板上，粼粼的，晃荡着，他产生了真实的幻觉——
　　这才是盛夏的最终命运。
　　当他历尽劫难，终于抵达彼岸，便得到了救赎与重生。
　　——何其有幸，我是顾劲臣，彼岸是容修。
　　他们说，方法派的演员不可能出戏，因为他就是角色，角色就是他。
　　但是，与盛夏合而为一的顾影帝，这夜在容修的怀里涅槃了。
　　*
　　容修也是被梦惊醒的，醒来时满头大汗。
　　梦里掌声四起，四周却陷入了黑暗。
　　痛楚之感在周身蔓延，无边无际的黑暗，犹如潮水一般缓缓将他淹没。
　　万籁俱寂的黑色深海中，澎湃的掌声雷动。
　　四周却没有一丝光亮，他深陷在深海中几近窒息。
　　溺水般地，肺快炸开，他呼吸不畅，就在他拼命想要逃离那一切时，耳边传来很轻的声音：“容修，容修。”
　　那声音清澈悦耳，是根植在他记忆深处的美好。
　　犹如彩色发光的水藻，缠住他的身躯，拉扯着他的手指与心尖，慢慢地，慢慢地将他从溺水般的黑色梦境中往外拽。
　　惊醒地睁开眼，看到一双桃花眼，红肿的，又散着缱绻风情。
　　顾劲臣注视着他：“做梦了？”
　　容修恍神片刻，脑中风起云涌，梦中画面栩栩如生。
　　他伸手搂紧顾劲臣，下意识想忘掉梦中场景，只道：“没什么。”
　　弄到黎明，两人放得开，都没有洗澡，露台吹来的微风有股淡腥味，主卧里也弥散着蛋清味。
　　影音室里，主卧沙发上、窗边和床上，甚至枕头上，到处都是那种味道。
　　汗水和荷尔蒙的交火，顾劲臣最后做完就晕过去，不睡肯定不行，一会还有满登登的行程。
　　“我得起来了，九点有媒体交流会。”顾劲臣身子一扭，觉得酸疼，昨夜画面呈现脑中，他折着腿，容修卡在其中。
　　威尼斯天亮较晚，六七点钟还没有大亮，窗纱透出清晨光线，迷迷蒙蒙笼罩在两人身上。
　　顾劲臣说完后见容修不动，紧搂着将他锁在怀中，他抬头碰了容修的脸颊，唇左右磨他的嘴唇。
　　容修蹙眉：“还不到七点。”
　　“明天就不用早起了。”顾劲臣哄着，环紧双臂箍着容修，扬起头，使劲儿啃他的嘴唇。
　　直撩得容修低喘，顾劲臣就没边儿地笑，“硌着我了。”
　　顾劲臣笑得眼尾湿淋淋，手伸到被子里作乱。
　　容修眼底微黯，大掌扣在他背上把人往身上狠按。顾劲臣还笑，膝盖乱碰一气，容修忽然翻身笼罩上去。
　　堵住顾劲臣的嘴唇，那么凶，吮着两片唇肉，撬开白牙扫荡，用嘴唇吸，用牙尖咬，低哑地问他：“还拱火？”
　　呜……
　　两腕并一处挤在头顶，被容修一掌掐着。
　　小臂上的小玫瑰盛放，花瓣伸展出繁复的花纹，纹身延在白肤肌理，美丽又致命。
　　渐渐地，顾劲臣受不住，被单掉在地上，支起膝盖又落下去，容修吮着他嘴唇愈发凶蛮。
　　等到去浴室时就彻底瘫了。
　　顾劲臣爬起来去洗澡，披着大两码的衬衫，两条长腿走路拌蒜，也有些腻黏。
　　最后被容修抱进去，实在没有力气捯饬自己，容修就把他搂在怀里，浸在热水下帮他洗干净。
　　顾劲臣说腿抽筋，容修就将水温调热，就着热水帮他捏腿肚，一会儿又说“腰酸酸”，容修就给他轻按腰。
　　然后他又不好好站着，手挂在容修肩膀上，说嘴巴疼，昨夜里被他撑得，喉咙也疼，他怼的。
　　容修就笑着低头亲他，亲到一半，影帝又说他屁股疼。
　　“哪儿？”容修一把掐住那丘肉儿，几近孟浪又骚情，顾劲臣哼唧一声软了。
　　容修胳膊一揽，把他从浴室抱出来，“我看看，都哪儿疼。”
　　“不疼了不疼了……”
　　连抱带扛的，把人安置在沙发上，容修拿来软枕，给他当屁垫。
　　然后像在住院时那样，拿着剃须刀，弯着腰，低着脸，在帮他剃须时，细细看他。
　　*
　　在闭幕式之前，顾劲臣的行程都十分密集。
　　容修也要接受两家音乐媒体的单独采访，还要拍照站台，另外街拍也要出门完成。
　　八点半时，服务生推着早餐车过来。
　　花朵带着造型师一起，敲开了套房的门。
　　餐桌前，容修和顾劲臣面对面用早饭。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用过早餐。
　　卫忠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海景沙滩，自暴自弃地吃着顾劲臣给他点的墨鱼意面，吃得满嘴和牙齿都是黑色的。
　　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好像又回到了同居生活的画面。
　　封凛也比较无语，好像只要这两人凑在一起，就会自然而然地变成这样。
　　别说住在对面屋了，就算是天涯海角，也会凑到一起去吧。
　　好像会互相吸引。
　　说好的要保持距离、同事关系、注意影响呢？
　　罢了，反正身在国外，在自家屋里，门一关，影响不到谁。
　　卫忠面无表情地瞟了餐桌一眼，默默低头继续吃墨鱼意面。
　　这是身为一名专业保镖绝不可能主动去吃的东西。
　　还是一嘴黑，味道真不错。
　　*
　　恒影总裁办公室里，参朗看着一面墙上的大屏幕，上面除了股票信息，就是关于“生而为人”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后的网上舆论。
　　除此之外，身为制片方，参朗还在关注下一部电影的消息，不过目前看来，情况不乐观。
　　要赶上春节档，风险太大，粗制滥造是恒影万万杜绝的。
　　周潜重新拿回剧本之后，一直在和李导周旋角色一事，最终也没有正式推掉。
　　李里早已不厌其烦，和参朗抱怨了无数次。
　　但参朗仍然没有给容修打过电话，他不可能开口让容修去拍电影，除非亲弟弟自愿，主动开口想要。
　　周潜一方始终犹豫不决，他的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了总裁夫夫两只老狐狸。
　　无非就是顾劲臣威尼斯一行，“二封影帝”几率很大。
　　如果顾劲臣能二封，“一飞冲天”这部影片的价值，就不是30亿票房了。
　　恒影会议上，参总笑盈盈地叼着棒棒糖，听李里说周潜那边还在考虑，笑面虎的眼睛里全是带笑的厌恶。
　　事实上，容修倒是不介意电影的配角到底是谁，只要是自家影帝满意的、不拖后腿的就可以。
　　得知周潜那边还有商量，容修就没有再提电影的事。
　　而顾劲臣也没有追问他，仿佛那晚在手术室外，两人承诺的那些，都已经不作数了。
　　*
　　“生而为人”的首映结束之后，接下来在闭幕式之前的几天，将会在电影节指定两个放映厅，分为早晚两个时段放映。
　　威尼斯电影节显得格外精致，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
　　这两天，两人都陷入到繁忙阶段，容修也有通告要跑。行程并没有顾劲臣那样密集。
　　顾劲臣每天都要参加剧组活动，各种采访，品牌商站台，杂志拍摄……
　　大多时间，容修一个人在酒店里，创作，练歌，有氧运动，打拳，练肌肉，学习强国……
　　好像和在国内差不多，每天在钉钉上检查乐队男人们的作业，甚至比在龙庭时更严格，兄弟们简直痛不欲生。
　　原创配乐入围，容修要接受多家媒体的采访。
　　这天午后，容修带着丁爽一起出了门，没有离开利多岛，就和记者约在酒店附近的咖啡厅里。
　　都是些关于电影音乐人和配乐创作的官方话题，主要是拍照与介绍，将这位初出茅庐的东方音乐人推荐出去。
　　相对来讲，容修的语言没有太大障碍，这让采访的两位记者意外，且感到非常愉快。
　　从咖啡厅出来，容修没有搭车，晒着午后的太阳，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沙滩上，有很多明星在晒日光浴，一边读书一边喝鸡尾酒。
　　一路没太多店铺，建筑奢华美丽，容修让丁爽先回酒店，他一个人在街上逛逛。
　　路过一家放映馆时，容修被吸引了视线。
　　模糊的视野中认出“生而为人”的海报宣传。
　　那家影院的装潢是鲜红色，与电影宫的圣洁庄重不同，显得格外热情活泼。
　　下午他没有行程，而顾劲臣要在外用餐。
　　容修看了一眼腕表，他犹豫了片刻，想到手上有剧组证件，就抬步往放映馆而去。
　　影片已经放映二十分钟，幸运的是还有座位，容修进到放映厅，在幽暗中找到最后一排的座位。
　　这一次他独自一人，忽明忽暗的光影，照映着英俊的脸，他凝望着大荧幕里的男人，神态与心情之前每一次观影都不太相同。
　　孤独是一种很高级的东西，他享受这一刻的思恋。
　　*
　　“生而为人”首映仪式的行程，其实是最清闲的工作了，接下来就是官方场刊的媒体评论，专业影评人们的评价，上映两天的观众反馈。
　　顾劲臣每天都在接受媒体采访，恒影公关展开最后冲刺阶段，电影宣传打开局面，剧组主创每天忙于应酬，与各国发行公司洽谈合作……
　　吃晚餐时，容修从封凛手中得到官方场刊。
　　一眼就看到封面上“生而为人”海报，就是容修喜欢的那张面部特写，实在是吸人眼球。
　　这两天有四部电影首映，“生而为人”是全球首映，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或者……
　　容修想起，李导的好友透露过，电影得到了评审主席的青睐，所以得到了封面位置？
　　餐还没用完，容修将餐具放下，快速抽张湿巾擦手，急切地寻找关于“生而为人”的部分。
　　封凛坐在沙发上，无语地看着少校先生捧着刊物一通手忙脚乱。
　　容修先看到了场刊上的评分表，来自世界媒体的星级评价，相对而言，“生而为人”的得分情况很不稳定。
　　电影拿到了全场最高分五颗星！
　　随后，三四颗星是普遍，有一家媒体只给出了两颗星……
　　竟然还有个一颗星？
　　容修不悦地皱了皱眉。
　　头衔是一位独立影评人，这个人给所有影片打分就没有超过三颗星的。
　　其实这种情况是剧组主创早就预料到的，小众类型总是这样，喜欢的会疯狂喜欢，不喜欢的就会抵触排斥。
　　容修不知道这个打分是怎么参考计算平均成绩的，他目测算了一下，星星处于中等分数。
　　容修乜了一眼那个给了一颗星的低分影评人，不悦道：“这种人，是不是生活不如意，活的很丧？”
　　封凛沉吟了下：“也不是，只是比较苛刻。”
　　容修倒也不是不理解，专业乐评人也有很多这种人。
　　艺术作品本身就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喜欢.
　　百分百好评，是不可能的事，只能追求“人生路上有知己”。
　　可是，在少校先生心里，自家影帝的表演分外优秀。
　　容修严肃地说：“我给打了五颗星。”
　　封凛：“……”
　　你算干嘛的，好好吃瓜不行吗？
　　容修继续翻阅官方场刊。
　　看上去不是要给影帝打分，而是要给整个电影节打分啊？
　　封凛注意到，容修首先先关注了电影上映两天的口碑走势。
　　又看了看手机官网，看媒体们对“生而为人”的评论。
　　显然，他知道官方一定会关注影迷们的反响。
　　从这一点来看，身为国际影帝的家属，自家歌王还是蛮专业的。
　　不过，一点也不禁夸，容修丝毫没有掩饰他的急迫，前几页连粗略翻阅一下做做专业样子也没有，两三下翻过去。
　　随后，容修的手指顿住，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生而为人”的经典海报。
　　原本以为，同志片是小众类型，不会得到醒目的位置。
　　没想到，场刊给出了两个版面，不仅展示了电影剧照，详细介绍了“银狮奖”华人导演李里的这部作品。
　　还刊登了数家权威媒体、专业影评人的专业评论。
　　开篇就是高分五颗星的评价，容修迫不及待地看下去——
　　“顾劲臣的演绎点亮了整个大荧幕，这位华人影帝再次展现出了独特的迷人魅力。”
　　《Empire》的媒体评论开头，就鲜明地表达了他们对影片的态度和立场。
　　“作为一名资深的成熟演员，顾劲臣细腻而又富有张力的表演，将主人公‘盛夏’的脆弱与坚强，绝望与希望、痛苦和期待鲜活地展现在观众们面前。
　　“在同性恋这个敏感话题上，盛夏拥有一颗含蓄而又唯美的心灵，五段恋情一点都不会让人感觉到色.情，到最后只会让观众跟随主人公经历那一切。
　　“毋庸置疑，顾劲臣再次完成了他的惊艳演绎，在角色塑造上迸发出了巨大能量，让电影变得更真实。
　　“电影在构图上强化了中特写的视觉风，色彩表现充满了情感意义，电影基调使用了高度饱和的色彩，以及高度曝光的光影技巧来表达场景的梦幻感，犹如主人公追寻的那个梦。
　　“影片中的主人公一生富有传奇性，情感基调、配乐风格、拍摄手法相结合，李里导演今年的作品仍然让人惊喜！”
　　这样的评价真是让人愉悦。
　　版面开头就是英国媒体《Empire》给出的高分，毫无保留的赞美。
　　时隔多年，英国媒体依旧对伦敦玛丽女王大学的这位华裔学子表示推崇和赞赏，当年顾劲臣摘夺柏林影帝，英国媒体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表示祝贺。
　　作为欧洲最为权威的电影刊物之一，《Empire》的五颗星好评为“生而为人”打响了好成绩的第一炮。
　　容修松了口气，显而易见，当时采访顾劲臣的那位实习记者，回去后必然做足了功课，对方确实没有怠慢之意，这种示好与善意太明显不过。
　　看过欧洲媒体的影评之后，容修竟然有一点遗憾。
　　然后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将这种遗憾表达了出来。
　　封凛在得到场刊时，已经在第一时间翻阅过了。
　　总体来说，不论是媒体评价得分，还是专业影评人的推荐得分，都是非常可观的成绩。
　　也不知容修叹息什么。
　　“怎么了？”封凛好奇问，“评价有什么问题么？”
　　容修：“没有，只是在想，如果现在是英国的电影节，得分也许会更高？”
　　“英国的电影节？伦敦国际电影节？”封凛不解，“都是欧洲电影节，结果会有什么不同么？为什么那么说？”
　　容修理所当然地说：“不是大腐国么？”
　　封凛：“……”
　　这个原因也太简单粗暴了。
　　不过，也不是无的放矢，英国的同性恋现象确实多，而且早已合法化。
　　容修：“英国影视剧里，基情满满，前阵子劲臣还在看《神探夏洛克》。”
　　容修拿起茶几上的那杯dirty，轻啜着那甜中带苦的滋味，眯着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
　　半晌，容修放下咖啡，淡淡道：“也不知他从哪看出的基情，演员严肃着脸，西装革履，一本正经地谈工作，他就觉得人家……那什么……”
　　封凛愣了愣，忍不住笑了出来。
　　容修形容的那些，不正是眼前这位少校先生和国际影帝见面之后的画面吗？
　　差点反问一句：你说从哪儿看出的基情？
　　事实上，大多时候，容修和顾劲臣两人的互动，就是容修形容的那样吧。
　　——严肃着脸，西装革履，一本正经地谈工作。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只要一碰面，就带着绅士又骚气的气质，一方面永远保持着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矜持，一方面互相吸引，在私底下放得很开、有着重口味的床上规则。
　　那两人相好时的这一特点，封凛已经确凿无疑了。
　　从国际影帝动不动就满身吻痕，就窥一斑而知全豹。
　　再加上，那晚大家都不小心看到，国际影帝解开少校先生的皮带往卧室拖的女王派头……
　　随即，封凛猛然就联想到，远在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的“女装大佬”就备受全世界吹捧了吧？
　　难怪啊。
　　难怪劲臣搞出了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敢情在英伦学霸眼里，那根本不算什么？
　　封凛腹诽了很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处解释，心道了一声，“基情满满”的话题，还是等影帝给他解释吧。

第702章 晋江文学城:好评如潮
　　翻看着电影节的官方场刊，容修没再纠结大腐国“基情满满”的话题。
　　而他的心里却是风起云涌。
　　不出意料地，他想起了《一飞冲天》的剧本。
　　剧本中主人公“陆少宁”和“宫霖”两个角色之间，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互动，明明是相对立的关系，容修想起，当时他在阅读时，竟然也觉得基情满满。
　　顾劲臣在看英剧时，难道也是那种感觉？
　　顾劲臣忙于工作的这两天，容修一直在听马勒的《第五交响曲》。
　　正如他能从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里听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他也能在马勒全曲八十分钟的时长里，听出同性恋人的心声绝响。
　　尤其是第二乐章，马勒特意在乐谱上标明了：
　　——“犹如暴风雨般激烈，并且更加激烈”。
　　激烈，并更加激烈。
　　如果马勒真的是一位同性恋者，那么从这个方向去分析，容修就能够感受到更多的创作意图。
　　这是在遇见顾劲臣之前，从未有过的鉴赏角度与微妙体验。
　　总而言之，容修就是有一种感觉，“生而为人”要是能在英国上映，就能比现在得到更多的关注。
　　他希望爱人的作品能拥有更大的展示空间。
　　就像乐队需要更大的舞台。
　　既然是小众，就需要提升天花板和观众基数，获得更多的观众，就能得到更多的认可与共鸣。
　　想法是好的，但如此一来，反对的声音和差评也会变得更多。
　　容修并不在乎这一点。
　　DK乐队男人们都挺心大的，在少校先生看来，作品创作出来，爱说什么是你的事，爱听的我就多听点，胡说八道的我就当没听见。
　　这是身为一名优秀创作者必备的好心态，他们需要培养自己粗线条的钝感力，以及自我调节的能力。
　　但顾影帝要比他心思细腻得多，更加的敏感脆弱，加之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顾劲臣十分在意外界的评价。
　　容修考虑了很多，最终决定先仔细把影评看一遍，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给爱人看这个场刊。
　　封凛：“……”
　　你以为，把场刊藏起来，顾劲臣就看不到了？难道全世界只有你这一本？他是男主演啊！
　　开篇《Empire》的影评打分之后，容修接着往下看。
　　接下来是一位知名作家的影评——
　　“这部电影的名字让我想到太宰治，也让我想到了太宰治的作品《人间失格》。
　　“太宰治在《人间失格》的序言中描写了三张照片，分别代表叙述者‘我’的少年、青年、暮年三个阶段，并对主人公的面部做了详细描述，重点是其中对‘笑容’的描述——少年的笑容充满迎合与讨好、青年的笑容让人觉得矫揉造作而又虚伪、暮年就不再有笑容浮现，‘就像死了一般’。
　　“在《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中，李里导演开篇采用了倒叙的结构，然后以时间线推进，五个人生阶段，人生匆匆，充满了片段性，却让观众们清晰地体验到了主人公短暂而充满坎坷的一生，在一幕一幕的碎片式镜头中，不断地体会着盛夏的遭遇与悲惨命运，并且跟随他一起不断地看到人生或许还有希望。
　　“令我感到惊喜的是，李里导演数次用镜头着重刻画了盛夏的‘笑容’。直到电影结局时，那犹如向日葵一样灿烂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笑容仍然浮现在盛夏的脸上，在即将结束生命那一刻，他仍未屈服于偏见与命运。
　　“《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让我深刻地感受到特殊人群心底深处的细腻渴望，而我在盛夏身上看到的，又不仅仅是同性恋者的弱点，也看到了人性的弱点。盛夏的坚韧、热情、执着，乃至于他与生命中五位过客的每个故事，都是这部影片值得深入探讨的话题。
　　“影片将特殊群体的心理展现得淋漓尽致，但李里导演却在发布会上表示，这部电影并不是在为同性恋权利呐喊。
　　“顾劲臣也表示，自己只是一名演员，用心揣摩诠释了这个角色。他说，爱能超越一切，当爱降临时，同性恋与异性恋毫无差别。
　　“在我看来，这部作品不是黑色电影，也不是爱情片，甚至不能说它是一部同志片，它涉及到人性哲学、特殊群体现状、社会人文关怀，影片中所表达的情感如此复杂，值得观影思考。”
　　影评都很专业，深刻，这一条评论就相当“文学范”了。
　　容修反复读了两遍。
　　休伯特是目前北美最有影响力的影评人，还拥有自己设立的青年作家奖。
　　也可以说，他的影评文章已经成为“文学作品”并结集成册，并且能够得到大众广泛认可。
　　休伯特的评论风格温和而又理智，对主创们来说，更容易接受——
　　“文学”就在于更具有逻辑性与共鸣性，休伯特的影评更像一台电影作品的解读机，他很少会评论一部电影的“好坏”，而是从各种角度理智分析故事，探索影片的深度与广度。
　　休伯特为“生而为人”打了四颗星的高分，认为它是一部优秀的人文关怀作品。
　　容修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这样的影评，说出了我想说的观点。”
　　封凛：“……”
　　真的吗，你到底是喜欢影评，还是喜欢那四颗星？
　　随后，容修又看下一条影评。
　　《视觉与电影》的影评人则是电影专业的权威代表，曾就职于欧洲一所电影学院。
　　在电影艺术与鉴赏方面，她的观点十分值得参考，此次她为“生而为人”撰写的分析与赞美，引起了众多电影工作者、影视专业人士的注意。
　　她的评论十分有趣，从电影的色彩、摄影、美术、光的运用、明度降低、饱和度增加等角度，来分析主人公的心情与遭遇。
　　比如，让容修产生共鸣的一段，就是她在分析盛夏和贺邵明在百货商店初识的那个画面。
　　贺邵明站在两个货柜间，像是不经意地，从商品之间的缝隙，看向收款柜里的人。
　　盛夏正数着一沓两毛钱，他的手发抖，低着头，脸红红的，指尖抠着钱上的图案，脚不住地在地上磨蹭。
　　而从窗外投射过来的高度曝光的色彩，是明亮的，浓郁的，粉色的……
　　充满了浪漫的颜色，倾洒在盛夏的侧脸，笼罩着他，从他的后侧方打过来，直直地送到了观众的眼中。
　　粉色光晕里，少年低着头，侧脸俊俏，长睫毛覆了桃花眼，唇角微微上翘着，一身暖色T恤，看上去清爽干净。
　　昨晚三刷了电影，容修始终记得那个画面。
　　坐在幽暗的放映厅中，容修还在想，那么，当年他们相识时，是什么色彩？
　　其实心中是有一些遗憾的，如果当时自己能多注意一下就好了。
　　除此之外，电影中还有很多隐喻、暗喻的色彩与美术镜头运用。
　　比如，电影刚开篇，盛夏上学路上经过的花园，那一大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绿色。
　　电影尾声时，盛夏凝望的那片夜空的深蓝色。
　　还有在俱乐部里斑斓到夸张的摇滚色，来体现盛夏混乱的生活与心态。
　　以及在被无数人唾弃指责时，导演用过度曝光的光线、刺眼的镜头，来表现小众群体面临偏见时的惊惧与压力。
　　“大胆却不失细腻，简单却不失深刻，这是今年威尼斯开幕以来，最有技术力量的一部电影。”
　　最后，这位极为重视专业技巧的影评人女士，狠狠地夸赞了李里导演，他表示，这并非“炫技”，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
　　好评如潮。
　　不过，在场刊上的一片赞美中，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差评。
　　容修按照分数从高到低，选择性地阅读影评，最后，他十分不情愿地去看那位给出一颗星的影评。
　　对方第一句话就很冲地表明了观点：
　　——“哪里有什么恋爱，压根就是生殖冲动！”
　　一句话就让容修皱紧了眉头。
　　——“不知主人公的理想被他抛去了哪里，丢在了黑漆漆的下水道里？那个年少离家、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已经屈服了命运，从此过上了追求爱情、寻找同类的道路，以填补同性恋者空虚单身生活的空缺。”
　　容修：“……”
　　随后，这位影评人就开始抨击顾劲臣的演技。
　　抨击“方法派”演员的不专业性，他一条条列出阐述他反对“方法派”的原因。
　　“方法派演员永远活在角色里，角色属于演员本身的‘从属’——狂热，有时过于狂热，将角色私人化，释放个人的情感。而事实上，一名专业演员真正要做的，是由内至外地将所塑造人物表现出来。”
　　容修将这段文字速读了一遍。
　　明显地感受到，这位影评人是另一种演技派别的推崇者。
　　顾劲臣住院的一周，给他讲了很多演员专业相关，如今已经不再是容修的领域之外。
　　“方法派”演员一直备受奥斯卡偏爱，与一部分“体验派”的业内人士打得不可开交。
　　有一个词，影评人说得没错，就是“狂热”。
　　顾劲臣的演技已经被国内表演专业大佬们拿出来分析解剖过无数次。
　　记得顾劲臣有一个饰演精神病人的视频，至今还在容修的平板电脑里，当初真是把少校先生吓得不轻。
　　之所以说“方法派演员”很疯狂、很可怕，是因为他们超脱了演员本身。
　　事实上，顾劲臣并不单纯是“方法派”演员，只有在必要时才会用体验派和方法派相融合的演绎方式。
　　无论如何，专业演员只有一个目的，只要能给出导演“想要的”，将尽最大能力将角色塑造完美，不管用怎样的方式都可以——
　　片场哭不出的时候，求导演扇两个耳光、
　　回忆痛彻心扉的往事、
　　往自己的手上、腿上、心尖上扎刀子……
　　——这些都是小儿科。
　　容修心里很清楚，为了戏，别说“盛夏附身”了，顾劲臣可以付出一切。
　　而顾劲臣疯狂的演绎，也总是会给容修的配乐创作，带来无穷无尽的灵感。
　　那位影评人对“生而为人”的解读，以及抨击影帝演技，就是整个版面最刺眼的差评了，一颗星就能说明问题。
　　在容修看来，显然对方根本不能理解“生而为人”这部作品。
　　容修忽略了这个不知所谓的评论，嫌弃地用手指遮住了它。
　　而这条一颗星的差评，似乎也没有给影迷们带来多大的影响。
　　下面的影迷评价很可爱。
　　两个完整的版面有足够的空间，官方筛选了一些观众对电影的看法——
　　——影迷A：
　　“让我震撼的是，每一次迎接爱情，盛夏都拼尽全力去爱了，尽管最后还是伤痕累累，他始终微笑着，没有怨天尤人，没有痛骂命运不公，更没有隐瞒、憎恨自己的性取向，直到悲惨的结局，仍然笑着，我却哭了。”
　　——影迷B：
　　“电影中表面上，一直是小众群体的困境与命运在一次次让盛夏遇到坎坷，事实上也是制度与命运让他更加的坚强，让他一次次重新站起来。
　　“我期望，结局他仍然活着。
　　“是的，直到此时我仍然不相信，那个拥有向日葵一般笑脸的漂亮男孩已经死去。
　　“他那么坚强地面对人生，我相信在结局中那个星光灿烂的夜，盛夏最后从小巷子里爬了起来，他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坚强地走下去。”
　　——影迷C：
　　“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让我想起太宰治还说过一句——苟活就是罪恶的种子。
　　“太宰治最后自杀了。
　　“而影片中的盛夏最后也死了。
　　“但是，整部作品却不是黑色基调。
　　“在特殊群众面临巨大的偏见和世俗压力环境下，盛夏的每一次恋情都是热情向上的，充满了热情与憧憬。
　　“导演在作品大胆地使用色彩，非常绚烂，配乐精彩绝伦，所有的一切都诠释了盛夏短暂的一生，他追逐，他期待，他坚强，他活过。”
　　——影迷D：
　　“喜欢顾劲臣的演绎，他在角色里糅合了东方人的特质，含蓄，矜持，内敛，欲说还休，而故事本身却又是如此地震撼人心。导演选择的画面色彩也极为大胆，这种碰撞实在太精彩了。如果让我选择本届电影节的优秀作品，这部‘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肯定是其中之一。”
　　……
　　看完官方场刊，容修并没有离开餐桌。
　　吩咐丁爽和多宝将餐具收走，容修起身，去书房拿出他的Parker钢笔，又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酒店准备的信纸。
　　回到餐桌前，他又粗略地阅读一会场刊上的影评。
　　封凛颇感兴趣地观察着他。
　　在容修伏案动笔时，封凛来到他身边，视线飘在容修的第一行字迹上，笑道：“第一次？”
　　容修点头，专注写字，落笔硬朗，遒劲生风。
　　过了一会，容修又道：“不过，不会给你看的。”
　　封凛：“……”
　　无语过后，封凛又笑，欣慰而又满意。
　　整天和学霸在一起，魔王校霸都开始动笔写文章了？
　　套房客厅里，萦绕着马勒《第五交响曲》。
　　封凛转身去小酒吧，煮了两杯咖啡，一杯不放糖，送到容修面前，然后自己端着另一杯，去露台寻找诗和远方了。
　　*
　　容修换了身衣服，八分裤，白衬衫，人字拖，胡子拉碴出门时，相当具有欧美男明星的硬汉范儿。
　　太阳开始西坠，顾劲臣还没有回来。
　　经过酒店幽静的天井，周遭是浓浓地中海气息的棕榈树和喷泉，容修想，这处很适合自拍。
　　他和顾劲臣还没有自拍合影，也没有一起下海游泳。
　　白天的海滩吸引了各地涌入的游客，或许等电影节闭幕之后，人潮才会退去一些。夜里倒是没什么人，可夜里有浪，不适合下海。
　　酒店后花园倒是有开阔泳池，可以在星空下游泳，享受鸡尾酒和夜景，但……毫无悬念，人也不少，随处可见世界各地的明星和记者。
　　很难找到能包容他们的空间。
　　夕阳西下，容修走出酒店，沿着海岸线的方向走。
　　大海与建筑逐渐染上温暖的颜色，身影在眼前慢慢被拉长。
　　很快就看到一片沙滩，海阔天空，一排一排的棕榈小屋，仿佛一幅海边浪漫画卷。
　　小屋有隔绝隐私的门扉，可容纳两三人更衣，屋外搭着遮阳小棚，有舒适的纳凉躺椅。
　　此时沙滩上仍然不少人在晒日光浴，容修戴着墨镜，沿着一排棕榈小屋往前走。
　　他让丁爽租赁到了最靠边的那一间。
　　找到钥匙牌上的棕榈小屋号码，容修推门而入。
　　*
　　顾劲臣跑完通告，一路归心似箭。
　　在游艇上，他盯着微信上海边小屋照片。
　　没想到，容修还记得那晚的约定，竟然真的租赁一间棕榈小屋。
　　容修拍摄了小屋内部的摆设，精致又小巧。
　　不到十平方大小，有饮茶的小桌和太阳椅，空间不富余，只能容两人在小屋里……畅快活动。
　　顾劲臣给他回复消息，问容修：“要买泳裤么？”
　　“不用，”容修说，“夕照日头，会晒伤，下次吧。”
　　明天就是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是明星们在威尼斯最后的高光时刻，两人要和剧组主创一起走红毯，眼下并不是海边游玩的好时机。
　　但他们约定过，容修答应过他，会带他来体验《威尼斯之死》的海边小屋。
　　顾劲臣在码头下了游艇，没有回酒店客房，直奔私人海滩而去。
　　远远地，望见约会那晚两人相中的那一排一排充满童话色彩的遮阳小屋。
　　黄昏时分，海滩人群渐少。
　　顾劲臣找到棕榈小屋的号码，轻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
　　小屋内清爽阴凉，有棕榈香味，茶几木椅上放着饮品，容修仰躺在内侧的太阳椅上。
　　顾劲臣反手关门，将海风隔绝在外。
　　他深呼吸了下，解开西装上衣扣子脱下来，又解开白衬衫顶头两颗扣子，来到太阳椅边。
　　容修像睡熟了，人字拖歪在地上，仰躺在太阳以上，头微偏着。
　　从遮阳天顶投射来的光影，雕刻着男人英俊的睡颜。
　　顾劲臣弯下腰，借着日光，近距离端详他，视线落于容哥的唇峰、眼睫、眉骨……
　　然后，顾劲臣转过头寻找，像是想拖来一把椅子坐在容修身旁。
　　顾劲臣刚转身，忽然，就从他身旁伸来一只手臂，拦腰勾住他扯过去。
　　顾劲臣低呼一声，站不稳坐回躺椅边，伏在容修身上，胸膛起伏。
　　“容哥。”
　　容修眯着眼，手指撩他额上染了细汗的头发：“不是说不急么，跑过来的？”
　　“趁天亮。”顾劲臣说。
　　说好的，要在白天看海，一起看夕阳，即使偷偷摸摸，躲着人群。
　　顾劲臣指向小桌上的餐盒，“我带了中华餐厅的点心，没有加蛋的，你快垫垫肚子。”
　　“提拉米苏带了么？”
　　容修知道他爱吃那个。
　　“带了。”顾劲臣就笑，“还带了咖啡，陪你吃下午茶。”
　　没有问容修为什么突然约在海滩，明天就要闭幕式，封凛明明反复提醒过，今天要充足地休息。
　　一张太阳椅，一人躺尚且宽敞，两个成年男人就会显挤。
　　顾劲臣坐在躺椅边，上身趴在容修胸膛，扭了个舒服的姿势，啄着他嘴唇，“吃么？”
　　容修搂他没松手，忽支撑起身笼罩在上方，顾劲臣一阵颠倒晕眩，仰躺在太阳椅上。
　　顾劲臣一只手按在他胸膛，深深看着容修，看了很久，像总也看不够。
　　那眼神儿，藏着纯情与爱欲相矛盾的复杂内容，推拒与索取相对冲，让人轻易地破防把持不住。
　　容修从袴兜里拿出一张信纸，呈两折，文字叠在里边，没有放入信封。
　　“下午我看了官方场刊，阅读了一些影评。”容修说。
　　顾劲臣眼光一闪：“你已经看过了？”
　　容修颔首：“你也看了？”
　　他们都看过了场刊。
　　两人对视片刻，观察彼此表情，不约而同失笑出声。
　　场刊上，媒体口碑有差距实属正常，整体来说，影片好评更多，对于顾劲臣的演技也持肯定态度。
　　但是，难免会有不和谐的声音，有些评论文字会很刺眼。
　　看来他们想到了一处，都不太希望让对方看到。
　　容修俯身抱紧顾劲臣的窄腰，示意手中那张信纸：“身为影帝的家属，我觉得，我也应该写一篇。”
　　顾劲臣诧异地眨了眨眼，紧勾他的脖颈，困惑又好奇：“你也写？写什么？”
　　容修凝视他的眼睛，“情书。”他在两人纠缠的唇缝间低声，“你已经是我的二封影帝了。”
　　轰！
　　心底似被什么撼动，猛然轰响一声。
　　轰隆隆地，敞开了一道厚重大门，门对面站着的，是容修。
　　——这一生我都是你的影帝。
　　顾劲臣良久未回过神。
　　容修等了片刻，害羞地低喃：“怎么不说话，我的情书，顾老师收下了么？”
　　顾劲臣盯着他的眼睛：“当然，我的。”
　　容修眼光眼底燃起愉悦：“那我读给你听？”
　　“先读我。”
　　黄昏夕光融在棕榈小屋里，顾劲臣环着容修的脖颈，忽然使力将容修拉向自己，容修埋下头去。
　　屋外传来海水声，浪掀得厉害。
　　夜幕即将降临，海边温度降低，他们却浑身是汗，贴面压着，像两条黏滑的鱼在情海里摆尾。
　　衬衫纽扣崩落，修身西裤抛去体面，顾劲臣唤着容修的名字，咬着容修的喉结。
　　时而压抑，时而亢奋的声音，犹如小屋外利多岛的潮起潮落。
　　容修被这份热情扰乱，简直要将这人糅进骨血。
　　俊美的，成熟的，娇矜而又掺杂几分青涩的顾影帝，叫他发疯。

第703章 晋江文学城:女伴猜测
　　直到从海边棕榈小屋出来，那封情书也一直没有打开。
　　明天就是威尼斯电影节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酒店今晚显得极为冷清，一路上甚至没有遇到媒体记者。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明星离开了威尼斯。
　　容修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看来，颁奖典礼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顾劲臣告诉他，柏林电影节也差不多，包括戛纳电影节，落幕时都比较冷清。
　　参加电影节的国际大牌，主要是为了出席电影首映礼，之后不管得没得奖，都不得不先行离开电影节。
　　所以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经常有明星缺席领奖。
　　而对于影迷们来说，闭幕红毯仪式，就是粉丝们最后的狂欢。
　　一路晒着月亮，并肩回到套房时，已是凌晨。
　　这晚封凛和助理们都主动住到了对面，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夜两人需要互相陪伴。
　　两人进了主卧，在海边这那那这，都生汗黏腻，一起去了浴室。
　　花洒开着热水，顺着肌理下淌，他们给对方擦背，擦着擦着，就搂抱在一起。
　　淋浴间里雾气升腾，顾劲臣背对他，容修在身后搂住他。
　　“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容修问，“以观众的角度，坐在电影院里，看完你自己的作品，有什么想法么，觉得盛夏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结局？”
　　顾劲臣浑身僵住，脑中只有那三个字。
　　同性恋。
　　不过，显然容修的问题不会这么浅显。
　　“除了性取向。”
　　果然，容修补充道。
　　容修没有告诉顾劲臣，今天接受采访回来的路上，他独自一人去放映馆三刷了电影。
　　顾劲臣转过身来，思索了片刻：“苏格拉底说，最热烈的恋爱，会有最冷漠的结局。”
　　“盛夏的悲剧来自于过于热烈么？”容修问。
　　“我想，大概是的。电影杀青之后，盛夏一直活在我的脑子里，时不时会对我说一句话——”
　　顾劲臣停顿了下，笑着说：
　　“他说，顾劲臣，人生的价值不在于我得到了多少，而在于我付出了多少。”
　　浴室里香气弥漫，萦绕着顾劲臣的轻声。
　　容修低喃：“就知道。”
　　“什么？”顾劲臣没听清。
　　“没什么。”
　　修长手指扫过白肤，细腻的泡沫打在顾劲臣的肩胛、劲瘦的身体、美妙的曲线、能盛两汪汗水的腰窝。
　　“你呢？看完电影之后有什么想法？”顾劲臣问。
　　容修就笑，没有急着回答他。
　　那一笑，真真是神秘莫测。
　　出了浴室，容修斜倚在床头，浴袍半敞，露着整片胸肌。
　　直到顾劲臣靠在他怀里，容修才对他说：“已经写给你了。”
　　顾劲臣：“？？”
　　良久，才意识到，容修说的是，刚才在浴室里有始无终的话题。
　　顾劲臣拿出那张信纸，傍晚两人看夕阳时，他就一直急着想看，又舍不得去看。
　　纸张打开，看到熟悉的字迹，笔锋端正遒劲。
　　顾劲臣唇角勾起，映入眼帘的，是模仿官方场刊的格式，有头衔姓名，接着是评分——
　　影评人：容修
　　职业：DK乐队主唱、影帝家属。
　　打分：★★★★★
　　顾劲臣：“……”
　　还打分了？
　　iVocal歌王给他打了五颗星。
　　顾劲臣轻轻笑了出来，他接着往下看——
　　“我仍然记得影片里，贺邵明最后对盛夏说的那句话。他说：盛夏，有时候，我不敢看你，你太明亮，太热了，我觉得很累。
　　“这是悲剧的原因么？我认为不是。
　　“盛夏太可爱了，在你的演绎下，他是如此的珍贵，又是如此的耀眼。他是一个不信命的人，他拥有你身上的那种坚韧，每一段经历都能折射出人性中让人崇拜的光华。
　　“执着，单纯，天真，热烈，盛夏身上的闪光点，与他悲剧的命运形成了鲜明的对抗——在灰色而又丑陋的偏见世界里，他活成了一束顽强的向日葵，用他最本真的面目，诠释出最可爱的含义。
　　“盛夏太渴望爱了，义无反顾地付出，温暖着身边他所爱之人，他为爱情奋不顾身，在不断的自我牺牲中，拼命地追逐，拼命地，为此付出了一切。
　　“这是悲剧的原因么？我认为，也不是。
　　“为爱奉献，为爱热烈，为爱拼命，这不是错。
　　“但是，他却忽视了重要的一点，就是自怜自伤，自珍自爱。
　　“盛夏的一生对得起所有人，但他却忽略了他自己。
　　“好比你经常坐飞机，应该早就知道，安全须知上写：氧气罩在你的座椅上方，如遇紧急危险，请先自己戴好——即使身边有不能自理的孩子或爱人，也必须自己先戴好，再去帮他们戴上。
　　“所以，顾劲臣，请无论如何都不要忽略自己。
　　“不管任何时候，我希望你能先重视自己，保护自己，珍爱自己，心疼自己，欣赏自己。
　　“一如我疼爱你，珍惜你，保护你，热烈地欣赏你那样。”
　　……
　　只言片语的几段，更像有感而发的随笔。
　　看到最后一句，顾劲臣眼圈发红，他想起刚才在浴室里，回答容修的那句——
　　人生的价值不在于我得到了多少，而在于我付出了多少。
　　容修当时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
　　而这封信就是容修给他的回应。
　　这是影评，是情书，又是爱人的箴言。
　　顾劲臣吸了下鼻子，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心酸，震撼，又觉得如此幸运，但凡与伴侣有过灵魂碰撞的人，就会懂得。
　　顾劲臣捧着信纸，细细看了好多遍，扭头拱在他颈间，容修手臂搂他，掌心抚在他背上。很长一段时间不言语，安静给予彼此抚慰。
　　顾劲臣发现，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久，就越来越无法驾驭爱情，他失去了对爱情的掌控能力。
　　但是，他越来越懂得爱情了。
　　容修让他明白，爱情不是“驾驭”，而是“懂得”。
　　在细水长流的生活里，随着容修给他的越来越多，他对容修的这种情爱，也与过去不同了。
　　半晌，顾劲臣酸着鼻子，喃喃说：“我评选你为本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评人，容老师的头衔又多了一个。”
　　容修抬手揉他额顶：“不用了，我只保留一个头衔就好。”
　　顾劲臣愣了下：“不喜欢？只是开个玩笑……那，你喜欢什么头衔？”
　　DK主唱？
　　队长？
　　容修：“我仅保留‘影帝家属’这个头衔，其他的‘最帅、最牛逼、最可爱、宇宙霹雳无敌才华横溢摇滚乐队主唱、队长、最佳影评人’这些，我真的不在乎。”
　　顾劲臣：“……”
　　容修低笑出来。
　　那笑声，像低音炮，窜进顾劲臣的耳朵，听得他浑身发软，差点又疯掉。
　　顾劲臣盯着那张脸，恍神了一瞬，凝视着容修，忽然他伸开手臂，一把抱住他，捏着容修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
　　仿佛电影节闭幕前夕的一种仪式，或一封情书的奖励，影帝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舌头深进口腔，紧紧缠绕，然后他抓住容修的肩头想跨上去，却被容修搂着抱下来。
　　今晚不能做亲密之事。
　　谁也不想影帝走红毯时腿脚不利索。
　　容修对怀里这人的热情，是真的做不到封哥建议的“十分钟搞定”。
　　顾劲臣被容修掐着腰挪到一边，又要翻身扑上，却被牢牢摁住，又蹭着，撩过去，又被容修拦腰锁住。
　　两人在床上相扑肉搏，容修摁着他，顾劲臣哪儿是他的对手，哼唧着，可见真来了兴致。
　　少校先生克制着，俊脸上表情不显，却被撩得来了感觉。
　　说好的三天习惯呢，明明昨晚才……
　　怎么也没想到，一封手写情书的力量这么大，早知如此，和乐贝妮爆绯闻事件之后，何必愁白几根头发，他直接写情书好了。
　　自己写不出，就召集家里兄弟们，大家一起想，也许能写出个旷世奇恋。
　　顾劲臣扑腾累了，软在容修身上不再作乱，容修搂着把他安顿在身边，哄着唤他宝宝，劝他不能再闹了，必须早点睡。
　　“你都这样了。”顾劲臣膝盖碰了碰他。
　　容修轻嘶了一声，往后挪了挪，强忍着那股难受，明晚影帝是主角，再支棱也要克制住。
　　关了灯，只余床头微弱的光，顾劲臣凑过来，嘴唇贴着他的嘴唇。
　　异域他乡，黑夜让他们抱得更紧。
　　容修睁开眼：“臣臣。”
　　是臣臣。不是顾劲臣。不是顾影帝。
　　这个乳名能让成熟影帝瞬间变成孩子，不知道四十岁、五十岁会不会还是这副模样。
　　顾劲臣往他颈窝拱了拱：“哎。”
　　“写获奖感言了么？”
　　“当然，背好了。”顾劲臣说，“我背给你听？”
　　“一定很精彩，”容修揉他头发，“我等你明天在领奖台上说。”
　　顾劲臣打着瞌睡：“好啊。”
　　天亮以后，就是影帝的战场，容修已经焦虑了一整天。
　　要是换成是他，入围国际最佳男歌手，绝不会是眼下这种差劲的心态。
　　他无所适从，仓皇不安，不然也不会在顾劲臣去跑通告时，一个人去电影院，坐在放映厅三刷，然后又一个人在海边吹海风。
　　他紧张得手指冰凉。
　　心乱透了。
　　自打“生而为人”立项开拍，李里导演说要去威尼斯参赛，容修心里埋下了担忧的种子。
　　无数次走上国际红毯，无数次黯然离场。
　　虽然劲臣以前经历的那些，容修并没有与他一起经历过，但他却很清楚那些事，也理解那种心情。
　　他十分关注网友们对顾劲臣的评价与调侃，甚至比顾劲臣自己关注的要多得多。
　　被说烂了的那句话，其实说得很对——
　　正如顾劲臣问的，如果不能二封怎么办，其实当时容修很想告诉他，臣臣，我不介意你飞得高不高，只在乎你飞得累不累。
　　——如果有朝一日，你不愿再飞，就到我怀里来，哪儿也不要去。
　　可是，他却不能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对一名冲锋的战士这么说。
　　好在这一次是喜讯，“生而为人”一定会拿奖，公关和评审团那边的消息很乐观。
　　这一夜，直到顾劲臣终于睡着，蜷缩在他怀里，容修垂眸盯着他的睡颜，仍然紧张得手指冰凉。
　　其实他不太期待天亮，唯恐结果不好，会对爱人造成心理影响。
　　他抵触，但他无法改变，他不愿外界任何事物伤害到怀里这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始终想不出办法，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陪伴在对方身边。
　　*
　　国内，龙庭。
　　今天是威尼斯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乐队兄弟们早早就守在网上，一边关注着电影节官方动态，一边计算着威尼斯的时间。
　　沈起幻带着两个崽待在家里，白翼这两天要录制《半熟心跳》。
　　中午的时候，白翼和节目组一起吃了午饭，刚回到录影棚，就打开了微信。
　　容修在家里大群发了消息。
　　【容修】醒了。
　　威尼斯才早上六七点。
　　白翼连忙发送了群视频邀请，乐队男人们一起点了接受。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此时无须多说，兄弟临上战场，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视频画面里，套房客厅一片忙碌，造型团队已经到了，容修正在吃早餐。
　　白翼看着视频画面：“感觉怎么样，紧张吗，臣臣呢？”
　　容修垂眼切牛排：“在隔壁套房，和李导开个会。”
　　白翼呆了呆：“隔壁？啊？”
　　“啊什么啊。”容修瞟了一眼屏幕。
　　龙庭别墅里，沈起幻和两只崽正在吃午饭，帮佣阿姨过来帮忙打扫房子。
　　容修和顾劲臣不在家的这些天，二哥白天也要去录节目，龙庭家里难得静悄悄。
　　兄弟们一起聊了聊工作情况，又调侃了一下容修第一次入围国际奖项。
　　就在这时候，丁爽道：“哥，网上发通稿了！”
　　容修抬了抬眼：“什么？”
　　“新闻。”
　　“念。”
　　群视频安静下来，兄弟们都没有上网去看，就一起听丁爽读新闻。
　　今天是威尼斯电影节闭幕，有新闻也不稀奇，除了国家官方媒体、恒影公关宣传之外，也会陆续出现营销号带动。
　　这是中午最新发布的：
　　“众所周知，娱乐圈有很多背景雄厚演员，而说到背景，大家肯定都会想到顾劲臣。
　　“顾劲臣二十三出道，出道开门红，参演国内外电影二十六部，其中好莱坞电影五部，斩获国际大小奖项；内地的电影，顾劲臣担任男主角的则有十二部，亮眼的票房成绩使其迅速受到国内外电影圈的关注，并一举斩获柏林银熊奖影帝。
　　“而顾劲臣本人则非常低调，公开现身时很少谈及家庭背景，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他出身名门，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顾劲臣除了演技精湛、背景雄厚之外，还非常有投资天赋。
　　“早年间，他留学英国，回国之后就开始金融投资，投资眼光毒辣，5G、智能家居、物联网、医疗器械等概念皆有涉猎，如今是多家公司的股东，每年依靠分红就能生活无忧。
　　“而仅靠演员这份职业，截至今年为止，顾劲臣纳税总额突破五亿元。
　　“顾劲臣连续三年纳税金额都在明星第一位，成为年轻艺人的表率。”
　　念到这里时，乐队兄弟们集体沉默了。
　　……嗯，就是这样的身家背景。
　　前阵子两口子还因为一条秋裤买贵了，“足足损失了一百元”而苦恼。
　　容修却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刀叉，用纸巾按了按嘴角，“这是什么玩意？”
　　“新闻通稿。”丁爽也有点懵，“不会是在扒顾哥老底吧？纳税五亿不行吗？”
　　“公司在压绯闻么？”沈起幻脱口而出，“这是表扬？”
　　容修黑着脸：“压什么绯闻？”
　　白翼噗嗤笑了出来：“你和性感女朋友手拉手在大广场秀恩爱啊！”
　　容修愣了下：“谁让他们压了？那个不是绯闻……咳，就算是，也是好不容易才……才绯出来的。”
　　乐队兄弟们：“……”
　　是啊，你们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吧。
　　向小宠紧张了下：“可是，顾叔的身家，背景，有多少钱，都被扒出来了？”
　　“还有么？接着念。”沈起幻说。
　　丁爽也着急知道后面写了什么，就快速地念道：
　　“……更鲜为人知的是，顾劲臣的好友容修，同样是京城一家Live House的合伙人，同时也是新锐传媒公司‘钱塘娱乐’的股东——‘奇艺年度盛典’‘青少年篮球杯’，以及以及DK乐队首场演唱会皆由‘钱塘娱乐’主要承办。容修的背景不言而喻，而传媒公司只能说是他的副业……”
　　群视频里，众人屏住呼吸：“？？？”
　　怎么又扒到老大身上了？
　　这是什么压控，到底想说什么，是吹是黑？
　　这个新闻是恒影发布的？
　　“笔者还记得，容修出道时，说过一句话。他说，我是一名歌手，也只是一名歌手。这让我想起，顾劲臣在获得银熊奖时的获奖感言，他说，我是一名演员，我喜欢演戏，我将永远是一名演员。
　　“著名作家梭罗说，一个人如果有信仰，不论与谁合作，信仰都不会贬值；如果他没有信仰，那么不管加入到什么团队，他都将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终其一生都将随波逐流。
　　“笔者认为，所谓信仰，就是执着的热爱，骨子里透着的热爱。
　　“正如两位明星所说，如今挚友二人齐头并进，又在各自热爱的领域上发展势头强劲，他们没有辜负粉丝们的期待——
　　“李里导演再次携作品参加威尼斯电影节，五年前他在威尼斯摘取银狮奖桂冠，今年他所执导的《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再次收获入围。影片获得多项提名，其中‘最佳影片’、‘最佳男演员’、‘最佳配乐’三大提名备受业内关注。
　　“影片一经杀青便争议不断，男主角由柏林影帝顾劲臣担当，令人惊喜的是，片中所有配乐皆由容修创作，同样获得了入围配乐奖项。
　　“这是国内当红青年歌手首次角逐国际电影节配乐大奖，一举搏进主竞单元大奖提名，粉丝们十分期待容修的作品。
　　“同时，期待威尼斯常客李里导演、柏林影帝顾劲臣今天的表现，预祝‘恒影铁三角’在威尼斯电影节中取得好成绩！”
　　……
　　念完之后，男人们安静了下，终于舒了一口气。
　　丁爽激动不已：“我靠！吊人胃口，原来只是宣传！”
　　向小宠：“什么神仙宣传啊，绕来绕去，还挺能绕。”
　　聂冰灰：“就是彩虹屁，现在全网都在发了，应该是宣传吧。”
　　沈起幻：“好一个破釜沉舟的封神技。”
　　把人推上一定高度，从背景，到经济，到才华，顺水推舟，抽丝剥茧，重量一目了然。
　　要是再像网友黑的，国内拿奖是黑箱，靠的是背景，那么，现在国际提名是什么？
　　国际提名也得有公关，没猜错的话，是恒影公关写的？
　　这个新闻上头条，一点没水分，国内网友们都很激动，光是三个提名就振奋人心。
　　大家都在期待今晚两人的表现了。
　　老实说，获奖很难。
　　李里导演已经拿过一个威尼斯最佳导演“银狮奖”，顾劲臣年少成名，银熊奖影帝，两人再进一步很难。
　　如果他们两个是未知，那么容修就算是一个“意外”了。
　　身为摇滚乐队主唱，角逐国际电影配乐奖项，这在国内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其实业内都明白，失败才是常事，“提名”就是国际荣誉。
　　沈起幻担心的是，一旦空手而归，影片在国内也不能上映，不论是对容修，还是对顾劲臣，就会非常打击创作积极性。
　　“不会的，大哥是战士，就算这次失败了，也会振作的，我敢打包票。”冰灰说。
　　向小宠握拳道：“胜不骄，败不馁，屡败屡战，决不妥协！拿不拿奖都没关系吧？”
　　容修没有再言语。
　　其实，他更关注的是……
　　——恒影铁三角？
　　新闻文章中提到的这五个字。
　　记得，在两年前的通稿中，所有人都在说，李里和顾劲臣是“恒影最佳拍档二人组”。
　　两年后的今天，变成了“恒影铁三角”。
　　——全网都在庆贺，恒影铁三角。
　　容修失神了很久，放在餐盘边的手指蜷紧。
　　这种心情难以言喻，比得知入围更受触动。
　　——原本以为，那是他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他，已经是其中一员了……么？
　　容修走神的时候，群视频里不知怎么，开始聊起了“生而为人”那部电影。
　　电影还没首映，大家都没看过成品，不过，兄弟们听顾劲臣讲过剧情梗概，也为了配合容修创作和演奏，看过他给的一些片段素材。
　　顾劲臣当时讲得仔仔细细，都把兄弟们听傻了……
　　反正，听得他们咬牙切齿，三观尽毁。
　　“总而言之，电影里的音乐简直绝了，那是摇滚色彩的交响诗篇啊！”崽崽紧握双拳，“我看片段都看哭了，顾叔太可怜了，遇到的全是坏人……”
　　“得了，臣臣只是饰演了那个时代的一个小人物，你顾叔好着呢，”白翼叹了口气，看向视频里不吱声的容修，坏笑了一下，“你容叔也不是电影里的那些坏人。”
　　“哦，那倒是……”崽崽想了想，笃定道，“对，我容叔才不会家庭暴力呢！把老婆弄得伤痕累累，青一块紫一块，欺负了人，以后还怎么在一张床上睡啊？”
　　“换个话题。”
　　容修冷声道，瞪着手机视频。
　　伤痕累累什么的……
　　莫名想起，顾劲臣的身上的痕迹……
　　崽子们还小，他们不懂，“欺负人”不一定是家庭暴力。
　　早晨顾劲臣起身时，腰上一圈红痕，被容修两掌摩挲着掐的，红的紫的，这两天被他吻出了多少。
　　好在影帝走红毯时，穿的是体面的西装，会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
　　热情似火的九月，威尼斯是一个漂浮在碧波上的梦幻之城。
　　碧水映着蓝天，湛蓝的天空之下，利多岛涌动着人群，他们点燃了水城的浪漫与疯狂。
　　影迷们有些住在利多岛上，更多的则是搭乘快艇从四面八方赶来。
　　放眼望去，码头人头攒动。
　　威尼斯时间才刚刚午后，距离夜幕降临还有一段时间，岛上就像即将召开一场狂欢派对。
　　今晚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将会在利多岛的电影宫举行。
　　附近随处可见电影宣传海报，鲜艳的红地毯长长地铺展开来。
　　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的身影忙碌，快速地进行最后的场地确认和准备。
　　远处的影迷区域，陆续开始汇聚大量的粉丝。
　　“佳佳，这边就是这个情况。”
　　人群里，一位高挑的女孩举着手机，将红毯现场的画面拍摄下来，视频另一边是冯佳佳和大衡等人。
　　“燕子，到时候拍照就要麻烦你了。”大衡说。
　　这位名叫燕子的女生，是DK摄影组的小姐姐，玩摄影的家境都不错，这次和闺蜜一起出来水城旅行，也是为了给哥哥应援。
　　虽然只是“提名”，但“提名即是肯定”嘛！
　　威尼斯这边的顾劲臣影迷，以及DK乐队的粉丝们，目前整合完毕，今晚大家都会陆续到场汇聚一处，一定要给两位哥哥加油打气！
　　没多久，燕子就在iVocal开了直播，很快就有急着看现场的粉丝进去。
　　直播间里，DK姑娘们直观地看到了威尼斯红毯的景象。
　　威尼斯下午两点，闭幕式要在傍晚六点开始，国内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大家在直播间里聊天，准备今晚战斗到凌晨。
　　想起两年前，DK乐队还在招募吉他手，有谁能想到，自家哥哥会出现在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上？
　　姑娘们底气十足，因为哥哥名正言顺。
　　诚然国际红毯上的明星很多，但是，只有凭借入围作品走上红地毯的明星，才真正地值得粉丝们骄傲！
　　此时此刻，网上一片沸腾，热搜话题居高不下！
　　#威尼斯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顾劲臣红毯女伴#
　　#容修威尼斯红毯#
　　#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盛夏#
　　#容修顾劲臣亮相国际电影节#
　　……
　　容修和顾劲臣携手近两年了。
　　今晚，他们即将在威尼斯闪亮登场。
　　*
　　威尼斯下午，国内正是晚上黄金娱乐时间，网友们已经将话题讨论得火热。
　　“先不说威尼斯，你别忘了，这届大鹰奖，还有《风云起》。”
　　国内硬石娱乐，经纪人放下手机，淡淡开口道。
　　衣之寒坐在沙发上，被这句话敲在心口，砸得他喘不上气，这种压力让他窒息。
　　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网页上是关于“生而为人”入围的通稿，以及闭幕式直播的宣传。
　　目前全网都在关注威尼斯电影节盛事。
　　这次国内炒得比往年热，比顾劲臣入围柏林电影节还热，主要原因在于李导的影片获得了多项入围，破天荒地出现“最佳原创配乐”。
　　容修自带流量，摇滚粉丝战斗力太强。
　　除此之外，就是容修在圣马可广场的约会绯闻了。
　　好像并不是绯闻，过了两三天，容修本人和恒影都没有出来澄清，就这么被“入围配乐”锦上添花了。
　　还真是事业情场两得意。
　　果然只是玩玩么？
　　记得，演唱会结束那晚，他还灵魂拷问一般暗示过容修，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才不到一个月了，容修就官宣了正牌女友？
　　有时候衣之寒也看不懂那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眼下他也没精力关注那些，大鹰奖将会在十月份颁发，公关团队一直在运作，得到的消息不太乐观。
　　衣之寒曾经获得过大鹰奖，这一届得奖几率不是没有，多次拿到这个奖项的演员不少。
　　他当然也渴望二封大鹰视帝。
　　尤其是当竞争者之中有“那个人”的时候。
　　多年前，他和顾劲臣同台竞争过一次，他拿到了“最受欢迎男演员”奖项。
　　之后，连续四年，顾劲臣专注拍电影，没再沾过大鹰的边。
　　去年秋冬档上映的《风云起》拿到了超高收视率，而衣之寒的都市偶像剧反响也不错。
　　关于威尼斯电影节，网友们期待连连，顾劲臣始终占着热搜第一的位置。
　　甚至没有黑粉嘲讽对方占用公共资源。
　　而硬石发布的“衣之寒入围金马奖”的热搜，只在热搜前排一天就没有人再提及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耻辱感与无力感席卷而来。
　　衣之寒别开视线，握紧了拳头，压不下又宣泄不出的郁闷感，堵在心口。
　　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知道的，顾劲臣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自命清高的模样，根本不会关注热搜，也不会关注他入围金马奖的事情。
　　而恰恰正是因为他知道，才会觉得如此难堪。
　　只要顾劲臣二封影帝，就会再上一级台阶，一步跻身欧洲三大行列，名利、荣誉、人气全部随之而来。
　　他和顾劲臣之间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未来更是连“竞争”也谈不上，他只能站在坑洼里仰望王座上的那个人。
　　他将会失去一个对手。
　　当“目标”成为无法达成的幻想，也将不复存在了。
　　“你别胡思乱想，”经纪人打量衣之寒的表情，笑道，“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网友粉丝们怎么说，拿你和顾劲臣对比也好，怎样都好，你都别理会，对你又没什么影响。”
　　衣之寒没有应声。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一方面看到华语电影走出国门，期待对方获得好成绩，一方面又……
　　而他又是如此无力。
　　不管他的剧集取得多高的收视率，是不是拿到了奖项，顾劲臣好像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去年的春节档，《猫吉祥》和《你是我的有始无终》的票房没差多少。
　　截至今年，顾劲臣除了华表奖之外，他从没有获得过其他国内权威大奖。
　　而衣之寒拿到过金鹰视帝和百花奖。
　　即便如此，顾劲臣也从来都没把他当回事，一直都是那样傲慢、漫不经心地看待他。
　　“二封影帝，那么容易么？”
　　衣之寒站起身，往办公室门前走，握住门把手，他脚步停顿下来。
　　“如果顾劲臣二封影帝，我从此就不拍电影了。”衣之寒说。
　　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经纪人无语地望着关紧的房门。
　　经纪人心情有些唏嘘，他一直都想不通，衣之寒到底中了什么邪，“顾劲臣”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魔咒，一直缠绕在衣之寒的演员生涯里。
　　事实上，“顾劲臣”根本就不是绊脚石，阻碍不到衣之寒的星路。
　　看看最新发布的《iVocal内娱明星咖位榜》就知道了。
　　顾劲臣依然稳占超一线位置，而站在那个高度的明星，全是获得过行业极高成就的演员和音乐人。
　　衣之寒仍然在一线前十名徘徊，已经多少年了。
　　所以，离得远着呢，根本不是一个咖位，根本不用警惕，也没有必要计较，不是么？
　　经纪人反倒觉得，恒影把顾劲臣放到国外去，这样最好了。
　　衣之寒怎么就不明白这一点呢——
　　眼下，顾劲臣的全部精力和战斗力都在国外，目标是欧洲三大和好莱坞，所有时间都用来和“大满贯”死磕。
　　对所有人来说，这才是最安全的。
　　要是等顾劲臣在外面玩腻了，扭头杀回来……
　　经纪人：“……”
　　好在容修是玩音乐的，不然两人双璧合一，更恐怖。
　　还有李里。
　　看看这个全网通稿……
　　恒影铁三角，电影三剑客？
　　恒影硬凹出了个三合一团队，给出了这么一个信号，这是要搞什么事情啊？
　　经纪人打了个冷颤。
　　*
　　威尼斯利多岛，临近电影节闭幕式的时间。
　　电影宫附近一片沸腾的人海。
　　白色简约风格的电影宫前方，陆续有媒体记者抵达现场，红毯两侧的台阶上渐渐占满位置。
　　“莫妮卡，刚才组委会工作人员通知，影迷A区开放出来，可以让那边粉丝过去一些。”青年搬动海报展架，指了指视野开阔的正对红毯的区域。
　　“好的，我去通知一下。”莫妮卡擦了把汗水，转头望向熙熙攘攘的影迷区域。
　　粉丝区域已经人满为患。
　　DK乐队的粉丝也挤在人群里，燕子扛着高端单反，旁边的闺蜜帮她举着手机，拍摄着现场画面。
　　就在这时候，两位戴着志愿者工作证的青年走过来。
　　燕子注意到，那位志愿者女孩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生而为人”的海报上。
　　莫妮卡眼睛一亮，小跑到白色矮墙前，用英语询问：“你们是GU的影迷吗？”
　　燕子呆滞了下，下意识地想说，我是DK乐队的歌迷。
　　不过，她的外语水平不好，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一位影迷小姐姐用流利的英语说：“是的，我们是GU的影迷，这些都是。”
　　影迷小姐姐霸气地一抬胳膊，把两家的粉丝全都囊括在她振臂一挥的范围之内。
　　燕子点点头：“对对……”
　　“太好了。”莫妮卡小声道，“那边，A区有空位，原本是留给品牌商的，视野非常好，你们愿意过去吗？”
　　影迷小姐姐瞪大眼睛，探头望向空出来的A区。
　　那个位置，就在媒体记者的台阶旁边，几乎正对着离电影宫大门。
　　简直是得天独厚的应援位置！
　　影迷小姐姐兴奋道：“我们马上转移，太谢谢你了。”
　　“没关系，希望GU能取得好成绩。”莫妮卡顿了顿，透露道，“我看过首映，真是一部好电影。”
　　两家后援会低声地欢呼一声，怕引起四周影迷们的注意，开始不动声色地转移阵地。
　　这太幸运了叭？
　　如此一来，就能更近距离地应援和拍照了！
　　燕子扛着架子铆足了劲，亢奋，迫切，心潮澎湃，无数情绪在翻涌着。
　　很快就要看到哥哥第一次走国际红地毯了，竟然还有一种想落泪的感觉。
　　在利多岛集合之前，粉丝们大多来自国内各地，他们互不相识，如今大家在异国他乡凝聚在了一起。
　　不仅是DK乐队的歌迷，更多的是顾劲臣的影迷们，还有在威尼斯生活的华人伙伴们。
　　他们通过iVocal和微博上的应援会活动小组，大家全部集结在一起，组成了一支成规模的应援团队，齐心协力，只为一个目标。
　　威尼斯电影节颁奖典礼，这里将成为这支团队第一次出国应援的舞台！
　　燕子斗志昂扬，在这个全世界瞩目的夜晚，他们将第一次跟随哥哥们真正地踏上世界征程！
　　而且运气满格！
　　燕子在视野开阔的A区安顿下来，完全不像刚才那么拥挤了。
　　她望着两位志愿者青年离去的背影，猛然意识到，己方好像走了后门？
　　燕子是这次DK威尼斯应援的领导人，她的英文不是很好，多亏了刚才那位帮忙沟通的影迷小姐姐。
　　她转头寻找了一圈，看到小姐姐的身影，连忙凑了上去。
　　“刚才，谢谢你。”燕子有点羞涩，对小姐姐说，“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需要DK后援会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们，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影迷小姐姐：“……”
　　插刀什么的，不至于，出了国还是这么中二？
　　再说了……
　　往人家心尖上插刀子的人，有什么资格上赶着两肋插刀？
　　容修狗男人……
　　见色忘友，居然在我们臣臣重要的电影节期间处对象……
　　我们臣臣到现在都没有发微博，只点了个“赞”。
　　被好基友抛弃了，一定很寂寞吧。
　　小姐姐瞟了燕子一眼：“问题？我们能有什么问题？现在，我们唯一的问题就是……”
　　她停顿了下，露出了一抹瘆人的微笑，清冷地道：“你说，你们家哥哥，会不会带那个‘正牌女友’一起走红毯？”
　　燕子呆住：“……”
　　啊这。
　　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不会吧不会吧……
　　影迷小姐姐：“呵呵。”
　　DK姑娘们：“……”
　　小姐姐，不要这样啊，不要不理我们啊。
　　容哥该不会真的带女伴走红毯吧？
　　然后，顾劲臣也带一个女伴？
　　影帝要是带女伴，肯定不是一般的女伴了，一定是国际巨星女伴，好莱坞大美人、欧洲影后什么的……
　　入围影帝大奖的男演员，大多都会带女伴吧？
　　DK姑娘们：QAQ
　　说好的第一次国外颁奖红毯“修臣正果”同框呢？
　　在燕子开的直播间里，也有粉丝在猜测，容修会不会带红毯女伴。
　　这么正式的国际电影节场合，男性都会携带女伴走红毯的吧？
　　……
　　威尼斯时间下午五点半，电影宫前方广场一片喧嚣。
　　与开幕式相比，闭幕式到场的明星没那么多，但却是粉丝们最后的狂欢。
　　远方笼罩在一片热情之中，粉丝们举着手机和平板，浩浩荡荡向远处蔓延，与利多岛的碧海蓝天融为一体。
　　放眼望去，上千名观众，在影迷区域拥挤地等待着，喧闹声震天。
　　今晚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将会在全球直播。
　　此时已经是国内深夜，粉丝们早已等待在iVocal直播间。
　　六点整时，揭幕嘉宾登场。
　　红毯仪式开始了！
　　电影宫呐喊声四起，水城上下沸腾！

第704章 晋江文学城:国际红毯
　　第一位嘉宾登场之后，成功地预热了红毯现场，引发了一大片影迷尖叫和欢呼。
　　媒体记者们密密麻麻坐在红毯两侧，接连不断地摁下快门，呼唤着影星的名字。
　　直播间里，DK姑娘们翘首以盼：“开始了开始了！哥哥们什么时候登场？”
　　接下来的女明星争芳斗艳，惊艳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众所周知，女嘉宾们的晚礼服是红地毯的最大看点。
　　简直是龙争虎斗、你死我活的血腥现场。
　　不过，与奥斯卡相比，欧洲三大电影节还算是较为委婉的。
　　上半场，有两支华人团队走上红毯，内地两位当红演员都是备受关注的青年新人，电影虽然没有拿到入围，但却是展映单元获得好评的作品。
　　颁奖典礼仍然是老规矩，重量级明星们会在下半场出现。
　　最好的走红毯时段在仪式结束前的二十分钟左右。
　　而上半场的好处就在于，大牌没有那么密集，时间比较充裕，媒体记者们也比较闲散。
　　内地两支剧组主创选择在上半场走红毯，能为团队和演员在红毯上争取更多的逗留时长，吸引更多的媒体拍摄。
　　而明星们的出场顺序，也都是有讲究的，这就和公司公关直接挂钩了。
　　封凛这两天就一直在与官方确认沟通，私底下也想办法交换了信息，必须要确定自家艺人出场前后的名单。
　　比如，在某位国际巨星之后出场，就会出现冷场黯淡的情况，很难被国际媒体关注。
　　如果不巧，赶上在巨星之前出场，也很容易被压缩现场采访和拍照的时间。
　　这些都要能避则避。
　　不仅是电影节如此，音乐盛典红毯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还会考虑到明星们的人际关系，比如，有过绯闻或离婚的两位明星，肯定不会同一时间出现。
　　说起参加走红毯的嘉宾，主要就是作品入围竞赛的主创团队，另外就是电影节的组委会，评审团成员。
　　理论上来讲，以上这些才是电影节官方邀请的嘉宾。
　　另外，有一部分明星，则是靠品牌商赞助走红毯，每年的国际红毯秀场，都不缺品牌邀请的艺人。
　　比如，前年的戛纳电影节，顾劲臣没有参赛作品，也曾身为国际品牌代言人，被大阵仗邀请参加开幕式。
　　还有一部分所谓的明星，被国内网友笑称“毯星”，则是纯粹地靠公司砸钱。
　　在电影节期间，拿着作品到当地，租赁电影节场地，完成展映仪式，再邀请国际媒体采访、举办一个新闻发布会，然后再通过强大的公关与金钱沟通，就能让主创明星走上电影节红地毯。
　　这属于一整套的商业宣传。
　　砸钱增大电影的关注度，好处就是“卖片”，增加合作机会，然后在国内宣传一波，造成一个“国际关注”的假象，事实上这些行为与电影节官方根本没有多大关系。
　　今晚就有一波国内主创团队自掏腰包这么干，在红毯仪式上半时段登场，但没有国际媒体关注，因为并不是官方入围作品。
　　其实在每一年的国际电影节都有类似的电影团队这么做。
　　甚至有品牌商明码标价，专门给明星安排这一整套的宣传行程——
　　明星走红毯为品牌宣传，比如包包或时装，还要给品牌商支付巨额宣传费，然后品牌商以赞助的名义与电影节合作，这一套流程在戛纳电影节最常见。
　　比如程天逸，他就曾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戛纳红毯上，当时他参演了一部电影，剧组主创在当地上映，之后与推广公司合作。
　　还有一部分十八线小明星、小网红，穿得华丽正式，在红毯仪式刚结束、准备进入场馆时，抓住那个间隙走上红毯，由自家团队拍几张照片。
　　这比在红毯上“霸位”占用时长过多更尴尬。
　　——大概只有真正靠作品入围的主创团队，在红毯上才能真正不心虚，走得气定神闲吧？
　　弹幕上，国内网友们一片热情。
　　虽然很少有人真正了解明星用了什么方法成为了红毯嘉宾，但是“受不受欢迎”从媒体们的反应也能看出一点端倪。
　　而从官方来看，本届威尼斯电影节，入围竞赛单元只有一部华语作品。
　　此时，直播间爆满，这夜热闹非凡。
　　李里导演团队的这部同志备受关注。
　　国际导演，国际影帝，同志片，特殊群体，入围多项提名，摇滚歌手，容修，DK乐队……
　　“生而为人”的关键词这么多，可想而知，实在太吸人眼球了。
　　电影宫现场一片喧闹，红毯仪式来到下半场。
　　*
　　天色渐渐暗了，利多岛一片水光十色，岛上灯光通明，人群涌动。
　　站在应援队伍里的燕子心急火燎，看到两支内地团队进去了，然后又有没什么名气的两位华人明星走过红毯，她就有点焦虑了。
　　燕子拿下相机，看了一眼时间：“哥哥们到底什么时间走红毯？该不会把他们扔到最后了吧？”
　　远方海风吹来，太阳落下又就有点凉。
　　影迷小姐姐捏了捏拳头，紧张着两手发冷，没表情地瞟了燕子一眼：“淡定一点，没见识，哥哥是入围嘉宾，入围知道么，全场最受关注的，慌什么慌？”
　　燕子瘪了瘪嘴：“……”
　　是哦，除了臣臣，自家哥哥也是入围呢！
　　燕子点点头，扭头瞅了瞅小姐姐。
　　只见这位影迷小姐姐穿着一身名牌，露着肩膀，也不知裙子是什么布料的，半透不透，哆哆嗦嗦，美丽冻人。
　　威尼斯的晚上很冷啊，燕子将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姐姐，你穿成这样，不冷吗？给你穿。”
　　说着，不等对方回应，紧忙往人家身上披，还狠劲儿地裹了裹，遮住了人家故意露的小香肩。
　　小姐姐：“……”
　　真是有什么偶像就有什么粉丝，哎呀，不要裹了啊，人家特意穿成这样，希望哥哥能注意到……
　　影迷小姐姐：“哦，谢谢。”
　　摇滚小妹妹：“嘿嘿。”
　　就在这时候——
　　旁边传来一阵惊呼：“天啊，影后来了！”
　　“谁谁？牛奶姐？”
　　“啊啊啊影后来了！”
　　伊丽莎白-贝瑞。
　　一提到欧美明星，就会想到他们的外号，因为他们的名字实在太长了，粉丝们就会亲切地给他们取外号。
　　影后外号“牛奶姐”，年轻时，凭着一头金发，以及像奶一样白的皮肤，吸引了不少男粉丝的注意，再加上“伊利牛奶姐”的外号就这么流传开。
　　两届奥斯卡影后，掀起了今晚电影节红毯的高潮。
　　不论是国际电影节，还是国际音乐盛典，奥斯卡或是格莱美，都允许明星嘉宾携带家属出席。
　　而今晚，这位奥斯卡影后女士，不仅展示了自己的傲人的身姿、珠宝和服装，还展示了自己即将成年的孩子。
　　艾欧里斯一身小西装，站在他的影后母亲身边，母子二人简直太像了。
　　国际影后霸气四射，媒体记者们的快门声不停，漫天的呼唤和尖叫声，四周陷入濒临失控的气氛。
　　伊丽莎白-贝瑞的到来，惹来现场热烈的欢呼。
　　显而易见，这就是今晚的高光热点。
　　不论接下来是谁走红毯，都很难超越吧？
　　哪个倒霉蛋会在之后走红毯？
　　很快地，伊丽莎白-贝瑞来到主持人这里，接受电视采访和提问。
　　艾欧里斯站在他的影后母亲身边，百无聊赖地四周张望，
　　就在这时候，远处又传来一阵呐喊声。
　　红地毯一端，两辆黑色加长轿车缓缓驶来。
　　国际影后刚刚登场，势头正猛。
　　接下来登场的明星，势必黯淡无光。
　　连艾欧里斯也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倒霉蛋来了，被安排在他老娘之后登场，也不知道是谁……
　　然后，他就看到容修……
　　Rong和Gu.
　　艾欧里斯：“！！！”
　　*
　　透过车窗，看到外面人潮汹涌。
　　比“生而为人”首映式那晚人更多，媒体记者在红毯两侧的台阶上或坐或站。
　　更远些的地方，容修看不清楚，敏锐的耳朵听到影迷们的呐喊尖叫声。
　　红毯上还有逗留的艺人，场上多个跟拍摄像机在紧紧跟随，要比摄像机在上方捕捉画面。
　　和首映礼的流程差不多，李里导演带领主创团队在前面先下了车。
　　容修感觉手指被牵住，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劲臣。
　　顾劲臣为他整理黑色领结：“口渴么？”
　　容修摇了摇头，轻轻蜷了下手指。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舞台上，红毯上，不会再有这种紧张心跳之感，也曾担心过，久而久之，是否会麻木。
　　而今晚，恍惚之间，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第一次走红毯的时光。
　　顾劲臣紧紧握着他的手，微笑着端详那张俊脸，似乎不想错过少校先生难得露出的紧张表情。
　　然后，顾劲臣抬起另只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下他的眉骨，似乎想替他抵挡一会倾泻而下的刺眼闪光灯。
　　顾劲臣：“一会走在我的身边。”
　　容修攥住他手指，指腹摩挲他指尖，慢慢移到唇上细吻：“搭伴么？”
　　顾劲臣凝视他，目光缠着丝，“本来就是。”
　　封凛和曲龙：“……”
　　原本还在为两人担心，眼下看来，完全是瞎操心，还有调情的精力。
　　你俩住手啊，这种时候就不要腻乎了！
　　似乎想缓解容修的紧张心情，顾劲臣主动问了些问题，转移了容修的注意力。
　　后来问到了家里的崽子们。
　　顾劲臣：“小白他们在看？”
　　容修：“嗯，早早就等在直播间了。”
　　顾劲臣：“兄弟们有什么叮嘱么？”
　　容修沉默了下，似乎有点不太想回答。
　　过了好一会，容修闷声道：“他们说，让我听你的话。”
　　顾劲臣：“……”
　　“噗！”曲龙笑了出来。
　　想也知道二哥是怎么叮嘱容修说的，诸如：跟着老司机办事儿总是没错的。
　　封凛点头表示赞同。
　　有劲臣在身边，封凛真的放心。
　　至少不用担心自家魔王走红毯时，化成一道光，身姿矫健，甩开大长腿，二十秒走完红毯。
　　顾劲臣细细打量着容修的脸庞和衣着。
　　今天一大早，他就鞭策着容修起床，写了个“获奖感言”。
　　也不知写得怎么样，有没有背下来。
　　从历史获奖作品来看，威尼斯电影节更重视本土音乐人。
　　另外，最佳剪辑什么的，比配乐奖的获奖几率更大？
　　而且，入围的音乐人当中，一位是七次奥斯卡提名的音乐人，一位是凭借着伊丽莎白-贝瑞的系列大片拿过奖项的配乐大师，两人已经获奖无数。
　　容修听过他们的音乐，班杰明也在微信上给他推荐介绍过，他们在好莱坞都是老熟人了，前辈老师级别的人物。
　　幸好这一届威尼斯，没有班杰明在场竞争，容修想，不然就真正成为“老师和学生”的尴尬局面，他不想面对老师。
　　自打入围提名开始，顾劲臣就一直没有和容修认真聊过“原创配乐奖项”的事情。
　　他不是不期待。
　　在他的心目中，他的爱人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音乐人。
　　只是他们还年轻。
　　车内安静了一会，各有各的心事。
　　容修侧过脸，就看到两位经纪人的呆样子，他们已经紧张多日。
　　从今天早晨开始，封凛就化身老妈子，絮絮叨叨，曲龙则是勤奋的陀螺，原地乱转。
　　虽然踏上红毯的只有两个人，但两支团队无数人都为这一刻做足了准备，幕后的大家都为此操碎了心。
　　容修唇角勾起，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好了，我要带影帝走了，你们还有什么交代的么？”
　　封凛微愣了下，笑着拍了下容修手臂，用兄长的语气道：“做你们想做的。”
　　曲龙微笑地送上祝福：“不管怎么样，提名即肯定，好运！”
　　“圈内确实有这么一句话，提名靠实力，获奖靠运气。”封凛说，“祝你们好运。”
　　“谢谢。”两人异口同声。
　　车窗外的工作人员走来，示意询问主创明星可以下车。
　　封凛朝车窗外点头应允，而后对方打开车门。
　　夹杂着海风腥咸气息的黏腻热浪扑面而来。
　　容修伸手，顾劲臣望着他，就笑，同样抬手，与他碰了碰拳。
　　像他们在搏击台上时的绅士礼仪。
　　容修转身下车。
　　*
　　伊丽莎白-贝瑞还在接受电视采访，世界直播镜头仍在拍摄。
　　之后抵达现场的黑色加长驾车，吸引了近处记者们的视线。
　　李里导演下车，他终于穿上了正装，一身价格不菲的西服，看上去颇有一番导演威严。
　　然而，体面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圆滚滚的，像中华大熊猫，黑配白，莫名有点喜感。
　　李里走路带风，带领主创成员们走向红毯中央，眉宇间的肃然之色透着专业权威。
　　大家这才认出——
　　在奥斯卡影后出场的，竟然是入围作品“生而为人”的剧组主创！
　　紧跟着，镜头目光投向了第二辆轿车上。
　　没多久，车门打开，大长腿迈下，颀长身姿出现在镜头里，男人没有独自走红毯，他侧过身，抬手遮住了车门顶。
　　随后又一条长腿迈出来。
　　之前媒体记者们都已经习惯于“常规画面”。
　　绅士先生下车之后，如果不是单独走红毯，那么，随后下车的一定会是一位女伴。
　　然而，当看到随后迈出的西裤和皮鞋时，大家第一时间被画面吸引。
　　红地毯上陷入一瞬的安静。
　　远处，伊丽莎白-贝瑞正要结束电视采访，她礼貌地对摄像机颔首，然后转过头。
　　紧接着，她诧异地看到，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儿子竟然转过了身，翘首眺望着红毯开端的方向。
　　艾欧里斯金发白肤，在夕阳里像个贵族少年，脸上隐约有小雀斑，他往前迎了两步，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上帝！容修？！
　　艾欧里斯低呼一声，他才刚刚吐槽完，哪个倒霉蛋在自家老娘之后出场……
　　没想到，竟然是“生而为人”剧组！
　　容修和顾劲臣也在这个时候登场？
　　两家后援会也很惊讶，粉丝们在李里下车时，就彻底惊呆了。
　　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贝瑞刚刚登场，掀起了一阵小高潮，此时，影后还没有离开，紧随其后出场的明星很容易被忽略啊，难免会星光暗淡。
　　就像国内乐队都不愿意在DK乐队演出之后登台一样。
　　根本不会有明星愿意在这时候登场。
　　安排“生而为人”剧组主创出场，明明是入围作品，这其中出了什么纰漏吗？
　　国际电影节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刻意安排，还是故意怠慢，该不会是被官方刁难了吧？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下车。
　　皮鞋落在红毯上，男人绅士地站在车旁，他随手整理一下高定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侧过身时，余光扫向红毯两端。
　　随后他侧过身，将另一位先生请下来。
　　容修！顾劲臣！
　　近处所有的摄像机都拍摄过去。
　　转到国内的直播信号，很快拍摄到即将走红毯的明星。
　　直播间画面里出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身材挺拔的男人先下车，一身高定西装，神秘的黑色，熨帖的剪裁，将肌肉的爆发与侵略感都压抑在了他的霸气从容之下，矜贵之中掺杂着内敛的禁欲感。
　　霸气的二八分大背头，露出性感光洁的额头，眉宇凌厉之间英俊得令人窒息，让水城的漫天晚霞都黯然失色。
　　而能与他并肩媲美的，大概只有他身边的那位影帝先生。
　　镜头里的男人侧着脸，微微仰头望上去，侧脸俊美，如从画卷走出，眨眼间都极富魅力。
　　一身修身服帖的西装，剪裁精致地顺着肩线、胸膛、腰条一路往下，长腿线条流畅，瘦削，有力，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柏林影帝让人着迷的雅致与矜持，充斥着东方含蓄而又独特的韵味，每一帧都是勾魂摄魄的风情。
　　而所有的性感与风情，似乎都被禁锢在了一身名贵的西装布料底下，正如那晦藏于衬衫布料下的细密吻痕。
　　国际影帝气场全开，清冷气质中隐隐透出器宇轩昂的气势。
　　距离较劲的影迷A区安静了十来秒，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真的是容修和顾劲臣！啊啊啊！
　　没有再看到其他的女伴，哥哥和臣臣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
　　国际红毯搭档！！！
　　燕子呆滞地望着远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一句——
　　首映典礼上，他们在一起！
　　在重要的红地毯之上，他们始终在一起。
　　这句话在脑袋里不断地放大，放大……
　　“燕子！燕子！你家哥哥下车了，快拍啊！”身边的闺蜜亢奋地拉着他，大声喊道，“帅死了啊啊啊我没了……”
　　“啊！”燕子赶紧举起相机，“糟了，刚下车那一瞬间的画面没拍到，真对不起呜呜……”
　　身旁的影迷小姐姐披着她的外套，目光从取景器上移开，瞟了燕子一眼，冷声道：“哭什么，拍过了。”
　　“唔，你拍了？”燕子舒了口气，又愣了愣，“也拍了我们家哥哥？”
　　小姐姐：“哦，嗯，少废话，快干活。”
　　燕子：“……哦。”
　　真是的，不是刚骂过“狗男人“么？
　　看到容修和顾劲臣下了车，后援会粉丝们各就各位，他们看上去亢奋，激动，慌张，却有条不紊。
　　有任务的粉丝全部开始干活，等待哥哥们踏上红毯。
　　远方红毯一端的车旁空地上，容修站在顾劲臣身边，两人并肩接受官方媒体的拍摄。
　　有多台摄像机对着他们，还有两位摄影师专门负责每一位明星在登上红毯前的车边拍照。
　　摇臂摄像机则负责直播，将画面信息传递到全球。
　　两位东方绅士进行了独照和合影，对摄影师颔首表示道谢。
　　工作人员躲避着镜头，往这边小跑准备cue流程。
　　远远地，他看到，顾劲臣熟练地对他打出手势。
　　那位工作人员早已满头大汗，忽然舒了口气，在远处停住脚步，直接用手势与柏林影帝交流。
　　顾劲臣打出OK的手势之后，微歪头对容修低语，容修则倾头侧耳聆听。
　　直播间里早已一片沸腾。
　　凭着入围作品走上国际红毯的明星，无论如何都值得被夸赞。
　　两家粉丝们嗷嗷尖叫，cp粉们则是热泪盈眶。
　　画面无须用语言来解释，看他们的神态举动就知道，官方好挚友cp不可拆。
　　那种一个眼神的默契，一个微笑的理解，对视时的温柔与关怀，不是作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更不是炒出来的。
　　采访区。
　　结束采访准备入场的伊丽莎白，顺着艾欧里斯的目光，望向在红毯一端等待登场的一对东方绅士。
　　多年以前，顾劲臣曾参演过伊丽莎白的一部电影。不过，顾劲臣是配角，戏份不多，两人没有相识机会。
　　后来，他们在比弗利山庄的宴会上又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彼此知道姓名的点头之交，那时她儿子才读七年级。
　　伊丽莎白微笑地停留在了采访区。
　　李里带团队走到红毯中部，拍照即将结束的时候，容修和顾劲臣准备迈上红毯。
　　“顾劲臣！！”
　　人群中有华人喊了一声，像是迫不及待的催促。
　　两个男人侧过头，微笑着对视了三秒，互相颔首示意，并肩走上红地毯。
　　这就是国际舞台。
　　容修感觉，这与演唱会的那种喧闹不同，与国内iVocal红毯也不同。
　　四周很安静，并不是沉默的那种“静”，而是很正式的、具有仪式感的庄严肃穆。
　　脚步稍稍放慢，海风中萦绕着意大利名曲旋律。
　　两位先生西装革履，红毯火热，气氛火热。
　　他们正式迈上欧洲红地毯，接受全球媒体记者的镜头捕捉，就是一种最庄严的仪式。
　　容修偏过头时，看到顾劲臣也侧头望他。
　　容修微微一愣，从影帝的眼角看到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红。
　　容修没忍住，抬手以掌心轻碰了下他的背，顾劲臣笑了出来，伸开手臂也放在容修的背上。
　　像一对搭肩而行的好兄弟，潇洒，利落，帅气。
　　来到红毯中间停步，两侧媒体开始正式拍照。
　　混乱的咔嚓快门声，所有的记者呼唤着，听不清记者们的要求。
　　咔嚓咔嚓。
　　“Gu！请停一下！”
　　“这边，Gu，请二位离近一点。”
　　“Gu！看这里！”
　　“顾老师！容老师！我们在这边！”
　　“容哥啊，慢点，这里！”
　　媒体记者们操着各国语言，其中掺杂着霸气的中文。
　　铺天盖地的呼唤声，要求两人分开站，又要求他们搭肩合影。
　　华人明星被全场欧洲记者呼唤的现象，在国际电影节很少会出现，国内只有屈指可数的老戏骨如此。
　　直播间将这一切如实呈现，现场什么情况，从画面看得最清楚。
　　夜幕即将降临，闪光灯刺眼。
　　原本以为，在奥斯卡影后出场之后，媒体活跃的场面不会这么热烈。
　　容修脑子里有个节拍器，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一分钟了。
　　在快门声不那么密集时，容修抬步往采访区走。
　　现场粉丝们：“？？？”
　　大家来没来得及应援呢，哥哥居然就要走了？
　　是的，在电影宫现场的粉丝们，还没有应援，这是两家后援会的规矩——
　　——必须要等一分钟。
　　至少一分钟，给媒体记者们充足的拍照时间，粉丝们不能太闹，不然现在过于混乱，会影响记者们提要求拍照。
　　谁能料到正好一分钟，哥哥转身就走了……
　　……哥哥走了。
　　走了。
　　红毯烫脚吗？
　　记者们还在呼唤，让转身摆姿势呢！
　　崇拜上这么一个哥哥可太糟心了。
　　大家只见过赖在红毯上的，有谁见过撒丫子扭头就走的吗？
　　结果，刚走两步……
　　红毯边，两位工作人员一伸胳膊，挡在了容修的身前。
　　容修：“？”
　　顾劲臣微笑着，索性一伸手，拉住容修的手指，把人又给捞了回来。
　　就这样，容修只好后退，被影帝牵着，乖乖回来了，溜猫似的，又回到红毯上，在影帝身边站好了。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实则大脑出现混乱，记忆出现偏差，在他印象里，之前几位明星都是一分钟。
　　弹幕里：“……”
　　【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名场面！】
　　【噗怎么这样啊？】
　　【容修一脸严肃，实则眼球地震，内心大感困惑，无比茫然哈哈哈哈】
　　【楼上绝了就是这样，已经截图，容修表情包又多一个】
　　【在红毯上被影帝捞回来可还行？】
　　【狗男人被牵回来的，整天就想往外面跑，还找女人逛广场】
　　【楼上大可不必，人身攻击举报】
　　【只见到有被工作人员劝离的，没见过被撵回来的哈哈哈哈】
　　“GU！后边，后边！”
　　“Rong！请转到这边。”
　　“容哥！容哥啊，这边，这边！”
　　顾劲臣面朝的无数镜头，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忽然伸手揽住了容修的腰，一边回应记者们的拍照要求，一边搂着人不动声色地往红毯中间挪了挪。
　　容修：“……”
　　容修站在红毯上，听声辨位，转来转去，有点晕，被闪光灯晃得。
　　拍照声始终没停，呼唤声一直持续。
　　就在这时候，影迷区域传来一声：
　　“啊啊啊！顾劲臣！顾劲臣！”
　　“容修！！容修！！”
　　猛然间，呼唤与尖叫声！
　　惊雷一般炸响，激起水城一阵热浪。
　　直到这时，容修才意识到，刚才他想错了，他可能对国际电影节有什么误解。
　　什么很安静，什么肃穆感，只是大家还没来得及发挥……
　　“顾劲臣！顾劲臣！”
　　“Gu！Gu！这里！”
　　“容修！！顾劲臣！！”
　　亢奋热情的尖叫，简直就是演唱会现场，疯狂的应援声，整齐划一地呼喊着两个人的名字。
　　无数粉丝举着手机，喊声吸引了两位绅士的注意。
　　“啊啊啊啊啊！这边！容修！容修！”
　　“顾劲臣！容修！顾劲臣！容修！”
　　如此简单粗暴的应援，气温一下升高。
　　媒体记者们朝粉丝的方向望去，然后看到了闭幕式上最热情的一幕。
　　一百人，三百人，粉丝们一起高呼着明星的名字。
　　“容修！加油！顾劲臣！加油！”
　　“我们在这里！”
　　“我们在这里！”
　　容修怔在原地，有些错愕地望着尖叫的粉丝群。
　　粉丝们们高举着电影海报，以及DK乐队的海报，这场面令他感到震撼。
　　于是，红毯上的两人脚步停顿在原地，再次被呼唤声留下来。
　　他们与尖叫呐喊的影迷们打招呼，接受粉丝们的拍照。
　　离开采访区的伊丽莎白女士，随着艾欧里斯来到红毯边。
　　“Rong！Gu！修！修！是我！是我！”
　　听到身后的呼唤声，容修和顾劲臣转过身，看到熟悉的金发少年。
　　“Gu！还记得我吗？”
　　艾欧里斯快走两步，朝两人迎上来。
　　“当然。”容修回应，目光落在艾欧里斯身后。
　　“这是我的母亲。”艾欧里斯往旁边让了让，故作成熟地让他老娘挽住手臂。
　　“我们见过。”伊丽莎白笑着说。
　　顾劲臣与她握手，“好久不见。”
　　艾欧里斯惊讶地睁大眼睛：“啊，你们见过吗，怪不得Gu一眼就认出我了。”
　　“七年前，Gu参演过我的电影，那部电影入围了奥斯卡，不过颁奖典礼的时候，他缺席了。”伊丽莎白笑道，又看向容修，“我也听过你的音乐。”
　　“我的荣幸。”容修说，“您好。”
　　直播间里一阵啊啊尖叫。
　　两人与国际影后同框的画面十分难得。
　　国内经常传出“明星出国参加电影节，想方设法与外国明星同框”的消息。
　　哪怕只是赖在人家身边蹭个照片，也要在微博上宣传炒作一番，看上去特别low，经常被网友们嘲讽诟病。
　　而眼前的直播画面，与那种讨人嫌的同框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牛奶姐和哥哥看上去很熟啊？】
　　【关系很不错的亚子，大外甥好像也认识他们】
　　【在国外也不是白混的，啊啊啊怪不得牛奶姐没有进会场，特意等在那里吗？】
　　【她和劲臣合作过，六七年前了吧，劲臣戏份不多，那时我刚读高中，现在大学毕业了。】
　　【看到昔日小弟弟变身柏林影帝，影后大姐姐肯定很骄傲吧】
　　在场的记者们快速捕捉着四人同框的画面。
　　在国际媒体们的请求下，四人还站成一排合影了一张。
　　影迷们呼喊着，记者们呼喊着，让在场的明星们纷纷投去视线。
　　准备走红毯明星们：“……”
　　说好的只要不在伊丽莎白之后登场就行呢？
　　组委会诓人啊。
　　显然，从国际影后到国际影帝，整个这一大段的时间，都是本届电影节闭幕红毯的高潮。
　　而且还要加上那位入围国际电影节的摇滚歌手……
　　他应该去格莱美啊。
　　影迷观众A区，全部被歌迷们霸占，大声呼唤着“容修”的名字。
　　声浪惊人，一浪高过一浪，犹如十万人演唱会那般撕心裂肺的喊叫。
　　是的，以往这种应援大场面，只有奥斯卡的影帝、影后，或格莱美的歌王、歌后才有。
　　比如上次来威尼斯走红毯的Lady Gaga。
　　而这种热烈与疯狂，正是官方喜闻乐见的，能延长多久就多久。
　　主持人望着红毯上的景象，即便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惊讶于眼前的火爆气氛。
　　与之前任何影星登场都不同，粉丝们的呼唤声让人激情澎湃，热血沸腾！
　　*
　　此时此刻，国内已是凌晨，直播间爆满。
　　大多是两家后援会的粉丝，姑娘们捧着手机，猫在被窝里嗷嗷尖叫着。
　　井子门。
　　小渡家今晚也多了一个环节，DK乐队男人们都来到了店里，
　　零点的时候，舞台大幕布投映了威尼斯闭幕式的直播，一直无声地播放着。
　　直到容修和顾劲臣的身影在大荧幕里出现。
　　两人下车走红毯，舞台演出中止，大荧幕放映直播声音，Live House里一片沸腾。
　　“啊啊啊！容修！容修！”
　　“好帅好帅！容修！容修！”
　　“顾劲臣！同框！同框！
　　歌迷们欢呼尖叫着。
　　除了井子门的朋友们，歌迷们，还有DK后援会的骨干们、顾劲臣的京城影迷们，大家今夜齐聚一堂。
　　冯佳佳、宁宁、舒小可等骨干们，站在观众池里疯狂地呐喊着，不停地蹦跳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抒发这一刻的亢奋情绪。
　　“太羡慕电影节现场的姐妹了！”
　　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宁宁扼腕遗憾：“这次不能去威尼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冯佳佳紧握双拳：“当然有机会，下次容哥再出国走红毯，我一定要去！”
　　“那就从现在开始攒钱吧，顺便出国旅游？”舒小可也稍微幻想了一下。
　　旁边一位影迷小姐姐笑道：“攒吧，劲臣国外一个首映礼的电影票要五十欧，不知DK乐队在国外开演唱会门票要多少钱，只多不少吧？”
　　DK姑娘们握拳：“攒钱！我们要去看全球巡演！”
　　终于有可以给哥哥花钱的机会了，乐队要是去国外，她们一定要去给哥哥们演唱会添砖加瓦！
　　舞台侧边，主题墙下，DK乐队男人们坐在沙发上，望着大荧幕上的红毯画面。
　　“向往么？”沈起幻问。
　　聂冰灰和崽崽点头：“嗯，太酷了……”
　　白翼嘴角掠过一丝笑，他没有移开视线：“以后我们也会有机会去的，走个老外牌的红毯，老大答应我们的。”
　　兄弟们齐齐看向二哥，男人们相视而笑。
　　这次是电影节，下次就争取音乐节。
　　世界音乐奖项的红毯，大家也想去遛一遛。
　　苍木和赵光韧举杯：“加油！”
　　“加油！！”
　　*
　　容修和顾劲臣在采访区时，远方仍然大片的粉丝在呼唤他们的名字。
　　采访是常规的聊天模式，聊了聊参加电影节的心情，预祝两位入围明星能够取得好成绩。
　　剧组主创在红毯中央合影。
　　“Gu！Gu！Rong！”
　　“等等，等等，再一张，拜托，拜托！”
　　呼唤声不绝于耳，粉丝们尖叫着，现场记者们用最后的机会拍照。
　　“再一张！再一张！侧身！”
　　“容修，这儿！看镜头，请转过来，微笑！”
　　“容修！看镜头！微笑！Gu，请让他微笑！”
　　顾劲臣保持影帝优雅微笑，嘴唇微动：“他们让你笑，微笑。”
　　容修嘴角一抽：“……”
　　“不会。”容修说，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用气音道，“顾老师教教我。”
　　“就像我这样。”顾劲臣哼哼。
　　容修侧过身，垂着眸子端详他，“好看。”
　　顾劲臣笑容一僵：“……”
　　顾劲臣：“不是问你好不好看，你倒是笑啊。”
　　容修：“我笑了。”
　　“再笑一点。”
　　“不会，你形容一下。”
　　“就是……微笑，温柔点，早晨不是教你了么，不是似笑非笑，太吓人了。”
　　“哦，行了。”
　　顾劲臣桃花眼一瞟：“不行，笑得贱一点。”
　　“……”
　　咔嚓咔嚓，盛况在全球直播出去，两人成为了红毯上的焦点。
　　快门声中，他们竟然聊起了天？
　　直播间粉丝：“？？哈哈哈哈他们在偷偷说什么吧？”
　　四周太嘈杂，两个哥哥贴得近，似在说悄悄话？
　　你们以为，一边看镜头拍照，一边说悄悄话，别人看不出来吗，有特写啊哥哥们！
　　还真是……啊啊啊，潇洒，帅气，坦荡，他俩在红毯上聊得真开心……
　　啊啊啊！
　　粉丝们嗷嗷尖叫着，将红毯上这一幕拍摄了下来，第一时间传到了微博上。
　　看看，你们看看吧，这才叫cp感！
　　后来，不知顾劲臣说了句什么，容修忽然勾起嘴角，那笑的……太勾人了……
　　然后，容修忽然抬手，揽在顾劲臣的腰背，转身揽着影帝离开了。
　　只有顾劲臣一人知道，容修的手指在他背后，腰眼稍往上的侧边位置，掐了一把。
　　顾劲臣的敏感带：“……”
　　这一次，两人没有继续停留，往会场内走去。
　　他们并肩携手，背后是水城暮色，他们光芒万丈。

第705章 晋江文学城:颁奖典礼
　　威尼斯电影节是欧洲三大电影节中资历最老的，但却是地位较为尴尬的一个。
　　柏林电影节越来越端肃沉闷，搞得好像主题清晰的专业研讨会。
　　戛纳电影节则向好莱坞张开双臂，越来越浮华，充满了商业化娱乐色彩。
　　威尼斯电影节由于一直对意大利本土电影力捧，导致日渐缺失影星加盟，在三大电影节中较为小众。
　　但是，威尼斯电影节一直坚持艺术至上的原则，口碑却是三大中最好的。
　　近年来，随着国际电影业的发展，组委会一方面希望能够将这个历史悠久的电影节沿袭下去，一方面也希望能够找到崭新的定位。
　　正如其他两个欧洲电影节一样，他们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特色，强推新人，百花齐放。
　　而本届电影节，早就有消息传出，评审团主席对“生而为人”表示青睐，让这部同志片题材影片成为本届威尼斯电影节的黑马。
　　闭幕红毯仪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红毯仪式到了尾声，就是拿到巨额门票的明星们以嘉宾的身份出场了，一张门票炒到了五十万元左右。
　　没有作品的明星走红毯，两侧的记者们兴趣不大，有些放下了相机准备结束工作。
　　程天逸一身高定西装，在红毯上接受了拍照，又与两位外国明星合了影，主要是自家团队为他拍摄。
　　在红毯仪式结束时，他站在电影宫门口，又接连拍了数张照片。
　　通常，这种“蹭毯”照片不会立即发布，要在电影节结束之后一阵子，话题热度降下来之后，网友们渐渐淡忘时，再不动声色地放出来，作为提高身价的镀金筹码。
　　内地很多明星会这么做。
　　程天逸已是电影节的常客，这一切程常林都会给他安排。
　　只不过，这红毯走得有一点不爽，基本上没有人会关注。
　　回想刚才“生而为人”主创走红毯时的狂热气氛，再想容修和顾劲臣一而再、再而三被媒体和粉丝们呼唤留在红毯上，情绪难免有些暴躁。
　　“在外面等我。”人群里，程天逸对助理说。
　　青年助理一愣：“在这？”
　　“是啊，不然你要去哪？回酒店舒服睡觉吗？”
　　程天逸沉着脸，随着人群往会场走去。
　　入场门票只有一张，花大价钱通过内部得到了，当然只有程天逸一人能进去。
　　望着老板的背影，青年助理无力地垂下肩膀，在台阶下方转过身，望向红毯旁边仍然翘首以盼的粉丝们。
　　颁奖典礼时，这些粉丝们会一直守候在电影宫门外，等待颁奖典礼的结果。
　　也就是说，他得像那些影迷们一样，在外面等待一两个小时？
　　*
　　踩着红地毯一路进到电影宫大门。
　　大厅墙壁上挂满了历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的海报，低调而又金碧辉煌，金色狮子的图案醒目。
　　颁奖盛典的礼堂的外面大厅，人群涌动，热闹非凡。
　　到处都是忙碌的幕后工作人员，电视台的直播媒体，驻足在礼堂外低声谈话的电影明星，以及剧组主创团队……
　　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进来，周遭同行们礼貌地与他们点头示意，眼神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大家彼此颔首问候。
　　经过的工作人员们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对每一位入围嘉宾道一句：“祝你好运。”
　　到处都充斥着“国际电影节之父”的优雅与隆重。
　　进入颁奖礼堂，内部灯光明亮，视野开阔。大会堂的设计规模，典雅庄重。
　　穿过狭窄的坐席过道，顾劲臣轻车熟路，带容修找到剧组主创的位子。
　　封凛和曲龙两位经纪人则坐在稍靠后的席位上等候多时。
　　容修在席位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座位是固定的，容修的身旁是两位主创老师。
　　顾劲臣旁边的剪辑指导大哥见状，笑着起身，与容修互换了位置，示意让他暂时坐在这。
　　容修也没推辞，就来到顾劲臣身边落座。
　　换座位只是暂时，一会典礼开始还要换回来，到时候会有摄像机拍摄，全球直播画面，嘉宾位置都是固定的。
　　礼堂内人越来越多，却并不嘈乱。
　　四周传来低声交谈，隐约有笑声，气氛活泼严肃。
　　容修细细感受着首次参加国际活动的心情。
　　这种略显庄严的氛围，让他联想到要选取人民代表，紧张感不由袭上心头。
　　容修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顾劲臣闻声转过头：“怎么了？”
　　“你说，柏林电影节比这更严肃？”容修不可思议。
　　顾劲臣打量他的表情，默契地猜到他的想法，忍不住笑着反问：“音乐奖项更热闹一些？”
　　让摇滚歌手坐在这，可真是难为了他。
　　容修低喃：“但愿吧。”
　　要是让兄弟们一起参加这种气氛的典礼，估计要比在录音棚里还要煎熬，岂不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
　　顾劲臣忽然探过头，望向过道另一边，一支剧组主创团队坐在了隔壁的位置。
　　距离并不太远，容修看不清楚，但李里导演的表情无法忽视。
　　“嘿！那不是‘生而为人’吗？”
　　过道那头有人打招呼，好像是对方的制片，他的身旁是一位稍年长的中老年人，一身西装，头发有点自然卷。
　　“莫里森导演。”顾劲臣小声提醒。
　　容修想起了看展那晚的“傲慢导演”，对李里的问候冷漠地回避。
　　……嗯，少校先生竟然还嫌弃别人傲慢？
　　但在所有人眼里，容修的“傲慢”和那位导演可不一样。
　　莫里森的入围作品《日落》，今晚将与《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角逐金狮奖。
　　除两部电影之外，还有七部影片获得入围提名。
　　在李导团队望过去的时候，那位打招呼的制片人抬了抬手，以表示自己的敬意。
　　看他的表情，轻松而又愉快，显露出对自家影片的信心，眼底闪过的挑衅没有丝毫的掩饰。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之前一直装作陌不相识的莫里森导演，竟朝这边微笑示意了一下，脸上仍是温和绅士的表情。
　　然后，他迈着缓慢的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在周围媒体与镜头的捕捉之下，如此突如其来的举动，超出了两支团队所有人的预料。
　　容修也诧异地扬了下眉毛。
　　莫里森走近，李里不自在地仰着头。
　　不过，经过看展那晚被无视，李里也有记性，他没再主动站起来。
　　直到莫里森来到面前，李里错愕了下，下意识地站起了身。
　　莫里森上下打量一番李里，似乎被他心宽体胖的身材惊讶了下。
　　随后，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遇到了自己的学生一般。
　　“刚才进来时，看到外面的场面可真不小，”莫里森说，“希望这次结果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不然，外面无数的影迷，还有柏林影帝的粉丝们，心都会碎了吧。”
　　李里笑容一滞，张了张嘴，竟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是李里从学生时代起就万分尊敬的老师，他始终记得，当年买不起电脑，躲在网吧里包夜，观看莫里森导演的电影，学习技巧和基础知识，彻夜拉片的年少时光。
　　莫里森一段话，剑拔弩张，火力全开，这算是撕破脸了吗？
　　紧张感向四周蔓延，周遭陷入沉默。
　　对家的两位主角只瞟了一眼这边，像是没注意到冲突，兀自继续低声交谈着。
　　而刚才打招呼的制片人，则是仍露着职业微笑，看上去意味深长。
　　李里怔怔地站在原地，被莫里森一句明嘲暗讽，刺激得面红耳赤。
　　“尊敬的莫里森导演，您好，再次遇见您很荣幸。”
　　顾劲臣起身，开口与莫里森问候，使用了尊称。
　　这句优雅的问候，反而让莫里森刚才的那句挑衅或调侃，微妙地变得粗鲁了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
　　顾劲臣问候一句之后，就不再言语，他来到李里身边。
　　桃花眼中透着一丝探寻与好奇，又仿佛颇具兴味儿，顾劲臣微笑地望着莫里森。
　　莫里森等了一会，不上不下，进退不得，继续说也不是，转身就走也不行，困惑地看着这位引起场外粉丝轰动的华人影帝。
　　莫里森：“你好，有什么事么？”
　　顾劲臣摇了下头，嗓音柔和地说：“看到您，我突然想起，在我们中国有一句谚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这句《贤文》出自于《荀子-劝学篇》。”
　　莫里森注视着他的眼睛，眼前这个年轻的国际影帝操着一口地道的伦敦腔，浑身散发着欧洲贵族一般的仪态气质，连那种惺惺作态的傲慢也如出一辙。
　　莫里森不自然地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顾劲臣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流畅的语言从那把温润清澈的嗓子里倾吐而出，犹如伦敦大剧院舞台上的念白一般动听：
　　“这个典故是说，有一位老师和一位学生，学生天赋过人，勤奋刻苦，而这位老师也无私奉献，他倾尽学识，将自己的学问教授给了学生。
　　“于是，多年以后，这位学生超越了他的老师，他的老师在遇到问题时，就会向他的学生请教，不耻下问——师徒二人认真交流，最终做成了大学问，得到了后人的颂扬。”
　　这些东方典故让莫里森烦躁，文绉绉的、含蓄的说话方式更让人不悦，明明话外音再清楚不过。
　　但这里不是象牙塔，这里是刺刀见血的战场。
　　莫里森沉下脸来：“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两个人，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劲臣眼中带笑，“那么，莫里森先生一定知道孔子。孔子有一句话，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您明白么？”
　　犀利的反击，噎得莫里森说不出话。
　　就算不知道孔子的那句话，也该知道那位东方智者。
　　莫里森的温和笑容渐渐退去，眼神也锐利起来，淡淡地道：“当然，祝你好运。”
　　顾劲臣对他颔首：“同样的，祝你好运。”
　　莫里森导演转身离开。
　　顾劲臣目送对方离开，回手拉住李里导演。
　　李小胖却是一脸懵逼，刚才顾劲臣那一番话，他听得不太懂。
　　顾劲臣故意把话说成那样，装逼味十足，连容修也听得很费劲。
　　容修自幼和美国家教学的英语，伦敦话非常难理解，尤其是对美国人来说。
　　但是，显然把莫里森气得够呛。
　　影帝气场全开，完美无缺的教养和礼仪之下，透着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清傲。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居高临下，用那优雅的言语和微笑，温柔地把人气得肝颤。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背什么台词吗？”李里瘪了瘪嘴，坐回到席位上。
　　“是啊，几千年的台词了。”顾劲臣说。
　　容修“噗嗤”笑了出来。
　　顾劲臣坐在他身边，沉默了片刻，不自在地瞟了容修一眼，低声道：“我刚才失态了。”
　　容修垂下手臂，在暗处轻握了下他手指，像是在给自家影帝夸赞。
　　这就是他的影帝啊，雅致清高的表象下有一颗铁甲勇士的心，小玫瑰妖冶也带着尖刺，始终以守护者的姿态冲在前面。
　　——你守护团队，我守护你。
　　好在这不是在国内，也不是好莱坞，谈话不会造成什么谣言或影响。
　　对手们来自各国，大家各自为战，见面也只有一句“祝你好运”。
　　好运个屁，嘴上说着“你好吗”，心里想着“你吗的”。
　　刚才莫里森和顾劲臣的对话，听英语好的同事翻译完，主创老师们都瞪着眼睛，气得面目涨红。
　　那个莫里森导演就是过来挑衅的吧，看展那天还说不认识李导！
　　剪辑指导额头青筋直跳，紧握双拳：“欺人太甚。”
　　幸亏劲臣站起来了，怼得太好了！
　　提名是实力，获奖是运气，十一部电影提名最佳影片，确实需要很多的运气。
　　不过，如果拿不到奖，可能就要被对方嘲讽了。
　　只能听天由命。
　　团队所有老师的目光都投向了顾劲臣，这次二封影帝的几率真的很大。
　　包括李里导演在内，所有人都希望顾劲臣能更进一步，哪怕金狮奖都不那么重要。
　　此时，颁奖礼堂中，嘉宾席位渐渐坐满。
　　不停地有经过的团队打招呼，不少人都与李导相识。
　　显而易见，在国际舞台上，李里身为华人导演，还是非常有名气的。
　　“Rong！”
　　听到这一声，容修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艾欧里斯坐在过道另一边第二排，像个大金毛一样原地起跳，冲这边欢快地挥舞手臂。
　　伊丽莎白-贝瑞则转过头，一边对身旁的导演说话，一边朝这边微笑着。
　　很快地，奥斯卡影后身旁的好莱坞导演扭头望来，对李导团队颔首问候。
　　“生而为人”主创团队所在的区域，是舞台正中央第三排的位置。
　　在国际颁奖盛典上，前五排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直到会馆天顶最外圈的灯光暗下，嘉宾们交谈声才放低。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容修抬起头，望向正前方的颁奖舞台，手指有力地捏紧顾劲臣的指尖。
　　“加油。”容修朝领奖舞台上扬了扬下巴，“看那个位置，并不遥远，不管能不能上去，都不要太在意。”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他：“我知道。”
　　话是这么说……
　　两人微笑着对视了一会，眼里有千言万语，却没有再开口。
　　容修站起身，对剪辑指导点了点头，两人换回了位子。
　　颁奖典礼开始了。
　　*
　　舞台陷入黑暗，一束聚光灯洒下。
　　主持人登上舞台，会馆响起一片掌声。
　　与奥斯卡不同，威尼斯电影节更重视仪式感，而非商业或娱乐。
　　没什么盛典晚会的味道，主持人女士端庄得体，没有幽默段子，没有调侃艺人，没有歌舞表演。
　　威尼斯电影节的最高奖项，就是“最佳影片”金狮奖。
　　无疑是每一个入围作品都期待获得的奖项。
　　银狮奖，分为多个部分+
　　首先就是获得“评审团大奖”的作品，是仅次于金狮奖的二等奖。
　　另外就是“最佳导演”银狮奖。
　　另一部分则是个人奖项的嘉奖，诸如：剧本、音乐、剪辑、摄影等等。
　　最佳男、女演员则会颁发“沃尔皮杯”。
　　除此之外，还有地平线单元，重点鼓励作品的实验和创新，属于展映单元，不参加金狮奖的角逐，但也要颁发最佳导演、演员等奖项。
　　在此之前，容修已经翻看过官方场刊。
　　“生而为人”入围竞赛单元，在场刊上并非评分最高，观众口碑和媒体关注度都取得了好成绩。
　　分数不是最高，也是一个好现象。
　　欧洲三大电影节场刊得分最高的作品，往往都与金狮奖无缘，就像一个诅咒。
　　“生而为人”是今年的小众热门。
　　舞台上，演讲台有两个，在舞台左右两侧。
　　中间背景是大荧幕，两旁幕布红得刺眼。
　　主持人站在光束中，先说了一段鸡汤，然后来到面朝舞台右侧的演讲台前，直接开始宣布揭幕奖项。
　　首先公布的是地平线单元的奖项：最佳纪录片。
　　容修注意到，威尼斯颁奖礼有一个有趣的特色——
　　在宣布奖项之前，评审团主席亮相，然后带领组委会成员代表们登台，坐在舞台左侧的矮软椅上。
　　坐了一排，排排坐，分果果一样。
　　先由评审团主席发言，而后由一位成员代表“演讲”——
　　简单地阐明本届参赛或展出作品的特点、在评选时遇到的问题、抒发感情，以及公平公正的宣言等。
　　相当具有仪式感。
　　不过，与柏林电影节的学术研讨会风格相比，眼前的舞台上，评审团队几个人坐在软和的小墩儿上，倒是多了几分温馨感。
　　评审团代表讲话结束，没有颁奖嘉宾，在主持人的宣布下，简单粗暴，直接由评审团主席，揭晓获奖结果。
　　舞台下方掌声四起。
　　以“地平线奖项”开场，评审团宣布，最佳影片由一部歌剧电影获得。
　　随后是最佳纪录片、最佳导演、最佳男、女演员、最佳剧本、评审团特别奖、最佳短片奖……
　　地平线单元评审团成员们走下了舞台。
　　接下来是主竞单元。
　　主持人邀请评审团主席先生，带领他的团员代表们登上舞台。
　　容修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手指在轻微地发抖。
　　意大利语说得很快，他时而溜号走神，侧过头去，目光越过自家主创团队，望向隔座的顾劲臣。
　　有时会发现，顾劲臣也转头望过来，两人视线隔空碰撞，对视着谁也不移开视线。
　　重量级的奖项要到后半场才能公布。
　　顾劲臣觉得窒息，这是连续六年参加国际电影节，从未有过的紧张感。
　　显而易见，两人都很紧张。
　　但他们没有告诉对方，他们是在为对方紧张，因为那份爱，所以希望获得成功的是对方。
　　技术奖项是配角部门，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最佳剪辑”“最佳视觉效果”“最佳摄影”的角逐，往往意味着金狮奖的归属。
　　容修看向李里导演，李导的额头上已经布满汗水。
　　最佳摄影奖，颁发给了一部西部片。
　　最佳视觉效果，颁发给了那部让容修三观震碎的“美女和鱼怪”。
　　最佳剪辑奖，被电影人们在内部称为“小最佳影片”，其重量不言而喻。
　　然而，“最佳剪辑奖”爆了冷门！
　　没有落在一直角逐不下的《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和《日落》上。
　　奖项颁发给了一位七十岁老导演的《老年马克的婚礼》。
　　容修心脏狂跳，紧张地向前倾身，望向顾劲臣的方向。
　　这是不是一个什么信号？
　　奖项方面是否也要讲究一个平衡？
　　如果失去了一些配角部门技术类奖项，是否意味着获得最佳男演员、金狮奖的几率更大？
　　这个开场，意味竞争将会格外激烈。
　　无论如何，对峙的局面已经形成，最后大奖花落谁家，只能等待最终结果。
　　回过神时，容修发现手心全是汗水，一直捻在指间的小骰子不见了。
　　他看向在幽暗的脚下，眼前一片恍惚模糊，小玩意早已不见踪影。
　　要知道，十年来他都没有弄丢过手里的骰子。
　　此时此刻，容修的脑子里全都是小金狮子，和沃尔皮影帝杯。
　　就在走神的时候——
　　“Rong Xiu！”
　　掌声。
　　听到四周响起掌声时，容修还在低着头，寻找他掉了的小骰子。
　　然后，掌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大脑接收到了信号，没有过多思考，随大流地，条件反射地，容修抬起双手，开始低头鼓掌。
　　直播间粉丝们：“？？啊！！！”
　　DK姑娘们：“啊啊啊！！！有了有了！！”
　　【我们获奖了？意大利语说什么！】
　　【容修！！啊啊啊！！看大荧幕，是容修！】
　　【大荧幕上是容哥的照片啊，还有简介，意大利文和英文，有姐妹截图了吗？！】
　　【Rong Xiu！】
　　【啊啊啊啊啊！容修容修容修！】
　　【真的假的？！！容修？！容修吗？】
　　【哈哈容修在干什么？他坐在那给自己鼓掌吗？】
　　【真的是容修吗？那个意大利语发音是容修吗？】
　　【是我们的吗？终于有我们的奖项了？我们获奖？】
　　【呜呜呜呜呜是！！容修！！容修！！】
　　【卧槽？多少年了，自从李导之后，就一直没有拿过威尼斯的任何奖项了吧？我们终于拿奖了吗？？？】
　　容修着实鼓掌了五六秒。
　　直到他听见，熟悉的嗓音唤他：“容哥！容哥！”
　　容修：“？”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爱人的笑脸。
　　隔座的顾劲臣扑了上来：“是你啊！容哥，是你！”
　　容修坐直：“？？”
　　——最佳原创配乐奖。
　　Rong Xiu
　　容修。

第706章 晋江文学城:获奖感言
　　是的，容修。
　　容修！
　　顾劲臣站了起来，身体越过了旁边的剪辑老师，俯身扑了过去。
　　整个人压在剪辑老师身上，顾劲臣紧紧地，一把抓住了容修的手。
　　容修：“？？”
　　李里导演也站了起来。
　　主创团队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家用力地鼓掌。
　　“容修！恭喜你！为我们拿奖了！”
　　剪辑老师使劲儿往后靠。
　　怎料，影帝太激动，整个上身趴在他身上，直朝容修的怀里扑。
　　于是，剪辑大叔连忙挪开顾劲臣，起身给他让位置。
　　会馆内掌声四起！
　　直播镜头里，顾劲臣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容修！
　　顾劲臣拥抱着他，在他耳边哽咽：“容修，是你，太好了……”
　　容修被顾劲臣紧抱着，怔怔地望着推近的镜头。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轻轻地皱了下眉。
　　获奖了？
　　毫无预警地，愉悦、惶恐、惊愕、茫然之感，一股脑地席卷而来。
　　以及，潜意识里的……恐惧。
　　获得配乐奖，这是什么意思？
　　在此之前，容修全程都在想概率问题，小奖大奖，你的我的，容少校分配得好好的。
　　但是，他不是电影节上的指挥少校。
　　他惊疑不定，却挡不住肾上腺素的飙升，大脑陷入一瞬间的空白。
　　下一秒，容修抬起手，回抱住顾劲臣。
　　他现在只需要这个。
　　全球直播的镜头，捕捉到两人相拥的画面。
　　直播间粉丝们一片疯狂尖叫，容修获得威尼斯配乐奖！
　　cp粉们同样一片关注点很歪的疯狂尖叫：看啊看啊，容修和臣臣的感情，绝不是作伪的！
　　现场礼堂上，传来铺天盖地的掌声。
　　没想到“最佳原创配乐”也爆了冷门！
　　获奖者不是多次入围奥斯卡提名的北美音乐人，也不是凭借奥斯卡影后大片奠定大师地位的配乐大师！
　　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东方音乐人，而且在场大多电影人都不知道他是谁！
　　要知道，欧洲三大始终与奥斯卡不对付，而且威尼斯也正面临着崭新的定位，抢占国际市场，东方崛起也是不容忽视的因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要说郁闷，现场的日韩音乐人们才是最郁闷的，他们就是赌在亚洲市场上。
　　灼灼视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容修飘远的思绪，被耳边熟悉的声音拉了回来。
　　顾劲臣唇贴着他的耳朵，“快去领奖。”
　　不……
　　潜藏在心底深处的阴影，在这一刻猛然间窜了出来。
　　他……得奖了。
　　这个画面是否太过熟悉？
　　容修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iVocal那次，团队还没有人拿奖，他为什么一个人得奖了？
　　“容修？”
　　顾劲臣似乎感应到了容修的情绪，双手端着他的肩膀，双眼通红，深深凝视着他，低声：“快去。”
　　容修：“……”
　　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着，下意识地望向舞台上方。
　　随后，他被顾劲臣拉了起来。
　　李导和主创老师们都站立在身旁，鼓掌，用力地为自家音乐人鼓掌。
　　此时此刻，威尼斯电影节现场，嘉宾们虽然感到意外，但大多专业人士都分析过电影配乐，又觉得实至名归。
　　是的，配角部门奖项，就是因为过于专业，所以媒体或影评人不会深入讨论，就会显得备受冷落。
　　尤其是音乐，比“剪辑”或是“摄影”更专业，而且跨圈，不那么具有视觉直观性——会看影像画面的，未必懂音乐，所以电影节的音乐奖项由音乐大师参与投票。
　　这一届的配乐顾问是“安德烈-罗兰”，八十六岁的音乐大师与他的弟子们，是不容置疑的权威重量级。
　　颁奖台上，评审团主席公布了结果之后。
　　主持人道：“最佳原创配乐奖，恭喜，容修！”
　　*
　　国内此时已是下半夜，龙庭里也是一片嗷嗷嚎叫。
　　容修得奖了。
　　国！际！奖！项！
　　白翼热泪盈眶：“妈的，干得漂亮！”
　　虽然不是音乐大奖，但“配乐”是那家伙从小的理想啊，容修小时候就很期待，想让自己的音乐出现在大荧幕里，比如“变形金刚”，配着画面该有多霸气！
　　“实现了。”白翼哽咽着。
　　“还早呢。”赵光韧大笑完，白了二哥一眼，“这个是不务正业，你们的真正目标，难道不应该是格莱美吗？”
　　“对对对。”兄弟们喜极而泣。
　　兄弟们都知道，容修一直坚持学习电影配乐的原因，还有一个。
　　顾劲臣。
　　大家也都知道，带领乐队一直坚持摇滚下去的容修，是期待自己能站在影帝身边，助对方一臂之力的，这个算是私密的个人理想吧。
　　而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离他的影帝越来越近了。
　　“干杯！”
　　乐队兄弟们开了两打啤酒，欢呼着为自家老大庆祝。
　　*
　　颁奖典礼现场，容修站起身，与顾劲臣拥抱，和主创团队老师们拥抱，然后快步往舞台的方向走去。
　　“容！修！修！”
　　这个声音来自前排。
　　艾欧里斯原地起跳，扯破了喉咙在呐喊。
　　完全不顾及这里是威尼斯，而不是更热烈的奥斯卡。
　　而他身旁的伊丽莎白-贝瑞女士，全程一直微笑观礼，此时，牛奶姐也是第一次站起身，为这位刚认识不久的“冷门音乐人”鼓掌。
　　三十一岁的摇滚乐队主唱，成为了威尼斯电影节历史上“最特别的”最佳原创配乐奖获得者！
　　当然，他不是最年轻的。
　　全场掌声！
　　说是“爆冷门”，其实早在新闻发布会时，好像就有了些苗头。
　　意大利著名杂志《Movie＆Music》主编，在发布会上单独向容修提问，那时候电影还没有首映，是否就预示着这一切顺理成章？
　　另外，还有一件事，此时被很多专业人士想起——
　　去年竞赛单元的评审团主席，正是获得过五次奥斯卡最佳配乐提名，以及七次金球奖提名的配乐大师。
　　威尼斯电影节始终在寻找自己的定位，更加注重艺术创新，新鲜血液的注入，更加的多元化，这些是否都对今年的奖项有所影响？
　　总而言之，容修获奖了。
　　顾劲臣指尖摁住了眼角，望着颁奖舞台上。
　　他的容修，获奖了。
　　他早就知道的，容修那么优秀……
　　那个男人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汹涌澎湃的情绪，灌满了顾劲臣的整个胸腔。
　　*
　　这段路，有点漫长，他一个人。
　　登上台阶的时候，容修转过头，望向偌大的会馆，目光落在主创团队的方向。
　　天顶灯光刺眼，和在舞台上演出差不多。
　　台下一片幽暗，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像首映礼翌日的那天早晨，顾劲臣睡在他怀里时，他做的那个梦。
　　那天他是被梦惊醒的，醒来时满头大汗，梦里掌声四起，四周却陷入了黑暗。
　　痛楚之感在周身蔓延，无边无际掌声，他却觉得窒息，那种感觉，犹如潮水一般缓缓将他淹没。
　　万籁俱寂的黑色深海中，澎湃的掌声雷动。
　　四周光耀刺眼，肺快炸开，他呼吸不畅，就在他拼命想要逃离那一切时，耳边传来大声声：
　　“容修！容修！”
　　其中有李导的，有主创团队的，有艾欧里斯的，而他却从混乱的声音中，找到了顾劲臣的。
　　配乐奖？
　　容修来到颁奖舞台上。
　　评审团主席上前，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奖座，微笑着交给容修。
　　“非常精彩的音乐，恭喜你。”
　　满头白发的主席先生笑道，他是一位拍摄过多部全球知名影片的导演。
　　在电影宫颁奖礼堂的舞台中央，容修双手接过了银狮奖座，用意大利语对主席先生郑重道谢。
　　他站在舞台中央，接受台下所有媒体记者的拍照，垂眸注视着手中的奖座，又望向自家主创团队的方向。
　　舞台上灯光灼眼，台下幽暗一片。
　　模糊的视野里看不清楚，他却轻易捕捉到了顾劲臣的身影。
　　顾劲臣仍然在为他鼓掌。
　　容修垂眸打量手中的银狮奖座，一只活灵活现的、长着翅膀的小狮子。
　　上面已经刻上了他的名字，旁边的礼仪小姐捧着获奖证书。
　　这是容修第一个国际荣誉，是业界对他的鼓励与认可，职业生涯中第一个重量级的奖座。
　　同时也是这段爱情的见证。
　　在电影节上，拿奖了。
　　——他以为，这是他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为了与影帝爱人齐头并进，他从来都没有停下过脚步。
　　对于很多音乐人来说，这可能是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也可能是不够这么幸运。
　　他在为第三部电影配乐时，就幸运地达到了。
　　可是，手中的奖座，如此沉重。
　　千言万语，都无法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任何词语都太过苍白。
　　全场掌声渐渐回落，闪光灯却仍在熠熠闪烁，全球摄像机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容修来到舞台左侧，与评审团代表们握手感谢，然后他来到演讲台前。
　　眼前会馆被一片模糊的光晕笼罩。
　　空阔的舞台上隐隐传来冷气，他感到一丝凉意，却又浑身生汗，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这一切都太过突然。”
　　那把好嗓子发出犹如提琴般的悦耳声音。
　　意大利语回荡在整个会馆。
　　“我需要平复一下心情，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国际电影节，身为一名中国摇滚歌手，电影音乐人。”
　　颁奖礼堂再次响起一阵掌声。
　　所有人都微笑着望向颁奖台上。
　　“我曾说过，我不是天才。”容修手指力道紧了紧，感受到奖座的金属质感与分量，让颤抖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
　　“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和身边的伙伴们一起，为作品，为理想，一直努力着。”
　　紧接着，在场人都听到，接下来的感言，这位年轻的音乐人换了另一个国家的语言。
　　“对我来说，这不单纯是一个配乐奖，我一个人完成不了这个作品——”
　　在威尼斯的领奖台上，这位华人音乐人说了意大利语、英语，而最后的很长一段感言，他使用了中文——
　　容修抬眸望向直播镜头，举起手中银狮奖示意：
　　“所以，谢谢我的乐队成员们，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我的兄弟们。谢谢首都暴风台交响乐团，谢谢所有为影片配乐作品付出了努力的伙伴们。”
　　没有任何抒情与感慨，容修直接说了感谢名单。
　　他将奖座放在领奖台上，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笑着低喃了一声：
　　“怪不得所有的获奖嘉宾，感谢名单都那么长，人在喜悦、幸福时，这一刻的心情，真的只有感恩。”
　　台下传来轻笑声和掌声。
　　远方有主创团队的呼唤声：“容修！容修！”
　　“感谢我的父母、家人给我的支持，感谢他们一直以来包容我的任性。
　　“感谢威尼斯电影节将这份荣誉授予了我。
　　“感谢李里导演给了我为这部精彩影片配乐的机会，我仍然记得，当我看到电影片段素材那一刻，影片带给我的巨大震撼。”
　　容修抬了抬手，示意“生而为人”剧组主创的方向。
　　直播镜头对准了剧组主创。
　　李导肥硕的身子咕堆在座位上，笑着用力地为他鼓掌。
　　“我还有很多人要感谢，名单真的太庞大了，之后我会列出一个表格，一定要去当面道谢。
　　容修停顿了下，目光越过礼堂攒动的人影。
　　“最后，我最要感谢的人——”
　　他望向剧组主创团队的方向。
　　模糊的视野里，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遥遥地，容修凝眸注视着他，唇凑近话筒：“我要感谢影片‘生而为人’的演员，顾劲臣，我的男主演。”
　　直播镜头移动，给出顾劲臣一个特写。
　　李里导演忍不住笑了起来：“明明是我的啊……”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嗷嗷叫。
　　【我！的！男！主！演！】
　　【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容哥是导演呢】
　　【喵喵喵？你的男主演？】
　　【yooooooooo……】
　　【啊啊啊啊这是要在国际领奖台上告白了吗，求婚吗，原地结婚吗，小说里的情节终于变成现实了吗呜呜呜呜】
　　【虽然但是，容修的绯闻女友会不会吃醋啊？】
　　……
　　直播画面里，顾劲臣的面部特写。
　　俊美的脸上仍是雅致笑容，可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容修语速变慢，聚光灯搭在他的身上。
　　仿佛四周的灯光都暗下，整个礼堂只剩下眼前那人，时空都静止，容修一直望着顾劲臣：
　　“我会永远记得，并感恩，他是第一个对我说‘容修，非你莫属’的那个人。
　　“他是第一个让我找到自己的定位、看清自己的极限、发掘出自己更大的潜力与更多可能性的那个人。
　　“他带领我走进了如此绚烂精彩的电影世界，我曾经以为，这是我永远也无法抵达的地方，但我今天站在了威尼斯。
　　“顾劲臣，你在这部影片里的精彩演绎，是我完成配乐作品的灵感源泉，带给我所有的创作灵感。
　　“所以，我想对你说，谢谢你，我的缪斯，无论如何，梦想一定可以实现，我会陪你一起完成。”
　　掌声不停，拍照不停。
　　弹幕里早已一片疯狂！
　　【这特么的就是告白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我流泪了】
　　【他们的感情太好了吧】
　　【容修说的是真的，确实是臣臣手把手教演戏啊，采访说，拍《猫吉祥》的时候臣臣和容修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他们日夜待在一起，一个镜头一个镜头教的啊】
　　【也是臣臣拉着他做配乐的，这伯乐眼光，黑马竟然真的成功了，威尼斯大奖？！】
　　【臣臣可是十几家公司的股东啊，没点儿眼光怎么能行】
　　【再也没有比这更实锤的感情了啊】
　　【啊啊啊啊狗男人，有女朋友了，还这么撩我们臣臣，国际领奖台感言啊，这谁能顶得住？？？】
　　【好感动，顶不住，说好的再也不理狗男人了呢，我想rua容哥哥……】
　　【有本事在国际电影节cue臣臣，还说这种疑似告白的话，有本事你当着全球镜头告白官宣啊，原地结婚，威尼斯就是你们的教堂！！】
　　【不是告白，不是告白，是感恩……（毫无底气）】
　　【妈的，我居然心里有点原谅狗男人了】
　　【呜呜呜太会了！狗男人！呜呜呜呜我流泪了，好好好你们去结婚吧我们不拦着……】
　　领奖台上，容修举起银狮奖座，举杯敬酒一般递出：
　　“最后，再次感谢威尼斯电影节，感谢评审团，感谢李里导演主创团队，奖杯是属于大家的。”
　　容修后退半步，对全场嘉宾颔首致意。
　　容修捧着银狮奖座，接受记者们的拍照。
　　远处，顾劲臣抬手掩住了嘴，他热泪盈眶，泪水从眼角涌出。
　　礼仪与规矩在这一秒发出提醒，他必须保持影帝的优雅与从容，但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想起，早上他逼迫容修写获奖感言，对方打着哈欠，勉强写出几句话，写完还不给他看的场景。
　　顾劲臣没再遮挡眼泪，即使全世界的镜头此时都扫向了他。
　　他胸口膨胀，血液沸腾，汹涌的情绪与眼泪喷薄而出。
　　全场掌声中，容修捧着银狮奖座，再次与评审团主席先生握手。
　　随后他离开舞台，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返回座位。
　　封凛和曲龙在很远的位置，遥遥地，容修望过去，依稀看见封凛从座位上起身为他鼓掌。
　　容修回到“生而为人”主创团队的座位，老师们无声地做出鼓掌的手势。
　　如果不是会馆太庄严，大家必须保持礼节，想必所有人都会跳起来欢呼。
　　顾劲臣扬着下巴望着他，眼底的泪痕泛着光。
　　容修走进过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走近位子时，他才发现，顾劲臣身边的座位空了出来，剪辑老师已经坐到了原本容修的位子。
　　主持人开始公布下一奖项的获得者。
　　礼堂安静下来，没有更多的话语，容修在顾劲臣身边落座。
　　接下来是更多的奖项公布。
　　直播镜头时而拍摄现场嘉宾们，镜头给回到位子的获奖者，以及银狮奖座一个特写。
　　于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看到——
　　之前坐在隔座的容修，坐在了顾劲臣的身边。
　　容小狮子捧着一座小狮子，落座之后，没有像其他获奖者那样，将银狮奖座放在腿上，捧在怀里，或是放在座椅的扶手上。
　　而是将小狮子放到了顾劲臣的怀里。
　　还在影帝的腿上给小狮子摆了个端正的姿势，然后他笑着抬眸，望着顾劲臣的脸。
　　像是在分享。
　　更像在外面找到小鱼干的大猫，希望爱侣也尝一尝，正在巴巴地求表扬。
　　顾劲臣回望着他，抬手撩了一下遮住容修眉宇的一缕发丝，笑着帮他好好地整理了头发。
　　两人并肩挨头，在彼此耳边小声说话，一人一句似交颈耳语。
　　直播间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我靠！镜头还在拍呢我的哥！秀到全世界镜头里啦！】
　　【猛然想起，马来西亚直播！】
　　【对！拿到红包，挣到钱之后，哥哥也是这样啊哈哈哈哈】
　　【上交给老婆了吗嘤嘤嘤】
　　【嘘嘘，大家完全不把容修的女朋友放在眼里了吗】
　　【现在是好挚友cp时间，女友靠边站，时间要安排好】
　　【啧啧啧海王啊脚踏两条船狗男人】
　　【啊啊啊啊我的缪斯，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臣臣是你的缪斯啦】
　　【呜呜呜呜我们拿到威尼斯大奖了，太太太太激动了】
　　【这只是小奖项，预示着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
　　【对！期待二封影帝！！】
　　【容修对臣臣说什么悄悄话啦，该不会是“奖座送给你”吧？】
　　嗯，他们说的悄悄话……
　　顾劲臣耳朵发热，容修刚才说的是：“对我说句悄悄话。”
　　余光扫到摄像机，顾劲臣僵了下，还是凑到容修的耳边，咬耳朵说了一句：“宝贝，你说感言时，我心跳得厉害。”
　　*
　　此时，国内已是下半夜，呼伦贝尔大草原一处蒙古包内，传来一阵阵的低叫。
　　甄素素和乔椒欢呼着。
　　她们刚吃过烤全羊，和老乡们一起篝火晚会，然后就回到蒙古包看直播。
　　信号一直不怎么好，但她们还是从评审团主席口中听到了“容修”的名字。
　　甄素素的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囫囵说不出一句：“真的，真的是他，咱儿子，咱儿子……”
　　乔椒想起当年臣臣获奖的画面：“太棒了！容修好样的，他获奖了！你看我们臣臣，他是不是在哭啊，没出息的孩子。”
　　这么笑话自家孩子，乔椒鼻塞地抽泣了下，眼泪也是忍不住。
　　甄素素则是又哭又笑，连忙给老容和甄老爷子打电话。
　　*
　　国内媒体已在第一时间发出通稿，微博上无数网友转发。
　　《DK乐队主唱容修斩获威尼斯最佳原创配乐奖》
　　通常在前面揭晓的都是配角部门的奖项，诸如最佳男、女配角，或是技术类奖项，剧本奖等等。
　　重量级奖项都在后面。
　　随着一个又一个奖项的公布，为整个电影节增添了悬念。
　　最佳剧本奖，“生而为人”落选。
　　获奖的是莫里森导演的《落日》。
　　两部影片都是摘夺最佳影片的热门，另外，拿到银狮奖座的三部电影，更是在技术革新上互别苗头。
　　往往根据这些奖项就计算出获得大奖的概率。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越往后揭晓，容修掌心中的汗水越多。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他抬手轻轻放在顾劲臣的手背上。
　　主持人宣布到了最佳女演员的环节。
　　评审团主席对着话筒公布了她的名字，是一位意大利女演员。
　　容修望向坐在前排的伊丽莎白-贝瑞。
　　这位两届奥斯卡影后，面露得体的微笑，抬手为获奖者鼓掌。
　　正如之前顾劲臣所说，大牌明星即使来到欧洲三大电影节，通常也只是为了参加作品首映礼，然后就会离开电影节，闭幕式缺席的情况很常见。
　　而伊丽莎白今天坐在这里，就已经说明她对这次入围作品以及奖项的重视。
　　但还是落选了。
　　这不是伊丽莎白第一次获得威尼斯电影节的提名，与所有获得提名的明星一样，大多时候他们都只能是落选的结局。
　　容修想起与他一起竞争“最佳配乐”的音乐人。
　　获得多次奥斯卡提名，那些“提名”资历听起来很厚重，但说到底，都是他们心底的一次接一次的“落幕”。
　　最佳女演员上台时，礼堂内响起了震撼的交响乐，这是刚才宣布奖项时都没有的殊荣。
　　台下回荡着掌声。
　　就在这时候，顾劲臣反手扣紧，紧紧攥住了容修的手指，触碰到容修的指尖也在发抖。
　　幽暗之中，他们面朝着领奖舞台，隐在腿侧的双手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嗡嗡耳鸣之中，容修听不到主持人的声音。
　　“接下是最佳男演员。”
　　眼前的舞台上，评审团主席接近话筒，环视在场的嘉宾们。
　　主席先生没有制造悬念，直接开口道：
　　“最佳男演员，沃尔皮杯的获奖者……托尼-皮佐拉托。”
　　安静，现场安静两秒。
　　冷门，又爆冷门！
　　容修大脑嗡嗡作响，手指剧烈地颤抖，他甚至忽略了脸上的表情，没有抬手鼓掌。
　　不是顾劲臣？
　　不是顾劲臣。
　　大脑再次空白，顾劲臣的手指从他的手中抽了出去，容修怔愣住了。
　　四周掌声四起，顾劲臣微笑鼓掌。
　　容修的指尖一点点收拢，再收拢，紧紧地攥紧了拳头。
　　猝不及防，容修的眼前，先是猛然间一黑，像是上帝关了灯，而后又突然亮起，一下模糊成一片。
　　容修垂下眸子：“……”
　　直播间里，闪过粉丝们遗憾的唉声叹气。
　　画面从提名者们的脸上闪过。
　　顾劲臣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抬手为登上领奖台的获奖者鼓掌。
　　这个画面对于每一位影迷来说都太熟悉了。
　　已经是第六年了，国际提名了八次。
　　二封，太难了，国际上根本没有几个，何况，顾劲臣是东方人。
　　每一年，每一年，每一次提名，每一次落选……
　　精致优雅的柏林影帝，始终是这个绅士微笑的表情。

第707章 晋江文学城:做点什么
　　所有人都在为获得沃尔皮杯的男演员欢呼鼓掌。
　　顾劲臣露出温柔雅致的微笑，从容地抬手为对手祝贺。
　　然而，当镜头扫过顾劲臣身旁时，所有人都看到——
　　容修垂着眸子，抬手摁住了眼角，手指遮住脸庞。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仍然不太会演。
　　拿到奖项是他，而为此努力多年的爱人，却没能拿到奖项。
　　容修眼睛一下就红了，汹涌而来的情绪难以掩饰，胸口堵得窒息，视野里模糊一片，紧捏着手指，几乎将骨骼捏碎。
　　是的，不是第一次了。
　　老实说，他想象过，也期待过，他渴望与爱人并肩而立，如果说一点也不想得到这份荣誉，那就太虚伪了。
　　当他站到领奖台时，感动，愉悦，难以言喻，但又很快被一种惶恐与焦虑的心情所代替。
　　这种心情说不清，道不明，也无法说出口。
　　得知两人都拿到提名的时候，无数次午夜梦回，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心底的那层焦虑。
　　他曾经想过，如果顾劲臣这次仍然没能获奖，事业姑且不提，容修担心的是，会不会对顾劲臣的心理造成影响？
　　所以他接连数日，明里暗里，在给顾劲臣灌鸡汤。
　　以及在马来西亚的酒会上那次，当他听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业内人士探讨时，他的心脏就猛然之间被一个念头撞得发痛——
　　如果他获了奖，而顾劲臣却没能获奖呢？
　　不会的。
　　他不可能得奖。
　　他只是一名摇滚歌手，如果他得到了关于电影的奖项，那么在电影圈一直拼命努力的同事们算什么？
　　他又该如何面对一直为此而努力的爱人，又该如何劝慰对方？
　　手里拿着奖杯，告诉他：不得奖也无所谓，叫他放宽心，想开点？
　　何其讽刺。
　　何其荒谬。
　　无数个日夜，他祈祷，他不希望这样，真的不希望。
　　这个奖杯，让他连安慰爱人的勇气、立场、资格一瞬间全都失去了。
　　这盆冷水泼下来，前一刻获奖的喜悦全部冲掉。
　　他心里万分难过。
　　他更希望自己没有获得这个奖座，不如颁一个最佳剪辑，最佳摄影什么的……
　　但是，他的这个心声，不能对任何人倾诉，他情商再低，也不可能说这种话。
　　他该怎么办？
　　这种窒息的感觉，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
　　容修垂着眸子，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而后，对方的手指用力，紧握了他的手背。
　　容修知道自己失态了，微愣了下，侧过脸，看向身旁的顾劲臣。
　　顾劲臣仍然微笑着，目视前方的舞台，给予获奖者肯定与祝福，浑身透着从容与优雅。
　　“生而为人”剧组团队老师们，有意无意地，担忧地，无奈地，遗憾地，纷纷望向顾劲臣。
　　可大家却在影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像往年无数次一样，外壳镀上了影帝的金身，华丽的面具牢固而又体面，让顾劲臣在全世界的镜头前无懈可击。
　　可是，容修能一眼辨认得出，哪一时刻是顾影帝，哪一时刻是他的臣臣。
　　容修反手回握了顾劲臣的手指，与他一起望着舞台。
　　爱人失去了沃尔皮杯。
　　失去了。
　　下一次还会有，一定还会有……
　　容修眼前一片模糊。
　　他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地思考了一番。
　　他想，颁奖礼结束之后，他必须得有一些安排。
　　因为他的身份和立场，不仅仅是与影帝并肩作战、享受胜利果实的战友。
　　更是影帝背后的男人。
　　是帮助爱人走出阴霾与困境的明灯，是为对方打开心门的疗愈者。
　　是丈夫。
　　是当对方飞高了，飞累了，乃至于从高空摔下来时，在第一时间冲过去伸开手臂接住对方的人，即使对方把自己也砸得稀巴烂。
　　他该做点什么。
　　这种情况，他能为爱人做什么，还能给对方什么？
　　这是而立之年的容修从没有过的巨大挑战。
　　第一次陪爱人一起承受失败。
　　人生不就是由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挑战、冒险、失去组成的么，“成功”和“得到”其实才是少数。
　　这是两个人这一生一定会经历的事情。
　　容修终于正眼看向舞台，抬手为获得“沃尔皮奖杯”的最佳男主演鼓掌。
　　而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
　　掌声之中，走上领奖台的，是一位老者。
　　看上去已经步入中老年了，是意大利本土的老戏骨。
　　礼堂现场，掌声一波接一波，经久不息。
　　显然那位老演员也是很有名气的，但并没有什么大牌明星的气质？
　　而且在意大利这种大牌云集的地方，他的西装也不是高奢名牌，看上去有些落魄。
　　原来如此，评审团主席将影帝的奖项，颁发给了一位为演艺事业奉献一生的老演员？
　　而且，这位老演员的气色看上去很不好。
　　此时此刻，直播弹幕上，也是一片沸腾和质疑声。
　　事实上，除了欧洲三大之外，奥斯卡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评审团会权衡各种因素，所以说获奖有时候就是“运气”。
　　而国内微博上，在揭晓“最佳男主演”的下一秒，就出现了无数的文字实时直播与转发。
　　《顾劲臣与沃尔皮杯失之交臂，全程微笑鼓掌，惹粉丝心疼》
　　《连续六年争夺双料影帝，今夜顾劲臣第九次落选》
　　《继柏林成最大赢家之后，顾劲臣威尼斯再次失利》
　　《国际电影节最闪耀的东方之星，六年来提名到手软，是否能量散尽即将陨落？》
　　*
　　颁奖礼堂后排角落里，程天逸望向前方“生而为人”剧组主创，目光落在李里导演的背影上。
　　顾劲臣再一次没有获奖？！
　　不是说这一次希望很大吗，而且有驻外媒体称，评审团主席对“生而为人”表现出青睐？
　　网友们挺直的腰杆纷纷塌了下去。
　　……多少次了？
　　欧洲三大电影节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六七次提名了吧？
　　再次激起网上波澜。
　　不仅是网友，还有业内人士们的讨论，和以前每次落选差不多的讨论。
　　这次还要更激烈一些。
　　因为时间不等人，顾劲臣拿到的资源和机会已经够多了。
　　这么多年，六年了吧，恒影将所有资源都给了他，年年冲刺欧洲三大，主创团队把宝都压在他的身上了。
　　顾劲臣今年三十二岁，公司团队和投资人们，还会无休止地给他机会多久？
　　思考到这里，望着李里导演的背影，程天逸眼睛亮了亮，紧握双拳，兴奋得跃跃欲试。
　　业内都知道，李里爱玩获奖片，票房看都不看在眼里，没看连内地无法上映的同志片都拍了吗？
　　最近找程天逸的剧本都是甜宠，还有两部电影也是商业片配角，他根本不想去拍。
　　而程常林也时常教导他，趁他还年轻，不要太在意钱，看看顾劲臣，年少成名，一个柏林影帝就让他身家翻十倍，他现在缺的是资历和荣誉，只要有奖项加身，哪怕是国内野鸡奖项，将来就应有尽有了……
　　野鸡奖，程天逸怎么可能看得上？
　　事实上，程天逸也看不上国内的所有奖项，他自认为，他和顾劲臣的品味一样，顾劲臣也是看不上国内的奖项吧？
　　程天逸自认为，自己是走欧洲三大电影红毯的角色，自然要争取在三大上拿出作品。
　　这次评审团对“生而为人”很看好，内部消息都透露过，顾劲臣获得影帝的几率超过80%。
　　但是，顾劲臣再一次落选了。
　　李里导演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会对顾劲臣失望吧？
　　任何人都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何况，顾劲臣还有想当导演的苗头，李里导演虽然是他的老师，可他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想法？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李导不会膈应吗？
　　那么……
　　平时李导整天窝在剧组片场，趁着在国外，现在岂不是最好的自荐机会？
　　程天逸想到这，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奋，低头给程常林发微信，问他老子认不认识李里，和李导熟不熟，能不能搭上那条线。
　　*
　　颁奖台上，主持人继续接下来的环节。
　　镜头扫过来时，直播画面中看到“生而为人”主创团队，李里坐在席位上，用纸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而坐在过道另一侧的莫里森导演团队，也充满期待地望着舞台上。
　　现场嘉宾们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揭晓主竞赛单元的“最佳导演”的结果。
　　又爆冷门！
　　法国堕.胎题材影片《秘密》的女性导演获得了“最佳导演”银狮奖！
　　不是争得面红耳赤的莫里森和李里！
　　两位导演都很无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老实说，所有人都认为，本届威尼斯电影节，获得三次提名的莫里森导演，大概率能够凭借《落日》获得最佳导演。
　　但是，奖项落在了法国女导演身上。
　　《秘密》在场刊评分和口碑都一般，甚至连配角部门的奖项都无人问津。
　　在场很多电影都察觉到，与今年其他两大电影节一样，最佳导演都是女性，而且她们的作品也都是女性题材的影片。
　　这也是影史首次出现三大电影节在同一年将“最佳导演”颁发给女性的情况，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毕竟全球都在讨论女性地位。
　　听到公布结果不是自己的名字，李里导演似乎还舒了一口气，欢快地抬手为那位女导演鼓掌。
　　李里对自己获奖并没抱多大希望。
　　他已经拥有一座银狮奖座，二封威尼斯导演几乎不可能，倒不如期待一下，在六十岁的时候，再来争取终身成就奖之类的。
　　所以，只要没听到让他产生心理阴影的那个名字，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接下来，是威尼斯电影节的最高奖项。
　　“最佳影片”金狮奖。
　　安静，紧张，全场安静。
　　这场电影节的最高奖项。
　　甚至可以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评审团主席公布结果。
　　是冷门，也不是冷门。
　　正是在一开始获得“最佳剪辑奖”的影片《老年马克的婚礼》！
　　结束了？
　　容修眼前模糊，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此之强，但似乎遇到团队或爱人的事，就变得无比惶恐脆弱。
　　真的只有他一人获奖。
　　他仍然记得，当初去片场探班，亲眼看到团队有多么的努力。
　　他仍然记得，那时天很冷了，顾劲臣要拍夏天戏份，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嘴里含冰块，冻得嘴唇发紫拍外景。
　　就这么结束了？
　　之后的奖项没有任何悬念，那位获得金狮奖的老导演，又获得了终身成就奖，他在领奖台上直接表示，这是他最后的电影作品。
　　威尼斯在汲取新鲜血液，同时也在给老家伙们一个交代。
　　容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顾劲臣。
　　感受到柔软的目光，顾劲臣转头迎他视线。
　　容修的眼底红透，隐隐有了红血丝。
　　是的，在颁奖典礼之前，他跑去cos《诺丁山》，给宝贝影帝灌了一肚子鸡汤，但是，他却忘记自己也喝两口……
　　高看了自己。
　　被打得措手不及。
　　毫无疑问，他受不了这个结果。
　　这对最爱炫耀队友的容少校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顾劲臣怔了怔，嘴角扯起一抹让他安心的笑意，轻轻在容修的手心里挠了挠。
　　在场最隆重、最盛大、最震撼的掌声中，两人深深凝视着对方。
　　周围噪音消失，仿佛连灯光也熄灭。
　　他们望着对方，没有对话，没有安慰。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感觉到彼此手指冰凉。
　　他们互相温暖，无须任何说话，无声的陪伴是给对方的最大的安慰。
　　……终于，结束了么？
　　人生有很多无法接受的结局，当它即将来临，只能平静地接受。
　　颁奖舞台上的主持人最后说了什么，容修没有再花心思去听，他只想马上带顾劲臣回家。
　　他想回家。
　　而，就在容修走神的时候——
　　评审团主席站在话筒前，笑得很慈祥。
　　“获得评审团大奖-银狮奖的作品，是《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
　　掌声！！
　　铺天盖地的掌声！！
　　“恭喜，李里导演，顾劲臣先生，恭喜你们！”
　　掌声雷动！这是最后一个奖项。
　　——评审团大奖。
　　由评审团所有评委人员，只参考个人喜好，抛却一切商业、政治、公关因素而评选出来的“评审团银狮大奖”！
　　李里跳了起来，主创老师们起立。
　　容修愣着，感觉到手臂被拉住，他怔忡了好一会，耳朵被全场掌声震撼。
　　听到顾劲臣在耳边说：“拿到了！”
　　容修侧过脸：“什么？”
　　不是结束了么？
　　容修眸光一亮：“是什么？”
　　顾劲臣笑意蔓延整张脸：“评审团大奖，就是评委会的银狮奖。”
　　容修：“……”
　　那是什么？
　　这句话没有问出来，李里导演和团队拥抱，兴奋地走向颁奖舞台。
　　顾劲臣像看出了容修的困惑，倾头解释：“仅次于最高奖项金狮奖。”
　　容修：“仅次于？”
　　那就是二等奖？
　　容修：“……”
　　哼。
　　在音乐奖项中也有，业内人士们称它为“安慰奖”？
　　就是差一点拿到最高奖项，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落选的作品。
　　顾劲臣仍紧攥他的手：“我们拿到奖了。”
　　容修嘴角轻轻勾起：“嗯。”
　　可是，在容修看来，这不是安慰，而是遗憾。
　　自家影帝能拿大奖杯的，结果给了整个剧组一个二等奖……
　　如果这个想法被外人知道了，不知会不会骂他一句不知好歹，国际奖项的二等奖，那是一般的二等奖吗？
　　两人缠绕的指间全是汗水。
　　是的，早在闭幕式之前，就一直有评审团的消息透露出来，评审团主席真的喜欢“生而为人”这部作品，所以成为了获得金狮奖的最大黑马。
　　事实上，确实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得奖。
　　电影为什么被刷下来，是否与同志片有关，还是保守派的反对？
　　而获得金狮奖的作品，是讲黑人的故事，影片中还涉及到了战争，对比下来，就不用明说了吧？
　　那么，顾劲臣为什么没有拿到沃尔皮杯？
　　获奖的是一位意大利老演员，他一生都没有获得过影帝奖杯。
　　其实，这些问题不需要思考，没有拿奖才实属正常。
　　获得欧洲三大电影节“双料大奖”的影星屈指可数，大满贯则是一个也没有。
　　直播间里一片沸腾！！
　　国人斩获了第二个银狮奖座！
　　不是最高荣誉“金狮奖”，直播间难免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害，只是个二等奖，就是个评审团的安慰奖吧】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拿奖了就是优秀！！！】
　　【最讨厌那些人，说什么“只是二等奖”，什么“只是入围”，什么“只是提名”，太过分了！】
　　【看看国内的某些电影吧，动辄两三亿拍一部电影，有几个入围国际的？】
　　【哥哥最棒！李导最强！这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1，这是好成绩！】
　　【恭喜！！！啊啊啊！！】
　　【那个获奖的作品，讲真，真不知道为什么获奖，身在威尼斯看过首映礼，可能是涉及到种族、社会、战争、编年史和黑色幽默？一个黑人男孩一直到老年的故事，黑人演员，这个是会开绿灯的！！】
　　……
　　李里导演在领奖台上，与评审团主席拥抱。
　　评审团主席先生是真的喜爱“生而为人”，他的性取向很正常，完全是站在电影艺术、人文社会关怀的角度来欣赏这部影片。
　　主席先生在与李里拥抱时，还小声对李里说，他要让自己刚成年的女儿观看这部电影。
　　正如官方场刊上的一条影评所写，这不是一部爱情片，甚至不能说是一部同志片。
　　李里笑盈盈地捧着银狮奖座，进行了短暂的感言。
　　诚然心中一定会有遗憾，但能看出李里是真的高兴，在感谢了团队之后，李导直来直去地表达了他的心声——
　　“……别以为二等奖能安慰到我，我还会再来的！”
　　“哈哈哈哈哈！”
　　当翻译员将这句话用意大利语说出来之后，电影宫礼堂的所有人，包括评审团主席在内，大家都欢乐地鼓掌大笑起来。
　　李里肯定还会回来的，毕竟这位东方导演，就是威尼斯选中的东方黑马呀！
　　那时候李里也是新人，第一次国际提名，就拿到了“最佳导演”银狮奖。
　　而威尼斯也没有看错他，李里的成绩一直很优异，即使去参加其他电影节，威尼斯也像李里的娘家一样。
　　全场观众掌声雷动。
　　令人惊愕的是，在场的媒体嘉宾们也起立鼓掌。
　　全球最专业的电影人士们聚集于此，想来大家都看出了这次威尼斯电影节的主题，女性题材。
　　另外，最值得讨论的话题，就是授予两位老人家的奖项。
　　估计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全球通稿出来，一定会有大量电影人对此有争议。
　　而今晚，胜券在握的情况之下，“生而为人”落选了。
　　正好赶上了这一年，与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同台竞争，这就是“运气”。
　　“虽败犹荣。”身旁的剪辑老师说。
　　这一声唤醒了容修，他动了动，起身站立鼓掌。
　　他的影帝落选了，心口痛得窒息。
　　余光中，顾劲臣维持着优雅得体的表情，望着站在领奖台上的李里，微笑着鼓掌。
　　*
　　过道另一侧，莫里森导演戴上了帽子，脸上温和的笑容几乎消失不见。
　　身为“金棕榈”获得者，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原本应该是他加冕王冠的时刻，却在两个老不死的爆冷斩获奖项之后，连连挫败。
　　先后丢掉了最佳摄影和剪辑，然后是最佳演员、最后是金狮奖……
　　是的，《落日》只拿到了一座最佳剧本的银狮奖。
　　最后连“评审团大奖”也给了李里那个又胖又蠢的菜鸟，东方导演的恶劣同志电影！
　　连个安慰奖也没给自己，莫里森的脸都黑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汹涌的愤怒感席卷上头，莫里森面红耳赤，瞪着领奖台上的李里。
　　所有的绅士礼仪，所有的前辈气量，全都火山爆发般地冲上头顶。
　　“那只菜鸟！都是因为那家伙！”
　　莫里森咬牙切齿。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李里那个家伙开始的。
　　自从李里多年以前夺走了他的“最佳导演”奖座，他就一直走背到今天。
　　夺走了他的运气。
　　这些年，莫里森拍摄的影片，只捧出一位戛纳影后，而他不论是欧洲三大，还是奥斯卡，连一个安慰奖也没有得到过。
　　该死的！该死的家伙！
　　虚伪的小人，把他当成小丑一样戏耍！
　　想当年，李里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初次与他见面伏低做小，口蜜腹剑地唤他“老师”，说什么只是走运获得了提名，根本没有机会角逐奖项。
　　莫里森看那个东方导演挺有趣，还一直谦虚求教，恰好当年威尼斯连日下雨，他就与对方讨论了两天专业，用来打发时间……
　　结果，在那年的颁奖典礼上，李里从他的手中将“最佳导演”银狮奖座夺走了？！
　　此时此刻，莫里森手里的纸巾已经撕碎。
　　直到全场起立鼓掌时，莫里森的心情才终于稍微平复。
　　在重重的人墙遮挡之下，莫里森坐在座椅上深呼吸，反复调整呼吸，整理了一下西装和帽子，重新露出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而后，莫里森礼貌而又绅士地站起身，望着舞台上，一边为李里送上掌声和祝贺，一边与身边的专业人士们点头微笑。
　　如果说，多年前在威尼斯电影节上错失奖杯，只是火冒三丈，那么今晚带给他的感受，就是深受其辱。
　　今晚的耻辱，莫里森没齿难忘。
　　这两年他忙于投资，只是小打小闹拍了两部电影，从现在开始，他要真刀真枪地较量了。
　　李里不是说“还会再来”么？
　　那就等着瞧吧，他倒要看看，那个狡猾虚伪的东方导演，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
　　全场观众起立鼓掌，掌声如雷，传出电影宫简约庄严的白色小楼。
　　外面的影迷和路人都听到了掌声。
　　粉丝们一直守在电影宫门外，大家翘首等待着，期盼最后能再见偶像一面。
　　现在，彻底结束了。
　　这一届威尼斯电影节，终于正式落幕了。
　　这是评审团的评委们亲手票选出来的结果，每一年都是如此，在大奖揭晓之前，没有人能未卜先知，造成了今年多个奖项爆冷。
　　一路高歌的《落日》接连挫败，没有拿到任何奖项。
　　冷门黑色幽默喜剧片《老年马克的婚礼》摘夺金狮奖。
　　《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斩获两座银狮奖座，不仅得到了评审团认可，还得到了好口碑。
　　好口碑才是重要的，因为之后还有一场大仗要打。
　　作为关注特殊群体的小众电影，虽然在官方场刊上评分两极分化，但观众们对影片的讨论不断，关注度极高，有利于销售。
　　首映短短几天，官网、推特、烂番茄等地，以及国内的微博上，讨论条目就已经数不清。
　　这就是小众的特点，喜爱的疯狂喜爱安利，接受无能的不会去看，所以得到了小众影迷们的欢迎。
　　这是一个预示票房成绩的好趋势。
　　大家都很关注电影会在哪些国家上映。
　　而且，令全球媒体记者们关注的是，获得最佳配乐大奖的东方音乐人，是一支摇滚乐队的主唱，Bellwether音乐榜上有名，在推特上也有一定知名度。
　　Rong Xiu。
　　容修是欧洲三大电影节史上唯一获得原创配乐奖的摇滚乐队主唱。
　　事实上，它与奥斯卡的“最佳原创歌曲”还有所不同。
　　最佳原创配乐奖项，颁发给配乐师。
　　最佳原创歌曲奖项，则颁发给词作者、曲作者。
　　身为原创乐队的队长，以“配乐师”的身为摘夺配乐银狮奖座，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并且是十分惹人注目的佳绩。
　　大概结果就是这样。
　　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终于圆满结束，后续工作还有很多，诸如“卖片”，这才是参加商业电影节的主要目的。
　　回本和营利才是第一。
　　“生而为人”因题材限制，生存空间其实并不大，内地就别想了，网络视频平台也会剪得稀碎，只能看团队怎么进行国际操作了。
　　至于这个评选结果，是否深入人心，获奖者是否实至名归，只能由时间见证，留给观众们评说。

第708章 晋江文学城:唯一影帝
　　深夜的威尼斯，显得浪漫而又神秘，天空星光点点，电影宫外灯火璀璨。
　　颁奖典礼散场，明星们从建筑中走出。
　　红毯仍铺在电影宫门前，无数影迷呼唤着明星的名字。
　　“生而为人”剧组主创随着人潮走出礼堂。
　　不过，团队在中途被人群冲散。
　　汹涌离场的人潮中，顾劲臣转过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在人群中拉住容修的手臂，却被身后人往前推。
　　容修被挡在后面，翘首眺望，在人群缝隙中看到顾劲臣。
　　就快到大门口了，容修指着前方的李导团队，让顾劲臣赶紧先出去，逗留在那很危险。
　　顾劲臣出了礼堂大门，来到宽敞的大厅，终于舒了一口气。
　　颁奖礼堂外面，不少影星和团队逗留在一楼的大厅里，拥挤而又热闹，还有工作人员送上香槟。
　　程天逸已经在大厅里等了一会，看见李里导演一行人出来，他眼前一亮。
　　“李导。”
　　程天逸热情地迎了上去。
　　李里满头大汗，正转头寻找被冲散的团队，看到程天逸时愣了下。
　　“影片非常精彩。”程天逸激动地伸手，“恭喜您获奖。”
　　是哪位华人演员么？
　　李里打量年轻人，困惑地想了想，与程天逸握手。
　　“没拿到金狮真遗憾，我以为百分百拿奖的，那个什么婚礼凭什么……”
　　程天逸童言无忌一般地脱口而出，又似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抬手遮住嘴，示意自己多嘴了，却还是叹了口气。
　　看上去真的很遗憾啊。
　　身在国外，遇到老乡，李里并不太排斥小演员套近乎，何况对方恭维得很是时候。
　　作为电影导演，作品就像自己的孩子，李里心里也认为自家的作品是最棒的，但人在高位，当然要谦虚沉稳，虚怀若谷，这种时候有些话就要有人来帮他说了。
　　李导心里熨帖，就一边往前走，一边和对方聊了一会。
　　出了礼堂大门，顾劲臣站在原地，望着前方李导和团队老师们。
　　他没有跟上大家的脚步。
　　人来人往中，顾劲臣转过身，环视四周，在茫茫人群中，寻找着容修的身影。
　　没多久，容修也出了大门，在交谈的人群间隙，凭借着身高优势，一眼就望见了顾劲臣。
　　望着那仓皇的身影，容修脚步一顿，驻足在原地，银狮奖座的棱角硌了手指。
　　刚才在礼堂里不方便说话，退场时又过于仓促，两人还没有时间沟通。
　　“容修！”
　　听到呼唤声，容修转过头。
　　封凛从另一道门出来，对身旁人点了点头，快步迎过来。
　　来到容修眼前，封凛喘了一口气，语调有点急：“抱歉，眼下没有时间恭喜你，你现在还不能走，接下来你有个交流访谈。”
　　大概是一直在和外国记者交谈的原因，封大金牌一嘴翻译腔，中英混杂着，听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容修翘首望向人群中那个身影，抬步往那边走：“什么访谈？那不是我的行程。”
　　封凛压低声音：“亲爱的，你获了奖，这是必要的程序，占用不了多长时间。”
　　容修：“之前你又没说。”
　　封凛：“之前谁知道你能获奖，毕竟你没有盯着这个银狮发功一下午。”
　　容修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委屈。
　　别提这事，他对着金色大奖杯“发功”了一下午，结果丝毫也没起作用。
　　人群里，顾劲臣转过身，看到容修迎着他走过来。
　　明亮的灯光里，隔着重重人群，顾劲臣望着他，微笑了起来。
　　那笑，在容修眼里格外耀眼。
　　让整个电影宫的璀璨星光都黯然失色
　　“容修？”封凛捞住容修的胳膊，“现在就要过去了，记者们在等你。”
　　“知道了。”容修说。
　　绕过原地交谈的人群，容修快步来到顾劲臣身边。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并未顾及四周视线，容修将银狮奖座塞进顾劲臣的怀里，伸出双臂抱了抱他，“先回家，有个采访，我很快回来。”
　　顾劲臣微愣：“什么采访？”
　　“走个流程，你熟悉的，”容修在他耳边说，“等我回去，嗯？”
　　顾劲臣点头，最佳演员是会有采访，配角部门原来也有，这是必要的临时行程。
　　时间仓促，容修随着封凛快步离开，随官方人员一起去往新闻大厅。
　　走出几步，容修转过头，对顾劲臣摆了摆手，唇语“回去注意安全”。
　　望着容修的背影，顾劲臣站在原地久久没动，明亮的笑容渐渐收敛。
　　如果，他拿到沃尔皮杯，就好了。
　　那样一来，他就能和容修在一起，一起坐在全球媒体的镜头前。
　　顾劲臣垂下了眸子，指尖轻轻扫过手中奖座上的小狮子。
　　不过，容修拿到了，真是太好了。
　　顾劲臣回过神，连忙转头，寻找主创团队，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
　　人来人往中，他一个人站在这，几乎迷失了方向。
　　这种复杂的心境，一言难尽。
　　顾劲臣挺直了腰杆，掩饰了自己的失落，坚强地迈开步伐。
　　他迎向团队，没有人能看出影帝脸上的情绪。
　　*
　　接受采访的地点在电影宫内部，配角部门的获奖者要在这里接受全球媒体的采访。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容修和封凛来到约定的新闻大厅。
　　获奖结果已经揭晓，采访形式非常轻松。
　　容修赶到的时候，《Empire》杂志的那位青年实习记者上前打招呼。
　　“你也来了。”容修颇为意外。
　　“原来你不是记者，你是音乐人，恭喜你！”显然青年实习生已经知道了容修来历。
　　今晚，青年的上司主编也在场。
　　容修起初没有认出来，封凛提醒他，就是在“生而为人”新闻发布会时，最后向顾劲臣提问的那位女士。
　　原来如此。
　　主编女士与容修握了手，十分遗憾地说：“替我给顾劲臣带个好，对于这次的结果，我感到很遗憾。”
　　“好的。”容修真诚应下，能看出这位女士真情实感。
　　青年实习记者真的“投桃报李”了，他直接将上司介绍给了容修。
　　全球知名的电影杂志，在欧洲地位举足轻重，总部设立在伦敦。
　　对于《Empire》来说，顾劲臣就是在伦敦出道的，身为西区话剧院出身的优质华人演员，自然要更亲近些。
　　在采访之前，话题围绕着顾劲臣，容修很乐意和她多聊一会。
　　曲龙没有在场，封凛身为恒影经纪人老大，自然为自家影帝争取了更多机会。
　　他和主编女士交换了名片，诚挚邀请对方来参加“生而为人”主创团队离开威尼斯之前举办的庆功晚宴。
　　而主编女士似乎也想见李导一面，直接对封凛表示，有业务想找李导洽谈，谈一谈那部电影接下来的事。
　　容修微愣，接下来的事？
　　电影在威尼斯首映结束，接下来的事，就是全球宣传和销售了，难道《Empire》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容修二话不说就和她约好了时间，帮李里答应了见面请求，接下来会有重要的庆功酒会，希望她能来参加。
　　顾劲臣一定想不到，容修在外面接受采访的时候，聊的基本上全是他。
　　而容修自己接受采访时，就是“走个形式”了，赶时间一样，回答问题心不在焉。
　　这次采访，记者们针对容修身为“摇滚歌手”的话题一直在提问。
　　大多是比较官方的问题。
　　比如：“身为摇滚乐队主唱，拿到了银狮奖，有何感想”之类的。
　　或者：“获奖之后，是否考虑过以后转到电影幕后？”
　　又或者：“有没有打算去冲击格莱美？”
　　当然了，也有问到“顾劲臣没有获奖有什么感想”这样的问题。
　　显然，记者们在休息的十来分钟，已经争分夺秒地调查了容修和顾劲臣之间的好挚友关系。
　　《华人好挚友双双入围威尼斯，一人捧回银狮奖座，一人落寞离场》
　　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样的新闻，已经在微博和推特上传开……
　　一个人获奖，一个人落选，这种情况非常不好。
　　即使在普通的朋友、同学、同事之间，搞不好也会影响友谊。
　　DK姑娘们：“哥哥和臣臣之间的友谊才没有那么脆弱！”
　　粉丝们都不希望看到事情变成那样。
　　而影帝后援会的粉丝们，则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友谊”这种小问题。
　　因为在顾劲臣落选的下一秒，微博上的黑粉们就一齐跳了出来。
　　【果然啊，明明拿不到奖，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去蹭红毯】
　　【举报了，什么叫蹭红毯，顾劲臣是入围啊，麻烦你补充一下知识行吗】
　　【都多少年了，五六年了吧，为什么一定要硬刚】
　　【还是太年轻了，欧洲三大历史上也没有多少双料的吧，何况是华人，歪果仁本来就有偏见！】
　　【实在不行，臣臣回来吧，别跟他们玩了，我们国家这么大，不够你施展的吗？】
　　【看获奖结果还看不出吗，明明就是给了本土老演员一个安慰奖，如果不是这样，肯定是臣臣拿奖了吧？】
　　【哪来的这么理所当然，肯定？全世界那么多优秀演员都是吃素的？】
　　【哈哈哈哈哈不行就是不行，说出花了也是不行，风格已经形成，都快变成香蕉人了，回国就一定得奖吗？】
　　【一般在国外展出的华语电影，在国内票房都一般吧？国外混不下去就回来了？】
　　【楼上的是谁家的黑？举报了！】
　　【谁是香蕉人？用晒国籍吗？人身攻击举报！】
　　#顾劲臣二封影帝落选#
　　话题被顶到了热搜。
　　随后就是——
　　#衣之寒入围金马奖#
　　一对宿敌，两个话题，放在一起极其刺眼。
　　衣之寒粉丝们又跳了出来，纷纷庆祝哥哥入围了金马奖。
　　和当年顾劲臣出道时，两人竞争大鹰奖有一拼。
　　不过，不像从前那么针锋相对，没有直接开撕，这次较为委婉。
　　还有两个月，就是金马奖颁奖礼。
　　再加上十月份的金鹰奖，顾劲臣有《风云起》参选，一定会和视帝碰头。
　　一个是电影金马奖，一个是电视剧金鹰奖。
　　衣之寒入围金马奖的消息已经有一阵子，偏偏在顾劲臣落选这天，热搜话题被带了起来，引起了无数网友的关注。
　　而顾劲臣近年来一直在电影圈，这两年只出了一部电视剧。
　　在大多观众眼里，顾劲臣的人设，可能更多的就是演技挂，野心，影帝，提名提到手软，红毯走得脚软。
　　当年同为90后小生，两人同台竞争，如今他们都已年过三十。
　　出了不少作品，拿了不少奖项，眼下再次热搜相遇，仍然剑拔弩张。
　　今晚的热搜上，是容修获得“最佳原创配乐”银狮奖、“生而为人”斩获评审团大奖的新闻。
　　随后就是上下紧挨的两个话题。
　　一个是“衣之寒金马奖的入围”。
　　一个是“顾劲臣威尼斯的落选”。
　　祝贺有之，遗憾有之，惋惜有之，嘲讽有之，鼓励有之……
　　总而言之，微博上一片大乱。
　　*
　　轮到容修的采访时，新闻中心现场也很乱。
　　配角部门的奖项，诸如“最佳配乐奖”“最佳化妆造型奖”之类的，在电影节期间的报道很少，比摄影、剪辑、视觉等更少见。
　　场刊上的相关影评也不多，甚至连网上也没有专题报道，主要就是因为太专业了，限制性太强，这也是平时这些奖项不受媒体和影迷们关注的主要原因。
　　所以，采访时的专业相关的提问与探讨也很少。
　　细细想来，容修在“生而为人”配乐中的交响乐风格形式，在意大利获得大奖，看似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交响乐”书中解释：名称源于希腊语，意即“一起响”，从意大利歌剧序曲演变而成。
　　容修的华语摇滚乐队主唱的身份很值得挖掘，再加上其清晰、深刻的配乐作品，让记者们对于他的采访极其热情。
　　在媒体记者们的快门声中，在全球无数镜头下，容修坐在长桌前。
　　对于这部电影的配乐主题，容修仍然是那句话：
　　——配乐在影片中表现优秀，是导演和主角的功劳，奖项不属于他一人。
　　事实上，眼下颁奖典礼已经结束，记者们也不想讨论毫无娱乐性的专业问题，也没什么可争议的，获奖就是最大的肯定。
　　娱乐媒体感兴趣的话题是“谁和谁不和”“谁和谁闹掰了”“谁和谁避免一起走红毯”“谁和谁拒绝同台”……
　　“我以为，跨圈了会有所不同，原来你们电影圈也不能免俗，”容修微笑道，“不是绯闻，就是不和，难道不能有别的关系？”
　　——别的关系？
　　记者们都笑起来，就在大家要问“还有什么关系”时，容修补充道：“哦，我是说，搭档。”
　　容修说的是“partner”。
　　这个词相当暧昧。
　　异性伴侣之间，这个词和“夫妻”的区别只表现在法律程序登记上。
　　但同性伴侣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婚姻配偶。
　　不过，在场关注华娱的记者们都知道“恒影的最佳搭档铁三角”，这个是全网通稿都不用怎么查。
　　容修大概说的是“搭档”？
　　相对来讲，记者们对八卦更感兴趣，更在乎两人的关系如何？
　　容修表示，两人的关系不用再问，也不用再炒了，不知道的，可以去华娱网上看一看，再报道就是炒冷饭了。
　　容修一句话拒绝了回答，全身的气场放开，周遭的气氛都凉凉了。
　　好像只要一提到“顾劲臣没有拿奖”，他的眸子就会加几分深邃，仿佛就要发火一般。
　　外国记者们：“……”
　　后来，关于“顾劲臣没有获奖”的提问，容修敛了笑容，戴上黑超墨镜，俊脸面无表情，没有再回应。
　　*
　　更乱的，还有电影宫大门口。
　　颁奖典礼结束，主创团队在大厅逗留了不久，顾劲臣随李导等人一起走出电影宫。
　　“出来了！”
　　紧跟着，记者们汹涌而上。
　　无数闪光灯将“生而为人”主创团队包围。
　　“顾先生，请问您对此次没能获奖有什么看法？”
　　“Gu，Gu，对于金狮奖有什么要说的吗？”
　　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接连不断的闪光点。
　　远处，影迷们望着门口的混乱场景，焦急地想冲上前去，但根本没有办法翻越矮墙。
　　一位拿着相机的影迷小姐姐捂住嘴，低喃着：不要拍了，不要拍了，让哥哥休息吧……
　　只有这样小小的呢喃声，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嘈杂声淹没。
　　留在门口的记者们一拥而上！
　　拍照声四起，记者们直接围攻了过去，镜头怼脸拍，正对着顾劲臣的脸，犹如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去。
　　顾劲臣一瞬间被人群包围了。
　　只是没得奖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了什么事儿。
　　李里和团队老师们被挤得东倒西歪，闪光灯一阵乱晃，他们的眼睛几乎睁不开。
　　很快的，顾劲臣身边出现一个东方保镖。
　　随后，又有四个冷面男人上前，像个移动堡垒，将柏林影帝包围了起来。
　　“请注意礼节。”卫忠冷着脸，用意大利语说。
　　张南赵北则是黑着脸，眼看着就要动手的架势，让最近的那位记者举着的话筒收敛了一点。
　　曲龙则挡住记者们蜂拥而上的身影，表示：典礼已经结束，今晚活动到此为止，会找机会再和媒体交流。
　　顾劲臣戴上太阳镜，在剧组主创人员们的陪同下，离开了电影宫大门。
　　“啊啊啊！”
　　现场的影迷们朝着主创离开的方向移动。
　　人群险些失去控制。
　　而一直在李导身边自荐的程天逸，早已停住了脚步。
　　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下稀稀拉拉的记者，镜头全都对着“生而为人”剧组主创的方向拍摄着。
　　刚才，他随着李导出门时，突然而至的火爆场面，让他大受震撼！
　　闪光灯令利多岛璀璨的星空也黯然失色。
　　程天逸站在原地，微微张开了嘴巴，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仍然留存在他的脑中。
　　甚至错觉地以为，那些记者是为了自己而来。
　　无数镜头之中，产生一种让人冲昏头脑的快.感，甚至无法具体分辨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国际巨星。
　　顾劲臣一直享受的都是这样的待遇？
　　程天逸的手指轻微地发着抖，激动地握了握拳头，眼中闪过一丝亢奋和疯狂。
　　所以说，演员都想走出国门。
　　国际电影节的宣传力度，是内地电影节不能比的。
　　但凡能入围一部作品，电影节期间就会接受至少二十次全球大小采访，得到全世界媒体记者的关注！
　　只要和大导演合作，就会有这样的机会。
　　现在，把李里那根线抓牢了，他也能拥有那样的拥戴。
　　“生而为人”的主创团队并没有应付记者，没有在原地逗留，快步离开了电影宫。
　　程天逸站在原地，身边的记者们蜂拥追上去，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
　　似乎想把记者们留下来，或是让镜头关注到自己身上。
　　“啊啊啊！顾劲臣！别气馁！加油！”
　　“劲臣！我们永远支持你！”
　　“臣臣加油！！”
　　远处有影迷大声呐喊。
　　程天逸猛然回过神，快速而又尴尬地放下手，转头望向远处的影迷们，不知道刚才有没有人拍摄到他的窘迫。
　　脸上火辣辣地发着烧，他转身融入了人潮，甚至忘记去寻找他的助理。
　　*
　　从新闻大厅出来，容修脚步匆匆，封凛对他说明天的行程。
　　容修要拍摄一组《Movie＆Music》的杂志封面。
　　刚才与封凛洽谈拍摄封面的杂志不止一家。
　　确切来说，光是能叫得上名字的音乐杂志，就有六家，还有三家电影杂志的专访。
　　封凛只选中了意大利的《Movie＆Music》。
　　这是意大利销量顶尖的娱乐杂志，较为专业，也是在新闻发布会上，打从一开始就对容修表示过支持、点名向容修提问的媒体。
　　于是，容修只接受了这一家，其他的邀约都婉拒了。
　　封凛知道，容修眼下没有精力和媒体扯皮。
　　回往酒店的路上，封凛看了一眼微博。
　　眼睛一目十行，略过了“容修获奖”的相关话题……
　　《顾劲臣威尼斯落选，与银狮奖失之交臂》
　　不出预料，这个话题也爬上了热搜。
　　全网通稿表示“遗憾”，引起网友们的激烈讨论。
　　再加上“生而为人”的上映悬念。
　　内地不能播出的话，网友们都在关心要怎样观看。
　　于是，整个剧组主创团队成为了今晚的热门。
　　容修一路归心似箭。
　　他只在新闻大厅休息室看了一眼微博，之后就没有再关注手机，似乎对网友们的评论毫不在意。
　　是的，他并不在乎网友如何评价。
　　不管别人怎么看，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看到顾劲臣。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夜里十点。
　　酒店大堂里聚集了一小拨人群，十来名记者。
　　看到容修走进酒店大门，记者们一拥而上。
　　“Rong，‘生而为人’获得媒体和影评人的称赞，却最终落败，你对这个结果有什么要说的吗？”
　　“Rong，请问拿到银狮奖之后，你对未来发展有什么计划吗？”
　　“你会正式投身于影视音乐创作事业吗？”
　　封凛伸开手臂，拦住记者们的包围追问：“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
　　容修快步走进电梯。
　　随后封凛进来，按关门按钮。
　　“容修，请问本次电影节，您对顾劲臣铩羽而归怎么看？”
　　这句是中文提问的。
　　话音刚落——
　　容修忽然一伸手，挡住了刚要关上的电梯门。
　　金属门撞在他的掌侧，发出咣当一声。
　　电梯门重新又敞开，容修站在电梯轿厢内，却似不知疼痛，缓缓抬眸望过去。
　　这个动作太突然了。
　　华人记者吓得后退一步，而后立马举起镜头，朝电梯内拍摄。
　　所有记者都望向电梯里。
　　容修眼底有红血丝，注视最后提问的那位华人记者。
　　四周一片安静，无数镜头对准了容修。
　　容修：“什么叫‘铩羽而归’？”
　　这么反问了一句。
　　那张俊脸面色冷峻，嗓音也冷，深邃的眸子里隐隐泛着寒色。
　　就在电梯门就快关上时——
　　“这是一部好电影，得到了无数影迷的认可，顾劲臣是‘载誉而归’。”
　　面朝国际媒体团，面朝黑压压的镜头，容修低声说：
　　“我已经把我心目中的‘沃尔皮杯’颁发给他了，他是我唯一的影帝。”
　　“……”
　　记者人群登时沸腾！
　　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Rong！容修！”
　　闪光灯再次亮起，文东武西拦住堵电梯门的媒体记者。
　　摄像机将这一切记录下来，附近搞不清状况的影迷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刚获得国际最佳配乐奖的摇滚歌王，第一次在全球媒体面前表露出对本届电影节获奖结果的看法。
　　——顾劲臣是他唯一的影帝？
　　有点狂妄，有点大胆，盛气凌人，又是那么的振奋人心。
　　是啊，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沃尔皮奖杯吧。
　　仿佛他站在王座之上，向全世界公布——
　　顾劲臣才是这一届的最佳男演员。
　　全场记者：“……”
　　闪光灯一阵狂轰滥炸，电梯门缓缓合拢。

第709章 晋江文学城:太平静了
　　电梯轿厢内，容修和封凛并肩而立，安静了良久。
　　“刚才冲动了。”
　　缓了好一会，容修先开口了。
　　封凛眨了下眼，似乎没料到魔王会主动承认错误。
　　沉默了片刻，封凛摇了下头：“你是容修啊，不这么做，还是你么？”
　　容修：“……抱歉。”
　　封凛笑了笑，抬手搭在容修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仿佛一位兄长的安抚。
　　没错，当遭受外界攻击时，如果他不站出来展开羽翼保护爱人，他就不是容修了。
　　“你们好好沟通，不要影响感情。”
　　封凛忽然说出这么一句。
　　“刚才采访的时候，白翼发微信，”封凛说，“让我提醒你一下，大家都很担心，不让你们上网看新闻。”
　　颁奖礼刚结束，国内已是铺天盖地的新闻。
　　#顾劲臣威尼斯落选#
　　#衣之寒入围金马奖#
　　《好挚友双双入围威尼斯，一人斩获银狮奖座，一人落寞落选离场》
　　……真是火上浇油。
　　容修沉默片刻，只觉胸闷窒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以容少校的情商来看，这道题太难了。
　　安慰也找不到方法。
　　不等容修开口，封凛又插了一刀：“有时候，胜利者的安慰，比旁观者的挖苦，更让人难以接受。”
　　容修：“……”
　　封凛：“不如什么都别说，直接上床吧。”
　　容修：“？？”
　　“网友们不是有一句口头禅么，”封凛侧过身，矜持地笑了笑，“别说话，吻我。”
　　容修：“……”
　　难道他身边就不能有一个不出馊主意的人？
　　封凛：“白翼虽然是个浑小子，但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感情上的事，99%上个床就能解决。”
　　容修瞪了他一眼：“别忘了还有1%，那才是难题，你们别太想当然了。”
　　封凛沉思了下：“是的，我们只告诉你，感情上的事，99%上个床就能解决，但是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剩下的1%需要多上几次床。”
　　容修：“？？”
　　电梯门打开，封凛抬步往外走。
　　刚迈开脚步，封凛又转回身，拍了下容修的肩膀，语重心长：
　　“因为以前你不需要知道，怕劲臣体格受不了，不过现在燃眉之急，只能告诉你秘籍了。所以，我决定，等拍完杂志封面之后，全都是你的假期，好好发挥，让他没有精力去想别的。”
　　容修：“……”
　　这个满脑袋精虫的斯文败类是谁，白老二附体了？
　　“神经病。”
　　容修长腿迈开，头也不回就走了。
　　*
　　刚推开套房门，团队成员们就围了上来，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恭喜容哥拿奖。”
　　丁爽和多宝迎过来，造型团队也在，容家四小笑盈盈站在客厅。
　　不过，大家都没有喧哗，也没有开香槟庆祝。
　　团队在一起久了，有了默契，心照不宣，在场人都知道，容修此时心情并不太好。
　　容修环视客厅众人，笑了下：“今天太晚了，不庆祝了，回去休息吧。”
　　卫忠不在场。
　　容修看了一眼腕表，直奔主卧而去。
　　推开门，顾劲臣不在房间里。
　　“顾少去了李导的套房，”张南跟上来，汇报道，“电影拿了奖，主创聚一下，李导说，让你回来也下楼。”
　　“知道了。”
　　容修没换衣服，转身又出了门。
　　*
　　搭电梯下楼。
　　已经夜里了，下面楼层仍然喧闹，一些影星在接受采访，一些团队在庆功宴，偶尔有记者的身影出入。
　　容修敲开李导的套房门，闻到扑面而来的酒味。
　　剧组主创众人在大客厅开了两桌。
　　说是庆祝宴会，就是主创团队一起吃个宵夜，在中华料理餐厅订的饭菜，送到了李里的套房里。
　　也不像“庆功”的气氛。
　　容修走进大客厅时，大家正在低声交谈，桌上摆着“评审团大奖”的银狮奖座。
　　环视大客厅四周，没有看到顾劲臣和李里的影子。
　　生活制片招呼容修来坐，“李导刚喝了两杯白酒，抹了两把眼泪，抱着顾劲臣哭了一场。”
　　容修：“？？”
　　主创老师们就说，刚才开饭的时候，团队一起开了个会。
　　酒过三巡时，李里拿着“安慰奖”挥舞了一会，就像举着一个手熘弹要把它扔到窗外去。
　　然后，李导对顾劲臣嘀咕一句“是我对不起你啊”，突然就哭了。
　　李里情之所至，倾诉着这段日子如何饱受压力的折磨，一会心疼自己，一会心疼劲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稀里糊涂。
　　他不能冷静一点吗，那么大岁数了，简直是和稀泥。
　　但容修很清楚，李导心里并不比顾劲臣好受，他比顾劲臣落选的次数还多。
　　只是李导一直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没心没肺，厚脸皮，嘻嘻哈哈的样子。
　　每一年落选，每一次失败，每一次跌倒了，笑嘻嘻爬起来。
　　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顾劲臣以后也会这样的。
　　奔跑在赛场上的人，最后都会是这样，看起来没心没肺。
　　不这样的，都退出了，他们不是被对手打败的，不是被失去的奖杯打败的，而是被自己的心理素质打败的。
　　在场众人也深受触动，于是气氛就变成了眼下这样。
　　容修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们俩呢？”
　　剪辑指导朝卫生间扬了扬下巴，示意李导上厕所去了。
　　摄影老师说：“劲臣上楼了啊，回自己房间了，你刚才没看到他？”
　　“看起来挺累的，我们就让他去休息一会。”
　　“怎么不累啊，长.枪短炮，一顿狂轰滥炸，那个场面我都顶不住。”
　　“那群王八蛋都没长心啊，问的都是什么问题，专门往人心口窝扎刀子。”
　　容修怔住，顾劲臣上楼了？
　　刚才他没有去对面客房看一看。
　　不过，顾劲臣为什么没去他的房间等他回来？
　　容修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将主创团队离开电影宫时的场面描述一下。
　　总而言之，大家险些没走出电影宫。
　　刚迈出大门，迎面就被一群记者围堵，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就快闪瞎人眼，话筒怼脸，让顾劲臣说一说“没得奖的感想”，简直是一群饿狼想要人命。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李里从洗手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没精打采地揉了把脸：“你过来了，正好有事要和你说。”
　　酒桌前的团队成员们，都安静了下来。
　　察觉到气氛变化，容修起身迎向李里，来到他面前：“怎么了，是什么事？”
　　李里：“刚才开了个会，《一飞冲天》的事。”
　　容修闻言皱眉：“电影出什么问题了？”
　　“初步考虑，春节档撤了。”李里说，“已经和恒影进行了第一次沟通。”
　　容修：“？？”
　　撤档？
　　电影立项开拍，宣传都发出去了，观众们都在期待。
　　耳朵嗡嗡作响。
　　想起那么多日日夜夜，顾劲臣伏案读剧本，点灯熬油，为此付出多少心血。
　　容修面色冷峻：“不拍了？”
　　说完，忽然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像是在笑，又极其瘆人，周遭气压变低，温度似乎也降低了。
　　容修：“是今晚的原因？没拿到双料影帝，就要给我们劲臣撤档？是谁的决定？”
　　李里噎了下：“……”
　　什么“我们劲臣”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劲臣的经纪人呢。
　　“不不，不是那回事！”
　　“容修，你误会了啊。”
　　酒桌上的众人忙解释：“你先别发火，听李导说完。”
　　于是李导就把刚才在饭桌上开会的情况讲了讲。
　　事情主要开端于演员周潜的一通电话。
　　从电影宫回来，周潜给李导打了电话。
　　首先，周潜对李导拿到了银狮奖表示祝贺，然后，正式婉拒了《一飞冲天》的角色。
　　容修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印象里，顾劲臣住院时，周潜和顾劲臣通过一回话，一会儿想演，一会儿没档期，没个准信，还表示要找李导商量剧本。
　　这事一直拖，看似在等李导忙完威尼斯电影节，实则是在趋利避害。
　　结果，眼下颁奖礼刚结束不到两小时，他就正式拒绝了剧本？
　　主创老师们愤愤不平。
　　制片铁青着脸：“劲臣不在这，我就直说一句，如果今晚劲臣拿到双料影帝，肯定不是这个结果！他那点小心思，真当别人是傻子？”
　　容修甚至想不起周潜的相貌，所以根本不关心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思。
　　容修看向李里：“周潜不演，所以电影就不能拍？”
　　李里：“不管他演不演，时间都不太够了，现在演员都没敲定，就算十月开机，加班加点，可能也要来不及。与其赶工糊弄，挣个不伦不类的春节档，不如花费更多的时间，好好打磨一下。”
　　李里说着，抬手搭上容修的肩膀。
　　两人往沙发的方向走。
　　李里推心置腹地说：“容修啊，你还记得吧，那会你们在马来西亚，本来春节档我想拍那部‘小舅舅’，热热闹闹的喜剧，结果和原著作者闹了点不愉快。”
　　容修点头：“有印象。”
　　“如果是那部电影，时间肯定够用，纯贺岁片，家庭喜剧，但‘一飞冲天’够呛，太厚重了。”李里说，“这是劲臣坚持想拍的，剧本质量很高，也不是贺岁片的类型。”
　　容修随李里坐在沙发上：“我看过剧本。”
　　李里眼睛一亮：“你看过了？怎么样？”
　　“很不错。”容修没多透露。
　　李里也没多问，接着道：“我在威尼斯这两天一直在想，其实也没必要跟他们在春节档争得面红耳赤。我刚才也和劲臣谈过了，大家达成了共识，反正有资金，要拍就好好拍，多争取点时间，宁缺毋滥。”
　　容修沉默了片刻，看似在思考。
　　换成乐队专辑，如果时间不够，他也不会粗制滥造。
　　半晌，容修道：“我明白。”
　　“你不明白，刚才还有一点，我没有跟劲臣说，”李里嗓子发哑，大叹了一声，“我心里头，不甘啊。”
　　说着，李里望向餐桌上。
　　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银狮奖座，评审团大奖。
　　“我不甘心啊，知道那种感觉吗？堵得慌，经过今晚这一遭，我不甘啊，刚才突然萌生了一些别的想法……不过，想法尚未成熟，等撤档了之后，还得再想一想，让我想一想……”
　　李里断断续续地咕哝着。
　　萌生了一些想法？
　　所以撤档了？
　　容修迷茫地打量他：“李导，你在说醉话？”
　　“我清醒得很。”李里仰靠在沙发上，抬起胳膊，往楼上扬了一下，“所以，刚才我们开个会，聊了聊电影的事，宣布了这个决定，劲臣很平静地接受了，你回去看看他吧。”
　　忽然之间，李里好像酒精后反劲，迷迷糊糊，又开始反反复复说车轱辘话了。
　　容修说：“那我先回去了。”
　　剪辑指导：“等一会啊，容修还没吃晚饭吧，吃完了再走。”
　　“不用，”容修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老师们颔首，“我上楼看看他。”
　　容修转身往廊厅走。
　　电梯轿厢内，容修回想李里说的。
　　顾劲臣很平静。
　　是的，顾劲臣今晚一直很平静。
　　揭晓结果之后，顾劲臣一直很平静，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从容与优雅。
　　得知电影撤档，他仍然很平静。
　　太平静了。
　　可容修知道，那是柏林影帝，不是他的臣臣。
　　*
　　搭乘电梯回到楼上，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容修却无瑕顾及别的，没回自己房间，径直来到顾劲臣的房门前。
　　抬手时顿了下，思索两秒，容修敲响房门。
　　过了一会，听到花朵应声，房门打开，“容哥，你回来了。”
　　也不问容修是否有事，花朵眼睛红，喃声说了句“快进来，”往旁边让路，回手关了门。
　　容修往客厅走，见曲龙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是两个笔记本电脑，手机摆了一桌，还有一个放在支架上，似乎正在开视频会议。
　　曲龙抬头打个招呼，继续快速在键盘上敲字。
　　花朵小小声：“国内舆论情况不太好，正在和粉丝运营开会。”
　　容修点头表示明白，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粉丝运营和后援会压控是一方面，恒影公关也会连夜出动，几套方案应对新闻和舆论。
　　影帝团队和恒影有条不紊地配合工作。
　　这一套流程大家都习惯了。
　　只有翻越重重肉墙才能登顶王座，顾劲臣不是第一次倒在王座之前。
　　成功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花朵示意主卧房门的方向：“刚才在李导房间，吃了几口就回来了，顾哥看上去好累，你进去看看他？”
　　话音刚落，没等容修回答，主卧门开了。
　　顾劲臣头发湿的，随手往后拢着，拢出个性感大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换上了白色真丝睡衣，打开门似想唤花朵说什么。
　　迎着灼眼灯光，顾劲臣一愣，望见廊厅里站着挺拔修长的身影。
　　容修转头凝眸，顾劲臣停步，正对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望中，有一瞬间彼此都无言，又一同欲言又止。
　　冥冥之中他们感应到对方的情绪，默契地知道对方所思所想，却又不知所措，任何语言都显苍白。
　　顾劲臣站在原地，失神只是两秒，他看向壁钟，有些诧异：“采访结束了？你去过李导那了？”
　　“去过了。”
　　容修凝视他的眼睛，想从他眼中找到某种情绪。
　　那双桃花眼微弯，望他时温柔似潭水，带着浓浓笑意和一点倦，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劲臣迎上来，看了一眼正在客厅工作的曲龙，上前拉着容修，随手推开身边的书房门，小声问：“怎么采访这么快？”
　　又对花朵示意了一下“喝的”，两人避到书房，关上门，才放开声音说话。
　　书房里。
　　顾劲臣捉着他手腕，来到沙发坐下：“我以为，还要再等半小时你才会回来，就上来冲个澡。”
　　顾劲臣说着，就对他笑，“讲讲，采访怎么样？”
　　那笑意极浓，充满新奇，好像初次参加电影节的新人，顾劲臣又问，“现场反响好么？”
　　容修仍抬着眸，直直对着那双眼，似想将影帝看透：“没怎么样，和之前差不多。”
　　采访是很快，没什么专业含量，八卦提问一概绕开，他归心似箭。
　　容修问：“李导说，刚才回来时，电影宫外面很多记者？”
　　“都习惯了，小意思。”
　　顾劲臣拿起茶几上的剧本，随手翻阅着。
　　容修瞥见装订成册的剧本名字。
　　《一飞冲天》四个大字下方，笔走龙蛇行书写着一个“顾”字。
　　页角都卷皱了起来，上面五颜六色画着批注。
　　还有两页撕坏了，是主人公落魄、一蹶不振的部分，顾劲臣说，他需要再揣摩揣摩，页子已经被他翻烂了，贴了透明胶带，
　　顾劲臣察觉到容修的目光，手指僵了下，合上剧本，放到了身后，轻哂般地低笑了一声：“瞧我这手，条件反射了。”
　　容修犹豫两秒：“李导说，餐前你们开了个会，周潜那边……”
　　“预料之中的事。”顾劲臣打断他，“接到剧本进退两难、左右摇摆的演员，任何导演都不会想用。”
　　容修安静了片刻，垂着眸子，捻动着指尖：“劲臣，我考虑过了，剧本虽然很难，但是我想，也许我能克服……”
　　顾劲臣猛然抬头：“容修！”
　　这一声很突兀，容修抖了下：“嗯？”
　　“不要被我落选的事情影响，拜托了。”顾劲臣停顿了下，凝视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顾劲臣一直都希望，容修是真心喜爱，真心愿意，真心渴望参与到他的事业中来，是打从心里渴望的，所以接受他的邀约。
　　而不是“不得已”，不是同情心，不是心疼爱人，不是为了帮助伴侣。
　　容修，不要同情我。
　　两人眼神碰撞，纠缠，交换着信息，但他们嘴唇开开合合，一时间谁也没能说出口，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千钧之重的情谊。
　　最终大脑应激反应，只能试图一笑了之。
　　顾劲臣笑着，揪住自己的真丝衣襟，像是冷，紧裹了裹。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
　　花朵送来两杯dirty，放在茶几上，问要不要订宵夜，容修摇头说不用，花朵见他们聊得好，就安心离开了。
　　顾劲臣伸手拿咖啡杯，叫容修也尝一尝，又说之前就想亲手给他调一杯，偏生把这事给忘了。
　　“明天终于可以歇着了，煮咖啡给你喝？”顾劲臣问。
　　容修沉默了一会：“明天上午，有个封面照，《Movie＆Music》，我争取早点回来。”
　　顾劲臣愣了下，忽然眉开眼笑，会说话的眸子闪着兴奋：“这是一家好杂志。”
　　“嗯。”容修眼底有点红，仍然死死盯着他。
　　“Movie...Music...”
　　顾劲臣重复这名字，忽然垂下眼，看着杯中沉淀在牛奶中的黑色花纹。
　　它们在一起啊，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也是好名字。”
　　顾劲臣这么低喃，忽然又笑，像是想到什么趣事。
　　顾劲臣展开笑容，望着容修，举杯敬他：“正式地恭喜你，容修，我为你高兴，真的，特别高兴。”
　　蓦地，容修眼睛模糊，这太艰难了，他甚至说不出话。
　　他拿起咖啡杯，与顾劲臣相碰，他们以茶代酒，深深凝视他，与他四目相对，一起饮下。
　　容修一仰脖，宣泄般地，喝了大半杯。
　　顾劲臣突然想起什么，摁着杯子，不让他再喝：“今晚你要早点休息，咖啡不要喝了，夜里也不要喝水，不然明天影响上镜。”
　　容修放下咖啡杯，听话地不再碰。
　　两人聊了聊外国拍摄杂志封面的注意事项。
　　容修之前拍摄过《Gentleman’s》，总体也是欧美风，所以并不觉陌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顾劲臣打个哈欠，抬手掩住嘴：“不能再说了，你该去休息了，明天下午我们好好庆祝？”
　　不等容修回过神，顾劲臣捉住他手腕，拉着他就要起身：“快回去睡觉，明天你得上战场，一定要把握机会，好好表现。”
　　容修胳膊使力，倾身撑住沙发边沿儿，侧着脸：“你呢？”
　　你不和我在一起了么？
　　顾劲臣怔住两秒，弯着眼睛笑，朝房门扬了扬下巴：“你看我外面清闲么？团队都在忙。”
　　容修眼底露出哀求：“网上那些言论不能不看么？”
　　劲臣，你不能看看我么，或是让我看看你。
　　顾劲臣迎着他视线，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轻轻摇了摇头，笑着没有应声。
　　容修：“好……”
　　顾劲臣拉着他出门，撵他快走，来到客厅里，推着他往外走。
　　容修倚着沙发扶手不走，顾劲臣就给他看客厅一片狼藉，还问曲龙，是不是要忙到下半夜了。
　　曲龙和花朵望着两人拉扯，见顾劲臣眼角瞟过来，两人忽然避开视线，顺着顾哥的意，点头应“是”。
　　顾劲臣拽着容修的手腕，送他来到门口：“你刚才直接敲门进来的？外面没被人看到吧？卫忠呢？”
　　容修说：“卫忠？回去睡了。”
　　话语好像卡在了喉咙里，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眼中所有的光芒似乎都浑浊了。
　　“你……”
　　记挂着陌生人的评论，记挂着恒影和团队，记挂着卫忠……
　　那我们呢？
　　两人面对面站在玄关，空间变小，距离很近，容修站在门口不动，也不离开，像是僵持住了。
　　顾劲臣有些无措，仰头望着他。
　　容修仍然在凝视他，从刚见面就没有移开过视线，顾劲臣不敢去看，他不知如何是好。
　　天顶上的暖风口送来的是冷气，可是水城夜里很凉，他浑身发着抖，四肢百骸都有感觉到发凉。
　　“你困了么？”容修问，“想休息了？”
　　顾劲臣连忙点头：“嗯。”
　　容修：“今晚，颁奖礼的结果，那个关于你，和我的，热搜……”
　　《好挚友双双入围威尼斯，一人斩获银狮奖座，一人落寞落选离场》
　　顾劲臣猛然抬眼，直视着他：“你别在意，很快就会撤掉的。”
　　“……”
　　容修没再说什么，侧过身，手指握住门把手，却没有立即打开房门。
　　只是撤热搜，就行了么？
　　容修垂了垂眸子。
　　是自己想得太多，小心眼，不够豁达了？
　　周遭静谧得窒息，两人都没再说话。
　　初为人夫的他们，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尴尬，为难，敏感，像初生的小动物，跌跌撞撞地试探着每一步。
　　顾劲臣垂着眸子，听到开门声。他几乎耳鸣了，再抬起头时，门已经轻轻关上，容修已经出去了。
　　顾劲臣站在玄关没动，而后，他慢慢抬手，扶住了墙壁，用力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气。
　　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是的，不由自主，保持着柏林影帝最优雅的笑容，但他的手指却剧烈地发着抖。
　　可是，还是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吧嗒，吧嗒，啪嗒啪嗒……
　　他很确定，不是眼泪，忙抬手摸了摸眼睛，他确实表现得很好，没有在容修的面前哭，他没有哭。
　　鼻子却感觉痒痒。
　　他低下头，看着白拖鞋的鞋面上落了红。
　　脚下的褐色地毯，忽又砸上一滴暗红，白色真丝睡衣上染的都是红。
　　原来是鼻血啊。
　　怎么会流鼻血，好多年没有这样了，印象之中，好多年没流过鼻血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伦敦读书时，在威尼斯气候不适应了么？
　　顾劲臣不禁想笑，这也太没出息了，越活越像小孩子。
　　他抹了一把鼻子，满手血，捂了满脸的红。

第710章 晋江文学城:夜访影帝
　　顾劲臣抹了一把鼻子，满手满脸的血，转过头时，把花朵吓了一跳。
　　“对了，我忘了把奖杯拿给容修……”
　　顾劲臣捏着鼻子，转身往卧室走，“我得把奖杯还给他。”
　　“顾哥，顾哥，你流了好多血，是鼻子吗，让我看一看……”
　　花朵追在顾劲臣身后，路过洗手间，冲进去捞来卫生纸。
　　“容修的奖杯呢？第一个国际奖座，他还没有好好摸一摸看一看，我去拿奖杯，你给他送过去。”
　　顾劲臣捂着鼻子，飘忽忽往前走，在大客厅找了一圈。
　　曲龙一抬头，见顾劲臣一脸血，吓得大惊失色。
　　顾劲臣往卧室走去。
　　花朵和曲龙进主卧时，看到顾劲臣匍匐在地。
　　顾劲臣跪在地毯上，正在探头往床底下看，“怎么不见了？容修的奖杯怎么不见了，我记得放在床上了，为什么没有了？”
　　“顾哥……”
　　花朵呆愣在门口，小心翼翼往前走，惊慌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顾劲臣。
　　曲龙环顾四周，望向露台外。
　　奖杯端端正正地摆在小圆桌上。
　　曲龙：“在外面。”
　　花朵蹲下来：“顾哥，别找了，奖杯在那呢，你别吓我，快擦擦……”
　　“哪呢？”顾劲臣抬头瞅着她。
　　“露台呢。”花朵拿着一大把纸，压着他的鼻子，哽咽着，“奖杯好好的，你没事吗？”
　　顾劲臣目光移向玻璃拉门外，蓦地就笑了，支撑着站起来：“我能有什么事。”
　　说着，顾劲臣接来她手中的纸，摁着鼻子，衣摆上全是血迹，转身去浴室洗鼻子。
　　哗哗的水声中，花朵和曲龙站在门口，担忧地望着他。
　　顾劲臣趴在洗手池，血液被冷水冲散，变淡，流入管道消失不见。
　　从洗手间出来，他用纸堵着鼻子，往露台走去。
　　花朵伸手想拉他：“顾哥……”
　　回过神，追上去，听到玻璃门的锁“咔哒”一声。
　　花朵懵了，焦急地站在露台门外敲，回头望向曲龙。
　　这太危险了，露台上只有一个雕花护栏。
　　曲龙上前，握住门把手，用力晃了下，“劲臣，天晚了，你别一个人在外面，你穿得太少了……”
　　“顾哥，求求你了，打开门，”花朵放缓语调，小声哄着，“快打开门，那里不安全，顾哥……”
　　曲龙皱着眉头：“劲臣，我去喊容修了，我这去喊容哥，你听到了吗？你不听话，我去喊容修。”
　　顾劲臣拿起奖杯，转身回到拉门前，打开玻璃门：“不要去打扰他。”
　　花朵慌道：“那你别做傻事。”
　　顾劲臣闻言一愣，噗嗤笑出来：“还不至于，你跟我时间不短了，我们经历得还少么？”
　　花朵：“……”
　　今非昔比啊。
　　以前是你一个人在前面跑。
　　终于有伴了，很怕被落下吧。
　　花朵和曲龙站在露台门口，细细端详顾劲臣的脸。
　　血止住了，染红了堵鼻子的纸巾，顾劲臣随手揪了一条纸，又换了一卷塞进去。
　　“我只是想在这待一会。”
　　顾劲臣仰头感受了一下海风，转身走到露台边，扬了扬脖子，仰头望向星空。
　　曲龙望着他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花朵在衣架上找到长浴袍，来到露台要给顾劲臣披上。
　　走近时，听到顾哥小声在说：“凡杀不死我的，会使我更强大。”
　　花朵愣了愣。
　　尼采的话，是容修混进记者采访那天，对顾哥说的。
　　是的，花朵已经跟了顾劲臣太久了，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像一只战得鲜血淋漓的白豹子，到疗伤的时候了。
　　花朵沉默地站在顾劲臣身后，然后慢慢地往后退，往后退，退到了露台外面。
　　“关上门，请给我半小时，谢谢。”
　　顾劲臣背朝着她，哑着嗓子说，他没有回头。
　　“好的，顾哥。”花朵轻轻地为他关上玻璃门。
　　*
　　对面套房的卧室里，容修洗完澡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
　　来到衣橱前，容修拿起衣服，不经意看到一套深色的真丝睡衣，和顾劲臣刚才穿的那身白色的是同款。
　　目光逗留在那身衣服上好久，容修将手中那套纯棉的放下。
　　指尖轻轻触摸到真丝质地，那滑柔的触觉，仿佛细腻的皮肤，他反手拿来了真丝的这一套。
　　好像穿上这一身，就能感觉到爱人在他怀里，
　　关了灯，窗帘很薄，月光透进屋内。
　　容修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他坐起来，拿来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凌晨。
　　想起刚才与顾劲臣的交谈。
　　他们像往常一样聊行程，聊咖啡，聊娱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差别。
　　然而，有些问题，确实被他们回避了。
　　他以为，他能一如既往地，像对待自家兄弟们那样解决事情。
　　如果是自家兄弟们落选了，两句毒鸡汤直接灌进去，摁头练琴一个月，糖水小皮鞭伺候着，什么玉玉症都给他治好了。
　　可是，当面前的是爱人，他竟然连开口提起也不敢。
　　轻不得，重不得，唯恐触碰到伤疤，不小心弄疼了对方，也疼了自己。
　　其实，他想对顾劲臣说，没得奖也不要紧，奖项代表不了什么。
　　这句话真的合适么？
　　他险些点开网页，去问一问网友们，拿着奖杯的人，对落选的人说，输了也不要紧，真的没关系么？
　　或许有点矫情，但是，真的没关系么？
　　话不能乱说，可能会伤人，而不自知。
　　……毒舌的魔王自我觉醒到了这一点。
　　犹豫了半晌，他关了网页，躺在床上，屏幕的亮光照着那张俊脸。
　　脑子里把能他想与对方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过滤了一遍，心里默默分析了一下。
　　是的，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国际电影节的颁奖礼。
　　第一次获得国际奖项。
　　第一次在全球直播上，顾劲臣主动地拥抱了他。
　　他们第一次事业上齐头并进，一起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胜负时刻。
　　有好多话题想和自家影帝聊。
　　还有登上领奖台时的那份复杂心情，也想与对方分享。
　　正如在获奖感言时，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头，穿透黑暗与模糊，全世界都暗下来，有些话只想对他一人说：这一次，每一次，所有的理想与目标，将来都想陪你一起完成。
　　容修好想问一问，如果“生而为人”没有拿到任何配角部门的奖项，获得沃尔皮杯的几率会不会更大？
　　在任何国际奖项中，不管是电影还是音乐，这些都是评审团会的必要参考条件。
　　是不是恒影公关的问题？
　　容修想，参朗是不是将更大的精力和财力用在了亲弟身上？
　　要知道，一部冲刺国际奖项的影片，尤其是奥斯卡大奖，宣传资金，外加学院公关，动辄就会高达上亿元。
　　有好多话题想讨论，好多心情想分享，但是他们什么都不敢问，只余眼光纠缠交融，彼此保持默契的回避与分寸，聊着一些不相干的温柔话题。
　　唯恐触碰到伤疤，唯恐踩到心理底线。
　　唯恐两个紧密缠绕的灵魂蒙上俗尘，让这一段毫无利益污染的爱情沾上一丝丝不纯粹。
　　可是，这不是豆蔻初恋，婚姻和事业，有时甚至是对立的存在。
　　世俗、利益、情爱，他们天真地都想要，根本做不到“事业不干涉”，他们将三者纠缠成一股绳，难免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难题。
　　已经快凌晨了，明天要早起，可他辗转反侧，一直没睡着。
　　容修又坐起身，下了床，在主卧里徘徊了一圈，他转身出了卧室。
　　套房里一片幽暗。
　　他来到小酒吧，打开小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
　　刚要仰脖灌下，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告诉他：不准喝哦，会肿的，明天要拍照。
　　容修停顿了下，又试着仰头，最后还是停下了。
　　只好稍稍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放下水瓶，坐在了高脚椅上。
　　套房里一片安静，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容修单手支撑着额头，点亮手机看微信，置顶的头像没有消息。
　　四周静谧幽暗，容修坐在高脚椅上久久没动，然后，他伸手拉开小酒吧抽屉，看到里面的一盒雪茄。
　　从雪茄盒里抽一支，放在鼻间轻嗅，烟草味很香。
　　手指把玩了一会，他拿来雪茄剪，剪掉了雪茄两边圆头，叼在唇间，点燃。
　　舌尖轻舐到雪茄切口处，品吸到了辛香气味，容修用力地吸了一大口。
　　希望烟草麻痹神经，给他带来思考灵感。
　　结果，却被这一口呛得直咳嗽。
　　他问了，尝试了，可得到的是影帝的一句“你别在意”。
　　是自己太过在意么？
　　全网触目惊心的这则新闻，难道不应该在意么？
　　《好挚友双双入围威尼斯，一人斩获银狮，一人落寞离场》
　　手机亮着幽幽的光，容修盯着微博热搜，雪茄烟雾缭绕，他咳得不行，偏要多吸两口，最后呛得双眼通红。
　　他已经戒烟十年了。
　　当年因顾劲臣而戒断，如今因顾劲臣而就范。
　　雪茄燃得慢，只烧了一点，没往肺里吸，容修自觉地掐灭了。
　　记得，第一次聊到“戒烟”话题，顾劲臣对他说过，以后也不要再吸了，要活得久一点。
　　今晚又让他彻夜难眠，搅得他一团乱，一方面戴着柏林影帝的面具，硬生生把他从房内撵出来，一方面又红着眼让他早点睡。
　　男人的身影坐在黑暗中很久，四周雪茄香气久久未散，尽管思考了很久，得出的结论仍然没有改变。
　　顾影帝和顾劲臣，他都想要。
　　客房里，封凛听到脚步声，从书案前起身，打开房门，向外面探头。
　　扑面而来一股雪茄香。
　　封凛来不及理会，幽暗之中，只见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直奔玄关而去。
　　封凛：“容修？”
　　容修：“我去收拾收拾他。”
　　封凛：“？？”
　　没等回过神，就听到套房门“砰”地一声响，像有人在黑夜中像开了一枪。
　　封凛没有追出去，默契地知道自家魔王要去干什么。
　　什么收拾收拾，明明是心疼人家，也疼得熬了自己。
　　自家熊孩子，比两年前成熟了。
　　封凛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禁轻笑了下，他还记得当年在攀岩馆第一次见容修时的场景。二十八岁的英俊男人在金牌经纪人的眼里，完全就是一个不知人情世故的毛头小子。
　　换做两年前的容修，刚和顾劲臣在一起那阵子，真的会粗神经到别人说“没事”，他就相信了。
　　然后，封凛就耸了耸鼻子，抬手扇了扇满屋子的雪茄味。
　　这家伙是要在家里放火吗？
　　果然，没过多久，套房门被敲响，封凛出去开门，花朵和曲龙笑盈盈站在门口，表示要来借宿一夜。
　　不用说明原因，封凛喜闻乐见。
　　封凛矜持地做出“请”的手势，问候方式很特别：“祝他们夜晚愉快。”
　　“是啊。”花朵和曲龙进了门。
　　花朵眼睛通红地笑了笑，她想起刚才打开房门的画面。
　　平日即使在龙庭家里，也把居家服穿出一种禁欲感的容修，一身衣衫不整，睡衣扣子没系好，头发乱糟糟，光着脚丫子穿拖鞋，仓皇站在门外。
　　不顾及酒店走廊监控，不管周遭有没有外人，午夜敲响了爱人的房门，只道：“我想见他。”
　　*
　　那感觉像是胸口挨了一棍子。
　　眼睛仍是闪光灯刺激的不适感，那是一种视线边缘被遮住了帘、不完全失明却看不清楚的惶恐不安。
　　在外人眼里，顾劲臣看起来毫无异样，但他的内心世界已经静止。
　　是那种无力运转的静止，脚下像有沼泽，他在慢慢往下深陷，无法再迈出一步，连呼吸的力气也没有。
　　顾劲臣站在主卧阳台上，手搭在护栏，望向水城星空下的远方大海。
　　他仍然可以继续保持影帝的优雅，并且顺利完成接下来的所有工作。
　　而旁人有所不知的是，他的身体早已沉得无法负重前行，多年来他不停地在身上一层层黏上厚重的盔甲，每每经历这一遭，他就要用无数时间来适应并修复自己。
　　今年要比以往更痛一些。
　　离开颁奖礼堂的那一刻，阵痛很快变成了绞痛，而且多出一种焦虑、自责、难过之感。
　　以前抱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心情接受一切成败结果，可今年他确实格外在意。
　　因为他活得更明白了。
　　更珍惜每一个机会。
　　他意识到了荣誉的可贵之处，如饥似渴般地需要，装在心里的“爱人”以及向往的“未来”，他都想要。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们的机会与时间，一旦流走就无法挽回。
　　渴望在容修面前做到最好的自己，想拿到好成绩给他看，想让他高兴，想给他幸福。
　　承诺过的，一定会更加的努力。
　　想得到更多的荣誉，无论如何，都会给他未来。
　　颁奖典礼时，揭晓“最佳男演员”的那一幕，始终在脑中，挥散不去。
　　他今晚甚至戴上了戒指，一意孤行地设计好了在领奖台上撩发丝的动作，他想在全世界面前展示他被禁止的婚姻，他的获奖感言里有容修。
　　他想起，曾几何时，他在去往洛杉矶的飞机上，做过的那个梦——
　　颁奖典礼上，他和容修坐在嘉宾席位上，领奖台上的男主角不是他。
　　他望着近在咫尺却根本看不见他的容修，就那样傻傻地愣住，连大脑也停止运转。
　　两人明明离得那样近，容修却看不到他，听不到他，碰不到他，感觉不到他……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幸而现实中没有发生这种事。
　　事实上，当公布获奖结果时，容修和梦中一样并没有转头看他，但他能感觉到，当时容修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情绪跌落到了谷底。
　　刚才见面时，容修仍然对他小心谨慎，说话也不利索，一直凝视着他，眼底有红血丝和泪水。
　　这比那场梦，更让他难受。
　　任何台词和演技都派不上用场，他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容修。
　　而，长此以往下去，梦中所寓示的一切，真的不会变成现实么？
　　现实中有多少相亲相爱的情侣，他们曾经以为会相伴到老，中途却因事业的差距，导致精神需求拉开了距离，乃至于三观也渐渐不同了，最终渐行渐远。
　　顾劲臣垂着眼，望着那个银狮奖座，手指轻轻触碰上面的名字——
　　——Rong Xiu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啪嗒，眼泪滴落在手背。
　　原本以为，强大坚韧如他，经历过这么多挫折，任何打击都能承受，他有能力很好地调节情绪。
　　但今晚走出电影宫大门时，眼前是爆满的记者，铺天盖地的闪光灯。
　　对他来说，分明是游刃有余的场面，而当无数炮筒一般的镜头包围过来的时候，他却猛然之间感到了无比的恐惧。
　　恐惧。
　　他觉得天旋地转，晕眩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仓皇的姿态逃离了现场。
　　出道快十年，他从来都没有恐惧过镜头。
　　那种感觉陌生而又叫他茫然，他只想躲在黑暗里，停止思考，也不想动弹。
　　连手机的摄像头也让他发抖。
　　在李导套房里的时候，白翼给他发视频邀请，本来想按接受的，手指却发抖得厉害，直接被他拒绝了。
　　心底深埋着的危机感与恐慌慢慢地浮出水面。
　　他仍然记得，容修闯入采访套房，冒充记者那天，对他说过的那三句分享。
　　从鼓励，到敦促，到当头棒喝。
　　每一句都是能让他在失败的烈火中重新站起来的理由。
　　可是，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无力与恐慌，不是“失败”本身带来的。
　　也并非外界的伤害。
　　32岁这年，他失去了晋升的最佳机会，全球媒体都在报道这条新闻。
　　——到此为止了么？
　　就像容修曾经所说，天赋与想象力，决定了艺术工作者是否能冲破门槛，继而更进一步，终臻化境。
　　六年了。
　　六年都因为运气不佳？
　　天赋让他止步于此？
　　他知道，眼下思考这些不合时宜。
　　可他必须思考这些，不停地分析失败的原因，找到自己的错误。
　　就像高考前的模拟考试，他必须写下一本错题集，他停不下来，他必须振作起来，尽快找到出口，快点想出办法，不然……
　　他很快就会追不上爱人的脚步了。
　　走出颁奖礼堂，站在人潮汹涌的大厅里，看到容修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猛然之间意识到，他就快要追不上容修了。
　　远方吹来的海风很凉，冷飕飕的，顾劲臣轻轻发着抖。
　　他垂着眸子，注视着手里“最佳配乐奖”的银狮奖座。
　　六年前，他拥有了一个银熊奖。
　　现在容修拿到了银狮奖。
　　他们终于真正意义上的齐头并进。
　　明明是高兴的，他知道自己其实是激动亢奋的。颁奖典礼上，他全程都在聚精会神地等待揭晓“最佳配乐”。
　　听到“容修”的名字时，他开心得发疯，那是他人生中最惊喜、最振奋的时刻，比自己任何一次获奖都要高兴，他激动得无以复加，他为爱人实至名归而心潮澎湃。
　　是的，明明心情是高兴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害怕……
　　怎么会这样害怕。
　　害怕而又自责，害怕得不敢直视容修，自责得不敢问一句：容修，获了奖，你开心吗？
　　其实，很想听他分享喜悦心情，想听他讲一讲站在那个领奖台的感觉怎么样？
　　想听他再说一次那段让他落泪的获奖感言。
　　听他说“我的男主演”，听他说“我的缪斯”，坐在台下望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可是刚才碰面时，他却什么也不敢问，还下逐客令一般把人撵走了。
　　他知道，容修不开心。
　　因为他。
　　鼻子终于不再流血，可心窝子却像被一针刺透，看不见伤口，却淌着血，钻心地痛，苦涩，惶恐，不知所措……
　　指尖落在手腕的纹身小玫瑰上，无意识地轻轻抚摸那块凹凸愈合的疤瘌。
　　但这次没有再将它抠破。
　　顾劲臣发着抖，极力地克制着，找不到出口，也无从宣泄，他转身离开了露台，出了卧室。
　　在小酒吧里，他找到了一瓶伦敦干金酒，在曲龙和花朵担忧的目光下，他重新回到了露台上。
　　没加冰，只放一片干柠檬。
　　37.5度，轻淡雅香。
　　一杯敬失败，一杯敬伤怀，一杯敬无奈，一杯敬热爱。
　　一杯一杯饮尽……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大半瓶酒已下肚。
　　竟然没什么醉意。
　　明明首映礼那天，两杯香槟就让他醉倒在容修怀里。
　　顾劲臣捻着玻璃杯，夜空点点星火下，伫立于露台边缘，向远方深海举杯敬去。
　　这时候，玻璃拉门传来声响。
　　笃笃的敲门声。
　　“臣臣。”
　　熟悉的声音。
　　思维变得迟钝，下意识就转过了身，顾劲臣向声源处望去。
　　没有任何躲避或遮掩。
　　是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是濒临崩溃时的精神索求，脆弱时想见他，如此需要他。
　　容修。
　　*
　　容修已经站在玻璃门后很久。
　　主卧没有开灯。
　　刚才进门的时候，眼前一片幽暗，水城璀璨的灯光和月色，从玄关对面的露台玻璃门透进来。
　　眼睛不适应光线，只看到阳台上模糊的影。
　　容修轻唤了一声，没有大声喊，怕突然发出声音惊到对方，他缓步走过去，来到露台门前。
　　容修站在玻璃拉门之前很久。
　　隔着一道透明玻璃门，顾劲臣面朝着远方的深海。
　　卸下重重伪装与面具，他一个人躲在黑暗中，上方是浩瀚无垠的星空，远方是看不见前路的无尽黑夜。
　　容修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熟悉而又脆弱的背影。
　　心脏钝重地痛了下。
　　比任何时候都痛，就像打从身体里面被人抡了一拳。
　　明明是个钝感力很强的人，显得淡漠，凉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能够轻易地，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心疼？
　　就是从爱上这个总是挑起他冲动的人开始的。
　　搅乱了他心境的人，永远也别想逃开他。
　　容修抬手，敲了敲露台门。
　　听到背后的声响，顾劲臣来不及多做反应，下意识转过了身。
　　眼前的画面，让容修怔住。
　　月光倾洒在露台上，精致俊美的脸庞，看起来没什么表情，木然而又无助地，怔怔望着他。
　　泪珠仍止不住地往下滚落。
　　幽暗之中，隔着一层玻璃门，两人对视着。
　　容修想，多年以后，不论那时他是否还能以肉眼感官这世界，此时此刻的这个场景，他都会一直留存在大脑里。
　　他将永远记得眼前这个画面。
　　浩瀚的星空之下，顾劲臣转过头，影帝卸下了盔甲，衬衫上还有血迹。
　　在抬眸向他望去时，眼泪滚滚而落，顾劲臣望着他。
　　久久，容修抬起手，手指落在玻璃上。
　　触碰到了玻璃上透着的那张脸。
　　隔着透明门玻璃，容修的指尖轻轻擦过他脸上泪痕。
　　别哭。
　　别哭……
　　容修嘴唇轻动，臣臣，别哭。
　　*
　　爱人的眼泪，像烧红的铁水砸在心上，烙出滋滋声响。
　　那一刻，猛然间意识到，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忐忑，左右为难，如履薄冰，思考这句或那句会不会伤到人，该有多愚蠢。
　　爱情不就是这样么。
　　修长的手指划过玻璃，却擦不掉爱人脸上的泪水。
　　指腹，指背，玻璃上的凉气渗到指尖，怎么也擦不掉。
　　于是丢盔弃甲，里子面子都抛下，他也险些跟着落泪。
　　这就是爱啊。
　　哭了笑了，好时光，或是苦难时，都想陪他一起度过。
　　即使一句话也不说，无声的陪伴本就是最有力量的安慰。
　　迎着星光与月色，容修大步迎来。
　　顾劲臣来不及反应，被滚热的大掌扣住了脑后。
　　容修紧抱住他。
　　脸埋在容修的肩膀那一瞬间，影帝面具一片片碎裂开来，顾劲臣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心理堡垒一齐坍塌。
　　容修血红着眼，不发一言，捧起顾劲臣的脸，手指慌乱擦过他的眼泪，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脸颊蹭着他脸颊。
　　是泪水，还是汗水，浓重的酒气，夹杂了雪茄香，潮湿地，黏腻地，混于他们交颈安抚的脸上。
　　不知如何是好，嘴唇堵住他不停涌出泪水的眼睛，仿佛一只雄壮的猛兽，终于寻到躺在血泊里的伴侣，惊慌而又无助地舐着他的伤口，月夜里回荡着无声的嘶啼。
　　他们共同经历的所有痛苦，都是最终携手登上王座的勋章。
　　*
　　拥抱了很久，不发一言，汲取着彼此的温暖，等到两人都平静了些，容修才低喃：“醉了？”
　　顾劲臣怀里抱着酒杯和奖杯，为了和容修接吻，不得不扬着下巴，踮起脚，拼命地索取着。
　　“我不是让你早点睡？”
　　“你也说自己会早休息。”
　　顾劲臣醉酒一般地啃咬着他，容修拦腰托抱他，他低着脸回应：“夜访顾影帝，唐突了，想要树洞么？”
　　“想要你。”
　　“要我？要我什么？”容修将他直竖竖抱起，从露台上把人带到主卧，嘴唇还贴缠着，容修似带笑意，“嗯？想要什么？”
　　热气从两人唇间涌出，顾劲臣扯他睡衣：“你说呢？”
　　容修把人抱到卧室，放到床上，指腹抹他眼底泪痕，细细凝视他红肿的眼：“既然是夜访，当然要先采访。”
　　采访？
　　顾劲臣忍不住发笑，醉意微醺，迷糊糊地，想起记者采访那天两人玩的游戏。
　　像是来了兴致，顾劲臣贴近他耳朵：“容大记者，现在影帝是要潜规则你。”
　　“好啊，你想潜我？”容修咬他嘴唇，“那就要看影帝愿意给我透露什么消息了。”
　　顾劲臣用膝盖磨蹭他：“你想用身体换什么？我什么都给你。”
　　容修摁着他，不叫他手脚作乱，帮他脱了染了血的白色真丝睡衣。
　　顾劲臣的脸看起来气色还好，眼底并没有出现雪青色。
　　刚才进门时，容修听花朵讲了情况，眼下要比他想象中的乐观得多。
　　容修试图引导他开口。
　　随便说什么，首先要说出来。
　　而不是完全封闭，自我压抑消化，那样早晚会崩溃。
　　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是两年前重遇了容修，顾劲臣也许撑不了多久了。这个感触最深的，就是他身边的曲龙和花朵。
　　容修解开他睡衣的纽扣，却脱不掉，顾劲臣双手搂着他不放，衣襟大敞，在他耳边低声说，摸我。
　　容-萌新疗愈师-修：“……”
　　心理师还要干这个？
　　喝醉的影帝，直白得让人难拿，而且还会提要求了。
　　容修的手指都有点抖，眼前人衣衫不整，雪白白一片，手都不知落在哪才好，掌心无措地抚到他后背，似想帮他顺顺毛。
　　容修试着循循善诱与他对话。
　　心理疗愈师，都是高情商，有好口才的。
　　容修轻叹了口气。
　　“你现在这样，让我想起了‘一飞冲天’里的场景。”容修对他说。
　　很显然，容修注意到了椅子上的剧本。
　　用顾劲臣最关心的话题当突破口，引导对方敞开心扉最为合适。
　　容修想起，《一飞冲天》的剧本里，有男主角陆少宁喝醉的情节。
　　人生低谷，自暴自弃、抑郁轻生，事业坎坷，落魄失意，难以更上一层楼……
　　此时此刻，顾劲臣所经历的，简直就是剧本主人公的翻版！
　　顾劲臣袒肩露怀，在他怀里勾着。
　　容修被他摸得上火，还在严肃地思考着对付小醉鬼的方法，“顾老师，我说‘一飞冲天’呢。”
　　顾劲臣手指摁了下：“你这儿也一飞冲天了。”
　　容修：“……”
　　“好吧，”顾劲臣眯了眯眼，歪头看着容修，醉蒙蒙地笑，“容大记者，想谈一飞冲天？那么，你说吧。”
　　说着，顾劲臣醉蒙蒙地笑，盯着容修的脸出神，像是在等对方接着说。
　　容修愣了片刻：“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说什么？”忽然，顾劲臣的影帝气场全开，凝视着容修的眼睛，“不，那是记者的工作，容老师，你是个记者，我只要就坐这儿回答问题就行，可是你得先问出问题来，这样很不专业。”
　　容修呆滞了下：“……”
　　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家伙真的醉了吗，刚才他还在露台一个人哭，小白豹子血淋淋的，哭得稀里哗啦的。
　　想攻略影帝，还嫩得很。
　　容修抿着嘴唇，像是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怀里是衣衫不整的影帝，上一秒才说想让他来摸。
　　而他偏生要走歪门邪道，不仅想爱抚影帝的身体，还想抚慰人家的心灵，这不是自找的吗？
　　容修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那我先说……”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面朝着露台的大玻璃门，外面是浩瀚的星海。
　　容修将人揽在怀里，轻声道：“我觉得，我对影帝来说，没什么价值。”
　　顾劲臣迷糊糊扭过头：“你胡说。”
　　“是吧，我胡说，我倒是想听你胡说一下，随便说什么。”透过露台门玻璃，容修望着外面的夜色，“如果，你真的不想对我说心事，那就不说。”
　　顾劲臣歪靠在他肩上，歪头注视他：“容大记者，这就生气了？通常都是记者惹明星生气，你不能生气。”
　　容修：“……”
　　“好吧，我也不想让记者来问我那些我早就反复想过无数次的问题，”顾劲臣拗口地说，听起来稀里糊涂，“那些问题我自己都回答我自己无数次了，我就勉勉强强对你说两句好了……”
　　容修：“……”
　　勉勉强强。
　　让影帝勉勉强强开口，这种记者还真是无能啊。
　　容修侧过脸，瞪着他：“我不想和小醉鬼聊天了。”
　　“我不是小醉鬼。”顾劲臣凑过来，抱着容修的胳膊，醉醺醺地说，“我真的不是醉鬼，我一年接一年地玩命拍戏，我要真的是个醉鬼，我不觉得我能拍二十几部电影，一年花八个月在外面，风餐露宿，浑身是伤……”
　　容修抬手揉上脑后：“我知道的，你很辛苦，非常敬业，已经很努力了。”
　　顾劲臣眨了眨迷醉的眼：“那你重说一遍，我是醉鬼么？”
　　容修：“……”
　　想说“是”，然后把他摁在身底下，然后……好吧，看他那迷瞪瞪的小模样，苍白的面孔，可怜巴巴的眼神，他根本做不到放任不管。
　　容修无力地说：“不是，你没醉，你清醒得很。”
　　胡扯。
　　小东西喝了半瓶金酒，那是第一大类的烈酒。
　　还一个人落泪了。
　　但容修知道，他状态不佳来源于精神打击，而不是酒精。
　　“那你说说，”容修引导着问，“下午读剧本，有没有什么新收获？”
　　顾劲臣嫌弃地瞟了他一眼：“你怎么回事啊，身为记者，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问我一些别的问题？”
　　容修：“？？”
　　身为记者，问什么问题，影帝说的算？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还可以问别的，比如，我每天都会做很多事情，你问问我又读了什么书，找到了别的什么剧本，你知道的，我购买了很多小说的版权，后备箱里有一堆一堆的剧本。你还可以问我，在外面一年拍戏八个月都拍了些什么，我演过不少角色，不仅仅只有一飞冲天的陆少宁……”
　　顾劲臣的声音很慵懒，醉了酒竟也没有吐字不清。
　　忽然间，他死盯着容修的眼睛，慢慢问：“我演过的角色，你都知道吧？”
　　容修：“？？”
　　怎么回事，说好的答记者问呢，怎么突然又问他问题？
　　“是……”
　　“当然我也演过醉鬼，”顾劲臣喃喃，如数家珍地掰手指，“还演过卧底，医生，市井小民、罪犯、精神病患者、侦探、忠臣、佞臣、妈宝男、大仵作、社会精英、大总裁、同性恋……我演过好多不同的角色……”
　　容修：“……”
　　好吧，那就和影帝聊一聊他参演的电影吧，这是他感兴趣的话题。
　　容修点了点头：“是的，你的电影都很好看，演技好……”
　　顾劲臣：“哪一部？”
　　容修：“？？”
　　这一惊一乍的突袭，容修有点懵：“啊？”
　　顾劲臣目光如炬：“问你，哪一部？你说，我的电影都很好看？你觉得，哪一部电影好看？”
　　容修：“……”
　　等等。
　　“问你呢，容大记者，难道只是恭维？”
　　“不是……”
　　等等，为什么记者要被影帝这么逼问？
　　容修被他盯得心虚：“我是说，只要是你的电影都很好看，你演的角色……”
　　话音未落，顾劲臣对他瞪上了眼：“具体哪一部？哪个角色？你记得每一部么？我所有的成绩，你都知道么？”
　　“是的，”容修回望着他，“我知道，不管是《热爱》还是《巨塔》还是《生而为人》、《风云起》……”
　　顾劲臣：“你才说了四部，还有一个是电视剧。”
　　容修咬了咬牙：“……”
　　小家伙，是故意的？
　　“还有《两三年》，还有……”容修一把箍紧他的腰，“你想怎样，你要我把所有的片名列个表格给你？”
　　“你看，你又生气了，”顾劲臣醉眼迷蒙，“如果我像你一样，每次面对记者都这么容易生气的话，每天都是热搜第一。”
　　容修抿着嘴：“……”
　　被怼得接不上话。
　　喝醉的影帝实在是欠揍。
　　容修手臂揽着他，手掌往下，一把箍紧了他的腰，又松了松。
　　轻不得，重不得，无措之下，他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呆：“啊。”
　　为什么一定要和醉了酒的影帝谈心？
　　“你看，你都做不好一名记者，”顾劲臣低声说，只比悄悄话大一丁点声音，“连一丁点消息都不能从我嘴里问出来。”
　　容修：“……”
　　这是被嫌弃了？
　　当不好记者，也当不好心理医生，真是对不起。
　　容修闷声不吭了。
　　顾劲臣轻笑了一声：“所以，我怎么可能做好一名二封影帝呢？”
　　容修：“……”
　　顾劲臣垂着眸子，轻轻地笑了。
　　“听我说，”容修扳住顾劲臣的身子，让他面朝着自己，“那个，采访就到这吧……不是，别玩了，我不问了……”
　　顾劲臣拧着身子，睡衣前襟大敞，坦胸露怀的，他抬手揉揉容修的头发，“你别急啊，这样就放弃了？”
　　容修：“……”
　　这是要气死他啊。
　　刚才在露台上，眼泪滚滚，梨花带雨，遭人疼的媳妇呢？
　　顾劲臣伸手抱住他，嗓音降低了，耳语般地在容修耳边说：“我跟你说，我不是一个书呆子，也不是个醉鬼，”
　　容修：“……”
　　这次很有记性，容修没有当即回应，他怕一接话又会挨怼。
　　“——我忍受过诸多不顺，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觉得活着没有意思，经常陷入到消极中，我不是天生就有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
　　“——在我刚成年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然后我和他上了床，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在学校里伪装成取向正常，直到今天，我还是在外面不停地伪装着。
　　“——他们说，我这一生饰演最长久的角色，就是影帝，这是没错的。
　　“——但是，除此之外，外面所有的人，都把我理解错了。
　　“——我每天当空中飞人，行迹遍布全世界，但是大多时候，我浑身不舒服，我也会厌烦，疲倦……”
　　“——有时候很疲劳，很害怕，想放下一切，想砸掉记者的镜头，然后躲起来，我觉得筋疲力尽，无能为力，一蹶不振，我真的……觉得自己可能不行了，这种无力感……”
　　来了。
　　这就是他要引导的话题。
　　容修一下振作起来：“等等，你说，你觉得，一蹶不振，无能为力？”
　　顾劲臣闭嘴，狐疑地扭头瞪他。
　　哪不对？
　　怎么听他说“无力”，少校先生反而支棱起来了？

第711章 晋江文学城:提拉米苏
　　气氛在很大程度上放松了下来。
　　哭也哭过了，醉话也说了，两人并肩坐在床边。
　　顾劲臣迷糊糊说了很多，仔细形容了他目前的“无力感”。
　　容修：“我还记得，就在半个月之前，你每天都在篮球基地里，有天夜里和我聊过，你说，你完成了人物小传，但是感觉到了一丝艰难。”
　　顾劲臣软泥一样靠在他身上：“是啊，好难啊……”
　　容修打断他：“你说，你饰演的角色，不是鸡蛋壳里的人生，暂时还没能完全进入角色，需要多一点时间去理解角色。”
　　顾劲臣忽然一愣。
　　容修：“你说，和娱乐圈的很多前辈比起来，你的事业发展得算是较为顺遂的，从没有经历过那种巨大的事业波折，所以不理解陆少宁的痛苦，怕人物成长演不好。”
　　顾劲臣缓缓仰起脖，手支撑在床上，匍匐着望着他：“我说的那些，你还记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你还说，与剧中角色不同，现实中的你，反倒是‘迎难而上’的那种人，所以，你很难体会到剧本中描写的‘无力感’，很难揣摩并演绎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破釜沉舟、抑后爆发的爽快之感。”
　　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偏过脸，触到顾劲臣的视线。
　　“有时候，并不是‘迎难而上’就能解决，”容修抬起手，指尖轻点了点他的心口，“那种无力感，就在这儿。”
　　两人对视了好久。
　　主卧里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容修：“顾劲臣，你揣摩到了么？感觉到了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
　　顾劲臣浑身僵住，缓缓地，他睁大了桃花眼，脸上愈发地明亮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忽然间，顾劲臣一下醒过神，好像也醒了酒，双眼似有火苗窜出。
　　狂热。
　　那是专业演员的狂热。
　　很长一段时间，顾劲臣一动不动，仿佛在细细体会什么。
　　忽然，顾劲臣伸手，捧住容修的脸，啃咬他的嘴唇：“你是我的灵感。”
　　“彼此。”容修把人抱在怀里，似笑非笑，“顾影帝，交易还在继续，轮到我了。”
　　影帝：“？？”
　　顾劲臣浑身一僵，还没回过神，就被容修拦腰抱起。
　　容修把人抱到浴室。
　　热水蒸腾，袅袅雾气中，染了血迹的真丝睡衣扯落在地。
　　顾劲臣摘掉他的眼镜，容修帮他脱去戒指。花洒热水兜头淋下，容修帮他洗去了鼻孔的血迹，洗掉他满身汗水。
　　一节节沿着骨头洗过去，轻轻勾着他的指尖，洗得他肩头到指尖都在打颤，容修抱着他去主卧。
　　“你吸烟了？”顾劲臣舐他嘴唇，“雪茄味，衣服上。”
　　容修微怔，来时灌了半瓶漱口水，还是被察觉到了。
　　“为了我？”顾劲臣凝视他。
　　容修沉默不语，他已经戒烟十年，他不想承认。但似乎并不需要他承认，顾劲臣发疯般，醉酒后的疯狂，也诱着他。
　　“刚才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你忘记这段不愉快的往事。”容修侧脸贴在他颊边，“要不然，这段记忆也洗掉？”
　　主卧窗帘很薄，透着月光，顾劲臣伏在枕头上抖擞着，手指将被单抓乱，慌乱焦急地摇头：“不想忘，我们第一次参加电影节，不要忘。”
　　“那天我们说到，托马斯曼的《威尼斯之死》，”容修在他耳边沉声，今晚没有保险措施，“那本书里描写了利多岛最辉煌的年代。”
　　顾劲臣额头抵在枕头上喘：“什么？”
　　“威尼斯的总督，每年都会来到利多岛上，举行威尼斯和大海的结婚仪式，”容修咬着他蝴蝶骨，“他把戒指扔入大海，许愿，祈祷，祝福威尼斯和大海的亲密关系。”
　　“戒指”二字触碰到了某根神经。
　　把戒指扔到大海里？
　　顾劲臣泪眼朦胧，抖着嘴唇，捂住无名指的婚戒，摇头说“不想”。可容修不让他说，手指撬开他牙齿，指腹捻他嘴唇，搅出唔唔的水声。
　　“什么戒指，什么祈祷，我不要祈祷，我不用许愿……”顾劲臣一脑门热汗，还在呢喃说，“戒指是我的，上帝也不能拿走。”
　　容修只好顾劲臣翻转过来，对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招子，唇贴上他的嘴唇，温柔地安抚着抱他。
　　“放松点，不是戒指。”容修扣着他脑后，俯首在他耳边说：“我们学一学威尼斯总督，把那个奖杯，扔到大海里吧。”
　　顾劲臣：“？？”
　　容修：“祝福我们的亲密关系，纪念我们的首次威尼斯旅行，顺便我为你祈祷。”
　　顾劲臣瞪大双眼，手从他肩头掉落，整个人都呆住了。
　　顾劲臣猛地回过神：“不行！戒指是我的，奖杯也不行，呜……”
　　话没说完，他短促地叫了一声，拳头狠命地锤容修的肩，扭成身哭了出来，容修掐住他膝窝，汗珠砸在顾劲臣的脸上，“好了好了。”
　　容修伏着缓和了一会，忍不住在顾劲臣的耳边低笑出来。明明已经在一起很久了，还是每次都这样难，容修的手指擦过他脸上泪痕。
　　容修：“不过，刚才我没开玩笑，这是我的能想到的，最具有仪式感的事情。”
　　顾劲臣肚子一鼓一鼓地适应着：“不行，奖杯……不行……”
　　即使是影帝的智商，也没料到，经过颁奖典礼这一遭，容修那个发散思维都乱想了什么。
　　他竟然要把奖杯扔到大海里？
　　来个什么仪式感？
　　顾劲臣鼻子发酸，注意力完全被转移开，他又急又疼，哼唧着反复说，戒指不行，奖杯也不行，都不行。
　　“不要打我的戒指和奖杯的主意……”顾劲臣醉意上头，话说不利索，肩头不停往上溜，又舍不得地迎着。
　　汗珠砸上顾劲臣的眼皮上，容修用手指帮他抹掉，顺势虎口卡着他下颌提起来，轻轻咬着他嘴唇，循循善诱地说：“那就交换吧，真心话大冒险？”
　　顾劲臣气息不匀，脑袋不清楚：“什么？”
　　“说说真心话，一人一句。”热气在纠缠的唇缝之间传递，容修说，“如果谁不够真心，就大冒险把奖杯献给大海，还可以祈祷。”
　　顾劲臣：“……”
　　刚才记者的游戏还没玩够么？
　　顾劲臣仰躺着向上看，从这个角度望着容修，从下颌往上，英俊的线条透着严肃，预示着这不是一个玩笑。
　　“你先说。”容修说。
　　容修疼着他，也罚着他，顾劲臣只能拼命地盘挂着，稍软些手脚就往下掉。
　　“容修，我想恭喜你，为你祝贺……”
　　顾劲臣哽着嗓子说，伸开双臂想要抱抱。
　　容修沉下来贴近他，低声问：“顾影帝，这就说完了？”
　　“没，没有……”顾劲臣拼命抱住他，即使这样会吃不消，“我还想说，容修，我是真的为你高兴，你不要为我难过，那样我难受，我真的……”一阵阵诱人的声响儿，容修节奏一点没慢。
　　过了好一会，容修问：“轮到我了？”
　　“那你说。”顾劲臣脑子里乱糟糟，也不知自己刚才说的哪一句让容修满意了，他嗓子里的声儿封不住，筋软得伸展极开，脊梁骨在被单上摩出了火，再也没有精力想对策。
　　容修手臂肌肉绷着，对顾劲臣附耳低声：“没得奖也不要紧，奖杯代表不了什么，我可以把它扔到大海，只当你一个人的歌王。”
　　顾劲臣愣住。
　　不等他反应过来，容修笼罩下来，将顾劲臣全然护住。这感觉让他无比安全，黑暗中，他们四目相对，顾劲臣张了张嘴，喘着，又急慌慌摇头。
　　容修说：“当初注意到你，不是因为那座到手的银熊奖，而是看到了你为此付出的努力。”
　　毫无征兆地，眼泪涌出来，像被欺得狠了，也似心灵被抚慰，顾劲臣的泪水止不住，喉咙却还发出勾人声响。
　　他努力伸手挂住容修的脖颈：“上次在海滩，我有一句话没有问你。”
　　容修托着他窄腰：“什么？”
　　“就算一直拿不到奖也没关系？”顾劲臣问。
　　容修不解：“能有什么关系？”
　　顾劲臣：“如果一直不能成功，每次都失败，也没有关系？”
　　容修回望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句不相关的，“认识你之后，我觉得自己变得成熟了，你知道，最明显之处，体现在哪儿么？”
　　顾劲臣张嘴喘，垂着眼皮往下看，不知想到什么，他扭过脸儿，臊得哼着：“那你十八岁就熟了。”
　　容修怔了下，拍了拍他脸蛋，俯下来撩他汗黏在额头的发丝，“主要在于，我发现自己看事物的角度不同了。比如说，小时候学过有很多反义词，黑的，白的，好的，坏的，电影里有好人，是善良的，不是好人的，全是坏人，是邪恶的。”
　　顿了顿，容修轻声：“还有，喜欢女生是正常的，婚后有性是道德的；喜欢男生是不正常，我在婚前碰了你，是不道德的。”
　　顾劲臣攀住他肩膀，急慌慌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
　　容修眼神温柔看他：“所以，我在三十岁时，猛然发现，很多反义词都不是那样。比如，一个人看似冷漠，看似不善良，并不代表他一定邪恶，也许他只是明辨是非。”
　　说着，容修贴上他的耳朵，小声：“比如，后来遇到你，我知道世上还有很多、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情不自禁，不能给喜欢的人一纸婚书，却还是想要他，不停地要他，他们不是不道德。”
　　顾劲臣哽着嗓子，还是摇头，又点头，他不希望容修那么说自己。
　　容修将他的脸扳正，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他：“那么，顾劲臣，你回答我，成功的反义词，是失败么？”
　　顾劲臣还是点头，又用力地摇头，他张了张嘴，喉咙发不出声，只听得到喘。
　　做这事的时候，也上容老师小课，还点名提问……
　　叫人只能顾得上一头，跟上了身体节奏，跟不上思维节奏，顾劲臣缺氧得天旋地转，但脑子里还得拼命地思考。
　　在学霸的观念里，没能达到理想目标，就是不成功，就是失败。
　　当年，没敢报清华医学院，是失败。
　　现在，一次次拿不到奖项，就是失败。
　　但是，容修却告诉他：“在我看来，成功的反义词，是平凡。”
　　容修的声音很轻，那儿却只重不轻：“这世间，大部分人，都是平凡的。成功，不是常态，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它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
　　容修说。
　　“它就像天上的星星。顾劲臣，你摘到了一颗，已经很了不起了。今年没能摘到，不意味着你不优秀，你只是和去年的我一样，和今年仍然在努力的很多人一样，明年我或许也会和现在的你一样。”
　　说到这，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他笑道：“摘星星，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么？今年我摘到了，你知道原因么？”
　　顾劲臣思路被他带着跑，“曲子很优秀。”
　　“别人的作品不优秀么？”容修神秘地凑近他耳朵，“因为，我有手可摘星辰的贤内助。”
　　顾劲臣：“……”
　　容修：“你想要的那颗星，太难得了，得到了是幸运，得不到时，就用平常心，望着它，抱着一颗想要的心，这个过程就不美好了么？大不了，下次我陪你一起，再去摘摘看，不好么？”
　　“好……”
　　顾劲臣就快落泪，谁说少校先生口才不好的？
　　“可是……”
　　容修停下来：“又什么可是？”
　　顾劲臣往上挺腰：“不是说，以后要争取更多的合作机会么？”
　　容修微愣，原来问题出在这？
　　顾劲臣：“如果我接二连三拿不到奖，事业生涯不能再进一步，将来我的身价、热度、咖位就会变低，与你合作时，就会拖累你的流量，还有收视率，如果我能站得更高，更高一些的话……”
　　容修渐渐敛了表情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深邃：“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么说了。”
　　顾劲臣：“？？”
　　容修似笑非笑：“我突然想到古代卖妻求荣的人。”
　　顾劲臣：“……”
　　容修手臂支在他头侧，凝视着他：“我希望，你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你真心想做的，真心喜欢的，是真正的理想，而不是为了我，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越过这个底线。”
　　顾劲臣：“可是，如果将来我追不上你，成为了你的负累，该怎么办呢？”
　　“忘了在无人岛上了？你当时受伤，我背着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我是回答的，你忘了么？嗯？”容修突然不悦，惩罚般地虐着他，听到顾劲臣求饶说“记得的”，容修才又温柔下来，咬他嘴唇，对他说：
　　“人都有疲软期，我也会有的。顾劲臣，我只希望你健康，‘工作’只是为了换取我们休息、停留下来的底气，闲下来一起看看风景，不是更好么？”
　　如果不是遇到顾劲臣，容修根本不会站在威尼斯的领奖台上。
　　容修希望他能明白，追逐的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顾劲臣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混乱的视线里，容修的脸庞忽远忽近，听见屋里羞人的动静儿，他嗓子都叫哑，半天才说：
　　“那你说的那句，是真的么？”
　　“哪一句？”容修捏了他一把，留下一个鲜明的印子，“让你说真心话，不准一直提问。”
　　“可是……”
　　“你的可是太多了。”
　　“最后一次，我想听你说，”顾劲臣顺着他，转而变得软糯，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撒娇，又像引诱，桃花眼雾蒙蒙望他，“你的缪斯？”
　　那眼神儿太遭人疼。
　　容修的手掌滑过他手臂，握住他的手指，黑暗中与他十指相扣。
　　容修应：“是。”
　　天花板映着粼粼水光，好听的嗓音回荡在夜色里，威尼斯上的获奖感言，这次只说给他一人听。
　　“顾劲臣，谢谢你，我的缪斯。无论如何，梦想一定可以实现，我会陪着你完成。”容修唤他缪斯，却完全不像对待缪斯的姿态，他像个连接发电站的永动机。
　　世间最带劲的男人，和最性感的情话，贯穿了影帝的所有防线，枕头快被他抓个稀巴烂。
　　稀巴烂，一切都稀巴烂，疯狂与爆发中，顾劲臣想起了那首诗，他为怀里这心爱的人念了出来：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你和我，一齐打碎，然后，合而为一，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这种“碎”，悲壮而又奋不顾身。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伟大，而又恐怖的爱情。
　　*
　　冲澡的时候，顾劲臣迷糊糊。
　　他在花朵给他发的微信上，听到了容修在电梯里说的这一句——
　　“什么叫铩羽而归？这是一部好电影，得到了无数影迷的认可，顾劲臣是‘载誉而归’。
　　“我已经把我心里的‘沃尔皮杯’颁发给他了。他是我唯一的影帝。”
　　视频画面里，容修站在电梯内，面朝着无数摄像机，那张俊脸面色冷峻，深邃的眸子让人着迷。
　　——他是我唯一的影帝。
　　《电影节落幕，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奖杯，你的银狮奖颁发给了谁？》
　　《容修真心护挚友像告白，路人嘲其太冲动，却令两家粉丝更爱他》
　　《容修直言：顾劲臣是我唯一的影帝》
　　顾劲臣看着微博热讨，刚缓和的情绪再次一下破防，迷迷糊糊中，耳边只有那一句：
　　“梦想一定可以实现，我会陪你一起完成。”
　　脑海中浮现熟悉的画面，那天他们一起蹦极，容修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语——
　　他说，生命中没有过不去的坎，顾劲臣，你发现了吗，到现在为止，你已经从你所认为的，所有过不去的事情中过去了。
　　他说，将来我也会像这样，带着你，一起飞越过每一个你认为过不去的山峰。
　　不知如何是好，他只呢喃出哽咽一声：“容修……”
　　不准躲在黑暗中一个人哭泣，要哭也要在他怀里，淋浴热水下，容修将顾劲臣的头摁在肩上，给他最后的强势与温柔。
　　容修说：“哭吧，肩膀借你，我不看。”
　　“嗯。”
　　顾劲臣软在他怀里，酝酿了一会。
　　“……”
　　半晌。
　　“……”
　　没哭出来。
　　身体里的水分，早已随着扬了满身的滴滴答答，还有疯时发出的热汗，被他欺负得挥发了个干净。
　　仿佛连带着憋闷也挥发无踪，只想抱着他睡到昏天暗地。
　　顾劲臣考虑着，“要不，我演一下？”
　　容修：“……”你敢？
　　大悲大怒时睡觉，是保卫心灵的最好办法。
　　从浴室出来，已是下半夜。
　　容修坐在床边喂顾劲臣喝水，顾劲臣趴在床上动不了，指挥他去行李箱拿药膏，结果上药中途，顾劲臣就昏睡了过去。
　　睡前还拉着容修的手指，梦呓着提醒他，明天容修还要早起拍照。
　　其实，容修还有很多话，没有来得及对他说。
　　可是他知道，很多话不能靠一时沟通，很多磨合也要用时光砂纸。
　　即使是两件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遇到彼此后，也要精雕细琢，一点点打磨，才能成为形灵契合的天生一对。
　　而容修想要的，由始至终都只有那一句。
　　顾劲臣说，容修，我真心为你高兴，你不要为我难过，我心里难受。
　　只不过都是在为对方担忧，心中彼此的重量，比奖杯重得多。
　　容修也知道，眼下看来，表面上顾劲臣恢复了，但事实上，并不会那么容易。
　　一次又一次失利，要多久才能振作？
　　容-伴侣疗愈师-修：“……”
　　心里创疤处理妥当了，接下来就该呵护保养了吧，容修想，他得着手准备接下来的计划。
　　第二天早晨，顾劲臣下不来床，疯得狠了，容修又给他上了药。
　　上药时，顾劲臣脸埋在枕头上，唔了声：“不那样也没关系。”
　　容修手指一顿：“刚出院，不行。”
　　昨夜顾劲臣两次，容修到最后时退了出去，当时顾劲臣挂着他脖颈说没关系，在他耳边发着惑人声响儿，又迷恋地说爱他，即便如此，容修也没有失去理智，握了抢飞快地打，湿乎乎的从顾劲臣从脸上到嘴上浑身往下淌。
　　上完药，顾劲臣趴着，仰头说：“你该去准备了。”
　　容修倾身贴上去，在他耳边引诱：“顾老师，想和我一起去摄影棚么？”
　　顾劲臣浑身一僵，沉默了两秒，扬起笑容：“我想在家睡觉。”
　　容修愣了下。
　　完全出乎预料，以前顾劲臣没有工作时，只要容修开口，想带他一起工作，顾劲臣就会很愉悦。
　　参与到爱人的工作当中去，连简简单单去一趟龙庭的地下排练室，顾劲臣都会很开心。
　　刚才，顾劲臣说，他不去？
　　容修察觉到什么，倾下去搂着他，把趴着的影帝翻了过来，贴近他的脸，“你确定？嗯？不想陪我去工作？”
　　顾劲臣勾着他脖颈，桃花眼闪烁了下，又倦倦地望着容修的唇，凑上去在他唇上啃咬：“我要保存体力，等你回来，还像昨晚那样……”
　　容修胸膛起伏，眸光沉沉凝视他，似想在那双眼中看到别的什么情绪，嘴还在被他啃着，浑身都有点冒火。
　　被蛊惑了一样，容修慢慢地迎合上去，正要天雷勾地火，顾劲臣忽然一抬手，摁住了容修的嘴唇：“不能再来了，把嘴亲肿了，你还要拍封面。”
　　容修：“……”
　　容修撑着身，僵住，正拱火，抿着嘴唇瞪他。
　　顾劲臣费劲儿地要坐起，容修扶着他起来，软垫被褥都不管用，顾劲臣坐不住，疼得嘶了一声，身子软软歪着。
　　被角从白肤肩头滑下，浑身凌乱荒唐，他抱住容修的腰，在他耳边哑声：“你看我，床都下不了，我怎么感觉，容老师好像变大了。”
　　容修：“……”
　　这……
　　其实是住院期间没做的原因吧，再加上顾劲臣一直都在做瑜伽，还有某些特定隐私的运动？这话题容修实在没脸说，影帝似乎很喜欢和他讨论这种话题，非常开放的那种，太臊得慌了。
　　容修闷声不吭了，耳朵透红的。
　　顾劲臣咬他耳朵：“早去早回，好好拍照，回来再给我亲。”
　　容修眯了眯眼，心里的猫爪早已抓挠，只想翻摁住眼前这糟心的小东西欺负。
　　容修一脸严肃，端正坐着，耳尖通红，克制着这份难耐情爱，正走神隐忍时，顾劲臣的手还不老实，隔着他衣服轻点了点：“亲这，好么？”
　　容修：“……”
　　*
　　容修回对面套房的时间，比封凛预计的提早了一个小时。
　　封凛正在看国内微博最新发布的“当月明星咖位排行榜”，他坐在餐桌前，感觉十分诧异，上下打量容修。
　　对面有影帝勾着，竟然还能这么积极上班，以前都是起个战斗床。
　　容修精神状态良好，封凛往门外使个眼色，两人交换了视线。
　　显然封大金牌仍在为顾劲臣担心。
　　影帝的情绪，是主创团队所有人都在意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
　　此时，国内已经是上午，官方最新公布了《iVocal内娱明星咖位榜》
　　榜单是明星公会联合发布，组委会由iVocal、演员工会、歌手公会、国家有关部门强强联手成立。
　　DK乐队的排名有了变动，在“一线团队”的榜单上稳健爬升了四位，直接从第十二名，前进到了第八名。
　　也就是说，空降一线明星团队（乐队\乐团\组合\轻音）前十名。
　　看看前二十名的团队，全是至今活跃在内地的大牌前辈乐队、流量热度极高的口碑唱跳组合、高逼格弦乐团、轻音乐团大佬……
　　但看摇滚乐队，前十位之中，刚出道两年的新兴乐队只有DK一支。
　　老牌乐队如今不太活跃，半归隐的状态，虽然可以无视了，但咖位还摆在那里占着地方。
　　而前二十名当中，活跃的“年轻乐队”，也都是出道至少五年的。
　　比如，季元让的“夜逆”，冷恬的“甜咒”，还有“深蓝乐队”以及“金属甜心”。
　　而超一线的乐队仍然只有五支。
　　就是著名的以“内地殿堂五行”为尊号的那五支乐队了。
　　眼下，DK乐队是一线乐队第八名，想挤进超一线几乎不可能。
　　那五支乐队虽然已经老了，只有“不朽自由”突然活跃起来，但已经形成牢不可破的圈子，是官方认可的国民级殿堂乐队，二十年来无人能撼动。
　　内地出道乐队成千上万，在粉丝们看来，一线乐队前十名，就已经是非常牛逼的成绩了。
　　于是，今天早晨，DK乐队粉丝们一看到咖位榜排名公布，再去找自家乐队的排名位置，一下子就欢呼起来！
　　【哥哥太长脸了啊啊啊啊！！！！】
　　【和拿到威尼斯银狮奖有直接关系吧，这个排名已经小半年没动了，突然空降前十！啊啊啊啊啊把还赶超了冷火大大的乐队？】
　　【拿到成就了，肯定有影响啊，乐队也跟着水涨船高，已经一线前十名啦！】
　　【？？？才前十名，乐队的粉丝就这么跳了？我家蒸煮一线前五我还没说什么。】
　　【不是的啊，这个‘乐队乐团’的排行的前十，和其他榜单不一样啊！你看看它包含的团队重量级，还包括‘轻音乐团’呢，我晕！就是和管弦乐一起排名啊！】
　　【还有，乐队排名这个，前十名的乐队都是古墓派吧，不可撼动的地位。】
　　【超一线更古墓派！殿堂五行啊，十年了，一直是那五支乐队，连挤都挤不进去，一线前十很厉害的！】
　　……
　　自家哥哥们争气，粉丝们也傲气，给网友们安利这个团队榜单。
　　不像流量明星榜单，排行榜名次每个月都会变动很大，流量明星们凭借着热度上上下下。
　　“团队”这个榜单，真的是一点水分也没有。
　　竞争力虽然没那么大，但都是扎根深的团队，很难超越的那种，哪怕只提升一名，都值得放礼花啦。
　　顺带一说，除了“团队”排行榜，容修“个人”也在咖位榜上有排名。
　　因为容修以个人名义参加过很多娱乐圈活动，而且有明确的个人报价。
　　不过，粉丝们都不怎么关注。
　　在“明星个人榜单”上，容修还在二线头排……
　　和一大群的二线演员、流行歌手、综艺大咖、脱口秀名嘴什么的混在一起。
　　内娱大部分明星，都是二线的。
　　不过，换另一个角度来看，容修能在二线头排，已经非常非常优秀的成绩了。
　　——因为“iVocal内娱明星咖位榜”的个人榜单里，二线明星的前十名，除了容修之外，再没有任何一名摇滚主唱。
　　而一线明星的咖位，男女明星一共二十人，则连一个摇滚歌手也没有。
　　至于顾劲臣……
　　仍然稳稳站在超一线的位置，共十人，皆是拿到过超级成就的大佬，远着呢……
　　*
　　这天早晨，用完早餐，容修去拍摄《Movie＆Music》的杂志封面。
　　杂志总部在米兰。
　　这次外出公干，主要就是为了电影节，摄影棚暂设在威尼斯主岛的一处的别墅里。
　　容修不是唯一到场的明星。
　　还有本届电影节的最佳男女配角，以及获得配乐提名的两位音乐人。
　　两位老师都是资深音乐人，一位还曾获得过七次奥斯卡提名，这是名副其实的前辈了。
　　见到容修时，两人都很客气，容修则完全以后辈的姿态与两位老师交流。
　　有趣的是，两人老师都是班杰明的朋友，他们在来威尼斯之前，就接到了班杰明的电话。
　　好莱坞拢共就那么大，配乐圈更是抬低头不见抬头见，班杰明身为电影配乐大师，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老人儿。
　　班杰明在电话里咋咋呼呼地表示，那位名叫“Rong Xiu”的提名者是他的徒弟。
　　容修：“……”
　　徒弟？他什么时候拜师了？
　　他和那个不正经的老家伙，顶多就是在微信上互怼互掐，互相攻击对方的音乐，然后才认真交流一下。
　　电影杂志封面是非常正统的拍摄，也没有过分化妆，风格很欧美，容修站在纯白布景前，穿着西装，凹了几个造型。
　　然后，在摄影师的要求之下，容修又扯着领带，稍微偏过头，目光深邃凝视镜头。
　　随后扯掉了领带，衬衫扣子开了顶头那颗，微微低下脸，抬眸向上看，侵略性很强。
　　只这一个眼神细节变化，禁欲气质一下变得野性起来。
　　摄影师简直太满意了，一直喊着“Fantastico”。
　　快到中午的时候，容修完成工作，临走的时候，还与两位音乐大师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是他今天的最大收获。
　　*
　　出了摄影棚的别墅门，上了快艇，封凛问他，在外面吃，还是回去吃。
　　“回。”容修说着，拿出手机，本想给顾劲臣发微信，又怕他正在睡觉，就给花朵发了一条微信。
　　【容修】你顾哥醒了么，吃了么，我返程了。
　　几乎是秒回。
　　【花朵】这会在卧室。
　　容修刚要回复，花朵那边的语音就又发过来。
　　花朵声音有点小：“刚才顾哥醒了，我陪他下楼和李导会和，本想一起吃午饭，但是他没吃就回来了。”
　　容修微愣：“怎么了？”
　　花朵：“外面全是记者，刚出电梯，就被镜头怼脸了，长.枪短炮，全是镜头，闪光灯，还问那些问题……容哥，顾哥的表情很不好，脸色发白，没走出多远，就带着我回来了。”
　　容修紧紧皱着眉头，手指都有点发抖，“中午一直没吃？”
　　花朵：“我让酒店送餐上来了，可顾哥只掰了一口面包，在客厅坐了一会，国内篮球基地给他发视频也没有接，只聊了一会微信，他就回卧室了，说他参与投资的一家公司要开股东视频会议。”
　　容修：“我知道了，我一会回去。”
　　花朵：“容哥，我觉得，顾哥今年的情绪，和往年不一样。”
　　容修：“我明白。”
　　挂断视频，容修撇头望着舱窗，目光凝在大运河的水面上。
　　往年是纯粹事业上的压力。
　　顾劲臣对两人未来的期待超出了一切，像他那样的人，自我要求过高，还要强。
　　经过一家咖啡厅时，容修让船夫停了一下，下船买了一些意大利甜点。
　　又去隔壁的一家人少的餐厅，选了两道地中海特色的菜肴，还有满满芝士的披萨。
　　都是顾劲臣点名喜欢的食物，提拉米苏就买了好几种。
　　船舱里，张南赵北拎着满手餐食。
　　容修则小心护着点心盒子，垂眸注视着盒上的那个词。
　　Tiramisu（提拉米苏）：带我走。
　　“之后行程是什么？”容修忽然问。
　　封凛挑眉表示惊讶：“今晚？”
　　容修很少会主动问行程。
　　重要事项，他都会在小牛皮笔记本上记录。
　　不重要的，都是封凛上赶着耳提面命，容修才会稍微关心准备一下。
　　“意大利，所有。”容修说。
　　封凛拿出手机汇报，“今晚有主创庆功宴，答谢首映礼好友，之后就是主创团队的行程，两个论坛会，还有与销售经纪人的……”
　　容修打断：“绿灯系统，卖片什么的，那是公司的事。”
　　封凛干脆利落：“那就没有事了。”
　　从昨天颁奖礼结束，封凛的手机就快被打爆了。
　　除了意大利的专访预约之外，国内长途更是不计其数，已经有主创联系到恒影商谈配乐事宜，希望能和DK乐队合作。
　　不重要的专访，能推的都推了。
　　有些明显是想蹭亚洲市场的热度，或是八卦媒体想打探顾劲臣消息，这种的也敬谢不敏。
　　国内的邀约则一概回复“等回国再说”。
　　封凛已经答应过容修，会给他放一个假，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封凛正思考着，这个假期是否要放到回国之后，接下来，团队还要在威尼斯逗留一周，每天都要开各国影片发行商的会议。
　　容修忽然开口道：“准备一下，晚上参加庆功宴，然后去米兰。”
　　封凛：“？？”
　　容修看向文东：“订票，劲臣的也一起定了。”
　　游艇众人：“？？？”
　　容修没理会大家的震惊：“劲臣那边，只带花朵和曲龙就行了，造型等其他人，和剧组一起回国，算算多少人，票别搞错了。”
　　文东立马拿手机：“是。”
　　意大利主要的长途交通工具，不是飞机，而是火车，订到票的几率不大。
　　“什么票都可以，租车也行。”容修又问封凛，“今晚酒会，高迪诺先生也来吧？”
　　封凛懵逼点头：“来。”
　　“通知他一下，准备干活，”容修指尖碰了碰眼角，似自言自语，“米兰交响音乐厅先定下来，正好电影需要宣传。”
　　电影不仅要卖，容修还希望，影片能大卖，希望爱人能高兴。
　　怎么才能哄人高兴呢？
　　容修望向窗外水桥，指尖摩挲着点心盒上的字。
　　提拉米苏：带我走。
　　这是顾劲臣最喜欢的点心。
　　印象里，顾劲臣对他说过很多次：带我走。
　　十年前那夜之后，容修没有认出他。后来，在当年的酒店里，顾劲臣对他落泪，说出了那夜之后的事。
　　顾劲臣说，在人民广场上，容修没有认出他。他当时站在人潮人海中，期待着容修能在人群之中走向他，然后带他走。
　　容修想起，来威尼斯之前，在顾家那晚，顾劲臣问他，你带我走么？
　　游艇在大海上飞驰。
　　电影节闭幕结束，正是讨论热烈时，全世界的镜头都在捕捉失利的柏林影帝，他们根本没办法在威尼斯游玩。
　　引擎与浪花声中，容修说：“我要带他走。”

第712章 晋江文学城:可劲儿撕
　　脸上还留有昨夜回味，拍封面照时就被摄影师捕捉到了那种餍足的性感。
　　工作结束后，容修搭乘快艇，回到利多岛酒店。
　　一行人搭乘电梯上楼，容修让封凛将餐食带到楼上去，他则在李里所住的楼层下了电梯。
　　敲开房门，李导和主创老师们坐在客厅里，容修问：“打扰你们开会了么？”
　　“没开会，快进来坐。”李里探过头，往容修身后看了一眼，“刚从外面回来？刚才上楼了吗？”
　　“直接过来的。”容修进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两个笔记本电脑，官方场刊，会议记录，还有一些打印的材料。
　　李里的手里还捧着一摞打印出来的纸张。
　　李里将那摞打印纸放下，叹了口气：“刚才被记者围攻，劲臣没吃饭就上楼了，下午交流会不带他去了，你过去吗？”
　　容修垂着眼没应声，摇了摇头。
　　生活制片：“缓一缓吧，每年都要缓两天。”
　　容修抬眸扫过去：“两天就够了？”
　　李导噎住，苦笑：“无可奈何，还有一大摊工作等着他，你身在圈里不知道么，倒下了，不马上爬起来，很快就会有后来者追上。”
　　容修沉默了片刻，很快就发现，主创团队刚才在聊“生而为人”的影评和网友评论。
　　颁奖典礼结束后，推特和国内多出不少话题讨论。
　　李里不爱举着手机看，就让助理将具有代表性的业内评论内容打印了下来。
　　今天国内微博上的热搜，除了《iVocal内娱明星咖位榜》，还有容修在电梯里反驳记者“铩羽而归”的那段话。
　　大部分欧洲媒体，对本届威尼斯结果没有异议。
　　国内媒体报道出获奖结果后，难免会出现一些键盘侠，对“评委会大奖”银狮奖冷嘲热讽。
　　于是，李里将那摞打印的网友评论递给容修，让容修先在一旁看，他则和团队继续刚才谈论的影片话题。
　　容修翻了两页，不看还好，一看就气不打一出来。
　　《红毯上的影帝，顾劲臣还要当‘毯帝’多久？》
　　仅仅只是这一个标题，就极尽嘲讽之能事。
　　毯帝什么鬼？
　　相对于网友们整天讥笑的“毯星”，足以吸引眼球。
　　在这篇文章里面，这位自媒体小编详细描述了顾劲臣六年来“走红”的过程，并附图介绍了每一年入围国际电影节的红毯大秀。
　　然后，又从顾劲臣的家庭背景着手，深入浅出地引带暗示了一个不可置疑的事实。
　　——“顾劲臣的身家背景雄厚，恒商集团鼎力相助，京圈大佬们纷纷为他的事业铺路，将他捧上国际红毯，年少成名后，一直在国外红毯上镀金，维持高逼格，身价翻了又翻，完全是资本堆砌的影帝外壳。”
　　容修：“……”
　　大胆！
　　简直胡说八道！
　　报道转发量不高，阅读量却不低，发布两小时，此时已经删除了，但还是留下了底子。
　　而且，不少黑粉已经在跟风评论。
　　网友们也不禁猜想，顾劲臣真的没有可能再进一步了吗？
　　容修看得直皱眉头，那些黑粉网友评价不说也罢。
　　主创老师们察觉到周遭气氛不对，房间温度都下降了几度，李里转头朝旁边看过去。
　　容修脸上看不出情绪，斜倚在沙发上，并未露出发怒的表情，眉宇间还透着分慵懒和餍足的性感。
　　然而，修长手指正在撕纸，撕拉，撕拉，将撕得一条一条的。
　　李里：“容修……”
　　“嗯？”轻飘飘的一声，容修眯了眯眼，“找我有事么？”
　　在场老师们：“……”
　　该这么问的是我们啊，不是你来房间找我们吗？
　　再看容修的脸色，那双凤眸分明柔和，唇角带着笑意，但大家集体后脊梁一寒。
　　容修垂着眸子，一张一张撕着纸。
　　李里连忙将手背到身后，从沙发缝缝里拽出了两本场刊，放在容修的眼前，示意他继续。
　　不要克制，不要压抑，撕，可劲儿撕！
　　不过，好在更多的是业内人士的夸赞。
　　【@iMovie-楚潋卿V：本届威尼斯电影节最大反转，金狮奖实乃安慰奖，评审团大奖才是最佳影片。威尼斯电影节落幕，顾劲臣遗憾未得奖，影片却是载誉而归，场刊分数口碑极高！】
　　这一条消息可真是紧急挽救了一阵狂风骤雨。
　　容修看着楚主编发布的这条微博，脸上表情好看了许多。
　　上面还有长图评论，不仅转发了电影节官方场刊上的好评，还转发了推特影迷们的观后感。
　　于是，剧组主创讨论问题时，容大猫就在一边安静地撕了一会纸（……）
　　主创团队老师们十分紧张，时不时地往旁边飘过去一眼。
　　过了好一会，团队讨论告一段落，容修看了一眼时间。
　　就在李里喝茶的时候，容修淡淡开口道：“李导，您认为我上次在篮球基地的表现怎么样？”
　　李里闻言一下怔愣，扭头瞅着容修，慢慢地将茶杯放下。
　　过了好久，李里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大，他没有多问，只道：“容修，你想好了？”
　　在场众人都是“一飞冲天”主创团队，大家都激动地看向容修。
　　所有人都知道，什么金爵影帝，什么周潜，容修才是李里的第一意愿！
　　容修面色严肃，略显正式地道：“是的，李导，请给我这个机会，我知道能力不足，但我想拼一把。”
　　“是什么让你想拼一把？”李里犹豫片刻，直截了当，“因为他？”
　　容修：“为什么重要么？”
　　李里思考了一会，似有顾虑：“我还是希望你能由心而发，你或许需要再考虑一下？”
　　“已经考虑了很久，”容修实话实说，“在劲臣住院时，我就答应他会考虑。”
　　李里直来直往，直接点出问题所在之处：“我想，劲臣也不希望，你是因为他，因为想帮他，帮助剧组，才接受这次邀约。”
　　容修沉默片刻，也不拐弯抹角：“李导，其实我完全可以对你说，因为喜欢，但是，像我这样的大外行，如果我说‘极度热爱’‘坚持信念’‘喜欢拍戏’，所以想尝试一下，为电影事业拼一把，你信么？”
　　李里一噎：“……”
　　李里嫌弃地瞪着他，信个屁啊，胡编乱造，你只热爱音乐。
　　容修垂着眸子，唇角露出一丝柔和笑意：“我认为，为了心里重要的人而拼，比一时上头、一腔热血来得更真实、更沉重，也更靠谱，不是么？”
　　在场老师们：“？！”
　　果然是为了顾劲臣吗？
　　等等，心里重要的人？
　　“其实，我也考虑更多，如果电影回国就急着开拍，赶春节档，我可能就不会对您说这些。”
　　容修声音放轻，好嗓音没有任何多余音调修饰，反而给人一种推心置腹的信任感，他接着道：
　　“因为时间太紧迫，我不是专业出身，可能会达不到您的要求，也来不及和劲臣学习，更谈不上与影帝演对手戏，为他锦上添花，而且还会跟不上剧组的进度，会影响团队的拍摄工作。”
　　李里打断他：“我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
　　之前李里说过，贺岁片可能要撤档，还在和恒影、金主大佬们激烈争取。
　　“是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对剧组来说，有宽裕的时间精雕细琢，而对我来说，就意味着还有一些学习演技、揣摩剧本的时间。”
　　说到这，容修难为情般地笑了，老脸一红，“不过，好在我的身边有影帝。”
　　李里：“……啊。”
　　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和导演谈判时你特么还秀？这是天然秀吗？
　　于是，这天中午，容修连经纪人也没带，也没和顾劲臣商量，直接就跑来和李里谈合作了。
　　在容修看来，他就是个大龙套。
　　事实上，那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主角对立角色，戏份也不少，不然周潜也不会强烈要求改剧本，弄个双男主对决大戏出来。
　　李导看他一脸冷峻、坚定，而又懵懂的模样，无力地摆了摆手，他决定不和容修谈了，还是和顾劲臣聊一聊吧。
　　“先别对劲臣说这件事，”容修打消了李导的念头，“我答应过他，所以要亲口对他说。”
　　李里摆手的力气更弱了：“……”
　　随便吧，年轻真好，动不动就要搞个浪漫啊，还要亲口对他说……
　　总而言之，容修是被李里撵出套房的，在他说要带顾劲臣离开威尼斯之后。
　　就像班主任把要请假的校霸轰出办公室一样。
　　而且，这个校霸还要把他的学霸一起给拐走。
　　这也是容修过来找主创团队的主要目的。
　　他严肃表示，他要带顾劲臣走，要么离开这该死的威尼斯，要么就来个威尼斯之死。
　　总而言之，之后的主创行程，也没容修和顾劲臣什么事，两人即使离开威尼斯，也不会影响团队活动。
　　众人也考虑顾劲臣面临的舆论风波。
　　欧洲的媒体气氛还好一些，等到两人回国，还要面临一大波一大波的摄像机怼脸，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能连航班楼都出不去……
　　看着容修离开的背影，李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中午去吃饭的时候，团队一走出电梯就被媒体记者集体围攻。
　　顾劲臣抬手挡住了脸，避开了摄像机镜头，这还是第一次。
　　李里当时看到顾劲臣的脸色，他心中忐忑不安，却没有对任何人说。
　　幸而劲臣身边有容修。
　　希望容修能帮他度过这个难关，让他重新振作起来，还是出去散散心吧，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过于在意，过于小心，就失去了自由，被野心与欲望束缚，就会失去初心和热情。
　　迈过这个坎，会不会又是一片新天地？
　　顾劲臣一定能拿双料影帝，甚至是大满贯，李里由始至终都这样相信着。
　　*
　　露台上，顾劲臣斜倚在太阳椅上，捧着平板电脑。
　　容修获得“最佳原创配乐”银狮奖，国内已是全网通稿，微博热搜第一，国家大官微点名表扬。
　　顾劲臣微笑着，注视着国家官微发布的祝贺微博，上面有李里和容修在领奖台上感言时的照片。
　　还有顾劲臣与容修一起走红毯，容修登台前拥抱时的画面。
　　除此之外，他又关注了“生而为人”目前的评论风向。
　　他关注的是影迷们的反馈。
　　——得知获奖结果之后的媒体与粉丝们的反应。
　　全球电影媒体都在对“生而为人”的落选进行分析报道。
　　预言该片会获奖的影评人们则为了挽回声誉与面子，极力证明自己的看法才是正确。
　　在官方场刊首刀五星好评的《Empire》杂志，则直接在推特和烂番茄上发表了影评，强烈表示对本次获奖结果的质疑。
　　国内微博上，也有网友转发了好评。
　　影迷们关注影评只是一方面，然而好评、差评、赞扬、嘲讽都不重要，目前大家最在意的是电影的上映地区和时间。
　　令人难以置信，全网都在关注“生而为人”的话题。
　　“最佳影片”金狮奖、“最佳演员”银狮奖的落选，将影片推到了风口浪尖，反倒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其他入围作品一脸愕然。
　　真正的金狮奖获得者一脸愕然。
　　“生而为人”评价好坏参半，却得到了最高关注度！！
　　对于商业电影节来说，对于制片商和发行商来说，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的销售市场，才是真正的战场！
　　电影节表面上落幕了，实则战斗才刚刚开始。
　　颁奖礼结束后，媒体记者们都没有离开威尼斯，大家都在关注获奖影片的后续发展。
　　“生而为人”将何去何从？
　　这也是影迷们最关心的话题，尤其是国内的粉丝们、同志片爱好者们、彩虹圈的同志们……
　　内地连上映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全球院线上映结束，能不能有出路在网上的影视平台播放？
　　当然，除了报喜，也有报忧。
　　热搜上还有“顾劲臣六年落选国际影帝”的大热话题。
　　黑子、键盘侠、对家粉丝的冷嘲热讽，每一年都是如此，有多伤人，用膝盖想也知道。
　　此时，顾劲臣后援会已经手忙脚乱。
　　恒影公关全部顶上，压评控评整顿秩序，光是蹭热度、制造谣言的营销号，就给发了三份律师函。
　　而面对那些无脑黑的黑粉言论，影迷们就只能举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些影迷小姐姐们，很想反驳那些冷嘲热讽的黑粉，但影片只在电影节上展映过，大家都没有看过电影。
　　于是，只能由身在威尼斯现场的影迷发布影评，或转发一些推特、烂番茄、官方场刊上的高分影评，来反击黑粉们的讥讽与质疑。
　　这些影迷小姐姐们，大多是高素质、高学历的社会精英，她们傲娇，她们闷骚，她们很会写小论文，会剪辑顾劲臣的影视片段，解释说明某处的演技方法需要……
　　实在说不通，她们还会举报黑粉，发律师函、搜集证据、直接传票……
　　是的，她们会的东西有很多，非常理智，而且办事效率超高。
　　但是，她们唯一不会的，就是打嘴炮、撕逼、撒泼打滚、敲键盘骂娘。
　　不幸的是，微博吃的就是这些。
　　这就是内娱的糟粕。
　　吃瓜群众们不看大道理，不调查分析真相和事实，甚至不会去电影院看一看电影，不会去深入了解一位演员的演技，不会去思考影评人说得到底对不对……
　　他们只看哪边子弹多，口水多，水军多。
　　【吃瓜键盘侠们】近年来国际电影节也有国内某花某鸡的特色了
　　【对家粉丝们】威尼斯是不是考虑到“生而为人”砸了太多钱，还有导演和演员的亚洲影响力，怕失去华语市场才勉强给了一个安慰奖？
　　【无脑黑粉们】我敢说，这是顾劲臣最烂的一部博眼球影片，同性恋啊，就是为了炒作吧，继Xxx之后，顾劲臣也要落马了吗？
　　就在压控不占上风时——
　　关键时刻，DK姑娘们一窝蜂冲了上去！
　　【你他吗看过电影吗？没看过就瞎几把哔哔，你妈没教你不确定的事不能乱说吗？你比国际官方影评人更权威吗？还是比国际电影杂志更牛逼？】
　　【没看到五颗星吗？场刊上的影评是无的放矢吗？影评人对臣臣的演技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外国影迷们也给与了高分肯定，还什么“你敢说”，你嘴开光了吗？】
　　【中国人不欺负中国人，你们还是人吗，臣臣目前身在国外形势本就不好，没看见那些外国记者围攻吗，容修都在电梯里发火维护自家演员了，还有外国记者表示这次奖项政治种族成分很大，你们竟然还在这么说？顾劲臣到底哪里要落马了，至少他带着华语电影入围了，你们蒸煮做到了吗？】
　　【到底是堕落了啊，好好的男演员去拍恶心的同志片，这几年蹭红毯蹭傻了吗，】
　　【NMSL你骂谁，有种你再说一遍，我们同志怎么了，吃你家米了？】
　　【听说是一部脆皮鸭电影啊，没想到G也和腐沾上了，麦麸卖到国外啦，二话不说粉转黑】
　　【？？？转！趁早转！！可别说你是粉，没有你这么不尊重人的粉！你知道脆皮鸭是什么意思，难以置信居然能从人类的嘴里说出这种话，尊重小众群体懂吗？】
　　【场刊上也有一颗星吧，一个资深电影人说顾劲臣演技有问题，你们难道没看见吗？】
　　【资深个屁，他的推特上全都是抨击方法派演员的文章，你们调查过那个影评人的立场吗，但凡了解一点，就能看出他在表演派别上和方法派立场相对，他已经不是电影人了，就是个资深大商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虚伪卫道士！】
　　【不好意思哦，虽然我们是摇滚歌迷，但是我们也研究了一段时间电影和表演方面的知识，顾劲臣是三派合一的演员，你要是回头看看他在伦敦西部的话剧，就能看出他最早之前的演技是表现派，而《风云起》电视剧和《热爱》这部电影里都是体验派。至于“顾劲臣是方法派演员”，到底是谁给定义的？一条阴阳怪气的外国场刊的一星影评，就能定义一位华人演员的十年演技生涯吗？那么，我也定义一下你：S.B】
　　……
　　……网上一片大乱。
　　阵营无比清晰。
　　就这样，在影帝后援会孤木难支的危难时，DK后援会下场了。
　　欺负我家小姐姐？反了你们了？
　　DK姑娘们撸胳膊挽袖子，摇滚三大件一齐上，硬生生将局面扭转了过来。
　　DK摇滚姑娘们：“别怕，我们来了！小姐姐，这就是战场，战场不兴笔杆子，文绉绉的不顶用，什么演技小文章啊，太长了没人看，直接抄家伙，干他！”
　　影迷小姐姐们：“……哦。”
　　谁，谁怕了？
　　“……那个，谢谢。”
　　“不客气！不聊了！我们去打架了！”
　　“注意安全，别透露个人信息，别骂脏话，别给哥哥们添乱。”
　　“知道惹！去惹！妈的老娘草不死你们……”
　　“……”
　　莫名就变成了这个局面。
　　影迷小姐姐们在后边支招，搜集实锤证据，剪辑视频……
　　DK姑娘们则冲锋在前，喷得黑子们哑口无言。
　　倒也不是谁都喷，正常交流电影和演技的，大家欢迎，但有一部分对家水军，是必须得摁住的。
　　衣之寒和周潜的粉丝们，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顾劲臣这些年，博得了太多眼球，抢走了太多资源，身为实力派不低调一点，更是占据了大流量。
　　更让人眼红的是，除了票房之外，综艺也有他，还都是成绩很好的综艺。
　　不知道的，还以为DK后援会是柏林影帝的第二后援会。
　　而且，还有一位DK妹子，在骂“恶心的同志片”“脆皮鸭演员”的微博底下，直接发布了一个动态图。
　　竟然是容修的表情包？！
　　动图上还有一句：How low？
　　黑粉们：“？？？”
　　什么意思啊？
　　呵，什么意思？
　　小姐姐们，视频剪辑好了吗？
　　于是，一位DK妹子，又发了一个微博，上面有一个视频片段。
　　艾特了一堆营销号，还有对家后援会。
　　短视频里，舞台上，容修身披黑袍，像一个阴郁的堕落天神，他直视镜头，对着话筒淡淡地唱：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你有多贱？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有多低级？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哈喽，哈喽……有多下流？
　　嘲讽之意尽显。
　　不止，这是直接开骂了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短视频里，特写的舞台下方的震撼景象。
　　一大片一大片的疯狂摇滚迷，像一群信徒，一脸愤怒，表情扭曲，高举双手，疯狂地咆哮、尖叫着！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随后就是DK姑娘们的数十万、上百万的转发！
　　然后，姑娘们又复制粘贴，回复到那些黑子的言论下边，特别是攻击“同志片”“同性恋”的那些恶劣言论。
　　键盘侠黑子们：“……”
　　衣之寒粉丝们：“……”
　　周潜影迷们：“……”
　　营销号们：“……”
　　恐同、同性恋抵制者、保守派们：“……”
　　这么一个短视频，虽然只是舞台上DK乐队的演出，但其实是有点吓人的。
　　莫名有一种被恐吓的感觉。
　　试想一下，小渡家密密麻麻的人头，一脸怒火，发疯咆哮的歌迷们……
　　以及DK乐队五个男人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容修一袭黑衣，一张盛世美颜，直视镜头的幽暗眼神……
　　妈的这就是恐吓！这是要杀人啊，妥妥的恐吓！！
　　好像在暗示：你们特么快闭嘴吧，如果再骂臣臣，我们就要全体冲到你家了，往你家丢蛇都是小事，砸坏了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玩摇滚的，简直就是一群疯子啊。
　　……不，不是，我们嘲的是顾劲臣，关你们什么事啊？
　　不少营销号还在讨论“顾劲臣影帝光环不在”的话题，突然之间，微博就被DK后援会一股脑给屠了。
　　看到视频和动图之后，有人吓得立马删除了微博，惹不起惹不起……
　　被骂low都是小事，那群摇滚歌迷很疯狂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人肉。
　　令人诧异的是，容修的舞台小视频和动图一阵狂轰滥炸，全网都火了，骂人装逼必备，好像比[律师函.jpg]更管用。
　　影迷小姐姐们：“……”
　　顾劲臣：“？？？”
　　看了一眼容修的微博主页。
　　容修今天并没有登陆账号。
　　小视频唱了两句歌，就把黑子们给骂了。
　　应了那句：江湖上没有哥的脚印，但处处都是哥的传说。

第713章 晋江文学城:为了陪你
　　容修只在李里那儿逗留了十五分钟。
　　中途还和参朗视频通话了一会，聊了聊威尼斯的情况，以及之后他定下的安排。
　　参朗一切都依着他，只道了一句“开心就好”，他把影帝交给容修了。
　　眼下恒影上下最担心的，就是威尼斯电影节之后顾劲臣的心态和情绪。
　　下一部电影钱都花出去了，就算撤档，也得尽快拍完才行……
　　之后参朗就和李里开聊了，容修则离开了李导房间。
　　路上还看了一眼微博。
　　【键盘侠们：@DK乐队-容修V，你自己的海王绯闻风波还没过去，居然还敢唱歌恐吓网友？简直是混世摇滚大魔王！】
　　【营销号们：@DK乐队-容修V，什么意思啊容哥，这是要跟我们撕破脸吗？】
　　【对家粉丝们：@DK乐队-容修V，我们没得罪DK乐队吧，你怎么唱歌骂我们啊？】
　　容-正在思考怎么抚慰老婆的心理创伤-以及屁股创伤-修：“？？”
　　本少唱什么了？
　　烦着呢，哪有心情唱歌。
　　网上一片腥风血雨。
　　容修都没有关注，搭电梯直奔楼上套房，拿上了带回来的甜点和餐食。
　　容修敲开了对面套房的门。
　　过了好一会，曲龙才匆匆过来打开了房门，神色焦急，有些不太对劲。
　　容修打量他：“怎么了？”
　　“被咖啡烫了。”曲龙转身就往回走，“就刚才的事。”
　　容修闻言一怔，快步往客厅走，“烫哪儿了？”
　　“手指。”曲龙说，“他光顾着看手机，一边煮着咖啡，刚烫没有两分钟。”
　　小吧台前，顾劲臣背朝着这边。
　　花朵正在给顾劲臣上碘伏，桌上洒了咖啡，地上是碎了的咖啡杯。
　　听到脚步声，两人转头看去。
　　见容修迎面而来，顾劲臣惊了下，慌忙往后缩了缩手，背在身后：“没事了，你回来了……”
　　容修将手里的餐食塞进曲龙的怀里，微微蹙着眉，大步过来，一把捞住顾劲臣的手腕。
　　烫得通红的手指，凑近眼前细细看了一下，带着他去洗手间，打开凉水冲洗。
　　“刚才冲过了。”顾劲臣望着他侧脸。
　　嘴上这么说，还是听话地任容修箍着手腕，送到凉水里。
　　“时间太短了。”容修说。
　　那张俊脸上没什么情绪流露，没有批评他“怎么这样不小心”，也没有责备他“做事不专心”。
　　容修眼底发着红，盯着水流中的左手四根手指，被烫得红红的，好在没有起泡。
　　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戴在了顾劲臣的右手上。
　　显而易见，烫伤才两分钟，还说用冷水冲过手指了，大概也是为了洗戒指？
　　容修想起，在橘子郡的时候，两人录制中餐厅，他的手背被油溅了，顾劲臣抓着他的手，还在冷水里冲了很久。
　　怎么换成他自己，反而忽略了呢。
　　“不是在卧室开股东会么？”容修忽然问，“怎么跑出来煮咖啡？”
　　顾劲臣一愣，瞟了花朵一眼。
　　花朵小声：“顾哥，你没吃午饭，我担心你，才和容哥说……”
　　“你别怪她，是我逼问的。”容修说。
　　顾劲臣沉默不应声。
　　然后，容修从花朵口中得知，顾哥知道容哥要回来了，就开始一边煮咖啡，一边看手机微博。
　　煮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时，手机看得太专注，咖啡溅到了手上。
　　太烫了，却顾不上，潜意识里怕溅到戒指，顾劲臣一下侧过手躲闪，反倒让杯中热咖啡洒得更多，直接泼在了手指上。
　　听花朵讲完，四周的气压更低了。
　　容修寒着脸，神色异常凝重，盯着红彤彤的手指，也不知在生谁的气。
　　过了好一会，容修低声问：“看什么微博？”
　　顾劲臣沉默，上来了偏执劲儿，不回答。
　　紧接着，腰被容修从身后搂住，猛地扯进怀里。
　　两人站在水池前，容修搂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说，你在看什么？”
　　顾劲臣一动不敢动，手搁在冷水里，小声：“网友评论。”
　　鼻间传来淡淡香水味，顾劲臣的背贴在容修的胸膛，感到容修的心脏跳动剧烈的频率。
　　良久，没听到容修说话。
　　顾劲臣机械地扭头，朝容修望去——
　　仓皇的目光，与容修对视上。
　　顾劲臣一抖，避开他的目光，往前挣脱一下，“我只是看看……”
　　容修没松手，攥紧他的手腕，越来越颤抖，越来越紧。
　　容修凝视着他：“你忘了我怎么说的？”
　　顾劲臣：“……”
　　容修：“我说了那么多遍‘顾劲臣很优秀’都没有用，不如那些陌生人说的一句？”
　　顾劲臣：“不是的……”
　　“为什么还要上网看那些评论？”容修眸子越发的深邃，“是不是我……”
　　“因为那是我的作品！”顾劲臣打断他，“创作者不可能不看评论，你不是也会看歌迷的评论么？”
　　容修：“……”
　　顾劲臣开口顶嘴了。
　　花朵和曲龙都愣住，以前从没有过这样，顾哥突然怼了容修一句，
　　容修也怔愣了，而后死死凝视着他。
　　容修眯了眯眼，唇角露出一丝笑：“你和我比？”
　　顾劲臣：“我，我是你对象，不和你比，和谁比？”
　　容修：“……”
　　对象。
　　容修下一句话没说出来，眉心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顾劲臣没有退缩，胸膛在剧烈起伏。
　　两人凝视着对方，目光彼此镭射。
　　容修一双眸子泛着怒气，还隐着一丁点莫名的愉悦，死盯着顾劲臣，浑身散发的寒气让人从脚底窜上心头。
　　气氛僵持到极点。
　　花朵：“……”
　　眼看要吵架，或是打架。
　　不会一言不合闹掰吧？
　　像网上说的，双双入围，一人获奖，一人落选，会影响两人情谊？
　　花朵吓得出汗，曲龙神经紧绷，连忙要上前劝说……
　　然后，还没等曲龙开口……
　　容修松开顾劲臣的手腕！
　　就在两人以为，容修会甩手转身就走的时候……
　　容修一伸胳膊，扣住了顾劲臣的后背，低下腰，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
　　咬住了影帝的嘴唇。
　　咬住了……
　　真咬。
　　花朵：“？？？”
　　顾劲臣：“呜……”
　　容修一口咬住了顾劲臣的嘴唇，不松口，还往后扯，将上嘴唇一片肉肉扯得老长，揪揪着。
　　“唔……唔唔？？”
　　“错了么？”
　　“嗯嗯……”
　　容少校气场放开，霎时间压制住了影帝！
　　他含糊地冷笑一声，冷峻地道：“谁叫你顶嘴的？嗯？”
　　但这个画面也冷峻不了。
　　顾劲臣呜呜地抬手锤他。
　　容修连吸带咬，牙齿还磨了磨。
　　容修说话不松牙齿，含糊不清：“哪个嘴顶的？是这个么？”
　　顾劲臣：“？？”
　　……还有哪个嘴。
　　忽地想起，那天夜里容修要着他，那把好嗓子发出了很低的喃音，对他说，你要把我吃了，还说让他放松点，“吃”得他受不住。
　　啊，少校先生看着端正禁欲，最色就是他！
　　影帝一边呜呜叫疼，脑袋还止不住瞎想，脸涨红得像红辣椒。
　　容大猫叼着他的嘴唇，顾劲臣的嘴皮子被扯得老长。
　　口才再利索也不管用，影帝张着胳膊，推他不是，躲也不是。
　　顾劲臣懵了，两只手扑腾，在他胸膛肌肉一通乱抓。
　　“嘴掉了……”
　　“还顶嘴么？”
　　容修咬得实诚，顾劲臣一往后躲，就更疼，只得仰着脖儿，送上去给容修咬。
　　“还听不听话？嗯？”热气从唇间溢出，容修垂着眸子，“错没错？”
　　“呜，听，听的，错了，疼……”
　　“严肃点。”
　　“……是。”
　　这特么如何严肃？
　　曲龙：“……”
　　这能严肃？
　　这是什么神发展，这不是我这般俗人能看懂的画面啊。
　　花朵也呆滞了一会，转惊为笑，回避着视线，退出了洗手间。
　　走出两步，她又回手拽住了曲龙，把一脸懵逼的经纪人拉到了客厅里。
　　有容修在，顾哥会好的。花朵低头红着眼，轻轻地笑了。
　　洗手间里。
　　听到顾劲臣求饶，终于不跟他犯拧了，容修松开牙齿，又抓住他手腕，垂着眼，继续给他烫红的手指冲冷水。
　　于是，大猫自闭了，沉默不吱声。
　　小鱼干也蔫了，上唇一块红，还有个牙齿印。
　　“容哥……知道错了，再不看了。”
　　“容哥？容哥，你说句话。”
　　“想不想喝dirty？”
　　容修：“……”
　　顾劲臣哼唧了半天，容修不搭理他，索性也不管烫伤的手指，顾劲臣从水流下方收回手，一把抱住了容修的腰。
　　顾劲臣的脸埋在他颈间，闷声喃了声：“Mercy.”
　　容修侧过头，垂着眸子，凝视他头顶发旋，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你啊……”
　　愁叹，带着哀伤，更多的是无奈，也心疼，容修伸开手，手掌扣在他脑后，轻轻地揉了揉软软的头发。
　　“别生气了，我真不看了。”
　　“还疼么？”
　　“不疼……”
　　两人互相抚慰，无声依傍，是最深情的告白。
　　安静了好一会。
　　“是我不好，太焦虑了。”容修说，“我不是对你发火，不是生你的气。”
　　“我知道的，你说过，不让我看不好的评论，我答应过你的，要放下，想开一点，是我没有忍住。”顾劲臣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我就是没管住自己的眼睛。”
　　事实上，顾劲臣这个性格，不可能完全放下。
　　他过于敏感，心思细腻，不可能不去看别人对他，以及作品的评价。
　　不可能不看，它们就摆在那儿，作品需要有人欣赏，创作者需要同伴，更需要进步的反馈。
　　没有获奖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越是差评，他越要看好久，自责，难过，病态般地偏执着，不肯放过自己……
　　这样的创作者，往往要比粗神经的创作者更容易受伤，俗称“玻璃心”。
　　玻璃心是贬义，但敏感和细腻，正是优秀创作者最难得的品质。
　　容修也一样，就像顾劲臣怼的那句，当乐队登上舞台，或发行单曲，容修对歌迷们的评价，也是格外地在意。
　　“看来还是太闲了啊……”
　　容修突然叹了这么一句。
　　顾劲臣：“？？”
　　闲么，明明很忙，行程满满。
　　*
　　这天中午，花朵和曲龙都出门忙事情了。
　　顾劲臣在客厅里，吃了容修给他买回来的提拉米苏，两道菜也都吃了不少。
　　吃饭时，容修坐在他对面，和他聊起晚上的“答谢庆功宴”时。
　　顾劲臣没有隐瞒，也没有掩饰，他对容修说，他暂时不想面对镜头。
　　身为演员，不想面对镜头？
　　容修惊愕地看着他，听他说出了被记者围攻时的心理和感受。
　　身为爱人的心灵疗愈师，容修安静地倾听着，认真仔细地、设身处地体会着对方的感受。
　　“我知道，这样很不专业，但是，我真的不舒服，不想被全世界的人看到。
　　“为什么连躲开镜头也不被允许？
　　“像昨天夜里，你对我说的，我也是一个平凡人啊……”
　　顾劲臣断断续续地给他倾诉了很多。
　　眼下，他中午躲开镜头、转身拒绝拍摄的画面，才两个小时就发到了国内，狗仔记者认为，这是明星的失职。
　　身为演员，更不该躲避镜头！
　　就算全世界的媒体镜头，全都像炮筒一样对着你，你也不该跑！
　　顾劲臣也没想到，只是躲开了镜头，就被记者和网友们诟病。
　　《顾劲臣威尼斯失利落选，路遇媒体采访失礼掉头逃离》
　　已经有无数网友关注，大家只想要娱乐，只想要更多的话题可聊。
　　能给娱乐圈制造话题、为观众提供谈资的明星，才有长久生存的价值。
　　所以，看到那些言论，顾劲臣一时失神，刚煮熟的咖啡，就一下洒在了手上。
　　这天，午餐的时候，容修和顾劲臣坐在对面，他们像知心挚友一样推心置腹，又似病人与疗愈师之间的沟通。
　　顾劲臣说了很多，没有思考言语逻辑，也没有组织华丽的语言，甚至没有调整语气和语调。
　　以前他从不会说这些坏心事，六年来风风雨雨，皆是一人慢慢疗伤，情绪深埋在心底。
　　这一年的战场上，他拥有了一位战友。
　　容修一直静静地聆听。
　　他成为了影帝最忠实，也最亲近的倾听者。
　　餐桌对面，顾劲臣垂着眸子：“我知道，是我不专业，是我太过孩子气，缺乏自我调节能力……”
　　“不是你的问题。”容修打断，“那只能说明，你还有人类的感觉，有正常的感知，有丰富的情感，还有绝对的勇气，你不是一个工作机器。”
　　说着，容修离开椅子，来到顾劲臣身边。
　　容修将他扶起来，展开双臂像他示意，顾劲臣笑了下，上前与他拥抱。
　　拥抱是世间最温暖的仪式。
　　容修轻轻抱住他：“顾劲臣，我很高兴，出道十年，你还没有变成那座冷冰冰的小金人。”
　　温暖的怀抱将他包裹，顾劲臣蜷局在他的羽翼之下。
　　“我曾经想过，如果一直站在舞台上，会不会变得麻木，”容修说，“我很担心自己变成舞台傀儡、镜头木偶、生活僵尸，最后变成了一个符号。看来，你是我的榜样，还知道对记者发脾气，被镜头围攻还会不开心，知道转身就走。”
　　顾劲臣仰头望他：“这是什么安慰人的歪理？”
　　容修摇头：“不是安慰，而是感谢，顾影帝——”
　　顾劲臣：“？”
　　唤了这个称呼，顾影帝。
　　容修深深，深深地凝视他：“顾影帝，我很感谢你，帮我保护了臣臣，及时把他从不喜欢的地方带离出来。”
　　顾劲臣怔怔望着他。
　　是的，每次都是这样，就像中午被记者围攻时——
　　如果顾影帝保持了他的优雅，微笑着面对镜头，扛住了一切狂风骤雨，忍下了所有的讽刺与嘲笑，那么，伤痕累累的、崩溃抑郁的，永远是把自己关在黑房间里，在角落里紧紧蜷缩的那个臣臣。
　　顾劲臣抬手回抱住他，将心底情绪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他们像一对猛兽兄弟，即将出战，或战败归来，在隐蔽的暗处互相舔疗伤口。
　　这个怀抱很安全，大脑不需要再思考，他慢慢地放空。
　　耳边的那些快门咔嚓声、提问声、大声问“Gu，对于六年落选，你怎么看”的声音，终于不再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不断回响。
　　此时，只有容修的呼吸声，仿佛时间也就此停止。
　　“晚上的宴会你不要去了，在家里等我回来？”容修说。
　　顾劲臣愣了愣：“会有记者问的。”
　　“随便他们问，问了也白问。”容修轻抚他脑后头发，“晚上我亲自去和李导说，他会同意的。”
　　顾劲臣观察他脸色：“我真的可以不去么？”
　　“当然，不要管别人，如果你不喜欢镜头，就暂且躲开它们。”“容修轻笑了一声，“我的影帝终于不想万众瞩目，想躲起来，对我来说，岂不是好消息？”
　　顾劲臣哽住喉咙：“什么意思？”
　　“秘密。”容修说。
　　容修神秘兮兮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转身去拿刚带回来的餐食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塑料袋，是从李导那顺来的。
　　里面全是碎纸。
　　一条一条，猫爪子撕咬的一样。
　　容修拉着顾劲臣来到桌前，将餐具推到一边，然后像献宝似的，把袋子里的纸条条全部倾倒出来。
　　洋洋洒洒，清清白白，铺了满满一桌子。
　　这些，全都是威尼斯影迷们的正面反响。
　　还有一些外国社交平台、烂番茄上的观众高分反馈。
　　容修都一字一句看过，然后在李导打印的那一摞评论本子上，细细撕下来的。
　　看来，大猫在撕纸时，看似愤怒不自控，却也不是随便撕的。
　　他把“好评”都留了下来，差评都撕的稀碎。
　　就像两口子打架，砸锅摔碗，手撕家具，搞坏的也都是便宜的。
　　然后他笑看顾劲臣，“送给你的。”
　　顾劲臣：“？”
　　影帝一脑门问号，自家猫主子干了什么，到底有多闹心，去扒人家的碎纸机了吗？
　　顾劲臣疑惑地盯着他，拿起几张纸条来看。
　　真的全都是好评……
　　有影迷们的评论，也有来自媒体记者的。
　　有外国平台上的影迷评论，也有消息从国外传到国内后的网友讨论。
　　相对于威尼斯获大奖的作品，“生而为人”的爆点和看点显然更多。
　　话题也多。
　　从与“金狮奖失之交臂”，到李导荣获“评审团大奖”时，在感言中的那一番慷慨陈词。
　　再到柏林影帝落选，最后还有黑马摇滚歌手让人不可思议的配乐奖……
　　除此之外，娱乐记者们还在深挖“影帝隐私”。
　　《电影节之前“准双料影帝”通稿频出，顾劲臣落选之后回避镜头》这种，分分钟上了热搜。
　　但是，更多的是影迷们的期待。
　　“生而为人”首映落幕，之后的放映安排一直没有公布，太让人好奇了，这是影迷们最关注的话题。
　　【真的是太精彩了！人在威尼斯，上图自证！“生而为人”首映没抢到票，啊啊啊50欧元好贵，只抢到了第二天展映的，本人所在放映厅，爆满，真的好好看！】
　　【观影全程泪点，我觉得这并不是一部同志片，希望所有正在谈恋爱，或准备谈恋爱的姐妹们都看一看，免得遇到渣男！】
　　【顾劲臣神演技，神演技啊啊啊，像容修说的，我把我心目中的影帝奖杯给他了。】
　　【真的好看吗，只看过断背山，平时不看同志片，看过转发的推特网友评论，特别期待，但是内地不让放映，现在该去哪看呢？】
　　【一定要看！我！要！三！刷！已到机场，准备回国，期待国内线上平台上映，立马充会员！】
　　【Gu演技又有突破，将主人公十八岁到三十二岁演活了，爆发力十足，又不失细腻深刻，让人惊喜，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到盛夏流泪的脸，好心痛……】
　　【表白Gu，耶稣基督，他真的太太太太cute了，我爱他！】
　　……
　　一条一条看过去。
　　顾劲臣的表情渐渐有了变化，似哭，又似想笑。
　　“外国影迷说你cute。”容修说，“还说你演技进步，看到了么？”
　　顾劲臣抬眸，望向容修，不言语，注视他好一会。
　　容修：“怎么了？”
　　顾劲臣忽然道：“我想放个假，之后的行程都推了，就说我病了，威尼斯这段时间，你来安排？”
　　容修微愣：“怎么？为什么？”
　　顾劲臣：“为了陪你。”
　　容修：“……”
　　如果换做从前，容修一定会皱眉。
　　他不会同意顾劲臣为了他而放下重要的工作，虽然他心里很高兴。
　　“好啊。”容修应道，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笑，唇角轻轻一勾，“你确定？”
　　顾劲臣：“当然了，反正他们都说我脸色不好，带病工作，电影节之前就病了，还没好利索。”
　　说着，顾劲臣捂住心口，病恹恹，慵懒懒，斜倚在椅背上，我见犹怜，蔫蔫地说：“事业受挫，回避镜头，逃离人群，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说到这，顾劲臣抬了抬眼皮，瞟了容修一眼：“还有摧残。”
　　容修：“……”
　　摧残？
　　“还疼，撑坏了。”
　　“……”
　　容修一脸端肃，稍带了点惊恐：“真的？”
　　“假的。”顾劲臣笑了出来。
　　容修：“……”
　　容修坐端正：“咳，今晚，我作为家庭代表，去参加剧组庆功宴。”
　　顾劲臣点头，“好，我是真的不想去，等你回来……”
　　不等顾劲臣说完，容修打断：“不，你不能闲着，晚上你在家里收拾行李。”
　　顾劲臣怔住：“现在就收拾？还有好几天才走。”
　　容修颔首：“嗯，我做主了，明天我带你出发去米兰。”
　　顾劲臣：“？？”

第714章 晋江文学城:绝对骚0
　　午后，套房主卧里，顾劲臣和甄素素、乔椒视频了一会。
　　容修斜倚在床头，惬意地喝顾劲臣煮的咖啡，听甄素素苦口婆心劝“臣臣要看开”。
　　每当乔椒开口问“获奖的那部影片怎么样”，甄素素都打断对方，根本不让乔椒说话。
　　就像所有考砸了的学霸母亲，在考试之后问“第一名这道题答错了么？”
　　简直是补刀啊。
　　甄素素恨不得用胶带贴住乔椒的嘴。
　　于是，容修和乔椒坐在一旁，不吱声，听顾劲臣和甄素素两人视频聊天。
　　甄素素像那些影迷们一样好奇，问顾劲臣，内地不能上映的话，她要怎么样才能看到电影。
　　顾劲臣就认真回答了她，无外乎就是港台、国外，国内也只能是网上影视平台，而且尺度还不确定，希望不要剪得稀碎。
　　“不过，眼下还在谈判，恒影还没有最终确定。”顾劲臣说。
　　“小朗还没想好？”甄素素有点忧心，“我晚上给他打电话，不跟你谈这个，免得糟心，给你说说呼伦贝尔的风景吧，等将来你和小修来玩。”
　　顾劲臣就笑：“哎。”
　　容修：“？？”
　　听两位母亲说，要等“生而为人”上映时去看，容修露出一瞬间的不自然神色。
　　顾劲臣注意到，容修的微表情有了小变化。
　　容修仍然垂着眸子，有一下没一下搅动着咖啡，耳尖发红，脚尖则动了下，朝向了旁边。
　　这是想要逃走的表现，预示着内心的抗拒与回避。
　　说白了就是不好意思给妈妈看啦。
　　毕竟那天夜里才角色扮演了五个渣男，而顾劲臣扮演了盛夏，容修潜意识里就感觉，影片好像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还有酱酱酿酿……
　　妈妈来看可还行？绝对不行！
　　“不聊了。”
　　察觉到顾劲臣的眼神，容修脸更热，霍地站起来，对视频说：“劲臣一会要开视频会议，不陪你们聊了。”
　　就这样，和两位母亲的交流被任性打断。
　　挂断视频之后，顾劲臣似笑非笑盯着他，问他：“怎么了？”
　　容修摇头不说原因，顾劲臣忽然板着脸，“不敢给家人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作品么？”
　　“不是，但……”
　　那抹红从耳廓染上俊脸，容修憋了半天，嘴笨，不知道怎么说，一把将顾劲臣摁在床上。
　　手臂支撑在顾劲臣的脸侧，容修一脸冷峻，半天才憋出一句：“难为情。”
　　顾劲臣：“……”
　　你难为情什么劲儿，你又没上镜。
　　“因为电影有配乐难为情？”顾劲臣问。
　　“不是。”
　　不等顾劲臣再问，容修一低头，脑袋拱在他颈窝。
　　顾劲臣抬手揉他头发，“嗯？说说？”
　　“不说。”容修啃咬他脖子，慢慢往下移，又拱在他肚子，使劲儿往前钻，埋着脸，不抬头，来表示他现在有多难为情。
　　顾劲臣被他啃得浑身热：“……”
　　影帝只好上手撸猫，脑袋脖子揉个遍，哄得容修翻身枕在他腿上，迷迷糊糊，两分钟就睡了去。
　　过了好半天，顾劲臣隐隐get到了那个点。
　　难不成……
　　容修是把电影里的那五个角色，当成了他的负面人格，或是不健全的灵魂碎片了？
　　他还记得，首映礼那晚，两人玩得荒唐，晕厥反复时，容修好像还在他耳边低声说出了电影里的台词？
　　切切实实地帮他清洗记忆。
　　比如，电影里有一段盛夏和超市老板的情节，顾劲臣当时是在六台摄像机的包围下，全程推床拍摄的。
　　而那晚，他却真真实实伏在美人榻边，容修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什么？
　　是的，顾影帝不仅背下了自己的台词，也背下了对手戏演员的台词。
　　当时的场景，李瀚辰的台词是，我爱你，我爱你，你比谁都重要……
　　容修那晚说了么？
　　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低音炮太迷人，与影片同样的姿势，却是不同的气氛与格调，容修一直温柔凝视他，那儿却凶悍霸道，让他叫得要生要死。
　　印象里，容修从没对他正式地说过，顾劲臣，我爱你。
　　影帝：“……”
　　丝毫也想不起，容修到底对他说了么？
　　顾劲臣扼腕，竟然被x得断片？
　　*
　　下午的时候，容修睡醒了，赖在床上不起。
　　顾劲臣在露台上开视频股东会，容修躺在影帝的床上，伸手拿来桌上的剧本。
　　剧本是顾劲臣的那份，中间两人对手戏的部分，都用彩色索引条贴上了。
　　容修歪靠在床头，看起来像无所事事，只是随手翻阅的剧本。
　　顾劲臣坐在太阳椅上，时不时偏过头，透过露台玻璃门望向屋内。
　　见容修斜倚在床头，阅读那本装订成册的剧本，顾劲臣微笑着，时而目光与容修碰在一起，两人对视着，隔着一道玻璃门，谁也不先挪开视线。
　　顾劲臣望着他，头顶是暖洋洋的秋日太阳，海风迎面吹来，美食咖啡飘香，爱人在床上，他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悠闲与幸福。
　　忽然很想放下一切，回到马场别墅。
　　顾劲臣的目光，落在容修的手指上，然后看到他翻看的剧本。
　　细腻的心思和敏感的神经，让他无法克制地思考更多。
　　如果这次他获奖了，就会兴奋地问，容修，你愿意和双料影帝一起更上一层楼么？
　　如今他又如何能开得了口？
　　余光里，感觉到顾劲臣望过来，容修专注读剧本，嘴唇勾了起来。
　　直到此时，他仍未对顾劲臣说出他的打算。
　　他接了影片中“宫霖”的角色，现在就要正式背台词了。
　　显然，在他的要求之下，李里导演也不会多事先对顾劲臣透露。
　　心中有着更大的期待，或许有点天真——
　　容修希望，能在一个值得记忆的场景，告诉顾劲臣“我愿意”，还有“合作愉快”。
　　生活需要仪式感，他喜欢制造纪念日。
　　在遇见顾劲臣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嗜好。
　　而这种念头，在看过“生而为人”盛夏的第二段恋情之后，更加的明确，坚定，深刻地记在他心里。
　　已经快两年了，他不相信红玫瑰会变成蚊子血，也不相信七年之痒。
　　他心中所求：理想，荣光，今生癫狂，与他隆重。
　　所以，他想将两个人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寸光阴，一起经历的每一件小事，都充满仪式感地，走成隆重的红地毯。
　　*
　　晚上宴会前，顾劲臣为容修选了西装，稍休闲的修身款式，不系领带，衬衫顶头的纽扣敞开，绅士气息带着欲。
　　“把我打扮成这样，你想干什么？”容修垂着眸子看他。
　　而且，在衣帽间帮他换衣服时，顾劲臣还勾引了他，容修身上被他嘬得热辣辣的。
　　顾劲臣仰着头，无辜地眨眼：“你要面对记者啊。”
　　容修勾唇看他，抬手揽他腰，拉到身前来：“哦？你真的不想去？”
　　顾劲臣摇头：“不去。”
　　容修：“……”
　　那为什么穿成这样，即使是应付记者，也不用穿得像个花花公子。
　　少校先生有点不适应，修身西装箍着他的腰，而且西裤也太瘦了，他不喜欢瘦裤子，裆都快勒死了。
　　顾劲臣给他戴上金丝边眼镜，还配了金色细长镜链。
　　顾劲臣微笑看他：“好看。”
　　容修：“……”
　　哪不对？
　　说不上哪不对，大脑里潜藏的某个信号器起了作用，但他并不知道那是彩虹雷达。
　　也无暇再思考哪不对，封凛很快就来接他了。
　　两人一起出发去往酒店的宴会厅。
　　出了套房门，封凛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他。
　　西服，发型、配饰、皮鞋……
　　这一身行头衬的，斯文里多了几分风流，眉眼间散着慵懒，浑身都是酣战过后的气息。
　　轻易就能让人看出，昨夜与他有过性的人，让他多满意，多满足。
　　影帝好厉害。
　　身为过来人，封凛太懂了——
　　男人要出去撒欢了，能轻易让老婆帮忙打扮吗？
　　何况还是同性老婆，知己知彼，知根知底，一个知长短，一个知深浅……
　　封凛揉了揉额头，再端详容修的表情，很明显，自家歌王根本没意识到——
　　老婆形不在，神在，意在，搓衣板和子弹都在，无处不在。
　　还隐隐有一丝杀气。
　　潜台词就是：别打他的主意，他床上有人了。
　　*
　　考虑到酒店人多口杂，恒影原本想租借一套海边别墅来举办派对，但电影节期间预约爆满，酒店宴会厅也是插队排来的。
　　莫里森《落日》剧组连夜回美，预约的庆功宴临时取消，评审团大奖得主“生而为人”自然抢到了入场券。
　　从电梯出来，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容修被媒体记者包围，摄像机怼脸拍。
　　【Rong，请问Gu不会参加今晚派对么？】
　　【容修，你对顾劲臣取消论坛会一事怎么看，他真的病倒了么？】
　　【Rong……容修……】
　　封凛手臂挡开围上来的采访记者，容家四小保镖在身旁。
　　容修微皱着眉，条件反射地遮了下眼尾，敏感的耳朵嗡嗡作响，周遭一片嘈杂混乱。
　　刚才临出发时，顾劲臣让他戴上墨镜，他还颇为不解地问：“派对不是在室内么？”
　　顾劲臣只淡淡一笑，坚持让他戴上，并且反复强调，直到派对酒会上与人交谈时为了礼貌才能摘下来。
　　眼下看来，他稍微能够理解，为何影帝只要出门就会太阳镜糊脸。
　　闪光灯让容修眼前有一瞬间出现“盲点”，他像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拍照声不绝于耳，无数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他。
　　能想象到，今天中午顾劲臣出电梯被围攻时是怎样的场景，那些提问只会更加尖锐刺耳。
　　容修在人群中穿行，来到派对宴会厅大门前。
　　门前的工作人员只询问了一下，“是哪一个剧组的”，封凛报了名字，两人就顺利进去。
　　没有安检措施，没有重复确认，没有要邀请函，容家四小甚至身后的记者也随意出入。
　　像这种宴会即使是内娱也是家常便饭，业内人士通过各种派对扩大人脉网，然后在酒局上谈判合同。
　　摇滚派对要更疯狂。封凛深吸一口气，自家乐队暂时是个特例，完全是因为容修不太喜欢，事实上，等乐队将来玩大了，根本由不得他。
　　宴会厅里，剧组主创早已到场，宾客们全都衣着整齐，除了在电影节上捧场的中外友人之外，还有媒体大佬们以嘉宾身份出席。
　　说是“派对”，庆功答谢友人，其实这就是活动落幕之前制造的社交机会，在电影节上没有来得及交换联系方式的双方，可以进一步地了解、确定合作的可能性。
　　当然也有发行与销售的碰头，这是大事。不过，相较于好莱坞市场，欧洲电影市场要更加的清高傲慢。
　　显而易见，身为音乐人，摇滚乐队主唱，出现在这种遍地电影人的场合，有点格格不入。
　　容修完全就是来点个卯，用他的话说，就是“家庭代表”，帮老婆来打卡的（……）
　　“晚上好。”身姿曼妙的侍应生女郎周旋在宾客之间，端着托盘来到容修身边，“想来一个劲爆的开场么？”
　　容修捻起一杯：“Gin，多谢。”
　　因为还要与重要的人见面谈事，容修并没有打算饮酒，只是手中拿了杯无色金酒，气味清香性烈，配了这一身风流皮囊。
　　“在十点钟方向。”文东说。
　　封凛则看向右侧的三五成群的媒体，已经与他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是封凛在威尼斯期间的收获，他对容修说：“我先过去找打个招呼。”
　　封凛暂离之后，容修扫视扫一圈，望向左侧一群畅谈的宾客，抬步朝那边走去。
　　这是一个高光名利场，对明星来说，也是最佳的自荐场合，这里有无数交易、谈判的机会，无数无数试镜的机会，甚至有无数潜规则的机会。
　　如果顾劲臣在场，容修就要陪影帝周旋于来宾之间，整个派对都不会有歇脚的时候，即使两人想去派对外面的小树林，也不会有足够的亲密时间。
　　顾劲臣往往会把他介绍给所有朋友，容修根本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然后一转头他就连人家的长相也忘到了脑后。
　　不过，眼下他一个人，乐得逍遥，目标相当明确。
　　容修好像忘记了，他现在是银狮奖获得者，身价和关注度肯定和刚到威尼斯时不同。
　　他只记得，今晚主要的会面对象，是高迪诺先生。
　　容修谁也不搭理，还把自己当成透明人，眼神儿也不好，不管远处对他发出攀谈信号一堆一堆人群，一眼锁定了高迪诺所在的位置。
　　而四周宾客和媒体的镜头也锁定了他。
　　身姿挺拔的男人一身花花公子的雅痞打扮，吸引了在场无数人的注意。
　　修身西装勾勒出宽肩、劲腰、大长腿的男模身材比例，举手投足之间带着绅士魅力。
　　而那种绅士魅力之中，还隐隐掺杂着几分懒散和情.欲韵味，他的双眼深邃凌厉，眼底的神色间还残留着昨夜风流过后的餍足。
　　这让在场目的不单纯的男女们，在接近这位优质猎物之前会有所顾虑，名利场是他们的狩猎场，他们的嗅觉十分灵敏，显然容修是刚做完了爱过来的。
　　而那些自带彩虹雷达的男生们，则一下就感应到了战斗气息。
　　雷达太敏锐了，这位彩虹榜稳居第二的亚裔明星，让他们打从第一眼看到，脑内的信息灯就频繁闪烁，发出激动的啸叫声。
　　但是，他们却从容修的身上嗅到了来自于partner的信号，带着浓郁的同类挑衅意味。
　　就像在一只发情的凶猛雄狮身上嗅到了与伴侣交.配了一夜的气味。
　　尤其是看到容修转头时，衬衫衣领底下隐约露出的一个吻痕。
　　那颗红印子隐藏不深，半露不露的，只有在面对面接近，对容修敬酒寒暄时故意往他身上凑，才能看得到一丁点痕迹。
　　半遮半掩，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想再往他的衬衫底下探索，纽扣要开不开，衣领似敞不敞，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能轻易地脑补出他身上到底有多少这种爱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昨夜两人的酣畅淋漓。
　　同志们：“……”
　　太过分了，完全不懂圈内规矩啊，容修的伴侣到底是谁？
　　众所周知，容修根本就没有完成过同性婚姻手续！他是自由的，有自由选择性伴侣的权力！圈内不兴“独占”这一违规行为，除非你们去过教堂！
　　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里是娱乐和时尚圈的宴会，在场的彩虹同志简直不要太多，他们当即就确定，那个骚0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个贱人！
　　至于是谁，反正查也查不出来，彩虹圈根本没有顾劲臣的痕迹。
　　应了那句话：江湖上没有哥的脚印，但处处都是哥的传说。
　　*
　　酒会上有媒体记者光明正大地将镜头对准了姗姗来迟的男人。
　　他们对容修按下了手中的快门。
　　很难想象，眼前这位英俊的花花公子，竟然是一位拿到银狮奖的音乐人，是一位幕后工作者，而不是一位演员。
　　这种天生带着明星光环气质的男人最适合镜头了，他就应该时刻站在镜头之前，一举一动都能换取大量的钞票。
　　很遗憾，今晚顾劲臣没有参加宴会，说是“因病”，不得而知。
　　顾劲臣打从成名起，就像一波洪流，飞龙乘云，声势汹涌。
　　不过，明星也有保质期，气运有限，威尼斯一遭失利，微博和推特已经有很多关于“顾劲臣瓶颈过气”的讨论。
　　就像烟花，绚烂绽放后，转瞬即逝，美好到极致的陨落，难免让人唏嘘。
　　有媒体记者上前与容修攀谈，询问他接下来的计划，聊到是否仍有为电影配乐的打算，容修不置可否，随即记者就暗戳戳向他打听顾劲臣的情况。
　　“顾劲臣很好。”容修说。
　　回答这话的容修却不怎么好，俊脸表情仍然柔和，且愈发地柔和，只是眼底发着寒，像有一场暴风雨要当头泼下来。
　　文东关注着容少的表情，生怕他对记者发火，或是掉头离开酒会。
　　张南则盯着封凛的身影，准备随时找经纪人过来解围。
　　封凛也全程用余光注意着容修那边，他知道容修不喜欢应酬，但他必须得放手，自家熊孩子才能有所成长，难得顾劲臣不在身边。
　　但这个“成长”似乎并不如封大金牌所愿。
　　容修委婉地打发了记者，然后像个安静的美男子，沉默地站在宴会厅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矜冷气势。
　　无数人的视线投向容修，但都不敢接近过去。
　　封凛：“……”
　　魔王的成长不是周旋于酒会，而是不搭理所有人。
　　就在这时候——
　　“容老师。”
　　在一群洋文交谈中，听到中文的呼唤，容修下意识转过头。
　　一个年轻人笑着迎面走来，一身笔挺服帖的高定西装，打扮相当隆重正式。
　　“容老师，恭喜获奖。”他笑容满面，朝容修伸出右手。
　　容修怔愣片刻，抬手握了下：“你好。”
　　没认出来，但非常眼熟。
　　“上次在餐厅是个误会，我想，我们得重新认识一下。”年轻人说，“容老师，我是程天逸，是个演员，也出过专辑。”
　　容修这才想起，就是程常林的儿子。
　　《漂流大明星》里的嘉宾，那个综艺节目，这两天做造型的时候，丁爽还给他调出来看过两期。
　　身为华人，同在威尼斯，来到剧组庆功宴并不稀奇。
　　容修拿到了银狮奖，这也是程天逸万万没想到的，当晚他就给他老子怼了一通，程常林到现在也没给他发消息。
　　程常林的微博私信上，如今已经没法看，全是粉丝的嘲讽。
　　还有不少网友直接在微博上艾特他，问他：程老师，这次威尼斯银狮奖是不是资本操作有黑幕。
　　程天逸今晚来到剧组庆功宴，是和另一支华人剧组一起来的。
　　那天颁奖礼结束之后，他和李里已经打过招呼，混了个脸熟。
　　今晚，程天逸想找个机会，正式在李导面前自荐，表现得好一点，回国能有更多试镜机会也说不定。
　　不过，李里一直在宴会厅角落里，和一群媒体交谈，身边聚集着五六个人。
　　程天逸上前打过招呼，但李里只淡淡回应了下，并没有邀请他过去参与其中。
　　后来，在同行导演的交谈中，程天逸得知，李里正在接待的，是欧洲最有名几家电视、网络平台媒体和电影杂志的高层，以及营销经纪和发行方面的宾客。
　　根本没有机会接近。
　　程天逸不想来酒会一趟，却成为“路人甲”。
　　很快的，他就看到，容修来到了酒会现场。
　　顾劲臣没有一起来。
　　如果顾劲臣来了，程天逸就可以和影帝打交道了，那样更容易接近李导，也不至于和容修套近乎。
　　毕竟他老爹一直和容修闹不愉快，那是一根难啃的硬骨头，从来都没给老前辈道过歉。
　　事实上，程常林也尝到了甜头，他发现欺负容修和DK乐队，好像比和其他明星撕逼更有热度，流量简直太香了。
　　想要打入恒影，就得从眼前下手。
　　于是，程天逸只好把筹码放在容修的身上，选择主动出击。

第715章 晋江文学城:被抢资源
　　迂回打入恒影圈，是程天逸的目标。
　　他从出道以来，就一直是程常林帮他打理一切事务，还没有签约过公司。
　　和容修打了招呼之后，程天逸对他道了贺，伸手不打笑脸人，然后他再次简单解释了一下他父亲的冒犯，表示“家父死脑筋”，又说“那只是一个误会。”
　　容修似笑非笑注视他：“你家的误会可真多。”
　　程天逸干笑：“容老师说笑了。”
　　摇滚歌手出现在高尚优雅的电影节上，还开口直接怼人，这可不是酒会上的绅士礼仪。
　　谁叫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凡还有别的线能抓住，他也不会来和容修套近乎，他以为今晚顾劲臣一定会过来。
　　在和程天逸交谈期间，容修微笑环视四周。
　　文东在他身边小声提醒，基本上已经将今晚来宾的所在的位置摸清楚，这是一会上楼要对顾劲臣交代的。
　　程天逸也四处张望，看上去悠然自得，并没有立即从容修身边离开。
　　容修看向他，正打算示意要离开。
　　程天逸笑道：“现在国内网友们都在谈论，说容老师打败了奥斯卡七次提名的配乐大师，容老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容修脸上没露出愉悦情绪：“只是运气。”
　　程天逸呵呵轻笑了两声，朝李里导演身边的那些大鳄们扬了扬下巴，轻声道：“我只是感叹，那些超级大项目在考虑使用配乐的时候，通常都会选择资深圈内人士，将来容老师绝对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容修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程天逸为什么这么说，他从没有说过要往电影幕后发展。
　　写电影配乐，难道不是娱乐么？
　　或者说，是水到渠成的副业，他还有乐队要带。
　　当初计划的，也是以DK乐队发展为主，只有电影主创主动想和乐队合作，他才会考虑掺一脚，否则不会跨圈钻营。
　　又或者……
　　为了哄爱人开心，助影帝一臂之力，玩的一个情调。
　　要是被外人知道，容少校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拿到银狮奖的，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容修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他将来要转战电影幕后，当一名影视配乐工作者。
　　程天逸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好像任何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语气简直和他老子一样，无所不知，主观武断，掐指一算就又又又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
　　李里朝这边望来，提高了音量：“容修，过来吗？”
　　同时，李导身旁的所有人都望过来。
　　似乎一伙人刚才在聊的话题就是“容修”，大家一齐冲这边颔首致意。
　　容修根本看不清晰远处的人脸。
　　李里的身形很容易辨认，容修朝各位举杯，摇了摇头，示意了一下高迪诺的方向。
　　而李里对面的一位青年，则是大幅度地挥了挥手，还举了举脖子上戴的记者证。
　　容修认出那是他结识的实习记者，而他身边的高雅女士，就是英国知名电影杂志《Empire》的主编。
　　李里导演在正在和英国媒体打交道？
　　容修心里产生了一些疑惑。
　　以往都是由顾劲臣来应酬欧洲媒体。
　　尤其是和伦敦人打交道，贵族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大概只有影帝才能摆得平。
　　李导很少会直接和欧洲方面接触，他的人脉都在国内，英国是绝对不会去碰的，就像老板不会去碰合伙人的客户。
　　难道仅仅是因为劲臣今晚没到场？
　　或是别的原因？
　　李里和伦敦媒体人交流了很久。
　　容修轻轻蹙眉思索。
　　虽然他不善人际社交，但他有敏锐的战斗嗅觉，隐约察觉到主创那边谈话气氛紧张，并不像单纯的派对社交，相当严肃正式。
　　于是容修暗暗记下了眼前的场面，又暗示文东注意李导身边的来宾。
　　尤其是《Empire》的老板，印象中，那位女主编和实习记者已经出现多次，整个电影节都在与主创团队交流。
　　没有上前打扰，容修刚要抬步离开，才发程天逸仍站在身旁。
　　容修脚步一顿，微笑打量他，露出询问的眼神。
　　“你不过去么？”程天逸望着李里的方向，似漫不经心地问：“那群外国人是什么来头？”
　　容修颇觉奇怪地打量他，这种自来熟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同胞在国外见面，就会自然变得熟稔？
　　程天逸心里焦急，脸上保持着微笑，“不去和李导他们打个招呼？”
　　“太冒失了，又不认识那些人，”容修淡道，“没兴趣打断别人交谈。”
　　程天逸：“……”
　　不认识？
　　明明刚才那群老外对他打了招呼，那位小记者还朝他挥手，容修居然说“不认识”？
　　虚不虚伪，不就是不想带他一起过去吗，这种对人脉资源手拿把掐的他见多了。
　　一股无法控制的烦躁情绪，在程天逸的心里翻腾，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时不时望向李里的方向。
　　像是故意的，似乎想让容修察觉到他的需求。
　　知道彼此的需求，就可以交换信息和条件。
　　不过，他好像找错了人。
　　容修很少会察言观色。
　　“昨天在酒会上和詹姆斯聊了一会，”程天逸貌似漫不经心地说，“容老师对詹姆斯的音乐感兴趣吗？”
　　容修颇为意外：“你和詹姆斯认识？”
　　程天逸扬了扬眉，但笑不语，云山雾罩，给人的感觉好像不能多透露一样，随后道：“我拿到了明晚詹姆斯别墅派对的邀请函。”
　　容修愣了下：“詹姆斯的邀请函？”
　　程天逸轻叹了一声“是啊”，用一种“关系还不错”的语气说：“你知道的，好莱坞的配乐大师，詹姆斯的人脉很广，也许派对上会有欧洲摇滚乐队到场，不知道容老师有没有兴趣？”
　　容修没有应声，细细打量了一下程天逸。
　　良久，容修的唇角轻轻翘起，戏谑的笑意在他眼底漾了开。
　　过了好一会，程天逸似乎被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没有，我有约了。”容修笑道，“并不是所有的摇滚歌手都喜欢泳池派对。”
　　程天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以为，给出甜头，就能和容修交换信息，或是得到引荐机会，这在娱乐圈的社交场合是潜在规则。
　　很显然，他找错了人，摇滚大佬会正眼看娱乐圈的“规则”？
　　然而，容修却没有告诉他，其实在拍摄《Movie＆Music》封面的那天上午，他就和詹姆斯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两人还坐在摄影棚里聊了半小时的牙买加雷鬼。
　　当然了，詹姆斯也极力邀请容修去派对上玩。
　　利多岛海滩别墅的泳池派对，琴酒，美女，音乐，并且詹姆斯还想给容修介绍一些好莱坞好友，但却被容修以“行程太满”非常遗憾地婉拒了。
　　据容修所知，詹姆斯的派对并没有所谓的“邀请函”，派对大门为整个威尼斯敞开。
　　詹姆斯说，他想在回洛杉矶之前，和欧洲的电影人们深入地、愉悦地、敞开地交流一下，说白了就是拓展一下业务，好莱坞近两年也不景气。
　　那么，程天逸所谓的的“邀请函”，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容修似笑非笑看了程天逸一会，非常纠结要不要戳穿他，也很费解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演员们难道都喜欢胡说八道？
　　对比之下，自家影帝实在是非常靠谱。
　　这时，远处的高迪诺望向这边。
　　见容修正在和一位华人演员交谈，半天没有过去，高迪诺对身旁两位好友点了点头，往这边走了两步。
　　“容修。”高迪诺呼唤了一声。
　　容修朝他举了举酒杯，对程天逸示意了一下，抬步往那边迎去。
　　附带一提，确定要去米兰之后，封凛就及时与高迪诺沟通了接下来的行程。
　　文东没有订到票，高迪诺通过私人关系，为容修团队解决了交通问题，明天下午一行人就要启程去往米兰。
　　高迪诺：“容修，快过来，我要给你介绍两位我的朋友。”
　　意大利老爷子也够干练，简单粗暴，连寒暄“天气真好”也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带容修来到他的老熟人面前。
　　这就是封凛一定要让容修来酒会的原因。
　　高迪诺在电话里就说，他会带来两位身份特殊的老熟人。
　　于是，高迪诺为容修介绍：
　　一位是《Movie＆Music》杂志的女主编。
　　意大利知名影视音乐刊物，容修关注过线上杂志，白翼还说对方是自家人，小名也叫“M2”。
　　在封凛的提醒下，容修认出，这位女士正是在新闻发布会上唯一向他“点名提问”的那位记者。
　　另一位则是综艺节目艺统组的负责人，福克先生。
　　听到“综艺”二字时，容修还诧异了下。
　　他还从没看过意大利的综艺节目。
　　“艺统组”在国内也有，主要负责艺人统筹，负责敲定艺人，与其经纪人联系，确定档期，谈价钱之类的问题。
　　话说回来，容修在《极限生存》筹备期间，担任的就是“艺统组老大”的角色。
　　高迪诺给容修介绍的两位大佬，都是意大利响当当的人物。
　　容修礼貌地与两人握手问候，“Buonasera.”
　　紧接着，就看到身旁伸来一只手。
　　程天逸大方得体，随后与两位意大利名人握手，用英语问了句“晚上好”。
　　容修有点想笑，这人怎么跟过来了？
　　张南赵北：“……”
　　由于容少要应酬，带着保镖不礼貌，在与高迪诺交谈时，容家四小就回避了。
　　高迪诺先生也有点懵。
　　不过，他并不介意容修带同胞朋友一起过来，一会要谈的话题不是什么机密。
　　这次会面，是《Movie＆Music》主编的请求，她希望能与银狮奖华人音乐家见面。
　　得知容修明天启程去往米兰，她正式地邀请容修参加一个小型演唱会。
　　不是大众意义上的“演唱会”，而是一位意大利国宝级男歌手的私人派对式歌会。
　　那位歌手早已隐退歌坛，但仍会每年举办一次私人歌会，在他的私人别墅，邀请一些圈内好友一起来玩耍。
　　或者说是一场音乐派对。
　　安德烈-罗兰，在全球的名望和成就有目共睹，他的音乐会已经成为意大利音乐圈的美谈。
　　对于本土明星们来说，就像音乐圈的入场券，大家以参加“安德烈的派对”为荣。
　　高迪诺也曾受邀参加过，后来一直忙于工作错过了，听说歌会就在这周举办，他就想起了容修。
　　这是一次非常非常难得的镀金机会。
　　意大利大部分的音乐圈名人，只要有档期的都会出席。
　　高迪诺也拿不准容修的行程和意愿，就急着带主编老友过来亲自和容修说。
　　一听是意大利国宝级歌手“安德烈-罗兰”的音乐会，容修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此时，剧组宴会厅里，传来优雅的歌剧，还有上流人士和明星们自吹自擂的声音。
　　这样的场合，原本会让容修觉得有些无聊和烦闷。
　　但女主编聊起音乐的话题，就让他非常感兴趣了。
　　容修和主编女士聊起了音乐会的细节，又聊起了安德烈-罗曼的音乐。
　　“……你说，你听过整张专辑？”
　　听容修提起安德烈大师的《爱的感受》（Love Makes You Feel），主编女士诧异地睁大眼睛，那是一张三十年前的黑胶唱片，只在意大利发行过。
　　容修轻啜手中金酒，只以嘴唇轻碰了碰，点头道：“里面有19首歌，是我母亲收藏的唱片。”
　　萦绕在透明杯壁上的水雾，在指尖的热度中渐渐消散。
　　主编女士注视着那张英俊而又年轻的面容。
　　在此之前，她听高迪诺简单介绍过容修的简历，他的母亲是一位女高音歌唱家。
　　高迪诺和综艺负责人福克先生低声交谈着，时不时侧耳倾听着容修和主编女士聊音乐。
　　福克先生也有事想与容修谈，但这次属于无预约谈合作，考虑到容修刚拿到银狮奖，与“安德烈的派对”相比，显然他接下来要谈的综艺一事，重量级要轻得多。
　　四周的当地记者望向这边，不论是高迪诺，还是《Movie＆Music》与综艺大佬，大家都十分熟悉。
　　看到容修与三人畅谈，意大利的记者们顿时就打了鸡血，亢奋起来。
　　然后，大家就看到容修和女主编相谈甚欢，这都是能引起关注的话题，镜头开始凶猛拍摄……
　　“我家里也有那张唱片，已经收藏了二十多年。”主编女士貌似无意地问容修，“你觉得，怎么样？”
　　容修短暂地思索片刻，用意文语速很慢，他斟酌着正确的用词：“一张慢热的专辑，有着精雕细琢的动人魅力。我很喜欢那首同名单曲《爱的感受》，不过，小时候——我是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对歌中描述的那种‘爱的意境’还不太懂，如今……”
　　容修停顿了下，轻轻收了收下颌，凝视着女主编注视他的眼睛，没有再继续说。
　　女主编被那双深邃的眸子所吸引，故意露出八卦的表情，笑问：“如今？”
　　“我已经三十一岁了。”容修举杯敬她，“如今，早过了法定饮酒年龄，可以一边喝酒一边听。”
　　女主编愣了下，欢快地笑了起来，四周人也笑，高迪诺忍不住心中暗暗点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看似幽默随口说出，却隐藏了太多信息。
　　女主编与容修刚刚结识，想邀请他参加“安德烈的派对”，自然要试探这位东方音乐人的品格，以及更细致的信息，年龄，经历，背景，甚至是否单身，在只言片语中就透了底。
　　还有那张唱片中的音乐，也无须过多形容，容修用“一边品酒一边听音乐”来形容，就知道他一定听过那张专辑。
　　接下来，就是底蕴了，安德烈大师诚然十分讲究音乐人的实力和底蕴，但艺术家最在意的，其实是“志同道合”，既然是给大师介绍人才，最重要的就是“同道中人”。
　　如果对音乐的理解相对立，就不是美事了，这也是主编女士最担忧的事情。
　　每一年，各家媒体们都会像伯乐一样，引荐相中的国内外明星参加“安德烈的派对”。
　　而今年女主编选中的幸运儿，就是这位银狮奖得主，容修。
　　女主编缓和了笑容，与容修碰杯：“我以前听那张唱片时，一直在想，你有没有觉得，那张专辑就像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容修轻抿了下嘴唇，似乎在回味唱片中的作品，摇头道：“我倒不这么觉得。”
　　没有任何的迎合与奉承，容修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不同的观点。
　　却并不尖锐，犹如大提琴一般温柔低沉的嗓音，带着深入人心的磁性。
　　容修露出神秘的微笑：“起初，我听那张专辑的时候，我觉得，安德烈老师在某一些歌中是想把所有痛苦不安的人聚集在一起，通过他的音乐让无数人灵魂相吸。”
　　女主编轻轻点头，细细倾听他描述。
　　——通过他的音乐让无数人灵魂相吸。
　　大概就像DK乐队的狂热粉丝们，拥有共同的信仰，在网上或线下聚集在一起，像一群疯狂的信徒。
　　“我不确定，但在我看来，并不觉得那张专辑是一个线性的故事，它更像一个水族箱，安德烈老师制造了很多美妙的声音，和弦跟着感觉走，让我看到了丰富的色彩，就像各种各样的鱼群，色彩斑斓。”
　　容修琢磨着该如何形容，当他放开思维去想象，就能看出他的世界天真而又烂漫。
　　女主编颇为意外：“水族箱？鱼群？”
　　容修沉默片刻，点头道：“是的，就是鱼群，没有高低贵贱，没有性别之分，漂亮的鱼群，绚丽，精彩，是我喜欢的唱片之一，我很感谢我的母亲为了收藏了那么精彩的作品。”
　　主编女士露出欣赏的目光。
　　——像一个水族箱，各种各样的鱼群。
　　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一张“同性恋”专辑。
　　是的，她没有透露给容修的是，《爱的感受》是安德烈大师创作的同性恋专辑。
　　专辑曾被封禁了一段时间，所有的歌曲皆是为同性恋而创作。
　　而安德烈本人也被列为“同性恋斗士”中的激进份子，那时候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
　　容修没有任何偏见地为同志片“生而为人”配乐的经历，也是女主编关注他，认为他和安德烈会有共同语言的主要原因。
　　之后的几分钟，容修和女主编又聊了聊安德烈的音乐会细节。
　　就在女侍应生过来的时候——
　　“稍等，请给我一杯龙舌兰，谢谢！”
　　交谈之中，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容修转过头，随即就看到了程天逸的笑脸。
　　“我的龙舌兰刚好喝完了，需要再来一杯，”程天逸眨了眨眼睛，用加拿大口音略显夸张的语调问，“女士呢？”
　　他先问主编女士，又看向高迪诺和综艺负责人：“我想，大家绝不会错过这杯龙舌兰。”
　　程天逸的声音打断了在场人谈话的思绪，也中止了容修和女主编的聊天。
　　女主编微笑着，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似乎不知该如何婉拒。
　　“给她换一杯清淡的香槟吧。”容修开口道。
　　而后，他询问地看向女主编，接过她手中见底的香槟杯，直接做主换了一杯相同的香槟。
　　如果是在夜店酒吧，请女士“喝一杯”是非常暧昧的暗示；
　　而在酒会应酬上，绅士最好不要给不熟悉的女士拿酒，而且是烈性净酒，会有灌酒的嫌疑，还叫人难以推辞。
　　而且，传说之中，龙舌兰有催情作用，虽然这一点还没有证实，但在少校先生看来，程天逸的举动是对女士非常失礼的行为了。
　　女主编确实不胜酒力，她感谢地接过容修递来的香槟，对容修颔首：“谢谢。”
　　高迪诺也婉拒了龙舌兰，他已经控制饮酒很久，手中的威士忌还没有喝。
　　综艺负责人福克先生倒是很给面子拿了一杯，对程天逸笑道：“看来，你也是龙舌兰爱好者，这是墨西哥的灵魂。”
　　“当然。”程天逸提高了音调，侃侃而谈道，“而且，传统的喝法也很特别，加盐和柠檬，那就太美味不过了。”
　　就这样，程天逸和福克先生聊起了龙舌兰的话题。
　　福克先生也没想到，他刚和高迪诺说过，他的妻子回墨西哥娘家两个月了，他心里思念又记挂，这个年轻人就给他送上了龙舌兰。
　　在侍应生正要离开时，程天逸终于看向容修，举杯饮了一口手中龙舌兰，微微地皱起眉头，仿佛品尝到了那难以抗拒的辛辣劲猛。
　　“容老师，你真的不想品尝一下龙舌兰的乐趣？”程天逸笑道，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先用盐调和，喝一口，再咬一口柠檬片。”
　　“很专业的地道喝法。”福克先生赞同道。
　　眼前的这位华人明星，对高级洋酒的认识彰显了底蕴，福克先生微笑地看着程天逸，暗暗点头。
　　封凛与两位媒体朋友寒暄的时候，不经意间，转头就看到了远处的那个场景。
　　远远地，封凛看见，容修身边站着一个西装男人。
　　看对方的背影身条，封凛第一反应就以为，顾劲臣过来了？
　　再一细看，封凛表情渐渐变得怪异。
　　那个站在容修的身边，正在熟稔地与高迪诺带来的客人交谈的，竟然是程常林的儿子程天逸？
　　程天逸和高迪诺很熟？
　　或者，他和高迪诺要给容修介绍的综艺负责人很熟？
　　反正不可能是容修的朋友就是了。
　　程天逸凑过去干什么？
　　那个画面让人一头雾水，把封大金牌也给整懵了，但他嗅到了一丝被抢了肥肉的气味。
　　而一旁的容修，却毫不在意有人过来横插一杠，只顾着与女主编聊“安德烈的音乐会”，任程天逸和福克先生套近乎。
　　封凛：“……”
　　封大金牌一边应付媒体，一边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说好的容大猫护食呢，霸道的魔王呢？
　　这种应酬场合，影帝老婆不在身边，自家歌王就要被一个小孩抢资源了吗？

第716章 晋江文学城:我家先生
　　“真的不想来一杯吗？”程天逸向容修举杯示意，“这也是福克先生喜欢的酒。”
　　“我平时会稍注意保护嗓子。”容修深深凝视了程天逸一眼，“你知道的，我是一名摇滚歌手，龙舌兰不太合适。”
　　程天逸露出一瞬间的尴尬表情，“不会很伤嗓子……”
　　“不过，”容修打断了他，“相对于有趣的喝法，我对龙舌兰的那段浪漫动人的故事更感兴趣。”
　　“什么浪漫的故事？”主编女士好奇地问。
　　“是墨西哥的神话故事，羽蛇神与黑暗女神的大战……”
　　独属于歌者的嗓音引人入胜，谈吐间，容修唇角上扬。慢条斯理地说：
　　“后来，黑暗女神杀死了羽蛇神的爱人，羽蛇神悲痛欲绝，最终在哀痛中杀死了黑暗女神，人间也恢复了光明，可是，羽蛇神却永远地失去了心爱的妻子。”
　　容修微微垂着眸子，微笑时有一种独特的风情，他淡淡地讲述着关于龙舌兰的爱情故事。
　　“人间终于和平，众神见羽蛇神一直无法走出丧妻之痛，就决定安慰一下他，让他爱人的墓地上长出了一种植物，就是龙舌兰，还赋予它一点迷幻的作用，可以抚慰羽蛇神的悲痛心灵。”
　　所有人都被容修的嗓音吸引。
　　语调并不张扬，优雅沉稳，带着淡淡的磁性。
　　福克先生惊讶地说：“看来，你也是一位龙舌兰爱好者。”
　　“谈不上”，容修露出一丝调侃笑容，“不过，相对于盐和柠檬，我推荐添加一点纯水或者蔗糖，会更加的温柔，和它的浪漫传说更搭配，不是么？”
　　“哈哈哈你说得没错，我的太太很喜欢加糖！”福克先生大笑道，“她是地道的墨西哥人，相对于传统喝法，她总是与众不同！”
　　容修微微颔首，没有再继续谈论美酒的话题，显然“音乐”更能吸引他。
　　他和女主编稍避到安静的地方，确定了米兰的见面时间之后，容修忽然道：“有个唐突的请求，我想带一位男伴。”
　　女主编怔了怔。
　　虽说是“请求”，容修的语气和态度却是不容拒绝。
　　进一步得知Gu也会一路同行，女主编一下绽开笑容，惊喜地说：“真的吗？非常欢迎！安德烈先生一定很高兴见到‘生而为人’的男主演，他已经向我打听过两次电影全国放映的时间了。”
　　容修放下了心，“那么，我一定会出席。”
　　高迪诺观察着容修的神色。
　　他很确定，如果刚才女主编犹豫，或不准许携男伴出席，容修可能就不会接受音乐会的邀请了。
　　没多久，封凛就应付完了媒体，来到了容修身边，似笑非笑地和程天逸打了个招呼。
　　只消三两句话，封凛就和福克先生寒暄了起来，毕竟封大金牌声名远播，重量级摆在这，年纪上也和福克先生差不多。
　　程天逸站在一旁：“……”
　　女主编与容修简单谈完，就去和封凛谈音乐会聊行程细节了。
　　福克先生见容修空了下来，就和容修热情地聊起了他正在负责的大火综艺。
　　确实是热门的综艺，甚至在全球范围内都算是很有名的，已经做到了三十多季。
　　福克先生是意大利知名综艺人，容修认真地听他介绍。
　　关于“全球音乐和音乐人”的综艺，乍一听来，容修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不过，仔细听了一会，音乐性似乎并不是很强，主要是娱乐性？
　　每期都会邀请两位世界知名的音乐人，然后对选秀的团队进行点评，好像还会组队玩游戏。
　　容修并没有当即确定下来。
　　之后就由封凛与福克先生联系了，接受或是拒绝，都不是在这种场合能立即确定下来的。
　　封凛也看出容修兴趣缺缺。
　　程天逸维持着微笑，心里却恨恨沉下，神态中不太自然。
　　远处，李里导演还在和伦敦媒体们谈话，而周围的大佬们，已经没有人再与他聊龙舌兰的话题了。
　　福克先生和封凛交换了联系方式，继续与容修聊综艺的话题，程天逸时不时地加入到谈话中。
　　后来，聊到一起在国内做的“求生综艺”，程天逸在言谈之间隐隐有种气势之争。
　　而容修却是认真地交流，嗓音沉稳柔和，嘴角始终带着矜持礼貌的浅笑，却在短短几句话之间，不动声色地吸引着众人的耳朵。
　　程天逸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表情着实有些僵硬。
　　直到李里空下来，容修礼貌地离开，程天逸却留了下来，和福克先生聊了起来。
　　明星抓住机会自荐没有错，但这种跃跃欲试抢资源的行为，封大金牌还是有点看不上。
　　封凛转头看了一眼，不悦地皱了皱眉，“怎么样，需要我争取么？”
　　容修轻笑了一声：“不必。”
　　封凛不置可否，相对来讲，容修肯定对“安德烈的派对”更感兴趣，对综艺的积极性就小一点。
　　“不过，国内央视的那个综艺……”
　　容修淡淡地开口。
　　提到这个话题，封凛微微一愣。
　　央视的那个综艺？
　　之前顾劲臣住院期间，封凛给容修简单介绍过三个综艺，央视综艺信息不足，当时只简单聊了两句。
　　两人小声地商量了一番，听容修说出了想法，封凛诧异地睁大眼睛：“你说真的？”
　　容修垂眸琢磨着：“带他玩玩，散散心，出出汗，发泄一下。”
　　封凛：“……”
　　现在不是“玩”的问题吧，也不是散不散心，国际影帝出现逃避心理，躲避镜头，有“逃离人群”的冲动，难道不应该看心理医生？
　　容修：“既然他想逃，那我就……带他逃走吧。”
　　封凛：“？？？”
　　“容修！”
　　远处，李里笑呵呵朝容修招手。
　　容修扔了一句“你去联系吧”，笑着迎上了李里。
　　封凛无语地望向容修的背影，心道了一声“太作了”，抬步追上去。
　　走出两三步，封凛转过头，看向方才离开的位置。
　　程天逸与福克先生相谈甚欢，两人碰杯敬酒，畅快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意大利综艺啊……
　　也许是一个打入欧洲娱乐圈的机会……
　　要不是容修表现出明显的兴趣缺缺，封大金牌怎么可能放任那小孩碰他的资源。
　　望着远处两人推杯换盏的画面，封凛脸上仍是绅士的矜持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
　　夜里回到套房，顾劲臣正在露台读剧本，团队正在收拾行李。
　　大多行李箱都由团队带回国内，去米兰的行程，两人决定轻装简行。
　　容修在小酒吧找到了龙舌兰。
　　没错，就是被墨西哥神仙施了“迷幻”魔法的龙舌兰，准备了冰块和蔗糖。
　　谁说容修不喝龙舌兰，不过是要分和谁一起喝。
　　来到露台，将两杯酒放下，顾劲臣目光落酒杯上，拿起来轻嗅了下，抬眼笑看他：“你确定？”
　　“浅尝。”容修说。
　　于是，月光星空之下，两人坐在露台聊了聊酒会上的情况。
　　容修并没有告诉他，酒会上所有的记者都在追问，顾劲臣为什么没有到场。
　　没得奖的关注度，比获奖还要大，全世界媒体记者的镜头和眼球，都恨不得黏到顾劲臣身上。
　　明明是“落寞离场”，结果获得了最大流量，曲龙这些天都忙死了，接到了无数合作请求，还有代言续约。
　　顾劲臣有五十多个代言，曲龙有多忙可想而知，一些拿不定主意的，还要和“恒影经纪人老大”封凛商量对策。
　　商人都不是傻子，看看顾劲臣的热度，此时不抓紧何时抓紧，等到真的二封影帝了，还请得起吗？
　　朦胧月光里，冰块似钻，酒杯清透，两人对视着，举杯相碰。
　　听容修说，李里一直在和伦敦媒体接触，顾劲臣垂眸深思片刻，轻叹了一声：“李导不甘心啊。”
　　容修猜想，还是奖项的事？
　　不过，他也没多问，毕竟是电影主创内部的事。
　　后来，容修就给他讲了讲《Movie＆Music》女主编为他介绍的“安德烈的派对”。
　　“当然要去！”顾劲臣放下酒杯，兴奋地说，“到时候会有直播么？我一定要看直播。”
　　容修说：“没有直播给你看。”
　　顾劲臣微愣，唇角动了下：“是，是么，没关系，录像呢，拍照会有么？”
　　容修沉默不语。
　　顾劲臣避开视线，唇角微微扬起着一抹笑：“那也没关系，你知道‘安德烈的派对’多有名么？音乐会上还有专业媒体，还会有国际歌星献歌。”
　　嗓子太干，顾劲臣轻咳一声，拿起酒杯喝了小半杯，手指遮了脸上的表情。
　　顾劲臣：“被邀请为音乐会上的嘉宾，是在全世界都能说得出口的资历，容哥一定不要错过这次的机会，到时候我……”
　　“到时候，”容修微笑看他，看他极力控制表情，打断道，“顾老师，愿意陪你先生一起出席么？”
　　顾劲臣顿了下，猛然抬起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在漫天繁星之下，容修眼中隐藏着笑意，还有一丝戏谑和调侃。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已经和主编女士说好了，我会带我先生一起去。”
　　顾劲臣：“？？”
　　“My partner.”容修勾唇笑，“可能会有媒体，不过我只唱一首歌，目的明确的‘镀金’行为，你愿意陪同么？”
　　顾劲臣深深地凝视着他，眼底就红了，而唇角却微笑依旧，“当然愿意。”
　　两人坐在星空之下，久久没有说话。
　　安静地与对方相处，各忙各的事情。
　　后来又聊起了宴会上，高迪诺为他介绍了一位综艺负责人，程天逸和对方相谈甚欢。
　　顾劲臣眉心一挑：“被截胡了？”
　　“不知道。”容修无可无不可地说。
　　顾劲臣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想让容修复述一下综艺大佬的身份，但这个想法显然不现实，容修压根就没记住，连长相都忘了。
　　于是顾劲臣拿来手机，给封凛发了微信，问了问那位综艺大佬的情况。
　　【封凛】这两个综艺，收视率很高，是福克先生正在做的。
　　也不知封凛给他发了什么，顾劲臣看完之后，露出了怪异的笑容，一瞬间改变了态度。
　　【封凛】收视率很高，已经好几季了，其中一个还做到了英国，你应该看过吧？
　　【顾劲臣】让给别人吧[坏笑]
　　【封凛】？？
　　【顾劲臣】我看过，不适合容修。
　　【封凛】了解
　　结束微信谈话之后，顾劲臣拉着容修去洗澡，还哼出了音乐。
　　容修一脸懵逼，哪不对？
　　明明刚才说“被截胡”时，还露出不悦的表情。
　　淋浴热水里，“浴室歌王”抓紧时间练歌，让顾劲臣帮忙选了一首适合在“安德烈的派对”上演唱的歌曲。
　　洗完澡，顾劲臣抱着大猫脑袋，给容修擦头发，容修才好奇地问：“那个意大利的综艺有什么问题么？”
　　顾劲臣似笑非笑：“没问题。”
　　容修狐疑地打量他：“……”
　　说谎。
　　影帝的表情不太对，又说不上哪不对。
　　两人从浴室出来，明天要启程，刚到十一点就上了床。
　　容修没让顾劲臣看刷手机，他用自己的手机登陆微博，按照顾劲臣的要求，去程天逸的主页上看了一眼。
　　果然。
　　程天逸发布了微博自拍，背景是“生而为人”的华丽宴会，他与福克先生的合影。
　　没有明确的介绍，只说是意大利的综艺负责人，与他很有共同话题。
　　此时，国内已经天亮，已经有不少夜猫子粉丝点赞转发。
　　容修唇角勾出一丝讥讽：“这种微博有什么可看的，他想拍意大利综艺就去好了，别多想，我不感兴趣。”
　　顾劲臣欲言又止，眨巴着眼睛，忽然翻身摁住容修，“我也不准你感兴趣。”
　　容修：“？？”
　　顾劲臣也不多解释，就给容修找到了那个名为《Undressed》的综艺，让他自己体会。
　　知名意大利综艺，还卖到了英国去。
　　于是，临出发的这天晚上，容修就看到了一个神奇的综艺节目。
　　简直……
　　不成体统，污七八糟。
　　主卧里，关了灯，歌王和影帝像两个熬夜不睡觉的坏学生，偷偷躲在被窝里看手机小电影。
　　手机泛着幽幽的光，屏幕中，两个人关在一个房间，屋内全是摄像机，只有一个大荧幕，还有一张床。
　　这是意大利的一档相亲节目。
　　节目里，两个人互相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脱对方的衣服，赤城坦言相见。
　　容修的耳朵都看红了，屏幕里，脱到只剩下内内，几乎等同于光着，然后一起上了床。
　　……嗯，就像现在他和顾劲臣这样。
　　然后，在节目组的要求下，他们在床上“坦诚相对”地坐着聊天，随便聊些什么。
　　接下来，按照大荧幕上的指示，做一些“限制级”的动作。
　　互相抚摸，感受，体会，看看有没有“感觉”，适不适合交往……
　　有的在镜头下就开始忍不住要滚床单。
　　“你在英国看过这种综艺？”容修问出这话时脸都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害臊。
　　大约是很少看小电影的缘故，容修只看到一半就有点受不住，顾劲臣扭过身，笑盈盈地观察他。
　　容修脸热：“什么玩意儿……”
　　“高收视率综艺，”顾劲臣伸手，按在容修的颈后揉，似安慰他，“你想拍这个么？”
　　容修噎住半天，下一秒猛然抬起双手，掐住顾劲臣的腰,抵着他往前一冲。
　　而后唇凑在他耳边小声：“你和我拍么？”
　　顾劲臣猝不及防喉咙溢出一声：“知道了，不逗你了。”
　　不过，还有一个关于音乐的综艺节目，两人顺便也稍微研究了一下。
　　一个歌舞选秀节目，已经做到了20季。
　　每期邀请两位世界级音乐人，唱一首歌，然后和主持人一起担任评委，玩玩游戏，再评选出本期的选秀冠亚季军。
　　这也是容修不太感兴趣的综艺节目，而且给的出场费也不高，就是图一个名气。
　　用容修的话说，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国内去担任综艺评委，还能帮国家选拔音乐人才，封凛已经接到无数邀约了。
　　而且，歌舞选秀，顾劲臣比他更合适，跳舞方面，容修只会玩breaking大动作，完全是体力加成，其他全是外行。
　　在两人的商量之下，意大利的最后行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不知他们意识到没有，从前约定“事业不干涉”的他们，已经开始一起商量决定活动和行程，并且深深地影响着对方，甚至已经参与到对方的工作中去了。
　　拥抱，晚安吻，即使没有睡前运动，他们也没有落下。
　　反而有仪式感地，摆好了相拥入睡的姿势，互相挪了个舒服的姿势。
　　容修将人抱在怀里，听到顾劲臣在耳边问：“安德烈的音乐会，容老师，你是想带太太去，还是想带先生去？”
　　搞不好就把“容修的绯闻超模女友”祭出来了。
　　容修喉头一紧，一把掐住他屁肉儿，哑声道：“别闹。”
　　“……”
　　过了好一会，容修轻声喟叹：“我家先生是影帝啊。”
　　继老公老婆之后，两位明星先生又开起了“先生”的玩笑。
　　他们是彼此的先生，也是彼此的依靠，这总是没有错的。
　　顾劲臣笑出声：“我很荣幸。”
　　*
　　第二天大清早，容修和顾劲臣下楼，来到李里套房与众人打了招呼，剧组主创还要在威尼斯逗留三五日。
　　李里和顾劲臣密谈了一早晨。
　　上午的时候，两人没有联系任何媒体，悄悄从酒店启程，随同高迪诺一同去往罗马广场，搭乘房车去往米兰。
　　房车空间很宽敞，两位经纪人和助理坐在车中间位置的座椅上，容修和顾劲臣则来到后面的床铺。
　　“你看起来很累。”
　　房车上，顾劲臣让容修躺下，宠溺地捏他肩颈，揉着他的头发。
　　容修埋在他的怀抱里，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威尼斯终于落幕，但他丝毫也没觉得放松下来。
　　反而心里背负了更多。
　　容修眯着眼睛，枕在顾劲臣的腿上，向上望着顾劲臣的下颌和侧脸。
　　终于要离开这个悲伤之地。
　　李里说，不甘心，他又何尝甘心呢，那座银狮奖杯让他成就加身，但并没有让他感到满足。
　　“容修，你笑笑。”顾劲臣身柔腰软地弯下，脸颊蹭他鼻尖，“笑一笑。”
　　容修就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采访和记者会，就这么缺席了？”顾劲臣问。
　　“不喜欢就不去。”容修霸道地说，“不是和李导谈过了么？下一部电影也不急着开工，你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整个绷着那根弦……”
　　话音未落，封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哪有资格说别人，你给自己放过假么？”
　　“封哥说得没错。”顾劲臣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目光落在那一堆行李上，其中还有电脑和便携钢琴，“在威尼斯你也没休息，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又要创作编曲”
　　听顾哥开口了，助理们就纷纷说道：“何止啊，容哥还要操心乐队排练？”
　　“二哥整天在钉钉哀嚎，昨天拿了个B-，说要去三楼砸你俩的玻璃。”
　　“容哥还写了两首新歌。”
　　容修：“……”
　　容修哼了一声，脑袋在顾劲臣肚子上蹭，长腿长身蜷在床上，窝了个舒服的姿势。
　　车内气氛轻松了起来，渐渐有度假的感觉。
　　房车一路往米兰而去，大概不到三小时的路程。
　　“关键是你。”容修喃声提醒，“微博一直没有动静。”
　　顾劲臣揉他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笑意：“我知道的，刚和恒影沟通过了。”
　　容修瞟了他一眼：“沟通什么？”
　　在容修看来，不过是微博发一句话而已，怎么也要排兵布阵，搞得神秘兮兮。
　　顾劲臣释然地微笑：“明星们在任何时候，每迈出一步，都要争取营造更大的商业价值。”
　　容修眼底露出诧异神色，下意识就问：“什么意思？”
　　顾劲臣：“缺席庆功宴，威尼斯不告而别，这些都是事实，不是么？”
　　只不过要进行艺术加工，经过有效的引导，以及有力的推进，才能够达到目的。
　　容修：“……”
　　其实并不用多问，十年前容修就很清楚，明星的一举一动都是流量。
　　顾劲臣住个院，都到了能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程度，无数记者为此开会进行选题。
　　网友们在意的是话题性，娱乐性，戏剧性，要是没有足够的有趣谈资，热度自然就退下来了。
　　热度一旦退下来，就意味着，之前发生的那一切，顾劲臣所承受的那一切，都失去了价值。
　　在资本家们看来，“价值”就是用金钱来衡量的，一切都是可以等价交换的。
　　说白了，明星要是得了绝症，危在旦夕，资本也会利用话题最后炒几波。
　　也可以不炒，那就白挨着。
　　比如，当年大鹰奖，与衣之寒死磕，顾劲臣失去视帝奖杯，一方面被攻击，一方面被心疼，话题热度持续了那么久，顾劲臣在流量中得到了无数代言，难道没有恒影的作为么？
　　将顾劲臣的个人努力刨除在外，如果没有恒影的营销，顾劲臣的人气也不会是如今这样，不会扎根如此之深，热度不会六年始终如一。
　　要知道，获得欧洲三大影帝奖杯的华人影星中，顾劲臣不是最年轻的，那些获过奖的影帝如今都是什么行情，是什么样的号召力，还有几个没过气的，上网一搜就一目了然。
　　所以，容修诧异的不是恒影的决策，而是顾劲臣眼下的状态。
　　俊脸上带着倦意，容修眯缝着眼，注视着顾劲臣，也不言语，那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但顾劲臣却似乎看懂了，明白了他的忧心。
　　顾劲臣嘴角扯出笑，多透露了一句：“我早上刚联系了郎哥，李导和他谈了一会，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不要担心了。”
　　联系了食草狼？
　　郎七宝那个老狐狸，和恒影、李导想要密谋什么？
　　还有伦敦媒体，这有什么联系么，要为“生而为人”联动宣传？
　　影片真的能卖到伦敦去？

第717章 晋江文学城:不知所踪
　　容修想了很多，但捋不清这些人脉关系。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容修知道，在市场宣推方面，恒影和顾劲臣比他更懂。
　　容修陷入了深思，思着，思着，就困了，这是学渣们的天赋。
　　顾劲臣揉着他的后颈，“你呢，选歌决定下来么？”
　　容修阖了眼，他觉得舒服，汽车晃悠悠，他换个姿势，抱着顾劲臣的腰，往顾劲臣的小肚子上拱了拱：“不是你定的么？洗澡时都给你唱了。”
　　这也太随便了，那可是全球著名的“安德烈的音乐会”。
　　顾劲臣就笑，小声哄他：“别听我的啊，主要是你喜不喜欢，还有安德烈大师的喜好，基本上没有练歌的时间了，音乐会没有提词器，歌词没有问题么？背下来了么……”
　　顾劲臣说了好久，容修时不时“嗯”“啊”“哦”。
　　忽然间，顾劲臣的嗓音放轻，对众人使眼色，车内安静下来。
　　……终于睡着了。
　　容修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睡觉。
　　颁奖典礼过后，大家都放松了下来。容修的情绪出现了问题，只有顾劲臣发现了。
　　容修一直在安慰他，劝告他，安抚他，拼命地给他灌鸡汤……
　　不管他情绪如何，至少他发泄出来了，但是容修却没有。
　　容修无处发泄。
　　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既得利益者，是得奖的那一个，他凭什么发泄？
　　连续两天，他们疯狂地做，做完顾劲臣沉睡。那晚，黎明时分，顾劲臣翻身微醒，发现身边没人，他看见容修站在漆黑的露台上。
　　顾劲臣心疼他，也感激他，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无比珍惜两人一起在国外的时光，但很多话不知如何表达，就只能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即使在容修的面前，会暴露自己的缺陷，也不要紧。
　　学会了展示，展示自己的脆弱，也学会了接受，接受对方的关怀与安慰。
　　顾劲臣让房车开得慢了些。
　　容修的呼吸变缓，枕在顾劲臣的腿上，脸埋在他肚子上，手臂还虚虚地搂着他，终于沉睡了过去。
　　车速平稳而匀速，不疾不徐地在异国他乡的道路上前进着。
　　他们也在前进着，一路悲壮隐忍，这份坎坷与不甘，让他们抱得更紧。
　　*
　　国内中午，iVocal行政大厦，食草狼开完会，下属们刚离开，他坐在办公椅上就打了个喷嚏。
　　接下来是第二个喷嚏，第三个……
　　谁特么在背地里说他坏话了？
　　食草狼一脸懵逼，连忙打开了微博。
　　威尼斯电影节结束，网上的相关讨论热潮正在减退，微博上的话题热度也正在慢慢地往下降。
　　今天的微博上，关于“生而为人”的最新话题，有点出乎意料——
　　竟然是……程天逸？
　　食草狼诧异地看着热搜。
　　程天逸发布的“庆功宴”微博，上面有他和意大利综艺人福克先生的合影。
　　粉丝们纷纷恭贺“天逸哥哥被意大利星探选中”。
　　【国外综艺的大导演啊，大导演的眼睛是雪亮的！！】
　　【哈哈哈哥哥好棒，期待意大利综艺！】
　　【太牛了啊！进军欧洲！干巴爹！】
　　大多是粉丝们的这种言论，大家都在讨论，程天逸是不是被欧洲知名综艺大佬邀请去拍摄欧洲综艺了？
　　那就简直太高逼格了啊！
　　食草狼皱了皱眉头，其实刚才在会议上，他也听驻外同行透露了一些“生而为人”主创庆功酒会的情况。
　　——顾劲臣缺席了庆功宴。
　　这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大事，不然也不会连他同事也表示了惊讶和好奇。
　　往年顾劲臣落选，可从没缺席过剧组活动，就算全世界的镜头围攻他，他也不会逃开。
　　就在郎七宝一边看微博，一边打喷嚏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
　　然后，他就接到了顾劲臣的电话……
　　*
　　“生而为人”斩获两座银狮奖座，这对国内来说也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
　　眼下，粉丝们就等着剧组主创回国，应该会有一个新闻发布会。
　　影迷们已经掰手指算好了，不出意外的话，紧接着就是“一飞冲天”马上开工，拼死赶工春节档。
　　也就是说，大家还能看到剧组的宣传，花絮，开机仪式，电影开机发布会……
　　影迷们：“啊啊啊，哥哥回国就会露脸了吧？”
　　显然，恒影还没有宣布撤档一事，影迷们还不知道，“一飞冲天”影片压了下来。
　　目前，网上就是粉丝们对剧组回国的期待，以及对电影上映时间地点的讨论。
　　还有后援会的机场接机活动！
　　两家粉丝越来越热闹，大家都在做准备，甚至都已经定下了应援词。
　　一定是以祝贺、支持为主，争取让哥哥们振作起来！
　　两家后援会还在私底下商谈，等容修回国之后，DK乐队一定会在小渡家举办“银狮奖”庆功会，到时是不是可以邀请顾劲臣也一起到场？
　　粉丝们期待得嗷嗷直叫，掐着时间，算着日期，等待着两人凯旋！
　　就像要开欢迎会，欢庆的气氛，在网上弥漫开来。
　　就是在这个气氛中——
　　一条媒体新闻发出，很快被粉丝们发现。
　　《顾劲臣出国前住院，带病参加电影节，威尼斯奖项失利，或因重病复发，缺席主创庆功宴》
　　《顾劲臣不辞而别，连夜离开威尼斯，疑似情绪不稳定》
　　《目前顾劲臣行踪不明，容修也不知去向》
　　粉丝们：“？？？？！！”
　　什么？
　　什么叫重病复发？什么叫不辞而别？
　　这都是什么词？触目惊心。粉丝们大惊失色，开始寻找速效救心丸。
　　情绪不稳，行踪不明，不知去向？
　　顾劲臣生病？缺席庆功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这种戏剧性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然，也正是这种“意料之外”，让人更上头。
　　人们对这种困境与灾难的关注度总是格外热情。
　　剧组的后续情况，从主创到主演，从电影上映到未来票房，都是网友们关注的焦点。
　　如果“生而为人”国内不能上映，演员也倒下了，还不知所踪，那么他们会亏损多少钱啊？！
　　一部影片的亏损，就可能让一家小公司倒闭，好在恒影背靠世纪恒商大树，就算不破产，股票会不会下跌？
　　这下子，连股民都关注了起来，全网都引起了小轰动。
　　当然，只要是娱乐，就有一定的虚假可能，但热搜已经爬到顶上了，恒影一直没有出来澄清。
　　就算澄清也没有用，因为有狗仔证实了，顾劲臣在电影节之前紧急住院的消息十分确切。
　　出席庆功宴的记者，也有顾劲臣缺席威尼斯庆功会的实锤照片。
　　而今天的最新消息，就是顾劲臣和容修已经不在利多岛酒店，经李导确认，两支团队已经离开了威尼斯，但并没有透露二人行程。
　　容修和顾劲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消失了。
　　有网友转发了推特消息，“机翻”了一位国际媒体人的原话：
　　——“我的镜头丢失了那两个人。”
　　在记者看来，他们的镜头就像监控，任何明星都不可能逃离他们的视线——这种职业自信，让他们充满了暗戳戳的优越感。
　　就这样，正在去往米兰的容顾二人，再次成为了大家热讨的话题。
　　两人的名字突然在微博上沸沸扬扬。
　　连带着“生而为人”也上了热搜，以及“一飞冲天”的筹备，也引起了影迷们的关注。
　　电影节的一个高潮刚刚落下，原本没什么爆点了，大家都没什么讨论的了，下一个热潮就立马迎了上来，简直是跌宕起伏，媒体们都亢奋了起来！
　　就像看到了腐肉的秃鹫，所有人都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甚至有人脑洞大开，从“恒影铁三角”的那个通稿上解读出了另一种“尾声”的寓意。
　　如果能拿到“影帝之死”这样的独家，那就是“开张吃半年”的大新闻了！
　　有多少明星是倒霉、翻车、塌房之后才真正被关注的？
　　又有多少名人是死后作品才价值连城的？
　　不知所踪？
　　网络时代的人们喜欢看热闹，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批判他人，也会一边同情他人的不幸，一边不自知地以这种不幸来衬托自己麻木无趣的生活中那么一点点的“所幸”。
　　于是，当容修和顾劲臣抵达米兰的时候，国内正值上网冲浪黄金高峰，两人又又又上热搜了。
　　连带着一切容修和顾劲臣的相关话题都炒热了。
　　《极限生存》播出到中途，正是两人互动频繁，一波接一波综艺小高潮的时候。
　　《漂流大明星》：“？？”
　　程天逸：“？？？”
　　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人在骂娘。
　　前一个小时，程天逸还在热搜上第二十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
　　他凭借着“生而为人”酒会上与福克先生的合影，拼命炒了五小时的热搜……
　　现在直接消失了？！
　　*
　　米兰，意大利第二大城市，国际时尚之都。
　　“没有上海好。”容修睡醒之后望着车窗外。
　　太直白了，像在评论人家的钢琴没有他的斯坦威好一样。
　　到底哪儿不如上海了，意大利是富豪的国度啊。
　　无数高奢品牌总部设立在米兰，从Gucci到Prada……
　　不过，容少校平时连米兰时装周都不关注。
　　容修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差不多就只有足球队，国际米兰，AC米兰，二哥整天穿的球衣就有。
　　其次就是米兰大教堂了，这是来欧洲的必打卡经典。
　　除了大教堂，好像也没别的了。
　　“哦，还有世界上最老的购物中心。”
　　容修对此兴趣不大，于是落脚之后，两人也没有到处折腾。
　　团队住在了距离音乐厅较近的酒店。
　　因为容修这两天要出入交响音乐厅，和乐团进行全日制排练。
　　容修十二岁在法国与交响乐团合作过，录制“生而为人”原声配乐时，也一直与暴风台交响乐团磨合，而高迪诺的乐团也已经出道，大家都是专业，所以，总体来说，这次演出合作，没有太大困难。
　　交响乐的演出还有五天。
　　安德烈的音乐会安排在明晚。
　　行程很满。
　　音乐会在安德烈大师的私人别墅举办，到场的明星阵容很大。
　　听封凛描述完音乐会的画面和规模，容修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个大型优雅高端的KTV现场。
　　不过，高端的是，有小型管弦乐团和与摇滚乐队在现场伴奏。
　　音乐会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曾经是安德烈的私人音乐会，如今老人家上了年纪，就邀请音乐人们到家里来玩。
　　模式有点像马来西亚的皇宫酒会，但没有那么庄重正式，更像上流社会的家庭派对，各路高端人士与媒体人纷纷到场，也有他们推荐的新人，“安德烈的派对”成为了最权威的国际舞台。
　　傍晚时分，两人一袭西装革履，修身，有型，比走红毯的造型外放。
　　一身公子哥派对打扮，他们并肩走出酒店。
　　一辆黑色法拉利停在酒店门口，流畅的车型曲线，霸气而又神秘的黑色，在米兰傍晚的夕阳里流光溢彩。
　　《Movie＆Music》主编女士为两位东方绅士准备的豪车。
　　容修没开过保时捷，两人打开车门，位置分配默契，容修坐在了副驾驶。
　　跑车是顾劲臣的强项。
　　相对来说，容修更喜欢悍马，最好开个坦克。
　　两位绅士各就各位，顾劲臣轻拍了下方向盘，嘴角轻轻一勾：“容老师，玩完了《诺丁山》，想玩一次《速度与激情》么？”
　　容修：“……”
　　看把他给嘚瑟的。
　　没错，这就是电影里的同款保时捷。
　　在顾劲臣踩油门之前，容修伸手扶住了座椅，本想批评教育一番……
　　但是，难得看到他高兴。
　　容修想了想，不知说什么才好，做足了心理建设，就道：“冲鸭。”
　　顾劲臣：“……”
　　*
　　冲是不可能乱冲的，意大利也是有交通法的。
　　别看顾劲臣端庄雅致，开车可比容修猛多了，就是不怎么稳当，能让二哥晕车那种。
　　往机场的方向开，这是离市中心最近的近郊，米兰的富人区。
　　法拉利在狭窄的道路穿行，驶过高楼林立，经过各种奢侈场所，很快来到了VSS区。
　　一栋栋奢华别墅，座落在精心修葺的草坪之间。
　　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远远地，看到街道两侧停满了豪车，这些全都是音乐会的上流宾客。
　　顾劲臣只能继续往前开，在附近寻找了停车位。
　　音乐派对没有硬性规定时间，午后就有来宾到场。
　　不过，安德烈大师通常在晚饭后才会出席，音乐会也是在那时正式开始。
　　“我希望，将来你也能举办这样的家庭音乐会。”顾劲臣停了车，侧过脸注视着容修，“邀请你的音乐圈朋友们，还有音乐后辈。”
　　容修：“这是一个好主意。”
　　前提是，他会有安德烈先生这般的权威与声望。
　　估计就算有，也是在养老的时候。
　　顾劲臣说：“到时候每一年音乐会，都要由我为‘容修的派对’打理一切。”
　　容修不置可否：“只要你高兴，不嫌累得慌。”
　　顾劲臣就笑：“怎么会？我期待着。”
　　两人一起打开车门，长腿迈下车。
　　两位绅士出现在米兰黄昏的光芒里。
　　*
　　别墅大门口，有六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他们都没看容修手中的邀请函，直接礼貌地询问了一下：“是哪一位邀请过来的？”
　　容修报出了《Movie＆Music》的女主编的名字，两人被邀请进门。
　　“感觉他们并没有认真工作。”容修转头望了一眼门口的保镖，“如果这时候，有一个乞丐打扮一新，说他是安德烈先生亲自邀请的，他们也会放进去？”
　　顾劲臣：“当然，只要他足够大胆。”
　　影帝经常参加上流人士的宴会或派对，通常入场都是这种情况。
　　老实说，在普通人看来，名人们还是很有震慑力的，让人产生一种距离感，也会让人胆怯。
　　所以，普通人根本想不到，大多名人派对。只随口报个名字，哪怕只是在场明星来宾的名字，就可以进场狂欢了。
　　别墅占地面积很大，派对设在别墅的后花园。
　　花园广场一般的草坪，经过之处有一个泳池，比基尼女郎和身材健美的男士在戏水打闹，侍应生在人群之中穿行。
　　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而行，经过欢闹的派对区域。
　　顾劲臣时不时与人打招呼，看来他遇到了不少熟人，米兰是他基本上每年都会来的城市。
　　目光穿过宾客人群，容修隐约看到花园的前方，有一个优雅的圆形舞台。
　　两侧是交响乐团和摇滚乐队，还有专业的调音师和DJ台，耳边传来悠扬的音乐声。
　　草坪上的宾客穿戴整齐，设立了自助用餐的区域，也为听众们安排了白色的圆形桌椅。
　　顾劲臣从侍应生的托盘上拿了两杯红酒，“行么？”
　　容修接过酒杯，环视四周：“去坐一会？”
　　顾劲臣：“好。”
　　两人在交谈的人群中穿梭，在正对舞台的白圆桌前落座，周遭传来宾客们的交谈声。
　　偶尔有人过来与两人寒暄，有商业大佬，也有明星来套近乎。
　　像从前一样，容修将应酬的工作交给了影帝，听他与人聊利多岛的海滩，还有这个月没能参加的米兰时装周。
　　聊到音乐时，容修才会开口。
　　轻松地与音乐人交谈，气氛抒情惬意，所有人抱着娱乐与放松的心态，来欣赏一场群星荟萃的音乐会。
　　直到一些资深的媒体人注意到这边。
　　随即就是受邀到场的记者们。
　　两人对镜头都很敏感，余光中感觉到有镜头拍摄过来。
　　容修察觉到，顾劲臣浑身都僵了下。
　　顾劲臣轻轻地蜷了指尖，侧过脸避开了镜头。
　　影帝会畏惧镜头？
　　容修知道，顾劲臣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有媒体大佬跃跃欲试，似乎想要过来与影帝寒暄，但是，他们并没有得到顾劲臣“眼神交流”的示意。
　　这种眼神交流，让人想起探戈舞会上的cabeceo。
　　很遗憾，在场没有媒体能成功“卡”到柏林影帝。
　　顾劲臣没有给任何人眼神。
　　“我们换个座位？”容修提议。
　　顾劲臣戴上了太阳镜：“不用，这个位置最好。”
　　选择座位也是有讲究的。
　　这里不仅是欣赏音乐的最佳位置，也是在舞台上望过来时最醒目的位置。
　　身为爱人的粉丝，他在舞台下方那么多年，俯仰之间，最清楚哪一处才是最好的位置。
　　*
　　快到七点钟时。
　　《Movie＆Music》女主编到场，与容修和顾劲臣打招呼，坐在了这一桌。
　　天色暗下，来宾们陆续落座。
　　“那家伙带来了詹姆斯，去年出道的新人，詹姆斯势头正劲。”
　　女主编对顾劲臣小声说，刚才她和顾劲臣一直在聊对手媒体。
　　顾劲臣微微侧过头，余光看向了邻桌。
　　对家媒体为安德烈大师引荐的明星，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流行歌手，生活在英国，有四分之一意大利血统。
　　安德烈大师是意大利的国宝级明星，拥有数家米兰时尚相关公司，娱乐和时尚界的人脉资源不言而喻。
　　今晚在派对上出现的明星，都是为了那些国际资源。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过，安德烈的性格有点古怪，有时说话刻薄，有时又很温柔，上了年纪之后更甚，应了那句“老妖怪”。
　　安德烈一生未婚未育，从未有过感情绯闻，有人猜测他是同性恋，但是五十多年来，他从没有被狗仔抓到过实锤，也没有被媒体曝光过感情生活。
　　顾劲臣小声与女主编寒暄，与她聊了聊“音乐会的有趣流程”，用尽各种社交话术，希望能从主编女士口中得到更多能安德烈大师的信息。
　　想与安德烈大师见面，打个招呼的机会一定会有，但也仅限于一句热情的问候。
　　如果想得到大师的关注，那就是今晚每个人都在争取的机会了。
　　女主编委婉地透露，安德烈这老头性格古怪，嘴巴还坏，待他演唱之后，来了兴致，就会与年轻的后辈们一起交流音乐。
　　只不过，这个交流的方式很特别，甚至有点失礼，他会直接现场点名，众目睽睽之下，与对方进行一问一答式的对话，相当地任性霸道。
　　……嗯，顾劲臣听过这个“流程”之后，莫名就产生一种很强的既视感。
　　脑中浮现了“容老师小课”。
　　这不是自家爱人的交友流程吗？
　　老实说，被现场点名交流，不仅吓人，还挺扫面子的。
　　即便如此，还是不断地有越来越多的人趋之若鹜，哪怕在现场不能得到安德烈大师的拣选，他们也挤破脑袋地想来到音乐会上。
　　这种情况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从步入老年的安德烈忽然有一天发现，他的“私人音乐会”被无数名流巨星、商人、政客、媒体们侵占了的时候。
　　音乐会上，每一年都会有新鲜面孔出现，年轻人被各种各样、各个行业的首脑人物推荐到他的派对上，而他又对此无能为力。
　　就是从这个时候，他开始变得刻薄，还会现场点名想与年轻音乐人们交流。
　　后来，大家都习惯了，年轻人在被带来派对之前，都会进行深造恶补，至少要了解一样安德烈的生平，以及他发行过的专辑和音乐。
　　但基本上找不到什么规律，安德烈演唱的歌曲很杂乱，聊的话题也五花八门，提问也不光是他创作的音乐。
　　去年的音乐会上，安德烈点名了一位散尽家财挤进音乐会的年轻歌手。
　　安德烈问他：“你说，汉斯十五岁的时候，为了偷偷混进酒吧，他就把自己打扮成了姑娘，这事儿是真的吗？据说，打扮成妞儿，还会有帅哥请他喝酒？”
　　年轻歌手：“？？？”
　　当时，年轻歌手的脸一阵青一阵绿，鬼知道汉斯扮没扮过姑娘，人家都已经死了，安德烈这老头还不放过人家。
　　要知道，那个名叫“汉斯”的作曲家，是安德烈的宿敌，去年七月去世了——宿敌刚刚死了两个月，安德烈就在自己的私人音乐会上调侃起了人家的艳史。
　　就是这么古怪又不讲理的老头。
　　顾劲臣和女主编聊天的时候，容修一直没有插嘴，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容修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眼神时而涣散，时而聚焦，瞳孔紧缩，盯着杯中的香槟……
　　时而射灯的光线扫过来时，光斑落在白桌上，容修的手指落在桌面，追逐着桌上的白光点，像大猫用爪子拍挠着地上的光点。
　　顾劲臣：“……”
　　好叭，容修在溜号，这种应酬场合让他无聊了吧。
　　顾劲臣庆幸地想，幸亏他伴随爱人过来了，否则，容修很可能进来溜达一圈，找个小角落听完音乐会就走了。
　　就在这时候，舞台侧边的交响乐团停止了演奏。
　　乐队演奏起一首熟悉的歌。
　　来宾们安静了一会，猛然间全场响起掌声。
　　远处传来欢呼声。
　　安德烈-罗兰，今年已经八十六岁了。
　　老人家有些发福，腹部赘肉明显，但身子骨看起来仍然硬朗，一头银发透露出高贵典雅。
　　安德烈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在助理和保镖的陪同下，出现在派对上。
　　四周的来宾热情地打招呼，有举杯向他敬酒致意的，也有坐在圆桌前鼓掌的，所有人都以笑脸迎接着这位意大利流行音乐界的泰斗。
　　安德烈大师点头回应。
　　经过宾客们的桌位，他与上前的宾客们颔首问候，却并没有在任何一处逗留。
　　他没有停下脚步，在《爱人骨头》的动人旋律中，直奔小舞台而去。
　　容修看向顾劲臣，由衷地叹道：“那位老师的精神气真好，就告诉过你，多唱唱歌，玩玩音乐，人会变得年轻。”
　　顾劲臣但笑不语，与容修对视一会。
　　两人暗中交换眼神，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秘密信息。
　　顾劲臣眉眼沾着笑意——容老师，你将来不准那么胖。
　　容修唇角绷得紧紧——顾老师，你也一样。
　　一个常年锻炼，要是突然停止运动锻炼，不再练腹肌和肺活量，就会容易发胖。
　　一个爱饮美酒，酒精提供热卡，容易引发肥胖，将军肚是常态。
　　他们必须得互相督促才行，他们想为知己者死，当然也要为悦己者容。
　　*
　　星空之下，月色柔和，花园广场上灯火斑斓。
　　掌声之中，安德烈登上小型白色舞台。
　　说是“舞台”，其实还不到一尺高，一级台阶的高度。
　　像一个圆形的绿野岛台，坐落在一片草坪之上，与观众们的白桌融为一体，乐团的乐手与乐器将舞台包围。
　　容修喜欢这种“私人音乐会”的气氛。
　　在自家后花园举办，温馨而又浪漫，一群熟悉的好友聚在一起听音乐，看上去就像一次普通的小聚。
　　或许，安德烈大师的初衷也是如此。
　　可是，音乐会已经举办了二十多年了，早已变成了米兰的名利场，拥有了媒体和赞助商，是无数名流巨星想要来镀金的场合，是欧洲流行音乐圈的入场券。
　　安德烈来到舞台上，在一片欢呼声中，环视在场众人，对着话筒问：“我没迟到吧？”
　　不是问候，没有客套，就像老友聚会，丝毫没有国际音乐会的规模。
　　“刚才从音乐室下来，在休息室缓了一会，我发现自己穿错了一只袜子，我可以把它脱下来，但我想，也不能光脚登上舞台……”
　　说到这，安德烈提了提自己的裤腿儿，露出了雪白的袜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是可爱至极，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所以，我只好让佣人去帮我拿了一双——上帝，她拿了一双白色，失礼了——以致于我来得迟了些。”
　　老人家的幽默话语，引起在场众人的笑声和掌声。
　　穿西装很忌讳穿白袜子，除非是白色或极浅色的西装。
　　这个外国老爷子的性格还挺可爱的。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由衷地发出笑声，因为他从老人家简单的描述中，听到了让自己产生共鸣的地方。
　　这种共鸣需要有人分享，容修想对顾劲臣说一句“我也一样”，不经意地侧过头，却在女主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忧伤与惋惜。
　　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容修困惑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面露微笑，看不出什么情绪，正在抬手为舞台上的老者鼓掌，和容修对视了一眼。
　　顾劲臣一边鼓掌，一边环视在场上流人士们的表情。
　　宾客们流露出的表情各异，不少人也像女主编一样神态哀伤，或是强颜欢笑，明显的惋惜神色。
　　也有些人，从微表情中很容易看出，他似乎在想，这老头连袜子都穿错了，该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
　　如果八十六岁的安德烈体力不再允许，或是罹患了阿尔兹海默症，这个盛大的社交名利场就要土崩瓦解了。
　　甚至有名流商人在盘算，到时可以有“安德烈的纪念音乐会”，将米兰持续三十年的“传统”延续下去。
　　容修敏锐的耳朵，从安德烈透过麦克风的话语中轻易听出了音响效果的高端。
　　不过，并没有多余的音色修饰，甚至还有点干，相当考验唱功。
　　安德烈大师说完那段话之后，容修以为，老人家还会与来宾们多寒暄一会。
　　忽然之间，音乐随之响起，安德烈直接对着话筒开唱了。
　　八十六岁的老人，沙哑而又苍老的嗓音，歌声在花园广场萦回不绝。
　　然而，底气却不像年轻时那么足，气息也不够稳。
　　这不是“安德烈-罗兰”的水准。
　　但那熟悉的歌声中，充斥着一种过去没有的沧桑感，更“有故事”，让人更有感触。
　　容修与顾劲臣挨着肩，望着舞台上的老人，容修的指尖随节奏轻跳在香槟杯上。
　　暖色灯光笼罩在安德烈的身上，仿佛时空穿梭，好像看到了年老白发的自己。
　　就像顾劲臣所说，如果将来也能举办这样的音乐会，该有多好。
　　——“如果你正行经天堂集市，风雪猛烈吹在英雄碑上，代我向那儿的一个人问好，因为他曾是我的真爱。”
　　他如此唱道。
　　猝不及防地，顾劲臣的眼睛一热。
　　顾劲臣以前从没特意听过安德烈的歌，也很少听意大利语歌曲，他听到，这位老人唱的是“他”，而不是“她”。
　　容修眼中也充满了惆怅，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在母亲的书房听到安德烈的歌声。
　　意大利语，容修听的最多的是美声，很少会听到流行歌曲。
　　唱片里还有自弹自唱，偶尔还会听到欢快的舞曲风格。
　　露天音乐会的现场一片安静，不管是真心或是假意，不管今晚到场是否有目的，大家都望着舞台上。
　　忧伤悦耳的音乐中，顾劲臣的手指轻动，在两只香槟杯的遮挡下，他轻轻地勾住了容修的手指。
　　*
　　米兰，月色下，音乐会上歌声悠扬。
　　安德烈大师一首接一首地唱歌，不为歌迷而唱，不为名利而唱，仿佛全世界只有他自己。
　　容修觉得，这是一种享受，这是真正热爱音乐的人。
　　不单单是他自己的歌曲，还翻唱了一首他喜爱的经典老歌。
　　五首歌曲，像一篇忧伤的、华丽的随笔，或极为精彩的回忆录。
　　可是，容修还意犹未尽时，安德烈就停止了演唱，容修理解，他该休息了。
　　在场观众们一起欢呼鼓掌，溢美之词四起。
　　不过，气氛颇有些奇怪，容修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安德烈，似乎在等待对方说话。
　　坐在同桌的女主编也略显紧张，她从舞台上收回视线，侧过脸看向容修。
　　那一眼，就像买了赌马采票，立即就要等待开奖。
　　安德烈望向四面八方的听众，目光透过月色与灯光，缓慢地扫过全场。
　　最终，安德烈望向了左侧的人群，视线逗留了一会儿，那正是对家媒体的圆桌位置，女主编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安德烈又一摆头，目光镭射过去，与容修对视上了。
　　“那位英俊的小绅士，晚上好。”安德烈说。
　　在场名流明星们：“！！”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过来。
　　大家都想知道，今晚的幸运儿是谁。
　　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或规则，安德烈大师唱完歌之后，大家都可以上台献唱，但事实上，每年的音乐会只有一位真正的幸运儿。
　　安德烈大师望着正对面的那张白色圆桌。
　　而坐在桌前的“小绅士”，却没有受宠若惊地站起来，甚至没有立即回应。
　　安德烈挑了下眉，用英语说了一句：“还有你身旁的Gu，你们好。”
　　容-眼神不好-修：“？？”
　　容少校不认识“小绅士”，但是Gu他听出来了。
　　好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音乐大师对视了好一会，他根本看不清舞台上那位老人家的脸。
　　“他叫你。”容修提醒了一句。
　　顾劲臣：“……”
　　他叫你啊，哥哥，你提醒谁呢？
　　“你。”顾劲臣手速很快，从桌上拿下来，直接在他腰侧怼了一下。
　　就像学渣上课溜号被老师点名了，同桌学霸在底下捅咕他。
　　挨老婆怼了，条件反射，容修一下站起了身，身姿笔挺，站得笔直，脱口而出：“是我么？老师好。”
　　顾劲臣低着脸：“……”
　　即使是见惯了世面的影帝，也被感染得心跳加速，格外地紧张。
　　像搞小动作被老师发现了一样。
　　刚才女主编和他说的“音乐会的有趣流程”，显然大猫根本没听啊！
　　花园广场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容修的身上。
　　“小伙子，我刚才唱了一首《混账》，你以前听过么？”安德烈望着容修，“就是那首英文歌曲。”
　　容修摇头：“是我孤陋寡闻了。”
　　现场观众们惊讶了下。
　　就算诚实回答，也太不看眼色，安德烈先生的音乐，怎么能说没听过？
　　不过，容修似乎并不在意现场人的质疑。

第718章 晋江文学城:我的红酒
　　回答了大师的问题，直接表示了“没听过”。
　　全场人瞠目结舌：“……”
　　没等老人家再开口。
　　容修的脸上露出好奇神色，忽然问：“为什么没有使用摇滚乐队？”
　　没头没尾的一个问题。
　　容修看向舞台一侧的乐队配置。
　　刚才那首歌的伴奏使用了流行乐团，而安德烈大师也使用了偏流行的唱法。
　　容修：“听旋律动机和整体结构，歌曲把恶毒和救赎融为一体，如果使用摇滚乐队，就会更简练，更带劲，吉他也会更有棱角，感觉更对味，您考虑过把它改编成摇滚风格么？”
　　不得不说，在座来宾又惊讶了下。
　　安德烈才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位东方青年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两个问题？
　　像盯上了猎物的大猫，紧追不放，看样子还有第三个问题想问。
　　现场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嗤”一声的轻笑，听起来却很刺耳。
　　敏锐的听觉，能轻易听到讥讽意味，但容修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望着台上的老人家。
　　安德烈瞟了一眼发出笑声的桌位，不悦地直白道：“笑什么？你们听过这首歌？”
　　来宾人群后方有人刚要点头迎合，安德烈又道：“他说得没错，我五十年前在伦敦组过一支摇滚乐队，没有机会出道就解散了，这首歌是我的吉他手创作的歌曲，它本来就是一首摇滚歌曲，不可能有人听过。”
　　在场明星们：“……”
　　容修：“所以，今天您选择的这些歌曲，是为了纪念那位朋友么？”
　　安德烈脸上露出一抹兴味：“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您一共唱了五首歌曲，一首幽默而又富有感染力，唱的是欲望和嫉妒，一首旋律很热烈，唱的是性，还有一首钢琴在间奏中的表现，仿佛从深渊一跃而出，接下来的深沉成熟，显得高贵庄严……”
　　容修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凝望安德烈大师，缓声道：
　　“我觉得这五首歌曲，是您精心挑选出来的，与其说是一支支单曲，不如说它们是一组曲子，需要作为一个整体来聆听，欣赏它们以不可分割的变化诠释的一个主题——真爱的回忆录，精神的重生，以及身体的老去。”
　　花园广场鸦雀无声，在这位东方音乐人说完，大家就紧盯着安德烈的反应。
　　这段话太劲爆了啊。
　　在场众人都诧异至极，什么真爱，难道他不知道，安德烈终生未婚？
　　还提到了“性”和“肉|体老去”，安德烈曾经被搅进同性风波中，还有唱片被禁，后来费尽千辛万苦才全身而退，难道这小子在来之前没有做过了解吗？
　　安德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那样注视着容修。
　　“你说错了，小伙子，别那么武断。”安德烈说。
　　全场明星露出嘲讽笑意，但笑声还没完全放开，大家就听到安德烈接着说：“还有第六首。”
　　所有人都是一愣：“？？”
　　容修眨了眨眼：“好啊，我期待。”
　　现场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安德烈大师在一年一度的派对上，不是固定只唱五首歌吗？
　　安德烈环视在场众人，对话筒道：“三十年了，终于有人能让我把第六首现场表演出来。”
　　全场惊愕，随即又是掌声。这次是摇滚乐队的伴奏，乐手们演奏起一支慵懒的乡村曲调。
　　给人的感觉好像在排练。安德烈接过助理送来的一把看起来极为老旧的吉他，顺便又从佣人手里拿过了一个三明治。
　　“抱歉，我还没有吃完饭，我以为，像往常一样，五首歌就可以结束了，我的晚餐要凉了。”
　　于是，安德烈就在助理的帮助下，坐在舞台的高脚椅上，将三明治叼在了嘴上，开始低头弹吉他，调音，找和弦，咬三明治……
　　太失礼了，完全把全场上流人士、明星来宾们当成了空气，就像在自家琴房干活一样。
　　呃，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
　　果然艺术家都很古怪啊。
　　容修上前了两步，目光落在那把吉他上，那是一把吉普森，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系列，琴身是镀铬金属，目前早已经停产。
　　安德烈终于找到了调，突然扔下嘴上的三明治，只见他岔着双腿，跨坐在高脚椅上，抱着沉重的镀铬琴身，和乐队的演奏合起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听门道。
　　只弹奏了八个小节，顾劲臣就意识到，吉他并不是安德烈的强项，老爷子的吉他水平和顾劲臣有一拼。
　　安德烈抬头望了容修一眼，“我要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啦。”
　　容修愣了一愣，这老人家知道他是玩吉他的？
　　坐在顾劲臣同桌的女主编，也愉悦地笑了起来，那句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安德烈大师对容修有过了解。
　　不管是她提交的资料起到了作用，还是对电影节“配乐银狮奖”的关注，至少安德烈对这个东方年轻人是有印象的。
　　老人家的吉他水平委实一般，却坚持将这支曲子演奏了下去。
　　偶尔会弹错，不是高了就是低了，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来。
　　苍老的双眼紧盯钢弦，仿佛要将这把吉他由外到里看个穿，好像怀里抱着心爱的人。
　　时而弹奏出天才的和弦走向，让容修眼前一亮，这是一段很精彩的旋律。
　　弹奏到最后，只见老人家一只手在琴把上上下下游移，另一只手猛拨琴弦，狂野了些，连容修也一时间听不出这是什么风格。
　　新英格兰爵士？摇滚？还是什么大杂烩？
　　不过，真的很好听。
　　能听出作曲人的灵性，非常随性，可爱，有天赋，这种才情与气质特点，如果没猜错的话，和那首《混账》是同一位创作者。
　　正如安德烈所说，是少年时想与他一起组乐队的吉他手。
　　但容修了解过安德烈的过去，安德烈出身音乐世家，富家子弟，贵族出身，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这样的身份地位不可能与一个吉他手组乐队。
　　容修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们是什么关系，那位吉他手去哪了？
　　然后他就想起安德烈唱的那首歌——
　　——“如果你正行经天堂集市，风雪猛烈地吹在英雄碑上，代我向那儿的一个人问好，因为他曾是我的真爱……”
　　笨拙的吉他旋律，越来越流畅，现场气氛欢快起来，有人打起了拍子。
　　容修指尖轻动，跟随着旋律，完全不受控制地，轻轻哼出一段吟唱。
　　猛然间，安德烈抬起了眼，直勾勾地盯着容修。
　　就是这段旋律。
　　记忆之中，他只听过一次的歌，那人再也没有给他唱过。
　　安德烈注视了容修很久，透过绚烂的星光与月光，望着眼前那抹挺拔的身影。
　　仿佛透过时空隧道，看到了过去的那个人。
　　然后，不知察觉到了什么，安德烈的目光忽然挪开，看向坐在台下圆桌前的顾劲臣。
　　与全场的来宾都不同，打从安德烈点名要与容修对话，顾劲臣就没有再看向舞台。
　　什么音乐大师，什么全场名流，仿佛都不在那位小家伙的眼里。
　　安德烈的脸上充满了慈祥的笑意。
　　顾劲臣也微笑着，桃花招子里映着星光，温柔而又缱绻地，目光始终落在容修的身上。
　　安德烈忽然笑出了声，短促而又沙哑的一声，眼前的画面如此熟悉，他垂眸看怀中吉他，轻声说：“已经五十年了。”
　　他只低着头说了这么一句。
　　在场人看不到他的口型，根本听不清他嘀咕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随着容修一起，轻声地哼唱了出来。
　　这么多年，他只知道和弦走向的歌曲，竟然被眼前的这位年轻晚辈，八|九不离十地将主旋律哼唱了出来。
　　是那个人当年为他写的歌，对方只唱过一次。
　　*
　　就这样，最后一首歌曲，是安德烈随着容修的哼唱一起完成的。
　　五十年了，他根本不记得主旋律，只知道一个和弦走向，还时不时地弹错。
　　但这都不重要了，他以为，有生之年，不会有机会在自己的派对上演唱这首歌。
　　安德烈一生未婚，他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全球著名的“安德烈的派对”的这一天，其实是那人的生日。
　　他们约定过，将来在他们每一年生日时，都要在家里后院开一场音乐会。
　　在世人眼中，安德烈出道六十年零绯闻，一生奉献给音乐，音乐是他的神，他就是一个信徒，终身侍奉他的神灵。
　　……是他当年退缩了。
　　歌曲尾声时，安德烈望向坐在台下的顾劲臣。
　　他也曾像Gu那样，用那种眼神望着心爱的人啊。
　　但是，他在无数镜头前，在犹如被全世界人通缉的压力之下，畏惧地退缩了。
　　朦胧泪眼之中，安德烈垂下了高贵的头颅，就这样深情地注视着怀里的吉他。
　　安德烈的歌声愈发地沙哑。
　　清新而又简单的旋律，却隐藏着恐惧与苦涩，容修站在舞台对面，抬手为老人家鼓掌。
　　简单才是最难的，干干净净，深情款款。
　　真是一首好歌，是容修喜欢的风格。
　　歌曲带来的那种氛围感，有点像他曾经为“猫吉祥”创作的主题曲，容修曾经在节目上弹吉他，与顾劲臣一起合唱过，那首歌至今还在抖音排行榜上，被翻唱了无数次。
　　音乐真的是需要用灵魂诠释的，只要用心体会，就能体会到歌者的心情。
　　时光和音乐都有痕迹，安德烈结束了最后一首歌的演唱，乐队弦音也停了下来。
　　全场响起掌声。
　　名流与明星们望向今晚的那位东方幸运儿。
　　或许并不纯粹是“幸运”？银狮奖获得者与音乐大师，肯定会有更深刻的交流话题？
　　不少年轻的明星鼓掌之后，就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不过还是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就算一会安德烈不坐在己方这一桌，他们还有登台献唱的表现机会。
　　安德烈大师的娱乐公司一直是年轻的新人们向往的梦工厂。
　　乐团停止了演奏，花园广场再次安静下来，来宾们纷纷仰头望着舞台，等待着最后的“揭晓”。
　　嘴唇离开了话筒，安德烈坐在高脚椅上，安静地缓了好一会。
　　然而，在全场人的注视之下，老人家却并没有再与容修对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白桌前的柏林影帝。
　　顾劲臣仍然望着容修的侧影，温柔深情的光芒在桃花眸子里闪烁，眼底却是通红的。
　　听着一老一少合唱的旋律，仿佛时空穿梭，顾劲臣好像看到了许多年后舞台上的自己，正在与五十年前的容修对视。
　　这种幻觉十分不可思议，顾劲臣陷入浪漫而又伤感的幻想中，无意识地捻着高脚杯，轻啜一口杯中红酒。
　　花园广场安静了好一会儿。
　　“Gu，好听么？”
　　安德烈忽然从容修的脸上移开目光，视线落在了顾劲臣的脸上。
　　交流对象的突然转变，让所有人都愣了下。
　　顾劲臣也微愣，起身颔首，“是的。”他放下酒杯，有明显的鼻音，嗓子也哽咽，“抱歉，我需要缓一下。”
　　安德烈并不介意对方的失态：“红酒好喝么？”
　　“是一瓶好酒，阿尔巴巴贝拉，酸度很值得称赞。”顾劲臣说，“非常感谢先生的款待……”
　　“喜欢红酒么？”安德烈打断他。
　　顾劲臣不假思索：“是的。”
　　这是实话。
　　爱人喜欢红酒，容修是知道的，龙庭、公寓的酒柜上收藏了无数红酒，甄素素还在马场别墅的地下室给两人装潢了一个专业的酒窖。
　　不过，这样的对话，难免会给人一种曲意逢迎之感。
　　容修侧了侧身，似乎想上前帮顾劲臣解围。
　　安德烈给了容修一个眼神，又直视顾劲臣：“是么，你觉得，以你的身份来看，什么样的红酒才是好的红酒？”
　　顾劲臣恍神一瞬，这次他并没有立即回答。
　　容修却是皱了皱眉，这个老人家的问话有点奇怪，不过他也说不上哪奇怪。
　　当然奇怪，这种“意有所指”的对话根本不是容修所能理解的。
　　也可以说，在场大部分人可能都不理解，他们以为安德烈真的在与晚辈交流红酒心得。
　　顾劲臣垂眸轻笑了下，而后抬眼望着老人家，反问了一句，“您说，我是什么身份呢？”
　　话音刚落，四周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这样的反问听起来有点失礼，晚辈怎么能在大师问话的时候反问对方？
　　然而，安德烈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反而露出颇有兴致的表情，深深地凝视了顾劲臣一会，解释补充道：“以柏林影帝的身份来看，对你百亿身家的地位来说，你觉得，什么样的红酒才是最好的红酒？”
　　“我觉得，在我与这瓶红酒之间，我的立场永远是它的欣赏者，是一名品酒者，身份地位不能影响我对它的喜爱，我认为，您说的那些立场，是不存在的。”
　　顾劲臣嗓音温润，却直接反驳了安德烈的“身份地位”一说。
　　舞台上下，相差五十多岁的两人，隔着月色与灯光，仿佛隔着时空对视。
　　“安德烈先生，在我看来，如果您喜欢五欧元一瓶的意大利狮子头，那么狮子头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红酒，如果您喜欢九百九欧元一瓶的康帝，那么康帝就是最好的红酒。”
　　说完这话，顾劲臣停顿了下，桃花招子中闪过一丝深邃，望着安德烈的眼睛。
　　四周一片寂静，隐约传来宾客们的赞同声。
　　而后，顾劲臣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了容修的脸上。
　　“所以，回答您的问题——”顾劲臣唇角带着笑意，“我不会被任何人或事物所影响，身份名誉地位都不能改变我的想法，我喜欢的红酒，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红酒。”
　　安德烈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久久，老人家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他笑着点了点头，似自言自语：“好啊，是的啊……没错，我的红酒……”
　　听到安德烈大师的回应，花园广场上这才传来轻轻的掌声。
　　这个柏林影帝也太会利用“特立独行”来博眼球了啊。
　　显而易见，大家仍然认为他们在聊红酒。
　　容修已经来到了顾劲臣的身边，两人并肩面朝着小舞台而立。容修手指轻轻碰了碰顾劲臣的手背，好像在安抚对方的心情。
　　莫名有一种“学渣被老师点了名，连累了同桌学霸也一起罚站，只好暗戳戳地哄学霸”的赶脚。
　　安德烈没有再继续提问，他离开了高脚椅，在助理们的帮助下，扶着下了舞台。
　　毫无悬念地，老人家抬步迎向了容修和顾劲臣那一桌。
　　圆桌前的女主编也连忙站起身，与安德烈正式问候。
　　女主编：“老师，这位就是……”
　　安德烈摆了摆手，大刀阔斧地坐在了这一桌：“我知道，Rong，保罗刚把银狮奖颁给了他，我已经看过了那部电影。”
　　容修收了收下颌：“我的荣幸……”
　　他还没邀请，这老人家就一屁股坐下了？
　　显然少校先生确实溜号了，他并不知道，安德烈大师唱完歌，会选一桌坐下聊天。
　　这才是今晚的高潮。
　　于是，安德烈一坐下，四周就传来了一阵窸窣的讨论声，以及沸腾的快门声。
　　闪光灯和镜头都对准了这边。
　　顾劲臣威尼斯失利，离开颁奖礼之后，就一直没有露面，他的行踪是全网讨论的热点。
　　媒体恨不得将镜头怼在他的脸上。
　　容修再没心思搭理那个老头，察觉到镜头在拍摄，他转头望向顾劲臣。
　　无数镜头之下，咔嚓快门声中，顾劲臣垂着眸子，手指捻着玻璃杯。
　　他盯着杯中香槟，指尖因用力过猛而发白，脸色也发白。
　　他极力地克制着情绪，不与任何记者交换眼神，试图躲开镜头的拍摄。
　　人都有极限。
　　他说过，他想逃离人群的关注。
　　但今晚顾劲臣还是陪他来了。
　　容修看着一屁股坐下了的老人家，那个位子刚才还是他的，走神了好一会。
　　察觉到四周的闪光灯，以及无数记者的快门声，容修猛然间回过了神。
　　容修快步上前，站在了顾劲臣的身旁，挺拔的身型挡住了隔座一位记者粗暴的闪光灯轰炸。
　　然后，容修伸手，貌似随意地，像兄弟一样揽住顾劲臣的肩，顺便挡住了所有的镜头。
　　安德烈：“……”
　　这小子根本没有上赶着和他寒暄，跑去帮影帝挡镜头了……
　　忙活了好一会，容修好像才想起，女主编是不是没有帮他介绍顾劲臣？
　　也对，顾劲臣今晚的身份，是他带来的男伴。
　　他家先生。
　　礼仪上来讲，应当由他亲自介绍。
　　于是，容修端正了身姿，对安德烈大师礼貌地介绍道：“老师，这是我的……呃，搭档，顾劲臣，他入围了最佳男演员。”
　　安德烈大师瞟了容修一眼：“是啊，如果托尼-皮佐拉托那个老家伙没检查出癌症，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今年他根本不会拿到影帝奖杯，那么获奖的一定是顾劲臣，那样一来，就没有你什么事了。”
　　女主编：“！！”
　　这是多大的内幕啊。
　　而且是正大光明的内幕，媒体人们全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看破不说破，也只有安德烈敢这么说了。
　　顾劲臣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快速瞟了一眼容修：“老师，请您不要这么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不是好挚友吗，”安德烈拿起酒杯，“这点小事情，你们都面对不了？”
　　容修颔首打断道：“是的，我明白的，这是规则。”
　　安德烈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语不当，他直视着容修：“毕竟你是一名摇滚歌手，这里是意大利，你明白么？”
　　说白了，就是换做以前，身为摇滚歌手，拿到威尼斯电影节的奖项，简直是天方夜谭。
　　哪怕是容修在参展的个人简介上说个谎也行啊，简单地写“音乐人”呢，结果他还真就写“DK摇滚乐队主唱”。换成从前，根本不可能把银狮奖杯给一个摇滚歌手。
　　顾劲臣向前倾身，似乎还想对安德烈说什么，但容修手指使力，扳住了要发言的爱人。
　　容修点头：“是的，老师，我明白。”
　　刚才安德烈的那个眼神，让女主编不禁愣住。
　　看起来好像对两位年轻人十分熟稔，还隐隐带着慈爱，好似长辈看待子侄般的眼神。
　　那种眼神，只有在安德烈看向弟子们的时候才会有……也不尽相同，他望着容修的时候，更是多了一丝伤感和温柔。
　　安德烈眼光落下，忽然地，他的眉目之间笼罩了几分憔悴，还有无穷无尽的惋惜与追思：“五十年了，那些规则，还是没有改变……”
　　四周安静了一会。
　　安德烈回过神，似笑非笑地打量两人一坐一站的“体位”，朝旁边的媒体们瞪了一眼，话却是对容修说的：“请坐。”
　　媒体大佬们在安德烈的瞪视下，终于消停了下来。
　　容修在顾劲臣身边坐下。
　　“组委会听过你的其他配乐作品，”安德烈多透露了一句，“所有人都认为，你可以转型到电影幕后，威尼斯电影节需要华人，最好是新人。”
　　容修沉默地思考一会，点头表示明白。
　　安德烈像是随口一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之后的打算？”容修理所当然地道，“接下来，米兰天使爱乐乐团的演出，然后回国。”
　　安德烈：“……”
　　这小崽子是真不懂，还是装出来的？
　　明明能听懂意大利语，他问的是会不会转型啊。
　　容修接着道：“我是一名摇滚歌手，获奖是运气，做配乐是机遇，也是业余乐趣。我觉得，这样才是最好，如果让我一心扑在上面……您知道的，当爱好变成职业，沾染了世俗和铜臭，就可能会失去创作灵感……啊，失去那种如遇初恋一般的冲动和热忱。”
　　容修用朗诵“情爱诗歌”的语气说道，惹来女主编的轻笑声。
　　安德烈也笑了起来，扬着眉毛，看了容修一会：“你说得没错，和你竞争配乐奖的那位音乐人，他已经提名七次奥斯卡，音乐越来越没劲，越来越浮躁，流水工业化，而且能明显听出是由团队创作的，听起来就像嚼一只柴鸡。”
　　容修错愕地呆滞了一会，轻声道：“老师，如果我和您一起评价对手，对方今晚一定会耳朵痒。”
　　反正，说别人坏话这种事，容修一定不会做，这是乐队纪律。
　　安德烈的思维跳跃有点大，忽然又问，“米兰天使爱乐乐团？米兰的乐团？你去做什么？”
　　容修就给他讲了一下这支乐团。
　　真的是“一下”，简单粗暴——刚出道的，他还没接触过。
　　顾劲臣：“……”
　　于是，影帝就用强大的台词功底，绘声绘色将高迪诺那晚介绍的乐团情况重复了一遍，又详细介绍了“生而为人”原声作品中的钢琴协奏曲。
　　安德烈忽然提高了音调：“我昨天听了一晚上的布鲁克纳和马勒的交响曲。”
　　像是故意的，四周邻桌的观众都听到了。
　　这么快就深入谈话内容了吗？
　　老实说，一般到这种比较高逼格的话题，换成没什么底蕴的年轻人，尤其是流行歌手，可能就只会点头应和，不会继续再聊，话题不会得到延续……然后谈话结束。
　　容修点了点头：“这么巧，我前两天也在听。”
　　周遭众人：“……”
　　这句回答的，曲意逢迎，太明显了吧？
　　不等安德烈开口，容修说：“身在威尼斯么，所以听了马勒，第五交响曲。”
　　对于这种疑是“迎合”的谈话，安德烈脸上倒是没露出排斥情绪，只问：“你喜欢马勒？”
　　容修：“我对他作品的长度和规模很感兴趣，一部交响曲的演奏时间可以长达两个小时，或者起码八十分钟，我喜欢这种规模，虽然从某个角度来说有点极端，但却有一种把时间当成一块大帆布，在上面画油画的感觉。”
　　安德烈：“不过，马勒的作品，一些元素是半民间、半高雅的风格。”
　　容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中国有一句话，叫做大俗大雅，是人民大众喜爱，并且能够欣赏的，您知道，我们都是俗人。”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一下，用眼神暗示这老头，刚才他还在舞台上吃三明治呢，凭什么鄙视马勒不高雅。
　　安德烈：“……”
　　安德烈扬着下巴：“我喜欢布鲁克纳的交响曲，你怎么看。”
　　容修：“有一种史诗感，像用音符造出来的巨石一样，我第一次听他的交响曲，就感觉到一种神圣的宗教感，后来我才知道，布鲁克纳曾经是一名教堂的管风琴师，可见职业爱好真的能够影响艺术创作。”
　　安德烈来了兴致，和容修争执了半天“大俗大雅”和“史诗交响”。
　　直到容修问了一句：“昨晚您听的是哪位大师诠释的作品？您这个年纪，瓦尔.特？霍伦斯坦？富特文格勒？”
　　我这个年纪怎么了？安德烈瘪了瘪嘴，哼哼道：“富特文格勒，你觉得怎么样？”
　　容修：“我不喜欢。”
　　安德烈：“……”
　　安德烈没有出声，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像是要整死这小子。
　　容修却慢条斯理，迎向了安德烈的视线，放任尴尬的气氛蔓延。
　　忽然间，安德烈噗嗤笑出来：“如此狂妄自大，对于新人来说，可不是好事，难道你就不担心，我直接把你赶出去吗？”
　　容修眨眼：“您不是同意专业人士们把银狮奖颁给我了吗？”
　　安德烈：“……”
　　在场众人：“……”
　　是的，在电影节上，配角部门的奖项都太专业了，所以在新闻发布会上，都没有什么记者会关注。
　　就算关注音乐创作者本人，也不会问出太专业的问题，连评审团都是专业人士，要么就是像安德烈这样的大师作为顾问。
　　安德烈没有忍住，大声地笑了起来。
　　果然是摇滚歌手。
　　这种性格和气质，真的是久违了。
　　安德烈还很在意：“总要说说为什么不喜欢吧？”
　　“富特文格勒？”容修坐直了，认真的表情显露出他并非乱说，“实在是太慢了，那个大高个，特别傲慢，像皇帝一样的指挥家，看着挺有气势的，但他在台上舞得太慢了，您知道吗，他的乐谱上的表情术语都被他推到了极端，细致得在四分音符中间，我都能听出细节。”
　　顾劲臣：“……”
　　两人聊到这的时候，顾劲臣才意识到，两人聊的是指挥家。
　　嫌弃大师喜欢的指挥家舞得太慢？
　　这个姑且不提，哥哥，你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大高个，还嫌弃别人的乐谱上写的字儿多。
　　你的乐队总谱上也不素净吧？
　　顾劲臣再次低了低脸：“……”
　　安德烈则是张了张嘴：“……”
　　安德烈笑了起来：“年轻人啊，你嫌他不够带劲儿？所以，你喜欢哪一位？”
　　容修想了一想：“托斯卡尼尼。”
　　说着，容修就来了兴致，露出发现宝藏一样的表情，“老师，他和富特文格勒演绎的《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在时间上相差了将近20分钟，一部经典作品竟然有这么大的处理余地，实在是太奇妙了。”
　　“哈哈。”安德烈笑得更加开心了，神秘兮兮地道，“我介绍你听一听另一位大师的，我敢保证，你没听过，是我的一个得意弟子。”
　　“好啊，”容修点头应了，又想了想，小声地补充，“不过，您是在搞宣传么？我的粉丝都是摇滚歌迷，但我可以把他介给Gu的粉丝，影帝的粉丝是会听交响乐的。”
　　影帝：“……”
　　顾劲臣都听傻了，不知道该不该插嘴，根本不适应气氛和节奏。
　　打破脑袋他也不敢想象，会是这个风格的一场交谈。
　　要知道，顾学霸从来都没有这么随意地和前辈老师们聊过天，哪怕是自家的父母长辈也没有。
　　“噗”一声，女主编实在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容修刚才说什么，“搞宣传”什么鬼？
　　安德烈大师的弟子，已经是意大利的指挥大家了，需要他来帮忙宣传吗？
　　不过……
　　老实说，确实在亚洲的名声还是不太行，也没有华人公司的人脉，容修和顾劲臣的恒影，也许可以联络合作？
　　这个容修啊……
　　该不会莫名就真相了吧？
　　女主编观察着安德烈大师的一举一动，以及老人家脸上愉悦的表情。
　　就像叔侄俩，在家后院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你一句，我一句，家常唠嗑打发时间一样。
　　舞台上，已经有两位年轻音乐人下来，一位弹奏了钢琴，一位歌手演唱了他的新歌。
　　但是安德烈大师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舞台上。
　　容修忽然不太说话了，看起来像在聆听音乐，或是在思考事情。
　　安德烈观察了他一会，朝舞台上的女歌手抬了抬下巴：“你觉得，还不错么？”
　　不知是在问美人不错，还是在问歌曲不错。
　　容修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时至今日，在登场之前，您仍然会觉得紧张么？”
　　安德烈挑了挑眉心：“是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顾劲臣：“……”
　　就算您说了没有用啊，全场来宾都在猜测你是不是阿尔兹海默症。
　　“紧张到穿错袜子，在休息室练声，双手冰冷，全身冒冷汗，两条腿虚弱得几乎要站不住。”安德烈笑着说，“然后，当我上了舞台，我发现，我即使用出了全力，即使观众的反应温暖而友善，我还是唱出了中气不足的声音，技巧也不够稳定，和年轻时完全不一样了。”
　　容修沉默了下来。
　　没有安慰老人家，只是微笑着望他。
　　容修知道，很多年以后，自己也要面临这种情况。
　　不过，当他失去力量与嗓音，不知能否像安德烈老师一样，舞台上即使翻车，也仍然能够赢得尊重。
　　后来，他们又聊回到了舞台上演唱的那六首作品。
　　安德烈说起了《混账》的创作者，说起了当年给他唱这首歌的那个人。
　　聊起音乐，容修侃侃而谈，顾劲臣一直侧着脸，静静注视他。
　　安德烈则是望着这两个年轻人。
　　慢慢地，安德烈的嘴角就轻轻上扬起来。
　　“他还在世么？”容修问。
　　安德烈笑了：“吸了毒，跳楼了。”
　　容修的心咯噔一下，他猜到对方已经不在，但没有想到……
　　容修低了低头：“非常抱歉。”
　　安德烈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已经五十多年了，我已经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容修：“……”
　　你说谎。
　　就在这时候，安德烈侧过身，像一个八卦老大爷一样，打量着顾劲臣的脸，忽然问：“你不想让他登台唱一首么？”
　　顾劲臣微笑：“当然想，能在您的音乐会上听到容修唱歌，我会记得一生。”
　　容修眉尾轻轻一挑，有些意外，这老头怎么去问顾劲臣？
　　顾劲臣为安德烈倒了一杯热茶，而不是红酒，放在安德烈的眼前：“不过，您还不想上楼休息么？”
　　安德烈摇头，不着边地说了一句：“Gu，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我。”
　　顾劲臣眨了眨眼：“？？”
　　“做你想做的事情。”安德烈接过了茶杯，“别像我一样，会后悔的。”
　　顾劲臣怔怔，瞳孔猛地缩紧。
　　安德烈大师看出什么了？
　　惆怅的表情只是一瞬间，安德烈敛了神色，转而又是一张大冤种一样的刻薄脸：“既然想听，就让他去唱歌，快去。”
　　顾劲臣：“……”
　　明明是你想听吧？
　　在音乐会上，安德烈还从没有上赶着去请一位年轻后辈上台。
　　容修停顿了片刻，无奈地笑了笑，站起了身：“请老师指导。”
　　安德烈露出笑容：“我也很期待。”
　　一直与安德烈大师交谈的音乐人起身离席，朝舞台走了过去。
　　全场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射了过去。
　　花园广场传来掌声，容修走上了舞台。
　　在安德烈大师的示意下，助理将那把吉他送了过去。容修礼貌地接过来，对话筒道：“谢谢。”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快速地调了一下琴弦，对话筒道：“Coccinella.”
　　台下的人们都愣了下，因为容修说的是意大利语，一位东方明星要唱意大利语歌曲？
　　Coccinella，翻译成英文，ladybug。
　　瓢虫。
　　那天在浴室里，容修一共唱了五首意大利语歌曲，让顾劲臣帮他选。
　　容修问他哪一首时，顾劲臣站在淋浴下，背朝着他，没有转头，只哑声对他道：“最后一首。”
　　此时，巴掌大的舞台，容修坐在高脚椅上。
　　月色动人，四周是绿野，头顶是浩瀚的星海。
　　两人都很期待，等将来他们老了，有一天能在马场举办这样一场音乐会，邀请他们的朋友前来，大家聚在一起唱歌。

第719章 晋江文学城:浑身是车
　　四周安静了下来，容修让自己的思绪缓缓沉淀。
　　脑海里不由想起他们的家，他们的马场，也是这样广阔的天地，他们可以尽情奔跑，不用在乎镜头，就像瓢虫，尽情飞舞，追逐，欢爱……
　　嘴角不由勾起浅浅弧度，指尖轻拨琴弦，就这样对着话筒唱起：
　　“Coccinella sei volata fino a qui
　　（七星瓢虫，你一路飞来）
　　“Ti ha portata forse il vento o la fortuna..”
　　（是风么，还是运气，将你带来）
　　“你是来见证我的爱情么？
　　“如今我感觉自己像瓢虫，
　　“坚硬的壳子让我很坚强……”
　　真诚淳朴的歌词，犹如一首写给挚爱的情诗。
　　顾劲臣就那样愣愣坐在原位，望着舞台上的身影，容修也望着他。
　　那晚在浴室里，他选了这首歌，揪心的旋律让他落了泪。
　　容修的轻烟嗓太适合这首歌了。
　　他一开嗓，就吸引了全场欧洲听众的注意，所有人都被那自带混响的轻磁嗓音，紧紧抓住了耳朵。
　　也紧紧抓住了心尖，容修将这首歌曲处理成了自弹自唱，安静的伤感旋律让人窒息。
　　容修望着坐在对面的顾劲臣，对着话筒轻声地唱：
　　“不知他是否像我一样想过，
　　“我在他身上，风包围我们，
　　“在恐惧和激情之间，
　　“我们曾经肌肤相亲，
　　“在那一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月光之中的容修，低头垂眸，视线落在琴颈上，微微地牵动唇角。
　　就是如此简单的弹唱，简单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却让人无比心痛。
　　没有任何华丽的灯光，可是顾劲臣挪不开视线，目不转睛地望着月色之下的身影，仿佛聚光灯之外的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忽然，旁边的交响乐团轻轻响起旋律。
　　这就是高端乐团的专业性，没有过任何的沟通和彩排，乐手老师们自然而然地合上了容修的弦音。
　　盛大的音乐突然奏起，让人的胳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所有的音符都被放大到了极致，交响乐团衬托着那一把好嗓音，却丝毫没有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掩住。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望着舞台下方，对着话筒深情唱歌。
　　莫名地，顾劲臣的眼前模糊了。
　　整个花园广场都陷入到伤感歌声的气氛之中。
　　容修唇贴近话筒，一层一层地递进，唱出那句——
　　“Io su di lui，io su di lui。
　　“N..Na Na La……
　　撕心裂肺的伤感歌声，顾劲臣清晰地看到了，容修唇角在微笑。
　　他看到容修正在注视着他。
　　他也听到了，容修唱的是——
　　——io su di lui.
　　lui，意大利语中，是男士的“他”，而不是原词的lei。
　　容修唱的是“他”。
　　这是一封情书，唱给他的挚爱，容修唇凑近话筒，仿佛将这份情爱寄托给一只瓢虫，让风带着它，去说给他听。
　　告诉他，我想他。
　　安德烈抬手遮住了眼睛，连呼吸都已经忘记了，好像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他孤单一人。
　　已经没有人再听得到他唱歌。
　　即使每一年，这里都有很多很多的人，但他仍然觉得，已经没有人再能听得到他的歌声。
　　每一年，他都在这一天不停地唱歌，不知疲惫地唱，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而唱……
　　他已经八十六岁了。
　　记得，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决定离开那人的时候，对方没有挽留。
　　那人从不挽留。
　　他出身意大利著名贵族家族，在无数镜头的通缉之下，在所有媒体的深扒和压力下，他选择离开了那个人。
　　他没有辜负家人的期待，没有抹黑贵族的血统，他终于获得了全球无数奖项，成为了意大利最红的明星。
　　而那人的摇滚乐队，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得到了全球巡演的机会。
　　他们有了各自的轨迹，一直没有见过面。他们经常一起出现在各大娱乐杂志报纸上，但他们从没有同框过，一个在高雅的古典音乐版块，一个在八卦丑闻横行的摇滚版块。
　　安德烈每次看报纸，都会急切地去看背面的新闻，有时候会盯着某个豆腐块的娱乐新闻很久。
　　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
　　安德烈曾悄悄地去过演唱会，看到那人在舞台上疯一样地摇滚，后来他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那是对方最后的燃烧。
　　没过多久，媒体报道了那人吸了毒，然后就是对方死亡的消息。
　　从摩天大厦纵身跃下，连一个完整的身体都没有留给他。
　　只留下了一句话的情书。
　　——你这个混账。
　　《混账》。
　　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写的歌。
　　自此，他形单影只，一生未婚。五十年过去了，越来越多的人，从全世界到这里来听他唱歌。
　　但是，不管现场多少人，他都觉得，不会再有人听他唱歌了。
　　没有人听得懂他的歌声。
　　安德烈闭起双眼，聆听着舞台上的年轻人唱歌，仿佛听到了多年前的声音。
　　月光里，容修仰起头，望着星空，也微微闭起了双眼。
　　撕心裂肺的那一句，反反复复——
　　“我们曾经肌肤相亲，在那一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音乐声中，容修对着话筒说：“这首歌，送给安德烈老师，还有他的好朋友——这才是完整的回忆录。”
　　安德烈以双手掩面，滚烫的泪水滚滚而下。
　　泪水模糊了视线，汹涌的情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的，他离开的那天，那人没有挽留，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
　　猛然间想起，那人仿佛也曾那样对他说过，他说，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但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家人的施压，社会的舆论，他还是离开了。
　　离开伦敦之后，对方的生活明明没有太大的变化，照常登台玩摇滚，而他则是回意大利继续进修……
　　为什么……
　　安德烈陷入了冗长的回忆。
　　顾劲臣扭过头，原本是想回避记者的镜头，避开了媒体的那一桌，而后他就愣住了。
　　顾劲臣怔怔地望着安德烈。
　　忽然想起，大师刚才对他说的那句：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我。
　　这大概就是“红酒”话题的意有所指吧。
　　安德烈失去了他最爱的那瓶红酒。
　　所有人都觉得，那瓶酒与安德烈的身份不符，它不该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不该被他入心入肺地爱着。
　　所以，在他离开之后，它把自己摔碎了。
　　满地的红。
　　*
　　这晚的音乐会，一首《Coccinella》成为了安德烈的第七首歌。
　　一曲表演完毕之后，容修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他没有再唱第二首歌。
　　全然沉浸在音乐中，他没有办法唱第二首。
　　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执着，最终化作他嘴角扯出的一丝笑容。
　　掌声雷动，有人喊出了那一句：“bravo！”
　　离开舞台，容修回到顾劲臣的身边，两人一坐一站，挺拔身姿挡着所有镜头和媒体的视线，他们对视了好一会。
　　顾劲臣知道，这首歌，也是容修为他而唱。
　　——在那一刻，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容修对安德烈微微颔首：“老师，我们得离开了。”
　　安德烈红着眼睛，状态很差，哑着嗓子说，“我会让助理联系你的经纪人。”
　　谁也没想到，安德烈竟然也站起了身，带着两人一起离开了音乐会花园。
　　*
　　安德烈带着容修和顾劲臣，一路上打招呼的人持续不断。
　　老人家邀请两人去别墅坐了一会，女佣送上了晚茶和咖啡。
　　安德烈再次问起了那个问题。
　　他问容修，是否有转行到电影幕后的打算。
　　容修深思了一会，较为正式地反问：“老师，您现在是作为意大利音乐泰斗，在询问威尼斯银狮奖获得者？还是作为一位老师在询问学生？”
　　顾劲臣：“……”
　　想起拍摄《治愈日》，容修问熊大海的那句，你想要官方的回答，还是要推心置腹的？
　　安德烈笑着打量他，“真心的。”
　　容修不假思索：“我喜欢摇滚，喜欢我的乐队，也更喜欢创作摇滚。”
　　这个回答似乎并不出乎安德烈预料。
　　他安静地注视了容修一会，缓缓地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即使有一天……”
　　安德烈顿了顿，转头望了一眼顾劲臣，似乎犹豫了下，然后直截了当地问：“即使有一天，Gu希望你能转型到影视音乐领域来，你也不会放弃么？”
　　影视音乐确实比流行和摇滚更高端，接触的国际人脉圈子也更广。
　　不等容修回应，顾劲臣就笑：“可是，我为什么那样要求？我不会要求我的红酒变成我希望的口味，因为它是那个味道所以我才喜欢它。”
　　安德烈愣了两秒，无奈地垂眸笑了。
　　过了好一会，安德烈目光望着容修，又仿佛透过了容修望着遥远的别处，他轻声问：“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摇滚呢？”
　　容修歪头想了片刻，似乎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试图更准确地寻找合适的词汇：
　　“我是在接触了很多类型的音乐之后，才喜欢上了摇滚，喜欢那种自由的现场感——我喜欢摇滚乐简单的和弦变化，那种简单、自由、带劲的感觉，歌剧里没有，古典里没有，爵士里没有，歌舞小调里也没有。”
　　容修停下表达，垂着眸子再次思考了一会。
　　然后，他点了点头，似乎在确定自己的感觉，笃定地道：
　　“没错，再没有什么音乐比摇滚乐的基本和弦变化更能打动我的了，我的意思是说，比如从E和弦到A和弦，就这么简单，纯粹，每次在摇滚现场和伙伴们一起合奏时，每当我们弹奏一个精彩的和弦变化、一个漂亮的即兴配合时，我都会从中获得极大的快乐。”
　　说到这，容修抬起眼，露出了笑容：“总而言之，就是自由。”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安德烈才从沉思中醒过神。
　　安德烈：“原来是因为……自由吗？”
　　容修：“是啊，自由，我能随时随地拿起吉他，坐在花园的草坪上，弹吉他，唱歌给我的爱人听，而不用先和贵族们一起去考虑一下穿什么颜色的袜子更得体。”
　　安德烈：“……”
　　得到答案了吧。
　　他们曾一起追求，是他辜负了。
　　一杯咖啡的时光，安德烈大师没有再问容修“是否要转型电影幕后”的问题，尽管他已经决定分享给这两个年轻人足够的国际资源。这并不碍事。
　　将来一定会有机会吧，只要他能活得更久一点。
　　和顾劲臣聊完了红酒的话题，安德烈又对容修炫耀了他的黑胶藏品，他兴奋地表示，要带两人去他的音乐室转转，却被容修婉拒了。
　　容修：“您该休息了，我还期待着您的九十岁音乐会。”
　　幽暗的客厅，安德烈坐在沙发上，侧脸深陷在暗影里，发福的身子竟显得有些弱不禁风，孤独，落寞。他没有回应，沉默着露出一丝笑。
　　过了好一会，容修说：“如果我是那个人，也会期待的。请您一直唱下去，他能听到的。”
　　说这句话时，容修紧握住了顾劲臣的手，然后拉着他站起了身。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容修像打发自家老爷子一样：“好了，您赶紧上楼休息，我们走了，等我们回国了，会时常联络您的。”
　　夜色里，容修微笑着补充：“如果我工作忙，劲臣也会联系您的，我想，你们俩已经是朋友了，是么？”
　　容修用哄老人的语气说着，他从小被甄老爷子带大，太知道老人家到了这个年纪最想要什么了。
　　陪伴。
　　“好啊。”安德烈终于露出了笑容，眼睛亮闪闪，“Gu，还会来米兰么？还会来我这儿么？”
　　安德烈名下有很多公司，他很少亲自去公司了，可以想象，八十六岁的独居老人，整天待在家里的情景。
　　顾劲臣就笑：“当然，不出意外的话，我每年都会来，一定会来拜访的。”
　　米兰是时尚圈大本营，顾劲臣代言的奢侈品牌总部，几乎都在这里。
　　安德烈张了张嘴，目光在顾劲臣的脸上逗留很久，又往上移到旁边容修的脸上。
　　似有什么想说，一时间却没有发出声音。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一切都是身外之物。”
　　*
　　这一晚，两人没有去音乐室看收藏，没有叨扰老人家太久，更没有抓紧机会试探资源，他们聊得最多的就是音乐，以及安德烈年轻时的有趣故事。
　　离开的时候，他们在别墅门口寒暄了几句，容修和顾劲臣就告辞离开了。
　　出了安德烈的宅邸，两人来到保时捷跑车前，容修又来到副驾驶。
　　容修坐上车，似不经意地道：“家里那辆，我们也试试？”
　　想起安德烈英年早逝的恋人，顾劲臣摇了摇头：“还是在车库摆着吧。”
　　家里那辆保时捷“怕哪摸哪”，两人还没有一起兜过风。容修只碰过两次，顾劲臣也是兴致缺缺，京城路挤人多，也根本跑不起来。
　　摇滚歌手出事故的太多了，顾劲臣表示，他一点也不想让容修尝试任何带劲儿的跑车。
　　顾劲臣启动引擎时，容修似笑非笑盯着他：“好啊，反正最危险、最带劲儿的这辆，我一直都在开。”
　　顾劲臣愣了下，脸腾地红到了耳根：“你才是车呢，你浑身上下都是车。”
　　“哦。”容修眨了眨眼。
　　沉默片刻，忽然问，“我和保时捷，哪个让你更爽？”
　　影帝手一抖，载着歌王，开了个蛇形走位。
　　*
　　利多岛酒店，程天逸就要回国了，上赶着找了李里导演，要请李导吃个饭，找了两次，都被李导婉拒了。
　　应酬实在太多了，国内好友都陆续回去，李导这两天一直在赴约。
　　今晚李导正好没什么事，程天逸再次邀约，考虑到人在他乡，都是国内老乡，实在不好推却，就应了下来。
　　容修在米兰参加“安德烈的派对”这天晚上，程天逸请“生而为人”剧组主创一起吃了顿饭。
　　只是一顿便饭，在酒店楼下的餐厅。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程天逸发现，李导虽然身材蠢胖，人却精明戒备得很。
　　都说人在高位，最吃曲意逢迎这一套，但在李里面前，“溜须拍马”根本派不上用场。
　　李导云山雾罩，弯弯绕绕，并没有对程天逸透露任何关于电影筹备和计划的事，完全就是给面子到场赴约吃顿饭。
　　“对了，李导，您注意热搜了么？”酒桌上，程天逸露出焦急神色，拿出手机给李导过目。
　　甚至有“顾劲臣和容修下落不明”的讨论，这就有点扯淡了。
　　“顾老师是不是提前回国了？”程天逸问。
　　李里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呜呼哀哉了一通，又开始惋惜“生而为人”没有拿到金狮奖，顺便骂一骂这些乱写的媒体记者。
　　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在程天逸看来，顾劲臣和容修就是为了躲避媒体，脱离了大部队行动，提前回国躲避关注。
　　这顿饭只吃了一个多小时，主创团队就回上楼回房间了，李导翌日还有收尾的工作行程。
　　然后出饭店不到二十分钟，国内就有粉丝转发了程天逸的微博。
　　程天逸发了两张饭桌上他和李导、剧组老师的合影。
　　李导穿着随意，没打扮，有点显老，合影看似关系亲近，就像叔侄。
　　还有三张在“生而为人”首映礼上程天逸在红毯边与到处乱窜的李里合影的照片。
　　媒体们都在关注影片的消息，还有剧组主创的动态，程天逸的相关话题，自然吸引眼球。
　　不少都路人以为，程天逸也在威尼斯电影节，走了“生而为人”的红毯。
　　国内已经凌晨了，夜猫子粉丝们还在嗷嗷尖叫，程天逸的话题再次被顶上了热搜。
　　【恭喜天逸哥哥出席李导庆功宴，是不是要合作了啊？】
　　【肯定是有合作了，李导给哥哥剧本了吗，明年的电影吗】
　　【哥哥和李导的关系也很好？不如直接签恒影吧，哥哥从出道开始就一直没有签公司吧？】
　　【程爸爸不就是他的经纪人？】
　　【期待哥哥主演李导的电影！！！】
　　【饭局照片里没有容修和顾劲臣，两人真的不在啊，难道真的悄悄回国了吗？】
　　【不可能，机场全是蹲点的记者，还有各家接机的粉丝，只要他们下机就一定会被发现，除非不在首都机场】
　　【该不会是导演单独试镜吧？程天逸要火？之前也透露被欧洲电视大佬选中】
　　【啊啊啊啊，期待！我们哥哥一直都很火啊】
　　【继顾劲臣之后，又一位实力派小鲜肉被李导选中，程天逸演技还是不错的，顾劲臣当年也是这个年纪和李导合作的吧？】
　　【hhhhh李导不走寻常路，别的导演都是“X女郎”，李导是“里男郎”啊！】
　　【顾劲臣威尼斯刚失利，李导就要换人，是不是有点太不地道了？】
　　【不会换人吧，春节档还没拍呢，就算是搭档也不能一直用顾劲臣吧，顾劲臣不是也和别的导演合作吗？】
　　【支持李里换演员，万一能擦出不一样火花？】
　　……
　　顾劲臣影迷们：“？？？”
　　已经下半夜了，热搜讨论风向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大多影迷都睡下了，但就算大家都在线，像这种话题也没有解释的余地。
　　于是，程天逸终于爬上了热搜。
　　还有娱乐营销号在浏览器推送，话题围绕程天逸“业务精湛”宣推了一堆。
　　营销号表示，程天逸是一个非常强的艺人，出道这些年，影视剧的成绩一直很好。
　　推送娱乐新闻上写：
　　“当年，在一部暑期剧一炮而红，由于剧本还原度很高，他饰演的角色被无数原著粉喜爱。
　　“作为星二代，在其父亲程老师的教导下，自走红以来，程天逸就一直都有好资源不断扑来，但他自我要求很高，对剧本和综艺的选择上要求也很高。
　　“程天逸说，如果是不太适合自己的剧本，甚至是剧组和导演，他也是会很果断地去拒绝的。”
　　这话说的，不仅抬高了艺人的逼格，还夸赞了程天逸正在接触的李导团队，因为他找的剧组就是好剧组，他接触的导演，就是最好的导演。
　　然后，在结尾，小编还暗示，程天逸可能要迎来事业转折点，与微博上的热搜形成了呼应。
　　“小编期待大导演能选中程天逸，万一能看到不一样花火呢！”
　　像这种的通稿，连夜发了很多。
　　三大浏览器娱乐版块一齐在推送。
　　微博上，在营销号水军操作之下，再加上夜猫子粉丝们的狂欢，渐渐地将话题顶了上去。
　　*
　　利多岛，晚上十一点多。
　　酒店里，程天逸懒洋洋歪靠在床头，正在和他父亲程常林视频。
　　国内已经快天亮了，程常林丝毫没有困倦之意，喜气洋洋，夸赞他儿子做得不错。
　　程常林喜滋滋，叮嘱他儿子一定要和李导打好关系，他这边也会和恒影多联系，如果能签恒影最好了。
　　程天逸刚出道的时候，程常林并没有让他签公司，他对娱乐圈太了解，年轻人刚出道签公司，没什么名气就会被公司压榨。
　　不如等到有名气和流量了，大公司才会重视，到时候随便他们选，身为星二代，这并不难。
　　尤其是发展中后期，程常林的合适资源不多了，必须得找一家有实力的大公司签。
　　恒影传媒最合适，看看他们的背靠的大树，世纪恒商的股票已经一百多块。
　　顾劲臣这次威尼斯的成绩不好，明轩也不温不火的，内部消息春节档可能要撤档，这一下子不知道要亏损多少钱……
　　恒影是商业，不是慈善。
　　正是要吸取新鲜血液的时候。
　　自打“公告牌”事件之后，程常林就一直苟着。此时，看儿子上了热搜，网友们恭喜，粉丝们尖叫，他的心情终于畅快了，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一波接一波的商务找上门。
　　《继顾劲臣后又一位“里男郎”疑似被李导选中，气质不输年轻时的柏林影帝》
　　#程天逸被意大利导演看好#
　　#程天逸“里男郎”#
　　#程天逸《漂流大明星》#
　　话题热度正在慢慢爬升。
　　直到……
　　国内上午时，眼看就要上升到热搜前五名。
　　程常林怎么也没想到——
　　上午时，一条微博空降热搜，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iMovie-楚潋卿V：容修顾劲臣行程曝光：歌王影帝不动声色参加“安德烈的派对”，容修登台献唱全场轰动，顾劲臣全程陪伴老人！[视频][图][图]……】
　　程常林：“？？？”
　　刚爬上去的热搜呢？
　　那么大个儿的热搜呢，怎么一瞬间就消失了？
　　程常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瞬间高血压就犯了。
　　《容修顾劲臣成为“安德烈的派对”三十年来唯二邀请的华人嘉宾，八十六岁音乐神话“安德烈”与两位华人明星亲切互动！》
　　全网娱乐新闻，都被这个大消息冲击了，无数粉丝路人转发点赞。
　　各大娱乐媒体，营销号竞相报道，外国推特和社交平台上，也在不停地发布两人的消息！
　　全网通稿，信息轰炸，图文并茂！
　　短视频平台上，网红们也在安利“安德烈的派对”。
　　这是音乐爱好者们必须知道的盛事，就像喜欢奢侈品的时尚达人们必须知道六大蓝血、八大红血品牌一样。
　　看吧。
　　失去了二封奖项的顾劲臣，比获得了奖项的演员还火！
　　在所有商人看来，和双料影帝的神话相比，和被放在神龛上供起来的明星相比，流量和人气才是第一。
　　媒体人们更希望笔下创造的是一个有话题、有争议、有波折、有故事性的神话人物，只有这样，续航才足够久。
　　——飞机是逆风飞行的哦。
　　《容修顾劲臣行程曝光！》
　　《容修和顾劲臣现身“安德烈的音乐会”！》
　　《顾劲臣再次整装上阵，容修全程陪伴气色很好，这才是偶像精神！》
　　《全球最著名派对排行榜，“安德烈的派对”排名第一，派对曾捧出七位格莱美获奖者，容修会是派对预言的其中之一吗？》
　　《柏林影帝顾劲臣终于现身，意大利语回应安德烈大师：我喜欢的红酒，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红酒。》
　　《容修献唱“安德烈的派对”，顾劲臣全程凝望好挚友，两人友谊让人羡慕，容修是他的好红酒吗？》
　　《容修为顾劲臣遮挡外国媒体攻击，臂弯揽影帝入怀男友力爆棚，旁边媒体记者一脸无可奈何》
　　DK姑娘们：“不知道说什么，先啊为敬！”
　　“别说话，抱他！”
　　“别说话，吻他！”
　　“别说话，啊他！啊啊啊啊！”
　　————————
　　《Coccinella》
　　Biagio Antonacci

第720章 晋江文学城:即兴热身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在关注影帝的精神状态，关注着他和容修的动态。
　　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顾劲臣始终没有露面，网上一直有“顾劲臣拒绝媒体的采访和拍摄”“回避镜头”等报道。
　　后来，顾劲臣又与容修双双离开威尼斯，行踪不明。
　　如今，两人的最新动态一经爆出，直接炸上了热搜！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力道相当之大，实在是太吸引眼球。
　　全网通稿，图文并茂，照片都是从推特媒体那里转来。
　　两个人既没有悄悄回国，也没有像媒体说的那样“一人斩获奖杯，一人落寞离场”。
　　容修竟然带着顾劲臣，一起去了欧洲最华丽的名流派对，那里是全世界音乐人最向往的地方！
　　什么？真的假的？
　　音乐爱好者们都惊呆了，专业人士们谁不知道“安德烈的派对”？
　　新闻照片里，顾劲臣没有正脸面对镜头，但从照片上能看出，影帝一直注视着容修。
　　容修也始终陪伴在他的身边。
　　楚潋卿主编的微博之后，就有推送号发布了通稿：
　　《容修顾劲臣行程曝光！》
　　“威尼斯电影节，容修斩获最佳配乐奖，好友顾劲臣也是相当激动，现场镜头下表现出对于容修的努力后有了回报的兴奋。
　　“而获得银狮奖的容修，也在电梯里对镜头公然宣布‘将心目中的沃尔皮杯颁发给顾劲臣’，好挚友之间始终互相支持。
　　“颁奖典礼后，为安慰好友顾劲臣的心情，容修始终陪伴在他的身边，并且有两人双双离开威尼斯的传闻，一时间两人行踪不明，网上各种猜测。
　　“谜底终于揭开！米兰时间晚七时，容修和顾劲臣现身受邀参加‘安德烈的派对’！”
　　通稿上，小编发布了数张照片，皆为两人在音乐会上的照片。
　　除了两人的合影和单人照之外，还有顾劲臣和安德烈的照片，以及容修在舞台上唱歌的照片。
　　“想必对国际音乐圈有所了解的歌迷，以及音乐人们，一定对‘安德烈的派对’有所耳闻，在欧洲乃至于全球音乐界的影响力极大，很多音乐人以‘安德烈的音乐会’作为上流音乐圈的入场券（附带百科词条）。”
　　小编非常详细地解释了“安德烈”及其音乐会，更是着重说明，本次威尼斯电影节的配乐，就是由安德烈大师为顾问。
　　“音乐会上，两人与安德烈大师相谈甚欢。容修现场演绎一首《Coccinella》引起全场音乐人巨大反响。顾劲臣全程陪伴安德烈大师欣赏好友的舞台。
　　“目前除两人之外，还没有华人受邀参加过安德烈的音乐会，这是一次太难得的机会，也是国际音乐人给两人的肯定！”
　　顾劲臣影迷们：“！！”
　　DK姑娘们：“！！！！”
　　【哥哥们突然消失了，又突然现身，出现在了这么高逼格的国际场合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安德烈的音乐会！意大利语苦逼选手表示，这是意大利音乐圈最牛逼的地方！！！】
　　【容修的这座奖杯含金量不是一般的高！！点赞！谁再说运气？运气也是获奖的一部分，运气能让两人去意大利的音乐会吗？】
　　【一争到底！加油吧，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别看到别人获奖了，就以为别人走狗屎运，容修3岁弹钢琴学音乐算什么？】
　　【安德烈的音乐会吗，不知道网上有没有资源，呜呜呜想看！】
　　【应该没有完整的，只有照片，那是欧洲上流圈的名利场啊，里面全都是国际明星】
　　于是，这条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了热搜，网友们的眼球都被吸引了过去。
　　程家父子：“？？？？”
　　操！
　　程天逸和李导的一个饭局照片，什么【疑似“里男郎”】这样的话题，莫名就显得low了很多，网友们也不那么想关注。
　　【顾劲臣才是李里导演的御用男主角，真不知道XXX在嘚瑟什么，李导同意你发私人饭局的照片了吗？】
　　【臣臣和我们哥哥在安德烈的音乐会呢！我们哥哥带他去散心了吧？】
　　【“安德烈的派对”还没有华人去过，他们的身价只会越来越高】
　　【真不知道有些人是什么想的，说风凉话不经过大脑吗？别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再失利，也是柏林影帝，等某些对家拿到了第一个国际影帝再来嘲笑别人能不能二封吧！】
　　【呜呜呜哥哥们，你们到底去哪了啊，全世界的镜头都拍不到你们了，每次都让我们心惊肉跳啊。】
　　【臣臣现在心情肯定不好，媒体记者围攻，还是秘密行动比较好吧？】
　　……
　　当然，网上除了对顾劲臣的关注，还有容修获得银狮奖的质疑声。
　　这种情况在国内较多出现，在推特和烂番茄上，反而没有人会质疑配乐奖的结果。
　　主要原因在于国内根本没有上映，大多网友没有资源听到原声配乐。
　　另外，国内是真的很少有网友关注“配乐”这东西，在他们看来，听都不用听，拿到外国奖项，就是不太可能，名不副实。实在是讽刺。
　　反而在推特上，有不少音乐大师、电影专业人士发出评价，认为这一届配乐奖杀出东方黑马，是实至名归，“音乐充满灵性”这一句，就足够说明获奖理由。
　　当艺术达到一定高度，灵性和天赋就变得无比珍贵。
　　正如安德烈-罗兰所说，目前很多配乐作品，轻易能嗅出工业流水线的气息，“像嚼一只柴鸡。”安德烈大师如是说，这是与“艺术”相对立的，而威尼斯电影节正是“艺术至上”为原则。
　　一位欧洲资深媒体人直言道：“艺术类奖项，其实在新人时期最容易获得，这个时期的作品往往也是最为优秀、最有灵气的，第一次提名就获奖的明星不计其数，但更进一步的寥寥无几。在娱乐至上的今天，一旦沾染上浮华利益，就会走下坡路，心态也不自由。这也是很多明星昙花一现的主要原因。”
　　只有一些说风凉话的键盘侠，不了解容修的吃瓜群众才会质疑，也只有大外行才会轻视配角部门的奖项。
　　这些人通常有“欧美迷信”，认为容修国际获奖太不现实了，一曲成名，第一次提名就获奖，简直是走狗屎运。
　　事实上，一部电影的配乐可不是“一曲”，那是一部庞大恢弘的音乐组曲作品。
　　而“首次提名就授予奖项”才是欧洲三大最常干的事，大家都想当伯乐，这也是二封极少的主要原因。
　　另外，不要拿“奥斯卡”和欧洲三大电影节比较，奥斯卡不是电影节。
　　总而言之，能拿到欧洲三大双料最佳的演员少之又少，大满贯更是一个也没有，而拿到欧洲三大其中之一，再拿奥斯卡，外加上金球奖、艾美奖的倒是有很多。
　　顾劲臣是柏林影帝，沃尔皮杯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拿不到才是正常，还有比他更需要欧洲三大奖杯、更需要一个肯定的优秀演员。
　　那些黑子和键盘侠不理也罢，多说一句话都是暴露他们的无知。
　　国内粉丝都表示“实至名归”，因为大家都听过容修创作的纯音乐，而且还获得了马来西亚王妃青睐，大马王妃已经发推特表示庆祝了！
　　所以，大多数网民现在最期待的，就是听一听拿到银狮奖的原声配乐。
　　DK姑娘们在呼吁，电影不管在哪上映，大家都要支持一波。
　　而影迷小姐姐们则是帮忙进行补充解释：电影配乐与歌曲不同，一定要配合电影画面一起食用才更美味哦！
　　*
　　身在米兰的两人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网上舆论，尤其是容修。
　　有趣的是，如今两人反转调换，顾劲臣的行程空了下来，容修忙得焦头烂额。
　　但容修根本不会让影帝一个人在酒店休息，必须要放在身边才安心，于是大清早就把顾劲臣拉了起来，让他陪着一起去交响音乐厅排练。
　　米兰交响音乐厅。
　　礼堂内观众坐席空荡荡，舞台上一片乐器声嘈杂。
　　排练时间到了，乐师们陆续到齐，在台上调试着乐器。
　　下方远处的坐席上，顾劲臣望向舞台，这是他第一次观摩交响乐团的排练，看上去规模庞大又肃穆。
　　直到这时，顾劲臣仍有些迟疑：“带我过来不好吧，这么重要的排练工作，不会打扰你们么？”
　　容修弯下腰，让顾劲臣帮他摘掉了领带，他微侧过头，瞟向乐团的方向，“没什么好不好的，如果国际影帝只是坐在台下，他们也会紧张，觉得被打扰，那么出道公演时，上千位观众，他们该怎么承受呢？”
　　顾劲臣解开他的领带扣，不禁笑道：“你大早清让我陪你过来，该不会是想让我当观众吉祥物、监督考验那群孩子吧？”
　　“当然不是，我让你来的目的，顾老师不知道么？还有什么事能比‘听音乐’更有疗愈效果？”容修停顿了一下，弯着腰，让他摘掉领带，又顺势往前倾身，唇贴在顾劲臣的耳廓，“除了夜里疼你。”
　　顾劲臣：“……”
　　影帝脸腾地热了，手指都发抖，惊慌地扭头望一眼远方交响乐团，又瞪着一身西装革履的容修。
　　在这么高雅的音乐厅，穿着一身绅士礼服，怎么突然就骚起来了？
　　容修没有急着直起身，歪头打量着顾劲臣清俊的脸上难掩的红潮，满足地轻笑了出来。
　　顾劲臣：“别说了，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我得说清楚，免得你一会儿不认真听，”容修薄唇轻启，唇息热乎乎，吹进顾劲臣的耳朵，“夜里疼你是抚慰身体，音乐是抚慰心灵，双管齐下，一会儿你要认真欣赏。”
　　顾劲臣低着头：“……哦，快别说了，被人听见了。”
　　容修直起身，哈哈笑出来，拿掉领带之后，活动了一下胳膊，觉得轻松多了。
　　其实，在爱人的面前，是想好好表现的吧？
　　希望对方在台下认真观看，即使只是一次排练。
　　排练，就意味着“时长”和“磨合”。
　　容修要在这两天一直待在音乐厅，和乐团在一起排练。
　　今天是第一次和乐团成员们见面。
　　米兰天使爱乐乐团，果然是刚出道的乐团，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乐团平均年龄22岁，一群大学生年纪的年轻人。
　　没过多久，高迪诺先生从休息室出来，和容修沟通了乐团的具体情况。
　　高迪诺望着舞台的方向，小声对容修讲了讲几位“刺儿头”。
　　“目前已经举办过内部试听会了吧？”容修问。
　　高迪诺点头：“是的，上周公司请人过来了，老师们在一起讨论了一下。”
　　容修：“有什么明显的问题么？”
　　高迪诺：“说乐手们不够强势，已经多次调整，还是……”
　　容修扬着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用英语重复了一遍：“不够强势？”
　　见高迪诺点头，容修笑道：“怎么会？他们正是青春时。”
　　高迪诺：“和钢琴师合作后，就是整体都不够强势。”
　　容修陷入了思考，他想起昨晚才和安德烈聊过指挥家，两部大师的作品甚至能有20分钟的时长差距……
　　“指挥的问题？”容修问。
　　高迪诺摇头：“可是乐谱细节处理没有问题。”
　　整体都不够强势，不是力量的问题，也不是没有精气神，而是一种“韵味和情绪”。
　　有些交响乐团恣意昂扬，有些乐团优雅细腻，这是一种需要慢慢去定位的风格。
　　出道乐团具有一定的商业性质，这种定位尤为重要，尤其是这种年轻人乐团，打响了就是噱头。
　　就在这时候，乐团指挥过来了，高迪诺介绍他给容修认识。
　　是一位正在读博的男指挥，名叫克里斯蒂安，大概是整个乐团最为年长的一位了。
　　在乐师们准备的时候，容修与他进行了长时间的沟通。
　　容修对他的能力丝毫不怀疑，但是他太温柔了，是一位非常“暖男”的绅士。
　　顾劲臣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只是细细地听对方与容修聊了聊配乐作品。
　　在顾劲臣看来，指挥家的脾气都不怎么好，和容修陷入排练周期时的脾气有一拼。
　　即使有些指挥家表面上沉稳温和，脾性里必定有善于沟通、强势的一面。
　　但……这位年轻的指挥家是否过于温柔了？
　　克里斯蒂安表示，他已经反复聆听过容修的作品，除了乐团首演选定的“钢琴协奏曲”之外，还有“生而为人”全部原声配乐，以及长达20分钟的“盛夏第五交响曲”，他都已经琢磨过了，主要是为了对容修的演奏风格有一个大概了解。
　　“盛夏第五交响曲”是容修随手给“生而为人”的多首配乐作品取的名字之一。
　　就是当初在恒影小黑屋，与那昆配乐团队竞争时，战胜了对方的作品。
　　容修为他的原声配乐取的名字，就像音乐大师们的作品名一样。
　　事实上，不仅仅是配乐，容修的所有半成品曲子，在电脑里也都有一个编号。
　　类似于“xx调 OP.数字（附带：情绪、风格、乐器）”。
　　曲子真的太多了，不这样标记的话，没法查找，也不方便记。
　　与指挥聊完之后，容修带着顾劲臣来到观众席前方。
　　舞台上，大学生模样的乐师们，都笑着望向两人，激动地喊着：“Rong，Gu，你们好！”
　　并不是所有人以前都听过容修的音乐，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柏林影帝，但听说有两位国际明星要来，大家都在这两天恶补过啦！
　　团队有一种“大家庭”的气氛，这也是刚出道的学生新人最有冲劲的时候。
　　克里斯蒂安介绍了容修，笑道：“这两天练习时间紧迫，大家加油吧！”
　　“你们好。”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请多指教。”
　　顾劲臣微笑：“我是你们的听众。”
　　年轻的乐手们鼓掌表示欢迎，非常期待与明星的合作。
　　当然，也有心中不屑、质疑的乐手，比如那位单簧管小哥。
　　容修的创作能力确实很强，这一点必须承认，据说总谱由他独自完成，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工作，着实让人难以置信，除非他会多种乐器，而且两三个月不出房间……
　　事实上，他是一名摇滚歌手，不是吗？
　　摇滚歌手擅长的是吉他吧？
　　现在，让这位东方音乐人，在他们的首次公演上、重要的下半场，演奏钢琴协奏曲？钢琴？钢琴！！
　　可惜了那首好曲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容修是原创者，再加上“生而为人”的关注度，乐团需要这样的合作宣传和机会。
　　单簧管小哥希望有一场成功的首演，这两天他一直很郁闷。
　　舞台上，乐团乐师们准备就绪。
　　容修和顾劲臣在舞台下方轻声聊了两句。
　　容修脱掉了西装上衣，塞进了顾劲臣的怀里，然后把他安顿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位置。
　　“不要睡着。”容修用威胁的语气说，“别以为这里没有摄像机，影帝就可以放松警惕睡大觉，你要看着我，用心听。”
　　顾劲臣笑弯了眼：“不会的，你快走。”
　　容修：“……”
　　撵我？
　　容修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可真是……
　　宠溺。
　　好在周遭黑漆漆的没有人看到。
　　卫忠：“……”
　　附带一提，容家四小天王，一听要去交响大厅，很有先见之明地将卫忠推了出来，然后手心手背配，赵北被扔了出来。
　　再看看一旁的赵北……
　　赵北已经睡着了，还没开始正式排练，他就已经被舞台上调音的叮当吱嘎声儿给催眠了。
　　容修来到舞台上，和指挥握手。
　　高迪诺掐着腰，站在舞台下方，微笑地向上望：“第一次合作排练，先互相了解一下？”
　　克里斯蒂安严肃地点头：“是的，容先生，我们需要先演奏一首……”
　　说到这，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家私底下都聊过了，必须要进行一次摸底才行。
　　毕竟之前听到的都是录音作品，姑且不说是不是“one-take”，到底是不是容修本人演奏的，大家心里还都没有底。
　　而且，是高迪诺老师先开口说要“互相了解”的，不能算是刁难吧？
　　容修沉默地思考了一会，接过克里斯蒂安递给他的本子，上面是乐团曾一起排练过的钢琴协奏曲。
　　沉默的工夫，单簧管小哥皱了皱鼻子，给旁边的同伴挤眉弄眼。
　　容修一目十行快速地扫了一眼，将笔记本递还给指挥，调侃般地道：“既然要互相了解，当然要一起玩经典，我们乐队就是这么干的。”
　　克里斯蒂安：“你是说……”
　　“我曾经在俄罗斯待过一段时间，所以很喜欢柴可夫斯基。当然，我喜欢他还有一个原因——”
　　容修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往三角钢琴走去，笑着说：
　　“柴可夫斯基在创作完了《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之后，给他的老师过目，但是没想到，他的老师说，这个作品一无是处，根本没办法演奏。”
　　听到容修提到的作品，在场所有人都虎躯一震。
　　而容修似乎并没察觉到大家神色异样，继续说道：
　　“然后，老师给柴可夫斯基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让老柴按照他的意思改，老师表示，只有照着他的意见去修改，他才会演奏这部作品，不然甭想把作品搬上舞台。
　　“不过，看着老师给他修改的一堆批评意见，柴可夫斯基并没有辩驳一句，也没有同意修改，而是坚定地告诉他的老师：我一个音符也不改，就按照现在的样子付印。
　　“然后，柴可夫斯基把乐谱邮寄给了一位德国的钢琴家，就是汉斯。那位钢琴家一看到作品，就被柴可夫斯基的天才创作打动了，他认为，这部作品一定会成为经典。
　　“后来，果然如此，柴可夫斯基一生写过三首钢琴协奏曲，《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是最成功、最有名的一首。”
　　容修慢条斯理地讲完了柴可夫斯基的故事。
　　然而，在场的乐手们却是深吸一口气，他们不是被故事打动了，而是……
　　这位东方摇滚歌手太狂妄了吧？
　　一上来就要演奏这一首？！
　　*
　　柴可夫斯基，作品23，超级吃情绪，技巧性也很强，是很多钢琴家想要挑战的曲目。
　　在容修看来，老柴将对俄罗斯的所有情感，好像都灌进了这部作品里。
　　克里斯蒂安转头看到经理人，高迪诺先生笑眯眯地不吱声，放任并尊重容修的选择。
　　克里斯蒂安只好给乐手们安排任务，大家快速地做准备。
　　交响大厅里传来翻阅乐谱的声音。
　　容修来到三角钢琴前，解开了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袖子也挽了上去，布料勾勒出臂肌的线条。
　　没有耽误任何时间，很快融入到准备工作中去，容修在钢琴前坐下，弹奏出了一段旋律，进行热身。
　　乐手们：“？？！！！”
　　当……
　　这一声。
　　开始的四个小节，只有八度的两个音，延续了四拍，直接震慑了大厅！
　　在场乐手们安静下来，一下听出了这支钢琴曲。
　　肖邦，Op.66
　　容修的热身曲目，可想而知……
　　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
　　靠，这是热身曲目？
　　当的一声，是这支曲子的标志。
　　一个八度的震撼，仿佛积聚了无穷的力量，而后引出#c小调主和弦。
　　容修垂着眸子，修长手指快速活动在黑白键盘上，手指紧贴琴键游走，越来越灵活，越来越快……
　　这是容修学钢琴的时候，老师教给他的最后一个作品，后来那位老师就说，已经教不了他了。
　　幻想是什么呢？
　　弹奏这支曲子时，容修总是联想到激昂的战场，也联想过……某些污七八糟……
　　时而悲壮，时而蓬勃，富有激情的旋律，大量的和弦外音，逐渐达到一个快速的忘我状态。
　　速度。
　　他弹奏的速度太快了。
　　这支曲子的难度在于，左右手的节奏不一样，说白了，右手16个音符对左手12个音符。
　　他的速度太快了，没有任何错误，左右手节奏稳定，音符连贯。
　　乐曲的第一部分共有42个小节，他的控制力太强大了。
　　快速之中又充满了颗粒感，没有吞音，太棒了！
　　那位单簧管小哥瞪大了眼睛：“……”
　　这特么是他的热身曲目？
　　————————
　　“impromptu no.4 in c sharp minor, op.66”
　　肖邦-幻想即兴曲

第721章 晋江文学城:抖S教官
　　单簧管小哥瞪大了眼睛，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相当不错啊。”
　　何止不错……
　　这支曲子的难度在于左右手的节奏不一样，容修的演绎充满了幻想与激情，音色又十分柔美。
　　第二部分，他又温柔了下来，节奏放缓，似在倾诉他的成长历程，优美如歌，仿佛他眼下的生活，抑或是他期待的柔情和浪漫……
　　一首热身曲目，就让在场乐手们知道了，这真的是一位会弹钢琴的摇滚歌手啊！
　　Op.66容修只弹奏到了第二部分，然后又从头弹奏了一遍，显然不是为了炫技，而是配合着手指的需要，真正地进行热身。
　　大家心里有了底。
　　弹奏完了，他还玩了一会“练琴大法”。
　　……嗯，也就是学渣们都烦的、该死的《哈农练指法》。
　　乐手们：“……”
　　“不过，刚才的《幻想即兴曲》也太特么即兴了吧？手速有多少了？”
　　“我觉得，说不定演出真的能行？”
　　“肯定能行啊！这个水平还不行吗？我觉得，我的小提琴配不上他，呜呜呜呜……”
　　“好快……啊啊啊好快，好快啊这个哈农，我晕了，好快啊……”
　　“全场最快的男人。”
　　“何止啊，真的好快啊，他是我认识所有男人当中最快的男人！”
　　容-好耳力-最快的男人-修：“？？”
　　节奏快点倒是没问题，如果是别的太快……
　　这是诅咒啊。
　　容修差点起身就走，甩手不干了。
　　明明前两天宝贝影帝还一边狠劲儿乱踢一边哭着求他慢点一边骂他太持久……
　　感觉差不多时，容修停下来，起身望向克里斯蒂安。
　　乐手们也都准备好了。
　　容修正色下来，一改刚才玩钢琴时的玩世不恭。
　　俊脸上浮起一丝倨傲，气势猛然间在他周身环绕，他对乐手们微微颔首。
　　乐手们下意识地，集体挥动手中琴弦，或鼓掌，或点头。
　　这往往是演奏时给大师们的敬意。
　　气质与氛围真的能影响他人，礼堂里空荡荡的，舞台上却有一种正式演出之感。
　　容修转身回到钢琴前，对克里斯蒂安点了点头。
　　《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
　　柴可夫斯基当年也仅仅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完成了这部作品。
　　这算是古典中很知名的曲子，由于太过经典，大众都听过，又大气，所以成为交响乐团们都想挑战的一部作品。
　　然而一开始就有点糊了。
　　对，老柴的经典曲目，开头就糊了。
　　容-绝对音感-修：“……”
　　顾-时刻准备撸猫安抚-劲臣：“……”
　　顾劲臣坐在观众席，浑身都僵住了，注视着容大猫的表情，他好像看到钢琴附近冒起了黑气。
　　容修抬眼看向乐团，发现不少乐手闷头演奏，自己拉自己的，根本没有抬头看指挥。
　　柴一，曲目太熟了，根本不需要排练，演奏家们都烂熟于心，下意识地就认为不需要看指挥。
　　但是，在容修看来，这部经典的作品，既需要高超的演奏水平力，又需要精准理解力才能驾驭，每一位乐手都要内外兼修。
　　克里斯蒂安也挺费劲儿的。
　　他一直在尽力地调.教他的乐团，但是有时根本带不动啊。
　　该快时不快，该慢的时候，指挥反而跟不上，速度不对，情绪不对，一群人闷头演奏，开头就把“柴一”搞成了“废柴”。
　　还有，非常不幸的错音，错音，错音……
　　容修：“？？？”
　　这对绝对音感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正如容修曾经所说，顾劲臣的嗓音过于清澈，虽然辨识度不高，唱歌技巧也不如专业，但是他的宝贝影帝的音准是非常好的。
　　不然容修早就狠狠地调|教他了，就像这两年折磨乐队兄弟们一样。
　　容修耳朵轻动，猛然间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木管乐器的方向。
　　那一眼……
　　单簧管小哥：“……”
　　脊梁骨都麻了，猛然间意识到，刚才很惨烈地吹错了个音，强弱好像也不太对？
　　然后，就是铜管乐器，一个声部错了，容修的眼神又瞟了过去。
　　其他声部都看了过去，眼神里全是嘻嘻哈哈的嘲讽——“被听出来了吧哈哈哈哈号子也放炮了哈哈哈。”
　　号手们：“……”
　　回过神时，再望向钢琴的方向，容修对他露出个笑容，非常柔和的笑容，手指还跳动在钢琴上。
　　那笑的，有点吓人啊，像是要用爪子拍人一样。
　　他能听出来？
　　猛然间，容修又看向了长笛。
　　长笛小姐姐浑身都僵住了。
　　长笛错了的时候，顾劲臣笑了出来，笑眼弯弯，望着一边弹钢琴一边扭着头“眼神杀”的爱人。
　　容修则是无奈地望向了观众席的方向，笛是顾劲臣初中时学的乐器。
　　而克里斯蒂安则仍在努力“跳舞”，每一个错误都温柔而又认真地想给乐手宝宝们纠正过来。
　　于是演奏现场就变成了这样一副画面——
　　指挥拼命跳舞，乐团撒欢演奏，
　　钢琴一脸懵逼，影帝笑着欣赏。
　　乐手突然出错，指挥温柔跳舞，
　　钢琴发怒瞪眼，影帝笑着欣赏。
　　乐手惊吓配合，指挥继续跳舞，
　　钢琴抓狂引导，影帝笑着欣赏。
　　顾劲臣始终笑着欣赏：“……”
　　实则影帝心中早就笑开了花，他一直注视着容修的表情，真想上台去撸炸毛猫。
　　高迪诺也笑眯眯望着台上：“……”
　　舞台上可真热闹哟。
　　早就应该把容修请过来了，这就是个抖S教官啊！
　　指挥心情大好，乐手战战兢兢，钢琴横眉瞪眼，影帝笑着欣赏。
　　容修深深吸一口气，引子弹奏个开头，就基本上摸透了乐团的实力。
　　忽然间，容修手臂和身体的力量增加，右手小指“抓力”加重，将主旋律弹奏得激荡人心！
　　克里斯蒂安转头看了他一眼。
　　乐手们紧张地配合，旋律线条的轮廓，忽然变得清晰明朗。
　　整个曲子气势磅礴！
　　容修强调重心，让动机尽显，充满了俄罗斯范儿，演奏足见功力。
　　但是，容修当然不是为了炫技，而是……
　　乐手们抬头望向指挥，是的，在钢琴的引导下，大家不得不望向一直“独自跳舞”的指挥。
　　一百多个小节的引子，奏鸣曲式的富丽堂皇，容修诠释得气势恢宏！
　　高迪诺睁大了眼睛，气势变得不一样了……
　　相当地带劲儿啊。
　　是的，这就是柴一。
　　弹奏到了呈示部，曲调较为哀怨，这里有几个休止符，容修忽然转过头，望向了小提琴的方向。
　　容修提醒了一提反复记号。
　　有一处是比较容易看错的。容修记得，曾经有知名乐团一提看错了反复记号，导致了车祸现场……
　　克里斯蒂安觉得，乐团的整个气氛都不一样了。
　　是钢琴。
　　容修的钢琴，充满了力量感和歌唱性，好像看到了明亮的阳光，能从中听到一种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充满了乐观主义精神。
　　对的，就是这种“精神气”，相当霸道的钢琴！
　　眼神也很霸道。
　　再看看容修的脸色（……）
　　别人家的乐团，都是排练时全场指挥黑着脸，自家乐团指挥乐呵跳舞，最多皱皱眉，钢琴师浑身冒着黑气……
　　整个乐团都被钢琴带动起来，所有人都像在追逐那颗耀眼的太阳。
　　这就是容修诠释的《第一钢琴协奏曲》。
　　这是容修印象中的俄罗斯，也是他想象中的柴一，柴可夫斯基用他的音符，描绘出了广阔无垠的家乡。
　　美丽的伏尔加河，在阳光里流向远方，贝加尔湖畔映着粼粼月色，西伯利亚寒风呼啸，乌拉尔山林草叶翻涛……
　　容修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演奏技巧，没有看平板电脑上的乐谱，大多时候他关注乐团的伙伴们，还时不时地望向观众席。
　　看起来好像在对爱人求表扬。
　　其实是老脸通红，让爱人看到了翻车现场，有点不好意思。
　　事实上，这部作品对所有乐手的技巧都有较高要求，钢琴家们都头铁挑战它，但其实并不太喜欢演奏它。
　　而在容修诠释下，它是如此的动人心弦，光辉灿烂，积极向上，让人热血沸腾！
　　演奏到展开部，克里斯蒂安的指挥也充满了力量。
　　不少乐手都激动起来，完全沉浸在了这部作品中。
　　大家甚至在想，不如首演那天，咱们就演奏这首作品吧，实在是太精彩了！
　　容修瞪眼睛——你们可拉倒吧。
　　乐手宝宝们——为啥呀？
　　容修：“……”
　　你们顶多演奏个大俗曲《拉德斯基进行曲》。
　　所以，在演奏完老柴的作品之后，趁大家激动的心气儿没过，就直接开始了“生而为人”的《盛夏钢琴协奏曲》。
　　只能说，这支曲子比老柴的作品，要黑暗许多，更抑郁，更沉默，却是同样的震撼人心。
　　“咯噔音乐”大概就是如此？
　　乐手们演奏得心里一咯噔一咯噔的。
　　重又听到盛夏的配乐，顾劲臣再次陷入到剧情之中。
　　不过，这一次他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又仿佛灵魂冲破体内，飞旋在天空，向下望去，看到了盛夏经历的一切。
　　高迪诺选择这支钢琴协奏曲的原因，还在于容修在创作中没有刻意炫技，而是选择了“内心独白”的感觉，进行了“一问一答”的方式。
　　其实很多音乐人都觉得，这也是获得配乐奖的原因。
　　“生而为人”所有原创配乐，都使用了这种“剧本台词”的方式，旋律线和走向，都是问答和对话式。
　　比如，此时演奏的部分，就是四个声部交替出现了主题旋律，你说一句，我应一句。
　　这很“电影”不是吗？
　　很震撼，很走心，从失落抑郁，到走到阳光里，又跌落到黑暗中……
　　这部作品太有灵性了，克里斯蒂安觉得，如果说它是一位中年音乐人的得意作品，他会更加的相信。
　　克里斯蒂安太爽了，他微微闭着眼睛，双臂犹如跳舞，沉浸在这起起伏伏的旋律感情之中。
　　然而……
　　乐手们就不那么舒坦了。
　　只有从他们的这个视角，才能看到那位弹钢琴的少校先生，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凤眸每次柔和地望过来，乐手们都会脊梁骨一凉。
　　有时望向管乐，有时望向大提琴，还扭头看过一眼小提琴首席。
　　铜管乐器是出错最多的。
　　绝对音感的耳朵，轻易地听到了错音。
　　但是容修始终没有开口说话，这是对指挥的绝对尊重。
　　容修也很理解，铜管乐器很难保证准确演奏，状态和气息都有影响。
　　不过，容修在排练结束之后，还是严肃地和指挥沟通了下。
　　乐手们：“……”
　　感觉不是来了个钢琴手，而是来了个副指挥？
　　接下来的两天，全日制排练，十二小时高强度磨合，基本上就是这样度过的。
　　乐手们渐渐明白，千万不要挑战指挥的耳朵，因为即便指挥脾气好，旁边还有一个大魔王。
　　起初，这种严苛的训练，让大家不太适应，但大家也没说什么，毕竟作品是人家的原创。
　　老老实实演奏好每一个小节和标记才可以，不然就会得到一个吓死人的“死亡凝视”。
　　后来，所有人都发现，曲子在大家认真的磨合、排练之下，竟然变得无比的动听，甚至比录制的哪个版本更优秀。
　　原声版本的乐手们来自首都暴风台交响乐团，老师们都是电视台老油条了，每天的朝九晚五上班，他们都是职业的了。
　　但是，那些职业的乐手老师们，与意大利这群充满梦想的“刺儿头”年轻人相比，在精气神和灵性上，还是略逊了一筹。
　　正如安德烈问过他，是否愿意成为专业配乐？
　　不难听出，安德烈很可能会在这方面给予他资源和帮助，但容修还是婉拒了，他说，会失去冲动和热情。
　　这种青春，热情，骄傲，心跳，才是人生最宝贵的啊。
　　*
　　排练最后一天夜里，交响大厅出现了两位媒体记者。
　　顾劲臣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被两人拍照拦在了走廊。
　　容修很快找过去时，挡在了顾劲臣身前，险些出手砸碎记者的手机，却被顾劲臣拉住了。
　　两个记者离开之后，容修扶着顾劲臣回到休息室，顾劲臣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难过。
　　只不过是想避开一阵子。
　　身为明星，根本逃脱不了，连阻止拍照的权力也没有，还要接受一个接一个扎心的问题。
　　想两个人躲起来也不行，不能逃跑，也不能回避，感觉全世界都不容他们。
　　听到顾劲臣这么说，容修伸开胳膊抱住他，“没关系，可以逃的，让全世界都找不到我们。”
　　顾劲臣浑身一震：“？？”
　　他以为容修又乱想，又要说什么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乱想，”
　　“嗯。”容修没有多解释什么，只应了一声，“没有乱想。”
　　行踪已经暴露了，从交响大厅回到住处时，酒店大门已经被记者占领。
　　容修伸开手臂将顾劲臣揽在怀里，两人身边被“东南西北中”包围，镜头怼脸拍摄，封凛挡住了拥挤上前的记者。
　　“对沃尔皮杯的归属什么想法？”
　　“生而为人至今仍未公布上映信息，请问电影有什么打算？”
　　“安德烈先生是否与二位有合作意向？将来打算来米兰发展吗？”
　　“顾老师，粉丝已经计划在首都机场接机，请问您会透露回国行程吗？”
　　“劲臣，微博上说你有隐退打算，传闻是否属实？”
　　“容修，国内有些网友对你获得配乐银狮奖表示质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混乱之中，听到最后这几句是中文。
　　酒店门前台阶上，容修将顾劲臣挪到身前护着，转头盯着人群中的黑发记者，嘴笨，又不能动手，差点低声回一句“中国人不欺负中国人”（……）
　　可见确实把容少校惹恼了。
　　不过，容修并没有在镜头前做出失礼举动，即使火冒三丈也不能失态，他毫不怀疑，此时哪怕只是挡住镜头、掉头就走，也会有一系列“歌王影帝面目狰狞摔记者相机”这种新闻。
　　顾劲臣浑身发着抖，还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容修则是眼底泛着红血丝，他已经排练了十二小时。
　　正如华人记者所问，微博上现在全是关于“生而为人”的讨论。
　　电影节已经落幕多日，话题仍然没有冷下来，没有电影的上映消息，不少网友在猜测，电影是不是要翻车？
　　拍摄完的电影，迟迟无法上映，逾期两三年的电影数不胜数，有些只是暂时蛰伏，有些却会彻底凉凉。
　　再考虑到电影的题材，以及恒影总裁两夫夫多年冲奖、财大气粗的人设……
　　会不会因为容修得到了配乐奖，电影获得了“评审团大奖”，两座银狮奖座到手了，主要目的达成了，恒影就将“生而为人”压箱底？
　　目前，容修和顾劲臣的最新动态，就是出现在“安德烈的派对”，之后的两三天就再也没有消息。
　　就在网上热度居高不下，大家都探讨这些话题的时候——
　　微博上又出现了一些小道新闻，来源于推特小媒体，以及不知名的外国平台。
　　有一张容修和顾劲臣在交响音乐厅门前的路透图。
　　有一张拍摄的距离特别远。
　　男人坐在舞台上的三角钢琴前，背景是一大片华丽的交响乐团。
　　前景则是背朝着镜头的一个上身、脑后的背影，看他的上衣和身形，很像顾劲臣。
　　推特上的媒体表示，已经掌握了容修和顾劲臣二人的行踪。
　　不知名外国媒体：“二人接下来的行程，不是与安德烈大师的合作，也不是‘生而为人’的销售宣传，而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交响音乐会。”
　　DK姑娘们：“？？？”
　　吃瓜群众们：“？？？？？”
　　什么？
　　交响音乐会什么鬼，他是个摇滚歌手啊！
　　粉丝们嗷嗷尖叫着，虽然照片糊成一片，但姑娘们很确定那就是他们家哥哥！
　　【看看他弹钢琴的霸气样子，肯定就是容修啊！容修和交响乐团的合作？】
　　【还有坐在观众席上的背影，看那美丽的后脑勺，看那绰约俊美的身姿，盖章确认是顾劲臣无疑了。】
　　【再看那支着下巴的风情，我敢说，那就是臣臣深情望着容修时的表现，不信把镜头推进点，照一照正脸，肯定是臣臣！】
　　【啊啊啊啊难道只有我好奇为什么他们出现在交响乐团吗？】
　　【先啊为敬，厉害了我的哥，又有什么妖蛾子了？】
　　【我靠你是摇滚歌手啊，去了国际电影节还不够，又去米兰交响大厅，什么时候回国去小渡家演出啊？】
　　【我还是没认出来，舞台上的那个弹钢琴的，真的是容修吗？】
　　【粉丝也是疯魔了，不管谁都是自家哥哥，国际电影节拿奖就不说什么了，国际交响乐团就别妄想了吧，你怎么不说他俩去联合国了？】
　　【粉丝疯魔+1举报了，替在国外弹钢琴的钢琴家表示[微笑]】
　　【DK乐队粉丝安静点，别舞了行吗，不就是拿了个银狮奖吗，不要蒸煮脸上贴金了，到时候原主站出来尴不尴尬？】
　　【已经宣传到推特上了？最近粉丝已经把国内这些不良习惯作到国外了，在国外平台疯狂打榜不说，还把营销号这种恶习弄过去？我看啊，那两个所谓的“媒体记者”，就是营销号，假消息吧？】
　　DK姑娘们：“……”
　　没有啊，没有跳啊，没有贴金，那真的是我们家容哥和臣臣，你们怎么都不相信呢？
　　DK后援会骨干们赶紧翻了个墙，去国外音乐平台和推特上翻找。
　　但只有那两个媒体发布了爆料，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在交响音乐厅里的，也只有那么一组糊了的照片。
　　也不知是什么媒体的记者，显然是远处偷拍的，估计放在国内也是“狗仔”那行当的。
　　另外，还有一组米看酒店的路透，表明了两人目前确实在米兰。
　　行程消息倒是正经媒体爆出来的，但并不能证明交响音乐厅舞台上的男人是容修。
　　DK姑娘们和键盘侠们扯皮，总之就是一句话，一个摇滚歌手怎么可能登上交响乐舞台？
　　扯皮了一晚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你永远也呲不走张嘴接尿的人！
　　人家就是不相信，DK姑娘们和影迷小姐姐们也没办法。
　　她们一眼就能看出，那就是自家两位哥哥！
　　于是，这天晚上，程常林不知又哪根筋没搭对，发了一条微博，没指名，没道姓：
　　【@程常林V：快别舞了，再这样舞下去，没等你们家哥哥回国，就已经被你们舞成笑柄了。】
　　DK姑娘们：“？？？”
　　卧槽。
　　这个老不死的。
　　然后，紧跟着，程常林又发了一条，是程天逸在威尼斯的街拍，问了一句：“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和李导他们一起回来吗？”
　　程天逸发微博回了一句：“嗯，一起，李导也明天。”
　　影迷小姐姐们：“？？？”
　　虽然但是。
　　妈的！能不能别蹭了，李导是臣臣的御用导演！
　　友谊关系也让人醋意大发，李导你倒是说句话啊，就这么让人家蹭热度吗？
　　老实说，李里导演哪有时间上微博，他现在忙得焦头烂额。
　　李里是一个有多放飞自我的人，想当初身无分文，想找大老板投资，在大雨里站了多少天，直接去拦住了商宇贤的车，就一句话，听说你有钱，老板，我要拍电影，你投两个亿，我给你赚二十亿。
　　所以，两个银狮奖，上映国家不到六个，离李导的心理预期有多远，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感到满足？
　　就在这天晚上，国内夜里八卦的黄金时间。
　　键盘侠们嘲讽容顾二人用“交响音乐厅”炒作的时候——
　　食草狼发布了一条微博，附带了视频。
　　【@iVocal-食草狼V：首先是迟来的祝贺，恭喜@DK乐队-容修、@顾劲臣V　受邀参加“安德烈的派对”，希望二位能在音乐会上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国际音乐人士。另外，预祝米兰天使爱乐乐团出道演出成功！预祝容修意大利首秀“盛夏钢琴协奏曲”圆满成功！[容修演出视频.flv]】
　　国内网友们：“？？？！！！”
　　什么？？
　　竟然是真的？！
　　那个糊了的照片里，竟然真的是容修吗？
　　还有独自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那个背影。
　　给人的感觉，好像容修带着整个交响乐团，只为他一人演奏，那个人真的是顾劲臣？！
　　交响乐团：“……”
　　不，不是容修带着我们给影帝演奏，而是他带着影帝虐我们！！
　　————————
　　Piano Concerto No.1 in B-Flat Minor, Op.23
　　《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
　　柴可夫斯基Op.23

第722章 晋江文学城:啊啊啊啊
　　米兰交响音乐厅，下半场开始，观众们入场时看到舞台上多出一架三角钢琴。
　　在场的听众们在购票之前，都在网上看到了节目单。
　　到场之后也都拿到了精致的曲目册子。
　　“生而为人”这部电影，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得了口碑与荣誉，而这支刚出道的年轻乐团，将与银狮奖获得者一起演奏“生而为人”其中的配乐，吸引了不少交响乐爱好者与影迷们的关注。
　　顾劲臣在观众席第一排中间，这个角度能望见舞台侧幕。
　　容修穿黑色西装，服帖的白衬衫，打着黑色领结，霸气的大背头，与克里斯蒂安等待时间。
　　没过多久，全场掌声之中，克里斯蒂安做出“请”的手势，容修走在前方。
　　上半场演出十分顺利，让乐手们信心大增，大家激动地挥动琴弓敲响谱架，或鼓掌，或敲击乐器，迎接那个男人登场。
　　这不是容修第一次与交响乐团打交道。
　　首都暴风台的交响乐团，容修早就混熟了，小提琴首席还是他在艺人广场认识的那位摆摊卖艺的大哥。
　　也并非第一次与交响乐团合作演出，容修十二岁的时候，曾在法国参加老师的音乐会。
　　容修一袭西装革履，面朝全场听众们微微鞠躬，而后与克里斯蒂安握手，来到三角钢琴前落座。
　　掌声渐渐止息，交响大厅安静下来。
　　“生而为人”在意大利首映，看过这部影片的观众们都知道，电影中的配乐相当震撼，尤其搭配剧情故事来聆听，简直是为“盛夏”量身定做。
　　最令人记忆深刻的，就是这支曲子的旋律。
　　大概与创作者是摇滚歌手有关，容修似乎特别擅长制造“记忆点”，这正是通俗歌曲的特点。
　　开篇木管与弦乐悠长，带着阴郁惆怅的色彩，钢琴旋律让人印象深刻。
　　容修有一双大手，所以他的这部作品拥有大跨度和弦与音程，其中有十度半的跨度，估计会劝退不少钢琴学生。
　　忧伤抑郁的旋律，这是影片的气质，钢琴将凄美却又略带悲壮的气氛，绵密地，细腻地，在交响大厅铺陈开来。
　　主题旋律在热情中隐藏着丝丝不安，主奏的钢琴紧紧牵绕着爱欲与悲伤的情绪。
　　渐渐地，引子的最后四小节发展出了动机，容修将盛夏坚韧乐观的性格，一股脑地推到了听众们的耳中。
　　并且越来越坚毅，越来越悲壮。
　　协奏曲的情绪浓烈，钢琴演奏得快速有力，充满了力量与激情。
　　乐团与主奏钢琴相结合，被钢琴引导带动着，热情而又激荡，震撼无比。
　　在场听众们几乎屏住呼吸，琴音一度平静之后，猛然间，又激昂而起，仿佛阳光洒下，盛夏沐浴在阳光里。
　　这让影迷们轻易地联想到，电影节官方使用的那张宣传海报——
　　海报上，是顾劲臣的面部特写。
　　盛夏微微仰着头，阳光倾洒在他的脸上，色彩浓郁而热烈，又隐隐透着一丝悲凉与孤寂，矛盾与冲突的视觉冲击相对撞。
　　配乐中各声部也充满了激烈的冲突，气势排山倒海，犹如滚滚河水般的恢宏效果，让演奏中的乐手们的心情无比激荡。
　　想必经过这一场演唱，再也不会有老师说“不带劲儿”“气势太弱”了吧？
　　克里斯蒂安无比舒爽，他始终相信，回到家乡带领学生乐团，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他的乐团一定会成功！
　　钢琴来到华彩段落。
　　华彩部分放得很开，富有炫技色彩，激昂的旋律仿佛铺天盖地的海啸，像巨浪席卷的深海，震撼得惊心动魄！
　　绚烂的演奏技巧，广阔的音域，华丽的乐句，巨浪一般，一层堆叠一层向上推进。
　　震撼，汹涌，淋漓尽致地将乐曲推倒了高潮！
　　啊啊！就是这个出口！
　　很多乐团的演奏，会让听众们听得不上不下，而容修像是拥有了魔法，让在场多少交响爱好者强忍着，憋得面目通红，才没有抬手鼓掌。
　　听交响乐时不能随便鼓掌，不能欢呼叫好，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辉煌的宛如太阳一般的琴音色彩，让人错觉地看到盛夏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如此幸福，又是如此孤独。
　　弹奏之中，容修还隐约奏出了忽远忽近，忽明忽暗的效果，将强弱处理到了极致！
　　而后，琴音引导着管弦乐，又渐渐跌入到沉默之中，电光石火一般，犹如焰火绽放转瞬即逝，起起伏伏。
　　观众席上，有一位女影迷捂住了嘴。
　　她想起了电影中的情节，盛夏的遭遇在脑中挥之不去。
　　她当时参加了首映礼，还有幸被点名与主创交流了，顾劲臣还和他说了话。
　　而此时此刻，坐在她身边的，正是她的女友。她们已经三刷了“生而为人”这部电影，昨天看到顾劲臣来到米兰的消息，容修将会与一支新乐团合作电影配乐，她们就连夜赶来了。
　　观众席上，很多交响乐爱好者心中充满了疑惑。
　　坐在前排的那位东方影星，大家都是认识的，柏林影帝，顾劲臣。
　　但舞台上弹钢琴的那一位是谁？
　　曲目册子介绍上说，今年的这位配乐银狮奖获得者，是个摇滚歌手？！
　　东方的面孔，还得到了安德烈大师的肯定，他到底是谁？！
　　没有理由质疑，因为音乐就在耳边，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就是威尼斯选中的黑马。
　　他的音乐真的非常优秀，非常有灵气。也许鸡蛋里挑骨头的时候会挑出一些有争议的地方，但却是“活着的气质”，而不是那种匠气的、死板的、套路的、工业化的产出。
　　这才是艺术的魅力啊！
　　这首精彩而又震撼的音乐作品是他的原创！
　　在场有些古典乐大师与经理人，当即就意识到，经过今天的公演，“生而为人”这部电影的配乐作品，一定会被商业交响乐团注意到。
　　而这支钢琴协奏曲，尤其是钢琴的华彩部分，也会让很多钢琴爱好者们去挑战吧？
　　快到第三乐章尾声的时候，容修微微侧过头，望向了长笛小姐姐的方向。
　　钢琴渐渐地铺垫开，长笛吹奏出了一声啼血般的哭泣。
　　幽叹，怅然，像被命运扼住了喉咙，揪住了现场听众们的心尖。
　　最后是钢琴与乐团的交替演奏，这是真正的协奏风格，各个声部依次进入，主题变得越来越明朗。
　　容修弹奏钢琴的力度极强，渲染出盛夏外柔内刚的坚韧性格，直到渐渐归于平静……
　　震撼人心演出让乐手们都沉浸在音乐之中。
　　一曲结束之后，大家都有些喘。
　　克里斯蒂安久久沉醉，深呼吸片刻，他睁开眼，对钢琴前的容修露出赞赏与感激的微笑。
　　然后，克里斯蒂安转过身，面朝着观众席，容修从钢琴前起身，与克里斯蒂安一同对听众们鞠躬行礼。
　　音乐厅内雅雀无声，良久才猛然间爆发出汹涌的掌声！
　　“Bravo！”听众席远处有人发出喊声。
　　但更多的是无声的鼓掌，观众们默契地从坐席站起身，给予这位银狮奖获奖者最热烈的掌声。
　　十秒，半分钟，掌声久久未停息。
　　顾劲臣站在头排的座位，隐约注意到旁边有镜头在拍摄，他并没有理会对方，与观众们一齐起立鼓掌。
　　成功了。
　　他的容修成功了，顾劲臣热泪盈眶，这是他们第一次挑战“不可能”。
　　他们成功了。
　　这两天，与乐团排练，容修每天十二小时高强度练习，每晚都累得神魂颠倒，死抱着他，往他身上爬（……）
　　是的，已经累得失去理智了。
　　别人家的男人累坏了的时候，都是钻被窝呼呼大睡，自家少校累到了极致，失去的不是体力，而是完全失去了克制力，红着眼睛往他身上爬……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直到容修在观众们的热情中离场，才有观众轻声问：“他真的是摇滚歌手？”
　　“当然，你可以去看他的介绍，他有一支摇滚乐队，很活跃的乐队，我敢说，他很快就会来欧洲巡演。”
　　“太棒了，他的音乐太棒了，我迫不及待想去看那部电影，听说是一部同志片。”
　　“威尼斯已经停止放映了，不过再过一阵子，会在米兰上映吧？”
　　音乐厅内，大多人难以置信这位钢琴家的真正职业，作为古典爱好者，自诩鉴赏能力高于普通人，连“流行音乐”也会被他们认为是“俗”，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今天竟然和“摇滚”沾染上了。
　　“摇滚歌手”怎么可能与“演奏家”“钢琴家”联系起来？
　　不少人面露诧异之色，但心中仍然对那支曲子回味无穷。
　　直到音乐会结束，无数观众搜索关于“生而为人”的信息，这才发现，影片中还有更多的精彩配乐，网上没有原声大碟资源，交响乐爱好者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买电影票去听一听了。
　　*
　　食草狼直接用官方大号发布的微博，就是容修演奏这支协奏曲的完整版。
　　再看下方他发布的照片九宫格。
　　[容修、顾劲臣与天使爱乐乐团的后台合影]
　　[容顾与克里斯蒂安（指挥家）合影]
　　[容顾与安德烈]
　　[容、顾二人在音乐大厅排练时玩四手联弹]
　　[容修现场演出]
　　[顾劲臣亲临现场坐席头排欣赏交响乐]
　　……等等。
　　再看食草狼的微博尾巴，艾特了无数相关官方账号：@首都交响乐团V，@国家爱乐乐团V，@中华交响V……
　　艾特了这些官方，显然不是假消息！
　　很快就有官方回应转发，对容修米兰交响大厅的表现送出了恭贺与肯定。
　　键盘侠们：“？？？？？”
　　雾草？！
　　之前一直对模糊照片表示质疑，认为两人不可能受邀、冷嘲热讽的键盘侠直接懵逼了！
　　DK姑娘们：“啊啊啊啊啊！”
　　影迷们：“啊啊啊啊啊！”
　　【真的是自家哥哥！都说了不是乱舞啊，这真的是容修！】
　　【终于听到了“生而为人”的配乐！】
　　【我靠，钢琴协奏曲！这么牛逼居然只是区区配乐？只用在了电影背景音乐里吗？】
　　【呜呜呜容修用心了，还没看电影就想落泪了，好虐的曲子啊】
　　整场演出精彩纷呈，台下座无虚席。
　　镜头是不是地特写容修那修长的手指，对DK姑娘们来说，那双手实在是太熟悉了啊！
　　那颀长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容修弹奏出了一道残影，快速的华彩中十度半的跨度！
　　旋律时而忧郁，时而抒情，时而刚毅有力，震撼激昂……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容修！！！”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真的是容修吗，他和米兰的交响乐团合作？”
　　这两天因为两人的行踪照片，网友们一直在讨论“容修和顾劲臣去往米兰”的事情，推特上的模糊照片被无数键盘侠冷嘲热讽，如今终于真相揭开。
　　容修真的在交响大厅，而且参加的交响乐团的出道公演！
　　不少网友和路人们一直关注国人威尼斯获奖的事，于是，吃瓜路人们也第一时间点开了视频，看到了米兰交响大厅的演出。
　　这回终于不是模糊的照片了。
　　官方摄像机全程拍摄的高清视频，还有近距离的面部和手指特写！
　　特别是细节段落的弹奏技巧，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弹奏成了幻影，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之前在微博嘲讽“容修不可能在米兰音乐大厅的舞台上”，这会儿集体没了动静。
　　“转发。快道歉吧！真的是容修哦。”
　　键盘侠们：“？？！！！”
　　“卧槽！”
　　“卧槽！！！”
　　“服了，我删博，我自打脸！最后：卧！槽！”
　　“服！服了，以后黑容修的微博，再也不转发，老子有记性，卧槽！”
　　“卧槽……”
　　键盘侠都无语了，删博的删博，退了的退了，匿了的匿了。
　　对家粉丝们则是集体不再出声了。
　　这怎么出声？人家哥哥是真的给力啊，卧槽！
　　交响乐团！真的是她们蒸煮啊！前一刻还在鄙视他们哥哥是摇滚歌手，后一刻人家就跑到意大利和交响乐团合作了！
　　还有什么比正在撕逼的时候，被对家蒸煮哥哥打脸更倒霉的？
　　太没脸了，容修真的和顾劲臣搞到了米兰去交响大厅去了，握了个大草！
　　呜呜呜呜，看看人家的哥哥，多给力啊！
　　然后，国家大官微纷纷转发了。
　　国家爸爸深沉地表示，爸爸很骄傲，希望青年艺人们向容修、顾劲臣学习。
　　青年艺人们：“？？？？？”
　　[冷漠脸]爸爸你的要求太高了，呵呵。
　　容修是不是对摇滚歌手有什么误解啊啊啊，还是对“青年歌手”有误解？老老实实唱歌不行吗？
　　还有顾劲臣，你跑去和安德烈大师套什么近乎？他是全球娱乐业大亨啊，难道你将来也要变成那样的老头？好好拍电影不行吗？
　　太卷了，太卷了啊！
　　容修，顾劲臣，你俩不是人，不让娱乐圈宝宝们有活路了啊！
　　就这样，食草狼的微博，再次将容修和顾劲臣两人送上了热搜。
　　仍然没有人说两人“占用公共资源”。
　　因为发新闻的是食草狼，人家是国家官方大媒体人啊！
　　没看有国家爸爸转发了？国家交响乐团的大官微也称赞了，还点评了一句“容修演奏处理得很不错”。
　　还有暴风台的交响乐团大叔大婶们，居然凑不要脸的直接公开问容修要总谱？！
　　很多吃瓜网友不追星，但也很好奇，就点开米兰交响大厅的这个视频。
　　本以为，什么“交响乐”，什么“钢琴协奏曲”，可能根本听不懂。
　　但是，广大人民群众很快就发现，容修的作品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古典”。
　　不像“古典交响乐”那样让人一脸懵逼、似懂非懂，要么无法欣赏，要么只能听个开头，再往后就没耐心听——
　　这支钢琴协奏曲，有着东方音乐旋律结构的线性，让国人很容易地理解主题。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记忆点”明确！
　　甚至有一点流行通俗的特点。
　　听一会儿，就能轻哼出其中某一乐句，这也太洗脑了吧？
　　【啊啊啊我进阶了吗，我居然听懂了交响曲？！鼻子酸酸的，我大为震撼！容修让乐盲的我听懂了高端的交响曲吗？】
　　【啊啊啊啊啊好帅，狗男人好帅，弹钢琴的容修好帅啊……】
　　【我草，注意钢琴啊！钢琴！手指啊！大姐们，你们就看脸吗？看钢琴啊！容修单身三十年的手速啊！赶地铁的我停下脚步，原地大喊了一声“我草！！”旁边一堆人在看我……】
　　【单身的手速什么鬼哈哈哈哈，但是好好听，好好听啊！】
　　【我想到了盛夏的海报，这个真的是“配乐”啊，我想象出了故事场景，还没看到电影就脑补出情节了，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是“配乐”……】
　　【啊啊啊银狮奖作品，我升仙了真的好听】
　　【好高端，我爷爷是古典爱好者，他刚才一听说是容修的原创，直说那小孩搞摇滚白瞎啦哈哈哈哈！可是，他的摇滚作品也很好听，没发现吗，容哥的摇滚歌曲也有一股子“摇滚交响”的味道！】
　　【意大利乐团是非常牛逼的了吧？】
　　【嗯，就算是新出道的乐团，也是水平在线的，他们出道的门槛很高很高很高……】
　　【啊啊啊好听得不要不要的，好想看电影呜呜呜呜，配合臣臣的演技，我一定会看哭吧】
　　【@恒影传媒V，到底什么时候上映啊？港岛弯弯也行啊，到底上不上映，透个底！！！】
　　【呜呜呜等不及了，想看顾劲臣的电影，听到音乐，就觉得电影一定超级好看，在视频平台上卖线上观影票也行啊，二百元以内我都会看！】
　　【号外号外，推特上很多媒体都在讨论顾劲臣，据说米兰现在很多记者围堵酒店。】
　　【记者们才是闻风而动呢，他们就是娱乐风向标啊，不管什么奖不奖，他们只盯着最有前景的猎物】
　　……
　　没多久，就又有网友转发了推特上的消息。
　　首先，备受关注的，就是安德烈大师发布的一条【恭喜容修与米兰天使爱乐乐团的演出圆满成功】。
　　这一条推特还没完，安德烈还多问了一句：“顾，你收到了我送你们的礼物吗？下次米兰时装周一定要来我家呀，我已经八十六岁了，你知道的。”
　　影迷们：“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关系？安德烈大师送臣臣和容哥礼物了吗，送的什么东西？
　　DK姑娘们：“啊啊啊啊啊！”
　　送礼物？也有我们容哥的份吗？听安爷爷的意思，我们哥哥也有份吧，是送给两个人的礼物？
　　cp粉们：“啊啊啊啊啊！”
　　当然有容哥的份了，安德烈是明白人啊，贵族很讲究礼仪的，给一对夫夫送礼物，当然要交到内人的手里啦，这是有家室的社交礼仪，所以由臣臣接收了！
　　吃瓜群众们：“？？？”
　　神特么“礼仪”，你们难道忘了，容修还有一个神秘女友呢！
　　话说回来，容修获奖了，那个神秘女友居然连面也不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太不讲究了吧？
　　看看当时圣马可广场上的照片，容哥一直深情注视着她，结果容哥获奖了她也不祝贺，显得我们容哥好舔……
　　紧接着，就是班杰明发布的一条推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直接砸下来一个重磅消息——
　　班杰明那个老小子，不正经地自拍了个视频，用拗口的中文掺杂着英文说：
　　“哎哟哟，小修修，听说你和米兰小孩们一起玩了？我那么多次让你来洛杉矶，参加我的乐团演出，你为什么不来？你偏心啊偏心！
　　“对了，詹姆斯和阿尔莫已经回来了，他们和我聊起了你，你又多了两位洛杉矶朋友吗，伙计，不要忘了我啊！
　　“我还要提醒你的粉丝们，《家园2：瞬间永恒》在内地上映的时候，你们要记得去看啊，有你们偶像创作的片尾曲。
　　“哦对了，容修啊，你有没有考虑过，Gu下次来好莱坞的时候，你跟他一起过来？我在这里等你们哦，多久都等……”
　　班杰明的中文说得太烂了，还那么爱叨叨，虽然啰嗦了点，但这条消息的信息量实在很大啊。
　　班杰明是好莱坞配乐大师，他为什么认识容修？
　　身为电影配乐专业人士，班杰明拥有属于自己的交响乐团，也就是说，班杰明曾经邀请过容修与他的乐团合作？而且是多次！多次！！
　　另外，再一查班杰明口中的“詹姆斯”和“阿尔莫”两个人……
　　卧槽，居然是在威尼斯颁奖礼上，与容修竞争配乐奖的那两位配乐大师！
　　没错，一位多次获得奥斯卡提名，一位为牛奶姐大片配乐而成名，他们居然是容修的朋友吗？
　　之前大家还以为，容修拿到了银狮奖，可能会让外国配乐大师们看笑话。
　　可眼下看来，完全是瞎操心啊。
　　外国配乐大师和容修根本就是一个朋友圈子的吗？
　　不！这都不最重要！
　　重要的是，之前隐约听说过DK乐队好像有《家园2》配乐的消息，但后来就一直没有动静了，恒影没有宣传，容修也没有炒作过，原来是真的吗？
　　《家园2》是好莱坞大片啊！
　　容修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和好莱坞合作了吗，什么时候上映啊，《家园1》真的好好看！
　　不知怎的，就这么爆了。
　　那边，容修和顾劲臣一直在极力躲避媒体记者，都躲到米兰去了，根本没想炒作，结果，莫名其妙就又火了，双双登陆热搜第一。
　　这特么就是明星光环吧。
　　*
　　就在米兰的交响乐团演出还在进行时，国内的网友们还在求资源，求实锤，求照片——
　　几乎是前后脚。
　　《极限生存》爆出“收视率再达新高”的好消息。
　　目前是全网同一时段的最火综艺！
　　随后，央视综艺发布了一条微博，透露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容修和顾劲臣即将参加央视与英国ShineTV共同录制的一档追捕逃亡类真人秀节目《全球追缉》】
　　【录制时间：保密】
　　【录制时长：七天】
　　【录制过程：保密】
　　【录制城市：保密】
　　【逃亡组人数：两人】
　　【代号：超级逃亡者】
　　【逃亡小组成员：容修、顾劲臣】
　　（此次中英联和拍摄综艺，实则模拟演习，关乎双方荣誉，中方“猎人团队”提醒广大粉丝：严肃综艺，请勿干扰两人录制，多谢配合）
　　两家粉丝们：“？？？！！！！”
　　什么？
　　逃！亡！类？
　　央视？追缉？猎人？严肃综艺？
　　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
　　秘密录制节目吗，到底是什么综艺啊，中英联和录制的……演习？！

第723章 晋江文学城:准备逃跑
　　【什么综艺，我想起了岛国变态的《大逃杀》什么鬼？！】
　　【逃亡啊，警察抓小偷吧？这是个警匪游戏？】
　　【卧槽刺激了，外面全是监控。】
　　【啊啊啊啊真的是这样吗，央视爸爸你多透露一些啊！】
　　【啊，要真是这种“逃亡”，两人肯定赢了啊，这么多天了，全世界的记者的镜头，都没有找到他们！】
　　【呜呜呜太高级了吧，中英连拍吗，这个很厉害？】
　　【大腐国哦……】
　　这天的爆点新闻简直太多了，吃瓜群众们应接不暇。
　　粉丝们都被“中英合拍的逃亡类综艺”震住，大家还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
　　高尼诺先生在推特上发布了一条消息，正式庆祝“米兰天使爱乐乐团”出道首演大获成功。
　　高迪诺的感谢名单上，第一位就是容修的名字，然后是顾劲臣，以及“生而为人”剧组。
　　克里斯蒂安也发布了与容修的合影，直白地表示：“今晚的音乐会圆满成功，与容修先生的合作非常愉快，我非常期待，将来去中国再次合作！”
　　粉丝们：“！！”
　　会来我们国家公演吗？不是“如果有机会去中国”，而是“将来去中国”，这是已经在谈了吗？
　　容修去一趟米兰，参加了意大利乐团演出，还把人家的乐团给拉过来了？
　　有网友将米兰那边的消息转发到微博上，彻底实锤了容修参加了交响乐团演出的事实。
　　当然了，容修肯定没有那个能耐，他也没有时候和乐团谈这种事情。
　　容少校和交响乐团相处的时候，全程都在忙着“瞪眼睛”。
　　和高尼诺、克里斯蒂安谈合作可能性的，当然是他家内人了。
　　顾劲臣和高迪诺一直在聊中国演出，华人市场是非常吸引人的大蛋糕，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咬一口的——
　　克里斯蒂安非常紧张，很期待能去那神秘的大中国：“可是，我们才刚出道……”
　　“中国网友很友好，对待好朋友……是另一个标准。”顾劲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不是嘛，中国网友都是“妈妈粉”，不过……
　　——首先你得“亲华”，先亲了再说，只要亲华，网友们就高兴了。
　　“对待朋友，我们有美酒；对待豺狼，我们有猎.枪。”顾劲臣说。
　　“哈哈哈哈哈！”高迪诺大笑着，觉得这位中国影帝真的很带劲，也很直白。
　　怎么讲，难怪是“好挚友”，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和容修是一类人啊。
　　容修和顾劲臣都没有问高迪诺，他的感情生活圆满了吗？
　　那天在舞台上，容修离开钢琴之后，看到了一个年轻的亚洲女子，热情地拥抱了高迪诺先生。
　　两人的年龄看上去相差很多，容修当时也没多想什么，后来才听顾劲臣说，那是高迪诺之前带的土耳其女歌手。
　　明明已经“退休”了，两人各自安好才是，最后她还是不远万里奔赴他，一定会走到一起吧？
　　*
　　而就在全网为容修和顾劲臣庆祝，程天逸的热搜渐渐降下去的时候。
　　油管上有一条留学意大利的up主上传的视频，引起了翻墙爬梯的吃瓜网友的注意。
　　随后她就将视频转发了过来。
　　视频里是一个意大利的综艺，那位up将当地电视播出的花絮预告发到了网上。
　　在国内，在“美偶”“超模”热度过了之后，欧美综艺其实还是小众的，有些都是生肉，并不太受国内大众欢迎，意大利的更没多少关注。
　　但是，这一次却吸引国内网友的眼球，因为大家在意大利综艺里，看到了国内影星程天逸的出场。
　　那是一个音乐综艺节目，邀请了两位明星，显然这一期邀请了程天逸。
　　那位up主发布了三条花絮视频。
　　第一个视频刚开始，还是引起不少网友的另眼相看。
　　尤其是程天逸的粉丝们，不等看完花絮视频，就一大片的尖叫呐喊。
　　【啊啊啊啊太帅了哥哥好帅！】
　　【意大利是音乐殿堂，参加意大利音乐综艺，听起来还是很高大上的。】
　　【太太太太牛了！！！】
　　【腿毛别叫了，我怎么觉得尬尬的？】
　　【垃圾啊，没法听，这种选手去国外参加综艺真的没问题吗】
　　【强烈要求国家有关部门出台一些规定，某些明星就不要去国外丢脸了好吗，他代表不了华人明星！！！】
　　【？？？】
　　粉丝们这才得空去看之后的花絮。
　　越来越多的收看率，网友们纷纷点开视频。
　　第一条视频看着还行，主要就是介绍下一期的特邀嘉宾，以为是土耳其女歌手，就是高迪诺先生的那位“忘年恋”，另一位就是华人明星程天逸。
　　视频里的介绍画面制作得很高端，还有程天逸登台时的舞台场景。
　　第二个视频，到中间部分时，就渐渐让网友们看不下去了。
　　开头是土耳其女歌手登场。
　　她演唱了一首意大利流行歌曲，正是容修在“安德烈的派对”演唱的那首《Coccinella》。
　　在剪辑的花絮中，她还愉快地说：“这是银狮奖获得者容修喜欢的意大利语歌曲，也受到安德烈老先生的好评，在容修演唱之前，我还从没有听过，真的非常好听。”
　　老实说，视频花絮里，土耳其女歌手的那个嗓子，真是没得说，那是国际级的女歌手。
　　然后，就是程天逸的登场，他唱了一首英文歌。
　　英文口音、吐字不清不说，发音不标准乃至于单词错误，简直是翻车现场。
　　其实，华人歌手演唱外语歌曲，大多国内网友都很宽宏大量，不太苛刻发音问题，但至少在音乐综艺上，唱歌不能出现音准问题吧？
　　第二首歌，他居然唱的经典老歌《新不了情》。
　　音乐爱好者们：“？？？？？”
　　【呜呜呜我的白月光歌曲，这首歌是随便什么水平都能唱的吗？】
　　【通俗专业，谢邀，这首歌的难度比较大，想唱好，难度则非常大】
　　【不看歌词，光听程天逸唱的调调，我居然有几秒没听出这是什么歌】
　　【毁经典毁到国外了，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歪果仁一定以为我们国家的歌都是那么难听的，不要啊呜呜呜呜……】
　　【倒也不是完全跑调，但就是有那么两三句，怎么听都不太对，跑两个音又拉回来，刚准了点又不对了。】
　　【说的，我的脸都听热了，国外的亲能不能给意大利留言，求他们别播了】
　　【我去，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
　　网友们纷纷评价，开始捍卫自家的经典老歌。
　　莫名就被顶上了热搜，话题渐渐地往上爬。
　　而热搜最上面，除了米兰交响音乐会，还有容修和顾劲臣特邀参加“安德烈的派对”的新闻。
　　以及二十秒的音乐会片段。
　　容修坐在小舞台上，演唱的那一段意大利语《Coccinella》，动听伤感得让人心酸落泪。
　　对比程天逸参加的“高大上”意大利音乐综艺中的表现……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不让容修去那个综艺啊！和那个土耳其女歌手打擂台啊，那样我们肯定赢了！】
　　【据说那位土耳其女歌手是容修的朋友？容修还认识她以前的经纪人呢，就是前两天发过推特的高迪诺老先生！他们关系很好的！】
　　【呜呜呜呜求容修上，程天逸不是音乐人吧，说好的音乐节目呢？】
　　【求剪掉《新不了情》谢谢，至于那个英文歌……要毁就毁外国歌，不要毁我们的歌！】
　　再看第三段视频，网友们更尬了。
　　说是高大上的节目，结果就是陪主持人坐在评委席，看着流行乐团选秀，偶尔玩玩游戏。
　　花絮里的游戏，有一个环节，就是大荧幕上播放老一代音乐大家的照片，或是听一段经典旋律，让嘉宾们猜。
　　结果，程天逸连著名的《今夜无人入眠（Nessun Dorma）》都没听出来……
　　【大哥，你在意大利啊，稍微做一点功课啊，那是意大利著名的歌剧《图兰朵》选段啊！】
　　【我的天，《我的太阳》也没听出来？？？】
　　【啊啊啊啊那个照片是安德烈-罗兰啊，容修不是刚参加了他的音乐会吗，大哥你是故意的，这个也猜不出？】
　　【程天逸是猴子派去的逗比吗，他是故意去意大利黑华人明星的吧？】
　　【登台的时候还特意说什么，感谢节目组邀请他代表华人歌手什么的，他的英文口音怪怪是那个意思吧？】
　　【不知道生肉没有翻译听不懂，Gu的伦敦腔和容修的意大利语都很好听，怎么听他说就那么奇怪啊……】
　　【啊不，我只想说，为什么容修和顾劲臣没有参加节目，他们明明也在意大利啊！！】
　　【唉，臣臣的状态……容哥还是会在意臣臣吧，不会出去参加节目的】
　　【参加央视综艺去伦敦了！臣臣的大学在伦敦读的，所以容哥陪臣臣去伦敦散心了！】
　　【总之，求意方醒醒好，多剪掉一点，后期好好做，行吗，再不就别播出了，太尬了啊！】
　　【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容修快去补录！！！反正你还在欧洲，呜呜呜呜呜】
　　……
　　“咣当！”
　　远在米兰，程天逸扔掉了手机，面红耳赤。
　　他没想到，会有网友将电视播放的花絮，转发到了国内微博。
　　花絮没有进行声音精修，还有外国电视台的综艺，竟然不能假唱，而且音响效果也很不那么加分。
　　程天逸都要气疯了，联系福克先生，希望对方能后期把歌曲部分调整一下，但是对方很茫然似乎并不明白什么意思。
　　国外似乎很重视现场演唱，根本不可能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事情。
　　程天逸只觉天旋地转：“……”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争取来的机会，在福克先生面前表现得比容修好，让对方选中了他，居然是这个结果？！
　　“助理，助理，机票退了！”
　　看着手机上刚订的机票，程天逸原本还想着，趁热打铁，赶紧回国，刚参加了国外综艺，他还等着粉丝们的接机活动，还有媒体记者们的激动采访。
　　现在……
　　他根本不敢回去。
　　微博上已经热门了，到处都是他的那些视频，吃瓜群众们全都在说那些难听的话。
　　“都怪你，为什么不过来啊？”程天逸对视频里的程常林一阵怒吼，“我身边没有经纪人沟通，那些外国佬就故意针对我，连后期都没有！你不是说能搞定吗？”
　　程常林也怒不可遏。
　　他在国内再怎么以“前辈”自居，看不惯哪个小辈都敢指责两句，可他手再长，也够不着国外啊！
　　程天逸接那个综艺之前，根本没有和他打过招呼，他的人脉在国内扎根再深，出了国连一片叶子也没有！
　　什么意大利综艺大佬，他根本不认识，连个联系方式也没有，怎么和人家节目组沟通？
　　一定是容修，就是容修，故意挖坑让他儿子跳！！
　　那个叫福克的，本就是让容修去参加的，容修故意把程天逸推过去的！
　　就是这样，容修把综艺推给了程天逸，明明知道那个综艺不着调，又选秀又评委又唱歌又答题的，故意让程天逸出丑！
　　程常林的肝都气疼了。
　　不等他老爹出声，程天逸挂断了视频。
　　再一打开微博，程天逸看到，自己已经被黑上了热搜。
　　说是“黑”，但却没有什么黑子，几乎全是吃瓜路人。
　　所有看完那三个视频的网友，都忍不住留下了一句“不堪入耳”，然后掩面而去。
　　程天逸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快失去意识了。
　　那天酒会结束之后，他还得意于自己的才华和社交能力，随便一争取，就得到了福克先生的好感，拿到了国外好资源，容修的那个金牌经纪人都没办法。
　　就在昨天，他骂了女助理两句，那个女助理就辞职了，临走时怎么对他说的？
　　她说：“容修不是没有得到那个综艺的资源，而是他刚获得了银狮奖，又参加了安德烈的音乐会，福克先生觉得节目逼格不够，他请不起容修。”
　　程天逸：“……”
　　*
　　网上热讨着程天逸参加意大利综艺的事情，顾劲臣和容修的后援会却没有心思参与讨论。
　　大家懒得去理，哥哥们还不够她们关心的呢。
　　听说哥哥们要去参加综艺。
　　两家粉丝们凑在一起开了个会。
　　突然要参加央视综艺，还是中英联和录制，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该不会是容修故意的吧？真如网友所说，因为臣臣的心情不好，节目是在伦敦录制，所以才答应去的？】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容哥才不会去外国录综艺呢，他连我们自家的综艺都不喜欢录，他说他不会玩综艺，因为那么多镜头瞪着他，他会难为情。】
　　【可是，他们要是去参加节目录制，《一飞冲天》还来得及拍吗？】
　　【一飞冲天据说要逾期了，据说啊。我大表姐是电影圈的，她说就算顾劲臣马上回来开机，可能也会赶不上春节档，又不能糊弄。】
　　影迷小姐姐私下里聊了聊，然后由一位后援会骨干作为代表，在群里发布了一封信。
　　同时转发给了顾劲臣、李里、恒影、参朗总裁的私信，最后还复制给了容修。
　　没错，这就是顾劲臣影迷们的风格！
　　小姐姐们懒得和质疑的吃瓜群众们扯皮，而是直接给恒影和相关人士写了一封信。
　　关于顾劲臣再次失去二封机会、行程安排、日后发展一事，大家郑重地写了一封信。
　　开头称呼问候一句“尊敬的恒影领导”，体现了影迷们的郑重态度。
　　影迷们集体表示：
　　如果容修想带劲臣一起拍综艺，那就一定要好好拍，大家都非常支持并且期待。
　　顺便两人散散心，参加国际电影节的压力一定很大吧，影迷们都很清楚，二封是难于登天的事情。
　　正是因为顾劲臣即使一次次地失败，也仍然坚持为理想而奋斗，所以我们才一直支持他，喜爱他，他是我们一路跌倒一路爬起来的领头人，是我们拼命努力的标杆，这才是“偶像”的真正意义，不是么？
　　希望劲臣千万不要像大前年那样，电影节结束之后，一个人消失了小半年。
　　大家都知道，劲臣也需要缓冲，需要自我疗伤，但那样大家实在是非常担心。
　　今年，幸亏有容修在身边，请容哥一定要好好陪伴臣臣，非常感谢！
　　另外，身为顾劲臣的死忠影迷，大家绝对不会催促恒影赶紧拍摄“一飞冲天”，去赶制春节档。
　　大家身为影迷这么多年，都很清楚一部电影从立项到后期的制作流程，动辄一年半载，很多电影要制作两三年。
　　所以，赶不上，就不要赶了——
　　尤其是在劲臣二封再次落选的时候，全世界都在关注劲臣之后的表现，千万不能拍出粗制滥造的烂片，一定要认认真真拍出好口碑的作品才行。
　　千万不要焦躁，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赶”作品，臣臣一定能振作起来的，我们始终相信着，希望公司也相信他！
　　如果资本家们觉得赔钱，影迷们愿意众筹赔偿，希望公司重视。
　　此致敬礼。
　　*
　　“什，什么？”
　　顾劲臣听容修说，要带他“正式逃跑”，从意大利，逃到英国，整个人都懵了。
　　这次的逃跑，是光明正大地逃。
　　容修坐在沙发上，叠着腿，捧着咖啡杯，施施然道：“带你浪迹天涯去。”
　　顾劲臣：“？？？”
　　逃亡的综艺？
　　之前在住院时，封凛说的那个央视的综艺，容修明明没有接受，原因是两人都没有时间。
　　当时考虑到回国之后还要拍戏。
　　不是说，全世界的镜头都在追捕他们的行踪么？
　　知道容修要带他去参加综艺的时候，顾劲臣正在整理安德烈大师委托司机送来的礼物。
　　不知安德烈大师从何处得知，送来了顾劲臣喜爱的康帝红酒。
　　康帝是意大利名酒，价值不菲，口感酸度也是顾劲臣喜爱的，当初马来西亚王妃也送过一瓶，被影帝宝贝地收藏在了龙庭的酒柜里。
　　而送给容修的，则是那把旧吉他，就是老人家在舞台上弹奏的那一把。
　　容修看到那把吉他的时候都傻了，当即给安德烈大师打了电话，表示礼物过于贵重，他不能收下。
　　安德烈大师却坚持要送给他，“希望那把吉在你的手里能复活。”
　　——因为你让那个人复活了。
　　那把吉普森五十年前的吉他，着实是一把古董，难以估价，上面还有安德烈大师的亲笔签名。
　　两人聊了聊央视的综艺，容修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站起身，拉着顾劲臣一起，来到客房的窗前。
　　他们望向酒店窗外徘徊的记者。
　　米兰的行程已经结束，记者们闻风而动，机场和酒店被记者包围了。
　　而国内首都机场，也有媒体记者蹲点，粉丝们早就守在了那里等待接机应援。
　　全世界有成千上万的镜头对着他们。
　　只要露出一丁点厌倦、回避或不悦的神色，都会被大书特书冠上一系列该死的罪名。
　　那些家伙，真以为他们逃不掉么？
　　“既然他们想追，我们就和他们好好玩一玩，”容修轻轻勾起唇角，“我们准备正式逃跑吧。”
　　“好。”顾劲臣激动地捏了下拳头，他知道容修为什么要接下这个综艺。
　　——在最脆弱的时候，容修要陪他一起，逃离全世界。
　　*
　　这天下午，央视跟拍导演和摄像师小韩抵达米兰，距离综艺开拍，只剩下两天。
　　容修脑子里果然有一个节拍器，连应邀参加节目也卡在了最后的时间点。
　　有意参与本次逃亡真人秀的明星，大约二十名左右，皆为一线明星，只有两人能够入选。
　　但考虑到本次节目的“运动、体力、军事、反侦察”的特点，央视自然选用了容修和顾劲臣。
　　偏心也好，私心也好，还有哪个明星比这两个人的出身更有说服力？
　　另外，还有对这两人性格的了解。
　　骨子里的铁血。
　　这也是国家爸爸的信任，虽然只是一部真人秀综艺，但他们宁死也不会被人抓到的。
　　跟拍导演和摄像师在酒店落脚，没有过多休息，直接来到容修的客房，紧急与两人开了碰头会。
　　容修：“就是躲猫猫的追踪游戏么？”
　　跟拍导演将游戏流程和规则介绍了一遍。
　　说是一个“追捕游戏”，但比游戏惊险得多。
　　26位来自当地的逃亡者，面临“猎人团队”的追捕，如果能成功逃亡21天，就能获得20万英镑的奖励。
　　追捕到最后七天时，“超级逃亡者”BOSS横空出世，两人来自对方国家，将面临猎人团队最顶尖的团队对他们的追捕。
　　也就是说，容修和顾劲臣，将作为逃亡者在英国在逃亡，大不列颠最顶尖的情报特工猎人们将对他们实行抓捕行动。
　　而英国的两位明星，则是在中国逃亡，由中方的猎人团队对他们进行追踪抓捕行动。
　　看着策划案上的文字，顾劲臣突然想起，刚来威尼斯的时候。
　　他们那晚的约会，顾劲臣女扮男装时，容修就对他说过——
　　——即使全世界都不容他们，即使所有的镜头都在通缉他们，即使逃到天涯海角去，也不想分开。

第724章 晋江文学城:全球追缉
　　两人需要逃亡七天，然后在指定地点与素人逃亡幸存者们会和（如果还有幸存者的话），带领大家一起乘快艇离开。
　　逃亡的要求：
　　一，开局除了手机之外，不能携带任何物品，也没有交通工具。
　　二，节目组将会提供一张银行卡，卡上有一百英镑。
　　乘上快艇，游戏结束，只要逃亡成功，两位BOSS将会每人得到500万英镑的奖励。
　　顾劲臣一目十行，将策划案看完。
　　容修坐在沙发上，叠着腿，头微仰在靠背上，聆听跟拍导演讲解细节。
　　节目由两国电视台联合录制，逃亡21天的那26名逃亡者都是来自本国当地的，只有两组BOSS来自对方国家。
　　这让顾劲臣想到“国际交换生”。
　　猎人们都是前退役军人，警察或是情报侦探部门的工作人员，以及来自官方的顶级分析师、心理学家、超级黑客。
　　所以说，这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荣誉”，是各种实力的比拼。
　　跟拍导演到时候不会跟着两人，全程只有一位摄像师跟拍，公平起见，会使用本国的专业摄像师，与两人一同逃亡。
　　两位华人明星正在风口浪尖上，在国外也将会极其醒目，而两位英国明星的知名度并不如容修和顾劲臣，情况也许会比容顾二人好一些。
　　“他们的猎人组长已经发话了，”跟拍导演兴致勃勃地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从他手上逃脱的罪犯。”
　　容修挑了下眉毛：“那就玩玩。”
　　接下来，他们就要立即搭乘飞机，去往大不列颠，伦敦。
　　容修和顾劲臣的行踪很难保密，两人刚走出酒店，就被记者们一窝蜂地盯上，很快行程就公开了。
　　机场方面，拍摄到两人搭乘飞机的画面，真的是去往伦敦。
　　一起搭乘伦敦班机的的，还有李里导演、副导演、国际销售经纪，以及《Empire》的主编和青年实习记者。
　　这一行人简直是太醒目了。
　　海外发行会议还没开完，与全球各国电影发行商的会议至少要八天，李里现在就离开了威尼斯？
　　伦敦的这一行程，让媒体们大胆猜测，“生而为人”或许有更大的野心？
　　随后，容修和顾劲臣去往伦敦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微博上。
　　网友们已经知道他们要去拍摄真人秀。
　　机场出现了大量接机的粉丝，铺天盖地的闪光灯，无数镜头对准了两人。
　　“啊啊啊啊啊Gu！Gu！！”
　　“真的来伦敦了？？？啊啊啊！”
　　“容修！！容修！！”
　　无数路人诧异地望着远处的热闹场面，都在猜测是哪一位明星现身。
　　卫忠和容家四小将两人包围起来，并未像在威尼斯那样逗留，容修和顾劲臣快速离开了航站楼。
　　在影迷们的尖叫声中，两人与李里、女主编一行人分开，与跟拍导演、摄像师一起，搭乘《全球追缉》节目组提供的专车，去往指定酒店。
　　两人行色匆匆，没能与偶像合影互动，粉丝们都很遗憾。
　　【呜呜呜哥哥们到了，但是感觉好紧张，好多外国记者在拍摄】
　　【没有签名合影，一个都没有，好像在赶时间，是不是录制节目赶不上了啊】
　　【啊啊啊啊啊，哥哥对我笑了，还一直保护臣臣，好多记者是真的，国际媒体太猛了】
　　【镜头太多了吧，毕竟臣臣处境不太好，不过，伦敦的记者们很温和，显然很偏心臣臣啊！】
　　【希望哥哥们一路拍摄顺利，如果是直播就好了呜呜呜】
　　【咱们国家这边已经在拍摄了啊，都拍了14天了，以京城首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拍了这么多天，才刚跑出京城没多久，网上都没什么消息，真的很专业，很隐秘啊！不知道还剩下几组！】
　　【据说有人看到26位逃亡者其中一组了哈哈哈哈，就算看到一位跟拍摄像师，也像网红在拍视频，最新消息关注@央视-全球追缉节目组V 】
　　【对方的两个BOSS也快要出场了吧，希望官方“猎人”爸爸加油，一定要抓住他们呀！大家都要注意英国明星啊！】
　　【没错！他们是奸细间谍，看到一定要抓起来！千万不要被男色迷惑，举报行踪还有五千元的奖金呢！！】
　　【不知道容哥和臣臣在国外，会不会被人举报啊，为了500英镑……】
　　【啊啊啊！太紧张了，哥哥们一定要发挥你们的魅力，迷惑歪果仁啊！】
　　【我觉得，歪果仁来了，不用两天就会懵逼，他们的首都伦敦，面积是我们大首都京城的十分之一哈哈哈哈】
　　【所以说，他们从京城跑出去，还没跑出河北呢，我们容哥和臣臣就在整个英格兰转一圈了……】
　　……
　　上了节目组的车，跟拍导演还在提醒两人。
　　两人只有100英镑，吃饭都未必会够。
　　英国的退休金，最低保障都要一周180英镑……
　　在外逃亡七天，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身上除了一套衣服，什么也没有，途中必然要向朋友、亲戚、路人发出求助。
　　跟拍导演：“但是，朋友和路人都有可能会出卖你们，只要像指挥中心提供你们的行踪线索，确定无疑的话，提供线索的人就会得到500英镑。”
　　“劲臣的朋友，不会出卖我们。”容修自信地说。
　　顾劲臣微愣：“你怎么知道？”
　　容修瞟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你这么好，天真，清纯，温柔，善良，正所谓人以群分，你的朋友怎么会出卖你？”
　　影帝老脸一热：“是，是吗？”
　　“当然。”容修一本正经地点头。
　　而后，容修停顿了一会，循循善诱的语气，接着道：“所以，一会到酒店，我们商量一下，你给我讲一讲你英国的朋友们，男的女的都算，详细点，我分析一下，看一看有没有能联系的。”
　　顾劲臣：“……”
　　影帝嘴角一抽。
　　这也太不会演了。
　　想要认识他的朋友才是关键吧，少校先生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他以为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好啊。”顾劲臣说，“到时候我们计划一下。”
　　跟拍导演和摄像师：“……”
　　不，不是，刚才容修说的，天真，清纯，是什么玩意？
　　他们认识的是同一个影帝吗？
　　而且，完全相反的，顾劲臣的朋友之所以不出卖他——即使是做综艺，闹着玩的，也不会出卖，完全是因为他们不敢吧？
　　没错，不敢，尤其是国内的，有谁在录综艺的时候，哪怕只是玩，敢去欺负顾劲臣吗？
　　包括各种惩罚，芥末，淋水，指压板，顶锅盖，撕名牌，这些大家都不敢去坑顾老师吧？
　　当然是因为害怕啊，那是顾劲臣，顾劲臣知道吗，出卖顾怼怼的后果是什么？上到娱乐圈，下到朋友圈，都不想混了吗？
　　这和不敢欺负容修不是一个概念，在游戏上欺负容修，容修可能当场就把仇给报了。
　　暗算顾老师，尤其是暗算他的团队，是会秋后算账的啊。
　　跟拍导演扭头瞅了瞅容修，刚张开了嘴：“那个……”
　　再看容修的表情。
　　显然，他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满眼都是温柔宠溺，注视着“天真清纯”的柏林影帝。
　　顾劲臣微笑着，正在对容修轻声细语，讨论着节目的细节，时不时还有撒娇的声儿……
　　央视跟拍导演：“？？”
　　那是撒娇吧？
　　忽然，顾劲臣眸光一瞥，扫了一眼导演和摄像，桃花眼尾上挑，似笑非笑，唇角轻轻一勾。
　　那一眼，充满了威胁与恐吓，潜台词呼之欲出——别多嘴，容修说的都对。
　　两人浑身一颤：“……”
　　*
　　从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就能看出对两人的重视程度。
　　专车抵达目的地，在西敏市一家五星级酒店，不到五百米就是白金汉宫，离中国城也不远。
　　两人一间套房，套房陈设彰显欧洲皇室贵族风，比利多岛的环境更好，大概一天两万元左右。
　　不过，两人并没有机会享受酒店舒适环境，他们很快就要“浪迹天涯”，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
　　顾劲臣对伦敦一区西敏市太熟悉了，站在窗前向外望去，到处都是学生时代的回忆。
　　如果从这里出发跑路，两人肯定能轻车熟路。
　　但看节目规则介绍，并不是那么简单，他们目前只有不到两天的准备时间。
　　容修不是第一次来伦敦，小时候和甄素素一起来过两次，对外面的地形了解还要靠地图。
　　容修眯了眯眼，透过玻璃窗，望向雾都的道路，“大不列颠是监控大国，比我国还多。”
　　顾劲臣低声：“如果能去苏格兰高地就好了。郊区山中、森林草野监控较少，我们可以先一路向北，去往爱丁堡的方向，北边适合逃亡。”
　　容修眼光一亮：“那么，你可以带我去看一看魔法世界的诞生地大象咖啡屋么？”
　　顾劲臣：“……”
　　哥哥，我们在逃亡呢，你还想着你那天真浪漫的世界？
　　顾劲臣扬着下巴，张了张嘴，像是不舍伤害他，迎着猫主子晶亮亮的眼神，憋了半天，才小声道：“哈利波特的大象咖啡屋被烧了。”
　　容修：“？？”
　　顾劲臣：“多年前一场火灾，大象咖啡屋被烧光了。”
　　容修：“……”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容修闷声不吭了。
　　封凛：“……”
　　封大金牌坐在沙发上，紧张地绷着身子，莫名被两人秘密谈话一般的语气所感染，就像在拍间谍片一样。
　　事实上他们只是在为大象咖啡屋默哀。
　　只见歌王和影帝并肩站在窗前，窗帘掀开一道缝，两人就像杀手密谋行动一样，望着外面的某个方向。
　　这要是被外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刚干掉了仇家，正在讨论埋尸地点呢。
　　就这样，刚下机的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休息，在节目组没有给出任何“任务信息”的情况下，先粗略地研究了大背景。
　　酒店的窗外是大本钟和伦敦眼。
　　他们就像间谍，逃亡七天，然后搭乘快艇一去不回。
　　最后的离开地点，在逃亡到最后一天才会公布，会在英格兰地区的海边，好在整个大不列颠面积很小。
　　如果在中途，被世界顶级的猎人团队抓捕，就是game over。
　　听跟拍导演说，国内已经拍摄14天，有两支逃亡小组，在第一天下午，就被国内的猎人团队抓到了。
　　我国顶尖的侦查团队，情报专家，分析师和心理专家，可想而知。
　　大概与个人经历有关，容修有点入戏了。
　　他想起当年在边境线上做任务，曾假扮村民与老毛子黑大佬交流。
　　紧张的气氛开始蔓延。
　　两人洗澡时，顾劲臣还在给容修讲地图。
　　容修觉得心里没底的是，他的国内驾照虽然能在这里开车，但右驾左行，可能会耽误大事。
　　耽误逃亡倒不要紧，顾劲臣更担心他的安全，所以两人既然是一个小组，就要争取一路都在一起。
　　洗完澡，节目组负责人赶到了，热情地邀请两人一起用了下午茶。
　　负责人再次重复了游戏规则。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给两人的资料上都非常详细，只要用尽全力逃脱追捕就是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犯规。
　　——不能在同一个区域逗留超过十八小时。
　　比如，窝在某个乡野小山村里苟着，人物不移动，对节目录制不利，追捕团队无法获得两人的行动信息。
　　另外，不同于其他26位逃亡者可以在整个国家活动，由于两人只有一周的逃亡时间，所以……
　　——不能离开英格兰地区。
　　容修：“……”
　　刚才两人还真的这么想过。
　　大不列颠划分为四个区域，而两人的活动范围只在英格兰地区。
　　两人之前一直关注北部的苏格兰，就是想从追捕一开始，就一头扎进荒无人烟的大森林里……
　　封凛打量容修恹恹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想来也是，《极限生存》还在国内播出呢。
　　自家两个艺人，要是没有这个规则，说不定真的跑去荒野求生。
　　别说七天了，七年可能也不在话下，到时候连一个部落都建起来了。
　　节目组的负责人给两人留下了两部手机，一张银行卡，还让两人重新申请一个邮箱账号，这些就是全部的道具。
　　由于两人的明星身份，很多资料还需要保密，所以节目组在获取两人信息时，不会直接去看他们正在用的手机和邮箱。
　　从今晚开始，两人就不能再使用自己的手机和邮箱了，就算要联系朋友，也必须使用节目组准备的设备。
　　不然“猎人团队”可能真的会入侵到他们的私人手机和邮箱账号上，那样双方都会很尴尬。
　　而那26位为了奖金自愿逃亡21天的素人，就不会像两位明星一样受到这种尊重。
　　他们并没有节目组提供的手机，从逃亡那天开始，他们的一切信息都暴露在了顶尖猎人团队的眼皮子底下。
　　如今的大数据时代，人们所做的一切都会留下痕迹，从手机到电脑，从电子邮件到银行账户，每次操作都会暴露信息。
　　你是谁，你在哪，无所遁形。
　　*
　　负责人离开之后，两人回到套房，和封凛、跟拍导演、摄像师一起讨论了下。
　　逃亡过程中，跟拍导演只在两人分开时负责拍摄，大多时候不会跟在他们身边，全程只有一个摄像师。
　　一个摄像机尾巴，已经够累赘了，很容易暴露位置。
　　这也是使用自己国家摄像团队的原因。
　　摄像师必然会尽心尽力，全力配合隐藏，设备选用也是手持高端，较为隐形的摄像机。
　　看来是要玩真的了。
　　如果不是玩真的，根本不会自带摄像团队，避免摄像人员成为敌方卧底。
　　摄像师是一名二十六岁的小伙子，叫他“小韩”，刚到央视工作小半年，还没有独当一面过。
　　但他的摄像技术相当过硬，擅长运动拍摄，精力和体力都是强项。
　　大概是考虑了容修和顾劲臣的综合能力，所以派遣了一位足够年轻、体力好的摄像师。
　　小韩看了一眼时间：“容老师，顾老师，今晚你们一定好好商量一下路线和藏身地，明天就要开始做准备了，先和朋友们联系一下，先确定下来。”
　　跟拍导演点头道：“没错，开拍之后，你们一旦使用手机，就会暴露定位。”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之后逃亡的七天，不必要的情况下，绝不能使用手机。
　　要准备的工作有很多，最后又确定了一遍流程，跟拍导演和摄像师就回去客房了，他们还要和伦敦节目组，以及国内联系沟通一下。
　　两人离开没多久。
　　容修的手机响起，竟然是容御发来了视频邀请。
　　容修获奖，老容没打电话，连微信一句“恭喜”也没有。
　　得知两人接受了这档综艺节目，容御当即一个视频发了过来。
　　国内已经是晚上，两人还没等开口，就听手机传来一阵气势汹汹：
　　“给我狠狠地搞！”
　　老容气沉丹田，威风凛凛，大喝一声：“如果被抓到了，你俩就不用回家啦，直接来连队重造！”
　　“是！”
　　完全是条件反射，两人站得笔直，挺拔端正，对着一个手机的小摄像头，原地打立正。
　　“很好，精神头挺足的，请坐。”
　　然后，容御就在视频给他们上了一堂紧急小课，似乎比两个孩子更为紧张。
　　“那边的两个明星，前天就已经过来了。”临挂断视频时，容御透露，“两人都是退役军人出身，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反侦察能力、潜行逃脱能力。”
　　容修闻言，盯了视频一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老容一瞪眼：“你这是什么态度，端正点！”
　　容修没再顶嘴，眼底似冒火，与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两个小子的眼神再明确不过，骄傲，得意，等着看对方笑话似的。
　　想在我们国家横行？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生天？门儿都没有！
　　从容御发来视频这一举动就知道，大狮子肯定不会安分旁观，就算不参与调查，也一定会提供资源和追捕条件。
　　容修其实也想回国加入猎人小组，担任外勤人员，帮指挥中心去抓捕“逃犯”。
　　但他现在要和顾劲臣扮演“逃犯”。
　　而在这场你追我逃的游戏中，两国来自各个绝密部门的顶尖追捕小组，也在暗戳戳地竞争着，看谁能先将对方的谍报人员抓到。
　　*
　　抵达伦敦的这天晚上，直到第二天的夜里，两人一直在密谋逃亡大事。
　　顾劲臣用节目组提供的手机，打了二百多通电话，容修也打了几通，不过他英国朋友不多，只有几位音乐方面的挚友，算是网友吧，都没见过面。
　　顾劲臣联系了不少朋友，大家都知道他和容修要拍摄中英合拍的综艺了。
　　有些朋友拉到一起密谋，有些只是随意问候。
　　而容修则是登陆了顾劲臣的推特账号，和上面的好友与影迷们互动交流。
　　后来，两位经纪人和助理们也来帮忙，或者说，是帮忙制造混乱信息，以掩盖两人真正留下的信息痕迹。
　　两人还拜托了花朵，出门去买逃亡要穿的衣服，连跟拍导演和摄像师的衣服也一起买了。
　　两人做的事情，被摄像机全程拍摄下来，这是逃亡之前的准备工作，不会给猎人团队看，但是播出时会给观众们看到。
　　小韩架着摄像机，啧啧称叹。
　　只见镜头画面中，两位老师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策划着。
　　还时不时对镜头打个招呼，看起来不是在计划逃亡，而是在计划旅游路线，与那些手忙脚乱的逃亡者完全不同。
　　“发过来了。”
　　容修拿着手机，对顾劲臣复述了一个地址。
　　是一家高档时尚的健身房，顾劲臣读书时是这里的高级会员。
　　顾劲臣没有记在手机备忘录上，而是拿过酒店里的一本手撕日历，薄薄纸张的那种，在上面记上了一行地址。
　　镜头下，容修皱了下眉，两秒后，眉心又微微一动，露出宠溺的笑容。
　　“记下了？”容修问。
　　顾劲臣：“记下了。”
　　说完，他撕下了那张薄纸，对容修笑了笑。
　　容修再次细细看了一遍顾劲臣的推特。
　　“这些照片家里有备份么？”容修问，“还有你读大学时的照片。”
　　顾劲臣点头：“都有。”
　　容修轻叹了一声，指尖停顿了一会，然后一鼓作气又删掉了五六条关于常去的健身房、图书馆、咖啡厅的推特。
　　“可惜了。”容修说。
　　“没事。”
　　过了半小时之后，顾劲臣直接将这个推特账号注销了。
　　曲龙和花朵：“？？？？？”
　　注销了？
　　账号注销了？！
　　既然要注销，为什么还折腾着一条一条删了一下午？
　　虽然不是官方账号，但这个号是顾哥日常使用的啊，影迷都在这给他留言，两人直接把账号注销了？
　　这也太拼了吧？
　　直到凌晨时分，两人才相拥睡下。
　　透过主卧幽幽光线，容修细看他困倦的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卷着他头顶发丝。
　　“从明天开始，全世界都找不到我们了。”容修说。
　　“我可以逃跑了。”顾劲臣笑了起来。
　　“是的，可以逃跑了，谁都不用理。”
　　容修还记得那条新闻。
　　《顾劲臣威尼斯失利落选，路遇媒体采访失礼掉头逃离》
　　看到媒体，掉头就走，就说“失礼”？
　　那些人以为，堵了他们的门，就可以拿他们当软柿子捏？
　　既然要跑，就跑得正式一点，跑得彻底一点。
　　不管是媒体的镜头，还是全城的监控，即使是全世界最顶尖的追捕大佬，也不能在他们“掉头就走”时，再说一句他们的不是。
　　入梦之前，容修听见，顾劲臣窝在他怀里，重复地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抛下我。”
　　“为什么抛下你？”容修笑着呢喃，“你怕我自己跑掉？我那么没良心么？放心，我不认路，一个人跑不了……”
　　梦呓般地，话没说完，容修就沉沉睡了过去。
　　顾劲臣：“……”
　　我怎么会怕你自己跑掉，我是怕你置自身于险境，让我一人去逃生啊。
　　*
　　翌日早晨六点，闹铃还没响，两人就接到了节目组的电话。
　　他们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之后要被送往指定地点，作为逃亡的出发点。
　　两人洗了个战斗澡，吃早饭，在衣帽间里，两人快速地换了衣服。
　　与跟拍导演、摄像师小韩在走廊里集合，一行四人搭电梯下楼。
　　走出电梯门，在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迎面看到一群黑衣人，还有节目组的摄像机。
　　已经开拍了。
　　黑衣人身材健壮，戴着墨镜，快步逼近，将两人包围起来。
　　一位领头人接近了顾劲臣，在他行动的一瞬间，容修一闪身，将顾劲臣捞到了身后。
　　动作敏捷，迅猛，左手由下向上，直接抓握住领头黑衣人伸过来的手腕。
　　总导演：“？？？”
　　黑衣人刚要挣脱。
　　容修一个反擒拿，顺势右肘上抬，朝黑衣人颈部一个肘击。
　　太快了，动作太快了。
　　要是这一肘撞在颈动脉，估计人肯定倒了。
　　“等等！等等啊Rong！”导演颠颠跑过来，“节目效果！”
　　顾劲臣捉住了容修的手，皱眉对导演道：“别用武力行么？你们国家的明星在礼仪之邦不会被这样对待。”
　　黑衣人五大三粗，原来只是做个样子，大概是节目组请来的绣花枕头。
　　真正的顶尖侦查人员，都在行政大楼的指挥中心。
　　分散在各区域的行动组外勤人员，此时根本不会现身，如果被容修和顾劲臣记住了相貌，对秘密追捕非常不利。
　　电光石火之间，容修零秒出手，完全出于本能反应，好在顾劲臣握住了他的手腕。
　　顾劲臣太了解他了，如果节目组不解释，就要把他从容修身边带走，容修一定会把黑衣人摁倒。
　　而不远处的窗前，东南西北中已离开沙发，五个人蓄势待发。
　　顾劲臣用地道的伦敦腔，和导演交谈了一会。
　　导演抱歉地解释了一堆，两人这才得知，在游戏开始时，他们将会被送往不同的地方。
　　这有些出乎意料，之前和节目组负责人谈话时，对方并没有透露“开局要分开”这一点。
　　显然，将两人分开，会增大逃亡难度。
　　但这就是规则，他们必须要在24小时之内想办法集合，然后一起完成七天的逃亡。
　　如果两人不能在24小时之内碰面，会和为一组，游戏立即结束。
　　在国内京城的两位英国明星，昨天已经开始了逃亡之旅。
　　两人同样也被我方的节目组强行分开，然后礼貌地分别带走，也不知被扔到了哪儿。
　　容修松开了对黑衣人的钳制，配合着拍摄了一组花絮。
　　黑衣人纷纷上前，将两人分开，包围了起来。
　　根本没有给两人任何沟通的机会。
　　节目正式且严肃，气氛紧张压迫。
　　容修和顾劲臣直接在酒店大堂里，接受了节目组严格的“搜身检查”。
　　类似于机场安检，以保证两人没有携带任何的逃生装备，别说M550野外求生包了，连一把瑞士军刀也没有。
　　只有两部手机和一张银行卡。
　　看来节目组已经分析过两人拍摄的《极限生存》，检查得非常严格。
　　张南站在远处，紧紧皱着眉，望着两人被一群黑衣人包围，这种感觉非常郁闷。
　　容少警告过他们，这是在录制一档两国合作的重要综艺，事关国家荣誉，任何人都不能跟随他们行动，不然很容易被指挥中心发现。
　　这是什么话？
　　张南越想越憋屈，他们能那么容易就被歪果仁发现？
　　但，容少开口了，容家五大天王——是的，包括沉稳的卫忠在内，五个人全都在默默地生着闷气。
　　赵北和武西甚至都在想，要不要在容少和顾少忙着“逃亡”时，他们偷偷跟在后面，把盯上两人的外勤人员一个个都秘密干掉。
　　估计要是真的那样，“追逃类综艺”就变成罪案悬疑节目了……
　　比如，容修和顾劲臣行踪暴露，被外勤人员追捕，他们在前面跑，一回头，五个人，再一回头，四个人，又一回头，忽然没人追他们了……
　　搜身检查的过程，被摄像机记录了下来，这也是两人出场时的画面。
　　到时候会有一种欧美警匪片的紧张感，高科技感。
　　两人也会被刻画成超级特工间谍的模样吧。
　　就这样，两人刚出电梯，就被黑衣人强行分开，进行了严格检查，然后被分别带上了两辆军用吉普车。
　　跟拍导演跟着顾劲臣，摄像师小韩跟着容修，他们将会被送往两个不同的逃亡起始点。
　　*
　　此时，行政大厦，指挥中心一片忙碌。
　　墙上还有五组照片，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每一组在逃人员的个人资料，追捕线索，可能的行动路线等信息。
　　一阵阵欢呼声与掌声之后，猎人老大名叫裘德-洛弗尔，和他的25位顶尖精英们，盯着大屏幕上的图像。
　　那是刚才传来的公路监控画面，两位外勤人员成功抓捕了在逃的一对兄弟组合，这是他们潜逃的第十五天。
　　两人昨晚住在了一位朋友家，而他们并不知道，那位朋友的住址在十天之前就被指挥中心秘密调查到。
　　负责那一片区域的外勤人员，悄无声息地在朋友的车上安装了监视器，今早朋友送他们离开时，外勤人员直接在公路上抓捕了两人。
　　墙上的兄弟组合大头像，被红油笔画上了两个大大的红X。
　　还剩下最后四组逃亡者，分布在大不列颠的各处。
　　就在这时候，最大的麻烦降临了！
　　“超级逃犯”即将出世，他们是两位华人明星。
　　摄像团队拍摄着指挥中心的情况。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现在有新的任务了，BOSS出现了。”裘德老大手中抖落着两张刚获取的大照片。
　　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下来，各职能精英们聚集在一起。
　　容修和顾劲臣的大照片已经“上墙”，照片足有A2纸张大小。
　　一张是顾劲臣走红毯的照片，柏林影帝笑容从容雅致，看起来温柔无害。
　　另一张是银狮奖获得者容修……
　　竟然是国内征兵宣传片的截图！
　　容修正在做俯卧撑，姿势无比帅气带劲，臂肌汗水泛着光，面容英俊，目光坚毅，仰头时汗珠从下巴滴落。
　　大厅内，西装革履的侦查精英们望着两张照片。
　　这就是最后的BOSS。
　　指挥中心的裘德老大，是反恐事务部的前主管。
　　他坐在办公椅上，对着镜头说：“华人前陆军少校或许比较棘手，不过，我在SIS任职二十年，还没有人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脱。”
　　*
　　刚走出酒店大门，容修就感觉到了今天雾都的阴冷，扑面一阵妖风，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这两天肯定会下雨，只希望不会打雷。
　　好在两人都穿了茄克外套，长袖，宽松，无帽，是花朵帮他们在高街平价服饰店找到的。
　　容修被黑衣人们送上一辆军用越野车，顾劲臣随后被送上了第二辆。
　　车内，两架摄像机对着他，没有蒙住他的眼睛，可以看到车窗外的景色。
　　容修在路上看到了伦敦有名的红色双层巴士，路边随处可见大小酒馆，意外的是，他还看到了路边的垃圾堆。
　　据说这里也会垃圾分类，但不知为什么会有成堆的垃圾出现在马路边，大概是时间太早的原因，垃圾回收还没有到？
　　容修从窗外收回视线，他并没有在路上看到顾劲臣上的那辆越野车，两人都不知道对方会被送去什么地方。
　　容修想起正在国内京城逃亡的两位英国明星。
　　那两人所面临的局面，可能比他和顾劲臣惨得多。
　　即使他们被随意地扔到京城的东西两边，也会非常倒霉吧？
　　诸如，一个扔到杜仲公园，一个扔到石景山公园，就够他们跑一阵子的了，首都京城是伦敦的十倍大。
　　想到这，容修轻笑了下，暗戳戳地为己方猎人们加油打气，顺便在心里给那两只倒霉的外国逃亡者点了个蜡。
　　不过，容修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想过于天真浪漫了。
　　石景山公园？
　　这边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显然综艺是照着电影大片去拍的，跟碟中谍似的，逃亡者就要有逃亡者的样子。
　　容修眼前并不是美丽的公园风景。
　　经过了伦敦塔桥，车开了很久，穿过一道道检查站，带容修来到了一个有名的地方。
　　这里是著名的恶魔监狱，如今已经改造成了旅游景点。
　　越野车越往深处行驶，越是鬼气森森，据说十九世纪初，这里还有鬼魂的传说，有囚犯说听到了女鬼的哭声。
　　大不列颠共有138座监狱，偏偏把他带到了这里。
　　容-怕鬼的-修：“……”
　　摄像师小韩歪过头，目光从取景器上移开，瞅了瞅容修的脸。
　　刚才一路从容潇洒，不知在想什么，时不时微笑，此时容少校已是一脸严肃。
　　*
　　另一个方向，顾劲臣坐在越野车内，望着车窗外十分熟悉的景色。
　　渐渐地，车开出闹市，四周变得萧条空旷，开过了野生动物园。
　　顾劲臣旋转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脑中回忆着这两天印在脑子里的谷歌地图。
　　如果没猜错的话，容修应该在与他相反的方向。
　　他被送到了剑桥郡，那么，容修在南方？
　　今早两人分开得仓促，连一句对话也来不及有，没有任何沟通的时间。
　　难道在刚开局，就要打电话给对方？
　　那样一定暴露位置。
　　两人之前都没有料到，开局会被强行分开，所以也没有约定过“集合地点”。
　　但是，在顾劲臣看来，不管两人在哪，会合之地都应该是他们原计划第一站要到达的地方。
　　顾劲臣心里很确定，容修一定也会这么想。
　　所以，只要他能赶到那里，就一定能见到容哥。
　　不过……
　　顾劲臣的手揣进衣兜，兜里是节目组提供的银行卡。
　　容修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他。

第725章 晋江文学城:四个套子
　　游戏即将开始，就快到“卸货”的时间。
　　伦敦指挥中心，所有人都蓄势待发。
　　从监控视频上看出，两辆越野车开往南北两个方向。
　　事实上，远在大西洋彼岸，那两位英国明星，被分开的距离，与容修、顾劲臣的距离差不多。
　　汽车走走停停，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两国的节目组保证了游戏的公平性。
　　在开局的时候，将同一小组的两个逃亡者分开，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让指挥中心的调查有一个“开端”。
　　两名逃亡者刚一登场时，猎人们还没有调查出他们的亲友信息，也没有确定他们的逃亡路线，只有暂时分开，这样才能让两人陷入到紧张与危机之中。
　　让他们互相寻找，联络集合，还要注意不能暴露目标和路线，既能展示默契度，也能让他们在精神和身体上受到双重的压力和折磨，这样才能让节目更加的好看。
　　节目组是魔鬼啊，看来“折磨嘉宾”不分国界。
　　从两人最初的移动方向，由行为分析专家来确定他们的集合地点，势必要将两人一网打尽。
　　容修和顾劲臣下车了，指挥中心收到了两人开始逃亡的消息。
　　情报小组开始迅速地收集两人的信息。
　　由于两人的外籍明星的身份，还是保留了重要个人隐私的，比如，容修的特殊身份背景。
　　对两人展开调查的范围，就在抵达伦敦之后这两天，两人紧急密谋逃跑期间，所进行的一系列活动。
　　而那26位为了18万英镑而参加逃亡游戏的当地普通公民，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在游戏刚一开始时，就被情报组在第一时间查了出来，从学籍人脉，到房屋住址，甚至是车辆、银行、邮箱、社交账号，全部曝光在专业人士们的眼前。
　　游戏正式开始。
　　指挥中心里集体行动，裘德老大在第一时间，命令行动组发送调出南北两座监狱附近所有路口监控的请求。
　　两分钟后，监控画面传过来。
　　在场来自各部门的所有精英，此时终于直观地看到了他们要追捕的对象。
　　两名逃亡者出现在电脑的监控画面里。
　　两人形容模样极其醒目。
　　一个身材挺拔，相貌英俊。
　　一个柔韧俊美，名气极高。
　　在猎人大佬们看来，全伦敦的镜头都能拍到他们，想要抓到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而且，让在场所有精英们忍不住摇头想笑的是，大概是当明星太久了，两人的衣着也格外的醒目，好像生怕自己不够吸人眼球。
　　他们穿着亮色调的茄克，其他没什么特别的，没有任何伪装打扮。
　　但是，那一身衣服就足够暴露位置了，荧光亮，很扎眼，容修穿着天空蓝，顾劲臣穿着芒果黄。
　　即使各个路口行人很多，在监控视频中，也能让人的眼睛轻易地找到两个人的位置。
　　不过，在两人下车的一小时之内，猎人团队不能进行抓捕行动，要给两人一个潜逃的机会。
　　于是，指挥中心在这一小时，开始调取两人的各种信息资料。
　　电脑和信息专家，开始追踪他们的手机信号，通过营运商调取机主所有的通话信息，只要他们一开机，就可以定位他们的位置。
　　行为分析师则通过监控，分析两人下一步要去的方向，并且等待接下来的更多信息——
　　外勤人员已经行动。
　　四名黑衣冷面人，来到了酒店的套房。
　　这次的黑衣人，就是真正的侦查精英了，而不是节目组的绣花枕头。
　　外勤行动组精英们出示了搜捕令，在房间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这里是两位逃亡者密谋逃亡的地方，任何细节都可能暴露两人的信息，连垃圾桶也不能放过。
　　*
　　容修在车里，被告知一会他下车之后，有一小时潜逃的时间。
　　也就是说，一小时后，猎人们就会正式追捕，他必须要在这段时间之内，彻底变成隐形人，让对方失去行踪线索。
　　刚才越野车开到监狱附近时，容修就注意到了，路边全是监控。
　　摄像师小韩也紧张起来，他要做到的，就是紧跟着容修，不仅要完成最精彩的拍摄，还要做到百分百隐藏，千万不能拖容修的后退。
　　越野车还在往前开，来到一个仓库的院子中央停下。
　　仓库大院十分空旷，容修毫不怀疑，自己此时就被监视着。
　　总导演看了一眼手表，和另一辆车的副导演联络了一下，然后公布道：
　　“游戏开始。”
　　与此同时，车门打开，倒计时启动。
　　容修跳下了车，拔腿就跑。
　　给人的感觉，真的就好像越狱的逃犯一样，而且全程用跑的……
　　事实上，这也是两国联和进行的一次“模拟演习”，好在追捕外勤眼下不用行动，不然那速度，他们可能追不上。
　　容修跑得飞快，逃离了视野开阔的监狱大空场，直朝远处的一大片集装箱房屋而去。
　　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仓库之间。
　　这里地形复杂，大型集装箱之间小道狭窄，有利于隐藏和逃脱。
　　他不太认路，但他能辨别方向，直朝远方的公路中段跑去。
　　另一边，剑桥郡，监狱附近。
　　一个废弃厂房的大院里，顾劲臣下了车，倒是没那么警惕，直接大大方方从正门出去了。
　　他还回头和跟拍导演的摄像机互动了下。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我们有一个小时，那边有一个开放花园，是到达取款机最近的路线，现在敌在暗我在明，是最佳的取款时机。”
　　顾劲臣快速地分析着。
　　然后，他眼光黯了黯，低喃：“容哥怎么办，他身无分文。”
　　不过，没有人回答他。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安全完成取款任务。
　　在任何时候，只要卡片一插到取款机，他们一定会暴露位置。
　　*
　　五星级酒店，商务套房里，四名外勤人员仔细搜索着房屋内的一切。
　　两位经纪人和助理们，站在客厅里一脸紧张，看着拿搜查令上门的追捕人员。
　　之前并没有说会有人登门搜查。
　　花朵紧张是因为她还没有让服务人员来打扫房间。
　　“你们不能去看主卧。”花朵急忙说，“翻看别人的生活垃圾是变态的行为！”
　　“抱歉女士，你无权阻止我们。”调查队长道，“需要我出示合同么？”
　　花朵站在主卧门口：“……”
　　果然，调查队长拿来主卧的垃圾桶，细细打量着花朵的脸色。
　　垃圾桶是电动的，盖子合拢。
　　花朵脸都白了，就要扑过去抢，“你们别碰，我要告你们！”
　　“为什么这么紧张？”调查队长循循善诱地问，“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他们写了什么东西吗？电话号码？名片？地址？”
　　这个代入感简直太强了，和真正的警方上门搜查问话一样。
　　花朵摇头：“我不知道，你快把垃圾桶还给我。”
　　封凛上前：“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镜头不要拍，我是两位明星的经纪人，这涉及到他们的隐私，如果有问题的话再拍摄也不迟。”
　　毕竟是综艺，节目组反复强调过，如果真的追捕到两人，只要追捕人员的手碰到他们，他们就算是输，万万不可动手，伤了国际明星。
　　调查队长点了点头：“好的。”
　　看那位助理女士如此紧张，三位调查人员也嗅觉灵敏地进来，盯着两位经纪人，像是生怕封凛和曲龙会干扰他们行动，或抢夺搜查信息。
　　摄像机撤出了主卧。
　　这个垃圾桶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真的有他们留下的“逃亡路线”也说不定。
　　于是，调查队长露出一抹微笑，信心十足地打开了垃圾桶。
　　然后他看到了四个套子。
　　调查队长：“……”
　　伸手去翻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调查队长细细一看，垃圾袋内没别的了，除了套子，就是纸巾。
　　花朵脸色爆红，“说了今早还没收拾房间，这是我们老板的……呃，你们太过分了……”
　　今早？
　　昨天一晚上，影帝一个人，弄了四个？
　　英国妹子有福了，调查队长腹诽，Gu还是单身吧，他女儿还是Gu的影迷来着。
　　人不可貌相啊。
　　调查队长呆滞了一会，走神地想了想，“抱歉，这次搜查是保密，我也有合约在身。”
　　“那就谢谢了。”封凛似笑非笑道，“Gu已经三十二岁了，你理解吧。”
　　曲龙补了一句：“节目中当时已经说了，做准备的时候在客厅里，你可以去客厅里搜查，主卧里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这也是事实。
　　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们很怕搜查人员再多碰一下，让容修知道了，肯定要发火的。
　　容修太注重这方面的隐私了。
　　调查队长乖巧地放下了垃圾桶，转身往主卧门外走。
　　当然啦，调查队长怎么也想不到，她说的“老板”是两个男人，四个套子不是很正常吗？
　　调查队长貌似无意地又问了很多问题。
　　他发现，两位明星的经纪人很难缠，以及助理们的心理素质也非常的高。
　　丁爽和多宝甚至开始插科打诨，跟说相声似的，满口胡言乱语，假装听不懂英语。
　　事实上，两人的英语水平再差，也能听懂“where”“who”“how”，事关国家荣誉，这是绝对不能透露的！
　　“等等，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搜查老大的目光落在同事手中的一本日历上。
　　三位同事正在搜书桌和小角落，一人拿起了书桌上的日历册。
　　那种翻页薄纸、厚厚一本的样式，有点像我国传统老式的春节撕历。
　　搜查老大走过去，接过日历，他细心地发现，日历已经翻到了今天的日期。
　　但是，前一页是前天的，所有日子都是翻过了页子，只有昨天的那页不见了。
　　搜查老大眯了眯眼，仔细盯了今天的日期页子一会。
　　“去找一支铅笔。”他说。
　　“是。”同事转身就走。
　　花朵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曲龙：“？？”
　　没多久，外勤同事拿来一支铅笔。
　　搜查老大用铅笔在页面上轻轻涂抹，很快纸张上就出现了一行白色文字。
　　是花体英文写的字迹，显然是一个地址。
　　“果然够小心啊，不过很遗憾。”搜查老大眉开眼笑，“拿到线索。”
　　屋内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丁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会吧？”
　　搜查老大观察着“逃亡者家人们”的脸色，心知从这些人的口中得不到什么线索了，就准备收工离开。
　　他在第一时间将拿到的线索传给了指挥中心。
　　这是一个十分重大的行踪线索。
　　日历纸上的地址是一个私人时尚健身房。
　　*
　　此时此刻，指挥中心内，信息专家们也得到了两人这两天所有联系人的信息.
　　他们得到了两位逃亡者的联络好友名单，以及这些好友的地址。
　　这两人还挺能折腾的。
　　这两天，大概有200多通电话，以及通讯录上的一些名字。
　　其中，大部分是顾劲臣的同学，还有几位是容修的朋友，以及“生而为人”剧组的导演，一些娱乐圈明星，媒体主编等等……
　　不论是本国籍的，还是暂住的，想查到这些人的工作地点、家庭住址一点也不难。
　　这些都有可能是帮助他们逃亡的人，也将是他们即将会落脚的地方。
　　就在这时候，电脑专家查到了顾劲臣的推特私人账号。
　　他惊讶地发现，顾劲臣十分警惕，为了安全起见，竟然注销了自己的常用推特账号。
　　“不过，网络上即使删除足迹，也一定会留下痕迹。”电脑专家对镜头说道，“我们可以恢复账号信息，并且恢复消息数据。”
　　很快的，顾劲臣注销的推特账号被“复活”了。
　　不仅如此，专家们还破解了密码，登陆了他的账号，看到了想要的信息。
　　“顾劲臣和容修非常警惕，不仅注销了账号，还删除了一些发过的推特。”信息专家说，“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些都是最好的材料……老大，我们发现线索了！”
　　摄像机镜头拍摄过去。
　　信息专家面对镜头：“面对一些高智商的逃亡者，我们就会用一些特别的手段——很多时候，人们以为删除了社交平台上的信息，它就已经被删除了，事实上，它还是存在的，只是你看不到而已，有关部门是可以获取到删除文件的，不管是一条推特消息，一封邮件，还是一张照片。”
　　电脑上显示，推特被删除的消息恢复了。
　　最近删除的推特消息当中，有一条是顾劲臣多年以前发布的。
　　一个关于健身房的动态。
　　雷丁（Reading）是位于英格兰东南区域伯克郡的自治市镇。
　　顾劲臣学生时代的时候，在这家时尚健身房办理过会员，他曾通过大学同学，与这个健身房的老板建立了良好的友谊，微博上还有他和老板一家人的合影。
　　不过这条微博，在顾劲臣注销账户之前删掉了，在指挥中心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最值得关注的是，雷丁镇每年都会举办“盛大雷丁音乐节”，全世界知名，是英格兰最大的音乐节，吸引着世界音乐爱好者。
　　雷丁镇，音乐节，容修。
　　雷丁镇，健身房，顾劲臣。
　　而且他们还删除了这条推特信息。
　　——这里很可能就是容修和顾劲臣的交集点。
　　刚才外勤调查小组在他们家里发现的日历线索，手写的字迹正是顾劲臣的。
　　Reading，后面的详细地址，正是那个健身房。
　　裘德老大拿着刚打印下来的材料，喝声命令道：“行动组，通知雷丁的猎人团队，准备布控，把健身房的资料传给他们！”
　　“是！”行动组大声回应。
　　指挥中心，裘德-洛弗尔表示：“有了这些资料信息，指挥中心就可以着手建立逃亡者的档案，布置追踪网，落网之日就在眼前了。”
　　*
　　远在大西洋彼岸，首都京城。
　　秘密指挥中心内，京城的“猎人老大”也正对着镜头，淡淡笑道：
　　“我们的国家需要拥有保证社会安全的力量，我们是人民的最后一道墙，也是人民的保护罩。我们有网络专家，顶尖侦查人员，秘密情报分析员，逃亡心理专家，以及高科技设备，我们随时运用全球最新型的监控技术，任何逃亡者都不可能成功。”
　　这是一次抓捕逃亡者的赛跑。
　　由于伦敦天气问题，比这边推迟拍摄了一天。
　　拍摄镜头里，白板墙上，26位逃亡者，还剩下三组，共六人。
　　除此之外，还有昨天新增的两位逃亡BOSS，此时终于也被定位了。
　　两个倒霉催的，用了一天一夜才碰头，直到此时，已经国内时间傍晚了，两人还没有跑出大京城。
　　在国贸附近，两人居然想打车，愣是没打着，正是晚高峰，他们想什么呢？
　　这些天微博上收到了不少热心朝阳群众的线报，当然其中不少信息是没用的，但工作人员都仔细地筛查过。
　　直到刚才，看到一名热心群众表示，他认出了那两位可疑歪果仁，就是英国拍过电视剧的两个明星。
　　于是监控一查，两人还特意躲在了不起眼的小路，被监控拍到了。
　　不知是察觉到了有路人眼神异样，还是嗅觉灵敏，身后还跟了个摄像机，两人很快就离开了原地。
　　外勤人员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国贸附近人太多，歪果仁也不少，京城虽大，但人也多，两人使用了人海战术，根本不用怎么逃，光是下班晚高峰的人群，就能让他们混一阵子。
　　不过，这么多的人，有利也有弊，也给他们的逃亡造成了不便利，而且还有朝阳群众……
　　华人好像在这种时候特别的团结，众志成城，全民大警察的架势，猎人总部在微博上一声号召，所有的市民都开始关注这两个“外国来的逃犯”。
　　两位英国明星：“……”
　　公民怎么能那么听话，那么容易被摆布，你们要捍卫自由和人权啊。
　　好无力，这里和他们的国家不一样。
　　京城，秘密基地大厦，指挥中心。
　　行政大厅内，信息情报专家面对着镜头，笑着说：“他们出现在了国贸，这就是最好的线索。”
　　一大片的调查人员在操作电脑，前方是巨大的监控投影。
　　监控专家正在快速定位两人的踪迹。
　　行为分析专家：“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华，他们的华人朋友并不多，能联系的大多是影迷、粉丝，还有两三位娱乐圈的朋友，其余的就是他们的祖国同胞，只要掌握了他们的友人信息，就能分析出两人接下来的行动。”
　　猎人首长坐在办公椅上，严肃地说：“另外，希望我们的两位同志，能够成功逃离英格兰，顺利完成这次抓逃任务，同时也帮助合作单位完善反恐追踪的系统。”
　　节目组摄像师们：“……”
　　好嘛，四位明星逃亡者，简历漂亮得闪瞎人眼，敢情就是中英猎人大佬们的磨刀石啊？！
　　*
　　游戏开始二十分钟。
　　隔着大西洋的两个基地指挥中心内。
　　京城猎人大佬们正匪夷所思，两位外国逃亡者居然敢在京城高峰期在路边打车，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大不列颠的猎人大佬们也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理解两位华人逃亡者居然不坐车？
　　一个行动让人摸不着头脑，竟然大大方方去附近的取款机提现，好不容易有机会提一次钱，却只提出80英镑，还留了20英镑在卡里。
　　令一个更让人懵逼，离开恶魔监狱之后，容修来到A3公路，他竟然全程用跑的？！
　　他不会要沿着公路跑到两人的集合地点吧？
　　虽然大不列颠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处都能看到长跑的年轻人，这个画面一点也不稀奇……
　　很快的，容修跑出了必须经过的路口监控范围之外。
　　他仍然以稳定的速度，在A3公路边奔跑。
　　指挥中心的电脑上，显示了A3公路的线条和坐标点，沿路的监控全都调取了出来。
　　然而，在经过一个分岔路时。
　　容修突然加速！
　　他向左边的分岔小路狂奔而去！
　　什么？他转弯了？左侧的小路，是两座农家小楼，南部郊区的绿野较多，乡村的监控布置很少。
　　他钻进了A3公路左侧的小路，一转眼就消失在绿化带里。
　　那个速度，那个爆发力，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就在指挥中心调取公路监控的时候！
　　在最后的监控画面中，容修身后的那名摄像人员，都没有跟上他的脚步。
　　猎人老大：“调监控，快！”
　　等指挥中心调取了农家小楼的监控视频时，容修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竟然躲过了所有的监控？
　　“往西？”
　　情报专家们调取了完整道路地图，“容修转到了西北的方向。”
　　他在地图上标记出了A3公路的小路，就在容修消失的位置，两条分岔路都是通往西北方向。
　　正是雷丁的方向。
　　也就是外勤人员搜查到的，日历上记录的“时尚健身房”的位置。
　　果然是他们将要会和的地点。
　　两人还费尽心思，不仅删除了推特上不少有过互动的朋友信息，包括关于健身房的一切信息，最后甚至还注销了推特账号。
　　猎人大佬用红色水笔在A3公路往西北方延伸的两条小路上画了标记。
　　然后在通往雷丁的区域，画了一个红色的大圈，又画了一条通往雷丁红线。
　　追捕精英们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是这个方向没错了！”
　　外勤行动小组人员，就可以在这个区域布控，注意那位醒目的英俊华人明星。
　　都不用等到他抵达雷丁，只要那附近的追捕人员沿路开车巡逻，也许在半途就能抓捕到他。
　　这位华人前陆军少校，是否太小瞧大不列颠的推理能力了？这可是福尔摩斯的地盘呀！
　　在指挥中心的所有精英们看来，容修基本上已经暴露了行为逻辑信息。
　　行为分析专家说道：“任何人都有行动轨迹，只要分析出他们的行为模式、行为逻辑，他们就逃不出追捕团队的眼睛。”
　　*
　　另一边，已经收到了剑桥郡的监控画面。
　　顾劲臣在监狱对面的ATM取钱，银行卡暴露信息，指挥中心立刻得到了定位。
　　但这没什么用，距离外勤追捕还有四十分钟。
　　卡里一共有100镑。
　　出乎意料的是，顾劲臣只取走了80镑。
　　“这是最好的取款机会。”心理分析专家说，“他留下20镑，也许是为了给同伴留下来，不过，在我看来，顾劲臣也许是为了搭公车，他在这里生活过很多年，深知本国有些区域公车只能刷卡，是不接受现金支付的。”
　　与容修的行为模式完全相反，影帝先生从监狱大院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慌乱奔跑，而是一路绰有余裕，贵族绅士一般在初秋的阳光里散步。
　　也并没有像其他逃亡者那样，取完钱之后立刻打车离开，他仍然慢条斯理地走在路上。
　　两人的举动都很反常理。
　　一个在公路上狂奔，就像一只撒了欢的丛林雄狮。
　　一个慢悠悠散步到公路边，明目张胆地站在车站等公交。
　　指挥中心：“……”
　　顾劲臣的行为，引起了分析专家的注意，她皱着眉，观察着监控视频。
　　时间掐得很准，只等了一会，远处就开来了一辆巴士。
　　顾劲臣戴上了太阳镜，还对跟拍导演的摄像机招了下手，搭上了大巴。
　　监控只到这里，画面中，顾劲臣上了大巴，隐约能看到他站在车门口，与司机交谈，似乎在询问公交路线。
　　然后他回头和司机师傅示意了一下摄像机，像在解释拍摄的原因，带着跟拍导演就走进了车内。
　　很快的，大巴消失在了指挥中心的视野里。
　　太从容了，气定神闲，反而让指挥中心的精英们感到不可思议。
　　巴士的路线再清楚不过，尽管这里的公车一直以“作妖”闻名于世，经常开着开着，就从24路改成了26路，但最基本的大方向还是不会有太大变化。
　　只要按照公交路线追踪，外勤人员在车站，就能堵截到他。
　　顾劲臣乘坐的巴士，行驶路线正是雷丁的方向。
　　行动组立即将消息通知下去，命令雷丁区域的外勤追捕团队，让他们分派人手去往健身房附近的公交站。
　　又通知沿路巡逻的追捕人员，开车时注意一下顾劲臣乘坐的大巴站点。
　　情报侦查组长是一位专业追捕逃犯的专家，他表示：“顾劲臣可能不会在健身房那一站下车，也许会提前或超过一两站，现在只有半小时的潜逃时间了，他应该知道自己的路线是暴露状态，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在二十分钟之内提前下车，然后想办法潜行到目的地。”
　　裘德老大表示赞同，调出了大巴沿路的所有车站，在健身房那一站之前的两三站，都加派了便衣追捕人员。
　　然而……
　　就在指挥中心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裘德老大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谁也没有料到，顾劲臣竟然只坐了一站！
　　是的，只搭了一站！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顾劲臣下车了。
　　下车的时候，指挥中心的精英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监控是有延迟的，等到他们拿到两分钟之前的监控视频，顾劲臣已经不在车站附近！
　　那一组道路监控视频里。
　　下车之后，顾劲臣快速地融入了人群，走进了一个地下通道。
　　难道他想坐地铁？
　　如果他购买地铁票，就一定会被获取位置信息。
　　而且，只要追踪地铁站的监控，他就无所遁形。
　　东方影帝一身芒果黄色的茄克，非常容易找到他在监控里的位置。
　　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大意，难道华人的地铁里面没有监控吗？
　　精英们都觉得匪夷所思。
　　两分钟后，他们获取了地铁地下通道的监控。
　　但是，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顾劲臣走进地下通道之后，既没有购买地铁票，没有搭乘地铁离开，也没有从地下通道走出来……
　　没错，他没有从地下通道出来。
　　监控图像分析专家监视了所有的出口。
　　指挥中心的精英们围拢过去，并没有看到他们一直追踪的身影。
　　两人的身影简直太好辨认了，茄克也非常醒目，不论是天空蓝，还是芒果黄。
　　人呢？
　　柏林影帝，在地下通道里，消失了……
　　*
　　而这一边，容修一身天空蓝的茄克。
　　即使一身休闲服，在天生衣架子的挺拔身材上，也叫他穿出了一种名模感。
　　实在是在惹人注目了。
　　在摄像师小韩挤眉弄眼的提醒下，容修发现不远处，一群年轻外国姑娘一直在看他。
　　“嘿！帅气的史莱克先生！”
　　姑娘们开着豪车，可能是要去南方海边玩耍？
　　容修：“……”
　　难怪搭讪的姑娘喊“史莱克”，是挺绿的，容修所在之处是南部郊外，没有市区繁华的店铺，到处都是绿野和美丽的风景。
　　他一直在绿林里穿梭，避开了所有的监控。
　　感觉时间差不多时，容修脚步顿了顿，望向前方的公路。
　　身后的小韩扛着摄像机，上气不接下气。
　　再次出现在公路上的监控下时，容修仍然在往雷丁的方向奔跑。
　　他过了马路，只在监控里出现了两三分钟，人再次消失在树林里。
　　指挥中心将容修出现过的地点，都画上了坐标。
　　三个坐标连接成线之后，果然是之前裘德老大在地图上画出的那条直线，正指雷丁镇的方向！
　　容修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空有点放晴了。
　　没有抽冷子来一场英国特色大雨，简直是谢天谢地。
　　真不知道顾劲臣是怎么在这里读书的，下雨天打雷的话，他都是怎么度过的？
　　容修仰望着湛蓝天空，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分开得过于仓促，并没有来得及沟通会合地点。
　　但是，昨晚两人多次推敲，第一站的目的地，两人已经规划妥当。
　　他知道的，顾劲臣一定与他有默契。
　　小树林里没有监控，容修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四十分钟过去。
　　他足足奔跑了四十分钟。
　　摄像师小韩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往前递了递。
　　容修摇头：“这是犯规的行为，前面公园有户外饮水机。”
　　小韩：“……”
　　哪来的饮水机，不就是几个翘着脑袋的水龙头吗，脚底下还有个喂猫喂狗的。
　　不过，小韩递水，确实是犯规了，摄像师现在是空气。
　　可公园里的饮水机真的有保障吗，在国内公园里，水龙头大多是用来灌溉和洗脸的，除了流浪汉，很少有市民去喝。
　　其实，综艺节目，就算喝一口水，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如果是国内拍着玩的，容修也许会喝一口，只要“抓逃”素材足够好看就行。
　　但这一次事关重大，不论输赢，都要光明磊落，不让敌方猎人们诟病一句。
　　在小树林里，容修乱转了一会，接近小空地的水龙头时，他又徘徊了两圈，没察觉到有危险。
　　他快速地过去洗了把脸，还找到了“饮水机”，就是小韩说的翘脑袋水龙头，俯身灌了几口水，旁边还有一个矮的，是给猫儿狗儿专用的。
　　要说英国人对猫猫狗狗真是好，超市里的动物粮食比人吃的都贵。
　　容修喝了水，再次往西北的方向跑去。
　　这一次他并没有直跑。
　　摄像师小韩很诧异，原本往西北方向，跑着，跑着，突然之间，容修调了个头！
　　他避开了监控，在隐蔽的树林里，转身又往回跑！
　　小韩呆滞了下，撒丫子狂追：“？？？”
　　容修又跑回到了刚才经过的公路。
　　沿着大道一路飞奔。
　　其实他也不知道，敌方指挥中心还能不能追踪到他，还会不会回头重新对这条路的进行监控。
　　照理说，大概率不会再看了，他们还有四组素人逃亡者在追捕，并没有太多时间死盯着他和顾劲臣两个人，游戏才刚开始，应该不会调头，反复来来回回调监控。
　　如果换做他身为指挥官，此时一定预判了两人的逃亡路线，想办法在目的地蹲守、堵截、布控，等待他们自投罗网，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敌在暗，我在明，逃亡的压力渐渐显现，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掌握了他们多少信息。
　　甚至有些逃亡者，在放松下来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路人”突然摁住，才知道对方是便衣行动组的外勤人员。
　　容修不知道他们能逃多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无分文，还有好几个小镇要穿越，他到底能不能抵达集合地点。
　　但，他知道，在没见到顾劲臣之前，他决不能被外勤人员追捕到。
　　这种心思化作了奔跑的动力。
　　容修加快脚步，一改刚才西北进发的路线，开始往正北方的方向奔跑。
　　这次连摄像师小韩都懵了。
　　小韩察觉到了方向错误，但他只能用手势和眼神提醒，容修只是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小韩并不知道两位老师的计划，只能像空气一样，像容修的影子，跟随着容修的脚步一路狂奔。
　　事实上，他和跟拍导演浑身上下的衣着、背包里的行头，都是两人给他们提供的。
　　小韩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单位会派遣从没挑过大梁的自己出差工干。
　　他已经跑了多久？
　　这他妈的是马拉松啊，他只觉胃中翻滚，再跑一会可能就会吐。
　　容修的体力也太好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跟不上容修，容修就会从他的摄像师背包里，拿出那个备用自拍摄像头，然后一边自拍一边继续跑。
　　公路边，小韩扛着摄像机，尽最大的能力追逐着容修的脚步。
　　他现在心里有点打怵，容哥改变了路线？
　　难道之前往西的路线，是假的？
　　*
　　容修奔跑观察了一路，这条公路是最安全的，沿路的监控不多，有不少单车骑行的路人，偶尔能看到一些田庄和住宅，也有一些经过的车辆。
　　他奔跑着，准备在这里停下来，找机会搭个便车，希望有好心人捎他一程。
　　一个骑单车的年轻人正闷头往前骑，忽然间，他的余光中出现一个人影。
　　单车小哥呆呆地侧过头，看着在他身边行进的男人。
　　外国单车小哥：“？？”
　　我靠？
　　起初第一反应，他以为是骑行的伙伴，再往下一看，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帅哥，竟然是用跑的！
　　单车小哥放慢了一点骑行速度，瞅了这个东方帅哥一会儿。
　　两人并排前进。
　　单车小哥：“哟，跑步啊？”
　　东方帅哥：“嗯，骑车啊？”
　　两人就这样打了个招呼。
　　没等再继续说，容修目光微微一顿，敏锐的战斗嗅觉让他注意到，前方地势是非常好的监控布点。
　　“再会。”容修说了一句，掉头钻进了旁边的小路绿化带。
　　单车小哥：“？？”
　　容修跑过了监控路口，再次出现在公路边时，他没有再继续跑。
　　这条路非主干道，路上监控较少，容修站在了路边。
　　他一边举起了大拇指，一边慢慢往前走。
　　他希望，能有车辆为他停下来。
　　这里是他观察到的最佳搭车地点，如果五分钟之内不能遇到好心人，他只能继续转移地点，重新寻找能停留的地方。
　　不过，经过的几辆私家车都没有停。
　　要么是车上没有空位，要么是看到了容修身后的摄像机，车主产生了警惕心理。
　　倒是有一辆皮卡停了下来。
　　车上是一对年轻男女，问他们是不是在拍摄旅行日记，但皮卡只有两个座位，得让容修和摄像小韩坐到后面的车斗里。
　　容修绕到露天车斗看了一眼，上面什么也没有，达不到隐蔽的效果。
　　即便从树林里掰一堆树枝、树叶挡着也不行，监控一定会把他坐在车斗里搭便车的画面拍摄下来。
　　容修从没有小瞧过大不列颠的情报追捕队伍。
　　容修表示了“抱歉”，暗示这是一个“躲猫猫”的游戏，所以不能暴露自己。
　　皮卡男女遗憾地与他道别，并且好心地给了他一瓶矿泉水：“祝你好运！”
　　皮卡开走之后，容修意识到，这边的居民，好像并不知道当地正在录制这档节目？
　　游戏规则上写明了，任何人都可以给追捕团队提供逃亡者的线索，只要线索准确无误，就可以得到500英镑的奖励。
　　也就是“悬赏”。
　　容修：“……”
　　刚才开皮卡的那对情侣并没有认出他。
　　看来，敌方猎人团队眼下并没有发布“通缉令”之类的布告？
　　————————
　　……
　　昨天不太舒服，九点多就躺下了，我放在存稿箱里了，设置了零点，早晨睡醒竟然没有新章，瞬间失忆了，为什么会这样？
　　抱歉，夜里没检查一下。
　　幸好不是生死时速11：59，小红花还在嘤嘤嘤。
　　下次定时间的时候我多按几次确定吧……
　　TAT

第726章 晋江文学城:变装潜行
　　其实在大不列颠，被举报的情况是少数，26位逃亡者只有一组被举报了。
　　好心的路人反而特别多，已经逃亡了半个月的素人逃亡者们，并没有遇到多少举报者，几乎没有路人会给猎人们提供线索。
　　得知正在录制逃亡类综艺，路人们大多更愿意帮助逃亡者，没错，帮助逃亡，甚至给逃亡者们提供住处，窝藏逃犯，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上镜了，比“举报者”更让观众们喜爱，不是吗？
　　正如顾劲臣所说，这里不像我们的国家，不会警民一家亲，大不列颠的人民群众对反警行为喜闻乐见，并且落实到了实处。
　　那一组被举报的逃亡者，是被一位酒吧老板娘举报了。
　　原因是两人逃亡了一周，还没有被抓到，就有点飘了。
　　在酒吧里，那对夫妻喝了些酒，醉醺醺的，开始大声喧哗，玩脱了，吹牛说正在拍摄《全球追缉》有多么多么牛逼，想想也知道，英国酗酒严重，两人喝大了口若悬河，打扰了其他客人，然后被老板娘一怒之下举报了（……）
　　容修意识到，敌方猎人目前并没有发布“通缉令”。
　　就算发布了，不会比国内有效果，这里的公民不那么“顺民”，他们最擅长和当局对着干。
　　要是在国内首都，估计任何逃亡者都会寸步难行——朝阳群众、广场舞大妈、直播网红……这会儿，首长大佬们一定收到不少举报了吧？
　　此时此刻，指挥中心的精英们正在分析着两位“超级逃亡者”。
　　不知他们有没有想到，两位BOSS先生也正在分析着他们。
　　他们想不靠人民群众玩这个游戏？
　　容修轻笑了一下，心道了一声，猎人团队的老大，还挺傲慢的。
　　那就杀杀他的锐气好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鸣笛。
　　又是一辆皮卡，军绿色，喷着花花绿绿什么图案。
　　容修并没有看清图案，但这个车体的颜色，让他条件反射地瞳孔一缩，脚步就要迈开……
　　“哟！跑累了？”
　　从车窗探出一颗头。
　　容修愣了愣：“？？”
　　“是我啊！单车！”青年又瞅了瞅跟拍的摄像机，“你们是在做直播吗？或者，你是运动博主？做跑步穿越全国的节目？”
　　容修这才想起，就是刚才在路上和他并肩一起前进的骑行小哥。
　　这辆皮卡较大，是四座的，车斗里放了两辆山地单车。
　　对方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问题，容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搭便车吗？”单车小哥一头金棕发色，指了指副驾驶的中老年人，“这位是我的父亲。”
　　“是的，我想去伦敦。”容修说。
　　摄像师小韩：“？！”
　　什么，容哥要回伦敦？
　　小韩跟着跑了这么久，此时才知道容修的目的地。
　　老者笑着问候，表示他们要去温布尔登，他们的家在那里，只能送容修到那个位置。
　　容修没有多耽误时间，礼貌地道谢，和小韩一起搭上了车。
　　单车小哥踩油门，皮卡快速行驶向北的公路上。
　　“到了温布尔登，你可以乘公车，距离伦敦大概半小时的车程。”老者说。
　　容修苦笑了下：“我没有钱，开局两只脚，一切看天意，用中国话说，就是看缘分。”
　　单车小哥兴奋地说：“啊！真的是在做节目吧？我看过这种旅行的节目！”
　　容修不置可否：“是的，但不能过多透露，非常抱歉。”
　　“那么，我和我爸也能上镜吗？”单车小哥毫不介意地笑了起来，“我们家的养鸡场，也能上镜吗？”
　　容修困惑地看着他：“养鸡场？”
　　单车小哥点头：“没注意到吗，车上的LOGO，鸡妈妈和鸡蛋，就是我家的养鸡场呀！”
　　“原来如此。”容修点头道，“当然，我想，会上镜的。”
　　顿了顿，容修转念又一想，也不一定。
　　在容少校看来，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名成熟的综艺咖了，凭借着以往的经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后期还有剪辑，如果可看性很强的话，就会留下来。”
　　老者颇感兴趣地扭过头：“可看性？”
　　单车青年笑道：“我懂我懂，就是抢镜头！镜头一定要有趣嘛！”
　　容修微笑着表示赞同：“是这样的。”
　　“那个……”单车青年犹豫了下，好奇地问，“你们的粉丝多吗？”
　　听他这么问，容修挑了下眉。
　　难道自己哪个词没用对，让对方以为他是一名自由媒体人？
　　“还可以。”容修斟酌着回答，“算是……挺多的？”
　　“会有多少人看啊？”单车青年随口问。
　　老者笑道：“华人很多的，网络点击率也一定很高。”
　　“那倒是，我上一个节目……”容修沉思了片刻，比出了一个剪刀手。
　　也就是二的手势。
　　单车青年眼珠子咕噜一转，能特意跑到大不列颠来拍摄，肯定不会只有两万的收看量。
　　单车青年：“二十万？”
　　容修摇头笑。
　　单车青年眼睛亮了一亮：“二百万点击？！”
　　这次“噗嗤”笑出来的，是没忍住的摄像师小韩。
　　养鸡大户两父子都很惊讶。
　　眼前这位华人帅哥竟然是个名人？！
　　单车青年惊讶地说：“能有两千多万的收看量吗？那是很热门的节目啊！”
　　容修：“大概两个亿。”
　　父子俩瞪大眼睛：“？？？？？”
　　“也不是，”容修停顿了一下，纠正道，“那是上周的数据，两亿多一点，我上一个节目的点击率。”
　　青年握紧方向盘，激动地扭头瞪他：“啊！真的吗？！”
　　“请专心开车。”容修提醒。
　　青年连忙目视前方，难以置信地说：“我居然在两个亿的节目里上镜了？”
　　坐在副驾驶的老者也笑了起来，转身对镜头打了个招呼，“中国的网友，你们好。”
　　摄像师小韩：“……”
　　都说了不是网络综艺，这是央视爸爸的综艺啊啊啊！
　　想必换成谁也不会相信，国家电视台竟然会是这个录制排场。
　　只有一台摄像机，开局两只脚，赶路全靠跑，兜比脸都干净。
　　而且，是由两个国家电视台联合录制的，强强联合！（……）
　　等到拍摄结束，两家节目组的素材会共享，尤其是两方“超级逃亡者与猎人团队对弈”的七天，一定会出现在中英两个版本的收官部分。
　　一行人聊了一路，小哥在等红灯时，还搞怪地对摄像机示意他家养鸡场的鸡蛋盒。
　　一直开到了温布尔登，小哥和老者的家附近，在容修的要求下，皮卡停在了距离监控很远的小路上。
　　“我会在下车之后，让摄像机多拍摄一下车身上的LOGO。”临下车时，容修说，“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也要感谢你，对了，这是给你的。”老者从衣兜里拿出10英镑的纸币，还抓了一把各种面额的新便士，“节目有没有说，不能接受别人好意？”
　　容修怔怔，回过神，连忙摇头道，“不用了……”
　　“就算你给我们打广告的报酬，”老者笑道，“这些新便士，可以坐公车。”
　　容修不知所措，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转过脸，看向镜头：“我一定会记得这对父子。”
　　不能再耽搁时间，容修接过了十块钱，以及满满一捧硬币，“谢谢伯伯。”
　　老者指了指前方：“那边有车站。”
　　容修下了车，对父子俩再次道谢。
　　小韩扛着摄像机，对车体进行了特写拍摄。
　　道别之后，皮卡沿路开走了。
　　容修望向前方的公交车站，那里一定会有监控。
　　此时，指挥中心，精英们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追捕剩余四组逃亡者上。
　　他们在等待两位“超级逃亡者”在雷丁镇集合的时候，自投罗网。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人辗转伪装，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就在距离伦敦不远，南北相望。
　　所有的镜头都在追捕他们，全世界都在通缉他们，他们光明正大地逃脱了。
　　正如外国媒体在推特上嚎哭的那句：
　　——“我的镜头丢失了那两个人！”
　　天眼到底是怎么丢失两个人的？
　　*
　　顾劲臣上了那辆大巴之后，确实用流利的伦敦口音和司机师傅打了招呼，主要是问对方能不能支付现金。
　　与心理分析专家想的不同，顾劲臣并没有刷卡。
　　在伦敦区域内，红色双层大巴已经不能支付现金了，但其他区域的大巴还是可以的，而且司机有时还会给支付现金的乘客打折。
　　顾劲臣支付了现金，然后又对司机说了一句，“下一站就下车，谢谢。”
　　下车后，他走进了地下通道。
　　在这里生活多年，顾劲臣很清楚，英国繁华城市下面的地下通道里，住满了流浪者，有些地铁站里垃圾遍地，环境也很差。
　　这些年，他没搭乘过地铁，以前地下通道是飙车党和街溜子的聚集地，坏小子们全都在这里。
　　如今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指挥中心能早一些调出监控，那些精英专家们就会看到令他们意想不到的画面。
　　只有分隔两地的摄像机，跟拍导演和摄像师小韩的镜头，将两个人的行动全部记录了下来。
　　估计要是直播，再配上带劲的BGM，一定会引起粉丝们一阵一阵的尖叫——
　　只见顾劲臣来到地下通道，往自动售票机的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在脱离了通道口监控探头的一瞬间，他拉开那件了芒果色的茄克拉链。
　　顾劲臣一边从容地往前走，一边将茄克翻了一面，敏捷，迅速，将内里黑色一面穿在了外面。
　　然后，他接过跟拍导演的摄像机，让对方也快速将衣服翻了一面。
　　这就是他吩咐花朵去伦敦高街购买的双面衣。
　　与此同时，顾劲臣摘掉了太阳镜，避开了前方主要路线上的监控，一闪身来到小岔路附近。
　　这里的流浪汉并不是最多的，最多的地方要买票进到站台，但刷卡会暴露他的位置信息。
　　于是，在跟拍导演的镜头里，出现了只有电影里才会看到的“柏林影帝”。
　　俊美的脸庞敛了笑意，影帝气场全开，紧迫的气氛之下，顾劲臣行动之快，之敏捷，在随处可见流浪汉的地下通道里，很快找到了他能用上的东西。
　　他花了五英镑，在一个流浪汉老伯那儿，买了一个有点破烂的拐杖——木质的腋下助行器。
　　旁边的流浪汉老大爷见状，愣是一英镑卖给了他一顶农夫草帽，还附赠了一件散发霉味的英伦格子衬衫。
　　顾劲臣还问两位外国老伯，“愿意给购物的客人一些塑料袋么？”
　　那些大黑塑料袋都是装垃圾用的，流浪汉老伯当然不介意。
　　转瞬之间，监控里再也不见那个醒目芒果色的身影。
　　在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在寻找他的时候，柏林影帝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地铁通道。
　　人来人往的拥挤通道里，一个头戴农夫草帽，身穿脏兮兮的旧格子衬衫，胳膊上挂着一堆塑料袋挡着裤子，拄着拐杖的路人甲，随着人群走了出去。
　　*
　　容修下车之后，直接钻进了人群，温布尔登是一个富裕而又热闹的小镇。
　　在摄像师小韩的镜头里，那一抹醒目的天蓝色，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直奔农贸市场而去。
　　而在三五成群的行人一拨接一拨掠过镜头的某一瞬间，那道蓝色身影不知何时就变成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很快融入了人群之中。
　　小韩也快速地将双面衣换成了黑色一面。
　　从亮色突然变成黑色，会给对方造成短暂的视觉差，正在查监控的猎人们，眼睛早已熟悉了芒果黄和天蓝色吧。
　　这是当地有名的农贸市场，卖食物和日用品，也有跳蚤市场。
　　容修快步行走在市场里，经过一家二手商店时，他脚步一顿，转身进去，用皮卡老人赠予他的英镑购买了一顶二手鸭舌帽。
　　付款刚要出门，他的目光定格在门口的一个假人模特脸上。
　　小韩的镜头拍摄了过去。
　　店主以为他是华人主播，迎过来给他介绍假人模特身上的那件全新的衣服。
　　之所以在她的二手店里售卖，只是因为袖子有一点做工瑕疵。
　　“如果你想要它，我可以给你打一个不错的折扣。”店家又看向摄像机，热情地打招呼说，“记得要带你的粉丝光顾小店呀！”
　　容修对他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抬了抬手，指向假人模特的头顶：“我想要的，是它。”
　　于是，小韩一脸憋笑地走出二手店，转身用镜头拍过去。
　　然后，镜头里就出现了一个鸭舌帽歪着戴，一身炫酷的黑衣，一头脏辫的身影。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骷髅金属链子，两手插兜，纨绔姿态，一副含胸驼背的嘻哈模样。
　　这还是猎人们口中的前陆军少校吗？
　　小韩瞠目结舌，变装反侦察能力太强了。
　　从农贸市场出来，容修直奔远处的公交站走去，刚在店里问过老板，只有那一辆单层大巴接受现金支付。
　　等到达伦敦市内，就不会这么方便了，不论是地铁，还是巴士，都不能使用现金，必须刷卡，或购买卡片样式的纸票，那样就会暴露位置信息。
　　之后的逃亡之路会非常艰难。
　　不过，只要能安全到达相约的地点，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就一定有办法继续前行。
　　光明正大地躲起来，逃脱全世界的镜头，避开全球追捕，不会再有人说三道四，这就是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
　　*
　　指挥中心，精英们正在忙着追捕剩余的四组逃亡者。
　　“我要知道两个人的集合情况，或是分析到更多可能性。”
　　裘德-佛洛尔召集大家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会议。
　　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分析小组仍然在调查顾劲臣的社交平台。
　　电脑专家是一位有十年追捕潜逃者经验的职场老炮，曾任职于秘密部门，在恢复了顾劲臣的注销账号之后，直接入侵了顾劲臣的推特账号。
　　顾劲臣曾有多年留学的经历，他对这里的地理环境和生活信息了如指掌，他爱好广泛，知识十分丰富，电影、音乐、时尚、舞蹈、文学、艺术，乃至于金融方面都是他关注并参与讨论过的内容。
　　而容修的经历也很复杂，他不仅是一名摇滚歌手，也是电影音乐人，还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部队生涯。
　　除了音乐和他的乐队，他还喜欢健身打拳，平时关注军事方面的信息，但华人平台上关于他的个人信息非常少。
　　专家们并没有试图入侵他的微博账号，只是每一条逐个观察，希望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以及歌迷留言中发现什么细节。
　　令信息专家不可思议的是，容修的微博上也没有透露什么生活细节。
　　容修很少会回复歌迷们的留言，专家们甚至没有看到他日常发布微信朋友圈，也极少与微博上的好友进行日常互动。
　　给人的感觉好像都不怎么上网，简直是老大爷的生活方式。
　　可见这位华人少校平时就很注重保护隐私，已经养成了个人习惯，这样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在当今这个信息时代生活的？
　　裘德老大不禁摩挲着下巴，关于容修的这些信息，让他不由联想到手下的特工或秘密情报人员。
　　必须抓到他。
　　指挥中心气氛凝重。
　　距离追捕开始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但他们失去了两个华人逃亡者的行踪线索。
　　那两位华人明星“超级逃犯”极擅长反侦察，拥有谍报能力，有好身手，也有野外求生能力……
　　此时此刻，他们就潜藏在这个国家的某个角落，蓄势待发。
　　这很可怕不是么？
　　拍摄综艺，一来是为了展示国家的力量和能力，二来就是追捕和战斗的模拟演习。
　　一个是华人高智商影帝，一个是华人前陆军少校。
　　说是“猫鼠游戏”，天敌的对弈，但是，猎人们的紧迫感，却是来自于同类的威胁。
　　裘德-洛弗尔侧过身，眯了眯眼，看着墙上的两张大照片。
　　白板墙上，已经写了密密麻麻的分析文字，以及两人的路线图。
　　裘德老大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傲慢，慢慢地沉了，愈发地警惕认真起来。
　　原本以为，游戏一开局就紧盯，不出三天必然让两个超级逃犯落网。
　　摄像机紧张地拍摄着指挥中心大厅里的繁忙景象，将秘密情报人员们的工作状态如实地记录下来。
　　此时，精英们已经联络到雷丁地区的行动组。
　　外勤猎人表示：沿路的巴士站附近，并没有看到顾劲臣下车的身影。
　　也就是说，Gu真的只乘坐了一站巴士，下车之后，他既没有购买地铁票，也没有再转乘公交车，根本没有刷卡买票的记录，现金支付的公交站监控也没有Gu的身影。
　　“他也许会选择乘坐计程车，因为计程车路线自由，也有利于即时逃脱。”调查专家表示。
　　网上情报专家小组，仍然在想方设法获取两人的信息。
　　他们当然需要更多的关于容修和顾劲臣的情报，越多越好，他们能通过手机和推特消息，查到所有两人联系过的好友。
　　“两人反侦察能力很强，现在过去三小时，”监控组人员指出，“如果他们都乘坐了交通工具，就不排除他们已经在雷丁秘密集合，健身房周围区域还是比较容易隐藏的。”
　　“雷丁的健身房可以拜访一下了。”裘德老大命令行动组，“立刻行动！”
　　监视专家对镜头说：“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先去走访一下，和逃亡者的家人朋友们进行对话，专业人员们能从言语、表情之中获得更多的信息情报。”
　　*
　　身在雷丁的三位外勤人员是前任卧底，三人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开车前往健身房，直接去登门拜访了。
　　来到健身房，他们找到了健身房老板迈克。
　　也就是顾劲臣删除的那几条推特，合影照片上出现的人。
　　调查人员直接表示，此次走访是为了顾劲臣的失踪而来，要对他进行一些问话。
　　迈克非常配合地邀请两人来到办公室，这是他平时休息和办公的地方。
　　“顾劲臣没有来找过你们么？”
　　外勤调查人员坐在沙发上问。
　　“没有。”迈克摇头说，“他没有来，没有。”
　　调查人员观察着迈克的表情，“好吧，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查出，昨天顾劲臣联系过你，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到这里来避风头？”
　　迈克眼神飘忽了下，继续摇头：“没有啊，他没说今天会过来。”
　　“你们确实联络了是吧，他真的没说今天会过来？”
　　“没有。”迈克咬死了说没有，然后就避开视线，往玻璃墙外面的健身区张望。
　　摄像机将这一切都拍摄了下来，还特写了迈克的脸上表情。

第727章 晋江文学城:去找老婆
　　调查组长在问话时，另一名调查员在后院的一辆私家车上安装了追踪器，第三位调查员则用最快的速度搜索了健身房内部。
　　调查组长翻来覆去问了迈克很多关于顾劲臣和容修两人的问题，迈克有一句没一句，支支吾吾，显然是有所隐瞒，大多都在说谎。
　　后来，迈克就一直说“不知道”，拒绝透露关于顾劲臣的一切信息。
　　调查组长拖延时间，等外面的同事们完成任务，他就起身表示要离开了。
　　就在这时候，刚才负责搜查健身区的外勤人员，来到了休息室门口，将迈克叫了出去，交代叮嘱了一些事情。
　　“顾劲臣和容修两个人，现在是全球通缉的逃亡者。迈克，我知道他们是你的朋友，但是，我们希望你能够明白，你的配合对这一次的国家追捕行动很重要。如果他们过来了，希望你能通知调查组，提供一些线索给我们，你会得到一笔举报赏金。”
　　迈克紧张地点头，对眼前的两位调查员应“是”。
　　而迈克的心底已经快紧张死了，腹诽了一万遍：Gu和Rong两个家伙，到底在拍摄什么综艺啊？
　　这种紧张的感觉，好像真的窝藏了逃犯一样。
　　就在外勤人员和迈克在门口谈话的时候，还在办公室的调查组长，将一支钢笔放在了沙发垫的缝隙里，然后就出了门。
　　三人离开了健身房，上了车，在第一时间将调查结果汇报给了指挥中心。
　　“通话记录显示，昨天他们确实联系过，不过，迈克和他的妻子都表示，顾劲臣和容修并没有说要过来，从迈克的反应来看，我觉得他在说谎。”
　　车内，调查组长对镜头道：“身为秘密调查人员，需要有坚定的意志，如果我觉得他对我说谎，我就会使用各种方法来获取我需要的信息。”
　　这也是他将钢笔式录音笔留下的原因。
　　汽车启动引擎，却没有开出街区多远。
　　调查组长又对镜头补充了一句：“这种窃听的方式，受到了国家的严格管理，只能用来在办案时获取情报，请公民们不要效仿。”
　　另一边，迈克看到三位调查人员驱车离开了，他回到了健身房的办公室。
　　他的妻子坐在沙发上，见迈克进了门，快速地眨了眨眼，朝四周环顾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会。
　　妻子紧张地问：“他们说几点过来？”
　　“不知道，我想，我可能表现得不够镇定。”迈克说，“大概是晚上或是夜里过来吧，那时候比较安全？”
　　“总之不要暴露了什么，如果调查人员再来问，就一概说不知道。”妻子叮嘱道。
　　夫妻二人你来我往沟通完了，就起身一同出了办公室门。
　　然而，一小时之后，那位调查组长又回来了。
　　迈克看到他再次上门，脸上露出了一瞬间惊愕。
　　调查组长盯着他的表情，感觉非常满意，“抱歉，我的钢笔好像落在这里了。”
　　迈克：“……”
　　调查组长拿回了录音笔。
　　回到车上，调取了录音笔上的音频，他们听到了迈克和他妻子的谈话，再次确定了指挥中心的判断。
　　——两个华人逃亡者，今晚很可能会在健身房落脚！
　　“现在他们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正在观察四周的动静，两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大家打起精神来。”
　　调查组长驱车缓慢地驶在路边，望向车窗外的行人，又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下午了。
　　*
　　谁能想到，明明应该出现在雷丁镇的两人，会再一次出现在伦敦市内？
　　听到巨轮鸣笛而来，容修站在泰晤士河畔，亲眼目睹了世界著名的伦敦塔桥“敞开了大门”。
　　大桥下层的汽车全部停下，桥面缓缓向两边翘起，就像一扇大门。
　　而上层的桥面仍然连接，可供行人们通过，据说桥上还有商店和咖啡厅。
　　摄像师小韩歇得差不多了，兴致勃勃地将伦敦塔桥开门的美景拍摄下来。
　　没多久，轮船从远方缓缓驶来，从塔桥下方经过。
　　容修：“这么久？”
　　容修躲在岸边隐蔽处，抬手往上掀了掀帽檐，他被塔桥慢悠悠的起落速度惹急了。
　　也就是说，塔桥一旦开启，桥上的车辆要足足等待两分钟！
　　如果是汽车追逐战，绝对不能走这里。容修想，两分钟足够追捕人员前后包抄，把他给堵在高贵的伦敦塔桥上。
　　约个会的话还行，去塔桥上遛个弯，还能到上层去观赏夕阳下的泰晤士河，四周的景色非常美。
　　不知容少校的这个心声，要是被猎人们听到，会不会暴跳如雷。
　　目前，指挥大厅，精英们信心十足，确认容修和顾劲臣晚上必会出现在雷丁镇，已经在等着瓮中捉鳖了。
　　而在七十公里外，没有人会注意一个戴着鸭舌帽、露出一头脏辫的街溜子。
　　摄像师小韩给容修使眼色，询问他是否可以继续赶路了，要不要走伦敦塔桥。
　　容修沉思了下，这是他第一次走伦敦塔桥，小时候和甄素素一起来时，有没有走过这座桥，他不记得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成年后的“第一次”，是非常宝贵的回忆。
　　容修摇了下头：“泰晤士河上有二十八座桥，旁边好像还有一个。”
　　在视频娱乐高度发达的今天，街上拍照摄像的年轻人随处可见，所以，容修身边有个摄像师，并没有引起行人的注意。
　　伦敦的监控太多了，不准确定位区域的话，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查出一个人所在的位置，先查哪个监控都不确定。
　　于是，容修没有再刻意躲避监控，快速地穿过一条长街。
　　要到达目的地，必须要过泰晤士河，去往伦敦东部的麦尔安德。
　　没错，伦敦东部，伦敦玛丽女王大学。
　　距离伦敦市中心只有两公里的距离，这里有伦敦最大的校区，也是容修一定要来的地方。
　　这里是伦敦东区，据说以前是很乱的地方，治安差，雅痞，到处是涂鸦，甚至还会有一些诡异和恐怖……
　　已经是下午了，容修加快脚步，没有走主干道，来到能过河的地方。
　　居然是水底隧道。
　　“泰晤士河的桥和隧道有很多，一定要走一次。”容修对着镜头挽尊了下，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后悔。
　　因为这条河底隧道里，没有什么行人，车也很少，隧道小路很窄，灯光非常幽暗。
　　容-怕鬼的-修：“……”
　　隧道小路实在是太狭窄了，不允许大巴驶入，如果不开车，就只能骑单车或步行。
　　根本没有当地人愿意步行走过隧道，这里的气味实在是很难闻。
　　走进隧道之后，容修的脚步很快，甚至比在陆地上躲避猎人追捕的步速更快。
　　摄像机小韩快步地跟随，从容哥的步速来看，小韩还以为隧道里有不少监控。
　　后来小韩觉得，容哥的嗓音是不是有点颤？
　　幽暗的隧道灯光，混沌的汽车声响，还有说话时的回音，小路一望无尽向前延伸，前方一片漆黑。
　　容修脚步越来越快，他小跑起来：“劲臣给我讲过，当地人对这条隧道有一句描述：直到你勇敢地步行走一次这条路线，你才能成为真正的伦敦人。”
　　小韩：“……”
　　容哥，能不能成为真正的伦敦人姑且不提，你怎么一副神叨叨的样子，一脸后面有人追你的表情？
　　小韩一片拍摄着，一边转过头，回头回脑往后看，后面也是黑洞洞的。
　　这条隧道太诡异了，泰晤士河看着不宽，怎么一直走不到尽头？
　　这个感觉，比深夜一个人搭电梯酸爽多了。
　　……嗯，去找老婆的漫漫长路，真是坎坷。
　　头上的脏辫都跑歪了。
　　*
　　伦敦玛丽女王大学附近，沿路有很多餐厅和酒馆，街上人来人往，容修没有走主干道。
　　近二十公里的路程，避开所有监控，没有使用手机，没有互相联系。
　　猎人们怎么也不会预料到，两位逃亡者会合的地点，既不是朋友家的健身房，也非某个同学的住处，而是人口最密集、最繁华、最危险的地方。
　　此时此刻，容修距离指挥中心的秘密基地大厦，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距离。
　　容修很想知道，当年顾劲臣在哪一家小酒馆的门口，被拎着酒瓶的醉汉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
　　来到约定的地点，容修仰头望向那个招牌。
　　这是一家复古陈旧的老酒馆，三层外加小阁楼，墙体是暗沉的砖色，和附近店铺的彩色涂鸦墙体形成鲜明对比。
　　容修没有在外面多逗留，这个嘻哈的造型走了进去。
　　此时，还不到傍晚，店里很暗，没有几桌客人。
　　店内传来爵士乐的欢快旋律，充满了自由乡村的气息。
　　没有侍应生招待，客人在这里随便坐。
　　容修环顾了一下酒馆四周，将注意力放在两人座的客人们身上，并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进来之后，容修没有第一时间在约定的小酒馆看到顾劲臣。
　　照理说，顾劲臣对地形很熟悉，而且还有钱，应该会比他早到才是。
　　不过……
　　影帝在伦敦知名度很高，会不会被影迷认出，已经被抓捕了？
　　容修和小韩对视了一眼，一直从容淡定的俊脸，终于渐渐凝重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容修的目光落在一个背朝着他的身影上。
　　那个桌位非常隐蔽，在小酒馆的深处拐角，旁边有个很粗的石柱，还有很多叠高的桌椅，更像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男人单独坐在酒桌前，面壁而坐，身旁并没有其他人。
　　穿着英伦大衬衫，戴着农夫草帽，从背影看去，身形佝偻，手臂旁边还支了个拐。
　　单从背影给人的感觉来看，像一个瘦削的田庄汉子。
　　容修的视线锁定了那个人。
　　眼睛看到的信息传递到大脑，容修很确定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不论是姿态，还是打扮。
　　但容修的脚步还是缓缓地接近了过去。
　　气息是熟悉的。
　　他认识爱人的骨骼，肩宽，还有低头时从衣领露出的白皙后颈。
　　就在容修脚步很轻、很慢地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
　　那人抬手扶住帽檐，转过头，朝酒馆门口的方向快速地张望了一眼。
　　猛然间，他目光微移，瞳孔一缩，看向身后渐渐朝他接近的男人。
　　第一反应，就是回避，或是反击。
　　再一定睛去看……
　　顾劲臣怔了怔。
　　男人两手插兜，含胸驼背，歪戴着一个鸭舌帽，脖子上挂着一根骷髅链子，一张俊脸侧边被一堆脏辫遮挡着。
　　慢慢地，顾劲臣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顾劲臣：“……”
　　掺杂着惊恐、愕然、欣喜、忍笑、心疼的复杂表情。
　　容修抬起手，撩了一下脏辫，同样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伯”。
　　“哟，Whassup man。”
　　容修很嘻哈地打了个招呼，还做了个手势。
　　顾劲臣半张着嘴：“……”
　　各种表情一闪而过之后，那双桃花招子有点红，朝他伸出手：“终于来了。”
　　顾劲臣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
　　他不知道容修有没有被猎人们追捕，容修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他该怎么从远方过来……
　　在这个两个小时里，顾劲臣想了很多。
　　他心急如焚，担忧，紧张，害怕到胃部不适，产生了一种想吐的感觉。
　　但他始终相信，容修一定会成功逃脱监视，到这里与他碰面。
　　顾劲臣紧盯着他，缓缓站起身。
　　还不忘拄着拐。
　　容修：“……”
　　不愧是影帝啊，连他也差点没认出。
　　看着爱人的小模样，容修笑了出来，快步向他走去，仍是两手插兜的痞子样。
　　两人面对面而立，没有过多言语，相视而笑。
　　摄像师小韩将两人会合的一幕拍摄了下来，还拍出了一种港岛卧底片的感觉。
　　不过，小韩很快就发现，小酒馆里，跟拍导演并不在顾劲臣的身边。
　　小韩扛着摄像机，环顾四周，发现坐在墙角的一个搞笑的身影。
　　原来，因为等的时间太久，怕两个人太引人注目，顾劲臣早就让跟拍导演避到了小角落，还戴了个哈利波特的眼镜。
　　现在两人集合了，跟拍导演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之后他只要负责等小韩疲劳时联系他，然后两人换班跟拍就好。
　　小韩似笑非笑地看着跟拍导演，对方可能还不知道，这一天容修跑了多少公里，祈祷老大哥到时候不会掉队，或者跑吐吧。
　　容哥和顾哥是非一般的明星，他们并不会像其他明星那样，为了上镜而耽误逃亡大业。
　　小韩丝毫不怀疑，如果摄像机跟不上两人的逃亡速度，两人一定会把他们甩掉的。
　　不远处，容修和顾劲臣对视着，才不到一白天不见，就像是分开了几个春秋。
　　“如果到了天黑时，你还没有来，”顾劲臣眼中潮湿，却带着笑意，“我一定会打电话给你。”
　　“那样会暴露位置。”容修迎着他的目光，“说好的不打电话。”
　　“如果你遇到危险，我暴露了也好，那样他们就没有精力追你了。”
　　容修来到他的身边：“没来的原因会有很多，不一定是有危险，也有可能是迷路了，没有搭到顺风车。”
　　两人坐在酒桌前，肩并肩一起面壁，交换情报一般地小声交谈着。
　　“你不会迷路。”顾劲臣侧过脸，抬手整理他的一脑袋的脏辫，“也不会没有美女为你停车。”
　　这是容修第一次戴假发，没有头套，直接戴上的，戴出了一种狂野的姿态，乱七八糟的。
　　而顾劲臣的眼神，却充满了欣赏和宠溺。
　　影帝满眼都写着……就算我家老公打扮成这个辣眼睛的样子，头发就像鱿鱼爪一样，还是很帅啊。
　　容修老脸通红：“……”
　　美女为他停车？
　　这个真没有，只有养鸡场的老大爷，还有他的二货的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容修总是会吸引那些二货。
　　容修就给顾劲臣讲了讲这一路的遭遇，然后和顾劲臣商量着：“我想，等节目录完了，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那对父子，然后把钱还给人家？”
　　其实，人家也不指望他归还那几十块钱吧。
　　之后要做的，应该是争取“搭顺风车的镜头”和“养鸡场的logo不被剪掉”，到时候必须和节目组打招呼。顾劲臣连后期剪辑都想好了，笑望着容修一本正经的表情。
　　顾劲臣应他：“好，录完节目，我们去养鸡场，把钱还了。”
　　容修松了口气，笑了开：“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顾劲臣说着，说着，就怔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神色。
　　容修下意识地回头，往门口看去，并没有外人进来。
　　而顾劲臣脸上的那丝惊恐，却不是来自于追捕威胁，而是……
　　顾劲臣怔愣了好一会，突然触电般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然后脱掉了自己身上的那件发霉的格子衬衫，低头闻了闻自己，又往后挪一下椅子，“抱歉，我身上有味儿。”
　　容修：“……”
　　容修笑了下，一伸手揽住他，把他拽到身前，又拽着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什么味儿，我闻闻。”
　　顾劲臣脸一下爆红，惊慌地往远处看去，推了推他：“也许有跳蚤呢，这是流浪汉的衣服。”
　　让矫情还有点小洁癖的柏林影帝穿上了流浪汉的衣服，这可真是拼了。
　　“我们俩，现在都是流浪汉。”容修拉着他又坐回来，“臭味相投。”
　　两人继续面壁，比刚才坐得更近了，容修还拉着他的手。
　　顾劲臣脸热得不行，也紧张得不行，这种被抓捕，又偷偷亲热的感觉也太刺激了。
　　就在这时候，容修耳尖动了下，忽然松开了手。
　　容修侧过头，眼角余光朝身后望去。
　　酒馆的老板娘从远处过来，端着一大玻璃壶的白水。
　　老板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英国老太太，显然和顾劲臣已经非常熟稔。
　　她笑盈盈地打量顾劲臣，以及坐在他身边的脏辫男生。
　　当年顾劲臣每周都会来两次，点一杯咖啡，或者酒，读书，发呆，或是完成作业，晚上在这里用晚饭，他喜欢吃老奶奶做的威尔士兔子，就是一种奶油吐司。
　　“来，快喝吧，Gu说，你们跑了很远，一定会很口渴。”老太太走近，容修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他和小韩确实很需要补充水分，对老太太道谢。
　　老太太细细看了一会他，又望着顾劲臣，眼里充满了慈祥的笑意，“一会要吃东西，提前告诉我，我去厨房给你们弄吃的。”
　　“好，谢谢您。”顾劲臣说。
　　没有过多寒暄，老太太转身离开，回到吧台，将最远处两人头顶的灯光挑暗了些。
　　酒馆里的老爷爷三年前去世了，顾劲臣当时还特意放下了工作来伦敦参加了葬礼，女儿也嫁人生子，老太太如今一个人守着这家酒馆。
　　容修很羡慕顾劲臣的为人处世，总是能与人建立很好的人际关系，留学期间和老太太相处得很好，不然也不会如此信任，逃亡第一站选择这里。
　　这是一家老式小酒馆，英国过去经常能看到这种，一楼是酒馆，二楼是客栈，如今这种酒馆大多在乡下才能看到。
　　容修把衣兜里剩下的零钱掏出来，放在顾劲臣的眼前，他还剩下三英镑，还有一些新便士。
　　“中午没吃饭么？”顾劲臣问。
　　容修就笑：“早晨吃得多。”
　　顾劲臣心疼更甚，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就在这里吃晚饭吧？”
　　说到晚饭，容修有点恹恹：“炸鱼和薯条？”
　　顾劲臣一下笑了开，当初两人聊到“蜜月利息”的国外旅行，说到英国时还调侃过这里的吃食。
　　这里的美食很有挑战性，少校先生一点也不期待，在英国聊食物，不如聊聊天气。
　　这家酒馆非常安静，直到傍晚时，也没有几个客人进来。
　　而对面那家酒馆就特别闹腾，就是有醉鬼会举着酒杯冲出来吓人的地方。
　　事实上，相较于高贵的西伦敦，伦敦东区略微杂乱无章，过去这里是贫民区，每一条街都挺闹腾的，如今这里是最年轻、最具活力、最多元化的城区。
　　想了解一个城市，一定要去它的贫民区看一看。
　　这里到处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艺术家，夜生活十分丰富，如果是周末，年轻人们会一直狂欢到深夜。
　　这里也是隐藏行踪的最佳地点。
　　不过，很遗憾两人不能去大学校园，那里到处都是监控，只能来到顾劲臣最熟悉的酒馆旅店。
　　容修很早以前就说过，很期待来他读书的城区看一看。
　　两位逃亡者剑走偏锋，第一站还真就选择了“灯下黑”。
　　他们只有至多十八个小时的逗留时间，然后就要继续逃亡。
　　估计不用等十八个小时，一夜的时间，猎人们就会查到这里？
　　两人都很好奇，如果裘德老大此时发现自己被耍了，会不会一怒之下来监视顾劲臣的母校。

第728章 晋江文学城:男人认真
　　直到傍晚的时候，指挥中心还在等待两人自投罗网，调查小组一直在雷丁区域开车巡逻，没有放过路边行走的路人。
　　“注意那些车，”调查队长说，“两人说不定会在那些车里。”
　　巡逻车的速度很慢，在道路上行驶，车前方贴着两个人的大头照，外勤人员一边朝车窗外张望，一边关注着经过的每一辆车上的人。
　　目前，两位“超级逃亡者”还没有借到代步的车，只能搭乘计程车，或是搭便车。
　　过了今晚，一定会有更多的朋友接应他们。
　　两个善于反侦察的人，一旦有朋友愿意给他们提供逃资，还有车，岂不就是飞机加翅膀，如虎添翼？
　　到时想要追捕，只会难上加难。
　　好在刚才他们已经在健身房老板迈克的车上，秘密安装了追踪器，现在那辆车的位置信息，时刻被指挥中心掌握着。
　　直到傍晚过去，夜幕降临时，雷丁镇加派了人手。
　　指挥中心一片灯火通明。
　　精英们将注意力从剩下的四组逃亡者身上移开，所有人都关注着雷丁镇。
　　前军方电脑专家开始追查他们的支付方式和银行资料，追踪两人的预付费手机信号。
　　通过三角定位原理，利用基站对手机的距离测算，就可以定位他们的位置。
　　但两人一直都没有开机。
　　银行卡也只在顾劲臣在刚开局时取过款，他只取出了80英镑，之后再也没有刷过卡。
　　在大不列颠，大部分地区都是刷卡消费，从购物到车票，到加油站，公民们离不开银行卡，用现金支付的地方很少。
　　此时，雷丁镇。
　　一辆黑车停在健身房不远处，车内的调查员死盯着健身房大门。
　　另一辆车内的两名便衣调查员，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来回巡视着，在裘德老大的命令下，将车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
　　两名外勤调查员下了车，进到便利店内，来到收银台前，拿出那两张大头照。
　　“今天见过这两个人么？”外勤人员问。
　　便利店老板娘看了一眼两人，摇头道：“没有。”
　　“如果看到这两个人，请立即通知我们。”调查人员放在收银台上一张名片，“这两人正在逃亡，我们必须尽快追捕到他们。”
　　当然必须追捕到了。
　　抛除那两人参加节目中方支付的真人秀片酬，如果成功逃脱七天，还会得到英方支付的总计一千万英镑的酬劳。
　　那样就意味着，逃亡者胜利，猎人们的奖金没有了，26天白干了。
　　便利店老板娘歪着头，看了一会照片上的两位亚裔年轻人：“他们是犯了什么大罪吗？”
　　“如果他们犯了大罪，我们就不会这么小心翼翼了。”外勤人员苦笑，“这是一档综艺，也可以看成是模拟演习。”
　　是啊，轻不得，重不得，他们要是真的“间谍”逃亡者，早就把他们两人的住处和朋友家全都翻个底朝天了。
　　不过，目前指挥中心还没有“全城悬赏”，只下达了“暗中在健身房附近发布通缉照片”的命令。
　　“就是扮演的逃亡者啰？”
　　“是的，但我们一定要抓到这两个亚裔……”
　　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
　　——“啊啊啊！Gu，这是Gu！另一张是Rong吗？”
　　老板娘的女儿从楼上下来，夺过了那两张大头照。
　　都说证件照会很丑，但两人的照片还是那么地英俊。
　　“呜呜呜你们是说，他们现在在雷丁吗？”女孩激动地说，“我知道他们是华人明星！他们真的会来吗？太好了！”
　　外勤调查人员：“……”
　　怎么感觉……就算他们出现在这家便利店，也会安全度过一夜？
　　调查人员再接再厉：“如果看到了两人，你们可以提供两人的行踪线索，举报可以获得五百英镑的赏金。”
　　女孩嫌弃地瞟了他一眼：“才五百块？就想抹黑我的灵魂？”
　　调查人员：“……”
　　*
　　天越来越黑，已经过了晚饭时分。
　　指挥中心大厅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已经晚上七点半，直到此时，精英们才隐隐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裘德-洛弗尔望向墙上那两人的大照片。
　　旁边是红笔画着的路线和坐标，以及人脉关系网，从线索信息，到行为分析。
　　而他的电脑屏幕上，是调查队长传过来的日历纸。
　　纸上是涂抹了铅笔之后出现的那行花体字。
　　心高气傲的他仍然不愿相信，他们从一开始的推测就是错误的。
　　删除的推特消息、日历纸上的地址、健身房迈克的反应、窃听到的夫妻二人谈话，以及容顾二人下车逃亡的方向，都将线索指向了“雷丁镇”。
　　一环扣一环，不可能都是假的吧？
　　可是，外勤小组在该死的雷丁镇，连他们的一片衣角也没有看到！
　　如果逃亡第一夜，不能在雷丁镇抓捕二人，他们就错过了最佳机会，彻底失去了两人的行踪线索。
　　这也意味着，两位超级逃亡犯，将调查组支到了毫不相干的地方，从现在开始，英格兰任何一个区域都是他们的逃亡之处。
　　他们到底在不在雷丁镇？
　　裘德-洛弗尔心底终于浮起一丝怀疑，他很少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花体字。
　　仿佛那并不是一行详细的地址，而是一句气定神闲的嘲讽。
　　他几乎看到了那两人的微笑，好像来自逃亡者的挑衅：你们太嫩了，谢谢你们放松警惕，七天后再见，拜拜。
　　这简直让猎人们火冒三丈。
　　*
　　“我靠，你是说，日历上的那个地址是故意的？”
　　摄像小韩腹诽了一万句：如果是直播的话，粉丝们一定会嗷嗷尖叫！
　　老实说，直到容修转头又往伦敦跑，小韩才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雷丁。
　　在小酒馆吃晚饭的时候，摄像机充电，暂停拍摄，小韩和跟拍导演坐在墙角一桌，小声讨论了一下从最初准备开始，容老师和顾老师两个人的行动细节。
　　在逃亡准备期间，一直是小韩负责拍摄，他亲眼看到两人所做的一切准备。
　　当时，顾劲臣故意在日历上写了雷丁的地址。
　　而容修也故意删除了推特上所有关于健身房的消息。
　　“既然要注销账号，为什么要一条一条删除消息？”
　　跟拍导演提出了疑问，然后琢磨着，自问自答地说：
　　“猎人们一定也会这么想，先删除，再注销，双重保险，另外，一条一条删除也太麻烦，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在联系完推特上的朋友之后，就直接注销了账号，和一千万英镑相比，一个推特账号算什么？”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小韩说，“本来容哥是往雷丁跑的，突然转向的时候，我都傻了呀。”
　　“还有，他们下车之后的行动路线，也明确是雷丁镇的方向……”
　　一层一层，反复加重线索，一环扣一环，像一只大手，推着猎人们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跟拍导演咕哝着，猛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猎人们一定以为，他们成功预判了两人的行踪。”
　　“结果，容哥和顾哥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小韩瞠目结舌，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这才只是一个开局而已！
　　很好的一个开局，实在太精彩了！
　　两位摄像师只分析出这么一点儿，就已经其鸡皮疙瘩了，如果他知道雷丁外勤人员们在调查时，还被迈克与他妻子的“表演”给欺骗了，不知道作何感想。
　　这个开局格外重要。
　　如果第一夜被拿捏了行踪，即使对方没有抓捕成功，之后在慌乱之下的逃亡，可能也会在行为与心理分析师的眼前漏洞百出。
　　身在国内的两位英国明星逃亡者，在分开逃亡的第二十个小时才成功会合，然后在第一夜就被我方首长们查出了住处。
　　也就是昨天晚上，两人偷偷住在了一位朋友家的四合院里。
　　没想到，当天夜里，外勤调查人员就准确地摸到了这里，两人吓得跳窗户仓促逃窜，在小胡同子里窜来窜去。
　　京城指挥中心大佬们，掌握的两位“超级逃亡者”的信息，同样也是对方的常用社交平台、邮箱、银行卡、手机通讯记录。
　　分析专家是通过推特信息，发现两位英国逃亡者的那位朋友，回复的推特信息有可疑之处，说话没头没尾，更像是留下的暗号。
　　当然，那位朋友并不是猎人们唯一走访调查的对象，中方猎人只是预判了两人有可能的行动路线，没想到真的会在那位朋友的四合院里。
　　正如容御所说，那两位英国明星，都是服役军人出身，有着过硬的心理素质、反侦察能力、潜行逃脱能力。
　　虽然没有成功追捕到对方，但我方得到了两个逃亡者的具体区域，这就减轻了追踪压力，也给监控专家提供了调查线索。
　　而且，那两个倒霉催的，今天还在国贸附近打车，直接被朝阳群众发现举报了。
　　目前，央视《全球追缉》的官方微博得到了大量关注，不到一周就拥有了两千多万的粉丝。
　　而英国公民的配合度和积极性却不是很高。
　　就像便利店的那个小姑娘，一听要与调查部门配合，还要举报两个无辜者，剥夺人家的人权和自由，小姑娘立马露出“你们有病吧”好像被侵权了的表情。
　　看来，他们确实把“自由”贯彻到了日常生活当中，是想与逃亡者和通缉犯共存，并且免疫他们啊（x
　　所以，当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走在大学附近的街上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
　　伦敦东区的夜生活，年轻人狂欢的天下，这里没有奢侈大牌的店铺，也没有高傲的“蓝血贵族”，更没有人会去注意一个脏辫街溜子和一个瘸腿的田庄小子。
　　今晚刚好是周末，不夜城的酒吧街，比井子门更热闹。
　　伦敦夜店文化丰富多彩，不管有钱没钱，年轻人逛夜店是舒缓生活的主要方式。
　　放在从前，英伦迷幻摇滚全盛时期，伦敦夜店更是世界疯狂之最。
　　夜店里人群拥挤，门口也是一片沸腾，很多年轻人在玩角色扮演，随处能看到打扮怪异的玩咖，酒吧门口的保安也是内裤外穿，一身超人服饰。
　　在夜店门口，不管认不认识，都会得到迎面而来的一个迷人微笑，然后大家凑在一起拍个照。
　　容修和顾劲臣的这一身装扮，在这样的奇葩地方，反倒显得平庸了些。
　　每个夜店门口都在排队，各种打扮眼花缭乱，容修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想如果白老二来了，一定撒了欢地如鱼得水。
　　摄像小韩跟在两人身后，不少年轻人看到了拍摄，还对着镜头做出鬼脸。
　　大概以为他们是视频博主，在拍摄伦敦夜店文化，大家热情地展示了伦敦青年的热情。
　　好在两位逃亡者还算是理智，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没有融入长长的队伍，跑去和年轻人们一起排队往夜店，也没有头铁去大学校园晒月亮，那边的监控实在是太多了。
　　伦敦房屋的特色就是多栋联排，有像魔都一样长而狭窄的弄堂巷子。
　　不同于高贵的西伦敦，东伦敦充满了年轻时尚的街头文化，随处都是五颜六色的涂鸦和灯牌，两边有各种小商铺。
　　他们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穿过来往的人群，避开了灯红酒绿，然后又回到了小酒馆的弄堂巷子。
　　两人像一对难兄难弟，正在被全球追缉，他们口袋里拢共只有五十块钱。
　　顾劲臣从衣兜里拿出一把零钱，仔细选出两个硬币，在旁边的路边摊买了一瓶水。
　　他们分喝一瓶水，一身穷困潦倒的落魄模样，在狭窄漆黑的弄堂巷子里，容修在墙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我想起一飞冲天剧本里，陆少宁刚出场的情景。”容修扬着下巴，往上望着顾劲臣。
　　顾劲臣笑了起来，做了个一撩耳朵的无实物表演。
　　顾劲臣的脸上浮现出无精打采的表情，看起来得过且过，颓废慵懒地打着哈欠。
　　他的手指捏着一根空气，像从耳廓上拿来别着的一根烟，在眼前用指尖掸了掸，动作熟练自然，叼在嘴上，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狠劲儿地吸了一口。
　　容修几乎看到了那支烟，抬手为他鼓掌。
　　于是，在逃亡第一晚，全英格兰都在追缉他们，指挥中心的精英们被他们骗去了雷丁，而两人却盘腿坐在繁华伦敦的小酒馆石墙边。
　　一个精彩地演绎剧本中的片段。
　　一个像观众一样为他鼓掌，时而接一句台词。
　　黑巷子里传来他们的笑声。
　　两人浑身是汗，穿着邋遢，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畅快自由过。
　　*
　　小酒馆黑巷子里，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灰突突的天空，已经是深夜了。
　　容修曾想过，想在一个值得记忆的场景，告诉顾劲臣这件事情。
　　“我已经和李导说过了。”容修说，“宫霖那个角色，我可以挑战一下。”
　　顾劲臣愣了下：“什么？我不是说过……”
　　容修：“我希望，两个人在一起，除了做配偶，还可以在对方身上找到棋逢对手的感觉，拍戏不是很好么？”
　　顾劲臣：“话是这么说……”
　　可拍戏辛苦，不是真心热爱，不是为了理想，一定会煎熬。
　　上次拍摄《猫吉祥》，容修就拍得艰难，后来配音时，两人分手，容修是一人完成，没人带他，也不知遭了多少罪。
　　顾劲臣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对他解释。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也看懂了他的顾虑，容修道：“为了重要的人也好，为了重要的理想也好，不是都一样重要么？我愿意为了你去拍戏——没错，就是为了你，为什么不能被你接受？不值一提么？我觉得，‘为了你’和为了理想、为了信念一样，都是非常高贵的理由。”
　　朦胧的夜空下，顾劲臣怔怔望着他。
　　他原本只想，不希望容修同情他。
　　——‘为了你’和‘为了理想’一样高贵，为什么你不能接受呢？
　　是他着相了，亵渎了容修的一片心。
　　是容修，在他最犹豫，最懦弱的时候，给予他信心和勇气，一直在坚定地守护着两人之间最重要的东西。
　　“好啊。”
　　顾劲臣侧过身，街道花灯下，勾唇向容修浅笑着：“容老师，合作愉快。”
　　“顾老师，请多指教。”容修向他伸出手。
　　顾劲臣将手搭在他掌心，容修往身前一拉，将人抱在怀里。
　　还有六天，全球都在通缉他们，之后只会越来越艰难。
　　而两位粉丝总和高达一亿六千万的大明星，此时却觉得，浪迹天涯的感觉可太爽了。
　　逃离全世界，什么都不用管，谁也别想捕捉到他们，撒了欢地跑掉吧。
　　没错，这才是第一夜，他们只感觉到了“痛快”。
　　*
　　就这样，乔装打扮的两人，并没有像其他逃亡者那样，在大街上紧张急促，四处张望。
　　逛夜店街时，他们完全融入了年轻人们当中，还让摄像小韩拍摄下来了。
　　本意是想证明，两人没有违反规则——他们确实在不停地变幻位置，还在伦敦市内大范围活动了。
　　但是，不知猎人团队裘德老大看到“证明”之后，会不会火冒三丈。
　　本应该出现在雷丁镇的两个逃亡者，就在指挥中心三英里以外的地方，居然还逛了夜店？！
　　深夜的时候，他们又神不知鬼不觉又回到了老酒馆。
　　要是住在别的旅馆，即使是乡村小旅店，也要出示护照。
　　一旦拿出护照，位置信息就会暴露。
　　但这次不是投宿，酒馆老奶奶对顾劲臣太熟悉了，知根知底，所以她只不过是邀请两位晚辈来家里做客，不是开门做生意。
　　也就是说，两人无须出示护照，也不用支付住店费用。
　　说是“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不全——“最危险之处”应该是伦敦玛丽女王大学，那里才是顾劲臣在英国留下痕迹最重，也是最为熟悉的地方。
　　事实上，如果不是雷丁镇暴露在外，校园附近一定会有至少两组外勤人员紧盯，监控画面也会掌握在指挥中心监视人员手中。
　　知道两人正在录制“被人追杀”的综艺节目，老奶奶还非常紧张地表示，让他们在她的酒馆里躲七天。
　　“那不是允许的，我们只能停留到明天早上，不能超过十八小时。”顾劲臣解释道。
　　现在两人正式集合了，跟拍导演就准备离开。
　　临走时，顾劲臣还摘掉了戒指，交给了跟拍导演，委托他将戒指交到花朵的手上。
　　这是顾劲臣第一次主动拿掉容修为他戴上的戒指。
　　看来柏林影帝要开始正式地认真了。
　　容修欣赏地望着顾劲臣的表情。
　　认真起来的男人，格外英俊。
　　容修也很认真，他认认真真地盯了顾劲臣一晚上，直到吃晚饭时，还盯着人不错眼。
　　*
　　从现在开始，两人只带一个摄像小韩，三人要在英格兰地区逃亡七天。
　　公平起见，不仅指挥中心没有两人的行踪信息，连伦敦节目组也暂时失去了两人的位置。
　　两位华人明星只用了一白天的时间就正式集合了，在天眼监视下成功逃脱。
　　并且二人同时做到了“绝对消失”。
　　直到集合之后，即将度过“逃亡第一夜”，任何一人都没有被指挥中心追踪定位。
　　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指挥中心简直难以置信，他们更愿意相信，两人并没有成功集合，眼下还没到规定的会合时间。
　　而远在大西洋彼岸的两位英国明星，则是全程难逃定位追踪，因为他们在集合的过程中，有一位逃亡者无意间暴露了行踪。
　　只要在开局被盯上了，就很难摆脱猎人们的追踪了。
　　中方猎人老大：“逃亡生活，将会非常的艰难，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人类无法脱离社会，压力与恐惧会一点点显现，或许看上去很自由，但事实上，他们没有任何时候是放松的，也没有任何一刻是自由的，压力会让他们漏洞百出，错误频出，无法做出瞬间判断，所有的计划都会崩盘。更何况，我们除了顶尖的精英团队，还有热心的群众和保卫家园的市民，所以，我们能够轻易地分析、推理、破解、预判、监视、掌握逃亡者们的一举一动。”
　　英方猎人老大：“除了行为逻辑，还有思维模式。顶尖的精英团队只要分析逃亡者，根本不需要和逃亡者打照面，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也不需要市民们的协助，那样只会引起全民恐慌，让公民认为当局无能。我们有高科技智能设备，还有行为分析专家、逃亡心理专家、信息和监控专家，全世界的超级精英都在我们的阵营里，大家聚集在一起，外勤人员们很快就能将逃亡者抓捕归案。”
　　摄像师团队：“……”
　　怎么闻到了火.药.味？
　　中方大佬：[勾唇微笑.jpg]
　　我们的百姓才不会觉得我们无能，他们只会给我们加鸡腿，告诉我们再接再厉，加油干。
　　不用悬赏通缉令？不用全民行动？只相信高科技智能？那就试试看。
　　英方大佬：[傲慢斜眼.jpg]
　　试试就试试，才过去一天而已，明天我们就能找到那两个逃犯。
　　*
　　两方猎人老大，隔着大洋两岸，剑拔弩张，隔空对话。
　　中英双方的节目组，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波宣传炒作搞大了，节目组直接将双方大佬的隔空对话，剪辑成了预告花絮，放到了微博和推特上。
　　吃瓜群众们：“噗！”
　　两国网友们：这感觉，就像在打牌，哈哈哈哈。
　　英方大佬：“一对精英分析专家。”
　　中方首长：“我出一对广场舞大妈。”
　　英方大佬：“？？广场舞大妈什么鬼？比我的精英分析专家大？”
　　中方首长：“中华特色，华人打法。”
　　英方大佬：“好吧，我出四个信息情报专家，炸。”
　　中方首长：“四个朝阳群众，王炸。”
　　英方大佬：“？？？？”
　　*
　　酒馆二楼的客栈很少有人居住，自打老爷子去世之后，客房就一直没再营业，只偶尔会招待一些熟客。
　　老奶奶带着三人来到客房，让容修和顾劲臣今晚安心休息。
　　老太太表示，今晚酒馆将会正常营业，如果半夜有可疑人士来找他们，她就会想办法让服务生上楼来给他们通风报信。
　　容修和顾劲臣住一间，摄像小韩住一间。
　　两人确实信任老人家，但还是一直保持清醒到凌晨。
　　直到小酒馆即将打烊的时候，容修还站在窗口，从窗帘缝隙往外面张望。
　　好像每一辆在门口经过时减速，或直接停在路边的车，都非常值得怀疑。
　　如果是容修自己一人逃亡，他随便在哪个犄角旮旯都能倒头大睡，在耳朵听到可疑声音的下一秒，起身就跑也来得及。
　　现在身边有顾劲臣，要考虑的总会多一点。
　　容修心里很清楚，就是因为身边有爱人，所以逃亡成功的几率才会更大，一个人的逃亡生活才是最煎熬的。
　　那26位逃亡者要逃三周，据容修所知，有两组是被猎人追得实在坚持不住，直接崩溃了，主动放弃了游戏。
　　明天早上他们就得离开。
　　顾劲臣从浴室出来，没有多余的衣服穿，赤着身子披了一张纯棉的白被单，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听到身后脚步声，容修收回盯着窗外街道的视线，手指松开掀起一道缝隙的窗帘。
　　容修转身望着他，向他抬起了手臂。
　　拖鞋踩出一地水迹，顾劲臣迎到他怀里，白被单掉落在地，他在窗前月色里与他接吻。
　　这次录节目，让他们感触颇多。
　　莫名有一种向全世界出柜了的错觉。
　　当全世界都在通缉他们，当所有人都不容他们，他们仍然很想紧紧相拥，爱情多了一丝悲壮，却没那么绝望。

第729章 晋江文学城:妖里妖气
　　五十英里以外，外勤调查人员一直隐藏在黑夜之中，监视着雷丁的健身房。
　　迈克和他的妻子住在临街不远的房子。
　　两队人马，兵分两路，紧盯着健身房和住宅，都没有获得两位逃亡者的行踪线索。
　　直到这时候，指挥中心的猎人们才不得不确认，两人真的没有在雷丁的健身房集合。
　　而，此时此刻，健身房的老板迈克，正紧张站在他家的窗前，望着街边停着的那辆黑车，心脏都快跳出来。
　　他和他的妻子仍然不可思议。
　　他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包括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是昨天和Gu通电话时，Gu交代他们去做的。
　　“Gu果然猜测得没错！”
　　迈克的嗓音是颤抖的，他非常紧张，眼中却冒着光，转头对他妻子激动地说，“那群人真的窃听了！竟然真的在问完话之后又返回来，我们简直是奥斯卡影帝和影后！”
　　没错，外勤调查人员们离开之后，两人在办公室所说的一切，也是顾劲臣事先安排好的。
　　当时顾劲臣在电话里提醒他们，对方很有可能在房间里放置微型监视器，或者是窃听设备，于是给两人准备了一些台词。
　　也就是调查队长在录音笔听到的夫妻对话。
　　——“他们说几点过来？”
　　——“不知道，我想，我可能表现得不够镇定。大概是晚上或是夜里吧，那时候比较安全？”
　　迈克并不知道，顾劲臣为什么那么确定，调查人员一定会第一个怀疑他们，跑到雷丁来抓人？
　　只因为一通电话？
　　顾劲臣和容修一共打了二百多通电话！
　　总而言之，他们确实成功吸引了火力，转移了指挥中心的注意。
　　*
　　此时已近凌晨时分。
　　伦敦，指挥中心内，大厅一片忙乱。
　　大多精英专家都没有去休息，他们仍然在监视网络信息，以及手机的信号。
　　深夜是最好的追捕时机，所有的逃亡者都会想办法落脚，猎人最爱在这时搞突袭。
　　即使没有逃亡者的行踪线索，也会去他们曾经落脚的地方搜查，或去监视他们可能投奔的朋友。
　　很少有住旅馆的逃亡者。
　　住店的登记信息，会上传到信息库，一旦有逃亡者使用身份证或护照，就会被他们准确定位。
　　“现在能确定，容修和顾劲臣不在雷丁。”
　　监视专家坐在沙发上，对着摄像机严肃地说：“我们拥有最新型的监控技术，上千个监控探头，仍然没有在雷丁区域找到两人的踪迹，那一切都是骗局，他们使用了诈骗术。”
　　“没错，实在太令人愤怒了，那些线索都虚假的。”情报专家说。
　　心理分析师表示：“那两位逃亡者，不仅不想被抓，我想，他们需要的是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他们比我们更有能力。”
　　精英们终于意识到，在游戏刚开局的那一刻，容修和顾劲臣就反攻成为了猎人，设置了一条接一条的虚假线索，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我们必须尽快抓到他们，我需要他们的更多信息！”裘德老大面色发黑，低喝道，“调取他们的电话簿，还有社交平台，分析所有的联系人！”
　　“邮箱怎么样了？”监视专家问，“只要他们使用邮箱，哪怕是看过之后删除，我们也可以恢复。”
　　信息情报人员：“没有截取到任何邮件，华人很少使用邮箱，他们常使用腾讯Q，还有微信。”
　　“不过手机一旦开机，他们就会暴露位置，除非他们能找到使用电脑的地方，比如旅馆。”
　　调查人员们能通过运营商的基站，对手机实现三角定位，两人直到此时也没有开机。
　　所以，目前对于两人的位置信息，猎人们掌握得少之又少，只有在天亮之后去他们的朋友家，进行调查盘问。
　　行动组长：“在追捕过逃亡者或恐怖分子的过程中，我们通常会和他们的家人朋友见面，或是打电话，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镜头前，行动组长一脸严肃地说。
　　然后，他停顿了片刻，揉了一把脸：“今天健身房的老板是一个例外，他们早有准备，接下来游戏才正式开始。”
　　*
　　早晨天刚亮，房门就被轻轻敲响，只敲了两声，容修一下睁开眼，翻身坐起来，回手给顾劲臣裹紧了棉被。
　　“孩子，是我，早餐放在门口了。”老奶奶说。
　　“谢谢您。”容修快速穿衣裤，来到门口，听到老太太下楼梯的声音。
　　他没有立即打开房门，微微闭眼侧耳，并没有再听到走廊里的动静。
　　又过了半分钟，容修轻轻开门，将放在地上的早餐拿进来，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六点钟。
　　容修将餐食放在桌上，托盘上还有一张英格兰地图。
　　顾劲臣坐起身，快速地穿上衣服，来到桌前，将地图展开在眼前。
　　咖啡很大两份，顾劲臣与容修面对面而坐，快速地用早餐。
　　顾劲臣的目光落在伦敦西区，他曾经在这附近演话剧，漫不经心般地，勾唇道：“哎，想去诺丁山么？”
　　容修吃着没加蛋的三明治：“别闹，逃亡呢。”
　　顾劲臣笑了起来：“你说，指挥中心的那些人，会不会已经火冒三丈了？”
　　容修瞟了他一眼，忍住了笑，还真就仔细思考了下：“估计今天只会抓得更紧，我们要小心行事，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是，首长。”顾劲臣喝了一口咖啡，还是多年前的味道，“你尝尝，奶奶的咖啡很好喝。”
　　“不及某人啊。”容修已经彻底被英国美食打败了。
　　没多久，摄像小韩敲门。
　　小韩已经在楼下用完了早饭，进来继续拍摄，所有的备用电池都已经充满了，接下来就是一场大战。
　　小韩非常紧张，在他看来，一旦被官方追踪到，暴露了位置信息，90%会最终落网。
　　如今这种大数据时代，连续七天的逃亡，不能苟在一个地方不移动，想要完全隐身几乎不可能。
　　两人看着英格兰地图，他们当然不会漫无目的地逃亡，但也不能太有逻辑章法。
　　容修对镜头用中文说：“有时候‘随机行动’是不被摸透轨迹的最好办法，‘随机杀人’往往比‘目标作案’的罪犯更难被抓到，抛骰子比深思熟虑哪儿更安全更容易迷惑敌人，打破人类常规的行为模式和思考模式也是我们这次模拟逃亡想要挑战的内容。”
　　顾劲臣就笑，用地道伦敦腔说：“指挥中心的分析专家组一定会有行为分析和心理分析专家，他们非常擅长从我们过去的经历，以及在社交网络留下的痕迹分析我们的行动。不过，不要忘记，猎人们也有思考模式和行为轨迹，他们在开局一定会利用推特，所以我们也利用了推特。”
　　显然，以上这段话，影帝或许是说给指挥中心的猎人们听的，优雅而又温润的嗓音，带着好比英伦贵族居高临下的傲慢。
　　除了预判到信息专家会恢复注销了的推特，还预判到他们会想方设法从健身房迈克口中获取信息，影帝连录音笔中的台词都给迈克夫妻设计好了。
　　容修垂着眸子，慢条斯理地吃三明治，表情和声音格外淡漠，却隐着浓浓的挑衅意味：“成功度过第一晚尤为重要，我们把猎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五十英里以外，又把外勤人员的大部队支到了雷丁镇，我想，他们一定恨死我们了。”
　　顾劲臣深深，深深地凝视着镜头，“所以，你猜，下一局我出剪刀，还是出石头？我说，我出布，你信么？”
　　摄像小韩：“……”
　　卧槽，他打了个寒颤，后脊梁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这两位老师也太有综艺感了。
　　两人反复推敲之后的计划，确定无误后，快速地吃早饭。
　　快吃完饭时，容修还对着镜头，格外地遗憾了一下：“让英国的那两位逃亡者在京城逃亡，就是便宜了他们，京城的小胡同子算什么，应该把他们扔到重庆去，必然晕头转向，让他们看一看大中华的多层城市，密密匝匝的甬道，飞天入地的轻轨，让他们七天七夜也跑不出一个直辖市。”
　　小韩：“……”
　　魔王的主意可太坏了啊！
　　*
　　七点钟时，两人下楼。
　　他们将那两件双面衣茄克收起来，穿上了酒馆老奶奶给他们准备的连帽卫衣，稍微厚实了一些，用来抵抗英国说翻脸就翻脸的天气。
　　“这是给你们的零花钱。”老奶奶拿出两张50英镑，“祝你们一路成功。”
　　顾劲臣却没有客气，道谢后就收下了。
　　当然不会白拿，等录完节目一定会还的，何况危急时刻，他与老人的情谊不需要客套，老人的丈夫去世、女儿出嫁，顾劲臣都特意从国外赶过来。
　　其实，逃亡者们都不太缺钱，他们能从朋友们那里获得逃资，但他们不敢花钱，因为基本上所有花钱的地方，都有可能暴露位置。
　　小酒馆大清早还没开张，店内空无一人，容修和顾劲臣站在僻静处，望着酒馆大门的方向。
　　没过一会，酒馆木门推开。
　　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兜帽、背着登山包，金发碧眼白肤的男人进来。
　　“路易。”顾劲臣唤他。
　　明明是一副英伦贵族小公子的模样，进门时却像做了亏心事，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瞄，看起来比两个真正的逃亡者还紧张。
　　容修：“……”
　　这个男人？
　　都不用脑内的彩虹雷达起作用，容修知道，这位小公子就是顾劲臣的大学室友。
　　就是顾劲臣说的那个Gay。
　　“哦宝贝儿！”路易就快哭了，张开手臂，朝顾劲臣扑过去，“吓死我了，这一路上，我都觉得有人盯着我，他们在跟踪我……”
　　“不会的。”顾劲臣笑了开。
　　没等路易扑过来，容修上前半步，挡在了顾劲臣的身前，“你好。”
　　路易压根没停步，胳膊也没放下来，直接抱住了容修，来了个热情的拥抱礼：“你好，Rong。”
　　容修：“？？”
　　少校先生傻了，张着手臂，浑身僵住。
　　“快放开。”顾劲臣扯着路易的胳膊，“别耽误时间。”
　　“哦，身材真好，带劲儿啊，怪不得那家伙死心塌地……”
　　“不要再说了。”顾劲臣低声打断。
　　容修还僵着：“……”
　　这下老实了，牛逼轰轰地挡人身前，结果被一招致命，路易抱着他不放。
　　容修被男人抱了一会，浑身都不得劲儿，索性一扭头，躲在了顾劲臣的身后，再也不出来了。
　　但是，容大猫心里的爪子却伸了出来，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就是这个人。
　　顾劲臣和他在一起住了三年，还是四年？
　　容修：“……”
　　他们俩，还在一起看过《Queer As Folk》，大腐国的著名同志片。
　　幸好自家影帝没有沾染上他身上的那股子……妖气。
　　也不是讨厌。
　　就感觉……很危险。
　　妖里妖气的。
　　路易眼泪汪汪，和顾劲臣抱了抱，又抱了抱，抱了半天没松手。
　　容修：“……”
　　差点脱口而出“他有家室了”。
　　容修瞟了一眼摄像机。
　　镜头拍着呢，那家伙居然还在抱？
　　容修侧过身，避开了视线，还用身体挡住了两个人。
　　“他挺不错的，看都没看我一眼。”路易在顾劲臣耳边小小声，“下次什么时候来？带他一起来。恭喜你如愿以偿。”
　　“很快就来。”顾劲臣说，顿了顿，“你呢？”
　　路易苦笑了下：“人权斗争。”
　　“……”
　　顾劲臣低喃：“一样。”
　　只言片语，两人相视而笑。
　　当年，他们感情生活相似，暗恋成瘾，那时候还住在学生公寓，两人住对门，有一天夜里，路易敲门，哭哭啼啼，对顾劲臣说起了心事，说他喜欢的男生交了男友。
　　后来有一次，顾劲臣醉酒严重，路易送对方去医院洗胃，迷迷糊糊地念起了“容修”的名字，起初路易以为是Gu的华人女友，照顾了两天，才听顾劲臣说起了初恋。
　　其实两人早就感应到对方的性取向，只是谁都没有明说，这一明说才发现，两个同病相怜的，都是被上了的。
　　后来快毕业时，路易如愿以偿和喜欢的那个人正式交往了。
　　时隔多年，顾劲臣也得到了他深爱的人。
　　不过，两人结局截然不同，一个爱得成了神，一个爱得成了魔。
　　路易是贵族出身，父亲是男爵，他毕业后没有往影视行业发展，而那个初恋也与他分道扬镳，当时路易给男友两个选择，要么出柜，要么分手，结局可想而知。
　　目前，路易是伦敦同志圈内有名的Gay，每个绝世强攻都逃不过他的魅力。
　　摄像机拍到，顾劲臣和路易拥抱了很久。
　　在两人即将分开时，顾劲臣将两部节目组提供的预付费手机，塞进了路易的衣兜里。
　　路易眨了眨眼：“这玩意真的那么邪乎？”
　　顾劲臣点头：“所以，以后干坏事时，先关机。”
　　路易：“……”
　　顾劲臣和容修对视了一眼：“走吧。”
　　出了小酒馆，外面停了一辆七座SUV。
　　三人快速上了车，向北边驶去。
　　车上，路易目视前方开车，“就是那个包，你看看缺不缺什么。”
　　顾劲臣将登山包拿起来，翻看里面的东西，拿出两个一次性手机。
　　还有各种银行卡，公交卡，里面都存了钱，还有车钥匙、雨衣、瑞士军刀，一堆黑巧克力，还有一些求生装备，以及食物过敏和肠胃药、感冒药等等。
　　路易：“都是你们要的，抗生素是我上周嗓子发炎吃的，剩下了五颗，不要紧吧？”
　　顾劲臣：“帮了大忙。”
　　在英国不像在国内，这边抗生素没有处方不会卖，想要处方就一定要去看医生，看医生就要出示护照。
　　“哦对了，还有……”
　　路易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在卫衣兜里一阵掏。
　　然后，路易掏出了一把小骰子，往后递过去，“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要的是这东西？”
　　容修伸手接过：“是我的，多谢。”
　　路易：“你们在逃亡的路上，还能玩骰子？谁的点数大，谁就在上面吗？”
　　容修：“？？？”
　　顾劲臣表情淡淡的，指了指小韩，用地道的伦敦腔严肃地说：“路易先生，那边有摄像机，这部分剪掉。”
　　路易闭上嘴：“……”
　　然后，像交易什么非法物品一样，顾劲臣继续低头检查登山包里的物品。
　　主要是一次性手机。
　　和节目组准备的那两个预付费手机不同，一次性手机就是欧美大片里间谍们常用的那种——非合约机型，机卡一体，半巴掌大小，大多提供给游客，只有通话功能，一旦被查到号码和位置，就可以随手扔了。
　　顾劲臣检查完物品，对容修点了点头。
　　大学附近，不论是路易，还是顾劲臣，两人都对这里太熟悉了。
　　绕了几条街，在一个监控死角，路易紧急刹车，“就是那辆。”他报了车牌号。
　　“多谢了。”
　　容修和顾劲臣早已等在车门边，快速开车门下去。
　　那两人的动作太快了。
　　车停时间不到三秒。
　　路易一脚踩上油门，继续朝北边驶去，很快再次出现在大道上。
　　“这他妈简直爽爆。”路易有种正在拍电影的错觉，驱车飞驰在公路上，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
　　而容修和顾劲臣，则避开了沿路监控，找到了路易昨天委托他妹妹留在这里的一辆车。
　　一辆黑色捷豹。
　　小韩险些喜极而泣，终于拥有逃亡的交通工具了啊，他连忙拍摄了一下这辆黑豹子。
　　捷豹是英国车，在这里并不稀奇。
　　话说回来，顾劲臣国内的那辆阿斯顿-马丁也是英国车。
　　然后，镜头一转，又拍摄到了一脸纠结的容修。
　　容修确实挺纠结的。
　　他站在右侧车门前，一脸生无可恋。
　　时至今日，他仍在笑话宝贝影帝考了三四次才拿到的驾照。
　　如今，他也遇到了难题。
　　驾驶位在车右边，路上要靠左侧行驶。
　　“右驾左驶。”容修对镜头解释了下，“我想，逃亡路上，我可以挑战一下。”
　　乘客小韩：“……”
　　容哥，咱们录制的节目不是“极限挑战”，而是全球追捕大逃亡啊！
　　顾劲臣来到容修身边，“你开？”
　　“我开。”容修说。
　　顾劲臣担忧地打量他，上前半步，似乎要抢在他前面开车门：“你……开车，没问题么？”
　　容修注视了他一会，低笑了声：“我的车，开得不好么？”
　　顾劲臣：“……”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怎么到了这男人的嘴里听起来……
　　想起某夜他喘着在容修耳边求饶，说他不行了，说容修车速太快了。
　　顾劲臣脸顿时烧热，小声低语：“开得好，那你开。”
　　也不知在说他哪个车开得好。
　　“嗯。”总之，容修很满意，也很得意。
　　容修拉开车门。
　　顾劲臣只好绕到左侧副驾驶，瞟了他一眼，又瞄了一眼镜头。
　　逃亡的路上也被这人弄得面红耳赤。
　　驾驶位置只是一个习惯，其实对老司机来说，右侧驾驶倒是没什么事，但需要全神贯注，十分耗费精力，顾劲臣担心的是，容修昨天一路跑到这里，应该多休息才是。
　　但容修似乎也想让顾劲臣多休息。
　　只有休息好了，才有精力玩（度）游（蜜）戏（月）。
　　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身体疲惫，却也畅快淋漓，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现在很快乐。
　　两人昨夜睡得都很香，容修没有再为奖项的事情而失眠，顾劲臣也没有再去想网友对电影的评价。
　　他们现在只想带着爱人远走高飞，全世界都找不到他们才好。
　　“危难时刻你再开。”容修坐在右侧驾驶位，手放在方向盘上找了找感觉，“路途漫长，不能让你一直开车，我开慢点没问题。”
　　容修说的“危难时刻”，就是被猎人追捕的时刻。
　　等到真正逃亡时，顾劲臣再上也不迟，影帝用他那白豹子的飙车方式，肯定要比他逃得更靠谱。
　　当然了，希望今天不会被人追到，两人也不会开这辆车太久。
　　已经快到十八小时，他们必须得离开伦敦区域了。
　　就这样，两人多出一背包装备，上了车，直奔西南方向驶去。
　　*
　　上午八点，指挥中心传来一声惊呼。
　　“发现了！”
　　电脑屏幕里，监控画面中是一栋豪宅，监控专家看见，天还没大亮的时候，路易就走出了位于伦敦西区的豪宅家门，他开车出去了。
　　这非常值得怀疑。
　　监视逃亡者们最有可能联系的亲人朋友，这是追捕期间的常规操作，没想到，真的被他们找到了线索。
　　“只要知道了车牌号，就可以监视车辆的位置。”监视专家说，“把车牌号输入到自动车牌识别系统，就会被上万监控探头的道路网捕捉，抓拍到逃亡者只是分分钟的事。”

第730章 晋江文学城:同类嗅觉
　　关于道路网监控系统，摄像机拍摄了一下监控专家的示范。
　　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监控画面。
　　那是一条高速公路，无数车辆像一个小点，在高速上疾速穿梭，屏幕上的每一辆车旁边都有一串数字，就是它的车牌号。
　　“所有进入监控视野的车辆，识别系统都能快速识别车辆的信息。”监视专家说，“相反的，只要我输入车辆信息，这辆车只要经过我们的道路网，就会发出系统警报。”
　　监视专家一路追踪了路易的车。
　　很快确定路易开车去了伦敦东区玛丽女王大学附近。
　　“一定没错了，我们监视了Gu的几位朋友，只有他今天有了行动。”
　　监视专家紧盯着屏幕，“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我们也曾怀疑Gu会不会出现在他熟悉的地方，比如他的大学，但我们很快推翻了自己，不过我敢保证，这只是一个小失误，他们逃不掉了。”
　　精英们都屏息凝神，仰头望向了监控投影的大荧幕。
　　连续调取了数个监控探头画面之后，在一家小酒馆对面的监控中，路易的车停在了路边。
　　没过多久，容修和顾劲臣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虽然这是一个小时之前的监控，但大家还是掩不住兴奋，只要知道他们联系过谁，曾出现在哪儿，就能够推测出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指挥大厅传来一阵掌声。
　　裘德老大终于露出笑容，只要能定位一次，他们就逃不出猎人的追捕！
　　精英们立马行动，开始调监控，追踪定位路易的那辆车。
　　监控画面里，两人上了路易的车，汽车朝北边驶去。
　　一路调取的监控画面中，两人并没有中途下车的迹象。
　　每一个道路监控探头的画面，都要至少两分钟之后才能从相关部门传过来，而他们追踪到的画面，也是一小时之前的。
　　从监控视频上来看，只能看到路易坐在驾驶位，车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但，那是一辆斯柯达柯迪亚克七座SUV，那辆车就叫大棕熊，空间十分充足，很难看清车内情况。
　　车辆一路向伦敦的西北方向行驶，竟然还经过了指挥中心的大厦！！
　　然后一直沿着公路开往布鲁内尔大学的方向。
　　情报信息专家快速调查顾劲臣在那个区域的朋友。
　　顾劲臣的人脉圈太广了，那二百多个通话记录中，大多是与他有过交集的朋友。
　　行为分析专家忽然开口建议：“可以查一下牛津区域的朋友。”
　　将那些电话信息输入到系统，所有的实名制资料全部呈现在眼前。
　　信息专员注意到系统提示。
　　“有了，有一位居住在牛津的朋友，他是一名话剧演员！”
　　网络专家立刻搜索那位话剧演员的个人信息。
　　“雨果-希尔曼，三十六岁，男性，曾在伦敦西区出演话剧，Gu也有从事话剧演员的经历，两人可能是同事？”
　　“调出公路上的监控，将话剧演员的住址传给外勤人员，牛津区域立即行动！”
　　裘德老大下达了命令。
　　“追踪路易的那辆车，想办法在半路截堵他。”
　　与此同时，通讯网络信息专家计在电脑上快速计算，通过路易的手机，利用三角定位确定了他的位置。
　　然后通过道路上的监控探头，再次确定了那辆“大棕熊”SUV的行驶路线。
　　果然是牛津的方向。
　　从伦敦玛丽女王大学，途径布鲁内尔大学，开往牛津大学，这不是“逃亡之路”，而是“学霸之路”啊。
　　行为分析专家对镜头道：“两人也的确有可能去往牛津的方向，这是有行为逻辑的，顾劲臣读书时在大学很有名，各项活动也十分活跃，也曾代表学院去各个大学参加活动，相对来讲，他一定对知名大学所在的区域更为了解。”
　　监控高清摄像头，甚至拍摄出了路易的脸，以及开车时的表情，看起来志得意满，神色轻松。
　　他还在乐呵呵地开车。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路易完全暴露在了指挥中心的眼皮子底下。
　　就像天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而他却毫无知觉。
　　试想一下，当你走在外面，正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你。
　　在如今的大数据时代，这种事情，细思极恐。
　　不过，牛津区域的外勤人员们，距离那辆SUV还有一段距离，想追上路易，还需要一段时间。
　　外勤小组正在驱车飞驰，赶往那条公路，准备包抄，将路易的SUV堵住。
　　容修和顾劲臣到底在不在那辆车上？
　　两人在小酒馆上车，一路的监控探头，都没有看到两人下车。
　　不过，有几段路上，监控有盲区，但专家计算了车速，并没有任何中途停车的可疑迹象。
　　现在，就等着外勤人员的追捕行动了。
　　指挥中心里，精英们激动又紧张。
　　而且，昨天夜里还有好消息，他们又成功抓捕了一组素人逃亡者。
　　目前，逃亡总计已经进行了16天，除了容顾二位“超级逃犯BOSS”，还有三组逃亡者正在英国境内四处逃窜。
　　在已经确定了位置信息的情况下，为了不打草惊蛇，猎人们决定暂时不联系路易，只要一路追踪下去就好。
　　大家将目光放在了三组逃亡者的线索上。
　　牛津郡附近，外勤调查人员们当即行动，他们将在公路上截堵路易的车。
　　*
　　而在伦敦区域的外勤人员，则开车来到了两人昨夜落脚的老酒馆。
　　他们寻到了老奶奶，对她进行问话。
　　酒馆吧台前，两个西装男，面对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太太，询问了昨夜两人住店的细节。
　　问到“为什么违规操作，没有让两个外籍人员出示护照”的问题。
　　“为什么要出示护照？又不是住店，我把Gu当成是我的晚辈。”老太太脸上露出了抵触和不悦，“没有收留晚辈过夜也要办理入住手续的道理，我收留孙辈的两个小朋友到家里做客，不犯法吧？”
　　旁边的女招待也反感地瞪着两人，表示他们影响了店内的生意。
　　国外公民对某些调查人员的反感真的根深蒂固到骨子里。
　　“抱歉，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询问一下。”外勤人员语气放柔软了，循循善诱道，“他们昨天是什么时候抵达这里的？”
　　老太太思考了一会。
　　她想起，Rong昨天夜里特意对她说过，如果今天有人来询问两人的事情，实话实说就好。
　　容修太熟悉这些审问细节了，他在部队里受过逼供训练、抗药性训练，连电击都尝试过，这些都是要经过严苛训练的。
　　没经过训练的人，在面对专业人员时，很难做到滴水不漏。
　　那些专家们能从微表情中观察出一切谎言，即便她什么也不说，也会想方设法得到一切想要的信息，老太太根本没有办法隐瞒什么。
　　老太太垂眼想了一会：“昨天下午，大概三四点，具体几点，我不记得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你的呢？”
　　“没有联系过。”
　　“你是说，他们在昨天没有联系你，直接过来的？”
　　“是的，他们没有联系我，”老太太有点不耐烦，“我是经营酒馆的，难道客人来这里，还要预约吗？”
　　外勤人员勾动嘴唇：“可是，刚才您还说，他们不是客人，是登门拜访的晚辈。”
　　老太太张了张嘴，差点把手里的酒杯丢在他脸上，“你们到底想要问什么啊？”
　　另一位外勤人员见状，急忙缓和了一下气氛，语速放缓地安抚道：“他们是穿什么衣服来的？有没有……我是说，有没有进行什么伪装易容？”
　　老太太怔了怔，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什么叫伪装，没有什么伪装。”
　　“他们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你知道的，Gu是一位很擅长伪装的国际影帝。”
　　“我……我不记得了……”
　　“他们有没有透露过，今天离开牛津之后，将会去什么地方，或是提到哪个朋友？”
　　“我不知道，我们只聊了酒馆的生意。”
　　“他们去了牛津郡？”
　　“都说了不知道！”
　　外勤人员观察老太太的神色，没有再问牛津的事情，转而又问了关于“路易”的问题。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老太太根本没有看到早上开车来接他们的人，在路易进到小酒馆之前，容修和顾劲臣就故意将老太太支开了。
　　是的，防止说谎被拆穿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关键节点上，让老太太什么都不知道。
　　这家酒馆实在是太老了，老太太也不会电脑操作，所以，除了店外不远的一个监控之外，店内根本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外勤调查人员离开之后，在车上将询问到的信息汇报给指挥中心。
　　“两人可能有伪装，这也是他们开局逃过监视的方法，Gu在地下通道一定使用了伪装术，他是一位擅长化妆术的专业国际演员。”
　　那两人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行动信息，但调查人员们却从老太太的口中得到了一些重要线索。
　　唯一的线索还是让指挥中心恼火的。
　　再次确定了昨天开局的失误，“轻敌”让他们错过了最佳追踪时机。
　　那两位“超级逃亡者”比想象中更为专业，中方到底派了两个什么明星过来？！
　　今天一定不能掉以轻心才是。
　　裘德-洛弗尔对镜头道：“已经是第二天了，接下来，我们也会对Gu的所有朋友进行电话盘问，专家们能从声音和语气中辨认出谁在说谎，谁隐瞒了事情。”
　　心理分析专家：“很多人并不能承受被调查组询问的压力，在面对面交谈的过程中，总是会暴露很多信息，还有悬赏、举报奖励的诱惑，他们会分析利弊，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逃亡者本身的压力，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大，只要他们被亲友出卖了一次——或有意，或无意，他们就不会再轻易相信朋友了，会渐渐变得充满了猜疑心，怀疑一切人和事物，孰友孰敌，孰正孰恶。
　　“到最后，他们谁也不会相信，分辨不出敌友，然后一点一点地，心理崩溃，计划崩盘，有些甚至会内讧，不相信伙伴的判断，连二人小组也会土崩瓦解。”
　　*
　　还没开出伦敦的时候，外面就开始阴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在雨天开车很费精力。
　　对容修来说，捷豹很熟悉，家里的那辆白豹子开过无数次，也担任过影帝的无数次“老司机”，不论是床上，还是车上。
　　“右侧驾车，靠左行驶。”开过十字路口，容修打方向盘，“靠左，靠左。”
　　容修不停地在脑子里提醒自己，紧盯着前方，需要全神贯注。
　　车速不快，疾驰只会引起注意。
　　摄像机小韩笑着将车内的画面拍摄下来。
　　不知道指挥中心有没有猜到，有一辆黑豹子上，正载着两个“超级逃亡者”，他们刚刚光明正大地横穿过了大不列颠最繁华的城市。
　　开出伦敦之后，一路开往西南方向。
　　没错，他们行驶的方向，正是雷丁镇。
　　而一直盯守迈克家的一组外勤人员，在早晨得知两人出现在伦敦时，就已经撤离了，准备去抓捕在南方海边小镇的一组素人逃亡者。
　　此时，身在雷丁镇的猎人们一定想不到，“超级逃犯BOSS”正在驱车前往这个方向。
　　不过，出现了一点意外。
　　容修驶入雷丁镇，开往健身房的路段，当他减慢车速，透过雨帘寻找确切地址时，看到健身房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车。
　　“到了。”顾劲臣说。
　　容修却没有停车，仍然保持原速，缓缓往前开：“不要看窗外。”
　　顾劲臣目视前方：“有敌情？”
　　刚才侧回头的一瞬间，顾劲臣看到，那辆黑车上有人，降下的车窗升了上去。
　　顾劲臣心跳加快：“那辆车是外勤追捕人员的？”
　　“我不知道。”容修稳稳地往前开，“感觉不太好，那个位置不对。”
　　顾劲臣：“什么？”
　　容修：“停车的位置，是监视视野最广的地方，四面八方，健身房门前，楼侧，还有对面岔路口，他们都能看到。而且，外面下着小雨，车底却是干的，说明已经停了至少三小时，可车上还有人，不是很奇怪么？”
　　这是狙击手的思维和嗅觉？
　　小韩也紧张起来，举着摄像机，偷偷将镜头拍摄到车窗外的黑车。
　　外勤人员竟然还留下一辆车没有全部撤离，还在监视健身房的迈克？
　　街道不宽，两辆车几乎擦身而过。
　　这大概是两天以来，追捕人员距离逃亡者最近的一次错过。
　　黑车内，外勤监视队长爱德华歪过头，透过车窗上的雨水，看向擦身驶过去的黑色捷豹。
　　黑豹子慢慢驶过去时，他还仔细地看了一会，他注意到那个车牌号。
　　而容修也是考虑到了车牌号。
　　这大概就是同类的嗅觉吧。
　　容修刚才还和顾劲臣在车上开过这样的玩笑，他说，英国的车牌可以当做传家之宝，因为车牌号是跟人不跟车的，像身份号一样，只要不注销，车牌号就一直跟着你，可以传给你的子子孙孙，牌照恒久远，一个永流传。
　　而这辆黑豹子的牌照，就特别的醒目，是英文加数字很有特殊意义的这种，大概要十万镑才能买到。
　　顾劲臣就说，他在大学还看到过1 L0VE Y0U的牌照。
　　很难想象，容修在发现敌人近在咫尺时，如果下意识地稍微将车速加快哪怕一点儿，不知会不会引起外勤队长的注意。
　　于是，黑豹子就那么从容淡定地，在外勤队长爱德华的眼皮子底下开走了。
　　从小街道开远了之后，也没有提速逃走，仍然慢悠悠地往公路的方向开。
　　*
　　健身房门口。
　　黑车内，年轻的猎人说：“队长，一直在这监视迈克也不是办法，指挥中心还没有给出指示？”
　　外勤队长：“没有，还没有确定他们是不是在牛津，也许只是烟雾弹。”
　　队长名叫爱德华，他看了一眼镜头，严肃地表示：
　　“他们不是一般的逃亡者，前陆军少校很擅长使用中国的兵法，而顾劲臣是我们伦敦的高材生，据说他的智商很高，那两人将是我们这次行动最大的难题，只要有他们的消息，不管在哪里，我都想亲手去抓他们。”
　　显然外勤队长有些恼火了。
　　他昨天来雷丁镇时还自信满满，监听迈克和他妻子对话之后，他还以为天亮就可以收工了。
　　当然了，如果他知道，就在一分钟之前，他和心心念念想亲手抓捕的两个逃犯只有两米距离，擦身而过，不知他会不会更加的恼火。
　　*
　　容修和顾劲臣不得不改变计划，他们不能在雷丁镇逗留。
　　原本计划，第二站白天在雷丁镇落脚，让迈克去给他们的黑豹子加个油。
　　瓢泼大雨砸在露面，风挡玻璃上布满水迹，雨刷快速摇摆。
　　望着公路上的车流，顾劲臣侧过脸，笑问：“你说，猎人们真的会去牛津抓我们？”
　　“那就要看你的那位朋友的表现如何了。”容修说，“毕竟和影帝一起生活了三年，演技也一定很不错？”
　　顾劲臣眉心轻轻一动，打量他酸了吧唧的表情，忍不住就想笑：“路易的专业不是表演，何况，我和他一起住的时候，我还不是影帝。”
　　容修抿着嘴唇，没吱声，半晌，才道：“真的一起住了？房子有多大？”
　　顾劲臣：“？？”
　　难道不是应该问对方是什么专业吗？
　　少校先生的关注点在这里。
　　“是他家的房子，伦敦流行以房养学，租给留学生，二百平左右。”顾劲臣说，“我以前住在学生公寓，不过环境不太好，另外，路易是学编剧的。”
　　“就是编故事？”容修说，“那他可以和外勤人员周旋一阵子。”
　　于是话题打开，一路上，两人聊起了英伦的留学时光。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天空一片阴霾，四周都黑压压的。
　　这就是典型的英国天气了，还有点起雾，道路能见度很低。
　　容修时不时看向后视镜，关注着身后是否有人追踪，但眼神本来就不好，玻璃上也全是雨水，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猎人掌握了多少信息，这才是逃亡的可怕之处。
　　所以他们并没有打算一直开车潜逃。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劲臣注意了一下油箱，路易交给他们的黑豹子是大半箱油，现在还剩下一半。
　　“一箱油大概能跑五百公里，但我们不能一直开着这辆车。”顾劲臣说，“如果车辆信息曝光，开到天涯海角去也没有用，等于在指挥中心的眼皮子底下舞。”
　　容修笑了开：“就像孙猴子在佛祖的手掌心里翻筋斗？”
　　顾劲臣却笑不出来，望着车窗外的大雨，他很清楚这边的天气不会很快给他们好脸色。
　　顾劲臣有点担忧：“这种天气，路易能躲过猎人开车追捕么？”
　　容修专注地目视前方，“那就看他的驾驶技术怎么样了。”
　　顾劲臣沉默了下：“我在考G2之前，就是路易一直在指导我练车。”
　　容修指尖一抖：“……”
　　顾劲臣：“我的车开得不好么？”
　　容修：“……”
　　*
　　就快开到牛津郡时，大雨不停，路易一路行驶在公路上，他还不知道，自己被指挥中心盯上很久了。
　　在五英里之外，有一辆车正在追踪他。
　　大雨让这次追踪变得格外困难，道路可见度很低，行人都撑着伞，裹着雨衣，从监控视频上，也很难分辨路人的行动。
　　一旦路易开出这条公路，就会离开公路网的监控范围。
　　只要他一开进牛津市内，在这样的雨天里，就会很容易失去目标。
　　牛津大学与其他大学不同，大学与城市融为一体，没有校门和围墙，城镇街道从校园穿过。
　　所以，即使是这样的雨天，街上也会到处都是学生，非常不利于追捕行动。
　　于是，指挥中心决定，给逃亡者施加一些压力。
　　路易一路注意着时间，就在他考虑着，是不是多绕两圈，然后再行动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显是不认识的号码。
　　路易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正如顾劲臣所说，中午之前，指挥中心一定会打电话给他。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暴露信息。
　　“你好。”路易接起电话，放了免提。
　　陌生的男声：“你好，路易-托马斯先生，这里是‘全球追缉’的指挥中心，我们正在追捕两位逃犯。”
　　“啊。”路易想了想，“关我什么事？”

第731章 晋江文学城:隔空互动
　　调查人员开门见山：“我们已经知道，你和两位逃亡者取得了联系，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你的车上？”
　　“不，没有。”路易盯着前方道路，轻咳了一声，“我是说，我没有联系过他们。”
　　“好吧，路易，实话跟你说，我们监视了你的房子，看到你早上六点出了家门，开到伦敦东区的酒馆将两人接走了。”
　　手机免提中，调查组人员声音冷漠，深沉，不带任何感情，直接戳穿了路易的谎言。
　　“哦，是吧，看到了还问？”路易说，丝毫没有被戳穿谎言的尴尬，反而加重了油门，快速往牛津郡驶去。
　　调查人员：“你能具体说说么，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路易：“我早上去接他们，我们一起去吃了炸鱼薯条，你知道Rong很少来英国，他对我们的早餐很感兴趣。不过，吃完饭我们就分开了，他们现在不在我的车上。”
　　“你们在哪吃的早餐？”调查人员顿了顿，索性直接道，“你知道吗，监控里，他们并没有下车。”
　　“他们在车里吃的，”路易沉吟了一声，“下车的地方，也许没有监控探头？”
　　调查人员像是懒得再和他扯皮，突然问：“你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我？兜风，随便逛逛。”
　　“你确定他们不在你的车上？”
　　“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我说不在就不在！”
　　“路易，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们，那两人现在的身份是间谍逃犯，你在他们的身边非常危险，你不能窝藏他们，如果你愿意提供他们下一步计划的线索，我们会给予你一笔奖金，否则，你的房子和车在这七天之内将会一直被我们监视。”
　　“你们没有权力监视我的房子和车，这是严重的侵权行为！”
　　路易的声音都颤抖了，骂了满嘴的f*ck，吼完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忙音。
　　行为和心理分析专家坐在一旁，笑着对视了一眼：“他听上去可真愤怒。”
　　“更像是被戳穿了的恼羞成怒？”
　　“我想，外勤人员可以想办法追上他的车，当面问一问。”
　　电脑屏幕的地图上，外勤人员的车辆，与路易的车一直相距五英里。
　　他们认为，接到指挥中心电话之后，路易的车一定会想办法改道。
　　只有改变路线，才能够提高逃脱的几率，如此一来，犹豫中就会耽误行进的速度。
　　心理分析专家：“逃犯们很容易被打乱节奏，当他们知道自己暴露了位置之后，通常会对原计划产生怀疑，正常来说，前方公路口可能会有猎人围堵，这通电话一定会让他们慌乱一阵子。”
　　指挥中心，精英们盯着监控画面。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路易的车并没有停下，也没有绕道前行，反而加快了车速。
　　看起来真的有逃亡的感觉，火烧屁股一样想从监控网中逃脱一般，路易飞速地行驶在公路上，眼看着就要驶入牛津郡。
　　*
　　“监视就监视，居然说Gu很危险，信你个鬼啊，”路易一脚油门，溅起一片水花，“信你我就不是Gu的好闺蜜！”
　　不愧是教顾影帝开车的师父，路易一路把大棕熊开成了坦克，直奔牛津扬长而去。
　　路易直接把车开到了牛津大学。
　　在圣彼得学院的路边，监控被一棵大树挡住，路易停下车，拨通了他妹妹的电话。
　　艾琳娜已经在咖啡屋等了一会，看到远处路易的车，艾琳娜撑着伞跑出来，从车窗接过那两部手机，还往车内张望了一下。
　　兄妹俩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路易开车直朝北边继续开去。
　　裘德老大盯着电脑，监控画面中失去了车辆目标。
　　他没有抬眼看镜头：“和道路交通系统的监控相比，想要调取牛津大学的监控，还是比较困难的，这给指挥中心增添了不少麻烦。顾劲臣身为亚裔，他对我们的大学太熟悉了，这让人非常不愉快。”
　　这话说得就有点排外歧视了，或许这一段经过后期剪辑就不会出现。
　　外勤人员的车距离牛津郡还有两英里，他们此时已经不敢确定，两个逃亡者是否仍然在那辆车上。
　　和高智商逃亡者对弈，实在是既有乐趣，又让人恼火。
　　*
　　大雨一直没停，黑豹子行驶在公路上，车速始终不快，安全第一。
　　下午的时候，容修和顾劲臣在公路餐厅吃了简单的午饭，然后一路快马加鞭。
　　不过，出现了意外。
　　也不算是意外，这是预料之中的。
　　车没油了。
　　原本计划在雷丁镇加油，看来他们也是轻敌了。
　　在如此繁忙、人手紧缺的情况下，指挥中心还在雷丁镇留有一组兵马，可见傲慢专家们终于也认真了起来。
　　雨还没有停，他们正前往英格兰西南，距离目的地还有很远。
　　容修驾驶黑豹子驶离公路，开往小镇寻找加油站。
　　英国加油站都是刷卡形式，这一路经过的也都是自助加油站，用卡在油枪边刷，那样一来，就会立即暴露位置。
　　容修看了一眼油表，又望着窗外的天气。
　　此时已快到傍晚时分，阴天下雨，外面一片昏暗，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会彻底黑下来。
　　如果开到半路彻底没油了，又是雨天夜晚，到时候的处境就会非常糟糕。
　　透过车窗，已经看不清道路，路边的店铺也不清楚，容修的眼睛彻底没有办法应付这种情况。
　　这里是乡村小镇，房屋低密度，很明显监控变少了，有些小路根本就没有设置监控探头。
　　顾劲臣刚睡了半小时，额头上还有汗水：“我开一会。”
　　容修伸手在他额上抹了一把：“不用，有什么好办法么？”
　　“休息吧。”顾劲臣说，“等雨停了，或是明天早上再说？”
　　容修减慢车速，不知哪有能长时间停车的地方，“在车里休息？”
　　“最好能找到一家旅店。”顾劲臣望着车窗外，“外面不安全，也休息不好。”
　　摄像小韩将两人遇到的困难，以及危急时刻的讨论都如实拍摄了下来。
　　还有两人商量时的面部特写，连顾老师歪靠在副驾驶沉沉睡着，容老师在等红灯时注视他睡颜的细节也记录了下来。
　　容修：“你不是说，旅店都会要护照？”
　　这一点是两人都比较纠结的，只要出示了护照，就会上传到登记信息库，只要指挥中心一查询，就会立刻定位。
　　“西南部这边是旅游风景区，附近的小旅店有很多，我们想一些办法。”顾劲臣沉思了一会，“你觉得，我们两个的这张脸，能够得到一些特权么？”
　　容修挑眉：“影帝的脸比法律更权威？”
　　“外加银狮奖获得者。”顾劲臣扬了扬下巴，好像被容修的“炫队友”毛病传染了，现在只要一提到容修是银狮奖获得者，就会无比地骄傲。
　　“别闹。”
　　容修一边在阴雨中开车，一边注意避开可能会有监控的路段，寻找能人工加油的地方。
　　“综艺是要给观众看的，要有一个好的引导，我们的粉丝当中，有不少未成年。”容修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你在伦敦很有名，在这种乡村地区，管得没那么严，可能凭着一张脸就能住宿，但我们不能违反规定。”
　　顾劲臣抿着嘴，咕哝一声：“知道了，不会违规的。”
　　其实，就算违规操作，顾劲臣也有办法，另外小韩也有护照啊，两人想开个房还是能开的。
　　容修拍个综艺也一板一眼，别忘了，他在拍摄中，奔跑二十多英里只喝了路人给的一瓶水，其余时间一直在喝公园水龙头的水……
　　“想违规还不简单？”容修笑着瞟了他一眼，“可是，‘按规矩办事’才是挑战啊！就像死，比活着简单；放弃，比坚持简单。”
　　顾劲臣望着容修的侧脸，雨中的街灯光线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
　　容修：“如果我想违规，我早就下车去买胶泥了，就算用路边花坛里的泥巴也好，把车牌号遮起来，改改数字什么的。让监控也看不清楚。”
　　顾劲臣：“？？？”
　　这个就玩大了，绝对违规，而且还违法。
　　但顾劲臣并不怀疑，容修心里可能真的这么想过，只是他克制着自己是“正派”。
　　他是一名摇滚歌手啊，其实，他的内心里，始终是叛逆而又放肆的。
　　“我又没说不给他们看护照，我不会违规的。”顾劲臣望着窗外，“找一家旅店试试看？”
　　容修侧头望着他，不知自家影帝又有什么主意：“好。”
　　于是，两人在镇上小路寻找，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住处，否则就得在没油的车上度过一夜。
　　“下了一天的雨，户外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容修说，“在车上过夜并不明智，我担心你撑不住，夜里一定会着凉。”
　　“我是怕你休息不好，开了一天的车，”顾劲臣说，“你这大长腿，在车上窝一夜，等好不容易熬到了明天早上，车还是没有油，仍然没有解决的办法。”
　　摄像小韩：“……”
　　两位老师的感情真好啊，在这种危机时刻还在互相关心，节目就需要这种为队友着想的正能量！
　　“刷卡加油是下下之策，根本不可能去选。”容修说，“卡上只有20镑，暴露位置之后，还不够甩开追兵的。”
　　容修负责开车，顾劲臣将车窗降下来一些，注意着路边的招牌。
　　两人看到了三家旅馆，有两家lnn，类似于国内的连锁快捷酒店，这是必须要身份证明的。
　　还有一家青年旅店，容修直接拒绝了，他一脸抵触，没说原因，车都没停，要不要护照都不行，没得商量。
　　“怎么了呢？”顾劲臣打量容修的表情，“青年旅店的条件都很宽厚的……”
　　“别说了。”容修冷着嗓音，“影帝的睡容，怎么可能让外人看到？”
　　顾劲臣：“……”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因为不高兴他和人一起睡多床房？
　　顾劲臣瞟了一眼镜头，脸热地撇头望窗外：“哦……”
　　容少校怎么可能让爱人和一群人在一个屋子睡觉？
　　直到黄昏时分，眼看就要天黑了。
　　再往西南开，就是荒无人烟的国家风景区。
　　他们找到了一家BB（Bed ＆ Breakfast）旅店。
　　这是具有大不列颠特色的住宿方式，大多在旅游风景区，专门接待游客，物美价廉，大多是由当地的住家改建的，有点类似于国内的平价民宿。
　　小韩还有点担心，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会遇到黑店吧？
　　BB旅店设置在风景优美的景区绿野之中，庭院灯光映照着霏霏细雨，夜里有种独特的浪漫气息。
　　房体设计样式十分随心，从远处看过去，就像一排集装箱拼成的小房子，有一种农家平房的感觉。
　　老板是一对非常善谈的中年夫妻。
　　幸运的是，那位外国大哥一眼就认出了顾劲臣。
　　他是忠实的好莱坞影迷，有印第安血统，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印第安血统其实是中亚人的后代，所以也很喜欢看亚洲电影。
　　顾劲臣给两人介绍了正在拍摄的综艺。
　　在夫妻俩听来，他们就是“被人追杀”的角色。
　　（正义的猎人们：？？？）
　　尤其是男老板，在他的印象中，欧美大片里的秘密特工什么的，都不是好东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
　　“通常我们会在入住时，登记客人的身份信息资料。不过，今晚十二点以后入住的资料，系统在明天上午才会上传到信息库。”老板娘透露了非常隐秘的信息，“大概明天上午九点左右会一起上传。”
　　“非常感谢。”顾劲臣说将三本护照放在吧台上，“你知道的，我们没有恶意，我以我的信誉保证。这是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可以凌晨再把它们交给你登记么？”
　　这真的是非常信任了。
　　身为陌生人，老板娘不禁怔愣了一下，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将护照递还回去：“当然，祝你们入住愉快，快去休息吧。”
　　三个人的房型，平时很少有人住，容修选择了一间亲子房，20镑就谈妥了。
　　他们来到平房的住处，内部面积不大，设计充满了家庭感，大间套小间，有简约的隔断，既保护隐私，又不完全隔绝。
　　外面仍然阴雨连绵，在刚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落脚了。
　　*
　　容修和顾劲臣目前的位置，在英格兰的西南部，巴斯以南。
　　直线一百多英里以外，路易从牛津郡开车离开之后，开往英国第二大城市伯明翰的方向。
　　而在三个小时之前，路易抵达伯明翰，然后被外勤人员们拦截。
　　猎人们将路易的“大棕熊”SUV堵截在公路上，“停车！下车！把手放下！”
　　路人们还以为是警方抓到了恐怖分子。
　　路易下车后，外勤调查人员们冲上了车，发现这辆七座SUV车内空无一人。
　　然后他们对那辆车进行了仔细搜查，并没有搜到有用的线索，也没有留下两人乘坐一整天的明显痕迹。
　　路易就被带到外勤组的黑车内，进行了仔细的盘问。
　　“我不是说他们不在我的车上了吗？”路易拒绝回答所有问题，总而言之只有一句话，“他们一直都不在我的车上。”
　　“他们是在哪下车的？”
　　“不记得了。”
　　“在牛津么？”
　　“你猜？”
　　车内狭窄，路易被两名黑衣男一左一右夹着，不停地盘问。
　　路易露出烦躁的表情：“你们不是有监控么，不是擅长监视么，你们可以去查呀，跟踪监视了我一整天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又限制了我的自由，还性骚扰，你们严重的侵犯了我的人权。”
　　外勤人员：“？”
　　限制自由？性，什么，性骚扰？？
　　外勤调查人员戴着墨镜，镜头拍摄下，就像欧美电影里的典型特工一样，两个壮汉把路易挤在黑车后座，就像被夹了的三明治一样。
　　车内猎人们的脸色变了变，这才想起，还有最需要重视的一点，他们在资料中查到，路易是一位同性恋者，而且非常有号召力。
　　如果再这么盘问下去，很可能会掀起不必要的群体矛盾。
　　外勤人员放缓语气，循循善诱：“我们希望你能够配合。”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不是在做综艺节目吗？如果大家都配合了，还怎么玩，都告诉你他们在哪，然后你们直接就去抓人好了，还拍什么？如果没有人提供给你们线索，你们就没办法找到人了吗，我们国家的反恐力量竟然是这样的吗？”
　　猎人们：“……”
　　外勤人员忍了忍，再次强调：“如果你愿意提供任何线索，都会收到一笔奖金。”
　　“大哥，你看我缺钱吗？”路易的湛蓝色眸子里有笑意，也蕴含着一丝讥讽和怒意，“你现在要抓的是我的好兄弟，他是国际影帝，我会缺钱吗？”
　　外勤人员：“……”
　　这家伙真的是男爵的后裔，真的是英国蓝血人吗？如果不去看他的金发碧眼，怎么看都是一副街溜子的小混混模样。
　　然后，在外勤人员的坚持下，路易就开始保持沉默，拒绝透露一切有关容修和顾劲臣的消息。
　　虽然他是学编剧的，非常会编故事，但他心里很清楚，多说多错。
　　顾劲臣对他说过，这一次的综艺录制格外官方，格外严肃，调查人员都是国家专员，非常专业带劲，哪怕多说一句，都有可能会暴露信息。
　　就这样，外勤人员们不得不放走路易。
　　但也只是表面上。
　　正式确定没有两个人的痕迹和线索，外勤小组失去了追踪目标，便一路跟随路易来到了伯明翰。
　　可是，直到天黑的时候，路易也没有联系容修和顾劲臣。
　　像撒了欢的野犬，路易约了个男朋友，似乎知道身后有猎人在跟踪拍摄，两人明目张胆搂搂抱抱。
　　这天夜里，指挥中心内，气氛异常压抑。
　　裘德老大让猎人团队盯着路易的举动，他们仍抱有一丝希望，怀疑路易也有可能会在英国第二大城市与两位逃亡者会合。
　　专家们坐在玻璃圆桌前，紧锣密鼓地讨论着，桌上铺着的密密麻麻的纸张，上面是两位“超级逃亡者”的人脉资料。
　　猎人们开始集中精力追查两位超级逃亡者，他们现在不仅仅是国际明星，也成为了指挥总部的明星。
　　已经过去了两天，大家都很希望知道他们跑到了哪里。
　　网络信息专家：“我们在容修的微博上，看到了他以前发布过一组诺丁山街景的照片，而这一组照片也在顾劲臣的推特上。”
　　裘德老大：“你是说，他们有可能在诺丁山？”
　　“不是的，通过那些风景的照片，给了我们一些灵感。我们试图在容修的微博、顾劲臣的推特上找到一些隔空互动，或是有所关联的有效信息，有一条相隔不到三天的消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摄像机推近过去。
　　网络信息专家示意屏幕上的信息，转头对镜头说：
　　“顾劲臣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过很多旅游相关信息，而容修却很少会发布风景信息，但是，我们发现，容修曾经发布过一组英国西南部的风景图片，而先后不到三天，顾劲臣就发布了一本英国作家J.K.罗琳的作品。”
　　行为分析专家拿起笔，笔尖点在顾劲臣发布的那本书籍图片上。
　　“就是这一本书，《偶发空缺》，顾劲臣在推特上发布这本书，他还表示，罗琳将这本书拍摄成了一部总时长为三小时的连续短剧——看上去只是一个日常推荐，不过，我们注意到，罗琳的这本小说的背景，正是英国西南部一个风景优美的小镇。”
　　行为分析专家微笑着，神秘地盯着镜头，解开了谜底：
　　“也就是容修发布的那些风景图，前后相隔不到三天，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
　　网络信息专家说：“大概是去年冬天发布的消息，在华人粉丝心目中，两人是工作中非常要好的伙伴。”
　　心理分析专家：“我们不知道那时候两人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因为工作分隔两地——没错，我们怀疑，他们曾经在微博和推特两个平台上，有大半年的时间，都一直在隔空对话，暗中互动，或是隐晦地给对方传递消息，或是暗示，或是借物，抒发思念的情感？”
　　听到这里，行为分析专家笑了开，带着调侃而又愉悦的神色。
　　显然这是一个大发现，但是她们没有什么佐证和依据。
　　两个男人在中外两个社交平台上，隔空互动？
　　为什么？
　　而且是去年冬天的事情。
　　很多疑问都没有解释，但专家们就是分析推断出了一些线索，或者说，是有趣的猜想。
　　英格兰西南部，拥有两座国家公园，是国内最美且历史悠久的景区之一。
　　心理分析专家：“他们是国际明星，是相对富有的中产阶级，他们有庞大的社交圈，成百上千的朋友，有丰富的旅行经验。平时他们的工作压力很大，而且非常繁忙，很难有时间休假——这次逃亡，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一次很好的旅行机会。”
　　*
　　凌晨时分，风雨未息，巴斯南部林场风景区，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挺拔男人，走出了BB旅馆。
　　林区监控探头很少。
　　只有旅馆正门有一处有监控。
　　他绕过了监控，来到之前停车的偏僻处，上车启动引擎。
　　黑豹子开出BB旅馆附近，驶上公路，直朝巴斯市的方向驶去。
　　大概下半夜快一点，听到敲门声，顾劲臣跑去开门，容修低喘着站在门口，雨衣往下滴着水，发丝打湿了。
　　“可算回来了。”顾劲臣眼底通红，一把将容修拉到屋里，直奔浴室，与他一起洗热水澡。
　　热气蒸腾中，顾劲臣问：“把车扔到什么地方了？”
　　“生态园附近，够他们找一阵子。”
　　“跑回来的？”
　　“不然呢？幸好你没一起去，外面雨太大了。”
　　顾劲臣心疼地抬手撩他头发，“辛苦了。”
　　容修伸手揽住他腰带到身前，热水中两人紧拥：“别担心，路上有不少车，路灯也很亮。”
　　顾劲臣摇头：“下次别分开了。”
　　深夜大雨，异国他乡，林中农家小路，把车扔到远处，又一个人摸黑跑回来。
　　“好。”容修说。
　　就是这样，这天凌晨，容修很守信用地拿护照出去，让老板娘给他们进行了入住登记。
　　这个登记信息，在明早九点之后，才能被指挥中心获取到。
　　然后，他将瑞士军刀放在顾劲臣的手里，让他和小韩在房间里等他，不管是谁都不要开门，也没有开灯。容修则摸黑出了BB旅馆。
　　绕过了所有监控，在雨夜里将那辆没油的黑豹子开走，容修冒着大雨一路往巴斯开，一直开到没有油，停在了生态园的路边，步行回到了旅馆。
　　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指挥中心还在查看牛津郡与伯明翰之间道路监控，他们没有在路易的口中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不过，监视专家连夜查到了一个重大线索。
　　路易在圣彼得学院的路边停车，监控虽然被一棵茂盛的大树挡住，画面中看不到当时是否有人下车，但车头映在一个店铺的窗玻璃上。
　　隐约能看到，路易在好像与一个女子碰面了，那女子撑着伞。
　　裘德老大嗅觉灵敏，给精英们下达了命令：“查一下那个女人的身份，路易好像有一个妹妹？和两位逃亡者有什么联系么？”
　　精英们当即行动，镜头转移到墙上的时钟，此时已是凌晨两点钟。
　　*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天还没有亮。
　　小韩听到浴室里的轻微声音，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两位老师已经在洗漱了。
　　小韩坐起身，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心跳感半天没缓过来。
　　已经过去两天，“逃亡”带来的心理压力逐渐显现，这种恐慌蔓延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然而，他们还没有真正意义上与追捕团队打过照面。
　　在雷丁镇与外勤人员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小韩觉得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简直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心理压力。
　　不知对方到底掌握了己方多少信息。
　　一行人快速收拾完毕，赶在天亮之前离开了旅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中，乡村还没有苏醒。
　　他们扔掉了那辆黑豹子，只能步行。
　　走了一段路，在约定的偏僻小路上，顾劲臣看到了那辆计程车，极佳的视力一眼就确定了车牌号：“就是那辆。”
　　借着一丁点的晨光，容修环视四周，不禁笑道：“还挺会找地方。”
　　郊外农庄林区很难打到车，计程车是昨晚旅馆老板帮忙预约的，是从英格兰西南部开来的返程车。
　　司机是旅馆老板的老友，也是合作伙伴，常年接待各地的游客，是一位中年大叔，他已经等待多时了。
　　无须过多解释，大叔丝毫不介意摄像机对他的计程车进行了特写拍摄，还对镜头打了个招呼。
　　三人快速上了车，没有耽搁任何时间，连早饭也没有吃，直奔西南方而去。
　　顾劲臣转头望向BB旅馆的方向，脑中再次回忆过去两天经历的一切。
　　容修与他坐在后座，单手支颐，闭目养神，像是已经睡去。
　　顾劲臣知道，容修与他一样，正在进行逃亡复盘，以及未来五天的脑内模拟。
　　天色渐渐变亮，顾劲臣望向车窗外。
　　经过路边监控时，他紧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然后露出一丝似笑非笑。
　　他没有再侧过脸躲开，没有再畏惧镜头的进攻，没有避开视线，甚至在他直直迎望过去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傲慢的气势。
　　那是一直以来影帝与镜头之间建立的特殊关系。
　　这种特殊关系十分微妙，当他越是畏惧，小心翼翼，它就越是丑陋，它能拍摄出他所有的丑态，而当他自信，气势汹汹，它就变得温柔，总是能捕捉到他最帅气的一面。
　　威尼斯电影节结束之后，他以为，他要像过去失利的那六年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至少要缓两个月。
　　可是，这一年，他觉得好开心，舒畅，爽快。
　　是容修，治愈了他，开导了他，带他理解“成功”，帮他战胜了心魔。
　　此时此刻，全世界的镜头都在寻找他，他跟着容修逃出来了。
　　“过来，睡一会。”
　　顾劲臣往车门边挪了挪，倾过身，一伸手，扣住了容修的后颈。
　　容修的臂肘搁在窗棂上，支着额头正迷糊：“嗯？”
　　不等他反应过来，顾劲臣霸道一使力，将他拉到了怀里，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容修长腿长身，在轿车后座咕堆着很难受，如果换做平时绝不会躺下。
　　但团队精神不允许容少校矫情，他多休息一刻钟，都可能为逃亡带来一线生机。
　　容修也往另一个车门边挪了挪，侧身躺下来，侧头枕在顾劲臣腿上。
　　昨夜为了扔掉黑豹子，他跑得太远了，不出五分钟，容修就睡了过去。
　　小韩坐在副驾驶，用镜头将这画面拍摄下来。
　　他竟然从这个画面中，看出了一点相依为命的感觉，还打从心底庆幸了一声：幸好逃亡的是两个人。要是一个人逃亡，该有多绝望啊。
　　不对，算上他，是三个人？
　　拍摄了往西南方行驶的公路环境之后，小韩就将摄像机关掉了，他必须得适当省电，行车记录仪能记下一些画面。
　　关了摄像机，就不是空气了，小韩转头看向顾劲臣，小小声：“顾老师，八点钟之前吃饭么？”
　　“对。”顾劲臣闭眼想了一会，“沿路看有没有Drive-Thru，我们不下车。”
　　“好的。”小韩盯着车窗外。
　　容修睡着了，终于不会一板一眼，小韩就可以充当二人的帮手和眼线了。
　　其实，小韩很遗憾这次是录播，他想，如果是直播的话，网友们此时一定会惊讶不已。
　　直到现在，指挥中心还没有追捕过来，他们难道还以为，顾老师和容老师在牛津？
　　两人逃亡的每一步，都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将行动精确到了分钟。
　　老实说，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顾劲臣也拿不准，他从来都不曾小瞧大不列颠当局的反恐追踪能力。
　　印象中，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在发现昨晚的入住记录之前，猎人不可能查到他们的行动轨迹。
　　*
　　指挥中心内，两个巨大的白板墙上，一边贴着剩余的三组素人逃亡者的照片，以及手写的个人与亲友信息。
　　另一面墙则是两位“超级逃亡者”的巨照，旁边是画的密密麻麻的人脉关系网、详细的关系人照片、资料，以及线索关键词——
　　牛津、伯明翰两个地名，还有几条公路，已经画上了大大的叉。
　　健身房、迈克夫妻，也画了叉。
　　不过，“雷丁镇”这个地名，原本的大红叉X上面，又多了一个红圈。
　　一条红色射线从伦敦，越过雷丁，延伸到了英格兰西南部，只不过并没有拉伸到明确位置。
　　下方有一些线索关键词：《偶发空缺》西南部小镇、风景区、旅行路线、路易、与其见面的人……
　　就在这时候，一位情报调查人员举起手臂，镜头调转到他的脸上。
　　“路易的妹妹，28岁已婚，他的丈夫是伯明翰地区知名的餐饮大亨。她有两辆车，其中一辆是黑色捷豹。”
　　情报调查人员得到了路易妹妹的信息。
　　另一位同事将关键信息记录在白板墙上。
　　“我们根据监控调查到，在容修和顾劲臣逃亡的前一天，她开着那辆车出了伯明翰的家门，然后一路开到了伦敦。当晚她回到伯明翰的家中，街上的监控画面显示，她是搭乘计程车回去的，并没有开车回去。”
　　“他把车留在了伦敦？”
　　“我们失去了目标，不过，把车留在伦敦的可能性很大。”
　　“也就是说，两位逃亡者很可能已经拿到了车，这就是他们的逃亡座驾。”
　　精英们进行了短暂的讨论。
　　路易今早与两位逃亡者碰面，但是两人并没有出现在路易的车里，逃亡七天也不可能没有代步工具。
　　大家达成了共识，两人此时开的就是那辆黑色捷豹！
　　“根据路易早上离开酒馆的时间，调出伦敦老酒馆附近的所有路口监控，看同一时间有没有那辆黑色捷豹的行踪。”
　　猎人老大裘德-洛弗尔在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
　　然后，他站在白板墙前，在照片下方的线索信息上，填写几个关键词——
　　路易及其妹妹，黑色捷豹，英格兰西南……
　　裘德老大盯着白板墙良久，对行动组负责人道：“通知西南部的所有外勤人员，提高警惕，随时待命，不要擅自离开所属区域。”
　　“是！”
　　“通知中部的外勤人员，暂时不要撤离伯明翰，等待总部确认西南部的消息，其他兄弟继续追查那三组逃亡者，有线索的就不要再熬鹰了，直接施行追捕！我们要调集所有人手，全力追捕‘超级BOSS’！”
　　“明白！”
　　行动组的负责人得令，拿起桌上座机，开始给散布在大不列颠各区域的兄弟们拨电话。
　　“争取尽快查那辆黑色捷豹的去向，以伦敦为中心，先查到牛津大学、伯明翰大学的方向，然后往西南方调查。”
　　“知道了。”
　　监视专家对镜头苦笑：“大概有一千五百个监控探头，不过，如果这样能得到逃亡者线索，就算多十倍也会一直查下去。”
　　信息情报专家总结道：“我们检查了他们网上的痕迹，并且大致建立了他们的档案之后，进行了多方面的分析，大家一致认为，他们要么在中部地区，也就是路易所在的伯明翰，故意利用路易混淆视听。
　　网络监控专家：“另外，就是西南部，在西南景区的概率更大，巴斯以南，或是更靠西南海边的方向，那里有山有水，是绝佳的度假旅游地点。”
　　心理分析专家：“我们在他们的微博和推特上看到了很多风景照，还有世界旅行景区，照理说，国际明星的社交账号上，不是应该更多的是自拍，或是分享丰富多彩的工作生活么？从很多细节能够看到他们的内心向往，他们就像两个身在牢笼中的人，最向往的是自由广袤的空间。”
　　行为分析专家：“他们删除了很多关于咖啡馆、健身房、餐厅、电影院的推特消息，以及一些亲密朋友、同学们的互动消息，但等我们渐渐地摸透了他们的行为和思维模式，那一招欺诈手段，对我们来说可能就要不管用了。”
　　裘德老大：“西南方向肯定有一直和他们保持联系的朋友，一定要想办法查出这个人，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开始工作！”
　　“是！”
　　指挥中心内忙碌起来，四架摄像机应接不暇，镜头指向白板墙上的两张大照片。
　　老实说，那两位“超级逃亡者”的能力确实超出了猎人们的预料，才过去两天，就狠狠地挫了专家们的锐气。
　　此时此刻，在猎人们的眼中，他们要对付的，终于不仅仅是一对华人明星。
　　他们已经成为了指挥中心的明星逃犯。
　　不论是英格兰中部，还是西南部，都加派了外勤人手。
　　然而，当指挥中心正在将任务分配下去时，通讯信息专家的系统突然得到了消息——
　　“他们手机有了信号，顾劲臣开机了！！”

第732章 晋江文学城:洗脚上床
　　猎人总部得到了两人的手机信号。
　　“太好了，计算一下位置，立刻追踪！”
　　不过，即使现在获得了情报，指挥中心的精英们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们了。
　　没错。他们会欺诈术，最爱骗人了！
　　精英们：“……”
　　裘德老大表示：“那两人擅长使用欺诈术，即使手机开机，也不能确定是两人正在用。”
　　信息专家利用系统一边进行定位，一边对着镜头解释道：
　　“运营商的基站都是固定的，只要开机连接过去，就会保存该手机的身份识别码——系统已知所有基站的位置和编号，再根据手机当前接收到的信号强度，就可以对手机实现三角定位。”
　　精英们等待着结果，时不时地听到小声对话。
　　“这很可能又是一次欺诈，一直没有开机的两人为什么会打开手机，他们是要联系什么人么？”
　　“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或是逃亡计划出现了什么纰漏，不得不使用手机，或是想上网查询资料，他们会发现推特账号被我们入侵了么？”
　　“如果想要打电话，他们也可以使用公用电话。所以，使用手机查看社交账号、发送邮件的几率更大，看来我们需要对他们的推特账号做一些手脚了。”
　　“他们昨天与路易见过面，路易也见过他的妹妹，很有可能手机已经不在他们的身上，位置很可能只是假消息。”
　　“如果没猜错的话，手机定位出的位置很可能在伯明翰或牛津，也就是路易和他妹妹所在的地点，事实上，那两个逃犯已经逃到了十万八千里。”
　　“如果说，对方也预料到我们会这么想，进行了反预判呢？”
　　“……”
　　这天上午八点，就在精英们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的时候——
　　“我的天……”
　　通讯信息专家看着电脑屏幕，咕哝了一声：
　　“手机定位显示……他们在……伦敦。”
　　“？？？”
　　怎么会是伦敦？
　　难道他们离开老酒馆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带走手机？
　　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机还在不在他们的身上？
　　是不是交给了路易，或是路易的妹妹，但是，路易和他妹目前都在伯明翰！
　　这个定位信息是准确的么？
　　指挥中心的精英们基本上没有人会相信，谁会相信两个超级逃亡者，至今还在伦敦？
　　那么，是否要放弃手机信号给出的定位信息，放弃在伦敦的搜捕行动？
　　可是，如果手机确实在他们身上，两人真的还在伦敦呢？
　　毕竟监控只拍摄到他们在酒馆上了路易的车，并没有拍摄到他们究竟在哪下的车。
　　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他们确实离开了伦敦。
　　路易妹妹名下的那辆黑色捷豹，短时间之内，工作量太大，很难立即查出它的踪影。
　　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寂静，专家们皱眉快速地思考着。
　　两人使用了混淆视听战术，正在不停地给猎人制造混乱和麻烦！
　　妈哒，逃亡就好好逃亡，为什么动不动就跳出来？
　　这是挑衅！
　　正如顾劲臣所调侃的：我说，我出剪刀，你信么？
　　实在不愿意承认，从追捕行动的一开始，他们就已经被那两个逃亡者牵着鼻子走。
　　但是，指挥中心又不可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精英们望向猎人老大，露出了询问的眼神。
　　大家都在等着总指挥下达命令。
　　裘德-洛弗尔深吸一口气，一直傲慢从容的面色终于不淡定。
　　他略显躁郁，又要强压火气，淡淡道：“将手机位置信息发送给伦敦的外勤小组，先确定一下具体情况，其他区域的外勤人员先按兵不动，等待伦敦这边的消息。”
　　行动组负责人当即通知下去。
　　伦敦方面，外勤人员们则立马行动。
　　他们的手机收到了超级逃亡者的位置信息，就在诺丁山附近，连忙驱车前往。
　　这也呼应了推特上的那条关于“诺丁山街景”的信息。
　　难不成，那两人真的在诺丁山？
　　*
　　巴斯以南，计程车正在向西南方行驶。
　　他们找到了一家Drive-Thru汽车快餐店，一行人买早餐时都没有下车，绕到高速服务区停下，他们在车上随便吃了一口。
　　解决了肚子，驶上景区高速公路，一路往西南行驶。
　　“快九点了。”容修一直关注着时间。
　　昨晚BB旅馆的老板娘说，大概在九点钟的时候，两人的住宿信息就会上传。
　　顾劲臣也紧张起来，“但愿烟雾弹能有用。”
　　这两天，他们制造了太多虚假消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事实上，即使得到了他们在巴斯的确切消息，也未必能准确推断出他们的行动路线。
　　即使怀疑他们可能去往西南，指挥中心被欺骗这么多次，还会轻易相信自己的判断么？
　　*
　　同一时间，巴斯以南，一辆黑车路过了生态园。
　　黑车正在公路上向西南方向疾驰。
　　没过一会，减慢了速度，然后停在了公路边。
　　外勤人员望着远方风景秀丽的林区，对着手机回应：“明白。”
　　挂断指挥中心的电话，外勤队长爱德华对同事叹气：“原地待命，两人的手机位置在伦敦，先等那边消息，先休息吧。”
　　“什么？伦敦？”
　　同事诧异不已，前一秒还下达紧急命令，让他们立即去往西南，下一秒就又在伦敦了？
　　不过，这位同事的话并没问出来，他的视线被路边的一个有趣的画面吸引。
　　于是，两个黑衣大哥坐在黑车里，扭着头，望向生态园的路边——
　　只见一辆小型拖车正在爬坡，像可怜的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拖着一辆黑豹子。
　　郊区基本上没有监控设备，根本不知道哪个土豪把车丢在了郊外路边，只能先拖走了，再查询车主信息。
　　两个黑衣大哥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一边看窗外的热闹，时不时嘲笑一声，那表情好像还在帮那个小拖车使劲儿。
　　*
　　伦敦，诺丁山附近，猎人们驱车来到一家咖啡厅，在吧台出示了两位国际明星的照片。
　　“刚才这两人来过店里么？”外勤人员问。
　　店员摇头说：“我们刚开门，还没有客人来过。”
　　外勤人员细细看她的表情，并不像说谎，才刚刚九点钟，确实刚到咖啡厅的营业时间。
　　从咖啡厅出来，外勤人员开车在街上巡逻，将消息汇报给指挥中心。
　　很快的，指挥中心不停地发送手机定位的路线，猎人们开车去往每一个地点追捕。
　　就这样溜了几圈。
　　最终在去往伦敦眼的路上，猎人终于一咬牙，堵截住了前方的一辆雪佛兰。
　　车上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戴着太阳镜，被猎人们请下了车。
　　猎人们早已拿到了资料照片，这个女人并不是路易的妹妹，根本和两位逃亡者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路易妹妹的闺蜜。
　　闺蜜女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表示只是受人之托，将两个电话开机之后，开车在伦敦乱转。
　　彻底打乱了指挥中心的追捕节奏，还为两人的逃亡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你是怎么得到这两个手机的？”外勤人员问她。
　　闺蜜女士一脸懵逼：“同城快递。”
　　外勤人员：“……”
　　竟然是同城快递？！
　　转移了总部所有人的注意力，竟然是一个快递？
　　通过询问调查，闺蜜一直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通过面部微表情，外勤调查人员判断，她确实没有说谎。
　　指挥中心里，裘德老大一只手支撑着额头，不停地张开十指，然后握拳……
　　这就是和高智商逃亡者对弈的特点，根本连一个照面都不用打。
　　两人的计划十分精密，将时间也精确到了“分钟”。
　　没错，偏偏在这个时间，闺蜜女士收到了手机快递，这也是两人逃亡计划的一部分？
　　显然，就是这样。
　　就在半小时前，中部以南的所有追捕小组，全部原地待命，而逃亡者却仍然在前进。
　　他们再次失去了两人的线索。
　　大厅里一片黑压压。
　　那两个“超级逃亡者”的挑衅与欺诈，彻底激怒了猎人团队！
　　直到九点十分的时候——
　　指挥中心得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两人使用了护照，昨天夜里他们入住在了巴斯的BB旅馆！！
　　巴斯？
　　果然是往西南的方向？
　　指挥中心开始调监控，猎人老大当即下达命令，通知西南区域的外勤人员去往BB旅馆搜查线索。
　　当所有的线索断开，大家就会集合开会，重头开始，捋清线索，在重新分析信息的这一过程中，还会发现之前忽略过的细节。
　　“调取BB旅馆附近的监控。”裘德老大说，“通过公路上的监控，搜索路易妹妹的那辆黑色捷豹，那一定是他们逃亡工具！”
　　命令下达出去，所有的外勤人员都收到了黑色捷豹的照片。
　　雷丁区域的外勤小组：“！！”
　　卧槽？！
　　这不是昨晚他们蹲守雷丁的健身房时，在街上和他们擦身而过的那辆车吗？他的队长爱德华当时还说那个车牌号很牛逼！
　　没错，就是一辆黑色捷豹，看它牛逼的车牌号！
　　指挥中心里，裘德老大一下振奋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们先在雷丁放了烟雾弹，然后直接去了伦敦老酒馆，等雷丁镇的危机解除了，猎人们对雷丁镇放松了警惕时，他们又返回到了雷丁？
　　他们去雷丁的健身房，难道是落脚？
　　或者是加油。
　　既然开了车，就一定要加油。
　　结果，他们意外地遇到了雷丁健身房的外勤组人员，所以不得不改变计划，没有在雷丁镇停留？
　　指挥中心分析着。
　　从监控中看到，黑色捷豹一路往巴斯的方向去了。
　　“迈克和他的妻子一直被监视，并没有和两人碰头。”监视专家说，“建议查询一下雷丁附近的加油站，能支付现金的。”
　　而后，他们并没有开往巴斯市区，郊区的监控探头越来越少，镜头失去了对两人的追捕。
　　“所有外勤人员都注意一下这辆车。”
　　巴斯区域的外勤人员们，正在赶往两人使用了护照的BB旅馆，他们希望能从老板夫妻的口中得到一些两人的信息。
　　然而，车开到半路，他们收到了总部发来的车辆图片，随即两人就认了出来……
　　外勤队长爱德华隐隐觉得眼熟。
　　再一细看，回想了一下，然后他认出了这辆车。
　　在雷丁蹲守健身房时，就是他带队的，曾与这辆车擦身而过。
　　而刚才……
　　好像刚才被拖车拖着走的黑色捷豹啊！
　　爱德华：“！！！！”
　　爱德华立马将这一消息上报给了总部，黑色捷豹已经被他们抛弃了！
　　太快了。
　　嗅觉太灵敏了。
　　就像壁虎，在总部摁住他们的尾巴时，他们就断掉了尾巴逃走了。
　　*
　　计程车没有开到确切的位置，顾劲臣提前让司机师傅停了车。
　　距离他们的第二站落脚处，还有五英里的路程，会有人在约定的地点接应他们。
　　接近英格兰的西南部，地广人稀，除非是农庄院落，否则几英里都看不到一个监控探头。
　　这里西临爱尔兰，风景秀丽，有山有海，有山野密林，还有两座国家公园。
　　下了计程车之后，两人脱离了醒目的公路，走在乡间田野里，四周都是农田和树林。
　　莫名有种当初在太平洋荒岛求生的感觉。
　　两人向计划的林场赶路，容修背着登山包，回头拉了顾劲臣一把：“累了么？”
　　阳光倾洒下来，顾劲臣笑容开朗：“不累，很痛快。”
　　能看出他是真的很开心。
　　走了五英里，流了不少汗，两人一边逃亡，还一边看风景。
　　顺便还在路边买了郊外快餐，坐在初秋的山林吃盒饭，五块钱买了两大盒，菜色很丰盛。
　　小韩也心情舒畅，扛着摄像机拍摄四周风景，顾劲臣还一路像导游一样对着镜头给观众讲英格兰西南部的城市。
　　“我之前只来过一次，那年暑假没有回国，学姐带我和路易来她家的蜂场，住了一个星期。”
　　“就是学设计的那位学姐？”容修想起，顾劲臣读书时，和学姐学了珠宝设计，他的自创品牌挂在法国高奢品牌的旗下，也是学姐帮忙张罗的。
　　“是的，学姐嫁给了一位很浪漫的法国人，”顾劲臣笑道，“现在他们在法国工作，她的弟弟继承了蜂场。”
　　直到目前为止，两人的逃亡路线还没有被迫改变。
　　原计划第三天就是来到西南的“蜜蜂农场”，顾劲臣要带他欣赏这里的美景。
　　傍晚的时候，容修和顾劲臣在通往山林的路口，看到了学姐的弟弟比尔。
　　比尔像一个西部牛仔，远远朝他们挥舞手臂。
　　令容修诧异的是，比尔骑在一匹壮硕的大马上，身边还有两匹骏马。
　　容修不可思议，笑望向顾劲臣：“你没说……”
　　顾劲臣露出神秘的笑容：“惊喜吗？”
　　惊喜，实在是惊喜。
　　去往蜂场的路途不近，一路走山林子的道路，既不适合开车，也不适合步行，骑马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行人碰了面，容修和比尔打了招呼，也不多耽搁时间，一行人进了林子，直奔蜂场的方向走去。
　　“我平时都以马代步，马儿的体力可好啦！”比尔热情开朗，转头望向共乘一骑的两人。
　　小韩则是骑着另一匹小马，他太庆幸自己读书时学过骑马了。
　　“当时的理想，是去央视工作，所以学了一堆有的没的。”小韩说，“多一项技能，多一条出路。”
　　“这是没错的，你别摔了摄像机。”顾劲臣乘坐在容修身前，时不时与比尔寒暄，又和小韩说话，以打破这种窘迫。
　　两人也曾在“天地灵气”自家马场一起骑马，但共乘一骑的画面还没有被外人看到过。
　　在体面的影帝先生潜意识里，这是非常隐私的事情。
　　山猫要比这匹马儿更健壮，背部更宽实，此时，两人贴得极近，容修手臂拉着缰绳，将他全然拥在怀中。顾劲臣的背贴在容修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的热度和心跳。
　　现在特殊情况，自然是逃亡更重要，可……
　　摄像机都拍下来了。
　　顾劲臣：“……”
　　马儿慢悠悠地走在傍晚林间，容修手臂紧了紧，骏马上的挺拔身姿挡住顾劲臣，也挡住了身后的摄像机。
　　容修环着身前的人，倾头在他耳边问，“冷么？”
　　顾劲臣摇了下头，热气灌进耳朵，痒的，那嗓声儿低沉勾人，他慌乱地也去抓缰绳，不小心抓上容修手背，触电一般，他刚要松开，容修反手握住他手指。
　　顾劲臣心跳加速，望着前方开阔的山野：“不，不冷。”他只觉得热。
　　容修就笑，看他头顶发旋，马儿颠簸中，稍一偏头，唇碰到他耳垂：“顾老师，你在发抖？”
　　顾劲臣：“……”
　　*
　　天快黑时，穿过山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他们终于抵达了蜂场。
　　欧洲乡村风格浓郁的农家房屋，坐落在乡村绿野之中，眼前美景就像Win10高清桌面。
　　“到了！”
　　比尔骑着马儿，撒了欢地跑进大门，对远方迎着的媳妇大喊：“到了，朵拉，他们到了！”
　　朵拉是一位身材瘦小的乡村女孩，二十岁就嫁给了比尔，她捧着长裙欢腾地跑过来，热情地大喊着：“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真的是Gu，那位是Rong，耶稣基督，真的是他们！”
　　“你好，朵拉，我听学姐提起过你，你和比尔的婚礼我没能过来。”
　　顾劲臣打招呼时，余光里还在注意四周的监控。
　　容修坐在高头大马上，垂着眸子看向女主人，考虑着要不要下来打招呼，“你好，见到你很高兴，叨扰了。”
　　刚要翻身下马，比尔对容修摇头：“这里是农场视野开阔处，不适合久留，从那边走，我们去家里说。”
　　比尔拉着激动的妻子，手臂一使力，就将朵拉抱上了马，示意容修往林子的方向走。
　　朵拉对着镜头道：“欢迎光临比尔蜜蜂农场！华人朋友们也要来玩呀！”
　　一行人绕了边，来到农庄房子，进了屋，长辈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逃亡了一整天，得到了落脚地，两人终于可以多休息。
　　吃晚饭时，比尔问两人下一步计划去哪，两人并没有多透露，只说不能在这久留。
　　十八小时是规则，他们顶多在蜜蜂农场待到翌日中午。
　　吃完晚饭，比尔带着两人来到了客房。
　　两人用比尔的笔记本电脑，和远在法国的学姐视频了。
　　学姐自幼在英格兰西南部长大，对这里的地形格外熟悉，还有这边的一些友人的联系方式，也全都交给了两人。
　　眼下的路线，就是西南部，原本他们想北上，去往爱丁堡，但苏格兰区域被节目组禁止了。
　　容修终于见到了顾劲臣经常提起的学姐，由衷地感谢她：“多亏了你们。”
　　视频里，学姐扬着笑：“怎么想起来参加这么一档综艺，到时候我一定要看啊，可惜我不在国内，不然我也一定要参与一下！”
　　顾劲臣说：“你已经参与了啊，不然我联系不到比尔。”
　　学姐不置可否：“有什么困难和需求，就直接和我弟说，路易那边还担心呢，刚才他刚打电话给我，着急地问你们有没有消息。”
　　容修微愣，转头看了一眼顾劲臣。
　　顾劲臣瞳孔一缩：“路易打电话给你了？什么时候的事？”
　　学姐点头：“是啊，就在刚才晚饭的时候。路易说，那群黑衣人从昨天就一直跟踪他，阴魂不散，可是傍晚时他看到，那群黑衣人突然不盯着他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被抓了，就心急如焚地等你们联络，可是你们一直不联系，他就打给了我，怎么了吗？”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警惕和无奈，并没有多透露什么。
　　只希望指挥中心没有查得那么深。
　　其实，这已是藏头露尾，巴斯BB旅馆留下了线索，如果这里也……
　　顾劲臣没再多说，和学姐视频之后，两人就紧迫警惕起来。
　　挂断视频，比尔和他妻子又细致讲了讲西南的公路，便不多打扰，给两人拿了早准备的崭新内衣裤，让他们赶紧洗澡休息。
　　原本计划在蜂场待到明日午后，可以和顾劲臣去景区看湖，但眼下看来，最好明天一清早就马上撤离。
　　容修整理路线计划时，让顾劲臣先去洗澡，这两天阴雨，怕他感冒，叫他多冲热水，祛祛寒凉，也解乏。等他归拢完资料，就去了浴室。
　　顾劲臣在浴室里，关了淋浴，刚冲洗了热水，烫得后边火烧地疼，骑了一个多小时马，磨得难受。
　　容修拧了下浴室门，进去时就见顾劲臣站在镜前。
　　光影交错间，劲瘦身影侧着，低着一截白皙后颈，柔软拧着腰，长腿往下伸展，光线勾勒出一弧圆丘，红艳艳在眼前。
　　容修站在原地没动，喉结滚动了下，这画面非礼勿视，让人热出一层热汗，他急忙避开视线，又想转身回避。
　　转念又一想，与自个爱人洗个澡，不是天经地义？他这是在害个什么臊？
　　“干什么呢？”容修瞟了他一眼，“身子扭成十八道弯。”
　　“马鞍磨屁股了。”顾劲臣扭头往后瞧，又去照镜想看清楚。
　　容修走过去，打量他一番，那两瓣……还是那么圆润挺翘，确实磨红了点。
　　顾劲臣被他盯得不自在，正过身，又看容修光着上身，肌理泛着汗光，飞快瞄一眼，往前挪半步，手指勾着他裤腰，示意他也脱。
　　怎料容修掌心扣上来，刚好焐了那块红满掌：“一会给你上药？”
　　顾劲臣隐隐有些羞愧：“我还没那么脆，破点皮就上药？逃亡呢。”
　　只怕上药上着上着会把持不住，刚好三天了，两人身子磨合得像上了闹钟。
　　一起冲热水时，顾劲臣就问：“明天上午走？”
　　热气袅袅中，容修应他，“天亮就走。”
　　彼此擦背，洗头，两人推敲逃亡计划，热水烫去奔波疲累，谁都没说要先出浴室。顾劲臣背着身，迎接他，有意无意地，将马鞍磨红的地方也贴上。
　　顾劲臣背朝着他，双臂向后伸展，身姿柔软，从镜中看去，头后仰，蝴蝶骨展开，从白玉后颈，到腰，长腿。
　　直到受不住软伏在墙上，容修托着他来到热水下，一只手臂托带着，一只掌心将那细腰满手掐了，只觉满眼都是三个大字，英雄冢。他非得死在这。
　　热水下荒唐不留痕迹，又把人重新洗了干净，容修把他抱出浴室，密密实实合了窗帘。
　　才晚上八点多，容修与顾劲臣并肩躺下，两人看着A4纸上手写的行动路线，再次推敲可行性。
　　不停地辩证，检查计划漏洞，容修问，顾劲臣答，确定一切没问题之后，容修又在脑内模拟突发状况时的应急方案。
　　身为一支现场型乐队的大脑，“应急方案”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等容修将一切注意事项过滤了一遍，顾劲臣看到，白纸上多了一幅画。
　　容修的随手涂鸦……
　　顾劲臣擅长设计绘画，只是嫌自己画画匠气，很少会涂鸦。
　　容修画画就不太行，明明毛笔字写得那么好，偏偏不善丹青。
　　只见白纸上涂鸦相当抽象，下方画着一堆波浪，顾劲臣从波浪上的船只认出，那大概是大海，或是江河？
　　画卷上方则是一堆四四方方小房子，相当的简笔画，旁边是狂放的线条，想必是风中的杨柳枝。
　　最醒目的是斜斜的右上角，有一个圆圈，顾劲臣一眼就看出，那是一轮夕阳。
　　“这是……”
　　顾劲臣怔怔，只觉画图熟悉，思考好一会，才试探道：“齐白石？”
　　容修眼底露出一丝赞许：“顾老师好眼力，我的画，送给你。”
　　顾劲臣：“……谢谢。”
　　不，不是好眼力。
　　而是容修端端正正写了两行诗，欧楷挺劲，顾劲臣从题画诗上，辨认出了那是齐白石的“画”。
　　什么画啊，猫挠的一样。
　　但影帝不会这么说就是了。
　　见容修有兴致，顾劲臣也欢喜，接过容大猫挠出来的画作（……）欣赏地看那水波、茅屋、渔网、夕阳……
　　顾劲臣缓缓声儿，用影帝的台词功底，将那“题画诗”朗诵了出来——
　　——“网干酒罢洗脚上床，休管他门外有斜阳。”
　　话音刚落，顾劲臣又怔怔，一瞬间明白了容修的用意。
　　这不就是眼下他们两人的状态吗？
　　容修说，其实他不太会欣赏画作，齐白石的作品很多，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幅，就是因为这句题画诗。
　　也是两人都向往的人生。
　　潇洒，豁达，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见顾劲臣犯了困，容修就叫他侧过身，给他上跌破皮的药膏。顾劲臣哼着发软，药凉丝丝很舒服，没抹完就乖乖睡了去，屁股还晾在被子外。
　　果真就像那画中，哪儿还顾得上别的。
　　前两日的国际影帝，整天接着网络口水，此时影帝正忙着逃亡，根本不在乎那些无关生死的舆论，关键时刻，没个屁用。
　　容修则也是倒头就睡，搂着怀里软和的人，一个赤着上身，一个裸着下边，棉被焐着，暗地里勾腰缠腿，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
　　这天晚上，伦敦指挥中心在凌晨时，抓到了一组素人逃亡者，还剩下最后两组。
　　大西洋彼岸，此时是天亮时分。
　　京城的猎人们，也追捕到一组素人逃亡者，他们是一对流量一般的情侣Up主。
　　行为分析专家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在影视视频平台上发现了蛛丝马迹，那对逃亡者一直在追《极限生存》这档综艺。
　　从这一细节，专家分析出两人很可能会去适合野外生存的地方，对此展开了细致调查，然后果然就很快就从监控中确定了他们的逃亡路线。
　　首长们雷厉风行，当即调派了外勤人手，在白河堡水库的山林子里，进行了紧密搜捕，外勤人员利用无人机和热成像仪器，直接将那对藏在树林里的情侣抓到了。
　　目前，中方京城方面，只剩下了最后一组素人，外加一对逃往秦皇岛方向的“超级逃犯”。
　　伦敦指挥中心这边，则还剩下两组已知逃亡方向的素人，而“超级逃犯”就在他们的眼前——
　　“就是那辆计程车！”
　　原本“在BB旅馆使用过护照”的信息暴露之后，指挥中心继续寻找那辆黑色捷豹的行动路线。
　　但在巴斯情报人员的排查之下，他们在交通管理部门确定了，在生态园拖走的那辆捷豹，正是两人驾驶逃亡的代步工具。
　　两人在留下线索之后，毫不拖泥带水，当即选择了弃车潜逃，这是令指挥中心震惊且佩服的行为。
　　心理分析专家笑道：“通常逃亡者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件装备，压力给他们带来的无助感，让他们很难舍弃负重，何况是最重要的汽车，两位逃亡者相当果敢，这是壮士断腕的行为。”
　　黑色捷豹与两位逃亡者断了联系，线索中断了。
　　当失去线索的时候，调查精英们就会整合所有信息，重新进行分析推理。
　　直到凌晨，情报信息专家终于发现一个细节，让他们对两位高智商逃犯的追捕行动有了新进展。
　　情报专家对镜头解释道：“我们在BB旅馆的旅游网主页上，发现老板发布过景区路线的介绍，还推荐提供了旅馆合作的观光计程车。”
　　“SNS（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s）社交网站，起源于‘六度分割定律’，意思是说，世界上任何两个人之间，最多通过六个人就能联系起来。这看起来非常夸张，但已经得到科学研究的证实。”
　　镜头里，心理分析专家坐在办公桌前，微笑着说：
　　“社会就像一张大网，只要他们行走于其中，就会建立网络社交拓展，我们可以通过这个‘关系链’把他们找出来，这就是心理学上的‘熟人链效应’。”
　　通过旅馆老板的熟人，确定了那辆计程车。
　　调查公路监控不难看出，计程车确实去过BB旅馆，虽然避开了旅馆附近的监控，但在开往西南部的公路上，指挥中心从为数不多的监控中，再次看到了那辆计程车的影子。
　　裘德老大立即命令，“联络计程车的车主！”
　　那辆计程车，就是他们的逃亡工具。
　　专家们掌握最高科技的追踪设备，他们几乎不用费力，就能查出有关于那辆计程车的一切信息。
　　那辆车把两人带到了哪，只要联系到车主就能水落石出。
　　直到凌晨两点，指挥中心仍然一片繁忙。
　　调查人员联络到了那辆计程车的车主。
　　下半夜接到问询电话，司机师傅没有任何防备，也扛不住盘问的压力，在对方表示“会追踪调查监控”疑似威胁的逼问之下，他就将两人下车的地点供了出来。
　　在公路中段，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两人下了车？
　　远在巴斯的外勤队长爱德华，连夜收到前往西南部的命令。
　　爱德华的嗅觉也很灵敏，他此时居住的汽车旅馆，正在那辆载着容顾二人的计程车走过的路线上。
　　摄像机的拍摄之下，心理分析专家的表情轻松，自信地说：
　　“接下来，我们要调查两人的所有朋友，一定会找到有关于西南部的线索，就在他们下车的地点附近，一定有什么朋友住在那边——即使不是熟人，也会是熟人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一定会关联上的。”
　　同事笑问：“这也是熟人链效应？”
　　“没错，凡是能成大事的人，都是善于利用人际关系的人，那两位超级逃亡者，就是这一类人群。”
　　很快的，指挥中心从路易的手机上，查到他昨天联系了法国。
　　而从监视获取的路易手机的通讯簿上，获取了一个代号“SHK”的名字。
　　直到下半夜时，他们还只有一条线索，就是这个“SHK”。
　　显然这是一个名字的缩写，和两位逃亡者有没有关联？
　　由于怀疑这个路易联系的“SHK”就是帮助容修和顾劲臣的人，开放源代码分析师开始进行特殊调查。
　　“熟人链效应”很快发挥作用，他们查到了Sophia Hall Kane，曾就读于伦敦玛丽女王大学，顾劲臣的大学校友。
　　情报分析专家盯着电脑，掩不住笑容：“就是她没错了，父母家在西南部的一个景区小镇，家里经营蜜蜂农场……哦，快看啊，真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非常适合度假，不是么？”
　　电脑屏幕显示出“比尔蜜蜂农场”的主页照片。
　　而农场距离两位逃亡者从计程车下来的地方，只有七英里的距离。
　　凌晨两点半，指挥中心内一片灯火通明。
　　“那两人非常警惕，提前五英里下了车，然后往山林里走，这样一来，基本上不会被监控捕捉到。”
　　拍摄镜头里，裘德-洛弗尔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对猎人团队命令道：
　　“准备行动，连夜追捕！”
　　*
　　天蒙蒙亮的时候，早晨五点半，容修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脚步声刚到楼梯，他就坐起了身，回手裹紧了被子，快速地穿上衣裤。
　　房门急促敲响时，容修已经来到门前，听到比尔说：“监控里看到有一辆黑车，正在开往林子小路，你们醒了吗？”
　　容修快速地打开房门，迎上比尔焦急的视线：“还有多久能到？”
　　比尔慌乱地说：“朵拉和我爸妈开着拖拉机堵着大门，我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先挡住。”
　　容修转头看向屋内，唤了一声“臣臣”，见被窝里动了，容修来到走廊，回手关上了房门。
　　比尔问：“你们藏起来吗？藏到哪儿比较安全？还是马上开车逃走？”
　　问这话时，房门再次打开，顾劲臣已经穿好了衣服。他一边转身回屋，一边快速收拾行李：“不，不能开车，开车一定要经过大门。”
　　比尔进屋，直奔窗前，往外张望：“是的，开车只有那一条路，公路也只有一条，不知道路上还有没有他们的人手。”
　　容修拉上登山包拉链，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见顾劲臣点头，容修对比尔说：“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
　　*
　　比尔蜜蜂农场，一辆黑车停在大门外。
　　朵拉瘦瘦小小，霸气地开着一个大型拖拉机，挡在农场大门口。
　　就是那种外国拖拉牵引车，车头后面能拖着巨型耕犁，拥有和车体差不多高度的巨大轮子，相当霸道的车型。
　　就那么挡在了黑色小轿车之前，
　　两车对比之下，黑车看上去矮趴趴，像一只小黑哈蟆，趴在一只火红的巨兽面前。
　　朵拉一脸跃跃欲试，好像对方再往前开一米，她就会一脚油门碾压过去。
　　猎人们：“……”
　　时间紧迫，又被堵门，无法强行闯入，猎人们很无奈，已经和朵拉、两位年长者进行了好一会的沟通。
　　“不！你们不能进去，”朵拉鼓起勇气说，“你们无权私闯民宅！”
　　两位老人也表示，不管是录节目，还是要执行公务，除非有搜查令，否则不能污蔑他们“窝藏逃犯”，也不允许闯入农场抓人。
　　两位老人慢吞吞地道：“农场是要营业的，里面还有一些旅游的客人，你们这样进去，会给我们的生意和名誉造成很大的影响。”
　　“我们没有窝藏逃犯，如果你们再坚持，我就告你们诽谤。”
　　朵拉跳下拖拉机，和她的公婆一起挡在大门前，要不是有综艺镜头拍摄，简直就和真事儿一样。
　　摄像机将这一切都拍摄了下来。

第733章 晋江文学城:丛林大猫
　　比尔蜜蜂农场大门外。
　　所有的方法都用尽了，从希望全民配合追捕，到举报奖金，循循善诱。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这一家人就是一直表示“不知道什么逃亡者”，反正他们不会让外人闯进自己的家。
　　外勤调查队长爱德华揉了揉脸，对镜头道：“很明显，那两个逃亡者，容修，顾劲臣，现在一定就在他们的农场里。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了，正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另一位调查人员仍然在好言相劝，希望朵拉和两位老人能让他们进去。
　　眼看着天就要大亮了。
　　猎人们实在没辙，就将电话打给了指挥中心，将目前面临的困难汇报了上去。
　　裘德-洛弗尔冷声说：“让他们接电话，我来和他们说。”
　　农场大门前，朵拉接过了电话。
　　身为反恐事务部的前任主管，裘德老大不怒自威，他对朵拉严肃地说明了追捕情况。
　　朵拉听了一会，就紧张地看向公婆，连忙将电话交给了公公。
　　比尔的父亲听裘德说了一会，不悦地打断道：“你们不能强行闯入我家，他们难道是真的逃犯吗？”
　　指挥中心里，裘德老大举着话筒，对着摄像机镜头，黑着脸，冷声道：“你觉得，如果他们是真的逃犯，你们还能有机会在大门口堵着，跟我说这么多的废话？”
　　比尔父亲：“……”
　　裘德：“你们相信吗，如果容修和顾劲臣是真的逃犯，站在你眼前的那些向你提出请求的那些年轻人，早就开着装甲车从你家的房子上面压过去了。”
　　比尔父亲噎了半天，瞟了一眼那四个魁梧的黑衣男，又和裘德老大交涉了一会，就将手机递还回去。
　　最后还是承受不住压力，一直不让进门也不是办法，显然对方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不难想象，如果他们再堵着大门，说不定他们就真的会拿来搜查令闯进去，到时候就不是这么客气好商量了。
　　容修和顾劲臣两个孩子，到底在拍什么综艺啊，简直就像真的逃犯一样。
　　两位老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也不知那两人藏好了没有，只好允许外勤人员进入。
　　不过，他们只允许一位猎人进入农场，而且不能开车。
　　猎人们：“……”
　　*
　　这大概是那位叫做“爱德华”的猎人队长最有希望抓到两人的一次机会。
　　身为前情报卧底探员，从雷丁镇，追踪到巴斯，一直追到这里，竟然被那两人像遛狗儿一样忽悠来忽悠去。
　　节目录制了半个多月，爱德华已经亲手抓捕了四组素人逃亡者，还没有吃过这种亏，心里憋屈得不行，早已经气不打一处来。
　　势必要将两个高智商逃亡者擒拿归案！
　　爱德华进入了蜜蜂农场的大门，让比尔父亲带路，对方还故意拖延时间，他只好让老人指明方向，快步往他们的住处跑去。
　　还有百米的距离，就是这时候，容修和顾劲臣从那栋房子里出来了！
　　两人看到他，奔跑着从房子的大门绕到了后院。
　　爱德华甚至看到了那两人的身影！
　　“Sodding！”
　　爱德华拔腿就追。
　　“追来了！”
　　比尔大喊了一声。
　　容修和顾劲臣撒腿狂奔，快速绕到房子后院，直奔马房而去。
　　摄像小韩一路跟随，镜头里一片混乱，剧烈地摇晃。
　　眼看身后人就要追来。
　　这时想要去取马匹，牵马出来已然来不及。
　　“跑！往南跑，我去找你！”顾劲臣停下来，转身躲在马房对面的树丛里。
　　敏锐的耳朵听到顾劲臣对他喊的话，容修在奔跑间转头，顾劲臣已不在他身后，他望向隐在大树和灌木丛里的身影。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一个黑衣男追过来，距离顾劲臣隐藏的树丛，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容修转头望了爱德华一眼。
　　那眼神……
　　难道那是挑衅吗？
　　而且那位前任陆军少校还微微停下了脚步。
　　爱德华拔腿狂追，“站住，你被捕了！”
　　容修奔跑的速度太快了，摄像机根本追不上！
　　小韩的心理素质也是相当优秀了，他当即就明白了顾哥的意思。
　　他丝毫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顾哥隐藏的树丛！
　　他拼命地追在容修的后面，与他一起往山林高地跑去。
　　一起飞奔的还有比尔，但他没跑多远，就好像累的不行，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爱德华一路追捕进了山林。
　　小韩几乎追不上容修的脚步，镜头最后只能隐约捕捉到跑远的容修一片衣角。
　　小韩突然感觉到，身旁好像有动静，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扭头，就见有一道黑影。
　　一个便衣猎人追了上来！
　　糟了，猎人追来了……
　　小韩还想伸腿儿绊他一下。
　　爱德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满眼都写着“既然是摄像师就努力当好空气”。
　　小韩：“……”
　　小韩只好老老实实，躲开挡路的树枝，镜头一路晃动颠簸，尽全力去追目标人物。
　　这么精彩的追逐战，千万不能错过镜头啊！
　　这里已经是无人区。
　　茂盛的树木遮住阳光，黑压压的密林中，常年罕见人迹，道路十分不平整。
　　猎物跑得很快，猎人速度也很快！
　　爱德华直朝容修奔逃的方向狂奔。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那，就是华人前陆军少校？
　　爱德华紧咬不放，但对方实在是太快了……
　　容修竟然在丛林里跑酷！
　　远远地，爱德万甚至看到，容修徒手攀上了一块巨石，然后轻盈跃下！
　　爱德华拼尽全力追捕逃犯，身后的两台摄像机还在狂追，头顶一台无人机在航拍。
　　简直是太精彩的警匪追逐战。
　　林中没有道路，到处都是山石、老树根，容修上跳下窜。
　　时而跃过脚下的障碍，时而以手臂支撑倒下的树干。
　　翻越过石碓，冲刺跳过山沟，挺拔的身影犹如一道黑色闪电！
　　他像一只黑豹子，飘逸而又潇洒！
　　爱德华本以为，凭他一人之力，就能追到Rong，他在一人进农场时，无比地自信。
　　因为他才转职不到半年，而Rong的资料上显明已经退役多年。
　　进入娱乐圈的陆军少校？在爱德华看来，已经没有资格和他较量了。
　　然而……
　　山林道路崎岖，树木郁郁葱葱，层层叠叠挡住视线，眼前的那抹身影，竟然距离他越来越远……
　　这他妈的是在拍电影吗？
　　直到，额头汗水流到眼睛，爱德华奔跑的脚步慢下来，抹了一把满头大汗，眼前再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爱德华停下脚步，站在茂密的山林间。
　　林中树冠遮天蔽日，他站在天幕之下，望着前方逃亡者消失的方向，他面色凝重，显得肃穆而又庄严。
　　被对方逃脱了？
　　这大概是他与容修最近距离的一次交锋，身为前特工人员，他连一片衣角也没碰到对方。
　　身后的小韩和另一位外国摄像人员跑过来。
　　小韩一脸懵逼，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林海，心道一声“完蛋了”，他搞丢了目标任务。
　　再次想起外国媒体在推特上发布的那条嚎哭消息，被国内网友机翻成——
　　——我的镜头丢失了那两个人！
　　爱德华低骂了一声，转头看向望着森林深处的小韩时，他忽然愣住了。
　　等等，刚才他追捕奔跑时，前面是不是只有容修一个人？
　　另外一个呢？
　　Gu在哪？
　　“操！”
　　爱德华猛然反应过来，掉头往回跑。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山林里道路不平，树木密匝匝，如果刚才是两个人在森林里奔跑，爱德华肯定能追上其中一个！
　　Gu刚才一定藏在农场的某个角落。
　　没错，容修利用自己作为诱饵，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刚才他进农场的时候，明明看到两个人走出房子，转眼就剩下容修一个人在逃亡。
　　顾劲臣藏在了哪，一定是很近的地方。
　　爱德华心中扼腕不已，暗骂了一百句娘，他竟然忘了自己的身后没有伙伴，他竟然没有在农场主的房子附近搜索一下，直接就去抓捕奔逃那个了。
　　是的，长期的逃亡，会给逃亡者造成严重的心理压力，影响其判断力。
　　而长期追捕，吃瘪，郁闷，压抑，也给追捕者造成了影响，至少影响了他的瞬间判断能力。
　　爱德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眼看着就快跑出山林的时候……
　　远远地，他隐约看到，农场主房子后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Gu？！
　　顾劲臣脚踩马镫，纵身翻上马，身形在阳光里俊美轻盈，他手握马缰，低喝一声，骏马嘶鸣，扬起四蹄，直朝山林飞驰而去。
　　爱德华一个脚步刹车：“？？？”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特么真的是在拍什么欧洲中世纪电影吧……
　　山庄，农田，骑马？
　　爱德华望着策马奔驰的柏林影帝，那身形，那姿势，英俊，利落，和电影中的画面一样。
　　他难以置信地咕哝了一句“bollocks”，来表达他现在他妈的有多蛋疼。
　　爱德华急促地喘着，脚步往前挪了两下。
　　这时候去追，肯定是追不上了，就算他是全宇宙最厉害的特工，也不可能跑得过一匹高头大马。
　　何况，他刚才已经被华人陆军少校遛得没有力气，根本没法再去追华人影帝。
　　直到他看到，远处的农场少主人比尔，骑上了另一匹大马，将摄像小韩拉到了马背上，才彻底地回过了神。
　　爱德华拿出手机，拨给他守在农场大门外的同事，想让他们开车去追捕他们。
　　两人骑马钻进山林里，规则上来讲，不可以超过十八个小时，最多待到今天半夜他们就得出来。
　　可是，电话接通之后，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达命令。
　　西南部的林子实在太大了，四面八方开阔，连个监控也没有，猎人们即使开车在公路上，即使速度比他们快，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堵截他们。
　　是的，他们这一次的追捕任务失败了。
　　再不情愿，也必须承认。
　　爱德华握住拳头，硬汉的脸上露出一丝气愤与懊恼，可他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对同行的钦佩之色。
　　那就是华人前陆军少校啊，特种侦察军官出身，适才在林中与他的速度较量，真的是太过瘾了！
　　还有柏林影帝跨上骏马、策马奔腾的英姿，真是让人另眼相看。
　　已经一年了，自打负伤转职以来，他从没有这么爽快过。
　　原本以为，这次接拍综艺，是他最堕落的一次选择。
　　已经第四天了，追捕时间即将过去一半，如果还能有机会与那两人交手，就好了……
　　想要正面交手，就必须要先追上他们，千万不能被他们落下才是。
　　容修也是负伤退役的啊，爱德华想起，一周前他还盯着容修的那份个人资料很久。
　　“我这就上报给总部，我们继续追捕，他们今天跑不远！”爱德华意气风发，大声命令道，“通知西南部的兄弟们，行动！”
　　*
　　容修在森林里飞奔，穿梭于树木间，像一只狩猎的丛林大猫，纵身跃过一棵枯树根……
　　直到身后再无追逐声，他停下奔跑的脚步，隐藏在大石后，朝农场的方向张望过去。
　　模糊的视野中，只能看到茂密的树木。
　　他心中有一个节拍器，以刚才的速度来看，自己大概跑出了两英里，三公里左右。
　　而他的脑中同时也有一个方向雷达，犹如离家的候鸟，他始终记得顾劲臣在他耳边说的“往南跑”。
　　少校先生很有自信，他没有偏离方向。
　　容修停在原地，没有再继续前进，也没有往回走，避免与来寻他的顾劲臣错过。
　　他在奔跑过来的一路上，在较为空旷的土路上扔了几个小骰子，不知道顾劲臣能不能看到。
　　在森林中太容易迷路了，可他相信，顾劲臣一定能找到他。
　　早晨六点多，天光大亮，容修站在原地，仰起头望天。
　　顾劲臣说过，会来找他。
　　阳光被树枝割成零碎的光片，斑驳倾洒在他的脸上，容修扬着下巴，微微闭起眼睛，以灵敏的听觉，细细地聆听着远处的声音。
　　等了好久。
　　鸟叫，虫鸣，莺啼，水流，叶落，马蹄……
　　是马蹄声？
　　两匹马的马蹄声。
　　顾劲臣。
　　容修站在密林深处，转身环顾四周，确定了声源处。
　　那马蹄声，实在是太远了，他什么也看不到，眼睛进了汗水，隐形眼镜磨得眼疼……
　　不知猎人是否已经离开林子，他不能随意喊出声音。
　　就在容修在犹豫，强忍住呼唤爱人时，原本向这边接近的马蹄声，忽然又远离了。
　　似乎在寻找，忽快忽慢，忽远忽近。
　　森林中，树木生长没有规律，即使按照参照物，直行也容易原地转圈。
　　不行，如果不开口喊他，顾劲臣很容易偏离方向，或是离他远去。
　　容修沉思了片刻，微微扬起了下巴。
　　忽然间，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长啸，龙吟一般。
　　这声音在森林里，听上去就像丛林里的神秘野兽。
　　没错，在《极限生存》里，他在丛林间穿梭时，曾用这个声音使羊惊慌。
　　同样的，他也在水果台《真有一套》你比划我猜时，对顾劲臣表演过“虎啸龙吟”。
　　这一声，穿透力极强，在森林中传出老远。
　　与此同时，马蹄声也突然停下了。
　　静谧的林间，只有风声和沙沙的树叶声。
　　而冥冥之中，两人却真真实实地在传递信息。
　　*
　　“Gu，这里刚才已经找过了。”
　　森林里，比尔和小韩共乘一骑，比尔很少会来密林深处，这里简直就是禁区，此时他也有点懵。
　　顾劲臣骑在马上，眼底血红，仓皇环视密密麻麻的树木，手里紧攥两粒小骰子。
　　这是刚才他途经两个空地时捡到的，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
　　是他偏离方向了么？
　　手表上没有指南针，但比尔曾经偷偷来过这一片森林，这边确实是南方没错吧？
　　但不一定是正南。
　　登山包在他的身上，容修手上什么装备也没有，他必须尽快找到容修才行。
　　这座森林地形不平坦，还有洼谷和山石，要是容修迷路，或是遇到危险，他该如何是好？
　　比尔也很担忧，他不建议顾劲臣再往森林深处走，这里已经是无人区了。
　　顾劲臣根本不管那么多，继续策马向南边奔去……
　　就在这时——
　　远方传来一阵野兽叫声！
　　比尔愣住，顿时慌了手脚，“我靠，这是什么？森林里有老虎？！”
　　几乎是瞬间，顾劲臣就听出了这熟悉的声音。
　　顾劲臣突然勒紧缰绳，马儿急停，一路严峻的雅致脸庞，忽然露出了笑。
　　摄像小韩将镜头对准了顾劲臣，又拍摄传来声音的方向。
　　“这是容修的声音。”顾劲臣舒了口气，眸子闪着兴奋，望向左边十一点钟的方向，“这边。”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不管前方是不是绝路，也不管无不无人区，顾劲臣只有那么一个目标。
　　又是一声长啸。
　　马儿狂奔，顾劲臣奔赴向他。
　　镜头里，顾劲臣骑着骏马，身姿优美，笑容明亮，意气风发，眼中却是泪光闪烁。
　　容修。
　　容修。
　　奔驰颠簸之下，小韩趴在马背上，还不忘拍摄记录这一切，他盯着取景器中的画面，给出顾哥一个特写，这是在柏林影帝的脸上从没见过的表情。
　　树木枝桠在眼前掠过，前方豁然开朗。
　　一块小山石之上，容修像森林之王，站在高处望过来。
　　模糊的视线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容修笑了开，从大石上跳下来，朝顾劲臣狂奔而去。
　　马儿还没停稳，顾劲臣翻身下马，朝容修飞奔。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两只豹子，他们朝彼此迎去。
　　容修长腿速度极快，肌肉富有力量，他张开双臂。
　　顾劲臣身姿轻盈，跃过枯枝碎石，一头扎进容修怀里。
　　摄像机拍摄着这一幕，小韩心里咕哝一声：不愧是央视啊，这个画面必须保留，这就是央视经典镜头啊。
　　没错，这就是央视！
　　看过央视电视剧的观众都知道，某些镜头是央视爸爸的最爱。
　　诸如，女主从高处掉下来，男主在下面接住他，然后两人深情对视，镜头360旋转，以两人为中心，在四周转啊转，不停地转。
　　小韩还没下马，连忙让比尔骑马带着他，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将这一幕如实地记录了下来。
　　“急什么。”容修大掌在顾劲臣的额顶揉了一把，揉了满掌的汗水，“下次不准那样下马了，小心扭了脚。”
　　“好。”顾劲臣仰着头，深深地凝视他，似在凝视险些丢掉的珍宝，“我刚才还以为找不到你了。”
　　容修脱掉外套裹住他，林间风凉，千万别着凉了才好，“下次你记住，如果我们再走散了，当你心里产生一种可能找不到的想法，就停在原地，不要乱走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你的。”
　　顾劲臣想了下，刚才确实是这样，想着“可能找不到”，就心急了，不顾一切地要往林子深处奔，显然那个方向是错误的，多亏了容修呼唤了他。
　　“我记得了。”顾劲臣应他。
　　两人不能多逗留了。
　　“不知道猎人有没有追上来，”顾劲臣说，“我们必须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他们知道我们在林子里，这很危险。”
　　“没错，马上离开，”容修赞同道，“如果我们被堵在这座森林里，他们必然用地毯式搜索，以不停缩小范围的方式来寻找我们，而且还有无人机。”
　　摄像小韩将镜头对准天空，上方被高大的树木遮挡。
　　趁猎人总部没有下达确切命令，还不曾加派人手，以及高科技追捕手段，他们必须马上撤离坐标。
　　容修扶着顾劲臣的腰，稍一使力，顾劲臣踩镫上马，随后容修也翻身而上。
　　比尔变身为向导，带着两人换了个方向。
　　刚才容修一路往南飞奔，猎人队长已经知道他在森林里的逃亡方向，眼下他们必须要换一个方向出林子。
　　“从西边出去有点远，大概要跑十几英里，出去就有公路，不远处有一个偏僻的小镇。”比尔说，“如果开车到那个小镇，走公路的话，要绕很远的路，我觉得他们暂时不会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短时间之内，他们调不开那么多的人手，先甩掉他们，”容少校下决策很快，“听你的，就走那边。”
　　“好，我带路！”比尔对西边还是很有自信的，只要不是往南边的深山老林无人区走就行。
　　容修策马扬鞭，跟随比尔一行四人往西边疾驰。
　　照理说，以容修的马术，骑马十多英里，最多两个小时。
　　比尔从小在农场里长大，马术也不差，即使与小韩共乘一骑也不会超过三小时。
　　但容修减慢了马速，因为怀里有屁股红了的影帝。
　　会有印子……
　　完美主义的少校先生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
　　他怎么可能允许这匹公马给爱人的翘屁留下印子（……）
　　容修将登山包里的两件双面衣都垫在了顾劲臣的身底下。

第734章 晋江文学城:修臣女孩
　　狂奔了一上午，中午时才从密林里走出来，看到了前方隐在山间的公路。
　　容修下马展臂，顾劲臣从马背翻下，扑他怀里。
　　容修将马缰绳交还给比尔，“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比尔说：“不用客气，我愿意帮助你们，Gu在读书时，帮助过我姐姐，她以前的男朋友是个打女人的混蛋，Gu保护了她，他会跆拳道。”
　　容修眉心一挑，看向身旁的顾劲臣：“还有这种事？就你那花拳绣腿？没被人打击报复？”
　　顾劲臣瞪他一眼：“镜头拍着呢。”
　　容修愣了下，脸色转瞬端肃，语调和音量都提高了：“非常不错，顾影帝功夫果然了得。”
　　顾劲臣：“……”
　　小韩差点笑出声来，爱怜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宝贝摄像机。
　　惊心动魄的大半天，没摔坏重要的装备，简直是谢天谢地。
　　临别时，顾劲臣对比尔说：“等我们录完了节目，有了假期，一定会来蜜蜂农场登门道谢。”
　　说着，他看向容修，像是在征询意见，容修笑着点头：“希望你们一家不觉得叨扰。”
　　“随时欢迎！”比尔兴奋地说，“到时候没有人到处抓你们了，就可以在农场好好玩两天。”
　　密林边，比尔指着前方的公路，提醒他们哪边更安全，大概多远会有监控。
　　为了不暴露两人踪迹，比尔坚持回去也走森林，两人既感激又担心，顾劲臣叮嘱：“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容修警惕地说：“尽量慢一点回去，那群人可能会潜伏在你家门口。”
　　比尔表示明白，牵着两匹马，将背包里的矿泉水交给他们，目送他们去往公路的背影，转身往森林中走去。
　　回家的一路上，比尔腹诽了一万遍，谁说当明星很容易的？简直是玩命干啊！
　　这才第四天，希望他们能安全度过剩余几天吧。
　　对了，回家还要找一找《极限生存》的资源，不知道没有英文字幕，能不能看懂……
　　*
　　这是一条通往英格兰西南部小镇的乡间公路，不知是不是罗琳笔下的那个小镇。
　　再往西南进发，就要到达康沃尔半岛了。
　　郊区基本上没有监控探头，即使在这样的国道公路上，荒郊野外的，短距离之内也看不到监控。
　　三人在偏僻阴凉处休整了一会，眼前隔好久，才会偶尔看到一辆经过的车。
　　休息的时候，容修和顾劲臣对着摄像机，将上午的危机一幕进行了复盘。
　　“顾老师灵敏聪慧，”容修对镜头道，“幸亏他反应快，躲在了马房附近，否则，比尔就算骑着马，也未必能找到我们，那样一来，我们可能就要徒步穿过森林了。”
　　“明明是容老师以身涉险，以自己为诱饵帮我引开了猎人。”顾劲臣说，“容老师仁义。”
　　“当时的距离，猎人很难追上我，我敢说，如果猎人差点追上我，你一定会从树丛里出来，以自己为诱饵，帮我引开他。”容修深深看了他一眼，“顾老师果敢。”
　　摄像小韩：“……”
　　好吧，当时只有他最没出息，不仅掉队了，还被追上来的敌人鄙视，给两位老师抹黑了。
　　小韩扛着摄像机，拍摄着两人的商业互吹。
　　等到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要开始接下来的逃亡行动。
　　接下来……
　　只见两个国际明星，东方大帅哥，站在路边，比出了大拇指。
　　没错，接下来，就是求搭顺风车。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去一处有人烟的地方，不然等到天黑了会有危险。
　　容修不太信任国外的治安。
　　虽然大不列颠禁枪，是唯一在这方面和我国有一拼的英联邦国家，但治安好坏分地区，比如伦敦2区以内还行，3区以外就不安全。伦敦都这样，别的区域更不安全了。
　　所以，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容修不会带顾劲臣在野外露营，而且已经快十月了，夜里会很冷，也许还会下雨。
　　两人站在路边，公路上经过的车不多。
　　有一辆车停下来，车上只有一位司机，问他们想去哪。
　　容修说了南边的小镇，可惜对方并不顺路。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林区公路空阔，起风了，顾劲臣戴着大号太阳镜，容修还是怕风沙吹坏了他的皮肤，。修将他拉到身侧，身高肩宽，为他挡着风。
　　两位英俊的绅士，身边还带着一位摄像师，这个画面在乡村公路上着实醒目。
　　而，独自在野外开车的女生，也很醒目，还敢为他们停车，也算是够大胆的。
　　一辆看起来很老旧的代步车停在他们的眼前。
　　车里只有一位女孩，大学生模样，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
　　和这辆老福特搭配起来，像偷偷开老爸的车出来撒野的姑娘。
　　于是，当女孩笑着问“需要帮助吗”的时候，少校先生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用老父亲的语气将心声说了出来。
　　容修摘掉了太阳镜，一脸严肃：“小女孩子一个人开车，在这种荒郊野外，和热心助人相比，还是安全比较重要，以后不要轻易停下来让陌生人上车了。”
　　小女孩子：“……”
　　顾劲臣：“……”
　　小韩扛着摄像机手一抖：“……”
　　女大学生望着车窗外的男人，呆滞好了一会。
　　好心帮助有困难的人还挨训了是为什么呀？
　　不过，这张东方面孔，是不是有点眼熟？
　　就在女孩一脸懵逼的时候，顾劲臣微笑着上前了。
　　像是生怕女生被“操心的容修老父亲”一句话给撵走了，他们已经等了好久才等到顺风车。
　　顾劲臣用纯正的伦敦腔对她表示感谢，与容修两人并肩站在车门前，对女生报出了要去的南方小镇。
　　“我家就在那里，可以载你们过去。”女生看向摄像机，好奇地问，“你们是在拍摄什么吗，为什么会滞留在公路上？”
　　“有人在追捕我们。”容修毫不隐瞒，“全世界都在通缉我们。”
　　女生慢慢地张开嘴：“……为，为什么？通缉，你们是……啊，你们是罪犯吗？”
　　容修：“……”
　　如果我们是罪犯，还能和你聊这么久？所以说，女生不要轻易在荒郊野地停车，怎么国内外的小姑娘都这么让人操心。
　　不等容修再开口，顾劲臣一把揽住容修的腰，在他的腰眼掐了一把。
　　容少校闭上嘴：“……”
　　顾劲臣目光落在副驾驶，车座上放在一本崭新的杂志，他声音很轻：“是吧，有罪，所以，那些人都在抓我们。”
　　女生盯着两张越看越熟悉的东方脸。
　　这么英俊的两个大帅哥，为什么会变成通缉犯啊？
　　“怎么，怎么了呢？为什么呢？”
　　“因为……”
　　顾劲臣侧过脸，微仰头望着容修，搂着容修的腰没松开，又垂着眸子低了低脸，额头抵在容修的肩上。
　　容修浑身一僵：“？？”
　　顾劲臣眼尾一挑，看向望着他的女生，瞳仁深邃，带着妖，还有无奈，伤感，决绝，那眼神无比复杂，他没有回答女生。
　　爱人突然靠身上，容修下意识一伸手，把人往怀里带，偏过头瞅他，鼻子嘴唇蹭他额头，低声：“怎么了？不舒服了？”
　　女生愣愣看着眼前两人，“是这样吗，所以……”
　　“所以。”顾劲臣点了点头。
　　“不会吧，这样就要被抓？我特么是在上个世纪吗？”女生一下激愤起来，“还有没有人权了？放心，你们快上来，我不是保守派，我是支持者！”
　　顾劲臣眨了下眼，桃花招子像有泪光：“谢谢。”
　　他当然知道女生是LGBT支持者。
　　副驾驶座位上的那本《Attitude》是英国著名同志杂志。
　　也可以说，那是世界著名的同性恋杂志，非常正规的，以同志为主题的，讨论同性恋的婚姻、爱情、同志明星、同志时尚等生活形态与评论性的杂志。
　　女生招呼三人赶紧上车，回头回脑望着车后面，紧张地说：“竟然会有这样的综艺，难道是什么考验吗？他们快要追上来了吗？”
　　两人坐上了车，摄像小韩坐在副驾驶。
　　顾劲臣：“就快了，不过，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追捕者一定会找到你家的，这个综艺很严苛。”
　　“越是这样越不能妥协，这里是英国！决不能妥协！我认识同志会的朋友，”女生一脚油门，直奔西南小镇而去，“我是康妮-鲍沃特，你们好。”
　　“他是Rong，”顾劲臣说，“叫我Gu。”
　　康妮点了点头，又微微皱了下眉，好像隐隐约约觉得哪不对，又像在努力回想什么。
　　开车的时候，她时不时抬眼，偷瞄一下后视镜，与两位东方帅哥聊着天。
　　摄像小韩都服了，这就是长得英俊的好处啊，相当吸引女生注意，两人都很有女人缘。
　　聊天中得知，康妮是正在放暑假的大学生，去外婆家度假，眼看就要开学了，所以今天返家。
　　直到午后，快开到小镇时，康妮才突然像想起什么，点了两下卡在空调风口的手机。
　　康妮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又看着百科上的红毯照，短促地低叫了一声：“啊？！”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后座，微笑地将姑娘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康妮快速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一时间又不敢确定，连忙又登陆了推特和脸熟，去看她一直关注的彩虹榜。
　　“我的天，我的天啊，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的天啊……”
　　“请专注开车。”容修提醒。
　　“啊……啊，Rong，Gu，真的是你们吗？我的天啊……”
　　“是的。”
　　“可是你们……”
　　开进小镇的时候，康妮实在忍不住了，将车停在路边，激动地扭着身子，仔仔细细打量后座的两个男人。
　　“难道这是什么惊喜综艺吗？给路人一个惊喜？”康妮捂住嘴巴，“啊啊啊！Gu，Gu我看过你的电影！我好喜欢你们呀，你是我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华人明星之一！”
　　顾劲臣微笑：“多谢了，真的有人在追捕我们。”
　　“还有Rong，你在彩虹榜上的照片太man了我好爱……天啊，对了……”康妮反应慢了半拍，左右指了指两人，“你们真，真的……你们俩……因为……所以？”
　　容修侧头看向顾劲臣，发现顾劲臣也在看着他。
　　两人默契地对视着，久久没有分开视线，容修凝视着顾劲臣的眼睛：“是啊。”
　　顾劲臣：“所以我们要逃离全世界。”
　　不用刻意入戏。
　　他们一直在戏中。
　　没有人会理解他们，也没有人能赦免，逃亡的综艺莫名就给两人这种感觉。
　　像一对同志明星，终于双双出柜，相爱是他们的罪，于是被一群反对者施压，他们想逃，浪迹天涯，可所有人都在追捕他们，他们被全球通缉了。
　　康妮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霸气地拍板决定：“走吧！去我家！我家最安全！”
　　容顾二人：“？？”
　　戏过了？
　　等下，你家？
　　容-爹味眼神-修：“？？”
　　小姑娘家家的，让两个男人去你家？
　　康妮启动引擎，根本没让他们下车。
　　又开出了十多米，她才回过神，又停了车，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头问：“那个，刚才听你们说，你们暂时没有地方去，对吧？”
　　顾劲臣：“是的，我们需要紧急联络一下朋友。不过，我们的手机轻易不能用，是防备走散了联系对方用的。他们能监听手机，如果我们的朋友被手机监听了，我们的一次性手机就必须要扔掉了。”
　　“我有手机和电脑，电脑在家里，那些人很厉害吧，是情报调查局的吗？”康妮说，“我家只有我父亲和哥哥，他们都是艺术家，不会介意的。”
　　顾劲臣和容修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相识不如偶遇。”
　　康妮：“什么意思？”
　　容修：“我们的荣幸，多谢相助。”
　　停顿了下，容修多问了一句：“你不怕我们是坏人？”
　　“坏人？”
　　康妮愣了愣，先是撇了下嘴，指了指百科网页，又露出姨母笑，扭着头，左边看看Gu，右边看看Rong。
　　艾玛原来如此，这两人真般配啊，她憋得脸通红：“你们……这样子，都不怕，我怕什么？”
　　容修：“……”
　　哪样子？
　　该不会是遇到“外国修臣正果女孩”了吧？
　　那些姑娘有多疯狂，他切切实实地见识过，网上还有一堆“容X顾”小黄蚊。
　　容少校脊梁骨一凉，本能地伸手搂了搂自家影帝，嗅觉灵敏地察觉到，好像被奇怪的物种盯上了。
　　*
　　指挥中心，镜头的拍摄下，裘德-洛弗尔双手掩面，重重地揉了揉脸。
　　外勤调查人员们再次上报消息，他们在“比尔蜜蜂农场”失去了目标，追踪线索中断。
　　裘德老大已经在山林通往公路的所有路口加派人手，但目前还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
　　会议桌上是一片凌乱资料，两人的朋友资料档案都已建立完毕，人物关系图画得密密麻麻。
　　调查人员们已经给不少朋友打过电话，试探两位逃亡者是否联络过他们。
　　接线员拨通了雨果-希尔曼的电话，伦敦西区的话剧演员，顾劲臣曾在准备期间与他通电话。
　　不过，雨果很严肃地说他没有帮助两人，因为他近期有连续七场的演出，工作非常繁忙，没能帮到两人还觉得很遗憾。
　　男人的声音从座机免提传来，精英们从他的话语中听不出可疑之处。
　　连李里导演也接到了调查组的电话。
　　此时，李导和副导演，以及恒影的销售经理正在伦敦进行秘密应酬，这次由导演亲自公关，哪儿有时间搭理什么调查组。
　　李里：“是啊，他们在我这，你们来抓人吧，多派些人，最好全体出动，容修和顾劲臣的身手都很好，中国功夫知道吗，飞檐走壁，辣手摧花，轻功水上漂，我怕你们打不过。”
　　猎人们：“……”
　　信你个鬼哦。
　　李里：“我这算提供了情报不？500英镑……”
　　嘟嘟，嘟嘟……
　　指挥中心直接挂断了。
　　李里：“……”
　　精英们通过“比尔的蜜蜂农场”这条线索，进行详细的分析，最终确定的结果是——
　　——继续往西南部追踪。
　　“顾劲臣和容修不会改变路线？”裘德老大再次确认问，“还是西南部？”
　　“是的。”大厅内，精英们的意见达成了共识。
　　专家们坚持认为，即使被猎人发现，正面交过手，两位超级逃亡者的路线也暂时不会改变。
　　心理分析专家：“人们一旦做出了某种选择，就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惯性的力量会使这个选择不断地强化，并在头脑中形成一个根深蒂固的惯性思维。”
　　“类似于‘路径依赖效应’。”行为分析专家补充，“所以，有时得失成败，就在于敢不敢冲破这种惯性思维。那两人都是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的人，他们本质上是自信，且傲慢的，在我们给他们的威胁还不够的时候，他们不会轻易改变计划。”
　　在确定了接下来的追捕路线之后，埋伏在农场蹲点的外勤队长爱德华，及时发来了视频请求。
　　爱德华表示，五分钟之前，比尔骑马从林中归来，还牵着一匹马，正是顾劲臣逃离农场时骑乘的那一匹。
　　现在能够确定，两人已经离开农场森林。
　　指挥中心里，行动组负责人看到，爱德华目光坚毅，眼底似有火。
　　爱德华用手机镜头对着自己，沉声道：“头儿，请求继续追踪！让我去追捕他们，这次一定不会让组织失望！”
　　这种精气神，真是久违了，自打爱德华负伤转职之后，大家就再也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行动组负责人望了一眼猎人老大，裘德-洛弗尔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又板着X战警的脸，冷酷地点头下达了命令。
　　幸而山林附近只有两条公路，而通往西南部的一条公路只有不到二十个监控探头。
　　时间方面也有大致范围，通过比尔的折返时间，基本上能计算出两人走出森林的大概位置。
　　但也要考虑到两人会不会提前下马步行，毕竟在此之前，两人也是提前五英里下了计程车。
　　接下来只是工作量的问题，监视专家带领手下调查人员，开始彻查所有可疑车辆。
　　*
　　帕雷特河旁的兰波特（Langport）镇，由一条公路贯穿整个小镇，康妮家的房子在西南边镇郊，房子占地面积很大，楼间距也很远。
　　康妮为两人介绍了她的父亲和哥哥，并且介绍了两人的明星身份，保留了同志逃亡的秘密。
　　刚进到房子里时，听到耳边的摇滚乐，容修想起，康妮说她的父兄都是艺术家，于是就以为，他们是玩音乐的。
　　“绿化？”
　　容修握着康妮父亲的手，打的腹稿没派上用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寒暄。
　　康妮的父亲点了点头，热情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他是一位绿化工人，最擅长给树木做造型，具体来讲，就是将枝叶修剪成小动物或是特定的形状，他是小镇上手艺最好的树木修剪师。
　　听他这个描述，容大猫的脑袋里就浮现了一个画面。
　　容修脱口而出，“剪刀手爱德华？”
　　顾劲臣：“……”
　　身为影帝的爱人，容修已经无师自通，随时致敬电影经典了？
　　*
　　与此同时，开往西南方的A378公路上，沿着这条路一直开，就要到兰波特镇。
　　外勤调查队长爱德华握紧方向盘，突然打了两个喷嚏。
　　爱-剪刀手（？）-德华：“有人念叨我。”
　　这么嘀咕一声，爱德华减慢车速，继续巡逻。早晨交手的快感还在心中，他发誓，一定要亲手抓到那两人。
　　*
　　康妮的父亲性格开朗，他很高兴Rong用那么浪漫有趣的著名角色跟他相比，《剪刀手爱德华》获得过英国电影艺术学院奖呢！
　　然后，康妮又带两人去认识她的哥哥。
　　卧室门刚打开，容修和顾劲臣就愣住。
　　一屋子的垃圾。
　　没错，垃圾，真的是各种垃圾。
　　比如，正对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用一堆易拉罐拼剪而成的……什么玩意儿。
　　顾劲臣和康妮哥哥聊了一会，他认为那是一个运动中的男性，铝金属让身体的力量和柔韧之感得以释放，这个看法得到了康妮哥哥的另眼相看。
　　老实说，容修以为，那是一个巨型的……那什么，蘑菇头？还是金属的，够硬……
　　康妮的哥哥很宅，但显然对明星很感兴趣，还一直用手比划着容修和顾劲臣的五官，他觉得，两人的脸型是完美的黄金比例。
　　“太不可思议了，东方明星都是这样吗？”康妮哥哥顶着一脑袋鸡窝头，一惊一乍地喊，“这太完美了！快让我摸摸，我必须要把你们一起创作出来。”
　　容修：“不我不想。”
　　容修拉着顾劲臣往后躲，又看向屋中央的不明物体。
　　容修有点担心，他很少会抵触别人以他为原型搞艺术创作，但是他真的很怕康妮哥哥用什么玩意创作出两个蘑菇头正在口口（……）
　　可是，吃下午茶的时候，康妮就已经在她的速写本上，画了两个人正在口口的线稿，写实风的。
　　容修：“……”
　　这一家子果真都是艺术家，康妮是学画画的。
　　画的还挺好看。
　　自诩精壮的少校先生非常满意康妮给他画的雄浑肌肉，看上去相当的带劲，能把影帝欺负到哭的那种。
　　“你很有绘画天赋。”容修由衷地赞许道。
　　“谢谢。”康妮矜持地说，“这是艺术。”
　　艺术个鬼哦，当然容修并不知道，其实那是腐女天赋。
　　就是这样的小镇一家人，明明素不相识，在两人逃亡的第四天，热情友善地收留了他们。
　　给他们准备了可口的晚餐，还为他们准备了只有了一张大床的温暖客房。

第735章 晋江文学城:成熟逃犯
　　煮晚餐时，顾劲臣也去厨房帮忙，其实主要原因是容修有忌口，康妮全程红着脸给影帝打下手。
　　闻到房子里的饭菜香味，康妮的哥哥和父亲也难得下楼，在客厅里与容修聊天。
　　顾劲臣在伦敦多年，地道的英式晚餐，可口的中餐，他都准备了一些，还特意煲了牛尾浓汤给容修补身体。
　　“我也要感谢你们。”
　　晚餐时，容顾二人以水代酒感谢一家人的收留，康妮却眼含热泪，同样举杯敬他们。
　　左右看了看父兄，康妮笑道：“妈妈去世之后，家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谢谢啦，很开心。”
　　一家三口让容修感觉很自在，待他们的态度，就像对待普通人，充满了家庭的温馨氛围。
　　顾劲臣的心情也很好，还多吃了一块糖浆馅饼和鱼排。
　　摄像小韩则是抓紧时间给备用电池充电，将逃亡落脚的画面拍摄下来。
　　吃完晚餐，和一家三口聊了一会天，就快天黑时，两人离开客厅上楼。
　　刚绕到缓步台，就听到客厅传来一阵阵的“啊啊啊啊啊大明星啊”
　　“妈妈是柏林影帝的校友，她生前还看过Gu的华语电影。”
　　“Rong的摇滚在Bellwether音乐榜上，他刚拿到了威尼斯银狮奖！”
　　“这一定是我二十年来最幸运的一天，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和路边的帅哥搭了讪！”
　　之前一直淡定自若的一家人，突然变成了这个画风。
　　一阵阵欢呼声中，两人诧异地停住脚步，而后对视着笑了，若无其事地继续上楼梯。
　　他们很感谢一家人拿他们当普通人对待，这顿饭吃得非常温馨，而又自然，他们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
　　两人借用了浴室，快速地冲洗了下，正在准备下一步计划时，康妮抱着笔记本电脑，敲响了客房门。
　　“多谢了。”顾劲臣接过电脑，他们必须得联系下一位好友，对方一定已经等不及了。
　　猎人们今早查到了比尔蜜蜂农场，使得两人陷入一场危机之中，差点被当场追捕game over，这让原计划稍微有了一些小变化。
　　顾劲臣用康妮的电脑上网，一边和容修商量对策，一边快速查找所需资料。
　　康妮则与她男朋友视频，将对方介绍给了两人，与容顾二人一起商量逃亡对策。
　　“你会骑摩托车？”康妮的男友眼睛一亮，“驾照呢？”
　　容修点头：“可以，我有临时驾照。”
　　“太好了……”
　　小韩兢兢业业地拍摄着四人密谋的画面。
　　康妮和她的男朋友还对镜头打了招呼，男友惊呼着：“哦哦我的上帝啊，中国综艺拍摄了我！他们有几亿的收看量！”
　　挂断视频之后，顾劲臣使用完了电脑，就将使用痕迹全部清除了。
　　当然，这种清除只是表面上。
　　顾劲臣还是有点忐忑，擦除了键盘上的指纹，合上笔记本电脑，对康妮说：“可以的话，请把电脑藏起来，如果有人登门问话，你就说没有电脑。”
　　“好的。”康妮连连点头，想到明天的计划，也紧张了起来。
　　容修语气严肃下来：“这是一次正式逃亡演习，猎人都是调查组专业人士，他们不仅会盘问你们，也许还会搜查你们的家，我和Gu连累你们了。”
　　“没关系，我的演技也不赖！”康妮自信地说，“别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与两人道了晚安，约定了明早出发的时间，康妮离开了客房。
　　康妮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小心谨慎地将电脑电源拔下来，将笔记本藏到了不易被找到的一楼小仓库里，然后去她的父亲和哥哥房间，对他们交代之后的事情。
　　客房里，容修和顾劲臣进行了今天的复盘。
　　其实，他们在入住BB旅馆的时候，就预料到接下来的逃亡一定会有危险。
　　但当时车窗外风雨大作，容修不可能带着顾劲臣在车里过夜，三人挤一辆捷豹得不到充分休息，不会给逃亡带来任何好处。
　　在全世界范围内，逃亡者与追踪者就是如此。
　　除非一直保持潜行状态，不让对方得到任何信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旦被查到一丁点的线索，就会死咬住不放，直到抓捕到猎物为止。
　　在这样的一个大数据时代，想人间蒸发实在是太难了。
　　“险些被追捕到？换个角度来看，好像这样拍摄出来才会更加好看？”顾劲臣调侃般地说。
　　小韩在摄像机背后连连点头。
　　他真的拿到了很惊险刺激的素材啊！
　　毕竟不管再怎么高端正式，这也是一档综艺节目。
　　据说，第一组素人逃亡者就是因为故意挑衅猎人，用朋友的手机在脸书上发布了自拍，让指挥中心猜猜他在哪，结果当天晚上就被抓住了，两人当时一脸懵逼。
　　该，叫他们嘚瑟，像打地鼠游戏，刚冒个头，一下就被摁住了。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决不能轻视。容修和顾劲臣很清楚这不是真正的逃亡，而是一部综艺节目，但是，对于四位“超级逃亡者”以及两国的专家猎人们来说，更是关乎于双方荣誉的对决。
　　*
　　等两人终于计划密谋完毕，天已经黑透了。
　　小韩也是有任务的，每天晚上休息之前，他都会提出一些问题，类似于后采，也算是两位主角与观众的互动。
　　“担心？不会担心，我并不担心这一家会举报我们。”
　　摄像机镜头里，容修唇角挂着一抹笑，他慢条斯理地说：
　　“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其实，猜疑心还是会有一些，保持警惕是应该的，但我们要调整心态，不能让压力过重，到时候可能会变得神经兮兮，不再相信任何人。”
　　顾劲臣不置可否：“如果康妮一家想得到举报奖金，不如直接和我们谈条件，我会给他们更多，而举报只有五百英镑。”
　　小韩：“……”
　　好像说到点子上了？
　　“分析利弊来看，如果他们想要上镜，当然是更愿意配合明星，这样才会获得观众们的喜爱。”顾劲臣微笑地分析着，“如果他们想要好处，刚才吃饭时我会观察到，也会主动对他们说‘感谢他们’。”
　　别怪他们阴谋论，在逃亡路途中，谨慎一些是好事。
　　容修：“他们好像还不知道有悬赏？”
　　顾劲臣：“已经知道了，煮晚餐时我对康妮说过，稍微试探了一下，我觉得，她的父亲和哥哥也一定知道了，那一家人真的很好。”
　　容修沉默片刻：“不过，之后几天，我们可能就不敢轻易在路上走，也不能轻易相信别人了。”
　　顾劲臣微怔：“他们很快就会下通缉令？”
　　容修轻轻摇头，似在思考：“不清楚，如果是我带队，接下来，就该施压了——逃亡者往往败给心理压力，这是心理战啊。”
　　“他们有心理分析师，”顾劲臣声音放轻，“害怕么？”
　　容修侧脸望他，“有顾老师在，我会怕？你不是会读心术么？影帝大人，快读他们。”
　　顾劲臣笑容恣意：“才不，我只喜欢读你。”
　　容修：“……”
　　太直白了。
　　脑中浮现两人在利多岛海边，棕榈小屋那日，容修说，要给他读情书，顾劲臣说“读我”。
　　他们极少白日亲热，何况是户外，海风潮湿地裹着他们，像两块黏腻的硬糖和软糖。
　　浪声中，没有压抑叫声，阳光透过棕榈屋顶，像碎片洒下。海边日光里的顾劲臣很漂亮。
　　容修永远记得那种漂亮。
　　是放开了欲望的，自由的，开朗的，妖冶的，绽放一般的漂亮。
　　想到了那事，容修张了张嘴，脸一下就热乎乎的。
　　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我那么容易被看透么？”
　　说完，低头不吱声，又忽然抬眼，盯着摄像机：“别拍了，快去睡觉。”
　　拼命伪装空气的小韩：“……”
　　正是劫后余生的睡前放松时间，怎么突然生气了？
　　“哈哈哈哈……”
　　顾劲臣畅快地笑了出来，容修“哼”了一声，好像更生气了。
　　或许不是生气？
　　确实如此，影帝只喜欢读自家大猫。
　　每当他看穿了容修的心思，容修都会板着脸，闷声不吭，好生气的样子，耳朵却红红，让顾劲臣格外想抱住大猫狠劲地揉。
　　两人的作息变得更健康，不到九点就睡下。
　　总而言之，所有帮助过他们人，朋友也好，路人也好，两人决定，在录制结束后，都会予以感谢。
　　“赠送金钱有点不合适，英国只有关系特别亲密的才会送礼金，而且一百英镑都算是大红包了，感谢还是多为精致礼物……”
　　沉睡之前，顾劲臣脸埋在容修心口，还在寻思着送什么更合适。
　　逃亡的七天，就像两人同志生涯的缩影。
　　容修想，这一生帮助过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不知这场人生大秀要到几时才能结束，等到真正圆满时，等到他们终于自由，也要感谢每一位给予过他们帮助与善意的人。
　　*
　　清晨，天还没亮透，兰波特小镇的一栋房子院内，响起汽车的引擎声。
　　那辆又旧又脏的老福特驶离了康妮家，绕过热闹区域的监控，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出小镇，沿着公路向西南方而去。
　　避开了M5高速，老福特飞驰在乡间公路上，康妮的男友家在埃克塞特（Exeter）市。
　　埃克塞特市，西南部南部重要的商业、文化中心，温带临海地区，距离康妮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照理说，这一路是非常安全的，因为他们绕过了最有可能逗留的汤顿市。
　　但开出四十分钟左右时，顾劲臣发现，容修几次回头望向后风挡窗外。
　　“有什么问题么？”顾劲臣转头望着后车窗，谨慎地问，“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此时，天色已大亮，路上的车流量变大。
　　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多，时不时有车辆迎面交错，或从后方超车而过。
　　康妮也紧张起来，她拿到驾照不久，开车次数不多，所以车速一直不快，不由抬眼看后视镜，紧迫地问：“后面有人追上了吗？”
　　倒后镜里，并没有车距特别近的，不见什么可疑的车辆，更没有他们之前见过的猎人黑车。
　　容修轻摇了下头，却皱了皱眉，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到，就他那个眼神能看清楚什么。而且，在公路上，后面有些车实属正常……
　　但是，就是有一种危险在逼近的感觉。
　　容修将他的这种感觉对顾劲臣说了一下。
　　顾劲臣转过身，半个身子伏在容修怀里，扭头望着后挡风窗外。
　　这种对危机感应来自于容少校的战斗嗅觉，经过常年训练的人都会有种直觉和意识，顾劲臣丝毫不怀疑容修的第六感。
　　事实上，确实有看到某种现象的因素在其中。
　　全世界范围内，开车跟踪、尾随监视的方法大同小异，容修的眼睛一定是在某一瞬间看到了什么，潜意识察觉到了危机，比如，某辆车反常理地接近，然后又隐藏在了其他车辆后面。
　　顾劲臣看了一眼仪表盘：“再开快一点。”
　　康妮点头：“好的。”
　　老福特加快车速，疾驰在乡间小路，开到埃克塞特时，已经快上午九点。
　　康妮的男友也在读大学，暑期在大学附近打工，此时不在家里，不过，经过昨晚视频密谋，他已经委托家人将容修需要的东西放在了约定的地点。
　　英格兰德文郡，英国著名的旅游城市，以及最佳人居城市之一。
　　老福特一路开进埃克塞特的市内，路上行人逐渐密集。
　　距离约定的地方越近，越是有一种紧迫感，摄像小韩拍摄了车窗外的城镇情况，一边紧张地拍摄坐在后座的两位老师。
　　他们要穿过繁华的市中心，去往西南城郊的方向，那里监控探头不多，掩人耳目，也是康妮和男友最终决定的约定地点。
　　汽车开不快，走走停停，还要尽量避开监控。
　　每一位逃亡者，到最后都不知道，猎人到底掌握了他们多少资料，有没有追踪他们的逃亡路线，越到逃亡后期，这种心理压力越大。
　　“照这个速度，大概半个小时。”
　　等红灯时，康妮望着车窗外的人潮，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显出她的紧张和焦虑。
　　康妮：“前边有一段商业街，经常堵车，很多游客在那里，我以前去过那个加油站一次，经过那条商业街之后，我得再看一下地图。”
　　顾劲臣一路上侧头枕在容修肩上，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早已睡着。
　　这时，顾劲臣却开了口：“A377公路边。沿着公路走，经过一所West Exe school，再往南就是加油站。”
　　康妮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诧异地扭头看了顾劲臣一眼：“哇哦！我记得Gu昨天只看了一遍了地图！”
　　容修眼里满溢着“炫耀队友”的笑意，抬手揉了揉顾劲臣枕在肩上的额头。
　　已经是逃亡的第五天，这一路都很顺利，连红灯遇到的也不多。
　　然而——
　　就在红灯变绿，老福特开过十字路口，一路直行的时候。
　　路上遭遇了大堵车。
　　老福特停在车流里，寸步难行，久久没有挪出一米。
　　距离商业路段还有两条街，堵在这里十分意外，比以往堵得都厉害。
　　据说，发生了交通事故。
　　*
　　停在车流里的一辆白色路虎车内，一位外勤调查人员坐在副驾驶，正在与指挥中心进行视频。
　　爱德华则在驾驶位，紧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隔着六七辆车的那辆老福特。
　　“如果让他们开进商业街，就会增加逃脱几率，两位逃亡者极善欺诈和伪装术，反侦察意识和手段都是专业级别。”
　　指挥中心里，裘德老大对着摄像机镜头说道，同时也对视频里的下属们下达了命令。
　　“更不能让他们离开埃克塞特，这座城市外面全都是山峰，再往南的海边是地形复杂的森林，如果他们一头扎进森林里，我们的工作量就会变得更大。”
　　刚采用了逼停手段，接下来只要小心谨慎地接近他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老福特车后座，容修再次转过头，朝后挡风窗外张望，“前面到底怎么回事，发生车祸？撞伤了人么？”
　　康妮降下车窗，和旁边一辆私家车主交谈两句，关了车窗道：“不是，一辆车追了尾，剐蹭到了。”
　　容修眉心一动，又眯了眯眼，朝前挡风玻璃望去：“是什么车，追尾？能看清楚么？”
　　小韩坐在副驾驶，用摄像机向前方拍摄，试图拉近镜头，看清楚肇事的车辆细节。
　　老福特比大部分轿车都高些，但却被中间一辆SUV挡住了视野。
　　就在这时，顾劲臣忽然睁开眼，枕着容修肩膀的头抬起，与容修对视了一会儿。
　　此时，道路上一片混乱，已经堵了不少车，进退不得，短时间内很难疏通。
　　容修当即一伸手，拉过登山包，“准备下车。”
　　康妮惊讶地扭过身子：“什么？你们在这里就要下车？可是还有好远的啊！”
　　顾劲臣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康妮愣了下，连忙接了过来，这是昨天他们就约定好的，顾劲臣点头：“原计划。”
　　康妮指尖发抖，盯着顾劲臣的眼睛：“我知道，大概什么时间？”
　　容修扬起下巴，望向前方一片混乱的道路。
　　距离商业街还有两个街区，他问顾劲臣：“体力怎么样？”
　　顾劲臣轻笑了声：“你说呢？”
　　容修看向副驾驶的小韩：“把包里的隐藏摄像机给我。”
　　摄像师的包里，备有两枚MINI间谍隐藏探头，便携款，既能将拍摄画面发送到他的摄像机内，也能短时间独立拍摄，续航还可以。
　　这玩意儿和谷歌眼镜一样逆天，就像臭流氓一样。
　　见两位大哥坚持，小韩只能遗憾照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此之前，游戏开局时，一个下马威，小韩经历过一次马拉松。
　　昨天在农场森林里又重温了一次（……）
　　小韩心里很清楚，自己跟在两人身后，不仅跟不上两人的脚步，还很可能暴露隐藏位置。
　　另外，接下来，他和跟拍导演还有任务——虽然节目组有规定，猎人不能调查摄像师的位置，但事关国家荣誉，防人之心不可无，身为摄像专员，他们也要隐藏行踪，不论是碰面，还是交接，都要安全行动才行。
　　小韩动作利索，拿出双肩包里的两个隐形装备，昨晚已经调试完毕，就是为了遇到这种情况做准备。
　　即便如此，小韩还是有些低落。
　　越是抓逃的惊险时刻，素材就一定越是难得，他很遗憾，可能错过精彩镜头。
　　“你顾哥是影帝，你还怕我们拍不好么？”容修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会好好拍你顾哥的，这些天跟你们学，看你们摆弄摄像机，我已经很有本事了。”
　　小韩：“……”
　　顾劲臣：“……”
　　是啊，我们已经很有本事了，已经是一对成熟的逃犯了。
　　容修接过针孔装备，拍了下小韩的肩膀，沉声道：“希望很快能再见到你，你很不错。”
　　这一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正式，容修嗓音深沉，充斥着安抚人心、鼓舞士气的力量，还莫名带了一丝来自首长的信任感。
　　“是！我一定很快跟上！”小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要不是坐在车里，他一定会打个立正，小韩大声：“保证完成任务，不会暴露目标！”
　　顾劲臣固定上摄像头，又帮容修整理好，既保证能够拍摄到彼此，又能进行环境拍摄和自拍。
　　老实说，容修哪儿会拍这玩意，不过，有正在学导演课程的柏林影帝在，他一点也不觉得棘手。
　　另外就是容修好像一直对“上镜”抱有无可无不可的心态，所以对“能不能拍好”根本就不在意，他更在乎的是，一定不能被敌人抓到。
　　康妮焦急地搓着手，不停地看后视镜，“是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车牌号你们记住了吗？”
　　虽然两位华人明星在说中文，但她已经从两人的谈话和举动中，察觉到了危机和异样，一定是有人追上来了。
　　“记着了，今天多亏了你，话不多说，我的朋友。”容修深深看了康妮一眼，打开车门，“出发。”
　　顾劲臣从另一边下车，对康妮笑道：“不论成功与否，节目之后，我们会感谢你的。”
　　“二十分钟，祝你们好运。”康妮说。
　　老福特仍然停在路中间，在一群堵塞的车流里。
　　小韩也从副驾驶下了车，他扛着摄像机，心想着，不再不济也能跟上几百米，他要尽力跟上两人才行。
　　然而，小韩才刚将摄像机对准过去……
　　转瞬之间，镜头画面里，忽然就失去了那两人的身影。
　　小韩：“？？？！！”
　　镜头里，容修和顾劲臣速度飞快！
　　一个身姿矫健，一个身形轻盈。
　　下车之后，两人撒腿就跑！
　　只见马路中间的车群里，容修单手支撑一辆汽车的引擎盖，纵身翻越过去，而后转身接应。
　　与此同时，顾劲臣从车体之间穿过，抬手扣住容修的手掌，容修双臂猛一使力，将他托起，顾劲臣借力，直接越过了路边隔离栏。
　　随后，容修也矫捷翻过栅栏，与顾劲臣携手穿过堵得死死的道路。
　　灵活，迅猛，像两只丛林中的豹子，在熙熙攘攘的车流间穿梭！
　　转眼之间，两人就逃离了拥堵的道路，直奔前方的商业街区跑去。
　　小韩看着取景器，呆呆地咕哝一句：“节目效果，切勿模仿，请勿翻越围栏，安全过马路……卧槽……我特么正在拍电影吗……”
　　紧接着，小韩的镜头里，就出现了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直朝逃跑的两人狂奔过去！
　　小韩震惊地抬头望过去，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果然，果然追来了？！
　　小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打头追人的那个猎人大佬，不就是在农场森林里瞪他的那个老外吗？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是从哪一辆车下来的？
　　小韩站在堵塞的马路中央，真的像一位电影摄像师，他凭着职业嗅觉与专业素质，转过身，将镜头瞄准了堵在后边的车群。
　　然后，他就拍到了一辆白色路虎揽胜，副驾驶车门打开，又下来一位便衣猎人。
　　没错，那就是猎人的车！
　　他们到底一路跟踪了多久？
　　容哥的直觉没有错，原来猎人们真的一直跟在后面！

第736章 晋江文学城:小黑野猫
　　在大不列颠，路虎揽胜也不醒目，和捷豹一样，那都是英国车。
　　昨天，爱德华和容修正面交手失利，离开比尔蜜蜂农场之后，他就将那只“小黑哈蟆”换掉了，换了一辆白老虎开。
　　因为已经和两位逃亡者打了照面。
　　身为前情报特工人员，如果这次不是录制综艺，而是像以前那样执行任务，他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伪装易容换脸，要么整个人被换掉。
　　失败让不惑之年负伤转职的硬汉重新燃起了斗志。
　　谨慎地换了一辆车，就足以看出外勤调查队长已经认真了起来。
　　就在半分钟之前，白色路虎揽胜堵在路上，距离那辆老福特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外勤同事正在和指挥中心计划如何包抄，如何悄悄接近，犹如探囊取物……
　　突然之间，爱德华瞳孔猛然一缩，一下拉开车门，跳下车，拔腿就追。
　　“我靠？”
　　坐在副驾驶的外勤同事都惊呆了，这才望向前方拥堵马路，只见两位逃亡者已经从老福特下来，在车流之间快速逃窜。
　　那动作，那默契，那配合，就跟拍大片动作特效似的。
　　真特么帅极了。
　　不愧是国际影帝，好莱坞最年轻的中华功夫明星。
　　不愧是华人前陆军少校……
　　身为爱德华队长的同事，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看到两位“超级逃亡者”。
　　外勤同事都看呆了，还用手机摄像头拍摄了一番，直观地给指挥中心的精英们过目。
　　过于紧张激动，一时间都忘了，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位跟组摄像师。
　　外国摄像车已经将两位逃亡者的逃亡举动拍摄了下来，关键时刻是有闭路直播的，能够将交手追捕的画面第一时间传到指挥中心的大投影上。
　　“他们发现我们了！”和指挥中心快速汇报了一下，这位外勤猎人立马挂断了视频，和后座的一位同事一起跳下车，去增员爱德华队长。
　　伦敦基地大厦，指挥中心。
　　行政大厅内，空气仿佛凝固，精英们全都放下手头工作，或坐或站，仰头望着一面墙的大荧幕。
　　紧张的气息弥漫在四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那惊心动魄的追踪画面。
　　奔跑之中，摄像机一阵晃动，前方拍摄不清晰。
　　但仍然能辨认出，远处两位“超级逃亡者”灵活矫健的身手。
　　太快了！
　　马路上，汽车堵得水泄不通，重重障碍阻挡之下，两人太默契了！
　　就像经过十次百次的彩排，或是电影中动作指导过的配合。
　　不得不再次感叹，中方到底送了两位什么明星过来？！
　　目前，26位逃亡者只剩下最后两组4人，所有人都以逃亡失败告终。
　　而在逃亡失败的那些人当中，还没有一个逃亡者与猎人们进行过正面交手，全部都是被追查到行踪之后，当场被追缉抓捕成功。
　　而这两位“超级逃犯BOSS”，已经是第二次正面与猎人交手。
　　所有人都提起一口气，紧盯着大荧幕正在上演的警匪追逐战。
　　只见拥堵的马路上，前方肇事的那辆黑车，车门也突然打开，又有三位外勤人员下车，直奔两人逃窜的方向追去！
　　这个追逐场面，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简直就和电影公路追逐戏一模一样！
　　很多年轻人都以为是在拍电影，毕竟还有至少三台摄像机在跟拍，大家从车窗探出头，惊呼着，尖叫着，亢奋着，举起手机，朝狂奔的两人拍摄过去。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落针可闻，只有大荧幕画面中的一片混乱嘈杂声。
　　太紧张，太惊险，太刺激了。
　　除了惊险刺激的心情之外，大家更多的是期待，希望这一次派遣了两支外勤小组，能够成功将两人就地摁倒，当场捉拿归案！
　　附带一提，昨天两人逃离比尔的蜜蜂农场之后，指挥中心通过西南方向公路上那不到二十个监控探头查到了两人的逃亡路线。
　　裘德-洛弗尔对镜头道：“只要我们能准确定位、追踪两个逃亡者的位置，哪怕只有一次，就可以推断出他们的具体路线。”
　　行为分析专家表示：“即使失误一次也不要紧，我们都在生日常生活中形成了行为模式，很难随机行事——人类趋于重复自己的行为，这是生存策略，是人类的天性。
　　“所以，从他们设计的一个个陷阱中，我们也在逐渐摸清他们的思考方式，以及他们的做事风格，继而预测他们的行动，在他们可能行进的路线上追捕到他们。”
　　所以，即使猎人第一次与他们正面交手失败了，指挥中心也没有改变追捕方向，仍然将焦点放在了西南方。
　　当时，两人在公路上搭乘康妮的顺风车，确实避开了监控，这也着实为道路网监控专家制造了不少麻烦。
　　监控小组坐在电脑前一直查到了下半夜，终于在开往西南部小镇的一个监控画面中，看到了最为可疑的车辆。
　　那是一辆破旧的老福特，盯监控的情报人员将画面放大，看到了坐在副驾驶的跟拍摄像小韩。
　　小韩在录制期间一直避开镜头，从没有入画过，几乎没有人看到过他的长相，指挥中心也没有小韩的人物资料照片，但是高清像素的监控画面里，拍到了小韩的摄像机。
　　既然双方都使用了己方摄像团队，那么摄像师自然也是团队一员，百密不容一疏，监控调查人员在第一时间将这一发现上报了。
　　指挥中心当即使用道路网系统调查了那辆老福特。
　　道路网监控显示，最初老福特的副驾驶并没有人，而且行驶路线清晰明了。
　　在经过农场森林南部的一条路段之后，副驾驶上就多了一位年轻男子，监控探头无法清晰拍摄到汽车的后座情况。
　　随后，老福特沿着公路继续往西南行驶。
　　郊外林间公路只有这么一条，途经之处没有任何分岔路，无法避开必须经过的监控，所以老福特的行驶画面被为数不多的监控探头几乎全部捕捉到。
　　然而，在驶入兰波特小镇之后，老福特忽然犹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指挥中心再也无法从小镇上的任何一个监控视频中找到它。
　　这就更值得怀疑了，正常驾驶的车辆不会刻意避开监控，于是，指挥中心更加确定，那两位逃亡者八成在那辆老福特车上。
　　知道车牌号，很容易调查出车辆信息，以及车主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百密不容一疏，百功不抵一过。
　　虽然两个人足够小心，但不经意的失误，还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为了这两个高智商超级逃犯，指挥中心的精英们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
　　他们在凌晨两点多时，确定了康妮家的地址，认为她就是两位逃亡者这一晚的投靠对象，尽管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并不在两位逃亡者的通讯录名单上。
　　遗憾的是，爱德华在黎明之前接到追捕命令时，距离兰波特小镇还有一段路程，等他连夜赶到兰波特小镇，天还没大亮的时候，两位逃亡者已经先行离开了。
　　……嗅觉太灵敏了，爱德华追踪的这一路都是感叹。
　　康妮家的坐标已经确定，接下来就是一路的追踪。
　　西南部是国家的重点景区，多为森林山峰，田园农庄，城镇之间的公路规划简明。
　　老福特一路开往埃克塞特，只有那么两条公路能走，不可能避开所有的监控。
　　在指挥中心的监控下，爱德华车速极快，一路飞驰追踪。
　　在进入埃克塞特之前，这位前情报特工成功追踪上了老福特，为了避免对方狗急跳墙，禽困覆车，爱德华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决定与当地的猎人们采取堵截包围之势。
　　而爱德华则是一直跟踪尾随，若隐若现，没有靠近那辆老福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进入城市之后，在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时，猎人们已经开始计划是否要行动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当胜利就在眼前时，两位逃亡者竟然察觉到了。
　　太敏锐了。
　　容顾二人是如何察觉到的？
　　这一点，就连当事人爱德华和他属下们也是一头雾水。
　　在大拥堵的车流中，中间明明还隔着五六辆车，老福特的车门突然就打开了。
　　那两人跳下车的一瞬间，几乎所有精英的心跳都骤停了一下，随后心就沉了下去。
　　而且，没有任何停留，两人下车之后，当即就给猎人们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公路二人跑酷！
　　这种战斗嗅觉，这种战斗才情，实在是太优秀了。
　　指挥中心一面墙的监视大荧幕上，在颠簸乱晃的镜头中，猎人们一路朝两人逃跑的方向追捕过去……
　　但显然棋差一着，那两人实在太快了。
　　而且，他们甚至抛弃了摄像师，宁可不要综艺镜头，真的是玩了命地狂奔，将这场追逐战当成了一次真正的逃亡。
　　关键是两人的配合，太默契了。
　　从大荧幕中，能够看到那两位超级逃亡者的配合，每一个配合动作都是……大片镜头。
　　行为分析专家：“容修和顾劲臣两人，在现实生活中一定是非常了解彼此的朋友——危机突如其来，在突袭的紧迫感与压力之下，他们仍然能够配合得如此默契，没有成为对方的负累，不亚于并肩作战的战友。”
　　行动组负责人：“这是1加1大于2、充满无限可能的组合。是的，我们的对手很强大，但我们并没有感到沮丧，强大的敌人使我们热血沸腾，我们拥有先进的高科技设备，任何逃犯都别想逃过我们的追捕！”
　　茶水间里，避开摄像师镜头拍摄，三位精英正在一边拼命灌咖啡，一边低声交谈着。
　　一位情报调查女士拿着手机，笑着翻看了一下推特上这一周的娱乐新闻，嘲讽地说了一句：
　　“那群没脸没皮的狗仔记者，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我敢说，如果Gu和Rong真的打从心里厌倦了，想避开他们的镜头，他们绝不可能拍得到两人的一片衣角！”
　　“噗！”身旁的男同事一口咖啡喷出来。
　　另一位男同事哭笑不得：“……”
　　回避狗仔记者？
　　连安全情报专家们的追捕，他们都成功躲避了！
　　已经是第五天。
　　如果被他们成功逃脱，大家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没错，这是一个对赌协议。
　　那两个明星共税后一千万英镑的奖金，就是整个猎人团队和伦敦节目组的分红。
　　谁赢谁拿钱，就这么简单粗暴。
　　他们这些保密部门的专家，平时面临的都是真正的逃犯。
　　万万没想到，竟然在两个不专业的逃犯身上吃了瘪！
　　*
　　经常在网上看到“高街品牌”，这个到底是什么品牌呢？
　　其实啥也不是，这个词就是起源于英国，只是代表着时尚购物街，不仅有奢侈品，更多的是亲民的平价店。
　　街上服饰款式新颖，走快时尚大众路线，运气好的话，5英镑就能捡漏买到不错的衬衫。
　　爱德华带着他的猎人属下们，站在繁闹的高街区。
　　这可太他妈糟糕了。
　　追了两条街，眼看着两人往这边逃窜，一转眼就隐在了人潮中。
　　两人的反追踪、潜行技巧很强，爱德华不敢怠慢，总部已经反复提醒过，他们经受过一次轻敌的后果。
　　可是，即使他紧追不舍，还是没能追上那两个“高街跑酷”的超级逃犯！
　　想想他们在《极限生存》里的表现吧，他们能在荒岛上追山羊！
　　另外，也与心态有关，由始至终，猎人们潜意识里也有“这是综艺”的束缚，为了保障市民的安全，以及避免造成恐慌和舆论，到底是有些束手束脚。
　　但那两位明星，却好像真的豁出了命在逃亡。
　　爱德华的脑中，重播了两人甩掉他之前的画面——
　　那是一条陡峭的长阶梯。
　　容修手臂一撑，翻越上金属扶手上，直接滑了下去！
　　而他在滑下去之前，还对想要模仿他的顾劲臣叮嘱了一句，顾劲臣听话地从扶手上下来，轻盈地徒步飞奔下楼梯。
　　那是真的轻盈，让人联想到顾影帝去年拍摄的港片《双战》。
　　黑爵与白帝的较量，年初在港岛上映，其中就有一个镜头，顾劲臣从废弃烂尾大厦的残破楼梯上飞奔下来，粉丝们还在调侃“战损臣”。
　　轻盈得看上去好像吊了钢丝。
　　身为国际影帝，连“下楼梯”也要经过长期训练，动作片里的每个细节都是血泪。
　　然后，爱德华就看到，从金属扶手滑下去的容修，先抵达了阶梯下面，他转过了身，朝身后张开了手臂。
　　坡高陡峭的阶梯上，顾劲臣还剩下十几级台阶时，直接纵身跃下！
　　身轻如燕，好像飞起来了一样！
　　顾劲臣从高处飞扑到容修的怀里，两人相视一笑，携手直奔高街人群而去。
　　爱德华：“……”
　　那是何等的默契。
　　又是何等的信任。
　　这不禁让爱德华想起了他的老搭档，自打他负伤转职之后，出于某种自卑又自负的心态，他就回避地再也没和对方见过面。
　　当初他们也曾经这样配合默契啊。
　　等爱德华带着猎人们从阶梯绕到街上时，他们就再也无法看到容修和顾劲臣的身影了，两位逃亡者迅速地融入到汹涌人群之中。
　　摄像机失去了目标。
　　指挥中心的闭路信号里，只有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头，还有越来越多关注拍摄的路人和游客们。
　　猎人们一身欧美大片特工的标志性西装，站在时尚街头，有人举起手机拍摄警匪追击的画面，热闹地问爱德华是不是在拍什么电影。
　　爱德华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放眼望去，人群汹涌，他都有点眼晕了。
　　这里是西南小镇埃克塞特最热闹的地方。
　　爱德华甚至在怀疑，是不是全英国的游客都跑到了这里来。
　　无人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放出来，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对那两位超级逃犯来说，都能逃到天涯海角去了。
　　*
　　爱德华的预料没错，不过两人并没有跑多远。
　　实际上，他们与猎人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高街中段，一栋色彩斑斓的大楼里，小商品市场。
　　两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步速一点没减慢。
　　走一路，买一路，几乎没有停下脚步，容修负责带路，在纵横交错的商店街内穿梭。
　　经过某个店铺与摊位，顾劲臣时不时扭过头，快速问价钱，钱一扔，东西拿上就走。
　　在隐藏镜头中，东门进，西门出，变装的速度太快了！
　　后期剪辑的时候，此处应加一段摇滚BGM，来一段踩点节奏。
　　走出小商品城，人群之中，再也找不见原本的两个逃亡者。
　　容修的发梢变成了蓝色，戴着一个哈蟆风镜，仔裤喷上了涂鸦，一身皮衣茄克，十五块钱人造革，但款式看上去可真带劲。
　　顾劲臣则变成了一个黑皮火辣的小野猫，烟灰发色透着性感，戴一枚金属耳钉，上衣外套附着金属和亮片。
　　走出商场大门，两瓶一次性染发喷雾扔进垃圾箱，连同一起的还有深色粉底等小道具。
　　两人走出小商品城，摇身一变，就换了一副皮囊。
　　俨然一对在大不列颠西南部一路撒野的时尚骑手。
　　即使打扮成这样，在高街时尚的人群中也不醒目。
　　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完全融入在逛街人们当中，他们在店铺之间绕来绕去，尽可能地避开了监控，一路往与康妮男友的约定地点走去。
　　余光之中甚至看到了一位西装猎人。
　　十五米的距离，他们漫步在时尚人群中，就那么从猎人的眼皮子底下经过。
　　脱离了猎人的监视范围，两人才加快速度，沿着A377公路，直奔约定的加油站而去。
　　直到城郊高中墙外，地处偏僻，四下无人，两人不慎走错了路。
　　小巷子逼仄，是个死胡同，前后无人，树木遮挡。
　　两人停下脚步，顾劲臣说了句“抱歉”，脑中闪过昨晚看过的地图，拉着容修要往回走。
　　容修反手一使力，又将顾劲臣拽回来，将身上的便携摄像机拿下，又随手扯掉了顾劲臣的，一起扔进了登山包里。
　　紧接着，他一把揽住顾劲臣的腰，将人带到怀里，往前一冲摁在石墙上，细细看顾劲臣这一副黑皮小野猫的打扮。
　　找了个影帝爱人，还要给他多少新鲜感。
　　“我知道这不合时宜。”容修气息变粗，在他耳边轻声，“我想吻你。”
　　顾劲臣微张着嘴陷在容修怀里，背靠在石墙泛着凉，身前却滚烫，额头不禁发了热汗，连着皮肉也被容修糅进怀里。他受不住，也耐不住，要害地方被对方腿卡着，仰头发出声野猫儿似的，“别——”
　　话音未落，被大掌覆着卡住下颌，容修发了狠，将顾劲臣抵在石墙上，忽地埋头吻下，唇瓣一触凶猛袭上。
　　顾劲臣无法抗拒这本能的生理反应，腿发软喘不上气，迎着他，紧紧抓住他肩膀。容修抱紧他窄腰，唇舌都发了狂，与他拼死在这逃亡中相慰。
　　妖孽。容修说，抱紧我。
　　真应了这身皮衣朋克，逃亡压力彻底释放，像回到十八岁那年，按着怀里少年想要得紧。
　　*
　　就在猎人们打算全城搜索，爱德华回到白色路虎车上，驶上A377公路的时候，收到了行动组负责人的通知。
　　信息情报专家得到消息，两位逃亡者的在商业区的提款机取了钱。
　　专家立即调出那个取款机的监控。
　　然而，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却不是两位逃亡者，而是一对路人母女。
　　精英们看着取钱的画面，即刻调出附近的街头监控，追踪这一对母子的行踪。
　　很快地，监控显示这对母子在一个快餐店的楼侧，和一个穿着雨衣的人见面。
　　监控画面较远，拍摄并不清晰，那人打扮夸张，大晴天穿一件长款黑色雨衣，将自己遮挡包裹得严严实实。
　　从瘦削的体型和身高上来看，与顾劲臣相差不大。
　　指挥中心立刻将线索传给正在商业街搜寻的爱德华。
　　每一条线索他们都必须排查，宁可错抓一百，也不能错放一个。
　　爱德华将路虎停在路边，点亮手机看了一眼视频，注意到那个雨衣人露出的半截袖口，芒果色十分醒目。
　　那不就是顾劲臣开局时穿的外套颜色么？
　　爱德华二话不说打方向盘，掉头往商业街驶去，并给手下猎人同事下达追捕命令：“高街东区Topshop附近，他们就在那附近，仔细排查！”
　　有一说一，这群特工猎人也吸睛，一群高大帅气的西装男人，在商业街引起了广泛关注。
　　当然也很耽误追捕和拍摄。
　　“看到了！”
　　指挥中心的大荧幕中，拍摄的是猎人们的追捕画面。
　　在商业街的人群里，一位外经调查人员看到了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
　　一群猎人追踪围击，快速地向那个身影逼近过去。
　　雨衣人似乎察觉到了被人跟踪，突然推开身边的人群，撒丫子就跑。
　　猎人们拔腿狂追！
　　雨衣人奔跑的速度并不快，但商业街人群太多，镜头一阵混乱。
　　“不是他。”
　　指挥中心里，面对着大荧幕，裘德-洛弗尔低声说：“这个雨衣人，不是顾劲臣或容修，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那是个女人。”
　　但是，来自总部的这个判断，并不能立即传达给外勤人员们。
　　爱德华在追捕过程中，也依稀察觉到了，前方奔跑的人不像他一直在追踪的超级逃犯。
　　虽然他之前只和容修一人交过手，没有与顾劲臣碰过面，但他看到过两人跑路时的身手。
　　干脆，劲烈，利落，绝不是眼前的雨衣人能相比的。
　　直到在街头的角落，他们将雨衣人堵截。
　　猎人们才终于确定，这就是两位逃亡者的调虎离山之计！
　　康妮跑得快吐血，她重重伪装，只好摘掉了雨衣帽子，底下还有个鸭舌帽，摘掉了口罩，黑色的雨衣底下，穿着一件芒果黄的卫衣。
　　她的身高比顾劲臣只矮了一点，而东方影星的身材也很瘦，穿着雨衣真的很容易混淆。
　　爱德华：“……”
　　猎人调查队长怒瞪着康妮：“你跑什么？”
　　康妮一脸无辜：“你追什么？”
　　爱德华：“你跑我不追？”
　　“你追我就跑啊。”康妮说。
　　爱德华：“……”
　　环视繁闹的商业街，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哪儿还有那两人的影子。
　　再一次，叫那两人逃脱了？

第737章 晋江文学城:腰子很好
　　距离加油站还有百米距离，两人在约定的地点，找到了康妮男友准备的摩托车。
　　并没有立即出发，他们在路边看到了一家“苍蝇馆子”。
　　就是用一个集装箱改造的路边咖啡厅，类似于国内的茶水小铺。
　　已经中午了，两人没有停下用餐，购买了两杯外卖饮品和零食，然后从这对中年夫妻老板这里，借到了一部智能手机。
　　起初听说要借手机，夫妻俩还有点犹豫。
　　两个亚裔年轻人，一副坏小子的打扮，怕不是遇到了劫匪骗子？
　　外国夫妻十分警惕。
　　但细细看两人，却是彬彬有礼，麦色皮肤的青年还说得一口动听的伦敦腔，而且他们的身上还带着便携摄像头。
　　埃克塞特是英伦著名的旅游景区，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都来这儿拍摄美丽的风景。
　　“你们是在拍摄风景视频吗？”中年女人好奇地问，还很洋气地问了一句，“是自媒体博主？”
　　顾劲臣思考了下：“差不多，确实是在做节目，我们的手机因为一些原因没在身上。”
　　“这是我们的代步工具。”容修倒是实在，直接将摩托车送到了男老板的身边。
　　这样对方就不会担忧两人抢过手机就跑路了吧？
　　相对来讲，在英国很少遇到开通手机支付的店，所以金钱方面的操作性没那么强，借出手机也不是太令人困扰。
　　又听青年说，只是查看一下亚马逊网页，不涉及到什么隐私，女老板就放心地将手机交给了顾劲臣。
　　顾劲臣当着对方的面，没有登陆任何账号，果真就只是打开了“亚马逊-英国”的网页，然后搜索了一本书。
　　是一本关于英国西南部旅游的书籍，他快速地看了一眼，然后就将手机归还给了女老板。
　　“非常感谢。”顾劲臣说，“祝您生意兴隆。”
　　“不客气，欢迎来到埃克塞特，祝你们旅途愉快。”
　　中年夫妻道别了两人。
　　西南部小城市郊，摩托车停在路边，远方是一望无际的田园风景，到处是草野和田庄，很少看到人家。
　　公路边，容修给顾劲臣戴上了摩托头盔，顾劲臣扬起下巴，容修给他调整松紧，然后容修自己也戴上，跨上这辆来自英国的皇家恩菲尔德。
　　好像十年前一样。
　　那年，容修刚满十八岁，骑着黑色的奥古斯塔，穿着黑色皮衣，叼着一根炫赫门，背着一把电吉他。
　　那年，顾劲臣十九，白衬衫，白净净，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
　　曾经午夜梦回，多少次梦到这场景。顾劲臣愣愣站在公路边，望着跨上摩托车的容修。容修单脚撑地，帅得惊人，对他伸手：“来。”
　　而立之年的两个男人，在异国他乡的荒郊野外，再次同乘一辆摩托车。
　　顾劲臣坐在容修飞驰的摩托车后座，摩托车黑亮黑亮，魔幽幽的黑，车飙起来，像飞一样。
　　十年了，容修还是容修，仍然很叛逆。
　　赛车后座角度很高很斜，顾劲臣坐在后面，整个人往前滑倾，他失重般趴在容修的背上，双臂抱着容修的腰。
　　大风吹过，顾劲臣抱紧了他。
　　十年，他还是爱着他。
　　“害怕吗？”车速越来越快，容修大声问。
　　“不。”顾劲臣笑，“此处应有BGM。”
　　“什么？”容修愣了下，“什么曲子？”
　　顾劲臣：“《第一号威风凛凛进行曲》！”
　　容修：“……”
　　迎着大风，摩托车飞驰在公路边，容修爽朗大笑，“那部作品，曾用为爱德华七世的加冕颂歌，亲爱的，你要为我加冕么？”
　　“是啊！你是我的国王！”顾劲臣说，“我拿到硕士证书时，就是踏着那个旋律领取证书的。”
　　“喜欢么？”容修问，“不如将来我们也用吧。”
　　不知在问什么喜不喜欢，也不知将来要用它做什么，但顾劲臣却有点懂。
　　他额头抵在容修精实背肌上，脸颊热得慌，双臂紧紧环着容修的腰，手绕到他身前，手指害臊地蜷缩，感受到那结实性感的腹肌。
　　人家都用的婚礼进行曲，两位绅士携手踏上婚姻殿堂，用《第一号威风凛凛进行曲》可还行？
　　久久没听到顾劲臣再应声，想来是真的害臊了。
　　这是容修第一次主动对他提出“婚礼”的计划，顾劲臣一颗心砰砰跳，像心脏要炸了一样，慌乱，又欢喜，他好向往。
　　“刚才跑路的时候，”容修转移了话题，“我听到，猎人成员叫他们的队长，好像就叫爱德华。”
　　顾劲臣：“？？”
　　刚说完爱德华七世的加冕。
　　容修：“那么，我们今天就勉强将那首‘威风凛凛’献给他吧，祝他好运。”
　　“哈哈哈哈哈……”
　　顾劲臣没忍住，大笑了出来。
　　疾速飞驰中，顾劲臣大声：“是的，祝他好运！”
　　异国乡村，猎猎大风里，顾劲臣抱紧他，难得笑的如此畅快。
　　“那我们的BGM就没有啦。”顾劲臣说。
　　容修：“有啊。”
　　车速保持在超速临界点，皇家恩菲尔德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经过的途中飘扬着一阵歌声。
　　那把好嗓子，穿透力极强，歌王在乡村公路上一路高歌。
　　“送给你！”
　　容修直接唱的副歌部分。
　　刚听两句，顾劲臣就呆住，这是容修新写的歌？
　　什么玩意儿。
　　“你们这世界太乱了（太乱了）
　　“妖孽平地走，无人去拦截，
　　“大片金属贴墙壁，
　　“小小一块箍手上，
　　“上下遮掩住，中间露皮囊。
　　“你们这世界太乱了（啊）
　　“耳边自言语，蜷缩铁皮箱。
　　“干什么？
　　“妖孽！
　　“快给我松绑。
　　“妖孽（妖孽）
　　“快给我松绑……
　　“啊，快给我松绑……”
　　顾劲臣：“……”
　　他想起，刚才在无人小巷被按在石墙上，容修吻得凶猛，火热而主动，还唤他“妖孽”。
　　容修还在唱着：妖孽！快给我松绑——
　　摩托车后座，顾劲臣双臂在背后伸到他身前，紧紧绑着他，
　　这是什么和弦走向？
　　这歌太带劲了。
　　摩托车和大风都很带劲，两位绅士撒了欢，直奔东北的方向而去。
　　追追逃逃中，莫名有种《汤姆和杰瑞》的赶脚。
　　容修想起，在农场森林里，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男人，大概就是猎人口中的“爱德华队长”，还是很有实力的。
　　不知道那只倒霉的汤姆小猫现在怎么样了……
　　*
　　爱德华：“……”
　　泥垢！
　　从《剪刀手爱德华》到爱德华七世的“威风凛凛进行曲”，爱德华也被调侃的够了！
　　不知道节目播出后，剪辑出来会不会变成搞笑的一幕。
　　十英里外，白色路虎上，爱德华再次打了两个喷嚏。
　　爱德华：“？？？”
　　又有人念叨我。
　　刚接到了指挥中心“暂时按兵不动”的命令，爱德华开车行驶在埃克塞特，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正一阵烦躁郁闷。
　　就在刚才，猎人们刚对康妮进行了盘问，但没有从对方的口中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再次被两个超级逃犯给涮了，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爱德华大发雷霆。
　　“感冒了吗？”副驾驶的同事问，“这两天温差挺大的，医院挤满了人，大哥要注意身体健康啊……”
　　剩下的半句话没说出口，因为他看到队长黑着脸，像是随时都会爆发。
　　——别逃犯没追到，反而把自己追出病了，那就更郁闷了吧。
　　是的，两次了，两次啊！
　　两次正面交手，都让两人逃脱了！
　　逃犯从猎人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跑得干干净净，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找。
　　爱-汤姆喵-德华：“……”
　　爱德华抽来纸巾擦一把鼻子，猛拍了一下方向盘，暗道了一声“倒霉”。
　　是谁又说他坏话了，一定是那两只中华杰瑞！
　　下次一定要抓到他们。
　　*
　　指挥中心，目前所有的已知信息中，只有一条值得关注。
　　康妮的男友家，就在埃克塞特。
　　那两人会不会去她男友家？
　　可是，经过调查，康妮的男友暑期打工，并没有回家。
　　不过，情报专家很快通过社交平台，查到了康妮的男友是摩托车发烧友，拥有一辆很炫酷的摩托车。
　　而容修在逃亡开始之前，就拿到了摩托车临时驾照。
　　行为分析专家：“线索虽然中断了，但是，我想我们可以先定位到更容易骑摩托车的地方，他们不会走高速公路，埃克塞特附近的公路不多，我们要监视能骑摩托的公路。”
　　心理分析专家：“他们一定会和什么朋友联系，通过网络或手机，已经是第五天，他们一定会愈发地小心谨慎，不会再轻易在抛头露面，避开监控，找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落脚，拖过十八个小时，应该是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裘德老大表示赞同：“没错，外面很危险，那两个家伙在外面浪得久了，一定会找地方落脚，我们需要排查他们更多的朋友，每一个都不要放过，继续电话走访。”
　　情报调查员们：“是！”
　　“再往西南方向，地形未必适合摩托车，这边有峰区，旅游景点的监控也很多。”裘德-洛弗尔分析着地图，另一个方向给了他灵感，“查一下东北方向的公路，整条路段的这一时间段的监控，都排查一下。”
　　监视专家：“是！”
　　指挥官快速下达了命令，总部的精英们立即忙碌起来。
　　几乎所有的人手都将精力用在了两位超级逃亡者身上。
　　其余的情报人员，则紧盯着剩余的两组素人逃亡者，已经有一组被猎人们锁定目标咬死了，预计今晚之前一定会落网。
　　*
　　大西洋彼岸，中方秘密基地，指挥中心传来一阵欢呼声。
　　行政大厅里，一面墙的大荧幕中镜头一阵乱晃。
　　无声视频画面里，中方猎人们紧追不舍，飞身将最后一组素人逃亡者扑倒在地！
　　“成功了！最后一组落网！”
　　没错，这是最后一组了，26位素人逃亡者全部落网！
　　只剩下隐藏在秦皇岛的“超级逃亡者”，在一处乡野小木屋里，已经被三支猎人小组锁定了目标，堵在了渔村森林里。
　　两位英国明星已经走投无路了。
　　身为退役军人，他们的战斗嗅觉也很灵敏，一路被紧咬不放的追踪，让他们筋疲力尽，终于意识到身为一名中华逃犯实在太悲催了。
　　他们只和中华猎人们碰面了一次，就差点被抓到了，一个躲在了垃圾箱里，一个跑得险些没了半条命。
　　还有一次，他们在被追踪的绝望逃亡中，直接拨打了120，演员装病很在行，然后在救护车的掩护下离开的。
　　两位英国明星当时热泪盈眶，中国的救护车真他妈的太便宜了啊！
　　起步价1英镑，1英镑一公里，一块钱啊一块钱，就能叫到救护车！而且分分钟就嗷嗷赶到了！！简直太了不起了！！！
　　总体下来，不用在车上急救什么的，30英镑绰绰有余！
　　在英国，叫一次救护车送到医院，就是至少200英镑，要是送到重症室，就是250英镑。
　　老实说，叫救护车这一招，顾劲臣早就想到了，但是一来他俩没有钱，二来，英国的救护车，至少要等两个小时。
　　还有等六七个小时的，有一次新闻上了泰晤士报，据说一位犯了腰疼病的市民，等了救护车足足62个小时……
　　好在只是腰疼，要是别的病，等救护车开到了，人也嗝屁了。
　　而此时，两位英伦“超级逃亡者”在经过六天五夜的逃亡生涯之后，终于被中华猎人们堵在了小渔村。
　　再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绝望了。
　　因为和渔民们语言不通，他们终于意识到，学中文是多么的重要。
　　还有，华人外勤调查人员们，都是有中国功夫的……
　　事实上就是如此，如今的时代，想在中国境内逃亡，着实太难了，逃犯早晚会落网，除非跑到缅甸越南去？
　　可是……
　　边境就别想了，中国太特么大了，他们用了两三天，才好不容易跑出了首都，直到现在才跑到秦皇岛。
　　一路上被猎人们死咬不放，紧紧追踪，灰头土脸，浑身是伤。
　　想想吧，他们连垃圾箱都钻了，还有中华广场舞大妈盯着，真特么的操蛋……
　　国内时间，已经即将傍晚时分，小渔村的四面八方都有猎人到位，天空还有无人机热成像设备。
　　两位英国逃亡者躲在小渔村森林里，强烈地意识到，躲得时间越久，猎人聚集得越多，收网越紧，搜索面积越缩越小，但是他们真的无可奈何。
　　猎人们一队一队地就位，一点一点地朝包围圈中心靠近。
　　无人机、热成像、探测仪、警犬等，都已经各就各位，场面宏大，综艺效果十足，电影大片一样，实在是太秀了。
　　超级逃亡BOSS：“……”
　　此时此刻，两位英伦大明星躲在海边林子里，欲哭无泪，连跳海的心都有了。
　　*
　　两位华人大明星面临的局势，应该算是比对家的两位英伦大明星体面一点叭？
　　如果一个打扮成性感黑皮小野猫，一个变成了十足的飙车党坏小子，两人在公路上狂飙摩托车……也算体面的话。
　　摩托赛车在A38公路上飞驰，一路往东北方向驶去。
　　离开埃克塞特时，天一下阴冷了，还有点下小雨，忽然降了温，已经是午后了。
　　容修在公路停了下车，将登山包里的雨衣拿出来。
　　两人只剩下这一件雨衣，另外一件交给了康妮帮忙引开追兵，没想到这么快就下了雨。
　　容修在前面骑车顶着雨，顾劲臣就要容修穿。容修不依，偏要顾劲臣穿着，“听话，你身子骨弱。”
　　“我不弱。”顾劲臣嘴硬，“我可强了。”
　　“啊。”容修应着，然后闷声不吭，执拗地捞着他胳膊，把雨衣给他穿上。
　　飘着小雨，公路潮湿，容修不敢再快速行驶，摩托赛车慢悠悠，开成了小电驴。
　　顾劲臣坐在后边，手也不老实，一直拽着雨衣，后来索性敞开衣襟，在背后将容修抱在怀里用雨衣裹住。
　　目的地是汤顿（Taunton）。
　　那是之前两人途经却没有逗留的地方。
　　汤顿，位于萨默塞特郡，已有一千多年的宗教和军事历史，是一个古老的小镇。
　　小镇上非常安静，街道干净整洁，人口不多，路边都看不到多少人，适合养老居住，气质淡雅，风景如画。
　　已经是逃亡的第五天夜晚，猎人总部将会全力以赴，大面积收网追缉，不可能再给他们“旅行”的机会了。
　　原本打算一路往西南方而去，一直走到尽头，那是一个美丽的半岛。
　　这个计划眼下只能放弃，好不容易跑到了西南埃克塞特，结果又北上来到了汤顿。
　　像这种完全脱离了行为逻辑、脱离了思考模式的行动路线，估计又要让指挥中心忙活一阵子。
　　摩托车一路奔驰，开进了汤顿小镇。
　　凭借记忆中的约定地点，顾劲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纪念铜雕下的身影。
　　青年撑着伞，看到摩托车时一愣，欢呼着跳起来：“嘿！嘿！Rong！Gu！”
　　能猜出是谁么？
　　在昨天之前，连容修也没想到，这次逃亡计划，会把这个人也拉进来。
　　这只是一个临时计划，紧急联络上的。
　　想必指挥中心的专家们，也很难猜出，他们竟然会联络这个人。
　　两人甚至没有用手机联络过他，社交平台上也没有。
　　——英国《Empire》杂志的青年实习记者。
　　就是在威尼斯时，容修混进顾影帝的记者集中采访现场，在套房里偶遇的那位实习记者。
　　昨晚，容修在康妮家，突然想到，他在注销顾劲臣的推特账号之前，看见女主编回复了顾劲臣以前发布的一条推特。
　　然后，顾劲臣就联系了那位女主编，容修则是想起，当初在威尼斯去采访现场时，实习青年给他留过一张名片，上面的联系方式，除了电话，还有邮箱。
　　然后两人就拜托女主编帮忙捎了几句话。
　　*
　　实习记者名叫“马林-巴恩斯”，他已经在这个名人雕塑前等了九十分钟。
　　看到两人真的找到了这里，马林终于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们不能赶过来了！”
　　马林跑到摩托车前。
　　容修和顾劲臣摘掉头盔，马林呆滞了下，盯着眼前的这两个人。
　　原本这两人骑摩托车就够让他惊讶的了，在看这位大明星的伪装打扮。
　　一个蓝发摇滚机车手，一个黑皮性感小野猫，好像在拍摄复古西部公路片。
　　没有多寒暄，汤顿小镇是马林的老家，这是昨晚女主编透露的。
　　马林目前定居在伦敦，父母也跟他一起过去了，老家的房产一直没有处理。
　　马林是从小在汤顿长大的，他太清楚哪里设置了监控探头，名人雕塑附近很远都没有监控。
　　也可以说，整个小镇田园风光，一眼望到底，全镇也没有多少监控，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直接回家么？”顾劲臣较为警惕，环视四周空荡无人的街道。
　　这样的环境，方便逃亡时奔跑，但又不利于潜行，想隐匿于人群几乎不可能。
　　而容修关注的却是别的——
　　听马林说，老家房子搁置了很久，容修就问：“家里有吃的么？他还没吃饭。”
　　“没关系。”顾劲臣忙道，“刚才在路边不是吃了么？”
　　“你吃什么的，猫儿食一样。”容修瞟了他一眼，就去和马林商量路线了。
　　顾劲臣：“……”
　　听容修的语气，感觉好像是要在汤顿小镇定居，过一天养老生活，而不是正在逃亡。
　　容修这些天一直在盯着他一日三餐，即使是在紧迫的逃亡之路上，也没有怠慢过顾劲臣的身体。
　　他们身上的英镑所剩无几，大多用在了吃喝和伪装上。
　　小镇冷清，地广人稀，天气阴冷飘着细雨，顾劲臣裹着雨衣，往容修身边凑。
　　他有点昏昏沉沉，容修站在马林的伞下，两人快速确定下一步计划时，顾劲臣还不住地往容修身上贴。
　　“怎么了，觉得冷么？”容修握住他的手指。
　　顾劲臣蔫蔫的，摇了摇头，只想暖和地贴贴。
　　容修抬手揉了揉他的额头，冰凉的，浑身都很凉，没点热乎气，“先去吃饭，喝点热汤，包里有感冒药。”
　　“没感冒……嚏！”顾劲臣呆住，“……”
　　在一起两年多，都是容修动不动就感冒发烧，动不动就上火发炎，顾劲臣看上去体格不如他，反而很少小病小痛。
　　听说顾老师还没有吃饭，马林立刻来了精神，他知道哪里有合适的小店，绝不会被监控拍下来，神不知鬼不觉。
　　不耽误时间，马林赶紧带两人去找地方吃午饭。
　　马林：“先垫一口，等一会回家落脚了，可以去买菜，家里还能开火做饭，我已经缴过水电费了，容哥你们要煮饭吗？”
　　容修眼睛一亮：“好，要煮的。”
　　能煮饭，就意味着，可以吃到爱人的饭饭，不用再吃炸鱼薯条了？
　　顾劲臣抬头看他，满眼都是宠溺的笑意，“煮面给你吃？外加家常菜？”
　　容修一本正经地点头，“好的。”头点得很重，比拟定逃亡计划还认真，“要吃你做的中国菜，让马林也尝尝。”
　　顾劲臣注视着他的脸，心里某一处就快被融化，“嗯。”
　　老实说，影帝已经好多天没看到自家猫主子的这个表情了。
　　除了昨晚在康妮家，容修多吃了几口，还喝了牛尾浓汤，在英国的这些天，顾劲臣一说“要吃饭饭了”，容大猫就耷拉着脑袋。
　　幻觉地看到了大猫尾巴，尾巴也耷拉着，尾巴上的毛都快被他啃光了。
　　*
　　汤顿，与国内十八线小镇差不多，一眼能望到尽头的宁静小街，就是汤顿最热闹的镇中心，不算宽阔的主街，商住混合，两侧是没什么人的店铺。
　　午饭要垫一口，马林带两人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马林家就在这附近不远。
　　小镇上真的是没什么可吃的，基本上还是老样子，炸鱼，土豆，炸鸡，烤面包，烤香肠，炸蘑菇，蔬菜沙拉……
　　还有连“料理大魔王”容修也觉得“很黑暗”的料理。
　　排名第一的就是“哈吉斯”。
　　该怎么形容呢，就是一个大盘子里，里面是黄的、白的、黑的几大坨糊状物，一坨白色的萝卜洋葱泥，一坨黄色的燕麦土豆泥，一坨黑色的羊杂泥（心羊肺羊肝羊胃)，然后一堆糊糊搅拌到一起。
　　“哈吉斯”是苏格兰的特色美食。
　　店家男老板是地道的苏格兰人，南下开饭馆多年，这家店是小镇著名的特色饭馆。
　　如果他们逃亡到了爱丁堡，去看哈利波特的大象咖啡屋，就能每天吃到这些啦。
　　容修：“不我不想。”
　　但马林还是热情地给容修点了羊杂派，羊腰子派，牛肉馅饼。
　　羊腰子派是很有名的特色啊。
　　“这是英国很地道的菜肴，搭配啤酒，别有一番滋味。”
　　顾劲臣指着那个很厚的派，好像生日蛋糕，切开里边是一块块的羊腰子。
　　容-肉食动物-修：“……不。”
　　容少校严肃地表示，我腰子很好，我不需要吃大腰子。

第738章 晋江文学城:老婆真帅
　　总而言之，在英国的这些天，每次开饭，容修都恹恹，无精打采，一直在腹诽，顾劲臣到底是怎么在英国待过那么久的？
　　甜点还是蛮好吃的，不过大多容修都不能吃，他笑眯眯看顾劲臣吃了不少司康饼，还有“维多利亚女王蛋糕”，里头带夹心。
　　爱人吃得多，心里自然就高兴。
　　顾劲臣还在容修的逼迫之下，吃了一颗苏格兰蛋。
　　容修则吃了惠灵顿牛排，外面有鹅肝酱的那种。是顾劲臣给容修点的菜，由于午后不是饭口时间，小店煎得不太地道，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于是顾劲臣特意去厨房监督了。
　　容修拿着便携摄像机，将厨房一幕都拍摄了下来，牛排上来，油汪汪，滋啦啦，入画进镜头，一桌子美食也没有放过。
　　估计看到这一幕的国内粉丝们，又要哀嚎一声，哥哥们，你们在逃亡啊！
　　怎么拍个“严肃综艺、逃亡演习”也能深夜放毒？
　　一顿饭花了马林不少英镑，但他一直笑嘻嘻，别提有多开心，没错，这就是投资呀！
　　何况，马林心里明镜似的，两位国际明星是什么身家，华人一线明星都是大富翁，怎么可能占一个小实习记者的便宜？
　　马林上赶着雪中送炭，两人当然不会亏待他，光是这份跨国友谊就值天价了。
　　要知道，顾劲臣对伦敦媒体人们一碗水端平，只有“泰晤士报”交好，现在多了一位新人容修，正是需要和媒体接触的时候。
　　*
　　伦敦基地总部，指挥中心。
　　显示器调出的监控画面上，是埃克塞特的商业街，只捕捉到了两人进到一家小商品城，之后就断开了线索。
　　监控专员们正在排查商场四个出口的监控，显然还需要一段不少的时间。
　　调查人员们心里很清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两个“超级逃亡者”极善伪装，反侦察能力很强，一定是混迹在人群中离开的。
　　但是，即使调查出两人离开商城的画面，破解他们离开的真相，那两人也会很快放一个烟雾弹，然后脱离监视范围，留下逃亡痕迹和行踪线索的几率小之又小，到时候还是两眼一抹黑。
　　心理分析专家：“我对两个人的魄力表示欣赏，他们动用了庞大的人脉关系、朋友圈，甚至还有陌生人，已经是第五天，逃亡压力仍未让他们彻底不信任身边人，更是没有搞内讧，看他们配合得多默契。”
　　指挥中心的精英们仍然对商业街一幕回味无穷。
　　在逃脱七名猎人的追捕时，两人体现出了强大的临场应对能力，以及精彩的团队配合能力。
　　情报分析专家：“那些朋友如同接力一般，将他们护送到了他们想要去的地方，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停地进行人员转换会磨淡他们的踪迹和线索，但他们始终是关系网的核心，只要细心调查发掘，就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迹。”
　　猎人总部里，调查人员们仍在关注两人的社交账号。
　　顺便看热闹。
　　他们在华人的微博上，认真地观察了两家粉丝的追星动态，发现两人在中国可真火啊。
　　“不知道我们对两位明星紧咬不放的追缉，会不会给中国粉丝们留下什么坏印象。”
　　“就像《越狱》一样，观众们都喜欢男主演斯科菲尔德的逃亡小队，对追捕人员们充满了敌意。”
　　行政大厅里，调查精英们还不忘调侃一下。
　　那语气，听起来既无奈，又失落，还淡淡地充满了自嘲。
　　毕竟他们已经追捕了五天四夜，正面交锋两次，都被两人逃脱了，最后还失去了两人的行踪线索。
　　老实说，这与猎人们的预想相差太大。
　　他们原以为，四天之内一定会让两位超级逃亡者束手就擒，毕竟猎人们要么是现任各秘密部门的专家，要么就是前特工卧底专员。
　　眼下，两人行动扑朔迷离，在经过一次“推特删除注销”的健身房事件之后，信息专家也不敢再过度相信推特。
　　但他们仍然在分析顾劲臣注销的推特，试图在上面寻找到一些有效信息。
　　这是游戏规则。
　　这个注销了的推特，是两人唯一可以操作的社交账号，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邮件”。
　　只有遵守规则，调查人员们才不会侵权去黑两人的其他账号。
　　比如，柏林影帝的官方推特，以及两人的微信，或国内微博账号、游戏账号，这些社交平台在游戏期间都是不能碰的。
　　这两天，调查人员们一直在联络两人的朋友。
　　他们将两位逃亡者的朋友们分为三个可疑等级。
　　A级别可疑人物，外勤调查人员们会亲自登门拜访，比如李里导演所住的酒店，以及顾劲臣的几位大学校友，他们清楚地在两人的联络名单上。
　　B级别可疑人物，是顾劲臣在伦敦的同行，一些知名明星，比如在威尼斯参加“生而为人”首映礼的英国女演员，她就接到了调查总部的电话，听到是情报部门的，她都快吓死了，好在之前顾劲臣和她打过招呼。
　　C级别可疑人物，就是两人曾经有过联系的推特网友，以及一些热情的影迷，甚至还有容修联系过的一位甄素素的闺蜜，那位女士嫁给了有爵位的贵族，一听是英国情报部门要追捕小修，直接在电话里严肃表示，如果敢动容修一根手指头，她就要给女王写信。
　　目前就是这个情况，调查人员们焦头烂额。
　　不过，一位情报分析专员一直负责研究顾劲臣的推特，终于叫他发现了一条可疑的消息。
　　心理专家表示：“他们用推特成功欺骗过我们一次，可能就会以为我们会放弃社交平台上的信息，这就大错特错了，这也许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我们从来不会放弃任何有可能留下线索的痕迹。”
　　果然，直到午后的时候，情报人员在一条推特动态上，找到了一条可疑的信息。
　　那是一条顾劲臣多年前发布的一条关于新车的推特。
　　然后，前天多出了一条回复，那位网友在下方回复了一条关于油价的调侃，还附加说了一句关于自动加油站的刷卡问题。
　　是没有认证的推特小号，给人的感觉好像一位普通的影迷。
　　裘德老大当即让信息专员调查那位网友。
　　网络信息分析专业专家出动，通过各种手段分析调查，很快扒出了千丝万缕的网络痕迹，从对方ins的关注上又辗转调查，很快得出结论——
　　那个推特小号正是《Empire》杂志的女主编，夏洛克-勃朗宁。
　　容顾二人在逃亡准备阶段，用手机与她联络过不到两分钟。
　　而情报专家很快就调查到，在威尼斯电影节期间，《Empire》一直是“生而为人”的支持者，甚至在场刊为电影打出了五颗星的高分。
　　“女主编夏洛特-勃朗宁，一直与电影主创团队保持联络。”
　　猎人总部的会议室。
　　桌上铺满了资料，都是两人有可能联络的朋友。
　　其中有一多半，指挥中心已经联络调查过，通过在电话里沟通时的语气，或是视频电话时的表情，就能够初步分析出两位逃亡者是否在逃亡期间打算投靠他们。
　　调查人员们围坐在桌前，西装革履，气氛紧张，集体参与分析讨论。
　　“这次回伦敦，夏洛特-勃朗宁就是与容修、顾劲臣乘坐了同一班机。”
　　“没错，如此一来，他们有足够的相处时间，也有足够的时间商定逃亡计划。”
　　“也就是说，夏洛特-勃朗宁，乃至于整个《Empire》，参与两位明星逃亡活动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要知道，英国媒体们向来对新鲜事物感兴趣，听说中英双方联合录制的综艺，他们一定很有兴趣参与到其中。”
　　“如果能对《全球追缉》进行独家报道，杂志在亚洲也能大卖特卖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畅所欲言，说不定哪一句话就能得到追捕的灵感。
　　每当线索中断时，他们都会重新归纳所有资料，在重新梳理的过程中，一定会找到新的隐藏线索，发现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Empire》杂志总部地址就在伦敦，离指挥中心还挺近。
　　不过，女主编刚从威尼斯回来，还剩下短暂的两天假期，此时并不在伦敦。
　　于是，夏洛特-勃朗宁的照片上墙了，三十六岁，未婚，此时正在父母家中，位于谢菲尔德（Sheffield）。
　　谢菲尔德市，从地图上看，在伦敦市的上方，是整个英国的中心，与西南角的埃克塞特相隔甚远。
　　情报调查人员早已调查得出，当年顾劲臣同时接到英国三所大学的录取，牛津大学、谢菲尔德大学、伦敦玛丽女王大学。
　　顾劲臣选择了戏剧表演专业顶尖的伦敦玛丽女王大学，事实上，谢菲尔德大学里也有不少他的朋友。
　　环扣一环的关联，很难让人不去猜测，两位逃亡者会不会与身在谢菲尔德的女主编联系，在最危险的第七日去往最不可能的地方？
　　摄像机镜头拉近，拍摄调查人员的电脑屏。
　　网页上显示，Gu的推特主页。
　　镜头给出了特写，正是调查专员找到的一条不起眼的回复，一个未认证网友给Gu回复的那一条消息。
　　“已经确定，这位网友就是《Empire》的夏洛特-勃朗宁主编。”调查人员说，“尽管主编女士非常谨慎地使用了小号，但是网络不会抹除痕迹，没有人能逃脱大数据的追踪，我们会根据一丁点线索，抽丝剥茧调查到一切想要的信息。”
　　裘德来到桌前：“我来亲自联络夏洛特-勃朗宁，她和两人的逃亡行动一定有关系。”
　　情报卧底部门的前主管，亲自联络全球知名女主编，一定会起到震慑作用。
　　“是，头儿。”调查人员立即帮他拨通了女主编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
　　就快中断拨号时，夏洛特-勃朗宁终于接起了电话。
　　指挥中心里，座机电话使用了免提。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仔细聆听女主编的声音。
　　夏洛特接起电话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应。
　　裘德-洛弗尔：“你好，夏洛特-勃朗宁主编。”
　　“你好。”夏洛特声音镇定，停顿片刻，语气放松，“我这边没有来显，请问你是？”
　　“这里是综艺节目组，”裘德说：“容修和顾劲臣两位明星，请问你是认识的吧？”
　　夏洛特：“是的。”
　　裘德：“目前两人下落不明，在失去行踪之前，他们给我们留下了你的联络方式，为了保证两位名人的安全，所以我们打电话给你。”
　　夏洛特：“是这样吗？下落不明？”
　　裘德：“是的，两位华人不知所踪，非常危险，请问你知道两人的下落么？我们正在紧急寻找二人，或者说，你知道两人会去什么地方么？不论有什么线索，都可以告知我们。”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一会。
　　分析专家们对视了一眼，大家都听出了女主编的犹豫。
　　大概七八秒过去，这位女主编问出了一句出乎意料的——
　　“我的狗是什么品种的？”
　　裘德：“……”
　　他们还留下了口风暗号？
　　裘德转过头，示意调查人员们立即调查她的住址。
　　“勃朗宁女士，希望你能够配合……”
　　夏洛特打断：“他们不在我这里，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多说了。”
　　裘德希望能够拖延时间，之后就是那一套“猎人台词”，希望对方提供线索之类的。
　　但主编女士并不心动，直接挂断了电话。
　　精英们很笃定，夏洛特确实和两人有联络。
　　监控专家：“从她说话的第一反应来看，如果两位逃亡者的下一个投靠对象是她，那么此时两人也还没有抵达谢菲尔德，至少他们还没有碰面。”
　　行动组负责人：“可以派中部地区的外勤猎人行动，我们要做的就是比两个逃亡者先一步赶到谢菲尔德，在逃犯抵达时守株待兔。”
　　情报专家：“如果两人的目标不在谢菲尔德呢？也许他们一直在西南部，谢菲尔德是否太远了？”
　　行为分析专家：“那也不会再远了，他们知道的，逃亡的第七天要搭乘快艇，不可能离海边很远，那样会对他们最后的逃亡任务造成很大的压力。”
　　心理分析专家：“即使他们的目标不是谢菲尔德，夏洛特-勃朗宁也逃不开干系，一定是和她有联系的人，可以派外勤人员登门走访调查，也许能查出一些线索。”
　　裘德老大沉思片刻，立即下达命令，联系中部区域的外勤调查人员，将夏洛特父母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顺便还三角定位了夏洛特的手机，监视对方的手机位置信号，但由于对方身份特殊，并没有进行电话监听。
　　不过，在之后的两个小时里，夏洛特并没有在心急之下打电话联系任何人，手机位置也没有改变过。
　　*
　　下午的时候，外勤调查人员敲开了夏洛特的家门，跟在两位猎人身后的还有一台摄像机。
　　夏洛特给他们开门，丝毫也没有觉得意外，请两人进屋就座。
　　“容修和顾劲臣参加我们的节目，两人现在是全球追缉的逃亡者，”调查人员用肯定的语气说，“你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吧？”
　　夏洛特也没隐瞒：“是的。”
　　两位调查人员冷着脸，语气和气氛一下严肃紧张，就像真正在盘问逃犯亲友一样。
　　“我说过，他们没有联系过我。”夏洛特说。
　　调查人员：“老实说，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消息，他们确实联络过你，而且很可能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了，不是么？”
　　夏洛特张口结舌，似乎无奈妥协：“好吧，随你们怎么说。”
　　“或许，你刚才已经联络过他们？”问这话时，调查人员观察着夏洛特的表情，“你是否已经将危机告诉给了他们？他们已经改变了路线？”
　　夏洛特垂着眸子，拒绝与调查人员对视：“没有。”
　　又问了无数个问题，夏洛特要么回答“没有”，要么回答“不知道”，显然并不打算配合他们。
　　调查人员：“你知道的，勃朗宁女士，如果你一直拒绝合作，我们就会在追捕行动结束之前，一直对你进行监视。”
　　夏洛特抬眼，眼光里闪过愤怒，更多的是无奈和仓皇：“我真的不知道。”
　　调查人员深深凝视她：“那么，他们开的雪佛兰，不是你提供的么，你知道他们会去哪加油么？”
　　夏洛特脸上茫然：“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车是宝马。”
　　调查人员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提问。
　　事实上，“雪佛兰”只是他随口编出来的，总部猜测，两人的代步车很可能是康妮男友的摩托车。
　　但刚才提起雪佛兰的时候，看夏洛特的表情，微表情完全没露出任何破绽，没有觉得意外或侥幸。
　　夏洛特并不知道两人的交通工具。
　　如果两人打算来投靠她，可能不告诉她乘坐的交通工具么？
　　问询期间，另一位调查人员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徘徊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可疑的痕迹。
　　“好的，如果有什么线索，希望你能够提供给我们，你会得到一笔奖金。”
　　两位外勤人员离开的时候，再次叮嘱夏洛特，希望她能够与他们合作，他们甚至言重了一句：“你知道的，勃朗宁女士，那是两位华人逃犯，我们不希望他们在大不列颠的土地上成功逃脱。”
　　夏洛特-勃朗宁：“……”
　　这种压力实在很大，能扛着眼前两张大冤种一样的脸，直到他们离开，也是夏洛特的心理承受能力强。
　　国家荣誉固然重要，难道友谊就不重要么？何况容修和顾劲臣又不是真的逃犯。
　　就算成功抓捕到他们，猎人们的分红也不会分给她一个便士，凭什么叫她出卖朋友，而且还是重要的利益合作伙伴。
　　不过，夏洛特还真不知道两人搭乘什么交通工具。
　　她只是和容修通过一次电话，帮忙给她的下属马林-巴恩斯传了一句话。
　　当时她还问容修，难道不能亲自打电话给马林么？
　　容修告诉她，对方能查到联络人，一旦查到了，就会立即定位。
　　至于容修之后是如何与马林联络的，连夏洛特也不清楚。
　　两位外勤调查人员离开之后，夏洛特用电脑看了一眼监控，并没有发现两人在她家附近徘徊蹲点。
　　而且从监控来看，院子和车库里，也没有被调查人员潜入的痕迹。
　　不像在雷丁的健身房，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在夏洛特的家进行大肆搜索，没有偷偷安装窃听装置，也没有在她的车上安装追踪监视。
　　也许是考虑到，夏洛特的媒体人身份，而且她还给父母家房子四周都安装了监控探头，连车库里也有。
　　事实上，猎人们的嗅觉是相当灵敏的，在迈进夏洛特家院子里那一刻，他们的眼睛随便一扫，就找到了四面八方的监视镜头。
　　从夏洛特家里出来，两位外勤人员坐上车，在第一时间与总部通了视频电话。
　　摄像机将他们与总部沟通的画面拍摄下来。
　　“容修和顾劲臣不在这里，从勃朗宁女士的表现来看，两人也没有来谢菲尔德的迹象。”
　　外勤调查人员将刚才问询的细节汇报给指挥中心。
　　那两人不在谢菲尔德，他们会去哪里？
　　通话记录上，几乎所有的朋友都联络过，除了五天以来两人确实联系过的，只有夏洛特-勃朗宁是最值得怀疑的。
　　猎人总部，行政大厅里，裘德-洛弗尔沉思了一会，忽然对情报人员说：“调出夏洛特-勃朗宁这一周的通讯名单。”
　　通讯情报专家：“是，头儿。”
　　裘德：“详细一点，每一个联系人，大家需要调查她联系过的每一个人，越详细越好，其中一定有猫儿腻。”
　　精英们：“明白！”
　　*
　　猎人们到底想要调查谁，容修似乎并不在乎，他只是想带爱人一起逃离全世界。
　　每天被媒体堵截，被镜头围攻，被记者堵电梯门、堵厕所、堵酒店的他们，不过是想体验一下“浪迹天涯”，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再也找不到他们。
　　只是想告诉全世界，别拿他们当软柿子捏，他不是逃不了，只要他想，他就能带着顾劲臣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可惜他们只有七天的体验时间。
　　自由。
　　事实上，逃离埃克塞特的商业街之后，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镜头拍摄到他们，连道路监控都很难捕捉到他们，便携摄像机也是由他们自行控制。
　　想拍的时候就拍一拍，不想拍的时候就将摄像机一收，大雨里他们相拥，骑着摩托车飞驰在城市边缘。
　　如此的自由自在。
　　然而，这种“自由”只持续到马林家。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小韩扛着摄像机，对准了过来，小韩像看到亲人一样，对两人兴奋地招了招手。
　　容修：“……”
　　容少校差点拉着顾劲臣掉头就走。
　　烦死了。
　　附带一提，在康妮的老福特车上，小韩与两人分开，在商业街跑散了之后，小韩就去与跟拍导演碰了面。
　　规则上讲，指挥中心不允许调查、追踪摄像人员，一旦违规，节目就没法玩下去了。
　　即便如此，跟拍导演还是多了个心眼，谨慎地与小韩密谋了一下，直接扛着摄像机跑去了谢菲尔德市，而小韩则是辗转来到了之前约定的地点——马林的老家汤顿。
　　中方摄像团队还真有心眼。
　　实际上，伦敦猎人总部压根没搭理两个倒霉的华人摄像师——被自家明星撒丫子逃跑时甩掉了，就已经够倒霉的了，换成精明的英国团队，这两人的年终奖肯定要没了。
　　所以，不管两位逃亡者的行踪线索有没有中断，裘德-洛弗尔都没有违规，相当地遵守绅士契约，他刻意回避了调查摄像师的行踪，这也是英国人的傲慢和尊严吧。
　　马林家的老房子搁置许久，但还是蛮有人气儿的，这套房产很不错。
　　容修决定今晚就在这里安顿下来。
　　下午三点，两人终于在浴室将那一身伪装洗掉，摇滚骑手变回了特工少校，黑皮小野猫也恢复了白嫩嫩。
　　水温比以往热了很多，容修烫得难受，却还是硬拉着顾劲臣，在热水底下冲了很久，烫去了顾劲臣身上淋雨的凉气。
　　洗完了澡，容修打开登山包，把路易准备的药品拿出来，白加黑和抗生素。
　　英国天气实在恶劣，晴八小时，阴八小时，下雨八小时，穿插着轮番上，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五天，东奔西跑，四处颠簸，吃不好，睡不好，舒适的生活，优渥的环境，都不再属于他们。
　　想要追求“自由”，就要承受这些。
　　可他们真的自由么？
　　像一剂强力预防针，在两人还没有正式商量过“将来秘密曝光要不要私奔”的时候，就明明白白地让他们体会到了一旦那么选择，就可能要承受的一切。
　　“……并不指望猎人找不到这里。”
　　顾劲臣吃了感冒药，出了客房，往厨房走去。
　　小韩扛着摄像机对着他。
　　顾劲臣对着镜头说：“被猎人找到，只是早晚，他们一定能查到这里。不过，从时间上来看，在这里过一夜应该不成问题。”
　　在马林的介绍下，顾劲臣欣赏了厨房的摆设，以及烹饪用具。
　　容修则问马林借了一身衣服，连帽衫和九分裤，戴着帽子和墨镜出了门。
　　临走时，容修说，要去打探一下敌情。
　　顾劲臣知道，容修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在四周转一转，了解一下安身之所的地形，还有容易被敌军侵入的防护薄弱之处。
　　就是雄狮巡逻地盘一般的特性。
　　于是，容修就带着小韩一起出门了。
　　顾劲臣在厨房忙着收拾餐具，房子搁置许久，烹饪用具要拿出来准备。
　　过了半个多小时。
　　容修风风火火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来到厨房，见到顾劲臣，容修凑上前，两眼泛着光，将袋子递了上去。
　　满眼都是求表扬。
　　像大猫在外面抓到了猎物，急着回来给伴侣分享。
　　“什么？”
　　顾劲臣好奇地扒开袋子，低头一瞅，不禁呆住了。
　　顾劲臣：“……”
　　自家猫主子出去一趟，跑到房子后院的郊野林子，拔了一堆蕨菜回来？
　　看到一根一根码放整齐的蕨菜，顾劲臣整个人都懵了。
　　可以想象，大猫出去撒了欢，野了一圈，看到了蕨菜，像看到猫薄荷一样扑了上去……
　　然后都给拔了回来。
　　顾劲臣面无表情，脑中浮想联翩，他想起，听说别人家的猫好像也会这么做？
　　以前一起拍戏的女演员，就说她家的猫咪，出去野一圈，会抓鸟儿、大蝴蝶、大毛毛虫、大耗子回家放在她面前，还仰头喵喵求表扬来着。
　　据说，猫儿就是觉得，你没吃饱，需要它养，觉得自己可以扛起养家的责任了（……）
　　顾劲臣：“……”
　　顾劲臣垂着眸子，看着容修放在他眼前的一大袋蕨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是把人家看家护院的菜都给拔了啊。
　　歪果仁根本不吃野菜，城郊和小镇的房子四周有很多。
　　容修一本正经地说：“英国超市菜太少，需要出去自己找。”
　　还挺押韵。
　　顾劲臣：“……”
　　这边蔬菜确实物以稀为贵，菜有多贵呢，比娃娃菜大一点的大白菜，两英镑多一棵。
　　“蕨菜是真的挺好吃。”顾劲臣犹豫了下，还是直说了，“不过，蕨类植物可能会致癌，还是别吃了。”
　　容修：“？？”
　　“京城大医院的墙上宣传都有，而且对胃不好，虽然不是常吃，应该没有大碍，但……”
　　顾劲臣注视着容修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将袋子放在一边，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意愿和否定。
　　容修：“……”
　　于是，容修看向被扔在一边的菜，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客厅，咕堆沙发上，不吱声了。
　　顾劲臣朝客厅望过去，错觉般地看到，自家大猫耷拉着尾巴走了……
　　顾劲臣回头看了看被他扔到一边的野菜，又望了望空客厅。
　　马林家的空房子，客厅空荡荡，只有那么一个布艺沙发，傍晚的夕光照在容修的身上，显得无比的萧瑟。
　　“去买菜吧，晚上煮饭给你吃？”顾劲臣来到客厅，抬手揉了揉他额头，“饿了好几天了吧？在康妮家也没吃好，吃不惯这边的菜？”
　　容修：“……”
　　顾劲臣：“就算我不吃蕨菜，去超市的时候，你也可以买些别的蔬菜给我吃，我会吃的。”
　　容修：“？！”
　　大猫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
　　就这样，有了傍晚街头的这一幕。
　　顾劲臣收拾妥当，还给容修变了个装，打扮了一下，带着小韩、马林一行人去逛超市了。
　　小韩：“……”
　　两位大哥真的是在逃亡吧？
　　看起来好像在汤顿小镇过上了养老生活。
　　即使超市里有监控也不要紧，只要避开了路上所有的监控，想必猎人也不会想到，两位“超级逃亡者”会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超市的肉菜区。
　　小韩则压根就没劝阻，身为摄像师，他太喜欢两人搞事情了。
　　没错，这是综艺，镜头拍摄才是第一！
　　如果七天逃亡一直赶路、歇脚、继续赶路，那么片段素材一定很乏味。
　　后期剪辑的时候，会按照时间线，将两人的镜头和其他的幸存逃亡者混在一起。
　　如果一直没什么看点，比如，在公路上开车，一开就是五六个小时，那么为了节目质量，央视也不会太顾及两人的身份，根据每一集的时长，被剪掉的镜头一定很多。
　　以小韩的职业嗅觉来看，在紧迫的逃亡第五天，两人在猎人的追捕之下，竟然还敢上街买菜。这种惊天地、泣鬼神、亲者快、仇者痛的镜头，是一定会被节目组保留的。
　　看到这种画面，伦敦猎人总部的精英们一定气死了。
　　小韩与超市负责人打了招呼，然后扛着摄像机，站在超市的肉菜区，心里笑开了花，这就是歌王和影帝的品质生活啊哈哈哈！
　　不过，这次买菜，并不是特别顺利。
　　容修有点懵。
　　他站在12块钱两斤的猪里脊旁边，突然间意识到，那是英镑，英镑，英镑……
　　印象里，国内的肉没这么贵？
　　说好的英国只有蔬菜贵呢？
　　然后，容修盯着一盒41块6毛7/公斤的肉肉，露出了瞳孔地震、痛彻心扉的表情。
　　这个价钱跟“高级和牛”有一拼。
　　肩胛梅花里脊肉，这是他最爱吃的位置，口感最好的一块，臣臣用这块肉肉给他煎的猪扒一绝，是他的最爱。
　　四舍五入42镑一公斤，这还怎么买菜？
　　容少校猛然间意识到，逃亡生活很不好，非常不好，浪迹天涯也不好，因为他和臣臣可能吃不起肉肉了。
　　到时候就要每天去挖蕨菜（……）
　　顾劲臣：“……”
　　爱人看上去可太伤心了。
　　事实上，小韩和马林都早已经把英镑准备好了，两人竞相表示一定要请客，十分愿意周济他们，顾影帝下厨，他们晚上也要蹭吃蹭喝。
　　“想吃这个么？”顾劲臣问他。
　　容修摇了摇头，眼底却是剧烈的挣扎：“还没买蔬菜，刚才路过蔬菜区，可是蔬菜也有点……预算不够了。”
　　说这话的魔王，颇有一种“我要出去卖艺打工挣钱”的好丈夫气质。
　　顾劲臣笑出来：“没关系，够的，我带你去再过去看看。”
　　“我刚才看过了。”容修蔫了吧唧，“买你喜欢吃的，我晚上吃面，你煮面给我吃？”
　　“说好的烧家常菜，你刚才看得不对，走吧，再去看看，”顾劲臣瞟了一眼镜头，一把牵住容修的手，拉着他往刚才经过的蔬菜区走。
　　容修就跟着他，“怎么？影帝出马，超市老板会给你打折么？”
　　“当然。”顾劲臣说。
　　容修垂眼看着空荡荡的购物车，无精打采跟在顾劲臣的身后。
　　走近蔬菜区。
　　还没到地方，顾劲臣停步，没有再继续走，马林和小韩站在不远处，一行四人离蔬菜货架还有一段距离。
　　顾劲臣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又转头看向了马林：“就是现在吧？”
　　马林一脸懵逼：“？？”
　　显然，马林是典型的都市年轻人，他平时很少逛超市肉菜区，几乎不会买菜，他来超市购买次数最多的，就是“白领三元套餐”——一个三明治，一瓶水，一盒甜品，一共三块钱，是伦敦年轻打工族们的必备午餐。
　　听顾劲臣问，马林根本没反应过来。
　　容修也不知道顾劲臣为什么停下来，也没有多问，左右看着越来越多的买菜人群。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
　　“到时间了。”顾劲臣说了一句，然后拉着容修的手，往货架的方向走。
　　然后容修就发现——
　　原价1块5（以下都是英镑）的袋装什锦蔬菜，里面是玉米粒、豌豆粒、胡萝卜粒什么的，已经变成了一毛钱。
　　一毛钱？
　　容修：“？！！”
　　很多蔬菜的袋子上都贴上了黄标签。
　　顾劲臣对采购太熟练了，他就像一个地道的英国土著，手牵着容修的手，几乎跟在了两位贴标签的工作人员身后。
　　顾劲臣拿起刚贴了标签的一个西蓝花，原价6毛8，现价2毛4。
　　两斤胡萝卜3毛钱。
　　刚才还7毛的一盒蘑菇，现在打了折4毛5。
　　顾劲臣眼疾手快，将一袋一盒一捆的蔬菜递给了容修。
　　就这样在蔬菜专区转了一大圈。
　　购物车里，已经放了不少蔬菜，都是特别新鲜的好菜。
　　容修得意极了，推着大丰收的购物车，朝镜头扬了扬下巴。
　　他没有说话，满眼的炫耀，潜台词呼之欲出——
　　——你们知道拥有一个会过日子的好媳妇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嘛？
　　容少校举着3毛7的小葱，颇具兴味儿地欣赏着自家影帝。
　　他觉得老婆可太帅了。
　　那腰条，那身手，万军从中过，轻功水上漂，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拿到了长得很整齐的一根很粗的黄瓜（……）
　　那小手儿握的……
　　容修下边一热，脸也热了，推着购物车，避开视线，侧了侧身……

第739章 晋江文学城:双璧合一
　　超市里，容修不说话，却一直使眼色，示意小韩来拍摄他的购物车，不拍摄不行，镜头不给特写，他就瞪眼睛。
　　他还叫小韩去拍顾劲臣买菜的样子，小声吩咐，要好好拍，拍好看一点。
　　小韩任劳任怨，跑前跑后，扛着摄像机不敢不从，他感觉自己不是央视的牛叉轰轰摄像师，而是两人雇来拍摄“婚庆影楼-生活日常写真套餐”的可怜打工仔。
　　顾劲臣又带着容修来到了肉食区，很多肉肉也都已经半价了。
　　于是容修心情大好，刚要拿起一盒里脊肉，却被顾劲臣按住了手。
　　“怎么？”容修问。
　　“这个时候很关键，一定要稳住，我们再去看看。”顾劲臣说。
　　容修：“？？”
　　容大猫担忧地看了看周围的顾客，又看向他盯上的肉肉，生怕被人给抢走了。
　　顾劲臣二话不说，拉着他去了牛奶区。
　　英国的牛奶是真的便宜，一大桶牛奶2.5升，才1块2，顾劲臣决定，今晚给猫主子喝牛奶，就当喝水了——不吃蛋，还不给吃奶，大猫要虚弱了，一定要补充一下营养。
　　顾劲臣这么想着，一回头，却见容修正在后边的一个货柜前，和一个英国老大爷站在一起，学着对方的样子一起翻腾着一堆巧克力。
　　他们的黑巧已经吃完了，这个是一定不能断的。
　　容修发现，这里的巧克力比国内便宜很多，可以给顾劲臣在逃亡的路上补充能量。
　　镜头的细节里，两人从走进超市，不管有没有钱，都一直在给对方挑选吃喝。
　　等到顾劲臣再带着容修回到肉食区的时候……
　　容修发现，刚才对折的那盒肉肉，不见了。
　　不见了。
　　肉肉被人抢走了……
　　容修：“……”
　　“在这。”顾劲臣笑着将换了位置的一盒肉肉拿起来。
　　容修：“？？”
　　容少校看着有点陌生的盒子。
　　不是不见了，而是盒上又贴了一个更黄的标签，贴在了之前打对折的上面，盒子上变得乱糟糟的，让它看上去陌生了。
　　容修接过肉盒子，观察了一会，盒子陌生了，但他认得这块肉肉，就是他喜欢的那块没错。
　　12英镑/公斤的里脊肉，变成了3块5/公斤。
　　容修眉心一动，一伸手，又拿了一盒，从容不迫，霸道潇洒，阔绰地将两盒肉肉全都放进购物车，优雅而又气派，将搂着顾劲臣的腰，和他一起往前走去。
　　手指还有节奏地敲击在推车扶手上，随着超市里的音乐旋律跳动着。
　　看上去可真开心啊。
　　“高兴吗？”顾劲臣问。
　　“嗯。”
　　小韩扛着摄像机：“……”
　　刚才那个无精打采的容哥呢？
　　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即使在逃亡生涯里，即使全世界都不容他们，即使整座城市的镜头都在通缉，两个人只要还在一起，就一定能体会得到。
　　2块5的火鸡肉，已经5毛5了，还有一盒什么鱼，也打折到了8毛2……
　　“我还是穷学生的时候，吃的最多的就是鸡翅膀，鸡翅很便宜，鸡胸肉很贵。”顾劲臣对镜头说，“他们不太吃鸡身上的边角旮旯，鸡头鸡翅鸡脖子都很少吃。”
　　顾劲臣说着，又拿了一大盒鸡翅，在镜头前示意了下：“这是容哥很喜欢吃的，容哥吃了翅膀，一定会跑得更快。”
　　小韩：“……”
　　顾老师，容哥可不能跑得再快了，再快就真的跟不上了。
　　另外，“穷学生”是什么，顾老师，就算你读书时，也不会很穷吧？
　　槽点太多，马林站在一旁装空气，不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肉馅太贵了……”
　　顾劲臣咕哝着，举着一大块肉肉，扭头看向站在购物车前兴致勃勃的容小狮子，然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过，这块三斤的牛肉很便宜，”顾劲臣凑到容修身边，“我们回家自己剁肉馅？免得你有劲儿没处使……”
　　最后一句声儿很小。
　　容修仍然扭头望着货柜，像是没听到，搂着顾劲臣手指却勾动了下，在暗处掐了他后腰一把。
　　小韩：“？”
　　容哥跑了这么久，逃亡这么累，还有劲儿呐？没处使吗？从哪儿体现出来的？
　　顾劲臣当然不会告诉他，在紧张的逃亡生活中，容修每天晚上往他身上爬……
　　说好的三天规律呢？
　　别人的家男人工作压力太大，就会喝酒解压，或是玩玩游戏，或与人聊天打屁，而自家少校压力太大就会想健身锻炼，但逃亡路上没有能给他锻炼打拳的地方，他就会凶悍地往他身上爬，俯卧撑，没个尽头，大汗淋漓……
　　这是把影帝逼到什么地步了，会想到晚上让少校先生剁肉馅耗费他的体力。
　　满满的战利品。
　　这样一来，都不用问马林借钱，他们的预算足够了。
　　“我们还可以买那个。”顾劲臣转过身，指向容修最初看上的那块梅花肉，“晚上煎猪扒给你吃。”
　　“不用，那个不划算。”容修摇头，推着购物车往前，“走，给你买水果去，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顾劲臣：“可是……
　　容修：“别可是，你今天淋了雨，要多吃水果。”
　　这边的水果很贵的，不如多买点肉肉。
　　顾劲臣心里盘算着，拉住容修的袖口，拖着他不走：“可是，晚上不煎猪扒吃么？”
　　“不煎。”容修步速很快，反手拉着他手腕，离开了肉菜区，绕过人群，在他耳边小小声：“晚上想吃你。”
　　顾劲臣瞪眼睛：“……”
　　我说煎猪扒呢，你要煎影帝？我又不是猪猪……
　　等等，什，什么，奸……影帝……
　　脑袋里出现了这个字眼。
　　顾影帝整个帝都呆住了。
　　好在只是腹诽，这污话没说出口，不然他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容修歪头打量他，刚才情之所至，说话孟浪，太失礼了，好像会惹对方生气的，可容修发现，顾劲臣却没生气。
　　顾劲臣呆滞了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爆红，红到了耳朵根，还扭过头，望向被人群挤在远处的小韩和马林。
　　容修欣赏他红着脸，索性浪到了底，低声又问：“给不给吃？”
　　“……”顾劲臣低着头，只想掩住脸，可他清楚，那份热切又压抑的期待，根本掩不住，结巴着咬牙，“吃，吃什么吃，吃你啊？”
　　不等顾劲臣扭头就走，容修畅然一笑，“好啊，”一把揽住顾劲臣的腰，就将人拉到了怀里。顾劲臣挣扎了下，容修就道，“别闹，逃亡呢。”然后推着车，搂着爱人，直奔水果区而去。
　　顾劲臣：“……”
　　浑身火烧火燎，看容少校潇洒恣意的样子，他还知道逃亡呢？
　　小韩和马林被挤在了打折区：“……”
　　等等啊，摄像机拍不到了。
　　说好的他们要当人形提款机呢？
　　眼下看来，那两人精打细算的样子，好像根本不需要他人的接济了，买了打折的商品还很开心，都听到容修的哈哈笑声了。
　　小韩透过摄像机，艰难地躲开人群，捕捉着远处两人的背影。
　　那两位大明星可真秀啊……
　　他们依傍着彼此，好像只要有对方在身边，吃一毛钱一袋的蔬菜粒粒也会很满足。
　　而且，Gu逛超市的熟练度，比马林这个地道的伦敦人还要高！
　　离开肉菜区，躲开迎面而来的人群，搂着顾劲臣往水果区走时，容修余光瞟向了躲在一个货柜后面的身影。
　　然后，容修手指背在身后，比出了一个手势。
　　张南：“……”
　　那个手势，容少曾多次比出，张开五指，收回握拳时，他竖起了一只食指。
　　是终止的意思。
　　——适可而止，差不多行了，我很生气。
　　身为专业保镖，本能是什么？
　　服从。
　　之前都约定好了，容家五大天王原地待命，老老实实在伦敦酒店苟着，不允许跟着他们。
　　但是，容少和顾少这次的“七日大逃亡”也太狠了，不仅骗过了敌方，连自家人也骗过了。
　　自打两人骑马逃离比尔的蜜蜂农场，容家五小就彻底失去了两人的行踪线索，他们慌了神，实在不放心，只好暗地里分析他们的行踪。
　　幸而他们能追踪两位摄像师，可有一段时间小韩的手机也关了，而倒霉的文东和武西两人，此时还被跟拍导演骗去了谢菲尔德。
　　张南躲在货柜后，见容修比手势，只好转身离开。
　　张南来到蔬菜的一个货柜边，委屈巴巴低声：“完了，被发现了，容少嗅觉太灵敏了。”
　　赵北手里拿了个没吃过的蔬菜：“哎？这个绿色的宝莲灯，是什么玩意？刚才顾少买了这个，这是大号火龙果？”
　　张南：“……”
　　绿色宝莲灯什么鬼。
　　卫忠：“洋蓟，绿的。火龙果是红的。”
　　“别绿了，撤退，容少生气了。”张南的脸也有点绿，刚才一瞬间，容少的眼神真的吓人，明明前一秒还在和顾少打情骂俏。
　　于是，三人来无影去无踪，神秘离开了超市。
　　确定了两位少爷的位置，张南就放心了，当即拨通了老容的手机，报了个平安，这两天他都快被骂死了。
　　一行人买完了菜，马林推着购物车，负责去结账。
　　收款排队处，头顶有无数个监控，容修和顾劲臣没有过去，他们隐在人群中，直接从出口先离开了。
　　直到回到家中，容修才看到，袋子里多了一盒打折后还要28英镑的肩胛梅花里脊。
　　顾劲臣真的给他拿上了那块肉肉。
　　而顾劲臣也看到，有一个大袋子里全是很贵的果蔬，有些根本没有打折。
　　还有两个顾劲臣喜欢吃的黑番茄，他当时都对容修说了不想吃。
　　番茄珍品，营养丰富，增强免疫力的极品，国内最高品质的黑番茄要一百元左右一斤，英国更是贵得离谱，明明以前容修还毒舌过，说影帝吃的外国大番茄好像中毒了一样。
　　结果还是闷声不响买给了他。
　　*
　　猎人总部，精英们正在调查夏洛特-勃朗宁总编的一周通话记录。
　　裘德对着镜头淡淡地道：“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不能放松警惕，反恐追踪反面不容懈怠，我们不会放过任何逃犯的线索，哪怕只有一丁点可疑之处，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一点我们和中方猎人团队达成了共识，我们一定会死咬不放，一定会让逃亡者走投无路。”
　　而此时，指挥中心已经从节目组得到了一个很遗憾的消息，英方的两位超级逃亡者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中方猎人团队正在收网，在小渔村将两人团团包围，很快就能结束抓捕。
　　英方两位明星，在逃亡的第六天夜里，即将Game Over。
　　伦敦这边晚拍摄了一天，容修和顾劲臣已经逃亡了五天四夜，眼下是第五天的下午。
　　裘德老大的团队紧迫起来，他们还有最后一组素人没有抓到，那两人逃了三周，跑到了苏格兰高地，已经有猎人在追踪围捕了。
　　行为分析专家：“目前从表面上来看，调查工作一时陷入了僵局。对于两位超级逃犯的行踪，线索再次中断，一点头绪都没有——无论是银行账户，视频监控，车辆GPS，以及手机通话，暂时都不能定位两人。但，从很多细枝末节能看出，我们掌握的信息其实很多。”
　　情报分析专家：“是的，我们已经查出，康妮的男友曾给友人打电话，委托对方将摩托车取了出来。对方骑车经过了A377公路，有一段道路没有监控探头，暂时没确定他将摩托车送到了哪里，不过，我们已经确定，容修和顾劲臣一定是骑着那辆骑摩托逃离了埃克塞特。”
　　监控负责人：“接下来就是两人下一个目的地，如果不是去谢菲尔德投靠夏洛特-勃朗宁主编，那么就一定是她的某个朋友。”
　　负责盯监控的小组仍然在查看两条适合骑摩托公路监控，查出两人的行踪路线只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就等着夜里了。”
　　行动组负责人对镜头说：“兰波特小镇的外勤人员已经准备就绪，康妮和她的家人一定想不到，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猎人们始终没有松口。”
　　行为分析专家：“容修和顾劲臣在康妮的家中度过了一夜，当晚他们还做出了‘临时改变逃亡路线’的决定，甚至问陌生人借了摩托车——这是非常临时的冒险计划，与他们的性格不符，显然已经是困兽之斗，逃亡的紧迫与压力之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完美逃亡。”
　　心理分析专家：“所以，我们推测，我们一定会从康妮的家里找到一些线索，只要两人在那里逗留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
　　天色黑透了，康妮家的房子外，闪过几个人影。
　　外勤调查人员们已经从康妮车上的监听中得到消息，今晚康妮家没有人，一家三口去了她祖母家。
　　事实上，当康妮一家人帮助了两人逃亡，节目组就给他们打过电话。
　　节目组提醒康妮一家，他们已经是综艺节目的参与者，不仅会在综艺里上镜，也意味着，他们还即将受到猎人调查团队的监视与调查。
　　这些容修也提醒过康妮，康妮一家人表示“无所谓”，压根就不觉得那群人能查到什么，还跑到了康妮的祖母家。
　　康妮原本想着，把猎人们引到祖母家，盘问也好，逼供也罢，祖母是小镇上响当当的老人家，很有名声的社区医生，调查组人员一旦威胁他们，祖母还能说上话。
　　康妮的男友连瞎话都帮她编好了，结果，没想到，调查人员根本不打算再与她对话，直接以行动证明了他们确实是“情报部门”，直接自己去寻找线索了。
　　爱德华带领他的两名手下，深夜潜入了康妮的家。在特工干扰装置的影响之下，家宅保全系统屁用没有，既没有警报，也没有发出信号，在专业人员面前一点反应没有。
　　夜光镜头里，房子里乌漆嘛黑，三人行动，灵活干练，在客厅分散开。
　　指挥中心，大荧幕上，是爱德华拍摄到的屋内画面。
　　行动组负责人：“这些秘密特工人员都是训练有素的前情报卧底人员，都曾经在世界各地行动过，当其中三人潜入房子里的时候，会有一个留守在外面。”
　　所有人都关注着这一次的秘密搜查。
　　秘密特工到私人住宅里去获取信息，这是常有的事，在国内也会有，但一定是特大嫌疑对象。
　　裘德老大面对着镜头，严肃地说：“这个秘密行动在侦破大案、追捕罪犯时能派上大用场，但普通人要是这么干的话，就一定会被抓起来。特工人员的这种闯入家宅的能力和装备，是受到国家的严格控制的，与监视窃听一样，只能用来获取情报。”
　　只见大荧幕里，爱德华和两名手下一潜入房子，就快速地开始工作，搜索所有关于逃亡者的线索。
　　两名调查人员来到了二楼，确认并调查了主卧和客房。
　　床铺、书桌、垃圾桶等地都仔细搜索了，然而，两位逃亡者的反侦察意识太强，并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线索，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在康妮卧室里的搜查时，一位年轻的外勤猎人发现了一些异样，他是爱德华的搭档，对镜头低声说：“等一下。”
　　而后，他靠近电脑桌墙壁，将照明设备照过去。
　　年轻猎人：“康妮的卧室书桌前，墙壁插座有些可疑，从灰尘形状来看，这里一直有个插头，”他观察了一会电脑桌上的摆设，“我想，这里一直放有一部15英寸的笔记本电脑，插座的灰尘八成是电源线三脚插头。”
　　另一位猎人对耳带式话筒道：“头儿，今天监视康妮一家人离开时，我们并没有看到他们携带电脑。”
　　楼下，爱德华听到了两位属下的汇报。
　　他敲击了一下耳机，然后继续搜寻。
　　他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小仓库。
　　爱德华推门进去，用小电筒扫过仓库柜子上的杂物，然后细细地搜索了下。
　　“这里储存了很多不用的物品，废弃的银行卡、收据、书籍，”爱德华对便携摄像机说，“看我找到了什么，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这根电源线大概就是从楼上拔下来的。从贴纸来看，应该是女生的电脑。”
　　指挥中心，信息情报专家露出了笑容，“既然藏了起来，就一定能查到线索。”
　　爱德华拿着笔记本电脑离开时，还吩咐楼上的同事，下来时随手顺走了客房里的两个枕巾。
　　“我们的军犬已经等待很久了，它一定会牢牢地记住两个逃犯的气味。”
　　整个行动保密又迅捷，爱德华带着他的属下，将“登门拜访”的痕迹全部抹掉，神不知鬼不觉，悄悄地离开了康妮家的房子。
　　回到车上，电脑技术人员立即行动，破解康妮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外部的使用痕迹清理得很干净。哦嚯，连指纹都擦了？”技术人员用紫外线检查灯先照了一下电脑表面和键盘“不过，只要使用过，就会留有痕迹，即使是彻底删除的文件，也会恢复还原。”
　　指挥中心，电脑专家开始行动，与身在兰波特的技术人员进行了视频。
　　两人异地远程配合操作，试图在这台电脑上破解追踪更多的使用足迹和痕迹信息。
　　排除所有没有疑点的使用痕迹，电脑专家的双手离开键盘，转头道：“很显然，他们使用这部电脑登陆过谷歌邮箱的账号，因为康妮使用的是hotmail。”
　　信息情报专家：“可是我们没有拦截到任何邮件。”
　　他们早就已经对容顾二人的邮箱进行了拦截，不论是发出，还是收到邮件，都躲不过指挥中心的眼睛。
　　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收发邮件。
　　但又确实登陆了邮箱，与外界朋友进行了联络。
　　行政大厅内安静了一会。
　　难不成，他们只是用康妮的电脑登陆一下邮箱账号，为了掩人耳目，又是一个烟雾弹？
　　另外，那两人会不会违规，使用了他们自己的邮箱，或是新注册别的邮箱？
　　如果两位华人明星使用了他们的私人邮箱，指挥中心就很不好操作了。
　　谷歌邮箱是节目组提供的，规则上来讲，他们只允许使用那一个账号，就是为了避免此时的这种尴尬。
　　裘德老大冷声：“先破解一下，登陆他们的账号，去邮箱里查看。”
　　“明白。”电脑专家开始行动。
　　没错，在如今的大数据时代，没有人能逃过追踪，银行账户，网上痕迹，手机隐私，邮箱信件，所有人都处于监控之中。
　　在破解密码的时候，位于兰波特的技术人员，还关注到了网页的使用痕迹。
　　虽然在顾劲臣关闭网页时，已经进行了彻底清理，但利用一些手段还是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同一时间段，他们还浏览了一些网页，”技术人员说，“苏格兰，爱丁堡，大象咖啡屋，还有谷歌地图，亚马逊英国……”
　　“亚马逊？”心理分析专家愣了下，“他们购物了？”
　　黑色轿车内，技术人员坐在后车座，在康妮的电脑上快速地操作。
　　技术人员：“并没有购物，也没有登陆的痕迹，他们只是浏览了网页……图书分类，他们浏览的图书很多，有旅游方面的……还有音乐方面的书籍，这是Rong的专业，还看了伦敦玛丽女王大学的主页，这是Gu关注的吧……”
　　精英们不由无奈轻笑，大家追踪得焦头烂额，那两人倒是很悠闲嘛。
　　不得不说，这真让人恼火。
　　“可以了。”
　　这时候，一位电脑专家举了举胳膊。
　　屏幕上网页上，他已经破解了密码，黑进了邮箱，登陆的正是两人的谷歌账号。
　　信箱确实是空的，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电脑专家：“指挥中心没有拦截到任何邮件，足以证明他们确实没有收发过信件。”
　　摄像机镜头给邮箱一个特写，左侧显示的一排确实都是空的。
　　会不会是猎人总部的信件拦截系统出了问题，没有拦截到对方的邮件？
　　裘德-洛弗尔对镜头说：“通常，我们还要进一步地确认，这时候需要一些伙伴的配合，我们可以联系谷歌邮件的支持。”
　　信息情报专家拿起了桌上的座机，对镜头笑道：“是的，任何邮件官方都可以做到这一点，即使是彻底清除了电子邮件，也可以请求他们帮助我们找到丢失的，或是不慎删除、清空的邮件。”
　　网络专家表示：“之前我已经说过，邮件也好，推特也好，我们以为的彻底删除，其实它还是存在的，只有相关部门的专员才可以获取这些删除文件。”
　　他是专门研究网络档案，以及潜逃者追踪的国际专家，很快就与“伙伴”取得了联系。
　　在摄像机镜头的拍摄之下，座机电话免提里，听到了神秘人士的声音，对方表示很快就会反馈消息。
　　此时已近凌晨。
　　就在指挥中心等待“神秘伙伴”的帮助时。
　　远处的一组精英们传来欢呼声，外勤猎人们抓到了最后一组素人逃亡者！
　　大家都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猎人总部里，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眼下仅存两位超级逃亡者，还有最后两天，大家全力以赴！”
　　裘德-洛弗尔表示，终于可以带领他的专家小组，大家齐心协力，将全部精力用在这两人身上了。
　　不幸的是，同一时间，伦敦节目组得到了消息，中方的猎人们已经成功抓捕了两位超级逃亡者。
　　国内时间早晨七点半，两位英国明星在逃亡的第七天早晨，于秦皇岛落网，Game Over。
　　两位英国明星还是很有本事的，中方猎人首长原本计划凌晨三点之前抓捕到两人，结果还是被对方险些逃脱，一直拖到了早晨。
　　中方猎人们也没想到，两位英国大明星竟然想下海，此时已近中秋，下海会非常冷。
　　不过，猎人们根本没给他们下海的机会，就在两人犹豫的时候，猎人们就把人堵在海边林子里了。
　　显然大家都拼尽了全力，这就是给对手的最大的尊重。
　　中方已经提前完成了任务！
　　猎人爸爸们都已经开始庆祝，国内的微博也开始报喜，于是，所有的网友和粉丝们，都开始到推特上关注英方这边的消息。
　　不过，伦敦节目组并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推特上只寥寥报道过三次，关于容修和顾劲臣的现身地点。
　　虽然有点遗憾，但国内粉丝们心里都笑开了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一定是吃瘪了，没有心情报道吧？
　　好在节目组为了宣推还是制作了两个花絮，皆是两次与猎人正面交手逃脱的惊险镜头。
　　国内路人们：“啊啊啊啊！”
　　容哥的“摇滚少校”绰号不是白来的！
　　还有顾劲臣，那可是顾家儿子啊！
　　*
　　这边，天亮就是Rong和Gu逃亡的第六天。
　　英方猎人们压力巨大，直到凌晨三点多，指挥中心终于得到了邮件官方的反馈。
　　信息情报专家在第一时间查看了邮箱。
　　令众人惊讶的是，他们在垃圾箱里，看到了一封彻底删除的草稿，已经被恢复了回来。
　　草稿……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顾劲臣没有发送邮件，而是用保存草稿的方式，将信息留在了邮箱里？！
　　所以猎人总部没有拦截到！
　　而顾劲臣联系的那个人，只要登陆他们的这个邮箱，查看草稿，就可以成功接收到消息了。
　　信息情报专家轻叹了一声：“原来是使用了这个方法，拦截系统对此没有任何办法，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邮件上吃了亏。”
　　裘德老大也很郁闷：“面对高智商逃亡者，我们必须集中精力、集中人手去对付，事实表明，他们真是狡猾的逃犯。”
　　事实就是这样，通常大家面对的高智商逃犯，大多是经济犯、诈骗犯、政治犯，但这些人又不会有两人这般的好身手……
　　没错，他们面对的是一对文武双全、双璧合一的逃亡者，真的有点棘手。
　　看到这封没发送出去的草稿，就足以证明这一切——
　　【亚马逊英国，kindle《探寻英国小镇》。四颗星，否。五颗星，是；评价地点。——G（阅后即删）】
　　这是什么意思？
　　电脑专家愣了一愣：“亚马逊？！”
　　就在刚才，兰波特的技术人员是不是在康妮的笔电上，调查到了他们曾登陆过亚马逊，图书分类？
　　猎人总部里，精英们对顾劲臣留下的这段话进行了破译。
　　信息分析专家：“两位逃亡者在邮箱草稿上给对方留下了消息，对方的回信写在了亚马逊上？”
　　这太不可思议了。
　　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半。
　　指挥中心的精英们终于豁然开朗！
　　不是手机短信，不是邮箱回复，不是推特消息，而是在亚马逊上？！
　　给一本书打分、评价？
　　如此一来，容顾二人根本就不用登陆邮箱，只要在逃亡的路上，想办法借到手机，查看一下亚马逊网页。
　　他们甚至不用登陆亚马逊账号，只要对方购买一本书籍，然后直接评价就好了。
　　……这实在是太聪明了。
　　在这种强压之下，还能想到这种办法……
　　调查人员连忙登陆亚马逊官方网站，找到了那本《探寻英国小镇》，最新购买者，正是在前天凌晨发布的评论！
　　Amazon Customer
　　-[5颗星]
　　[已确认购买]
　　评论：《探寻英国小镇》是一本好书，汤顿小镇真的很美，南郊维瓦里公园的铜雕也很美。
　　整个猎人总部一片寂静。
　　一定就是这个了！
　　两位逃亡者离开埃克塞特之后，竟然真的没有继续去往西南半岛，而是掉头去了汤顿小镇吗？
　　“这位游客的账号从没有购买过电子书，不过，他在亚马逊上买过录音笔……没错，他的购物记录相当丰富，看看他都买过什么……我怀疑，他可能是一名记者，或是新闻专业的学生？”
　　网络专家开始使用一切手段深查这位留言的游客，以及这个人过去的购买清单，以及在亚马逊上的一切足迹。
　　“他的账户信息填写得很齐全，进行过实名认证，却是一个游客的名字，应该是怕暴露信息，所以临时改成了游客名。”
　　这样一来，几乎能百分百确定了。
　　提到“记者”“新闻专业”这些关键词，不免让人想起《Empire》的女主编，夏洛特-勃朗宁女士。
　　调查人员们一直在排查夏洛特-勃朗宁的手机联络人。
　　“勃朗宁主编一周前回国之后，联络过他的一位下属，马林-巴恩斯，户籍就在汤顿小镇。”情报调查人员说，“等等，而且他也跟随勃朗宁主编一起去了威尼斯！”
　　在场精英们都是虎躯一震！
　　裘德当即下达命令：“巴斯、埃克塞特、兰波特三个区域的所有外勤猎人，立即去往汤顿小镇！”
　　行动组负责人：“明白。”
　　裘德：“监控组，立即对所有公路进行密切监控，摩托车、马林的车，以及马林家人的车，全部输入道路网系统，定位GPS！”
　　监控调查组：“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指挥中心终于确定了两人位置。
　　猎人们又不是机器人，他们也要保持充足的睡眠，不过，即使正在补觉休息，接到命令的下一秒，也要立即行动。
　　于是，位于英格兰西南部的所有外勤人员，从四面八方去往汤顿小镇。
　　然而，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天亮了。
　　爱德华挂断电话，从床上爬起来，眼底有红血丝，看一眼手机上的位置，冲出了旅馆房门。
　　*
　　逃亡第六天，早晨四点半。
　　窗外刚透一丁点亮，容修和顾劲臣已整装待发。
　　客厅里，马林一边穿衣服，一边快速地吃早餐。
　　小韩嘴里叼着牛肉馅饼，将双肩包背上，从顾劲臣手上接过摄像机。
　　一行人摸黑出门。
　　马林没有开车，摩托车也扔在了住处，他们躲开街边的监控探头，绕到了南郊的一处农庄。
　　一缕晨光之下，一辆老皮卡停在农庄院子里，四人上了车，直奔南方森林公园而去。
　　*
　　天亮时，在清晨的喳喳鸟叫声中，宁静的汤顿小镇渐渐苏醒。
　　早起农忙的小镇居民站在路边，看到三辆黑车在街上疾速驶过。
　　看那个架势，相当的震撼啊。
　　在马林家的老房子前，三辆黑车停下。
　　爱德华快速下车，动作迅速而轻，与他的两位下属来到房门前。
　　其他的猎人则绕到房子四面，将所有门窗堵截住。
　　爱德华敲门，门内没有应声。
　　站在院子里往楼上望去，二楼也没有动静。
　　猎人们诧异地发现，房子里没有人。
　　爱德华一声指令，猎人团队直接潜入了马林的家。
　　不出预料，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两位“超级逃亡者”再次预判了猎人们的走位，在爱德华抵达之前离开。
　　爱德华站在客厅里，拿起喝了大半的牛奶杯子，凑近眼前观察了下，牛奶还是温的，桌上是至少两三人的早餐。
　　“牛肉馅饼看上去可真美味，”年轻的猎人同事一脸苦逼，“他们还有大清早起床煮早餐的兴致。”
　　猎人们连夜赶路，从埃克塞特到汤顿，大家还都饿着肚子。
　　而站在开放厨房的一名猎人，则更是诧异不已。
　　他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声娘，又喃喃了一句“真不错”，转头朝爱德华叫道：“头儿，这是他们的挑衅？”
　　爱德华闻声走过去，只见厨房的备餐岛台上，摆着两个大托盘。
　　托盘上是色香味俱全的餐食。
　　牛肉馅饼还热着，还有麦片粥、烤香肠、煎蛋、培根、土豆松饼，蘑菇和焗豆，面包烤得恰到火候。
　　满满两大盘子，显然是留给很多人的……
　　爱德华：“？？”
　　没多久，在楼上搜查的猎人们也下来了。
　　看见餐盘里油汪汪的牛肉馅饼，一群铁血汉子都傻了。
　　早餐的量很足，显然是为多人准备的，看上去可真不赖。
　　摄像机镜头拉近，给了美味佳肴一个大特写。
　　托盘上立着一张折叠式明信片，图案是西南部的田园风光，和容修曾经在微博上发布的风景照差不多。
　　也就是两人一直以来向往的逃（旅）亡（游）路线。
　　爱德华伸出手指一挑，将明信片挑开，露出内里漂亮得不像话的花体字：
　　——未来两天，请多指教，一路辛苦了，先一步告辞，祝阁下早餐愉快。
　　爱德华不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毫无疑问，这是挑战书！”
　　“才第六天而已，他们已经翘尾巴了。”
　　“他们已经挑衅到我们的眼前了？”
　　“看这根烤肠的颜色……”
　　“咕……”
　　猎人们揉着额头，表情各异，生气地对镜头说着，眼睛却很难从美食上移开。
　　爱德华：“……”
　　太过分了。
　　爱德华拿起明信片，凝视着上面的风景图，这难道是他们给出的线索？
　　因为迟迟没有再被抓到，所以两人甚至给指挥中心留下了明显的线索，好像明目张胆在说：你们快来抓我啊，已经这么多天了，真的令人略感失望。
　　那两人太狂妄了。
　　难不成又是欺诈术？
　　“真是美味，我的天，好棒的牛肉馅饼……”
　　听到这个声音，爱德华手指一抖，看向发出喟叹的下属。
　　只见一直跟着他的那位年轻猎人，举着一个牛肉馅饼，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幸而大家都很专业，没有人真的会去吃。
　　“我敢说，这一定是Gu的手艺，他在伦敦有个很长一段时间的留学生活，只有真正的伦敦人才能烹饪出这么地道的牛肉馅饼。”
　　爱德华：“？？”
　　随后，就是第二位同事，他叉起一根烤肠：“没错，伦敦玛丽女王大学附近的餐馆，家家都卖牛肉馅饼和土豆泥，我知道一家店都已经开了一百年。”
　　说着，他又往牛肉馅饼上抹了一勺土豆泥，配上了荷兰芹酱汁，凑近镜头拍摄。
　　爱德华：“？？？？？”
　　眼前几乎一黑，爱德华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目光落在那两个大餐盘上。
　　这个攻势太强大了。
　　爱德华虚弱地命令：“汇报一下工作，联系马林-巴恩斯，看他现在……”
　　话还没说完。
　　忽然间，年轻的猎人一伸手，将牛肉馅饼递到爱德华嘴边，“头儿，你说，这些饭菜有毒吗？”
　　爱德华：“……”
　　操。
　　不管有没有毒，特工人员怎么能吃逃犯的食物？
　　这就是诱饵啊！
　　老实说，镜头一直在拍，下毒是不可能下毒的，不过，也许有安眠、镇定类药物，也说不定。
　　咕——
　　这下，连爱德华的肚子也叫了。
　　这可太气人了。
　　“怎么能丢弃食物呢？太浪费了啊。”
　　“也许，这只是礼仪之邦的见面礼？”
　　“不如我们尝尝吧。”
　　爱德华：“不准！”
　　见面礼个屁，也许下了泻药。
　　肯定有泻药，等大家去抓人时，集体捂着肚子上厕所！
　　哼。
　　至于有没有下药，正如顾劲臣的那句：我说，我出剪刀，你信么？
　　好香……
　　“撤退！”
　　爱德华怒吼。
　　刚要转身，他的目光一顿，看向桌上的一个纸袋。
　　“等等，这是什么？”
　　“刚才在楼上找到的，掉在床头柜后面。”
　　爱德华注视着纸袋，眯了眯眼，纸袋很新，没有灰尘，感冒药也没有过期，还剩下四颗抗生素。
　　这房子已经搁置很久了。
　　爱德华：“他们当中，有人生病了？”
　　猎人们：“？？”

第740章 晋江文学城:酒馆险境
　　连夜追缉而来的猎人们，一大早就遭受到了无比沉重的打击。
　　房子里飘着香气，猎人们饥肠辘辘，看着一桌美食而不敢轻举妄动，这比拳脚交加更打击人。
　　不知是不是被两个逃亡者的挑衅给气到了，爱德华一脸黑气，在秘密潜入家宅之后，竟然没有迅速清理入侵痕迹，没有任何善后工作，也没有立即离开搜索现场。
　　爱德华坐在客厅沙发上，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上报给猎人总部，表示两名超级逃亡者已经离开了马林家。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装着药片的纸袋子，将自己怀疑两人生病的猜测也汇报了。
　　裘德-洛弗尔怔了怔：“注意一下超市药品区。”
　　在场的专家们对视了一眼，并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幸灾乐祸。
　　爱德华坦率地说：“希望两人没有大事，不会影响这次逃亡，我希望能够堂堂正正战胜对方。”
　　视频里安静了一会。
　　“对了，他们还留下了一张明信片。”爱德华将那张明信片上对准镜头，风景和文字也拍摄下来，“还有……”
　　于是，这天早晨六点多，指挥中心的大荧幕上，出现了一桌子的早餐美食。
　　明信片上则是两位逃亡者给他们的留言。
　　漂亮的花体字。
　　简直就是在和指挥中心直接对话了。
　　熬夜早起的精英们：“……”
　　空着肚子的裘德-洛弗尔：“……”
　　刚才还因两人可能生病了而心软，那两人嘚瑟的很，气死人了！
　　*
　　天色大亮时，马林开着旧皮卡回来，车停在汤顿的南郊农庄，手机响起，他接到了调查人员的电话。
　　马林从电话里得知，猎人们就在他的家里，他丝毫也不觉得意外。
　　不过，倒是比Gu预算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
　　而且猎人们还擅自闯进了他的房子。
　　马林走到家门口，望着大敞的房门。
　　路边醒目地停着三辆黑车，车上留有三位西装猎人。房子四周也有猎人在巡逻。
　　摄像机在拍摄，看这个搜捕规模和气氛，就好像他真的窝藏了逃犯一样，
　　一楼客厅里，猎人们或坐或站，已久等多时了。
　　这个阵势给人的压力很大，马林有些无措，站在客厅里望着西装男人们，
　　“你们不能私闯民宅。”马林干巴巴地说。
　　爱德华耸了耸肩：“你也不能帮助逃犯。”
　　在马林进门之前，爱德华已经得到猎人总部的反馈，汤顿小镇主路上的监控探头，没有拍到两位逃亡者离开的画面。
　　爱德华直截了当，“他们是开什么车走的？下一个目的地在哪？”
　　马林垂下视线，看到桌上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密码已经破解了。
　　此时，电脑打开的网页，正是亚马逊电子书《探寻伦敦小镇》的留言。
　　马林来到桌前，伸手合上了电脑，“你觉得，你们这样做，我会与你们合作吗？”
　　“即使我们不这样做，你也不会合作。”爱德华说，“所以，你只要告诉我们，你把他们送到了哪？”
　　马林坐在沙发上，保持沉默。
　　“我们在楼上客房找到了一些药，”爱德华将一盒白加黑放在桌上，还有一个小纸袋，“他们当中谁生病了么？”
　　马林诧异地睁大眼睛，盯着那盒感冒药和抗生素。
　　Gu感冒还没好。
　　他们居然忘记带上重要的药品？
　　“这些药掉在了床头桌后面，他们早晨收拾行李时忘记拿了，你不担心么？他们有钱去看医生么？你给了他们多少逃资？”
　　爱德华接连不断地询问，似乎并不指望马林回答他，又好像问过之后他当即就获得答案。
　　爱德华注视着马林的表情，忽然问：“顾劲臣生病了？”
　　马林：“……”
　　马林双眉紧锁，猛地抬起眼：“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你这是白费时间。”
　　爱德华点头：“顾劲臣生病了，容修有什么打算？”
　　马林紧握双拳：“……”
　　爱德华：“我们在你家的后院，看到了那两人抛弃的摩托车，你的车还停在院子里……”
　　话没说完，爱德华的手机震动了。
　　他仔细看了一下信息，对马林道：“我们在南郊路口的监控，看到你在二十分钟前开着一辆旧皮卡回来，他们早上就是搭乘这辆车离开的吧？你为什么没有把车留给他们——”
　　爱德华减慢了语速，慢条斯理地说着。
　　马林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眼神闪烁了下，紧张的情绪迅速侵占了他的大脑。
　　南郊路口有监控么？
　　他不记得有，幸而早晨他们绕了远路。
　　那么，这一路行驶的路线上，会不会还有隐藏的监控？两个人的行踪会不会暴露？
　　爱德华：“还有最后两天一夜的逃亡时间，第七天时，他们必须要赶到某个海边小镇，现在距离海边还很远，他们必须要有一辆代步车，你一定为他们提供交通工具了吧？”
　　马林紧闭着嘴唇，垂着眼睛，闷声不吭，看来是下决心拒绝与调查组合作了。
　　“他们早上是在哪儿下车的？”爱德华又转着弯问了回来，“你给他们准备了什么车？是问谁借的车么？他们将会去哪儿取车？”
　　马林：“我不知道。”
　　爱德华：“如果你拒不配合，那么，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我们就会监视你的手机、车辆、银行账款、社交账号等一切我们认为能够得到情报的信息，另外，我们可能还会打扰你的朋友，以便于调查你借出的那辆车。”
　　停顿了一下，爱德华一句一顿：“而且，我们还会调查你的亲戚、同学、同事、邻居、父母……”
　　话音未尽，马林腾地站起来，红着眼睛：“随便你们说什么，我答应过他们，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爱德华：“车是你问父母借的？”
　　“没有，我没有联系过父母。”马林直视着他，指了指大门，“你们可以出去了吗？我会报警的。”
　　“你现在是在窝藏逃犯！”爱德华突然低喝，“还牵连了你的家人。”
　　这一声，让马林浑身一抖。
　　但他没有退缩，手指着家门，凝视着爱德华的眼睛，缓缓问：“爱德华队长，如果换作是你，你的朋友有困难，被全球通缉，走投无路，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犯罪，你会出卖他们吗？”
　　爱德华：“……”
　　两人对视五六秒，马林避开目光，仍指着房门。
　　“既然如此，下次见。”
　　爱德华侧过身，刚要抬步，他低声：“如果这不是综艺，换作是我，我一定会亲手抓到他们，然后想办法帮他们平冤昭雪，洗脱罪名，而不是帮他们逃亡。”
　　摄像机想这一幕拍摄下来。
　　爱德华停顿了片刻，声音染上几分柔软：“你以为，一直逃亡下去，是那么容易的事么？容修和顾劲臣只不过要逃一周而已，而真正的逃犯要逃亡一辈子，东躲西藏，众叛亲离。那是地狱。”
　　爱德华说完，对属下们使个眼色，带着猎人团队离开了。
　　马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说好的拍摄综艺呢，横竖都感觉好像真的一样。
　　摄像师最后撤离，镜头特写在桌上的药品上。
　　*
　　萨默塞特郡，距离汤顿30公里以外，另一小镇上。
　　约维尔（Yeovil），计程车缓慢行驶在小镇路边，顾劲臣望着车窗外，“就是那家Pub。”
　　计程车经过一家乡村酒馆，容修让司机又往前开出了五十米，停在一座住宅的门前。
　　顾劲臣将车费递过去，那是马林给他们的逃资，两人下了车。
　　此时不到上午八点，约维尔小镇已然热闹，身后那座乡村小酒馆，就是他们此行目的地。
　　Pub，英文全称Public House，直译就是公共房子，大众聚会之处。
　　小酒馆在乡下的地位，就像教堂一样重要，好比“龙门客栈”，是乡下信息最丰富，也是人们交换情报的地方。
　　两人来到酒馆门前。
　　草屋顶，歪歪斜斜的房架，古朴老旧的门窗，透过窗子往里看，店内的客人倒是不少。
　　要说英国人酗酒厉害，那是全球皆知，都不用下酒菜，干喝也能坐一下午。喝到三更半夜时，烂醉撒酒疯，拎着酒瓶子冲出小酒馆，是大不列颠街头随处可见的风景。
　　可眼下还是大早上……
　　此前在车上，马林说去Pub与接头人碰面，容修还表示质疑，早饭时间还没过，酒馆会开张么？
　　顾劲臣但笑不语，马林习以为常。
　　百闻不如一见。
　　容修一推门，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到。
　　店内面积不小，桌椅复古摆设，酒馆里人声鼎沸，农夫和酒鬼们无所事事，点上两品脱啤酒，坐在酒桌前侃大山。
　　这里龙蛇混杂，酒鬼们推杯换盏，喝着大杯鲜啤，吃着炸鱼薯条，也有热菜供应。
　　两人没带小韩进来，容修一人戴了隐形摄像机，容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顾劲臣，伸手将他连帽衫的帽子往下拽，又摘了墨镜给他戴。
　　容修环顾一圈，余光中没有监控探头，他让顾劲臣在原地等候，他去找那位“碰头人”，顾劲臣站在门口不远，实则帮忙放风。
　　容修绕过喧闹酒桌，往酒馆深处走，在里侧的吧柜前，问一位上了岁数的老酒保：“打扰，老杰克在么？”
　　老酒保打量了下这位亚裔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居然有黄皮肤敢来乡下小酒馆？
　　种族问题在这里是不可忽视的存在，这在傲慢的英国可是重头戏，这里曾发生过多次对华人的袭击事件。
　　只不过是这两年国家崛起，情况才改善了很多，十五年前哈特菲尔德事件在留学生中引起轰动，多年前还有个港岛留学生被打爆鼻子只要回港岛去。
　　顾劲臣给他讲留学经历时，容修还有些后怕。他总是想，如果他们小时候就在一起，他会不会陪顾劲臣一起来英国留学？
　　两人也是怕惹事才把摄像小韩留在了酒馆外面，一来亚裔在乡下本身就有种族问题，二来摄像机也不能进来，怕酒馆里的醉鬼产生抵触心理，二来要保护马林和老杰克的隐私。
　　老酒保深深看了这个亚裔男人一眼，从容修的脸上收回视线，继续擦拭手中的玻璃杯。
　　就在容修以为老酒保不会回答的时候，老酒保朝远处靠墙的桌位撇了撇头，如果不是容修一直注视着他，也许会错过他的这个暗示。
　　酒馆深处靠墙的位置，偏僻而又幽暗，离门窗很远，背着日光，附近没什么人。容修望了那边一眼，对老酒保到了一声谢，往对方示意的地方走。
　　离酒桌近了，看到一个戴着土黄色鸭嘴帽的买醉大伯，衬衫显旧，胡子拉碴，糙汉打扮，抬眼望来时，眼神迷蒙，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典型的英国酒馆里的醉鬼模样，一脸的沧桑与油腻，有着英国老头独特的秃顶，让人联想到他波澜壮阔的前半生，以及郁郁不得志的后半生，仿佛正在酒桌前缅怀他的过去。
　　容修在他对面坐下：“老杰克？我是马林的朋友。”
　　老杰克抬眼望望他，继续品味手中啤酒。
　　没有多余的寒暄，过了半晌，老杰克将车钥匙放在桌上，往前推过去。
　　容修拿过车钥匙，打量老杰克的落魄衣着，不到六十岁，脸型和马林很像，高颧骨，一双眼睛大却浑浊，额头上有一块疤瘌。
　　容修多问了一句：“你不打听一下他过得怎么样？”
　　老杰克把眼眯成一道细缝，嘴角掠过一丝嘲笑：“不是在伦敦当上大记者了吗，肯定比我过得好。”
　　容修沉默了下来。
　　眼前这个落魄中年男人，就是马林的亲生父亲，年轻时是一个烂酒鬼。他曾经是一名社会新闻记者，因为酗酒被公司开除了，还殴打了一位名人，被吊销了记者资格。
　　被开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找到工作，马林母亲一人承担家庭。被加入行业黑名单的人很难再圈子里混下去，他不得不带着家人回到乡下，职业生涯的崩塌让他一蹶不振。后来，他沉默地离开了家，与马林的母亲离了婚。
　　马林说，他永远都会记得父亲带他去参观新闻博物馆的那天下午。你知道的，英国缺什么都不缺博物馆，那是马林第一次去首都大伦。在马林的童年印象里，老杰克意气风发，挎着他的记者相机，衬衫口袋里还别着一支漏水的钢笔，他在博物馆里神采飞扬，他说，要把所有隐藏在地下城的黑暗曝光于世。
　　母亲再婚之后，马林和他的继父关系很好，与老杰克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每年的三五次，变成了每年一次。去年马林找到了《Empire》的实习记者工作，老杰克就没再主动见过马林，见过一次还是自己在外面惹了事——
　　去年老杰克在酒馆外面和人起了冲突，被抓到了拘留所里，孤独无依没人搭理，马林从伦敦赶来约维尔，把人接了出来，和老杰克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马林发着火，老杰克还在问他要钱买酒。
　　昨晚，容修和顾劲臣计划路线，听说接下来他们要往南边小镇进发，马林就想到了这个酗酒的老醉鬼，其他的同学朋友没有住在这边的。
　　马林对两人讲了讲老杰克的事，结果讲到一半，马林摇头把自己否定了，他表示不建议两人来找这个不着调的老酒鬼，免得到时候耽误了逃亡大事。
　　事实就是如此，他们还没到真正走投无路的地步，即使打算投奔亲友，也要找更靠谱的人才是。
　　但是，听马林说完，容修和顾劲臣相视而笑，还是决定到约维尔来见一见老杰克。
　　在容修和顾劲臣看来，老杰克动不动就搞事情，惹儿子生气，只不过是想博得儿子的关注吧。
　　怕自己在重要的人心里留下的痕迹太浅，怕对方再也记不得那些重要的回忆了。
　　老杰克并没有多问，容修却兀自开口了，对老杰克聊了两分钟，讲了讲马林这次出国的情况，在威尼斯电影节的表现，还聊了马林的日常生活和工作状态。
　　尽管老杰克光顾着喝酒，脸上一副“你唠叨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我没听”的无所谓表情，容修还是慢条斯理地认真讲述着。
　　时而有经过的酒鬼老伙计，举着酒杯打着晃，来到桌边笑嘻嘻，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嘿！老杰克！从哪儿找的黄皮佬？这次打算从老外手里骗走多少钱？哈哈哈……”
　　容修瞟了一眼起哄的人群。
　　老杰克也不恼，与酒馆里的酒鬼流氓们一起大笑。
　　听老酒鬼们的调侃，老杰克好像整天都在做坑蒙拐骗的活儿，他是这个镇上有名的“老油条”，快刀切豆腐——两面光。
　　“你不是急着赶路么？”老杰克像是不耐烦，漫不经心地咕哝一句，“这边九点半的时候，往东南走的公路上，会有警车巡逻。”
　　“是的，我得走了。”容修看了一眼时间，“不过，还有最后几句没说。这次出国公干回来，马林一定会成为正式记者，他很努力，希望自己能成为‘光明发声者’，他说，这是他父亲曾经的理想，他一定会加把劲。”
　　逃亡时间仓促，容修也没聊特别的话题，只是将马林给他讲的往事都跟老杰克复述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车钥匙，就准备打招呼离开。
　　就在这时，老杰克抬起手，按住他的手背：“等等，你拿错啦，还有这一把。”
　　老杰克的手心里还攥着一把车钥匙。
　　容修怔了怔，老杰克抬起眼睛往上看，眼光雾蒙蒙，乌突突的，藏着让人看不透的神秘感。
　　如果容修刚才不对老杰克聊那么多，不知老杰克会不会将第二把车钥匙拿出来。
　　就在容修和老杰克低声交谈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
　　顾劲臣在酒馆门口等了十来分钟，他觉得不太舒服，额头冒着汗，浑身却发冷，两腿虚浮，靠着桌沿站一会儿，又不敢离酒馆木门太远。
　　身后不远是一条幽暗窄廊，里面是卫生间和仓库，这个位置能看到酒馆门外，也能避开店内大部分酒客的目光。
　　每当外面有人经过门口，他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没见有危险，便又慵懒斜靠在桌边，软歪着，连帽衫勾出腰线，长腿裹在仔裤里，他却不察觉，只盘算接下来的路线要怎么走。
　　时而察觉到远处有打量的视线，他装作漫不经心，调整表情让自己看上去自然而然，就像小镇地道的良家小伙。
　　门外又有身影闪过，顾劲臣扭头张望，说时迟那时快，忽然身后酒桌边，伸来一只胳膊揽住他的腰。
　　顾劲臣虚脱无力，身上正难受，第一反应是容修回来了。
　　可下一秒，那咸猪手扣住他皮肉儿。他浑身一凛，身体记忆提醒他，这不是容修。
　　而那双手更紧地抱住他，直接箍紧他腰身，将他往后拖！
　　随即就有另一只汗湿粗糙的手掌大力地捂住他的嘴，来不及挣脱，察觉对方竟然有三个人！
　　身后捂着他嘴的男人沙哑着嗓子说：“Come have a drink.”
　　顾劲臣被拖到厕所窄道儿里，咬死嘴唇，没发出声儿，潜意识里，逃亡期间不能引人注目，他拼尽全力挣扎，狠命抬腿踢倒迎面的一个，可又被旁边人勒住腰，手就伸进了衣服里，捂着他胸口作乱。
　　“可真带劲儿！看他的屁股。”
　　侧边搂着他腰的小流氓抵着他，手往顾劲臣的裤腰里伸。顾劲臣泛起一阵恶心感，死命挣扎间，在连帽衫兜里摸到那把瑞士军刀，那是容修一定让他随身携带防身的。
　　“卧槽！他有家伙！摁住他……啊……”
　　嘈杂声就是这时传出去的。
　　容修听到声音，瞳孔猛一缩，见远处窄道人影鼎沸，模糊的视线看不清，容修起身朝那边奔去。
　　厕所窄道里，顾劲臣像疯了一样，被后边人辖制捂嘴时，他一个前踢，将前方流氓踢远，他惯性往后，后边流氓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紧跟着，顾劲臣回身侧踢，一脚扫在乱摸的流氓脸上，流氓靠在墙上，顾劲臣举起掰出利刃瑞士军刀，红着眼朝他挥了出去！
　　一刀扎在了流氓的脖颈边！
　　关键时刻，回归了理智，顾劲臣扎歪了一点，只差一点点，咸猪手吓得嚎叫一声，脖子几乎有血丝出来。
　　三个流氓都饮了酒，顾劲臣则发烧难受，打斗中都有点虚弱歪倒。顾劲臣反击太快，这伙流氓措手不及，这时才回过神，大骂着下流的话，开始合力桎梏他。
　　殴斗中，顾劲臣大腿挨了拳脚，腰眼下边前后要害被抓了两把，裤子眼看就要不保！
　　“容哥……容哥——”
　　容修跑到半路，敏锐的耳朵听到唤声。
　　看到眼前场景，容修青筋暴起，目眦欲裂，随后窄道里就响起了哀嚎和惨叫声。
　　这大概是三个流氓最倒霉的一天，他们以为，会被这个血红眼睛的亚裔大高个给杀掉。
　　顾劲臣跌倒在地，捂着嘴呕了一会，只觉浑身脏污无比，他额头滚烫，浑身剧烈地颤抖，眸子被汗水遮住，眼前模模糊糊，看见容修按着一个人狠揍。
　　错觉间仿佛看到一只脱笼的凶兽，容修红着眼发了狠，摁着一个被揍得面目全非的咸猪手流氓，似要撕开他的肚子掏出五脏六腑，而另外两个已经躺在地上哀嚎。

第741章 晋江文学城:全民悬赏
　　酒馆其他人这时才冲过来，拖拽着来垃圾，容修眼底血红十分骇人，仿佛进入了神游狂化状态，根本没有人能拉开他。
　　最后跑来的是老杰克，他被眼前画面惊住。
　　身为小镇老油条，打架的老手，老杰克都没能立即认出挨打的倒霉蛋是谁。
　　那个流氓被容修单膝抵在地上，捂着裆，哀嚎着，要害处受伤，这时还失禁了，已是面目全非，看不出个模样。
　　此时此刻，老杰克一脸震惊。
　　哎呦卧槽，马林到底交了个什么朋友，一对三，这身手，这气势，这……
　　老杰克：“！！！”
　　操，这是要出人命啊。
　　要死人，那些人肯定会死的，老杰克是打架的行家老手，他一眼就看出局势。
　　窄道儿里进不去太多人，眼前一片混乱，老杰克挤进去，却不敢接近容修身边。
　　这特么还是刚才那个绅士先生吗？
　　顾劲臣靠着墙，欲起身，眼前却一阵发黑，身体一歪要倒下，“别，别……容哥，我没事……警察要来了……”
　　容修听到这微弱一声，仿佛终于魂回体内，缩紧的瞳仁重新聚焦，再无暇顾及其他，转头时眼底仍是血红，望向靠坐在墙边朝他伸手的顾劲臣。
　　顾劲臣支撑着想起身，衣衫裤子都凌乱，容修跑过去抱住他，看他衣角有血迹：“伤哪儿了？流血了？”
　　容修托住顾劲臣的腰后，将人抱在怀里紧紧抱着不放，像失而复得，眼里恨怒交加，还覆上一层水光，“我们去医院。”
　　顾劲臣疼得声颤，有些站不稳，“不，没有，不是我的。”
　　刀子没有伤到人，是顾劲臣踢小流氓脸上迸射出来的鼻血。可对方人多，他前后要害地方被袭击时，他拼命躲开了，结果大腿遭到了猛击。
　　“操！这三个傻逼！你这是尿了吗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老杰克突然欢脱大叫，拉着酒鬼伙计们纷纷来围观，还拽住举着手机要报警的酒馆侍者，混乱之中给容修使了个眼色。
　　“这个死基佬，你他妈的给自己挖了多大的坑啊哈哈哈！”
　　顾劲臣见过老杰克的照片，看到对方暗示，这下慌了神，这要是闹到警局去，一切就该结束了，他顾不得疼痛，搭着容修的肩膀低声道：“快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容修却在原地没动，眼睛血红盯着蹲在厕所门口互相搀扶、跃跃欲试的两个流氓，还有地上哀嚎打滚的一个。他周身气压极低，脸阴沉得可怕，几乎忘记了正在逃亡，仿佛下一秒就会不顾一切。
　　顾劲臣很少见到容修这个表情，嗜血，疯狂，躁乱，心脏狂跳不止，管不了那么许多，一只手臂挂着他肩膀，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不敢撒手。
　　顾劲臣扬着下巴，脸颊在他侧脸蹭了蹭，唇贴在他耳边似安抚，小声反复对他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必须得走了……”
　　容修几乎狂躁了，整个暴走状态，顾劲臣吓得抱着他，小声呼唤他，梳理着容修的理智，安抚着容修的情绪，带着他离开了人群。
　　酒鬼们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带劲的场面了。
　　这里虽然同性合法，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更不接受荤素不忌的臭流氓，何况，真正的基佬都很低调，这三个流氓就是变态，简直就是小镇的万人嫌。
　　在老杰克的一阵搅和之下，酒客们醉醺醺地破口大骂，老酒馆顿时一片混乱。
　　看着终于吃了瘪、挨了打的小镇蛆虫，他们兴奋大叫着，手舞足蹈地狂欢着。
　　两人趁乱快速离开了老酒馆。
　　摄像小韩还在门外把风，他将摄像机藏在双肩包里，在身前抱着包包，拉链开个小口露出镜头，一副记者专业暗访偷拍的模样。
　　正考虑着中午带两位哥去哪吃饭，听到酒馆“嘎吱”木门声，小韩一转头，就见容修搂着虚弱的顾哥出来。
　　这是怎么了？
　　小韩大惊失色，一时间都看不出两人到底谁出了事。
　　出了酒馆木门，容修吹了风，似才醒过神，双手托抱起顾劲臣，直奔老杰克告诉他的停车地点。
　　走出两三步，容修扭头看向小韩：“给我把酒馆拍下来！”
　　这一声低吼，外加容哥骇人神色，小韩吓得胆颤又发懵，连忙用镜头将小酒馆拍摄下来，还留影给了个大特写。
　　拍完立即收了摄像机，去接容修肩上的登山包，问他停车位置在哪，又接过容修手中车钥匙，小韩先一步去找车。
　　*
　　那是一辆老旧四座皮卡，旧得就快报废的样子。
　　国外乡村大多都开皮卡，便于装载工具和货物。
　　小韩的国内驾照也能用，容修让小韩先负责开车，没开过左驾右驶，就让他慢慢开。
　　容修则抱着顾劲臣坐在后座，车刚启动，前后拱窜，稍一动弹顾劲臣就蜷缩在他怀里皱眉轻哼。
　　容修叫小韩开稳当点，顾劲臣身上额头都发烫，还哼着捂着腿根，不知是疼的，还是冷的，在容修怀里发着抖。
　　容修搂着人也不敢乱动，只好把人放在怀里腿上，抱着人用脸蹭顾劲臣的脸，嗓音和顾劲臣抖得一样厉害，小声问他哪儿疼。
　　实在怕他伤了要害地方，还说要带他去医院。
　　顾劲臣自己检查了下，摇着头说，没有，要害好着呢，就是寸劲儿伤了腿，至于怎么伤的，顾劲臣也没说清楚。
　　这么低喃着，两人你问我答，顾劲臣直说没伤到哪儿，容修偏生要掀开他的衣裳看看，这才注意到，仔裤的拉链都崩坏了，不知那流氓对他做了什么。顾劲臣捂着裆，挡着大腿，躲着不给他看，依偎在容修怀里浑身发着汗。
　　被容修抱了很久，顾劲臣才不干呕了。
　　没多久，顾劲臣埋在他颈间，容修忽然感觉耳底湿热，惊觉顾劲臣咬着嘴唇哭了。
　　容修心都快碎开了，生平头次这样不知所措，顾劲臣哭喃话说不利索，就说身上难受。
　　拍戏受伤浑身伤口，扭脚脱臼都没哭，此刻得难受成了什么样才会哭。
　　容修问是哪儿难受，顾劲臣也不说，拿着容修给他擦脸湿巾，不停地狠搓腰前后，容修挡不住，搓过的皮肉跟刮了痧似的，一片片通红还不罢休。
　　看到这画面还有哪儿不懂的，顾劲臣的小洁癖渗入到了脑神经。容修又急又气，扳着顾劲臣的手抱紧他，不准他再折腾他自己，紧着在他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
　　心疼外加自责，眼眶快冒出眼泪，只想跳下车折返回去，剁了那三人的咸猪手。顾劲臣似乎察觉出容修情绪，抱着他不撒手，还直自责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太大意了。
　　净胡说。
　　这让容修想到，那个常有争议的话题——遇到臭流氓，怎么能说是受害者穿得少、说受害者长得太好看？
　　此时容修无比懊恼悔恨，他本该多注意些的，明知国外乡下小酒馆不太平，他不该留顾劲臣一人独处。
　　这里不是国内，不是京城夜店，在小渡家那么疯狂的地方都不会有这种事。
　　事实上，顾劲臣老早以前跟他说留学生涯时，就对他透露过英国的治安问题——
　　大不列颠是性侵案件的频发国家，位列于欧洲几大国之首，即使是在首都伦敦，这也不是稀奇事，据CNN调查数据显示，44%的女性遭受过不同程度的性骚扰。
　　地铁和公车上是常有的，甚至有的变态走在大街上就会直接施行骚扰，而且有些人专挑亚裔欺负。而且大腐国不分男女，留学生连男孩子也要保持警惕，顾劲臣就曾在伦敦地铁上差点掰断了欺负女生的咸猪手。
　　至今网上还有一条新闻，说伦敦一位十七岁女孩在一小时内遭遇三次性侵，三次在同一条街上！
　　如此骇人听闻。
　　监控录像拍摄到，第一次在地铁站附近，被拖拽到一处住宅门廊施行暴行，然后人跑了。等女孩出来，没走出多远，又被第二个男子盯上，尾随她走出整条街，没等她报警，就追上她施行第二次。不久后，女孩还没等离开这条街，迎接她的就是第三次……
　　顾劲臣白皮嫩肉，长得好看，在老外看来无比可爱，就是cute，读书时，路易提醒过他多次要注意安全。
　　而顾劲臣自己也确实一直很注意，在伦敦走夜路时，也会尽量避开暗巷、胡同，偶尔去夜店、酒馆也不会避开监控死角。
　　偏偏这一次，两人必须得避开人群和监控，就恰恰叫他遇到了臭流氓。
　　老实说，顾劲臣当时也确实放松了警惕，他没想到本硕读完这么多年，大三十好几岁了还会被变态盯上，他明明也是很强壮的男人（容修：？？）想到这，柏林影帝又生气又委屈，还有点不甘心。
　　容修更是憋屈愤怒，要不是顾劲臣死拦着他，想必他不会放过那三个无法无天的臭流氓，而且容修当时红着眼，也确实把顾劲臣吓坏了。
　　倒不是怕事，顾劲臣不怕事，但他想到了两人身上还扛着重要的任务，容伯父还在大西洋彼岸等待他们凯旋，怎么能因他一时大意而坏了大事？
　　顾劲臣不吭声，生怕容修闹事，到时谁也拉不住，他抱着容修不敢撒手，止不住地发抖，还不叫容修碰他衣裳里边。
　　容修大掌抚过他额头，温度有点高，捞过登山包打开，来回翻腾，才发现感冒药不包里，剩下的四粒抗生素也不翼而飞。
　　*
　　“明白。”爱德华挂断视频电话。
　　黑车停在一座老旧住宅，爱德华头探出车窗，望向街对面正在对镇民问询的同事们。
　　爱德华心里正郁闷，由于早晨入侵马林家，被一位邻居举报了，他刚被指挥中心批评了一顿。
　　爱德华：“……”
　　完全是职业病，他是前任秘密特工啊，“潜行搜查”不是常规操作吗？
　　已经是第六天上午了。
　　猎人团队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他们这一次的追捕行动，正在面临十分艰难的局面。
　　而中方的猎人团队，在追捕行动第六天时，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间，就将在中国逃亡的两名超级逃犯抓捕归案。
　　英方现在已经算是落后了。
　　就算使出所有的手段，也一定不能以失败告终，那样岂不是会让全世界看笑话？
　　不过，这些天两国节目组在私底下讨论过，如果换作是其他国家，可能也不会那么容易抓到他们，包括中方本国的猎人团队。
　　这是全世界反恐追踪部门都在关注的两位明星逃犯，值得大家去参照两人去改善追捕系统。
　　附带一提，中英合拍的这档节目，目前已经卖出了六个国家的版权，美、意、俄、芬兰、德、韩、日等，只凭着猎人团队对容顾二人的追捕，几个精彩的片段素材，就已经让几大强国共同关注了。
　　*
　　离开马林家之后，爱德华在第一时间将与马林的问询视频上报了。
　　爱德华带领着三支外勤小队，只在汤顿小镇逗留了不到两小时。
　　没多久，他就接到了指挥中心的指示，直朝约维尔小镇驶去！
　　分析破解得太快了。
　　专家们通过外勤队长与马林的交谈，排除了种种可疑友人和无效信息，很快调查出了马林的家庭背景，以及他的亲生父亲。
　　然后通过排查监控，发现了马林一大早驾驶邻居家卡车的行动路线。
　　那是去往约维尔小镇的方向。
　　约维尔，马林八岁之前生活的小镇，老杰克和妻子离婚之后，妻子就带着马林离开了约维尔，回到了汤顿娘家，然后在汤顿再婚了。
　　从地图上来看，两人离开汤顿，往约维尔进发，很容易看出，他们接下来的路程，就是去往英格兰南部海边。
　　只有在第七日安全赶到海边，才能搭乘接应的快艇，给观众的感觉就是“谍报逃犯成功离开大不列颠”，游戏结束。
　　指挥中心分析过后，当即确定了容修和顾劲臣的行踪路线。
　　——约维尔小镇，老杰克的住处。
　　就这样，临近中午的时候，爱德华带领外勤团队，抵达了约维尔小镇。
　　根据手机上的位置信息，直接找到了老杰克的家。
　　那是一座三十年的破旧老房子，爱德华带着兄弟们接近房屋，透过门窗不见屋里有人。
　　老杰克并不在家。
　　爱德华这次没有再犯职业病，没有直接闯入老杰克的房子，而是带着兄弟们在门口观察了一下。
　　资料上显示，老杰克目前是无业游民，由于曾经是新闻记者，凭着独到的专业嗅觉，平时依靠出卖信息和情报糊口，
　　任何情报都不在话下，下到邻镇小谁家的小牛要卖，上到伦敦老谁家正在招聘工人，老杰克就是小镇上的人形互联网。
　　马林的这个父亲也真是个奇葩。
　　只要知道对方的弱点，以及需求，就能攻其软肋，正中下怀。
　　爱德华带着他的黑衣猎人们，神不知，鬼不觉，鸟悄地，在老房子四周观察着（……）
　　大白天的，这也太明显了，不知等到节目播出时，观众们看到这里会不会吐槽。
　　房子里乱糟糟的，地上横七竖八的酒瓶子，爱德华站在门前，望着屋里的摆设，分析着老杰克眼下的落魄生活状况。
　　然后，爱德华让属下猎人们去跟附近邻居打听老杰克的下落，他则回到了黑车里，将情况汇报给了指挥中心。
　　就在五分钟之前，爱德华再次接到了指挥中心的指示。
　　这天上午，指挥中心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上出现了一些争议，他们决定加大对两位“超级逃犯”的追捕力度。
　　*
　　伦敦，指挥中心，精英们一片忙碌。
　　目前只剩下最后一组逃亡者BOSS，已经是他们逃亡的第六天。
　　裘德-洛弗尔面对着摄像机，紧盯着镜头，仿佛在注视着两位超级逃犯，严肃地说：“我们决定加大对两人的追捕力度，虽说眼下确实是他们占了上风，但我们不会萎靡不振，也不会认输退缩，只要没到最后一秒，我们都不会暗自神伤。”
　　摄像师们：“……”
　　可是，头儿，今天早上得知两人已经从马林的住处离开，你的表情就一直在暗自神伤啊！
　　裘德-洛弗尔一脸冷酷：“我们的外勤行动组的成员们，都有超过五年的卧底探员工作经验，为了把两个逃犯引出来，他们决定采取一种行之有效的警备策略。”
　　精英们聚集在一起，准备接受老大的命令。
　　“行之有效”的警备策略？
　　摄像师紧张且好奇地拍摄着，指挥中心终于要派出大杀器了吗，会是什么策略呢？
　　裘德老大眼底闪过一抹神秘之色，还隐藏着一丝破釜沉舟，傲然道：“我们打算采取一种协调各方的、公开的、高调的工种吸睛大赛——没错，行动组的精英们已经各就各位，我们一致决定，尝试发动群众和社会的力量，给公民们一种‘说实话，能提供有关逃犯的线索，我们还挺高兴’的感觉，让公民们觉得和我们合作是一种荣誉。”
　　节目组摄像师们：“……”
　　精英们面无表情：“……”
　　什么玩意？啥意思啊？
　　云山雾罩，弯弯绕绕，差点被绕进去，不就是全民悬赏、通缉令吗？
　　行动组负责人：“……”
　　头儿，那是我们外勤行动组决定的吗，明明是你决定的！你想求助路人就求助，为什么要推到我们行动组的身上啊？
　　中方猎人首长：“……”
　　那个，老裘头啊，你不是说，只用高科技、智能设备、机器人儿什么的，就能抓到那两个孩子吗？
　　还说什么，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不需要市民们协助，这明明是你们前几天才刚说过的啊！
　　老容头：“切，打脸了吧，最后还不是跟我们学？”（让你们戴口罩你们不戴……）
　　老裘头：“哼，此一时，彼一时。”
　　那边，大洋彼岸，京城的猎人总部，已经完成了最终任务，中方将两位英国明星抓捕归案，还与两人见面表示了郑重的感谢。
　　行政大厅里，还没打烊，庆祝了一波了之后，全部人员再次各就各位，所有的猎人精英们、各职能专家们、特种大兵们……大家没有立即下班，又聚集到了一处。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英方的追缉动态，以及我方两位小子的逃亡情况，紧张地等待着最终结果。
　　顺便模拟学习，立场调换，取长补短，得出的结论是——
　　——如果换做我方亲自追捕两个臭小子，估计也要耗费极大的资源和精力，那两人简直就是专业啊。
　　所以说，在容修和顾劲臣刚成年的时候，国家就要保护、控制、监督着两人的行踪——事实上，还有很多这种出身的年轻人，国家甚至左右了他们的学习、专业、工作、生活，连出国都备受控制——这是非常有必要的。他们就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好事，长歪了是很可怕的。
　　【@中国力量V：加油，孩子们！最后一天！你们的前方就是星辰大海，硕果累累，平安归来，爸爸在家里等你们！[勾唇微笑.jpg][中国威武][小红旗]】
　　吃瓜网友们：“？？”
　　国家大官微怎么了，怎么突然打鸡血了，稳重点，爸爸！
　　稳重是不可能稳重的，老容还登陆了他的小号。
　　【看门的雄狮】给我把老裘头的底裤扒下来偷回国！不然你们就不用回家啦，家里没有肉给你们吃，直接回连队给老子重造！！
　　甄素素和乔椒：“……”
　　两位母亲都快吓死了，这些天以泪洗面，担惊受怕，相对于“紧张”，母亲们更多是心疼儿子，中途还有两天连张南也失去了他们的行踪线索，她们担心儿子们在欧洲这么乱窜很不安全，毕竟是黄种人……
　　甄素素差点收拾行李带乔椒去英国，却被容御冷着脸拦住了。
　　老容心里想着“当妈的净耽误事儿”，表面上还要哄劝着，保证俩儿子现在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孩子们。
　　然后，老容就连续两天接到甄老爷子的电话，被岳父大人一阵数落，讥讽老容：“难道你手上没有兵了吗？”
　　老容无语凝噎，也不敢顶撞，只能腹诽，人家要明星啊明星，我们手底下的兵都是秘密人员，怎么能拿出来上电视？他们连姓名相貌都是保密的，难道老丈人你不知道吗，净瞎操心。
　　挂断老岳父的电话，老容憋屈又委屈，在自家屋里咆哮：“我让我的两个儿子去为国争光，为什么还要挤兑我，哼！”
　　甄素素笑眯眯看着他，然后板着脸提醒他，“什么儿子不儿子的，有些话在自家里也不能说，免得隔墙有耳。”
　　老容被扫了兴，正在气头上：“谁敢说我什么？劲臣是儿子怎么了？我……认劲臣当干儿子了，就是儿子。”
　　甄素素直接傻了。
　　干儿子？干儿子可不行！
　　那可是我们家的媳妇儿啊……
　　容修说了，那是义子，就是兄弟。他那个没开光的脑袋，老古板得很，他说义子是万万不妥的，他想要的是举案齐眉，是不义结金兰。上次甄素素对他说，要乔椒认他做干儿子，容修直接跟她发火了呀！
　　甄素素虚弱道：“我说，你就别挣扎了，面对现实吧，别搞妖蛾子，这话千万不能对容修说，如果容修知道你要认劲臣做你的干儿子，他非得暴跳如雷和你打一架不可。”
　　甄素素顿了顿，又加了把柴：“说不定会带劲臣离家出走，你的儿子，你还不了解吗？他又不是没干过离家出走的事儿，到时候真的带臣臣离家出走了，整个地球都是他们的逃亡范围，你带着猎人去找吗？”
　　你带着猎人去找吗……
　　你去找吗……
　　老容头：“……”
　　找个屁，去哪找，看看他们，把那个傲慢的老裘头折腾成什么样了……
　　听说还要悬赏，提高赏金额度，这是要把他儿子往死里逼啊。
　　就这样，国内网友们，以及官方爸爸们，大家都很紧张，也很兴奋，期待着两人能够潜逃成功，已经到了关键的最后两天。
　　*
　　此时，大洋对岸。
　　距离伦敦猎人总部二百多公里，猎人们在南方小镇上也挺兴奋的。
　　因为手里的“超级逃犯”大照片、通缉传单、悬赏布告……这一系列道具，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于是，两人逃亡的第六天，裘德老头终于松口，大不列颠传开了“全球追缉恐怖逃犯”的重大消息。
　　必要时可以提高悬赏金额，只要线索准确可信，两千英镑也不是问题。
　　英方猎人团队财大气粗，总会有缺钱的人愿意配合的。
　　而且，搞得还挺大，从这天开始，全民悬赏，通缉传单派发下去，将会撒遍所有的南方小镇。
　　Rong Xiu
　　Gu Jjnchen
　　这两个华人名字，以及通缉大照片，印在节目组的特制传单上，出现在了大街小巷，悬赏消息也传开……
　　还别说，这两个亚裔逃犯，可真英俊啊。
　　英国后援会粉丝们：“啊啊啊啊啊啊！！！”
　　可以拿到了偶像的周边了？
　　看看别人家的哥哥，周边写真都是什么样的，再看看自家两位哥哥，周边写真、大海报真的好特别啊……
　　悬赏令的决策下达，具体实行还需要几个小时。
　　英方节目组，发出一条关于两人动态的推特，表示几乎能够确定，两人已经逃往南方小镇。
　　也就是说，两位逃亡者最后选择的“海边码头撤离点”，很可能就是南海岸线。
　　粉丝们异常兴奋，大家纷纷启程，从英国各地赶往南方小镇，希望能在第七日看到哥哥们完成任务，英姿飒爽登船离开的一幕。
　　不过，爱德华可兴奋不起来。
　　他带着猎人们去往约维尔小镇，到达老酒馆时，容修和顾劲臣早已不在那里。
　　但是，他得到了宝贵的线索。
　　老酒馆里的酒鬼们都愿意为了赏金提供线索，还有一直很缺钱的老杰克……
　　爱德华直接掏出了支票簿。

第742章 晋江文学城:将计就计
　　约维克老酒馆，酒客们激动的心情还没平缓。
　　大家都在讨论早晨刚平息的一场斗殴。
　　众所周知，大不列颠的出警和办案速度，就像他们的救护车一样不靠谱。
　　等警官们开车到达酒馆，两位亚裔早已离开多时。
　　三个流氓小混混以前有过案底，见势不妙，在酒鬼们的嘲讽之下也跑得不见踪影，估计失去看医生了，其中一位很怕自己的要害地方以后不能再用。
　　“如果见到这两个人，请立即通知我们，他们是我们正在追捕的逃犯。”
　　猎人们手捧了一堆通缉布告，在老杰克的家附近散发了传单。
　　得知老杰克的去向，直奔对方每日打卡的老酒馆而去。
　　三辆醒目的黑车在小镇极其醒目，停在一个茅屋顶的老酒馆大门口，吸引了不少小镇居民的注意。
　　爱德华队长下了车，戴着墨镜，一身西装革履，与一群同样打扮的猎人们一起，推开老酒馆的木门。
　　这个场面太吸人眼球，酒客们纷纷望过去。
　　喧闹的酒馆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中年侍者迎上去，不等他开口，爱德华面无表情，直接拿出证件：“老杰克在哪？”
　　侍者犹豫片刻，回头看向酒馆的僻静幽暗处。
　　爱德华回头给兄弟们使了个颜色，带着两位年轻猎人，还有摄像师，一起朝老杰克的方向走去。
　　酒桌前，四五个老酒鬼围座一圈，推杯换盏，热闹侃大山，桌上摆着炸鱼薯条，廉价的下酒菜。
　　爱德华一眼就认出了老杰克，和猎人总部传来的照片一模一样，瘦条身材，高颧骨，额头一块疤。
　　不速之客站在桌前，桌前酒客们安静了下，酒醉中略显迷茫，打量着一身西装的男人们，感觉到了一行人来者不善。
　　有趣的是，爱德华观察到，老杰克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并没露出意外或疑惑的表情。
　　“老杰克，听说你是镇上的百晓生？”爱德华将两张大照片放在桌上，“向你打听两个人，这两个人今天来找你了吧？”
　　老杰克垂着眼，瞟了一眼桌上的照片，“没什么印象了，每天来找我的人太多了。”
　　“这不就是那两会中华功夫的吗？”桌对面的那位醉得厉害，随口就说了出来，“他们刚走不到一个小时。”
　　老杰克白了多嘴的混蛋一眼：“闭上你的嘴，蛋球老伙计。”
　　蛋球趴在桌上不吱声了。
　　爱德华似笑非笑盯着老杰克，捞过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其实也不用我多说，你应该会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目前是什么处境，我们正在追捕他们。”
　　“是吗？”老杰克歪靠在椅子上，一副无业游民的老瘪三模样，似在等着爱德华继续说。
　　“你能告诉我，你为他们提供了什么吗？”爱德华眼神夸张地打量他的破烂衣着，“逃资的可能性很小，交通工具？他们下一步的目的地在哪？”
　　“你的提问太多啦。”老杰克慢悠悠地说。
　　爱德华说：“他们现在是全球追缉的通缉犯。”
　　“我知道你们只是在拍电视。”
　　“不，这是一次正式的抓捕行动……”
　　“别扯了，年轻人。”
　　老杰克打断了他，漫不经心地瞟向摄像机：“整天就瞎折腾，有这个精力和金钱，不如考虑去抓真正的逃犯，或者提高一下乡下的养老福利，我们已经快吃不起饭了。”
　　“如果你愿意……”
　　爱德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手慢慢地伸进上衣里怀口袋。
　　老杰克余光一扫，浑身紧绷，当即警惕了起来。
　　大不列颠虽然不像老美，警察随时掏枪把人击毙，尤其是对待黑人，但这里也没少有当街对射的情况。
　　不过，爱德华并没有掏出武器，而是拿出了一沓空白支票。
　　旁边两位年轻猎人也是一愣。
　　“如果你愿意提供两位逃亡者的线索，就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悬赏金。”
　　爱德华旁若无人地将支票簿放在酒桌上，上下端详老杰克的衣着，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杯扎黑啤上。
　　“8毛钱一杯的波特？”爱德华在支票上写了500英镑，两指夹着支票扇动了下，“你难道不想去伦敦尝一尝Vielle Bon Secours么？”
　　那是全球知名的英国最贵瓶酒！
　　而且，这些钱能买两瓶！尝一尝它的味道，是所有酒鬼的梦想，就像色鬼们想摸一摸世界上最美的人儿！
　　酒桌前的老酒鬼们眼珠子都瞪大了。
　　什么？只要一个情报，对方就会支付500镑？
　　这特么大概就是出卖信息情报的职业巅峰了吧？
　　于是，桌前的酒鬼们跃跃欲试，根本不看老杰克给出的眼神，你一言，我一语，说出了看到那两个亚裔男人的时间，以及两人在酒馆里与人发生冲突的事情。
　　不过，具体的，他们去哪了，行踪路线，交通工具，所有人都不清楚，毕竟Rong只联络了老杰克一人。
　　虽然这些并不是爱德华想要的情报，但爱德华还是从中获得了重要的信息，比如——
　　“两人当中个子稍矮的那个亚裔，身体好像不太舒服，不知道是被小流氓揍的，还是别的什么，话说回来，他那身条儿可真带劲啊啧啧啧……”
　　显然老酒鬼们并没认出那位柏林影帝，他们说了很多，还透露了酒馆刚发生的斗殴事件。
　　Gu果然生病了。
　　竟然还在强撑着，还被基佬欺负了？
　　他们会不会去社区医院？超市药品柜台？
　　爱德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些零钱，支付给了老酒鬼们，但那张500英镑的支票，仍然摆在老杰克的眼前没动。
　　大家用一种带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无奈地盯着坐在一旁固执不出声的老杰克，纷纷怂恿他和爱德华合作。
　　那样一来，老杰克就可以赚到一整个月的酒钱，然后请大家一起喝上好的瓶装高级啤酒了。
　　爱德华又撕掉一张支票，写了500英镑，再次推到老杰克的眼前。
　　“我知道，你缺钱，急需一笔可观的收入周转。”爱德华轻声说，“你的儿子在伦敦工作，你已经很久没有去首都看他了，他很快就会有一次从实习生转正为正式记者的庆祝会，人生中可能只会有一次，你不想去参加他的聚会么？”
　　老杰克终于有了反应，他轻轻眨了眨眼，扭头注视着爱德华。
　　旁边的年轻猎人们则是一脸不可思议，他们也盯着爱德华，担忧，紧张，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这是诱导手段，是违反规定的！
　　事实上，在确定情报准确之前，猎人部门不会支付赏金，爱德华现在是自掏腰包，头儿疯了吗？
　　老杰克垂着眸子，看上去波澜不惊。
　　不过，爱德华还是注意到，那双眼珠子在眼皮下咕噜乱转，仿佛经历了剧烈的内心斗争。
　　就在爱德华伸手打算收回支票时，老杰克突然抬手，按住了眼前的两张支票。
　　老杰克煞有介事地讲着，两眼朦胧，像是犯了酒瘾，左眼还夹出了一颗眼屎，“如果你能支付我第三张，我会告诉你们更隐秘的情报。”
　　爱德华：“什么？”
　　老杰克：“海边小镇，最终落脚点。”
　　爱德华心尖一颤，面上却不显：“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
　　老杰克咧嘴一笑：“不然的话，你就不会来问我了，真的会给我1500英镑？”
　　“那就要看你的情报能不能让我相信了，如果情报准确无误，我会给你2000英镑。”爱德华说。
　　话音刚落，周遭一片哗然。
　　酒鬼们的眼睛都瞪绿了，两人年轻猎人也很吃惊。
　　说好的只是综艺呢？
　　这简直就像动真格的，队长真的是在和线人谈条件啊。
　　而老杰克却并不动容，咬死了表示：“我没有时间等你们确定线索真假，我现在就要2000英镑，你可以不相信我，1500英镑不够，去不了伦敦一切都是白扯，我什么都不会说。”
　　爱德华轻轻吸一口气，指尖在支票簿上轻动一下，又撕下了几张，在上面写了数字：“如你所愿。”
　　老杰克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排黄牙，“不愧是公家人，专业猎人，就是有格局，大气！”
　　这一笑开颜，仿佛有两副面相，老杰克从淡定自若，一下笑成了尖嘴猴腮的老贼。
　　“先透露一句，Rong是开我搞来的车离开这里的，”老杰克神秘一笑，“想知道更多，借一步说话？”
　　爱德华环视了一圈酒馆内，“就在这说。”
　　老实说，老杰克还挺会找地方，这一处是整个酒馆最为隐蔽的地方，在没有更合适的了。
　　爱德华摘掉墨镜，看向酒桌前的另外几人：“让他们先回避。”
　　老杰克连连点头，给老伙计们使眼色，打发野狗一样挥了挥胳膊。
　　猎人们：“……”
　　老杰克真的会透露那么重要的消息？
　　第六日的落脚点，那可是能直接定成败的重大行踪线索！
　　老酒鬼们怒气冲冲地等着老杰克，骂咧咧，摔打打地离开了酒桌，“你这个老混蛋，今晚请客吧！”
　　老杰克笑嘻嘻，丝毫不介意自己挨骂，盯着桌上的两千英镑，搓手手，急叨叨，迫不及待要将大秘密透露给财神爷了。
　　“为什么最后决定把情报透露给我们？”爱德华注视着他的表情。
　　“傻子才不说呢。”老杰克一把抓起支票，放在手里数了数，“就算我不说，他们最后也会落网的吧？两个华裔小不点，怎么和国家机器打比赛，你们是专业的啊！”
　　爱德华眉心微动，勾起了嘴角，看老杰克见钱眼开、阿谀奉承的模样，简直就是轴承的脖子滚珠的腰，头上插了个风向标——风往那边吹，他就往那边转。
　　“你可以说了。”爱德华说。
　　老杰克神秘兮兮地凑近他：“他们开车去伯利了，最后会去利明顿。”
　　爱德华瞳孔一缩：“伯利？”
　　伯利（Burley），小镇以乡村别墅闻名，位于新森林国家公园西侧。
　　今晚他们打算在伯利小镇落脚，他们的哪一位朋友在伯利小镇有房子吗？
　　利明顿（Lymington），在新森林国家公园南方，有人说那是英国最美临海小镇——临海，就一定有能够搭乘快艇的码头。
　　两个小镇不到十英里的距离。
　　之间是……
　　——新森林国家公园。
　　英格兰西南部有两座国家公园，而新森林国家公园，位于大不列颠南部海滨，是面积最小的一座国家公园。
　　面积虽然不大，但那里是威廉一世的狩猎场，200多英里的森林中遍布了古老的树林，还有地势险峻的湿地、野生动物，以及林中隐藏的小镇村庄。
　　最后一天，他们到底选择了荒野求生？
　　联想到Rong和Gu的特殊身份和技能，显然老杰克的情报非常可信。
　　以爱德华的专业眼光来看，这两个地点简直是最佳逃亡路线，最终逃出生天的点睛之笔。
　　爱德华心念电转，心中大为震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还闪过一丝质疑，淡淡道：“伯利距离这里五十多英里，你确定情报准确？”
　　“你可以派人去看啊，不是能查监控么？”老杰克抖搂一下支票，谄笑着揣进口袋，“既然能查到我，就说明你们能盯上我搞来的车。事先说好，我可没犯法，那辆车是正规渠道得来的，只是对方用来抵债，还没来得及更名。如果你们现在派人去追，也许还能来得及，再过一会就不知道了。”
　　爱德华站起身，眼神中仍然充满怀疑。
　　老杰克一把拽住他的手，露出了一丝急切和担忧：“等会再走，你得先保证，这些支票肯定能取出钱！我一会就去银行，如果取不出，休怪我想办法给那两个亚裔通风报信。”
　　爱德华转过头，视线锁定在老杰克终于不淡定的脸上。
　　如果这个老酒鬼没有最后的这一出，爱德华可能心中还会有一丝顾虑，对于这个情报不是百分百相信。
　　爱德华往酒馆外面的方向指了指：“你可以现在就去取钱，然后买一瓶上好的啤酒，犒劳你今天的正确选择。”
　　两人对视两三秒，老杰克舒了口气，这才放开爱德华的手腕。
　　“合作愉快。”爱德华给下属猎人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带着摄像师一起离开。
　　走出不远，爱德华微微转头，望向酒馆深处偏僻角落。
　　只见老杰克低垂着头，肩膀塌陷，背影萧索地坐在酒桌前，仿佛再次陷入到挣扎与矛盾当中，也似在自责于自己的选择。
　　爱德华收回眼光，牵了下嘴角，快步离开了乡村老酒馆。
　　*
　　伦敦猎人总部，指挥中心，行动组负责人与爱德华进行了视频通话。
　　行政大厅内气氛凝重，各职能专家们聚在一起，分析着老杰克给出的情报。
　　眼下还有三十六小时。
　　逃亡第七日，日出时分，节目组会通过邮箱，发布撤离点“接头快艇”的信息。
　　而这个“撤离点”，是节目组根据两人的最终方位决定的，在两人距离海岸线最近的方位，安排接头的快艇。
　　两人目前在南部无疑了，所以在南部临海各小镇的码头，都会有提供给他们撤离的“接头快艇”。
　　公平起见，快艇的具体信息，要到明天早晨才能公布，猎人与逃亡者两方此时都不知道。
　　邮箱账号是节目组提供的，只有逃亡者知道账号，所以猎人总部也无法截取邮件。
　　至于两位逃亡者具体在哪个小镇码头撤离，则由逃亡者自由决定。
　　猎人团队已知的线索，只有“南部临海小镇”。
　　当然，他们可以将人手全部派出，在南部所有小镇的码头埋伏，但那是天方夜谭，南部海岸线太长了，他们并没有那么多的人手。
　　这就是实战演习，仿真模拟了现实版的追捕行动，谍报逃犯即将逃离国境，在真真假假的情报与线索中，最后一刻在哪里堵截对方，一切都要靠猎人们的决策与经验。
　　中方的猎人们昨天在秦皇岛小渔村，面临的大概也是英方眼下这种情况。
　　幸运的是，中方准确定位了两位英国逃亡者的撤离地点，在两人搭乘快艇撤离的前一天，就将他们摁住了。
　　老杰克给出的情报到底可不可靠？
　　行动组负责人表示，他相信爱德华队长的直觉，只有在前线作战的兄弟们，才有这种追踪嗅觉。
　　按照两人原计划的“西南风景旅行”路线，两人最后选择在利明顿离开，确实是合情合理的。
　　行为分析专家：“今晚，他们以‘伯利’作为落脚点与跳板，养精蓄锐一夜之后，早晨获取接头快艇的信息，最终抵达‘利明顿’小镇，直奔码头寻找快艇，这是合乎逃亡逻辑的。”
　　行动组负责人：“在南部的所有临海小镇当中，这两处确实是两人的最佳逃亡地点。”
　　会议桌前，行为分析专家在地图上划出路线，大荧幕上是卫星地图。
　　地图上，南部所有的临海小镇，都无一例外地被标记出来。
　　画红圈的，正是老杰克透露的“伯利”与“利明顿”。
　　两座小镇一西一南，遥相呼应，只有十英里的距离，几乎与新森林国家公园融为一体。
　　“而且，一旦遇到猎人抓捕的危险，他们转身就可以逃到近在咫尺的新森林国家公园里，两个小镇的地理位置，对两人的特殊技能来说，简直是得天独厚。”
　　事实上，在逃亡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天，不管老杰克的情报可不可信，大家都不会放过任何行踪线索。
　　裘德-洛弗尔盯着地图，指尖摩挲着下巴，似乎陷入了沉思。
　　显然，猎人老大仍然对老杰克透露两人行踪一事表示质疑。
　　大概是六天以来，两人的朋友全都非常忠诚的原因，突然遇到“出卖者”，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无论如何，裘德老大还是在第一时间下达了指令，派遣爱德华队长带领西南的猎人们，全部赶往南部的伯利小镇。
　　监控专家则是很快查出了老杰克提供的那辆车。
　　一辆使用十五年的老旧皮卡，眼看就要报废了。
　　容修和顾劲臣正在开着这辆车，在去往伯利小镇的公路上？
　　这辆车，横竖都开不快，一旦进行公路追逐战，估计不出十英里，就会被猎人团队追上。
　　裘德-洛弗尔看了一眼时间：“调取通往伯利小镇的几条公路的主要监控，先排查，然后监视一个小时，老杰克的情报真伪，一看便知。”
　　*
　　从约维尔出发，不到必不得已，并没有行走高速公路。
　　沿着通往伯利的公路，破旧的报废卡车行驶在乡野小路上。
　　摄像小韩负责驾驶，乡间小路蜿蜒曲折，一路绕了远，右驾左驶，开得不熟练，小心翼翼开过了农庄和麦田。
　　卡车后座，容修一路抱着顾劲臣。
　　顾劲臣身上在发热，没到那种很烫的程度，但是很明显在发烧了。
　　容修坚持要带他去医院，都被顾劲臣拒绝了。已是逃亡第六天，猎人在身后紧追不舍，去医院就等同于放弃游戏。
　　“不是累的，我不累，也不是上火，就是淋了雨，以前读书时，淋了雨都没事的。”顾劲臣说，说完又迷糊，刚哭过，鼻子喃喃的，还强忍着，“这些天高兴得很，是我这几年最爽快的工作。”
　　英国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只要不是大到暴雨，伦敦大街小巷都是不打伞的年轻男子，在雨中漫步潇洒帅气，他们都有特殊淋雨技能。
　　帅哥很少有打伞的，顶多穿连帽衫戴兜帽，顾劲臣读书时也是其中一员。
　　但他就快三十二岁了啊，容修实在不想打击他。
　　年过三十之后，容修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抵抗力不如从前，其实顾劲臣也一样吧。
　　开到中途时，已到中午，容修又询问顾劲臣是否真的能挺住，问他想吃什么午饭。
　　顾劲臣梦呓地应着，听不出个囫囵话，许是难受睡着了，脸上有脏污泪痕，手掐着衣襟，另只手还捂着腿间，到底也没让容修看一眼。
　　容修只好用湿巾给他擦脸，手指揉着顾劲臣的额头想给他降温，搂着人用额头蹭他。
　　两人要面临的这种局面简直糟透了。
　　再次确认将来他可能真的不能带爱人浪迹天涯。
　　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走乡间小路，将近两百公里的路途。
　　快到傍晚时，旧皮卡才抵达伯利小镇。
　　逃亡路上总会有一些意料之外，他们比计划迟到了一个小时，不知身后的猎人追到了哪儿。
　　进入小镇不远，几乎能看到新森林国家公园，大片的林海、湖泊、湿地，伯利小镇坐落在森林边。
　　旧皮卡一路走走停停。
　　避开主街监控，绕来绕去，经过伯利小镇上唯一的链锁超市。
　　车没有当即停下，而是绕了一大圈，又绕回来，距离超市还有一个街区，在一处没有监控的住宅门廊前，找个偏僻的地方停下来。
　　容修坐在皮卡车里，与顾劲臣、小韩一起确定了接下来的路线。
　　“只能买到感冒药，我下车看看。”容修抬手又摸顾劲臣的额头。
　　望着容修担忧的神色，顾劲臣撑着他腿爬起来，仍然迷糊着，他不太想让容修下车，“没关系，等到了地方，我多喝点热水，晚上多睡一会，发发汗，感冒药也是让人多睡觉。”
　　容修伸手揽住他腰，细细观察他气色：“可是你刚才咳嗽了，其实你早晨也咳嗽了吧。”
　　顾劲臣：“……”
　　早晨在马林家咳嗽，还特意躲在厕所里，没想到还是被容修听到了。
　　不管猎人有没有找上老杰克，都一定会查到伯利小镇，所以他们选择了“将计就计”，眼下猎人一定就追在身后，紧咬不放，这是毋庸置疑的。
　　听过容修和顾劲臣的计划，小韩浑身冒冷汗，直道：“容哥，你快点回来啊，小心点。”
　　“好。”旧皮卡停在街头隐蔽处，容修下了车，直奔超市而去。

第743章 晋江文学城:都市花豹
　　伯利小镇，容修下了车，直奔药店而去。
　　原本计划，能不下车就不下车，最后两天，必须低调谨慎，尽量保持绝对潜行状态。
　　不过，看容修坚持，面色也严峻，顾劲臣就忐忑同意了。
　　其实，容修担忧的是，英国买药不像在国内。
　　英国的药品管制很严格，分为处方药、非处方药、药店药品，以及普通清单药品。
　　超市能买到一般的感冒药，例如，他们忘在马琳家的白加黑，还有布洛芬等。
　　而大药房的药大多需要医生处方，再不济也要由药剂师指导，看诊问询之下才能买到。
　　嗓子发炎、支气管、肺炎什么的，抗生素在药店也很难买到了，至少要去社区诊所，由医生开处方拿药才行。
　　来伯利小镇的这一路上，容修一直在考虑，如果小镇的超市没有合适的药品，那么他一定要带顾劲臣去大药房，在药剂师的指导下购买，或直接去社区医院，即使要出示护照也没关系。
　　那样一来，全世界的猎人就都知道他们在哪了。
　　反正他们现在也知道两人在哪。
　　趁顾劲臣迷糊走神时，容修及时拉开了车门，生怕顾劲臣还拉住他不放。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坚持买药，顾劲臣可能会一直强挺着，要不是今天在酒馆受到了惊吓和委屈，直到抓捕游戏结束也不会吭一声。
　　容修下车之后，顾劲臣歪靠在车内等了一会。
　　小镇巴掌大小，只两条主街，小路车辆稀少。
　　偶见一辆经过的车，要么是去森林公园的游客，要么载着农作货物。
　　于是，那辆白色路虎揽胜在前方街角路边停下时，顾劲臣猛然瞳孔一缩，随后身子快速往前一滑。
　　驾驶位的小韩也是条件反射，直接趴在了副驾座位上。
　　猎人追过来了。
　　*
　　爱德华带着猎人团队，离开约维尔，走高速公路，一路狂飙，赶在傍晚之前，抵达了伯利小镇。
　　同时，指挥中心利用这段时间，调查出身为无业游民的老杰克，这两年确实在倒腾二手车。
　　容修和顾劲臣开走的那辆十五年破皮卡，是镇上一位老酒鬼抵债用的，破成那样也卖不出，老杰克就一直当代步用，小镇低头不见抬头见，就没去办理过户手续。
　　再查旧皮卡离开约维尔时的监控，车没有在公路上行驶，只出现在监控上两三次，监控专家还是很快确定了两位逃亡者的行踪，确实是去往新森林国家公园的方向。
　　显然，即使老杰克没有出卖情报，指挥中心也会查出两人搭乘的交通工具和去向，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而外勤猎人团队就是利用这段争取来的时间，提前赶到了伯利小镇，也不知两位逃亡者来不来得及离开。
　　乡野小镇监控很少，白色路虎带领三辆黑车，四下散开，在当地进行巡逻搜查。
　　同事们去往主街，爱德华开着路虎，专走避开监控的偏僻旮旯。
　　在小镇边缘的一处街角，爱德华将车停在路边，与年轻猎人们拿着“通缉令”下了车。
　　街边，猎人们将悬赏通缉令发布下去，还贴在了一个布告栏上，吸引了路过的小镇居民们注意。
　　摄像机镜头下，爱德华将一张单子递给一位中年秃顶大叔。
　　通缉令上有两张大照片，不是十分正式的证件照，而是不知从哪儿截下来的大头照，制作成白色背景，还将两人P在了一起，文字也与国家级别正式通缉令不同，不过还是很严肃就是了。
　　爱德华：“如果你们有这两个人的线索，可以联系上面的电话，如果准确无误的话，就能得到500英镑的奖金。”
　　中年大叔望着摄像机，看了通缉令好一会，笑道：“好啊，要死的，要活的？”
　　猎人们：“……”
　　还挺幽默，很有综艺感。
　　迫在眉睫，大家一点也不想开玩笑，人要是死了，别说猎人们的分红奖金了，可能连节目也录不下去了。
　　爱德华噎住半晌，无力地道：“必须是活的，千万不能让他们有个好歹。”
　　死倒是死不了，但人肯定是病了的。
　　Gu好像病得很严重，不然不会又感冒药，又抗生素……
　　爱德华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这附近有连锁超市么？”
　　中年大叔像看大傻子一样看他一眼，抬手指了指二十米的前方，“喏。”
　　就这么一家连锁超市，全镇没有不知道的，就在爱德华的身后。
　　爱德华转头望去，看到超市蓝色招牌。
　　余光又一扫，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目光落在面对街角。
　　一辆皮卡。
　　距离较远，至少百米，爱德华视力好，却也只能辨认出那是一辆老款皮卡，看不出是黑色，还是深蓝色，更分辨不出车牌号。
　　爱德华登时警惕，给兄弟们使眼色，一行人望向那辆车。
　　这个距离谁都看不太清，但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们，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爱德华以眼神快速分配行动。
　　外勤调查人员们立即行动！
　　两名猎人转头进入巷口，加快脚步狂奔，从后街包抄。
　　另两名身着休闲便衣的男女猎人，则随手伪装了下，扮演起了小镇的居民夫妻，在路边迎着那辆皮卡走去。
　　猎人们无声行动，爱德华直接上了车，手握方向盘，闭眼倒计时，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路虎驶近了，确定那是一辆深红色的皮卡，车牌号码也愈发清晰。
　　临时停车的双闪还开着。
　　爱德华踩油门，路虎车速再次加快！
　　然而，驶过了半条街，如此高调的逼近，爱德华也没见皮卡有逃跑的迹象，人也没有下来弃车潜逃。
　　路虎开到皮卡车旁，急刹车停下。
　　爱德华下了车，猎人们加快脚步，同时赶到。
　　车窗贴了防窥，两秒作战准备，一下拉开车门！
　　“别动！”
　　猎人们陆续赶到。
　　车内空荡荡。
　　爱德华：“……”
　　车门没锁，警示灯开着，车内没人，说好的逃犯呢？
　　一百多公里的极速追击，就是在追踪这辆车，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傻了眼，说好的逃犯呢？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猎人们难以接受，心一下沉了下去。
　　爱德华左右观察四周。
　　“夏娃原地等，丹尼尔和肯在附近寻找，其他人跟我来！”
　　爱德华迅速下指示，带着兄弟们直奔超市而去。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高个挺拔的身影，从超市大门出来。
　　“站住！”
　　*
　　容修之所以超市里耽误了一些时间，是因为除了买药，他还给顾劲臣买了些垫肚子的。
　　在药柜前找了一会，才看到白加黑，柜子上的药品大多陌生，容修又试图与店员沟通，希望对方能给介绍一种尽量有点消炎作用的感冒药。
　　店员问了不少问题，给他推荐了一个粉盒的药，说是可以治嗓子疼，还是草莓味的，又给了他一袋扑热息痛。
　　然后容修又去货柜间，咨询店员买了一盒速食粥，用超市提供的热水和设备煮了一下，耽误了一些时间。
　　付款离开，一手拎着药袋子，一手端着滚烫的粥水，容修刚走出超市大门，就见远处几道身影朝他狂奔而来。
　　容修拔腿就跑，粥水翻洒一地！
　　完全是本能反应，爆发力太惊人了，像一瞬间窜起的猫科动物。
　　爱德华锁定那道身影，奋起狂追！
　　一群猎人与一只雄狮展开了一场城市追逐战。
　　爱德华想起，昨天早晨在埃克塞特的追逐。
　　那次是商业街闹市，让两人侥幸逃脱。
　　这次伯利小镇街上罕见车辆和行人，他不相信对方还能轻易逃脱！
　　容修身姿矫健，速度太快了！
　　爱德华与猎人们追在他身后。
　　眼看距离拉远，前方又有猎人来增员……
　　接近街角，忽见有人堵截，容修脚步未停，转身拐进窄巷。
　　跟拍摄像机将追捕一幕传到了猎人总部。
　　指挥中心，大荧幕上实时接收到了闭路信号。
　　时隔一日，晃动的镜头画面中，终于再次看到了“超级逃亡者”的身影。
　　老杰克的情报果然是准确的！
　　容修和顾劲臣真的在伯利。
　　他们今晚会在小镇落脚，然后明天抵达利明顿海边？
　　确定了两人的“撤离点”，将他们抓捕归案易如反掌。
　　不，只要现在能将抓捕到两人，游戏就可以提前结束，不用等到第七日最终胜负了！
　　他们不可能逃脱七名外勤人员的追捕。
　　指挥中心，看到大荧幕上的抓捕画面，专家精英们一阵欢呼！
　　紧接着，行政大厅内忽然安静，又是一片屏息凝神。
　　追得时间有点久。
　　以那26位素人逃亡者的落网过程来看，只要和猎人打个照面，至多一分钟的奔逃机会，最后都被外勤猎人们追上了。
　　只要是被任何一位猎人的手碰到，就算抓捕成功，逃亡者失败。
　　镜头一阵剧烈晃动。
　　画面中，空阔的小镇街道，七名猎人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容修在狂奔中，脚步一顿，稳住身形，身体控制力太强了，闪身转进一条小巷。
　　那是一条极窄的窄巷，只容一人勉强行走的楼间隙，堆放着垃圾桶。
　　爱德华首当其冲，追了进去！
　　“站住，你被抓捕了！”
　　前方是死胡同！
　　容修转过头，望向迎面奔来的爱德华。
　　“你得赔我的粥。”容修说，脚步没停，跑到尽头，又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挂着的药袋，“还好药还在。”
　　爱德华躲开垃圾桶，直朝他扑了过去，“约维尔老酒馆的那三个人，我已经汇报给上头了，他们完了。”
　　容修侧首一笑：“多谢了，好兄弟。”
　　爱德华：“……”
　　我特么才不是逃犯的兄弟。
　　叫人家兄弟，你倒是别逃了啊。
　　妈的，累死了，老子四十多岁了……
　　没等爱德华回过神，突然之间，容修腾空而起！
　　双脚三两下登上石墙，手臂支撑垃圾桶，人已攀上了楼体的金属架！
　　如果这是直播，一定有粉丝想起，容修在“见鬼的综艺”里，为了去见鬼楼三层的顾劲臣，而徒手爬上了闹鬼的高中教学楼。
　　可惜，爱德华没看过那个综艺。于是，他惊呆了，怔怔停步，仰头望向那轻盈的身姿。
　　容修在徒手爬楼，连个保险也没上？！
　　随后，爱德华回过神，也跟着容修爬上了垃圾桶。
　　容修那是“飞身而上”，爱德华老大哥是真的在“爬”。
　　这项活动，他哪儿是容修的对手？
　　要知道，城市跑酷的基本动作，都是从部队百米障碍设置演变过来的。
　　外国特工，和中华军人没法比。
　　特工卧底人员不是特种兵，相对来说，爱德华更擅长情报和伪装。
　　这是一座半商半住的开放式公寓。
　　只见容修爬上了楼体，一个风骚走位，沿着金属架，来到一个通往楼内走廊的窗户前。
　　窗户没关，容修双手一把拉住上方的窗檐，双臂使力，身体悬空，双脚一荡。
　　一个倒灌进窗！
　　动作太流畅了。
　　容修直接双脚荡进去，双手一松，人已消失在眼前，进到了楼内。
　　爱德华：“……”
　　他还像壁虎一样趴在楼体，正在爬金属架！
　　“追上去，他进了楼里！”爱德华大喊了一声。
　　竟然会选择跑到楼里？
　　这栋楼不高，只有五层，即便如此，不也是等着被堵死在里面吗？
　　其他的猎人刚跑进窄巷，听到队长的呼声，当即转身往外跑，绕到公寓大门，直接闯进去，飞快爬楼梯堵截对方。
　　然而，容修却没有下楼。
　　听到上楼梯的声音，猎人们追了上去。
　　容修上了天台！
　　没有给猎人们任何反应时间，他直接从公寓天台上纵身一跃。
　　容修跳过了窄巷，落在了另一栋公寓的天台上！
　　就是从爱德华的头顶上飞跃过去的！
　　爱德华仰着脖：“？？？”
　　妈的，他不是抓逃犯，他是在抓捕从森林公园跑出来的什么动物吗？
　　大不列颠的房子大多是联排楼，楼体侧边几乎没有楼间距，越过了那个窄巷，在天台的容修就彻底放开了狂奔，又玩了个天台跑酷！
　　身后的猎人们都傻眼了，在天台上展开了追逐战，拼尽全力地追了过去。
　　从一个矮烟囱，跳到另一个矮烟囱，房子高低错落，容修窜上爬下，越过铁栏，跳过屋檐。
　　狂追的猎人们都是一阵一阵惊呼。
　　最积极的是摄像师。
　　小韩不在容修的身边，容修只有一个便携摄像头夹在衣服上。
　　有趣的是，英方的两名摄像师像打了鸡血。
　　一个在下边的街道，举着摄像机往楼顶上拍摄。
　　一个在天台上，跟着猎人团队狂追。
　　摄像机此时也不拍摄自家外勤大佬们的英姿了，两个镜头始终落在远处忽高忽低、跳跃腾空的男人身上。
　　这他妈是要拼命啊！
　　这也太漂亮了吧？！
　　直到容修看到了一栋居民楼的天台口，顺着铁梯滑了下去。
　　容修在楼道里一阵狂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猎人们也是拼了，没多久就追了上来，鱼贯从天台口下来。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这是一栋七层高的老式筒子楼，楼梯设置在中间，是木质的旋转楼梯。
　　只见容修跳上楼梯扶手，来了个“托马斯大漂移”！
　　他两脚踩滑板一般，踩着旋转楼梯的木质扶手，一路丝滑到底，绕着弯儿，一路滑了下去！
　　猎人们：“？？！！！！”
　　WTF？
　　W！T！F？
　　这特么还怎么追？！
　　“你被逮捕了！别跑了，你特么是个花豹子吗，站住！”
　　等等，那个生病的顾劲臣在哪？
　　只要能抓到顾劲臣，看容修还怎么一个人疯！
　　下到一楼，这里已是主街，凭借了优秀的方向嗅觉，容修转身又跑进另一条小路，正是刚才超市的方向。
　　猎人总部：“……”
　　总部已是一片死寂。
　　只有精英们紧张的呼吸声。
　　看到那个男人在天台上飞跃的画面时，还听到了有人发出了不知是痛苦，还是钦羡，或是懊恼的：“哦噢噢……我的天……”
　　看到他直接一个“托马斯大回旋”，踩踏着木梯的扶手滑下去时，猎人总部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家伙，确实像只花豹，在都市森林里上蹿下跳……
　　精英们甚至有冲动打电话：歪！动物园吗？赶紧来几个兽管，用麻.醉枪给他一梭子，把他给撂倒啊！
　　容修：“……”
　　豹是豹了，但我不花。
　　容修顺着小路的方向，一路往超市的方向跑，一直在追捕他的猎人们早已被他甩开了老远。
　　从小路钻出来，容修跑回停着旧皮卡的地方。
　　但他打开车门时，发现顾劲臣并不在车内了。
　　容修：“……”
　　紧接着，爱德华就从小路追了过来。
　　容修关上车门，他并没有上车。
　　是了，他并没有上车，没有使用交通工具逃脱。
　　指挥中心里，行为分析专家站在大荧幕前方，仰望着眼前的大画面。她似紧张，也像激动，单手握拳撑在下颌底。
　　她说：“容修没有开车，显然他在服役期间是一名优秀的军官，六天逃亡的压力，并没有影响他的瞬间判断力与决策力。”
　　行动组负责人：“如果他选择开车，只要跳上那辆老皮卡，爱德华就一定会追上他！”
　　废话。
　　没见那辆大路虎就停在五米外吗？
　　十五年即将报废的破旧皮卡，怎么和路虎揽胜一较高下？
　　而且，只要容修选择了开车，“右驾左驶”不熟练，就等同于放弃了他的特长，局面会一瞬间变成敌人占优势。
　　灵巧自由的逃亡，无论如何都好过开着一辆笨拙的皮卡，不出小镇就会被大路虎和三辆车黑追上。
　　瞬间决断力太强了，容修直接弃车奔逃。
　　车上的顾劲臣去了哪？
　　见容修没有开车，爱德华也是微微一怔，随后再次紧追其后，紧咬不放狂追过去。
　　容修没有上车，这么跑，他打算去哪？
　　顾劲臣在哪？
　　一定就在这附近，为什么皮卡停在路边，车上却没有人？
　　难道……
　　奔跑之中，爱德华转过头，望向停车位旁边的那栋公寓楼。
　　难道他们今晚要落脚的地方，就在那栋楼里？
　　老杰克说，这是他们的第六日要停留的地方，顾劲臣已经先一步躲避到落脚处了？
　　容修离开了超市小路，爱德华仍然追在后面，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这种无力感，让这位外勤队长想起逃亡的第四日，在农场森林里那次的追逐战。
　　眼前，那抹灵活矫健的身影，帅气地跨过转角栏杆。
　　一个鲤鱼飞跃，攀上了柱子，容修爬上了街边店铺的矮屋！
　　爱德华正犹豫着，是要跟着他爬，还是绕道从后面堵截，他的身体已经攀上了栏杆……
　　怎料，容修又一个“凌波微步”，灵活走位，在狭窄的天台边缘，忽然又纵身跃起，从楼体山墙的铁柱上滑了下去。
　　爱德华刚爬了一半，低声骂了一句粗口，然后往下爬。
　　身后的猎人们终于追了上来，大家都已是微喘。
　　一行人就快把伯利小镇用双脚踩了个遍！
　　那家伙，飞檐走壁，到底想要去哪？
　　爱德华快速思考，容修是想耗尽猎人们的体力？
　　还是又一次以自己为诱饵，只为引开、甩掉猎人，是怕他们发现顾劲臣的落脚点？
　　爱德华抹了一把汗，一边奔跑，一边对猎人们下命令：“三个人去皮卡那里守着，Gu一定就在那附近！最后一天，他们不会抛弃座驾，没有车，他们明天哪儿也去不了！”
　　三位猎人领命，转身朝旧皮卡的方向飞奔。
　　很快的，有两个猎人掉队了，脚步越来越慢，体力不支。
　　只有爱德华和另一位年轻的猎人一路狂追不舍。
　　没多久，容修离开了主街，再一次绕进了去往超市的小路！
　　爱德华见状，心中一喜。
　　容修果然还是要回到那个皮卡位置！
　　此时此刻，自家三个兄弟就在皮卡周围埋伏。
　　然而，怎么也没想到……
　　前后不到十五秒，就在爱德华随后跟进小路的时候——
　　爱德华的脚步停住。
　　整条路空荡荡，容修不见了踪影。
　　人呢？
　　爱德华：“……”
　　第一反应就是望向四周的楼顶，但天台上也不见容修的身影。
　　疾速追踪之中，竟然丢失了目标人物？
　　那人难道不仅会中华功夫，还会中华法术，修仙飞升，凭空消失了不成？
　　爱德华站在原地，一瞬间仓皇，转头四顾，发现这个路口没有监控探头！
　　四面一片寂静，只听见鸟叫声，远处依稀的车声，以及路人们看热闹的惊呼声。
　　爱德华当即给猎人同事打电话。
　　埋伏在皮卡附近的兄弟们表示，容修并没有过来拿车。
　　人去哪了，真能凭空消失不成，他可不信。
　　这条小路是联排小别墅的后院，整条街都是私人宅子，不可能给他闯入的机会。
　　爱德华让追上来的猎人们去四周搜索，并且向附近居民打听，他则转头走向远处一个晒太阳的老人，问其打听刚才跑过来的那个男人。
　　“你说什么？爬上了那道墙？”
　　爱德华难以置信，仰头看向坡墙，那是一堵很高的坡墙。
　　“是啊！他就那么徒手爬上了那道墙，嗖嗖嗖，蜘蛛侠一样。”
　　老人颤巍巍地指着上方。
　　上方是一个坡道，侧边与下方的地势形成了一个陡峭的坡墙。
　　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悬崖峭壁，他们所在之处就是悬崖底下，容修从这里爬了上去？
　　老人指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墙体。
　　爱德华望了一眼，当即跑到墙根底下，二话不说就往墙上爬。
　　往墙上爬……
　　蹬腿儿，攀爬，用力，趴在墙体上。
　　爱德华：“……”
　　老人：“他不是你这么爬的，他是嗖嗖嗖，不是吭哧吭哧。”
　　爱德华：“……”
　　吭哧吭哧真是对不起，可是他毕竟已经四十岁了。
　　于是，外勤队长抿着嘴，矜持地从墙上下来，表情还有点委屈巴巴，转身往坂道的尽头绕去。
　　爱德华跑上坡道，上行的坂道上，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乡村公路，四周是农庄草野，一眼望到底。
　　前方不远处，还有一条山体隧道，这条路直通新森林国家公园。
　　公路上静悄悄，哪儿还有容修的影子？

第744章 晋江文学城:走红一把
　　爱德华站在辽阔空地上，望着宽阔的乡村公路。
　　四处开阔明朗，前方远处是一条山体隧道，周遭只有零星几辆车。
　　指挥中心：“……”
　　跑了。
　　连一片衣角也没摸到。
　　逃亡者……从七名猎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容修跑到哪儿去了？
　　仿佛猛兽归于山林，哪儿还有那只城市雄狮的影子。
　　可是，一直没露面的顾劲臣，还有摄像师，他们去了哪？
　　裘德-洛弗尔扶住桌角，紧紧捏住了拳头，“外勤行动组，他们跑不远，新森林国家公园附近，搜！”
　　行动组负责人：“是！”
　　“伯利小镇也别懈怠，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小镇，又是一次欺诈的烟雾弹。”
　　“明白。”
　　*
　　这边，隧道里。
　　小韩坐在车后座，拿着摄像机的手都在发抖。
　　紧接着，镜头一阵天旋地转。
　　仿佛汽车就要横向翻滚，小韩坐不稳，身子一歪，扑倒在后座。
　　在此之前，牧马人疾速驶进山体隧道，躲过了迎面驶来的卡车。
　　小韩迅速从后车座爬起来，继续举起摄像机，拍摄车窗外的景象。
　　盯着取景器，察觉到哪不对。
　　隧道墙体角度不对，小韩歪了歪头，呆滞地望着车窗外，他发现牧马人已经上了墙……
　　小韩：“？？？”
　　越野车上墙了！
　　卧！槽？！
　　上墙了……
　　这也太越野了……
　　影帝也很野，很霸道，直接把越野车的一侧开上了墙。
　　这就是柏林影帝的真实驾驶技术。
　　容修：“……”
　　左侧两个轮子，直接开上了墙，右边的两个还在地上，越野车就这么斜着向前行。
　　容修一脸呆滞……不是，一脸冷酷，坐在左边副驾，紧紧抓着扶手，他整个人都是斜着的。
　　小韩的手控制不住，在镜头前打了个板，小声道了一句：“剧（装）情（逼）需要，请勿效仿，”然后就开始对着前面的两位大哥猛拍！
　　特么太刺激了，这是“速度与激情”啊！
　　顾老师开车太猛了吧，这是在拍摄好莱坞公路大片吗？
　　刚才容哥上了墙！
　　现在顾哥上了墙！
　　小韩从惊吓中醒过神，就只剩下了激动，这是太珍贵的素材了，全被他拍摄了下来！
　　容修：“……”
　　少校先生额头滴汗，面无表情，不知是刚才跑的，还是被影帝给整麻了。
　　没错，国际影帝的技能树点得高大又茂盛，职业需要，骑马、开枪、射箭什么都不在话下——即使技术不高，姿势造型还是像模像样的。
　　不过，这么多技能当中，“车技”却是顾劲臣真心喜爱。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就是从十九岁那年，坐在容修的奥古斯塔车座后面开始的，他爱上了追逐和速度。
　　而相反的，自打白翼奶奶和小妹的高速事故之后，容修就很少会把车开得这么快。
　　直到牧马人从隧道墙上下来，容修僵着的脸才放松下来。
　　容修侧过脸，望向顾劲臣，惊悚、无奈、蒙圈、责备……表情无比复杂，还有点怂怂的，隐隐带着笑意和宠溺。
　　显然，除了在部队乘坐开上山包的坦克，他还没坐过开上墙的越野车。
　　“慢点，”容修松开车窗把手，“他们追不上了。”
　　听到容修开口说话，顾劲臣似乎这才清醒，他缓了缓神，减慢了车速。
　　像把爱人从死神的手里夺了回来。
　　顾劲臣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之后眼睛一瞬就红了。
　　就在前一刻，容修被猎人追捕，像一只雄狮，狂奔在小镇丛林。顾劲臣以为，他们的逃亡之旅，就要结束了。
　　没错，就算他拿到了逃亡座驾，也没打算独自离开。
　　他原本想着，从那辆老皮卡逃下车之后，不顾一切狂奔向他，即使狼狈地被猎人追捕，最终死在猎.枪之下，也想与他一起并肩逃亡。
　　但是，理智很快战胜了冲动，他心里很明白，容修永远都不会放弃希望，他也知道，容修重视的是什么。
　　容修在下车买药之前，特意与他确定过了接下来的路线。
　　而容修在全镇逃亡时，一开始没有往牧马人的方向跑，后来发现顾劲臣不在旧皮卡车上时，他再次以自己为诱饵，将所有的猎人都吸引到了小镇另一边。
　　时间倒退回十五分钟之前。
　　白色路虎停在前方街角，爱德华带着猎人们派发通缉令时，顾劲臣和小韩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旧皮卡。
　　正如猎人分析专家所说，不管是外表强悍的Rong，还是柔韧优雅的Gu，两人都拥有强大的心理素质，逃亡的压力并没有影响两人的瞬间判断力和决策力。
　　顾劲臣当机立断，在爱德华发现老皮卡之前十秒，带着小韩弃车，神不知鬼不觉，绕过小巷小路，去寻找一辆停在小镇西郊的牧马人。
　　指挥中心的精英们一定想不到“连环计”，老杰克给他们的，还有第二辆车。
　　小酒馆里，当老杰克拿出第二把车钥匙时，容少校就想到了“孙子兵法”：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还有比容少校更善战的么？
　　容修不可能擎等着猎人追捕这辆老皮卡，他很清楚，不出一个小时，猎人总部就能查出这辆车，所以容修决定在伯利换车，然后再去往最终目的地，并且由老杰克将一半的情报出卖给了爱德华。
　　而且，还能坑敌人不少英镑，打击对方的自信心，从根本上削弱猎人的气势。
　　容修爬上坡墙之后奔逃的方向，正是他们计划寻到越野车之后去往森林的必经路线。
　　容修钻进小路，在老人的见证下，爬上了坡墙，往山体隧道的方向狂奔。
　　顾劲臣驱车狂飙，风驰电骋，容修奔跑在路边，越野车一个飘移，车门随之打开，容修窜上车。顾劲臣一脚油门，牧马人绝尘而去，来去匆匆，不留踪影。
　　小韩坐在车里都傻了，他觉得自己正在拍好莱坞大片。
　　脱离了险境，牧马人直奔新森林国家公园驶去。
　　“正所谓：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
　　车终于被大影帝开稳当了，容少校一下就支棱了起来。
　　只见容修靠坐在副驾驶，叠着腿，手搭美人肩，一副天凉王破模样，顿时气势汹汹，他来了兴致，还背起了兵法。
　　完全忘记了刚才被七个猎人追得到处乱窜有多狼狈。
　　容修手搭顾劲臣的肩膀，手指一挑还撩了下顾劲臣脸颊，淡淡道：“打仗，玩的就是一个气势，尽管敌众我寡，敌人的气势也已经被我军打击得稀里哗啦了。”
　　顾劲臣：“……”
　　小韩：“……”
　　气势？
　　再看看容哥，这会儿是挺有气势的。
　　可是，刚才顾哥一展车技，把越野车开上墙时，不知是谁一脸被顾哥欺负了的样子呢。
　　*
　　猎人总部，行政大厅一片寂静。
　　外勤调查人员仍然在调查伯利小镇，目前只知道，容修跃上披墙之后消失，还不能确定两位逃亡者是否离开了小镇。
　　在老杰克的线报里，两人今晚会在伯利小镇落脚，容修买完了药，就在伯利小镇消失了。
　　所以，接到猎人总部的指令之后，外勤调查人员开始在伯利小镇进行紧密的搜索行动。
　　直到傍晚时，两组猎人暂且调离小镇，去其他可疑村镇增援，伯利小镇仍然留有一队猎人在调查巡逻。
　　行政大厅里，情报信息专家们还在盯着电脑，精英们围坐一堆，紧张地分析着已知情报。
　　他们始终没有放弃调查，仍然在破解、分析两人的亲友资料，以及社交平台上的信息，希望能在最后关头发现一些隐藏的线索。
　　行为分析专家沉默了一会，沉吟了一声：“与之前五天不泄露一丝线索相比，今天我们获得的信息是否太多了？”
　　心理分析专家：“难道忘了他们最擅长的欺诈术么？在最后撤离的这两天，他们很大可能会使用烟雾弹，大量放出消息，以掩盖他们真正的行踪轨迹。”
　　没错，面对高智商逃亡者，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任何信息也不能轻信。
　　行动组负责人表示赞同：“我建议，其他的地方也不要放松警惕，新森林国家公园里面，还有一些森林小镇和村庄，都是值得关注的地点。”
　　——“没错，比如，林德赫斯特（Lyndhurst）。”
　　就在这时候，信息情报专家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了。
　　他的屏幕上，是一个推特主页。
　　并不是两位逃亡者本人的，而是顾劲臣关注的一位好友。
　　“还记得逃亡第二日，我们调查的那位话剧演员吗？”
　　摄像机镜头对准了页面。
　　紧接着，情报专家的屏幕，就投映到了大荧幕上。
　　“雨果-希尔曼，三十六岁，男性，曾在伦敦西区出演话剧，Gu也有从事话剧演员的经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前方的大照片看过去。
　　逃亡第二夜时，猎人总部跟踪路易的线索，调查了顾劲臣的牛津朋友，注意到了这位话剧演员，但是并没有查出可疑之处。
　　后来，大家被路易摆了一道，雨果-希尔曼的这条线，就没再继续跟下去，被精英们一时间搁置在一边，暂且排除到了两人的投靠名单之外。
　　“通过Gu的关注好友，我查看了雨果的推特，并没有找到可用的线索，但是……”
　　情报分析专家点击鼠标。
　　大荧幕上出现了一个ins主页。
　　“没错，Ins上这位名叫South Of The Border（国境之南）的网友，经过分析调查，这个人就是雨果-希尔曼，大家请注意，两年前他发布的这些照片——”
　　ins是以照片为主、文字为辅的网站，有点像国内的微信朋友圈，风格较为文艺。
　　雨果两年前发布了一组照片，都是英国南部的小镇风光，除了利明顿小镇，还有新森林国家公园。
　　以及一个叫做“林德赫斯特”的小镇。
　　之后又陆陆续续发布了不少的森林公园风景，经过互联网深入调查，这些照片竟然都不是从网上转载的，而是雨果本人原创拍摄的。
　　从时间上来看，雨果-希尔曼在两年前，还经常到新森林国家公园郊游。
　　大不列颠的国家公园有很多，新森林国家公园是面积最小的，不太吸引本国的游客，雨果居住在牛津郡，却时常跑到南海岸的森林公园？
　　而“林德赫斯特”小镇也非常的独特，坐落在新森林国家公园的内部，与森林公园融为了一体。
　　目前只知道这些信息。
　　眼下看来，这些信息的说服力还不够，只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推测，并没有老杰克给出的“利明顿”更有力。
　　到底会是哪儿？
　　精英们盯着英格兰大地图最下边。
　　南海岸线附近已标出密麻麻的红点，三座小镇被红圈重点标记了出来。
　　“外勤调查人员抵达伯利之后，先上报调查结果，然后去往新森林国家公园，分派人手，主要埋伏利明顿，林德赫斯特也派出人手。”
　　裘德老大当即命令：“情报部门，深入先调查雨果-希尔曼，确定他和南方森林到底有什么联系，确定两人今晚的落脚点。”
　　情报信息专家：“是！”
　　指挥中心气氛紧张，精英们忙得不可开交。
　　裘德-弗洛尔望向大荧幕上的地图。
　　新森林国家公园，覆及到四个郡，周遭无数的小村庄，森林内部还有隐藏的小镇……
　　目前，指挥中心的精英们，面临着数条线索——
　　马林的笔记本电脑里，有南部海边小镇的浏览记录，与老杰克口中的“伯利”与“利明顿”相吻合。
　　Gu的推特上有关旅行的动态，有一条是森林小镇咖啡厅的照片，是从话剧演员雨果-希尔曼的ins上转载的，目标直指新森林国家公园的腹地的几个地点。
　　英格兰面积很小，小镇之间可能只相距一英里，森林树木茂盛，村庄密密匝匝，所以，每一座小镇都成了值得怀疑的撤离地点。
　　两位逃亡者从一开始的“绝对消失”变成了“线索遍地”。
　　在逃亡的最后两天，他们选择声东击西，使用烟雾弹战术，漏出太多的马脚，这非常值得怀疑。
　　如果伯利小镇的消息是准确，那么是否说明老杰克给出的最终撤离点“利明顿”码头，也是准确的？
　　老杰克那个搅屎棍，现在搞得猎人总部也不太会玩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给出的情报太多，反而乱了套。
　　但指挥中心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还有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
　　信息情报专家举起手。
　　镜头拍摄了过去。
　　在调查陷入僵局，时间最为紧迫时，信息情报专家仍然没有松开雨果-希尔曼这条线索，这大概就是专业嗅觉。
　　“就是直觉。我一直觉得，这名叫雨果的话剧演员，一定不会完全脱离两位逃亡者的逃亡行动，所以我查出了一些问题——”
　　信息情报专家指着一个社交网页。
　　他查到了多年前的聊天记录，雨果-希尔曼与朋友在ins上的互动交流。
　　聊天对话中，朋友询问他，葬礼准备得如何了，并且让雨果节哀顺变。雨果则表示，按照外祖父的医嘱，他们会将老人安葬在森林公园附近。
　　从对话分析中深入调查，信息情报专家有个猜测——
　　“雨果-希尔曼的外祖父，生前可能是新森林国家公园的职员，要么是森林腹地的小镇居民，要么是担任‘护林人’一类的职位。”
　　行为分析专家眼睛一亮：“这也能够解释，雨果为什么经常大老远跑到南部来拍摄森林风景，明明居住在牛津郡，离南唐斯国家公园更近。”
　　“调出雨果外祖父的详细资料，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信息。”裘德老大立即下达命令，转头又问，“外勤行动组，调派情况如何了？”
　　行动组负责人：“正在各就各位！”
　　指挥中心气氛再次凝重而又紧张，这已经是最后一晚了。
　　裘德老大望向下属们：“通缉公告如何了？”
　　媒体联络员：“准备就绪，覆盖了汉普郡、维尔特、多塞特等周边四个郡。”
　　行为分析专家：“无论如何，他们现在一定就潜藏在新森林国家公园的某一处，那里是运动爱好者们的天堂，在森林里，可以步行、骑车、骑马、划独木舟、皮划艇、玩帆船、打高尔夫……”
　　行动组负责人面瘫脸：“……”
　　实在难以置信，潜逃六天的两个逃犯，真的还有精力玩那些？
　　要知道，他的外勤小组的下属们，被他们溜来溜去，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已经累得有两位年轻小伙子掉队了。
　　也有例外的，就是爱德华队长率领的三支猎人小队，全程亢奋，如打鸡血。
　　此时，爱德华离开了伯利，正带着三支小队驱车驶往“林德赫斯特”。
　　那是坐落在森林腹地的隐藏小镇。
　　也就是话剧演员雨果-希尔曼在ins上发布的风景照片。
　　没错，指挥中心将大部分人马都调派到了“利明顿”，以及分散在其他的南方小镇。
　　只有几次抓捕失败的爱德华队长，被派去了“林德赫斯特”。
　　不知道是不是“惩罚”，这种跑腿的活，交给了爱德华。
　　三支小队的成员们都很郁闷，他们更愿意在容修消失的伯利小镇搜查，或是去利明顿码头守株待兔，好好地再和容顾二人大战一场！
　　裘德老大：“接下来，我们会做一些事情，看看是否能让他们稍微出点错，信息部门，联系电台。”
　　精英们露出微笑：“是！”
　　最后三十六小时，一决胜负的时刻，精英们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
　　面对着摄像机，分析专家们一脸严肃，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裘德-洛弗尔：“当我们选择用这种办法把人找出来，就会好好地渲染一番两个逃犯给社会带来的威胁，以及事件给公民带来的恶劣影响，让群众发自肺腑地反对、憎恶他们，积极地与当局配合。”
　　心理分析专家：“在逃亡濒临最后撤离的这两天，这是最好的方法，让那两个逃犯觉得‘全世界都是追捕我们的人’，他们出现在每一个地点、与每个人发生互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人举报，让他们对社会、人群彻底丧失信任和信心，缺乏安全感会让他们产生极大的心理压力。”
　　行为分析专家：“那是两个很自负、高智商而又充满行动力的逃亡者，心理压力会让他们选择困难，也许会让他们意见产生分歧。两人性格都很强势，可是很意外，到目前为止两人还没有发生过争执，也没有起过内讧，这是非常令人钦佩的。”
　　裘德-洛弗尔面朝着镜头：“我们要用特别的手段，加大他们的心理压力，争取让他们在最后关头精神崩溃，计划崩盘，对他人产生怀疑，不敢再对陌生人求助，真正的孤立无援。”
　　心理分析专家：“没错，在最后三十六个小时，他们身边的每一个市民都可能成为我们的线人。他们正在加大赌注不是吗？外勤人员们甚至不用提供照片——网上、街头、电视、电台将会到处都是两个明星的照片，他们唯一能赌的，就是他们的信誉，他们的声望……”
　　大洋彼岸。
　　中方猎人吃瓜首长们：“？？？”
　　上电视？
　　拿到英方节目组透露的录制动态，中方猎人首长们都是愕然。
　　电视什么鬼？说好的瞧不上“通缉令”呢？连广播电视都用上了？要不要脸呐？
　　再说了，我们中方也只是号召了朝阳群众，顺带着派发了一点小传单而已！
　　你们竟然要把我们的两个好孩子弄上电视？
　　这下子，可能要在全英国走红一把了？
　　*
　　这也是两人让老杰克“出卖”他们的主要目的。
　　老杰克透露了两个地点，第六日落脚的“伯利”，以及第七日登船的撤离点“利明顿”。
　　顾劲臣说，如果第一个地点正确了，在猎人们的潜意识里，第二个地点就会格外被关注。
　　事实也确实如此。
　　伯利小镇，以及利明顿小镇的码头，已经被猎人们包围。
　　几乎没有人在意信息情报专家提出的“林德赫斯特”。
　　新森林国家公园。
　　这是大不列颠最小的一座森林公园，四周星罗棋布无数村庄，还有一座小镇在森林腹地。
　　森林南下十英里，就是英国的南部海岸线。
　　海边有好几座旅游小镇，也有无数海滨村庄，都是能够撤离的绝佳地点。
　　这是第六晚。
　　只要今晚保证安全，明天成功拿到“接头快艇”的信息，及时抵达撤离点，就能圆满完成任务，结束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抓逃游戏。
　　事实上，顾劲臣的身体还很虚弱，发着烧，浑身冒着冷汗。
　　牧马人离开伯利不久，脱离了危险，路途平静下来，小韩也取景差不多，就换到了驾驶位。
　　容修带顾劲臣坐到了后座，让顾劲臣枕在他腿上。
　　容修摸他额头，仍在发热。
　　退热药在手边，可在超市煮的粥水洒了，已近傍晚，顾劲臣还空腹，店员特意提醒过，药要饭后服用，不然伤肾又伤胃。
　　森林公园大门口，顾劲臣报了一个名字，车就开了进去。
　　在偏僻的路边停下车，前方一片开阔，再往深处，就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山水。
　　小韩抬眼看向后视镜，担忧地问：“容哥，下一步去哪？”
　　这两人也够谨慎的，连小韩也不知道两人的计划细节，具体路线更无从知晓。
　　老实说，在拿到这辆牧马人之前，小韩还以为，今晚真的要住在伯利小镇。
　　可是，两人竟然来到了森林公园腹地！
　　今晚该不会要露宿荒郊野外吧？顾哥还病着。
　　容修搂着发烫的顾劲臣，似乎对他的难受感同身受。顾劲臣还曲着腿，不叫他碰身上。
　　崩坏拉链的仔裤已换成了速干裤，大概是容修下车去超市时换掉的，到底伤到了哪儿，容修到此时也不知道，顾劲臣只说没伤要害地方。
　　容修心急火燎，只想快些找到落脚点安顿，但顾劲臣发烧未退，他要顾虑更多，只能退而求其次。
　　容修：“往前开，路过地形指示图，看一眼‘林德赫斯特’的位置，先去那个小镇。”
　　就在这时，电台传来了整点新闻播报。
　　这条电台新闻，让见多识广的少校先生也诧异了下——
　　容修。
　　顾劲臣。
　　……两个通缉犯上了广播电台？
　　……

第745章 晋江文学城:等我回来
　　“往森林里开，里面有个小镇，林德赫斯特。”容修说。
　　小韩急忙踩油门，寻找路线图。
　　三人连导航也不敢用，只能小心谨慎在森林景区穿梭。
　　已是晚上五点钟。
　　容修让小韩打开了车载电台，想收听一下天气情况，小韩调频到了当地电台。
　　就在这时，电台传来了整点新闻播报。
　　两个通缉犯上了广播电台，这让见多识广的少校先生也诧异了下——
　　“……训练有素的外勤侦查人员们，正在追捕两个躲在英格兰南部‘新森林国家公园’的亡命之徒——作为昔日的前反恐事务部主管，裘德-洛弗尔先生带领着他的探员们正在竭尽全力追捕两位逃亡者，希望知道两人行踪的公民们能够给调查组提供线索，调查组将提供500英镑作为有效追捕线索的奖金。”
　　新闻播报的通缉令中，甚至播出了猎人老大裘德-洛弗尔本人的宣言：
　　“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尽一切力量将两人抓捕归案，事实表明，他们真是一对狡猾的家伙，这更坚定了我们要找到他们的决心，希望公民们能对我们提供可靠情报。另外，请不要尝试接近或逮捕两人……”
　　新闻做得有模有样，猎人总部将两人涉案说得很严重，简直就像真的一样。
　　紧接着，新闻导播又报道了一家当地电视台，提醒小镇的居民们，此时打开电视，就能看到两人的通缉令，小镇公告栏也会看到他们的照片。
　　容修：”……“
　　容少校怔怔半晌，低头看向枕在腿上的顾劲臣。
　　好嘛，当了三十年热爱和平好青年，结果上电视被通缉了？
　　顾劲臣也睁开眼：“……”
　　电台、电视台、城镇公告栏？
　　这是否有点搞大了？
　　不过，好在那些“通缉令”都是电视台特制的，和国家正经通缉令不同，而且下方也写明了是综艺实战演习，还有电视台与节目组的台标logo……
　　不然，两人以后还怎么来英国结婚？
　　……结婚。
　　怎么想到了这个？
　　顾劲臣屏住呼吸，不自然沉默了下，咬着嘴唇，忽然哼唧了一声，抱着容修的腿，脸埋到了容修的膝间。
　　容修刚想问他“电台播报是否有可能作假”，就见顾劲臣抱他腿不放，耳廓泛着红，脖颈也通红，埋着头不吭声。
　　容修：“？？”
　　容修以为他烧得太难受，或是看到上电视被通缉太绝望了，一阵心疼，只好往下弯腰垂脸，轻声对他说，“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地方了，吃了东西才能吃药。”
　　说这话时，容修的脸离顾劲臣的耳朵很近，却不去触碰对方，唇息吹过来，惹得顾劲臣浑身烧得更厉害。
　　容修只好伸手揉他后颈，想帮他降一降温。
　　顾劲臣：“……”
　　还摸，再摸就要受不住，顾劲臣浑身又热又抖，满脑袋都是胡思乱想。
　　他想，现在全英国都知道他们两个日日夜夜在一起已经六天了。
　　他想，将来两人要来英国结婚的话，会不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会不会更多的人知道他们俩？
　　会不会有人想起，当年两人还同框上电视被通缉（……）
　　这是寻常的同性恋人不可能有的经历。
　　车内陷入到莫名的气氛中，
　　容修：“怎么了？听到通缉令，害怕了？一会儿进了小镇，我先去街头布告栏看看，先把通缉令撕了。”
　　“别。”顾劲臣脸埋他膝间，半晌没了动静，良久又闷声，“我很期待。喜欢。”
　　容修：“？？”
　　还以为听错了，容修抚摸他的头的手指一顿。
　　怎么感觉降温不成，顾劲臣脖颈更热，而且人还烧糊涂了？
　　*
　　找到路标，确认路线图，越野车经过一大片无围栏的牧场，绿野之中随处可见吃草的马和羊群，还有牛和鹿。
　　还看到了一列蒸汽小火车，能绕森林一周，不过得买票上车。
　　容修坚持要去镇上，顾劲臣拗不过，枕在容修腿上迷糊糊，也不逞强了，也不绷着了，就窝容修怀里。
　　顾劲臣烧得关节疼，没力气还在唠叨：“我肚子不饿，你给自己多买点好吃的。注意包装上的配料和添加剂，不要买有蛋液，不确定的话就问问店员……”
　　容修听着他嘟囔，不应他，只笑看他说梦话似的。
　　等顾劲臣说累了，闭上眼，而后又睁开：“我还是和你一起下车吧。”
　　容修也不说不行，只问：“如果有敌情，你能行么？”
　　顾劲臣不再吭声，呼吸热乎乎，过了一会儿，哼哼着：“行的，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容修：“……”
　　小韩：“噗。”
　　容修叹气，也不和他抬杠，大手揉上他额头，顺势捂住他眼睛，遮住窗外投来的光，“睡吧，等你醒了，就到地方了，也有吃的了。”
　　牧马人直奔林德赫斯特小镇。
　　之前和顾劲臣商量落脚点时，两人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林德赫斯特。
　　容修很诧异，顾劲臣好像真的能读他的心。
　　容修对这里很感兴趣，林德赫斯特小镇，和“哈利波特”爱丁堡的大象咖啡屋一样让容修着迷。
　　两者之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里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诞生地。
　　小镇上有很多店铺，都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主题装饰，还有个“疯帽子咖啡馆”。
　　当年，英国作家刘易斯以一位名为爱丽丝的七岁小女孩为原型，创作了《爱丽丝梦游仙境》。多年以后，小爱丽丝长大了，在林德赫斯特小镇结婚生子，后来在小镇死去。
　　是的，美妙童话里的那位爱丽丝本人，就埋葬在这里。
　　这里是一个美丽而又浪漫的小镇，坐落在森林里，正如童话故事中所描写，犹如森林仙境一般。
　　不过，这个小镇是真的小，只有一条主街，容修那双大长腿，从头走到尾，不用十分钟——更像是一个“集散地”，给大家提供旅游物资。
　　这一次没敢随意停车，容修让小韩停在了森林里，然后步行去小镇买今晚的吃食。
　　小镇居民们都非常热情，容修变了装，探查了下小镇情况，暂时没看到猎人身影。
　　布告栏上还没有通缉令，显然爱德华的猎人团队还没有赶到林德赫斯特。
　　不过，电视台和电台确实在报道“《全球追缉》通缉犯”的事情。
　　容修瘦高挺拔的身材，还挺吸人眼球，他没有在街上多逗留，钻进一家快餐店里买了饭菜，又买了菜粥和甜点，回到越野车内。
　　是他最喜欢的英格兰盒饭，比餐馆里的奇葩吃食强多了。
　　小韩开车，顾劲臣指路，牧马人直奔森林深处。
　　那里是护林员的森林小屋。
　　这座森林公园里面，有三十多座森林小屋，他们今晚要找的就是其中一座。
　　然而……
　　说不上什么原因，越往森林深处行驶，距离森林小屋越近，容修越发地警惕起来，还有半英里的路途，容修就让小韩停了车。
　　越野车停在，一行三人下了车，步行穿越森林。
　　越过灌木丛，透过繁茂的枝叶，望见坐落在森林深处的那座小屋。
　　就在三人前行时，容修忽然停步，伸开手臂挡住前行的两人。
　　他们躲在树木与灌木丛后。
　　顾劲臣探头，往小屋的方向看去。
　　三人顿时愣住！
　　只见一辆白色路虎停在小屋门前！
　　就在他们走到这里的前十秒先一步抵达！
　　爱德华下了车，随之一起下来的，还有他的猎人同事们，以及一位护林员打扮的大伯。
　　猎人终于赶在他们之前，抵达了他们计划的落脚地。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不免有些庆幸，更是后怕。
　　刚才只要他们稍微提早一点到达这里，就一定被爱德华堵在屋里了……
　　竟然查到这里了？
　　此时，连容修也不得不称赞一句，英方猎人们的调查能力确实很强！
　　小韩拉近镜头，将远处的画面拍摄下来。
　　然后，小韩转过头，看向两位大哥，用眼神询问如何是好，他们接下来还打算住在这里吗？
　　难道计划要有变动？
　　明天就要登船，只剩下一天，临时改变计划来得及吗？
　　容修拽住小韩，把他挡在了身后，他怕摄像机会暴露位置。
　　三人距离森林小屋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如果是直播，一定会惹来观众们的惊呼声。
　　顾劲臣屏住呼吸，他也没想到，猎人总部这么快就差到了这座小屋。
　　情报调查获取速度太快了。
　　指挥中心已经全力以赴，不仅动用了媒体，外面全都是他们的通缉照片，他们还查到了雨果-希尔曼的外祖父，更是联络到了现任的护林员大伯，并且把人带到了这座森林小屋来。
　　这里是雨果-希尔曼已是的外祖父曾经工作时经常逗留、歇脚的地方。
　　幸亏容修警觉，将牧马人停在了密林里，明知顾劲臣身体不舒服，还是一咬牙让他下了车，如果刚才直接开车进来，就是自投罗网。
　　大伯用钥匙打开了森林小屋的房门。
　　那个小屋钥匙，容修身上也有一把。
　　爱德华带着猎人们进去搜索，小屋外面还留下两名猎人。
　　猎人们已经确定了两人的落脚地点？
　　容修有点不确定，像这种护林员的小屋，在这座森林里有很多，他和顾劲臣从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第六日的住处，露在外面的尾巴都指向其他线索。
　　“注意进到小屋里有多少人。”容修提醒。
　　“一共四人，外加大伯五人。”顾劲臣小声，“外面三人，车内不知道。”
　　“等他们出来时数清楚。”容修说着，无意识地抬手按了按眼角。
　　每当此时，就会无比惋惜遗憾，他多渴望拥有一双像小时候一样明亮的眼睛，看清楚远处的敌人，还有身旁的爱人。
　　顾劲臣伸手捉住他小指，牵着他的手：“我知道的，你想看什么，我帮你看。”
　　容修愣了下，淡淡道：“那就麻烦顾老师，看一下唇语。”
　　顾劲臣：“……”
　　不好意思，打扰了。
　　容修笑了下，用衣服将手里的盒饭包裹严实，他买了好多喷香的肉肉，还有顾劲臣喜欢的“英国黄焖鸡”，他很庆幸爱德华没有带军犬，不然这气味必然会暴露位置。
　　不过，就在容修考虑是否要紧急撤离的时候，爱德华很快又带着猎人们从小屋出来了。
　　顾劲臣给小韩使眼色，两人一起注意从小木屋出来的人数。
　　小韩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想了好一会，才明白容哥和顾哥“计算猎人个数”的意思——
　　容哥是怕猎人留一手，来个欲擒故纵，假装离开，然后留人在小屋里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关门捉贼。
　　逃亡最后一天，外面全是通缉令，敌人前后包抄夹击，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两人还能这么冷静从容？
　　不过，显然少校先生想多了，歪果仁好像不怎么玩兵法。
　　进去的四个人都出来了，一共七名露面的猎人，一个也不少，护林员大伯又将屋门给锁上了。
　　爱德华站在屋门口，对大伯说着什么，还给了他一张通缉令。
　　已经是傍晚时分，森林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归巢的鸟儿在叫，以及三人紧张粗重的呼吸声。
　　容修看不清远处，只能由小韩拉近镜头拍摄画面，然后小声告诉他远处的动静。
　　顾劲臣屏息凝神，紧盯着爱德华与老伯的一举一动。
　　因为除了雨果之外，只有这位老伯知道今晚两人将会逃到这里过夜。
　　这位老伯是雨果外祖父的表兄弟，当日听雨果说，他的两位明星朋友要参加这档节目，老伯表现得无比兴奋，很乐意为他们提供隐蔽的住处。
　　诚然容修和顾劲臣很信任这位护林员老伯，但看到老伯和爱德华交谈这么久，要说心里没有一丁点的猜忌和不安是不可能的……
　　正如行为分析专家在游戏刚开局时所说，容修和顾劲臣很擅长反攻。
　　现在，两人真的好像反攻成为了猎人，他们躲在森林暗处，仔细观察着“猎物们”的一举一动。
　　好在爱德华并没有在小屋门前逗留多久。
　　外勤人员们又在附近观察了一会儿，爱德华和老伯谈完话，就带着老伯和猎人手下们一起上车离开，看样子好像要去往下一个小屋地点。
　　猎人们开车离开之后，小屋附近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容修闭着眼，微微仰头听汽车动静，很快就解除了危机。
　　即便如此，容修也没有带顾劲臣立即走出树林，而是将包裹餐食的衣服撤下来，在地上铺开，让顾劲臣坐在衣服上，将从小镇买的晚饭摆在了他的面前。
　　顾劲臣：“……”
　　容修：“饭菜要凉了，吃了饭，才能吃药，要听话。”
　　于是，影帝只好依着猫主子，与他原地休憩，来了个傍晚林中野餐。
　　夕阳美景，快餐甜品，欧洲田园，鸟叫鹿鸣。三人直接原地野餐，一边观察环境，一遍慢慢吃。
　　等到黄昏已过，容修仍然警惕，让顾劲臣和小韩留在原地，他戴上便携摄像机，去森林小屋四周巡视安危。
　　容修绕了小屋一周，又沿着林中小路多走了百米……
　　看来爱德华果然带猎人们离开了。
　　离开的方向正是林德赫斯特小镇。
　　容修对着便携摄像机，自言自语道：“猎人们之所以会离开森林小屋，我想，他们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派发通缉令、搜查附近其他的村庄和小镇，因为我们暴露的信息和线索太多了。想追到猎物并不是那么容易，现在整个南部临海都是猎物的气味，够猎人们跑一宿了。”
　　容修返回到森林野餐地，带着顾劲臣和小韩接近了森林小屋。
　　三人小心谨慎地潜行到小屋的东大山一边。
　　从窗外向小屋张望了一会，容修用雨果快递到伦敦的钥匙，快速地打开了门锁，他们潜入了小屋。
　　连灯也没敢开，借着黄昏微弱的光线，观察屋内的环境。
　　很简陋的森林小屋，与所有护林员的补给休息站差不多，管护用房一体，冬季干燥时，也作为防火物资的储备站。
　　小屋有两层，上面那层是一个面积不小的阁楼。
　　一楼主要是随手可拿到的储备，有一张单人床，以及办公设施，烧水设备，灭火设施，防身装备等等。
　　容修还在柜子底下看到了一个背包，里面放着一堆求生装备，还有一些没过期的压缩饼干，应急设施一应俱全。
　　上到二层阁楼，看到了另一张单人床这里主要作为休息之处，窗户的视角特别好，能看到远处小路的全景。
　　床上有齐全的枕头和被褥。
　　这就是他们今晚要住的地方。
　　“再将就一晚上。”
　　容修带着顾劲臣来到阁楼，他捏起床上叠好的被子一角，凑近鼻底闻了闻，竟然闻到一股新布料的机油或甲醛味。
　　“你的朋友雨果很细心，好像拜托老伯给我们换了被褥，不过没有过一遍水。”容修说。
　　两人对被褥的要求一直很高，容修是认气味，顾劲臣是小洁癖。
　　但这种条件之下，两人都顾不了太多，只要对方睡在身边就好。
　　顾劲臣吃了晚饭后，脸色好了许多，他来到容修身边，“没关系，我们在荒岛的时候，都睡在树上了。”
　　容修就笑，“过来，躺下，”伸手拉顾劲臣上床，又半蹲下来，帮他解鞋带。
　　顾劲臣缩了缩脚，急忙要自己解，结果不知哪儿没动利索，或是扭到了，忽然又弯下腰，蜷缩着，手捂着腿根，额头沁了汗水。
　　“我去烧水，一会擦擦身上，我给你看看。”容修帮他脱外套，“我在药店买了消肿化瘀的药膏。”
　　顾劲臣：“不，不用。”
　　人烧着，还犯拗劲儿，容修没睬他，将床上枕头摆好，见顾劲臣还遮掩着腿，容修紧说不动他，让他和衣先躺一会。
　　顾劲臣也确实乏了，外加担惊受怕，平时养尊处优的大影帝，陪他风里来雨里去，在外面疯野了一星期，这种压力与紧迫感，与拍戏可不同。
　　容修陪他说话，没一会儿，顾劲臣就迷糊睡过去。容修的手指落在他额头，温度始终没降下来，却烧得没中午那么高。
　　把人安顿好，容修下楼，小韩已经把擦身的水烧上了，饮用水也备好，容修看了一下时间，又看扑热息痛的服用说明。
　　顾劲臣睡了半小时就醒了，翻身时裤子磨腿，侧着身不是，平躺也不敢，浑身发烧出汗还发冷，好在暂时没有明显炎症，腿疼，关节也疼，今天把车开上墙，也是瞬间的爆发力，看容修被人追吓到。
　　在伯利小镇老皮卡上换裤子时，顾劲臣检查了下，当时大腿里侧发红淤青，不记得是打架时被抓到，还是被踢到，要是再歪一点，要命地方就真要命了。
　　没多久，容修端着水盆，蹑手蹑脚上阁楼，又下去拿药和水杯，上来喊顾劲臣吃药。
　　喂完了退烧药，又给他擦脸，然后把人抱在怀里，让顾劲臣靠身上，给他擦身，容修问：“冷么？”
　　顾劲臣迷糊摇头：“不冷了。”
　　“刚才冷了？”容修又问。
　　顾劲臣没应声，扭身抱住他，“热水多么？你给我洗洗头发吧，就像我住院时那样。”
　　“不准，你还发烧，快38度了。”容修直接否决，又觉语气冷硬，放软了声线，揉揉他汗湿的发丝，“明天，如果你还不退烧，我们就去医院，不管游戏了，先把病治好了，然后我给你洗头。”
　　顾劲臣急道：“不行，最后一天，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容修板着脸：“那还洗不洗头了？”
　　顾劲臣摇头，乖巧起来可遭人疼，哪儿还是把越野车开上墙的大影帝。
　　脱掉速干裤才看到，大腿里侧淤青发红大片，肤白衬的，看着触目惊心。
　　容修反锁了门，顾劲臣换了内裤，曲着腿，脸红着，分明羞臊，混着难受，表情还有点痛苦。容修上前帮忙，眼底泛着红血丝，一声不吭给他擦药膏。
　　“不疼了。”顾劲臣说，“首长，在老酒馆，我三打一，躲得漂亮么？”
　　容修：“……”
　　就差一点伤到要紧地方，心快疼死了，眼下魔王只想抓起元凶就地正法，一点调侃的兴致也没有。
　　连毒舌怼人也没有，没有怼影帝花拳绣腿，也没有安慰鼓舞他打得漂亮。
　　其实，当时在乡村酒馆也算“就地正法”，没见连老痞子、老油条的老杰克都瞠目结舌。
　　顾劲臣还记得，伤了他的那个流氓被容修打得面目全非，捂着裆满地打滚，据说还失禁了，也不知要命地方还好不好。反正看上去不怎么好。
　　擦完了药，容修偏要看他要害地方，亲眼确定了才能安心。顾劲臣仰躺着，手腕遮着眼睛，面皮耳朵都通红，砧板鱼肉小可怜般，支棱着那儿任容修检查，顺便又仔细擦洗了一番。
　　顾劲臣被他磋磨得恨不得遁地，浑身都烧，脸烧得更红，想上手遮挡，又觉大男人作那势太矫情，两腿不自觉要拧成麻花，躲着容修的视线和手指：“别看了，那儿真的没事……”
　　容修就笑：“确实没事。”
　　支棱得可精神，容修舒了口气。
　　消肿化淤药膏在腿根抹了一层，脸又凑近吹了吹，还说不准他穿裤子，涂了药要晾着，才能好得快，不然小心以后落下印子。
　　顾劲臣只得讷讷应了，容修在这块儿看得紧，大概就是从他在无人岛小腿肚受伤开始的，只要他身上多点印子容修就一惊一乍。
　　容修叮嘱完了，就端着盆下楼，很快又换了热水上来，给顾劲臣擦背。前心后背都擦过，又加了热水让顾劲臣泡脚。
　　容修则与他并肩坐旁边，用个大盆与他一起泡。顾劲臣靠在他身上，容修伸开胳膊搂着他。
　　“药劲儿上来了么？”容修问，“还难受么？”
　　哪儿能那么快，顾劲臣泡脚发了汗，摇头也没力气：“起效用了，不难受了。”
　　容修就不再说话。
　　乡村林野小木屋，打鱼收网，洗脚上床，两人静静感受这难得的消停。
　　曾经想过，实在不行，就带顾劲臣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就算两家震怒寻找，他也能给顾家小少爷一个好未来。
　　眼下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怀里半晌没动静，只留轻轻呼吸声，顾劲臣竟然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容修一手抱他腰，一只手臂伸他膝窝，把人放到床上躺好，给他擦干了脚，盖上被子，让他安稳睡。
　　看着顾劲臣睡熟，容修下楼，和小韩商量明天早晨的计划行程。
　　编筐织篓，全在收口，最后一天尤为重要，不论是警匪片，还是现实里，逃犯大多在码头机场等关口被收网抓个正着。
　　日出时间是六点，节目组会将“接头快艇”的信息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他们。
　　容修得想办法去查看邮件的地方。
　　而且越早越好，得到信息越早，越有利于计划逃亡，如果一个海边小镇的撤离点被控制住了，他们还有时间转移到另一个小镇码头。
　　这晚七点半日落，远方一片漆黑，只有星点的庭院灯，在莽莽森林里泛发微弱的光。
　　小韩睡在一楼，容修躲在洗手间，洗了个头，他玩了一天城市跑酷，不洗头实在坚持不住，又怕被顾劲臣察觉到会羡慕，别说袋装洗发水了，连香皂也没敢用。
　　又用半冷不热的水擦洗了下，膝盖上有一大块淤青，是被猎人追捕时，攀爬飞跃铁架不慎撞伤的。
　　以前玩四百米障碍根本不会受伤，三十一岁这年，少校先生发现，自己身体的力量和灵活度都不如年轻时了，尤其是他的眼睛，即使光线明亮，地势没那么复杂，可能也会看不清不远处的障碍。
　　冲洗出来，听到微弱鼾声，小韩累得虚脱，躺在一楼床上睡死过去，摄像机和一堆备用电池在充电。
　　刚到晚上八点钟，森林小屋所有灯都没开。
　　借着月色，容修摸黑上阁楼，直奔小单人床，钻进被窝搂了人，沾枕头就陷进了梦乡。
　　*
　　这一夜睡得不熟，起来两次看窗外动静，又喂顾劲臣喝了两次热水，醒醒睡睡，稀里糊涂，早晨四点多，容修转醒了。
　　一张单人小床，两人搂着睡，顾劲臣窝在他怀里，焐出不少汗，黏腻搂他满怀。
　　容修见顾劲臣睡得沉，额头顶他额头上试了温，惊喜发现已经退了烧。
　　人体发汗降温退烧真管用……
　　容修又躺十来分钟，顾劲臣蹙着眉醒来，迷糊着说热，估计是床太小，被容修搂怀里紧抱得，床单枕头被汗水洇湿小片，哼唧着掀被子，似乎忘了下边还光着。
　　容修摁着人不让他乱动，怕他出了汗又要着凉，又怕天干物燥焐着上火，轻不得，重不得，容修只好侧身搂着人，被子支开小缝给他凉快。
　　静躺片刻，散了些汗，容修问：“尿尿么？”
　　顾劲臣昨夜喝了不少水，翻身坐起来时腿还疼：“尿。”
　　容修撩开被子看他伤处，药膏早干了，半是吸收半是蹭，彻夜搂着睡，缠腰勾腿，倒是顺道给容修膝盖撞红的地方抹上了不少。
　　发了不少汗，浑身没力气，但气色很好，顾劲臣穿上衣服，容修带他下楼。
　　楼下小韩还呼呼大睡。顾劲臣上厕所的工夫，容修穿戴完毕，戴上隐形眼镜，黑色鸭舌帽，整装待发。
　　容修背着登山包，带上了可能会用上的东西，大部分装备都塞进了小韩的摄像师背包里。
　　昨夜，顾劲臣睡着之后，容修在楼下对小韩千叮万嘱，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他顾哥分开，哪怕是被猎人追捕，潜行躲藏，也必须跟在顾劲臣左右。
　　容修一会儿就要一个人出发，去林德赫斯特小镇找人借手机查看节目组发来的快艇信息。
　　顾劲臣从厕所出来，见容修这架势，就要上楼去收拾行李。
　　容修拦住他，说昨晚和小韩商量过，他要一个人去，小韩则留下来陪顾劲臣在森林小屋养精蓄锐。
　　顾劲臣怔好半天，有一瞬间大脑空白，莫名有种不安涌上心头。
　　“我也一起。”不等容修再说，顾劲臣坚持不依他，转过脸，扳住他的手臂，想要把容修的手甩开，不叫容修阻挡他上楼。但容修死死扣着他。
　　顾劲臣仰头盯着他，“松手，我要一起去。”
　　说好的不会分开，明明说好的。
　　昨日在伯利小镇，容修一人陷入险境，直到现在他还在后悔。
　　“容哥。”顾劲臣对容修的决定不敢置信，摇头哀求，“你答应过我，不会自己去以身犯险，不会扔下我一个人。”
　　容修却较劲：“不是犯险，我一人轻装简行，反倒安全，两个人行动才是犯险。”
　　顾劲臣深知说百句也不管用，还是鼻酸眼红：“因为我生病了，拖累了你。我已经退烧了。”
　　“净胡说！”容修神色顿时猛沉，又缓了缓颜色，抬手拍了拍他手背，“不是怕拖累，两个人目标太大，还有摄像，也不好藏身，让小韩跟着你，也有素材拍。林德赫斯特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等我拿到了情报，立即返回来。”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发生过争执，也没有过任何分歧。
　　没想到，在关键第七天时会意见不一致。
　　对话声吵醒了小韩，他望向身边的摄像机，考虑要不要开机拍摄。
　　看不到洗手间转角的情况，但是小韩能听到两人很小的对话声。
　　这些都是不会被剪掉的素材，有争议，有矛盾，才能有看点，有流量。
　　小韩是专业，他心里很清楚，不应该因为个人感情选择拍摄内容，但他还是犹豫了良久，跟了两位大哥这些天，看惯了他们珠联璧合，不太想拍摄这种不和的画面。
　　不过，争执也只有三两句，两人不再言语，僻静处安静好一会儿，小韩再没听到声音。
　　好在有分歧，但仍没有内讧，他们已经达成共识了么？小韩翻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卫生间门口转角，容修伸开手臂，轻轻圈抱住他，大掌按在顾劲臣的后心，隔着工字背心逐渐发力，揉到对方含蓄背肌。
　　忽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令顾劲臣惶惑无措，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容修大多时候都会由着他。可某件事一旦做出决定，他就很难说服对方了，容修也不会听任何人的话。
　　不等顾劲臣继续开口，容修在他耳边低声：“再买个威尔士兔子回来给你吃，你要在家乖乖等我，一会儿喝碗粥，记得要吃药。”
　　声音是轻的，哄着的，却是不容置否的坚决。
　　顾劲臣站在楼梯前，容修在身后环抱着他。他抓着楼梯扶手，容修的手扣住他手背。
　　“好么？”容修哑声问。
　　顾劲臣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只有卫生间一点灯光，洒在暗处两人的面颊腰身，像一舀金箔铺洒开来，珍贵，金重，是他们在彼此心里的分量。
　　容修捧着他下颌，在他嘴唇上重重吻了一口：“乖。”
　　从卫生间出来时，小韩醒来坐起，看着两人神态，似乎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用小镇买的零食点心垫了肚子，不到六点时，天刚透亮，容修准备出门。
　　容修背着登山包，转过身，对顾劲臣说：“如果中午十二点时，我还没回来，也没有给你快艇情报，你就去约定的撤离点等我。
　　容修：“以你的智商，到了码头，如果能认出接应人，就先登船离开。”
　　容修：“还有，如果拿到情报之后，我遇险，就会用一次性手机联络你。”
　　容修：“手机一定要拿好，等我离开后你就开机，你要成功上船。”
　　——你要成功上船。
　　顾劲臣仰头怔怔良久，危急时刻没有反驳，小心地拉住他袖口，仰头望着他：“容哥，你要赶回来，我等着你，我不会一个人走。”
　　容修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别任性，这是游戏，也是大事，我们总得活一个。”
　　——我们总得活一个。
　　容修抱着他，哑声：“乖乖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顾劲臣眼猩红：“……”
　　“怎么苦大仇深的？”容修细细端详他好久，噗嗤笑了，捏了捏他脸蛋，“要开心，病才好得快，一会再去睡一觉，养好病才能逃跑，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容修笑着，避开视线不再看他，转身去开小屋木门，出门时没有回头。
　　木门关上时锁上，砰的一声，顾劲臣站在窗外往外望。
　　日出时分，一缕曦光撕开黑夜，笼罩在走远的背影上，浅金色，泛着红，他两眼也泛红。
　　透过小屋脏污的玻璃窗望去，那挺拔的身影在树木间移动，速度极快，矫健，灵活，很快绕过了屋前灌木丛，被树叶枝桠遮挡，望不见了。
　　只觉情感汹涌，再也绷不住，他想推门而出奔赴爱人，却强忍住，他转身往小阁楼跑。
　　木楼梯上，摔绊了下，腿磕在台阶棱角，顾劲臣也不觉疼，跑到阁楼上，奔向小窗，紧着目光赤着眼，想追寻林深处的那抹身影，亲眼望着那人渐行渐远。
　　小韩扛着摄像机跟上，只一个镜头落在顾哥脸上，就不忍再拍，默默退回到楼下。
　　其实昨夜小韩就提议，要跟随容修一起去冒险，兴许能在关键时刻搭把手——他晓得自己只是镜头，只是空气，要有职业素质，但他毕竟有血有肉，这么多天跟下来，实在不忍再看容哥被那么多歪果仁围攻欺负，更不忍去拍摄顾哥孤守时的身影。
　　再者说，跟了这些天，与两个大哥同吃同住，小韩心里也隐隐有感触，隐约感觉或许网上某些传言是真的，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也没有多问一句。
　　连小韩也不可思议，身为直男的他竟然没有任何想法，他像空气一样见证着两人共患难，看到的更多是不经粉饰的情谊，无比珍贵，沉重，赤城，令人钦慕，有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
　　容修没走林中小径，一路前行躲藏，林子里有不少野生动物。
　　昨晚开车进来时，并不感觉路多远，这时才意识到，从林德赫斯特到森林小屋，要徒步穿过最茂密的这片森林，途经湖泊，还有一小片沼泽湿地。
　　一个多小时的林中路程，眼前终于豁然开朗，看到熟悉的开放式牧场，有不少散养的小动物，马匹、羊和小鹿很多，这里是游人最多的地方。
　　容修一边在林子里潜行，一边观察了牧场的环境和管理设施，他心里还盘算着，家里的“天地灵气”是否也可以这么搞。
　　目前看来，顾劲臣将马场打理得很好，容修注意到，上次顾劲臣和他聊的漂亮木栅栏和放养时间什么的，似乎就是参照了英国森林国家公园的方案？
　　再往前走不远，出了这片牧场，就是“旅游补给站”——林德赫斯特小镇，“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诞生地。
　　镇上铺子大多天亮就营业了，街上有不少身影，大多是夜里在林中露营的、准备野炊烧烤的，以及准备出行进林子的游客，来小镇购物补给。
　　小镇的早晨，一派温馨祥和的景象，大森林空气清新，以肉眼观察，远处没见醒目的黑车，也没有“抓捕逃犯”的恐慌气氛。
　　容修穿了一身休闲，轻便的工装速干裤，冲锋茄克款速干衣，看上去就像一个亚裔游客，他将帽檐压得很低很低，跟着一家三口游客的身后往前走。
　　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一眼望到底，越往街深处走，人越发多。
　　在一家快餐车前，容修鼻子微耸，看到了“威尔士兔子”。
　　这个特色美食来自巴斯，临走时答应顾劲臣要买给他的，容修始终记得。他没再继续往前走，买了两份威尔士兔子，等待店员装点心时，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紧接着，他就看到街边一家店铺玻璃上，贴着一张“通缉令”。
　　容修将帽檐压得更低，眼光再一扫。
　　整条街几乎贴满了两人同框的通缉照片。
　　容修脚步微微一顿，余光看到那家“疯帽子咖啡馆”隔壁，一家旅行纪念品小店。
　　小店的玻璃大门不远，有一个红色户外防火设备柜，旁边种满了鲜花和爬藤。
　　容修侧过身，一边作势欣赏远处小镇风景，一边拜托店员在“威尔士兔子”的餐盒外面包了一层纸袋，然后又包了一层塑料袋，又要了两个塑料袋。容修拿上点心，快步离开了店铺。
　　容修将食物放在背包里，像刚才经过的两位露营游客一样，打着哈欠，揉着脸，尽量遮挡了自己醒目的外表。
　　他来到早有耳闻的“疯帽子咖啡馆”，店墙外的一个消防设备柜的位置，躲在柜后的鲜花堆旁，半蹲下来系鞋带。
　　左边，三个。
　　左边坐在街边长椅上的一男一女，还有斜靠在垃圾桶边一边吸烟一边若无其事四处张望的中年大叔。
　　右边，一个。
　　右边一个穿着皮茄克的年轻小伙举着三明治在吃，他穿着一双不太搭调的跑鞋。
　　前面，看不清。
　　容修眯了眯眼，敏锐的战斗嗅觉轻易分辨出在近处埋伏的便衣猎人。
　　这么早猎人就出动了。
　　就在这时，疯帽子店铺柜台上方的大电视里，开始播放当地晨间新闻。
　　导播坐在蓝色的背景前，后面是两位逃亡者奔跑时的画面，电视没有放声音，很快背景视频变成了两张通缉照片。
　　容修：“……”
　　两人上电视了，还是正式的地方早间新闻？
　　另一家早餐里，还隐约传出了广播电台的早间播报。
　　正是昨天傍晚时，在车里听到的那一则通缉消息。
　　猎人放大招了。
　　看来，指挥中心真的破釜沉舟了，好在照片上都打了台标和“全球通缉”的节目水印。

第746章 晋江文学城:插翅难飞
　　不知这些新闻简报大概多久播报一次，估计是从昨晚播放到现在了，从小镇居民们的表情来看，显然大家都习以为常。
　　躲避在消防柜后面，容修的手指缓慢地系鞋带，脑中快速地分析目前的形势。
　　这是当地新闻，不知覆盖面积有多广，是只有这一个郡，还是新森林公园周围所有的村庄和小镇，都能收看到电视上的通缉简报。
　　幸而顾劲臣和小韩没有一起过来，三人行动委实太过醒目。
　　七天的逃亡时间即将结束，眼下容修需要借助电子设备，登陆节目组提供的另一个谷歌邮箱，查看“接头快艇”的情报。
　　游戏规则，这个邮箱账户是保密的，猎人并不知道，也无法截取信件。
　　猎人们必须争分夺秒，为了保住团队奖金，他们必须想办法获取逃亡者得到的情报，赶在Rong和Gu登上快艇之前抓捕到他们。
　　容修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只要拿到智能手机看邮件，接下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小镇就好。
　　昨晚坚持冒险来小镇买饭，也是为了勘察地形。容修快速模拟了一下逃亡路线，确定了之后，手指从鞋带上移开了，身体遮挡，他轻轻抠了下消防柜的玻璃拉门。
　　果然没锁，消防柜拉门打开，胳膊伸进去，他在消防水管底下，摸到了薄薄的东西，一部智能手机。
　　那是护林员老伯为他们准备的手机。
　　如果手机留在森林小屋，想必昨晚一定会被爱德华发现。
　　制定计划那天，顾劲臣提出这个建议时，完全是以备不时之需。
　　容修快速从消防柜中拿出手机，随手带上玻璃拉门，起身离开原地，直奔小店的楼后院。
　　后院停着很多车，大多是隔壁旅馆顾客的车辆，容修躲在僻静处，手指按了开机键。
　　容修登陆记忆中的账号，收件箱里出现一封未读邮件。
　　容修打开邮件，看到信上醒目的一张冲锋艇的照片。
　　连细节也拍摄得格外清楚。
　　冲锋艇为充气式，轻盈，神速，是水上救援与逃命的好手。
　　标志大概就是醒目的侧舷，为亮眼的中国红，能容纳四到六人左右。
　　另外，照片中，冲锋艇上还有两位身穿大红救生衣、救生员打扮的人，大概就是接头人，没有露脸，那身衣服上的红旗印花能说明一切。
　　信上给出了南海岸线的地图，标明了设有“接头快艇”的五个码头能提供两人撤离。
　　冲锋艇将于下午两点半在海上等待，停泊半小时离开，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下午三点没能赶到码头，即使猎人没有抓捕到他们，两人也算逃亡失败。
　　至于选择哪一个码头作为撤离点，就是逃亡者的事了。
　　容修和顾劲臣要做的，就是在猎人分析出两人的路线，以及快艇情报之前，安全逃离英格兰。
　　容修读完文字信息，刚想关闭邮件，发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醒两位明星逃亡者，务必接收下方的附件。
　　文件名是“重要情报信息”。
　　容修还注意到了自己的便携摄像头，特意用镜头拍摄了一下手机上的图片、文字、附件，然后随手点了接收附件。
　　文件不小，接受了近半分钟，打开来查看，却只有一张粗糙的图片。
　　再一细看……
　　图片上是用“名侦探柯南”里经常出现的“剪报纸”的方式，剪拼成的一句话——
　　——亲爱的逃亡者，手机位置已经成功上传至猎人总部，你的方位信息已经暴露，猎人部队正在赶来。
　　容修：“？？？”
　　操。
　　容修拔腿就跑！
　　刚才接受的附件是病毒？
　　节目组这帮糟老头子坏得很，竟然玩阴的？
　　当然，还有一点，容修和顾劲臣暂时不知道。
　　猎人总部入侵了他们的推特，直接登陆了账号，将他们的推特头像改成了一张通缉令。
　　引起了全网关注！！
　　推特头像变成了通缉令，节目组“全球追缉”水印logo护体，英方七天没有追捕到逃犯，此时真是拼了啊！
　　猎人团队还用Gu的推特发布了一条动态，直接严肃表示“希望所有两人的朋友都不要再帮助他们，两人是官方正在抓捕的逃犯”云云。
　　这也是炒作宣传的一种手段吧？谁知道呢，反正彻底爆了！
　　国内粉丝们路人们也都在关注这次的抓捕行动。
　　DK姑娘们和影迷小姐姐：“！！！”
　　雾草？
　　啊啊啊啊啊，英国特工大佬把推特头像都改了，这玩的也太太太大了吧？
　　怎么感觉好像比中方抓两个英国明星更精彩？
　　全网屏息凝神，距离游戏结束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六小时。
　　胜负就在此一搏。
　　*
　　事实上，容修和顾劲臣在做准备的那两天，还仔细分析过最后关头的利弊。
　　两人一致认为，最后这个“撤离点”的游戏规则，对逃亡者是非常有利的，他们占有绝对优势——
　　如果指挥中心一直无法获得他们的确切行踪，那么猎人们也许在两人最后登上快艇时，也赶不到撤离点。
　　因为毕竟是一次综艺，猎人团队就算有足够的无人机，用来监视所有的小镇码头，但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手。
　　没想到最后还有这么一出。
　　身为逃亡者，容少校非常不悦。
　　是的，容修一路小心谨慎，各种反侦察，各种伪装隐身潜行，最后还是暴露了行踪。这让他觉得非常不满，一边犹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一路狂奔，一边伸出了心里的猫爪子。
　　不过，信息上传一定有延迟。
　　在奔逃之中，容修快速地彻底删除了邮件，又按了关机键，而后心念电转，并没有将这部智能手机扔掉。
　　因为他知道，一旦猎人们捡到手机，就一定会通过恢复手机上的残留痕迹，获取到信件上的内容。
　　老实说，容修自己暴露了位置倒是没太担心，可他很怕撤离点的信息暴露。
　　那样一来，不管他此时能不能成功摆脱猎人的追捕，顾劲臣也会有危险。
　　容修跑到森林边缘时，才想起这个方向正是护林员老伯家。
　　他并不确定具体地址，只听雨果-希尔曼在电话里说过，小镇有一个很有名的教堂，是游客必打卡的地方，距离教堂最近的那一排红房子，就是他“表舅姥爷”住的地方。
　　容修跑到教堂的小山坡，还肃穆地眺望了一眼，然后一个急刹车调头，狂奔进了大森林里。
　　*
　　远在伦敦的指挥中心里，猎人们也格外郁闷。
　　猎人们早就知道，在逃亡者获取快艇情报时，会暴露位置和行踪，这是节目组透露的。
　　所以，昨晚猎人们就已经在所有可疑的小镇上布置了埋伏。
　　刚才容修所看到的那四名猎人，只是冰山一角。
　　要知道，新森林国家公园覆盖三个郡，无数村庄和小镇，包括老杰克所在的伯利小镇在内，到处都是指挥中心调派过去的猎人。
　　就等着两人自投罗网了。
　　猎人们本想着，等两个逃犯问路人借到了手机，即使拿到情报之后跑掉，猎人们也可以追踪到那位借手机的路人，然后恢复手机里的邮件信息。
　　他们以为，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悄悄跟踪、抓捕对方，然后想办法将两人一网打尽。
　　没想到，节目组竟然会提示逃亡者“你暴露啦，猎人来抓你啦”。
　　贱不贱啊。
　　这就意味着，敌对双方势必又要展开一场追逃大战。
　　十分钟后，情报信息专家兴奋地站起身：
　　“得到消息了，手机信号位置，在林德赫斯特！林德赫斯特！”
　　“果然在那里。”
　　裘德-洛弗尔盯着地图上的红点。
　　“不过，信号很快就消失了，他关机了！”
　　分析专家们：“？？”
　　容修借到的不是路人的手机，他们的身上还有电话？
　　“调查机主。”裘德老大当即下命令，“外勤部门准备全体行动！”
　　行动组负责人立刻将消息发布出去。
　　外勤调查员全部往林德赫斯特而去！
　　包括猎人们一直没有出动的防爆车！
　　防爆车为追踪专用，车内布满了壮观的电子设备、高科技追踪仪器、无人机热成像航拍装备。
　　以及两只正在服役的军犬兄弟。
　　*
　　林德赫斯特小镇，爱德华正在一家早餐店进行问询，他的手里拿着两张通缉令。
　　外面只有四名兄弟在这座小镇。
　　不知是不是多次抓捕失败的原因，他的属下团队在昨夜又被拆散了，分散在了三个郡，还有他的得力助手，被留在了伯利小镇。
　　但爱德华始终没有怀疑自己的直觉。
　　Rong和Gu一定就在这附近。
　　“如果有两位通缉犯的消息……”
　　话音未落，他收到了猎人总部发来的信息，扫了一眼时间，心跳立马加快。
　　爱德华看完消息，目光落在猎人总部传来的地图红点上。
　　“就在这里！”
　　爱德华也不跟店员说了，直接将通缉令扔在柜台上，转身就往店外跑去。
　　外面的四名猎人见老大出来，风风火火，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蹲守埋伏。
　　“追！教堂！”
　　猎人们：“？？”
　　没有时间多问，一行人直奔小镇教堂而去。
　　*
　　跑到小山坡的知名教堂，哪儿还有容修的影子。
　　不过，猎人们昨晚已经拜访过护林员老伯的家，就在旁边不远的红房子居住。
　　两人会不会真的藏在护林员的家里。
　　可是他们明明都搜过了，还搜查了森林里的三十座护林员小屋。
　　两人进到森林里，简直是如鱼得水，决不能让他们跑远。
　　“珍妮弗，去护林员家仔细搜，他一定和两人有联系！”
　　爱德华下达命令。
　　这里已经是森林边缘了，手机信号就是在这个位置消失的，并不确定那两人往那个方向跑了。
　　也许是一个人。
　　最后的追踪决策很重要，爱德华正要抬步往森林的方向去追的脚步，猛然间一顿。
　　经过这么多次的追捕失败，已经转职半年的他，真的还有这个瞬间决策能力么？
　　自己的判断真的准确么？
　　要不要联络总部，询问一下追踪方案？
　　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猎人总部打来了电话，爱德华快速接听：“头儿。”
　　行动组负责人：“总部接到线报，林德赫斯特一位居民举报，看到一个可疑的亚裔年轻人，听描述很可能就是Rong，他往森林里跑去了。”
　　“头儿……”
　　“交给你了。”
　　“可是，那样会打草惊蛇，大部队……”
　　“森林那么大，四处漏风，等大部队从四面八方过去集合，他们早就跑出去了！”
　　行动组负责人低吼，不等爱德华再说，突然发出振奋人心的一声：“爱德华-沃克！”
　　“是！”爱德华瞬间清醒。
　　行动负责人压低声音：“好兄弟，拿出你从事卧底工作十五年的本事，兄弟们赶到之前，你就是一整支大部队，你要做的，就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别让Rong和Gu跑出这座森林。”
　　“我明白。”爱德华哑声道，“收到指令。”
　　总部挂断了电话。
　　因伤转职之后，爱德华以为，他会像所有的同行一样，一旦脱离团队，就会被彻底抛弃，甚至“销毁”。
　　但是头儿刚才振聋发聩的一声，让爱德华彻底清醒了。
　　他仍是爱德华-沃克，执行过上百件反恐特工任务的二队组长，即使他失去了健康和力量，可是他还有信仰。
　　就像那位意气风发、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华人前陆军少校。
　　“最后一战。”
　　爱德华转过身，望向林深处：“所有人，跟我追进去。联络其他各组兄弟，还有所有追踪设备，一定不能让他们走出这片森林。”
　　兄弟们毫不怀疑老大的决策：“是！”
　　三辆越野车开过来，爱德华上车，“距离最近的小组多久能到？”
　　猎人们全部上车，直朝森林深处开去。
　　年轻的猎人在车上汇报情况：“最快的兄弟，在伯利小镇，其次要一个多小时，剩下的兄弟们，还有追踪设备，估计要到中午才能到了。”
　　*
　　容修刚跑过开放牧场的那一大片草野，就听到远方传来了汽车声。
　　猎人追上来了。
　　容修没有按照来时的路返回，而是绕了更大的远，直奔森林深处奔去。
　　听上去像越野车，大吉普，路虎之类，在部队里他每天都会听到这个声音，对容少校来说简直太熟悉了。
　　至少三辆车，追了一段之后，就四散而去，显然是想在必经之路上堵截容修。
　　这就是森林公园的特点，这里会有一些开阔的必经地，有监控探头，有森林小屋，都是游客的安全保障。
　　容修不确定身后追踪他的，是不是猎人们的车，他没有停下脚步转头去张望，即使张望了也看不清楚，他目标明确，直朝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但愿这次还是那位猎人队长。
　　和他较量还蛮有趣。
　　同类的嗅觉让容修感应到，对方是真正的战士。
　　只有真正的战士，眼底才有那种热火。
　　不过，令容修困惑的，为什么爱德华会出现在综艺节目里，像那种情报秘密部门人员，通常会大隐隐于市，连身份信息都是假的，有些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根本不会轻易出现在大众面前。
　　不过，无论如何，能和真正的同类交手，是非常值得珍惜的机会。
　　和舞台上与对手battle一样，认真与对手较量，不松懈，不划水，不轻视，才是给对方最大的尊重。
　　随着越发地深入森林，眼前的视野被茂密的树叶遮挡，有晨露和雾气，能见度越来越低，隐约听到哗哗流水声。
　　四周愈发地没有人气，原始森林的气息愈发厚重，景色也越发珍奇，容修看到了动物的痕迹，兔子和松鼠遍地都是。
　　“难道又要来一次荒野求生？”容修停步休息时，对着镜头自嘲了一下。
　　眼下算是比较安全了，这里越野车开不进来，即使爱德华带着猎人们徒步进来，也一时半会找不到他。
　　只要他不把敌人引到顾劲臣所在的森林小屋，不管往哪里跑，目前都是安全的。
　　不愧是国家森林，天然美景如画，容修很遗憾不能带顾劲臣一起来冒险。
　　四周的灌木丛和绿草鲜花长到过膝高，地形陡峭，空气潮湿黏腻。
　　容修坐在山石上，往奔来的方向张望，又微微扬起下巴，闭起眼，细细聆听远处的动静。
　　再睁开眼时，容修刚想站起身，就看到一棵矮树上接着一颗颗“小红豆”。
　　这是……樱桃？
　　樱桃太容易辨认了，国内各省市不少地方都有产出，容修以前营房边的山里就有很多。
　　容修回头张望了一眼，将便携镜头拍摄过去。
　　“没想到会在森林里看到家常水果，这是外国樱桃，大家看，不是美洲车厘子，而是地道的野樱桃，劲臣喜欢吃浆果，我记得包里还有个盒子，装到里面给他带回去尝尝鲜。”
　　容修放下登山包，快速地拿出上次买点心没有丢掉的快餐盒。
　　绕过眼前灌木荆棘，他走到樱桃树前，对着镜头撸下一串樱桃，用纸巾擦擦，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唉，如果穷追不舍的猎人们，看到容大猫根本没有仓皇四处逃窜，而是在悠闲摘果子吃，不知会不会再次火冒三丈。
　　容修的嘴巴塞得满满，还细品了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盯着镜头，看上去像是要长篇大论来一番美食家的总结。
　　结果，他盯着镜头半天，蠕动着嘴巴，愣是把嘴里的樱桃咂完了，噗噗吐出了一串果核，来了一句：“好的，是臣臣喜欢的味儿。”
　　空气观众：“……”
　　说好的不松懈、不划水、不轻视呢？
　　估计此时要是直播，一定会有满屏幕的观众吐槽：我特么知道臣臣喜欢的是什么味儿？你倒是形容一下呀！
　　然后cp粉又要尖叫了。
　　“多吃水果可以让病好得快一点。”
　　容修摘了些樱桃放在盒子里，一转头，又看到带刺的灌木丛里有一些果实，有绿色的，还有蓝紫色的，叶子是很多灌木刺。
　　“这个不是蓝莓，蓝莓是长在树上的。”容修蹲下来观察了一会，还摘下一颗放在鼻间闻了闻，“这是杜松子，气味很浓郁，用来酿酒的，在威尼斯臣臣喝的金酒，就是用杜松子酿的。臣臣还用它泡过酒，还给我做过油封鸭，可好吃了。”
　　容修怼着镜头一阵自言自语，给观众介绍完了，捏着手里的那颗杜松子，又小心放回到了灌木枝儿上，好像它还在上面生长着。
　　杜松子树：“……”
　　你特么给它摘下来，又放回来，摆了个端正的造型，就没问题了吗？
　　事实上，森林深处的这些果子，游客们是可以小量采摘的，一路吃一路玩就好，当然了，前提是……敢往森林深处走。
　　容修站起身，又来到樱桃树前，飞快地摘着圆润饱满的野樱桃，整齐地放在方便盒里，摘了满满一盒子。
　　容修将樱桃盒放进背包里，对镜头道：“估计他们一定朝我的方向追踪过来了，我得出发了，只要把猎人引得足够远，劲臣和小韩就能安全离开——森林里有三十多座小屋，他们一定会从这边开始查起，短时间内查不到劲臣的那一座。”
　　容修又将镜头扫向森林深处，临海地区的原始林子，有一种热带雨林的感觉。
　　茂盛的枝叶挡住视线，冲天的树冠遮住阳光，齐腰高的灌木丛和野草让人落脚困难，以及不知名的植物、野生动物的痕迹，都预示着这里已近森林深处，无人区腹地。
　　密林里看不到甬路，到处是藤蔓和树根，一片片的潮湿幽暗。
　　容修继续往森林深处走，流水声愈发清晰，不远处有一个湖泊，再远些还有一片湿地沼泽。
　　也许是有些疲乏，警惕心减弱，就在耳朵听到远方微弱声响时，容修忽然瞳孔萎缩，肌肉紧绷，神情警惕，本能地屈身躲入树丛中，身体向前翻滚。
　　“撕拉——撕拉——”
　　“老大，那个露营的游客会不会看错了，你确定，Rong真的会往这边跑？”
　　远处传来扒开树枝的声音，脚步声距离还很远。
　　便携镜头一阵乱晃，前一秒还是悠闲采摘的光景，后一秒陡然陷入到抓捕的紧张中。容修躲在茂盛的灌木丛当中，垂着眸子细细听音辨位。
　　这是一个不能战斗的游戏，在猎人抓捕时，只要碰到逃亡者，他就算输了，所以再强的战斗力、再好的身手也派不上用场。
　　感觉脚步声临近，容修猛然起身，朝森林湿地的方向奔去。
　　那是和顾劲臣所住小屋完全相反的方向。
　　“有动静。”爱德华愣了下，望向丛林深处，“追！”
　　爱德华的五感也极为灵敏，注意到林中只是细微的动静，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森林动物，拔腿就和猎人属下追过去。
　　不过，森林里石路崎岖，不远还有峰林，追捕的速度并不快。
　　容修身形灵活，跨过山石水沟，落地翻滚一圈瞬间弹起，犹如森林花豹一般在跃上一棵老树根。
　　这动作要是被指挥中心看见，一定要掀键盘不玩了，说好的抓捕潜行逃犯，顶多算个猛人，不是抓捕森林猛兽啊。
　　敏锐的听觉让容修轻易辨认出，爱德华的脚步声此时仍然追在身后，虽然两人谁都看不见对方。
　　爱德华也是很有能力的了，在这样可见度两米的茂密丛林里，追踪的方向始终没有错误。
　　容修奔逃不停，脚步很轻，再没有想要逗逗对方，开玩笑，傻子才会正面刚，正面刚就输了。
　　“咔嚓，哗啦——”
　　相对而言，猎人追踪要更放得开，不那么担心发出声音。
　　杂乱无章的奔跑脚步声，掰断挡路树枝的嘈杂声……爱德华和他的猎人下属们像一辆坦克直接朝前方碾压过去。
　　“容修，我知道你在前面，我们的大部队很快就来了，快束手就擒！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顾劲臣已经被我们抓捕了！”
　　容修：“……”
　　说谎。
　　少校先生又不是没带过队。
　　如果顾劲臣被抓捕了，爱德华现在不会拼死追捕他，而是一边在小黑屋用各种话术审问顾劲臣，一边利用顾劲臣作为诱饵吸引他，准备守株待兔。
　　爱德华很郁闷，喊完了话之后，猎物似乎跑得更快了（……）
　　于是，在新森林国家公园里，容修和猎人队长再次来了一场较量。
　　比好莱坞大片更加惊险、激烈、刺激的生死逃亡追击战正在疯狂展开。
　　容修以一个高难度动作跳过一片刺林，不敢有分毫大意，他不仅选择了更有利于自己的地形，还下意识地往距离森林小屋越来越远的方向逃亡。
　　前方的树木更为密集，已经快到上午十点。
　　距离七日逃亡结束还剩下十四个小时，但快艇三点就会离开，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五小时的撤离时间。
　　再过一会，就会有更多的猎人集合。
　　只有顾劲臣一人安全撤离，也算是成功吧？
　　逃亡者如何与国家机器相匹敌？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之后，容修玩得更开了。
　　趁着身后脚步声消失的这当儿，容修踩住一棵倾斜的粗糙歪脖子老树，军靴踏上树干，一路在树干上往上奔跑！
　　然后，他借助脚下倾斜树干的坡度，一个加速飞跃，三步并作两步纵身一跳，在空中抓住上方树杈，借力往上一荡，向前跳跃，荡过了一条又宽又深，还很陡峭的小溪沟。
　　再往前方密林处狂奔，就彻底甩开了爱德华的追踪。
　　*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林德赫斯特小镇，教堂旁的一排红房子前。
　　外勤队伍中屈指可数的一位女猎人珍妮弗，从护林员老伯家门走出来。
　　她拿出手机联络了爱德华，第一次拨打时，竟然没有信号，只有森林无人区才没有信号。
　　再拨了两次，队长终于接听了。
　　手机听筒里，听到爱德华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珍妮弗汇报，护林员老伯不在家中，起初护林员的女儿咬死了不透露他父亲的行踪，后来实在扛不住压力，只说他父亲进了森林，去上班了。
　　珍妮弗：“我对护林员的房子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并没有发现昨晚两人留宿的痕迹，小镇上的旅馆也没有两人的记录，他们很可能是在森林里露营的。”
　　“我知道，容修在我这边。”爱德华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脚步停在一条坡壁陡峭的小溪沟前，“联络总部调监控，调查护林员的具体位置，他很可能去接应顾劲臣了，我这边只有容修一个人。”
　　珍妮弗快步下台阶：“明白！”
　　挂断电话后，珍妮弗快速拨通了猎人总部的视频电话。
　　指挥中心里。
　　接到珍妮弗的请求之后，立即试图追踪老护林员的位置，不过，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已经关机了。
　　这个信息表明，这位老护林员——雨果-希尔曼外祖父的表兄弟，一定与两位逃亡者有密切联系。
　　专家们只好请求森林公园管理部门，调出护林员工作区域的监控，办公楼的食堂和休息室也没有放过。
　　没多久，监控画面传来，经过仔细筛查，专家们从森林边缘的一条必经道路上，看到监控探头拍到了护林员老伯的身影。
　　老护林员在早晨时就离开了家，从这条道路进入森林，那是通往森林深处湿地沼泽的路。
　　那两人很可能就在湿地区域，整座森林遍布三十几座森林小屋，他们要么住在了小屋里，要么是直接在森林里露营。
　　选择在森林湿地露营，是否挑战太大了？
　　如果那两人没有拍摄过“极限生存”，也许连猎人总部的专家们也不会相信。
　　专家们立即将得到的消息汇报上去，猎人们信息共享，很快分析出两位逃亡者最有可能行动的位置。
　　森林腹地之中，爱德华站在繁茂的树木间，他失去了目标人物的行踪，和属下搜寻了了半小时。
　　收到猎人总部传来的消息之后，爱德华望着前方森林深处。
　　那正是森林湿地沼泽的方向，容修最后留下逃亡线索的地方。
　　而就在这时候——
　　猎人总部里，信号追踪人员发出一声：“又多出一个信号！”
　　摄像机镜头立马对准过去。
　　电脑画面投影到大荧幕上。
　　那是整个森林公园的全景卫星图，遍布着无数闪烁的红点，密密麻麻的，越往森林腹地深处去，红点越稀少，间隔也较远。
　　这些红点是总部获取到的所有手机信号。
　　刚才在森林深处又出现了一个红点！
　　经过信息专家的确认，那是一部陌生的一次性手机号码。
　　信息专家：“这个信号是五分钟之前出现的。大概只持续了二十多秒，很快就断开了。”
　　裘德-洛弗尔：“两名逃亡者已经被我们强行分开了，正是孤掌难鸣的时候，这一定是他们的手机信号，记录他的坐标位置，查出他联系的另一部手机，想办法确定对方的位置！”
　　*
　　幽暗的森林里，一阵清风吹过，繁茂的树木和灌木丛之间，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密匝匝的枯枝遮挡之下，一个下陷的土坑里，容修蜷缩着躲在其中，他将跟拍摄像头摆正方向，用气声说：“是时候了，我怕再过一会，他们的大部队就到了。”
　　说着，容修从登山包里拿出一次性手机，开机，拨通了顾劲臣的号码。
　　森林小屋里，顾劲臣一直站在窗边，躲避在窗侧一旁，望着宁静的森林远方。
　　目前小屋附近没有一点动静，还没有被猎人发现的迹象。
　　容修一定会平安回来。
　　就在顾劲臣数不清多少次看手表时，刚开机不到两小时的一次性手机震动了。
　　是小韩先发现手机震动，扛着摄像机拍摄了过去，又慌忙给顾劲臣使眼色。
　　顾劲臣的一颗心都沉了下去，奔到床边，抓起手机，接听了电话：“容哥？”
　　那边声音很小：“红色船舷的充气式冲锋艇，你马上离开森林小屋，现在那里已经不安全了，按照之前的计划，快走！”
　　顾劲臣目眦欲裂：“你在哪？”
　　“先别管我在哪，说来话长，我还安全，但不能过去与你会合。”容修语速很快，他停顿了下，敏锐的耳朵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哽咽声。
　　容修的嗓音低沉下来，“劲臣，快跑，大家都期待着，我们总得活一个。”
　　顾劲臣紧捏手机，嘴唇翕动：“容哥，我不走，我去找你。”
　　“别任性，到约定的地方等我，如果快到两点半时我还没到，你就一个人去登船，一定要在三点之前，能走多远走多远。”
　　“……容哥。”
　　“顾劲臣，我们的信号暴露了，马上离开，这是命令！”
　　“容哥，求你了，告诉我你在哪。”
　　“快走。”容修的声音停顿了下，轻轻呼吸了下，“你要赢，我期待着。”
　　顾劲臣：“……”
　　嘟嘟，嘟嘟，嘟嘟……
　　“容哥……”
　　“容哥！！”
　　“容修！混蛋！容修！”
　　手机撤离耳朵，顾劲臣双眼血红，死盯着一次性手机小屏幕，他的大脑陷入一瞬间的空白，等他再回拨过去，容修已经关机了。
　　小韩拍摄的手都在发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只能静静地用镜头捕捉着顾哥的脸。
　　要有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抛弃战友先离开呢？
　　就在这时。
　　小屋木门传来一阵钥匙开门锁的声响。
　　顾劲臣顿时警惕，转身往柜后躲避。
　　可是，根本来不及彻底躲藏，小韩扛着摄像机，一下就暴露了。
　　木门打开，顾劲臣定睛一看，是护林员老伯。
　　护林员老伯神色仓皇，回手关上木门：“耶稣基督，你还在这里，我带了吃的给你们，Gu，他们就要来了，快离开这里！”
　　顾劲臣从柜后出来，和小韩快速收拾行李：“外面什么情况？”
　　护林员老伯望向窗外：“太危险了，那群人进了森林，正在地毯式搜索，Rong引他们往北边区域去了，我怕行踪暴露，也是从沼泽那边过来的。听说，大部队就快来了！现在不出去，你就出不去了，还有狗呢，好在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这座小屋。”
　　“我想，他们已经知道了。”顾劲臣看了一眼还没关机的一次性手机，“对了，你说，你带吃的给我们了？”
　　“是啊，带了不少，怕你们没吃早饭。”
　　顾劲臣沉思了一会，将手机和一把车钥匙递给老伯，唇角勾出一丝笑：“约伯，想玩一次森林越野么？”
　　护林员老伯：“？？”
　　*
　　珍妮弗站在教堂高坡上，眼光猛然一亮，她望向正在往这边行驶的车辆，激动地拨通了爱德华的手机。
　　珍妮弗：“老大，兄弟们来增援了！”
　　主街上一片热闹，惹来了不少路人的视线，迎面而来的是一条车龙！
　　在此之前最先赶到的，是伯利小镇的两位兄弟，一刻钟之前已经开进森林，去堵截重要的林中路径。
　　此时此刻，打头的是一辆霸道的军用防爆车，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军犬专用车辆，再往后则是猎人们的黑车。
　　指挥中心里。
　　望着大荧幕上的壮观场面，裘德-洛弗尔的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笑意。
　　“现在，他们插翅也难飞了。”
　　防爆车开进森林，追踪侦查设备到齐，只要地毯式搜索森林，一点点向前推进收网，那两人只是网中鱼虾。
　　就在两分钟之前，猎人总部刚发出命令，一组猎人直奔森林小屋。
　　这时，信号追踪人员急道：“目标信号移动了，他竟然没有关机。”
　　两位逃亡者一路都小心谨慎，这次的胆大妄为，引起了专家们的疑心。
　　而两人选择的那座森林小屋方圆一公里都没有监控。
　　经过精英们的分析，大家认为，这很明显这是一个陷阱，顾劲臣已经慌不择路，他一定再次利用了欺诈术，使用手段在声东击西。
　　但是，为了防止计中计，裘德老大还是让两位外勤人员往信号移动方向追踪。
　　赶往小屋的一组猎人收到信息，立即派出两名猎人，去追踪手机信号。
　　起初，大荧幕上的信号移动速度很慢。
　　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快。
　　汽车在森林里开得太快了，这不禁让猎人们怀疑，眼前的信号转移画面，真的很像一辆正在逃亡的车辆。
　　也许就是顾劲臣正在开车撤离？
　　而赶到森林小屋的两名猎人，不出预料地看到，小屋早已人去楼空，顾劲臣已经离开了。
　　于是，两人便开车前去增援追踪信号的同事。
　　手机信号一直在移动，顾劲臣难道正在驾车离开？
　　猎人总部的精英们都屏息凝神，大家都想知道，这一次，Gu说，他出剪刀，是不是可信的。
　　然而……

第747章 晋江文学城:我复活了
　　经过十分钟的森林汽车追逐战，两辆黑车终于逼近了前方的那辆越野车。
　　在开放牧场的旷野里，一阵紧追不舍，前后包抄，堵截，逼停，尥蹶子，终于将牧马人拦住。
　　猎人们跳下车冲上去。
　　牧马人内却只有护林员老约伯一个人。
　　车前车后，车座底下，全都找过，Gu不在这里。
　　这个老家伙……
　　老约伯沉默地坐在驾驶位，副驾驶还放着那部一次性手机。
　　四名猎人气急败坏，将牧马人翻了个底朝天，连盘问都懒得盘问了，能在这时候帮助逃亡者离开，老约伯根本不可能透露顾劲臣的行踪。
　　果不其然，猎人接通了总部的电话。
　　裘德-洛弗尔给出了五千英镑的条件，老约伯也没有松口透露半句。
　　“我只是开车在森林里巡逻。”老约伯直到最后还在胡说八道，“你知道的，这是我的工作。”
　　外勤调查人员：“这辆车是谁的？”
　　老约伯：“我儿子的，你可以去查。”
　　（老杰克：？？？谁是你儿子，你全家都是你儿子。）
　　猎人们：“……”
　　真以为我们查不到呢？只是时间不太够。
　　再一次被耍了。
　　为什么每次都要相信那个欺诈影帝啊啊啊？
　　无可奈何，在世界范围内，都没有猎人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谨慎起见，即使它的真实性不强，也会往坑里跳。
　　猎人们几乎暴躁地骂出了声。
　　指挥中心：“……”
　　确认上当后，指挥中心让猎人们在森林小屋附近搜寻，并派出来增援的一组猎人，还有两只军犬，在顾劲臣有可能经过的路线上沿路搜索。
　　指挥中心此时并不担心，因为猎人大部队已经赶到，正陆续地将整座森林包围，进行地毯式推进搜索。
　　监控人员：“这是刚才护林员开车经过的路线，顾劲臣可能会往相反的方向跑，”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可以先在这个方向搜索、堵截、设置临检、路障，这三条路是走出森林的必经路线。”
　　*
　　命令下达了之后，猎人大部队开始行动。
　　此时，防爆车停在森林主路，一架无人机热成像航拍设备起飞了。
　　后面的专用越野车内，外勤人员的手中拿着两条在康妮家的客房里顺走的枕巾，给两只军犬闻过之后，就牵着霸气的狗狗兄弟下车了。
　　然而……
　　搜索进行了将近半小时，也没有在森林里找到顾劲臣的影子。
　　他会不会是去找Rong了？
　　另外，军犬似乎也没有嗅到顾劲臣离开的踪迹。
　　森林小屋附近都已经搜遍了。
　　不知道为什么，两只狗狗兄弟还产生了一点意见分歧，经常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行进的方向完全不一样，坚持己见，谁都不服谁。
　　“汪汪汪！嗷嗷嗷！”
　　整个小屋附近都能听到两位军犬兄弟的吵架声。
　　看起来争议相当大啊。
　　“汪嗷汪”闻闻——左边，往这边走喔喔喔。
　　“嗷呜汪”嗅嗅——右边！啊啊啊右边走！
　　军犬猎人：“？？？”
　　*
　　望着怒气冲冲离开的猎人们，老约伯坐在驾驶位良久，紧张的心情才终于缓和了下来。
　　两位坏脾气的猎人，将那部一次性手机给没收了。
　　不过，不要紧。老约伯转过头，望向开放牧场的方向。
　　不知Gu能不能安全离开。
　　那边视野开阔，同时却也是很多游客露营的地方。
　　影帝回归人群，就像歌王回归山林？
　　而后，老约伯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视线落在副驾驶的车座下方。
　　那里放着一个装满了羊杂的布包。
　　没错，就是容修说的“黑暗料理”——哈吉斯，剁碎的羊心、肝、肺等等，还有两个大腰子……
　　而且是用容顾二人睡了一夜、洇着汗水的床单包裹的。
　　依照顾劲臣的嘱托，老约伯找到了这辆牧马人之后，就在森林小屋附近开了一圈，车速慢了些，因为他在逃离小路时撒了一路的羊杂。
　　军犬兄弟：“嗷呜……”
　　*
　　顾劲臣离开森林小屋附近，一路穿过灌木丛林，往开阔地而去，然后不出意料地，找到了老约伯所说的“中华一家人”露营游客。
　　“我靠？！”
　　看到顾劲臣时，张欣欣都傻了，她是一名应届毕业生，父母带她出来毕业旅行。
　　这一家人早知道这边在拍摄综艺，在林德赫斯特小镇上也看到了通缉令，但张欣欣怎么也没想到，顾劲臣竟然真的在森林里？！
　　当然，猎人们也没想到，一辆慢悠悠驶出森林的家用SUV的后备箱子里，装的不是露营装备，而是国际影帝。
　　在SUV开出路口时，经过了远处的那辆黑车。
　　其实，猎人注意到了那辆SUV，心里闪过一丝犹豫，要不要跟上去，拦截下来检查一下。
　　但他望着满车的华人，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放弃了想法，继续专心听无线电里传来的声音，兄弟们正在分享追踪逃犯的情报，那边正在追捕顾劲臣。
　　一来，兄弟们并没有说，目标人物已经彻底丢失，也没说顾劲臣已经离开了搜索区域。
　　二来，那辆SUV车窗大敞，一眼就能看到车内的一家人，副驾驶上的游客女孩还趴着车窗，对外勤组的车辆们指指点点，似乎对猎人的行动感到十分好奇。
　　于是，就在那名年轻的猎人犹豫之时，SUV就渐渐开远了，也没有奔逃得特别快。
　　摄像小韩和一家人挤在后座，披着华人父亲的茄克，带着他的帽子，伪装成了游客的模样。
　　顾劲臣蜷缩在黑暗狭窄的后备箱里。
　　汽车渐渐驶离森林公园，顾劲臣能感觉到，自己与容修的距离在慢慢拉远，他紧紧地捂住了嘴巴，当然不是怕不小心发出动静，而是怕眼泪出来时会哭出声。
　　*
　　森林腹地，无人机在上空飞行。
　　从最初追踪线索的方位开始，一直到森林湖泊、湿地沼泽，无人机热成像航拍装置拍下了无数画面，都没有容修的活动痕迹。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丛林中是阴森可怖的气氛，四面八方遍布着搜索的猎人。
　　防爆车内，精英专家操作着电脑，手指快速敲击在键盘上：“调出设备终端。”
　　监视器画面上，除了已确认的动物之外，并没有热成像提示。
　　“有没有可能是设备出现了什么纰漏？”旁边的猎人问。
　　“几乎不可能，设备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眼前的画面，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根本不在这个区域。”监视专家摇头，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
　　停顿了下，监视专家对镜头道：“除非他的身体不会散发热量，他已经死了。”
　　猎人：“……”
　　即使是大不列颠最小的森林公园，也有218平方英里的面积。
　　单凭不到五十名外勤猎人，用双脚一步一步地毯式搜索，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走遍各个角落。
　　爱德华站在湿地沼泽，他已经满头大汗，脏兮兮的皮鞋沾了泥巴，小心翼翼地踩过一处薄层积水的湿地，望向眼前一大片的沼泽植物。
　　“头儿，无人机没查到。”猎人同事说。
　　猎人们转身往湖泊边走，爱德华来到湖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此时心中也产生了一丝怀疑。
　　会不会他在追踪时，容修调转了方向？
　　或是用其他方法隐藏、躲避了他们的追踪，然后趁机跑出了森林腹地？
　　可是，以他从事追踪多年的直觉，猎物仍然就在这边。
　　那位华人陆军少校到底在哪儿，难道他真的修炼成仙，凭空消失了不成？
　　无人机再次从头顶飞过。
　　飞过高耸的树冠，飞过小湖泊，飞过湿地沼泽，在森林腹地的高空来回盘旋。
　　指挥中心仍然没有接收到有效信息，热成像没有捕捉到逃亡者的位置。
　　前陆军少校失去了热量……
　　柏林影帝，在森林里，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此时是依靠高科技智能仪器的时候，连分析专家们没有插嘴的余地。
　　就在这时候——
　　桌上的座机电话再次响起。
　　接线人员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之后，惊讶地睁大眼睛，她对电话对面的人交代了两句，转头大声道：“有线索了！”
　　仔细询问了一下，挂断了电话，接线员表示，有一名市民举报，他看到有两个华人从一辆SUV下来。
　　接线员：“举报人说，他能确定，看见的就通缉令上的亚裔明星！不过，他没有看清楚车牌号，他说，那辆车是从森林公园开出来的，车主和车里的人好像都是亚裔。”
　　猎人老大：“在什么位置？”
　　接线员：“林德赫斯特以南，A337公路附近，去往布罗肯赫斯特的方向。”
　　所有人都望向大地图。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出了森林公园，在去往海边小镇的途中？
　　裘德老大：“联络所有森林公园的外勤人员们，看有没有人注意到那辆车，然后调监控查一下。”
　　指挥中心将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不久，收到了一位年轻猎人的回复。
　　他说，看到了华人一家开着的一辆SUV离开。
　　年轻的猎人：“当时的车窗是打开的，车上确实都是亚裔，但我能确定，那些都是游客，我并没有看到两位逃亡者。”
　　然而，当指挥中心问他，是否拦截住车辆，让他们停车进行彻底排查时，年轻的猎人愣住了。
　　没错，他完全忽略了后备箱。
　　而且，他并没有见过小韩的照片，当时小韩就坐在后车座，和华人一家坐在一起。
　　猎人老大揉了把脸，对镜头摆了摆手。
　　裘德-洛弗尔：“眼下我们的兵力都在森林腹地，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两位逃亡者已经离开森林公园。”
　　显然，猎人老大已经怒不可遏，但又实属无奈，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到了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刻。
　　如果两个人真的已经离开了森林公园，那么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两人正在前往海边小镇，距离快艇抵达只有不到两小时，这是争分夺秒的恶战！
　　裘德-弗洛尔与分析专家们商量了两分钟。
　　众人最终决定，召集人马，拼最后的码头一刻！
　　裘德-洛弗尔还有些不甘心，他再次联络了防爆车上的情报技术专员。
　　但是，得到的结果仍然不尽人意。
　　无人机航拍仍然没有确定Rong的行踪。
　　他不可能死在森林里。
　　经过这么多天的追踪，裘德-洛弗尔相信，如果这是现实中的真实任务，那位华人前陆军少校一定会拼上性命。
　　要知道，这只是一档综艺。
　　他会怎么做呢？
　　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逃脱的？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爱德华-沃克的信息是错误的，在他追到森林里时，就失去了Rong的行踪，容修根本不在湿地沼泽的方位。
　　在大部队往森林北方寻找时，容顾二人在什么地方会合了，然后一起悄然离开了森林？
　　这一切都成了一个疑问，但并没有时间给他们揭开谜底。
　　裘德老大深深吐出一口气，不得不再次承认，他们扑了个空。
　　不管Rong和Gu是否还在新森林国家公园，他们最终都要赶往海边小镇。
　　猎人团队兵力有限，他们必须放弃对森林腹地的搜索，才能有足够的人手去埋伏码头，一直搜查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只有十英里的距离，没有给指挥中心犹豫的机会。
　　裘德-弗洛尔终于下达指示：“命令所有的猎人，陆续撤出森林公园！”
　　行动组负责人：“是！”
　　裘德老大：“有举报人看到两个亚裔离开了森林公园，往南部海边小镇去了，监控部门注意A337一路的监控，各部门准备追踪，海边小镇的外勤人员们盯紧，尤其是利明顿的方向，两人也许会去利明顿码头。”
　　道路监控人员：“明白！”
　　——“我们认为，两人去这里的概率更大。”
　　就在这时候，行为分析专家来到地图前，她的手指在南部平坦的海岸线划过，直指醒目的、多出的那一块三角地形。
　　裘德老大微愣：“林德斯特城堡？”
　　行为分析专家：“是的，之前老杰克提供的线索，是伯利小镇以及利明顿码头两处。但是两人的第一站，其实是林德赫斯特小镇落脚，已经有举报人表示，两人在店里购买了晚餐。”
　　心理分析专家：“通过这些天对Rong的观察，分析他的微博和朋友圈，以及在网络上所有的足迹，我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他关注了哈利波特，也喜欢变形金刚，身为一名前陆军少校，他退役后却转职成为了一名摇滚歌手，而身为一名摇滚歌手，他却在电影里为一只加菲猫配音……
　　猎人总部安静了片刻，忽然有人发出轻笑声，很快又憋了回去。
　　心理分析专家也笑了，却不是调笑意味，她表情很快严肃下来，对镜头道：“Rong是一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三十多岁的他，心里有一座天真的童话城堡，非常富有魅力……”
　　精英们：“？？”
　　啥意思啊，说人话。
　　裘德大佬：“……”
　　女人，你露出倾慕的表情了，抓逃犯呢。
　　“换句话说吧，他们选择的撤离点，第一站跳板，林德赫斯特小镇，你们知道这个小镇的故事么？”
　　心理分析专家问了一句，然后在前方白板上写了数个单词：
　　《哈利波特》——JK罗琳——《偶发空缺》——西南部多个小镇——兰波特小镇——埃克塞特
　　然后，她在后面又写上了“林德赫斯特小镇”。
　　不等在场精英们思考，她直接掀开了谜底：“林德赫斯特，是埋葬爱丽丝的地方，”她一字一顿地说，“《爱丽丝梦游仙境》。”
　　在场精英们顿时恍然大悟！
　　小镇上确实有很多店铺的装饰和主题，都是有关《爱丽丝梦游仙境》，还有个“疯帽子咖啡”呢。
　　《爱丽丝梦游仙境》——林德赫斯特小镇
　　然后，行为分析专家又写上了最后一站。
　　林德斯特城堡（？），在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而不是利明顿。
　　行为分析专家：“林德斯特城堡，从军事上来讲，是世界知名的军事堡垒。”
　　说到这，两位专家女士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眼中充满了自信。
　　心理分析专家：“另外，林德斯特城堡，它坐落海边，至今在全球网络上还盛传着神奇、曼妙的一幕——由于罕见的光学效果，从远处看去，海天一色，它漂浮在天空中，就好像是一座空中城堡。”
　　《哈尔的移动城堡》——《天空之城》——美丽的空中城堡，林德斯特城堡
　　行政大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片刻，轻轻响起了一声鼓掌，随后精英们都笑了开。
　　这可太神奇了，这就是两人的逃亡路线吗？
　　原来如此。
　　裘德-洛弗尔立即下达命令，抽调出更多的人手，一路梭巡A337公路，直指林德斯特城堡码头！
　　南部所有的猎人都收到了指令，立刻动身出发！
　　*
　　皮鞋踩在湿地植物间，身后是原始森林的灌木丛，高耸入云的古树。
　　眼前是潮湿的洼地和沼泽，大不列颠的妖风吹过繁茂的树叶，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
　　爱德华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总部下达撤离的命令。
　　难道他的直觉和判断是错误的？
　　爱德华始终不愿意承认，他带领猎人团队一路追踪到森林腹地，命令同事们拼命地梭巡，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指令。
　　直至收到总部消息的前一秒钟，他仍然坚信，容修一定就在这附近。
　　正如他曾经对着摄像机所说，身为秘密特工人员，一定要有坚定的意志。
　　可是，即使再不甘心，身为一名战士，他都必须要服从命令。
　　爱德华仰头望着被树叶和枝桠遮挡的天空，冲天的树冠遮天蔽日，树叶发出沙沙声，犹如他心底的叹息。
　　天空的无人机，载着高科技热成像设备，正从无人区湿地沼泽归来，准备收队撤退了。
　　显然又是一次无功而返。
　　“你到底在哪？”
　　一阵强劲的大风将这句问话吹得四处飘散。
　　爱德华静静立于原地，面色庄严而又肃穆，仿佛在等待对手的回应。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水声，小动物的叫声，郁郁葱葱的森林湿地，波涛如海。
　　爱德华收回视线，咬了咬牙，将手机息屏，转头对身边的猎人们大声道：“总部有指示，收队，全体撤退！”
　　听到队长的指令，身旁的猎人们沉默了片刻。
　　容修真的离开这里了吗？
　　在此之前，大家都相信爱德华队长的嗅觉，可现在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连天上的无人机都已经打道回府了。
　　所有人都很遗憾，小队没能在这里抓到逃亡者。
　　这支小队是第一组追踪到这里的，他们是外勤部门成绩最好的小队，在整个追捕行动中，一共抓捕了七组素人逃亡者，他们将会得到丰厚的分红（片酬）。
　　如果能够将最终BOSS抓住，他们最后还会得到一笔巨额奖金，就是那一千万英镑的彩头。
　　可最后却屡屡在“超级逃亡者”身上吃瘪栽跟斗。
　　一起追到森林腹地的这位年轻猎人，一直是队长爱德华的搭档，他已经连续一周天没有睡足五个小时。他满头大汗，蓬头垢面，衣服和皮鞋上沾满了沼泽污泥。
　　从最初的踌躇满志，到后来火冒三丈，直至此时，已是无力而又无奈的神情。
　　他和他的猎人同事们一样，显得有些灰心丧气。
　　追来这片森林时，他甚至看到了Rong的背影，灵活，矫健，而又神秘莫测。即便如此，他也一直自信满满，认为只要跟随老大的脚步，等大部队到来，一定可以将那位华人前陆军少校就地抓捕。
　　没想到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在外征战的将士，在兵败不甘时被召回，这大概是所有将领的狼狈与痛点吧。
　　森林里传来猎人们撤离的脚步声。
　　撤离的速度很快。
　　猎人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最后的撤离点，一鼓作气，完成最后的抓捕行动。
　　脚步声越来越远……
　　渐渐地，湿地四周渐渐地安静下来。
　　搜寻队伍的气息消失，军犬的叫声也远去。
　　只余风吹树叶沙沙声。
　　森林摇曳万里，湿地水波荡漾。
　　时间一点点过去，闯入者们终于从森林腹地离开，不留一人，全部登陆迅速撤离。
　　湿地沼泽王国，终于回归昔日的神秘与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落于沼泽植物上的鸟儿惊飞，发出一声响彻森林的脆啼。
　　远方，湖泊对岸的浅水处，水草茂密的泥泞之中，隐约见腐叶微动。
　　泥泞薄水处，有了一点水波，轻轻地荡漾，涟漪一点点绽开。
　　紧接着，覆着芦草与枯叶的一丘泥包，一点点地隆了起来……
　　缓慢地，呈现出匍匐的人形，修长，健硕，他缓缓匍匐起身。
　　仿佛从森林王国的地底下爬出来。
　　在灰色的淡雾和污泥水中，犹如在这片湿地之境埋葬了万年的森林战神，似被扰了清梦，他苏醒了过来。
　　男人的身上裹着厚厚的泥巴，紧紧抱着防水登山包，他的脸色发白，已然冻得剧烈发抖。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无法站起身。
　　在经验丰富的边境服役生涯中，他很清楚，如果使用近距离热成像装备，贴身怼脸寻找他的行踪，这种隐藏方法一定会暴露位置。
　　但是对于综艺里的高空航拍来说，他的热信号只要降到一定程度，被发现的几率就会非常小。
　　他赌赢了。
　　湿地沼泽固然危险，上硬下软，如踩云端，但国家森林公园其实还好，容修凭着丰富经验，进行了谨慎观察，确定陷入不深，才选择了以此作为掩护。
　　容修从沼泽泥泞中爬出来，在岸上趴了很久，他的身体温度降得很低，几乎失去了意识，不知今夕何夕，已是几时几刻。
　　午后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体上，泥巴渐渐干涸，浑身又重又硬，像浇灌了水泥。
　　男人慢慢地清醒过来，身上热量也逐渐恢复，他匍匐着向前方爬去。
　　他爬到灌木丛中，仰面朝天躺着，又缓了良久。
　　他拿出防水套里的便携摄像机，他的嗓子哑透，对着镜头轻笑：
　　“中午好。我，复活了。”

第748章 晋江文学城:逃亡很苦
　　登山包已与浑身污泥的男人融为一体，除五官外无一处露出皮肤。
　　容修终于站起来，循着浅水污泥处往前走，来到清澈的湖泊边。
　　在泥巴里打滚，曾是他的家常便饭。东北边境的冬天，与战友们穿着大裤衩站在冰天雪地里打拳，野外冬泳，雪水搓身，这段难忘的经历让他拥有比常人更耐寒的体质。
　　体力透支的情况之下，容修并没有精力想太多，也不觉得如何，习惯性地就开始迅速宽衣解带……
　　他解开速干衣的扣子，露出了肌肉漂亮的胸膛，这才想起摄像机，一扭头，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他。
　　容修：“……”
　　镜头：“……”
　　面面相觑十秒钟，容少校默了默，霸道潇洒的浪劲儿一瞬间消失无踪。
　　不知如果摄像机对面有观众，此时会是什么表情，又会是怎样的弹幕盛况。
　　忽如其来的，容修觉得有点害臊，矜持地抿着嘴，犹如精致的泥塑，一脸泥巴成功地遮盖住了少校先生热红的俊脸。
　　“抱歉，我要清理一下，不给你们看了，这个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掉粉，希望这部分能剪掉。”容修一边老脸发热，一边将镜头扭到了一边，蹲在湖边掬起一捧水洗脸。
　　然后又来个美男入浴。
　　不知道为什么，远处还飞来一对白天鹅，这是大不列颠森林湿地的特色风景。
　　容修简单洗涮了下，穿好衣服，身上还很潮湿，不过估计等他走出森林，这一身衣服和鞋子就会风干。
　　望着水面上舞蹈的白天鹅，容修来了兴致，拿过便携摄像机拍摄过去：“快看，飞天大鹅，真白。”
　　摄像机：“……”
　　没有人回答他。
　　孤身一人的逃亡显得悲凄寂寞。
　　这与上次在荒岛一人出去找水源和食物不同。
　　没有顾劲臣在身边，容修的身影看上去无比萧索。
　　一路保持着警惕，依着记忆中的方向，观察着来时留下的秘密记号，他往森林中部走去。
　　时而张望四周，像是迷失了方向，时而停下脚步，盯着一棵大树出神。
　　容修对着镜头解释：“对于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在森林里很容易迷路，不管经验多么丰富的冒险家，都有在林中迷路的危险，就像走进迷魂阵一样，我曾经和战友在兴安岭原始森林转了三天的圈，最后是首长带人找到了我们。”
　　就快走出这片藏身的浅水湿地，进到灌木丛没多久，猛然间，他听到远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容修瞳孔猛地一缩，轻盈钻入树丛中，屏息凝神，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Rong？”
　　极小声的呼唤，南部口音很重，嗓音如砂纸滑过木料，对声音敏感的容修觉得这嗓音十分耳熟，但是还有一种陌生感。
　　幸而不是分辨人脸，脑中迅速分辨这声音，蓦地，他想起，一周前在视频电话里，听过这个声音。
　　怔愣片刻才想起，是雨果-希尔曼的“二舅姥爷”，那个护林员老大爷。
　　当然啦，这边没有“二舅姥爷”这种称呼，容修想起雨果直呼的那个名字——
　　“约伯？”容修轻声。
　　脚步声顿了顿，“是我！耶稣基督，你还在这里？！”
　　约伯小跑而来，不知在这片林中找了多久，已经急的满头大汗。
　　当初他拍胸脯保证，来了国家森林，在他的眼皮底下躲藏，保准儿没问题，不成想Rong如此胆大妄为，竟然钻进了湿地沼泽。
　　虽然专家每年都会检测，这座国家森林里的湿地都是浅水沼泽，但是大自然一时一个变化谁能说得准，基本上没有野外冒险经验的游客都是禁止进入。
　　距离顾劲臣离开，已经一个多小时，约伯一直开着护林员的摆渡车寻找。
　　后来，那群饿狼一样的猎人们撤离，集合离开时，约伯听一伙外勤调查员说，有一支小队看见容修进了湿地。
　　也就是爱德华队长带领的团队，他们一直在浅水沼泽搜索，但是并没有发现逃亡者的身影，连空中梭巡的无人机也没有拍出热成像。
　　所以，猎人们一直认为，那位举报人的线报是准确的，顾劲臣是和容修一起离开的，被那辆华人家庭旅游的SUV带离了森林。
　　偷听到这些对话，约伯的一颗心都快蹦出来，他心里很清楚，顾劲臣是一个人离开的，容修早晨出去盗取情报之后，始终没有回来。顾劲臣逃离森林时，眼睛都是血红的，那时容修还下落不明。
　　就在约伯以为，他可能要把那么大个儿的华裔明星弄丢了，生死未卜，打算最后一次在湿地区域找一遍的时候，听到了远方微弱的回应声。
　　这特么简直犹如神谕一般令人振奋啊。
　　约伯循着声音跑向灌木丛，紧接着，就看到一个“英俊的雕塑”站了起来。
　　虽然容修在湖边清洗过了，但显然洗得并不怎么样。
　　约伯呆滞了下，呼唤着“耶稣基督”跑过去，拍着容修的肩膀上下打量他。
　　接应的车就停在小径。
　　容修在约伯的那辆“连车门都咣当作响”的摆渡老爷车面前犹豫了一下，剑走偏锋选择了那辆被猎人从里到外搜查过的越野车。
　　车上还散发着浓重的羊膻味。
　　关键时刻，年近七旬的约伯比容少校的车技还要好，一脚油门就往森林公园出口而去。
　　*
　　即将下午两点钟，只剩下最后一小时。
　　这是一决胜负的时刻。
　　指挥中心派遣全部猎人出动，数个临海小镇出现了黑车，目前还不确定两人会在哪个码头撤离。
　　码头泊了很多船只，海上船只星星点点，到处都是乘快艇观光的游客，远处还有帆船玩家。
　　猎人总部，监控专家们死盯A337公路，眼睛都快盯得滴血。
　　他们失去了顾劲臣的行踪。
　　华人游客一家人在公路上被堵截，猎人们将他们控制起来，但他们并没有从这一家人的口中得到任何关于Gu的线索。
　　这家人甚至撒谎说车上有四个逃亡者，猎人们真是对他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有人知道，顾劲臣中途下车之后去了哪里。
　　下车的地方选择得很微妙，在三个临海小镇的交汇处。
　　“附近的猎人不要再搜了，到必经之路上堵截他们，拦截任何可疑的车辆。”
　　就是这种紧迫的局势。
　　不再考虑油耗，除了防爆车之外，警用直升机也在小镇之间梭巡，只不过上面乘坐的是总导演和空拍摄像师。
　　小镇所有布告栏上，都是两人通缉照片。
　　不仅如此，Gu和Rong的通缉令，也挂在了推特上，他们的账号头像都是那张通缉照片。
　　两点钟的时候。
　　猎人总部，裘德-洛弗尔带领着他的二十五位精英，站在行政大厅中央，仰望着大荧幕上的紧张场面，猎人数支小队正在进行伏击布局。
　　然而，正如行为专家在一开始所说，长时间的逃亡压力，会让他们出现纰漏和失误，也让他们失去瞬间判断力，变得盲目多疑——
　　只顾着追踪前方的猎人们，忽略了身后被两人抛弃的牧马人。
　　好像一切反转，顾劲臣成为了诱饵，在前方吸引着所有关注与火力，猎人们的目光都投射在他消失的地点。
　　冥冥之中后方出现一辆牧马人，正以暴躁野马的姿态，在乡间公路上冲刺飞驰。
　　*
　　距离林德斯特城堡两英里，一家不起眼的小镇咖啡厅。
　　商住一体的联排彩色房子，后院有一个狭窄仓库，不到五平方米的空间，四处灰尘，木门正对长街。
　　关不严实的门缝中，偶尔镜光一现，反射了午后的太阳光。
　　细看，那是一个摄像机镜头，从木门缝隙弹出一点，悄然拍摄着院外的街道。
　　这里是顾劲臣和容修约定的地方，雨果-希尔曼多次南下拍摄风景，每次都会在这家咖啡厅逗留，于是就与这家店老板的外甥女相爱了，后来结婚生子，娃都五岁了。
　　这是去往林德斯特城堡一路最后的歇脚点，也是他和容修约定的集合地。
　　顾劲臣不知道，猎人们有没有查到这家店。
　　正如专家们所说，当逃亡者们的节奏被打乱，暴露了位置之后，很容易对原计划产生怀疑。
　　可他还是进来了，躲在了四处灰尘的仓库里。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改变计划，这里是他和容修约定好的。
　　顾劲臣的目光始终落在表盘上，机械秒针不会为他的祈祷而停下，已经接近两点半。
　　他强忍着心底翻滚的情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容修离开之前的画面在脑中浮现，他说，他一定会早点回来。
　　随后耳边回荡电话里的声音，他说，如果快到两点半时他还没到，就让顾劲臣一个人去登船，能走多远走多远。
　　总是这样……
　　说好的不会以身试险，让他一人去求生。
　　“顾哥。”
　　这一声，将顾劲臣从失神中拉回。
　　小韩紧张得额头滴汗，这一路逃亡潜行，他觉得心脏就快爆掉了。
　　摄像机的取景器上人来人往，先后拍摄到了两辆开过的黑车，两人挤在小仓库里，小韩紧张地说：“顾哥，你说，容哥会不会已经被……”
　　“不会，”顾劲臣打断，“他宁死也不会被抓到的。”
　　之后就安静下来，小韩没有继续说，没有再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不是要按照容哥说的，等人来接应，他们就撤离，然后顾哥一个人登船逃离……
　　——你要成功上船。
　　——我们总得活一个。
　　小韩拿出摄像机防水装备，再次确认：“顾哥，车要来了，我们走吗？”
　　仓库里一片幽暗。
　　一丝阳光透过门缝，照在桃花招子泛红的眼角，似一道光刀，割过顾劲臣的鼻翼，割在影帝面无表情的脸颊上。
　　没有容修的陪伴，顾劲臣的身影显得孤独。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顾劲臣抬手捂住了眼睛，他没有动。
　　他想起，在无人荒岛上，两人在开局被分开，他曾下过这样的决定：像这种危险又不靠谱的节目，实在是令人难过，下回再也不参加了。
　　就在2点20分时，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车声，直接开进了咖啡厅后院！
　　两人立即屏住呼吸。
　　是来接应的车，还是猎人到了？
　　小韩吓得双手颤抖，第一反应就是连忙侧过身，挡在顾劲臣的身前，而不是专业意识将门外的情况拍摄下来。
　　好像只要他挡住了，要是猎人来搜查，就会看不见顾哥了一样。
　　顾劲臣闭起眼，紧靠在小仓库木架上，仿佛临刑前的一刻。
　　要结束了么？
　　不过，在小韩的镜头里，拍摄到的画面，却不是猎人的标志性黑车。
　　那是……
　　一辆熟悉的越野车。
　　小韩盯着取景器：“？？！”
　　“顾哥，是牧马人，是牧马人！”
　　当看到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一条大长腿就从车内迈出，小韩低叫了一声：“是容哥！”
　　顾劲臣猛地睁开眼睛！
　　涣散的眸光里有光芒在熠熠闪烁。
　　紧跟着，就是匆促的脚步，木门在外面被打开，明耀的阳光涌进仓库，挺拔身形伫立在门前，顾劲臣仰头望去，抬起手臂遮住刺眼的光线，看到了逆着光的熟悉身影。
　　下一秒，眼睛还没适应光亮，那身影就快步迎来，腰被紧紧揽住，那力道很大，手臂勒得很紧，顾劲臣被他抱进怀里。
　　“回来了。”熟悉的嗓音哑透，容修在他耳边说，“久等了，让你担心了。”
　　“容修。”顾劲臣大口吸气以平缓心情，还有险些哽咽出来的声音：“……”
　　小韩大喜过望，眼睛里都是泪光。
　　跟了两位老师这么多天，此时小韩的心情难以形容，不光是即将迈向胜利的喜悦，还有两人缺一不可的“完美感”，他心里很清楚，即使顾哥一会逃亡顺利，也一定会有遗憾。
　　小韩兴奋地拍摄着两人拥抱的画面，整个人被挤得后背贴在木门板板上，还似哭似笑地咧嘴拍摄着。
　　容修紧紧抱着顾劲臣，感觉到影帝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热乎乎的潮湿感。
　　抱着怀里人，容修忽然抬手，伸出大掌抓住了镜头。
　　这还是拍摄期间的第一次，容修挡住了镜头。
　　小韩吓一跳，哎哟，镜头啊，别弄花了。
　　仓库空间很小，顶多容纳两个成年人，小韩望向门外：“外面安全吗，我出去躲起来？”
　　两人相拥着，都没有再回应，小韩连忙出了门，快速爬上了那辆隐蔽在矮树丛后面的牧马人。
　　逼仄的仓库里，顾劲臣仰头望着他，端详着他的脸，上下打量容修一身泥泞的模样，而后不顾一切地吻上去，他们舌尖相抵，舌头撬开嘴唇，啃咬着，顾劲臣紧紧抱着他。
　　容修靠在堆放杂物的木架上，任他在怀里疯，胸膛撞在胸膛，犹如火山遇到海啸。
　　半晌，容修放开他，以指腹擦去他眼角潮湿，轻笑：“果然没走，我是怎么说的，不听话。”
　　顾劲臣不应声，容修也不再说他，往后躲了躲，“衣服蹭脏了。”又用手指抹去他脸上泥污，“脸也脏了。”
　　“别动，让我抱着。”顾劲臣搂紧他腰，手臂又挂在他脖颈，似再也不想撒手，“我知道的，你一定会到。”说着又发狂地吻他。
　　狭窄空间里，容修张口，顾劲臣脖颈多出小片吻痕。
　　登山包掉落在地，发出闷闷砰声。容修急忙接住，小心将背包抱在怀里。
　　顾劲臣心中纳罕，看那登山包，泥巴糊在上面干涸，已干成石块了。
　　打量他紧张模样，顾劲臣以为，他出去拿快艇情报，还顺便拿到了别的重要任务。
　　然后他就看到，容修拉开背包，像从中捧出什么珍宝。
　　那是一个用双层塑料袋紧包着的纸袋，拆开层层包裹，小仓库骤然间甜香四溢。
　　顾劲臣闻到熟悉气味，容修将威尔士兔子递到他眼前，他说：“答应你的。”
　　在森林湿地躲那么久，沼泽泥水中冻得浑身发抖，也始终紧紧地抱着登山包。
　　顾劲臣目光从甜品上移开，歪着头死盯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猜我还找到了什么？”容修眸中满溢笑意，带着求表扬的神态，将装满了野樱桃的盒子递到他眼前，“给你的，干净的，你吃。”
　　顾劲臣：“……”
　　想起小时候。
　　长辈们讲的那些，顾劲臣确实记不得了，但此时，他的脑中却真真出现了那画面——花园里，两三岁的酷酷小哥哥，身上滚得全是泥巴，撕开果冻布丁送到他嘴边，对他说，给你的，你吃。
　　容修是笑着的，他却心疼得无以复加，一阵一阵地疼着。
　　全城都在追捕他们，喧闹的小镇让人心慌，可这些都不要紧，顾劲臣只想在这一刻抱紧他。
　　逃亡很苦，樱桃很甜，容修很好很好……
　　然而只有两分钟的独处时间留给他们。
　　两点三十分，门外再次传来车声，木门再次打开，跟在小韩身后的还有两人，除了护林员老伯之外，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青年。
　　男人站在仓库门口，不适应眼前光线，喘着粗气，紧张地回头望着院外。
　　三十六岁的雨果-希尔曼，从巴斯一路飞驰狂飙来，只为两人这最后一段两英里的逃亡之路。
　　来时一路全是通缉令，雨果来回打量两人，见他们全须全尾，舒了一口气，对顾劲臣点了点头，他望向容修：“初次见面，你好，Rong，我差点没赶到，还来得及吗？”
　　容修勾唇：“时间正好。”
　　顾劲臣说：“那就拜托你了。”
　　院中停着一辆法拉利Roma，路易小公子贡献出的跑车，不过路易没敢露面，这一个星期他都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登山包和行李全放下，使用便携摄像机，小韩没有跟随，两座跑车他也没有地方坐。
　　两人上了车，顾劲臣驾驶，跑车启动引擎，轰隆隆响彻小镇，加足马力，直朝林德斯特城堡而去。
　　*
　　跑车疾速行驶在公路上。
　　简直像好莱坞公路大片一样。
　　撤离时间已经到了。
　　还剩下最后二十分钟。
　　指挥中心，行政大厅落针可闻，大荧幕分屏展示了七个临海小镇的情况。
　　无人机在天空飞行，猎人们埋伏在码头四周，注意着海面上的可疑船只，以及海滨附近能躲藏的位置。
　　林德斯特城堡的石滩，爱德华带领他的猎人小队，观察好最合适的逃离路线。
　　除他之外，还有三支猎人小队，加入了爱德华的抓捕大军。
　　林德斯特城堡，海边小镇大多是浅水石滩，只有这一处古老的码头。
　　老码头面积不大，建造极高，只有一条石头台阶以供登船着陆。
　　岸边距离海面至少两层楼的高度，有点类似直上直下的防波堤，或很高的堤岸，被木质护栏隔开海陆。
　　爱德华转头，望向远方的灯塔和城堡，他还在想，容顾二人向来小心谨慎，会不会跑到城堡上去观察这里的地势。
　　就在这时！
　　猎人总部的监视人员获得了消息！
　　通过海面监视，他发现了七艘飞速移动的快艇，正在驶往七个临海小镇！
　　监视人员：“时速超过50海里，开始快速往海岸移动。”
　　摄像机镜头立即拍摄过去，监视专员指着电脑上的七个快速移动的红点。
　　以这个速度行驶，距离码头大概只要三分钟的路程。
　　“无人机追踪。”
　　裘德老大双手支撑桌面，死盯着前方大荧幕，低喝命令：“所有小镇码头的外勤小组，准备行动！”
　　无人机锁定了远方海面飞驰的冲锋舟！
　　“来了！！”
　　大不列颠南部，七座临海小镇气氛紧张，所有的猎人迅速往码头集中！
　　那两位超级逃亡者到底在哪？
　　指挥中心里，裘德-洛弗尔对着镜头说：“那是一艘冲锋艇，它的速度非常之快，我们还不知道容顾二人的撤离点，所以每个码头都布置了人手，林德斯特城堡的人手最多，有三支猎人小队分布埋伏在码头各处。”
　　*
　　林德斯特城堡的海上。
　　冲锋舟像一枚发射的鱼.雷，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白浪，巨大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但冲锋舟并没有开近码头，减慢速度之后，仍然在大海上徘徊。
　　与此同时。
　　林德斯特城堡，远方传来一阵跑车的啸叫声！
　　爱德华猛然一激灵，浑身紧绷，循着声音转头望去。
　　可他什么也没看到，公路距离他非常远，他的身后只有灯塔和城堡。
　　直至看到一辆法拉利！
　　但当他看到时，跑车已然绕过城堡，直朝码头逼近了！
　　像一支离弦之箭，以霸道蛮横之势，疾速在公路上飞驰。
　　看上去更像飙车旅行的富家公子。
　　两个眨眼间，跑车已绕过城堡，看那个架势，只是经过码头？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发生其实只有五六秒。
　　爱德华屏息凝神，望着那辆车。
　　法拉利驶过码头不远，突然一个漂移，转弯，急停！
　　“追！就是他们！追！抓住他们！”
　　爱德华反应也够快，他像年轻时那样意气风发，没有再自我怀疑，没有再犹豫，对着属下们大喊一声。
　　猎人们一窝蜂，朝法拉利的方向跑去！

第749章 晋江文学城:最后战斗
　　同时，一组猎人往码头石阶的方向集中！
　　最后决胜负的时刻。
　　猎人总部里，所有人睁大眼睛望向大荧幕，无人机将一切拍摄过来。
　　画面的分辨率太清晰了。
　　跑车停在远方，距离码头的石阶，还有三十多米！
　　法拉利车门扬起，两位“超级逃亡者”终于露面了。
　　两人速度太快了。
　　车靠左停，左右两侧车门打开。
　　顾劲臣右侧下来，容修一个转身。
　　电光石火间，顾劲臣单手支撑引擎盖，含蓄肌肉猛然发力，腰腹一扭，借助手臂力量奋力往上一跃！
　　犹如容修擅长的“托马斯全旋”，直接从跑车盖上翻过，容修转身的瞬间，已然将人接到了怀里！
　　“追上去，堵截他们！”
　　爱德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而去。
　　猎人们从四面八方狂跑而来。
　　码头石阶已经被猎人层层围堵！
　　然而，直到两人现身，海中接应的冲锋艇，也没有靠近码头。
　　爱德华冲在猎人们的最前方，只有不到十丈之遥，而且一片开阔陆地，没有任何障碍。
　　可是，他就是追不上。
　　那大概是他这一生印象中最远的三十米。
　　两个明星逃亡者直奔海岸的高堤跑去！
　　只见容修一手抓住护栏，纵身翻过，随后，顾劲臣也以同样方法翻越。
　　他们站在岸边，望着彼此，相视而笑。
　　容修抬起手，顾劲臣紧握住他，没有说一句话，眼中却是千言万语。
　　爱德华及时赶到，就在飞扑接近时——
　　两人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他们跳了下去！
　　三架无人机在高空拍摄，无数路人与游客朝他们望去！
　　从四面八方看，那两人像是腾空飞起一般，令人惊呼着倒抽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古老的高堤码头，距离海面足有两三层楼的高度！
　　两人跳进了大海里！
　　与此同时，海面上一直徘徊的冲锋艇，犹如一把利箭般地，一个飞射朝两人的方向冲去。
　　大海之中，容修睁开眼睛。
　　混沌与模糊之中，顾劲臣表情挣扎，咕噜咕噜吐了两口泡泡，眼见就要往下沉。
　　说时迟那时快，容修一把拉住沉下去的顾劲臣，紧紧抱住了他，直接将口中空气渡了过去。
　　海中幽暗，他们拥吻着，容修给他渡气。
　　顾劲臣睁开眼睛，看向两人身上的高清便携镜头，也不知有没有拍摄到。
　　当然，他也没有精力去想到底有没有拍到。
　　随便吧。
　　顾劲臣满脑子都是当初在龙庭浴室里的那一幕。
　　当时，两人一起在浴缸里，一起练憋气，当他憋不住想出水时，却被容修摁住，紧接着，容修的唇就贴上来，将一口空气渡给了他。
　　当时，容修对他说过——
　　——顾劲臣，如果我们一起溺水，别害怕，我会把最后一口气留给你。
　　大海里，在顾劲臣没憋住气时，容修将所有的空气都渡给了他。
　　随后，顾劲臣就感到腰间一股大力，带着他往上游去。
　　顾劲臣的水性其实还行，但是，他没有尝试过高空跳水，只站在泳池岸上往下跳过，更没参与过游泳竞赛。
　　于是，顾劲臣没有挣扎，没有自己游，即使呛了水，肺快炸开，也没有像溺水者那样本能地扑腾，他集中精力憋着，留着容修给他的那口气，不怕沉底，也不怕抽筋，紧紧地抓住容修的衣服，一动不动，全然将自己交给了爱人。
　　黑暗的海底，容修紧紧抱着他，始终没有放开手。
　　一起活，一起死。
　　海面透来的光越来越亮，顾劲臣也试图踩水。
　　容修终于冒出了海面，大口大口地呼吸，随后，就是顾劲臣，两人都没有事！
　　海岸上一片欢呼声，还有大声的：“快游！！！”
　　冲锋艇上，站着三位接头人。
　　“太好了！上来了！快！！”
　　他们穿着红色救生衣，有一位救生衣上贴着五星红旗标志，是疯狂丢救生圈的跟拍导演。
　　跟拍导演的嗓子都喊裂了：“容修！劲臣！快上来，快游啊！”
　　岸上，爱德华目眦欲裂：“！！”
　　刚翻上围栏，他就诧异地看到，那两人竟然在水中浮潜了很远，露出水面时，已经离冲锋艇很近了。
　　爱德华的动作一下停住，一脚踏在岸边护栏上，整个人僵在了岸边。
　　来不及了。
　　爱德华根本不擅长游泳。
　　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从近三层楼的高度，直接跳入大海中！！
　　太拼了。
　　要知道，高空落海，海面和水泥地一样坚硬。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时，跑来的猎人们，有两人穿上救生衣跳下海，也有一人没敢跳，跑到码头从石梯下海。
　　不善水的猎人只能瞠目结舌，眼睁睁望向海上，然后争取最后一分钟，奔向救生艇停泊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帅死了！！！”
　　“容修！顾劲臣！是劲臣！他们真的在这边！！”
　　“Gu！！嗷嗷嗷！！嘘——”
　　海岸上一片游客们的欢呼声，还有对猎人们打出的口哨声。
　　“快游！他们追来了！快游！”
　　两人携手一起跳海的动作帅死了，简直是电影大片一样的画面啊！
　　还有特意赶来海边的粉丝们，他们震撼地发出疯狂的尖叫声，路人们和朋友们的呐喊声……
　　容修带着顾劲臣，大长腿在海中蹬水，那速度实在太快了！
　　令所有人惊讶的是，顾劲臣竟然没有落后？！
　　猎人总部，顾劲臣的资料上显示，他的游泳水平一般。
　　但是，猎人们忽略了一点，拥有彼此的他们，互信互补，相互依傍，是近乎完美的人。
　　正如Rong的资料上，也没显示他擅长谋篇布局，这场逃亡的计划，拟定得完全将Rong的特长发挥到了极致。
　　毫无疑问，如果将两个人拆开，换别人组队，这场战斗，猎人们一定会赢。
　　在铺天盖地的呼声中，容修的游速极快，一手圈紧了顾劲臣，顾劲臣则不动不挣扎，像一个溺水者一样，全然将自己交付给他。
　　容修一伸手抓住了跟拍导演的救生圈，顾劲臣缓过了气，配合着容修一起游过去！
　　身后下海游来的猎人们，离他们还有很远的距离。
　　容修再一伸胳膊，借凭臂肌力量，人已翻上快艇，转身快速将顾劲臣也拽了上来！
　　上船了。
　　“上船了！！”
　　粉丝们对天空的直升机大喊：“上船了！赢了！总导演！他们上船了！”
　　猎人们：“……”
　　冲锋艇上，容修仰躺着，喘着粗气，顾劲臣趴在他胸膛。
　　“怎么样？呛了吗？”
　　见趴在怀里的人不动，容修拍着顾劲臣的后背，一时半会竟没有力气坐起来，弱声问：“臣臣？对我说句话，还好么？”
　　“……还行。”顾劲臣咳嗽着，鼻子里往外流着水。
　　于是听容修的话，下水之后完全任由爱人摆布。
　　缓了好一会，容修轻轻抚着他后背，顾劲臣扬起下巴，用下巴拱了拱容修的胸膛，骤然笑了开：“容修，我们逃生了？自由了？我们可以远走高飞了？”
　　“是的，我们逃生了，自由了，”容修眼底温柔尽显，“我们可以远走高飞了。”
　　这是两人大获全胜后的第一句对白。
　　两人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的手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的钱砖！！
　　这大概也是快艇没有接近岸边的原因。
　　节目效果需要，肯定不够一千万英镑，但也有一方大小，简直闪瞎人眼。
　　快艇上，是节目组的副导演和摄像师，还有中方的跟拍导演，以及一位专业船夫。
　　两架摄像机将镜头拉近，拍摄着两人获胜的画面。
　　这是值得庆祝的一刻！
　　船上响起欢呼声，跟拍导演和助理嗷嗷大叫：“我们胜利了。”
　　“是的！我们胜利了！”
　　“中方逃亡者获胜！”
　　“啊啊啊我们成功了，太激动了，我们是赢家，容修，劲臣，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太牛逼了！”
　　跟拍导演完全不顾形象，在船夫的提醒下才老实坐下来，连忙给两人穿上救生衣。
　　冲锋艇快速滑过海面，码头上已经聚集满了路人和粉丝。
　　在一大片喧嚣和欢呼声中，快艇直朝大海远方驶去。
　　而站在岸上的猎人们，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望着远去的间谍逃犯，看着他们携款潜逃。
　　年终奖注定已经泡汤。
　　*
　　伦敦，指挥中心，猎人总部里一片死寂。
　　精英们一瞬间脱力般地，缓缓坐到了椅子上。
　　镜头捕捉到每一位分析专家的表情，并且做了一段简单的后采。
　　电脑专家：“这太让人沮丧了，太受伤了，我不相信这个结果。”
　　信息情报专家：“我们只差一步，这次的经历，我觉得自己的心灵可能会受到重创。”
　　心理和行为分析专家：“接下来，我们还会深入研究高智商逃犯的行为模式——可能会以Gu为模板，他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人。事实上，这样的人物是非常可怕的。”
　　行动组负责人：“我们的猎人无数次与华人前陆军少校交手，每一次都遗憾落败，Rong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军人，听说他因伤退役，这让我想起我的一位得意部下，他真的非常强，中方的战士都很强——多次世界级的军事比赛中，中方的表现都让人眼前一亮。我想，我们该加练了。”
　　监控专家：“难以置信，那两人真的很强，我希望将来不要遇到这样的逃犯，这些天我对我那数万个监控探头产生了怀疑。”
　　摄像机采访了每一位参加过战斗的精英。
　　最后，节目组对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官进行了简单采访。
　　裘德-洛弗尔看着镜头，神态回归到了傲慢与从容，但他的眼底仍有掩饰不住那种失落和遗憾：
　　“我们只差那么一丁点，之前出色的侦查工作让我们抓住了所有的逃亡者，只剩下他们两人，有五次差一点就抓住两个人，但是最终都让两个人逃掉了。”
　　裘德-洛弗尔垂下眸子，深吸一口气，轻声：“老实说，我非常难过，必须承认，他们很厉害，但是，我们就差那么一丁点就抓住他们了，只差那么一丁点……”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在反恐追踪战斗中，漏网之鱼往往靠的就是那么“一丁点”。
　　“这是非常宝贵的一次战略合作，我们会珍惜这次演习给我们的教训，接下来就看我们的进步吧，很期待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摄像机给猎人总部的最后一个画面——
　　不再是灯火通明、昼夜不眠的指挥中心，而是空荡荡的冷清大厅。
　　所有的工作人员终于回去休息。
　　裘德-洛弗尔独自一人站在行政大厅里，然后他转过身，朝大门外走去。
　　灯光随着他离开的每一步，一盏一盏地熄灭，直至最后一点光亮消失。
　　镜头陷入一片黑暗，第一季《全球追缉》杀青。
　　*
　　当然啦，快艇不可能真的一路开到公海上，然后装着一船的钞票一去而不回。
　　“要是真这么走了，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海盗？”容修笑问了一句。
　　那样一来，就可以不用回国干活，然后开启另一段人生，从此星辰大海，带着老婆，去征服童话世界。
　　“先来一段海贼王尝尝鲜？”顾劲臣说。
　　冲锋艇上一阵爆笑。
　　话说回来，英方的副导演也笑得挺欢乐。
　　自家猎人们没有抓到两位“超级逃亡者”，英方节目组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但实质上，对于节目组投资大佬们来说，这笔酬劳支付给哪一方都一样。
　　这就是一个对赌协议。
　　谁赢谁获利，输的无功而返，这是一次严肃的较量，要能输得起。
　　事实上，猎人们也不算白干活，他们抓捕了26组素人逃犯，也有一笔不菲的分红（片酬），只是比“抓到两位BOSS”少了最终的巨额奖金。
　　另外，英镑一定会给容顾二人，但肯定不会是冲锋艇上的这些现金。
　　而且之后还会有杀青宴会，以及最后走一个正式的交易流程。
　　两人总计税后一千万英镑，不是一笔小钱。
　　于是，两架无人机在上空飞行，最后拍摄了一个长镜头——
　　冲锋艇迎着西落的太阳，朝远方飞驰而去，渐渐变成零星一点，消失不见。
　　*
　　冲锋艇驶向大海远方，给无人机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拍摄素材。
　　像是成功的庆祝，快艇载着两人，遨游英吉利海峡。
　　快艇上，凉爽的海风中，节目组对两位胜利的逃亡者进行了后采。
　　容修：“感谢国家的栽培，这些专业的战斗技能，国家每一位战士都拥有。”
　　容修仍然略显狼狈，即使在大海里涮了一下，还是浑身污泥。
　　但是，应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他仍如此英俊耀眼。
　　大海映着阳光，泛着星星点点的波光，容修对着镜头说：
　　“当然，也要感谢我的搭档，他是我的参谋长，通常都是他拟定逃亡方案，我负责战术执行。大多时候，即使计划有变动，无法联系到对方时，我们也能够心有灵犀，配合得格外默契，我觉得很高兴。”
　　说这些话时，容修望向坐在身旁的顾劲臣，往他身上裹大浴巾，胳膊仍然搂着对方的肩臂。
　　冲锋艇开得实在太快了，他怕顾劲臣在疲惫中坐不住，一个后仰再掉海里去。
　　沉默了片刻，对着采访镜头，容修久久没再言语。
　　秋日午后阳光微暖，海风很凉，容修坐在阳光里，垂着眼，似回想起什么，勾唇浅笑了下：“确实要感谢他，如果没有他，我不会站在威尼斯的领奖台上，不会拍摄那么多奇怪的综艺，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你知道么，这感觉很奇妙，他让我的人生之旅变得精彩了，也很刺激。”
　　顾劲臣扭过头，与容修对视着，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其实，当他看到容修一身污泥出现在眼前，就依稀察觉出容修经历了什么。
　　猎人们进入森林之后，久久没有到他所藏身的森林小屋，而是跟着容修跑进了湿地沼泽区域。
　　直到此时，两人逃出生天取得胜利，顾劲臣心中的那丝震撼与心疼仍未消散。
　　顾劲臣：“非常感谢两国‘全球追缉’节目组给我们这次体验逃亡的机会，这次的经历让我成长了不少，让我更加的自信，也让我觉得，当生活遇到困难，或遇到事业中的波折、不顺与舆论时，自己都不会再轻易地崩溃，不会自闭抑郁，不会再畏惧，也不会再纠结要不要面对。
　　“就像在逃亡期间，容修给我画的那张齐白石的画作，有一句题画诗——网干酒罢洗脚上床，休管他门外有斜阳。我想，我会渐渐地让自己变得成熟，豁达，心大点，我都被全球通缉过了，逃犯通缉照片遍地都是，我还怕什么呢？
　　“——没错，我最要感谢的人，就是容修。”
　　说到这，顾劲臣语速缓慢。
　　仿佛每说一个词，那时的场景就一幕一幕浮现在脑中。
　　“像我这样的身体素质，如果一个人逃亡的话，再好的策略也不顶用，是容修这一路一直在照顾我，保护我，怕我淋雨，又给我买药，还有我爱吃的，威尔士兔子，野樱桃，他包了一层又一层……抱歉，我需要缓和一下情绪……没错，是他让我一路上并不觉得辛苦，可他一直置自身于险境……”
　　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在背上，顾劲臣垂着眸子调整了一下呼吸，而后，他侧过脸，看向容修，像是在征得他的同意，也似想从对方身上获得力量与勇气。
　　顾劲臣面对着中英两台摄像机，露出影帝的标志性的雅致笑容，深深地凝视了镜头一眼：
　　“其实，我还想对那些不太友好的媒体记者们说一句，以后我会全力以赴，但可能会随心所欲。你们说，如果我真心想和媒体们玩消失，你们能抓到我么？”
　　那一眼……
　　可真神秘莫测啊，就像顾劲臣对着镜头说的那句，我说，我出剪刀，你信么？
　　中英两位国家大导演：“……”
　　跟拍导演连忙让助理将这一段打板保存下来，这是能上热搜的一段采访！
　　抓到个屁。
　　连大不列颠的反恐特工团队都没有抓到他们啊！
　　经过这一遭，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仔还敢以为，自己偷拍到影帝和歌王的隐私是很牛X的事情？
　　明明是两位大哥不屑于和你玩！
　　直升机一直在高空拍摄，冲锋艇开出两海里，终于脱离了节目组的镜头。
　　海风中，冲锋艇减慢速度，从逃亡快艇变成了观赏游艇，副导演收起摄像机，热情地和英语不熟练的中方跟拍导演聊了起来。
　　顾劲臣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容修接过水，仰头灌下大半瓶。
　　两人坐在船尾，吹着海风，顾劲臣声音很小：“因为我，你的人生之旅更精彩了？”
　　容修微怔片刻，喟叹了一声：“是啊。”
　　顾劲臣思索良久：“为什么这么说？明明已经出道了，还有摇滚乐队，那么震撼的舞台……”
　　容修：“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会怎么过这一生？像舞台上一样摇滚么？”
　　顾劲臣：“不会参加综艺节目？”
　　容修：“不会。”
　　正如两人十年后初遇时，容修在小渡家后台休息室所说，他不想上电视；在搏击台上他也说，他没兴趣玩综艺，被一堆摄像机像炮筒一样跟着拍。
　　如果不是顾劲臣，容修能想象出自己的生活，他也确实是这么干的：小黑屋写歌，整天排练，小渡家演出。
　　磁性的嗓音很低，带着奔波多日的暗哑，容修低喃：“出道之后，发专辑，演出，跑通告，演唱会，巡演……”
　　听到“巡演”顾劲臣眸子发亮，期待道：“巡演之后呢？”
　　容修瞟了他一眼：“发专辑，演出，跑通告，演唱会，巡演……”
　　顾劲臣：“……”
　　就像个死循环。
　　这就是容修的轨迹。
　　而顾劲臣的轨迹，大概就是整天住在剧组了，一住就是三个月，一年住四次。记得容修回来的那年，他差点在横店买房子，幸而没遇到合适的。
　　像互相吸引的行星，改变了彼此的轨道。
　　怔愣好一会，顾劲臣才回过神来，被海风吹得打个抖，他不可思议地笑：“那岂不是很无趣？”
　　容修垂着眼，没看他：“所以很多摇滚歌手吸了毒，或私生活混乱，或彻底自闭，大概就是因为无趣吧。”
　　顾劲臣想起自己有几个月拍戏时，还有两人分手的那段日子，容修确实过的就是那样的日子。
　　事实就是如此。
　　像容修这样的人，如果没有顾劲臣的羁绊，确实不会怎么丰富多彩。
　　“但魅力还在。”容修严肃地说。
　　“噗。”顾劲臣呛了一口海风，喝的半口水喷了出来，“咳咳……”
　　容修掌心拍他后背，垂着眸子看他侧脸。
　　其实心里是感谢的。
　　很有趣。
　　*
　　林德斯特城堡的码头，聚满了路人和游客，以及闻讯赶来的两家粉丝。
　　粉丝们都疯狂了，顾劲臣的微博和推特上很热闹，两个平台的国际后援会官方一起发布了最新动态。
　　华人影迷小姐姐，以及当地影迷们汇聚一堂。
　　如果只有影迷们，可能码头岸边还不会那么热烈疯狂——
　　再加上一大群疯狂的摇滚歌迷！！
　　在振奋人心的这一刻，再没有比热血沸腾的摇滚更适合的了。
　　不知哪个小伙子开头，他大声唱了一句：
　　“We Are The Champions——”
　　起初是一小片歌声，紧接着，摇滚歌迷们都歌唱起来。
　　随后，Gu影迷们也加入进来，大家站在码头岸边，望着冲锋艇消失的方向，大声齐唱：
　　“we are the champions - my friends
　　（我们是冠军我的朋友们
　　“and we'll keep on fighting till the end
　　（我们会一直战斗到最后
　　“we are the champions
　　（我们是冠军……
　　反反复复的这句，游客和路人们也加入进来，岸上一片胜利欢歌。
　　码头四周，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也赶到了。
　　英国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都很惊讶，似乎没想到，在最后的撤离点，竟然会是这样热闹的场面。
　　工作人员们给予掌声，相对而言，即使没有两位逃亡者在场，这里也很像杀青现场。
　　摄像师们给岸上的猎人们一个特写。
　　外勤调查人员们在护栏上趴了一排，他们一起伸着脖子，望着冲锋艇消失的方向，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爱德华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从懊恼、遗憾、不甘，变成了释然的微笑。
　　面对着摄像机，落败的情绪恢复过来，爱德华流露出更生活化的表情。
　　他笑道：“在这个节目里，我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我与他们交手了很多次，我想，他们已经成为我的榜样了。
　　“Rong和我的遭遇很像，因伤退役，转职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振作起来。老实说，我很震惊，与他交手的时候，他的状态和自信，让我感到不可思议，也非常向往。还有Gu，他让我无数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我真的很讨厌高智商的对手，可能是因为我不太聪明？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想换一种方式，尝试挑战一些不可能，即使不能继续做外勤，也会学习一些新技能，可以给前线的兄弟们当参谋。
　　“总之，我不会颓废下去，不会输给Rong，他很强，不论是体魄，还是心理，我要向他学习。这算是一个挑战书吧，我非常希望，这档综艺节目能一直做下去，有朝一日，如果两人再参加，我一定也会来的，让我再抓他们一次，逃亡范围在世界各地都可以，当然了，我也很向往中国。”
　　*
　　冲锋艇在大海上飞速遨游，载着两人进行了一次快艇观光。
　　待到所有的素材搜集完毕，副导演将接下来的目的地交给两人选择。
　　快艇一直往西行驶，他们可以去西港码头，也可以返回林德斯特城堡。
　　“其实也可以回去休息，”跟拍导演说，“节目组有专车会送你们回伦敦，过两天还有一个正式的宴会。”
　　副导演的意思也是如此，两位明星逃亡了一周，还是以两人的身体状况为重，不急着和节目组集合，也不用顾虑太多礼节。
　　容修和顾劲臣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一起返回。
　　其实并不是为了要和节目组会合。
　　海边还有他们的朋友，以及支持他们的粉丝们。
　　粉丝们一定很期待，搭乘快艇炫酷离开的两人，再次返回吧？
　　而且，他们还没有好好地看一看林德斯特城堡呢。
　　他们的天空之城。

第750章 晋江文学城:胜利喜悦
　　傍晚时，各小镇的猎人们陆续集合，男人们西装革履，引起了路人和游客们的注意。
　　数架无人机降落，防爆车停在海边，军犬被带到了车上……
　　节目组工作人员们最后收集拍摄素材，林德斯特城堡成为了杀青地点。
　　场面十分壮观，游客们大开眼界。
　　听节目组说，两位成功逃亡的明星可能会在西边的海港码头着陆，粉丝们却迟迟没有离开。
　　推特和微博上都在讨论逃亡最后一天的情况，尤其是顾劲臣的推特，头像都变成了两人的通缉照片，吸引了全球网友的目光。
　　两人的国际后援会粉丝们也都到了。
　　起初粉丝们不知道两位哥哥会选择哪里作为“撤离点”，于是大家从四面八方赶到这里，这一天也折腾得不行，随着猎人们的线索跑遍了南部各小镇。
　　此时，得知可能看不到两位哥哥了，粉丝们都很遗憾。
　　就在这时候，远方传来一阵冲锋艇的马达声。
　　“哥哥回来了！！”
　　岸边一位粉丝高呼一声，所有人都朝海面上望去。
　　“真的是他们，他们回来了！”
　　“容修！！容修！！劲臣！！”
　　粉丝们情绪过于激动，摇滚歌迷们更是疯狂，他们才刚唱过“皇后乐队”。
　　不知如何表达心情的粉丝们，一群人挤在高堤上，再次齐声高唱——
　　“we are the champions！
　　（我们是冠军
　　“we are the champions！！
　　（我们是冠军
　　猎人们：“……”
　　给点面子行吗，我们还没走呢。
　　望着这一群疯狂的粉丝，节目组工作人员们立刻紧张起来，大家都没想到，最后会是这种粉丝集结的盛况。
　　在副导演的指挥下，工作人员们开始提醒粉丝们远离海岸护栏，一定要注意安全。
　　海岸码头一片欢呼沸腾，像红毯或演出现场。
　　这很踩踏和落水的危险，外勤调查人员们也帮忙整顿现场秩序。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这样，一群冷面杀手般的猎人，追捕了两个人一周，结果，到了最后，摇身一变，成了演唱会现场的保安人员（……）
　　直至此时，猎人们才终于有了一种真实感，那两个被他们追得狼狈不堪的华裔男人，真的是大明星啊。
　　冲锋艇没有直接靠近码头，而是在海面上与节目组的接驳船进行了交接，将船上的钞票转移。
　　码头岸上人群涌动，远处驶来小镇巡逻车，生怕发生落水或踩踏事故。
　　外勤队长爱德华转过头，在粉丝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雨果-希尔曼。
　　没错，就是他，最后协助逃亡的人。
　　三十六岁的话剧演员，居住在牛津，金棕色头发，有明显的羊毛卷，五官立体深邃，面颊有轻微胡茬青色，身为演员，在外形上实在无可挑剔。
　　在两位明星逃亡的第二天，猎人总部就对雨果-希尔曼产生了怀疑。在逃亡准备期间，顾劲臣曾与他进行了长时间的通话，总部对他进行过电话问询，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被转移了视线，将调查搁置了下来。
　　此时仔细想想，这个人似乎始终贯穿在两人的逃亡路线里，还在电话里还跟他们演，说什么这一周都要在西区出演话剧。
　　不愧是演员啊。
　　爱德华：“……”
　　望着那位话剧演员，猎人队长假装漫不经心地往那边靠近。
　　没多久，冲锋艇与接驳船交接完毕，接驳船调头驶离，粉丝们都看到，容修和顾劲臣并没有转移到大船上离开。
　　雨果-希尔曼站在人群之中，双手扶着岸边护栏，和粉丝们一起眺望着海面上。
　　他被疯狂呐喊的粉丝挤得东倒西歪，试图找到一处能落脚的地方，旁边就是着陆的狭窄石阶。
　　然后，雨果就注意到，身边挤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前还别着“全球追缉”的猎人胸牌。
　　两人在汹涌的人群中东摇西晃，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会儿。
　　“那辆法拉利是你的车？”爱德华问出了心中疑问，“就是你吧，在最后关头帮助两人撤离？可我们并没有在你的名下查到这辆车，你的朋友也没有。”
　　雨果呆滞了下：“难道节目还没结束吗？”
　　“已经结束了。”爱德华说，“但有些事情总要搞清楚。”
　　雨果颇感兴趣地打量他一会，露出神秘的笑容：“还记得路易在伯明翰见的那位男朋友么？”
　　“路易？”爱德华怔住，想起路易离开牛津之后，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
　　难道不是为了混淆视听，而是真的在做交接工作么？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冲锋艇再启动引擎，直朝码头驶来。
　　一阵狂热的呐喊声中，大片的歌迷和影迷在岸边涌动着。
　　随后，几辆大型SUV开来，眼前出现了五名西装革履的亚裔男人，清一色的带着墨镜，清一色的高大威猛，那身材，那气势，不亚于大不列颠的猎人们。
　　五人来到码头石阶前，隔开了一个安全壁垒，紧接着，身后十二位西装保安上前，表情肃穆，气质冷冽，在码头开辟出条人墙，阻隔出一条安全通道。
　　“东南西北中”五方伸开手臂，挡住纷纷聚集过来的人群，他们已经憋了五天，终于可以露面了。
　　老码头不太容易停靠，石阶破旧狭窄，没有修葺栈道。
　　容修帮顾劲臣脱下救生衣：“我看到岸边有记者到了，不要紧么？”
　　顾劲臣眼里满是笑意：“听到他们唱的了么？we are the champions，怕什么？”
　　冲锋艇上没有能换衣服的地方，容修和顾劲臣还是那一身逃亡的行头，户外速干衣还没有干透，容修的浅色衣裤被污泥染成了迷彩色，顾劲臣的连帽衫表面上出现了盐粒子。
　　可是，在耀眼的夕阳中，两人的身影还是那样熠熠闪光，明星的头顶或许真的有那种光环。
　　码头一片混乱，大多是路人和游客，还有当地的居民，林德斯特城堡好像没有这样热闹。
　　容修长腿一迈，先行跳上石阶，转身去扶顾劲臣。
　　没有王者皇冠，也没有华丽红毯，他们身上甚至有些狼狈，并肩登上台阶。
　　卫忠接过顾劲臣手里的登山包，侧头打量顾少的模样，看上去野性，年轻，自信，意气风发，与在威尼斯时的状态不同了。
　　此时此刻，热情的粉丝们鼓掌欢呼，亢奋地尖叫呐喊，为偶像在这样艰难的战斗中取得最终胜利而庆贺。
　　真的变成了杀青现场。
　　“容修！容修！恭喜获胜！”
　　容家五方一个不少，他们像一个移动堡垒，牢牢将两人保护起来。
　　粉丝们并没有过分接近，以鼓掌欢庆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心情。
　　或许两人还不知道，此时全球网络平台都已经发布了通稿。
　　国内微博上也是一片庆贺。
　　节目组得到的都是一些紧张追捕的素材，诸如，在比尔农场的无人机拍摄，以及伯利小镇的城市追逐战……多名摄像师跟踪，机位较多，画面十分精彩，此时已经制作成了宣传花絮。
　　短短的一小会儿工夫，林德斯特城堡的人流量就超过了旅游旺季。
　　这是两人离开威尼斯之后，首次正式露面。
　　四周被保镖保护着，容修双臂微张，将顾劲臣护在身前，与热情的粉丝们打招呼。
　　余光扫过挤上来的媒体记者们，顾劲臣没搭理，他拉着容修的衣服，“岸边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
　　容修点头：“我可不想再让你来一次飞跃大海。
　　顾劲臣就笑，转头望向一大片的粉丝，大多是他的国际后援会影迷：“朋友们，我们到那边安全的地方？”
　　“顾劲臣！顾劲臣！容修！啊啊啊！”
　　“Gu！Gu！录完节目之后，你就要回国了吗？”
　　两人一开口，场面又有点失控。
　　“容修！啊啊啊！我终于看到他了！”一声失控的尖叫传了过来，容修闻声望去，然后就看到一个“摇滚少女”脸色涨红地尖叫着。
　　见容修望过来，她还侧过身，给他看肩上背着的电吉他。
　　容修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下一秒，那个女生就捂住嘴巴哭了出来。
　　爱德华横着手臂，挡住身后拥挤的粉丝们，不可思议地望着被人群簇拥的两人。
　　面对如此盛况，爱德华产生一种时空穿越的错觉，后知后觉——
　　这是他追了一个星期的逃犯，他对多少人将两人形容得穷凶极恶，原来真的是当红明星啊（……）
　　不少刚到的路人和游客也纷纷停下脚步，拿着手机，忍不住将眼前的画面拍摄下来。
　　“他们到底是谁来着？”
　　“不知道，看样子是很有名的明星。”
　　“那你还专门停下来合照？”
　　“凑个热闹，他们是在这里拍戏吗？看他们的衣服，这个戏很带劲啊！”
　　“咦？那个华人演员不是很有名的吗？在伦敦演过话剧，还客串过九号秘事。”
　　路人游客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跟随着粉丝群往前移动，远离了码头岸边。
　　封凛和曲龙，以及助理们的车还在路上，团队昨晚将车停在了伯利小镇，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连他们也不知道两人最终的撤离点。
　　于是，当记者们围拢上来时，并没有经纪人帮他们挡着。
　　记者们争相提问，混乱之中，几乎听不清完整的问话。
　　“Gu，请问录制完节目之后，你在英国的安排……”
　　“Gu，对于李里导演的伦敦动态，您能透露一些吗……”
　　“Rong，裘德-洛弗尔先生对您的评价很高……”
　　“顾老师，请问……”
　　“容修……”
　　铺天盖地的问题，一股脑地塞了过来，好像两人选择不回答一个，他们就不打算让两人安稳离开。
　　容家五小就不用指望了，他们都是安静的美汉子，一个比一个嘴严（嘴笨），一般能动手解决的事情，他们根本不会多说一句。
　　面对着如此热情的粉丝和记者，顾劲臣不由轻笑起来，用地道的伦敦腔说：“感谢大家来到林德斯特城堡迎接我们凯旋，但现在不是采访时间。”他停顿了下，手搭上容修的肩背，“现在，我们只想庆祝，没有什么话想回答媒体，谢谢大家的关注。”
　　媒体记者们：“……”
　　感觉顾劲臣与伦敦下机时不太一样了。
　　这语气，这气势，与在威尼斯面对记者时也大为不同。
　　相当潇洒恣意。
　　不过，这段话也太官方了。
　　记者仍不罢休，希望能从影帝的口中挖出一些信息：“那么接下来，对于‘生而为人’的上映票房您有什么期待吗？”
　　不等顾劲臣开口，容修唇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调笑：“我一直都以为，一部电影的票房怎么样，这是由全世界的老婆大人决定的，你问国际影帝也没有用。”
　　记者：“……”
　　顾劲臣：“……”
　　一秒，两秒，“轰”的一声，所有人哄笑起来。
　　粉丝们嗷嗷尖叫着，连路人们也笑起来。
　　这话没毛病，如果情侣一起去电影院，当然是老婆决定看什么！
　　但是，“生而为人”情侣一起去看的概率不大吧？
　　“抱歉，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容修抬手止住记者们的问话，从文东手里接来两个超大号浴巾。
　　一条大浴巾披在了顾劲臣的身上，把人严严实实地裹起来，一条浴巾搭在顾劲臣头上，大手揉了两把。
　　容修：“顾老师从前天开始就有点发烧，今早才退烧。”
　　生病了啊，听到这话，媒体记者也不好意思纠缠发问了。
　　工作人员送来了热咖啡。
　　没多久，封凛和曲龙就开车赶到，花朵和丁爽带来了干净衣服和鞋子。
　　两位经纪人的到场，意味着媒体们再也没有机会从两位明星口中套出任何话，只能将眼前的景象拍摄下来。
　　海边的傍晚，红霞染红了整个天空，海岸上一边热闹。
　　“先失陪一下。”
　　雨果-希尔曼对爱德华说道。
　　然后，他笑着迎向被粉丝们包围的获胜二人组。
　　“多亏了你，好演技，伙计。”顾劲臣与雨果拥抱，“猎人总部都已经把你忘了，他们丝毫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
　　“不，他们怀疑了，只是你们两个太跳脱，转移了猎人们的视线。”雨果用诙谐的语气说道，然后转过身，伸出手，“你好，Rong，刚才太匆促，现在正式问候一下，雨果-希尔曼，一名演员，Gu的老同事。”
　　“容修，摇滚歌手。”容修与他拍了下手掌，握住，然后像老友一样抱了抱，“多谢了，兄弟。”
　　雨果笑道：“我感到很荣幸。”
　　爱德华站在不远处，望着两人与朋友、粉丝们互动。
　　人群之外，猎人团队正在陆续驱车离开，节目组也准备收工了。
　　爱德华收回目光，刚要转身离开——
　　“嘿！你的猎|枪收起来了么？”
　　身后传来带笑的一声：“爱德华-沃克？”
　　爱德华回头望过去。
　　迎着夕光，他眯了眯眼，看见Rong和Gu正在对他微笑。
　　爱德华：“……”
　　这两个家伙，挑衅了他七天，这会儿欺负到他眼前了吗？
　　爱德华瞪着容顾二人，两人也望着他。
　　良久，他垂眼笑了下，绕过兴奋的粉丝们，来到两人的面前。
　　容修抬起手：“多谢爱德华队长手下留情。”
　　爱德华握上去：“我并没有留情……哦，我是说，我一直全力以赴。”
　　容修笑意更浓：“这只是中国式客套，胜者对败者的含蓄炫耀。”
　　爱德华：“……”
　　好吧，他确实达到炫耀的效果了，爱德华嘴角抽了抽，两人握手时还在角力。
　　角力只是一瞬间，而后，爱德华先松开，又与顾劲臣握手：“感冒痊愈了么？”
　　顾劲臣桃花眼笑弯，浴巾搭在肩头：“多谢关心，知道逃犯生病了，你的心情怎么样？”
　　爱德华一愣，苦笑道：“我以为，只有记者在向国际影帝提问时，才会问这么刁钻的问题。”
　　随后，爱德华故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笑着说：“得知你生病了，我很遗憾。”
　　“哈哈哈哈。”
　　容顾二人一起畅快笑出来，容修手敛了笑容：“我也很遗憾，折腾了你七天。”
　　爱德华：“……”
　　这两人真是气得他牙根痒痒。
　　爱德华想起，一位法医朋友曾对他说过，法医最怕的就是：火中烧，空中跳，土里埋，水上漂。
　　这两人逃亡七天，除了“火中烧”，其他三个都尝试过了。
　　爱德华都能想象得到，容修把自己活埋在了沼泽里，爬出来时的壮观样子。
　　不过，事实上“火中烧”两人当然也试过。
　　隐秘而又热烈，夜里灼灼为彼此燃烧，一张脸妖冶清冷，一张脸英俊冷傲，他们眼中燃着火，容修深深嵌进去，熊熊烈火将他们熔在一起。
　　两人和爱德华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顾影帝的人脉网又拓展了一个领域。
　　“你们的粉丝不允许我霸占你们太久。”爱德华望向远处的粉丝群，调侃般地说，“在傍晚之前，我几乎忘了你们是国际明星——我对很多公民说过你们的坏话，你们不要计较。”
　　容修揉了揉头：“……”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家伙会说他们什么：罪大恶极的逃犯、危险的大毒物、无恶不作的亡命之徒……之类？
　　远处再次传来粉丝们的呼唤声。
　　正式见面寒暄的时间不太够，爱德华必须得和猎人们一起离开，晚上总部还要开个复盘会。
　　不过，过两天还有节目组的杀青晚宴。
　　猎人总部的主角们都会到场，容顾二人也会邀请这次参与到节目中的那些亲朋好友。
　　与爱德华道别之后，花朵及时赶了回来。
　　她在林德斯特城堡附近开了房，两人确实不能立即动身，长途回伦敦会很疲劳，必须得找地方休息、清洗一下。
　　封凛上下打量两人，又望向灯塔和城堡：“今晚真的还要游玩？”
　　容修与顾劲臣对视了一眼，露出询问的眼神。
　　顾劲臣点头：“想玩一会。”
　　“那就玩，玩够了再走。”容修转头对封凛交代，“好不容易来一次南部海岸线，还没欣赏一下城堡风景，今晚就不赶夜路了，明早再离开。”
　　这也是两人决定返回林德斯特城堡的原因。
　　他们是胜利者。
　　远方是举世闻名的军事堡垒，即使不是国王的城堡，也足够他们登顶抒发一下激动心情。
　　封凛：“……”
　　他俩看上去可真开心啊，好像还没有人告诉他们……
　　两人又又又上热搜了。
　　而且是中外全网热搜，上一条“全球通缉令”还居高不下。
　　两人的推特头像，直接换成了通缉照片。
　　可想而知，微博一直在转载推特上的追捕动态，粉丝们一片嗷嗷尖叫。
　　大概是头像大小有要求，那张两人的同框照片，被P得像结婚照一样。
　　*
　　大洋彼岸，京城。
　　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多，安静的猎人总部里，猛然间响起一阵掌声和兴奋的欢呼声。
　　“干得漂亮！”
　　“帅哦，这就是我们的战士，很帅哦。”
　　“上船！快游！快上！”
　　“嗷嗷嗷！！”
　　附带一提，猎人首长和专家们白天刚进行了一次复盘会议，晚上参加了中方节目组举办的杀青宴。
　　宴会还邀请了英方跟拍导演和摄像师，以及两位英国明星。
　　宴会气氛严肃活泼，中方热情地招待了外国友人。
　　杀青宴结束后，已是夜里，中方猎人们却没有急着散伙，而是又回到了指挥中心，即时接收英方的抓捕情况，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起初，行政大厅里一片寂静，中方猎人们周围的气压很低。
　　紧张是其一，气氛压抑的主要原因还在于，除了中方猎人团队的总指挥官之外，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
　　大家围绕在在会议桌主席位，面无表情，扬着下巴，盯着一面墙的大屏幕。
　　直至看到大屏幕上，两人驾驶法拉利现身，又从高空跃入海中，拼命往冲锋艇上游……
　　首长们突然激动地站起身，红着眼睛，发出了喊声：“快！快！！”
　　然后，行政大厅里就是一片呐喊。
　　事实上，在场的中方首长们，看到两个年轻人下车的模样时，鼻子都发酸了。
　　一个刚从湿地沼泽爬出来，一个感冒发烧了两天，他们坚持到了最后，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直到最后一刻，仍然没有放弃希望。
　　这就是我们的中华好儿郎啊！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那两个年轻人是容顾两家的独子。
　　那是三层楼高的海岸高堤，而此时大家却毫不怀疑，如果是悬崖峭壁、刀山火海，为了荣誉，他们也一定会跳下去。
　　因为在那一刻他们不是明星。
　　完成任务是使命，他们视死如归，他们是战士。
　　*
　　傍晚时分，与媒体与粉丝们道别，容修和顾劲臣上了保姆车，直奔公路而去。
　　雨果-希尔曼则开上了那辆法拉利，与节目组的车一路回往伦敦。
　　终于看到了偶像真人的粉丝们都以为，两人一定是随节目组一起启程回伦敦了，于是就欢闹地离开了小镇海岸。
　　然而，保姆车在A337公路上北行，在途中的小镇绕了两三圈……
　　直到林德斯特城堡回归寂静，两位明星的座驾忽然掉头，又开往林德斯特城堡的方向，直奔花朵预定的酒店而去。
　　如果今晚离开南部，此次英国之行，他们就没有时间再南下了。
　　可他们还有很多要感谢的人。
　　顾劲臣考虑过，如果时间实在不够，他可以想办法租赁一架直升飞机。
　　容修的想法却很浪漫，相对于“打个直升机”回伦敦，他更希望两人能有一次真正的旅行。
　　沿着两人逃亡的路线，一路开回伦敦去，两天足够了。
　　他们要正式感谢一下那些给予他们帮助的陌生人。
　　容修考虑到节目组杀青宴时，只会邀请两人的好友。
　　但事实上，逃亡这一路，那些陌生人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也是他们让两人免于露宿街头，那才是真正的辛苦受难。
　　花朵定下的住处，是高尔夫球场附近的别墅酒店，就在新森林国家公园的南边。
　　共登记了两套别墅。
　　两人住在一栋浪漫风格的房子，其他人则全部住在隔壁空间稍大的那座。
　　大家都知道，眼下他们需要舒适的居住环境，好好地休息一晚。
　　进了别墅，两人身上都不怎么干净，没有到处乱坐，站在客厅观察着，观察着……
　　也不知在观察什么，看上去颇为不自在。
　　忽然脱离险境，换了一个这么温馨浪漫的房子，忽然之间，两人都不怎么适应。
　　再加上……
　　居然没有一个人为“两人今晚同居”而表示阻止。
　　封凛和卫忠都没有，大家都相当地有眼力劲儿。
　　卫忠那个阴魂不散的，在外面下车之后，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容修似笑非笑，与卫忠对视了一会，眼底还带着一丝挑衅。
　　本以为，那个不近人情的机器人，可能会说出什么扫兴的话，结果，卫忠凝视了容修一会，突然来了句：“容少身上臭臭的。”
　　说完就嫌弃地掉头走了。
　　容修：“……”
　　那个魂淡。
　　换成别人，别说臭不臭了，在湿地沼泽臭水沟里趴了一个多小时，一动不动，都不一定能安然无恙离开。

第751章 晋江文学城:就是屁屁
　　封凛检查了房子的布置，又检查安全设施。
　　简单交代了一下，服务人员们就离开了，封凛站在玄关，问两人：“真的不用在酒店订餐？”
　　顾劲臣摇头：“休息一下，我和容哥洗个澡，一会去城堡。”
　　封凛呆滞了一会，深吸一口：“我看你们是真不累啊。”
　　“不耽误我带臣臣看城堡。”容修说，有严谨地补充，“黄昏下的天空之城。”
　　封凛：“……”
　　屁的天空之城。
　　不就是高配版的两截长城吗？
　　封凛：“看上去是天空之城，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就是因为建造在大海边，水天一色时，如果在海面上离远看，光学原理该怎么解释，顾学霸，你说说……”
　　容修：“闭嘴。”
　　封凛闭紧嘴巴：“……”
　　容修：“破坏别人童真的人，都是臭流氓。”
　　顾劲臣：“……”
　　容修：“城堡是一定要看的，顾劲臣以前留学时，也没有来这边看过，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这个城堡。”
　　封凛：“……”
　　当钢铁直男玩浪漫的时候，真是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童真……
　　容修：“我还要带他去镇上诊所看看，感冒还没好利索，看看要不要紧，吃药还是打针，然后带他去吃晚饭。”
　　容少校像背战术计划一样，将两人今晚的计划复述了一遍，显然已经脑内模拟了无数遍了。
　　然后他不容置喙地强调：“我要去看城堡，你们想一起来也可以，可以同行，但不能碍事。”
　　封凛：“知道了，知道了，出门时通知一下，赶紧去洗澡吧，你就像一碗等着被人嗦的螺蛳粉一样。”
　　容修：“……”
　　那么臭吗？
　　容修对封凛死亡凝视，眼底却闪过一丝惊慌，脚步还旁边挪了挪，离顾劲臣远了点。
　　好在自家影帝是吃螺蛳粉的，而且是超辣的那款。
　　这一切细节都被封大金牌看在眼里，他彻底被魔王征服了，那个在伯利小镇的天台上跑酷的中华战狼呢？
　　那个在森林里拼死一搏的凶猛雄狮呢？
　　这个凶萌凶萌的是什么玩意？
　　封凛无力地朝他摆了摆手，再次提醒两人：“赶紧洗澡，弄点香氛，玫瑰花瓣，香水沐浴露什么的，抓紧时间，一会天黑了，就什么堡都看不到了。”
　　封凛像老妈子一样叮嘱着，容修送他来到玄关，亲自开门送他出去。
　　送走经纪人，容修关上了门。
　　“明天康妮看到我们拜访，一定开心得跳起来……”
　　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看到顾劲臣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容修愣了下，顾劲臣一伸手，把门关上，搂着容修的腰，一把将他按在门板上，狠狠吻了下去！
　　没有任何征兆，容修大脑空白了一瞬，感觉到炙热的嘴唇落在自己的唇上，顾劲臣狂乱地用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毫不自持，也不够冷静，影帝的雅致与矜持忽然被他抛之脑后。
　　在容修的怀里，学霸的高冷与严谨也不复存在，顾劲臣像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般冲动，牙齿磕在容修唇上，不知道碰疼了没有，他显得无措，而又毫无章法。
　　容修靠在房门上，抵着他嘴唇轻笑了下，手臂揽住他的腰，张嘴让顾劲臣侵占。一周逃亡的压抑与谨慎在这一刻全然释放，惊涛骇浪一般，卷着舌尖扫遍口腔，顾劲臣的指尖压住容修的喉咙，占有欲非常强，凶悍，霸道。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舒服的吻，与影帝以前的精致技巧相比，显得粗糙鲁莽了些，但容修仍然迎合着他，这种被需求、被欺占的感觉，莫名满足了心理需求。
　　情多处，热如火，竭力地相拥，似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每每亲热，这那那这，都应了那句：一齐打破，捻一个你，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渐渐地，容修占据了主动权。顾劲臣变成了被壁咚的那个，他靠在木门上浑身发软，容修胳膊紧托住他的腰，在他连帽衫外敏感地带来回梭巡，直把顾劲臣舐弄得发出了两声儿小动物似的呜叫。
　　顾劲臣用湿哒哒的眼神看着他，俊脸不禁染上了一抹红晕，嘴唇也红得滴血，那眼神充满诱惑，两片唇局促地呼出热气，似在期待容修接下来的掠取。
　　容修又是难耐地吻上去，贴着他嘴唇不禁低笑，将黏在怀里的人往前挪了挪：“身上不干净，没听封哥说么，我都臭了，一会还要出去。”
　　顾劲臣用力揽着容修的脖子，又把自己嘴唇送上去，“干净的，香的。”
　　容修：“……”
　　上次他吃小摊螺蛳粉就是这么说的。
　　容修的鼻子和耳朵一样敏感，第一次尝试吃螺蛳粉，给出的点评是：很……很霸道，十分带劲，和臭干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那次是在篮球基地附近，他接顾劲臣下班，两人偷偷在车里吃的。
　　想想，螺蛳粉，车里，那酸爽。
　　他们还没尝试在龙庭吃，下次还是在家吃吧……
　　咕噜噜——
　　想着，想着，容修肚子叫得欢，莫名就想起了那一口。
　　不过，想在大不列颠嗦粉很难吧，饼里夹着大腰子倒是有不少。
　　于是容大猫又嗦了一会小鱼干（……）
　　直把顾劲臣嘬得湿哒哒，唇间眼神都拉丝，终于捺不住，在容修腰上掐了一把：“知道了，知道了，快去洗澡，我带你去吃中餐。”
　　容修吧嗒下嘴儿：“好。”
　　顾劲臣心疼地仰头望着他，抬手揉揉他额顶，“你先去洗，我给文东打电话，让他帮忙查查这附近。”
　　“好老婆。”容修低头埋着脸，还在他脖子上啃。
　　顾劲臣：“……”
　　可想而知，这些天确实把猫主子饿坏了，容修不适应英国美食，这边全是土豆，各种土豆，鱼，豌豆，沙拉，蔬菜金贵，肉做得很奇葩，吃饭时没有一大桌子丰盛饭菜，只有眼前一小盘什么玩意拼拼凑凑，五颜六色，就是一顿饭了。
　　说好的必须吃饭，饭，饭，吃大米饭的精壮硬汉呢？
　　逃亡路上想吃口大米饭实在是太难了。这一周容修都没吃过一顿饱饭，闹饥荒似的，而且怕过敏，也不敢在路边随便买英式茶点。只有在康妮家那次，顾劲臣借用了人家的厨房，煲了牛尾汤，让容修多吃了五块土豆饼。
　　老实说，在容修看来，路边摊的八块钱盒饭，就是最美味的英国美食，有点像国内的食堂热菜，还有英式黄焖鸡真不错。
　　顾劲臣：“……”
　　说好的吞金兽呢？
　　这是他重金聘来的大猫。
　　容修先去洗了澡，二百亿影帝微笑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道了一声“自家大猫真好养啊”，不用猫爬架（直升机），也不用贵猫粮（米其林），容大猫心心念念的只有八块钱盒饭啊……
　　他们才刚赚了税后一千万英镑。
　　其实顾劲臣早就发现了，除了昂贵的乐器之外，容老干部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一丁点挥霍的乐趣，将来两人在过日子方面，在寻找花钱快感方面，只能靠顾劲臣一人安排。
　　顾劲臣联系文东，拜托他帮忙查查附近的华人餐厅。
　　“新森林国家公园，林德斯特城堡，都是旅游景区，中餐馆还是有那么一两家的。”顾劲臣说，“我记得逃亡沿路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路边餐厅有汉字。”
　　顾劲臣停顿了下，瞟了一眼浴室门，唇角牵出一抹笑，“什么菜系不重要，先把你们容少哄高兴了，不然还要在欧洲逗留几天，有我们受的。”
　　听筒里，文东声音严肃起来：“是，顾少，我明白。”
　　其实，东南西北中随了自家容少，在欧洲半个月，五个硬汉也都有点恹恹，战斗力都削弱了。
　　隔壁别墅里，容家五小一听要吃家乡菜，集体积极起来，围成一圈查手机，后来连两位经纪人和助理们也过来帮忙。
　　顾劲臣联系完了容修，就从行李箱拿出了两人换洗衣服，来到浴室门前，却没打开门。他上身是工字背心，裤子没脱，敲门要进去，却被容修拒绝了。淋浴哗哗，容修说：“等一会，现在不行。”
　　顾劲臣怔怔，眉心微皱起，细想那声音，不悦道：“你在做什么，该不会是在……不行，不准自己弄，那是我的。”
　　容修：“……”
　　“是啊，你的，都是你的，留着呢。”浴室安静片刻，容修关了淋浴，嗓音闷闷的，隔着浴室门，“我没自己……那个，你等一会。”
　　顾劲臣：“是吗，我不信，你说话声音有问题。”
　　容修只好过来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两人面对面，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顾劲臣上下打量他，强忍着笑，“你……在玩什么？还是用错了什么清洁用品？”
　　容修：“没有，我在洗香香。”
　　只见容大猫身上脸上脑袋上一堆泡沫，整个人被泡泡包裹着，连下边也霸道地顶着一坨白泡泡。
　　像是生怕热气散去，容修关上门，浴室温度很高，换气扇关着，顾劲臣呼吸困难，感觉毛孔瞬间就蒸开。
　　容修站在大镜子前，就那么站着，自恋般地盯着镜子里的白坨坨，半天不动。
　　“这么热？不开换气，也不冲掉？”顾劲臣脱掉背心，动作定格，见容修仍站那不动，奇怪地打量对方。
　　顾劲臣去拿花洒：“我来帮你冲。”
　　容修：“不，我在等着香香浸润，毛孔，肌理，皮肤，每一个细胞。”
　　顾劲臣：“……”
　　细，什么，细胞？香香浸润？
　　顾劲臣呆立在原地，实在忍不住，上手捂住了脸，笑得肩膀直抖。
　　容修：“……”
　　笑什么？
　　于是，还没等渗透完，在玄关霸道壁咚的影帝又黏了上来，“够香了。”手也不老实，磋磨得容修粗喘，泡泡裹着两人，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分不清是你是我。
　　*
　　洗完了澡，两人都白白香香，顾劲臣给家人们发微信报了平安。
　　国内时间已是凌晨，没有给父母们发视频，只是发送了一段文字。
　　没多久，长辈们就回复了，甄素素和乔椒还和两人视频了一会，两位母亲等着他们安全回家。
　　容御则是只回复了一句：表现非常好，首长们对你们的表现赞赏有加，早点回来。
　　像是走一个固定流程，两人也没指望老容像正常老父亲一样对两人狠夸一番，然后亲亲抱抱举高高。
　　尤其是容御和甄老爷子密谈了之后，虽然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但这层关系确实在容父面前曝光了，两人也不敢和容大狮子多谈，多说一句话都会紧张得不行。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看破不说破，关系还能做。
　　很多话不能深谈，要么是白谈，要么是谈崩。
　　走完了家人流程，就是快乐的插科打诨时间了——两人给家里的兄弟们发了视频报平安。
　　白翼一接视频就哈哈大笑，直接把手机镜头一转，怼在了幻幻的平板屏幕上。
　　热搜上全是两人的话题，还有从推特上转载的图片，两人的推特头像还是“通缉令”的照片。
　　容修：“？？”
　　自家影帝用了十来年的推特，读大学时就一直在用，由于是私人账号，比微博都要活跃……
　　白翼：“他们说这是结婚照哈哈哈哈哈，别说还真挺像！”
　　沈起幻：“可能是为了和真正的通缉令有所区别，所以他们使用了红色背景，选用了你俩的白衬衫证件照。”
　　聂冰灰：“还把你俩P在了一起。”
　　向小宠：“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在一起了，粉丝们都在嗷嗷叫。”
　　顾劲臣眉心微动：“……”
　　通缉令头像？
　　同框结婚照？
　　就这样，被兄弟们调侃了一气，容修黑着脸，大手一挥，直接在钉钉上留了一堆练习作业，男人们嚎哭着终于都老实了。
　　“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国？”沈起幻问，“专辑差不多都搞定了，能录也都录完了。”
　　白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你回来过检了。”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照理说，参加完节目组的晚宴，两人就没有工作行程了。
　　不过，还要照顾一下李里导演那边的事，暂时还不知道李导在折腾什么，这一个星期一直在亲自应酬公关。
　　另外，两人还要一路自驾游回去，这是容修一直坚持的。
　　“下周差不多了。”容修说。
　　挂断视频之后，容修有点不知所措：“抱歉，我没想到……”
　　当时，顾劲臣建议用推特大摆迷魂阵，容修没有反对，也因合同上表明，“侵权行为”只会在录制期间，之后账户不会再面临入侵风险。
　　没想到猎人们搞得这么花哨，入侵破解账号不说，还直接修改了头像。
　　好在也只是修改了头像，没有发布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比如，心理和行为分析专家两位大姐的那一套“隔空对话”的说辞，要是原封不动发到推特上去，肯定要引起轩然大波。
　　当然，两人并不知道，那一段已经被摄像机记录了下来，不知道会不会剪掉。
　　两人坐在沙发上，肩并肩，头挨头，打开了推特，账号登陆上去，看到了两人同框的头像，最上面那个推特消息，就是猎人总部用账号发布的通缉令。
　　顾劲臣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这个图，红底白衣，土土的，莫名心里有点高兴。
　　照片里，他们也是肩并肩，头挨头，也不知猎人们从哪儿找来的白衬衫照P起来的，不仅光线一致，两人的笑容也合适，一个笑得妖冶雅致，一个笑得英俊性感，同框时真就和我国的结婚照差不多。
　　容修动手按设置，想将头像换回原先那个。
　　操作了一番，到了换头像、选图的步骤，两人动作都定格了。
　　之前的头像是什么来着？
　　眼前这个毒性太强，两人突然都有点失忆。
　　然后两人又看了一下微博。
　　好嘛，也不用急着欲盖弥彰，都已经上了热搜，粉丝们哭笑不得，cp粉们一片嚎叫，连吃瓜路人们都跟着“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果然在大腐国原地结婚了吗】
　　【哈哈哈哈猎人牛了，如今时代真的没有隐私啊】
　　【很显然，不是我们的账号很安全，而是黑客们不屑于动你】
　　【真的是结婚照啊，私以为，这是猎人总部故意的，他们一定调查了我国结婚照，然后恶趣味P成了这样，换了头像不说，还发了置顶推特公之于众！】
　　【没错！这就是结婚官宣啊！还有比两国秘密情报组织更官的官方嘛？】
　　被官宣的结婚二人组：“……”
　　容修举着手机怔愣，顾劲臣低着头，脸色爆红，手不住地在沙发上磨蹭。
　　顾劲臣：“那个，他们说，我们结婚了？”
　　容修：“啊，咳，有点像。”
　　顾劲臣：“嗯，是啊，挺像的，这个图。”
　　容修：“换回来吧，原来的头像呢？在线图库里？”
　　顾劲臣：“啊？”
　　于是，两人一板一眼在图库了找了一会。
　　之前的头像没找到，容修问哪个，顾劲臣都说不是，容修一时间想不起，只记得是一个黑红色的照片，好像是演唱会的舞台，但是看得不太清。
　　暂时没看到合适的，容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五点多。
　　推特主页又退回到“通缉照”头像上，容修刚要说什么，顾劲臣开口打断了他。
　　“那就先这样吧，我闲下来自己找。”顾劲臣夺过手机，手背到身后去，“该出门了，不看城堡了么？再过两小时就黑天了。”
　　容修：“……哦。”
　　“我去换衣服，”容修站起身，“你也……在这换？”
　　“嗯，我，我的，衣服在这。”顾劲臣指了指搭在沙发上的衣裤，“我们穿一样的，行么？”
　　“好，”容修点了点头，又瞟了一眼他藏在身后的手机，逃也似地往卧室走，“行，我去换。”
　　望着容修去换衣服的背影，顾劲臣握紧手机，为了掩饰出汗或颤抖，手臂又往后藏了藏，手指也紧了紧，脸低得更深，脖颈都发着热。
　　容修进到主卧，看到床上摆放的衣服，顾劲臣已经帮他整理了一会出行的穿戴，和外面顾劲臣的那套是“挚友装”。
　　容修来到床边，却久久没有动手穿衣。
　　他怔怔坐在床边，垂着眸子，脑子里来回是那张红底儿照，眼角眉梢都被染红了，耳廓都是红的。
　　*
　　两人带着团队，一起游玩了林德斯特城堡。
　　索伦特海域最强大的堡垒，坐落在Hurst Castle海岸，城堡上是免费的，游客们可以去参观。
　　黄昏最后的一刻，容修和顾劲臣来到了石滩，在两人跳海的高堤不远处。
　　迎着即将消失的太阳，天边一片火红，过一座小桥，他们站在海边钓螃蟹。
　　海边有一条小河，类似潟湖，容修竟再次看到了两只白天鹅。
　　容修：“大鹅啊。”
　　顾劲臣：“……”
　　他是肚子饿了吧？
　　容修望着白天鹅出神，满眼都是对自然与生命的热爱和敬畏：“我中午在湖泊沼泽也看到了，不过，不是它们两个，是别的鹅。”
　　顾劲臣诧异了下，有点脸盲的容修，竟然能认得出白天鹅？
　　“怎么知道的？”顾劲臣问，“体型不一样？”
　　容修摇头：“中午看到的是一对未婚天鹅，还在处对象。这一对是夫妻，都已经结婚生子了。”
　　顾劲臣半张着嘴：“……”
　　眼前的这两只白天鹅，确实是一对夫妻，也确实不是容修之前在森林湿地看到的那两只，它们的身后还跟着三只小天鹅。
　　黄昏里，白天鹅披着霞光，在水上嬉戏捕食，风景中只有它们这一家子，看上去相依为命却很幸福。
　　两人并肩站在水边，静静望着天鹅一家，仿佛时光也随着大自然的美景停滞下来。
　　“你看，这个父亲很有责任心，卖力地给小孩们找吃的。”容修说，“小天鹅就跟在它后面吃。”
　　顾劲臣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那是爸爸？”
　　容修微怔：“毛很多，强悍，英气，体格也壮些。”
　　那是分辨大狮子的方法吧？
　　见顾劲臣不吱声，容修观察他表情，就问：“不对么？顾老师有什么想说的？”
　　顾劲臣犹豫了下，侧过脸，用他那国际影帝的台词功底，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天鹅很难分辨，鹅是鸟纲雁形目鸭科动物，正确的用捏肛法，有小粒状的突起就是男孩子。”
　　容修望着天鹅的眼神呆滞了下：“……”
　　好半天没听到容修回应。
　　顾学霸愣了愣，只顾做科普，这才回过神，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憋了半天，才解释般：“……就是屁屁。”
　　容修：“……”
　　二人又都不说话了。
　　说好的浪漫看海呢？
　　迎着夕阳，望着美妙童话中的白天鹅，容修满脑子都是公母问题，不自觉地目光一直追着大鹅的屁屁……
　　这就是无意识逻辑。
　　寓言故事说：别想那只喜马拉雅山上的猴子。
　　科学家总结：控制了语言，就是控制了思想。
　　顾影帝的语言功底啊……
　　从此以后，美丽的白天鹅，从他天真浪漫的童话世界消失了。
　　总而言之，就像对封凛刚说过的，破坏别人童真的都是臭流氓。
　　于是，当容修收回目光时，完全不受控，视线不住地往顾劲臣身上扫，那腰条，那圆翘……
　　这还怎么赏景儿？
　　容修：“……”
　　容少校矜持地回避了视线，目光不知落在哪儿才好，反正哪哪儿都不太对。

第752章 晋江文学城:认知偏差
　　天真浪漫的气氛变得怪异。
　　顾劲臣垂下头，手指勾了勾容修的小指。
　　容修终于扭脸看他，满眼都是学渣的愤怒。
　　“让你看天鹅呢，都被你破坏了。”容修隐隐崩溃，瞪了他一会，掉头就要走，“不看了。”
　　顾劲臣：“我看了呀，别走……”
　　容修：“顾老师，学霸的脑袋里，是不是连看到彩虹时，想的也都是折射原理？”
　　顾劲臣怔了下，摇了摇头：“不是的，你别生气，”顿了顿，没忍住，纠正道，“那叫大气光学现象。”
　　容修：“……”
　　太放肆了。
　　这是被什么玩意附体了么？那个以前从不忤逆、从不反驳、从不呛他的影帝去了哪儿？
　　扮演了一周逃亡者，变得无法无天了。
　　于是，容修不看天鹅了，没法看了，目光总是情不自禁往天鹅的屁屁上看……
　　关键是还无意识地看了影帝的……
　　自己并不是那种猥琐的人。
　　容大猫emo了，蹲在水边自闭，闭着，闭着，手也没闲着，开始玩稀泥了，还顺便从泥巴里抠出了不少螃蟹，而且个头都不小。
　　旁边还有一群旅客带来的小孩，只见容少校和一群肤色各异的小孩们在一起抓螃蟹，像个孩子王，还用世界各地的语言告诉他们要怎么抓……
　　两家团队在岸边站成一排，容家五方戴着墨镜，望着容少又是一身泥，带着孩子们钓螃蟹。
　　顾劲臣笑望着那边，这时的容修，看上去可真开心。
　　于是，影帝迎着夕阳，挽了袖子冲上去：“容哥……”
　　容修：“……”
　　顾劲臣：“容哥，带我玩一个，我不乱说话了。”
　　容修：“……哦。”
　　过了一会儿，在一片笑声中——
　　顾劲臣：“螃蟹公母你知道的吧？已经快十月了——九月团脐，十月尖，其实这里说的是农历，这会儿是农历九月，母蟹正是籽多时，等到农历十月才吃公蟹，所以可以拿些母蟹，就是这种……”
　　容修：“……”
　　容少校盯着顾劲臣的嘴，突然伸手，紧紧搂住顾劲臣，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容修张了张嘴，又不能堵上去，无措之下，索性大手稍用力，把顾劲臣的脸摁在了自己的颈窝里，顾劲臣发出了呜呜声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就这样，一行人离开海滩的时候，抓了一堆螃蟹，公母都有，都是收获。
　　容修把螃蟹装在水桶里，高兴地拿过去给顾劲臣看，瞬间就忘了天鹅屁屁的事，他说要去中餐厅加工，然后给大家尝尝鲜。
　　满足了参观海边堡垒的愿望，容修就带着顾劲臣去社区诊所了。
　　憋屈了七天，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理直气壮、气势汹汹地出示身份证明了。
　　“你们俩都生病了？”医护人员问他。
　　容修摇头：“我没有，是他。”
　　医护人员：“拿你的护照做什么？”
　　容修：“哦，那我也顺便看看吧，你先看看，我的护照。”
　　医护人员：“？？”
　　顾劲臣：“……”
　　除此之外，还有霸道总裁一般地刷卡，刷卡加油，刷卡逛超市，刷刷刷，买买买。
　　游玩城堡小镇的一路上，容修刷了一路的卡，旅游周边买了一堆，给家里兄弟们都买了礼物。
　　到达中华餐厅时，曲龙已经将约伯接了过来，还有他的女儿和妻子，护林员老伯听说容顾二人要请他一家人吃饭，他还有一些不好意思。
　　唯一遗憾的就是，雨果-希尔曼已经随节目组的汽车大部队一起提前返回牛津了，不过，之后还有节目组的杀青宴，两人一定会邀请所有朋友。
　　邀请不到的，会在自驾游回伦敦的一路上拜访到。
　　两人也一直在商量，一路上买些什么礼物送给帮助过他们的朋友们。
　　这晚在中华餐厅，酒足饭饱，顾劲臣趁着没吃消炎药，多喝了两杯酒。容修则多吃了两碗米饭，顾劲臣给他点的大补汤也喝了。
　　回到酒店别墅已是深夜，容修心想，终于可以安稳睡个好觉。
　　不成想，进房子刚走到客厅，顾劲臣染着酒味儿，磨蹭到容修身边，让他帮脱衣，拉着容修去冲澡。容修抱住软在坏里的人，顾劲臣挂着他肩颈不撒手，只好一路拖着他来到窗前，将窗帘严严实实遮挡住。
　　实在没辙，原地把影帝剥个干净净，白溜溜一条，容修搂着人臊白他，问他羞不羞得慌。顾劲臣摇头醉笑，急切地礼尚往来帮他脱衣，还偏不让容修上手，迷糊糊说拖着长音，那醉态很像那么一回事。
　　容修箍紧他腰，任顾劲臣挂在他身上，托带着人往浴室走。洗澡时，顾劲臣也手脚不安分，还说着浑话，委委屈屈问容修，心里还想不想那只不知公母的白天鹅。
　　容修：“……”
　　白天鹅什么鬼？原来还惦记这事呢？
　　影帝连白天鹅的醋也吃？
　　等等……
　　容修在热水里呆立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本少为什么要惦记白天鹅？容修掐住他腰：“小混蛋，你骂我？”
　　“我没有。”顾劲臣嘴唇一抿凑上来，连理枝儿似的攀他肩膀，拱进他颈窝，念叨着说，“说去看城堡，结果你看白天鹅，没看城堡，也没看我，不许你想别个。”
　　容修被缠得难自持，将顾劲臣一把抱起。顾劲臣天旋地转，转眼已被浴巾包裹住，被容修抱出浴室扔上了床。
　　顾劲臣霎时老实，天翻地覆，浴巾掉在地上，棉被一角都不够遮羞。
　　容修压着他：“撩了我，没得后悔，明天不想起了是不是？”
　　顾劲臣心颤，终于老实，又像被容修发狂神态吓到，半晌怯怯，言语不出。容修克制着，强忍那冲动，见顾劲臣被他慑住，就要起身，却被顾劲臣勾紧脖颈。
　　容修手臂支在顾劲臣脸侧，垂眼看他，顾劲臣偏过头，理直气壮：“天天早起，明早不起了。”
　　容修嗓音压抑低沉：“你还病着，消炎药还没吃。”
　　顾劲臣应：“先发发汗。”
　　容修眼发红：“我是你的发汗机？”
　　顾劲臣拥着他，落下密实的邀请：“你快给我。”
　　容修舐含他耳廓：“顾大白天鹅，你的小粒状的突起点在哪？”
　　顾劲臣眼尾一溜红，哑声应他：“你试试。”
　　容修很喜欢这个表情，顾劲臣看上去很痛苦，皱着眉，眼神迷蒙望他，忽远忽近被他贯穿，喉咙溢出宛转声响儿。
　　于是再也耐不住，被翻红浪，休管他今夕何夕，斜不斜阳。
　　夜里下了雨，处处流水声，好似那威尼斯海边大水，弥漫到了大不列颠南海岸，他像一叶扁舟，跟着这惊涛骇浪，上不得，下不得。
　　顾劲臣要去洗澡，容修搁在里边不叫他去，窗内窗外都潮湿，顾劲臣迷蒙着眼，哪怕迷糊渐睡去，喉间还是时断时续溢出黏湿的声音。
　　夜里打雷，雨下得有点大，容修醒了两次，把人搂怀里哄着，唱歌给顾劲臣听。他唱的是从笑傲帮的杜大家那儿学来的京韵大鼓。
　　京韵大鼓啊，丝毫没有哄人睡觉的觉悟，容修声儿不大，却将困乏发软的顾劲臣唱得心痒难耐。
　　偏生挑了顾劲臣爱听的那段儿，容修唱得真挚。梦里回转时，顾劲臣就跟他一起唱，你一段，我一段——
　　顾劲臣嗓音清澈：“我许你高节空心同竹韵，我重你暗香疏影似梅花。”
　　容修应他：“我叹你娇面如花花有愧，我赏你丰神似玉玉无瑕。”
　　顾劲臣：“我听你绿窗人静棋声响，我钦你流水高山琴韵佳。”
　　容修：“我服你八斗才高行七步，我愧你五车学富手八叉。”
　　妥妥的高逼格商业互吹，两人甚至觉得，可以在下次舞台同框时来一段。
　　……不过，最后那一句，两人谁都没有唱。
　　自动忽略，脑内消除，可以编个别的台词。
　　水声在窗外，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怜你椿萱早丧凭谁靠，我疼你断梗飘蓬哪是家？
　　《露泪缘》是清代作家韩小窗的力作，容修当初和笑傲帮学这段时，两人还是分手时候。
　　后来不知谁先，两人相拥着先后睡去，仍是交颈私语对唱的姿势。异国他乡，近秋凉雨，屋内仍然热火朝天，棉被下身体纠缠，容修仍搁里边不出，焐着那抹“崴蕤自生光”。
　　直至清晨时分，大雨变淅沥。
　　容修起床开了窗，让海边清新空气进来，放出屋里那旖旎气味。
　　回到床上，钻被窝，容修又将人抱在怀里，怀中充实暖和，他困意未消，却不舍闭眼，凝视着顾劲臣那酣睡情态。
　　看他眉眼形状雅致妖冶，白透皮肤染潮红，看他“丰神似玉玉无瑕”，那桃花招子即使紧阖，眼线也妖娆勾着人，哪儿还有昨夜索取那股子疯劲，乖巧窝在怀里遭人疼，眼底还有一痕干涸泪渍。
　　看着，看着，又进梦乡。科学说，即使眼前影像消失，人眼仍能保留半秒左右的图像，这是视觉暂留现象。
　　容修不太清楚，睡时眼前人在，闭眼时会不会仍在？他希望，将来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看到的是这张脸。
　　回笼觉睡得安稳实在，容修一觉睡到中午，窗外雨过天晴，他是被顾劲臣手不老实磨攥醒的。
　　“早。”顾劲臣看他徐徐睁眼，无不得意贴在他耳边，哑着嗓子，“昨儿夜里还说我起不来，看谁起得早。”
　　话是这么说，顾劲臣心里明镜，这一周没日没夜奔逃录影，容修确实该乏累了。然而，与往常相同，每当容修累得狠了，反倒失了理智和克制，孟浪不自持，频频起势欺他，没边儿地勾着人，爬他身上作乱没个尽头。
　　容修倒不介意被怀里人调侃，慵懒搂着人不松开，大掌扣着顾劲臣后心，把人往自己怀里揽得更紧。
　　白日灼火，日上三竿，雨后太阳照得高，老大不小两人光着腚贴得严丝合缝，臊得顾劲臣瞟着窗外脸通红，呐呐哄他“该起了。”
　　“起了。”容修说，顿了顿，搂着人往身上按，喟叹道，“某个部分先起了。”
　　顾劲臣：“……”
　　他受不住，不禁身上又发一层汗水，心跳得飞快。好像每次完事儿都像重逢后初次那回，容修垂眼看他羞臊模样，好像永远都是他怀里那个十九岁少年。
　　*
　　隔壁团队也睡了好觉，中午时离开酒店别墅，一行人五辆车，开了个车龙，按照“逃亡自驾游”路线一路返回。
　　第一站直奔约维尔小镇而去。
　　快到小镇时，车在公路边停下，年轻人已等在路边久等多时。
　　开车门上来，他笑着道贺：“恭喜两位大哥成功脱逃猎人追捕，我已经在推特上看到了最终结果，太帅了！”
　　保姆车里，容修慵懒靠在车窗边，叠着腿，望向迈上车的年轻人。
　　马林-巴恩斯，昨晚接到容修的电话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哽咽着答应了两人的建议，今早从汤顿赶了过来。
　　他已经一年没有见过他的酒鬼父亲，这一年他万分孤独。
　　不，事实上，从老杰克被记者圈除名，抛弃家庭而去，母亲改嫁他人，马林就一直很孤独，他孤独地选择了继续父亲没有完成的理想，想成为一名“光明发声人”金牌大记者。
　　“最后两天假期了吧？”顾劲臣说，“我们还怕你时间来不及，谢谢你愿意过来。”
　　“是我要感谢你们才是。”马林笑道。
　　车继续启动前行，抵达约维尔时，已快到傍晚。
　　这一次，两人没有回避任何人，当然了，他们也不再躲避监控镜头，不仅如此，他们还气势汹汹，一起去了当地警局做笔录，把那三个流氓的事儿处理了。
　　有趣的是，那三个流氓那天挨了揍，自觉理亏，并没敢主动报警，却在当晚被警察带走了。据说一个名叫爱德华-沃克的“狠角色”报的案。
　　事情是这样，那晚，爱德华被老杰克坑了4000英镑（……）离开老酒馆之后，就将“容顾二人被欺负”的事通知给了猎人总部。
　　一码归一码，追捕两个逃犯是一码事，两位外国明星在本国受辱是另一码事。爱德华在酒馆听说“顾劲臣被流氓威胁，容修红眼揍人”之后，当即火大，认为事情不能不了了之。
　　指挥中心得知此事之后，当即就与节目组沟通了，裘德-洛弗尔亲自打电话给约维尔警方。
　　开玩笑，这种事绝不能姑息，那两人是猎人总部的明星逃犯，他们追了一个星期，居然有人敢动他们的猎物？
　　当然，这只是其一，另外，那两人更是华裔大明星，在他们的地盘出了这种事，搞不好就会引起矛盾。
　　当地警方：“？？！！”
　　老实说，接到裘德大佬的电话，当地警方都傻了，SIS前总管是“恶魔教头”般的存在啊！
　　于是，那三个流氓当晚就被关起来了。
　　听说是爱德华处理的事情，容修不禁摇头笑道：“看来，上次感谢他‘手下留情’还不够，等到杀青庆功宴上遇见，我们还要多感谢他一遭才行。”
　　老实说，爱德华也够苦的，追在两人屁股后面追了一星期不说，还得帮两人解决一屁股的烂事。
　　推开老酒馆木门，侍者见到两人就是一愣，随后热情兴奋地打招呼，连忙叫老板出来。
　　酒馆的醉鬼们也是欢呼，两人已是老酒馆的红人，酒馆老板也是事后警察过来调查才得知，乡间僻壤的一家老店，竟然成为了两国合拍综艺的背影。
　　欢呼声中，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走向偏僻老位置，望向背朝着这边坐着的老迈身影。
　　还没走到地方，两人停步，对侍者低声交代了句，没多久，侍者端着一托盘瓶装啤酒过去。
　　老杰克看到啤酒不由怔怔，问侍者：“店里要倒闭了？”
　　侍者笑起来，转头指向不远处，“那边两位先生请你的。”
　　老杰克皱着眉，眯着眼睛望过去，就看到容修和顾劲臣站在光影里。
　　“哦哟，你们回来啦，听说结果很不错？”老杰克朝两人摆手，“让那群傲慢的猎人们吃了瘪？”
　　“托你的福。”容修和顾劲臣上前，来到老杰克面前，容修大刀阔斧坐下，将托盘里的啤酒逐个摆在老杰克的面前。
　　那些曾经摆在柜子上的高级瓶酒，如今全都在眼前，老杰克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一瓶两百英镑的啤酒不舍得打开，说要拿回家里收藏到死。
　　容修随他高兴，一挥手又叫了两品脱啤酒，豪迈，霸道，老酒馆必点，八毛钱一杯，散装大扎啤。这是他和顾劲臣一定要尝一尝的。
　　“车保养好了，装满了油，停在老地方。”顾劲臣将两把车钥匙推到他面前，“老杰克，我们还带了礼物给你。”
　　老杰克诧异，垂眼看着一桌子各式各样的酒：“还有礼物？”
　　顾劲臣神秘地点头，与容修对视了一眼，两人回头望了过去。
　　酒馆微醺灯光里，年轻人缓步朝这边走来。
　　老杰克——杰克-巴恩斯，愣愣望着迎着他走来的小伙子。
　　马林-巴恩斯来到桌前，对他点了点头：“我来了。”
　　没错，在马林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改嫁了，继父待马林很好，帮他开家长会，也参加他的校运会，马林唤那人父亲，但是当所有人都建议马林可以改姓的时候，马林却拒绝了。
　　眼前还是那个没出息的老头，在酒精的腐蚀下，当年的梦想早已不复存在。马林不是没有恨过他，也许至今仍然有那么一丝恨意存在。
　　可他每每回想起父亲，还是那个在新闻博物馆里，挂着专业记者摄像机，对他眉飞色舞畅谈理想的那个勇士。
　　“爸，这回收假回公司，我的实习期就过了，我成为了一名正式的记者。”马林来到老杰克面前，他的衬衫上还别着一支老钢笔，“你少喝点酒，我以后工作时，可能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经常和你请教。”
　　老杰克嘴唇颤抖，抱着怀里的脾气，一时间没说出话，半晌，才道：“你拍照水平太烂啦。”
　　马林：“……”
　　父子俩相见，起初不太自然，往常每年见面，都是老杰克惹了事，后来马林成为了实习记者，老杰克就没再找过他。
　　后来，在容修和顾劲臣的撺掇下，父子二人还碰了两杯，聊起了记者行业的趣事与无奈之处。
　　聊起了当年得罪政治高层被打压，进了行业黑名单基本上就是死刑了，其实马林真正进到圈子也一点点了解到，父亲当年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又是多大的勇气让他一夫当关。
　　贵圈太乱，容顾二人也不便插嘴，只是拿着大扎啤，时而碰杯，畅快海饮，听着父子俩聊天，看他们之间隔阂误会消去，终于握手言和。
　　对于老杰克和马林，在逃亡之路上帮助了他们的这对父子，这是两人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
　　当然也有报酬，用容修的话来说，就是老杰克借给他们两辆车的“租车费用”，以及马林在汤顿接待他们的食宿费用。
　　他们才刚赚了一千万英镑，肯定不能独享，哪怕是一个喜庆的红包，不然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从老酒馆出来之后，两人就去街上寻觅下一站的礼物。
　　买给康妮的“艺术一家人”的礼物，是由顾劲臣来决定的，容修负责参考，两人一致决定，一些实用的东西更合适。
　　他们选择了创造艺术的工具。
　　顾劲臣在使用康妮的电脑时，就看到了她放在亚马逊购物车里的油画工具。
　　容修也在顾劲臣和康妮一起煮饭时，在与父子俩聊天中得知了两人的需求——
　　康妮家的院子实在太大了，杂草丛生，他们的除草机已经坏了很久。另外，康妮父亲的大剪刀已经用了十几年，康妮哥哥也需要一套更好的切割工具。
　　在伯利小镇的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出发，一行人沿着西南风景区，一路游玩闲逛，中午抵达康妮家。
　　康妮一家人确实没想到，两人在拍摄完节目之后，竟然又一路返回来感谢他们。
　　“华人真的很……很讨厌，非要把人弄哭不可？”
　　康妮望着院子里的除草机器人，比同学家的扫地机器人还要灵活高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爸爸和哥哥收到了礼物，早就欢喜得不行，抱着高级工具说要去试试，跑去搞他们的艺术创作了。
　　一行人只在康妮家逗留了一小时，就启程去往比尔的蜜蜂农场。
　　有学姐的这一层关系，与比尔一家的关系要更近便，选择礼物方面也比较困难。
　　顾劲臣与法国时尚圈的关系，一直靠学姐帮忙打点，顾劲臣也早有自创品牌的想法，可能也要劳烦学姐，又考虑到比尔结婚生子时，顾劲臣都没有到场……
　　于是，少校先生简单粗暴，直接拍板决定，大手一挥给比尔包了一个大红包，美其名曰“中华传统”，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比尔和朵拉的小孩已经三岁了，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
　　上次两人来蜜蜂农场，小孩被送去了外婆家，这次比尔和朵拉带着孩子，一家三口一起到农场大门口迎接两人。
　　容修看到眼前的画面都震惊了，一家三口一人骑一匹马。
　　小男孩名叫波比，才三岁半，就骑着一匹小矮马了，比尔得意地说：“他现在已经在学马术了。”
　　容-老父亲-修：“……”
　　才三岁半啊，骨头还没长好，要是摔个好歹，如何是好。
　　于是，容修脱口而出：“英国的超市门口，连个摇摇乐都没有吗？”
　　比尔：“？？”
　　顾劲臣：“……”
　　摄像小孩：“……”
　　哈哈哈哈，摇摇乐什么鬼，容哥的想象力也是绝了！
　　顾劲臣只好给容老父亲解释，这个小矮马的血统有多么的纯正，纯正血统的马儿都很乖顺；这是非常好的小马，肯定要比超市门口的马儿摇摇乐更讨小孩喜欢。
　　容修：“这我当然知道，这匹小马是很不错。”
　　毕竟家里精英了“天地灵气”，容少校虽然现在不管事儿，是甩手当家的，但对马匹还是很了解的。
　　马术学习很贵，大几万块的学费，国内的小孩只能骑超市门口的摇摇乐。
　　不过……
　　容修可还是很纠结，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就想给国产摇摇乐正个名：“可是，这个血统纯正的小矮马会说话么？会教小孩说‘爸爸的爸爸叫爷爷’么？”
　　顾劲臣：“……”
　　摄像小韩：“……”
　　影帝张了张嘴，木讷地摇了摇头。
　　这次的阵容比较大，两支团队一起来到了农场，还有容家四小外加卫忠，大家准备包下农场好好玩一晚上。
　　一行人进了大门，往房子走的一路上，容修都没再说话，死死地盯着三岁的小波比，像是生怕小孩从小矮马上掉下来，然后容少校就准备飞身扑上去了。
　　那眼神儿，都把比尔和朵拉盯得不自在了，俗称：盯毛了。
　　直至到了房子大门口，看着小波比终于从小矮马上安然无恙地爬下来，容修才彻底松了口气，扭头看向顾劲臣，补充道：“我们国家的摇摇乐，血统也很不错，是汉族的。”
　　顾劲臣：“……”
　　摄像小韩：“……”
　　显而易见，别看容少校一直是严苛教头的形象，经常把孩子吓得眼泪汪汪，其实他冷硬的外表之下有一颗溺爱孩子的心，烁烁就是例子。
　　烁烁是个乖孩子，不需要两人怎么管教，除了眼睛健康、智商发育、自闭问题需要操心之外；孩子从没让两人操过心，基本上就是仍在音乐学校里放养。
　　对于烁烁的学习方面，一直都是顾劲臣和老师沟通。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平时烁烁最怕容修，太凶，太硬，不如劲臣爸爸温柔，实则到了关键时刻，他最怕的是顾劲臣。
　　都说三岁看老，顾劲臣希望能培养烁烁从小爱学习、爱钻研、爱思考的性格。
　　容修则是希望孩子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不管烁烁想做什么，他都会想办法满足，学习好坏无所谓，才这么大一丁点他懂什么。
　　每当这时候，顾劲臣就会严肃地问他，难道爱钻研的小孩童年都不美好？
　　容修很像反问一句：你的童年真的美好吗？
　　不过，容修就只能揉着额头不吱声了，这没法吱声，学霸和学渣在这方面有认知偏差。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顾劲臣也许以为，所有的小孩都可以像他一样，在小学四年级时就对微积分和复变函数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就像容修一直以为，所有人的小孩都会像他一样两岁时就喜爱意大利歌剧。
　　三观是无法真正沟通的，沟通了也没用，只能在生活中互相磨合、感染、转化，互相尊重、理解、适应，然而这就涉及到了“迁就”，在磨合的最初，必须要有人先退一步。
　　那些没犯原则性错误就离婚的夫妻，一句“性格不合”，多是因为没有人愿意为对方退那一步。
　　*
　　这晚住在“比尔蜜蜂农场”。
　　两人是以朋友，同时也是客人的身份入住的，说白了，就是会支付食宿费用。
　　两支团队安排在农场里的民宿，就是BB旅馆，容修和顾劲臣则是还住在上次的房间。
　　晚上顾劲臣亲自下厨，煮了容修心心念念的中华料理，家常菜，大米饭。
　　团队成员们都多吃了几碗。
　　容修和顾劲臣逃亡的这七天，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国外综艺不像国内，不兴耍大牌那一套，明星私人活动都很少带助理出门，录制节目更不会出现前仆后继的现象。
　　再加上这次综艺的特点，张南赵北和卫忠在汤顿的超市里被逮到过一次，都被容少的眼神吓到了。
　　花朵整天盯着微博和推特，还去了英方节目组两趟，丁爽的嘴上起了两个大燎泡。
　　“大家辛苦了，回去发红包。”容修举杯，“大个儿的红包，团队一个也不少，这事你们顾哥做主，等着他发钱吧。”
　　“啊啊啊，谢谢容哥，谢谢顾哥！”
　　“干杯，祝……”容修笑了下，“再接再厉。”
　　“干杯，祝……”顾劲臣也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单身汉，“花好月圆。”
　　“干——杯——”
　　“花好月圆，再接再厉！”
　　“干杯！”
　　深夜时分，容修与顾劲臣走出房子，他们在农场空地看星星，两人并肩而坐，在高高的草堆上依傍着吹晚风。
　　时光宁静美好，却疾流而逝，等他们回到伦敦，然后回国，又要开始一个崭新的篇章，重新开启另一段旅途奔波。
　　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多少荣誉和成就才能抵消一个“知错犯错不回头”，赚多少钱才能买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黑夜里，雾都没有流星，他们对着彼此的眼睛许愿，没有告诉对方许了什么愿望。
　　——如果，五十年后，还能一起看星星，一起许愿，就好了。
　　*
　　第二天，离开比尔蜜蜂农场，一行人去往本次自驾游的最后一站。
　　温布尔登，距离伦敦只有半小时的车程了。
　　也是容修在最初时，就和顾劲臣约好的，一定要光顾一次的地方，必须亲自登门道谢。
　　还记得那位单车青年么，还有他的父亲，以及他们家的养鸡场。
　　在综艺录制刚开局时，容修被扔到了伦敦以南的陌生地界，身无分文，多亏了父子俩不吝相助。
　　容修没有那对父子的电话，也没有养鸡场的具体位置。
　　不过，容修对道路和方向绝对敏感。
　　于是这天中午，温布尔登的很多居民都看到，一条霸气的车龙，整齐有序地，静悄悄地开进了小镇。
　　容家五小开着两辆路虎，打头开在前方。
　　随后是两位明星的“埃尔法”保姆车，然后是三辆载着经纪人、助理们、行李们的车。
　　真的是一条车龙，吸引了小镇居民们兴奋的关注，真个阵仗太吸人眼球了。
　　按照容修的要求，保姆车停在了容修当时下车的位置，那里避开了监控，距离两父子的家还有一段路程。
　　容修和顾劲臣一起下了车，对附近张望看热闹的路人们打听了一下那座养鸡场。
　　容修不知该怎么形容，张嘴半天也没说明白。
　　顾劲臣戴着黑超墨镜，描述了一下当时容修在皮卡车体上看到的logo喷漆——鸡妈妈和鸡蛋的标志。
　　“父子二人好像很喜欢运动，偶尔会骑单车远行。”容修补充了一句，他想起在皮卡后车斗看到了两辆山地单车。
　　“哦！威尔逊家的养鸡场啊！”
　　一位路人大婶从人群中过来，指着街头南郊的方向：“就在那边不远，”她说着，还好奇地打量这一队豪车，“威尔逊家中什么大奖了吗？你们是什么人呢？”
　　“没有。”顾劲臣犹豫一下，怕给对方带来麻烦，实话实说，“那对父子对我们有过帮助，您也看出来了，我们是外国人，很快就要回国了，所以想拜访、道谢一下。”
　　“原来如此！没错的，威尔逊家的人都很善良，每次感恩节，他们家的养鸡场都会有大赠送，还收留过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大婶赞扬着，与身旁的镇民们互相看了看，不禁叹了口气。
　　顾劲臣察觉出异样之处，不禁多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大婶直截了当：“要倒闭了啊！”
　　容修皱眉：“什么？”
　　可是，那对父子是那么的开朗热情，丝毫看不出生意要倒闭的样子。
　　“金融危机行情不太好，再加上竞争激烈。”一位遛狗的中年人说，“以前威尔逊家的养鸡场，是我们小镇的明星企业，不过这两年效益很差，前年又有一次禽流感，对威尔逊一家的打击太大了。”
　　“所以这两年一直有人来收购，三天两头上门来，威尔逊家顶着压力还在坚持！”
　　“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家已经弹尽粮绝了，小镇居民们决定给他们来一次众筹，但却被老威尔逊拒绝了。”
　　“大概是太绝望了吧，就是那些人使用手段打压了威尔逊家，他们打从一开始看中的就是我们的养鸡场！”
　　顾劲臣沉思了一会，并没有问威尔逊家经济状况，转而问道：“那些人已经骚扰了两年？一直没有放弃？”
　　“是的啊，两年了！”大婶一下来了精神，“养鸡场有百年历史啦，效益好时，鸡群长势特别好，鸡苗也好，鸡蛋质量也好，伦敦的贵族们都吃威尔逊家的鸡蛋，据说那是老威尔逊家族的本事！”
　　顾劲臣和容修对视了一眼，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猫儿腻。
　　商业竞争上的事情，容修不懂也不感兴趣，两人上了车，带着团队一起去往养鸡场。
　　车龙开到养鸡场大门时，威尔逊父子就得到了消息，大概是有人给他们打了电话。
　　远远地，父子二人站在院子里，惊呆地望着大长腿的华人帅哥下车，随后就是另一位亚裔明星，还有一群保镖……
　　青年手里拎着大笤帚，似乎刚在打扫鸡场，容修听到一个大厂房里面的设备的运作声响。
　　“乔尔-威尔逊。”容修笑着迎向青年，“你还记得我么？”
　　青年半张着嘴，半晌没有应出声。
　　容修又看向穿着大衬衫的老者，微微颔首，“一周以前，多亏了您的帮助，我们的节目拍摄完了，特意过来道谢。”又示意身旁的顾劲臣，“这位是我的搭档，他是一名演员。”
　　顾劲臣微微颔首：“非常感谢二位的帮助。”
　　老者怔愣地看着两人，脸上笑容越来越大，“你们好！我当然记得你们，我儿子上网看到了你们录制节目的消息！在英国可火了，真了不起！”
　　乔尔终于回过神：“Rong！Gu！你们太牛了！”
　　他激动得不行，握了握容修的手，“原来你们真的是在拍摄综艺啊，而且是这么厉害的综艺，到时候播出时我一定会看的！”
　　容顾二人相视而笑：“那就多谢支持了。”
　　“这边味道大，如果不嫌弃的话，到我们家坐坐？”
　　老者指着街对面的一栋老房子，对两人提出了邀请。
　　原本以为，两位明星只是路过，顺道来拜访，老威尔逊怎么也没想到，两位华人明星竟然要还钱。
　　容修说，要将他借的英镑还给老者时，老者在难以置信的同时，还露出了一丝难堪，表示不需要容修偿还。
　　不过，更让老者没想到的是，两人要偿还的不是那二三十英镑，而是一次“机会”。
　　这天下午，威尔逊家的女主人拿出了威尔逊家能拿出的所有最好的茶点，招待两位贵客，还有院子里排排坐的保镖们。
　　她甚至还去隔壁家借了一些昂贵的红茶。
　　“谢谢伯母的款待。”
　　容顾二人接受了主人家的好意。在国外可不兴“不用不用”这一套，笑着接受就是了。
　　客厅桌上摆着英国标志性的丰盛下午茶，容修和乔尔在一旁聊山地单车和越野摩托，顾劲臣则与老者聊养鸡场。
　　顾影帝的聊天水平，可想而知，不知怎么把老威尔逊聊高兴了，聊着，聊着，两人就出了屋子，老者带顾劲臣来到了饲养场地。
　　养鸡场的饲养房里，顾劲臣也不嫌脏臭，戴上口罩和手套，观察了饲养场地的内部情况。

第753章 晋江文学城:让他甩籽
　　实在是热闹，这是一个大型的养鸡场，光是厂房就有三座。
　　所有的机器都是寻常的，喂料机，鸡笼，除了自动饲养设备有些老旧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是，鸡群的长势却出乎意料地好，特外地优秀，健康，精神，放在国内都是极高质量评价标准的。
　　顾劲臣还从产蛋鸡笼下面拿来一颗鸡蛋仔细瞧了瞧，壳子硬，比重大，颜色正，形状好，品质高。
　　这是能放在精装盒子里售卖的上好鸡蛋。
　　从养鸡场回来之后，老者眉飞色舞，看上去像年轻了十岁，带着顾劲臣去楼上，给他看了各种技术和手续。
　　所以，当封凛和曲龙听说，顾劲臣让他们将一些材料拍摄下来时，大家都惊呆了。
　　什么？自家老板想投资歪果仁的养鸡场？？
　　再看容修的表情……
　　容修没什么表情，非常形容，那就是霸道总裁、甩手大掌柜的表情。
　　……嗯，投资什么的，那都是内人的活儿，他才不会多管。
　　事实上，顾劲臣和大婶对话的时候，容修看到自家影帝露出一瞬间的精明眼神时，就已经猜出爱人小脑瓜里的想法了。
　　和近年来流行在国外买房产一样，顾劲臣早有在国外投资的打算，不过他和容修身份特殊，都不能在国外买房子。
　　表面上看，把钱拿到国外投资，很不地道。
　　实则占领国外市场？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因素，顾劲臣目标长远着——
　　事实上，“占领市场”在顾劲臣的眼中，不过是一小块计划，在他看来，投资国外的根本不在于“市场”，而是海外的资源、技术，以及管理方法等核心能力，等有朝一日再拿回来发展国内市场。
　　封凛和曲龙举着手机拍照：“……”
　　站在院子里一脸震惊的助理们：“……”
　　好嘛，自家两位大明星，家里有个京郊大型马场，又要投资个养鸡场？
　　干脆退休之后开个动物园得了。
　　顾劲臣当然不是收购，而是单纯的投资入股，技术和管理还是威尔逊一家，他只是提出这么一个建议，之后还要仔细谈判。
　　打动威尔逊的一句话，是容修说的：“中国有句老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对于两人而言，投资一座小镇的养鸡场，真的是九牛一毛，赔了也无所谓，但回报却是巨大的。
　　之后就看对方的意思了，选择是双向的，毕竟他们是外国人，不会强求别人一定要信任己方，等两人回国之后，这些事还是得由顾劲臣跟进。
　　其实顾劲臣也不是一时冲动，和路边大婶、小镇居民们聊过之后，开来威尔逊养鸡场的一路上，文东已经将威尔逊养鸡场调查个抵掉。
　　令人吃惊的是，威尔逊家族竟然有一百多年的养鸡资历，只是中途种种原因，家道中落过一阵子，这个养鸡场就是乔尔的爷爷留下来的。
　　威尔逊家靠的不是高端的设备，也不是走偏门，他们一直诚诚恳恳，靠的是家族养鸡技术。
　　正如中方猎人首长所说，科技智能固然重要，但永远也代替不了人类。
　　两人没有在威尔逊家用饭，不便多扰。
　　由于家庭拮据，养鸡场只请了两位工人，父子俩还要赶在天黑之前把活干完，卫生清理全靠人工，也就是清理粪便，清理量很大。
　　临走时，顾劲臣留下了联系方式，容修也留下了一张卡，指了指停在家门口雨棚下的那辆破旧的山地单车。
　　容修对乔尔说：“听说你秋天过生日，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我对单车不太了解，你自己去买一辆可以骑得更远的吧。”
　　没有一家人反对的机会，容顾二人就带着团队离开了。
　　这一切恍若梦境，威尔逊一家人站在院子里，望着车龙缓缓离去，感觉非常不真实。
　　他们到底干了啥，只是在路边好心载了一个想搭顺风车的华人帅哥，还给了人家十英镑，一堆新便士……
　　突然天降财神，要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好好干”？
　　“老头子，家里的养鸡场，真的不用卖给那些坏商人了吗？”
　　“没错，那群人根本就不懂得养鸡！当然，影帝也不懂，但他们有一座中华马场，他们很爱小动物！”
　　“我说，爸妈，你们想去中国看一看长城吗？不如以后我们也去实地考察一下我们的股东？”
　　老夫妻：“？！！”
　　*
　　最后一站结束，两支团队返回时，又去了一趟东区的伦敦玛丽女王大学附近的酒馆，探望了第一夜收留他们的老太太。
　　两人给老人准备的礼物是中华特产，茶叶，京剧脸谱的餐具，以及吃穿家用，都是老人喜爱的中国风。
　　对声音敏感的容修还给老人选了一个助听器，老人偶尔会戴的那个是已逝的老爷子送给她的，已经很多年了，功能方面和灵敏度都不太行。
　　“电子设备即使不用，元件也会老化。”顾劲臣临走时还叮嘱老人，“那个收藏，急用时就用这个，我们很快还会来英国。”
　　已是黄昏时分。
　　没有在老太太这里用饭，两人终于回到住处，还是西敏市的五星酒店，距离白金汉宫不到五百米。
　　酒店门口已经有不少记者在大堂等待。
　　一个车龙开到酒店正门，埃尔法保姆车缓缓停下。
　　泊车人员眼疾手快，直接来到载着两位明星的车前，询问司机是否需要泊车。
　　负责开车的是丁爽，道谢说“不用”，紧接着，前后四辆车的车门打开，从车内下来五位华裔保镖。
　　清一色的西装墨镜，清一色的身材健硕，就是东南西北中，五人来到埃尔法的车门前。
　　迎上来的行李员们都有些发愣，所有簇拥上来的人都被保镖们挡在了身后。
　　从正门跑出来的媒体记者们也没能挤上前。
　　刚结束的《全球追缉》，目前是大热门话题，大家都知道，两位华人明星再次创造了奇迹，他们成功逃脱了反恐调查专家团队的追捕。
　　节目悬念已经达到顶峰，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是，官方的保密措施做得非常好，而且还没有粉丝路透，只有网上那两个激烈追捕的花絮，两国的观众们胃口被吊了起来，嗷嗷待哺般地期待节目播出。
　　在无数记者的围攻下，容修和顾劲臣下了车。
　　“Rong，请问对于这次的综艺录制，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恭喜二位在追逃游戏中获胜，观众们都很期待将节目的播出！”
　　“Gu，大家都有一个疑问，请问这次的综艺节目在开录之前，是否有什么环节设计呢？”
　　这话问的。
　　说白了，就是在问，节目存不存在什么黑幕，或是编排好的台本？
　　是否事先安排好了一些环节和结果？中英双方是否在某一方面达成共识，以达到双方共赢的目的？
　　毕竟两人成功逃脱了专业猎人团队的追捕，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在场所有的当地记者都得到了消息，大洋彼岸的英方两位明星，在第七日被中方猎人团队抓捕了。
　　而中方两位明星却成功逃出生天，这让傲慢的英国人如何接受？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威尼斯的风波还没有过去，“生而为人”的上映时间和地区还没有确定，现在又是这么火爆的新闻，记者们怎么可能放过话题大热门。
　　不过，这一次两人被记者围攻，似乎与之前略有不同。
　　说不上哪里不同。
　　经历了逃亡生活的两个人，看上去洒脱而又自信。
　　没有人知道，在这七天里，他们经历了什么，但眼前的顾影帝确实与从前不太一样。
　　至少与一周前抵达伦敦时大不相同了。
　　这是一种气质上的微妙变化，更自信，也更豁达，盛气凌人，气势汹汹，洒脱之感扑面而来。
　　顾劲臣对围拢过来的媒体们露出得体的微笑，对大家点头致意，落落大方的绅士姿态友好而又亲切。
　　容修则完全将摄像机镜头当成了空气，还是那一张没什么多余情绪流露的俊脸。
　　“明天杀青宴会，你们可以去问总导演。”顾劲臣看了一眼身旁的容修，对记者们笑道，“感谢各位的关注，还特意到门口来迎接，要知道，我们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受到这种热情礼待了，非常感谢你们。”
　　媒体记者们：“……”
　　不，不用谢，谁让你感谢啦，那你倒是回答问题啊。
　　顾劲臣说完，就对容修示意出“请”的手势。
　　两位绅士在保镖的层层保护下，并肩往酒店内走去。
　　封凛和曲龙隔开追逐的记者们：“抱歉，两人奔波劳累，今天不接受任何采访，之后官方会有安排，欢迎之后预约洽谈合作。”
　　容修和顾劲臣走进酒店大门，身后呼啦啦跟了一群人，行李员还在细声询问容顾二人是否有行李。
　　远处的多宝和花朵：“……”
　　助理们身边一堆行李箱子，呆滞地望着围在老板身边的服务人员们。
　　天啦，这就是区别对待吗？
　　走进酒店大门，大堂里，容修有一句没一句和身边的记者聊天，像首长在对部下交代工作。
　　“……老实说，如果不是之后还有节目组的杀青宴，我真的不想住在这里。”
　　记者们：“……”
　　刚才有谁问了酒店住宿的问题吗？
　　外国记者一脸懵逼地听容修唠家常。
　　大家只是希望对方能透露一些“全球追缉”的事情，或是两人之后的行程计划，聊一聊“生而为人”的上映话题也可以啊。
　　对西敏市中心五星级酒店还不满意？太特么凡尔赛了吧。
　　容修：“这里太正式了，也太中心了，我更喜欢东区充满了街头摇滚气息的涂鸦，还有时尚的人群，那里的摇滚歌迷也很多，更没有像你们这些专业的记者，让我对英国的印象只剩下了一堆摄像机镜头，还有你们这一张一张的脸——”
　　容修声音一顿，他停步，扭头扫视四周的记者们。
　　记者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跟着停下脚步，接受检阅般地站在酒店大堂里。
　　容修的视线从记者们的脸上慢慢扫过，背着手，看着眼前一张张脸，轻轻叹了口气，“唉，算了，反正我也记不住，好自为之吧，再会。”
　　记者们举着摄像机傻了眼：“？？”
　　我是谁，我在哪。
　　我们是正经媒体人，身为明星，你倒是认真回答问题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顾劲臣眼底的笑意蔓延开来，看着容修逗弄记者们，他站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两人走到电梯前，怔愣的记者们才回过神，用最后的一点时间快速地拍照。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起，容修和顾劲臣面对着镜头，还并肩合影凹了造型，看上去心情可真不错。
　　没多久，两人在保镖的护送下进了电梯。
　　目送着他们消失在电梯门之中，记者们面面相觑。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的这些记者，已经蹲守酒店两天了，他们刚才在第一时间，用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的身影。
　　结果，两人说了那么多，有谁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记者们：“……”
　　被两人忽悠懵了，然后就逃掉了，这两个狡猾的华人明星。
　　*
　　一行人出了电梯，两支团队站在走廊里。
　　还是之前节目组安排的房间，左右两间套房，助理们和行李员拖着行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分配。
　　之前两人住一间，是为了逃生节目准备期间的拍摄需要，两人要在一起“密谋”。
　　现在不用谋了，还怎么亲怎么密呢。
　　“这个送到……”花朵指了指眼前的房门，又觉得不太对，连忙指向隔壁……
　　顾劲臣望向自己的那车行李，抬了抬手，刚要指向隔壁的房间——
　　容修握着门把手，转头望过去：“愣着做什么？快进屋，冲个凉。”
　　说得自自然然，好像忘记了隔壁那间才是顾影帝的。
　　要说容修忘了，似乎还没有，容修说完，又看向准备一起进屋的丁爽和多宝：“你们都回自己房间休息吧，放个假，明晚杀青宴一起去。”
　　那眼神，明晃晃地在说“你们过来干吗，哪凉快去哪”。
　　多宝和丁爽：“……”
　　我们自己的房间？我们的房间就在这啊。
　　两个小可怜，只好跟在花朵姐姐身后，去隔壁套房休息。
　　封凛和曲龙：“……”
　　曲龙强忍着笑，连忙跟着团队一起去隔壁。
　　封凛则进了容修的套房。
　　顾劲臣张了张嘴，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步进了屋，回手关上了房门。
　　两人在玄关，顾劲臣往客厅望了一眼，见封哥坐在远处沙发上，他咬了下嘴唇，艰难地小声：“容哥，节目已经录完了，我还住在这……”
　　容修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淡淡道：“顾老师，你想住哪，用完了我，就不和我一起睡了？”
　　顾劲臣：“？？”
　　容修轻笑了一声，抬步往客厅走去：“还真是拔吊无情啊。”
　　顾劲臣：“？？？”
　　顾劲臣整个人呆滞在玄关，望着容修的背影。
　　容修刚才说他什么？
　　拔吊无情？
　　不，不是，这是节目组安排的房间，综艺已经录完了，两个人还明目张胆地睡一间，真的不太妥……吧？
　　而且，卫忠还在身边监督，他们答应外公在外面要多注意……
　　等等……
　　卫忠呢？
　　顾劲臣环视四周，身边没有卫忠的影子，也不见人在大客厅。
　　这才想起什么，顾劲臣一转身，连忙又打开套房大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五个门神，在大门外排排站。
　　容家五方：“……”
　　没错，东南西北中还站在走廊里，被急吼吼想要一起睡觉的两位大少爷关在了门外。
　　虽然没说话，但是五个男人的眼神里信息量很大——
　　——用完了我们，就把我们关在大门外了，两个小主子还真是无情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老子都没有这样对待过我们？
　　顾劲臣：“……”
　　卫忠：“……”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充满无奈的笑意。
　　顾劲臣眉眼弯弯——容少就是任性，再哄他两天。
　　卫忠面无表情——那也是你惯的，如果你俩又被拍了，看你到时候怎么对你外公交代。
　　顾劲臣：“……”
　　就是啊，他还没想好回国之后怎么办。
　　出国之前，他们和外公谈好了，再加上他住院，两人是分居状态。
　　这次回国，他们该怎么办？
　　老容到底是怎么想的，仍然一直没有透露，逃亡开录准备期间，两人和老容视频过一次，顾劲臣从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真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喜怒不形于色，这种城府与隐忍，让顾劲臣觉得钦佩，也自愧不如。
　　希望这次成功完成抓逃任务，能让容伯父对两人关系的态度有所改观。
　　他们不是玩玩的，不是像某些二代那样出于好奇，希望长辈们能够明白，即使是两个男孩子，也能携手好好过日子，更能并肩一起打天下。
　　事实上，长辈们真的不明白吗？
　　*
　　之前逃亡准备的那两天，容家五小所住的客房是顾劲臣给开的——节目组肯定不会管保镖的食宿。
　　结果，五人在容顾二人逃亡第二天，就退了房，跑去跟踪了两人，只不过跟踪得相当隐秘，离得比较远，只在汤顿被容修发现了。
　　现在好了，像五只无家可归的小狼狗儿，豪华商务套房已经被别的顾客住下了，整座宾馆都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这些琐碎的事，容修都不知道，容家四小对顾劲臣挤眉弄眼，都没敢告诉容修。
　　估计要是让容少知道了，只有一句话：是么，自作自受，去睡帐篷吧。
　　张南直给顾劲臣使眼色。
　　顾劲臣叹了口气，亲自打电话给酒店经理，才勉强订到了今晚留着打折酬宾的两间标准房，让张南他们先去休息，跟着奔波这些天，大家都累了。
　　卫忠没有一起去，留在了容修的套房里。
　　封凛也坐在沙发上，忙着处理英国节目组方面的事情。
　　容修瞟了两人一眼，没搭理，直奔衣帽间，换了一身居家服，拎着他的“洗香香套装”进了主卧浴室。
　　过了一会，门又打开。
　　容修光着膀子，从门内探出头，视若无人地喊了一声：“一起洗么？”
　　顾劲臣正在小吧台煮咖啡，闻声手一抖，看了一眼客厅的两人，别扭地回道：“不，你先洗。”
　　“你不想搓搓么？”容修说，“我带了澡巾。”
　　顾劲臣：“……”
　　容修把澡巾又带到了英国吗？
　　其实很想搓搓……
　　搓搓真的很舒服，他每次都要容少帮忙搓澡，把白白的后背搓得跟刮了痧似的一片粉红才爽。
　　有趣的是，容修搓他时，他舒服得嗯嗯啊啊，容修好像也很爽，这就比较值得思考了……
　　顾劲臣又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努力装空气的封凛和卫忠。
　　顾劲臣：“……呃，不。”
　　“哦。”容修的头缩了回去，主卧门砰地一声响。
　　封凛、卫忠：“……”
　　像是故意给两人听的，收了工，下了班，还没个独处的时间，耽误夫夫一起洗澡，这两人是多没有眼力劲儿啊。
　　容修去洗澡时，顾劲臣煮好了咖啡，端着托盘过来，还准备了英国红茶和奶，以及酒店备的小茶点。
　　客厅里飘着茶香，三人沉默不语地坐了一会。
　　“回国之后，容修真的打算接那部电影？”封凛忽然问。
　　看上去不是质问的神色，而是充满了好奇与浓厚的兴趣。
　　顾劲臣不置可否：“他已经决定了。”
　　封凛无可奈何地轻笑起来：“为什么你和李导那么确定他能行呢？”
　　顾劲臣露出了一个浅笑，轻啜了一口黑咖啡：“因为他是容修啊，接下来，就是容教练。”
　　“回国之后，不会很快就开机吧？之后有什么打算么？”封凛终于说到正题，“家里方面，我听容修说，外公找过你们了？”
　　封凛问这话时，完全没避讳卫忠，似乎两人早已沟通过，他还扭头看了看卫忠。
　　卫忠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像空气一样坐在两人中间，盯着水杯里的茶包出神。
　　“我还没有决定。”顾劲臣垂着眸子，“做这种决定真的很难，我所有的行李都在龙庭和马场。”
　　封凛：“……”
　　可以想象。
　　为了工作顺利，第一个必须重视的，就是容修的情绪。
　　“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我们家。”顾劲臣意有所指，“君子一言，我答应过他的。容修这个人，不会管那么多理由和借口，他只记得别人答应他的。”
　　卫忠：“……”
　　没错，容少是一个重诺的人。
　　顾劲臣轻吸一口气，“反正，接下来，我们也不会很清闲，”说着，他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望向卫忠的侧脸，“小中中，从今往后，你就一直跟着我，我去哪，你去哪。”
　　卫忠：“？？”
　　卫忠抬眼，撞上顾劲臣似笑非笑的眼神，后脊梁不禁凉了一下。
　　估计东南西北要是在这，一定会对卫忠一抹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想当初，他们也是老容和甄素素派来的眼线呢。
　　结果，好像哪里不太对，莫名就变成了现如今这种复杂境况。
　　问：现如今什么境况？
　　答：全是狗腿子。
　　没一会，花朵就来敲门，带着丁爽和多宝，来帮两位老板收拾这两天要穿的衣服。
　　花朵将戒指小心地递了过来。
　　顾劲臣接过，将豹子头戴回到无名指上，自言自语般地，轻声道：“往后的路，我们自己走，就像过去那七天，艰难险阻，义无反顾，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停顿了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帝王绿，顾劲臣笑了下：“当然，我也不希望有人抓到我们的把柄，所以，就要拜托你们了。”
　　卫忠眉心微微一动：“是。”
　　顾劲臣为什么提到“那七天”，在场几人都是人精，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连卫忠也拿不准，如果容少带顾少远走高飞，大家真的能找到他们么？
　　卫忠垂着眼，仍是面瘫脸，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看着他们在一起久了，好像又有点……
　　想起逃亡时的一幕幕。
　　真好啊。
　　虽然艰难，生死一线，但是他们爱得自由。
　　他们在太阳底下牵手奔跑，在无数镜头中，毫不保留地展现了对彼此的重视。
　　在埃克塞特的小胡同里，明耀的阳光底下，容修抱着吻了他。
　　而且，跳入大海之后，容修还在他下沉时给他渡气了，便携摄像机还在拍。
　　对了……
　　“那个……封哥，咳……”
　　于是，前一秒还霸气四射的顾影帝，下一秒就面色涨红，支支吾吾。
　　顾劲臣想了想措辞，就像两人在大海里亲亲抱抱的事说了，拜托封哥去和节目组交涉一下……
　　封凛：“？？？”
　　说好的低调呢？
　　“不是，是正经的渡气，类似人工呼吸。”顾劲臣解释。
　　卫忠：“……”
　　顾少，你脸红什么？
　　容修从主卧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封凛和卫忠盯着他家宝贝影帝，把顾影帝盯得面红耳赤，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微微地蜷缩着，看上去好像被欺负了一样。
　　“你们在做什么？”容修拿着白毛巾擦头发，来到三人眼前。
　　封凛一脸呆滞地扬着脖：“我说，容修啊，你真的在大海里给劲臣人工呼吸了？被镜头拍下来了？嘴对嘴了？”
　　顾劲臣：“……”
　　这也太直白了。
　　顾劲臣的头更低了，轻轻地点了点，又点了点：“嗯，我差点呛水，所以……”
　　容修垂着眸子，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向顾劲臣。
　　见顾劲臣一下一下点头，像个“点头娃娃”似的，容修的眼底隐隐闪过一丝笑意，淡道：“没有。”
　　顾劲臣：“？？”
　　封凛松了口气：“那就好，没拍到就好……”
　　话还没说完——
　　“不是，我是说，我没有人工呼吸，我是认真地吻了他，那是我们第一次在海里接吻，只是接了个吻而已。”容修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的第一次，我不希望剪掉。”
　　顾劲臣：“？！”
　　封凛：“？？？？？”
　　卫忠：“……”
　　于是这天，逃亡自驾游回来，安顿下来之后，还没消停十分钟，套房里就传来封大金牌的暴怒声——
　　“你还理直气壮？！你果然那么做了吗？
　　“你在镜头面前，和柏林影帝抱在一起亲嘴了？！
　　“渡气？渡气？！你们怎么不双修呢？还渡气？
　　“不剪掉？你是想全世界帮你见证一下？
　　“第一次在海里接吻？还‘而已’？而已？你还想在海里对他干什么？你是美人鱼吗，啊，你们是美男鱼吗？在海里就想……想……啊？你想对他乱干什么？你想让他甩籽吗？”
　　你想让他甩籽吗……
　　让他甩籽吗……
　　甩籽？
　　容-乱干美男鱼-修：“？？”
　　顾-甩籽美男鱼-臣：“？？”
　　甩籽什么鬼？
　　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可见封凛是真的愤怒了。
　　其实，封凛也不是因为特殊情况愤怒，而是因为已经过了两天，他们才把这事说出来。
　　就在封凛还要愤怒大吼的时候，容修坐在沙发上，叠着腿，严肃地打断了他。
　　容修单手支着下巴，深沉地思考了一会：“不是的，甩籽的那种，是体外吧？”
　　卫忠一脸呆滞：“……”
　　容修：“我很少会那么做。”
　　封凛深吸一口气：“……”
　　顾劲臣：“……”
　　是的，容修很少会那么做，别说体外了，他甚至一整夜都不会拿出来。
　　好吧，顾影帝早就石化了，大脑也断片，脸爆红。
　　此时此刻，影帝满脑子都是身为“海的王子”的自己在大海里交.配、然后大着肚子甩籽的画面。
　　说好的美人鱼呢？
　　以后只要想到“美人鱼”，就是甩籽的画面了。
　　顾劲臣：“……”
　　容修勾了下嘴角，眼角瞟了一眼顾劲臣。
　　知道破坏别人童真有多可恶了吧，白天鹅的屁屁就是那么回事。
　　然后，封凛腾地站起身，没空再和两人扯皮，他举着手机，急慌慌拨电话给两方总导演，一摔门就出去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节目组杀青宴之前，两人都没有看到封大金牌的身影。
　　*
　　《全球追缉》节目组的杀青晚宴，在酒店宴会厅举办。
　　套房里，容修站在穿衣镜前，举着手机看了有一会儿。
　　顾劲臣给他打领带，听容修忽然笑了，才歪头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和谁聊呢，这么高兴？”
　　容修也不避着，直接将手机塞进他怀里：“你的老同学，看到网友转的推特花絮了，一惊一乍的。”
　　老同学？第一反应是苍木。
　　顾劲臣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诸葛辉。
　　好嘛，他那个老同学，恭喜两人成功逃脱七天，打败了“英国狂犬队”，祝贺的微信不先发给他，而是先发给了容修？还明目张胆地蹭饭……
　　顾劲臣与诸葛辉插科打诨了一会。
　　【诸葛辉】对了，你俩现在明晃晃挂在热搜上，什么时候回来啊，回来时告诉我一声，你们小心点。
　　顾劲臣愣了下，用语音回复他。
　　【容修】什么情况？
　　【诸葛辉】总而言之，回来通知我一下，我找搏击馆的兄弟们一起去接机，依照之前你参加完国际电影节回来的场面来看，估计这次机场的规模和闹腾程度，只会比以前更大。
　　以前都是没拿到奖，全网通稿，冷嘲热讽，记者攻击，黑子上线，组合拳来一套……
　　总体来说，还是与心情有关。
　　当心情抑郁的时候，所有的负面消息都会被无限放大，觉得全世界都是敌人，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思。
　　而如今的心情……
　　顾劲臣想起李里导演的打算。
　　这次一起同行回国的还有李导和副导，李导这些天一直亲自在伦敦秘密公关，为了电影放映的事情，想必这次回国肯定不会低调。
　　记者们都在机场蹲守了么？
　　还蛮有趣？
　　顾劲臣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又要多一波和容哥并肩的机场同框了。
　　【容修】知道了，不说了，容哥让我帮他处理一下手机信息。
　　诸葛辉：“……”
　　看着是挺自然的一句回复，实际上是在秀吧？
　　即使是普通的情侣，或是关系好的夫妻，也很少有拿着对方的手机帮忙回复信息的。
　　顾劲臣退出了和诸葛辉的聊天，打算趁还有一点时间，帮容修处理一下亲朋好友的道贺留言。
　　结果……
　　他一退出来，就看到了界面上的头像一片红，往下拉，拉不到底。
　　一点不夸张，一大片的红，全是逼死强迫症的红点点。
　　顾劲臣：“？？？？？”
　　容修平时都在干什么，都不处理一下微信消息吗，这么多的留言是怎么回事？
　　才几个好友啊，不到三百人，就一片混乱？
　　顾劲臣的好友超过四千，微信界面每天整整洁洁，干干净净，所有的“红点”都被他点了。
　　“容哥……”
　　顾劲臣一脸惊恐，好像犯了密集恐惧症，还有点无力。
　　为什么刚才答应了他？
　　没听到身后人回应，顾劲臣转头一看——
　　很好，那个男人一身体面西装，悠闲自在地靠在沙发上，叠着腿，聆听着交响乐，正在品味着他刚煮的咖啡。
　　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顾劲臣拿着手机，望着容修，又看向手机上的一大片未处理的信息。
　　所以他刚才跑得那么快啊……
　　*
　　伦敦西区，华灯初上，绅士和富翁们在此享受夜晚。
　　西敏市五星酒店，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这是一次自由随性的庆功派对，没有新闻发布会的流程，但还是邀请了一些知名媒体人。
　　《Empire》的女主编夏洛特-勃朗宁也到场了，她是容修和顾劲臣邀请的朋友，除了她之外，在节目中帮助过两人的好友，都来到了宴会现场。
　　除了英方节目组所有的工作人员之外，还有综艺主角“猎人团队”。
　　一头白发的猎人总指挥裘德-洛弗尔应邀而来，带着他的硬汉们出场了。
　　五位外勤调查队长走在前方，一袭西装革履的男人们走在后面，着实引起在场女士们的注目与欢呼。
　　这简直就是男模团呀！
　　容修和顾劲臣走到宴会厅门口，看到的就是猎人团队集体拍照的画面。
　　在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的时候——
　　两人对视了一眼，容修使了个眼色，顾劲臣点头，两人忽然默契地同时一转身，做出了要逃跑的动作……
　　猎人们：“……”
　　爱德下意识就喊：“站住！”
　　“……哈哈哈哈哈！”
　　在场所有人都大笑出来。
　　随后就是热闹的掌声，以及宴会司仪的声音——
　　“我们的两位明星到场了！我想，今晚最该接受庆贺的，就是这两位了，没有人反对吧？”
　　嘉宾们笑着鼓掌：“实至名归！”
　　裘德-洛弗尔正在与总导演寒暄，他转过身，望着迎来的两位年轻人，不由抬手鼓掌，为他们送上赞誉。
　　容修和顾劲臣进场，与周遭朋友们寒暄。
　　路易-托马斯已经到场好一会，耀眼的金色大背头，西装革履的贵族小公子，他还勾搭上一个帅哥。
　　所有人都记得，在容顾二人的逃亡之路上，他是第一个出场帮助他们的贵族坏胚子。
　　见容顾二人到场，路易激动地迎了上来，嘴上喊着“恭喜大获全胜”，双手就抬了起来。
　　容修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躲在了顾劲臣的身后。
　　路易呆了呆，朝着顾劲臣拥抱过去：“这家伙，相当的有记性，到底是有多讨厌我？”
　　容修站出来，严肃地解释，“我没有，你是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顿了顿，又道，“我只是，性格内向。”
　　顾劲臣：“？？”
　　附近的猎人们：“……”
　　什么？你内向？
　　你带着我们的伦敦学霸影帝整天挑衅我们，还在汤顿小镇给我们留了个明信片刺激我们，一肚子坏水就是你！Gu以前都不这样，一定是你教唆的！
　　两人最先去猎人团队的总指挥官打招呼，这是他们今晚最想见的人物。
　　不远处，总导演也终于闲下来，与媒体人们告辞，往这个方向走。
　　然后，所有人就都看到，猎人和逃亡者，在这个场合碰面啦！
　　猎人们一个个西装革履，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
　　容修和顾劲臣停步，站在硬汉们对面，两方像个不到三米距离。
　　两人的气场，丝毫不亚于对面的一个团的西装男。
　　媒体记者们唯恐天下不乱，有人举起摄像机拍下了这一幕。
　　两方对视了一会儿。
　　在过去的一周，他们势同水火，一方追，一方逃，猎人们恨不得抓住他们打一顿。
　　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气氛在四周涌动着，以致于整个宴会厅都静了一静，似乎全场的焦点都在两人的身上。
　　想想吧，傲慢的SIS前任主管，在刚开局时还说，没有任何逃犯从他的手上逃脱过。
　　在场的媒体记者们都屏住呼吸，静静地一边伪装空气，一边将镜头对准过去。
　　双方足足对视了半分钟左右。
　　三十多位猎人，和两位华人明星，犹如磁场相撞，滋啦作响。

第754章 晋江文学城:三局两胜
　　“您好，裘德-洛弗尔先生，我是容修。”容修礼貌地先开口。
　　顾劲臣：“我是顾劲臣。”
　　猎人们：“……”
　　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华人前陆军少校，竟然一开口先做起了自我介绍，柏林影帝还跟着凑热闹。
　　在场有谁不知道你们是谁吗，大家对着墙上的两个大照片150个小时。
　　现在全英国都知道你们是谁了，满大街的通缉令昨天才撤下来。
　　裘德-洛弗尔终于没忍住，摇头笑道：“你们是我遇到的最棘手的……”他两只手比出双引号的手势，“最棘手的逃犯。”
　　容修和顾劲臣露出微笑，上前两步，来到裘德-洛弗尔眼前，“多谢老师指教。”
　　“录完节目之后，我其实心里是有一些遗憾的，如果这个节目能早五年录制就好了，在我退休之前，那样一来，我就可以带着我的部下们大干一场，经过这次演习，我想所有人都会进步，会从你们俩的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裘德-洛弗尔敛去了脸上的傲慢神色，即便如此，一生从事秘密部门工作的他，也无法放下指挥官的气势。
　　但眼中却是对两位年轻人的惜才之情。
　　在场的行为和心里分析专家，与顾劲臣交流了很久。容修也学坏了，每当过来寒暄的猎人调侃他们“狡猾”时，他就说，全靠顾老师的战术策划，他只是负责执行。
　　顾劲臣：“……”
　　这么说也没错，整个逃亡路线都是顾劲臣计划的，然后两人推敲辩证，最后容修带着他一起执行。
　　这两人真的是绝配了。
　　走完了场面，与在场的领导们寒暄过后，两人就要去答谢他们的朋友。
　　路易与两人碰杯：“这次没有时间聚一聚，下次过来一定要提前通知我，Rong，你也要一起来。”
　　容修：“好。”
　　回国机票已定，后天就要出发，确实没有和英国朋友们聚会的时间了。
　　远处。
　　站在马林-巴恩斯身边的是一个西装胡须男，他紧张地说：“带我来真的没关系吗？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马林-巴恩斯也很紧张，带着胡须男往容顾二人那边走：“是容修说的，庆功宴一定要邀请你。”
　　这位胡须男，没有正面出过场，但他的车忙了大忙——离开汤顿小镇时，多亏了他停在农庄院子里的那辆皮卡，才让两人顺利地抵达老酒馆，见到了老杰克。
　　身为汤顿小镇最年轻的农场主，他也没想到，两位明星竟然会邀请他来伦敦，参加这么豪华的晚宴，毕竟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农夫。
　　看到马林带着朋友走近，容修和顾劲臣迎过来。
　　马林给两人介绍他的朋友，容修伸出手，“你好。”
　　“这大概是我这一生最激动的时刻，想当初结婚时都没这么激动过。”胡须男握住容修的手，又与顾劲臣握手，“耶稣基督，我抓住了柏林影帝的手！”
　　顾劲臣忍俊不禁：“我可不想被你的太太放进观影黑名单。”
　　容修举杯敬他：“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农夫先生已经想好了寒暄话题，这是马林提醒他的。马林说，Rong和Gu都是上流人士，所以寒暄时不能聊家长里短，只能聊聊兴趣爱好，争取志同道合。
　　农夫先生：“容先生喜欢什么运动？”
　　听到运动的话题，容修笑了开：“很多啊，平时会打打拳，这次录节目还浮潜了，现在多做有氧运动。”
　　打拳？浮潜？这么高端？
　　农夫先生张了张嘴，将要说出口的“乒乓球”咽了回去，他甚至听到一堆乒乓球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
　　顾劲臣微笑问：“你呢？农场方面是我的领域之外了，平时闲暇之余，农场也很有趣吧？”
　　“是，是啊……”农夫先生慌了神，拘谨地望着两位英俊的上流人士，这要是放在英国这个环境下，他们就是贵族了吧？
　　于是，农夫看了一眼马林，乱了手脚，紧张地一抬手，对容修比出了拳头：“志同道合啊，我也喜欢……打马林，我们经常打架，用拳头。”
　　马林呆滞了下，尴尬笑：“对，对的，打拳，拳头打我脸。”
　　容少校有点懵：“啊……”
　　农夫先生：“还有……呃，憋气？没错，我喜欢憋气，太棒了，这方面，我们是同道中人。”
　　容修：“……”
　　顾劲臣：“……”
　　所以说，知道什么叫“圈子”了吧？
　　还有“门当户对”的重要性，这个真的强求不来。
　　参加个宴会，容少校也参加出了一些感悟，他望向与朋友们寒暄的顾劲臣。
　　同为将门之子，那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世间真绝色。
　　随后，两人又去敬另一位朋友，来自《Empire》的夏洛特-勃朗宁女士。
　　这是两人商量的一定要走的流程，每一位都没有落下，红酒喝完，两人又换了香槟。
　　除了朋友们之外，在场有些媒体记者也是顾劲臣邀请的，诸如“泰晤士报”的记者，这七天他无数次接到猎人总部的电话，与猎人们周旋，容修也认真地对他道谢了。
　　在顾劲臣的引荐之下，容修游走了大半个宴会厅，基本上将顾劲臣的交好朋友认识个遍。
　　这大概就是明星光环。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成了杀青宴的主角。
　　事实上两人也确实是主角，两国联拍的“全球追缉”一共52组嘉宾，上百位素人，两组超级逃亡者，他们是唯一获胜的一组，成功登上了冲锋艇。
　　周旋了将近半小时，会场的人实在太多了，越来越多的人上前，与两人寒暄问候。
　　后来，就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场面，容少校像个吉祥物，站在国际影帝身边，欣赏自家内人在派对上如鱼得水，看他与人交流时透露出的智慧，容修的心情看上去可真不错。
　　走了一圈之后，容修垂着眼笑了一下。
　　顾劲臣侧过脸，小声问：“笑什么？”
　　容修：“莫名有种婚宴酒席全场敬酒的感觉。”
　　顾劲臣：“……”
　　顾劲臣愣住，随即捕捉到容修眼底深处的促狭。
　　要是不说这么说，他还没什么感觉，这种场合顾劲臣早已驾轻就熟，之前也带容修一起应酬过，在大马皇宫酒会的场面比这还盛大，以前还没有这种感觉。
　　现在看来，真的很像啊。
　　今晚两位是主角，宴会厅里的所有宾客，都在等待他们周旋过来，与他们微笑着举杯……
　　顾劲臣沉默了片刻，胸腔里涌着澎湃的情绪，着实无法平复。这不是容修第一次主动提出“婚礼计划”，上次在摩托车上，他还说过用“第一号威风凛凛进行曲”做婚礼进行曲。
　　顾劲臣并不觉得容修在开玩笑。
　　听容修的意思，将来他们不仅会有婚礼，会有走红毯的音乐，还会摆婚礼宴席？
　　不是低调地在饭店开两桌酒席，而是邀请所有的家人朋友，那种盛大的结婚宴席？
　　容修是个重诺的人。
　　顾劲臣的脸一阵热，玉润的耳垂也红成一片，脱口而出：“我现在娶，你嫁么？”
　　“好啊。”容修就笑，挽着他手臂，“接下来去哪一桌？”
　　顾劲臣：“……别闹。”
　　“……哦。”
　　容修刚要松手，顾劲臣突然抬手按住他手背，不叫他松开。
　　看上去像是顾影帝喝醉，容修扶着他，醺红的眼尾也确如醉了般，为那张雅致的俊脸添了一丝艳色。
　　见顾劲臣羞臊了，容修深深凝视了他一眼，侧过身挡住了他。
　　躲在容修身后避了一会，又拉着容修继续应酬好友。
　　爱德华今晚没有再穿一身冷酷的黑西装，而是一件海军的上衣，银灰色的衬衫，看上去温和了许多。
　　看着面前的两位“冤家”，不由自主地，爱德华的嘴角就上扬了起来，“如果以后有机会，真想与你们再合作一次。”
　　容修眨了下眼，故作惊讶道：“我听到的是‘合作’？而不是和我打一架？”
　　爱德华：“……”
　　顾劲臣险些笑出来，他想起之前还与容修调侃过，爱-汤姆小喵-德华。
　　而爱德华也确实在被他们折腾得闹心时，骂了他们一个星期的“魂淡中华杰瑞”。
　　爱德华和容修面对面而立。
　　这一周，他们正面交手太多次，尤其是最后在湿地沼泽，爱德华的直觉是正确的。
　　是的，他是战士，在关键时刻，他的战斗嗅觉，比智能无人机、高科技热成像更为敏锐，当时他距离容修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如果，他当时能坚持己见，再相信自己一些，再往浅水沼泽里迈进二十米*
　　可能团队就不是如今这个结局了。
　　“你们还在汤顿逛了超市！”
　　猎人堆里，一位年轻的西装小哥高呼了一声，而后又气又好笑地说：“昨晚看到片段时，真的好恼火啊，真有你们的！”
　　“哈哈哈哈……”
　　“我至今还能想起牛肉馅饼的香味，那一定是Gu的手艺吧？”
　　“我们应该聊一聊湿地沼泽的事情，Rong当时真的就在那里吗？”
　　“我一定要把伯利小镇天台的那一幕保存下来，我觉得那些画面都可以拍电影了。”
　　“没错，Rong将来不玩音乐了，可以去考虑做剧组的武行？”
　　“我实在不愿回忆这些，Gu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无数无奈的、恼火的抱怨和调侃。
　　英俊的西装猎人们都围了上来，将容顾二人包围在中间。
　　节目组也够坏的，从央视拿到两位逃亡者这一周的录制素材之后，总导演先把气死人的一些片段给猎人们传了过去。
　　猎人们看过之后，鼻子都快气歪了。
　　本来游戏输了就够窝火，看到他们逛超市、骑摩托车唱歌、还有后采的一些镜头，大家差点气吐血。
　　此时，杀青派对终于热闹起来，音乐也变成了舞曲。
　　不过，没有人跳舞，只有一些年轻的猎人小伙子，与节目组的姑娘们玩猜骰子、划拳的游戏。
　　“我和头儿的想法一样，很遗憾很没早点认识你们，你们知道的，我已经四十三岁了。”爱德华简单聊了聊他的转职生涯，“不过，经此一战，我现在反倒没有什么负担了。”
　　“经此一战？”容修眉心微动，侧过脸看顾劲臣：“Gu，我们和这位先生战了么？”
　　顾劲臣沉思了下，摇头道：“印象里，并没有。”
　　容修不置可否：“我也这么觉得，我们并没有‘战’，只是一路向前跑，不太在意后面的追兵，也不在意前方的障碍。”
　　爱德华咬了咬牙：“……”
　　这特么就是中华凡尔赛啊！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味道。”顾劲臣微笑地说出了《阿甘正传》里的经典台词，“只要有目标就好，前方有无数惊喜，何必在意那么多？”
　　爱德华认真地打量了顾劲臣一会，又望了望一旁的容修。
　　他想，他明白两人的意思。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爱德华扬起下巴看向了天花板，然后就轻声笑了起来。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爱德华甘拜下风，年龄原因也好，实力差距也好，无论如何，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确实占据了上风。
　　在过去一周的追逐战中如此，眼下近距离接触起来，他更是感受到了两人的人格魅力，王者的气质，优雅的自信，内敛而又不失活力，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
　　现在爱德华终于明白，为什么身为华人明星会在欧美深受粉丝欢迎。
　　而他呢，也该从美梦中醒过来了，他早已经不再是秘密特工人员，败了就是败了，命运根本不会给他复盘的机会……
　　——“那就再战一次嘛！”
　　这时，那位活泼的年轻猎人凑过来，打断了爱德华的惆怅。
　　也不知在旁边窃听了多久，在追踪任务中，他一直是爱德华的搭档，几乎全程见证了自家队长是如何抑郁的。
　　“那边正在进行一次热烈的比试，你俩最后再战一次，这次输赢由我们见证！”年轻猎人说道。
　　三人同时怔愣，转头朝传来嘈杂声的角落望去。
　　那边聚集了一群年轻人正在玩骰子，另一边更热闹，摆放着自助餐的小圆桌，两位猎人小伙子面对面而坐，正在掰手腕。
　　最后真的变成了男人们的派对，西装上衣脱了，领带摘下来，衬衫解开扣子，一脸严肃地比拼对峙，肌肉，汗水，面目狰狞，互不相让的力量比拼。
　　“是啊！Rong！和队长再比一次吧，这次是真正的较量了！”
　　猎人们哄闹撺掇，一群人围了过来。
　　可想而知，都是秘密部门的硬汉，五大三粗，壮士彪悍，接近过来时，顾劲臣有点懵，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伸手拉住容修的胳膊往身后拽，像是生怕容修被欺负了去。
　　容修笑容越来越灿烂，环视四周男人们：“真的是较量么，我怎么感觉是想报仇雪恨？”
　　顾劲臣点头：“同感。”
　　“队长，不惧他，让Rong和你较量一下！”
　　“吼吼吼！比试！比试！”
　　猎人们围着两人，大声欢呼到，“Rong！Rong！”
　　看上去气势汹汹，却丝毫不让人觉得骑虎难下，也没有什么火药味，这种欢呼反而让人无法拒绝。
　　容修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看向爱德华。
　　爱德华正朝他的那些后辈们瞪眼睛。
　　年轻的猎人们简直不分敌我，连他们的队长都被包围起来了，俨然一副“不应战就不罢休”的架势。
　　爱德华见状就不推却了，上前两步，来到容修眼前：“试试么？”
　　“好啊。”容修干脆利落地应道，丝毫没有犹豫。
　　起哄的年轻人们激动起来，连忙去搬小圆桌：“吼吼！应战啦！Rong应战了。”
　　听说爱德华队长要和Rong掰手腕，远处正在寒暄、玩游戏的猎人们都朝这边聚集过来。
　　容修轻拍了拍顾劲臣的手背：“哄哄他，老大不小了，整天emo。”
　　“emo”也学会了？少校先生最近学会了不少流行用语。
　　顾劲臣怔了怔，无奈一笑：“小心手。”
　　“知道了。”
　　容修解开西装上衣，脱下交给顾劲臣，而后动作大开大合，直接揪住领带结，潇洒地扯了下来。
　　在场的媒体记者们都惊呆了，节目组工作人员们也有点惊愕。
　　节目都录制完了，游戏也结束了，难道两方还没比试够吗？
　　这是玩游戏玩出火气了啊？
　　四周响起了口哨声，两个男人面对面而立。
　　容修解开衬衫两颗扣子，微扬着下颌，喉结线条性感，露出了深陷的琐骨，和隐隐的胸肌轮廓。
　　爱德华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挽上去，臂肌富有力量。
　　猎人们嗷嗷呐喊，搬来两张椅子放下。
　　媒体记者与节目组工作人员们都聚拢过来，连裘德-洛弗尔和身旁的部门高管们也一同来看热闹。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在小圆桌前。
　　犹如在搏击台上的绅士礼仪，容修微笑着伸出手，却不是握手的姿势，爱德华愣了下，微笑着抬手和他碰了碰拳。
　　而后两人落座。
　　爱德华调整了一下姿势：“不是左利手吧？”
　　容修的右臂放在圆桌上：“不是。”
　　两人手掌相握。
　　年轻的猎人们并不给两人交谈的时间，大家兴奋地起哄呼喊，“爱德华！爱德华！”大声地给他们的队长加油打气。
　　容修有一双大手，爱德华的手也不小，两人手刚握住，容修就感觉到了那种力道。
　　还没有开始，力量就在两掌间传递，左右摇摆不定。
　　一位节目组工作人员跑过来，主动负责当裁判，抱住两人交握的手，稳住了那种互不相让的力量。
　　“有什么彩头么？”有人起哄地问。
　　猎人们摆上一个威士忌杯，直接倒满，“三局两胜，输的人喝光！”
　　顾劲臣站在容修的右侧，看向那半品脱的威士忌。
　　“三！二……开始！”
　　两个男人同时使力，力道不相上下。
　　内行看门道，三秒就知实力。
　　似乎没料到容修的臂力与他不分伯仲，爱德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手臂肌肉暴起，皱眉咬牙，与容修僵持不下。
　　容修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手背青筋凸出，衬衫勾勒出臂肌线条。
　　在四周的呐喊声中，爱德华低喝一声，猛然发力，将容修按在了桌面上。
　　手背被压在圆桌上的那一瞬间，容修明显地感觉到，这位爱德华老大哥收了力道，减弱了容修的手背与桌面相撞的冲力。
　　顾劲臣身形动了下，抬起的手顿在半空，险些上前伸手，将掌心垫在桌面上。
　　“吼吼吼！干得漂亮！！”
　　年轻的猎人们激动地呐喊着，大家都非常兴奋，好像连续七天的郁闷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没有任何休息，第二局开始。
　　爱德华瞪着眼睛，容修眸中带笑，两人对视着，同时发力。
　　上一轮的尖叫喝彩还没结束，开局才五秒——
　　容修笑容不变，毫无征兆，力道排山倒海，直接将爱德华一下按倒！
　　手背碰到桌面上，容修卸了力量。
　　爱德华叹了口气，那一瞬间，他感觉手腕快断掉。
　　“啊啊啊！！好快！！”周遭传来呐喊声。
　　第三局，决胜负。
　　容修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顾劲臣。
　　两人对视了一会，裁判松开了手：“最后一局！开始！”
　　爱德华咬牙发力，容修面色不变，只有手臂肌肉绷紧。
　　这次角力时间很久。
　　三十秒，僵持不下，力量左右摇摆。
　　爱德华渐渐失利，他面色涨红，目眦欲裂，眼看一点点被压制，手腕稳定下来之后，又将那股力量生生掰回来。
　　场面顿时紧张刺激，宴会大厅里一阵阵喧闹。
　　所有人都嗷嗷呐喊着，这群倒霉蛋，这七天白干活的憋屈都一股脑地嚎叫了出来。
　　要知道，他们拼死拼活熬了七天，被这两人耍得团团转不说，连分红也被他们抢走啦！
　　一分钟。
　　一分三十秒，两分钟……
　　爱德华额头渗出汗水，他惊讶地发现，对抗这么久，容修的力量始终如一，与本局开始时的力道一样，丝毫没减弱，也没有增大力道。
　　都是常年健身的，对此相当敏感，第三轮容修给他的压迫感，就像健身房里的臂力器，始终保持一种稳定的力量。
　　这是Rong的本意么？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大家大声地给爱德华加油打气。
　　而爱德华却猛然一瞬间有点走神。
　　这种沉重的阻力，仿佛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大石的重量，始终如一，它就在那里，半年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心底莫名涌起不甘，爱德华黑眸陡然窜过一抹火焰，心跳也突然加速，鼻腔里发出闷声：“啊！”
　　而容修仍是一双眼带笑，面色平静无澜，臂肌紧绷，不轻不重地，任对方眼红发狠地对抗自己。
　　这场不相上下的角力，让在场的猎人们都不再戏谑起哄，男人们的目光都落在了爱德华的脸上。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医院病房里，爱德华队长的低泣声。那颗子弹再歪一点就会要了他的命。
　　其实爱德华负伤出院后，身体检查指标表明，他还勉强能继续留在岗位上，可他已经太老了，部门里新人辈出，组织不再需要一个伤病老特工的奉献，因为专家们也不能保证他的心理健康，下次面临危机时，他会不会在临场表现和判断上出现什么问题。
　　“加油！头儿！加油！加油！”
　　“队长！必胜！”
　　“队长，一定要赢，你可以的！！”
　　爱德华浑身肌肉紧绷，牙齿几乎咬碎，大力地顶住了容修给他的压力。
　　容修眉眼间仍是笑意。
　　“嗬！！”
　　一声低吼，嘶哑的嗓音响彻会场，爱德华拼死了力气，这是他的全部了……
　　终于，他冲破了那道阻塞的力量，一鼓作气，将容修的右手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赢了！队长赢了！吼！吼！吼！”
　　“漂亮！爱德华！队长！好样的！”
　　四周想起猎人们的吼叫声。
　　“我……扛过去了？”
　　爱德华满脸汗水，脸色涨红，无比狼狈地站起身。
　　容修随之起身，抬手为他鼓掌。
　　爱德华低喘着，整只右臂都在颤抖，连带着手指也在发抖，他仍然陷在某种情绪之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容修笑着上前，伸出手与他拍了个掌：“是的，你扛过去了。”
　　爱德华眼睛发红，直直地盯着容修：“……”
　　“果然厉害啊，Rong怎么可能掰得过我们头儿？他以前在我们队里是力量第一！”
　　“你们知道队长一拳能打出多少公斤嘛？！”
　　“喝！！喝！！Rong！！愿赌服输！！喝！！”
　　周遭一片混乱，欢呼声此起彼伏，猎人团队一片欢乐，大家击掌相庆，活蹦乱跳，大呼小叫，好像掰手腕赢了，就能挽回一点专业尊严一样。
　　容修垂眼笑了下，瞟了一眼欢呼起哄的猎人们：“喝就是了。”
　　“哦哦哦！Rong！喝！喝！”
　　“不行，我去喝。”顾劲臣一把拉住容修的手，赶在容修之前，抬步往酒桌走去。
　　容修一伸手，却没有捞住他，“喂……”
　　顾劲臣绕过人群，直奔那杯威士忌，大厅里一片哄闹，人群分开一条路。
　　就在这时——
　　一位女侍者端着大托盘走来。
　　托盘上摆放着满满十二品脱杯的啤酒。
　　人群起哄欢呼中，意外突如其来。
　　侍者被身后的一位宾客撞了一下！
　　她脚一绊，手扶托盘，却仍不稳，整个托盘倾斜。
　　起初并不快，缓缓地，她试图挽救，却没成功，朝前方歪扣了过去！
　　顾影帝正往前走，就在他身侧！
　　“小心！”
　　侍者惊呼，眼看就要掀翻，毫无疑问，一托盘啤酒都会扣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
　　容修身形一闪，像一只瞄准猎物的雄狮，猛窜了出去！
　　“啊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之后，全场一片死寂。
　　只见那道身影似一道飞虹，所有人回过神时，容修已冲到顾劲臣身后，手臂前伸一捞！
　　腰突然被箍紧，顾劲臣只觉天旋地转，双脚骤然离地。
　　“哗啦”……
　　托盘掀过去，酒水扬起，杯子碎片飞溅！
　　千钧一发之际，臂肌猛然紧绷，一只手臂托带起顾劲臣，容修身体侧转，带人离开原地，大掌罩住了顾劲臣的头脸。
　　在场众人：“……”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吗？”
　　侍者惊呼着，刚才她看到，托盘掀飞的一瞬间，明明在眼前的顾影帝，突然就不见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只有三五秒，混乱之中，几乎看不清容修的动作。
　　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两秒之后，顾影帝头脚朝下，拦腰挂在了容修的手臂上！
　　像夹抱一颗篮球一样，一只手臂的力量，将顾劲臣托了起来！
　　容修身形稳住，酒水溅在他的裤脚，他脚步却没停，手臂夹抱着人，将顾劲臣带离了玻璃碎片处。
　　顾劲臣后知后觉，这才想到刚才余光之中的场景，他看到一托盘密密麻麻的酒杯扣过来，还没等反应过来，身体就整个“飞”了起来……
　　大掌仍然笼罩在他的头脸，容修手指动了下，在他脸上划拉了一把，算是快速做了检查，手臂一使力，将人翻过来。顾劲臣脚落地，迎面撞在容修胸膛。
　　容修搂着他的腰，低头细细观察了一下：“没事么？”
　　顾劲臣惊魂未定，眼前发黑不分天地，腰被那力道勒得紧，囫囵说：“没。”
　　容修手臂力量这才放松，揉了揉下他脑后，似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又整理顾劲臣乱了的头发，轻笑出来：“好在我反应快。”
　　顾劲臣：“……”
　　爱德华：“……”
　　在场的猎人们：“……”
　　这特么不是反应快慢的问题吧？
　　顾影帝一个大男人，再瘦也少说六七十公斤？
　　那一瞬间，扣住顾劲臣腹部，先是腕力，而后臂肌发力，单凭一只手臂的力量，转瞬之间将人托了起来。
　　不是掰手腕输了吗？？？

第755章 晋江文学城:你搭搭这
　　爱德华抬起手，刚才和容修掰手腕的右手仍在发抖，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抬眸望向两人的身影。
　　刚才他离得近，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此刻犹如慢动作一般，在脑中回放了一遍。
　　容修在那一瞬间，单凭一只手臂的力量，将顾劲臣托了起来。
　　爱德华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间仍留有两人角力时的感触。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个男人由始至终也没想赢他。
　　大厅里混乱了一会，周围人都过去询问情况，那位侍者已经吓傻，连连道歉鞠躬，容修和顾劲臣笑着表示，只是虚惊一场。
　　在欢呼闹腾声中，顾劲臣来到酒桌前，拿起那杯“愿赌服输”的威士忌，容修却一把按住他的手。
　　两人对视了一会，顾劲臣妥协一笑，拿起桌上一个空杯子，倒进去四分之一，递到容修的眼前。
　　在众人的起哄之下，两人相对饮下，路易还大声喊了一句：“中国式交杯酒，来一个！”
　　爱德华这时才回过神，朝两人伸了伸手，似乎想阻止他们饮下那杯“败者的惩罚”。
　　在无数小猎人的欢呼声中，容修余光瞟了爱德华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爱德华站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抬步，冲到酒桌前，给自己倒满一杯白酒，来到容顾二人身旁。
　　他举杯敬容修，又敬顾劲臣，三人相视片刻，共饮此杯。
　　“嗷嗷嗷，队长！好样的！”
　　“队长！队长！队长！”
　　刚才那一幕，爱德华心里很清楚，容修承让了。
　　而他战胜的，也并不是容修。
　　爱德华心情无比复杂，一言难尽。不过，当着容修的面，他仍然挺直了腰杆，在这位年轻他十多岁的后辈面前，他难得地并不觉得自己失败或是怎样。
　　在这场博弈之中，没有失败者，他们的境遇如此相似，爱德华想，从今天开始，他终于可以坚强地迈开步伐，迎接以后的崭新人生。
　　派对后半场就放得更开，庆功宴变成了男人们的游乐场。
　　容修和顾劲臣都喝了一点，但两人仍然保持清醒，这晚他们跨圈结识了不少朋友，还有秘密部门的狠角色。
　　*
　　离开宴会厅时已深夜，一行人搭电梯回套房。
　　在电梯里，团队人多，两人站在后面。
　　容修举着手机，全神贯注戳屏幕，时而一眯眼，地铁老大爷看手机，似在研究什么重要信息。
　　顾劲臣观察好一会，起初以为容修在看微信，后来发现并不是。顾劲臣眼角时不时飘过去，克制着不去看，又忍不住好奇。
　　过了一会儿，他撇头探去，没成想，容修躲了躲，两手举高，似在逗他，在手机上一阵操作猛如虎。
　　顾劲臣似有醉意，仰着脖子看不到，凑近用额头蹭对方肩头，“看什么呢？”
　　容修没回应，看他好奇神色，揉了揉他撒娇的脑袋，似不经意问：“微信收拾得怎么样了？”
　　顾劲臣浑身一僵，那么多未读消息，他只处理了重要人物，就被家里二群转移了注意力，那个群没加他。
　　电梯门开了，容修把手机往他怀里一塞，抬步往套房走去。
　　顾劲臣低头一看，手机程序全关了，已经退回到了桌面上。
　　*
　　深夜静谧，套房主卧一点光亮，容修靠在床头读剧本，没一会儿就睡着。
　　顾劲臣洗完澡出来，屁股贴床轻轻坐下，将容修怀里剧本移开，弯腰低身凑近，在他耳边唤了声“喵喵”，容修没动也没应。
　　顾劲臣张开手臂抱了抱，伏在容修胸膛趴了一会，一抬眼，看到桌上手机，伸手拿过来，点亮屏幕进微信。
　　然后就看到，晚上处理的那些留言，对方又客套地回复了过来，除此之外又多了很多信息，最醒目的就是——
　　家里二群。
　　晚上八点多发来的消息，那时国内已经下半夜。顾劲臣点开群聊。
　　【白二】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客厅就快堆不下啦！
　　【白二】[小视频.mp4]
　　顾劲臣纳闷，将手机音量调小，点开视频看了看。
　　然后，他就看到，龙庭客厅的地上，茶几和沙发四周，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
　　顾劲臣：“？？”
　　视频里，两只崽还在喷酒精消毒，不明情况的，还以为这是个快递驿站。
　　【白二】我说，虽然我告诉你，拆快递包裹可以治疗抑郁，但这也太多了啊！
　　【沈起幻】我算了一下，从颁奖典礼第二天开始，到现在，才半个月吧，你到底买了多少？
　　【聂冰灰】大哥，拆快递真的能治疗抑郁吗？
　　【向小宠】我觉着，这么多，照这个拆法，只会让顾叔更抑郁吧？
　　顾劲臣：“？？？”
　　拆快递？治抑郁？
　　那些快递包裹，占据了小半个客厅的空间，都是容修买回家的？
　　顾劲臣想起，刚才在电梯里，容修的手机屏幕在他眼前一晃而过，那个界面颜色好像就是容修常去的购物平台？而不是什么社交网站。
　　容修不会是刚才还在购物吧？他都买了什么？
　　从颁奖典礼结束那天，容修就开始网上冲浪购物了？
　　又想起容修当初买的那些东西……
　　顾劲臣垂着眼睛，思考良久，心痒难耐，还有点不安，他切掉微信，退回到手机桌面上。
　　容修的手机只有那么几个app，顾劲臣的手指挪动，实在忍不住好奇，落在了购物软件上，想看看容修这些天都买了什么。
　　“不准。”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顾劲臣手指一抖，转头看去，正对上容修的目光。
　　“不喜欢拆礼物盒子么？”容修问。
　　“喜欢。”暖灯里，桃花招子晶亮，顾劲臣说，“所以好奇，我想看看。”
　　容修慵懒地翻过身，伸手臂揽住他腰，弓着身子枕在顾劲臣腿上：“不行，回家亲手拆开才有用，事先看过就没意思了。”
　　顾劲臣抱着他脑袋，给他头部按摩，又按他眼周，一时无话，抓心挠肝，只能忍着。
　　顾劲臣钻被窝里，往他怀里凑，还是那晶亮的眼睛。
　　透过桌上台灯光线，暖黄微醺，四目纠缠。
　　顾劲臣在夜里扬着下巴望着他：“容哥，我心跳得厉害。”
　　容修微愣，也不知在想什么。
　　于是……
　　微醺的微光里，如此浪漫情调的环境……
　　容修说：“我给你搭个脉吧。”
　　我给你搭个脉吧……
　　搭个脉吧。
　　顾劲臣：“……啊？”
　　容修：“啊什么啊，你感冒，吃过两天抗生素，虽然隔了两日，但今天喝了不少酒，没事么？心脏不舒服？”
　　顾劲臣：“……”
　　这就是他爱的人啊，勾得人心神不宁，勾完了又不解风情。
　　我给你搭个脉……
　　“今晚，得渡气。”顾劲臣往上挺，捉着他的手进被窝，往下挪，“你搭搭这。”
　　烫的，蓬勃，容修压抑着呼吸，低声：“不是嫌我最近太勤么？”
　　“没嫌过。”顾劲臣脸面透红，“喜欢得很。”
　　到底被怀里这人迷了心窍，容修翻身按着他，吻得他喘不过气，“平日夜里，你那子子孙孙甩得的确很多，这回我们合一起。”
　　顾劲臣：“……”还想着甩籽的事呢？
　　低沉荤话从那轻烟嗓说出，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微醺光亮里，他被架上金戈铁抢，被容修稳稳抱住。
　　塘中两只美鱼摆尾，抖动着激起水面波澜，窗外秋风更急，国花玫瑰被风摧残得可怜兮兮。
　　直到夜间风雨未停，挥汗醒了酒，顾劲臣伏在容修的肩头，哑着嗓子溢出低喊，那声儿却让风雨更紧，紧要关头叫了声“不行，”容修就上了手，说忍着，等我一起。
　　顾劲臣忍不住，半张着口呼出热气，沾了容修满掌，迷蒙着眼，望见容修深邃目光，好好的让他把什么脉？
　　再一等就是半夜，顾劲臣不知光景地昏睡过去，容修把人从浴室抱出，用完了人体实验体温计，又拿来电子体温计，把影帝全身侵犯一遍才放心。
　　*
　　离开伦敦前，两人带着团队一起出门，去西区科文特花园。
　　顾劲臣以前演话剧时，剧院就在这附近。除了剧院之外，特色商店也是这里的一大亮点，他们要买些礼物，带回国给亲朋好友。
　　与往常逛街一样，挑选礼物的工作由顾劲臣做主，容修走在旁边，带领着容家五小拎着大包小裹。
　　英国的银器、陶瓷、骨瓷杯子是特色，每次顾劲臣到这里，都会选购几套杯具回国，容修这两年使用的咖啡杯，全都是在这里购买的。
　　顾劲臣挑选了三套茶具，让容修给他做参谋。
　　容修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老公了，陪逛街是小事一桩，虽然对餐饮器具不太懂行，但他十分专注认真，积极发表着个人见解。
　　当顾劲臣问他更中意哪一套时，容修不再像以前那样说“都好”，而是学会了沟通表达。
　　容修指着其中一套，认真地说：“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
　　“为什么？”顾劲臣颇为好奇，“喜欢贵族风？”
　　“这套大。”
　　“……”
　　多余问这一句。
　　两人挑选了不少礼物，乐队兄弟们和家人的，圈内老师和前辈的，以及亲近的国内好友和同学的。
　　团队姑娘们是一定要带礼物的，这是两位哥哥的温柔，她们很容易哄，化妆品和小饰品，泰迪熊是英国必买。
　　男生的礼物就比较容易挑选了，烟斗和皮具，都是容修选的，给连煜和楚放带了两瓶苏格兰威士忌。
　　没想到，顾劲臣还给那两人选了礼物。
　　哪不对？
　　容修：“？？”
　　“为什么给他们带酒？”容修露出嫌弃的表情，“空运限量。”
　　送一瓶少一瓶，能带回去的酒水是有份额的，容修本想着，多买一些当地的酒回家收藏。
　　顾劲臣只道：“因为我喜欢啊。”
　　容修：“？？”
　　好像没毛病？影帝爱酒，选择名酒送人，非常合乎逻辑，不过，他送的这两个人……
　　便宜他们了。
　　哼。
　　容修也没再多问。
　　反正顾劲臣选的礼物总是深得人心。
　　从商店街出来，容家五方和三位助理的手上拎满了购物袋，两位经纪人也没有放过，大家全都大包小裹。
　　实在拎不住，不得不返回库里南，将礼物们送到车上。
　　都是易碎的礼品，往车里送时，花朵小心翼翼，分门别类，小声问：“顾哥，哪个是容妈妈和容爸爸的？”
　　“没有给他们买。”顾劲臣说。
　　花朵：“？？？”
　　“早就准备好了，这边店里的不合适。”顾劲臣说。
　　花朵恍然大悟，送给岳父岳母（公婆？）的礼物一定比这些都要精心吧？
　　放好了东西，安全起见，让曲龙带着多宝、丁爽开车先回酒店，其他一行人去往丹麦街。
　　*
　　伦敦有名的丹麦街，这里有一条街都是乐器店。
　　“国内没有同学要送礼物么？”
　　街边，顾劲臣走在容修身旁，查看购物清单，“军校的，还有初高中同学？”
　　容修深思片刻，摇头说：“军校同学都在全国各地，他们都很忙，有任务在身，来往不密切了。”
　　说着，他想了想，道：“给高中老师和班长带两份吧。”
　　高中班长？
　　顾劲臣从没听容修提起过。
　　顾劲臣：“女生？”
　　“男的。”容修说。
　　“哦。”顾劲臣点头，“他喜欢什么？”
　　“不知道。”
　　“……”
　　那怎么选礼物？
　　顾劲臣随口问：“什么专业？什么性格？关系怎么样？”
　　“不太爱说话，高中时，很照顾我，很多年了。”
　　“你们后来见过么？”
　　“……见过。”
　　顾劲臣问话顿了顿，印象中，容修退役去俄罗斯，回国之后并没有见过同学。
　　“什么时候见的？”
　　“部队第二年，他来看过我，好像是亲戚家在东北，顺道过来了，不太记得了。”
　　顾劲臣安静一会，才“哦”一声：“那么，有微信么，问问他喜欢什么，他结婚了么？”
　　“不知道。”
　　“……”
　　容修沉默片刻：“算了，别买了，他不在京城工作，还要邮寄，太麻烦，就是偶尔会收到微信问候。”
　　顾劲臣：“就是那位微信上叫‘冷清风’的？”
　　“嗯。”容修眉心一动，惊喜道，“你也认识他？”
　　顾劲臣摇头：“哪儿有那么巧。”
　　只是想起，帮容修处理微信留言时，看到过一个问候，只说“恭喜逃亡成功”。
　　看上面的聊天记录，都是每隔一段时间，发来一句简单问候，容修的回复也是问候，没有你来我往的畅聊。目前，那人在上海，顾劲臣还以为是老战友。
　　顾劲臣：“冷清风，这是他的真名？”
　　“嗯，像武侠小说里的，我当年也以为是假的。”
　　“难得你还有一位还记得的同学。”
　　容修噎了下：“怎么说得我好像孤家寡人一样。”
　　顾劲臣就笑：“他知道你出国了，不买礼物没问题么？”
　　容修表情有点窘迫：“其实，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读书时，班级里只和他说过话。”
　　顾劲臣：“……哦。”
　　两人并肩走在街边，容修说：“那时候经常旷课，去外地演出，几次惹怒了班主任。我记得，他性格很好，成绩也很好，老师很喜欢他，有一次我被班主任找谈话，在办公室门外，听到老师对他问话，问我的课堂表现出席率什么的，他还帮我求情来着，不然啊，又要找我家长了……”
　　“找家长都是谁去的？”顾劲臣笑着问，转移了话题，“我猜一定是妈妈。”
　　“是啊。”容修瞟他一眼，面无表情，“我爸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去的，他从没去过我学校。”
　　顾劲臣没再应声，也没有坚守礼节一定要给对方买什么英国特产。顾劲臣想，等容修将来参加同学聚会，如果能带上他，就会见到那位“性格很好”的班长同学了？
　　容修在部队第二年，对方就去东北边境探望，还说亲戚在那边？
　　其实也没什么要计较的，顾劲臣身为大学党支书，所有的同学都说他“性格很好”。
　　只是很遗憾，他和容修不是同班同学，不能一起长大。
　　被别人占了位置。
　　这滋味可酸爽，想到这里，顾大影帝突然停步，摘掉太阳镜，转身仰头瞪着他。
　　容修脚步随之停下，困惑打量他，又望向西区街头的人群：“怎么了？”
　　“性格很好？”顾劲臣突然道，“我该不会是他的替身吧？”
　　容修：“？？”
　　这家伙最近又读什么剧本了？
　　顾劲臣问完那句，其实就后悔了，完全不受控制。
　　换做以前，也不用太久以前，比如在马来西亚那段日子，他绝不会直接开口询问这种无理取闹的问题。
　　猝不及防的一句。
　　容修愣了一会，往前挪了半步，倾身凑近他。
　　然后，容修弯下腰，与他脸对脸，凝视他了很久。
　　顾劲臣屏息凝神，张了张嘴，又合上，过了一会又张开，似乎想解释，却没发出声音。
　　原本以为，容修可能会生气，会抬步就走，或是严肃地、严谨地、严重地解释外加警告一番……
　　结果……
　　容修似笑非笑，淡淡吐息了一句：“顾老师，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你觉得，自己的性格……很好？”
　　顾劲臣：“？？”
　　“好或不好，都是比出来的。”
　　人来人往中，容修微微偏过脸，嘴唇贴近他耳朵，轻声问：
　　“是谁昨晚一定要我也体验一下把车开上墙？是谁被按在墙上又哭着说不行？这么奇怪的性格，全世界独一无二，在我看来，无人能比。”
　　顾劲臣：“……”
　　容修说完，就转身走了，顾劲臣呆立在原地，脸蓦地爆红。
　　还咕哝了一声：“我哪儿奇怪了……”
　　不过，独一无二？
　　*
　　容修此行来丹麦街的目的，主要是去琴行和书店。
　　英国是对摇滚乐格外友好的城市，丹麦街从五十年代起就是流行音乐的中心，这里是容修无论如何都要参观的地方。
　　一来，容修要看一看这里的乐器，钢琴和摇滚三大件，这里都是值得一逛的琴行。
　　二来，他想碰一碰，看看有没有音乐书店，购买一些国内买不到的工具书，以及教小孩的音乐教程。音乐学校的课外读物都是他亲自安排的，还有试卷还要出题，他想参考一下。
　　另外，音乐学校的老师们曾经建议过，说现在很多年轻的音乐人都会编写专业书籍，大家看过容修的教学和试卷之后，希望容修将来也能出一些音乐工具书。
　　容修一直都以“自己的水平还差得远，怕误人子弟”搪塞过去了，而实际也心生动摇，他还是渴望追求进步的，如果真的能帮到一些迷茫的学子，那就太好了。
　　*
　　丹麦街有一整条街卖乐器。
　　相比隔壁的那家知名琴行，这一家钢琴门面较小，门口却有一些路人驻足观望。
　　此时，正从门内飘出熟练的琶音和音阶的旋律。
　　“妈妈，这是什么曲子呀？”
　　“是音阶练习。”贵妇人牵着小孩的手回答。
　　听起来不是初学者，难道新来了招揽客人的店员？
　　在伦敦，带孩子线下选钢琴，几乎都会来西区这条街。
　　这家小店一直不太受关注，不是什么知名的连锁琴行，也从不打广告做宣传。
　　而且店面很寒酸，店内没有琳琅满目的钢琴让顾客随意挑选。
　　这些天一直徘徊在丹麦街的顾客们，已经将这家店自动屏蔽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从店内传来如此精彩的音乐……不对，这只是音阶练习而已。
　　这琴声吸引了不少选琴的顾客。
　　确实是很常见的音阶练习。
　　但这却并不容易。
　　二十四个关系大小调，力量与速度如此均匀，松弛，利落，颗粒感强，没有任何停顿地一带而过。
　　内行听门道，在街上就能听出，从最简单的C大调，到变化音最多的降G大调，弹奏得如此稳定，均衡，充满颗粒感，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瑕疵，这是一位有功底的琴师。
　　琴行里，容修正在做手指体操。
　　顾劲臣也坐在琴凳上，坐在容修的身边。
　　在此之前，两人顾虑到身份，隔壁连锁琴行人太多，就退而求其次来到了这一家较小的私人琴行。
　　这家店面着实是小，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位白发老人，老绅士的打扮，正坐在窗边读书，大概是老板。
　　狭小的店内空间，四周大部分空间都是书架，三面墙的书架，不知是出售的音乐书籍，还是自家收藏的，大多是旧书。
　　进门只有两台立式钢琴，英国本土的钢琴品牌，最为醒目的是店中央一台斯坦威大三角。
　　百年斯坦威。
　　容修一眼就认出来，下意识朝钢琴迎过去，刚要抬起手……
　　与此同时，看到两位华裔进来，老绅士抬起头，看向容修的手指。
　　老绅士的那双眼睛泛着精光，没有老人家的那种沧桑与疲惫，反而颇感兴趣地望着容修。
　　容修的脚步一顿，抬起的手指也停顿在半空，没有触碰斯坦威。
　　看到两位华裔进门，老人起初只是点头，并没有起身相迎。
　　而看到年轻人直奔钢琴而来时，注意到对方的手指，老人才惊讶了下。
　　毫无疑问，那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不过，年轻人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于是老绅士站起身，先友好地进行了自我介绍，说他叫鲍勃，又问两人，是否想看琴。
　　容修环视四周，环境十分温馨，窗边还有舒适的沙发，实话实说道：“抱歉，我们只是即将离开伦敦，想来琴行看看，打扰了。”
　　话外之意，就是今天不会给店里带来生意，希望老人能体谅。
　　“没关系，请随便参观，你们是今天的第一波客人。”老绅士笑着去准备茶水。
　　店内安静了一会儿，老绅士忽然开口问：“喜欢钢琴吗？”
　　顾劲臣戴着墨镜和兜帽，进门后没有摘下来，“喜欢。”
　　容修抚摸大三角的琴盖：“您是斯坦威的粉丝，这是您的钢琴？”
　　老绅士眨了下眼：“为什么这么说？”
　　“百年B-211，保养得这么好，没有大规模做过翻新，”容修嗓音里充满了感叹，“这是我第一次摸到百年斯坦威，她的声音一定很美。”
　　注意到年轻人说的是“她”，老绅士眼中笑意更浓，并没说那台琴是自用的，还是想要售出的，只道：“别看我们家店小，不只有这几台钢琴，楼上还有呢！”
　　就这样，容顾二人与老人聊了开，聊起店里的钢琴，以及书架上的书籍……
　　言谈间，容修与老人都听出对方不是外行。
　　然后，老绅士问容修，想不想听一听那台百年斯坦威的音色？
　　出国这大半个月，容修只在米兰碰过钢琴，工作时只有自带的便携键盘，而且逃亡的七天连乐器都没碰过，实在把容修憋坏了。
　　容修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还是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客套地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我期待着。”老绅士说。

第756章 晋江文学城:回射太冲
　　就这样，丹麦街的小琴行里，容修坐在施坦威大三角前，他邀请顾劲臣坐在身边，先进行了手指体操的热身，音阶和哈农来了一套。
　　老绅士在容修弹奏音阶时，就惊讶地端着红茶过来了。
　　他听了一会，表情从诧异转为欣赏，坐在一旁静静地聆听。
　　起初只是最基础的琶音练习，那双手像魔术般越来越快，速度与力度控制功力相当之强。
　　弹奏了音阶练习，就是和弦练习，高难度与生僻的琶音，容修将简单的练习弹奏得妙趣横生。
　　很快地，就有一对母女推开了玻璃门。
　　随后又有几位客人进来，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被这琴声吸引。
　　孩子们安静地围拢过去，从五岁到十二三岁不等。
　　他们站在钢琴旁，直勾勾盯着琴键上灵活弹奏的双手，眼中满是惊艳和好奇。
　　那双手快得弹奏成了幻影！
　　等到容修的手指热了起来，顾劲臣小声：“又来了听众。”
　　什么叫“又”？
　　两人同时想起，在马来西亚的街头，他们也是这样蹭钢琴来弹，那天夜里，在大马午夜街头，容修演奏的是《花样年华》。
　　容修转头看向四周。
　　客人们进到店内，并没有打扰，也没有咨询乐器，而是带着笑容欣赏音乐，老人也没有去招待客人，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接下来的演奏。
　　容修手指离开琴键，张开十指活动了下，翕张，握拳，压指……
　　大家都知道，正式的演出就要开始了。
　　有两位中年女人在窗边坐下来，她们的孩子仍然站在钢琴边。
　　其中一位女孩年龄较长，大概已经读七八年级了。
　　容修左手起落，一个轻缓梦幻的沉重八度响起，同时右手弹奏出了流畅的三连音，犹如流水般的音符，却毫不粘连。
　　只一个小节，老绅士的笑眼就睁开了。
　　《Piano Sonata No.14, Op.27 No.2》
　　年轻人将“月光奏鸣曲”的节奏、旋律、音色都把握得相当稳定。
　　“我听过这一首。”女孩说，“贝多芬的月光曲！”
　　“嘘。”坐在窗前的妇人竖起食指。
　　“好好听啊。”孩子们惊叹道。
　　“贝多芬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容修说。
　　这支钢琴奏鸣曲太有名了，也是世界广为流传的曲子，在场孩子们大多听过。
　　较为年长的那位女孩学了多年钢琴，她甚至尝试着弹奏过，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英俊的小哥哥弹奏“月光”。
　　老绅士靠坐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聆听着这段慢板。
　　在很多外行人看来，第一段的慢板，听起来更简单，好像更容易学习，也是传播最为广泛的。
　　但事实上，第一乐章的慢板，最能听出演奏的功底，是相当吃功夫的曲子。
　　左手变化多端的断奏和弦、三连音的力度与节奏的控制、隐藏于左右手的第二和弦，以及右手爬升的琶音……
　　慢板中的这些细节，令它成为所有专业演奏家都去挑战的乐章。
　　“太完美了。”
　　坐在远处的妇人轻声道。
　　月色如织如练，流畅如水的旋律在琴行里回荡。
　　从“pp”很弱的力度，到最重处也不过是“mf”的中强，那旋律很慢而轻，充满了梦幻之感，却犹如月光挥洒下来，充满了穿透力，飘到了外面的街上。
　　容修的音乐有魔法。
　　于是，又有客人被吸引进门，好奇地望向弹奏名曲的琴师。
　　“是月光奏鸣曲啊，好久没有听过了。”
　　“在外面听到，音色太好了……”
　　“这是施坦威？”
　　“我爸用家里的施坦威弹得没有小哥哥好听……”
　　刚进门的中年男人也带着孩子，他们一起来到钢琴前，一边聆听着美妙的音乐，一边上下打量这台百年施坦威大三角。
　　中年男人大概是专业，他以为，这两个年轻的亚裔，是想买这台钢琴，所以在试弹。
　　听着容修的琴声，顾劲臣不由得有些失神。
　　这次的“月光奏鸣曲”，与容修以往弹奏的有细微不同。
　　月光被阴云遮挡，朦胧，静谧，温柔，带着淡淡的忧郁，除此之外，容修这次的演奏中，还隐藏着丝缕的悲怆。
　　而到了第一乐章末尾时，终于洋溢起了激昂的热情。
　　仿佛阴云密布的午夜，终于从阴霾中透出那一丝丝的明亮。
　　不知这是否映射了他的内心？
　　第一乐章之后，就是优美典雅的第二乐章，作为简短的过度乐章，有多次的重复，李斯特称之为“沟壑间的一朵小花”。
　　而在容修的表达之下，它是一朵午夜月光之下悄然盛放的小玫瑰。
　　“这架施坦威的音色真的好细腻啊！”老绅士身边的一位贵妇人闭着眼睛聆听，感叹道，“比家里的立式钢琴好听多了！”
　　容修：“施坦威钢琴是很细腻，中古时期直到90年代，施坦威都以细腻著称，21世纪以后的琴就退步了。”
　　老绅士微微点头赞同，转而道：“你谦虚了，这也是演奏者的本事，琴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弹钢琴的人。”
　　直到容修弹奏到了第三乐章，老绅士终于站起了身。
　　因为到了他最喜欢的部分。
　　这是充满了爆发力、最具有表现力的乐章，犹如剧本中的高潮，像协奏曲一般华丽绚烂。
　　罗曼-罗兰称之为“心灵的力量终于征服了痛苦”的乐章。
　　这就让人很理解了，之所以容修在演奏之前做了很长时间的琶音练习，就是因为第三乐章的强烈琶音组合犹如狂风骤雨一般。
　　强度递增，愈来愈烈。
　　惊涛骇浪，倾泻而下！
　　太舒畅了。
　　老绅士听出了其中的不屈与坚定，他抬手揉了揉后脑勺，感觉到脑后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个年轻人将这首曲子诠释得太精彩了！
　　起起伏伏，琶音之后，汹涌的情感收敛，渐渐迂回婉转……
　　随后，那种充满了戏剧色彩的高潮之美，再次呈现出来，将整首曲子推向一个华丽而又庞大的氛围之中。
　　升华！
　　厚重的情感铺天盖地，明确地表达出那种“热爱”，让人轻易地共鸣到那份感情与热情。
　　汹涌激昂，再次升华！
　　情绪的表达也很完美，第一乐章忧伤柔美中，那丝丝缕缕的悲怆之感，让第三乐章更加的震撼人心。
　　这就是容修的霸道音乐。
　　还有华丽的演奏技巧——
　　密集的音符，不和谐的和弦，强烈的冲突感，一波紧似一波地席卷而来！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而又对曲子描绘的画面心驰神往。
　　顾劲臣则是感觉到一阵阵战栗，呼吸变得局促而粗。
　　感受到爱人喷薄的情感。
　　七分钟的第三乐章，所有人都折服在男人的蹁跹十指之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让在场所有人都大饱耳福。
　　一曲结束，琴行安静下来。
　　啪啪……
　　不知哪位客人带的头，四周传来掌声。
　　容修闭着眼，轻轻地呼吸着，眼底情思翻涌，歌王入戏了。
　　再睁开时，容修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顾劲臣。
　　紧接着，容修诧异地注意到，顾劲臣恍神，瞳孔似扩散，气息也不太稳，面颊红润，目光泛着蒙蒙水光。
　　容修唇角勾出一抹笑，像是对顾影帝的神态很满意。
　　而后，他起身，对周围客人们颔首，“感谢大家的聆听。”
　　“真的太棒了！”老绅士为他鼓掌，终于开口，“你是专业的钢琴家，中国人？”
　　“中国人，我是钢琴爱好者。”容修说。
　　“你的演奏风格细腻而又厚重，很适合施坦威。”老绅士笃定地说。
　　“是的，这台钢琴太棒了，我家里是施坦威九十年代的B-211。”容修说。
　　老绅士挑眉而笑，B-211曾被称作“完美的钢琴”，不论是音色还是手感，适合在中型音乐厅演奏。
　　年轻人说，家里的钢琴，显然是家境非常不错。
　　而店内的则是一台M-170，要更亲民一些，比B-211小一圈，适合放在空间不太大的住宅。
　　虽然如此，但她丝毫没有降低施坦威的好音色。
　　“我也想弹！”旁边的一个五六岁小男孩说，扭头寻找他的父亲，“爸爸，我也想像叔叔一样弹钢琴！”
　　老绅士笑道：“去弹吧。”
　　“我也要弹，我也要！”
　　其他孩子也积极地表态。
　　家长们都比较诧异，尤其是那位贵妇人，她记得，在进来这家琴行之前一刻，才刚在车里和她的女儿闹了一阵不愉快。
　　十二岁的小姑娘正是叛逆期，她昨晚刚哭着说，以后再也不弹钢琴了。所以，贵妇人今天带女儿来丹麦街，想试一试如果给她换换一台更好的新钢琴，会不会让孩子重燃学琴的热情。
　　那位小姑娘坐在了百年施坦威前，学着容修的样子，慢慢地弹奏起“月光”第一乐章的旋律。
　　容修笑着聆听了一会，张了张嘴，像是想要提醒她什么，却又没想好措辞，或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容修转过身，对顾劲臣耳语了一番。
　　于是，顾影帝站在孩子们的钢琴边，对他们提醒道：
　　“注意强弱，慢连音，要有很强感染力，想象夜色里的月光。”
　　“注意手指，回家要练习哈农。”
　　“再干脆一点，颗粒性，音和音之间不要粘连……”
　　“……”
　　就这样，在伦敦一家不起眼的琴行里，两人愉快和孩子们玩起了音乐。
　　直到后来，一位年轻女孩进来，一眼就认出了顾劲臣，随后连容修也未能幸免。
　　要知道，她只是想买小提琴的琴弦，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两位华人明星，推特上两人是热门，这两天全是《全球通缉》的新闻！
　　不过，好在女孩并没有声张，只是激动地与两人打了招呼，聊了聊七日逃亡的话题，又与他们合影留念。
　　直到这时，老绅士和店内的客人们才知道，这两位带着孩子们玩音乐的年轻人竟然是明星。
　　也不知那些客人有没有在这家店购买乐器，顾劲臣看出，也许这家店并不是老绅士的主要营生，这么多顾客上门，老绅士竟然都没有趁此机会宣传促销。
　　容修倒是一直很忙，在店里挑选了很多旧书，都是非常珍贵的工具书，也有如今很难找的乐谱和音乐家传记。
　　“这些都是您的书么？”
　　容修在一本书的扉页上，看到了老绅士的签名。
　　“是的。”老绅士微笑着说。
　　——鲍勃-格雷。
　　容修微微蹙眉，猛然间想起什么。
　　他将工具书翻到前面，看到书籍的作者，正是这个名字。
　　这是一位钢琴家。
　　容修诧异地转头，望向老绅士的脸：“我听过您的音乐，您演奏过肖邦练习曲。”
　　说着，容修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随手拉住顾劲臣的手，像是给他介绍：“劲臣，这位鲍勃-格雷老师，演奏过肖邦的练习曲，当年我练《练习曲作品10第1号》时，就是听他的作品学习的。”
　　顾劲臣也是不可思议：“老师，您好。”
　　老绅士笑盈盈，“我很荣幸。”
　　“很遗憾我刚才没有弹奏那支曲子，”容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没关系，你们还会再来吧？”老绅士问。
　　“当然，很快就会再来。”顾劲臣说。
　　已是傍晚，团队一行人都逛完了一整条街，此时正在外面等着两位小爷，他们进了琴行就不出来了。
　　容修收获颇丰，除了两人抱着满怀的图书之外，他还得到了老绅士的名片，上面有邮箱和琴行的推特。
　　鲍勃-格雷曾经红极一时，后来不知为何隐退了。有传言说，他一心扑在事业上，对儿子疏于管教，多年前他的儿子刚成年就犯了法，入狱后他就隐退了。
　　如今，鲍勃-格雷早已不再开钢琴演奏会，但他一直笔耕不辍，他的作品被很多钢琴初学者选为练习教材。
　　走出琴行大门，容修仍似在梦中，垂眼看选购的一堆书籍，顾劲臣也帮他抱了许多，两人怀里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
　　遇到了厉害的音乐家，这是多么难得的机遇。
　　“谢谢你带我逛丹麦街。”容修愉悦地说，“让我遇到了很了不起的人。”
　　顾劲臣就笑：“我的荣幸，那是你的运气。”
　　容修很期待，将来如果在音乐上遇到难题时，能与老师当面交流，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位老师编写过不少音乐工具书，关于钢琴和乐理。
　　不过，两人还是没有机会好好逛一次伦敦，容修仍惦记着，表示他们连“诺丁山”都没有一起去过。
　　听语气还是有些遗憾。
　　顾劲臣露出神秘微笑：“很快的，我很快会带你来，到时候好好玩一玩。”
　　容修：“？？”
　　回国之后没什么空闲，短期之内也没有出国的计划……
　　容修不明所以，勾唇笑了下，只当是顾劲臣哄他。
　　完全忘记了，刚才在琴行里，顾劲臣对鲍勃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说他们很快还会再见面。
　　*
　　在伦敦的最后一天，两人哪儿也没有去。
　　上午的时候，容修和兄弟们视频排练，检查了乐队练习作业，又与封凛简单开了个会。回到主卧室，顾劲臣还在床上熟睡。
　　遮光窗帘开一道缝，难得的晴天，阳光从窗外洒进屋。棉被搭在腰间，露出雪白后背和长腿。昨夜影帝跨坐着，兴致浓，一直没有停，结果早晨容修抱他去卫生间，早晨睡到日上三竿起不来。
　　下午顾劲臣才醒来，两人窝在酒店里，收拾完了行李，就一起读剧本。
　　顾劲臣给容修讲戏，容修与他研究《一飞冲天》的配乐问题。
　　开机待拍的电影一定不能流产，接下来的作品是否还要继续冲奖、李导和顾劲臣到底有什么打算、两人的后备箱里有满登登的剧本，又有多少是打磨好的……这些问题，容修一概不过问，他承诺过，无论如何，都会陪顾劲臣闯过这一关。
　　顾劲臣对他说过，当初选择表演专业，是因为容修。
　　如今容修站在领奖台上对他说，梦想一定会实现，如果二封影帝是你的梦想，那就由我陪你一起完成。
　　三年五年不行，那就八年十年，双料影帝之后还有大满贯，还有星辰大海等着他们。
　　话说回来，接下来容修的任务也十分繁重，剧本和演技就是一大难题，他最近一直在训练，幸而相对而言，他的戏份也不是很多。
　　不出意外的话，电影配乐照旧由DK乐队完成。
　　再没有比“摇滚”更适合励志运动类的电影了。
　　事实上，这次《一飞冲天》的立项，冲奖都是其次，主要是响应国家号召。
　　顾劲臣投资眼光独到，目前国内市场需要这种运动励志的类型片，国产非常稀缺，恒影是行业领头羊，上下一条心，这是即使是赔钱，也必须要完成的作品。
　　*
　　这天中午，是这次伦敦之行的最后一顿午餐，团队在一起吃的饭。
　　用餐期间，封凛和卫忠时不时看向互相夹菜的两人，目光带着询问和探寻的意味。
　　顾劲臣还没有想好回国之后……
　　不过……
　　不知是脸皮子太薄，被封大金牌那天暴怒“美男鱼”给吓到了，还是有心事，顾劲臣用餐时喝了点酒，脸不知为什么就红了，他喝酒很少会上脸。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顾劲臣去主卧浴室洗澡。
　　洗了半天没出来，容修敲门，问他还要不要搓背了，顾劲臣却没有开门。
　　等他洗完了澡，两人就各忙各的，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
　　花朵带着服务生将晚餐送进套房，两人面对面用饭，顾劲臣闷头吃饭，话不多，似乎有心事。
　　吃完饭之后，顾劲臣也没有花样节目，就说要去看剧本。
　　容修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去书房，他也有剧本要读。
　　人倒是留下来了，但容修发现，顾劲臣不仅不和他一起洗澡，也不和他贴贴了，好像故意让自己变得很忙。
　　两人来到卧室里，斜倚在床头一起用功。
　　容修时不时走神看过去，顾劲臣专注看剧本，全神贯注地背台词。
　　很长一段时间，主卧里只能听到翻页声，默诵声，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劲臣的脸上是影帝的表情，跟随着剧情在变化，可他的心情却是波澜起伏，在容修的注视过来时，他悸动不已，很想扔下剧本抱抱他，渴望触碰对方，想把他拉到怀里来。
　　两人出国半个月，整天黏在一起，确实放浪形骸了。
　　如果回国之后，不得不分开，偶尔一起工作时才能见到面，那么这种拉扯他们该怎么办呢？
　　男人之间，只是不会表达，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想那么多。
　　可是，有心事总是隐瞒不住的，容修翻过身，压到他身上，不叫他再看剧本：“在想什么？”
　　顾劲臣推了推他的胸膛，他怎么又爬上来了，这一周两人不自持，超负荷了许多，他很想问一问，容哥，你的腰子还好吗？
　　顾劲臣失神片刻，忽然福灵心至，露出忧虑表情：“我得休息一下，不然可能要饱受回射之苦。”
　　容修愣住：“什么？什么苦？”
　　顾劲臣说：“blowback.”
　　容修茫然：“那是什么？”
　　嘴上将这个词过了一遍。
　　blowback？
　　后坐力？
　　少校先生的脑子里，顿时闪过各种枪支的数据，两人即使当了一周逃犯，也没接触过枪支吧。
　　顾劲臣说的是什么？
　　容修：“那是什么意思？”
　　顾劲臣：“就是昨晚，我快要那个的时候，我忍住了，它就回去了，所以需要休息——身为成年男人，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容修：“？？？”
　　回射？还带那样的？
　　猛然想起，上次军总医院的男科主任到家里，给他婚前检查时说过，有些男人射出去的小蝌蚪，阵容不整齐，一片散沙，竟然还会掉头往回游……
　　往回游……
　　blowback是医学术语？好像很形象。
　　容修面色认真，半支撑起身子，摇了摇头，不懂就问，虚心地说：“我不知道，你讲讲。”
　　“真不知道？”
　　“不知道，不过，好像听说过。”
　　“好吧，”顾劲臣沉默了下，脸色严肃下来，“在那个的时候，那一瞬间，如果堵住了，或忍住了，就可能会发生blowback现象，就是掉头往里边疾速喷射，然后……你知道的……”
　　这么冲的么？
　　容修：“什么？我不知道，你快说，然后怎样？”
　　“然后。”
　　顾劲臣轻叹了一声。
　　老实说，这个词是顾劲臣随口想出来的，又随口按上个英文，没错就是“后坐力”，听上去很像那么一回事。
　　没想到容修竟然相信了？
　　他得快速地再随口编一套理论。
　　顾劲臣面无表情，沉吟了片刻，似在忧虑，实则大脑在飞速思考，看上去却更像有口难言。
　　他说：“可能会冲断脊柱，冲碎脊梁骨，导致半身不遂，所以得休息，今晚不能再做了。”
　　容修：“！！”
　　难怪叫“blowback”，那玩意的后坐力那么强？
　　还好，他很少故意堵住小小臣。
　　但是顾劲臣竟然会自己忍回去吗？
　　如果他总是忍回去，岂不是有半身不遂的风险？
　　另外，对方总是隐忍不发，是不是因为自己总是逗他，说他三分钟什么的……
　　那么，以后两个人不同频，还怎么一起贴贴？
　　果然如此，相处久了的配偶之间，慢慢地房事就会减少，还不太同频。
　　就像“生而为人”里的盛夏和贺邵明。
　　不过，在容修看来，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容修的表情渐渐凝重了，忽然翻身起来，拿起桌上手机，坐在床边皱眉思考了一会，天塌地陷了一样。
　　“我出去倒杯水。”容修说着，拿着水杯站起身。
　　顾劲臣紧绷着表情：“……”
　　观察了一会儿容修的脸。
　　谁说容修不能演戏的？
　　很明显，少校先生其实不是面瘫脸，他的表情细节变化非常地丰富，而且不浮夸，放在大荧幕里刚刚好。
　　顾劲臣将容修的一切表情捕捉到了，从茫然，到诧异，惊悚，懵逼，懊恼，悲痛，到最后可怜巴巴……
　　直至看着容修走了，背影消失在门外，顾劲臣才终于忍不住，上手捂住脸，无声大笑出来。
　　笑得在床上打滚，刚才容修的表情也太可爱了。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顾劲臣正在一边打滚，一边读剧本时，卧室门猛地砰了一声。
　　容修突然推门而入，低吼了一声：“顾劲臣！！”
　　顾劲臣趴着，浑身一僵：“……”
　　容修推门进来，浑身冒着黑气，紧攥着手机。
　　手机上，度娘知道、好大夫在线等等，那些网页还开着（……）
　　微信也没关，刚才和白翼的聊天记录还在。
　　聊天界面里，二哥一阵狂笑，已经快笑抽。
　　家里的兄弟们全都知道了，可见容修对这件事是多么的上心。
　　【沈起幻】我帮你问问家庭医生，稍等一下，这边还不到早上七点。
　　【白翼】blowback...？想我一生金枪不倒，竟然没听说过……
　　两分钟后。
　　【白翼】blowback哈哈哈哈哈……
　　【沈起幻】容修，你是认真的吗？算了，你自己看吧，医生给说的，我给你复制了。
　　【白翼】我的天，回，啥？回射？冲碎脊梁骨？哎呦卧槽，这词太绝了aha哈哈哈嗝……
　　【聂冰灰】在下刚睁开眼，虎躯一震，都吓软了，顿时摸了下自己的脊梁骨。
　　【容修】？？
　　【容修】。。。。。
　　卧室里，容修直奔大床而来，手机扔在床上，聊天界面就在顾劲臣的眼前。
　　“回射？嗯？”容修扑了上来。
　　顾劲臣：“！！”

第757章 晋江文学城:载誉而归
　　卧室里，容修直奔大床而来，顾劲臣呆滞着：“……”
　　不过容修确实比晚上的时候精神多了。
　　这一天两人情绪都很差，多亏了兄弟们的刺激和科普，那种怪异的气氛终于打破。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容修已经迎面而来，像凶兽扑食。
　　顾劲臣惊愕呼出一声“错了”，然而这并无用处，他条件反射，一扭腰，顾不上什么优雅体面，往床另一侧爬去。
　　一边爬一边解释：“你看，医生也说了，那样确实不好，每次跟你说，叫你别忍着，你又不听……”
　　不成想，脚脖子一紧，被容修一把攥住。后蹬腿儿，匍匐前进，蛄蛹，头拱地，都不管用……
　　容修捞着他脚腕，将人拖回来，压身底，摁着他纠缠。
　　顾劲臣只觉天旋地转，衣裤须臾被剥掉，像砧板上的小白鱼，粉溜溜一条儿晾着，也不给他个遮羞的物事，最后闹得疯了，两手挤着绑领带，还在小樱桃上夹了领带夹。
　　逃亡了一周，撒了野，开了荤，也迷了心窍，两人正食髓知味，夜夜都想尝这滋味儿，容修红着眼将他托起，嗓子低哑像发了狠。
　　但他说出的话却令顾劲臣意外。
　　容修说：“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我也极力配合了，可是，这回是你先招惹我的。”
　　说到这，容修停下不再说，他低垂头，脸埋在顾劲臣颈间，半晌，才闷声道：“不只是这回，从头到尾都是。”
　　顾劲臣一怔，滞着眼珠儿，凝视他。
　　今天一整天，和封凛传递眼神信息之后，他都在试图疏远，怕回了国，忙起来，适应不了。
　　两人四目对上焦，感觉容修的眼神中除却那层侵略性，还多出层叠的挣扎与不舍。
　　想起两人共骑摩托车，大风中容修唱的那首歌，嬉笑怒骂间，他对顾劲臣唱：妖孽，快给我松绑。
　　像此时，在床上容修绑着他，可容修知道，自己才是从头到尾被绑的那个。
　　“今天一天，你失魂落魄，在考虑回国的事？还是在想外公说的那些？”容修在他颈间埋着头，问这话时声音很小，“抱歉，我的家人让你困扰了，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别整天不说话。”
　　“不是的，”顾劲臣连忙摇了摇头，手脚并用藤蔓般缠住，“容哥，“他顿了顿，盯着容修的眼睛，“我们能不能不分开？”
　　容修愣了下，终于抬头望他。
　　顾劲臣：“我想过了，抛除平时进组、晚上睡觉，以及应酬，还有各种活动、背剧本、排练，以及冥想放空的时间，未来五十年平均下来，我们每天最多能在一起十分钟。如果这次我离开了，我就成为你生命里的背景板了吧？”
　　似乎没想到，顾劲臣想了一晚上，会这样对他说。
　　不是“我们暂时先分开”，也不是“暂时搬出龙庭”，不是“容伯伯如何如何”，更不是“所以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不要见面”。
　　顾劲臣说：“如果我家人将来知道了，你就带我走吧，像逃亡的七天一样。七年，七十年，去哪儿都行，让我天天吃蕨菜也行。”
　　容修：“……”
　　这话的冲击力很大，灵敏的耳朵有点耳鸣。
　　控制了语言，就是控制了思想。
　　顾劲臣的声音在深夜里如此悦耳——
　　“出院那阵子，我试过了，答应外公的，我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
　　“我会好好工作的，这么忙，不会一直在家，我们再小心谨慎一点？
　　“我不想假装分手。
　　“如果我是容伯伯，不会喜欢一个舍得与自己儿子假装分手的儿婿，这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揣摩圣意啊，希望这次我能猜对，我更希望这是一次考验。
　　“我不怕偷偷摸摸，我是堂堂男生，不用容家给我什么交代，不用父母之命，我愿意的。
　　“只是，我家人那边，委屈了你。
　　“是我们对不起父母，我将来会还的，会孝顺爸妈的。容哥，你别听外公的，别因为父母的原因不要我，不管将来什么时候，都别因为这个原因不要我。
　　“我也不会因为害怕容伯伯就不要你。
　　“容哥，你别难受了，我要你的。到死，我都要你。
　　“这两天我犹豫，左右摇摆，让你不安，对不起。”
　　顾劲臣说完，微笑地望着他。
　　容修拥着他，应不出声。
　　与他对视良久，然后用力地揉捻他，密实的吻落下。
　　一阵闷雷声从夜空震响。
　　屋外起了风，屋内温暖火热，今夜大雨瓢泼。
　　室内外温差很大。
　　屋外是冷海，屋内是火山。
　　犹如事物的表里，似硬币的两面——
　　圣洁庄严的背面是娇淫放|荡，矜冷雅致的背面是偏执疯狂，道德背后的隐秘悖德，禁忌背后的誓死不渝……难题的背后总会隐藏一个答案。
　　他们会等到那个答案，迎着子弹向前奔跑，才是这场至珍情爱的至高勋章。
　　心情如此愉悦，嘴角是笑的，眼角却有泪光闪烁。容修深深注视他的眼睛，赴死般地与他结合。
　　遇见他，抱了他，这一辈子，纵使头破血流，他都认了。
　　*
　　第二天离开伦敦。
　　一起同行的还有李导等人，三支团队一起踏上回国的旅程。
　　在候机时，顾劲臣还在帮容修处理微信上信息，偏执又强迫的性子又犯了，每一个小红点都不放过。
　　两人参加“全球追缉”的事，收到了无数“恭喜”。
　　看到微信二群时，顾劲臣叹了口气，群名简单粗暴——
　　[家里二群很私密的]
　　顾劲臣：“……”
　　一看这个群名，就知道是容修取的。
　　顾劲臣早知道家里兄弟们有这个群，容修并没有拉他到这个群里来。
　　换句话说，家里二群，就是容修的“恋爱小学堂”，每次遇到爱情小烦恼，他都会在二群里“不懂就问”。
　　这大概就是容修唯一的隐私空间了吧。
　　老实说，一点也不隐私。
　　别人家男人的“隐私”都是微信分|身小号什么的，自家大猫弄个群，群名还弄了个“很私密的”，然后把整个微信给顾劲臣处理消息，好像生怕对方看不到……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发的——
　　【容修】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个词，blowback，医学用语回射，很严重吗？据说能冲断脊梁骨？导致半身不遂？
　　【沈起幻】[黑人问号.jpg]
　　【容修】你们没试过？不知道憋回去算不算。
　　【白翼】是男人都试过吧，这关乎于男人的尊严！
　　【沈起幻】没听过，但长此以往会影响身体健康，我发视频给你，我们集体探讨一下。
　　随后，就是兄弟们的狂笑。
　　于是，就有了昨夜“凶兽扑食”那一幕，容修红着眼发了狠，直到下半夜时，累得顾劲臣连睁开眼睛都没有力气，偏偏他还在里边不出来。
　　回国的航班准时起飞，十几小时的飞行，顾劲臣一直在睡，他必须狠命补觉，回国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容修一直对着笔记本电脑，利用飞行时间完成了“一飞冲天”的一首配乐曲子，基本上都是为剧本量身打造的。
　　李里则在飞机上听了容修电脑里的库存歌曲，听到了容修写给京城女篮的队歌，表示那种励志摇滚很合适，很“主旋律”。于是李导直接拍板决定，主题曲也由容修亲自操刀完成。
　　归国一路都没闲着，顾劲臣醒来时，看见容修长腿长身，难受地歪靠着睡着。
　　顾劲臣小心地帮他盖好毛毯，然后抓紧时间整理回国后给演员们最终试镜的事宜。
　　一切回到正轨，两人又启动忙碌的人生。
　　在伦敦的十来天，仿佛一个美好的休止符。
　　虽然逃亡生活惊险疲惫，但两人真的畅快开心。
　　顾劲臣半蹲在座舱旁，给容修掖了掖毛毯，望着容修的睡颜。
　　在飞机的轰鸣声中，他想起，那时他电影节失利，无比彷徨低落，甚至恐惧镜头。容修当时没有和他商量，就决定“带他逃亡”，他说：既然不喜欢，我们就逃离全世界。
　　如此震撼，如此幸福，如此感激。
　　容修做出的这个冒险决定，顾劲臣想，他这一生也不会忘记这次的经历。
　　*
　　李导果然没打算低调，恒影爆出了一行人回京的航班。
　　像过去的两年一样，两家后援会再次聚集。
　　粉丝们早早等在机场，军事化管理，有秩序地准备应援。
　　不过，已经晚点半小时，飞机还没有抵达，大家不禁焦急，为哥哥们担忧。
　　“小可，伦敦后援会那边，确实说容哥和臣臣登机了吧？”冯佳佳拿着手幅，眺望大门里走出的人群。
　　“是的，确定。”舒小可说。
　　影迷小姐姐：“别慌，再等等，洲际飞行没有那么准时，伦敦天气也要考虑……”
　　话音未落，前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来了！”
　　这次接机场面，似乎比以往更宏大，媒体记者也比以前更多。
　　恒影团队在威尼斯获得两座银狮奖杯，回国首次现身，自然引起各界关注。
　　再加上半个月以来，顾劲臣和容修热搜不断，话题爆棚。
　　不论是威尼斯的“安德烈的派对”，还是与“米兰天使爱乐乐团”的合作，或者是“全球追缉”的成功脱险，两人在国外表现的都是可圈可点，令国人路人们也竖大拇指的。
　　容家五小熟练地守护在两人身边，恒影派来的保镖也早早等在出口。
　　诸葛辉还特意带搏击馆的老师们过来，就怕眼前的这个黑压压的场面。
　　“啊啊啊！！容修！！顾劲臣！！”
　　下一秒，咔嚓快门声汹涌而至，闪光灯连成一片。
　　最令人惊讶的是，容顾二人这回的机场同框秀……可太秀了。
　　两人穿了“挚友西装”，同款不同色的修身西装，来自顾劲臣代言的奢侈品牌。
　　正呼应了推特上伦敦节目组宣传的，两位超级逃亡者是“最佳拍档二人组”。
　　容修深色西装，顾劲臣浅色，两位英俊的绅士穿西装，简直让人没有抵抗力。
　　粉丝们的一片整齐应援声中，听到媒体记者们的道贺：
　　“啊啊啊啊太帅了容哥臣臣，欢迎归国！”
　　容修：“谢谢，我们回来了。”
　　“恭喜二位圆满完成任务！过去的一星期，大家都在国内外关注着你们！”
　　顾劲臣：“多谢各位，不过，你们能找到我们？”
　　记者们：“……”
　　不，找不到，反正驻英记者们没找到。
　　废话，连情报部门都没找到。
　　记者们：“劲臣，回国之后就要开始忙了吧？”
　　顾劲臣：“是啊，我是一个以事业为重的好青年。”
　　容修：“……”
　　调皮，不知昨儿夜里是谁在床上起初说不做了，又是谁骑人身上说要做到天荒地老、影帝明天不上班了的？
　　记者们：“哈哈哈哈哈哈！容哥什么表情？你对顾老师的话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容修面无表情：“没有，顾劲臣说得都对，我听顾老师的，听顾老师的有肉吃。”
　　顾劲臣：“……”
　　机场传来粉丝和记者们的一阵狂笑声。
　　隐藏在粉丝群中的“修臣正果”女孩们：“啊啊啊啊！这绝对是心声！”
　　哈哈哈，听老婆的话，老婆说得都是对的，听老婆的话有肉吃，容哥说得没错！
　　今天接机，DK后援会的骨干管理们全部到场了。
　　女孩们年长了两岁，大家不像以前那么咋呼，她们微笑着望着眼前的两位哥哥。
　　想起伦敦节目组发出的逃亡花絮，再望向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怎么莫名感觉有点甜，更是有点感动呢？
　　还记得两年前，两人一起出现在机场，出现在小渡家，他们好像始终并肩，不离不弃……
　　与两位了不起的偶像一起成长的感觉，真的能让人打从胸口涌出一股神奇的力量。
　　记者们：“顾老师，请问接下来，你还会继续参加电影节吗？”
　　顾劲臣：“当然，我的状态非常不错，感谢容修带我散心，这半个月，心情跌宕，起起伏伏，我的心情可以用六个字形容：我完了，我好了。”
　　记者们：“哈哈哈哈哈！真快！劲臣加油啊！”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已经六年了，每一年，每一年，每一次失利，顾劲臣下机时也会如此微笑，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开朗。
　　这是打从心里的愉悦，大家一眼就能看出，顾劲臣是真的快乐。
　　是的，顾劲臣变得开朗了，也更加的潇洒自如，这让他更加的英俊了。
　　显而易见，像是被容修传染了。
　　也说不上哪里像，精神气，或是气质，那种豁达劲儿，越来越“摇滚”，越来越man了，这大概就是熟男真香吧。
　　没错，这就是老一辈人常说的“夫妻相”？
　　“容修，能说说首次拿到国际奖项的心情吗？”
　　“心情很复杂，”容修露出遗憾的表情，叹气地说，“其实，这一届我想要的是沃尔皮杯，我的野心很大的。”
　　记者们：“？？？”
　　等等？沃尔皮杯关你什么事啊大哥？
　　顾劲臣笑望向他：“那么，下次我再接再厉，争取拿一个，给容老师把玩欣赏？”
　　容修畅快一笑：“一言为定！三年五年，三十年五十年，只要你还有力气拍好作品，一百年我都等。”
　　顾劲臣怔怔一瞬，眼红颔首：“一言为定。”
　　“其实什么奖杯都好，”容修顿住口，凝视他，“如今我也是颁奖礼的常客了，有经验了，也长记性，下次颁奖礼之前，不管歪果仁给不给你，我先给你做一个，我颁给你。”
　　顾劲臣：“……诶？”
　　四周安静了一瞬，猛然间欢呼大叫了起来。
　　记者们竟然鼓起了掌！
　　正应了容修在威尼斯电梯里说的那句：我已经把我心目中的奖杯颁发给他了，他是我唯一的影帝。
　　不是铩羽而归，而是载誉而归。
　　“不开玩笑，大家给做见证。”容修脸上没太多情绪流露，伸手揽住顾劲臣的肩膀，面对着无数镜头，接受记者们的拍照。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啊！！！”
　　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告白了吧？
　　影迷小姐姐们感动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没想到会是这种气氛，老实说大家都习惯，一如往年一样，应援会来前都准备了讨好台词，还给记者们送了饮料等小礼物，希望记者们高抬贵手……
　　不远处，DK妹子捅了捅身边的影迷小姐姐：“我们容哥好吧？臣臣状态不错，肯定会振作的，明年加油！”
　　影迷小姐姐：“……呃。”她点点头，“嗯。加油。容哥也加油。”
　　那边，李里导演早就避到了僻静处，与更为关注电影方面的媒体们谈话，顺便接受一次简单的采访。
　　以前李导下机后都很大腕的，主要是没时间和媒体扯皮，媒体们也没想到，今年参加完国际电影节回国，李导竟然说要举办一次记者会，大家都期待着。
　　这次接机活动的气氛特别好，没有遇到不长眼睛的。
　　记者们也不是傻子，大家心里都有数，两位明星刚在微博上被国家大官微点名表扬——
　　要知道，中英合拍的“全球追缉”不仅仅是一部综艺，更是有意义的国际性质反恐演习，两人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从某种角度来看，算是给国家争光了，傻子才会在这时候搞事情。
　　容修再一次在影迷们的手里，看到了“生而为人”的海报。
　　人群之中，海报举得高高，顾劲臣的那张面部大特写，让他久久没移开视线。
　　“我也想要那个。”嘈乱喧嚣中，容修说了这么一句。
　　顾劲臣回答了一位记者的提问，偏了偏头：“哪个？”
　　容修抬手指了指那张海报：“我只有电子版，我想要一个，贴在书房里。”
　　“净凑热闹。”顾劲臣臊白地瞪他一眼，闷着没应声，转眼又去应付记者了。
　　容修紧抿着嘴：“……”
　　怎么能叫凑热闹？
　　容少校不明白，影迷们都有那张海报，所以他也想要一个，贴书房为什么不行？
　　没错，拥有整个影帝的容少校，现在觉得不满足了，他还想拥有影帝的海报。
　　实际上，顾劲臣心里想的是，两人很久没在书房做了，要是回家之后来了兴致，偶尔有那么两三次……在书房里……那个……看到墙上自己的那张脸，会不会很别扭？
　　电影海报上墙，那多没劲儿，又不是结婚照……
　　遗憾是会有一点，但顾劲臣得知容修想要他的海报，心情似乎更好，就像他疯狂地想要容修的海报一样。
　　顾劲臣曾说过，他拍摄的一些照片，一定要打印出来放在皮夹子里，要做两本pb摆在床头桌上，要喷一个巨幅大海报，还要挂在卧室的墙上……
　　如今，自己也是容修心中的那个最闪亮的星星了……么？
　　顾劲臣的心情委实不错，还和影迷们合影，给递上纸笔的粉丝To签了。
　　影迷们都在询问电影何时上映，媒体们也十分好奇这一点，李导神秘兮兮地表示：“肯定会上映的，但是恒影还有一些安排。”
　　这算是一个承诺了，抛却题材不提，国产电影压箱底的实在太多，大家生怕同志片上映无期，李里的一番话给了大家一颗定心丸。
　　这就让人更期待了。
　　目前，所有人都不知道，李里到底有什么打算，恒影到底想怎么安排，李里还在伦敦呆了那么久，也不知他整天秘密公关，到底在忙活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不管多久，不管以什么方式，只要能上映就好！
　　离开机场时，所有人都很愉快。
　　食草狼望着远方驶远的一条车龙，原本他以为，顾劲臣电影节失利，容修心情极差，在机场可能会和记者发生冲突。
　　结果……
　　“那两人的状态可真不错。”社会版块记者郝建国说。
　　“何止，给人的感觉，焕然一新。”食草狼轻叹了一声，“这就是注定会成功的人，胜不骄，败不馁，精神一次次地涅槃，就像永动机一样，身上有使不完的力量啊。”
　　当然，主要原因还在于，两人互信互补，互相陪伴打气，他们是彼此的永动机，也是彼此的发电站。
　　*
　　大家长途劳累，今晚没有任何活动。
　　车龙驶往市内，在半路兵分两路，李导团队解散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容顾二人的团队则直奔西城龙庭而去。
　　库里南后座，两人给家里长辈们报了平安，用容修的手机同框，给家里长辈们发了视频。
　　挂断了乔椒的视频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会，鼓足了勇气，又一起给甄老爷子发了视频。
　　甄老爷子气色很好，在孩子们面前自然乐呵呵，老爷子很容易哄。
　　随后就是容御。
　　“你们表现得很好，再过两天，等我放了假，你带劲臣回家。”容御一身夏季常服，坐在办公室，言简意赅，“不说了，在电话里庆祝个什么劲儿，你们刚下机该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容修：“是。”
　　顾劲臣：“容伯伯保重，我这两天就去登门拜访……”
　　话音未落，容御忽然身体前倾，凑近手机屏幕，盯着视频画面：“劲臣感冒好了吗？感冒发烧也不是小事，倒是不急着来看我，歇着吧，养好了精神再说。对了，别忘了，明天让容修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已经预约好了。”
　　容修眉心一动：“？？”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容修的印象里，他从小感冒发烧，老容都是一套“男孩子抗一抗就过去了，感冒发烧增强免疫力”这一套说辞，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顾劲臣浑身僵着，慌乱地说：“给容修添麻烦了，我真的好了，谢谢容伯伯关心……”
　　容御大手一挥：“好了，定下了，这边我帮你们预约好，早点去检查一下，听说上次你阑尾炎，就是疏忽了。”
　　顾劲臣坐得笔直：“是。”
　　容御：“什么是是是的，你怎么也学他那一套，挂了吧。”
　　顾劲臣：“是，不是，好的，容伯伯。”
　　容御：“……”
　　只见视频里，容御又盯了画面好一会，明明催了好多遍“挂了”，也没有立即挂断，渐渐地，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祥神色。
　　顾劲臣迟疑片刻，像是不知当不当讲，半晌，还是温声道：“容伯伯，就快中秋了，您该多穿点了。”
　　容御愣了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夏天常服，还是半袖的。
　　九月征兵刚过不久，从上到下都忙碌，时间过得这么快，一晃又是中秋，甄素素将他换季的衣服挂在那，他这两天住在将军楼，忙得忘了穿。
　　容御应了声，还要面子地说自己体格好着呢，又道：“劲臣，中秋你爸回来，外加你外公过生日，你们拍戏空下来时，我们聚一聚。”
　　顾劲臣耳朵嗡嗡响，脑中闪过他那过世的外公，才猛然意识到，容爸爸说的是甄老爷子，点头应他：“好的，容伯伯。”
　　挂断视频，容御坐在办公椅上良久，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一片湖光水色。
　　容御回想了下刚才视频，自家臭小子和往常一样，讨债的一样，全程话不多。
　　但是，好像又有哪儿不一样。
　　视频画面里，那小子一直盯着顾家小子看，脸上一直带着笑，是真的在笑啊……
　　容伯伯、容伯伯的，三个字儿，听起来真累赘，唤着麻烦，也怪别扭，容御想，不如一个字儿的顺耳，干脆，爽利。

第758章 晋江文学城:借出鼓手
　　豪华泳池别墅。
　　录音棚里，连煜看了一眼微信，容修没有回复他，又看微博上的话题广场，显然容修和顾劲臣已经下机了。
　　本想着给顾劲臣发个微信，结果发现，顾劲臣没有通过他的好友验证。
　　连煜：“……”
　　容修那个吃独食的。
　　在这半个月里，不朽自由乐队在华中地区进行了一次小型Live House巡演。
　　连煜还完成了《梦想乐队第2季》的收官之战的录制，与嘉宾导师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而且是没有台本的那种，是真的合不来。
　　用连煜的话说，那个傻逼就是个草包。
　　连煜很郁闷，容修当初明明口头答应过节目组，会做这一季的导师，比他答应的时间还要早。
　　要不是鱼米台当初搞事情，容修那个性格是绝不会反悔的。
　　那样一来，节目绝不会做成这种屎德性。
　　录制到后期时，这种百无聊赖就变成了压抑和蓄积的愤怒，连煜几乎全程不太说话，变成了摇滚选秀节目的“金字招牌”。
　　也仅仅只是个“招牌”。
　　没错，节目需要他，他是“国内殿堂五行”的乐队主唱，直接提升了综艺逼格。
　　类似吉祥物？
　　录节目期间，连煜给容修发微信，发过一张自拍，说自己像个吉祥物。
　　容修回复说，这不是吉祥物，坐在那“像个诅咒娃娃”“大冤种一样”，一看就不怎么吉祥。
　　连煜：“……”
　　直到此时，连煜才意识到，这大概才是鱼米台找他担任导师的真正目的。
　　节目组给出的参赛选手名单，上面都是娱乐公司塞进来签约艺人，进行过两三年的乐器培训而已，“挖掘摇滚新人”什么的就是个幌子。
　　得罪谁不好，竟然去得罪容修，所以容修才没担任导师，让他连煜一个摇滚大佬坐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
　　于是连煜对那个二逼鱼米台也厌倦了。
　　“收官之战”后，他原本打算浪荡两三天。
　　结果，又在微博上，看到了容修获得了威尼斯的配乐银狮奖。
　　随后，就是所有人都震惊的“全球追缉”。
　　这是非常仓促的决定，在此之前，容修从没透露过这段时间会拍摄综艺。
　　记得当初，连煜约他一起参加“蒙面歌王”时，容修甚至挤兑过他。
　　当时怎么说的？容修说，乐队要录制专辑，没有时间陪他玩“面具糊脸”。
　　姑且不提他那辨识度极高的嗓子，容修是个声音演员，他能处理好这个问题。
　　主要还是因为容修一登台，在场嘉宾和全场观众基本上就能认出他是谁了，圈内有几个192公分的歌手？
　　连煜就说，让他穿个玩偶服装，比如“大白”就非常合适，里边空间大，可以蹲着唱。
　　这个建议换来的是容修的一记狠瞪，后来连煜就没再提这事。
　　万万没想到啊……
　　容修竟然瞒着所有人，不声不响地参加了中英合作的大型综艺。
　　上周得知容修和顾劲臣一起录制综艺的消息，连煜就带着兄弟们跑去了龙庭。
　　结果，连二哥和幻神也不明状况，两只崽更是一脸懵逼。
　　龙庭别墅里乌漆嘛黑、阴气森森跟闹鬼似的，容修在国外接了这么牛逼带劲儿的综艺，竟然连自家兄弟也是事后才知？
　　“还真是闷声赚大钱啊！”许乘风感叹道，探过身子，看向连煜手里的电话，“怎么，他还没回复？”
　　“没有，他好像不怎么看微博和微信，原始人一样。”
　　连煜看了一眼时间，已近中午，他拨通了容修的电话，“他说有事直接打电话，这年头谁还打电话？又不是跑业务的。”
　　许乘风大笑：“现在咱们要跟他谈的，和业务也差不多啊。”
　　连煜翻了个白眼：“这怎么能叫谈业务？这叫互相帮助，谈业务要有利益分配，要签合同。”
　　欧阳繁星小声：“是啊，签合同就意味着要支付出场费，谁知道雇DK鼓手全日制帮忙排练、可能还要参加几场演出，要支付多少钱？”
　　不朽自由大哥们：“……”
　　“潘亮那个傻逼，真耽误事，”连煜举起手机，凑近耳朵，“舍了我老脸。”
　　上一次，不朽自由乐队借了DK的贝斯手，二哥全程帮忙排练，为的是小渡家的专场。
　　这次他们要问DK乐队借鼓手，是外地的巡演，和DK乐队没半点关系，完全就是友情和人情了。
　　“如果容修同意了，向小宠就能同意？”许乘风小小声，提醒了一句，“咱们这些老大哥请他过来，他不会不敢来吧？”
　　“那小孩挺有意思的，奶凶奶凶的。”连煜说，“有什么不敢的，顶多不好意思，他又不是没有水平，那是将来的京城第一鼓手啊，连咱们家亮子都承认‘自愧不如’。”
　　拨打第一遍电话，容修没立即接。
　　考虑到可能是刚下飞机，连煜隔了一会，又拨打了第二遍。
　　想起向小宠，连煜不由垂眼笑了下：“他该叫我叔叔。”
　　“少来，你个色大叔。”老大哥乐队集体笑起来。
　　自家鼓手潘亮缺席，要是录音轨还好说，可以拿采样先凑合，但没有鼓手很难完成巡演的彩排。
　　对于向小宠的到来，大家还是蛮期待的。
　　*
　　这边，容修刚挂断老容的视频，就接到连煜的电话。
　　插科打诨聊了一会，连煜开门见山，就说要问他借鼓手，这两天帮不朽自由排个练。
　　库里南车内，容修不解地问：“潘亮不在家？”
　　“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去上海陪人打胎，结果发现是宫外孕，还得拖两天。”连煜说，“等他回来就要录音了，你们家鼓手借我练两天。”
　　容修皱了皱眉：“他就不能安稳和人家结婚？”
　　“他想结，人家还不嫁呢。”连煜顿了顿，强调道，“别转移话题，我问你借一下鼓手，你和你家那口子，刚下飞机吧？”
　　容修：“……”
　　几把什么几把，说鸡不说巴，文明你我他。
　　容修计算了下时间，“你有向小宠电话吧？”
　　“有。那么说，你是同意了？”连煜说，“容队长，真的同意了？那我和小崽子单联？”
　　容修当然也不是随便同意的，权衡利弊，能和不朽自由一起排练，对崽崽来说，是很好的一次提升机会。
　　摇滚乐队互相借乐手，这是常有的事。
　　上次两家乐队还互换了贝斯手，白翼还为此闹腾过两天。
　　上次之所以闹腾，是因为白翼心里有阴影，一直害怕自己耽误九年，水平不够，怕拖乐队的后腿，怕容修把他换掉。
　　如今白翼心里的那道坎迈过去了，要是换作现在，如果哪家乐队提出“想借二哥一用”，用膝盖想也知道，二哥肯定分分钟去帮忙，顺便搞点妖蛾子出来。
　　事实上，即使连煜不提出这个请求，容修也打算找机会让队员们和“国内殿堂五行”多接触，追求一下进步。
　　上次“公告牌”颁奖典礼，与崔钧峰老师的结识，就是容修手里的一张牌。顾劲臣提醒过他，要维持这个人脉。有了崔钧峰老师，以及连煜，殿堂五行所有大哥，就都能联系上。
　　容修：“正好崽儿快下课了，你可以去接他，问问他愿不愿意，到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连煜的关注点却在别处，他惊奇地问：“我说，你家崽儿几岁了，怎么还在上课？”
　　容修：“周岁二十三，他正在和电视台的老师学乐理，我没有时间教他，正好那位老师开班教学，我让他和老师进修一下，冰灰也在电视台和老师学习，给老师当个打杂学徒，这是很好的磨炼机会。”
　　连煜：“……啊。”
　　不等连煜接话，容修继续道：“借人可以，不过，只给你三天时间，每晚十一点之前送他回来，你亲自送，晚一分钟都不行。”
　　连煜：“你家还有门禁？”
　　“当然，你以为像你家？我们是五好家庭。”
　　连煜：“……”
　　神特么五好家庭，你和顾老师过家家呢，还挺像那么回事……
　　容修像老父亲一样叮嘱了一番，林林总总交代完了，又说道：“不准带他去任何地方，只允许在你们的排练室里活动，不准给他吸烟、喝酒，违禁的更不准……不准对他污言秽语、乱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也不准介绍女孩子给他，他还小，还没经历过人事，还有……”
　　连煜：“哪儿小？”
　　容修：“闭嘴。”
　　连煜：“行了，我知道了，你是他爹？爹！挂了，我去电视台找他。”
　　容修：“……”
　　连煜：“大裤衩吗？”
　　容修：“暴风台。”
　　“爹，挂了。”话音刚落，手机就被挂断，连煜急叨叨的，“老头一样。”
　　容修看着黑屏，有点无语。
　　顾劲臣抿着嘴想笑，他完全赞同连煜说的，这就是容爹啊。
　　“你还笑我？”容修白他一眼，“我们两个叔叔，半斤八两，别嘲笑我。”
　　“……”顾劲臣噎住，“不是嘲笑。”
　　确实如此。
　　顾劲臣也差不多，出国这半个月，只要上微信，看到向小宠打招呼，顾劲臣都会询问崽儿的学习情况，还会叮嘱对方一些注意事项。
　　专业方面可能帮不上大忙，但关于职场情商的，顾劲臣就会更加重视，教崽儿怎么和电视台的老师相处，生怕自家崽儿在外面吃亏，要知道，电视台龙蛇混杂，指不定得罪人而不自知，被人欺负了去。
　　顾劲臣说：“听连煜的声音，很有精气神，还有点兴奋，状态比之前好一点了？”
　　“不知道。”容修说，“不过，巡演在即，没空抑郁吧，他会更着急，也会更兴奋，同身为队长，我太理解演出之前的那种心情了。”
　　顾劲臣微笑望着他，这种同理心非常难得，所以容修才会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慷慨地将自家鼓手借出去。
　　容修伸胳膊一揽，让顾劲臣枕在腿上：“你睡一会，到家我喊你。”
　　顾劲臣扬了扬下巴，在他耳边小声：“我真的直接回龙庭？过夜么？”
　　“什么真的假的。”容修说，“不跟我回家，你想去哪？”
　　停顿片刻，着实没忍住，容修又低头，两天没刮剃须的下巴，粗暴蹭在顾劲臣的脸颊，热气吹在他颈侧，容修啃咬他耳垂：“不在家里和老公一起过夜，你想野到哪儿去？嗯？”
　　咬着咬着，从耳垂咬到了嘴唇，容修俯下去，顾劲臣仰躺在座椅，手攀他肩膀，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六米五长的霸道库里南，车内只坐他们俩，空间很宽敞，但也不隔音，两人像是故意，勾动湿滑的舌尖，吻出吧嗒水声。
　　开车的卫忠：“……”
　　*
　　库里南开到龙庭，乐队兄弟们都在门口迎接，别墅后院支上了烤肉炉，中午预备开一场烤肉庆功派对。
　　进家门，容修就看到客厅里的快递包裹，一群男人都没有帮他整理一下，负责打扫房间的李阿姨也没有乱动他们的东西。
　　顾劲臣脸上不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茶几四周几乎堆满，没个下脚的地方。
　　而且，后院原本想挖一个泳池，或修葺玫瑰花圃的位置，还多出了一个台球桌。
　　容修：“？？”
　　“怎么样？这是我参加节目表现良好，赞助商爸爸送给我的礼物！”白翼兴致勃勃指着台球桌说，“这是绅士的运动啊！等到了晚上，你们还能来个一杆进洞！”
　　容修：“……”
　　顾劲臣：“……”
　　白翼参加的那个“半熟心跳”节目，还有最后一期收官，就要录制结束了，赞助商爸爸送了礼物，竟然是个台球桌？
　　“会玩么？”容修问，和顾劲臣站在台球桌前。
　　顾劲臣摇头：“不太会。”
　　也是，好学生很少有会玩这个的，除非兴趣爱好。
　　容修拿起球杆，弯腰比划一下：“等休息好了，晚上教教你。”
　　“好啊。”顾劲臣仰头望天，手指摸了摸桌案，“这台球桌质量不错，价格不低吧，露天放在户外，下雨怎么办？”
　　白翼指了指旁边一个大型防水布：“直接蒙上吧。”
　　容修瞪他一眼——别多嘴。
　　白翼一脸懵逼——我说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白翼恍然大悟。
　　愕然想起，当年十五六岁，他和容修泡在台球厅到深夜那一段青葱岁月。台球厅里的墙壁上，有一张非常色.情的大照片——
　　照片里，是两人合体打台球的画面，一个俯在台球桌上，另一个趴在背后俯下来教对方摆姿势……
　　那姿势，那体位……
　　白翼望向容修的背影：“啊！”
　　玩得野啊，容少。
　　白翼兴奋了，配合地说：“干脆把台球桌直接搬到三楼得了，免得风吹日晒，既能当饭桌，还能当床使！”
　　容修：“闭嘴。”
　　白翼：“……”
　　龙庭别墅后院，草坪整理出烧烤位置，炉火正好，肉菜备齐，只差开饭。
　　“崽崽一会不回来，被连煜接走了。”
　　容修和兄弟们说了说不朽自由借人的事，上次借白翼，这次借崽崽。
　　白翼身为当事人，也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朽自由的乐手都是大佬，比井子门的那些大哥们水平高得多。
　　不过，两人回国，崽崽期待很久，烤肉庆功派对缺一个人，还是有点遗憾。
　　“没事，今天不算，过些天吧。”容修说，“剧组开机之前，中秋节前后，去马场玩玩，答应你们的。”
　　白翼：“！！”
　　聂冰灰：“真哒？太好了！”
　　“我的孔明灯都准备好了！”白翼兴奋得原地乱转。
　　顾劲臣补充一句：“不过不能骑马。”
　　不骑马也行，事实上，大家期待的，无外乎就是去两人“真正的家”去做客。
　　上楼换衣服之前，容修还给白翼安排了工作，让他把客厅里的快递包裹，全部搬到后院来。
　　“酒足饭饱拆礼物盒子，是防抑郁的最好方法。”容修说。
　　乐队兄弟们：“……”
　　白翼：“用不用给它们都挂在树上啊？”
　　容修脚步一顿，“好主意，今年多买几个圣诞树吧。”说着，揽着顾劲臣的腰，进了后院的门，“到时候，我给你挂满满一树的礼物盒子？”
　　顾劲臣：“……”
　　*
　　电视台门口，向小宠背着双肩包，低头下台阶，听到一阵跑车轰鸣声，一抬头，看见连煜从兰博基尼的驾驶位探出头。
　　敞篷升上去，连煜戴着墨镜，朝向小宠一挥手：“上车。”
　　崽崽在长台阶中间呆立着：“？？”
　　“你家队长老爹把你借给我了。”连煜说，“和我练两天，晚上送你回龙庭。”
　　向小宠加快两步下台阶，来到车边，“容叔和顾叔回国了吗，已经下飞机了吧？”
　　连煜：“下了。不过，你得先和我走，上车再说。”
　　向小宠怀疑地打量他：“顾叔说，不能随便上别人的车，也不能随便相信别人，男的女的都不行。”
　　连煜盯着他这张小脸儿，怎么看都是没成年的模样，哭笑不得：“你顾叔说得对，要不然，你先给他俩打电话？”
　　向小宠也没给他面子，直接站在路边，给容修打了电话。
　　连煜好笑地望过去，看眼前这个好像未成年的小家伙，好像幼稚园门口遇见陌生怪叔叔来接放学的小盆友。
　　向小宠今天特意提前下了课，就是因为容顾二人回国，他原本想着，早点回家一起庆祝，都没有帮电视台老师打杂。
　　电话接通，向小宠开口就表达了对两人的思念之情，然后和容修确定了一下连煜的情况，容修表示，确有其事。
　　容修轻声问：“想去么？不朽自由的鼓手缺席，有点私事，乐队缺个鼓手排练。”
　　能和大牌乐队合作，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向小宠跃跃欲试，又犹豫：“想是想，可是，你和顾叔……”
　　“别管我们，已经到家了，随便吃一口，我们也该休息了。”容修说。
　　话外之意，就是今晚乐队不会排练，之前容修也说了，回国之后大概会休两三天的假。
　　考虑到两人长途飞行，而且参加逃亡综艺很累，大肆庆祝、搞疯狂派对什么的，确实不太合适。
　　于是，向小宠就答应下来，上了连煜的车，直奔泳池别墅驶去。
　　*
　　来到不朽自由的老巢，向小宠和大哥们都熟悉了，吃完了午饭，直接来到排练室。
　　向小宠也不耽误时间，直接爬上了潘亮的鼓凳，试了试架子鼓的手感。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小奶猫化身小狼崽子。
　　崽崽早就对潘大哥的黑红色底鼓感兴趣了，二话不说，就直接来了极端双踩鼓花热热身，砰砰砰犹如机关枪扫射，震得不朽自由男人们一脸呆滞。
　　不朽自由是朋克乐队，就是简单粗暴，没有那么细腻花哨，崽崽的风格有点跑偏，不过这不是大问题。
　　于是，这天下午，练习了一会之后，趁着崽崽出去上厕所的工夫，许乘风和连煜两人把一个落地鼓、两个嗵鼓，还有双踩踏板都给藏了起来。
　　等崽崽回来坐稳，正准备继续帮大哥们排练，举起鼓棒刚要打拍子时，才发现少了好几个鼓。
　　“呀，我的双踩踏板呢？”崽崽一边问着，一边从鼓凳跳下来，钻到架子鼓底下寻摸，“还有两个嗵鼓不见了。”
　　不朽自由大哥们紧绷着表情：“……”
　　连煜笑着说：“不知道，刚才你上厕所的时候，我们都出去了，可能进来小偷了吧。”
　　崽崽：“？？”
　　许乘风：“甭管了，既然如此，就保持速度，最简单的四四拍吧，不用那么复杂，干就完了，赶紧数拍子吧。”
　　欧阳繁星：“加油呀小宠。”
　　崽崽：“……”
　　向小宠看向站在窗前的连煜。连煜背着手微笑与他对视，还扯了扯嘴角，看上去可真心虚。
　　窗外的几个鼓：“……”
　　就这样，潘亮大哥的几个鼓子从此人间蒸发，他怎么会想到，连煜为了留住一个小家伙，竟然把他的宝贝嗵嗵鼓从排练室的窗户扔了出去。
　　而向小宠也是第一次和国内数一数二的朋克乐队合作，在连煜的百般欺凌诱哄之下，崽崽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朋克鼓手。
　　输出相当快，而且躁，有一首歌踩镲都是前十六后八，简单粗暴，和DK乐队要求的细节控制不同。
　　朋克可真带劲，干就完了，不用那么细腻矫情。
　　乐队之间各有各的擅长领域，容修诚然能教自家鼓手很多技巧，可只有不朽自由才能教崽崽这一套。
　　好在容修给崽崽的作业是每天至少十分钟RRR+LLL、速度达到180以上、军鼓40条等基本功。
　　吃完午饭，午休时间。
　　连煜从外面回来，站在排练室外面，透过窗口望着室内的场景，对眼前的排练画面很满意。
　　DK乐队把崽崽交托过来，也是一种信任，单凭这一点，不朽自由的大哥们也一定会倾囊相授。
　　乐队男人们惊讶地看到，队长的手里拎了一堆冰镇饮料，可乐雪碧，营养快线，还有逗小孩的旺旺牛奶和娃哈哈钙奶。
　　不朽自由的爷们什么时候喝过饮料？
　　别墅从上到下的大小冰箱里，全是白酒啤酒红酒洋酒。
　　许乘风拿着小钙奶都惊呆了，这一小瓶，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吸管一插，一嗦一个，一联都不够解渴的。
　　许乘风眉毛一挑，他刚抽了烟，一嘴烟臭味儿，这一嗦，还挺爽口，于是一伸手，还想再拿一瓶。
　　连煜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傻逼，这是叔叔给孩子买的，容修交代的。”
　　许乘风吧嗒着嘴：“看把你美的，叔叔……哈哈哈……”
　　连煜拎着饮料袋子，来到架子鼓边，往崽崽怀里塞。
　　“谢谢。”向小宠礼貌地想站起来，但怀中腿上已经堆了一堆饮料和零食，“太多了。”
　　“不多，里面还有冰淇淋，先吃了，快化了。”
　　连煜说着，脑袋里还在想，上次DK演唱会，在后台都看见向小宠吃什么了？可不能怠慢了，不然容修的那张脸……
　　“你手怎么这么凉？”两人手碰上，连煜问，“不应该啊，打鼓没打透溜？”
　　“我身体寒，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的，光脚在雪地里跑，没人管，落下的小毛病。”向小宠啃着小蛋卷，“顾叔也体寒，他是拍戏落下的，所以他上次看中医，也带我一起去了，然后帮我拿中药……”
　　话没说完，向小宠愣了愣，扭头望向捏着他手的连煜。
　　连煜捏着崽崽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小手儿，怎么打鼓的？还有双踩，机关枪似的，等你再过两年，你亮叔都未必是你的对手。”
　　这么咕哝了一会，然后顺手将向小宠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向小宠怔了怔：“……”
　　他往后缩了下，却没缩回来，仰脖望向连煜，发现连煜正扭头和许乘风说下一首歌的演奏细节。
　　卫衣口袋大大的，里面好像还有车钥匙，被大掌捂了一会儿，热乎乎的。
　　连煜对乐队交代了下，又转头看向小宠，见他怔愣着，“你快吃，吃完那只也暖暖，下一首更带劲儿，你没听过吧，让你许乘风叔叔先给你走一遍。”
　　向小宠低着头，目光落在总谱上，点了点头，又摇头：“没，没听过。”声音比蚊子还小，他大口咬奶油蛋卷，从嘴到喉咙都是冰凉，手却暖烘烘，顺着指尖往里沁着热。
　　一定没听过，因为是朋克，不是他的菜，以前都不怎么听不朽自由的音乐。
　　下午排练内容较多，向小宠就是道具人，只负责动次打次他亮子叔的部分，主要是电吉他和贝斯的排练，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练习到晚上时，最后两首歌。
　　许乘风和欧阳繁星在弹奏，一个吉他，一个贝斯，连煜身为主唱，却放下麦克风，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微信，和妹子语音聊了一会。
　　“咣”一声，突兀的一声震天响，架子鼓嗡嗡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
　　崽崽举着鼓棒，指向连煜：“过来。”
　　连煜举着手机：“？？？”
　　排练室里，音乐停下，连煜一脸迷茫地走过去，“怎么了？”
　　不朽自由大哥们都望过去，只见崽崽抬起鼓棒，指了指他们的队长，又指了指低音大鼓旁边。
　　崽崽：“蹲在这看。”
　　“看什么，哪儿坏了么？”连煜蹲下查看了一下低音大鼓。
　　然后，大家就看到，崽崽坐在鼓凳上，脸上冷飕飕，伸手摸了下连煜的头顶：“乖，你就蹲在这看微信吧，我和其他大哥排练。”
　　连煜：“？？？？？”
　　不朽自由全体：“！！！！！！”
　　咣当。
　　连煜都傻了，正聊天的手机都掉了。
　　整个排练室一片死寂。
　　连煜蹲在他脚边，扬着脖，往上望，呆滞地望着向小宠。
　　“最后一首了，练完了吃饭，别理他。”向小宠高举双手，鼓棒打拍子，哒哒哒哒……
　　连煜：“……”
　　喂，喂喂喂，妈的，哪不对？
　　容修是派了一个缩小版的小魔王过来了吗？

第759章 晋江文学城:毛绒耳朵
　　崽崽确实学会了容修的不少招数，比如，如何对付不认真排练的乐队成员。
　　不过，连容修也没想到，竟然被崽崽用在了不朽自由的队长身上，这就比较有趣了。
　　连煜真的傻了，国内外巡演这么多年，他天天都在排练状态，和无数借来的乐手一起玩过，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对待。
　　所以，整整一首歌的时间，连煜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该发火站起来，还是继续在崽崽身边蹲着，他的头都快被架子鼓震裂了。
　　后来经过深思熟虑，他只好蹲在那道了个歉。
　　毕竟崽崽是他们借来的鼓手，DK乐队本来就要忙录音，把人借过来还怠慢，确实是他的不是。
　　连煜还给容修发了个微信，担忧地说，自己好像惹他家鼓手生气了，因为他排练时玩手机，撩妹没唱歌。
　　容修压根就没搭理他。
　　.
　　不朽自由那边排练怎么样，龙庭这边确实也没多打听。
　　大家在别墅后院一边烤肉，一边聊天打屁沟通了下。
　　容修和顾劲臣在国外半个多月，兄弟们就给他们说了说国内的情况。
　　当然先捡最有趣的说，就是程常林那个老混球。
　　“程天逸参加那个综艺，简直哈哈哈哈哈，哎哟你们一定要去听听他唱的那个歌……”
　　还没讲完，白翼就忍不住大笑，最后还是沈起幻给讲完的。
　　聂冰灰直接拿出手机，调出了网上的综艺花絮，给顾劲臣过目。
　　果然，顾劲臣的预想没错。
　　容修记得，那天夜里他还和顾劲臣一起看了“脱光了相亲”那个意大利综艺节目。
　　如果意大利方面邀请程天逸参加那个节目，岂不是更有热闹可看？
　　容修听到程天逸一开嗓，整张脸的五官都快纠结到了一起。
　　这对“绝对音感”来说，是大杀器。
　　原来程家父子的杀招在这里？！
　　容修：“……”
　　容修的表情很不好，像是中暑，又似呼吸困难。
　　在程天逸的一曲《新不了情》的攻势之下，他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只好道：“先暂停，我缓缓。”
　　“哈哈哈哈哈……”
　　即便如此，容修也没开口评价对家一句坏话。
　　沈起幻：“程常林最近终于低调了下来，那两父子不把自己作死就不罢休啊。”
　　白翼：“最好别让我碰到他们。”
　　容修给顾劲臣夹了一筷子烤好的肥牛，“专注吃饭，别东张西望。”
　　“我笑一会儿，笑也笑饱了。”顾劲臣拿起啤酒，与兄弟们碰杯。
　　容修也喝了一罐啤酒，大家齐干杯，为两人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兄弟们就开始闹腾。
　　撺掇着容顾二人，大家都没有见过臣臣打台球。
　　顾劲臣：“……”
　　影帝什么都会一点儿。
　　打台球就……
　　“我教你。”容修说。“手把手。”
　　顾劲臣：“……”
　　顾劲臣想了想，确实没有打过，甚至没有刻意学过，他没有饰演过会打台球的角色。
　　于是，这天傍晚，龙庭别墅后院，男人们一片嗷嗷尖叫。
　　只见顾劲臣站在台球桌前，目视前方，球杆瞄准白球。
　　容修站在他身后，长身贴于他背臀，右手握他持杆的右手，然后慢慢俯身，左手覆在他左手背，调整他架杆的手型。
　　聂冰灰偷偷拍了个照，“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姿势绝了……”
　　“容修以前经常玩么？”顾劲臣问。
　　白翼点头：“当然，我们老大以前玩斯诺克很厉害的……”
　　是说“以前”。
　　年少时玩得好，再见面时，白翼却没再见过容修打台球。
　　既没有时间和机会，也不知眼睛能不能看清。
　　这大概也是白翼接受了这个礼物，并让人把台球桌抬回家的主要原因。
　　其实，那个节目的赞助商集团爸爸不主要生产台球桌，人家主要是卖床和床垫的，台球桌只是二线产品。
　　白翼回过神，继续说：“以前啊，台球厅的街溜子们，都不是容修的对手，我和他一起合伙打别人，就像一起合伙去井子门踢馆一样，赌案子钱、小时费的，我们从来没有交过案子钱，把把赢，都是白玩。”
　　白翼坐在烤炉前帮大家烤肉串，还在口若悬河地演讲：
　　“你们知道男人为什么喜欢打台球吗？”白翼环视兄弟们，露出神秘笑容。
　　大家安静听他讲。
　　白翼：“因为想要进洞，每一杆的力道都不一样、角度不一样、方法不一样，感觉嘛，呵呵，当然也不一样。”
　　容修手一抖：“……”
　　这个白老二，肯定是故意的。
　　这一杆还没打出去。
　　容修垂了眸子，感觉怀里人在抖，不知在笑，还是在害臊。
　　天边晚霞红艳，眼前这张雅致俊脸也红，台球桌前，容修拥人在怀，胸膛覆他背后，长腿抵贴着那丘圆翘，呼吸渐渐变重，脸凑近，浑身贴近，两人都不怎么好。
　　容修侧过脸，嘴唇扫过他耳廓，狎昵耳语：“是么？每一杆，感觉都不一样？”
　　顾劲臣顿时脸爆红，脖子都一并烧红，张口低喃：“有点远，能行么？”
　　话音未落，容修臂肌绷起，猛地发力。
　　带着他大力推杆，沉稳有力地一冲！
　　一个漂亮的点杆，白球撞击黑球，顿于原地，牢牢定住。
　　黑球则势大力猛，直朝洞口而去，台球桌咣当一声！
　　7分，进了！
　　“啊！”顾劲臣也发出一声，这一声真真诱人。
　　容修：“喜欢这样的？”
　　顾劲臣：“……”
　　*
　　打完了台球，算是运动了，顾劲臣又被兄弟们拉到烧烤摊，多吃了几口烤海鲜。
　　后来又聊了聊正在播出的《极限生存》。
　　节目同时段一直排名首位，妥妥的今年明星节目。
　　再加上《漂流大明星》帮忙衬托。
　　一边是惊险生存，一边是明星夏令营，同样的求生类，质量一目了然。
　　还有好消息。
　　是周国槐那边透露的，关于节目的版权，目前有三个国家要购买，不过还没有确定下来。
　　如果能卖出国外版权，容修掏家底投资的那些钱，转眼就是翻几倍地赚回来。
　　目前，极限生存即将收官，播出之前就计算过时间，收尾时刚好是中秋节假期，一定会迎来一波收视高峰！
　　秋风吹过，龙庭别墅后院安静，时而听得鸟叫声。自家兄弟们围坐烧烤，聊起开心事，气氛温馨祥和。
　　容修不禁想起“安德烈的音乐会”，他和顾劲臣约定过，将来要在自家院子里开音乐派对……
　　“音乐烤肉派对？”顾劲臣笑问。
　　果然会读心术，容修半晌不言语，环视兄弟们时，他就一眼看透了容修的所思所想。
　　“谁知道呢，”容修应他，“随你喜欢。”
　　兄弟们见两人打机锋，不由问道：“说什么呢？音乐烤肉派对？想听音乐了？”
　　两人异口同声：“秘密。”
　　后来白翼就真的拿来了两把民谣吉他。喝酒吃肉，弹吉他唱歌，容修随意弹奏和弦，沈起幻跟上，兄弟们一起哼出动听旋律。
　　想到了“安德烈的音乐会”，顾劲臣的关注点就更多，他环视后院四周，这次刻意去注意了一下，在空阔的露天户外，容修的清唱音色如何。
　　容修的歌喉确实独特，穿透力极强，不仅音域广、音色正、时而温柔，时而生猛。
　　而且，还富含灵魂乐和蓝调情怀，这应该是跟他从小和甄素素学美声的经历有关。
　　容修抱着吉他，坐在家后院的草坪上，弹吉他时，偶尔抬眸望着身边的顾劲臣。
　　是在他威尼斯的露台上随手写的歌。那阵子顾劲臣每天忙于电影节的各种采访和应酬，容修就坐在露台太阳伞下，望着远方的水巷码头，等着那艘快艇回来。
　　沈起幻：“这个好听。”
　　沈起幻也抱来吉他，跟随着容修的连复段，弹奏出了优美的旋律，双吉他演奏，带着英伦摇滚复古、黯淡、颓靡的味道。
　　白翼诧异：“哦嚯，这是一首情歌？咱们乐队又有情歌了？”
　　聂冰灰则眼睛都瞪大了，乐队简直太需要情歌了啊。
　　白翼问：“这个好，什么名？”
　　“不知道，没写词，不会写。”容修说。
　　“‘极限生存’的主题曲叫《完美动物》，那么这首就叫……《真心动物》？”顾劲臣说，停顿了下，“这世间充满无奈，幸运遇见一位挚爱，把我紧拥入怀，用一生真心疼爱，爱人的温柔像大海……”
　　顾劲臣随口唱出了主歌，还有最有记忆点的副歌第一句……
　　容修惊讶了下，扭头看向他，歌曲旋律才刚完成，哪来的歌名和歌词？
　　“《爱人的温柔像大海》。”顾劲臣笃定地说，“这个名字好，副歌第一句点题，粉丝们不是想要情歌么？”
　　容修呆滞着：“……”
　　顾劲臣深深地凝视他：“看什么？就是你。”
　　随后，他又唱出副歌第二段的歌词，“爱人的目光像大海。”
　　容修：“？？？”
　　“我……咳，我才没那么写。”容修低头扒拉琴，按把位的指尖都不太听话。
　　顾劲臣：“这首歌要讲的，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么？可是，我听到的，就是那些，你的音符，你的眼睛，你弹吉他时的表情，都是会说话的。”
　　容修脸爆红：“……”
　　乐队兄弟们：“……”
　　这是多么肉麻地情话啊，这谁能扛得住，难怪老大修仙三十年破功，千年的铁树也能开花呀。
　　突然的，容修的吉他都弹走音了，他低着头，垂着眼睛，耳朵都是红的：“……”
　　乐队兄弟们：“！！！”
　　这特么是BBQ吧，所以这次是烧烤狗粮。
　　不过，那句歌词，好像很合适？
　　歌词是温柔的，旋律却是忧郁而又摇滚的，似大海般地深邃而又包容。
　　而且情歌味道很浓，还有点粤语歌曲的感觉，配上那个旋律，好像变得更有逼格了。
　　*
　　一顿饭吃了好几轮。
　　吃饱了，玩一会，再烤一番，直到黄昏后，华灯初上，庭院灯光里，容修站起身进屋。
　　顾劲臣以为，他是去卫生间，结果……
　　容修回来时，顾劲臣看到对方手里拿了剪刀和口罩，消毒液和一次性手套。
　　……嗯，疗愈师要试一试他的良药效果了。
　　大家放下杯筷，鼓掌起哄，叫顾劲臣随着老大去拆礼物。
　　“劲臣，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是啊，顾哥，我们大哥买的东西，你其实早就心里有数了吧？”
　　沈起幻和聂冰灰小声对顾劲臣说。
　　顾劲臣被兄弟们提醒得紧张，这是拆礼物盒子吗？好像是要去拆炸.弹。
　　顾劲臣连忙站起身：“知道了，我去拆就是了。”
　　远处，容修在草坪上铺了一张大塑料布，前方是堆成小山的快递包裹。
　　顾劲臣走过去，在容修身边与他并肩坐下，他们像拆圣诞礼物的两个小男孩，低头认真地拆礼物盒。
　　各种礼物，各种小玩意，大到瑜伽球，小到指甲刀，还有内衣裤，厨房用品……
　　惊喜连连，也许是惊吓，影帝的抵抗力已经很强了。
　　“这是什么？”
　　直到拆到一个大盒子……
　　顾劲臣也没多想，闷头拆开，打开盒子时吓一跳。
　　容修买了一只仿真白豹子。
　　名家制作，全身仿真，仿真骨骼，仿真毛皮，关节齐全，皆可活动，可趴可站，可躺可卧，和真的一模一样！
　　容修：“这是我的。”
　　顾劲臣：“？？”
　　这东西不会便宜，大师纯手工制作，容修买了个动物玩偶回家？
　　说着，容修就将白豹子接了过来，然后摆在了顾劲臣身边，近看远瞧，对比一番，“很好，以后你拍戏不在家，我把它摆在沙发上。”
　　顾劲臣：“……”
　　乐队兄弟们：“……”
　　有什么用吗，难道他是想暗示自己，臣臣不是不在家，只是变成了白豹子，正在沙发上趴着？
　　起初顾劲臣还是大大方方拆快递，后来就彻底不淡定了，他拿出了五对奇形怪状的……毛绒绒的耳朵。
　　具体来讲，是猫科动物的耳朵，猫耳朵，豹子耳朵，老虎耳朵。
　　顾劲臣：“？？”
　　容修张了张嘴：“化妆派对用的，直播间的那个男孩子还没有你好看。”
　　顾劲臣：“你是说，你盯着直播间里戴着猫耳朵的男孩子看了？”
　　容修：“？？”
　　乐队兄弟们：“……”
　　影帝的关注点不太对？
　　白翼：“啊！这个是我推荐给老大的啊！臣臣，我们老大怎么可能去直播间……”
　　“是我去的，”容修打断，脸色严肃下来，“我没盯着别人看，那男孩真的没有你好看，我就是觉得这个耳朵很可爱，你也许会喜欢……好吧，是我……咳，有点喜欢，毛绒绒，感觉软软的，很好摸……你别误会，我从没去直播间给别人刷过礼物，他们属实都没有你好看。”
　　容修认真地解释着。
　　反而让顾劲臣脸热，他咬着嘴唇，左右看看兄弟们。
　　兄弟们一齐点头，早已五体投地，容修一本正经、羞涩解释的时候好性感哦，比着急忙慌解释时更让人相信，好像又学会了一招。
　　顾劲臣红着脸，小声急道：“我没误会，就是逗你的，好了，知道了，你快别说了。我歇一会，先不拆了。”
　　容修微愣：“为什么？”
　　顾劲臣：“……”
　　你说为什么？！
　　猫耳朵都拆出来了，谁知道会不会拆出更惊人的礼物……
　　比如，像上次祖煊邮寄的，娱乐玩具，电动又蛋又棒什么的。
　　容修注视着他的眼睛，两人快速地交换了视线，虽然什么也没说，容修竟然秒懂。
　　容修摇了摇头：“我没买羞羞的。”
　　顾劲臣：“……啊。”
　　确实也没买那些，要是真的买了，也不会当着兄弟的面让爱人来拆，这方面他还是很保守的。
　　容修：“也好，先不拆了，一会拿到楼上去，你高兴什么时候拆，就什么时候拆，还有很多没邮寄到。”
　　顾劲臣扶额：“……”
　　直到傍晚时分，礼物才拆完，一地心意，满目欢喜。
　　.
　　刚回国，容修没办法立即开启排练周期，录音计划提上行程，配合着顾劲臣和剧组的行程，他安排了三天假期。
　　这三天他要办不少私事，还要和顾劲臣一起回家。
　　虽说不排练，但乐队工作肯定要抓紧完成，容修出国这阵子，给乐队留了不少练习作业，都是下一张专辑的曲目。
　　琴肯定也要摸，排练更要练。
　　半个月没有和乐队一起玩玩，容修早已手痒难耐。
　　不过，鼓手不在家，乐队也只能凑合在地下室以讨论为主。
　　这是DK乐队的排练流程，讨论配合期间的难点，即使是队友出问题，也要直接点名，哪怕是打一架也行。
　　这半个月，乐队完成了简单的音轨录制，给接下来的录音工作减轻了压力，但有多少条能用的，还要过了队长的耳朵。
　　于是这晚，龙庭地下排练室时不时传来哀嚎声。
　　首先就是钉钉上的作业情况，所有达不到A+的作业，都要重新弹，录制的音轨容修连听也不听。
　　沈起幻委屈巴巴，背着电吉他，站在沙发前：“我录音的时候，比交作业的那条弹得好，录音为什么不能用？”
　　容修靠在沙发上，微闭着眼，耳朵戴着他的天价耳麦：“是么？发挥这么不稳定？更要重新练，练到肌肉记忆为止。”
　　聂冰灰和白翼则站在另一边，两人早已崩溃状态。
　　整个DK乐队都对录音室有阴影，所以“录专辑”这种事大家都不太积极，其实容修也不爱进棚子，他更喜欢玩现场。
　　这次专辑的录制，在时间上有点麻烦。
　　因为容修要配合剧组的时间，另外还要创作主题曲和打包配乐。
　　好在“一飞冲天”不玩春节档了，恒影财大气粗，有充足的时间给国际导演和影帝打磨片子。
　　这次半个月出差，容修也有不小的产出，他完成了五首歌的简单创作，还在威尼斯和乐队开视频会议时，给兄弟们弹奏过一个连复段。
　　沈起幻很喜欢那个和弦，“对了，你之前给我弹的那条连复段，用到那首歌里了么？”
　　容修：“颁奖典礼之前那会儿吗？”
　　沈起幻点头：“不是，是在伦敦节目录制之后，登机前一天弹的，你说是录逃亡节目时随手创作，挺好听的，你再弹一下。”
　　容修：“妖孽？”
　　沈起幻：“啊，快给我松绑。”
　　容修笑出来，接过他的电吉他弹了一段。
　　聂冰灰立即用键盘配上了鼓点，白翼则用贝斯旋律跟进，沈起幻听了一会，就拿起另一把电吉他，给整支曲子加了点花样。
　　其间，乐队四人一边研究一边演奏，大概四十分钟后，整首歌就写完了，结构安排非常完整。
　　容修还从仓库里找到一个老式单块，用效果器创作了一个前奏。
　　有创作才华的人果然都不看装备，那玩意真是被容修物尽其用，虽然质量不咋地，但是和声效果确实被容修玩得很到位。
　　估计说给同行都不会有人信，这首歌曲前奏旋律的紧张气氛，全靠这个咸鱼十块钱也没人要的单块来铺垫了。
　　不朽自由乐队一旦鼓手缺席就排练困难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没有自己的键盘手玩合成器或鼓机。
　　排练室房门敲响，白翼去开门，容修抬眸时怔了怔。
　　白翼兴奋地说：“臣臣，快听听这首歌，编曲已经差不多了！”
　　排练室里音乐停下。
　　“刚在门外听到了。”顾劲臣端着托盘，上面是牛奶和水果，“快给我松绑？”
　　容修：“……”
　　明明叫《妖孽》。
　　容修没应声，眯了眯眼，狭长凤眸注视顾劲臣的周身，打量他一身的装扮。
　　顾劲臣穿着随意的居家服。
　　当然，这并不是让容修怔住的原因，而是……
　　白衬衫大了两码，开着两颗扣，顾劲臣穿上了他的衬衫。
　　察觉到容修的视线，顾劲臣给兄弟们分了宵夜茶点，端着牛奶来到他眼前。
　　顾劲臣将奶杯子递过去：“今晚不煮宵夜了，我乏了……”说着，桃花招子垂着，睫毛眨动，“行么？”
　　容修勾唇：“嗯。”
　　不知在问什么“行么”，但两人似乎传递了信号，缠腻着目光对视良久，容修举杯喝了牛奶，舌尖舐去唇上的白。
　　顾劲臣：“……”
　　“帮个忙？”容修问，“顾老师，我们缺个鼓手。”
　　顾劲臣：“？？”
　　以前在排练室，顾劲臣玩过两次打鼓，完全是容修心血来潮，以“影帝必须点满技能点”为由非让他尝试一下，只教了他动作姿势。
　　容修示意架子鼓：“刚才的曲子，帮我们敲个鼓点？”
　　顾劲臣：“可是……”
　　动真格的可还行？
　　“这个简单啊臣臣！”白翼兴奋道，“和上次教你的差不多，四四拍，从头到尾，来玩玩！”
　　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就伸手揽住他，带来到架子鼓前，托抱着他坐上鼓凳。
　　顾劲臣确实只会打个四四拍，动次打次，从头打到底，玩唱跳的，节奏感都很强，只是偶尔会被其他乐器干扰，这就是专业技能了，乱一下几乎不碍事。
　　架子鼓的加入，比鼓点采样的现场感更强。
　　男人们将编曲玩出了花，容修和沈起幻配合了连复段和细节润色。
　　容修今晚心情格外愉悦，抬眼望向坐在架子鼓前的顾劲臣，时不时出错也不要紧，打架子鼓的影帝实在帅极了。
　　不知是随心所欲创作的旋律，还是眼前有秀色可餐的爱人，总之整首歌都令容修灵感迸发，而且来得如此轻松。
　　顾劲臣也很激动，更是意外，他的架子鼓放在初学者面前都没法听，但容修却是一直用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眼神望着他。
　　顾劲臣挥舞着鼓棒，还抡飞了两次。
　　排练室里气氛火热，后来就开始瞎玩了，架子鼓成了主导。
　　顾劲臣每次将拍子敲错，兄弟们都会嗷嗷尖叫，容修则是将错就错，沈起幻还会为之加个骚气的花样。
　　一糊到底，节奏和速度变来变去，没有套路，毫无章法，这也是一种风格，给乐队男人们带来不少稀奇古怪的灵感。
　　夜里时，容修终于唱出了那句：
　　“妖孽！快给我松绑——”
　　还有点戏腔。
　　一首歌就是这么迅速地完成编曲，剩下的工作就水到渠成，当乐队男人们心有灵犀时，写歌就是这么的容易。
　　顾劲臣也玩得尽兴，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玩架子鼓，而且是和国内一线乐队合作。
　　和无数人想要合作的容修一起。
　　顾劲臣放下鼓棒，低低地喘，脸因运动发红，容修走过来，顾劲臣转身扑他怀里，“有趣。”
　　容修：“尽兴了？发泄下，爽了么？”
　　顾劲臣兴奋地点头，忽然愣了愣：“……”
　　哪不对？
　　容修该不会是故意在消耗他的体力吧？
　　顾劲臣抬眼瞪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了，小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容修说，“等他回来，我们去睡觉，别急。”
　　顾劲臣张了张嘴：“……”
　　什么时候急了？
　　还有，说什么“我们去睡觉”啊，你不能说“我们上楼”吗？
　　今天烧烤饮了酒，此时醉意似乎还没散去，容修垂着眸子，露出摇滚后的迷离眼神，手指在他后枕发丝打着旋：“嗯？想睡么？”
　　顾劲臣额头顶在他胸膛，“……想。”
　　乐队兄弟们：“……”
　　*
　　法拉利快开到西城区，连煜用他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还在为晚上他在排练中途玩微信的事和向小宠道歉。
　　大概是怕这位“京城第一鼓手”明天不来帮乐队排练了吧。
　　距离不朽自由的华中地区专场巡演，只剩下一个星期，等潘亮回京，几乎没有排练的时间。
　　老实说，连煜跟向小宠认识的时间不长，偶尔找容修时见过面，接触时间最长的，就是DK首演彩排的时候，而且两人基本上没有说过话。
　　向小宠的年纪比他正好小了一轮，两人一个属相，所以连煜说话也知情重。
　　身为一队之长，连煜知道鼓手性格比较爆裂，内心像节拍器一样敏感，有时情绪波动也很厉害……所以，这一路上，他专注地目视前方开车，有一句没一句地对他保证，明后天一定认真排练，绝不再耽误乐队进度。
　　连煜说话时，向小宠一直看着车窗外，似乎并没有在听，偶尔身体随着跑车而晃动，看上去像是在随着音乐摇摆。
　　如果不是侧过头时，小耳朵露出来，他甚至怀疑向小宠是不是戴了耳机。
　　车内安静了一会。
　　“你是同性恋么？”向小宠忽然问这么一句，仍然望着车窗。
　　连煜打方向盘的手一顿，侧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小不点的后脑勺，沉默片刻，轻笑出来：“都行，对我来说，男女平等，没有差别。”
　　向小宠没再应声，没有继续再问，也没有说为什么要问，好像刚才那个问题不是他问的。
　　连煜：“怎么突然问这个，好奇么？”
　　向小宠沉默。
　　连煜减慢车速，车开到十字路口停下，前方九十多秒红灯。
　　连煜：“叔叔跟你说，你可别学你家那两个叔叔，也别学我，别好奇，那是一条不归路。”
　　向小宠仍然沉默。
　　法拉利开过十字路口，直奔世纪龙庭而去，向小宠一直没再说话。
　　“叔叔跟你说话呢，没听见么？”连煜瞟了他一眼，“以后找个媳妇才是正途。”
　　“叔叔提醒你，不要人一红了，兜里有点钱，就有好奇心，想着瞎玩，你会后悔的。
　　“像我一样，最后都麻木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男的女的，上床下床，就那么回事，我现在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玩玩罢了。
　　“叔叔说的，你听到了吗？尤其是同性恋什么的，你又不是真的同，千万别跟你容叔说你好奇，小心腿打折！
　　“对了，你交过女朋友么？喜欢过哪个女孩子么？或者，喜欢哪个女明星，刚出道的，年轻的，也许叔叔可以帮你撮合撮合，叔叔的人脉还可以……”
　　连煜有一句没一句说很多。
　　后来，直到送向小宠回了家，对方也没有和他说话。
　　连煜永远记得，那天夜里驶入龙庭，当时他们正开在别墅前的那条小路上，刚减慢了车速，差不多时速20公里，没想到向小宠突然打开了车门。
　　连煜吓得立即急刹车，车还没停稳，向小宠手里紧握着鼓棒，连煜以为他会一棒子抡过来，结果向小宠却是一言不发跳下了车，跑车惯性将人往前带，他跌跌撞撞险些摔倒，站稳之后便沿着小路一走了之，连头都不回。
　　当时连煜就懵逼了，开着兰博基尼跟了一路，从车窗探出头，问向小宠“到底发什么神经”，但最终无济于事。向小宠走到龙庭别墅，直接进门回家了。
　　那天晚上，连煜开车返回郊区泳池别墅，开到半路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他本想着，给容修发微信问一问情况，心里却有那么一瞬间异样，或者是心虚，所以他没有问，而是跑到家附近夜店喝了两杯，夜里喝大了，还从夜店带了个小男孩回家。
　　原本以为，第二天向小宠可能不会再来帮忙排练了……
　　上午快八点时，连煜睡醒，搂着被窝里的小男孩，拿出电话来看，并没有接到向小宠的微信，也没有打电话。
　　连煜送那个从夜店带回来的小男孩出门时，和向小宠走了个碰面。
　　连煜站在台阶上：“你……怎么……崽儿，喂……”
　　向小宠低着头，都没和他打招呼，上台阶直接进了门。
　　身旁的小男孩和向小宠年纪仿佛，他回头望去，还兴奋地问：“那不是DK乐队的鼓手吗，都叫他崽儿哥？”
　　连煜皱眉：“崽儿什么崽儿，崽儿是你叫的？”
　　连煜送人出了别墅回来，就看到向小宠坐在架子鼓前，乐队兄弟们也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对方会按时现身不朽自由的排练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也确实没发生什么，只是他昨晚说话吓到了对方，毕竟小孩子没经历过那些。连煜是这么认为的，他本来就是个浪荡子，被小孩嫌弃了吧。
　　排练室里，连煜问他，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说好的叔叔会开车去接。
　　向小宠拿着鼓棒，连眼也没抬，淡淡地说，我可以搭地铁。
　　然后乐队就开始排练，两人再也没提过昨晚的事。
　　自那以后，连煜说话就更小心了，许是怕向小宠突然扔下鼓棒开门就走，连煜排练时也格外认真。
　　他觉得，向小宠这人性格独特，比容修小时候还古怪，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
　　回国下机隔日这天，两人推掉了所有工作行程，空出一整天，回两家看望父母长辈。
　　依照容修的安排，两人一起先去顾家，然后一起去看甄老爷子，还要一起回容家。
　　看望老人倒是应该的，顾劲臣想，他应该去什刹海看望外公，容修去顾家也是为了看望顾家老太太。
　　容修回国看望父母也是应该的，可是带着他一起回容家……
　　顾劲臣：“我也和你一起回去？”
　　容修：“不然呢？你想让像我这么英俊潇洒、工作缠身、有家室的男人一个人回父母家不带媳妇？”
　　顾劲臣：“？？”
　　容修：“你得陪我回去，不然父母会担心的，还会问个没完——臣臣怎么没一起来？你怎么没把臣臣带回来？他没来是你不带他来，还是他自己不想来？是他不喜欢来我们家吗？他不好意思到我们家来，所以你就不带他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我自己回去干什么，没事找事么？”
　　顾劲臣：“……”
　　就这样，容修准备了不少礼品，还有从伦敦带回来的礼物，陪顾劲臣回了一趟顾家。
　　老太太精气神十足，容修用手机给她看微博，粉丝们转发推特上的综艺花絮，老太太看得心惊胆战，直呼“这个节目就像真的一样”。
　　乔椒有意留两人吃午饭，不成想，容修坐了一个多小时就要离开。
　　顾劲臣说：“我们是先到这边来的，容哥还没回家。”
　　“是这样吗？”乔椒十分诧异，她以为容修回国当天就先回过家了，据说容父特意留了假期，和太太早就在家等着庆功了。
　　容修放下茶杯，多解释了一句：“本来昨天下机想过来的，劲臣乏的厉害，在飞机上也没怎么休息，一直忙剧组的安排，所以昨天我就直接带他回龙庭休息了，免得回来状态不好，让奶奶看到会担忧。”
　　“报了平安就不急了，平安回来就好，你俩一定要多休息。”
　　刚才谈话聊家常时，乔椒也听说了，下部戏也有容修参与，两人忙得连轴转，没点充电缓冲的时间。
　　见顾劲臣随容修一同起身，看架势不像只是送容修出门，乔椒纳闷了下：“臣臣，你下午还有工作么？”
　　顾劲臣愣住，一时间语塞：“……没。”
　　容修毫不隐瞒：“我带他一起去医院做个检查，然后下午带他一起去一趟我外公那，晚上回我爸妈家吃。”
　　乔椒以为听错了：“啊？”
　　容修回国，先看外公，没毛病，可是这一路还带着劲臣，晚上还回父母家，这是这么规矩？
　　转念一想，劲臣不是也把容修带回来了吗？虽说是来探望老太太的……
　　劲臣是和容修一起在国外参加逃亡综艺的，而且表现那么好，微博和推特上都夸爆了，还有外国媒体和节目组的夸赞加持，老容肯定是要见一见劲臣的吧？
　　感觉上好像理所当然。
　　换做以前，乔椒可能又要觉得“不合规矩”，眼下竟然觉得，劲臣既然回国了，当然应该第一时间去探望容修的外公，还有他容伯父，不去反而不成体统。
　　容修在玄关穿鞋时，乔椒还小声提醒劲臣，记得准备给长辈的礼物，还怪儿子没有事先提醒她，家里也没有合适的礼盒，现准备肯定来不及。
　　顾劲臣就笑：“没关系，别操心，容哥准备好了，我还能空手去不成？”
　　“这孩子，去人家看人家爸妈，你怎能让人家准备？”乔椒拗口地说，“这么不懂事。”
　　母子俩声音极小，容修假装没听到，扶着顾劲臣穿鞋时，才不经意地说：“劲臣在伦敦选了不少礼物，除了给您和奶奶送来的，也有我爸妈的份，我没帮上什么忙，买东西时他不听我的。”
　　乔椒微怔，舒心地笑了：“这样啊，那就好，劲臣是矫情了点，他没有坏心眼，你们好好相处。”
　　“知道了。”容修把劲臣扶稳了，下意识就要给帮他系鞋带，却被顾劲臣拉了起来。
　　这还得了。
　　要是让乔椒看到，容少给他家儿子系鞋带……
　　顾劲臣不叫他上手，容修还皱着眉，一脸嫌弃：“你系的不行，中看不中用，各种系法，花里胡哨，没点实际作用，两分钟就开了，小心开车绊了脚。”
　　顾劲臣蹲下系扣子，“是啊，容少系得好，打个水手结，半天解不开，上吊绳一样。”
　　容修：“……”
　　乔椒听两人打嘴仗，噗嗤笑出声。
　　顾劲臣看向他母亲：“真的，妈，我跟您说，容哥系的扣子可紧了，拽一下，更紧，再拽一下，死结。”
　　“哈哈哈哈哈你爸也那样！”乔椒更乐了，以前她很少会这么笑，这笑得很像甄素素的风格。
　　容修极力地解释：“那是你解开时，没有拽好，那个结子是有机关的。”
　　“机关？”顾劲臣呆滞了下，“容哥，你帮我系个鞋带，还顺便给我下了个机关套？”
　　容修：“……”
　　顾劲臣：“你知道吗，当时我要换戏服，急的我呀，最后用剪刀剪开的，后来我就下了决心，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再让你给我系鞋带了。”
　　容修：“这点事，你还打算记一辈子？”
　　顾劲臣系好了鞋带，容修扶他站起身，两人一撇头，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乔椒掩着嘴，早笑红了脸。
　　顾老太太坐在客厅里也是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哎哟……”
　　奶奶笑得开心，直说这俩孩子，这俩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哟？
　　就这样，还没到中午，两人离开了家，开车直奔军总医院而去。

第760章 晋江文学城:回家日常
　　去医院的半路上，车内安静了好久，顾劲臣调出了车载音乐。
　　今天两人出来开的是辉腾，听到音乐时，容修愣了下，想起出国前那天，他开着这车，到了稻香湖公园附近，在那看黄昏日落，听了两个小时的歌。
　　翻来覆去唱的都是那一首“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顾劲臣听到这歌，也是一愣，容修很少会听网络口水歌，而且是这么古早的。
　　“车上载过别人么？”顾劲臣问。
　　容修：“……”
　　自家老婆查岗了，那个影帝的小脑袋瓜，一首歌就能让他联想到整个修罗场剧本。
　　“没有，是我听的，你出院之后，住妈妈家期间。”
　　容修伸手切了歌。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当容修停车等红灯时，顾劲臣才道：“那会儿，想我了？”
　　容修没应声，却感觉档杆上的手被紧紧抓住，他转过头，望着顾劲臣。
　　顾劲臣倾身过来，两人离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然而，顾劲臣却没有直视他，眼睛看着他的心口，像是刻意在克制着什么。
　　绿灯亮起，车继续前行，车内又安静下来。
　　“问你呢。”容修漫不经心地说，“刚才临出门时，我问你的，系个鞋带这点事，你还打算记一辈子？”
　　顾劲臣轻笑了声，“开个玩笑，我怎么会记一辈子呢……”
　　话音还未落。
　　容修侧过脸，眸光有些氤氲：“那我就给你系一辈子，各种机关都用上，栓得紧紧的，让你一辈子也解不开。”
　　顾劲臣：“……”
　　*
　　在军总医院做了检查，顾劲臣的感冒已经痊愈，检查了嗓子和肺，炎症也在容修的监督用药下消炎了，顺便又找人拍片子，看了看大腿受伤的地方，确实没有伤筋动骨和血管淋巴。
　　后来，容修又要带他再去男科看看，顾劲臣哭唧唧死拉着他，说什么都不去。
　　真的是哭唧唧，顾劲臣发现，在医院里，对容修用这一招似乎很管用？
　　不过后来发现，并不管用，容修连夹带抱的，把人全副武装，扛到了男科主任那里，也不知有没有被记者拍到，顾劲臣也是害怕这一点，才没有剧烈挣扎。
　　就是上次给容修检查精宝宝活不活跃的那位。
　　容修全程在诊室陪伴，具体过程不多说，在一旁配合着，还和老医生探讨了一番……
　　好在小小臣是好的，倍儿精神。
　　医生伯伯笑盈盈表示，顾先生功夫了得，自我保护意识很好，微博上的花絮他都看到啦！
　　从男科出来时，顾先生就不再是“先生”了，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容修手足无措，各种诱哄，简直就是年轻爸爸带孩子来看医生的场面，在医院的水果榨汁机买了一大杯鲜榨橙汁，又去超市买了冰淇淋，这才把人给哄好。
　　给顾劲臣看病的主任是老容帮忙预约的，容修却没让父亲预约脑外科，神经内科和眼科平时检查排队都不轻松，容修没有时间天天跑医院。
　　中午时，容修带顾劲臣从医院出来，又去了一趟外公家，没有多逗留，也没有用午饭，外公正在午睡，家里还有远房亲戚，带着容修认都不认识的远房表妹过来。
　　两人进了正房，简单问候了一下，就对外公说“过两天再来”，躲亲戚似的（也确实是躲），容修二话不说就带顾劲臣离开了甄家。
　　上了车，给甄素素发微信，容修语音问：“中午有饭么？”
　　不成想，回复的是老容，直接一个视频发过来。
　　老容从昨天就开始等，甄素素要打电话问，他不让，今天一大早就像一尊大佛似的，坐在客厅里等了一上午。
　　视频一接通，老容的咆哮声：“儿女就是来讨债的，没事不张嘴，一张嘴就要吃饭？”
　　容修：“……”
　　容少也够刚的，懒得和他爹叫板，直接把手机一甩，扔给顾劲臣了。
　　顾劲臣坐在副驾驶，坐得笔直：“容伯伯好。”
　　老容愣了愣，歪头看视频画面，“怎么像是瘦了？去过医院了吧？扎针儿了？你们已经往这边来了么？”
　　容修：“……”
　　两种语气之间娴熟切换，老容也是影帝级别的。
　　“没有针，开了点祛痰的药。”顾劲臣认真地把医生的诊断复述了一遍，“谢谢容伯伯帮我预约医生，最近换季，医院里感冒发烧的可多，您要注意保暖。”
　　听得容御心里这个熨贴呀，要是换成容修，问他大夫怎么说，只会说一句“没事儿”。
　　顾劲臣：“容伯伯，我们在外公家门口，再有一会就能到家了，您今天休息么？”
　　容御：“休息，不急，开车注意安全，快点回来。”
　　顾劲臣：“好的。”
　　容修：“不急？快点回来？到底是不急还是快点，拧巴成什么样了。”
　　容御：“……”
　　只听手机那边“哼”了一声，啪嗒，视频被挂断了。
　　容修启动引擎，往父母家开去，一路上还在吐槽他老爹。
　　“我觉得，我也许真的可以拍电影，至少能遗传一点我爸的基因？”容修哂笑，“看他刚才那张脸，看我是一个色儿，谁又是一个色儿，四川学的吧。”
　　顾劲臣忙道：“容哥，你别这么说，对外人肯定要客套一些……”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顾老师，事到如今，进了我容家的门，还觉得自己是外人？”
　　顾劲臣：“……”
　　*
　　容修和顾劲臣达到容家小楼时，珠宝首饰品牌的销售经理刚走，老裁缝还留在家里，甄素素坐在院中茶亭招待着。
　　辉腾一进门，甄素素就来了精神，放下茶杯迎上去。
　　容修绕到后备箱，往外拎准备的伴手礼，顾劲臣要帮忙，容修不让他上手，“你陪妈聊，我拿东西。”
　　“伯母，您怎么在外面？”顾劲臣往茶亭望去，看到两位陌生面孔，以为甄素素在待客，“家里来客人了？”
　　“没有，刚才钟总过来，我给你们订了几对袖扣，还有换季的配饰。”
　　甄素素拉着顾劲臣，往茶亭那边走，回头对容修道：“直接进屋啊，就等你们回来呢！”又转回来，望着茶亭的方向，小声对顾劲臣道：
　　“那位王老先生是从港岛来的老裁缝，过两天就要回去了，我好容易把人留住了……”
　　走近了，顾劲臣一看那张慈祥的脸就认出，那是港岛顶尖裁缝店“王家定制”的第三代掌门人。
　　王老先生的裁缝店也位于尖沙咀弥敦道，顾劲臣经常光顾那里，还给容修做过五六套衣服，但“王家定制”却从没去过，王老的手艺很难定到，排到了两年后，只能定到他徒弟们的作品。
　　顾劲臣惊讶极了：“伯母，您这是……”
　　“给你们做几套衣服呀！”甄素素说，“这不是快尾牙了么，你活动多，还要拍戏，免得到时又要飞来飞去到处张罗。”
　　顾劲臣：“那怎么好，我有代言的……”
　　“也不能总穿赞助的呀，这方面我也懂。”甄素素带顾劲臣上前，“我一会给你介绍，以后你直接联系王老。”
　　那边，容修从车里搬出一堆从英国带回来的礼物盒，交给家里帮佣。容修提醒，茶具和杯子什么的怕摔，让大家仔细点搬进屋。
　　阿姨们连连点头。没错，顾少眼光独到，上次送来的一套中式茶具价格已经翻了两翻，容御收藏起来谁也不让碰。
　　这些英国茶具更是贵得离谱，容修还在旁边介绍，给太太的那一套咖啡杯子是英国皇室御用的……
　　茶亭里，甄素素给顾劲臣介绍了王老先生和他的助理，顾劲臣对港岛裁缝店格外了解，与老先生相谈甚欢。
　　就这样，一行人寒暄着进了门，根本没给老容对两个孩子上思想教育课的机会。
　　容修和顾劲臣刚到家，和老容打了个招呼，就被甄素素拉到了二楼练声室，风风火火挨个量了尺寸。
　　这真是亲妈。
　　练声室空间宽敞，是甄素素平时吊嗓子的地方，容修和顾劲臣面对面而立，对视着无奈地笑，伸胳膊，仰脖儿，任甄素素和老裁缝摆弄。
　　这一阵折腾，百来万花出去，还觉得不够。甄素素看着两个成才的儿子，一个公子如玉，一个玉树临风，越看越欢喜，又定了两套冬日西装和风衣备上，才终于舒心地放过了俩孩子。
　　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顾劲臣和甄素素低声聊天时，就见容修身姿挺拔站在客厅沙发前，老容坐在他对面，正在听容少校给他汇报这次的出国情况。
　　“听说整个计划的拟定，出自劲臣的手笔？”容御问。
　　顾劲臣：“是我和容修一起商量的，中途出现不少纰漏、失误之处，多亏了容哥保护。”
　　“计划没有变化快，战友之间就要这样。”容御轻叹了一声，“劲臣聪明，你哥哥身手随我，你们打配合，文武合璧啊！这些天委屈你们了，听说老英那帮人，还把你们搞上了电视？”
　　老容骂着“岂有此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得意地吹嘘了一番，这两天他不知收到了多少同僚的称赞。
　　老容还和远在大西北的顾长宁通话了，一个视频发过去，两位父亲大人互吹一波，整天都眉开眼笑。
　　没坐一会，餐厅饭菜飘香，容御和甄素素为了等两个孩子，都没有按时用午饭，此时已是午后了。
　　开饭了，容御起身往餐厅走：“劲臣陪我喝两杯。”
　　“好。”顾劲臣笑应，随容修起身。
　　容修低声说：“别惯着他，医生让他吃素戒酒。”随后提高音量，“劲臣还要吃药。”
　　“没事，一点点。”顾劲臣应道。
　　戒酒戒肉是不可能的，当兵一辈子哪个能戒掉这两样？
　　顾劲臣坐在容御身旁，两人比从前聊得更多，从顾劲臣的读书时期开问，一直问到顾劲臣拿到柏林影帝奖杯。
　　能明显感觉到，与以往相比，容御的问话更家常，关注打听的事也更生活化，但顾劲臣仍然没有从容伯伯脸上看出任何对二人关系的看法，真就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
　　像往常一样，容家大小狮子大口吃肉，冤家一样，你问我答，你不问，我就不吱声，问多了就呛两句，一个看不上一个。
　　容御问起“七日逃亡”中的某一处惊险的细节，容修只有一句：“没追上。”
　　容御又问英方战斗力水平如何，猎人平均水平如何，容修闷头扒饭：“挺好。”
　　容御直眉瞪眼，拍案而起，容修放下筷子，笔直站立，父子俩站在餐桌前对峙。
　　“老子问你战情，你端正态度！”
　　“是。”
　　“是个屁是，是是是的，你倒是好好讲啊！”
　　容修沉思片刻：“都讲过了。”
　　老容：“……”
　　守门的老雄狮，威风凛凛这一生，要被他儿子气死了啊。
　　甄素素：“……”
　　顾劲臣：“……”
　　好好讲？容修哪儿会好好讲，外公让他讲一讲演唱会现场，容修就只会说一句：“挺热闹的。”
　　挺！热！闹！的！
　　让容修形容一下美女，他就是一句“还行。”其实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吧？
　　顾劲臣可太了解他家少校先生了。
　　事实上，老容也很了解自家儿子，但是他不是着急嘛，外加十分好奇，心痒难耐。
　　眼看老容怒不可遏，幸而桌上有顾劲臣。
　　“容伯伯，当时战情紧急，容修多为当事人，光顾着逃亡了，生死一线间，抓捕逃脱有时只有十来米，哪儿会顾及场面和身后追兵的情况？”
　　老容瞪了容修一眼，细想也是。
　　顾劲臣：“逃亡成败在瞬息之间，分神一秒都有可能功亏一篑，当时场面特别惊险，有好几次，容修和猎人队长爱德华只有三五米远。”
　　老容被顾劲臣吸引了注意，当即紧张起来，急问：“森林那次？”
　　顾劲臣点头，又道：“后来在伯利小镇也一样，容修还上了天台，那么高，那么危险，要是走神分析追兵情况，多危险啊，身后一群猎人，在天台上跑酷，飞跃烟囱……”
　　顾劲臣细细给他讲当时场面，甄素素听得一惊一乍，老容早已被影帝口才征服。
　　顾劲臣拉着容伯伯坐下，紧忙给他倒水压一压火气，笑道：“这事儿，您得问我，容哥主体力，我和摄像小韩主配合，我们都比他清楚明白。”
　　老容瞟了容修一眼，点了点下颌：“坐下，你吃你的，我不和你聊了，净给我添堵，我和劲臣聊。”
　　容修皱眉：“劲臣还没吃几口……”
　　老容鼻子都快气歪了：“……”
　　“没事，我边吃边说，不耽误。”顾劲臣哄着老狮子，随后便妙语连珠，用柏林影帝的台词功底，给容伯伯讲述了当时一幕幕的惊险场面。
　　从头开始讲，满足了老容的探索欲，顺带着分析英方的技巧和战术。
　　有些逃亡场面，连顾劲臣也没看到，容修却简单给他讲过，诸如最后一日，在湿地沼泽的一幕，顾劲臣只消一脑补，当时场景就大抵呈现眼前，再稍一润色，身临其境一般。
　　甄素素一顿饭总算舒坦了，如今桌上多了个帮手，她终于可以从容家这两个男人的魔爪中稍微解脱一下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酒足饭饱，一家四口还没下桌。
　　后来，连容家五小也出了屋子，在走廊里听得热血沸腾，家里的帮佣阿姨们则是紧张兮兮。
　　顾少讲得太精彩了，这个综艺是要上天啊，要是播出来，该有多么振奋人心？！
　　“没错！外国特工，和我们中华军人没法比，我的兵都是铁骨铮铮好小伙子，个顶个的好，各个拿得出手！”老容激动得面色热润，狠劲儿拍了拍顾劲臣的肩头，“你也是好样的，这才是我容家的好……好孩子！”
　　……嗯，哪不对？
　　差点说漏嘴，“情绪”这东西太耽误事，有点上头了。
　　甄素素打圆场笑道：“劲臣，你知道吗，你们逃亡第六天时，你容伯伯听节目组说你生病了，着实担忧了两天，还给你爸发视频，把你爸都吓一跳，一听是你感冒了，你爸还把你容伯伯嘲笑了一番。”
　　老容瞪了甄素素一眼，轻哼一声，闷头喝牛骨汤：“我那是担心感冒？年轻人感个小冒不要紧。”
　　甄素素也不反驳，只笑着眨了眨眼，给两个孩子使眼色。
　　顾劲臣心中受宠若惊，和容修相视而笑，无措，也害臊，直道：“谢谢容伯伯关心。”
　　吃完饭都傍晚了，不当不正的时间点儿，下了饭桌，一家人坐在客厅吃水果。
　　容家夫妻又打听了两人之后的工作安排，容修要去拍戏的事情，容御也是这时才知道的。
　　也不知老容的笑点在哪，老容一听容修又要拍戏了，噗地一口茶水喷出来，坐在沙发上笑了一通，像是终于抓住了儿子的弱点，好好地调侃了一下。
　　容修黑着脸：“……”
　　甄素素也笑：“别听你爸说，上次你们拍的《猫吉祥》，他虽然没去电影院，但后来在家里看过两三遍呢，主题曲的那首歌他都会哼哼了，叫什么来着，《密不可宣》？”
　　顾劲臣也跟着笑，想必老容是想起电影里的剧情了，自家儿子变成了一只大花猫，还一股子臭脾气。
　　聊天消了食，坐到黄昏时，容修本盘算着，带顾劲臣先走，却被老容一再地留下了。
　　老容今日心情相当好，拉着顾劲臣去二楼，来到了健身室。
　　赵北早就摩拳擦掌，穿上了他的练功服，光着脚丫子，随时准备和容少切磋一下。
　　换句话说，就是欠揍了。
　　容修当然不会退缩，毕竟老婆在旁边观看，男人的劣根性在此处尽显，这种时候一定要表现一番。
　　健身房里，小型搏击台很久没使用，却一直养护整洁，一点灰尘也没有。
　　与每次回家伸展筋骨差不多，容家四小轮番上阵，与容修较量拳脚，卫忠殿后，不得不承认，外公送来的卫忠才是个中好手。
　　容修擅长自由搏击和散打，国术擒拿，以及Systema（俄特种部队擒拿术），军体拳就不用多说，当兵的基本功，其他林林总总也都会一点。
　　而卫忠会得少，主钻泰拳，干脆利落，多用关节：肘部、膝部，称为“索”，有“索命”之意——攻击距离短，瞬间杀人，也是容修一直以来颇为感兴趣的格斗术。
　　于是，这晚两人交手的时间较长。
　　卫忠整天西装革履，突然穿上大裤衩，看上去还有点滑稽，但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生猛。
　　顾劲臣看过两次容修用泰拳打斗，其他时候只在电影作品中看到过，真正的泰拳格斗非常帅气，比在搏击台上刺激得多。
　　他陪着老容坐在一旁观看，两手都出了汗水，紧张心跳，热血沸腾。
　　容修与卫忠打斗胶着，不分胜负。
　　不过，显而易见，两人都没想分出胜负，容修试探过后，就开始和卫忠学习了。
　　肘击是泰拳里的基本，也是最为生猛的必杀招数，容修几番格挡突袭下来，终于逼出了卫忠用肘。
　　武西在台下看得龇牙咧嘴。
　　想当初，卫忠刚从老爷子那儿过来，容家四小就找卫忠打了一架，武西当时就是被这一招“大飞肘子”，差点把他的排骨打骨折。
　　老容嚯地站起来，皱眉望向那一幕。
　　容修拳拳逼近，卫忠闪躲不开，终于侧身右躲，同时，右手往里格挡，随即以右摆肘攻击容修的右后肩胛骨。
　　这一肘子下去，像顾劲臣那个体格，骨头恐怕要碎了。
　　容修结结实实地格挡了下来！
　　紧接着，连半秒钟迟疑也无，容修复制了卫忠了动作！
　　谁也没有想到，他学得好快！
　　速度之快，之干脆，之迅猛，卫忠刚出手，容修一个侧身右闪，格挡的同时，肌肉绷紧，臂肘随即攻击卫忠的肩背。
　　卫忠硬生生挨了一下，脑袋轰轰作响，心中大为震撼。
　　如此战斗才情，如此格斗天赋，卫忠还是第一次碰到！
　　之后的动作，只要卫忠使出，容修就会很快复制下来，虽说不甚熟练，却也是有模有样。
　　容御在一旁看得眼睛发光，得意又哀伤，这就是他的儿子，当年带领团队去参加国际军事比赛，拿到一等功的最年轻的少校。
　　一场打斗结束，卫忠喘得厉害，他的年纪不小了，比张南还年长几岁。
　　“多谢。”容修说。
　　卫忠苦笑，抬起拳头：“容少练下去，不出半年，比我厉害。”
　　两人面对面站好，碰了碰拳头算是礼仪，给予对方最大的尊重。
　　容修寻思了下，好奇地说：“你不给我跳个舞么？”
　　卫忠：“？？？？”
　　容修望向顾劲臣：“臣臣告诉我，打泰拳的传统，当老师的会先跳个舞，以示对专业的尊重？”
　　卫忠都傻了：“……”
　　“咳……”
　　顾劲臣一口咖啡呛了喉。
　　紧接着，容家四小哈哈大笑，满屋一片笑声。
　　容御也是笑得不行，隔空点了点顾劲臣的小鼻头：“你啊你啊，当影帝的，整天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
　　顾劲臣：“……”
　　这是两人在背地里调侃卫忠时说的话吧，而且那会儿两人还在医院病房的被窝里。
　　好嘛，自家老公分分钟就把自己出卖了。
　　不过，打泰拳之前跳舞什么的，确有其事，顾劲臣读书多且杂，身为演员必须要懂很多才行。
　　容修跳下搏击台，容家四小上去和卫忠切磋。
　　顾劲臣给容修拿毛巾递水。
　　容修仰脖大口喝，清水从唇角溢出，流过脖颈到胸膛，顾劲臣让他慢点喝，容修忽然手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垂着眸子注视着他。
　　顾劲臣迎上容少校的眼神：“？？”
　　不好，有魔气。
　　不等顾劲臣转身就走，容修抬手捞住他，一本正经地说：“泰拳是防身格斗，比跆拳道那个绣花枕头强百倍，不如让卫忠教你吧。”
　　在场众人：“……”
　　容御也若有所思，吃饭时听容修说起那老酒馆的三个流氓，气得老容拍桌子瞪眼，这会儿仍是后怕。
　　老顾把孩子交给自己，幸而容修一路保护，如果当时真出什么事，他该如何对老顾家交代？
　　这只是其一，老容生气还有一点，劲臣现在是容修的……那啥，也就是容家的媳妇，怎能容许别人碰一根手指！
　　“学！必须学！”老容下命令。
　　顾劲臣：“……”
　　容修听自家老爹也赞同，更是有底气，劝道：“而且，泰拳里的‘索’不仅是肘，还有腿，膝关节。”
　　没错，想想顾劲臣玩跆拳道时的那个大长腿。
　　跆拳道是各种踢，对付近战是很吃亏的。
　　而泰拳玩的就是近战，也会用到腿，大长腿甩上去，却不踢人，而是直接用腿锁喉！
　　很帅有没有？
　　还有个动作，跟街霸游戏似的，名叫“跃身肘砸头”，顾名思义，直接三两下跃起，跳到对方身上，一脚踩对方膝，一脚蹬上对方肩头，用手肘砸对方的头。
　　都是杀招。
　　容修想要跳人身上来这一招，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顾劲臣一定可以，他那么灵活，拍成电影一定好看。
　　容少校的脑袋里，已经像动作指导一样，帮自家国际影帝编排动作了。
　　事实正是如此，相对而言，跆拳道不太防身，网上至今还有新闻存档：一位练习多年跆拳道的女孩被两个流氓灌酒杀害，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另外，还有个爱尔兰的泰拳道国家队员，在柏林参加奥运会，竟然在街头被一个小混混殴打了，也是没有还手机会，大长腿根本没派上用场，直接一拳打毁容了。
　　别说是不是黑带了，那可是国家级别的运动员啊。
　　容修和容御两父子，你一言，我一语，煞有介事说了半天，甄素素进来时，听到的就是这些。
　　顾劲臣：“好……”
　　其实，顾劲臣也有点想学，多会一点，对他的业务也有好处，到时候拍戏也会有惊喜不是？
　　如此看来，两人将来一起打拳的机会更多了，毕竟顾劲臣答应了老容，要强身健体。
　　就这样，顾劲臣换上了武道服，上了搏击台，和武西练了一会。
　　顾劲臣哪儿是武西的对手，武西之前也没和顾少打过，一开始试探，手脚没轻没重。
　　结果，还没打到五分钟……
　　格挡过后，顾劲臣被踢出老远，噔噔噔接连后退，撞到搏击台绳网上。
　　容修实在忍不了，飞身上了台，一个鳄鱼摆尾，把武西踢到了一边。
　　武西趴在地上：“……”
　　妈哒，还带召唤神兽的？不玩了，睡觉！
　　*
　　打完拳已是深夜，从健身室出来，顾劲臣在小酒吧榨果汁，甄素素在一旁削果皮，秋日夜凉，屋内温馨。
　　两人准备开车回龙庭。顾劲臣饮了酒，不能开车，容修倒是没喝，但是打拳耗费了不少体力。
　　客厅里，老容拍板发令，嗓门嘹亮中气十足：“走什么走，几点了，明天再走。今晚住下。”
　　茶水台前，甄素素附和：“一会儿夜高峰，还得堵一波车，今晚住下。”
　　容修没有回话，目光一偏望向俊俏身影，灯光里视野恍惚，顾劲臣也抬眼望来，涣散着视线露出丝缕慌乱。
　　容修没看清那神色，却也没擅自决定，“歇着，一会儿再说，”作势看手表，漫不经心道，“明儿行程满登登，东西都没拿，我台词还没背完。”
　　一听容修背台词，容御刷手机新闻的手一顿，旋即又要笑出声，小时候背个“九九乘法表”都挨过打，这会儿背剧本能行么？
　　顾劲臣端果汁茶水过来，用的伦敦带回的红茶，给容伯伯斟茶水，就见老容往前探了探身，脸色略严肃：“劲臣，我跟你说。”
　　顾劲臣闻言，当即端正态度，侧耳倾听：“您说。”
　　老容语重心长：“他要是背不下来，耽误了你们的工作，你就让他把那个台词唱了，多唱两遍，他肯定就记下了。当年背《离骚》他就是那么干的。”
　　顾劲臣：“？？？”
　　容修：“……”
　　人艰不拆。
　　甄素素端着咖啡过来：“就是那种古代战歌，他演唱会上唱的秦风那种，从头唱到尾，中间不卡壳，不然啊，他背一半保准断片，歌词还好一点，不过演唱会上还是断片了。”
　　顾劲臣用调侃的目光望向容修，带着浓郁笑意，见容修俊脸通红，就没继续调侃。
　　甄素素又补了个刀：“演唱会上，还说什么不忘词怎么能证明没假唱，给自己找台阶呢，明明就是断片了。”
　　容修：“……”
　　顾劲臣差点笑出来，极力忍住了，他怕容修恼羞成怒。
　　演唱会上的断片，就是标准的“容修式断片”，别人家歌手，在那么盛大的演唱会上，忘了歌词，看不到提词器，会随口编一编，第二段忘了就唱第一段，结果容修直接卡住了。
　　没错，容修断片，卡住了，不仅声音卡住了，整个人都卡住了，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画面定格。
　　真是一点也不会编瞎话啊，连瞎唱也不会……
　　多亏了乐队兄弟们救场，白翼他们比较能闹腾，才没有让舞台变成事故。
　　顾劲臣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
　　容修：“……”
　　容修耳尖通红，将牛奶杯往茶几上一放，朝露台扬了扬下巴：“吹吹风，透口气，拿着你的果汁儿，一起去。”
　　说着就起身朝露台走去，开了一盏庭院灯。
　　“我陪去消消食。”顾劲臣和两位长辈打招呼，捧着猕猴桃汁，随容修去了拉门外面。
　　客厅里，甄素素将咖啡杯放在盘上，望向玻璃门外，两人背朝这边而立，正望三海风景。
　　“这杯子好看。”老容细瞧了一眼，以黑色为底，金色手工绘制，英伦复古贵族风，沉稳大气，很合老容审美偏好。
　　甄素素用的是顾劲臣给她带回的WEDGWOOD，皇室御用绝版，英国最传统陶瓷工艺，装饰先覆纯金，再施以釉彩，是顾劲臣送给甄素素的礼物。
　　人到这年纪，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物事。甄素素不喜钻石，却从小喜欢瓶瓶碗碗，就是易碎品。顾劲臣也讲究，两人都爱玮致活，倒是能聊到一块去。
　　甄素素笑而不语，爱不释手，全家人喝晚茶，她别具一格只拿这一个自己用，可见确实喜爱得紧了。
　　“上次劲臣来做客，我就是用那套玮致活田园风的骨瓷杯招待的，劲臣这孩子，观察力强，心思细腻，知道了我喜爱，这套限定也不知从哪得来的。”甄素素低喃了一声，“可不是这次出国现找的，肯定找了有一阵子了。”
　　甄素素垂着眸子笑盈盈，那种得意神色别提多炫耀。
　　容御瞥她一眼，不由微微一怔，他从没在甄素素脸上见过这种表情，愉悦，感动，得意，欣慰，还稍带了点小女儿神态，说不清道不明，美得她呀，老容打量她半天，颇觉有趣。
　　与儿子送她礼物不同。
　　家里得了个男媳妇，本身就别人家不同。
　　而且还不是一个男媳妇……
　　容御盯着手机屏幕恍了恍神。
　　“刚才容修怎么说，一会儿他们还要回去么？”甄素素问。
　　容御只道：“没说。”
　　甄素素忽觉伤感，孩子成人了，带爱人回趟家，留夜也要考虑周全，“劲臣懂事，脸皮子薄，”声音渐低，甄素素望着露台一双背影，“随他们吧。”
　　容御不言语，打个哈欠，指尖抵着眼角，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
　　露台灯光微醺，顾劲臣似酒意上了脸，月色里透着红。
　　记得那时容修回国不久，极少回父母家，有次回来，在三楼他的卧室里与顾劲臣通电话，他说过，什么时候带你回来，正式过个门儿。
　　即将中秋，夜凉风冷，容修与他站在露台围栏前，靠得近了些：“不愿意留下？”
　　顾劲臣红着眼，眼底泛着湿：“不是的。”
　　容修端详他神色，看顾劲臣俊脸浮红，原本试探心思，反倒变成孟浪调戏，倾身在他耳畔小声：“那今晚不走了？那屋那床，早备着等你了。”
　　顾劲臣心如擂鼓，被这孟浪话儿激得不行，瞪眼看他，又扭脸望向客厅：“……”
　　容修凝视他的脸：“嗯？”
　　顾劲臣惴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心情。
　　他以这身份才登门几次，容伯伯与他这层关系也在渐渐建立，怎么好刚进门就留宿在对象家？在长辈面前，怎好那般轻浮？这是他无论如何也舍不下脸去做的。
　　可是，这份喜悦却明明白白在这。进爱人主家留宿的意义，与爱人的父母在同一屋檐下，这和两人在外头同居的意义不同，这大概就是容修父母的肯定吧。
　　顾劲臣慌了手脚，心有层叠思想，却纠结不知如何表达，被容修那眼神凝视得脸更热。
　　容修像是故意，眉眼带着笑意，细细欣赏大影帝渐渐变化的表情。
　　半晌，顾劲臣嘴唇翕张，片刻才喃喃：“心里想，可是……”
　　话到嘴边说不出，一方面家教不允许，一方面很期待，很矛盾，也感恩，心急之下抬手，揪住了容修的袖口，轻轻晃了晃，“我想回家睡，等我下次有点准备，做个心理建设，再拿个换洗，我们再来，好不好？”
　　容修怔了怔，看向捏着他衣袖的手指，又看对方垂着桃花眼的羞臊模样。
　　其实，容修回来上楼时已经看到了，甄素素早给两人收拾好了楼上，容修的房间能填充准备的，各种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是一应俱全，当妈妈的哪儿能空着孩子的房间呢。
　　不知哪儿让少校先生愉悦了，容修笑意浓，“也是，楼上咱们屋是空荡了些，搁置太久了，”这么低喃，贴得他更近，低声问，“等下次准备齐全点，再来迎接你，选个良辰吉日，我们在容家正式住下……算洞房么？”
　　最后那三字轻得像晚风，带着磁性的浑话，混着热气吹在耳朵。
　　顾劲臣又惊又臊，眼尾颊边都红，恍惚一瞬，伸手扶住容修，仿佛身子都发了软，靠在容修身上，瞪眼急道：“你快别说了……”
　　容修仍然懒懒笑着，眼底泛着惑人笑意，在廊柱与植物后，与他并肩站着，忽然反手捉住顾劲臣手腕，一把牵住顾劲臣的手。
　　手指于暗处交缠，指尖暖热了，只一会便松开，容修望着宁静夜色：“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回。”
　　宁静时光只剩这么一点儿，明日又要奔波忙活。
　　两人却不觉疲乏，万籁俱寂，日月和谐，彼此作伴，多好。
　　“听周导说，《极限生存》要卖国际版权的事有眉目了？”顾劲臣问。
　　容修闻言，更是愉悦，扬了扬下巴，矜持地回应：“嗯。”
　　当时刚赚了点钱，连新设备都没添置，用了乐队账面上的所有积蓄。
　　这是一次成功的投资，比投资买秋裤、炒股票什么的成功多了。
　　只要卖了国际版权，就会赚回大笔分红，能让学霸媳妇另眼相看了。
　　容修唇角眉梢都是笑意，满眼都是求表扬。
　　不过……
　　这阳光灿烂的日子，也只有这么两天，暴风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第761章 晋江文学城:回国采访
　　两人确实行程太满，夜里离开容家小楼，回到龙庭后，翌日清早六点就出发了。
　　这个时间外面不堵车，一行人直奔邻省恒影总部而去。
　　一起同行的还有乐队兄弟们，大家都带上了乐器。
　　昨天容修夜里回家，拉着兄弟们操练到下半夜，去往邻省的一路男人们都在补觉。
　　等上午容修开完了记者会，就带着兄弟们去音乐部门报到，今天要首次二专进棚子，顺便和大佬们交代编曲和后期事宜。
　　顾劲臣则要一整天都在小黑屋开会，这是“第三次制作准备会”，主创、制片方、投资方都在场，重点讨论下一部作品《一飞冲天》的演员试镜、确定道具、服装等问题。顾劲臣必须到场，他身份较多，恒影股东，电影投资人，电影男主演……
　　“中午一起吃午饭。”快到恒影大厦时，顾劲臣将今晚也顺便安排了，“下午等我开完会，能不能有时间去音乐学校？”
　　容修计算了下时间：“好。”
　　音乐学校有甄素素和黄主任坐镇，几乎不用两人操心，只有必须签署的文件需要两人出面。
　　关键是烁烁，出国后也只视频了一次，两人一直没有联系对方。
　　还要看时间，如果时间不够，开完会太晚，两人也不太好过去。他俩这拉风吸睛的劲儿，即使再低调，每次过去都要影响师生正常学习生活和作息。
　　房车限行很耽误事，除非开夜车先走。
　　原本容修心血来潮，想找回在伦敦笨拙开车的场子，他表示要开保时捷带顾劲臣兜个风，却被对方微笑拒绝了。
　　于是，这次两支团队出行，又从龙庭开出了一条车龙。
　　大辉威风凛凛打头阵，白豹子紧随其后，然后是霸道的库里南、坐着助理们的奔驰大G、拉着乐器的途乐，以及容家“东南西北中”那五方的两辆车。
　　所有录音要用的乐器都在途乐上，连口琴、沙锤之类都齐全，容修还带了一把小提琴，不过不是顾劲臣送的那一把，也不是楚放的那把，而是一把没有共鸣箱的电小提琴。
　　车龙抵达恒影大厦。
　　大厦门口熙熙攘攘地聚集了不少记者。
　　“恒影不是给他们准备了会议厅？”大辉后座，封凛望向窗外，“大礼拜一的，上午都不用开会吗？”
　　没错，即使是惹人厌的繁忙星期一，也没有能够阻止记者们的热情和期待。
　　恒影大门口塞得满满当当，记者们似乎已经等候多时，到场人数远远超乎想象，这画面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整天经过恒影大厦的路人们早已习惯，注意到iVocal的摄像机logo，大家心里就有数了，纷纷拿出手机，准备拍摄明星们的路透。
　　毫无疑问，这种连官方大媒体也到场的大场面，是流量小鲜肉吼不住的，只有恒影的影帝、影后，几位一线大牌才有这排面，现如今来看，还要再加上正当红的DK乐队。
　　主创参加威尼斯电影节，不获奖还好，获得两座银狮奖杯，回国后必然要现身公司，更要面对媒体记者。
　　再加上主创团队没个消停的。
　　上到放飞自我的导演，威尼斯国际销售会还没结束，李里就翘班飞到了伦敦，携带“生而为人”，全程公关秘密行动，好像在忙活上映的事？
　　下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两位大神。
　　应了那句：哥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到处都是哥的传说。
　　两人没有露面，没有登陆微博，没有发布任何官方动态，全网连续半个月都是他们的热搜！
　　这是威尼斯颁奖典礼落幕之后，半个月以来，顾劲臣第一次站在主流媒体镜头面前，没有回避，也没有仓促离开。
　　这是两人受邀参加“安德烈的派对”之后，在国庆与中秋黄金周之前，两人第一次并肩主动接受正式媒体采访。
　　这是两人双双出现在米兰交响音乐大厅、一起在交响舞台上玩四手联弹、容修与米兰天使爱乐乐团的合作圆满成功之后，两人第一次正式同框露面。
　　这同时也是完成震惊全球的跨国逃亡任务，得到国家官方爸爸褒奖之后，两人第一次回归祖国大陆面对所有同胞！
　　没错，威尼斯电影节或许有遗憾，顾劲臣失利，容修失态，所有人都以为，两人随剧组回国时，可能会遭受一段时间键盘侠的嘲讽。
　　但是，如今……
　　全网都在夸夸夸，连歪果仁也在推特上称赞，英方节目组赞不绝口，网友们充满了民族荣誉感，哪个还会对两位拼命取得胜利的年轻人再说一个“不”字？
　　参加《全球追缉》的决定，真的是破釜沉舟。
　　两人连国都没回，直接杀去伦敦，这种魄力，这种气势，带着荣誉凯旋，这一招真是太绝了！
　　这半个月，他们搞出多少惊天大事，记者们在背地里分析、评价的同时，也是无比钦佩，对容顾二人的归来早已翘首以盼。
　　另外，大家也算是看明白了，平时抓拍到容顾二人的一张路透冲业绩，其实是两人格外开恩了。
　　没见连歪果仁的无人机都没拍到他们嘛？！
　　当再次回到镜头之前，容修一如两年前出道的模样，身姿挺拔，潇洒英俊，浑身是摇滚少校的霸道气势。
　　而顾劲臣却与从前“铩羽而归”的状态不同，他并肩站在容修身旁，俊雅，从容，整个气质却多了一丝洒脱豁达。
　　那是无冕之王的气势。
　　他战胜的是他自己，是容修身体力行感染给他的：自胜者强。
　　自信的男人无比英俊。
　　无数闪光灯倾洒下来，这次不是公众行程，周遭的粉丝不多，大多是远远望来的路人。
　　却还是听到年轻女孩的尖叫声。
　　她们的少女心都要炸裂了。
　　两人的衣着休闲低调，穿着同风格出行私服，秋日款代言品牌成衣，随意地搭了件上衣外套，简简单单的装扮，透露出扑面而来的青春俊朗的气质。
　　那两个男人实在是太帅了！
　　其实，与半个月之前没多大不同，可就是觉得他们如此明耀。
　　下车到正门的一段路程，他们一直被记者们包围着，基本上看不清被包围在其中的两人，可刹那间还是让姑娘们的心脏近乎停止跳动！
　　周遭一片热烈围攻，拍照声与闪光灯齐齐招呼上来。
　　“二位，请问一下你们会登上中秋晚会的舞台出演吗？”
　　“顾老师，您能透露一下‘生而为人’的公映情况吗？”
　　“容修，有消息透露，你会出演《一飞冲天》的角色，这是确切的吗？”
　　“劲臣，请问春节档撤档一事，与你的情绪和状态有关吗？你预料到春节档会撤档吗？”
　　……提问一拥而上，声音重叠，大多问题都听不清。
　　咔嚓声倾泻而下，记者们簇拥过来，容家五方像一座移动堡垒将两人包围。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中，封凛笑着回应：“大家稍安勿躁，一会儿恒影召开记者会，李导会回答大家的问题。”
　　大概是怕记者会抢不上槽儿。
　　从广场一路走到大厦正门，容修微张手臂，将顾劲臣护在身前，根本没有停留下来，他们原本没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一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顾老师，在威尼斯电影节之前，圈内就有人说，今年可能是你第二次登顶欧洲三大的最佳时机，威尼斯电影节失利之后，有媒体预言，你将会放弃冲击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影帝大满贯，传闻说，代言商对此十分不满，你有什么想要澄清吗？”
　　容修忽然停下脚步。
　　突如其来的停顿动作，他手臂仍揽着顾劲臣，以至顾劲臣撞在他怀里，簇拥的记者人群也突然停下。
　　媒体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四周猛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他。
　　一直揽着顾劲臣往前走的容修，原本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突然的停步，让在场所有的媒体都没反应过来。
　　记者们惯性地往前一冲，容家五方挡住撞来的人群。
　　容修站在了原地，脸上没露出任何情绪，顺着最后一个问题的声源方向望了过去。
　　顾劲臣微怔，顺着容修的视线望向那位提问的记者，看麦克风上的logo并不是主流新闻媒体，而是近年来的新媒体公众平台。
　　远处的乐队兄弟们也是愣了片刻。
　　像这种被媒体围攻的情况，容修向来跑得最快，大长腿一甩，狗仔记者谁都追不上。
　　这次容修却没跑，身为经纪人的封凛也是一脸习以为常，并没有拦截住那位提问的记者。
　　确实是习以为常，在威尼斯时，封凛就察觉到，容修似乎觉醒了某种意识。
　　封凛矜持地微笑着，反而给那位记者让开了位置。
　　顾劲臣恍神片刻，不由抬手，轻轻拉住容修衣袖。
　　老实说，这才哪到哪，往年失利回国，只要顾劲臣露面，都会被记者围攻，铺天盖地比这更尖酸刻薄的提问。
　　容修却站在原地没动，注视着那位男记者。
　　“什么叫澄清？”容修反问了一句。
　　没想到明星会反问，那位《娱乐新媒视听》的记者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类似这种同行竞争的场合，记者们都会一窝蜂涌上来，拼尽一切希望能够吸引两位热门明星的注意。
　　但是，真正博得容修的关注时，那位提问的记者却瞬间被那种气势所压制，在那双深邃凤眸的凝视之下，声音变得不流畅，回应也变得结结巴巴。
　　记者：“呃，其实只是……呃，媒体报道一些消息，圈内有人预言，很多专业人士分析表示，‘生而为人’大概是顾老师的巅峰之作，影片非常出色，值得嘉奖，但是……”
　　话说得这里突然就编不下去了，可见那位记者怂了，试图以夸赞的方式挽回局势。
　　“你刚才说，让我们劲臣澄清？抱歉，不懂就问，什么叫澄清？”容修似乎真的深思熟虑了一下，“汉语里‘澄清’的意思是，使混乱的局面变得清明。可是，顾老师业务过硬，做事果断，入行以来，清清白白，干脆利落，敬业，努力，带着作品走出国门，与世界各地的高手切磋竞技，让全球观众了解东方艺术，——就像宇航员想上天、潜水员想探索大海最深处、运动员想拿奥运金牌一样，就是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到底是谁把事情搅浑的？谁让局面变得混乱的？”
　　提问的记者：“……”
　　容修眼光柔和，似乎并未露出任何锋芒，只是带了丝好奇：“另外，具体讲讲，是哪家媒体报道的？还有预言？预言我们影帝的未来发展？掐指一算？开天眼了么？”
　　说到这，周遭传来轻笑声。
　　容修表情轻松，伸手揽过顾劲臣，垂着眸子问他：“要不然，我们也找那人给算算？顺便带上你的演员朋友们，大家一起让他给算算——冲击电影节，大满贯什么的，还有奥斯卡，这些殊荣，哪个演员不想得到？不想开上墙的越野车都不是好坦克。”
　　在场的媒体记者们：“……”
　　乐队兄弟们：“……”
　　护妻狂魔模式开启了？
　　顾劲臣被容修的一句“开上墙”给逗笑了，随后记者们也笑了起来。
　　刚才，那位记者故意暗示，顾劲臣没获奖还高调上热搜，参加电影节就是为了提高身价稳住代言，这也是网上黑子之前带起的节奏。
　　但容修的调侃和淡定，四两拨千斤，顿时让记者的攻击变得低劣滑稽。
　　那位记者没有继续再说，容修却仍然没走，反而更认真地说：“任何职业都一样，拥有职业使命感，以及专业期望，这是天然本能理想，支撑着那一往无前、锲而不舍的精神，如此高贵可敬。当然，任何人都可以不支持，但请不要妄加揣测，更不能预言，不能诋毁，不能造谣，净胡闹。”
　　在场记者们：“……”
　　这种老首长批评新兵蛋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容修这话说太深了，照这么说，运动员拿金牌，也是为了退役后的身价？
　　那名记者张口结舌，下意识地站直了，完全被压制。
　　众目睽睽之下，他都不知如何辩解，否则他岂不是变成了造谣源头？那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他开地图炮得罪了多少人啊？
　　容修说完一笑，手搭顾劲臣肩膀，偏了偏头道：“大满贯这个理想，真的很不错，影帝大满贯，歌王大满贯？你觉得呢？”
　　顾劲臣侧着脸，仰头望他，几乎移不开眼，眼底尽是笑意，“一言为定。”
　　“能轻易实现的事情，还能叫理想么？”容修笑道，又环视在场的记者们，“给自己的天花板定高点，我个高，劲臣也不矮，免得撞了头。”
　　记者们连连点头：“……”
　　站在那位提问记者旁边的食草狼，突然插了句嘴：“容修，刚才你们的这句对话，我可记下了啊！我先预约了，等你们将来真被天花板碰了头，我要亲自报道、祝贺！”
　　附近的记者们一听就呆住：“哎，郎哥，你不地道啊，这就拿到独家啦？”
　　“那可不行，等将来容老师和顾老师成功了，一定不能少了我们！”
　　食草狼得意地大笑起来，随后记者们都忍不住哈哈笑，气氛变得异常轻松。
　　一行人进了恒影大厦的门，记者们仍然在踊跃地提问。
　　大厦里的保安和工作人员都一脸懵逼，今天的记者会大厅都准备好了，这群记者跟打了鸡血似的，怎么在门外就开始兴奋提问了？
　　废话，等会记者会有录像，点名发言提问，到时候肯定抢不上槽儿啊！
　　从两位热门明星嘴里套出话那么容易吗？没见连伦敦情报单位都拿他们没辙？趁着顾劲臣和容修心情不错，此时不问何时问，不主动就只能饿死。
　　“顾老师，请问一下，这次回国之后，《一飞冲天》准备投入拍摄了吗？”
　　容修：“猴急的，一会问李导。”
　　“会参加电影节吗？”
　　容修：“你说呢，还没拍。”
　　“大鹰奖的颁奖典礼，顾老师会出席吗？”
　　容修：“你情报不行，连他入围的消息都不知道？”
　　记者：“……”
　　顾劲臣：“……”
　　“那么容哥，传闻你可能会参与拍摄《一飞冲天》，这个消息准确吗？”
　　“谁放出的风声？牢靠么？”
　　“恒影。”
　　容修：“你说呢，我东家都上赶着告诉你了，你不赶紧写一篇报道抢个头条，炸一炸粉丝们的眼球，还跑过来问我？平时不让你们写的，你们瞎写，这时候怎么这么乖？”
　　记者：“……”
　　嘤。
　　记者们的提问，也大多被容修噎了回去，人群簇拥中，顾劲臣都来不及说话。
　　顾劲臣：“……”
　　只有两位记者，提出了很专业、很有水平、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容修才让顾劲臣回答了。
　　末了，少校先生露出嫌弃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点评了一句：
　　“你们的问题，质量都不怎么高，回去再斟酌斟酌，下次我听听。我现在也是参加过国际电影节的音乐人了，总体来讲，和国际大记者的话术还有点差距……”
　　记者：“？？？？？”
　　靠，现在是记者在评估你们啊，你怎么还评估上我们了？
　　容修：“说好的天花板呢，你们也该给自己的天花板定高一点。韩国的釜山电影节的势头很猛啊，他们都敢在欧洲电影节上给自家打广告了。咱们的上海电影节也是A类，再加把劲，也许下次迎接你们的就是一大群外国影星来华的集中采访，别让那些歪果仁小瞧了去，有没有信心？”
　　记者们笑道：“有！”
　　大厦内部所有工作人员：“？？”
　　刚才不是记者围攻堵门吗，怎么一群人进来之后是这个画风？
　　没错，容少校自认已经是一名很成熟的“记者”了，给自家记者们分享经验是应该的。
　　毕竟他深入过国际媒体圈、打入过国际电影节的集中采访现场、卧底过记者扎堆的内部、还给国际影帝做过专访。
　　*
　　恒影大厦内，新闻中心大厅气氛严肃。
　　李导和主创团队刚到场，发现大厅坐席上的媒体不过半。
　　记者会即将开始，主创一行人正纳闷，怎么应邀到场的媒体这么少？
　　没多久，走廊里传来嘈杂声。
　　一群记者簇拥两位明星进来，李导愣了下，随即松了一口气。
　　再一细瞧，顾劲臣和容修正和记者们聊得愉快，气氛十分融洽。
　　置身于娱乐圈，永远也别想与媒体记者划清界限，记者们是娱乐圈的一部分，让人又爱又恨——当他整天紧盯你不放，你慌，当他再不正眼看你，你更慌。
　　媒体记者们的作用始终不可取代，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些人就像风向标，也像一面镜子，反映的是每一位明星的现状和未来。
　　容顾二人与记者们的相处，一直保持着矜持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气人不断，小惊喜也不断，也是让记者们又爱又恨。
　　这次回国，首次记者会召开得十分顺利。
　　李导主场，回答了记者们一直以来的疑问，电影节奖项也好，春节档也好，能回答的都一并回答了。
　　关于“一飞冲天”的演员问题，李导表示，演员基本上定下来，接下来就是重要的最后一次试镜。
　　顾劲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和团队会专注于《一飞冲天》的准备工作以及紧张的拍摄工作。只要是优秀的作品，我们都不会让它泯然于众，我不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
　　“所以，将来我们还会带着作品出去，给全球更多的观众看到；我不会停滞不前，我会一直追逐下去，天上的星星很多，我还想摘一颗。谢谢各位记者，以及影迷们的关心，我们会一直努力下去的。”
　　顾劲臣的话语绅士得体，点到即止，却面面俱到。
　　一段话明确表明态度，这就是他给所有人的回答：
　　我还会去电影节。
　　“生而为人”给他的打击似乎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大，影帝在一次次地跌倒中再次站起来了。
　　顾劲臣表态完毕，推开话筒，侧过头与容修对视而笑。
　　是的，像所有追求进步的逐梦者一样，他们不想做无冕之王，他们想要的是“加冕”。
　　而对于“生而为人”的上映问题，李导却卖了个关子，还调皮地故意说：“你们再等等，到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
　　记者们好气又好笑，却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尽管观众们都迫不及待想看到作品，但大家都明白，电影就像主创的孩子，他们不会亏待心血作品，更不会让好电影压箱底，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
　　记者们提问都很踊跃，而且气氛一直都很和谐，没有人再提出攻击性问题，甚至没有人再提及顾劲臣没有拿到沃尔皮杯的事情。
　　最后一个被点到名字的，是iVocal的食草狼大记者。
　　他没有问“全球追缉”和“生而为人”，他提到了正在播出的综艺。
　　“希望容老师能关注一下《极限生存》。”
　　食草狼突如其来的一句。
　　容修诧异了下，《极限生存》已播出收尾阶段，对所有人来说，这段经历都画了一个圆满的句点，接下来就坐等收钱了……
　　这是容修的第一次大投资。
　　可听食草狼的语气，出什么事情了？

第762章 晋江文学城:山雨欲来
　　刚才记者会全程，食草狼都没有举手提问，一直在摆弄手机，好像在处理什么工作，中途还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
　　“容老师，‘极限生存’即将收官，主题曲已经登陆iVocal新歌榜一，BGM在短视频平台上的使用次数和传播量也极大，能说说那首《完美动物》的灵感么？”
　　容修眉心一动，他以为食草狼会提出《家园2：瞬间永恒》的国语片尾曲的问题，毕竟这才是眼下最大的爆点。
　　来不及多想，容修拉近话筒，认真地回答道：“在荒岛上的那三十天，我们真的就像动物一样，想必观众们也看到了我们的狼狈相了。”
　　说到这，现场的记者们笑起来，目前“极限生存”是现象级综艺，连国外玩户外生存的业内大佬都点评过了。
　　“三十天的极限求生里，我们回归到最原始的动物本能，从一盘散沙，到渐渐互相协作，这是灵感之一。”
　　容修说停顿了下，用调侃的口吻道：
　　“第二，与顾老师去野外寻找食物时，我们遇到了很多珍奇动物，那些动物们与我有这一种共识，而且这种‘共识’恰恰是当今很多都市人会忽略的道理——到头来，生命其实就是为了生存。活着就是幸福，希望大家珍惜来之不易的生命。”
　　现场记者们鼓掌，食草狼等待两秒，“还有第三个灵感来源么？”
　　容修微笑：“有，保密。”
　　食草狼：“……”
　　把你给能的，还保密？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想到，容修在获得银狮奖，获奖感言时，说的那句“我的缪斯”。
　　反正顾劲臣一定记得。
　　容修和食草狼对话，聊“灵感”话题时，顾大影帝一直垂着眸子，像是在走神，手指不住地在水瓶上磨蹭。
　　食草狼问完就坐下了，与容修对视了一会，挤眉弄眼给了他好几个眼神。
　　容修：“？？”
　　食草狼看上去不太淡定，火烧屁股一样，记者会怎么还不结束，他看了一眼时间，暗中指了指门外，容修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是有事一会说的意思。
　　容修也很纳闷，不晓得食草狼为什么突然问到“极限生存”的问题，难道仅仅是因为“极限生存”还有两期就要收官？
　　目前，极限生存已将收官，计算一下时间，刚好是中秋节假期，估计一定会迎来一波收视高峰！
　　做一档综艺节目比做电视剧赚钱，这次综艺收官之后，差不多能有32亿左右的广告收入。
　　容修当初大手一挥，都没和顾劲臣商量，直接拿出乐队全部身家投资了两千多万，预计拿到手的分红能翻五到十倍。
　　这单单是广告收入，如果正在谈判的几个外国版权都卖出去……
　　帮乐队赚到零花钱，小金库要充盈，容少心情愉悦。
　　*
　　从恒影新闻中心出来，容修随主创一起来到休息室，记者们陆续离开，有些还聚集在新闻大厅里讨论。
　　容修给食草狼发了一条微信，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食草狼回复，周围人多，见面细说。容修就让他去楼上封凛的办公室等一会。
　　“听郎哥的语气，像有正事。”容修说。
　　顾劲臣寻思了两秒：“我和你一起过去，他不会介意吧？”
　　“说什么呢。”容修看了看腕表，“恒影还有半小时开会。”
　　“来得及，先去看看。”顾劲臣站起身，“是综艺的事？”
　　“不知道。”容修感觉不太好。
　　显然顾劲臣也察觉到了，刚才食草狼突然问起《极限生存》，容修就觉得有问题。
　　回忆上个月的节目，播出顺利，收视率再创新高，粉丝反响极好，并没有任何坏消息，这半个月太忙，两人都没有时间关注。
　　和剧组一行人打个招呼，封凛留下帮忙应付记者，两人一起搭电梯回办公室。
　　食草狼已在办公室里等候，给两人带来了一个情报：“有人要动《极限生存》。”
　　容修怔忪半晌，皱眉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顾劲臣却是极冷静，直接问：“哪位领导？”
　　可是具体细节，食草狼也一概不知，他是半小时前得到的小道消息，至交好友给他的只有这么一句未经证实的“善意提醒”而已。
　　对方只道：“《极限生存》火出圈，小心被人盯上。”
　　食草狼起初并未在意，只当对方与奉承节目优秀的玩笑，可等食草狼再问，那位好友便避之而不谈，这就引起了食草狼的注意，细细想来，就开始坐立难安。
　　食草狼若有所思：“仔细琢磨，我的那位朋友不会开这种玩笑。”
　　容修眉头紧锁，他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如果是综艺出什么事，周国槐总导演怎么没打电话？
　　在休息室里，两人没和食草狼聊多久，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一会儿还要去小黑屋开第三次制作准备会。
　　两人将食草狼送进电梯，感谢对方特意提醒。
　　容修说：“等正式录制专辑时，我通知你，郎哥不是一直想亲临现场体验乐队录音么？”
　　食草狼乐意至极，电梯门关上时，再次提醒容顾二人要警惕，想一想是不是得罪了谁，或是碰了谁的奶酪。
　　食草狼离开后，封凛说：“大概与卖版权有关，你们先去开会，我这边留意一下。”
　　顾劲臣问：“给周导打个电话么？”
　　“先观察下，周导岁数大了，今晚我让文东调查。”容修说。
　　*
　　遇到这种事，恒影小黑屋里开会时，容修也没细听。
　　反正听了也听不懂，作为配乐代表只了解大概就可。
　　这次是“最终制作准备会”，之后还会有一次拍摄前的“最终检查确定会”。
　　恒影总裁参朗主持会议，主创团队、制片、资方都在场。
　　三方确定各个细节，上到场地、布景、演员，下到道具、镜头、脚本等各个方面。
　　会议上，容修几乎不用发言，只在确定配乐相关时，听从总监魏章老大的安排，音乐技术方面的具体细节，在场的大佬和金主们也听不懂。
　　会议主要内容，主要就是主创团队的汇报。
　　李导和团队负责人们进行确定和检视，顾劲臣则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演员试镜方面要问他，制片方面要问他，投资方有疑问也问他。
　　容修望着眼前紧张活泼的会议现场，原本被食草狼的那个“坏情报”搅乱的心境，很快被眼前的画面转移。
　　就像参加应酬晚宴一样，少校先生变成安静的吉祥物，坐在顾劲臣身边，欣赏着自家影帝发挥专业特长。
　　时而妙语连珠逗人开怀，时而沉着冷静安抚人心，顾劲臣对于任何问题都应对自如，将在场的资方金主们哄得乐呵呵。
　　即使电影春节档开了天窗，大家也心甘情愿、信心满满表示，春节档不上就不上，大家要继续跟进投资，大把大把地给他掏钱。
　　好家伙。
　　乐队兄弟们坐在会议桌角落里，心里直呼“好家伙”，男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沈起幻哑然失笑——看来劲臣平时对我们老大都是心慈手软的。
　　聂冰灰差点抱拳——自家嫂嫂舌灿莲花，我等小辈自愧不如。
　　白翼挤眉弄眼——臣臣的舌头怎么样，只有我们老大才知道。
　　向小宠稳定心神——下次DK乐队演唱会，不如让顾叔去帮忙和赞助商爸爸们谈判？
　　乐队兄弟们：“好主意！”
　　*
　　上午开完会出来，参朗请容顾二人，以及乐队兄弟们一起吃了顿便饭，商宇贤去了芝加哥不在家。
　　饭桌上，大家聊了聊食草狼透露的那件事。
　　参朗表示，等下午会议结束，跟广电那边打听一下，“敌人不出招，己方只能防备，先摸清底细。”
　　白翼最烦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战斗，有种正面刚，二哥摩拳擦掌：“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暂时也只能静观其变，毕竟还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容修皱着眉头，心情也被影响。
　　他和二哥属于同类，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很糟糕，容少校更喜欢明刀明枪，两军布阵对垒，阴谋阳谋三十六计随便往上糊，但至少得知道敌人是谁。
　　顾劲臣则快速地分析了局势，和容修一直犯冲的，拢共那么三两人。
　　暴风台是从京城台分离出去的，虽说“孩子离了家”，却也是京城总台罩着的，由于综艺做得漂亮，深得百姓的喜爱，是北方地区娱乐频道的头把交椅，央视爸爸也曾经多次示好拉拢过……
　　敢动暴风台的节目，对方来头肯定不小。
　　*
　　一顿饭吃得风风火火，下午顾劲臣还要开会，容修则与兄弟们去录音棚。
　　进棚子是兄弟们心中的痛，大家都有心理阴影。
　　在龙庭小录音室不能录的音轨，都要在恒影高级棚子里完成。
　　乐队兄弟们一条一条单独录，仍然是容修的要求，One-Take。
　　给《原始战记》录音轨的时候，沈起幻遇到了问题，歌曲结尾有一段独奏。
　　在DK乐队首演上，这首歌最后在舞台车上演唱，算是新歌的首次公演。
　　最后的一段电吉他独奏，是容修特别为沈起幻量身定制。
　　霸道的战歌，帅气的电吉他，激起了演唱会现场粉丝的热情，也引起业内人士和摇滚老炮的一直好评。
　　那一段独奏谱子在iVocal摇滚论坛、短视频平台上已经被无数摇滚爱好者扒谱子，已经成为了幻神的代表作。
　　然而，在演唱会上弹起来并不难，但……
　　在录音棚里就不一样了。
　　现场演唱会上，那段独奏持续了近两分钟，还有即兴solo的成分，热血，激昂，悲壮，但专辑版本里的时长却是30秒。
　　所以，对沈起幻来说，录音只有30秒的时间，要把歌曲里的情绪、现场的氛围发挥出来，却是十分困难的。
　　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沈起幻一个人坐在录音室里，连续弹奏了好几次。
　　音轨录了几条，音波犬牙交错，各种方式都尝试了……
　　容修每次都不太满意。
　　没有错音，没有节奏问题，但就是被cut了。
　　后来，沈起幻站在隔音玻璃一侧，望向坐在玻璃对面的容修。
　　录音刚一开始，撞上容修的目光，沈起幻就乱了阵脚。
　　这下连八个小节也弹不利索了……
　　“暂停。”容修坐在控制室，拿过麦克风，“老幻，我脸上画符了么？嗯？你怎么像一个被符纸拍了的妖怪一样，浑身都僵住了？”
　　乐队兄弟们：“……”
　　那不是僵住了，而是被镇住了啊。
　　老大，你一进录音棚，就一张符纸脸，和被拍了符纸有什么差别嘛？
　　总而言之，只要进了录音室，即使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不论是聂冰灰的键盘，还是崽崽的架子鼓，都会僵住那么几次，容修一抬眼，男人们全体麻爪。
　　就连站在外面的裘谦也僵住了。
　　他明明只是随着乐队一起来见世面的，但他见到的却是“容天尊仙风道骨，下凡来降妖除魔”的画面。
　　往常在舞台上“群魔乱舞”的乐队大哥们，全都被容哥给镇住了啊！
　　录音进度真的有点慢，吭哧吭哧半天不出成品，哪儿还像在舞台上引得粉丝们嗷嗷尖叫的“潇洒大帅批乐队”。
　　录制音轨时，容哥只要稍微一眯眼睛，或是表情稍有一丁点异样，乐队男人们就彻底懵逼，即使是没心没肺的二哥也顿时不会玩了。
　　附带一提，这是裘谦第一次跟随乐队正式工作，今天要用到他的地方不多，他是随着乐队一起来见世面的，主要熟悉一下DK乐队的录音风格、环境和流程，顺便帮丁爽和多宝搬运乐器。
　　另外，身为舞台助理兼乐器技师，乐队大哥们的乐器，他都要帮忙管理，这可是不得马虎的大事。
　　今天是专辑首次录音，主要是试音，以及与录音老师沟通。
　　音乐部门的总监魏章老大一直坐镇后方，与容修聊了聊录音期间的具体时间安排。
　　由于录制音轨时，容修可能还要兼顾《一飞冲天》剧组筹备、配乐创作等工作，所以兄弟们录音轨期间，容修偶尔不能到场，所以他还要对录音老师们做一些更细致的交代，比如——
　　容修用“孩子不听话就使劲打”的爹味口吻，对貌似班主任的录音大佬交代：“别惯着他们，必须one-take，每一条我都要听，十条不行就弹一百条。”
　　乐队兄弟们：“……”
　　沈起幻的独奏部分，弹奏了十六次，还是过不了容修那一关。
　　只有一次还不错，大家都以为，差不多能给过了吧？
　　结果，容修竟然说：“来，再保一条。”
　　沈起幻：“？？”
　　像这样的导演专用术语，一听就是从臣臣那儿学来的，臣臣也不教他点儿好。
　　然后，沈起幻又从头再来。
　　之后又开始一次不如一次，陷入了死循环之中。
　　于是，二专首录这天晚上，幻神自闭了，被扒掉一层皮。
　　地理环境不允许，他不能像上次演唱会那样躲到车库里去emo，也不能在宝马跑车里一边打坐一边思考人生。
　　直至快到傍晚时，容修离开了控制台，推开隔音门，进到了录音室。
　　就在所有人以为，队长终于忍无可忍，要对他的主音吉他发火的时候……
　　容修不发一言，坐在了沈起幻的身边。
　　没错，容修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了幻神的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沈起幻好像恢复了状态。
　　在容修进去之后，与他的主音吉他一坐一站并着肩，沈起幻终于变回了幻神。
　　沈起幻只弹了一遍，就把那段独奏妥妥搞定了！
　　“漂亮！”录音师对话筒兴奋喊道，“非常完美，容老师？”
　　容修侧过脸，笑看沈起幻，在他的后背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不是能行么？扭捏什么呢？”
　　“可以了？”沈起幻问。
　　容修颔首：“是好听的。”
　　乐队兄弟们都松了一口气，冲进了录音室，和沈起幻击掌庆祝。
　　沈起幻面色潮红，情绪上头，刚才在演奏中，他和容修对视着，也觉得自己弹得很不错，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错，甚至比演唱会上发挥得更好。
　　魏章对玻璃墙内比划“收工”的手势，困惑地小声嘀咕：“怎么回事，刚才一次次都不行，幻神怎么突然状态爆棚？容修对他说什么了吗？”
　　录音师摇头：“没有，容修什么也没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
　　“因为我们是摇滚乐队啊。”
　　一直伪装空气的裘谦开口了。
　　望着玻璃墙内的男人们，裘谦笑着轻叹了一声：“一个人怎么玩摇滚？兄弟在身边才能安心。”
　　*
　　傍晚休息时间，容修从录音室出来，本想带兄弟们去楼下小黑屋点个卯，看看准备会开得怎么样了。
　　说白了，就是接老婆回家。
　　恒影著名的小黑屋，整层楼静悄悄。
　　总裁助理小圆和小方在门外站岗，会议室里气氛紧张，乌烟瘴气，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会议室里，精英大佬们坐得满登登，会议桌上一片狼藉，除了文件资料，手机电脑，吃喝提神的，还有两瓶速效救心丸。
　　与上午的神清气爽相比，大家状态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浑身冒着腐坏的黑气，所有人都不那么清爽了，动作迟缓了许多，歪靠着的，趴着的，起身遛弯、活动筋骨的……
　　连顾劲臣也单手支颐，桃花眼微微闭着，就连发言时，影帝的表情也没有控制，就是面无表情。
　　眼前的画面，让容修想到了“行尸走肉”。
　　走着，走着，就打起来了。
　　没错，恒影小黑屋里，动不动就打起来，撸胳膊挽袖子，掀桌吐口水，骂娘翻白眼，最后总能敲定一个全体赞同的方案，并且让反对一方心服口服。
　　总裁助理小圆笑盈盈地问：“容老师，刚才参总还问我，你录完音没有，下部戏你也要参与吧？容哥想进去吗？”
　　容修躲在门外，透过门玻璃往里望：“不我不想。”
　　乐队男人们集体摆手摇头：“圆姐行行好，你千万别告诉参总我们录完了……”
　　还是录音棚比较好。
　　容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在小黑屋陪老婆开会”相比，容修宁可进棚子“再保一条”（……）
　　由于威尼斯电影节耽误了，这次迟来的第三次准备会推迟了半个月，所以积攒了很多工作，顾劲臣今晚可能要加班到很晚。
　　所以，两人就没有时间去音乐学校看望烁烁了，容修心里有点不舒服，这大概就是父亲的心理？
　　大概所有的伴侣都是如此，与爱人单独相处时，他们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即使白发苍苍也会互相撒娇。但只要孩子在身边，或是考虑孩子的事，就会一瞬间变成两个成熟大人。
　　于是，就见魔王露出了疲惫的表情，背着手轻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道：“工作太忙，能力太强，也不好，老婆孩子都顾不上。”
　　乐队男人们：“！！”
　　操。
　　这句凡尔赛杀伤力也太强了。
　　容修又低喃了一句：“看不了孩子了，还不能接老婆下班，这样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兄弟们：“？？？”
　　就这样，乐队兄弟们集体表示，大家一起在公司等臣臣开完会，不管多晚都等，大家一起回家！
　　还能怎么办？
　　老大都明晃晃地暗示了，老婆孩子总得顾一个，不然不是好男人，大家不能陷老大于不义。
　　容修愉悦了，开始计划，等会儿晚上会议中场休息，他就带臣臣一起吃个晚饭，然后臣臣回小黑屋继续开会，乐队就去棚子里再录两条，先把下一首歌的鼓和贝斯搞定。
　　乐队兄弟们小鸡啄米地点头，眼泪汪汪，无比惆怅，满脑袋都是“再录两条”……
　　为了大哥大嫂的感情稳健，兄弟们付出了很多。
　　*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
　　这边顾劲臣还没开完会，容修就接到了周国槐的电话。
　　看到周导的来显，容修的心都凉了半截。
　　电话里，周导声音急切，问容修在哪，能不能去一趟暴风台。容修避到大厅僻静处，听周导说情况。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皱着眉头，白翼问：“怎么回事？”
　　容修简单讲了讲情况，就来到会议室门口，和小圆交代了下，小圆应下，转身敲小黑屋的门。
　　《极限生存》被广电警告了？！
　　身为节目嘉宾之一，白翼不敢相信，那么和谐向上的节目，居然被警告了？
　　小圆走进会议室，和参总点了点头，直奔顾劲臣而去，她在顾劲臣耳边说了几句。
　　顾劲臣微笑听着，脸色渐渐凝重，和在场众位打个招呼，就匆匆离了座。
　　具体什么情况，周导在电话里也说不详细，容修复述得更不清楚，顾劲臣又给周导回了个电话。
　　“我先回去没问题么？”容修问。
　　“没问题，我开完会到很晚了，明早还要和李导开个会，今晚我住公司公寓。”顾劲臣快速安排了行程，“你们开车慢点。”
　　封凛看了一眼时间，和乐队兄弟们下楼拿车，容修走进电梯：“晚上开完会，发视频给我。”
　　“好。”顾劲臣说。
　　两人在恒影大厦分开，容修带乐队先回京。
　　开到京城堵了车，到达暴风台时已是夜幕降临，周导办公室里，主创成员们都到了。
　　事情是这样：
　　下午时，周导接到电话，对方问他：“是暴风台周导吗，这里是广电总局。”
　　周导浸淫电视圈多年，整天和广电打交道，起初不明所以，以为有什么政策要下达，就点头应“是”。
　　结果，不等他开口问，那边就打上了官腔，说了一堆书面条例。
　　“我们接到观众举报，《极限生存》有抄袭韩国野外生存综艺的嫌疑，也有韩国网友举报，对节目原创性表示了质疑。另外，也有观众家长举报，表示综艺节目有大量虐杀小动物、杀害珍稀保护动物、血腥暴力的内容，希望节目组严格自审自查，杜绝任何抄袭、血腥、暴力、反道德，以及误导青少年的内容，请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传播正能量，扎根生活、贴近群众，否则广电会对节目进行严格审查……”
　　周导：“？？”
　　总而言之，就是警告，自审，自查，整改，然后……
　　被广电警告？
　　先不管泼下来的污水。
　　节目即将收官，难道要停播吗？
　　通常这种情况，自查时，大多要停播，整改，再递审，一审二审反复审。
　　磨得制作单位失了热情，团队没了斗志，观众没了耐心，收视率也掉光了……
　　有些作品，审着，审着，就没动静了……
　　容修眼前一阵发黑。

第763章 晋江文学城:王八犊子
　　办公室里，周导给容修大致复述了一下，电话里那人说了一堆官方书面语。
　　“也没有明确说要停播，我没有收到任何文件，电视节目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停播的，我得收到正式文件。”周导说，“不过，电话里那人就是这么警告的。”
　　确实只是一次口头警告，但广电的警告，万万不容忽视。
　　周国槐当时脸色骤变，耳鸣地听完，一时间都糊涂了。
　　事实上，老周真的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却也镇得住场子，直接反问了对方一些问题，但是都没有得到回答。
　　“抄袭？血腥？暴力？反道德？大量虐杀小动物？杀害珍稀保护动物？”
　　熊大海也是一脸懵逼。
　　什么时候杀害稀缺保护动物了？
　　还说什么“大量虐杀”，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他们还可能安然无恙在这？那特么是要坐牢的啊！
　　办公室里，容修揉着太阳穴：“是广电哪位领导不满？”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对方说是党组决定，给予警告，具体也没多透露，只说要让咱们自查整改。”周国槐疲惫地握了握拳，“我当时确实有点懵，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广电把电话打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亲口严重警告。”
　　容修端正坐在沙发上：“听语气，很严重？”
　　周国槐仔细形容了一下。
　　就是打官腔，严肃有气势，说自己是工作人员，转达上面下达的指示，那语气轻易让人联想到一个成语“狗仗人势”。
　　“还特么怎么自查整改？再改，满屏幕都是马赛克！”后期剪辑老大都快疯了，“上次就说要打码，能打码都打了，能剪的都剪了！”
　　确实如此，即使目前的成品，观众们每看一期都会惊呼，这就是电影大片啊，一集一个电影的感觉，但只有后期大佬们才知道，没打码，没咬牙剪掉的版本，才是真正的艺术。
　　容修冷着脸，他最在意的还是“抄袭”言论，直接戳到他的肺管子。
　　综艺节目是他和暴风台策划部一起敲定的，每一条游戏规则都是他们反复分析、辩证、推敲、模拟完成的。
　　容修脸上没露出任何情绪：“网友们也说，我们抄袭了韩国综艺？抄袭哪个节目？”
　　熊大海：“韩国一共就那么几个求生节目，不过，我倒是觉得《漂流大明星》和他们挺像的，带着一堆明星去荒野求生，体验生活的那种节目，就和露营差不多，再怎么泼脏水，也泼不到我们头上啊。”
　　紧接着，周国槐就爆出了一个怀疑，他苦笑：“能问的朋友我都问了，还记得在马来西亚，你和小顾，跟那个韩国评论家起冲突的事么？”
　　容修怔愣，如果周导不提，他确实把那人忘了：“你怀疑是那位？他不是音乐评论家么？”
　　周国槐沉吟：“不是怀疑，基本上能确定就是他，韩国娱乐圈关系错综复杂，那个韩国综艺制作团队和他直接有关系，谣言从他那边传出来也不稀奇，这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另外，《漂流大明星》还有四期收官，而我们只有两期了，估计看到我们在谈国际版权，眼红了吧。”
　　至于中方这边，周国槐还不敢深查，只能去找央视高层的好友，动用一切人际关系暗中打听。
　　能警告一次，下次就比较容易直接动手，到底是谁他妈的在搞鬼？
　　*
　　容修这次可真怒了，当晚就和甄素素打了个招呼，然后给庄姨打了电话。
　　就是甄素素的老姐妹，容修对她说起这个事，庄姨立即应下来，答应容修去问问他儿子，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后，容修又联系了央视的叶哲栋老导演，对方接到容修的电话还很惊讶。
　　叶导开口就问：“收到中秋晚会的邀请了吧？”
　　容修一愣：“还没有。”
　　叶导就笑：“那我说早了，你和小顾准备准备，这几天就能收到，先准备一下节目。”
　　容修连忙应“是”，转而就开口叫“叶伯伯”，把叶导都叫懵了，这小子不是不喜欢套近乎嘛，整天叶导叶导的。
　　于是容修就将遇到的事，给叶伯伯说了，叶导也是莫名其妙，“警告”虽然不会下达什么文件，但内部一定会有风声，他表示明天去单位打听打听。
　　除了春晚导演叶哲栋，容修还联系了以前认识的《良师益友》的总导演，所有能动用的朋友和老师都打扰了一下。
　　而容修自己的朋友，则是联系了孔鑫昶、翟少辉、钱芊等兄弟姐妹，大家都是发小，人脉关系很杂，或许能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孔鑫昶和他父亲都是文化等部门下属单位，与广电都有直接联系。翟少辉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他能找他哥翟少嵩，那位可是有实权的。
　　钱芊如今则是知名主持人，整天和电视圈打交道，也爱泡在微博上，她早就看到有网友在讨论“综艺抄袭”的事情。
　　钱芊说：“现在很多带节奏的，就说内地抄袭韩国综艺不是稀奇事什么的，给人的感官很不好，路人没看过的，还以为真的抄袭了。”
　　挂断钱芊的电话，夜深人静时，容修靠在主卧大床上闭目养神，脑袋里线索错综复杂，下意识伸手，往床另一侧揽去，却摸了个空荡荡。
　　老实说，这种事情，应酬，人际，权谋，玩弄权势和人心，都不是容修所擅长的，他会本能的去抵触，是他烂漫而又天真的世界里的阴壑。
　　这一晚，顾劲臣不在家，容修打了很多电话，直到快凌晨时，顾劲臣才开完会，回到恒影的演员公寓，和容修视频了一下。
　　容修和顾劲臣简单讲了讲情况，并没有表现得很烦恼，只叫顾劲臣不要操心琐碎：“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顾劲臣不挂电话，容修就陪他聊。
　　直到顾劲臣迷糊睡去，手机掉在枕边，容修注视着屏幕里的睡颜，细细想这事的其中猫儿腻。
　　总而言之，容修就是没给他爹打电话，也交代了甄素素，这烂事儿先别告诉容御，老容的脾气暴着呢。
　　*
　　第二天上午，容修起床下楼，白翼买了早餐就出去录谈恋爱的综艺了，兄弟们一起用饭。
　　容修看了看关于《极限生存》的网上评论，这两期的评论他没怎么看过。
　　关于“抄袭韩国明星求生综艺”的舆论，大概就是这两天出来的。
　　网上讨论得很热闹，容修和沈起幻一起分析了一些水军言论——
　　没有任何人拿出抄袭实锤，就说“借鉴了韩国的一个明星们荒野求生的综艺”，发起舆论问“《极限生存》是否购买了版权”云云。
　　容修注意了一下那个韩国综艺，其实和《极限生存》相差十万八千里，从规则设置，环境布景，到主题宗旨、传递的精神，都完全不挨边。
　　只有两个字沾边：求生。
　　或许连“求生”也不算，只有真正面临死亡时才算是求生吧，对方还没己方这么惨，至少没有明星饿瘦二十斤。
　　但话题热度就是降不下来，显然是有水军在拱火，不是说借鉴，就是说模仿，具体拿不出对比实锤，空口白牙说“很像”，摆明了就是要将《极限生存》抄袭一事彻底抹黑，三人成虎，盖棺定论。
　　不少没看过节目、正在等完结再杀的观众们，自然就会心存疑虑，被这种评论带节奏。
　　还有一些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路人观众，没有什么“虐杀小动物”这种言论还好，一旦有这种暗示节奏在，追节目时就会格外注意那种“杀生”的情节。
　　比如：容修杀死了好几条蛇。
　　比如：顾劲臣抹了一只小白兔的脖子。
　　【这他妈太残忍了！连女生都杀了，简直是一群魔鬼，杀红眼睛了，录制节目又不是真的，他们是真的杀死了小动物啊！】
　　【传递求生意识和知识很重要，最现实的就是飞机失事，如果遇难，在那种濒临饿死的绝望情况下，还有一丝生存希望，难道因为兔兔很可爱，所以就等着饿死吗？别忘了，国家和家里的父母都在等你回去！】
　　【可这是综艺啊，脑残粉不要混淆视听】
　　粉丝们的这些解释都不管用，黑子根本不看这些，也不跟真正的观众们严肃讨论生存问题，他们连看没看节目都不知道，只负责闭眼泼脏水。
　　还把某些剧组在拍戏时“虐猫杀马”等事件与之相提并论，就算带不起节奏，暗示性也相当强。
　　当然，粉丝们也正在努力和黑子们对抗，于是《极限生存》再次上了热搜。
　　*
　　中午的时候，顾劲臣匆匆从临省赶回，没有去篮球基地，直接回了龙庭。
　　容修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文东通电话。
　　见顾劲臣进了客厅，容修怔了怔，朝他望去，原本以为，顾劲臣要明晚才会回家。
　　顾劲臣步速很快，也很轻，远远与容修对视，大步朝他迎来。
　　“文东，等一下。”容修对话筒说，将手机撤离耳朵。
　　顾劲臣走到容修近前，也不管容修正在讲电话，张开手臂抱住他：“我回来了。”
　　容修僵了下，随即感到怀中温暖，后枕被熟悉的手抚摸，心情瞬间放松了些，无知无觉地低头，脸在顾劲臣的胸膛拱了拱。
　　大猫撒起娇来，可见是真的委屈生气了。
　　顾劲臣揉了揉他脑后，轻声：“辛苦了。”
　　容修抬手扣住顾劲臣的背：“我没事，能处理好。”
　　“嗯，我知道，可还是放心不下。”顾劲臣嗓子有点哑。
　　容修拍了拍他后背，顺势就让他坐在了腿上，“怎么提前回来了？事情处理完了么，下午不是还要开会么，我记得是关于试镜的？”
　　“选角公司那边的，李导和副导演把关，主要角色我过去就行。”
　　顾劲臣说着，打量容修脸色，笑道：“比如你。”
　　容修：“……”
　　一听这话，容修的脸立马垮掉，露出一瞬惶恐表情，还稍带了点哀求：“你亲自给我试镜？”
　　“不然呢？”顾劲臣捧起那张俊脸，“至于是什么形式的试镜，待定。”
　　容修：“……哦。”
　　亚历山大，破事一身，根本没有时间学习。
　　像马上要考试的学渣，顾劲臣给他留的试镜作业，他连台词还没背下来。
　　学渣语录：小爷学习不好，全怪时间太少，稍安勿操。
　　其实，剧本台词不是很复杂，又不像以台词为主的京片，全是片儿汤话，满篇打嘴炮。《一飞冲天》动作第一，容修从前天晚上就开背了。
　　可是，背着，背着，就溜号了，随手写了个BGM，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就把背台词的事抛到了脑后……
　　昨晚又出了《极限生存》这档子事，根本没有时间碰剧本。
　　昨天夜里，两人视频时，顾劲臣听容修简单说了《极限生存》的情况。
　　目前看来，只是网上舆论和观众举报，还没有正式通知停播。
　　“你回来得刚好。”容修手臂稍一使力，将顾劲臣抱到身边坐：“这边正要开个会，周导他们都到了。”
　　顾劲臣正要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暴风台，容修直接拿起手机，在微信问周导，那边准备得如何了，然后就发起了视频电话会议。
　　这次视频会议，除了主创之外，还有参加节目的嘉宾们。
　　所有人都在场，连一身戏服的衣之寒也在剧组接受了视频邀请。
　　视频会议还有两位重要资方，洪老板，以及沈氏集团的负责人，这两位是金主爸爸，更是自家人，所以也没避讳。
　　“白翼上午录制《半熟心跳》，这会正在开车往回赶，我没让他视频，开车不安全。”
　　容修帮二哥请了个假，然后手机镜头一转，拍摄到了身边的顾劲臣。
　　小九：“啊呀！顾哥！”
　　楚潋卿：“顾老师回来啦？！”
　　大鱼哥举着手机，盘坐在帐篷外，胡子拉碴，旁边还架着自制火灶：“两位哥，看看我的这边。”
　　大鱼哥此时在秦皇岛海边求生直播，就是《全球追缉》两位英国明星最后被抓捕的地方。还真是哪里有流量，哪里就有网红。
　　其实，容修不太喜欢称呼他们为“网红”，至少他看上的这几位小兄弟都很不错。在行业里做成这样，有实力，有专业，已是行业精英，只是不得不利用直播，缺少平台而已；要么网红，要么不红，不是谁都有出道机遇。
　　大鱼哥看到容顾二人，如见亲人，兴奋至极，多亏了《极限生存》两位哥带他，如今大鱼哥的流量已是圈内数一数二。
　　时宙等几个小的，更是一脸惊喜。
　　周赞赞心直口快：“太好了，我顾哥在这，就不怕了啊！顾哥，有人搞我们，顾哥，你快搞死他们！”
　　顾劲臣：“……”
　　怎么听着，好像他一肚子坏水。
　　嘉宾们看到顾劲臣都很意外，容修刚才还在群里说，顾劲臣正在剧组忙，可能来不了呢。
　　“小顾回来了？”周国槐和熊大海交代完工作，坐到会议桌前，开门见山：
　　“这次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具体说说，《极限生存》目前面临的情况——”
　　视频里安静下来。
　　听周国槐讲明了事情原委：
　　“有关部门给我打过两次电话，还是警告，口头叫整改，并没有明确下达指示，没有书面批评，没有文件说要停播，也没说接下来会怎么样。不过，今天上午，一直和我们谈版权的泰国方面，表示谈判要搁置两天。”
　　视频会议众人：“……”
　　毫无疑问，“泰方国际版权谈判搁置”就是网上舆论闹的，“抄袭”事件一定会影响原创节目版权。
　　另外，就是微博上的各种舆论，血腥、暴力、虐杀小动物、吃野味、破坏森林……
　　尽管节目组已经发出声明澄清，更有理智网友的解释，甚至与黑子们对垒吵架，但是，仍然有一部分键盘侠在搅混水。
　　在顾劲臣看来，这就是非常明显的套路，《极限生存》火出圈，碰了别人的奶酪，有人眼红，在背地里搞鬼，要动他们。
　　显然就是对家的水军，他们抹黑《极限生存》的目的，就是最后的收官表现，以及国际版权的争夺。
　　“目前已经有眉目。”容修淡淡道，他的表情十分复杂，有点无奈，有点好笑，稍带着一丝厌恶，或者是恶心……
　　就像他当初在东北与韩国老人打赌，三百个俯卧撑超时输掉，而生吞了一条鱿鱼的难受表情。
　　容修语气古怪地说：“十有八|九就是《漂流大明星》。”
　　周赞赞：“什么？那个破节目，金主很强吗？爸！这是针对你的啊！”
　　周国槐沉声：“你小孩子别插嘴，今天不用上课吗？”
　　周赞赞瞪眼：“我也是嘉宾之一啊！”
　　衣之寒：“《漂流大明星》？他们金主有这么大的能力，让广电开会决议警告我们？”
　　洪老板黑着脸：“他们不敢，老黄他们心里有谱，《极限生存》是我投的，他们都知道。”
　　“哪儿来的开会决议？”容修的脸也阴沉得可怕，“那位工作人员，给周导打电话说党组决定，其实根本没这回事，这一点已经确定下来了。”
　　视频会议众人：“？？”
　　事实就是这样，容修当晚紧急联系甄素素好友，拜托长辈们帮忙，并不是想动用家里关系，只是想确定一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容少校自诩已是一个成熟大男人了，他要靠自己解决事件，不找爸妈，连老婆也不想麻烦。
　　结果，好像不太行……
　　甄素素大包大揽，一大早就给容修打电话，直接将情报给他——广电那边没这回事，封杀和停播都要下文件的，根本没有文件明确指出要封杀、禁播、整改《极限生存》。不过，以前确实口头警告过某个节目，以及某位老说大实话的主持人。
　　然后，容修就陆续收到了无数情报，他联系的所有前辈、老师、朋友的微信，同时证实了这一点。
　　容修：“暴风台是从京城台分出去的，目前《极限生存》的收视率已经是全网第一，更是京城十二个频道十年来娱乐生活类节目收视率第一。”
　　顾劲臣猛地抬眸，看向视频里的周国槐老导演。
　　刚才周赞赞无心一句话，或许就是真相了。
　　周导近两年工作干得好，快退休了还这么有干劲，今年台里开会就被表扬了，而且他这么大年纪，再次当选了人大代表，难免备受上面关注，这一点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身为副台长，这么大岁数了，还跑去玩综艺，老而不死是为贼，抢了别人的位置啊。
　　周导脸色发黑，看上去像老了十岁。
　　老周头扪心自问，他只是想好好做节目，让暴风台与水果台、鱼米台等优秀频道平起平坐，想让自己团队的年轻人们都有好前途，更让自己满载荣誉而退休，怎么就那么困难呢？
　　紧接着，容修又爆出一条爆炸消息——
　　容修：“内部透露，目前来看，我们的综艺节目，是本届‘白玉兰综艺奖’的有力竞争者。”
　　周国槐：“！！！”
　　这个消息是喜讯啊。
　　连周导都是第一次听说，容修也是昨天听庄姨透露的。
　　容修看了一眼黑色牛皮记事本，“收视率超过了京城卫视的金牌节目《深度沟通》，这个节目的背景，想必周导很清楚？”
　　周导怔忡，脸上阴云密布：“制作方和资方的影响力都很大，还有一个信息，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导演范忠才，是广电葛某的女婿。”
　　容修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位范导，是程常林的老同学。”
　　视频里众人：“！！！”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果然人脉是一张大网。
　　那个阴魂不散的程常林，好像一直和容修对着干？
　　他儿子程天逸加入《漂流大明星》就是程常林送进去的，眼下面临收官和版权事宜，他们最后放大招了？
　　那个《深度沟通》也是奖项争夺者，范导想上位就要拿作品、成就和口碑。
　　顾劲臣眉心紧拧三分，那位葛某是实权人物，在没有任何文件下达的情况下，就敢直接给周导发起警告施压，背景可想而知。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
　　由于两人的这层关系，一直觉得对不住家人——本来就让家人伤心了，也为他们操心，两人早就商量好的，“在事业上尽量不给家人添麻烦，不动用家里的关系”是他们进入娱乐圈以来的原则和初心，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广电有人，再帮忙问一问。”何孝姝气得够呛，东北话都说出来了，“王八犊子，那种人就该双规！”
　　“何姐。”衣之寒当即提醒，毕竟网络视频还是不安全。
　　何孝姝闭嘴不再吭声。
　　周国槐注意到一直不言语的顾劲臣：“劲臣，你怎么看？”
　　说起来，在场好像没有人知道容修的身份，所以听到周导唤了顾劲臣，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射过去。
　　《极限生存》的这些嘉宾们，就像暴风台抓的一手牌。
　　在场众明星心知肚明，拼身家、拼人脉、拼相貌等等，自己都可以一试，但对家出了最大的一张牌，自己确实打不过。
　　要说真正能和葛某硬刚的，好像只有顾劲臣可以顶住施压了。
　　“他们还有下一步。”顾劲臣说，“眼下泼脏水，空口鉴抄、煽动舆论，对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肯定还有下一步计划。”
　　顾劲臣的这一句，让众人再次恐慌，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第764章 晋江文学城:好大能耐
　　顾劲臣并不愿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但是，这真的并不是危言耸听。
　　今天早晨时，他和容修视频，听容修讲了事情原委，可容修报喜不报忧。
　　顾劲臣一听就察觉事情不太对，于是中午他就悄悄和甄素素私下里联络，分析出的结论就是如此。
　　顾劲臣是飞车狂飙回来的，一路上握方向盘的手都是抖的。
　　程常林，欺人太甚。
　　顾劲臣对此人忍之又忍，全因容修念及对方那个音乐前辈的身份，说他在音乐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容修尊师重道，在背地里甚至没有说过对方一句坏话……
　　这次决不能原谅他，决不原谅。
　　《极限生存》是容哥的心血，是兄弟们的全部身家，碰爱人的心血，碰他的乐队家人，就等于碰到了顾劲臣的逆鳞。
　　大家讨论过后，事情也就明朗了。
　　《极限生存》和周国槐老导演，威胁到了《深度沟通》和导演范忠才在京城卫视的地位。
　　再加上范忠才的老同学程常林煽风点火，于是与《明星大漂流》一起对《极限生存》发起了恶意攻击。
　　大致情况了解了之后，几位年纪小的嘉宾们退出了视频会议。
　　何孝姝和衣之寒留下，以及几位核心人员继续讨论对策。
　　关鑫虹：“《深度沟通》制作团队有一部分是京城卫视的，还有一部分是央视过去的，调解类的节目很特殊，参与单位还有公安和法院，各种关系根深蒂固，直接去找他们恐怕也不是办法。”
　　那个节目已经创办多年，去年换了导演，范忠才正想利用次机会一展拳脚，不成想被最没有竞争力的周国槐给压了一头。
　　熊大海也这么认为：“这种情况怎么找他们说理啊，一来我们又没有证据，二来也没法去找那边对峙，他们那边不是警察就是法院，是咱们能说理的地儿？”
　　周国槐沉默了一会，愧疚地说：“下午我去一趟总台，看看能不能找范导‘深度沟通’一下，先探探那边的态度，至于还在舞的那位音乐老师……”
　　“他舞不了多久了，”顾劲臣周身气压很低，“先把眼下事情解决再说。”
　　后期负责人更关心即将播出的第七期节目：“那叫我们整改的事……”
　　“后期制作很完美，没有任何不和谐之处，该怎么播就怎么播。”容修面色平淡，没有流露任何情绪，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葛某只是找人口头警告，除非整个广电党组发文件通知整改，通告全网说禁播《极限生存》，不然就当他是放屁。”
　　周国槐惊呆，苦笑着摇头：“都说了是口头警告，怎么可能下文件啊，这种事基本上不会拿到明面上说，对方甚至都不会承认，给我打电话那人，一没说是哪个领导要求我们整改的，二没说自己到底是具体管那块儿的，就算我们这边曝光说理，也无从下手。”
　　衣之寒心有顾虑，“一点不改动也不是办法，如果播出之后，对方仍不满意，警告过后会是什么？”
　　顾劲臣：“容哥说不改，一帧也不能再动了。”
　　衣之寒皱眉：“顾老师……”
　　“现在不是整不整改的问题，”顾劲臣凝目注视摄像头，“整改只是他们随口借引子，还有，说什么‘无从下手’，周导，你让我们当缩头乌龟？”
　　周国槐：“……”
　　是啊，顾少啥时候当过缩头乌龟，没出去硬怼已经很给他老人家省心了。
　　关鑫虹连忙安慰道：“你们先别乱了阵脚，也别冲动，就先听周导的，去找《深度沟通》探探虚实，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电视人，摊牌说开了，明刀明枪拼收视，不要搞背刺！”
　　周国槐点头赞同：“没错，万一真的只是通过广电口头警告，立个威，大不了我不参加评奖，也不要年终奖，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只要把节目的后续工作做好就行，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台前幕后这么多的同事。”
　　如果真的只是口头警告，立威提醒，倒是谢天谢地了。
　　大不了最后两期保持低调，降热搜，撤热门，不大肆宣传，安安稳稳收官——
　　不过，容修和顾劲臣都不相信，事情会就这么结束.
　　*
　　然而，之后的两天，对方确实没有什么大动作。
　　只有网上仍然有黑子的言论层出不穷，恒影和暴风台一直在控制，空口无凭的言论翻不出什么水花。
　　容修将事情交代给文东之后，就让周导团队负责盯着，他这两天一直和乐队兄弟们忙专辑录制，顾劲臣也在忙剧组试镜的事。
　　两人同时收到了中秋晚会的邀请，又要做节目准备，完成了央视的第一次节目彩排。
　　在《一飞冲天》开机之前，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就这样，又到了周五，白天时，央视中秋晚会的节目名单放了出来。
　　DK姑娘们和影迷小姐姐们一片嗷嗷尖叫，不出预料地，大家看到两位哥哥出现在晚会名单上！
　　必须的！
　　两位哥哥刚完成了中英演习逃亡综艺，狠狠地挫了英方猎人的锐气，现在是全球关注的华人明星啊！
　　不仅仅是综艺，还是骄傲，更是荣誉，央视爸爸一定稀罕死两位哥哥了。
　　网上两家粉丝后援会闹腾了一白天。
　　到了晚上八点半，第七期《极限生存》准时播出了。
　　今晚是压轴的一期，100分钟的节目，犹如一部精彩而又惊险的电影。
　　容修和嘉宾们下海，与鲨共舞，小鲨鱼实在太太太可爱了啊，而且鲨鱼母女好像很通人性，与容修建立了友情。
　　看到嘉宾们变得越来越勇敢，为了自救、保护小白鳍礁鲨，而与牛鲨在海中搏斗，弹幕上嗷嗷大叫，观众们紧握双拳。
　　看到一大一小两只鲨鱼鳍，露出水面十来秒，像是在感谢、送别帮助他们打退敌人的嘉宾们……
　　看到求生一个月以来，一直饿得前腔贴后背、面黄肌肉的大家庭终于团结起来，靠着双手实现了温饱，在营地里举办了龙虾宴……
　　看到容修坐在月色里，与大家一起唱歌，他的身旁是顾劲臣，他们一起唱：你拼过了命啊，做个优秀的人，不负自己，不忘感恩……
　　看到容顾二人带大家去林子里真正地冒险求生，他们教大家如果遇难之后，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但所处之地很危险，遇到了凯门鳄，该如何躲避、控制、降服……
　　最惊险的，容修和顾劲臣一起制服了险些攻击女孩子们的湾鳄！
　　太惊险了！
　　弹幕上早已是一片惊呼。
　　节目还没播完，就有网友将片段发到了微博上，引起了观众路人们的讨论。
　　不少玩野外求生的专业人士给予专业点评，认可容顾二人的处理方式。
　　大佬们表示：简直是教科书级别！
　　【卧槽，两人的身手太好了，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我不配和教科书学呜呜呜呜】
　　【问一个扎心的问题，我们身手不好，该怎么搞啊，容哥？而且你还有求生最佳搭档，我们没有搭档……】
　　【还不是抄袭的？@韩国求生节目组，或者大家可以去看看贝尔，贝爷也制服过鳄鱼！】
　　【而且，那个韩国荒野求生节目就是和明星们一起，还说不是借鉴模仿？】
　　【楼上举报了，有锤拿锤，不要血口喷人！】
　　【有求生就是抄袭？求暴风台把恶语中伤节目的这些黑子全都扒出来，告他们诽谤。】
　　【杀害保护动物不犯法吗？真不知道这么血腥的节目为什么会播出！】
　　【拜托学点知识，你哪国的，什么国家保护动物？那个不是扬子鳄吧？再说了，求生的地方也不是我们国家境内。】
　　【节目组的花絮，黑子们没看吧？就算花絮没看，每期面前的声明文字，难道也没看吗？】
　　……
　　又是让两家粉丝、《极限生存》死忠粉、求生爱好者，以及路人们大开眼界的一期。
　　三四天的求生内容剪成一期，纪录片电影的拍摄与剪辑手法，节奏是非常快，观众们的心随着这100分钟起起伏伏！
　　收视率再创新高！
　　尽管暴风台节目组已经很低调了，这一周在播出之前，没有花絮开路，没有在微博上发布预告，官微甚至连发言也没敢发，一直苟着，可第七期的收视率还是爆了！
　　优秀的节目根本不受黑子们的影响，观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眼下还剩下最后一期收官之战。
　　《极限生存》注定成为爆款，因为做得实在是有诚意，中开高走，越到后面，越是精彩，明星嘉宾们到后来毫无偶像包袱，全体都成了野人。
　　而且，没有任何作假的成分，尤其是顾劲臣缝伤口，容修各种户外大秀，全是真刀真枪真功夫在拼命。
　　拼了命地想要活下来。
　　告诉所有人，一定要活下来。
　　观众们不傻，是不是糊弄人的一看便知，那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是能够传递给同类的。
　　这一期节目终于播完，主创团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七期顺利播出，当晚拿到同时段第一的收视率数据，并没有再收到警告。
　　就等着下周第八期的收官结局一集。
　　*
　　这晚，容修和乐队一直在地下室排练。
　　顾劲臣则回了朝阳舞房，他们要为央视的中秋晚会准备节目。
　　所有频道的晚会都能以档期为由推掉，唯有央视晚会不能怠慢，就算正在横店拍戏赶进度也要请假回来。
　　周五这天，节目播出后，深夜时分。
　　容修排练中场休息，顾劲臣那边也暂停，两人和周导进行了短暂的视频会议。
　　周导是今天下午去的京城卫视，去找《深度沟通》节目组，不过，他并没有见到范忠才导演。
　　对方的助理只说范导正在开会，其他一问三不知，周导当时就火了，但不管他说什么都没用，助理还装腔作势，直接问周导，请问您预约了吗？
　　周国槐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在自家总部吃闭门羹，而且还是比他职位低的同行导演晚辈这里。
　　“我是暴风台副台长，《极限生存》总导演周国……”
　　话还没说完，助理就似笑非笑打断，表示这是总台里的规矩，如果想见范导，可以留下联系方式预约。
　　周国槐：“……”
　　这话说的。
　　就是范导是京城卫视的领导，暴风台小地方不懂规矩，还真是离了家就成了没娘的娃。
　　周国槐气得血液上头，差点脑梗，脸涨得通红，要不是熊大海在旁边扶着，真的险些当场晕厥。
　　视频里，听周导讲了白天在总部碰壁的遭遇，顾劲臣坐在舞房休息间，擦掉额上的汗水：“周导，别再去了，他是不会见你的。”
　　容修也不忍见周伯伯低三下四去求人，来来回回吃一个后辈的闭门羹，只道：“我前两天拜托不少朋友在广电那边打听，不知对方是不是察觉到了？既然对方没再有动静，咱们就等收官结局播完再说。”
　　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
　　自家已经自查整改，已经删无可删，无码可打，身子正不怕影子斜。
　　周老导演在容顾二人的开解之下，情绪缓和了不少，看着压轴一期的惊人收视率，就舒心地笑了起来。
　　心情舒缓下来，周导心里就盘算着，那位范忠才导演，他还是得想办法见一面，最好有机会见一见广电的那位葛某，以及范导的老同学程常林。
　　暴风台与他们从未结怨，只是节目上的竞争，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活结。
　　更遑论，从立场上来讲，暴风台和京城台是一家，老周就想着，实在不行，他就去拜托更有背景的朋友，做个中间人，帮忙斡旋调解一下。
　　和气生财，以和为贵，周导的想法是好的。
　　容顾二人当然也希望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结果没想到……
　　第七期节目播出后，第二天上午，周导就拨通了容修的电话。
　　周国槐：“事态有变化了，微博上关于《极限生存》的热搜被撤了，各大浏览器、移动门户、贴吧、社交网站等，全网关于节目的通稿新闻和主题帖子被删除屏蔽了80%左右，微博话题搜索也在降权，几乎搜不到我们的节目了。”
　　容修放下乐器，紧蹙眉头，没有立即应声，似在等周国槐喘口气继续说。
　　熊大海接过手机，继续道：“而且，微博上粉丝关于我们节目的讨论，微博话题等，从昨夜开始被删除了不少，和黑子们的解释、吵架，帮节目澄清等微博也被删掉了！对了，连视频平台上的弹幕和评论也被删掉了不少……可是，黑子们的言论还留在那！”
　　周国槐：“上午奇艺平台打电话给我，那边的负责人和我的关系还不错，他说，接到了广电那边的电话，删除了所有关于节目的宣传花絮，以及嘉宾们的采访片段，清理了评论和弹幕中的所有不和谐言论。”
　　熊大海：“说是不和谐言论，就是要删好评。”
　　容修心跳加速，嗓音暗哑：“还有什么？”
　　沈起幻站在他旁边，见容修面色苍白，抬手按住他肩膀。
　　周国槐叹了口气：“还有，视频平台接到通知，要暂停播出《极限生存》，等待整改。”
　　容修：“……”
　　没等容修反应过来“暂停”是什么意思，白翼这个行动派，就已拿起平板，点开了视频网站。
　　奇艺网和iVocal两家平台购买了《极限生存》的网络版权，白翼全都打开了。
　　随即，大家就发现，两个网站的大封推不见了。
　　而且，综艺栏目首页上，也没有最新更新的提示，甚至没有节目封面出现。
　　更重要的是，昨晚暴风台播出的最新一期，两个平台上都没有及时更新，仍然是上周五的那六期。
　　“卧槽，没有更新。”白翼都惊呆了。
　　照理说，暴风台那边刚播完，两家网站在凌晨之前就一定会更新节目。
　　节目评论上，此时仍然每隔几秒就刷出新评论。
　　清一色是观众们的疑问，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没有更新。
　　周国槐：“我问奇艺网是上面谁通知的，但对方很为难，他说只能告诉我确实是相关部门通知的，而且也是口头通知，并没有下达什么文件。”
　　熊大海：“昨天白天我还在各个门户网站的搜索引擎搜索过，我们节目有六多千万的搜索结果，结果刚才只剩下不到两万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也就是说，连各大门户网站的搜索引擎，也在给《极限生存》降权，或是全网在删除相关讨论？
　　容修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我一会给郎哥打个电话，他虽然是主管音乐这边的，但也能摸到影视平台那边，让他帮忙问一下，iVocal视频上最新一期的节目什么时候能更新。”
　　容修给沈起幻使眼色，用他的手机拨通的食草狼的电话。
　　就在这时候，周导的助理小王敲门进办公室。
　　小王沉着脸说：“短视频平台收到通知，清除所有与《极限生存》相关的短视频作品，所有发布关于节目的Up主都被包括在内，相关话题视频也被下架了。”
　　熊大海恨恨道：“荒谬，广电什么时候成一个人说得算了？徇私为一家利益去迫害另一家？！”
　　关鑫虹摇头道：“那个葛某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范忠才之前做的那档节目，据说也打压了不少新秀，利用手段逼停了对方，而且上面还有人挺他们，被打压的新人作品投诉无门，口碑也一落千丈，最后也只能含恨退出。”
　　熊大喊眼里迸出怒火：“那他怎么敢打上我们的主意，再不济我们也是京城台的兵，而且……”
　　说到这，熊大海顿了顿，放低声音：“而且，节目里还有顾老师参与，那人竟然敢动顾老师的节目？”
　　助理小王额头出汗：“台里这边没有收到停播警告，最后一期收官战的播出，不会出问题吧？”
　　“他们还不敢碰电视首播。”关鑫虹说，“上星的综艺他想碰，还得掂量掂量。”
　　视频里，大家怒气冲冲。
　　容修挂断了与食草狼的通话，脸庞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冷冷道：“郎哥问过综艺部门那边，对方没有明说，也表示顶不住领导压力，只能暂时等我们整改，等有关部门审核通过，再重新递交更新节目。”
　　容修放下手机，勾了勾嘴唇：“呵，好大的能耐。”
　　“王八蛋，太龌龊了，太肮脏了。”
　　“那几个一丘之貉，毒瘤啊！”
　　“那我明天去京视……”
　　容修没有一起谩骂，只是沉默片刻，打断道：“周导，您还想见范忠才？这么大岁数，别上赶着添堵了，我们该怎么宣传还怎么宣传。关导，你也去忙吧，事情很快就会解决。”
　　周国槐担忧：“小修，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或者说，小顾想要动手了？我告诉你们，千万别用什么过激的手段，毕竟你俩还要在圈内混的，小人难防，那些人扎根很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能低调就低调，能避着就避着。”
　　容修唇角挂着一抹冷笑：“避着？我们避着他们，他们就不会找上门么？周伯伯，你不知道我和劲臣是什么性格么？朋友来了，我们有好酒，敌人来了，我们有猎.枪。乐队出道两年，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谁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来的？我从来不怕正面刚，不怕光明正大的竞争，更不想成为别人的脚底下的尸体。有本事就来正面一战，我输，我心服口服，和我玩背刺，他选错了人。”
　　“万万不可！”
　　周国槐倒吸一口凉气，只道容修年轻气盛，急道：“万万不可啊，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我们这边还能想到办法，你刚才也说了，我这么大岁数了，没错，周伯我活这么大岁数也不是吃素的，一定会保你们周全，我还有些人脉没有动，你和小顾要清楚，这次你们的对手是总局……”
　　“不，我们的对手不是总局，而是一群破坏秩序的蛆虫，”容修说，“是一群举着锋利的双刃剑伤及无辜的国家蛀虫。”
　　视频里安静了片刻，周国槐缓了口气，也似在平缓容修的火气。
　　不等周导说话，容修说：“周导，你先别动你的人脉，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些人都很了不起，可人到您这个岁数，欠不得那个人情债，尤其有些人脉，动一次少一次，我这边想办法。”
　　周国槐试探地问：“你和小顾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劲臣开口了。
　　影帝唇角露出一丝笑：“非暴力，不合作。”
　　在场众人：“？？”
　　那笑容，让在场人背脊一凉。
　　紧接着，容修就揭开谜题，他直截了当：“我已经让劲臣动笔了，我这边联系了央视的叶导，审片部门的李主任，戴副台长，有关部门某位长辈……等等，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封实名举报信，将事件原委说个清清楚楚，看看他们的反应，等他们出面斡旋调解，能调解就私下调解，别说我没给他们机会；如果不能私了调解，这封举报信就可以公开了，会有相关部门来正面解决。”
　　顾劲臣垂着眸子，捻弄着指甲侧的一根甲缘逆剥，俗称“倒戗刺”。
　　忽然，顾劲臣用力撕了一下，血丝从指侧流出，他轻笑了一声：“我可太期待了。”
　　周国槐：“？？？？？”
　　什么？举，什么？举报信？还实名？有关部门？正面解决？
　　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
　　叶导？李主任？某位长辈？哪位？还“等等”，容修联系了多少人，所有人都收到举报信了？这是要王炸吗？
　　年轻人现在做事都这么刚的吗，周国槐有点适应不了。
　　可是……
　　葛某兴风作浪多年，范忠才是他女婿，程常林是他女婿的老同学，其他还不知关联涉及多少人的利益，拔出萝卜带出泥，此事牵连甚广，这些人能出面帮忙调解？
　　周国槐心有顾虑：“比如，央视的叶导，向来两袖清风，凡事中庸，事不关己，活得聪明，如果他看到举报信，也不趟这个浑水呢？”
　　容修噙着一丝笑：“事不关己？我和劲臣深陷泥沼，他们想事不关己？那么《全球追缉》就不用在央视播出了，我有一百种办法能让那个节目没法播出，大家就鱼死网破吧。”
　　周国槐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就搞大了。
　　容修是真的生气了啊，中英合拍的《全球追缉》，你小子也敢动？
　　？？
　　央视大佬们：“？？？”
　　等一下！吃瓜呢，你们京城台内乱，关我们什么事啊？

第765章 晋江文学城:顺水推舟
　　“好了，周导，你们暂时先按兵不动，让他们舞，听我这边动静。”容修垂着眼，笑意愈发柔和，嗓音却极淡，“我从不怕把事情搞大。节目和团队是我和劲臣的心血，谁都不能伤害它。”
　　视频会议所有人：“……”
　　挂断视频电话，容修坐在沙发上又通了几个电话，然后和乐队兄弟们商量了一下中秋晚会的彩排事宜。
　　容修的计划让兄弟们浑身战栗，这也太刺激了吧？
　　分配好了任务，起身时，容修动作一顿，及时回手扶住了沙发靠背。
　　眼前陷入黑暗的两秒，他紧紧握着手机，上面是没有发送出去的微信消息，对方的头像是顾劲臣。
　　随后，白翼在背后托住了他，“容修？”
　　容修稳住身影，眼前很快恢复明亮：“没事。”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沈起幻不淡定了。
　　“是啊，逃亡七天，营养不良，低血糖，起身起猛了。”
　　说完，容修抬手，隔着眼皮压住左边眼球，抬步往排练室门外快步走。
　　走到门口，容修回头道：“我去处理一下，两点排练，今天加时排练，裘谦帮我准备明天央视彩排的乐器，明天下午第一次彩排，都别出错……我是说，在我还站在舞台上的时候。”
　　乐队兄弟们：“……”
　　男人们互相交换了眼神，望着容修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刚才容修分配任务时，大家还觉得，这次的战斗计划剑走偏锋，刺激有趣，此时却担忧起来。
　　“容修真的没关系吧？”沈起幻低喃问，“听说回国之后他带劲臣去医院了，他没一起检查一下？”
　　白翼摇头：“好像没有，他那个检查要做很久，总不能每次都插队吧，再加上我们还要录棚音。”
　　聂冰灰：“明明以前那么怕医院，这次居然要上赶着……”
　　白翼垂着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些失魂落魄。
　　排练室一片死寂，男人们沉默片刻。
　　白翼扯起嘴角，忽然笑起来：“能有什么事？没听他说么，没事，不会有事的，有事他会告诉我们的。”
　　说着，白翼故作轻松站起身，给兄弟们打鸡血，“接下来，家里又要只剩咱们老哥几个啦，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兄弟们都苦笑了出来，容修才刚回国，就又搞出这档子事情，大家都擅长面对面硬刚，可这次真正的对手连个影子都不见。
　　三楼书房里。
　　容修仰靠在沙发上，和封凛、顾劲臣通了电话，随后与恒影参总等几位相关人士开了个视频会议。
　　参朗眯了眯眼，那位广电葛某，他从没打过交道，自认不论是恒影，还是乐队，都从没招惹过这号人物。
　　容修全程没有开口说话，平时他很少参与利益之争，可一旦下了决定，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对于容修的打算，在场所有人都捏了把冷汗，搞不好就会鱼死网破，可见这次确实是惹恼了他。
　　视频会议即将结束时，容修看了一眼时间，即将下午两点钟，他起身道，“我下楼排练了，明天周一，央视彩排完再说。”
　　“容修。”隔着手机屏幕，顾劲臣唤住他，他这两天在朝阳舞房，夜里住在了公寓。
　　“别担心，明天见。”容修说。
　　*
　　如今电子时代，大家都用手机平板电脑，会在家里看电视追综艺的年轻人少之又少。
　　不仅要看那些强行插播的广告，播出期间看到不喜欢的嘉宾，连快进也不行。对更适应掌中信息、思想很潮、没甚耐心的年轻人来说，这太被动了，是非常不友好的观影方式。
　　会看偶像的影视剧和综艺，大多是为了贡献收视率的死忠粉。
　　相对来讲，周末的深夜是最好的追剧黄金时刻——
　　极限生存播出六期，周五晚八点半在暴风台播出，然后奇艺网夜里十点更新重播，这时大家都加完班、聚完餐、洗完澡了，舒服往床上一趟，歇去这一周工作学习的疲惫。
　　iVocal视频则是周六白天放出更新，能在国家频道iVocal播出的节目，都是相当有质量的了。
　　最近两个月，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播出方式。
　　在准备入睡之前，看一档喜欢的综艺节目，跟随《极限生存》的嘉宾们去体验远离都市的冒险世界，在弹幕上和志趣相投的粉丝们一起“啊啊啊”。
　　然后双休日在微博上和冒险爱好者们一起讨论节目里的那些有趣情节，还有剧情中隐藏的那些丰富的求生知识。
　　但是，这都已经是周一了，两家视频平台都没有更新最新一期！
　　全网平台都搜不到《极限生存》第七期！
　　网页和app全都搜不到！
　　连京城卫视和暴风台的官网站上没有！
　　而且，各大短视频门户平台，关于最新一期的讨论、模仿求生、网红调侃和介绍什么的，全都被下架了！
　　没错，以往周五《极限生存》播出，很快就会有一大批跟风直播的网红，进行实验学习。
　　比如，在家里玩钻木取火、制作海水过滤装置、自制野外灶台……
　　南方的网红还有特意去竹林里取竹子水的，也有户外运动爱好者模仿容修玩攀岩，制作藤蔓长鞭，制作顾老师设计的弓箭……
　　此时此刻，粉丝们都震惊了。
　　周五没有更新，大家就等着周六周日，结果这都礼拜一了……
　　很多粉丝想起，最近网上一直有争议，有黑子发出诋毁节目的言论，血腥暴力虐杀小动物……
　　尤其是《漂流大明星》的粉丝们，幸灾乐祸的嘴脸不要太明显，纷纷表示“活该”“自作自受”。
　　【《极限生存》终于把自己玩坏了吧，还说不说什么“纪录片”“真实求生”了？科普求生知识？打脸了吧】
　　【事情还没有眉目，希望良性竞争，不要落井下石，某家说话不要太过分。】
　　【太残忍了，一群野人啊！我们家哥哥当时就说，不太赞同某些同类综艺博取眼球的方式，太血腥了，而且吃野味好恶心，有没有传染病啊？】
　　【节目都是有防疫专家的，动物都是经过检疫的！】
　　《极限生存》的粉丝们一直很温柔，表示对方一定没有看过节目，节目剪辑没有引起网友不适的画面，虐杀什么的更谈不上。
　　但黑子们根本就是闭眼黑，没有任何实锤佐证，就是不停地带节奏、泼脏水。
　　大家都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竟然真的停播待审？！
　　观众们艾特暴风台和视频网站，暴风台只能给出解释，由于种种原因节目更新需要审核。
　　粉丝们直接就炸了，还审核什么，再剪就稀碎，打码都打糊了，还让人怎么看啊？！
　　说好的真实求生的综艺，纪录片的形式，电影大片的质感呢？
　　谁家的纪录片会打码？
　　一些路人观众，从头追到尾，尤其是为了这档综艺充一个月会员的，突然看不到就会很恼火。
　　还有一些版权意识不强的路人观众，在视频网站APP搜不到，就去搜什么网盘、微信公众号、外站论坛等，不给看正版就去搜盗链。
　　这无疑给节目的成绩造成了巨大重创！
　　不过，令网友们惊讶的是，盗链竟然也很少，而且还是不全的，大多都是假的，或是往期的。
　　因为暴风台播出之后，根本没有在网上正式放出过，只有B站有一个自录二十分钟的片段，很快就被平台删除了，那位Up主说，连他的账户都被封了口！
　　微博话题被封了！
　　各大娱乐门户网站的热门被封了！
　　连贴吧也被封了！
　　DK后援会宣传部门的粉丝们表示，他们这段时间发布的微博，关于“哥哥精彩瞬间”的动图和视频剪辑，要么被屏蔽，要么被管理员删除了，申诉都不管用！
　　这他喵的，自嗨都不行，删的删，封的封，哪怕只是和同好们一起讨论《极限生存》，也有帖子和发言被无故删除，真的是躺着也中枪！
　　粉丝们彻底愤怒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难道节目真的触线了吗，但是大家都觉得没有问题，主题导向健康向上，还有很多野外求生知识。
　　很多家长朋友们，也不觉得自家小孩子看过会学坏，片中基本上没播出杀死小动物，难道大家都是吃素的吗？
　　而且每一集容修都会告诉大家，什么是能吃的，什么是不能吃的，什么是稀缺保护动物，什么是对健康有害的。
　　【最近看到飞机失事之类的新闻之后，我真的希望自家小孩能多看一些这样的节目，在野外遇难时，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容修在节目中也说了一个真实的事件，国外轮船失事，所有人都遇难了，只有一对兄弟漂流到荒岛上，他们依靠从前父亲教他们的野外求生知识，在小岛上熬过了几个月，最后终于得救了。】
　　对于《极限生存》被停播待审的话题，网上讨论更加激烈。
　　不免有阴谋论出来，认为节目是不是触及到某种忌讳，或是某种方向引导不对，甚至有人说倾向问题，毫无悬念，这些讨论多了，很快也被删除了。
　　连黑子们的言论都被删除了……
　　显然不是要搞舆论、闹风波，而是想让《极限生存》彻底消失。
　　粉丝们维护自家节目也不行，发言被删除、警告、封口的次数得多了，终于炸开了锅！
　　《极限生存》有多少大嘉宾，姑且不提容修和顾劲臣的粉丝，光是衣之寒、何孝姝、时宙他们，粉丝就够闹一阵子的。
　　再加上一些不粉明星，而是被节目圈粉的观众，以及野外生存爱好者等。
　　观众们忍无可忍，彻底愤怒了——
　　【求一个科普解释，为什么全网都搜不到JXSC最新一期，如果是审核，暴风台也应该暂时停更吧？】
　　【只有视频平台不更新，上星频道却能播出？什么时候网络比电视台还严格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JXSC被人搞了吧？微博从第五期开始，就莫名出现诬陷言论，我科普解释的微博都被删除了！】
　　【希望奇艺和iVocal视频平台能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突然需要反复审核？竟然还不更最新一期？】
　　【这是大事件了吧？给节目组造成的损失和成绩影响，谁来负责？】
　　【错过的第七期还能看到吗，下周收官结局还是电视播出吗？】
　　【我出租屋里没有电视啊啊啊！我多少年没看过电视了！我一期不落，让我去哪找电视啊，真的不想去看电视！】
　　【原本计算得好好的，八期，正好两个月的会员，我就是想问一下，充值的会员能退吗？观众的损失谁负责？我还是穷学生，拿午饭钱充会员，这属于诈骗了吧？】
　　视频平台：“……”
　　诈骗？？
　　不是我们不更新，是上面有警告啊，要等节目组自审整改之后！
　　视频平台的解释没有任何作用。
　　网友们讨论声铺天盖地，怒骂，质疑，遗憾，揣测，阴谋论……
　　但大家的质疑和怒火，并不能改变《极限生存》被全网封杀的事实。
　　这一切都没能让发出警告的广电官方做出正面回应。
　　两家购买播出版权的视频网站，即使回应了也没有用。
　　奇艺网的客服焦头烂额，iVocal视频也不怎么好。
　　这两天，iVocal视频部门老大接到无数电话，他唉声叹气，急得额头冒汗，表示广电总局警告下来，只能等节目组重新自审整改，提审过后才能恢复更新。
　　全网仍然在不停地删帖，减少《极限生存》的热度和流量，搜索网站降权到了极致。
　　可是，网友们一旦愤怒起来，质疑和不满的声音根本就删不完！
　　好在DK后援会整顿得很好，顾劲臣的影迷们也相当冷静，其他大嘉宾们也稳住了粉丝。
　　后援会骨干们一直在呼吁大家“等消息”，并且对一切黑子恶意中伤的言论进行科普。
　　*
　　网上的情况只是表面上，老百姓能看到的表象。
　　私下里，看到容修发来的信件，央视叶导一脸懵逼，审片李主任更是脑袋嗡嗡响，京城卫视戴副台长直接拍案而起。
　　接到投诉举报信的，还有广电总局的几位正直的领导，以及容修之前联系到的所有朋友长辈。
　　看到这封长信上的内容，大家都是半天没有回过神。
　　容修。
　　不是大家想的那位吧？
　　肯定是了，没看下面还有顾劲臣的签名？
　　实名投诉举报信，直指广电葛某与京城卫视《深度沟通》导演范忠才，措辞犀利严谨，有理有据，严肃正式，还有顾劲臣翻译的英文版本，这特么是学术论文吗？
　　最蒙圈的还是两位知道容修身份的领导，比如央视晚会总导演叶哲栋。
　　叶老导演看完投诉信，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说，这封举报信只在央视叶哲栋、审片李主任等几位领导手中，台里却有很多耳听八方的同事听说了这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事件眼看要闹大，但确实不关央视什么事啊。
　　显而易见，容修这一招“釜底抽薪”，血溅三尺，殃及池鱼，想要以逸待劳，再由相关人士出来斡旋调解，让对手顶不住各方压力，不得不收手。
　　央视里外不是人，彻底坐蜡了，谁都别想作壁上观，明哲保身。
　　央视《全球追缉》节目组，总导演张导低骂了一声，直接将投诉信拍在了办公桌上！
　　与叶哲栋导演一样，这事儿与张导一点关系也没有，投诉信还发到了他的手上。
　　叶哲栋：“……”
　　那两个浑小子，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确实，想让他们吃哑巴亏，葛某和范某选错人了！
　　《全球追缉》正是万众瞩目时，已经进入后期制作流程，容顾二人是中英观众们的热讨论明星，在节目中不惧千辛万难地舍命逃亡，引起了官方的关注和赞扬，眼下正是首长们心尖尖上的人物！
　　现在竟然搞出这档子事，再这么闹下去，可能不闹大吗？
　　央视可能不管吗？要是不管，真惹出鱼死网破的大事，节目还怎么播出？
　　都是京城电视圈的，谁也脱不开关系。
　　张导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戴副台长那里：“你自己看着办！你说怎么办？怎么还没有处理？”
　　戴副台长脸都吓白了：“已经在想办法调停了，范导那边……呃，马上就开始调解了。”
　　是想调解，可范忠才那边根本没动静，连人都没找到。
　　范忠才也确实没把容修的举报信放在眼里。
　　看到秘书辗转得到来的信件内容照片时，范导只是随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投诉？跟我们法制类节目讲投诉？无凭无据的，他投诉谁？全是揣测捏造、无端臆想，造谣诽谤，就凭这封信，我完全可以告他！”
　　戴副台长调解不成，只能等他联系的几位老同事的消息。
　　然而，直到周一中午，网上仍然没有消停的迹象。
　　上面那些收到举报信的大佬们，也暂时没有大动静，都是人精，大家都想着，静观其变，见机行事，还没有人先站出来蹚这个浑水。
　　*
　　中午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初起时微微细雨，后来密密层层，有隆隆雷声。
　　京城难得下雨，今年整个夏天都很干燥。
　　容修听到打雷就坐不住，吃过午饭就招呼兄弟们准备出发。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明显转凉，容修走出别墅大门，站在院中望天色，细风凛冽，路面湿漉漉。
　　乐队又从车库开出一条车龙，库里南停在眼前，白翼在身后关门，容修呢喃了一声“等等”，转头又折回屋内，跑到三楼衣帽间，给顾劲臣拿了一件风衣外套。
　　出门上了车，直奔篮球基地，先去接顾劲臣下班，然后一路同行去电视台彩排。
　　库里南车内，封凛转头问：“晚上要用的东西都带上了吧，剧本什么的，今晚要看？”
　　“嗯。”
　　“今晚不回了？”
　　“不回了。”容修说，“把门给我守住了，正好我也清静两天，顺便准备一下剧本。”
　　容修和封凛对话时，乐队男人们保持沉默，能让容修出此下策，可见也确实是生气了。
　　一路上仍未有雨停征兆，水珠迅速有力敲击在车窗上。容修望向窗外，视线越发模糊，不知是天色发黑，还是不明亮的眼睛在发黑。
　　*
　　午后风雨更大，忽急忽缓，席卷着花草枯了不少。
　　篮球基地开了一天的会，从这天开始，演员培训正式结束，演员们进入到紧张的备战期，还有最后的重要试镜。
　　基地会议结束，一行人从大楼出来，演员们冒着雨去拿车。
　　雨水肆虐，路上湿漉漉，顾劲臣拿着一把黑伞，皮鞋踩在水面上，从会议大楼出来，来到训练馆的屋檐下。
　　外面大雨不停，小东北站在训练馆门口避雨，见顾劲臣过来，惊讶道：“顾哥，你还没走？”
　　“你怎么也还在这里？宿舍里的行李收拾了么？”顾劲臣问。
　　“收拾好了，大壮开我车，先去送几个没车的兄弟了，我等一会。”小东北说，“顾哥还等人？”
　　小东北以为顾哥在等司彬。
　　宿舍里只有司彬还没收拾完行礼。
　　司彬平时训练完了，还要在宿舍里做直播稳定人气，衣服什么的小东小西实在太多了。
　　顾劲臣垂着眸子，小声道：“我等人来接。”
　　小东北：“啊。”
　　还能谁来接，有本事来接顾哥下班的，也只有容哥了。
　　小东北眨了眨眼：“对了，今天央视彩排吧，你和容哥都有节目。”
　　“嗯。”顾劲臣说，“你再加把劲，这部戏过后，只要别松懈，一鼓作气，争取明年上春晚。”
　　“是，顾哥，肯定加油！”
　　小东北被激得打了鸡血，两人站在廊檐下，聊了聊过些天最后一次试镜，以及剧本围读的事情。
　　而关于《极限生存》目前面临的困境，小东北连提都没敢提，更不敢询问事情要怎么解决，网上连最新一期的资源都搜不到。
　　两人并肩站在门廊下，没等多久，远处大门出现一辆霸道黑车，穿过雨雾，直奔训练馆而来。
　　小东北自嘲是个糙人，他以前从不相信书里描写的“眼颦秋水”“眸中星辰”，觉得过分夸张不现实。
　　可当那辆车出现时，看到顾哥的那双眼睛，小东北蓦地就悟了，脑中闪过的都是那样的词汇。
　　原本开完会时，顾劲臣眼中还是疲态尽显，此时却是眼含笑意，迎着驶来的库里南，桃花眼里闪烁着光亮，连脸色也跟着明亮了。
　　“给你。”顾劲臣望着驶来的库里南，抬手将黑伞递过去，“拿着。”
　　小东北微愣，忙道：“不，不用，顾哥，大壮一会就把我车开回来了，我车里有雨伞……”
　　“快拿着。”顾劲臣目不斜视，薄唇轻启，黑伞往小东北身前硬塞。
　　小东北呆滞了下，下意识抬手接住！
　　库里南减慢车速，台阶前有水洼，车停得稍远了些，车门打开，一双大长腿迈下车。
　　雨幕中一个挺拔颀长身影，撑着绅士黑伞，手臂搭了件风衣，脚步不疾不徐，似从一幅蜿蜒水墨画中走来。
　　小东北还不明状况，举着雨伞要归还：“顾哥，这伞真不用……”
　　望向撑伞迎来的身影，顾劲臣低声，“爱马仕的限定，送给你。”
　　顾劲臣说着，就冒雨跑出门廊。
　　小东北：“？？”
　　容修见顾劲臣冒雨跑了出来，加快脚步迎上去，将雨伞撑在顾劲臣头顶。
　　雨中容修皱着眉，指尖撩去顾劲臣淋湿的头发，让顾劲臣举着伞，将手臂上的风衣裹住他：“伞呢？”
　　“忘记了。”风雨席卷秋叶，顾劲臣笑着与他共撑一把伞。
　　容修接过雨伞，回首与小东北扬了下手，“试镜时见。”撑着伞，搂着顾劲臣，带他往库里南走去。
　　小东北呆滞地望着两人共撑一把伞的背影，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容哥，再见。”
　　走远了，容修嗓音被风吹来：“不是提醒过你么，这两天有大雨，下次要记得。”
　　“嗯。”
　　“你别不上心，在剧组雨戏就够多了，平时不能再淋雨了，在英国发烧就是因为淋雨，没点记性。”
　　“知道了，别说我了，会记得的。”
　　顾劲臣应着，躲在大伞底，像蜷局在他羽翼下，时而与他碰肩，时而被他展开手臂揽到身前怀里……
　　大风吹来时，顾劲臣抬手，与容修同握伞柄，握在那只大手上。
　　上车时，顾劲臣转过头，望了小东北一眼，唇角勾出一抹笑来。
　　小东北半张着嘴，望着车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雨伞，对记忆力产生了怀疑。
　　库里南驶出基地大门，直奔东三环而去。
　　*
　　车上，容修对兄弟们交代后两日的安排，顾劲臣坐在身旁不出声。
　　节目出事这些天，两人大多分居两地，没个团聚时候。
　　容修定下这计划时，顾劲臣在视频里问过一句，决定了么？容修只道，是。顾劲臣就没再多问，只是细细端详他，细瞧他面容表情，看他透着疲惫的眼睛。
　　白翼翻看手机，“叶导非得气炸了不可，央视节目单都发出来了。”
　　“联排时我会到，”容修仰靠在座椅，手遮着眼，食指按额心，拇指揉太阳穴，“别以为我不在，你们就不用排练了，”停顿片刻，容修问，“那边还没消息？”
　　“没有。”封凛坐在副驾驶，手机铃音放最大，与所有人一样，都在关注网上动态，也在等和解电话。
　　明知结果……
　　的确如顾劲臣所料，举报信私底下发出去，容修给了两天时间，仍然没人出头斡旋。
　　表面上风平浪静，大佬们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没有一个先站出来，免得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骚。
　　那么，就该给施一施压了。
　　然而，网上却不是风平浪静，微博上早已惊涛骇浪！
　　食草狼中午发布了一条微博，对“《极限生存》即将收官被全网封杀”一事提出疑问，视频平台停更是否有什么误会。
　　作为曾经政商界的知名大记者，食草狼丝毫没留情面，直指背地利益阴谋。
　　郎七宝同志实名揭发节目被封杀的原因，质疑广电口头警告，一问警告依据是什么，再问《极限生存》是否违反了“广电综艺令”的条例法规……
　　然而，就在前一刻，食草狼的这条微博，竟然被删除了！
　　封凛不可置信，食草狼是用iVocal主编的官方账号发布的微博！
　　竟然被删除了？？
　　对方好大的能耐，连官媒金牌大记者也被封了口？
　　卧槽？
　　粉丝们更是炸了锅。
　　食草狼的微博，大家才刚点开看过，正准备点赞转发回复一条龙，这一套流程还没走完，微博就被删除了？！
　　原本以为，这个消息就更让人震惊了……
　　紧接着，食草狼又爆出一个更更更惊人消息！！
　　就在五分钟之前，据说共靑团官微发言了，理智分析了《极限生存》的内容导向。
　　有理有据，逐条说明，总结：“节目完全符合广电综艺令”“反对恶意竞争”“有教育意义”“希望行业多做此类优秀节目”……
　　此番发言，足以打破近日来黑子们对《极限生存》的诋毁。
　　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共靑团的这条发言，在微博上只存在了40秒，就被秒删了。
　　没错！被秒删了！
　　阅读量不到300，转发了15次，回复3，瞬间就被删除了！
　　“这个比我惨，我的微博还存活了半个多小时呢。”食草狼说。
　　那位官微发言人是食草狼的好友，想到好友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食草狼还在微信上笑了起来。
　　食草狼：“而且，被秒删了之后，还被禁言了，24小时。”
　　容修：“？？”
　　听到食草狼的微信语音，连顾劲臣也着实诧异了下，封凛更是惊愕不已。
　　当然，更震惊的是那些看到共靑团的微博出现、又被秒删的网友们。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眼下看来，就像惹上了一群疯狗，谁站出来帮忙说一句话，只要沾上《极限生存》，谁就会被咬一口，完全是六亲不认，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
　　这是想让暴风台和节目成为众矢之的？
　　库里南车内一片死寂，兄弟们都将视线投向容修。
　　容修仍然闭着眼，手背搭在额头上，像是已经睡去，并没有听到封凛与食草狼的微信语音。
　　只不过，他眉心紧紧地蹙着，胸膛起伏愈加剧烈。
　　原本大家还想劝一劝，希望抚平容修的怒火，请他稍安勿躁，再静观一下事态变化。
　　眼下看来，已经不仅仅是能否卖出国际版权的问题了，事态严重，影响恶劣，容少校着实生气了，这下子绝不可能善了。
　　开到央视大裤衩时，容修给甄素素打了一个电话。
　　库里南进停车场，兄弟们先下车，手机里传来甄素素的惊呼声。
　　容修只是打预防针，不解释一句。
　　甄素素左右只消一想，顿时明白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骂“浑小子”“坏小子”，问他：“怎么就不能匀点时间出来，事情终究会解决。”
　　容修却道：“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只争朝夕。”
　　可见这次是真把他气恼了。
　　容修一旦决定某件事，别人就很难左右他，犯了执拗病，犟得不听劝。
　　“刚愎自用”含贬义，可这个缺点在“团队领袖”这里，却比优柔寡断、懦弱无能、亦步亦趋、左右摇摆强得多。
　　甄素素还没说完，容修毫不松口，道：“到时先跟我爸说一声。”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秋雨不停，花坛草叶垂死挣扎，在大雨里摧枯拉朽。
　　停车场内一片幽暗寂静。
　　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一刻。
　　手机息屏，两人都没有下车。
　　顾劲臣拉扯了下衣领，像喘不过气，京城少雨，突如其来的黏腻，车内让人有种窒息感。
　　车窗紧闭，顾劲臣握住容修的手，担忧地打量他的神色，对上那双泛红的眼。
　　容修拍了拍他手背：“你也准备一下，这两天，就要麻烦你了。”
　　“真的没事么？”顾劲臣盯着他眼睛，“白翼说，你是真的不太舒服？”
　　“别听他胡说。”容修侧过身，整了整他的衣领，“也顺便休息两天，是冲击剧本的时候了，出院正好去试镜，顾老师亲自给我试镜？”
　　“嗯。”顾劲臣笑得牵强，倾身凑近他，额头顶在他肩上，“可是，容修，你要对我说实话。”
　　容修沉默片刻，抬手揉他后颈：“是实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真的没事，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我们的计划么？”
　　顾劲臣：“……好，我明白。”
　　不，这不是两个人一起商量的，而是容修突然提出的计划。
　　明明是容少校平日最不屑的一招。
　　这不像容修，顾劲臣知道，容修只是顺水推舟，是因为怕他担心。
　　两人依傍着，像是给予对方温暖与勇气，更像是战争前最后的温存。
　　他们一起下车，直奔电视台演播厅而去。
　　*
　　食草狼和共靑团的微博被秒删，粉丝和观众们惊愕不已，都在纷纷询问原由。
　　事件才过去不到两小时，网上的风波还没有平息……
　　紧接着，就有更震惊的消息传来——
　　容修在央视彩排时倒下了！
　　吃瓜网友们：“？？？”
　　原本大家都在等待《极限生存》主创们的回应，等待暴风台反杀一波，或是直接认怂停播，结果……
　　容修被救护车拉走了？！
　　网上顿时激起轩然大波！
　　还有央视的工作人员在后台拍到了休息室的照片。
　　照片里一片混乱，只有一张较为清晰的图，是容修被送上救护车的画面。
　　DK姑娘们：“！！！”
　　网上直接炸开了锅。
　　没多久，顾劲臣发布了一条微博，配上了抢救室外的照片：
　　【@顾劲臣V：众口铄金，风波伤人。登上舞台之前，容修说胸口疼，大家让他多休息，但他说扛得住，他说，不能歇，他还有任务，也有团队。这半个月，从拿到银狮奖，到米兰与交响乐团合作，直至完成七日逃亡，容修从没有放松过一秒，所有的任务，他都好好地完成了。不成想，回国后《极限生存》会蒙受不白之冤，希望容哥这次能挺住。[祈福][图][图][图]……】
　　没有抱怨，没有激愤，顾劲臣平静地阐述了事实。
　　事情就是这样——
　　一行人赶到电视台演播大厅，顾劲臣的舞团帅哥们已经等候多时。
　　顾劲臣团队先彩排，DK乐队排到了傍晚时分。
　　而就在DK乐队彩排完，刚退回后台不久，就传出容修在休息室倒下的消息，整个后台一片大乱！
　　顾劲臣的微博语气平淡，没有艾特任何人，发布得无声无息。
　　可是，就是这样一条柏林影帝的微博，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瞬间引起娱乐圈的巨浪！
　　顾劲臣的照片也不十分清晰，是由第三方拍摄下来的。
　　一张是混乱的后台，顾劲臣眼睛血红，抱着躺在沙发上的容修。
　　一张是在大雨中被抬上救护车时的场景。
　　还有在抢救室走廊里，乐队兄弟们坐在长椅上等待的照片。
　　最后一张图片，是DK乐队五个男人的背影。
　　后援会的粉丝们都认出，那是宣发组制作的表情包，图片上是容修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江湖白浪翻；脚蹬地，头顶天，清清白白活人间。
　　记得当初容修说这句话时，是用调侃俏皮话的江湖语气说的，而他的眼底神色却是那样的严肃。
　　顾劲臣的微博上，没有对“《极限生存》被“全网封杀”一事反驳澄清一句，只用这一张图片说明了一切。
　　紧接着，就是媒体的竞相报道：
　　《容修身体过劳，不堪忍受外界压力，紧急入院抢救！》
　　《年轻热血做节目，同时段收视第一，面临收官却屡遭质疑打压，‘极限生存’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766章 晋江文学城:以退为进
　　粉丝们集体哭了，容哥倒下了？
　　容哥体格那么好，健康，劲朗，富有力量，他怎么能倒下？
　　起初新闻刚爆出，粉丝们还不太相信，后来看到顾劲臣发微博，粉丝们就彻底疯狂了。
　　紧接着，无数媒体记者发出通稿，抢网友们的关注头条。
　　“还不确定是血压还是心脏，不知会不会退出中秋晚会，现在仍在抢救室。”
　　“抢救区域不允许记者进入，顾老师和乐队成员们都在急抢室外焦急等待，我们都在医院外面。”
　　“容修的情况目前尚不知晓，他是彩排结束后在休息室倒下的。”
　　“听二哥说，容修确实说过不太舒服，最近似乎很疲惫，想必大家都知道，他和顾老师的七日逃亡，再加上极限生存的事，正常人都难以承受那种体力耗损吧。”
　　“今天可能不会采访到任何人，在医院门口的我不忍心打扰。顾老师状态很差，乐队大哥们情绪都不太好。”
　　“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彻底调查《极限生存》一事，还优秀节目组一个公道！”
　　“容修加油啊，一定要挺过来，大家都明白！”
　　“人在做，天在看，希望彻底调查！”
　　军总医院门口，仍然有媒体记者冒雨赶到，纷纷发布微博，表示会关注跟进事件进展。
　　井子门的镇店神兽们，钱老、孔老、赵老都坐不住了，纷纷让徒子徒孙们发微博，而几位老人家则是直接让小辈们去拿车，都没有联系白翼，纷纷往军总医院赶去。
　　容修倒下了，这还得了？！
　　中秋晚会总导演叶哲栋都懵了，他是亲眼看见容修在自己的地盘倒下的。
　　听乐队小伙子们说，容修是听《极限生存》出事，突然承受不住，怒火攻心，一下就厥过去了。
　　叶导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以叶导平时的作风，他上了年纪之后，确实事不关己、中庸处事。
　　但，事已至此，老狐狸的手段也是辣的，更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看得清局势。
　　叶导二话不说，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广电总局，将容修的情况和老友们商量了一下。
　　爱谁谁吧，孩子在自家屋里倒下了，这是受了多大冤屈，忍着多大的委屈。
　　这下子，那些中庸里的翘楚们，真的坐不住了，眼瞅着要退休，可别弄个晚节不保，大家都不能作壁上观了。
　　*
　　这天下午，大雨哗哗下。
　　京城卫视，副台长办公室，电话也哗哗响……
　　电话一直没消停过，都是上头来询问情况的。
　　戴副台长满头大汗，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他能怎么办？这事扒开了来讲，就是《深度沟通》和暴风台之间的竞争，说白了，也是范忠才和周国槐之间的矛盾。
　　老实说，《深度沟通》确实很厉害，导演范忠才也是个厉害的主，在京城卫视黄金时间，节目每周播出两期，翌日白天还有重播，能没有背景吗？
　　戴副台长揉着脸，举着话筒的胳膊都酸了：“李主任，您也知道，《深度沟通》的成员组成都是央视过来的老人儿，再加上节目内容原因，涉及甚广，得到了文化和司法等部门的支持，影响力不容小觑！”
　　“……安导，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想办法调解双方，可是《极限生存》是暴风台的节目啊……是的，是一家，我这边会尽全力沟通，肯定不会再闹大了。”
　　“……是是，张局，没没没，绝对没有，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一定处理妥当，一定一定，我这还没来得及联系两方，动静不会再大了，哎呦这雷打的……”
　　“……叶导啊，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该不会是……哎哟，您也知道了吗？那两个小祖宗想干什么啊？叶导，这事您一定要帮忙管管……什么？您不好管？您不能不管啊，您央视都不管，广电的那位您还不知道吗，咱京城卫视怎么能管得了？”
　　“……李主任啊，我的好主任，拜托您了，我们这边一定会联系到范导和周导，还有容修和顾长宁家的那位，拜托您联系到那位，帮忙从中斡旋一下？”
　　……
　　戴副台长午饭都没顾得上吃，挂断电话后，注意到时间，已经是午后了。
　　戴副台长挂断了周国槐的电话，疲惫又恼火地坐在办公桌前。
　　周国槐那边，刚在电话里还跟他装老年痴呆，提到投诉举报信的事儿，老周一问三不知，表示他正在忙暴风台中秋晚会。
　　据说，今天也是央视中秋晚会的彩排。
　　戴副台长盘算着，吃完午饭给容顾二人打个电话，顾劲臣是个不好得罪的主，还是先给容修打吧。
　　“小李！小李！你继续联系范导，就说我今天务必要见到他！别管那个秘书怎么说，出外景录节目，外面水连天水连地的，他出个屁的外景，录哪门子的节目？我怎么那么不相信！让范忠才下午来我办公室！立刻！马上！”
　　秘书小李急忙继续拨电话，电话拨不通，就亲自去楼下范导办公室。
　　他刚才已经在《深度沟通》节目组门外等了整个中午。
　　范导确实不在台里，也不在演播大厅，起初电话是秘书接的，后来再打就没人接。
　　《深度沟通》是调解类节目，涉及社会案件与家庭纠纷，动不动在外景现场就大打出手，不接电话的情况时有发生。
　　“没有一个消停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秘书小李出去之后，戴副台长骂咧咧，将手机摔在桌上。
　　老实说，浸淫电视圈这么多年，戴副台长对其中猫儿腻很清楚，可他属实无能为力啊，这叫他这个芝麻官怎么调解？
　　一来节目确实还在电视台播出，网上的舆论情况和更新问题，暴风台那边没有证据。
　　二来，范忠才背景雄厚，就算把人找过来，还能怎么办，让范导去和暴风台对垒，上法院拿证据，一条一条反驳对方吗？
　　在戴副台长看来，两边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首先就是那个容修。
　　摇滚歌手啊，和他的摇滚兄弟们从出道开始就像个脱缰的野马，而且他还有另一层身份，如今全球新闻都在报道“华人前陆军少校骁勇善战”，简直是全国大兵的偶像，涉及甚广，谁敢得罪？
　　还有顾劲臣。
　　这位小爷就别提了，平日里披着影帝的绅士皮，其实也是个煞星，圈内提他名字都得想一想。
　　戴副台长实在想不通，葛某为什么要去得罪顾劲臣，诚然系统部门不一样，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但也不能轻易得罪啊。
　　难道对方以为，顾劲臣只是《极限生存》的大嘉宾，并没有投资节目，所以就不会插手此事？
　　还有《深度沟通》范忠才，统统都不是什么好鸟，为了升官发财不择手段，整天结党营私，拉拢了太多背景雄厚的人，举着广电双刃剑胡作非为，实在是无法无天！
　　范导不好相与，周导也不是好惹的。
　　周国槐虽然带团队分离了出去，但现在也是暴风台的副台长，别看他慈眉善目，平时笑呵呵很好说话，但是能爬到那个位置的，有哪一个是善茬？
　　范忠才，周国槐……
　　又“饭”又“粥”的，戴副台长就快头秃，这一整天什么也干，肚子咕咕叫，耳朵都被手机烤熟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这是作的什么孽哟。”
　　眼看就是国庆节。
　　国庆啊，这光景还敢搞事情，胆子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
　　戴副台长看了一眼时间，午休还没过，他打算一会下午再给央视的几位说得上话的好友打电话。
　　还有叶哲栋导演，刚才打电话时他在开会，下午也该闲下来了。
　　容修的那封举报信，杀伤力太强了，而且还是实名投诉举报……
　　也不知道都发给了谁，先想办法斡旋调解，把两方稳住了，熬过了国庆这一段才是。
　　老实说，他还没见过娱乐明星敢这么玩的，这不是官场套路。
　　这是真不怕“死”啊！
　　戴副台长缓了缓神，哀叹了一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已经快下班了，他上网看了一眼舆论情况。
　　不看还好，这一看可不得了。
　　容修被气得住院了？
　　心脏病？救护车？猝死？
　　卧槽？
　　戴副台长举着茶杯，腾地跳将起来，热茶溅了一手背，杯盖飞起，落在地上摔八瓣。
　　啪嚓一声，连带着他那一声哀呼：“这是要掀翻天了啊！”
　　*
　　网上确实翻天了，但医院这边，兄弟们都没有时间关注。
　　急救室外，脑外科主任匆匆走来，紧随其后的还有院长，带着眼科、心脏科等专家主任。
　　白翼和兄弟们集体站立，望着医生们进去，都不敢询问病情。
　　这是要会诊？
　　容修有什么病？
　　没错，容修没病，他只是说，这次是他的计划，顺便休息两天来着……
　　顾劲臣是跟着救护车一起过来的，在车上容修还小声问，演技怎么样，过了顾老师这一关么？
　　此时，顾劲臣脸色煞白，六神无主，直至容修被推进急救室，他还入戏般地没有醒过神来。
　　乐队兄弟们像丢了主心骨，在长椅上火烧屁股一样。
　　沈起幻坐立不安，两只崽眼睛红红，白翼像小狗找地方撒尿一样揉着脸原地打转。
　　倒也不是大家全都演得好。
　　兄弟们心里明白，容修可能确实不太舒服，只是他没有明说，大家也不敢细问，问了他也不承认。
　　容修最怂的就是医院，最敬畏的也是医院，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拿关乎生命健康的神圣之地开玩笑。
　　每次复查都要持续往返医院一星期，各种排队等检查报告，照理说，办理住院更方便。
　　急救室里。
　　容修躺在病床上，手指间捻着一颗小骰子，对院长打招呼：“孙伯伯，心脏没事，好着呢。”
　　“生龙活虎的，心脏要是有事，你还能在英国玩逃亡？”孙院长冷着脸，“这次你父亲知道么？”
　　容修愣了愣，摇头苦笑，没正面应声，“正好住院检查一下，”又看向一直以来为他复诊的刘主任，乖乖地说，“麻烦刘主任了。”
　　刘主任拿着急救医生交给他的各种报告：“多少次了？”
　　“不记得了。”容修实话实说，“偶尔，将来会瞎么？”
　　刘主任沉默了一会，“头疼么？”
　　“有点。”容修抬手压住头左侧，“说不上是哪儿，骷髅头里边疼，左视力好像下降了。”
　　刘主任点头：“先住院，外面那些人……”
　　“检查没大碍就别说，”容修毫不犹豫，显然思虑已久，“当时颅脑损伤，活下来就是万幸了，这种预后大家都知道，没得让人担惊受怕。”
　　“顾劲臣刚才在外面问你的情况。”孙院长停顿片刻，“我感觉，他比你的状态还差。”
　　容修微怔：“别对他说，就说顺便检查一下，乐观点。”
　　孙院长一噎：“你跟我说乐观点？”
　　容修：“……”
　　孙院长：“我前年让你乐观点，没事唱唱卡拉OK，打打麻将，找个媳妇，稳定下来，远离工作压力过大的地方，别伤心伤脑，保持心情愉快，你听了吗？”
　　“我又不是傻小子，”容修勾唇一笑，满脸都是嫌弃，当然嫌弃的是那种废人的生活，“我不是吃药控制了么？”
　　刘主任：“外面很多记者，闹到医院来，真有你的。”
　　容修：“不是闹，刚好过来，顺便做个检查。”
　　刘主任：“不是叫你回国就马上就来复查吗？谁叫你打个救护车被拉过来了？”
　　容修：“我来了啊，回国之后就来了，上周来医院了，陪劲臣来拍个胸片，他在旁边我不好检……”
　　话没说完。
　　“还顶嘴？！说你一句你顶一百句，你不想好了？！”孙院长低喝一声，“我一会就给你姥爷和你爸打电话！容修！”
　　容修：“……”
　　容少校浑身一弹，条件反射，猛地坐起来：“是！报告！请指示！”
　　孙院长嘴角一抽：“小点声！躺下，给我线扯断了！”
　　“是。”容修老实躺下。
　　直挺挺躺了五秒，不太舒服，又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扯乱了的检测仪一堆线，又利落躺平，仰面朝天，直竖竖的。
　　一群白大褂围着他，低声会诊了一会。
　　容修：“你们别围着我，说了没事，像瞻仰遗体一样。”
　　孙院长气得手抖，指着他鼻子：“你……”
　　容修一翻身，怂怂不吱声，头拱枕头底下，鸵鸟扎进沙堆里一样，装聋作哑起来。
　　医生们：“……”
　　*
　　随着事件的发酵，娱乐圈的好友们，集体转发顾劲臣的那个微博。
　　容修在央视倒下，被救护车拉走了，谁还能坐得住？
　　何孝姝：“我马上过去！”
　　京城的圈内好友，甚至转发个微博就动身，没有征求谁的同意，能放下手中工作的都放下，纷纷赶去医院。
　　外地的明星好友们则是将电话打到了顾劲臣和乐队那里询问情况。
　　主要还是现在高发病的年轻化，大家都没有明说，其实都在担忧“猝死”的问题，容修和顾劲臣这两年太拼了。
　　“七日逃亡”的英国版本花絮就能说明一切。
　　歪果仁的节目和央视镜头有一拼，没有任何拼接造假、滤镜美化的痕迹，真实逃亡画面震撼人心，连英方猎人总指挥官裘德-洛弗尔都在采访中说了，两位中华明星非常强，这七天体力消耗很大。
　　身体消耗过大，回国就病倒，猝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尤巍看到顾哥的微博，直接爆发了，剑指始作俑者！
　　他姨夫是市局的，他一网红怕什么？
　　反正他在抖音、鲨鱼、AB站所有关于《极限生存》的短视频都被下架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努力向容哥看齐-尤巍V：卧槽！容哥被逼到心脏病发作？还是别的病？确诊了没有？到底是谁那么嚣张、手段肮脏、公器私用，大家心里都有数！不用掖着藏着的，有种不要捂嘴，@共靑团V 发布的微博为什么被删除，而且还被禁言了，为民发声为什么捂嘴？希望有关部门彻底清查，清理国家蛀虫！@广电】
　　还有大鱼哥也一样。
　　他前天才拍完的《全球追缉》秦皇岛渔村求生，刚发布不到24小时就被删除。
　　这和《极限生存》没什么关系吧？
　　大鱼哥身为求生类主播，他只是在节目中科普了容修在《极限生存》中讲解的求生知识，但是沾边儿的就躺枪。
　　【@不朽自由-连煜V：决不善罢甘休。@殿堂五行V @摇滚华夏@歌手公会@广电】
　　【@崔钧峰V：容修加油，我和我两个儿子都在看《极限生存》，等待收官之战，希望给好节目一个公道，说节目不和谐，难道我们这些死忠观众都不和谐？@广电@微观祖国@中国力量】
　　连煜和崔钧峰发言，这下子跨圈了，摇滚圈和音乐圈的大佬们也坐不住了！
　　好友们的电话全都打到了顾劲臣这里。
　　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占线状态，要么就是不接电话。
　　容修的手机在顾劲臣手上，接到了井子门大哥们的电话，还有几位老爷子，钱老他们已经快要赶到医院了。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顾劲臣接起来时，对方说，她是乐贝妮。
　　乐贝妮之前拿到了容修创作的单曲，最近这半个月一直在忙歌曲事宜，这两天正在硬石忙着录人声棚音，看到《极限生存》全网封杀之后，哪里还有心情唱歌，她夜不能眠，动用不少广电人脉打听缘由。
　　暗中得知容修写了举报信，她慌了手脚，生怕容修与对方死磕会吃亏，连一直追求他的富豪大佬，她都咬牙联系了，希望能帮上容修一点忙。
　　直到刚才，听说央视彩排时，容修在休息室倒下了，救护车把人拉走紧急抢救，乐贝妮急哭了，又给何孝姝等人打电话，但是所有人都表示目前情况不明，也没有将乐队成员们的手机号码告诉她。
　　情急之下，乐贝妮就拨通了容修的手机号码。
　　预料到接电话的人不会是容修，原本以为会是乐队兄弟们，没想到会是顾劲臣，“顾老师？那个，抱歉……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我是乐贝妮，容修还好吗？”
　　顾劲臣的嗓子哑透，没有任何寒暄问候：“容哥在急救室，不方便接电话。”
　　乐贝妮鼻塞，像是哭过：“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急救室外的窗前，顾劲臣望着外面大雨倾盆：“还在抢救。”
　　乐贝妮：“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会在央视倒下了，容修他……”
　　“抱歉，还没有确诊。”窗外一片阴霾，他觉得窒息，克制着让声音柔和，带着解释和劝哄，“另外，小乐，这是容哥的隐私，我不太方便透露。”
　　乐贝妮怔住。确实如此，听说医院外面已经有很多记者，但凡有点消息就会传得神乎其神，一旦言语不慎，恐怕会惹来更大波澜。
　　“是的，顾哥你也要保重，你和容哥都很累了吧？”
　　“我……还好，我……”
　　顾劲臣的嗓子突然哽住。
　　听筒内安静几秒，乐贝妮听到，顾哥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会照顾他，不管什么时候。”
　　不等乐贝妮回应，顾劲臣打断道：“你放心工作，等容哥病好了，我让他联系你？”
　　“不不，不用的，我就是问问，不要告诉他我打过电话。”乐贝妮沉默片刻，语塞般地，犹豫地小声，“顾哥，容哥的女朋友去了么？”
　　顾劲臣怔愣：“什么？”
　　“呃，我就是问问……”乐贝妮自嘲地笑了下，犹豫一会，还是没忍住，“我是说，容修的那位女友，他承认的那位。”
　　顾劲臣沉默，过了几秒，他道：“已经到了。”
　　乐贝妮：“……是吗，这样，那，那就放心了。”
　　“是的，你放心。”顾劲臣望着窗外被大雨砸乱的树叶，“不过，你知道的，外面被媒体包围，即使他想抱一抱容哥，想以伴侣的身份照顾他，陪伴他，也不方便出面，所以……”
　　“是的，我明白的，”乐贝妮低喃，“原来是这样，顾哥你和那个女生也很熟？”
　　“算是吧。”顾劲臣停顿了下，安抚道，“小乐，你先安心工作，这边忙乱，还有很多事，我不和你多说了？或者等稳定下来了，我再拨回去给你？”
　　“不用，不用的，顾哥，打扰了。”乐贝妮这才回过神，对顾劲臣叮嘱“你也要保重”，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撤离耳朵，顾劲臣伫立原地未动，一时间像是失了神，他恍神望着窗外。
　　莫名有种穿越未来之感，提前身临其境，体会到他深藏在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场景。
　　容修一定会没事。
　　容修本来就没事，这只是连环计中的“以退为进”。
　　不过……
　　当时两人商量如何“退”时，容修笑着提出“是否还记得白翼那一出大戏”，顾劲臣当场愣住。容修发散思维本就很强，经常想他人所难以想象，但这次顾劲臣万万没想到，容修会提出“苦肉计”。
　　这份容修最不屑的一招，而且医院是他最恐惧的地方，不是么？
　　容修只道，还有什么地方比退到生死一线更有施压效果，更有震慑力的？
　　窗外雨越下越大，枯叶垂死挣扎。
　　猛然间，一阵猛烈的霹雳，电闪雷鸣，划亮了顾劲臣的脸。
　　雷声轰隆隆涌入耳朵，与“视神经不完全断裂”“视神经持续萎缩”“目前没有修复可能”这些话语混杂在一起，顾劲臣猛地一抖，手机掉落在窗台，他手抖得控制不住。
　　＊
　　此时，网上一片哗然。
　　网友和粉丝们都在等消息，军总医院门口，仍有一些记者在收到消息之后一窝蜂赶到。
　　媒体今晚一定要拿到确切消息，即使见不到当事人，也要采访到知情者，顾老师和乐队成员们都可。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定要搞清楚，容修到底猝没猝死，救没救活！
　　抢救大厅门外走廊，白翼举目四望苍白空间，目光仓皇，充斥恐惧。沈起幻和两只崽坐在他身边，兄弟们互相予以安慰。
　　所以说，flag不能随便立，当初说这辈子不进医院，结果进来几次了？
　　左右看看四周，没见顾劲臣身影，白翼起身，绕过走廊，看到顾劲臣站在窗前。
　　顾劲臣紧握手机，望着外窗大雨出神。雷声震震，雷电每响彻一声，他便浑身颤抖。
　　白翼快步走过去，站在顾劲臣身边，抬手抓住他肩头，两人沉默而立，表情无波，心事浩瀚，于无声处听惊雷。
　　甄素素带着容家五方赶到，还有数位保镖，直奔主任办公室而去。
　　进电梯时，甄素素回头望了顾劲臣一眼，露出安抚眼神。
　　但那表情并不轻松，眼底也发红，妈妈没有带顾劲臣一起去见医生。
　　没多久，抢救室门开，病床推出来。
　　容修有些昏沉沉，但人醒着，面色苍白，手上在输液。
　　躺在移动病床上还不安稳，容修扭过头，见顾劲臣朝他跑来，从白花花的急救室出来，看见了人，便一下安了心，容修唇角牵出一抹笑，调笑般与他交换眼神，潜台词还是那句：顾老师，我的演技可还好？
　　顾劲臣却无心与他玩笑，推着病床车不知所措，听护士说：“转入国际部，外面车准备好了。”
　　*
　　病床车走内部通道，直达地下车场，一辆医院专用急救车在等待。
　　转移过程不是很顺利，不知媒体记者们从哪儿得知的消息，哗啦啦一齐行动，蜂拥来到停车场，却见车辆已缓缓开走。
　　急救车后面是一条壮观的车龙，乐队成员们的库里南，容修的辉腾由顾劲臣驾驶，还有容家五方，以及甄素素与保镖们的军用越野车。
　　【最新消息，容修已转院，大概要在国际部住院？】
　　【我们现在动身过去，争取在第一时间将消息报道出来。】
　　【从抢救室出来之后非常低调，能看出随车医生很紧张，乐队成员们和顾劲臣脸色都不太好，停车场气氛很压抑，容修在打吊瓶全程卧床。】
　　【国际部呵呵，国际部不走医保吧？据说在首都医院国际部，生个孩子都几十万？不愧是明星啊……】
　　【估计没啥大事，要是真到了需要抢救的时候，还有心情挑剔医院环境，还有时间转院？】
　　【有些人说话能不能过点脑子，公众人物在普通病房很容易引起混乱，也会对医院正常秩序造成影响，不能走医保是容修愿意的吗？还有极限生存的黑子，你们没有一点人性啊，积点阴德吧，举报了！！！】
　　【国际部是常规操作，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尤其是紧急的手术，如果不差钱的话，医生也会建议去国际部。】
　　【容修要手术？难道是……】
　　【大家是不是忘了他颅脑损伤的旧疾？还没有确诊是心脏问题吧？会不会是脑袋？】
　　【记得当初容修简单说过，旧疾不太好，视力也不是典型近视，他还和我们开玩笑说，如果能痊愈，他就不用退役，可以上阵杀敌啦。】
　　【容修每个季度都要去医院复查，这是后援会给出的确切消息，还有网友在神经内科外面见过容哥呢，后来他取了好多的药啊，还笑说是这一段时间的饭后零食，呜呜呜容修很坚强很乐观的！】
　　【不是眼科吗，为什么是神经科？】
　　【要看很多诊室吧，颅脑损伤复查好像还要看脑外和脑内科】
　　【谢邀，眼神经损伤一般难以修复，目前只能靠药物控制。我认识一老太眼神经持续萎缩十二年才彻底失明，如今科学越来越进步，包括对癌症的治疗，不要放弃任何希望。】
　　【呜呜呜呜呜不要再说了，我好害怕，容哥加油！[祈福]】
　　【容修一定没事的！我还等着他开巡演！[祈福]】
　　【祈福！容修加油！！】
　　【祈福……】
　　*
　　国际部确实比总院环境更好，主要是人少安静，病患要么是公众人物，要么是领导富豪，以及有头有脸的人物。
　　即使在这里见到一群明星，也不会造成人群嘈乱，不会有围观者耽误事，正如理智网友所说，为医院减轻了不少压力。
　　容修在急救车上昏沉睡去，显然确实是不舒服，再加上输液药物的作用。
　　直到进了病房，顾劲臣要抱他起来，兄弟们商量怎么转移到病床上，甄素素和护士在旁边指挥，容修这才醒了过来。
　　容修迷蒙蒙，平躺在病床车上，见一群人围着他，顾劲臣还在试图抱他，容修迷糊：“你在干什么？”
　　四目相对，顾劲臣呆滞了下：“抱你上床。”
　　容修：“……”
　　这话不太对？
　　容修哼笑：“顾小哥哥，不要你的老腰了？你抱我？”
　　顾劲臣：“……”
　　病房里，所有人都停顿了下。
　　只见容少缓缓坐起来，“我的鞋呢？”
　　冰灰连忙给他拿拖鞋，容修下了床，一伸手，够到输液袋子，自己拎着。
　　然后，他又一伸手，朝着顾劲臣伸过去：“过来，抱抱。”
　　顾劲臣：“……”
　　抱是没抱，容修伸胳膊，顾劲臣架着他。
　　容修像是故意的，整个人慵懒着，顾劲臣架在他胳膊底，没走出两步，他回手一搂，把人搂怀里，孟浪得紧，直往他身上贴，施施然往病床走去。
　　乐队兄弟们：“……”
　　看上去悠然自得的，爷似的，往病床上一躺，蛮有精气神，就差一个老干部大茶缸了。
　　结果，精神抖擞躺床上，不到十分钟，又迷糊睡了过去。
　　容修睡过去没多久，钱老、孔老几位老爷子赶到了。
　　顾劲臣和白翼陪老人家们聊了聊，三位老人听容修没大碍，进病房看了容修一眼，见小祖宗睡得正香，也没久留打扰，就表示放心回去了。
　　“钱爷，不进去坐坐啦？”白翼问。
　　“坐坐什么坐坐，做客吗？”钱老爷子招呼着老兄弟们往电梯走，“家去了，咱们岁数大了，医院这种地方还是少来为妙，心口堵得慌，这两天电话联系，等容修出院，井子门聚。”
　　“综艺的事，我听大犷小琥他们说啦，”孔老爷子叹了口气，“事到临头了，你们还不开口，我已经让我大儿子去问了。”
　　顾劲臣几番道谢，送走了老爷子们，甄素素又随护士去见住院医生，回来时，高级病房里已经整理妥当。
　　白翼打来热水，顾劲臣手脚麻利，已经帮容修换好了住院服，用毛巾给他擦脸。容修刚睡醒，有点迷瞪，折腾这一天脸都汗花了。
　　顾劲臣把容修照顾得很好，兄弟们正坐在床边和容修小声说话，甄素素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见屋里没有外人，甄素素反锁了病房门，来到床边瞪着容修。
　　“刚才在总院蹲守的记者没跟来？”容修靠在床头笑问。
　　“你还笑？你觉得他们可能不跟来？只是没来得及。”
　　甄素素盯着容修，又看向顾劲臣，真是对这两个孩子又爱又恨，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你说你们……这事要是不提前通知你外公，他非厥过去不可……那什么，多不吉利。”
　　“装病”两字在口中过一遍，又难过咽下。容修虽然没明说，在场所有人却都知道，容修不是装病，医生早就让他每次复查时办理住院，检查排队比较方便，也方便医生临床观察治疗……
　　不到迫不得已，容修不会躺在这，大家心里都清楚，他真把亲人们当成傻子了？
　　“我也正好休息两天，剧本还没背，得静下心来。”容修说，“顺便倒个时差，在医院里作息健康，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出院时养得白白胖胖，您跟我姥爷说，我就是进来溜一圈，别担心了，行么？”
　　溜一圈？谁他妈闲的上医院溜一圈？
　　贵夫人差点爆粗口。
　　甄素素鼻子一酸，指尖沾了沾眼角的泪：“我知道你们的理想，但也不能这么拼，还有劲臣，你也要重视身体。你们在英国那些天，我一直在想，实在不行就别拼了，家里什么都能给你们，妈妈站在你们这边，人生道路千百条，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能走通，妈妈再想想办法……”
　　“妈，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容修打断她。
　　甄素素无奈哽住，再一细听，确实有敲门声，“张南他们不在外面？”
　　房门隔音效果极好，隐约听到嘈杂声，容修皱了皱眉。
　　顾劲臣起身，随手拿起墨镜：“我去看看。”
　　“我去，你坐这歇着。”甄素素拉住顾劲臣，两人一个比一个脸色差，她转身回手拉住白翼的手腕，“干儿子跟我一起去。”
　　甄素素一开门，就看到走廊里的媒体记者，架着摄像机，炮筒一样对着她，见病房门开了，一窝蜂地往前挤。
　　这都快天黑了，外面还下着大雨，文东和武西去接应回家取行李的丁爽，赵北去给两位少爷买饭了。
　　医院里的保安还没有赶来，走廊里只有张南和卫忠两人，拦着一拥而上的记者，两名护士也帮忙拦着。
　　记者们似乎不见到容修本人就誓不罢休，一股脑将两位保镖撞得东倒西歪。
　　张南和卫忠面相凶，实质上却不敢对记者出手，只能展开手臂硬拦。
　　双方在走廊里你推我搡，险些产生冲突，有记者一上头就说，他们无权阻止采访，要用摄像机将对记者无理的画面拍摄下来曝光云云。
　　见病房内出来一位中年女士，看上去相当有女强人气势，一双凤眸绵里藏针透着冷冽，开口嗓音悦耳温和：
　　“记者朋友们，这里是医院，注意专业素质，请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媒体记者们这才被叫停，只一句话就让在场人尴尬，刚才上头激动的记者，愧疚地放下摄像机。
　　在往中年女士的身边一看，不正是白翼吗？
　　显然，这位女士是乐队的人，不是封大经纪人，也不是下班的医生……
　　站在最前面的记者说：“您好，目前外界都在关注容修的身体情况，我们也十分担心，只是想知道容修的病情。”
　　“二哥，容修到底情况如何了？”
　　其他的记者纷纷围过来询问。
　　“是啊，如果容修还没有脱离危险，不方便接受采访，那么请问我们能见一见DK乐队的经纪人吗？”
　　白翼张了张嘴，扶着甄素素，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管是“没有大碍”，还是“病情严重”，好像都不太合适。
　　“各位媒体记者别急，我是容修的母亲。”甄素素脸上不露情绪，声音却似能安抚人心，“我知道大家都是好意，也知道外界关心此事，大家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请不要大声喧哗，保持安静好么？”
　　这位是容修的母亲？
　　这么年轻的妈妈，看上去还不到五十岁吧？
　　等等，这位女士举止言谈不俗，是不是有点眼熟？
　　在场记者都比较年轻，甄素素当年上春晚、参加国家演出之类，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另外，女高音歌唱家在国内也不如流行歌手那么走红……
　　在场竟然没有一位记者认出这位甄女士？！
　　白翼腹诽了一句“有眼不识泰山啊”，觉得在场记者都不太专业。

第767章 晋江文学城:义愤填膺
　　勇闯上楼的这几位记者，都是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的，领头的那位官媒大哥有门路，赶在保安拦截直接进到了大楼。
　　容修的母亲气场十足，当即就将大家的情绪稳住了。
　　甄素素商海浮沉，什么世面没见过？
　　记者们安静下来，再一看，刚才阻拦他们的那两位冷面保镖，也已利落退到了容修母亲的身旁，笔直而立，目不斜视。
　　甄素素伸手示意不远处的消防通道，“请。”
　　十来位记者乖乖跟随她，往楼梯间走去。
　　甄素素半边走边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今天这里由我处理一切，我儿子刚离开急抢室，需要静养，不方便接受采访，希望记者朋友们理解。”
　　“伯母，请问到底怎么样了？”记者急问，“容修在央视倒下，引起外界广泛关注，歌迷粉丝和网友们都在等待消息。”
　　消防楼梯间内，甄素素将大门半掩，“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请大家暂且放心，这个消息可以放出去，让粉丝们安下心来，多谢大家的关心。”
　　明明嘴上在报喜，双眼却渐渐红了，甄素素语速缓慢，谈吐文雅柔和：
　　“我儿子和劲臣一直没有休息的时间，容修演唱会之后，就去了威尼斯，又去往米兰，然后抵达伦敦，两人在英国录制演习节目的事情，你们都知道的吧？”
　　一位女记者点头道：“是的，阿姨，而且他们还胜利了，全网都在关注，我们得到消息都很激动！”
　　“大家都是专业，你们也知道，如今的娱乐圈竞争和压力很大，”甄素素对女记者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令人安心，也让人心生怜惜，“做记者的也不轻松，像你们这个年纪，多少亚健康的，劲臣上次阑尾炎手术，就查出了心律不齐、心机缺血的毛病。”
　　记者：“您的意思是说，容修这次是心脏……”
　　甄素素下颌微扬：“我儿子是战士，心脏没有问题，他一直很健康！”说到这，她声音低了些，“也正因为如此，才不顾安危，总觉得自己是铁打的战士……”
　　说到这，她顿了顿：“后来因伤退役，颅脑损伤，伤及视神经，视力下降很快，预后不太好，目前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案，我们都在想办法。这是他的报告单，你们可以看看，不要拍照。”
　　记者们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天妒英才，昙花一现的节奏？
　　不知为何，记者当中有一位女记者想起，网上有一段短视频——
　　容修站在小渡家的舞台上，绚烂耀眼的镁光灯下，他用一块红丝绸蒙住了眼睛。
　　女记者：“……”
　　不要啊……
　　甄素素：“医生反复交代过，一定要保持身心愉悦，尽量做一些轻松愉快的工作，可是他事业心太强，身边有团队，还有理想。前阵子《极限生存》出事，他心急如焚，焦心焦虑，受到了一些刺激，确实说过胸闷气短，那是气的，再加上半个月以来舟车劳顿。没想到，今天在央视看到微博上的某些消息，会导致旧疾复发，在休息室倒下了，情况就是这样。”
　　记者们都拿着手机在录音，“那么，容修现在人没事了么？是不是因为受到节目被全网封杀的刺激？”
　　甄素素：“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刚才他还对我说头疼，具体情况还需要明天详细检查，需要住院观察，检查项目较多，可能还要进行治疗，我也很担心儿子的情况。”
　　大家确实都是行业内的，“全网封杀”其中猫儿腻自然听说，只是都不敢往枪口上撞罢了。
　　女记者连声说“没事就好”，吸了吸鼻子，“阿姨，您千万不要着急，容修检查结果出来一定会没事的！”
　　甄素素的声音哽咽了：“是的，会没事，我的儿子一直很乐观，他曾经对我说，那个小孩活下来了，而他的听觉神经没有损伤——身为是一名音乐人，从两岁半就开始弹钢琴，耳朵才是最重要的，他说，这已经是上天给他的最大恩赐了。”
　　记者们：“……”
　　这一番动情的话，不仅甄素素的眼睛红了，白翼也险些泪奔，手挡着眼睛转身避开镜头。
　　而在场的几位记者也是眼圈通红，心中更是愤懑，那位女记者紧紧抿着嘴唇，握着手机的拳头在发抖。
　　她叫房馨文，是官媒“紫珖阁”金牌记者房振江的女儿。
　　这些天她一直在关注《极限生存》事件，昨晚她还和父亲彻夜长谈，她对“全网封杀”的真相太了解不过。
　　不可原谅。
　　《极限生存》主创团队一心想做好节目，全员扑在节目上，从来没有想要和谁竞争，在对家《漂流大明星》多次挑衅的情况下，人家也始终没有呛过一句，粉丝们更是没有拉踩过。
　　人善被人欺啊。
　　暴风台业精于勤，厚积薄发，低调多年终于做出一档爆款综艺，节目做得优秀也有错？
　　怎么就是有仗势欺人的呢？
　　望着眼前的中年女士，这位就是容修的母亲，不知阿姨以前状态如何，此时她摇摇欲坠，儿子被欺病倒，她还要强装镇定，同为事业女性，真是让人心疼。
　　还有平时强悍的乐队成员。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在军总医院停车场里，看到他们神色仓皇，连幻神都没了主见。
　　尤其是顾影帝，女记者以前有幸单独采访过顾劲臣，一直都很关注他，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顾老师六神无主的模样。
　　看看把这一家人逼成什么样了！
　　幸而容修脱离危险，难道一定要出人命才能结束吗？
　　“阿姨，今晚能不能让我们见一见容修？”
　　“是啊，我们不打扰容修休息，只是看一眼他，在门口给他拍一张照片，到时候我们也好发新闻配图，粉丝们看到了也安心是不是？”
　　“容修妈妈，我们发新闻时一定实话实说，决不避重就轻！”一直打头阵的记者年纪稍大些，他义愤填膺地说，“容修的综艺节目我也一直在追，身为观众，也是行业相关，我有发言权，《极限生存》没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希望能够找出真相！”
　　“阿姨，如果不方便太多人进去，派一位代表也可以，不会打扰容修休息，一句话都不说，好不好？”
　　“让我去。”房馨文自告奋勇，上前两步来到甄素素眼前，“我是紫珖阁房副总编房振江的女儿房馨文，阿姨，请你相信我。容修一定是看到共靑团的微博被删除一事，才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这件事情我们不会坐视不理，我一定挺到底！”
　　甄素素环视在场众人，目光落在房馨文的脸上：“我以前是一名军人，文职，同时也是一名歌手，所以也与记者们打过交道，我知道大半夜的你们都很辛苦。这样吧，小……叫你小馨吧，你的父亲我曾有过一面之缘——”
　　说到这，房馨文诧异了下，身旁的记者们也惊讶，大家似乎听到了更大的爆料。
　　容修的母亲以前是文职军官，这么说……
　　容修当年在暴风台春晚讲的那段相声，他说和顾劲臣是“通家之好”，可能不是为了作品效果杜撰的？
　　“阿姨，您认识我父亲？”房馨文没忍住插了一句。
　　甄素素点头：“泛泛之交，你跟我进去吧。”
　　记者们闻言都是松了口气，这样也不至于白跑一趟，外面大门口还有一堆同行在等消息。
　　一行人跟随甄素素走出消防通道，这时大家看到，电梯附近又多了几名记者，被保安和拎着饭菜的赵北挡在了休息区。
　　病房门口，张南和卫忠见太太带记者们回来，都是微微一怔。
　　远远地，听太太说要带女记者先进去探望容少，两人交换个眼神，张南闪身进了病房。
　　来到病房门口，记者们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硬闯。
　　见大家守约停步，甄素素露出感激表情：“对了，身份特殊，希望大家保护我和我儿子的隐私，我不能曝光在大众面前，声音最好也做处理。”
　　说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记者们纷纷点头，面上多了几分敬重和忌惮。
　　不少人都想起，在DK乐队的首场演唱会上，容修的母亲当时也在场。
　　当时还是秋老虎，那么热的天气，出现在大荧幕上时，她还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帽子和墨镜，显然是不能露面的。
　　甄素素伸手示意病房门：“请。”
　　“多谢阿姨。”房馨文对同行们露出安心笑容，行业规矩，这张照片一定是要共享的。
　　*
　　病房门打开。
　　进门是一道长玄关，迎面是窗户，没拉上窗帘，窗外已天黑，大雨仍未停。
　　病房内幽暗，白炽灯没开，开着一盏落地灯，桌上的暖色调台灯也开着。
　　乐队男人们在四处沙发分散开，看到女记者进来，白翼起身迎过去，竖起食指，示意不要发出声音。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房馨文踮着脚，放轻脚步，来到病房里。
　　透过台灯光线，一眼就看到顾劲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剧本。见她过来，顾劲臣起身，对她微微颔首，唇语道：“你好。”
　　房馨文对他点头，站在床尾停步，没有再往前走。
　　昏暗的灯光下，容修仰躺在病床上睡着了，面色苍白憔悴，身上连着监护仪，手背输着液。
　　舞台上那样意气风发的容修，从出道那天就风风火火，何时这样疲惫安静过？
　　房馨文沉默了。
　　其实她都不忍心拍照，在人家饱受病痛煎熬时，还要闯上门来索要拍照，未免不近人情，但这是她的任务。
　　房馨文举起手机，找个角度和构图，她想，一定要把容修拍得帅帅的。容修平时绅士有力，衣着体面，想必即使生病也很在意外形。
　　她按了拍摄，只拍了一张，就礼貌地收起了手机，对屋内众人颔首，发自内心地小声说：“对不起，打扰大家了，希望容修早日康复。”
　　甄素素笑了笑，“没事，这也是你们的工作。”
　　顾劲臣起身，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果盘，房馨文连忙摇了摇头，扭头指了指门口：“我回去了，阿姨您放心，外面我的那些同事，我会尽量把他们劝回去，这张照片已经足够用了。”
　　“那就劳烦你了。”甄素素上前，与她往玄关走，回头对沈起幻道，“等容修一会醒了，让他吃些东西，白翼和张南，跟我出去。”
　　甄素素送房馨文出去，在走廊里与记者们道别。
　　张南和卫忠守在门外，没一会，赵北拎着快凉的饭菜回来，表示休息区的记者们也离开了。
　　*
　　远处，记者们一起等电梯，大家都收到了房馨文发来的照片，看到了病房内的画面。
　　记者们都不言语，不声不响地保存了照片，安静地等待电梯。
　　进到电梯内，那位打头阵的记者终于没忍住，低骂了一声：“妈的，太过分了，秒删了郎老师的微博，连共靑团都被秒删禁言了。”
　　不用明说，同行们都知道他在骂谁。
　　“真的是毫无底线。”
　　“歪？头儿，我拿到容修的照片了，目前脱离危险了……是啊，病来如山倒，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换成谁都扛不住，旧疾复发，还要留院观察……好的，我马上回单位出稿！”
　　记者们在电梯里纷纷给同事、上司打电话，间或聊一聊对整件事的看法。
　　房馨文始终沉默着，紧握着拳头，心里默默地下了决定。
　　从医院出来之后，她就给好友前辈“楚潋卿”发了微信，想问一问她的态度。
　　此时已是夜晚，不少媒体记者仍然在住院处门口等待，他们被医院保安拦在了楼下。
　　而这些有幸上楼采访的记者们，出了电梯，就与同行们分享了所见所闻、拍到的照片，以及容修母亲口中的真相，尽量将大家劝离了医院。
　　记者们义愤填膺了一会，就纷纷回去发新闻稿。
　　*
　　记者们离开不多久，容修睡一觉醒来，甄素素又给两人重新订了餐，乐队兄弟们也在病房里一起吃。
　　夜里九点多时，丁爽和多宝将两人的日常用品送了过来，这次住院时间比较短，大概两三天就够了，东西也不多。
　　主要是容修点名需要的那些，剧本是第一，以及电脑和乐队总谱。
　　正好这两天也要特别抽出时间来背剧本，乐队兄弟们则是去往邻省录制音轨，容修用电脑试听检查便可。
　　安排得妥妥当当，显然这次住院已经周密计划有一阵子。
　　容修坐在病床上，看着地上的行李箱苦笑。
　　自诩精壮的硬汉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进医院”会成为乐队男人们的家常便饭。
　　晚上，顾劲臣住在病房陪护，有熟人打电话过来问情况，就由顾劲臣来处理。
　　即使关系要好的，也没有过多透露，当然也不能骗他们，只道“容修旧疾复发已经脱离危险”，希望大家不要担心。
　　后援会的苍木负责安抚粉丝，将大家的情绪稳定下来，乐队姑娘们非常乖巧，大家都在默默祈祷。
　　封凛和恒影则负责处理官方慰问，很多友情媒体、官媒平台、电视台导演、品牌商等连夜询问情况，连歌手公会、艺术家公会都惊动了。
　　水果台《真有一套》总导演、《拜托了兄弟》总导演都亲自打了电话。
　　这两个节目，容修只合作过一次，在摊上大事时，能让总导演亲自打电话慰问，让封凛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少明星朋友没有在微博上直言力挺，私底下却都明里暗里地表示了，一定会在关键时刻支持。
　　这已经够了。
　　*
　　那些追踪到医院里的记者们，回去之后就在第一时间发出了通稿，报道了“容修在央视倒下”的后续情况，揭开了病情真相，再次引起网上轰动。
　　甄素素的照片打了厚马，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容修的病情从他母亲口中说出来，这再实锤不过。
　　《容修顶不住压力病倒入院，央视中秋晚会或退出》
　　《极限生存是心血：优秀节目无故躺枪，年轻综艺人何去何从》
　　《极限生存全网封杀？是否存在暗箱操作，谁能给节目一个说法？》
　　《极限生存最新一期竟然是：容修旧疾复发病情恶化》
　　《本次事件让人灰心，容修病倒或许会退出综艺圈》
　　……
　　这天下午“容修在央视倒下”的新闻开始，全网都在等待后续，一直在关注《极限生存》的吃瓜群众们也是捏了一把汗。
　　后援会的粉丝们是难过着急，为哥哥祈福，看到这些通稿，大家当即就炸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严重吗？连中秋晚会都可能会退出？】
　　【退出综艺圈是什么意思？不要啊，那岂不是以后只能在演唱会时看到容修了？哥哥参加综艺是我们乐趣！】
　　【我去！不是心脏病，竟然真的是旧疾复发？】
　　【容哥看到了极限生存被全网封杀，共青团微博出面被秒删，大概就是在那时候倒下的吧？】
　　【连我看到了都差点心梗，节目是主创的心血啊，马上就是收获果实，这时候被封杀算怎么回事？】
　　【某台的同类节目不要装死，内部人士透露，这件事牵扯很多人！】
　　【楼上具体说说？】
　　更多的观众和粉丝则是直接去容修的微薄，给他发私信，还去DK乐队、恒影官方留言，甚至跑到了顾劲臣的微博底下，希望臣臣能帮帮哥哥。
　　【呜呜呜呜容修加油！一定要挺过来，千万不要灰心。】
　　【不要退出综艺圈好不好，外地歌迷真的只能在电视上看到哥哥，我看综艺的唯一原因就是你和顾劲臣啊！】
　　【容哥，不要退出，你要好好养病，别理外界怎么说！】
　　【姐妹们看看热搜，《全球追缉》官方赞美两位华人明星，说两人是最佳综艺搭档，接下来就是《极限生存》的疯狂打压，泼脏水，全网封杀，所有关于节目和容哥的言论全删除，简直是过河拆桥啊，多么讽刺。】
　　【太让人寒心了，我们不服，希望官方下文件，让我们看一看到底哪里违规了！】
　　【不服！求死个明明白白！求文件声明，全网挂，点名批评也行，如果节目真的违规，我们认罚！】
　　【不能不明不白、悄无声息就这么封杀吧，凭什么？】
　　……
　　成千上万的粉丝疯狂挽留，可是，这晚没有人能得到容修的回复。
　　容修的病倒，激起了网民们的保护欲。
　　另外，也是节目确实有质量，像《极限生存》这种硬核综艺，难道不应该保护吗？
　　这晚黄金时间，微博上再次掀起网友热讨。
　　容修为什么扛不住压力，为什么受刺激病倒，为什么气得在央视就倒下了，这已经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于是，在越来越多网友们的讨论之下，质疑声越来越大，真相被一层一层剥开——
　　关于《极限生存》被全网封杀，某块“遮羞布”眼看着就要盖不住。
　　拿到那封投诉举报信的行业大佬们，没有一个人坐得住。
　　葛某和范忠才曾用这种方法打压过多少新人和新节目，大家因为得罪不起，只能悄然无声退出舞台。
　　但是，容修和顾劲臣却选择了公之于众，直接广发举报信……
　　老实说，电视圈拢共就这么大，其中不乏有与葛某有来往的，但此时都在暗中撤出利益集团了。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容顾二人这次的聊斋玩大了，大家都得掂量掂量。
　　*
　　第二天早晨八点时，微博上出现了“微观祖国”发布的一篇文章，再次引起了全网专注。
　　网友们看到这篇文章之后，所有的怨气和怒气终于达到了一个顶点！
　　媒体发言人是小编房馨文。
　　她不仅报道了容修的近况和卧床照片，还附加了一系列的截图，以及门户新闻和视频网友讨论的截图。
　　【@微观祖国V：身为专业记者，我用两天的时间挖到了令人震惊的内幕，并于昨夜11：32分发布新闻揭露一切，结果却被删除了，关于受害者《极限生存》被全网封杀一事，我绝不会放弃探究真相，并一定会与恶势力斗争到底！目前已经在搜集证据，不时将对疑似指使者范忠才、葛某等人违法行为进行曝光！[图][图][图]……】
　　随后，房馨文还曝光了一句：
　　“我知道这条微博可能也会消失，我甚至会被禁言，就像下图@共靑团V 的微博一样。”
　　这条微博实在太猛了，而且指名道姓，网友们一时间都没看明白。
　　但是业内人士明白啊！
　　大家都对《深度沟通》的范导很熟悉，还有不可提及姓名的那某葛某。
　　所有人都注意到房馨文发的那几张图片。

第768章 晋江文学城:成何体统
　　房馨文发的截图，正是她在昨夜发布的那条被删掉的微博，以及共靑团官微昨天被删的那一条截图留底！
　　毫无PS痕迹，官微上发布的文章，明确表示《极限生存》符合规定，并且含蓄点明不要恶意竞争。
　　其他的截图，则是全网关于节目的新闻，以及粉丝们支持节目的言论，都是被删除屏蔽降权。
　　最后的截图就是共靑团官微被禁止发言24小时的截图。
　　网友们全都震惊了，难怪昨天一直有观众们的传言，说是官微帮《极限生存》说话了，但是大家都找不到那条微博，而且之后官微也再没有发言过，原来是被禁言了？！
　　难以置信，连官媒账号都敢禁言，微博秒删，微博到底还想不想好了，隐藏在背后利益集团到底是多大的背景……
　　然而，就在大家一边等着“微观祖国”的预言，想看看这条微博会不会被删，一边猜测范导、葛某等与这件事的关联时——
　　大家却没等到微博被删除，等来的是紫珖阁的发言！
　　官方发言人是总编房振江，通过官方微博，房振江发布声明，表示支持共靑团，希望有关部门对于此事进行严查！
　　紫珖阁的来头就大了，那是国家机关委员会的杂志社，根正苗红的官媒。
　　这谁还敢删？
　　除非微博真的不想好了。
　　随后，就是iVocal食草狼、iMovie楚潋卿等金牌记者们发布微博，表示力挺官媒。
　　食草狼：“希望国家有关部门整顿调查，还受害者一个公道，给观众们一个真相。”
　　楚潋卿：“即使封杀，也要明明白白，让所有电视人心服口服，自身自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直接明牌了，媒体人齐声呐喊，要求“大起底”，彻底清查！
　　《极限生存》也是拼了。
　　网友们齐齐叫好！
　　不过，话说回来，身子正不怕影子斜，《极限生存》也够刚的——既然要封杀我，那么就挂我吧，对网友们公开，我到底哪儿不合规矩条例了？
　　这是容修的性格。
　　这一招大开大合，实在是够狠，太彪悍了。
　　那些收到投诉举报信的大佬们，都对容顾二人无语了，没想到食草狼和楚潋卿两位金牌记者也跟着掺合进来！
　　再说房馨文的那条微博。
　　最震撼人心的地方，就是直接指名道姓，直言正在搜集证据，呼吁被坑害的那些新人导演们提供材料，表示势必要将葛某送进监狱！
　　事情越闹越大。
　　最狠的是房馨文的团队，将范导的资料深扒了出来。
　　有证有据，有条有理。
　　从范忠才二十五岁入行，直到三十岁进京城卫视，证据表明，他做的所有节目，都是使用各种手段，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的。
　　第一个节目就是抢了一位新人导演的位置，而后就是不停地排挤打压后辈、坑害构陷前辈。
　　而且不分敌我，对待自己人如此，对待对手更是手段恶劣！恶意中伤抹黑竞争对手，泼脏水、雇水军都是常规操作，不少同行都是被他搞垮的，尸骨无存，分文不剩。
　　范忠才的这些过往，之详尽，之真实，证据确凿，吃瓜群众们的瓜都惊掉了。
　　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本事，不就是一个电视台导演吗？
　　而其中就有一句话揭开谜底：范忠才是葛某的女婿，那是总局有实权的人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还有无数的截图，皆为圈内名人当初表示支持《极限生存》的言论，都被删除了。
　　网友们只觉脊梁骨发寒。
　　简直是无法无天，电视台是他一家开的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些被删除了发言的网友和粉丝们，终于明白了，别说全网封杀了，更别提他们的发言被删除，连官方媒体说一句公道话的微博都敢删，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删的？
　　连说话的权利也被剥夺了，这太可怕了！
　　不过，房馨文和紫珖阁发完微博之后，其他大官微再发，就没有敢删掉。
　　整个上午，网上如惊雷一般轰动。
　　越来越多的媒体人加入进来。
　　这些媒体人们，就像战士一样，与背后的一只遮天的大手斗争着，在发布新闻后不久，他们背地里接到了无数调停电话，希望他们能自删微博，甚至有威胁恐吓，但是没有人退缩，坚持为群众揭露了真相！
　　这大概就是英国记者马林所说的“光明发声人”吧。
　　于是，网民们义愤填膺，彻底爆发了。
　　但是，直到此时，仍然有不少网友的评论被删除、被禁言，甚至账号直接被封——
　　网友们最恨这个，纷纷表示要举报投诉，但并没有什么用。
　　某些黑子的发言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容修住院的消息，终于刺激到了一些低调的专业人士。
　　越来越多的野外生存专家、户外爱好者们，终于在容修被救护车拉走的这一晚纷纷下场了。
　　更多的是针对“血腥暴力”“国家保护动物”“虐杀小动物”这些无知的可笑言论——
　　【节目根本没有血腥啊，只有深夜用美食放毒吧？】
　　【连小九烹饪蛇肉、容修和劲臣切肉的部分，能打码的都打码了，笑哭，这还血腥？贝爷要是看了我们的节目，都会笑抽过去吧？】
　　【哈哈哈离离原上谱，遇难快饿死的时候，不杀兔兔？兔兔那么可爱？】
　　【黑子到底有没有脑子？大家像野人似的快饿死了，RG两人在森林里那么艰难，为大家寻找吃的，还教我们如果遇难该如何生存下来，这是血腥暴力？】
　　【到底哪里暴力了啊？知道的朋友能告诉我第几期吗，我好想看看容哥和臣臣到底是怎么暴力的啊啊啊】
　　【暴力修x血腥臣？】
　　【容修确实杀死了蛇和鳄鱼，这不是犯法吗？】
　　【容修抓的蛇是什么品种，那是保护动物？凯门鳄也不是当地保护动物啊！要是扬子鳄，是我们国家的保护动物，但也要看是不是当地的保护动物，还有椰子蟹，那也不是保护动物。】
　　【我真的会谢，你们是不是没进过超市，我在超市都看见过鳄鱼肉的啊。】
　　【何况容修又没吃鳄鱼肉，容哥说，哥虽然在求生，但哥很讲究，并不是什么都吃……】
　　【估计黑子根本没有认真看《极限生存》，是纯闭眼黑！容爷在每一集教大家求生时，都会在镜头前演示怎么抓动物，如果是保护动物，他都会告诉大家，这个动物不能杀害，所以要放掉！】
　　【还有怀孕的动物、幼小的动物也不能杀害，他在那么饥饿的时候，都没有抓海龟妈妈。】
　　【还拯救了小猴子啊，喂奶期失了幼崽的羊妈妈也没有杀，容哥当时举刀子时的表情太动人了，铁汉柔情啊。】
　　【小猴子有毒的，臣臣一直抱着，还帮忙喂羊奶，黑子们到底看没看到啊，广电到底有没有好好审核啊？】
　　【极限生存一直都在告诉我们，如果遇难了，该怎么生存下来，千万不要放弃希望，到底哪里不和谐了？有些黑子言论太过分了！举报一万次了怎么还是不成功？！】
　　【我的发言已经被微博删除了七条，苦笑，这是要捂嘴是吧？】
　　【真的好笑，暴风台是做正经节目的，怎么可能触及到违法？那么大一个律师团和专业人士在场，黑子们到底看没看节目？花絮和节目开头，周导和专家的团队全都出现过，每一次也都会出现，还有防疫的工作人员。】
　　【刚关注这件事，我就是问问，抄袭是什么意思？我还特意去外网下了个韩国综艺的资源，到底哪里抄袭了，完全没觉得和那个综艺哪里像，难道只要是求生就是抄袭吗？那么大家都抄贝爷了？】
　　【贝爷摆手，贝爷表示，他做的节目比这血腥暴力多了，那才是真正的荒野求生，咱们的在贝爷眼里，简直是过家家……可是就这样，还被封杀了……】
　　【查到了！这名我不要了，大家快记一下，可以拨打广电投诉电话xxx，以及办公室电话xxx，询问节目播出情况！】
　　【转，大家一起去反馈！坚决维护优秀综艺！】
　　……
　　网友们彻底爆发，而网络动态都只是表面上的，普通的网民根本无从知晓背地里的事态变化。
　　此时此刻，观众们仍然在发微博询问，如何才能找到节目的第七期资源？
　　收官之战还会不会在暴风台播出？难道节目就这么流产了吗？只差一集就可以完美收官了啊！
　　背后，则是有越来越多的人牵连进去。
　　范忠是葛某的女婿一事，引起了网上轩然大波。
　　有内部人士透露了消息，实际上，《极限生存》由始至终也没有被封杀过，只不过是节目过于优秀，而且可能会获奖，碰了别人的利益。
　　甚至有网友对受害者《极限生存》的遭遇进行梳理，将整个事件的完整大概捋了一遍。
　　其中涉及到的人太多了，名单上大多人名网友们都不敢明说，于是网上出现了一堆拼音缩写暗号。
　　连《漂流大明星》、程家父子也未能幸免。
　　不过，从目前网友舆论、名单上的集团首脑来看，程常林像只小蚂蚁，所受牵连不大，并没有更多的证据说明事件与他有关。
　　他想全身而退？
　　*
　　“这个小姑娘真厉害啊。”
　　容修上午刚做了一个脑部的检查，又做了视神经的仪器治疗，回到病房时，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微博上的大风波。
　　房馨文带着一众媒体人，直接将事件闹大了！
　　以目前这个发酵速度来看，那些收到举报信的大佬们肯定闻风而动，不会再苟着、静观其变了。
　　估计不出一上午，就会彻底引爆！
　　顾劲臣垂着眸子，目光落在程常林的微博上。
　　这两天程常林都没有发言，反倒是程天逸跳得厉害，与《漂流大明星》的观众们互动频繁。
　　倒也不是不让他互动，关键是《极限生存》面临停播危机，全网都在讨论它。
　　程天逸过于活跃，就会激起粉丝们的热情，在讨论《漂流大明星》的同时，难免会拉踩、幸灾乐祸，甚至是攻击诋毁。
　　顾劲臣还记得，事件发酵的最初，网上舆论只有黑子所说的“血腥暴力”“虐杀小动物”等。
　　而“抄袭韩国综艺”的这个言论，却是从《漂流大明星》粉丝当中传出来的。
　　原因是程天逸曾经在微博上对粉丝们暗示过，带过“极限生存模仿韩国综艺”的节奏。
　　顾劲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主页，不由想起，在启程去太平洋荒岛的机场，周导对两人说过，节目组的策划案泄露了，两名业内间谍跑了。
　　那两人签过保密协议的，后来被文东武西抓到，节目组报了案，两人被判了刑。
　　然而，没过多久，鱼米台就出了《漂流大明星》的宣传，录制得比暴风台晚，却抢先大肆宣传，说是国内第一部明星求生类节目。
　　顾劲臣眯了眯眼。
　　整个事件，程家父子脱不开关系，这是毋庸置疑。
　　文东已经调查出，程常林直到昨晚，仍然和范忠才、葛某人保持联系，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他们正在垂死挣扎，商量着怎么洗脱罪名。
　　洗脱罪名？
　　晚了。
　　这其中的始作俑者就是程常林，老奸巨猾，小人聪明，在这一系列事件中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之后见事态爆发，他便隐于暗中，没他什么事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容哥给过他那么多次机会，怪只怪他没有珍惜。
　　“在想什么？”
　　病床上，容修输着液，翻阅剧本上试镜的部分：“你不是急着出发么？”
　　“嗯？”顾劲臣回过神，放下手机，“是啊，这就走，等花朵回来，她去给你买午餐了。”
　　容修：“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工作，丁爽在这没问题。”
　　顾劲臣正准备出门，伸手夺过容修的手机，将剧本放在了他的手上：“刚才医生怎么说的，做完治疗尽量少看手机。”
　　“开车注意安全。”容修朝他探过身子，“不用担心我这边，事件已经解决八成了。”
　　“好。”顾劲臣笑了下，在他脸上贴了贴。
　　两位绅士的贴面礼。
　　而后顾劲臣转过头，叮嘱丁爽好好照顾容哥，就准备动身出发。
　　容修并没有问顾劲臣，这么急着出门，到底要去哪？
　　他以为，下午剧组有集体试镜会。
　　没多久，花朵回来，和顾劲臣一起出病房门。
　　卫忠已经等在停车场，他充当司机，载着顾劲臣离开了医院。
　　不过，白豹子并没有驶往剧组的试镜场地，而是直奔国贸而去。
　　白豹子开到繁华CBD时，顾劲臣接到文东的电话。
　　“视频已发出。”文东道，“目标人物到店里了。”
　　“知道了。”顾劲臣说，“马上到。”
　　卫忠看向后视镜，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今天顾少的行动，容少并不知晓。
　　是顾劲臣一意孤行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卫忠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他安慰自己，他的任务是跟随、保护顾劲臣，只是服从罢了。
　　顾劲臣此行低调，戴着墨镜和口罩，来到国贸一家金店内。
　　*
　　在名流遍地的帝都，到处都是奢侈品店。
　　程夫人平时照顾家里，很少逛商场，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预约今天取过生日定的首饰，竟然有幸遇到顾劲臣。
　　半个月前程夫人过生日，程常林一整天都没回家，只说出了点事，而她的儿子则在威尼斯也不回家，她一个人过的生日，这种日子她早已习惯。
　　顾劲臣进入店内，摘掉了口罩和太阳镜，身后跟着助理和保镖。
　　店员看到顾影帝，激动又热情地迎上去。
　　顾劲臣站在不远处的展柜前，为容修选了两枚袖扣，用来搭配试镜时的西装。
　　“顾老师的眼光真好，这两枚是深海贝母，英伦绅士风，劳力士也喜欢用深海贝母为材料，最为优雅简洁。”店长称赞着。
　　程夫人朝不远处望过去，望着顾劲臣的背影。
　　她有些紧张，曾经随程常林参加酒会，她与顾劲臣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并没有寒暄过，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打招呼。
　　“顾老师经常会来店里。”店员小声对程夫人说，“他的舞房就在这附近。”
　　“原来是这样。”程夫人了然。
　　不过，顾劲臣似乎并不认识她，那么大的腕儿，每天参加派对应酬，恐怕不会认得同行家属。
　　就在她犹豫之时，顾劲臣已经来到她身边，两人碰了面。
　　顾劲臣微笑望着他：“您好，程夫人。”
　　“你好。”程夫人诧异了下，大方地与顾劲臣问候，“这么巧。”
　　周围的店员见两人认识，就有眼色地回避开了。
　　见顾劲臣示意偏僻处的茶座，程夫人略显意外，微笑着点头，与顾劲臣一起走过去。
　　两人来到休息茶座，顾劲臣坐下，示意对面座位。
　　程夫人愉悦地坐下，客套地说：“顾老师在行业内发展得顺遂，还能记得我这见过一面的人，真是非常厉害了。”
　　“您过奖了。”顾劲臣说。
　　“我儿子之前也去了威尼斯，还与你的剧组合了影，就是程天逸。”程夫人说，她以为提起他儿子，就能与顾老师拉近距离，毕竟她儿子也是明星。
　　顾劲臣淡淡微笑，颔首没有应声，像是在等她继续说。
　　“天逸还说，希望有朝一日能加入恒影，与顾老师合作。”程夫人有点紧张，提到儿子时缓和了些，她显得格外骄傲，言语间还带着示好，“顾老师在圈内能说得上话，天逸作为晚辈应该和你多学习，平时就有劳顾老师多多照顾了。”
　　顾劲臣注视着程夫人片刻。
　　不知为何，程夫人察觉到那目光似带寒意，她不禁顿了顿口。
　　不过，那感觉像是一个错觉，眼前的男人又露出雅致的微笑。
　　顾劲臣有意无意一伸手，将手机放在她的眼前：“程常林老师身为圈内前辈，格外‘照顾’我们这些晚辈，而令郎才华过人，我身为他的前辈，自然会好好地，特别地，照顾他。”
　　那嗓音分明澄澈优美，程夫人却是一瞬间打个寒噤！
　　她与顾劲臣对视了一会，垂眼看桌上的手机。
　　上面是一个视频。
　　画面里正是她儿子。
　　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好像是程天逸前年去韩国参与录制的一个综艺节目。
　　程夫人面露一丝困惑，拿起旁边的一枚蓝牙耳机。
　　只听了两三句，视频就断开了。
　　然而，只这短短十秒的视频，程夫人脸色大变。
　　“这是我在微博上无意间看到的视频，随手下载了。”顾劲臣说，“这会儿，想必已经传开了，令郎遇见这种事，我感到很遗憾。不过，程老师这两天的所作所为，一直在提醒我，一定要托朋友照顾天逸。”
　　程夫人突然慌张，身体瑟瑟发抖：“顾先生……”
　　“您的丈夫，这两天不在家吧。”顾劲臣温柔打断他，“程夫人，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程夫人怔了怔，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过了一会儿，她恍神地摇了摇头。
　　“您真的不知道么？”顾劲臣又问。
　　程夫人不言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顾劲臣沉默片刻，垂着桃花招子，指尖转弄着水杯，轻声道：“这些年，不辛苦么？到底为什么呢？”
　　程夫人眼圈发红，直视着他：“……”
　　没错，顾劲臣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顾劲臣是什么人物，圈内圈外谁人不知？那个龌龊的老家伙干的事情，顾劲臣只要想查，怎么可能不知道？
　　程夫人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错，程常林在外面养了女人，程夫人早有察觉，但她一直掩耳盗铃，为了这个家，默默地付出着。
　　程家父子都是公众人物，程夫人为了这个家，辞了工作，照顾丈夫儿子，但程常林现在每天都在嫌弃她，说她人老珠黄，最后还落了个“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程常林这些年做的那些腌臜事，她几乎全都知道。
　　包括在外面嫖，她也原谅过两次。
　　如今，又在外面养了小明星，她不敢去查，既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魄力，更是没有那个冲动了，她已经懒得再管了，为了这个家，只能当做无事发生。
　　可是，那个老家伙竟然又坑了她的儿子！
　　顾劲臣的警告太明显不过。
　　圈内的动态，她消息再闭塞，也在朋友圈看到过一些。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老程，顾劲臣向来绅士有礼，爱护圈内后辈，他根本不可能会动程天逸！
　　“大概只有三天时间。”顾劲臣有意无意地低喃一声。
　　说着这句，他没再言语，微笑对她颔首，起身离开了茶座。
　　随后，顾劲臣来到刚才他驻足的展柜前，大手一挥，笑道：“除了那枚钻石的，全都给我包起来，尤其是这枚银袖扣，包得精美点，我要送给程常林老师。”
　　“好的！”店员手脚麻利，兴奋地说，“顾老师稍等！”
　　听到“银袖扣”三字，带着温软广东音，明明柔和，程夫人却听得浑身一抖。
　　银袖扣……银袖扣……
　　银手铐。
　　花朵拿上首饰盒，送到了程夫人的茶座上，而后与卫忠一起，跟随顾劲臣往店外走去。
　　店员目送顾影帝离开，捂住噗通乱跳的心口，与身边同事低叫：“顾老师真是温柔多金最佳男友高配模板啊，迷死人了！”
　　程夫人孤坐在茶座很久，目光落在咖啡杯旁的一枚U盘上，浑身仍是顾劲臣那一眼带给她的寒意。
　　*
　　事情发酵到了容修住院的第三天下午，接到举报信的大佬们终于行动了。
　　范导和葛某的处境很不妙。
　　戴副台长终于接到两人的电话。
　　这下好了，终于有机会斡旋调解了，但是……太迟了，现在谁都联系不到容修和顾劲臣。
　　从总局到央视，一把手们接到了无数电话，将办公桌拍得砰砰作响，“把葛某给我叫来！还有范忠才！”
　　周国槐则是仍然老年痴呆，一问三不知，哭丧着脸，像家里遭逢大灾，只知道卖惨，表示他的大侄子容修去抢救了，他的好学生顾劲臣一直在医院照顾，暴风台家里没人了……
　　容修提醒过：别说我没给他们机会。
　　事情实在闹得太大了。
　　这天午后，连顾劲臣都接到了容御的电话。
　　要知道，容伯伯从来没有亲自打过电话给他。
　　那时，顾劲臣正在剧组包下的宾馆会议大厅里，给戏份较少的配角们集体试镜，选角导演和李导都在身旁。
　　可见老容真是恼火了，又不敢把电话打到容修那里，毕竟儿子正在住院。
　　电话里，容御和顾劲臣约定了时间地点，然后就挂断了，只谈话不到半分钟。
　　没错，不到三十秒，就把顾影帝吓出了一身冷汗，之后给演员试镜都有点走神。
　　丈人（公公？）打电话了……
　　说是紧张，不知为什么，看上去还有点高兴。
　　以致于影帝坐在会议桌主席位，表情都忘记控制了，看上去十分古怪，让在场的小演员更害怕了。
　　就这样，这天下午，接顾劲臣下班的，不是容家小狮子，而是家族的老狮王。
　　三辆低调霸气的大红旗等在酒店停车场。
　　一位陌生面孔的精壮冷面保镖，从其中一辆车的副驾驶下来，为顾少打开后座的车门。
　　顾劲臣上了车，坐在容御身边，然后汽车启动。
　　一路上两人细细交谈，顾劲臣给容伯伯说了说事情的前因后果，绘声绘色，唱念做打，委屈撒娇，泪眼朦胧，最后说到容修住院这两天……
　　没错，要说这件事最愤怒的，就是刚刚空闲下来的容御。
　　容修护犊子的毛病肯定遗传自老爹。
　　话说回来，儿子此时还在医院里躺着，当时要不是送上救护车之前，甄素素给他打了电话，容御得知消息非得心梗不可。
　　居然全网封杀？
　　这个消息，大家都是避重就轻告诉他的，容修一直不让说，怕老头受不了。
　　容御是真的脾气爆。
　　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他们是不是忘了，《极限生存》的幕后，还有国家救援战士们，那是老容钦点的兵，负责保护求生的嘉宾们，还派了部队的直升机，小伙子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战士！
　　战士们威风凛凛走出国门，代表的就是国家的脸面，他容御的脸面。
　　竟然被封杀了？
　　容-被封杀-御：“……”
　　反了他们了！
　　于是这天，容御亲自接顾劲臣下班，然后给容修打了个电话。
　　老容霸道地表示，他把劲臣接走了，现在劲臣正跟他在一块儿，晚点回去，医院让甄素素照顾。
　　容修：“？？？？？”
　　等等……
　　公爹接儿媳下班？成何体统！！

第769章 晋江文学城:这个手段
　　顾劲臣被容御接走之后，一下午都没有回来。
　　老容到底让顾劲臣干了些什么，容修不知道，因为晋江不让容修知道。
　　傍晚的时候，国家喉舌官媒突然陆续下场，表示会调查此事，并且对事件进行跟踪报道。
　　随后，跟随《极限生存》节目组一同前往太平洋荒岛的防疫人员们，以及相关部门纷纷发声明、贴证书表示，“节目中的野生动物都经过防疫检测”。
　　更是透露出，岛上所有动物皆非当地保护动物，另外，节目中很多嘉宾们捕捉的动物都是节目组放出的，如山鸡、鳄鱼等，之所以一直没有公布这则消息，是因为怕影响观众们的代入感和求生体验。
　　就像国外优秀荒野求生专家贝爷一样，虽然镜头只拍摄他一人，事实上他的身边拥有一整支团队。
　　诸如，在某一期节目拍摄过程中，荒野实在没有野生动物，贝爷的团队放出过一只野猪，让贝尔去征服，在镜头前教观众们在遇难时，该如何捕捉野猪食用。
　　一波接一波的声明与澄清，以及专家们的详细科普，让网友们大开眼界。
　　直到第二天上午，广电终于出面，一句话澄清了一切：
　　“总局并没有封杀过暴风台《极限生存》，节目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知识传播与教育意义，是具有社会责任感的内容。”
　　网友们：“啊！没有封杀！”
　　周国槐老导演热泪盈眶：“终于，终于为自家节目正名了！”
　　没过多久，韩国的求生节目组竟然发布了推特！
　　韩国PD表示：“前几天和华人总裁楚放见面，听说最近有传言说华人的《极限生存》和我们的节目很像，我感到很诧异，于是找来《极限生存》来看。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看到了第六期就没有更新了，我觉得很遗憾！不得不说，这档求生节目制作得像电影一样，很有质感，很有质量，非常有趣。而且，与我们的节目并没有雷同之处，要说雷同模仿，《漂流大明星》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希望贵节目组能联系我一下，感谢华人网友们的关注。”
　　粉丝们：“！！！！”
　　看到韩国导演的发言，一直战斗在前线与《漂流大明星》撕逼的粉丝们，终于喜极而泣！
　　不过，韩国导演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漂流大明星》节目组懵了。
　　一直黑《极限生存》的对家粉丝们懵了。
　　什么意思？你买版权了吗？要不要掰开了揉碎了,仔细掰扯掰扯？
　　当初拿到的策划案只有其中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编了，就借鉴了韩国的明星荒野节目环节吧？
　　这下子，骂抄袭的键盘侠们全傻了。
　　最令人想不到的是，一条刚注册的微博，引起了全体网友的注意。
　　来自@贝尔-格里尔斯V。
　　没错！贝爷！
　　贝尔亲自用英文发布了一条微博，贝爷表示，他看到了《极限生存》，还听到容顾二人在节目中多次提起他，他感到非常荣幸，希望能有机会与两人华人明星合作。
　　贝爷在微博后边还附带了一句，说他看到了容顾二人在英国拍摄《全球追缉》的花絮，觉得非常有趣，身为英国人，他很遗憾没能在英国与两位华人明星相见，他笑道，原来你们两个不仅仅会求生，还会逃生，真的非常厉害。
　　末尾还艾特了容修和顾劲臣，语气十分亲切。
　　网友们的眼睛都瞪大了。
　　贝爷啊啊啊！艾特了我们家两位哥哥啊！
　　对哦，贝爷就是英国人，顾劲臣在英国那么多年，出道后时常往返英国，难道他早就认识贝爷了？
　　现在好了，不是之前还有网友笑称“大家都抄袭贝爷”吗？眼下贝爷亲自过来，给予了哥哥们赞扬，这是最有力的正名了吧？！
　　可是，之前说的封杀，自查自审整改，到底是怎么回事？
　　官方并没有交代。
　　只是清查了最近讨论相关的所有综艺节目，《极限生存》、《深度沟通》、《漂流大明星》等等。
　　随后第二天，广电公布了一条消息：所有点名的综艺节目，全部停播自查！
　　没错，全部，全部。
　　全部电视台的所有综艺节目：“？？？？？”
　　躺着也中枪？
　　这些天吃瓜看热闹的综艺们都傻了！
　　各打五十大板？
　　没犯错的也挨了板子？
　　网友们也是震惊了，大家其实都不清楚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表面上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本周末，除了央视的几个法制节目，所有综艺节目都不播出，网上也不更新，全都老老实实自查！
　　用这种方法来平息事件，将出头鸟《极限生存》硬生生地摁了回去，官方发出的声明上，一连串列出了无数综艺节目。
　　表面上来看，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处理结果了。
　　只要网友们等待节目们自审结束，下周大家一起播出就好了。
　　容修在医院住了三天，清清静静，背了三天剧本。
　　顾劲臣每晚给他补课，和他对台词，终于将整个戏份拿了下来。
　　谈不上百分百——演戏还要靠临场感觉和发挥，还有对手戏演员的带动，却也得到了影帝满意的笑容，容修觉得很满足。
　　第四天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认为，容修终于可以出院。
　　容修出院那天，他在车上还在背剧本，基本上不太关注网上《极限生存》的舆论了。
　　表面上来看，事情就算是解决了，网友们看到的只是舆论明面上的这些。
　　大家等待着背后的那些消息。
　　没多久，网上又爆出了更大的料——
　　各种八一八论坛上所有爆料、揭秘《极限生存》被封杀的真相，以及揭露双方斗争内幕的文字，全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微博上热搜撤掉，事件渐渐平息，大环境变得无比和谐。
　　《极限生存》节目组表示，周五晚八点，节目准时在暴风台播出，而且两家视频平台上，第七期已经更新了！
　　网友们只要能看到节目就好，很多事情都不那么太关心了。
　　但大家还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直接堵住了键盘侠们的嘴！
　　《极限生存》的简介，以及在暴风台官方、两家视频网站上的综艺类型，都从“真人秀”的分类里划拨到了“纪录片”“科教片”。
　　这下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谁会说“纪录片”太血腥暴力？纪录片打了马赛克，就已经让人啼笑皆非了。
　　而且，节目组这次的自查整改，还在片头添加了更多的文件，防疫和野生动物方面的声明等等。
　　后期团队甚至在每一集的片尾都加了幕后的拍摄记录，以及半岛上工作基地的情况，无数帐篷里的专业人士每天的生活情况，以及国家救援人员、快艇、直升机，甚至是基地里饲养的山鸡等，都是专门准备投放给嘉宾们求生用的，连明星们的人身保险负责人都上镜了。
　　这下网友们更震惊了。
　　这个规模可不是键盘侠能黑的，这是国家级别的大制作，怎么可能会涉及虐杀违法？
　　随后不久，《极限生存》就正式确定了六个国家的版权，也多亏了贝爷在其中做出了推荐，认为华人的这档团队求生的节目非常具有科普教育意义。
　　无数粉丝摸到了贝爷的微博，感谢他的支持和澄清，表示大家都喜爱贝爷。
　　于是，贝爷心情愉悦，也购买了版权。
　　吃瓜网友们：“？？”
　　这让网友们跌破了眼镜，前阵子还有键盘侠说过，就算《极限生存》没抄袭韩国综艺，那也抄袭了贝爷的啊，所有的求生节目都借鉴了贝爷，要容修去向贝爷买版权。
　　可是现在，贝爷买了《极限生存》的版权！
　　键盘侠们：“？？？？”
　　这是要翻天啊，贝爷买了中方求生节目的版权？
　　这特么还这么玩，脸颊生疼啊。
　　没错，贝爷表示，想尝试带两拨歪果素人，做这档节目，而他则担任总导演和教官。
　　贝爷还说，如果节目做得好的话，希望能够和中方合作，中国地大物博，他非常想来中国玩一玩。
　　就这样，主创团队、赞助商爸爸们，以及容修和DK乐队，得到了一笔可观的版权分红，六个国家一个也不少，全都签订了版权交易合同！
　　*
　　龙庭别墅庆祝了一番，为容修出院接风洗尘，为《极限生存》事件虚惊一场，更为这场战斗终于有了结果。
　　处理结果有了确切消息——
　　这些消息，老百姓们永远都不会知道，都是鲸鱼打架的事儿，小虾米们全部靠边站，都已经成为避讳提起的事情。
　　人们看不到平静海面下的暗涌。
　　葛某最终被有关部门调查，八成会被双开的消息从背地传出。
　　范忠才导演的节目停播一周后，范导以病假为由暂时更换了另一位年轻导演。
　　《漂流大明星》摊上了官司，与《极限生存》一起停播了一期之后，紧接着就被广电警告，因为它被韩国节目组搞上了法庭，索赔对方一笔钱后，不得不又拿出一笔钱购买版权。
　　就这样，整个事件解决的过程非常之快，因为不敢让它闹大，也不敢发酵太久。
　　容修和顾劲臣，以及两家团队成员们，由始至终没有对外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只是写过一封举报信。
　　两军交战，先断粮草。
　　不少领导收到了这封举报信，两个被欺负的孩子绝地求生，直接把事情摆在了台面上。
　　搞得所有大佬都如履薄冰，自顾不暇，保持中庸的也要站队，直接断了葛某和范某的后路，成为了众矢之的，以致于他们想在最后苟延残喘挣扎一番也不能翻身，根本没有人会帮他们。
　　这一招，简直太震撼了。
　　说好的国人都含蓄呢？话不明说，事不捅破，这才是青云之道啊。
　　大佬们：“……”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
　　不惹事，也不怕事，动辄玩阳谋，破釜沉舟。
　　这下清明了，暗地里的蛆虫连窝端，潜规则连根拔起，干脆利落！
　　热搜上，容修和顾劲臣两人仍然占据榜前。
　　两人仍是网友们持续关注的热门，这次大家关注的还有别的——
　　《极限生存》的质疑和争论声，变成了“生而为人”的上映时间，以及《全球追缉》的外国花絮。
　　原本以为，事件就这样结束了……
　　然而，那句话怎么说的，此消彼长，瓜永远都吃不完。
　　*
　　微博上，有一位粉丝百万的营销号，转发了一条微博。
　　关于程天逸的。
　　这条微博已经发布了两天。
　　不过，那时网友们都在关注《极限生存》被封杀一事的后续进展，没有太多人关注“不靠谱明星”的屎尿屁。
　　自打程天逸在意大利参加了那个音乐综艺，在歪果仁面前唱华语经典歌曲跑调，让网友们脚趾抠出了一栋别墅，程天逸就多出了一个“不靠谱明星”的绰号。
　　大营销号转发的视频，是程天逸前年参加的一档韩国偶像综艺。
　　是节目中采访的一个片段。
　　视频里，程天逸坐在采访间，面对着镜头，与对面节目组进行采访式聊天。
　　“……中国的空气质量太差了，京城会雾霾。是啊，空气也很干燥，韩国要稍好一些，玩得很开心……”
　　很短的视频，拢共不到十五秒。
　　视频后面，程天逸还说了两句拗口的韩语，和韩国的粉丝们说的什么，没有文字翻译，表情相当讨好。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片段，顿时引起了网友们的愤怒！！
　　操。
　　韩国那么好，就留在那边啊，还回来干什么？
　　程天逸的粉丝们一脸懵逼，都不知该如何解释，爱豆塌房了，只能说“这是一个误会”，甩锅说“黑子胡乱剪辑”“断章取义”云云。
　　那是一档在韩国都不怎么红的综艺节目，传到国内后资源更是少之又少，粉丝们立即去下载观看。
　　然后，大家集体发现，那段爆料视频竟然没有任何问题！韩国节目组的后采就是那个时长，给了程天逸十五秒的镜头，经过节目组的后期剪辑之后，程天逸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不是Up主自己剪的。
　　接下来就是常规操作，程天逸很快就在微博上道歉加解释了，他表示，这不是后采的整个过程，当时还聊了很多其他国家的空气情况。
　　也许吧，也许他没有说谎，也许是节目组恶意剪辑……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洗不白。
　　无论如何，不管有没有断章取义，不管当时聊过多少国家，或者是韩国节目组有计划地进行了语言引导……只要明星说出这样的话，就一定洗不白了。
　　这就是内娱观众们的底线。
　　好在程天逸及时道了歉，和某些无知的明星所做的错事相比，这种“说话不经过脑子”的黑料和污点，还不至于被官媒下文件彻底封杀。
　　以程天逸的咖位，这种瓜确实还不至于引起大面积轰动，连热搜前五都没上。
　　不过，紧接着，更大的大瓜就跟上来了！
　　《程常林对婚姻不忠，在外面养小明星，对方比他小二十五岁！》
　　爆料人称，今天上午10点，程常林的太太到工作室“捉奸在床”，程夫人当场崩溃，却被某十八线明星指骂“老太婆”，当时工作室所有人目睹程夫人闹上门的过程，而程夫人却被保安带走。
　　吃瓜群众们：“！！！”
　　这种瓜真是狗血又带劲儿，博主还附带了一堆实锤照片。
　　就在爆料人发布微博不久，程夫人登陆微博，实名爆料程常林出轨全过程，以及多年来在外面嫖外围，与女学生不清不楚，养小三的事件。
　　长微博中，事件记录详细，字里行间充斥着身为妻子的绝望与愤怒，以及不能掩饰的悲伤。桩桩件件，事件地点人物清清楚楚，还附带了一些证据照片，以及这两个月的开房记录和狗仔照片。
　　程夫人直白地表示，同为女人，她不想曝光几位女方的身份，对方年纪还很小。她现在只求离婚，但是程常林一直控制、威胁她，对她说“离婚了一分钱也拿不到，没有人相信一个妇人的疯话。”
　　程夫人说，她一直都没有掌控家里的金钱，婚姻的经济命脉一直在程常林的手中，所以她被控制得死死的。如今她彻底无法忍受了，也彻底绝望崩溃了，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搜集到了程常林出轨的证据……
　　长微博写了很多很多，证据相当充分。
　　甚至其中还有一个酒店停车场的监控视频，程常林与一女子在酒店停车场，亲密行为甭提有多畏缩，上车时咸猪手连抓带揉。
　　平日以老师前辈自居，猥琐起来很容易引起网友不适
　　显而易见，程常林为老不尊，晚节不保，肯定是玩完了。
　　即使程常林手忙脚乱上线与他太太隔空对战撕逼，情急之下所说的那些反驳与解释，也只会让网友们觉得可笑。
　　因为程夫人拿出的证据实在太强悍了。
　　显然已经忍无可忍，明摆着要离婚，鱼死网破，分家产，她要让程常林净身出户，划清界限。
　　忍了这么多年，这次是哪来的勇气？
　　程夫人心知肚明，顾劲臣说过，只有三天期限，不然可能连她儿子也会被牵连进去。
　　葛某的事件牵连甚广，背后始终在清查，程常林或许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但前提是没有顾劲臣插手。
　　这些年程常林背地里做过太多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税务方面，要是真想深挖，圈内有几个是干净的？
　　这件事情几乎没有扯皮的余地，被在一起生活三十多年的老妻锤死，私生活混乱、养二奶的证据确凿，并且有PUA妻子的嫌疑，网友们吃瓜吃得应接不暇。
　　两方你来我往，都有团队出谋划策，发长微博撕得撕心裂肺，网友们看得乐乐呵呵。
　　夫妻俩已经快六十了，这个年纪闹离婚打官司，也算是让网友们大开了眼界。
　　影响委实恶劣，程常林是国家级音乐人，曾参与亚运会主题曲的创作，国家官方不可能坐视不理。
　　很快大官微就发布一则警告文件，再次重申“艺人艺德”的重要性。
　　程常林直接被点名批评，官媒微博直接下文件表示：劣迹失德艺人不得再用。
　　程常林被封杀了，国家这次下了文件，这是肯定无法翻身的结果。
　　*
　　看到这条消息时，容修和乐队兄弟们正在小渡家彩排。
　　这天上午，乐队早早就到了小渡家。
　　今晚6号渡口DK乐队有一场演出。
　　顺便还要彩排中秋晚会的歌曲，小渡家舞台比龙庭地下室大，比较容易施展得开。
　　容修出国半个月，网上又闹了几天，住院耽误了央视的一次彩排，粉丝们都很担忧乐队状态，大家也是时候露面了。
　　这两天乐队兄弟们都在邻省录音，终于等到老大发令了，大家大清早动身，从恒影录音棚赶回来，终于远离封闭录音棚，可以在舞台上撒欢啦。
　　井子门的上午一片祥和。
　　小渡家空荡荡，只有值班的贝芭蕾和两名服务生在，员工们下午才上班。
　　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过后，彩排中场休息。
　　随后，容修才听说程常林的事。
　　“原来你还没看到？”白翼一脸难以置信，“全国老百姓都知道了，简直是狗血大戏啊，这么大的好消息，你居然不知道？”
　　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给容修讲了讲昨天网上爆出的黑料，程常林和程太太撕得鲜血淋漓。
　　“离婚是肯定要离婚的，已经开始走法律程序了。”沈起幻说。
　　容修：“？？”
　　来到舞台边缘，容修问丁爽要手机。
　　容修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上面是这两天的八卦热门。
　　#程常林夫妻离婚#
　　#程常林婚内出轨#
　　#程夫人曝料#……
　　像狗血家庭伦理剧连载一样，夫妻俩互撕曝黑料，大瓜层出不穷，全是吃瓜群众们的下饭瓜。
　　由于刚出院两天，医生有交代，容修没怎么看过手机，所以这两天他一直在闭关背剧本，乐队兄弟们也不在家，根本没有人跟他说这件事。
　　程夫人陷入离婚风波的这两天，顾劲臣一直没有回龙庭，他要在朝阳舞房排练，还要忙剧组演员的事。
　　微博实锤上，还有程夫人在工作室门外大闹的照片。
　　从前对外恩爱的老夫妻，一对公众人物，结婚三十多年，此时互相嘲讽诋毁，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毫无体面可言。
　　程常林是音乐圈老前辈，三番五次挑衅陷害，容修一退再退，只道他年纪大了老糊涂。
　　容修也始终在计划，什么时候再堂堂正正给他点教训。
　　像上次京城女篮队歌的敲定，就给程常林气得不行，听说亚运会的主题曲，程常林不是一直在争取么？
　　在容修看来，这才是真正战胜对方，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的胜利。
　　万万没有想到……
　　就这么被封杀了？
　　……这手段。
　　狠厉，精准，毒辣。
　　却谈不上干净，也不是正当手段。
　　毫无疑问，程夫人肯定是有团队的，而且是“超级团队”，她的材料实在是太实锤了。
　　容修又将“程常林事件始末”快速浏览了一遍，忽然隐隐就有种感觉……
　　这个手段……
　　舞台上，容修失神了一会。
　　程夫人自爆家丑、陷入离婚风波的这两天，顾劲臣一直没有回龙庭，像是故意在躲着他……
　　隐隐有一种感觉。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打个招呼，跳下舞台，避到候场区。
　　*
　　小渡家后台走廊里，容修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
　　顾劲臣没有及时回复，大概正在舞房排练，或是在忙配角试镜的事情。
　　于是，容修给卫忠打了一通电话。
　　无须细问，卫忠实话实说，顾劲臣见过程夫人。
　　“为什么事先没告诉我？”容修问。
　　卫忠沉默片刻：“顾少说，你还卧病，别让琐碎烦心。”
　　容修微微皱眉，没再多问，挂断了电话。
　　他猜到了每一步棋，却没有猜到顾劲臣的这一步。
　　乐队男人们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排练小插曲。
　　不料，容修看完“程常林下场”的微博，给卫忠打了一通电话之后……
　　之后的彩排时间，小渡家也变成了渣滓洞，冷面教头挥起了小皮鞭。
　　有一次沈起幻与聂冰灰和华彩，白翼走神嘣嘣嘣，容修对着话筒猛然一声“白老二”，整个小渡家嗡嗡作响，白翼吓得险些尿出来。
　　中午在小渡家吃饭时，容修一言不发，仍然在关注程常林的狗血后续。
　　不过，他关注的是程夫人的情况。
　　容修以前吃饭时从不看手机，今天却是手机不离手，兄弟们注意到这一点。
　　只不过，大家都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很意外，“对家走霉运”自然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可是，直到下午彩排，容修的情绪一直都不太好。

第770章 晋江文学城:三观碰撞
　　下午时连煜过来了，和容修申请要借鼓手，明天去河北演出，却被容修冷脸拒绝了。
　　突然变得格外不好说话，连煜直给白翼使眼色，兄弟们也是一脸茫然。
　　直到晚上登台演出，大家也没意识到哪不对，自家队长在舞台上和平时一样有魅力。
　　台上粉丝嗷嗷直叫，容修演唱了一首新专辑曲目试水，白翼心情大好，还来了一段贝斯solo。
　　连煜站在观众前排，望着DK乐队的精彩演出，目光落在舞台后方的架子鼓上。
　　小狼崽子奋力挥动着鼓棒，敲到激动处，小脸通红，身体随节奏一颠一颤，那模样很有趣。
　　连煜仰着头，举起手朝舞台上打了个口哨，看上去就像在调戏主唱一样。
　　容修站在话筒前，居高临下，垂下眼睑，注视这舞台下方。
　　那眼神，把连煜吓得僵在人群里不敢再动。
　　第二首歌时，容修直接戴上了风衣帽子，将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唱的是一首十年前创作的旧歌，只是做了一个新潮的改编，带着浓浓的复古情怀，还有一丝冷漠而又反叛的残酷感。
　　舞台下方，观众池里一片尖叫，容修冷漠的模样，反而激起了粉丝们的兴奋点。
　　小渡家一片疯狂。
　　这首歌唱完的时候，台下有一位老摇滚老炮大声问：“这首歌当年写了多久？”
　　因为iVocal论坛里一直有容修现场创作的视频，大家都在讨论容修的创作速度，所以听说DK乐队今晚有演出，他就特意从江苏跑过来求证。
　　而这位摇滚歌迷也没有失望，容修唱完歌，并没有立即退场。
　　容修站在舞台上，坦诚地告诉他，“有灵感时，创作力迸发，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找到了精彩的和弦，大概三十秒。”
　　在场摇滚大佬们：“……”
　　而后容修还坦诚地说了一句：“但是没有灵感的时候，可能就和在场的同行们一样了。”
　　说着，容修的目光落在台下的连煜脸上，笑道：“憋得要死要活的，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就会想堕落一下。”
　　连煜黑着脸：“不要掀老底。”
　　“哈哈哈哈彼此彼此！”
　　“容哥也会有没灵感的时候？！”
　　“怎么堕落的？容哥堕落起来会是什么样？容哥啊，快堕落给我们看看……”
　　“容哥我想睡你！”
　　容修：“……”
　　撩拨了观众而不自知，容修望着台下疯狂的姑娘们，还有嗷嗷尖叫的摇滚大佬们。
　　乐队兄弟们上前，来到他的身边，和观众们一起逗趣起哄。
　　而容修今晚却似乎没有调侃的心情，他对着话筒，表情很淡，坦诚地承认，自己的创作情况不受所处场合的影响，在排练室也好，车上或飞机上也好，咖啡馆或吃饭时都好，无论在哪儿。
　　容修：“甚至是乐队开会的时候，或者是和人聊天的时候，灵感来的莫名其妙，排山倒海，通常这时就会拿出纸笔，或是手机记录下来，所以很多人受不了像我这样的人，不知道我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一下，看向观众池里那些上了年纪的摇滚大佬，推心置腹地说：“就像刚才那首歌，十八岁创作的歌曲，那是一个难得的阶段_我的人生每一个阶段都不同，创作的歌曲也不尽相同，这与阅历、三观有直接关系，如果有人还喜欢我十八岁时的作品，那么只能说一句‘很抱歉’，因为无论三十岁的我再怎么努力，也永远都无法寻回当时的状态了。”
　　阅历和三观。
　　“阅历”靠自身去体会观察，“三观”会受生活环境和周围人所影响。
　　两首歌唱完，容修与粉丝们互动聊天了一会就下了舞台，在“安可”的叫声中，他没有再唱第三首。
　　连煜眼疾手快，立马跟去了后台。
　　走廊里，连煜追上乐队兄弟们，跑到容修面前，无比虔诚，求他把鼓手借给他一天。
　　潘亮演了两天又跑到了上海，好像是陪那位炮友手术之后，照顾那几天照顾出感情了。
　　“这次是真感情？”白翼不可思议，“要喝潘哥的喜酒了？”
　　连煜摇头苦笑：“不知道，反正别影响乐队，不过，不影响乐队的嫂子是观音菩萨吧？”
　　DK男人们：“……”
　　自家大嫂是观音心肠啊。
　　容修转头望向崽崽，似在征询他的意见，向小宠和容修一样面无表情，忽然说了一句：“他得答应我不找女人。”
　　容修脸色一寒，缓缓迈前两步，将连煜怼在墙角，“你还带着他去找女人？”
　　“没有。”连煜都傻了，扭头对崽崽说，“你快解释一下。”
　　向小宠补了一句：“找男的也不行。”
　　连煜：“……”
　　“卧槽，你到底带他干了什么？”不等容修发作，白翼一个电炮招呼过去，“我大侄子要是学坏了，就是你搞的鬼！”
　　于是，连煜挨了打，和二哥抱成一团，在后台走廊练相扑，嘴上还在和容修保证，只是去河北Live House演出一场，酒色场所绝对不去，为了借鼓手也是拼了，还在使眼色让崽崽帮他求个情。
　　“容叔，明天我跟他们去一趟，晚上回来吧。”向小宠说，“连煜没带我去不好的地方。”
　　连煜被白翼摁在地上，仰头道：“没大没小，叫叔叔。”
　　向小宠：“那我不去了。”
　　“别……行行，随你，”连煜瞪向容修，“你这家里人都什么毛病……”
　　直到向小宠点了头，白翼才放过了连煜，容修应允下来。
　　容修上前两步，与连煜并肩靠在墙壁上，侧过脸打量他一会，忽然道：“你说，你都奔四了，像你这么玩，如果将来老婆出了轨，你怎么办？”
　　连煜一脸懵逼：“难道不是我先出轨？”
　　容修：“你会离婚么？”
　　“……什么？”连煜怔了怔，“你所说的‘老婆’是……结婚的那种？”
　　容修：“……”
　　废话，还有哪种？
　　“所谓爱人，”容修补充道，“当然是相爱，然后结婚的人。”
　　“我怎么可能容许我的生命里出现那种可怕的角色？”连煜难以置信，“哥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爱上什么人？”
　　容修：“……”
　　这种问题，多余问他，没一句同频的，简直是对牛弹琴。
　　容修无力地摆了摆手，
　　连煜：“那鼓手……”
　　“明天来接他，晚上十一点家里门禁，送到家门口。”容修回答。
　　连煜：“我说，大哥，我们是在河北演出，明天要是赶不回来呢？”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事。”容修说，稍微放宽了要求，“演出完就回来，凌晨两点之前，不然没的商量。”
　　连煜：“……”
　　容修：“回答。”
　　连煜无力：“好。”
　　不等容修再开口，沈起幻一瞬间好像懂了什么，试探问：“容修，你今天看完新闻之后，情绪就不太对，不会是在同情程常林吧？”
　　兄弟们闻言都是一愣。
　　聂冰冰露出惊悚表情：“不是吧？大哥，你忘了他是怎么搞我们的，千万不要妇人之仁！”
　　白翼呆滞了半天：“老大，这不像你啊，你什么时候变成圣母了？”
　　说好的“别惹容修”呢？
　　白翼立马跳脚：“我不同意，你同情谁，都不能同情那个老色批！”
　　“我同情他？贱不贱？”容修轻笑了下，转头就走，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走远了，他低喃了一声：“只是不想牵连无辜。”
　　白翼：“？？”
　　*
　　第二天早晨，连煜来龙庭接向小宠，向小宠坐这没动，偏要等顾叔回来。
　　“顾老师一会过来？”连煜一听就乐了，坐下来陪大家一起等。
　　没过一会，院子里传来车声，白豹子停在门口，顾劲臣回到龙庭别墅。
　　昨夜剧组忙到凌晨，集体试镜的事终于告一段落，剩下的工作就是主要配角的最终敲定。
　　今天下午还要去舞房排练，过些天就是央视中秋晚会的联排。
　　这两天，程常林事件爆发，顾劲臣没有回来，他每天都在看微信，给容修发问候，试探容修的情绪，可容修并没有问他这件事。
　　原本计划，央视联排时，再与容修见面，彩排之后，与容修一起回龙庭。
　　彻底避开“程常林翻车”一事，等事件过了，估计容修也忙忘了。
　　当时去见程夫人时，顾劲臣心中也有不安，不然也不会先斩后奏。
　　顾劲臣进门时，乐队兄弟们正在吃早餐。
　　容修没有在楼下，连煜也在这里。
　　见到顾劲臣回来，大家纷纷放下碗筷聚拢过来。
　　顾劲臣在门廊玄关换鞋，不等DK兄弟们先开口，连煜先上前，单手支墙壁，摆了个造型。
　　“顾叔，一会儿我和连队长出去，”向小宠解释，“去河北帮个忙。”
　　顾劲臣瞟了连煜一眼：“十一点门禁，送到家门口，别去夜店……”
　　连煜：“……”
　　怎么和那家伙一个德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另外，不去夜店？Live House专场，不就是夜店吗？
　　连煜打断：“知道了，知道了，已经背下来了，不过，我已经和容修打过招呼了，今天会晚点回来，演出完都大半夜了。”
　　“那你和他交代好。”顾劲臣换上了拖鞋，往客厅走。
　　连煜连忙上前，拦住了人，避开了兄弟们，“我跟顾老师说个悄悄话。”
　　顾劲臣：“……什么？”
　　连煜看了一眼白翼，摆了摆手，让二哥回避。
　　白翼警惕地打量两人，“切”了一声，和兄弟们回到餐桌前，视线还时不时往客厅里两人身上飘。
　　客厅里，连煜小声：“你猜，昨晚在小渡家，容修问我什么？”
　　“想说就说，猜什么。”顾劲臣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他问你什么？”
　　“他问我，如果我老婆出轨了，我会不会离婚。”连煜左右瞄了一眼，像是不知当不当讲，小声问顾劲臣，“喂，你在外面干什么了，把他刺激到了？”
　　顾劲臣：“？？”
　　影帝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又平静，淡淡道：“不是我，大概是程常林的事情。”
　　连煜愣了愣，恍然大悟，手搓了搓后颈：“这样。”
　　顾劲臣歪头看他：“你露出失望的表情了。”
　　连煜噎了下：“没有……”
　　顾劲臣但笑不语，看了一眼手表：“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多谢。”
　　连煜：“？？我还没说。”
　　顾劲臣：“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连煜呆滞地看他，不由失笑，和国际影帝一起生活，真的会像容修说得那么有趣吗？
　　像是想起什么，连煜说：“难道你不好奇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顾劲臣摇头，抬步往餐厅走去：“不好奇。”
　　连煜在跟在他身后：“顾老师，猜猜吧。。”
　　“有什么可猜的，”顾劲臣笑了下，“我掐指一算，你命犯天煞孤星，莫得爱情，莫得家庭，一无所有的人能怎么回答？”
　　连煜：“……”
　　草。
　　连煜跟上去，咕哝：“你和那个老古板也不见得圆满吧。”
　　“比你圆满，”顾劲臣说，“我们连孩子都有了。”
　　连煜：“……”那是你们的孩子吗？
　　乐队兄弟们抿嘴憋笑，就说连煜不是上赶着找憋屈吗？
　　在男人们的笑声中，连煜摔摔打打，莫得聊了，赶紧闪人，带着崽崽离开了龙庭。
　　见外人离开了，兄弟们严肃下来。
　　顾劲臣坐在餐桌前：“情况怎么样？”
　　顾劲臣昨夜收到容修的微信，容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容修很少会发这种消息，通常顾劲臣在外面工作时，容修从不催他回家。
　　当初两人的约定，只要是顾劲臣想做的，只要对容修说了，容修就会陪他一起去做。
　　可是这一次，他不想让容修知道，他很清楚，容修不会同意他这么做，主动找他回来，兴师问罪倒是谈不上，不过，先斩后奏是要被容先生惩罚的。
　　兄弟们端坐，脸上皆是担惊受怕的表情，还稍带了点愧疚。
　　这种愧疚实在没有出息，兄弟们给顾劲臣讲了讲昨夜的事——
　　从小渡家回来后，大家企图与容修进行一次人生商谈，针对程常林一事，沟通一下个人观点。
　　结果，谁也没能说服容修，最后还被容修罚站了。
　　容修认为，我方这件事做得不端正。
　　容修的观点很难被说服，容少校认为，祸不及家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不是顾劲臣的帮助，程夫人就不会选择离婚，不管以后程常林的下场如何，至少程夫人保住了家庭，不至于快六十岁还要曝光家丑，在网上和丈夫撕逼，沦为网友们的谈资，将来她该怎么办呢？
　　大家却觉得，没啥不端正的，就像古代两军对垒，什么战术计谋都要往上糊，只要不反人类不犯法就行。
　　“咱们的手真的不干净了？”聂冰灰抬着双手，手指都在颤抖，“大哥说，以后每次回忆起这次风波，我们都会先想到，自己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坑害了别人……”
　　白翼瞟他一眼：“坑害谁了？咱们冤枉程常林了？”
　　聂冰灰：“那倒没有，他死有余辜，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
　　白翼：“幻幻更倒霉，因为他早知道这个计划，没有提前知会容修一声，还说了一句‘臣臣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漂亮’，就被老大罚新曲solo五十遍。”
　　沈起幻：“……”
　　谁敢知会？沈起幻是在微信上和劲臣沟通的，他知道这件事时，程夫人都已经狂奔在捉奸爆料的道路上了。
　　还有程天逸，连沈起幻也不知道，顾劲臣到底是从哪搞到的那个综艺片段，简直是精准打击，捉住了程太太的软肋，既是牛不饮水强按头，也算是给了对方一剂强心针。
　　大家都没有想到，自家大嫂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手段毒辣，雷厉风行，直接把程常林摁死了。
　　全网封杀，事业死得透透的，而且还社死了。
　　这一招确实狠辣，最重视什么，就让他失去什么。
　　这下好了，名利和声望全都没了，全国老百姓现在都知道了，那位参与亚运会主题曲的音乐前辈，到底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再看看程常林以前的那些伟光正的发言，对比今日网上龌龊爆料，网友们讽刺之余笑掉大牙！
　　不知程夫人会不会拿到更有力的证据，这些年程常林开了不少家公司，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最后会不会有相关部门调查，会不会被送进去，不被送进去，也会罚款无数。
　　在罚款之前，他得先和程夫人分家产，还不知道要被分出去多少。程夫人出手太突然，程常林被得打得措手不及，估计连夫妻共同财产都没有来得及转移。
　　彻底完蛋了，大快人心。
　　不过，如果换一种方法对付他……
　　像容修所说的，想要对方溃败，不再挑衅招惹，就要在作品上打击对方，比谁的作品赢得好评更多……
　　容修浪漫天真，认为爱能感化一切，他常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一切光明正大，拿本事说话。
　　别逗了，这么说真是抬举程常林了，什么作不作品的，谁要跟你竞争啦，那个老色批根本不在意的好吗！
　　兄弟们都沉默了一会，各有各的心思。
　　有些话不便于在容修的面前明说，那样会让他颠覆三观，并且对自家兄弟们感到失望。事实上，娱乐圈斗争当中，借刀杀人算什么，真杀人的又不是没有，这点事不是很正常吗？
　　不啻于娱乐圈，普通网友捉小三闹离婚的也不少，不乏有“三五好友”帮忙搜集证据，很多都在网上揭发爆料过吧？顾劲臣只是担任了“三五好友”的角色，推了程夫人一把。
　　沈起幻身为富商之子，商业竞争什么肮脏手段没见过？只有两只崽仍在懵逼，不过他们还在慢慢成长。白翼甚至觉得臣臣的手段太温柔，封杀都便宜了他，他能用积蓄做生意东山再起，应该直接把那个老色批送进监狱。
　　顾劲臣解开西装扣子：“这件事，你们别掺合了，也别再对容修提起，他记性不好，我上楼哄哄他。”
　　兄弟们如获大赦：“他昨晚一直在琴室，不知道这会儿出来了没有。”
　　白翼用兄长的语气担忧地叹了一句：“你们好好谈啊，他这人，有时不听劝，一根筋……”
　　顾劲臣在楼梯前停步。
　　“这就是容修啊。”
　　顾劲臣喟叹了一声，眼底满溢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意，还隐隐有疯狂病态的笑意，以至语调上扬着，优雅而又动听的嗓音与台词感，像百老汇舞台上的话剧。
　　“光明磊落，胸怀坦荡，像一颗明晃晃的太阳，远离阴暗的地方，这不正是大家喜欢他，追随他的最大原因么？
　　“阴险肮脏的手段，就由我来代劳好了。”
　　说着，顾劲臣转过身，望着站在台阶下方的兄弟们，淡淡道：
　　“容修在央视倒下那一刻，有多少是伪装演戏的成分，我身为演员很清楚，而你们是他的好兄弟，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也应该很清楚。
　　“有些对手，称之为‘对手’，互相督促进步，应当尊重；而有些对手，压根就不配做容修的对手，两面三刀，挑拨离间，勾结高层，他想让容修死，他就是我战场上的敌人。
　　“这次事件，程常林是罪魁祸首，以前他利欲熏心，抖机灵博人气，容修不应声，也就罢了。但这次《极限生存》的事，对容哥的刺激太大了。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伤害容修，伤害乐队，绝不原谅。”
　　顾劲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乐队兄弟们望着他，微微挺直了腰杆：“……”
　　堂堂三个大男人，莫名有种被长辈保护的感觉。
　　这就是连煜口中的观音大嫂吧？
　　顾劲臣维护大家，不愿乐队被欺负，他在背后所做的一切，大家都记得的。
　　白翼想起，在无人荒岛上，容修多次砍掉蛇头，杀死鱼虾，弄死不少活物给团队充饥——容修那种魄力与气势，以及求生总教头的身份，似乎没有人觉得哪不对，毕竟容少校野性的，连蝎子都生吃了……
　　但是，顾劲臣那种谪仙一样的人物，竟然也举起了刀，一刀抹了小白兔的脖子，简直就是“崩人设”。
　　至今那个画面仍在微博上疯传，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还是和那些“杀猫虐马”的剧组丑闻摆在了一起。
　　好在节目是自家的，顾劲臣的话语没有被剪掉，当时他说，小九虽然负责烹饪，但不能让她一人杀生，如果一定要有人站出来，那就让我来做吧。
　　屠宰，剁肉，双手染了鲜血，君子没有远庖厨，挣来的是整个团队的活路。
　　争议肯定会有，维护理解有之，有粉丝心疼有之，更有硬汉肃然起敬，当然也有所谓的爱动物人士诋毁诟病，但是，这就是他的选择。
　　这就是顾劲臣啊。
　　这也是《极限生存》更好看之处，处处都是争议，团队，人性，奉献，处处都是值得讨论的点。
　　对于网上黑子对顾劲臣的恶意评论，一直都是其他的求生嘉宾在维护，顾劲臣始终没有站出来做出任何解释。
　　不能以对与错来评断，三观碰撞而已。
　　只要不违法悖德，没有反人类、反社会、反人民，没有背叛出卖祖国的意识和行动，其他任何三观都没有对错，不要攻击、鄙视、诋毁任何人的合法三观，那样只会暴露自己的浅薄与无知。
　　沈起幻犹豫了下，委婉道：“不过，你要知道，三观不一致的问题，其实很难解决，三观很难改变，也很难被人说服。但是，只要是人，就没有三观思想完全相同的。”
　　顾劲臣沉默了片刻，他明白沈起幻的意思。
　　既然三观大方向一致，大家都不希望，两人最后会因为这种琐碎闹生分，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免得渐行渐远。
　　但“失败的婚姻”往往就是因为这些琐碎。
　　能走到结婚这一步的夫妻，很少有大方向都不一致的，只是在婚姻相处中接触多了，深入了解之后察觉到细节上的不合之处，又没有很好地处理，越积压越沉重，最后全盘崩溃。
　　迈上一级台阶，顾劲臣笑了声：“我明白，没关系，不用说服，他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自然有办法。”
　　乐队兄弟们：“啊……”
　　霸气！
　　白翼赞同，握拳道：“没错！两口子之间，不用说服，用力磨就是了！”
　　顾劲臣：“……”

第771章 晋江文学城:保持情绪
　　上到三楼张望一圈，容修果然不在主卧。
　　顾劲臣来到琴室门前，敲门时，发现没锁，房门敞开一道小缝。
　　钢琴旋律从琴室出，凄美空灵，百转千回。
　　顾劲臣说：“我回来了。”
　　没听到门内回应，顾劲臣推开房门，琴室内一片幽暗，只有工作台的电脑和设备泛出光亮。
　　鼻间是到迷迭香的香氛味，眼睛不太适应黑暗，顾劲臣进门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黑暗中，“还没睡，已经早上了。”
　　琴音如流水般从指尖流泻而出，似是对他的回答。
　　更近了些，顾劲臣看清四周，他猛然停下脚步，目光诧异地落在容修的脸上。
　　容修一身真丝睡衣，坐在施坦威大三角前，用一条男士丝巾蒙住了眼。
　　这和想象中的见面场景不太一样，顾劲臣失措了一瞬。
　　顾劲臣心颤：“容哥？”
　　音乐停顿了下，容修没有转头：“过来。”
　　顾劲臣恍神，抬步朝前走，来到钢琴旁，怔怔望着容修眼前系着的丝巾。
　　时隔一年，容修蒙住了眼。
　　已经有多久了，仍然记得在重逢后不久，容修曾多次用丝巾蒙眼。
　　当他有不想面对的事物时，当他茫然失措被情爱乱了心境时，当他想用心去感受，与顾劲臣交流时。
　　谱架上放着写满了音符的五线谱，音符有点乱，洋洋洒洒，仍然是“容修式随性”，只有他一人能看懂。
　　乐谱旁边空白处，是用记号笔写的一个大大的字母——
　　《C》
　　又是C？顾劲臣愣神，印象中，这是第几首C了？
　　一首是为盛夏创作的那首《Crush》，电影在威尼斯首映之后，又在米兰与交响乐团一起演奏过同系列钢琴协奏曲，这首曲子已经在全世界流行。
　　Crush，百科解释，压碎，捣垮，碾碎——这正是盛夏的命运，还有第二种意思：将某物塞进狭小的空间内。
　　而它的第三层意思：热烈地、短暂地、羞涩地“迷恋”。
　　容修的作品名字总会拥有多重涵义，就像容修给他的爱情。
　　还有大马王妃喜爱的那首《Chase》，当初在创作期间，他也为止取名为“C”。
　　而眼前的这首，仍然是“C”……
　　失神中，顾劲臣伸手，缓缓地，指尖略微发抖，似想碰一碰容修的眼前的丝巾，却被容修用音符打断。容修说：“请坐。”
　　顾劲臣上前，坐在琴凳上，“容修，你心情不好，”他说，“也不对，也许是我多想了。”
　　容修没应声，钢琴旋律仍然是不断的反复，但在变奏中，逐渐形成了一种丰富而又复杂的动听效果。
　　顾劲臣眉心微动，虽然不是专业，但与容修在一起两年，也让他的音乐鉴赏能力提高了不少，他隐约听出这首曲子的风格。
　　主旋律继续重复，每次重复都有不同的变化，曲子愈发丰满起来。
　　顾劲臣诧异地听出，容修正在创作这支曲子，这竟然是他的原创。
　　顾劲臣说：“很像黑人灵歌。”不是疑问句，“你以前从没弹过这支曲子，是新歌？”
　　容修停下演奏，琴室安静片刻，容修说：“坐上来。”
　　顾劲臣怔了怔。容修蒙着丝巾，朝他伸出手。黑暗中，容修手臂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抱到腿上跨坐。顾劲臣与他面对面，心快从嗓眼跳出来。
　　两只掌心扣在顾劲臣的后背，容修的头埋在他颈窝，顾劲臣引颈般仰头，将最脆弱的咽喉送到他口中。
　　容修咬在他喉结上：“顾劲臣。”
　　“嗯？”
　　“是你做的。”
　　“……”
　　这天早上，三天不见的两人在琴室，施坦威大三角前的琴凳上，容修亲吻凶狠，问出的话却无比理智，“为什么那么做？”
　　顾劲臣抓着容修的后背：“因为我想。”
　　“即使不这么做，我们也有一百种方法对付程常林。”容修说，“祸不及家人。”
　　顾劲臣：“……”
　　“说话，”容修循循善诱，“我允许你狡辩。”
　　顾劲臣安静片刻，“祸一定殃及家人。”又沉静一会，他说，“既然家人与他一起享受了肮脏手段获得的名利，当然也要一起背负恶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容修蒙着眼，仰头望着他，好似能透过丝巾看透他：“一定要破坏别人的家庭么？”
　　听到这句疑问，顾劲臣怔忪良久，他试着去摸他的眼睛，“你觉得，是我破坏了别人的家庭？你没看到程常林做的那些事么？”
　　“看到了。”容修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程常林的错误，应当由他一人承担，为什么要伤害程夫人？”
　　“我伤害她？”顾劲臣说，“我反倒觉得，我拯救了她。”
　　“让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离了婚，失去了她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家庭，你说你拯救了她？”容修问。
　　顾劲臣说：“是的，哪儿不对么？”
　　“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
　　容修咬他嘴唇：“……”
　　顾劲臣发出呜呜声。
　　争执沟通时，他们拥抱，疯狂亲吻，观点相差甚远时，至少身体还是贴近的。
　　“你以为，程夫人不知道她的丈夫婚内出轨？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和程常林离婚？她真的没有能力打离婚官司么？”容修说，“你知道的，她只是想守护家庭，你却……”
　　“他们已经没有感情了。”顾劲臣说。
　　“可是家庭还在。”容修说。
　　“她被丈夫背叛、伤害成那个样子，为什么要坚守家庭？”顾劲臣抬手碰了碰他眼前的丝巾，“你不想看看我么，我有话想对你说。”
　　容修：“……”
　　看不到都说不过他，要是看到影帝的那张脸，就更说不过了。
　　容修：“不用看，这是心灵的沟通。”
　　还来了句文艺的。
　　顾劲臣真诚地说：“你看看我，我不在你面前演……”
　　容修：“别撒娇，谈话呢，你快说。”
　　顾劲臣揉了把脸，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没错，是我为程夫人策划了一切，起初只是为了你、为了乐队，后来我发现，这对程夫人也好，程常林出轨在先，为什么要她屈辱地活着？不仅如此，我还想对所有陷入伴侣婚内出轨的人说一句，别说什么各玩各的，也别说什么不在乎，那只是自我安慰。既然有独立的能力，那就支棱起来，只有离婚，搜集对方出轨的证据，得到应得的一切，才能挽回自己的尊严。”
　　琴室里一片安静。
　　容修面无表情，恍神地松开了手：“说完了？”
　　“该你了。”顾劲臣低头看向容修的手。
　　容修不再抱他，两人拉开距离，顾劲臣沉默下来。
　　良久，容修道：“我说不过你。”
　　和影帝怎么辩论？
　　容修终于抬手，摘掉了蒙住眼睛的丝巾，注视着顾劲臣的脸，不言不语，就深深地看着他。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但是，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顾劲臣：“……”
　　甲方放毒了：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不同意你的方案。
　　三观无法轻易被说服，更遑论“配偶出轨要不要离婚”这个是婚姻中最棘手的课题。
　　尤其是有身份地位的公众人物，而且还上了年纪，名声是一方面，孩子是一方面，财产方面也是大问题。
　　“我知道，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他的太太，我在其中参与起到了很大作用，让你不高兴了。”顾劲臣从他腿上下来，坐在琴凳上侧头看他，“我承认，我的初始目的不纯，为了打击报复程常林，我在背地里搞手段，让程夫人爆料丑闻，这件事不够光明磊落，但是容修，我觉得这不是‘怂恿’，我没有怂恿、教唆她做任何坏事，只是提供给了她一些帮助，以及反抗的底气。”
　　顾劲臣说完，等着容修的反应。
　　容修却没有再应声，拿来谱架上的手写乐谱。
　　此时需要沉默。
　　三观的形成是受到个人经历，以及学校、家庭、社会等多方面的影响，后期的发展和更新也需要一个过程，观点不同，聊了有用么？
　　动不动就说两口子“长嘴是干什么的”，事实上长嘴了也没用，长嘴是用来互啃的，或是三观不合时用来吵架上头，说狠话伤害对方。
　　真正辩论起来，只会吵得很凶罢了，还容易翻旧账，说气话，口水battle，等到说上头了，就会互相诋毁，互相伤害。
　　容修克制得很好，他没有再继续说，拿着手写乐谱本，又拿起钢笔，在曲名“C”后面标出了一个单词——
　　顾劲臣看到那个单词，瞳孔猛地一缩。
　　C——《clean》
　　clean：干净的，洁白的，无污染的，还有打扫……
　　它的另一层意思是：正派的。
　　然后，容修在乐谱的空白处，写了一行中文。
　　是这首歌的名字。
　　《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
　　顾劲臣想，他明白容修的意思。
　　不过……
　　所以说，这首歌是写给他们俩的？
　　而后，容修将乐谱放在琴架上，侧过头看了一眼顾劲臣，又望向刚写的新歌。
　　明明刚在争执，气氛紧张，可容大猫的眼底似乎还有求表扬的神色。
　　顾劲臣抿着嘴唇，抬手碰了碰他手臂，想触碰，又不知如何碰，索性一转手，指了指乐谱：“看到了，新歌，好好听，你再弹一遍。”
　　容修：“……”
　　容修不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凭着顾影帝的观察力……
　　容修下颌扬起的角度是不是稍高了些？
　　顾劲臣：“容哥……”
　　大概是察觉到了顾劲臣的注视，容修僵了下，又拿起丝巾把眼睛蒙住了。
　　不等顾劲臣再说，修长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旋律有很强的律动感，结构简单，乐句重复，却有即兴的转音和华彩，呈现得十分精彩。
　　听上去随性，还采用了“生而为人”中的启应方式，一问一答般地，让容修在自由演奏中更像是在即兴。
　　主歌旋律空旷而又空灵，节奏较为明快，但基调却带着莫名的伤感。
　　配合着“逞强”“伪装”“方向”这样的唱词，以及那惊人的唱功，让顾劲臣想到了欧洲早先的唱诗班。
　　但这首歌更偏向布鲁斯，与传统的赞美诗不同，充满了蓝调的不拘一格，随性自由，使用了大量的切分音。
　　此时，容修的唱词也似即兴，他声音之中烟嗓变得明显，带着迷人磁性，将副歌唱了出来。
　　“他说他想把一切烦恼留给死后去想，
　　“有两个固执的家伙在这里埋葬。”
　　这是第一段副歌的后两句，亦如灵歌般，像是在倾诉，一句“在深渊里凝望”，一句“在人群中流浪”，大多是即兴的哼唱。
　　随后，容修吐字清晰，将第二段副歌最后两句歌词演绎了出来：
　　“他说他希望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漂亮，
　　“当我们仰起头，就看到天空晴朗。”
　　容修侧过头看向顾劲臣，清唱了尾声：“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天空晴朗。”
　　随着容修的嗓音落下，钢琴的旋律加重，顾劲臣想，他真的明白容修想说什么。
　　可是，此时容修却是不明白了——
　　容修想，自己为什么会写出这首歌？
　　这是容修第一次尝试将灵歌融入到摇滚中，听起来相当高级，具有国际范。
　　昨夜从小渡家回来之后，他气势汹汹，胸闷气短，万万没想到，自家影帝先斩后奏，在背地里搞出那么大的事，全网都轰动了，竟然还憋着不告诉他，心想着等他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他，然后就……思如泉涌，灵感迸发，临时创作了新歌（……）
　　说好的暴躁创作毁音乐呢？
　　所以说，不光是和“缪斯”合体时有灵感，连和“缪斯”发生思想碰撞，心情郁闷时，也能创作出经典。
　　容修只弹奏了一遍，琴室再次安静下来。
　　悲伤的氛围顿时向四周蔓延，顾劲臣陷入在那充满诗意的旋律中。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首好歌。
　　有时候哪怕一句富有力量的歌词，一段有记忆点的乐句，就预示了一首歌的地位。
　　歌词质朴而又灰暗，节奏却是明快的，整体基调沉重地表达了内心的挣扎。
　　这是黑人灵歌的风格，用音乐抒发情感，与上帝交谈，唱出悲伤、彷徨与痛苦，表达对真善美和自由的信念。
　　而容修却不是与上帝对话，顾劲臣知道，容修正在与他的灵魂伴侣进行一场人生商谈。
　　两人沉默了一会，顾劲臣先开了口。
　　“容修，按照你的思路，如果换做是我们，假设我们结婚了，我背叛了你，和别人上了床，但我没有提出离婚，你也不会和提出我离婚么？”
　　容修指尖抖了下，双手离开琴键，他蒙着双眼，一动不动坐在钢琴前，久久没有应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
　　容修说：“不会。”
　　顾劲臣刚要继续说，却顿住了口，他感到不可思议。
　　所有的谈话腹稿打断，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坎，容修的回答与他想象的不一样。
　　容修说，不会？
　　顾劲臣没想到容修会这么回答，容修甚至没有详细问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和别人上了床、为什么和别人那么做，在感情问题上，那么严谨端正的男人们，竟然没有询问具体的原因，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像容修这种掌控欲极强的抖S，怎么可能会容忍伴侣出轨，竟然还不离婚？
　　顾劲臣微微睁大眼睛：“什，什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容修淡声，他坐在黑暗里，丝巾层层叠叠，不透一丝光亮，更像是与灵魂对话，沉默两秒，他道，“因为我们有家庭。”
　　“家庭？”顾劲臣咀嚼这个词，又问，“那么，如果我出轨了，你会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么？”
　　容修说：“不会。”
　　“那么，你还会和我上床么？”
　　“不会。”
　　“……”顾劲臣抿着嘴，定下心神，他站起身，垂着眸子怔怔盯着容修。
　　半晌，他问：“所以，你不会原谅我？”
　　容修毫不犹豫：“不会。”
　　“永远不会？”
　　“不会。”
　　顾劲臣似哭似笑，又似不可思议：“所以，你会永远怪我，却不会离婚？”
　　容修沉思片刻，严肃道：“是的。”
　　顾劲臣：“……”
　　有一瞬间，影帝的脸上表情变化莫测，不知露出何种表情才合适。
　　心中五味杂陈，心情也格外复杂，顾劲臣盯着容修的脸，一阵痛意攥住了他的心，那感觉分外痛楚，却又莫名痛快，有种怪异的酸爽感，像是愉悦，或是别的什么。
　　顾劲臣凝视他：“所以，即使你不原谅我，不碰我了，厌恶我了……你宁愿冷战，与我同在屋檐下，却形同陌路，也不会提出离婚，只是因为我们组成了家庭？”
　　容修垂眼沉默。
　　“回答我。”
　　“……”
　　“容修，你回答我，只是因为我们有家庭么？”
　　容修回避视线，反问：“难道不是么？”
　　顾劲臣：“……”
　　在此之前，两人从没有聊过这种话题。
　　没想到，从程家夫妻身上，两人会聊到这些。
　　顾劲臣蓦然盯着他，十指紧紧抓他手腕：“为什么？这不像你，印象中的你，随时都会转身离开，但不会一直后退。”
　　“我并不认为选择维系家庭是后退的行为。”容修停顿了下，像是妥协，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道，“好吧，换个立场，我来问你，如果我犯了错，在外面……咳，那个，做错了事，你会对我提出离婚么？”
　　听到这个问题，顾劲臣大脑轰鸣，他失神一会，眼巴巴的，可怜兮兮地看着容修，像在进行了丰富的脑补。学霸的意志告诉他，他们此时辩论的话题，以正方观点的立场，他应该毫不犹豫地做出肯定回答，但被容修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他的理智就半点不剩了，他能听到心中的声音在说什么。
　　容修声音温柔：“回答？”
　　顾劲臣双手无力垂下：“不可能，你不会犯那种错误。”
　　容修嗓音温和：“回答我。”
　　顾劲臣抿紧嘴唇：“……”
　　良久，他才开口：“不，容修，我不会，我不会提出离婚。”
　　容修歪着头，似不解，眼底闪过笑意：“什么？你也不会？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搜集我出轨的证据，得到你应得的，挽回你的尊严么？”
　　顾劲臣怔愣片刻，“我应得的？我应得的……”反复低喃这四字，他的眼睛突然通红，大脑几乎一片空白，转身就要走，“我不想和你吵架，我要去工作了，下午剧组还要开会。”
　　“劲臣，我们没有吵架。”容修抬手箍住他手臂，“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不想离婚？是什么原因？”
　　顾劲臣挣扎甩脱，却挣不开他的钳制，他执拗地扭着身子，声音带着气恼，“因为我不想告诉你，你都出轨了，我为什么要回答，我不回答。”
　　容修：“……”
　　等下，我什么时候出轨了？
　　顾劲臣背着身，容修仍不松手，循循善诱：“程夫人也一样，她维系着她的家庭，一直都没有选择离婚，她有自己的打算，就像我们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们的婚姻多么糟糕，我都不希望有人来破坏，你也不该去掺合别人的家事。”
　　顾劲臣：“都说了不是掺合，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容修：“哪儿不一样？”
　　两人僵持了一会，每一次呼吸都是角力。
　　琴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多么残忍，两年前的他还说过，如果容修有了别人，他会安静退出，可如今他不想离婚。
　　婚姻中有太多意外，幸而这只是一次猜想，感到侥幸的同时也被心痛包裹，影帝的思维与代入让他觉得痛苦，生不如死，却还有一丝愉悦，无数种情感混杂在一起，大脑反而空白。顾劲臣想，你在乎，可我也在乎，我们和程家夫妻不一样，因为……
　　顾劲臣轻笑了一声：“我不离婚，当然是要和你一直耗下去，你想赶快和我离婚，然后和别人在一起？让别人睡我的床，用我的厨房？门都没有，看我们谁能耗得过谁。”
　　容修：“……”
　　容修：“你想哭？”
　　顾劲臣扭着头：“没有。”
　　容修抿着唇，没能立即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憋出一句：“别哭。”
　　顾劲臣：“……”
　　容修：“你刚才在说气话。”
　　“我走了。”顾劲臣抬步就走，“今晚不回来了。”
　　“等等……”
　　“恕难从命先生，我下午开会。”
　　容修：“……”
　　“顾劲臣！”
　　“别吵吵。”
　　“……”
　　反了。
　　容修都震惊了。
　　顾劲臣握住门把手，仍没有回头，“事已至此，我做都做了，想怎么处置，随你，你可以不赦免，但不能阻止我，反正我不离婚。”
　　容修：“？？”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又出轨又离婚的，影帝是否过于代入了，现在讨论的是我们俩？
　　顾劲臣：“我记得你说过，没有离婚，只有丧偶？英雄所见略同。”
　　说完这句，顾劲臣就走了，他们谁也没有说一句“Mercy”。
　　房门砰的一声，走得可真霸气。
　　容修有点不适应。
　　更是回不过神。
　　感觉好像哪不太对？
　　容修呆坐在琴凳上，都被他弄得迷茫了。
　　……他们刚才讨论的是什么话题来着？
　　*
　　琴室外，身后房门关上。
　　顾劲臣走远两步，站在原地，深呼吸，舒一口长气，面无表情的脸上，渐渐变柔和，迅速拂过一丝笑意，眼睛却还是红的。
　　他看了一眼腕表，下楼梯。
　　二楼小客厅，兄弟们正在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顾劲臣对他们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兄弟们见状都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臣臣是怎么调解的，明明昨晚看容修的架势，是不打算放过此事的。
　　“让他自己思考。”顾劲臣说，“当然，我也会反省，这两天先不回来了。”
　　白翼凑过去，哄道：“臣臣，你别难受，也别冷战啊。”
　　“什么冷战，就是冷静下，我忙着呢，他也不闲，这不是每一对伴侣都要面对的事情么？”顾劲臣笑了下，“放心，还没到那种程度。再说了，要是真到了那种地步，也冷战不了，我可以找他打架，搏击台上见。”
　　乐队兄弟们：“……”
　　说得可真霸气。
　　他能打得过容修？
　　说白了，就是上赶着挨打吧？
　　在搏击台上，被容哥欺负，然后可怜巴巴，眼泪汪汪，还气势汹汹，不服输的架势……
　　“影帝的苦肉计”什么的……
　　自家大嫂都摸透了，容修就吃那一套。
　　兄弟们在心里狠吐槽，顺便五体投地。
　　顾劲臣笑弯了桃花眼：“过两天，容修有个试镜，让他保持这种想和我打一架的情绪，肯定会通过的。”
　　乐队兄弟们：“？？？”

第772章 晋江文学城:有意为之
　　“我这两天是真的有事，容哥也知道。”顾劲臣走到门廊处换鞋，计算了下日期，“明天后天开会，我要给演员准备试镜内容，后天是主要配角的试镜，容修也会到场，你们这两天抓紧时间录音，帮容哥对一对台词，我脱不开身。”
　　“是。”兄弟们点了点头：“你开车注意安全。”
　　“程常林不会再跳了，这件事也不要再对容修提起，他那人，只记得别人的好，总想着怎么偿还、报答，至于那些坏人，他没精力去记得。”顾劲臣揉了揉额头，“我会哄好他的。”
　　乐队兄弟们笑眯眯，送顾劲臣出门。
　　送到玄关，顾劲臣换鞋，白翼想起什么，“对了，臣臣，我实在好奇，刚才连煜在客厅和你说什么啊？”
　　顾劲臣忍笑：“能说什么，说他老婆如果出轨……”
　　话没说完，白翼惊呼：“他有老婆？”
　　兄弟们也愣住，摇滚圈著名钻石王老五，居然……
　　“没有。”顾劲臣穿上皮鞋，“他那人，够呛，贱皮子。”
　　兄弟们：“？？”
　　“你骂人。”白翼惊愕，“天啦，还说在楼上没被老大欺负？你都已经说浑话了，开车没问题吗，精神状态还好吗？”
　　顾劲臣愣了愣，忙道：“不是的，我说岔了，我说的是lithromantic，性单恋，会翻成贱皮子。”
　　兄弟们：“？？？”
　　白翼面瘫脸：“学霸，说人话。”
　　顾劲臣诧异看向家人们，下意识以嫂嫂的视角打量过去，家里这群孩子都奔三了，连这个也不知道？
　　和容哥有一拼。
　　“就是性取向的一种。”顾劲臣端正站在玄关，快速给男人们上了一堂课，“国外据说统计了18种性取向，最常见的有5种，其中lithromantic，就是连煜那款，性单恋，他每次和人交往，没多久就分手，在我看来，就是因为他的性取向，他也为此很烦恼。”
　　乐队兄弟们一脸呆滞，大家好像只知道同性恋、双性恋、无性恋。
　　性单恋是啥？
　　顾劲臣思考了下：“说白了，就是会对某个人有感觉，喜欢对方，但又不希望对方知道，也不希望对方回应，对方一旦回应，热烈地爱上他，他就会失去兴趣。”
　　“啊，对对，”白翼顿悟，似乎回忆起什么，“姓连的那个混球，就是这样。”
　　顾劲臣心想，当年他也很担心，容修是不是其他的什么奇葩性取向，比如无性恋，缺乏性冲动，完全不感兴趣，时而表现得并不热衷，连个微信也不发。
　　直到容修用一块红布蒙住了眼睛，然后对他表现出了极度的克制……
　　顾劲臣笑了下，回过神，严肃地提醒一句：“剩下的知识，你们自己补习一下吧，和攻击别人的三观一样，调侃可以，但不要真正攻击别人的性取向。”
　　兄弟们点点头，就像连煜，尽管在感情生活上观点不一致，容修和顾劲臣也从没攻击过对方，也并没有和对方划开友情距离。
　　顾劲臣转身拧开门锁，“多恶补一些，就当作业了，下次我回来，人生商谈要谈一谈，每个人都谈一谈感情生活。”
　　顾劲臣说着，用一种“怜悯”的菩萨目光看着这群单身汉，“免得将来遇到lithromantic，这样的人还不少，到时候会受伤。”
　　兄弟们：“……”
　　江湖好险恶，如何招架得住？这边刚激情起来，那边不爱了？
　　沈起幻：“也就是说，反过来讲，这种人一旦喜欢上谁，如果人家根本不回应，他就会从一而终，一直喜欢下去，喜欢一辈子？”
　　“也许吧？”顾劲臣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微笑望着兄弟们，“也许会变成白月光？这一点有待讨论，但我没有时间了。”
　　兄弟们脸色各异，心声却一致，脑内画面也很一致，大家集体闪过连煜那个浪子，都在猜测，连煜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不希望对方知道，对方也没有回应……
　　“贱皮子”这个词很贴切。
　　臣臣刚才果然不是骂人，翻译得太贴切了。
　　白翼心里乐开了花。
　　将顾劲臣送出家门，兄弟们连忙回大客厅，都没有老实回地下室排练。
　　拿平板的拿平板，掏手机的掏手机，忙着学习嫂嫂留的作业，多了解一下，知己知彼，避免跳坑。
　　一时间全都忘了，楼上还有一个孤零零、苦巴巴一个人生闷气的老大。
　　等到学习得差不多了，也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十八种性向可真邪乎。
　　*
　　听到了院子里的引擎声。
　　琴室里，容修呆坐在琴凳上，一时间都忘了刚才他们到底在争执什么，到底为什么而争执……
　　满脑子都是两人跑偏了的“你犯错了，我不离婚，我犯错了，你也不离婚。”
　　哪不对？
　　好像讨论的不该是他俩离不离婚的事，最后话题是怎么跑偏的？
　　容修坐在钢琴前，闭了闭眼，显然气得不轻，可回想刚才顾劲臣临走说的，容修又不禁莫名有点想笑，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真拿他没办法……
　　容修知道，顾劲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但他确实不想让爱人心理上背负沉重的包袱。
　　在容修看来，世间所有人都一样，每做一件不够正派、不够体面的坏事，心理上都会留下一笔痕迹。即使外界没有人能看得到，在夜深人静自省的夜里，自己也会清晰地看到、感受得到。
　　容修的心里就有很多这种阴影和痕迹。
　　比如，在不久之前，裘家姐弟的事，容修带人把安乐死乐队堵在琴行里，为了让姐弟俩彻底释然，为了让裘谦放下心里的那把菜刀，他还让老鬼兄弟们动了手，虽然事先安排好了只是演演戏……
　　即便所作所为得到了所有人的理解，也不愿让顾劲臣双手沾上脏污。
　　就像这首《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
　　这天早晨，顾劲臣来琴室和他沟通了一番，后来又从彼此较劲，变成了你问我答。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容修还真的憋在小黑屋里，一个人思考了起来，所谓“三观的发展与更新”需要时间和经历，大抵就是如此了。
　　说也说不过，掰扯不清，把人绕得迷糊，然后影帝就一转身，匆忙离开了龙庭。
　　留下容修一人，坐在琴室里有点晕，思考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自己的原生家庭。
　　年幼的他着实也经历过一段黑暗时期，那时候整天待在外公家，父母闹得很不愉快，后来不知为何和好如初，而他多了一个秘密的天降哥哥。无论如何，在这三十年里，他感谢父母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他又真真切切地看到过，那些勉强维持的家庭给每一位家庭成员带来的痛苦……
　　事实上，在与顾劲臣的对话过程中，他就渐渐感受到了顾劲臣的那种温柔。
　　虽然嘴上强硬地表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顾劲臣确实是保护了程夫人，在他真正出手之前，就亲自安安全全地将程夫人和她的儿子划分了出来，不然，等到程常林被执法人员带走被查双规，老婆孩子就一分钱也带不走了，一家人一锅端全都完蛋。
　　他又想到，刚才顾劲臣问他的那些问题，他回答时几乎不假思索，没有任何伪装与说谎的成分。
　　而他唯一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是连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顾劲臣反复在问，不离婚，仅仅是因为两人组成了家庭么？
　　诚然，家庭和乐队，是容修最重视的，和事业、爱情相比，家庭永远排在第一位。
　　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顾劲臣出轨了……
　　容修想，即使顾劲臣出轨了，他也不愿离婚，仅仅是为了守护他们的“家庭”？
　　他们认识三十年了，爱了他那么多年。
　　即使两人冷战，他宁可形同陌路，也要守护两人的婚姻和家庭，当然是因为……
　　……答案呼之欲出。
　　可是，顾劲臣不离婚的原因，竟然连“维持家庭”也不是，说是要“耗着他”，看谁能耗得过谁？
　　还说得此恨绵绵无绝期的。
　　容修：“……”
　　好气哦，连谈话目的都忘了，还有后续的惩罚、打屁屁的环节，都没来得及实施，大影帝就落跑了。
　　原本想着，这次至少要打五十下，打到他求饶认错哭啼啼为止。
　　容修盯着琴架上的乐谱出神，面无表情，眼底有气恼，还隐隐有一丝委屈。
　　过了一会，竟然还勾唇露出一丝笑意。
　　*
　　顾劲臣离开的当天上午，李导打电话过来，通知容修大后天见个面。
　　和导演见面能是普通的见面吗？
　　据说要有一个演员“碰面会”，顺便敲定角色，国际导演和国际影帝坐镇，容修还从没“正式地”与剧组见过面，属于悬在那儿的待定演员，丑媳妇早晚也得见公婆。
　　挂断李导的电话，容修非常有觉悟地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顾劲臣：“关在书房？”
　　快到中午，龙庭餐厅里，兄弟们正在吃外卖，白翼开了视频，汇报了一下家里情况。
　　白翼：“是啊，反锁，我们在门外给他送的饭。”
　　顾劲臣正在剧组定下的花园酒店：“为什么会关在书房？”
　　沈起幻闷头扒饭：“大概是因为在琴室会溜号玩音乐，在卧室只要一背课文就会犯困吧。”
　　“哎？还真别说，聊这个话题，我就有评论的资格了，床和语文书是绝配哦！”白翼啃着鸡腿，“从他中考开始，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一到背题的时候，他就睡得神魂颠倒，反倒乐队排练的时候，大家困得昏天黑地，只有他最精神，往死里折磨我和连煜啊。”
　　提到连煜，顾劲臣愣了下，计算了下年月，连煜在乐队时，那会儿容修好像才读高一。
　　聂冰灰：“大哥看五线谱就会越看越精神，读谱和背谱都不会睡着，不过，演唱会之前背歌词时，他就睡着了。”
　　“给崽儿讲乐理时也睡着了。”白翼说，“剧本比歌词的难多了吧，他下了很大功夫，这次也是拼了，你俩将来一个拿奥斯卡，一个拿格莱美吧。”
　　顾劲臣就笑：“承你吉言。”
　　是啊，能在背书时秒睡，也是一种天赋。
　　可是……
　　书房真的没问题么？
　　兄弟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顾哥，李导的车到了。”远处，花朵唤他，“已经到小礼堂了，篮球演员也到齐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顾劲臣对视频道，“先挂了，我去试镜会。”
　　白翼：“好勒，我们也继续排练，老大那么用功，我们也不能偷懒啊。”
　　*
　　容修的确打算背一下午剧本，认真，努力，他甚至把自己反锁在了书房里，这都顾劲臣给他画的题。
　　同桌学霸给划题了，要是还考不好，何来面子可言？
　　呵，身为一队之长，退役少校，读过多少书，这么一个小本本搞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傍晚时。
　　容修睁开了眼睛。
　　（……）
　　迷瞪瞪，四处张望了下，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发现自己躺在水床上，剧本掉在一边。
　　容修：“……”
　　水床软软，恒温凉爽，睡得真香，怀里像抱媳妇一样抱着媳妇的水枕头。
　　容修也确实是累了，“七日逃亡”消耗的体力还没彻底恢复，回国也没消停下来，住院那三天，整日往检查室跑，丝毫没有休息到。
　　起身拿上吃完的外卖饭盒，出了书房，迎面就看到开放区摆着一杯冰咖啡。
　　容修愣了愣，很确定这不是顾劲臣上午买来的，顾劲臣回家只会煮咖啡给他喝。
　　下到一楼，兄弟们都不在客厅。
　　容修来到开放厨房，将手里垃圾袋扔掉，垂眼看垃圾桶里的一堆快餐盒。
　　又见餐厅桌上整整齐齐，擦得一尘不染，容修转头望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这不是家里兄弟们的风格。
　　助理们都放假，帮佣阿姨也没过来，顾劲臣也不在家……
　　在客厅沙发坐下，容修拿出手机，点开封凛的微信，语音道：“你从香港回来了？”
　　没多久，封凛回复一句语音：“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因为我闻到了你的味儿。”容修对手机道。
　　封凛没有立即回复。
　　没一会儿，就听到地下室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很快隔音门又关上，听到快步上楼梯的声音。
　　紧接着，封凛就出现在客厅，手里拿着电话，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容修：“我有什么味儿？”
　　容修慵懒歪在沙发上，腿上还摊着剧本：“爹味。”
　　封凛：“……”
　　这个魔王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爹味？
　　容修的视线还落在剧本上：“说说吧，去香港一趟，什么情况？”
　　封凛这次去港岛主要是和品牌商谈代言，以及沟通广告公司拍片的时间。
　　谈判的代言商品是一款国产电钢琴品牌MIDIYA，主要作为初学者和孩子们教学琴。
　　容修这次带去国外的就是MIDIYA的一款便携钢琴，说是要试用。
　　如果不是容修一定要亲自试用体验，封凛在半个月前就能完成这次合约。
　　封凛在沙发坐了下来：“谈妥了，我好不容易推到了国庆以后，知道你没档期东奔西跑，港方公司派团队过来给你拍摄。”
　　事实上，早在半年之前，就有日德两国乐器品牌商有意与容修合作。
　　皆为中外合资钢琴系列新品，想邀请容修做亚洲代言。
　　但容修直接婉拒了岛国的合同，而他对德国那边也有点犹豫。
　　因为最近很多家长被琴行忽悠，不少假德国钢琴坑了消费者，取个和德国品牌差不多的山寨名字就说是德国琴的比比皆是。
　　容修甚至在市场上看到过“施坦威学习”这个玩意儿，要价四五万就说是德国琴？
　　德国琴在国内低于十五万不用考虑。
　　容修一旦代言了德国品牌钢琴——虽然代言是大品牌，但也难保不会有其他不良商家以此作为宣传，比如“连容修都代言了咱们德国的琴”等等，容修不太想蹚这个浑水。
　　“在钢琴方面，我们国家发展得晚，不如他国，但电钢琴是后起之秀，大家基本在一条起跑线上——”
　　聊起这个话题，容修终于放下剧本，神采奕奕。
　　“论性价比，国产品牌绝对当仁不让，国产元件降低成本，价钱对老百姓很友好。如今不少外国大品牌的钢琴，都是在中国生产的，我们要是有他们的技术……”
　　“是是是，咱们先不谈技术，就说代言的问题，劲臣已经和我沟通过了。”
　　封凛打断了他的演讲。
　　“劲臣和你说过？”容修表示意外，“他和你说什么？”
　　封凛：“劲臣说，你和他聊过，你说现在年轻夫妻，都是你们这个年龄的，九零后，家庭负担重，还要培养小孩，你希望更多的普通家庭也能买到高性价比的好乐器。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考虑一个代言费一般、品牌国际热度一般的合同？”
　　容修隐约想起，好像确实和劲臣聊过代言乐器的话题，没想到顾劲臣上心了。
　　电钢琴代言的事暂时敲定，两人又聊了聊广告拍摄的时间。
　　“你刚下飞机，怎么没回家休息一天？”容修问，“你不会是特地来通知我行程时间的吧？”
　　“当然不是。”封凛起身，去小吧台煮咖啡，转头道，“我听李导说，这两天要约你见面，还听说，所有的主要配角都会到场，劲臣也会去——虽然没透露更多，但我觉得，所谓‘碰面会’，可能是一次现场试镜。”
　　“试镜？”容修眼睛一亮，“李导上午打电话给我，说在Mercy会所见面。”
　　“会所？”封凛诧异。
　　“是啊，剧组不是在酒店包下了试镜的房间么？”容修困惑，“在会所，也可能是试镜？”
　　“几率比较大。”封凛琢磨了下，“李导这人，别看他心宽体胖，整天放飞自我，实则深不可测，你既然决定要去冒险，就要好好准备，别到时候丢了脸，回来拿自家兄弟泄火。”
　　容修：“……”
　　这家伙果然是来说教的。
　　容修表情严肃：“你以为我一下午都在干什么，不是已经在努力了么？”
　　“我刚才上到三楼，敲书房的门，你没应声，睡得可真死啊，剧本背好了？”封凛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如果我对顾影帝告状，你猜，他会怎么给你试镜？”
　　容修：“……”
　　“真的没问题？”封凛将两杯美式放下。
　　容修优雅拿起一杯：“没问题，这是我的天赋，我有和影帝学习两年的经验，夙夜不怠，勤能补拙，我已经是一名非常专业的演员了。”
　　封凛：“……”
　　所以说，唱歌跑调的人，通常都自我感觉良好，不太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唱跑了。
　　不过，幸而李导和顾劲臣都安抚过他，表示这次剧本里的角色，基本上是为容修量身打造，对容修来说不太吃功夫，本色出演就好。
　　“还有一件事，只是听到了风声。”封凛说。
　　“什么？”容修眼也没抬，“说。”
　　“劲臣去年在香港拍的《双战》，白帝和黑爵，你还记得吧？”封凛提到了顾劲臣的电影。
　　见容修没反应，封凛又提醒道：“就是他胳膊脱臼的，今年初上映的那部，你们那首《M2》就是黑爵出场的背景音乐。”
　　容修眨了眨眼，怎么会忘呢，脱臼那次印象深刻。
　　忽然，容修脸色微变：“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不是出事，要出事也是好事。”封凛小声，像怕隔墙有耳，“内部透露，好像明年金像奖会有好消息，香港导演公关很勤快啊。”
　　容修怔了怔，掰算了下时间：“明年？”
　　“是啊。”封凛激动，给他讲了讲香港金像奖的规则。
　　总而言之，金像奖比金马奖的要求更多。
　　首先导演必须是香港人，其次就是出品公司必须有至少一家是香港的公司，另外就是上到工作人员，下到演员，香港户籍的数量要求等等……
　　顾劲臣还没有入围过金像奖。
　　“我记得，《双战》里，他不是主角？”容修说，顿了顿，试探道，“你是说，最佳配角？”
　　不知道为啥，封凛透露了金像奖的好消息，并未从容少校眼中看到愉悦，反而从那张俊脸上看到了一丝嫌弃。
　　封凛忽觉无力：“……”
　　配角也是角儿啊！！
　　封凛本身就是在香港起家的，带出过多少天王天后，造星无数，鉴帝无数，他必须说一句，哪个演员敢小瞧“华人奥斯卡”的配角？
　　容修好像没看上？
　　好像自家影帝天生就不该是“配角”，必须是主角、必须是第一才行，没拿第一就是评委没有眼光……
　　算了……这话题没法聊……
　　原本还想着让容修支棱一下，也许劲臣能获奖呢，可以弥补下威尼斯的遗憾。
　　结果，容修得知自家影帝当了配角，好像更萎靡了……
　　封凛：“……”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要上楼用功了。”容修举了举手里的剧本，“准备战斗到天亮。”
　　“或许我可以帮你对台词？不是和影帝的对手戏么？”封凛提出建议，又调侃般地说，“正好我也接触一下影视这方面专业，剧本就是学习第一步？”
　　容修摊开剧本，一本正经地说：“你演不出影帝的感觉，那样会影响我的发挥。”
　　“少来了。”封凛翻了一个白眼，指了指楼梯的方向：“谁说我要表演啦？只负责帮你读影帝的台词，AI朗读行么？”
　　容修嫌弃地瞟他一眼，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然后不情不愿地往楼梯走去。
　　封凛瞪着他的背影，被他怄得心口堵得慌。
　　老实说，封凛早前在香港，的确带出过钻石销量的歌王歌后，可是他没有涉足过影视圈，连一位专业演员也没带过。
　　所以，在这一点上，封大金牌与容少校属于同一个起跑线上的？
　　这属于艺人与经纪人并肩进步？
　　说白了，就是两个打铁的，在一起研究木匠活，两个人都挺认真的。
　　（顾影帝：“……”）
　　*
　　接下来的两天，乐队兄弟们去邻省录音轨，容修则一直没有出门，在留在龙庭准备试镜内容。
　　只有吃完晚饭抽出一小时，线上和恒影录音棚沟通，顺便检查乐队乐队的录音情况。
　　与录制第一张专辑相比，兄弟们的进步都很大，也相当自觉，即便队长不在身边，大家也将棚音大事扛下来了。
　　乐队男人们不在，顾劲臣也一直没有回家，龙庭更冷静了。
　　丁爽住进了一楼客房，负责照顾容修的饮食起居。
　　封凛每天都会过来，和丁爽一起轮流帮容修对台词。
　　不过，容修对着经纪人和助理的两张脸，根本演不出想要的效果。
　　当然啦，封凛也听不出容修说台词时，表达的情绪是否准确。
　　但听上去非常不错，情绪很好，有几次封凛和丁爽都看入迷了。
　　不论是唱歌，还是演奏乐器，“情绪”都是非常重要的，这大概也是容修入门很快的主要原因。
　　声台行表，声乐就不提了，台词方面，不保证达到八十分以上，及格是肯定及格了的。
　　至于后面“行、表”两项……
　　封凛是外行，不能做出评价，那就要看导演和影帝怎么调|教大魔王了。
　　对于明天去见李里导演，封凛心里仍然没有底。
　　约定的地点在Mercy会所，也没说是“正式试镜”，可封凛就是觉得，一定和试镜脱不开干系。
　　每一位演员都要试镜多次，而自家魔王竟然一次试镜也没有……
　　这就是大问题。
　　就算容修是国际导演和国际影帝钦点的，连“走个过场”也没有就太说不过去了，到时候会被圈内人士戳脊梁骨的。
　　封凛考虑得非常现实，他怕到时有舆论和质疑声，会掉自家艺人的身价。
　　所以，封凛今天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对容修提个建议，明天容修将以“演员”的身份与李导团队正式会面，他想陪容修一起去Mercy会所。
　　但是，却被容修拒绝了。
　　“带着经纪人，会让导演放不开谈话。”容修说。
　　封凛沉默了下。
　　确实如此，看到经纪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利益相关话题。
　　经纪人管的很多，本质上就是为自家明星争取更好的待遇，利益最大化。
　　他们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所有“艺术家们”说不出口的话，诸如谈论金钱和片酬，都是由经纪人出面代劳。
　　“导演正打算和演员大谈艺术，可是一看到你这张脸，李导的脑袋里就会出现一堆钞票。”容修一点面子也没给，戏谑一笑，“所以说，你还是别去了，在业务水平上，你帮不上一点忙。”
　　封凛：“……”
　　这个没良心的。
　　这么说就太过分了，怎么能说“帮不上一点忙”，是谁这两天一直帮你对台词的？
　　又是谁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与自家影帝闹脾气的？
　　身为新时代好丈夫，难道不应该审时度势、能苟就苟、忍辱负重、能屈能伸、哄好影帝老婆，先度过“试镜”难关吗？
　　这下好了，为了程常林一事，到底值不值当，把影帝老婆气走了，说好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封凛：“活该你没有影帝老婆帮忙对戏，在这里和我对脸。”
　　容修：“……”
　　扎心了。
　　容修也有点郁闷，顾劲臣那天离开琴室之后，两人再没见过面，连微信也没发，好像真的在冷战。
　　这次三观碰撞得有点过火？
　　两人都不认为自己错，可聊到“如果出轨离不离婚”的话题时，两人的选择又是出人意料地一致。
　　连封凛也没想到，顾劲臣说要忙两天，竟然真的没有回龙庭，一点动静也没有。
　　试镜迫在眉睫，顾劲臣真的放开了手，不理不睬，不闻不问，让容修自己一个人在这瞎用功……
　　不过，顾劲臣确实很忙就是了。
　　剧组试镜需要他坐镇是一方面，还有央视中秋晚会的排练，舞团排练和乐队相比，总要费些功夫，他连水果台的邀请都婉拒了。
　　这两天给主要配角们进行第五次试镜。
　　顾劲臣是必须要参与的，试镜比较全面，不仅声台行表，还有具体的剧本场景，以及一段打篮球的现场演绎，更是要与导演、主演交流角色看法。
　　明天下午剧组召开主要角色“碰面会”，顺带着确定一直没敲定两个重要角色。
　　“正常演员都要试镜那么多次？”容修不可思议，“劲臣没对我说。”
　　“他是怕你压力大，五次算什么，还有试镜七八次的。”封凛说，“所以，我才担心你的试镜，到时候会不会怯场，一张面无表情、吓死人的脸？”
　　容修不赞同地放下剧本，一本正经地说：“在国外时，劲臣给我训练过了，他说，我的眼神也很好，神态自然，表情也很丰富，适合上大荧幕，不会给剧组拖后腿。”
　　封凛：“是吗，很丰富？让你现场哭，你能立马哭出来？”
　　容修：“……”
　　大概率哭不出来。
　　让一个精壮硬汉掉眼泪很困难，对着一堆镜头哭，那是要专业功底的。
　　半晌，他艰难地解释：“剧本里没有我的哭戏。”
　　封凛：“唉……”
　　容修：“你叹什么气？”
　　封凛：“没什么，背台词背的，缺氧了。”
　　容修：“……”
　　一直是我在背吧，你缺个哪门子氧？
　　封凛没再出声，他严肃地思考着一个问题，劲臣夸赞容修“演得好”到底是真是假，难道不是影帝“情人眼里出西施”？
　　事实上，如果容修真的一丁点也不会演，封凛就直接反对了，最怕这种不上不下的，支持不是，反对也不是。
　　容修在《猫吉祥》里拢共七八分钟镜头中，演得确实非常不错，谈不上影帝级别，却是本色出演，非常自然，不端着，很生活，比当今某些小鲜肉演得好多了。
　　封凛垂着眼，看着手里容修的这份剧本，被顾劲臣画得花里胡哨的，可见影帝这次是真的很上心。
　　可是，他为什么要和容修冷战？
　　这不是顾劲臣的性格。
　　封凛放下剧本，端起咖啡，眯着眼睛，细细思考了良久。
　　有一说一，大家全都看透了，以顾影帝那个水平，照理说，不出一夜，他就能把容修给哄好，使用各种花样，各种话术，各种姿势（……）
　　而且，是在容修的第一次正式的试镜之前，顾劲臣竟然气鼓鼓地走了？
　　出了龙庭的家门，一去而不回，这也太刻意了。
　　容修身为当事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哪儿不对。
　　但老狐狸封凛，此时却依稀察觉到了什么……
　　以往容修生气了，顾劲臣无论如何也不会离他而去，更不会与他硬碰硬，以柔克刚、顺毛撸、影帝撒娇什么的，才是大魔王的软肋。
　　再配合这两天容修给他背的剧本，封凛联想其中的一些剧情……
　　顾劲臣似乎有意为之？
　　*
　　很快到了演员碰面会的这天。
　　地点在Mercy会所。
　　通常，剧组会在酒店筹备演员和安排试镜，京城有几家酒店是剧组筹备的热门地点，全国“寻演族”都很关注，酒店里有上百个剧组，遍布在各个房间。
　　而李导放飞自我，剧组又搞特殊，将剧组会议安排在了Mercy。
　　所有人都知道，经过酒店试镜场地、篮球基地、剧组集体试镜，以及与李导的电话试镜之后，这大概又是一次试镜。
　　上午八点，郊区别墅，李飞昂的车拿去保养了，打车回来的。
　　进了门，在玄关看到一双皮鞋，李飞昂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很快又紧张起来。
　　他换鞋进屋，怕司彬正在直播，脚步轻了些。
　　人不在大客厅里，李飞昂上到二楼，卧室里也没有人，经过衣帽间时，听见从门缝传来说话声。
　　“……别吹捧我了，全靠顾老师前阵子一直在教我，后来可能有人在背后说闲话，突然对我不冷不热。不知道，没谈过性向问题？什么，你说顾老师可能是Gay？我之前也这么觉得，也试探过，没感觉到。
　　“……是是，等我站在领奖台上，获奖感言一定会感谢你……第一个？要是真的获奖，当然第一个感谢顾老师，当初是他选中我的。在马来西亚，楚总出马都没能成事儿，李导还有点犹豫，想让我走程序先递交视频试镜。”
　　“……后来，我和他走得很近，原本要拍摄‘小舅舅’那个剧本，接触深了对我有改观了吧？”
　　李飞昂：“……”
　　司彬正在和人通视频电话，戴了耳机，只听他一人说话。
　　起初听不出具体在说什么，大概是电影的话题。
　　对方好像不是《一飞冲天》的剧组成员。
　　聊到顾老师时，能听出司彬语气里的羞涩，有点小心翼翼，是对钦慕的老师浓烈的情感。
　　李飞昂知道，司彬对顾劲臣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主要源于对事业的热爱，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成为像顾劲臣一样的演员。
　　站在门口偷听是很不地道的行为，原本想开门进去，不过，说到后面，李飞昂忽然屏住呼吸，手顿在半空。
　　“……小魏，这事我只告诉你，我可能喜欢上他了，你说我该怎么办？他那个咖位，说单身谁信啊，床上肯定不缺人，那么傲，肯定不喜欢追人，会不会只喜欢主动的？
　　“……他又不缺钱，我这些年带货是赚了不少……没有送过什么贵重的，送过一块瑞士限量款手表，几十万吧，他并没有退回来，也从没有戴过……”“
　　“……什么？你说，他可能把手表送人？不可能，顾老师不会那么做……没有，表白什么，又不是小孩，我觉得他好像知道了。原本想放弃的，可是最近他回国，我一见到他，就……我甚至昨晚还梦到他……”
　　——“哈哈哈哈爱情的小火苗蹭蹭的？把持不住了？”
　　隔着司彬戴着的耳机，能隐约听到视频对面那人的笑声，名叫小魏的那位是个gay0，和司彬是多年好友。
　　李飞昂：“……”
　　其实，李飞昂很想冲进去，告诉司彬一句，正如你感觉到的，顾劲臣很可能也是Gay，但他是容修的情人。
　　当初，在月亮海爵士酒吧，李飞昂一眼就看出两人的暧昧关系了。
　　虽说娱乐圈男男女女见惯不怪，但是很明显，在后台休息室里，两人言谈举止间，要比平常对外更亲近，并非寻常的床伴关系，而是有很深厚感情的情人关系。
　　不过，这些只是李飞昂的猜测，不管对错，他都不想谈及两人隐私。当初让他进休息室，是容顾二人的信任，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这些。
　　“……什么？当然不会，别闹了，颁奖台上，只能感谢剧组和恩师，怎么可能感谢爱人？再说了，我还是单身，李飞昂又不是爱人。”
　　“……等到电影拍完上映了，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如果我有机会拿到新人奖，将来我就会很忙，争取顾老师的下一部戏，下下一部戏，可能今后连和李飞昂见面的机会也很少了吧，不是一个高度了……”
　　李飞昂：“……”
　　衣帽间里，司彬又对视频里的好友说什么，李飞昂没再继续听。
　　他转身逃也似，往楼梯的方向走。
　　不成想，跑到楼梯拐角，撞到了装饰桌，花瓶撞墙，险些掉落，发出了声响。
　　李飞昂扶好花瓶，转头时，身后衣帽间的门已经打开了。
　　司彬站在门口，惊愕地望着他。
　　而那抹慌乱、愕然、震惊、怀疑的表情，很快被一抹笑容取代。
　　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司彬朝他走过来。
　　他可真会演。
　　可这演技又是如此的拙劣。
　　爱上一个演员，却没有能力调|教演员，这可真是一个悲剧。

第773章 晋江文学城:司彬情节
　　司彬开门时，看见李飞昂，挂断视频通话，神色间闪过一丝慌张，而后很快被笑容取代。
　　他走上前：“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刚才什么声音，你在做什么？”
　　李飞昂怔愣两秒，明明听到了视频电话的内容，他竟未当场发作，只是揉了揉眼睛，说：“熬夜了，上楼时有点迷糊，碰到了花瓶。”
　　司彬似乎舒了一口气，回过神，露出愉悦笑容。
　　然后，司彬自然而然地上前，拉住李飞昂的手臂：“过来，看我穿哪套衣服合适。”
　　看着眼前司彬的表情，李飞昂突然觉得，对方不愧是当年艺校的优等生，虽然不比上戏北影，但他真的很会演。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飞昂想起读书时，司彬家境不好，李飞昂格外地照顾他。那时候的司彬，整天跟在他身后“飞昂、飞昂”地唤他。第一次上床是他们喝醉，他孟浪乱了性，他知道，是自己不对，他一直觉得对不住，可后来两人在床上对方也“飞昂、飞昂”地叫。
　　这让李飞昂觉得，虽然最初是乌龙，但两人是真心喜欢彼此——司彬是喜欢他的，那种喜欢从肢体表情中能看出来，从床上的表现能体会得到，难道还能有假吗？
　　李飞昂给他花了不少钱，毕业后司彬的开销很大，都是李飞昂在帮忙。那时由于家境原因，李飞昂的资源比他多得多，很多机会他都给司彬了，还推荐司彬和他一起拍那部烂俗的都市剧，两人被公司一起炒cp，后来不知怎么，他被司彬粉丝拉踩，全网黑……
　　在他的眼里，司彬的形象总是积极努力，是一个温柔而又坚强的初恋角色，只是因为考虑到性取向的敏感，所以司彬才会一直回避两人关系，拒绝与他正式交往，但两人还是会保持身体关系，这栋别墅就是他们的家。
　　每次司彬在外面受到伤害，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来找他倾诉，求他帮忙，都说喝醉后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真爱，难道不是真的么？
　　可刚才在衣帽间里，与好友倾诉心事的司彬，却与他印象里爱着的那人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司彬，是扭曲的，笑容虚伪的，甚至是让人排斥、困惑、别扭，且恐惧的……
　　不知为什么，李飞昂心中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眼前的司彬正在强颜欢笑，明明这个表情是对方经常在他面前露出的。
　　那抹笑很好看，温柔中有一点甜蜜，还有见到他时的雀跃，带着勾人的眼神，让李飞昂对他毫无抵抗。
　　此时李飞昂却察觉到，那双眼中爱意并不纯粹，他在极力地掩饰着对这段感情的厌恶。
　　为什么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以前两人见面时，司彬是否也是如此，那时的表情中是否也像此时这样，李飞昂竟然有些记不得了。
　　他可真会演。
　　可这演技又是如此的拙劣。
　　爱上一个演员，却没有能力调|教演员，这可真是一个悲剧。
　　不过，李飞昂现在倒是有些释然了，是他把司彬想得太过单纯，也过于简单了。在娱乐圈这种名利场，在竞争激烈的直播圈，能够爬到公司一哥高度的网红，没有一个是真正单纯的。
　　李飞昂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名演员呢？
　　李飞昂垂眼轻笑了下，再抬起头时，恢复了以往的精气神，不像刚下车时那样惶惑紧张。
　　司彬上前拉他胳膊，见他失神不动，便习惯性地想与他亲近，以往两人多日不见，只要他稍微示好一点，对方都会像小狼狗一样扑上来。
　　而这天早晨，李飞昂却没有抱他，乍一看情绪也与以往不同。可在司彬看来，李飞昂的情绪不好，一定是因为他今天要试镜——两人同样身在影视圈，却只有他一人拿到了恒影的第五次试镜，所以李飞昂才会尴尬不自然。
　　等他电影事业起步，地位稳定下来，人脉圈拓展开，就再也不用哄着这位暴发户家的大少爷了。
　　眼下看来，李飞昂根本不会早早继承家里的煤矿生意，何况近年来资源紧缺，矿产生意并不好做。
　　眼下他的资源并不比李飞昂的少，前景也并不李飞昂差，司彬想，他终于不用再跟在这个富二代后面等对方怜悯了，希望李飞昂能趁早意识到两人的差距，等到时他争取到电影新人奖，更不可能委身一个全网黑红、拍烂剧的暴发户家的公子。
　　想到这，司彬的嘴角微微上扬起来，拉着李飞昂来到衣帽间。
　　衣帽间内，挂着三套西装，高定正装款式，以及更为休闲的两套。
　　“飞昂？”司彬拎起三套西装，挨个在身前比划，“我今天下午要参加李导剧组的试镜，正在挑选合适的服装，你看我穿哪一套衣服更好？”
　　“是啊，”李飞昂轻声，那语气若有所思，更似低落，“是的，今天试镜。”
　　“你在家等我好消息。”司彬说。
　　李飞昂沉默。
　　“在高级私人会所，不愧是国际大导演的面子，居然能定下Mercy的场地，”司彬微笑望着他，“就是有点遗憾，下午的演员碰面会很私密，顾老师和李导都在，主要演员都会来，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然我一定带你去见一见李导团队的阵仗。”
　　司彬的嗓音里充满了雀跃，李飞昂却听着十分刺耳。
　　像是在故意反复提醒他“这是国际大导演的戏”，不是他能够去接触、参与的剧组。
　　老实说，李飞昂这两个月一直在犹豫，该如何对司彬说，他接受了角色。
　　就是司彬一直以来都在争取的“篮球队长”那个角色。
　　而且是顾老师最先提出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司彬说，他甚至没出息地想过，实在不行就毁约吧，就算他真的打从心底热爱拍戏，将来也会有更多的机会，可是喜欢的人只有眼前这一个。
　　直至刚才在出租车上，他还在想，一会碰面会，他要不要求一求李导，看自己能不能换一个其他什么角色，尽管顾老师当初找他合作，点名就是让他演篮球队长的角色，他也想再努力求情试一试。
　　这是多么辜负理想和职业的想法。
　　此时此刻，他突然清醒了，为了虚伪的爱情，做那些值得么？
　　“对了，还有一直没确定下来的反派，据说是容修，网上都有风声了。”司彬挑着眉，面露神秘地说，“因为那个角色也不算是反派，我听剧组内部说，好像很热门，周潜也有加盟意愿。”
　　李飞昂一愣，剧组定演员的事，他从不打听，难道还没定下来是容哥？
　　“我倒是希望是周潜，金爵影帝和柏林影帝强强联手，总会比摇滚歌手更有噱头，虽然容修的粉丝更多一些，但他也不是专业啊，你说，容修说到底也只是个歌手，他会演戏么？千万别拖顾老师后腿，到时候影响了剧组的成绩……”
　　司彬忧心忡忡地说着，那表情看起来好奇又无辜。
　　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让李飞昂紧紧地皱了眉。
　　差点对司彬脱口而出，你也只是小艺校毕业，而且只是野鸡大专，这些年更没拍过大荧幕。
　　而容修虽然是摇滚歌手，但再怎么说，去年也有过《猫吉祥》这部作品，容哥甚至为电影亲自配音，获得不少配音专业老师的点赞，那部作品在豆瓣和烂番茄评价一直很高，已经是文艺范观众们的推荐佳作。
　　至于金爵影帝周潜……
　　难道不是周潜左摇右摆，耍大牌之类，让李导反感不悦吗，像那种大牌演员，保不准在拍摄期间搞出什么妖蛾子，轧戏什么的都不稀奇，这才是真正的耽误剧组进度吧？
　　李飞昂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说话间，司彬就剥掉了居家服，在他眼前赤着身子，转过身来对他笑：“你说，我穿哪一套？”
　　“哪套都好看。”李飞昂回过神。
　　“怎么失魂落魄的？不想恭喜我进入到第五轮试镜？”
　　“的确，应该恭喜的。”李飞昂笑着说。
　　然后他竟然笑出了声。
　　事实上，自打他在Mercy与副导演私下里约见，顾老师亲自对他进行了简单的谈话与试镜之后，忙着国际电影节的李导就特许他跳过了之前的那四次试镜。
　　所以，司彬的四次试镜，都没有遇到李飞昂，而李飞昂上个月陪父亲去了一趟国外谈生意，顺便一边专研剧本，一边考虑该如何对司彬透露这件事情。
　　他作为后来者，杀进来抢角色，导致剧组临开机换角色，换成哪个演员都会膈应，甚至是愤怒，反目成仇。
　　其实剧组临时换演员的事情经常发生。
　　试镜多次之后明明最终确定了演员，结果签过合同之后却被换掉，这些都是小意思。
　　有些演员已经拍了三分之一还被换掉——资本、演技、业务、轧戏、受伤、怀孕，与导演不和，各种原因都可以成为理由。很多演员都经历过这种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目前，《一飞冲天》队长的角色，最后的四位候选演员，只剩下两人竞争。
　　司彬只知道，有人会与他竞争，并不知道竞选人是李飞昂。
　　篮球队长这个角色，既帅又痞，是一个有成长弧线的角色。
　　这是顾劲臣选的剧本。
　　顾劲臣在选剧本的时候，最先看故事梗概和主旨，然后就要问一句，角色怎么样，有弧光么？
　　所有的专业演员都喜欢有变化或反转、有成长弧线、有演绎空间的角色，只要看一眼剧本，就能发现其中的亮点与可塑造性。
　　如果角色的成长性不清晰的话，专业的演员还会在写人物小传时，将这种成长的弧光创造出来，无须用剧本中的台词表现，只要在优异的表演中呈现出来即可，让观众自己去从演员的肢体动作与表情中感受到角色的成长与变化。
　　这就是好演员和业余演员的区别。
　　优秀的演员有修补“角色漏洞”的超能力，甚至能让一个单线条的剧本变得更加的丰满。
　　另外，作为励志题材，顾老师饰演的主人公，身为教练，他的成长完全体现在了他为之努力的篮球队，以及球队成员们的成长上，而篮球队长这个人物的改变和进步，正是影片中最明显、给得最直接、最能给观众们带来情绪的角色。
　　所以说，“篮球队长”是一个演好了就能获奖的角色。
　　其实，司彬在电话里说的“新人奖”那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不知《一飞冲天》有没有冲奖的意愿，李导和恒影至今没有透露，如果电影要冲奖，队长“李世龙”这个角色绝对有冲击“最佳新人男演员”的底气，国内外任何电影节都算上。
　　关键就看李导打算怎么拍，如果是国内春节档，艺术上着色就会变轻，会更注重接地气和观众缘。
　　春节档或是商业电影，肯定不会像“生而为人”那样拍摄，推特和场刊上已经有电影人将拍摄手法和色彩之类分析得很透彻。
　　而如果是冲奖的电影，从导演的脚本开始，到拍摄的手法都会有所不同。
　　还有容修的音乐创作。
　　春节档电影的配乐和冲奖片在风格上也会有细微的不同，乃至于欧洲三大电影节与奥斯卡的配乐风格也会有差别。姑且不说国外，就连国内港岛金像奖和湾湾金马奖也要用心掂量。
　　总而言之，电影是导演的艺术，一切都看导演的意愿和灵感。
　　司彬换衣服的工夫，李飞昂思考了很多。
　　那个“篮球队长”的角色，由始至终也没有确定会交给司彬，他既没有签合同，也没有口头答应，只是培训的两个月，给他一部分角色的试镜内容，演员们私底下猜测，可能会是司哥。
　　但李飞昂接到李导电话，已经基本定下了。
　　今天到场，就是李导的邀约，李飞昂要和演员们碰个面，然后和副导演谈谈话，正式交流角色看法。
　　司彬换完衣服，从衣帽间出来，迅速打扮一番，站在穿衣镜前，转头道：“我马上就要出门，你……”
　　“我和你一起。”李飞昂说。
　　司彬愣了愣，面露些许尴尬，又有些不悦：“是一次很正式的剧组主要演员碰面会，我不太好带外人……”
　　刚要委婉说完，李飞昂打断他，微笑说道：“你得养精蓄锐，我来当你的司机。”
　　司彬余光看向穿衣镜，这一身西装是他精挑细选的高定，就是为了最后决胜局准备的战服，确实不太适合驾驶。
　　“那就麻烦了，李司机。”
　　司彬笑道，将备好的新皮鞋放在地上，伸手出扶住李飞昂。
　　李飞昂没换衣服，还是回来时的那一身仔裤卫衣。
　　两人一起出门。
　　李飞昂去车库取他的另一辆车，绕到驾驶位上车。
　　随后，司彬打开另一侧车门。
　　李飞昂微怔，转头望了望后座：“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司机了？”
　　司彬一僵，笑着哄，“坐在前面会被拍到，”看了一眼手表，“好了，别任性，快走吧。”
　　车直奔Mercy会所而去。
　　上午道路通畅，开到会所，不到九点半。
　　李飞昂将车停在会所门口，司彬下车与他道别。
　　“彬彬。”李飞昂降下车窗，唤住他。
　　司彬顿住脚步，似乎怕被周围人看到，快步上前，挡住车窗：“你先四处转转，如果中午没有饭局，我发微信给你。”
　　李飞昂抬眼望着他，本想对他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于是沉默地笑了下：
　　“……嗯，一会见。”
　　望着司彬的背影进入会所大门，李飞昂深吸一口气，轻踩油门，往停车场驶去。
　　*
　　司彬跟随迎宾进电梯，绕过走廊。
　　Mercy高级私人会所里，最有名的就是这里的复式豪华宴会厅，两千平空间，据说只有黑金会员才能订到。
　　且不提宴会厅，实际上，这家高级会所即使是普通会员，也很难拿到加入资格，光有钱还不够，会员的身份更是迷。
　　司彬早就对Mercy会所的宴会厅充满向往，如今终于晋升到这个高度，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心都觉得舒适，犹如行走云端。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正式演员碰面会的场地，竟然不是全京城有名的Mercy宴会厅。
　　也不是私密的套房。
　　李里导演竟然将会面地点，定在了会所的意大利风格咖啡厅，直接搞了一场开放式的演员碰面会。
　　“司先生，请这边。”
　　“谢谢。”
　　来到咖啡厅，跟随侍者往里走，司彬望向卡座。
　　主要配角演员们已经陆续到了，占据了咖啡厅偏僻处的一半空间，剧组工作人员们坐在另外两桌。
　　咖啡厅并不华丽，显得凌乱而又随意，卡座有长餐桌式，也有半圆形，看起来不那么高大上。
　　小东北坐在卡座里，朝司彬抬了抬手：“哟，这边。”
　　司彬环视四周环境，皱了皱眉，来到卡座前，“李导和顾老师还没到？”
　　“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从酒店过来。”
　　小东北往旁边挪了挪，给司彬让出身旁位置。
　　今天能到场的演员，基本就已经定下会在片中出演角色，虽然还没正式敲定，但已是八|九不离十。
　　在场演员都是人精，踩低且不提，捧高是一定的。
　　司彬刚坐下来，身边演员们纷纷与他打招呼。
　　在此之前，大家已经在篮球基地培训过两个月，大家都已经相熟了，还住在同个宿舍，真正地体会到了篮球生的集体生活。
　　司彬优雅地应着同事们的示好，看了一眼手表。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顾老师就快到了，他心中格外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这次碰面会，和期待中的略有偏差。
　　像这样的国际大剧组，在这种开放环境下举办主要演员碰面会，未免过于随意了？
　　不过，显然司彬想多了。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会员制的高级会所，而且时间还是上午，咖啡厅里人不多。
　　富商名流、公知高层在此会面，或谈商务要事，或接见达官贵人，似乎对剧组演员们毫不感兴趣，能随意出入这种场合的客人，哪个不是历尽千帆，见惯不怪？
　　只有一位富豪过来这边，只看了一眼卡座里的演员，压根就没搭理他们。
　　副导演连忙迎上去，富豪就直接问参商两位老板，以及李导的近况。听副导演说，参总没有过来，李导和顾老师一会就到，富豪先生就愉快地表示等一会再上楼，今天一定要与李导、顾老师打个招呼。
　　阶层差距在此尽显，这一点千古不变，政商永远都在明星上层，不管有多少流量都不够看。
　　而身为明星里的底层，就更不够看了。
　　司彬自嘲了一句，刚要拿起咖啡壶，就听小东北惊讶一声：“咦？那个是……”
　　演员们都望过去。
　　司彬闻声，抬眼，顿时一怔，端杯的手也顿住，咖啡杯停在半空。
　　迎面而来的男人一身休闲，仔裤卫衣，手插衣袋，形容俊逸，纨绔不羁，浑身随性气质与高雅会所格格不入。
　　司彬懵了。
　　他怎么进来的？
　　李飞昂？！
　　司彬惊愕至极，没想到李飞昂居然跟着他进来了！
　　今天这种场合，是他能来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决不能让他过来，不能让他破坏自己的试镜会……
　　如果让李导知道，他把十八线小明星带进来，会怎么想他？
　　脑中念头一瞬间闪过，司彬盯着迎来的身影，一下回过神，刚要站起身拦住——
　　副导演见到来人，眼前一亮，笑着起身招呼：“李飞昂？这边！”
　　李飞昂的目光落在司彬脸上。
　　两人对视两秒，李飞昂目光移开，脚步也转过去，去往副导演的那一桌。
　　李飞昂来到桌前：“张导，不知迟到了没有。”
　　“没有没有，李导还没来。”副导演说。
　　而后副导演望向四周卡座的演员们，给在场众人介绍：“这位是李飞昂，一名很不错的演员，今天和大家见个面，顺便敲定下角色，飞昂，这些就是你接下来工作生活中的同事了。”
　　“你们好。”李飞昂对众人颔首，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目光落在司彬的脸上，“我是李飞昂。”
　　“竟然是你！”小东北瞪圆了眼睛，面露惊喜之色，“《潮男奶爸》！是你吧？我靠，就是你，李飞昂，太搞笑了，我最近一直在追那部情景喜剧，太有意思了！”
　　小东北一惊一乍，称赞时还比出大拇指。
　　这个大拇指可不是随便比划的，小东北身为谐星，师父是京城有名的喜剧演员，他是全场众位当中最有资格对“喜剧”做出评价的。
　　小东北可太喜欢李飞昂的那部情景喜剧了，秋季档刚开播，获得广泛好评，而且主题曲和BGM都是由容修创作、DK乐队的作品！
　　不知有意无意，小东北不稳重的表现，不仅没让现场尴尬，反而打破了僵局。
　　气氛也轻松了不少，演员们互相做着自我介绍。
　　肯定会有一瞬间的“僵局”，因为又多一个“竞争对手”，在场各位都是经过千磨万砺、千军过独木桥一般才走到这里的，李飞昂的到来太突然了。
　　在此之前，大家都没有看到过李飞昂出现，但在场不少人确实都认识他。
　　毕竟也是上过热搜的黑红。当年被黑，好像是因为炒荧幕cp，舆论爆料还说他暴发户出身，擅长带资进组。
　　李导和顾老师竟然邀请了他？！
　　如果说以前是带资进组，那么这次空降难道也是？
　　怎么可能？
　　李导剧组是出了名的不差钱，多少人想投资都得排队，没见刚才那位富豪上赶着打招呼，此时还在远处卡座上等待见李导和顾劲臣一面么？
　　在场的演员们面上带笑，热情打招呼，心中却紧张，疑点重重，大家都想知道，李飞昂要试镜哪个角色，是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比如，身为篮球运动员的毛川，他不是电影专业，却拿到了主要配角，也就是篮球队员的角色，尽管他读了剧本一百遍，可还是心里没底，甚至每天都会梦到角色不保。
　　于是，毛川起身给李飞昂让座位，试探地问：“那个，李老师，你今天也要试镜什么角色？”
　　李飞昂点头微笑：“是的，很荣幸得到李导和顾老师的邀请，今天来试镜‘李世龙’这一角色。”
　　司彬手一抖，咖啡洒出来。
　　小东北惊呼一声“洒啦”！
　　司彬也确实傻了，咖啡泼在手上。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李飞昂却是反应极快，上前拉住司彬的手腕，抽纸巾给他擦，“烫到了么？”
　　司彬烫到手指，竟也不觉痛，仰头死盯李飞昂。
　　演员们这才回过神，脸色各异，轻松有之，惊讶有之，李飞昂要竞争的那个角色，不是司哥的吗？
　　大家的目光都投射到司彬的脸上。
　　司彬的表情微变，从怔忪恍神，变成难以置信，他一下缩回手：“你刚才说什么？”
　　李飞昂的手顿在半空，略显无力而又尴尬地放下，眼神不觉有些闪躲：“之前一直想告诉你，我也拿到了试镜邀请……”
　　司彬没再言语，余光扫一眼四周演员们，以询问的目光紧盯李飞昂，李飞昂回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司彬脸色瞬间异常难看，挤出个笑容：“恭喜，失陪一下，洗个手。”
　　说完从座位上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李飞昂快步跟上去。
　　*
　　走廊里，李飞昂在背后唤他：“彬彬……”
　　“怎么回事？”司彬忽然转身，瞪着跟来的李飞昂。
　　猝不及防地停步，李飞昂重心不稳，往前冲了小半步，撞在司彬的身上。
　　司彬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他，连连后退两步，怒瞪着眼睛。
　　李飞昂松开手，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在外面，我没有机会跟你细讲……”
　　“那今天早晨呢？”司彬死死盯着他眼睛，压低声嗓音，“今早来这里之前，在家里也没机会？你不知道这是我的角色？”
　　那眼神仿佛利刃一般，让李飞昂慌乱地垂下眼帘，此时此刻，他很想转身离开，并非逃走，而是不愿意面对。
　　司彬说得没错，原本他确实想今天早晨在家里对司彬说这件事，但当时听到司彬在视频和朋友说的话，他就觉得没有必要了。
　　而李飞昂也意识到，司彬在接触剧组期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让他回避，避免李导和顾劲臣看见他。
　　连在微博上给顾老师点个赞也不行。
　　其实不难联想，李飞昂在读书时就喜欢打篮球。
　　司彬在篮球基地训练的两个月，李飞昂几次想去基地看望他，接他上下班，都被司彬以“怕被人察觉到两人关系”婉拒了。
　　李飞昂的演技和能力，没有人比司彬更清楚。
　　此时，司彬脑子里只有一个疑问，李导到底是怎么注意到李飞昂的？
　　不过是一个十八线烂片演员，没有道理被国际大导演注意到，除非是李飞昂自荐争取……
　　明明知道“篮球队长”是他一直在争取的角色，李飞昂还要和他争？
　　司彬想起，这些天自己一直在别墅里背剧本。
　　李飞昂是不是偷看过他的剧本，然后想抢他的角色？
　　两人目光对峙角力。
　　李飞昂的解释刚要出口，就从司彬的眼中看到了审视。
　　“你看过我的剧本？”司彬眼中迸射愤怒，仿佛道德制高点上的审判，“我拿到了国际导演的机会，一次次通过试镜，但你没有，所以，你眼红了，嫉妒了？千防万防，怎么也没想到，你会不择手段抢同伴的角色。”
　　李飞昂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懂对方怎么会这样想：“你拿到角色试镜机会，我一直为你感到高兴，可这次是李导先联系我的……”
　　司彬轻笑一声：“李导联系你？一个十八线黑料遍地的烂剧小演员？”
　　嘲讽之色从脸上闪过，血液顿时涌上大脑，他几乎没办法先思考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
　　司彬：“你有什么作品是能拿得出手的？粉丝量还没有我一个零头多，李导凭什么会注意到你？凭你东北老家那挖空了的煤场，还是在京城半死不活的生意？”
　　李飞昂的拳头渐渐握紧，手发抖，凝视着他：“司彬？”
　　羞辱达到了极致，一股怒火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原来这就是自己在司彬眼里的形象。
　　那么，从前的你侬我侬算什么，从读书到一起打拼的时光算什么，夜里互相依偎算什么？
　　没错，他家背景在京城确实不算什么，但这些年司彬和他的生活所需、车和房子，还有聊胜于无的娱乐圈资源，哪一样不是靠他家那个快挖空了的煤矿支撑的？
　　为什么，为什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连一句解释也不愿意听。
　　来时一路上，他开车时还在想，也许司彬和好友视频说的那些话，是有什么苦衷或是逼不得已……
　　可笑，多么可笑。
　　争夺角色的事情，司彬此时的反应，李飞昂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些话。
　　李飞昂久久没有应声，仿佛刚认识司彬一般，陌生，哀伤，失望，那痛苦的神色之中带着一丝打量。李飞昂想，也许，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望着眼前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李飞昂的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眼底越来越红。
　　而在司彬看来，那眼神分明就是愤怒。
　　似乎带还着怜悯、同情和挑衅，以及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富二代的优越感，简直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胃部，让他瞬间就想作呕。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李飞昂强忍着，最终却只问出这样一句。
　　那失望透顶的眼神刺激到了司彬，简直无法相信，李飞昂有什么理由愤怒？
　　“我变成了什么样？我一直都是这样，我还想问问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司彬一步一步逼近对方。
　　李飞昂后退，退到走廊墙边……
　　司彬：“你今天搞出这一出，就是为了当场给我难看，让我在大家面前无地自容，你觉得这样很爽？”
　　李飞昂背靠在墙上，摇了摇头：“我没有……”
　　然而，令李飞昂诧异的是，司彬贴近他时，近乎扭曲的脸竟然渐渐恢复了平静，眼中重新恢复了从前的神采。
　　那是每次遇到挫折之后来到他身边时，所流露出的那种软弱而又可怜的目光。
　　司彬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目光柔软令人怜惜，他的声音低微下来：“飞昂，我知道，你不会和我竞争同一个角色的，对不对？你不会抢我的角色。”
　　变脸如此之快，李飞昂悲极反笑：“……”
　　这就是他爱了七年的初恋，时刻放在心尖上的彬彬。
　　而不论此时对方露出何种表情，用何种语气哀求，他竟然都觉得有那么一丝可笑。
　　“从某一种角度上来看，我确实是抢了。”李飞昂实话实说。
　　他确实是在司彬之后拿到的试镜邀请。
　　他也确实赴约与副导演、顾老师见面，私下里试镜过了。
　　而且，他还一直隐瞒司彬，李导已经暗地里承诺过他给角色了。
　　由于档期原因，他要拍完那部情景喜剧，所以没有和团队一起参加演员培训，这也算得到了李导的特殊照顾。
　　这些他都没有和司彬说。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除非他能说服自己放弃角色，放弃他热爱的演艺事业。
　　听到李飞昂的回应，司彬哀怨的神色僵了下。
　　李飞昂面无表情：“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不对，这一定不是你的本意，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司彬慌了神，伸手捉住李飞昂手指，“顾老师选中的人是我，飞昂，你只是应邀来试镜，最后会退出的，是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一声澄净嗓音传来。
　　两人同时惊愕，往声源处望去。
　　顾劲臣出现在转角处。
　　“顾、顾老师？”
　　两人刚才争绪激动，竟然连顾劲臣何时出现都没察觉到。
　　顾劲臣一身复古双排扣休闲西装，内里是深V黑色衬衫，领口开得大，琐骨清晰性感，柔韧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这身衣服被他穿出了几分不羁的雅痞感，有一种慵懒神态，让人一下就联想到剧本中的“陆少宁”。
　　细看来，又带着精致奢华的美感，那是国际影帝的气派与凌厉。
　　两人在争执中，似乎被眼前人震慑，顿时安静下来。
　　顾劲臣微笑上前两步，雅致的语声缓缓说：“大家今后就是同事，今天在一起聚一聚，都是专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以名誉保证，一定公平公正。”
　　嗓音温雅，却掷地有声。
　　顾劲臣的出现让司彬松了口气，他红着眼睛迎过去：“顾老师……”
　　莫名像在告状，或是在撒娇委屈。
　　顾劲臣微笑对李飞昂点了下头，敛了笑容，打量司彬失态模样：“李导已经到了，不论试镜结果如何，你们都应该有这个心理承受能力，请相信剧组，为了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司彬还想再说什么，顾劲臣示意贵宾长廊的方向，一个眼神打断对方，“时间不早了，会所里来人来往，不要再在这里争执。”
　　说完瞟了李飞昂一眼。
　　桃花招子那一眼，惊得李飞昂背脊一凉。
　　李飞昂知道，顾老师在责怪他没处理好私事。
　　当初，他就是在Mercy会所约见的顾老师和副导演，初次试镜之后，顾劲臣特地、反复地提醒过他，一定要与司彬沟通好，免得影响团队和谐和进度。
　　更多的是“担心”，顾劲臣怕角色一事影响两人的那层关系。
　　如果他们真的想携手共度余生，就一定要有谦有让，有进有退，不论是事业竞争，生活琐碎，还是三观碰撞，总要有一个人退一步。
　　人生海海，像他们这种特殊群体，想找到相知相守、彼此深爱的另一半是多么的困难。
　　就像他和容修。
　　顾劲臣那天离开龙庭之后，一直没联系容修，等的就是这一天……
　　不知容修准备得怎么样，期待他的到来。
　　看了一眼腕表，离周导与容修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顾劲臣没有继续说，只是提醒了两人注意场合，而后对他们颔首，抬步往贵宾洗手间走去。
　　司彬站在原地，望着顾劲臣的背影。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暗示，那精致手腕上的，虽不是他在大马送出的那块手表，但顾劲臣看手表的动作，让司彬眼底闪过热烈的疯狂……

第774章 晋江文学城:双帝碰撞
　　李导果然够放飞自我，像是故意约在这种场合，让演员们都不太适应。
　　这次演员碰面会，剧组没有将Mercy俱乐部的整间咖啡厅包下来。
　　到了上午工作时间，咖啡厅偶尔有名流与商务人士到来，见到电影剧组在此，似乎都见惯不怪，并没有人接近这边，还稍微坐得离剧组远了些。
　　司彬和李飞昂回到卡座时，李里和那位富豪刚刚寒暄完。
　　李飞昂坐在了副导演那一桌，司彬回到小东北这桌。
　　司彬脸色极差，小东北与他聊天也走神不理，还莫名被怼了两句。
　　聊私事不行，那就聊公事吧。
　　小东北身为谐星，早就习惯了担任耍宝、暖场、调节气氛的那个，他就问：“试镜准备得怎么样了，能行么？”
　　司彬敏感地抬眼，凝视小东北：“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行，他行？”
　　小东北尴尬一笑：“不是……”
　　“他”指的是谁，再清楚不过，这桌演员的目光都往邻桌飘去，望向正和副导演谈话的李飞昂。
　　该不会真的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带资进组不太可能，难道是谁家里的亲戚？
　　老实说，小东北心里确实觉得，李飞昂还行，因为他正在追剧，觉得对方演技可圈可点，喜剧可真不好演。
　　于是，为了避免又惹司彬不愉快，小东北尴尬地笑了笑，就不再和对方说话了。
　　趁着演员们讨论剧本，小东北站起身，找借口去洗手间，先失陪了下。
　　经过长廊，小东北直奔Mercy会所大门而去。
　　“先生，这边有吸烟室。”侍者笑着提醒。
　　小东北呆愣了下，将耳朵上夹的香烟扒拉下来，“不是，我不吸烟，这是道具，我出去透透气，接个人。”
　　“好的。”侍者微笑弧度变大，估计是看过小东北的小品，连烟民都演得这么像。
　　这个会所内部像迷宫，让小东北十分懵逼，绕过金碧辉煌的长廊，绕过无数黑色廊柱，好容易找到了电梯下楼，他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他出来是想接一下容修。
　　刚才他以为，顾老师不在卡座，大概是出来接容哥了，但听司彬说，顾老师去洗手间了，他就想着，Mercy会所太高级了，一般人想进都进不来，容修来了别找不到路……
　　小东北站在Mercy大门口，像个门童一样站着等。
　　没多久，他眼前一亮，看到一辆豪车开进来，第一反应就是容修到了。
　　不过，那辆车看着还比较陌生，并非容哥常开的低调“大帕沙特”，也不是乐队座驾高调的“大库里南”。
　　而是一辆奔驰E系轿跑。
　　跑车在台阶前停下，车门打开，一条腿迈下来，男人一袭西装革履，戴着墨镜。
　　小东北一时间没认出是谁，呆滞地站在台阶上望着他，揉了揉眼睛，确认那不是容哥。
　　但气势很强，相当有明星范。
　　小东北反应了一下，才想到那是哪一位。
　　男人望着小东北两秒，像是不耐烦，上前两步，迎向他。
　　见对方将大奔停在大门路中央，迎面而来，还对自己招了招手，小东北僵在原地，一愣一愣地望着他，心想自己和这位金爵影帝也不熟啊……
　　没错，这位就是金爵影帝周潜。
　　紧接着，周潜来到小东北眼前，用一种责备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眼，随手一递。
　　小东北下意识伸手，呆呆看着手里的车遥控：“？？”
　　周潜抬步上台阶，小东北在身后喊：“周老师，我……”
　　周潜头也没回，摆了摆手，“一会找我拿小费，我赶时间。”
　　“我不是这里的代客泊车啊。”小东北忙道。
　　周潜脚步一顿，转头皱眉，居高临下看他，“什么？”
　　小东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是个演员。”
　　周潜眉头皱得更紧，随后松开：“啊，我以为……”伸出手，想是要接回车钥匙，脚却没下台阶。
　　小东北见状，连忙笑道：“没事没事，周老师先去忙，我帮您把车停好，一会把遥控给您，我去哪找您？”
　　“李导剧组。”周潜说着，转头继续上台阶，“你问迎宾，都知道。”
　　小东北愣住：“哎？”
　　望着周大影帝的背影，小东北怔了好一会，脑袋里一时间稀里糊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大家都以为，“篮球队长”的角色指定是司彬的时候，来了个李飞昂。
　　在所有人都听说，容修接受了“宫霖”这一角色，今天会和演员们正式见面，顺便李导给他进行第一次试镜时，之前拒绝剧本的金爵影帝到场了。
　　小东北迷糊一会，回过神一哆嗦，连忙跑到周影帝的大奔跑车前，去帮影帝老师找停车位。
　　自己变成了小跟班啊。
　　小东北叹了口气，他得快点去停车，然后还要等容修过来呢，他想，那位周大影帝肯定要在李导面前表现，然后讨好顾老师……
　　他们都是影帝级别的，说不定会更有话题，如果顾老师更喜欢周老师，容哥该怎么办……
　　于是，小东北扮演了代客泊车小哥，还坐在大奔里给容修发了个微信。
　　也没敢明说，慌乱之下，语音一股东北大茬子味：“完犊子了啊容哥！这可咋整，眼瞅着被人横刀夺爱了！你赶紧来啊！”
　　没多久。
　　【容修】？？？
　　容修语音：“横刀夺爱？我一会儿到，你说什么呢？”
　　小东北打方向盘，小心翼翼，把大奔开到停车位，眼睛一瞟手机，呆滞了下，刚才好像一着急，说错词了？
　　嘛，反正差不多，近义词嘛！
　　小东北：“哎呀，抢占先机，捷足先登，鸠占鹊巢，戴绿帽子……呃，也对，你们不是partner吗？最佳拍档？”
　　容修：“你嘀咕什么，听不清，不说了，我在开车，等十五分吧。”
　　小东北扯大了嗓门：“歪！能听清不？我说！你快点过来！你有危机！小心电影角色不保！顾老师要被人抢走了！”
　　【容修】？？
　　*
　　Mercy会所咖啡厅内。
　　大壮在顾老师面前很紧张，他刚饰演了篮球队中憨厚老实，智商不怎么高，但篮球打得很棒的小前锋角色。
　　收敛表情之后，大壮露出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似乎在对所有人说“还行吧快夸我”，然后他转过头，又望向坐在另一张卡座的李导。
　　随后，旁边不远就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所以说，已经在试镜了吗，我好像迟到了？”
　　所有人都朝他投去了视线。
　　顾劲臣抬眼望过去，唇角牵出一抹似笑非笑，望向迎面而来的周潜。
　　李里导演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还是一副笑呵呵的自我放飞模样，招呼道：“来来，周老师到了，快请坐。”
　　在场演员们有些躁动，大家几乎都认识周潜，纷纷向他投去或惊喜或期待的目光。
　　周潜也是青年演员中业务较为出色的，年纪轻轻就拿到金爵影帝。
　　上海国际电影节，也是国际A类电影节，说白了，即使不是欧洲三大，也算是国际影帝？
　　两位国际影帝碰面，王不见王。
　　卡座四周气氛涌动，整个咖啡厅的焦点都在两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好奇，为什么今天周潜会过来？
　　虽然没有正式公布演员名单，但不是私下里已经确定了“宫霖”的角色由容修担任吗？
　　副导演与李里对视了一眼。
　　李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最近有几位大人物说项，周潜找到了电影圈内老导演和大戏骨，联系李里点拨一番，话里话外都是希望李导能给周潜一次试镜的机会。
　　周潜反反复复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从最初的“没有档期”婉拒剧本，到得知顾劲臣即将去威斯尼，周潜又表示还想再考虑一下，又对剧本指手画脚，讨价还价，表示如果他参演“宫霖”这一角色，希望能改动剧本，变成双男主。
　　后来，顾劲臣威尼斯电影节失利，周潜及时抽身而退，以剧本角色不够正面、不合适为由表示不想出演。
　　现在顾劲臣一个《全球追缉》引爆世界热门，载誉而归大获好评，周潜又发动人情攻势，故意伏低做小，甚至说出了“可以先和李导见面，顺带着试镜”这样的软话。
　　李里其实也有点拿不准，对于周潜和容修，他心里不太好选择，但他又不能将这种犹豫表现出来。
　　就看今天了。
　　一切都是为了戏，李里暗示自己，身为专业导演，最好不要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放弃机会。
　　*
　　这是顾劲臣第一次与周潜正式见面，在此之前从没有机会合作。
　　“周潜。”他来到卡座前，礼貌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顾劲臣。”顾劲臣也微笑报上家门，握住他的手，“初次见面。”
　　“不是初次，之前在first影展上见过。”周潜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还有，微信上。”
　　“上次抱歉，我住院期间。”顾劲臣委婉地说。
　　不知是不是解释，周潜闻言微微一愣。
　　计算了一下时间，上次要和顾劲臣视频一起讨论剧本，却被对方回绝，后来只好与他经纪人曲龙的微信沟通，将剧本传到了顾劲臣的邮箱里。
　　事后的确有媒体报道“顾劲臣阑尾炎住院”。
　　原来不是无礼回避，刚做完手术确实不适合视频，周潜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老实说，两人即使没见过面，可大家是同行，都是专业演员，彼此的作品必然都看过。
　　而且，不是简单地“看电影”，而是以专业眼光进行剖析，批评家的目光去审视，恨不得放慢动作地欣赏学习，分分钟想超越对方。
　　两人对视微笑，顾劲臣邀他入座，周围演员们都安静下来，气氛稍显凝重。
　　周潜的出现，让在场演员们若有所思，之前火热降温，有一瞬间的冷却。
　　小东北不在桌前，就没有调节气氛的人。
　　憨憨的大壮见状，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就学着刚才两位影帝的样子，对周潜伸出了手。
　　刚才柏林影帝和金爵影帝握手时，就是互相报了姓名，利落简练。
　　“大壮。”大壮一本正经地说。
　　在场众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有第三位影帝。
　　但大壮脸上却掩饰不住忐忑而又滑稽的表情。
　　周潜愣了下，笑着与他握了握手：“周潜。”
　　这个画面引起在场演员们的笑声，顿时让气氛轻松愉快起来。
　　周潜环视了一眼四周，看向坐在隔壁卡座的李导和副导演，以及多位工作人员和制片人。
　　这个就坐位置，显然并不是随意安排。
　　都是圈内的老油条，不知见过多少导演，经历过多少各种各样的试镜——
　　有时候一次应酬、一顿饭局、一起喝杯咖啡，就能差不多确定角色了。
　　表面上看，导演和演员们吃一顿饭，什么也没做，而事实上，在那短短的交谈与对话中，就能得出一个结果。
　　尤其是要演对手戏的两位演员的碰面。
　　见面过程中碰撞出的火花，老导演基本上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有没有戏”。
　　周潜望着坐在对面的顾劲臣，笑道：“同行传闻中，大家都说顾劲臣是一只温柔的巨龙，外表看上去温文尔雅，实际上拥有无穷的智慧和力量，敢于和巨龙并肩的人都是勇士，今天看来，我也拥有莫大的勇气？”
　　说顾老师是巨龙，而和巨龙并肩的他，当然就是勇士啦。
　　这可真是捧了对家，又捧了自己。
　　轻松调侃的赞许语气，博得了在场人的好感，周潜打开话题，让人感觉到了这位空降影帝的善意。
　　顾劲臣微笑着，放下咖啡杯：“站在巨龙身边的勇士，大多是屠龙者。”
　　周潜表情一僵：“……”
　　在场演员们：“……”
　　顾劲臣与周潜对视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周潜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已经开始了？”
　　“从你进来那一刻就开始了。”顾劲臣说。
　　两人谈话时目光火花四溅。
　　正如剧本中一直看上去不和、水火不容，却贯穿着整个剧本一直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司彬坐在远处卡座，激动地捏了捏拳头。
　　他的眼底满是憧憬与热烈。
　　眼前的画面是他向往的，他期待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柏林影帝的对手，与他擦出火花，王不见王。
　　“之前我和几个同行朋友提起，我说，这一次恒影的作品，我打算和顾老师合作，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周潜故意浮夸地表演出滑稽的表情，“他们一个个的都向我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顾老师的魅力确实很大啊！”
　　说到这，周潜挑着眉，煞有介事地接着说：“连我的影迷们也一样，一听说我可能会和你合作，都尖叫着表示机不可失，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天意不允许我错过顾老师。”
　　周潜的这一番说辞，成功地引起四周一片低低的笑声。
　　金爵影帝用自嘲的语气，把自己一次次回绝出演，又接受剧本的原因归功给了天意，半真半假的一句“天意不可违啊”，就为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行为铺了个台阶。
　　也为之前反复无常的行为挽回了一些好感。
　　确实，“宫霖”这一角色，不论是外形，还是气质，或者是年纪，周潜都非常合适，这不免让一些演员，乃至工作人员们都心生动摇。
　　如果金爵影帝能够出演重要的角色，说到底也比摇滚歌手更让人安心，当然这句话大家都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周潜也是入行较久的青年演员，与顾劲臣的年纪仿佛，今年三十多岁。
　　之前顾劲臣给容修讲过，三年前，周潜获奖的那部戏，导演最先找到的演员是顾劲臣，但当时他身在洛杉矶，没有档期。
　　周潜拿到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那年，就已经快三十岁了，两人在专业和口碑上风评都很好，不过人气和流量却相差甚远。
　　而且，周潜最近两三年都没有新作品，参加了旅游类综艺，也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不知算不算昙花一现。
　　在采访中周潜表示，他对故事很挑剔，他暂时没有看到合适的、让他眼前一亮的剧本。
　　事实上，这是大多演员的官方套词。
　　还是那句话，没有百分百完美的剧本，优秀的演员有丰满剧本角色的能力，即使是老百姓的市井故事，也能演绎出精彩的人生，以及让人印象深刻的经典人物。
　　周潜一直没有主动结识过顾劲臣，即使在“first青年电影展”上相遇，两人也只是点头之交。
　　不难让人看出，周潜还是较为倨傲的，如今要给柏林影帝作配，或许也是形势之下的无奈之举。
　　副导演望着两位影帝针锋相对的方向，收回目光之后，他以询问的目光看向李里。
　　李里导演脸上不显，仍是笑呵呵，心中却是有些困惑——
　　原本李里以为，顾劲臣是希望容修参演角色的，对于周潜左右摇摆的大忽悠行为，顾劲臣一定会非常反感，甚至不会同意对方来参加此次碰面会。
　　但李里与他商量的时候，没想到顾劲臣笑着同意了。
　　大概是考虑到了他的人际关系，毕竟帮周潜说项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顾劲臣才同意见面，帮他解了围。
　　但他更没想到，对于与周老师的“谈话试镜”，顾劲臣竟然还挺认真。
　　这样一来，李里就有点摸不透顾劲臣的想法了。
　　虽然在选择演员这一块，向来是由导演说的算，但李里始终认为，演员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即使导演认为合适、有戏，可演员之间不来电，彼此有隔阂，擦不出火花，导演再怎么使劲儿，画面看起来都不太自然。
　　不过，眼下看来，两人针锋相对的画面，还是很有看头的。
　　听到周潜一番恭维的话语，顾劲臣的唇角轻轻上扬了起来，语气却充满了遗憾：“那么，我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和同行朋友们对周老师的看法？不过，十分遗憾，我没有……”
　　顾劲臣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而周潜并没有等他说完，就及时地打断了他，摆着手道：“没事没事，顾老师不用为难，我也没有看过顾老师的作品。”
　　顾劲臣微笑：“……”
　　在场演员们：“……”
　　周潜露出一丝幽默的表情：“倒不是因为别的，我平时不太出国看展，国内热映的也都是获奖作品，所以，即使我现在坐在柏林影帝的面前，也没有一丁点的心理负担，我一点也不觉得有压力。”
　　说这话时周潜还捂着心口，调侃的语气让在场演员们忍俊不禁。
　　但这话未免也过于扎心。
　　他说的是只看“获奖”作品，而不是参展作品，顾劲臣连续六年与获奖擦肩而过……
　　两位影帝互不相让，引起了大家一阵担忧，还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一想到这是两人故意的针锋相对，大家忍不住抿嘴憋笑，这就是互相往对方心口窝扎刀啊。
　　没错！这就是试镜！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就是李导今天想看到的“角色碰撞”，剧本中的两人关系就是这样，结仇，死磕，打架，互相看不惯，冤家路窄，互相诋毁。
　　显而易见，此时周潜在话锋上略占上风，或是正在试图“抢戏”。
　　这是一次没有剧本的语言与气场的对决。
　　场景中的焦点在哪儿？氛围和节奏跟着谁走？观众们的注意力最终会落在谁的身上？谁才是这一次谈话中的主角？
　　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见王。
　　两位都是现今内地电影圈的绝对王者，面对面的语言博弈，强大的气场碰撞，在见面的那一刻，气势之争就已然展开。
　　一来一往的交锋中火花四溅，让在场所有人大开眼界。
　　大家都担忧地看向顾老师，周影帝刚才的那句话，着实让人尴尬。
　　而顾劲臣却似乎并不觉骑虎难下。
　　“我是说，十分遗憾，我没有与同行们分享电影观后感的习惯，也不会和朋友们谈论任何一位演员。”顾劲臣微笑地将刚才被打断的半句话补充完整了。
　　紧接着，四周的气氛再次紧迫窒息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都投向顾劲臣。
　　就连周潜的笑容也僵硬地滞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出牌套路？
　　这不是社交场合二虎交锋的自嘲、幽默、调侃的交际套路！
　　顾劲臣的一句话，再次将谈话气氛推向了岌岌可危的边缘，让周潜张口结舌，接不住下一句。
　　无形之中，让他自认为幽默、调侃的话，变得如此刻薄、粗俗不堪。
　　轻飘飘的一句，更是将两位影帝的行为做了对比。
　　一个与同行在背地里大聊特聊某一位演员。
　　一个决不和朋友们谈论任何一位同行。
　　而顾劲臣还多说了一点，不和同行们分享观后感。
　　不仅是因为自古同行相轻，还因为专业底蕴不同，三观也不同，即使与同行分享了，得到的回馈也未必是真心实意，也许只是一句客套或恭维。
　　周潜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第775章 晋江文学城:王不见王
　　四周安静了三五秒。
　　而顾劲臣也没让话头落地，并没有使谈话中断，或僵持下来。
　　他淡淡莞尔：“另外，刚好相反，身为一名专业演员，我认真地观看过周老师的作品。”
　　周潜张了张嘴：“……”
　　顾劲臣：“我个人非常欣赏您拿到金爵奖的那一部影片，可惜之后再没有看到您继续为观众们呈现好作品。距离上一部电影，已经过去了两年？还是三年？我记得，您的上一部电影叫《暗锁》？”
　　说话之间，柏林影帝始终带着矜持温雅的浅笑，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那种气势之争。
　　更像是与一位初次见面、志同道合的同行进行认真的交流。
　　却是绵里藏针，针针见血，顿时就让周潜陷入困局，尴尬地坐在那儿不知如何回应。
　　提到他拿到金爵奖影帝的那部电影，所有人都知道，导演原本看上的是顾劲臣，但是对方没有档期。
　　这是媒体爆料的新闻，原本那位导演想再等一等，等顾劲臣完成好莱坞的拍摄工作，从洛杉矶回来再详谈，后来是周潜自荐上门、带资进组才争取到了角色，就是因为当年没有特别出彩的影片，参加上海国际电影节获奖的几率很大，公关到位，果然获奖了。
　　周潜的余光扫视了一下现场的演员们。
　　所有人都露出了轻松愉悦的表情，如果这是一场电影，观众们一定能从中获得满足“剧情期待”的快感。
　　从原本周潜带节奏，掀起“幽默调侃”的节奏和氛围，刹那之间就变成了“从被压制到翻身”的对决爽感。
　　整个画风都转变了。
　　顾劲臣不动声色地，在瞬息之间扳回了局势。
　　与此同时，人物也立起来了，搞得好像周潜是反派一样。
　　但周潜在电影圈浸淫多年，什么明枪暗箭没见过，自然不会轻易败退，而是顺水推舟地问：“哦？没想到顾老师也会看国产悬疑片，你喜欢我的那部悬疑片？”
　　“哦，我不喜欢。”顾劲臣说。
　　周潜：“……”
　　“看肯定会看，我也拍过两部悬疑片，悬疑是我喜欢的类型。”顾劲臣沉吟一声，微笑道，“不过，我不太喜欢强凹悬疑感、硬堆惊悚氛围的影片，这是个人喜好的问题，我比较喜欢烧脑片。”
　　演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强凹悬疑感……
　　硬堆惊悚氛围……
　　太激烈了，这要是有记者在场，肯定要狠狠地爆料了。
　　两位影帝真的是狠狠地互相扎刀子啊。
　　“我喜欢的悬疑片，要么影片中的悬疑成分更重、更烧脑一点，要么就像我们的剧本一样，将悬疑设置得自然而然，始终隐藏在故事里，贯穿在人物的互动之中，不到影片的最后反转，甚至没有人觉得这是一部有悬疑元素的电影，结尾谜底揭开时，才让观众们恍然大悟，大受震撼。”顾劲臣说。
　　还不动声色地捧了一波自家电影。
　　坐在旁边卡座的李导和编剧都熨帖地笑了出来。
　　周潜闻言，却是不由一愣。
　　之前他建议改剧本时，除了增加宫霖的反派配角戏份之外，还刻意提出过，是否要将剧中不伦不类的“悬疑氛围”删掉，最好把结尾“略显滑稽的反转”也改掉，修改为更直接、更有力、更贴近现实的“主角英雄一飞冲天取得成功”的热血结局。
　　周潜表示，这毕竟是一部真人真事改编的运动类电影，当然主人公取得成功的热血结局才更符合大众审美。
　　当时，顾劲臣在看完邮件之后，并没有给出任何回馈，只道：剧本的事，我身为演员无权干涉，请去和李导商量。
　　而此时，顾劲臣明确地提出，周潜之前提出要改动的，正是他喜欢、看中的部分。
　　这就令周潜比较尴尬了。
　　众所周知，《一飞冲天》这个剧本，就是顾劲臣从千万剧本中亲自甄选出来的。
　　事实上，除了剧本中富含的哲理，以及讲故事的艺术感，结尾也是触动他心灵的主要因素。
　　但周潜似乎真的只把它当成一部类型片来看了。
　　周潜笑容一滞，很难想象，当时顾劲臣看到他的建议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周潜艰难地张了张嘴：“顾老师，这里有一点小误会……”
　　“周老师。”
　　这一次，不等周潜开口，顾劲臣打断了他。
　　顾劲臣用之前对方的那种调侃的语气道：“你知道的，同行们都说，我是书呆子，所以我比较喜欢烧脑解谜。”
　　看似一番寻常的自嘲自贬，细细品味起来，却带着浓浓的傲慢气息。
　　在顾劲臣一根筋冲奖的这些年，圈内确实有人戏说过“书呆子影帝”，但是，说这话的是一位德高望重、德艺双馨的老戏骨，而且对方是用“又爱又恨”“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语气，显然是对成才晚辈说的气话。
　　当时的情景是，顾劲臣再次在国际电影节失利，那位老师愤愤地说，顾劲臣那个书呆子，难道就不能换个思路，别去歪果仁的电影节死磕吗，那群狗日的是在搞种族歧视！
　　当然，书呆子的言论，也建立在他伦敦玛丽女王大学研究生的基础上，在娱乐圈这个学历委实少见，大多是后期短期班镀金进修，寻常艺人想要一个“书呆子”的绰号还得不来呢。
　　这下子，连学历也被对方压了一头。
　　听不懂的人，只觉得顾老师的自嘲很有趣，而听懂的人，实在是暗爽。
　　即使顾劲臣自嘲自己是书呆子，也不会有人真的嘲笑他什么，因为他真的很牛掰啊。
　　顾怼怼要是真的书呆子，那么他的那些学生粉丝们，都要举手表示想要争取当一名书呆子了吧？
　　李里笑呵呵地注意到，直到这时，在场所有的演员、运动员、工作人员的注意力，已经一点一点地落在了顾劲臣的身上。
　　而周潜刚到的时候，分明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金爵影帝的身上。
　　这是一个有趣而又神奇的现象。
　　周潜是新加入集体的，大家对他的到来都抱有新鲜感，而他的言谈举止也十分有趣，轻松自如，热情洋溢，甚至用了冷幽默，无所不用其极，格外吸人眼球。
　　从周潜来到卡座时开始，就让四周的气氛变得活跃而高温。
　　而顾劲臣则是矜持安静的那一个，多次被对方占据主动，牵动着整个气氛与谈话节奏，但他却始终保持着淡然优雅，进退得当、绅士有礼，毫不在意四周人的反应，言语之间透露出还一种疏离感。
　　但几番来往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慢慢地，慢慢地被顾劲臣转移了过去。
　　周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稍微安静了片刻，直直地与顾劲臣对视着，随后就摇头失笑起来。
　　显然这一场对决，他是落败的那一方，但他还是极不甘心，冷着脸问：“顾老师，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把我本人也打造成剧本里那个惹人厌的角色吗？现在让我变得好像宫霖一样。”
　　顾劲臣眉心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不过，他没有回应周潜那句关于“宫霖”的问话，转而反问道：“刚才的我们，难道不是一个比一个讨人厌吗？”
　　周潜愣了一愣，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卡座的气氛缓和下来，演员们都笑出了声。
　　可不是吗，刚才两人的谈话，真是一个比一个扎心，谁会在社交场合那么交谈？
　　顾劲臣抿了抿嘴唇，无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忽然，他轻声道：“不，你不是宫霖。”
　　说着，他再度微微扬起嘴角，用调侃的语气说，“宫霖是一个混蛋，但你不是，你是影帝。”
　　周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还略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李里导演一听这话，吓得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了，连忙扭头望了一眼咖啡厅远处的大门。
　　像是生怕顾劲臣对宫霖的那句“混蛋”评价，被即将赶来的容修听到（……）
　　事实上就是如此，剧本中，主人公陆少宁从落魄潦倒，到身负教练重任，无数次被宫霖欺负，无数被对方折腾得喘不过气来，无数次大骂宫霖“混蛋”。
　　宫霖所有的行为看上去都很混蛋。
　　大多演员都会将这个角色饰演成一个不讨喜的角色。
　　但在顾劲臣看来，这正是角色的闪光之处，与结尾揭开谜底时相呼应。
　　如果没有那个被周潜否定的结尾，他选中这部作品的概率会降低一半。
　　而坐在隔壁卡座的李飞昂，目光从两位影帝身上收回来时，恰好看到了司彬眼中的那种狂热与期待之色。
　　李飞昂早就知道，顾劲臣是司彬努力的目标，是偶像，是恩师，也是学习演技的模板。
　　不自觉地，李飞昂就想起，司彬早晨在视频中与好友的对话，他说好像真的喜欢上了顾劲臣。
　　但是，凭着李飞昂这么多年对司彬的了解，他很清楚，司彬对顾劲臣的那种情感并非爱情。
　　而是他对演艺事业的热爱、对自己平凡的出身、对原生家庭的抵触、对名利的欲望与追求，以及对顾劲臣如天神般的钦慕与敬畏，让他将那种近乎狂热的情感与爱情混淆了。
　　或许司彬也不爱他，李飞昂想，那人由始至终都只爱他自己。
　　在顾劲臣与周潜交谈的过程中，司彬一直偏着头，望着顾劲臣的侧脸，拳头紧捏，似跃跃欲试。
　　他多么期待，自己能够坐在那两人当中，成为影帝们的其中之一，与他们一起进行这一场众人瞩目的交锋对决。
　　大概是感应到了李飞昂的注视，司彬转回头，目光柔和了些，低声说：“晚上我们谈一谈。”
　　李飞昂紧抿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应他。
　　而卡座的另一边，演员们还在为“你不是混蛋，而是影帝”这一句调侃而笑声连连。
　　周潜认真仔细地端详了顾劲臣一会。
　　终究还是没有克制住，他拿起桌上的咖啡轻啜一口，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这就是他与柏林影帝的第一次交锋。
　　看起来不相上下的针锋相对，事实上他很明显地落败了。
　　这就是与强者演对手戏的刺激之处，现场反应与情绪完全被对方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句话所带动，自己的表现完全掌握在对方的手里。
　　即使在心中竖起了高墙壁垒，也无法抵御对方的气场攻势。周潜有些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真切地感受到顾劲臣身上的那股矜持而又不失侵略感、内敛却又不失锋芒的影帝魅力。
　　如果说周潜来进门之前，还只是抱着试探的态度，那么此时此刻，他倒是觉得，有点期待和柏林影帝合作了。
　　就算做配角，也有点兴趣。
　　但是，从顾劲臣刚才的那句话中，周潜不难听出，他并不是顾劲臣的第一人选。
　　之前与李里通话时，周潜就听说，今天还会有一个人为“宫霖”这个角色过来。
　　那个人就是网上影迷热讨的摇滚歌手容修。
　　记者通稿早已发出，并没有明确指出容修一定会担任角色，却还是引爆了一波话题和热度，网友们都不可思议，惊喜有之，质疑有之……
　　嘴唇离开咖啡杯时，周潜唇角牵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带着淡淡的讥讽之意。
　　“笑什么？”顾劲臣忽然开口问。
　　周潜怔愣片刻：“什么？”
　　“我问你，笑什么？”顾劲臣敛了表情，眼中闪射凶怒之光，冷声问，“还有，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周潜：“？？”
　　在场演员们：“？？”
　　那一声澄澈嗓音，带着低哑和愤怒，所有人都惊愕地望过去。
　　周潜更不明所以，尴尬地放下咖啡杯，后背绷得直直的：“顾老师？”
　　顾劲臣凝目注视他，突然起身，双手支撑桌面，向前探过身子，红着眼，几乎咬碎牙齿：“你和她睡了？”
　　周潜往后靠，背脊撞在沙发靠背上，眼神茫然一瞬，他稳住身影，意识到这好像是剧本中某个场景。
　　然而周潜并没有认真读完每一幕，他只看过剧情梗概，粗略地通读过一遍，对故事整体稍微有一个了解。
　　周潜抬眼，凝视顾劲臣，表情严肃下来，解释道：“你误会了。”
　　“不是你？”顾劲臣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花，低吼着质问，“不是你先勾搭她的？”
　　周潜身体僵硬，连忙摇头：“谁告诉你的？”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够强势，声音听起来也色厉内荏，周潜挺了挺胸膛，指向顾劲臣身边的大壮，“是他告诉你的？”
　　不过，顾劲臣并没有回答他。
　　下一秒，柏林影帝脸上的表情一变，顾劲臣微微笑了下，示意隔壁卡座的李里，逗弄般地说：“李导告诉我的。”
　　李里一脸无辜摊了摊手，又无奈地点点头。
　　反正自家柏林影帝是个戏疯子，可以随时随地让你看到原汁原味的影帝表演，他才不会管什么场合呢。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突然又放松下来，刚才抽冷子那一下，把在场的演员们都惊呆了。
　　后来大家才意识到，那是剧本中两人在学生时代闹掰的一幕。
　　电影开头从主人公三十二岁落魄时开始，在他因残退役、自暴自弃时，经历了种种奇妙的、奇特的、奇怪的遭遇，然后与学生们一起战胜自我，带领大家走向篮球赛场，最终他完成了自己的人生理想——
　　“宫霖”作为贯穿整条故事线的人物，将会以一种“诡异而又自然”的方式陪伴主人公一路成长，在影片中会以插叙形式讲述两人在学生时代发生的故事。
　　正如顾劲臣所说，故事由始至终都会被一种淡淡的“悬疑感”所笼罩，但又让人觉得毫无违和感。
　　影片也不会故弄玄虚“强凹”或“硬堆”悬疑气氛，不会让观众觉得哪儿不对，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揭开悬疑谜底。
　　而顾劲臣刚才对周潜说的台词，是剧本中的插叙部分，只是穿插主人公的回忆，所以周潜读剧本时没有重视，一目十行带过了。
　　刚才是非常短暂的一个试镜，两个角色瞬间的一个碰撞。周潜没想到，顾劲臣选择了这个片段，丝毫没有给他留面子。
　　而且，两人同为影帝，顾劲臣竟然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试镜，他一时间只能凭借临场发挥来演。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隔壁的卡座。
　　演员们都想从导演的脸上看出一个结果。
　　而在场的另外一部分非演员出身的人，比如那些篮球运动员，则是为容修感到担忧。
　　诸如，大壮和毛川。
　　当初在篮球基地与容修结识，也算是正式合作过，几个月下来，容修多次去篮球基地接顾劲臣下班，大家早已与容修相熟。
　　大壮和毛川都不是专业演员，不会考虑演不演技，只想力挺熟人，对于那个主要角色，自然更加地偏向于容修。
　　看到周潜的表现，两人不禁为容修捏了一把汗。
　　显而易见，同样是遇到“空降竞争对手”，容修的处境，要比司彬艰难多了。
　　金爵影帝在场，还能有摇滚歌手的位置？
　　已经这个时间了，不知容修几时能到。
　　*
　　小东北帮周影帝停了车之后，已经在会所大门口等候多时。
　　那辆低调的黑车开进来，小东北眼睛一亮，高兴地迎上去。
　　容修减慢车速，看到小东北在门口等他，停下车，降下车窗望过去：“怎么在这？”
　　“等你呀，怎么才来，容哥。”小东北来到车门前，小小声，“特意出来接你的，里面地形复杂，还有点势利眼，迎宾只给我指了路，我差点没找着电梯，到楼上差点迷路。”
　　容修眼底闪过笑意，“是吗？那老板该管一管了，怎么能冷落未来的喜剧大明星？”
　　小东北老脸一红，顿了顿，又道，“顺便给你汇报一下楼上的情况。”
　　容修挑眉：“什么情况？”
　　小东北环视四周：“容哥，你歇着，我去帮你停车？你先进去歇着，停车位挺不好找的。”
　　容修失笑：“至于么，还用你泊车了？你上来，车上说。”
　　“哎。”小东北刚要打开副驾驶车门，容修指了指后座，“坐后面。”
　　小东北：“？？哦。”
　　以为副驾驶座上放了东西，小东北也没多问，开后座车门坐上去。
　　容修回头看他一眼，看他手里拿着大奔遥控，故意调侃：“终于舍得买新车了？”
　　小东北这些年一直开着二手三菱，每次出行时，都是整个剧组最掉价的明星。
　　打从在马来西亚与容顾二人合作过，再加上两位老师带了带，小东北的资源就稍微多了起来，顾劲臣还推荐他在两部喜剧片中担任了配角，小东北一直很感恩。
　　“哪呀，我还买不起大奔。”小东北示意车钥匙，犹豫了下，“容哥，我先给你提个醒，这车是周潜的，他刚才也过来了，之前他拿到剧本的事，你知道的吧？”
　　容修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慢吞吞找停车位，打方向盘停车，“金爵奖那位？”
　　“没错，起初我以为，周老师是来会所应酬的，还给大壮发了微信，”小东北说，“不成想，周老师现在就在我们剧组，等一会你去了，有点心理准备。”
　　容修没有应声，目光望着车窗外。
　　周潜是角色第一候选人，那位是专业，如果能帮上剧组当然最好，容修心里明白。
　　不过，那人反反复复，左摇右摆，看人下菜碟儿，多次改变主意，三番五次晃点自家影帝，这种行为令容修非常不爽。
　　人前一句话，佛前一炷香，容修重诺，一口唾沫一个钉，在他的印象里，周潜说话那么不靠谱，等到开机拍摄时，真的没问题么？
　　真以为柏林影帝非他不可？
　　容修将车停好：“知道了，正常见面就是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小东北：“刚才大壮给我发微信说，楼上气氛还挺好，周老师好像在试镜了，他们王不见王，看不出李导和顾哥怎么想的，容哥你……”
　　“王不见王？”容修勾唇一笑，“我今天是来见柏林影帝的，和金爵影帝有什么关系，他能挡得住我？”
　　小东北：“……”
　　真霸气，必然挡不住！

第776章 晋江文学城:开放试镜
　　听容修霸气口吻，小东北有了点底气，接着又担忧：“容哥，如果电影那个角色你没拿到，我……”
　　容修打断：“你拍你的，关你什么事？”
　　“我拍啊！我当然要拍，”小东北严肃地说，“我是说，我把我的一半片酬分给你，毕竟当初是容哥你和顾哥推荐我来的。”
　　容修一怔，不由失笑：“去去，赶紧下车，我差你那仨瓜俩枣？”
　　小东北噎住：“……”
　　容修：“等你拿到了片酬，回东北老家看看父母，还记得你说，当年你在外打拼，没见到爷爷最后一面，多陪陪家人，子欲养而亲不待啊。”容修一边叮嘱，一边收拾放在副驾驶的背包：“然后，给自己买一辆差不多点的代步车，车子也是面子，代表着能力，以后业务渐多，整天开个破车像什么话。”
　　小东北挺直腰板：“是！容哥！可是，容哥……
　　“别可是了，还赶时间，下车再说。”
　　“不行，你先等我说完，容哥。”小东北喊住了他，向前探了探身。
　　容修望向他，似在等他说。
　　“你背了那么久的剧本，待会儿一定要加油啊！”小东北把想说的一股脑说出来，“你不要觉得，自己不是专业演员，就打消了念头，没了心气儿，我把剧本都翻烂了，每个角色都分析过，我觉着，宫霖那个角色你最合适！”
　　“你觉着？是是，”容修就笑，“多谢你加油打气。”
　　“不是的，不光是加油打气，这两个月在篮球基地，顾哥在私下里也对我这么说过。不知道今天周老师为什么过来了，可顾哥一直最希望你能担任这个角色，天地可鉴，至死不渝……不是，我的意思是，容哥，你是一名歌手，可能会觉得拍戏能行就上，不行就算了，可是，顾哥真的很期待，每次他和我聊到剧本中与宫霖的互动时，他的眼睛都在发光……”
　　容修闻言沉默。
　　想起他那五颜六色的剧本。
　　半晌，容修在驾驶位上侧过身，转头注视着他，严肃应道：“好，我知道了。”
　　*
　　两人低声聊着，走Mercy会所旋转门。小东北正要带路，就见一袭西装的经理，带着服务生过来。
　　容修停住脚步，紧接着，远处长廊就听见一声笑：“容少，怎么没事先打个电话？”
　　容修似笑非笑：“还得通报一声？”
　　“瞧您说的，顾少没说今天你也会来。”祖煊快步走来。
　　经理对他点头：“老板。”
　　小东北呆滞。
　　什么？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先生，竟然是Mercy会所的老板吗？
　　眼前的画面，容哥好像和他很熟，而且路也熟……
　　容修指了指电梯的方向，对祖煊说：“咖啡厅？我自己上去，你忙你的。”
　　祖煊给经理使个眼色，一行人前仆后继开路，经理笑道：“容少，这边请。”
　　望着容修和经理在前面相谈甚欢，小东北一脸懵逼。
　　容修以前没来过会所的咖啡厅。
　　这一层普通会员较多，不少谈生意的商人，以及洽谈业务合作的社会精英。相对来讲，他常去的楼上的私密性更强。
　　出了电梯，容修打量着这间意大利家庭咖啡厅。
　　靠墙的方向有一座仿真壁炉，桌上铺着花色桌布，远处卡座是暖色调，还有红砖矮墙隔音壁，西装革履的咖啡师……
　　与楼上高逼格的豪华宴会厅相比，眼前这种温馨的异域家庭式氛围，反而是容修最喜欢的风格。
　　进到咖啡厅，容修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开车的疲惫感也消失。
　　这里的装潢让他想起米兰酒店的咖啡厅，有一次与交响乐团排练后，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酒店，顾劲臣拉着他在那家咖啡厅里约会过一次。
　　容修一路走来，赞叹着咖啡厅环境，小东北听着，容修对这里的印象似乎与司彬刚好相反。
　　“不是正式的试镜房间。”小东北这才想起提醒容修，“公开的，就在那边卡座。”
　　这次是一次开放式的碰面会，所以每个人的表现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喜欢这里。”容修说，“这里很适合聊天，如果在楼上套房，就不如在剧组的酒店会议室，那就本末倒置了。”
　　小东北松了一口气，带着容修往卡座走去，不禁又猜测，容修该不会真去过楼上的黑金会员俱乐部和宴会厅吧？
　　*
　　这边，半个咖啡厅都被剧组占领。
　　卡座上一位演员刚起身，就看到远处走来的修长身影。
　　“容修来了！”
　　大家目光望过去，纷纷打招呼：“容哥终于到了。”
　　也有人扭过头，有意无意地看向坐在顾劲臣对面的周潜。
　　容修选了一身休闲西装，潇洒不羁的风格，比往常穿着打扮更年轻，像是一个纨绔富二代，和顾劲臣的那一身西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小东北小跑上前，来到卡座旁，将车钥匙递给周潜：“周老师，你的车停在东侧了。”
　　大壮诧异地望向小东北，“你和周老师认识，帮他停车？”
　　周潜表情僵了下：“是个误会，刚才我不知道你……”
　　小东北忙摆手：“没事没事，正好我闲着。”
　　顾劲臣坐在卡座另一侧，背朝着容修走，并没有回头。
　　自打上次在琴室起了争执，两人都红了眼，不欢而散，他们已经冷战了三天，没有任何联络。
　　顾劲臣端起咖啡杯，轻啜了一口，坐在座位上没动，也没有打招呼，仿佛不知道容修已经到了。
　　容修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顾劲臣的后脑勺，见对方不理睬，他也故作没看见。
　　李里导演歪着头，诧异地挑了挑眉毛，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
　　快两年了吧，还没见过这两人闹别扭。
　　有趣。
　　李里唯恐天下不乱，颇具兴味地观察两人互不理睬的模样。
　　算上跑龙套的篮球运动员们，眼前的卡司阵容已经非常庞大。
　　在场演员们都眼熟了，容修对大家微笑颔首，随后目光落在一个男人的脸上。
　　这不是金爵影帝周潜，还能是谁？
　　既然同样是“宫霖”这一角色的适合者，他与容修一定在某一方面有着相似之处。
　　不是身高，他比容修矮不少，大概182公分左右。
　　也并非身材，与常年健身打拳的容少校相比，周潜在身材方面要普通一些，比大多数演员要好。
　　大概是较为硬朗的气质，与容修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但在气场上又缺少那种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矜贵与傲慢，以及真正自信的人举手投足间的潇洒与豁达。
　　容修礼貌地对周潜点了点头，对方微笑着回以点头礼。
　　两人初次见面，似心照不宣，并没有语言问候。
　　周潜的目光从容修脸上移开：“顾老师，你刚才你说一半的话……”
　　刚才容修过来时，顾劲臣的话没说完。
　　不过，此时周潜问起，顾劲臣没应声。
　　顾劲臣垂着眸子，搅动着那杯拿铁，像是被人打断了谈话，此时已失了兴致。
　　容修抿着嘴唇，目光落在顾劲臣的侧脸。
　　忽然间，桃花招子一抬，两人视线碰上。
　　电光石火间，磁场相撞，滋拉作响，气氛一下僵持。
　　仍然冷战状态，像是一触即发。
　　两人却没有说话，同时避开了视线。
　　李里：“……”
　　两个赌气的小孩一样，这是真的吵架了啊？
　　四周演员们似乎也察觉出了气氛异样。
　　说好的“最佳搭档”呢？
　　以前两位老师每次见面，都会有说不完的话题。
　　容修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转过身之后，容修露出笑意，来到李导的卡座前，与两位导演、制片以及工作人员们问候。
　　李导上下打量容修，看他这一身纨绔装扮，忍不住笑出了声：“行头都准备好了啊？”
　　容修噎了下：“……”
　　这一身西装是半个月之前就备上的。
　　顾劲臣反复强调过，碰面会一定要穿这一身，是“宫霖”的穿搭风格。
　　……虽然正在冷战，但还是在不经意间，下意识地按照老婆的话行事了。
　　这就是两口子啊。
　　李里调侃着：“这次又要为剧组省钱啦？你可以穿自己的私服……哎，容修啊，据说你有一辆保时捷？可以借给剧组吗，也就是宫霖的座驾。”
　　“你想把我的跑车撞得稀碎？”容修露出“求导演手下留情”的表情，“我还没开过几次。”
　　“哈哈哈哈！”李里乐得花枝乱颤，看着容修心疼的表情，“不会真撞的啊，你以为电影里的公路戏，撞车戏，是真撞的吗？”
　　想到剧本里的场景，演员们不由都乐了。
　　“我没有迟到吧？”容修看了一眼手表。
　　刚才余光扫到，顾劲臣那一桌并没有空位，他便随手将背包放在了李里身边。
　　李导摇头：“没有，特意错开了时间，昨晚……”
　　——“昨晚你和她睡了？”
　　突然间，隔壁卡座传来了一个清澈的声音，打断了李里和容修的谈话。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下。
　　紧跟着，就见卡座上那浅色身影一闪。
　　前一秒，顾劲臣还在品尝意大利咖啡，后一秒，他似一道白光，已然出现在容修身侧。
　　容修条件反射地侧身闪躲。
　　转眼，拳头已挥出！
　　察觉到是顾劲臣时，手顿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来，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顾劲臣的脚步却没停，一步一步逼近他。
　　容修有些愣神，并没有被他逼迫后退，反而笔直站在原地，迎着顾劲臣的接近。
　　事实上，在顾劲臣逼近的下一秒，他第一反应是伸出手臂……
　　然后，揽住眼前人的腰，把人拉到怀里，问他一句“怎么了”？
　　而大脑却先一步给出了信号。
　　那一句是剧本中的台词。
　　这些天容修一刻也没有松懈，他知道自己是外行，领域之外能力不行，所以付出得要更多一些，对剧本内容太了解。
　　大概支撑他的就是“千万不能拖自家影帝的后腿”这一句反复暗示吧。
　　就像顾劲臣在担任演唱会嘉宾时，反复暗示自己“这是容哥的首演，千万不能拖后腿”一样，连续五日疯狂排练，每天一斤地瘦下去，最后还阑尾炎住院。
　　几个眨眼间，容修脑中已经浮现出剧本片段，这个场景他反复分析过多次。
　　这是电影中的一个插叙部分，三十二岁的主人公梦到大学时期，与唯一的好友宫霖之间发生的矛盾。
　　两人曾经是大学篮球队的“最佳拍档”，也是整个大学生活里的好友，每天都在一起，是对彼此来说最亲近的人。
　　宫霖是篮球队的小前锋，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家境优渥，从小备受瞩目，在大学里很受欢迎，追求他的女生一大把，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国家队篮球选手。
　　陆少宁成绩优异，性格却很孤僻，他起初并没有加入校篮球队，是宫霖一次偶然中在球场看到他打篮球，霸道地将他拉到了校队里。然后他发现了陆少宁的控卫才华，从此两人成为了球场上的最佳搭档。
　　后来闹掰了，是因为拉拉队的一个女孩。
　　毕业最后一次联赛，两人约定一起向国家队努力。可不久后，那位啦啦队女孩对陆少宁告白，他们就交往了。谈恋爱的陆少宁缺席了多次训练，与宫霖相处的时间也变少。
　　正如台词中陆少宁质问的“你和她睡了”，没多久，有人看到宫霖开着跑车带着陆少宁的女友去开房。
　　于是，昔日搭档在校餐厅大打出手，陆少宁伤心至极，与他最好的朋友绝交。
　　容修在读剧本时就认真思索过，宫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要抢走搭档的女朋友，这太不地道了，而且干了坏事也不偷偷的，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开着保时捷把人接走。
　　这场戏是两人关系改变的一个节点，十分考验演员对情绪的把控能力，不论是愤怒而又隐忍的陆少宁，还是故意激怒对方的宫霖。
　　这是两人互动感情爆发的一场戏。
　　而且，这场戏是以三十二岁陆少宁的梦境形式呈现，镜头也将以陆少宁的视角为主，对容修进行面部特写。
　　这些念头只是转瞬之间。
　　容修唇角勾出不经意的调笑：“你说什么？”
　　顾劲臣眼底通红——或者说，是陆少宁，他死死盯着宫霖的眼睛。
　　此时，在场所有人都错觉地看到，年少轻狂的陆少宁和宫霖，二十岁的两人，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那双充满了失望与愤怒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注视了宫霖良久。
　　陆少宁突然抬手，揪住了宫霖的衣领，一股大力向前推去！
　　宫霖的后背撞在了墙上！
　　陆少宁把他怼在墙上，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对视着没有说话。
　　陆少宁紧拽他衣领，微微咬紧牙关。
　　一丝可怜与痛苦的神色从他紧蹙的眉心蔓延，他深深地凝视着宫霖，似乎在酝酿给他一拳，又或者，是在期待对方能对他解释什么。
　　沉重的呼吸在彼此的胸腔里闷着。
　　好像冷战之后的爆发，彼此情绪碰撞起伏，两人迫不及待地想打一架。
　　陆少宁声音发颤：“我问你，你和她睡了？”
　　宫霖唇角仍笑，情绪激烈的起伏着，脸上却是贵公子傲慢的笑意。
　　他靠在墙上，任陆少宁发怒地揪着他的衣领，显得漫不经心：“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少宁狠狠闭了下眼睛，仿佛再睁开时，眼前的好友就会是另一个愧疚的表情，可是，宫霖仍似笑非笑，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羞辱。
　　陆少宁低吼一声，抬起另一只手，用双手抓着宫霖的衬衫衣领，手指用尽全力攥紧：“不是你先勾搭她的？”
　　宫霖深深地凝视他一会，然后别开视线，望向窗外不回答。
　　空气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容修在移开目光时，迷人的眼睛微微眯着，仿佛有一丝苦涩，就那样不动声色地流淌开来，又霎时间消失不见。
　　“随便你怎么想，”宫霖轻飘飘说地，一抹哂笑从嘴角划过，“滋味可真不错。”
　　话音刚落，顾劲臣突然挥出拳头。
　　好像那日在龙庭琴室出轨话题的延续。
　　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容修没躲。
　　尽管顾劲臣收了力道，拳头还是轻轻从容修嘴角擦过。
　　随后两人就打了起来。
　　两种气场的碰撞，在空气中擦出火花，拳头与肌肉碰撞出闷响。
　　也不知是陆少宁和宫霖在打架，还是顾劲臣和容修在打架。
　　反正两人憋了两三天，谁都没有克制住。
　　“为什么？”陆少宁的拳头再次向宫霖砸了过去。
　　似乎没想到容修会硬生生吃他一拳。
　　随即，顾劲臣就被容修捉住手腕，狠狠压在了墙上。
　　顾劲臣：“……”
　　“上一场训练赛为什么没来？”宫霖冷声问，“下次训练你还不参加么？到底还想不想去国家队？你答应我的……”
　　陆少宁胸膛起伏，大口大口呼吸：“不！我不会再去了！”
　　那一声回答，像坠入夜湖里的一颗巨石，激起了一片涟漪。
　　陆少宁眼中满溢出恨意和厌倦。
　　宫霖眼底血红：“你再说一遍？”
　　“不去，不去，不去，”否定的声音在轻轻地颤抖，陆少宁魔障般地反复地说，“不去不去不去……”
　　宫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哀求神色：“我们约好的。”
　　“我不想和你一起去。”
　　这一句话脱口而出时，陆少宁轻轻打了一个冷颤，他咬住了牙齿，近乎窒息地，强忍着那种痛苦，“我不会再和你一起打篮球了，你这个卑鄙的家伙，卑鄙的家伙……”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现在开始，我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你，我不会再打篮球了，你卑鄙，无耻，我要和你绝交。”
　　陆少宁低吼着，突然再次挥拳，狠狠地揍了下去。
　　宫霖有些狼狈，躲闪不够及时，或是压根就没想躲，挨了一拳。
　　又挨了一拳之后，他狠命往前一使力，将发疯的陆少宁摁在了地上。
　　刹那间，整个咖啡厅客人们吃惊的视线，全部朝这边集中。
　　顾老师和容老师打架了！！
　　远处正在谈事的名流和精英们，以及咖啡厅的侍者们，都望向在地上滚成一团在打架的两位明星。
　　大家的目光中满露担忧和惊恐。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真实了。
　　远处不少客人都以为，顾劲臣和容修是真的打起来了，幸而在李导的示意与解释下，大家才没有报警……
　　这也太拼了，那是真的在打架，拳拳到肉，倒地打滚，令人窒息的真实画面。
　　谁能想到，演员们竟然这么疯狂，原来剧组都是这么试镜的吗？
　　在顾劲臣倒地的一瞬间，容修大掌垫在了他的脑后。
　　两人都是打架的行家，倒地也是有技巧的。
　　几番挣扎打斗之后，陆少宁仰躺在地，被宫霖狠狠压住，迎面一个拳头挥了过来！
　　像是反应慢了半拍，他没走躲，他知道自己躲不过。
　　别说招架了，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他被摁着根本毫无还收之力，只能咬紧牙关等着被揍。
　　仿佛真的是那日在琴房里不欢而散的延续，当时两人都一肚子火气，却不约而同地克制了下来，没有说出互相伤害的话语，也没有对彼此挥拳来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哪有相处两年就真正契合的伴侣呢？
　　只不过是隐藏了棱角，温柔地包容着彼此。
　　对于两人来说，确实没有什么事情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
　　他们连水床都买的“情调搏击台”的款式。
　　宫霖挥出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起了一片风声。
　　可他挥起的拳头却顿在半空，“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少宁……”他哑着嗓子，拳头缓慢地落在陆少宁的耳边，“一点也不。”
　　说这话时，宫霖的嗓子哑透，那眼神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打完下一场比赛，毕业答辩之后，我们见面吧。”
　　“不见，我们完了，绝交了，”陆少宁咬牙道，“我不会再打篮球了。”
　　宫霖俯下来，覆在他身上，凝视他的眸子湿了，唇角勾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碰了你的女人？不想知道我和她的细节么？到时候……我好好的……回答你的问题。”
　　“混蛋！”陆少宁低吼着，“混蛋！混蛋！”一双眼猩红死盯他，“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好啊。”宫霖笑了起来，身体压制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记得来打比赛，不允许缺席任何一次集训，我等着你，好搭档。”
　　说完，宫霖从他身上起来。
　　在场的演员们，以及周围的看客们，都被这一场试镜震撼到了。

第777章 晋江文学城:这是秘密
　　咖啡厅里，容修从顾劲臣身上起来。
　　而他很快注意到，身下这人不是他的臣臣。
　　陆少宁仰躺在地上，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然后呢，然后……三十二岁的陆少宁，会从出租房的床上惊醒，从梦境回到落魄的现实。
　　电影中，那个梦境大概就是刚才那一幕。
　　有一种忽远忽近、忽明忽暗的缥缈与虚幻感。
　　那年，他们二十岁，一个是最佳控卫，一个是得分小前锋，他们就读于一所以男篮而闻名的大学，他们是最佳搭档，在过去的三年里一起拿到了两座联赛奖杯，被同一位国家教练相中并邀请，他们曾经约定过，毕业一起打进省队，甚至是国家队。
　　仿佛三十二岁的陆少宁缺失的记忆，断片了这么多年，突然之间在梦境中重现了。
　　没错，在他落魄潦倒的十年里，他失忆般地忘了很多事情，从电影开篇的这天起，他无数次被这些梦境惊醒。
　　咖啡厅的地板上，容修坐起身，垂着眼，注视着顾劲臣，或者说，是陆少宁。
　　顾劲臣仍然仰躺在地，那双桃花招子无力地睁着，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看上去那样的悲伤脆弱。
　　良久，陆少宁薄唇微动，似要说些什么，摊在地上的手也动了动。
　　容修注意到，他的手指伸向了他的腿边。
　　也就是宫霖离开的方向。
　　像是想唤住他，但又紧攥成拳，终究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四周的看客们，真的被这一幕震撼到，大家都不知这到底是演的，还是真实发生的。
　　容修微倾着身子，凝视着顾劲臣的脸，犹豫了片刻，没有开口。
　　他不确定这场戏是否已经结束，但他知道，现在暂时不能打断影帝的情绪。
　　所有人都在等着柏林影帝出戏，等待陆少宁变回顾劲臣，然而就在这时，陆少宁的嘴角却淡淡勾起一弯浅浅的弧度。
　　他，似乎在笑？
　　那是一个极其温暖的笑容，仿佛回忆起无数美好的往事。
　　之前打架时的所有愤怒，都变成了无奈和无力，陆少宁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随后，他闭上了眼睛，忽然钝重地深吸一口，又缓缓睁开了眼。
　　笑容变成嘴角的一丝颤抖，那双桃花招子顿时涌出了泪水。
　　给人的感觉，好像他在梦境中醒了过来，他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全身都卸去了力气。
　　痛苦而又令人窒息的画面，让人浮想联翩，甚至听到了他心碎的声音。
　　眼前笑着流泪的画面，不禁令人疑惑，陆少宁的怒火来源，或许并不是“被宫霖抢走了女友”“被兄弟戴绿帽”……
　　那不是愤怒，而是伤痛，还有丝缕的恐惧与委屈，隐藏在柏林影帝的眼底深处。
　　这真是细节到“帧”的演技了。
　　一层一层地递进，用细节将人物之间的羁绊呈现在观众们眼前。
　　这是大荧幕的极致！
　　容修抬手覆在了顾劲臣的手背上，再次俯身贴近过去，在他耳边道：“来，起来，地上凉。”
　　顾劲臣瞳孔涣散，无意识地伸胳膊抱住容修。
　　容修手臂伸到他背下，稍一使力将人扶起来。
　　顾劲臣坐起身，却抱着容修没松开，脸埋进了容修的颈窝里。
　　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优秀演员入戏太深的表现，影帝需要一段时间缓和情绪。
　　而只有深入沉浸在宫霖这一角色的容修，才隐约体会到他对陆少宁的感情。
　　剧本里，没有描述这份感情的部分。
　　在容修看来，如果这一份朦胧的情分存在，那么剧本中的很多行为逻辑、主角的内心推理与情感动机等，就完全合乎常理了。
　　事实上，在顾劲臣手术住院时，容修刚拿到剧本阅读第一遍，就开启了奇妙的嗑cp之旅，自诩钢铁直男的容少校太难为情了，所以没有对顾劲臣讲过。
　　正失神时，顾劲臣脸埋在他颈间，忽然低喃了一声：“知道错了，别生气了。”
　　容修抬手拍了拍他背脊：“我也一样。”
　　这画面，好像刚才打完架离开的宫霖回来了，大打出手的搭档终于和好拥抱。
　　然而，主创所有人都知道，剧本中并没有这个场景，他们永远、永远都没有机会和好了。
　　可现实中的两人，却还有机会。
　　距龙庭琴室分别已经三天，他们冷战七十二小时，这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发泄也发泄了。
　　冷战给两人带来的，就是试镜爆发那一刻的肢体碰撞，随后便是此时的豁然开朗。
　　近处的演员们回过神后，不知谁先开始的，有人轻轻地鼓起了掌。
　　打架时处理得很好，看起来好像拳拳到肉，却又互相收着力道。
　　容修的拳头始终没有触碰到顾劲臣的脸，顾劲臣倒地时，容修的手掌垫在他脑后。
　　而顾劲臣挥拳时，险些擦过容修嘴角的一瞬间，突然收力转向，以致手指撞在了装饰画框的棱角上。
　　打完了架之后，两人都把“对不起”写在了脸上。
　　这特么太戏剧化了。
　　而这里还有一个细节，顾劲臣没有戴那枚豹子头戒指，打架时更多地用到了左手，因为陆少宁是左撇子。
　　当在场主创们回过神时，才发现剧组的区域，已经有不少人驻足。
　　店内原本正在谈事的顾客和服务生们，陆陆续续从远处聚集了过来。
　　歌王和影帝在咖啡厅大打出手……
　　由于距离过远，很多细节大家并没有看到，他们担忧地望着坐在地板上的两位明星。
　　“你们没事吧？容老师？”
　　“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的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真的是因为女朋友？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两位老师的感情那么好，千万不要影响友谊啊。”
　　“顾老师，你没受伤吧，需要去检查一下吗？”
　　四周友善询问声，拉回了容修的思绪。
　　两人坐在地上，顾劲臣的脸深埋在容修的颈间。
　　容修的掌心扣在顾劲臣的后枕，抬眼望着问话的人：“没关系，刚才我们在试镜，顾老师入戏了。”
　　可是，直到此时还有人不可置信，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两位明星。
　　刚过来的一些顾客似乎依旧认为，这只是公众人物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架的借口。
　　“各位，各位，让大家受惊了。”李导这时才离开卡座，上前解释道，“大家稍安勿躁，我是李里，刚才是试镜……哈哈哈，只是表演，大家觉得怎么样？”
　　刚赶过来的几位客人愣住，几乎听见自己下巴脱臼的声音，大家面面相觑。
　　人群之外有人发出难以置信声音：“竟然是试镜吗，那也太真实了啊，居然不是两男争一女？”
　　随后，人群中有一位大学生年纪的富家女孩站了出来，笃定地说：“肯定是试镜啊，他们不可能因为那种事打架！他们的感情那么好，如果轻易为那种小事打架，娱乐圈还有钢铁友谊吗？”
　　女孩的这一句话惹来笑声。
　　大家的紧张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刚才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当然我的手机也拿出来了，”一位商务打扮的中年男士说，“但绅士礼仪提醒我，Mercy俱乐部是不允许录像的，大家都遵守这个规则。”
　　另外一位顾客哈哈大笑：“如果容老师和顾老师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争一个女孩，并为她大打出手，我倒是真的很想一睹那个女孩芳容！”
　　“不不不，那绝不可能，只有演戏能解释得通。”之前与李导寒暄的那位富豪笑道，“你们真的没事吧？没有被抢走爱人什么的？”
　　这时，顾劲臣深吸一口气，从容修的颈间抬起头。
　　顾劲臣眼睛有点红，细细端详了一下容修，抬手为他整理头发：“谢谢，我们很好，我们的爱人……应该也蛮好的？”
　　容修忍俊不禁，帮他整理衣领，“嗯，都蛮好，这感觉，非常好，”这么低喃了一声，容修露出轻松表情。“我和顾老师至少还有五十年的友谊之路要一起走，打架只是途中风景。”
　　得到了剧组工作人员和两位明星的确认之后，咖啡厅侍应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遭观众们都纷纷感叹了起来。
　　“刚才的表演太精彩了，这就是李导之后要拍摄的电影吗，原来两人还有这样的互动？”
　　“你们俩在电影中是敌人吗？不过，我听说是运动题材的电影，会有更刺激的情节吗，到时候一定要去电影院一看究竟啊！”
　　容修：“……”
　　听着好像哪儿怪怪的。
　　运动题材的电影，你还想看什么更.刺.激的情节？
　　几句调侃之后，人群的骚动终于平息。
　　这时，远处那位富家女走过来，帮两位明星挪开了近处的椅子，她的眼神微微闪烁着慌乱，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道：“你们真的没有打架吧，不要因为别人而打架啊……”
　　容修眉心微动：“没有打架。”
　　顾劲臣笑：“真的没有。”
　　“我是支持你们的。”女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也不知道她说的“支持”具体是指什么。
　　她半蹲下来，小声用法语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们，所以千万不要轻易吵架哦，不管你们最后去了哪里，英美法，加拿大西班牙，我们都会支持的。”
　　女孩的语速太快了，容修面露一丝茫然神色。
　　顾劲臣莞尔，用法语回应道：“我们知道了，谢谢你们。”
　　女孩神秘地做了个wink，终于说回了普通话：“电影上映之后，我们会包下整个影院，为两位哥哥的合作留念。”说着，她将椅子的开，后退半步望着两人。
　　容修这才后知后觉，这位富家女打扮的姑娘，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修臣正果”秘密组织里的大粉吧？
　　刚才她说的那些，都是同性可婚的国家。
　　听她的口音是京城人，但那一口法语着实流利，显然是一位背景优渥的名媛淑女。
　　容修做了一个礼貌的绅士颔首礼表示回应，“谢谢。”
　　这让女孩愉快地笑了起来，同样地回以淑女礼，然后就欢快地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姐妹四人，朝那边走了过去。
　　直到那位姑娘离开了，两人才对视着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哈哈哈哈！真的是很惊艳的表演！”
　　周围的观众们仍然在为两人的表演惊呼，在场众人笑着鼓掌，这真是一次精彩绝伦的开放试镜，而且很带劲儿啊！
　　“顾老师，刚才多有得罪，”容修凝视他的眼睛，“我可以扶你起来了么？”
　　顾劲臣回望他，忽然收敛了表情，淡淡道：“容老师，剧本上并没有写你要把我摁在地上，这样我很不体面。”
　　“是么？”容修露出一脸无辜，“可是顾老师演得很好。”说着，容修手臂稍使力，扶他站起身，“大家都被你的表演征服了。”
　　顾劲臣：“……”
　　为什么电影里打架，他也是被压住的那一方？
　　认为自己也很强壮的顾影帝有一点点不爽。
　　难道就是因为他的身高体魄不如容修？
　　顾劲臣起身时，额头撞在容修的胸膛，这一撞就灵光一闪：“这个场景，我是主动的一方，不如调换一下？”
　　容修眯了眯眼：“好啊，等开拍时，你可以试试，只要你能压倒我。”
　　顾劲臣：“……”
　　压倒容先生？
　　“试试就试试。”顾劲臣说。
　　反正在家里也不是没“影帝在上”过，只是形式有点不一样……
　　两人对视一会，从对方眼中看到信息，同时别开视线笑出来。
　　这时，李导打断两人，“我觉得特别好，”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很好。”
　　顾劲臣笑了，刚要开口，李里打断：“我是说，陆少宁被打倒在地非常好，蒙太奇下一场景惊梦醒来，就是仰躺在床上的，画面很好接。”
　　顾劲臣：“？？”
　　导演一句话打断了影帝想压倒歌王的念想。
　　李里已经开始设计脚本了：“刚才你们的表情都太好了，保持这种感觉，到时候就这么拍。”
　　要知道，容修刚才的反应，完全是冷战两天的后劲儿。
　　顾劲臣和他吵一架就跑了，连续两三天不回家，容少校的大部分反应都凭着本能，以及影帝作为对手戏演员在带动着他。
　　仔细想想，基本上容修的每一个反应，包括动作、神态、台词，都是在顾劲臣引导之下而做出的。
　　一位优秀的对手戏演员，有多么的重要，有时老戏骨的一个眼神给到位，就能激发一名非专业演员下意识地做出导演想要的反应。
　　这种良性引导不仅能让演员的表现更自然，让影片更加精彩，也能够让一名新人演员快速地成长。
　　所以说，很多新人演员都梦想能与前辈老师演对手戏，哪怕是友情出演，哪怕是跑龙套，这份经历能让他收获到在专业院校所得不到的提升。
　　这边，影帝和导演在考虑这一场景的表演和镜头。
　　而在场的演员们则是在听到李导刚才那句话之后，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飘向了卡座上的周潜。
　　那句话无疑为容修的试镜成功率增加了筹码。
　　再加上刚才周影帝与老师的对手戏表现。
　　哪个更精彩，答案呼之欲出。
　　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了吧？
　　容修和顾劲臣两人之间，仿佛角色稍一碰撞，就产生一种刺激的化学反应。
　　但……周潜是金爵影帝啊。
　　有人能拒绝“影帝x影帝”的对手戏吗？
　　情况还是不太妙。
　　小东北和毛川等人都为容修捏了一把汗。
　　周潜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了，恰好在容修初次以“演员”这一身份与剧组见面的当口。
　　周潜在场，以致于容修根本不可能在试镜一个片段之后就一鼓作气得到李导的答复。
　　不能立刻拿下角色，就意味着还会有变数。
　　或者说，需要更多的优秀表现。
　　容修心里很清楚，在音乐之路上，他不会畏惧任何人，但是表演……
　　他从不想当主角，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战胜金爵影帝，他只想做影帝爱人背后的男人，或者成为白豹子的羽翼，助他一臂之力。
　　*
　　咖啡厅很快恢复了平静，顾客们在围观惊奇之后，都回到了远处自己的位置上。
　　容少校则难得乖巧，站在李导的卡座桌旁，像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学渣，老老实实听地李导讲戏。
　　顾劲臣与他并肩而立。
　　容修身姿挺拔，面色严峻。
　　只不过，暗地里，一只手垂下来，紧紧拉着顾劲臣的衣摆，像是生怕影帝转身就走，把他自己扔在导演面前，显然是紧张得狠了。
　　李导对容修的认真态度十分满意，这与他印象里认真对待音乐的摇滚队长一样。
　　容修没有轻视演员这一行业。
　　虽说在他的领域之外，也没有任何怠慢之处，主创团队的诸位成员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两人并肩的画面也很养眼。
　　执行导演坐在靠窗位置，此时细细回味起来，仍然觉得刚才那一幕片段格外精彩。
　　浑然天成，自然而然，仿佛就是发生在两人身上真实事件。
　　尤其是没有一点表演专业功底的容修。
　　他在与顾劲臣的互动中，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痕迹，甚至看不出他的表演派别和方法，完全是本色表演。
　　“容老师，听说，这个片段的配乐，你已经创作出来了？”总编剧面红耳赤地问，“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听听吗？”
　　“当然，不过还得润色。”容修说。
　　李导惊讶了下：“这么快？”
　　容修颔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分析剧本和台词，还要学表演，代入，沉浸，感悟，对配乐创作的帮助非常大，也更有灵感，我觉得自己又进步了。”
　　在场主创众人：“……”
　　更有灵感，又进步了？
　　都拿了一个配乐银狮奖了，你说你又进步了？
　　可是，看容修的认真表情，又不像是狂妄之言，容修不是那样的人……
　　配乐方面，大家都是外行，所以话题又回到了表演上。
　　“刚才，你和顾老师的对手戏，互动碰撞时，表情尤其吸引人，你们都走心了，这对演员来说非常难得，一个眼神都能给人带来心灵的震撼。”副导演褒赞地说，“我接触过很多新人演员，容老师非常不错啊。”
　　这么说一点也没错，身为执行副导演，再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说这话——
　　通常，在片场里，李导忙着盯监控、掌控大局时，副导演每天忙碌的事情，就是拿着对讲机，里里外外，跑来跑去，传达导演的各种要求，不停地给演员们讲戏。
　　“谢谢。”容修坦然地接受了赞扬和鼓励，转而又道，“是顾老师带的好。”
　　其实，李导比较好奇的是，身为非演员专业的音乐人容修，经过这些天对剧本的深入琢磨，对于《一飞冲天》整个故事、宫霖这个角色，以及陆少宁与他的羁绊，他到底是如何理解的？
　　这对于角色的塑造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不过，眼下这个场合并不适合详谈。
　　毕竟是一个公司的，接下来还有足够的时间交流。
　　于是，李里委婉地表示，他还有很多话想要问容修，但今天的时间不太够，希望容修能够谅解，也希望之后能有时间一起交流。
　　容修愣了愣，失笑道：“我想，每一位在李导面前经历过试镜的演员，听到您说‘希望有时间一起交流’这句话之后都会乐疯了的。”
　　说着，容修顿了顿，抬手揉额头，擦去额上汗水，露出一种“终于熬过一关”的可怜表情：“这比春晚彩排还要让人紧张。”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大笑了起来。
　　顾劲臣也是忍俊不禁，这才只是一次试镜而已，看把容老师折腾成什么样了啊。
　　“我也希望能和大家聊一聊剧本，”说到剧本时，容修的眸中闪亮，“其实，我对剧本也有一些思考和见解，很想和李导分享一下，今天确实比较仓促，希望下次能和李导沟通。”
　　李里导演好奇地望着他：“是吗，没和劲臣沟通一下？”
　　容修沉默片刻，直言道：“我觉得，这是宫霖的人生和情感，对于陆少宁来说，还是留下一些空白更好，这对顾老师的表演也有好处。”
　　李里诧异地眨了眨眼，容修已经深入感触到电影这个层面了？
　　顾劲臣：“？？”
　　什么？容修读完剧本之后，还有感悟没对他说？
　　还说什么，空白？
　　顾劲臣怔怔，微仰着头，打量着容修的侧脸，“你有什么想法，我不知道？”
　　容修微笑：“这是我的演技秘密，不告诉你。”
　　影帝睁大眼睛：“……”
　　主创人员们：“……”
　　演技？秘密？
　　啊啊啊！有新人演员对柏林影帝说“不告诉你”啦！
　　李导笑得更开心了：“好好！有想法，这是好事，我期待着，赶明儿咱们聊一聊？”
　　“乐意至极。”容修说，停顿了下，补充道，“私下说，不带劲臣。”
　　顾-柏林影帝-男主角-劲臣：“？！”
　　反了。
　　“哈哈哈哈哈……”
　　四周一片笑声，主创大佬们看着自家影帝一脸蒙圈、震惊、恼火、好奇、不服气，还有点委屈巴巴的丰富表情，大家可太高兴了。
　　大概只有容修，敢在试镜的时候欺负顾老师了……
　　*
　　和李导团队简单寒暄过后，容修调整了下呼吸，缓了缓波动的情绪，准备和顾劲臣一起融入到集体中去。
　　大家都很忙，李导还要和演员们谈话，副导演也要观察演员们的互动情况，往往演员之间能否碰撞出火花，在日常生活中更容易体现。
　　于是，两位导演也一起站起身，与容顾二人一同来到演员们的卡座。
　　两张家庭式的加长卡座，类似欧洲长餐桌，能容纳十来人，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咖啡厅的温馨气氛看起来更像是家庭会议。
　　见李导坐过来，主要配角演员们也朝这边聚拢，刘峰、毛川、大壮等篮球演员们也围过来，司彬和李飞昂从隔壁桌过来。
　　周潜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
　　由于刚才见面匆促，还没来得及正式自我介绍，容修过去时，主动迎向周潜，露出礼貌的微笑，准备打个招呼。
　　摇滚乐队从来不怕正面battle。
　　对手就在眼前，这种感觉非常好。
　　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正面进行一场较量，胜者能拿到“宫霖”的角色，赢得与柏林影帝演对手戏的机会。
　　即使容修心里很清楚，他在领域之外的能力不强，面对金爵影帝，他的筹码也并不多，但他还是勇敢自信地迎接着对手。
　　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答应过顾劲臣一定会努力，就不会消极畏惧，更不会退让半步。
　　周潜微笑站起身，朝迎来的顾影帝伸出手，热情而又真挚地说：“顾老师，刚才的表演真是精彩。”
　　然而，当周潜与顾劲臣握完手，邀请顾劲臣坐在他的对面，又邀请李导和副导演坐在自己这边之后——
　　周潜就那样直接坐了下来，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容修。
　　仿佛容修与在场的所有配角演员一样，或是咖啡厅里的那些侍应生，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观众。

第778章 晋江文学城:气氛凝固
　　好在加长卡座的位置充裕，顾劲臣往卡座内侧挪了挪，让容修坐在自己的身边。
　　“容哥，你好。”
　　刘峰终于有机会和容修正式打招呼，身为京城男篮的队长，他已经确定下来出演的角色，他将会在电影中饰演主角执教的篮球队大前锋。
　　隔着两个位置，刘峰从卡座对面伸出手，与容修握了握：“容哥这两个月一直很忙吧，篮球有没有放下？”
　　“一直没有机会打，”容修坦率地说，“不过，我的水平不会下降。”
　　刘峰的笑容灿烂地绽放开来，“看过容哥和顾哥在国外的逃亡花絮之后，我们就想着，上次没有机会和容哥你一起玩，等到拍戏时有时间一定要和你们再玩一次。”
　　“没错，我们一定要好好地较量一场，容哥你也要上场！”
　　聊起打篮球，毛川嘚瑟起来，身旁的大壮更是兴奋。
　　显而易见，大家都对容修的篮球水平很好奇，已经私下里商量过，也很期待正式拍摄时，容修和顾劲臣有一场球赛戏份的配合。
　　那场戏不长，但很考验实力。
　　“你们之前一起打过篮球？”
　　这时，周潜开口了，好像才注意到容修的到来，及时地加入了谈话。
　　似乎刚才已经和司彬聊得熟稔，周潜抬起臂肘，压在了司彬的肩膀上，以此来体现与剧组演员的熟悉，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在容修的脸上。
　　毫不避讳，眼神直接，隐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打量和审视，那种金爵影帝观察外行新人的架势轻易地流露了出来。
　　最后，周潜看男篮运动员们，笑道：“我以前还没有和专业篮球运动员玩过，什么时候有机会一起打球，千万不要落下我呀。”
　　“当时一起玩的还有我们呢！”小东北得意地说，“最早之前，电影刚立项时，我们和顾老师、容老师一起打过一次练习赛，顾老师是我们的队长，容哥没有上场，他直接担任我们的教练。”
　　大壮笑道：“是啊，他们当时的对手就是我和峰哥，那一场比赛我们赢了！”
　　“劲臣的队伍虽败犹荣，”副导演插了一句嘴，他正在和李飞昂坐在较远的位置谈话，揶揄道，“你们这些专业运动员，只赢了顾老师一个球，那叫赢吗？忘了当时张教练是怎么罚你们跑圈的了？”
　　大壮面色涨红地噎住，卡座传来一阵哄笑声。
　　“输给容哥和顾哥一点也不丢脸。”刘峰脸色严肃下来，“顾哥以前在S大就是篮球队长，在校不到两年就为S大拿到了联赛冠军，容哥以前还是部队的小前锋呢！”
　　周潜刚才说了一句之后，再次没了插话的余地。
　　他的胳膊从司彬肩上移开，尽管他极力做出这种自然随性的动作，但那一身高定西装，还是没能让他融入到运动员们休闲轻松的氛围中。
　　“真的没想到，容哥不仅是一名灌篮高手，还是一名篮球教练。”刘峰眉宇之间满是惊叹，对周潜描述着篮球场上的情景。
　　毛川：“我跟你说，周老师，当时容哥站在球场边，他和篮球队配合默契，顾哥担任控卫队长，容哥看上去就像一个真正的篮球教练。”
　　周潜微笑聆听着：“……”
　　刘峰说得自然而然，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要知道，宫霖这个角色，出场就是一副篮球教练的气势。
　　容修笑容矜持：“任何一场比赛都值得认真对待，我当时只是想帮劲臣赢得比赛。”
　　这句话让在场的运动员们感同身受。
　　再次回想起当时的比赛，在球队比分大幅度落后，顾老师和队员们无力对抗专业对手时，正是容修以教练的身份出现在场边，最后扭转了局势。
　　“看不出来，你不仅会玩摇滚，居然还会打篮球，”周潜说，“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名篮球运动员。”
　　周潜再次主动与容修搭话，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得体的举止搭配高定西装，透露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影帝气场——这也是他平日里人设风格，给人一种知性的实力派之感，着实为他赢得了不少观众缘。
　　可是，他的眼神中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说是“傲慢”，却与容修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而又疏离的傲慢感不同，周潜身上的那种高高在上、天然的鄙夷与优越感，犹如他平时里在片场看那些龙套演员。
　　容修眸中微闪，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悦情绪。
　　在任何圈子都是如此，捧高踩低是常态，勾心斗角是家常便饭，不论是不是对方有意为之，他们毕竟是对手。
　　周潜说容修不像篮球运动员，不知有没有暗示成分，李里导演坐在一旁轻声地和顾劲臣谈话，有意无意地看了这边一眼。
　　在容修看来，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和他从小接触到的刀光剑影的名利场，尔虞我诈的官僚场，以及成年之后经历的枪林弹雨的战场相比，简直就像过家家一样可笑。
　　所以说啊，他不喜欢这种应酬。
　　容修微笑着，与周潜对视了片刻，轻描淡写地说：“是么，你看起来也不像一名演员。”
　　这一句话，顿时让现场气氛凝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容修的这个气势，这个回怼，比之前的顾老师还冲！
　　顾劲臣停止了与李导谈话，转头看过来，微笑着拿起咖啡壶，帮容修添上。
　　大家都看到，柏林影帝并没有打圆场，完全是在吃瓜啊？
　　而且，桃花眼底甚至闪过一丝调皮，余光看到周潜脸上笑容一僵的表情，那一丝调皮神色变成了愉悦。
　　容修像是故意停顿了一会，让这种尴尬又紧张的气氛蔓延，过了五六秒，才继续说：“你更像是一名心理医生，又或者是一名房屋中介。”
　　容修的这句话说完，周潜愣了下，唇角微微闪过一丝笑来。
　　身边不明所以的演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周影帝身上的排斥气息收敛了些。
　　随后，在场的演员们才意识到，容修说的那两个职业，都是周潜曾经饰演过的角色。
　　在两年前的悬疑片《暗锁》中，周潜饰演一名心理医生，而“房屋中介”这个职业，则让他三年前摘夺了金爵影帝。
　　对一名演员来说，观众的这句评价，无疑是最高赞誉，这比赞美“票房卖座”更令他开心。
　　“你看过我的电影？”周潜笑着问，他的笑容之中还隐藏着得意与羞涩，“他们都说我演什么像什么。”
　　凝固的气氛一下缓和，周遭传来演员们的恭维声。
　　家庭会议的气氛顿时更浓烈了。
　　其实，容修很想说一句，他并没有时间观看周潜的电影，只是听自家影帝给他讲过电影内容。
　　因为他根本不会去看一惊一乍的惊悚悬疑片（……）
　　当然，他也不会看先入为主产生偏见的电影。
　　比如，金爵奖的那一部，偏见主要来自于男主角，原本口头协议由顾劲臣主演，结果却被周潜抢走了角色。
　　而最近对周潜的偏见，则是因为《一飞冲天》的这个角色。
　　在剧组处境最艰难时，周潜还反反复复，让自家影帝在病痛期间一会希望一会失望，这是对人多大的不尊重。
　　然而，容修却并没有继续说，脸上也没露出什么情绪，仍然保持着柔和的微笑。
　　刚才只是两句短暂交锋，似乎就看出两人的气度了。
　　容修浑身散发着内敛矜持的绅士气息，始终抱有谦逊的态度，同时还带着轻松洒脱的随性气质。
　　他用两句波澜不惊的话语，四两拨千斤地为自己解了围，还礼貌地给了对方足够的面子。
　　要知道，在这部电影中，宫霖并不是单纯的“反派”角色，而是一个贯穿整个故事，让主角成长的人生导师。
　　人生导师意味着什么？
　　这一份肚量，这一份气度，这一份豁达，足以让李里眼前一亮。
　　看着坐在眼前的容修，周潜不得不承认，对方与剧本描述中的宫霖，确实在外形上有几分契合。
　　刚才试镜的那一幕，也的确令人震撼。
　　同样的台词，同样的场景，显然容修的表现比他更好。
　　在场的演员们似乎也被容修的表演爆发力折服。
　　有那么一瞬间，确实让周潜觉得颜面扫地。
　　但是，周潜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身为专业，他一眼就能看出，容修的表演完全被柏林影帝引带。
　　顾劲臣的演技不用多说，举重若轻地就将对手戏演员的情绪激发了出来。
　　所以说，只有一个片段的试镜，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想必李里导演也能看出来。
　　“刚才听李导说，你有过电影客串的经历，”周潜好奇地问，“你之前客串过几部电影？”
　　“哈哈。”容修不由笑出声，“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外行。”
　　容修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介意资历过浅被人嘲笑，刚才的试镜已经说明一切，于是他并没有卖关子，直率地说，“一部。”
　　周潜惊讶了下，确认地问：“你是说，在此之前，你只客串过一部电影？”
　　“是啊，一部，幸运的是，那部也是李导和顾老师的电影，大概七分钟左右的出场时间，去年贺岁片《猫吉祥》，不过，猫咪演员的配音是我全程担任的，”容修打量周潜的神色，笑道，“看来，并不是周老师喜欢的类型。”
　　说完，容修转移了视线，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环视在场的运动员们，打趣般地说：“你们一定要去看一看你们顾哥演的那部小猫的电影，杀一杀你们身上整天打比赛的戾气，可以治愈身心，免得整天焦虑。”
　　“哈哈哈我们已经看过啦！”大壮笑道，又指了指身旁的刘峰，“他还给女朋友买了一只小猫！”
　　容修很快打破了僵局，与运动员们一起聊起了篮球的话题。
　　周潜一脸错愕地看着容修，不知作何反应。
　　刚才看容修的表现，完全不像只参与过一部电影，而且是龙套演出的新人。
　　两位角色竞争者，你来我往，交锋般的谈话，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
　　而此时，容修成为了演员们交谈的主导者，占据了话题的主动权。
　　今天是一次开放式的试镜，表面上来看，演员们都是平等的，实际上却不然，在场的每一位主创人员心里都有心仪的演员。
　　容修是李里打从一开始就看中的。
　　在篮球基地里，容修担任教练与顾劲臣打配合的那一幕，顿时就让李导灵感爆发，绝不是脑袋一热才有的想法。
　　容修是一个运动神经很发达的明星，即使拍起打戏来也不会有问题，这是李里一直以来看中他的原因。
　　可是，相对于金爵影帝来说，容修的业务又着实不够熟练……
　　李里陷入了两难之中。
　　容修像是察觉到了李导的目光，忽然瞥过去一眼，坦然地迎着李导观察的视线，反而把李里吓了一跳。
　　而后，容修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似乎并不在意李导故意安排让他与周潜碰面，仅仅只是微微一笑。
　　但那抹微笑着实是安抚人心，让李里的心情平静不少。
　　没错，电影的确是导演的艺术，但电影不是一个人能完成工作，事实上，也不是一个人能说得算的项目。
　　今天这一场开放试镜，是经过多方面联和决定的，从筹备到片酬谈判，从个人专业到演员合作，这些都要考虑到位。
　　迎着容修投来的微笑，李里的笑容不禁也浮现在脸上，点头表示了回应。
　　容修眨了眨眼，再次露出让他安心的表情。
　　李导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看向正在和副导演谈话司彬和李飞昂，今天的试镜，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众位演员一直在聊篮球的话题。
　　聊到上次练习赛的第四节比赛，明星队被一路碾压到了防守区，之后容修和顾劲臣采取的战术。
　　在侍应生送来咖啡时，周潜打断了运动的话题——
　　周潜问：“容修，在去年的那部贺岁片里，你真的是第一次接触拍戏，第一次上镜？”
　　容修沉默片刻。
　　当然不是。
　　其实在那之前，李导找上他之前，容修就和影帝学习过一段时间，进行了系统的培训。
　　容修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责任至上的男人，他不可能完全对拍戏一无所知就去上镜，那样会给剧组带来很大的困扰。
　　而且，两年来，他一直在和顾劲臣学习。
　　“伴侣”是国际影帝的好处，就在于他可以不分昼夜、不分床上床下（……）狠狠汲取电影相关知识，顾劲臣几乎每天都会给他输入。
　　不过，容修也不算是说谎，《猫吉祥》确实是他第一次正式在片场上镜，他简单地说：“我和顾老师学习了一段时间表演，接触得多了，自然就了解得多了。”
　　周潜露出惊讶表情，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学过一段时间？不觉得吃力么？”
　　听上去像是担忧与关心，可那笑容更像是讽刺，细品有带着明显的轻视和否定，暗示容修是否给剧组添了麻烦。
　　周潜说完，左右看向配角演员们，仿佛在寻求着大家的共鸣。
　　在场的每一位演员，哪个不是经过三五年的专业学习？
　　凭什么一个只在私下里学习几天的外行人担任重要角色？
　　李里的眉头不由上扬，从金爵影帝的问话中听到了一丝火药味。
　　四周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顾劲臣收敛了笑容，淡淡道：“容修是我亲自在教的。”
　　“是顾老师的得意门生，难怪刚才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周潜往沙发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容修的脸上，“不过，我们在剧组的专业演员，要做到的不单单是表演——我一直都是用生命在拍戏，每一个惊险画面、每一个高难度动作、每一帧，都是我拼命拍摄出来的。出道这么多年，我甚至很少用替身演员，受伤了也一直坚持在片场……”
　　“请稍等一下，”容修突然开口打断，“周老师，我原本以为，您身为影帝，会给后辈们一些正面的教育。”
　　周潜：“？？”
　　与之前的绅士有礼相比，容修的这一声打断，显得唐突失礼。
　　而此时，容修的气势也沉了下来。
　　也不知哪句话引起了容少校的不满，容修的气场也骤然间绽开，神情却始终保持平静。
　　在场演员们，再次被两人的针锋相对吓到。
　　老实说，周潜不提“受伤”还好，容修最不愿让自家影帝看到“某演员片场受伤还坚持拍戏”这种新闻。
　　“另外，用生命拍戏，难道不是用来赞扬武替的么？”容修注视着周潜的眼睛，“在我看来，作为一名电影演员，只要有优秀的表演功底，磨练演技就足够了，更惊险、更高难度的动作，应当由更专业的替身来完成。”
　　周潜毫不示弱地看着他：“你把电影看得太简单……”
　　然而，不等他说完，容修接着道：“我认为，作为一名专业的演员，就像专业运动员一样，如果受伤了，即使是奥运赛场，马上要参加比赛，也要立即退赛，尽早治疗，带伤上场是非常不专业、不可取的行为，这也是奥运精神，难道奥运赛场比片场简单？”
　　容修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参杂任何负面情绪。
　　但他的表情格外严肃，那双迷人的凤眸中也隐隐透着不悦。
　　沉默，尴尬，凝重，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容修停顿片刻，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周潜，任低气压在四周涌动，似乎在等待对方与他辩论。
　　周潜却是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一时间没能找到合适反驳话语，他看向坐在容修身边的顾劲臣。
　　顾劲臣垂着眸子，唇角露出淡淡微笑。
　　他知道容修到底在生气什么，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和容修争辩的话题。
　　即使是惊险镜头，演员也坚持不使用替身，“用生命来拍戏”真的是敬业吗？
　　原本以为，专业演员和非专业之间，可能会有一次精彩的辩论。
　　不成想，容修却是移开了视线，转头看向了李里导演，“所以，电影节的入围作品在评选时，是参考哪位演员没使用替身、哪位演员拼命了、哪部电影受伤的演员多、哪部电影被演员血洗片场了么？”
　　在场诸位主创们：“……”
　　血洗片场什么鬼哈哈哈。
　　“噗！”小东北没忍住大笑出来，紧接着就是众人的笑声。
　　浓浓讽刺的话语，被容修问出来，带着严肃的好奇，反而惹气在座众人大笑出声。
　　“果然不是这样吧？”容修侧过身，认真地看着柏林影帝，“我记得，顾老师受邀担任明年first青年影展的评委，那么，青年新人演员们在拍戏时拼命与否、受伤与否、有没有使用替身，这些因素也是顾老师点评新人演员的标准么？”
　　顾劲臣展颜一笑，桃花招子弯弯：“当然不是，我只看专业，看演技，看演员的品格。”
　　容修摊了摊手，“那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拼命呢，减少自己的演艺寿命，和运动员减少自己的运动寿命一样，都是不可取的行为，这不值得推崇，也不值得骄傲。”
　　李里：“没错啊，上次劲臣脱臼，就已经被你批评过了吧？”
　　李里也是笑得不行，隔空点了点容修，用一种又爱又恨的眼神瞪着他。
　　要是像容修这么说，那么大家也别比电影了，就比拍戏时哪个剧组的演员伤员多。
　　外行无心的一席话，顿时让现场的气氛重新恢复了活跃。
　　虽然聊的是剧组，但运动员们也感同身受。
　　说什么“受伤坚持上场比赛”是要赢得尊重和荣誉，那是非常不专业且不负责任的行为，不仅愧对自己的身体，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也会给团队发挥带来严重的影响。
　　压抑的气氛烟消云散，大家又重新开始聊得火热。
　　反而刚才提出问题引起众人注意的周潜，再次地被冷落到了一旁。
　　周潜环顾四周气氛，将要出口反驳的话语咽了下去，他的心情格外焦躁，尴尬而又愤懑，如坐针毡，甚至有些暴躁了。
　　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容修，周潜暗暗吸一口气。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
　　他知道，刚才的谈话不过是社交场合的寒暄，在此之前，他和容修没有丝毫交集，当然将来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他是金爵影帝，而容修是一名摇滚歌手，顶多算是一名电影配乐师，那也是幕后，他们既不是一个圈子，也不是一个咖位……
　　在“iVocal内娱明星咖位榜”上，个人咖位榜单，周潜的排位在一线明星，而容修只是二线。
　　但他就是不喜欢容修。
　　周潜微笑着打量容修，对方故作绅士的笑容，让他看得反胃，心中那股不屑越发强烈，恨不得立刻与眼前这个摇滚歌手划清界限。
　　真搞不懂，同样身为实力派演员，为什么顾劲臣会选中容修。
　　不过，不论周潜对眼前这位竞争者有什么偏见，都不影响他争取《一飞冲天》的角色，李导主创团队和顾劲臣目前的热度和人气，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周潜也相信，李里导演又不傻，在权衡利弊之后，一定会选择自己。
　　双影帝参与拍摄的影片，当然比摇滚歌手外行更有噱头。
　　从篮球聊到拍戏话题时，副导演终于和司彬、李飞昂分别谈完话。
　　也不知谈话结果如何，司彬的脸色极差，李飞昂的表情也不怎么好。
　　原计划，今天就会敲定角色，配角演员还要去篮球基地来一场动作试镜。
　　总体来说，眼下差不多就确定下来了。
　　回到座位上时，副导演漫不经心般地喝咖啡，随口道：“刚才我也问他们这个问题了，容修，今天你也是试镜演员，那么，你觉得，你获得角色的优势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引起在座众人的注意，大家似乎都很期待容修的回答。
　　未等容修开口……
　　副导演补充道：“平时不听音乐的影迷们，可能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容修沉吟片刻，反问道：“这难道不是我的优势么？”
　　卡座里所有人都怔愣。
　　什么？这怎么能是优势？
　　这时，顾劲臣放下咖啡杯，轻笑了一声。
　　显然他是最先明白过来的。
　　随后李导也哈哈笑了出来，副导演不由莞尔。
　　周潜迷茫了好一会，仍未明白是什么意思，大概像他这样的身份，是不会考虑到这一点的。
　　李里看着眼前的两位角色竞争者。
　　不管周潜的实力水平如何，容修与之相比，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明显占据了优势——
　　就是片酬。

第779章 晋江文学城:成功拿下
　　没错，就是片酬。
　　今天这场试镜，在场每一位主创人员心目中都有合适的演员，肯定会有一定的偏向性。当然，大家的心里也都有一个计算器。
　　从电影立项到此时，大把的钱花出去，从场地到服化道，到工作人员和龙套演员，每一秒钟都要用钱。
　　制片整天费心费神，几乎都是为了钱。
　　每一位导演都是吞金兽！
　　就算恒影财大气粗，金主爸爸大把花钱，也扛不住李导和所有导演一样，简直是挥金如土，动辄十亿资金大手一挥就不见踪影，给外行人说起，大家都不知道导演都把那些钱都花在了哪儿。
　　演员就是一大笔开销。
　　金爵影帝的片酬必然在剧组考虑范围之内。
　　容修的潜台词也够实在，他在电影圈的名气不行，而且不是专业，没有公开市场报价，这也就意味着，在片酬方面，肯定要比金爵影帝低得多。
　　而且，电影是自家公司出品，要不是宫霖的戏份太重，“友情出演”肯定不行，但“友情价”肯定没问题？
　　老实说，周潜拜托圈内的老前辈说项求情，宁可来参加公开试镜，也要争取角色，这种服软的行为，让李里心中的憋屈感疏散了不少，也舒坦了不少。
　　于是，利弊权衡，李里陷入到两难之中。
　　一方面，周潜身为金爵影帝，有他的加盟，电影的宣发会更有噱头，版权谈判一定会容易许多。
　　另一方面，容修是李里梦寐以求的合作对象。
　　刚才他和顾劲臣的互动片段非常完美，不管是宫霖的气质，爆发力，还是两人互动时产生的化学反应，都是李里想要的镜头。
　　“接下来，我就不打扰李导为演员试镜了。”容修说。
　　就在李里失神时，容修在座位上起身，适时地将李里的注意力分散了开，让他倏然间清醒了些。
　　李里露出茫然神色：“你要离开吗？急着去哪儿？”
　　容修望向不远处的隔音矮墙，示意靠窗口的那张卡座，又举了举手机，委婉地笑道：“我的试镜已经告一段落了吧？我去那边处理一下工作。”
　　不难看出，这只是容修找的一个借口。
　　毕竟他和周潜正在竞争同一个角色，李里导演不太方便同时与两个人交谈。
　　相对来说，还是有一方先回避比较好。
　　这是非常体贴而又绅士的行为。
　　而且是“以退为进”，说是要“暂时退出”，却完全吸引了导演和演员们的注意。
　　容修说要先回避时，周潜并没有抬眼看他。
　　容修似乎并不介意对方的无视，他的嘴角勾出得体的微笑：“能和金爵影帝在一起试镜，是我的荣幸。”
　　这句礼貌的绅士话语，听起来又不失犀利。
　　和摇滚歌手一起试镜……
　　这可真刺痛了周潜，他的表情瞬间不太好看。
　　老实说，周潜已经好久没有参加过这种试镜了。
　　自打获奖之后，金爵影帝何须和一群小配角演员一起试镜？
　　即使要试镜，也是像顾劲臣一样，私下里和导演单独试镜。
　　这时，旁边的顾劲臣也站起身，他的嘴角轻轻上扬，说：“李导，我和容修一起过去，先不打扰周老师试镜了，至于容修还没有结束的试镜部分，我们之后还有很多机会继续？”
　　说完，顾劲臣询问地看向容修，容修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就这样，容修把男主角给勾搭走了。
　　容修给了周潜一个空间，同时也给自己一个留了退路，“李导，一会见。”
　　容修对在座各位点头示意了下，没有任何留恋，就和顾劲臣一起离开了卡座。
　　可暴露在空气里的嘲讽之意却挥之不去，像一巴掌打在了周潜的脸上。
　　坐在一旁的副导演险些笑出声。
　　没错，金爵影帝又怎么样，决定团队是否能成功完成一部电影的拍摄任务，从来都不是演员的咖位，而是那令人钦佩的人格魅力，以及众志成城的团队精神。
　　准确来说，容修的试镜确实没有结束。
　　其他的演员都试镜了六七次。
　　*
　　两人离开之后，李导也和周潜也离开了演员这桌，避到了一旁的卡座，面对面进行了谈话。
　　看着坐在对面的周潜，李里心里很清楚，从专业上来讲，眼前这位金爵影帝，才是他比较理智的一个选择。
　　周潜西装革履，影帝魅力十足，气质无可挑剔。
　　可是，在谈话伊始的五分钟里，李里的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出容修的表现。
　　还有容修穿着打扮。
　　容修穿着休闲西服，没有系领带，看起来纨绔不羁，潇洒狂放，比实际年龄更年轻的装扮，那正是剧本里描写的宫霖二十岁时的模样。
　　“我以为，你会打电话另约时间，没想到，周老师今天居然亲自过来了。”李里导演客气地说。
　　两人在电话里约定见面时，李导还反复强调过，今天在Mercy会所的碰面会是开放式的，他以为周潜可能不会参加这种试镜。
　　单独面对导演时，周潜的气势也转变了，他恢复了影帝的神采，“我也想和演员们多接触一下，尤其是顾老师，我之前没有与他合作过，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不等李里回应，周潜脸上露出了得体的笑容，雀跃道：“这些天，我空闲了下来，又重新细读了两遍剧本，我觉得，这其实真是一部很精彩的作品，我个人非常喜欢，再加上李导您来导演，我和顾老师的加盟，一定能大获成功。”
　　李里能听出周潜的话外之音，却不动声色：“你能喜欢，我感到很高兴。”
　　之前顾劲臣住院的时候，他还收到了周潜的微信，表示对剧本不满意，提出了一堆修改意见，现在又说细读发现是好剧本？
　　不仅是话外之音，李里还感觉到了周潜身上的自信。
　　显然对方已经几乎认定，剧组一定不会放弃与他合作的机会。
　　没有人会放弃金爵影帝，而选择一位毫无演戏经验的外行人。
　　周潜环视四周嘈杂的环境。
　　此时已近中午，咖啡厅的客人渐多，即使坐在偏僻处，也仍然有人将目光投射过来。
　　周潜委婉地提议：“这里人多口杂，不太好说话，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和李导团队一起讨论一下剧本，剧本中还有一些地方我不太理解，我也可以给李导单独试镜。”
　　的确应该讨论一下，不过李里注意到，周潜今天过来并没有带剧本。
　　这不由得让李里再次想起了容修。
　　容修是带着一个真皮男士包过来的，来到卡座之后，容修就将背包放在了李里的身旁。
　　后来，容修打开背包拿湿巾时，李里不经意看到，那个背包里塞满了贴了彩色索引便签的剧本。
　　还有容修的小牛皮记事本，以及平板电脑，甚至还有一个笔袋，简直是好学生的大书包。
　　道理清晰明了，勤能补拙，后发制人，容修用心了。
　　而且，容修在试镜表演时，并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明星包袱，还和顾劲臣满地打滚，并没有嫌餐厅人多口杂。
　　另外，容修也没有对剧本不理解，而且他还说，对故事有一些别的想法，有着他独特的思考和见解。
　　就在李里心里权衡时，周潜的手机响起，他接了一通电话。
　　他对李里示意了下，并没有起身避开，落落大方地当着李导的面接了起来。
　　听周潜接电话的口吻，对方似乎也是某一部戏的主创，正在询问他档期问题。
　　而周潜故意用话术拖延住了对方，不知是不是有意给李导听到，话里话外还透露出，他此时正在和李导谈角色，给人一种十分抢手之感。
　　临挂电话的时候，周潜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这边很快就谈完了，不会太久的，一会儿我再给你打过去。”
　　李里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望着演员们的卡座的方向。
　　但他却被周潜的那句“不会太久”触动了敏感的神经。
　　“不会太久”是什么意思？
　　是不重视他们剧组吗？
　　认为宫霖这个角色，不用准备太久？
　　还是说，恒影的这个项目，没有必要花费金爵影帝太久的时间就能拍摄完成？
　　抑或是周潜心里已经认为，角色人选已经板上钉钉，只要他愿意出演，己方就一定会选择他？
　　没错，每一位艺术创作家都拥有一颗敏感而又脆弱的心，即使是整天放飞自我、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李里也不例外。
　　周潜挂断电话之后，李里的视线从远处收回，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李里：“周老师，不如你说说，对于剧本中宫霖这一角色，以及与陆少宁的羁绊，你是如何理解的？对于整个故事，你有什么看法，或者说，宫霖这个角色贯穿在整个故事中，你觉得起着什么作用？”
　　说到这，李里几乎看到周潜的面部表情僵硬了下。
　　李里笑得愈发憨厚，他微微坐直了些，以表达自己对金爵影帝的尊重。
　　李里用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剧本，笑道：“其实，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周老师，你也可以选出你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片段，不介意的话，可以现场表演给我看看，正好剧组全体人员都在这里，大家能一起讨论交流一下。”
　　周潜：“？？”
　　现在？现场表演？在咖啡厅？
　　眼前几乎一阵发黑，周潜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了。
　　他只觉得荒谬可笑，李里导演竟然让他在公众场合、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试镜表演？
　　李里又笃定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顾老师一定会配合你，帮你搭个戏。”
　　周潜：“……”
　　顾劲臣那个戏疯子，肯定会配合的，随时随地都能入戏，就像刚才和容修的那一场试镜。
　　周潜压根就没有仔细阅读过的剧本，他只简单通读过一遍，叫他怎么临时准备试镜内容？
　　李导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这完全与周潜想象中的试镜现场不同。
　　不过，李里导演为什么突然占据了主动？
　　这种咄咄逼人的谈话风格，难道不是对待新人演员的吗？
　　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
　　Mercy会所，咖啡厅的卫生间里。
　　李飞昂对着洗手池，哗哗的水流声中，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门声。
　　起初，李飞昂没有理会。随后，听到门锁“咔哒”声。
　　卫生间的门被人在里边反锁了。
　　李飞昂低头冲掉手上泡沫，刚要转头望去，就被两只手臂从身后抱住。
　　李飞昂沉默，没有抬眼，也没有动。
　　“一会我们一起回家吧，回家我们谈一谈。”
　　熟悉的嗓音，已经听了几年，平时直播时温和有煽动力，在床上则会犹如猫咪般，不需要他转头，就可以知道来人是谁。
　　李飞昂浑身一僵，手落在司彬手背上，却没能扳开，“刚才已经谈过了。”
　　“我知道，你只是说气话。”司彬松开手，从正面抱住他，“你不会抢我的角色，刚才我听副导演的口风，好像并没有决定下来，你不是还没签合同么？”
　　“已经决定了。”李飞昂直截了当，“张导只是不好当面告诉你，让身为‘好朋友’的我通知你，剧组会安排另一个角色给你。”
　　司彬怔忡，猛然抬头盯着他！
　　眼前的男人，帅气俊朗，可他眼睛却变得模糊，越来越看不清他。
　　“什么角色？那个整部戏几个镜头，总时长不足十分钟的候补队员角色？”司彬刚提高了音量，又强忍着压了下来，不停地摇头，“我不要，飞昂，我宁死都不会接受那个角色，你不能这么对我……”
　　司彬唤着“飞昂”抱着他，脸颊蹭了蹭他的脸：“这部戏，原本并不在你的计划之内不是么？我答应你，等我完成了篮球队长的角色，就和你一起出柜，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李飞昂眉心紧蹙，抓住他的肩头：“什么出柜？我从没这么要求过，况且工作上的事，与感情无关，而且……是你说的，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谈什么感情呢，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说到这，李飞昂的嗓子哽咽了下，没有继续再说。
　　司彬的眼睛也发红，“你还说不是气话？”
　　“真的不是，这部戏，也是我的机会。”李飞昂说。
　　“那你不想要我了么？”
　　“……”
　　“要不要。”
　　司彬几乎勒紧了他的腰，瞪着红眼与他四目相对。
　　即使李飞昂没有回答，他也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种渴望，直白而又难以克制的爱和欲。
　　这么多年，李飞昂在望着他时，都是这种眼神，从他第一次假装醉酒爬上李飞昂的床开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不会错过任何机会，他以为他已经掌握了命运，即将彻底地颠覆改变它。
　　可他没想到，最后却被一只舔狗咬住了命运的咽喉。
　　“那你告诉我，”李飞昂挣脱他的手臂，后退半步注视他，“早晨你和朋友视频时，说的那些话，关于我，关于顾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彬脸色一变：“什么？”
　　眼前一阵发黑，司彬惊愕地看着他，突然袭来的晕眩感，让他差点站不稳。
　　李飞昂听到了？
　　一时间竟然连说谎也不知从何说起。
　　手指从李飞昂的手臂滑落，他忽然有点慌：“那只是……”
　　司彬慌张得嗓音颤抖。
　　“我不会对顾老师说，但我不能假装不知道。”李飞昂转身往门口走，他握住门把手，“我也想和你谈一谈，今晚再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望着李飞昂定在门口的背影，司彬感觉到胸口裂痛，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远去。
　　他想追上去，拦住李飞昂，但他两腿如灌铅，没有力气。
　　在他看来，他不过是想要一个机会。
　　这么多年，只要是他想要的，不论是李飞昂的角色，还是金钱或资源，李飞昂都会给他。
　　现在，他不需要钱了，他有过亿的家产，有数千万的直播观众，他只是想要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能给他？
　　司彬低着头，定定地看着瓷砖地，眼底那一串水渍的脚印，包围着他，又远离了他。
　　良久，李飞昂叹气：“彬彬，不论你有没有喜欢过我，都不要去打扰顾老师。”停顿了下，李飞昂道，“他不会看你一眼，不要自取其辱，这是最后的忠告。”
　　司彬闻言，瞪红了眼睛。
　　然而，不等他问“为什么”，李飞昂就开门出去了。
　　留下司彬一人站在原地，浑身发着抖，眼里全是不甘与疯狂。
　　论演技和努力的程度，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不会输给任何人！
　　*
　　咖啡厅内，剧组卡座远处。
　　靠窗的双人座，容修和顾劲臣面对面而坐。
　　窗外是静谧的庭院，正午的阳光洒在两人脸上，他们已经对视了很久。
　　目光纠缠着，天雷勾着地火，要不是聚会还没有结束，想必他们早已携手离开此地。
　　“这就是你的目的？”容修问。
　　“嗯？”
　　顾劲臣微微扬起了唇角，假装听不懂容修说什么。
　　容修垂着眸子，搅动着眼前的咖啡，近乎气音地小声：“三天两夜不回家，和我冷战到底，就为了今天和我打一架？”
　　顾劲臣抿着嘴唇，笑盈盈望他：“你说呢。”
　　容修没忍住，撇头笑了出来：“乖张。”
　　顾劲臣身体前倾：“想我了么？”
　　容修：“……”
　　见对方不理，顾劲臣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根香烟叼在嘴上，却并没有点燃。
　　容修眯了眯眼。
　　他知道，这是“陆少宁”落魄时的出场动作。
　　不仅吸烟，还嗜酒，整天无所事事，堕落到了极致，像寄生虫一样的存在。
　　“像么？”顾劲臣问，“想不想打我一拳？”
　　或者说，是“陆少宁”在问，而他对面坐着的，就是宫霖。
　　容修叹息了一声：“顾老师，别神叨叨的，试镜结束，出戏了。”
　　戏疯子。
　　顾劲臣从这时开始，就已经在体验陆少宁的生活了。
　　而容修连台词还没完全背熟。
　　于是，容少校的脸又垮了。
　　过两天的中秋晚会还要联排，专辑连音轨都没录完，然后还要录人声……
　　顾劲臣的视线落在容修的手指上，修长犹如艺术品，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
　　顾劲臣将唇间的香烟拿下来，身子向前探去，将香烟夹在那两只漂亮的手指之间，缓缓抬眸凝视他：“今晚在家里等我。”
　　容修眯了眯眼：“你在勾引我？”
　　“显而易见。”顾劲臣微笑，唇语对他说，“三天了。”
　　容修笑容依旧：“……”
　　“今晚我们庆祝一下，”顾劲臣眼神微闪，似笑非笑地说，“还有前两天的事，惩罚也好，奖赏也好，我都接着。”
　　容修眉头轻轻一扬，“庆祝什么，顾老师觉得，敌人就坐在不远处，我已经胜券在握？”
　　“当然，我的人，怎么可能输。”
　　桃花招子漾着一层迷人的光晕，或挑或睨、或眯或盯，动静之间充满了雅致风情。
　　顾劲臣慵懒地斜倚过去，“今天晚上，我早点回去，你早点上楼，我……给容老师讲讲戏？”
　　容修：“……”
　　程常林夫妻一事，两人不欢而散还没有说开，三观碰撞，撞着，撞着，这家伙开始用美人计了？
　　其实不用说开，夫夫之间，只有这一招最管用。
　　不论是吵架，还是冷战，总是让人难忘，连和好也别具一格。
　　容修也注意到，顾劲臣故意懒洋洋歪着身子，将视野空间让了出来。
　　斜斜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视角障碍。
　　远处，正是李导和周潜那一桌，毫无阻碍地让出了李里望向这边的视线。
　　顾劲臣眼睛轻轻一眨，一抹狡黠的笑容勾勒出来，“李导正在看你吧？”
　　“看我们两个调情么？”
　　容修看不清远处模糊，却能感应到远处的视线，他轻笑了出来，低喃了声：“哪儿来的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心思……”
　　顾劲臣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
　　事实上正是如此，只是顾劲臣一个身体动作的小小细节，就让李导这边的试镜现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里不经意地望过去。
　　之前顾劲臣一直挡着他的视野，后来对方慵懒地斜靠，李里刚好能看到迎面坐着的容修。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容修的笑容带着一丝不羁与放纵，专注看顾劲臣时，那双眼勾着人。
　　阳光笼罩出一层光晕，让容修整个人都显得梦幻，缥缈，虚无，却又无比温暖。
　　让人轻易地产生怀疑，这个人到底还存不存在？
　　那就是宫霖。
　　李里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周潜坐在李里的对面，仍在阐述对剧本的看法。
　　他将侧重点锁定在了故事中每一场比赛的节奏与气氛上。
　　对于运动题材的电影，有太多国外影片可以参考，电影的节奏和高潮的控制都在比赛上。周潜表示，运动电影的热血氛围感也很重要，让观众们体会到爽感……在李里听来，简直和废话没差。
　　氛围，构图，节奏，高潮，这些是导演的工作，而不是演员要考虑的。
　　周潜对于整个故事的理解，仍然停留在第一阶段的表面上，关注点仍然在演员从落魄到觉醒、从崛起到成功这条叙事线。
　　谈话间，周潜始终在讨论如何让观众随着主角的成功而热血沸腾，但对于角色本身的理解、故事的内涵与升华，角色的心灵成长等，都没有任何的观点。
　　这让李里略感失望。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顾劲臣在这方面就会更专业，不仅能够做到最精准的表演，还擅长更深层次地提炼故事和人物的精髓，他能让角色更有深度，让表演更有力度。
　　而刚才李里也注意到了容修的表演。
　　相对于周潜的表现派，显然容修在顾劲臣的引导下使用了体验派的表演方法，那种近乎于原汁原味的本色演出，让整个故事都更加的真实可爱起来。
　　《一飞冲天》不单单是一部简单的运动竞技题材的电影。
　　从威尼斯回来之后，李里心中仍有不甘，如果他想做一部贺岁商业片，完全可以闭眼选用演员。
　　但是，他始终抱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他想做出不俗的作品。
　　李里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周潜，心目中已然有了决定。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是偏见，也并非头脑一热。
　　最终，还是决定，将“宫霖”这个重要的角色，交给他心仪的容修，这是他的初心。
　　容修和顾劲臣的默契与表演，成功地打动了在场所有人，电影不是一个人的艺术，角色碰撞间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奇妙化学反应。
　　容修饰演的“宫霖”在注视顾劲臣时的表情，真正地说服了李里，甚至还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灵感，他根本没有不选择容修的理由。
　　李里不由微笑，想起容修自己也说过的那句，在电影圈的咖位，也是他的优势。
　　容修是干干净净的一张白纸。
　　可以任凭一个发疯的梦想家导演在上面随心所欲地作画。
　　“抱歉，周老师，这次恐怕不能和你合作了。”
　　李里以前拒绝过不少大腕演员，每次婉拒时都会觉得很尴尬，他以为，这次仍然会很难说出口，但这次表示了态度之后，心里竟然觉得一阵轻松。
　　这种心情让李里的语气更加的坚定：“周老师，很感谢您在档期紧张的情况下，能抽空来我们的演员碰面会，并且多次给我们的剧本提出建议，不过，很遗憾，宫霖这个角色，我们已经决定要和另一位演员签约了。”
　　周潜的笑容明显地一僵，嘴唇都有些颤抖。
　　之前轻松自如的表情，就快维持不下去，他尴尬地保持着唇角僵硬的笑容。
　　周潜：“李导，您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打算让一个摇滚歌手来出演这么重要的角色？”
　　李里刚才并没明说是容修，就是怕金爵影帝觉得下不来台，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语含讽刺地问了出来。
　　“是的，经过这一上午的试镜谈话，我认为，宫霖这个角色可能不太适合周老师。”李里说。
　　周潜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脸色却一点点阴沉下来，眼看就要黑成锅底。
　　就在这时，远处窗前传来一阵轻笑声。
　　容修和顾劲臣似乎聊到了什么趣事。
　　阳光下，容修慵懒地坐在咖啡桌前，手指间还灵巧地耍弄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
　　那懒洋洋的坐姿就像一个游戏人间的纨绔贵公子。
　　而刚才两人的轻笑声，以及李导拒绝的话语，就仿佛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金爵影帝的脸上。
　　周潜的脸色火辣辣地涨红一片。
　　前一刻他还信心满满，对容修指点专业素质，对李里和剧本指点江山。
　　可下一秒，他就被一部贺岁片开天窗的剧本拒绝了？
　　这简直就像现场扒了他的衣服一样令他难堪！
　　更像是一盆冷水直直地浇了下来。
　　出道这么多年，打从获得金爵影帝那天开始，他就一直被圈内奉为实力派、演技派、硬汉派的男神，他还没有切身体会过这种耻辱感。
　　“非常抱歉。”李里打量着周潜的脸色，再次地表示了歉意，并且解释“宫霖”这个角色的特殊性。
　　李里在解释中反复强调，他是以专业的眼光来考量的，并且郑重地表示，他没有任何的偏见，也没有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诚恳的态度让周潜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然而，正是这种“专业考量”，让周潜更加地觉得耻辱。
　　奇耻大辱！
　　要论“专业”，他竟然败给了一个摇滚歌手？
　　容修懂得什么叫表演？
　　可是，又恰恰是这种专业，让身为金爵影帝的周潜不能现场发怒。
　　只能微笑着接受这一切。
　　这是每一个演员都会面临的场景，“试镜不成功”根本不叫事儿，这不是家常便饭吗？
　　奥斯卡影帝也有被拒绝的时候。
　　只不过是周潜在站到某个高度之后，很多年没有经历过了，他已经忘记了被导演拒绝的心情。
　　周潜紧紧咬着牙关，听着李里将话说完，双手移到桌下紧握双拳，迫使自己保持着僵硬的笑容。
　　而那一抹笑容，却因过于尴尬而显得扭曲，他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我明白，演员不适合角色的情况，时有发生，我能够理解。”
　　“说实话，我很期待能和周老师合作，如果下一部戏合适，我还会联系您。”李里诚恳地说，“您的专业和演技，在我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只不过这一次我们需要一个更加不羁、随性的反派角色。显然，您身上有着更为正派的气质，这与人设有着些许偏差。”
　　周潜心知肚明，这些不过是拒绝时的客套话。
　　他不得不深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
　　正派的气质，伟光正的形象，这些词汇是用来形容男主角的。
　　但是，任何专业演员，都有一颗“想挑战坏人”的心。
　　能把反派演得遭人恨，或是让人又爱又恨，乃至于身为反派也拥有一批粉丝，才是优秀演员的牛逼之处。
　　显然，国际导演的称赞，并没有让金爵影帝觉得愉悦。
　　周潜知道，在这一场试镜比拼中，他输了，输给了一个只客串过一次大荧幕的摇滚歌手，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部电影一定会扑街！
　　周潜此时就能够预言，《一飞冲天》一定不会卖座！
　　不会得到高分评价，口碑会一落千丈，李导在拿他的名声做赌注！
　　他甚至预见了，电影上映之后的恶劣反响！
　　影迷和黑子们一定会将这部电影嘲讽到糊！
　　这么想着，周潜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自然了一些，他站起身，对李导颔首：“既然如此，一会中午我还有和另一个剧组的饭局，就先告辞了。”
　　“中午不一起吃饭了吗？”李导随后站起身，客气地挽留他。
　　“不了，真的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请李导吃饭。”周潜说，“今天的碰面会很愉快，我也希望以后能与李导有机会合作。”
　　“好，记得保持联系，我有你的微信。”
　　李里和周潜并肩前行。
　　周潜准备离开时，并没有回去和卡座上的演员们打招呼。
　　司彬见状，连忙起身，想要寒暄相送。
　　可是，周潜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分明刚才与演员们相谈甚欢，还将手臂搭在了司彬的肩膀上，看起来非常熟稔，和大家聊天时仿佛故友。
　　而此时周潜却突然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们一样。
　　不远处的窗前，容修和顾劲臣也站起身，望着周潜匆匆离去的身影。
　　金爵影帝和柏林影帝的见面，就这么仓促结束。
　　摇滚歌手是贯穿（捣乱）整个见面过程的存在。
　　周潜没有过来和顾劲臣打招呼，只是原地驻足了几秒，对顾劲臣微微点头示意，眼角余光扫了容修一眼。
　　直到离开的这一刻，周潜仍然难以置信——
　　李导怎么可能会选择那个大傻个子？
　　老实说，容修的人气、流量、成就确实很不错，不论是在娱乐圈，还是在音乐圈，都已经有了颇高的地位。
　　但在电影圈……
　　就像“圈子鄙视链”，时尚圈永远瞧不上娱乐圈，而电影圈的也同样瞧不上综艺圈、电视圈和其他各种……
　　周潜觉得非常不喜欢那家伙。
　　容修上镜之后一定就是一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花瓶，除此之外他能给电影带来什么惊喜？
　　《一飞冲天》完蛋了。
　　顾劲臣前不久才在威尼斯失利，看来他还是一点记性也没有。
　　接下来的电影，可能就是柏林影帝的坟墓！
　　想到这里，周潜牵起了嘴角，他稍微释怀了，甚至反而有些怜悯顾劲臣。
　　于是离开时，他遥遥与顾劲臣对视了一眼，点头示意道别，算是表达了他的同情。
　　周潜离开之后，李导招呼容修过去继续聊。
　　顾劲臣的视线落在容修的背影上，他的眼神愈发地温柔起来。
　　他忽然特别地好奇。
　　没错，是好奇，不再纯粹容修因为“合适”而参与电影的拍摄，他现在格外地好奇且期待。
　　他期待着，他的爱人能进入他的世界，能够与他一起创造经典，能够给大家一个惊喜。
　　顾劲臣移开视线，看到李里朝他挥手。
　　李里扬声问：“劲臣，你已经为容修准备好所有的试镜内容吗？”
　　“当然。”顾劲臣抬步迎上去。
　　角色，成功拿下！
　　容修：“？？？”
　　等下……
　　所有的试镜内容？
　　难道刚才还没试镜完吗，怎么还有试镜？
　　*
　　在周潜离开之后，在场众位演员就心照不宣，没有人再提起金爵影帝的事。
　　大家心里都明白，宫霖的扮演者，一定会是留下来的容修。
　　试镜是开放式，但在Mercy会所，却又是私密的，这里的顾客似乎都有默契，没有任何人将这天在咖啡厅发生的一切曝光出去。
　　后来，李导又在会所的中餐厅包下了的两桌，请演员们吃了一顿午餐。
　　李飞昂和剧组一起用的午饭。
　　司彬并没有一起，他说中午还有一场重要的直播的要做，离开时他的脸色很差。
　　餐桌上，顾劲臣给了李飞昂一个眼神。
　　李飞昂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还要两个人私下里去谈，剧组不是托儿所，也不是调解室，工作就是工作，不可能帮两人哄着对方，既没那个义务，也没那个时间。
　　下午大家还要去篮球基地，重要配角们即将进行篮球动作方面的试镜，指导老师会在场。
　　而容修的试镜，则要单独进行。
　　*
　　吃完了午饭，大家午休时间，Mercy会所的停车位，顾劲臣坐上辉腾的副驾驶。
　　他们只有一小时的独处时间，一会下午三点，顾劲臣就要抵达篮球基地。
　　两人在车内，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回龙庭肯定不够时间。
　　容少校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开小时房”这种概念。
　　顾劲臣有点难为情，没好意思提议去Mercy会所的私密套房。
　　两人就坐在车里，直勾勾的面朝前方，三天两夜没有见面的两个大男人，有点面红心跳，不知所措地聊了聊之后的工作安排。
　　“顾老师！”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窗被敲响。
　　两人望向窗外，司彬站在车门前。
　　顾劲臣诧异了下，降下车窗，“你不是先回去了么……”
　　司彬刚才没有和剧组一起用午餐，离开时还说有一个重要的直播。
　　没成想，他竟没有离开会所，也不知在停车场等了多久。
　　司彬的脸突然在车窗出现，有点神出鬼没。
　　好在并没有引起任何瞩目，却着实让容顾二人吓了一跳。
　　“东南西北中”五方今天都没有跟在两人身边，不然司彬这个神叨叨的模样，肯定会被张南当成刺客叉起来。
　　司彬趴在车窗，直勾勾地盯着顾劲臣：“顾老师，我听张导说，篮球队长的角色要换人，李飞昂说已经确定下来了，是你做的决定，真的是这样吗？”
　　司彬的精神状态很差。
　　不明状况的人，还以为这是一个拦车的疯子。
　　顾劲臣细细端详他，犹豫之后并没有下车，微笑着安抚：“司彬，我们有一个更适合你的角色……”
　　话音未落，司彬几乎探进车窗：“不，不，顾老师，我不接受，顾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试镜一次给你看……”

第780章 晋江文学城:互相撕扯
　　司彬反复地说“拜托你了”“您相信我”，眼神中流露出疯狂和哀求：“顾老师，你教了我这么久，不能换别人，你不是最看中我么？”
　　顾劲臣脸色微变：“我在大马教过你，是基于合作关系，同时也是李导交给我的任务，作为前辈……”
　　“不是，不是，”司彬探进车窗，“顾老师，顾哥……”
　　司彬像是喝醉了，可他身上没有酒味，他语速飞快，絮絮叨叨，翻来覆去，也不知在说什么，像是在背剧本，又像是在哀求顾劲臣再给他一次机会，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他从车窗外伸出手，似乎想要拽住顾劲臣的手腕。
　　容修抬起手臂，挡在顾劲臣身前，沉下嗓音：“司彬，也许你应该回去，和李飞昂谈一谈？”
　　司彬抬起通红的眼睛：“容哥，你让我和顾老师单独说一会话行么？”
　　“不行。”容修淡淡地应，“不可以。”
　　对于容修的霸道回应，司彬眼底迸射出排斥。
　　“你的状态让我没有安全感，”容修手臂稍一使力，将坐在副驾驶的顾劲臣往自己这边揽过来，“如果有疑问，你可以去找李导，演员方面本就应该由导演决定，你顾哥的意见只是作为参考，演员不是他能决定的。”
　　而那丝排斥与愤怒很快就收敛回去，司彬魂不守舍，可怜兮兮地不停摇头：“不，容哥，不是，不行，顾哥……”
　　“真的很抱歉，我们必须要离开了。”顾劲臣放柔了声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他，“听话，你先回去，和李飞昂商量一下，另一个角色更适合你，你们在剧组还会见面，不要闹得不愉快，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
　　司彬神色慌张失态：“顾哥，你真的要放弃我了？”
　　“没有，怎么会？”顾劲臣哄着他，“别说胡话，我们是专业，都是为了戏。”
　　容修：“……”
　　余光里，容大猫的爪子都快挠人了，顾劲臣着实是担忧司彬的精神状态，但外面人多口杂，他又不能下车与对方纠缠。
　　就在顾劲臣不知如何是好时，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车鸣。
　　李飞昂的车从对面开过来。
　　车缓缓停下，他从驾驶位探出头，望着半个身子快探进辉腾车窗的司彬。
　　李飞昂开车门下来，来到车窗边，对容顾二人打个招呼：“顾老师，容老师，我先带他回去了，打扰了。”
　　说着，胳膊揽住司彬的腰，把人从辉腾车门上撕了下来。
　　顾劲臣：“飞昂，你劝劝他，你们好好谈，机会还会有。”
　　“我们明白，是我没有做好，对不起。”李飞昂说着，胳膊用力夹着司彬，带着人往车那边走。
　　“松开，放开我。”司彬剧烈地挣扎着，挣扎过猛，回手时抡在李飞昂侧脸额边，像是甩了李飞昂一个耳光。
　　李飞昂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却没有松开手，他闷声不吭，架着人往车里拖，直到把人塞进了副驾驶。
　　李飞昂上了车，对容顾二人挥了下手，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望着那辆车远去的厢房，容修和顾劲臣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憋了半天，容修幽叹：“这就是顾老师的迷弟。”
　　顾劲臣噎住：“当年不是也有为容老师爬上楼顶天台的迷妹？”
　　容修：“……”
　　总而言之，两人半斤八两。
　　不过，他们还是很担心司彬的状态，看上去委实不太正常。
　　希望他和李飞昂能谈妥，角色方面必须接受，剧组不可能因为演员撒泼打滚，就把哪个角色给出去。
　　除非李飞昂毁约退出，放弃自己的专业理想，那样一来，就太人失望了。
　　*
　　一路开往市郊别墅，司彬不再闹，也不再骂着要下车。
　　像突然清醒过来，大脑中不太记得自己在顾老师的车窗前说了些什么，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泪珠子成串地落下。
　　等红灯时，李飞昂撇头看他侧颜。
　　当年也是这样一幅画面，这人垂泪倾诉，叫他难受，也叫他动了心。
　　记得他们毕业后，司彬拿到第一个角色那天，他们一路开车去张家口天漠，后备箱里塞着露营帐篷和啤酒。司彬说，他们就像私奔。李飞昂一路高歌飞驰，觉得这个词很幸福，也很虚无。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将车内的抽泣声掩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旅行。这些年，司彬每隔半个月就会找他，夜里他们欢好，但李飞昂知道，司彬从没有真正和他好过。
　　“私奔吗？”司彬问。
　　李飞昂不应，握方向盘的手指越发紧，他减慢车速，怕对方发疯影响开车。
　　两人回到家，饮酒长聊，大瓶洋酒一会喝光，最终也没有聊出结果。
　　司彬不想接受其他角色，喝醉之后便与李飞昂哭诉，厮打，哀求。
　　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他们并肩坐在露台，李飞昂听他倾诉心事。司彬喝多了，想用性安抚，李飞昂一直都知道，每一次放纵都是交换和索取。他也知道，这一次司彬想要什么。
　　氛围暧昧黏腻，天还没黑，拉着遮光帘，关了灯，落地窗遮得严实，隐秘而悲观的相拥，李飞昂把醉酒的司彬安顿在床上，听到他嘴里一声声念着，“顾老师选中的是我，他今天没有给我试镜。”
　　司彬抱着他不放，可怜兮兮求他放弃角色，又诚恳与他憧憬未来，说他离不开，说他想要了。但李飞昂这次不想给。
　　李飞昂出了别墅，连夜驱车离开，秋夜寒凉，心也凉了。
　　汽车飞驰在午后公路，街景穿梭后退，脑中往事一幕幕如走马灯掠过。
　　相好时，处处是想着对方的好，此时林林总总想起的，却是不欢而散的吵架。每次欢好给他，都基于无限的包容，然后附加更多的给予。
　　每次吵架都因三观不合，比如某件事情的处理方式，比如彼此的隐私，司彬对所有人隐瞒他们的关系，李飞昂也为此心有龃龉。直到此时，李飞昂才真正看清楚，打从最初开始，回避、退让的那个，一直都是自己。
　　这种沉默与理解只是浮于表面，犹如一把双刃剑，刺出去，伤了爱人，收回来，伤了自己。把双方割得遍体鳞伤，其实他们最终谁也没有真正地包容理解过对方。
　　*
　　Mercy会所试镜这天，容顾二人被司彬、李飞昂扫了兴致。
　　在车上面面相觑坐了一会，一时间都不知说些什么。
　　两人继琴室争吵那日，隔了三日才见面，心里有千言万语，两人都不希望矛盾积攒成隔阂。
　　似乎和好之后一旦少了身心融合那一步就觉得空荡荡，灵魂交融太虚幻了，他们明明白白地在一起。
　　只有一个多小时的独处时间，原本想着去兜风吃午餐，最后只好就近回到Mercy会所，在法式餐厅随意吃了一口。
　　席间，两人都没有开口提起“程夫人与程常林的离婚风波”，热搜上仍是夫妻俩争财产的撕逼大战，太多女性支持程夫人离婚，死磕硬刚不要怂，话题直接引发了一次权利捍卫战。
　　事到如今，一直争取上热搜的程常林，终于大红特红，爬升热搜第一位。
　　整天计算人气的程天逸，最终却被他父母夺走了流量，他的境况反而稍好一些，但那条在韩国接受综艺采访时说的“中韩对比”的视频片段也让他掉了不少粉。
　　这件事只是一个引子，两人的争执从来都不会因为别人。
　　顾劲臣心里明白，容修是不想让他手上染脏，不想以后他每每回忆往事，或在街上遇到程夫人，心里都会想起不愉快的事情，会给他健康的心理蒙上灰尘和阴影。
　　正如那首《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歌词中充斥着浓郁而又恳切的祈求。
　　其实他们无须多说，试镜时打完架彼此一句“抱歉”，眼神对视之间就透露出了一切，爱人的目光像大海一样深邃包容，他们太了解彼此。
　　离开Mercy会所，容修送顾劲臣去篮球基地。
　　辉腾开进大门，没往更里面开，停在偏僻树荫下。
　　迄今为止，“决不分床”“决不分居”“决不离婚”这些想法，彼此间都心领神会了，即使两人有争执，也反复在强调这一观点。
　　还有“绝对忠诚”。
　　因为不敢再对容修说谎、说违心的话，所以“离家出走”三天的影帝先生扭捏了半天，临下车时，背朝着容修，手指拉着车把手，红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小声哼唧了一句：“今晚回家。”
　　像是老实汇报，又像某种暗示。
　　然而想象中的淡漠矜持或温柔回应都没有等到，良久，没听到身后容修说话。
　　顾劲臣松开车把手，转过身望过去。
　　刚回过身，紧跟着，光线就被一道黑影遮住。
　　容修猛地倾过身，吻住他嘴唇。
　　顾劲臣心快跳出来，双手搁在他肩上，轻轻攥成拳，被他磋磨得呼吸不畅。
　　一声很低的笑：“真的想回家？不嫌我吵吵了？”
　　影帝脸更红，过好一会，容修放开他，不想顾劲臣又回手勾住他脖子，把容修拉到怀里，嘴唇又贴上，与他牢不可分。
　　顾劲臣咬住他嘴唇：“下次再说我，我就把你的嘴堵住，不许说我了吖，知道了么……”
　　带着浓浓南方腔调的尾音拖得长，来自影帝的命令，却是撒娇式，这谁能扛得住。
　　*
　　容修回到龙庭别墅。刚到家，就见兄弟们坐在客厅里等着，还有封大金牌经纪，五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这么闲？”容修忙活一天，却不显疲惫，故意装作没看到他们使眼色，直奔厨房冰箱而去。
　　“听说，演员碰面会上，周潜也过去了？”封凛起身跟过去，迫不及待地问，“结果怎么样？”
　　容修扫了一眼大家：“八成。”
　　兄弟们齐齐围来，尾巴一样给在他身后，闻言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真的刷下来了？那个周潜是去顶替你的？”白翼脸都黑了，“臣臣不是和你说好了吗？”
　　容修愣了愣，哑然失笑，自己哪里表达有问题么，只是矜持而又谦虚地，回答得保守了些。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什么表情，前阵子听说我要去拍戏，不是还嘲讽我？”容修从冰箱拿出纯净水，仰脖喝了小半瓶，“现在怎么这个反应？”
　　“我们嘲讽归嘲讽，别人嘲讽就不行，妈哒，李导说话不算话啊！”白翼委屈地说，“台词都背了这么多了……”
　　沈起幻打量容修的表情，忽然回过神，露出一脸惊喜：“片酬多少？”
　　容修揶揄：“不知道，我会在李导面前打小算盘？”
　　封凛喜上眉梢：“李导剧组资金不是问题，不会亏待你的，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到时由我出面交涉。”
　　容修笑了一声：“好啊。”
　　白翼和两只崽这才反应过来，龙庭顿时一片欢呼！
　　虽然是跨界了，还是私活，老大要去拍电影，跑个大龙套，和兄弟们没太大关系，但大家都是兴奋激动。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兄弟们什么事，电影打包配乐要由DK乐队完成，拍摄地点就在京城的影棚和篮球基地，到时候男人们可以随时去片场体验生活，兄嫂都在片场，他们妥妥可以探班啊。
　　“早说啊，我们都没敢拿出来，必须要庆祝！”
　　白翼嘚瑟起来，跑到厨房小角落，刚要弯腰翻找什么，突然想起重要的事。
　　白翼转过身，来到容修身边，小小声：“臣臣还不回来？”
　　不等容修回应，他板着脸，露出兄长的表情：“你们差不多得了啊，芝麻绿豆大点事，别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惩罚臣臣去床上惩罚去，冷战像什么话，其实你心里已经释怀了吧？”
　　容修眼中笑意更浓：“说完了？”
　　“啊。”
　　“他今晚回来。”
　　“啊。”白翼咧嘴笑了开，转身去小角落，弯腰拖出了一堆烧烤用碳，两只崽也从冰箱拿出一堆菜。
　　兄弟们都准备好了排面：“今晚庆祝，烤肉派对！”
　　容修皱了皱眉：“怎么总烤肉？对身体不好，别老让臣臣吃烤肉，他小时候吃得少，没有烧烤抗性，下次吃火锅。”
　　兄弟们：“……”
　　烧.烤.抗.性，什么玩意，护妻护到自创抗体了？
　　封凛帮兄弟们打圆场：“等你们拍戏回来，天就冷了，不能户外烧烤了。”
　　想想也是，偶尔吃一次没事，今朝有酒今朝醉吧，上次烧烤劲臣吃得不少，看他并不抵触北方烧烤。
　　容修摆了摆手，转身准备上楼，显然心情也颇为愉悦，在他看来，烧烤和火锅都很好，至少不用顾劲臣在灶台前忙里忙外炒大锅菜。
　　大家欢呼着忙着摘菜切肉，容修上楼梯，回头望向兄弟们热闹的身影。
　　他心中，家庭最重，也最喜这种家庭气氛。
　　那是因为家里有爱啊。
　　像程常林家的那种，散了也好，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不过，他和顾劲臣却在吵架中达成了另种共识。
　　如果一方不爱了，宁可互相折磨，也不会寻求解脱，那就互相撕扯着，互相亏欠着，进坟墓也整天打架吧，反正不离婚。
　　容修：“……”
　　*
　　顾劲臣是傍晚回来的，和大家一起在后院烤肉，还和容修一起打台球。
　　起初还是那个“教学姿势”，顾劲臣在前，容修在后，两人俯在台球桌上。
　　后来，这个姿势，又出现在了书房。
　　夜里两人在书房一起观看了一部电影，好莱坞运动题材，打橄榄球的，两人都是三刷。
　　窗外夜空干净，隐有星辰，屋内漆黑，大投影忽明忽暗。没多久，两杯红酒见了底，容修揽着顾劲臣窄腰，埋下头，甘甜香醇在舌尖，在他脖颈间流连。
　　顾劲臣扬着脖子，“插手别人的婚姻，是我不好，但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小喉结勾勒完美弧线，容修嘴唇落上去，“我对你说的话也过激了，我只是……”
　　“我明白。”顾劲臣打断他。
　　其实，容修的母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年容家夫妻也闹过一阵子，但不得不压下去，时隔三十年，夫妻俩的感情不知有没有修复。但至少容修还拥有一个完整的原生家庭，否则，容修不复是容修。
　　在从前的容修看来，拥有了配偶之后，“家庭”排名第一，性与爱都无法凌驾于家庭之上，但现在他似乎有了更立体的认识。
　　“婚姻是太难的一门课题，”顾劲臣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纽扣，“这两天我想了想，我觉得，尽管我们有些观点不同，也不代表我们三观不合。”
　　顾劲臣极力地为两人的关系和契合度做一些解释和挽回。
　　容修哪儿能不明白，怀里这人就是想说，他们最般配，最合适，要是有系统计算他们就是100%匹配度。
　　“我们哪儿看法不同？”容修手臂拦腰揽着他，“且不说别人，只说我们自己，不都是选择不离婚么？”
　　“那倒是。”顾劲臣扯掉容修的真丝睡衣，恍恍惚惚感到容修在他那捻，他紧绞着，“但是原因不同。”
　　“是啊，你那奇葩的原因，说要耗着我，不想别人用你的床和厨房，满满的恨意。”半瓶润滑用光，容修哑声说，“松了么？”
　　“不知道……”顾劲臣眼光蒙着雾水，容修不敢再试探，顾劲臣静了静，突然翻身起来。
　　“好吧，我承认，我那晚说了气话，”顾劲臣跨坐上去，双臂圈住他脖颈，面对凝视着他，“很多人即使爱人出轨了，也依然选择维持婚姻，是因为彻底放手了，彻底对爱人失望了，不想花精力在对方身上，凑合凑合过……
　　“但是，容修，你要记得，我不是那种人，因为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做出伤害我的事情，我会一直相信你，我相信你会回到我的身边，我会一直爱着你，并且相信你也会一直爱我。”
　　太过直白。
　　顾劲臣凑在他耳边，反复说那句“我会一直爱着你，并且相信你也会一直爱我。”
　　掌握了语言，就是掌握了意识。这种暗示也太强，顾劲臣搂着容修的脖子，将他按在水垫子上猛坐上去，他发出痛哼声，他嘴唇贴在容修耳朵上，念咒语般地：“你只爱我一个，你心里没有别人，身体也接受不了别人。”
　　那种的眼神很疯狂，一种狂热的爱恋。
　　他说，容修，我会一直爱着你。
　　不过，怎么听都像……
　　你要是出轨，我会一直恨着你，容修，我会一直恨你，我恨你，我也爱你。
　　这反骨的话语即使是臆想出来的，也激到了敏锐的听觉神经，容修喉咙发出声音，显然刚才准备不太够，结合处感觉到涩疼，但极痛快。
　　仿佛他们对“冷战”的惩罚，都疼，却刻苦铭心。容修仰躺着，手指攥住水枕，透过暖光，望着影帝凌驾于上方起伏。
　　爱也好，恨也好，皆是凶猛的情感，维系着他们一生牢不可破的关系。
　　对视了不知多久，容修眼底迷离：“其实我该告诉你，我也不仅仅是为了守护家庭。”
　　“什么？”顾劲臣动作停顿，“你说什么？”
　　“我说，即使你婚内出轨了，我也不会和你提出离婚，”容修说出隐秘心声，“不仅仅是因为要守护我们的家庭，不仅仅是维持我们的婚姻。”
　　顾劲臣整个身子红透，俯下去用耳朵凑近他，喘得厉害：“还因为什么？”
　　书房火热，水床沁凉，容修嗓音温柔，还带着羞涩：“不知道，自己想。”
　　顾劲臣摇头：“不行，你说。”
　　“为什么要讨论出轨的话题？不吉利。”容修掐住那细腰，按住顾劲臣翻身，唇角勾出笑意，“实际行动告诉你。”
　　其实，容修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
　　空调被掀到地上，喘哼变成哭喊，混合酥麻与疼痛感，两只膝盖并在一起，脚也挨着扛在肩膀上，某个时刻顾劲臣把脸往容修颈窝钻，不想告诉他自己忍不住要出来了，但容修还是察觉到，眼底带着笑意摁着他更加凶。
　　*
　　翌日早晨，容修被顾劲臣唤醒，他说楼下煮好了早餐。
　　容修一伸手，又把人捞进被窝里，舒坦地搂着，才发现顾劲臣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
　　顾劲臣出门时，和乐队核对了容修的行程。
　　乐队要录棚音，有中秋彩排，顾劲臣叮嘱丁爽，一定要记得把下周剧本围读的日期空出来。
　　家里的事情都交代完，顾劲臣就动身去篮球基地，电影开机后，大部分的球赛场景都会在训练馆取景。
　　恒影财大气粗，趁着没有比赛，早将整个训练基地租赁下来，已经开始设计镜头、构图、录音方案，以及美术布景，还有其他的户外场地需要堪景。
　　李里还要在邻省忙筹备事宜，京城篮球基地这边，这些天则由顾劲臣坐镇。
　　这天上午，顾劲臣和演员们、运动员们一起在球场开了会，张教练和动作指导也过来了，有几场学生比赛的要设计战术动作。
　　开会时，司彬缺席，李飞昂到场。
　　顾劲臣问李飞昂，两人谈过了没有，李飞昂点头又摇头，顾劲臣心里明白，很多话不是张嘴就能说开。
　　“给他一点时间，剧本围读时到场就行。”顾劲臣说。
　　这一忙就到了大中午。
　　演员们去食堂吃饭，顾劲臣回私人更衣室换衣服，花朵先去了食堂帮顾哥打饭。
　　“顾老师。”
　　走廊里，呼唤声传来。
　　顾劲臣转头看见司彬，不由惊讶，随即松了口气：“来了就好，吃午饭了么？”
　　“顾老师，我有话对你说。”
　　司彬精神状态很差，像是没休息好，他脚步凌乱：“顾老师，角色的事情，能不能再给我个一个机会？”
　　“你是说，什么机会？再次试镜的机会？”顾劲臣严肃下来。
　　司彬仍然穿着体面的西装，眼神却有点发愣，张了张嘴，反应也慢了半拍：“顾哥，我真的没有机会再争取了么？”
　　“或许你可以联系李导，目前演员已经确定下来，不是我能决定事情了。”
　　顾劲臣声音放缓，他倒是不介意在后辈失意时安慰开、解对方，或是把司彬当弟弟来哄，但谈及的话题是电影，在工作场合，他希望能与对方站在平等的立场上，更专业、更严肃地对待工作。
　　司彬笑了笑，深低着头，没抱有太大希望般地低喃：“不，我知道的，您能决定这件事，顾老师，李飞昂就是你选中的，我知道自己失败了，可是我到底哪儿不好，您不能告诉我吗？”
　　“你很好，只是角色不太合适，剧本你也看过了，我们需要贴近角色的演员，”顾劲臣说，“司彬，为自己争取角色，这没有错，但你要有个度，你是专业，应当敢于面对每一次试镜失败，何况这次并不是所谓的失败，只不过是你喜欢的那个角色，不太适合你而已，这不是失败。”
　　没错，敢于去面对，从容地接受。
　　眼下司彬面临的，只不过是试镜，而顾劲臣却是一年又一年地倒在最终王座之前。
　　顾劲臣注视着司彬，似乎想把同样身为演员的这种惺惺相惜、鼓励与理解传递出去。
　　司彬却从顾老师的眼睛里看到审视和失望，他觉得心口像火烧一样，他知道自己把老师堵在走廊里质问，是非常不专业的行为，可是他真的无法放弃这次机会。
　　“我还没有吃午饭，如果不介意的话，愿意和我一起去食堂么？”顾劲臣委婉地找了个借口，就要抬步往前走。
　　司彬猛地伸手，抓住顾劲臣的手指：“顾老师！别走，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教我。”
　　顾劲臣手臂一僵，含蓄肌肉绷紧，转头望向司彬的手，他往后缩了下，却被他攥得更紧，“你先放开，我们边走边说。”
　　“我不放，不能放，不能放不能放……”司彬喃喃重复，“顾老师，我都想好了，等我和你一起拍完这部电影，就能和你一起出国去参加电影节，以后一直跟你学，像在马来西亚是那样，有你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司彬。”顾劲臣打断他，“我在大马教你，是因为我要与你共事，对我来说，帮助后辈解开困惑、度过专业难关，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努力学习，也许下次我们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停顿了下，趁司彬失神时，顾劲臣抽回了手，表情正式而又凝重地注视他：“这部戏的另外一个角色，不是已经给你留下了么？我听张导说，你不想接受那个角色，听我一句，无论如何，你都要珍惜机会。”
　　司彬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摇头，喃喃自语着顾劲臣听不清的话。
　　“我明白，你觉得很难接受，”顾劲臣嗓音柔和安抚他，“但是，电影中每一个角色都值得推敲揣摩，你还是电影圈新人，能演好一个角色，哪怕是小配角，也是成功。”
　　可是，顾老师在说什么，他几乎听不到，耳朵嗡鸣声占据整个大脑，一股难以遏制的悲哀涌上来！
　　司彬一把捉住顾劲臣的手腕，不让他继续往前走，“顾老师，我不换角色，我想再试镜一次，你再看看行么？”
　　“司彬，你要听话，真的已经够了，”顾劲臣的眉眼间露出一种疲惫，他压低声音，直言引导他，“李飞昂和你的关系，你不能退一步么？”
　　司彬：“？？？”
　　“没有关系，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司彬似哭似笑，疯狂地不停摇头，双手卡住顾劲臣的手臂，“我没有，我和他没有关系，顾老师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有那方面不干净的事，不会给剧组添麻烦……”
　　不干净的事？
　　顾劲臣沉默。
　　察觉到对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顾劲臣抬手被抓着的手：“司彬，你先放开，不然我——”
　　话音未落。
　　走廊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东北和毛川等人从宿舍下楼来，大家要一起去食堂。
　　白天的走廊，没开灯，有点阴恻恻，很暗，见顾老师被人纠缠，演员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人。
　　毛川两眼一瞪，下意识地低喝一声：“谁啊？放开顾哥！”
　　随后，大家就看清楚，侧身朝着这边的男人好像是司彬。
　　紧跟着，李飞昂迈下楼梯，往那边望了过去。
　　“司彬啊？是司彬不？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小东北惊讶地说，“上午开会你怎么没来啊？”
　　一行人迎了过去。
　　司彬一双眼红肿，看向朝这边走来的演员们，目光拉远时，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猛然一股耻辱感席卷而至，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司彬掉头就往大门走去。
　　“喂！”
　　小东北都惊呆了，刚要追上去，却被顾劲臣伸手拦住。
　　顾劲臣回头望向李飞昂。
　　望着司彬跑出大门的背影，李飞昂重重地靠在走廊墙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倦怠。
　　迎着顾劲臣的眼神，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微笑，最终还是难以克制内心动摇，李飞昂说：“顾老师，我想去看看他。”
　　“快去吧，别叫他到处乱跑。”顾劲臣说。
　　*
　　李飞昂跑出训练馆，看到司彬往基地大门走，他就拔腿追了上去。
　　跑出基地大门，左右望向道路上的车辆，目光锁定远处人行道上的身影。
　　司彬转进了小路。
　　李飞昂一路追，在路口附近的人行道上，李飞昂追到了他。
　　司彬看到来人，浑身紧绷，握紧了拳头，像是做好了战斗准备。
　　看着对方警惕且怨恨的怒容，似乎再也听不进别人劝告，李飞昂不知还能与他再说什么，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司彬在前面走，李飞昂跟在他后面，“你跟我回去，下午教练和动作指导还要讲戏。”
　　“我不回去。”司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一起共事，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一直不如他的家伙饰演他的角色，奔跑中他的喉头泛起一阵恶心感。
　　手臂被李飞昂扯住，司彬甩不开，险些绊一跤，他咳嗽起来。
　　小路人行道很窄，路边停满了车，旁边是机关单位的院墙，两人站在墙根底下，来往有零星车辆。
　　李飞昂拦在他面前，把他扶稳了，挡住他的去路，“别跑了，刚才你又找顾老师说什么，有什么不满你找我。”
　　“你管我和顾老师说什么？我怕了么，怕我对他说什么，怕我问他你是怎么拿到角色的？”司彬泪眼模糊，看不清面对面这张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顾老师说我们的事了，让他对我印象不好……还是说，你和他有什么交易，所以拿到了角色，你恶不恶心？”
　　李飞昂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打量他，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咬牙道：“真希望你能把聪明的脑袋用对地方，我为什么要对顾老师说那些？还有，你以为，顾老师是那样的人？”
　　司彬被他拎着领口，挥拳朝他脸上揍去，却被他挡了下来，转瞬间就被李飞昂摁在了院墙上。
　　好在路边停着一排车，挡住了小马路的视野，小路基本没什么人。
　　李飞昂从没对他动过手，此时将他按在墙上像是要揍他。
　　“……你放弃角色，”司彬气喘吁吁，血眼猩红咬牙说，“你放弃角色，我什么都答应你，要操就操，想交往就交往，我什么都给你。”
　　李飞昂神色顿时猛沉：“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对吧。”
　　“难道不是吗？”司彬低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气息渐渐平稳，他试图从他的钳制中挣脱，脸靠近他的肩颈，在他耳底蹭了蹭，“你不想和我好了？没有感觉了？”
　　李飞昂：“……”
　　两人之间的僵持持续了很久，李飞昂放松警惕，慢慢地松开力气：“算了吧，咱们俩。”
　　“什么？”司彬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分了吧。”李飞昂说完一怔，自嘲地笑了，“压根也没开始过。你不是早就烦我了么，嫌我一直缠着你。从今往后，我不缠了。我累了，彬彬，分了吧，不爱了。”
　　“……”司彬迷蒙着眼打量他。
　　余光里是灼眼的太阳，小路来往的车辆，还有细细碎碎飘落的秋叶。
　　眼睛是清明的，可耳朵听不清，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这人，这人刚对他说要分了。
　　眼珠儿凝滞了好一会，才聚焦在李飞昂的脸上。
　　司彬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半晌才发出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拿到了我的角色，所以要分了？”
　　李飞昂直眉瞪眼，怒视他，却不解释一句。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呵呵，全世界都靠不住，只有自己变强，把全世界踩在脚底下……”司彬自顾自地笑着呢喃，嗓音带着讥讽和哽咽，他像是冷极了，牙齿打着寒颤，声音越来越小：
　　“归根究底，你还是瞧不起我，就像在艺校时，你把我介绍给你的那些富二代兄弟，你说我是你的发小，其实我就是穷山沟里出来的土包子，我不是你的发小，我让你丢脸了。”
　　李飞昂怔愣，有些出神，他甚至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摇头说：“不是，我只是……”
　　司彬甩开他的胳膊，抬步往前走，耳边如有洪流，冲得他耳朵轰轰响，全是对方说的那句“分了吧，不爱了”，不爱了，不爱了……
　　马路牙上，李飞昂捞住他的腕子，把他往路边停车的后面拉去，“彬彬，你我说，你别那么想。”
　　“放开我！”司彬疯狂挣扎，撕心裂肺地吼叫，“别管我！你卑鄙！你去拍戏吧！那是我的角色！你滚！滚！滚！”
　　疯狂之中，用力地推搡，他一拳砸在李飞昂脸上，双手推在他胸膛，用力将他推开，司彬转身就跑。
　　剧烈拉扯中，李飞昂后退，不慎绊马路牙，一脚踏空，天旋地转，整个人朝小马路上摔去。
　　咣当！！
　　滋滋——
　　“……喂？！没事吗？”
　　“有人被车撞了！”
　　司彬在人行道上朝前跑出十来米，隐约听到身后嘈乱声。
　　迎面匆匆走来的行人，都将目光投向他的身后，他放慢了脚步，仍然往前走，越走越慢。
　　“那边出什么事了？”听到路人的急切声，“出车祸了吗？快去看看。”
　　司彬停下来，站在路边定住脚步，然后一点点转过头……
　　小路边停满了车，阻碍了视野，不少行人往那边聚集，听到有人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司彬懵了一会，转身往回走，近了些，看到一辆外卖电瓶车倒在地。
　　外卖小哥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突然从人行道冲下来啊？”外卖小哥都慌了，“叫救护车吗？你感觉怎么样，怎么办啊……”
　　李飞昂则仍倒在电瓶车不远的马路上，他面露痛苦之色，路人们都围拢过去。
　　人群缝隙中，司彬似乎看到，痛苦倒地的男人，眼神泛着水光，正盯着他这边。
　　“卧槽？李飞昂？！”
　　“是不是他，李飞昂，真是你，你没事吗？”
　　围观者中，有人认出了李飞昂。
　　篮球基地的两名担任龙套演员的运动员，刚从对面的小超市出来，大家昨天才在Mercy会所碰面会上见过。
　　李飞昂侧躺在马路上，身体蜷曲，手臂抱着左膝，手箍着脚腕，演员兄弟们不敢碰他，也不知他哪里受伤了。
　　“快，快叫人，叫兄弟们过来啊，叫救护车！”
　　“对了，给顾哥打电话，快打电话！”
　　李飞昂虚弱地开口：“不用，我能起来，我的脚……”
　　人群之外，司彬浑身被汗水湿透，他怔忪在混乱的人堆里。
　　还活着吗，心里有个声音在庆幸，他脚受伤了，那么，还能拍戏么？又有一个声音在可惜，看上去好像没有大事。他心痛得窒息，还有一个声音，桀桀怪笑地对他说，你要失去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了。
　　犹如魔咒幻听一般，司彬捂住轰轰作响的耳朵：“不是我，不关我的事，不是……”这么小声低喃着，他脸色煞白，转身仓皇地逃离了人群。
　　李飞昂抱着膝盖，被人扶坐起来，视线从离开的那道身影上收回，垂下眸子时有泪涌出来。

第781章 晋江文学城:试镜录像
　　因为要赶录音进度，龙庭地下室从上午开始传来排练琴音，一直到中午也没有停歇。
　　新专辑时不时有好点子，架子鼓就是其中之一，这次容修的灵感来源于上次顾劲臣打架子鼓。
　　可想而知，影帝打架子鼓……
　　这是一般人能模仿出来的嘛？
　　估计顾劲臣自己都模仿不来自己，让他重新敲一次，他都不会记得他之前都敲过什么花花样子。
　　于是，这天大中午，兄弟们还没有吃午饭，齐刷刷在地下室站成一排，一脸呆滞地瞅着容修坐在架子鼓前，挥舞着鼓棒，尝试了很多节奏。
　　在此之前，容修刚用他的宝贝Fender的12弦电吉他弹了这首歌的节奏吉他。
　　演奏到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容修突然扔下吉他，把崽崽从架子鼓后面拎了出来，自己拿起鼓棒开始打鼓了。
　　容修希望给专辑的《心里的我和我》这首歌设计出更独特的鼓花。
　　独特的鼓花。
　　现如今哪儿还有什么“独特”，网络教学这么发达，大家各种花、各种节奏都玩得差不多了。
　　但容修似乎有着别具一格的独创玩法。
　　他故意将崽崽的高架镲搞得动来动去，又将麦克风在排练室远远地摆了一圈，制造出一个“呼吸的空间”。
　　“因为架子鼓是原声乐器，”容修严肃说，“曾经有一位英俊的音乐人说过，原声乐器都需要呼吸的空间。”
　　“谁啊？哪个音乐人？”
　　白翼问完就后悔了。
　　容修垂着眸子，瞅了瞅自己的大长腿。
　　兄弟们也都知道了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事实上，容修的架子鼓水平一般，基本功也不甚扎实，没有向小宠牛逼，但他的创造力很强，bar感、节奏感更是一流。
　　而且，容修打鼓时非常有力，敲到兴头上，身体一冲一冲的，特猛。
　　在容老师小课上曾讲过的“行走的打鼓”变成了“剧烈的撞击”，霸气极了。
　　没错，都说一个乐队，要么和主唱睡，要么和吉他手睡，其实“回床率”最高的是鼓手，因为活好器大体力佳。
　　……自家老大好像全都占了。
　　容修打了一中午的鼓，兄弟们耳朵嗡嗡的，崽崽则是无比担忧，生怕容叔把他的“酷蓝战车”给拆了，这套炫酷的蓝色架子鼓是他最贵的一套。
　　老大不好好唱歌，玩起了架子鼓，大家都挺糟心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叫停，容修看上去十分焦虑。
　　能不焦虑吗？
　　棚音伴奏没录完，马上就是中秋晚会联排，最重要的是他还有剧本没背完。
　　兄弟们都已经在怀疑了，容修打架子鼓时，是不是心里其实是在随着鼓点背台词？
　　至于这天中午，大家最后是如何脱离苦海的，其实不提也罢，因为大家只听到了一声低吼。
　　白翼甚至想到了那个“医学术语”blowback，当时容修的低吼听起来就像回射了一下。
　　回过神来时，大家才注意到，容修挥鼓棒时，一个激动把三万块的麦克风砸得粉碎。
　　可能是太心疼，所以一下泄了，随着歌王的一声低吼，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架子鼓”和“麦克风”两个美人，都被摇滚队长糟蹋得可怜兮兮。
　　乐队兄弟们：“……”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中信息。
　　太带劲了，这很容修。
　　可以想象，每天夜里臣臣该被糟蹋得多可怜（……）
　　*
　　丁爽已经在餐厅里等了很久，外卖早就准备好了，容修带兄弟们从地下室出来，大家开饭。
　　吃饭时，容修将剧本端端正正摆在碗边，相当刻苦努力，他还让丁爽把他努力的画面拍摄下来，晚上还要给影帝交作业，他说，要留证。
　　背一句，吃一口，背得顺溜，就奖励一块肉肉。
　　还挺押韵。
　　就像训练小狗一样，兄弟们都觉得，这种自我训练方法很不错，但大家都不敢说。
　　午饭吃饭之后，容修才想起，手机忘在了地下室。
　　回去取手机时，看到顾劲臣发了微信。
　　读完信息，容修眉头皱紧，有些不明所以。
　　【顾劲臣】李飞昂受伤了，我和小东北带他去医院，拍个片子。他说不小心跌倒了，我怀疑受伤另有原因。
　　容修直接用语音：“怎么回事？”
　　没多久，顾劲臣发来了视频通话，给容修讲了讲情况。
　　李飞昂的踝骨在医院拍了片子，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医生给做了触诊。
　　初步诊断并没有伤及骨头，幸而不是骨折、骨裂之类。
　　顾劲臣还给容修看了拍下的照片，脚腕已经肿成馒头。
　　“会不会耽误电影拍摄？”容修问。
　　篮球基地，办公室里，顾劲臣斜靠在沙发上，眉宇间透出疲惫。
　　顾劲臣：“暂时还不清楚，不过眼下看来，结果挺乐观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门锁，已经在内反锁了，小声道：“司彬中午来找我了。”
　　容修闻言皱眉：“做什么？”
　　“争取角色，状态特别差。”随后，顾劲臣将中午的事说了。
　　说到李飞昂追出去，他犹豫了下，就说出了猜测：“容修，你说，我要不要让卫忠帮我去调道路监控？”
　　在顾劲臣看来，李飞昂这么大的人了，又没喝酒，怎么可能跌下马路牙？
　　而且，顾劲臣多了个心眼，当时他接到运动员的电话，去接李飞昂时，在事故现场观察了一下，在人行道上，他找到了李飞昂掉落的一颗纽扣。
　　顾劲臣怀疑李飞昂包庇，如果当时两人撕扯打架，那么，后者到底是不是有意把人推到马路上的？
　　“那你要考虑清楚，查出结果又能怎样，你去报案么，李飞昂的意愿呢？还是让司彬索赔？索赔医药费，还是剧组损失？”容修问。
　　顾劲臣：“我也不知道……”
　　“你这人啊。”容修停顿了一下，没有明说，难道又想像插手程常林夫妻那样不成？他只道：“这件事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
　　容修又安慰地开解一番。
　　顾劲臣沉思了片刻：“好的，我知道了，不再想了。”
　　容修：“李飞昂扭了脚，角色会不会被……”
　　顾劲臣：“不会，目前从统筹时间来看，不会耽误打球场景的拍摄。”
　　“那就好。”容修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刚舒了一半，又提到了嗓子眼，容修道：“尽量让司彬去找李导谈这件事，你不要再让司彬接近自己。”
　　顾劲臣怔愣了下，唇角牵出一抹笑：“醋了？”
　　容修摇头：“至于么？”
　　只是嗅觉敏感地觉得不安，大概和所有的丈夫一样，被人盯着老婆的滋味和吃醋可不一样。
　　顾劲臣又问：“封哥回去了么？”
　　容修摇头：“没有。”
　　顾劲臣：“剧本背了？”
　　容修表情定格了两秒：“……啊。”
　　“啊什么啊，”顾劲臣眉开眼笑，“刚才封哥过来和李导谈事情，我让他给你带了一盒东西回去，记得按照上面的指示做哦。”
　　“一盒东西？”容修眼睛一亮。
　　盒子？
　　礼物盒子？
　　容修以为，顾劲臣托封凛给他送了礼物盒子……
　　于是，挂断视频之后，容修就没再回地下室拆鼓，他端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封大金牌的到来。
　　封凛下午准时赶回龙庭，果然给容修带了一个盒子。
　　不过，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并不是“快递包裹”，而是一个“半岛铁盒”。
　　龙庭所有人都为这一刻做了见证，容少校严肃地坐在铁盒前，小心且好奇地打开了盒子。
　　于是大家都知道了，顾影帝为他的对手戏演员准备了一堆剧本、工具书、人物小传、剧本批注笔记、配乐建议等等。
　　半岛铁盒里，还有个棕色小牛皮记事本，和容修的那本黑色的是情侣款。
　　翻开本子，上面字迹龙飞凤舞，影帝表示，盒子里的一部分要在整个电影拍摄过程中突击学习，另一部分则是要补齐的试镜作业。
　　容修：“……”
　　说好的中秋节礼物盒子呢？
　　好比期末考试之前被学霸同桌留了一堆题卷作业。
　　“噗！哈哈哈哈哈！”兄弟们笑得前仰后合。
　　另外，补齐的试镜作业，这是意思？
　　“所以说，我一直觉得不太合规矩，”封凛矜持地微笑着，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其他演员都试镜了七八次。”
　　影帝是老婆，也不能走个后门，还要补齐流程？
　　就这样，从这天下午开始，容少校开始猛点技能点，白天完成影帝留的作业，晚上等影帝下班交作业。
　　*
　　领域之外，技能盲点，作业十分繁重，去年为《猫吉祥》跑龙套，容修并没有经历这些。
　　原本以为，这是他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如今，被影帝硬生生拉进了世界大门……
　　演员试镜。
　　简直是从ABC开始教起。
　　第一关，试镜录像，每一位演员的必修课。
　　容修：“……”
　　录像？
　　容修要完成一个试镜录像，然后传给李导，主创全体成员都要看一下。
　　顾劲臣提供给出的一个参考片段，就是给容修造成心理阴影的那个——顾劲臣饰演一个具有三十二重人格的精神病，在小黑屋里自由切换人格。
　　顾劲臣的那个小黑屋视频片段，容修每看一次，都会对演员这一行业充满敬畏感。
　　比写三十二首歌困难多了。
　　三十二重人格他不会，但顾劲臣教过他七重人格，在马来西亚的酒会上，他还和在场的演员们分享过那段学习经历。
　　果然没有“亲戚牌”可打。
　　封凛一直以来的“不安之感”是正确的，李导剧组向来严格，顾劲臣这一关是公认的不好过，不可能不给容修试镜就直接开拍。
　　准确来说，《一飞冲天》是容修第一次正式试镜。
　　之前的那一部《猫吉祥》是贺岁片，招聘的演员较少，容修的龙套出场时间总计不到七分钟，而且他是一张大白纸，连试镜也不知道是什么，所以直接进入李导和顾影帝的教学模式，进片场直接学习。相对来讲，更多时间他用在学习给猫咪的配音上。
　　容修之前听顾劲臣给他讲过“演员试镜”。
　　身为演员，拍摄“试镜视频”是其中最关键的基本功。
　　目前，国家一级演员虽然只有一百人，知名演员的名单上也不过三五页纸，但事实上，全国影视行业中，演员有足足两百多万人，算上群众演员，更是不计其数。
　　一部影视剧立项选角，导演们不可能一个个地面试甄选演员，既没有时间精力，也没有那个地理条件。
　　而且，对于大部分新人演员来说，都没有那个经济实力跑到剧组所在城市，剧组筹备地点大多在北上广这些大城市，有时一等就是个把月，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试镜，可能就会让小演员们负债累累。
　　所以，演员的试镜第一步，就是“视频录像”的形式。
　　比如《一飞冲天》招聘演员时，就通过演员工会、娱乐公司，以及圈内奔走相告公布招聘消息，附带项目的相关角色信息与相关条件，有意向的演员们就可以拍摄一段视频——自我介绍和表演片段，直接传到剧组选角导演的邮箱里。
　　选角导演们将会从成千上万的试镜录像中挑选出印象最为深刻的演员，进入第二轮试镜。
　　第二轮可能是打视频电话试镜，聊一聊对这部戏和角色的浅层看法，了解演员的谈话交流和普通话能力，然后会要求再提交一份命题式的视频试镜，等到第三轮试镜确定下来，就可以去剧组所在城市面试了。
　　面对面试镜，也只是一个开始。
　　之后还有第四次、第五次等待着演员们过关。
　　这些都是没什么资源的新人演员必须要经历的流程。
　　而这次《一飞冲天》的项目，像小东北、司彬、李飞昂等演员，就是依靠公司资源、人脉和信息情报，赶在其他演员之前获得了试镜资格，一旦试镜通过，角色就直接拿到手。
　　所以在大多剧组里，即使是场务、道爷、杆爷等也会经常被爬床，有些稍有姿色的群演选择走偏门，就是希望多结识剧组人脉，哪怕帮忙提一嘴，就能够确保导演看到自己的试镜视频时，不是随意浏览一下就错过了。
　　客厅里。
　　容修端正坐在沙发上，像接到上级秘密任务一般严肃紧张。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来自柏林影帝的“半岛铁盒”。
　　容修翻阅着顾劲臣给他准备的教学资料，其中有很多基础讲解和扩展学习。
　　容修：“……”
　　莫名有一种自己天真烂漫的音乐世界被一个惊险精彩的视觉世界融合了的赶脚。
　　“这些你都要学？”
　　封凛手伸进资料堆里，还扒拉出一个U盘。
　　他面露惊叹之色，怀疑地看向容修，“你能学会吗？”
　　“学不学会的，不重要，先学着，混个脸熟。”容修回答。
　　容修心里也没底，但熏陶了解一下是有必要的，现在他要帮爱人影帝搭个戏，也不能显得太外行不是？
　　毕竟自己试镜的时候打败了金爵影帝（……）
　　容修先看的就是第一个“录制试镜视频”的任务。
　　这个任务作业很重要，李导和主创团队要审核，角色上镜的感觉首先要找一找。
　　作为一名新人外行，容修不太懂得试镜录像的拍摄技巧。
　　所以，他和封凛商量着，等晚上顾劲臣回来再拍摄，下午就先排练一下。
　　封凛：“？？排练？”
　　顾劲臣给出的试镜录像的要求，是要让容修拍摄两个片段。
　　“你打算拍什么？”封凛好奇地问。
　　“劲臣交代，一个片段可以自选，一个是《一飞冲天》里的。”
　　容修回答，然后翻一页记事本，给封凛读了一下柏林影帝写的“拍摄提示”。
　　“劲臣说，自选试镜桥段，就是模仿电影经典片段的表演，”容修一板一眼地说，“最好是能展示特长、展示性格特点、突出个人风格、个人喜好的片段。”
　　封凛陷入了深思，容修会演什么？
　　个人喜好？
　　容修该不会要演《变形金刚》吧？
　　“封哥……”
　　容修突然开口了。
　　“？！什么？”封凛一哆嗦，一下警惕起来。
　　容修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捻着一粒小骰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思考了一下，劲臣说要让我展现自我，随心所欲，拍摄自己喜欢的片段，演得怎么样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导演能从片段中了解演员的性格特点。”
　　封凛也坐直了些，严肃地点头。
　　不过，封凛没有应声，等容修继续说。
　　看起来有点紧张。
　　“那么，我就想着，拍一部我最喜欢的、而且比较熟悉的片子，”容修微微眯起眼，在封凛的脸上扫来扫去，又回头望向地下室的方向，“不过，可能需要大家帮我搭个戏。”
　　封凛：“……搭戏？”
　　来了。
　　容修是想让乐队兄弟们的身体涂成各种颜色，给他客串各种“汽车人”？
　　那家里可就热闹了……
　　有一说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封大金牌的脑洞也挺大的。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在封凛的印象里，自家小祖宗最喜欢的、最熟悉的，不就是那些超级英雄大片？
　　就算不演《变形金刚》，也可能是蜘蛛侠、钢铁侠里的片段，一下跳到房顶上去，容修在小渡家不是经常飞檐走壁吗？
　　还得让全家人一起演，帮他搭个戏？
　　顾大影帝给他留的作业，不是考验演员，这是在考验群演啊！
　　封凛表情凝重：“……”
　　久久没听到封凛回应。
　　容修抬起眸子，望着封哥若有所思的愁苦模样，略显不安地问：“不行么？”
　　影帝老婆不在家，兄弟们都在忙排练的正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能和他商量的只有封哥了。
　　封凛回过神，正撞上容修的眼神。
　　平日里深邃迷人的眸子，此时看上去是那么地彷徨无助，那么地迷茫不安，还稍带着一丝可怜巴巴……
　　那眼神不由让封凛微微一怔，胸口顿时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兄长保护欲”。
　　封凛连忙重重点头道：“演！必须演！你想演什么就演什么，自信点！拍个好视频，给主创们看看！你都需要谁帮忙搭戏，白翼吗，他要是撒泼不答应，我就去帮你跟他说……”
　　“嗯，谢谢封哥。”容修勾唇一笑，站起身往地下室走去，“全体。”
　　封凛笑容一滞：“……”
　　眼瞅着容修突变的面部表情，隐约感觉到……好像哪不太对？
　　地下室里。
　　容修下去之后，和兄弟们玩了一会摇滚，然后就交给了大家一个重要的任务。
　　正在排练的乐队兄弟们，一听要帮忙拍摄一个试镜录像，起初都挺感兴趣的。
　　后来，一听容修说的拍摄内容……
　　大家都露出一种诡异的表情。
　　听容修说，他要演一名“魔鬼教头”，是一部经典国外杀手类电影的片段，封凛反倒是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他的宝贝摇钱树们集体出演五颜六色的汽车人，或是五颜六色的葫芦娃（……）封凛觉得演什么都可以。
　　就这样，排练完中秋晚会的节目，一直到下午三点，大家被老大毒舌得生不如死，终于从地下室爬上来。
　　兄弟们终于重回天日，紧跟着，又陷入到另一种地狱之中。
　　*
　　黄昏时，白豹子经过井子门大超市。
　　顾劲臣犹豫了下，打方向盘，开到地下停车场，戴上墨镜进超市，推着购物车买了不少晚餐的食材。
　　有路人看到，影帝独自逛超市买菜，还被拍下来发了路透。
　　于是，顾劲臣拎着一堆菜进家门时，看到的就是乐队兄弟们在大客厅站在一排的画面。
　　还有丁爽和多宝两个助理，以及一脸紧张的裘谦。
　　士兵检阅一般，八个人，站一排，站得笔直。
　　容少校冷着脸，站在他们对面，低声骂着刺激的脏话。
　　很刺激很刺激的脏话。
　　顾劲臣：“？？”
　　竟然是这个片段？
　　影帝一瞬间就听出，这不是好莱坞著名导演的经典电影片段么？
　　也就是容修创作国语版片尾曲《家园Ⅱ》的导演的成名作。
　　封凛坐在沙发上，强忍着笑，他已经欢乐了一下午。
　　而兄弟们则是一下午被骂得狗血淋头，充满了自我怀疑。
　　还要在挨骂中与魔王一唱一和帮忙搭戏。
　　看到臣臣回来，白翼哀嚎了一声，顿时有了底气。
　　离开了挨训队伍，小白直朝臣臣飞扑了过去：“臣臣，我不活了啊，太脏了，他的嘴太脏了，这个魔鬼！”
　　顾劲臣：“……”
　　“《代号13》？”顾劲臣眉眼间的诧异，变成了惊喜和笑意，“乔尔-兰格导演1985年的作品。”
　　容修眉头一挑：“顾老师好底蕴。”

第782章 晋江文学城:鸡毛掸子
　　刚才听到别墅门声，容修说了最后两句台词就及时收了，没想到顾劲臣瞬间就认出了这部电影。
　　白翼接过顾劲臣手里大袋肉和菜：“臣臣，你看过这部电影，为什么我都没听说过？”
　　“当然看过，二楼影音室里还有DVD，我收藏过的。”顾劲臣说。
　　沈起幻目光涣散，整个人都不太好：“这个台词杀伤力太强了。”
　　崽崽眼泪汪汪：“我还是第一次听容叔骂人……”
　　聂冰灰一脸呆滞：“比网上搜索的‘最强骂人脏话’还带劲，1985年我还没出生，此乃喷人鼻祖啊。”
　　裘谦两眼冒金星，失魂落魄地嘀咕：“这不是我容哥，这不是我容哥……”
　　可想而知，能被江湖二哥说“脏”的台词……
　　此时，顾劲臣也明白过来：“这是录像试镜的片段？容哥选的是这部电影？”
　　容修点头，拉着顾劲臣坐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等待影帝点评，“原本想选你的《热爱》来着。”
　　白翼：“我就建议他选《热爱》，饰演卧底多爽啊，有好多经典名场面都能演，臣臣，你说呢？在国家边境负伤，一边望着国境上空的红旗一边往界碑爬的场面，还有被毒枭怀疑是卧底时的场面，这多经典啊，而且老大还是当兵出身，本色演出啊……”
　　“闭嘴。”容修打断，顿了顿，淡淡道，“不演，演不好。”
　　语气是很淡漠，可垂着眼时，耳朵尖却是通红。
　　乐队兄弟们：“……”
　　你羞涩个什么劲。
　　刚才扮演狂躁魔鬼教头疯狂骂人时怎么没见你脸红？
　　封凛：“……”
　　不难想象原因，《热爱》是老婆演的，老婆是柏林影帝，哪个敢去饰演影帝的角色，这不是“关公面前舞大刀”吗？
　　“录了吗？我看看？”
　　相较于兄弟们的打蔫，顾劲臣反倒很兴奋。
　　抖S教官爆粗口的片段，他可太期待了……
　　没错，这部电影讲述的是某秘密组织培养了一群杀手，主角是被遗弃的孤儿，从懦弱到成为冷酷杀手，而其中的教官并不是主角，但容修偏偏选择了抖S教官的戏份来试镜。
　　实在是太有趣了。
　　“没录，没人会录。”容修脸色一黑，“白翼录了两分钟，被我删掉了，他机位不对，拍的太丑了。”
　　白翼：“嘿？你还挑？我被你骂得眼冒金星，兢兢业业，你还挑剔？”
　　“好了，晚上我来拍，”顾劲臣没忍住，激动地握住容修的手指，“我来担任你的临时导演？”
　　容修打量他脸色，见爱人愉悦，他就笑了：“好啊。”
　　“先煮饭，今天吃大餐，我买了好多牛肉。”顾劲臣起身，起一半就转身，双手撑在沙发上，将容修禁锢在双臂间，来了个沙发咚。
　　容修浑身一僵，兄弟们瞪大眼睛。
　　顾劲臣嘴唇贴近，凑到他耳朵：“专门犒劳容老师，试镜辛苦了。”
　　容修：“……”
　　容少校脸爆红，顾劲臣转身站起，拍了拍白翼的肩膀，看起来格外开心。
　　“还有挨骂的兄弟们，八菜一汤。”顾劲臣笑道，“晚上正式拍摄，我负责摄像，加油。”
　　乐队兄弟们：“……”
　　“可是，”白翼还想试图挣扎一下，“臣臣啊，我们负责对戏，也是有台词的角色啊，还没有揣摩，揣摩……”
　　“人物小传。”沈起幻提醒。
　　白翼：“对，人物小传，不要忽视我们群众演员，我们也是有台词的。”
　　容修笔直伫立在大厅的正中央，正要发作……
　　顾劲臣拉住他，将单人沙发推到一旁：“试镜的重点在于瞬间的爆发力，给导演的印象深刻，不在于那些细节。”
　　沈起幻：“可是我们……”
　　“没错，劲臣说得对，”封凛这时开口了，他深沉地点头：“你们表现得很好，非常深刻，挨骂的时候，都非常的娴熟。”
　　乐队兄弟们：“……”
　　是啊，挨骂的时候，简直是乐队排练场景重现，大家都习惯了，全体都是本色演出（……）
　　妈哒，容修太适合这个抖S教官的角色了，他也太会挑了，这不属于作弊吗？
　　大家腹诽了一万句，却谁也不敢说出口，毕竟试镜录像是正经事，必须完成作业才是，大家也不能拖老大的后腿。
　　于是，这晚酒足饭饱之后，容修就开始准备李导布置的试镜任务。
　　顾劲臣担任导演兼摄像，乐队男人们也被拉下水，无一幸免。
　　只不过……
　　第一个片段全程狂躁，容修演很痛快，兄弟们被骂得神情恍惚。
　　第二个视频，是《一飞冲天》的片段，录像不太顺利……
　　并不是演得不好，被顾导演cut了，而是……
　　有两次录着、录着，容修就唱了出来（……）
　　跟演音乐剧似的。
　　吟唱，就是哼哼，哼出了旋律，顾劲臣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自带BGM？
　　就这样，也不知哪儿给了歌王灵感，带词表演，演着，演着，就和兄弟们一起研究起了配乐……
　　顾劲臣：“……”
　　这边还在一边表演一边背台词，一转头就聊上了音乐，无缝衔接。
　　乐队兄弟们也一样，容修一哼出旋律，男人们都眼前一亮。
　　因为男人们同时发现，深入了解剧本之后，创作配乐居然更加容易了！
　　白翼用嘴蹦蹦出贝斯旋律，冰灰哼出和弦，沈起幻想出了热血的连复段，向小宠挥舞双手打起了空气鼓！
　　顾劲臣：“……”
　　靠，录像呢。
　　影帝提着专业摄像机，试图将溜号的容修拉回来：“刚才这处，是两个人的互动，幻幻给搭个戏。”
　　“有道理，两个……”容修深沉点头，兄弟们围拢在他身边，“两把主音吉他，这处老幻是主要的主音吉他，我弹连复段和声，在合适的时候加入独奏。”
　　兄弟们嗡嗡嗡开始讨论。
　　顾劲臣：“……”
　　过了一会。
　　“那个，对了，”影帝试图插入谈话，强行将画风扭转回来，“刚才摄像机自带拾音不太好，影响了台词力度的问题……”
　　容修：“这的确是个问题，力度很重要，这部分我想要录制一段有力度的配乐，我们试试放弃均衡器？”
　　两只崽：“不用均衡器？”
　　沈起幻：“前阵子不是讨论过录音棚的现场感么？”
　　白翼：“单个乐器录音轨，就是容易每种声音都清清楚楚，氛围感和融合会变弱，就得靠后期混响，可是一混响，就和现场原声比不了。”
　　容修：“所以我这两天一直都在思考，减少使用均衡器，利用麦克风摆放位置调节，乐器的声音彼此融入，氛围感就会更强。”
　　顾劲臣：“……”
　　影帝放下摄像机，慢慢伸开手，摸上了鸡毛掸子：“所以说，你这两天思考的不是剧本？容修？”
　　容修：“？？”
　　顾劲臣眯了眯桃花眼，轻轻拿起鸡毛掸子：“你在微信里怎么跟我保证的？说要努力二十四小时，可是你还有六个试镜作业没准备，要开机了知道么？”
　　容修：“？？？”
　　等等……
　　老婆听我说。
　　顾劲臣：“你们下午干什么了？”
　　容修：“……”
　　大家看了一下午的电影。
　　不是为了录制试镜视频吗？
　　只不过，电影太好看了，配乐也很好听，就多听了一会……
　　顾劲臣：“还有你们，央视秋晚的联排准备好了么？你们已经错过了一次彩排，知道还有几天中秋直播么？”
　　乐队兄弟们：“……”
　　等等！
　　大嫂听我们说。
　　就这样，龙庭别墅开始了鸡飞狗跳的一晚上。
　　为了容少校的人设和面子，此处不宜细细描述。
　　乐队兄弟们也都不怎么好，还有两位助理和裘谦，葫芦娃七兄弟一样，老老实实，乖乖地在大客厅蹲成了一排。
　　兄弟们可怜巴巴，交换着眼神。
　　大家都一脸懵逼，家里哪来的鸡毛掸子，那么富有时代感的老干部家庭用品……
　　那边，容修一步步后退，被发火的影帝逼到了墙角。
　　“顾老师，你看上去有点焦虑。”容修的后背贴在墙壁上，这种情况肯定不能还手，完全是“好丈夫本能”。
　　顾劲臣往前倾身，一下壁咚了他，手里还握着鸡毛掸子：“容先生，跟我上楼。”
　　容修：“臣臣……”
　　顾劲臣：“上楼再说，此处人多口杂，对你影响不好。”
　　容修：“……”
　　即使是少校先生，也逃不过被老婆修理的一天。
　　封大金牌笑眯眯坐在沙发上，抱着摄像机，确定已经停止录像，他就安心了。
　　龙庭别墅三楼，剩下的一堆快递礼物盒子已经拆开了。
　　在此之前，顾劲臣还不明白，容修为什么要网购鸡毛掸子。
　　*
　　夜里，顾劲臣和容修回到三楼主卧，拨打了一通视频电话，最后确认了李飞昂的伤势。
　　李飞昂正在公寓躺着，吊着腿，红肿的脚踝包扎得像白馒头。
　　在顾劲臣一而再的追问下，他堪堪简单透露了和司彬的冲突，两人在人行道上争执时，他不小心跌下马路牙……
　　李飞昂避重就轻，没说是司彬把他推到马路上。
　　顾劲臣和容修对视了一眼，也没再多问。
　　“司彬现在情况怎么样，他联系你了么？”顾劲臣问。
　　“没有联系我。”李飞昂下了床，一跳一跳地去厨房拿水喝，“我没给他发微信。”
　　顾劲臣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司彬的事。
　　也不知司彬会不会回来拍戏。
　　挂断了李飞昂的视频，顾劲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微信上的留言。
　　司彬给他发了几条微信，仍是反复争取角色，哀求顾劲臣不要换人。
　　顾劲臣公事公办，回复两条之后，又好言相劝哄了哄。
　　但司彬仿佛看不到他的回复，兀自反复地求，中了邪般，满屏文字和语音，语气恳切哀求，让顾劲臣心里难受。
　　看了一眼时间，李导应该闲下来了。
　　容修去浴室洗澡的时候，顾劲臣又联系了李里。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再给司彬几天时间考虑。
　　“不过，时间也不会很长，只能等他到剧本围读时。”李里叹气说，“如果司彬还是拒绝角色一直不露面，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亲自联系楚总，把人划出剧组直接换人。”
　　顾劲臣想起，这一切到底因何而起，当初他到底为什么同意司彬进组，答应带司彬一部戏。
　　是他和楚放的私人协议，天知地知，他知，楚放也知。
　　报应来了。
　　幸而司彬并非不可雕，顾劲臣看过司彬的试镜录像。
　　老实说，如果是《小舅舅》那部戏，司彬拿下角色不成问题，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李导，我在大马时，教过司彬一阵子，他还是有点演技的。”顾劲臣望向浴室的方向，对李里道，“据说，当年他在艺校学表演时也成绩优异，如果能一直努力下去，不走歪门邪道，不好高骛远，再学个三年五载，将来在电影圈即使不大红，也能占有一席之地，不能当主角，当个实力配角也不是不可能。”
　　“我明白，劲臣，我知道你惜才，”李里语重心长，“这些年，你带出来不少新人演员……你不用帮他争取，也不用给他说好话，不过，剧组不是过家家，团队不容巨婴任性，溺爱是双刃剑，将来等你做了导演，你就明白了。”
　　哪个导演没有古怪脾气？
　　李导平日看起来佛系放飞，动不动就装铁憨憨，实质上最严苛就是他，最不好说话的也是他。
　　“我知道了。”顾劲臣说，“李导，不打扰你了，我准备休息，一会还要哄哄我们的二番。”
　　李里愣了下，哈哈大笑：“行了，咱俩给他留的试镜作业，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帮帮他吧，我还很期待呢！哈哈哈哈……”
　　顾劲臣在李导的大笑声中挂断视频。
　　他早已期待不已。
　　一来，担心容修对着试镜录像抓瞎。
　　二来，影帝也很期待歌王爱人的录像表演。
　　今晚录像拍了一半，明天争取帮他拍完。
　　实际上，要求容修“走一个完整的试镜流程”这个决定，是顾劲臣、李导、恒影共同拍板的，也是为了保护容修，避免将来有人说三道四，说容修没有试镜走后门云云。
　　这晚，从浴室出来，容修就被影帝抓着去书房了。
　　两人在水床上，好好地研究一下“恶魔教头”的动作表演。
　　*
　　很快就到了国庆假期。
　　兄弟们去排练的时候，容修还在揣摩剧本里的片段。
　　国庆和中秋放假七天，在容修和顾劲臣这儿，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容修这两天一直在忙试镜的内容，录像发过去之后，副导演还给他打了一次电话，就是所谓的下一关“电话试镜”。
　　主要是和副导演聊了聊对剧本和角色的看法，再次确定容修对剧本和人物的理解，而且视频电话都录了下来。
　　相当严谨正式了。
　　经过这两天的网上舆论，容修心里其实对主创充满感激，他知道，这些麻烦的试镜，是为了留底，都是到时候能为自己说话的证据材料，剧组到底是不是随意使用演员，容修到底是不是走后门进组的，试镜内容在这，一看便知。
　　视频电话试镜也很有趣，他和副导演天南海北地聊天，整个通话超过四十分钟，但真正关于《一飞冲天》的讨论，只有不到一半的时间，后来容修就开始聊那些“神乎其神”的东西了。
　　本来就怕鬼，结果和副导演聊“世上到底有没有鬼”聊得一板一眼，从鬼怪聊到了磁场，一直聊到了心理学，弗洛伊德……
　　今天上午，进行了第三次试镜。
　　顾劲臣和李导在恒影小黑屋开会，剧组主创人员们都在，再次和容修进行了一次视频。
　　这次试镜比较奇怪，李导要求他去车库，他只能听命行事。
　　容修坐在他的保时捷跑车上，按照李导的要求，摆出狂帅炫酷拽的开车姿势，然后说出宫霖的台词，然后李导简单地询问了几个问题，试镜就结束了。
　　容修在视频里问李里，有没有看到他试镜录像的两个片段？
　　李里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激动愉悦，却又皱着眉头一脸难受的样子。
　　容修又问，录像视频怎么样，通过李导审核了吗，李导怎么不说话？
　　顾劲臣微笑着保持神秘，小黑屋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最后，小黑屋众位也没有直接告诉容修，他的试镜录像到底通没通过。
　　*
　　到底是两个什么试镜片段呢？
　　其实，就在十五分钟之前，李里也十分好奇，大家就是在恒影小黑屋一起看的录像。
　　整个剧组主创团队，参总和公司高层，以及多位金主爸爸……
　　摄像机连接投影仪，小黑屋一片幽暗，大家看向墙壁大巨幕。
　　第一个视频，是指定的《一飞冲天》剧本片段试镜录像。
　　宫霖的一段独角戏，在顾劲臣的指导下，容修在表演时格外注意细节，将那种“神秘感”轻易地展示在镜头中。
　　李里看完之后，表示很满意，表情处理得很好，台词很流畅。
　　在场所有人都很惊讶，身为音乐人，算是一个好开端，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第一个片段是“惊喜”。
　　那么第二个片段……
　　李里导演迫不及待，打量着顾劲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很想知道，容修第二个片段的表演内容。
　　于是，小黑屋里的专业们，看到了那段让兄弟们哀嚎的录像。
　　就是容修所说的那个他很喜欢的、很熟悉的电影片段。
　　1985年拍摄的《代号13》，被称为“魔鬼教头”的鼻祖。
　　录像开始了。
　　小黑屋里，所有人齐刷刷仰头，李里导演兴致勃勃望着大荧幕。
　　起初，李导并没有立即看出容修表演的是哪一部电影。
　　只见电影画面中，容修一身西装革履，白衬衫系领带，表情淡漠而又严肃，皮鞋锃亮，手执教鞭而来。
　　他的对面是站成一排的乐队兄弟们，清一色的穿着工字背心，军工裤。
　　容修面冷，挺拔地站在队员前方，嗓音更冷：“我是豪尔斯，从今天开始，担任你们的教官。除非我先说话，你们不得擅自开口，和我说话时，前后都要加以冠词，叫我长官。”
　　看到这里，李导嘴角一抽，惊讶地扭头看向顾劲臣。
　　卧槽？！
　　容修居然拍摄的是《代号13》！
　　李导实在没忍住，直接拿起遥控器，失礼地打断了录像观看，难以置信地盯着顾劲臣：“这是你给他选的电影？”
　　顾劲臣摇头：“是他自己选的，这他最喜欢的一部杀手题材的电影，他说很欣赏豪尔斯。”
　　副导演一口水呛了出来。
　　在场的专业电影人们都是忍俊不禁。
　　参朗更是乐得不行，身为恒影总裁，他当然是看电影的行家，一眼就认出了这一部经典影片。
　　而那些坐在一旁的高层们，则是一脸懵逼，看到在场专业们的表情，更加对大荧幕上的录像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电影，能让李里露出那种表情？
　　“快点啊，播放。”恒影老头子们催道，“看完再讨论，这是外国电影吧？”
　　“啊。”李导按遥控器，瞟了那群老头子一眼。
　　李里忽然露出一瞬间的坏笑。
　　看来，不给老家伙们一点颜色瞧瞧，他们都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这是你们自找的。
　　录像继续。
　　容修冷酷地做完自我介绍，嗓音穿透力极强，冷声问：“你们这些蛆虫，明白了么？”
　　七名队员站成一排，原地军姿，紧张地齐声应：“是，长官！”
　　“我听不到。”容修说，“有点男子气概，你们这些姑娘。”
　　白杀手站在七位新人杀手，带领小队大声喊：“是！！长官！！”
　　“噗！”参朗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知参总的笑点在哪，顾劲臣望向他，发现朗哥捂着嘴，指着那七个乐队兄弟。
　　工字背心，露得多，七个兄弟，袒肩露背。
　　可想而知，只有中间白翼的身材还能看。
　　再看看录像里……
　　容修冷着脸，目光扫过男人们的身材，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这下连顾劲臣也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个片段主要的就是台词，冷酷，残忍，毒舌，还有冰冷的表情。
　　皮鞋踩在地板上，容修将教鞭夹在臂下，从队伍左边走到右边。
　　他的眼眸中藏着冷酷的寒光，“从今天开始，你们将在我这里接受严酷的训练，每个星期进行考核，最后一名会被淘汰！在我这里，你他妈的不是人类，你们这些蛆虫，地球上最低等的生物，一群乌合之众，记住，你们这群废物！”
　　七杀手：“是！长官！”
　　容修背着手，唇角露出不经意的调笑，脚步停在白翼前面，面对面与二哥对脸：“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严苛，是不是不喜欢我？”
　　白翼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立正大声：“不是！长官！”
　　容修微笑，背着双手，身体前倾，脸慢慢贴近白翼的脸：“不需要你回答，杂碎。”
　　白翼嘴角一抽：“……”

第783章 晋江文学城:魔鬼教头
　　恒影小黑屋，主创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大荧幕上的试镜录像。
　　1985年兰格导演电影《代号13》，豪尔斯教官的一个经典片段，被称为魔鬼教头喷人鼻祖。
　　视频里，容修一身西装革履，手握教鞭，一身“魔鬼教头”的抖S打扮。
　　容修注视着眼前的白翼，直起身，掸了掸西装袖口上不存在的褶皱，挺拔身姿往旁边走去。
　　教鞭轻轻敲击在掌心，容修嗓音冷冽：“虽然说，我严格，但是，我公正。在我这里，没有种族歧视，我不鄙视黑人，犹太，意大利或华人，但我鄙视所有废物，我会剔除掉所有的无能者，你们这些蛆虫，明白了么？”
　　七杀手：“是！长官。”
　　容修在队伍最左侧停步，向小宠浑身一僵。
　　“你叫什么名字，豆渣。”容修问。
　　向小宠眼泪汪汪：“长官，我不叫豆渣，我叫比尔。”
　　容修：“哦，以后你就叫奶球。”
　　向小宠：“呜……”
　　容修眯了眯眼：“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就叫屎球。”
　　向小宠一抖：“奶球！容叔。”
　　容修：“……咳。”
　　可见崽崽真是吓到了，台词都忘了。
　　但是，负责扛摄像机的顾叔并没有喊cut，向小宠只好重新说：“我叫奶球，长官！”
　　旁边传来没忍住的一声“噗嗤”笑声。
　　容修脸色一沉，细着眸子往声源处望去：“谁笑的？”
　　七兄弟吓傻了，直挺挺站着，目不斜视，没有人敢吱声。
　　容修眸中闪过一道寒光，脸上笑容愈发柔和：“刚才哪个该死的混蛋笑的？”
　　皮鞋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当，当，一步一步在七人眼前走过，盯着每个人的脸。
　　容修阴沉着脸，提高音量：“没有人承认？你们这群懦夫，了不起么，既然没有人承认，那么你们就一起操练体能，我要你们一直练到死为止，今晚一个也别想睡觉，让你们累到虚脱，累到老二再也竖不起来！”
　　七兄弟：“……”
　　“是你笑的么，小杂种？”容修在冰灰眼前停步，又走到沈起幻面前，“你看来是该死的懦夫，一定是你笑的？”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丁爽打了个立正：“不是他们！是我说的！长官！”
　　容修眉心微微一动，缓缓侧过头，看向丁爽，脚步不疾不徐，朝他走去。
　　丁爽吓得脸色煞白，看起来演技真的，实际上他是真的被魔王的脸色吓到了。
　　容修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打量他：“令人不可思议，你就像个小丑，我钦佩你诚实，我喜欢你，小狗蛋，想要听到我的表扬，你就得改正你的缺点，否则我会扭断的你脖子，然后把你的屎灌进你的脖子里，你有心理准备吗亲爱的？”
　　丁爽就快吓哭：“是！长官！”
　　容修：“告诉我，你有信心从我这里毕业吗？”
　　丁爽：“有！长官！
　　容修抖开马鞭，点了点他的肩膀：“为什么？你这个蠢货，哪来的自信？”
　　丁爽大声：“因为我有一张杀人脸！长官！”
　　容修微笑：“是么，给我看看。”
　　丁爽龇牙咧嘴，五官扭曲，对着容修的脸，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容修眼角一跳，似乎差点笑场，转头朝旁边走去，背对了镜头，“一点也不吓人，你丑得像现代艺术杰作，继续努力。”
　　容修走到聂冰灰面前：“你掉东西了？”
　　聂冰灰目视前方，一脸懵逼，低头瞅了瞅：“没有啊长官，我掉东西了?
　　容修气势凶猛：“是我在问你问题，不准反问我，明白吗？”
　　“是！长官！”
　　“我刚才只是想问，你抖什么？你抖掉了一地的虱子，看到了吗？”容修面色冷峻，轻声问，“告诉我，你害怕我么？”
　　聂冰灰声音都抖了：“有点，长官。”
　　“有点？”容修勾唇，“我让你紧张不安么？嗯？你看我像洪水猛兽么？”
　　聂冰灰扁了扁嘴，大声吼道：“不是！长官！！”
　　“很好，你回答得很有男子汉气概，和你那张脸菊花儿脸完全不符，我很喜欢你。”容修目光从一脸抽搐的聂冰灰脸上移开，看向赵多宝：“宝宝，你多高？”
　　这太突然了，多宝呆了呆：“一米六九，长官！”
　　“我不知道垃圾竟然能堆积得如此之高。”
　　容修走到多宝面前，颇感兴趣地上下打量他，“你想不想增高五厘米？”
　　多宝愣了愣：“想！”
　　容修微笑：“那么，你可以忤逆我，不听我的话，然后我把你的老二切下来放在你的头上。”
　　多宝下边一凉，站得更直：“不！长官！”
　　容修手握教鞭，缠在自己的掌心里，来到沈起幻面前，“你来自什么地方？”
　　沈起幻乖乖立正：“德州，长官。”
　　“德州？”容修眼里迅速拂过笑意，“只有公牛和同性恋者来自德州，宝贝，你不像公牛，所以你是同性恋？喜欢用嘴么，你替男人服务么？”
　　沈起幻咬着嘴唇：“不是，长官！”
　　“看你软乎乎的，白胖儿，你真的不是gay么？”容修眼底笑意更浓，“我会注意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沈起幻脸色通红：“长官，我叫莱昂纳多-劳伦斯，长官。”
　　“你吸老二吗？看你这张嘴，一定可以用吸管吸起来高尔夫球。”容修他睃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不过，我不喜欢你的名字，同性恋和水手都姓劳伦斯，从今天开始，你叫阿幻幻。”
　　沈起幻：“？？？？”
　　七兄弟：“……”
　　噗！哈哈哈哈哈！阿幻幻！
　　兄弟们脸都别红了，这特么不是电影里的台词，连刚才被骂哭了的崽崽都破涕为笑。
　　摄像机也是抖了一抖。
　　顾劲臣强忍着笑，容修临时改词了！
　　容修突然一转身，目光和憋笑的二哥对上了。
　　镜头拍摄过来，白翼只能憋着笑，脸都扭曲了。
　　容修来到白翼面前。
　　白翼笔直而立，肌肉结实有力，这一排兄弟当中，只有二哥看起来最像杀手，也是最让容修满意的那一个。
　　但是，二哥被那一句“阿幻幻”逗的……
　　和容修脸对脸，二哥的笑容一时间收不回去。
　　容修面无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大白？为什么还没收回你的微笑？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面前笑得这么愉快，你是觉得被我操得还不够么？哦，我是说，操练。”
　　白翼浑身一个激灵：“不是！够了！长官，那个……我正在努力克制，但是我没克制住，噗……”
　　容修：“……”
　　乐队兄弟们：“……”
　　顾导演：“……”
　　小黑屋里的所有人都意识到，这里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就是一个NG镜头。
　　然而……
　　没有NG，镜头运用到位，特写到了容修的脸。
　　容修脸色慢慢地沉了，眸中深邃愈发骇人，周身气势骤放，“我要惩罚你，现在，马上，白老二，窒息你自己。”
　　白翼咧了咧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因为这不是电影里的台词，也并非最初走戏时的场景。
　　与容修面对面站着，白翼心如擂鼓，慢慢地抬起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蠢货，用我的手。”容修冷声，“拿起我的手。”
　　白翼呆滞了下，颤巍巍地拿起容修的右手，将他右手的教鞭拿出来，塞进他的左手里。
　　容修面无表情：“不要劳烦我伸长胳膊，把你头伸过来，用我的手掐住你自己的脖子，窒息你自己。”
　　白翼乖乖地伸脖子，微微弯着腰，半蹲着，脖子伸进他手里。
　　猛然之间，容修的手背青筋暴起！
　　白翼眨了眨眼，突然作出窒息的模样，越来越窒息，就快被掐死了……
　　容修的整个手臂肌肉绷紧，面无表情，全然是嗜血杀手教官的模样。
　　要不是白翼从没经过演员培训，表演得比较浮夸，两人这种默契的配合，看上去就像真的要把人掐死了一样。
　　“还笑么？”容修冷悠悠问，手稍微用了点力。
　　白翼的脖子被他掐着，起初是真的在演，但后来略微感觉到了容修手指的力道，他被引导得入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面露痛苦之色。
　　容修脸上平淡无波，狭眸迸射血红笑意：“我在问你话，大白，回答我，否则二十秒后我让你永远无法说话。”
　　白翼窒息地嘶哑：“不，长官，很抱歉，长官……”
　　容修将左手的马鞭缠在他的脖子上，勾唇一笑：“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有点男子气概，重新回答。”
　　白翼半蹲着低吼，窒息得额头青筋暴起：“不笑了！长官！”
　　容修松开手，白翼一下跪地，险些没站起来。
　　容修没搭理他，来到队伍最右侧，站在裘谦的眼前。
　　裘谦被刚才身边那一幕惊呆。
　　呜呜，谁也没告诉过他，加入DK乐队还要帮老大拍电影！
　　这他妈的也太吓人了！
　　“翘起你屁股，立正站好，女孩。”容修皮笑肉不笑。
　　裘谦立马站直，“我是男孩，长官。”
　　容修微扬下巴，低垂着眼睑，居高临下乜下来：“是么，你怀疑我的眼光？你信不信，今晚我一定会整惨你？”
　　裘谦：“……我信！长官！”
　　裘谦就快吓尿，大概是刚加入团队，容修施展不开，没太折磨他。
　　容修转身往回走，眸光冷冷扫过七位兄弟：“从明天开始，你们要进行为期八周的体能训练，就像有爱人在你们的床上，每天对你说，给我些，给我些，你们要拼命地练体能，体能，体能，体能，我会让你们每天都感受到筋疲力尽，爽得嗷嗷叫，明白了么？”
　　七兄弟：“是，长官！”
　　容修温柔一笑：“好，上床睡觉，宝贝们，熄灯。”
　　说完，容修转过身，面朝镜头的方向，眸光如冰，面容冷漠，马鞭攥在手中，皮鞋踩在地板上，挺拔震撼离场。
　　视频扫像呆滞站在原地的七兄弟，大荧幕渐渐黑下，试镜录像结束。
　　*
　　恒影小黑屋内一片死寂。
　　在场大佬们仍然仰头盯着黑着的大荧幕，一脸震惊之色，隐约还有吞了一条蛇的表情。
　　精彩！
　　在场大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到容修爆粗口吧，太特么带劲儿了。
　　老实说，容修用中文说的台词，自行删改了下，事实上电影里比这脏多了。
　　而且，大概是影帝的拍摄手法特别，莫名让观众们有一种被骂了的赶脚，这也太身临其境了。
　　在场老头子们都觉得，好像劈头盖脸被骂了一顿！
　　尽管如此……
　　竟然有点爽……
　　这一段也太特么精彩了。
　　啪啪！不知从哪儿先传来掌声，一位金主爸爸鼓掌，随后小黑屋里传来一大片掌声。
　　变成了一群抖M啊。
　　顾劲臣环视在场观众反应。
　　金主大佬大声道：“这是什么电影，我回去一定要看一看！！”
　　“容修的演技可以了啊。”李里轻叹了一声，对顾劲臣比出了一个大拇指，“顾老师辛苦了，你不当影视学院老师都是屈才。”
　　“顾老师的镜头运用也不错。”摄像师说。
　　顾劲臣微微颔首：“谢谢，是李导教学有方，他一直在教我。”
　　这是顾劲臣亲自为容修拍摄的试镜录像，现场好评如潮，能看出大家不是客套，影帝与有荣焉。
　　不过，演技什么的……
　　顾劲臣心道一声“滑头”，容修选择这部经典影片时，顾劲臣就意识到，容修还是非常了解自身的，他暗戳戳地投机取巧了。
　　这是本色出演啊，那个抖S……
　　所以说，演员的演技固然重要，最主要的还得看角色是否合适。
　　“怎么样啊，”李里问，“大家觉得，选择容修没问题吧？”
　　李里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容修表现精彩，身为伯乐的李里自然心情愉悦，“先不管网上怎么说，在场诸位意见如何？”
　　“容修太适合这样的角色了，我甚至想给他写一部剧本！”编剧激动地道，“他带给我很多灵感，这样的角色很受欢迎啊！”
　　“哈哈哈哈哈其他那几位男孩子演得也不错！”
　　顾劲臣面皮一抽：“不是，他们不是演的……”
　　没错，乐队兄弟们每天都在龙庭地下渣滓洞遭受着这样的折磨，只是这次拍摄时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台词。
　　顾劲臣想起当时拍摄时的场景。
　　拍摄相当顺利，三遍就one-take通过。
　　而前两次NG都是因为兄弟们实在绷不住，第一次顾劲臣叫cut，是因为兄弟们吓得忘了台词，第二次向小宠在面对容修的训骂时直接哭了。
　　只有白翼笑场了一次，但容修的临场处理能力相当强，直接顺水推舟演了下去，和白翼配合得也相当默契。
　　后来拍摄完成之后，顾劲臣表扬起“现场发挥”的部分，兄弟两个都是一脸懵逼。
　　顾劲臣：“……”
　　显然两人当时都忘我演出了，忘记了剧本和拍摄，完全是互动自然反应，也就是本色演出，白翼在看录像回放时，低骂了一句“妈哒”，那已经是兄弟们的家常便饭了。
　　小黑屋内，大佬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评论起来，会议桌前传来阵阵笑声。
　　众位高层再次鼓掌，以掌声说明一切，这下大佬们心里都有了底。
　　刚才看过容修的指定片段试镜，表演得也非常精彩，大家开始期待起容修在《一飞冲天》里的表现。
　　影片之中，宫霖差不多也是教练的角色，只不过，他是陆少宁的“私人教练”。
　　*
　　这些天，恒影小黑屋的主创们一片欢笑热闹，龙庭别墅被“老大试镜”搞得鸡飞狗跳。
　　网上当然也很热闹。
　　有媒体透露了《一飞冲天》的演员消息，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极限生存》一事才过去几天，容修和顾劲臣的热度还没下去，此时又引起了一阵话题热潮！
　　其实，大多消息半真半假，甚至是恒影放出的烟雾弹。
　　《金爵影帝疑似强势加盟！李导剧组有望双帝合璧？》
　　《尘埃落定，恒影官方确认：‘一飞冲天’即将注入新鲜血液。》
　　《运动与体能一流的容修曾是部队小前锋，是否能给运动题材电影带来惊喜？！》
　　【李里导演对容修赞不绝口，前次容顾二人篮球基地热搜，两人大展身手，尽显默契，是否就预示了电影的合作？】
　　【李里新片再度放飞，‘一飞冲天’宣布容修重磅加盟，摇滚歌手首次挑战运动类型电影男二号，到底是大胆尝试，还是盲目选角？】
　　【从摇滚歌手到电影演员的华丽转身，容修表示：只做柏林影帝的大荧幕搭档——银狮配乐奖获得者容修再次引爆全网话题！】
　　……
　　事实上，恒影并没有使用官方账号宣布《一飞冲天》的演员名单，只是内部有风声，说容修会参演电影，而且是重要的男二号。
　　不少吃瓜路人怀疑，这就是一次溜粉行动。
　　上次《猫吉祥》容修只有总共不到七分钟镜头，表演看不出什么，一个音乐人怎么可能真的担任重要角色，他能完成那么重的戏份吗？
　　然而，DK妹子们得到消息之后，却是一阵嗷嗷尖叫，影迷小姐姐们也是鼓掌叫好。
　　不管吃瓜群众们怎么认为，粉丝们至今还记得，容修在威尼斯领奖台说的那句承诺——
　　——无论如何，梦想一定可以实现，我会陪你一起完成。
　　再没有比亲力亲为的参与更“陪”的了吧？
　　影迷小姐姐们感到很欣慰，人生拥有知己多难得，不管这部戏能不能成功，大家都觉得，臣臣真的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撑，就像容修硬生生拉着他参与了《全球追缉》，帮助他走出失败旋涡，带他走出失利阴霾，一步步朝着目标迈进。
　　随着话题的酝酿，网友们对“容修拿到李导新片角色”这个消息的关注度持续走高。
　　DK乐队的姑娘们都不认为这是溜粉。
　　因为大家都知道，容哥一旦决定某件事情，必定是真心想要去做，而不是欺骗粉丝炒热度，所以，即使最后官方宣布，电影中并没有容修饰演的角色，大家也明白，容哥努力过，但毕竟是跨界，尽在不言中。
　　不难看出，DK乐队的粉丝妹子们，如今都有了成长。
　　摇滚姑娘们长大了，在影迷小姐姐们的带领下，早已不像以前那样沉不住气，对于网友们的评价和质疑，粉丝们并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炫耀说大话，免得到时事情不成，哥哥要为粉丝们说出的话负责。
　　这主要体现在周潜的影迷们在拉踩，以及衣之寒的粉丝们在嘲讽。
　　这两位都是影视圈出身，且与顾劲臣的年纪仿佛，粉丝们的呼声很大。
　　连吃瓜路人们也认为，由周潜或衣之寒担任角色，也比容修拿到角色来得靠谱。
　　周潜身为金爵影帝，出现在李导的演员碰面会上，这个风声已经有人放出，不知是真是假，网上没有实锤照片。
　　双帝合璧，真是美谈。
　　如果真的选择了周潜，岂不是不拍先火，震撼卡司大噱头？
　　容修的人气也不低，但他毕竟不是专业。
　　虽然顾劲臣曾透露过，这两年一直在教容修演技，可不是科班出身就会低人一等。
　　于是，剧组内部人员传出“角色基本上已经确定”的这两天，全网都在关注最终的选角名单。
　　顾劲臣饰演男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大家都想知道，顾劲臣到底选了谁，男二到底由谁来演，周潜和容修的对决，到底谁赢了？
　　*
　　央视中秋晚会联排的头天下午，《一飞冲天》剧组官方仍然静悄悄，李里用私人账号发布了一条微博。
　　李导唠家常一样，首先表示，他非常期待和周潜合作，但对方档期原因，所以很遗憾。
　　然后，李里说，容修的试镜流程还没走完，目前的表现让他十分满意。最后，李里还调侃了大笑一句，七次试镜连专业演员都很难完美完成，他很期待容修的表现。
　　神秘角色的演员揭晓了！
　　容修！
　　轰！网上一下爆了，居然真的是容修！
　　虽然说容修会加盟早有传闻，但更多的是讨论DK乐队的配乐，没有多少人看好容修。
　　李里的这条微博无异于官方新闻，再次确定了容修担任重要角色的真实性，而且不是《猫吉祥》那种大龙套，而是第二主角的待遇。
　　这可真是重磅新闻!
　　粉丝们：“？！”
　　更多的人将关注点放在了李里透露的细节上。
　　卧槽，七次试镜？
　　也就是说，容修要被李里试镜七次，而且要完美完成，这特么是针对摇滚歌手嘛？
　　我们哥哥七次试镜，这就是针对啊，根本没有走后门，真是的……
　　粉丝们嘴上心疼哥哥，嘤嘤嘤，呜呜呜，表示担惊受怕，其实心里却乐开了花！
　　别家粉丝们：“……”
　　内地演员们：“……”
　　太凡尔赛了，能被国际导演、国际影帝试镜七次，何德何能啊，还嘤嘤嘤？
　　不过，网友们都不知道容修的“七次试镜”都试了些什么，大家都很好奇他表现得怎么样呢……
　　想想那个抖S的试镜录像……
　　李导：“……”
　　豪尔斯啊，喷人鼻祖。
　　估计就算不怕专业人士点评，把容修的试镜录像放到网上去，也会被和谐？
　　或者……
　　容少校一张嘴，变成了“哔——哔，哔哔——”

第784章 晋江文学城:司彬情节
　　容修的录像选择了1985年的老电影。
　　和90年代的港片差不多，那个年代没有NG。
　　所谓“没有NG”，是相对于如今这种拍摄方法来说的，如今是从哪NG，从哪再来一次——从前的电影胶片没有这个条件。
　　一场戏下来，演员持续输入表演五六分钟是常规操作，有些电影一场戏下来十五六分钟，只要中途演员出错一点，包括但不限于笑场、忘词、发挥不稳定、导演不满意，都会卡掉重来，这十五分钟都要重来，全体演员也要一起跟着重来。
　　这与舞台话剧表演是一样的，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初就是没有那种环境。
　　如此严苛的环境和条件，才能培养出九十年代那一批演技精湛的老戏骨。
　　所以，很多老电影、老剧都会百看不厌。演员功底深不可测，十五分钟台词不卡壳，那才是实力强悍级别的演员。
　　在容修看来，像顾劲臣那样自我要求极高的演员，才配称为“演员”。
　　而现如今荧幕中的一大部分所谓的演员，包括他自己，都只能叫做“明星”。
　　令容修骄傲的是，这一次他的两段试镜录像，在顾劲臣的指导之下，全都是One-Take完成的。
　　虽然有一些瑕疵，但也算是圆满完成了，算是升级了吧？
　　从新手村Lv.1，升级到了Lv.2？
　　这也让恒影主创团队大佬们十分得意，旗下任何一位明星技能点升级，都是大家宝贵的财富。
　　*
　　官网公布《一飞冲天》的消息，网上一片热闹。
　　根本不用恒影发言，圈内透露的消息越多，真实可靠性越强。
　　不停地有营销号放出预定演员名单。
　　就在大家都在分析名单真假时，情况渐渐明朗起来——
　　夜里黄金时分，又有内部人士爆出猛料：
　　剧组演员试镜之后，又有重要的角色重新洗牌，换角了！
　　不仅卡壳，淘汰了金爵影帝周潜，使用了摇滚歌手容修。
　　现在连司彬也被换掉了？！
　　这个消息看来也是可信的。
　　那位网友发了一张剧组集体试镜的照片，笃定表示，之前网上一直流传，说司彬将会饰演重要配角（篮球队长）与饰演“教练”的顾劲臣有超多对手戏。
　　但是！换！角！了！
　　其实，司彬会出演重要配角一事，并非剧组透露，而是司彬在直播时“说漏嘴”，粉丝们早就在庆祝期待了。
　　得知要换角，司彬的粉丝们难以置信：“？？？”
　　不少粉丝跑到恒影和剧组微博底下留言，发私信询问情况，发微博表示不满。
　　节奏带得很快。
　　又有内部人士透露，顶替司彬的演员，是富二代李飞昂。
　　司彬粉丝们一下就炸了！
　　李飞昂顶替司彬？
　　李飞昂的背景不是秘密，之前也有全网黑，至今某涯某扑上还有扒一扒：他与司彬是艺校同学，因为一部耽改剧炒过cp，“出道靠炒cp博人气”“蹭司彬热度起家”这些话题都是老生常谈。
　　还有说李飞昂最善带资进组，片场耍大牌，和导演相处不融洽，拍戏时擅自改剧本，艺校时期成绩拉胯，整日出入夜店，私生活混乱，荤素不忌，疑似同性恋，东北家里有矿……恨不得扒出祖宗十八代。
　　而司彬则一直是勤奋努力的人设。
　　司彬家境不好，农村出身，毕业时成绩优异、阳光帅气被剧组看中，靠才华拿到的第一个电视剧资源，后来没有门路，资源不行，没有戏拍，只能靠着智慧和双手为自己寻找出路。
　　走上了带货之路是万不得已，成为网红是无奈之举，不成想，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司彬带货竟然在销量榜上一路飙升，巨额坑位费成为令人吃惊……
　　总而言之，不少年轻粉丝觉得，司彬的整个人生经历都能写成一部青年创业之路的励志书。
　　就是这样优劣明显、对比强烈的两人。
　　李导剧组竟然要用李飞昂把司彬顶替掉？
　　主创眼睛瞎了吗？
　　【还国际大导演呢，还有柏林影帝，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不想好好拍电影了，就算是商业片捞金也不能这么瞎搞吧？】
　　【怪不得没拿到威尼斯影帝，这是在走下坡路了吧，看人也不准了？】
　　【李里团队最终也免不了铜臭味，李飞昂又砸钱了吧，这次为了一个重要男配的角色砸了多少钱呵呵，有钱的就是爹！】
　　【如果换角色，绝不去看《一飞冲天》，还说有容修参与，摇滚歌手拍戏哈哈哈好搞笑，介意大家慎入啊】
　　【司马昭之心，看来某捞金劳模目的暴露无遗了，这下连毯帝也不想再当了，这是真的准备放弃走冲奖路线，彻底要放手赚钱了吧？】
　　司彬粉丝群体年龄较小，大多是短视频爱好者，情绪也比较激动。
　　起初只是试探，然而恒影一直没有辟谣，剧组这边的回应也很微妙，委婉地表示，司彬在影片中即将担任的也是重要角色。
　　这种话术不难看出，居然真的换角了？！
　　司彬之前透露过，已经差不多定下角色，而且那时还试镜了两次，都没有太大问题。
　　现在剧组临时更换演员，这属于违约了吧？
　　在影视圈外行人看来，决定开拍了就不能换演员，所有临时换演员的剧组都是不正派的、有瓜的、背地里有潜规则的和金钱交易的。
　　司彬被换掉了？
　　于是，粉丝们更恼火了。
　　网络上出现了争议狂潮，质问，拱火，声讨，组团刷起不满，将#《一飞冲天》临时选角#带上了热搜。
　　更有对家搅混水，周潜和衣之寒的粉丝们之前一直在猜测演员阵容，结果扑空被打脸，此时也都冷嘲热讽开始反扑。
　　不知是不是竞争者有意打压，网上出现营销号和自媒体的推送文章，很多都在看似理智地分析《一飞冲天》选角一事。
　　文章之中对李导团队和顾劲臣这次的选角表示了质疑，并批评李导“沦为俗套”。
　　“像如今很多剧组一样，选角时更加看中明星的热度，流量至上，演技作配，戏好没有用，剧组看中的显然是容修的流量。”
　　这篇质疑李导团队的文章，出现的时间十分微妙，恐怕也有恒影的对手单位、顾劲臣的死对头们在推波助澜。
　　“作为表演出身的演员，一直和剧组演员进行集训，他那么喜欢那个角色，那么努力地争取，结果就因为背景的原因被放弃，这是否也预示着李导团队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这些新闻报道，表面上看来，是在严谨地阐述，揭露如今内地电影圈的现状，实际上却把火力集中到了李导团队、顾劲臣身上。。
　　引起了大多十八线小演员、吃瓜群众的反感。
　　有小演员用小号发微博，表示自己也曾遭受过被剧组临时换角的倒霉事，当时很气愤，但又挺无奈的。
　　然而，这种情况却是很常见，能直接告诉你“不能用”其实还是好事，总比试戏多次之后，还模棱两可，纯粹消遣演员的强得多。
　　层出不穷的质疑声，再次将容修推到了风口浪尖。
　　还有人直接吐槽：“如果不是为了捞钱，不是为了流量，我这个智商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李里和顾劲臣会这么选演员。”
　　DK姑娘们气得牙痒痒。
　　妈哒，你这个智商当然想不出，要不然你怎么不是国际大导演、国际大影帝呢，至今还是短视频平台的小主播。
　　李导剧组也没想到，《一飞冲天》从筹备期间就非常低调，影响力竟然会这么大。
　　其实也不难想象，顾劲臣和容修一直在热搜，再加上顾劲臣威尼斯失利，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他的下一部作品上。
　　只是电影定角这种小事，会让舆论爆发到这种程度，显然是有对家出手了。
　　不出预料的话，《一飞冲天》可能会在明年春夏上映。
　　那些原本为了避开与《一飞冲天》挤贺岁档，而躲到明年上映的电影，不成想最后还是撞上了，舆论大概率有他们的手笔——此时不黑何时黑？
　　电影是资本控制的市场，对家出来打压实属正常，恒影公关团队开始控评，与对家打舆论战，保护自家电影的名声。
　　此次舆论战中，对“容修”虽然有质疑，但更引人注意的，还是“司彬被李飞昂顶替”的话题。
　　司彬的粉丝们无法接受，讨论过于激动时，难免会出现过激的语言。
　　甚至有司彬粉丝直言：“顾劲臣没拿到威尼斯影帝纯属活该，还没开拍就搞骚操作，司彬和李飞昂选谁不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司彬是购物平台、短视频平台的明星，年轻的粉丝们大多出自那里。
　　于是越来越多的粉丝，友情播主帮说话，短视频的传播速度是非常快的。
　　移动浏览器、微博、短视频等平台，竞相出现文章讨论报道，自媒体图文发布推送，话题热度的发酵速度快得惊人。
　　话题也不是一边倒。
　　李飞昂的流量不高，却也有一些粉丝，从他出道以来就一直陪伴支持他。
　　这部分粉丝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和司彬的粉丝互撕，他们始终相信当年的传言，曾有两人的艺校同学爆料说，司彬其实靠李飞昂拿到资源，人红之后就不认当年情分。不过这条爆料没多久，就因李飞昂被全网黑而不见踪影。
　　不少正在看《潮男奶爸》的观众，觉得李飞昂在情景喜剧里的表现“其实还行啊”。
　　还有看过两人出道时拍摄的电视剧，认为李飞昂的演技比司彬更好。
　　网友们争论僵持不下，只用一下午的时间就将《一飞冲天》即将开机的消息传播开了。
　　司彬的粉丝们开地图炮，不分敌我乱喷一通，不仅是李飞昂倒霉，连李导和顾劲臣、容修也没能幸免。
　　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就在司彬粉丝们炸锅的时候，竟然有一位专业的影评人亲自下场发言了！
　　大概是实在看不惯司彬粉丝们的言论，这位业内很有名望的影评人，曾经还上过电影类的综艺节目，他直接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司彬和李飞昂的演技，到底是谁拖累了谁？》
　　这位影评人老师以专业的视角评价对比两人演技，图文并茂，以当年出演的电视剧动图为证据。
　　文章中主要就是说，司彬确实是有演技的，但显然还不足以撑起整个人设。
　　“在当年那部都市爽剧中，司彬的表演实在让人‘爽’不起来，这个演技不贴合角色的演员，真的能撑起《一飞冲天》里的篮球队长角色吗？”
　　文章中还配图说明，司彬的台词不弱，经过这两年的直播带货，嘴皮子练得更溜了，但那并不意味着情感就能运用准确。
　　而且，司彬在表演细节上还需要下功夫，这些都需要长时间磨练的功底，大荧幕对演员的表演细节要求，要比电视剧高得多。
　　截取制作了不少动图，拿李飞昂和司彬做对比，很容易能看出两人的演技差距。
　　“司彬的演技略显浮夸，很难让观众理解并代入，还需要沉下心来磨练，希望这位演员能将更多的时间用于理想正途。如果真想成为一名电影演员，不妨先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多接一些戏，配角也不要紧，多和老戏骨们学习。”
　　*
　　“最后，那位影评人还帮剧组说话了。”
　　龙庭大客厅里。
　　容修斜倚在单人沙发上，慵懒地歪靠着，叠着腿，手指支着额头，听丁爽给他读网上的舆论。
　　乐队兄弟们围坐在茶几四周，紧张地听微博上的骂战。
　　今年的国庆节和中秋节日期撞在一起，明天十月三日就是中秋，乐队早晨就要出发去直播现场彩排。
　　已是傍晚时分。
　　顾劲臣今天去了邻省恒影，和李导剧组开会还没有回来。
　　乐队男人们排练了一整天，明天就是中秋节晚会。
　　听到大家质疑容修不会演戏时，兄弟们一齐露出不满、轻蔑、反对的表情。
　　他们才刚帮老大拍完试镜录像，已经领教过什么叫“本色出演”。
　　简直演得太特么逼真了。
　　录像里，向小宠都被容修饰演的“魔鬼教头”给训哭了。
　　“那位影评人挺有意思的，”容修放下咖啡杯，好奇地问，“最后他说什么了？帮剧组说好话？”
　　丁爽继续念：“他说，一部电影选角，考虑演员流量没有错，这是资本运作的结果，投资人需要安全感，流量就是盈利其中之一的指标。但是，一部电影的成功因素有很多，导演要考虑的也有很多，那些抨击剧组只看流量的言论，显然是在误判。”
　　容修：“……”
　　半晌没听到容修回应，丁爽看向他：“念完了。”
　　容修揉着额头，环视一眼四周兄弟们：“他们文人就喜欢弯弯绕，”说着，他指了指沈起幻，“你给解释一下。”
　　沈起幻琢磨：“感觉好像是在帮你说好话，网友们不是一直说，李导看中的是你的流量吗？”
　　“是这样么？”容修若有所思。
　　白翼点头：“就是这样，李导不是也发微博说了吗，试镜很满意，他看过录像了吧？”
　　“大概？”容修摆了摆手，“去吧，你们继续去排练，我一会下去。”
　　“好嘞！”白翼从地毯上爬起来，带着兄弟们准备去地下室，走一半回头道，“明天的乐器先准备出来？”
　　“你们准备吧，先把架子鼓搬到车上，免得明天早晨赶时间折腾。”容修说。
　　*
　　半夜十点多，大巴驶向高速服务区。
　　司彬靠着车窗，一只胳膊抱着背包。从老家到京城，他昏昏沉沉睡了五小时，此时稍微醒了酒。望着窗外黑夜，他揉了揉眼睛。
　　“休息十五分钟，一会直接进京不停了啊！”司机打开照明，对车内乘客喊道。
　　司彬随乘客们下车。
　　去卫生间时，他将双肩包背上，然后又去超市想买一瓶水。
　　打开双肩包时，他看到包里的那个破旧的塑料袋，包裹着一小瓶液体，他犹豫片刻，又将拉链拉上。
　　原本想着找一个山野没人的地方，但现在他想回去。不知是什么力量在趋势着他，酒醉时上了大巴，满脑子都想回家。
　　不，那并不是他的家，他心里很清楚，他现在有很多钱，可他仍没有买房子，在京城他只有那一个去处。
　　司彬又在服务区买了一瓶白酒，出了门拧开喝了两口，经过的大婶小声对身旁人抱怨，说那小伙子从上车就一股酒臭味，怎么还在喝的啊。
　　重新回到长途客车上，司彬靠着窗户又眯了会儿。
　　手机在衣袋里静音，他拿出来点亮时，看到无数未接来电——都是这两天他回老家时打来的工作电话。
　　司彬没有理，只打开了微博和网页，记录还停留在他上车时浏览过的新闻，以及无数网友的讨论。
　　“司彬的演技略显浮夸，很难让观众理解并代入，还需要沉下心来磨练……”
　　这条电影人的微博被多次转发，网友们不管懂不懂表演，都凑热闹地出来点评一番。
　　【刚出道的那部电视剧，拖垮整个剧组到是不至于，但确实还不行啊，不知道现在的演技有没有提高。】
　　【哈哈哈哈我要吐槽的是，他说台词的时候，嘴巴能不能不那么用力？】
　　【太浮夸做作了，听说他和顾劲臣学了一段时间，还是再磨练两年吧！】
　　【我觉得李导的选择没问题，像司彬这种，还是老实直播吧，他已经不是纯粹的演员，多少实力派都带不动！】
　　这还只是外面的评论，而他的微博和短视频平台已经沦陷了，无数网友回复时都在冷嘲热讽，阴阳怪气问他不是拿到了重要角色吗？
　　“司彬”两字像一个代表“演技拉胯”的符号，被无数自诩专家的刽子手拉出来鞭尸。
　　司彬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何时被喊醒。已经到了京城，他是车上最后一个人。
　　京城这么大，他站在午夜路边，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
　　徘徊许久，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往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
　　已是深夜，篮球基地训练馆大门口。
　　“顾老师，我先回去了。”李飞昂望向远处停的那辆大辉，“我过不去了，帮我给容哥打个招呼，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演出吧？”
　　顾劲臣点头：“明天再找找他，还有，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李飞昂一手架着拐，他的脚腕还没消肿，只好找了朋友帮忙开车。坐在后座上时，他看着顾劲臣走向辉腾。车子开动后窗外的人移出视线，他没忍住又拿出手机。
　　可是微信上那人还是没有回复。
　　“回我别墅。”李飞昂说。
　　原本想着这次受伤，两人就这么断了——他是这么想的，他知道司彬根本没爱过他——可那夜他在床上吊着脚，想起自己躺在马路中央，司彬在人群中转身离去，他还是为此而哭泣。
　　午夜十分，车开到别墅门口，李飞昂下了车，让朋友把车开回家，后天他去剧组时再来接他。朋友开车离去，他架着拐往家门走去。
　　上了台阶走到大门，他刚要按密码，余光瞥见有东西在一边植物盆景旁动。
　　李飞昂警惕地后退两步，回过神伸手去按庭院灯。
　　檐下灯光亮起，他看到那东西是人影，蜷缩着坐在石台上，歪靠在门柱上。
　　李飞昂歪头望着他：“司彬？”
　　那人影被吓得浑身一颤，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发出的嘶哑喘声有些急促，像是在哭，又像咳嗽。
　　李飞昂艰难地走过去，来到他的面前，定住目光，看着司彬的脸。
　　李飞昂问：“怎么不进去？”
　　“睡着了。”司彬说，“我怕你改了密码，我没有试。”
　　李飞昂凝视着他良久，望着那熟悉的五官，他转过身，“没有改。”
　　“你……”司彬站起身，视线往下落在他脚上，“没事？”
　　“你很希望我有事？”李飞昂按开门锁，拄着拐进屋，“如果我瘸了，你就能拿到角色了？”
　　“不是，我不是那样想的……”
　　“进来吧。”李飞昂开了玄关灯，“你喝酒了？吃晚饭了么？”
　　*
　　即将凌晨时分，司彬站在厨房门口，望着灶台前的身影。
　　李飞昂以前不会煮饭，是两人在一起之后时常在别墅幽会，才一点点学会的。
　　后来，只要两人一起在别墅过夜，李飞昂就会煮饭给他吃。
　　司彬甚至记不起来，第一顿饭李飞昂给他煮的什么，到底好不好吃。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别墅里显得安静。
　　“这两天去哪了？”李飞昂问这句时，已经考虑了良久，一旦问出口，就是越界。
　　司彬从来不喜欢他问，这些年一直如此，他去了哪，在做什么，身边的朋友，他都不能过问，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正式交往过。
　　“回老家一趟。”司彬没有像从前那样不耐烦，还说了说老家的变化，司彬将赚来的钱打给家里，给家里还了债，还盖了三层小楼。
　　听司彬说回了老家，李飞昂略显惊讶——司彬一直不喜欢回老家。
　　李飞昂没有再继续问。
　　“那天我不是有意……”司彬看向他扭伤的脚踝。
　　“别再提了。”李飞昂打断。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没有再提李飞昂车祸的事。
　　“那天我找顾老师说完，他有没有什么反应？”司彬忽然这么问。
　　听到他提起顾劲臣，煮面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李飞昂转头看向他。
　　“你想让他有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你找他说了什么。”李飞昂说。
　　司彬深深呼吸，抬步朝厨房走，“我知道，角色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我再找顾哥也没有用。”
　　感觉到身后脚步接近，李飞昂身体紧绷，强忍不回头。
　　对于角色，他不知还能再和司彬怎么说。
　　在没有开机之前，任何角色都有变动的可能，即使电影拍摄一半换演员的剧组也比比皆是。
　　可他克制不了心中柔软。
　　是的，他心软了，无法对司彬说出强硬的话。
　　如今网上换角风波未平，司彬被网暴调侃围攻，网友们不仅扒出他们的事，还扒出了司彬在夜店陪老板。
　　爱了这么久，李飞昂能感应到对方的情绪，他不想说伤人心的话打击对方。
　　过了一会，李飞昂嗓音发哑，转头望向他：“你可以试试，再和剧组谈一谈，如果李导说换成你，我愿意退出。”
　　————————
　　狗血预警。
　　强强强强预警！
　　前方高能，狗血预警，宝子们做好心理准备。
　　是真狗血

第785章 晋江文学城:不明液体
　　李飞昂说：“我愿意退出。”
　　“你愿意？”司彬眼神涣散，眼底却闪着疯狂，像是没有醒酒，又像是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如果剧组不主动换人，你就不会退出，是么？”
　　李飞昂闭了闭眼睛，两秒后睁开眼，盯着煮面锅：“……”
　　司彬从背后抱住他。
　　李飞昂僵住不动。
　　他们好久没再说话。
　　直到李飞昂将面条夹出来，开始给他做面条肉卤，司彬仍然没有松开手。
　　两人贴得很近，司彬手往下：“来都来了，我们做一次吧。”
　　李飞昂愣住，忽然抬手抓住他腕子。
　　“哗啦”一声，一碗白面条掉在地上，司彬的手腕关节发出错位般的声音。
　　李飞昂死死盯着他，“你别再这样了。”
　　“飞昂，你回到从前那样不行么，从前你不是这样。”
　　司彬扒开他的手指，想弯下腰收拾摔碎的碗，却在碰到地上碎瓷的前一刻被李飞昂拉了起来。
　　“你还是喜欢我。”司彬看着他，哧哧地笑，“别生气了，等我拍完这部电影，我们就出国好好玩玩，在国外我们就自由了，我都依着你……”
　　“我不会退出的。”李飞昂想去摸司彬发红的眼睛，最终却还是在他眼前停了下来。
　　这么多年，司彬始终不懂他，他对电影的热爱并不比对方少一丝一毫，甚至可以说更热烈。
　　李飞昂想，在圈内最艰难的时候，在被黑得体无完肤、没有一点资源的时候，他宁与父母闹掰，也仍未退圈回去继承家业。
　　连续两年在横店跑龙套的经历，一小时20元的生活，他以为同床共枕的心上人能懂他。
　　“我说过，咱们分了，”李飞昂注视着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嘲地笑了下，“不是，由始至终也没在一起过。我知道你早想摆脱这层关系，网上扒出我俩有事儿的帖子，我已经找人清理了。”
　　“没有，不是的。”
　　司彬摇头，浑身颤颤，扶住李飞昂才稳住身形。
　　失去了角色，又失去了李飞昂，他在京城该怎么办？除了直播工作的同事们，他在京城很多人脉和资源，都是李飞昂掏空给他的。
　　司彬疯了般地抱住李飞昂，摇头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心里无比厌恶他，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抱住他。
　　……没错，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司彬想，两人分分合合，向来都是他说得算。李飞昂从没有这样冷漠过，也没有说过会离开他。
　　“我知道你因为听到我和朋友打视频电话，听到我说喜欢顾劲臣，所以才要抢夺我的角色，怕我和顾老师接近，你吃醋了是么？”司彬拼命地撕扯他的衣服，辩解时嘴里好像满是血味，“我知道你只是吃醋了，我给你发泄情绪给你操还不行吗……”
　　李飞昂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听他语无伦次地说出那种话，片刻后用力扳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手从裆推开：“你清醒点，我去冲个澡，锅里的面条你自己吃。”
　　他说完，往厨房外走去，浴室门发出一声响。
　　司彬无力地瘫下去，眼中全是迷茫，大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还能如何争取。他哽咽着爬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瓶白酒大口喝起来。
　　他仍然能感觉到李飞昂对他的感情——刚才他的眼睛多红啊！
　　如果他真的舍得和他分，为什么眼睛会红？
　　李飞昂冲了澡出来，司彬已经半躺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他在沙发前站了很久，还是把人背到了卧室，盖上被子，将空调温度定时，才转身离开。
　　黑暗里，李飞昂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给司彬发微信，写了些心里话。
　　真的是分开的时候了，李飞昂意识到。
　　这些年，他不是第一次这么打算，但司彬每次都用这种方法把他拉回去。
　　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每次司彬发脾气，嫌弃他，他都会感觉到疼。可是，这次他却不疼了。
　　他知道，司彬在视频电话里和朋友说的那些，全都是真话。而司彬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如今都不知道哪句是真话了……
　　喜欢上一个演员，却无法分辨他的真假，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这次微信留言写得比较长。
　　最后一句，是他最后的温柔。
　　李飞昂说，如果你喜欢这里，就留在这吧，我把房子送给你，算是这些年的感谢。
　　原本他想写“补偿”，但李飞昂写下这封信时，突然就释然了。
　　他不再觉得自己亏欠所爱，也没有义务再照顾他了。
　　李飞昂点了发送，起身离开了别墅。
　　*
　　司彬是上午八点多咳醒的。他嗓子干裂发疼，下意识张口说，飞昂，口渴。
　　但身旁没有回应，他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卧室，依稀想起昨夜两人争执。
　　他胃部疼痛不已，起床去找水时，看到厨房摔碎的碗还在地上，已经碎得无法复原。
　　锅里还有昨夜的打卤面，可煮面的人已经不在别墅里。
　　司彬有点宿醉，拿出手机时，不断闪烁的消息提示灯让他下意识解了锁。
　　李飞昂的留言毫无预兆地撞入视线。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大脑中的抵触让他没敢仔细去看，回身仓皇地在桌上寻到一瓶白水，大口灌了下去。
　　喝到解渴了为止，他干呕了一会，手摸到眼睛，才发现眼底不知是汗还是泪，他难道哭了吗？
　　怎么可能，他不可能为那人哭。
　　他打从第一次和李飞昂做时，就觉得有点抵触，他其实是个双，但他对李飞昂从没有过那种冲动。既然要选男人，当然要选更强的强者，李飞昂在他面前从来都没硬气过。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舔狗或怂包，更不喜欢loser。他不可能为那人哭。
　　可是，当眼睛盯着微信留言时，眼泪仍在不停地往外涌，到底是为什么啊……
　　司彬从冰箱里拿出冰镇饮料，在客厅看到昨晚背回来的背包。
　　李飞昂是不可能离开我的，司彬反复在嘀咕。
　　可是他真的走了啊。
　　那是因为没有看到你的诚意，耳边仿佛有人在说。你的演技不够好，很难让观众理解并代入。
　　司彬跌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李飞昂昨晚说过，只要剧组说换角，李飞昂就愿意放弃角色。
　　司彬笑起来，左右寻找他的手机，手指发抖着拨打顾劲臣号码，但对方没有接听。
　　顾老师大概在开会吧，他想。
　　他没敢拨打李导的电话，坐在地上犹豫片刻，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顾劲臣留言，但是也没有得到回复。
　　——好像所有人都把他遗忘了。
　　在需要他的时候，什么都依着他。
　　在他失败时，就弃之如敝屐。
　　司彬呵呵笑出来。
　　他始终记得在马来西亚那夜的画面——
　　酒店客房里，顾老师的情绪看起来很差，他仰靠在单人沙发上，睡着之前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顾劲臣说，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这么用心教演戏的人，如果……
　　——如果什么？
　　顾老师，如果什么？
　　但是那晚顾老师没有说完，就疲惫地睡了过去。
　　一直镀着影帝小金人的老师从未在他面前那般无助过，脆弱时的老师让他克制不住，他想蜷缩在老师怀里陪着他。
　　眼前闪过那张雅致脸庞时，司彬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紧手机，蹭干净屏幕上的水渍，珍惜地摸着对话界面上的那个头像。
　　*
　　十月黄金周第三天，天干物燥的京城天空阴霾，远方浅灰色云层隐隐传来闷雷声，却不见半滴落雨。
　　早晨龙庭别墅一片热闹，忙而不乱，三位助理里外忙活，王丝丝带着化妆团队也赶到了。
　　一楼大客厅里，白翼半跪在落地窗前的美人榻上，拉开窗帘望天，“这个老天爷啊，变成了大冤种，干打雷不下雨。”
　　聂冰灰站在旁边掐指一算：“谁要倒霉了么？”
　　“别迷信。”容修下楼梯时扣上衬衫第三颗领扣，上面两颗开着，还没有换上在王丝丝那里的演出服。
　　顾劲臣和花朵在餐桌前摆餐具。
　　今晚中秋节直播，还有半小时一行人就要出发，全天都要联排准备。
　　原本预定还要去湘市水果台，因为前阵子《极限生存》一事节目也取消了，容修稍微为顾劲臣遗憾了下。
　　不过，转念一想，顾劲臣每年过节都匆促跨多省往返，今年只有央视一个晚会，容大猫心情反倒愉悦了许多。
　　国庆期间，卫忠要回甄老爷子身边，容修给东南西北也放了个假。
　　大家回国之后都没有休息过，也趁中秋国庆双周好生休息一下。
　　团队吃完早饭，七点多出发，开出一条车龙，直奔丰台而去。
　　今年中秋晚会的主题：月圆饼香，国盛民强。
　　舞台搭建在丰台园博园，风景秀丽的园林景区，仍然是有山有水的开放场地。
　　抵达晚会现场时，彩排已经开始。
　　艺人们都已陆续赶到，户外演播现场的工作人员们一片忙碌。
　　男人们已经是央视晚会常客，晚会流程早已滚瓜烂熟。
　　今年乐队演出在后半场，大概是晚会开始一个半小时后左右，属于下半场高潮点，彩排也要到下午。
　　影帝舞团帅哥们早就到了。
　　顾劲臣的唱跳节目安排在晚会开始二十分钟，正是夜晚黄金时间点。
　　作为青年明星的代表，两人都是重要时段的演出担当，这昭示着央视对他们的重视。
　　顾劲臣没开车，容修驾驶辉腾载他，两人来到直播场地。
　　与工作人员们寒暄两句，顾劲臣就匆忙去后台与舞团汇合。
　　容修则带乐队来到歌手们的大休息室，上午彩排时不用换衣服，下午联排时要正式走一遍。
　　今天一直阴天，对于中秋节来说，月亮在直播时肯定看不到了。
　　不过，好在央视爸爸出手霸气，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开始录制大量的园博园关于月的风景素材。
　　小片段大气优美，还有一些特效节目的备录，电视直播时直接切，怼到观众眼前，谁也看不出哪个是直播，哪个是录播。
　　其实一般直播晚会都是这样，中间不少节目都是联排备录，倒是全靠技术。
　　*
　　傍晚，DK乐队联排结束，容修和乐队兄弟们回到休息室。
　　窗户关得严实，仍能隐约听到窗外闷雷声。
　　天空黑压压。
　　这场雨还是没有憋出来。
　　容修坐在沙发上和乐队兄弟们开会，歌手们也都空闲了下来，纷纷来和容修打招呼。
　　即使是圈内成名多年的流行歌手，也不得不承认DK乐队如今的地位，容修人红，乐队水涨船高。
　　中秋晚会是央视每年的重要晚会之一。
　　今年华放娱乐只有一位明星受邀上央视秋晚，恒影却被邀请了四位，容修，顾劲臣，时宙，以及今年跳槽过去的凌野。
　　那两位小的虽然只是开场的明星流行歌曲串烧，每人唱四句歌词，但能登上央视秋晚的舞台，既在歌手演出资历上添了一笔，又是一个让对家们充满了紧迫感的明确信号。
　　与往年一样，除了领导们之外，积极响应国家号召的优秀娱乐公司总裁、老板们也受邀参加秋晚。
　　楚放下午就到园博园了，他没理自家正在彩排的歌手，直接给容修发了一条微信。
　　容修没有及时回复，于是楚放直奔后台休息室而去。
　　进了休息室门，就见容修正在和笑傲帮的一群相声演员聊京韵大鼓，白翼他们则在一旁吹拉弹唱，老不正经。
　　楚放端着咖啡进来，环视四周艺人们，莺莺燕燕，却不见顾劲臣在这个休息室。
　　容修上下打量他：“干什么呢，选角呢？”
　　楚放心不在焉，没心思和他插科打诨，他刚才给顾劲臣打电话，对方却没有接，好像正在和舞团开会。
　　已经两天了，楚总都没有联系到司彬。
　　他和顾劲臣有约在先，顾劲臣与他口头协议，答应带司彬一部戏，结果现在却闹出这么大风波。
　　网上关于“司彬被替换”的风波尚未平息，又因短视频粉丝较为疯狂。
　　知名电影人下场掺合，对家黑子拉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现在已经从正常讨论变成网暴了。
　　司彬的短视频平台首页，以及各个视频作品底下留言区，已经让人不忍去看。
　　其实，楚放是第一个收到“司彬可能会换角色”这个消息的。
　　那时，李导和顾劲臣刚确定下来李飞昂，就将司彬可能要换角色的消息通知给了楚放。
　　楚放为了帮司彬争取角色，已经善意示好——在《极限生存》陷入抄袭风波时，他动用了他的国外人脉圈子，特意去韩国与求生综艺的导演见面，韩方还发了推特澄清，帮节目擦干净被泼的脏水，结果还是没有让顾劲臣松口。
　　当初，他拜托顾劲臣带司彬一部戏，属于两人的君子之约，确实也没说明必须是多重要的角色，哪怕只是男三男四也可以，按理说，顾劲臣并不算违约。
　　事实上，在楚放看来，把司彬塞到顾劲臣身边，就是为了和顾老师多学一学，有一个与国际导演、国际影帝大荧幕合作的资历，让司彬镀个金，什么角色都可以。
　　但是，现在司彬失踪了。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李飞昂脚腕扭伤的那天，司彬去华放娱乐见了楚总一面。见面时，司彬的脸色看起来差透，精神恍惚，情绪压抑，他对楚总说，要请两天假，回一趟老家，老家盖了新房。
　　楚放就给了司彬两天假期，结果……人不见了。
　　前天，司彬有直播任务，却没有完成，微信也没有消息，人间蒸发了一样。
　　昨天楚放电话联系他，发现对方手机根本没开。
　　楚放联系到李导，李导表示，这两天剧组开会，司彬一直没有到场，只能再给两天宽限。
　　如果重要的剧本围读时，司彬还缺席，那么给他留的那个角色，也必须要换人了。
　　于是，楚放就坐不住了，这件事和顾劲臣有约在先，他不好直接联系容修，只能联系顾劲臣。
　　顾劲臣说，最近没有时间见面，不过今天他上午会在园博园彩排，晚上直播秋晚，楚放就直接过来了。
　　楚放放下咖啡杯，将事情简单和容修一说，并未提及“君子约定”这码事。
　　这事儿，肯定不能说啊！
　　两个男人一个大总裁一个大影帝为了另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这种事，说出来楚放都觉得臊得慌。
　　如果让容修知道，两人拿他当交易筹码，容修非得发怒不可。
　　楚放露出疲惫表情，只道：“网上太闹了，司彬是我公司的，来问问顾老师到底什么情况。”
　　容修现在自认也是一名成熟的演员了，他深沉地轻叹一声，用影帝的语气颇为专业地说：“拍电影是一项复杂而又重大工程，找顾老师也没用，电影演员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去问导演？”
　　楚放多么地想给他一拳啊。
　　两人避开周围的明星们，来到偏僻角落坐下。
　　容修说：“你在这等等，劲臣在东边休息室，等他给舞团开完会，就过来了。”
　　“参总还没来？”楚放问。
　　“才几点？”容修看了一眼手表，歪靠在沙发上，“参总诸事繁忙，大概要晚上才能从邻省总部赶过来。”
　　“你以为我清闲？”楚放快被他怄死，“别损我了，这边事儿多着。”
　　楚放今天提前过来，就是为了见顾劲臣，眼下只能等对方忙完回来，再看看是否还有更周全的办法。
　　司彬在直播平台上的千万人气，说到底也是华放娱乐的资产。
　　两人坐在休息室里，又聊了聊金马奖的事情。
　　硬石的衣之寒提名了，恒影的明轩也有提名，只有华放娱乐，所有演员都落选了。
　　“你不去么？”楚放问。
　　容修一脸莫名其妙：“去哪？”
　　楚放：“湾湾金马奖颁奖典礼。”
　　容修：“电影奖项我去做什么？”
　　刚说完，就觉得哪不对，他不是刚从威尼斯回来么？于是转而纠正道：“电影奖项劲臣不去我去做什么？”
　　……这么说就对了，很严谨。
　　楚放失神地瞅着他：“恶不恶心……”
　　容修没觉得恶心，自我感觉良好，他喝光杯中最后一口咖啡，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眼看着联排结束，就可以吃晚饭了，白翼和兄弟们正在商量，晚上是吃央视准备的豪华盒饭，还是去附近哪儿搓一顿，不过，容修在演出之前不能吃饱……
　　于是，丁爽拿出手机，直接点开app看丰台区的必点外卖。
　　就在这时候——
　　顾劲臣彩排回来，风风火火，脚步匆匆，神色局促，手里拿着手机。
　　顾劲臣大步往这边走：“你们都没上网么？”
　　容修慵懒靠在沙发里，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楚总找你，”然后坐起来，“你不是不让我看手机么？”
　　顾劲臣：“……”
　　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听话。
　　顾劲臣扭头看向正在研究美食的兄弟们，并没有和容修拌嘴。
　　见楚放在场，顾劲臣和他点了点头，直接将手机递过去：“有司彬消息了，出事了。”
　　容修和楚放都是一愣。
　　什么叫出事了？
　　大家刚联排回来，还没有时间关注网上。
　　远处，一直望着这边的沈起幻拉了白翼一把，兄弟们都安静下来，往这边聚拢，“怎么回事？”
　　顾劲臣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休息室偏僻处，楚放接过顾劲臣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视频。
　　“目前还没有确定真实性。”顾劲臣说，“我也是刚看到的。”
　　是一个司彬的直播视频。
　　还有触目惊心的微博新闻。
　　《司彬直播喝下疑似农药的不明液体，目前网友已报警》。
　　*
　　视频里，司彬一身居家服，坐在布艺沙发上。
　　与往常直播不同，平时他都会在一个装潢较为专业的直播带货房间，身旁有团队和很多商品，这一次显然是在家里的客厅。
　　而且，司彬的精神状态也很差。
　　在直播镜头的拍摄之下，他翻阅着一本厚厚的纸张。
　　在网友的询问下，他给众人展示他的剧本，表示他确实拿到了电影的剧本，之前他说过“会拍电影”不是炒作。
　　————————
　　继续狗血预警

第786章 晋江文学城:劲臣失踪
　　直播镜头里，司彬翻阅着一本厚厚的纸张。
　　在网友的询问下，他给众人展示他的剧本。
　　“昨天我看到有网友质疑我吹牛，但我真的会拍电影……这是我拿到的剧本，因为电影需要演员有篮球技能，我也和其他演员们一起参与了剧组的演员培训，我没有吹牛，也不是炒作，我真的会拍电影，真的接到了戏，是顾老师的戏……”
　　澄清这件事时，司彬的表情着实可怜。
　　而且精神异常，反复地低喃着那一句“真的，是真的……”
　　然而，网友们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一点，仍然不停地质疑与嘲讽。
　　司彬百口莫辩，拿起身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不慎让它翻到在了剧本上。
　　“剧本，剧本，我的剧本……”
　　镜头前，司彬状态极差。他慌乱地推开水杯，拿起剧本，宝贝地翻看着，掸了掸上面的水渍，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剧本的重要性。
　　然后他用纸巾擦剧本上的水，用力擦，用力蹭，直到将纸张搓碎了……
　　仍有网友们说他卖惨，大过节的神叨叨真扫兴。
　　还有网友说，既然你要拍电影了，那就现场表演一段儿给大家看看呗？
　　一位网友刷屏：“哦嚯，是吗，赶紧直播演一段啊，狠狠打那位说你演技不行的影评人的脸啊哈哈哈。”
　　各种风凉话、嘲讽言论，几乎占了直播间的满屏幕。
　　这种攻击性很强的网友，网红们几乎每天都会遇到几位。
　　有很长一段时间，司彬没有再说话。
　　他时不时看看向屏幕，不知是盯着网友们的发言，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良久，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没来，他以前都会来，他们都没来……”
　　——好像所有人都把他遗忘了。
　　视频里，司彬一边拿出了一个绿色瓶子，一边有一句没一句聊起自己早年的经历，事业上的，感情上的，还有读书时光。
　　他说，读书时每月只有五百元的生活费，那时他年级成绩第一。
　　他说，可即便如此，期末汇报演出也没有同学愿意和他一组，短片更是没有人找他拍，因为他要出去做家教时间不充裕，同学们也都嫌他寒酸。
　　【你拿的那是DD畏吗？】
　　有网友起哄般地留言。
　　起哄的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匿名网友大骂司彬烂菊花，靠手段拿到角色，起哄声和谩骂声一股脑将担忧的网友的劝解声压了下去。
　　【一哥就是不同常人，早餐很带劲啊！】
　　【来十个肉串，五十个板筋，两个大腰子！干杯了！】
　　【这下肯定上热搜了，流量起来了，李导还不跪地求你？】
　　【先来二两，找剧组，战个三天三夜！】
　　司彬眼底浮肿，像是哭过，他拿着小瓶子。
　　有一瞬间，他的手距离镜头很近。
　　瓶身上写着“敌c灵”，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他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语言含混不清，动作也有些迟缓，拿着小绿瓶子不知道在勾兑什么，看起来格外消极。
　　【调个鸡尾酒吗？】
　　弹幕上，始终是无数网友的唾骂和嘲讽，还说让他“搞快点”。
　　……
　　此时，园博园休息室里，容修盯着视频上的画面，紧张地屏住呼吸。
　　少校先生也有不淡定的时候。
　　司彬那个神态对容修来说太熟悉了。
　　他曾经看到顾劲臣也有过那样的表情。
　　容修一把拉住身旁白翼的手臂：“你们怎么都看着？快留言给他，那些网友都在起什么哄？你们快……”
　　容修转头看向顾劲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吧，打电话给他，让他联系我们，他这是要干什么？”
　　“老大，这是录播，这是刚才的直播。”白翼皱着眉，死盯着视频。
　　沈起幻拿着自己的手机在翻看：“没错，已经播完有一会儿了。”
　　“我联系过了，手机关机，李飞昂还在找。”顾劲臣坐在沙发上，“大家都在找。”
　　视频录像继续。
　　司彬面对着镜头，不知兑了什么东西，杯中液体从黑绿变成了黄绿色。
　　“颜色好看了些，也没那么臭了。”
　　司彬嗅了嗅，又用舌尖碰了碰水杯。
　　他对着镜头直勾勾地盯了一会，不知道在等什么。
　　突然，毫无征兆地，司彬将那一杯就喝了下去！
　　【我去，现在炒作的成本这么高？玩命干啊？】
　　【食用色素？不会是真的吧？】
　　【不要！不要喝啊！快报警！】
　　【真的假的，炒作吗？】
　　【不知道，谁报警了吗？】
　　一部分网友们还在起哄喊着：喝！喝！喝！
　　喝完了之后，司彬面露一丝怪异，对着镜头微笑着。
　　而后，他面色平静地整理了下剧本，说了一句：“别骂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直播了。”
　　之后又和网友们聊三十秒左右，就说他“心理上实在承受不住了”，大家也不知道他到底承受不住什么。
　　角色被顶替的失败？
　　或是京城的工作压力？
　　不过，他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喝了那杯勾兑的奇葩药水之后，并无不良反应。
　　但还是有网友慌乱了，紧急联系了短视频平台管理员。
　　*
　　视频大概就到这里。
　　大休息室里一片死寂，容修突然回过神：“现在呢？他人怎么样了？”
　　“已经报警了，”顾劲臣额头有汗，手指冰凉，“李飞昂第一时间回别墅去看了。刚才他给我打电话，司彬人已经不在别墅里了，不知道去了哪。”
　　容修望向窗外阴霾的天色：“监控也查了？”
　　顾劲臣点头：“别墅在郊区，监控不多，眼下只知道他开车出了社区，暂时还没查出去了哪，大家都在找。”
　　“那到底是什么药？”容修问。
　　“可能是一种农药，应该还有救？”
　　顾劲臣目光闪烁，他对这方面并不了解，只能去网上查。
　　如果是“敌c灵”，及时就医应该没关系？
　　微博上还在发酵。
　　目光所能及之处是一片腥风血雨，随处可见的是“报警”“炒作带坏未成年人”的字眼，指责之下又是回护，毕竟生死之事大过天。
　　有些疯狂的司彬粉丝无差别攻击，殃及池鱼，《一飞冲天》剧组、换角色的李导、顶替的李飞昂，甚至是顾劲臣都被安上了“杀人凶手”的罪名。
　　影迷小姐姐们：“？？？”
　　这一次，影迷小姐姐们还未来得及发声，就有网友忍不住回怼——
　　且不说当事人直播内容违规违法、直播完了就人间蒸发，这种事引起多少话题，有多不负责，单说司彬直播最后所说的“心理承受不住”那句话——
　　现代社会谁不是压力如山，谁是一帆风顺？难道失败了就要寻死觅活？
　　如此行为，明星的表率作用，难道仅仅是一纸空谈？
　　难道所有的演员在被人顶替了角色之后，就要上这样一出戏威胁剧组？
　　由此及彼——考试没考好的学生呢，也这样威胁老师改评分？
　　网友们话糙理不糙，司彬失去一个角色就要死要活，可是有多少演员试镜失败，多少演员被顶替，又有多少演员一辈子都无法站在聚光灯之下？
　　盛名加身如顾劲臣，六年铩羽而归，每一年入围全网赞誉，聚焦目光，每一年倒在王座之前，每一年爬起来，屡败屡战……
　　*
　　几乎能听到“轰”的一声，“司彬喝药事件”在微博上炸开。
　　不过，直到晚上六点多，警方还没有找到人。
　　李飞昂把别墅里搜了个遍，并没有看到桌上的那个小瓶子。
　　显然，司彬离开时，将它带走了，水杯也都清洗干净了。
　　所有人都不能确定司彬到底喝了什么。
　　园博园演播大厅，天色已经渐渐暗下。
　　容修给市局的张鹏飞打了电话。
　　老张说，他已经听说司彬事件，事情暂时没有进展，如果得，，到司彬的下落，会联系容修。
　　又是“轰”的一声，窗外仍然在打雷。
　　快晚上八点，晚会就要开始了，倾盆大雨落下。
　　剧组也被轰动了。
　　李导抓狂地破口大骂，又担心得眼红，反复联系司彬，让小东北等和他关系比较要好的演员们去司彬以前提到过的地方找一找。
　　大过节的，暴雨倾盆，还出了这档子事。
　　这一年的中秋，谁都不安稳。
　　“怎么办？”后台休息室里，顾劲臣怔怔坐在沙发上，“我的错，我没想到……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报警了，都在找，”容修攥住他冰凉的指尖，“不关你的事，所有人都在找。”
　　很快中秋晚会开始了。
　　微博上的热搜眼看就快要降下来了，司彬依然没有消息。
　　网友们甚至都怀疑那个农药是食用色素勾兑的，整件事是他用来炒作的手段。
　　顾劲臣的舞团在上半场演出。
　　大概是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
　　唱跳节目是以前就登台演出过的，顾劲臣和舞团男孩们很顺利地完成了表演。
　　顾劲臣带着团队下了舞台，回到休息室第一时间看网上新闻，仍然没有司彬的消息。
　　容修的节目在下半场，开始时大概是夜里九点二十分。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提前半小时就去候场室等待了，那时还不到晚上九点钟。
　　*
　　后台休息室里，舞团帅哥们换下演出服，化妆师琳达也收拾好了东西，大家准备撤退。
　　顾劲臣随舞团众人一起出门。
　　从员工通道往外走，顾劲臣交代花朵和林舞：“带兄弟们去吃一顿好的，你花姐结账，我在这边等容哥他们。”
　　望着走在前方的舞台十多位小伙子，顾劲臣看向花朵：“团队拜托你了。”
　　花朵：“我知道，顾哥，司彬的事你别太放在心里，也许只是个误会。”
　　来到大楼门口，外面大雨不停，花朵解开雨伞绑绳，“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么？容哥演出还要很久吧？”
　　原本定的是要一起庆功宴，每次大型晚会结束，顾劲臣都不会缺席团队聚会。
　　“晚上还有事，和容哥再想想办法。”顾劲臣说，“这两天你们放假，等国庆结束再说。”
　　“对了，顾哥，你的包包还在车里，”花朵说，“我去给你拿。”
　　“不用，我过去取，”顾劲臣接过花朵手里的雨伞，“我包里有伞。”说着，撑开伞，与花朵一起往停车位走去。
　　大巴停在户外，放远望去，园博园大空场的停车位上密密麻麻全是车辆，都是晚会演出团队和观众们的车。
　　户外一片漆黑，中秋天空如墨染，不见一丝星月颜色。
　　闷雷声在天边隐隐惊响，秋叶被雨水击落，摧枯拉朽。
　　直至走到停车位近前，才看清舞团的大巴车停在哪里。
　　顾劲臣接来背包，将包里折叠伞撑开，站在黑夜大雨中，望着团队大巴离开自己的视野。
　　空场秋风猎猎，雨势很大，落地砸起水雾。
　　路灯雾蒙蒙，能见度很低，即使撑着伞，顾劲臣头发也湿漉漉，衬衫也半湿不干。
　　四周空无一人，他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大楼。
　　雨雾之中，只隐约看到楼梯窗户透来的光点，顾劲臣冒着大雨往回走。
　　他在车辆之中穿行，刚走出两步，手机忽然在裤袋里震动了。
　　看到来显，顾劲臣愣住。
　　生怕对方挂断一般，他分秒必争地接起：“司彬？”
　　“顾老师，是我。”
　　听筒中的嗓音哑透，混着耳边雨水哗哗砸在雨伞上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顾劲臣快走两步，避到一盏灯罩较大的路灯下，急道：“我知道，你在哪，我刚才一直给你打电话。”
　　“是吗，手机没电了。”
　　“我看了直播，你真的喝了？你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吗，现在有什么反应？”
　　许是因学过医，顾劲臣下意识询问。
　　回过神时，他话语停顿了下，放缓了语气，“司彬，先回答我，你在哪里？”
　　“我难受，顾老师，不知道要去哪，就……来找你了。”
　　“来找我就对了。”
　　顾劲臣从路灯下走出来，面朝演播大楼的方向，缓和了语调：“有什么事，我们谈一谈，都能解决，我还在外面，你在什么地方？”
　　司彬：“我看到你了，顾老师，你回头。”
　　顾劲臣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迎面灯光亮起。
　　大雨之中，露天车场的远方，亮起了一道车灯。
　　顾劲臣眯了眯眼，朝那边小跑而去。
　　他心急如焚，司彬喝下的小瓶药水可能是一种除草剂，想要救回来，就必须尽快去医院。
　　雨伞被大风吹歪，顾劲臣迎着风雨和车灯，雨水溅湿裤脚。
　　看清车身时，他犹豫了下，因为那并不是司彬平时常开的马自达，而是一辆深色面包车。
　　不过，走近时，他看到司彬趴在方向盘上，也不知身体情况如何了。
　　顾劲臣当即加快脚步过去，敲了敲车窗。
　　司彬抬起头，眼底红肿，并没有打开驾驶室车门。
　　顾劲臣喊了他两声，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上去，在车门外收雨伞，“感觉怎么样，等容哥演出结束，你跟我去医院，别耽误时间……”
　　话音未落，顾劲臣转过身，望向驾驶位。
　　与此同时，迎面一阵辛辣喷雾，刺痛眼睛口鼻！
　　滋滋！
　　“司彬！”顾劲臣下意识掩住脸，双眼睁不开，头脑一阵晕眩。
　　意识到危机，顾劲臣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手臂试图反抗，擒拿术使出。
　　但他眼睛辣痛，止不住咳，呼吸道如火，什么都看不见。
　　挣扎间，他抓住司彬的手腕！
　　随后便被手帕捂住，顾劲臣挣扎了一会，觉得头晕想吐，力气流失，不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我实在没有办法，顾老师，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是想和你单独在一起，和你说说话。”
　　*
　　世界上并不存在一喷一闻一捂，就让人“一瞬间”就失去意识的迷药。
　　所以他用手帕捂了足近一分钟，才达到了短暂失去意识的效果。
　　司彬不放心，又从怀中取出一些药水。
　　本想用嘴渡给他，但药瓶凑近嘴边，司彬犹豫了下，不知为何又放弃了。
　　他掐着顾劲臣的嘴，将迷药灌进了对方嘴里。
　　关了副驾驶车门，在车内足足等待了三分钟，见顾劲臣的确没有醒来的征兆，司彬才把他扶稳坐好，让他安稳斜靠着。
　　做完了这一切，司彬想了想，又从车后拿个U型枕戴在顾劲臣的颈部，看起来就像长途旅行睡着了一样。
　　面包车慢悠悠地驶出了园博园地区。
　　钻进了偏僻胡同，在雨夜中开得极快。
　　顾劲臣在篮球基地时，在演员们好奇的追问下，给大家讲过在英国躲避监控的反侦察方法。
　　“顾老师，你说过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司彬将顾劲臣的手机关了，确保没有人能跟踪到对方的手机信号。
　　这边景点较多，夜里空旷无人，胡同穿行，应该很难被追踪。他想，没办法了，这里他并不熟，只能开往他熟悉的区域。
　　试镜结束之后的这些天，他不知给顾劲臣发过多少条微信消息，顾劲臣却只回复了两次。
　　第一次是鼓励他继续努力，第二次是让他去找李导。
　　没有一次是像在马来西亚时那样温柔，也没有那样推心置腹。
　　“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雨夜极速飙车中，司彬侧过脸，看着副驾驶昏迷的顾劲臣，再次加速行驶。
　　*
　　演播大厅，DK乐队演唱的是一首国语摇滚老歌，将下半场气氛推到高潮，现场观众反响热烈。
　　镜头切换到了主持人那里。容修和乐队退场，升降梯慢慢落下，兄弟们击掌。
　　容修将电吉他递给等待在舞台底下的裘谦，从升降台跳下来，扶着白翼喘了口气。
　　然后，容修轻轻压了压左眼。
　　他觉得心口难受，心慌感来得莫名。
　　“怎么了？”白翼脸色一变，盯着容修的眼睛，“不舒服了？”
　　“可能是舞台底下缺氧。”容修深呼吸，“胸口堵得慌。”
　　“那就赶紧出去吧。”沈起幻示意远处出口。
　　舞台上方又传来音乐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这感觉很奇怪。
　　容修按了按心口，只有战斗时才能察觉到的危机感，他的心口窝很闷，有一种呼吸阻塞感。
　　兄弟们快速离开舞台下方通道，从出口回往休息室。
　　晚会十点钟结束，此时已是九点半。
　　经过东侧的休息室时，容修往里边张望了一眼。
　　屋里只剩下还没演出的嘉宾。
　　顾劲臣的舞团已先行离开。
　　回到西侧休息室，更衣间都被退场的艺人们占了。
　　乐队男人们索性不换衣服了，反正央视晚会的舞台服非常正式，没那么花里胡哨。
　　“劲臣他们已经先走了？”沈起幻问。
　　容修点头，解开衬衫第二颗扣。
　　助理们快速归拢乐器，丁爽说：“王丝丝她们已经先走了，好像和顾哥前后脚离开的。”
　　容修没应声，望了一眼窗外。
　　大雨仍未停。
　　他拿出手机看微信，顾劲臣没有给他留言，也不知此时到没到舞团吃宵夜的饭店。
　　顾劲臣的头像下方，是楚放刚发来不久的留言。
　　【不正经】你和顾老师在后台等我一会，我还在观众席，现在绕过去。
　　容修想了想，语音给他回复：“劲臣和舞团先回去了。”
　　等了一会，楚放没回复。
　　又等到乐队收拾妥当，兄弟们站在休息室中央，望向站在窗前的容修。
　　容修拿着手机，上面是他刚发出的一条微信。
　　【容修】到大白鲨了么？
　　顾劲臣没有回复。
　　他都快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出问题了，或者是信号有问题，怎么谁都不给他回复？
　　心慌感来得蹊跷。
　　刚才看到楚放的留言，容修才隐隐意识到，心里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
　　虽然中午两人约定过，顾劲臣夜里要和舞团一起先走，但那时候并没有发生“司彬直播事件”。
　　直到晚上演出之前，大家被司彬转移了注意力，顾劲臣在登台之前，两人还在讨论司彬有可能的去处，并没有再次确定演出之后的行程。
　　发生这么大的事，司彬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顾劲臣会和舞团一起去吃庆功宴？
　　如果说，最了解容修的人是顾劲臣，那么，最了解顾劲臣，又何尝不是容修。
　　所以……
　　“你说，顾劲臣先回去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问话。
　　楚放匆匆进了门，手里还拿着手机，界面是容修刚给他回复的语音。
　　容修转过身。
　　未等开口回应，楚放快步迎上来，“他怎么先回去了？不是和我约好了吗，在这等。”
　　“约好了？”容修微怔，“你和他约了？”
　　楚放点头：“晚会开始之前，我和他约好，今晚演出结束之后，在休息室碰个面，一起商量一下司彬的事。”
　　容修面露一丝困惑：“你确定约了？他听到了？”
　　“什么确不确定、听没听到？是他和我约的！”
　　楚放神色焦躁，看了一眼手表：“他刚才急着准备演出，就和我约晚上在休息室集合，一起商量司彬的事——如果夜里还没有司彬消息，就去分局正式报个案。”
　　容修怔怔凝视着楚放的脸，目光略显涣散。
　　那目光几乎把楚放看懵了。
　　乐队兄弟们都围拢过来。
　　白翼察觉出古怪气氛：“怎么了？”
　　“劲臣今晚不和舞团一起回去？”容修问。
　　白翼摇头：“我记得，一起吃午饭时，他说晚上和舞团一起回去，饭店定的大白鲨。”
　　容修：“那是中午。”
　　容修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直接语音留言问了一句：“劲臣，你和舞团一起回去了么？马上回复我。”
　　嘴上这么说，他没等顾劲臣回复，直接点开通讯录，拨打顾劲臣的电话。
　　关机的提示音传出来。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容修脸色很不好，再拨打，仍然关机。
　　“关机。”容修压低了声音，”劲臣从不关机。”
　　乐队兄弟们也意识到事情不对，纷纷拿起手机打电话，用微信联系顾劲臣。
　　容修拨打花朵的手机。
　　铃声唱了一会。
　　花朵接起电话，四周有点吵：“容哥？”
　　“劲臣和你们在一起？”容修直接问。
　　花朵愣了下：“没有，他没和我们一起回来，他不是等你一起走吗？”
　　“等我一起？”容修心脏沉下来，下意识环顾休息室，“我演出完了，他不在这里。”
　　“不可能啊，我和舞团一起回来的，刚到井子门饭店。”
　　花朵停顿了一下，快速避开了四周的嘈杂，急切地说：“顾哥和我们一起出来，拿了背包，就说今晚要和你们一起商量司彬的事，让我带舞团出来吃饭。”
　　“我知道了，是不是去别的休息室了，我再找找他。”容修说。
　　“电话没接么？”花朵也心急了，“有时顾哥会静音。”
　　容修眉心紧锁：“他关机了。”
　　此话刚出，听筒那边一阵安静。
　　好一会儿，花朵语气严肃：“容哥，顾哥从不关机，手机电量从不低于50%，他包里有充电宝，而且，他今晚演出时我帮他充过电了，电是满格的。容哥，顾哥和我是在停车场分开的……”
　　“你慢点说，仔细说说怎么地方。”
　　容修随手拿上雨伞，给乐队兄弟们使眼色，让大家分头去找。
　　兄弟们一起出了休息室，四面八方分散寻找。
　　白翼跟在容修身边，听花朵叙述，跑出大楼，直奔户外停车场。
　　大雨仍未停，晚会就快结束。
　　停车场的车辆比刚才少了一多半，显得空旷阴冷。
　　夜晚的户外停车场，放眼一大片的车辆，静悄悄的，容修呼吸局促了些。
　　白翼上前两步，贴身挨在容修的身旁。
　　容修对空旷空间的恐惧，主要来自过度警惕导致的时常缺乏安全感，“腹背受敌”肯定不行，他必须得找地方靠墙。
　　顾劲臣不在停车场。
　　两人在车辆之间快速穿行，容修用手机电筒照明，在大雨中呼唤着：“顾劲臣！”
　　白翼间或看微信兄弟群，沈起幻他们留言说，并没有在其他休息室找到臣臣。
　　人去哪了？
　　不由联想到司彬事件。
　　司彬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容修愈发不安，脸色差透，他忽然站在原地不动。
　　黑夜大雨中，他抬手紧压住眼角眉心。
　　白翼一伸手，抓住了容修握着的伞柄。
　　关键时刻，二哥沉着下来：“没事，我们去找，你得稳住。”
　　“老幻他们什么情况？”
　　容修甩了甩淋湿的头发，抑或是想甩掉心中不安。
　　“后台没有，正去观众席看，或许在观众席看到哪位领导，去打个招呼也说不定……”
　　话没说完，白翼的手机震动了，看到沈起幻的回复。
　　沈起幻说，晚会到了收尾，观众席只剩下三分之一，领导们早就离开了，剩下那些观众是专门用来现场直播给镜头的，大家并没看到顾劲臣。
　　白翼心都凉了半截。
　　两人迎着风雨，掉头往大楼跑去，容修说：“去保安室，调监控。”
　　*
　　车在大雨中飞驰，绕来绕去，开到距离丰台艺校两公里的地方。
　　与京城其他四环相比，这里略显凄凉，环境恶劣，有点像城乡结合部。
　　车在破烂窄路行驶，漆黑小胡同拆迁大半，却不知因何原因停工。
　　四周残垣断壁，居民大多都已搬走，只有零星几户人家。
　　车在漆黑胡同的一间平房门口熄火。
　　司彬侧头看向晕睡在副驾驶的顾劲臣。
　　见平日里鲜活英俊的老师安静得一动不动，不知出于什么念头，司彬靠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然后，他又将脸贴过去，额头抵在了顾劲臣的肩膀上，看起来无助又害怕，眼底还有一丝癫狂的愉快。
　　他说：“到家了，顾老师，我们下车。”
　　*
　　园博园安保控制室里。
　　李飞昂浑身湿透，敲门进来，低喘着环视屋内。
　　狭窄的房间站满了兄弟们、晚会工作人员，以及一脸铁青的总导演叶哲栋。
　　容修和监控人员坐在监控屏幕前，死死盯着停车场的那个监控画面。
　　园博园的这座大楼，是今年刚刚建成启用的，专门用于景区晚会。
　　停车场还没建好，外面的那一大片空场，将来要建设绿化公园，只是暂时充作本次秋晚的停车场——
　　所以，足球场大的停车空间，只有这么两个监控摄像头。
　　而且，两个监控探头设在两处路口，距离停车场内部较远。
　　夜里光线不充足，大雨影响了画面质量。
　　视频里，顾劲臣和花朵一起出现，身影在雨雾中忽隐忽现，两人往车场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那密密麻麻的车辆之中。
　　“看另一个监控。”容修用力揉了揉眼睛，“快点，这是舞团离开的时间，车是从那个门离开的。”
　　工作人员将另一个监控探头的视频调到了同一个时间段。
　　没过多久，大巴车出现在朦胧的画面里，但是，并未拍摄到顾劲臣的身影。
　　“没有吗？”白翼凑过来，“李飞昂到了。”
　　“容哥。”
　　李飞昂形容狼狈，浑身上下被大雨浇透。
　　从得到司彬直播喝药的消息，这五个小时他一刻未停地寻找，惊恐与心痛的疲惫已经把他压垮了。
　　李飞昂是快步上前，“容哥，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
　　“来得正好，别说那些，”
　　容修眼底通红，面容看起来镇定，却伸手抓住了李飞昂的衣领，生生将他捞到了面前。
　　容修指着上方四个监控画面，“你看看，有没有你熟悉的车，有没有司彬的。”
　　老实说，这有些强人所难。
　　两个监控画面都是停车场的，几乎一片漆黑，镜头被大雨打得起雾。
　　远方隐约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车辆，今晚园博园附近所有的车都临时停在了那里。
　　另外两个监控画面，则是两个大门的，容修问的就是那段时间进出的车辆。
　　在听到容哥问“熟悉的车”时，李飞昂怔愣片刻，难过而又惊慌的表情显得可怜。
　　听容哥说，可能是司彬把人带走的，李飞昂很快从惊愣醒过神，连忙坐到监控前，兄弟们也都凑过来，一起查看监控。
　　同时，容修联系了文东。容家五方国庆放假，有两个在外地跑任务，好在文东和张南没有离京。
　　卫忠则陪甄老爷子去了玉湶山别院。
　　老爷子寿宴在即，届时会在什刹海主宅办家宴，到场的都是亲戚晚辈，甄老爷子有点腻歪，于是早早去他的山居别院住下，提前和老同志们聚一聚。
　　自打卫忠跟了他，他从没有过一次这么需要对方。
　　容修僵着手指，给卫忠发了微信，说明了“顾劲臣行踪不明”的情况，并叮嘱对方，先不要通知老爷子。
　　然后，容修又拨通了张鹏飞的电话。
　　虽说成年人只有不到一天失联并不能构成失踪，但今天的情况委实特殊，司彬的事，再加上顾劲臣的身份……
　　张队接到电话无比震惊，当即召集兄弟们行动！
　　乐队兄弟们早已目瞪口呆，惊慌地观察着容修一举一动。
　　与刚才听到大家说“怀疑司彬”时相比，容修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
　　就在十五分钟之前，一行人刚到监控室，沈起幻和楚放分析一会儿，问出“会不会是司彬把劲臣掳走了”的那一刻，容修只觉耳朵隆隆作响，像是脑袋被人打了一闷棍，腿上挨了一枪，浑身一震之后险些栽倒在地。
　　楚放当时吓得立即掏出了速效救心丸，二话不说往容修嘴里塞了四颗。
　　兄弟们再也不敢说出刺激到老大的话了。
　　不过，此时看来，容少校似乎恢复了理智。
　　他镇定地指挥着众人的行动，面色冷峻没有表情，只是脸色惨白，眼底血红，握着手机的手指也在轻轻地颤抖着。
　　常年接触案件，张鹏飞太清楚不过，司彬如果真的要寻短见，顾老师就是凶多吉少。
　　在电话里，张鹏飞让容修务必冷静下来，又安抚地说，至少顾老师有身手。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身手管用的话，顾劲臣根本不会被带出园博园，在背后把人敲晕了掳走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叶哲栋导演已经派所有保安和工作人员去寻找。
　　如果园博园地区没有，大家就必须马上到别处寻找，但是……必须得有线索才行，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
　　“暂停！”
　　李飞昂猛地站起来，双手支撑桌子，脸凑近屏幕，“那辆车……”
　　监控画面停在大门驶出的一辆面包车上。
　　“有点眼熟。”李飞昂皱眉细想，额头渗出细汗，“我记得……好像他的直播团队有人开过，但我不确定。”
　　“查车牌，一切有嫌疑的车辆都查一遍。”
　　容修声音不大，低沉如冰川坍塌时的闷响。他的眼睛仍是血红，抬眼时射出的锋芒像一把寒冷的箭簇，钉在了屏幕上的那辆面包车上。
　　*
　　身体乏力，头晕恶心，大脑渐渐苏醒过来，但身体似乎仍处于休眠状态，顾劲臣缓缓睁眼。
　　眼隙中一片模糊，他看不清楚，感觉似有人影晃动，他又闭起眼睛，保持坐姿不动。
　　大脑快速重组信息，回忆被迷晕之前的画面。
　　还活着吗？顾劲臣问自己，心跳飞速跳动，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司彬竟然会这么做。
　　两只腕挤着背在身后被绑住，他轻轻动了动，脚腕，膝部和腰也被绑住了，从手腕的粘感来看，好像是封箱胶带。
　　自己现在呈坐姿，手指可以触碰到靠背，是木质的老式凳子之类的。
　　顾劲臣觉得头晕感严重，还没有彻底清醒，口干舌燥，难道摄入了七氟烷的成分？
　　另外，口鼻喉仍然有辛辣感，已经很淡了，最初应该是防狼喷雾之类的……
　　此时此刻，顾劲臣仍然理性地分析这些，他必须冷静并理智地思考。
　　再次睁眼时，模糊感减轻，眼前不见那个人影。
　　顾劲臣环顾四周，四周有货架，毛坯屋子，像是破旧厂房或仓库。
　　木凳摆在房间正中央，他被封箱胶带绑在木凳上。
　　周遭不见司彬的影子。
　　顾劲臣趁机用力挣扎了下，双手腕子被缠得死死。
　　身上每隔一段就缠了一层层胶带纸，牢牢地将他捆在了木凳上。
　　他又试图双脚着地，躬身起来，却无法往前移动，转头望向后看，才发现木凳腿被绳子绑在管道上。
　　不能耗费体力，顾劲臣停下来，冷静思考并感受自己的身体情况。
　　不知迷倒自己的是什么药物，所以无法精确计算时间，不过……
　　顾劲臣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窗户，挂着的银色简易遮光窗帘没完全拉严实，能看到窗外仍然漆黑，隐约听到雨声。
　　他又细细感受喉中的轻微火辣感，猜测距离自己被迷晕过去大概两小时左右。
　　没过多久，货架后方传来声音。
　　顾劲臣沉住气，警惕地闭起了眼。
　　“顾老师？”
　　司彬拿着一条毛巾和矿泉水，来到顾劲臣的面前。
　　“还没醒么？”

第787章 晋江文学城:绑架影帝
　　司彬有点惊慌。
　　本以为两小时之内药效会退，但顾劲臣仍然没有醒过来，只能出此下策。
　　司彬感觉到胸闷，接连不断地咳嗽。
　　他强忍着身体的难受感，半蹲下来，将矿泉水倒在毛巾上浸湿，擦拭顾劲臣的脸，又用凉水沾湿手指往他脸上掸了掸，嘴里唤着“顾老师”。
　　顾劲臣动了下，睫毛微颤。
　　司彬凑近他。
　　平时都没有机会接近对方，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近距离看顾劲臣，却下意识地想躲开。
　　在司彬看来，这个人总会对人露出温和的笑容，但永远保持绅士距离，让人难以亲近。
　　除了容修。司彬想，好像只有容修，和顾老师是同类。
　　而，喜欢着顾老师的自己，却与他们格格不入。
　　其实想要接近顾老师也没那么难，把他从车上抬下来搬到屋里，并没费多大力气。
　　顾劲臣和他身高体型差不多，但却比他轻很多。
　　刚才他把人放下时，脑袋里闪过很多念头，他想亲近顾劲臣，想触碰对方，但都克制地打消了。
　　他真的只是想和顾老师单独相处，为什么不能给他一点时间呢？
　　司彬半蹲半跪下来，凑近顾劲臣的眼前：“你醒了。”
　　不是疑问句。
　　被捆绑在凳子上顾劲臣，睫毛不禁一颤。
　　顾劲臣睁开眼睛，作势挣扎了一下：“司彬，你这是干什么，别做傻事，放开我。”
　　“你口渴么？”司彬说，“对不起，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把你带到这里，这里很安静，非常适合聊聊天，说说心事，也适合试镜。顾老师，你感觉好点了么？”
　　顾劲臣注视着司彬的脸。
　　对方的精神状态异于常人，眼神涣散恍惚。
　　“你说，想和我聊天？”顾劲臣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和缓下来，“我当然可以和你聊一聊，有什么烦心事，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做傻事，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我真的没办法啊，剧本里的情节，一幕幕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所以我好想亲口对你说，让你看一看我的表演。”司彬站起身，双手搭在顾劲臣双肩上，眼中透着痴狂，激动地说，“顾老师，那个角色我真的揣摩了好久，如果不给你表演，将来就没有机会了……”
　　“怎么会没有机会呢，司彬，你那么有才华，只要你好好的争取，就一定会有机会。”顾劲臣浑身僵住，垂眼看到司彬触碰他的手离他的脖颈很近，他强忍不适，温声道，“你说得没错，我们好好练习表演，然后再去见一见李导，我带你一起去，让李导亲自给你试镜，一定没有问题的……”
　　“真的吗，顾老师，你也认为我可以吗，我就知道，”司彬的双手从顾劲臣的双肩滑到背后，他激动地抱住顾劲臣，“我就知道你懂我你最喜欢我，你所有的学生当中你最看重我，我会好好表现的，顾老师……”
　　侧脸贴得很近，顾劲臣皱眉强忍住干呕，眼眸中瞬间泛出水光。他诱哄地说：“司彬，你先松开我，我没办法呼吸了，我不舒服。”
　　听顾劲臣说不舒服，司彬惊慌地松开胳膊，抬手整理着他的头发。
　　然后，司彬又半跪下来，用湿毛巾擦拭顾劲臣的额头和手指，连掸他裤脚上的灰尘，都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
　　——像把外面的神像偷回到了家里，放在私密的神龛上供自己瞻仰。
　　“顾老师，你先休息一会，我一会演给你看。”
　　司彬站起身，转身去货架上拿出了剧本。
　　“你必须先告诉我，直播的时候你喝的东西是什么？”顾劲臣问。
　　“你知道了？”司彬抬起手，箍住自己的脖子，仿佛难受得即将窒息，又忽然痴痴地笑，“顾老师，你看到我的直播了，你来直播间了吗？我以为不会有人在乎我了，我知道你一定很关心我，我哪儿做得不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要忽冷忽热地对我，我们还像在马来西亚那样不好吗……”
　　顾劲臣不可思议地打量他，不敢再说反驳的话语刺激他：“司彬，我当然关心你，你到底喝了什么？”
　　如果是普通的农药一定用治愈的希望，已经五六个小时过去了，司彬现在似乎并没有不良反应。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假药。”
　　司彬兀自低喃着，缓缓坐在地上，靠在他身旁，头歪靠着，脸枕在顾劲臣的身侧，“可能真的是假的……”他拗口地说，有一句没一句地。
　　然后，他又讲了讲回老家时发生的事。
　　老家盖了新房时，司彬没有回去，邻居老伯家帮了不少忙。他这次回去时，老伯家有点渗雨，老伯儿子去县城了，他就帮老伯修屋顶做防水，然后在老伯家的破仓库看到了堆积了很久的农药——老伯家好久不种地了，那药也不知堆了多久。
　　司彬神志恍惚地咕哝着，又凑上去抱住顾劲臣，说要给顾老师演戏。
　　顾劲臣被反绑双手，无从挣扎，没有任何办法，“你嘴里有味，味道很大，我对味道很敏感，快把你喝的东西吐出来，抠一抠喉咙，快点，我头晕，快点……”
　　司彬慌了神，在顾劲臣的催促下，连忙起身去干呕，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好听，又转身去货架后面，跑到院子里呕了一会。
　　顾劲臣坐在木凳上，环顾屋子四周，并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他额头上逐渐渗出汗水。
　　他想到容修。
　　容修找不到他，一定急得发狂，眼泪在顾劲臣的眼眶里打转，他希望容修能尽快找到他，他怕司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在刚才的谈话中，顾劲臣已经察觉到司彬的精神异常，他必须得想办法逃脱才行。
　　可双手挷得紧紧，手腕白皙皮肤已经被胶带纸边缘蹭破皮，他根本没有办法挣开。
　　*
　　“失去了目标线索？”容修怔怔望着前方，举在耳边的手机险些滑落。
　　他觉得自己就快失去理性，只听见耳朵里轰隆轰隆地响，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见容修面色煞白，白翼连忙冲过去，在背后扶住他。
　　而容修动也不动站在原地，只觉背脊一股股地发冷。
　　查到了那辆面包车的确是司彬直播团队的，文东去相关部门调取道路监控。
　　但是，从园博园出来之后，有一大片胡同附近没有监控，很快就找不到那辆车。
　　顾劲臣失踪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市局已经调派人手在寻找，但很明显不能瞒多久——央视和园博园的保安、工作人员们都知道了这件事。
　　乐队兄弟们都是累得低喘，一个多小时过去，大家把大楼每一间屋子都找过，附近已经搜个底朝天，几乎可以确定，顾劲臣确实不在园博园了。
　　“这里留一些人继续找，我们去局里。”容修说着，抬步往大楼门口走，“封哥已经到分局了，李导他们在等我们的消息。”
　　大家连忙跟上，丁爽拿来雨伞，多宝跑进大雨里开车门，裘谦已经把库里南开到了演播大楼门口。
　　走到楼大门，远方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雷声，容修压住头望向黑漆漆的天空。
　　打雷了。
　　顾劲臣。
　　希望他在一个听不到雷声的地方。
　　在这一刹那，思绪和感情全然爆发，压抑的情绪无法克制，惊惶和恐惧将眼睛笼罩，容修眼前一瞬间陷入漆黑……
　　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以为是夜空太黑，但他收回视线时，发现自己看不到眼前的兄弟们。
　　容修几乎不能呼吸了。
　　“……容修？容修！”白翼呼唤着他。
　　而容修也在心底呼唤着自己，他说容修，你必须振作起来，顾劲臣还在等你去救他。
　　他多么希望，顾劲臣只是不懂事，没有打招呼就私自跑出去玩玩……
　　容修的眼底的光芒只是浮现了一瞬，又很快暗了下去，顾劲臣不可能那么做，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担心。
　　容修的身体在颤抖着，他感觉到了害怕，前所未有地害怕。
　　兄弟们都被容修的脸色吓到，沈起幻和白翼一齐上前，伸手抓住了容修的身体。
　　黑暗大概持续了三十多秒。这是极其可怕的黑暗。
　　然后光亮再次出现，刚才的黑暗仿佛是下暴雨时的打雷闪电，忽明忽暗一闪一灭，容修耳边是嗡嗡的耳鸣，一阵紧接一阵，互相交织。
　　容修极少在脸上露出太丰富的情绪，而此时，心中翻腾的情绪完全无法隐藏。他捂住了脸，“找，必须找到，白翼，联系我妈，还有我爸，一定要找到。”
　　白翼赶紧拿手机：“马上！”
　　“别忘了说，司彬喝了药。”容修绝望地把头埋在手心中，“赶紧找到他们，还来得及，他不会对劲臣怎么样，他不敢，他怎么敢……”
　　在演播大楼门口，容修说完这些，一动不动僵了许久。在白翼以为空气都要凝固时，他缓缓挺直了腰杆，昂首挺胸，重新变成那一贯的波澜不惊。
　　而后，容修抬步走出大门，急急地冲入雨中，丁爽狂奔上去帮他打伞。
　　容修上了车，刚坐下来就愣住了，“去哪找，李飞昂说的几个地方，张叔都找了么，没有落下的么？”
　　“你冷静点，已经在找了。”沈起幻也上车。
　　此时已经是夜里快十一点。
　　“快点，开车。”容修说。
　　他闭起眼，仰靠在靠坐上，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全是冷汗，急切中毫无他法，只能心里反复唤着顾劲臣，顾劲臣，希望听到对方的回应，
　　容修紧攥着拳，几乎将手心里的小骰子攥碎。
　　为什么偏偏是卫忠不在时？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为什么不把他好好地带在身边？他反复地问，懊悔在撕扯，恐惧在抨击，自责的诘问一声声震耳欲聋。
　　夜空犹如撕开窟窿，瓢泼大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
　　但愿他没事，但愿他没事，容修望向车窗外，反复祈祷，只要他没事，一切的痛苦可以由我承担，雷啊，雨啊，饶了他吧。
　　*
　　“你生气了？”
　　司彬往前迈了一步，沉默了片刻，又往前迈了一步，来到顾劲臣的面前，接着富有感情地说：
　　“原谅我。来吧，狄狄，把你的手给我，拥抱我……”
　　已经午夜了。
　　顾劲臣昏沉得几乎睁不开眼，司彬在他的面前，疯魔般进行他的表演。
　　望着司彬癫狂的模样，顾劲臣浑身颤栗起来，他感到极度的窒息和恐惧，还有无止境的困倦与疲乏。
　　但他不敢睡去，他害怕闭上眼。
　　不论是身体还是生命，他都不能失去，容修还在等着他回去。
　　而且他仍然理智，此时仍在思考，他想，这种疲乏之感，可能与自己摄入的迷药有关系，他计算着恢复精神和体力的时间，来分析身体究竟摄入了哪种迷药成分。
　　窗外大雨席卷着胡同的垃圾，屋内没有空调和换气扇，湿热的气流来回涌动。
　　顾劲臣觉得呼吸困难，他一直没有喝水，此时已经口渴难耐，喉咙似火烧，嘴唇干得发疼。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背在身后的双手互相箍紧，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中——他想要自己清醒过来，他想要自己的神志尽快恢复。
　　“怎么不说话？该你了，为什么不说话？”司彬死死地盯着顾劲臣，“是不是我演的哪里不好？为什么出那么多汗？”
　　司彬说着，来到他的面前，弯下腰打量他，又转头望向紧闭的窗子，“老师，你觉得热了吗？”
　　“是……”
　　他以为司彬会去开窗，而他话音未落，司彬突然伸手。
　　那只手刚接近，顾劲臣就绝望地闭上了眼，一种末日的预感使他如坠冰窖。
　　司彬一把撕开了他的衬衫衣领，露出了小片胸膛。顾劲臣发狂地喊：“滚！滚开！别碰我……别碰我，你掐死我吧……别碰我……”
　　司彬像是被这声低吼惊醒，他慌乱地缩回手，又想要抱抱他，便显得手足无措：“你不是热了吗，顾老师，我不碰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到了你的台词——我刚才演到……你一股大蒜臭，这句词。”
　　顾劲臣死死咬住嘴唇，隐隐有血丝。
　　而后，他缓缓松开牙齿，颤抖着声音，接了下一句台词：“咱们这会儿干什么呢？”
　　“咱们等着。”司彬说。
　　顾劲臣抬起眼，抿着嘴唇，他们正在表演的是《等待戈多》。
　　明明是他喜欢的戏，可是现在，他生平第一次厌恶表演，也厌恶接下来的台词。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才接着说：“不错，可是咱们等着的时候干什么呢？”
　　司彬微笑，“咱们上吊试试怎么样？”
　　顾劲臣：“……”
　　伦敦西区话剧演员出身的影帝，几乎忘记了接下来的台词。
　　司彬盯着顾劲臣的脸，拍着手大笑，两眼在黑气里闪闪地发光。他的声音已经中气不足，喘着气地说：“顾老师，我的表演合格了吗？”
　　不等顾劲臣给他评价，司彬笑着，不由分说又开始演别的戏——
　　从《红磨坊》到《堂吉诃德》，从《家》到《苏三谋杀亲夫案》，演完《雷雨》的最后一幕，他就借着大雨那一幕往窗户那边飞跑，推开窗，大雨随风吹在他头脸上，吹乱了他的头发，浇了他一身雨水。
　　然后，他转过身来，望向顾劲臣。
　　他的衣服被破旧的窗棂刮烂了，手背也被窗棂上的钉子割出血，他转着眼珠子，在地上四下寻找，最后盯着墙边的一根手机自拍杆，嘴里咕嘟着什么。然后他拿起杆子，疯狂地抡起来，发泄般疯狂地砸着玻璃。
　　砰！砰！砰！
　　哗啦！
　　敲砸声，混合着窗外轰隆隆的闷雷声。
　　风雨呼啸着吹进屋子，吹得顾劲臣身体发凉。他浑身发抖，无法思考，只能垂头紧闭着眼，久坐不动。此时已是凌晨，容修还没有来，他感觉到绝望。
　　*
　　“还有什么地方，快想！”容修红着眼咬着牙，疯狂地在分局绕着圈子，看起来犹如一只嗜血的猛兽，眼里霍霍地冒着凶光。
　　李飞昂坐在张队对面，被容修那一嗓子吓得后背绷得直直的，可是他真的已经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想到了。
　　白翼和兄弟们开车出去找了，带路的是小东北和剧组的兄弟们。
　　演员培训的半个月，他们和司彬住在同个宿舍，印象里有一些司彬提到过的地方。
　　还有两位张队派出的警官也赶往了司彬的老家。
　　容御和甄素素已经得知了此事，派出了贴身的队伍出来寻找，也和市局有了联络。
　　事情暂时还没有通知乔椒，如果天亮还没有找到人，就可以通知家属了。
　　——如果天亮还没有找到人，就可以通知家属了？
　　这是什么意思？收尸吗？
　　老实说，一个真要自杀的，想拉一个垫背的并不难。
　　容修低吼完那一声，脸色就很吓人，连张鹏飞都没敢与他呛声。
　　他仿佛在找寻一个能快意的破坏对象，让他的狂暴和愤怒得到发泄的对象！
　　而那种愤怒终究变成了一种恐惧与痛苦，容修转身夺门而出。
　　沈起幻怕他做傻事，怔愣片刻便跟了出去。但刚出了审讯室门，就看到容修面朝墙壁捂着脸。
　　在这两个小时里，他曾在卫生间的格子里落过泪，但只有一点点眼泪。他很想痛哭一场，让自己在泪水中发泄出来，熔化，迷失，但是悲愤与恐惧引不来眼泪，他只能压抑下心里无数纠缠的情绪，然后立刻振作起来，去找他的爱人。
　　这比在森林里走失更为可怕。
　　顾劲臣的身边有一个疯子！
　　少校先生仍有时间观念，失去理智只有两分钟。在这悲伤脆弱的两分钟里，他不知在心中呼唤过多少次“顾劲臣”的名字，他能感应到对方也在呼唤他。
　　还活着么？容修在心里问。
　　不知司彬是怎么把顾劲臣带走的，这是他最担忧，也是最棘手的问题。
　　如果是在背后打晕，所需技术含量过大，轻一点达不到效果，重一点会把人打死。
　　每次想到这，他就会心绞痛——那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平时轻不得重不得，司彬怎么敢，他怎么敢！
　　如果是使用了什么药呢？类似于裘谦以前接触的那帮人倒卖的“听话水”，会不会有副作用？
　　如果顾劲臣被带走时，拼命地反抗挣扎，会不会直接激怒对方，导致激情犯罪……那么，那辆面包车载走的就不是活着的顾劲臣。
　　如果司彬发了失心疯，想对他倾慕的老师强行做什么事……
　　也好。容修想，也好，他希望顾劲臣能听话，一定要听话，在这一刻容修只求他能保命。
　　容修的双手从脸上拿下来时，他的眼睛通红发肿，但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
　　沈起幻站在容修身边，握住容修那只潮湿的手，手上是汗水还是泪水，沈起幻也不想深究，他用力地紧握住容修的手腕，把对方握拳的手指掰开，然后轻轻地揉着容修的虎口。
　　“进屋吧，容伯父已经派人在找，整个京城的警察都在找，”沈起幻说，“我爸也拜托河北和周边的警察朋友了，兄弟们都在外面努力，你得再撑一下，容修，劲臣还等着你去接他……”
　　“我知道。”容修眨了下眼，迷人的凤眸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痛苦不堪，一秒钟也支撑不下去。但他又微笑着，表示他仍然有信心，以支撑他仅存的一点力气。
　　沈起幻想再安慰一下，但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没有用，除非他能马上看到劲臣，否则他就不会松开绷紧的神经，而自己只能陪伴在容修身边，极力地给他更多的信心。
　　沈起幻凝视着容修，低喃着想给他力量：“劲臣那么聪明，一定会争取更多的时间，他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可是……我怕他激怒对方，我看过太多那种激情犯罪的真实案例，听书软件上全都是。”容修平时为了保护眼睛，在那种软件上听书很多，他的嗓子哑透，“司彬对他……有感情。”
　　沈起幻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顾劲臣的魅力，越是了解他的人，越是深有感触，足以让那些仰慕他的为之倾倒。
　　两人回到审讯室里。
　　沈起幻又坐回到桌前，归拢刚才记录的纸张。
　　容修来到他身边。
　　沈起幻抬头望向他，却发现容修并没有看他，而是注视着他在纸上写的那些字。
　　刚才张鹏飞一直在对李飞昂问话，关于司彬可能去的地方。
　　除了李飞昂主动交代的、能想起来的，专业的执法人员还试图用话术与心理引导，尽量让李飞昂能够回忆出更多地方，从他刚认识司彬时开始说，能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
　　除了分局里的记录员，坐在不远处的沈起幻也记录了，他将李飞昂提到的地点全部记在了纸上。
　　容修目光没有焦点，恍神地看着一个个的地点，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光渐犀利，忽然夺过那张纸，拿出平板和手写笔。
　　容修在平板上快速写字，他拿笔的手指在发抖，时不时看向纸张上的地点。
　　那种由痛苦与心疼、焦躁与惊惶化作的野蛮念头，想破坏什么东西的冲动，一股脑儿地化为动力。
　　这是顾劲臣做人物小传时经常会使用的方法。
　　思维导图，头脑风暴。
　　从一个地点或名词，放射出更多的关联词，这正是容修所擅长的。发散思维不断地扩大，平板上逐渐出现了一张网状图。
　　大约十多分钟，容修一直在安静地写写画画，手机放在桌上，还在等待着容御的电话。
　　张鹏飞颇为好奇地悄声过去，看到容修已经在平板上划出了一张大网。
　　而且大网旁边，竟然还有一串简谱，好像是在思考时不经意写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在场所有人：“……”
　　果然灵感不分场合吗，找爱人呢，你还写歌？？？
　　突然，容修站起来，眼底血红，死死盯着李飞昂，低声道：“他开过网店？”
　　李飞昂被他噬血的表情吓住，“购物平台直播的，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店，不过后来入股公司，主攻直播，不单干了……”
　　容修扔下电容笔，直奔李飞昂而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在大学打工很晚不回宿舍？住哪了？网店在哪？嗯？多说点，快说！”
　　李飞昂窒息：“……咳，网店在……”
　　网店在哪？网店在网上啊……
　　审讯室所有人愣神，连忙去拉容修，帮李飞昂解围。容修这个力气，这双大手，别还没问出线索，就先把人掐死了。
　　*
　　在破碎的窗户前，大风掺杂雨水呼啸刮进屋内，吹在司彬的脸上。他抡着自拍杆砸碎了所有玻璃，最后像是耗尽了体力。
　　当啷！
　　手中杆子掉落在地，司彬失神地望着窗外，外面伸手不见五指，拆迁搁置五六年的胡同，连个路灯也没有。
　　顾劲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他说，司彬，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惨白的白炽灯光里，司彬转过头。
　　顾劲臣瞳孔一缩。
　　他看到，司彬流了鼻血。
　　司彬抹了把脸，血液弄得到处都是，他重新回到顾劲臣的眼前，蹲下来抱着他的腿。从昨晚开始，他就没有落过一滴泪，但看着顾劲臣的这张脸，突然就承受不住般地流下泪来。
　　他呜呜地哭出声，脱力般地蜷局在顾劲臣的脚边，从呜声哭泣，变成了失声痛哭。他说，顾老师，李飞昂拿走了我的角色，还离开了我，回老家的那天，我发现自己的身边什么人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
　　背在身后的手扭动了下，顾劲臣下意识地想挣脱，他的心随着那声嘶力竭的哭声一起颤抖，他想拍一拍他的头，对他说，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流鼻血不是好现象。
　　不过那句话没说出来。他哭着，哭着，约莫十来分钟，哭声停下来，司彬坐在地上，脸枕在顾劲臣的腿上，“现在只有顾老师愿意陪我了，”他低喃着，抬起头时，两只鼻孔都在流血，“顾老师，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在马来西亚的那阵子，我觉得好幸福，那块手表是我寻遍了全国给你挑选的，你明明接受了的，我知道你不戴着它是怕影响不好，也知道你可能瞧不上它，可是你明明接受了的……”
　　顾劲臣听得似懂非懂，“手表？”
　　司彬神志不清般地低喃说，当初在大马准备回国时偷偷送了他手表。顾劲臣也是这时才知道，对方悄悄在礼盒里放了表白心意的手表，那块表系列名字就是“真情告白”，限定情侣款，另一块司彬一直戴着。
　　那些礼盒除了特产食物以外都没有打开，回国后直接让花朵和丁爽送到龙庭地下小仓库了。不过，顾劲臣无暇顾及这些，并没有明说根本没有看到那份礼物，他怕此时激怒对方，另外也注意到了司彬的状态。
　　顾劲臣紧皱着眉头，脑中浮现出在马来西亚容修对他说过的那些话，那时他不以为意，认为容修只是过于敏感，后来察觉到司彬对他的确感情不同寻常，他就已经开始远离了。
　　这种情感非常不健康，这不是爱情。
　　把他像神像一样供着，供在神龛上，可望不可及，如神明般地侍奉，连触碰也不敢，怎么可能是爱情。
　　就像此时，司彬距离他如此之近，小心翼翼地对待，在伤害过后，又虔诚地忏悔着自己的罪业。
　　司彬的眼中满是冲动与热爱，而不是矫揉造作的虚情假意，在顾劲臣看来，身为影帝的自己大概成为了他电影梦想的具象化；司彬爱的不是顾劲臣，而是电影理想具象化的这具肉身。
　　他真的是很喜欢电影。
　　可是他不是很有天赋。
　　当年他努力拍出的作品，那部和李飞昂合拍的电视剧，明显表现不如对方。顾劲臣曾经扒片分析过，无论他如何拼命地揣摩人物、设计动作台词，都比不过纨绔公子哥儿李飞昂玩票的一个镜头，这是事实。
　　这大概就是容修当初所说的，天赋决定天花板。
　　所以，在那部剧集播出之后，当观众们的讨论热点倾向于李飞昂时，网上突然出现了两人炒cp的热搜。
　　在cp粉的追捧中，司彬成为了接纳的一方，也立了努力奋斗的励志人设，潜移默化地让更多嗑cp的女孩喜爱。而在司彬流量和人气稳健上升时，网上又出现了从李飞昂富二代耍大牌，到他私生活混乱的各种黑料。
　　到底是走了歪路。
　　“当年，我在伦敦拍话剧，饰演过24个小角色。”顾劲臣嗓音和缓，影帝的台词功底不言而喻，仿佛在与知心好友交谈，“有一次在教授的推荐下，我得到了一个兼职演出男三角色的机会，有一整幕的出场时长。但是，你知道的，黄皮肤在日不落还是很艰难，我足足准备了两个月，后来却换了一位白人演员顶替我。
　　“那位演员的演技确实很不错，而我饰演的角色变成一个卖报童，登台只有十二秒，三句台词。那时候，我已经是伦敦玛丽女王大学表演系的研究生，接到这个角色，我很伤心也很低落，但是我从没有放弃过，并且感恩——那部话剧的演员表里，不是还有我的名字么？
　　“那位白人演员名叫雨果-希尔曼，目前是我在伦敦最好的几位朋友之一，在我回国之前的那年，他给我介绍了很多角色和资源，我们成为了一生的同行知己。”
　　顾劲臣像一位真正的老师，与他的学生分享着自己早年的经历。
　　他说了很多，说他在好莱坞第一次拿到打酱油的角色，动作戏镜头十分惊险，只有四个镜头，但是博得了导演的另眼相看。
　　他说他获得柏林影帝银熊奖的那年，拍摄了恒影的一部公路片，身为男主角，由于配角无法完成一个追逐战的戏份，替身也没有事先准备，他就亲自上阵为配角当武替。
　　曾经有人在采访中骂他是香蕉人，让他滚回英国去，他永远记得，那年是他刚回国的第二年，翌日他就在微博上晒出了自己的国籍。
　　还有他接连六年，一年接一年地走红毯，一次次地跌倒，爬起来，一次次都接受全球媒体的点评与攻击。
　　人们只能看到他光鲜亮丽成功的一面。
　　顾劲臣说了很多很多，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口干舌燥。药物作用已经消失，身体感觉比之前好了不少，但是他憋着想小解，实在是难受……
　　后来顾劲臣不知说了什么，司彬失神地凝视着他，眼神渐渐地变得迷离而又疯狂。
　　顾劲臣的那些经历，他无比憧憬向往，更是崇拜佩服。
　　一方面为顾劲臣所倾倒，另一方面又愤恨他的高冷淡漠。
　　这种撕裂的情感让他无法克制地着迷，他张开手臂拥抱住顾劲臣，突然有强烈的冲动想吻对方，他靠过去，顾劲臣当即别过头，嘴唇咬得死死，唇片有血丝。
　　司彬神志不清，“顾老师，顾老师……”
　　可是，不论他怎么表达爱意，对方都是如此冷淡，冷淡得让他又开始恨了。
　　司彬的嘴唇贴近过去。劲臣目光一凛，“滚开，别碰我……”
　　话没说完，司彬双手环抱住他，抓住他的腕子，“给我一次机会，顾老师，将来我们可以合作更多的电影，不管老师怎么对待我都没关系，我知道你喜欢听话的演员，也知道你喜欢男人，我可以给老师赚很多很多的钱。”
　　这种狂热的欲念来得汹涌，司彬身体前倾跨坐上去，想要强迫他行事。但顾劲臣那处没有反应，反而在剧烈地挣扎，拼命地低吼着让他滚，连木凳都险些翻到。
　　司彬冷不防地撕开他的衬衫，凉风从破碎衣领灌进胸口……
　　顾劲臣困难地呼吸着，从眼角涌出眼泪，他忍不住干呕出来，连骂声也喊不出。
　　感觉皮带被解开，他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司彬脸上，铜墙铁壁的牙齿快咬烂嘴唇，被胶带缠着的双腕磨出血印子。
　　容修。
　　容修。
　　容修你在哪，容修……
　　顾劲臣疯狂地挣脱腕上的胶带，手腕磨出血，“这就是你的情意？司彬，这就是你浅薄的情意，这就是你对我的情意？”
　　“老师……”司彬僵在他身上，感觉到对方的冷淡，“时宙也跟你了吧，为什么我不行？”
　　司彬无力地撑起身子，他知道顾劲臣看不起他，心里无数次骂他，嘲笑他，可是他就是无法压制内心这份狂热，只是想求老师多在乎自己一些。
　　我要死了啊，司彬想，你说的那些，我知道了，我知道错了，可我要死了啊，他说：“如果这次不是道别，顾老师，求你……你平时不是很温柔么，就一次，给我一次……”
　　可是。
　　他还是没能亲吻到他的顾老师。
　　他感觉自己的嘴里有一股怪味，从身体里往上涌的怪味道，他的胸腔异乎寻常的难受……
　　怀中是他的神明。
　　他想亲吻，可他不能亵渎他的神明啊，他不知如何是好。
　　司彬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轻声地唤着“顾老师”。
　　顾劲臣突然停下挣扎，怔怔地打量他的脸色变化。
　　司彬的鼻孔又开始流血，情况变得不太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起初并无太大反应，此时却变成了这样，这并不像是冒牌农药能带来的效果。
　　顾劲臣哑声，“司彬？”
　　司彬仍跨坐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脖颈，低喃着应声，反复说着迷糊话语。
　　顾劲臣拼命侧过头想看清楚他，但这并不管用，司彬把他抱得更紧，更像是因疼痛而浑身抽搐。
　　而他却仍然在笑着，是真的在笑，调侃般地笑着。他说，顾老师是真的不喜欢我，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说，可是我喜欢你啊，顾老师，我好疼啊。
　　他这么无力地低喃着，手臂却越来越用力，而后，他啜泣着捶打顾劲臣的后背，问他为什么不肯给他一次机会，“原谅我，顾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顾劲臣知道，这次司彬受到了太严重的打击，也许他签约了华放娱乐之后，为了这个角色付出了很多。
　　在马来西亚游艇上时，顾劲臣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顾劲臣不再奋力挣扎，循循善诱，让他先起来，他问司彬，到底哪儿不舒服。
　　顾劲臣被绑着动弹不了，软和地劝他：“老师原谅你了，我不怪你，听话，让我看看你哪儿不舒服，到底哪儿疼？”
　　就像兄长一样，或是真正的老师。
　　司彬汗涔涔地抬起头，脸上身上皆染了鼻血，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脖子里灌满了水银。他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得发青，汗珠从额头上越过光洁的额头。
　　他伸手抹了一把脑门子，强忍着胸腔的那种剧痛，泪眼蒙蒙地可怜巴巴地望着顾劲臣：“老师，我好像不太好……”
　　顾劲臣扭头看去，发现自己肩头后背已经全是血迹。
　　顾劲臣的心就快跳出来，低吼道：“司彬！放开我！我带你去医院，快放开我……”
　　就在这时候，房门砰一声，被一脚踹开！

第788章 晋江文学城:深夜获救
　　已是下半夜，雨势渐小，雷声也歇。
　　辉腾一路飞驰而来，前方是文东和张南的车，卫忠行驶在后方。
　　再后方是张鹏飞和他的队伍以及武警战士们的车辆，远处救护车的声音隐约可闻……
　　艺校附近的这一片胡同，在五六年前就已经开始拆迁。
　　结果，拆了一部分突然停滞，现在剩下的平房破损严重，四周断壁残垣，没有几户人家。
　　这边离李飞昂的郊区别墅不太远。
　　司彬当年半工半读，时常错过门禁时间，就在这里租了间平房。后来大学毕业，辗转做网红开店，需要仓库囤积货物，业主老太早已搬走，平房还空着，司彬就想起了这处。
　　李飞昂并不知道司彬的这些事。
　　两人在一起时，司彬几乎不会和他聊直播方面的工作，这一点李飞昂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很久以前，司彬还经常会与他聊影视方面的话题，后来只有李飞昂一个人在说，今天接了什么龙套，昨天饰演了什么配角……再后来，他们就不再聊工作方面的话题了。
　　黑夜大雨中，街灯水雾朦胧，李飞昂望着车窗外熟悉的道路，眼眶突然就红了。
　　司彬如今的身家，根本没有必要租赁这里，他仍然在怀念着自己的读书时光么？
　　那时候的司彬，全年级表演课成绩第一。
　　正如当初向小宠所说，司彬读书时就很受欢迎，哪怕家里条件一般，也是那一届走红几率最大的同学。
　　容修是从李飞昂的讲述中，思维发散到这个地方的。
　　随后就让文东联系交管部门，大规模地调了监控。
　　这里的平房年代久远，雨中夜里难走，辉腾开到胡同口时就已前行艰难。
　　容修没有再等，白翼还没停稳车，他就推开了车门冲进雨幕。
　　白翼连忙呼叫丁爽和乐队兄弟们一起下车，在李飞昂的带领下，冒雨往目的地狂奔。
　　身后张鹏飞队伍以及武警们行动迅速，老容没有公器私用，却也派出了自己贴身的保镖，众人都已经各就各位。
　　眼前黑漆漆、雾蒙蒙，容修看不清夜路，几次险些摔倒，一身演出服的西装，已经变成“作战服”。
　　大雨淋湿他的头发，腿脚由于长时间僵硬的坐姿早已麻得火辣刺痛，但他却丝毫没有减慢奔跑的速度。
　　跑到胡同的破碎石墙时，他的肩膀撞在石砖上。后方兄弟们为他捏汗咂舌，容修自己却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用尽一切力量向前跑。
　　透过雨帘，隐约可以看到窗口有亮光。
　　李飞昂感到惊愕不已。
　　这间平房早就没人住，他竟然真的……真的把顾老师藏在这里了吗？
　　李飞昂刚要冲上前，便被容修横开手臂挡在身后。
　　张南见状会意，迅捷无声掠过窗口，往里瞭了一眼，给文东打了个手势。
　　整个行动悄无声息。
　　直到文东一脚踹开房门，与此同时，张南从窗口翻入！
　　容修冲入门内，屋中一片混乱，让他眼前晕眩。
　　顾劲臣被捆在木凳上，司彬骑坐在他身上，紧拥着他，脸还埋在顾劲臣颈间，似乎在……
　　然而这一切在容修眼里都模糊褪色，只有血迹触目惊心。
　　张南突袭奇快，翻窗跃入后，闪身翻滚而起。
　　如一道黑影，擒拿住司彬双臂，不容他反抗。
　　容修的身体和双腿不受控制，茫然、心痛和愤怒在瞬间席卷了他，他耳边尽是顾劲臣的低喃：“容修，容修……”
　　容修快步上前，目眦欲裂，眼里锋利的水光和怒火惊住了顾劲臣。
　　顾劲臣嘴唇上下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畜生！”容修脚步飞快，大脑轰鸣，怒涌胸口。
　　迅猛，凌厉，仿佛一只嗜血的雄兽！
　　大掌呼地拍过去，顺势拎起司彬的后衣领，将他从顾劲臣的腿上提起来！
　　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绷紧，容修一把将司彬怼在墙上，“畜生，畜生！”
　　司彬被掐着脖子，双脚一点点离地，只觉后背被墙壁撞得稀碎，胸腔血肉被震得碎片横飞，“咳……”
　　容修失了控制，愤怒与心痛在身体里狂乱奔突，横冲直撞，理智与克制外壳全然崩塌。
　　司彬发不出声音，窒息着用拳头猛砸容修的肩膀后背。
　　但容修一动不动，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将他钉在墙上。
　　司彬的双拳无力地捶在他身上，越来越没劲儿，他想抓住容修的脖子，但是没有抓住……
　　“畜生！”容修歇斯底里地对他怒喝着，一只手将人掐脖子提起来，另一只手钳制住司彬挥舞的手臂，那把好嗓子哑透，反复地低骂着，“畜生，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乐队兄弟们冲进来，惊愣望向容修。
　　紧跟着，张鹏飞带人赶到，第一眼先看人质。
　　顾劲臣坐在木凳上，衣服染血，还活着……
　　随后，张鹏飞瞪大眼睛，看到墙边那一幕。
　　包括乐队兄弟们在内，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容修这种弑杀表情——之前或许还有第一次，在白翼奶奶和小妹死时，但那时容修并没有在大家面前将情绪流露出来。
　　容修双眼猩红，欲滴血般地盯着司彬，吓得兄弟们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容修！”
　　张鹏飞首先冲上来，掰住容修掐人的手指：“容修，冷静，交给我们！”
　　容修目光阴鸷骇人，张鹏飞一时间没能拉开他。
　　李飞昂飞快冲上去，抱住容修的腰，兄弟们也齐齐过去阻拦。
　　司彬试图踢容修下围，痛得几乎断气，闷声惨叫着，在大家的阻止下，终于得以顺畅呼吸，可他仍然被容修卡着脖子。
　　双脚落地时，司彬已经站不住了，身体剧痛让他失力地往下软倒。
　　这一切发生只有七八秒。
　　向小宠蹲在木凳后面，眼泪汪汪地给顾劲臣解手腕上的胶带，用手撕，上牙咬，但是胶带就是不断。
　　直到冲进来的警察用工具才让顾劲臣脱离桎梏。
　　看到撕下的胶带边沿染了斑驳血迹，崽崽的眼泪唰唰滚落，抱着顾劲臣浑身发抖：“顾叔，顾叔，你没事吗，哪儿出血了吗？”
　　“没有，不是我……”
　　顾劲臣嗓子撕裂般地疼痛，身上凌乱失态，转过头望向容修，眼泪如泉水般涌出，失声唤他，“容修，容修，没事了……”
　　顾劲臣想去拉容修却几乎无法站立，聂冰灰和崽崽架起他，往容修那边走去。
　　突然间，司彬抬眼望向迎面而来的男人，低喃了一声“顾老师……”然后艰难地闷哼一声，“噗”地呕出了一口黑血。
　　黢黑黢黑的血液，带着怪味。
　　“容修……”
　　身后熟悉的声音将近乎癫狂的男人从癔症中唤醒，容修恍了下神，手还抓着司彬的衣领，怔忪盯着手上的黑血。
　　手背和袖口几乎被黑血染遍。
　　身为战斗专业，容修的控制力极强，手指压根也没狠掐司彬的脖子。
　　“张队，抓紧时间，快送医院，他的情况很不好，”顾劲臣焦急地说，“司彬喝了农药，好像发作了！”
　　张鹏飞：“……”
　　真的喝了？
　　老实说，刚才在看到顾劲臣还活着，司彬也支棱着，张鹏飞还暗暗松了口气，他以为，那个直播只是网红博人眼球，是用食用色素之类的东西吸引人气的愚蠢行为。
　　张鹏飞只觉头皮都快炸开，的确不是铐不铐起来的问题，人命关天，必然先抢救，连身为人质的顾老师都这么说……
　　再看嫌疑人，此时也确实没有反抗的余力了。
　　司彬一直感到胸口剧痛，憋闷反胃，在吐出一大口黑血之后，似乎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容修从暴怒中醒过神，刚才还怒掐司彬脖子的手也在司彬瘫软下来时，顺势揽住对方后背，和李飞昂一起将人架了起来。
　　张南和文东控制住司彬的手脚，生怕对方突然暴起伤人。
　　“救护车在外面，还挺远的，来两个人抬他出去！”张鹏飞当即下命令，“先抢救！”
　　“是！”两位警官迅速过来接手，背起嫌疑人，往房门外跑去。
　　救护车在胡同口，根本没办法开进来。
　　*
　　容修不再管那边，转身直奔顾劲臣而去。
　　顾劲臣被崽崽扶着，站在原地。
　　容修迎向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说什么，只在充满血腥味驱使下近乎失声地问了一句：“受伤了么？”
　　“没有，没有受伤，你来了。”顾劲臣脸埋在容修颈间，“我没事，你放心……”
　　其他的一切问题，容修都没有多问。
　　他快速脱掉西装外套，裹住衬衫被撕开的顾劲臣，又红着眼睛避开些，用挺拔身姿将顾劲臣挡在墙边，帮他扣上解开的裤带。
　　乐队兄弟们站成围墙，背朝两人挡住了他们。
　　顾劲臣小声：“他没碰我，容修，别难过，我没事了。”
　　容修手指一顿，抱他更紧，要把人糅碎般往怀里摁，嗓子哽咽：“嗯……对不起，劲臣，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和“我爱你”一样，容修似乎从没说过，顶多说一句“抱歉”。
　　但顾劲臣无暇纠结这些，他露出难受表情，“容修……”
　　感觉到怀里人在发抖，容修轻声：“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顾劲臣几乎哭出来：“尿尿。”
　　容修：“……”
　　“走，去外面。”
　　“腿软，脚麻，不能动，膀胱快爆了，快不行了……”
　　乐队兄弟们：“……”
　　容修微怔，那可怕的俊脸上与泛红双眼里，终于露出容少校标志性的含蓄笑意。
　　白炽灯惨白，衬衫血红，那笑容很暖，容修站在他的面前勾唇浅笑着。在今夜被绑的某一瞬间，在司彬癫狂挥舞杆子乱砸的那一刻，顾劲臣真的以为，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容修的笑容了。
　　容修手臂揽住他，往身前一带，弯腰稍一使力，将顾劲臣横抱起来，往门外走去。
　　张鹏飞正在与警官们现场取证，见容修抱着人质出去，以为顾老师有什么好歹，“怎么了？什么情况？”
　　“内急。”容修长腿迈开，头也没回。
　　张队舒了口气，后续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现场拍照，勘察，取证……还真是有惊无险啊。
　　不对，险还没过。
　　也不知司彬那边如何了……
　　*
　　事实上，在赶来的路上，所有人脑中都闪过了各种可能性。
　　也许看到的会是尸体，一具或是两具，或是出现挟持人质的恶性事件……
　　这个结果确实让所有人松了口气，大部队快速地撤退，容修在第一时间给老容和甄素素打了电话。
　　已是凌晨时分，爸妈焦急等待到半夜，听到容修报平安才安稳坐下。老容思考再三，给顾长宁发了一条短信。
　　因为容家夫妻怕顾家早晨看到网上新闻吓到。
　　没错，事件最终没有瞒住——顾劲臣在园博园失联，疑似被绑架的消息，在凌晨十二点左右传开。
　　微博上已经炸了！
　　今年中秋是不眠之夜，爆炸性新闻一条接一条，从司彬直播喝药，到内部透露顾劲臣在园博园失踪。
　　正经媒体们却没有大肆报道，消息被牢牢地摁死了。
　　然而，在顾劲臣最终被找到时，消息终究还是爆开了。
　　与其由夜猫子网友们疯传，不如由官方媒体们报道，于是，官媒记者们终于得到了上面允许，拿到了确切消息和绑架现场的照片，将消息正式地发布了出来。
　　在此之前，网友们都在猜测，粉丝们恐慌不安，曲龙和花朵的手机快被打爆。
　　此时大家看到新闻，都是震惊不已！
　　新闻上大篇幅地详细报道了事件经过，从司彬直播事件开始，直到中秋晚会时将顾劲臣迷晕绑架……
　　附带照片上还有绑架现场，顾劲臣的背影，以及司彬被送往医院抢救的照片。
　　原本网上还有司彬的粉丝在谩骂剧组，此时看到司彬所作所为，顾劲臣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大家都不知道如何讨论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容顾二人在医院，两人状态都不怎么好，但还是守在了医院里。
　　直到此时，网友们才注意到，平时司彬结交的那些直播朋友，竟然都没有第一时间过去……
　　网上讨论热烈，容顾二人、李导剧组以及全体相关人员，都顾不上去管网络舆论，因为这不是孰是孰非能说清楚的。
　　这家医院是顾劲臣联系的，这里对“农药中毒”这方面有研究专门救治方案。
　　记者表示，司彬病情如何，还要后续跟踪报道。
　　*
　　下半夜时雨停了，清晨放了晴，容修仰头望向阳光，白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正门被记者堵住了。”白翼说。
　　医院正门，天色刚亮不久，看到容修拎着早餐回来，记者们回过神，集体围拢上去。
　　“容修，请问司彬情况到底怎么样？”
　　“顾老师没有事了吗？”
　　“司彬抢救过来了吗？”
　　“司彬因角色被替换而喝药轻生，再加上顾劲臣被绑架的事件，会不会影响电影的拍摄计划？”
　　“这件事情警方已经介入了吗，即使司彬抢救回来，也会入狱是吗？”
　　“容修！”
　　“容修！”
　　……
　　嘈杂声涌入耳朵，容修嗡嗡耳鸣，他只觉得悲伤而又愤怒，那些问题一个也不想回答。
　　昨夜他和顾劲臣一直守在抢救室外，让乐队兄弟们先回去了，只留下白翼一人。
　　暂时脱离危险时天快亮了，楚放也走了，医院里只留下了司彬的两位助理。
　　“目前的情况还不稳定。”
　　容修只透露这么一句，就进了医院大门，那张冰冷至极的脸让记者们无法再问出口。
　　今天上午，李导就会过来，楚放也已经通知了司彬的家人。
　　顾劲臣一直没有离开病房，他在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人脉寻医问药。容修明白，劲臣处于事件旋涡之中，即使受到了伤害，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听说服用的是敌某灵，医院还是很有信心治疗的。顾劲臣对医生讲述了司彬的一系列症状，还有疼痛的时间等等。
　　起初司彬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而且顾劲臣还让司彬吐过，但那时距离司彬服毒已经过去四五小时。
　　黎明时分，抢救过后送入病房时，医生表示没什么大碍了，大家才放心下来。
　　容修买了早餐回来，和顾劲臣吃完了饭。司彬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但事情似乎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而转来得折很快。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飞昂带着司彬的行李过来。
　　本想着让对方能在住院时舒舒服服的，等到痊愈就可以出院了……
　　“飞昂。”司彬有一瞬间的清醒，随后就露出要吐的表情。
　　李飞昂赶紧拿痰盂给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司彬又吐了半痰盂的黑血，再次痛苦得打滚。
　　第二次送去急抢时，医生们经过会诊，怀疑司彬喝得根本不是普通的农药。
　　经过一系列的化验检测，得出的结果让人惊愕——司彬老家邻居住宅放置多年的农药“敌c灵”，瓶子里的药剂竟然是2014年就已经停产的“百c枯”！
　　停产的原因，就是因为它没有解药！
　　百c枯的成分不是一般的毒素，我国禁止销售百c枯，可至今市面上还有得卖，仅仅是换了一种瓶子包装和药名……这让医生十分愤怒。
　　所谓“百c枯”，民间有一句俗语：给你后悔的时间，但不给你后悔的机会。
　　也就是说，这东西刚喝下去看不出异样，但毒素会一点点侵蚀五脏六腑，尤其会使肺部纤维化，服用剂量超过5毫升，一瓶盖那么多，就几乎必死无疑。
　　司彬的母亲赶到京城，在抢救室外跪在主任的面前。
　　医生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尽最大的努力救治司彬。
　　后来，在医生的询问下，司彬说出他只服下一小瓶盖。
　　但这方面还要看个人身体素质和体量。
　　当时由于味道太臭，他还兑了饮料。
　　兑了饮料的一瓶盖，也到了致死量……
　　他并不知道自己喝的是百c枯，如果知道的话他还会毫不犹豫么？
　　暂且不提他到底出于什么心理要在直播上做出那种行为，此时并不是批评教育的时候。百c枯一旦喝下超过5毫升基本上就回天乏术，医生也只能告诉在场众人眼下的难关。
　　顾劲臣和容修一直留守在医院里。
　　相对来讲，两人比家属和李飞昂要镇定。
　　一切医学相关都是顾劲臣在与医生沟通。
　　医生非常明确地告诉他们，现在的救治对司彬来说，只是延缓他的死亡，想要彻底排除毒素几乎没有什么希望。
　　大概意思就是让家属有个心理准备，而且后续各种治疗方案所需的费用不低。
　　李飞昂六神无主，司彬妈妈泣不成声。
　　顾劲臣说：“任何办法都想一想，花多少钱都不要紧，先把人命留住了。”
　　*
　　李导和主创们大概也是中午时赶到的。
　　同样在医院大门被记者们拦住，李导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发怒大骂，把记者们挨个怼了一遍。
　　抢救室外。
　　顾劲臣坐在椅子上，斜倚着容修肩膀。容修歪头靠着顾劲臣的头，两人依偎着睡了过去。
　　昨夜到现在可谓惊心动魄，他们一直都没有休息。
　　李飞昂和封凛坐在一旁守着，司彬的母亲依然在抽泣。
　　李里放轻了脚步，来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听到声音，容修转醒，“来了？还在里面。”
　　容修望向抢救室，嗓子哑得不行。顾劲臣睡得很沉，眉眼间是熟睡时也褪不下的疲惫。
　　李里脸色极差。天没亮时，他就从临省出发，刚赶回京。
　　昨天下午得知司彬事件，夜里又听说顾劲臣失联，直到下半夜容修打电话报平安，他才勉强眯了一会。
　　容修和李里肩并肩，安静地坐在抢救室外走廊，隐约听到不远处司彬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飞昂自己情绪不稳定，还一直在安慰司彬妈妈，他一直说，阿姨，不管多少钱都不是问题，他和司彬都有积蓄，希望妈妈不要着急……
　　下午三点，医生第二次下达了病危通知。
　　之前由于送医不及时，毒素已经扩散到血液，肺和胃部脱水病变，肺部开始有纤维化的趋势。
　　司彬的母亲当即瘫倒在地。
　　医生们仍然在做最后的努力，表示还有一种方案可以一试，加大激素剂量，或许可以捡回一条命，但是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大家都没说出口那句不好听的“死马当作活马医”。
　　不过，所有人都有了心理准备，百c枯是什么去网上一查便知，医生们已经尽最大努力。
　　李飞昂一直陪伴在司彬母亲身边，表示只要能把人救活，花多少钱，或是有后遗症，都能够接受。
　　“后遗症也行，救人要紧。”李飞昂双手冰凉，低头紧握双拳，“我会照顾他的，首先他得活着，他得活着……”
　　夜里，司彬又吐了黑血，再次紧急送往急救室。
　　护士们都在忙着抢救，司彬母亲哭软在地帮不上忙，病房里一片混乱。
　　李飞昂得将病人移动到病床车上。
　　顾劲臣上前时，容修伸臂拦住了他，又拉开了手忙脚乱的李飞昂。
　　最后，是容修将司彬抱到病床车上面的。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要知道，因为司彬绑架顾劲臣一事，容修一直连病房也没进过。

第789章 晋江文学城:造化弄人
　　直到凌晨时分，司彬的好友小魏过来，容顾二人才离开了医院。
　　但两人没有离医院很远，他们就近住在医院旁边的宾馆。
　　两人情绪都很低落，封凛陪他们到深夜，讲了讲网上目前的舆论情况。
　　……不提也罢，想也知道有多混乱。
　　可想而知，网友早已炸锅，祈福有之，谩骂有之，谴责有之，甚至还有骂生产农药的厂家的，随后就被其他人喷——人家生产的是农药不是饮料！
　　顾劲臣被绑架一事基本上被压了下来，只简单报道了一下，就没有媒体再提。
　　事实上这才是最令人后怕的。
　　试想一个刚喝了药的轻生者绑架了人，“同归于尽”的概率有多大。
　　影迷小姐姐们手都吓凉了，但并没有怎么参与网友讨论。
　　哥哥死里逃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如今顾劲臣正在医院照顾司彬，大家只能默默等待消息。
　　封凛离开后不久，两人就要入睡，明天还要去医院。
　　司彬团队在两个月前就散了，京城他几乎没有什么知己朋友，医院里也没有多少人会去照顾他。
　　“容哥。”
　　顾劲臣的声音哑哑的，闷闷的，支离破碎之间，能听出那种煎熬和难过。
　　“我在这儿。”
　　容修张开手臂，将顾劲臣揽入怀中，犹如温暖的羽翼将他包裹。
　　容修说：“别害怕，别难过，一定会没事的。”
　　容修的拥抱很用力，但顾劲臣仍觉不够。
　　恐惧与担忧侵占了他的神经，尽管在与司彬相处时保持了足够的理智与镇定，可他确实受到了过大惊吓，只有蜷局在容修的怀里才能睡得安稳。
　　*
　　第二天上午，司彬苏醒过来。
　　医生说他有强大的求生欲，体内的毒素也正在排除，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医生又采用的方案能将血液里的毒素吸出来，但一天三万多的费用，对司彬妈妈来说还是很艰难。
　　除了李飞昂之外，剧组、恒影、华放娱乐以及容顾二人都拿出了一笔钱，连小东北和演员们也给司彬母亲筹了款，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并没有动用司彬手头上的存款和名下的投资以及不动产，就帮司彬母亲凑够了治疗的费用。
　　这次的治疗，又将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一点。
　　司彬的手指已经变成了青色，躺在床上时不时失去意识，但没有了刚入院时的剧烈反应，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大家都充满了信心，希望能出现医学奇迹。
　　但是，医院里始终充斥着悲伤而又压抑的气息。
　　医院下达的病危通知仍然没有收回，大家都在拼尽全力从死神手里抢人。
　　从这天开始，容修就负责搬抬病人。
　　急救的时间尤其紧张，容修闷声不吭抱着司彬，马不停蹄地将人送到各个治疗室。
　　*
　　挨到了第三天晚上，司彬能够开口说话了。他说，要见顾劲臣。
　　容修是陪顾劲臣一起进病房的，即使对方没说要见他。
　　顾劲臣来到床边，司彬的病容难以言状。他无时无刻不在生死门挣扎，喃喃地唤着“顾老师”。
　　顾劲臣贴近他，听他低喃说：“对不起，对不起……”
　　顾劲臣不忍细看，反复告诉他“不要多想”，他拉着司彬的手让他坚强，他说：“不是你的错，老师不怪你，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拍戏。”
　　司彬就笑了，轻声“嗯”着应他，撇头望向回避在不远处的容修，唤着“容哥”。
　　容修走过去，站在床边注视他，只道了一句：“好好养病，别瞎想。”
　　两人对视了一会，容修上前两步，从兜里掏出一个手表盒。
　　“容哥……”
　　“你看，这是你送给顾老师的手表，他一直收藏着。”容修说。
　　顾劲臣将手表的事一说，容修就让丁爽连夜在龙庭仓库寻找。手表偷偷塞在了一个大马特色摆饰的礼盒里，丁爽今早特意送过来。
　　容修将手表盒打开，放在司彬的面前，“学生送的礼物，顾老师都会好好地收着。”
　　原来老师真的没有把我的礼物转送的别人，也没有丢弃啊。
　　司彬又笑，问顾劲臣，飞昂呢？
　　顾劲臣告诉他，这两天李飞昂一直在照顾伯母。
　　司彬闻言，嘴唇颤颤，随之落了泪。他开始呼吸困难，喊着“飞昂”。
　　顾劲臣起身开门，喊李飞昂进来。
　　“彬彬，彬彬……”
　　听到熟悉的声音，司彬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床边，他想看清楚。可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他感觉到对方像往常那样抱住他，在耳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想想他们这些年，同住在一栋房子里，一起读书一起工作。
　　打从与李飞昂相识相知，他就一直觉得，自己和李飞昂是不平等的，李飞昂是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样的明亮耀眼，他只有像影子一样卑微地跟在李飞昂的身后，他才注意到自己。
　　从跟在李飞昂的身后，到走到他身旁，从同学，到同事，到恋人，他变得不甘心，那种不甘心渐渐变得扭曲，驱使他在李飞昂三伏天去横店跑龙套时拼命地直播带货。
　　快钱赚得真快啊。可花得也很快。与理想渐行渐远的那两年，他报复式地挥霍金钱；在李飞昂接到配角戏份时，他报复式地打击对方。
　　他为了事业成功付出了一切，却忽略了自己到底为什么那么想成功。他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欢乐，也没尝过真正的成功喜悦。
　　他赚了第一个百万，第二个百万……可他仍然没有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到最后只有眼前这个人，可现在连这人的脸也模糊了。
　　李飞昂在床边俯身抱着他。
　　白晃晃的病房和床单映衬下，司彬的脸色泛着死沉的青色。他瞳孔涣散，黑青色的手指抬起一点，似乎想要碰一碰李飞昂，却只一瞬间就垂落下去。
　　李飞昂眼泪汹涌而出，耳朵凑近他的嘴唇，听到嘶哑的气音。
　　“我得先睡了，”他艰难地说，“谢谢你，这些年……你又快过生日了……之前给你买的……黑森林，是王府井的Dance cream，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想亲自给你买……”
　　衰朽的内脏不足以支撑他的精力，百c枯就是让人清醒地死亡，让人有后悔的时间，却再没有任何机会，“以后，你得自己去买了，记得好好过生日，不要再忘了啊……”
　　他的大脑很清醒，脏器却在迅速地衰竭，很难再发出声音：“帮我……把戏拍完……好好演那个角色，那是我们的……我们的……”
　　这一句还没说完，大家就都听不清他的声音了。
　　司彬对着李飞昂的耳朵，又断断续续说了十来秒的话。
　　最后他无力地抓着李飞昂的手指，用气音唤了一声“飞昂……”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没有人知道，司彬最后又对李飞昂说了什么，只听到李飞昂吼叫着：“医生！！医生！！”
　　数名护士冲进来，利落地再次进行抢救，所有人都被撵出了病房。
　　医生面色沉重，再一次下达了病危通知。
　　医生说，目前没有合适的肺源，是否考虑转移到ICU？
　　进了ICU，就不能再出来了，就是吊着命。
　　而且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大家都不能送他最后一程。
　　可即便进了ICU，也只是延缓死亡日期。患者已到弥留之际，药石无医。
　　司彬没有被推进ICU，家属最后选择“放弃”。这简直是剜心之痛，让李飞昂几乎失去了呼吸的力气。
　　由于肺部纤维化快速病变，司彬在昏迷时也张着嘴，他无法呼吸，极度痛苦，努力汲取着生命中的最后一点空气。
　　但是，他的身边还有人陪伴，他还能闻到熟悉的气味。李飞昂抱着司彬不撒手，脸在他额顶轻轻地蹭着，在无声中泪流满面……
　　想想他们浪费的那些年。
　　李飞昂想起，十九岁那年，父母还没搬来京城，他整天和二代们逛夜店，身边有无数朋友，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生日，连他自己也不记得。
　　——“飞昂，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自己都忘记了……”
　　——“我记得啊，只有傻瓜才会记不住自己的生日吧？”
　　——“唔，这个蛋糕好好吃，真的很好吃，在哪儿买的？”
　　——“不告诉你，以后你每年过生日，我都负责给你买蛋糕，这样你过生日的时候，就非我不可了。”
　　从那一年开始，司彬真的每年都记得他的生日。
　　每一年，他都会忘记自己的生日，每一年，都是司彬提前一天想起，然后，不管忙不忙、有没有直播，司彬都会给他过生日，给他带回来一个黑森林。
　　……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么？
　　这一年中秋节后的第四天，有一簇生命火花逐渐熄灭。
　　司彬没有等到肺源，凌晨四点十二分，正式宣布死亡。
　　*
　　华放娱乐官微在第一时间发布了讣告，媒体正式报道消息，同时将事件脉络整理出来。
　　全网震惊！
　　直到早晨，这则消息彻底爆开。
　　顾劲臣和容修，剧组和演员们，以及司彬所有的好友都发了微博：愿天堂一路走好。
　　顾老太太不知道“顾家独苗被绑”一事，顾劲臣中秋节没有回来，乔椒和顾长宁瞒着老人，说劲臣去湘市演出，老太太也丝毫没有怀疑，以往逢年过节孩子也忙。
　　身在西北的顾长宁震怒，被容御安抚下来，老容表示，事情由他处理，又对顾长宁道，你常年在外，定然不会让你家里妻儿受欺受辱。
　　司彬家里三代被查个底掉，确定了确实没有问题。
　　而后，顾劲臣单独发布微博，那是一份正式的谅解书。
　　走出医院时，两人都是胡子拉碴。他们八十多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一直没有离开医院，直到司彬离世这晚，似乎仍未从梦境中醒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经历共同的朋友去世，姑且能够称之为“朋友”的朋友。
　　网上舆论直到两天后才渐渐平息，恒影和华放娱乐的公关团队始终严阵以待。
　　微博上不少专家下场总结，教育学家、心理学专家、主任医师等都对此次事件发表了看法。
　　整个节奏带得很正能量，网友们也很诧异，司彬家属竟然没有找剧组闹。
　　其实家属就算闹了也白闹，打官司也赢不了。顾劲臣的谅解书一出，司彬母亲就痛哭失声。
　　家属虽然都是小地方出来的，但都通情达理，再加上司彬还没成家，临终时将积蓄都留给了父母。剧组和两家公司主动给予了一笔丰厚的慰问金，还有演员们的筹款，算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这件事给很多人带来的身心创伤还需要时间慢慢抚平。
　　剧组当然也有一点影响，开机必须延后一阵子，司彬事件让《一飞冲天》再次上了热搜，但大家都不太喜欢这种热度。
　　网络上只混乱了不到一上午，就被国家狠狠地压了下去。
　　话题控制得很好，国家非常重视，不允许事件影响进一步扩大化，怕给青少年带来负面影响。
　　更多的学者公知下场，理智地分析事件，呼吁年轻人一定要珍惜生命，勇于面对挫折和失败，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网友们关于网络暴力的讨论才是最激烈的，不多赘言，网安已经介入此事。
　　当时司彬直播时所有怂恿、起哄的网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脱不了干系，网安表示已经在调查。
　　于是，在这种关键时刻，黑子们全都销声匿迹。
　　国家官媒纷纷发布微博，传递正能量，表示“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呼吁大家在看到他人有轻生念头或行为时，一定要及时制止，并且明确表示，在他人轻生时，“怂恿、起哄、叫好”不是道德问题，而是违法行为！
　　*
　　楚放情绪非常差，但还是将公司稳住了，司彬的咖位还不至于让公司混乱。
　　当初，他把司彬送到顾劲臣面前，确实有私心，不仅仅是为了让司彬进修学习，还有其他目的——他知道司彬喜欢顾劲臣，把对方当成偶像，狂热地喜欢着。
　　是他做错了。
　　发出讣告这天夜里，楚放一杯杯地饮着酒，仿佛共情到了司彬的那种感情。
　　他想，等司彬的葬礼之后，他要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去国外散散心。
　　司彬的墓地安置在了京城，家属也同意了，毕竟这里是司彬热爱向往的城市。
　　出殡，下葬，墓地是李飞昂出钱购买的，京城寸土寸金，这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李飞昂手上积蓄不多，却也没问老家父母要钱。他直接将那栋郊区别墅挂了出售，选了公墓风景好的位置，让司彬住了下来。
　　活着的时候，司彬住在李飞昂的地方，他说过，很喜欢那栋别墅，而他死后，仍是李飞昂为他选的屋。
　　李飞昂心说，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里，如果不喜欢，要托梦给我。
　　公墓风景优美，演员们都参加了葬礼。
　　快到中午时，大家陆续离开了，墓碑前只剩下零星几人。
　　秋日阳光下，容修和顾劲臣上了香，避开到不远处，望着李飞昂站在墓碑前的身影。
　　他们谁都没有问，濒临离开这个世界时，司彬对李飞昂说了什么？
　　“他说后悔了。”容修说。
　　顾劲臣仰头望着他：“司彬说的？后悔什么？”
　　大概是为人师长的情感与心态，让顾劲臣在听到司彬最后说出“后悔”时，心疼与惋惜之感就喷涌而出。
　　顾劲臣始终认为，司彬是非常聪明的学生，天赋决定天花板，但决定不了人生，如果当初在艺校期间就好好教导……
　　“他们都说，临走之前能看到‘走马灯’，看到过去林林总总，也许他看到了过去的点点滴滴——”顾劲臣说，“看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看到他们曾经为了理想而努力的画面。”
　　容修点头，他听觉灵敏，却也只听到这么一句，后面再说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愿去听，因为那是两人的秘密。
　　两人站在树下，望着远处的李飞昂。
　　李飞昂在墓前站了很久，墓碑上是司彬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这些年，司彬的微信头像、微博头像用的一直是这张照片，是两人毕业的那年，他和李飞昂一起爬山看日出时，李飞昂帮他拍摄的，抓到了他最灿烂的笑容。
　　李飞昂看着那张照片，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转过头时，他才发现，两位老师还没有离开，正站在不远处树下陪伴着他。
　　李飞昂微微一怔，抬手擦掉泪水，努力微笑出来，迎着正午的阳光，朝他们走去。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逝者已矣，两人接下来要做的，是开解、引导活下来的那个，让对方坚强地走下去……
　　*
　　“会不会影响电影？”
　　离开了公墓大门，三人坐在库里南车内，李飞昂在担心这件事会影响电影。
　　“会有一点影响，不过不要紧，公司会有话题引导，电影明年才会上映。”顾劲臣说。
　　容修从迷你小冰箱拿出冰镇饮料，递给李飞昂时，容修没松手，直直注视他：“关键会不会影响你的情绪。”
　　顾劲臣：“也许网上会有流言蜚语，你还会出演那个角色么？”
　　李飞昂紧抿着嘴唇，拿住饮料易拉罐，冰镇沁凉透过掌心直袭进心里。他沉默着，侧过脸望向窗外。
　　“我会拍的。”李飞昂说，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又像与冥冥之中看不见的那人隔空对话，“那是他喜欢的角色。这么多年过去，这一次，因为那个角色，他终于看到我了。”
　　“我一定要完成那个角色，要完美地诠释它，”李飞昂攥了攥拳，嗓音悠远，“那样一来，他就能一直看着我了。”
　　“司彬走得仓促，我没有来得及，”顾劲臣拿出那块手表，“后来我想着，要不要把它交给他母亲，但我犹豫了。我想，我应该把它交给你。”
　　李飞昂恍神一瞬，目光落在精致华丽的手表盒上。
　　他不知如何面对它所承载的情谊。不管司彬对顾老师到底是哪一种感情，这块手表都不该给他的。
　　“原本想还给司彬的。”容修说，“但我怕刺激到他的病情，所以才留到了他出殡之后。之前他把这块表塞在伴手礼的盒子里，我和你顾哥都没有看到，不然当时就会归还。”
　　说到这，容修露出一丝笑容：“我们不收礼。”
　　顾劲臣轻啜了一口冰水，淡淡道：“如果司彬病危时，我把它还回去，这就是司彬的遗物，应当由你来收藏，或是处理。”
　　李飞昂彻底愣住了，接手也不是，不接手也不是，只能怔忪望着顾劲臣的脸。
　　别看顾老师平日温润有礼，公子如玉，到底还是个凉薄之人。他的言外之意再明确不过，如果李飞昂不拿去收藏，那么他就要把手表处理掉了。
　　或许，只是想澄清关系，李飞昂转念一想。顾老师这么说，也许只是希望自己不要误会，何况他的情人容修还在身边。
　　李飞昂又想，司彬绑架了顾劲臣，做出那种事，当时凌乱场面历历在目，顾劲臣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容修狂怒之态震惊众人……
　　可是，后来司彬抢救时，很多时候搬搬抬抬，紧急急救移动病人时，李飞昂和司彬母亲抬不动，都是容修在主动连搬带抱……
　　容修在医院待了那么多天，表面上是在陪伴顾老师，实际上虽然嘴上没有明说，最后是原谅了司彬的吧？
　　那时候，司彬时不时神志不清，但偶尔也会清醒过来，容修往病床车上抱他时，他一定对容修道过歉了吧？
　　谁知道呢……
　　谁都不知道，司彬是否对容修说过什么。
　　容修也没告诉任何人。
　　司彬之所以没有对顾劲臣做出过分的事，不仅仅因为顾劲臣下边没反应，还因为他听到顾老师在恐惧绝望之时，嘴里喊出了“容修”这个名字。
　　而在容修冲进破屋，掐住司彬的脖子，把人卡在墙壁上的时候，也听到司彬在窒息中唤着“李飞昂”。
　　司彬和李飞昂，原本也可以像他和顾劲臣一样，成为互相督促进步、互相扶持依傍的伴侣……
　　“造化弄人”四个字，虽然很俗气，但容修第一次深有感触。

第790章 晋江文学城:一起回家
　　就这样，司彬事件告一段落。国庆和中秋也快过完了，假期只剩下了两天。
　　大家都没有来得及去马场放灯，二哥向往的“伐木累逮”计划被打乱，不过好在容修说，会补上的。
　　从公墓回来这天，兄弟们都在大客厅等着了。
　　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刻，倒还有一个好消息——
　　大家一齐扭头，望向茶几上摆着的两个奖杯和证书。
　　容修：“？？”
　　封凛坐在沙发上，报喜道：“昨天下午收到的，你们在忙司彬的事，没有通知你们，门户网站就直接把奖杯给你们快递过来了。”
　　“我参加什么评奖了？”容修不解，好奇地走过去，拿起两个证书翻开。
　　“三家门户网站联和评选的。”封凛说，“这个不用参加，是大数据的结果，每年都有。劲臣已经拿到过两个了。”
　　证书上写着：内地娱乐沸点-年度最热门男歌手。
　　以及顾劲臣的那本：年度最热门的男演员。
　　兄弟们刚要鼓掌庆祝，就见容修的那张俊脸拉了下来。
　　“男歌手是什么？”容修黑着脸，将证书放回桌上，“难道不应该是年度热门乐队？”
　　白翼险些笑出来：“没有那个热门项目。”
　　容修：“？？”
　　沈起幻揉了揉额头，与顾劲臣交换了眼神，心道一声“不好”，这是又要让容修不悦？
　　顾劲臣及时给出了回应，捉住容修的手，拉着他坐下：“不是我们没有拿到乐队奖，这只是搜索引擎的大数据，就是你名字的搜索量，从去年截止到今年十月。一直以来都只有‘演员’和‘歌手’，没有‘摇滚乐队’这个奖项。”
　　“没有‘摇滚乐队’这一项？也没有‘热门组合’？”容修反问。
　　顾劲臣咬了咬嘴唇，坦诚回答：“有。”
　　“乐队不属于组合？”容修又问。
　　顾劲臣张了张口，有口难言：“……属于。”
　　所以说，还是乐队没有获奖。
　　“行啦，你质问家里人也没用，你觉得，在搜索数据上，摇滚乐队能打得过小鲜肉唱跳组合？”封凛问，“个顶个的年轻帅气，极其养眼，能歌善舞。”
　　容修噎住：“……”
　　封凛直言不讳：“容修，你知道的，摇滚在内地还是属于小众，摇滚人这碗饭大多人吃不饱。”
　　这句就扎心了，潜台词就是，看清你自己，别天天挂在热搜上就被表面浮华遮了眼。
　　事实就是如此，内地音乐圈难，摇滚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容修这两年什么也不干，只带着乐队出专辑，登台唱歌跑商演，根本不可能赚到钱，也不可能积累这么多的粉丝。
　　那不叫“跑事业”，那叫“跑场子”。
　　如今没有流量和粉丝，专辑也不赚钱。
　　即使只出数字专辑，降低发行成本，和音乐平台合作分红也要看流量。
　　所以，搜索“容修”的粉丝，要比搜索“DK”的多得多。
　　并不是因为DK乐队不够热门，而是网友们没有必要在搜索引擎上那么干。
　　顾劲臣给容修分析了一下原因。
　　比如，在网页上搜索乐队名字，主要目的是什么？看最新动态？不如直接去微博，上面官微比网页清楚明白。
　　或者是想看一看乐队成员们的八卦，那直接搜成员们的名字就好啦！
　　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四位成员的搜索量也很高，但没有容修高就是了。
　　显而易见，身为摇滚乐队主唱，超过6.7亿的搜索量，太能打了，打败了众多内地男歌手。
　　封凛：“这是三家门户网站的大数据，劲臣卫冕演员搜索第一倒是好说，但是对于你，平台也很麻爪，不知道你到底算不算‘男歌手’。”
　　容修：“？？”
　　“噗！”白翼大笑出来：“当然算，他不是‘男歌手’是什么，女歌手吗？”
　　“我是摇滚乐队的主唱。”容修严肃纠正。
　　兄弟们齐齐点头，齐声道：“是啊，主唱也是男歌手啊！”
　　封凛：“你以为大家容易吗，大过节的，为了‘该不该给容修颁发奖项’这个事，他们还特意加班，苦哈哈开会讨论了一下，毕竟以前从没有过‘摇滚乐队主唱’搜索量这么能打的情况。”
　　“一点都没有觉得高兴，但我还是感谢他们。”
　　容修拿起水杯喝了两口。
　　看起来像是想通了，兄弟们都舒了一口气。
　　忽然，不知想起什么，容修眯了眯眼，转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刚放松下来，正在解西装扣子，余光察觉到容修的注视，浑身一僵：“？？”
　　不好，有魔气。
　　“不如，顾老师帮我写一份建议书？”容修琢磨了一下，认真地说，“给那个什么沸点提一个建议，增加‘热门摇滚乐队’这个奖项？我写草稿，你帮我写得正式点，再附带个英文版本，体现出我们对平台的尊重和支持。”
　　顾劲臣：“？？”
　　容大猫这是吃到甜头了？继上次“正式的举报信”之后，完全上瘾了？动不动就要给某官方写一封书信沟通？
　　封大金牌：“……”
　　为了一个乐队奖项，自家魔王也是拼了。
　　这是什么大奖吗？不至于这么积极争取吧……还要写一份正式的建议信？
　　再说了，人家的评选规则都已经持续十几年了，你组了个摇滚乐队，就想让人家给你增加个奖项，霸不霸道啊？
　　相对于封凛的吐槽，乐队兄弟们听到容修的建议之后，则是无比感动。
　　大家都感受到了老大的护犊子心理，默默决定，下次一定努力。
　　沈起幻凝视着容修，目光温柔带笑：“下次参加有乐队奖项的评选，我们一定帮你拿一个。”
　　“是啊，这也不是什么大奖，不至于，真不至于，”白翼安慰道，“你一个人拿奖，就等于我们大家拿奖啦，主唱就是乐队代表，全世界都是这个规矩。”
　　顾劲臣眨了眨眼，有意无意地道：“等下次有应酬酒会，或是门户网站庆典之类的时候，我会和相关负责人沟通的，提个建议还是很方便的。”
　　“嗯。”轻飘飘的一声，容修点头应了，嗓音也终于听着不那么沉重了。
　　直到顾劲臣说出这句话，容修心情才好了不少，他期待下次能拿到“全网最受欢迎乐队”大奖。
　　然后，容修他让大家都坐下来，表示：家里人要进行一次集体人生商谈。
　　无须多问，兄弟们心里明白，遇到司彬这种事，大家需要聚在一起，认真地讨论一下。
　　不拘讨论什么，说一说自己的观点，分享心情和心里话，顺便内省一下——毕竟司彬事件是负能量，要看一看自己的心理是否被带歪、有不健康的想法，或是有与司彬相似的念头、面临相似的境况之类的。
　　这是家里的规矩。
　　容修现在非常重视大家的心理健康。
　　……老实说，大家最关注的是容修的心理健康。
　　司彬事件，或多或少肯定影响到了容修的旧疾，PTSD没复发就已经谢天谢地。
　　*
　　于是，从公墓回来的这天中午，三位助理都过来了，王丝丝造型团队也到场，还有后援会长苍木，以及几位管理层姑娘。
　　容修叫了两桌中餐酒席，大家在龙庭开了一次午餐会，一起聊聊天，分享心情和倾诉烦恼。
　　这是在马来西亚时，酒店经理人白夜给他的灵感，有点类似于彩虹互助会的交流形式。
　　容修打头阵，很直白地对在场兄弟姐妹们讲述了当他得知顾劲臣被绑架时的心路历程。他说，凌晨时仍然没有找到顾劲臣，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很想痛哭一场，但一股惊人的力量让他振作起来。
　　龙庭一片安静，所有人的都表情柔和，静静地聆听容修倾诉着。
　　顾劲臣明白，容修也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试着敞开心扉。
　　“互助会”的形式主要就在于“聆听”与“倾诉”，而不是劝解和说教。
　　说到那种恐惧而又痛苦的心情时，他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家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都能够想象那种心情。
　　当容修哽住喉咙时，顾劲臣的手搭在了容修的手背上。
　　随后是白翼的手，沈起幻拍了拍容修的后背，两只崽眼泪汪汪，大家都给予他勇气与力量。
　　封凛站起身，来到容修面前，张开手臂，他是在场最为年长的大哥。容修嫌弃地打量了他一会，僵着的表情渐渐放松，起身与封哥拥抱。
　　拥抱是世间最温暖的肢体动作。
　　封凛在他耳边哑声：“事情已经过去了，有惊无险，以后多注意就是了。你是好样的，不要自责。”
　　容修点了点头：“我知道。”
　　与封凛拥抱分开时，他看到顾劲臣站在眼前。
　　顾劲臣微笑着对他张开手臂：“来。”
　　容修眼底泛红，与顾劲臣紧紧相拥。
　　在场众人温柔地望着两人，后怕中都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这并不夸张，花朵这些天仍然做噩梦，司彬如果抱着必死的决心，服毒之后将顾哥迷晕，然后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同归于尽，也不是没有可能。
　　连张鹏飞都是一身冷汗，警局里的各种大案卷宗委实不少。
　　很难想象，顾劲臣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容修此时会是什么样子。
　　随后，是在场每个人的倾诉，大家都沉浸在这个氛围之中，最后才轮到顾劲臣。
　　老实说，影帝经常面对全世界的媒体，时常在成百上千名的记者面前对答如流，也曾经代表青年演员在官方场合演讲……
　　但是，他从没有真正倾诉过。
　　从小到大都没有。
　　顾劲臣从不敞开心扉与人交流，读书时他就是最好的演员。即使是当年在伦敦参加白夜的彩虹互助会时，他也只是作为倾听的角色，然后沉默地转身离开。
　　然而这天中午，在容修鼓励的目光之下，顾劲臣用谈心的方式，将那段恐怖的回忆倾诉了出来。
　　容修牵着他的左手，白翼拉着他的右手，大家全神贯注地聆听他的心声。
　　当顾劲臣说，他对将来“帮助后辈”这件事产生了恐惧心理时，后援会姑娘们甚至为此落了泪。
　　舒小可实在没忍住，起身来到顾哥面前。
　　加入团队两年，面对自家偶像兼老板时，她仍然紧张，但她张开手臂，微笑着说：“一切都会好的，顾哥不要害怕。”
　　伤害和阴影一定会有，只能由时光和爱慢慢抚平。
　　*
　　集体“人生商谈”互助会上，大家都没有仔细谈论司彬的精神问题，或是评论对方的人格。
　　人性本就立体而又复杂，司彬是否有过求生意愿不好说，但他的确对自己的事业有“求生意愿”，野心和成功欲过大。
　　大家由此发散聊到“马斯洛”欲望需求层次的金字塔五层，当满足下方的基本需求时，就到了最后的“自我实现”。
　　司彬热爱演戏，为了满足下层的欲望，“放弃”过演戏，但他始终没有真正地放弃过，只是深藏在了心底，伺机而动。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高等级的需求，一旦拥有机会，他就会疯狂地抓住，放不开手，误入歧途。
　　很多人不明白，那样自私利己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轻生。
　　抛却司彬的精神、心理状态，封凛反倒认为，自私的人最容易做出这种事。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行为给别人带来什么影响，会给家人朋友带来多大的伤害，好像全世界围着他转；在极度不清醒的情况下，他只考虑了自己的情绪。如果他知道那一瓶盖农药不是普通的“敌C灵”而是必死无疑的“百C枯”的话，他还会喝么？
　　不过，这些话封大金牌没有说就是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关注自家摇钱树们的身心健康，以及保证团队友爱和谐的发展。
　　*
　　聚餐到下午，等到大家都离开了，容修给兄弟们放了假，大家都需要放空自己，思考过后继续前行。
　　给兄弟们交代事情时，甄素素打电话过来，提醒容修，后天外公过寿。
　　甄老爷子此时还在玉湶山别院，原本“司彬事件”并没有告诉他，但网络覆盖下哪有秘密。
　　老爷子得知顾劲臣遇难时，顾劲臣已经脱险，但老爷子着实还是提心吊胆了两天。由于两人在医院，他只打了电话给容修，眼下正急着见俩孙子。
　　“你外公说，让你们明天去玉湶山别院，那里秋景好，散散心，陪陪他，在别院住一夜，后天跟他一起回主宅。”甄素素说，不容置喙的语气，“今天好好休息，不管有什么行程都先推了，明天就过去。”
　　容修放下咖啡杯，沉默片刻，态度严肃了些：“我知道了。”
　　“带着劲臣过去，让外公端详端详。”甄素素说，“我和你爸跟他说劲臣没事儿，老爷子还不放心，也不好打扰你们上班，大过节的没个精气神……”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甄素素向来通情达理，平时交代事情，总会顾及到孩子工作，顶多给个建议，不会不管容修的意愿。
　　这次叮嘱严肃郑重，显然要格外重视。
　　早在医院里时，两人就给长辈们电话视频过，也给外公打电话报过平安。
　　但眼下看来，老爷子只是嘴上说“知道了”“放心了”，实际上并没有彻底地安心，到底要亲眼看见孩子才行。
　　在危难过后，他们重视了爱人和团队中每个人的身心健康，却忽视了最为自己牵肠挂肚的父母亲人。
　　顾劲臣拉住容修手指，凑近话筒说：“知道了，伯母，让外公担心了，我们明天就过去。”
　　“对了，劲臣，”甄素素温柔地笑了声，声音也放缓和，像是在安抚孩子受惊吓的心灵，“这次事件的处理大家始料不及，你和容修一直在医院，都被长辈们看在眼里。”
　　说着，她停顿了下，低声暗示道：“盛老和江老昨天还夸你们，你的那封谅解书让老人家们很是感慨，他们在玉湶山别院，都是看着小修长大的，想要见见你呢。”
　　顾劲臣露出一丝惶恐：“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一时间缓不过神。盛老和江老是戎马一生的人物，他为老人家们要见自己而紧张。
　　而容修倒是一脸无可无不可，只说让他放轻松点，反倒像是有别的什么心事。
　　喝完了餐后咖啡，容修并没有急着上楼，提议道：“今晚我带你回家吧，妈妈一定也担心了。”
　　顾劲臣微怔：“回家？”
　　“你家。”容修不容分说，拉着劲臣上楼，“准备准备。”
　　顾劲臣：“？？”
　　上楼梯时，容修推着他后背，又随手揽住他腰，强推着上楼，“先收拾一下，给你妈打个电话，晚上在你家住下，你们多聊聊，让她好好看看你。”
　　听容修说要住下，顾劲臣不由愣住：“你也一起？住下？”
　　“是啊，不然明天出发去玉湶山来不及，”容修垂眼看他，“顾少，借宿一夜，欢不欢迎，方不方便？”
　　顾劲臣略显紧张，唇角眉梢却是喜悦之色：“当然，那当然好，妈妈一定很高兴，我这就打电话。在医院时妈妈就让我们回去了，但那时司彬在抢救……”
　　其实，他原本计划明天回家。网上“顾劲臣被绑架”的新闻触目惊心，就算眼下已经被压了下去，删的删，屏蔽的屏蔽，他肯定也要回家一趟——乔椒都快担心疯了。
　　但是，刚才两人又答应明天去看外公，而且最近剧组繁忙，他还要重新安排大块时间给家里，他只好想该怎么跟母亲说“不回去了”，但母亲一定很失望。
　　没想到，容修居然说，今晚就要带他回去，让妈妈看看自己。
　　两人三天没有好好休息，明明刚才回龙庭的路上，容修还说今晚要在水床上狠狠补一觉。
　　顾劲臣喉咙有些酸涩，与容修一起上楼梯，沉默不吱声，牵着容修的手指紧了紧。
　　“对了，别让她忙里忙外准备太多吃的，咱们刚吃过两桌席面儿。”容修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腕表，“正好一会到你家附近是晚饭时间，不如我们去附近超市买菜？”
　　不等顾劲臣回答，容修就一个人拍板决定，“对，就去超市吧，买点简单好做的，就不用你家里人准备了，不然每次我去你家，你妈都紧张兮兮，隔两分钟就给你打电话，问我喜欢吃什么……”
　　和着两人上楼梯的脚步声，容修有一句没一句低喃。顾劲臣注视着容修的侧脸失神地听着，跟随对方的脚步，也不看台阶，一味应着：“好吖，好的呢……”
　　尾音无知无觉地拖长，带着浓郁的广东腔调，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声音里的那种甜腻。
　　被幸福感包围着，感动来得如此猛烈，影帝的智慧和理智是完全被汹涌的爱意冲到了脑后。
　　完全忘记了，国庆中秋大假期，歌王影帝正值风口浪尖，热搜刚被国家强行撤下，两人就要去逛超市……
　　三楼主卧门前，容修转过身，轻声：“下次你告诉她，容修说了，只要是妈妈做的菜，都好吃。”
　　顾劲臣低着头，红脸着点了点：“嗯。”
　　*
　　顾劲臣忙着找容修的睡衣，容修直接给乔椒发了视频。
　　听容修说“打扰了”，要带劲臣一起回家，乔椒微怔两秒就笑出来，是真的高兴。舒了心，眼圈也红了，她直道“好好”。
　　容修说要去买菜，她也没反应过来，还是说“好好”，平时再严厉的母亲，在儿子出事时也显得脆弱不堪。
　　就这样，刚闲下来的两人，匆匆收拾了换洗衣服，下楼和兄弟们打个招呼，就出发了。
　　出门时，容修对兄弟们说：“外公过寿，老爷子想让你们也到场，被我拒绝了。甄家人多，还有祝寿的那些……”
　　容修顿了顿，没有明说，想也知道是什么场景了——无数的亲戚们，以及祝寿的各界人士……
　　兄弟们平时最怕的就是那种场合，听老大说帮大家躲过去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另外，大家都知道，容修大概也考虑到送礼的问题。虽说甄家的规矩不收礼，但亲近家人必然会带精致有创意的伴手礼孝敬老人的，这是中华传统。
　　可是甄老爷子这个身份，连沈起幻都想不到要送什么，黄金翡翠人家不缺，字画又搞不到好的，笔墨纸砚老爷子手里更多……
　　车库里，容修看向沈起幻，目光又扫过白翼和两只崽：“所以，等下次吧，外公早说过，要和你们一起玩。”
　　哄哄老人，带老爷子玩，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沈起幻有点紧张：“玩什么？”
　　“嗐！京城老爷子能玩什么，逗鸟钓鱼打麻将呗，”白翼乐了，“去年我和老爷子在电话里聊了一会，他说要和我打牌呢，容修和他玩不到一起，我们老大打麻将不着四六，是个专业炮手。”
　　容修：“……”
　　“咳。”顾劲臣忍不住笑出来，“和狼人杀差不多？”
　　容修瞪他一眼：“你会打麻将？”
　　顾劲臣不置可否：“当然，小时候就陪我爷爷玩，你不太会？”
　　容修：“……”
　　扎心了。
　　不过，老爷子爱打麻将倒是不假，不仅爱打，还玩得油着呢，简直到了迷恋的程度，这一点和京城大多老头一样。
　　“有机会吧，你们带老爷子玩玩。”
　　容修拉开捷豹车门，两人上了车，和兄弟们交代了两句就驶出了车库。
　　今天大辉限号苟着，容少宠幸白豹子。

第791章 晋江文学城:买菜先生
　　白豹子开到顾家附近，一路往大商超行驶，两人商量着一会儿买什么菜。
　　顾劲臣说，家里的帮佣阿姨们很少来大超市，附近不远处有一家非常有名的菜市场，住在这附近的都在那个菜市场买菜，菜多还新鲜。
　　容修闻言没多想，道了一句“入乡随俗”，二话不说就朝大菜市场开过去了。
　　正如二哥所说，在家费套，出门费罩。
　　只要一出门，就得全副武装。容修戴着他代言的新款大墨镜，遮住半张俊脸，顾劲臣则是帽子、太阳镜和口罩全都糊上了。
　　人挤人的菜市场，据说九十年代建成的，和鼓楼的差不多。
　　少校先生真是开了眼界，他想起了大马的夜市。
　　容修走在顾劲臣身后，张开双臂把人护在身前，随着人流往前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好奇地瞅着摊位上不太认识的菜菜。
　　“还得是自家的菜市场啊。”容修打从心里喟叹了一声，说得好像是总裁下来巡视自家工作似的。
　　正值收获的季节，大白萝卜堆成小山，蔬菜和水果一堆一堆的，要是让英国那帮老外看到这些，他们得多激动？
　　再想想那边英国的肉价，两人当初连个猪里脊都吃不起……
　　看到了绿油油的叶子码放整齐，容修停下脚步：“买青菜。”
　　菜摊老板：“这是芥蓝。”
　　容修困惑：“不是青菜么？”
　　老板强调：“是芥蓝。”
　　“就是青菜啊。”容修举着一根绿菜，不解地看向老板，“这是青菜。”
　　“不是啊。”老板哭笑不得，差点把他手里的菜抢回来，“这个不是。”
　　容修迷茫，回头求助：“我在饭店见过你吃的，这不是青菜么，这不是你喜欢吃的那个？”
　　顾劲臣抿嘴笑：“是喜欢的，买吧。”
　　容修来了底气，对老板道：“这就是青菜么，这个是青菜，不是么，是的话就称一点。”
　　“……啊，是……”菜摊老板都快怀疑人生了，看向顾劲臣：“……不是呢……是，是么？那，我称了啊？”
　　顾劲臣点头：“是的，是青菜，您称二斤吧。”
　　所以说啊，只要是青条条、绿油油的叶子上了桌，对少校先生来说，就是青菜没错了。
　　两人离开菜摊，容修满足了，拉着顾劲臣接着往前走，融入热闹的人群里。
　　“这个菜你会做么？”容修举了举青菜袋子。
　　“白灼清炒就很好吃，中医说，芥蓝不能常吃，”顾劲臣说，“不过，家常偶尔吃一次没关系，还可以败败火。”
　　“那这个呢？”容修停步，站在芋头还是土豆的菜摊前，“这个是什么？”
　　“这是香芋，”顾劲臣说，“可以做一道香芋蒸排骨，想吃排骨了么？”
　　容修张了张嘴，表情严肃地顿了顿，似在无限遐想，顾劲臣给他做过好几次南方的蒸排骨。
　　“啊……”
　　“啊什么，想吃了么？”顾劲臣盯着容修发红的耳尖，“嗯？想吃么？你说想吃，我就给你做。”
　　“还行……”
　　“什么叫还行？到底吃不吃？”
　　逗猫一样。
　　“哼。”
　　“吃不吃？”
　　容修掉头就走，“买点儿。”
　　顾劲臣：“……”
　　总而言之，不管容修买什么，顾劲臣都能说出南北几种做法。
　　容少心情大好，没一会两人手里就提了一堆菜。
　　“那边在排队，我们去看看。”
　　哪哪儿都好奇，看到排长队的，容修都要问一问。
　　“那是卖荷叶叫花鸡的。”顾劲臣说，“是菜市场的特色，老字号了，我小时候他家就在这卖。”
　　容修：“比你用锡纸做得好吃？”
　　顾劲臣：“当然了，人家是专业，我还挺喜欢吃那家的。”
　　“哦？”容修扬了扬下巴，垂着眼睑，眺望长长队伍，“比你做的还好吃？”
　　俊脸是傲慢神色，还隐隐有点嫌弃。
　　闻着叫花鸡浓郁香气，容修嘴上勉为其难地说着“那就尝尝吧，省得买生的你还要动手”，脚步却不受控制，话没说完，就拉着顾劲臣直奔肉肉而去了。
　　要是有摄像机，估计两人这一番接地气的菜市场采买，都能拍摄一段《这，就是生活》。
　　好在菜市场嘈乱，年轻人不多，并没有人认出他们。
　　两人排队买了叫花鸡出来，四只手提满了塑料袋，容修心满意足，带着顾劲臣往外面出口处走去。
　　“重么，我提那个。”
　　菜市场门口，容修把手里的青菜给顾劲臣，拿过他手里的排骨和土豆。
　　“没事，不重。”
　　两人停步正低声交谈着，容修突然眯了眯眼，警惕地侧过身，挡住了顾劲臣。
　　顾劲臣则是后退了两步，隐在了路边的树荫下。
　　他们对镜头太敏感了。
　　容修转头看向拍摄过来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看清楚对方想干什么。
　　不过，好像不是认出两位明星的偷拍者，而是……
　　光明正大的拍摄人员。
　　还有一个非常专业的大摄像机。
　　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已经瞄准了容修。
　　不远处，一位穿着职业套裙，戴着央视新闻频道工作牌的年轻女记者，正与刚采访完的大妈道谢，一转身看到这边，热情地迎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采访话筒。
　　容修：“？？”
　　女记者笑盈盈，打量了一下容修两手提着的菜，愉快地道：“您好，我们是央视新闻频道，正在进行今晚新闻民生栏目的录制，想采访一下您。”
　　容修下意识瞥了一眼摄像机，拍摄灯光没亮：“哦……央视？”
　　顾劲臣站在三米外，隔着太阳镜的眉头动了动，那位女记者没认出容修？
　　今天两人出行仓促，穿着随意了些，容修为了让顾家人放松些，没有西服革履，两人都选了卫衣仔裤。
　　傍晚起了风，刚才在菜市场，容修头发被风吹乱，顾劲臣就帮他把卫衣帽子戴上了。
　　女记者也确实没见过容修本人，她已经在菜市场门口采访了五六位市民，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
　　终于遇到来买菜的年轻人了，她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就是新一代的生活范好青年的表率啊！
　　容修：“好的，您说。”
　　见容修点头，摄像机才正式录制，女记者道：“你好，先生，中秋愉快，请问您贵姓？”
　　容修：“中秋愉快，免贵姓容。”
　　“光荣的荣？”
　　“花容月貌的容。”
　　“……”
　　花容月貌啊，她险些笑出来，这才仰着头，打量着这位先生——他戴着墨镜，遮了大半张脸。
　　摄像师示意了下，做个摘眼镜的动作。但接受采访的先生没有反应，女记者只好继续采访下去。
　　看他拎着这么多的袋子，女记者问：“请问容先生，这是为中秋节团圆饭准备的菜吗？中秋节已经过去三天了。”
　　容修：“是，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回家。”
　　“方便让我们看看您买了什么吗？”
　　“肉肉。”
　　“……哈哈哈哈，是嘛，”女记者愣了下，笑容更大，低头看他手里的袋子，“看起来好丰盛，是回家看父母长辈？”
　　“嗯。”容修献宝一样，配合地敞开袋口给她看，“这是梅花里脊肉，炸猪扒很好吃。”
　　女记者：“这些肉肉花了多少钱？”
　　容修：“嗯？”
　　安静五六秒，采访中断。
　　没听到对方回答，女记者仰头看他：“请问……”
　　容修卡壳了，露出一瞬间的无措。他回了下头，却看不清顾劲臣的手势，只好坦诚地说，“不知道，家里我不管钱。”
　　顾劲臣扶额：“……”
　　“哈哈哈哈是吗？”这是人间真实啊，女记者笑出声，“那么，您是和太太一起来的吗？”
　　“太太？”容修摇头，“不是太太，是……先生。”
　　女记者：“？？”
　　顾劲臣：“……”
　　“是兄弟么？”女记者转头望去，“方便让他过来一起接受采访么，这边有一些问题……”
　　容修露出“你当真吗”的疑惑表情，还稍带了点“幸灾乐祸”。
　　墨镜遮着，女记者没看出异样，坚持请求：“可以么？”
　　容修点了点头，回头朝顾劲臣招了招手，“她说要问你。”
　　顾劲臣微愣，隐在太阳镜片后的桃花招子弯弯，抬步朝采访区走去。
　　影帝的镜头感相当强，过来入了画，找了个最合适的角度。
　　全副武装的打扮，遮得严严实实，女记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奇。虽然已过中秋，却是秋高气爽——这还没到大冷天呢。
　　顾劲臣颔首：“你好。”
　　“你好。”女记者直奔中秋主题：“繁忙工作之余一起逛菜市场，你们打算回家看望父母么，中秋节吃一顿团圆饭？”
　　顾劲臣愣了愣：“是的。”
　　在女记者眼里，这就是一对兄弟啊，她笑道：“您能说说和容先生都买了什么菜么，今晚打算做什么菜？”
　　不等顾劲臣回答，女记者移开话筒，委婉地以眼神询问，是否能摘掉口罩，毕竟这是央视新闻。
　　顾劲臣犹豫了下，转头看向容修，没见容修表示反对，又考虑到对观众们的尊重，顾劲臣应了声“好的。”然后摘掉了太阳镜，拿下了口罩。
　　女记者当即瞪圆了眼睛，摄像师也愣了一下，歪头望向顾劲臣，下意识地就给了个大特写。
　　“顾，顾劲臣？天呐，顾老师？”女记者掩嘴惊呼，“这真是太巧了，那么，这位是……”
　　容修？可不是嘛！这个身高，这半张脸，花容月貌的容……
　　女记者惊疑不定：“容修？您和顾老师来买菜？”
　　“是啊，买了不少。”容修摘掉了大墨镜，“工作确实太忙了，中秋都过了，才有空回家聚聚，去他家。”
　　容修与顾劲臣一起拿起菜袋子，给镜头展示他们今晚要吃的菜。
　　容修每示意一样，顾劲臣就说出今晚要做的菜色，南北方口味都有。
　　女记者兴奋得脸红扑扑，又询问了一些今年中秋菜价的问题，还问菜品新不新鲜，过节有没有涨价之类，两人都仔细作答。
　　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
　　“顾劲臣？！”
　　“真的啊？顾劲臣，顾劲臣啊！”
　　“容修！！容修！！”
　　不少年轻的路人认出了两人，举起手机开始拍摄。附近显然还有女粉丝，亢奋地尖叫了一声。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人群慢慢地从四周涌来，往容顾二人这边聚拢。
　　女记者露出惊慌表情：“这……”
　　所以说，容修刚才的犹豫就是这个意思？
　　让顾劲臣过来采访，结果显然就是被人群包围……
　　“啊啊啊啊顾劲臣！容修！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臣臣，你还好吗？我们都很担心你。”近处有一位女孩问，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是指什么，显然她是顾劲臣的影迷。
　　顾劲臣微笑：“我很好，会慢慢走出来，谢谢你们。”
　　周围人群并没有人大声问司彬事件，死者为大，只是问了问两人目前状态。
　　人群愈发沸腾了，四面八方的年轻人跑过来，举着手机开始拍照，录像发明星路透小视频。
　　粉丝们：“容哥你们今晚在家煮饭吃吗？”
　　容修坦诚：“回家看看长辈，顾老师家我常去，去看看伯母。”
　　“去见家长啦？”人群中有妹子尖叫了出来。
　　“是啊。”容修调侃地回应。
　　“哈哈哈哈，加油容哥！攻略”
　　“好。”停顿了一会，容修瞪了她们一眼，“通家之好！”
　　“嗷！”粉丝们发出怪异的叫声。
　　容修和粉丝聊了一会，顾劲臣在一旁笑而不语，女记者完全没有插嘴的空间，举着话筒站在旁边目不暇接。
　　……别闹，央视采访呢。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女记者都惊呆了，两位明星几乎被路人粉丝们包围了打招呼？！
　　远处，新闻车停在路边。
　　见新闻节目组被人群包围，车上的同事都震惊了！之前采访买菜的老大爷老太太，都没有这种场面啊。
　　定睛一看，那不是顾老师吗？再往旁边看，好嘛，那大高个，不是容修，还能是哪个？
　　这么轰动？咱们就是个小栏目，做个中秋节民生采访啊！
　　央视工作人员们连忙下车，一片沸腾中，帮忙疏散人群，顺便帮忙护送两位明星去拿车。
　　今天也甭采访了，望着一大群路人和粉丝，新闻节目组都懵了。
　　不过，女记者转而笑出来，采访到了两位明星，足够交任务了吧？
　　买个菜还一路被央视护送上车，这两人也是绝了。
　　直到容顾二人被安全送上捷豹，车窗外还有粉丝们在尖叫拍摄。
　　容修降下车窗，对外面粉丝挥了下手：“早点回家吃饭，我们也要回家了。”
　　“哥哥好好的啊，早点走出来！”粉丝们最关心的还是两人的身心健康，都没有询问催促拍戏和演出的事。
　　启动引擎，白豹子直奔顾家而去，容修升上车窗，车内终于消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想起刚才女记者震惊的表情，调皮地哈哈笑了出来，哪儿还像歌王和影帝，分明是两个捣蛋的坏小子。
　　*
　　对两人来说，原本一起逛超市就已经是最刺激的娱乐活动了，中途央视还来掺一出闹剧，心情顿时大好。
　　到了顾家之后，两人将菜拎到厨房，叮嘱帮佣阿姨们如何收拾，然后又乔椒一起去探望奶奶，说起刚才在菜市场发生的趣事，给老人家逗得哈哈大笑。
　　容修到楼上换衣服休息时，顾家来了一拨远房亲戚，之前就打招呼定过时间，今天没有打电话就直接到了家里。
　　每年过节就会有数不清的亲戚上门来看望老太太，每天都要送走好几拨，即使不是登门打秋风，也得保持亲戚走动。乔椒忘了这一茬，只好把人请进来。
　　这个时间点过来，按规矩是一定要留用晚饭了，乔椒觉得有点不愉快。
　　容修在楼上小憩了一会，就见顾劲臣无精打采地上楼来，告诉他家里来了一群亲戚，自己就想着和容修在楼上躲着不出去，或是两人今晚先回龙庭。
　　容修听说来了一群亲戚，着实还紧张了下。和所有男人一样，就算再有底气，在岳家也会露出一点怂。
　　他觉得，顾家门风严谨，他身为晚辈，在楼上不露面是极不合规矩的。他试探地问顾劲臣是什么亲戚，顾劲臣说，是奶奶家那边的出五服亲戚，五十多岁的人还要叫顾劲臣一声小叔。
　　容修：“？！”
　　容少校一下就支棱起来了，背着手，一副长辈模样。身为他们叔叔的配偶，容修格外严肃，原地徘徊了一圈，就愉快地下楼打招呼了。
　　这还得了？
　　亲戚们确实是想留饭的，顺便和老太太说说生意的事，看有没有什么内部政策。他们见家里还有客人，起初也没啥顾虑，以为只是顾劲臣的同事，论辈分也跟他搭不上关系。
　　然而听容修自我介绍之后，他们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老容家的公子……
　　再看容公子那深不可测的微笑表情……
　　确实深不可测，眼前这位就是爱人的远房大侄子啊。
　　容少露出和蔼可亲(？)的长辈笑容，其实是想给亲戚们留个好印象，结果直接把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吓得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看亲戚们风风火火地来，又战战兢兢地走了，顾家再次传来哈哈笑声。
　　顾劲臣去主厨炒菜，容修陪奶奶聊天，开饭时一家人坐在餐桌前，顾劲臣想起什么，看了下时间，就让阿姨打开电视看央视新闻频道。
　　电视里容修戴着墨镜，拎着菜给女记者炫耀肉肉，顾劲臣后来也入画。看到他摘掉口罩时女记者的表情，看到两人被粉丝包围，节目组一片混乱，顾家奶奶和乔椒都笑喷了。
　　不过乔椒还是随口说了一句：“以后尽量不要在外面引起嘈乱，那么多人围着你们，太不安全了，如果人群中有使坏的，家里保镖也没办法……”
　　容修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下来，端坐着，颔首道：“是，都是我的疏忽，忘乎所以了。”
　　顾劲臣脸色微变，皱眉打断：“妈，您逾越了。”
　　乔椒这才回过神来，心猛然颤了下，脸上露出愧疚而又懊恼的神色，还稍带了些惶恐无措……她刚才在说什么？
　　顾老太太眯了眯眼：“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讲吗？”
　　乔椒连忙摇头，帮老太太布菜，心中却是惊愕不已，也惶惑不安……自己刚说的话是潜意识。
　　乔椒内省，劲臣出事之后，她心里竟然有点怨怪容修没保护好臣臣，“有容修在怎么会让臣臣出事呢”“臣臣出事时容修为什么不在身边呢”刚知道那件事时，这些念头在恐惧和担忧中脑子里反复闪过，怎么也克制不住……
　　这是十分不讲道理的，乔椒惭愧极了，她明明意识到了，可是就是克制不住。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啊，两个都是男孩子，容修没有立场保护顾劲臣。
　　掰开来讲，自家儿子也不是容修的什么人，即使是铁打的发小，容修也不该时时刻刻在劲臣身边保护他。不沾亲，不带故，帮助是人情，不帮是本分，而且容修还比臣臣小一岁呢，难道仅仅是容修的体格更好一些就要把责任强加给他吗？自己怎么会这么不讲道理，心里凭什么有委屈和怨怪呢？
　　乔椒思绪万千，喃喃道：“对不起，容……容少，我……”
　　“伯母。”容修唤了一声，注视着她。
　　那双眸子专注看人时十分迷人，眼底仿佛有一汪深邃的幽潭，能将人深深地吸入其中。
　　容修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我明白，下不为例，请您相信我。”
　　那眼神凝重诚恳，让人那么的安心，似乎还藏着未出口的那句“别害怕”。
　　乔椒回望着他，两眼倏地通红，然后她紧抿着嘴唇，垂着眸子喝汤，模糊的泪眼余光扫过一家上下，老的老，小的小，这么多年，只有儿子一人，除了保镖和司机，家里连个男丁都没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依赖容修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在心底隐匿的最深处暗自试想了一下，老太太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如果一旦某天夜里有个不好，恐惧害怕中，她第一个想到的肯定不是顾长宁，甚至不是顾劲臣，而是容修。
　　好在这次危险不是什么政治激进分子造成的。
　　可是，如果不是容修连夜将人救了出来，乔椒真的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那件事也该和我说说了吧。”老太太放下碗筷，忽然说这么一句，“还真当我什么也不知道？”
　　乔椒一愣：“妈？”

第792章 晋江文学城:外公寿宴
　　“你啊，有点事情就瞒不住，那张脸什么都写着了，家里小张她们整天窃窃私语，我让小张给我看手机了。”
　　老太太说着，抬了抬手。
　　乔椒惶恐，连忙起身扶她，“妈，事情过去了，我们怕您着急，您不再吃一碗？”
　　老太太摆了摆手，容修今天过来，她还多用了小半碗饭。
　　她让人扶着回屋休息，边说：“一会小修和劲臣到我房间里，给我讲讲事情经过，吉人自有天相，聊聊天就过去了，这件事，劲臣也有错，升米恩斗米仇……”
　　升米恩，斗米仇，在容、顾这样的人家，真的是最容易体现出来的了。
　　帮了亲戚朋友还被嫌抠门，被指责给得不够多，被臭骂，甚至是被诅咒。
　　早年顾长宁晋升，顾劲臣事业有成，登门的亲戚就更多了。
　　有一次把顾老太太气着了，一怒之下发话，谁也不帮，有事没事都别登门，她死了也不用他们祭拜，才把那些三姑六婆们稳住了。
　　于是这晚，两人吃完晚饭，就到老太太屋里聊天，避重就轻地说了说。
　　原本容修想着，怎么安抚一下奶奶。
　　结果没想到，顾家老太太可不是一般的老太太，听两人讲完事情始末，担忧有之，却不曾慌乱，情绪相当稳定，还反过来给两个孩子上了一堂“处世之道”的课程。
　　想必经此一事，顾劲臣不会再和后辈们走得过近，虽然依然会帮助，但可能会换一种方式……
　　“你也写一本工具书？影帝亲笔演员课程，一定很畅销。”容修提议，“将来再写一本自传，顺便帮我写一本？”
　　顾劲臣：“自传，当然要自己写，你为什么不自己写？”
　　容修顾左右而言他，只道：“劲臣，你写吧。”
　　顾劲臣就笑：“好啊。”
　　其实，这个话题，食草狼之前提议过，兄弟们也已经讨论过了。
　　如果让容修自己写……
　　要么他把本人自传、乐队传记写成一本厚厚的教科书，讲述每首歌是怎么完成的，用了什么乐器、排练了多少天……
　　要么，就是一笔带过，三言两句在个“职业总结”“述职报告”，最后连一本书的字数凑不足。
　　这年中秋假期夜晚，顾劲臣答应容修，他会写一本书。
　　容修还陪老太太玩了两局“叶子戏”。
　　也不是纯粹的叶子戏，是发展到七八十年代的纸麻将，收藏到今天也是古董牌了。
　　容修玩得稀里糊涂，到最后也没太明白规则，顾劲臣有点明白为什么外公不爱带他打麻将了。
　　直哄着奶奶玩到困了，她还意犹未尽，乔椒照顾老人睡下。
　　然后，乔椒带两个孩子出来，在客厅里正式开始“顾家风格的人生商谈”，也就是学霸教育……
　　容修老实坐着听，在岳母面前的听训态度，简直比在甄素素那个亲妈面前的态度好一百倍。
　　等到上楼休息时，容修才意识到什么。
　　主动提出要在顾家住下的容修，反倒有些不自然。
　　要在老婆家过夜了……
　　忐忑地上到了三楼。
　　然后，他发现，三楼主卧旁边，还有一间客房……
　　乔椒已经让阿姨给布置了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到对象家睡觉，岳母把隔壁房间床都给铺好了……
　　冲了澡出来，顾劲臣勾着他，说三楼不会有人上来，不叫他去隔壁。
　　容修还在扭捏时，手机就震动了。
　　甄素素打来电话，哈哈大笑着问他们，是不是上了电视。
　　*
　　即将结束中秋假期的这晚，顾家其乐融融，网上则是哈哈哈哈。
　　傍晚时就有网友发了路透，表示在顾家附近的菜市场门口看到了容顾二人。
　　影迷们都知道，顾劲臣的父母家就在那里。
　　晚上新闻民生部分播出期间，女记者将采访片段发到了微博上。
　　其实，她主要是想给两位老师道个歉，一开始没有认出容顾二人，还要两人摘掉了伪装，结果造成了人群轰动，让傍晚高峰时分的交通更拥堵了……
　　没想到，女记者微博发出不到五分钟，就被央视新闻官方反手一个转发，顺便正式祝网友们中秋愉快。
　　正是晚上玩耍黄金时间，两家后援会的姑娘们也都放假在家。
　　看到官方微博后，连忙去找新闻民生栏目完整版，冯佳佳抱着手机都笑出了泪花。
　　影迷小姐姐们也没忍住，菜市场门口拎着菜的容哥一改往日冷酷形象，真的很像居家好丈夫啊。
　　懂生活的男人更迷人。
　　看到采访视频，网友们顿时笑喷了！
　　【左下角字幕是什么，中秋买菜好青年哈哈哈哈！】
　　【突然这么接地气吗，感觉容哥和菜篮子搭配毫不违和！】
　　【他们在一起买菜，我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肉肉哎哟笑得我捶床，这真的是央视新闻，而不是街头综艺吗？你不管钱，猝不及防的大实话哈哈哈……】
　　【只有我注意到他们被路人围观时，从新闻车上下来的工作人员们的表情了吗，笑抽了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我亲眼看到他们了！呜呜呜，京城土著cp粉，粉上他们两年多，终于亲眼看到哥哥们了呜呜呜，他们站在一起好相配！】
　　【我也亲眼看到了，现实里好帅啊，和上镜有点差别，现实更帅啊，臣臣脸好小，容哥太英俊了，这就是明星啊呜呜呜呜……】
　　【真的买了好多菜啊，在大棚子那种菜市场，而不是大超市，容哥拎着排骨牛肉和好多菜，还有一条大鱼，还有叫花鸡和烤鸭！】
　　【yoooooo，容哥今晚任务艰巨啊，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随后就有大营销号转发官微，艾特了容修和顾劲臣，调侃发了一句：“祝买菜cp中秋愉快，阖家欢乐！”
　　买菜cp？
　　容修：“……”
　　甄素素在电话里笑得不行，听容修说今晚要在臣臣家留宿，她心情更好了，提醒二人别忘了明天早点去玉湶山别院。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和顾劲臣一起泡了热水澡，洗去了公墓气息，又进行了一次私密的人生商谈。
　　顾劲臣知道，容修这次是真的怕他有心理阴影。
　　殊不知，虽然在拆迁平房浑身被绑着时很绝望，但抬眼看到容修汗涔涔出现的一刹那，大片的阴霾与恐惧就已经被那一抹耀眼的光芒驱散开了。
　　洗完澡已是深夜。
　　秋日风凉，容修将主卧窗子关了，欠了个窗缝，空调没开，他坐在床边吻顾劲臣的额头，然后拿着剧本去了隔壁客房。
　　容修读剧本到凌晨，关灯睡下后不知多久，感觉到身边有窸窣响动，床垫被压出坡度，容修顺势翻身，抱住钻进怀里的人。他们紧紧相拥。
　　顾劲臣。再次陷入沉睡之前，容修抱他不松手，仿佛失而复得般呢喃着唤他的名字，此时的容修如此脆弱。
　　我在。顾劲臣说，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别怕了。
　　过了一会，顾劲臣问：“容哥，如果换成是我，你会考虑送我去ICU么？”
　　容修：“……”
　　这种事情也要共情？
　　“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性命。”心有千言万语，容修只道这一句，“就算送到ICU，我也会日夜在窗外守着你，不要觉得孤单。”
　　ICU算什么，医生下达病危通知算什么，全世界都宣布对方死亡算什么，想必他们当中，即使有一个真的死去，另一个也会一直守着。
　　连续几日没得安生，两人安抚了所有人，最后彼此依傍着沉沉睡下。
　　昏天暗地睡到翌日天明，狠狠地补了个回血觉。
　　第二天早晨再看微博，两人“中秋买菜”上了热搜。
　　终于，大家在聊顾劲臣时，充满了吉祥欢乐。
　　不论是两家粉丝，还是司彬的粉丝，大家都回避了话题，没有哀悼，没有戾气，乃至没有人再提起司彬那个名字，那夜阴霾渐渐散去。
　　也许大家终会淡忘，但在理想之路上曾并肩奔跑过的每一位过客，容顾二人都将永远记得。
　　*
　　在顾家吃了早餐，两人启程去往西郊玉湶山别院。
　　作为京城三大金地之一，西郊玉湶山别院据说是风水宝地，也是大人物们休养居住的地方。内部戒备森严，给人一种肃穆庄严之感。
　　车速减慢，容修侧过头，似想对顾劲臣说什么，却只见影帝的后脑勺。
　　顾劲臣扭着头，整个身子都扭着，桃花眼惊艳地望着车窗外风景，小溪潺潺，山清水秀，绿树成荫——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园内。
　　一路出示证件，容顾二人刷脸都不行，还有两次要刘叔下车说明缘由，才终于来到甄老爷子的住处。
　　甄家山居别院十分隐蔽，如果不是车开近了，都很难看到那一栋古色古香的中式小楼。
　　下了车，绕过嶙峋假山，穿过湖水长廊，终于来到小楼近前。
　　楼侧山水如画，水边一处八角凉亭，甄老爷子与两位老者在下象棋。
　　盛老爷子：“将！”
　　甄老爷子一脸紧张警惕，走棋自救一波。
　　你来我往，盛老爷子：“再将！”
　　甄老爷子手悬于空，指尖颤颤，正要拿起一子：“……”
　　江老爷子站起身：“等等，这步不行！”
　　“哎哎！”盛老爷子瞪眼，把江老扒拉到一边，“观棋不语真君子！”
　　江老嘿嘿笑，无奈只得坐下。
　　甄老爷子急了，拉住江老，让他赶紧支招，瞪着盛老：“见死不救是小人！”
　　盛老：“哼！你输了，三局了，换人，孙子都三十好几了，你怎么还像以前一样啊！”
　　甄老：“不认，不认啊！你重孙子都有了，就不能让一让我？”
　　江老：“……”
　　远处长廊，容修和顾劲臣望着这一幕：“……”
　　自家姥爷太玩赖了，都被俩孙子看到了。
　　容修扶了扶额头。
　　过去那些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人物，如今变成可爱老小孩，老人们白发苍苍，为争一枚赢棋而拌嘴打架。
　　荷塘边还支棱着一排鱼竿，已然甩杆垂钓，微风吹钓丝，袅袅十尺长。瞧着这山水风景，实在是高雅又养生。
　　然而，造型摆得挺好看，可浮漂动了好一会都无人搭理。
　　老爷子们战斗力十足，颇有年轻时的战场风范，只顾吵嘴，鱼上没上钩都不知道。
　　两人走出水廊停步，身姿挺拔站在远处，刘叔上前通报一声。
　　甄老爷子一听便笑逐颜开，盛老与江老往这边张望，赶紧放下手中争执的象棋，端正坐好，叫两人过去说话。
　　两人抬步并肩而行，走进凉亭，来到老人家们面前挨个问候。
　　容修先为两位老爷子介绍：“盛老，江老，这是顾劲臣。劲臣，这位是盛老，江老，那位是……”
　　“行啦行啦，他不认识我吗？”甄老爷子急道，抬了抬手，让顾劲臣坐在身边。
　　“老顾家的孙子，你满月酒时，我见过你。”盛老爷子笑道。
　　顾劲臣诧异了下，颔首受宠若惊，落落大方坐下，
　　盛老爷子又望向容修，朝自己身旁石凳一指，“有茶有水果，要喝自己倒。”
　　容修坐在盛老旁边，随手拿起茶壶，给老人家们添茶倒水，而后昂首挺胸，正襟危坐，开始充当空气，准备聆听长辈教诲。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而然，显然早已习惯，上次在龙泉寺，盛老的一番教导还在容修的耳边嗡嗡响。
　　江老哈哈一笑：“又卖乖。”
　　俩孩子过来，甄老爷子心情大好，拿特供水果点心往顾劲臣手里塞，心道一句“最会卖乖在这呢”。
　　的确如此，此时距离甄老爷子得知“两人好上了”这事已近一年，经他观察，自家孙子而立之年也一如既往驴得很，身边那些发小也不行，要说最会卖乖的就属顾家小子，将“卖乖计”用得炉火纯青，这可是人际关系学当中最为精明的一招。
　　顾劲臣也没客气，湿巾擦了手，接过老爷子给他的水果，吃下两口，又端起茶杯，站了起来。
　　容修见状，茫茫然也跟着站起身。
　　只见顾劲臣举杯，对盛老爷子道：“还没恭喜盛老，喜得重孙，四世同堂，晚辈以茶代酒，给您道喜了。”
　　容修微愣：“盛爷爷当曾爷爷了？”
　　小孩还没满月，消息也只是在内部传播，盛老笑眯眯，满脸笑开花：“好好，哈哈哈，臣哥儿有心了！容修快坐下，高高悠悠的。”
　　两人重新坐下，顾劲臣和三位老爷子聊天，容修照旧坐着喝茶看景儿，时而听到长辈问自己话，才端肃坐直回应一句。
　　老人家们也不弯弯绕，开门见山，主要问了问“顾劲臣被绑架”事件，算是正式地慰问过，发表一下老人家对整件事的看法。
　　然后，又延伸到娱乐业种种，又给两个孩子上了堂思想教育课和心理健康课。
　　主要内容聊完，问到顾劲臣年龄时，顾劲臣应：“周岁三十一，快三十二了。”
　　“参加工作有十年了吧？”盛老问，“就是毕业拍电影，当年听说你学拍戏，我还表示过不赞同。”
　　“国内正式出道七年，算上读书时话剧演出，表演也确实十多年了。”顾劲臣也有些唏嘘感慨，时间匆匆，一晃就这么多年。
　　盛老转头看向容修，容修坐直：“我快两年了，”沉思片刻，补充道，“乐队成绩很好。”
　　“谁问你好不好啦？”甄老爷子笑道，“看看网上，整天都是你俩的消息，能不好吗，还挺热闹的。”
　　江老点头呵呵笑：“也该考虑个人问题啦，我孙子和劲臣一般大，孩子都快读小学了。”
　　这么道了一声，不过点到即止，随即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甄老爷子。
　　甄老爷子也不接话，像是没听出言外之意般地微笑不语。
　　盛老转而问：“你们现在都在商宇贤的公司？世纪恒商集团？”
　　容修说：“是的，旗下恒影公司，属于艺术文化产业。”
　　江老年过七旬，仍隐约见手臂肌肉，拳头捶手掌，左右看两人，叹道：“可惜了，大材小用！”
　　顾劲臣微怔，表情却没变。
　　甄老爷子解释一句：“我让小刘拿到了央视的节目片段，昨晚我们都看过你俩在外国的节目啦。”
　　容修点了点头，这就不难理解了，老人家们惜才，还是老一辈的想法，容顾皆是武将世家，父亲的枪杆子就该传给子子孙孙，保家卫国一代代，唱歌跳舞拍电影，那就是可惜了。
　　顾劲臣沉默一会，但他却并未再卖乖讨巧，没有保持晚辈的沉默，莞尔道：“盛老，当今世界综合国力竞争日趋激烈，越来越突出知识力量和艺术文化力量的竞争，国家栽培我们，让我们在艺术文化这一块发光发热，是对我们的一种信任和器重。”
　　盛老喝茶手指一顿，眉心轻轻一挑，微表情只是一瞬间，端茶轻抿一口，嘴角含笑：“你说说。”
　　顾劲臣嗓音澄澈，轻缓温和：“艺术文化产业作为一种新兴的产业形态，同时也是现代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提高综合竞争的重要组成部分。”
　　见顾劲臣说完，容修点头补充：“同时也是人才蓄水池。”
　　江老笑道：“你们很重视自己的行业呀。”
　　顾劲臣表情严肃下来：“是的，我认为，在未来，国际文化艺术竞争会更加激烈，文化艺术产业将会为国家带来巨大的效益，消费生产总值甚至会超过汽车。”
　　老人家们听顾劲臣这一番言论，都是微微一怔。
　　年轻人太敢说了，盛老思考两秒。
　　可是，再不愿承认，眼观当下局势，又不得不颔首认同。
　　老人家们似乎问完了话，转头开始探讨这些年的形势变化。
　　回首过去，媒体资源有多稀缺，文化内容有多短缺，在如今“经济建设为纲”的大体制下，国家壮大，百姓安居，政策也从GDP挂帅转变成了高质量的生产与发展，而人民群众对审美和精神世界都有着高质量的需求。
　　眼下国家艺术文化走出国门，已经成为全世界关注的重点。文化、艺术这些解释起来，好像很抽象，实际上也涉及到工业标准生产，是国民经济高速发展的产物。
　　更是未来的经济支柱之一，这是一项大事业啊！
　　盛老露出比之前更和蔼的笑容，感叹道：“你们说得没错，文化艺术行业，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格外的重视。”
　　江老赞同道：“年轻人们应当重视起来，更加严肃地，更加端正地对待这个行业，娱乐圈也是文化行业重要一部分啊。”
　　甄老爷子悠悠然喝茶，带着炫耀口吻：“这两个孩子的工作态度一直端正。”
　　盛老看向顾劲臣和容修：“你们能这么想，我感到很高兴。”
　　这么褒赞了一句，算是结束这个话题。
　　容修见长辈问话教诲结束，放松了不少，而顾劲臣腰板却绷得更直，从中品出了别个意味，却不多问，笑问老人家们的身体健康。
　　于是，话题从文化艺术，到了养生文化，直到太阳缓缓爬升到头直上方……
　　顾劲臣与几位老人聊得愉快，也将老爷子们哄得乐呵呵。
　　快正午时，盛老和江老才说必须得回去了。
　　两人的疗养别院就在附近不远，司机和保镖们开车来接。
　　甄老爷子把老友送走，带两个小的回到小楼一起用饭。
　　老爷子叫顾劲臣别拘束，别院就是自己家，这里安全得很，敞开了肚皮吃，吃完去院子里玩玩，玉湶山风景好得很。
　　安全得很，既没有媒体记者围攻，也没有同行对手觊觎，更没有激进后辈绑架。
　　两人都明白，这才是外公叫他们过来的主要目的。
　　甄老爷子没有再多问“被绑架”的事，只是让俩孩子躲在自己的羽翼下，好好放松地玩一天。
　　还有什么地方比在祖辈的身边更安全？从影帝和歌王变成孙儿——在外公的家里他们就是孩子。
　　老爷子吃完饭就说要去午睡了，摆了摆手让两人自己去玩。
　　果真就像在家里一样。
　　两人也难得可以避开喧嚣——平时连顾家门口都会偶尔看到媒体，龙庭大门更是三天两头蹲守狗仔。
　　此时隐于幽静之处，比“天地灵气”马场更安全，他们身心都放松下来。
　　明天甄老爷子过寿，又将是繁忙紧绷的一天。
　　两人中午也睡了午觉，下午容修陪顾劲臣出去，在小楼附近逛了逛。
　　玉湶山不好四处行走，他们就在湖边树荫下，一边垂钓，一边读剧本，度过了惬意而又悠闲的一天。
　　晚上陪外公吃完饭，聊了一会家常，就到去楼上睡觉的时间了。
　　玉湶山的夜晚格外静谧，月光迷人，湖光荡漾，虫鸣很轻，没有一点车马人声。
　　在这样的休息环境，让人心静，大脑和身体同时放松。
　　浴室引入温泉水，热水澡洗去疲乏，四周植物清香怡人，两个工作狂被山居安逸所感染，竟然都没有熬夜工作，不到晚上十点就睡下了。
　　*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时，还不到六点钟。
　　昨晚两人都没有起夜，睡得格外香甜，醒来神清气爽，
　　容修打开窗户望着远方林间风景。
　　“在这里睡这一夜，好像比休假两天补觉更有效率。”容修说。
　　顾劲臣慵懒趴在床上，白色真丝被单搭在腰间，笑道：“传说中的国家风水宝地，老干部们休养生息之所，一定是有原因的。”
　　同时，两人也意识到，平时工作之余，真的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尤其是公众人物，找个远离都市喧嚣的环境，放空，躺平，丝毫工作也不想，彻彻底底地休息，洗涤心灵的同时，也是在修复自我保护的心理防线和壁垒。
　　洗漱完毕，下楼时听到鸟儿阵阵叫声，闻到花香与湖水清爽气息。
　　两人来到一楼望向屋外，甄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打太极。
　　容修上前与外公问早，随后与顾劲臣一左一右，与老人家一起打了一套“二十四式”拳法。
　　打完太极拳，甄老拎起拐棍，顾劲臣扶着他进屋，容修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军体拳。
　　今天是老爷子寿宴，主宅那边已在准备。
　　但是，容修和顾劲臣都没有提起生日的事。
　　容修像是完全忘了外公过生日，顾劲臣也没提醒他，更没有下楼就对老爷子道贺。
　　其实，他们并没有忘记，只是他们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喜庆日子。
　　容修去年就对老爷子说过，人活到老，稀里糊涂，高高兴兴每一天，还是别掰算着日子比较好，要不是家里情况特殊，容修都不想让老爷子过生日了，永远停留在这一岁。
　　“睡得好吗？”甄老坐在沙发上拿起晨报。
　　“一觉到天亮。”顾劲臣给老爷子倒水，“我平时睡眠很少超过六小时，昨天睡了九小时十五分。”
　　“什么六小时九小时的，还十五分，睡觉也掐着点儿呢？”甄老老爷被逗笑，“年轻人工作量大，一定要睡饱，每天至少保证八小时睡眠，中午再眯半小时……等你们老了就知道啦，年轻时有没有好好对待它，身体的反馈是最真实的，一分一毫都饶不了你……”
　　“我记得了，阿公，我以后会注意的，”顾劲臣说，难得带着撒娇，想了想，才道，“我也会帮您看着容修，您放心，下次他创作时再没日没夜，我就在他耳边来来回回说您的话，看他还敢不敢不听话，他最听您的话了。”
　　甄老爷子愣了下，微笑点头，莫名就想到了“解语花”这个词。
　　和温柔聪慧的孩子讲话就是舒坦，他刚才虽没明说，但对方瞬间就听出他心中担忧。老爷子呵呵笑着，心里更是熨帖。
　　昨天，顾劲臣和盛老、江老说话时，还是京腔味儿和普通话掺杂着，这会儿和甄老爷子说话，就带着软糯南方口音了。
　　倒不是刻意强调口音问题，但确实能听出亲疏。
　　容修和顾劲臣平时和长辈对话，都得是带着京腔的，得把“你”都说成“您”，“他”说成“怹”，这都是规矩。
　　甄老爷子听多了规规矩矩的，偶尔有小儿在身边软糯细语“阿公阿公”地唤着，竟然觉着心情格外温柔。
　　厨房有了动静，保姆们将早饭送到餐厅，就齐齐退下回避了，刘叔过来喊老爷子用饭。
　　甄老笑着说：“走，吃饭去，我让粤厨煮了广式早茶给你。”
　　老爷子说着，老当益壮地举起拐棍，朝院子里打拳的容修挥动着手臂，像是战斗中交流手势。
　　容修收了势，晨光里额头出汗，进屋陪老爷子吃饭。
　　餐厅里，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顾劲臣陪老爷子聊着天，老爷子心情特别好，还多吃了两个烧麦。
　　本想着，饭后稍作休息，等中午再回什刹海。
　　这边筷子还没撂下，就见刘叔拿着手机过来，对甄老爷子道：“吴卫星吴董，他到南宫门了，已经等了有一会，问您什么时候回住宅，准备护送您呢。”
　　甄老爷子皱着眉，不耐烦地将筷子放下：“我让他过来了？我不是说过，他家那个事我不管吗，溜须拍马这么勤快，干工作怎么没这么利索？吃了翟家的亏，是他能力不行，我不用他接，让他爱上哪儿上哪！”
　　见老爷子动了怒，刘叔也不好在再讲，朝电话里的吴董抱歉地哼哈两声，就挂了电话。
　　“我们吃我们的，他喜欢就让他在门口候着吧！”
　　甄老爷子让容修照顾臣臣吃饭，自己撂下筷子没心情吃了。
　　那位吴卫星就是容修的远方表亲，是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着的表舅，早早拖家带口从上海过来给甄老祝寿。
　　前些天，容修带顾劲臣去什刹海看望老爷子，就是他们一家住在了甄家。
　　据说是集团搞了个海外中转仓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货物都滞留在了港口，吴卫星急得满地打转，知道海外仓库这方面好像还和翟家有关系，就找上了甄家。
　　总而言之，就是商业博弈，贪小便宜吃了亏，眼下出了事，上门来求甄老帮忙，去找翟家说个项。
　　而且，此次吴卫星登门看望老人，还带着妻女。
　　要是吴家不开口说，老爷子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上次一起用饭时，吴卫星暗示了下，就说亲戚出了五服，不算有血缘关系，话里话外就是想给容修介绍表妹，两人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吧啦吧啦……
　　这就让老爷子心梗了。
　　不然，上次容修刚回国，带顾劲臣去家里看他，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以“睡午觉”为由把两人支走，什么表不表舅，连见都没让容修去见。
　　早饭被打断，甄老爷子也没了心情，看了一眼时间，就要去换衣裳。
　　容修和顾劲臣连忙起身，扶着外公回卧室整理。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甄素素也打电话说，家里已经都准备好了，寿宴定在吉时，一行人就准备出发回什刹海主宅。
　　车子开到南宫门，就看到吴卫星的奔驰停在路边等着。
　　老爷子吩咐司机往前开，都没停下打个招呼。
　　“你再去问问赵总！给我两天宽限！”吴卫星正给秘书打电话，急得不行，降下车窗扭头一看，老爷子的车队徐徐擦身而过，立马挂断电话老实跟上去。
　　容修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印象里不太记得这位表舅。
　　*
　　甄老爷子的寿宴，原本想定在燕京饭店办酒席，却被老爷子严肃拒绝了，于是只设了简单的家宴，但七大姑八大姨还是来了不少人。
　　车在院外停下，老爷子被扶进了家门，容修和顾劲臣刚下车，就见吴卫星笑盈盈站在车边。
　　容修上前，出于礼貌，颔首道：“表舅。”
　　吴卫星露出惊喜表情，似乎没料到容修会认出他，“这些年我来京看望老爷子，你都不在家，有十来年了吧。”
　　“差不多十年了。”容修说，示意身边顾劲臣，给两人介绍了下，“劲臣，这位是表舅……”
　　容修话没说完，吴卫星笑道：“顾影帝，顾老将军的孙子，电影拍得好，幸会幸会。”
　　只是在门口简单寒暄两句，对方又是长辈，容修也不好再推辞回避，只好无奈与顾劲臣一笑，两人一路和吴卫星一起往深宅三进院走。
　　经过垂花门，穿过假山池塘，听到身后唤了一声“爸”。
　　吴卫星转头往过去，停下脚步，笑道：“容修，看看那是谁？”
　　容修望过去，较远时看不清，等人走近时才清楚些，不过……
　　怎么可能认出来……
　　这就比较尴尬了。
　　姥爷家这边的亲戚，容修认识的真不多，甄素素是独生女，他没有亲亲的表兄弟姐妹，要么是隔着一层的，要么就是更远的。
　　“我是曼妮！”女孩娇羞笑道，“容修哥哥，你不认识我了？”
　　容修眨眼，有些招架不住这种自来熟：“……你好。”
　　“小时候就在那边，你把我推进池塘里，”吴曼妮眼波流转，娇目一瞪，嗔怪道：“哥哥想不认账？”
　　“我……咳，有吗？”容修转头看向顾劲臣。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向顾劲臣，好像自家影帝是上帝视角，什么都知道似的。
　　容修的这一眼，才让吴曼妮注意到旁边，她对顾劲臣点了点头。
　　“你好，顾老师。”吴曼妮说，“您能来给我爷爷祝寿，真是蓬荜生辉，是特意从剧组赶来吗？”
　　你爷爷？
　　顾劲臣眉心一动，微笑道：“不是的，我陪外公住在玉湶山，外公就带我回来了。”
　　吴曼妮惊讶了下，怔怔看着顾劲臣：“是，是这样吗，你也……”
　　这两日家里忙寿宴的事情，陆陆续续从外地赶来不少亲戚，甄老爷子就去了玉湶山躲清静，没有带任何人，只道“要和老同志们聚一聚”，后来说要见修哥儿……为什么顾劲臣会一起去？
　　两人都是明星，网上有些传闻，作为亲戚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但在这种正式的家宴上，这个时间只有亲戚过来，还没到宾客登门祝寿开席的时间，顾劲臣怎么会在这儿？
　　容修注意到，吴曼妮盯着顾劲臣看个没完。
　　虽然不太懂得分析别人的表情，也还觉得那个眼神怪怪的，于是容修上前半步，挡在顾劲臣身前。
　　容修示意她往前走：“来了多久了？”
　　吴曼妮温柔小意地笑着，扶住容修的手臂，拉着他往里院走：“到京城七天，我住进来五天了，我爸妈还不让我去逛京城，你又不在家……”
　　容修身体僵了下，被拉着胳膊进了里院，回头求救似的看了一眼顾劲臣。
　　吴卫星背着手笑眯眯，感叹了一声：“我家这闺女，从小就喜欢她这个表哥。”
　　小姑娘劲儿还挺大，容修不好挣脱，只好在她往前走时，有意无意从她手中抽开手臂。
　　听她娇气说：“容修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吧，我好久没来京城玩了，爷爷家一点也没趣。”
　　“我没有时间。”容修停下脚步，侧过身回避般地不看她，又像在等身后顾劲臣和表舅跟上来。
　　顾劲臣望着眼前的表兄妹，加快了两步，走近了，听容修淡淡问她：“觉得没趣么？”
　　吴曼妮嘟嘴：“是啊，容修哥哥……”
　　容修：“老人的家里能有什么趣，没意思下次就别来了。”
　　吴曼妮：“？？”
　　吴卫星：“？？？？？”
　　“去和我妈打个招呼。”容修转过身，拉住顾劲臣的衣袖，示意东屋那边。
　　“先失陪了。”容修对吴卫星道，又看向吴曼妮，颔首道，“家里今天到场的全都是亲戚，我都不太熟，你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一起去玩吧。”
　　吴曼妮过于震惊了，被那句直白的“下次别来了”给打得措手不及，接着就是那句“都不太熟”。
　　也包括自己吗？
　　等着盼着，巴巴等回来的容修哥哥，对她说不太熟……
　　明明爸妈说小时候她和容修关系很好的，其实她只是在提醒之下才隐约记得……
　　吴曼妮望着他的背影，脸色忽然涨红，眼睛也红，不知所措，扭头瞪了她爸一眼，恨不得掩面而逃。

第793章 晋江文学城:赠一枝春
　　甄素素正在招待她的那些表姐妹。
　　容修带顾劲臣来到了三院正房，并没有进屋打招呼，两人站在院子里等着通报。
　　阿姨进去说了一声，没一会儿，甄素素出来，见两人到场就安了心。
　　甄素素知道容修不喜欢这种场合，也简单粗暴，直接道：“燕京饭店的厨子，一会开席多吃点，别理旁的，吃饱了就回去。”
　　这话正合容修的意，母亲说完，容修就逃也似的带顾劲臣去躲清闲了。
　　像这种寿席和家宴，容顾二人打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躲得相当娴熟，开饭时间掐得也准——开席闷头吃，吃完一抹嘴，打个招呼赶紧撤退。
　　反正是亲亲的独苗孙子，老爷子才不会计较这些，更不会让两人作陪。
　　容修带着顾劲臣来到二院，逛了逛甄素素喜欢的梅花院子和杏树园子，然后带顾劲臣来到了东屋歇脚。
　　二院东屋是甄素素出嫁前的闺房，后来变成了容修的屋子，住在姥爷家时就睡在这。
　　这么多年，屋子还是老样子，每周家里保姆都会来打扫。
　　容修从没有带任何朋友进过这间房。
　　“家里亲戚多，我很多不认识，所以也不能给你一一做介绍，到时候你别介意。”
　　容修拉顾劲臣进来，让他坐在桌前歇着，吩咐帮佣阿姨去拿咖啡和点心。
　　“先垫垫，开饭要下午了。”容修关上门。
　　“刚才那个表妹挺有趣。”顾劲臣说。
　　容修却是露出一瞬间的不自然：“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欺负女孩子，绝对没有。”
　　“我知道。”顾劲臣就笑，“她很喜欢你啊。”
　　容修皱眉：“那是亲戚。”
　　“出了五服。”顾劲臣坐在椅上，好整以暇地仰头望着他，“不算亲戚了，法律也是允许的。”
　　“那也是亲戚。”容修走到他后身，张开手臂抱住人，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假装恶狠狠实则焉了吧唧道，“别闹，烦着呢。”
　　顾劲臣：“哦……”
　　确实很让人烦心，然而真正烦心的远不止于此，顾老太太寿宴时，顾劲臣被一群三姑六婆包围着，话题可想而知，结不结婚，生不生子……
　　“家里亲戚都这样，嗓门又大，要是一会见面他们口无遮拦，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你就假装没听到，别理他们。”容修说，“像我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些废话、捕风捉影的话，直接屏蔽掉。”
　　顾劲臣笑出来，故意打趣道：“什么是不想听到的话？夸你有才华，夸你上电视，夸你英俊潇洒，夸你是大明星那些？”
　　容修想了想，严肃道：“这些不是废话，不是捕风捉影，都是陈述事实，实事求是。这些可以听，顾老师，你得认真听老百姓讲的真话。”
　　“噗……是是。”顾劲臣没忍住笑出来。
　　被容修抱着，他动弹不得，只好拍了拍容修的手，“你不去帮外公待客，在这陪我，没问题么？”
　　“他们又不是来见我的。”容修看了一眼时间，“等咱爸过来，我就带你走。”
　　顾劲臣笑而不语。
　　还带轮岗的？
　　容修躲到屋里，也是为了给老爹打电话。
　　再有权势的男人在岳丈家都有点怂，容御躲得更远，直接躲到了天津，借口说有下边工作，开席之后才能赶过来。
　　接了电话，父子俩对暗号似的，都挺难的。
　　容御听容修说，没带劲臣到处见亲戚，躲在了屋里，满意地表示赞成。
　　要说甄家的这些亲戚，亲近些的还好，八竿子打不着的那些就是老容最头痛的。
　　之前他就和容修说过，虽然亲戚们不打秋风，也不是品行不端，但太不上进了。公司公司开不好，创业创业也不行，搞到体制内，还嫌待遇不好。
　　五年前，老容给甄素素远房一表姐家孩子介绍了一位同僚家远房亲戚的儿子，两家都是经商的，十分般配。
　　结果，结婚不到五年就离了，就因为婆婆说了她两句不管孩子，整天出去玩，逛街，上美容院……如果她是出去工作，女强人类型也就罢了，公婆愿意支持她工作，但出去玩不着家肯定不行啊。她一顿委屈哭泣，说婆家欺负她，就把孩子给男方扔下，前阵子自己跑回来了……
　　太任性了，实在太任性了啊，连亲生骨肉都扔下了？
　　容御听到这个消息都惊呆了，作为媒人搞得他里外不是人，在他的眼里，这和“抛夫弃子”差不多，怎么还不让公婆说两句了，谁家的儿媳这样子？
　　反正老容家的儿媳不是这样子。
　　想到这，容御心里就熨帖了，又让容修把电话给劲臣，给他交代了两句。
　　和容修刚才说的“左耳进、右耳出”如出一辙。
　　容家以前确实不如甄家，当年在被批斗时家就散了，可见三十多年前的老容在甄家的这些亲戚面前受过多少气啊。
　　想到这些，容御有点上头，临挂电话时，他低喝道：“拿出点气势来，容家可没有受气的媳妇！”
　　顾劲臣浑身一僵，腰杆倍儿直：“？？”
　　听筒安静了两秒，容御冷声：“打个比方。”
　　顾劲臣：“……”
　　这个解释多不多余？
　　容修扶额，瞟了一眼顾劲臣，见他有点脸红，便打断道：“行了，我也不会让媳妇受气，您早点过来。”
　　容御：“……哦，挂了。”
　　*
　　三院正房里，吴曼妮的母亲笑道：“我大外甥已经到了？你怎么没和他一起聊聊？”
　　吴曼妮腹诽“人家认不认你这个表舅妈呢”，但面上还是一派楚楚可怜，眼圈有点红：“容修哥哥好像不认识我了。”
　　不仅容修不认识她，老实说，甄素素也不认识这位远房表嫂。
　　昨天在院子里仓促碰面，老爷子不在家，甄素素都不知道家里有亲戚在，一时间竟不知叫什么，于是喊了一句“他表舅妈”。
　　“哎呀，这不是很正常吗，修哥儿在外头十来年，你们都长大了，哪儿还能记得？”容修他表舅妈说，“再怎么说，你们也是表兄妹，多聊聊，叙叙旧，自然就亲近了。”
　　吴曼妮毕业后在吴家公司上班，平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对上海二代圈的闺蜜说过，容修是她的表哥，京城背景雄厚。
　　结果，闺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看样子根本不相信。
　　吴曼妮当时都快气死了，但又确实无可奈何。
　　无奈的不只有她一个。
　　今天带孩子过来的亲戚们，都交代过自家孩子，多和容修亲近亲近。
　　男士们都在老爷子的正房，这会儿想要亲近，也找不到容修在哪。
　　*
　　直到下午快开席时，餐厅摆开三大桌，容修才带着顾劲臣出现。
　　亲戚们陆续到来，按位置坐下。
　　容修和顾劲臣进了餐厅门，就被近处的亲戚长辈唤住，认识了同辈的表兄弟们。
　　容修则给众人介绍了顾劲臣，但身为公众人物，大家也都对顾影帝不陌生了。
　　顾劲臣和表兄弟们寒暄时，吴曼妮来到容修身边，与他一起往主桌走，“容修哥哥，你刚才去了哪，我找遍院子也没找到你。”
　　吴曼妮的手里还捧了个小盒子，小声说：“给爷爷准备的，不知道老人家会不会喜欢，本想问问你的。”
　　“问我也没用。”容修说，“外公说，不收礼。”
　　吴曼妮抿着嘴，露出有点小委屈的表情：“小辈的礼物，爷爷以前都会收下的……”
　　容修心道一声，那是老人不想让孩子们伤心为难啊，所以老爷子就只好自己为难了，你们往年送的那些玩意，老爷子都送进库房了，即使送的是食物，老爷子也很少会吃。
　　没一会儿，顾劲臣寒暄回来，来到容修的身边。
　　吴曼妮歪头探身，快速打量了一眼走在容修另一侧的顾劲臣：“顾小哥哥准备的是什么礼物？没在手上？”
　　顾劲臣：“没有。”
　　吴曼妮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又装作好奇地问：“去年我送了屏风，爷爷很喜欢，你也准备了什么大件？”
　　顾劲臣淡淡应：“不是，我没有准备东西。”
　　吴曼妮惊讶地眨了眨眼，又凑到容修近前，献宝似的让他给参谋手里的礼盒。
　　甄老爷子的家宴从不收贺仪，即使是过寿也有规矩。众所皆知，甄老爷子最烦那些变着法儿给他送礼的，于是大家也只好都守着规矩。
　　但大多小辈还是准备了精致礼物，特产吃用，表达了晚辈们的孝顺之心，不太贵重的礼品，老爷子还是会收下的。
　　边走边寒暄的工夫，亲戚宾客们都就座了，三人来到主桌前。
　　甄老爷子坐在主桌主位，看了看凑在容修身边说话的吴曼妮，转而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顾劲臣。
　　“姥爷。”容修来到老爷子面前，“生日快乐。”
　　作为甄老爷子唯一的亲亲孙辈，容修两手空空，只道了句贺，吸引了不少亲戚的注意。
　　吴曼妮紧跟上前，“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着将手中精致礼盒送上。
　　打开礼盒，是一枚佛菩萨的玉石吊坠把件。
　　玉石翡翠水深，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品相，容修瞟了一眼就没看。
　　甄老爷子却是微皱了下眉，顾劲臣轻叹了口气。
　　吴曼妮洋洋洒洒说着这块玉石的来历，坐在远处一桌的吴卫星夫妻得意地笑着，听身旁亲戚恭维的夸赞。
　　甄老爷子没上手把玩，只道了一句“你有心了”，就让刘叔将玉石盒子拿走了。
　　随后，小辈们纷纷上前，送上精心准备的贺寿礼物。
　　孩子们送给老人的礼物，每年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主要还是创意和心意，毕竟是生日，图个吉祥，如果能引起老爷子的兴趣，哪怕多看上一眼，大家也都高兴了。
　　字画、名茶、食材、补品、太极球、养生用品、各种摆件、挂件、花瓶等等，今年还有送最新限量款智能手环的……
　　容修目不暇接，看到智能手环时都无语了。
　　顾劲臣代言的智能产品中就有智能手环，家里兄弟们人手一个，容修都不乐意送给老爷子一个，他认为所有电子产品都有辐射，不管大小都不乐意。
　　小辈们在这边送礼物，说贺词，长辈们则坐在餐桌前品茶，到自家孩子时得意尽显，一边夸赞礼物别致，一边和身边亲戚们炫耀寒暄。
　　餐厅里一片祥和热闹，小辈们纷纷落座。
　　这些礼物当中，只有吴曼妮的礼物最为贵重。
　　黄金有价玉无价，大家都看不出那玉石品相，但送给老爷子的礼物……可能是区区一般的吗？
　　吴卫星也适时插口，对众人说起那块玉石得来多么不易。他早知老太太生前极喜翡翠玉石，容家还有几块极品紫玉和糯种帝王绿，为了哄老爷子高兴，他也是拼了。
　　在亲戚们的连连赞叹中，吴曼妮紧站在容修身边，见礼物们都堆放在远处一桌，独独自己的那块玉菩萨被人拿下去，她欣喜得意不已。
　　燕京饭店的主厨过来送上贺词，就是准备开饭了。
　　甄老爷子微笑着，抬了抬手，邀请大家赶紧入座。
　　容修一转头，就见吴曼妮几乎要贴在自己身上，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吴曼妮笑着拉过椅子，正是老爷子的右手边。
　　容修眼底幽冷，抬手死死摁住座椅靠背，却闷声不说话。
　　主桌主位的右侧是主客，最重要的客人。
　　送完礼物之后，这就是今天的重头戏，大家都望了过去。
　　甄老爷子靠着太师软椅，“劲臣，人呢，怎么一直没见人？”
　　顾劲臣一直和卫忠站在老爷子身后不远，闻声快步过去，来到老爷子身边，弯腰低声：“怎么了外公？”
　　“过来。”老爷子示意右手边，“坐这。”
　　顾劲臣微怔，颔首：“是。”
　　主桌安静下来，乃至于百余平米的餐厅都静了一瞬，很快又热闹喧嚣了起来。
　　大家按顺序就座，很快就上菜了，燕京饭店的厨师，是甄老爷子喜爱的口味。
　　用餐伊始并未热闹寒暄，大家都依了规矩，食不言。
　　顾劲臣安静地帮老爷子布菜，荤素搭配着，还亲手剥了两只虾，小声道：“三头鲍，够大了，只能吃一个。”
　　甄老爷子点头：“好。”
　　同桌的亲戚们都诧异，难得看老爷子这么听话。
　　老爷子爱吃水产品，鲍鱼是他的最爱，早年就有过痛风征兆。如今倒是没有关节痛，但顾劲臣看过老爷子体检报告，上次顾劲臣阑尾炎在家休养，老爷子去顾家探望，顾劲臣还反复提醒过。
　　席间，甄老爷子和顾劲臣低声谈话，主要聊了聊英国养鸡场的事儿。
　　老爷子对家禽动物这方面格外感兴趣，这个话题让主桌众位颇为意外，根本插不上话。
　　养鸡场……
　　这就勾起了甄老的兴致？
　　闹腾的场合让老人眉宇间藏的着那丝郁色，此时也渐渐消散。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老爷子当初搞出个那么大的马场……
　　老爷子容光焕发，给顾劲臣指点江山，顾劲臣听得认真，布菜不耽误。老爷子聊得心情愉快，自然吃得也愉快，顾劲臣给摆什么，他就吃什么，基本上没挑食。
　　远近桌前细心的亲朋多看了顾劲臣好几眼。
　　开席没一会儿，男人们喝了点酒，大家才开始热络地聊天。
　　“修哥儿还没考虑好终身大事？”
　　主桌一位姨母问起，她是甄素素的姑舅亲表姐，也就是甄老爷子的外甥女，关心容修的亲事，也算是应当应分。
　　随后就开启了未婚大龄男青年都熟悉的亲戚饭局噩梦。
　　亲戚们纷纷问起：“还没想好么，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
　　“最好别找娱乐圈的，她们都盯着嫁入豪门呢。”
　　“注意了一下娱乐圈也没有合适的。”
　　又问容修想什么时候结婚，有没有相中哪家姑娘，或者帮忙出主意，表示愿意帮忙介绍。
　　容修不饮酒，用饭不爱说话，有一句没一句“嗯”“不”应着。
　　没一会，大家就察觉到容修不悦，转而又问到了顾劲臣。
　　“劲臣我做主，不用你们操心。”
　　甄老爷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在场亲戚们都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比如顾劲臣认了干爷爷，或者认了容御干爹？
　　“劲臣哥哥，你真的没给爷爷准备礼物啊？”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吴曼妮又露出好奇表情，无辜地眨着眼睛：“听网友说，你的烧菜手艺很好，还有广式点心也做得好吃，没送爷爷你亲手做的点心？”
　　顾劲臣给老爷子夹菜的手一顿：“没有。”
　　吴曼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这样啊……”
　　顾劲臣丝毫没觉得尴尬，微笑点头：“是啊。”
　　容修冷冷抬眼，注视过去。
　　吴曼妮的母亲坐在她身旁，也就是容修的表舅妈，眼光扫过容修的表情，背脊倏地一凉，吓得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腕不叫她再开口：“吃你的饭！”
　　吴曼妮倒没注意到容修的表情，被她母亲吓了一跳，目光从顾劲臣的脸上收回来时，才注意到容修哥哥冰冷的视线。
　　这时候，甄老爷子表情不悦，慢悠悠开口：“上次那个砗磲，有人看到了吧？”
　　“啊！您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照片？”隔壁桌的一位叔父说，“听说您把他献给国家了。”
　　这么一提醒，家里大多人都想起来了。
　　加了老爷子的家族群的，全都看到过了。
　　那是绝世珍宝啊！餐厅内传来阵阵感叹声，又连声恭维老爷子献宝给国家的高雅情操与爱国情怀。
　　“那就是劲臣送给我的贺礼，因为太过贵重，所以提前送到我手上，那是无价之宝。”
　　甄老爷子一语道破。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随后都发出“原来如此”的惊呼声。
　　吴曼妮愣住，震惊地抬起头！
　　那个砗磲是顾劲臣送的？怪不得爷爷更喜欢他！
　　吴曼妮紧紧握住拳头，比起那个太平洋海域的佛家圣物、贝王砗磲，她送的那块小玉石实在不够看！
　　容修看了一眼手机，用湿巾擦了擦手，拗口地说：“其实今天劲臣也带了礼物，但他说这不算礼物，否则……好像不太尊重。”
　　甄老爷子放下茶杯，看顾劲臣：“哦？是什么？”
　　顾劲臣神秘笑了下，以询问的目光望向容修，容修点了点头，起身道：“我出去接个人，刘叔，和我一起去。”
　　“人？”甄老爷子更好奇了，心想，难不成是哪位老朋友？
　　于是，刘叔和容修一起出去了。
　　没多久，就带来一位西服革履的男士，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顾劲臣对甄老爷子打个招呼，起身迎上去，带人来到老爷子身边。
　　“外公，这位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主编韩先生，”顾劲臣介绍道，“韩先生，这位就是您一直想见的，戎马一生的甄老先生。”
　　“甄老将军。”韩主编上前，“今天您生辰，特来拜访，祝您福寿天齐。”
　　甄老爷子突然愣住，一瞬间露出困惑表情，旋即又似乎有些紧张无措：“你好，你好你好……”
　　握住对方的手，甄老爷子站起来，竟然还有些脸红，瞪向顾劲臣：“唉，怎么事先不说一声。”
　　“事先说一声还有惊喜么，礼物哪有事先说的。”容修微笑，“劲臣和韩老师多年朋友，之前忘了告诉您。”
　　顾劲臣颔首：“外公寿宴，小辈不知赠什么，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甄老爷子很少露出这种不好意思的表情，他邀请韩先生落座在容修刚才的位置，重新收拾桌面，换上一副餐具。
　　“打扰了。”韩先生有些拘谨，上个月听顾老师说要给他介绍甄老先生，其实他也十分紧张。
　　甄老爷子笑呵呵地，更是难为情，瞪了容修和顾劲臣好几眼。
　　在场众人恍然大悟，尤其是坐在邻桌的几位上了年纪的亲友，不禁暗暗点头，这哪儿是“无所有”啊，你有的可太多了，这顾家公子真是了得……
　　没错，甄老爷子虽是武将，但他也有一颗文人风雅的心！
　　甄老最爱炫耀的就是他的书房，看看他的墨宝藏品和书架上吧。
　　如今，老爷子拿笔写字也很费劲儿，他曾对容修和顾劲臣开玩笑一般地感叹过，他觉得心里很遗憾，家里亲戚没有这方面的能人——
　　甄家不出作家他也没办法，老爷子说，不然，他一定要和对方聊聊这精彩绚烂的一辈子，让对方润色代笔写成文章，他也要出一本书！
　　容修当时毒舌了一句，好汉不提当年勇，您的那些光辉往事我都背下来了。
　　顾劲臣也在一旁听着，只是微微笑着并没有回应，没想到竟然上心了。
　　更没想到，两个孩子直接把出版社主编请到了家里。
　　人文出版社有人物传记系列，有名家本人撰写的自传，也有作家采访代写的，销量一直很好，甄老爷子的书架上还摆着精装一整套五十多本呢。
　　顾劲臣今日虽没当场明言，但老爷子自然心领神会，拉着韩主编聊起了文人话题。
　　与韩主编相识，甄老爷子心情更愉快，像年轻了二十岁，而且在专业文人的面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还有点小羞涩。
　　那种有点羞涩又极力掩饰的腼腆表情，让老人显得格外地迷人可爱，想必容修在这方面是遗传了外公？
　　席间，甄老与韩主编聊了很久，还暗戳戳地想约人家什么时候见面长谈，哪儿还有“甄公”的雄霸架势……
　　所有人都叹服了，顾劲臣的这个“礼物”，可真是送到了老爷子的心坎里，不得不对顾家这位小公子另眼相看。
　　尤其是那些前来祝贺的远房大佬们，从来搭不上修哥儿这条线，都伺机想法儿围着柏林影帝转去了。
　　*
　　寿宴吃到一半的时候，刘叔来通报，容御的车到门口了。
　　全场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亲戚都看上去都很紧张，只有甄老爷子还在和韩主编聊图书方面的事。
　　被赶出座位的容修则坐在顾劲臣身边，和他低声聊着剧本的事。
　　没过两分钟，容御进门，保镖都留在了外面，在场亲戚们纷纷起身打招呼。
　　“爸，”容御喜笑颜开，直奔老爷子而去，“祝老寿星，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甄老爷子心情好，拉着容御坐下，给他介绍韩主编，韩主编紧张得脸都白了。
　　“大家都别看着，敞开了吃，这么多菜都别剩啊。”甄老爷子呵呵笑着，话糙理不糙，看着孩子们吃得饱饱，老人的心情就特别好。
　　容御在主桌坐下来，就不停地有人过来问候，还带着自家儿女子侄，给老容介绍推荐。
　　没多久，聊天又转到儿女婚事上，家宴不聊公事，就只能聊家长里短。
　　在所有人看来，对于容御来说，容修的终身大事就是他的首要家事了。
　　去年盛老给介绍的唐家闺女据说与容修相亲不成，还搞出两人相亲被记者曝光的大事，实在没脸在京城待下去，将美容院兑出去，又出国了，好像已经和一个外国帅哥谈起了恋爱，男方比她小了五六岁。
　　而顾劲臣和林家林桃的婚事也黄了，据说是被林家退婚的，因为林桃不想早早结婚嫁入豪门，她要成为医学女博士，已然成为名媛圈的美谈。
　　不过，顾劲臣至今单身，太太们都猜测他是在等林桃学有所成，真是一往情深。
　　“就算考博士，也不影响结婚啊，趁年轻还是早点要孩子。”
　　“是啊，你还有个林家，我们小修就……”
　　“容修啊，我有个表姐，夫妻都是高知，女儿正在读大学……”
　　甄素素听到这言论，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又提到什么高知，唐家闺女就是外国留学读了一堆书回来，言谈间似有瞧不起之意，惹怒了老容。
　　从那以后，每次有人给老容介绍，说女方什么什么学历，读过多少年书，老容都会腹诽一句，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
　　后来，知道自家儿子和顾家小子相好了……
　　心声就变成了：
　　高知？劲臣也算吧？当初拿到了牛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呢。
　　容御强忍着，和身旁的张局聊部队粮食问题。
　　“曼妮，你和小修哥哥青梅竹马，小时候你还说要嫁给他呢，还不快敬哥哥一杯？”吴曼妮母亲掩着嘴，咯咯笑出来，“童言无忌，就算是出了五服，喜欢小哥哥，也不能那么说呀。”
　　吴曼妮的脸刷地通红，又羞又尴尬，“妈！”
　　容修面色略沉：“没有的事，这种玩笑开不得。”
　　“怎么能是开玩笑呢？”表舅妈依旧没意识到，调侃般地，“曼妮来爷爷家，刚进门就一直找容修哥哥……”
　　吴卫星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哈……”
　　主桌三姑六婆随声而笑，只是表情都有些异样。
　　甄老爷子和韩主编谈话中断，看向吴卫星一家，心里腻歪得紧，突然轻轻一挥手，“小吴啊，过来一下。”
　　“是。”吴卫星心里一喜，连忙起身上前。
　　甄老爷子给刘叔使了个眼色，对吴卫星淡淡道：“一会你们就回去吧，我得歇下了。”
　　吴卫星懵了：“……”
　　刘叔转身离开，片刻后回来，拿着刚才吴曼妮送的玉坠盒。
　　甄老爷子仍然没伸手触碰，示意刘叔将盒子放下，“东西太贵重了，坏了规矩。你拿回去把玩吧，家里这玩意多得很。”
　　吴曼妮眼睛一下红了：“……”
　　“翟家方面，还得你自己出面去走，我和翟家老主母打过招呼了，至于她会不会插手小辈的事……商场有商场的规矩，我也不清楚，”甄老爷子面色无波，苍老而又精明的眼中闪过寒意，“不过，你们吴家，得守规矩。”
　　吴卫星脸色铁青，弯着腰都快跪了：“是是，我知道了。”
　　甄老爷子想，眼不见心不烦，如果寿宴结束，他们还要在宅子里住着，老头子就要撵人了。
　　主桌气氛紧张凝重，一时间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些。
　　容御放下酒杯，眼角扫一眼：“容修，一会不是有事吗？”
　　容修起身：“是。”
　　容御一开口，整个餐厅交谈声更轻了，主桌的三姑六婆们都不再说话。
　　“和你外公打个招呼，先回去忙工作。”容御说，“我和你的叔伯们叙叙旧，晚上我陪你外公。”
　　容修应得痛快：“是。”
　　随后，给顾劲臣使个眼色，两人转向甄老爷子。
　　容修擦了嘴，简单粗暴，“姥爷，吃饱了，我回了，忙呢。”
　　甄老爷子摆了摆手：“吃饱了？走吧走吧，劲臣吃饱了么？”
　　顾劲臣来到甄老爷子身边，“吃好了。”这么应着，打量下老爷子红润的脸色，叮嘱刘叔，绝对不能让老爷子再饮酒了，更不能吃太多海鲜，鲍鱼则是一口也不能再碰……
　　比家庭医生交代得还多，刘叔笑眯眯地想，臣哥儿说话比医生管用，不然除了容修，谁也管不了老爷子啊。
　　容修带着顾劲臣离桌，和亲戚们告辞。
　　甄素素送他们出去，在院子里聊了一会，两人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忙归忙，你们俩要注意身体，”甄素素整理了下容修的衣服，又打量顾劲臣，“又瘦了，电影要开机了，这次你们在一起拍，我还能放心点。你们要互相照顾着，别再叫人欺负了去，太恐怖了，你知道妈妈多担心你们，好在没有真出什么事，不然，到时你顾伯伯回来……”
　　容修：“我明白，妈，下不为例，我……”
　　顾劲臣打断：“伯母，是我的错，让长辈们担心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甄素素轻叹一声，叮嘱两个孩子开车注意安全，顾劲臣挽着她往院外走去。
　　容修迈开两步，突然转头看向卫忠：“你也过来，跟我回家，以后别放假了。”
　　卫忠：“……”
　　*
　　国庆假期的“家庭日”马场放灯活动到底没有举办，那一箱孔明灯被白翼收到了龙庭地下室的仓库里。
　　白翼站在仓库门口，垂眼看着装有五十个孔明灯的大纸箱。
　　纸箱上花里胡哨，是他心血来潮时画的孔明灯简笔画。
　　箱子里的每一款灯，二哥都按照风格给每一位家庭成员分配好了。
　　而此时，大纸箱被封箱胶带牢牢地黏住封口，白翼垂眼笑了下，“下次吧，”他低喃，关上了仓库门，转身离开。
　　许多年以后，全球十佳鼓手向小宠的自传里有这样一段：
　　——从那年开始，我们陆续拿到了很多成就，但是，工作和生活中有很多计划，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意外；有很多美妙的想法、很多其实说起来很小很小的愿望，直到很久以后，我们也没能完成。
　　*
　　清晨时分，一辆保姆车行驶在高速上，后面是一条车龙，直奔京城而去。
　　主创团队忙了两天，天没亮就从临省出发了。
　　今明两天是剧组的正式围读会。
　　京城的深秋格外美，银杏金黄，元宝枫火红，放眼望去一片绚丽。
　　曲龙和花朵开着白豹子行驶在前方，顾劲臣坐在李导的奔驰车内，一路上都在聊围读会事宜。
　　下高速时，顾劲臣望着车窗外，握着手机，微信消息已经发出。
　　继外公过寿那日，两人又是两三天没见面，容修在龙庭录棚音，顾劲臣则一直在邻省恒影小黑屋开会。
　　“昨天下半夜，我还看到白翼发微博，嚎哭着被队长折磨，他们又熬夜了吧？”李里笑道“容修睡醒了吗，真的不用叫他起床？”
　　如果不是要忙的电影的事，容修的时间也不会这么紧，他必须赶在剧组开机之前将专辑录好，之后还有宣发和后期大事，不然就只能等他的戏份杀青。
　　容修说，无论如何也不会“轧戏”。那样一来，专辑就不能赶在年前发行，已经答应粉丝们的“新年福利”就要食言了。
　　听到“容修”的名字，桃花招子里的疲惫全然散去，顾劲臣望着车窗往的街景，满眼映着柔和秋色。
　　“还没回复，我视频给他。”他说。
　　之前下高速时，顾劲臣给容修发过微信，一直没有回复，然后又打电话提供叫醒服务，但容修的手机好像静音了。
　　顾劲臣看了一眼时间，发了视频邀请。
　　几声“叮叮咚咚”过后，视频终于接通了。
　　视频里，画面黑黝黝的，隐约能看出是主卧大床，遮光帘挡得严实，只有小夜灯开着。
　　容修闭着眼，迷糊糊地嗯了声，镜头接近他的睡脸，顾劲臣刚要开口，容修说了句“乖”，然后就没动静了。
　　过了五六秒，顾劲臣轻声：“醒了么？”
　　容修：“……”
　　顾劲臣：“容修？喂，容修？”
　　容修：“Zzzzz……”
　　顾劲臣：“我很快就到京城了，你还没醒么？给我点反应？”
　　视频里安静了一会。
　　顾劲臣：“容修？喂喂喂，容修……”
　　容修梦呓般：“有。”
　　顾劲臣：“什么？”
　　容修：“我有反应了。”
　　顾劲臣：“……”
　　哪不对？
　　奔驰后座上，李里像个球，歪着身子往这边凑，噗噗笑出来，脖子伸老长，想看一看顾劲臣的手机。
　　……老不正经的。
　　顾劲臣瞪了李导一眼。
　　视频里，容修确实有反应了，不光只有嘴唇在动，手指也动了一下，被子挡着看不见。
　　容修手指动了动，就在顾劲臣又喊他时，他伸出手，把床另一侧的枕头捞了过来。
　　然后，他把枕头抱在怀里，胸膛往下的位置，忽然一翻身，压住了枕头，喉咙里还发出一身低沉声。
　　顾劲臣：“……”
　　影帝脸爆红，盯着屏幕，呼吸也局促了下。
　　“你快起！我挂了！”顾劲臣低喊了一声，连忙挂断了视频。
　　实在没办法，顾劲臣打给了封凛。
　　封凛开车就快到龙庭，他今天要在容修被剧组带走之前，确定下周的嘉宾演出，以及专辑录制人声的事。
　　事情都挤在这几天，然而这还没到正式繁忙的时候，尾牙三个月会更忙。
　　顾劲臣拜托封哥上楼喊容修起床，“不要又起战斗床，早点起来，吃个早饭，开会要到中午，他那么爱饿。”
　　“我也没吃，带了早餐。”封凛打方向盘，开进龙庭别墅区。

第794章 晋江文学城:品味压力
　　挂断电话，车从清晨安静的别墅区驶入G座院侧敞开门的大车库，霸气的硬汉大房车还在里面停着。
　　下车时，封凛还欣赏了一下福莱纳房车。
　　由于京城限行，这辆房车基本上没派上用场，不过近距离巡演时，就离不开了它了。
　　比如这次“不朽自由乐队”的华北地区巡演，以京城为中心，每一站都在周边，没有房车就会很棘手。
　　山西和内蒙已经完成，向小宠帮忙的河北站也已结束，接下来就是邻省，最后回到京城还有一场。
　　其他三站都邀请了嘉宾乐队，殿堂五行基本上都参与了。
　　作为摇滚大佬们的盛事，歌迷老炮们都很期待，并且在猜测，接下来邻省的演出，会邀请哪一支乐队。
　　DK乐队最近遭遇的事故太多，从《极限生存》被封杀开始，大家就都知道，容修一直很忙，可能不会接下巡演嘉宾的工作。
　　事实上，容修已经接到了连煜的嘉宾邀请。
　　说是“邀请”，其实和“求求你”没区别。
　　两人视频时，连煜伸着两根手指头，立在手掌上，然后做出跪下的手势。
　　容修一直没给他回信。
　　连煜也不敢逼问，他怕一逼问，容修一着急直接回绝了，于是就把电话打到了经纪人这里。
　　今天封凛来龙庭，也是为了和容修谈这件事。
　　封大金牌认为，这次演出十分重要。
　　不朽自由的“十五周年纪念巡演”，五站邀请的嘉宾乐队，全都是国内的殿堂级别。
　　在任何人看来，如果DK乐队也受邀演出，乐队的身价和地位无形之中就提高了。
　　于是，封凛和连煜约定，今天早晨在龙庭集合，当面和容修谈。
　　*
　　“呼……呼……陆少宁……”
　　漆黑之中，血腥气息在四周蔓延，火焰卷起大片大片的热浪，滚烫之感扑面而来，雷霆万钧，情感汹涌，却无法传递。
　　他想最后看一看眼前的人，可他却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
　　梦里仿佛睁开了眼睛，他被人抱着，呢喃着“陆少宁”的名字，可眼前却是顾劲臣的脸。
　　泪水还未滚落就被火焰吞噬，血雾遮住了双眼，最后他望着眼前的男人，轻轻翕动着嘴唇，他想说什么……
　　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火焰在逼仄的空间内剧烈地翻滚，他感到皮肤烧裂的剧痛，甚至闻到心脏烧焦的味道。
　　死亡的绝望气息一步一步地靠近。
　　他切身地体会到了那种痛苦，心里的不舍与痛苦比身体更甚。毫无预兆地，心脏绞痛般地一阵收缩，他眼前出现了视频里注视他的那张脸。
　　猛地，容修睁开眼，大汗淋漓，双拳紧握。他从噩梦中惊醒，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当啷！
　　放在胳膊边的手机从床边掉落在地。
　　敏感的听觉被这一声唤醒，容修坐起来，大口汲取空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肺部若无的灼烧痛感渐渐退去。
　　他迷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才缓缓意识到，刚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梦境中的场景太真实。
　　容修很少会有这么真实的梦境，他的梦境中“画面”通常会很抽象，而真实的是梦境里的“声音”。
　　有时还会是完整的音乐，而且大多时候，他睡醒就忘记了自己到底梦到什么。
　　印象之中，唯一记得清楚的梦境……
　　就是《牧神午后》，他化身为牧神与水精灵的一场欢好。
　　上次是水，这次是火，那张脸始终是同一个人。
　　容修：“……”
　　搞得水火交融的……
　　容修暗叹了一声，手指支着额头，斜倚着床头，缓了好一阵。
　　然后，他一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粒小骰子，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捻动着，一边在脑子里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思考内省。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梦境的场景印象之所以这么真实，是因为那一切都是剧本中详细描述的画面，是宫霖亲身经历的事情。
　　顾劲臣开会的这两天，容修仍然在龙庭“一个人瞎努力”。
　　排练休息的时间里，“帮老大对戏”就成为了乐队兄弟们的日常娱乐。大家都觉得“对戏”很有趣，比刷小视频强多了，而且更有成就感。
　　而容修却始终无法演好其中某一场景，无法感同身受，无法身临其境，无法体会那一刻的心情。
　　容修想起昨天拉着兄弟们帮忙对戏的事。
　　当时，容修躺在一楼大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睛，伸手触碰白翼的脸，气息衰弱地唤了一声“陆少宁”。
　　白翼难过地瞅了他一会，然后表情越来越扭曲，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兄弟们站在一边也是忍俊不禁。
　　容少校当即地骂了一声：“操。”
　　这场戏多么地悲情！
　　这群不懂艺术的家伙居然笑了出来？
　　这未免也太打击自信心。
　　换做创作音乐，兄弟们何时嘲笑过歌王？
　　真是……
　　莫名有一种“虎落平阳遭犬欺”的凄哀之感。
　　可想而知，兄弟们昨晚都挨了罚，白翼还被容修罚“叼筷子”唱谱，视唱练耳，哈喇子流了一身。
　　容修十分生气，主要因为内心深处紧张不安。
　　其实，演不好是正常，在一群专业面前，面子什么的不重要，他更担心的是会拖剧组的后腿……
　　因为有心事，夜里排练时容修都很沉默。
　　他沉默地折磨了兄弟们（……）
　　折磨到了深夜，白翼实在受不了了，与兄弟们进行了紧急讨论，联系了井子门开软件店的兄弟，咨询了一阵之后，对方就给容修安装了一款VR游戏。
　　之前顾劲臣拿回来的代言商品VR头盔眼镜，容修从没有尝试玩过，都被白翼用来玩沙滩比基尼美女排球了。
　　白翼给他安装的是全球最知名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真实模拟反恐枪战，井子门大哥表示，其中有一道关卡如果如何如何，就会如何如何……
　　就这样，昨晚容修戴上VR游戏头盔，在游戏里拿着狙击横扫各大关卡，遇佛杀佛，遇神杀神。
　　然后，他在某一关卡上故意失误，紧跟着，他就真实体验到了剧本中描写的那一切。
　　还做了一场红红火火的噩梦。
　　此时。
　　主卧里一片幽暗，遮光窗帘严实，看不到天色。
　　容修掀开被子，看到掉落在床下的手机，这才渐渐想起，不是梦中子虚乌有，刚才好像确实和顾劲臣视频过？
　　VR体验到的场景太过震撼，梦境也过于真实，容修此时感觉到身体异常疲惫，从床上起来，赤着上身来到窗前，哗地拉开窗帘。
　　一道刺眼的晨光晃得他眯了眯眼，漂亮的肌理渗出细汗，在阳光下泛发着光泽。
　　汗水打湿了头发，脑袋无比地沉重，肌肉也有一种乏力感，这一场梦境消耗了他太多的精气神。
　　这才只是一次全身心投入一个场景而已，很难想象，顾劲臣用沉浸式体验派的表演方法拍摄整部电影，该有多么的伤身伤神。
　　这种状态很影响今天的工作。
　　容修随手捡起地上的手机，他感到异常疲惫，指尖也没劲儿，差点没有拿稳手机。
　　看了一眼日期时间，距离围读会还来得及，于是他点开强国，直奔浴室而去。
　　打开迷你小冰箱，里面没有水，只有两听啤酒。
　　床头桌上的水杯也是空的。
　　……他的水杯是空的。
　　顾劲臣在家的时候，容修的水杯从来没有空过，小冰箱也不会只有啤酒……
　　这就是生活习惯啊。
　　容修咽了下喉咙，懒得下楼去拿水了，直接进到浴室里，给按摩浴缸放热水，然后去淋浴间冲掉汗。
　　氤氲水气蒸腾而起，紧绷的肌肉终于得以缓解，紧张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下来。
　　压力。
　　巨大的压力。
　　人生第一次主动触及领域之外的事物，他感到新鲜，好奇，却也承受着一丝惶惑不安。
　　固然他有顾劲臣协助，可那种压力感无法在任何人的安慰中消失，只能自己靠意志和努力扛下来。
　　因为重视，所以惶恐。
　　和国际影帝合作，在国际导演的指导下拍摄电影，这对容修来说压力着实太大了。
　　他必须努力吸收所有的知识，否则就可能让剧组有经济损失，或是让电影出现瑕疵与败笔。
　　容修是一个完美主义者，音乐上追求完美，其他方面也差不多。
　　如今恒影已经官宣演员名单，在外界舆论之余，他还在不断地给自己增加压力。
　　电影配乐正在陆续完成，有些重要的片段容修还没有腹稿，他期待能在“亲身经历”时真正沉浸式创作。
　　例如，他梦境中的那个场景，就是非常值得推敲配乐的片段，李导也已经交给他任务了。
　　他能从李导的话音中听出对方的野心。
　　他乐意奉陪。
　　他也喜欢这种压力，更喜欢细细品味这种压力与瓶颈，期待自己有所突破。
　　直到此时，同名主题曲《一飞冲天》的主旋律已经确定，编曲和歌词还没有完成。
　　“歌词歌词歌词……”
　　热水淋浴中，容修咕哝着，念咒似的，好像默念“歌词”就会下笔如有神一样。
　　不过，好在主题曲是励志的，对于DK乐队来说，励志比抒情更容易写歌词。
　　兄弟们聚在一起，来两提啤酒，一起中二热血一下，基本上就能有很带劲的灵感。
　　*
　　顾劲臣不在家时，容修很少会泡热水澡，他觉得泡澡有点浪费时间。
　　相对于泡澡减压来说，他更喜欢弹钢琴放空自我。
　　今天不一样，被噩梦惊醒之后，他觉得异常疲惫。
　　按摩浴缸放满水，他躺在热水中。水温比平时稍烫，冲浪按摩紧绷的肌肉。
　　神经的疲劳与紧张渐渐舒缓，连带着惊醒之后残存的恐惧之感也渐渐消散，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从没有过如此沉浸式的创作，与“生而为人”的配乐相比，这一次的灵感和想法来得更汹涌。
　　与十八岁时单纯对电影配乐感兴趣不同，而立之年的容修，感受到了电影配乐的魅力。
　　为电影里的每一个人物书写传记，记录每一个人的人生与心情，结合他所钻研的电影知识，配乐竟然如此深奥而又有趣——
　　他曼妙的声音世界，逐渐有了华丽的、热闹的、流动的画面。有时候它们炫彩斑斓，有时候它们黑白如泼墨。
　　事实上，包括乐队兄弟们在内的所有人，在他获得银狮奖之后，都觉得他几乎达到了天花板，想要突破自我更上一层楼恐怕很难，还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去沉淀。
　　然而，容修自己却感觉，在这样沉重的压力之下，他好像逐渐摸索到了一条虚无的线索。
　　他在黑暗之中摩挲着，就快要触碰到了——那是一个非常奇妙的领域，音乐如轰炸一般在他的脑子里，他很快就要紧紧地抓到那一根线头了。
　　——这种感觉格外清晰，真的就像修炼一样，他知道自己正在进步。
　　压力在所难免，却也可以成为他突破的动力。
　　热水的包裹下，容修闭着眼，嘴角淡淡上扬了起来。
　　叩叩。
　　主卧门敲响时，容修没有应声。
　　浴室门没关，隔着一道卧室门，容修听到封凛的声音：“容修，你睡醒了吗？已经七点多了，今天上午要去围读会。
　　“容修，快醒醒……
　　“劲臣六点半就打给你了。
　　“容修？”
　　容修慵懒地躺在热水里，拿来手机发微信，按语音：“哦，正在回血，想喝冰牛奶。”
　　主卧门外，封凛听到语音消息，不由轻笑了出来，赖床，牛奶，小孩子一样。连封大金牌也未意识到，自己眼底的笑意充满“兄长式宠溺”。
　　“等着。”封凛对微信说，转身下楼，“不过，你不能喝冰牛奶，我拿常温的给你，喝到了牛奶必须马上起床，连煜就快到了。”
　　容修没再回复，关了浴缸按摩模式，仰靠在浴缸中闭目养神。
　　浴室静悄悄，滴答水声也无。
　　口干舌燥等了半世纪，也没等到他的能量源泉，在袅袅热气中，他又慢慢睡过去……
　　回笼觉最香。
　　听到房门再次敲响时，容修仿佛被魇住了，迷糊地回了一声“进”。
　　卧室门“咔哒”一声推开。
　　连煜推门而入，穿过玄关。
　　绕过一个展架隔断，他看到，华丽的Kingsize、天花板小玫瑰装饰繁复、帝王床散发欲香之气……
　　连煜有一瞬间恍神，脚步放慢往里走。
　　“容修？”
　　“……站住。”
　　连煜一怔，扭头望向刚经过的那扇门。
　　刚才那个声音很疲倦，是从浴室传来的。
　　“醒了？”
　　连煜转过身，余光扫过那张帝王床，脑中来回闪过无数旖旎画面，他晃了晃头，抬步往浴室走，说：
　　“封哥去叫白二起床了，你家没牛奶，我去外面超市去买的，看到我的诚意了？”
　　话还没说完，连煜在浴室里站定脚步。
　　他进来时以为容修在洗漱，但并没有在水池前看到容修，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望去。
　　望去的一瞬间他就愣住，目光钉在容修的脸上。
　　容修仰躺在按摩浴缸里，浴缸里放了些浴盐，水呈现出一种海水般的蓝色，可那淡淡的蓝不足以遮住男人的身体，优美肌肉在层层碧水波纹之下。
　　其实第一反应是扭头离开，连煜却僵在原地没动。
　　“东西放下，”容修终于清醒过来，他抬了抬眼，眼底满溢倦意，“看什么，羡慕么？”
　　连煜：“……”
　　“稀不稀罕，”连煜避开视线，伸长了胳膊，将一大袋子牛奶递过去，“原料没有鸡蛋，你自己再看一下。”
　　容修接过来，挑出一盒顾劲臣常给他买的，瞟了连煜一眼：“进来不敲门，杵这做什么，还有事？”
　　连煜侧着身：“我一路跑去超市给你买的。”
　　容修插上吸管：“谢谢。”
　　“就一句谢谢？我来找你有事。”
　　“我知道你有事，”容修面色冷下来，周身气势放开，“我让你先出去。”
　　但……叼着吸管喝奶，气势好像不太容易放得开。
　　“你赶紧下楼，大清早泡澡，神经病。”
　　“出去。”
　　连煜转身就走，浴室门砰一声，“快点，我在楼下等。”
　　喝了三盒牛奶，容修总算恢复了体力。
　　在浴缸里又待了约莫五分钟，他从热水里出来，一阵凉意包裹全身，身体通透舒爽。
　　容修没擦干身上水珠，随手扯来浴巾围上，对着大镜子刮胡子。
　　一切打理完毕，容修出了主卧，去了衣帽间换一身角色需要的相对休闲的西装，这才离开了三楼。
　　*
　　下到二楼时，兄弟们也已经起床了，两只崽正在公共浴室一起洗漱，一边聊录棚音遇到的问题。
　　沈起幻从卧室出来，“早，一会出发？”
　　容修点了点头，与他一起下楼梯。
　　白翼和连煜的对话声从一楼大客厅传来，两人似乎在商量巡演嘉宾的事。
　　“下来了！”
　　两人一齐朝楼梯望去，见容修一边下楼一边系上衬衫领口。
　　大概被之前讨论的话题影响，白翼下意识地站得笔直，连煜也被感染，齐刷刷立正，如士兵见到了长官一般，规规矩矩地等待少校先生检阅。
　　容修忍俊不禁：“这么乖巧，你们想干什么？”
　　白翼呵呵一笑：“连煜说，邻省嘉宾演出的事，不能再拖了……”
　　“到底行不行，给个准信儿，”连煜问，“你这边确定下了，我也好安排，你们恒影就在那，正好录音，抽空就过去了。”
　　容修也不想拖，那样一来，就和那位金爵影帝没差了。
　　身为一队之长，容修很清楚，成为不朽自由乐队这次华北巡演嘉宾的重要性。
　　正如封凛所强调的，能与“殿堂五行”并肩担任不朽自由的嘉宾乐队非常难得——殿堂五行一共五支乐队，除了连煜的乐队之外，其余四支乐队处于半隐退状态，已经多年没有露面商演。
　　“时间够么？”容修问。
　　封凛坐在沙发上，浏览手机上的行程表：“看日期是够的，电影还没开机。不过，现在对你来说，即使是没有通告的空闲时间，也不会真的闲着吧？”
　　“那倒是，”容修看向连煜，坦言道，“身上的任务太重，剧本、配乐、录音，这两天还有围读会……”
　　“别说！停，不要再说了，”连煜抬手打断他，“考虑的时间很充裕，我还能给你五分钟。”
　　容修失笑：“五分钟？还叫充裕？五分钟够干什么的？”说着，转身往餐厅走。忽然，容修畅快一笑，推了下金丝边眼镜，转头瞟连煜一眼：“你只用五分钟？”
　　连煜一噎：“……老子干一夜啊。”
　　所以说，其实最流氓的就是这个花容月貌。
　　听听吧，听听他写的那些撩骚曲子，连煜暗骂，戴金丝边眼镜的都是斯文败类。
　　连煜跟上去：“别闹了，帮帮忙，正好你们还能和‘夏天婴儿’现场切磋一下，我介绍你们认识。”
　　“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容修轻睨他一眼，“我有夏哥的微信。”
　　“？？那你们也没见过吧，容修……”
　　“别墨迹。”
　　“容容……”
　　“别撒娇。”
　　“……”
　　连煜实在是没办法了。
　　华北地区一共五站，河北、山西、内蒙古三站演出皆已完成，都是在大型Live House举办的，观众最多也不过两千人。
　　邻省是倒数第二站，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站。
　　换句话说，就是“五周年纪念”的压轴大场。
　　连煜拿下了奥林匹克中心体育场，就是“大水滴”。六万座位，看舞台怎么搭建，如果只使用三面观众席，不用内场席位，也要至少四万观众。
　　……四万观众。
　　老实说，就算再多摇滚老炮说“殿堂五行牛逼”“为了情怀会支持”，摇滚也是小众，四万观众很难坐满。
　　只有一个办法。
　　“容修……容修啊……”
　　“别在我耳边叫秧子。”
　　“……”
　　这时，聂冰灰和向小宠也下楼了。
　　听说要担任不朽自由的嘉宾，两只崽也很激动，似乎都在等容修下决定。
　　向小宠亲身体验过不朽自由的巡演，河北演出他担任的鼓手，回来给大家讲述了巡演现场的热烈。
　　老实说，不朽自由演出的粉丝并不比DK乐队更多，也没有自家乐队震撼，但……
　　那是殿堂五行的巡演！
　　不论是“殿堂五行”的称号和重量级，还是“巡演”的资历与荣誉，都是DK乐队不曾拥有的——这玩意儿是急不来的。
　　重量级巡演和捞钱的巡演不同，DK乐队的沉淀还不够，不是作品“量”的问题，而是时间的沉淀。
　　两者之间的差别很微妙，从歌迷的质量到现场的氛围，只有在巡演现场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不同。
　　沈起幻跟上前去，来到餐桌前对容修建议：“你要是拿不定主意，给劲臣打电话问问？看剧组有没有时间能空出来？”
　　容修沉默了一会。
　　沈起幻作为兄弟们的代表，上前来对他说这句话，倾向性太明显不过。
　　这是理所当然的，乐队每一位成员都疯狂地热爱着舞台，任何一场演出都不想错过。
　　要不是为了“乐队身价”“品牌价值”，即使是免费演出，他们也会兴奋地跳上舞台，恨不得天天赖在Live House里。
　　容修环视了一眼兄弟们，心中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
　　身为乐队主唱，接拍电影一事是他的私活，为此耽误了乐队的演出和工作。兄弟们却没有对此表示过不满，反而都热情地支持着他的工作……
　　“不是友情嘉宾。”
　　就在容修考虑时，连煜财大气粗地表示，这次DK乐队的演出并非“友情暖场”，而是“商务活动”，正式的巡演大嘉宾，可以拿到出场报酬的。
　　“哦？不是友情？有报酬？”容修颇感兴趣地看着他，“出场费？”
　　容修低喃着，唇角牵出一抹戏谑，“行啊，你知道DK演出的演出报价么？”
　　连煜手一抖：“你特么……”
　　差点骂出来。
　　DK乐队的报价，比殿堂五行还要高！
　　一场商演对外报价370万，五个人。
　　容修一个人……有市无价，他不单飞。
　　反正自家封大金牌心里有数，如果容修一个人出场，出场费只会更高。
　　因为那样一来，对方邀请的就不是DK乐队了，而是银狮奖获得者、内地配乐大师、iVocal新人歌王、年度热门歌手Top1、粉丝七千万……这个概念的报价。
　　连煜：“……”

第795章 晋江文学城:剧本围读
　　“友情价，友情价，”连煜无力地说，“就这么定了，你给个友情报价……”
　　沈起幻：“我看看。”
　　沈大公子竟真的拿出手机，开始计算友情价打几折比较合适。
　　连煜揉额头：“……”
　　容修笑了，转身看向封凛，露出询问眼神。
　　连煜注意到这一细节，敏锐地察觉到，容修确实与小时候的霸道模样不同了，至少学会了人情世故。
　　这一眼真是相当给经纪人面子。
　　封凛矜持地微笑：“决定了么？”
　　兄弟们的眼睛晶晶亮，齐刷刷地望向容修。
　　容修点头：“封哥安排吧，我这边排练。”
　　封凛：“好。”
　　乐队兄弟们：“！！”
　　白翼激动：“我们要参加殿堂五行的巡演了？”
　　容修闷头吃肉包：“去遛个弯，熟悉下节奏。”
　　连煜：“喂喂，不朽自由出道十五年巡演，你说去遛弯像话吗？”
　　白翼哈哈大笑：“不是不是，是去散散心。”
　　连队长严肃下来：“散心也不行，你们要全力以赴，轰动全场！”
　　“是是。”乐队兄弟们都笑了起来。
　　出道两年，乐队还从没有五个人一起去过外地演出，首次出差去外地大型公演，就要担任殿堂五行的大嘉宾。
　　虽说地点就在隔壁，可大家还是忍不住兴奋，在别墅里欢呼起来。
　　不朽自由的官微很快就宣布了消息，DK乐队将作为不朽自由外地巡演嘉宾，顿时引起歌迷们的热烈反响。
　　大佬同行们感慨有之，揣测有之，也有人在背地做出分析。
　　DK乐队首演邀请了不朽自由，而连煜队长转头在“十五年纪念巡演”这么重要的庆典上邀请DK乐队，看上去是礼尚往来，实则信号再明显不过。
　　难道国内“殿堂五行”马上就要新增一支乐队？
　　五支乐队十年来关系及其稳固，享受国家的扶持与优待，以及摇滚歌迷们的追捧，如今多出一支新人乐队，不会打破平衡吗？
　　*
　　从这天开始，容修要在太阳宫酒店进行为期两天的剧本围读会，丁爽和张南跟随在他的身边。
　　目前媒体们都得到了电影的筹备动态，上午抵达酒店时，容修刚下车就被门口的记者围堵了。
　　容修戴着墨镜走进酒店，礼貌而又矜持地回避了记者们的问题。
　　封凛则拦住了记者们，帮忙回答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大量的“寻演族”在此徘徊，都看到了摇滚歌手容修身为“演员”出现在知名剧组筹拍酒店。
　　有路人将容修被记者们包围的采访盛况拍摄下来，在微博上发布了路透照。
　　网上粉丝们欢呼雀跃，但仍然有质疑声。
　　每一个大牌导演的影片甄选演员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容修的出现，定然会引起不少专业同行、怀才不遇的新人演员不满。
　　更有匿名演员红眼病发作，冷嘲热讽，叫嚣带节奏，喊着让《一飞冲天》主创公开容修的试镜内容，不然的话，容修就是走后门，真不知道李导和顾影帝打算怎么教容修演戏……
　　DK姑娘们都要怄死了。
　　走后门怎么啦？这又不是什么国家编制，导演找认识的、熟悉的演员加入剧组，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至于银狮导演和柏林影帝最后怎么调|教摇滚歌手，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键盘侠是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于是，配合着“不朽自由巡演嘉宾”一事，容修又双叒上了热搜。
　　……还真是热搜体质。
　　大型会议室里，李导看着空降热搜，呵呵笑道，“你们看看，人还在楼下呢，分分钟就上了热搜，就是刚拍的。”
　　演员们忍俊不禁，看着热搜照片上的画面。
　　照片里，容修就在酒店大门口，被记者包围时，背景画面是不远处一群看热闹的人，多大年纪的都有，但更多的是年轻人，很多是大学生年纪。
　　那些都是平时无戏可拍的“寻演族”，和横店的龙套相比，这群演员属于不上不下的。
　　太阳宫酒店有上百间客房，每一间都是正在筹备、试镜的剧组，随处可见选角导演，这里一年四季都不缺新人演员，他们每一天都在试镜、递资料、被淘汰中度过。
　　在容修被记者包围的时候，周围的那些演员们也不乏有人想，如果大家也能有容修这个流量，就不用每天拼命地跑各个剧组试镜了。
　　现实如此残酷，“人气”确实是资方考虑的一部分。电影是资本运作的市场，除了演员的演技和口碑之外，“流量”就是让金主爸爸们最有安全感的。这并非偏爱，而是权衡，是人之常情。
　　“容修先生，李导剧组的会议室在十二楼，1202号，这是您三位的临时出入证。”
　　酒店工作人员礼貌地说，显然这一套工作流程每一天都在重复。
　　出了电梯，寻找会议室的房间，走廊里有不少人。
　　丁爽说，看到了面熟的演员，不过，容修大多不认识。
　　李导剧组的会议室在走廊深处。
　　把容修送到地方，丁爽和张南就可以去容修的客房休息了，或是出去转转也行。
　　容修今晚要在这里留宿一夜，明天还要继续开会。
　　*
　　容修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会议室的布置颇有欧美讲堂特色，一圈圈桌椅摆放成圆形，围绕着中间的一圈桌椅。
　　桌上铺着简单整洁的白桌布，还放着姓名牌，上面注释着要饰演的角色。
　　嗡嗡的交谈声涌入耳朵，容修摘掉墨镜，与在场演员们点头问候。
　　这是容修第一次参加剧本围读会，内心较为紧张忐忑，面上却显得淡漠而又矜持。
　　然而，大家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便又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搞艺术的心思都很敏感，容修很快就意识到，气氛好像不太对——大多演员们都不像Mercy碰面会那样热情。
　　容修朝小东北抬了抬手，但小东北正和刘峰讨论赛场战术讨论得正欢，连余光都没扫一下。
　　容修：“……”
　　容大猫缩回爪子，看起来有点迷茫。
　　没想到大家对剧本的热情这么高……
　　容修话不多，淡漠而又矜持，大家没顾上他，他理解。然而，这种心情却不太好，热闹的交流声中，容修莫名就有些委屈。
　　好在他还有臣臣。
　　他的臣臣一定不会看到剧本就忘了他。
　　容修保持了基本的绅士礼仪，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各位好，我是容修，合作愉快。”
　　然后，他四周扫了一圈，在会议桌的最中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快速地坐了过去，默默拿出剧本复习了起来。
　　显而易见，中间的一圈桌椅，就是主要角色的位置。
　　按照一番、二番、主配、次配依次排序。
　　姓名牌【容修（宫霖）】被摆在了一番男主演旁边，也就是二番的桌上。
　　身为“外行人”被放在这个位置，容修颇为意外，但他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异常情绪。
　　“好帅啊。”坐在不远处的女演员看到容修认真看剧本的样子，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
　　她就是饰演拉拉队女孩的那位，陆少宁的女友。
　　她名叫黎真真，三年前签约了恒影，电影学院出身，没毕业就被参总捡走，孵化，培养，参加了演员综艺，有了知名度，又与明轩一起拍摄悬疑剧，名气再上一层楼，这两年她的成绩非常稳定。
　　这部戏是黎真真的第一部大荧幕作品，她是全场唯一和容修、顾劲臣两人都有互动的女演员。
　　不过，目前她只和顾老师对过戏。
　　她不怕顾老师，都是同一个公司的，顾老师是她的师兄，平时待人很温柔。
　　可容修……就有点……
　　好在剧本中她和容修的互动不多。
　　黎真真捏了捏手指，闷头翻开剧本，盯着自己与宫霖的一页左右的互动。
　　没错，只有一页左右，在传统电影剧本里，就是一分钟的时长。
　　但那是成片的一分钟，拍摄时的相处就不止一分钟了。
　　两位演员要过几遍戏吧，要对台词吧，还要交流讨论，再加上NG，一分钟的片段拖两天也拍不完的演员也不是没有，她可能要和容修相处一阵子……
　　黎真真：“……”
　　“容老师，你好。”黎真真站起来，问候了一声，顺带着自我介绍，“我是黎真真，拉拉队长李萌的扮演者。”
　　容修抬眼，直直望过去，注视她良久，表情淡淡，微颔首道：“你好，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黎真真勾动唇角，不自然地微笑着。
　　容修回以问候之后就不再说了，这让她稍显尴尬，傻站在坐着的演员们当中，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事实上，隔了两排桌的距离，容修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脸。
　　不过，容修知道演员资料，那女孩很年轻，比他小七八岁，于是他就没有起立问候。
　　而且，他与这位女士还有一段较为亲密的戏份，他再次颔首：“到时多有得罪。”
　　黎真真呆滞了下，突然脸色爆红，连连摆手，“没没，没事的，容老师言重了，都是专业……”
　　最后几个字几乎没有声音，慌乱地坐下时，黎真真的脖子都红了。
　　剧本中有她和宫霖在宾馆的片段，不过不是真床戏，她只是被床咚，连衣服都没脱，也没有吻戏。
　　老实说，大家都是演员，像这种“多有得罪”的话她没少听。
　　都是为了戏。
　　开拍之前款款有礼，开拍过程中怎么样就不知道了，比如曾经就有男演员在与她的亲密戏中发生激凸反应，导演不叫停，演员就得受着。
　　无论如何，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可是，这话从容修嘴里说出来……
　　大概由于容修是业余演员，摇滚主唱的身份太醒目了，一时间很难把他当成演员来看。
　　以及容修说那句话时，专注看她时格外认真的表情。
　　过于认真了，好像在阐述现实一样。
　　猛然间，剧本中那画面，就让她难为情起来。
　　其实，不建议她和容修提前见面、试戏、彩排的人，是顾老师。
　　这与专业歌手一样，一首歌不会在演出之前反复演唱多次，专业演员也不会反复表演某一桥段多次，因为会透支情绪，导致“演腻了”，真正拍摄时情绪不到位，不断地NG。
　　黎真真回过神，发现容修已经不看她，又在看剧本默台词了。
　　*
　　陆陆续续仍有演员赶到，大家彼此熟悉打招呼。
　　快到上午十点时，演员们基本上都到齐。
　　没多久，会议室大门打开，主创团队中导演、编剧、制片等幕后人员，以及服道化各部门的工作人员，一行人一起进来。
　　顾劲臣走在李导身边，似乎正在低声安慰李导。李导浑身冒着黑气，气得面红耳赤。
　　在场演员们集体起立问候，容修见状也站起身。
　　众人各就各位，演员们围坐在一起，后排坐着剧组工作人员，中间除了主要演员之外，还有编剧、导演、制片等……
　　顾劲臣坐在容修身边，两人小声交流。从顾劲臣口中得知，李里刚才正和摄影师掐架。
　　李导气得不轻，反而团队众人都笑嘻嘻，大家都见惯不怪。
　　容修：“……”
　　又掐了？之前大家一起去威尼斯，聊《一飞冲天》的拍摄工作时两人几乎每日一掐。
　　顾劲臣曾经说过，基本上老一辈的优秀导演，都担任过摄影摄像。
　　事实上，在牛逼的剧组里，摄影师都是敢于和导演叫板的，越吵架越靠谱，只要吵不散，打架都有可能。
　　这一点和DK乐队差不多。
　　大家都到齐了，围读会就正式开始了。
　　李里导演讲话。
　　通常来讲，剧本围读会基本上就是前期筹备的最后环节了，在此之前，顾劲臣整天在恒影开会，已经将所有的筹备工作做完。
　　而且，顾劲臣还跟随着李导以及美术组、摄影组一起到处做堪景，根据剧本进行场景的确定，并且拍摄全方位的场景照片……
　　直至Mercy会所的演员碰面会，这就算是开始了围读会流程。
　　一部电影的筹备工作，有时需要长达半年之久。
　　而演员的围读会还包括试装、彩排等等环节，大家在围读会上讨论剧本，在这一过程中，对文字、剧情也会稍作修改。
　　旁边有两台摄影机，要将围读会的全过程录制下来。
　　演员们的表演状态以及讨论剧本时提出的问题或是建议等，围读会结束之后，导演还会反复观看。
　　一部电影从立项到筹备、确定演员、场景、围读、开机拍摄……真的是万分繁琐的工作。
　　“剧本围读”是剧组筹备工作最为重要的一环，也是对编剧工作最为尊重的一环，更是从编剧，到各部门，到所有演员的真正意义上的无缝衔接。
　　李导团队的“围读会”是相当具有仪式感的。
　　容修喜欢这种仪式感，这是对职业的尊重。
　　当然，据容修所知，也有些剧组并不会进行正式的剧本围读会。
　　而有些明星也不会准备这些，等到电影开机，也会轧戏几边跑，到了自己的戏份，赶飞机到片场，戏服一穿，等上戏时打手游，到了他的镜头，导演告诉他这场戏要愤怒，他就对着镜头瞪大眼睛愤怒地吼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再倒数一遍，拍完脱了戏服，就拍拍屁股走人，赶去下个剧组了。
　　这种戏怎么能好看？
　　这种演员也不可能成功。
　　容修坐在会议室里，环顾四周所有的演员，又看向主创幕后工作人员们。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顾劲臣的侧脸，又落在顾劲臣桌上的一摞画得五颜六色的剧本上，不由心生敬佩。
　　*
　　李导讲完话之后，就是原作者、编剧大大们的主场了。
　　先由编剧阐述故事，接下来就是演员们围读剧本了。
　　从此时起，演员们就要全身心投入到角色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翻开剧本，剧本中每一场戏的台词，演员们都要全情投入，非常入戏地去读。
　　每读完一个场景，大家就可以交流，演员们提出疑问，由作家和编剧来进行解答。
　　所以说，这也是查缺补漏的环节，理不辨不明，事不捋不清，很多细节在讨论之后会发现小漏洞，这时候就可以进行剧本的填充和改动。
　　容修阅读剧本台词时非常认真，完全沉浸在宫霖这一角色里。
　　大概是被为《猫吉祥》配音的经历所影响，容修竟然显得格外专业。
　　歌王一张口，嗓音悦耳，又富有感情与穿透力，让现场演员们都惊讶了下。
　　容修的普通话水平很好，他的台词功底并不烂，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优秀，听上去相当的专业。
　　顾劲臣则是一如既往地严谨。
　　一个租房的场景读完之后，他连陆少宁的鱼缸里养的是什么鱼，也要和编剧反复确认。
　　编剧老大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由于剧本没有原著，是由真人真事改编，他和手下小编剧们根本没写。
　　男主角养什么鱼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我觉得还是严谨一些比较好。”顾劲臣说，“各位老师商量一下？”
　　编剧大大：“啊……”
　　这时候，容修在一旁举手了。
　　……举手了。
　　全体人员都安静下来，一身西装的容修“举手”这个动作……
　　“容老师？”编剧坐直了，像班主任一样点了名。
　　“是，”容修一板一眼地开口，“在宫霖的人物小传里，我写的是红绿灯鱼。”
　　顾劲臣对观赏鱼不是很了解，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好奇道：“为什么？”
　　会议室所有人认真地都听一番二番和编剧一起商量角色养鱼的事。
　　那只是两个不到五秒的镜头吧？
　　容修：“因为红绿灯鱼比较好养。”
　　全体演员：“？？？”
　　编剧噗嗤笑出来，“没有别的寓意？”
　　“首先，十年前宫霖养的鱼是陆少宁送给他的，我就想着，为什么陆少宁送给他的礼物是观赏鱼？而不是篮球或是其他的礼物，正值青春少年时，养鱼是否太老干部了……”
　　编剧露出一丝尴尬表情：“这是采访稿件一笔带过的，没有写具体内容。”
　　容修颔首：“所以，我得出的答案是，因为宫霖家境优渥，读大学时就开着保时捷跑车，整天开跑车，飙车什么的，是非常危险的，‘红绿灯’是否也可以作为陆少宁对搭档的一种提醒和关心？”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下，“也是对方的温柔。”这么低喃了一声，他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接着道：
　　“另外，拍摄地点在京城，天渐渐冷了，红绿灯鱼比较好养，也好看，道具组也会轻松一些。不好养的那些……宫霖整天打篮球，应该没有太多时间照顾。”
　　编剧琢磨了一下，抚掌笑道：“很有逻辑啊！就这么敲定了？”
　　顾劲臣沉思片刻，愉悦道：“十年后，陆少宁在出租屋养红绿灯鱼，也是他脑海中的深层记忆。”
　　李导眼睛一亮：“没错，扣题了，细节呼应。”
　　这就神奇了。
　　把细节隐藏在画面里，等待观众们自己去发现，会让影片变得更高级。
　　会议室里，演员们集体鼓掌。
　　“鼓掌”这一行为并不稀奇，也毫不夸张。
　　在剧本围读的过程中，当读到篮球比赛胜利的桥段时，饰演队员的演员们欢呼了起来。
　　全场演员们也都激动地鼓起了掌，会议室气氛甚是热闹。
　　演员们全都非常投入，读剧本时情感爆发，就像已经正式开拍了一样。
　　所有的演员都可以发言，基于自己的表演角度，对编剧提出意见和建议。
　　——在围读会上，二者之间必须要建立起信任。
　　演员有时考虑得会比编剧更周全。
　　因为文字创作时，很多情节都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演员则会基于自己的表演进行二度创作，演员有演员的专业直觉，他们知道怎么改才会让人物的行为和语言更合理。
　　每当演员提出想法时，大家就会一起进行辩证推敲，编剧也会根据演员的特点、表演风格与习惯，对剧本台词进行细节上的修改。
　　比如，小东北的语言习惯和表演十分有特色，他提出建议之后，人物就变得更加丰富，剧本也会更加的丰满完善。
　　而李飞昂在经过司彬事件之后，则是能够将人物的情绪把控得更为精准。
　　有一场李飞昂与顾劲臣的对手戏，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之下，他的台词反而改动得更加的简练乃至沉默了。
　　在围读会上，编剧是C位。
　　而导演则在围读的过程中观察着每一位演员的表现。
　　宫霖和陆少宁之间的羁绊，一直是李里在考虑的问题——
　　对于三十二岁的陆少宁来说，宫霖的出现是一个哲学问题。
　　而对于二十岁时的宫霖来说，陆少宁是“梦想”的具象化。
　　当然，这其中可能也有一些别的情感，这也是电影的噱头之一，就看两位演员如何演绎了。
　　李里并不操心顾劲臣。
　　而容修……
　　幸好对于容修来说，“宫霖”这个角色在表演上并不困难，着实只要容修本色出演就好。
　　实际上，不论饰演“宫霖”这个角色的演员是谁，用什么派别方法来演绎，真正能将这个人物烘托起来的，还要靠顾劲臣的演技。
　　……又是一个难啃的角色啊。
　　李里轻叹了一声。
　　柏林影帝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挑战。
　　这部戏到底能拍成什么样，只有在开机之后才能揭开谜底。
　　这也是《一飞冲天》迟迟不敢开机，不敢赶进度，最后春节档开天窗的主要原因。
　　剧本围读需要两天时间，全日制工作，两餐也在会议室里吃，一直到深夜才散会。
　　李导帮容顾二人在酒店留了一间房。
　　酒店里人满为患，再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因此不能回家的演员，只能选择在附近找地方住，翌日早晨还要继续回来开围读会。

第796章 晋江文学城:望闻问切
　　直到第二天下午，剧本围读才结束，紧随其后的工作就是试装、定妆、预演……
　　时间拖不得，每拖一天都是钱钱钱。
　　人物的穿着也很重要，能直接体现人物的日常生活状态、人设的属性，以及从衣着传递出的信息。
　　休息室里，服化道等部门负责人都在场。
　　容修在更衣间脱下一身篮球衣，又换上一身又一身的休闲装，这些都是他的私服。
　　老师们在一旁确定每一场戏的服装。
　　容修的这些私服，要么是高定，要么是高奢成衣，都是顾劲臣给他挑选的。
　　有适合二十岁的，穿起来显年轻，也有适合而立之年的，对宫霖的人设来说都非常合适。
　　有些场景片段实在没有合适的衣服，顾劲臣就立马联系赞助，并没有使用剧组的任何戏服。
　　容修来来回回换衣服，颇有些不耐烦。
　　顾劲臣心情反而格外好，帮容修扣上领口，打量对方的服装造型。
　　“很帅。”顾劲臣转头望向服装老师，看似在寻求认同，实则是在炫耀地问，“你们觉得呢，怎么样？”
　　妆发造型师们连连点头，“小奥丁”的国际绰号果然名不虚传，容修的衣架子身材太霸道。
　　“太帅了！”造型师说，“非常英俊，简直不能更英俊了。”
　　顾劲臣托着下巴思考着，“我觉得，还不够，只体现了容哥现实中的八分英俊，还能再帅一点。”
　　造型师们：“……”
　　已经很帅了好不好？！
　　然而，到了影帝自己的造型，就变成了另一番场景。
　　容修坐在沙发上望去，见顾劲臣换了一身落魄西装，从更衣间出来。
　　“噗！”咖啡险些咳出来。
　　容修以前说过，如果穿西装的男人能举起手臂，就能说明那身西装是不合体的。
　　而顾劲臣的那身衣服，实在挑战了容修的视觉神经。
　　西装何止不合适，上衣肥大，肩袖松垮，像麻袋一样将整个人套在里头，显得顾劲臣小小一点在衣服里边空荡荡，衬衫扎进裤腰里，廉价的皮带……
　　容修：“……”
　　顾劲臣也皱着眉，站在穿衣镜前，左右端详自己，又摇了摇头，回到更衣间换了一件出来，结果感觉还是不行，再次回去换……
　　在容修看来，其实五六套衣服都差不多。
　　顾劲臣穿上一件领口松垮的T恤，目光从落地镜收回，转头看向容修，“丑么？”
　　容修摇头：“衣服不合身，剩下还行，挺好的。”
　　顾劲臣蹙眉：“还行？挺好？”
　　影帝对这个回答相当不满意。
　　容修：“？？”
　　顾劲臣望着镜子，沉吟道：“不行啊，还不够丑，能不能让我再丑一点？”
　　造型师：“……”
　　画风从“再帅一点”，变成了“再丑一点”。
　　化妆老师呲牙：“不能再丑了，已经很形容枯槁了……”
　　“再丑一点，你们想想办法。”顾劲臣说，“没听容哥说么，他说我‘还行’就是还不够丑。”
　　服化道老师们：“……”
　　大家望向容修，露出埋怨的表情，额头都有汗水了。
　　难道容修就不能说一句“影帝太丑”放过大家，也放过顾老师吗？
　　容修一脸无辜：“……”
　　顾劲臣上前两步，来到容修面前，再次确认：“还不丑？”
　　容修诚实：“不。”
　　经过门口的李里：“……”
　　信你个鬼，你问容修你丑不丑？李里敢说，就算真披着麻袋到泥里滚一圈，容修也不会觉得他丑！
　　简直耽误时间。
　　“你还真打算挑战影迷心理防线？”李导站在门口，摆了摆手，“行啦，丑死啦，不忍多看一眼。”
　　容修眉心紧皱，认真地说：“没有，你不丑，你别相信他说的。”
　　在场大佬们：“……”
　　李导险些吐血，容修是故意和大家对着干吧？
　　“不相信导演相信谁？”李里大步进来，夺过顾劲臣手里的衣服，“就穿这几套，到时候再化个丑妆，今年最丑扮相就是你了！不能比这再丑了！你不怕掉粉，我还怕呢！”
　　容修：“……”
　　满屋子的人都说自家影帝丑，容少校明显不悦，上前解开顾劲臣的衣扣，理了理他的头发，拉着他就要出门。
　　“去哪啊，不一起吃饭了？”李里问。
　　容修：“我带他出去吃。”
　　李里：“哦，记得送回来啊，他现在是剧组的。”
　　容修：“……”
　　这天是最后一次围读会。
　　服化道的老师给容修进行定妆，并且拍摄了定妆照，又给主要演员们进行了集体定妆。
　　明天还要单独给顾劲臣进行单独的定妆。
　　围读会之后的几天，就是更繁琐复杂而又要求精细的文字工作——
　　根据围读会上的表现，以及演员们与编剧的探讨，主创团队进行最后的剧本敲定。
　　自这以后，剧本就不能轻易改动了。
　　随后是导演带演员彩排。
　　容修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真是大开了眼界。
　　剧组全员行动一次太贵了，统筹将彩排的地点时间通知下去，让每一场戏要出场的主要演员们到场。
　　工作人员们能帮忙的都出来帮忙了，连服化道老师们也扮演角色。
　　李里要在这时候完善脚本，摄录美各个部门要根据实际走位和调度来设计镜头、录音和美术、道具等布置。
　　李导的脚本，是容修最感兴趣的。
　　跟四格简笔画似的。
　　比如，一个球员集体跑步的训练镜头，李里就画了一个漫画图，小人儿画成密密麻麻的小圈圈，旁边是机位的设计图。
　　就是这样一个不到五秒的镜头，李导就使用了三个机位，远处一个左右摇动的摇摄，中间一个固摄，近处一个铺轨的移摄。
　　不过，李导的画画水平……
　　和容修有一拼。
　　有时，李导实在太放飞自我，画完机位图之后，连镜头视角线条也画了出来，顺便还会画各种透视……
　　脚本画得跟盘丝洞似的，摄像老师看得直骂娘，李导就说他没有想象力。
　　容修：“……”
　　眼瞅着两人又要吵架，顾劲臣实在看不下去，就放下剧本，帮忙重新画一张干干净净的素描。
　　顾劲臣的素描功底虽然也谈不上专业，但画导演的脚本绰绰有余，至少能让大家都看懂。
　　而顾劲臣要跟李导学习的，就是李里脑中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拍摄手法。
　　同样一幅运动中的场景，例如战争冲锋的画面，有些导演拍摄出来的效果震撼人心，而有些导演拍摄出来就让观众内心毫无波澜。
　　顾劲臣很清楚，电影学院只传授三百种电影语言的公式与语法，但李导的那颗大脑袋里拥有至少一千种拍摄机位图，而且运用自如，那些是无与伦比的天赋宝藏。
　　总而言之，电影拍摄的技巧更复杂，更丰富，更深奥。
　　往往演员在表演一个简单片段时，即使只是两人面对面说话，周遭也要三个机位。
　　而电视剧的拍摄要更简约直观，不会这样富有艺术感。
　　不过，现如今很多年轻的电视剧导演，也会使用电影的拍摄手法，耗时，耗力，耗钱，但做出的剧集就会有一种电影的质感。
　　容修就非常喜欢看电影质感的电视剧，随着年轻观众们的审美提高，这种手法的电视剧大多广受好评。
　　在李导筹备这些开机前的工作时，顾劲臣每天都会待在李导身边。
　　采访时顾劲臣的那一句“恩师”，可不是白说的。
　　而且，学习导演特殊技能是一方面，顾劲臣也确实不能离开，剧组里上到制片工作，下到场地堪景，几乎所有的工作他都要参与。这就是真正的团队。
　　所以，剧本围读会之后，容修跟着忙活两天之后，就回了龙庭，而顾劲臣又连续两三天没有回家。
　　*
　　容修这些天也没闲着，他和乐队兄弟们去往邻省恒影。
　　乐队要全日制赶录专辑，晚上住在恒影的明星公寓里。
　　明星公寓是世纪恒商旗下的酒店式管理公寓，住的都是恒影的签约明星，大多是外地来的新签约艺人，发展好的明星都在京城买房了。
　　乐队男人们住了两间临时的客房。
　　白翼和沈起幻一间，向小宠和聂冰灰一间。
　　容修则睡在了顾劲臣的套房。
　　录音轨的同时，容修仍在背剧本，在和编剧老师单聊之后，他对角色理解的层次更加的深入。
　　如今剧本围读已经结束，十月下旬就要正式开机。
　　专辑制作流程步入正轨，乐队陷入到昏天暗地的录音周期。
　　容修必须尽快完成专辑工作，连后期也没有时间插手，全部交给魏章总监的团队。
　　直到此时，就能看出容修的眼光长远——
　　一直学习录音的聂冰灰派上了大用场，摇滚与录音二者兼顾，当容修在片场忙配乐的事时，聂冰灰就可以留在录音棚，能在容修与后期团队之间起到一个润滑作用。
　　忙碌而又紧张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录音棚里，每天都会迎来送往很多人。
　　诸如：负责录制萨克斯和小号的狄利老师，负责和声的凌野、红茄子乐队、岛岛乐队……
　　以及容修在艺人广场认识的小提琴卖艺老师，他如今是暴风台的小提琴首席。
　　除此之外，今天连煜带着不朽自由从京城过来了。
　　正好不朽自由这两天要在奥体中心进行演唱会彩排。
　　容修需要的朋克吉他，沈起幻弹奏不出那个效果。
　　“幻幻太迷幻了。”白翼面瘫脸，在控制室里的沙发上葛优瘫。
　　“你几天没睡了？”许乘风一脸惊愕，“像嗑了药一样。”
　　“早晨睡了啊。”白翼指了指墙角的榻榻米，“就在那，睡了两个小时，昨晚一条贝斯音轨，我录了十二遍，老大说不行，我就一直录，结果到最后，你猜花容月貌说什么？”
　　连煜：“什么？”
　　白翼：“他说，他有一个新想法。”
　　不朽自由：“……”
　　如今一听容修说“有新想法”，不朽自由的大哥们都会跟着哆嗦一下。
　　白翼欲哭无泪：“容修说，是架子鼓，不是贝斯。”
　　“也就是说，《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这首歌，要从架子鼓开始，重新录一遍？”连煜本想幸灾乐祸的，但想到这个工作量，他又有点惺惺相惜。
　　这首歌是前两天临时决定加进专辑里的。
　　音乐部门还为此开了会。
　　音乐大佬们对这首歌赞不绝口：复古而又高级，既有流行摇滚的记忆点，又有布鲁斯与黑人灵歌的风格，这是一首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
　　大家都这首歌都爱不释手，甚至不愿意等到三张专辑时才让它面世……
　　因此，整个专辑的歌曲位置都有了变动，连专辑名字都改了。
　　于是，DK乐队的第一张专辑名字简单粗暴，叫《DK》。
　　第二张专辑的名字也出炉了——《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
　　众人透过隔音大玻璃，望向录音室里的男人。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戴着监听耳麦，对着录音麦克风，小烟嗓极具穿透力的歌声，从控制室的监听音响中流淌而出。
　　“霓红灯路万千繁华，不如故乡小河人家，世界即将在废墟中爆炸，牵我的手吧，不要害怕……”
　　好莱坞科幻大片《家园Ⅱ：瞬间永恒》的中文主题曲：《我心归处是故乡》
　　英文歌名太特么长了，白二为它取了简称《W2》
　　“你们需要反省吗？原来的原来的样子不是很好吗？树木还有颜色，站在阳光花园里的我的丽莎……”
　　那熟悉的旋律传入耳内，录音室所有人都被吸引，补觉的乐队兄弟们都清醒了过来。
　　男人们在控制室大声跟着唱：
　　“直到世界尽头——
　　“Where my heart get peace
　　“where my self get home
　　“我会为你战斗，直到世界尽头
　　“牵我的手吧，跟我回家……”
　　旋律从唇间流淌而出，不仅仅是歌中所唱的爱人丽莎，现实生活的每一个人，到底有多少人错过了自己一生的挚爱。
　　地球也好，人生也好，面对工作生活也好，在大厦倾塌之时，在举步维艰之时，又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终点……
　　“加油吧！”白翼握了握拳头，“开始干活！”
　　摇滚男人们望着录音室。
　　乐符在容修的诠释中闪耀着迷人的光晕，大家被这音乐刺激了神经，猛然间都热血起来。
　　“一遍成！”录音室激动地鼓掌。
　　专辑版本比电影原声版本时长短了32秒，这次棚音人声录制格外顺利。
　　容修从录音室出来，和不朽自由开了个会，大家就开始《心里的我和我》的伴奏录制。
　　不朽自由作为朋克乐队，每个人都对这首典型的朋克歌曲提出了不少好点子。
　　潘亮大哥礼尚往来，亲自为崽崽完善鼓谱，教了他不少节奏技巧。
　　兄弟们忙得昏天黑地，关在录音室里不知天地，不分昼夜。
　　有时饿了就在恒影大厦里四处乱窜，在各个楼层的茶水间里“偷”些好吃的。
　　困了就直接在棚子里打地铺，连五百米远的明星公寓也没有力气回。
　　夜里时，趁着容修去和顾劲臣视频，摇滚男人们点了差不多一千块钱的酒水和零食，让跑腿小哥送到了恒影电梯里。
　　就像多层饭店等着“自动传菜梯”一样。
　　等到电梯上到录音棚楼层，电梯门一开，轿厢里一个人没有，装满了吃的喝的。
　　容修破天荒地没有批评兄弟们，还在录音室外面和连煜一起碰了两罐。
　　啤酒和摇滚是绝配！
　　老实说，迷糊糊，醉醺醺，总比真的嗑了药强。
　　连录音老师在上工时间，都跟着大家一起来了两杯冰啤酒，败败火气。
　　录音真的太耗神，需要极大的耐心，来来回回，反反复复，酒精让男人们回血极快。
　　夜里录制电吉他音轨时，白翼和连煜小憩了一会，在墙角的榻榻米上一颠一倒睡死过去。
　　一个头朝东，一个头朝西，两人身上盖着一条空调被。
　　电吉他旋律从监听音响传来，白翼迷糊糊被尿憋醒，不知今夕何夕，睁眼一看，自己和连煜那傻逼正以69姿势抱着酣睡。
　　白翼一脚踢在连煜脸上，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出去找地方撒尿。
　　走出录音棚的门，一低头看到自己光着膀子，穿着四角裤，再往四周一看，发现自己不在龙庭。
　　虽然已是大半夜，但穿成这样在恒影大厦乱窜，实在是有伤风化……
　　二哥有一瞬间的清醒，意识到自己是道德高尚的“京城小伯顿”他转身回到录音棚，找别的地方尿尿。
　　困得稀里糊涂，累得神魂颠倒，找了一圈看到一个种着花的“痰盂”，就迷糊糊地往痰盂里尿。
　　随后就听到了“呲”的一声。
　　白翼只觉唧唧一凉，扭头看见连煜拿着一罐喷雾。
　　就是专门往墙上喷涂鸦“此处禁止大小便”的那种。
　　连煜是被一个大脚板踢醒的，他醉醺醺地从榻榻米上起来，追着白翼出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白二对着一个大盆栽撒尿，于是连煜随手拿起了自喷漆，对着小小白一阵猛喷。
　　不难想象，这天夜里，录音棚所有人都听见白二的哀嚎声。
　　容修坐在控制室里，一扭头就看到白二支棱着粉红大鸟，哭嚎着朝他跑来。
　　白翼委屈地跪倒在地，抱着容修的腿哭了起来，低头瞅着自己的粉色小小白几近绝望：
　　“姓连的，我要剁了他，容修你要帮我把他的小叽儿拧下来……”
　　容修抬手揉了揉白二的脑袋，转头瞪着连煜。
　　“你拧一下试试。”连煜气势汹汹走过来，往容修的面前拱了拱。
　　不过，显然连煜还没清醒，几秒钟后，突然失去知觉一般，身子一歪就倒在容修身边的旋转椅上，呼呼大睡过去，手里的自喷漆骨碌了老远。
　　“录音棚怎么会有那玩意？”容修看着地上的喷漆。
　　录音老师噎住，无语地望向走廊的方向。
　　容修想起，走廊墙壁上被老小孩一样的音乐大佬们喷得花花绿绿。
　　整个恒影大厦都是高科技的商务风格，只有音乐部门好像贫民窟的涂鸦街一样，搞音乐的都是神经病啊。
　　容修对向小宠说，“捡起来给我看看。”
　　容修接过自喷漆，看到罐子上醒目的一段字，念道：“请远离皮肤，如果不慎碰到皮肤，请等待漆料颜色自行消褪。”
　　白翼哭得更大声：“从今以后，我的大妞们会嘲笑我有一只粉色的鸟……”
　　容修：“……”
　　你现在还有大妞么？
　　容修面无表情，接着念：“如有过敏者，可能会导致红疹、发疱、抽搐、呕吐、晕厥，出现上述症状，尽快入院治疗。”
　　“啊！！”白翼绝望地高呼一声，突然没了动静，心梗一般栽倒在地，粉色大鸟也耷拉了下去。
　　容修弯腰，探了探二哥的鼻息，发现他只是醉酒睡死了过去，在容修探他呼吸时，还骂咧咧吧嗒一下嘴。
　　记得前阵子，自喷漆这玩意白翼弄到过手上，容修想，应该不会过敏。
　　不过，他的鸡鸡变成了粉色。
　　而且不是高雅莫兰迪粉，而是死亡芭比粉……
　　大概要过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掉。
　　沈起幻和许乘风从录音室出来，看着外面一片混乱的场景，瞠目结舌，喜闻乐见。
　　幻幻来到白翼身边蹲下，捏起无精打采的粉色小鸟观察了下，轻笑了一声，“暂时没什么反应。”然后脱了外套给二哥盖上了。
　　容修揉了揉额头，垂着眸子，注视着腿边躺着的两人。
　　摇滚乐队在一起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就像大龄幼稚园一样……
　　幸好身为队长的自己比较成熟。容少校深沉地想。
　　*
　　专辑录制期间，大多数时候，不分昼夜时辰，约等于轮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不干活的时候，就抓紧时间打个盹。
　　基本上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直到凌晨四五点，大家一起找地方休息了下，吃完早饭继续工作，不然容修录人声嗓子也受不了。
　　白翼变粉的第二天早晨，顾劲臣跟着剧组去香山公园堪景，在酒店里收到了小白的消息。
　　小白给顾劲臣发视频，哭着说：“臣臣，我想去找你，这活儿我没法干了，蓝瘦，香菇……啊，我的香菇也坏了呜呜……”
　　顾劲臣：“……”
　　不能提香菇、小和尚头、鸟儿、小鸡之类的词，二哥现在对这些词特别敏感。
　　顾劲臣听幻幻给他仔细地描述一番。
　　护崽心切，母爱泛滥，他都心疼了，狠狠责怪了坐在一边连煜，怎么玩闹也不谨慎？
　　老实说，连煜早晨睡醒时，差不多已经断片，看到白二的芭比粉鸡鸡差点笑抽过去。
　　然后，顾劲臣与小白进行了长时间的咨询、问诊、安抚、撸毛。
　　这期间，容修一直没有上镜，他正在录人声。
　　而当顾劲臣让小白给他拍个照片看看时，突然间，不远处传来冷飕飕的一声画外音——
　　——“你要看什么，顾医生，看诊之后，用不用触诊？”
　　顾劲臣手指一抖：“……”
　　白翼立马举起手机，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把手机藏起来，还是把镜头对准说话那人，眼睛还有点肿。
　　容修斜倚在录音室门口，冷冷望着视频告状现场，对肿眼泡的白翼微笑着：“找我老婆撒娇，给你望闻问切？嗯？你信不信，最后一步，我亲自动手？”
　　白翼：“？？？嗝？”
　　望、闻、问、切。
　　最后一步……
　　于是，小白这下更抖，吓得以为自己再也支棱不起来了。

第797章 晋江文学城:外地演出
　　“我正要打电话给你。”
　　这天早晨，顾劲臣通知了一个好消息。
　　顾劲臣对容修说：“安德烈大师将两首歌的改编权和翻唱权交给你了，你们不是一直在考虑那两首民谣摇滚的选歌么？”
　　安德烈-罗兰？容修怔怔望着他：“安德烈老师？”
　　顾劲臣果然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好消息。
　　参加安德烈派对之后，顾劲臣一直与安德烈大师保持邮件联络。
　　听说容修正在录制新专辑，安德烈大师就想让容修重新制作两首歌，重新编曲，以容修的风格和理解，让歌曲重获新生。
　　安德烈大师说的那两首歌，其中一首是大师在上世纪八十年的作品《天堂集市》，老人家在音乐会上演唱过。
　　要知道，亚太地区还没有人真正拿到了安德烈大师的翻唱版权。
　　放眼整个欧洲，也只有两位歌手在唱片中出现过安德烈作品的翻唱，他们都是对方的至交好友，如今也都已经去世了。
　　安德烈说，这首歌是送给容顾二人的礼物。
　　至于什么礼物，他也没有说清楚。
　　得到这个消息的容修实在是兴奋，当天就给安德烈大师打了电话。
　　而大师也是个干脆利落的老爷子，直接就将版权合同电子版交给容修，让容修赶紧签署文件。
　　安德烈说，他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听到那首歌的重生版。
　　令录音老师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天堂集市》这首歌，不论是歌名与歌词，还是风格与旋律，都与《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这张专辑的主题有着微妙的联系。
　　如果不是早知道这首歌已有近五十年的畅销史，录音老师都要以为这是容修为专辑量身定做的。
　　再看看作曲和作词人——安德烈-罗兰，这个名字出现在DK乐队的二专上，蓦然就提高了专辑的国际地位。
　　这简直是天降鸿运啊！！
　　就这样，容修又开始忙起来，整个恒影音乐部门都很忙碌。
　　在乐队录制音轨的时候，容修开始为两首歌曲重新编曲，与兄弟们以及音乐部门的大佬们彻夜想好点子。
　　好在专辑录制和后期还要一段时间，两首歌还有时间慢慢打磨。
　　乐队陷入录音周期，录制的速度非常之快，大部分人声，容修只唱了不超过三遍。
　　即便如此，他的嗓子也快不行了，但他收到了顾劲臣帮他点的润喉茶，是附近的糖水店老板按照顾劲臣的配方单独给煮的。
　　乐队兄弟们录制音轨的速度也稳步在提升，所有的歌他们都在龙庭地下室排练了上百次。
　　这次正式的录制，既是技术上的雕琢，也是是艺术上的打磨。
　　歌词都是容修亲自创作的，主题与旋律结合起来，词曲是同个作者，浑然天成。
　　不过，不少歌词都不完整。
　　乐队兄弟们只好凑在一起，临时抱佛脚一起憋两句——大多是瞎编，憋得难产，面色凝重，面目狰狞，反正押上韵就是了。
　　没办法，这是全世界摇滚乐队的通病，歌词都很粗糙。
　　要不是这一张专辑里的十二首歌，顾劲臣帮忙完善了一半，容修录人声时一定会砸麦克风。
　　音乐部门大佬们都发现了，其实摇滚乐队的这群男人，对创作歌词是非常感兴趣的，大家都有一颗文人的心。
　　以致于很多歌词都很难解读。
　　当容修终于写好一首歌的歌词，大佬们看完之后，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容修创作的文字内容，大多既自相矛盾，又充满自我揭示，很多歌词让大家搞不懂他是在歌唱外部世界，还是他的内心世界……
　　说白了，就是表达方式极具情绪化，很难被解读。
　　兄弟们也不好意思说“看不懂”。
　　“老大自诩高深莫测，其实不知所云……”这句话打死他们也不敢说出来。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恒影的签约作词人过来了，给兄弟们的歌词进行了仔细的润色，或是和容修交谈一番，真正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
　　艺术家的表达，往往都很难被深入地理解，因为有时候它不是很深，只是发散了一点。
　　比如，容修有一首半成品歌曲，是打算放在第三张专辑里的，旋律十分阴郁，他在乐谱上只写了一句歌词——“你被我栓在了轮胎上”。
　　这句歌词，被白翼评价为“血腥而又残暴”，把人栓在车轱辘上可还行，摩擦，摩擦，是不是太S\M了，这不犯法吗？于是，歌曲也变成了“碾来碾去之歌”。
　　容修露出全世界都不懂他的寂寞表情：“……”
　　后来，顾劲臣解开了谜底——
　　顾劲臣说，容修的这句歌词出自《李尔王》中“起火的马车”，里面有一句：“你有一个幸福的灵魂/但被我栓在了/起火的轮胎上。”
　　兄弟们：“？？”
　　反正，对于“容修写歌词”这件事，兄弟们心里是拒绝的。
　　即使容修写了歌词，大家也要再集体讨论一番，否则很容易出现粉丝们听不懂的情况，到时候就真的是唱了个寂寞。
　　或者，被记者们来个二流弗洛伊德式解读。
　　再说严重一点，如果被解读成涉政或不和谐，就像“某块红布”那样被禁，那麻烦可就大了。
　　正如“建议身手不行的演员老老实实使用武替”一样，歌词还是交给专业词人来完成比较好，这种风险还是别摊上了（……）
　　*
　　与不朽自由的录音合作十分顺利。
　　连煜给容修带来了精彩的开场连复段，他毕竟是容修的第一个主音吉他。
　　十八岁那年，年少轻狂的容修喜欢朋克，连煜勤学苦练，最终成为了破车库那条街最牛逼的朋克乐手。
　　而如今，连煜发现，三十岁的容修已经不玩朋克了。
　　容修在录音时，连电吉他的音轨也没弹，连煜想，而自己却还在他们的朋克之路上追逐着对方。
　　连煜帮忙录完《心里的我和我》之后，就带着乐队回去排练了，不朽自由最近时间也不富余，他们还要去奥体中心为巡演彩排。
　　不朽自由离开之后，DK乐队开始了最后一首歌的录制。
　　容修给食草狼打了电话，他答应过郎哥，要在录制专辑时，让对方亲身参观体验一下乐队在录音棚里的状态。
　　于是这天上午，食草狼开车从京城杀了过来，激动地来到恒影大厦，还带了采访要用的一切装备。
　　食草狼听容修说出歌名时，不禁诧异道：“我记得，这首歌你们两天就在录了？”
　　“录了一半暂停了。”容修说，“有点些新想法，打算实践一下，还记得当初在演唱会之前，我对你说的那些么？”
　　食草狼闻言一愣。
　　他当然记得，容修对他说得所有话语，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怕逐年岁长，记性不好，小脑萎缩，他都写在了日记本上。
　　他记得容修说过，想做出不一样的摇滚乐队录音室专辑，他希望能够更有摇滚的氛围。
　　当容修说出“之前录制的音轨全部推翻重来”时，食草狼就更震惊了。
　　一切推翻重来，要比之前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能有这种勇气和魄力，实在是令人钦佩。
　　容修为食草狼介绍了录音师，然后让他坐在控制室里，就完全把这位金牌大记者当成了空气。
　　这张专辑，显然还是与所有录音室专辑一样“按部就班”。
　　但是，容修从这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摸索尝试了。他和乐队男人们一直在出错，试探，琢磨，并乐此不疲，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脸。
　　事实就是这样，当爱好变成了职业，也许会感到厌倦，但究其原因，大概就是因为缺乏探索欲和新鲜感，失了创造力和初心，还有热血敢于冒险的少年心气吧……
　　相比于乐队之前录音轨时不是吉他就是贝斯出问题，录制《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时，架子鼓的问题比较大。
　　食草狼很喜欢这首歌。
　　歌曲的旋律充满了复古感，有很强的律动感，听上去随性，有着黑人灵歌的风格特点。
　　听起来节奏明快，基调却带着莫名的伤感。
　　向小宠录制了三遍鼓声，容修都表示不满意。
　　尽管后期老师表示，可以制作出容修想要的效果，容修也强硬地认为，原声不合格的情况下，做完后期也会与他的要求相差十万八千里。
　　十万八千里……
　　可是乐队兄弟们连一毫米也没听出到底哪儿不一样。
　　于是，小狼崽子终于暴躁了，在录制第五遍被叫停之后，他愤怒地抓起了第二对鼓棒。
　　没错，他两只手抓了四根鼓棒，每只手握着两根，开始奋力敲出极具特色的鼓点，来表达他对大魔王的不满。
　　然而，没想到，这个举动却为乐队带来了一首新歌《心跳》，后来大家一起又把这首歌给录了，这是后话。
　　容修当时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盯着发狂的崽崽一会儿，猛然站起身，迈开大长腿，进入录音室。
　　然后，他将崽崽从狂野战车一般的架子鼓里拎出来——双手像举杠铃一样把人举了起来，还上下抖了抖。
　　容修：“清醒点，清空你的脑壳，别耗费体力，小混蛋。”
　　崽崽大头朝下，终于清醒了。
　　“不过，你给了我灵感。”容修说，“我觉得，是我们的鼓不行。”
　　乐队兄弟们：“？？？？？”
　　当初是谁看不上录音棚的雅马哈架子鼓的？
　　咱们的鼓不行？
　　DW高端架子鼓，这他妈是DK乐队最贵的一套鼓，架子鼓之王啊！
　　……
　　于是，录音师大哥一脸无奈地给同事们打电话，让他们把被容修嫌弃的小架子鼓搬运过来。
　　等到第二套架子鼓终于从楼下运上来了之后，容修并没有让恒影工作人员们将架子鼓搬到录音室里。
　　而是直接叫他们在恒影的走廊里将架子鼓拼装了起来。
　　等大家组装完毕，容修就让他们把架子鼓放到了逃生楼梯的门口。
　　容修二话不说就坐在了鼓前，开始测试那套鼓！
　　想想吧，在恒影大厦的走廊里，正对着逃生楼梯……
　　空旷，回声，混响，自带音效。
　　震耳欲聋。
　　那天，整个恒影大厦都震颤了，正在上班的工作人员们也懵逼了。
　　食草狼后来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觉得自己身在一个幽深的墓穴里。
　　重金：咚吧咚吧，硬摇：动次打次，硬核：叭叭叭叭……
　　容修在走廊里尝试了各种风格，大家的耳朵和脑袋嗡嗡的。
　　然后，他笑了：“我不想把这套鼓搬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就要在这里录！”
　　在场众人：“？？？？？”
　　还真是任性啊。
　　音乐疯子。
　　可是，容修终于笑了……
　　那抹笑浅浅的，让人的心都快化了，整个心情也跟着敞亮了。
　　好叭，太任性了，那就在这里录吧，希望大厦里的同事们能多担待一些……
　　然后，容修就开始行动了。
　　除了架子鼓上的拾音麦之外，他还在逃生通道的楼上挂了一个麦克风。
　　这样声音形成了一个平衡，他又把底鼓的拾音麦收了起来。
　　工作人员们去逃生通道把守，免得有人临时下楼梯。
　　一切连接完毕之后，容修就回到了控制室，戴上了监听耳麦。
　　他让向小宠敲出了一串鼓点。
　　沈起幻直接抱着电吉他，当场弹出了歌曲的前奏部分。
　　食草狼想起，容修曾经提到过的那个概念。
　　容修说，架子鼓是一种原声乐器，需要有呼吸空间，鼓是乐队的主心骨，最最马虎不得。
　　就这样昏天黑地忙活到了深夜，容修一刻也未曾休息。
　　直到下半夜时，他趴在控制台上睡着之前，嘴里还在提醒录音师大哥：“这个乐句加点背景内容……”
　　关于DK乐队的第二张专辑，食草狼的摇滚专题中有这样一段描述：
　　——在之后的二十年里，从没有哪张内地摇滚专辑，能像DK乐队《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这张专辑一样引起这么多专业大佬的分析，无数粉丝为它感动落泪，这是一首经受了时间考验的心灵神曲。
　　食草狼写道：没有人真正知道，容修这首歌的灵感到底来源于哪，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歌中是“我们”而不是我，有歌迷调侃是“鸳鸯墓”。或许只有一个人知道，但那人始终守口如瓶。
　　*
　　这一年，容修错过了母亲的生日。
　　接到顾劲臣的电话时，容修一愣，听媳妇提醒他，他才想起妈妈的生日。
　　容修只好躲在卫生间里，给甄素素打了一通电话，他说：“妈，我没有时间回去了，生日快乐。”
　　说完就沉默了，他感到无比的愧疚自责。
　　“过什么生日呀？女人岁数大了，都不爱过生日。”甄素素笑道，“劲臣昨晚就到家里来了，给我带了很多礼物，还说是你准备的——我都没拆穿他，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不是金子就是手表，护肤品一看就是他准备的，他还对我和你爸解释了，说你在邻省忙工作，团队都在，你不能因私缺席，这些我都知道啦。”
　　容修：“……哦。”
　　甄素素：“行啦，谁要和你一起过生日啦，一会儿我和你爸去你姥爷家，一起过个生日，然后你爸还要带我去看电影呢！”
　　“什么？看电影？为什么？”容修懵了，“你说，我爸去看电影？你们要去电影院？”
　　“是啊，你这是什么语气，你爸带我去看电影不行吗？身边有人跟着，不要紧。”甄素素说着，微愣片刻，反问道，“你该不会是不知道……劲臣有新电影上映了吧？”
　　容修微愣：“？？什么？”
　　甄素素无语：“《创业者》，都已经上映两天了，我看海报，还挺接地气，就是讲你们这拨九零后创业的励志片，票房还挺高的。”
　　“我没看手机，”容修迷茫，“什么时候拍的？”
　　甄素素真想抱着儿子的脑袋摇一摇：“前年？不然就是大前年，”回答完，她压低声音，“儿砸，你也差不多点，臣臣的工作你也稍微支持一下啊。”
　　容修：“……”
　　我还不够支持？我都支持到剧组里去了，床上床下都支持了……
　　“前年拍的影片，今年才上映？”容修面色凝重了，“又出什么审片问题了么？”
　　“没有问题吧？你爸昨天也这么问，臣臣说，拍完两年上映是常事，因为还要后期剪辑什么的啊，据说，他还有五年前拍的电影没上映呢，还有一部加入了CG动画的电影，到现在还在后期，恒影还在制作呢。”甄素素说，“压着十来部电影都没上映，不知道会不会永远销声匿迹，演员都这样。”
　　容修：“啊……”
　　一个电话打完，容修一时间都忘了，为什么给妈妈打这一通电话。
　　原本心里还因为错过母亲生日而愧疚难过……
　　结果被妈妈转移了注意力。
　　万爱千恩百苦，疼我孰知父母。
　　而，白二想起他干妈过生日时，都已经过了十二点。
　　当时，白二站在录音室里，抱着贝斯，手指肌肉记忆般地嘣嘣嘣，脑袋里早已神游天外——
　　他在思考不朽自由的巡演，他们作为大嘉宾，选的那两首歌是不是太……
　　容修选了一首让乐队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歌曲。
　　想到那首歌……
　　既然都是要来一首翻唱，为什么不选《真的爱你》？
　　猛然间，白翼扒拉贝斯的手指顿住，咆哮了一声：“容修！咱妈过生日啊！咱俩给忘了！”
　　可想而知，录音室里什么最多，除了麦克风，就是各种拾音话筒……
　　在二哥粗犷的咆哮声中，整个录音棚一阵轰轰作响。
　　录音老师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引起啸叫要把设备给搞废了的！
　　容修耳朵嗡嗡：“……”
　　“是你忘了，不是我。”容修微微扬了扬下巴，“显而易见，我才是亲儿子。”
　　白翼上下打量他，一眼就看透了：“你好不好意思，真的不是臣臣提醒你的？”
　　容修：“……”
　　想到顾劲臣昨天就代他去看望了父母，容修心里十分感谢。
　　而这种感恩无法用一句“谢谢”来代替，只能对他更好、更好一些，对他的父母也更好、更好一些。
　　这大概就是“人生需要一个伴侣”的另一个原因吧。
　　*
　　专辑录制终于完成这天，男人们没有任何庆祝。
　　他们浑身散发着酸味儿，幽魂一样飘忽忽，回到明星公寓，洗完澡，吃了口饭，集体倒头大睡。
　　容修一觉睡到翌日早晨，起床收拾一番。
　　封凛和三位助理、化妆师很快赶到，团队去往奥林匹克中心体育场。
　　今晚是不朽自由乐队巡演倒数第二站，DK乐队作为大嘉宾出场。
　　在库里南车内，容修给顾劲臣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已经从恒影出发，去往奥体中心。
　　并告知顾劲臣，专辑大部分录制完成，不过，他今晚演出过后，无法赶回京城，还得恒影住一晚上。
　　发完这条微信，容修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朽自由乐队十五年纪念巡演。
　　倒数第二站的门票，在放出“邀请DK乐队为嘉宾”这个消息的当天晚上，就全部售罄！
　　要知道，之前两站邀请的“北京打工青年团”和“黑草莓”，还有一些空余座位，后来做了活动才甩了出去。
　　DK乐队的这个号召力与人气，让不朽自由的大佬们都难以置信，许乘风连续两天排练时都在感叹，“门票竟然一夜之间卖光啦？！”
　　而贝斯手欧阳繁星年纪较小，这是他经历的第一场周年巡演，更是紧张得不行。
　　演唱会当天，华灯初上。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粉丝们纷纷来到演唱会地点。
　　奥林匹克中心体育场，建筑是一个“大水滴”，仿佛建在碧波之上。
　　“到了好多人啊！”
　　冯佳佳和舒小可跳下车，兴奋地望向集合地点。
　　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些DK歌迷，乌泱泱一大片的浅金色。
　　后援会的管理人员们是一起开车过来的。大衡带队，开了二十多辆车，一起从京城出发，后面还有从京城一起来的粉丝们。

第798章 晋江文学城:静态炸场
　　这是十年后的DK乐队，第一次正式地在外地演出，大家肯定要来支持一波。
　　京城管理人员们与邻省干部们碰了面。
　　后援会的大多数管理层人员，都已经在DK乐队首演时见过面。
　　那时候，大家都是从外地赶到京城的，得到了京城粉丝们的热情款待，而这一次他们身为邻省东道主，相当热情地接待了京城赶来的同好们。
　　区域粉丝们与京城姑娘们也在体育场外面汇合啦，莫名有一种激动面基的赶脚。
　　密密麻麻的一片金海。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DK乐队的演唱会。
　　大衡望着眼前的粉丝盛况，幽幽叹息一声，对苍木喃喃：“这个场面，不会让不朽自由的大哥们挑理吧？毕竟不是我们DK的演唱会。”
　　“你是怕喧宾夺主？”苍木微笑着望向一望无际的金海，老实说这个粉丝大场面让后援会长很满意。
　　“不会吗？”大衡担忧。
　　千万不要到时候因为后援会给容修添麻烦，影响DK乐队和殿堂五行之间的友谊……
　　“不朽自由要的不就是这个场面么？”苍木扬起唇角，“你知道么，如果没有这些粉丝，今天的上座率会是多少？”
　　大衡沉思了下：“不足两万。”
　　没错，六万人大水滴，就算只用四万座位，也只有不到一半的售票率。
　　“如今内地的音乐圈形势这么不景气，艺人哪个敢举办四万人演唱会？风险巨大，费力不讨好，就算当红顶流，开演唱会还得掂量掂量，而且还是密集的多场巡演。”
　　大衡连连咂舌，赶紧去维护后援会秩序，组织粉丝们行动。
　　大水滴门外集合，大家准备入场了。
　　*
　　即使是在外地，演唱会也是熟悉的场面。
　　震耳欲聋的音乐，后台准备时紧张的气氛，以及相关利益单位负责人们或焦虑或陶醉的表情……
　　不过，不朽自由乐队的演唱会，与DK乐队也有不同之处。
　　最明显的就是“观众群体”。
　　在这里，现场观众的平均年龄要更为年长，粉丝的数量和质量也不尽相同——
　　殿堂五行的演唱会，大多是追随多年的死忠摇滚迷，要比DK乐队的“粉丝黏性”大得多。
　　这种“粉丝黏性”才是一支乐队最为珍贵的收获。
　　老牌乐队的优势尽显，主要还是“资深”和“底蕴”的问题，DK乐队只能在努力中靠时间来沉淀。
　　不过，DK乐队也有巨大优势，让老牌乐队羡慕嫉妒恨，或者说，让所有的摇滚乐队羡慕之处——
　　奥体中心体育场内，观众们陆陆续续上座。
　　大家都轻易地发现，和DK乐队的歌迷们相比，不朽自由的演唱会现场，女粉丝要更少一些。
　　即使是殿堂五行乐队，也只有20%左右的女粉丝——20%呢，这都已经是值得男人们炫耀的数据了。
　　然而……
　　DK乐队有70%以上的女性粉丝！！
　　摇滚大佬们：“操。”
　　容修有这么多女人……
　　妈哒。
　　眼前的场景不难看出为什么说“摇滚圈的姑娘最珍贵”。
　　圈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乐队们私下里都在比谁家的姑娘多。
　　妹子们多，演唱会的时候是真的拉风啊，太特么让人羡慕了。
　　……大帅批主唱就是吃香。
　　关键是容修不仅仅只有一副好皮囊，还有那天赠的好嗓子和音乐天赋，这就只有羡慕的份了……
　　*
　　另外，不朽自由演唱会的后台气氛，也与DK乐队不同。
　　通常在演出之前，容修会召集队员们开会。
　　汇报乐手们的身体情况和状态，核对演出细节，互相鼓励打鸡血，然后兄弟们围坐在一起，进行一场脑内模拟……
　　在演出开始之前，休息室是决不允许有外人进入的——只有团队成员、工作人员，以及乐队家属可以进来，这是DK乐队的规矩。
　　后台走廊里一定会有人紧盯把守，决不允许有外人打扰。
　　而不朽自由乐队的演出后台，则是出现了一大群穿着性感抹胸装的女人。
　　当然还有一些疯狂的男人。
　　他们对摇滚明星们大献殷勤，用外面人的话说，都是关系相熟的铁子，就是传说中的骨肉皮，他们大把地给乐队花钱，希望能和乐队的任何一位成员上床。
　　DK乐队在单独的休息室，他们今晚有两首歌的演出，完全就是商业嘉宾的性质，基本上不需要什么互动。
　　白天时，容修已经带着兄弟们在舞台上进行过反复彩排，对于“大型场馆现场演出”这个工作，男人们都已经驾轻就熟。
　　开完演出前的会议，外面天色渐黑，演唱会即将开始。
　　休息室的房门被敲响，不朽自由乐队已经准备完毕。门一开，就听到走廊里一片喧哗，似乎有很多人。
　　连煜进到休息室，再次与容修确定了登台时间。
　　没有任何插科打诨的时间，不朽自由的男人们匆匆出门，准备倒计时开场了。
　　大水滴的舞台，没有DK乐队首演的舞台华丽。
　　不朽自由作为独立乐队，一直没有经纪人和力捧他们的公司，拉赞助的手腕必然不如恒影总裁夫夫。
　　由于演唱会地点离京城很近，今晚有大批的粉丝过来捧场，兄弟们打算一起出去看热闹。
　　结果，刚走出休息室，就被不朽自由的摇滚粉丝们包围。
　　终于知道刚才在休息室内听到的喧哗声是来自于哪了。
　　容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望着眼前来到后台的歌迷们，看到他们拿着的应援用品，确定他们并不是自家的粉丝。
　　一阵阵狂热的尖叫之后，歌迷们纷纷热情地涌上来，想要站在原地是不可能的，就算用脚趾抓地，也被蜂拥而来的人群逼得连连后退。
　　那些歌迷非常热情，疯狂而且随意，甚至会有一些肢体接触，有一位女粉丝看到连煜之后，大庭广众之下就拥抱了过去。
　　连煜回退半步，抬手挡住了身后的容修。
　　不过容修比他高了半头，身材也比他挺拔，连煜根本挡不住。
　　容修站在原地没动。
　　眼看女粉丝们接近，连煜急了，转头望着容修，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回屋，然后迎上女孩们，抬手搂上女粉丝的腰，与她们低声调情。
　　容修真是大开了眼界，以致于他错觉地以为，眼前这个场面是一场私人摇滚派对，而不是正式的大型巡演。
　　还有女人到后台来？
　　简直……
　　容修掉头就走了，连煜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
　　“开场快到时间了。”容修开门时，冷着脸提醒了一声。
　　连煜：“……”
　　容修确实极不习惯这样的粉丝管理氛围，带着乐队兄弟们又回到了休息室。
　　“胡闹。”
　　身后房门“砰”一声响。
　　连煜抱着女人，浑身一僵，他没有回头。
　　*
　　坐在休息室大概半小时，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演出开始了。
　　八点零八分开场，这场演唱会大概两小时，DK乐队要在夜里九点半左右登台。
　　还有很长一段等待时间，白翼带着兄弟们去前台侧幕看演出，容修留在了休息室里。
　　耳边是隔音门也挡不住的朋克摇滚，手里是正在背的剧本，在这种嘈乱的环境里，容修连觉都能睡着，背剧本当然也不在话下。
　　桌上放着手机，顾劲臣给他发过一条微信，问他乐队演出定在几点，容修回“九点半”，之后顾劲臣就没有再回复了。
　　过了半小时，容修又给他发了一条。
　　【容修】今晚早点休息，我明天中午之前回京，到时候见。
　　两人已经近一周没有见面，连续五天昼夜录专辑，连发微信聊天、视频互相看一看的时间也没有。
　　其实并不是说“见面”就一定要和他做什么，就真的只是想“看一看”。
　　容修揉了揉眼睛，起身来到镜前，取下隐形眼镜，又从包里拿出药水洗了洗眼睛。
　　白翼和兄弟们从外面回来时都热血沸腾，激动地讲述着朋克演唱会的热闹之处。
　　*
　　外面舞台侧幕，不朽自由乐队退场快速换衣服，许乘风还在感叹外面观众席那一大片金海。
　　大概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观众席。
　　舞台搭建原因，六万人体育场的东侧四分之一区域没有使用，内场也有一大半没有使用，算一算大概会有近三万人来到现场。
　　而DK乐队只有两首歌的表演时间，其中一首还是安可曲。
　　也就是说，如果安可力度不大，容修就不会再唱了，录音这些天他的嗓子也很疲劳。
　　DK乐队粉丝们的这种支持力度，大家之前早有预料，但站在舞台上那一刻的视觉冲击，还是让不朽自由的男人们感到震撼。
　　一万个粉丝，花一场演唱会的钱，来看偶像乐队的嘉宾演出，官方预告却只有一首歌。
　　六百元，听一首歌，还有从京城赶过来的……
　　这让不朽自由成员们连连咂舌，DK乐队的粉丝们太疯狂了。
　　微博上，已经有媒体将演唱会照片发出来，现场一大片金海让网友们也很震惊。
　　当然也有网友表示质疑，DK乐队是作为嘉宾出场，粉丝去那么多是要拆不朽自由的台吗，这真的不是“恶意”吗？
　　然后就有粉丝回复，如果不希望DK乐队的粉丝们买票，不朽自由官方完全可以控制，既然没有控制，就是敞开大门欢迎啊。
　　老实说，看破不说破，不少圈内人士都明白，如果没有DK乐队的粉丝们，六万人体育场一定会出现空席位，那样实在不好看。
　　毕竟其他三站的演出，只有两千张门票都没有出现一夜售罄的情况。
　　而此时此刻，DK乐队的粉丝们也着实没有让不朽自由失望。
　　DK姑娘们充满了摇滚热情，应援气氛和力度，给舞台上的乐队打了鸡血。
　　*
　　“容哥，时间到了！”
　　晚上九点半时，工作人员敲门，匆匆进来提醒。
　　容修站在窗前开嗓，指尖捻着小骰子，转头环视准备就绪的兄弟们：“出发。”
　　来到走廊时，听到外面传来疯狂热烈的旋律。
　　像是“礼尚往来”——在DK乐队的首演上，在连煜他们登台之前，DK乐队就演唱了一首炸场的歌曲，将现场推向了高潮。
　　在容修看来，既然要“暖场”，当然要让现场狂热起来，这明明是好意。
　　但背地里无数乐队哭笑不得，都有不成文的规矩了——不在DK乐队演出之后登台。
　　今晚，在DK乐队登台之前，不朽自由乐队也选择了一首炸场歌曲。
　　更狂热，更发泄，更狂野，更更具冲击力。
　　无序，自由，反叛，音乐粗糙地充满了毛边，朋克摇滚的出现，本就是冲着否定正统摇滚而来的。
　　连煜站在舞台中央，垂着眼，像是能透视，笑看舞台底下的某个方向。
　　大荧幕里燃起熊熊烈火，将不朽自由乐队包裹起来，在火光的照映之下，和声的许乘风和潘亮的脸都有点扭曲了。
　　歌曲太震撼，不由让人产生疑问，DK乐队就快出场，他们能把这种气氛接下来吗？
　　老牌乐队的粉丝们狰狞地大声吼叫着，由于是一首反战的歌曲，大家比出了“朋克礼”。
　　不同于“金属礼”，朋克礼就是一个拳头，他们高举右手不断地挥拳，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和人干上一架。
　　连煜不关心战争，他更感兴趣的是，容修此时是什么表情。
　　之前在彩排的时候，连煜和容修为了保护嗓子，都没有认真去唱，主要是乐手们和调音老师的沟通。
　　不知此时DK乐队的兄弟们有没有心有余悸。
　　震撼人心的歌曲即将结束时。
　　舞台下方的升降台上，容修和兄弟们手搭手聚力。
　　大家互相鼓气之后，容修仰头望向黑漆漆的奈落顶上，不禁勾唇笑了出来，淡淡道：“主角要登场了。”
　　说什么喧宾夺主？
　　当初邀请DK乐队的时候，就该有这个觉悟。
　　乐队兄弟们喜闻乐见：“加油！！”
　　“那首歌真的没问题？”沈起幻再次确认。
　　其实他们还有第二号方案，根据现场观众们的气氛，他们还有更炸裂的歌曲可以选择，而且是DK乐队自己的歌。
　　但容修还是选择了这一首，当即就让恒影去联系了版权。
　　白翼明白，容修只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遗憾。
　　连续一周的繁重工作，让容修变得有些感性，而且脆弱。
　　大家不止一次这么说：三十岁的花容月貌，变成更像“人”了。
　　耳机里传来舞台导演的声音：“准备，3、2……”
　　上方舞台，灯光渐渐暗下，不朽自由乐队退场。
　　*
　　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只能看到观众席上有一片浅金色，犹如星星点点的灯光。
　　偌大的奥利匹克“大水滴”体育馆陷入一瞬间的安静，隐隐有藏在夜空之下的暗潮不断涌起，仿佛随时都会震撼地爆发出来。
　　坐在观众台上的冯佳佳，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边宁宁的手指，激动地望着大舞台。
　　音乐前奏响起。
　　鼓点和琴音回荡在夜空之中，还有一种声音。
　　这是什么乐器？
　　是容修。
　　容修的吟唱，这个吟唱的声音，有点类似于笛音……
　　猛然之间，体育场内传来粉丝们的一阵尖叫呐喊，浅金色应援灯光齐齐晃动！
　　DK乐队登场了！
　　舞台上仍然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紧接着，那悦耳的吟唱变成了另一种乐器。
　　是口琴。
　　口琴的忧伤旋律，在黑夜中回荡着，顿时为歌曲渲染出孤独空灵之感。
　　一片安静之中，浅金色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犹如星星一般，照亮了舞台之上的五个男人。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弹奏着怀里的电箱琴，唇对着话筒，轻轻地吟唱出旋律。
　　白翼抱着他的贝斯，手里却拿着一把口琴，吹出了歌曲前奏那美妙伤感的旋律。
　　忧伤的音符轻轻地拉扯着心脏，在很多音乐爱好者们听来，这个旋律非常熟悉，但并不是殿堂五行或DK乐队的歌曲。
　　不过没有人分神去思考那些，暴躁炸场的朋克之后，突然而来的空灵音乐让人一瞬间忘乎所有。
　　静谧地，优美地，伤感地，仿佛洗涤心灵一般，不知不觉地吸引了全场数万听众。
　　哀伤而苦涩的琴音，清冷而又落寞的吉他，容修静静地坐在高脚椅上，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始唱，这个编曲就已经让人全神贯注。
　　也有很多自身音乐大佬听出了这首歌，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容修竟然选择了这一首！
　　观众席上，有粉丝惊呼了一声：“卧槽？！”
　　无垠的黑暗之中，星星点点的灯光下，容修的嗓音极具穿透力，清冷地唱了出来：
　　“多少次我问我自己，
　　“我为何出生，为何成长，
　　“为何风云流动，
　　“为何大雨倾盆，
　　“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在企盼某件事——
　　“我想飞向云端，
　　“只是我没有翅膀……
　　是俄语！
　　容修唱的是俄语，维塔斯的《星星》！
　　没有降调！！
　　空灵的高音充斥着寂寥，哀伤之感牢牢地、牢牢地抓住了粉丝们的耳朵。
　　在不朽自由乐队狂野震撼的炸场之后，容修没有选择乐队更擅长的硬滚或金属风格，而是选用了一首改编的《星星》？！
　　一盏聚光灯照耀下来，仿佛天空一颗星子在倾洒光辉，容修仿佛沐浴在星光之下。
　　在偌大的舞台上，在无边的星空底下，兄弟们在容修的身旁。
　　他并非孑然一身，而那歌声却是如此孤单。
　　这是一首维塔斯献给母亲的歌，同时也是他的原创作品。
　　歌曲唱的是怀念，之前白翼还问，会不会寓意不好？容修说，他和维塔斯不一样，他怀念的，是错过的母亲的生日。
　　到底身为人子，即使三十岁也是母亲的孩子，在工作累得连呼吸都疲惫时，听到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就会情感汹涌。
　　最主要的是，这首歌不仅仅只是唱给母亲，也是唱给自己。
　　是对自己坚强无悔选择的一种肯定。
　　“星光，在天际，诱惑我，
　　“而想要触碰到星星，
　　“是如此的艰难，
　　“即使是最近的那颗。
　　“我不知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力量，
　　“我会耐心等待，
　　“我会做好准备，
　　“踏上那通向梦想和希望的旅程。
　　猛然间，旋律爆发，嗓音爆发，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拔高！
　　万人体育场一片寂静。
　　容修站在幽暗之中，用俄语唱出了那句高音：
　　“——不要燃尽自己，我的星星，请等我……”
　　太震撼了。
　　静谧之中的轰动，犹如无声处之惊雷。
　　这首歌是自然小调，二段体的曲式结构，基调就是委婉的，深情的。
　　开头是叙述孤独与忧伤，副歌猛然就炸开了！
　　情绪突然爆发，坚定而又激昂，高音令人热血沸腾，间奏过后转调拔高，高了一个八度！
　　嗓音高远，飘逸，又充满穿透力，声音线条直击夜色。
　　这是高泛音的唱法？
　　高潮部分有多高了？
　　小字二组的g，最高那个音，大概是小字三组的d！
　　和维塔斯一样？！
　　直到此时，全场的音乐大佬们也都明白了，为什么容修会选择这一首歌。
　　这就是他最擅长的啊！
　　不知是否与容修学过美声有关，他使用的这种高泛音演唱方法和我国男声唱大青衣差不多，只是偏欧洲一些。
　　要知道，优秀的歌手都要学习美声，即使是流行歌手也不例外，三腔共鸣和穿透力是必学基础。
　　谁说安静的歌曲不能炸场子？
　　容修很少会故意在演唱时炫耀他的高音技巧。
　　只有在最合适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将他那震撼人心的高音展示出来。
　　不朽自由乐队刚在后台换完衣服，男人们站在舞台侧幕。
　　许乘风诧异：“卧槽，这也太炸了吧？”
　　确实是炸。
　　但是，整个体育场的观众们却是鸦雀无声，连粉丝们之前摇晃的应援色也停了。
　　而就是在这样静谧的气氛里，粉丝这样安静的状态下，还是给人一种“炸了”的感觉。
　　连煜站在准备区，望着舞台上的那一抹身影，轻声说：“他会更炸的。”
　　乐队兄弟们：“？？”
　　连煜垂了垂眸子，转身不再看舞台上。
　　他知道，容修一定会看到……
　　连煜也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心理要这么做，他今晚邀请了一个人。
　　就在间奏即将结束的时候……
　　“哥！！哥！！”
　　舞台中央，容修听到声音，微微一怔。
　　他拿着话筒上前两三步，来到舞台边，注视着内场最前排的一个区域。
　　站在最前排的四个青年，正是岛岛乐队的方维维四人。
　　那个区域是工作人员所在之处，紧挨着舞台边缘，距离不足半米。
　　四个朋克青年像一个移动堡垒，将中间的两个男人围绕起来。
　　镁光灯不是很亮，所以，容修隐约能看清不足两米的距离。
　　舞台下方其中一个男人，他一眼就看出，是卫忠。
　　卫忠没有任何伪装。
　　容修垂着眸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下，那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
　　顾劲臣？
　　男人一身浅色西装，口罩遮住了面容，但那个身形容修太熟悉不过。
　　俯仰之间。
　　顾劲臣抬起手，对容修比出了一个手势，比金属礼多了一根手指。
　　容修的视线紧紧地、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身影上。
　　————————
　　《星星》维塔斯

第799章 晋江文学城:准备进组
　　确实更炸了。
　　舞台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容修好像忽然愉悦，乐队男人们也兴奋起来，骚气四射，魅力十足！
　　歌曲前段平静的孤独感之后，副歌再次炸了开，他的高音富有情感，就像绝美的乐器——
　　“有多少路我将行走，
　　“多少山峰我将征服，
　　“有多少次我将失败，
　　“有多少次我将重来。
　　“而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我会耐心等待……
　　孤独之中爆发出来的力量，能够轻而易举地摧毁所有人的防线！
　　体育场的观众们都震惊极了，气氛汹涌澎湃起来，山呼海啸的尖叫呐喊声响起，粉丝们的热情在“大水滴”浩浩荡荡地激荡开来！
　　顾劲臣仰望着舞台上，他和容修只有两米的距离。
　　他站在原地，看着聚光灯包裹之中的容修，仿佛亿万星辰如瀑布般流泻而下。
　　这一句仿佛对他而说：
　　“——不要燃尽自己，我的星星，请等我……”
　　高音震撼得他无法动弹，缓缓地，轻轻地，泪水盛满了眼眶，演唱会的这种情绪真的能感染，而且来得无比猛烈汹涌。
　　模糊的视线之中，似乎璀璨的星光盛满了整个世界。
　　还有星光之中的容修。
　　这嗓音让人热泪盈眶，他仿佛接受着灵魂的洗礼，感受着灵魂的震撼。
　　十年了。
　　顾劲臣想，十年过去了，他仍然追逐着这个人，像少年时期一样，挚爱着，狂热着，跑到外地来看他的演出。
　　*
　　顾劲臣是下午从京城出发的，他从连煜手中拿到了五张门票。
　　两人碰面的事，连容修也不知道。
　　连煜去邻省帮DK乐队录制专辑之前，联系到了曲龙，兰博基尼停在篮球基地门口等他，然后将五张家属票给了他。
　　当时，连煜将门票递给他，很装逼地说了一句：“爱来不来，不来拉倒，我没别的意思。”
　　顾劲臣似笑非笑：“……”
　　直到车子启动引擎，连煜即将离开时，才又补充了一句：“容修在录音棚里，精神萎靡不振，嘴角起了个大燎泡，他几次想给你打电话，你真的不去看他的演出？”
　　“你和他视频了？”顾劲臣问。
　　连煜回避了视线，“和他视频，找气受么，我闲不闲？”顿了顿，他坦白，“我和白老二视频了。”
　　不等顾劲臣再应，连煜又道：“过来吧，别看他不说，心事太重，你来给他打打气，别到时候搞砸了我的演唱会。”
　　说完就开车走了。
　　顾劲臣站在原地望着兰博基尼远去，不论连煜是出于什么心态来找他，都找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好想去。
　　想见他。
　　于是今天一白天都在犹豫中度过。
　　所以顾劲臣就来了。
　　还带着岛岛乐队四人一起来了。
　　快到傍晚时，顾劲臣带着卫忠和花朵，开着白豹子直奔邻省。他把两三天的工作用一整天下午就完成了，然后找到了连煜，让他给安排了这个观看演出的位置。
　　在这一周的分别中，两人在难得几次视频中都是火花四射，顾劲臣住在朝阳公寓里，容修则住在恒影他的房间，隔着网络单独相见，都有些难忍这份想念。
　　其实两人之前约定好了，他们工作都很忙，没有时间长途跑来跑去，耗时耗力不说，而且DK乐队只在舞台上唱一首歌。
　　记得两年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乐队要登台时，他怕容修不同意，就不打招呼跑去看演出。
　　以前不打招呼看演出，他都不敢让容修知道。
　　但现在，他站在了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离容修最近的地方，触手可及，与他四目相对。
　　对于容修选择的这首歌，顾劲臣感同身受，他知道容修心里很在意“不能给妈妈过生日”这件事。
　　容修身上有种特质，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安慰他、心疼他、保护他，对顾劲臣来说也好，对连煜来说也好。
　　在这方面，容修就像个矛盾体，可以强壮到残酷而凌厉，同时又可以脆弱而敏感。
　　一首《星星》还没演唱完，“容修现场演唱维塔斯”就在微博上传开，十二秒小视频在抖音也被刷上了热门。
　　直到一首歌结束，粉丝们才彻底反应过来。
　　“啊啊啊！！”
　　“嗷嗷嗷星星，这是星星啊！”
　　“这唱功绝了！”
　　“摇滚歌手唱维塔斯66666”
　　“容修！！安可！！容修！！”
　　“殿堂五行要加一支乐队了？”
　　一阵一阵的安可声中，DK乐队只能献上安可曲。
　　目光再次扫过舞台下方，与顾劲臣对视了一会。
　　粉丝们私底下有传言，都说很难与舞台上的容修对视超过五秒。
　　然而这一次……
　　不知为何，容修注视着突然到来的那个男人，在前奏响起时，忽然先避开了视线，脸上闪过一丝难为情，耳尖也红透。
　　安可曲目是连煜点名让容修演唱的《最新话题》，迎合了不朽自由退场之前的反战主题。
　　这首歌是垃圾摇滚，炸裂程度与上一首形成鲜明对比，直接引爆了现场！
　　事实上，容修本想唱安德烈大师的《天堂集市》，但编曲他还不是很满意。
　　另外，他也有私心。
　　何其有幸，能与安德烈老师成为忘年之交，那位老人家将两首经典歌曲的版权交给他，容修希望，能在自家乐队的演唱会或专场演唱。
　　在容修看来，这意味着“传承”，以及来自忘年之交的托付与信任。
　　而且版权合同上开玩笑一般地写着版权转让999年……
　　这晚奥体中心“大水滴”的演出十分成功，DK乐队的两首歌唱完之后，没有继续安可留在场上，从升降梯退场。
　　劲臣则离开了内场区域，让工作人员带他去往后台。
　　兄弟们听说臣臣过来了，都兴奋地在休息室等待着，顺便一起开庆功派对。
　　不管舞台有多大，每一场演出都值得庆祝，先开两瓶香槟尝尝鲜！
　　于是，顾劲臣敲开休息室门之后，就被兄弟们拉着喝了不少香槟，都没有机会和容修说一句“恭喜演出成功”，只是时不时地对视着，目光擦出火花。
　　直到演唱会快结束时，DK乐队怕引起骚乱，先行离开了奥体中体。
　　容修没有坐上库里南，他没有饮酒，直接拉开了白豹子车门。
　　顾劲臣目光迷离，犹豫了下，就拉开了后座车门坐上去。
　　两人甚至没有任何交流，黑夜里白豹子一路飞驰，开到了一处废弃厂房附近，容修下车来到后座。
　　他们好像只震过一次，就是和好那日从搏击馆出来，去往马场的路上。
　　捷豹后座不宽敞，也无须宽敞，顾劲臣想得不行，喝了酒，等不到回京，明星公寓也还很远，他等不到那刻，他无法控制。
　　废弃厂房、荒郊野外，车窗紧闭，白豹子剧烈地摇，顾劲臣恍惚迷离，沉沉迷浮，痛又快活。诚实地面对这种欲，两人不觉得羞耻，他说他要死了，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容修身上。
　　肩胛骨抓出抓痕，脖颈咬出红印，容修口干舌燥，居高临下，一手掐着那把腰，一手捏紧他下巴，让他再等等，回公寓再好好疼他。顾劲臣没有停，奋力索取着，动情地在他耳边叫着，给我，多一点，再多一点。
　　卫忠开着车就在不远，对那辆白豹子摇动的幅度和频率钦佩不已。
　　甄素素也已经在网上看到了片段，听到了容修唱给母亲的《星星》。
　　这是她非常喜爱的一首歌，她哽咽着热泪盈眶，没有给两个孩子打电话打扰。
　　这晚直到深夜，两人开车才回到明星公寓，在容修记忆里，每次演出之后，他们之间的性体验都很棒，夜里在公寓他们仍然在做，顾劲臣主动得让他招架不住。
　　这种世界末日般的疯狂与沉溺之感，比在摇滚舞台上的感觉更让他着迷，即便是在做完爱后气喘吁吁之际，他们的感情也不仅限于身体上的吸引。
　　更像是一种情感与灵魂的结合，在工作疲惫之余，分开多日之后，两个世界急需这种联接，这是他们的朋友、家人和乐队队友所无法理解的。
　　*
　　不朽自由演出之后，容修的大部分工作已经做完，专辑录制只剩尾声，后期混响交由公司，昏天黑地的录音周期终于熬了过去，乐队可以回京了。
　　不过，兄弟们先回龙庭了，容修并没有急着回去，碰巧李导回恒影谈《一飞冲天》筹备事宜，就叫容修和顾劲臣两人陪他多留两日，等忙完工作一起回京。
　　接下来两天，容修和顾劲臣留在了邻省。
　　上午两人去恒影小黑屋参加准备会，容修代表整个配乐部门，工作强度和压力也很大。
　　闲暇之余，容修还要抓紧时间和李导、张导偷师学习，揣摩角色、创作表演，以及场景走位等等，此时不学待到何时？
　　李里和副导演为容修的刻苦精神所打动，给容修背地里开小灶毫不含糊。
　　例如，一场重头戏对走位、情绪、与群演的配合等等，要求都是极高的，机位怎么摆，摄影组的拍摄动线、方法和意图是什么，这些身为优秀演员都得提前心里有个底。
　　不然，到时候还得执行导演反反复复讲解，花时间进行彩排走戏，“现上轿现扎耳朵眼”一定会耽误剧组时间。
　　容修拔尖惯了，不想做垫底的那个。
　　容修和顾劲臣闭关这两天，上午和剧组开完会，下午就空闲下来。
　　两人一起读剧本、互相帮忙对戏，晚上就一起出去吃完饭，然后出去体验生活。
　　没错，体验生活，容修陪顾劲臣去街上体验陆少宁的生活。
　　从这天开始，顾劲臣开始不刮胡子，脸上不做护肤，不敷面膜，他甚至洗完澡不梳头发，糙得容大猫都觉得下不去嘴了。
　　两人住在邻省的好处，就是他们在这里没有在京城那么醒目。
　　两人晚上在市中心的街边行走，稍微乔装打扮一下，就没有人能认出他们。
　　临回京的头天晚上，容修陪顾劲臣出去玩，两人在户外篮球场打球，顾劲臣是穿着戏服出来的，就是陆少宁的那一身衣服，活像一个街头流浪汉。
　　打篮球口渴了，他们就去肯德基买两杯咖啡，找个角落位置坐下来，观察着店内那些落魄的、无所事事的失意者。
　　然后他们一起去搭深夜地铁，夜班地铁车厢人不多。
　　两人戴着渔夫帽，穿着落魄的松垮T恤以及肥大的仔裤，观察着在地铁上打瞌睡的上班族们。
　　顾劲臣让自己彻底融入到了陆少宁的生活中，而容修则融入到了陆少宁的世界里。
　　在外面体验生活的这两天，容修只和顾劲臣说话，即使有路人认出他们，对他们搭讪或是喊叫，容修也没像以往那样和大家打招呼。
　　而顾劲臣也始终没有使用左手。
　　有一次等地铁时，顾劲臣的鞋带开了。他试图用右手去系，翻来覆去试了几遍，额头都冒了汗，都没有单手将鞋带系好。
　　而容修只是站在旁边，颇具兴味地歪头观摩，没有帮一点忙。
　　“我决不会穿有鞋带的鞋子。”顾劲臣得出结论，气急败坏地用右手将鞋带一拽一勒，直接乱糟糟地塞进鞋帮里。
　　起身时脚绊了一下，容修刚要弯腰扶他，顾劲臣就抬眼看过来。
　　容修当即后退半步，摊开双手抱歉地说：“这是一次意外。”
　　然后，任由顾劲臣自己爬起来，容修没有上前。
　　即便是这样，顾劲臣也没有使用他的左手去支撑身体起来。
　　容修切身地观察着一名优秀演员的可敬之处。
　　现实中，有很多明星做不到这一点。
　　有些明星自诩“演员”，可在拿到剧本之后读两遍就去片场拍戏。
　　而有些演员则是在接到一部戏之后，会亲自去体验角色的生活，下厂、去农村、学养猪，或是练习角色的某个动作习惯，有时甚至会长达三五个月之久。
　　顾劲臣在拍摄《风云起》之前，云辞公子的一个玩折扇的动作就学了两个月，每天耍花儿一千次，都快变成杂技演员了。
　　在邻省闭关的这两天，《一飞冲天》这部电影的生活体验，让顾劲臣变成了一个游手好闲的落魄鬼。
　　电影拍摄过程中，一大半时间他都要保持这种状态，胡子拉碴、吸烟、酗酒、消极、抑郁……
　　*
　　两人随李导团队回京之后，顾劲臣继续去忙剧组的事情，容修则与DK乐队在小渡家连续演出了两天。
　　一来作为新专辑的宣传。
　　二来也为容修将有一段时间不能露面。
　　容修在拍戏期间还要完成配乐的创作，“轧戏”跑出去演出肯定是不可能的。
　　音乐方面不会放下，DK乐队的演出也不会忽略。
　　容修回京之后，就给乐队安排了大量排练内容，以及第三张专辑歌曲的总谱练习作业。
　　容修还和封凛、钱塘娱乐沟通，给乐队成员们每个人都安排了商演，让大家趁此机会跑出去锻炼一下。
　　比如，向小宠将会和潘亮一起参加不朽自由京城最后一站的演唱会。
　　白翼被殿堂五行“夏天婴儿”借走，参加一个电视台晚会的录制工作。
　　沈起幻和聂冰灰则要在小渡家坐镇。
　　年末尾牙，Live House接了大活，不少乐队都要来京城演出，6号渡口作为京城NO.1承办了三十多场演出。
　　容修困在片场的这段时间里，DK乐队也将带着岛岛乐队一起在小渡家登台，这正是小娃娃乐队成长的时候。
　　岛岛乐队的两首歌曲《追光》《嘿！理想》在扣扣音乐和iVocal上架之后，已经排名到内地“朋克摇滚榜”前五，被国内大牌朋克乐队团团围剿。
　　这在计划之中，这种紧迫的形势让容少校很满意，有战斗压力，就会有努力的动力，而岛岛乐队这匹小黑马，也在朋克榜单上形成了一种鲶鱼效应。
　　不朽自由乐队全员紧张了起来。作为殿堂五行的唯一朋克乐队，一首《追光》排到了不朽自由一首现象级老歌之前，连煜都傻了啊。
　　眼看着就要开机了，微博上《一飞冲天》剧组终于发布了定妆照。
　　网上粉丝们一片欢呼。
　　容修出发的头天晚上，大家在小渡家举办了一次小聚会，团队成员们基本上都到场了。
　　演出时间里，容修安静地坐在舞台侧边不远处，所有的歌迷都注意到了他。
　　主题墙上挂着轮胎、船桨、木头船舵，容修仍然坐在黑皮沙发上，前方是他挑选的楠木根雕茶几。
　　这一幕仿佛时光穿梭，男人斜倚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两粒骰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镁光灯下演出的乐队。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相貌，但长腿长身的慵懒姿态，仍是幢幢人影中最醒目的那个。
　　两年过去了，不论容修爬到了哪个高度，他仍然在这里，这里仍然是“总监督”的位置。
　　DK乐队也仍然站在这个舞台上，站在歌迷群众之间为大家演出，并没有像大多“夜店成名”的歌手那样，红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
　　夜里聚会时，方维维战战兢兢，将手机递过去，上面是岛岛乐队的排名情况：“师父，接下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容修瞟了一眼，“才第五名，和大哥们好好相处，低调点，趁他们不备，杀出重围，把老家伙们拍死在沙滩上。”
　　聚会全体众人：“……”
　　戈强耍玩着鼓棒，呵呵直笑，“会继续努力的。”
　　“等我闲下来，找个时间，再给你们写几首歌，你们好好练习。”容修说。
　　岛岛乐队成员们激动地欢呼起来，容修重诺，不会轻易答应别人某件事，不会满嘴跑火车，只要他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昨晚，顾劲臣把两人的行李都收拾好，二十六个行李箱，全都塞进了福莱纳房车里。
　　等到凌晨三点，京城不限行，拥有A级驾照的裘谦就要把房车开到片场。
　　福莱纳房车就像一栋别墅，拍戏期间，将作为容修和顾劲臣在片场的临时休息之处。
　　不然回剧组的酒店客房就太耽误时间了，有时演员需要小憩一会，是来不及往返酒店的。
　　大牌演员会有舒适的保姆车。
　　比如，顾劲臣的Alpha商务车——那辆限量款豪配保姆车，早已成为横店标志性车辆，直接刷脸通行，只要埃尔法一出现，大家就都知道，顾老师又进组啦。
　　而像小东北那样的小演员，在片场熬得神魂颠倒，只能随时随地找个小角落打地铺，这其实是非常熬心血的。
　　顾劲臣肯定不会让容修打地铺。
　　影帝直接大手一挥，在剧组堪景时就把福莱纳大房车的停车位也考虑在内了。
　　问理由，就一句话，容修是病号，不能伤神伤脑。
　　大家都理解。
　　何况也没有人问，这是一线明星标配，排面很重要。
　　这真是亲媳妇。
　　*
　　《一飞冲天》开机之前十分低调，没有任何宣传炒作，只邀请了几位资深影评人和媒体记者。
　　“司彬事件”搞得全网轰动，电影挂在热搜上那么久，也不用宣传了。
　　片场就在京城，这让像容修这样的新人很有安全感。
　　容修只在顾劲臣拍摄“生而为人”时去过一次横店，拍摄《双战》时去过香港，北方汉子对南方也不是很熟悉，还有点水土不服，心里会有点忐忑……
　　所以，这次片场在京城，容修心里很高兴。
　　主创人员们前天就到片场了，顾劲臣早晨还给容修发微信，提醒他早点出发。
　　早晨五点多，容修起床，快速准备就绪，和兄弟们交代完了，就出了家门。
　　两位助理和经纪人跟随。
　　除此之外，还有容家五方。这是甄素素的叮嘱，或者说是命令，“司彬事件”是决不允许再发生的，由不得容修说什么“片场耍大牌”来反对。
　　“带几个助理和保镖怎么啦，刚出了那种事儿，剧组不会有人在背地里说什么。”甄素素强硬地说。
　　母上大人强硬完了，容修听话了，她就转头派人送来了一辆保时捷911，作为儿子听话的礼物。
　　因为容修说了“要用车”，但他的保时捷Panamera没有敞篷，可能剧组还得去租道具车，或是问人借，甄素素就把自己的那辆911贡献出来了。
　　于是，不论录综艺，还是演出拍戏，向来身边只带一名助理的容顾二人，这次的进组排面有点大。
　　顾劲臣的身边除了卫忠和花朵之外，还有两名生活助理，以及顾家派出的三名保镖。
　　不到六点钟，容修这边又开出一条车龙，一行人直奔片场。

第800章 晋江文学城:开机仪式
　　这一番行程，不知要去多久，一部电影拍摄三五个月是常有的事。
　　不过，好在演员的时间按照统筹来，中途会有几天短暂的休息时间。
　　因为考虑到时间和成本，不可能一个场景拍摄一阵子之后，过阵子又转回来再重新租赁场地。
　　通常是一个场景中所有的戏份和演员安排在一起，急赤白脸拍一顿，然后转到下一个场景中。
　　这对演员把握角色情绪的要求很大，有时刚开机，就要拍摄电影的最后几幕，新人演员尤其会把握不好。
　　比如，两位情侣对手戏的演员，互相还不熟就要先拍摄亲密的戏份，接吻，拥抱，而在片场相处几个月快杀青时，才拍摄刚认识时暧昧、脸红心跳的桥段。
　　这也是容修在影帝的“半岛铁盒”中突击学习的内容。
　　容修在他的剧本上，将每一幕对角色的“情绪层次”要求，都用各种颜色标画了出来。
　　*
　　秋后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云层，挥洒在一片忙碌的电影片场。
　　大休息室门敞开，演员们都已到场，外面人声鼎沸，早晨吉时会有开机仪式。
　　听到门口动静，小东北转头，看到李飞昂进门。
　　两人寒暄两句，李飞昂环视四周：“顾老师呢？”
　　小东北看向远处的窗边，那里有一个窄沙发。
　　窗外阳光倾洒而下，顾劲臣安静地靠在沙发背上，微微眯着眼，似乎在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又像在酝酿某种情绪。
　　顾劲臣的眼底有着一层浅浅的雪青色，两天没有刮胡子，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脸庞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感，眉宇之间被消极和倦怠笼罩。
　　两人脚步放轻，往窗边走去。
　　临开机这些天，大家一直朝夕相处，演员们都知道，顾老师真的入戏了。
　　花朵站在沙发旁边，时不时地打量顾劲臣的神色。
　　这两天顾哥的睡眠出现了问题，花朵明白，那不是身为演员承受压力过大而常规性失眠，而是真正地进入了角色，作为精神状态欠佳的陆少宁，他的睡眠质量在下降。
　　这一点没有人能治愈，这是柏林影帝身为演员的品格。
　　只要等这部戏的某些特定场景拍完，顾劲臣的情绪自然会随着角色的情绪而变化。
　　小东北和李飞昂都是第一次和顾劲臣正式合作。
　　两人对顾老师的状态十分担心，他们问过顾劲臣要不要去看医生，找剧组的心理顾问谈谈心，休息休息，或是出去逛逛街，散散心，毕竟那时临开机还有两三天。
　　但顾劲臣拒绝了，他连龙庭也没有回。
　　最后一次和容修单独相处还是在邻省体验生活，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此时此刻。
　　“时间快到了。”李里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手表，“容修也快到了吧？”
　　顾劲臣仍然没有说话，花朵快步走过去，对李里说：“刚才给容哥发微信，车已经进来了，很快就到。”
　　望向坐在阳光里的顾劲臣，李里的情绪无比复杂。
　　一方面，李里很庆幸。
　　威尼斯电影节失利，相隔还不到半个月，顾劲臣就重新了振作起来，恢复到以往的拍戏状态。
　　李里很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位坚强且敬业的搭档，看着他的男主角状态爆棚，他有足够的信心让作品呈现出的效果远超于预期。
　　另一方面，李里又有点愧疚。
　　对导演来说，演员的全然投入是“状态爆棚”的体现，但事实上，顾劲臣这段时间的状态确实太异常，这让李里很担心。
　　每一次开机，顾劲臣都会陷入到这种入戏的状态之中。
　　“戏痴”这个绰号不是空口无凭。
　　大休息室里没有喧哗，包括李里在内的所有人似乎都被这处的安静所感染，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关注着顾劲臣的状态。
　　突然，顾劲臣坐直了，桃花眼睁大，落在窗外的目光也熠熠发光。
　　远处，一辆蓝色敞篷跑车开来，迎着秋风落叶，吸引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室内，顾劲臣望着那个方向，从沙发上站起身。
　　这时，他才注意到身边的李里，以及望着他的演员们。
　　顾劲臣：“怎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得不清一下嗓子，然后笑着问，“怎么了，不是要开机仪式么，怎么都围在这里？”
　　李里几乎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下意识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这样回答着，顾劲臣仍望着窗外远方，移不开视线。
　　李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驶来的跑车越来越近，顾劲臣眉眼之间溢出笑意，一改之前状态极差的模样，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看起来格外愉悦。
　　李里的目光从窗外那辆车上收回：“容修到了？”
　　顾劲臣抬步往门口走：“嗯，是容修，我出去接他。”
　　李里跟上去：“哦，我跟你一起去。”
　　确定第一场“开门红”的戏份之后，顾劲臣就精神失常了两天，大家都在为他担心，结果……
　　见容修来了，就一下支棱起来了？
　　李里心里直骂娘。
　　白担心了。
　　小东北和李飞昂跟在两人身后。
　　“今天开机拍摄的第一场戏是和容修一起的，”李里问，“你确定没问题？”
　　顾劲臣：“有什么问题？”
　　李里张了张嘴，没怼出声，歪头打量他的侧脸，腹诽一句：眼睛笑成了月牙子，到时候还怎么拍？
　　通常开机仪式之后，全剧组的第一场戏，会选择最容易拍的一幕，争取一遍过。
　　李导突然心里没有底。
　　感觉两人一起拍摄《猫吉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时隔两年，也不知道如今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影帝输出情绪。
　　不过，好在对容修的表演要求不高，只要站在远处就好了。
　　两人一起出门，顾劲臣笑道：“今天最合适，我的状态很好。”
　　李里点了点头。在演员专业方面，顾劲臣总是对的，这是与顾劲臣合作这么长时间以来，李里最大的感受。
　　一行人与顾劲臣一起出门，来到户外拍摄场地，望着那辆保时捷911。
　　“不是Panamera么？”李里惊讶道。
　　顾劲臣朝跑车迎过去：“你不是要敞篷的么？”
　　李里咧了咧嘴，我要个坦克，你们还弄个坦克？
　　因为剧组有要求，所以演员随手换了一辆跑车，给剧组当免费道具使，这种爽感大概只有李导本导才能体会得到吧。
　　除了车，还有马！李里心里小算盘扒拉得啪啪响，这些道具都是大价钱，容修家里养了不少高头大马，下次拍马戏也能省一大笔钱！
　　库里南跟在保时捷后边，来到剧组所在地，没去找停车位，而是直接开了进来，保时捷则要先交给道爷保管。
　　远远地，看到剧组人员们在忙碌，容修减慢车速。
　　随后，他注意到熟悉的一个身影，也不知等了多久。
　　顾劲臣上前半步，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微笑着望向他久等的人。
　　他等了十年。
　　今天，这个男人带着他的音乐，正式踏入了他的世界。
　　这一年的这一天，顾劲臣的脑中浮现出一本书的封面：
　　——《你好，容修》。
　　*
　　跑车交给道爷张叔，张叔拿着车遥控，乐得合不拢嘴，“好家伙”念叨几遍：“放心，保准照管得好好儿的！”
　　回到大休息室，演员们纷纷问候，大家碰个面，听李导交代两句，就准备开机仪式了。
　　两人避到私人化妆间。
　　这是李里特意给两人准备的单独休息室。
　　划拨出这么一屋出来，李导还说了一句：剧组穷，一番和二番共用一间。
　　“怎么回事？”
　　化妆间里，容修将塞满了各种学习资料的包包拿下来，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就抬起手，碰了碰顾劲臣眼底淡淡的暗色。
　　胡子拉碴，黑眼圈严重，嘴唇起皮，色泽黯淡。
　　和在邻省两人一起“体验陆少宁的生活”相比，顾劲臣现在就是陆少宁。
　　“化妆弄出来的。”顾劲臣上前，抬手抱了抱他，“欢迎。还有，谢谢你。”
　　“谢什么？”容修手臂环住他，“在片场的这段时间，就拜托顾老师了，我很紧张啊。”
　　“不要紧张。”顾劲臣声音温润，手心抚摸在容修的背上，温柔地撸着大猫，“我不是在你身边么，你和别人的对手戏不多，不会有人在片场欺负你……”
　　容修眯了眯眼睛，觉得怀中舒服，于是情不自禁低了低头，脸不自觉地在顾劲臣的头顶蹭了蹭，喉咙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然而，这一声舒坦还没发出来……
　　顾劲臣继续安慰道：“就算你NG五十次，也不会有人笑话你，放心去发挥吧。”
　　容修：“……”
　　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错觉地看到容大猫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紧跟着，容修后退了半步，垂着眼睑，居高临下，浑身散发着矜冷气息，注视了顾劲臣一会儿。
　　顾劲臣：“……”
　　说错话了。
　　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很严谨的大实话，必须得传递给他。
　　摇滚舞台上不能NG，但拍电影可以，顾劲臣希望容修能明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容修抿着嘴唇，目光深邃，盯着顾劲臣的脸。
　　就在顾劲臣以为，是不是伤害了爱人的自尊心时，容修忽然转过头，从包包里拿出剧本，翻到一会儿要拍的那场戏，坐在沙发上闷头看剧本，不搭理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低头垂眸，翻阅剧本当专注，连头也没抬。
　　马上去考场了，临阵磨枪，焦头烂额，能管用么？
　　就像乐队兄弟们登台之前还在排练，肌肉记忆，往死里练，都快被老大折磨死了。
　　反正顾学霸从不这么做。
　　顾劲臣蹭过去，在他身边贴贴，单腿半跪在他膝间，小声哄着：“做什么呢？”
　　“背剧本。”容修严肃地说，“第一场开门红，不能NG。”
　　顾劲臣：“……”
　　开机之后的第一个场戏，剧本上除了陆少宁的动作和画面白描之外，就只有陆少宁的台词。
　　关于宫霖的描述只有一句，一句台词也没有。
　　背剧本……
　　顾劲臣强忍着笑，心尖快化成一汪水：“哦……别紧张……”
　　“我不紧张。”容修面色冷峻，“顾老师，别勾引我，打扰我默台词。”
　　顾劲臣：“……”
　　贴贴。
　　容修：“……”
　　这时，房门敲响。
　　“顾哥，容哥，参总到了，仪式准备好了。”花朵在门外提醒。
　　“知道了。”
　　容修放下剧本，与顾劲臣面对面而立。
　　顾劲臣微扬下巴，容修低头垂眸，俯仰之间，两人渐渐敛了表情。
　　四目相对良久，容修伸出手：“顾老师，合作愉快。”
　　顾劲臣敛眸含笑，握住他的手，拉着他转身就走，他要带着爱人去奔赴他的战场。
　　*
　　开机仪式比以前更低调，只邀请了iMovie记者楚潋卿一人作为新闻发言人。
　　“司彬事件”几番热搜下来，剧组只想苟着拍戏。
　　没错，以前都是故意“保密”，这次是认怂“苟着”，最好全世界都把《一飞冲天》忘掉才好。
　　供桌上仍然丰富，甚至比以前更丰富，水果更多，乳猪更大，还有很多有讲究的贡品。
　　李里带头站在前方，随后是参朗、顾劲臣、制片和投资方大佬们，容修站在顾劲臣身后。
　　众人集体烧香，虔诚拜拜。
　　电影经历波折太多，李导和参朗一脸肃穆，比哪一次念叨的时间都要久。
　　连“不迷信”的容修也低着头，双手举香火，心里祈祷了几次。
　　烧香拜神之后，各位大佬上前讲话，而后李里亲手掀开摄影机上的大红布。
　　在李导的宣布中，剧组各部门开始准备，迎接这部电影的“开门红”！
　　即使是容修，对这套剧组流程也已驾轻就熟。
　　在鼓掌和加油声中，容修在人群里看到顾劲臣的身影，顾劲臣也正在寻找他，“宫霖，跟我走。”
　　两人刚碰面，就被服化道老师们包围起来，一行人直奔化妆室而去。
　　混乱的现场气氛中，容修此时脑袋里就开始音乐汹涌，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和坐在小黑屋里凭空创作完全不同。
　　远远地，楚潋卿主编笑盈盈，望着那一抹英俊挺拔的背影，看他与剧组人员们沟通顺利，看他身旁听他说话的柏林影帝，莫名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微妙心思。
　　*
　　化妆间里，容修和顾劲臣并肩坐在相邻的两个化妆镜前，化妆师快速为他们做造型。
　　两人只沟通了两句，就不再说话。
　　打理发型时，容修目光微转，看向镜中顾劲臣的脸。
　　顾劲臣歪着身子，肩背不复以往挺直，胡子拉碴，眼神涣散，浑身散发着一种疲惫而又消极的气息。
　　这场戏，就是之前两人定妆的造型风格。
　　容修的造型英俊干净，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有脸色略显苍白，嘴唇也发白。
　　顾劲臣则是一副“丑造型”，化妆师将他的头发打乱，面部肤色化得黯淡无光。
　　房间里一片寂静。
　　在这期间，四周忙碌的造型助理们，没有人打扰两位演员，造型师也没问顾老师的要求，或是其他任何问题。
　　李导的团队都是长期稳定的工作人员，大家都很了解顾老师的习惯，对待他的“好挚友”自然也是同样的待遇。
　　化妆师认真谨慎，妙手丹青，对照着妆台上的一组照片，为两人重现定妆时的造型。
　　花朵和丁爽站在不远处，给丁爽讲解在片场的注意事项，尽可能多地给丁爽恶补特殊技能。
　　顾劲臣已经入戏了。
　　容修微闭双眼，犹如准备登台演出那般，将剧本内容在脑内过了两遍，并且进行了场景模拟。
　　“容老师，可以了。”化妆师说。
　　“谢谢。”容修轻捻指间小骰子，“我先出去走位。”
　　顾劲臣没有应声。
　　容修站起身，将小骰子放在妆台上，面对着镜子静立片刻。
　　他注视着自己的模样，似乎看见宫霖在眼前。
　　容修握了握拳。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这次《一飞冲天》的拍摄，他比《猫吉祥》玩票性质的拍摄紧张一百倍。
　　那时懂得不多，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紧张，不害怕，没想成功，也不怕失败，无关于承诺，也缺失那种沉重的责任感。
　　如今，他想要更多，心里也有了欲望，也有了奔头。他承诺过爱人，要助对方一臂之力，就一定要好好做到。
　　容修望向另一块镜子里映着的脸，发现顾劲臣也在望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颔首，转身往门口走去，丁爽连忙跟上。
　　*
　　影片中时间跨度十年，没有“生而为人”年代片的时间跨度大。
　　相对来讲，场景布置较为容易。
　　即便如此，也是细节至上，充满艺术感染力。
　　李里仍有冲奖野心，所以每一个场景都是导演和剧组各部门无数的心血。
　　第一场戏，场景是贫民窟街区。
　　片场一片忙碌，布景已经准备完毕，各部门各就各位，工作人员们低声交谈。
　　副导演张导正在给龙套大叔讲戏，见容修迎过来，忙对他挥了挥手。
　　容修身为新人，之所以没有等顾劲臣一起出来，就是为了听李导的指示。
　　副导演也要给他讲一下布景中的机位，以及表演时要注意的事项。
　　第一场戏，李导格外重视，他离开监视器的房间，朝容修走了过去。
　　此时，参加开机仪式的大佬们都没有离开，参总和制片、资方坐在阴凉处聊天。
　　封凛也没有离开片场，与张南赵北一行人坐在演员休息区。
　　大家都看到，布景中，容修认真地听李导讲戏，虚心地请教着问题。
　　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戏，容修几乎没有表演空间。
　　“等一会你就站在这里，望着劲臣。”李里观察了一下容修的眼睛，“距离有点远，你能看清楚他的脸么？他望向你时，你能看到么？”
　　容修愣了下，颔首小声：“看不清楚，”顿了顿，他补充，“不过，我能感觉到他看我。”
　　李里揉了揉额头：“……”
　　感觉啊。
　　咱这是剧组，你俩就别秀了啊，剧组不相信感觉，老子只相信画面！
　　“来个人。”李里朝助理招了招手，“一会儿你就在这里提醒容修，顾老师看他的时候，你就高抬手臂，高高地抬，让容修看到，知道了吗？”
　　助理连连点头：“知道了。”
　　“容修，你看到他抬手臂了，就表示劲臣在望着你。”李导不厌其烦地讲解着，“注意表情细节，这里会有一个特写……”
　　这个李导耐心讲戏的画面，让团队成员们倍感惊奇。
　　大家何时见过李导这么婆婆妈妈地给演员讲表演上的细节？
　　通常就是“笑”“哭”，顶多提醒一句“注意层次感”。
　　至于怎么笑、怎么哭，什么样的层次感，那是演员自己要考虑的事情。
　　如果专业不强，表演反反复复不到位，不停地NG，给不出导演想要的，李导铁定就要骂人了，不管这名演员是谁送进来的，都有被换掉的风险。
　　“顾老师。”远处传来工作人员们的问候声。
　　片场人声嘈杂，容修耳力佳，闻声转头望去。
　　顾劲臣从化妆间出来，对上前打招呼的演员们点头。
　　然后他对花朵叮嘱了两句，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直奔布景而来。
　　容修站在原地迎着他。
　　“容老师，准备好了么？”顾劲臣微笑着，来到容修的眼前，“走两遍？”
　　容修注视他五秒，没有应声。
　　没有任何插科打诨，切换到工作状态的影帝自信从容。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英俊。
　　望着眼前的陆少宁，容修的脑子里当即浮现一段配乐。
　　这画面与陆少宁最后“一飞冲天”的画面相重合。
　　就在这一瞬间，容修便知道了，宫霖最想对陆少宁说的一句话究竟是什么。
　　——祝你年少有为。
　　走两遍。
　　就是顾劲臣之前教过他的“彩排”。
　　就像登台演出一样，每个场景在拍摄之前，都要进行正式的彩排。
　　很多知名演员不喜欢彩排，因为会透支情绪。
　　所以，在彩排的过程中，主要是导演与演员们的沟通讲解。
　　电影是导演的艺术，是导演和“摄美录服化道”所有工作人员们的心血，演员们必须得清楚地明白，导演想要什么，这场戏要怎么拍，以及如何走位等问题。
　　而情绪要求过高的戏份，对手戏演员会尽量避免在场景中反复预演，所以容修和顾劲臣也只是眼神交流了下。
　　容修颔首：“顾老师，请多指教。”
　　李里左右观察两人，见他们状态都不错，就亲自带着彩排了两遍，细细说明了需要注意的地方。
　　然后，李里拍了下容修的手臂：“行，你俩再沟通下，不懂的问张导，准备准备，我过去了啊。”
　　李导颠着脚步小跑回他的导演小屋。
　　副导演拿着对讲机大声喊：“各部门准备啦！无关人让开场地……各位群演老师辛苦了，大家各就各位，准备开拍了啊！开门红！”
　　“开门红！！”工作人员们互相打气。
　　“准备啊，大家加把劲儿！”
　　导演小屋里，风扇呼呼地吹，李里脸上全是汗水，盯着监视器，声音透过无线接收器传出去：
　　——“加油，开门红，三，二，一，开始。”
　　*
　　场景颇有一种港岛贫民区的感觉，街区就像九龙城深水埗。
　　这是一座文明城市里最脏乱、最危险的街区。
　　住宅密集，贫穷蚁居，被当地人称为“贫民窟”。
　　这里有很多破旧的建筑，很多八十年代老房都成了危楼，但依然非常热闹。
　　一阵风吹来，塑料袋和卫生纸呼啦呼啦在天上飞，水泥石板路面上坑坑洼洼，隐约能听到火车长鸣从远方传来。
　　路边随处可见商铺和小贩，街上到处是涂鸦，商住混居，楼下就是市场，乱糟糟的，全是人，全是人……
　　“全是人，人啊人，我讨厌人……”
　　男人的话外音。
　　电影开篇，以运动变焦镜头、360环拍等艺术手法，给观众们呈现出三十二岁的陆少宁居住的贫民街社区。
　　其间插入陆少宁的独白——
　　————————
　　PS：为了让宝宝们看懂，剧中剧按电影播出顺序讲述，不按统筹场地拍摄顺序。
　　PPS：今天开始是剧中剧，片场副本，不看拍戏的宝贝一周之后再来，填完这个坑再说，么么哒。
　　PPPS：不要在评论中【剧透】剧本内容哦。

第801章 晋江文学城:没拖后腿
　　住宅密集，贫穷蚁居，楼下是商店街，有点港岛九龙城的味道。
　　——“全是人，人啊人，我讨厌人……”
　　电影开篇呈现环境，其间插入陆少宁的独白：
　　“我叫陆少宁，十七岁之前，我一直生活在这里。
　　“记忆里，我的父亲是一名篮球运动员，整天在外面训练、打比赛。父亲运动神经很发达，话少，有时候脾气不好，那时候的运动员很穷的。
　　“我四岁快到五岁那年，母亲被别的男人偷走了。
　　“那时我不知道，只知道家里床上突然空了一个人，我指着床上问父亲，我妈呢？我妈那边空空的。父亲没有回答。
　　“我七岁那年，父亲被球队劝退了，整天酗酒，白天在施工队打架，晚上回来教我打篮球。那时候我不喜欢打篮球，我觉得就是打篮球让我没了妈妈。可是我不打篮球，父亲就喝酒打我。
　　“再长大一些，我又问父亲，我妈呢，他不要我了吗？父亲这次回答了，他说，你妈跟有钱人跑了。我又问，那有钱人爱他吗？父亲就笑，他说着醉话，爱个屁，有钱人，只爱钱，不会爱人。
　　“我十六岁那年，读高二，父亲从施工建筑上掉了下来，和他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瓶二锅头，以及一颗有迈克尔乔丹签名的篮球。
　　“哈哈哈，那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和父亲的脑袋一起摔爆了。
　　“父亲去世后不久的一天，下了一场倾盆大雨，雨一停，太阳出来了。但也是这天，我的教导主任因为我的家庭情况和成绩劝我考虑别的出路。
　　“然后我的班主任冲进办公室，挡在了我的身前。那是一位女老师，长得像我妈一样好看，虽然我不太记得我妈长什么样了。
　　“那天主任和我的老师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她说，她的儿子是体育特长生，而我会打篮球，她可以让我考上大学。
　　“但是我知道老师很久以前就离婚了，她有个儿子，叫宫霖，跟父亲了，是个省重点特长生，今年也高考。
　　“或许是我的年纪让她想到了儿子，她在主任面前哭着说，一定会让陆少宁考上最好的大学。
　　“是的，后来，我当然考上大学。
　　“不过，毕业后不久，我遭遇了一场车祸，成为了一名无业游民，所以我又回到了这里。”
　　听起来是很详细的自我介绍信息。
　　他却没有说，他读了一所什么样的大学，也没有说那场车祸是怎么造成的。
　　独白中语气带着乐观、自嘲、轻松的意味。
　　融合着贫民区乱糟糟的铺子和人群，“领衔主演;：顾劲臣”几个字出现在画面角落，整个电影的基调就此奠定。
　　——“我平时也会打零工，帮人送送牛奶，那次车祸，我拿到了一些补助，靠着国家救济，我活得还不错。”
　　然而，出现在镜头中的男人，却是与轻松语气完全相反的精神状态。
　　镜头在轨道上推进，陆少宁从破旧住宅楼出来。
　　一身旧衣服，松垮的T恤，不合身的茄克像空荡的麻袋将他套住，仔裤沾了油渍和脏污。
　　球鞋已经破旧不堪，却能看出是某年的大牌限量。
　　成熟，颓废，胡子拉碴，黑眼圈浓重。
　　他连连打着哈欠，左手插在茄克衣袋里，右手捏着一小瓶白酒，耳朵上别着一支皱巴巴的香烟。
　　阳光照射下来，他极度不适应亮光，举着酒瓶，用右臂挡住了脸，可见他的屋子里该有多暗。
　　然后，他仰起头，望着蓝天，使劲眯了眯眼，牵动了脸部粗糙的皮肤，镜头给出大特写。
　　天空很高，鸟儿桀桀叫着从头顶的高压线飞过，线上还挂着一个瘪了气的篮球。
　　——“或许，我注定要留在这里。
　　——“注定在乌漆嘛黑的深沟里，就别妄想着一飞冲天了……”
　　商铺街人来人往，男人像幽魂一样行走在阳光下，身影融入到人群中。
　　这时候，电影会有片名[一飞冲天]打出来。
　　整个长镜头，开门红极考验演员功底。
　　陆少宁随着街头人群一路走，单手插兜，慵懒地，行尸走肉一般，来到一家杂货铺子。
　　“今天下楼了啊？”
　　杂货铺里，大龙套演员张叔站在柜台后，精湛的演技不用多说一句，从他看陆少宁的表情，就能看出街坊邻居都是老相熟了。
　　“烟，酒。”
　　陆少宁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无力，将二锅头放下，手心里是揉成团的二十块钱纸币。
　　张叔转过身，在身后架子上够到一瓶二锅头，“砰”地放在玻璃柜台上。
　　“你啊，没事多下楼溜溜，给自己找点活儿，整天在屋里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张叔唠叨着，在玻璃柜台里找了找，没看到那个牌子的香烟，又蹲在地上翻找货箱子。
　　一阵“哗啦”翻东西响声。
　　“记得当年你还小，有阵子你爸整天待在家，大酒蒙子，颓废啊，你还说他，整天喝喝喝，后来他不也是出去打工了嘛？这人啊，不能闲下来，何况你还会点东西，你婶子给你找的电器街的活儿……”
　　陆少宁扔下钱，随手一撩，熟练地抽出耳朵夹着的半根烟卷儿。
　　烟屁叼在嘴上，拿打火机，点火，狠吸了两口烟，吸太急，咳了两下。
　　他像是没听到老头絮叨，右手捏着烟蒂，吞云吐雾地眯着眼。
　　半根烟屁，两三口抽完，甩在地上，旧球鞋踩在火星上，狠捻了两下。
　　陆少宁歪头看向蹲在柜台后面的老头，嗓音沙哑：“能找着么？”
　　张叔：“能能能，我记得还有半条呢，放哪了……”
　　陆少宁就等着，咽了下喉咙，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口渴。
　　然后，他拿起剩一点的小瓶装二锅头，用牙齿拧开，仰脖喝了起来。
　　“啊，找到了，你少抽点啊，运动员怎么能抽烟……”
　　张叔叫道，整个人撅在柜子底下，翻出一盒烟，往上一伸手，扔在柜台上。
　　不料，玻璃柜台太滑，撞在白酒瓶上。
　　跟打保龄球似的。
　　张叔蹲着，老胳膊老腿儿，事出突然，站不起，“快！掉掉掉……”
　　陆少宁站在两三米开外，正仰脖灌酒。
　　就在烟盒撞在酒瓶上的一刹间——
　　那身影似一道光，人已闪身上前。
　　可他右手拿着酒瓶，电光石火之间，完全是本能反应，左手从茄克衣袋拿出，下意识地去接……
　　他是左利手。
　　啪！哗啦……
　　酒瓶摔在地上，酒水飞溅，碎片散落一地。
　　张叔支撑着柜台站起身，伸脖子一看，张了张嘴，嗓子却没法出声音：“呃……”
　　随着酒瓶一起掉落在地的，还有一截手。
　　那是一截美容假肢。
　　逼真的假手，搅合在玻璃渣和酒水里。
　　镜头缓缓从假手上移开，顺着那双旧球鞋往上移，越过修长的小腿，拍摄到男人的左胳膊。
　　陆少宁垂着眸子，胳膊仍定格般地抬着，可是他的衣袖里，从小臂往下空荡荡。
　　“唉啊，没事吧少宁，瞧我……”
　　张叔拍了拍脑袋，急忙从柜台后跑出来。
　　陆少宁的眼底发红，有一瞬间的惶恐、惊吓、慌乱，随后怔愣。他盯着地上的那只手，死沉沉的目光里反而多了一点活着的气息。
　　张叔将假手从碎玻璃渣中扒拉出来，上下左右检查着，“千万被别摔坏啰，这个手据说贵着呢！少宁，你快看看……”
　　陆少宁突然回过神，脸上恢复以往死气神态，淡淡道：“没事，很结实，车祸压不碎。”
　　说着，他放下手里二锅头小瓶，接过假手，将左边衣袖撸上去。
　　这里会有替身演员拍摄一组镜头，做一个左臂残疾无手的特写。
　　假手的手腕处是空心，小臂到脉搏位置有拉链，将截肢处伸进去，合上拉链卡住便可。
　　说是美容手，其实没什么实用性，只是为了美观，免得引起他人不适或吓到人。戴上之后，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是假的，只不过不会动，承受重物会掉下来。
　　陆少宁将假手装好，又把手塞进衣兜里，低头看着流淌一地的酒水：“这瓶酒……”
　　“没事没事，这算我的，碎碎平安，家里有的是！”张叔连忙回去架子上又够到一瓶，“地上你也别管，我来收拾！”
　　张叔快速地将烟酒给他装袋，手提塞进陆少宁的右手里，又将两个硬币扔进袋里，“一路回去多加小心啊！”
　　陆少宁点了下头，拎着袋子出门。
　　张叔望着男人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还有他爹老陆……白瞎了啊，老天是啥意思呢……”
　　这时张婶从后屋出来，看着一地的酒水和碎玻璃，“这是咋了，不过了吗？我就说嘛，好像听到什么动静了，”咕哝着，她去拿笤帚，转头看向老张，“瞅啥呢？还不收拾？刚才谁来了吗？”
　　老张揉了揉脑袋，“唉，别提了……刚才的动作，多标准，多帅气啊……”
　　张婶一听就明白了：“少宁来了？没往袋子多放两个卤蛋？”
　　张叔望着门外，长吁短叹：“放啦……他是彻底地给自己放假啦……”
　　张婶扭头瞅他，眼神柔软，沉默半天，突然横眉怒目：“老东西！快来干活！”
　　老张吓得一激灵，捂着心口：“臭婆娘，把我吓个好歹，你要守寡啦……”
　　远处，容修没有入画，模糊的视线看不清店铺里的表演，但他能听到声音，听到那充满感情的台词声。
　　这就是老戏骨。
　　两位上了年纪的老演员，演技真是没得说，生活气息铺面而来，顿时让电影充满了现实说服力。
　　镜头从杂货铺大门拉远，落在陆少宁的背影上。
　　——“完美！！开门红！！”
　　李里的满意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啪啪啪！
　　拍摄现场一阵掌声雷动，工作人员欢呼着，“开门红！大家加油！”
　　第一场戏这么顺利，现场一片热闹，这就算是正式开始。
　　但没有时间庆祝。
　　“下一镜，快快快，劲臣保持情绪，摄像快准备。”李导说。
　　“第二组群演们，来这边，入画了啊！”副导演指挥着，“道爷，这里准备，风机往西边吹——就是往容修那边吹，来两个场务，过来帮个忙。”
　　*
　　商铺街，人群里，陆少宁拎着杂货铺的袋子，一路往家走。
　　一阵呼呼大风吹来，陆少宁眯着眼，侧过脸避风。
　　灰土被风吹起，打着旋儿，呼啦啦，卷带着地上的杂物，塑料袋、卫生纸，都从脏乱小胡同刮出来。
　　半张撕碎的大报纸，飘忽忽，落在陆少宁的眼前。
　　他脚步一顿，垂着眸子，看着报纸上的一个黑白图。
　　那是一个篮球运动员上篮的特写，旁边还有一颗篮球和五颗星的标识，上面写着CUBA。
　　对陆少宁来说，这个标志太熟悉了。这是大学生篮球联赛的标志。
　　除此之外，还有更厉害的CUBS，大超联赛，这是他以前参加的联赛。
　　这个熟悉的标志，令他怔忡，也令他慌神。
　　大风之中，店铺街有一瞬间的混乱，小商小贩压住摊位上怕风吹走的商品，人群仓皇掩面。
　　而那张碎报纸却在他的脚旁不动，似乎卡在了石头底下。
　　陆少宁恍惚回过神，视线从报纸上移开，强制自己恢复神态，抬起头，继续快步往前走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街对面。
　　瞳孔猛地一缩，他浑身僵住，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来去匆匆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静静地朝他望过来。
　　鼓风机呼呼地吹，来往的群演被大风吹得凌乱，场务高抬手臂，打光师不远不近，制造出羽化般的光圈。
　　容修一身西装革履，透过来往的人群，注视着街对面那个身影。
　　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可那双迷人的丹凤眼却越来越柔和，仿佛寻找多年的知己终于出现在眼前。
　　但对方已经不再记得他，也忘记了他们曾经的承诺。
　　陆少宁后背绷得直直，浑身僵着，寸步难行。他死气沉沉的面容终于多了一丝表情，震惊，慌乱，悲伤，眼底渐渐红了，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来了。
　　在陆少宁的视野里，那个男人伫立在明媚的阳光中，光线在他的周身渲染出一层光晕。
　　羽化般地，极不真实，仿佛就快要不存在了。
　　慌乱的视线恍神一瞬，陆少宁垂了眸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而当他再抬起眼时，来往人群中，那个身影忽然不见了。
　　陆少宁全身狠狠地一个哆嗦，醒过神般地，转身快步往前方走去。
　　然而，没走出多远，又是一阵大风……
　　那张碎报纸被风卷起，飘飘悠悠，再次落在他的脚下。
　　陆少宁脚步又一顿，眼中充满惊恐。他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快步地，几近小跑地往前奔去。
　　可他还没奔出多远……
　　摄像机在轨道上快速移动，远处的两个机位捕捉他快走的画面。
　　镜头来回切换的紧迫感之中，那张碎报纸从他身后吹上来，吹到他的身前，拐着弯，打着旋，又一阵风，报纸迎面，直朝他的脸扑来——
　　直接糊在了他的面门上。
　　陆少宁的脚步一下顿住，拎着的塑料袋险些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压住脸上的报纸，手指头一勾，将报纸从脸上拿下来。
　　视线里，醒目的仍是刚才那个黑白标志，一个篮球上面写着CUBA。
　　陆少宁惊惶无措，面露惊恐。
　　报纸拿开时，比刚才离眼睛更近，他看到旁边小字，燕京体育大学特聘乒乓球、男篮、羽毛球、武术教练员……
　　不过，眼睛似乎没有将信息传入大脑，他无暇顾及眼前所看到的，而是转头望向了街对面。
　　果然，那个身影再次出现了！
　　他来了。
　　他来了。
　　他……是谁来着……
　　陆少宁觉得头发烫，眼发黑，全身发冷。
　　来往的行人，在眼前左右穿梭，他直勾勾盯着街对面的那个男人。
　　忽然身子软得无力支撑，他连连后退，靠在身旁一个商贩摊位上。
　　后腰撞在小摊上，将摊位上的商品碰掉了，他仓皇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时，来往人群之中又不见那个身影。
　　“你没事吧。”
　　摊位大妈问了两声。
　　不见对方回应，又抬手拍了一下他手臂，“喂？你不舒服吗？”
　　陆少宁浑身一抖，像手指被咬了一样甩掉了那张报纸，他闭上眼睛，身体抖动得像风中的草叶。
　　“没事，抱歉。”嗓音也是颤抖的。
　　他稳住了身形，眼睛再睁开时，拔腿就跑！
　　由于一只手臂插在衣兜里，他奔跑时难以掌握平衡，几次差点摔倒。
　　那个男人站在街对面，表情淡漠，目光柔和。他注视着陆少宁奔跑的身影，英俊而又苍白面孔在阳光下像是透明。
　　陆少宁一路狂奔，跑到临街的那栋破旧建筑，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身影消失在了楼宇门里。
　　而人来人往之中，街对面的那个男人也消失不见。
　　……
　　片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完美！一遍成！！”
　　李里的吼叫声从对讲机传来。
　　副导演咧开嘴笑起来，狂喜地大喊：“完成了！开门红！”
　　很快地，导演小屋门口出现一个身影，李里像一颗流汗的球一样骨碌出来，乐颠颠地跑向布景。
　　容修上前两步，顾劲臣从楼宇门出来。
　　直到这时，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和群演们才缓过神，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欢呼着鼓掌。
　　花朵带着丁爽从旁边跑过来，拿着水瓶子和手持小风扇。
　　丁爽的胳膊上还挂了一条冰巾，刚才容哥在阳光底下站的时间太久了，场务将热光都打在他的脸上。
　　目光所及之远处，大多是模糊的脸孔，容修站在原地露出一丝迷茫。
　　这个镜头结束了？
　　圆满完成了？
　　涌入耳畔的是欢呼声，好比每次演出成功的金属礼和全场掌声，叫人激动亢奋，全身充满了力量和成就感。
　　不远处，顾劲臣迎面而来。
　　容修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顾劲臣脚步越来越快，小跑过来，来到他的眼前，唇角眉梢都是笑意：“真棒！刚才你表情，我被你带动了。”
　　容修下巴微扬，矜持地颔首：“哪里，是顾老师教的好，你也引导了我。”
　　李里刚走过来，听到的就是两人互吹。
　　顾劲臣难掩愉悦：“不是我，说真的，超乎想象的好。”
　　李里背着手：“行啦，都特别好，都歇一歇，互相吹吹彩虹屁，准备下一场……”
　　“李导，我去看看？”
　　顾劲臣示意导演小屋。
　　“看什么看，不用看，我说好就好，第一场戏开门红，你还不想让它红怎么着？”
　　李导故意板着脸，旋即又露出笑容，哈哈一笑：“是真的很好，没有一丝瑕疵，这一场你们演练了很久吧？”
　　顾劲臣摇头：“只在家走了两遍，我当时也觉得很惊艳，主要是容修对角色理解得很到位，再加上今天阳光明媚，打光老师辅助，到现场出乎意料地好。”
　　李里连连点头，又瞥了顾劲臣一眼：“看把你乐的，学生演得好老师也跟着高兴？真的非常不错，你们继续沟通，我过去忙了，准备准备下一场。”
　　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往休息区走，资方大佬们都在那边等待两人。
　　还没走到地方，封凛迎了过来。
　　容修脚步微顿，看着封凛，与他一起往前走。
　　封凛微笑着打量他，像是有赞扬的话，可他又偏偏憋着不说。
　　容修余光看了他好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心情有点忐忑。
　　像小学渣经历了开放式课堂，自家来旁听的是兄长，正在笑眯眯瞅着他，也不说他课堂上表现得怎么样。
　　“没有NG，一遍过，”容修主动开口求表扬，“没有卡壳，没有忘词，没有拖剧组的后腿。”
　　顾劲臣：“……”
　　封凛：“……”
　　没忘词？
　　……你有台词吗？
　　如果站在那不动也会NG，那就不用再往下拍了，直接领走。
　　封凛微笑着，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真那样的话，他绝不会让自家小魔王在这丢人现眼，传出去不好听。
　　封凛腹诽了一万句，愣是没有怼容修一句，生怕打击正甩尾巴的容大猫自信心。
　　封凛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眼下看来，柏林影帝的“顾老师小课”也是非常成功的。
　　容修始终记得顾劲臣对他说的那句话：
　　——不知道怎么演，就不要演，好戏不是“演”出来的，而是融入其中，自然而然。
　　容修并不知道顾劲臣教给他的是什么表演派别。
　　这让容修想起他给白翼上小课时，讲的那一番“张三丰太极剑理论”：忘记所有招式，情之所至，自成章法。
　　就像他创作音乐，曲子不知道怎么写，就不要硬写，好音乐不是“套路”出来的，而是福灵心至，燃烧灵魂。
　　往休息区走的一路上，封凛偷偷打量容修良久，轻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刚才没有台词，但有两个机位拍摄容修，前面打光，上面遮板，左边杆爷，右边环轨一阵乱转……
　　各种特写，怼脸拍，容修一直从容淡定，他微笑望着顾劲臣，与日常生活状态差不多，没有明星包袱，也没有紧张无措。
　　总之，表现得相当专业啊，至少没有直视镜头（……）
　　嗯，这是非常好的现象，应该能行？
　　封凛的表情瞬息万变，一会儿皱眉纠结，一会儿咬唇沉思，突然之间，封凛紧握双拳，视死如归。
　　容修余光瞄着他：“……”

第802章 晋江文学城:正式开拍
　　“开门红”这场戏，容修确实没演，他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真实。
　　摇滚玩的就是真实，摇滚人也真实。
　　所以容修当年只要求顾劲臣一点：真实。
　　刚才拍戏时，容修太真实了，都不知道拍完了，站在那茫茫然。
　　往休息区走时，顾劲臣一直偏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他根本不知道，顾劲臣有多喜欢这样的容修，真实到让人想时刻保护着。
　　容顾二人来到休息区，资方负责人们看完“开门红”，就准备离开了。
　　参朗坐在太阳椅上，轻轻鼓掌：“非常不错，非常不错。”
　　旁边的制片主任、资方代表们也连连点头，喜笑颜开，信心满满地附和着。
　　一位戴着大金链子的金主爸爸哈哈大笑道：“顾老师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容老师的电影业务也很娴熟嘛！”
　　封凛笑眯眯，得意的不行，却谦虚地说：“多谢张总夸奖，我们容修还有待进步，”
　　“多亏顾老师。”容修说。
　　“容修一直在学呢，以后还会更好的，这一幕的配乐，容修都已经完成了。”顾劲臣炫耀道，“音乐更精彩，到时候一定会让老板们大饱耳福。”
　　“哈哈哈哈哈那我们就期待啦！”
　　“加油，我们也不多留了，不打扰你们拍戏。”
　　“是啊，之后拍摄任务紧张，辛苦了。”
　　资方们看过“开门红”，又和李导寒暄几句之后，就陆续离开了片场。
　　四周的大老板和主创人员们，纷纷对顾劲臣道贺。
　　对容修尤其称赞，大家都知道，容哥是外行，但还是把“开门红”扛下来了。
　　开门红实在太重要了，主要是全体工作人员的心理作用——
　　娱乐圈的都挺迷信。
　　拜神开机之后的第一场戏，一旦NG，该有多膈应，之后遇到任何波折——小到天气问题，道具问题，大到天灾人祸，都会联想到第一场戏的卡壳。
　　休息区的这一片是主要演员的位置。
　　参朗与资方们离开之后，四周安静下来。
　　容哥和顾哥开了个好头，演员们都紧张严肃起来，抓紧一切时间背台词，片场形成了一种良好的竞争氛围。
　　顾劲臣接下来马上要去忙，他对容修打了个招呼，与另一位老戏骨一边研究着下一场戏，一边去往下一个拍摄地点。
　　容修坐在椅子上擦汗。
　　刚才所有的演员都围在顾劲臣的身边，没有一个人过来对他吹彩虹屁的，连小东北平时那么逗乐的都没有过来……
　　容修有点低落，他想，可能是自己还是不太融入剧组？
　　或者是自己的表演不太优秀？
　　从剧本围读时，演员们就好像在与他保持距离……
　　正思索时，封凛打断了他的思绪。
　　“听到了么，大家都在夸你，说你表现得很不错，大家都很期待你之后的表现。”封凛温柔地说，“拍戏的时候，多多和片场的老师们学习——不仅仅是劲臣，每一场戏都会有老戏骨过来，闲着的时候多和老师们交流，还有背台词……”
　　容修垂着眸子，封大金牌就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唠叨。
　　如果封凛开了天眼，一定能看到容大猫的两只耳朵已经变成了折耳，把耳朵眼扣住了。
　　封凛：“一会儿我去和统筹核对一下你的拍摄日程，把你的其他活动行程都安排一下。”
　　容修这才抬起眼，严肃地点头道：“嗯，撞了日期的活动都推一推，不要轧戏。”
　　封凛：“哦……”
　　其实也没有太多行程，歌手的行程就是商演和代言，重要的MIDIYA电钢广告大片都拍完了，演出之类能推的都推了。
　　“我知道。”封凛站起身，“我过两天再来，如果拍戏遇到了麻烦，不要忍着，也不要挂相，一旦和剧组人员发生冲突，就马上打电话给我，我来出面处理。”
　　容修：“哦，我从不挂相。”
　　封凛：“……”
　　那倒是，一般容修小生气都不挂相，大生气就直接雷霆之怒了（……）
　　容修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其实他……
　　——觉得剧组不太有趣。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进组给他的感觉……就是和摇滚乐队们聚集在一起不太一样。
　　也不可能有什么“冲突”，因为他隐约察觉到，除了顾劲臣之外，所有人都很忙，不太搭理他，甚至无视他……
　　艺术家都很敏感。
　　容大猫嗅觉敏锐，直觉哪不太对，他委屈，但他不说。
　　“总之，你好好的，这是你正式拍摄的第一部大戏份电影，还是二番，外面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封凛压低声音，“你心里有点谱，而且前天我和李导私下谈话，听李导话里话外，这部戏可能还会有冲奖安排，你要加油。”
　　容修眨了眨眼：“获奖？一定会获奖的。”
　　封凛：“……”
　　“冲奖。”封凛无语了，还没拍呢，你就知道要获奖？
　　反正，威尼斯失利之后，现在只要是他家影帝参与的电影，容修就觉得肯定能获奖。
　　行叭，有这种劲头，也是好事。
　　总而言之，封凛之后还有乐队尾牙行程要跑，家里还有四位明星要安排，四人都有任务和代言，这些“商务”都要封凛挨个去跑。
　　封凛倒是不担心乐队的业务问题，也不操心容修的演技问题，虽然演技问题他想操心也操心不来……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他离开了，容修在片场的人际关系……
　　搞艺术的都有点神经质，其实容修脾气还蛮古怪的，封凛怕容修与人发生不愉快。
　　就像叮嘱小孩在学校里不要和小朋友打架一样，封凛反复叮嘱，如果被人欺负了，既不能忍着不说，也不能打架，那么就只能回家告诉家长了……
　　封凛知道，拍戏是一个庞大的工作，顾劲臣作为男主角会非常忙，不可能时时照顾得到容修。
　　“如果有人欺负你，”封凛小小声，“记得随时打电话给我，别发微信，直接打电话。”
　　剧本摊在腿上，容修没看进去几句，耳朵眼里灌了一堆唠叨。
　　容修点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听上去语气很乖，表情也很老实。
　　封凛：“……”
　　有时候连小孩也不如啊，正如顾劲臣曾经说过的，上天给他开了一扇门，必定给他关上一扇窗，艺术家在某一方面的能力真的很低下。
　　两位助理和张南赵北：“……”
　　显然封大金牌想多了。
　　熊孩子是不可能被人欺负的，哪个被欺负的小孩身后会站一排五大三粗的保镖？
　　况且，这个熊孩子还配备了“军师”，班级里的“学习委员”都被他摁倒了，是他的枕边人。
　　还有班主任，李里导演是不可能让他被人欺负的。
　　甚至是校长，参总可能让容修被人欺负？
　　封凛这么想着，忽然就释然了，觉得可以放手离开片场了。
　　“白翼他们的行程都满满的，我会督促大家排练的，你在片场不用挂念乐队。”
　　封凛又叮嘱，再次与容修核对了一下家里四兄弟的行程。
　　然后，和李导等人打过招呼，拜托大家多多照顾容修，封凛又买了一堆冷饮、冰淇淋、咖啡分给工作人员们，就安心地开车走了。
　　……容修的耳朵终于清静了。
　　“哈哈哈，真像把孩子送到寄宿学校的家长！”旁边的女场务们一边啃冰淇淋，一边笑着调侃，“容哥，你有一位很好经纪人呀！”
　　容修一收心累的神色，瞬间变脸，立马扬了扬下巴，炫耀道：“是的，封哥很好，他二十年前就拿到了金牌经纪人证书，非常厉害。”
　　工作人员们强忍着笑，也不知刚才谁看着经纪人时一脸嫌弃。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团队吧。
　　当面时，互相嫌弃，互相诋毁，甚至吵嘴打架，但在背地里，每每和外人谈论起，都会一直赞扬对方，满脸都是骄傲和感激。
　　和工作人员们聊了两句，知道下一场戏的拍摄时间和地点，容修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遛弯的老大爷一样，往片场的隔壁街区走去。
　　下一场戏是内景。
　　是陆少宁梦境中的部分，车祸之后在医院病房里的一个场景，同时也是主人公情绪崩溃、彻底断送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没有容修的戏份。
　　容修过去是要观摩学习的。
　　最重要的原因是，下一场戏的配乐，非常非常重要。
　　这场戏十分难拍，安排在开机这天来完成，主要考虑到顾劲臣的情绪和发挥，能为演员创造一个情绪铺垫，更容易让柏林影帝彻底入戏。
　　*
　　容修来到剧组临时租赁的内景现场。
　　医院病房的布景中，副导演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工作人员准备。
　　顾劲臣已经换完衣服，一身住院服，形容憔悴，正在与饰演医生的老戏骨走戏。
　　容修站在原地，望着顾劲臣的方向，在心里感叹剧组的化妆技术。
　　此时，顾劲臣一脸病容，胡子拉碴，小臂以下直到拳头，都用白布条密实地缠着，看起来真的像刚做完截肢手术。
　　“容哥，这场戏是不是很难拍？”丁爽紧张地问。
　　丁爽不是第一次进组，上次拍摄《猫吉祥》，他也负责照顾容哥，但这次他才真正有一种“电影人”庄严感。
　　丁爽想起，在龙庭家里地下室时，容哥就对乐队兄弟们说过，这个片段的配乐很难写。
　　容修读剧本时，为这个场景尝试了六个版本的配乐。
　　然而，直到此时，作品也只有一点儿旋律，其他的关于乐器、编曲等则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容修望着病床的方向，用气音小声道：“剧本围读的时候，他们都说这是全片最难把握的地方，配乐太重要了。”
　　丁爽点头，环顾四周主创人员们，从大家紧张的神色及现场压抑的气氛中，就能感觉得到这场戏有多重要。
　　当然重要，时间成本是一方面，拍戏场地每一分钟都是钱。
　　电影比电视剧更难拍，一场重要的戏份，即使只有两分钟，也要用两三天或是更多的时间来拍摄。
　　有些演员达不到标准，一个镜头拖一整天是常有的事。
　　如果是大场景的场地，宫殿，球场，礼堂，城堡等等，那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如果在故宫拍摄，除了需要国家特批之外，一天至少一百万的场地费，一NG就是一天，谁能扛得住？
　　事关重大。
　　所以，为了进度与物尽其用，在主演们拍摄主线剧情时，第二场景、第三场景也同时在拍摄配角们的镜头。
　　比如刚才使用的那条店铺街，副导演就在指挥补拍一些群众演员们的镜头。
　　这边，李里和摄像师交代完了，一转头，看到一个英俊大高个，“咦，容修过来了？”
　　李导双眼登时一亮，抬起手臂朝容修挥了挥。
　　这场戏没有容修的戏份，李里以为他可能会在下一场戏的地点准备，或是像大多演员那样在休息区养精蓄锐，背背台词，玩玩手机，抓紧时间偷得几分钟的清闲和放空。
　　“容修。”
　　听到李里的呼唤声，容修的目光从顾劲臣脸上收回，没有打扰对方酝酿情绪，转身去找李导了。
　　“我去和劲臣聊两句，你一会儿到我那边去看看。”李里笑着指了指隔壁，“从监视器里看，找找感觉。”
　　“好。”容修言简意赅，不耽误时间，抬步就离开了布景。
　　*
　　三十二岁的陆少宁，落魄，消极，残疾，像寄生虫一样生活在脏乱的贫民区。
　　这帮邻居都认得他，但不再有人对他谈论过去。
　　刚搬来的年轻人们更不知道他的过去，他们只知道，那栋临街的八十年老楼里，住着一个行尸走肉般的男人。
　　那个男人白天很少出门，有人在天没亮时，看到过他给街坊送牛奶，每次出门都胡子拉碴，手里拎一瓶酒，整日醉醺醺。
　　他缺一只手，吸烟，嗜酒，像是有酒精依赖症。没有人知道他的手是怎么断的，也不知道他靠什么生活。他是贫民区里最神秘，也最名副其实的废物。
　　步入三十岁之后，陆少宁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睡眠质量也明显降低。
　　并且，他这阵子出现了幻肢痛的症状，这在截肢头一年都没有发生。
　　而从影片开头的这天开始，他的命运发生了巨大了变化。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宫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
　　……他应该在哪里？
　　对了，他应该在国家队里打篮球，他是MVP小前锋。
　　或者，在他曾向往的CUBS大超联赛冠军大学里执教，成为全国知名大学球队主教练……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与惊吓，陆少宁拎着烟酒，一路跑回家，“砰”地关上房门之后，他背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起来无比痛苦，额头布满汗水，发出了一声低吼，紧抓住自己带着假肢的、并不存在的左手，“啊……”
　　然后他冲到冰箱，拿出医药箱，翻出两瓶药片，就着刚买来的二锅头，咽下一小把药。
　　他紧抓着自己的“左手”，神情恍惚地走到床边，捞过棉被，逃避般地倒头大睡……
　　然后他陷入了梦魇。
　　——剧情在这里。
　　执行导演快速清场，顾劲臣躺在病床上。
　　李里：“各部门准备，劲臣，这地方你发挥一下。”
　　顾劲臣：“好的。”
　　剧本中，这个场景描述得比较简略，围读会时就指出过这个问题，编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主要还得靠演员的演技将情绪顶上去。
　　这部分是公认电影中最难演绎的几个场景之一。
　　场记报场次，场记板凑在镜头前，“开始。”
　　此时拍摄的是三十二岁陆少宁的一个梦境，他梦到自己二十岁时遭遇车祸醒来时的那一刻。
　　“咔哒”一声。
　　摄像机静静推进。
　　那年，陆少宁二十岁，他从病床上醒来。
　　病容憔悴，嘴唇干裂，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惨白，他隐约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耳朵嗡鸣中，他看到医生走来，跟在主任医生身后的是一堆年轻医生，还有球队教练。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紧张，他想坐起身，却浑身剧痛难忍，根本起不来。
　　他想对医生说一声“抱歉”，却见医生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医生只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观察他一会，然后垂下眼睛，淡淡地说：“你已经脱离危险了，住院养好了身体，就可以出院开始新生活了。”
　　跟随医生一起进来的是CBA球队教练，担忧地上下打量陆少宁的身体。
　　CBA，中国的NBA，他上个月刚加盟了CBA，并且有望成为下一场比赛的首发后卫。
　　陆少宁的视线紧盯着医生，但医生始终没有抬起眼，只是翻阅着手上的检查报告，不知在核对什么，自顾自地说出了一堆手术结果和患者目前情况。
　　陆少宁明显有些走神，视线落在了医生手里厚厚的检查报告上，脑袋里怎么也想不起为什么住进医院。
　　医生的话语就像天书一样，叽里咕噜地响着，陆少宁仰躺在病床上，目露迷茫地看向他的省队教练，却发现教练一脸哀伤惋惜地回望着他，还对他露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陆少宁眨了眨眼睛，感觉到左手剧痛。
　　他轻轻皱了皱眉头，垂着眼皮，目光低了底，想看一看自己的左手，但那种剧痛感让他无法抬起手臂，他心底有点害怕被主教练察觉出他的左手很疼——篮球运动员的手是不能出问题的。
　　于是，他悄悄地深呼吸一下，咬紧牙关，强忍着那种疼痛，轻轻地移动左手臂，试图将左手再往被窝里藏一藏。
　　他可没有忘记，大超联赛过后，CBA来学校选人，他和宫霖一起被省队选上，一起参加了加盟仪式。
　　现在他们已经是职业球员了，等到下周拿到学位证书，就能正式开启篮球职业生涯。
　　很快的，很快的，我一定会战胜那个卑鄙的家伙，一定会比宫霖先一步进入国家队。想到这些，躺在病床上的陆少宁就无比激动雀跃起来。
　　……等等，他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陆少宁的思绪飞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医生的脸上。
　　他发现医生还在喋喋不休，他好像只是一次感冒，为什么医生会说这么多，都是他听不懂的医学术语……那些陌生的词汇让他头晕脑胀，还提到了他的生活起居……
　　陆少宁心说，这些就不用医生操心了，身为职业CBA男篮选手，他的生活起居会有人照料。
　　陆少宁张了张嘴，试图让医生停下来，但他没能够发出声音。他的嗓子里像有刀片一样干裂疼痛，用力吞了唾沫之后只哼出了很小的一声，“医生。”
　　但这小小的一声并没有打断医生的话语。
　　于是，陆少宁忍着全身疼痛，抬起正在输液的右手，朝医生那边挥了挥。
　　果然，医生被吸引了注意力，抬眼看向陆少宁：“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主教练连忙上前，医生也凑近半步。
　　陆少宁声音沙哑：“是的，我想请问一下，您也是篮球爱好者么，您的这款球鞋，我也有一双，是大三时打CUBS夺冠后，我的搭档送给我的，我和他一人一双……”
　　说出这句话之后，医生的神色出现一丝错愕，教练眼睛顿时通红。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定格，陆少宁似乎也有点断片。
　　约莫十几秒过后，见医生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眼神盯着他，并不接他的废话，陆少宁才尴尬地闭上嘴，露出悻悻的笑容。
　　大约是身体疼痛，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却仍然笑着：“抱歉，呃……我的意思是，我是一名篮球运动员，听不懂您说的那些复杂的、医学方面的术语……”
　　医生缓声说：“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截肢之后的注意事项。”
　　陆少宁微笑的表情不变，桃花眼努力地睁大，似乎想将医生的嘴型看得更清楚一点，以便于分辨自己所听到、理解到的话语的准确性。
　　仿佛再次陷入到迷茫之中，他睁大着眼，面带笑容，以致于整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表情有点滑稽。
　　过了一会儿，陆少宁笑着问：“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您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出院，我下个月要打比赛了。”
　　医生：“……”
　　教练：“……”
　　片场所有人：“……”
　　“cut。”李导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不好意思，我没接上。”饰演医生的老戏骨抱歉地说。
　　————————
　　……
　　这场戏会刻画一下顾劲臣的片场表现。
　　为了剧本进度，所以我只在开头和结尾挑出了两场戏，写了写两个人的表演细节，就是怎么怎么表演的，片场表现，演技体现。
　　反正臣臣的演技，大家都知道了，也挺硬核的。
　　容修……
　　脑补吧。
　　(///▽///)
　　然后，中间就是一气呵成的剧本内容，片场日常和演技描写都较少。
　　让大家有一种看了一部电影的感觉吧。
　　中间我直接写剧本时，大家知道他们基本上都是这么认真的在拍就行了。
　　然后剧本结尾会仔细写一下两人的表现，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然的话篇幅又太多了。
　　等剧本完了之后，后面再补充一点片场情况，让整个拍戏这段时间丰满一点。
　　【不看剧本的宝宝可以下周过来。】
　　不要问作者，你写这个剧中剧有意义嘛？
　　你猜？
　　这里，我有三点要阐述。
　　但就不告诉你，告诉你就剧透了。
　　哈哈哈抱抱么么么么么
　　……
　　日六是为了存一存稿，全勤奖几百块，不然我真会把几万字一起放上来。
　　希望大家理解。

第803章 晋江文学城:极致演技
　　饰演医生的老戏骨NG了，他抱歉地说：“顾老师演得真好。”
　　“李老师带得好。”顾劲臣坐起身，“刚才是我的问题。”
　　长镜头足有75秒之久，容修坐在导演小屋里，注视着监视器，刚才一段表演让他大开了眼界。
　　同时，他也为三位演员捏了一把汗。
　　李导在开拍之前，表示过对顾劲臣的表演“很期待”。
　　这种“期待”与对其他演员的期待不同，因为顾劲臣会在表演中加入更丰富、更让人惊喜的东西。
　　即使只是一个表演的细节，或是临场发挥、神来一笔的台词。
　　没错，刚才有两句台词都是“临场发挥”，所以老戏骨没接上。
　　在剧本里，球鞋那一句对白是没有的，之后陆少宁的反应也是顾劲臣的临时发挥。
　　原本剧本中陆少宁只是打断了医生的叮嘱，然后听医生说出结果，之后做出崩溃的反应……
　　然而，经过顾劲臣的临场发挥之后，整个叙事就变得鲜活起来，角色也更立体，陆少宁对篮球的痴狂与热爱体现得淋漓尽致，更是让悲痛的场景多了一份喜感。
　　饰演医生的演员是一位出道近四十年的老戏骨，跑过的龙套不计其数，很少遇到令他接不上戏的演员。
　　但是刚才他就是愣在了原地，全身心地投入饰演医生角色的他被顾劲臣的表演震住了。
　　顾劲臣的临场发挥，自然而然，一气呵成，尤其是近距离看他的神态目光，层层递进，根本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现实。
　　老戏骨的脑袋一下就卡壳了，台词一句也接不上。
　　不过，老戏骨想，即使是现实中的医生，大概也最难面对这种场景——他要宣告一名职业球员的运动生涯终止。听到对方那样一句问话，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任何医生大脑都一定会有瞬间的卡壳吧……
　　老戏骨再次对顾劲臣说了一句“抱歉”，而后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对周围工作人员们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辛苦大家了，抱歉。”
　　这是老戏骨第一次和这位年轻的柏林影帝合作，他的心情很好，道歉时也是乐呵呵，然后又与顾劲臣聊了一会儿。
　　*
　　隔壁，导演小屋里。
　　容修坐在李里身边，将刚才的片段重新看了一遍，微笑着轻轻地鼓了鼓掌。
　　这就是“灵光一闪”“神来之笔”，李导每次与顾劲臣合作，都给带给他多重的惊喜。
　　所以说，这也是国际导演、国际影帝合作时的特色。
　　据容修所知，拍戏的时候，李里对顾劲臣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劲臣，一会儿你发挥一下。”
　　事实上，国内很多导演都会对老戏骨都会这么说，“老师，这场戏请您发挥一下。”
　　也就是让演员“即兴发挥”“自由创作”，不用照着剧本一字不差。
　　这是导演对演员的信任。
　　演员有演员的直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所饰演的角色在特定的某个场景、某个时刻，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而对于其他业务一般的演员，导演就会亲自给他们讲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里要怎么表演、那里要怎么走位、做出什么表情，台词注意什么情绪……
　　刚才顾劲臣躺在病床上，入戏过深，全身心投入到陆少宁的状态之后，他所做的一切反应都不是表演。
　　他就是陆少宁。
　　台词也是随着情绪说出来的。
　　陆少宁从小就是一个很乖的男孩子，有点宅，有点怂，他唯一的叛逆就是“宫霖”。
　　而他唯一的理想也是宫霖为他树立起来，并且亲手毁灭的。
　　当陆少宁躺在病房里的时候，宫霖并不在他的身边，他没有问教练“宫霖去了哪里”，但顾劲臣让陆少宁提到了宫霖送的那双球鞋。
　　顾劲臣认为，这个细节是点睛之笔，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剧本中并没有这句台词。
　　只是没想到，对手戏老师却是没有接上。
　　副导演过来时，顾劲臣接过对讲机，问李里刚才的表演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里：“非常好，一切都非常好，其实刚才我反复看了两遍，李老师的表情也很好，三人的表现都非常精彩。我觉得，一会儿你们还这么演，大家都发挥一下，灵光一现的表演都不嫌多地给我吧，然后我们可以再看看效果怎么样。”
　　顾劲臣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两位戏骨老师。
　　三人不约而同笑道：“好的，李导。”
　　李里：“接下来就从陆少宁的疑问开拍，李老师刚才的表情，我觉得非常好，冷漠坚强外表下的温柔仁慈，面对这样的病人，怔愣那一下是有必要的，给医生一个特写。”
　　饰演教练的演员说：“和两位老师演对手戏真的很带劲儿啊。”
　　三人交换着视线，互相鼓励了一下，就等着导演看开始了。
　　片场工作人员们露出微笑的表情，大家都对最难的一场戏信心满满。
　　不过，团队中有些成员，心里也有点没底。
　　此时此刻，和柏林影帝演对手戏的，是两位老戏骨啊！
　　如果换成其他经验不够的演员该怎么办？
　　小东北和李飞昂几位，饰演篮球选手的演员们倒是好说——剧情无非就是球队出现问题，要么是球员出现个人问题，再由顾劲臣解决问题。要么就是训练、打比赛，他们与顾劲臣的对手戏没有太多细节可深挖，可是……
　　要是换成容修，该如何是好？
　　容修被定为二番，戏份不轻，每一场都是与顾劲臣的对手戏。
　　大家担心的是，顾老师一直这样“即兴发挥”，不按常理出牌，容修能接得住吗？
　　现场各部门准备。
　　顾劲臣利索地躺回到病床上，正准备酝酿情绪，余光中看到，容修出现在布景外，就是病房门口。
　　已经入戏的影帝，双眼顿时就红了。
　　“宫霖。”他低喃了一声。
　　李里：“陆少宁表情很好，大家准备，开始……”
　　场记打板。
　　*
　　再次拍摄的时候，就从陆少宁问出那句疑问开始。
　　由于顾劲臣的现场发挥，镜头也出现了一点变化。
　　顾劲臣的演技带动了两位老戏骨，给了对手戏演员足够的表演空间，所以两位老师的表演细节也要捕捉。
　　老戏骨这次表演要更加的顺畅，他微微弯腰，怔愣地注视着陆少宁的眼睛，眨眼时垂下视线扫了一眼陆少宁盖在棉被下的左侧手臂。
　　医生早已对这种情景习以为常，他仍然是那张标志性的淡漠脸，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痛惜与柔软。
　　“抱歉，我必须正式通知你，”医生说，“你将来很难再打篮球了。”
　　这句话对热爱篮球的陆少宁来说，真的非常不友好——他才刚被选到省队去打CBA。
　　陆少宁仰躺在病床上，脖子微微往上伸，像是被那句话激得着急，想起身，却被疼痛折磨得紧皱眉头，而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礼貌的微笑：“什，什么，为什么？”
　　随后，医生再次说出了他的左手被截肢的真相。
　　教练在旁边做补充解释，告诉一脸茫然的陆少宁，他在三天之前遭遇了一场车祸，左手被碾压太严重，不得不截肢。
　　医生和教练本想安抚他的情绪，却发现陆少宁虽然在认真倾听，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像在走神。
　　等医生说完，陆少宁仍然一脸懵：“你说什么，截肢？噗，怎么可能？我的手还在疼，我是说，我的手指头……”
　　教练坐在床边，“因为你刚做完手术不久……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我是说，我的左手在疼……我抬不起来，但是，”陆少宁有些语塞，那双桃花招子里的眼珠儿不安地转动着，“但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我的食指，中指，它们都在动……”
　　陆少宁皱着眉，用力地想抬起胳膊，剧痛感让他发出低呜声。
　　“帮帮他，让他亲眼看见。”医生对这个情况早就已习以为常，对教练提出建议，“早点接受这个结果对恢复也有好处，以后他要面对的困难还有很多，可以去拍一个伤残证。”
　　“伤残？”陆少宁脸上的笑容更大，“你在说什么？”
　　“是的。”医生回避了他的眼神。
　　“我？”
　　“是的。”
　　“噗！”陆少宁笑出声，“这不可能，‘伤残’这个词离我太遥远了，我平时很保护自己的手脚和肌肉，您可能还不知道，我是CUBS大学生超级联赛的MVP，将来我……”他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是的，陆少宁，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医生说，“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你可以学习做其他事……”
　　陆少宁的笑容滞在脸上，耳朵嗡鸣，听不清医生之后的言语，余光中四面八方的惨白向他涌来，而所有的色彩都在离他而去。
　　摄像机特写之下，陆少宁的嘴角和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灵魂也离开了躯体，只剩下一个恍惚的躯壳。
　　镜头拉近，将这一刻顾劲臣的所有细节表演捕捉下来。
　　“来了。”
　　导演小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注视着监视屏幕。
　　李里伸着脖子，紧盯屏幕，小声：“给情绪了。”
　　容修坐在李里身旁，戴着监听耳机，往前地挪了挪椅子，手臂支在桌面上，近距离注视着屏幕。
　　这部分的配乐从哪一帧开始还不清楚，但肯定会有一段配乐。
　　《一飞冲天》原声大碟中，会有五首完整歌曲，外加七支纯音乐，这些都要容修独立完成创作，目前已经完成了一半。
　　画面里，教练帮陆少宁抬起了手臂。
　　陆少宁看到，自己的小臂少了一截，截面被纱布缠得紧紧。
　　什么车祸？什么截肢？
　　他拼命地回想着当时场景，可脑中只剩一片模糊，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如果真的发生车祸……许是巨大的冲击让他的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机制，他当时不觉得很痛，可此时却痛得撕心裂肺。
　　“我的……左手呢，不能接回去么？”
　　“不能，锯掉了。”
　　“我是左利手。”
　　“……以后练练右手。”
　　医生眼底仍然有一丝柔和，语气却冰冷疏离，专业而又客观，努力拉开了自己与病患的距离，连陆少宁的眼睛也尽量回避。这也就意味着没有挽回的余地。
　　怒吼，喉咙却发出不声音；心底深处的自己在咆哮，可身体却僵直。他一动也不能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末梢神经，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刺痛，可是他看不到自己手在哪里，也失去了对整个身体的控制，四肢，脑袋，眼睛和耳朵，好像都不再属于自己。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依旧没能做出任何的反应。
　　医院里的气氛涌入鼻腔，眼前一片模糊。
　　截肢，伤残，锯掉了……
　　突然之间，刚才听不懂的这些词汇，猛然一股脑地钻入他嗡鸣的耳朵，横冲直撞，在大脑中爆炸！
　　这些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仅仅是有点感冒！他还和宫霖约好，在拍完学位照之后出去打一架，不是吗？那么，他为什么会躺在病床上？为什么要和医生进行这样一番对话？他的手只是包在了纱布里，他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拳头，掌心都在出汗。
　　恐慌感将他拖到了深渊，陆少宁试图让自己回过神来，他咬牙举起了左臂，想要做点什么，却无从下手。
　　胸口有一种情绪在涌动着，他想要宣泄，想要亲眼看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没错，他必须要亲眼看一看，这是什么整蛊的游戏吗，庆祝他毕业、成为CBA正式球员吗？
　　他突然发狂般地挣扎起来，正在输液的右手拉扯着左臂截肢处的纱布，教练和医生连忙摁住他。他挣扎着，哭喊着，求助着，可是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呜呜的哭泣声，身体只能虚弱而又疯狂地挣扎，剧痛感包裹住他的全身。
　　崩溃，嘶吼，痛苦，绝望……医生和教练终于把他安抚住时，陆少宁满脸泪水，直勾勾仰躺在床上，满嘴苦涩，大口喘息。
　　悲伤绝望之感渲染整个了片场，四处弥漫着窒息与压抑。大家随着顾老师的表演难以呼吸，心口闷得想要落泪，想要逃离，不忍再看眼前的景象。
　　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明耀的新星就此陨落，理想化为泡影，彩色世界暗淡成灰白，生命从此了无生趣。
　　如此令人心碎。
　　“很好！可以了……”
　　对讲机传来李导艰涩的声音。
　　饰演医生和教练的两位老戏骨轻轻呼吸两下，而顾劲臣仍然仰躺在床上。
　　片场一片死寂，工作人员们望着病床上的男人，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导演小屋里，容修注视着监视屏幕，屏住的呼吸终于松下来。
　　他的眼底泛着红，不全是悲伤与绝望，还有心痛与惋惜。
　　容修想起当年在医院里，听医生对他说颅脑损伤伤及视神经的那一幕——其实他此时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反应状态了，但陆少宁的那种心情，他能感同身受——
　　像被一记铁拳重重地击打了胸口，像被一只大掌狠狠地捂住了口鼻，像被水泥浇灌了全身，那时候的容修，只知道自己将来可能再也看不到钢琴键，看不到吉他弦，也无法书写乐谱了。该怎么办呢？他得做点什么。可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无法思考，也无法动弹，心中仿佛有一簇火苗，不烧不痛快，不发疯不痛快。
　　如果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可能会觉得“不过是缺了一只手而已，不是还没有失去性命吗？”
　　有时候也许真的只是一句好心的慰问：“幸好保住命了”，或者“不过是生活不便利了些，又不是会死人……”
　　但事实上，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理解这类人群的痛苦呢。
　　当生活质量降低之后，理想也随之远去了。
　　还有那永无休止的心理压力，夜深人静时，从内心暗处涌来的巨大恐惧，以及……
　　不敢对爱人承诺太多。
　　注视着监视画面中顾劲臣的那张脸，容修的目光久久不曾移开，忽然间，他回避了实现，抬手揉了揉眼角。
　　就在刚才，片场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了陆少宁的悲伤与痛苦，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残疾的震撼。
　　坐在监视器前的李里都落了泪，何况是饰演医生和教练的两位老戏骨。两人全然投入在故事中，心酸与痛楚让他们险些绷不住。
　　于是，李里重新观看了一遍刚才的片段之后，转头看向了容修，朝对讲机说：“非常完美，真的非常完美，可以补两个镜头。”
　　三个机位保持不动，另一个摄像师听从李导的安排，准备给演员们补拍其他角度的细节镜头。
　　也就是说，这个全场公认的“最难片段”顺利完成了！
　　片场全体人员们这才回过神来，大家笑着鼓起了掌，没有大声鼓励叫好，因为大家的情绪仍然低落。
　　“等等。”
　　就在这时候，顾劲臣出声打断，从病床上坐起来，朝副导演伸了伸手。
　　副导演连忙小跑过来，将对讲机递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劲臣的身上。
　　顾劲臣拿着对讲机，问：“李导，刚才的表演没有问题么？”
　　李里表示没有问题，可以开始接下来的拍摄了，“有什么事么，我过去看看。”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儿，嗓音不复以往那般澄澈，有些低哑：“不用，我过去吧，我想看一下自己刚才的表演，可以么？”
　　李里愣了下，“好的，你过来吧。”
　　关掉对讲信号之后，李里和容修对视了一眼，目光重新回到监视屏幕上，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李里看来，刚才的表演已经十分到位，不论是细节还是情绪，顾劲臣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劲臣很少会在拍戏过程中看回放，他会将自己的表演节奏控制得很好。
　　病房布景中，顾劲臣掀开被子起身，穿上拖鞋去往李导的房间。
　　来到隔壁，房门在里面打开，迎面是容修的笑容，“顾老师，演得很好，进来。”
　　顾劲臣仰着头，没想到来开门的是容修，他张了张嘴，莫名有点难为情，“谢谢。”
　　两人来到李导身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播出回放。
　　即使再次观看，容修仍会感到无比震撼。
　　那种触动心灵的细腻表演，每一帧的细节都具有强大的人物塑造能力，以及对剧情的补充说明能力。
　　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解读，故事就这样真实自然、引人入胜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容修再次看得双眼发红，爱人拥有这个表演功底，他与有荣焉。
　　而且，让李导觉得惊喜的是，顾劲臣在表演中还穿插了一些黑色幽默——
　　用“鸡同鸭讲”的方法来体现病患的恐惧无助、不知所措，以及恰到好处的自嘲与懵逼的表情，为悲伤的片段添加了轻松鲜活之感，却使得场景更加的厚重压抑。
　　不过……
　　回放看到最后，顾劲臣突然叫了停。
　　画面定格在陆少宁情绪崩溃的一幕。
　　容修和李里都对这一幕表示赞扬，激烈的情绪能轻易打动观众，激起观众情绪并引起共情。
　　“暂停，我不喜欢这里。”顾劲臣指着陆少宁情绪崩溃的地方。
　　李里满意的表情微微一僵，皱眉看向他：“什么？为什么？”
　　容修沉浸在剧情里，脑子里已经在为剧情创作音乐了。
　　这也是片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地方。
　　听到顾劲臣的话，容修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困惑地转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没有应声，视线仍然停留在监视屏幕上，
　　然后，他将后半段他的表演又重新回放两遍，最后锁定在主人公情绪崩溃的部分。
　　来来回回，播放了十多遍。
　　顾劲臣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段表演真糟糕……”这么低喃着，他垂下眸子，“我可能……我需要想想……”
　　容修侧着脸，仔细观察着顾劲臣的表情，看出对方注视屏幕时的出神与认真。
　　容修微笑了下。
　　这就是顾劲臣啊。
　　可是，在容少校看来，刚才爱人的表演已经很到位了，不知道对方到底哪里不满意呢？
　　“请给我十分钟，我需要想一下。”顾劲臣抱歉地说。
　　“先吃饭吧。”李里看了一眼时间，没有过多询问，朝对讲机说，“先午休，半小时，吃完饭继续。”

第804章 晋江文学城:精神导师
　　李导剧组的盒饭一如既往地菜色丰富，三荤两素，一排大饭桶。
　　这才开拍第一天，容修和顾劲臣都没有搞特殊，两人和大家一起吃大锅饭，顾劲臣亲自去排队打饭。
　　“我和你一起去。”容修说。
　　“你别过去了，人多，去找个僻静地方，”顾劲臣下意识想撒个娇，猛然意识到哪不对，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十分硬汉地命令道，“找个凉快的地方，我心里有火。”
　　容修：“……”
　　听着哪里怪怪的，差点接一句：我给顾老师败败火？
　　心里有火，是因为刚才那个镜头不满意吧。
　　于是，容修没有逗他，点了点头，环顾一圈四周，指了指树荫偏僻处，“我去那边。”
　　花朵和丁爽跟在身后，顾劲臣不放心两人给容哥拿吃的，因为容哥有忌口。
　　和工作人员点餐时，顾劲臣还特意给大家介绍了丁爽，严肃地说明了原因，让丁爽和大家混个脸熟，仔细叮嘱道，小丁就是容修的助理，他负责给容修打饭，不要有任何蛋液成分的饭菜。
　　之前李导、参总、封凛都已经反复拜托过生活部门了，团队的老剧务们都知道容修鸡蛋过敏，一旦过敏严重救助不及时是会要人命的。
　　“之前开会的时候，容老师跟咱们说过，要和大家一起吃大锅饭，”后厨负责人对顾劲臣笑道，“今天第一天取个团团结结，就让容修先一起吃，等明天我亲自给他做定制餐，顾老师放心吧。”
　　李导剧组就是很团结，十来年的合作关系，像个大家庭。
　　而且大多是恒影的在职员工，众所周知，恒商集团的待遇是非常好的，伙食也是真的好，三荤两素加鸡腿，还有饮料水果和茶蛋。
　　没一会儿，顾劲臣带着助理们过来，两人在片场偏僻处用饭，房车太远了，去车上可能来不及。
　　李里和张导也端着餐盘过来，三人坐在小折叠椅上，聊了聊刚才拍摄的镜头。
　　顾劲臣说，他不喜欢刚才那段表演，不是矫情，也非吹毛求疵，就是觉得……
　　“不该是那样，我一会儿再想想。”顾劲臣说。
　　张导离开之后，容修捧着餐盘，闷头扒饭，有一句没一句和顾劲臣、李里聊刚才的表演。
　　“我觉得，你把心理活动演得很真实。”容修说。
　　“是啊，简直太真实了。”李里尽量安慰他，给演员打气，“编剧也说，表演没有问题。”
　　顾劲臣不言不语，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仍然一身住院服，就是觉得，那段表演看上去不太对。
　　这是演员的直觉。
　　李导只能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力量：“你再好好想一想，吃完饭，觉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开始，才刚开始，等等没关系的。”
　　顾劲臣失神地点头，也有点焦虑：“谢谢。”
　　李里将空间留给了演员，端着餐盘离开时，顾劲臣仍然沉浸在刚才的那段表演当中。
　　容修的用饭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吃完大半盘。
　　他打量顾劲臣走神的模样，索性放下自己的餐盘，拿来顾劲臣的筷子，像是要喂他，“顾老师，快凉了。”
　　“我自己来。”顾劲臣连忙接过筷子，食不下咽，吃饭就是这么费劲。
　　见对方乖乖吃饭，容修思索片刻，像是随口问：“之前读剧本，找情绪时，有没有联想到自己？”
　　“刚才那一场戏没有。”顾劲臣摇头，“不过，后面的场景会联想到，陆少宁遭遇的挫折，会让我联想到自己一次次失利，很无力、绝望的感觉。”
　　正如在威尼斯酒店里，两人那夜的促膝长谈。
　　顾劲臣在现实中的挫折与失利，为他带来了更多的落魄体验，真正地体会到了剧本中描写的‘无力感’。
　　不等顾劲臣再回应，容修偏过脸，撞上顾劲臣的视线，忽然问：“顾老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么？”
　　“什么？”顾劲臣愣住。
　　“身为球员，手臂是陆少宁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左手，就意味着断送了前途和理想。”容修说，“要不要想一想，如果你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比如，表演的能力，台词的能力，或者突然失去声音，会是什么心情和反应？”
　　“我最重要的东西……”
　　顾劲臣垂着眸子低喃一声，将餐盘里的两块红烧肉夹到容修的餐盘里。
　　而后，顾劲臣注视着他，“我不用想象，因为我也失去过重要的东西。”
　　容修微愣，眼中多了丝探究的意味。
　　顾劲臣从没有对他说过“失去重要东西”这种话题。
　　容修的脑子里闪过的是顾家爷爷曾经告诉顾劲臣，如果喜欢打篮球，就要一直打啊……
　　难道顾劲臣说的也是篮球？
　　“不过，我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台词的能力，也不是演技，”顾劲臣凝视着他，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当初失去他的时候，我以为，从今以后他就要远在天边了，但现在他近在眼前。”
　　回望着那双桃花眼，容修猛然间就懂了。
　　容修只觉一阵脸热，俊脸一下从颊边红到了耳尖。
　　他张了张嘴，无奈，又有点好笑，瞪着顾劲臣：“净打岔，说正事呢，我看你一点也不急。”
　　顾劲臣迎上容修的眸子细瞧，直将容修瞧得浑身不自在。
　　容修慌忙地将眸光移向别处。
　　两人同时想起，一年前在那家宾馆客房，容修说出了那句“不能在一起了”。
　　气氛忽然变得暧昧，两人一起沉默下来，一时间都忘了在讨论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容修淡淡开口：“那时候的你，明明充满了难过和悲伤，却异常的冷静。”
　　两人肩并肩坐着，望着眼前人来人往。
　　容修语气悠长，仿佛在讲述某一部老电影。
　　“我以为，你会哭，会闹，会撒泼打滚，我甚至在前一夜已经想好了对策，但是，你当时只是红着眼睛，冷静地给我解释原因，对我微笑着，像往常一样贴近了我，伸出胳膊，抱住了我，很轻，很轻地抱着我。”
　　顾劲臣：“……”
　　听到容修这样形容，顾劲臣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隐约记得当时的场景，但印象中，容修始终不肯看他一眼。
　　没想到，容修观察了他的表情？
　　不过，顾劲臣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了，太悲伤，太难过，太不知所措，反而……
　　“后来，在我临走时，让你对我说‘再见’，你也只是抓着我的手腕不放，力道很大，显然并没有接受那个结果，也不知道分手之后将要面临什么样的生活，看上去很茫然……”
　　容修嗓音清浅，仿佛随时能被风吹散，他轻声地道：
　　“当然，在此之前，我也很茫然，茫然而又冷静，分析，思考，难过，坐在那个房间里，静静地坐了足足一夜。在噩耗降临时，我们谁都没有爆发，或是崩溃，因为还没有回过神，一天，两天，一周，半年……我感觉，半年后的自己，仍然没有怎么回过神。”
　　顾劲臣眼角通红：“容修……”
　　容修侧过脸，露出柔和的笑容：“你明白了么？”
　　顾劲臣恍神：“你说得没错，我想，你是对的。”
　　容修轻轻松了口气：“一会儿你可以试一试？希望我能帮到你。”
　　顾劲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略显涣散，显然脑袋里是在想剧本和表演。
　　真的帮到了……
　　他们融合到了彼此世界里，成为了彼此的精神导师。
　　在容修的引导下，顾劲臣渐渐意识到，对于自己刚才表演的那一丝隐约不对劲究竟是为什么……
　　在巨大的悲伤与噩耗中，大多人无法迅速做出反应。
　　比如……
　　顾劲臣想起了自己的爷爷。爷爷去世那天，看着老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一点想哭的感觉也没有。下葬时，所有人都在嚎哭，只有爷爷最疼爱的自己没有流泪。他一度认为自己情感缺失，觉得对不起爷爷。直到半个月后，夜深人静时他想起爷爷，然后捂着脸，嚎啕大哭。
　　——这就是顾劲臣在看到回放时，隐约察觉到的一丝违和之处。
　　李导说，表演得很真实。
　　是的，就是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太真实了，太清晰了，片段中的表演，将那种痛苦与绝望，明明白白地展示了出来。
　　之所以那么真实，那么清晰，那么精准，是因为顾劲臣知道，在未来的十年里，陆少宁将会经历什么。
　　截肢到底意味着什么，背后到底是怎样的生活，不单单是失去了篮球梦，将来还有更多的挫折等待着陆少宁去克服。
　　那种悲伤，那种绝望，那种崩溃，都是上帝视角的顾劲臣看到了他未来无数黑暗的时光之后，经过专业分析之后所共情体会到的。
　　但是，在那短短半分钟之内，陆少宁并不知道，他难以置信，他一片混沌，他根本就不明白接下来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困境，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他甚至仍然有乐观的念头，诸如他问医生，他的手有没有接上，他也许仍然认为，一只手也可以打球……
　　表演的层次。
　　事实上，在此之前，顾劲臣就已经想好了情绪的层次。
　　但当真正开拍时，身临其境地投入进去，情绪着实太过汹涌，也太过崩溃，摧枯拉朽般地将表演节奏破坏掉了。
　　这就是体验派演员的特点——人的性格是立体多面的，是一个复杂的大集合，演员将自身灵魂中与角色相同的一部分拿出来，与之合而为一，投入角色，融合角色，入戏时不分戏里戏外，爆发时往往难以控制，是三派中最难的，不疯魔，不成话。
　　顾劲臣刚才就是如此。
　　表演得太过精准，是身为演员的精准，而不是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陆少宁。
　　当然，他的表现换成任何一位导演，都会称赞一句精彩。
　　但是，对自我要求极高的柏林影帝来说，刚才的表演简直糟透了，他对此十分不满意。
　　*
　　不远处，快速吃完午餐的场务们，望向片场偏僻的角落，大家都为顾老师捏了一把汗。
　　四周的气氛很诡异，大家都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计划，这个场景拍完才开始吃午饭，没想到开局第二场戏，就被顾老师打断了。
　　饰演医生和教练的老戏骨一边聊着剧本，一边抹了把满脸的汗水，准备去布景中再找找感觉。
　　而在场不少龙套演员，却是心中腹诽了下。
　　过分挑剔矫情，就不是自我要求高，而是做姿态给人看了。
　　导演都没说什么，顾劲臣身为演员，反复提出表演问题，是否有自视甚高、扭捏作态的嫌疑？
　　吃完了午饭，容修和顾劲臣回到棚子，李导正在与两位老戏骨谈话。
　　顾劲臣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
　　进门之后，容修就让花朵搬了个椅子过来，让他坐在正对门的窗下，容修则站在窗口，和他一起望着窗外的风景。
　　在场任何人的目光，容修都没有在意，而是微微侧过身，将顾劲臣给挡住了。
　　即便仍然有很多人有疑问。
　　在导演都叫“完美”的情况下，柏林影帝却说自己演得“不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劲臣也始终没有解释这一点。
　　也许……
　　如果没有容修在场，他可能会妥协于周围的压力，也会质疑自己的天赋和直觉，这场戏可能不会重来一次。
　　比如，在“生而为人”那部戏里，他就对与贺邵明“七年之痒”的一场戏表演不太满意，但最后他没有坚持自己隐约的感觉和想法。
　　但是，此时此刻，容修在他的身旁，全心全意地鼓励他，支持着他。
　　容修望着窗外秋景，唇角带着笑：“慢慢思考，我期待你演出一百分的片段，我要为你创作出一百二十分的配乐。”
　　过了十多分钟之后。
　　“准备的怎么样了？”李里和两位老戏骨谈完话，三人一起来到顾劲臣的身边。
　　顾劲臣连忙站起身，颔首道：“给老师们添麻烦了。”
　　医生老戏骨笑道：“麻烦倒是谈不上，但是我们都很好奇，顾老师觉得，刚才的表演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教练老戏骨：“刚才你们吃饭的时候，我们去李导那边看了回放，有一处细节我处理的不是太好，是不是我们……”
　　“不不。”顾劲臣摇头，“是我的问题，后半段的表演出了一点问题。”
　　不过，顾劲臣仍然没有解释得太清楚，没有明确地指出自己的失误之处。
　　其实，这种细节表演，只有看到画面才能看得一清二楚，透过电影院的大银幕，就会达到一个极致的效果，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
　　“这样吧，我们再来一次，一起看看效果如何？”李里打圆场道，“顾老师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演，最后效果怎么样，我们一起看看就知道，然后再一起谈论？”
　　两位老戏骨点头称是，大家各就各位。
　　场务们开始清场，副导演对喇叭道：“大家都醒醒，辛苦了，我们再来一次。”
　　“走吧。”李里对容修说，转身出了布景，去往导演小屋。
　　“麻烦各位了。”顾劲臣对片场工作人员们点头，又看向举着拾音话筒的杆爷，抱歉地说，“辛苦了，再来一次。”
　　“嗐！都是为了戏！”杆爷嘿嘿笑着，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在场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团队固定成员，合作了这么多戏，大家都知道，顾老师总会带给人惊喜。
　　化妆师快速补妆，顾劲臣憔悴地闭了闭眼，掀开棉被上床。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等李里下命令，而后喊道，“开始了！”
　　场记报出场次，“开始！”
　　这场戏刚开始，三位戏骨按部就班地演，这次是真的One-Take。
　　直到医生再次着重告诉陆少宁，他被截肢了……
　　隔壁，容修坐在李里身边，两人一齐盯屏幕。
　　就是这里。
　　李里说的，要给情绪的地方，之后的部分也按照上一遍那么演，也是容修需要配乐的地方。
　　“我的……左手呢，不能接回去么？”
　　“不能，锯掉了。”
　　“我是左利手。”
　　“……以后练练右手。”
　　医生老戏骨的演技一流，几乎完全复制了之前的表演！
　　接下来就是陆少宁的崩溃……
　　然后，仰躺在病床上的陆少宁，怔怔盯着自己被纱布紧紧包裹的、空荡荡的一截断臂。
　　他没有去抓自己的断臂，也没有试图去拆纱布。
　　轰鸣的耳朵传来医生淡漠客观的声音：“接下来的住院时间，就要每天换药，换药会很疼……”
　　但陆少宁似乎并没听到脑子里，教练帮他抬着左手，他又不确定般地举起了自己正在输液的右手。
　　他缓缓伸出手臂，像是想比一比自己的两臂是否一样长，轻声呢喃：“我还能打篮球，是么？”
　　医生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陆少宁的脸。
　　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庞，在球场上曾经那样的意气风发。
　　此时，那俊朗的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可怜与紧张，更多的是不知所措。那令人怜悯的悲伤气息，淡淡地在他的脸上晕染开来，并不似上次表演那般汹涌。
　　灰暗颓败的情绪，渐渐地，渐渐地笼罩住他的眉宇。
　　寂静之中释放出的情绪，形成了一股沉重的压力，无形的悲哀开始蔓延。
　　医生老戏骨莫名觉得肩头沉沉一重，浑身肌肉紧绷。他忽然避开视线，张了张口，努力试图回应，却没能发出声音。
　　“医生，对吧？”陆少宁紧紧抿着嘴唇，然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眼神仓皇局促，从回避视线的医生脸上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教练，“教练，是吧，我以后还可以打篮球，可以参加CBA，成为最佳控卫，是吗？”
　　那眼神专注而又认真，满脸都透露着期望。
　　教练：“少宁，你随时都能去队里的训练馆玩，和你刚认识的那些队友，将来也可以来看球赛……”
　　这些话说得无比艰难，甚至有些哽咽。教练抬了抬手，似乎想捂住嘴，或是遮住脸上的表情，但他最终无力地放下了，对陆少宁说出了那句——
　　“你不能再打CBA了。”
　　陆少宁：“……”
　　“好好休息，明天换药，可能有点痛，坚强一点。”医生沉默片刻，“你的教练说，你没有家属，亲戚也不能来照顾你么？”
　　陆少宁：“我有搭档。”
　　教练：“……”
　　医生和教练对视一眼，教练轻轻摇了摇头。
　　医生：“一年内不要做剧烈运动，你可以锻炼右手，我们医院时常会有一些专家过来，专门解答你这类患者的一些疑惑，你也可以找我们医院的心理科去咨询……”
　　医生的叮嘱在耳畔萦绕，陆少宁轻轻地点着头，又点了点头，不住地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没有。
　　他重新闭起了眼睛，眼角依稀有一颗没流下的泪珠，大脑渐渐变成了空白，混沌而又迷茫的空白。
　　无数的思绪在大脑中涌动，他无法理清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那种凝固在身体里撕心裂肺的剧痛感，清楚明白地存在着。
　　那双桃花眼再睁开时，眼中带着的期望、笑意、迷惑全部消失不见，变成了死气与灰败，不似活物，仿佛灵魂飘出了躯壳。
　　陆少宁无神地睁着眼，盯着惨白的天花板，他的嘴唇抖动着，仿佛是想笑一下，给自己打气，而那笑最终却变成了无声的哭泣。
　　他慢慢地举起左手，挡住了自己望着天花板的视线……
　　在场有两位场务小姐姐捂住了嘴巴，哽咽地哭出了声。
　　延续了上一遍的那种窒息与悲伤感，然而一切却是淡淡的，充满了孤独与无助，与之前的那种大爆发相比，这一次就像……
　　李里落了泪，泪痕挂在脸上，死死地盯着监视屏幕。
　　容修的薄唇绷得紧紧，抬手压了压眼角。
　　不是呼天抢地，不是撕心裂肺，那种安静的痛苦与绝望，让人潸然泪下，于心不忍，直击心灵最深处。
　　就像一团绚烂、明亮的烈火，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它渐渐失去了光芒与能量，看着它在眼前慢慢地熄灭了。
　　在最后的镜头捕捉之下，它隐约剩下一点余温，但还是无法控制地熄灭。
　　如此无助，如此无力，如此令人动容，并且想上前保护它仅存的温度。
　　于是容修就这样怔怔地坐在监视器前，耳边仿佛响起了沉重的音乐。
　　是大提琴。
　　大提琴与古典吉他的协奏曲。

第805章 晋江文学城:我不想你
　　李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角还带着陆少宁和医生鸡同鸭讲、与医生纠结球鞋那一幕的笑，紧接着，就被最后的收尾直击心脏，嘴里感到苦涩。
　　顾劲臣在镜头前的表演如此安静，但他却体会到了情感的汹涌。
　　他终于明白了顾劲臣的意思。
　　顾劲臣之前的发力，与这一次相比，稍微猛了些。
　　全然释放的表演，乍一看可能会让观众感受到震撼，但它经不起反复欣赏推敲。
　　这一次收得精准，几乎看不到戏剧表演的痕迹，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而然，让人静下心来，全情投入地细细品味主角的遭遇与细腻的情绪。
　　难能可贵的是，李里认为“非常好”的时候，顾劲臣主动提出了不足之处，完全不顾及自己的专业身份，一个人扛下了他人的质疑。
　　而当顾劲臣任性要重来时，李里竟然也表示支持，全片场上百名工作人员全都配合他一个人重新开始。
　　这就是团队的信任。
　　也是电影人的敬业精神。
　　李里抬起双手，狠揉了下胖脸。
　　不需要讨论，也不需要看回放，李里激动地舔了下嘴唇，朝对讲机激动地喊：“完美！！真的完美！！这就是电影想要的！！就是它！！”
　　李导说的是“电影想要的”，而不是“导演想要的”。
　　紧跟着，安静近半分钟的片场，猛然传来一阵掌声，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热烈。
　　不远处的布景外鸦雀无声，之前那些表示质疑的群演们，忽然都起抬双手跟着鼓掌。
　　再没有比这更直观的了。
　　两次完整的表演，他们都亲眼过目。
　　柏林影帝用两种表演，呈现出了落差分明的两种效果，将角色呈现出不同的解读和演绎，明明白白地让人感受到表演的力量。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赞扬，一切都在掌声之中，大家已经彻底折服。
　　容修感到很欣慰，莫名有种亲眼看到爱人成长，陪伴他一起蜕变的感觉。
　　容修如此，李里如此，顾劲臣亦是如此。
　　每个人都在进步，彼此陪伴着一起努力。
　　顾劲臣站在原地，掌声之中，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变化，也看到了自己的坚持获得的回报。
　　机位撤开，顾劲臣下了病床，赤着脚，穿上拖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衣袋，从兜里摸出了一支皱巴巴的香烟。
　　顾劲臣将住院服口袋里的香烟掏出来，叼在了唇间，又拿出一个ZIPPO。
　　最近他一直让自己习惯于这个动作，三十二岁的陆少宁是个烟鬼，也是酒鬼。
　　熟练的动作，颓废的神态，没有人能看出，此时的柏林影帝，究竟是顾劲臣，还是陆少宁。
　　但是……
　　香烟没来得及点燃。
　　顾劲臣叼着烟，动作一顿，手定格在半空，望着房门的方向。
　　容修斜倚着门，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看着他。
　　仿佛突然神游回来，桃花眼一瞬间恢复柏林影帝的神采，望向站在对面不远的容修，影帝像小流氓一样叼着烟，脸上还稍带了点窘迫。
　　容修歪靠着门框，声音染上几分调侃：“顾老师，这场戏你二十岁。”
　　顾劲臣张了张嘴，唇间烟卷差点掉了：“……”
　　容修提醒过他，入戏可以，但绝不准吸烟，能不点燃就不点燃，决不允许往肺里吸。
　　顾劲臣是易上瘾的性格和体质，容修始终认真地看管着他，酒已然如此，戒不掉了，只能控制，烟草肯定不能让他碰。
　　不过，容修并没有在众人面前教育他，只是略显慵懒地直起身，来到顾劲臣的眼前。
　　顾劲臣：“我没……”
　　顾劲臣紧张地仰着脖子，唇间还叼着那根香烟，烟卷在住院服口袋里磋磨得九曲十八弯。
　　“我教教你。”
　　容修一抬手，将他嘴上的香烟拿了下来：“这才是老烟枪。”
　　顾劲臣一愣，只见容修熟练地以中指、食指、拇指捏着过滤嘴，将香烟立起来，过滤嘴朝下，在掌心里磕了十几下。
　　“这样烟丝会更紧，抽起来更爽。”
　　容修淡淡地说着，香烟凑近唇边，凝视着顾劲臣，唇角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在顾劲臣迷茫时，容修伸出舌尖，从香烟的一端舔到另一端。
　　顾劲臣：“……”
　　“戏里在北方，烟丝会干燥。”容修将香烟叼在嘴上，朝顾劲臣伸了伸手。
　　顾劲臣回过神，将手里的Zippo递过去。
　　容修随手接过，笑道：“Zippo是这么玩的。”
　　说着，修长手指翻飞，Zippo盖子“咔哒”弹开，与此同时，长腿轻抬，手在腿侧一划……
　　几乎看不清动作。
　　Zippo火苗燃起时，他已经开始点烟了。
　　一套动作帅死了！
　　Zippo是用长腿打着火的，这不难分析，容修是弹钢琴的，所以小时候很少用手指肚去拨弄打火机的金属滚轮。
　　远处女生们发出惊呼声。
　　“帅！”顾劲臣惊愕，眼睛亮晶晶，“我要学……不是，陆少宁要学。”
　　“好啊。”容修笑，夹着烟，没吸，拿烟的痞帅劲儿也很帅，“今晚下了戏……咳，一会儿换下一场的戏服，穿仔裤，会容易些。”
　　牛仔布料摩擦在滚轮上，触发火轮会更顺畅。
　　今晚下了戏……
　　容老师要给他传授角色技能了么？
　　既然用了Zippo，玩些花样，肯定要比用手指搓出来的火更帅气。
　　瞎想了一下，脸顿时烧红，顾劲臣上前两步，拉着容修往门外走，转头对副导演道：“我们去下一场准备。”
　　副导演：“哦……不急，还没收拾出来呢，不歇十分钟？”
　　“不歇了，去妆发。”顾劲臣捞着容修就走。
　　*
　　顾劲臣拉着容修，来到私人化妆间。
　　随手关了门，造型团队还没到。
　　顾劲臣一转身，把容修摁在墙上，踮起脚，贴近他：“演得好不好？”
　　两人离得很近，滚热的呼吸在容修的唇边逡巡，像是随时会有一场激烈的亲吻。
　　容修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凝视他的眼睛：“好棒。”
　　顾劲臣屏住呼吸：“……”
　　心底冒出小小雀跃掩不去，变成汹涌澎湃的海啸。
　　仿佛前半生所有努力都是为了爱人的这一句称赞，顾劲臣的胸腔里积满了信心。
　　从来没有一部戏让他如此信心满满，浑身充满了干劲和力量，时刻在膨胀，有一种想宣泄、想输出的感觉……
　　顾劲臣的嘴唇扫在他的下巴：“我觉得，我的小宇宙要爆发了。”
　　“顾老师，你的能量还够么？”容修伸手揽住他的腰，主动吻上他的嘴唇，“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时，我对你说过的么？那美克星人，从爱人的口腔摄入的能量……慢慢吸收，会吸收很久……”
　　顾劲臣攀上他肩膀：“专心点，时间不够了，快给我吸收。”
　　影帝热情得不行，容修手臂稍一使力，让顾劲臣脚离了地。
　　容修抱起他，往沙发走，一路吻得昏天黑地，直到把人摁在沙发上。
　　身后传来敲门声：“顾老师，容老师，换衣服了。”
　　“知道了。”顾劲臣喘得不行，桃花眼尾都红，“今晚下了戏……”
　　容修薄唇翕动，热气吹在他耳朵：“专心点，好好拍戏，保持体力。”
　　顾劲臣眼角泛红：“……”
　　这男人。
　　容修勾着他，勾起他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全部转化成了拍戏的动力。
　　*
　　二十岁的陆少宁车祸之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刚加盟的球队。
　　他是国内历史上CBA现役时间最短、而后又因“伤”退役的正式球员，加盟球队只有32天。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些剧情在影片中都会以插叙回忆、片段闪回来交代清楚。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剧本进行到三十二岁的陆少宁，落魄地出现在贫民区。
　　在混沌的大风中，他被一张写有高校篮球队招聘的破报纸糊了脸。
　　然后他在大风中看到了一身西装革履的宫霖。
　　那个男人站在街对面，在人来人往之中注视着他。他吓得跑回了家。
　　他不知道宫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已经十二年了，毕业之后不久，他就再没见过宫霖。
　　我们已经绝交了。
　　我已经和你绝交了，为什么要来找我？
　　屋子挂着窗帘，一片幽暗，陆少宁锁上房门，无力地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下去。
　　他感觉到剧烈的幻肢痛，并不存在的左手掌心剧痛难忍。
　　无名指也很痒，但他根本抓挠不到，那是宫霖曾经亲手给他戴上冠军戒指的位置。
　　他吃了一把药片，然后上床倒头大睡。
　　后期剪辑时，这里会接“医院”那场戏，作为陆少宁这一晚的梦境。
　　*
　　内景，陆少宁的家。
　　遮光窗帘将房间遮得像个洞窟，将窗外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机位准备，李导：“开始。”
　　床上，陆少宁陷入在梦魇中，大汗淋漓，紧闭双眼，仿佛无法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梦里画面虚幻，医生和教练的脸在眼前交替出现。
　　耳边的话语让人无比绝望。
　　——你不能再打篮球了。
　　——你不能再打篮球了……
　　梦里，这句话刺痛了他的心，但他连痛哭的力气也没有，他失去了所有，连记忆也随之消失了。
　　梦里，他躺在病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眼神中充满了死气与灰败。
　　梦里，他慢慢地举起左手，挡住了自己望着病房天花板的视线……
　　猛然间，断臂“哗啦”一声。
　　犹如碎裂的拼图一般，一块一块散落下来，碎肉满脸，鲜血淋漓。
　　“啊！呼……呼……”
　　陆少宁低呼一声，惊醒，坐起身，床单和棉被已经湿透。
　　梦境里的画面，是他已经遗忘的经历。
　　他不记得包括车祸在内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房子里一片漆黑，窗户紧闭，遮光窗帘常年遮着，将店铺街的喧嚣关在外面。
　　随手开了灯，陆少宁来到厨房，没插电的冰箱里，放着昨晚买的白酒和香烟，还装在塑料袋里。
　　显然他已经习惯了独臂的生活，肩膀顶着冰箱门，他扒拉一下塑料袋，想拿出里面的白酒。
　　然而，刚抓住酒瓶，他的右手就顿在了半空。
　　那张木然的、胡子拉碴的脸，也随之一僵……
　　他的眼睛渐渐睁大。
　　塑料袋里，半张撕碎的旧报纸，揉得皱巴巴，压在烟盒下面，“高校招聘篮球教练”的黑白照片直对着他。
　　那个写着CUBA的篮球标志，犹如一张大圆脸，冲着他挑衅地发出了狰狞的笑声。
　　“见鬼的……”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将这玩意带了回来！
　　印象里，他分明把它扔在了街上！
　　昨天，他在街上看到了那个人，像个幻觉。
　　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即使十二年没有想起过那个人，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见鬼见鬼见鬼……
　　冰箱门敞开着，陆少宁在厨房来回走动，抓乱了头发。
　　突然，他定在原地，转身从冰箱里抓出那瓶酒。
　　曾经是左利手的男人，如今右手也无比灵活，他手指灵活地勾起那张报纸，在手心里揉成团。
　　然后，他用牙齿咬住白酒瓶口，拧开瓶盖，一边仰脖大口灌酒，一边来到窗前。
　　镜头拍摄窗前的景象，窗前有一张陈旧的木桌，桌上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鱼缸。
　　鱼缸里的水很清澈，养着一缸健康的红绿灯鱼，与脏乱的房间形成鲜明对比。
　　常年没开的窗户上积了一层灰，陆少宁走过去，拉开玻璃窗，将报纸揉一揉扔到了窗外。
　　而后，他的目光再次定格，怔怔地望着楼下对街的某个角落。
　　店铺街的窄巷前，那个身影伫立在暗处，正微笑着仰头望着他。
　　是他。
　　真的是他。
　　宫霖来了，他想要干什么，他不用上班的吗？
　　陆少宁胸口不停的起伏，像是受到了惊吓，又像是无比气愤，悲伤从大脑深层涌上来。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胀大了几倍，眼睛也模糊了。
　　他神情恍惚，魂不守舍，吓得连忙关上窗户，跌靠在窗前，用力地揉了揉额头。
　　李里：“很好！快快，接下一镜。”
　　李导喊完，扩音器里停顿了一下，又笑道：“容修辛苦了，演得很好。”
　　片场众人：“哈哈哈哈……”
　　容修：“……”
　　演什么了？
　　像望夫石一样站在楼下仰头瞅着窗户里的陆少宁么？
　　幸好兄弟们不在片场，不然白二那张破嘴，一定会嘲笑他……
　　——说好的戏份很重、很重要、很牛逼、很邪魅狂狷的二番呢？
　　结果，开机大半天，容少一直在街道布景里杵着，一句台词也没有，还装神弄鬼的吓唬男主角。
　　容修严肃地站在片场的贫民街，一身西装革履，与整个布景都格格不入，十分引人注目。
　　片场工作人员们都笑了起来。
　　大家纷纷打趣说，容哥辛苦啦，下一场戏也要加油呀！
　　在同事们的鼓励声中，容大猫一本正经地点头，不知为什么，大家竟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委屈。
　　容修穿着相当高档的三件套西装在下午阳光里暴晒，额头已经出了不少汗。
　　丁爽小跑给来给他打太阳伞，还用小风扇给他吹风。
　　化妆师们连忙上前，快速地给容修整理头发，用粉底扑给他吸汗补妆。
　　顾劲臣从楼上探出头，笑盈盈地望着站在楼下的容修：“容老师，刚才宫霖的眼神很不错。”
　　容修面无表情：“顾老师的眼神才是真的很不错。”
　　两人距离十来米远，楼上楼下，顾劲臣竟然能看清他的眼神？
　　而容修刚才在楼下仰着脖，充其量只看到了站在窗口的人影。
　　副导演也眉开眼笑，来到容修的身边：“下个镜头有戏了，对手戏加把劲，容修准备一下。”
　　容修挺了挺胸膛，当即紧张起来：“好。”
　　*
　　下一镜头开始。
　　陆少宁开窗，将手里蜷成一团的报纸扔掉，随即看到那个身影，吓得关了窗，神情恍惚地喘粗气。
　　叮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他浑身哆嗦了一下：“谁？”
　　“你的快递。”门外有人说。
　　陆少宁身体瑟瑟发抖，再次灌下两口白酒，朝房门走去。
　　他站在房门口站了很久，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门，像是能透视一般，然后才一点点凑近猫眼，贴在上面往外看。
　　猫眼里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
　　他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白酒，打开房门，“我没网购。”
　　“怎么才开门，”快递员报了一串地址，将一个五十厘米见方的大盒子递过去，“是这里吧？”
　　说着，脏乱的屋子涌出一股臭味，掺杂着浓重的酒气。
　　快递员像是被熏到了，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眼前男人的狼狈相，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断臂上，语气软和了些，“陆先生？”
　　陆少宁点头：“是我。”
　　快递员：“这就是你的快递。”
　　陆少宁：“我没网购。”
　　快递员：“也许是哪位亲戚朋友给你邮寄的？好像是个篮球。”
　　陆少宁：“……”
　　不过，陆少宁还是接过了快递，沉默着，连一句谢也没说。快递员挑了下眉，转身离开。
　　陆少宁眼神直勾勾，手里的大盒包裹很轻，他心说，我没亲戚朋友。
　　转身回屋，他弯下腰放下包裹，准备回去关门，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男人将一张破碎的报纸递了进来。
　　“你丢了东西。”他说。
　　熟悉的声音。
　　宫霖。
　　十二年前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在大学校园里，他们并肩而行，互相打趣对方，抱成团打架。
　　在篮球场上，他们是CUBS最佳搭档，一个是最佳得分小前锋，一个是最佳控球后卫。
　　他们曾经在流星下许愿，将来要一起打CBA，一起进国家队，然后一起去NBA试一试。
　　然后……
　　陆少宁浑身僵住，盯着站在门外的那个男人。
　　十二年后的两个男人，面对面注视着对方，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一个西装革履，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看起来就像任何一所大学里的篮球教练。
　　一个衣衫破旧，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像寄生虫一样生活在贫民区最底层。
　　“够了，够了混蛋，这两天你缠得我还不够吗？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了。”
　　陆少宁下意识地将左手断臂背到了身后。
　　他还没有戴假肢，断肢截面是圆润的一个球，看上去滑稽又恶心。
　　陆少宁上前，来到他的面前，注视着他：“我们已经绝交了。”
　　不等宫霖开口，却被陆少宁打断：“等等，你这个卑鄙的家伙，让我说完。”
　　宫霖：“……”
　　陆少宁语速很快，有些失魂落魄：“自从在学校食堂打架那天开始，我就决定和你绝交了，虽然后来我们一起被选入了省队，但我们确实已经绝交了，已经十二年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在宫霖有所反应之前，他举起左手断臂制止了他，“闭嘴，你不用回答，看见了吗，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的左手没了，我让你看这些，不是要博取你的同情，也不是想对你哭，对你装可怜。
　　“我现在生活得很好，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这里虽然没有你们大城市繁华，但是我爱这里，看看我的房子，他就像电影院那样有气氛，楼下就是便利的商店街，我一个人住，自由自在。
　　“我现在能用右手做任何事情，包括一个人打个飞机什么的，不用你帮忙，你这个混蛋，十二年了，你到底来干什么？你别打断，让我把话说完，这一切都开始于你抢走了我的女朋友……
　　“妈的，我想起来了，宫霖，那是我的女朋友，我知道她喜欢你，但那是我的女朋友……没错我知道她喜欢你，所以我答应她交往了，但你还是和她滚到了一张床上……
　　“好吧，我没亲眼看见你和她上床，可是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对我解释的，我一出车祸你也没影了，已经十二年了，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这一切都因为你这个混蛋背叛了我，你背叛了你的搭档……”
　　宫霖面色苍白，凝视着陆少宁，听陆少宁神经兮兮、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堆。
　　摄像机镜头里，陆少宁木然的脸上多了一种情绪。
　　激动也好，恼火也好，也许还带着一丝悲伤，无论如何，都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表情了。
　　陆少宁转过身，用断臂指了指身后一片狼藉的黑屋子：
　　“你看到了吗，这里就是我独居的天堂，冬暖夏凉，我每天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再也不用累死累活地拼命训练。看到我的双开门冰箱了吗，那是我用国家补助金买来的——你看到了吗，我现在生活多清闲，这一切都开始于你在十二年前消失不见。
　　“我现在对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他妈的不要再来找我，不要缠着我，我现在过得潇洒安逸，你安安稳稳地打你的篮球，去和你的新搭档和他的女人玩三人行吧，别再来骚扰我。
　　“你给我听好了，一会儿我就要关上门，然后转身回到我的小屋天堂，蒙上被子，快快乐乐地睡大觉。
　　“我现在亲口对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最终向你证明，向我自己证明，向认识我们的同学、老师、朋友，以及所有知道‘曾经CUBS有一对最佳搭档决裂了’的家伙们证明——
　　“即使十二年后，你找到了我，我也没有原谅你，你是个混蛋，宫霖，我不需要你这个混蛋一丝一毫的帮助和同情，我一点也不想你，不想知道你这些年去了哪，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说完，陆少宁一脸凶相，仰脖瞪着他。
　　宫霖唇角带笑：“你不想请我进去坐坐么？”
　　陆少宁侧过身：“请进。”
　　宫霖抬步进屋，陆少宁伸手关门。
　　片场众人：“……”
　　群演们：“？？？”
　　所有人都憋着笑。
　　在李导带着笑意的一声“完美”之后，全场爆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请进哈哈哈哈！”
　　“哎哟我天，这一段太有趣了。”
　　“我以为他们会打一架哈哈哈哈。”
　　“顾老师太有趣了。”
　　“这个台词功底……”

第806章 晋江文学城:你快走吧
　　除了核心主创们之外，片场很多没有参加“围读会”的小场务，都不知道这个片段会是这个走向。
　　陆少宁叽里呱啦骂了一堆，结果一句“请进”，就让整个剧情欢脱了起来。
　　尤其是顾劲臣的台词。
　　那么一大长串说出来，语速飞快，吐字清晰，让片场数十位演员听得一愣一愣的。
　　才华和实力就在不经意之间流露，不佩服不行。
　　连进了门的容修也忍俊不禁。
　　“非常完美，准备下个镜头。”李导激动地说，“配合得很默契，再接再厉，今天任务能提前完成。”
　　两人面对站着，没有过多言语，只以眼神传递，就已经给了对方认可与鼓励。
　　这也仅仅是电影开头的三分钟，为观众们打开了一名落魄球员的惨淡人生。
　　然而，从宫霖登门拜访这天开始，陆少宁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来干什么，不用上班的吗？”
　　陆少宁有点醉醺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醉生梦死。他伸出断臂，在乱糟糟的桌上一划拉，将满桌子的杂物扫到地上。
　　地上无处落脚，满地的垃圾，油乎乎的塑料袋包裹着吃剩下的火烧馅饼……能看出陆少宁每日的餐食有多简单。
　　宫霖无处落脚，躲着地上的杂物，来到桌前坐下。
　　他微笑着注视陆少宁，没有回答对方的问话，然后侧头看向桌上的那一缸红绿灯鱼。
　　“你也养鱼了。”宫霖说，“当年你送我的，就是红绿灯。”
　　“是啊。”
　　陆少宁慵懒地应了一声，将白酒放在桌上，又找个空地方放下那个快递盒子，转身去厨房。
　　打开那个他炫耀过的双开门大冰箱，拿出冰箱里唯一的一瓶运动饮料。
　　他仔细地看了看生产日期，计算了下时间，点头笑了下。
　　陆少宁回到宫霖面前，将饮料“砰”地放在桌上，“你的，快喝，喝完就走吧。”
　　说完，见宫霖不动，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嗤笑了一声，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怠慢了，劳烦自己拧，大少爷。”
　　宫霖身姿笔挺地坐在原位，仍然没有去碰饮料，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直到陆少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转身去冰箱拿面包片和果酱，手不灵便，多跑了几趟，来来回回倒腾了一会儿.
　　这一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陆少宁没有开口让宫霖帮忙，宫霖也没有上前搭把手。
　　陆少宁将吃的放在桌上，又在宫霖眼前放个小碟子，面包片往碟子里一扔，兀自坐在对面刷果酱，面包就着白酒，闷头开吃。
　　“这不是健康的饮食，你应当更注意营养搭配，”宫霖说，“也不该吸烟和饮酒。”
　　“吃你的，吃完就走。”陆少宁眼也没抬，报复般地抓起白酒灌了一口，“你到底来干什么，我记得，当年你的理想不是国家队么？”
　　不等宫霖回答，陆少宁语气里充满了嘲讽：“据我所知，国家队没有你，那么，你的第二理想就是去冠军大学篮球队执教？哪所大学？Q大？B大？”
　　“正如你认为的。”宫霖回应。
　　他没有明说，但这已经说明了一切，就是“怒红风暴队”，那是冠军队。
　　陆少宁张着嘴，大口往嘴巴里塞面包，撑得嘴巴鼓鼓的，噎得泪眼朦胧，没有再多问一句。
　　等他快吃完时，宫霖忽然抬起手，陆少宁无意识地低了低头。
　　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他还是没有改变从前的习惯。
　　以前每打完一场比赛，即便没有赢球，但只要他表现得好，哪怕只有一瞬间的高光时刻，宫霖都会在与他击掌之后，抬起手揉一揉他的头顶。
　　这一次，宫霖抬起手，却没有触碰他。
　　只是将手指下方的那张破报纸，推到了陆少宁的眼前。
　　陆少宁嘴巴鼓囊囊地嚼着面包，目光定格在报纸上的篮球标志上，旁边是一则高校招聘信息。
　　“你到这里去看看。”宫霖说。
　　“神经病。”陆少宁含糊不清地说。
　　宫霖不说话，一动不动，手指压着那张报纸，伸到他的眼底，让他避不开目光。
　　陆少宁垂着眼，将嘴里面包咽下，抬手去拿报纸，却没有从宫霖手指下将报纸拽出来。
　　两人僵持不下。
　　宫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给他的感觉就是在挑衅，让人火大。
　　陆少宁突然站起身，抓住他的手移到一边，抓过报纸甩到地上，“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你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么？”宫霖认真地问。
　　陆少宁一怔：“我要休息了，不送。”
　　“我要住在这。”宫霖说，“十二年了，终于找到了你，我没有地方可去。”
　　陆少宁瞪眼：“？？？”
　　宫霖微笑。
　　“你他妈的在拿我开涮吗？”陆少宁目眦欲裂，酒精上头，再次感到一阵剧烈的幻肢痛。
　　宫霖：“我是你的搭档，不会看着你堕落。”
　　陆少宁指着他，冲到门口，拉开大门：“滚，快滚，出去，滚回你的冠军大学去，混蛋，快滚！”
　　宫霖站起身，走到玄关：“就算我出去了，也还会再来。”
　　“来做什么？永远都别来了。”陆少宁把他推了出去，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来？”
　　宫霖站在门外，深深凝视他一眼：“你想我的时候，我一定会来。”
　　陆少宁仰着头，望着眼前的男人，失神了好一会儿。
　　李导盯着监视器屏幕，特写画面中，他看到陆少宁的眼神变化，以及双眸中噙着的一层雾水。
　　没有人知道陆少宁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回忆起了什么？
　　如此失神了片刻，陆少宁嘴唇紧抿，咬牙一句：“想你个叉叉，滚啊，别来了！”
　　“砰”地一声，他关上了门。
　　李导：“过！太棒了！”
　　剧务们快速布景，花朵和丁爽上前，丁爽眼睛里全是星星：“顾哥，演得太好了。”
　　花朵微笑：“容哥演得也很好啊。”
　　两人却没有回应，各自沉默着。
　　他们入戏了。
　　最后变成了两位助理的商业互吹。
　　其实也不是“吹”，确实非常不错，接连“一遍过”，放在哪个剧组都是值得吹嘘的事情。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敢置信，别说剧组人员们了，连一旁的副导演也不可思议。
　　见两位演员沉浸在剧情中，四周工作人员的动作都放轻了。
　　这也是容修一直以来在思考的问题——“宫霖”对于陆少宁来说，到底是什么？
　　而对于宫霖来说，陆少宁又是什么？
　　这也是他一直在和李导讨论的问题。
　　诚然在这部电影中，他只是为柏林影帝作配的二番，会拼尽全力成为对方的羽翼，但是……
　　在宫霖的世界里，以宫霖的视角来看，他就是自己世界里的主角，他必须搞清楚一些问题——
　　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仅仅是让寄生虫一样的陆少宁醒悟过来的一个契机么？
　　反复阅读剧本时，容修并没有得到答案。
　　但是，刚才在拍摄过程中，当他身临其境，全身心地成为了宫霖，当他注视着眼前的陆少宁时，竟然恍恍惚惚地找到了一些线索，依稀地触碰到了答案的边缘。
　　*
　　就在电影开机的这天晚上，容修写出了“医院截肢”那场戏的配乐，找到了合适乐器。
　　那时是夜里九点多，他和顾劲臣刚吃完宵夜。
　　对戏的时候，他突然来了灵感，坐在电脑前弹奏键盘，专注工作，谁都不理了。
　　两个小时后，他跑到顾劲臣面前，一手拿着笔记本电脑，一手捞着影帝，连夜敲开了李导的门，给他讲述自己的想法。
　　主创团队的核心人物都在李导房间开会，容修兴奋地给大家听他刚创作出来的音乐。
　　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段旋律。
　　哀恸的大提琴。
　　演奏到第二段时，配合着轻烟嗓深情的吟唱，仿佛深渊里的灵魂呐喊。
　　只是粗糙的音源采样，就已经让人沉浸其中。
　　那时候，大家还不知道这段音乐将会获得怎样的反响，但当时客房里所有人，联想到顾劲臣的表演，都不由为之动容鼓掌。
　　低沉的大提琴与容修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就像太极图那般混而为一互余互补。
　　而容顾二人的合作，也契合得让人心情澎湃。
　　两人面对面，瞬间人物关系就建立了，气场也能搭上。
　　容修着实只要本色出演就好。
　　正如在Mercy会所碰面会那天的试镜，他的一切反应都是由顾劲臣引导、激发出来的，没有一丁点明星包袱，不端着，不拧巴，就像现实日常生活中正经历的一切。
　　宫霖就是容修，容修成为了宫霖。
　　这是顾劲臣交给他的表演方法。
　　每天下了戏，两人都会在一起对戏。
　　顾劲臣给他讲戏，教导他，暗示他，催眠他，甚至在床上……也会在他耳边唤他宫霖。
　　老实说，容修并不知道自己使用了什么表演派别。
　　但是他觉得，自己演得还不错。
　　作为影片开头的核心和基调，顾劲臣的状态决定了拍摄进度。
　　之前电影的确经历了一些波折，甚至有键盘侠预言，“出了人命，电影可能会无限期搁置”，但事实上，从开拍第一天开始，剧组就出乎意料地顺利。
　　所有人都大开了眼界！
　　一直合作的主创老师们发现，与威尼斯电影节之前相比，顾劲臣的表现似乎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
　　“更洒脱，更自信，更豁达，也更成熟了。”
　　每逢顾劲臣拍新戏，iMovie的楚潋卿主编都会亲自来探班。
　　这一次更是不例外，当晚楚潋卿就发布了微博。
　　楚潋卿：“……个人气质上的微妙小变化，在表演中会被无限放大。柏林影帝的一举一动，一抬眼一敛眸，尽显大将风范，期待大荧幕上的影帝表现。”
　　*
　　电影接下来的戏份，是陆少宁生活的彻底改变。
　　宫霖的出现，完全颠覆了他寄生虫一样的平静生活。
　　陆少宁遭了大罪……
　　片场却是一片欢乐，工作人员们喜闻乐见。
　　李导将这种沉重基调里的轻松氛围拿捏得恰到好处。
　　宫霖初次登门拜访，被陆少宁撵走时说“我还会再来的”，从那以后，陆少宁就被他缠上了。
　　第二次见面是凌晨，陆少宁再次陷入梦魇。
　　梦里，球场上观众席一片沸腾，却是寂静无声的，宫霖假动作灌篮，甩开了盖帽的对手们，转身将篮球咻地传了过来。
　　梦里，他稳稳接到篮球，带球过人，迅捷凶猛，身体猛然跃起，飞跃上篮……
　　但是，篮球还没有出手，就听见“咔嚓”一声！
　　陆少宁看见，自己投篮的时候，左臂像碎裂的拼图一样，哗啦一下在自己的眼前碎开，散落了一地……
　　他被这个噩梦魇住了。
　　身体仿佛坠入重重烈焰，陆少宁仰躺在床上，浑身大汗淋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能感觉到手指末梢神经，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很热。
　　A机位吊臂俯拍镜头拉近，捕捉黑夜中男人梦魇的画面。
　　陆少宁再次陷入噩梦之中，拼命地挣扎，犹如溺水一般令人窒息。
　　另外两位摄像师、杆爷、打光师围在床铺的四周。
　　片场寂静，能听到陆少宁陷入梦境中时，恐惧、沉重而又紧迫的局促呼吸声。
　　陆少宁仰躺在床上，紧握“双”拳，狠命地摇头，枕头浸湿一大片。
　　猛然地，陆少宁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直直地盯着污渍斑驳的天花板。
　　梦到了读书时光。
　　梦到了那个人。
　　陆少宁坐起身，抹了一把脸上汗水，缓和了一下呼吸。
　　他穿着一身洗得褪了色的篮球服，那是他在大学球队的队服，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一直当成睡衣来穿。
　　而后他就发现，房间里似乎与以往夜里不同。
　　以往夜里，惊醒之后，房间如果不开灯，就会犹如洞窟一般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而这夜，房间里透着月光，将乱糟糟的屋子照出了月色。
　　窗户大开着，夜风徐徐吹进来。
　　陆少宁挪到床边，光脚下了床，望着风月无边的窗子。
　　透过影影绰绰的光线，他看到一个黑影。
　　月光里，风吹起窗帘，屋子里忽明忽暗，一个人影坐在窗前。
　　咚！咚、咚……
　　一颗篮球弹跳着，滚到了他的脚边。
　　地上的快递盒子已经拆开，里面空荡荡的。
　　陆少宁停下脚步，低头瞅着那颗篮球，又猛然抬起头，瞪着那个身影：“谁？谁在那？”
　　没有听到回应。
　　陆少宁揉了下眼睛，往后退了两步。
　　突然，他急停转身，三步上篮般一个闪身，人已来到墙边，伸手够到电灯开关。
　　咔哒一声，灯开了。
　　陆少宁望向坐在窗边的那个人影，整个人僵直而立：“你是怎么进来的？”
　　宫霖靠在椅背上，叠着腿，微笑着凝视他，没有回答他。
　　而后，宫霖抬起双手，慢慢地“啪、啪”鼓着掌。
　　“多漂亮的动作。”
　　这声音悦耳而又熟悉，与十二年前没有差别。
　　宫霖的嗓音里充斥着愉悦感，带着优雅笑意，“我说过，我还会来的。”
　　停顿了下，掌声停止，他说：“只要你想我。”
　　陆少宁张了张嘴，脸孔都狰狞了，他怒急攻心，三两步冲到宫霖面前，低吼：“我问你，怎么进来的！”
　　宫霖仰头注视他，片刻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儿，薄唇轻启，他轻声：“我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什么？你在我家潜伏两天了？”陆少宁暴躁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这屋子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垃圾和陈旧家具，衣柜都塞得满登登，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除非他躲到冰箱里！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
　　陆少宁转过头。
　　镜头以陆少宁的视角，缓缓往上移动，拍摄到通往阁楼的一个破梯子。
　　那木头梯子是真的破旧，木漆脱落，腐败不堪，给人一种踩上去就会断裂的感觉。
　　那个阁楼，已经十二年没有用过了。
　　他只在搬回来那天去过一次，就再也没有上去过。
　　没有打扫卫生，有没有老鼠也不知道，这人能偷偷睡在他的阁楼里？
　　陆少宁打量着宫霖的一身西装革履——高级白衬衫、钻石铂金的袖扣、擦得锃亮的皮鞋、疏得一丝不苟的发型……
　　“你又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陆少宁抬步往玄关走，拉开家门，“出去，快走，不走我就报警了。”
　　宫霖坐在原位没动，仍然用那种似笑非笑、神秘莫测的目光凝视着他。
　　这可真让人火大。
　　“你以为我不敢，是吧？”陆少宁气急败坏，用小肉馒头一样的断臂指着他，“你以为，我还像以前那样，任凭你欺负？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在十二道街上，我陆少宁是什么人，是那么好欺负的嘛？”
　　宫霖笑意更浓：“……”
　　陆少宁眼都气红了，转身往屋里跑，“你给我等着。”
　　他到床边，拿起床头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妖妖灵：
　　“歪！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他要……持凶伤人，可能是劫匪……反抗？当然没有！我疯了吗，我从小就打不过他……呃，不是，我是伤残人士，我有证的！马上派人过来吧好吗，我家地址是……”
　　陆少宁快速地报出了地址。
　　挂断之后，陆少宁站在床边，挑衅地瞪着窗边的男人。
　　宫霖仍然安稳坐在那，也回望着他。
　　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对视僵持着……
　　过了一会儿，宫霖开口：“你说我，持凶伤人？”
　　陆少宁噎了一下：“是，是啊。”
　　“我伤了你的心么？想起了我，你难过么？”
　　“……是啊，知道还不滚？”
　　“不要难过。”
　　“滚啊！”
　　“……”
　　“你哭了？”
　　“滚！！！”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陆少宁拿着电话的右手慢慢地垂下来，眼神也涣散了。
　　没有人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他只呢喃般地，哑着嗓子，声音很小很小：“宫霖，你快走吧，快走吧……我已经……不能打篮球了……”
　　房间里静悄悄，宫霖不回应他。
　　“过，下个镜头，快。”李导说。
　　片场人员们终于笑出了声。
　　“哈哈哈”笑声一片，说刚才顾老师打报警电话时，表情控制得真是太好了。
　　但是，编剧组的一个妹子却揉了揉眼睛，欢乐的画面反而让她红了眼眶。
　　也有人哭出了声，比如三刷了剧本的花朵，以及将自己反锁在导演小屋里，一个人抹鼻子的李里。
　　丁爽倒是心大，有点摇滚人的粗糙，他更关注的是……
　　——终于在戏里“皇帝轮流坐”了吗？
　　现实里，顾哥什么时候对容哥这么说过话，简直是追妻火葬场一样，上赶着巴巴地找上门，撵都撵不走……
　　丁爽举着小风扇，实在没忍住，还“噗噗”地笑出来。
　　容修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没。”丁爽吓得摇头，心想幸好二哥他们不在，不然大家一定会偷偷把这场戏录下来，必然会成为“容修x顾劲臣名场面”啊，而且是宝藏视频，仅此一次。
　　摄像师补拍了两个镜头，很快开始了这一场景中的下一个镜次。
　　场记打板：“开始。”
　　脚步声从楼道传来。
　　声控灯亮起，民警走到门口，警惕地看向这家的房门。
　　大半夜的，大门半敞开，果然有问题！
　　两位民警对视了一眼，往门里看了下，交换了眼神信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轻地推开了半开的房门。
　　民警相当警惕，没有打草惊蛇，选择直接闯入，以便于突袭，解救人质。
　　不过，房门太不争气了，发出了“咯吱”一声，午夜里极其刺耳。
　　嘎吱吱吱——嘎吱吱——
　　好像生怕劫匪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两位民警：“……”
　　他俩还举着武器，摆着突袭的姿势。
　　陆少宁听见门声，扔掉手机，大步往玄关跑去。
　　看到两位摆出射击姿势的警官，“你们终于来了！”
　　年轻警官说：“我们是街道派出所的。”
　　而年老的那位警官，似乎认识他：“陆少宁，你报警了？你说，有人私闯民宅，你没事吧？”
　　年轻的警官则快速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人。
　　目测没有明显的打斗、受伤、被绑架的痕迹。
　　男人胡子拉碴，看不出年龄，一身球服大背心大裤衩，头发支棱着，黑眼圈明显，精神状态不佳，身上有浓重的酒味……
　　这么看来，眼前这个人更像劫匪啊。
　　“对，是我报的案，他就在屋里，你们快把他带走，”陆少宁侧身让路，让两位民警进来，“教育教育，遣送回京，我被他骚扰……”
　　话音未落，陆少宁指着窗边。
　　三人同时望过去。
　　窗户大开，夜风徐徐吹动窗帘，屋子里忽明忽暗。
　　月光里，椅子上空荡荡，桌上只有一缸红绿灯鱼，还有一瓶运动饮料。
　　陆少宁脸上表情一僵：“……”
　　“人呢，刚才还在这。”
　　他快步进屋，环视四周：“怎么人不见了？”
　　两位民警也进来，打量一屋子的垃圾袋，被屋里的酒臭味熏得皱眉。
　　警官：“你确定他刚才还在屋子里？”
　　“确定，就坐在那儿。”
　　陆少宁指着窗边的椅子。
　　突然想起什么，他转身跑到衣柜，拉开柜橱的拉门，里面塞满的衣服滚成球迎面涌出来，在脚下堆了一地。
　　陆少宁伸出手，在柜子里翻了一通，又去翻找上面的柜子。
　　然后，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跑到厨房拉开所有柜门，连冰箱里都找了一遍。
　　一遍翻找还一边咕咕哝哝，嘴里唤着“宫霖”，问着“人呢”，反复强调“刚才他还在这里”。
　　两位民警站在原地，注视着陆少宁的一举一动。
　　陆少宁拿起剩菜长了毛的平底锅，看了看锅底。
　　突然间，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蓦地手一顿，他将锅子一扔，随手从橱柜里抄出一个金属盆，转身朝阁楼的木梯子跑去。
　　那个阁楼，他已经十二年没有上去过。
　　脚踩在木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破木头声。
　　两位民警对视了一眼，眼中神色晦暗不明，过去扶了梯子一把。

第807章 晋江文学城:陪我多久
　　陆少宁头顶钢盆，一点点上到木梯子的高处，脑袋一点点伸到阁楼里。
　　下一个镜头，是阁楼的一个固定机位，以及一个遥控车载着的小型摄像机。
　　清冷的月光，从阁楼朝北的小窗透进来。
　　阁楼门盖动了动，在下方被掀开，掀起一片灰尘。
　　一片幽暗中，隐约看到逼仄的空间，墙上挂着蛛网，四处堆着一箱箱杂物，粉碎的纸屑，厚厚的灰尘。
　　陆少宁搓了一下Zippo，环视着这个熟悉的空间。
　　这里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记忆中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从七岁开始，他就每晚坐在这里，读父亲的篮球杂志，还有很多体育报纸和体育书籍，这里有一个大箱子，全都是父亲留下的运动教材。
　　他已经十二年没有上来了。
　　微弱火苗的光线下，地上有一颗干瘪的篮球。
　　篮球破破烂烂，已经爆开成了两半，蒙着一层厚灰，上面龙飞凤舞写着“G＆L”。
　　陆少宁不记得它是什么时候爆掉的了，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还要留着一个爆掉的篮球皮。
　　“也不在这里……”
　　陆少宁低喃了一声，慢慢地下了木梯。
　　两位民警沉默了一会，看着头顶钢盆的男人，语气不似刚来时那样紧迫，还稍带了点安抚的成分：“那个人可能已经走了吧？”
　　陆少宁眼底渐渐红了，下意识地摩挲身上，习惯性地想找一口酒喝。
　　“刚才你们上楼时，他还在这里，你们一进来，他就逃走了……”
　　酒没找到，不过他飘忽不定的视线，突然定格在大敞的窗口，表情也随之定格。
　　陆少宁跑到窗边：“一定是从这……”
　　“这里是六楼。”年轻民警提醒他。
　　另一位上了年纪的民警问：“陆少宁，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陆少宁避开视线，胸口不停的起伏，惊慌地摇头，“不认识，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的朋友，我不认识他……”
　　两位民警叹了口气。
　　事实上，这条老街有三十年的历史，附近的人都知道陆家的事，上了年纪的那位老民警也不例外。
　　陆家父子，曾经是这条街的骄傲。
　　老陆当初是在省队打球的，十二道街还为此兴起过一阵子的篮球热。
　　小陆更有出息，考上了大学，成为了大超联赛的MVP，还没毕业就正式加盟了CBA球队……那就是中国的NBA啊！
　　可惜了。
　　车祸退役回来，陆少宁就变成了这副样子。那年他才二十岁，身体残疾了，精神也不太正常。
　　街坊邻居都不敢提这些事，只是在背地里默默地照顾着他。
　　而且他有酒精依赖症，嗜酒严重，有一年冬天醉醺醺倒在大雪里，差点冻死，多亏被邻居们发现了。
　　两位民警没有批评教育他，只是临走时叮嘱道：“少宁啊，如果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再联络我们啊，我们一定会将坏人绳之以法。”
　　“是。”陆少宁站在窗前，恍惚地点了点头，“谢谢张叔。”
　　听他应下了，民警大叔才松了口气，两人关门下了楼。
　　下楼梯时，老民警叹了口气，对年轻的同事道：
　　“十二道街虽然以前很乱，但经过扫黄打非除暴大行动之后，已经非常安全了，不可能突然冒出来什么劫匪。我是怕这个年轻人想不开啊……”
　　“师父，您说，他车祸受了刺激，傻了吧唧的吧，又猴儿精的，爬阁楼还知道顶个钢盆……”
　　是怕阁楼上真的藏有歹徒，在他探出头的一瞬间，敲他的脑袋吧？
　　就像打高尔夫球那样？
　　“过！”李导说，“两位警官老师，补拍两个镜头，很顺畅啊！”
　　*
　　影片开头十分钟，拍摄了五天。
　　店铺街生活日常的几个布景，也经历了鸡飞狗跳的五天。
　　片场一阵欢乐，哈哈笑声不停地从剧组传来。
　　这一对“好挚友”组合真的是在一本正经地搞笑，每逢顾老师与容老师的互动戏份，周遭观摩学习的人就特别多。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这里的“悲剧”指的是人物自身的悲剧，不一定是悲伤的结尾，不一定非要让人流泪，也不是一定要“上价值”。
　　与《生而为人》不同，《一飞冲天》这部电影，李里使用了偏技巧性的“还原现实”拍摄手法，让生活中的“真实”为电影底色，更为接地气，容易引发观众们的共情。
　　大胆使用现实主义拍摄手法，让平淡的故事充满着戏剧张力，是李里这一次的自我放飞。
　　而影片本身又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合理之处，
　　整个影片的色彩与人物基调，都不会有过度曝光的光亮，没有明艳丰富的色彩。
　　主角的躯体也是残缺的，经历是令人悲伤的，开篇精神萎靡不振，落魄又消极……
　　然而，故事中的对白与片段，却莫名充满了一种阳光欢乐之感。
　　时隔十二年，宫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在陆少宁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过去、忘记了这个人的时候，以一种安静而又霸道的姿态，不讲道理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原本以为，两位警察叔叔来家里震慑一下，那家伙就不敢再来了。
　　可是第二天早晨，他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时，就看到宫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让他起床晨练。
　　晨练？想都别想，滚出去啊。
　　“不起床，就不允许喝酒，戒了吧。”宫霖笑着说，“烟也戒了。”
　　陆少宁瞪了他一会儿，蒙上棉被，翻身继续睡。
　　突然不知想起什么，他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踩过地板上的重重垃圾堆，跑到窗边立柜前，拿出一个生了铁锈的饼干盒，打开一看，里面的生活费都不见了。
　　陆少宁呆愣在原地，“你这个窃贼，谁给你的胆子……”
　　“你啊。”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一声。
　　宫霖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轻得没有声音。
　　他举起教鞭，在沙发上划拉两下，将泡面袋和纸团什么的扒拉到地上。
　　“你不是说，有劫匪进来么？”宫霖坐在沙发上，仍是柔和的笑意，“是你给了我灵感。”
　　陆少宁：“……”
　　*
　　下一个场景在一所小学操场。
　　迎着朝阳，陆少宁满头大汗，一边骂咧咧，一边在跑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运动了，身体各个机能明显下降，脸上布满了汗水，耐力也不行，不到八百米，双腿就灌铅一样。
　　镜头捕捉陆少宁痛苦的表情，他拖着两条腿往前跑：“混蛋，混蛋，你人呢……”
　　宫霖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带着他往前跑。
　　陆少宁张了张嘴，怔怔地盯着前方的背影。
　　宫霖背着一个透明的双肩包，包里是一瓶开着盖子的酒，晃荡晃荡，散发着浓浓的酒香味……
　　就像那个“骑着小毛驴”的漫画，在小毛驴的眼前吊一根胡萝卜，它就能坚持不懈一直往前跑。
　　可是，不论他怎么拼命跑，都追不到前方的那个身影。
　　“你退步很多。”宫霖奔跑在前方，丝毫不喘，调侃地说，“真的变成废物了么？”
　　陆少宁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
　　同样都是而立之年，一袭西装革履的宫霖，与二十岁那年没有区别。他身姿挺拔矫健，仍然那么明朗英俊。
　　“快跑，不要让自己成为废物。”
　　“啊……！！闭嘴——！”
　　陆少宁抹了一把汗水，迎着初阳，疯狂地朝前方跑去。
　　……
　　接下来是一个个生活片段，快速地闪现。
　　陆少宁的生活正在发生改变。
　　宫霖的出现悄无声息，不分白天夜里。
　　陆少宁甚至换了门锁，但宫霖还是出现在了他的家里。
　　剧情里发生了一系列无厘头的互动趣事——
　　每天早晨，陆少宁都不知为何突然惊醒，睁开眼睛时，就会看到宫霖站在床边，一边把玩着教鞭，一边观摩他的睡姿。
　　在宫霖的鞭策下，他面无表情起床，洗脸，刷牙，出去跑步……
　　后来一天早晨，他刮干净了胡子，镜子里是一张雅致俊美的脸。
　　真的要用“俊美”来形容。
　　他和宫霖曾经是球队有名的美男子，CUBS最帅搭档二人组。
　　某天醒来时，陆少宁看到，屋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地上成年累月积攒的垃圾堆都不见了。
　　陆少宁已经不像前些天那样赖床了，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经过宫霖身边时，抬起左手断臂，用圆润的肉球怼了下他的肩膀：“谢了。”
　　宫霖没有回应。
　　这天，陆少宁换上了干净体面的衣服，笨拙地在阳台上晾了一排被单，他的右手拿着小瓶二锅头，作为奖励，慢慢地品味着。
　　每天晨练回来，路过店铺街时，大叔大婶都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吃惊地看着他。
　　陆少宁每天跑完步，都要给自己买一份早点。
　　厨房里过期的果酱扔掉了，作为曾经的篮球运动员，他很清楚什么食物才对身体健康。
　　日复一日，日历上的时间，一页一页地翻过。
　　日升日落，航拍之下的店铺街，与往常同样破旧，同样的热闹。
　　远镜头拉近，小操场跑道上，陆少宁奔跑的身影利落、轻盈了许多。
　　而操场跑道的一边，聚集着一脸震惊、跌破了眼镜的街坊邻居们。
　　杂货铺的张叔张婶也在，大家震惊地望着在操场上奔跑的陆少宁……
　　“漂亮！下个场景，店铺街，演员们准备一下。”李里说，“开头很顺利啊。”
　　这天早晨，陆少宁跑步回来，经过店铺街时，他买了两份煎饼果子。
　　李婶快速地摊煎饼，笑呵呵道：“胃口不错啊，少宁，你能振作起来真是太好啦，大家都为你高兴！”
　　“我吃一个，多辣，”陆少宁往旁边瞅了一眼，“另一个不放辣。”
　　“有朋友过来了？”李婶随口问，快速地干活。
　　陆少宁盯着摊开的煎饼：“这个月不是一直都在吗，我每天被他拉着去操场。”
　　“是吗？还有这样的朋友？”李婶笑着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那真应该感谢他。”
　　陆少宁露出嫌弃的表情，瞪了身边的宫霖一眼。
　　很快地，她将两个煎饼果子摊好，分开装两袋，递给陆少宁，接过零钱，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太阳照常升起，贫民区依然陈旧破烂，大风吹起，塑料袋和卫生纸还是满天飞，街坊邻居们仍然心地善良。
　　只有陆少宁一个人改变了，干干净净的背影，身姿更挺秀，也更英俊了，多了一丝活泛气儿。
　　开篇部分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开头互动戏份call back。
　　老屋焕然一新，桌子一尘不染，明媚的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陆少宁和宫霖面对面，坐在这张餐桌前。
　　宫霖的眼前放着一瓶运动饮料，还有一袋煎饼果子，但他仍然没有碰。
　　陆少宁：“问你呢，你不用上班的吗，冠军大学假期也要集训吧？”
　　宫霖沉默，只是笑盈盈注视他。
　　陆少宁啃着煎饼，上下打量他：“你有多少套这样的衣服，是学校规定的教练服吗？”
　　宫霖继续沉默。
　　“你不吃吗？当了名校教练，连以前最喜欢吃的东西也改变了？”陆少宁冷笑了一声，“你在外面开了房间吗？这些天你住在了哪儿？”
　　宫霖笑而不语。
　　陆少宁的视线落下，看向那瓶运动饮料，“还有两天，这瓶也要过期了，你不喜欢喝了吗？”
　　摄像机特写桌上的那瓶饮料。
　　然后，镜头渐渐拉远，拍到了墙边垃圾桶，旁边放着一排同款饮料，都是已经过期了的。
　　宫霖浅浅一笑：“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喜欢么？”
　　陆少宁猛然抬头：“当然！喜欢的东西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宫霖眼中柔和：“那就喜欢，我会一直喜欢的。”
　　陆少宁：“……”
　　也不知哪儿惹他生气了，陆少宁闷头狠命吃煎饼，塞得嘴巴鼓鼓的。
　　过了一会儿，他含糊不清地说：“你到底来做什么，说清楚吧，住在外面酒店也不便宜吧？”
　　“陆少宁，你还喜欢打篮球么？”宫霖问。
　　陆少宁往嘴里猛塞食物的手一顿，鼓囊囊的嘴巴也停下咀嚼。
　　宫霖拿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碎报纸，推到他的眼前，“振作起来，去这里试试。”
　　陆少宁浑身僵住：“……”
　　两人面对面，对视了很久、很久。
　　陆少宁摇了摇头，将断臂放在桌上，声音很小：“我，不行……”
　　“别害怕，我陪你一起去。”宫霖说。
　　陆少宁怔怔望着他：“……”
　　这天，陆少宁坐在阳光里，望着对面的那个男人。他们没再交谈，一直坐在这里，直到日落。
　　他想起十四年前，两人刚成为校篮球队最佳搭档的第一年，他们一起拿到了CUBA联赛冠军。
　　那天，宫霖为他戴上了冠军戒指，对他说，明年会陪他一起拿CUBS冠军，CBA冠军……
　　陆少宁就问他，陪我到什么时候啊。
　　宫霖说，陪你到世界终结。
　　老屋里，窗外夕阳西下，将房间染成一片昏黄。
　　陆少宁终于问出口：“你能陪我多久，不用上班了吗？”
　　宫霖说：“我等着看你一飞冲天。”
　　*
　　镜头一转，陆少宁一身干净体面的运动服，与店铺街的街坊邻居们道别，他的手上拖着一箱行李。
　　大叔大婶们从店铺冲出来，给他往身上挂大包小裹的食物和日常用品，张婶从杂货铺拿了一堆卤蛋，往他的怀里塞。
　　非常温馨热闹的场面。
　　听着长辈们的叮嘱，陆少宁对街坊们道别。
　　陆少宁坐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碎报纸，装在他沉重的双肩包里。
　　宫霖没有与他同行。
　　检票处的角落里，陆少宁问，“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宫霖说：“等你到了，就会看见我。”
　　“好啊你，我懂了，你是不是要去坐飞机？你们学校有报销？”陆少宁恼火地说，“好吧，不耽误你享受，我自己走！”
　　周遭赶火车的乘客们，纷纷转过头，向大呼小叫的陆少宁投去怪异的目光。
　　陆少宁环视四周，面露尴尬，瞪了一眼宫霖，气不打一处来，扛着一堆行李就走，宫霖也没搭把手。
　　陆少宁气汹汹，一个人进了检票口，直到上了火车，拿出手机看时间，才想起宫霖也没给他留一个手机号码。
　　*
　　通往理想之路的火车上，摇摇晃晃，睡着又醒。
　　剧本进行到第二部分，像寄生虫一样落魄十二年的陆少宁，在宫霖的百般折磨之下，来到了繁华的京城。
　　“各部门准备。”李里导演说，“开始。”
　　场记打板。
　　镜头一个特写，拍摄办公桌上摆着的大背包，一只手抓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各种证书，大的小的，“哗啦”洒了一桌子。
　　映入眼帘的就是国家一级教练证、国家一级运动员证、篮球国职证、篮球裁判证等，随后是大学考的教师证，体能康复师证书、健身教练证……
　　“教练证书还能接着往上考，如果学校需要的话，我可以考高级教练和国家教练，可能有些证书快要过期了，我可以陆续补齐……”
　　燕京体大办公室里。
　　客串徐主任的老戏骨是小东北的师父，一位著名喜剧演员，镜头跟随他的视角，缓缓从一堆证书移开，看向办公桌的对面。
　　徐主任紧绷着一张严肃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瞅着眼前站着的不修边幅的男人，胡子拉碴，只穿个旧运动服，说是来应聘篮球教练。
　　陆少宁与他对视了一会，忽然握住自己的左臂，不等徐主任反应过来，就将左手给摘了下来，大喇喇地往办公桌上一放。
　　哎呦卧槽，几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徐主任浑身一颤，吓得往后躲，脸上表情特别滑稽。
　　这下彻底傻眼了。
　　徐主任呆滞地瞅着陆少宁的左臂，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那只假手。
　　假手的旁边，是几个荣誉证书：CUBS冠军证书和合影，CBA球队加盟合同书，与国家队主教练的合影，冠军戒指等等。
　　还有两张体育报，刊登了两张特写照片，一张照片是两个男孩在球场上大打配合，另一张照片是他们一起加盟了CBA球队。
　　徐主任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少宁。
　　慢慢地，他的视线往下落，落在陆少宁的左手上，像是想笑，又像想哭，像吞了一大口金子那样既激动又难受……
　　“哈哈哈哈过！下个镜头。”李里欢乐地说，“徐老师辛苦了。”
　　这两三场是过度戏份，在电影中的节奏会很快，没有容修的戏份。
　　容修没有在李里身边看监视器，而是坐在布景不远处，身临其境地感受每一幕的气氛。
　　他的腿上放着平板电脑，望着布景中的角色互动，他拿着电容笔，不停地在平板上创作音符。
　　影片中没有具体呈现陆少宁如何完成应聘阶段，而是使用了侧面手法，拍摄了燕京体大的校园环境与学生们的热闹场面。
　　办公室里，徐主任呆滞地坐在办公桌上，抄起手机打电话，看起来激动又亢奋，还有一丝无奈：“找到了！找到教练了！今年能参赛了！呃，你猜那个人是谁，简直不敢相信……”
　　镜头穿过校园的热闹场景，陆少宁走在长廊里，一位助理教练远远朝陆少宁挥手。
　　然后助教一路带着陆少宁参观大学校园，给他指各个校园建筑，又指向远处的训练馆，像是在给他介绍学校和篮球队。
　　但在剧本上，这些画面都是没有台词的，只是嘴型在动。
　　主角换地图了。
　　落魄的退役球员终于觉醒，开始了他的高校执教生涯。
　　电影用这样一组快速蒙太奇过度桥段，来展示主角的新地图。
　　这里是主角英雄的命运转折点，热血沸腾，让人期待。
　　一幕一幕闪回画面，没有任何台词，就意味着画面与音乐的结合。
　　容修决定在这一部分使用热血的摇滚乐，这也是典型的好莱坞竞技运动影片的配乐风格。
　　*
　　接下来的场景，在篮球基地完成。
　　正如大多“热血教师”影视剧那般，一位王者归来、信心满满、踌躇满志的老师，刚上岗，正准备大干一番，就被眼前的景象打击到了。
　　训练馆内，陆少宁面无表情，站在二楼的观赛室里，玻璃墙外是空荡荡的球场。
　　他的手里拿着篮球队的成员名单，以及几位正式球员的资料，透过落地大玻璃往外望去。
　　篮球训练馆里一片狼藉，小食品袋扔在训练馆四周。
　　还有那些被校方评价为“烂泥扶不上墙”的球员们……

第808章 晋江文学城:大鹰提名
　　顾劲臣站在二楼，望着脏乱的训练馆，以及他的那些球员。
　　身材魁梧的大壮饰演中锋，正与刘峰饰演的大前锋靠在一起，两人正在慵懒地、笑嘻嘻地歪靠在选手席上玩手机游戏。
　　毛川饰演的得分后卫，正在不停地吃东西，他的身材已经有微胖的趋势，镜头随着陆少宁的视线，特写了得分后卫松垮垮的肱二三头肌。
　　李飞昂饰演的篮球队长小前锋“李世龙”阳光帅气，正在撩拉拉队的妹子，一群姑娘围着他，莺莺燕燕，乐不思蜀。
　　只有饰演控球后卫的小东北，正在球场上练习三分远投，他的身高不高，虽然“控卫”这个位置对身高要求不高，但他的体魄和耐力都不太达标……
　　内行看门道，只消一眼，陆少宁就看出球队的控卫耐力不足。
　　身为组织进攻的控卫，要拥有非同寻常的大局观，耐力直接影响球场的判断能力。
　　陆少宁又注意到了控卫的球服，亮黄色洗成了泛白的浅金色，球鞋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
　　在第十二个三分球没有进球之后，小东北坐在了地上，狠狠地揉了一把脸，表情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陆少宁：“……”
　　才十二个。
　　他想起，自己曾经每天投的一百个三分，还有宫霖抢的一百个篮板。
　　——这就是他即将要执教的“燕京体大金狮队”。
　　如果没猜错的话，在名校执教的宫霖，一定在冠军球队“怒红风暴队”？
　　那是宫霖的理想。
　　他想起，二十岁的两人当年一起谈心，他们约定过，如果将来不能去国家队，他们就去大学执教。
　　宫霖的理想就是Q大的风暴队，而陆少宁却没有告诉过宫霖，自己的理想单位在哪里。
　　李里：“过！午休。”
　　*
　　电影拍摄进度很快，但又极其细腻。开头就抠细节，李导大展手脚，大秀特秀之余，又恰到好处。
　　直到此时，所有人都看出，这部运动励志片……很邪乎。
　　有话题和讨论点，充满争议，哲学、心理学、人性、悬疑……
　　进可攻，退可守，这种拍摄手法与野心的成果无疑又是一部冲奖佳作，即使放弃冲奖，也能成为一部口碑大作。
　　拍摄了小半个月，大鹰节临近，网友们讨论入围名单的同时，粉丝们也开始了一场大战。
　　时隔多年，顾劲臣和衣之寒再次同台争夺“大鹰视帝”桂冠。
　　顾劲臣凭借《风云起》，衣之寒则是凭一部都市片，齐齐入围最佳男演员。
　　这一晚在酒店里，容修给白翼发送了视频电话。
　　正如封凛所说，乐队四名成员的工作，被容修安排得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白翼在视频里一阵唉声叹气，兄弟们也是一脸呆滞。
　　视频镜头一转，封凛坐在二楼小客厅沙发上，露出矜持的微笑。
　　封大金牌刚给兄弟们交代完每个成员的行程。
　　原本以为，大家累死累活的录音周期终于过去了，接下来，就等着第二张专辑发行上市了，这期间一定会像首专发行时那样，大家能有至少一个月的假期吧？
　　再加上老大不在家，在片场忙拍戏和配乐，大家不得至少有两三个月假期？那样一来，就可以出去撒欢啦！
　　夜店、啤酒、大妞、小烧烤走起！
　　结果……
　　封凛交代完行程，大家感觉自己好像比容修在家时更忙了。
　　乐队兄弟们：“……”
　　首先，抛却对第三张专辑的所有歌编曲的熟悉，以及容修留的练习作业等等，这两个月大家还都有广告要拍。
　　白翼这两年与“青啤足球罐”品牌合作愉快，“京城小伯顿”今年正式成为亚太地区代言人，封凛要带他去青岛总部去溜一圈。
　　沈起幻以精英吉他手的形象，代言了MIDIYA的电吉他系列，这个合同还是代言电钢琴的容修促成的。
　　聂冰灰要在电视台和老师学习，还要一直在恒影音乐部门盯着专辑后期制作，这以后就是他的工作。
　　而向小宠则是要去参加“花儿和少年”的综艺拍摄，据说要出国去海边玩玩，就是当挑夫帮姐姐们干活。
　　崽崽的这个行程预告，在网上正在发酵，也有很多质疑声——
　　某些节目粉说，DK崽崽就是去卖萌的，那么大一丁点怎么当挑夫啊？
　　但容修却不这么认为。
　　她们是有多看不起DK乐队的鼓手？
　　一场两小时的超负荷演唱会，鼓手消耗的体力是难以想象的，而且耐力、续航能力、压力承受能力都是最强的。
　　鼓是乐队的骨架，即使在舞台上，主唱和吉他、贝斯全都出错了，只要鼓点节奏是稳的，乐队就能一瞬间挽回一次大型翻车现场。
　　所以，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崽崽的那两只小细胳膊，打出一拳的力量，不比白翼的麒麟臂差多少。
　　“你就说，衣之寒的粉丝贱不贱？”
　　视频聊天里，白翼火冒三丈。
　　二哥刚使用了微博“红烧小翅膀”这个小号，与衣之寒的粉丝们对喷了八百回合。
　　白翼：“前两年，臣臣没入围，衣之寒入围了吧？而且，和同届入围的那几位演员相比，衣之寒上一届获奖概率比今年更大，不是更好的宣传手段吗？那群粉丝怎么没有一丁点动静？今年看你入围了，就全蹦跶起来了！”
　　客房里，容修靠在床上看剧本。
　　顾劲臣坐在一旁举着手机：“小白，你别气了，也别去和他们吵架。”
　　白翼骂咧咧，气得直抓头：“怎么不气！他们就是看咱们好欺负，看你入围了，一下都支棱起来了，全都过来拉踩了，这就是蹭热度、蹭流量啊！”
　　大鹰视帝、视后奖，粉丝们参与度高，原因就在于它有40%的观众投票参考。
　　容修想，这和他之前拿奖的“公告牌”差不多。
　　大鹰奖，除却观众投票结果40%参考之外，国家电视协会的老师们，以及评委会的专家们投票结果各站比例30%。
　　容修：“行了，文件传过去了，我没有时间做编曲了，你们先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好点子，我和劲臣还得对台词，先不说了。”
　　顾劲臣：“先挂了啊。”
　　乐队兄弟们围拢过来，和两人道别，顺便听听容修刚传给他们的最新配乐小样。
　　挂断视频之后。
　　容修问：“过两天要请假了么？网上都在猜测你会不会参加开幕式红毯。”
　　大鹰节要举办四天，第一天开幕式，最后一天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顾劲臣沉默了下，拿起剧本，起身来到容修身前：“再说吧。”
　　容修也没多问，伸手把人揽入怀中：“少宁，这两天状态好些了么？”
　　“当然，宫老师，”顾劲臣骑到他腿上，右臂缠着他脖子，左臂无意识地耷拉着，“如你所愿，你这个混蛋，我已经是大学球队教练了，你还想怎么折磨我？”
　　容修一翻身，把人压在身底下：“电影里做不到的，不意味着我现实中做不到。”
　　影帝眸光流转：“现实中想找补回来？”
　　容修扯开领带：“你想让我找补么？”
　　顾劲臣眼尾泛红，偏过脸不应，长腿却盘上他腰，把人勾得更紧。
　　接下来的只余唇舌津水声。
　　没时间关注粉丝们的撕逼大战，也没精力回应各界人士的提问，他们有更耗力的事儿要干。
　　手机和剧本掉在地毯上，扯下的领带缠住陆少宁的左手，又缠了宫霖的右手。戏里戏外，他们终于两手相握，十指相扣。今夜还有很长一段时光给他们对戏。
　　*
　　《一飞冲天》正式投入拍摄之后，整体还算顺利，其中一半的戏份都是在篮球基地完成的。
　　平时篮球基地还有省队在练习，为了不打扰到篮球基地的正常运作，剧组必须小心谨慎——
　　很多细枝末节需要调度，能简约就简约，能低调就低调，只要不打扰职业球员们练习就好。
　　《一飞冲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早已成为影迷们最关心的话题，而影片进程却又悄无声息，没有一丁点宣传和消息透露出来……
　　所以，从开机第一天开始，片场就不停地有媒体记者探班。
　　再加上“大鹰电视节”开幕在即，网上热度居高不下。
　　《柏林影帝与大鹰视帝双双入围》
　　这又是一次巅峰对决。
　　大家都很关注顾劲臣对大鹰奖的期待度，媒体也联系到了恒影和曲龙。
　　但顾劲臣这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开机第二周时，就有很多狗仔开始蹲点，想方设法混进基地，希望能采访到顾劲臣。
　　“真不知道他做这种姿态给谁看呢？”
　　“今晚回去就写篇差评，刚才我在外面拍了不少照片……”
　　“先把流量抓稳了再说吧，至于参不参加大鹰奖，好像对家也没有得到消息。”
　　“这种态度还想拿奖？衣之寒最近公关得很勤啊，我觉得顾劲臣没戏，衣之寒梅开二度的概率更大。”
　　……
　　这天中午，片场外面，容修在房车里和张南交代事情，房车没开空调，半敞了一扇车窗。
　　容修听到远处两个人正在交谈。
　　看打扮并不是剧组里的人，张南也说看面相没见过。
　　继续听下去，就知道是两位自媒体的狗仔，想采访顾劲臣，却被花朵拦了下来，正在对此不满。
　　顾劲臣和容修两人，最近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
　　所有媒体，包括国家官方主流媒体在内。
　　容顾二人完全投入到影片故事当中，李里导演也没空接待他们……
　　于是，就导致了很多记者交不上任务，白跑一趟，自然会产生一些不满情绪。
　　但是，在容修看来，剧组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电影工作中，大家的努力和敬业精神，他全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演员们。大家在片场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作品，为了角色，不仅仅是“拍戏”那么简单，而是在诠释人生乃至一个世界，是在挑战自我。这是不容诋毁和亵渎的。
　　包括容修自己在内。
　　繁重的配乐工作需要他一人完成，除了写歌，就是表演，对他来说，表演就是一项大挑战，他哪儿有时间和记者们扯皮？
　　那也忍不住扯了两句——
　　看到容修的身影从围墙转角出现，两位记者的交谈声一下顿住，露出尴尬的神色。
　　“背地里说人坏话”是DK乐队的禁忌，也是容修最不喜欢的事情。
　　所以容修一丝一毫面子也没给。
　　——“所谓的‘这种态度’是什么态度？怠慢记者？”
　　容修脸上波澜不惊，嗓音冰冷地直白道：“身为职业记者，这就是你们的职业道德？嗯？你们的同理心呢？怎么不回答？”
　　两位记者：“……”
　　大哥，这种问题让人怎么回答？
　　容修面色严肃，一板一眼地说：“我认为，演员们在片场争分夺秒、废寝忘食地拍戏，没有盛情款待记者们，这是他们素质优秀、态度认真、工作专注的表现，你们认为呢？”
　　两位记者半张着嘴巴：“……”
　　咱们也没让顾老师“盛情款待”啊！
　　容修表情柔和下来，眼中却迸射出不悦的锋芒：“不要让我再听到这样的话，好么？否则……”
　　容修没有再说，只是垂下眼帘，瞟了一眼两人的脖子上挂着的记者临时通行证，上面姓名单位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只抱怨了两句顾劲臣怠慢记者，容修根本不给人辩驳的机会啊，平时也不见容修口才这么好。
　　两位记者腹诽道，吓得连声道歉，转身落荒而逃。
　　两人就想啊，幸亏容修不是当记者的，不然的话，最会断章取义、指鹿为马的就是他！
　　事实上，剧组与记者们互惠互利的同时也互相牵制，剧组忌惮媒体的笔，可一旦记者真的得罪了剧组，李导一句话传到记者单位，两位记者也要完蛋……
　　“等等，我还没说完……”
　　容修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丝毫没有大获全胜的快感。
　　“你们不要乱写啊……”
　　张南：“……”
　　“容少，人家都跑远了，我要不要追上去帮你交代一下？”张南问。
　　“不用了，别把人吓到了。”容修说。
　　张南：“是。”你已经吓到了……
　　卫忠：“……”
　　其实，卫忠和张南心里也很关注大鹰奖的事情。
　　容修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轻叹了一口气，见张南吸完烟了，就抬步朝拍摄场地走去。
　　影棚休息区。
　　听花朵说，在配角们拍摄的时候，顾劲臣坐在椅子上看剧本，看了一会就睡着了。
　　没错，坐着睡着了。
　　副导演手拿扩音大喇叭，对着球场上的演员们嗷嗷大喊，都没能让顾劲臣醒过来。
　　“怎么没去房车上睡？”容修问。
　　花朵无奈：“他说下场戏很快开始，没必要去车上。”
　　容修来到长椅前，坐在顾劲臣的身边，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些天几乎是十五小时工作制，如果不是亲临现场，容修永远也无法体会电影人的辛苦。
　　他为自己能走进顾劲臣的世界、与如此优秀敬业的一群电影人一起工作而感到骄傲，为这样一部精彩的作品能使用自己的配乐而感到无比自豪。
　　*
　　这天夜里两人下了戏，换衣服准备回酒店。
　　李导来到休息室，担忧地问：“最近压力过大，你们还好么？”
　　“还好。”顾劲臣微笑道，“完全没有问题，您可以问问容修，他才是新人。”
　　说到这，顾劲臣转过身，注视容修的眼睛，打量他的气色，“你感觉怎么样，脑袋和眼睛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容修说，“你不是帮我按摩了么？”
　　顾劲臣踮脚伸手，碰了碰他发红的眼角：“那回去继续按吧，可能隐形眼镜戴太久，有点磨红了。”
　　“嗯。”容修抬手抓住他的手指，“回去吧。”
　　李里：“……”
　　娘的，多余临走还问一句，秀到导演眼前了？今生不给他俩拍一部“背背河”都对不起这双眼睛。
　　不过，刚才两人站在面前，李里产生了一种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连身为导演的他自己都分不清，刚才是陆少宁和宫霖，还是顾劲臣和容修。
　　顾劲臣以前和别人一起演对手戏时，他从没有过这种混淆感。
　　大概是太累了吧，今天要早点睡觉，李里心说。他挠了挠头，迷糊了片刻，扭头看向门口的两人背影，道：
　　“对了，大鹰奖的事快点决定，我让统筹安排时间，最多两天啊，多一分钟也不行。”
　　“知道了。”顾劲臣回答。
　　而刚走出片场，两人坐到车上，顾劲臣就说出一句让容修震惊的话——
　　“我都忘了《风云起》大鹰奖提名的事了，感觉已经拍了一个世纪了。”顾劲臣说，“相比起来，《一飞冲天》接下来的拍摄内容，可比大鹰奖要有趣多了。”
　　容修无语了一瞬，想起两人刚认识不久，顾劲臣开始拍摄《风云起》，确实过了快两年。
　　不过，电视剧在上星频道播出，确实刚播完不到半年。
　　容修沉默片刻，启动汽车引擎，道：“顾老师，难道你在喜新厌旧？你喜新厌旧了？”
　　“哪儿喜新厌旧了？”顾劲臣拖长了音，忽然倾过身，“我是心喜你。”
　　容修：“……”
　　握住方向盘的手僵住，踩油门的脚也一顿。
　　突然就告白了？
　　过了好一会，容修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扭脸看外后视镜，“坐稳，安全带，走了。”
　　顾劲臣盯着他通红的耳尖，噗嗤笑出来：“轮到你了。”
　　“什么？”
　　“你喜不喜我？”
　　“……”
　　“问你呢，喜不喜我？”
　　容修被他磨叽的没招，道了声：“喜。”顿了下，不知想到什么，接着道，“晚上我好好洗一洗你。”
　　“……”
　　晚上好好喜一喜？
　　车开上大道，顾劲臣没动静了，容修等了半天，没听对方回应，看了他一眼，只见顾劲臣低着头，俊脸上有些醺红。
　　容修：“？？怎么？”
　　顾劲臣结结巴巴说：“还没到三天，你想了？……也行吧，我还没准备……”
　　容修：“……”
　　“我说，洗澡的洗。”容修咳一声，“我、我没想，没想。”
　　顾劲臣闻言，得知自己会错意，脸更红，“……哦。”
　　车里一阵安静。
　　过了良久，两人异口同声：“你……”
　　“……”
　　又同时沉默下来，莫名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顾劲臣从脸颊到眼尾都红。
　　容修望着前方，专注开车，面无表情，连耳根子也红透。
　　在一起这么久了，正经夫夫，怎么约个炮还会这么……
　　顾劲臣低头揪着自己的手指头，容修瞟了他好几眼。
　　快到酒店时，路口等红灯，容修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顾劲臣的手指。
　　大手热乎乎的，包裹住他的两手，顾劲臣转头看向他。
　　容修仍然目视前方：“刚才说谎了，不是不想，是要节制，疼你身体，男生……愿意接纳我，本就是逆天的、逆大自然的，不能连一个身体恢复期也没有。以前‘三天’是我自己的原因，现在是考虑到你，你不要多想。”
　　顾劲臣愣住，怔怔注视着他。
　　容修以前从不解释这么多，他不喜欢解释，更不会在这种话题上做解释。
　　顾劲臣眼睛红，脸也轰地爆红，头低得更深：“知道了，没多想……”
　　结巴说完这句，车内又安静下来。
　　在停车场，临下车时，容修问：“大鹰奖的事，想好了么？”
　　“还没有。”顾劲臣实话实说，“其实我不太想去，电影拍摄到关键时候，我不想离开剧组，不想去明争暗斗、争名逐利，不想出席任何金碧辉煌的热闹场合，那样会干扰我的情绪。”
　　容修拉上手刹：“你高兴就好，不过，我不想你承受网上的流言蜚语。”
　　顾劲臣点头：“我明白。”
　　*
　　夜里煮宵夜时，封凛和曲龙赶到了。
　　两人都知道经纪人过来的目的。
　　直到顾劲臣煮完了牛肉面，给容修夹了满满一大碗放在桌上，才坐下来宣布：“大鹰节闭幕式，我会去的。”
　　曲龙捧着手机，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只打算请两天的假。”顾劲臣说，“开幕式我不会参加，不会参加任何宴会，不接受任何采访，全明星晚宴也不会参加，这方面就要麻烦封哥了。”
　　顾劲臣说着，看向坐在容修身边的封凛。
　　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封哥要比曲龙游刃有余，顾劲臣颔首：“麻烦封哥忙我和媒体斡旋一下。”
　　这次大鹰奖，是继威尼斯之后的第一个奖项。
　　此时此刻，顾劲臣的一举一动备受关注，一步都不能走错。
　　容修慢条斯理地吃面条，并没有参与到谈话之中。
　　事实上，两人刚才在车上已经讨论过了，容修知道顾劲臣心里的真实想法。
　　但人在江湖。
　　演员因为档期问题无法出席颁奖晚会，由导演或经纪人帮忙领奖的情况时常发生。
　　换作其他的演员，也许不到场也不会引起多大的关注，可顾劲臣不行。
　　如果顾劲臣不出席活动，不论最终拿不拿奖，都会让自己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
　　那样一来，《顾劲臣档期原因无法出席大鹰颁奖典礼》这个新闻标题，不出半天，就会被以讹传讹、推波助澜变成——
　　《顾劲臣拒绝出席国内任何奖项活动》。
　　到时候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还要耽误时间开发布会解释声明，最后狼狈的还是明星本人。
　　封凛为顾劲臣的选择表示很欣慰，他点头应下：“我明白，你只管参加，不管获不获奖，舆论我们会处理。”
　　————————
　　容修：“我还在和老婆拍戏。”
　　顾劲臣：“是吖，我还在拍戏呢……”
　　大鹰奖：“来啊～快活啊～”
　　.
　　作者跪好了。
　　剧本先等等，咱们先把金鹰节过了。
　　三章。
　　十月金鹰奖时间，我时间强迫症，要是发完剧本再去，就错过了。
　　文案明明都写了架空
　　但是我……
　　QAQ
　　呜呜呜呜呜，
　　急慌慌打发臣臣去参加电影节……

第809章 晋江文学城:双帝碰撞
　　容修是真烦网上说顾劲臣坏话的那些键盘侠。
　　他还是第一次讨厌那些连面也没见过的宵小之辈。
　　烦死了。
　　容修想让顾劲臣去参加大鹰节，其实不是为了奖项，而是太担心舆论。
　　顾劲臣心思太细腻了，将舆论和评价看得太重，说句不好听的，一句差评能抵消一千个好评，他能emo好一阵子，茶饭不思，爱爱质量都降低了……
　　李导十一月份还有更重要的安排，主创团队还要去一趟伦敦，主要戏份必须在这期间拍完。
　　这次顾劲臣是真的没有时间，所以出差参加大鹰节就跟走过场似的。
　　顾劲臣的行程确定下来之后，封凛才开口问另一件事：
　　“容修，今年的音乐金钟奖也邀请了你，你真不去么？”
　　中国音乐金钟奖，与戏剧梅花奖、电视金鹰奖、电影金鸡奖，并列为国家级的艺术大奖。
　　且不说热度和热气，这是国内非常权威的奖项，由中宣部批准设立，重量级可见一斑。
　　不过，容修并不是入围，而是受邀“走红毯”。
　　金钟奖有“作品奖”和“表演奖”，在音乐界比较特殊，是学院派的奖项，主要是乐器和声乐，娱乐性质不强。
　　容修没有报名参加过。
　　老实说，容修摘夺威尼斯银狮奖之后，恒影的老头子们如遭当头棒喝。
　　大家唯一遗憾的就是——当初格局小了。
　　怎么啥都没给自家孩子报名呢？
　　老头子们长吁短叹。
　　除了iVocal音乐节之外，恒影竟然没有为容修报名参加国家重量级奖项评比，这是重大失误！！
　　仅仅把容修当成一个摇滚乐队主唱，是大错特错，眼下他不是还在片场拍戏嘛？
　　当初整天小黑屋开会，天天讨论的是“演唱会”。
　　比如：DK乐队要不要像其他乐队那样多跑一些商演和Live House捞金专场……
　　“音乐金钟奖”什么的，恒影高层们想都没敢想，那个奖项确实离娱乐圈远了点。
　　但后来DK乐队的多首纯音乐作品，都是能报名“作品奖”的水平。
　　何况容修还会弹钢琴、古典吉他，顺便可以参加个“表演奖”？
　　此时扼腕后悔，为时晚矣，报名早就截止了。
　　封凛也是心有不甘，希望容修能去参加金钟奖的颁奖典礼，哪怕只是受邀出席，走个红毯，也能为自己镀个金。
　　这颗大摇钱树含金量越高越好……
　　“不去，没空。”容修说，“我不是让你婉拒了吗，没有档期，又没有入围。”
　　“你的戏份不是都要和劲臣互动么？”封凛再接再厉，“劲臣去湘市，不在家，你在片场也没有戏。”
　　“可是我要写歌，空闲时间正好创作。”容修闷头吃面条，丝毫不松口，“而且本届在成都举办，那么远，我不去。”
　　封凛抿着嘴：“……”
　　顾劲臣给封哥一个眼色，然后笑道：“容哥，金钟奖邀请了你，不去确实不好……”
　　刚说到这，容修微微抬眸，注视着顾劲臣。
　　顾劲臣笑了笑：“不如，明年你报名金钟奖吧，入围了就可以堂堂正正去了？”
　　“嗯。”容修笑了，“那行。”
　　封凛：“……”
　　原来症结在这里，还非得入围不可？
　　没提名，光邀请，连红毯也不走？
　　*
　　十月中旬，大鹰电视节，顾劲臣离开《一飞冲天》片场，赶往湘市。
　　他是颁奖礼当天早晨离京的。
　　计划翌日上午的航班返回，没有任何应酬安排，行程真是非常紧凑。
　　一起同行的还有张南、赵北、卫忠，顾家两位保镖，花朵带着两位生活助理，以及两位经纪人封凛和曲龙……
　　相对来讲，只出差不到两天，这个排场有点大。
　　但这是容修的安排，顾劲臣也不敢反对。
　　自打司彬事件之后，只要顾劲臣离开他的视线，容少校整个人就会支棱起来，炸毛猫一样警惕。
　　顾劲臣不在剧组的这天，没有容修的戏份，但他还是早早来到了片场。
　　容修补拍了不少镜头，然后坐在导演小屋里，一边和李里一起看监视画面，一边创作音乐。
　　快到中午时，容修接到了顾劲臣电话。
　　顾劲臣已经抵达湘市，他还在机场，准备去往会场附近的酒店。
　　达到酒店客房时，顾劲臣又打电话报平安，容修才算是彻底放下心，又确定了晚上走红毯的时间。
　　到了午后，容修仍然时不时地关注着时间，在片场待不住，化妆间空间小，片场又太吵，很闷，心也躁，就回到了剧组酒店。
　　刚回剧组酒店，容修就给顾劲臣发了视频。
　　下午顾劲臣有三小时空闲时间，下机需要养精蓄锐，所以容修在视频里也没多说话。
　　即使没有更多闲聊的话题，视频也一直没有断开。
　　容修一边写歌，一边有一句没有一句地和顾劲臣说话，犹如平时两人一起在客房一样，彼此陪伴，各忙各的。
　　远隔千里，近在眼前，容修很关注顾劲臣的心理状态，故意调侃地提了一句：“你又不是电视剧明星，能入围，对你来说已经是加分项。”
　　顾劲臣明白，容修很担心他，也知道容修是希望他不要把“成绩”看得太重。
　　入围是肯定，获奖是运气。
　　“怕我拿不到奖？”顾劲臣直白地问。
　　容修：“……”
　　顾劲臣眼睛晶晶亮：“如果拿不到奖，我又伤心了，你还带我去玩‘逃亡游戏’么？”
　　容修眉心一跳：“原来在这等着呢？”
　　自家影帝是尝到甜头了？
　　想到逃亡那一周，风吹雨淋，又感冒又发烧，容修可不打算再来一次：“别想了，这次没有逃亡游戏。”
　　顾劲臣低落：“别的游戏呢？”
　　容修一脸冷峻：“别的也没有，”
　　顾劲臣：“……”
　　容修：“我是把你惯坏了，给你一种‘考试考不好也有奖励’的错觉？”
　　顾劲臣打蔫：“不是……”
　　“反正，这次拿不到奖，就算你伤心，我也不会带你去玩逃亡游戏，”容修严肃道，“你打算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顾劲臣眨了眨眼，“那就只好不伤心了呗。”
　　容修：“……”
　　顾劲臣噗嗤笑出来，容修一愣，露出生气的表情：“耍我呢？”
　　“没有。”顾劲臣笑完了，看着视频画面里的容修。
　　容修眼底满是担忧和温柔，却还是故意板着脸，装作生气的样子。
　　容修也盯着视频细细地看。
　　顾劲臣看上去心情还不错，不似从前那样给自己过大压力。
　　容修希望，顾劲臣身为摇滚歌手的爱人，能更豁达，更粗糙，更没心没肺，万事不要那么较真儿，胜负心也不要那么强……
　　“当这一切全都放下了，也许能达到另一层境界。”容修说，“顾老师不想尝试一下么？”
　　无视舆论，无欲无求，知足常乐，这是神一样的境界。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容修自己也做不到。
　　当乐队失去奖项时，他心再大，再豁达，也做不到若无其事。
　　*
　　下午三点半，视频挂断，团队即将过来给顾劲臣更衣准备。
　　没多久房门敲响，不少明星得知顾劲臣住在这儿，都过来打招呼。
　　乐贝妮也过来看了一眼，与顾劲臣问候了一下，不过她一身礼服没有进门，显然是刚参加完品牌商活动。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时，花朵拿咖啡过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汇报：
　　“乐贝妮住在隔壁，衣之寒住在楼下客房。刚才衣之寒接受了记者集体采访，他在开幕式之前就到湘市了，已经住在这五天，公关搞得很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数位入围明星的动态，约见的人物和媒体等等，花朵都实事求是汇报了。
　　这就是金牌助理的优秀之处。
　　有些话，老板不问，也不好多问，并不代表老板不想知道——有眼力劲儿的下属必须会揣摩圣心，面面俱到。即使得到的是老板的一记白眼，那也是满意的白眼儿。
　　“乐贝妮姑且不提，衣之寒真的没过来打招呼，”花朵哼哼着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媒体们都知道，你们住在同个酒店，楼上楼下，衣之寒也知道你到了，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他连面上功夫也不想做了么——难道要我们下楼和他打招呼，他想得美……”
　　花朵这句话说完，顾劲臣就瞪了她一眼，像是兄长般地露出无奈的表情。
　　花朵故意把话用女孩子小家子气的语气说出来，事实上，这个情报非常重要，她是在严肃地提醒顾劲臣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局面。
　　时隔多年，双帝再次碰头，一举一动都会备受关注。
　　其实，顾劲臣和衣之寒之前一起拍摄过《极限生存》，只要私下见个面问候一下，作势演出其乐融融的友好态度，就能化解外界舆论的戾气和粉丝们的干戈。
　　但衣之寒并没有退步示好，显然是动真格了。
　　说到底大鹰奖也是衣之寒的“娘家”，毕竟这是视帝获得的第一个奖项。
　　顾劲臣更不可能屈尊降贵去上门拜访大鹰视帝。
　　*
　　很快就到了晚上七点钟。
　　容修提前吃了晚饭，白翼早早给他发了视频邀请，让他点“一起看直播”的功能。
　　视频里出现乐队兄弟们的脸，旁边是大鹰奖的直播画面，红毯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
　　除了崽崽还在国外干挑夫的体力活儿，这会儿睡下了之外，家里兄弟们都在龙庭二厅准备好了。
　　“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看？”
　　容修坐在办公桌前，将平板支在旁边，对着电脑专心致志做编曲。
　　白翼兴致勃勃：“这就像看球赛一样，当然要一起看才热闹啊！”
　　沈起幻盯着视频画面：“你在做什么，还在工作么？”
　　容修注视着电脑上的音符：“不然呢？”
　　聂冰灰：“马上就要走红毯了，顾哥知道你还在工作一定会伤心的。”
　　“不会，”容修说，“他要是知道我一直盯着屏幕看，反而会紧张，走红毯时脚底下拌蒜怎么办？”
　　乐队兄弟们：“……”
　　啧啧啧，你的影响力那么大嘛，柏林影帝走红毯，会怕你盯着屏幕看？自家老大到底哪来的自信……
　　*
　　湘市，晚七点，国际会展中心门口。
　　一年一度的电视大鹰节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开始。
　　今年的大鹰奖格外惹人注目。
　　不仅因为热门影视剧和当红演员云集，还因为继上一次顾劲臣和衣之寒争夺视帝宝座之后，时隔六年，再次迎来的双帝碰撞的一幕。
　　今晚走红毯，衣之寒在后半场刚开始的时候出场。
　　会场外粉丝们尖叫声此起彼伏。
　　顾劲臣的出场稍晚了些，明显是重量级了。
　　车缓缓驶入红毯一端之前，乐贝妮一身盛装晚礼，与剧组走在前面，刚接受完媒体们的拍照。
　　影迷们亢奋激动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顾劲臣一身红毯绅士黑礼服下车，稍稍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注意到了直播镜头。
　　这种上千观众与媒体的场面，顾劲臣早已习惯。
　　不过，想到容修正在看直播，柏林影帝着实紧张了下。
　　与之前出场的衣之寒不同，衣之寒携带了女伴，接受了媒体们的单独拍照。
　　顾劲臣同样入围最佳男主演，但他并没有单独走红毯，也没有同行的女伴，而是和剧组主创们一起走上红毯。
　　“各位老师，请登场。”工作人员提醒。
　　李里在京城忙着拍摄，没有过来，《风云起》主创团队只来了零星三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排面。
　　顾劲臣作为男主角，与三位幕后老师一起完成了红毯拍照。
　　看上去排场不是很大，但四周媒体和粉丝们的呐喊声真是震耳欲聋。
　　“劲臣！！顾劲臣！！”
　　“顾老师，请留步，顾老师……”
　　“请留步，请转过来。”
　　影迷们汹涌的欢呼声，将媒体记者们的喊声淹没。
　　顾劲臣上次参加大鹰奖颁奖典礼还是六年前，那时他还不到二十六岁。
　　如今，三十二岁的顾劲臣站在红毯之上，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有更加豁达的气势，这是一个男人最英俊、最吸引人的全盛时期。
　　乐贝妮在签名墙前拍完照，听到远处汹涌震耳的呐喊声，离开签名墙之后，她转头望了过去。
　　热情的影迷，激动的欢呼，铺天盖地的快门声，都在为那一个人响起。
　　*
　　这边，家里兄弟们的视频里，白翼还在哈哈大笑，“哈哈哈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走红毯也能传染的吗，这次臣臣走得有点快啊。”
　　沈起幻忍俊不禁：“别人都是xx老师请移步，到了劲臣这里，记者全在喊顾老师请留步……”
　　兄弟们激烈地讨论着，容修注视着直播屏幕，早就把编曲的事抛到了脑后。从顾劲臣下车开始，他就没移开过视线。
　　“看上去情绪还可以，是不是有点焦虑？”容修问。
　　“没看出来。”白翼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乐贝妮怎么在前面停住了，在等我们臣臣吗？”
　　容修眉头一动：“他们很熟么？”
　　“你问谁？”白翼想了想，“都是影视圈的，应该熟悉吧。”
　　直播视频里，乐贝妮离开签字墙之后，没有直接进会场，而是站在侧幕前，望着顾劲臣和《风云起》剧组接受媒体拍照。
　　顾劲臣逗留了一会，就提前离开签名墙，在会场门口遇到了乐贝妮。
　　“顾老师好神采。”乐贝妮做出请的动作。
　　顾劲臣停步，示意让女士先走，两人一起进到会场内，一面往前方入围区的位置走，一面对打招呼的同行们颔首。
　　下台阶时，顾劲臣回头伸手，乐贝妮感激地扶住他的手臂，“谢谢。”
　　“不要紧，你小心点，一会领奖也要注意安全。”顾劲臣说。
　　“只是提名，这届竞争很激烈。”乐贝妮说，“也祝顾老师好运。”
　　两人沉默了片刻，乐贝妮才又道：“上次，容修住院……他没事了么？”
　　顾劲臣呼吸顿了下，轻轻呼了口气：“没有痊愈，只能调理保养，等下次检查。容修没有打电话给你么？”
　　乐贝妮垂了垂眸子，摇了下头：“没有。”
　　两人只寒暄一会儿，就来到会场前方剧组的位置，乐贝妮与顾劲臣礼貌道别，“顾老师，我得去后台换衣服了。”
　　“好，祝你演出顺利，加油。”顾劲臣说。
　　顾劲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几乎是整个会场的前排C位。
　　随后，他就看到，过道另一边，同排站起来一个身影。
　　“顾老师。”衣之寒站起来，向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顾劲臣展颜一笑：“好久不见。”
　　两帝相遇，王不见王。
　　大鹰奖真是将“娱乐至上”做到了极致，不知是不是有意安排，两人只隔了不到半米的一个过道。
　　两台摇臂摄像机缓缓移动，将两人碰面的场景拍摄了下来。
　　两人松开手，衣之寒说：“恭喜，这次的作品很受欢迎。”
　　顾劲臣轻笑了声，直言不讳道：“这是夸奖，还是客套？”
　　衣之寒眨了两下眼：“当然是称赞，我是认真的，不过，我会全力以赴。”
　　顾劲臣露出玩味笑意：“坐在这儿，能使什么全力？全力祈祷么？”
　　衣之寒噎住：“……”
　　顾劲臣这时候玩了个热梗，实在是让人好气又好笑。
　　前阵子衣之寒刚上了热搜——
　　在顾劲臣拍摄《一飞冲天》期间，衣之寒参加了湾湾金马奖闭幕式，他被提名了最佳男演员。
　　热搜照片里，在宣布最终获奖名单时，衣之寒目视前方，完全无意识地双手合十放在腿上，特写拍摄到了他的手，被媒体和网友们调侃了两天，说衣之寒“正在祈祷”。
　　结果，衣之寒没有拿到金马获，粉丝们回护，护着护着话题就偏了，到了顾劲臣的身上。
　　不少推送号发小文章称，这一届金马奖竞争激烈，衣之寒遗憾只拿提名，而顾劲臣却连入围也没有。
　　反正两人一起出现在推送小文章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一届衣之寒入围金马奖走红毯的热度，被《一飞冲天》剧组搞出来的事情压得死死的，一点水花也没溅起来。
　　“祝你好运。”顾劲臣说着，微微抬起双臂，颇有容修伸手让人到怀里的气派，“我也是认真的。”
　　衣之寒注视着那双桃花眼，浑身僵住。他看出了顾劲臣的认真，于是微笑上前，与他轻轻拥抱了下，“我沾到了你的好运。”
　　“我有好运么？”顾劲臣说，“你才是大鹰视帝。”
　　衣之寒在他耳边轻声：“今晚我争取拿第二个。”
　　“一个也不分给我？”顾劲臣眉眼含笑，“恐怕不能合你的意。”
　　衣之寒心尖一颤，低声道：“拭目以待。”
　　两人你来我往，在彼此耳边小声说，看起来像是一对好友在说悄悄话，实则刀光剑影，火花滋啦啦的响。
　　两人拥抱之后一起转过身，面对直播镜头，做了一个同框合影。
　　这真是面子里子都给了，四个镜头同时拍摄过来，一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如果两人刚才的对话，被其他入围演员听到，一定会暗骂两人凑表脸。
　　好像大鹰奖注定就是为他俩准备的一样，其他人都是来干嘛的，遛弯的吗？
　　直播间里，影迷们嗷嗷尖叫起来。
　　影帝和视帝拥抱的画面，引起了一大群粉丝的“迷惑脸”，他俩化干戈为玉帛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啊？
　　但是，看两人脸上的表情……
　　仍然是剑拔弩张的敌对之感，眼神相撞，火药味弥漫在全场。
　　不过，在名利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倒是真的。
　　影帝和视帝由始至终也没有大冲突，大家都是为了话题和娱乐，无伤大雅的小文章给观众们下饭，顾劲臣是真的不介意，也没有精力去搭理。
　　直播弹幕上早已一片沸腾！
　　这是威尼斯电影节之后，顾劲臣在国内颁奖礼上的第一次亮相。
　　这是经历了过去一段时间的舆论质疑之后，顾劲臣在公开大型典礼上第一次亮相！
　　时隔六年，顾劲臣再次入围，提名大鹰奖。
　　上一次顾劲臣铩羽而归，视帝桂冠被衣之寒摘夺，今晚顾劲臣再次与衣之寒一起出现在了闭幕式晚会上。
　　远处的媒体记者们纷纷举起手机，将会场前方这一幕拍摄下来。
　　*
　　七点钟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京城剧组酒店房间里，容修将办公桌上的电脑移开，将平板端端正正摆在眼前。
　　乐队兄弟们也安静下来，在颁奖礼开始之后，大家安静地忙着手头上的工作，静静等待着后半场的到来。
　　与国内其他影视奖项相比，大鹰奖的娱乐性更强，更受粉丝们的关注，晚会礼堂的布置风格也得更加青春时尚。
　　今年的大鹰女神的代言人是乐贝妮。
　　舞台一片浅金色，在伴舞的一片金色华服中，乐贝妮一身金色鱼尾长裙出现，轻轻地舞动着双臂。
　　鱼尾长裙长及曳地，勾勒曼妙身姿，上身抹胸呈透视设计，长裙金色铺开满地。
　　乐贝妮出现在画面中时，容修注视着视频画面，微微愣着神。
　　“喂喂！！你怎么直勾勾的？”白翼突然嗷嗷一嗓子，“看什么呐，快住眼！”
　　容修吓了一跳：“？？”
　　“住嘴”听过，“快住眼”什么鬼？
　　容修蹙着眉：“喊什么？”
　　“喊什么？你眼睛刚才都直啦，你，你你你，你看上她了？好啊……对了，你还给她写过歌……”
　　白翼想到了什么，倒抽了一口凉气，咬了咬嘴唇，一脸被辜负、被抛弃的表情，小小声：“我说，容修啊，是不是写歌……写出感情了？你要抛妻弃子了？”
　　容修：“？？？”

第810章 晋江文学城:大鹰奖座
　　容修气得指了指平板，差点一怒之下断开“一起看直播”。
　　沈起幻也皱了皱眉，有点担忧：“容修，上次的绯闻才刚平息，你是不是……”
　　聂冰灰都傻了，仔细想想，刚才老大看到乐贝妮出场时，表情确实有点呆滞啊。
　　“是什么是？”容修哭笑不得，缓了缓情绪，无奈道，“我刚才在走神，只是在想，你们怎么谁都没告诉我，乐贝妮也去参加大鹰节？”
　　“告诉你怎么样，她去大鹰节，所以你也要去？”白翼拍案而起，“臣臣那么期待你一起去，你都没有去，现在一看那条金鱼在台上，所以你后悔了？”
　　“神经病，再胡说八道，我就立马回家去撕开你的嘴。”容修全身气场变冷，盯着视频画面，“坐下，别影响我看颁奖礼。”
　　白翼老实坐下：“哦。”
　　视频里一阵沉默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才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们说，劲臣和乐贝妮碰面，会不会生气？翻旧账之类的？”
　　乐队兄弟们：“？？？”
　　“啊？”白翼想了想，“为什么？生气？什么旧账？”
　　“毕竟是绯闻女友，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开房照。”沈起幻顿了顿，补充半句，“前任绯闻女友。疑似开房照。”
　　“原来如此啊。”白翼恍然大悟地叹了一声，“唉！情敌相见，分外修罗场啊。”
　　容修：“……”
　　乐队兄弟们沉默了一会儿，隐约察觉到，刚才容修直勾勾盯着屏幕，该不会是在“害怕”吧，怕臣臣看到乐贝妮会影响心情？
　　容修也会“怕”这个？
　　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样啊……大家喜闻乐见。
　　不过，容修的反射弧有点长啊，刚才在走红毯进门时，他都没意识到那两人必然见面？
　　兄弟们避着目光，嘿嘿笑了一顿，压根就没回答容修这个问题。
　　因为大家知道，DK大嫂不是一般的大嫂，一定能处理这点儿事——路边的野花给你拔得干干净净的……
　　*
　　颁奖流程正式开始，两位主持人一唱一和，在舞台上来了一段尴尬的“相声”。
　　获奖人们也是冷笑话不断，台下同行观众们都微笑着礼貌地给予了掌声。
　　之所以今年恒影上下所有人都希望顾劲臣能来到大鹰奖现场，是因为它取消了“观众喜爱的男\\女演员”，只剩下“最佳男\\女演员”。
　　前半场基本上没有悬念，最受欢迎电视剧奖总共21部。
　　衣之寒的那部都市偶像剧，获得了“最佳电视剧”大奖。
　　当时那部剧集，就是在水果台播出的，收视率非常之高，观众平均年龄也较小。
　　而李导的《风云起》则是央视的电视剧频道播出的。
　　不过，这个结果却让在场的一部分老戏骨皱了眉头——
　　流量和快餐文化至上的时代，真正有内涵、用心制作的作品反而更难得到大众的认可。
　　这让老戏骨们都轻轻地叹了口气。
　　颁奖典礼开始不到一个小时，容修就几次从椅子上起来，在屋子里一手掐着腰，一手抓头发，看着地毯来回打转，看上去相当焦虑。
　　很快到了下半场，重量级奖项开始了。
　　乐贝妮是今年的大鹰女神，但很遗憾，她失去了“最佳女演员”奖座。
　　获奖的是与她同样有“95后当红小花”之称的竞争对手。
　　顾劲臣微转过脸，望向远处乐贝妮的剧组，发现她正微笑地面对直播镜头，抬手给对方鼓掌。
　　那是在场所有演员都拥有的一张最体面、最华丽的面具，顾劲臣想，他也拥有那么一张，不过……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经过和容修在威尼斯那夜之后，他们一起经历了米兰之行，认识了安德烈老先生，又一起经历了伦敦逃亡……
　　顾劲臣垂下眸子，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轻轻握成拳，再摊开……
　　他轻轻地牵起嘴角，温柔地笑了，一直禁锢着他的那把名为“失利”的枷锁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顾劲臣抬起双手，为获奖者送上掌声，也为失落者送上祝福。
　　再接下来就是“最佳男演员”大奖。
　　背景巨幕上播放过提名入围作品的华彩片段，他看到《风云起》里的自己跪在金碧辉煌的陛下，不卑不亢地陈情……
　　颁奖嘉宾是一位老戏骨，马良缘老先生，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他是获得大鹰奖次数最多的男演员，最后拿到了终身成就奖。
　　令顾劲臣钦佩的是，这位老人家一共饰演过282个角色，其中只有两个角色是男主角。
　　老先生一生都在演配角，很多人只认识他的脸，但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他成为了“收视保障”——观众们只要在某一部电视剧里看到他的那张脸，就会有一种“这部电视剧全是名演员，一定很不错”的感觉。
　　顾劲臣脸上的笑容仍然柔和，只是捏了捏拳头，他仍然记得，在司彬出事之前，他还在电话里对李导说，即使将来不能让司彬成为爆款男主，也能争取一下最佳配角……
　　“顾劲臣，《风云起》，恭喜！！！”
　　一瞬间安静后，掌声铺天盖地。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依然猝不及防。
　　纯粹的欢喜在顾劲臣眼里粲然浮现。
　　京城酒店里，容修双手掩面，站在办公桌前，弯着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直播，骤然松了一口气。
　　视频里的兄弟们一片欢呼：“臣臣获奖了！！我们臣臣！！老大！！是我们臣臣！！”
　　大鹰颁奖礼堂里，马老师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会场，现场传来了一片掌声。
　　掌声久久不息。
　　摇臂摄像机缓缓移动，拍摄到顾劲臣的脸庞特写——
　　顾劲臣微笑着站起身，双手合十放在唇上，对观看直播的观众们表示感谢。
　　然后，他直视着镜头，左手轻轻握住拳头，重重地将无名指的那颗豹头戒指压在了嘴唇上。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风云起》的方向聚焦过去。
　　此时此刻，《风云起》剧组略显寒酸的小小团队，成为了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
　　三位主创老师全部站起来，纷纷朝着顾劲臣张开双臂，给他最热情的拥抱。
　　“恭喜你，劲臣！”
　　“好样的！我们拿奖了！”
　　“干得好，劲臣，快去领奖！”
　　虽然电视剧已经拍完一年半了，但是片场经历的一幕幕，经历的那些艰难与辛苦，在大漠，在影视城……再过多少年，大家都不会忘记。
　　直播镜头拍摄到衣之寒的微笑。
　　衣之寒坐在过道另一侧，距离顾劲臣只有不到半米远。
　　在顾劲臣与主创团队拥抱之后，衣之寒站起了身，对他伸出右手：“恭喜。”
　　“沾了视帝的好运。”顾劲臣握住他的手。
　　“不是好运，实至名归。”衣之寒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使力，“下次还能和顾老师同台竞技么？”
　　顾劲臣微笑：“机会多得是。”
　　衣之寒轻轻吸了一口气，松开了顾劲臣的手。
　　顾劲臣去往舞台，所经之处掌声不停，追光灯打在一袭黑西装的男人身上，他与身边每一位祝贺的人握手。
　　也许直到此时，国内的一些演员们才意识到——
　　顾劲臣回来了。
　　六七年，在腥风血雨的国外摸爬滚打，不论是铩羽而归，还是载誉而归，柏林影帝已经获得了足够的锻炼和成长——他已经不是二十五岁的顾劲臣了。
　　如此英俊，如此成熟，如此自信，温柔又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
　　直播镜头捕捉着这位新晋大鹰视帝的脸庞。
　　走过花路和掌声，迎着舞台绚烂的灯光，顾劲臣登上领奖台，接过马老师送上的金鹰奖座。
　　“恭喜你，劲臣。”马老师用苍老的声音说，张开双臂拥抱他，“期待下一次合作。”
　　“谢谢您，马老师。”顾劲臣说，“我们合作过四次，每一次都让我受益匪浅。您是我的老师，请一定保重身体。”
　　马良缘微微一怔，旋即笑出来。
　　他真的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影帝还会记得他，还记得八年来两人合作过多少次。
　　马老先生对观众们点了点头，退场将舞台留给了顾劲臣。
　　顾劲臣来到领奖台前，对直播镜头示意了一下奖座。
　　“谢谢。”顾劲臣对话筒说，他的嗓音澄澈温柔，“由于工作原因，今晚我们剧组到场人员很少，直播镜头在哪里，我得告诉李导，获奖感言我不会忘记他的。”
　　“哈哈哈！”顾劲臣信手拈来的一句调侃，让现场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大家都想起李里平时放飞自我的模样。
　　“感谢主创团队，感谢李导，感谢编剧，以及我们的历史顾问老师，感谢大家对《风云起》这部作品的坚持。”
　　顾劲臣对主创团队与直播镜头的方向鞠了一躬。
　　“还有，感谢在座的所有影视同行们，正因为有大家的坚持，才有如今越来越多的优秀影视作品，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柏林影帝的台词功底，轻易地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共鸣。
　　尤其是老一辈的演员们，大家再也不用像三十年前那样，整天在电视里听各种翻译腔，也不用像二十年前那样承受着“韩流”的侵袭，我们拥有了自己的影视剧宝库。
　　“这是我在国内拿到的最具分量的一个奖座，我感到非常荣幸，感谢组委会和观众朋友们的认可。”
　　“感谢我的影迷们，在这部戏中，由于我受了伤，我的影迷们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我，所以直至今天为止，她们已经和容修的歌迷群一起建立了830座农村诊所和卫生所——你们所做的，也在教育着我，激励着我，谢谢你们。”
　　有那么一瞬间，直播间里的影迷小姐姐们，以及DK乐队的歌迷们，都没有打出字。
　　谁都没有想到，顾劲臣会在他拿到的国内第一个电视大奖时，感谢了她们。
　　她们喜欢上了一个很好的人啊。
　　顾劲臣又鞠了一躬，起身后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借此机会，我还想回答媒体朋友们的一些关心——我想说的是，我还会继续参加各种电影电视节，不论是国外的，还是国内的。”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陷入安静，只有媒体记者们那边传来一片嗡嗡嗡声。
　　明明是一段温和的演讲，媒体们却嗅到了宣战的信号——
　　顾劲臣这是打算回来一展身手了，这是要一扫国内大奖的节奏？
　　不可能吧？
　　衣之寒坐在椅子上，后背绷得直直的，他想起自己的经纪人说的那句：
　　——“顾劲臣在国外死磕，你们还冷嘲热讽？难道不是应该偷着乐吗？”
　　顾劲臣微笑着环视在场演员们，接着道：
　　“因为大家都太忙了，整天待在片场，每天十二小时工作制，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看到这么多的同行，看到这么多人像我一样经历着拍戏的狼狈，经历着成功的喜悦和失利的痛苦，看到大家一次一次爬起来再战的勇气。
　　“所以，我不仅仍然坚持走向世界，也希望有更多的中国作品走向世界，打开我们的格局和眼界，去看看外国的同行们是如何努力的，我们需要不停地学习，我们不能停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的脚步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但是我知道，在这条道路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你们，我的对手们，我的朋友们，我们会一起并肩作战，努力让中国的作品在世界范围内得到更高的认可和更多的赞美，不堕泱泱华夏文明五千年之盛名。”
　　猛然间，掌声再次响起。
　　甚至有演员大声喊了出来。
　　一个电视节的获奖感言，顾劲臣唤起了大家的民族认同感和骄傲，不少曾经受过外国人白眼和冷待的老一辈演员和导演红了眼眶。
　　未来可期啊。
　　——“最后，我还要感谢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顾劲臣嗓音逐渐柔和：
　　“容修，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支持，让我从最失落、最狼狈的软弱状态中走出来。”
　　顾劲臣眼睛有点红，他轻轻笑了下，语气像是一次倾诉：
　　“好吧，我说实话，其实和你一起玩逃亡游戏时，就算天上有直升机、全世界都是监控，我也没有一点被追捕的真实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逃亡，不觉得有压力，反而忘记了一直以来的郁闷与压力。谢谢你陪我度过了那段时间，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紧张害怕，反而是你担惊受怕……那段日子，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振作起来了，谢谢你。
　　“最后，梦想一定会实现，我们一起完成。”
　　说到最后，顾劲臣的嗓音有点哽咽。
　　全场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一声口哨，紧跟着，又是一大片的掌声。
　　身为同行，大家能共情——所有人都知道顾劲臣那段日子遭受过什么，那是全世界成千上万的镜头与攻击……
　　这才过去多久？
　　不到两个月，顾劲臣便再次振作，并且站在了大鹰奖的领奖台上，拿起了那座金色奖杯。
　　他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对手为之喝彩，才是令人钦佩的存在。
　　能成为强者的对手，让在场不少演员觉得与有荣焉，明明是对手获了奖，却莫名被打了鸡血。
　　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顾劲臣回到座位，摄像机还不依不舍地给了他好几个特写镜头。
　　还拍摄到了后面的年轻演员们，大家都用一种崇拜的灼灼目光望着顾劲臣。
　　这一夜说是“顾劲臣之夜”也毫不夸张。
　　因为在颁奖晚会即将结束时，主持人何老师再次登台，对话筒说道：
　　“每一年落幕，心情都会很复杂，一方面，我很期待来年大家的成绩，另一方面，我又很失落，因为今年电视狂欢节，已经结束了。
　　“刚才劲臣的一句话，我很喜欢——”
　　出人意料地，何老师在最后再次cue到了顾劲臣，让现场又一次响起了掌声。
　　“他说，喜欢来这里，是因为在这里能看到大家，看到在这条道路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是的，感谢每一位电视电影人，今天能在这里汇聚一堂，将这么多好作品呈现给大家，是我们的荣幸，谢谢你们。”
　　大鹰电视艺术节的颁奖典礼至此落幕。
　　*
　　远在京城的容修，眼底早已泛红，断开了与兄弟们的视频之后，就跑到卫生间里去洗脸了。
　　典礼结束之后，顾劲臣没有休息，没有参加应酬，演员们的晚宴也没有出席，他必须带着团队连夜启程，去往机场附近的酒店。
　　他们要赶明天最早一班飞机回京。
　　顾劲臣获得大鹰奖的新闻上了热搜，新晋视帝的荣誉让影迷小姐姐们热泪盈眶。
　　DK姑娘们也窜门子去庆祝，两家粉丝开启了狂欢模式。
　　六年……不，已经七年了啊，这种心情难以描述。
　　衣之寒的粉丝们的心情也难以描述，最近这段日子叫嚣最欢的就是她们。
　　她们确实没想到顾劲臣会拿奖，因为自家剧集是在水果自家播出的……
　　这下子，衣之寒的粉丝们终于消停了下来，金马奖和大鹰奖都提名了，但是两座奖杯都没有拿到……
　　……感觉好像被顾劲臣追上了，持续六七年的优越感，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又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了。
　　顾劲臣后援会：“？？？？？”
　　要不要脸，什么叫“追”，我们臣臣追你家蒸煮？
　　只有落后的才叫“追”吧，真的会谢，谁追你们了？
　　哪来的优越感？同一个起跑线？
　　我们国际影帝，在电视节上赢了你们，有种你们在电影上赢我们，再来聊“起跑线”的事。
　　于是，因为衣之寒家的某大粉一句话，网上又热闹了起来。
　　感觉又回到了六七年前，那年他们二十多岁，如今他们都是而立之年，重新又站在了……
　　——“电视圈的同个起跑线上”。
　　只能这么说了，其实衣之寒的粉丝们心知肚明，想拿到国际大奖，那是难上加难的，几乎不可能。
　　粉丝们剑拔弩张，互相叫嚣着，大家都很期待接下来两人的电视作品。
　　“有种再比试一次！”
　　“比就比！”
　　衣之寒的粉丝们敢这么挑衅，主要还是因为顾劲臣根本没有时间拍电视剧。
　　另外，电视剧和电影大为不同，从故事、钩子、拍摄手法、机位、宣传、时长……全都不一样。
　　一位有票房的影帝，即使演技再炸裂，拍出来的电视剧也未必能达到收视率标准。
　　*
　　这晚，顾劲臣深夜收拾完行李，衣之寒敲开了套房的门。
　　看到顾劲臣房间里一片忙碌，团队人员们都整装待发，衣之寒愣了好一会。
　　“你要走了？”衣之寒没有进门。
　　“嗯。”顾劲臣见他没有进来的意思，就出门来到走廊里，“明早的飞机回京，你……没去参加晚宴，有事？”
　　衣之寒摇头：“提前回来了，颁奖礼结束之后，离开得比较仓促，没有祝贺你。”
　　“祝贺？”顾劲臣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桃花眼弯了起来，“不是挑战？”
　　衣之寒的心悬了上去：“……”
　　“你不挑战我，我还打算挑战你呢，”顾劲臣笑容优雅，“在电视剧集方面，你的经验确实比我丰富。
　　衣之寒又舒了一口气：“……”
　　这起起伏伏的，顾劲臣是拿他逗乐呢？
　　要不是经纪人一直催他过来，和顾劲臣打个招呼，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勇气敲开这扇门。
　　眼下看来……
　　气氛还可以，并没有出现太尴尬的场面。
　　想必顾劲臣情商那么高，也不可能让局面陷入某种不可收拾的尴尬境地。
　　不过，怎么感觉……
　　这种调侃的语气，随性的态度，更像是容修身上的某种气质？
　　以前顾劲臣与他碰面，表面上看起来从容自然，其实是非常端着的，给人的感觉很紧绷，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压力和包袱，无形中就会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而今天……
　　感觉哪儿和以前不同了。
　　已经两年了，容修和顾劲臣一直在一起吧？难道两人在一起久了，连身上的特点也会慢慢接近么？
　　“你还有时间拍电视剧？”衣之寒多问了一句。
　　顾劲臣耸肩：“谁知道呢，看剧本。”
　　衣之寒：“那我一定要比你更勤快一些，找到更好的故事。”
　　顾劲臣：“好啊，我遇到适合你的好剧本，会告诉你。”
　　衣之寒：“如果我遇到适合你的……我不会告诉你，你自己找吧。”
　　顾劲臣：“……”
　　衣之寒侧过身，望向走廊深处，深吸一口气，轻轻呼出来：“因为大多角色，你都能演好。”
　　说着，他就摆了摆手，抬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顾劲臣站在原地，轻轻挑了挑眉，转身回套房继续收拾行李。
　　花朵紧张地站在门口，没有问“衣之寒来做什么”，脸上却写满了弹幕。
　　“没事，大概是大鹰奖杯吸引了他？”顾劲臣说，“只是来祝贺一下。”
　　花朵：“？？？”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那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第811章 晋江文学城:我不要你
　　顾劲臣连夜抵达机场酒店。
　　网上发生的事情，他和容修都没有精力理会。
　　夜里临睡时，他与容修进行了短时间的视频，亲耳听到了容修的那句“恭喜”。
　　两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南北两地，隔着屏幕，在漆黑的午夜里，他们躺在床上，目光代替言语，无声纠缠，没有谁主动挂断视频。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天夜里，两人视频格外安静。
　　而网上却是一片影迷们几乎溢出屏幕的欢呼声。
　　当然也不乏有表示质疑的网友，顾劲臣很少拍摄电视剧，出道八年只有三部，近三年也才只有一部《风云起》，单凭这一部作品就拿到“视帝”……
　　可是，这部权谋片却是央视播出的，国家官微亲自宣传表扬，还卖出了亚洲数个国家版权，连在马来西亚时那位韩国男演员都提起了《风云起》。
　　……没得黑。
　　播出的时候，虽然收视率不如衣之寒的那部都市偶像剧，但至今在各大影视网站都是高口碑高评分。
　　短视频平台上也有不少主播在做《“风云起”里的那些细节伏笔，你发现了多少？》这种小视频。
　　没错，大鹰奖只是一个开始而已，顾劲臣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新的旅程。
　　那是拥有容修的事业旅程。
　　*
　　早晨天刚亮，回京的航班起飞。
　　顾劲臣团队没有泄露行程，没有接受影迷们的接机活动，一切快速从简，
　　上午飞机安全落地，团队走VIP通道，来到停车场时，顾劲臣脚步怔在原地。
　　男人身姿挺拔，一身休闲西装，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背靠在车门上，头脸微垂，静静地等待着。
　　像一枚久远的琥珀，一动不动地等着他，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顾劲臣松开行李箱，化成一道白光直朝容修飞奔而去。
　　听到脚步声，容修一怔，抬起头望过去。
　　这一幕好熟悉。
　　容修张开了双臂，将飞扑向他的爱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像是拥抱了全世界。
　　“恭喜。”容修再次说出心声。他的嗓音无比愉悦——这比他自己获奖都高兴。
　　顾劲臣紧紧抱着他：“辛苦了，等了多久？”
　　“三个小时。”容修说。
　　顾劲臣愣住：“什么？你是说……你在这，停车场，等了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在湘市登机时，容修就已经到首都机场在等了，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顾劲臣惊讶地仰着头：“怎么那么早？”
　　“早点不堵车。”容修垂着眸子，避着视线小声，“等不及，睡不着，不安心，就来了。”
　　顾劲臣：“……”
　　他又何尝不是归心似箭？
　　显然，“司彬事件”给容修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桃花眼微微泛红，顾劲臣抿着嘴不言语，目不转睛瞪着他，那句“为什么不在酒店好好休息，晚上我们还要拍戏呢”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有点无奈，但更多是甜蜜与心疼，鼻子也酸酸。
　　“我来开车吧，我刚在飞机上睡了。”
　　顾劲臣连忙拉开驾驶室车门，不容反驳地指着副驾驶，让容修快去那边坐着，路上也能睡一会。
　　容修微笑着并未没反对，绕到副驾驶上车。
　　不远处，团队的车启动引擎，大家准备出发。
　　刚坐上车，顾劲臣倾过身，再次拥抱住他，喃喃地说：“你昨天夜里没说你会来接机……”
　　事实上，顾劲臣昨夜连提都没敢提“接机”的事，也没有告诉容修具体的航班时间，就是不想他大老远开车过来辛苦。
　　可是容修还是来了。
　　怀里这人安全归来，容修终于放下心，大掌扣着顾劲臣的背，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头顶。
　　容修说：“你离开，我不想送你，你回来，不论风雨，我一定来接你。”
　　*
　　两人在片场忙拍戏，恒影上下也挺忙的。
　　顾劲臣拿到大鹰视帝让公司气氛都轻松愉快。
　　而容修拿到金钟奖红毯邀请的新闻，也很快在互联网上传开。
　　如果是威尼斯电影节之前，这个奖项关注到摇滚歌手，没有入围提名，没有参与评奖，就会让大多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今非昔比，容修连国际奖项都拿了。
　　国家金钟奖邀请他，肯定也是有原因的吧？
　　——中国音乐金钟奖，是文联和音协举办的艺术类大奖。
　　与各大音乐奖项诸如“iVocal”“公告牌”“金曲奖”不同，音乐金钟奖比较特殊，政治气息较浓，类似于华表奖，在内娱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然而，容修却表示“不会出席开闭幕仪式”，给恒影的理由就是“太远了”。
　　容修说，活动在成都举办，会耽误剧组团队工作。
　　恒影老头子们傻眼了，怒其不争，在小黑屋开会时骂了好几句。
　　身为摇滚歌手，人家上赶着邀请，你还拒绝了？
　　说白了就是“给脸不要脸”……只是没有人明着这么说就是了，谁敢说啊。
　　小黑屋里，坐在对面支持《一飞冲天》的老头们和资方爸爸们，则是暗暗点头，他们认为容修“以大局为重”，这是非常敬业负责的行为。
　　红毯机会以后还会有，电影耽误每一天都是钱啊！
　　音乐部门老大魏章也支持容修的选择。
　　虽然他心里有遗憾，但他明白容修的坚持。
　　为了《一飞冲天》的配乐和角色，容修对乐队的第二张专辑的后期也放手了，全然交给了恒影音乐大佬们去做。
　　容修有野心，他不甘只做昙花一现的银狮配乐奖的得主，音乐部门的老师们全都看出来了。
　　老头子们：“如果这次得罪了主办方，将来中国音乐金钟奖不邀请容修走红毯了……”
　　魏章嗤笑一声：“走个红毯而已，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难道容修以后就不能报名参个选吗？只要入围提名了，他们会不邀请走红毯？那时候才是堂堂正正！”
　　两边吵得厉害。
　　参朗坐在总裁位上，一边煽风点火，一边笑眯眯道：“没错，干巴巴走个红毯多没劲，平白消费自家名声，还不爱惜羽毛，没点儿格局。”
　　老头子们：“？？？”
　　国家官方巴巴地把红毯名单都亮出来了，你们竟然拒绝出席，啪啪打官方爸爸的脸，还说咱们没格局？
　　总而言之，顾劲臣回京这两天，刚好是音乐金钟奖的举办时间。
　　官方放出红毯名单，媒体们纷纷报道“容修受邀”。
　　惊讶有之，不理解有之，营销号表示质疑，专业人士冷嘲热讽，粉丝们激动不已，吃瓜群众们等着看热闹，更有键盘侠认为，容修没有资格受邀走金钟奖的红毯……
　　然后，恒影放出消息：容修由于档期原因，不会出席红毯仪式，感谢官方爸爸厚爱。
　　键盘侠们：“？？？”
　　这……
　　绝对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上一秒大家还在讽刺容修凭什么受邀红毯，一没有原创作品入围提名，二没有表演作品参加比赛，去红毯上遛弯吗？
　　下一秒，人家容修自己就说了：没空，不去。
　　DK姑娘们：“……”
　　容修转发了恒影的微博，先狠狠地捧了捧音乐金钟奖，再明确表示，将来一定会携作品参加奖项评选。
　　同时，微博还附带了他在《一飞冲天》片场的照片。
　　照片里，休息室内到处都是音乐设备，能看出容修确实工作很忙。
　　当然啦，其实在恒影发布消息之前，就已经和金钟奖组委会沟通过了——国家爸爸才没那么小心眼，反正他们光明正大地蹭了容修的热度（……）
　　这倒不假，要说没有蹭热度的嫌疑，恒影老头子们都不相信。
　　这些年音乐“金钟奖”、戏曲“梅花奖”等国内官方表彰，真的不太受年轻人关注，还没有十年前的“央视青歌大奖赛”来得火爆。
　　容修一上热搜，金钟奖都跟着火了一把，有些网友都不知道这个奖项的评选项目和规则。
　　这就是互惠互利。
　　组委会官方先给容修递上了橄榄枝，热度和流量上来了，然后你来不来是你自己的事，不来的话，麻烦事儿就自己解决，网上舆论自己受着，咱们只出个飞机票。
　　恒影老头子们：“……”
　　官方也是一群老狐狸啊！
　　听容修宣布不出席，网上也有不少键盘侠阴阳怪气说“内地音乐奖项容修看不上了”“不好好当摇滚歌手跑去演戏”云云。
　　容修才没有时间理睬那些流言蜚语。
　　三十一岁的容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所以抓住，明白“有得必有失”的道理，学会了取舍，也有了更大的野心。
　　他也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知道自己的理想与目标，知道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到底是何目的，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是否凭本心，是否向初心，是否在朝着标竿奔跑。
　　这就够了。
　　再者，人心都是肉长的。
　　每当看到网上的那些黑子言论，《一飞冲天》主创人员们都会气鼓鼓。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怒而回护，连小场务们也愤愤不平地帮容修解释。
　　有的用小号，有的直接大号开怼，比如李里和副导演，李里直接一句话，容修戏份重，挪不出时间。
　　李里倒是没说谎，大家都知道，目前电影拍摄的这部分有多重要。
　　别说请假一周去成都了，容修的戏份连一小时也耽误不得。宫霖出场“神出鬼没”，戏份很散，眼下容修基本上要睡在片场里，是不可能离开剧组的。
　　容修不在中国音乐金钟奖的红毯上，这很遗憾，可对谁都没太大影响。
　　但是，如果容修不在《一飞冲天》剧组，那对剧组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
　　顾劲臣拿到大鹰奖座回来，没有耽误任何时间，下机直奔片场而去。
　　到了地方，直接换上戏服，继续拍戏。
　　不过，这天晚上剧组也小小地庆祝了一下。
　　整个剧组全都加了鸡腿，大家都送上了鲜花和祝贺。
　　这晚，两人回酒店挺早的。
　　容修把玩了大鹰奖杯，也把玩了大鹰视帝。
　　工作繁忙之余仅有的一点亲热时间，他们享受并珍惜着。
　　*
　　下一场戏份，原本在两天前就得拍摄，现在挪到了顾劲臣从湘市回来，两天的损失还得补回来。
　　电影剧本进行到陆少宁正式成为燕京体大篮球队的总教练。
　　燕京体大，以前从没有参加过CUBA，倒是一直参加排球联赛。
　　但上一届因为被其他院校挤兑，发生了一点冲突，排球队也被退赛了。
　　由于首都有一所“京城体育大学”985重点，所以燕京体大的地位一直很尴尬。
　　虽然它也是国家正经大学，给人的感觉却像野鸡大学一样不靠谱，也因此在一众名牌大学之中备受排挤，就像球场上的弱者必然会被凌虐……
　　陆少宁住进大学教室宿舍，一脸木然地翻看着这所大学的介绍。
　　这就是宫霖给他推荐的学校……
　　那家伙该不会是故意坑他吧？
　　而且，他已经抵达京城五天，还应聘上了教练职位，可宫霖却一直没有联系他。
　　“球场清空，准备开拍。”李导说。
　　场记打板。
　　训练场上，球员们练习时东张西望，大家都知道，今天有新教练要过来。
　　校篮球队的教练员换了一个又一个，球队眼看就要解散了，没想到还有教练敢来硬刚？
　　而且，据说还是个残疾教练……
　　“集合！”助教对场上球员们喊道。
　　球场上，球员们扔掉篮球，慢吞吞地集合，站成一横排，参差不齐，犬牙交错。
　　陆少宁穿着半新不旧的运动服走过来，站在球员们前方，挨个打量着他们。
　　球员们也打量着他。
　　学校是真的打算放弃篮球队了啊。
　　大家懒洋洋站着，身体十八道弯，都是一副不良学生的模样，眼睛里也没有运动少年的热血和光亮。
　　这个镜头有点“向《代号13》致敬”的味道。
　　不过，并没有豪尔斯教官的毒舌抖S画面，陆少宁只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让球员们分别介绍自己的姓名位置。
　　“队长呢？”陆少宁问。
　　大前锋刘峰汇报：“队长今天好像请假了。”
　　“不是规定了训练时间么？”陆少宁对助教说，“球队规章制度给我看一下。”
　　助教一脸懵逼：“什么？休息室贴着的那个？”
　　“规章……制度……噗噗……”
　　“什么规啊，咱们球队只有乌龟制度哈哈哈哈……”
　　球员们都不知所谓地大笑了起来。
　　陆少宁皱眉：“安静。”
　　刘峰看了一眼手机：“可以开始训练了吗？我一会要去自习室占个座。”
　　“一会食堂开饭啦。”毛川说。
　　陆少宁：“……”
　　陆少宁轻轻捏了捏拳头，突然有种骂人的冲动。
　　不过，他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副队长，带队做几组常规体能。下次手机不要带出休息室，手机送到场边去。”
　　刘峰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机送到休息区。
　　这时，站在球员队伍中的茅阔瞟了一眼陆少宁的左手，漫不经心地说：“教练，你不能给大家做个示范吗？”
　　陆少宁眼神一沉：“我让你们做体能训练，需要示范？”
　　茅阔讥讽地撇开视线，和队员们往篮筐下走去，准备往返跑。
　　这就是陆少宁与球员们见面的第一天。
　　队长李世龙请假没到，球员们一片散沙。
　　“收工！大家一起吃个饭！”李导喊，“劲臣，补拍两个镜头。”
　　*
　　剧组一起吃饭时，顾劲臣去补拍镜头。
　　丁爽去打饭，容修一个人溜达，想着要不要一起去房车里吃。
　　不过，说是“大家一起吃”……
　　根本没有演员凑到他的身边。
　　刚才李飞昂离容修很近，不到十米，直接低着头，浑身僵着，假装没看到容修，紧张得快同手同脚了，捧着餐盘从容修身边走过。
　　容修望着不远处的演员们，大家都没有往他这边走。
　　从剧本围读那天开始，演员们就不愿意接近他。
　　起初他以为，只是因为大家都很忙，忙着背剧本，还要彩排对戏……
　　但是，此时他确实感觉到了。
　　演员们似乎不太待见自己，或者说，好像都很害怕他一样，离他远远的。
　　难不成是因为网上的那些质疑，所以不敢打扰他，想给他匀出更多时间默台词？
　　总而言之，在片场里，所有人都像和他有壁、不在一个次元一样，演员们连日常吃饭都不会和他一起，收工回酒店时也不会打招呼。
　　转念一想，身为业余演员，被专业们排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反正大家凑在一起也没有共同话题。
　　就像乐队们聚集在一起，容修也一定会和乐手们多聊几句，不会太关注比较外行的朋友。
　　容修站在原地，望着演员们聚集的方向，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
　　要是细看就能看到，容大猫神色傲慢，盛气凌人，眼底藏有一丝委屈。
　　但这种事情，自诩硬汉的摇滚少校，怎么可能对媳妇或经纪人告状？
　　就在这时候，小东北捧着盛了满满的餐盘，远远的看到容修，咧开嘴笑起来。
　　容修：“？！”
　　一下忘了刚才脑袋里想的，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朝小东北招了招手。
　　原本想着，邀请小东北，一起去他的房车里休息一下，吹吹空调，结果……
　　小东北猛然间顿住脚步，身子扭转了个方向，朝着毛川那一伙人走过去。
　　容修举着胳膊：“……”
　　顾劲臣：“……”
　　补完镜头回来的顾劲臣，刚好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如果开了天眼，一定会看到容大猫支棱着飞机耳，竖着尾巴，浑身都炸毛，还稍带了点可怜巴巴。
　　这些天，容修在酒店客房里，就是有点委屈，拼命地钻研剧本。
　　“他们是敬畏你。”顾劲臣只好告诉他，“片场是这样的，正经演员都不会往主角身边狠劲儿凑，会被人说闲话的。”
　　容修：“……”
　　是这样吗？
　　容修半信半疑。
　　顾劲臣眸子里漾开一丝狡黠的笑意：“要不，我帮你叫小东北他们过来，大家一起吃？”
　　“谁稀罕，那群猴蹦子，最好离我远一点。”容修眯了眯眼，嫌弃地挤兑一句，转身就走：“你过来，陪我吃饭，一个就够了。”
　　顾劲臣：“……”
　　柏林影帝着实抹了一把冷汗。
　　别看容修自诩摇滚糙汉子，实则心思细腻得很啊，顾劲臣想，不然爱人怎么能创作出那么温柔的音乐呢……
　　*
　　剧组日常只是小插曲。
　　拍戏的繁忙之中，容修果然健忘，很快就把不愉快的事情抛之脑后。
　　电影进行到陆少宁搬到了教练宿舍里。
　　摄像机围绕在顾劲臣的床边，影帝上床啦。
　　片场演员们最爱看顾劲臣演独角戏，都是学习机会。
　　而年轻的场务妹子们，则最喜欢看容顾二人演对手戏，戏里戏外都在磕糖，咔咔嗑啊啊啊……
　　场记打板：“开始！”
　　夜里，宿舍灯光幽暗，陆少宁趴在窗边桌前睡着了。
　　他再次做了梦。
　　梦里是大学训练馆，训练还没开始，他和宫霖奔跑在场上，两人在玩一对一斗牛。
　　篮球在他的手上，宫霖与他面对面防守他，就在他刚要冲破阻拦时，宫霖一伸手，卡住了他的腰，连球带人把他抱了起来。
　　连夹带抱的，宫霖扛着他往篮筐跑去，“哈哈哈抓到了”整个球场都是那人畅快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远……
　　梦里，两人低着头站在教练面前挨训，然后一起被罚往返跑一百次。
　　陆少宁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坐在宿舍窗前，写训练计划时睡着了。
　　办公桌上是他叫的外卖汉堡，已经凉透了，旁边还有一个小鱼缸，里面养着好多红绿灯鱼。
　　他迷蒙着双眼，伸手去拿小酒瓶……
　　忽然间，从身后伸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陆少宁一哆嗦，惊愕地转过头。
　　他看到，宫霖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来了多久。
　　已经入职一周，他以为宫霖不会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陆少宁惊魂未定，“管理员给你钥匙了？我没关宿舍门吗？”
　　“从明天开始，继续晨练，早晨六点在东溪公园喊我。”宫霖答非所问。
　　陆少宁拿起桌上的汉堡包，大口地啃：“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现在是教练，不是球员。”
　　宫霖坐在他的面前，“慢点吃，你吃得太快了。”
　　陆少宁瞟了他一眼：“屋里只有我们俩，谁在乎我的吃相啊？”
　　“你的身体在乎。而且，你吃的东西很不健康，我给你写一份健康食谱。”宫霖说，“你要慢一点吃，注意品尝，品尝美食，品尝时间。”
　　“你这人规矩还真多，”陆少宁大口往嘴里塞汉堡，“一大老爷们儿瞎讲究……”
　　宫霖注视着他：“吃东西太快易肥胖。”
　　陆少宁手一僵，放慢吃速，沉默了一会，道：“这里只有一张床，没有给你睡觉的地方，你快走吧。”
　　宫霖站起身：“别忘了明天的约定。”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什么约定？”陆少宁咬着汉堡包，瞪着他的脸，“老实说，我实在不想旧事重提，你没有资格和我聊‘约定’。在我发火之前，你先告诉我，能不能不要总是神出鬼没的，你的手机是摆设吗？还有，不要对我指手画脚，你现在不是我的队长，没有资格指挥我……”
　　“明天早晨六点，”宫霖微笑打断他，“东溪桥上见，到了喊我。”
　　陆少宁：“……”
　　宫霖：“回答。”
　　陆少宁：“……哦。”
　　还是应下了，陆少宁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慢条斯理地啃汉堡。
　　“乖，我走了，明天见。”
　　“……”
　　宿舍里灯光幽暗，月光静静倾洒下来，两人对视了好久。
　　过了好一会儿，陆少宁才开口：“我说，你身为外校篮球教练，在我们学校晃来晃去，不会有人把你打出去？”
　　“主教练不撵我走，哪个敢造次？”宫霖带着笑意，“你是怕……有人不让我来找你？”
　　陆少宁噎住，灌下一口白开水：“比赛倒计时了，我是怕发生什么冲突，会被退赛，会影响球队发展。”
　　宫霖笑而不语，深深凝视他。
　　陆少宁被他看得不自在：“瞪着我干什么？你身为名校主教练，正在和外校教练勾结啊！”
　　宫霖沉默。
　　陆少宁无语：“反正，来时小心点，小心被名校开除，到时候无家可归，流落街头，我可不会收留你。”
　　宫霖仍然沉默。
　　陆少宁暴躁了：“喂，你没看到么，我已经有两名助教了，豪华阵容，就算你失业了，我也不……不会要你的，我不要你，你快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宫霖笑了开，微微颔首应他，“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然后离开了宿舍。

第812章 晋江文学城:我的控卫
　　这天早晨，拍摄外景戏，天还没亮，剧组就来到了东溪公园。
　　只有容修和顾劲臣两位演员到场，以及两位武替，工作人员也只有值班的过来。
　　不过，不管多少人在场，对容修都没有多大影响。
　　因为平时在片场，就算演员们都在，也根本没有人会过来与他搭话。
　　公园桥上。
　　容修伸手，与武替握手：“拜托了，注意安全。”
　　武替有点腼腆：“容老师，我们的格斗术可能不如你，但摔摔打打肯定没问题，抗造。”
　　顾劲臣拍了下武替的肩膀，再次与李导确认了河水的深度。
　　走了两遍戏，场记打板：“开始！”
　　……
　　这天早晨，不到六点，陆少宁一身运动服，来到昨晚和宫霖约定的东溪公园小桥上。
　　不过，他没见着宫霖。
　　约人来，还迟到？
　　陆少宁等了好一会儿，原地转圈向四周大喊：“宫霖——”
　　结果一转回来，发现宫霖就站在两拳开外，吓得他“蹬蹬蹬”躲开几步：“你他妈来不知道吱一声？想吓死人吗？”
　　宫霖慢悠悠道：“我不是让你喊我了么？”
　　晨光里，他们面对面站在小桥上。
　　“少废话，”陆少宁回过神，拉住他的胳膊往前走，急叨叨地说着，“不是晨练吗，怎么搞，跑步吗，我还有训练计划没写完，赶时间，脑袋里乱糟糟的，而且……”
　　忽然，宫霖在后面抱住他的腰，将他托抱起来，从桥上扔了下去！
　　“啊……”
　　陆少宁从桥上被扔下来，摔进了半深不浅的水里，整个人变成了落汤鸡，假手都摔出老远。
　　“宫霖，你混蛋，你疯了……”
　　这一组镜头是容修、顾劲臣、武替三人交替完成的。
　　容修反手揽住了顾劲臣的腰，顾劲臣顺势趴在了小桥石栏上，之后取武替落水瞬间，从小桥栽进小河里。
　　武替爬上岸之后，顾劲臣下水，狼狈趴在河里，然后落汤鸡一样爬起来，在水齐腰深的小河里冲桥上的宫霖大骂。
　　如果不使用专业武替，顾劲臣就得上保险吊威亚。最好就是使用武替，因为要以专业姿势落水或落地，不是专业会扭断脖子的。
　　而且，换成顾劲臣，容修也下不去手去扔人，落水画面未必一次能成功，反而会耽误拍摄进度。
　　陆少宁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淌水，头发贴在脑门上，追在一身西装革履的宫霖身后，“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刚才干什么，你有病吗？”
　　宫霖淡道：“你不是说你脑袋里乱糟糟么？”
　　陆少宁怒瞪双眼：“所以你就把我扔水里？”
　　宫霖：“我帮你清洗脑袋里的杂念。”
　　“你就是有病吧？”陆少宁不可思议，“这是谋杀！那水要是很深……”
　　宫霖停下脚步，转身问：“刚才你掉下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陆少宁一愣：“什么怎么想？”
　　宫霖：“掉下去的一瞬间，你的脑袋里是怎么想的？”
　　陆少宁：“想什么？什么也没想！大脑一片空白，我被你从桥上扔下去了啊，你觉得我会怎么想，你这个混蛋……”
　　“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要想。”宫霖说，“专心工作，打好比赛，什么都不要想。”
　　陆少宁：“？？”
　　宫霖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喂，等等，先说清楚，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陆少宁一只手拧着衣角的水，“以前欺负我还没欺负够吗，你给我站住……”
　　宫霖站住，转过身凝视着陆少宁。
　　清晨的阳光将他周身镀了一层光晕。
　　他抬手揉了揉陆少宁的头发，将湿哒哒的发丝揉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总是喜欢想太多，把自己的脑子想出病了，”宫霖抹了抹他的脸，擦掉他下颌的脏水渍，“从今天开始，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过去，也不要想能不能赢，努力去做就好了。”
　　陆少宁仰头望着他，恍神了好久。
　　突然，他张开嘴，一口咬在宫霖的手侧，“居然摸我脸？你这个变态！”
　　宫霖笑起来，拉着他往公园小路跑去。
　　“完美！非常好！”李导满意地喊。
　　*
　　从这天开始，宫霖出现在了燕京体大校园里，走在陆少宁的身旁，时不时地欺负陆少宁。
　　大学食堂里，校园小路上，晨练的公园里……
　　两人动不动就争执一番，吸引了不少学生的注意。
　　这场戏，在篮球馆。
　　球队的队长已经两天没来了，陆少宁带领球员们进行了一场练习赛。
　　副导演拿着大喇叭：“群演准备。”
　　场记打板：“开始！”
　　燕京体大的训练馆里，篮球场一片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了不少排球队的球员，四周都是喧哗声，远处还有情侣在搂搂抱抱。
　　就像菜市场一样。陆少宁心想。
　　他环视球场坐席，视线与一个帅哥对上。
　　那个帅哥捧着排球，挑衅地望着他，从座椅上跳起来，嘲讽地做出一只手背在身后打篮球的姿势，然后朝他比出了中指。
　　“篮球队完蛋啰，赶紧解散吧，让出体育馆！”
　　“体育馆给我们排球队不好吗？”
　　观众席上开始起哄。
　　照理说，如果篮球队再打不出成绩，今年连十六强都进不去，那就真的可以解散了。
　　陆少宁紧抿着嘴唇，避开了视线：“……”
　　他没有发火，其实他从小就不喜欢惹事，没什么朋友，也比较安静，并不是能当教练的性格。
　　大学时开朗了，在球队交了很多朋友，是因为有宫霖……
　　场上的红蓝练习赛开始了。
　　陆少宁站在教练区，望着自家球队的一片散沙，对场上的球员们提醒道：“艾弗森空切。”
　　但是，球场上那群小鬼根本不理他。
　　毛川抱着篮球根本不传，小东北被大壮挤到一边，谁能相信他们竟然是一队的！
　　陆少宁：“用艾弗森空切战术！”
　　——“停，停，别喊了，你的声音太小了。”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陆少宁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这家伙竟然进到篮球训练馆来了？
　　陆少宁惊讶地瞪着他，扭头看向球馆大门的方向。
　　敌对篮球队的主教练，出现在自家的训练馆，像走城门一样，毫无阻碍？
　　“你刚才让他们用什么战术？”宫霖站在他身边。
　　“艾弗森空切战术。”陆少宁说。
　　“那就大声告诉他们，快点，时间来不及了。”宫霖说，“赛场上，教练的指挥有多重要，你不知道么？”
　　陆少宁深吸一口，大声：“小东！艾弗森空切战术！”
　　球场上的小东北满头大汗，控卫带球被两人盯防，显然已经无暇顾全大局，更顾不上什么战不战术。
　　“我让你大声一点，显然他们并没有听到你喊，让他们看到你的怒火，”宫霖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怎么？被那群小鬼吓破了胆子？当年你对我不是很凶么？还骑在我的身上，想要打我……”
　　陆少宁：“……”
　　“快喊给他们听，用你那性感的好嗓子。”
　　“艾弗森空切战术！”
　　“听不到。”宫霖抱着双臂，淡淡地说，“将来打比赛的时候，整个体育馆要坐满三千人，拉拉队在加油，观众们在呐喊，球场上没有人能听见你这样指挥球队，重新来。”
　　“小东！艾弗森空切战术！”
　　“还是听不见。”
　　“艾弗森空切！”
　　“听不到！”宫霖喊了一声，“你听到我多大声了吗？你的魄力和胆识去了哪？陆少宁，大声告诉他们，你想要什么！”
　　陆少宁：“小东，用艾弗森空切战术！”
　　宫霖：“重来！”
　　陆少宁目眦欲裂：“草你妈的！！艾弗森空切战术！！！听到了吗？用艾弗森空切战术！你他妈的听到了吗？？”
　　宫霖：“……听到了。”
　　小东北抱球僵住，呆滞地望向教练区：“啥……”
　　陆少宁冷着脸：“我他妈让你用艾弗森空切战术！听到了吗？刘峰，你他妈的配合他了吗？你们这群各自为战的蠢货！眼睛里只有篮筐，没有队友！草你们大爷！你们他妈的是在打篮球吗，听到了吗，用艾弗森空切战术！！”
　　场上红蓝两队的球员们：“……”
　　全场看热闹的学生们：“……”
　　刚才挑衅陆少宁的男排帅哥：“……”
　　“突破他们的防线！”陆少宁站在教练区边缘，朝着球员们厉声，“控卫，告诉他们，你要组织进攻的战术是什么？大声一点告诉他们，我看哪个小混蛋还敢装聋作哑！”
　　所有的球员都愣住。
　　教练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球员们一脸懵逼，下意识地听从指挥。
　　小东北大吼一声：“艾弗森空切战术！”
　　球员们：“艾弗森空切战术！”
　　“好！干掉他们！”陆少宁眼底通红，低喝道，“冲破他们的防线，立刻，马上，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现在，把他们过得像个陀螺一样晕头转向，中午的时候去偷吃他们的午饭，晚上抢走他们的女人，他们要是敢找上门来，你们就踢他们的要害！干掉他们！”
　　球员们瞠目结舌望着他们的“懦夫残疾教练”。
　　刘峰和毛川对视了一眼，挑了挑眉，突然觉得……教练人还不错哦？
　　“冲！”刘峰大吼一声，“干掉他们！”
　　*
　　之后又过了几天，李飞昂饰演的篮球队长“李世龙”终于来到了训练场。
　　进来时，李世龙还搂着一个姑娘。
　　他的身边还有和他一起迟到的替补队员茅阔。
　　“你的球员们很有个性。”宫霖笑道。
　　陆少宁浑身哆嗦了下，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宫霖。
　　陆少宁脸色一变，紧张地看了看球员们，对宫霖低声道：“你这个家伙，居然穿着皮鞋，站在了我们球队的球场上？”
　　宫霖朝更衣间望去：“那个球员的身体素质很不错，他会成为你的得力干将。”
　　陆少宁：“关你什么事，联赛要到了，你是来偷我们球队的战术情报的吗？”
　　宫霖微笑不答，转而道：“你打算怎么调|教他？”
　　陆少宁沉默下来。
　　这真是一个难题。
　　宫霖：“像我当年调|教你一样，还记得么，试试吧。”
　　陆少宁噎住：“……”
　　当年……
　　还记得么？
　　剧本进行到陆少宁的回忆片段。
　　十七八岁的陆少宁在高中老师的帮助下，以篮球特长生的身份考进了大学，又在老师在撺掇下拿到了她儿子的微信和电话号码。
　　那时候刚有微信，陆少宁根本不会使用，所以进入大学两个月，他也没有联系过宫霖。
　　但陆少宁早就注意到宫霖了。
　　对方是年级的风云人物，在军训时就崭露头角，深受女同学的喜爱，也备受男同学欢迎。
　　许是单亲家庭造成的，少年时期的陆少宁有点社恐，老实巴交，非常安静的男孩子。
　　他没有加入校篮球队，训练馆是进不去的，学校里的篮球场也时常爆满，所以他几乎没有地方自己玩篮球，就去了校外的社区球场玩。
　　后来某天傍晚，陆少宁和打野球的几个街头篮球少年一起打半场时，一辆保时捷停在了社区球场围栏边。
　　宫霖站在夕阳里，一身小西装靠在车门上，微笑地望着他。
　　在陆少宁带球过人、组织进攻时，宫霖抬手轻轻地为他鼓掌。
　　在陆少宁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红色晚霞笼罩之下的宫霖向他迎来的身影无比耀眼。
　　宫霖霸道地拉着他的手，对他说：“跟我走。”
　　他问：“去哪？”
　　宫霖把他塞进车里：“你以后就是我的控卫了。”
　　那晚陆少宁上了他的车，不是因为得到机会而高兴，也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宫霖的那句话，还有宫霖说那句话时，明明白白“我想要你”的眼神。
　　被需求的感觉。
　　生平第一次有这种被需求感。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抛弃了他，父亲也很少回家，后来父亲也没有为了儿子好好照顾自己，酗酒，混世，然后不管不顾地撒手人寰。
　　那时宫霖与他一样刚读大一，就已经是校篮球队首发球员了，位置是小前锋，而且刚晋升为球队的队长。
　　那年他们十八岁，宫霖霸道地将陆少宁拉进了校球队里，对队友们说：“我一定会让他成为联赛上最闪亮的控球后卫。”
　　这句话慢慢变成了——
　　“他是我的人，我会好好调|教，学长们不要欺负他。”
　　“他是我的搭档，只有我能欺负。”
　　对陆少宁来说，那真是一段让人抓狂的被“魔鬼教练”折磨的时光。
　　但也是最快乐的时光。
　　每天和宫霖在一起，痛快地打篮球，然后被宫霖欺负，也被他保护。
　　每当有人质疑，瘦弱的陆少宁凭什么取得联赛首发位置时，宫霖都会冷着脸毒舌帮他舌战群儒。
　　有时宫霖也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兄弟玩笑——
　　“我爱死我的控卫了。”
　　“他不上场，我就没兴致。”
　　“只要看到他，我就有力气。”
　　后来，他们打完了CUBA，又去打CUBS……
　　他们果然成为了球场上的传奇搭档，打出了让媒体都惊愕的配合。
　　宫霖实现了他的诺言，让他的控卫成为了整个联赛的卫冕MVP。
　　……
　　也不知陷入到回忆中多久，等陆少宁回过神，宫霖已经不在身边了。
　　拍摄仍然在继续。
　　剧本进行到宫霖再次参与到陆少宁的执教当中。
　　球队练习时，李世龙和茅阔二人再次迟到，宫霖给陆少宁出谋划策，让对方鼓起勇气调|教球员。
　　李世龙和茅阔换完球服出来，若无其事，懒洋洋地正准备归队，却被陆少宁唤住。
　　“规定几点练习？”陆少宁问。
　　“我们请过假了。”李世龙一身崭新球服，来到陆少宁面前，一只手指转着篮球，一只手指甩着车钥匙，“请假还算迟到么？”
　　陆少宁上前半步：“你写假条了么？你是球队的队长，我是你的教练，你的假条获得我的批准了么？”
　　李世龙手指一顿，篮球掉了下来，滚到了陆少宁的脚下。
　　两人面对面，针锋相对，目光相撞，似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归队吧。”陆少宁说。
　　李世龙嘴角一勾，朝观众席的女孩扬了扬下巴，又瞟了一眼茅阔，刚迈开脚步准备归队，笑容还没收……
　　陆少宁淡淡道：“球队是一个整体，两个人迟到，全体受罚，所有人，往返跑，一百次。”
　　全体球员：“？？？？”
　　李世龙：“？？？”
　　陆少宁：“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所有人！全部！往返跑，一百五十次！”
　　茅阔：“？？？操？！”
　　这么低骂了一声，茅阔将手里的篮球一摔，砰砰砰弹出去老远。
　　茅阔瞪着陆少宁，看了一眼李世龙，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转身往大门走去。
　　“所有人往返跑，”陆少宁目视前方，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今天，谁出了这个门，就算做主动退队，以后不用再来了，期末加分项全是零分，联赛直接除名。”
　　所有球员开始往返跑，担忧地望向李世龙和茅阔。
　　两人仍然往大门走。
　　茅阔头也不回走在前面，而李世龙的脚步却变慢了。
　　茅阔回头看他，“走啊，除名就除名，篮球队牛逼啊？”
　　李世龙慢慢往前走，转头望向往返跑的队友们，又看向走到门口等他的茅阔……
　　过了一会，李世龙停下脚步，低头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转身往回走，然后融入到了往返跑的队友们当中。
　　茅阔怔怔地站在球馆大门口，脸色愈发地难看，然后狠狠将手里的护腕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球员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汗水，吼叫，拼命，球场上荷尔蒙爆棚。
　　陆少宁站在教练区，望着李世龙的方向。
　　李世龙在集体被罚的队友们当中奔跑着，他感觉所有人都在用一种责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是自己拖累了队友，他感觉到亏欠。
　　这个教练是故意的……
　　李世龙眯了眯眼，看向教练区的方向，再次与陆少宁对上了视线。
　　*
　　从这位新教练正式开始执教，李世龙就三天两头请假，他和教练还不怎么熟。
　　训练的时候，两人也不对付，一直都有一些小摩擦。
　　陆教练每天都在改变，球队训练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天晚上，即将结束训练时，李世龙来到了陆少宁眼前。
　　“比试比试？”李世龙不服地说。
　　陆少宁一愣，满不在乎地抬起自己的左手：“你看不到么？”
　　“怕了？”李世龙问。
　　——“他才不会怕。”
　　远处传来一声说笑，宫霖坐在教练区笑着说，“少宁在球场上，像只小野兽，从来不会怕。”
　　陆少宁老脸一红：“……”
　　学生在呢，你他妈说话注意点。
　　陆少宁转头瞪了宫霖一眼，又转回来望向李世龙，“你想怎么比？”
　　“斗牛，我让你一只手，你要是能进球，我明天准时来训练。”
　　“不用你让。”陆少宁说。
　　*
　　接下来的镜头，就是三十二岁的篮球教练与二十岁的篮球队长的一对一比试。
　　全体球员在场边为两人欢呼呐喊。
　　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自家教练打篮球。
　　教练只有右手。
　　结果可想而知……
　　太快了。
　　顾劲臣和李飞昂的篮球比试，这一套动作之前在篮球基地彩排过无数次。
　　陆少宁右手运球，余光之中，他看到，宫霖坐在观众席第二排，微笑着望向他。
　　他收回目光，尽量让自己大脑放空，想起那天被宫霖扔下小桥，掉进河里的一瞬间，大脑什么也没想。
　　他的眼里，只有篮球。
　　就像二十岁那年，他的余光里只有宫霖，他们是球场上的最佳搭档。
　　突然，陆少宁一个急转，灵活，敏捷。
　　李世龙扭闪身上前，却在他行动的一瞬间，陆少宁身形猛然一个转向……
　　身姿轻盈，一个转身假动作，闪过了！
　　“啊啊啊！好快！”
　　球员们大开了眼界。
　　李世龙愣住，直起身，往身后望去。
　　咻！
　　球进了！
　　再看看他那充满美感的单手投篮姿势……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教练其实是左利手。
　　*
　　电影顺利地拍摄着，很快就到了十一月。
　　拍摄过程非常顺畅。
　　在电影里，陆少宁是球员们的教练。
　　在现实中，顾劲臣是演员们的专业导师。
　　柏林影帝每天亲自给大家讲戏，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小东北等演员们在顾劲臣的指导之下，进步飞速。
　　容修：“……”
　　讲戏的时候，演员们都在远处另一边，容修则一个人坐在窗边。
　　大家像是在故意躲着他，怕影响他的情绪或发挥，怕他身为业余演员会演不好，都不太敢接近过来。
　　容修冷着脸望过去，眼底还有点委屈巴巴，只好一个人啃自己的剧本，比以前更钻研刻苦了。
　　被排挤了，被无视了，容修却没有打电话给封凛告状。
　　当然啦，自诩精壮的少校先生很有骨气，也没有晚上吹枕头风跟老婆告状。
　　诸如：老婆你知道嘛，平时你在拍戏的时候，那些小演员都不搭理我，彻底无视冷落我，岂有此理，成何体统……之类的心声。
　　容修：“哼。”

第813章 晋江文学城:灵魂人物
　　剧本进行到陆少宁与球员们的羁绊。
　　陆少宁渐渐发现，“燕京体大金狮队”的每一位球员都有故事。
　　学生们有着自己的心事与难处，亲情、友情、爱情、学业、情绪……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问题。
　　于是在宫霖的“欺负”之下，陆少宁帮助每一位球员解决问题。
　　每个球员都与他们的陆教练发生过矛盾，在解决问题中与陆少宁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这一过程真是黑色喜剧，在陆少宁看来，简直受尽了屈辱。每次解决问题似乎都是出于“被逼迫”，在宫霖的欺负、怂恿、出主意、鼓励之下，不得已去帮球员们解决难题。
　　李飞昂饰演的李世龙这个角色的问题在于他患了绝症的母亲。
　　原来他多次缺席训练，并不是跑去校外玩了，而是偷偷去医院看望十五年前抛弃他的母亲，如今那女人住在医院里。
　　经过司彬事件之后，李飞昂将医院里的戏份演得更真实，那种悲伤与即将失去的痛苦令人动容。
　　剧本里，陆少宁有一天在街上看到了李世龙，跟踪他来到了医院。
　　他看到，李世龙坐在病房外面哭泣，于是知道了对方母亲的这件事。
　　仍有消极心态的陆教练却一脸冷漠，根本没想掺合进去，转头就离开了医院。
　　然后，那天夜里，在教练宿舍，宫霖一口咬破了他的手指，还说他“身为教师不顾学生心理健康”云云。
　　陆少宁：“！！”
　　我是教练，不是教师！
　　反抗也没用，宫霖把他的手指头咬出了血……
　　陆少宁哇哇大叫，大骂宫霖是个疯狗，他觉得自己要得狂犬病了。
　　“你该去医院包扎一下，顺便看看你的篮球队长。”宫霖说。
　　陆少宁嗦着手指头，“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
　　“球员的心态直接影响到球队的发展，难道你想CUBA第一场比赛，球队就失去小前锋么？”
　　“……”
　　为了避免宫霖再咬他，陆少宁只好又去了那家医院。
　　他让护士给他手指上的小口子包扎得里三层外三层，然后他举着一根包得像馒头一样的手指头，假装在医院走廊里与李世龙偶遇了。
　　那晚，他陪了李世龙整整一夜，与他促膝长谈，聊了聊同样没什么印象的母亲，还让李世龙帮他摘掉假手，帮他挠了挠截肢痒痒。
　　又过了两天，球队到了训练时间。
　　球员们来到训练馆，大家惊讶地看到，一直迟到早退的队长，竟然早早到了球场，不仅打扫了卫生，而且已经提前开始热身练习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从这天起，李世龙再也没有缺席过训练。
　　*
　　接下来就是刘峰。
　　刘峰整天捧着书本，他的父亲是商人，母亲是一位作家。父母打算让他明年出国学金融，但他更喜欢在体校打篮球。
　　刘峰的父母几次打电话给学校，希望学校能劝说刘峰放弃篮球，甚至派秘书跑到训练馆，将正在训练的刘峰带走。
　　刘峰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长此以往，别说打篮球和出国了，连正常的学习生活也会出问题。
　　陆少宁多次劝刘峰，希望他有心事能积极与父母沟通。
　　“我平时很难看到我爸妈，”刘峰说，“就算他们回家了，也各自在书房里，连吃饭也很少在一起。”
　　于是，在宫霖的怂恿之下……
　　寒假第一天晚上，陆少宁拎着一个大锤，敲开了刘峰家的门。
　　进了门，冲到刘峰的书房，他父母的书房就在隔壁。
　　陆少宁二话不说，一只胳膊抡起大锤，就把那堵“阻隔之墙”给砸烂了。
　　把人家的墙给砸了……
　　整个刘家都惊呆了。
　　刘峰清清楚楚地看见，隔断墙另一面正在写作的母亲，以及抄着球棍跑出来的父亲。
　　墙体砸出了一个大窟窿，也砸开了子女与父母的那堵心墙。
　　“这下就面对面，好好沟通一下。”
　　陆少宁砸完了墙，就帅气地离开了。
　　刘家父母：“……”
　　于是，陆少宁被学校批评了，没有被告上法庭，也没有赔钱，就已经谢天谢地。
　　不过，刘家装修墙壁这些天，刘峰和父母谈过了，某天早晨他兴高采烈地给陆少宁打电话说，他父母终于同意他继续打篮球，只要联赛能打进八强，他就不用转到国外大学了。
　　陆少宁淡淡地“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却轻轻勾了起来。
　　他望向坐在窗前阳光里的宫霖，“谢了。”
　　*
　　还有大壮和小东北。
　　大壮每次训练时都霸凌小东北，陆少宁一怒之下让大壮和小东北同组训练，体能组队计分，小组不合格就要一起受罚。
　　大壮整个人都傻了，要他跟小东北一组？
　　小东北身为控球后卫，体力却是全队最差的。
　　于是，大壮几次测试体能，都被小东北拖累，小组成绩倒数第一。
　　大壮都快疯了，威胁小东北，打他吓唬他都没用，无可奈何，只好给小东北开小灶，和他一起白天晚上练体能，帮助小东北提升能力……
　　直到联赛快开始那晚，在两人一组的测试上，他们终于不是最后一名。
　　不等小东北喜极而泣，大壮就嗷嗷地欢呼起来。
　　陆少宁微笑望着他的球员们。
　　宫霖站在他的身旁，轻声说：“竞技比赛不仅仅是比赛，还有团队，还有朋友。”
　　陆少宁已经习惯宫霖的神出鬼没了，球队的所有人似乎也都习惯了。
　　在帮助每一位球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陆少宁的神态也渐渐发生着变化。
　　在柏林影帝的演绎之下，陆少宁的眼神越来越坚毅，也不那么酗酒了。
　　那套半新不旧的运动服，也终于在某一天换成了一套笔挺的教练西装。
　　而立之年的陆少宁穿上一身主教西装，简直帅死了好吗！
　　他解决了每一位球员的困境。
　　不仅帮整天到处打工的小东北申请到了助学金，还帮毛川解决了暗恋小烦恼，帮他出主意追到了喜欢的女孩子……
　　然而，陆少宁自己还是个母胎solo，自打他不小心说漏嘴了，被全体球员们嗷嗷起哄之后，大家就集体要介绍女孩子给他们的主教练……
　　而当同学们问教练，读书时有没有和女孩子交往过、有没有喜欢的人时，陆少宁眸色转深，然后微笑着说：“往返跑五十次，马上。”
　　*
　　燕京体大金狮队最终打入了联赛十六强。
　　比赛当天，球场休息室里，陆少宁给球员们分配战术任务。
　　数个机位特写陆少宁战术讲解时的那张俊美而又严肃的脸，不到一年的光景，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CBA球员俨然成为了一名合格的主教练。
　　镜头拉远，拍摄到了陆少宁的身后。
　　此时此刻，金狮队的休息室里，宫霖身姿挺拔，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陆少宁的身边。
　　没错，这家伙竟然站在对手球队主教练的身后……撵都撵不走。
　　陆少宁：“……”
　　“你的鸡血打得还不够。”宫霖说。
　　陆少宁忍无可忍，瞪过去一眼：“这是我的球队，不要插嘴。”
　　刚开口的刘峰立马闭上了嘴巴。
　　宫霖眸光流转一抹寒厉：“告诉刘峰，如果那个12号跑到他的身后，就狠狠地给他的肚子来上一肘子。”
　　陆少宁：“……”
　　我是传话筒？你不会告诉他们吗？不对，我才是主教练！
　　憋了好一会，陆少宁将宫霖的话对球员们重复了一遍。
　　刘峰一听就乐了：“收到！教练。”
　　那些听起来狠厉又违规的话，都是曾经两人训练时，宫霖耳提面命告诉他的。
　　——如果某某再在你的身后对你动手动脚，而你还是无动于衷的话，我一定会给那家伙的肚子来上一肘子，把他的午饭和色胆都给打出来。
　　这种不守规矩、不一板一眼的打法，正是这个不羁的球队所喜爱的，球员们大多是打野球出身，街头篮球的飒爽范儿。
　　而陆少宁也一样，即使他的父亲是职业球员，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教他打篮球，但家境的原因也让他没能接受系统的篮球教育。
　　一个人的能力再强，也不能打篮球啊。
　　篮球是团队运动，就像摇滚一样，无兄弟，不摇滚。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这样——
　　宫霖站在他的身后，宫霖说一句，他就跟着说一句，连表情也变得冷酷起来。
　　陆少宁：“如果那个9号再在防守时给你们来个死亡之扣，你们就给我往死里弄他！直到他再也不能回到这个球场上，不要客气狠狠地给我搞他。”
　　球员们兴奋至极：“明白！”
　　“别忘了，我们是金狮队，再不济也是体育大学，”陆少宁眼中寒光陡闪，“求你们有点自尊心，干掉他们，有没有信心？”
　　“有！！”
　　这个一盘散沙的团队，终于有了团魂，每个球员都有了搭档，成为了一起拼命的好兄弟。
　　就像曾经的他和宫霖一样。
　　“拿下八强，”陆少宁敛了笑容，“然后，接下来，我们的对手就是风暴队，给我干掉他们！”
　　“嗷嗷！干掉他们！！”
　　陆少宁：“还有他们的主教练。”
　　“干掉他们！干掉主教练！干掉主……呃？”
　　球员们喊了两句，感觉好像哪不对，“主教练？”
　　陆少宁紧握右拳，浑身紧绷着，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宫霖。
　　“那是我的事。”
　　——那是我们的事。
　　“来，蓄力，加油！”陆少宁伸出手。
　　“蓄力！”
　　球员们围成一圈手叠手，互相打了鸡血，冲出了休息室。
　　休息室安静下来，敞开的房门传来球场上的尖叫呐喊声。
　　宫霖伫立在原地，微笑望着他：“做得很好，我知道你能做到。”
　　“等着瞧。”陆少宁走到门口，转头瞟了他一眼，“你不去球场观赛？”
　　“你想让我去么？”宫霖问。
　　陆少宁一僵：“别去了。”
　　“为什么？”宫霖唇角带着笑意，“会紧张么？”
　　陆少宁：“……”
　　“我是怕你被组委会抓到，随便闯入他队休息室，乖乖躲在这儿，等我凯旋。”陆少宁开门出去，头也没回。
　　*
　　接下来的不少镜头，都是球场上打比赛的画面。
　　一场接一场，车轮战。
　　陆少宁站在教练区，利落地指导着他的球队。
　　有时候宫霖不在，当他顺风顺水，压倒性胜利时。
　　有时候比赛打得很艰难，然而每当这时候，陆少宁转过头，都会看到宫霖或坐或站在观众席某个很偏僻的角落。
　　联赛期间，宫霖很少会离开他的身边。他甚至都在想，宫霖难道不用去给他的球员训练吗，他该不会是被冠军球队开除了吧？
　　仔细想想，“怒红风暴队”是冠军球队，也许训练并不用那么密集。
　　不过……
　　后来，球队打入了八强，陆少宁每天除了训练球员，就是吃饭睡觉，宫霖也连续几天没有出现了。
　　这时，陆少宁才想起，他根本没有宫霖的联系方式。
　　事实上，他在很早以前，就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给宫霖了，但是宫霖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直到进入四强的车轮战开赛这天夜里。
　　陆少宁再次梦到了二十岁那年。
　　毕业的前一个月，宫霖开车带走了他的女朋友，他们在学校食堂里大打出手。
　　陆少宁被梦境惊醒，坐起身之后，抹了一把汗，看到宫霖坐在窗边望着他。
　　他吓了一大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凌晨。
　　“真不知道你买手机干嘛？买了又不用。”陆少宁摔摔打打，起床去厕所，“最近很忙么，怎么一直没来？”
　　不等宫霖回答……
　　陆少宁自问自答：“是啊，冠军队也得训练吧？我知道你很忙，没事就不用总来了，我也很忙，没空招待你，我们在赛场上见。”
　　宫霖沉默地坐在窗边，仍然微笑着。
　　过了一会儿，他温柔地说：“我知道，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
　　电影的小高潮在中后部分。
　　离队的茅阔向学校举报“篮球教练陆少宁酗酒”，学校不得不暂停陆少宁的工作进行调查，一旦教练员有酒精依赖症，学校就会将他开除。
　　停职的那些天，在宿舍里，再次上演了陆少宁与宫霖鸡飞狗跳的生活。
　　明明面临“失去工作”这种悲惨局面，却又充满了黑色幽默。
　　宫霖帮他戒酒，把他搞得倒霉透顶。
　　诸如，深夜在大街上，陆少宁去超市想买酒，又犹豫着迟迟没买，在门口徘徊，结果宫霖报了警，说有人在超市里行为诡异，手掏衣兜疑似持有凶器。
　　警车直接开了过来，在陆少宁喝到酒之前，警察叔叔就把他给按住了。
　　宫霖在旁边笑得风华绝代。
　　然后，镜头一转，两人一起蹲在派出所号子里，蓬头垢面地怒瞪着对方。
　　*
　　而陆少宁被停职调查的这段时间，学校篮球队也不得安生，球员们都无精打采，无心打球。
　　八强进四的第一场车轮战，球队就以大比分落败。
　　学校领导们都惊呆了。主任被叫过去狠批一通，出来时委屈巴巴也搞出了不少搞笑的事。
　　一整个学期，陆少宁早已与他的球员们建立了真挚的友情，没了他，球员们练球时也不似平时那般专心。
　　大家实在无法接受自家教练被停职。
　　球队换了这么多位教练，只有陆少宁真正与他们成为了朋友。
　　学生们都知道，陆老师是真正的热爱篮球，真心的喜欢他们，而不是单纯为了那个荣誉奖杯，不是为了升职加薪。
　　“陆哥说，他希望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一飞冲天！”
　　小东北和大壮并肩坐着，手上拿着一张旧报纸。
　　报纸上面，是陆少宁和他的搭档在年轻时完成“一飞冲天”的那个战术配合。
　　教练不在，篮球训练馆静悄悄，大家都无精打采。
　　直到这天下午……
　　排球队那边的一群人，又来到训练馆。
　　篮球队长李世龙以为他们是来挑衅、抢球馆的，带领着他的队友们抄家伙，准备迎战。
　　大家都想好了，即使校队因为打架斗殴被禁赛，大家也不会把训练馆让出去，不会让教练回来之后无处可去！
　　然而没想到，之前动不动就来捣乱、对陆少宁挑衅过的那位男排帅哥，笑着表示，他们不是来搞事情的，他是来帮忙出主意的。
　　李世龙：“？？”
　　李世龙扛着扫把，摆着战斗姿势，一脸怀疑地盯着眼前的这群一直以来和校篮球队不对付、整天嘲讽挑衅他们的排球队冤家。
　　排球队的球员们微笑着望着篮球兄弟们：“哟？发什么愣？不欢迎我们加入罢工队伍吗？”
　　罢工队伍？
　　于是，学生们将书桌椅摆在了球场中央。
　　李世龙和男排队长两人，带领着大家一起坐在了桌子堆成的小山上。
　　球员们的脑门子，缠上了布条条，举着小旗和横幅，大家集体对学校的决定表示抗议罢工。
　　“什么大学生联赛，什么八强四强，我们从来没想要奖杯，我们只要陆教练！”
　　学校高层直接傻眼了。
　　这么多年了，学校顶着“体育大学”的名字，校篮球队从没有打入过八强，好不容易有了一雪前耻的机会，结果球员们现在罢工了……
　　校领导拿着一个空杯子品味了良久，然后派人咨询医生。
　　医生表示，陆少宁平时确实会饮酒，但并没有到酒精依赖症的程度，加盟大学球队之后已经减少很多，并且开具了亲笔证明，表示这个程度并不会影响工作，也不会影响比赛时的指导判断。
　　虽然医生的字太过传神，校领导打开证明时并没有看得太懂，但还是笑呵呵地让陆少宁回来了，然后把证明压到了文件的最下面。
　　就这样，在球员们的帮助与请愿之下，陆少宁再次回归球场执教。
　　*
　　“燕京体大金狮队”横空出世，杀入联赛四强，是这一届篮球联赛的黑马！
　　陆少宁教练的出身也被体育记者们扒了出来。
　　当年，CUBS大超联赛的MVP，没毕业就与搭档一起加盟了CBA球队，最有望成为国家队成员的控球后卫……
　　不过很可惜，在一场车祸中，他失去了左手。
　　直到这时，金狮队的球员们才知道，他们的教练曾经竟然是这么牛逼的球员，加盟CBA不到一个月就因残退役，而且……
　　李世龙震惊极了。
　　那天与他一对一斗牛，单手运球，轻而易举地晃过他，轻盈上篮的教练，竟然是个左利手！
　　“你成了他们的偶像。”宫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陆少宁则坐在教练席，两人一上一下，他转头看向宫霖：“彼此彼此，你也是你们球队的灵魂人物吧？”
　　宫霖说：“一半。”
　　陆少宁：“什么？”
　　宫霖始终用那种温柔的目光望着他：“我说，你猜对了一半。”
　　陆少宁：“……”
　　“原来你还是个人物呢？”陆少宁撇了撇嘴，“要点脸吧。”
　　宫霖笑而不语。
　　陆少宁犹豫了下，还是将话说了出来，“说到底我们也是对手，从今天开始，我们球队的训练内容，就不方便让宫教练观看了，你不要再来了。”
　　宫霖凝视他好久，也沉默了好久。
　　那天晚上，临分别时，宫霖再次像从前打完比赛时那样，抬手揉了揉陆少宁的头顶，“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一定要努力下去，完成你的理想。”
　　*
　　在陆少宁的努力之下，金狮队每一场比赛都是高光。
　　仿佛自家主教练年轻时所遭遇的一切，都成为了球员们的励志素材，队员们想，就算为了教练，大家也要拼尽全力。
　　而陆少宁也成为了篮球界的榜样。
　　金狮队打入到四强之后，开始显现出吃力，但是没有人在中途放弃，所有人都将筹码压在这一届联赛。
　　球队原本连正经拉拉队都没有，如今学校为他们组了一支相当靓丽的美少女拉拉队。
　　陆少宁也成为了各界关注的焦点。
　　“独臂教练”站在球场上的英姿，登陆了各大体育新闻与报纸。
　　外界球迷们笑称他是“话痨教练”“魔鬼教练”“脏话教练”“热血教练”……
　　在球场上，大家会看到他不停地说话，偶尔朝队员们爆粗口，但球员们的热血反而被激发出来，集体打鸡血嗷嗷直叫。
　　*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一星期，一个月，半年……
　　剧本进行到了尾声时段。
　　电影也拍摄了一个多月，主线算是完成了大部分，而现实中也到了冬天。
　　容修的戏份全部安排在前面，还有很多主角的单独镜头、配角戏份以及比赛场面，都不需要容修参与拍摄，所以容修将会是第一个杀青的演员。
　　剧本进度到了主角球队进行最后的总决赛。
　　金狮队终于迎来了与“怒红风暴队”的战斗。
　　然而……
　　当陆少宁看向隔壁球队的教练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方球队的教练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老年人。
　　“那个老头是谁？”陆少宁问。
　　“他们的教练啊。”助教回答。
　　“不可能，我认识他们的教练，是我的……我的好朋友。”陆少宁说，“和我年纪差不多，是我的大学同学，就是前阵子常来我们球场的那个宫教练。”
　　助教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他：“不是啊，暴风队前年换了教练，这两年一直都是那位。”
　　不等陆少宁回应……
　　助教嘀咕一声：“你有朋友来过？”
　　陆少宁环视一片喧嚣的观众席，视线仓皇地扫过每一张脸，额角冒出了薄薄的汗水。
　　他突然感到头痛欲裂，脑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他双手抱住了脑袋。
　　然而比赛很快就开始了，他必须马上恢复过来，振作起来指导球员。
　　电影中，这将是一场异常精彩，并且惊险的比赛。
　　整个训练馆几乎被摄像机镜头包围，顾劲臣的身边也有三个机位。
　　篮球比赛的动作，都是专业国家教练和动作指导编排出的配合。
　　每一个配合，每一个进球，都是精彩画面。
　　上半场比分咬得很死。
　　下半场，风暴席卷全场，风暴队大爆发，但是，金狮队仍然坚持着，始终没有放弃。
　　第四节比赛，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最后比分，只有一球之差，119比118
　　要输了么……
　　有那么一瞬间，陆少宁似乎听到了宫霖的声音。
　　——“不能放弃，陆少宁，还没到最后的时刻，决不能放弃！”
　　陆少宁听到了这个声音，转头寻找全场，却没有看到宫霖的影子。
　　——“少宁，不要放弃，大声告诉你的队员们，大声告诉他们！”
　　这是宫霖的声音。
　　但陆少宁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说：“少宁，给他们点儿勇气，就像我当初给你勇气那样。”
　　紧跟着，全场所有人都看到，一身西装革履的“独臂教练”对他的球员们大吼了起来。
　　他拼命地给大家打气，嘴里还爆出了脏话，听上去可真带劲儿。
　　金狮队只差一球！

第814章 晋江文学城:一飞冲天
　　篮球传到了小前锋李世龙的手上！
　　零秒出手！
　　他跳了起来！
　　嘟——
　　零秒绝杀……
　　在哨声吹起之前，李飞昂跳起来，手臂抡起，持球的手从左边摆到右边，躲开了四周的重重封盖。
　　仿佛灌注了全部的力量！
　　战斧式飞扣！！
　　这是陆少宁教他的动作。
　　也是曾经陆教练的搭档——小前锋宫霖的杀手锏。
　　没错，李世龙零秒绝杀，是陆教练亲手教他的。
　　咣！！
　　李世龙双脚落地，死死地盯着篮筐……
　　全场一片死寂。
　　灌篮！进了！
　　全场一片惊愕与呐喊，拉拉队尽情舞蹈，球员们欢呼着，哭泣着，冲到教练区，将陆少宁高高地举了起来。
　　恍惚的视野中，陆少宁侧过头。
　　朦胧之中，他好像在人群之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宫霖正在微笑地凝视着他。
　　陆少宁笑了出来，在球员们的托举抛高时，忽高忽低中，朝他伸了伸手。
　　*
　　十一月的京城进入到初冬寒冷天气，天干物燥，寒风阵阵。
　　这天拍摄了一天内景。
　　夜里还有重要的外景戏份，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是，下午时突然寒气加重，天空阴霾，不出预料下了一场小雪。
　　日落之后，雪停了，暮色晦暗，天更冷了。
　　电影拍摄到容顾二人主要互动镜头的收尾部分。
　　统筹表示，这部分必须要赶在月初拍完，之后还有大量的单人场景需要拍摄。
　　不过，直至深夜，《一飞冲天》整个剧组仍然在寒风中冻着。
　　上百人熙熙攘攘在外面忙碌，公路布景四处布满了工作人员，吹着冷风，瑟瑟发抖。
　　四处寂静，片场停止了工作。
　　大家都在交换着眼神，不敢打扰导演和两位演员的思绪。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朝马路上的“车祸现场”聚焦，又不敢仔细观望打听，只能用余光担忧地看向布景中的情况。
　　而当看到现场没有任何进展，两位演员老师仍然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时，他们就只能长叹一口气，然后继续紧张地祈祷着，和身旁的同事小声闲聊着，以此转移饥寒交迫的注意力。
　　剧本进行到两位角色互动的结尾关键部分。
　　陆少宁带领球队取得了最终胜利，在欢庆祝贺的赛后现场领奖，与队员们合影庆祝时，他始终在寻找宫霖的身影。
　　全场欢呼雀跃。
　　闪光灯铺天盖地倾洒下来，一大片白光晃得他睁不开，与他大脑深处一段遗忘的记忆重合。
　　一幕一幕片段犹如泄闸的洪水汹涌而来——
　　二十岁那年，大超联赛的“最佳搭档二人组”一起签约加盟了CBA球队。事实上，不久之前他们才在学校食堂打了一架，陆少宁对宫霖说，要和他绝交，他们不再是朋友。
　　两人关系紧张，在宫霖的请求下，他们约好毕业后见面再谈一谈。
　　拍摄学位照那天，学校在训练馆里举办了一场毕业表演赛。
　　两人曾经是那般的默契。
　　他们在这个训练馆里奔跑了四年，完成过最完美的传球，打过最精彩的配合，他们曾经一起将上万颗篮球投进过篮筐……
　　最佳搭档二人组曾经打过一次“零秒绝杀一飞冲天”的极致配合，直到多年后仍然是CUBS的传奇，是众多学弟们入校队时的必看视频。
　　视频里，二十岁的陆少宁一瞬间抢断了对方的传球，像一道白光，速度飞快，将篮球传给了不该出现在某个位置上的宫霖。
　　小前锋宫霖像一颗英俊的炮弹，一眨眼来到篮下，在三人的盯防之下，持球的手从左边摆到右边，躲开了对手的封盖轨迹。
　　手臂灌注了全部力量，这是一个战斧式飞扣！
　　但谁都不会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假动作，对家没有盖帽成功，篮球还在宫霖的手里！
　　在宫霖起跳灌篮时，余光就看到了他最熟悉的身影。
　　在那个大超联赛传奇配合的视频里，会馆内一片死寂，所有球迷都屏息凝神。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三秒！
　　宫霖一个飞扣假动作，双脚落地，几乎没有转头，篮球咻地传出。
　　控卫陆少宁在他后侧方，稳稳接到篮球。
　　像一只白豹子，陆少宁带球过人，迅捷凶猛，身体猛然跃起。
　　飞跃上篮，犹如一道白色焰火，一飞冲天！
　　在那个视频里，“嘟嘟”哨声响起的前半秒……
　　陆少宁身形轻盈，滞空能力绝佳，他在空中换手，左手柔韧，拨指，将球柔和地抛出。
　　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零秒出手！
　　吊高球，在空中上升，停滞，落下……
　　球进了！
　　视频里的那场CUBS大超总决赛，最佳搭档二人组为学校拿下了第二座联赛奖杯！
　　于是，在两人毕业的那一年，大学生涯的最后一次送别表演赛上，同学们都希望，能再次看到两人默契配合的那一幕，大家都期待“传奇搭档”的经典画面重现……
　　然而，在全场观众与队友们的欢呼声中，两人却没有打出那个经典配合。
　　那时两人仍然在闹不愉快，他们才刚刚“绝交”。
　　当宫霖完成了“战斧式飞扣”的假动作之后，篮球传到陆少宁手中，陆少宁却没有将篮球投出去。
　　因为他听到身为拉拉队长的前女友，站在球场边大声呼唤了宫霖的名字。
　　然后，陆少宁狠狠地将篮球砸在了地上，转身离开了球场。
　　宫霖开着保时捷，在校外追到了他，两人在路边发生了争执。
　　陆少宁说，他以后再也不会和宫霖一起打篮球了。
　　宫霖被他气坏了，轻不得，重不得，又舍不得打，只能把他摁在墙上，无中生有地描述着自己和陆少宁的女朋友在床上发生的事情。
　　宫霖在他耳边低笑着：“不停地要，不停地要，她好像更喜欢我，你放弃吧，好好打你的篮球……”
　　“你碰她了？”陆少宁眼睛通红，“你，你抱过女孩子了？”
　　宫霖眸子里漾开笑意：“是啊，舒服得很……”
　　话音未落，陆少宁猛然抬腿，一个大垫膝顶在宫霖要害地方，红着眼睛瞪着他，“你，你，你都已经……我，你这个混蛋，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骂完他拔腿就跑了。
　　宫霖疼得手撑在墙上，仍摆着邪魅狂狷的造型，但是整个人都支棱不起来，感觉快被他撞废了，“什么你你我我，我话还没说完，陆少宁，有种你别逃……”
　　“我没逃。”陆少宁坐上了宫霖的保时捷驾驶位。
　　宫霖追了上来，手按着车门撑起来，直接帅气地跃进了副驾驶。
　　跑车开得并不快，国道上车也不多。
　　那是陆少宁第一次开敞篷跑车，他才考到驾照不到半年。
　　他们在车里还在吵，吵架的时候，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曾经的最佳搭档互相诋毁着对方……
　　直至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二十岁那年，他遭遇了一场车祸。
　　……
　　整个剧本两人互动的戏份都拍摄得十分顺利，没有超过三次NG的情况发生。
　　然而，这场来自陆少宁记忆深处的车祸戏份，却接连拍摄了五次。
　　容修和顾劲臣都觉得不太满意。
　　副导演将大喇叭放下，对手心呵了一口气，用力地搓了搓掌心，在凳子上拿了件羽绒服穿上。
　　经过路边一堆群演时，听到有人小声嘀咕：“难道要一直这样等下去吗，等他们有了表演灵感，全剧组的人都要冻死了……”
　　这一组群演饰演救援路人，旁边还有两个小场务和他们聊天。
　　“如果是别人和顾老师演对手戏，可能早就过了吧？”
　　“当初就说外行始终是外行，简单戏份谁都能演，关键时刻还是会卡戏……”
　　“张哥，你去问问什么时候能行呗，咱们找个背风的地方暖和暖和。”
　　“问什么问？！”副导演在身后打断他们的谈话，“想干就好好干，都在这儿给我等着，哪儿都不许去！没看到全体人员都在这等着么？”
　　群演们闭上嘴巴：“是……”
　　大家看了一眼副导演的脸色，然后又望了望不远处的导演棚子。
　　李导久坐不动更冷，他穿着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脚踩雪地靴，正在原地蹦跳，但他仍然没有去打扰两位演员。
　　再看看四周的工作人员们……
　　大家站在没融化的积雪里，几乎整个剧组团队都在耐心等待，没有人急躁或焦虑，大家都期待着两位演员的表现。
　　几位群演只好乖乖闭上嘴巴。
　　刚才表示不满的那位演员目光闪烁了下，轻易泄露了他心底对接下来的戏份不以为然的想法。
　　容修到底是业余的啊，要不是因为容修，顾老师为什么会NG呢？
　　租赁获批的这段公路拍摄地点，在“天地灵气”马场门前不远的一段郊外国道。
　　此时公路已经封锁，相关部门只给剧组两个夜晚的时间，白天还要解封通行。
　　也就是说，如果天亮之前不能成功完成拍摄，就不得不以防万一，考虑电影基地的棚子，或是由绿幕来完成车祸和爆破戏份。
　　汽车残骸是买来的，着火和爆破的镜头也将是真实的。
　　此时，远处车内，容修坐在副驾驶，顾劲臣坐在驾驶座位，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
　　李导望向那边，并没有过去指导干预。他知道两人一定能给出更好镜头。
　　事实上，之前拍摄的三次都是能用的，但两位演员同时觉得不太满意。
　　如果说，医院的那场戏，顾劲臣不满意自己的表现，是因为“用力过猛”，那么，这场戏就是情绪还不够。
　　李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同时遇到了瓶颈。
　　倒不是两人当中某一位的表演或配合出现了问题，而是在需要情绪剧烈爆发之处，彼此之间却同时克制着，无意识地抵触着这个场景。
　　前两次NG之后，两人揣摩、沉淀、交谈的时间变长了。
　　第五次是容修叫的停。
　　当时他扑在顾劲臣的身上，紧抱着对方，明显地感觉到顾劲臣在剧烈地发抖，那种颤抖不同寻常，不是演出来的，也不是太冷。汽车残骸之中，血浆染遍全身，两人紧紧相拥，连台词都忘记去说。
　　过于入戏了，两人都有点崩溃。
　　所有人都在寒风中等待着，望着车内肩并肩、头挨头轻声交谈的两人。大家都为此束手无策，但又对他们充满了信心与期待。
　　又过了十多分钟，忽然从车内传来了轻声的吟唱。
　　如此深情悲伤的旋律，穿透寒冷的夜色，回荡在寂静而又萧索的公路，让所有人都诧异地将目光投射过去。
　　“好听。”顾劲臣说，“什么名字？”
　　容修摊开他的手心，指尖写了一个字母：C。
　　又是一首C？顾劲臣眼底红肿，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笑了起来：“打趣我？”
　　容修微笑着注视他：“《穿过时光拥抱你》。”
　　顾劲臣哽住呼吸：“……”
　　没错，如果能穿越时光，再次拥住那个人，陆少宁一定会为此付出一切。
　　在容修的歌声中，两人沉浸在角色相处的最后一幕，在生命倒计时的最后时刻，彻底地成为了他们。
　　李里导演终于看到，顾劲臣举起了手臂。
　　“各部门准备，大家辛苦点，”李里说，“准备好开始。”
　　剧组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丁爽和花朵连忙接过两人脱下的羽绒服。
　　夜里温度只有3℃，两人穿着篮球衣，花朵捧着一盒冰块，他们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以免哈气太重影响画面。
　　场记跑到主镜头前，拿着场记板的手都在发抖，声音也发抖地大声报出了场次和镜次：“开始！”
　　寂静之中，场记板“咔”一声。
　　……
　　煞白的光晕之中，一幕幕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一个丁字路口，国道旁边有一个小岔路，红绿灯坏掉了。一辆包面车从小路高坡俯冲下来，司机为了躲一只野猫，猛打方向盘，直朝保时捷撞了过去！
　　记忆重回到脑子里时，犹如那一刻重现，那晚宫霖没有系安全带。
　　三十二岁的陆少宁被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包围。
　　与二十岁那年，汽车远光灯刺眼的白光相重合。
　　他送给过宫霖好多红绿灯鱼，但是忘记给自己留下一条……
　　一片白光照射的短暂失明之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前，宫霖在第一时间扑到了他的身上。
　　——二十岁那年，他遭遇了一场车祸。他失去了左手，也失去了宫霖。
　　支离破碎的挤压撞击，他听到左手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到紧紧抱着他的人胸腔碎裂的声音。
　　他的头撞在车玻璃上，身体却被紧紧地包裹住——宫霖用身体挡住了迎面的撞击。
　　陆少宁那双桃花招子被血液遮住，他强忍着被压瘪的车门挤压的左手臂传来的剧痛，艰难地侧过脸，怔怔盯着被安全气囊挤在他怀里的人。
　　感觉到宫霖仍然紧紧地拥抱着自己，血液浸透了他们的衣服，陆少宁的泪水喷涌而出，拼命地低着脸，想看一看他，看一看他……
　　“霖哥？宫霖？”陆少宁喉咙发出撕裂般的声音，用尽全力地抬起右臂，发疯地想要碰一碰他。
　　后视镜四分五裂，卡在凹陷的前挡风玻璃上，仅存的一小块染了血的镜片，映着宫霖背后的一片血红。
　　“宫霖……宫霖……不要，宫霖……”
　　车外有路过的车辆停下，人群嘈杂起来，有人过来紧急援救，车门被人打开。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所有外界的声音成了刺耳的轰鸣，他只能听见宫霖隐约的、渐弱的心跳。
　　怀里的那具身体紧拥着他，陆少宁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被压碎的左手不知疼痛，他只是机械地张口，唤着“宫霖、宫霖。”
　　救援人员试图将他移出车体，望着宫霖的瘫软身体慢慢离开视野，眼泪淹没了眼前的一切。他喉咙干哑地大口呼吸，拼命地想伸出手，伸出手……
　　可他却怎么也无法抬起手。
　　那是宫霖给他的最后一个拥抱，仿佛每一场比赛结束后的拥抱那般温暖，温暖的拥抱过后，热闹的世界猛地陷入死寂的冰冷。
　　在人们用尽一切办法试图将宫霖从他的身上移开时，他仍然用一只右臂抱着宫霖，他似乎听见宫霖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话……
　　宫霖说了什么？
　　十二年了，他几乎忘记了宫霖对他说过什么……
　　他的身体蜷曲在汽车残骸里，浑身撕裂地疼痛，泪水和血水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嚎啕大哭地呼喊宫霖的名字。
　　耳鸣渐轻，意识渐远，他进入了一片虚无的世界，听到宫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远，仿佛隔着数亿光年，仿佛来自最深的冰穴——
　　——“到底还想不想去国家队？你答应我的。”
　　——“陆少宁，我们约好的。”
　　两人打架的那天，他是这样喊的：
　　——“混蛋！混蛋！混蛋！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所以，宫霖是被他杀死的。
　　那个丁字路口的红绿灯坏掉了，他曾经送给宫霖一缸红绿灯鱼，却忘记给自己留两条。
　　于是在医院里醒来的陆少宁不记得一切，他完全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陷入在这种自罪与自责中十二年。
　　可是，宫霖明明已经回来了……
　　宫霖真的回来了。
　　他夜不能寐地等了宫霖十二年，买了宫霖最喜欢的饮料，每次只买一瓶，在过期的前一天续上，为此他还买了一个大冰箱。
　　他守在那个漆黑犹如洞窟的旧房子里，从来没想过要搬家，因为宫霖的母亲知道他家的地址，而且读书时他也对宫霖讲过他住的地方……
　　他一直相信宫霖一定会来找他。
　　终于，他等到了。
　　宫霖真真实实地站在他的面前，在他耳边轻声说：“少宁，你还喜欢打篮球么？”
　　他说：“少宁，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一定要努力下去，完成你的理想。”
　　十二年后，他再次拿到了奖杯。
　　所以，宫霖，你要走了么？
　　陆少宁站在流光飞舞的闪烁白光中，泪水淹没了他的眼睛。
　　球场一片沸腾喧嚣，人群之外，宫霖看着他，久违地笑得灿烂，眼底水光温柔。
　　他看到宫霖说了什么，然后转身走向远处，四周人影晃动，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那是“保重”。
　　欢呼的球场上，闪光灯铺天盖地闪烁着，陆少宁脸上布满了泪水。
　　所有人都看到，燕京体大获得第一座联赛奖杯的那天，一身西服革履的主教练推开了他的球员和采访的记者，疯狂地冲向观众席，四处寻找。
　　但是，他寻遍整个球场，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人……
　　影片尾声画面闪回——
　　陆少宁一个人坐在窗边，桌上放着一张招聘的碎报纸，对面摆着饮料和煎饼果子，还有一缸红绿灯鱼，他对眼前的一片虚空轻声说着话，一直坐到了日落。
　　大学食堂里，校园小路上，晨练的公园里，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一个人跳进东溪公园的小河里，一个人咬破了手指去医院包扎，一个人去超市想买酒然后报了警，一个人蹲在派出所号子里……
　　联赛十六强时，在赛场休息室里，陆少宁给球员们分配战术任务时，宫霖站在他的身后。当时，宫霖说一句，他就跟着说一句，连表情也变得犹如宫霖般地冷酷起来……
　　而从球员们的视觉角度来看，镜头缓缓移动到正对面的位置，那两人慢慢地合而为一。
　　宫霖的身高比他高，更加的挺拔健朗，屏幕画面里，当渐渐虚化的宫霖抱着手臂站在他的身后，就仿佛守护般地将他抱在怀里。
　　体坛报纸上说他是“话痨教练”，因为大家都发现，他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或愉悦雀跃，或大喊大叫。
　　……
　　从这一年开始，体育新闻报纸上每年都会刊登一身西装革履的“独臂教练”站在球场边朝球员们大吼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拿着一瓶打了马赛克的运动饮料，很多人注意到，他从来都没有换过饮料的品牌，后来商家热情地邀请他成为了代言人。
　　他平时没有什么喜好，只喜欢养一缸红绿灯鱼。
　　年轻的篮球生们都向往燕京体大，期待成为陆教练的徒弟，他将一拨又一拨的篮球生送到了职业赛场上。
　　多年以后，一身西装的陆少宁，再次出现在CBA联赛的赛场上，受邀参加CBA全明星中场表演秀。
　　这里曾经是他们的梦想。
　　陆少宁也成为全明星表演秀上唯一一位非现役篮球选手，以残疾教练员的身份博得了全场的掌声与鼓励。
　　那一年，他四十八岁，穿着一身浅金色的29号篮球服，站在华夏最高等级联赛的职业赛场上，为全体球迷进行一场表演秀。
　　很多老球迷都知道，三十年前的大学球队里，陆少宁的球衣是2号，而他的搭档是9号。
　　灿烂耀眼的灯光之下，他的身上仿佛多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在球员的配合之下，陆少宁接到了传球，像一道白光，速度飞快，直奔篮筐而去！
　　全场所有球迷都认出，那是网上流传的被称为“传奇搭档一飞冲天”的精彩瞬间。
　　是陆少宁在大学时期与他的搭档打出的一次经典配合。
　　当年，大学毕业的表演赛上，当宫霖将篮球传给他时，他没有完成最后的进球，而是摔了篮球转身离开了。
　　时隔三十年，陆少宁穿着29号球衣，站在了梦想的CBA球场上。
　　你在吗……
　　你看到了吗……
　　喧嚣明耀的球场上，已是中年的陆少宁单手运球，像一只白豹子，带球过人，迅捷凶猛。
　　在距离篮筐很远的位置，犹如一道白色焰火。
　　他飞跃上篮，一飞冲天！
　　“嘟”一声结束哨响起。
　　屏幕乍黑，然后浮现出几行字。
　　——故事以真实人物事迹改编。
　　——谨以此片，献给为中国体育事业奋斗一生的退役健将们，以及每一位艰难行走在理想之路上的勇士。

第815章 晋江文学城:片场床咚
　　在片场全体工作人员的欢呼声中，容修从导演的手中拿到了他表演生涯中的第一个红包。
　　“图个吉利。”李里说，“大吉大利。”
　　工作人员们鼓掌：“大吉大利！”
　　终于……
　　终于圆满完成了任务，没有给剧组拖后腿……
　　容修在心里抹了一把辛酸老泪。
　　看到李导亲自递来的红包时，容修愣了下，在顾劲臣的提醒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饰演的角色结局需要收下剧组红包。
　　同时也顿然想起，刚住进剧组酒店时，顾劲臣就细心地在他的枕头底下放了一根红绳，容修原先还以为是剧组的规矩，在外拍戏辟邪之类的，原来是整个行业的讲究。
　　好在容修没有立时说一句“我阳气重不迷信”。
　　容修不客气地接来红包：“谢谢李导，我也祝您拍摄顺利。”
　　“你等等再祝吧，你的戏份又没杀青，赶紧过去补拍两个镜头，拍完赶紧回去睡觉，明天你也早点到，还有一堆你的镜头。”
　　李导劈头盖脸一阵嘱咐，裹紧了大棉袄，转身颠着小碎步，急叨叨又往导演小屋跑去了。
　　容修举着红包，嘴角一抽抽，“是……”
　　好吧，敢情儿刚才都是幻觉，他真的有一种圆满完成任务杀青了的赶脚。
　　“哈哈哈哈哈！”剧组一片欢乐。
　　刚才容哥是不是以为自己大功告成了，拍戏哪儿有那么顺利呀，副导演举着喇叭大笑，“还早着呢，宫霖，请过来吧。”
　　唉，容修叹了口气，宫霖刚刚才死了一半，还得再死一死才行（……）
　　顾劲臣上前抱了抱他，像在给予祝贺与鼓励，又像在对容修说悄悄话。
　　实则影帝是难忍大笑，怕失态就把脸埋在了容修的颈窝里，顾劲臣在他耳边笑：“还没完呢，辛苦了，加油。”
　　容修耳朵红：“哦，我过去了。”
　　丁爽帮容修脱掉羽绒服，给容修递冰块，顾劲臣抓住容修冰凉的手指：“冷么？”
　　“不冷，这才哪到哪。”容修笑了下，抬步往人群中走去，化妆师们将他包围了起来。
　　容修的戏份还有两个大场景，不然封凛今天早到场了。
　　顾劲臣还要继续拍的就更多了，与球员们的羁绊部分还没有完成，剧情拍摄顺序是按照场地安排的。
　　过些天，剧组还要有半个月的休假，复工之后大概要到春节之前才能完成拍摄。
　　容修还要补拍一些单人镜头，以及读书时代的打球戏份，诸如身为篮球队长打比赛的场景，零零散散，至少还要在片场待上两日。
　　待上两日只是保守估计，还得看容修最后一场戏的发挥如何。
　　最后一场戏，对容修来说是个大任务，被统筹安排在了容修杀青之前。
　　——宫霖和陆少宁女友的开房场景。
　　两个角色有一场互动。
　　那晚最后的车祸现场爆破镜头也补拍了。
　　化妆师快速为容修补妆，还不让他照镜子，四处弥漫着蜂蜜血浆味，工作人员团团将他包围，打光的，放烟的，举杆的，还有三位摄像围绕着他。
　　实在忙乱，容修与替身、摄像师等人一起挤在扭曲车体里，听导演的话，和替身大哥抱一会，和摄像大哥抱一会，和摄像机又抱一会……
　　电影就是这么拍出来的。
　　沉浸在故事中的容修有点扫兴，抱着替身大哥和摄像老师说遗言，与抱着大臣臣说遗言能一样吗？
　　但大臣臣这会儿不能给他抱，人家在补拍别的镜头。
　　血呼啦的容修：“……”
　　演员也太难了啊。
　　压瘪的车体里，副驾驶车门被撬开时，容修闭眼躺倒，静下心来，成为了濒死的宫霖。
　　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睛，对眼前那人说一句话。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看的最后一眼。
　　老实说，容修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演绎的了，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和身体都变得虚无，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无法宣泄，也无法倾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突如其来。
　　这种不舍与遗憾，如此剜心，如此伤人，他有些难以承受这份情感。
　　撒手人寰，撒手人寰，可他撒不开手，他无意识地朝镜头伸出手去。可他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全身的血液在浓郁的夜色之中缓缓地蔓延开来……
　　表演，也不是表演，而是灵魂深处的共鸣，是容修内心隐匿角落里的恐惧。
　　他想要健康，想要继续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这条命，也不仅仅是为了精彩的人生，更是为了这所有的“不舍”。
　　为了与这个世界的交集。为了遇见的这许多人，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好好地告别。
　　是了，是交集，时间，还有好好地告别。
　　容修找到了“不遗憾”的答案。
　　生与死，是艺术创作的永恒主题，这一刻容修的思想和灵魂得到了升华。
　　而宫霖却是遗憾的，车门被群演们拉开，人们试图将他拖出汽车残骸。
　　夜空阴霾黑暗，他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口中尝到蜂蜜血浆的味道。他的唇微微地颤动，似想要说什么，一颗泪珠从眼尾流出来……
　　围绕在他四周的摄像老师们面色肃穆地拍摄着，站在不远的女场务突然捂住嘴巴，泪水一瞬间决堤。
　　导演小棚子里冷飕飕，李里裹着大棉袄，缓缓靠在圈椅里，愣愣地看着监视画面。
　　刚进来的顾劲臣驻足在桌前，凝视着屏幕中那人，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
　　前一刻还在为拍摄顺利而激动雀跃的主创人员们，此时全都安静下来，注视着监视器。
　　他们不知道容修是如何做到的，这是容修第二次拍戏，第一次猫吉祥算是客串。
　　街灯与火光将那张脸庞染了一层薄薄的浅金色光晕，没有一句台词，也没有肢体动作，但他眼中的那抹复杂神色，却已道尽了生死瞬间的万语千言。
　　“这就是你的杰作啊。”李里双手揉了揉脸，表情复杂地看向顾劲臣，“也不教他点儿好……出去陪陪他，这场戏，伤的很。”
　　“知道了。”顾劲臣转过身，脚步匆匆往棚子外面走。
　　容修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演戏。
　　更不知道什么是“冒险的体验派”。
　　他只看到过，电影节场刊上评价顾劲臣，说他是在“用生命表演”，说他的表演是“不可复制的”。
　　扩音器传来李里的声音：“OK，非常完美，容修，可以了……容修？”
　　而容修仍然躺在冰冷的板油路上，他无法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大脑开始剧痛，身体也无法动弹，浑身的肌肉都衰竭无力。
　　最后是丁爽和工作人员们将他扶起来的，顾劲臣赶过来，将容修扶上了房车。
　　到了房车里，顾劲臣也没有松开手，静静抱住他，两人坐在车窗边，看向远方爆破的汽车场面。
　　望着窗外烈烈火光，顾劲臣紧紧抱着他，“陆少宁真的是精神不正常么？”
　　容修不假思索：“他很正常。”
　　这也是容修一直以来在思考的问题，宫霖究竟为什么会存在呢？
　　“两个人的执念？”容修说，“因为不舍得，宫霖放不下，死后脑电波传达给了陆少宁，陆少宁看到了他？”
　　顾劲臣：“……”
　　总而言之，容少校希望这一切是真实的，科学的，他不会承认自己饰演了鬼怪，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只存在于陆少宁的幻觉中。
　　顾劲臣的脸颊蹭着他的眉眼，两人没有再讨论，没有多余的安慰，只小声问：“刚才补拍时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容修沉默了一会，“能遇见你，真好。”这么低喃着，他嘴角轻轻上扬，“将来，要好好地告别，不然谁都不准先走。”
　　那一刻，泪水彻底破防，顾劲臣抱他更紧：“一言为定。”
　　*
　　夜里回到酒店，两人情绪波动过大，反而无法立即放空休息。
　　进了屋，没开灯，黑暗中拼命相拥，狂野凌乱，末日般地，把爱做得像肉搏，被单布满斑驳污浊，屋内荡着腥味。
　　两人都没有吃夜宵，凌晨洗完澡不久，白翼发来了视频邀请。
　　首先，白翼十分愉快地报了喜，他的死亡芭比粉的大鸟，已经恢复正常啦！
　　“崽儿回来啦！”白翼转了下手机，地下室里，兄弟们都到齐了，“今天拍戏顺利……”
　　视频里，白翼盯着屏幕，“吗”字还问出口，就从容修脸上看出了什么，眉毛上下滑稽地扭动了下。
　　容修仰躺在床上，头枕着顾劲臣的腿，顾劲臣正在给他做头部按摩。
　　“崽儿回来了，晒黑了么？”容修爷似的慵懒着，嗓音充满事后的餍足，“和姐姐们玩得开心么？”
　　崽崽一脸纠结神色：“没有和咱们乐队一起出去好玩。”
　　顾劲臣愣了下，细细看屏幕：“怎么了？发生不愉快了么？前两天视频不是说相处得很好么？”
　　“没有不愉快，”崽崽露出惶恐表情，像是受到了惊吓，“我算是看出来了，女生在一起，不管多大岁数，都特别闹腾，一会儿闺蜜，一会儿翻脸，我都不知道她们怎么了……这半个多月，我快吓死了，说好的旅行的假期呢？”
　　“噗！哈哈哈哈！”兄弟们一阵爆笑。
　　二哥：“旅行的jia期，jia是吵架的架，不是放假的假。”
　　想也知道了，三个女人一台戏，花儿姐姐们出国玩一次都能演一出“捉妖记”。
　　没有吵架和冲突的“明星旅行”，观众们都不爱看，说是“流水账”，所以不少矛盾都有台本。
　　不过，崽崽肯定不知道“台本”，他也意识不到那些，节目组要的就是花儿们打架时，小少年一脸懵逼，战战兢兢，不知所措……各种反应吧？
　　反正封凛和多宝、节目组都保持沟通，节目组对崽崽的表现非常满意。
　　旅行录制过程中，每当姐姐们闹不愉快，崽崽害怕的时候，就不吱声闷头干活，就像家长吵架了拼命干家务的小朋友一样，一定能激起电视机前的女观众们的保护欲。
　　这都在顾劲臣的预料之中，之所以让自家崽儿去玩玩，就是为了让他锻炼锻炼，总不能一直活在叔叔们的羽翼下，放下鼓棒一见人就内向胆怯吧。
　　白翼：“人齐了，就定明天怎么样？咱们老大初次拿到二番，乐队一定要去探班！”
　　“不是探了两次么？还没玩够？”容修翻个身，嫌弃地看着视频，“你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什么坏主意啊，就是探班，单纯的探班。”白翼努力争取着机会，“上次过去，崽崽不是不在吗，乐队都没齐全。”
　　拍戏的一个多月，兄弟们来过两次，不过向小宠没到。
　　而且，容修和顾劲臣工作紧凑，根本没有时间陪兄弟们参观片场，就把他们晾在旁边，两人也有点过意不去。
　　“再不过去探班，你就要杀青了吧，这都几号了？”沈起幻也跃跃欲试，“明天戏份很多么？”
　　见兄弟们都积极，容修忽然想起，他今晚突发灵感，在汽车残骸里哼出的旋律，点头道：“对了，正好有事情找你们，明天上午就过来吧，你们直接去片场，我把电脑带过去。”
　　一听容修这么说，就知道肯定又有任务了，大家态度端正起来，“知道了。”
　　顾劲臣手指一顿，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口，没来得及提醒，容修就开始和兄弟们聊配乐的事。
　　那边视频里，沈起幻的话还没说完，容修就迷糊糊睡了过去，枕在顾劲臣腿上，还翻了个身，脸埋进他小肚子。
　　乐队兄弟们：“……”
　　白翼小小声：“今天拍戏这么累？老大眼睛红红的，该不会是最后那个镜头吧？”
　　顾劲臣点点头，苦涩地微笑了下。
　　难怪啊，老大看上去无精打采，是精神消耗太大。
　　那个车祸现场的情节，容修曾拉着全家兄弟帮他对过戏。
　　在龙庭大客厅里，白翼扮演陆少宁，容修扑在他的身上，白翼因为没忍住笑出来被容修收拾。
　　大家都知道那个剧情是怎么回事，更加确定了明天去探班的计划。
　　白翼紧握双拳，严肃表示，大家必须去片场探望一下大哥大嫂，毕竟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人鬼情未了，生离死别最伤人（……）
　　兄弟们和臣臣约定了抵达片场的时间，就没有再打扰两人，挂断了视频。
　　而容修……
　　已经睡着了。
　　容修光顾着思考配乐大事，完全忘记了明天要拍摄的场景是什么，就答应了兄弟们来探班。
　　明天要拍摄宫霖和陆少宁女友的开房场景。
　　可见这是一个多大的失误。
　　*
　　于是，第二天上午在片场，大老远就能听见——
　　“cut！容修？给点反应？你僵住了。”
　　“cut！黎真真，剧本里你是先喜欢宫霖的，你的人物小传怎么写的，和陆少宁交往不是为了接近宫霖么？”
　　“cut！黎真真，你就像被猛兽摁倒的小绵羊，请主动一点，勾住他的脖子……”
　　“cut！容修，支棱点儿啊，用你的魅力勾搭她，你想象一下，身底下的人是黎真真，不是摄像老师。”
　　“cut！容修，别看镜头，看摄像老师的下巴！露出一点挣扎的神色，你正在勾搭你好兄弟的女朋友，你的内心很挣扎。”
　　“cut！容修，是挣扎，不是狰狞。”
　　“cut！容修，你露出嫌弃的表情了，你要性感……”
　　“cut！卡卡卡……”
　　白翼：“噗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
　　操。
　　乐队兄弟们：“……噗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容修/老大/容叔，实在没忍住哈哈哈哈……”
　　真是大开了眼界，实在不行回避一下吧，老大的脸都红了。
　　剧组人员们：“！！！”
　　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最难拍的场景都扛过去了，容修竟然卡床戏？！
　　而且是伪床戏。
　　事实上，宫霖和女孩什么也没做，但影片得要一组镜头。
　　就一组镜头，居然NG了十二次，打破了容修的NG记录。
　　关键是NG这么多次，片场却没有一位工作人员郁闷，所有人都可欢乐了，笑得直不起腰。
　　可以写一篇“容修NG合集”了。
　　编剧们欢乐之余，也有点无奈和郁闷。
　　总编剧大大都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一段删掉，但是对故事线和人设有很大影响，一组画面镜头还是要有的。
　　“劲臣，喂喂，别笑了……”
　　隔壁导演小屋里，李里欲哭无泪，扭头瞅着藏不住笑的柏林影帝，哀求地请他想想办法。
　　顾劲臣垂着眸子，桃花眼底全是笑意，咕哝着：“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我过去怪尴尬的。”
　　李里：“……”
　　尴尬个屁尴尬，又没脱光，也没清场，乐队不都在场吗？
　　……唉，具体讲一下吧，事情是这样的。
　　乐队兄弟们上午早早就到了，和容修在房车里聊了半小时配乐，顾劲臣在这期间去训练馆拍摄球员训练戏份。
　　直至容修做完妆发，带着兄弟们出了房车，看到饰演拉拉队长的黎真真，黎真真过来礼貌地问候，还有点紧张羞涩……
　　容修才猛然从他的音乐世界中醒过神，想起自己一会儿要拍什么戏份。
　　但这时候已经太迟了。
　　兄弟们兴致高涨，已经一边和副导演聊着天，一边进了拍摄棚子。
　　棚子里的布景已经准备完毕，是颇有情趣的浪漫客房。
　　兄弟们都惊呆了，原来老大还有这种戏份，还掖着藏着不告诉大家？！
　　这场戏的内容：宫霖开着保时捷，大张旗鼓，招摇过市，把陆少宁的女朋友带来了校外宾馆。
　　宫霖和女孩在宾馆客房里会有一个小互动。
　　由于陆少宁和女孩交往之后，缺席了多场球队训练，而且这女孩以前还和宫霖表白过。宫霖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只是委婉地劝过陆少宁两次未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出此下策。
　　正如李导所说，勾搭好兄弟女朋友，扮演一个钓系渣男就好了。
　　白翼激动不已，兴奋得苍蝇搓手，二哥可太喜欢这个戏码了。
　　“呵，什么人能抵挡住我们老大，施展你的魅力吧老大！”
　　容修：“……”
　　滚呐，没正经的白老二。
　　容修刚要对二哥发火，目光一转，只见不仅白翼激动，兄弟们都是两眼放光，十分期待地望过来。
　　这群……没羞没臊的。
　　再环视四周工作人员们，大家好像都兴致高涨，很期待的样子。
　　这个老不正经的剧组。
　　容修望向大床房的浪漫布景，轻轻捏了捏指间小骰子。
　　好在顾劲臣不在这里。
　　容修暗道一声“幸好”，不然该有多尴尬？
　　目光收回来时，他瞪了一眼兄弟们，随手拽住路过的副导演：“张导，不用清场么？有女生在……”
　　容修的视线飘向浴室的方向。
　　剧情里，女生要先洗澡，宫霖则是坐在沙发上内心挣扎——把女生带到客房里之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清场？
　　所谓正儿八经的“清场”，就是房间里只有演员和导演，有时连摄像师也不用，导演担任摄像，相当隐秘的拍摄。
　　副导演面露一丝困惑，“不用的……”
　　说着，他才意识到容修是在保护女生，不由笑道，“没关系，大家都是专业。”
　　容修真的很绅士啊。
　　副导演心里乐开了花，扭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更期待接下来的戏份了。
　　布景的浴室那边，其实是女演员的更衣室。
　　事实上就是如此，又不是成人片，女生出来时外面裹着浴巾，其实里面穿着夏天抹胸、短裤。
　　而容修始终西装革履，根本不会有不和谐的镜头，但是……会发生一些肢体接触。
　　剧本上有一个床咚的长镜头，但只有不到十秒，剩下的只要补拍表情就好了。
　　“嘘，嘘嘘！”
　　白翼在僻静角落处，朝容修招手，那采花贼一样的表情实在是欠抽。
　　但容修还是好奇地走了过去，“什么？”
　　白翼小小声：“你怎么不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容修掸了掸西装衣袖，“就这套衣服。”
　　“不是衣服，是……”白翼急了，拉着他的手，躲到窗边，“是那个啊，那个……”
　　容修茫然：“哪个？”
　　“哎呀，贴，”白翼凑近他耳朵，“贴贴，据说，男演员得拿胶带纸粘一下，避免……”
　　白翼背过身，举起拳头，突然食指弹了出来，直竖竖的。
　　容修：“？？？？？”
　　白翼说的是专业肉色贴纸，爱情戏剧组必备，要把霸道半半粘起来。
　　这还得了？
　　修仙二十八年都不怎么好用，好不容易好用了，他们敢把半半粘起来？
　　再说了，就是和女演员拍个床咚的镜头，一圈摄像机怼脸拍，只有白老二这种“成精泰迪”才会支棱吧？
　　“你特么……”
　　可想而知，二哥挨打了。

第816章 晋江文学城:片场即兴
　　黎真真作为专业女演员，虽然和容修不太熟，但也算是顾劲臣的师妹，电影学院出身，演技自然不在话下。
　　她裹着浴巾，露着肩膀和白腿，从浴室出来时，落落大方，十分自然。
　　其实黎真真的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印象里，容修只有在舞台上才会魅力四射，性感又骚气，但每次去恒影，都是西服革履，严肃端正，相当绅士有礼。
　　黎真真只见过他几次，容修每次都是礼貌问候，从不与女艺人多相处，更不与女生调侃开玩笑。
　　“容哥，请多指教。”黎真真说。
　　容修颔首道：“多有得罪。”
　　“走一遍吧。”副导演和李导沟通完了，过来给两人讲戏。
　　一会儿容修就坐在沙发上，等女生从浴室出来。
　　女生出来后，去宫霖眼前，两人暧昧下，说完台词，宫霖要一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提抱起来……
　　副导演一边讲解着，一边转过身，勾住黎真真的腰，一使劲儿，没提起来，但黎真真很配合，跟着副导演移动到大床边。
　　黎真真往后一仰倒，副导演压在她身上，扭头对容修说：“看到了吗，注意别看那些镜头，要看女生的眼睛——注意你的心情，非常挣扎，围读时已经讨论过了，OK了吗？”
　　容修在一旁呆滞地看着副导演的动作，看他自然地和女演员搂搂抱抱……
　　容修木然地点了点头，内心肃然起敬。
　　这就是演员，还有导演……
　　在这里，没有男人和女人，只有专业演员。
　　这可比玩摇滚带劲儿多了（……）
　　见容修露出为难的表情，黎真真体贴地说：“容哥，我43公斤，会重么？”
　　容修干涩地笑了下：“不会，很轻，我可以。”
　　黎真真扯了扯嘴角，容哥该不会没说实话吧，不然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容修和女演员交谈时，乐队兄弟们则是一齐紧绷着脸，硬憋着笑，侧过身，肩膀抖个不停。
　　大家都要笑疯了。
　　妹子呀，你容哥不是为难你多少斤，你再加一百斤，他的臂力也能给你抱起来，但是啊……
　　哦哟，哈哈哈哈，兄弟们憋笑太难受了。
　　终于有大魔王办不成的事儿了吗？整天在龙庭地下渣滓洞被霸凌男人们可太开心了呀。
　　顾劲臣大概就是这会儿拍完训练馆的戏份回来的。
　　进棚子之后，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进入布景房间，而是转个弯，去了隔壁的导演小屋。
　　开拍之前，李导根本没当回事，正在和编剧、统筹大聊特聊下一场戏，跟开茶话会似的，看上去相当地悠闲，就差嗑瓜子、喝茶水了。
　　见顾劲臣过来了，李里还拉着他一起聊，一点紧迫感也没有，显然大家全都没想到……
　　剧组竟然……会卡床戏……
　　李导的剧组怎么可能卡床戏？！
　　身为“老不正经剧组”的放飞导演，李里何时卡过床戏？就连正派端庄的柏林影帝，关键时刻推床也推得那叫一个性感啊！
　　剧组主创们：“？！！”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准备就绪，演员各就各位，李里喊：“开始！”
　　事情就是这样的。
　　剧组开始了《一飞冲天NG之旅[无限流]》。
　　*
　　起初容修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NG那么多次。
　　剧本开拍时，容修坐在客房沙发上，垂着眸子，轻轻搓着手指，心中紧张挣扎的情绪，倒是和宫霖的心情十分相似。
　　黎真真裹着浴巾，光着脚，来到宫霖的面前，巧笑嫣然勾引他：“你答应我的，只要我就和陆少宁那个呆子分手，你就和我在一起。”
　　不知哪句话惹了宫霖不悦，他眯了眯眼，起身逼近她。
　　黎真真没有后退，仰脖望着他，身体几乎贴到他身上，呼吸局促了些：“你同意了？”
　　宫霖忽然抬臂搂住她腰……
　　“Cut，搂腰不要连胳膊一起搂，不够美观。”
　　容修：“……”
　　潜意识里有抵触之感，想早点完事儿，直接大手一挥，像夹着一卷棉被一样把人竖着提起来了。
　　容修松开手，后退半步：“得罪了。”
　　黎真真紧张道：“是我不好，没反应过来，我该把胳膊抬起来些。”
　　再来一遍，倒是比较顺利。
　　镜头没有拍到的地方，容修一直保持“绅士手”，微微握着拳，没有在女生背后乱动。
　　黎真真被他单臂抱起来，感觉到硬邦邦的肌肉，她听到“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Cut！容修，你好像夹了一枚炮.弹，怎么一脸慷慨赴义的表情？”
　　“Cut！黎真真，注意表情，你变成了炮.弹吗？”
　　“Cut！你俩是要上床！上床知道吗，激情点！cp感呢？”
　　……最后一遍终于成了。
　　一阵天旋地转之中，黎真真仰躺在床上，NG多次折腾得小脸红扑扑的。
　　四周摄像机环绕，容修俯了身……
　　这时候，扩音器传来导演的声音：“OK，下一个镜头，造型摆好，真真你往上点，一起往上挪，准备……行了行了，不用保了，很不错。”
　　扩音器里，李里后面说的那句“不用保了”，似乎正在和旁边的人商量刚才“夹.炮.弹”的镜头。
　　拍了半天，就成功这么一个镜头，要是再保一条，不知要保到何年何月。
　　比DK乐队录音轨时“保一条”艰难多了。
　　白翼早就跑到了外面，过一会儿回来了，沈起幻又躲远去笑了。
　　工作人员帮黎真真整理了浴巾和妆发，容修侧身躺在床上，怒瞪着一脸幸灾乐祸的乐队兄弟们。
　　昨晚到底为什么会答应让他们过来探班啊？
　　“下一个镜头准备。”李里说。
　　于是，就开启先前一幕的cut大戏。
　　床戏就是这么拍的，两人其实只有一个画面，其他时候，容修身底下压的是摄像大哥，大哥还举着摄像机往上拍他。
　　容修俯身床咚，双臂撑在摄像大哥两侧，对面就是黑洞洞的摄像头，他盯着摄像大哥胡子拉碴的下巴，邪魅狂狷地露出性感眼神……
　　然后换成女生，她则是仰躺着，摄像大哥骑在她身上，扛着摄像机对着她的脸，她还得做出意乱情迷的表情。
　　……都挺难的。
　　单人补拍都好说，但是不到十秒的床咚镜头，需要容修扑倒女生，把女生压在床上，NG了十五六次。
　　李里实在没招了，让副导演将对讲机递过去，对容修说：“容修啊，你自由发挥一下，怎么舒服怎么来。”
　　——自由发挥？
　　这不是只有老戏骨才能得到的待遇么——“劲臣这里发挥一下”“请两位老师这部分发挥一下”什么的……
　　听李里这么说，容大猫一下支棱起来了！
　　容修当即从床上起来：“当真？我可以不这么演？即兴solo？”
　　李里：“……”
　　即兴solo可还行？
　　行叭。李里笑道：“是啊，发挥一下，不然这个场景怎么整？”
　　编剧也在旁边笑，“你是宫霖，你觉得呢？怎么演比较好？”
　　容修表情渐渐严肃，起身来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我觉得……”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容修望了过去，等着容老师“即兴solo”，这不是摇滚歌手最擅长的嘛？
　　容修朝黎真真招了招手。
　　黎真真整理了下浴巾，连忙走过去：“容哥？你想怎么做？”
　　容修淡淡道：“彩排一下，你从浴室出来，朝我走过来。”
　　黎真真照做了，光着脚，裹着浴巾，性感妩媚地走来，站在宫霖的面前勾引他。
　　然后，大家注意到，容修并没有起身，而是……
　　容修手伸进衣袋，像是拿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钱包，也不是手机之类，看他的动作……
　　容修叠着腿，慵懒靠在沙发上，周身泛发矜冷气息，他作势将东西放在茶几上，做出写字的动作。
　　他嗓音性感：“多少钱，你说吧，离开我的控卫。”
　　剧组人员们：“！！！！！”
　　他掏出了支票！
　　李里：“？？？？”
　　靠！你特么还会无实物表演了？
　　不是，这不重要，谁让你掏支票了，你就是这么发挥的？
　　“噗哈哈哈……”
　　白翼笑出声，立马捂住嘴巴，小声：“不愧是我们老大。”
　　黎真真都呆滞了，在容修伸手，修长两指捻着“支票”递过来时，她下意识伸手要去接……
　　“不准接！你俩要气死我啊？”
　　李导的声音同时从扩音器和走廊一起传来。
　　话音刚落，李里就站在了布景的门口，气鼓鼓地指着黎真真：“他敢给，你还真敢接啊？”
　　黎真真手一哆嗦，差点哭出来。
　　她委屈并且严肃地表示，支票好像更容易打发她一点，她爱支票，刚才容哥床咚她，俯在她身上，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啊。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感觉自己不会演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太好。
　　剧组人员们：“……”
　　实在没有办法，容修只好退而求其次：“顾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李导愣了下：“早就回来了，在隔壁。”
　　容修浑身一僵：“……”
　　早就回来了？
　　所以说，刚才媳妇一直看着监视器……
　　哼。
　　那张俊脸顿时拉了下来，周身气势放开，像有一场暴风雨要当头泼下。
　　容修转过身，坐到沙发上，冷声道：“让他过来。”
　　李里：“……”
　　等等，我才是导演啊！你怎么还指挥我的演员了？
　　李里无语了一瞬，往外走，“行吧，你们商量一下。”
　　过了一会儿。
　　顾劲臣从隔壁过来，刚进门，就对上了容修的眼神。
　　顾劲臣：“？？”
　　不好，有魔气。
　　“过来。”容修坐在沙发上，朝顾劲臣招了招手，“劳烦顾老师帮个忙。”
　　顾劲臣：“……”
　　于是，接下来容修补拍的那些镜头，由柏林影帝暂时担任了A机位摄像师。
　　为了戏，剧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与刚才摄像大哥的姿势一样，顾劲臣架着摄像机，仰躺在床上，被容修压在身底。
　　容修俯身摁着他，箍着他的腰，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自己。
　　而容修不能看镜头，只能看着顾劲臣的下颌和嘴唇。
　　宫霖眼光晦暗不明，眼神似有钩子，顾劲臣盯着取景器，呼吸也凌乱了几分。
　　之后的拍摄异常顺利。
　　事实上这个场景确实不难，没见之前李里和编剧还在隔壁小屋聊天么。
　　只是没想到，对容修来说有点“难”。不过顾劲臣担任摄像师之后，一边和李导商量，一边指导着容修，反倒多出了不少镜头灵感。
　　李导最擅长艺术手法了，出了几个点子，顾劲臣各种开拍——“容修我本命”最会拍容修。
　　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容修在顾劲臣的身上做出性感勾人的“坏男人”动作，取了几个床咚镜头，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乐队兄弟们看得是瞠目结舌，直道“不虚此行”“大开了眼界”。
　　*
　　之后几个场景的补拍镜头，乐队兄弟们当然也在场边观摩。
　　身为剧组主创成员之一，用心体验剧情中的氛围感，是容修给他们的任务。
　　但兄弟们给自己的定位是损友，老大的戏份就快杀青，过这村没这店，大家必须一起哈哈哈。
　　午饭时候，乐队和剧组一起吃的大锅饭，容修在附近餐馆点了五桌千元席面给剧组加餐。
　　乐队兄弟们捧着饭盒凑到演员们当中，和大家聊了聊配乐话题，听演员们对场景BGM的看法。
　　他们每个人都有对角色和情节的理解，一张电影原声大碟至少十二首完整作品，再加上纯音乐片段，都要乐队在后期完成创作。
　　尤其是训练馆的打篮球现场，需要大量的热血摇滚乐，再没有比运动和摇滚乐更搭配的了！
　　而且，摇滚乐队的到来，也给剧组打了强力鸡血！
　　下午在训练馆，容修换上了篮球服，妆发造型也做得更年轻。
　　用白翼的话说就是“可嫩了”。
　　然后，容修与顾劲臣合作拍摄“最佳搭档一飞冲天”的一组镜头。
　　容修终于打篮球了！
　　整个篮球馆坐满了群演，大家充当篮球联赛的观众。
　　不管有没有戏份，演员们也都到场了，楚潋卿、食草狼两位媒体记者也来了。
　　事实上，大多运动电影拍摄过程中并不那么热血，连续的动作与配合都是单个镜次断断续续拍摄下来的。
　　动作指导和篮球教练早已编排好了动作，甚至选了两位身材相仿的职业球员站在场边，准备随时给容顾二人当替身。
　　万万没想到，容修和顾劲臣竟然配合得这么好，根本不需要替身？！
　　球场上，容修和顾劲臣身穿同样的队服，面对面而立，像搏击台礼仪那样碰了碰拳。
　　顾劲臣组织进攻，像一道白光，抢断传球，将篮球传给了容修。
　　容修带球过人，三人盯防之下，仿佛一枚轰出的炸.弹，炸得全场嗷嗷直叫！
　　英俊的男人运动时格外迷人，长腿长身，纵身跃起，一个战斧式飞扣！
　　那姿势太帅了！
　　容修假动作灌篮，落地将篮球传给顾劲臣。
　　顾劲臣飞跃上篮！
　　犹如一道白色焰火，零秒绝杀，一飞冲天！
　　“嘟——”哨声响起。
　　打篮球的场面，两人和球员们只彩排了两次，就配合得格外默契。
　　全场观众欢呼尖叫，拉拉队给特写，就像真的篮球比赛一样。
　　“漂亮！”李导的声音从大喇叭传来。
　　拍摄完成之后，篮球场仍然没有安静下来，容修和顾劲臣迎向对方，两人击掌拥抱。
　　两人刚才在拍摄时已经拥抱过了，宫霖揉过陆少宁的头顶，但现在是容修和顾劲臣互动时间。
　　顾劲臣扔下篮球，容修张开双臂，顾劲臣朝他奔跑过去。
　　场面好像更疯狂了。
　　演员们举着手机，捧场地嗷嗷尖叫，楚潋卿和食草狼两位记者将这画面抓拍下来。
　　副导演举着大喇叭，刚要整顿秩序，就听李里的声音从耳机传来，“让他们疯，摄像拍花絮，结尾彩蛋。”
　　李导真够聪明的，这就叫格局啊。
　　饰演拉拉队长的黎真真也够闹的，带领着姑娘们，音乐都停下来了，舞蹈却仍然没停。
　　白翼直接大手一挥，带领着乐队兄弟们跑到拉拉队女孩们前方，做出了弹奏吉他和贝斯的姿势，大声哼唱出乐队刚为这一段创作的摇滚旋律。
　　观众席上演员们都疯了，往场上扔毛绒玩具。
　　聂冰灰和白翼冲到球场上，拉住容修的手，把人拉到了乐队当中。
　　欢呼声中，音乐又响起来，乐队男人们站成舞台走位。
　　六台摄像机拍摄之下，容修心情相当不错，伫立在乐队主唱位置与兄弟们一起大玩空气吉他，摆出骚气的进攻姿势狂撸吉他琴颈。
　　借此机会，摄像老师还将体育馆内的上百位工作人员、上千名观众，以及无数设备的庞大规模拍摄下来。
　　真的是彩蛋大场面，这个镜头实在太珍贵，不可复制。
　　容修在看过这一段“彩蛋备用”之后，还突发灵感问李里要了版权，他要留给乐队的《一飞冲天》MV。
　　*
　　一直忙碌到傍晚，容修下了戏，今天任务全部完成，他决定带来探班的兄弟们出去吃晚饭。
　　顾劲臣和李里之后的任务十分繁重，晚餐只有十五分钟，扒拉两口饭，就得继续去赶拍摄，场地不等人，群演都到了，每分钟都是烧钱。
　　所以，即使乐队要请客，盛情邀请大家一起去吃晚饭，也没有人敢走出片场。
　　副导演抹了一把辛酸泪，他馋酒都快馋疯了，只能夜里吃烤串喝两口啤酒解解馋。
　　主创人员们缺一不可，哪儿也不能去，犹如关禁闭一般。
　　身临现场就知道这种工作强度了，容修理解，也心疼，直接给开火锅店的大梁打了个电话，寒暄两句，就问他能不能大量订餐。
　　“大量？多大？”
　　大梁听说是给整个剧组订餐都傻了，听容修的意思，是要他把火锅店搬过去吗？
　　——搬着锅子和汤底，带着各种肉和菜，去片场给大家开荤？
　　“我准备车，你准备吃的，等晚上我和剧组商量一下，等我电话。”容修直接拍板决定了，“我就快杀青了。”
　　大梁嘿嘿直乐：“好嘞！”
　　还真是便宜自家人，容修临杀青要请客，也给大梁接了个大活。
　　*
　　这晚和乐队的聚餐，定在片场附近的餐馆，有点类似横店，整个一条街都有明星出没。
　　容修带着乐队出现在饭店里，店员们热情问候，丝毫不觉得稀奇。
　　探班也探够了，玩也玩爽了，等吃完晚饭，兄弟们就该回龙庭继续拼命练习了。
　　总而言之，在片场憋了一个多月的大魔王，带兄弟们出来吃饭，能是一般的饭吗？
　　容修整整一个月憋在片场，拍戏之余创作的半成品工程文件足有3个T，抛却基本上已经完成的，更多的只有主旋律、riff、动机，还有一些只是灵光一闪的配器灵感。
　　这些都需要兄弟们一起商量是否可用，进行实验性合奏听效果，然后还要一起反复观看电影片段素材，才能敲定下来完成编曲和总谱。
　　要知道，虽然容修一个人加入剧组，表面看上去好像是主唱单飞不着调、跑去拍戏了，但事实上，DK队长的每一个决策，都引领着乐队成员们的工作方向。
　　一张电影原声大碟，至少十二首完整作品，再加上纯音乐片段，不是容修一个人能完成的。
　　等到《生而为人》上映期间，同名原声大碟也会全球同步发行，与电影进行联动宣传。
　　这将是DK乐队的第一张电影配乐专辑。
　　也将是国内首张摇滚乐队的电影原声大碟。
　　销量几乎没有悬念，粉丝们早已打卡排队预定，音乐人们也格外期待，毕竟这是一张让摇滚歌手拿到了银狮奖的专辑。
　　所以说啊……
　　说是“乐队聚餐”，一点娱乐性也没有，其实就是一起聊配乐和编曲，这是乐队探班的主要目的。
　　大家都严阵以待。
　　前一刻还在片场欢乐挤兑老大、到处疯跑的摇滚大帅批们，在关上餐厅雅间大门之后，全部严肃下来，集体沉浸到工作中去。
　　事实上，容修这次的配乐，兄弟们只试听了两支小样，就听出了自家老大的野心。
　　大家吃得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想回地下室弹奏一下，然而等他们发现那3个T之后，又猛然间欲哭无泪。
　　就这样，容修交给大家一堆任务，让大家回去慢慢完成。
　　“我还得在剧组待两三天，完成最后几个零碎的镜头，然后和李里、主创团队，以及音乐总监魏章一起开个视频会议。”容修说，“领导们都挺忙的，不知道人能不能凑齐。”
　　“草莓音乐节能赶上么？中午封哥打电话，我们可能得尽快定下来。”沈起幻提醒道，看了一眼时间，“封哥一会儿就到了。”
　　容修犹豫了下，点头示意大家快吃饭，并没有回答沈起幻的问题。
　　乐队兄弟们也沉默下来。
　　饭桌上谁都没有喝酒，连白翼也滴酒未沾。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封凛开车赶到。
　　他刚从邻省恒影回来，进饭店雅间时，手里还抱着一个快递盒子。
　　“快递怎么送到恒影去了？”封凛将大盒子放下，在容修身旁落座。
　　“那会儿我在录棚音，以为能早点送到。”容修叫服务生给封哥上碗筷，开门见山问，“草莓音乐节又联系你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主办方前两天邀请过DK乐队一次，但是报出演出时间之后封凛就皱眉了，以“容修档期问题”婉拒了回去。
　　不过，今天主办方再次联系了封凛，表示将DK乐队的出场时间定在了音乐的最后一日压轴，不知容修能不能空出两天时间从京城赶到西安。
　　真的是非常有诚意了。
　　而且双方互相信任，主办方知道DK乐队不会耍大牌，容修属实正在李导剧组，微博一直有“一飞冲天”电影的相关新闻。
　　其实仔细算算日子，两天后容修差不多就杀青了。
　　不过……
　　也就是说，容修刚从片场杀青，没有任何休息时间，就要连夜直接飞往西安？
　　乐队兄弟们齐声：“不行！”
　　这是要搞死人吗？

第817章 晋江文学城:广告大片
　　“我把名单给你传过去。”封凛拿出手机，调出主办方暂定的音乐节出场名单，用微信给容修传了过去。
　　然后，封凛翻看了下容修的日程，仍然面有难色：“我没有答复主办方，目前看你的时间……头天剧组杀青，翌日早晨登机去往西安，晚上直接演出，你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那样不行。”白翼打断道，“排练倒是好说，都排过无数次了，但老大不休息肯定不行，这是连轴转啊！”
　　不等容修答话，沈起幻对封凛道：“拍戏这一个多月，他每天只有五小时睡眠，不拍戏时也一直在创作配乐。”
　　聂冰灰也连连摇头：“那也太累了，大哥，咱们今年别参加了，反正每年都有一堆音乐节。”
　　崽崽眼睛都瞪大了：“容叔太累了，这边刚出片场，立马就上飞机去演出，二叔说的对，这就是连轴转……”
　　“我的身体倒是没问题，”容修调侃地说，“刚才老幻问我，我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身体，是怕疲劳驾驶。”
　　白翼嘴角一抽：“我们开飞机去？”
　　“我是说像疲劳驾驶一样，”容修白了他一眼，“到时登台影响发挥，影响乐队演出效果。”
　　是了，容修从不怕身体扛不住，他有的是办法缓解疲劳与压力，但是，要知道摇滚很吃情绪，他怕由于自己的私人原因，影响演出情绪和气氛，给乐队的整体表现减分。
　　容修很爱惜DK乐队的羽毛。
　　他希望每一场演出都是一百分。
　　容修：“不过，哪儿像你们说得那么狼狈？我白天没有戏时，会在房车里补觉，在片场出不去时，也会随便找个地方窝一觉，一天也不少睡。”
　　容修反倒安慰大家，而后默了两秒，笑道：“所以，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就一起去西安玩玩吧。”
　　白翼呆滞了下，一脸不赞同：“什么一起玩玩，你考虑考虑自己啊，你特么还是十八岁嘛？”
　　容修微笑：“考虑过了，老当益壮。”
　　白翼脸色不好，严肃下来：“你特么自己想！”他有点生气，“上次你住院怎么保证的？”
　　沈起幻深深凝视容修一眼：“你杀青之后，最好休息一周再工作。”
　　两只崽也有点着急，“大哥”“容叔”唤了两声，然而容修却没搭理他们。
　　“没关系。”容修拍板道，“这么决定吧，我会安排好时间的，身体没问题，我心里有数。”
　　封凛则是将全部时间交给乐队，让男人们内部自己讨论解决。
　　身为经纪人，封凛诚然对艺人走穴有一票决定权，但他明白，每一个舞台，容修都想珍惜，对乐队来说，也是展示的机会。
　　所以，参不参加演出，还是由乐队全员一起决定比较好。
　　而封凛顶多说说自己的想法，给出一个可靠的建议。
　　“其实，乐队发展到这个程度，并不缺乏曝光和演出，保持每个季度登上大型舞台一次就已经足够——你们刚刚在秋晚演出过，还参加了不朽自由的巡演，”封凛说，“何况，国内每年都会有很多音乐节。”
　　白翼：“是啊，错过草莓，还有香蕉苹果大鸭梨……”
　　“我看你像个大鸭梨，”容修放下小骰子，垂下视线，看向封凛放在桌上的音乐节出场名单。
　　初拟的演出名单上，邀请两支殿堂五行乐队，“黑草莓”和“夏天婴儿”。
　　黑草莓的出场时间，在音乐节第一天最后40分钟，20：20～21：00
　　夏天婴儿乐队则是第二天的天黑，19：20～20：00
　　而DK乐队的出场时间，在夏天婴儿乐队之后，20：20～21：00
　　众所周知，晚场是音乐节的黄金演出时间。
　　那时天黑了，舞台灯光绚烂，正是户外现场最热烈的白热化时分。
　　主办方将DK乐队安排在夏天婴儿的演出之后，这是十分微妙的，有一种“暗戳戳搞事情”的赶脚。
　　就看双方如何表现了。
　　“压轴”在演艺界是倒数第二个节目，“压台”是最后一个节目。
　　相对来讲，“压轴”更重要一点。
　　但是，在草莓音乐节上，一支乐队有40分钟的演出时间，每年都是当晚最后一支出场乐队是最具重量级的那个——既是压轴，也是压台，为音乐节当天完成一个完美的收尾。
　　主办方的这个安排，让容修勾起了唇角。
　　如果DK乐队爆了，就延续了草莓传统，成为万众瞩目的压轴乐队，而夏天婴儿就只能倒霉地变成DK的暖场乐队。
　　如果DK乐队表现平平，那么，夏天婴儿作为倒数第二支演出的乐队，就顺理成章成为压轴乐队，DK乐队只能算是最后帮忙收尾……
　　“不论是小草莓，还是大鸭梨，我都不想错过。”
　　容修淡淡地说着，目光定在名单上，唇角缓缓勾起，“我的，就是我的。”
　　乐队兄弟们：“？？”
　　什么玩意儿又是你的了？
　　难道他是说……
　　草莓音乐节的压轴位置？
　　封凛：“……”
　　就像大猫咬住了肉肉，这是占到了好位置不松口了？
　　*
　　吃完晚饭出来，容修宝贝地抱着快递盒子，叮嘱乐队两句，与大家在饭店门口分开。
　　库里南副驾驶上，白翼和沈起幻对视了一眼，两人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兄弟们在剧组探班一整天，大家都隐约发现，容修似乎和演员们关系不太热络。
　　照理说，李导团队不似其他整天闹妖蛾子的剧组，不会出现“演员不和”的情况，而且大家在片场没日没夜相处一个月，应该像个大家庭一样，演员们的关系应该很好才是。
　　况且在电影开拍之前，容修和小东北他们的关系就很好，李飞昂还是容修推荐给李导的……
　　“不应该啊。”白翼从片场出来时，就小声和沈起幻嘀咕过，别看二哥平时大咧咧，这方面是相当敏感的。
　　沈起幻也表示隐约有察觉，但两人都没有问容修怎么回事。
　　容修那么爱要面子的人，不愿意主动说原因，他们肯定不好问，大家都不清楚是不是拍戏期间老大的表现不好，得罪了其他演员们。
　　更不好去问顾劲臣，顾劲臣夹在剧组、演员和容修之间，兄弟们去质问对方“你们剧组演员是不是排挤我们老大”一定会让对方为难。
　　这大概也是容修被大家冷落时一直保持沉默，觉得孤独时就闷头钻研剧本的原因吧。
　　于是白翼从车窗探出头时，刚要开口又将问话咽了下去，转而朝容修怀里的快递盒子扬了扬下巴，问：“耳放，你抱回剧组？不用我帮你带回家吗？”
　　容修摇头，将盒子抱得更紧：“我要用。”
　　白翼脸色严肃下来：“你还有两天就杀青了，能用多久啊？晚上多睡觉，别熬夜了，不然音乐节打死我也不去，你们去租个贝斯手吧。”
　　容修：“……”
　　魔王难得没毒舌怼二哥，听话地应了：“知道了，这两天我戏份少，白天时用。”
　　白翼盯了他一会，眼睛发红，是被他气的。出门在外一个多月，大家既担心，又心疼，还因为他不好好休息生他的气，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容修所做的事情，从表面上来看是跑私活，其实还是为了乐队。
　　创作永远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电影配乐是大工程。容修的这一遭《一飞冲天》之行，为乐队接了一个大活。
　　而容修的眼底也发红，有明显的红血丝，显而易见就是累的。
　　刚才在饭店里，容修还嘴硬，说什么不累，来了刚愎自用的劲儿，谁劝都不顶用，愣是把草莓音乐节接了下来。
　　等容修这边杀青，大家就要连夜出发去西安，几乎没有排练时间，心理素质差一点登台都够呛。
　　白翼红着眼睛瞪了容修一会儿，升上车窗，连一句俏皮话也没说，对聂冰灰低吼一声：“开车！回家！排练！”
　　容修站在路边微笑着，朝兄弟们挥挥手，望着库里南远去。
　　然后，他一转头，看到封凛坐在车内，扶着方向盘注视着他。
　　“怎么？”容修走过去，微微弯腰，“还有事？”
　　“身为你的朋友，我必须提醒你，注意休息。”封凛仰头看他，“我知道你是为了DK，我记得你说过，没有二哥，就没有DK。但是，如果没有容修，不仅仅是DK，你身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容修敛了笑容，正色点头：“我明白，你放心。”
　　“还有一件事，被你们忙活的，我都忘记说了。”封凛笑道，“MIDIYA电钢的广告大片上线了，官网和微博都有，有时间看看自己表现？”
　　“我还以为什么事，”容修无可无不可耸了下肩，“我知道自己表现得很好。”
　　“我就是喜欢你的自信。”封凛笑起来，启动引擎，“你的表现确实很好，上热搜了，性感的钢琴摇滚男人。”
　　容修：“？？”
　　封凛哈哈一笑，“别忘了，今晚还有一个直播任务，露个面，聊五分钟，白翼他们昨晚就完成任务了。”
　　“知道了。”容修回应。
　　封凛升上车窗离开。
　　车开走没多远，视野变得模糊。容修揉了揉眼睛，在夜色街灯里伸个懒腰，散步消食回片场。
　　*
　　剧组还在点灯熬油赶进度，在片场租赁了一整条街区的街道布景。
　　上一场戏刚拍摄完小东北打工挣学费、耽误了篮球训练，陆少宁去他打工的烧烤摊找他，然后与闹事的酒客发生冲突的戏份。
　　容修一路闲庭信步，踏着月色出现在片场时，剧组一片忙碌，正在准备下一场戏。
　　布景外边聚集一群人，非常热闹。
　　容修好奇地往那边走，细看过去，包围圈中央的一个熟悉身影，不是自家影帝又是谁？
　　该不会是趁中场休息，大家围在一起打牌吧？
　　容修走近了，才隐约看清，大家齐刷刷低着头，似乎正在看顾劲臣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
　　挤不上槽的工作人员们，还有一身拉拉队服的黎真真，则是站在包围圈一旁，同样举着手机在认真看什么。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容修心跳倏地加快，脚步也加快了。
　　他都有心理阴影了，第一反应就是剧组可能又出了什么事，陷入了什么舆论风波，被网友们顶上热搜了？
　　因为每次剧组上热搜，片场都是这个画面——工作人员集体举手机，一闲下来就刷热搜。
　　自己错过了什么？
　　聚成一堆的演员们太专注了，都没有注意到容修走了过来。
　　而容修也没一直往前走，他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身旁的两位场务女孩也举着手机在刷。
　　其中一人注意到身旁人影，扭头一看到是容修就愣住了，然后她抿嘴笑，刚要叫人，容修抬手示意小声，快步走到她身旁。
　　容修朝人堆儿望去，小小声：“他们做什么呢？”
　　场务女孩诧异了下，看容哥这个表情……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她笑着将手机侧过来，同样小小声回答：“看你呀。”
　　容修：“？？”
　　不远处，顾劲臣坐在躺椅上，手中捧着平板电脑，演员们都围在他身边，屏幕上是今天上线的MIDIYA电钢琴的广告大片。
　　MIDIYA引领国产电钢品牌迈向国际市场，上市五年在销售与售后服务、口碑方面都获得顾客们的一致好评，已经成为了国产乐器行业先驱者。
　　从这年开始，MIDIYA真正发力，宣传推广做得极具规模，广告直接做到了国外去，微博和推特线上宣推已是热搜。
　　与此同时，国内外各大音乐时尚期刊也已大范围铺开，容修作为全球代言人，拍摄的一系列广告大片正式在线上线下同步铺开。
　　国内有上千家MIDIYA旗舰店，都出现了容修代言的巨型海报。粉丝们都在转发在街上看到的照片。
　　就像收集卡牌一样，微博上搞起了活动，粉丝们发布的电钢海报也不尽相同。
　　海报上，容修戴着金丝边眼镜，弹奏着新款电钢琴，还有容修拎着MIDIYA便携电钢登山的，以及在复古的建筑里、教室窗前、Live House现场、住宅露台上演奏的……
　　各大门户网站大封推广告位、商业区楼体大巨幕、地铁十二封灯箱等等，一夜之间铺开了广告展示。
　　此时，热搜上搞起了海报收集活动，路人们也参与进来，有些网友只是下班路过琴行，看到了容修的海报就拍摄下来，也参与到活动中去。
　　大家都想知道，这一组平面广告到底有多少不同的造型，电钢到底有多少系列？
　　最令人关注的当属电视广告大片的设计，相当高端有品位，今天也正式在全球上线。
　　而此时，演员们在围观的，就是容修为MIDIYA电钢琴拍摄的电视广告大片。
　　视频是网友在街上拍摄的。
　　视频里，某CBD那块常年都在播放奢侈品大片的巨幕大屏，在夜色之中泛发着冷艳的光，照亮了前方的步行街广场，无数行人下意识停下脚步仰头望去。
　　只看片头就像一部电影大片，MIDIYA的花体字典雅华丽，画面色彩复古优雅，开篇就精致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由于看到了网友拍摄下来的画面，于是顾劲臣就登陆了MIDIYA官方网站，和大家一起欣赏起了高清版。
　　视频大片开头是黑白画面，伴随着浪漫主义钢琴曲，黑白场景是一间古老的琴师工作间，房间中央摆着一个正在修复的中古三角钢琴。
　　大小顶盖皆已掀开，透过琴弦能看到下方精密立体的木架、音板、铁架……
　　钢琴旁出现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拿着工具轻轻地拧动琴弦。
　　视频终于展示了琴师工作台的全景，黑白画面中出现的东方男人身影英俊、挺拔，穿着简约的白衬衫和琴师围裙，妆发造型让他看起来已是中年。
　　背景音乐是空灵轻缓的音符，叮咚，叮咚，每一颗音符响起，画面都闪回切换。
　　画面中是男人工作的镜头，他为钢琴调律，打磨木头，轻轻削铅笔，在工作台前伏案绘图……男人脸上始终没有流露任何情绪，看起来庄重而又认真。
　　最后的画面，他将一颗一颗的金色测重砝码，轻轻地放在钢琴键上，然后摘掉金丝边眼镜，在钢琴前半蹲下来。
　　双眼凑近那一排被金色砝码压下的琴键，镜头拉近特写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眼眸眨动时，长睫毛微微扇动，他的眼底满溢着铺天盖地的温柔。
　　整个画面都是黑白色，与那抹愉悦温柔形成反差。
　　契合着舒缓的慢节奏，优雅，高贵，庄重，充满了职业仪式感。
　　镜头一转，黑白影像变成了修复好的三角钢琴，钢琴上摆着一个黑白沙漏，中年琴师坐在钢琴前，伸手将沙漏翻转过来。
　　仿佛光阴回溯，时光倒流。
　　优美的钢琴曲让黑白画面多出了一种淡淡的复古色彩，微黄的暖色调，影像中是一条幽暗的房屋走廊，以及一个东方面孔的小男孩。
　　小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在走廊里左顾右盼，迷茫、彷徨、小心地寻找着，然后循着声音，慢慢地往走廊深处走去。
　　然后他推开了一扇门，一道明亮的白光照耀过来，眼前正是刚才的那间琴师工作室，一位老者坐在三角钢琴前弹奏。
　　似乎被那琴声吸引，他慢慢地走近钢琴，失神地看着琴键上的那双苍老的手。演奏的老者转过头，对他微微地笑着。
　　然后老人伸出手，将小男孩带到身边，让他一起坐在琴凳上。镜头慢慢地拉远，是老人教他弹钢琴的温馨画面。
　　这大概就是这位琴师的过去？
　　随着背景音乐的钢琴曲越发地轻快明亮，视频影像的色彩也越发丰富斑斓。
　　镜头再次转到那间琴师工作室，画面已经有了更为现代的色彩，窗子敞开着，外面已是深夜，已是中年的男人将沙漏放在一架电钢琴上。
　　静谧的午夜，他戴上电钢耳麦，专注地弹奏起曾经老人教他的那支曲子。
　　画面再一转，繁杂凌乱的工作台前，男人放下手里的调琴工具，背过手去，拉开身后的围裙系带。
　　镜头拍摄到男人隐在白衬衫下的性感背肌与劲腰，他抬步朝另一间屋子走去……
　　房门再敞开时，男人一身西装革履走出来，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英俊迷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随后仍然是幽暗的长廊，仿佛年幼时他曾走过的那一条，画面中出现男人挺拔的背影，优雅，自信，皮鞋踩在红地毯之上，他朝长廊深处走去。
　　然后他推开了一扇门，一道明亮的白光涌出画面，大型演奏厅坐满了期待的听众，前排是穿着小西装的孩子们，铺天盖地的掌声中，男人朝舞台走去……
　　直到多年后，已是老年的男人白发苍苍，却仍然英俊迷人，他端坐在评委席上，望着舞台上一群正在弹奏电钢的幼童们，抬手轻轻地为他们鼓掌。
　　最后的画面又回到琴师工作室，深夜里，老人坐在电钢琴前，优雅地弹奏着那支曲子。
　　视频广告暗下来，屏幕上出现典雅的浅金色花体字，MIDIYA。
　　三分钟的广告大片，没有任何旁白人声，只有安静的音乐与影像，那位网友表示，广场上当时驻足了很多人，都静静地将广告看完了。
　　此时，在《一飞冲天》片场，视频暗下之后很久，顾劲臣的视线也没有从屏幕移开。
　　周围的演员们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叹着广告的魅力与震撼。容修身上的矜贵与绅士气质，与广告短片中的男人完全契合，紧紧地抓住了大家的注意力。
　　“好好看，这个广告好好看。”黎真真低喃，“顾哥，和你之前拍摄瑞士手表广告有一拼。”
　　顾劲臣：“手表广告是在国外拍摄的，全是外国团队。”
　　“容修的表现也太好了，太帅了吧！”
　　“怪不得热搜都在啊啊啊，绝对良心制作。”
　　“哎哟，那琴师慢慢解开系带的时候，看得我腿都软了，这扑面而来的禁欲气息啊……”
　　黎真真想起上午和容修一起拍床戏的情景。
　　那时候，她光顾着承受容哥俯下来的气势，只知道紧张懵逼了，整个人都不会动，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脸顿时就红扑扑的。
　　黎真真偷偷地偏了偏头，瞄了一眼顾哥的侧脸，又想起广告大片中容修的禁欲形象，真不知道上午拍“床戏”时，顾哥是怎么淡定地扛着摄像机，和容哥在床上滚来滚去的……
　　演员们纷纷称赞起来，伴随着低低的尖叫声。
　　就在这时候——
　　小东北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大高个身影，他下意识一撇头，看到容修走了过来。
　　小东北：“？！！”
　　容哥来了！！
　　还记得拍戏这一个多月，演员们看到容修之后都是什么反应吗？

第818章 晋江文学城:一眼一百
　　这边，容修在场务的手机上看完了广告，道了一声谢，就朝演员们走去。
　　大家仍然围绕在顾劲臣身边。
　　走得更近时，围在人群外圈的小东北一撇头，最先看到了容修，随后就是一旁的李飞昂。
　　李飞昂也站直了，下意识举起一直手臂，刚要对容修打招呼：“容……”
　　小东北则是咧开嘴，抬步就朝容修迎了过来。
　　然而……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两人同时都是一愣，浑身上下都定格了。
　　条件反射一般，李飞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东北一个急刹车，脚步停住，见了鬼一样盯着容修的脸，然后目光渐渐涣散。
　　随后，李飞昂的视线从容修身上移开，假装没看到他一样，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地，左顾右盼，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小东北则是脚步一个急转，动作机械、脖子咯吱咯吱地，把身体调转一个方向，朝旁边的一名工作人员扑了过去，“呵呵呵呵……”
　　容修：“……”
　　这也太明显了吧？
　　从剧本围读开始就是如此，一个多月的拍戏期间，所有的演员都这么对待他，看到他之后故意好像没看到一样。
　　演员们在片场，从不和他一起吃饭休息，也不会一起对戏，更不会聚在一起聊天时带他一个。
　　容修早就察觉到了，起初他以为，大家是考虑到他不是专业，怕影响他默台词，所以更努力地钻研剧本。
　　后来渐渐地，就有了一种被演员们排挤之感。容修想，大概是隔行如隔山，在场每一位演员即使是配角，也都是学了多年才站在镜头之前的，而他却不用付出那么多努力就拿到了二番角色，所以大家才会比较排外……
　　就连平时热情的小东北，也没有主动和他搭过话。
　　李飞昂和刘峰等人更是离他远远的，从不会接近他。
　　可想而知，拍戏这段日子，容修究竟是过的什么日子。
　　赶上顾劲臣忙碌时，演员们不理睬他，他就一个人在房车上读剧本，一个人吃饭……
　　容家四小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赵北和武西多次在背地里打抱不平，表示这个剧组人员“不太友好”，让容少受委屈了，两人气得一直捶床，却没有什么办法。
　　然而，随着电影剧情的发展……
　　张南和卫忠倒是看出了一点门道儿。
　　不过，顾少叮嘱过他们，不要多嘴。
　　容修陷入这种“被所有人当空气”的氛围与心情之中，却从没有对封凛告过状，也没有与顾劲臣正儿八经谈过这件事。
　　他从没有在表面上流露出任何对剧组的不满，更没有在背地里说过同事们的坏话，始终默默地、委屈巴巴地一个人坚持并努力着，希望大家能看到自己的进步。
　　可是……
　　可是啊。
　　刚才小东北和李飞昂那两个家伙，表情和动作是否太诡异、太明显了？
　　就是故意的！
　　李飞昂明明都已经看到他了，与他对视上了，挥手打招呼了，又硬生生地放下手，眼神也移开，故意把他当成空气。
　　小东北更夸张，乐颠颠朝着他跑来，结果跑到他的面前，一个急刹车，强制性掉头，往工作人员那边跑去……
　　“站住！”
　　容修脸上的微笑一瞬间冻结，不悦气息倏地蔓延，周围的气压仿佛也变低了。
　　轻烟嗓的这一声，吸引了围成一圈的演员们的注意。
　　大家扭头看过去。
　　发现容修站在不远处，大家又习惯性地瞥开视线，不敢看了。
　　顾劲臣也看到了，他脸色一变，连忙放下平板，站起身……
　　刚才那一声低喝，让小东北立马站住了，一二三木头人似的，吓得一动不敢动。
　　容修睃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冰，“转过来。”
　　小东北哀呜一声，慢慢转过身，脸上表情看起来快哭了，“容哥……”
　　终于叫人了啊，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哼！
　　“过来。”容修面无表情，“我是洪水猛兽么？”
　　“不是。”小东北哼唧一声，小碎步挪到容修眼前，“你，你别跟我说话……你不是猛兽……是吞金兽啊……”
　　容修：“？？”
　　“和你说话，要扣钱的，”小东北虚弱无比，伤心欲绝，“多看你一眼，也要扣钱，要在群里发红包的，看你一眼100元……就算是动物园……不是，就算是博物馆，门票也没这么贵啊……”
　　容修：“？？？”
　　小东北实在没忍住，就一咬牙全说了：
　　“这一个多月，咱们因为一看你，就NG，100元，全都发过一堆红包了，群里资金流动可大了……”
　　？？？
　　容修越听越糊涂：“你说什么？”
　　小东北想了想，说了一句剧本里的梗：“你可是咱们剧组的灵魂人物啊，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看的。”
　　这句话一出，容修猛然意识到什么，难不成……
　　容修：“你是说，这是你们事先约好的？”
　　小东北：“是啊，剧组第一规定……呜，我现在跟你说话，被导演看到都是钱钱钱呐……”
　　容修：“……”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所以，他才会觉得，所有人都对自己视而不见。
　　是因为大家真的在假装看不见他？
　　这会儿，小东北和容修说话时，目光还故意和那张俊脸错开了些，仿佛视线穿透了容修，望着更远的地方。
　　“你……！”
　　容修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大长腿一抬，容修朝着小东北的屁股就是一横踢。
　　“我特么还活着！”
　　小东北捂着屁屁：“呜……是是是……”
　　四周传来一阵没忍住的噗噗笑声。
　　“可是你还没有正式杀青啊，李导还没说结束，还没完事儿呢，哥你大发慈悲饶了我吧，我太穷了啊呜呜呜哥……”
　　“别嚎了，我还没死呢。”
　　容修黑着脸，朝憋笑的演员们瞪过去，大家吓得纷纷扭头，仰脖看天，低头看地，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容修。
　　枉费他钻研剧本一个多月，整天心里委屈巴巴……
　　“瞒着我？嗯？”
　　话音刚落，容修朝着毛川、大壮等一群演员人大步走去。
　　吓得演员们拔腿就跑。
　　“啊啊别过来，容哥！我微信上真的没钱发红包了呜呜呜呜……”
　　“别找我，别过来，啊看不见，我看不见，容哥别过来……”
　　容修：“你们……”
　　这群家伙。
　　“别跑！站住！”
　　不等容修变身大魔王，把所有演员抓住，摁头揍一顿，他的腰就被两只胳膊搂住了。
　　顾劲臣在他背后抱住了他。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顾劲臣安抚着他，“大家也是听命行事……”
　　容修还在追大壮，拖着顾劲臣往前走，“你松开……你也一样，你是大头目，等我收拾了他们，再回来收拾你。”
　　“容哥容哥，你听我说，这也是为了戏，”顾劲臣在他身后抱着他腰不松开，顺毛安抚着：“为了你的表演发挥，你演得多好啊，虽然大家这段日子不和你说话，但大家在背地里都和我说过，容哥真的好厉害，明明都没学过表演呢，太有表演天赋了。”
　　容修眉心一动：“……”
　　适时的夸赞。
　　容修停下脚步：“哼。”
　　算他们眼光好。
　　顾劲臣绕到他的身前，仍抱着他不撒手：“好了，不生气了，嗯？主创们想破了头，才想到这么个主意，容哥，你觉得有用吗？”
　　容修：“……”
　　事实上，宫霖在影片中，不就是这样么？
　　且不说他到底是个啥，他确实行走在孤独与虚无的边缘，他的世界里只有陆少宁一个人。
　　就这样，在即将杀青的时候，容修终于解开了“被无视之谜”。
　　李里在剧本围读之前，就已经叮嘱过除了容修之外的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演员都不要理睬容修，为了拍摄时顺利，大家必须养成一个习惯——
　　——把容修当成空气。
　　怪不得，有好几次在拍摄训练馆的戏份时，大家演得都特别的好，台词也没出错，反正容修没察觉出哪不对，但就是莫名其妙被李导喊NG了。
　　原来只是因为在宫霖和陆少宁互动时，小东北他们没忍住看了宫霖一眼。
　　看这么一眼，就是一个穿帮。
　　演员们要做的，就是一起拍戏时，不管宫霖和陆少宁做了什么，就算容修脸上长花儿了，在众人面前脱光了，大家都不能有所反应，也不能给他眼神。
　　剧本的难点就在于后期剪辑，不能让观众们在观影过程中明确地注意到这一点，但还要留下一丁点“难道说……”的线索，让观众们对“宫霖”这一角色产生那么一种“直觉”，勾着他们看到结尾……
　　钓系电影。
　　所以在容修参与拍摄的一个多月里，剧组演员们都强制性地养成某种习惯，对容修视而不见，没有人敢去搭理他，但在拍摄时又不能过于明显。
　　演员们都在强忍着，剧组日常时也不看他，免得正式拍摄时忘记这一点，大家都挺难的。
　　不然是真扣钱啊。
　　群里一天几千块的红包来往，都是因为看容修看的，比看大熊猫都贵……
　　容修不由想起，顾劲臣曾经给他讲过冯导剧组的故事——
　　冯导在拍摄《芳华》时，为了让小苗沉浸式表演，要求在整个拍摄过程中，所有人都孤立冷落她，甚至在吃饭时，演员们都直接当面调侃“不喜欢她”，故意伤害她。最后她为观众呈现出了最精彩的表演，但是据说也影响到了她的心理健康。
　　好在容少校有一颗强悍的心脏，并未受到较大的伤害。
　　顶多几次伸出了大猫爪子，然后克制地缩回去，闷头钻研剧本。
　　也许不是心理素质好，而是因为他的身边有爱人。
　　*
　　李导去拍摄群演镜头了，夜里九点多，演员们暂时休息了下来。
　　差点被容大猫摁住的小东北，为了弥补一个月以来的“失礼”，连忙上赶着凑到容修身边。
　　给容哥端茶倒水，给容哥捶肩膀，哄容哥高兴……故意做出的样子甭提有多滑稽，惹得片场哈哈大笑。
　　小东北：“容哥，您有什么活儿，我帮你做？”
　　容修：“……”
　　泥奏凯。
　　“没有。”容修冷着脸，爷似的，不搭理小东北。
　　李飞昂和毛川等人站在一边也比较惶恐无措，生怕容哥真生他们的气。毕竟这一个多月大家确实过火了，剧组所有演员都不理他，换成谁心里都会难受。
　　即使顾哥说过，容哥不会那么小心眼，只要把事情搞清楚了，就会理解大家，但大家还是很不安。
　　顾劲臣坐在容修身边笑而不语。
　　“容哥，你给我找点活儿吧，我帮你干活。”小东北哄道，“你有没有没洗的衣服？”
　　容修沉默了一会儿，冷着脸说：“没空理你，我还要直播。”
　　说着，容修转头看了丁爽一眼。
　　丁爽已经将直播手机准备好了，就问容修：“哥，你打算直播什么内容？”
　　容修：“不是和粉丝聊两句么？五分钟？”
　　“是啊，”丁爽表情纠结，“可是你知道聊什么话题么？”
　　容修：“……”
　　聊什么话题？
　　平时直播时，容修很少说话，反正有二哥和兄弟们在，不会冷场。
　　今时不同往日，人红了之后，开口唱歌也是有限制的，这是公司规定，用行话说就是“要开口费”，不然就不值钱了。
　　包括在上综艺时也一样，非是音乐综艺，歌手在综艺里都不会轻易开口唱歌。
　　这种“不自由”令容修不悦，但也很无奈。因为除了唱歌弹琴，他不知道还能给粉丝们什么。
　　当然啦，也不能带粉丝们去参观片场，让大家看一看自己待了一个多月的地方，布景道具之类的目前需要保密，只能安稳坐在这里……
　　已经夜里九点多了，再磨叽下去，任务就要完不成。
　　顾劲臣怀里抱着容修刚带过来的快递盒子，观察了好一会：“其实我很好奇你新买的设备。”
　　“家里不是有一个么？上次我还给你听过，让你听直推和耳放的区别。”容修偏了偏头，在他耳边小声，“你说没听出来，我该好好调|教你一下，差别可大了。”
　　顾劲臣呆滞了下：“……”
　　随后，顾劲臣臊得扭过脸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身旁的小东北和李飞昂。
　　李飞昂和小东北站在两人身边，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东张西望假装没听到。
　　过了一会儿，小东北不知想起什么，突然眼前一亮，“开箱啊！直播开箱，容哥，开个箱，任务就完成了！”
　　容修：“？？”
　　顾劲臣眉心一动：“可以。”
　　容修做直播任务，顾劲臣咖位在这，不好上镜，正愁容修不会玩时，小东北来帮忙了。
　　小东北给容修出主意，既不用唱歌，也不用想话题聊天，“直播开箱”就很好。
　　容修嫌弃地瞟了小东北一眼，拆个快递包裹，未免也太糊弄粉丝了。
　　“容哥，虽然我直播间人气不如……不是顶流，但我也是半个专业呀！”小东北顿了顿，望了望身旁的李飞昂。
　　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人气不如司彬”，不知李飞昂听出来没有，不过好在对方沉默着没什么反应。
　　小东北懊恼了下，接着笑道：“容哥，这个开箱直播很有门道，怎么能是糊弄粉丝呢，这里面可有大文章，我给你讲讲这其中的精髓？”
　　容修无语，还“精髓”，我看你像个精髓……
　　被小东北戏耍了一个月，在片场多少次两人走路碰面，小东北都急刹车掉头就走……
　　想到这个就生气，精什么髓，容修只想揍他个半身不遂。
　　“哦，你说吧。”
　　……真是口嫌体正直。
　　于是，小东北一本正经地容修讲了讲“直播开箱”的精髓。
　　“比如，主播整了个新玩意儿，嘎嘎新的，拿刀唰地一拆，把纸皮箱划开，打开，拿出来，然后讲一讲这是个啥玩意，特征啊，用途啊，上手用一用，带着观众们一起体验‘新货到手’的爽感，还有新鲜感——就跟吃播差不多，那收益真是杠杠滴，一个视频做带劲了，我跟你讲，老毙了嗷，就算小主播也妥妥二三百块钱……”
　　这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啊，容修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好在他在东北待过十来年。
　　听着，听着，配合着小东北一口地道的东北腔，容修的指尖轻敲在躺椅上，像是在打拍子。
　　顾劲臣：“……”
　　显然溜号了。
　　顾劲臣不言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容修，眼底满溢着无奈和温柔的爱意。
　　他很清楚，此时此刻，容大猫的脑子里在想别的，大概率是音乐——该不会是东北二人转吧，或是扭大秧歌？
　　“咋样容哥，整不？”小东北跃跃欲试。
　　容修回过神：“……哦，老毙了？”
　　小东北两眼放光：“老毙了！”
　　这一堂“主播课程”上得有点仓促，也不知道容哥听懂了没有。
　　反正多一个技能多一条出路，开箱就开箱吧，他买的又不是不能见人的东西。
　　于是，没有准备更多，直播就开始了。
　　顾劲臣起身让出空间，和李飞昂一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小东北为了“将功补过”，主动承担了打下手的工作，严肃表示，大主播都有助手！
　　桌子搬过来，东西放好，丁爽将手机直播打开，对容修比出“打板”的手势。
　　容修今晚迟到了蛮久，直播间里粉丝已经等待多时。
　　【来了，终于来了，容修来了！】
　　【哥哥在做什么呢，这是在片场吗？】
　　【拍戏顺利吗，一直没有消息，大家都很专注】
　　粉丝们纷纷打招呼。
　　容修看不清屏幕上的粉丝发言，丁爽小声给他读了几条。
　　“是啊，还在片场，我的戏份快杀青了，一切顺利，多谢关心。”
　　容修将衬衫第二颗扣子系上，起身来到桌前：“不过，不能带大家参观片场，有点遗憾。”
　　拍戏这段时间，只有恒影官方和《一飞冲天》官微发过零星动态，容修一直没有上线发过微博，也没有让丁爽和封凛帮忙发。
　　姑娘们早已翘首以盼，后援会管理层苍木等人都是从白翼他们口中得知容修的拍戏情况。
　　容修上线不到两分钟，DK姑娘们奔走相告，直播间人数一瞬间暴涨。
　　“突然要直播，也不知道找个什么有趣的话题。”
　　容修难得有点窘迫，以前直播时，没有话题聊，他就会唱歌，唱的比说的好听。
　　粉丝们哈哈笑起来，表示容哥不用特意找话题啊，大家看到哥哥报平安就很开心了。
　　容修忐忑地望了一眼顾劲臣，又转头看了看小东北，对镜头道：“刚好刚才我网购的设备到货了，我开箱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好不好？”
　　DK姑娘们都兴奋了，集体表示发言“好——”
　　在粉丝们看来，哥哥买的东西，就是隐私啊！
　　尤其是容哥，很少会在网上和大家分享私人的东西，每次发微博都是一些科普……
　　容修说到这，就停住了，转头以询问的目光望着小东北。
　　小东北呆住，瞬时间有点冷场。
　　忽然间，小东北醒过神，用司仪的浮夸语气道：“接下来，我们就正式进入开箱流程！我是助手小东北，大家看，就是我们容哥新买的……”
　　容修：“耳放。”
　　小东北懵了下，“音乐设备，我还没见过呢，今天可以近距离看到音乐人常用的东西了，有点期待呀，外面这个快递盒子有点脏，我先来帮容哥拆开。”
　　小东北拿着小刀划开封箱胶带，将里面的商品盒子拿出来。
　　原本以为，直播会如此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下去……
　　就像寻常的“开箱直播”一样。
　　毕竟小东北刚才讲了那么多，商品外观、用途之类都是小事，主要就是让网友们有种“新货到手”亲手去拆的爽感。
　　然而……
　　容修是寻常人嘛？
　　产品盒子拿出来，容修一边拆开包装，一边给大家介绍：
　　“众所周知，我们日常使用的耳麦，分为直推式，以及需要耳放的。耳放就是它了，大家都用过吧，我买的这款比较大众。”
　　DK姑娘们：“……”
　　不是啊，什么众所周知，我们不知道啊，三十元耳机党们表示从没使用过。
　　容修拿出一个音箱大小的银色设备，开始了他的直播内容。
　　“直推耳机，就是直接插到手机或电脑去听的，而这个耳放是用来把耳机音乐信号放大的，我们平时使用的耳麦，比如静电耳机就需要用耳放，还有这个动圈耳麦……”
　　容修拿出一个黑色的耳麦：“直接插里面也能听，但是手机的电池电压太低，不能很好地驱动，音乐听起来效果就会不一样……”
　　容修足足讲了两分钟，什么静电，什么动圈。
　　这还仅仅是个“耳麦”。
　　小东北：“……”
　　等等容哥。
　　然后就是他买的设备“耳放”了。
　　“晶体管耳放，我觉得，声音会比较干净，低音控制率好一些，阻抗比较宽泛。”
　　容修宝贝地抱着他的好东西，给大家炫耀着，对镜头侃侃而谈：
　　“我购买的这个是电子管的耳放，有非常好听的音乐细节和层次，高音清晰，通透，不刺耳，低音相对宽松些……”
　　容修又说了两分钟，什么晶体管，什么电子管。
　　DK姑娘们：“……”
　　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已经暴涨了十多万。
　　发言却明显地变少了。
　　基本上发言的全都是音乐大佬……
　　HIFI发烧友们有福了，难得有这个机会，这时不和容修讨论设备何时讨论？
　　虽然听不太懂，但听容修说，用了耳放，就会听到不一样的音乐效果，妹子们都非常好奇。
　　有些姑娘实在没忍住，希望容哥给科普一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一样。
　　于是，画面莫名就变成了这样——
　　容老师小课堂开讲了。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身为“开箱直播小助手”的小东北，杵在容修的旁边，一脸懵逼，已经傻掉了。
　　说好的开箱直播呢？
　　开箱第一守则的“爽感”呢？
　　爽感！爽感！这是什么枯燥乏味的网课吗？
　　“有些高端的动圈耳机，虽然直推也能听，但是真的不适合直接插上来听。”
　　容修开始连接设备，将耳放作为他的万元耳机和平板的中转。
　　“平时，我们使用耳机，都希望听到更好的音质，更好听的音乐。不过，音乐是否有感染力，是否更好听，有很多的因素，是需要这些设备才能捕捉到的——
　　容修站在桌前，还真就像站在讲桌前一样，正在给大家上一堂音乐网课。
　　一身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配着那张英俊得赶尽杀绝的脸……
　　“比如，音乐里细微的声音变化，弱音和强音的对比——弱音之中有很多细微的变化，像小提琴，蹭弦、回弓、弓在弦上的跳动、琴弦和箱体的震音……如果想听到这些细微的变化，就对设备有些小要求，要拥有充沛的能量，以及灵敏的反应。”
　　“再比如……”
　　容修勾唇笑了下，面对着镜头，指尖碰了下嘴唇：
　　“我歌唱的时候，口腔之中的细微小变化，如果想听到这些，就要用到这些专业的设备。”
　　粉丝们：“……”
　　镜头拉近特写。
　　丁爽跟着容修在片场这么久，也有点摄像师的范儿了。
　　视频里，男人薄唇轻动，指尖碰了碰唇，这是要迷死个谁？！
　　还有，他说什么，口，口腔，之中？
　　顾劲臣：“……”
　　影帝的想象力有多丰富，谁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还有我在演唱时，情绪变化而引起的一瞬间声音的变化，我的颤音、低音、轻重、缓急……”
　　在场众人：“！！！”
　　轻，轻重，缓急？
　　顾劲臣：“……”
　　——容修的“低音”。
　　容修有一种很迷人的低音，只有顾劲臣听到过，某一时刻从深喉中低吟而出，深沉，性感，在顾劲臣的耳边来来回回，偶尔还会在低喘中混含低低的耳语。
　　顾劲臣慢慢地低头，眼尾泛着红，也不看英俊的容老师直播了。
　　粉丝们：“……”
　　屏幕前的粉丝姑娘们倒是看得认真，大家都在盯着屏幕，看似认真地听讲。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或者，听着，听着，就去舔屏，或是捂脸低叫……
　　天然撩最致命。
　　总之！我们爱音乐！我们爱摇滚！
　　我们爱容修的直播！哪怕是上网课也行！
　　小东北：“……”
　　这特么是“开箱直播”？
　　总而言之，容修的这次直播，彻底颠覆了小东北的行业印象。
　　妈哒！明明是在上网课，容修直播间的人数，竟然比同时段的明星开箱直播高出一千倍？！
　　这妥妥是“深夜福利直播”或“美男哄睡直播”啊！

第819章 晋江文学城:床上有人
　　剧组“透明人”的谜底揭开之后，容修终于享受到了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终于感受到了演员们的热情，以及片场大家庭的温馨。
　　毕竟容修的人缘在那呢！
　　小东北、李飞昂等小演员们早就憋坏了，终于可以下了戏就找容哥玩耍，和容哥讨论剧情片段的配乐。
　　其他演员也一样，大家都有一肚子的点子，想对拿到配乐银狮奖的容皇说，幸运的还能听到容修现场哼出旋律给大家听。
　　容修有点懵：“容皇什么鬼……”
　　小东北诧异：“容哥你还不知道吗？现在网上粉丝都这么叫你。”
　　“不只是粉丝，更多的是音乐大佬。”李飞昂说，“容皇，容帝，容神……容哥你不喜欢？”
　　“没什么感觉，”容修喉咙动了动，“我想到了蟹黄。”
　　周围演员们：“……”
　　容哥该不会是想吃螃蟹了吧？
　　也许吧，已经十一月份了。
　　今年中秋一直在跑任务，再加上司彬事件，乐队连孔明灯都没有放，更是没有时间一起去海边吃中秋的大螃蟹。
　　*
　　“啊啊啊！我刚才听容哥唱《一飞冲天》主题曲了！还有我们打篮球的热血情节BGM！”
　　翌日午餐时分，小东北和毛川从休息室冲出来，就对刘峰等篮球员们嘚瑟起来。
　　“可真是太幸福啦，说出去够我炫耀一整年！”小东北说，“我们肯定是最先听到主题曲的人啦，在电影上映之前！”
　　“那当然！”毛川犹豫了下，“不过，我听说，容哥打算在草莓音乐节上首唱《一飞冲天》，电影还没拍完，就先发行主题曲，能行么？”
　　“这你就外行了，主题曲和花絮打前站才是常规操作。”李飞昂轻叹了一声，“容哥这是想帮电影宣传啊……”
　　“容哥出来了。”
　　演员们望向从导演小屋出来的容修，集体迎了上去。
　　继续弥补一个多月“冷落排挤”容哥的错误。
　　“容哥！你今天穿得真帅！”
　　“容哥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呗，带我们去房车上吧，吃完饭打个牌？”
　　“我一会去买星星咖啡，帮你积个星星呀？”
　　“容哥，你刚才给小东北唱歌了？不公平，我们也想听啊！”
　　“容哥……”
　　容修脚步一顿，见一群演员朝他前仆后继，他皱下了眉，转头就想逃跑。
　　对比太强烈了。
　　突然这么热情，有点适应不了，他都被这群人闹烦了。
　　不过，这个好待遇，只有两天时间。
　　顾劲臣仍然在忙着拍戏。
　　而容修的戏份已经正式杀青。
　　*
　　由于明后天“西安草莓音乐节”的行程，顾劲臣这两天一直在帮容修赶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四个小时结束了拍摄。
　　影帝真是分秒必争为他家老公争取时间啊！
　　不然他只能明天结束拍摄，直接连夜去往西安了……
　　现在他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而顾劲臣自己，接下来还要继续留在片场，他还有很多场戏要完成，很多镜头要补拍。
　　除却主创团队一行人要去伦敦的时间，电影大概要拍到年底了，反正不用赶春节档，慢慢来就是了。
　　容修正式杀青的这天晚上，顾劲臣代表剧组为他献上了鲜花，是容修喜爱的小玫瑰，两人在片场拥抱的照片被剧组保留了下来。
　　“恭喜容哥正式杀青！”
　　“容哥我们等着看乐队的音乐节演出啊！”
　　演员们纷纷送上掌声。
　　“委屈你了，二番杀青，连顿好饭都不能带你去吃，”李导和容修拥抱了下，“等我们拍完了，剧组的杀青宴你一定要到场，补上你的杀青饭局，我们旋儿一个！”
　　“李导说话见外了，不把我当自己人？”容修大力拍了拍李里的后背，给予他力量与鼓励。
　　大掌之下，容修明显地感觉到，李里比开机之前瘦了一圈。
　　所有人都为电影付出了心血。
　　容修说：“李导也注意身体，明天早晨我直接从酒店走，就不过来和您打招呼了。”
　　“一会儿你带劲臣早点回去。”李里小声说了一句，没再多说别的，“明天让他下午之前回来就好。”
　　身为电影人，常年不着家，两人还是抓紧时间多多相处、多多热乎热乎吧。
　　这边，演员们庆祝容修杀青，大家一起热闹了半小时，尽管时间很短，仪式感还是很强的。
　　封凛望着不远处的欢闹场面。
　　副导演低声问他：“这才刚杀青，容修立马就要动身出差，不休息两个月能行么？”
　　封凛抬着手一顿，望着人群里容修的侧脸，继续微笑拍掌：“你知道的，在这种时候，我们只要全力以赴去支持就好。”
　　张导沉默了下。
　　作为副导演，他是整个剧组话最多的幕后，平时整天在片场里举着大喇叭，横眉竖目，嗷嗷大喊的男人，此时也变得温柔起来。
　　张导望着片场里的众人，不由想起，电影刚开拍不久，李里就发了两天烧，挂着吊瓶仍然坚持坐在导演小屋里，带病指导着演员们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精彩镜头。
　　他想起，下第一场小雪那天，顾劲臣站在洒水车制造的大雨里，冻得愣是两个小时没缓过来，最后是容修把人带到休息室取暖。
　　又想起，第一次含着满嘴冰块表演的容修，冻得嘴木舌麻，说台词时不慎咬破了舌头都没感觉，嘴唇上全都是血，但还是硬生生将那场戏坚持了下来。
　　他想起所有为此拼了命的主创们……
　　是的，在这种时候，大家唯一需要去做的，不是“我为了你好，你不能这么拼命”，而是全力以赴地支持着彼此。
　　于是这天大家一起吃了火锅，大梁真的连锅子带底料、丰盛的食材全都搬到了片场。
　　“谢谢容哥请客！！”
　　整个剧组人人有份，大家开了十几桌，集体开涮，肥羊毛肚，山珍海味，真是解了馋。
　　“不喜欢吃了么？”
　　容修给顾劲臣夹虾滑，望了望那边超辣的汤锅，发现顾劲臣一直在吃清汤。
　　顾劲臣深深凝视他一眼，倾身凑到他耳边：“今晚不能吃。”
　　容修愣了愣，耳朵腾地通红：“……”
　　*
　　离开剧组之前，容修已经和主创团队、恒影相关负责人们打过招呼，大家一起开过视频会议——
　　容修打算在草莓音乐节上演唱《一飞冲天》。
　　大家担忧的的是，歌曲才刚创作完，没有进行录制demo。
　　不过，摇滚乐队需要那些么？
　　夜里两人离开剧组，驱车驶回龙庭，凌晨时到家，乐队兄弟们正在拼命为音乐节排练。
　　容修进了家门，直接去地下室，抄起电吉他加入进去，和兄弟们紧锣密鼓地排练起来。
　　因为顾劲臣给容修争取了十四个小时，乐队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而顾劲臣则也没有立刻休息，他上到三楼之后，就开始快速地为容修收拾出差行李。
　　容修的演出服要契合七首歌的风格，主唱的衣服定下来，兄弟们的就好定了，还有大家这两天行程的私服和行李……
　　不过，这次DK乐队草莓音乐节的公演，顾劲臣不能参加。
　　讲不清是遗憾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说好的，不会缺席爱人的人生，他本应该每一场演出都到场的。
　　他们约定事业至上，将来必然还会缺席更多。
　　*
　　快凌晨时，容修排练完上楼，顾劲臣正在浴室洗澡。
　　浴室门在内锁着，容修换了睡衣，敲了下门。
　　听到里面哑声回应，容修就笑，站在门外等。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打开。
　　容修微微颔首，“我能进来么？”
　　顾劲臣躲在门后看他，又敞开一些门让他进去。
　　余光注意到顾劲臣的那些瓶瓶罐罐……
　　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容修有些难为情，低着头，脱了睡衣直奔淋浴间冲凉。
　　容修神情不自然，顾劲臣心跳也加快了，转头又回到浴缸里继续泡热水澡。
　　这些日子，两人住在剧组酒店，这那那这时很仓促，还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其实都不太尽兴……
　　而且，外宿很少使用浴缸，顾劲臣这会儿泡在家里的浴缸中舒服的不得了。
　　“不来一起么？”
　　来自影帝的邀约。
　　顾劲臣躺在浴缸热水里，水雾熏得面颊绯红，目光迷离朝容修望过来。
　　容修点点头，在淋浴间冲了凉，然后下了水，和他并肩仰躺在浴缸里。
　　在剧组一个多月朝夕相处，整天身边围绕一群人，突然在家里主卧单独相处，两人竟然不太适应。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按摩冲浪没有开，耳边是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劲臣偏了偏头，与他四目相对凝视他：“明天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容修说：“在剧组拍戏时注意身体。”
　　简单来往的两句，然后听见心跳声，不知是两人谁的，砰砰，砰砰。
　　回来的路上，在车里时两人就是这种状态，眼神只要一对视上，就能看出彼此之间的需求与欲望。
　　眼神里有磅礴的爱恋灼灼燃烧，克制与隐忍深不可测。他们已经多日未曾床笫恩爱，上次还是用手互相帮助了下。
　　容修目光深邃注视他，看不出眼里意愿，即使两人在热水里坦诚相见，他也绅士得体，没有更进一步。
　　顾劲臣告诉自己不能再想，急喘两下闭上眼，与他聊起了担任不朽自由巡演嘉宾的感悟。
　　容修告诉他，最大的感悟就是粉丝。顾劲臣问，是粉丝质量和黏性么？容修就笑，在他耳边吹热气，神秘地说，是groupie。
　　顾劲臣：“？？”
　　所以说，容修为什么会关注groupie？
　　于是两人就聊起了摇滚乐队的骨肉皮。
　　容修告诉他，不朽自由那夜演出时，看到连煜身边的那些女人，他想起自己十年前的某些追逐者。
　　“她们很关心我们，但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尊敬。”容修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浴室里，“我一直记得，曾经有一个女孩站在楼顶对我示爱，但是我没有出去看她一眼，不知道她的姓名和相貌，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后悔，有没有结婚生子。”
　　顾劲臣：“当年还有一个姑娘，整天追着白翼跑，二哥二哥地唤他。”
　　容修：“还有这样的事？”
　　“是啊，也是后援会的，比我们年纪都小，刚读高中。”顾劲臣回忆道，“在破车库门口，她的父亲来抓她回家，大耳刮子扇过去。我们后援会都过去拉着。能看出她是真心喜欢二哥，每次提到舞台上的白翼，她都会在那傻笑。但是，那时候小白的尖果儿那么多，始终没有正眼看过那个小姑娘。我想，对方一定很伤心。”
　　“我觉得，正是因为她的这种真心喜欢，所以白翼不可能接受她。”容修说，“纳入床畔更是不可能了。”
　　顾劲臣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
　　风情万种。
　　还有点调侃意味。
　　容修面色平淡无波：“看什么？”
　　顾劲臣摇头笑，听容修用熟练老成的语气说什么“床畔”感觉有点好笑。
　　那会儿容修还是初哥，十年前初次那夜两人都很笨拙——顾劲臣始终没对容修说过，那夜容修到底有多笨拙……
　　“没什么，只是想感叹一句，我们家乐队真的很遭女孩子们喜欢啊。”
　　顾劲臣顾左右而言他，轻叹着，忽然翻身，伏在容修身上，深深凝视他的眼睛：“都是因为你们太迷人了，尤其是主唱，你知道自己有多大魅力么？”
　　这是毋庸置疑的，连容修自己也知道，当他看到成百上千的小姑娘对着他扯下奶罩扔到台上时，他心里很明白自己究竟释放出了一股多么巨大的力量。
　　所以，优秀摇滚乐队的女粉丝黏性更大，是因为女生们从小被呵斥、被禁锢、被管教、被禁止去做的一切，都可以在摇滚演唱会上做到。
　　后来两人又聊起了不朽自由的groupie。
　　“骨肉皮”的存在，说到底还是源于乐队成员们的行为，以及观念上的受挫。
　　比如许乘风，奔四的年纪，仍然单身。其实他当年正经交过女友，并深爱对方，那个女孩是他的女粉丝，他曾想在某场演唱会上对她求婚。但是，他出去巡演两个月，回来女朋友就已经跟了别的乐队吉他手。
　　于是就变成了如今的局面——不朽自由全体成员包括连煜在内，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固定的伴侣。
　　他们一边在巡演的路上和数不清的姑娘睡，一边又因为家里的姑娘跑了而发狂。
　　有些事情不是单方面造成的，容修明白，所以他没办法评价其他乐队的纪律，他只想把自家乐队管理妥当。
　　“我只出去演出两天。”容修忽然低声说出这么一句，“不是两个月。”
　　顾劲臣：“？？”
　　总而言之，出去巡演的时候，老婆跟别人跑了是摇滚乐手们心里的刺，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顾劲臣实在没忍住，呼吸渐重，往他身上爬：“那你早点回来……”
　　正当气氛暧昧，容修的手机震动了，微信发来了视频邀请。
　　容修从热水里出来时，用毛巾遮住了下边，状态和表情都不太自然。
　　他拿起洗手台上的电话，看到发消息人的名字时愣了下，转头对顾劲臣说：“夏天婴儿，夏哥。可能是音乐节的事。”
　　说着扯来浴袍一披，示意一下浴室外面，匆匆开门出去了。
　　*
　　后天的草莓音乐节，夏天婴儿乐队的演出时间，排在DK乐队演出之前。
　　容修之前已经和乐队分析利弊，兄弟们得出一致结论：主办方特么想搞事情。
　　没想到，这么晚了夏哥会打视频电话过来。
　　“夏天婴儿”作为内地殿堂五行之一，九十年代就已经出道，经历过数次大换血，乐队品牌已经是铁打的营盘。
　　夏哥名叫夏麒，乐队第四任队长，擅长重金硬摇。
　　风格上来说，相比于DK乐队的流行国际风，“夏天婴儿”要更重型一点，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内地摇滚老炮范，前两年夏哥和吉他手还长发飘飘呢。
　　夏麒和连煜的年纪仿佛，比容修大五六岁，容修之前只与他视频过，还没有正式碰过面。
　　草莓音乐节将是初次“面基”？
　　主卧里，容修来到落地窗前，按了接受视频邀请。
　　“夏哥。”容修首先打招呼。
　　视频里，夏麒一头半长不短的微长发型，一身紧身皮衣皮裤，相当拉风帅气，似乎还在排练室，或是录音棚。
　　见容修接了视频，四周传来一阵兄弟们的起哄声。
　　很快地，画面捕捉到男人们的面庞，大哥们纷纷对容修打招呼：“哟！弟弟，这么晚？”
　　容修面无表情：“……”
　　该说“这么晚”的难道不是他么？
　　殿堂五行之中，除了不朽自由，容修和“夏天婴儿乐队”的关系还不错，夏麒就是崔钧峰老师介绍给他认识的。
　　“来来来！五百五百，一人五百！”旁边吉他手陆天翔大笑道，“我就说他肯定睡不着，你们还不信！”
　　“我说，容修，你刚杀青吧，后天清晨的飞机啊，怎么还不补觉。”鼓手六哥郁闷道，“害我们损失了五百块，等你们过来了，必须请客啊！”
　　“哦哟，洗澡呐？看这性感的大胸肌！”夏麒惊叹。
　　容修：“……”
　　看着视频里来回几张爷们脸，容修紧了紧浴袍衣襟，深吸一口气：“我挂了，夏哥，你打过来吧，视频不方便。”
　　夏麒眉心一挑，似笑非笑：“床上有人？”
　　容修：“……”
　　容修倒是没想隐瞒，他知道夏哥问这句话，是在试探什么。
　　然而，不等容修回答，陆天翔就伸脖子过来：“真的吗，DK嫂子？明儿一起带到西安来？”
　　这么调侃问着，还故意凑近屏幕往旁边看，好像脑袋能伸进屏幕里看到容修身旁有没有人一样。
　　容修无奈一笑，索性也不辩解，轻叹道：“是啊，有人。”
　　这下子嗷嗷闹哄声更大了。
　　要是封大金牌看到这个画面，一定又要感叹一句：难道就没有正经一点的摇滚乐队吗？
　　表面上人五人六的，一上镜，清一色戴着墨镜，都装酷，私下里都是大龄巨婴，老不正经。
　　总而言之，心态都很年轻就是了。
　　不过，摇滚乐队真的是对“伴侣”十分看重了，大概就是因为大多摇滚人婚姻都不美满，不论国内外，任何一位优秀的“摇滚嫂子”都会成为圈内佳话。
　　于是手机里大哥们足足嗷嗷嚎叫了两分钟。
　　看似调侃起哄，实则是在祝福羡慕。
　　容修已经三十一岁了，对外宣称“单身”，谁信呐，摇滚主唱单身？要么是隐婚，要么是海王。
　　现在容修在私底下承认有对象，大哥们就明白了——
　　别看DK乐队玩得野，出道就是白翼坐牢事件，但队长打头走正经“婚恋路线”，估计全员都会狂奔在和谐的道路上。
　　起哄声还在继续。
　　“视频不方便，我发手机号码给你。”容修说。
　　老婆还在洗澡，浴室里没拿衣服，一会出浴不方便。
　　其实用微信打语音电话也行，但夏麒稍一思索，当即笑道：“好啊，我还没有你手机号，给我发过来，我打给你。”
　　“真打？”容修一愣，不由纳闷，“夏哥，真找我有事？”
　　“废话，”夏麒敛了笑容，“你以为，我大半夜给你发视频，就是想看看如今内地最帅主唱床上有没有人？”
　　容修：“……”
　　于是，夏麒和四位大哥也不再闹了，和容修打了个招呼，就挂断了视频。
　　难不成音乐节出了什么状况？
　　容修心有疑问，给夏哥发去手机号码，不出两秒，夏麒就回拨了过来。
　　“今天和主办方吃了顿饭，席间聊起了你。”夏麒开门见山，“你知道八月迷笛音乐节有多热闹了吧？据说也邀请了DK乐队，但是你没有档期？”
　　“是的，看过视频了。”容修笑道，“那时我在太平洋求生。”
　　于是，夏哥就说了说主办方的想法。
　　因为迷笛音乐节举办了互动活动，向“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看齐，将场面搞得非常热闹，所以这次草莓音乐节也要搞些活动。
　　除了歌迷们的各种活动之外，主办方还在舞台上的乐队们身上打起了主意。
　　由于音乐节只举办两天，所以作为最后出场的“夏天婴儿乐队”和“DK乐队”就是整个音乐节的重量级嘉宾，至于谁是压轴，就看两支乐队实力了。
　　事实上，音乐艺术方面，在大家都是“实力派”的情况下，根本没法比。
　　两支乐队不是同个风格，歌迷们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都不出错的情况下，到最后不就是比试谁的粉丝更多、现场更热烈吗？
　　所以，主办方就给出了个主意，咱们就玩个游戏吧。
　　容修颇感兴趣：“玩游戏？”
　　“这会儿你们已经选完歌了吧？”夏麒问，“可能要重新选一首了，来一首夏天婴儿的歌试试？”
　　容修愣住：“你是说，我们在音乐节的舞台上，演绎对方的作品？”
　　“聪明。”夏麒开门见山，“听过我们的歌吗？”
　　“听过。”容修也不打马虎眼，直白道，“从小听到大，不过，主唱换成你之后，我没怎么听过。”
　　夏麒噎了一下：“……”
　　井子门传闻“花容月貌嘴巴坏”果然不是造谣：“喂，老弟，你什么意思啊。”
　　容修哈哈一笑：“因为夏哥你不够活跃啊，新闻上只有你的琴行广告，没有你的专辑宣传。”
　　夏麒沉默两秒：“我知道你在用激将法，你就是用这一招刺激连煜的吧？”
　　容修笑而不语。
　　夏麒：“那家伙前年就跟我说想退役了，结果最近这一年，比谁蹦跶的都欢，难道是回光返照吗？”
　　容修又沉默。
　　“总之，多谢你了，我还支棱着，”夏麒深吸一口气，转而步入正题，“换歌的事，就当玩个游戏，在草莓炸个场——你不急着做决定，再考虑考虑，我们今晚要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不等夏麒说完。
　　容修声音染上几分笑意：“考虑什么？夏哥都说了是游戏，玩个游戏怕什么？”
　　夏麒怔愣片刻。
　　话筒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夏麒笑道：“这就同意了？你不怕我们作弊？”
　　“怎么作弊？”容修不解。
　　“老实说，这个计划是今天中午我和主办方在饭局上聊出来的，到现在已经十个小时过去了，你就不担心我已经带着乐队把DK乐队的某一首歌排练过几遍了？”
　　“无所谓。”容修说，“夏天婴儿的实力，是靠几遍排练才有的？就算你们不排练，直接上台，该炸场还是会炸场。”
　　电话里再次安静下来。
　　夏麒轻叹一声：“果然够爷们，也够自信，自信是因为有真本事啊。”
　　“夏哥捧了。”容修眯了眯眼，“那么，你们决定唱DK乐队的哪首歌了么？”
　　“《当归》。”
　　夏麒毫不犹豫地选了歌。
　　“二专的歌吧？你们在工体首演唱过，我们顺便帮DK宣传下？”
　　容修眉心一跳。
　　《当归》，DK首演首秀，国风重金属，这首歌选的也太……
　　歌曲还没发行上线，夏天婴儿就要翻唱？
　　容修勾唇：“好啊。”

第820章 晋江文学城:深入教学
　　“什么？他要抢我们的《当归》？卧槽，咱们还没发行，他就要抢过去唱？妈的，我看他像个龟，那个老乌龟！”
　　微信大群里，白翼在地下室嚎叫起来，语音也发在了群里。
　　白翼：“还说什么？帮咱们宣传一下？屁啊，他们是要把咱们推到火上烤！”
　　没错，DK乐队的原创歌曲《当归》，是容修在演唱会首秀的一首国风金属，即将在二专主打发行。
　　当时演唱会现场气氛万分火爆，配合火红的舞台灯光，打造出了一场视听盛宴。
　　《当归》首秀之后备受好评，是今年官方爸爸重点关注的国风摇滚作品。
　　摇滚现场，玩的就是气氛。
　　老实说，夏麒大哥还挺会选的，估计老早就盯上那首歌了……
　　因为《当归》和他们乐队的风格十分契合，夏天婴儿出道三十年，玩的就是金属。
　　当年的五位创始人大哥，如今都五六十岁了，乐队里只有66年出生的贝斯手“英杰”还在，鼓手“六儿”也不惑之年了。
　　作为国内殿堂五行之一，和其他四支乐队一样，夏天婴儿乐队的成员们都很有才华，缺了谁都一样，所以经常换人。
　　此时，DK兄弟们最担忧的是，老牌乐队要翻唱己方的歌曲，会不会造成“翻唱比原唱更优秀”的情况？
　　然后，等到第二张专辑歌曲发行，歌迷们一听，DK乐队作为原唱，竟然还没有夏天婴儿在音乐节上唱得好，那不就尴尬了吗？
　　容修没有下楼去地下室，而是站在主卧窗前，将窗帘撩开一道缝隙，望着窗外月色的双眸微微泛着光。
　　容修的手指按住微信语音，给乐队兄弟们发送消息。
　　【容修】怎么这么没自信，怕人唱么？只有没实力的歌手才会怕歌曲被别人翻唱。
　　乐队兄弟们：“……”
　　老大都这么说了，兄弟们还怎么跳脚？
　　到时候魔王又要说了：跳脚就说明缺乏自信，缺乏自信是因为实力不行，实力不行是因为练习时长还不够……
　　大家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白翼】我才不怕呢！这……也不叫怕，老子不怕！
　　【沈起幻】只是专辑还没宣发，就被人抢先演唱……
　　【容修】我们又不是没有现场版本，iVocal上不是有我们的演唱会视频么？
　　乐队兄弟们：“……”
　　男人们仔细想了想，那倒也是，如果他们只有录音室版本，担心夏天婴儿翻唱现场版，还有情可原。
　　可是我们也在演唱会上唱过现场版啊，而且毫无瑕疵，不管大哥们怎么翻唱，都不可能越过DK去。
　　就算草莓音乐节现场呼声很高，也是老歌迷们捧场。
　　另外，身为摇滚新人，大家私心里也想向大哥们学习一下，那种殿堂级的台风、镇场子的气势……
　　这个时候不能怂！
　　兄弟们讨论的时候，容修就微笑地听着。
　　显然，容修并不担心己方被“抢歌”。
　　他反倒觉得，夏天婴儿乐队作为殿堂五行，夏哥也是创作好手，选择和DK乐队玩“换歌游戏”，而且选择了《当归》，是对己方各个方面能力的一种肯定。
　　当然，正如夏麒所说：宣传。
　　夏天婴儿一开口，DK乐队第二张专辑的知名度，在资深摇滚迷那里至少稳了一半。
　　其实，在DK首专火爆的情况下，二专是非常不好操作的。
　　有很多昙花一现的艺术创作者，一个作品爆红之后，下一个作品就难以博得外界欣赏，被专业人士们攻击“江郎才尽”，在重重打击之下，都渐渐销声匿迹了。
　　所以容修二话不说就接受了。
　　容修觉得，夏哥不是使坏，他甚至怀疑……崔钧峰是不是也参与了其中？
　　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眼下，DK乐队发展到门槛，需要沉淀和底蕴，需要老牌乐队的支持；想步入超一线，就得慢慢地“被接纳”，融入其中。
　　而殿堂五行当中，这两年只有不朽自由活跃，连煜在容修的影响下，捞了不少的人气和利益。那么，夏天婴儿的老大哥们是不是也坐不住了？
　　老当益壮的大哥们想要重出江湖，还得适应当前的娱乐圈规则和局势，所以想学不朽自由，近水楼台，搭上当红乐队DK这条线？
　　电光石火之间，容修就已经想了这么多。
　　容修不知道兄弟们是否也能联想到这些，但他知道，兄弟们肯定会接受这个“游戏邀请”，甚至会“蹦高答应”。
　　因为DK乐队从不怕battle。
　　结果也正是如此。
　　兄弟们听闻消息都无比兴奋，但……或多或少还是稍微有点担心。
　　这次不是比试三大件乐器，而是比试一首歌的现场，而且唱的是对方的歌曲……
　　兄弟们热烈地讨论着，纷纷在群里发言，抒发着激动的心情，也说出了隐患和担忧。
　　容修站在窗前，拿手机看微信大群时，听到身后传来浴室门声……
　　*
　　顾劲臣披着浴袍出来，刚才泡热水澡时，两人聊到一半，让他有点意犹未尽，也有点焦虑不安。
　　就像具有强烈导向性的属七或导七和弦，亟待被拯救，急需被解决，需要找到稳定感和归属感。
　　接到夏哥的电话之前，两人聊的话题还挺带劲的，容修当时满眼都是占有欲。
　　至于怎么解决……
　　窗帘遮掩着，只露一点缝隙，月光倔强洒进主卧，落在容修的侧脸。顾劲臣从浴室出来，走到主卧中央停步不动。
　　容修站在落地窗前，拿着手机正在处理消息，大部分是兄弟们在群里说话，他只简短地回应“嗯”或是“可以”。
　　余光瞥见顾劲臣站在远处犹豫进退，容修抬手示意他过去。
　　顾劲臣来到窗前，注意到容修已经不在与夏哥通电话，而是和家里的兄弟们聊天，顾劲臣放松了些，“我去给你睡衣。”
　　话音未落，忽然被容修从后面揽住了腰，顾劲臣停住脚步。
　　两人同款浴袍都是系带子的，而此时都没有系上，白袍子敞开着，顾劲臣感觉到后背贴在容修赤身怀抱。容修一手拿着手机回复消息，一手绕到顾劲臣面前把玩那两颗小东西。
　　顾劲臣喘着软在他怀里，容修压低声线在他耳边笑，手机传来兄弟们的讨论声。
　　【沈起幻】不过，夏天婴儿很多年没出新歌，大多是十多年前的经典老歌。这五年好像只出了两首歌，一个国产刑侦局主题曲，一个……不记得了，人气并不高，不适合在音乐节上演唱。
　　【聂冰灰】是啊，之前那些老歌，烂大街、烂耳朵了，大哥，我们翻唱老歌，太吃亏了。
　　【向小宠】我没怎么听过夏天婴儿的作品。
　　【白翼】肯定听过，大街小巷都听过……唉，都太老了，很难让人耳目一新，这场仗这么打赢啊？
　　容修沉吟片刻，不由笑道：“谁说一定要打赢？他们是大哥。”
　　乐队兄弟们：“？？”
　　【白翼】也是啊，那样就太不给大哥们面子了，咱们只要谦虚卖乖就好了，大哥也不会欺负我们。
　　“是啊……”容修轻轻喟叹一声。
　　轻烟嗓听起来慵懒性感，大手在他身体随意游开。顾劲臣低哼一声，被触碰之处仿佛燃着了火，从人鱼线到心口，从锁骨到下颌，一会儿指尖扫过他的喉结，一会儿指腹捻着他唇舌。
　　容修举起手机，唇角牵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发送语音：“既然要翻唱，当然要唱那首最老的、最经典的，明天早晨排练一下。”
　　【白翼】你该不会是说《兄弟的酒》吧？
　　落地窗前，浴袍滑落在地，顾劲臣毫无遮掩地靠在容修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透过窗帘缝隙，他可以看到不远处两个庭院灯。耳边依然开着扬声话筒的手机，传来兄弟们的讨论声。
　　这样的环境，让他莫名有种曝露在全世界面前的错觉，玻璃映着他被男人掌控的模样，全身泛红而艳丽。
　　【沈起幻】那首《兄弟的酒》是十三年前的歌曲，歌词很短，反反复复，但就是很洗脑，而且旋律还有点口水。
　　【聂冰灰】是啊，一首流行味十足的商业摇滚，歌迷们听腻了，歌手也唱腻了那种。
　　“今晚你们都听听，尤其是崽儿，熟悉一下。”容修发送了语音，手若有似无地碰到那脆弱的昂扬，顾劲臣紧紧咬住了唇。
　　然而难捺的哼声还是从喉咙中溢出来，还压抑着像是要哭泣的声音。
　　“我一会儿……想想改编。”容修的呼吸也重了，“给我一晚上时间，我还没有头绪。”
　　乐队兄弟们：“！！！！！”
　　改编？！
　　没有头绪不要紧啊，大魔王要变身了！大家可还记得DK乐队的练习曲《弥撒之悲怆，破晓之胜利》吗？
　　那么复杂的摇滚交响，容修都把四支曲子改编得利利索索，作品早已在网上流传。
　　“他们要玩我们的金属，那我们就玩玩他们的大俗歌，”容修轻笑一声，“我真是太期待了。”
　　听到老大这么说，乐队兄弟们一下就支棱了。
　　大家开始在大群里讨论。
　　两只崽年纪较小，歌曲火爆时两人还没出生，便赶紧下载来听。
　　原本由于容修赶行程而有些萎靡不振的乐队男人们，终于因为这场游戏而热血亢奋起来。
　　这大概也是容修答应夏哥的原因之一吧。
　　当爱好变成职业，变成赚钱的手段，趣味性就大大降低了，容修希望兄弟们能一直热血沸腾、充满激情地玩音乐。
　　大群里的气氛非常好。
　　兄弟们一边各忙各的，一边在群里商量着改编方案，而三楼主卧里，手机早已落在窗台上，顾劲臣半蹲了下去，容修的手指扣紧窗台，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直到大群讨论完了，容修依然靠在窗台上，眼底泛着红，胸膛剧烈起伏，手伸下去捏住顾劲臣的下巴。
　　顾劲臣吃得嘴唇通红。
　　容修垂着眼睑，居高临下注视他，突然把人拉起来，用力地箍住他的腰，抱起，将他带离了落地窗。
　　顾劲臣脚悬空离了地，被容修带着去往Kingsize。
　　容修把他放在了床上，真丝床单陷下去，容修朝他俯下，指尖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仰头直视他。
　　“不管我出去演出两天，或是两个月，两年，二十年……”容修嗓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魅惑，“不准让任何人碰你，凡是现在我的手碰过的地方，都不允许被任何人碰，知道么？”
　　那声音削骨噬魂。
　　顾劲臣头向后仰，白肤衬着夜空蓝的床单，妖艳到极致，他天鹅引颈般，对容修说，我等你回来，容修，容修。
　　“你让我有灵感。”容修嘴唇落上去，喉结在他齿间滚动，“毕竟我把端庄优雅的影帝改编成了这个样子。”
　　顾劲臣仰躺着，眼前天花板模糊，他浑身都红，睫毛扑簌簌：“我是什么样的？爵士？”
　　“独一无二。”容修在他耳边低声，“你要把我弄死了，让我想到了雷鬼。”
　　顾劲臣：“……”
　　雷鬼？
　　容修要把《兄弟的酒》，改编成雷鬼？
　　不等顾劲臣问，容修寸劲儿更大，霸道的，阳刚的，隐在幽暗中的脸庞忽远忽近，而他的低笑声，直直贯彻了顾劲臣的整个存在。
　　“和布鲁斯……差不多？”顾劲臣嗓子哑得不行，透过微弱墙壁灯，感受容修的每一次韵律，此时他像个妖精，勾得平日克制的男人失了分寸。
　　“差得很多，你的歌曲里，爵士多一点，还没有雷鬼风格，该怎么说呢……”
　　容修轻叹一声，玩吉他的指腹粗糙，虎口卡在顾劲臣的后颈，人鱼线贴着人鱼线，容修律动起来：“雷鬼，就是这个节奏。”
　　优雅，却蛮横，这如何吃得消？
　　这一次的“容老师课堂”，是在主卧kingsize上进行的，容老师身体力行教给他。
　　“感觉到了么，雷鬼用反拍，在第2和第7上做……”容修停顿了下，然后猛然一冲，“强化！”
　　“……啊！”
　　“就像这样，反拍，弱强，弱强，十六音符：空空空打空次。”
　　顾劲臣脑中炸开烟花，容修的轻烟嗓低沉，带着笑意地为他讲解，雷鬼，布鲁斯，放克……随着身体律动节奏，影帝喘得厉害，也不知听明白了没有。
　　“雷鬼的节奏，空、打，空，啪，特点是……骤停，”容修突然停下，在他耳边低低说：“这个空，就是骤停。即使听不明白，我也会让顾老师感受到二者之间的不同之处。”
　　顾劲臣快疯了，他想对容修说“不要空”，又在对方“空啪空啪”凶悍时求叫他停下。
　　“在马来西亚音乐大篷车演唱的《So Good》，吉他就是雷鬼节奏。”容修停下来，深情地注视他，“那首歌，其实是送给你的。不过，那天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舞台上唱完了。”
　　顾劲臣：“……”
　　原来是这样吗？
　　他还记得，那时候在大马，两人发生了不愉快，后来即使和好了，容修也没有对他讲过大篷车的事。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容修缓缓动起来：“接下来，布鲁斯，前二后一，就是我常说的shuffle，四四拍为例，不是简单的动次打次，而是……动，空，次，打，空，次，动空次打空次……”
　　这太刺激了，两人都忍不住到吸了一口气，顾劲臣抓紧了他的肩膀，容修揽紧了他的腰，身体力行地让他切身体会。
　　“能记住么？”容修问。
　　顾劲臣勾着他脖子：“你说呢？”
　　身体记忆，真教人永生难忘。
　　“感受到了么？”音符和节奏穿透黑夜，贯穿这主卧里的一切事物，一浪又一浪的摇滚声潮，擒住两人的叠影。
　　“还有放克，放克就很特别了，也是反拍，比如十六分音符，在第5、13为重音的基础上做转移，要快一点，”容修捞起他的腿，“没有转移的不叫放克。”
　　顾劲臣：“？！”
　　十六分音符？重，什么，转移？
　　不！他一点也不想体验放克！他会被祸祸坏的！
　　柏林影帝猫儿一样抱住了他：“容哥……”
　　容修眉目之间性感笼罩，侧颊贴近他嘴唇：“喜欢哪个？嗯？告诉我。”
　　顾劲臣脸通红地喘，汗涔涔不回答他，脸直往他颈窝里钻，臊得不知如何是好。
　　容修唇角勾笑：“问你呢，我再给你讲讲重金。”
　　顾劲臣：？？重金？！
　　“放克，放克吧，”顾劲臣吓得立马攀住他，“容哥，我们放克，我准备好了……”
　　“好乖。”容修亲亲他，开始了他的放克节奏。
　　……是真的很“放”啊，容少校放得太开了。
　　这样的容修让人难拿。顾劲臣被掌控在他的节奏与世界里，完全地沉浸与迷失，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尽情且大胆地将自己交付出去。
　　这是平时工作生活中最为放松、放空、减压的时刻，顾劲臣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他做了个梦，梦里全都是摇滚，雷鬼、布鲁斯、放克的律动，容修演奏得狂野，鼓点全敲进了他的身体里。
　　梦中画面虚虚实实，容修肌理阳刚，荷尔蒙爆棚，汗珠顺着颊边淌过下巴，落进顾劲臣的琐骨窝。
　　当顾劲臣背朝着他时，那汗水又落进他的腰窝里盛着。容修要着他的力道，越来越重，似要撞飞他。
　　*
　　顾劲臣直到上午八点才醒来，容修已经不在主卧。
　　容修也确实来了灵感，床上那人是他最好的乐器。
　　昨夜容修放得很开。
　　少校先生难得玩得野，搂着顾劲臣沉沉睡下后，睡得相当踏实。
　　睡得踏实，是因为心里有了底。
　　早晨七点多，容修就起床了，跑到二楼小客厅，拿起沈起幻的木吉他，将昨夜用在爱人身上的节奏全都落实到了乐器上。
　　听到吉他音乐声，乐队兄弟们都惊醒了。
　　沈起幻窝在小碎花被窝里，听前奏时不禁微微挑眉。他听出容修弹奏的是雷鬼节奏，但并没听出是哪一首歌。
　　原本以为容修新写了歌曲，布鲁斯和雷鬼都是容修的最爱，可再一细听……
　　沈起幻猛然睁开眼，在被窝里坐了起来——容修弹奏的竟然是《兄弟的酒》？！
　　这首烂大街的老歌，这样弹奏，相当好听啊。
　　容修轻声地唱了出来，在兄弟们都闷大被窝睡觉时，他在二楼小客厅开始了不插电弹唱。
　　没过五分钟，二楼的四个卧室门全打开了，男人们连睡衣也没换，从床上爬起，直接冲了出来。
　　已经十一月份，龙庭中央空调温度不高，白翼光着膀子，穿着四角裤，哆哆嗦嗦披着毯子。
　　“卧槽！你改编好了！很带劲啊！”
　　聂冰灰的头发半长不短刚过颈部，他一边扎小辫一边冲过来：“高级！太高级了！大哥，咱们这一波稳了！”
　　向小宠打着拍子，已经开始思考鼓点的节奏类型了。
　　容修擅长布鲁斯，所以DK乐队对雷鬼也不生疏。
　　雷鬼和布鲁斯二者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外国大牌乐队的大佬们经常会在舞台上进行雷鬼混合布鲁斯的即兴solo。
　　DK乐队也可以在同一首歌当中，将布鲁斯和雷鬼两种风格无缝切换。
　　沈起幻就曾赞叹过：对容修来说，万物皆可布鲁斯。
　　相对来讲，布鲁斯要更复杂一点，即兴成分更大，所以雷鬼当然不在话下。
　　兄弟们已经戴着耳机听了一夜的老版本《兄弟的酒》。
　　此时，大家激动不已，听着容修的演奏，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旋律摇摆，嘴上也唱了出来……
　　白翼耸着肩：“雷鬼！我喜欢雷鬼，拱夹拱夹，拱夹拱夹！”
　　容修：“？？”
　　拱夹拱夹可还行？
　　昨晚容老师小课讲的，雷鬼节奏，反拍，空打空打，弱强弱强，在床上就是停冲停冲……
　　到了白老二嘴里，变成了拱夹拱夹……
　　容修：“……”
　　好在昨夜欢好时没听到白老二这么形容，不然一点兴致也没有了（……）
　　其实，二哥形容的非常贴切了，雷鬼的节奏听起来就是充满了律动感。
　　容修弹奏吉他时，高把位会闷住弹，制音，闷住，短促，吉他弦音听起来是“拱夹、拱夹”的声音，而且听一会儿也会让人肩膀“拱夹拱夹”地跟着舞动嘚瑟。
　　容修说，要把殿堂五行的《兄弟的酒》改编成雷鬼！
　　兄弟们跃跃欲试，纷纷冲进卧室穿衣服，洗战斗漱，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集体冲去地下室排练了。
　　多亏了顾劲臣在剧组压缩拍摄时长，为容修挤出了这十四个小时。
　　他们还有一天的排练时间
　　只有一天。
　　但兄弟们都非常有信心。
　　曾经在FerryNo.6的舞台上，容修临时改编成布鲁斯的《我还年轻，我还年轻》，原版就是雷鬼风格。

第821章 晋江文学城:前往西安
　　容修带着兄弟们去了地下室，从早晨一直排练到将近中午，收到了顾劲臣的微信。
　　【顾劲臣】午饭煮好了，我去楼上换衣服，得马上回剧组了，记得趁热乎快点上来吃，下周见。
　　容修看完消息，将手机放在乐谱架上，转头望向正在演奏的兄弟们，犹豫着没有接着弹奏。
　　见容修的神色，兄弟们停下来，音箱传来吉他失真余音。
　　排练室渐渐安静下来。
　　“怎么了？”沈起幻问。
　　“没事，劲臣要回剧组，准备开工了。”容修将怀里的电吉他拿下来，“我上楼一趟，你们也上去吃午饭吧，他说刚煮了饭。”
　　“什么？臣臣要走了？只在家待一晚上就要走了？”白翼摘掉贝斯背带，遗憾伤感之余，既高兴，又感动，“临走还给我们煮了好吃的……我好饿啊……”
　　沈起幻催促：“你快上去吧，送送人家。”
　　容修抬步往门口走：“哦。”
　　“家庭”之所以让人留恋，就是因为出门时有人说“路上注意安全”，回来时可以对人说“我回来了”。
　　今天下半夜两三点，乐队就得出发赶往机场，搭乘早晨六点的航班飞往西安。
　　而顾劲臣则要在剧组赶进度，将主创团队去伦敦的时间赶出来。
　　也就是说，两个人又是半个月不能见面。
　　不过，好在两人录制《全球追缉》期间，李里就一直在伦敦公关应酬。
　　“十一月李导团队去往伦敦”这个行程，恒影始终保密，没有对国内外媒体透露一句。
　　到时候两人还可以一起出国，又有一场大仗要打。
　　三楼衣帽间里。
　　顾劲臣刚脱下居家服，赤着身子选西装，就听到房门敲响。
　　门没锁，敲门时半敞开，容修绅士站在门口，并没往里进：“是我。”
　　“容修？”顾劲臣怔住，似乎没想到正忙着紧急排练的容修会上楼来。
　　顾劲臣下意识遮了遮身子，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奇怪，便故作落落大方道：“进来。”
　　容修推门而入，刚进衣帽间就愣住了。
　　而同样不自然的，还有赤身站在逼仄空间里的男人。
　　桃花眼中带着难为情的神情，神态故作落落大方，顾劲臣作出影帝爷们气派，眼尾却飞了红，双手微微紧了紧拳头，不知放在哪儿才好。
　　容修回手关上门，侧过身，回避了视线，“看到消息，你说要回剧组，我上来看看。”
　　顾劲臣光着身子正害羞，看到容修的表情，忽然察觉到对方好像比自己更不自然。
　　“是的，换完衣服就走。”顾劲臣试图捞过一件什么衣服遮着，但衣服要么挂在高处，要么在旋转衣柜里，连一条浴巾也没有。
　　只有刚脱下来的衣服在后边不远的脏衣篮里。
　　容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顾劲臣想伸手的动作定格。
　　两人视线对上，就这样保持面对面的姿势足有半分钟。
　　一个居家服穿得一丝不苟，一个粉溜溜赤条条，浑身都泛着粉红。
　　容修也觉得这种感觉很神奇，又不是没有坦诚相见过，昨晚才在幽暗中说着骚话、不停地给，但一下床却每次都像初次那样。
　　而现在，在衣帽间狭窄空间之中，明亮的白炽灯下，一切细节都一览无余。
　　最终，还是容修打破了僵局，他上前两步，伸手揽过刚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回到剧组，我不在客房了，你要注意多休息。”
　　掌心下滑溜溜的，怀里散发着熟悉的沐浴香，容修低着脸看他：“我今晚离京，很快就回来。”
　　顾劲臣也顾不得体面，手臂环抱住他：“演出加油，这次我是真的不能去了，不能给你惊喜了。”
　　“就算你想去，我也不会允许。”容修说，“我只在西安待两天，又不是不回来……”
　　话音未落，顾劲臣踮起脚，扣住他的后枕，嘴唇堵住了他的嘴，不叫他继续说。
　　顾劲臣嘴唇很快就变得光艳水泽。
　　容修感觉自己好像吃到了汁水四溢的水果，他们舌头纠缠在一起，互相舐咬着，从衣帽间门口到里面的小沙发一路未停。
　　后来容修干脆直接将顾劲臣打横抱起，坐在沙发上将人放在腿上。
　　俯首流连于男人精致的眉眼、唇瓣，最后在顾劲臣的耳垂上用牙齿细细地磨，好好品尝这离别滋味。
　　“天凉了。”容修声音低沉直窜耳内，“耳洞准备好了么？这次电影拍完，等到春节，我要给你打个烙印。”
　　顾劲臣说：“迫不及待。”
　　怀里人抱得紧，容修被他勾着，不舍得结束这个吻。两人都喘，容修被扯开衣领，顾劲臣血液燥热，目光也迷离，反应出乎意料地极大，黏糊地叫着哥哥。他说，哥哥早点回来。
　　顾劲臣抓着容修的后颈，他想，其实只是短暂的分别，他们都有很多工作要忙，但他还是鼻子发酸。
　　容修也察觉到了，自打拍完《一飞冲天》陆少宁与宫霖车祸那场戏之后，顾劲臣就变得非常黏糊，比往常更主动、更大胆，也更脆弱，时时刻刻都不想离开容修身边。
　　不像从前，容修要出门演出，或顾劲臣要去拍戏，小别之前，顾劲臣都会尽量克制，不会主动求爱打扰对方，生怕耽误容修工作。
　　大概是剧情里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给沉浸式表演的顾劲臣造成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不知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我不是不懂事，容修……”顾劲臣在他耳边轻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倾诉：
　　“原本想着，能成为你生命中的一小部分就很好了。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渴望的，可是，现在不知不觉地就想成为你的全部，也想得到你的全部，身体，时间，生命，全部，全部。”
　　容修微怔，细细端详他泛红的脸。顾劲臣说这段话时有多令人着迷，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是容修更爱看影帝失了克制充满占有欲的样子？
　　总之，在容修看来，这比顾劲臣当初向他表白那一刻更让他心动。他眼底满溢着笑意：“你可以不懂事。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
　　于是这天上午在衣帽间，两人闹腾了一会儿。
　　顾劲臣坐在容修怀里，容修逗着他，偏要帮他穿衣，不急不躁，一件一件替他穿，从内裤开始，衬衫……
　　顾劲臣热着脸任他摆布，然后容修起身将他放在眼前，帮他穿仔裤和袜子……仿佛养男娃狂热爱好者，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兴味。
　　待顾劲臣穿戴完毕，容修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顾老师，我不在家，除了你自己，不准让任何人脱你的衣服——男人，女人，都不准，知道么？”
　　影帝闻言呆了呆，脸爆红：“这，这说的是什么的话……”
　　容修嘴角噙着笑，指腹捻着他嘴唇：“丈夫的话。”
　　“……”这下脸更红，顾劲臣心跳飞快，被容修强迫抬头，一时间有点懵。
　　谁那么想不开敢来脱柏林影帝顾怼怼的衣服？
　　不是，他为什么要让别的男人或女人脱他的衣服，容少校的脑袋里在想什么红杏出墙的戏码？
　　顾劲臣只好顺毛撸，顺应地道：“我知道了。”
　　容修满意地把人带到穿衣镜前，站在顾劲臣身后，看着他，又端详落地镜。
　　镜中照映着两人身影，镜框仿佛相框，将他们圈框起来。
　　*
　　两人一起下楼，来到大客厅。
　　厨房里热热闹闹，白翼和兄弟们正忙着盛菜，一阵饭菜香扑面而来。
　　看到餐厅里正在摆碗筷的卫忠，容修愣了愣。
　　卫忠穿着一个雪白的花边围裙。
　　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就像一个英俊又面瘫的机器人执事。
　　容修揉了揉额头，家里的奇怪品种越来越多了。
　　围裙是卫忠让白翼帮忙网购的，由于容家五方前阵子都在剧组，快递不方便邮寄到酒店，他就拜托了二哥。
　　卫忠言简意赅，对二哥说要买围裙，拜托二哥帮忙买。
　　拜托二哥……
　　他可真会选人啊，二哥那个老不正经的，给他买回来一条能称之为“围裙”的玩意已经很厚道了。
　　不知二哥是太骚气，还是故意作弄卫忠，围裙是在cosplay热门网店购买的。
　　卫忠竟然面无表情地穿上了。
　　刚才顾劲臣炒完菜就上楼了，饭菜都还在锅里。
　　兄弟们从地下排练室出来时，看到卫忠一身黑色西装，正在帮大家准备餐桌。
　　看到“白花边围裙之黑执事”的造型，兄弟们甭提有多欢乐了，大家庭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大家争分夺秒排练的紧张心情缓解了不少。
　　容修和顾劲臣从楼上下来时，龙庭所有人的视线都望过去。
　　容修一如既往地穿着笔挺的高奢西装，衬衫领扣系到第二颗，看起来绅士而严肃，充满了禁欲气息。
　　而身旁的顾劲臣则是一身让人如沐春风的打扮，在初冬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容修为顾劲臣选了一件浅粉色衬衫，衬得皮肤白皙透亮，袖口微挽到手腕，为影帝优雅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随性。
　　下半身搭配水蓝色的仔裤和小白鞋，浅色仔裤版型显瘦，勾勒出一双瘦长的腿，以及吸睛的细腰翘臀。
　　这样一身水嫩少年打扮的顾劲臣，走在一袭西装革履的容少校身旁，仿佛年轻十岁成了清新纯真的大学校草。
　　乐队兄弟们：“……”
　　实在移不开视线，兄弟们眼前莫名出现了一个淫靡画面——小白兔昨夜被大狮子糟蹋了……
　　再看看小白兔旁边的雄狮，西装笔挺，禁欲内敛，大长腿裹着西裤，皮鞋锃亮，一副金丝边眼镜，硬是在斯文里添了一笔风流倜傥，俊脸上有一丝慵懒与餍足。
　　容修面无表情，朝兄弟们迎过来。
　　丁爽连忙从厨房出来，将容修的碗筷摆上。
　　容修来到餐厅就座，看向卫忠，淡道：“你不用做那些。”
　　卫忠：“闲不住。”
　　确实有点闲。
　　顾劲臣回龙庭之后，要么在书房工作，要么和容修在三楼独处，基本上不用卫忠操劳。
　　兄弟们在排练室忙碌，助理们有分内事要做，东南西北也不住在龙庭，就剩下卫忠大管家一个人发呆。
　　“大管家”这个称呼是白翼刚才给取的，从此卫忠多出一个绰号叫“龙庭黑执事”……
　　容修沉思片刻，示意左手边的位置，让卫忠一起用饭。
　　就在兄弟们集体落座的时候，容少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开口道：
　　“那么，以后我工作忙的时候，卫忠就帮帮我，兄弟们的体能锻炼，还有劲臣的泰拳基础，都交给你了，顺便打发在家里无聊的时间。”
　　乐队兄弟们：“？？？”
　　卧槽？！
　　刚坐下准备大快朵颐的男人们，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平时大家每天练体能、健身时就像被扒掉一层皮，总是期待容修工作忙顾不上兄弟们的时候，锻炼能宽松一点……
　　顾劲臣也有点呆滞，上次在容修父母家，容修和容爸爸建议他学泰拳，事后他都没敢多提一句，以为容修已经把泰拳一事给忘了。
　　万万没想到，该来的早晚会来。
　　昨夜还心肝宝贝疼疼你，早晨就要好好调|教了。
　　顾劲臣：“……”
　　卫忠微笑颔首：“是。”
　　在场男人们：“……”
　　餐桌前一片死寂，前一刻的“欢乐满屋”顿时烟消云散。
　　少校先生真是气氛杀手啊。
　　大家全都耷拉着脑袋，脑中要么浮现卷腹、俯卧撑、胸前平握，要么想到大飞肘子，大飞长腿……
　　可见，不仅摇滚汉子们怕被队长扒皮，柏林影帝也怕被容少校扒皮。
　　*
　　吃完饭，送顾劲臣出门，在龙庭玄关，容修给他拉上羽绒服拉链。
　　容修说：“冬天了，秋裤穿了么？”
　　顾劲臣：“……”
　　秋裤……
　　顾劲臣抬胳膊，仰脖，任容修摆弄：“在房车行李箱里。”
　　容修：“回片场记得穿，穿好了发视频过来，我检查。”
　　顾劲臣：“……唔。”
　　容修：“回答。”
　　顾劲臣：“知道了，会穿秋裤的，回去就穿上。”
　　容修将拉链一直拉到他脖颈，白色羽绒服让影帝变成了像大白似的一个雪团子。
　　卫忠绷着表情，赶紧推开门出去了。
　　花朵和曲龙在玄关穿鞋，没忍住发出噗噗笑声，不小心看到顾哥瞥过来的一眼。
　　桃花招子那一眼，充满了影帝气场。
　　不过……雪团子啊……
　　柏林影帝气场变得萌凶萌凶的。
　　这还不到十二月，怎么就要穿羽绒服了？还有秋裤……
　　容修自己都没穿秋裤呢。
　　这话只是腹诽，顾劲臣肯定不敢顶嘴这么说啊……
　　在玄关一会儿工夫他就满头大汗，容修还给他戴帽子。
　　顾劲臣一个团子立在原地：“……”
　　花朵和曲龙强忍着笑，连忙出门去院子里拿车。
　　大门没关严实，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兄弟们都在廊厅处微笑望着这边，容修视若无人，给顾劲臣戴完了帽子又戴口罩：“片场冷，尽量别拍淋水的戏，我知道这不专业，但是……”
　　——但是，相对于专业的影帝，我更想要健康的顾劲臣。
　　容修话没说出来，凝视着顾劲臣一会儿，颔首道：“在外请注意安全，工作顺利……再会。”
　　——早点回来。
　　这句也没说，容修抬手握住门把手，刚要推开大门。
　　顾劲臣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
　　顾劲臣：“半个月，半个月就回来，我们一起去伦敦，祝你音乐节顺利。”
　　容修：“承你吉言。”
　　容修反手捉住他手指，大掌用力揉捻两下，只是一瞬就松开，推开家门目送他离家。
　　*
　　顾劲臣离开龙庭之后，偌大别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楼上楼下静悄悄，只有地下室偶尔传来门声，紧跟着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随后又很快一片死寂。
　　容修和乐队兄弟们在地下室排练到了傍晚。
　　草莓音乐节的表演曲目，平时都练过无数遍，只有夏天婴儿的那首老歌，改编完只有一起走两三遍的时间……
　　不过，摇滚乐队怕临场发挥么？
　　相对于在舞台上演熟练曲目，容修更喜欢演绎不熟悉的歌曲，那样更容易激起他的情绪。
　　黄昏时分，准备一起出差的团队成员们陆续抵达龙庭。
　　除了容家四小、三位助理、造型团队之外，封凛也随DK乐队一起出行。
　　DK乐队曾经参加过草莓音乐节，那时鼓手和吉他手还是老虞大梁。
　　时隔十年，重组后的DK乐队第一次草莓音乐节走穴，主办方诚意邀请，高额的演出费姑且不提，单从布局来看，也足以让封凛重视。
　　封凛要正式与摩登负责人见面，应酬公关，这必不可少。
　　于是，容修剧组刚杀青，只在家休息了一天，还是全日制改编排练，就要连夜准备长途飞行。
　　外面漆黑一片，龙庭灯火通明，下半夜两三点，团队集体出发赶往机场。
　　去往机场的一路上，乐队成员们在库里南里歪倒，一个枕一个肩膀，多米诺骨牌似的，集体窝着补觉。
　　黎明时分到达机场，稀里糊涂下车，神魂颠倒上飞机继续睡。
　　抵达西安当晚就要登台演出，还要和夏天婴儿乐队玩“battle游戏”，几乎没有他们休息的时间。
　　焦虑，折腾，入睡困难，兄弟们抓心挠肝，困得泪眼汪汪，但就是睡不着。
　　这种条件已经非常优渥，容修想起十二年前，乐队连一辆属于自己的商务车也没有，他和白翼、大梁、老虞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去参加冬季音乐节。
　　“那个面包车里连空调也不好用。”
　　天色蒙蒙亮，去往西安的班机起飞了。
　　早间航班人不多，商务舱没有别人，只有DK乐队。
　　容修盖着毛毯，在入睡之前，轻声给封凛讲述着从前的趣事。
　　容修：“三九天，大雪纷飞，一辆没有空调的破面包车，跑十几个小时的长途，我们实在太冷了，就在面包车的后座放了一个煤油炉。”
　　封凛呆滞了下：“？什么？煤，煤油炉？”
　　容修偏了偏头，看向仰躺在座舱打起轻鼾的白翼。
　　白翼刚才登机之前灌了自己四听啤酒，才勉强达到不怕坐飞机的效果。
　　“是啊，你没听错，”容修不禁笑起来，“我和白翼把一个煤油炉放在了面包车里——那种野炊用的煤油炉。炉子被绳子固定在底盘上，以防在汽车转弯时炉子翻倒，取暖真的管用，但也让我们在演出赶场路上差点呛死。”
　　沈起幻坐在容修前面座位，眼看就要入睡了，听到容修的讲述，他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子，转过头用见了鬼的眼神瞪着容修。
　　“那年我十八，还没长大。”容修用自责的语气解释了一句，而眼底却流露着愉悦与怀念，“不知道交通部门知道了会怎么想，现在想来也有些后怕——如果当时发生撞车事故，真不知道我们几个会变成什么样子，任何高速撞击，都会把那辆面包车变成一支火箭？”
　　封凛：“……”
　　你还好意思说？已经叛逆得没边了。
　　聂冰灰和向小宠也睡不着，于是兄弟们就围过来听容修讲故事。
　　容修又给他们讲了讲当年的草莓音乐节。
　　其实，那次音乐节的舞台，容修已经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音乐节在山东海边举办，演出结束之后那晚，他很想与住在隔壁的某知名厂牌负责人见上一面，可对方几次打马虎眼，含含糊糊，答应约见又放鸽子——
　　那时容修还没有和华放娱乐打过交道，不认识楚放，也不认识华云霆，但是他很想带着乐队出道。
　　于是十年前的那晚，容修就从十二楼的酒店阳台，翻越到了隔壁的客房阳台，敲了敲玻璃。
　　那位负责人什么表情可想而知，他屋里还有一位大美妞，白翼至今想起这件事都笑得不行。
　　封凛和沈起幻早已哑口无言。
　　DK乐队能活到今天真是万幸啊。
　　这天早晨，容修在飞机上说了很多。
　　乐队兄弟们和封凛微笑着聆听，直到容修迷糊糊地睡去。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容修究竟想表达什么——
　　当年，为了一个舞台，为了一个合同，乐队能付出一切。如今，大家有钱了，条件越来越好，拥有得越来越多，野心和欲望也越来越大，容修希望，大家能学会知足。
　　飞机抵达咸阳机场时，已经快到中午。
　　主办方相当有诚意，派了两辆商务车到机场。
　　此时，草莓音乐节已经在“欢乐谷-玛雅海滩”举办了两天。
　　距离晚上DK乐队的演出，还有不到十小时。

第822章 晋江文学城:草莓面基
　　DK乐队已经没有排练的时间，甚至连登台彩排一次的机会也没有——音乐节的两个舞台皆是全天使用，白天也有乐队在演出。
　　只有在夏天婴儿乐队演出结束之后，DK乐队登台之前有半小时准备时间。
　　地图导航上，从机场出发，由北到南，直直下去，大概35公里左右的路程。
　　从机场到演出现场一路上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尽管乐队在龙庭已经排练得很成功，但事到临头，兄弟们还是会紧张，去往玛雅海滩的一路上，车内气氛诡异地凝重。
　　不论出道多少年，临上舞台仍然会紧张，焦虑，压力——因为过于重视。
　　白翼睡醒之后，一直在看昨晚的音乐节现场。
　　已经有网友将草莓音乐节昨天的舞台演出视频发布到小破站上。
　　视频是白天户外，阳光之下钢筋骨架一览无余，舞台的背景是横屏的巨幕，两侧是两个竖高的巨型大屏。
　　舞台下方是乌泱泱的音乐爱好者们，与小渡家上千人高举金属礼不同，音乐节上密密麻麻高举的双手拿的是手机。
　　商务车快开到玛雅海滩时，白翼还在看演出视频。
　　能受邀参加草莓音乐节的，都是有实力、有人气的乐队。
　　白翼刚好看到昨夜最后一支乐队“黑草莓”的演出现场。
　　视频里，白天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舞台，在夜里闪耀绚烂，犹如户外大型演唱会现场。
　　上传视频的Up主站在人群中，周围一望无际全是人。
　　音乐节现场气氛火爆，耀眼的灯光下，巨幕上映着黑草莓主唱的脸。
　　手机录像拾音效果一般，现场嘈杂声很大，几乎听不出黑草莓的演出效果，好像音乐声全都糊在一块。
　　不过，对于殿堂五行乐队，摇滚歌迷们是非常宽厚的，而在音乐节现场，也没有多少歌迷是真的来欣赏音乐的。
　　主要是感受音乐节的气氛。
　　要是换成迷笛音乐节，天色一黑，电音一放，全场万人就开始蹦迪了。
　　总而言之，在西安刚下飞机，白翼就开始播放昨晚的视频，兄弟们一起看了一路“别人家孩子”的表现。
　　汽车行驶在机场高速上，一路上车里气压都很低。
　　这还得了？
　　时隔十年，再次参加草莓音乐节，白翼紧张得一脑门子的汗。
　　原本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结果，越看视频，越是紧张。
　　二哥这一紧张，把两只崽也给感染了。
　　而在容修看来，没长心的“京城小伯顿”，往年狂得目中无人，如今终于知道登台之前紧张，也看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这是好事。
　　不过，身为一队之长，容修还得让二哥冷静下来，让乐队放轻松一些才行。
　　于是容修说：“大家放松一点，音乐节的歌迷们没有那么挑剔，我们所有的曲目不是已经排练过上百遍了么，白老二，不要再看视频了。”
　　“我知道啊，可是我们还有一首改编老歌只和了五遍，”白翼关了视频，调出手机里的贝斯谱，可是他根本看不进去，“如果到时候出什么问题……”
　　显然白翼很担心，容修微仰在商务车靠背上，闭目养神道：“不会出问题。”
　　白翼：“你怎么知道不会出问题，万一呢？”
　　容修：“没有万一。”
　　白翼：“万一有万一呢？”
　　乐队兄弟们：“……”
　　白翼的板寸被汗水沾湿。
　　初冬天寒，北风四起，二哥出这么多汗就是自己吓自己，自我加压。
　　“是啊，万一有万一了，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接着道：“眼下看来，所有的乐队都是我们的对手，要么我们自信一点，让所有乐队都觉得DK是他们的威胁，要么就像你现在这个鬼样子……”
　　容修说着，停顿了片刻。
　　忽然，他坐起身，目光犀利凝视白翼：“实在不行，我们不演了。”
　　“？？？”
　　白翼一听这话就愣住，然后慢慢瞪大眼睛，跳脚喊：“啥子？卧槽？不演了？那可不行，必须演！”
　　“所以我们得撑过去，”沈起幻安慰道，“别想那么多，放空你自己，不要给自己徒增压力，别再想登台的事了。”
　　“也别上蹿下跳去看其他乐队的演出。”容修说。
　　“不行，我控制不了我寄几。”白翼抓耳挠腮，“只要一闲下来，脑袋里就在想……”
　　“所以啊……”
　　容修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不能让你闲下来。”
　　似乎等的就是二哥的这句话，容修叹息完了，就拿来他的小牛皮背包，翻出一摞乐谱本扔了过去。
　　白翼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当即呆住。
　　车内空间逼仄，乐队兄弟们离得都很近，视线齐刷刷投过去。
　　当大家看到那一本本水蓝色封皮的乐谱本时，集体一哆嗦。
　　大家对这个乐谱封皮太熟悉了。
　　那不是DK乐队成员人手一本的“作业本”嘛？！
　　说好的参加音乐节就像旅游一样呢？
　　魔王为什么把大家的作业本也给带了出来？
　　老实说，摇滚乐队的乐理水平低下是常态，向小宠起初连五线谱也不太熟。
　　两年前刚重组乐队时，DK五兄弟当中，除了容修之外，只有聂冰灰的音乐基础较为扎实，因为他大专学的是键盘，其次是沈起幻……
　　所以乐队每个人平时功课进度不同。
　　容修一直在提升乐队的整体水平。
　　但不管大家怎么进步，容修都有更难的问题抛给他们，谁都扛不住魔王的作业题。
　　作业本上全是红叉叉，连小学生的作业也不如。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老大居然把大家的作业本拿到外面来了，这要是叫别人看到了可如何是好，多臊得慌呀！
　　乐队兄弟们：“？？？”
　　“你需要转移注意力。”容修微靠在真皮座椅上，淡淡道：“从第六页开始唱，如果唱不完，或错误太多，就不用登台演出了。”
　　白翼：“！！！”
　　于是，草莓音乐节这天，飞机才刚落地，还没到音乐节现场，过于紧张的京城小伯顿，就在车上接到了魔王留的临时作业。
　　容修说的这个“唱”，不是一般的唱谱。
　　而是乐队兄弟们每个星期都在经历的——
　　容修给出一个乐谱，他们需要从下到上唱出所有音可能的和声解决和它们的转位，并且要做到能从乐谱上的任何一个音符开始。
　　这个小练习，即使大家目前已经差不多掌握，但是本子上容修随意指定的一条，也要至少20分钟才能唱完……
　　怎一个“卧槽”能形容？
　　以致于白翼呆滞地捧着乐谱，求救地望向兄弟们时，大家都沉默地不敢看他。
　　老实说，兄弟们在这两年在魔王的鞭挞之下，真的是进步神速了。
　　就连以前不认识五线谱的崽崽，都能口舌飞快地唱，像背九九乘法表一样反应迅速，跑不跑调暂且不提，尽量不出错就是了。
　　白翼呆呆地望了容修一会儿，然后张了张嘴，老实地低头开始唱，没有任何抵抗或反驳。
　　因为这个任务已经是“魔王作业”当中最容易的了。
　　即使是江湖二哥也怕“抗拒从严”。
　　他怕他一抗拒，容修会直接在车里铺开乐谱本，给他写一条什么玩意——诸如容修经常给大家留作业的巴赫那些“圣咏”。
　　往往那时候，容修只给大家写四声部圣咏其中的一个内声部，比如一条次中音（男高音）谱号写的旋律，让大家以此推算或想象写出一条能与它和谐的女低音旋律（……）
　　恐不恐怖？魔不魔王？
　　圣咏，圣咏啊。
　　这个作业白翼从没及格过，零花钱不知被扣了多少。
　　咱们是摇滚乐队啊，不是交响乐团，也不是教堂里唱赞美歌的，他只是一个弹贝斯的，老大让他写圣咏和声！
　　白翼：“……”
　　还是唱叭。
　　就这样，从机场到目的地35公里，白翼扯着嗓子开唱，唱不对就挨打，挨打就会嚎叫……
　　后来乐队兄弟们都没能幸免，因为大家是一个“集体”，于是叫了一路的秧子，早把什么该死的小视频抛在了脑后。
　　*
　　商务车抵达欢乐谷正门约定的地点，一名工作人员翘首以待，手机已联系到DK经纪人，生怕DK乐队行程出问题。
　　本次草莓音乐节举办两天，共二十支乐队参加演出。
　　除DK乐队之外，其余十九支乐队在五天之前就陆续抵达集合，并且进行了简单的彩排。
　　没多久，商务车从大道右转下来，看到门口来接应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上车引路，汽车直接驶进了欢乐谷。
　　刚开进去时，容修就听到了远方摇滚乐的声音。
　　正逢初冬，天凉了，本应没有多少游客，夏天来欢乐谷水公园才是绝佳的选择。
　　但是，这两天音乐节，欢乐谷无比热闹，人山人海。工作人员骄傲地给乐队介绍着，即使不玩水，玛雅海滩的风景也值得观赏。
　　大型停车场密密麻麻停满了车，乐队的商务车并没有停在那边，而是继续往乐队指定停车位开去。
　　路过的地方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年轻人。
　　越往深处行驶，音乐声越清晰，人群越密集。
　　“这会儿是休息时间，人海不算多，等到了晚上会比这多两倍！”工作人员笑道，“昨晚从刚才过来的地方，一直到那边，全都会站满人，一眼望不到边。”
　　刚才在网上看小视频没有这么直观，此时坐在车里看到这么多观众，乐队兄弟们都颇为意外，毕竟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
　　远处舞台的盛况，容修看不太请，不过他和白翼在草莓音乐节举办第二届时就参加过了，差不多能够猜出个大概。
　　这里聚集了国内大部分的摇滚歌迷，虽然没有国外音乐节五十万观众那么夸张，但作为国内五大音乐前排，草莓音乐节的场面一定是顶尖的。
　　经过的路边停着巡警车，欢乐谷园内随处可见安保人员。
　　容修坐在车内，进园这一路，眼睛只消一扫，就看到不下二十名便衣。
　　容家四小开着一辆恒影预先准备的越野车，一直紧紧跟在商务车后面，后面还有一辆放着乐器的保姆车。
　　商务车打头阵，一直开往草莓舞台的方向。
　　*
　　十一月天气转寒，欢乐谷气氛无比火爆，音乐节现场的啤酒供不应求。
　　歌迷们在舞台的空闲时段玩耍，来自全国各地的博主拍摄着现场盛况，还有音乐记者在对歌迷们进行采访。
　　一些热情的歌迷站在镜头前，大胆地表达着对音乐节的喜爱，以及对自己喜欢的乐队的推崇。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最受欢迎的是餐饮摊位。
　　歌迷们大多不会离开音乐节场地，全天都沉浸在音乐气氛里，大家在园内购买啤酒和当地小吃，补充能量，准备迎接下午的狂欢。
　　内地音乐节总是大牌云集，群星璀璨，各路摇滚老炮云集，重量级的大牌乐队往往在开场时出现一支，然后就是压轴压台。
　　距离下午演出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可舞台下方已经聚集了一大片歌迷，大家都早早赶到占了位置。
　　舞台上已经有工作人员活动，进行下午开场乐队的乐器调试。
　　光是试音的吉他声，就让舞台下方的观众们嗨起来了，大家都兴致高涨。
　　张行辉和他的布鲁斯乐队兄弟们站在舞台下方调音台附近。
　　三天前他们就从山东赶了过来，原本没打算参加西安音乐节，但他在官方宣传节目单上看到了DK乐队的名字。
　　这附近有不少DK乐队的粉丝，男的女的都有，虽然不见他们手里拿着应援道具，但时不时就能从大家口中听到DK乐队和容修的名字。
　　张行辉猜得没错，其实DK后援会成员到了不少，大多是西北地区的歌迷，大家都没有准备明显的应援装备。
　　容修曾经在微博上科普过，由于音乐节上歌迷密集，灯牌手幅之类的会影响到其他歌迷观演。
　　不过，DK的粉丝们都准备了应援手环和灯棒，只是此时没有打开。
　　“卧槽！我刚才看到夏麒从那边过去了！”张行辉身边的鼓手惊呼道。
　　“我还想着，在音乐节上看到他们能不能找机会合影，挂在咱们店里呢。”贝斯手说。
　　张行辉翘首望过去，但被密密麻麻的歌迷挡住视线，哪儿还有夏天婴儿主唱的影子。
　　“张哥，你说容哥还能认出你不？”鼓手说，“毕竟一年半没有见面了，而且当初也只在小渡家见过一次吧？”
　　张行辉沉默了下，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想当年，小渡家举办DK乐队的吉他手招募会，他和容修有过一面之缘，加起来面对面时间不足十五分钟。虽然后来两人加了微信，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问候，遇到音乐问题也会讨论，但从来都没有视频过……
　　“啊啊！我看到DK乐队的车了！”
　　人群外面，有歌迷惊呼了一声。
　　“开车的是DK乐队的助理，我见过他！”
　　“我们昨晚已经看到了不少大佬啦。”
　　“我还和黑草莓合影了呢！”
　　“我不管！DK乐队啊！啊啊容修我去了……”
　　四周顿时骚动起来。
　　舞台侧边的歌迷们纷纷转头望过去，还有人试图往乐队休息区的方向接近。
　　这个角度看得较为清楚，一辆商务车特意避开了舞台前方的人群，从舞台后面的那条小路开过来，驶向乐队休息区的帐篷。
　　没错，不是室内休息区，而是在舞台后的一大片空地上，紧密地围了一圈帐篷。
　　没有温暖的空调，也没有太舒适的环境，帐篷里只有类似小太阳的取暖工具，乐队们都在各自的帐篷里等待。
　　这一片区域是禁止歌迷们通行的，不过，还是会有一些狂热的粉丝浑水摸鱼混进来。
　　一条车龙开进来，停在一圈帐篷附近，助理们动作迅速从保姆车搬下乐器。
　　DK男人们纷纷下车，容修最后一个下来，转头望了一眼舞台的方向，然后随着工作人员们去往DK乐队的休息帐篷。
　　舞台那边，粉丝们反应强烈。
　　休息区这边，同行乐队们也有些小骚动。
　　由于场地没有适合换舞台服的地方，所以乐队们都是在酒店换好衣服、做完造型过来的。
　　这时候到场的乐队基本上没有要忙的，只要老老实实等时间登台就好。
　　不少正在帐篷里等待演出的年轻乐队，得知DK乐队已经到场之后，都激动地想要找机会和大哥们认识。
　　“雾草！夏麒！夏麒终于出休息室了！”
　　地图鱼乐队的主唱站在帐篷门口激动地说。
　　“淡定一点！我们现在也是腕儿了，不能这么不稳重。”
　　吉他手笑话了他一句，嫌弃自家主唱“没见识”，就跟土鳖似的。
　　可话还没说完，一转头，就看到了眼前路过的DK乐队。
　　他呆呆地望着五个大帅批，目光怔怔落在走在前面的身高腿长的男人身上，突然激动地大叫了一声：
　　“卧槽！！！容修！我容哥！容修本人啊，我要去堵他！”
　　地图鱼成员们：“……”
　　擦！说好的“腕儿”呢？跟土鳖似的……
　　啊啊啊啊容修啊！！
　　二哥！幻神！还有京城小鼓王，大美妞啊啊啊啊啊……
　　DK乐队进场的这一路，相当的拉风，但没有被人群包围——那是因为气场太强，盛气凌人，把大家都镇住了，没有人敢上前没大没小，只远远地行注目礼。
　　虽然没有被簇拥，但容修和兄弟们都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灼热目光。
　　像地图鱼乐队那样关注DK的乐手还有很多，音乐节是大好机会，哪儿有心思坐在帐篷里干等着上台？
　　大牌乐队都到场了，小乐队们根本端不住。
　　大家都是同行没错，也可以舔不要脸地自夸一句“自己也是摇滚明星”，但同时也是资深滚迷啊！
　　于是，乐手们也像歌迷一样，看到大牌乐队，甚至比粉丝更热情。
　　他们兴冲冲地上蹿下跳，在候场区域一阵闹腾，四处拜访。即使出道了，也是可以有偶像的嘛！
　　这就是音乐节，明星和粉丝们的狂欢。
　　舞台前方歌迷们一片欢腾，舞台后边的乐队帐篷也一直很热闹。
　　*
　　容修带着兄弟们进到帐篷里，工作人员们赶紧帮忙打开了取暖设备。
　　助理们忙前忙后搬乐器，吉他贝斯都是小事，难搬的主要是各种箱头和效果器之类的。
　　好在音乐节赞助商提供的架子鼓还不错。
　　不然，容修这个完美主义者，一定会为了DK乐队的舞台，不顾一切地将DW架子鼓之王也给空运过来，哪怕只有40分钟的演出时长。
　　乐器和行李都放下后，大家心情安稳下来，帐篷外传来舞台上的调音声，白翼竟然紧张得结巴起来。
　　西北中午的天气也燥热得不行，整个乐队都感觉晕晕乎乎的，白翼说他快要晕倒了——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沈起幻笑着说：“这才是西安，天气还好，如果下次去兰州，我们该怎么适应？”
　　容修：“……”
　　俗话说：早穿棉，午穿纱，夜里抱着火炉吃西瓜。说的就是西北的气候了，实在是好爽。
　　不过，好在DK乐队刚落脚一会儿，兄弟们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种紧张，夏天婴儿乐队的主唱夏麒，以及吉他手陆天翔就出现了。
　　夏麒一身休闲西装，摘掉墨镜：“容修，终于见到你了，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夏哥，请进。”容修放下电吉他，邀请夏麒进来，“你们还特意过来了，我还想着一会儿去找你。”
　　夏麒和容修视频过多次，还在微信里因为一个和弦掐过架，所以两人即使是首次“面基”也不觉得生疏。
　　陆天翔裹着茄克，戴了个海滩大草帽，穿得不伦不类，跟着夏麒进来：“哟！”
　　夏天婴儿的陆天翔，和不朽自由的许乘风年纪差不多，虽然都是超一线，却比许乘风出道早十年，重量级不言而喻。
　　“陆哥。”
　　沈起幻看到陆天翔，脊背一下绷直，直竖竖立在原地，看上去有点紧张。
　　那是相当紧张……
　　同样身为乐队的吉他手，就算是“幻神”沈大公子，在大佬面前，也是水嫩嫩的后辈。

第823章 晋江文学城:果冻咪咪
　　乐队兄弟们和两人打招呼，陆天翔笑道：“二哥一会儿去我们那边啊，英杰刚才还念叨你呢，这会儿也不知跑去哪儿了。”
　　英杰是夏天婴儿的贝斯手，全名白英杰，和白翼一个姓，白翼也尊重喜欢他，还玩笑说过“俩人是一家”。
　　容修坐在折叠软椅上，邀请夏哥一起坐下：“这会儿还有点事，夏哥给我十分钟？一会儿我们再聊？”
　　“好啊，我回避一下？”夏麒以为容修在下逐客令，刚要站起来，就见容修摆了摆手。
　　“小事。”容修说，“马上就好。”
　　陆天翔看向背朝着这边的裘谦，细细观察他整理设备时的一举一动。
　　内行看门道，看着DK乐队的这位舞台助理，陆天翔唇角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有什么事啊，要找音乐节负责人？我帮你联系一下？”夏麒问。
　　容修摇了下头：“我经纪人过来了，他和主办方沟通就好。”
　　夏麒纳闷：“那……”
　　容修朝乐队兄弟们扬了扬下巴。
　　帐篷边，白翼正掀着帘子，兄弟们围在他的身边，正一起往舞台方向张望，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容修眯了眯眼，望着四兄弟的背影：“看什么热闹呢，嗯？”
　　听到这一声，兄弟们立马放下帐篷帘子，转身看向容修。
　　不等大家开口……
　　容修斜倚在软椅上，淡淡道：“继续唱，刚才在车上的谱子唱完了么？快点唱完，我还要和夏哥聊天。”
　　夏麒和陆天翔：“？？”
　　兄弟们：“？？？？？”
　　卧槽？！
　　于是，草莓音乐节这天中午，殿堂五行之一“夏天婴儿”的主唱和吉他手，可算是大开了眼界。
　　这特么是摇滚乐队吗？
　　只见DK乐队成员们人手一个厚谱子，正在唱什么礼拜堂音乐，和声学走向技术？
　　起初，夏天婴儿两位大佬见到DK乐队这个画风，还觉得很新奇，不可思议，乃至看到二哥哭丧着脸、慌里慌张唱音符时，眼神中有点笑话的意味……
　　然而，听着听着，夏麒和陆天翔的笑容就渐渐收敛，面色也愈发紧迫凝重。
　　夏麒转过头，望向坐在身旁的容修。
　　容修仰靠在椅背上，叠着腿，慵懒地闭着眼，仿佛疲惫地睡了过去，却又在兄弟们唱错某个音时，突然开口提醒“重来”。
　　难怪DK乐队进步飞快，每一位队员的能力都在稳步而迅速地提升。
　　而且，不论是乐队编曲，还是舞台上的即兴、合奏，抑或是处理危机的能力，都是那般的优秀……
　　原来是容修……
　　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家里地下室“龙庭渣滓洞”这个绰号，二哥可不是白取的。
　　显然DK乐队兄弟们已经习惯了，即使有外人在场，大家也毫无忌讳地唱谱。
　　没错，习以为常，脸皮贼厚，平时在龙庭，观摩他们被老大鞭挞的外人还少吗？
　　容修更不介意夏哥在场。
　　就算被夏哥知道DK乐队进步神速的方法，也无所谓。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乐队，都有这个学习能力和韧性。
　　即使乐手们有这个恒心学习，也未必有人能调|教，夏麒自认，自己没有容修的这个功底和能力。
　　正如连煜所说，容修在摇滚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的本事并非每一位队长都能复制。
　　他是国内首位拿到威尼斯银狮奖的摇滚乐队主唱。
　　于是，草莓音乐节这天，DK乐队刚落脚，兄弟们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继续被魔王摧残。
　　夏麒不由再次高看了这支年轻乐队一眼。
　　直到乐队兄弟们齐心协力，终于将那三页搞定了，脑袋里的紧张感也没了，容修才放过大家去自由活动。
　　这时候，外面舞台方向传来观众们的欢呼声，下午第一支乐队的演出很快就要开始了。
　　每支乐队登台之间会有半小时的间隔。
　　夏天婴儿乐队是下午第三支乐队，DK乐队是最后一支。
　　见老大要和夏天婴儿队长谈话，白翼就和兄弟们出去遛弯了，他们要去别家乐队的帐篷里窜门子。
　　丁爽在外面买了咖啡回来，将饮品放到桌上之后也回避了。
　　“之前乐队一直在棚子里录专辑，这次音乐节准备比较仓促。”容修拿起咖啡喝了两口，像是在解释刚才对大哥的失礼怠慢之处：
　　“今天下飞机过来的一路上，老白他们都在看昨晚的演出视频，今晚还要在夏天婴儿之后演出，搞得紧张兮兮的，我就给他们找一点儿事做，转移下注意力。”
　　“这不是‘一点儿事’吧？！”陆天翔捧着沈起幻的“作业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蝌蚪文，咂舌惊叹道：
　　“卧槽，你们要集体考音乐大学？之前连煜跟我调侃‘DK大学’，我还不相信，这回真是亲眼所见，佩服啊！”
　　夏麒放下咖啡杯：“白翼他们看什么演出视频？”
　　容修毫不掩饰：“昨天最后一支乐队——黑草莓现场的那五首歌。”
　　陆天翔一听是黑草莓的演出，当即拉下脸，嫌弃地发出一声啧啧：“黑明浩那个傻逼，得了‘主唱综合症’，病入膏肓了……”
　　夏麒瞟了他一眼。陆天翔笑了下，没再继续说。
　　主唱综合症？
　　那是什么？
　　容修还是第一次听说。
　　刚想要“不懂就问”，容修抬眸看了一眼两人，发现夏哥欲言又止，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陆哥也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两家乐队有什么矛盾，或是别的什么不好说，夏哥既然不想多说，容修也没再过问。
　　不如有机会问问崔哥，崔钧峰是魔方五行的主唱，“殿堂五行”这个绰号就是从他的乐队那儿来的，对两家乐队的矛盾一定能知道些什么。
　　少校先生难得八卦一次。
　　他倒不是对别人家事感兴趣，主要是“主唱综合症”……
　　听起来还挺邪乎的。
　　身为乐队主唱，和他有直接关联，难免会上心关注。
　　容修打算一会儿问问自家兄弟，或者上网查一查，实在不行，他还有学霸影帝牌百科全书……
　　“也不是什么秘密，DK不是和不朽自由挺好吗，你可以去问问连煜。”陆天翔懒洋洋地说，“咱们可不想提他，小心烂嘴丫子。”
　　容修：“……哦。”
　　和夏天婴儿乐队走重金路线不同，黑草莓玩新浪潮、流行摇滚比较多，与DK乐队的风格更接近。
　　不过，容修不太听黑草莓的歌，即便平时主动去听，也并非喜好，而是抱着知己知彼的学习态度。
　　艺术创作这方面很微妙，也要看磁场，即使是风格相近，容修对黑草莓的音乐也不太感冒，过于商业了，刻意为之反倒失了本心。
　　“专辑录完了吧？”
　　夏麒打断了容修的猜疑，没有继续黑草莓的话题，转而问：“先导EP准备好了么？”
　　“还先导EP呢？哪儿有那么齐全，”容修被逗笑，笑容却略显苦涩，“摇滚什么形势，您不知道么，咱们又不是流行歌手。”
　　在流行乐坛中，一般在发行新专辑之前，会率先发行一张先导EP探探路，其中大概包含了三四首歌。
　　一般来说，先导EP中的单曲，销量虽不高，但却可以预示新专辑的销量曲线，也可以作为宣推。
　　不过，摇滚……
　　“DK乐队正当红，凭你的流量，怎么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夏麒重重拍了下他的手臂，像是想给容修多些力量。
　　“我还得多谢夏哥愿意帮忙。”容修诚挚地说了一句，“这次登台要换歌，我知道夏哥的意思，弟弟记在心里。”
　　“嗐！这不是双赢吗？”陆天翔摆了摆手，“还是崔钧峰崔哥提的这事儿，说你们二专要发行，怕打不过第一张专辑，被外面媒体说三道四。这不正好音乐节了么，咱们就一起玩玩，搅合搅合。”
　　容修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即使再不善笼络人脉，容修也知道，这就是人情。
　　夏天婴儿大哥们帮DK，这个人情必须得记下。
　　“今晚打算唱新歌么？”夏麒问，“我建议你至少唱一首，找个有噱头的。”
　　照理说，国内外摇滚乐队的传统，除了乐队告别演出之外，在规模较大的演出现场，无论是音乐节，还是演唱会，都要出一两首新歌。
　　既是增加粉丝对新专辑的期待感，也是为了宣传。
　　“准备了一首，”容修随口道，“《一飞冲天》同名主题曲。”
　　夏麒和陆天翔：“！！！”
　　两人呆滞了片刻，那不就是整天上热搜、影迷们都期待的、容修饰演二番的电影吗？
　　这特么的……
　　太有噱头了！！
　　而且DK乐队准备了两首电影插曲，容修还很遗憾只能在草莓音乐节演唱一首，于是只好选了同名主题曲。
　　“李导的电影拍完了？”陆天翔诧异，“这么快吗，那为什么贺岁档还要撤档啊？”
　　“没拍完。”容修说，“只有我杀青了。”
　　陆天翔嘴角一抽：“你就几个镜头吧？加起来十分钟不到，《猫吉祥》第二部？”
　　容修微扬下巴：“二番，只不过统筹老师安排先拍我的戏份。”
　　夏麒更关心音乐：“所以，电影没拍完，你的主题曲就已经写完了？”
　　“不然呢？”容修回答得理所当然，“刚开机一周就写完了，剧本读了二十五遍。”
　　夏麒：“？？”
　　“后来和李导一起拍戏，我发现，身临其境创作音乐更容易，”容修说，“整个配乐都已经完成，只差最后结合素材片段再润色一下，就可以配合影片投入制作了。”
　　陆天翔：“……”
　　所以说。
　　所以说啊，有天赋的人让人嫉妒，而有天赋还努力的人，大家就只能眼巴巴羡慕，却难以望其项背。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天翔和夏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在传递什么猫儿腻。
　　“容修，你知道去年连煜参加了《梦想乐队》吧？”夏麒忽然问了这么一句，“鱼米台的一个乐队的节目。”
　　“知道，受了气，找我哭。”容修说。
　　夏麒：“其实明年……”
　　话音未落，帐篷门帘撩开，打断了三人谈话。
　　白翼兴冲冲跑了进来，冲到半路，转身拉住身后的一位帅大叔。
　　这位帅大叔就是夏天婴儿乐队的贝斯手。
　　紧跟着他们一起进门的是夏天婴儿的鼓手，正在和沈起幻低声聊天。
　　几位大佬就在眼前，两只崽在跟在后面都看傻了呀。
　　“卧槽！今天要是魔方也过来，这特么就是一个大型粉丝见面会！”
　　白翼心情激动地说着，冲到了容修的眼前。
　　两只崽在后面一脸呆滞连连点头，他们的年龄……真的是听这群大哥（大叔）的摇滚长大的。
　　“老大，”白翼献宝似的拉着帅大叔，“这位就是英杰大哥。”
　　“之前经常视频，已经见过多次。”容修起身颔首，“英杰哥，你好。”
　　英杰一身不羁的花西装，不似五十多岁，难怪被戏称“摇滚华仔”，是有那么几分神似的。他不仅是个酷帅的大叔，还隐隐有些内向害羞。
　　“你好，容修老弟，早就想见见你了。”这么打着招呼，英杰脸上难掩兴奋表情。
　　见到DK乐队兄弟们，他格外地高兴，打招呼时，还习惯性地伸出胳膊，想要来个平时乐队兄弟的“爷们式拥抱”。
　　可是，胳膊都伸出去了，才猛然意识到大家初次见面，不知该不该像兄弟那样打招呼，英杰大哥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容修见状便笑着展开手臂，主动拥抱了大哥一下：“杰哥，久仰，我一直让我们家老白观看学习你的贝斯视频。”
　　然后容修转头，和鼓手六哥打招呼，与两人寒暄了两句。
　　两支乐队十来号人，帐篷里阳气过盛，一片阳刚热闹，外面有不太知名的乐队经过，探头往里头张望。
　　容修一扭头，才注意到旁边的二哥嘴上叼着小勺，手里端着一盘什么东西。
　　刚才白翼冲到他眼前时，他还没看清楚。
　　一个大号的纸碟，上面是一个绿色的……什么玩意，颤巍巍地晃悠着。
　　二哥眼珠儿一转，给容修递过去：“来一口不？夏哥他们乐队的果儿自己做的，反复交代让我把这个送给你。我已经试吃过了，这个是没有鸡蛋的。她还在帐篷外面想见你呢。”
　　“唉，她居然给容修送吃的，”陆天翔叹息一声，天塌地陷一样，只是脸上依旧眉飞色舞，“我的果儿爬墙了，最终还是错付了啊。”
　　容修：“？？”
　　等等，女粉丝？女粉丝是怎么进来的？
　　音乐节不是有路线图么，乐队这个区域粉丝禁行。
　　容修愣了愣，低头望着碟子里，绿色的玩意，开始还没看出是什么。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对超大号的果冻布丁。
　　不过，那个形状有点看不懂……
　　这也不能怪容修，毕竟没什么经历——
　　还记得当年拍摄治愈日时，容顾二人在电脑城看到的造型奇特的美人鼠标么？
　　少校先生当时也是看不懂，还用手指轻轻戳某小粒粒部位来着。
　　容修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是一对……什么？！那是……没错，用果冻模子制作出来的巨乳。
　　随着二哥递到容修眼前的动作，那一对大玩意还在上下晃动，看上去性感极了，似乎在勾引他。
　　容修整个人都僵住了，面部表情疾速变幻，懵逼，迷茫，恍然，惊愕，呆滞，生气……
　　似要把果冻抓起来，给它揉碎，又像想要骂人，更像有点害怕，仿佛大猫看到了什么陌生玩意，险些掉头逃窜，试图躲开，或一爪子拍上去……
　　于是，在羞涩与惊吓之间左右为难，容少校俊脸一下爆红，手足无措间，一脚踹在了白翼的屁股上。
　　容修觉得，那些狂热的女粉，一边喊着“老公我爱你”一边送出这种礼物，不是在勾引他，而是在恐吓他。
　　明晃晃的恐吓啊，这是要谋杀亲夫……不是，这是威胁恐吓，谋杀偶像。
　　帐篷里一阵爆笑，大家这才告诉容修，刚才帐篷的四周都被粉丝包围了，在DK乐队的商务车开进来时，就有不少于一百个美女在找容修。
　　送礼物是求爱，求关注，求见个面，丁爽进来时还抱了一堆蓝鲸娃娃，上面还贴了粉丝的照片。
　　大头鲸能理解，容修直播时必备摆件，大家都知道那是容修喜欢的玩意。
　　可自制绿色性感咪咪果冻可还行？
　　“哈哈哈哈，绝不绝？！吊不吊？就问你服不服？”陆天翔大笑道。
　　夏天婴儿是土生土长的西安乐队，他可太得意了：“没来过咱们西安吧，西北大妞的热情和想象力无人能敌，全国第一，还心灵手巧！”
　　容修扶额：“……”
　　这就叫心灵手巧？
　　提到“心灵手巧”就想起了老婆。
　　他也常夸赞自家影帝“心灵手巧”，好在顾劲臣从没给他烹制过奇形怪状的点心和布丁。
　　不过，影帝曾经在他面前吃大香蕉，用牙齿雕刻出过某个形状，还一比一还原，比这个绿色的果冻火爆多了，也艺术得多（……）
　　*
　　草莓音乐节第二天下午的演出开始了，舞台前方人山人海，歌迷们热烈疯狂。
　　舞台后面的待演区也一片热闹，来自全国各地的乐队们四处窜门子，大多乐队私底下的关系都不错。
　　摇滚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正跨过门槛，成功出道，拥有百万以上粉丝，以及热搜知名度的乐队，两只手数得过来。
　　而事实上，光是在京城，就有一千多支全职乐队，再加上河北、陕西、山东、武汉、四川、东北等国内摇滚之都……
　　能杀出重围，爬到这个位置，一定要且行且珍惜，不能松懈才是。
　　DK乐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在容修看来，殿堂五行也不是触不可及。
　　不过，相对于加入一个圈子，容少校更喜欢开拓疆土，所以他不像其他一线乐队那样挤破了头去讨好那个圈子，反而给人感觉好像一股清流。
　　……实际上DK乐队是泥石流吧？！
　　总体来说，这次音乐节之旅，在等待演出之前，DK乐队并不似十二年前那么无聊，也没有备受冷落。
　　DK乐队得到了主办方的最高待遇，连帐篷都是最大、最豪华的全场C位。
　　夏天婴儿乐队的帐篷小一点。
　　主办方还特意解释了一句，因为夏哥他们只有四位成员。
　　不过，不论主办方做不做这个多余的解释，DK乐队的咖位、受重视的程度在演出之前都体现了出来。
　　而且，自打DK乐队抵达玛雅海滩，夏天婴儿就没再回过自家帐篷，两支乐队关系如何，其他乐队心里也有了数。
　　下午第二支乐队登台时，两支乐队插科打诨完了，容修和夏麒就开始聊晚上换歌玩耍的事情。
　　两位队长打趣般地刺探着“敌情”，他们都想知道，对方打算如何演绎自己的歌。
　　夏麒这人，是典型的摇滚老炮性格，真实，不羁，直来直去，夏天婴儿乐队的成员们也都是这样，他们大喇喇直接“骂”了容修一顿。
　　容修：“？？”
　　陆天翔正躲起来抽烟，听到改编的话题，立马捻灭烟头跑过来，问容修：“难道你昨晚就没打喷嚏吗？”
　　容修淡淡道：“没有。”
　　他哪儿记得自己打没打喷嚏。
　　只记得月光里在柏林影帝身上起伏，布鲁斯，雷鬼，放克，律动半夜没停。
　　陆天翔骂咧咧：“我和老夏一直熬到今天早上，改编了三个版本，最后发现不管怎么改，都没有你们演唱会版本更好，多一点，少一点，都不是那个味儿，已经是极限了，你们他妈的是要逼死摇滚人啊！”
　　容修：“……”
　　本少让你们选《当归》的？
　　没错，玩摇滚的，不改编一下就不舒坦。
　　大家都是成熟的摇滚人了，这个逆反心理无法克制。
　　昨晚，听容修说选择了《兄弟的酒》，夏天婴儿兄弟们都怔住了，他们以为DK乐队会选择稍冷门点的歌曲。
　　夏天婴儿作为金属乐队，当年是为了迎合笼络音乐市场，才发行了一首流行摇滚，已经成为摇滚大三件入门的必学歌曲，翻唱这首歌的乐队简直不要太多。
　　视频平台上也有一些业余乐队的私录版本，比如在排练室练习时用手机拍摄的录像。
　　这首歌也是夏天婴儿乐队的代表作，过去每次上台他们都要唱这首歌。
　　包括主办方和赞助商爸爸，只要一邀请夏天婴儿登台，金主们就一定会“点歌”，挺着个将军肚，让夏哥唱《兄弟们的酒》。
　　乐队几首接地气的代表作，夏哥早就唱恶心了，这些年他唱了至少不下一千遍，还改编过各种版本，流行、重金、民谣……
　　成了大腕之后，夏哥公然在媒体面前说，再不唱《兄弟的酒》。
　　所以，大哥们都很好奇，DK乐队竟然会选择这首歌？
　　这是直接认输了吗？
　　陆天翔黑着脸：“你们他妈的想要放水？你们要是敢不给老子好好玩，老子第一个瞧不起你们！”
　　二哥嗤笑一声：“DK从不在舞台上放水，到时候玩不死你们，输了可别哭！”
　　夏天婴儿：“？？”
　　容修面色无波澜，淡淡地睨了白翼一眼。
　　白翼卖乖地嘿嘿：“当然啦，大哥们多厉害，赢了也别笑。”
　　夏天婴儿：“……”
　　果然啊，摇滚乐队没有“扮猪吃老虎”这一套，只有我狂我骄傲，我戴墨镜我牛逼。
　　“装怂”不是玩摇滚的态度，实力怎么样姑且不提，气势上先赢了再说。

第824章 晋江文学城:基情满满
　　鼓手六哥望了望向小宠和聂冰灰，似乎想从两只崽的脸上看出端倪。
　　而当陆天翔笑眯眯地问容修，到底怎么改编的时候，容修竟然卖了个关子。
　　“到时候听就是了。”容修表示，要保密。
　　这下更好奇了。
　　陆天翔手里拿着那盘绿色果冻，挤到沈起幻身边坐下，肩膀拱了拱他，“真改了？找地方来一段，给哥听听？”
　　同为乐队吉他手，既然两只乐队要battle，肯定希望对方能认真对待。
　　沈起幻往一旁挪了挪。
　　陆天翔又贴近了些，小声让幻幻给透露下乐队机密，他都闻到沈大公子耳后的名牌香水味了。
　　……没错，这是一支喷了香水的摇滚乐队（……）
　　这样的乐队真能打败摇滚大佬们？
　　我不信。想必夏天婴儿的大哥们心里都这么想。
　　容修勾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们全力以赴，所以，大哥们在我们之前演出，不要掉以轻心，免得到时候追悔莫及。”
　　“是啊，咱们全力以赴，耗费十成功力，都未必能打过大哥们，”聂冰灰说，“所以怎么可能放水啊？输赢不要紧，但不拼尽全力肯定会掉粉。”
　　向小宠抓着鼓棒，挥出一连串空气鼓，“容叔说了，一定要加油，夏天大哥在前，我们输了也不丢人。”
　　六哥眉心一跳，盯着向小宠打空气鼓的手：“你们要玩重金属？”
　　容修笑而不语。
　　夏麒无奈地打量容修，DK乐队在小渡家的视频片段，早已成为摇滚人收藏的资料，其中囊括了各种风格——DK乐队每一位成员都有擅长。
　　别看容修一板一眼，要是他脱了西装，躁起来，玩重金属也有一把刷子。
　　容修说“保密”，大哥们更是心痒难耐，追问不停。
　　被问得实在不耐，容修只透露了一句：
　　——1分07秒前奏。
　　夏天婴儿乐队：“！！！”
　　雾草！
　　开头solo？
　　难道真的是重金？
　　圈内有句话是这么形容的：前奏越长，歌越牛逼！
　　国外很多老牌乐队，有些歌曲的时长甚至会达到十二分钟以上。
　　还有歌剧式摇滚，时长会更长。
　　基本上每支殿堂级乐队，都至少拥有一首超级时长的歌曲，开头和中间都有精彩的solo。
　　就是秀！
　　很多入门级的摇滚粉丝提到某一首经典作品时，最常说的一句评价就是：它有超长的前奏！
　　只有不太了解摇滚的网友，才会问一句，这首歌的前奏怎么这么长啊，什么时候才到正餐？
　　这里必须着重指出一点：摇滚不是流行歌曲，其实不分“前奏”“AB段”这一类，平时音乐人们这么描述，只是为了便于理解。
　　摇滚音乐，乐手和主唱有着同等地位，只不过乐手用乐器，主唱用嗓音。
　　所以说，很多特别的摇滚音乐中，超长的前奏，大多数时候并不是真的前奏。
　　同理，中间的即兴solo，也不仅仅是间奏。
　　容修很早以前就对恒影、粉丝们说过：
　　——DK乐队的所有成员都是主角。
　　事实上，在全世界的顶级乐队里，大多是以乐手为核心，而不像国内大多以主唱为核心。
　　例如，较为大众的：Guns N’Roses的吉他（枪花），primus的贝斯（煤油炉），Slipknot的鼓（活结），Nightwish的键盘（夜愿）。
　　除此之外，还有齐柏林飞艇的“吉他之神”吉米，红辣椒乐队的贝斯，以及获得九次格莱美大奖的Metallica乐队的三位贝斯手……
　　这些乐队的乐手让人难以忽视，比主唱的呼声更大。
　　而此时，容修居然说，他们要有一分钟的开篇时长？！
　　《兄弟的酒》这首歌，夏天婴儿乐队现场唱到恶心，原版偏流行，就算改编成重金，照理说并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了。
　　容修到底是如何改编的？
　　夏麒惊疑不定，脑中思绪纷纭，望着被陆天翔磨叽的容修。
　　猛然间，夏麒想起，刚才二哥和DK兄弟们哭唧唧地捧着乐谱，被容修冷脸逼迫唱五线谱的情景。
　　他们的确是“玩摇滚的”没有错。
　　可是，听听那些殿堂级乐队的歌吧，比如“披头士”，听听音乐里的和声和编曲……
　　夏麒：“……”
　　DK乐队到底要让他多少次另眼相看？
　　“我们得去准备了。”
　　外面的舞台上，第二支乐队唱到第三首歌，夏麒站起身，说要带着兄弟们去帐篷里准备了。
　　白翼正和英杰大哥聊某个乐句第二、三拍反拍的“勾手和弦音”如何更好的演绎，才能让整个乐句有更加紧凑的感觉。
　　听夏哥说要带乐队回去了，人来疯的二哥还有点郁闷，他还想向英杰大哥请教更多贝斯问题呢——三十年的演出经验，那全都是大宝藏啊！
　　白翼拉着英杰不放：“这就要走了？还有两三个小时呢，你们不是晚饭后才演出么？”
　　“京城小伯顿”难得露出焦急可怜的表情，而站在他身边的白英杰则变成了他仰慕的“西安老伯顿”。
　　英杰大哥今年五十八岁，这个年纪真的能当白翼的父亲了。
　　容修瞟了白翼一眼：“别撒娇，耽误正事，你们不是加微信了么？”
　　白翼打蔫：“……好吧，那一会儿到了晚上，咱们一起吃晚饭不？”
　　容修眼眸中有暗芒闪烁：“白老二。”
　　白翼：“哦……”
　　于是，夏天婴儿大哥们准备离开，容修从软椅上起身相送。
　　宽敞的大帐篷里，两支乐队面对面而立。
　　九个男人，目光相撞，磁场炸裂，滋啦作响。
　　“舞台见。”夏麒伸手。
　　容修握住他的手：“万分期待。”
　　不论私底下关系有多铁，舞台上还是要较量的，摇滚乐队从不怕battle。
　　摇滚乐队……
　　都是神经病啊，说翻脸就翻脸，上午合奏，下午掰头，晚上一起干啤酒。
　　*
　　从DK乐队的帐篷出来，夏天婴儿大佬们一路往自家帐篷走。
　　来往的小乐手们纷纷问候，但不太敢接近大佬们。
　　陆天翔脸上不正经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冷酷地回应着后辈们的招呼。
　　回到帐篷里，气氛变得紧迫、凝重起来，大佬们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
　　作为重型乐队的夏天婴儿想玩DK的《当归》，肯定要改编得比DK原版更重金属，所以容修也打算玩重金？
　　不然的话，在大型音乐节上，重金那么吃香，大佬们一旦躁起来，DK乐队基本上没有胜算。
　　网上有不计其数的《兄弟的酒》的改编版本，都是大佬们玩剩下的，容修想超越，实在是太难了。
　　于是，夏天婴儿在帐篷里开了个演前会议。
　　大佬们在演出之前焦头烂额地开会……
　　好像回到了年轻时代。
　　居然还有点紧张。
　　夏天婴儿：“……”
　　已经多少年了，夏天婴儿没出新歌，只在音乐节偶尔登台，大家都忘了这种紧张感。
　　本来确实只想玩玩，推一推后辈乐队，也卖个人情——大哥们也想交DK乐队这个朋友。
　　但是，和DK碰面之后，大佬们就全都认真了起来，激动、紧张、期待、亢奋，想要冲上舞台让后辈们看看，你们还嫩着。
　　只有真正的对手，才能激发出这种复杂的情绪。
　　这让英杰大哥回忆起1996年，在港岛红磡“殿堂五行”的那场演唱会，五支乐队点燃了港岛摇滚之夜，那年他才二十八岁。
　　陆天翔沉默了良久，仍是没心没肺的一张笑脸：“我间奏玩个solo吧。”
　　夏麒愣了愣，惊喜地看向老陆。
　　六年前，陆天翔在鸟巢砸了那把陪了他二十年的电吉他，就没再在舞台上玩过超过40秒的即兴solo。
　　虽然当时演出之后，陆天翔没多解释什么，但大哥们都知道，眼看着国内外的Live House一家家倒闭，他这是对内地摇滚彻底失望了，很多好朋友都已经退圈了，还有回去上班吃公粮的。
　　玩摇滚的年轻人一茬接一茬，乐队数量并没有减少，但是圈内已经不是当年的气氛了。
　　这个“即兴”是真的即兴，因为这两天他们编曲时，根本没有安排超长solo。
　　*
　　总而言之，草莓音乐节的这个下午，后台乐队和现场的粉丝们都知道了，夏天婴儿和DK乐队在一起相处了两三个小时。
　　搞得基情满满的……
　　还有歌迷跑到休息区的附近，拍到了两支乐队的大佬们在帐篷外搂搂抱抱、打打闹闹的画面。
　　原本还想着，新老乐队之间会撕逼，对峙，掐架。
　　那个场面一定就像个帮派对上似的，对手相见，分外眼红，要撕得火花带闪电，滋啦滋啦的。
　　一个是金属大佬乐队，一个是流量当红乐队，大佬们糙惯了，一向看不惯流量和大帅批。
　　毕竟容修都长成那样儿了……
　　DK其他成员也是美男子。
　　太帅的摇滚乐队，会先入为主给大佬们“不够摇滚”的印象。
　　看看那些乐队类的综艺就知道了，大佬们不太看得上小鲜肉帅哥乐队，不管有没有听过对方的音乐，都会露出一脸的不屑与鄙夷。
　　所以，除非……大帅批真的有实力，一出手就镇住大佬们。
　　DK乐队已经镇住过很多大佬了，但国内天花板“殿堂五行”除了不朽自由之外，都不曾与DK乐队有过太多交集，大家都很好奇夏天婴儿对DK的态度……
　　结果……
　　夏天婴儿进了DK乐队的帐篷，好半天都没有出来。
　　刚才容修他们还没到欢乐谷时，一整天没走出帐篷的夏麒，竟然跑出来溜达了一圈。
　　看到DK乐队的商务车远远地开进来，夏麒就又颠颠地跑回来了，其实大哥是特意出去接容修的吧？
　　他们其实是友情乐队？
　　真的是基情满满啊，两支乐队的关系也太好了吧？
　　——DK乐队是什么时候和殿堂五行搞到一起的？
　　才出道两年而已，不朽自由还好说，连煜和容修毕竟是旧友，夏天婴儿是怎么回事？
　　而且，在“公告牌”颁奖晚会上，容修似乎还和崔钧峰关系很不错？
　　这个画面不免让有心人惊疑不定，“殿堂五行”真的要变天了吗，那五支乐队可是国家会发放支援补助金的阵容啊？
　　曾经有娱乐新闻透露了“国家待遇的摇滚乐队”，新闻标题是《国家给发工资的“殿堂五行”五支乐队，你知道是哪几支乐队吗？》
　　DK乐队的粉丝们不由暗暗激动。
　　DK乐队出道两年，表现如何，有目共睹，确实是证明了自己，不然夏天婴儿乐队肯定不会搭理他们吧？
　　音乐节现场，不少媒体记者、自媒体音乐人也各怀心思——在敏感的媒体人看来，这是比较明显的信号。
　　夏天婴儿乐队和黑草莓之间，可能有一点矛盾，外界传闻很多，有人说是因为利益，也有人透露是因为女人。
　　前些天彩排时，两支乐队见面，也只是面子工程地点了点头，三十来年的友谊，如今连一句话也不说。
　　这是真的要有大变动了吗？
　　*
　　黄昏时分，华灯初上，欢乐谷灯火璀璨，舞台绚烂明耀。
　　粉丝们匆匆吃了晚饭，无比期待今年西安草莓音乐的压轴乐队。
　　主舞台前方聚集了一片乌泱泱的观众，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七点钟时，舞台上工作人员们忙碌，不停地出现调音的乐器声，却不见夏天婴儿乐队的身影。
　　歌迷们发出一阵阵的尖叫，呼唤着乐队的登场。
　　作为老牌乐队，夏天婴儿在国内摇滚史上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在摇滚乐迷心中永远不可替代。
　　休息区里的乐队都已经演出完了，但大多人都没有离开现场。
　　一些不太知名的乐手甚至背着吉他、戴着墨镜，直接混进了乌泱泱的观众人群里，亲身感受殿堂五行的震撼。
　　在场的年轻乐队们，都是听着夏天婴儿的歌、扒着大佬们的谱子、一边学摇滚一边野蛮长大的。
　　——容修和白翼也不例外。
　　容修十二岁那年，白翼十四岁，他们在井子门相识相知，第一次见面battle，弹奏的就是夏天婴儿的歌。
　　无论如何，夏天婴儿都是“井子门小双煞”的启蒙老师，如今他们登上了同一个舞台。
　　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从帐篷出来。
　　他们不能像其他乐队那样，跑去太显眼的地方看演出。
　　不过也没关系，在音乐节现场，不是离舞台越近，听到的音乐效果越好——调音台附近、音响老师所在的位置才是绝佳，就像现场观看体育比赛时，评委席的位置才是最佳一样。
　　DK乐队太醒目了，容修和兄弟们绕到台侧，找个偏僻的角落观看演出。
　　可还是被附近的粉丝们看到了。
　　这下子，欢呼声更大。
　　不远处有一片浅金色的应援手环光亮，显然乐队的粉丝们到场了不少。
　　DK乐队终于现身，而且还和歌迷们混在一起，大家激动不已，举着手机开始拍摄。
　　面对突如其来的骚乱，保安们严阵以待。
　　音乐节工作人员们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DK乐队的方向。
　　容修怎么从休息区出来了？！
　　好在并没有引起更大的混乱。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容修对附近的滚迷们微笑颔首，双手合十作个揖，示意了一下还没开场的舞台之上，希望大家不要影响登台乐队。
　　于是粉丝们没有蜂拥而上，这是摇滚音乐节的规矩，也是对即将演出的乐队的尊重。
　　容修当然得出来看一看，DK乐队没有进行过彩排，也没有和音响老师沟通，他必须近距离地看一下音响配置。
　　“24个主扩。”裘谦满头大汗，他刚才已经和音响老师交流过，也将舞台周围观察了一遍，“舞台下边有30个补声，6个二路有源音箱，24个低频音箱。”
　　裘谦说的30个音箱都是围绕在舞台下方的，为了让户外歌迷听得更爽。
　　“还有24个超低音。”白翼身为贝斯手关注的是这个，“S21P。”
　　“知道了。”容修望着舞台上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脑中已经在模拟音响效果和乐器音色了。
　　等夏天婴儿演出结束，DK乐队只有30分钟进行乐器设备调试的时间，虽然一次都没有彩排过，这些时间应该是够的。
　　但是……
　　那时已近八点半，舞台一旦空下来，不知会不会有等不及，或家离较远的歌迷离开。
　　离场也有羊群效应，就像电影院里，只要有一波观众离开，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观众离场。
　　这也是让二哥忐忑的地方，刚才白翼还在与兄弟们讨论，有没有留下歌迷的办法。
　　就怕他们的“压台演出”会像春晚的《难忘今宵》一样，夏天婴儿一唱完，观众就开始陆续离场。
　　基本上没有更好的主意。
　　容修倒是并不在意这一点。
　　不奢求，不强留。
　　磁场相合，喜欢DK，就留下，大家一起玩。
　　*
　　时间过了七点半。
　　舞台上的巨型大荧幕开始播放夏天婴儿乐队的VCR，以及乐队三十年来的现场片段。
　　五分钟左右的时长，这是给夜晚登台的乐队的最高礼遇。
　　在大荧幕亮起来的一瞬间，舞台下方的观众们就尖叫不停了。
　　十分钟后，灯光更明亮，夏麒带着墨镜，一身醒目的蓝衣上台。
　　轰！
　　歌迷们立即嗷嗷欢呼起来，等候了两天的压轴终于登台了！
　　容修抬起双手，为对手鼓掌。
　　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大哥的乐队，不用开口唱歌，只要出场，就是震撼！
　　三十年了，作为中国摇滚第一拨代表乐队，他们已经不仅仅是一支摇滚乐队，而是国内摇滚史上浓墨重彩的一个符号。
　　开场演唱的歌曲，不是大热门，而是夏天婴儿五年前一张专辑中的冷门歌曲。
　　那是夏天婴儿的最后一张双碟专辑，之后只发行线上单曲。
　　观众们随着节奏晃动着身躯，伴随着重型乐队尖啸的电吉他旋律，歌迷们的尖叫声仍然没有停下。
　　容修将演出的事情抛之脑后，开始全身心地享受现场。
　　身旁的乐队们和现场观众一样嗨，一箱箱的啤酒从远处搬过来，被乐手们传递着。
　　地图鱼乐队的主唱挤过来，将一提啤酒递给二哥，举起手中易拉罐冲DK乐队大喊：“rock！”
　　十一月初冬，而音乐节现场却似炎热夏日。
　　容修额头出了汗，打开啤酒仰脖痛饮。
　　身临音乐节现场，欣赏国内顶级大佬乐队的金属乐，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狂欢！
　　容修和兄弟们勾肩搭背，和其他乐队一样，和眼前数万观众们一起，随着台上那支大叔级乐队带来的节奏而跃动！
　　“怎么又不是热门……”唱到第三首歌时，地图鱼的主唱叹息了一声，“为什么大佬们都不唱最热的单曲啊？”
　　容修笑了下。
　　原因当然有很多，比如，为了宣传冷门单曲。
　　热门的歌曲歌迷们肯定都听过，也都在线上购买过，现场唱一些别的歌会更有新鲜感。
　　另外，还有要“宣传新专辑”的原因。
　　或者像DK乐队这次出来一样，有着其它的宣推目的——宣传正在拍摄的《一飞冲天》及其原声大碟数字版。
　　“当然是为了唱反调啦！”
　　二哥胳膊搭在沈起幻的肩膀，扭头看向地图鱼的主唱，哈哈大笑道：
　　“我们老大就很少唱DK的热门歌曲，粉丝喜欢什么，他偏不唱什么！哈哈哈，彰显大魔王的特立独行、小众叛逆的反主流精神！”
　　地图鱼主唱张了张嘴，眼光贼亮，仰慕地望了望容修：“原来是这样啊！”
　　反叛的魔魔修：“……”
　　才不是，只是因为唱恶心了。
　　别说同一首歌让他翻来覆去唱了，即使是被同一个风格固定住，DK乐队也会发狂。
　　因为DK每一位成员都有自己的喜好，有属于自己的拿手好戏，所以容修喜欢让兄弟们轮流做乐队的主角。
　　舞台上，直至夏天婴儿的最后一首歌，陆天翔拨动吉他弦，弹奏了一个前奏。
　　夏麒对话筒说：“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粉丝们：“啊啊啊！”
　　尖叫声不停，夏麒等了一会儿：“先别叫了啊，听出来是什么歌了吗？”
　　容修环视四周，发现很多上了年纪的资深滚迷都愣愣地，表示没有听过这个旋律。
　　前排歌迷：“好好听，夏婴终于要出新专辑了嘛？”
　　陆天翔怀抱电吉他，来到夏麒身边，摆出炫酷姿势，接着继续往下弹奏。
　　夏麒大声问：“好不好听？”
　　“好听！！”
　　就在这时候，现场猛然传来一阵阵的女生尖叫声！
　　夏天婴儿的歌迷们一愣，往发出尖叫声的方向望去。
　　好多美女啊……
　　只见那边是一大片的浅金色！
　　“——当归！是当归！”
　　“是DK乐队的《当归》？！”
　　“为什么啊？不敢相信，真的是我们哥哥的当归？夏天婴儿翻唱过别人的歌吗？”
　　“当归！当归！当归！”
　　姑娘们大声地叫出了这首歌的名字。

第825章 晋江文学城:皆可雷鬼
　　舞台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只见最明显的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浅金色，有些聚集在一起，有些分开一簇一簇。
　　这次音乐节，与演唱会不同，DK后援会的粉丝们都没有拿比较大的灯牌或手幅。那犹如阳光般的浅金色，是他们腕上戴着的手环和小荧光棒。
　　台下的歌迷们集体大喊着《当归》，舞台上的夏麒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夏麒转头对弹吉他的陆天翔道：“老陆，很不错啊，那边的歌迷们，已经听出来了？！”
　　陆天翔停下弹奏，朝远处尖叫的歌迷们招了招手。
　　夏麒愉悦地解开了谜底：“没错，这是DK老弟的歌，我个人非常喜欢，所以我就跟容修说了，抢了DK的歌来唱，容修同意了……”
　　DK姑娘们：“？？？”
　　大哥太霸道啦，居然直接说抢了DK的歌这么蛮横的吗，欺负弟弟嘛哈哈哈！
　　台下突然爆发笑声，观众们似乎对乐队之间的这种互动喜闻乐见。
　　夏麒露出“就是这么霸道”的大佬范儿，停顿了好一会儿，等台下笑声停了，他才神秘地说：“今晚，我们夏天婴儿，要和DK乐队来一次友谊联动。”
　　歌迷们：“？！！！！”
　　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
　　在场的摇滚老炮们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要唱对方的歌打擂台啊！
　　写成“友谊联动”，读作“现场掰头”！
　　“夏麒！夏麒！夏麒！”
　　“容修！容修！容修！”
　　滚迷们太激动了，上万歌迷一片嚎叫声！
　　夏天婴儿乐队要和DK乐队battle？
　　台没有离开的乐队们也亢奋起来，大家诧异地看向DK乐队五个男人。
　　二十多年来，殿堂五行的大佬们，向来只在他们的那个圈子活动，从不和新人乐队们一起玩——倨傲到了骨子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还嫩着，再练两年吧。
　　媒体记者们：“！！！”
　　两支乐队换歌battle，有稿子可写了！
　　被夏哥cue到，容修心里是感谢的。
　　在“容修、容修……”这样的呼唤声中，容少校脸上还有些难为情。
　　二哥和兄弟们也乐了，刚才大家还在担心。
　　夏麒这么一搅合，大家就不怕夏天婴儿演出结束之后，出现歌迷们大规模离场的情况了。
　　舞台上，夏麒拿着话筒上前两步，用他那标志性的慵懒嗓音说：“我很少翻唱别人的歌，我觉得他们的重金硬摇，都没有我写得好……”
　　说到这，歌迷们再次嗷嗷尖叫了起来。
　　这种不够谦虚的话，从摇滚大佬的口中说出，大家都不会觉得狂妄。
　　“不过，容修的这首歌，非常合夏天婴儿胃口。”夏麒说着，抱起吉他挂在怀里，低吼了一声，“《当归》！”
　　相当震撼的一声，报出了DK乐队原创的歌曲的名字，也是二专的主打。
　　紧跟着，一阵电吉他尖啸穿透夜色，激起歌迷们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地窜到后脊梁。
　　其实论专业唱功，夏哥肯定比不上容修。
　　但是，玩重金属，夏哥嘶哑的烟嗓肯定是顶级的，光是辨识度就不输给容修。
　　“风雨潇潇，
　　“一襟秋寒登剑门，
　　“天上似有谁作琴
　　“声声动魄惊魂……
　　夏天婴儿版本的《当归》更重，电吉他失真更强劲，鼓更强节奏。
　　典型的国摇重金的风格，完全挑战歌迷们的鼓膜。
　　说白了就是不可能上电视晚会的那种重型。
　　这首国风金属的旋律，也太好听了吧，粉丝热血沸腾，集体噪起来！
　　“啊！！！！太好听了！”
　　“夏麒！我爱你！啊啊啊！”
　　陆天翔solo时，滚迷们就已经炸了！
　　老陆已经多年不曾在舞台上玩得这么尽兴。
　　澎湃的吉他弦音，在全场金属礼中穿透夜幕！
　　舞台灯光渐暗，追光灯骤然落下，虽然没有国风乐团，但灯光捕捉到了唢呐老师！
　　全场一片尖叫沸腾，太他妈热血了！！
　　唢呐一出，谁与争锋！
　　显而易见，这一部分也沿用了DK乐队的编曲，在DK演唱会上，唢呐是这首国风的亮点。
　　包括乐手们的和声编配，也没有进行新的尝试。
　　陆天翔弹奏着电吉他，凑近话筒发出粗矿呐喊：
　　“守乾坤——守乾坤——”
　　不论是乐器还是人声，和声就犹如一幅画的背景，决定一部作品的主题基调和烘托气氛。
　　《当归》作为大歌，其中有大量的和声，以及乐手们的合唱部分，夏天婴儿都没有对此进行再创作和大规模改编。
　　正如夏天婴儿所感叹的，尝试了三个版本发现没法改编，多一点则多，少一点则少，改动一下都不再是那个味道了。
　　“霜华入骨徒遗恨，
　　“如此江山空负人，
　　“千古琴昭，日月沉沦，
　　“守乾坤——”
　　乐队大哥们震撼和声：
　　——当年英雄归何处，凭谁问，守乾坤。
　　守乾坤！
　　守乾坤……
　　让歌迷们惊讶的是，陆天翔在间奏时表演了超过40秒的电吉他solo！
　　陆天翔戴着墨镜，吉他弦音以一种霸道姿态震撼全场！
　　且不说即兴旋律如何，摇滚大佬的台风与气势就是年轻乐队无法效仿的，aui二十年的演出经验积累出的底蕴与厚重感。
　　而陆天翔的电吉他水平确实是国内顶尖，是让“幻神”沈起幻也无比钦佩的。
　　与容修那种天才的随性自由不同，大多数的摇滚乐手都像陆天翔这般，从练吉他那天开始，一天12个小时苦练出来的。
　　陆天翔沉浸在狂热的金属海洋中，已经多少年了，他不曾这样尽兴过。
　　站在麦架前的夏麒侧过脸，看到他的主音吉他时不由愣了愣，猛然有一种久违之感，他被好兄弟疯狂玩吉他的模样震住了。
　　也被吸引了，原来这个老家伙，还可以这么帅的啊。
　　陆天翔已经奔四了，体力固然没有年轻时好，但大佬就是大佬，他时而俯身，时而后仰，手指快速地拨动着吉他琴弦，酷痞的姿势标准又帅气。
　　上了年纪的吉他手，反而多了一种年轻乐手们身上没有的韵味与气质。
　　夏麒握着麦架的手指紧了紧，又转头望向另一侧的贝斯手英杰，以及后方高处的鼓手六哥。
　　原本是不想在后辈弟弟们面前示弱丢面子，结果此时却觉得，那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为了一场音乐节演出拼尽了全力。
　　重新感受到了摇滚的力量与魅力，这让他们亢奋而又快乐。
　　为摇滚而活，摇滚不死，青春不死。
　　这是他们的初心。
　　——这就是连煜所说的，容修的“激将大法”？
　　夏麒甚至觉得，从他带着夏天婴儿走进DK的帐篷那一刻开始，之后所发生一切、容修所说的话，全都是容修计划好的。
　　包括故意让他们看到DK成员们捧着作业本唱谱，故意对他们说“不要掉以轻心”，故意告诉他们DK乐队准备了1分07秒的前奏。
　　容修啊……
　　很多歌迷们发现，舞台上的大叔级乐队，似乎比两年前在音乐节上更活跃。
　　更加的热血沸腾，沉浸在喜爱的摇滚乐中，变得年轻快乐，这些汹涌的情绪，歌迷们都能从他们的音乐中感受得到。
　　“夏婴！！夏婴！”
　　“夏麒啊啊啊我爱你！”
　　还有些滚迷们对着舞台上高喊“容修”，毕竟大家都知道了，这是DK乐队的原创歌曲。
　　不过，内行听门道，大多听过这首歌的歌迷，还是能听出它仍然是以DK乐队原版为骨架，没有做更大的改编，仍然使用他们的编曲素材。
　　而且，在一些粉丝们看来，现场的气氛达不到“超越DK演唱会”的效果，不仅仅是因为没有进行更优秀的大规模改编。
　　还因为这首《当归》在DK首演上，与开场的《与子同袍》系同一主题——
　　一个秦风战歌，一个国风金属，都出自容修之手，首尾遥相呼应，call back，这是结构的力量！
　　容修站在台侧偏远处，下颌微扬，微闭双眼，仔细聆听大哥乐队的演绎。
　　演出大体仍然延续了夏天婴儿多年的风格和气质。
　　总体来说（对改编大魔王来说），改编的中规中矩，仍在容修的意料之中。
　　陆天翔的电吉他仍然优秀，但也没有太大的惊喜，毕竟陆哥的年纪在那，差不多已经是他个人的天花板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实力水平都能吹一拨，在如今仍是内地顶级金属乐队，是让容修尊敬的老师们。
　　现场已经达到白热化。
　　歌迷们都高举双手，不是“金属礼”，而是手机录像。
　　——“容哥！容修？DK！到时间准备了！”
　　这时候，工作人员过来提醒。
　　兄弟们早已心痒难耐，忙向搬乐器的裘谦那边跑去。
　　容修在后台忙碌时，夏天婴儿乐队《当归》演唱完毕。
　　现场歌迷们一片呐喊尖叫。
　　夏哥带着乐队退场之前，对着话筒大喊了一句：“我很期待接下来DK乐队的表现，大家期不期待？！”
　　“期——待——”
　　“容修，听到了吗，一会哥哥我就在那边看着，加油！”
　　“夏麒！夏麒！夏麒！”
　　简直太期待了。
　　当然啦，除了期待，歌迷们也十分意外。
　　印象之中，只有在殿堂五行的拼盘演唱会上，夏麒才会在舞台上cue到兄弟乐队的名字。
　　比如五年前，在武汉演唱会上，夏麒站在舞台上大骂正在候场的不朽自由，那群傻逼在后台把他的电吉他1弦玩卡住了。
　　虽然是破口大骂，但仔细想想，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对方在演出之前玩自己的电吉他？
　　俗话说得好：铁匠的斧子，厨子的刀，男人的脑袋，姑娘的腰。
　　这些都是不能随便去摸的。
　　摇滚乐手的乐器也一样。
　　那么，又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DK乐队在舞台上玩自己的歌，也不怕被年轻人给糟蹋了？
　　*
　　夏天婴儿乐队退场之后，舞台灯光暗下来，大荧幕开始播放这两日音乐节出场乐队的开场VCR。
　　间或能听到DK乐队调试设备的声音。
　　晚上八点半，正是音乐节最热闹的时刻，全场粉丝翘首以盼，没有离场的歌迷。
　　调音声音停下之后不久，三个巨型大荧幕暗了下来。
　　全场的光源只有密密麻麻的手机光点，以及醒目的浅金色应援手环。
　　这时候就能一眼看出来，DK乐队的歌迷们到底有多少，他们并没有聚集在一起，而是一小片一小片散落在各处。
　　在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攒动人头中，像是一团一团金色的太阳花。
　　这是容修看到自家应援光之后的想象。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他看不清舞台下方，只能看到那些光亮，一望无际的光点，大概有至少三万歌迷。
　　国内音乐节，这个歌迷数量是比较多的，而在欧美知名音乐节上，保底就会有十万观众在现场，简直是人海肉林。
　　此时此刻，天黑下来，看不清舞台下方密密麻麻的观众，多少能缓解紧张的情绪。
　　乐队兄弟们在候场区，容修给兄弟们开了一个打鸡血小会，队长表示，和大哥乐队battle，即使现场反响不尽人意也不要紧。
　　男人们站成一圈，容修伸出右手，“在哪里跌倒，就……”
　　白翼伸手，搭在容修手上：“就在哪里烧烤！”
　　容修：“……”
　　沈起幻和两只崽也伸出手：“没有什么事一顿烧烤解决不了！”
　　男人们手叠手，互相加油打气。
　　随后，三座巨幕慢慢亮起，是DK乐队的开场VCR，每一场演出、舞台上的表现、经典名场面……
　　音乐节的激动之处就在这里，户外演出的自由度更大，场地更宽阔，歌迷们也更疯狂。
　　“啊啊啊！容修！容修！”
　　台下歌迷们欢呼起来。
　　VCR仍是DK乐队的风格，恒影主营的就是影视拍摄，花费大价钱制作的大片般的开场片头，顿时激起了歌迷们的热情。
　　影片持续了五分钟，仿佛编年史一样，以音画形式介绍了DK乐队，粉丝们一直在尖叫。
　　大片的最后一幕，是五个男人陆续入画。
　　五个男人从大荧幕的左侧一个一个出现，他们面朝着镜头，站成了一排。
　　于此同时，舞台上也出现了同样的身影！
　　五个男人从舞台左侧陆续登场，他们逆着光，形成了五个黑色的剪影。
　　他们在舞台中央停步，面朝着观众站成一排，背后是大荧幕上的巨型五人身影。
　　乐队正式亮相！
　　光线原因，从DK乐队登台，大家站在舞台下方只能看到五个黑色人影，从身高基本上能分辨出来是谁。
　　这个画面艺术了！
　　“DK！！DK！！DK！！”
　　“啊啊容修！！啊容修！！”
　　随后，巨型大荧幕上，VCR结束，灯光渐渐亮起。
　　白翼身穿酷帅的皮衣，身前挂着贝斯，身旁是一身海军蓝舞台装的沈起幻，另一边是一身潮牌打扮聂冰灰和向小宠。
　　容修则也难得地穿了收腿黑皮裤，很瘦的那种，勾勒出大长腿，裤脚紧收进皮靴高筒中。
　　一身霸道的黑风衣，魔幽幽的黑，衣摆猎猎，走路带风。
　　他走到舞台中央C位，拿起麦架旁的电吉他。
　　男人们的身上都有金属与皮革的元素，气势磅礴，英俊而又冷酷，气场扑面而来。
　　“DK！！容修！！容修！！”
　　“容修！啊啊啊！”
　　“妈的好帅……”
　　容修站在舞台中央的麦架前，沈起幻和白翼站在他的左右两侧。
　　向小宠和聂冰灰站在旁边。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容修和兄弟们一起抬起右拳碰了碰心口，向舞台下方的歌迷们欠身颔首。
　　一如既往的仪式感。
　　这种仪式感似乎能感染，能将舞台上兄弟们的心情传出去。
　　DK乐队的百科上有介绍，容修也曾经在接受食草狼采访时说过，拳头碰心口是一种“骑士礼仪”，而“DK”既是“Dream Kid”，也有“死亡骑士”之意。
　　DK的这个动作，是保护，也是承诺，更是对舞台和歌迷的感谢。
　　不少女歌迷们在乐队还没有开演时，就激动得眼圈红红。
　　没有任何寒暄，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响了起来。
　　随后，就是电吉他旋律，容修弹奏了主音？！
　　旋律开始，舞台下有一瞬间的安静。
　　节奏和旋律感极强的前奏，相当悦耳动听。
　　歌迷们一开始并没有听出这是哪一首歌曲。
　　就连夏天婴儿的死忠歌迷们，一时间也没能听出来，但是又隐隐约约觉得和弦好像在哪听过。
　　猛然间，现场传来一片巨大的声浪，有粉丝大吼了一声：“兄弟的酒！”
　　“卧槽！这是兄弟的酒？”
　　“DK乐队居然选了这首歌？靠靠，牛逼了，这个前奏？”
　　一分多钟的前奏，进行了巧妙的改编，好听得让人无法转移注意力。
　　粉丝们着实震惊了，大家都知道，《兄弟的酒》这首歌被翻唱得太多，已经没有任何惊喜了。
　　可是这个版本……
　　惊呼声持续不断地从台下传入DK男人们的耳中。
　　探照灯扫过全场人群时，白翼看到不少的美女，在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远处，舞台侧面候场区，夏天婴儿乐队也震惊了。
　　居然不是重金！
　　而是……
　　“雷鬼？！”陆天翔瞪大眼睛，“卧槽？！这个前奏，有点高级啊……”
　　没错，就是节奏与旋律感极强的雷鬼，二哥口中的拱夹拱夹……
　　容修将一首被唱到烂俗的流行摇滚，改编成节奏感极强的雷鬼，而且不单是节奏，还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悦耳旋律！
　　“啊啊啊啊啊！！好听！！”
　　现场气氛猛然炸裂，也感染了一直很紧张的二哥，不知不觉间，紧张感早已消失无踪。
　　一分多钟的前奏，还没有开口唱，就震惊了众人！
　　容修的音乐天赋无与伦比。
　　这种天赋该如何形容呢……
　　他三岁初学钢琴时，并没有正式学习乐理，因为甄素素说，所谓的乐理全都在他日常弹奏的乐曲中，不需要特意灌输给他，年纪那么小也听不懂。
　　后来容修五岁弹吉他，仍然没有学乐理，没有学过和声与作曲的课程，但他刚接触吉他和弦时，就知道弹了A和弦就可以在某个地方加个G和弦，形成之后往前运动的七音的效果，这样会很好听。
　　67秒的前奏，让整个音乐节现场的粉丝们享受了音乐的美妙。
　　大家更期待容修开口唱歌了！
　　夏天婴儿的大哥们也更感兴趣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观看DK乐队的现场演出。
　　DK这支年轻的乐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也无数次地让他们另眼相看。
　　从巨幕特写中能看出，容修非常喜欢双弦的弹奏，他是一个相当擅长布鲁斯的吉他手。
　　夏麒注意到，弹奏B7和弦时，容修的食指移动到了7品上，空出了五六弦，那是国外放克大师的弹法，就是那个缥缈的音，实在是太美妙了……
　　舞台下方数万名歌迷，跟着容修的吉他旋律，不由自主地摇摆身体。
　　超长前奏之后，容修手扶话筒，磁性嗓音一改硬派唱腔，也非布鲁斯深情迷人，而是牙买加雷鬼的悠闲唱法：
　　“兄弟的酒，有点儿辣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辛酸与怒吼，都在酒里头
　　“干了这杯酒，兄弟你别愁，
　　“我说，能苟就苟，得意莫强求。
　　配上夏天婴儿原版的主旋律，一改重金的沉重之感，让歌曲听起来不那么苦大仇深，反而相当高级。
　　“很有味道啊。”夏麒惊喜地望着舞台上。
　　容修的雷鬼改编得太有灵性了。
　　而且格外洗脑，一时间让歌迷想不起原版，只想跟着旋律摇晃身体。
　　“兄弟的酒，有点儿上头
　　“不醉不罢休，情怀依旧，
　　“牵挂与问候，都在酒里头，
　　“干了这杯酒，兄弟你别愁，
　　“你说，你说的都在理，可我还是好难受。
　　崽崽的鼓点重拍在第三拍上，电吉他节奏也是极强的反拍，重拍都在二、四拍上，让人听起来有一种“一颠一颠”的感觉。
　　沈起幻的电吉他加进来，两人转换了担当，容修拖着麦克风，接近舞台边缘，将现场歌迷们的激情调动了起来。
　　男人闲庭信步，这现场掌控力！
　　雷鬼音乐，让一袭风衣的男人魅力四射，这也太迷人了吧？
　　“可惜你嫉恶如仇，
　　“可惜你不与宵小为谋，
　　“你说你不在意伤口，
　　“是不想让岁月也蒙羞，
　　“可惜你弃恶铜臭，
　　“可惜你不肯从善如流，
　　“在你骄傲的背后，
　　“我始终陪你一起走。
　　苦大仇深的风格，变成了优雅的调侃。
　　间奏时，沈起幻与容修面对面，双吉他对飚。
　　魔改过的即兴发挥，在主旋律不变的基础上，两人完全放飞了自我，容修的指尖上下翻飞。
　　容修“进攻体位”，幻神“流氓站姿”。
　　容修叉开两条大长腿，身体微微后仰，强势而又带感，将节奏感极强的旋律演绎得高级又优雅，把玩琴颈的动作引起全场嚎叫！
　　几乎一瞬间就点燃了欢乐谷的冬日夜晚热情！
　　“好听！高级！啊啊啊啊啊我爱这首歌！”
　　“雾草，容修以前是万物皆可布鲁斯，现在是万物皆可雷鬼吗？！”
　　两位绅士吉他手似乎玩够了，在极具特色的鼓点节奏中，容修转过身，又和白翼玩了一次贴身秀。
　　“啊啊啊！容修！！这男人简直要杀我！”

第826章 晋江文学城:草莓炸场
　　舞台下方，无数举着手机录像的女粉丝尖叫声刺耳，其中还掺杂着男生的叫声。
　　太秀了。
　　白翼和沈起幻互飚乐器。
　　二哥像是醉了，嘴里居然还叼着半截烟卷，把这首歌的那种痞子江湖范儿完全释放了出来。
　　而容修则是一双凤眸迷离而又朦胧地半眯着，细听他的雷鬼电吉他演奏中还带有布鲁斯的味道，他将节奏与摇摆的随性之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向小宠的架子鼓反拍带动着全场观众摆动身体，聂冰灰的键盘铺开华丽和声。
　　这是近乎洗脑的改编，让歌迷们在某一时刻忘记了原版风格。
　　仿佛舞台上的演绎才应当是这首歌原本的样子。
　　在场很多音乐爱好者以肢体动作表达了对这首歌的喜爱——
　　如果说，二十年前的老版本是老一辈大哥们中意的苦大仇深的江湖风格，那么这个雷鬼版本则是让更前卫新潮的年轻人们愿意在KTV一展歌喉的。
　　说白了，就是不觉得土气，不会丢份儿，非常高级，是DK乐队的风格。
　　显然DK乐队没有一丁点怠慢心态，他们全力以赴，认真而又热情。
　　很多粉丝都注意到了，平时容修在演唱时很少会全程弹吉他，大多时候唱着唱着就会将主奏权交给他的吉他手。
　　但这一场演出，容修将吉他玩出了花，占据整首歌的主导地位，稳住了“容修的雷鬼”这个基调。
　　容修的雷鬼是什么感觉？
　　犹如一只神秘猫科动物，像世界之王一样，漫步于午夜街灯下，轻快而又优雅的步伐，迷离的眼神，骚里骚气中带着一丝随性与不屑，却还透着若隐若现的伤感。
　　容修的演唱和乐器水平自是无须赘言，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
　　然而，即便如此，舞台上的乐手们也没有被主唱遮挡光辉，DK乐队每位成员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容修重复演唱副歌，乐队兄弟开始为他和声，容修编写的和声华彩让人耳朵一亮。
　　白翼的唱腔也为这首雷鬼增添了更厚重的原版江湖气，甚至有一句高音唱法模仿了夏麒的音色，仿佛将“无声的告白”编排在了音乐里——这是对夏天婴儿大哥们的致敬。
　　这首歌从头到尾，完完全全被魔改了一遍，网上根本没有雷鬼版本！
　　重金改编成雷鬼，竟然毫无违和之处，甚至隐隐有种超越原版的感觉。
　　喜欢雷鬼的滚迷简直不要太多！
　　最重要的是，DK乐队的这种灵性，容修的才华，低调则矣，出现就是炸场子！
　　不少年轻的女歌迷，其实对《兄弟的酒》并不喜爱，因为它土土的，那种心理大家都懂……
　　但是DK乐队的这个版本实在太好听了！
　　而且在音乐节现场，没有人会在意你改编得科不科学，只在意好不好听。
　　还有就是要够嗨，够爽，够火爆，能让大家颠儿起来！
　　全场都在拱夹拱夹，肩膀一耸一耸，或者直接跳动起来。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唱完最后一句，全场轰动，掌声四起，尖叫声此起彼伏。
　　*
　　舞台侧边候场区，夏麒和乐队兄弟们都抬手鼓掌，大哥们真是大开了眼界。
　　老实说，如果DK乐队玩重金，他们还是有胜算的。
　　但是容修玩雷鬼……
　　操。
　　确实好听，雷鬼摇滚也是摇滚分支。
　　当然，在场难免有更“重型”的歌迷，心里不太瞧得起各种改编，觉得不如重金炸裂。
　　但是，不等那波歌迷有所反应，第一首歌结束之后，DK乐队并没有停下来。
　　容修嗓音性感，对话筒笑道：“希望夏哥喜欢。”
　　“啊啊啊啊啊！！！”
　　“妈哒，基情四射啊！”
　　“噢噢噢噢，夏哥喜不喜欢啊啊啊？”
　　紧跟着，才是DK乐队的正式演出。
　　第二首歌接上了！
　　热烈狂放的重金旋律，让在场的金属迷们眼前一亮。
　　沈起幻秀了一段前奏，容修薄唇凑近话筒，微扬下颌，垂着眼睑，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妖孽。”
　　“？？？啊啊啊啊！！！”
　　“啊啊容修！！容修！！”
　　“妖孽！本座降了你！”
　　“容修！！容修！！”
　　仍然是第一首歌的雷鬼节奏，但此时还加上了重金属。
　　两首歌之间，没有更多废话，容修和沈起幻直接来了一段金属雷鬼！
　　观众人群里，有摇滚老炮惊愕，大声问身边的队友：“听过么？”
　　“没有！原创新歌吧？”
　　“靠！！”
　　反拍扫弦，金属雷鬼味道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随后，旋律渐渐轻缓下来。
　　接上了第二首歌，DK乐队选择了重金《妖孽》。
　　这是容修和顾劲臣在英国逃亡时创作的歌曲，是下一张专辑的主打之一。
　　呼啸的重金旋律中，男人浑身充满侵略性，轻烟嗓似一阵金属烈焰：
　　“我被神派往人间，
　　“祂说：去了解疾苦，
　　“世人见到你，
　　“就如同我亲临一样。
　　“我被赋予使命，
　　“我离开祂的地方，
　　“当我睁开了眼，
　　“我道——
　　DK兄弟们和声：（我草！）
　　骤然间，电吉他炸裂！
　　重金旋律极具张力，键盘也加入进来。
　　“你们这世界真是太乱了，
　　“（太乱了）
　　“妖孽四处窜，无人去拦截，
　　“大片金属贴墙壁，小小一块箍手上，
　　“上下遮掩住，中间露皮囊……
　　“（太乱了）
　　野烈的轻烟嗓声线穿透夜空！
　　金属迷们：“！！！”
　　太劲爆了，就是这个味儿！
　　容修的嗓音，与刚才唱雷鬼时不太一样。
　　烟嗓重了很多，但又不特别嘶哑，磁性而又性感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乐手们各自对着和声话筒，男人们的嗓音浑然天成！
　　“你们这世界特么太乱了，
　　“（啊——乱了——）
　　“耳边自言语，蜷缩铁皮箱，
　　“干什么？
　　“妖孽！（妖孽）
　　“快给我松绑！
　　“妖孽！（妖孽）
　　“快给我松绑——
　　兄弟们：快给我松绑！
　　舞台大概两三米高，容修拿下麦克风，与两旁的白翼、沈起幻一起向前迈进。
　　三人站在舞台边，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仿佛隔空对抗一样，互相飚着solo。
　　容修转头望向聂冰灰的方向：“键盘！”
　　聂冰灰弹奏出一串琶音，伴随容修的一声高亢嗓音：“——妖——孽——！”
　　容大猫有什么资格唱别人是“妖孽”？
　　他唱人间，你们这世界太乱。
　　他唱恶人，到处乱窜无法拦截。
　　他唱生活，大片金属贴墙壁。
　　他唱金钱，小小一块箍手上。
　　他唱女人，上下遮掩住，中间露皮囊。
　　他唱自由，快给我松绑！
　　兄弟们为他和声：快给我松绑——
　　这男人站在镁光灯下，一袭黑衣神秘。
　　灯光将他笼罩，英俊的脸庞让人移不开视线，果真像天神下凡，初来陌生人世间一样。
　　舞台下方的歌迷们都疯狂了，大家随着震撼的鼓点蹦跳着，高举双手回应着。
　　容修：“妖孽——”
　　歌迷们和乐队兄弟们一起唱：“妖孽！”
　　容修：“快给我松绑——”
　　歌迷们全场大合唱：“松绑！”
　　谁能想到，DK乐队出道两年，第一次参加草莓音乐节，一共七八首歌的时长，才登场不到五分钟，现场就有一种乱套的趋势。
　　也许小渡家的苍木和赵光韧能想象得到……
　　好在户外没有墙壁禁锢，容修不用飞檐走壁。
　　演出之前容修说过，在音乐节上，歌迷就是来疯的，乐队自然要带头疯。
　　*
　　直至第三首歌，歌迷们才安静了下来。
　　和前两首劲爆的摇滚相比，第三首他选择的是《通往天堂的阶梯（Stairway To Heaven）》，这首歌要柔和得多。
　　这是一首来自齐柏林飞艇的史诗级摇滚作品。
　　容修再次翻唱经典！
　　裘谦送上来一把十二弦电吉他，接过吉他的不是主音吉他手沈起幻，而是容修。
　　现场歌迷欢呼起来，容修要担任这首歌主音？！
　　容修手指拨动琴弦。
　　这首歌对电吉他的技术要求相当高，上手就是第五把位的和弦，从四四拍，变八七拍，一小节后就是八|九拍，强弱弱，次强弱弱，次强弱弱……
　　最后回到四四拍，紧跟着，还有两分钟的吉他solo！
　　现场歌迷们的眼睛都瞪大了。
　　随着聂冰灰的键盘，一场雄性温柔的序幕缓缓拉开。
　　这首歌也是专门送给DK乐队姑娘们的，她们非常喜欢容修唱抒情摇滚。
　　微博上有两百万粉丝留言投票，希望容修能再次为大家演唱一首经典，票数最多的就是这一首。
　　当时决定演这首歌，沈起幻一脸为难，白翼还调侃过，粉丝们该不会是在故意为难哥哥们吧？
　　因为这首歌的原版一共八分钟之长！
　　有着“电吉他之神”吉米-佩奇的“神之演绎”！
　　齐柏林飞艇最伟大的单曲，容修收藏至今的一个现场版本，吉米-佩奇的那段现场吉他solo，堪称登峰造极。
　　摇滚界有评价：这首歌的吉他、鼓、贝斯做到了完美融合，这是一首每种乐器都达到了极致的单曲。
　　不仅仅是乐器，这首歌在演唱上也特别吃技巧和情绪。
　　而且，有一半歌迷说它是重金硬摇，另一半歌迷说他是布鲁斯摇滚，争论多年无休止。
　　即使是摇滚大佬，也轻易不敢挑战。
　　——布鲁斯？重金硬摇？不管是什么，不都是容修的菜吗？
　　容修将话筒放回麦架上，抬起眸子，眼前一片模糊，他目光穿过层层人海，望着前方的浅金色，用英文唱：
　　“有一位女士坚信，
　　“所有熠熠生辉的都是好东西，
　　“她正在买一条通往天堂的阶梯……”
　　当唱重金硬摇的男人抒情起来，任何情歌王子都得靠边站了……
　　滚迷们的心都要碎了。
　　听到开头旋律时，还特别的激动，但是随着容修的演唱，大家心情开始酸爽，那种心情直叫人想要落泪。
　　现场虽然安静了，但气氛并没有因此而冷却半分，甚至有更多人举起了双手，比出了金属礼。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巨大的探照灯不断地扫过全场。
　　数万名歌迷，跟着旋律和鼓点，轻轻地挥舞着手臂。
　　DK乐队翻唱的经典永远都让人放心。
　　容修绝不会毁经典。
　　而在国内各大音乐平台上，容修翻唱的多首经典歌曲，都已经有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点听量。
　　歌曲推进到第二段时，白翼的贝斯和鼓声才加入进来。
　　与此同时，歌曲一瞬间提速，从8小节G大调转到9小节A小调。
　　远处的夏天婴儿乐队：“……”
　　太强了！
　　不单单是容修的吉他水平，还有DK乐队的整体实力，乐队的默契度。
　　吉他、贝斯、鼓，摇滚三大件，同时在强拍响起！
　　仿佛天堂的钟声，似推开了天国的大门。
　　这是一场容修的吉他秀，他还要作为主唱……
　　电吉他solo达到高潮，犹如终于攀登到天堂阶梯的顶端。
　　容修的这一段solo练习过很久，吉米的现场solo他几乎全都扒过。
　　“啊啊啊啊啊！！！”
　　“卧槽？！”
　　“太强了这不是人啊，太强了！我要发微博！！”
　　电吉他solo情感爆发。
　　吉他solo由强至弱，在一阵急速的旋律中，容修唇贴近话筒，猛然间迸发出一阵高亢的嗓音：
　　“当我们沿着道路曲折前行时，身影比灵魂还要长，迎面来了一位女士，我们都认识……”
　　歌曲副歌猛然炸裂，高亢的嗓音让人背脊酥麻。
　　直至音乐尾声，节奏渐缓。
　　乐器归于平静。
　　容修的轻烟嗓，带着一丝颤，清唱道：“她正在购买一条通往天堂的阶梯……”
　　现场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突然爆发一阵掌声：“啊啊啊啊！！”
　　一首歌曲定王者！
　　这就是今晚的最强王者啊！
　　夏麒笑了起来：“后生可畏啊，不用比试了。”
　　确实不用比试了，不说实力，光是体力，夏天婴儿乐队就不是DK乐队的对手。
　　连续三首歌，其中一首八分钟时长，发挥如此稳定，容修却丝毫不喘。
　　有一句话，夏麒没有明说，事实上，DK乐队成员们的默契，已经超过了夏天婴儿乐队。
　　乐队玩的不是个人秀，而是团队配合。
　　——无兄弟，不摇滚。
　　这首《通往天堂的阶梯》就是照妖镜、试金石，乐队配合怎么样，试试这首歌就知道了。
　　*
　　就在全场一片哗然与尖叫声中，容修仍然没有休息，开始了DK乐队第四首歌的演唱。
　　让歌迷们惊讶的是，下一首歌曲是布鲁斯。
　　黏糊的布鲁斯，是容修最擅长的，想想他在首演上唱的，听得女生们集体低声嗷嗷小猫叫。
　　全场数万歌迷们，真是见识了！大家都不知道，DK乐队到底会多少种风格。
　　紧跟着，就是一首激流金属。
　　激流金属！！
　　没错，刚才嘲讽DK乐队不玩重金玩雷鬼的摇滚老炮们，全都傻眼了。
　　DK乐队不仅玩了重金，第五首歌曲，直接玩了激流金属！
　　容修对话筒冷冷道：“《We’ll Be Back》”
　　裘谦在暗中帮容修和沈起幻换了电吉他。
　　容修换了一把猩红色的，转头看了一眼沈起幻。
　　沈起幻担任了主音。
　　猛然间，舞台灯光主色调一变，一连串的鼓声，犹如机关枪一般，扫射着全场。
　　充满力量与速度的前奏。
　　伴着一串激烈而疾速的旋律，容修一袭皮风衣，站在初冬的寒风中，嗓音从黑暗中响起，容修用英文唱道：
　　“现今正是我复仇的时刻，
　　“浴血奋战，战斗到底，
　　“停止等待，扳回荣誉，
　　“如今需付出代价，
　　“是时候展开斗争了，
　　“我乃命运与痛苦之战士。
　　容修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身后巨幕中火柱熊熊燃起。
　　——“We’ll be back！！
　　（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沈起幻弹奏电吉他，做出进攻体位。
　　容修单手拿着话筒，来到舞台的最前方。
　　冷色调的镁光灯扫过，给整个舞台添加了一丝独特的冷酷魅力。
　　容修弹奏十二弦电吉他，身体微微后仰，长腿强劲顶胯，凤眸半眯着。
　　进攻体位，弹奏姿势霸道，富有力量。
　　夏天婴儿的大哥们彻底无语了。
　　容修真是不浪费一丁点机会，一次音乐节演出七首歌，把每一位成员都展（炫）示（耀）了一遍。
　　还有比这更挑衅的歌词嘛？
　　“用最致命的武器粉碎你的脑袋，
　　“当每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到来，
　　“你将生不如死，
　　“在你认为你最安全的时候，
　　“给你猛击！
　　相较于“交换歌曲游戏”的第一首歌，这一首才是给夏天婴儿的回应吧？
　　——“We’ll be back！！
　　——“我们还会回来的！
　　十一月的天气夜里很凉，但顾劲臣给他挑选的这身黑皮风衣，盛装舞台服装很保暖，十分符合西安夜晚气温，而且帅得一批。
　　原本在候场时还有点寒意，但在舞台上被滚热的舞台灯照着，几首歌下来，容修竟然出了汗，几乎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在一片尖叫和欢呼声中，容修将身上的皮风衣脱了下来。
　　里面是一个透视感很强、设计繁琐的薄衫，灯光下可以隐约看到胸肌和腹肌的轮廓。
　　在摇滚乐队的现场，即使是在国内，别说隐隐约约，即使赤着上半身，也是非常正常的行为。
　　而在国外，放在过去，在舞台上当众脱裤子的都不少见。
　　其实在摇滚现场中，有很多各种各样限制级的场面。
　　比如，之前容修翻唱过作品的德国战车，主唱就曾经在舞台上对观众撒尿，台下一片疯狂嘶吼尖叫。
　　还有挪威Cumshots乐队，曾经邀请两位歌迷在舞台上当众Sex，并全程为之伴奏，甚至有主唱在舞台上抱着充气娃娃XX等。
　　国内比较含蓄，容修只是脱掉了不透气的风衣，穿了绅士先生平时不会穿的透视薄衫，无意间秀了下上半身的肌肉，就让台下的男男女女们疯狂了。
　　还好容修没有像在小渡家那样，把脱下来的衣服用力甩几圈，丢进人群里，不然可能会发生踩踏事故。
　　远处，身为夏天婴儿鼓手的六哥喝着啤酒，直接哈哈大笑了出来。
　　向小宠挥舞着鼓棒，双踩出一阵突突突！
　　激流金属，激进快速的节奏，让歌迷们彻底癫狂！
　　唱到中途时，白翼在舞台边缘，和一位漂亮的大妞对上了眼。
　　那是一位很带劲的西安姑娘，大眼睛，鹅蛋脸，盘儿靓，条儿顺。
　　用二哥的话说：西北的大妞们，太带劲了，辣啊，美得又勾勾（二声）又丢丢（二声）的。
　　京城小伯顿的目光落在了台下的大美女们身上。
　　于是，间奏时，不知怎么开始的，就和台下的美女撩骚起来了——
　　美女：“二哥！！你跳下来呀！”
　　白翼：“你爬上来呀！”
　　“你下来，我亲亲你！”
　　“你上来，我疼疼你。”
　　“啊啊啊啊啊啊！”
　　四周一片尖叫。
　　容修：“……”
　　沈起幻狂飙吉他时，容修将话筒卡回麦架上，一身黑衣，阴郁着一张俊脸，隐隐出现在白翼身后。
　　然后，在白翼和美女打得火热时，容修胳膊一伸，捞着二哥的老腰，将他正在到处发情的贝斯手给拖走了。
　　DK乐队的纪律，除了小渡家，不能玩跳水。有新闻说，摇滚节上有乐队玩跳水，砸伤了观众。
　　紧接着，白翼的贝斯一转……
　　沈起幻弹奏着吉他有点懵，向小宠反应最快，直接跟随低音贝斯走了……
　　来了。
　　兄弟们都跟着二哥走了。
　　容修：“……”
　　别闹，激流呢，不是下流。
　　好在，只是间奏solo，容修对着话筒，嘶吼了一句：“姑娘！！”
　　乐队兄弟们齐齐对着各自的和声话筒：“漂亮！！”
　　呼麦似的。
　　听到容修这句，歌迷们都疯狂了。
　　容修的嗓音犹如第三把电吉他，高亢得令下方的歌迷们沸水般翻滚起来！
　　沈起幻拉起琴颈，激昂的电吉他solo流淌！
　　容修：“姑娘——！”
　　兄弟们一起嘶吼：“漂亮！！”
　　不只是姑娘们，小伙子们也异常兴奋，挥拳大呼：“漂亮！！”
　　容修开嗓就唱：
　　“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警察警察，你拿着手.枪。你说要汽车，你说要洋房，我不能偷，也不能抢……”
　　DK乐队现场即兴只改编了一段，纯粹是被人来疯的二哥给逼的。
　　容修只好随着兄弟们的伴奏，唱了这么一段国摇经典《姑娘漂亮》。
　　容修：“西安的姑娘们——”
　　西安的女歌迷们热情如火：“漂亮！！！”
　　容修笑了下，不再唱了。
　　像在床上给了一半，让人爽，食髓知味之后，不给了。
　　那一笑啊……
　　姿态傲慢，风华绝代，又潇洒自如，隐隐带着抖S调调。
　　近处的歌迷们顿时炸锅！
　　————————
　　.
　　《Stairway To Heaven》（通往天堂的阶梯）-齐柏林飞艇（Led Zeppelin）
　　《We’ll Be Back》-Megadeth（大屠.杀乐队）
　　《姑娘漂亮》-何勇
　　.
　　歌单里有一首柠檬树就是典型的雷鬼音乐，但不那么摇滚，大家可以去感受一下那个拱夹拱夹的节奏。
　　另外文中提到的还有《我还年轻》，《so
　　good》都是在歌单里的。
　　.
　　基本上杜撰的乐队都是杜撰的歌曲，歌词是我憋的，有些是宝宝们支援的，还有多年前写的屯在电脑里好久，还有在群里帮忙润色修改的，帮忙翻译的，感谢大家的创作，都是才女啊。
　　还有好歌词没？我捧着小碗跪好了！

第827章 晋江文学城:老婆有钱
　　舞台下方有人喊出了直白的示爱宣言，什么容修我爱你呀，给你生猴子呀，已经怀孕的呀……男的女的都有，直白得让人脸红心跳。
　　沈起幻的间奏solo重新回到了正轨。
　　二哥玩疯了，但也得乖乖继续，不然真的跑偏了……
　　热情仍在燃烧！
　　随着音乐激悍的节奏，大家疯狂着，狂热的情绪无处宣泄。
　　突然间，观众池乱了，人群中央有人高举起一个大旗，出现了一个移动的冷焰火火炬。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见人群在中间分开了空场，直至看到一个高举火炬的男人，全场上万人都尖叫了出来。
　　这次草莓音乐节，歌迷们都蛮克制的，连pogo、开小火车都没有。
　　因为上面有规定，不允许玩“死墙”，大家都没有玩过什么游戏呢！！
　　所以当夏麒出现在观众人群里的时候，连舞台上的容修都惊讶了下，乐队兄弟们更来精神了。
　　接下来一首歌……
　　音乐节就是这样，只好随着观众们的意愿，容修和大家对视了一眼。
　　直接来了一首DK乐队节奏感很强的踩点歌曲。
　　是容修给顾劲臣写的那首《独钟》，DK乐队有一个踩点版本，专门为“音乐节-迪斯科”准备的。
　　看看DK乐队的目光多么地长远。
　　夏麒举着一把冷焰火的火炬，充当了火车头，打头阵。
　　他的身后是陆天翔，和夏天婴儿的两位大哥。
　　老大哥乐队竟然来到了观众们之间，蹦蹦跳跳，举着火炬，成了开进人群里一个火车头！
　　“啊啊啊啊啊！！”
　　经常来音乐节的歌迷们没多想，游戏就开始了……
　　夏麒走在前面，绕着全场，歌迷们狂欢着接上，全场出现了万人开火车、蹦迪的大场面。
　　歌迷们全都蹦跳起来，嗷嗷地欢呼着，巨大空间里，满目都是冷焰火。
　　原本以为，这届音乐节不会有这些节目了。
　　万万没想到，DK乐队直接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摇大旗，冷焰火，开火车，这些是音乐节一定要玩的，迷迷蒙蒙全是烟，跟篝火晚会似的。
　　不出两分钟，微博上就出现了新闻：
　　《西安草莓音乐节，DK乐队隆重登台，带动气氛，全场开火车！》
　　《玛雅海滩草莓音乐节，夏天婴儿与DK乐队友谊联动，数万歌迷开火车！》
　　*
　　显而易见，DK乐队成为了压台重磅嘉宾。
　　最后一首歌，容修演唱了《一飞冲天》。
　　“我点燃心中的火焰，
　　“突破风雨雷电的阻拦，
　　“我展翅飞向那云端，
　　“请你为我呐喊：
　　“一飞——冲天——”
　　这段是副歌，最后“一飞冲天”四个字，可真真是一飞冲天。
　　高音冲上云霄！
　　和“死了都要爱”一样，到了HighC，对容修来说，轻而易举。
　　这是一首大歌。
　　而且相当励志，歌词是顾劲臣创作的，也相当央视啊。
　　等电影上映了，原声大碟发行，CBA球队可能会购买版权。
　　这是封凛前两天给容修发微信说的，不过事情还没有确定下来，不好宣传，免得谈砸了。
　　一首励志歌曲再次炸场，巨幕上出现各种振奋人心的画面。
　　舞台上方，冷焰火轰然炸响，仿佛真的要点燃舞台一般。
　　这个励志的风格，似乎和音乐节的摇滚相悖，但是，不管摇滚再如何小众反叛，人性永远渴望阳光。
　　摇滚玩的就是真实，是态度。
　　热血和励志是绝配啊！
　　DK乐队的“态度”一直很鲜明，真实、自由——确实够自由的了，他们连乐队风格都没固定。
　　你说他们是唱硬摇的，他们转眼就搞出了国风重金，大鼓戏腔三弦儿给你狠狠往上糊，还好听到爆！
　　说他们是布鲁斯，结果容修在舞台上玩起了雷鬼。
　　说他们不够摇滚，紧跟着就是激流金属……
　　这晚DK乐队演唱了七首歌，全员玩了solo，雷鬼、重金、激流、布鲁斯、流行、踩点、国摇励志……
　　不知道现场有多少自诩“滚迷”的老炮，前一刻还对友人说“DK不行”，随后就被打脸。
　　于是，接下来不管DK乐队的男人们在舞台上玩什么，老炮们都不再说“不会摇滚”这种鄙夷的话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群熊爷们儿，只是想玩玩而已，他们还会玩更多更多让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是真有才啊。”
　　“太特么有灵性了，这就是在炫乐队啊……”
　　“厉害！！卧槽DK太炸了！！”
　　现场观众群里的摇滚大佬们，很多都是没有出道的地下摇滚人，这时也不得不佩服。
　　以前在网上看视频，可能还会自欺欺人地说一句，DK乐队只是全员大帅批。
　　或者，容修唱功不错，钢琴不错，吉他不错，架子鼓也会，写歌也不错，多面手，毕竟有恒影爸爸呢，恒影里上百名词曲作者……
　　最主要的是，他红，因为他帅。
　　但是如今亲眼看到……
　　这是真的强。
　　那种天赋和灵性，让人望尘莫及，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当然啦，他们也不可能看到舞台上的容修有什么缺陷，只看到了他的才华光环。
　　容修的缺陷……
　　简直不要太多，乐队兄弟们能说出一大把，能说得容大猫发火，恼羞成怒，把大家罚得哭爹喊娘。
　　大家还记得下飞机来的路上，集体唱和声和转位、三页谱子唱一个小时的事儿呢，这只是冰山一角。
　　所以大家平时都不敢说自家老大有什么缺点，兄弟眼里出西施，全是优点就是了。
　　*
　　容修最后的一首歌，给《一飞冲天》做了宣传。
　　场面被丁爽全程录了下来，而最后这首电影主题曲，则是由三名助理全方位高清录制的，他们特意拿了高清专业小摄像机，到时候要交给李里导演。
　　少校先生这是为爱人的电影贡献出了一切啊。
　　不少歌迷表示，对电影也非常感兴趣了。
　　最令容修无语的是，唱《一飞冲天》时，夏天婴儿乐队竟然也上了舞台。
　　英杰大哥好像喝多了，和白翼互彪贝斯，后来不知怎么玩的，两人平躺在了舞台上，躺着弹奏，毫不耽误。
　　沈起幻和陆天翔也玩起了电吉他。
　　舞台下方，夏麒还带着观众们一起蹦跳……
　　容修几次看时间，DK乐队明显超时了。
　　歌迷们大呼着“安可”，在台下疯狂pogo，用身体来发泄对DK乐队与音乐的狂热。
　　原本每支乐队40分的时长，而DK乐队在舞台上足足演出了55分钟。
　　最后还是容修对歌迷们说“刚录完专辑，真的不能再唱了”才结束。
　　*
　　草莓音乐节结束了，大家在后台喝了个庆功酒。
　　容修避开到帐篷里，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报平安”，表示演出一切顺利。
　　顾劲臣很快就回复了。
　　他说，在微博上看到了现场粉丝们拍摄的小视频，还有在场记者、自媒体发布的“草莓节跟踪报道”。
　　顾劲臣还在片场赶进度，等容修回京之后，团队还得赶半个月，然后就得立即动身出国。
　　【容修】你知道主唱综合症吗？
　　【顾劲臣】？？
　　【容修】等我回去再说。
　　深夜的时候，乐队成员们一起回酒店。
　　多支乐队聚在一起，肯定要来一场摇滚狂欢。
　　夏天婴儿作为东道主，原本决定邀请DK乐队，以及其他小乐队一起去他们的地盘举办一场啤酒派对，却被容修婉拒了。
　　DK乐队只有这一晚的休息时间，明天上午就要启程回京，乐队还有专辑收尾工作，李导那边也有行程。
　　容修他们不能一起玩，举办派对也没有意思，于是夏天婴儿乐队提前送行，跟着DK乐队一起来到了下榻酒店。
　　酒店套房里，兄弟们叫了啤酒和烤串，和大哥们一起简单地吃了个庆功宵夜。
　　夏麒和容修在书房里“密聊”了半小时。
　　其他兄弟们则在客厅里喝啤酒，聊音乐，度过了十分平淡的摇滚之夜。
　　书房里，夏麒和容修聊的话题……
　　老实说不在容修的能力之内，听起来还有点新奇。
　　夏麒表示，前阵子和某位资方聊天，对方想投资乐队综艺，但目前两个乐队类的综艺都收官了——
　　一个是水果台的，一个是鱼米台的，都是选秀类的乐队综艺，打着“发掘隐藏音乐人组成乐队”的旗号，都只做了两季。
　　连煜参加的是鱼米台的《梦想乐队Ⅱ》，一直在和容修抱怨“节目不正规”，他被当成了“收视噱头”“吉祥物”，还和其中某位导师发生了不愉快……
　　夏麒是想问问容修，有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不是电视台的也行。”夏麒说，“独立的影视公司，或是制片人，你认识的，有没有这方面的策划打算？”
　　容修似笑非笑，直白地问：“你的那位资方大佬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夏麒噎了下，无奈地妥协：“好吧，年纪大了，想搞投资，别的也不太懂啊，但凭我一个人财力可不行。”
　　容修：“……”
　　原来演出之前在帐篷里，夏哥对他欲言又止的就是这个？
　　容修忍俊不禁，他能有什么人脉？他只认识顾劲臣一个投资家。
　　没错，老婆很有钱（……）
　　而他只有岌岌可危的小金库（……）
　　与全世界所有的好丈夫一样。
　　丈夫啊……
　　容修揉了揉脸，哪儿还有刚才在舞台上性感撩人、邪魅狂狷的摇滚架势。
　　“我不认识那种制作团队。”容修直接回应，“至少眼下没有。恒影不做综艺，我也没接触过‘制播分离’的模式，一直在和暴风台合作。”
　　夏麒试探道：“那么，暴风台呢，难道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两家卫视都在播乐队节目，暴风台没有心动？”
　　容修摇头：“没听说过。”
　　周国槐哪有时间啊，才刚刚搞定了《极限生存》。
　　老实说，即使算有时间，暴风台也不太敢碰“摇滚”这块儿。
　　当年容修与周国槐、关鑫虹私底下谈话时，容修就提醒过他们，爱惜羽毛，要么就别做，要做就做一百分。
　　不要像鱼米台的《梦想乐队Ⅱ》，网上口碑一落千丈，粉丝们集体评价“不如第一季好看”“推公司新人”。
　　大概是看容修投资了《极限生存》，为乐队赚了一大笔钱，所以夏麒也心动了？
　　不过，容修想起，听顾劲臣说，鱼米台的《梦想乐队》好像就有黑草莓乐队主唱的投资。
　　难道夏哥是在和黑明浩明争暗斗？想在投资眼光上压对方一头？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也只有摇滚行业了，夏麒除了摇滚，确实也没有别的能力和特长，这么大年纪也不适合玩年轻人的综艺。
　　两位队长聊了聊乐队题材的综艺、影视剧之后，就被兄弟们拉到了客厅里吃肉串。
　　其实，相对于“投资”，容修难得八卦地对黑草莓和夏天婴儿之间的恩怨感到好奇。
　　同为殿堂五行，建立友谊二三十年，为何近几年渐行渐远，外面都在传两支乐队闹掰了。
　　还有陆天翔口中“主唱综合症”。
　　容修很在意这一点。
　　但是，容修刚刚随口提起“黑草莓”昨晚的演出时，夏哥并没有接话题，于是容修就不再多说了。
　　快凌晨时，夏天婴儿离开了DK乐队的套房，让DK兄弟们早点休息。
　　临睡时，容修又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
　　【容修】准备睡了，明天早起。
　　【顾劲臣】等你回来。
　　*
　　在西安的这天晚上下了雪。
　　好在第二天早晨七点雪停了，没有影响到班机。
　　乐队成员们都没吃早饭，上了赶往咸阳机场的车。
　　兄弟们就要告别长安古城。
　　很遗憾，乐队里除了沈起幻，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西安，却没有时间这里多逗留。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宿醉的白翼在后座嚷嚷开了，要么让他枕着兄弟们的腿躺下来，要么他就要整个人趴在过道里了。
　　“随你。”容修坐在副驾驶说。
　　想当年，DK乐队四个男人住一间旅店标间，一张小床上睡两个大男人，外加一屋子的乐器，想想屋子里是怎么睡人的。
　　还有那辆四面漏风、没有空调的破面包车，车里连煤油炉都放过，还会怕二哥趴在过道里？
　　于是白翼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沈起幻的怀里。
　　就在白翼要睡着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容修从车窗接过丁爽在肯德基买的早餐，炸鸡汉堡和咖啡的香味飘满车厢，二哥大喊了一句“馋死啦”又爬了起来。
　　距离京城一千公里的车流里，车龙迎着西北十一月千年如一的寒风疾驰。
　　车上，沈起幻怀里抱着尤克里里，白翼拿着口琴，两人随意地奏出旋律，容修时而哼出几个调子，两只崽为他和声，汽车发动机就是这支旅行乐队最低沉的伴奏声。
　　商务车驶上机场高速，容修转头望向西安城。
　　此时此刻，他又回忆起从前和乐队流浪的日子，十年前比这辛苦一万倍，他又想如今，一桩桩一件件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不论是不朽自由，还是夏天婴儿、黑草莓等大哥乐队，一定也都一起经历过那样艰难、却无比珍贵的时光。
　　单凭这一点，乐队兄弟们也要好好相处，要珍惜乐队拼了命赚来的来之不易的优渥条件，也要时常忆苦思甜才是。
　　之所以思考到这些，大概是因为夏天婴儿提到的“主唱综合症”。
　　虽然容修不太清楚具体症状，但从陆天翔的话里，他隐约能听出端倪——
　　殿堂五行之一“黑草莓乐队”目前内部人员关系紧张。
　　容修与黑草莓主唱一样都是队长，身为乐队同行，难免感到惋惜。
　　“年纪大了总是很容易伤感啊。”容修轻叹了一声。
　　与来时一样，容修又想起少年时光——从前DK乐队刚组建起来，连煜却走了，他和白翼又找到了大梁老虞。四兄弟一起出去跑场子，参加过一次在山东举办的草莓音乐节。
　　那时候的演出时段特别不好，也没有舒适的住宿条件，白天在海边表演，晚上睡在旅馆的床上，清晨收拾行装，再度上路，赶往下一个Live House演出，或是给人当暖场乐队。
　　有一种居无定所的冒险感，紧张、刺激，那段日子，他们就像流浪汉一样。
　　容修始终记得，他和白翼大梁老虞一起，真正拿到超过四位数演出费的那场演出。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店庆白场，自己被演出经纪叫到舞台后面，拿到2500元之后的样子。他紧紧盯着它，然后数了又数，再盯着它，一遍遍地摸着。
　　当时地下乐队2500元的白场演出费是很高的，兄弟们都很兴奋，一直嚷嚷着“我们竟然赚了那么大一笔钱！”
　　当年那笔钱，容修根本没花。报酬分给兄弟们之后，他就把自己的那几张百元大钞折成容易辨识的形状放进了皮夹子里。那个皮夹子至今还在容家三楼的卧室抽屉里。
　　后来在破车库久了，兄弟们赚得多了些。大梁老虞总说，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多的钱，大家都有很多东西想买，更好的乐器，更帅的舞台服，有空调的商务车……
　　但是大家都没有时间花钱，因为乐队还有更多的演出，还得忙更多的工作，每天都在熬夜排练。
　　容修当时想让兄弟们赚到更多的钱，所以一心想签约出道。他相信DK乐队一定能攀登更高的山峰。
　　而如今，乐队账面上拥有上亿资产，乐队每个人都有钱了。
　　可是，就算大家已经成名，还是奔波在路上，仍然没有时间花钱。
　　当年想要的，现在都有了，一时间也都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想买……
　　这条路还有多远才是个头。
　　——成名到底是什么？是为什么？
　　外面的天气依旧如此，和十年前没有什么不同。车载着大家向着地平线的尽头，向着萧索戈壁之处驶去。
　　上午顺利登上返航的飞机。
　　起飞之前，兄弟们看到，DK乐队在草莓音乐节上的优秀表现上了热搜。
　　大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活蹦乱跳，精神头十足，仿佛高考结束度假一周刚回来。
　　望着兄弟们的笑脸，容修想，将来他们还会去更多的地方演出，会上更多的热搜。
　　当然了，他也不会得“主唱综合症”。
　　只要这么想，容修心中就觉得释然了。
　　然后他渐渐睡了过去。
　　商务舱里，见容修终于有了睡意，大家都不再谈话，希望老大能睡得再沉一点。
　　虽然一路上谁都没说，但大家都知道，直到草莓音乐节演出顺利，DK乐队表现可圈可点，容修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乐队里最紧张、压力最大的那个，其实由始至终都是容修吧。
　　从剧组回来这些天，容修一直都在“达芬奇睡眠”，根本就没有真正休息过。
　　*
　　抵达京城时是中午。
　　在机场取行李时，容修接到了顾劲臣发来的视频。
　　顾劲臣还在片场拍戏，被李里死死地扣住了，不能来接机。
　　视频通话里，顾劲臣和李里坐在导演小屋里。
　　李里戴着滑雪帽，在视频里揶揄两人，不过是出去演出两天，搞得如隔六秋似的。
　　“你抓紧时间忙啊，封凛说接下来你们还有专辑后期和宣发的事情要忙？还有演出吧？”李里看了一眼手机日期，对容修说，“只能给你半个月，30号出发。”
　　“知道了。”容修说。
　　搭上回家的库里南，男人们归心似箭，结果正赶上道路午高峰，下了高速就堵住了。
　　库里南堵在车流里，寸步难行。
　　白翼在车里坐立不安，火烧屁股一样，一会儿望着车窗唉声叹气，一会儿跑到车前看塞车情况。
　　容修仰靠在后座，戴着耳机听乐队录音，眯了眯眼：“你老实一点，像遇到什么世界难题了似的。”
　　“可不是嘛！”白翼哀叹道，“这就是世界难题啊，我特么想了一路，怎么都没想通。”
　　能让二哥想不通的事，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容修懒得接话，闭着眼睛没搭理他。
　　“什么？”封凛坐在副驾驶，回头望向白翼。
　　白翼拧眉思索：“你们说，为什么星期一就特别堵车呢？还有星期五，也经常大堵车，我实在是不理解啊，谁能给我解开这个心结？”
　　封凛笑了下：“因为社会上大多是上班族。”
　　白翼：“上班族星期二不上班？”
　　封凛：“上……”
　　“所以说，明明星期二也上班，周三周四也没闲着啊，为什么就周一和周五特别堵呢？”
　　看来二哥是真的被难题困住了，他难受地转头看向兄弟们。
　　兄弟们的表情都有点呆滞。
　　容修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不理睬他。
　　“所以我认为，这座城市一定有什么灰色空间，第四维什么的，有那么一部分人，星期一开车上班去了，然后一直在公司工作，或者是去了另一个次元，压根就没出来过，到了星期五晚上，他们才开车回家？”
　　兄弟们：“？？？”
　　容修：“……”
　　我看你像个第四维，聊一聊就从家庭片变成科幻片了？
　　白翼：“老大，你……”
　　“你家老大说，不想再听你说一句废话，”容修淡淡道，“你是不是很闲，嗯？我帮你找点事做？”
　　没等二哥开口，兄弟们齐刷刷摇头：“不！！”
　　还记得去往草莓音乐节的路上大家一起唱过的谱子吗，所有音的和声解决和该死的转位！
　　兄弟们复印的那套作业本，还有120多页等着大家一起解决呢！
　　白翼浑身一激灵，立马一屁股坐下，靠在座椅背上，两腿一蹬，眼睛一闭，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封凛：“……”
　　这招真管用。
　　白翼从刚才下飞机开始，嘴巴就一直没闲着。
　　直到下午两点，库里南才从堵车中杀出重围。
　　兄弟们回了家，集体回屋捯饬自己，洗澡，补觉，老老实实。
　　然而晚上的时候，容修又收到顾劲臣的微信。
　　顾劲臣这晚没有回来。
　　戏份实在是太重了，没有办法请假，他在微信里对容修说明了情况。
　　容修好好地安抚了他，一定要先把工作完成才行。
　　但容修确实没有时间在龙庭一直等他了。
　　回京这天，大家都没有饮酒，因为乐队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大家叫了一桌外卖，简简单单，算是音乐节的“家庭庆功宴”。
　　……

第828章 晋江文学城:不带家眷
　　从明天开始，就要去邻省恒影，准备专辑最后的收尾工作。
　　专辑进行到混音阶段，恒影音乐部门的大佬们正等着容修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乐队兄弟们又住进了恒影明星公寓。
　　不过工作比录音时轻松许多，大家不用24小时连轴转。
　　但没有人闲下来，所有人的练习作业都很繁重，除了要熟悉下一张专辑的歌曲，还有健身任务。
　　不论是恒影大厦，还是明星公寓，都有为明星们准备的豪华健身场所。
　　兄弟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专属健身计划，是容修亲手为每位成员定制的。
　　当时，沈起幻做完两组卷腹、一组平板支撑之后，就红着眼睛，拿着计划单，跑到录音棚找容修了。
　　容少校只是睨了沈起幻一眼，目光就落在他的腹部，言简意赅：“冬天来了，该养膘了。”
　　沈起幻：“……”
　　老实说，沈起幻和顾劲臣两人，是容教练最成功的健身教学案例。
　　顾劲臣就不用说了，即使是拍戏，也会每天找时间按照容修定制的计划做健身，最繁忙的时候，也会在片场找地方练一会儿。
　　而沈起幻也很幸运，至今仍然保持75公斤以下，没有变成大肚腩秃顶的小哥哥，他们老沈家可是有基因的！
　　而且在顾劲臣的调理下，DK乐队男人们的皮肤都很好，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化妆师遇到摇滚糙爷们就如临大敌”的情况。
　　在恒影的这几天，容修仍然每天坚持吊嗓子，练歌，锻炼，和乐队兄弟们一起去健身房。
　　明星公寓的健身房以往都是空荡荡的，最近却多出了不少新签约的明星，还多了一些员工。
　　大家都期待着“偶遇”DK乐队和容修，尤其是那些女艺人。
　　但大多时间，兄弟们都待在录音室。
　　给专辑混音是个非常奇妙的过程，乐队兄弟们每天都在掐架。
　　因为不同的人耳朵听到的声音是有细微差距的。
　　后期大佬们按照兄弟们的要求，给歌曲进行细节调整。
　　乐队男人们有时候会非常默契，有时一言不合就会掐起来。
　　往往这时候，总监魏章就会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等他们掐出个结果。
　　打从DK乐队重组成功，签约恒影，他们就一直有着自己独特的合作方式。
　　相当默契，却又时常打架。
　　白翼是活蹦乱跳，沈起幻善于分析，聂冰灰玩新浪潮，向小宠内向却有一颗火热的心。
　　而容修则是融合了兄弟们所有人的优点，对于音乐方面更加的精明，拥有过人的耳力、鉴赏力、创造力，以及让人难以置信的天赋和直觉。
　　但容修也拥有兄弟们都没有的缺点——很难被说服，除非能真正打动他，他就会什么都依着你。
　　每当兄弟五人掐起来，录音棚内就会相当热闹。
　　棚子里常常一团乱，工作不得不搁置，但这也增长了他们的凝聚力。
　　“冷血无情的魔鬼啊。”白翼抓着头发，“一年当中只有偶尔几次才会像个人。”
　　每天剧组吃晚饭的时候，顾劲臣和容修都会发微信互相问候。
　　但不知从哪天开始，两人都不发视频了。
　　而每次在大群里发微信消息，顾劲臣都能从容修的只言片语中看到有趣的画面——
　　刚进棚的第一天，容修的心情被后期琐事所影响焦虑而又阴郁。
　　第二天白翼也开始暴躁，在群里说话充满了火药味，即使挨打也要顶撞老大。
　　第三天容修发了emoji小表情，好多笑脸，并宣布“大功告成”。
　　顾劲臣能想象到，兄弟们勾肩搭背，对着混音工程呵呵傻笑的模样……
　　而接下来的今天，他就在大群里看到了小白的骂咧咧。
　　“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容修说，“效果非常棒。”
　　“恭喜。”顾劲臣说。
　　容修语气淡淡的，但顾劲臣从他的声音里能听出他的愉悦，仿佛看到了他火热灼眼的视线。
　　即使兄弟们在拌嘴互怼，顾劲臣也能听出来，爱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盼望专辑发行上线了。
　　不过，说是“基本上完成”，是因为《妖孽》那首歌在做后期时，白翼总觉得中间的过门部分需要来点什么“额外的元素”加强戏剧效果。
　　容修却认为，作为重金属，已经够细腻、华丽、繁复了，再加任何元素都会听起来臃肿。
　　而且这首歌，容修做了有趣的尝试。
　　它无疑是一首重金属，但从riff到solo，都有容修擅长的布鲁斯元素，能明显地听到布鲁斯和弦。
　　想想吧，带劲的重金，惹火的布鲁斯……
　　金属遇到布鲁斯，白翼就有点想“玩火”。
　　容修一开始以为，白翼是想加入更繁复的和弦，或更细腻的技巧。
　　结果，当晚回到明星公寓，兄弟们一起吃宵夜时，白翼实在没忍住，冷不丁小小声来了一句：“我觉得臣臣最合适。”
　　容修：“？？”
　　容修：“什么合适？和声？”
　　“差、差不多……”
　　于是，白翼在具体细说之前，先捧着饭碗躲远了。
　　然后，他囫囵了两口米饭，对容修说出了他的想法——
　　白翼建议赶紧让臣臣来邻省，然后大家把录音棚空出来，让容修和顾劲臣在录音间里做一夜爱，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把臣臣妖孽一般迷人的声音给录下来，然后用在音轨上。
　　在国外不少经典重金硬摇里，都有这样的元素，《妖孽》这样做的话，定然会成为年度E标最火歌曲，让女粉丝们嗷嗷直叫。
　　容修：“……”
　　操。
　　兄弟们：“！！！！！”
　　二哥为了艺术也是拼了。
　　可想而知，这晚白翼又挨了打。
　　这些天两兄弟整天在棚子互怼打架，今晚心里积累的闹心和怒火，终于在彼此身上发泄了出来。
　　从客厅到卧室，二哥被魔王摁着打，嘴里还在解释，上次乐队去剧组探班，听到演员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全都是为了戏”，咱们乐队当然也是“为了音乐”啊！
　　不仅如此，被容修反剪双手时，二哥还求生欲很强地安抚着他，建议那天容修喝一点威士忌，然后臣臣再来一点红酒，在录音棚的环境里一定会很有感觉的。
　　然后二哥可以为他俩营造氛围，比如在录音间的地板上给他们摆放一个心形的席梦思床垫、弄点儿玫瑰花瓣，再弄一些浪漫的蜡烛……
　　容修：“……”
　　这是想把恒影上亿的录音棚一把火给点了啊！
　　然后二哥就被容修用跳绳捆在了床上。
　　“想录叫声？”容修直接将白翼的裤带给拽了下来，两头一对折，勒出啪啪声，“抽得你嗷嗷直叫，录下来也一样。”
　　容修还没动手，白翼就开始嗷嗷叫，发出杀猪一样的干嚎声。但他没敢顶嘴，心想，那能一样嘛？他以前偷听过的臣臣的叫声，那可不是一般的妖孽。
　　连兄弟们都觉得，如果专辑真的用了二哥的这个声音……那大家宁可集体挨老大的揍，也要用臣臣的声音。或者容修的声音也行，容修不用叫，光低喘就很性感了。
　　容修当然不可能真用皮带抽二哥，顶多踹他屁股两脚。
　　不过，二哥从脖子到脚都被跳绳捆成了粽子，像个肉虫一样蛄蛹了一晚上，兄弟们根本不敢上手帮他解开。
　　直至深夜，二哥一边唱挨罚的和声和转位，一边被尿憋得脸红脖子粗，从卧室蛄蛹到客厅，一拱一拱地往厕所拱去……
　　*
　　十一月下旬，专辑正式步入宣发阶段，距离李导约定的时间，还剩下十三天。
　　封凛帮DK乐队订下了五场演出，而且还安排了多个演后采访。
　　演出地点在京城周边四家知名Live House。
　　并非专场，只算走穴，没有安可歌曲，只唱三首，最后一站返回京城小渡家。
　　不过最后一站可能要等二专发行之后的春节左右了。
　　这是封凛事先就和容修商量好的。
　　半个月前容修在剧组时，封凛就在忙前跑后安排，为了给第二张专辑打前站，配合恒影的宣传。
　　“我没有联系电视综艺。”封凛说，“你休息时间不多。”
　　“谢谢。”
　　容修很感谢封哥的理解。
　　换做别的乐队，不是经纪人指哪打哪么？
　　公司也只会吸血旗下艺人，觉得艺人忙累是好事，总比闲着没有通告强得多，谁会管你是不是太累了。
　　其实电视综艺飞行嘉宾，出场一期做宣传，也是正规操作。
　　但封凛也考虑到，剧组电影上映时，不知道会不会有集体上综艺的宣传。
　　为了DK乐队接下来的行程，封哥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周边演出也着实是个明智举措。
　　每场只唱三首歌，加起来不到二十首，演出也不是连续的，中间有三四天休息时间，不会伤嗓子，乐队就当是出去玩了。
　　如果是专场巡演，单单一场演出下来，容修就得唱至少二十首。
　　这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张专辑的成绩和口碑实在太重要了，直接影响DK乐队未来五年的发展。
　　临近尾牙，即使是外省的Live House，舞台也大多没有空闲，演出早就安排得满满当当了。
　　拿小渡家来说，光是下两个月，就已经接下了五十多场演出，工作日都被包下了。
　　听说DK乐队要到自家地盘演出，四家Live House纷纷敞开大门欢迎，而且不是专场也给出了高达85%的票房分成。
　　这是一个临时变动的计划，演出之前突然变动是非常忌讳的，搞不好其他乐队的演出顺序和选歌都要有变化。
　　然而有趣的是，当Live House将临时改变的计划与预定当晚的演出乐队商量时，那些乐队听说“可能会和DK同台”，都激动得不要不要的，还集体在微博上宣传了一波。
　　摇滚老炮们奔走相告，他们正遗憾没有去草莓音乐玩玩，DK乐队就要在京城周边“小巡演”。
　　#DK乐队Live House小巡演#
　　微博话题很快顶了上去，摇滚圈子立即热闹起来，iVocal摇滚版块也掀起了一阵抢票热。
　　由于Live House都是提前售票的，大家都是提前一周，甚至更久就开始宣传，所以此时门票都卖出去了大半。
　　于是，包括六号渡口在内的五家店，纷纷修改了宣传海报，将DK乐队的名字添了上去。
　　“DK乐队某月某日在某家店演出”的消息一经放出，那家店的门票当晚就售罄了。
　　小渡家则是秒光。
　　老板们：“……”
　　一瞬间几十万到手，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爽感，谁人能懂？
　　iVocal摇滚论坛上到处都是“高价求票”的信息，希望能遇到想转让门票的网友。
　　不少之前低价位买到门票，原本只想看自己支持的地下乐队的摇滚老炮，此时都惊呆了。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看到“高价求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把票让出去，能赚上原票价的几倍。
　　倒是黄牛党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DK乐队要周边演出，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黄牛们得少捞多少钱啊。
　　“妈哒，果然有人受不了金钱的诱惑，转让了！”
　　白翼举着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机，开着iVocal的APP，一边看论坛，一边骂咧咧。
　　健身房的古典汗蒸小木屋里，五兄弟光着膀子，腰下围着白浴巾，齐刷刷坐成一排。
　　沈起幻不可思议：“才几个钱，真的有人卖了？”
　　白翼：“这个门票，就是‘粉丝试金石’啊！”
　　聂冰灰：“是啊，我记得这个小哥，还在一个咱们乐队演出的视频贴里吹过彩虹屁，转头就把他的门票卖给大佬了！”
　　向小宠：“假粉。”
　　汗蒸间里，容修瞟了一眼白翼的手机：“一会儿手机爆了，主板会烧坏的。”
　　白翼只好站起身，把木门开个小缝隙，将手机递给外面站岗的裘谦，然后又坐了回来。
　　容修的肌肉滚着汗珠，打量兄弟们愤怒而又痛心的表情：“门票原价多少钱？”
　　“180元买的，还是前排中间，”白翼无精打采，“外地的Live House生意是有多差啊，票价这么便宜。”
　　沈起幻：“卖了多少？”
　　白翼：“1800。”
　　容修：“？？”
　　记得“DK乐队周边演出”的海报刚贴出去时，iVocal售票平台上，四家Live House的门票即使临时涨价，也没有超过350元的。
　　净赚十倍啊，果然是粉丝试金石。
　　“在偶像和金钱二者之间做选择……也许那个小哥是缺钱呢。”容修说。
　　“卧槽！咱们只值一千多块吗，一万块转让，还有情可原。”白翼说。
　　沈起幻斜睨他一眼，“我们五个人只值一万块？”
　　白翼：“靠，照你这么说，一个亿都不能转让啊。”
　　容修：“不可能，如果给我一个亿，哪怕是AC/DC、齐柏林飞艇的门票，我也会转让。”
　　兄弟们：“……”
　　这可真他妈的是让人伤心的大实话。
　　*
　　就这样，DK乐队只排练了两天，就开始了周边演出之旅。
　　这是纯粹的跑场子宣传，Live House拼盘，和其他二三线乐队在同个舞台上演出。
　　自然也有同台的乐队不乐意，发怒说Live House毁约，那是他们没有自信的体现。
　　比如，唐山的火爆星球乐队，玩朋克的，本来和DK乐队在风格上没什么竞争——又不是玩朋克的岛岛乐队要去演出。
　　结果，听说DK乐队与他们同台，火爆星球反应很大。
　　主唱还发了一顿火，要求Live House老板赔付“违约金”。
　　这年头，敢开Live House的老板能是一般人吗，而且还是京城周边地区的知名老店。
　　老板一下冷了脸，给他们撂下一句话：“要赔偿可以，你们可以用这笔钱去别家演出，我们小地方供不起你们这尊大佛。”
　　火爆星球乐队傻眼了。
　　宣传都做出去了，要是真的不演了，还能临时找到场地吗？
　　他们还没有签公司，只在音乐平台发过三五首线上单曲，连个经纪人也没有。
　　说来也是，如果他们有经纪人，要是知道他们搞出这档子事情，一定会怒骂他们目光短浅吧。
　　和DK乐队同台演出，这是多大的曝光率和殊荣啊。
　　那可不仅仅是舞台下面千八百人的流量。
　　还有和DK乐队同台演出的“交情”。
　　就问一句，和DK乐队关系好的明星，有哪个不是大红大紫？
　　另外，要知道，容修出道两年，除了京城FerryNo.6，他极少带兄弟们在别家Live House登台演出。
　　DK乐队不是动辄跑专场捞钱的乐队，平时想见到DK整整齐齐五个男人多难啊！
　　而且没有出道的线上乐队，基本上预约不到京城的小渡家。想和DK乐队同台演出，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是多么珍贵的机会，当然要拉关系、套近乎、抓紧机会啦！
　　大多乐队都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暗戳戳地十分期待。
　　不过，那些乐队对Live House也有要求，就是绝不在DK乐队演出之后登台，大家心甘情愿给DK乐队当暖场！
　　爱谁谁，爱咋咋地，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最后，那个“火爆星球”也妥协了。虽然如此，心里还是有点膈应。
　　摇滚圈的鄙视链。
　　说起这个“鄙视链”，光是容修和白翼见过的，就能说出一百条不重复。
　　比如：鄙视民谣，鄙视beyond，鄙视崔钧峰，早期“魔方五行乐队”的中二作品除外，鄙视农业金属，鄙视土摇，鄙视流行。鄙视国内五月天逃跑计划等等，鄙视国外绿日、绿洲、魔力红……
　　如今连什么都想玩一玩、国内外粉丝总数超过一亿三千万的DK乐队，也成了被鄙视的那个。
　　于是，这个被火爆星球鄙视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容修的耳朵里。
　　二哥的人脉多广啊，有人在背地里说DK乐队的坏话，分分钟就被二哥知道了。
　　容-被鄙视-修：“……”
　　容少校emo了。
　　没错，EMO。
　　“玩朋克的？”容修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露出颇有兴致的笑容，“那么，我们就和那个火星乐队一起玩玩？”
　　乐队兄弟们：“？！”
　　火星乐队？不是，人家是火爆星球……不，这不重要，容修说什么，打算一起玩玩？
　　喂喂，草莓音乐节才和殿堂五行battle过啊，容修这是玩上瘾了？
　　容少校是温柔的，但他也是善战的。
　　原本还想着，四五场Live House演出，只是礼貌地借个舞台亮个相，宣传一下而已。
　　为此容修还特意打听了一下同台乐队们的风格，尽量让DK乐队在选歌上避开些，免得夺其锋芒……
　　老实说，容修没想太耗费精力在宣传上，毕竟乐队还有正经事要忙，手里十二首电影配乐还要完成，没见他整天鞭挞兄弟们练和声吗？
　　没错，想玩大的，乐队整体基本功和实力水平必须提升才行。
　　电影配乐里的所有曲子，都需要DK乐队合奏。
　　既然如此……
　　“那就大家一起EMO吧。”容修站起身，看向喜欢朋克的二哥，勾唇一笑，“好久没玩了，想玩么？”
　　其实之前的计划，第三场演出根本不是什么“大家一起emo”。
　　这两天排练时，四站的选歌都避开了同台乐队们的风格，DK乐队并不想与任何人同台竞争撞风格。
　　不惹事，不找事，也不怕事。
　　白翼眼睛贼亮，拳头一锤巴掌：“干了！”
　　不过，唐山是第三站，DK乐队必须先在周边的另外两个城市演出。
　　五个男人终于有了机会玩一次硬汉房车啦！
　　这是DK乐队首次正式走出京城，这次周边小巡演一定要开房车才行，其他的座驾也要一起出动。
　　车库里，平日霸道的库里南先生，在福莱纳爸爸身边就像弟弟一样娇小。
　　凌晨两点半，龙庭一片灯火通明。
　　“玩个摇滚乐队，怎么跟一群吸血鬼一样，净半夜行动。”
　　封凛困得直打哈欠也不忘调侃两句。
　　他与容修坐在一楼大客厅的沙发上，等待团队集合出发。
　　隐约能听见二楼兄弟们一边洗漱，一边哼唱着圣咏旋律，就像废弃教堂里的诡异回声。
　　三位助理忙里忙外，团队跑前跑后，大家从昨天傍晚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乐队巡演一次，就像搬家一样。
　　不过很遗憾，第一次出去演出，男人们身边都没有带个伴儿。
　　容修当时是用一队之长的语气严肃说的：这次出公差，不准携带家眷。
　　“那个姓罗的思想家是怎么说的？在婚姻中，每个人都要付出代价！”
　　楼上传来二哥兴奋的声音。
　　坐在大厅的容大猫耳朵微动。
　　姓罗的思想家……
　　罗曼-罗兰？
　　“所以说啊，咱们没家眷，也不是妻管严，无管一身轻。”二哥又说。
　　马上就要出去巡演，人来疯的二哥可能是太兴奋、太上头了，也不知道与兄弟们在聊什么，嘴上没个把门的：
　　“唯一有家眷的那个，家眷没空奉陪，人家不跟他走呀哈哈哈。”
　　容修：“……”

第829章 晋江文学城:周边巡演
　　丁爽从三楼下来时，碰上了一起下楼的兄弟们。
　　兄弟们困得神魂颠倒，呆滞地瞅着多宝带了一堆容修的生活用品，连沐浴露什么的都带上了。
　　这玩意不能去当地超市买吗？
　　丁爽怀里还抱了一个放在真空袋里、压得瘪瘪的枕头。
　　“哎，这是要出去演出，还是出去过日子啊？”二哥笑道，“爽儿，嘿！醒醒，梦游呐？”
　　“这是容哥的。”丁爽抱着枕头说，“上次在草莓音乐节，他有点失眠，说酒店枕头有怪味儿，我就寻思着，带个枕头能不能好一些，反正咱们开房车，地方大着呢。”
　　容修睡觉时倒不太认床，但非常认气味，枕头离鼻子近，气味最为明显。
　　家里兄弟们的沐浴露、香水都是顾劲臣给买的，大家用的都是容修比较能接受的香味。
　　兄弟们安静下来，猛然间集体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
　　“哎呦卧槽，抱着老板的枕头出差，还是你牛啊……”
　　丁爽：“……”
　　白翼感叹完了，又突然沉思了，然后说：“哎，上次你们去伦敦那么久，容修也没带枕头吧？”
　　丁爽一脸难以启齿，眉毛跳舞似的抖动着，忽然夹着枕头，比划出二哥的经典手势——
　　两个大拇指对着，一翘一翘的。
　　乐队兄弟们：“！！”
　　瞬间心领神会，恍然大悟。
　　对哦，当时顾劲臣和他在一起，估计床上都是老婆的香香（……）
　　丁爽有点没主意：“那……还带不带了？不然，我送回去？”
　　“带上！”沈起幻忙道。
　　幻幻和兄弟们对视了一眼，大家反应迅速，一致表示赞成：“带上带上，太棒了，看咱这助理……等一会给你发红包！”
　　没错，大家这次要外宿小半个月呢！
　　这个枕头必须得带，容修的睡眠有多重要啊！
　　魔王睡眠不好，情绪就不好；魔王一有情绪，大家就没有好下场，巴赫那一百五十多首圣咏的噩梦还没过去呢。
　　“都笑什么呢，大半夜的，心情都不错啊？”
　　容修在一楼大客厅就听到了兄弟们的笑声。
　　他坐在沙发上，脸阴沉沉的，浑身冒着黑气，像霜打的茄叶一样没什么精神。
　　此时是下半夜两点半，到了魔王宝宝该乖乖睡觉的时间了，容大猫正犯困，燥着呢。
　　然后，容修就看见丁爽下楼了，抱着他的枕头。
　　“你，过来，”容修朝丁爽勾勾手指，然后指了指他怀里的枕头，“那个，干什么？”
　　丁爽就把原因讲了，希望容哥能休息好，休息好了才能有精力写配乐，演出时也能精力充沛……
　　容修表情严肃下来：“不是说轻装简行么，我是小孩么，嗯？需要用这个哄睡？”
　　封凛端着咖啡杯，嘴角一抖一抖憋着笑。
　　丁爽有点懵：“容哥要是不高兴，我送回去吧。”
　　兄弟们站在容修身后直摇头，跟丁爽挤眉弄眼，白翼伸手刚要阻止——
　　“那个……先放下吧，”容修避开视线，摸了摸鼻尖，“拿都拿了。”
　　丁爽刚转过身，就被容修唤住了。
　　一听容修说“放下”，大家都舒了口气。
　　“你……就这个？”容修瞟了丁爽一眼，别扭地坐正了身子，“咳，那个呢？”
　　丁爽：“？？”
　　容修：“那个。”
　　丁爽：“啥？”
　　容修：“就是，旁边那个……”
　　“啊……你是说……”丁爽懵逼了半天，瞬间福灵心至，“容哥，你这一个枕头还不够？”
　　容修“……”
　　太直白了，这个助理有生之年真的能考上金牌证书？
　　丁爽举起枕头上下翻看着，“大哥，这一个已经够高了，这是人体工学的，你不能枕两个枕头啊，对颈椎不好……”
　　容修面色冷峻，半晌没应声。
　　憋了好一会儿，容修才憋出一句：“人家是一对儿的。”
　　丁爽：“？？”
　　乐队兄弟们：“……”
　　“噗！”
　　二哥实在没忍住，捂住脸笑出来。
　　“快去，上楼去拿！”白翼踢了丁爽一脚，“没眼力劲儿的，不能让另一个独守空房，我们大哥就喜欢枕一个、抱一个，你管得着嘛？”
　　“哦哦，对对对……唉，瞧我，棒打鸳鸯了……”
　　丁爽作势打了自己一巴掌，忙不迭转身上楼，跑了两步，又回头把怀里的枕头塞给沈起幻。
　　“我上楼去拿，还得打包一下，大哥等着我啊，大哥对不起我让它孤独了……”
　　容修：“……”
　　“哈哈哈哈哈！”
　　原本大半夜大家都无精打采的，这下子全都精神了，连封凛也笑得不行。
　　容修目光一扫，兄弟们都闭上嘴，不敢再笑了。
　　“都围在这看着我干什么，走开。”
　　兄弟们：“噗哈哈哈哈……”
　　容修扶着额头，挡住了脸上的表情，耳尖红红的：“哼。”
　　*
　　房车从京城出发，一起行动的还有容家四小、封凛、三位助理，以及王丝丝和她的化妆助理。
　　这是一次出行的最小排面，乐队玩一次巡演劳神伤财，还有收不回成本的风险。
　　所以啊，别玩虚的，流量，粉丝，人气，都要抓住，赞助商爸爸又不傻……
　　呵，鄙视链？
　　“少犯红眼病了，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二哥咬牙切齿。
　　出发时下半夜，在房车里，白翼惺忪着眼睛，还抱着贝斯玩朋克，决定要让那些傻逼们见识一下——哥不玩，不代表哥不会。
　　老实说，因为有人不服气，乐队兄弟们都很期待第三站的唐山，甚至还有点兴奋。
　　下了八达岭高速，房车直奔京张高速而去，第一站张家口。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快下高速时，白翼接到了连煜的视频电话。
　　“我不是看错了吧，你后面是高速口？”白翼盯着视频惊呆。
　　“是啊，在等你们。”连煜一身风衣墨镜，歪靠在兰博基尼车门上。
　　旁边许乘风坐在跑车副驾驶，朝镜头挥了挥手，“哟！”
　　白翼一脸懵逼：“搞什么啊，你们也有演出？”
　　许乘风哈哈大笑，“搞你们啊，我们是来追星的！”
　　容修：“？？”
　　连煜问：“不介意多两个乐队助理吧？”
　　容修说：“介意。”
　　那两个老不正经，是哪门子的助理，是来捣蛋的吧？
　　连煜用“不给糖就捣蛋”的语气说：“不让我们跟你走，我们就只好去买票了。”
　　容修：“滚啊……”
　　想想吧，不朽自由的主唱和吉他手买门票进场，站在Live House的观众池里，会是什么现场效果？
　　估计只会比草莓音乐节上夏麒举着焰火当火车头更热闹，连煜和许乘风多能闹啊。
　　连煜再接再厉：“不想要我的那个定制铠甲了？”
　　容修：“……”
　　连煜有一套高定的华夏武将铠甲，什么朝代的不清楚，但容修已经盯上一阵子了，他就好那一口。
　　第三张专辑的原创中有不少国风歌曲，其中的《城墙》等歌曲，容修就幻想过在舞台上穿一身铠甲。
　　古代大铠甲，那简直是魔王少校的童真和梦想呀。
　　不过，网上卖的都不合眼缘。
　　剧组道具老师倒是能弄到不少，但戏服的设计有点糙，与舞台盛装也不能比……
　　连煜的那套铠甲是在好莱坞找亚裔设计师高定的，沉重，华丽，大气。
　　反正连煜也不用，容修要买，连煜不卖，吊着他的胃口。
　　其实顾劲臣应该也能想到办法高定到铠甲，但设计非常耗时间……
　　连煜：“铠甲在我石家庄的别墅里，你第四站不就是石家庄么？”
　　容修诧异：“你在石家庄还有房子呢？”
　　连煜：“是啊，空房子，演出歇脚用的。”
　　容修：“……”
　　扯淡。
　　是演出途中戏果儿约炮用的吧？
　　好羡慕，名下可以有那么多的不动产和车……
　　“是新房子，主卧装修完还没用过。”连煜解释，“可以在巡演结束之后，借给DK搞个庆功派对。”
　　容修沉思了下：“……”
　　就这样，对于连煜和许乘风两个老不正经的家伙的到来，除了容修有点嫌弃，乐队兄弟们都十分兴奋，二哥当即嘚瑟起来。
　　全都是人来疯。
　　令容修意外的是，封凛也没像以前那样警惕。
　　以前一看到不朽自由来了，封凛就如临大敌，生怕那群坏男人把自家乖孩子带坏了。
　　在封凛看来，这是DK乐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周边小巡演，虽然不是专场，但能有一两位前辈在身边提点着，也是好事。
　　不朽自由乐队的巡演经历太丰富了，全国各地没有他们不熟悉的Live House。
　　事实上，承德和石家庄的两个Live House千人场地，都是连煜帮忙联系的老板。
　　其他两座城市的店，连煜也帮忙打过招呼。
　　也不知连煜对老板们承诺了什么，好话说尽了，还欠了人情。不然，DK这会儿才定场地，肯定抢不上槽儿，封凛就算跑断腿也很难破冰，毕竟行业有行业的规矩。
　　车下了高速之后，兄弟们在高速口看到了那辆骚气的兰博基尼。
　　白翼趴着窗子，兴奋地挥着手，大叫着：“喂……喂……”
　　连煜见状也朝房车挥舞着双手，俩人隔着马路，跟拍电影似的。
　　两个大傻子。
　　容修心里揶揄了一句，唇角却露出一丝笑意，枕着车座靠背继续假寐。
　　于是，精巧的兰博基尼一踩油门，屁颠颠跟上了硬汉福莱纳，像个小哈蟆跟在大恐龙身后，一直跟到了张家口的酒店。
　　*
　　京郊片场，顾劲臣看着平板上的照片。
　　他刚拿到了DK乐队的演出行程，以及四站宣传巡演的具体信息。
　　看到DK乐队的演出时间时，顾劲臣竟然毫不惊讶——
　　没错，四站四场，DK乐队一水儿地被安排在了最后登台，压台出场。
　　第一站是张家口的Live House。
　　当晚，同台演出的出道乐队有两支：季元让的夜逆、地图鱼乐队。
　　另外一支则是半地下的独立乐队，破车库白狗子（ByeDog）。顾名思义，这支乐队曾经也是破车库那条街上的老炮。
　　第二站在承德，演出乐队：冷恬的甜咒，黄风筝。
　　黄风筝的吉他手是一位女孩，顾劲臣没有听过他们的歌，是民谣范儿的那种。
　　看到第三站唐山的演出乐队，顾劲臣诧异了下。
　　新加坡的乌托邦乐队，夏天时还来京城参加了“亚洲公告牌”的颁奖典礼。
　　另一支乐队是火爆星球，一支朋克乐队，发行过几首歌，走线上数字单曲路线。
　　同样是朋克乐队，且不和殿堂五行的不朽自由比，他们和岛岛乐队的风格差不多。
　　听小白说，“火爆星球”背地里好像很鄙视DK乐队玩过流行，有点瞧不起人。
　　“要是细划分的话，《It’s my life》既是硬摇滚，也是流行摇滚。”
　　导演小屋里，顾劲臣轻笑了一声，目光从唐山站的节目表上移开：
　　“估计他们连beyond也要鄙视了。”
　　李里戴着耳麦，正在听容修给他传来的一首成品，是DK乐队的第二张专辑的主打歌之一，同时也是《一飞冲天》的插曲——
　　歌名是《像他们一样》。
　　好巧不巧，这首歌就是一首流行朋克。这是李里的要求，要传唱度和接受度。
　　“听容修说，歌词是你和他一起完成的？”李里问。
　　“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啊，至少这次容修写的歌词，我能看懂了……”
　　顾劲臣点头：“直白么？他说不能写得太复杂，让我给他给得直接一点。”
　　李里：“……”
　　这话听着怪暧昧的。
　　让你……给他给得……直接一点……
　　直球大魔王么？
　　……莫名被秀了一脸，李里扣紧了耳麦，不跟柏林影帝搭话了。
　　顾劲臣看向行程单上的第四站：石家庄。
　　演出乐队他不认识，但听说也是两支出道乐队，只是一直不温不火。
　　得知要和DK乐队同台演出，这些乐队大多发布了微博，抓住这个宣传的大好时机。
　　而DK乐队也相当大度，不仅不介意被蹭热度，白翼还用乐队账号转发了夜逆、甜咒、地图鱼等乐队的艾特，帮忙宣传了一波。
　　回复艾特了一堆乐队，但就是没搭理火爆星球，根本不怕对方记恨，二哥也够有个性的。
　　顾劲臣看完了行程表，没过一会儿，就接到了容修发来的微信。
　　【容修】到张家口酒店了。
　　不等顾劲臣回复，容修难得地主动，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容修：“连煜和许乘风也来了，外面真闹腾。”
　　顾劲臣愣了愣：“他们怎么……也有演出？”
　　容修面瘫脸：“不，纯粹闲的，来凑热闹。”
　　顾劲臣眨了眨眼。
　　老实说，以前一想到连煜，他就想到连煜的情绪，或是连煜和容修微妙的关系……
　　不过，现在想到连煜，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被连煜搞出来的小白的粉色唧唧。
　　顾劲臣不由噗嗤笑出来，又严肃道：“别让小白又被他欺负了。”
　　容修：“……”
　　老白皮糙肉厚的，怎么可能被欺负。
　　连煜明显是跑来和老白结盟一起欺负他的——就像以前一样。那时容修才十六岁，两人都比他年长，还欺负他。
　　张家口酒店套房里，容修坐在卧室床上，听到微信上的语音回复，眯了眯眼，盯了屏幕一会儿。
　　然后他翻身趴在床上，慢吞吞地打九宫格拼音，打出了一句话：
　　——关心小白被人欺负？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会不会被他们欺负？
　　删除。
　　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复，顾劲臣那边又发来消息。
　　顾劲臣：“要开拍了，我去准备了，容修，晚上演出之前联系我？”
　　容修：“好的，不要操心这边，好好拍戏。”
　　【顾劲臣】[爱心][爱心][爱心]
　　【容修】[玫瑰]
　　两人还在黏糊糊地发老干部小表情，门外就传来了白翼的一声嚎叫声。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听起来像是……
　　兄弟们不是在客厅里吃午饭、喝啤酒吗？
　　*
　　容修起身出去，一开门就是一阵啤酒气。
　　商务套房的大客厅里，除了一片狼藉的外卖盒子，还摆着一地的啤酒箱子。
　　大门敞开着，搬运工仍在往屋里一箱一箱地搬。
　　容修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封凛无语地坐在沙发上，乐队兄弟们都是一脸懵逼。
　　搬运工离开之后，容修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一片狼藉，浑身冒着黑气。
　　只见大客厅茶几、书桌、地上摆着一堆外卖，遍地都是啤酒箱，
　　不等容修发火，白翼就扑到他面前，抱住了容修的腿，看起来就要嚎啕大哭。
　　“你想要喝死么？”容修问。
　　“呜呜呜，他们一定搞错了，我在网上买了100瓶啤酒，让跑腿小哥送到这里。”
　　“没有哪个商人会搞错这个。”
　　“容修……”
　　“闭嘴。”
　　白翼买了100箱啤酒。
　　当时他和连煜在拼酒，连煜旋儿了一瓶，白翼跟着旋儿一瓶，两人都玩嗨了。
　　其实，容修非常理解白翼的心情，这毕竟是DK乐队时隔十年的第一次小巡演，即使是非正规意义上的，身为DK初代创始人的二哥心中肯定五味杂陈。
　　所以大家中午才刚落脚，就说要订外卖喝两瓶，容修也没有反对，他也有想喝两口的冲动。
　　男人们喝光了酒店的啤酒，趁封凛还在楼下自己的客房，白翼就用手机又买了100瓶啤酒。
　　他以为自己买了100瓶。
　　晚上和季元让的乐队一聚，两支乐队十几个男人，100瓶啤酒并不多。
　　结果……
　　搬运工敲门送货时，所有人都傻眼了，这特么是不是哪儿搞错了？
　　封凛刚好是这时候上来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这些啤酒也不能不要，啤酒是液体大面包，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白翼和连煜两个人可怜巴巴地站在容修面前。
　　容修瞪着他们。
　　晚上还有演出，现在退货肯定来不及了，白翼买啤酒的店和酒店的方向相距甚远。
　　连煜揉了揉鼻子：“容修，实在不行，晚上你们去Live House，我去退货……”
　　容修面无表情：“就你那辆小破哈蟆，能装下100箱啤酒？”
　　连煜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小破哈蟆？人家是兰博基尼小牛，再不济也七百多万。
　　连煜：“容修……”
　　“别跟我装无辜，杵这儿做什么，两个大冤种一样，先去吃饭。”容修说。
　　听容修终于发了话，白翼和连煜才老实回到桌前。
　　兄弟们也都不太吱声，纷纷坐回位置上。
　　套房里格外安静，只有碗筷碟子的声音。
　　容修转过头，望向客厅地上堆积如山的一箱箱啤酒。
　　封凛拍了拍容修的肩膀，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动怒，先去和兄弟们一起吃饭。
　　容修沉默了片刻，起身往卧室走去：“我去摘眼镜，一会儿过来吃，给我开两瓶。”
　　说着，他推开卧室门，走进去，回手关了门。
　　容修洗了手，来到镜子前，准备摘掉隐形眼镜。
　　就在他想着，演出还没开始，乐队需要热血，刺激，打鸡血，刚才自己是否太过严厉了的时候——
　　猛然间，门外传来一阵嗷嗷的欢呼声。
　　容修手指一抖，差点戳了眼珠子。他一脸惊愕地扭头，望向卧室门的方向。
　　隔着房门，大客厅一片闹腾。
　　好嘛，当面可怜巴巴，转头就开始继续划拳，十五二十，哥俩好，拍七令，老虎杠子鸡……
　　容修：“……”
　　罢了。
　　少校先生捏了捏拳头，只好忍了，出了卧室和兄弟们一起大吃大喝，还帮忙消化了两瓶啤酒。
　　喝饱了再想100箱啤酒怎么办吧。
　　*
　　总体来说，在张家口停留的一天，除了100箱啤酒吓了容修一跳之外，没再发生让他吓一跳的事情。
　　倒是乐队把别人吓一跳。
　　晚上大家从套房出来，集体搭电梯下楼，准备去往Live House演出。
　　在酒店里，碰到了不少来住店的客人。
　　DK五个男人，加上连煜和许乘风，以及团队成员们，一群男人十分吸人眼球，几乎是走到哪儿都会吸引异样眼光。
　　容修以为，相对于其他乐队，DK挺正常的。
　　但事实上，即使是DK乐队，站在普通群众们当中，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和普通人不同之处。
　　毕竟是玩摇滚的男人。
　　加上与生俱来的领袖光环，容修刚出现就引起了一波骚动。
　　还有兄弟们后天养成的明星范，注定让他们很难再回到从前的平淡生活。
　　库里南停在Live House大门口，DK乐队刚下车，四周就传来尖叫声。
　　于是DK乐队首次小巡演的第一站开始了。
　　在外地歌迷们好奇的目光中，在铺天盖地的呐喊与期待中，五个男人迎着傍晚的夕阳，走向他们的战场。

第830章 晋江文学城:你好武城
　　在Live House门口下车时，又有提早到场的歌迷看到了DK乐队，外地歌迷们热情程度不亚于京城粉丝。
　　大家纷纷向乐队哥哥们尖叫、问候、拍照，还有人将路透发布到了微博上。
　　DK乐队的受欢迎程度，令殿堂五行的大佬们感到十分有趣。夏麒在微博上公开表示，他很喜欢DK乐队这样的状态——
　　夏麒说：他们一方面热血沸腾，一方面严于律己；一方面野心勃勃，一方面努力向上，DK乐队拥有着一切让摇滚老前辈们妒忌的品质。
　　夏哥说得没错，DK乐队就是这样。
　　容修想，不止如此——DK乐队简直就是可乐罐里的一个爆.炸二踢脚。
　　不过，确实有一些自诩资深金属/摇滚/朋克歌迷的大佬们，并不屑于DK乐队的舞台表现，认为那都是流量和人气带来的效果，毕竟台下有一望无际的金海托着啊。
　　所以，只要DK乐队一上热搜，他们的反应就是：呵呵。
　　要么发两句红眼病言论，要么鄙视地表示“DK乐队违背了摇滚初衷”，反正就是不待见。但不管怎样，每当DK乐队鼓捣出一点新动静时，他们还是积极兴奋地来围观吃瓜。
　　贱不贱？
　　这次的动静还是很大的，京城周边四站的小巡演，到底让四座城市的圈子震荡了一下。
　　颇有一种当年容修出现在井子门的既视感。
　　此时，Live House里，还没有正式营业，但今晚要演出的乐队们都到齐了。
　　季元让刚进门，就扔下了电吉他，疯狂地朝容修扑了过来。
　　跟在季元让身后的是吉他手倪安。
　　夜逆乐队出道多年，季元让性格跳脱，所以硬石给他配备的吉他手年纪较大。
　　夜逆在小渡家演出过多次，大家都是老相识了。
　　随后，第二支乐队来休息室打招呼。
　　“容哥好，二哥，幻神，”主唱挨个打招呼，“大哥们还记得我们吗？”
　　容修微笑：“你好。”
　　有点眼熟？
　　白翼瞟了容修一眼，一脸坏笑，很明显容修没认出来对方。
　　“当然记得啦，才过去几天呀，草莓音乐节！”白翼笑着迎了上去，和地图鱼主唱击掌，“缘分呐！”
　　容修这才恍然大悟，给夜逆介绍地图鱼，像老干部介绍下属认识一样，“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云云。
　　话是有点老干部，但摇滚圈本就小众，全国成千上万的乐队，但有幸出道的就这么一小撮。
　　DK乐队出道两年，经历过一波接一波的厮杀，容修初心始终未改，他仍然希望，大家能抱团，以和为贵，和气生财。
　　说白了，跟他好的，他全都提携了，不跟他好的，圈里横、窝里反的……那就不好意思了。
　　而夜逆和地图鱼的成员们，看到不朽自由的连煜、许乘风两位大佬也出现在DK乐队的休息室时，全都既惊愕又兴奋。
　　尤其是和DK乐队一样出道两年，可至今仍然没什么知名度的地图鱼乐队，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好运降临了。
　　这特么是什么天降鸿运啊！
　　三支乐队聚集在一起，Live House后台一片热闹，大休息室里阳气过盛。
　　男人们一起聊音乐，玩吉他，出去彩排……气氛简直不要太好，容修的心情也特别好。
　　这种心情和气氛，是能够感染给观众的。
　　当晚，Live House还没到开场时间，到场观众就超过一半。
　　直到晚上八点多。
　　地图鱼主唱从前台窥探回来，兴奋地大喊大叫：“容哥！大家，外面爆满！”
　　店老板也笑眯眯，还专门派了服务生过来招待DK乐队，啤酒香烟零食宵夜全都供上。
　　夜逆和地图鱼都有一个小时的演出时间，破车库白狗子则是四十分钟。
　　只有DK乐队只唱三首歌，还提前说明“没有安可”。
　　地图鱼乐队登台演出一个小时，下来后激动不己。
　　外面的歌迷太热情了，而且有不少DK乐队的粉丝。
　　“全都是DK的应援色啊！”地图鱼主唱抹了一把汗，“卧槽，全都是女粉丝，嗷嗷尖叫，我还是第一次在那么多女粉丝面前唱歌……”
　　“外面好像有媒体记者，我还看到了一些自媒体音乐人。”倪安说。
　　“一会儿上场加油。”容修说。
　　夜逆成员们齐齐点头，男人们互相鼓励了下。
　　由于舞台上容易突发各种状况，所以容修再次与三支乐队核对了选歌。
　　男人们都意识到，容修是在想办法避免与大家撞风格。
　　容修是什么嗓子，DK乐队是什么实力水平，在场乐队没有不清楚的——容修显然是怕夺人锋芒，让对方乐队在歌迷、媒体们面前出丑。
　　大家心里都挺感激的。
　　事实上，DK乐队也不单单是“谦让”，每次演出之前选歌，容修都要开会几个小时。
　　诸如今晚，有一半是其他乐队的歌迷。
　　地图鱼是朋克风格，而夜逆是玩流行摇滚的，隐隐有英伦风格，ByeDog也不是太重型的乐队……
　　从其他乐队的风格上基本就能分析出歌迷们的喜好。
　　自家妹子们就不用多考虑了，能来的都是死忠粉，只要DK哥哥们站在舞台上，她们就心满意足，十分宽容。
　　“容哥，可以了。”王丝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已经两年了，容哥真是越来越英俊了啊。
　　是啊，已经两年了，她真的有了自己的造型团队，真的陪着乐队国内外东奔西跑，容哥和顾哥当年承诺她的梦想，真的正在慢慢地兑现着……
　　夜里十点多时，容修和兄弟们一身较为随意的舞台服，来到候场区。
　　舞台上，季元让余光看到候场区的黑影，发现容哥在看他演出，浑身僵直地紧张了下。
　　夜逆的乐手们也更认真了，大家既是一起喝酒的朋友，也是互相督促进步的对手。
　　大家都想在DK乐队面前表现出色。
　　夜逆乐队唱完最后一首歌，容修抬起手为他们鼓掌，还凑热闹一般地跟着歌迷们一起喊了一声：“安可！”
　　安可是不可能安可的，毕竟他们不是压台乐队，后面还有重量级乐队等着呢。
　　夜逆乐队演出完毕，退了场。
　　在候场区碰了面，交接仪式般地，夜逆与DK乐队击掌打气，将舞台交给了大哥们。
　　*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
　　DK乐队还未登台，观众池里就尖叫呐喊了起来。
　　潜藏在人群里的一些乐评人、记者、自媒体不约而同地环视四周，露出了一瞬间惊愕的表情。
　　在场所有的歌迷们——即使是其他乐队的歌迷，尤其是那些女孩子们，脸上都是极端亢奋和激动的表情。
　　她们放下了一切矜持，放声地尖叫着，尽情地抒发着此时此刻的心情，表达着对即将出场的哥哥们的爱意。
　　“啊啊啊啊啊！容修！！容修！！”
　　“DK！！——听我的！！”
　　“容修！！！我爱你！！！”
　　那些女孩子们，从小被管教，被“女孩守则”束缚，大概只有在摇滚现场，她们才敢这样不顾一切地疯吧？
　　乐器技师和助理登台，快速为乐队弄设备。
　　过了大概五分钟，舞台空了下来，观众池里的灯光也猛然一暗，只能隐约看到出入口处的荧光指示。
　　歌迷们尖叫着，呐喊着，呼唤着DK乐队的名字，期待着哥哥们登台。
　　多数的是张家口本地的歌迷。
　　以前没有机会去京城看DK乐队的现场，Live House、草莓音乐节、工体演唱会等等全都错过了，这次终于能近距离地一睹DK风采。
　　还有当地的摇滚爱好者们，他们当中有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都是为了DK乐队的实力而来。
　　没办法，谁让容修平时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炫队友”呢？
　　别人家的主唱，都是拼命地展示自己的魅力，往自己脸上贴金，恨不得所有歌迷的目光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而身为DK主唱兼队长的容修，却更愿意凸显乐手们的特点，他希望粉丝们喜欢DK的每一位成员，即使那种喜欢胜过于喜欢他，即使他的歌迷会变少……
　　但，可能连容修自己也不知道，当他抱有这种心态时，他身上的那种领袖魅力、豁达的气质、成熟而又绅士的品格，是多么地让人着迷，歌迷怎么会变少呢？
　　黑暗的舞台上，灯光渐渐亮起。
　　身后的大荧幕开始播放DK乐队的出场VCR。
　　画面闪回五个男人演出和排练的镜头，然后他们在大荧幕里站成一排。
　　向小宠坐在架子鼓前，聂冰灰也在键盘前就位。
　　尖叫声中，男人们抬起右拳碰了碰心口，向舞台下方的歌迷们欠身颔首。
　　“你好，武城，张家口。”
　　性感的嗓音从Live House高级音箱中传出来，在室内摇滚殿堂里形成了一个极致的声音空间。
　　“DK——！容修——！”
　　“你好，歌迷们。”容修说。
　　观众们爆发出一波接一波的尖叫声。
　　“DK！！！DK！！！”
　　有粉丝大声地喊出了应援口号。
　　后援会有七八套口号，这次的新口号是《远古战纪》的歌词，充分表达了他们对新专辑的期待。
　　——任你是谁，怕了吗，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Live House里一片沸腾。
　　乐队还没有开唱，容修才只是说了两句话，就让气氛达到了高潮！
　　另外三支乐队都没有离开，男人们聚集在舞台侧边，唯恐不乱地和歌迷们一起嗷嗷尖叫着。
　　这丝毫不夸张，也不完全是捧场——不论是发展规划，还是实力水平，DK乐队着实已经成为摇滚乐手们的目标和榜样。
　　DK乐队甚至比殿堂五行更受年轻同行们的关注，因为他们更新潮，年轻热血，有着更新的观念和技术。
　　不过……
　　表面的“实力水平”容易模仿，但是DK乐队真正的迷人之处，其实很难追赶上。
　　后来，在小巡演路上的一次采访中，一位媒体记者点破了其中的关键：
　　【DK乐队成员们的经历和背景，让他们有太多不可复制的东西——容修的才华，白翼的不羁，沈起幻的飘逸，聂冰灰的中性，向小宠的凶萌……这些难以模仿的天赋特征与生俱来，五个男人的碰撞，产生了大于五的化学效果，形成了乐队整体的独特气质，奠定了他们不可撼动的特殊地位。】
　　当然DK乐队也没有令粉丝们失望。
　　第一首歌他们选择了《远古战纪》，是一首……有一点金属核风格的歌曲。
　　之所以没有完全确定为“金属核”，是因为容修创作时采用了金属核的编曲，演唱却没有使用极端的“核嗓”，而是更容易被接受的金属嗓。
　　容修的嗓音更有包容性，也有旋律感，让想听此类歌曲发泄一下却无法接受主唱变态吼叫的歌迷们能够接受。
　　因此这首歌曲的风格具有争议，但阻挡不住歌迷们的喜爱。
　　而它确实有金属核的曲风特点，拥有较为缓慢的旋律，节奏却异常强烈，也让歌迷们在现场有一种想“pogo（冲撞）”的动作——
　　而在国外pogo已经成为金属核表演中不成文的传统。
　　舞台上的乐队成员们也会对空气拳打脚踢，舞台下的观众们则会互相碰撞。
　　相当有现场气氛歌曲。
　　“拿着长|枪短矛，穿着动物毛皮，眼神犀利，任来者是谁，都不曾畏惧。”
　　歌迷们激动地纷纷跟着主唱嘶吼起来。
　　如今国内Live House管得太严，不敢过分玩pogo。
　　但舞台上DK的音乐仿佛有掌控力，实在令人难以克制，观众随着乐手们夸张的演奏动作互相撞着肩膀。
　　大家情不自禁地高举双手朝舞台涌去，拼命伸出手臂，一声声“容修，容修……”的喊叫声犹如浪潮一波波涌上来，没有停息。
　　王丝丝为乐队男人们选择的演出服，带着不羁与野性的元素，透视，镂空，暗纹，薄却繁琐。
　　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容修的胸肌线条。
　　这男人的眼神扫到哪里，哪里就发出一阵阵的嚎叫声，有些姑娘感觉身体都软了下来。
　　“相信无往不胜的战局，
　　“神明听得到我的真诚，
　　“敌人感受得到我的胜利，
　　“在如此神迹的土地，
　　“下一刻你将以血献祭……”
　　唱到这一句时，容修指了指台下的粉丝。
　　歌迷们彻底疯狂了，保安们不得不严阵以待，Live House里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这就是“正当红”！
　　老板和他的摇滚大佬朋友们，站在二楼观演室，透过大玻璃往外望。
　　在隔音间都能听到偌大演艺空间中传来一阵阵狂热的尖叫声。
　　多少年了，仿佛又回到了90年代的摇滚盛世。
　　按照容修的计划，歌曲间奏时，电吉他的旋律并没有继续飙上去。
　　弦音和贝斯反而迅速转低，弹奏出激荡悦耳的金属连复段。
　　容修的手指也离开了电吉他，霸气抓住麦架，走到沈起幻的身边：“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全宇宙最棒的吉他手，沈起幻！”
　　聚光灯照射下来，光柱迅速移动，聚集在幻神的身上。
　　沈起幻的手指在电吉他上翻飞，一段冲爆会馆天花板的尖啸弦音在他指尖宣泄而出。
　　solo旋律让人热血沸腾！
　　容修在沈起幻的身旁，轻点和弦为他伴奏。
　　中间大段的电吉他solo，都是DK队长口中“全宇宙最棒”的吉他手的个人秀！
　　舞台侧翼的乐队们都震撼地望着舞台上。
　　这段solo旋律非常经典，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听。
　　不过，好像和DK工体首演不太一样，旋律性更强了。
　　由于下午大家都喝了酒，沈起幻似乎也玩嗨了，中间有数个乐句出现了灵光一闪的即兴改编。
　　而对于主音吉他的即兴，乐队兄弟们喜闻乐见，身为原作者的容修也没有感到任何的不满。
　　容修怎么可能不满？
　　他反而觉得很高兴。
　　在他看来，老幻就是平时太认真，压力过大也好，性格使然也好，有点太乖巧、太听他的话了。
　　容修写的曲子，幻幻每次都恨不得一个音符节奏都不带改的。
　　事实上，大概家里只有顾劲臣一人真正了解——
　　容修这人啊，虽然平时喜欢别人什么都听他的，但心里又总是暗戳戳地期待有人忤逆他，这种性格……
　　容修上前半步，与沈起幻面对面狂彪了一段，以回应全宇宙最棒吉他手的进步。
　　弹奏的不是这首歌原本的旋律，而是容修跟随他的主音吉他，现场即兴的一段solo。
　　纯粹炫耀手速的32分音符。
　　两个男人亲近互动的画面，引起台下姑娘们的一轮轮的骚动，尖叫声不绝于耳！
　　在欢呼声中，白翼拨动贝斯琴弦。
　　向小宠鼓点加重，旋律重新回到歌曲本身。
　　歌曲尾声时，容修索性将舞台中央让出来，让沈起幻和白翼又来上一段电吉他与贝斯的solo。
　　沉重有力的键盘音也跟上，架子鼓敲击成千军万马的一幅恢宏景象！
　　聚光灯追逐着男人们对飙乐器的身影，旋律直接转到了下一首歌的前奏上！
　　这个精心编排的过门，相当吸人耳朵。
　　也让不太擅长在舞台上说话的主唱先生很满意。
　　*
　　听到简单粗暴的伴奏旋律，整个场馆的歌迷们情绪立刻被调动起来。
　　前奏很短，轻烟嗓开口炸！
　　第一首歌选择的是原创金属核。
　　第二首歌容修演唱了《Still Worth Fighting For》
　　两首歌曲都避开了今晚演出乐队的风格，避开了主流方向，却让在场观众们毛孔战栗。
　　热血，激昂，这首歌燃炸了！
　　容修选择它，是因为它与林肯公园为《变形金刚》演唱的插曲一样是他努力的方向和目标。
　　现场气氛再次推向高潮！
　　容修静静伫立在麦架前，望着歌迷们，台下粉丝们高高举起了双手，随着旋律蹦跳着！
　　这是一首无比震撼的歌曲，DK乐队将它诠释得更加坚定。
　　第一段结束时，舞台上炸裂的伴奏突然休止一瞬。
　　猛然间，容修磁性的嗓音高亢穿透寂静：
　　“——So take a look into my eyes one last time！”
　　“最后一次注视我的双眸吧，
　　“这样就能永远不会忘记彼此模样，
　　“我们相遇之时，即是觉醒之刻，
　　“这一切都值得我们为之一战。
　　兄弟们为他和声，舞台下方歌迷们都疯狂地随着鼓点原地举手蹦跳。
　　容修始终静静地站在麦架前，仪式感十足地演唱着这首热血歌曲。
　　结合他承诺一般地唱出那句“我为你献上我能给予的一切”，给人一种隆重之感。
　　隆重，专注，认真的男人，让现场姑娘们尖叫不已。
　　然而，唱到后半段时……
　　那种隆重之感，就被人来疯的二哥打破了。
　　望着歌迷们越来越热烈的气氛，二哥俊逸的脸上流露出亢奋表情。
　　他抱着贝斯来到舞台边缘，明亮的眼珠子会说话般地，与前排的观众们互动。
　　一会儿从一边跑到另一边，一会儿摆出炫酷的弹奏姿势，引起观众们更加激烈的情绪。
　　对于京城小伯顿这种心血来潮，DK乐队兄弟们也是喜闻乐见。
　　不然这支乐队该有多刻板呐，二哥就是气氛大师！
　　白翼还凑到容修的身边，和他贴贴，跟他一起玩乐器……
　　容修微微抬眸眼望了望，也只能无奈却又宠溺地笑了下，和他的吉他手、贝斯手一起玩了起来。
　　现场的气氛之热烈，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舞台下方的歌迷们疯狂着，而不远处的那些同行和媒体们，早已被现场的气氛给镇住了！
　　这就是DK乐队的演出现场，比视频里所看所听的震撼千百倍！
　　而当地的摇滚大佬们，也是咋舌惊讶不已。
　　难道FerryNo.6经常这么炸吗？京城的摇滚老炮们太太太特么有福了！
　　不知道由谁先起的头，成千上万名观众，高声呼喊起乐队的名字。
　　乐队中的每一位成员，都被高呼出了名字。
　　“容修！！！容修！！！”
　　“幻神——啊啊啊，幻神！！”
　　“二哥！白翼呜呜呜二哥我爱你！！”
　　“大美妞！！冰灰！！”
　　“宠儿！！宠儿太帅了，鼓太炸了我草！”
　　“DK！！DK！！”
　　这就是容修想要的。
　　他不希望歌迷们只喊他的名字……
　　……
　　————————
　　《Still Worth Fighting For》My Darkest Days

第831章 晋江文学城:一直在输
　　虽然观众口中喊的是乐队，不是自己，但容队长无比地陶醉，无比地自豪。
　　容大猫高高地、倨傲地扬起下颌，灯光笼罩之中，他居高临下，露出今晚的第一抹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容修！容修！容修看我了！”
　　在这一刻，他就像身处于世界中心的神明，底下是一群疯狂的信徒。
　　这就是摇滚的最高待遇，也是摇滚带来的满足感，每一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摇滚梦。
　　候场区的乐队们早已钦佩不已，地图鱼乐队，夜逆乐队，ByeDog……
　　一直站在舞台侧翼注视台上的连煜和许乘风对视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地球五大版块要有大变动了啊。”许乘风轻声。
　　每当地球版块变动，都必然发生一些灾难，地震，海啸……
　　连煜沉默了一会儿。
　　以崔钧峰等中国摇滚第一代领军人物们为代表，以“魔方五行”为领军乐队所建立的“国摇殿堂五行”，已经稳定坐在宝座上三十年。
　　DK乐队的出现，打破了殿堂五行的格局，也许注定要有一支乐队提前谢幕。
　　而在殿堂五行之中，不朽自由的资历、咖位，以及国家待遇都是最后一名。
　　但连煜仍然在努力，容修的出现，让他不想退役了，也不想成为loser。
　　事实上，除了“资历”和“咖位”之外，不朽自由乐队的口碑，取得的成绩与成就、成员人品、专业素质、实力水平……都不是殿堂五行的最后一名。
　　输就输在“论资排辈”上，这一点是圈内众所周知的。
　　连煜不甘心，他不想妥协，“不朽自由”这个名字本就是叛逆。
　　可他真的自由么，十五年了，他被压在老家伙们的五指山下太久了。
　　现在他想像容修一样，像二哥一样，像孙猴子一样，要么造反，要么去死，摇滚玩的不就是一个态度么？
　　——你我相遇之时，即是觉醒之刻。
　　歌词完美诠释了连煜此时的心情。
　　容修拨动着琴弦，转头望了一眼舞台侧翼，一串尖啸的旋律激荡而出。
　　“我不会听你的碎碎念，我正游走在存在的边缘。没有动力和目标支撑下去，因为最后我们只是活着而已。”
　　容修重重地压住琴弦，突然加大了音量。
　　这又是一个和原版有所不同的变动，甚至不是在排练时安排好的。
　　仅仅只是因为容修突然觉得，这一刻气氛，这样做的效果或许会很棒，于是就这么做了。
　　——我们不能投降，这一切已持续太久！
　　“为了你鲜活的爱，我仍可一战，
　　“我愿为你献上我能给予的一切！”
　　容修再次转调，舞台下彻底不受控。
　　原本只唱三遍的副歌，容修唱了五遍，一次比一次高亢！
　　最后全乐队即兴，要不是DK乐队配合默契，一定会出现失误。
　　按照计划，本次周边小巡演，DK乐队只唱三首歌，一碗水端平。
　　第三首歌选择了一首沈起幻原创的迷幻摇滚，仍然避开了今晚演出乐队的风格特长，也为这个狂欢之夜画上了句点。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令在场乐队们铭记在心，令观众们大饱耳福，也令在场音乐人和媒体们震惊不已。
　　难道就没有DK乐队不会玩的嘛？！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下方歌迷们都露出恋恋不舍、意犹未尽的表情。
　　舞台上方的男人们的脸上则是不可一世的笑容。
　　看着无数人注视着自己，无数人顶礼膜拜，男人们心里涌起了巨大的满足感。
　　*
　　“这就是我他吗的为什么这么爱摇滚！”
　　直至DK乐队退了场，观众池里仍然火爆，一位摇滚大佬嚎叫着，开始带头玩开火车。
　　旁边的记者震惊地环顾四周的歌迷们的反应。
　　今晚的乐队演出都已经结束了，仍然没有观众愿意离开，反而一片火热混乱。
　　不敢相信，简直不敢相信。
　　实在是太热血了，气氛如此汹涌，浓烈的热空气汹涌着扑面而来，让人大脑瞬间当机。
　　随着震撼的音乐，什么工作压力，什么郁闷烦恼，在这里全都消失不见，太爽了！
　　更为不可思议的是，DK乐队退场半小时之后，与乐队们准备离开Live House，而大门口竟然聚集了一大片的歌迷。
　　已经快午夜了，歌迷们堵在大门，熙熙攘攘地聚集在一起，呼唤着DK乐队和乐手的名字。
　　这个场面让与DK乐队同行的两支乐队十多个男人都震住了。
　　曾经开过一场演唱会的“夜逆乐队”季元让和倪安也是震惊不已。
　　季元让是选秀歌手出身，他想，他的夜逆歌迷就已经够热情了，可当年他开演唱会，歌迷们也没像此时DK乐队的粉丝们这么疯狂。
　　或许，这才是“摇滚乐队”原本的样子吧，莫名有种当年滚石乐队出行的场面。
　　*
　　DK乐队在后台接受了三位媒体与乐评人的采访。
　　“从创作的音乐上就能听出来，大家都不是从前的心态了。”容修说，“就像我在FerryNo.6说过，我再也创作不出十七八岁时的音乐了——青春太短暂了，青春的荷尔蒙，热血和冲动，在不知不觉间就消耗殆尽，现在我想再有那种冲劲，也找不回来那种感觉。如果说过去我们是在用‘态度’诠释摇滚，那么现在三十多岁的我们，就是在用音乐诠释态度。”
　　其他乐队也是一样想法吧？
　　今晚与DK乐队同台的ByeDog只是其中之一。
　　十年前刚认识时，大家才十七八岁，如今大哥们都老了。Byedog主唱心中怅然，容修和二哥是破车库那条街最靓的仔，他们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啊。
　　第一站张家口演出，乐队兄弟们在后台聊起了过去，容修对记者们感慨道：
　　“优秀的乐队特别多，在京城就有不少于一百支有出道实力的地下乐队，但幸运的乐队不多，没有好的境遇，也没有得到太多关注。”
　　于是，在完成了主流媒体预定的采访内容之后，容修将今晚一起完成拼盘演出的三支乐队都请进了休息室，正式地给两位乐评人介绍了他们——
　　最重要的是一直寂寂无名的ByeDog。
　　“我在草莓音乐见到了一些认识的乐手。”白翼对记者说，“这次周边小巡演，也有很多以前见过面的兄弟，白狗子这支乐队很强大！”
　　ByeDog的吉他手曾经在京城树村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他见证了破车库的辉煌与倒闭，见证了九十年代至今的京圈摇滚史。
　　吉他手对记者说：“你知道吗，容修和二哥回归的消息，让很多玩音乐的朋友热泪盈眶。”
　　【2009年，DK乐队人间蒸发。十年后容修归来，宣布重组DK，这个消息让很多朋友热泪盈眶。就像DK乐队演唱会的主题“时光重塑”，曾经一同在破车库、井子门和鼓楼一起挥霍青春的朋友们都说:“好像时光重塑，大家一起找寻十年前的记忆和热血，仿佛又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
　　吉他手说：“破车库是我们最喜欢的一个精神聚集地，但2009年DK乐队离开破车库之后，曾经一起在破车库演出的老乐队越来越少了。之后又有很多新乐队出现，逐渐融入所谓的圈子和集体，但老炮们都知道，那已经不是从前的圈子，大家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感觉了。
　　“DK乐队在破车库的那三年，很多人在这里找到归宿又流离失所。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吐，一起恋爱一起受伤，破车库承载着我们很多很多的爱恨情仇。
　　“DK乐队离开之后，破车库只坚持了不到一年。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破车库最后一天营业，咱们这些经常在破车库一起玩的老炮们聚在一起，最后一次在破车库举行了盛大的啤酒派对。
　　“那晚大家仍然在舞台上摇滚，歌迷们疯狂地pogo，我们把汗水和泪水洒向舞台，洪哥举起酒杯大声喊：哥们，我们倒闭了！
　　“十年了，除了少部分哥们选择继续留在舞台上，大部分人都告别了过去的自己，成为了有房贷和车贷的社畜，回老家，养孩子，考虑升职……
　　“没错，十年了，DK回来了。
　　“这让像我们这些而立之年还在坚持摇滚的兄弟们感觉，我们这些年所坚持的一切都不是扯淡，时间只是在破车库那条街转了个弯儿，现在我们又碰面了。
　　“这两年容修带领着DK走南闯北，没有让我们这群兄弟失望。
　　“容修带领的不单单是DK。
　　“DK对我们来说，已经不单单只是一支乐队了，而是我们那稀里糊涂的青春，还有曾经一片狼藉的理想。”
　　ByeDog吉他手对记者说完这些话，朝二哥举起了啤酒。
　　大家决定今晚一起去聚一聚。
　　*
　　DK明天早上就要离开张家口，去往第二站继续演出，乐队们今晚肯定要聚呀！
　　一来，刚同台肯定要一起吃个宵夜，二来多年不见的朋友重逢。二哥表示，他要做东，喝个痛快！
　　写成“叙叙旧”，读做“人来疯”。
　　封凛不仅没有阻止，还主动和酒店经理沟通，别到时候太吵闹了，怀疑非法聚会啥的被投诉了。
　　不过外地好像没那么多朝阳群众，出来演出最大的收获，就是好好搞一搞DK乐队的人脉圈和人际关系。
　　算上不朽自由的两个大佬，一共四支乐队，外加团队和助理，二三十个男人，阳气过盛，可真是太热闹了。
　　直到一群人来到DK乐队的商务套房，大家才知道二哥的“我做东”是什么意思。
　　“妈呀！”
　　客厅里堆着满登登的啤酒箱子！
　　100箱啤酒！
　　季元让一脸呆滞：“二哥在帮代言的青啤厂商搞啤酒大促销？”
　　二哥挠了挠头：“嘿嘿嘿嘿，手滑，手滑。”
　　容修捏了捏拳头，掐死他的心都有。
　　明天早晨就要赶往下一站，这一百箱啤酒怎么退，而且箱子都烂了。
　　要是发生什么冲突，就会被人爆料【DK乐队外出公演醉生梦死，百箱啤酒瓶碎箱烂，耍大牌强硬退货】之类的？
　　这回喝得可够尽兴了。
　　四支乐队凑一起，能消停吗，男人们一起喝酒玩耍，玩到兴头上还一起讨论音乐。
　　封凛来套房看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抱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屋子，用刑侦人员的目光观察着他们。
　　好在这次这群熊孩子没有把电吉他扔到酒店窗外去，没有搬起客房的沙发丢到后院楼下。
　　也没有用家具桌椅堆成一个家具城堡，或是从套房的阳台飞檐走壁，爬到隔壁的阳台去瞧人家的窗户……
　　“不准玩真心话大冒险。”封凛精明地说，“可以玩一些寓教于乐的游戏。”
　　四支乐队：“……”
　　DK乐队是和尚庙，封凛就是住持啊。
　　封凛和熊孩子们达成了协议，给出了足够的玩耍时间，但是最多玩到凌晨两点，到时候必须全部睡觉。
　　封凛离开之后，三十多个男人，围成一圈喝了个痛快。
　　容修和二哥多敬了ByeDog的大哥们两杯，男人们一起叙旧，聊起了当年破车库的故事。
　　当年，破车库是DK这些新乐队的“集会中心”，一周至少两场拼盘演出。
　　每次一起演出的时候，大家都互相较着劲儿，看哪支乐队能一起登台，谁的演出更厉害，更受观众们欢迎。
　　每当朋友的乐队演得比自家乐队更牛逼时，既会由衷地为对方多喝几杯，心里又会觉得不服气。
　　即使当晚没有演出，乐队们也会在破车库待着，一起喝酒聊音乐，一起浪费时间，大家都通过这种方式在进步。
　　DK乐队总是与一众传统的金属、朋克、老摇滚乐队不同——连煜离开DK乐队之后，容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上台演出，也没有创作朋克。
　　“那阵子我们真以为DK乐队要完蛋了。”BeyDog吉他手感叹道。
　　他灌下一瓶啤酒，没有告诉容修和二哥，那时候大家都非常担心，纷纷在背地里想办法帮DK找鼓手和吉他手。
　　但容修和二哥很快就自己找到了伙伴，然后大梁和老虞的加入让DK乐队更强了，大家又从担心变成了骂咧咧，因为乐手齐全了的DK乐队再次登台时，一瞬间就成为了破车库全场的焦点！
　　妈哒，容修像有起死回生的本领，每次死亡都是一次涅槃。
　　那时候每当DK乐队演出高潮时，台下乐迷都会跟着DK乐队的音乐pogo、开小火车，疯狂地冲撞在一起。
　　容修总是被更多年轻人和女孩子看到并喜欢。
　　十七八岁时如此，三十岁更是如此。
　　这天晚上，叙旧到兴奋激动时，多年不见的男人们就像十七八岁时一样，一起弹吉他，一起即兴合奏。
　　对容修来说，一首歌的灵感往往是这样涌现的。
　　后来到了凌晨，大家还在一起玩游戏，起初玩斗地主，但只能三个人玩，其他人觉得不尽兴，于是一群人玩起了狼人杀。
　　容修没有参与到游戏当中，而是坐在那里当法官，负责说“天黑了，狼人请睁眼”。
　　不参与，就以为着不会被惩罚。
　　见容修耍滑头，男人们都不乐意了。
　　但容修确实不太会玩，以前都是顾劲臣带着他玩，而且……让着他，让得特别明显。
　　每当那时候，全场只有容修一个人不在状况中，不知道臣臣带头让着他，玩得特别特别的认真。
　　比如，顾劲臣当狼人时，容修是最后一个被杀的，顾劲臣当女巫时，容修是第一个被救活的……
　　而顾劲臣当预言家时，他从来都不验容修，因为他看一眼容修的脸，基本上就知道容修的身份好坏了。
　　所以狼人杀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
　　容修：“不玩。”
　　乐队们：“……”
　　于是二哥眼珠子骨碌一转，提议一起玩室内综艺经常玩的那种“分组对抗游戏”。
　　连煜心道了一声“有你们好看的”，居然敢和DK乐队玩分组对抗游戏？
　　你们这群家伙是想把这100箱啤酒都喝了吗？
　　结果……
　　可想而知，DK乐队的五个男人太默契了。
　　力量对抗有容修和二哥，脑力对抗有沈起幻和聂冰灰，还有一个动辄可怜巴巴的崽崽，卖惨起来真让大哥们不忍下手灌他喝酒，好像在逼迫未成年。
　　DK乐队玩游戏赢得最多！
　　……好吧，兄弟们承认，和家里大嫂比起来，虽然DK乐队也不怎么聪明（……）但和其他乐队比起来，简直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啊！
　　有容修在，掰手腕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后来，其他乐队都不干了。
　　季元让太了解DK乐队了，他直接表示：“不行！绝不能让DK大哥们在一组，一定要把他们五个人分开！！”
　　然后季元让心里还腹诽了一句：幸好顾哥没在这里，不然还有咱们的活路吗，咱们今晚不得把这100箱啤酒都给喝了？
　　连煜想了想，就出了一个馊主意，把四支乐队全都打乱了。
　　在场所有的吉他手一队，贝斯手一队，鼓手一队，主唱一队，剩下的连煜、许乘风和另外两个键盘手一队。
　　于是这一晚，容修算是大开眼界。
　　季元让是室内综艺的常客，在场的男人们也都看过综艺，于是他们把这么多年看到过的、能玩的室内综艺里的游戏玩了个遍。
　　有很多有趣的游戏，可以两个人在屋里玩的、能让人开心的，容修都学会了，记在了心里。
　　以前的容修哪儿会记这些啊。
　　他明明曾经说过，人的大脑记忆区是有空间限制的，放下了这个，就要清除那个，不会把空间留给没有用的东西。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玩游戏输了的时候，容修身体原因要控制着，只饮了两瓶，剩下的都是二哥帮他喝的——
　　因为DK乐队被打乱了分组之后，除了接歌游戏、力量游戏，容修几乎没有能赢的（……）
　　所以，二哥喝得最多。
　　在场众人也发现了，“主唱”果然都是空有颜值，其次有的就是好身材和好嗓子，智商和情商都有点低下啊。
　　容修连“一颗心值多少钱”这样的脑筋急转弯都没答出来。
　　真他妈的邪了门，主唱组一直在输。
　　DK主唱：“……”
　　夜逆主唱：“……”
　　白狗子主唱：“……”
　　地图鱼主唱：“……”
　　四个大帅批主唱一直在输，容修这么要面子的男人都自闭了。
　　在舞台上从来都不会输给别的乐队，私下里就充分体验到了那种溃败的滋味。
　　输得欲生欲死，闹心巴拉，连发脾气也不行，不能甩脸走人，会被人说DK队长玩不起。
　　容大猫磨爪子：“哼！”
　　凌晨一点的时候，还在玩游戏的越来越少，大多兄弟都喝趴下了，二哥还支棱着。
　　直到凌晨两点，乐队们终于坚持不住，在套房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抱着乐器呼呼大睡。
　　容修虽然玩游戏没完爽，但他心情格外愉悦，也有点断片，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屋的。
　　即便如此，他也记得给顾劲臣发两条微信报个平安。
　　他醉蒙蒙发的语音……
　　容修：“老婆几点回来睡觉。我要睡你。”
　　顾劲臣：“……”
　　醉哑的轻烟嗓带着低音炮磁性，柏林影帝被这男人勾得再也睡不着。
　　*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容修迷糊糊醒了过来，就见一只臂肌明显的膀子正搂着他的上半身，睡衣扣子都开了。
　　第一反应和大多男人一样——自己的床上多了个陌生男人，这家伙一定趁他熟睡时上了他的老婆！
　　所以容修像一只狩猎大猫一样窜坐起来，猛然来了个擒拿，准备修理这个无耻之徒，顺便看清楚了这家伙是连煜。
　　但接下来他就反应过来了。
　　自己的影帝老婆并不在身边……
　　然后他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昨晚下半夜，他起床嘘嘘，回到卧室时，发现崽崽躲到了他的床上，而崽崽的房间被地图鱼乐队给霸占了。
　　看着窝在床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崽崽，出于某种怪异而又不适的心理，容修没有回到自己的床上。
　　酒醉中他抱起床上的枕头，转身来到了白翼的房间，摸黑爬到了二哥的床上，在边边上蜷缩着睡下了。
　　结果……
　　容修并不知道当时二哥和连煜正一颠一倒睡在这张大床上。真他妈的尴尬，那两个没羞没臊的家伙，外宿竟然只穿了内裤。
　　于是大清早，连煜和白翼一人一脚被踢醒了。
　　醒来时，两人一脸懵逼，宿醉得头昏脑涨。
　　连煜还被容修反扣着胳膊。容修说，要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小渡家苍木养的Bob。
　　容修当然有分寸，不会真的对吉他手的胳膊和手指太用力，虽然连煜如今已经不是主音吉他了。
　　容修掐着连煜的手腕，突然想起昨夜有点想那个，欲春太热烈，隐约还有点断片的零碎画面，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脑中画面里明明是另一张脸，醒来怎么变成这家伙了？
　　猛然间肌肉紧绷，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反应，开始回忆着昨晚有没有对连煜这家伙做过什么……
　　就在这时候，连煜反手拉住容修的手，梦呓了一句：
　　“出发去承德时再喊我，我中午要请承德Live House老板吃个饭，还得猛喝一顿，你别去了，免得吃亏，你让我再睡一会……”
　　说完迷糊糊一翻身，容修连忙松开他的胳膊，生怕真给他的胳膊掰掉。
　　连煜往旁边挪了挪，下意识给容修让一个位置，转头抱住二哥的腿又睡着了。
　　容修：“……”
　　容修站在床边，嫌弃地瞅着这两个混球，扬起空调被给他们盖上，打着哈欠，抱着自己的枕头，去找别的地方休息。
　　二三十个大男人，烂醉如泥，在客厅里睡了一地，跟下饺子似的。
　　然而就是这些不着调的醉鬼，帮助容修在酒桌上完成了一首新歌的动机，虽然只有三个小节，但对容修来说足够了。
　　都是让容修钦佩的才子啊！
　　想想容大猫抱着小枕头，满屋子打转，四处找地方睡觉的画面……
　　谁能想到，舞台上性感撩人的容修，撩得滚迷妹子们嗷嗷直叫，私底下竟然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容修在套房里看了一圈，觉得无处下脚，将空调暖气升高了点，转身来到了沈起幻的房间。
　　然后容修站在床边一伸脚，把许乘风从幻幻的床上踢下去，自己爬上床继续睡觉了。
　　这一觉睡到封凛来喊他们起床。
　　男人们从床上爬起来就上了房车，二哥还不忘叫人搬走他那100箱啤酒。
　　酒店服务生和行李员一脸震惊，乐队巡演一次的行李竟然是这么牛逼的东西（……）
　　然后兄弟们在车里继续大睡特睡。
　　睡梦中容修暗暗下决心，之后三站演出之后，容修决不会再和主唱们组队玩游戏了，决不！
　　房车一路驶向去往承德的乡间小路上。
　　容修睡了一半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爬起来写歌，在房车的地上铺了一地的五线谱，全都是《一飞冲天》的配乐。
　　从一处酒店辗转到另一处酒店，在酒精、音乐、尖叫的刺激下，男人们骨子里的摇滚基因被激发出来，无法自拔。
　　团队所有人都发现，其实容修和大家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摇滚疯子。
　　大多时候这群摇滚男人们都在看谁比谁更疯狂，事实上在艺术方面有较高造诣的没几个不疯的。
　　乐队之间也是靠着这种反叛和疯狂建立友谊——让我这么唱，我偏不；你以为下个和弦应该是这个，我偏不这么走。
　　然后大家越来越了解彼此，发现彼此并不仅仅是自己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
　　疯狂是这一类人群的思维方式，容修心里很清楚，在疯狂而又冷酷的面具之下，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有一个忧伤、敏感而又多情的灵魂。
　　于是，刚在承德的酒店落脚，容修就遇到了一个“疯狂而又多情”的灵魂。
　　那是一位女吉他手。
　　……

第832章 晋江文学城:情绪不对
　　第二站的演出乐队，容修认识的只有“甜咒”。
　　冷恬曾经和容修、二哥一起荒岛求生了三十天，大家已经格外熟悉。
　　另外一支演出乐队是“黄风筝”，DK乐队没有与这支乐队碰过面。
　　这支乐队是在视频平台火起来的，吉他手是一位摇滚范十足的女孩，长得很不错，就受到了网友们的关注。
　　主唱实力姑且不提，在容修看来，黄风筝的吉他技巧中规中矩，和自家幻幻差了一大截。
　　显然这支走民谣风格的乐队，噱头并不在吉他手的技术水平上。
　　而是……
　　这个吉他手是个美女。
　　“嘿嘿嘿……黄～风～筝？”
　　白翼倒是对乐队的名字很感兴趣，当然二哥看的不是风筝，而是“黄”。
　　酒店客房里，白翼盯着刚到手的Live House海报，摸着下巴陷入深思，再次好像遇到了世界难题。
　　“黄啊……”
　　二哥低喃着，盯着美女吉他手的照片，和连煜对视了一眼。
　　两人磁场相合，霎时间对上了信号，露出了欠抽的笑容。
　　“有多黄？这个名字肯定在暗示我们什么……”
　　容修：“……”
　　暗示个鬼啊，这两个老不正经的。
　　乐队兄弟们全都浮想联翩，嘿嘿笑了起来，连崽崽都面红耳赤。
　　于是，乐队刚落脚，还没来得及坐下，容少校就照着两个色胚子的屁股踹了过去。
　　被踹的二哥和连煜都无语了，他们什么都没说啊。
　　容修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身为乐队老大，他的脑电波和兄弟们同步了。
　　白翼腹诽一句，最色的就是他！
　　事实上，黄风筝的主唱水平也一般，作品当中只有一首歌容修比较喜欢，那首歌有点类似于《斑马斑马》的风格，但可惜并不是乐队原创。
　　如果那首歌是眼前这位女吉他手创作的，容修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没错，眼前这位……
　　甜咒乐队昨晚就住进酒店里了，得知DK乐队到了，冷恬就带着她的闺蜜过来了。
　　也就是黄风筝的美女吉他手。
　　这位女吉他手的艺名叫“Jane”，是容修的狂热粉丝。
　　非常狂热的那种。
　　她曾经特意跑去京城看过50多场DK乐队的演出，坐在DK演唱会内场的前排。
　　但由于是同行，她不是DK后援会的成员。
　　当然，她也对外人解释过，她并非盲目喜爱容修，不是只喜欢容修的颜，而是崇拜容修的音乐才华。
　　而且，这个吉他手姑娘总是一身酷帅的打扮，平时演出和拍照都是十分摇滚的衣着……
　　今天来见容修，她却穿了连衣裙，一字领露肩抹胸款，俏皮中带着性感，十分靓丽，很有女人味儿。
　　而在容少校眼里……
　　这姑娘露着肩膀头子，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
　　容修站在她的对面，很想帮她把掉下去的领子往上提一提。
　　美女吉他手激动地和容修打了招呼、告白了一番之后，就送上了她的礼物。
　　没错，同行公差见面，居然还有礼物？
　　她特别疯地做了一个坟墓蛋糕，送给了容修（……）她说，要在在东北家乡买一座墓，希望有一天能和容修葬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容修垂着眸子，看着桌上放着的坟墓蛋糕，上面还有个墓碑，写着“容修李简么么哒”。
　　容修：“……”
　　冷恬都傻眼了，她只知道闺蜜疯狂地爱着容修，但不知道竟然已经爱到这种地步了嘛？
　　于是，这天中午，兄弟们正在一边吃午饭，一边喝那100箱啤酒。
　　容修被乐队兄弟们挡在了身后，大家都无语地盯着这位“Jane”。
　　这让白翼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那年他上了一个疯狂的处女，对方好像也是美女吉他手的这种疯劲儿，做的时候也很疯狂，白翼一直躺着，对方也不嫌疼……
　　容修则是突然有种感觉，等将来乐队去东北演出，一定要先报警把这个女的给控制起来。
　　如果是握手会之类的，他要不要拜托老容、张鹏飞给兄弟们弄五件防弹衣以防万一？
　　容修直接找借口躲进了卧室，拿出手机给顾劲臣发微信，说套房里有个姑娘，要把他塞进坟墓里……
　　顾劲臣没有回复消息，大概在拍戏，然后容修就睡着了。
　　Jane的疯狂让乐队兄弟们很懵逼，连二哥和连煜也无计可施。
　　“只有一个办法了，隐退江湖多年的二哥要出手了。”
　　白翼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那美女的身材，决定治治她，连煜也表示赞同。
　　乐队兄弟们竟然也没阻拦。
　　然后二哥和连煜邀请冷恬和美女吉他手过来一起喝酒。
　　不愧是东北大妞，美女身高腿长大咪咪，酒量惊人，千杯不醉。
　　兄弟们都被喝倒了，只有二哥和连煜尚且清醒，她还替闺蜜冷恬喝了好几瓶。
　　这让二哥束手无策，但眼看就要到彩排时间，只能暂时休战……
　　白翼去厕所撒尿的时候，让连煜多多观察她。
　　连煜说：“她看起来还行……就是有点恍惚。等等，等等，她要，她要，她要……”
　　一声闷响。
　　“啥情况？”白翼从洗手间探出头。
　　连煜：“她一头栽在桌上，脸朝下埋在那个坟墓蛋糕里，好像睡着了。”
　　“太棒了！”白翼说，“今晚老子就搞定她！”
　　连煜像个手术失败的外科医生一样摇了摇头：“真遗憾，蛋糕没挪开，容修还没来得及尝尝……可怜的姑娘，脸咚蛋糕了……”
　　“尝个屁，蛋糕里肯定有鸡蛋，她是要谋杀啊？”
　　不管是“脸咚”还是“蛋糕咚”，那姑娘送个坟墓过来也太瘆人了，还说要买双人墓和容修葬于一处，这种疯狂的粉丝很危险啊。
　　二哥从厕所出来，眼珠子骨碌一转，笑道：“让她睡吧，我们去Live House，彩排去。”
　　*
　　于是这天下午，轮到黄风筝乐队彩排时，却迟迟不见女吉他手到场。
　　DK乐队的男人们都没有喊她起来，直到晚上快开场时，Jane才匆匆赶来。
　　这么做的代价就是……
　　夜里十点多，舞台灯光暗下，观众池里一片尖叫沸腾。
　　DK乐队的男人们站在舞台上演奏，容修站在麦架前，演唱了今晚的第一首歌曲……
　　“Lady Jane
　　（简
　　“Will We Ever Meet Again
　　（我们会再相遇吗
　　“细数着我们曾共度的时光，
　　“那些曾对彼此的伤害，
　　“都不足以让我们精疲力尽……
　　二哥和幻幻有点无精打采，为容修和声：
　　“Lady Jane...Lady Jane——”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白翼咬了咬牙，心想，等到了今晚，他倒要看看那位女吉他手的意志坚不坚定。
　　想当年，容修的那些女人，全都喊着“非容修不嫁”，结果没有一个拒绝爬上二哥的床。哦，除了臣臣之外，男的不算。
　　这么想着，白翼嘴上还在哼哼着和声：
　　——Let It Rain...Let It Rain...
　　舞台下方的粉丝们都尖叫着。
　　大家都知道，刚才演唱的乐队“黄风筝”女吉他手就叫“Jane”！
　　容修：“……”
　　唉，男人啊。
　　DK乐队临时改歌了，不然被DK乐队灌醉而错过彩排的美女吉他手一定会嚎哭着缠着容修不放。
　　问：什么情况能让容少校临时改变作战计划？
　　答：家里的冤家们作妖的时候。
　　一首《Let It Rain》算是给美女吉他手的安抚剂。
　　“Lady Jane...Lady Jane——”
　　这是一首抒情慢歌，旋律如此美妙悦耳，容修的歌声如此的令人着迷。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承德的粉丝们兴奋地发现，哥哥们的脸上好像都有一丝委屈。
　　舞台侧翼的候场区，女吉他手捧着下巴，沉浸在容修性感的嗓音中，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已经演出完了的冷恬瞟了她一眼，看着她的痴.汉的模样，露出一脸的嫌弃，狠狠地怼了她一拳。
　　不过，这首歌相当的好听。
　　乐队男人们坚定、有担当、敢于承认错误的表现（……），更是让美女吉他手心动，也很好地安抚了她。
　　即使开场是安静的慢歌，也让承德的歌迷们集中了精神，一点点地随着音乐沸腾起来。
　　大佬们也惊叹不已，容修的唱功太强了，慢歌最考验唱功。
　　*
　　一首歌结束之后，第二首歌是《一飞冲天》。
　　这是容修此次巡演之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DK乐队没有停歇，紧跟着，下一首前奏就响起了。
　　换歌的速度快得好像要赶紧摆脱掉那位“Lady Jane”。
　　高亢的旋律一开始，舞台下方猛然狂热。
　　看过草莓音乐节的都知道，这是李导正在拍摄的电影主题曲！
　　和录音原版相比，容修在为现场版本编曲时，对前奏的部分做了很大的调整，更激荡人心，更加的热血沸腾。
　　一段电吉他独奏之后，浅金色灯光亮起，笼罩在容修的身上。
　　“乌云正在慢慢退散，
　　“天空将要呈现蔚蓝，
　　“风浪不会平息在瞬间，
　　“迷雾终会被时间驱散……”
　　“彩虹总是藏在雨天，
　　“晨光要穿越黎明前的黑暗，
　　“聆听那大自然的呼唤，
　　“呼唤着我要一飞冲天。
　　容修眨了眨迷蒙的眼睛，望着台下的人群，又仿佛越过人群望向前方的虚无。
　　他想起和顾劲臣一起拍摄《一飞冲天》的情景。
　　这首歌会在陆少宁带领球队杀向赛场时响起。
　　容修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怪，或是能量、电波之类的，这大概就是宫霖不舍人间、不舍陆少宁，想要对他的搭档最后说的话吧。
　　“我点燃心中的火焰，
　　“突破风雨雷电的阻拦，
　　“我展翅飞向那云端，
　　“请你为我呐喊这——
　　“一飞——冲天！
　　观众们屏息凝神，等待的就是这“一飞冲天”的高音彪出。小字三组的c，实在让人太爽了！
　　粉丝们在底下尖叫起来，全体高举金属礼，这首歌太热血了！
　　间奏时，白翼跑到了沈起幻那边，两人互彪乐器。
　　容修还对话筒问了一句：“好听么？”
　　歌迷们顿时又笑又吹口哨：“好听！！好听！！容哥，你也弹啊！你也弹吉他啊！”
　　演出这首歌时，容修没有弹吉他，在草莓音乐节上他都弹了好听的solo。
　　因为容修发现，候场区的女吉他手一脸情意绵绵，紧紧盯着他不放。
　　这有点……太吓人了。
　　而且，再不济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和顾劲臣已经好久没那个了，禁欲数日，火燎心头，必须得远离一切男人和女人……
　　然而，歌曲唱到后半段时，灯光再次幽暗下来，女吉他手跃跃欲试，趁保安不备，直朝台阶的方向跑去。
　　连煜已经盯了她很久了，他眼疾手快，长腿迈开，追着美女就一起上了舞台。
　　舞台下传来一声惊呼。
　　Live House里的保安也确实没有准备，大家只负责阻挡疯狂的歌迷，谁承想同为摇滚乐队的吉他手会冲上舞台？
　　余光中看到有人上来，容修的反应很快，下意识地抓起麦架，险些一杆子轮过去。
　　但他很快注意到那是一个女人，所以手里的麦架并没有出手，只是站在原地看她迎着自己跑来。
　　与此同时，正在和崽崽互动的二哥、沈起幻反应过来时已经有点迟了。
　　美女吉他手喊着“容修我爱你”直朝容修扑了上去。
　　容修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后退，而后躲开、推开、踹开，以及各种擒拿术，但他又意识到在舞台上这一切都行不通——他是摇滚主唱容修，而不是陆军少校容修。
　　只能学着所有明星的样子，大度地做好迎接的准备，微张双臂，打算与粉丝拥抱一下。
　　不过那并不只是“一下”。
　　美女吉他手直接扑到了容修的身上，抱得很紧，在他的耳边哽咽着说“我喜欢你，我爱你啊容修……”
　　“啊啊啊啊啊！”
　　舞台下方的歌迷们一片呐喊，更多的是女歌迷的尖叫声。
　　“亲他！亲他！亲他！”
　　容修呆滞了一瞬间，保持着矜持而又绅士的微笑，在美女吉他手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时，双臂仍然保持张开的姿势，犹如投降般地高举双手。
　　容修看了一眼台下尖叫起哄的歌迷们，对熊抱自己的Jane说：“谢谢你的喜欢。”
　　这嗓音如此温柔，一如所有明星回应热情的粉丝那样，尽量维持着明星的专业素质，给予了对方最温柔的回应与安抚。
　　然而容修却没意识到，在这位美女吉他手熊抱他的时候，他一直大幅度地偏着头，整个人都是抵触与抗拒的姿态。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只有不到十秒钟。在歌迷们癫狂的尖叫声中，Jane试图去亲容修的脸颊或嘴唇，但她根本触碰不到对方，只能勉强将脸埋进容修的颈窝里，发出近乎啜泣的声音。她反复地说“我真的喜欢你，容修，DK招聘吉他手的那天我也去了，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我知道，冷静点，”容修压低声音提醒她，双手不知所措地举高，他稍犹豫了下，轻轻拍了拍了她的背，“谢谢你。不过，抱歉。”
　　“扑上舞台告白事件”太出人意料。
　　摇滚现场欢迎一切意外！
　　台下的歌迷与媒体们兴奋至极，承德站演出迎来了今晚的第二发小高潮！
　　就在美女吉他手搂着容修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不放时，她的身后出现一个黑影。
　　容修抬眸望过去。
　　耀眼的灯光里，他以为是保安或是助理，细看才发现冲上舞台的是连煜。
　　确实是“冲刺”的姿态。
　　连煜三两步冲上前，朝两人扑过来，一下撞开了美女吉他手。
　　然而连煜自己却没刹住车，他扑到了容修的身上……
　　这个身高体重……
　　连煜这个混蛋。
　　容修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很快卸了他扑来的力道。
　　不朽自由的加入，让熊抱现场看上去就像乐队们之间在舞台上的玩闹，大家抢着要和容修抱抱一样。
　　然而，没想到的是——
　　紧跟其后的白翼也扑了上来。
　　容修脚下一绊，就被两人扑倒在地！
　　沈起幻一个急刹车，差点也扑过去，他呆滞地站在原地弹吉他，音乐还在继续。
　　舞台上三个男人来了一个叠罗汉。
　　“你这个傻逼！”白翼骂了一声，他几乎是和连煜一起扑上来的。
　　两人脑回路差不多，想到一起去了，结果就是一起扑倒了容修。
　　容修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俩保护自己时要扑倒自己，而不是去阻拦那个冲上来的美女？
　　观众池里的歌迷们安静了两秒，猛然间一片疯狂尖叫。
　　大家都以为这是事先编排好的。
　　国内外的音乐节经常有乐队在舞台上发出这种信号，通常这时就到“游戏时间”啦！
　　于是立即就有歌迷给出回应，大家一片热闹，在台下蹦跳、pogo、开小火车……
　　台上则也是一片热闹，男人们流着汗，伴随着震撼热血的音乐，在舞台上滚成了一团。
　　崽崽也在架子鼓前站起身，一脸肃然起敬，一边看叔叔们打滚，一边动次打次挥舞着鼓棒。
　　在尖啸的、直冲云霄的电吉他弦音中，聂冰灰来了一串激荡人心的钢琴旋律。
　　美女吉他手：“……”
　　Jane被男人们撞到一边，一脸懵逼地站在舞台上，看着被两个男人压在身底下的容修，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也一起压上去。
　　但是，眼下好像根本没有给她4P的空间，男人们的世界难以插足啊！
　　她想，容哥也太可怜了，平时他就是这么被乐队男人们欺负的吗？
　　除了自家乐队，连不朽自由大佬也欺负他……
　　美女吉他手握了握拳，决定一会儿演出结束之后好好地陪一陪容修，好好地抚慰一下这个大帅批男人在舞台上的失意，然后在安保人员的警告之下，垂头丧气地下了舞台。
　　舞台上，容修躺在地上，终于回过神。
　　连煜压在他的身上，白翼压在连煜的身上，三个男人叠了个罗汉，没有人知道这是一次舞台事故。
　　容修躺在舞台上都有点低喘了，忽然翻身而起，抓着连煜前衣领，拎着白翼的后脖颈，直接将两人拎了起来，往舞台边边一扔。
　　而舞台下方早已热闹得无法控制！
　　玩跳水的，死墙的，大家互相冲撞，扑倒，嗷嗷尖叫……
　　就这样，承德一站现场演唱的《一飞冲天》激起了这晚的小高潮。
　　这是一首流行朋克，李里导演命题，容修写完了曲子之后就扔到了一边，由恒影作词人帮忙创作了歌词。
　　老实说在Live House里，很少有摇滚乐队敢大胆玩偏流行的东西，因为会有歌迷跳出来喝倒彩，说“背叛摇滚”“DK乐队变流行了”，但容修似乎从不怕这一点。
　　背叛摇滚？
　　摇滚不就是用来背叛的吗？
　　不论是对音乐的掌控，对音乐的理解，还是对待生活，DK乐队一直都有自己的态度——从不存心迎合大众，也不故意反叛大众；从不刻意颠覆主流，也不摆烂随波逐流。
　　这种“不在乎”的态度，恰恰养塑了DK乐队的傲慢气质，让歌迷们更加的狂热。
　　《一飞冲天》还在继续。
　　容修似乎没想到一首主旋律明确的热血主题曲，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这首歌完全是受到硬核朋克、垃圾摇滚的影响，喜欢涅槃的大多会喜欢，主歌一直用低音唱，到副歌忽然翻八度开始大声嘶吼。
　　摇滚就是要这样玩啊！
　　这首歌节奏不慢，踩点清晰，热血向上，
　　这一晚承德的粉丝们有福了，在舞台上容修给出信号“疯狂地和兄弟们叠罗汉”之后，歌迷们全都疯狂了起来。
　　大家随着鼓点节奏，蹦跳着燥了起来。
　　“是谁陪我奔跑在雨天，
　　“无论路上多么艰难
　　“是谁为我哭红了双眼，
　　“谢谢有你一路陪伴……
　　歌曲这一段在《一飞冲天》的影片里，将会结合十二年后的一幕——断臂的陆少宁在小学操场上跑圈，宫霖陪着他一起奔跑，大风，大雨，白天，夜里……
　　而在电影结尾的闪回画面中，奔跑的始终是陆少宁一个人。
　　容修每次唱这一段时，都会想起与自己一路同行的兄弟们。
　　然而，此时此刻，刚被扑倒在舞台上的容少校，只想把他的好兄弟绑在厕所里，好好地收拾他们……
　　拜两个冤家兄弟所赐，风华绝代的摇滚主唱还是第一次在舞台上打滚。
　　好像还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原本，由于今晚的两支乐队都是“女生乐队”，歌迷们的喜好可想而知，所以DK的选歌都是较为抒情的，根本不会出现这种让歌迷们癫狂到夸张的场面。
　　结果，舞台下面的疯狂跳舞、开小火车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第二站的承德演出这晚，台下一片疯狂的时候，DK乐队第三首歌曲选了慢歌。
　　毫不迎合歌迷，容修以节奏较为舒缓的硬摇滚结束了演出任务。
　　*
　　这次小巡演和以往一样，DK乐队仍然很任性——基本上不考虑粉丝们的感受。
　　演出结束后，原本的采访定在了明天上午，在酒店招待媒体记者们，于是乐队今晚有更多的时间聚会了。
　　甜咒和黄风筝两支乐队的乐手们，尤其是鼓手和贝斯手，都是在圈内赫赫有名的人物。
　　估计要是乐手不牛逼，是很难把两支女生乐队带起来的吧。
　　当然这里并不是轻视女性，而是两位姑娘的实力确实属于中游水平。
　　冷恬的嗓音辨识度非常不错，被称为“小夜愿”，但她的乐器完全是外行。
　　而美女吉他手Jane则是体力很差，姑且不提水平，身为吉他手，体力有多重要——她甚至很难坚持完整的一场大型演唱会，更别提一波接一波掀起演唱会高潮的爆发了。
　　不过，两位女性都是容修钦佩的同行，加之他更想让兄弟们与两支乐队的乐手们交流，所以……
　　今晚的小聚会一定不能错过啊。
　　二哥表示，他做东！
　　封凛：“……”
　　行叭，你们总有理，聚聚聚！
　　乐队们回到酒店又一次聚会吃宵夜，不吃饭可不行，容修在演出之前从不饱腹。
　　这次餐桌上有了女人，男人们都非常兴奋，除了容修。
　　甜咒乐队，黄风筝，都聚集在了DK乐队的套房里，想和大哥们交流演出心得。
　　容修进了套房之后，直接进了卧室没出来。
　　连续演出了两天，容修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
　　乐队兄弟们也察觉到了。
　　容修身上气势汹汹，还有点骚浪气息，这是需要败火啊。
　　兄弟们在巡演中都挺老实的，只有一个宣泄途径，就是喝得酩酊大醉。
　　容修以前也是这样，在一场情绪激烈的演出之后，就会把自己灌得烂醉。
　　但现在不行，五瓶啤酒已经是极限，这是顾劲臣和他的约定。
　　容修已经小半个月没和爱人在一起了，而他自己也只在做后期那阵子，在恒影明星公寓的浴室里解决过一次。
　　确实有点上火，浑身沉重不已，今天还被女人勾引，和男人肢体接触……
　　乐队们来到套房之前，容修就进了卧室，白翼还问了一句：“要飞机杯吗？”
　　“滚。”容修慵懒地说。
　　二哥竟然把那玩意也带到巡演路上了？
　　容修卧室里没有淋浴，他在公共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看到沈起幻站在门口。
　　“白翼说你要去休息了？”沈起幻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了，“等会外卖到了，冷恬他们都过来，你不吃宵夜了？”
　　“乏了，我躺一会儿。”容修眼神迷离，“今晚不吃了。”
　　“让他赶紧进屋吧，那个Lady Jane马上就来了！”白翼说。
　　“小心她把你们主唱给吃了。”连煜笑道，抬手抓住容修的胳膊，拉着他进卧室，“快进去躲起来，门锁上，别出来，等我和二哥搞定她。”
　　容修：“……”
　　只好如此了，容修点了点头，关上了房门。
　　没多久，乐队们就陆续上来了，大家都带了吃喝，还有乐器。
　　要说在外地跑场子演出，乐队男人们最期待的就是这一刻，可以和同行们交流音乐，热闹地切磋技术，取长补短，有时在交流中获得的进步，要比闭门造车练习半年都管用。
　　外面客厅里，白翼和女吉他手拼酒，打得火热。
　　二哥的魅力真是无人能挡，一顿宵夜，半箱瓶酒，不到一小时的工夫，就让美女吉他手对他产生了好感。
　　美女看二哥的眼神也有点变了，两人靠得越来越近，成了赤|裸裸的勾引。
　　太直白了，这是分分钟能带人来一炮的节奏啊。
　　虽然如今社会约个炮这种事不稀奇，别说摇滚圈了，就算校园里都不稀奇。
　　可是，两人要是真成了事儿，容修非得扒了二哥的皮不可……
　　连煜：“……”
　　可是这也拦不住啊，二哥的外号不是“人形泰迪”吗？
　　连煜一着急，借口说去卫生间，拉着沈起幻一起，穿过走廊，直奔最里边容修的卧室而去。
　　来到卧室门口，连煜下意识地握住门把手，一拧，门竟然开了。
　　两人都没有来得及敲门，没想到房门竟然没锁。
　　不是让他在里面锁住吗？
　　然后两人就看到，屋内灯光幽暗，容修侧对着他们，站在对面的窗前。
　　窗帘半掩着，窗外是从高层酒店往外看的车水马龙，犹如点点星光。
　　而容修的浴袍已经半褪，挂在腰侧，连煜的目光顺着他的肩膀往下——好吧，什么叫猛龙出海，像戴着拳击手套的婴儿手臂，那该死的玩意也太大了……
　　连煜＆沈起幻：“……”
　　听到响动，容修侧头望过去，衣摆一甩，挡住了身子：“看什么，关门。”
　　猛然间，连煜回过神，连忙进来，回手关上了房门。
　　关完了房门，两人才意识到，他们好像应该在外面关门？
　　沈起幻脸爆红，侧过身：“我不是让你在屋里反锁么？”
　　“我锁了。”容修单手支撑了窗台，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难受得眼尾绯红。
　　连煜回头看了看门锁，该不是坏了吧？
　　刚才一瞬间看到的画面，可真是让人过目难忘，他从没见过那么粗大的玩意。估计顾劲臣只能含住三分之一，嘴巴肯定鼓得不能再鼓。
　　“你……需不需什么帮助？”连煜犹豫地问。
　　“滚。”容修说。
　　连煜和沈起幻吓得立马就出去了。
　　临出去时，还特意拨动了一下在屋里反锁的机关。
　　容修低头垂眸，撩开袍子衣摆，正在想还要不要解决一下，房门又开了……
　　连煜探头进来：“果然坏了。”
　　容修：“……”
　　连煜：“……”
　　这也太霸道了，太明晃晃了，他那东西也太危险了。
　　连煜：“你就不能进厕所里吗？”
　　这句话问完，他才想起容修的卧室里没有洗手间，刚才洗澡也是在外面洗的。
　　容修脸庞阴沉得可怕。不等他发火，连煜又说：“那你快点，我和老幻在门口帮你把风，你快点出来。”
　　“好啊，”容修深邃的眸子里泛着隐隐的冷色，“你等我出去，给我好好等着。”
　　连煜：“？？？？？”
　　连煜立马关上了房门。
　　容修：“……”
　　真他妈的，他到底为什么要出来宣传走穴，而且还不是太正规的巡演……
　　想回家。
　　如果在家的话，老婆分分钟就帮他解决了。
　　容修收了收下颌，瞅着支棱得狰狞的家伙，青筋暴起，然后连自己都不忍再看，不得不扭头，一脸惆怅地看向别处。
　　卧室里的男人惆怅。
　　卧室外的两人男人已经吓傻了。
　　用电影里的台词来解释：你们知道的（看到的）太多了。
　　————————
　　《Let It Rain》Gotthard

第833章 晋江文学城:梦幻花路
　　卧室里的男人支棱着一条大龙，一脸怅然地望着车水马龙。
　　而卧室外的两人男人已经吓傻了。
　　沈起幻失魂落魄，不知是被婴儿手臂吓到了，还是被容修的话吓到了，晕乎乎地扶着墙，说了句“我去洗把脸”就转身去找自己的卧室。
　　连煜则是被吓得一瞬间酒精上头，吓得一路上醉得东倒西歪。
　　满脑袋都是容修刚才的那句“等我出去”，他第二次开门真的是想检查一下门锁啊！
　　……好吧，第二次看得比第一次更清楚，因为第二次眼神是有明确目标的。
　　像容修的身材一样形状很漂亮，真他妈的让人羡慕啊，怪不得能撩得动那么大重量级的国际影帝，别说影帝了，地球也能草得动。
　　连煜抬手抹了抹自己发烫的额头，扭头也去找冰水洗脸了。
　　回到大客厅，连煜对正在撩妹的二哥说：“老二，能帮我个忙吗？”
　　“快说。”二哥醉醺醺，美女吉他手已经抱住了他，不知刚才有没有打啵。
　　“照着我的脸来一拳。”连煜说。
　　白翼呆滞了下：“啥？”
　　“快打我一拳，往这打！”连煜指了指自己的面门。
　　“为啥？你有病啊？不行！”
　　“来一拳！”
　　“滚滚滚，说了不行，乐队禁止打架。”
　　“白老二，我要是不打我一拳，我……”
　　砰！
　　话还没说完。
　　白翼抡起拳头，直接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
　　连煜还没做好准备，被打得眼冒金星，鼻孔窜血：“我操！！”
　　“不是你让我打的嘛，我刚才就是客气一下。”白翼打量他的脸，“手重了。”
　　连煜左边鼻孔出血了。
　　过了好一会儿，连煜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鼻血，“草你大爷的……干得漂亮……”随后一声哀嚎，哭跑着去找容修了。
　　白翼：“？？？？？？”
　　那天深夜，容修终于把体现在身体上的火气憋了回去——没错，是憋了回去，而不是泻火泄了出去。
　　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之后，他躺在床上，汗流浃背，险些憋出内伤，正想着等一会儿缓过来，出去怎么收拾连煜，一定要收拾他，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被他看到了……
　　容修强忍着内伤，正深沉地思考着，连煜就又敲响了房门，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容修好像也下不去手了。
　　只见连煜一脸血，扑倒在床上，抱着容修的腿。
　　容修一脚把他踹开，“你快去洗洗。”
　　“你心疼我？”
　　“快滚去洗啊，沾到被子上了。”容修连忙倾身，抱起埋在被子里的第二个枕头，像是生怕被连煜用来抹了鼻血。
　　连煜：“你特么关心酒店的被子……”
　　容修无奈：“怎么搞的？”
　　“容修……”连煜抽泣着念叨着他的名字。
　　“说啊，和谁打架了？”容修问，“二哥？你俩又闹什么妖？”
　　“没打架。”
　　“那怎么回事？”
　　“我要死了，好像是白血病。”
　　沉默。
　　“再不就是脑癌。”
　　容修：“……”
　　“反正你的脑袋也不怎么好，到时候也有个伴，我可能比你严重……”
　　“滚。”容修说，“别让我今晚再看到你。”
　　“好嘞。”
　　“……”
　　也就是说，容修一会儿不会戳瞎他的双眼了，连煜一抹鼻子，对他微笑了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连煜转头，问：“解决了吗？”
　　“出去！”
　　“哦。”
　　“等等。”容修唤住他。
　　连煜脚步一僵，脖子咯吱咯吱扭过来，“我都这么惨了……”
　　容修凝目注视他：“别让外面那个女的和我们乐队的任何人发生关系，不然我会让你更惨。”
　　连煜：“？？？？？”
　　连煜：“你们乐队和我他妈的有什么关系啊，我是你们乐队的性生活保姆吗？”
　　容修眯了眯眼，“小声一点，我的身体里有上亿的子子孙孙、千军万马正在交火，火大着。”
　　连煜：“……”
　　“不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么，”容修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正好我忙着配乐，没有时间管他们，交给你了。”
　　连煜：“……”
　　所以说，这就是巡演保姆吧？
　　容修低了低头，裹严实了浴袍，“快把女人带出去，男的……也请出去吧，今晚别让其他乐队住在这。我不出去了。”
　　连煜：“哦……”
　　连煜环顾一圈屋内，黑灯瞎火，容修逆光躲在暗中，离他远远地望着他。
　　所以说，就这么躲着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变身吸血鬼了呢。
　　刚要开门，容修又道：“还有……你，别对他说。”
　　连煜：“？？”
　　“把你刚才看到的，从脑袋里清除。”容修别过头，看向别处，“别对顾劲臣说。”
　　“啊？”
　　“啊什么啊。”
　　连煜凝神想了想，“是怕他以为你见到美女吉他手把持不住？”
　　“滚出去。”容修说。
　　连煜：“难道不是吗，那是因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对你解释？”容修眼神如寒刀，“滚。”
　　“是是是。”
　　连煜无力地应着，开门出去了。
　　*
　　反正容修不会对任何人解释或承认他的状态到底怎么了就是。
　　摇滚歌手就是要冷酷无情，他是在舞台上如天神一般明耀的人物。
　　想老婆这种事都是凡人的苦恼。
　　这一夜真是艰辛，不论是容修，还是兄弟们。
　　乐队男人们下半夜才迷糊糊睡下，二哥醉得厉害，直接断了片，昨晚险些被美女给强了。
　　不过好在第二天醒来时，二哥的床上没有女人。
　　美女吉他手是被黄风筝乐手们扛着出去的，DK兄弟们还搭了把手。
　　上午刚过八点多，封凛就来套房叫醒服务，非常满意男人们都好好休息了，他喊大家起床准备接受媒体采访。
　　九点钟的时候，媒体记者、自媒体音乐人、摇滚博主就兴奋地赶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DK乐队打开房门时，看到黄风筝和甜咒乐队也站在门外，和记者们一起过来了。
　　“刚才在电梯里碰到。”冷恬说，“我和Jane要先回京了，所以过来和DK乐队哥哥们打个招呼。”
　　“请进。”封凛邀请记者们进屋。
　　而站在冷恬旁边的Jane，则是没有进屋的意思。
　　她昨夜喝醉失态，此时十分难为情，好像也被自家鼓手队长批评了，看见来开门的是二哥和幻哥，容修并没有出来，她红着眼睛，低着头小声：“昨天对不起，帮我对容哥说一声……”
　　“你自己不会和他说吗？”连煜咬着早餐牛角包过来。
　　“容哥一定讨厌我了……”
　　话音未落，远处客厅传来一把好听的声音——
　　“都在门外做什么，请进。”
　　大家转头望过去。
　　容修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衬衫领扣束缚到第二颗，浑身透着禁欲感，却隐隐带着与之相冲突的惑人气息。
　　女博主低叫了一声，二话不说举起手机就拍了两张照片。
　　Jane站在门口，眼睛更红了，“容哥……”
　　“请进。”容修说，“正巧我要把你们介绍给记者们。”
　　说着，容修看向身旁的媒体人，“这次小巡演同台的乐队，都是我比较推荐的，也希望网友们能关注，拜托各位了。”
　　甜咒和黄风筝乐队的成员们都很惊讶，随后感激地笑了起来，大方地接受了容修的好意。
　　于是，这天在承德酒店，三支乐队一起接受了采访。
　　采访过程非常愉快，基本上就是聊天的形式。
　　聊到这两站演出的选歌，自媒体乐评人犀利地聊起DK乐队的原创。
　　据说，这次小巡演，DK乐队会演唱《一飞冲天》里的两首插曲，昨晚已经唱了一首电影同名的主题曲。
　　是一首流行朋克。
　　似乎只要和流行沾边，就会让DK乐队跌份儿一样。
　　乐评人表示担忧，他也是DK乐队的歌迷，不然不会大清早跑来采访，他担心资深滚迷们不喜欢，更怕DK乐队再次被摇滚大佬们说三道四，又唠叨什么“背叛摇滚”云云。
　　容修像是听到什么趣事，闻言就笑了。
　　初冬上午阳光正暖，他坐在暖阳里，金色日光笼罩着他，那抹笑在光影里迷人心神。
　　容修坦言承任：“其实，大多时候我们写歌都是先取悦自己，没有特别期待别人喜不喜欢。”
　　记者们：“啊……”
　　那么温暖的男人，露着那么温暖的笑容，说出了那么傲慢、冷酷的话语。
　　“不过，每次咱们不管不顾写完歌，歌迷们都很喜欢啊，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真的喜欢，嘿嘿嘿。”二哥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一句话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酷感扳了回来，也缓解了在容少校的气势压迫下，采访现场的那种尴尬而又紧张的感觉。
　　二哥继续说道：“说真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歌迷们喜欢的，所以写歌时没法考虑那么多，万一只是粉丝滤镜呢？所以，每次创作完一首歌，排练了十次八次，咱们都挺懵逼的，不知道这首歌怎么样，就要去小渡家演出看看。”
　　“老大说这是磁场相合。”沈起幻笑着说，“磁场相合了，不管DK乐队创作出什么风格的音乐，粉丝们都会买账。”
　　“是啊，有时候我们都有胡闹的冲动。”聂冰灰说，“就像上周在在棚里录专辑，休息时大家有了灵感，一首新歌弹着弹着，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二哥说，咱们玩点吓人的吧，然后就有了《魔王》。”
　　“是下一张专辑的新歌吗？”乐评人激动地问，“会在这次巡演首秀么？”
　　“是一首哥特金属，还没有完成，不在专辑和演出计划之内，只是一起玩玩。”容修说，“其实音乐形式都是外在的，真正让歌迷们在看完一场演出之后深有感触的，还是在音乐内在表达的真实情感。”
　　这大概就是DK乐队什么风格都想玩一玩的原因。
　　而当男人们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或是侵犯到容修隐私的话题，就甜咒和黄风筝拉过来挡枪了。
　　其实这才是DK乐队邀请他们过来的主要原因吧？
　　无论如何，两支乐队都很感谢DK乐队哥哥们给他们露脸的机会。
　　摇滚乐队受到主流媒体关注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了。
　　【两位女摇滚人对DK乐队的评价都很高。冷恬说，虽然甜咒比DK乐队出道更早，但DK乐队的哥哥们永远都是她心目中偶像一般的存在。而黄风筝乐队的女吉他手则是直接地表示，DK乐队到底有多吸引人，只要来Live House看一看DK的现场就知道了。】
　　女吉他手说：“如今的Live House，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气氛和环境了。还记得从前在Live House，一场拼盘演出结束之后，这么多乐队演完了，滚迷们都不会立刻散去，大家都会留下来在等待一些‘可能会发生什么’的事情。
　　“而近些年来，乐队们演出完，歌迷们立马就散场了，乐队也渐渐不再期待与歌迷们交流，只要能和我们的音乐产生共鸣就很好了——
　　“演出结束之后，没有多少歌迷会留下来，大家都很忙，谁想听你发言，谁想看你愤怒？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年代了，人家有自己的三观，有自己的事情，有时间不如刷手机，大家能从任何平台看到喜欢的艺人和乐队。
　　“不过，今晚我看到，DK乐队演出完退场之后，歌迷们都没有离开，大家都在大喊着安可，哪怕没有安可歌曲，歌迷们也希望DK乐队能够返场，希望哥哥们能对大家说点什么，一起交流音乐心得和巡演的故事。这就是DK乐队的魅力，我觉得这很了不起，我爱DK，我爱容修！”
　　*
　　中午的时候，采访终于结束，甜咒和黄风筝离开之后，乐队已经没有继续休息的时间了。
　　即使容修仍然一脸倦色，但他们必须马上启程去往第三站。
　　封凛打量容修的脸色，好像很累的样子，但实际上……
　　没错，看上去是疲乏和慵懒，实则欲求不满。
　　浑身都散发着雄性的侵略气息，封凛毫不怀疑，此时如果顾劲臣出现，魔王熊孩子一定会祸祸死人家……
　　雪上加霜的是，第三站是唐山。
　　唐山站Live House一起同台的，就是那个在背地里和同行说DK坏话、鄙视DK乐队不够摇滚的“火爆星球”。
　　封凛太了解自家魔王了，这是多大的火气啊……
　　这可真热闹了。
　　封大金牌在心里给那个火星乐队点了个蜡。
　　从承德到唐山大概三小时的车程，好在唐山演出时间在明晚，大家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白天赶路，晚上登台，渐渐脱离了正常的生活，仿佛在一条陌生之路上被时间推着走，一路星光璀璨，繁花似锦。
　　用连煜的话说，这真他妈的是一个梦幻旅程。
　　太梦幻了，无数好评尖叫，无数鲜花掌声，慢慢地侵蚀过来。
　　乐队按部就班乖乖上台演出，但是说实话，从这些演出中容修根本得不到满足感，得到的越多，想要得越多。
　　这让容修想起《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顾劲臣给他讲过电影中的隐喻，容修大受震撼，也产生了心理阴影。
　　但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电影中Pi遇到的那座女人形状的梦幻小岛。
　　白天那座小岛温馨祥和，有丰富的食物和清澈的湖水，可到了夜里，小岛上的湖水变成了酸潮，还有会发光的食人莲花……
　　此时容修就有这种错觉，这是一条通往巅峰的梦幻花路，周遭无数岔路口都以鲜花铺，雾气弥漫，迷遮人眼，一不小心就会踏上通往食人岛的仙境旅程。
　　他想清醒过来，也要带着乐队洗掉脑内迷雾，让自己变得更清醒。
　　于是房车里，容修拿出了一沓五线谱，淡淡道：“接受洗礼吧。”
　　乐队兄弟们：“？？？？？”
　　卧槽那一百五十多首巴赫圣咏大教堂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
　　到唐山休息了一晚，演出这天早上，容修见到了来自新加坡的乌托邦乐队。
　　上次在“亚洲音乐公告牌”的颁奖典礼上，两支乐队都获得了提名，有过一面之缘，最后DK乐队拿到了奖项。
　　乌托邦乐队的主唱和贝斯手都是亚裔。
　　当时在颁奖会馆里，容修和主唱尚垒并肩而坐，尚垒全程表达了善意，还和容修聊过两句废话。
　　白翼也与贝斯手洛克加了微信，建立了良好的友谊。
　　颁奖礼结束分开时，乌托邦乐队说，很快会再来中国演出。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乌托邦乐队作为外国乐队，在二三线城市，人气和热度不行，所以专场门票很难卖光，京城周边城市的演出只能选择拼盘形式。
　　等他们的拼盘场子跑完，积累了一定的人气，过阵子在京城小渡家才会正式地举办一次专场。
　　这次小渡家的巡演，也是容修帮忙促成的，其实以乌托邦乐队的人气，即使小渡家只抽取25%的票房费用，也未必能收回成本……
　　但容修有很多立场，他考虑了很多。
　　如果小渡家一定要在尾牙与两支外国乐队合作，接纳乌托邦，总比那些接纳日韩乐队的Live House强得多。
　　于是，在唐山演出这天的中午，两支乐队聚在一起吃了顿午餐。
　　用餐地点还是在DK乐队的套房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白翼无奈地望了望自家老大。
　　DK乐队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焦点，容修不希望网上路透太多。
　　白翼的那100箱啤酒陪伴了乐队的整个巡演旅程，此时房车里还剩下七八十箱等待男人们狂欢。
　　不过，第三站行程啤酒的消化可能会慢一点，因为他们没有找火爆星球乐队一起玩。
　　“你和那支朋克乐队有什么过节么？”尚垒问。
　　午饭席间，乌托邦乐队问起了DK乐队和“火爆星球”的恩怨。
　　“卧槽，连你们都知道了？”白翼低骂了一声。
　　没想到，火爆星球“背地里说DK坏话”说到外国乐队都知道了？
　　要闹就在自家屋里闹，这不是让歪果仁看笑话吗？
　　因为在得知DK乐队要来演出时，那支乐队表现出了极大的抵触，还和Live House老板发生了剧烈的争执，差点闹上了法庭。
　　“所以你们打架了么？”尚垒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
　　容修的笑意变浓，对尚垒道：“没有的事，中国乐队相处得都很好。”
　　“那就好。”尚垒说，“很好的一次演出舞台，千万不要发生不愉快啊，不然的话，该有多遗憾，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唐山演出……”
　　“我明白。”容修唇角勾起，目光扫过DK兄弟们，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会让今晚现场很火爆，你们也要加油。”
　　尚垒点了点头，打量DK主唱的那张俊脸，莫名后脊梁一阵发寒……明明是很温柔的表情。
　　这个“火星乐队”的话题，让容修一整顿饭都吃得非常温柔。
　　反而是整个巡演行程都很跳脱轻松的乐队兄弟们，全都严肃了下来。
　　音乐圈的鄙视链，比如民谣鄙视流行，摇滚鄙视民谣，朋克鄙视摇滚，金属鄙视英伦，英伦鄙视一切。除此之外还有说唱和电子等，多着呢，简直是阶级斗争。
　　一顿饭吃得很紧张，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看手机翻总谱……
　　容修在饭桌上话本就不多，DK男人们也突然话少，二哥一边扒饭一边闷头喝啤酒一边举着手机看谱子，饭桌上一度安静下来。
　　连煜适时地转移了话题，问起乌托邦乐队的巡演趣事，与对方的吉他手打成一片。
　　容修瞟了连煜一眼，并没有加入谈话行列，却也一直在侧耳倾听。
　　容修明白，连煜在引导话题，希望他能从其他乐队身上汲取到更多的宝贵经验。
　　乌托邦乐队是一支流行乐队，出道多年，举办过一次全球巡演，亚洲各个国家也基本上跑遍了。
　　由于大多是英文专辑，所以在中国只有小众圈知道他们，偏流行的风格，帅气的队员，不太受国摇大佬们接受。
　　不过，因为两国的关系非常好，再加上主唱是华裔，所以乌托邦终于能回故乡演出了。
　　尚垒一直都说自己来中国是回故乡，他的祖籍在天津，他说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能回中国。
　　但中国不是移民国家，是全球公认最难加入的国家之一。尚垒说，他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除非自己成为很了不起的人，有非凡的成就，或作出杰出的贡献，赚很多钱，然后在这里搞投资建设……
　　容修眉头一挑：“这是你将来的目标？”
　　“是啊。”尚垒点头，“也是我父亲和爷爷生前的愿望。”
　　容修愣了愣：“抱歉。”
　　“没关系。”尚垒笑了笑。
　　很快避开了话题，尚垒给DK乐队讲了讲他们这些年的经历。
　　“起初在这里演出有点艰难。”
　　乌托邦乐队这些年来中国多次，参加过婚礼演出，也在商场和剧场演过，甚至在室内溜冰场演过……
　　但这里并不接纳他们的音乐。
　　即使他们拿到了国外音乐奖项，这里的五大音乐节也不愿意邀请他们。实际情况一直达不到预期，这令尚垒一度很绝望。
　　不过，他遇见了容修。
　　虽然失去了公告牌的奖座，但尚垒很珍惜和DK乐队的友谊，他觉得这比奖座更贵重。
　　一线城市的Live House根本不愿意与他们合作办专场，因为要冒很大的风险，更别提首都的专场了，乌托邦乐队全员都非常感谢容修和小渡家。
　　他们都有一种“花园国度”出身的优雅气质。
　　不过……
　　优雅只持续了半顿饭的时间。
　　摇滚乐队，始终是玩摇滚的啊，流行摇滚也是摇滚。
　　首先就是乌托邦的贝斯手洛克，上次“亚洲公告牌”他加了二哥的微信，后来两人就经常聊天，早就是老相熟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贝斯手洛克就完全被二哥带偏了，西装上衣也不翼而飞。
　　吉他手和鼓手也放开了，喝中国酒，划中国拳，样样精通，这些都是他们的华裔队长教的。
　　两位主唱倒是没怎么饮酒，一直在聊音乐，颇有一种相逢恨晚之感。
　　尚垒早先也是弹钢琴出身，直到大学时还在用钢琴写歌，电吉他则是他二十三岁出道时才学的。
　　*
　　快到下午彩排的时候，Live House休息室里。
　　火爆星球乐队成员们坐在沙发上，桌上的平板正在播放DK乐队前天在承德演出的片段。
　　网上已经有歌迷发出了短视频。
　　屏幕画面里，容修站在舞台上演唱一首抒情摇滚，然后舞台上发生了一波闹剧，引起了现场观众们狂热的反应。
　　“什么玩意儿啊。”火星主唱嗤笑了一声。
　　“唱这种腻歪的烂歌，然后靠这种方法玩气氛？”火星鼓手哼哼一声，“都是一群不懂摇滚的。”
　　贝斯手：“我听那首《一飞冲天》也一般，据说是电影的配乐？那一点都不朋克！”
　　吉他手瞟了队友们一眼：“容修也是没办法吧，这是国情、政策啊，电影要上映，主旋律就得是这样，励志，正能量，总不能被配乐耽误电影上映吧？”
　　火爆星球乐队的原创主力是吉他手，他可太清楚一首歌被和谐有多草他妈了。
　　“旋律还行，但是啊，”贝斯手说，“不就是靠飙高音显得牛逼么？不过，容修唱功确实可以……”
　　“摇滚和朋克不是一路的，他们玩不了咱们的东西。”
　　火爆星球的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总而言之一句话——DK乐队就是商业化的产物，和他们真正玩朋克的不是一个路子。
　　不过，网上好评如潮，歌迷们评价可不是他们这么认为的，这可把火爆星球气坏了。
　　他们打算今晚让大家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朋克！
　　而且！他们的偶像大哥，朋克乐队排名第一的“不朽自由”队长和吉他手都在场，一定要让大哥们另眼相看！

第834章 晋江文学城:舞台初吻
　　网上着实好评如潮，两站的演出iVocal打分反馈率很高，高分稳定。
　　火爆星球的评价也没有错，前天在承德的演出，不算电影主题曲《一飞冲天》，容修确实选了两首较为抒情的歌曲。
　　因为经过分析，现场大多观众都是冷恬乐队和黄风筝的粉丝，典型的抒情爱好者。
　　而《一飞冲天》在编曲上也是偏流行的朋克，这是李里的命题要求。尤其歌词也是励志向上的风格，容修只零碎地写了五六句歌词，就由恒影作词人接手了，这种主旋律套路歌词对专业来说正对口。
　　不过这样一来，就与真正的“朋克精神”背道而驰了，但容修的创作受到垃圾摇滚的影响，副歌爆发激烈，踩点清晰，“一飞冲天”高亢扣题，相当的热血震撼。
　　所以粉丝们才不管什么精神不精神，路人粉们也有自己的三观和审美，大家的呼声都很大。
　　何况，电影音乐中的摇滚在特点和概念上，也与主流摇滚不同，它有摇滚的共性，却也有属于自己的特性。
　　大家能在一首电影配乐中充分得到电影的信息，聆听音乐时能联想到电影画面，并且看电影也要音画同步，能体会到电影要传达的精神世界，这样就已经是非常成功的配乐了。
　　于是抖音、小破站、鲨鱼网上的短视频，刚发布不到半天，就已经全网传播开来。
　　尤其是承德站的舞台片段，几乎全被弹幕覆盖了。
　　标题也够吸人眼球——
　　《黄风筝女吉他手登台，拥吻容修深情告白》
　　《容修的舞台初吻被夺走》
　　《摇滚大佬的疯狂舞台你知道多少，男人们流汗熊抱叠罗汉》
　　《黄风筝女吉他手告白容修，容修这次会脱单吗》
　　《容修现场献唱“Lady Jane”回应黄风筝美女吉他手》
　　《八一八容修和Jane的不思议缘分》
　　——Jane多次出现京城FerryNo.6[图]，DK乐队首演工体现场前排[图]，追星追到同台演出！
　　——不知是否真的只是朋友，还是藏得太深？女追男隔层纱，如果两人真的是情侣，那么这一对将是今年隐藏最深的摇滚情侣！
　　——公认最帅主唱和美女吉他手，金童玉女组合当之无愧，事业知己伴侣，容修动心了吗？
　　DK姑娘们：“……”
　　雾草！
　　容修和乐贝妮绯闻照还在网上挂着。
　　还有和“正牌女友”身材火辣美女名模的威尼斯广场牵手照。
　　容修都还没有正面回应，现在又出来个Lady Jane？
　　【哈哈哈哈你家哥哥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啊！】
　　【不过这次也不能赖我家哥哥吧？】
　　最火的那个短视频上，粉丝们疯狂刷屏，影迷人也来凑热闹，路人粉们都来吃瓜。
　　【呜呜，DK什么时候来广州啊，我一定要去看现场！】
　　【卧槽太好听了！视频绝对没有现场感觉好，现场真的太炸了！】
　　【重金硬摇玩深情，真是太迷人啦。】
　　【容哥的嗓子太棒了，我喜欢那首翻唱，Lady Jane】
　　【期待二专！天呐！看了演唱会，我才发现原来DK乐队这么强的！】
　　【下次巡演会不会来江浙地区，谁说摇滚不会抒情的，我要带我女朋友去看！】
　　【前方高能！！！】【前方高能……】【前方高能前方高能……】
　　随后，就是美女吉他手上台的画面。
　　就在看短视频的歌迷们惊呼的时候，紧接着就是一个反转，弹幕一时间都空了几秒。
　　那个美女挂在哥哥的身上，由于是舞台下方的拍摄角度，好像在和容修接吻？！
　　真的是接吻吧？
　　容修在舞台上被美女强吻了？
　　粉丝们：“？？？？？？？？”
　　紧接着，就是前方高能。
　　哥哥被扑倒了，被强压了？！
　　扑倒哥哥的不是美女，而是连煜和白翼两个……
　　太突然了。
　　看小视频的歌迷们都惊愕了，容修的身手那么好，都没有承受住两个健硕男人的飞扑……
　　【噗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哈哈哈哈容哥艳福不浅啊！】
　　【哈哈哈哈……】
　　弹幕画风突变，最后就是这个节奏。
　　短视频片段中，舞台上男人们滚成一团，美女吉他手都惊呆了。
　　舞台下方则是一片欢乐狂热。
　　大家朝舞台上一阵尖叫，随后就是玩人浪的、跳水的、冲撞的。
　　还有女生试图往舞台上爬，大概是想和哥哥们一起打滚……
　　最有趣的是旁边幻神和两只崽，还在一边笑着看热闹，一边尽情地演奏着。
　　看到视频里一直很强势的容酷哥儿突然被两个兄弟扑倒……
　　视频里，容修在舞台上躺着，被压得都低喘了，他一脸懵逼、生气、无奈，眼底又露出宠溺的样子，粉丝们都被萌得嗷嗷叫。
　　看视频的粉丝们则是尖叫不出来。
　　真的和美女吉他手接吻了吗？
　　再结合网上铺天盖地的那些《容修舞台初吻》的新闻。
　　DK后援会一瞬间炸锅，女友粉一片嚎哭声！
　　容哥的荧幕初吻给臣臣了（大马直播吃包子），现在舞台初吻也没有了……
　　冷静点，冷静点……
　　在摇滚舞台上，接吻只是小事、小事……
　　这才是真正有趣的摇滚现场吧。
　　在很多国外的摇滚现场，乐队玩闹得比这凶多了！
　　Live House休息室里。
　　火爆星球的主唱将目光放在了微博上，认为DK乐队搞出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博人眼球，哗众取宠，用这种“恶心”的方式带动现场气氛。
　　没见容修被压在舞台上时，台下的女歌迷都疯了吗，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坐在容修身上做蹲起吧？
　　随后，火爆星球就看到，有一位张家口的资深滚迷的评价——
　　这位资深歌迷还是个V认证，他晒出了五张票，分别是这次DK乐队“周边小巡演”四站Live House的门票。
　　最后一张则是没定下日期的京城FerryNo.6最后一站。
　　这位自身歌迷直接表示：“DK乐队目前是亚洲最好的摇滚乐队之一，现场演唱也非常经典。”
　　这句评价太直接，有点招黑了吧？
　　摇滚大佬平时说话直白，整天得罪人，看来滚迷们也没聪明多少，有够直白的。
　　网上难免有人质疑。
　　但DK姑娘们一点也不想反驳，大家喜闻乐见！
　　亚洲最好的摇滚乐队之一！
　　不服来战！
　　上实锤！
　　上证书、奖状、视频、成就、现场，拿资料比一下，斗地主来战！
　　其他乐队粉丝们：“滚呐，还斗上瘾了是吧？”
　　傻子才会跟你们比！
　　DK姑娘们：“来嘛来嘛，好久没斗地主battle了！平时不用帮哥哥们撕逼，我们都失去了当粉丝的乐趣。”
　　其他乐队粉丝：“滚滚滚！”
　　DK男粉丝们：“算啦，不会有人和咱们玩的。容哥一只威尼斯小狮子，再带一个中音院九级一个iVocal小歌王，飞机带翅膀，哪个摇滚主唱能打过？”
　　DK女粉丝们：“不用那么出牌呀！一只威尼斯小狮子，外加一个柏林影帝臣臣，直接王炸所有，能省两张好牌。”
　　其他乐队粉丝们：“……”
　　草泥马省两张好牌，真他妈会过日子。
　　我们就静静地看着你们装逼。
　　那位资深粉丝发完微博，立马获得了无数点赞转发一条龙，还意外地多了十万关注！
　　于是他一兴奋，又针对下面的粉丝们回复，发了一条呼吁和诉求：
　　【期待乐队的下一张专辑，更希望容修能在演出中多唱两首《一飞冲天》电影的歌曲！毕竟容修已经是国际认可的配乐大师了！另外，作为追现场的粉丝，最希望的当然是……如果DK能在巡演中多唱两首歌就好了！只唱三首实在是太少了，每次散场都意犹未尽！粉丝们都在期待啊！求容哥翻牌子！@DK乐队-容修V】
　　这条微博被DK的粉丝大量转发点赞，尤其是买到现场门票的粉丝们。
　　不过，姑娘们呼声很大的同时，也都表示理解哥哥，心疼哥哥。
　　算一算时间，哥哥们真的是连轴转，一直在奔波工作，一定很累了吧。
　　火爆星球乐队：“……”
　　这群粉丝是不是脑残？
　　所以说，这就是商业化的产物，不管容修唱出什么玩意，只要有流量就能上热搜啊！
　　《一飞冲天》是朋克？别说什么流行朋克。
　　DK乐队一点都不朋克！
　　火爆星球主唱放下手机：“亚洲最好？未免吹嘘过头了吧？”
　　*
　　不过容修没空翻牌子，他情绪不对劲，连正宫娘娘还没宠幸。
　　没错，容修和顾劲臣已经好久没视频了，表面上的原因是大家都很忙。
　　实际上，两人都……
　　有点没办法在视频里看对方。
　　默契地精神和身体都很同步，都有点把持不住，怕脑袋一热干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或是有什么不理智的做法。
　　顾劲臣还要拍戏，容修不想他分心。
　　所以从剧组杀青之后，一次视频邀请都没有主动发过。
　　附带一提，视频其实很不安全，据说一个穿着吊带有点露骨的女士和老公视频，挂断之后被官方在后台发出警告了。
　　这天，DK乐队和乌托邦一起吃了午饭，下午彩排的时候，两支乐队是一起到场的。
　　抵达Live House时，火爆星球乐队正在舞台上彩排。
　　两支乐队是一起从正门进去的。
　　工作人员引路，从靠墙小道往后台的方向走。
　　看到舞台上有乐队，尚垒露出一瞬间诧异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手表，不过也没多问。
　　十几号大男人相当醒目，经过调音台附近时，容修和尚垒特地折过去，和音响老师打了个招呼。
　　这里距离舞台不远。
　　容修和尚垒朝舞台望了过去。
　　乌托邦的乐手们兀自演奏着，主唱正在和助理小声说着什么，然后抬眼望向舞台下方。
　　然而，主唱的目光在容修和尚垒的脸上停顿了一秒不到，然后就像看到两个垃圾桶一样，眼神直接越过两人，望向往后台走的一行人身上。
　　容修：“……”
　　这就比较尴尬了。
　　容修以为，在外国乐队面前，大家会互相尊重，别让歪果仁看了笑话去。
　　容少校就这一点特别好面子，国家在前，其他都是次要的。
　　国，然后就是家了。
　　即使在家里和爱人吵架了，在外人面前也一定会给爱人足够的面子，绝不会在外面欺负老婆……
　　容修轻笑了下，愈发温柔，自动自发把自己当成东道主，对尚垒道：“去后台么？正好歇歇？”
　　按照演出顺序以及彩排规则，乌托邦乐队今天应该在火爆星球之前彩排。
　　事实上，乌托邦乐队也和DK乐队一样，要在演出之前留出一个乐队开会的时间。
　　按照之前的计划，下午到场就要开始彩排，这样一来，乌托邦就能有一个完整的会议时间，足够乐队做演前准备，因此之前乐队根本就没有开过会。
　　但现在，火爆星球乐队占用了舞台，乌托邦下午的时间就零散了。
　　身为队长，计划有变动，心情一定会受到影响，也会影响演出情绪。
　　容修十分理解尚垒的心情，但眼下着实只能忍着。
　　乐器都已经调试了，中断彩排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看来他们还要彩排一阵子。”尚垒对容修笑道，“没关系，走吧。”
　　显而易见，这是被人怠慢惯了，异国他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换做DK乐队，要是有人插队占用自家舞台，二哥非得窜上去把人揪下来不可。
　　但，如果DK乐队在国外被人怠慢，肯定也要苟着，忍一时风平浪静。
　　容修唇角笑得苦涩，重重拍了下资深垒的手臂，像是想给他支持和力量，“好，我们去后台，到我们休息室来。”
　　尚垒感激一笑，容修带他和音响老师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调音台。
　　两支乐队一起往后台走。
　　舞台上，火爆星球乐队望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
　　火星主唱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连煜的背影上，那位就是国内朋克第一人啊！
　　*
　　直到走近后台休息室，兄弟们放下了乐器，才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看向同样脸色不太好的乌托邦乐队。
　　“怎么回事？”容修问身边领他们进来的经理。
　　经理小声说：“因为快到彩排时间，音响老师都到位了，看乌托邦乐队还没到，火爆星球就非常强硬地表示要先彩排……”
　　“哦？”容修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唇角带着笑，眼底却闪过不悦，“乌托邦迟到了么？”
　　经理急忙摇头：“没有没有。”
　　不等经理多解释，容修轻叹了一声：“这就是你家Live House，没点儿组织纪律、方圆规矩……”
　　经理大惊失色：“容老师……”
　　谁不知道容修是国内首屈一指的Live House合伙人啊，这句评价要是传到外面去，自家店打算招揽歌迷了不……
　　“好啦，乏了，下不为例。”
　　容修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不再言语，经理有点无措。
　　沈起幻笑道：“张经理，先出去吧，乌托邦的兄弟，我们来招待。”
　　经理抹了一把汗，暗暗骂了一句火爆星球搞事情。
　　刚才音响老师也表示“再等等”，但那支朋克乐队脾气不太好。
　　那种“脾气不好”可不是DK乐队这种“酷哥”气质。
　　而是阴沉着脸，摔摔打打，火药味十足，看起来像要惹事的那种脾气不好。
　　再加上之前“DK乐队临时决定来演出”的事情，这边确实不占理，怕火爆星球又搞什么妖蛾子，所以就由着他们上台彩排了。
　　沈起幻送经理先生到休息室门口，解释道：“您别见怪，我们队长是不想被外国乐队看了笑话去，乐队演出都是有计划的，您明白吧？”
　　经理连连点头：“是是，现在想想，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这时候，身后休息室门打开，连煜和许乘风出来。
　　“我们去前边看看。”连煜说。
　　“你俩别惹事。”沈起幻说。
　　“知道啦。”许乘风叼着烟，手插进裤袋里，“朋克乐队啊，我同行，听听。”
　　走廊里，沈起幻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对经理暗示道：“你去前面看着吧，连哥和许哥中午喝了酒。”
　　这话正说到经理心坎上，他忙道：“哎，好。”说着，就追连煜和许乘风去了。
　　今晚的乐队关系很紧张啊。
　　经理先生大汗淋漓，Live House偶尔是会有点乱，他们倒是不怕乐队专场时狂热粉丝捣乱，而是怕这种拼盘会有不和的乐队碰面。
　　而且今天媒体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唐山站的音乐记者、乐评博主特别多。
　　还有从周边外地特意赶过来的，甚至从大首都跑来凑热闹的摇滚老炮、朋克爱好者……
　　这才是下午，会馆外面就有粉丝聚集了，里面记者们也陆续抵达，各就各位找位置。
　　媒体们为什么都来了？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唐山站经理焦头烂额，紧张忐忑，抹了一把热汗。
　　此时此刻，他切身体会到了FerryNo.6的赵总整天在群里哭嚎的心情，也解开了赵光韧“发际线逐年后移”的秃头之谜。
　　*
　　见连煜和许乘风从后台出来，舞台上的乐手们都激动了一下。
　　两位朋克大佬来看自家彩排了，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估计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都要高看火爆星球几眼。
　　刚才主唱怕伤嗓子，一直对着话筒小声哼哼，此时歌声都硬气了几分。
　　连煜走到舞台下方，望着正对他一脸激动的小主唱。
　　如今的朋克乐队都不似当年那么非主流，也不留杀马特发型，只是乐队成员们衣着都挺潮的，如果不看他们身上的乐器，乍看去还以为是说唱歌手。
　　要说火爆星球“年轻乐队不懂事”，其实他们也不属于年轻乐队了，成员平均年龄比岛岛乐队大，都不低于25岁。
　　连煜笑了下，朝那位朋克主唱挥了下胳膊，指了指吧台的方向。
　　朋克主唱两眼冒光，雀跃地点了点头，也不唱歌了，对着话筒说：“好的，连哥，唱完这首就过去。”
　　连煜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和许乘风一起去吧台，在高脚椅上坐下来。
　　没过一会儿，那首歌只排了一遍，主唱就和音响老师打了个招呼，带着乐队成员们一起跳下了舞台。
　　“连哥，许哥。”火爆星球四位成员热情地打招呼。
　　朋克主唱热情地对吧台美女说：“怎么愣着，快拿瓶好酒，我请连哥和许哥喝。”
　　“不用，刚和DK喝过了。”连煜说，“我听说，你们火星乐队也玩朋克，还出过几首单曲？”
　　朋克主唱：“……”
　　什么火星？火爆星球啊哥，怎么就缩成火星了？
　　“是啊哥，我们是火爆星球。”
　　主唱自我介绍道，随后乐手们也自我介绍了一番。
　　大家看到两位朋克大佬，都非常激动，自我介绍都很有特色，希望大哥们能注意到自己。
　　连煜挠了挠耳朵，看上去漫不经心，浑身散发大佬气势。
　　而许乘风则叼着烟，正在撩吧妹，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连煜问许乘风要了一根烟，放在唇间叼着。
　　火星主唱眼疾手快，拿起吧台上的打火机就凑过来。
　　香烟点燃时，连煜眯了眯眼：“我怎么听说，这两天外面有个‘DK伪摇滚’的传言，就是从你们这里传出去的？”
　　猝不及防的，火星主唱手一抖，打火机差点掉了。
　　连煜像是随口一问，但这问话太直白，吓得火星四人都是脸色一变。
　　“没有没有，连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贝斯手忙道。
　　许乘风哼笑一声：“误会？你的微博小号也是误会？我都看见啦。”
　　吉他手就快哭了：“许哥，可能真是误会，他喝多了，我这就让他删了……”
　　“敢做不敢认？”许乘风脸色一沉，“你们他妈的以后别说自己是玩朋克的，玩朋克的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老子特么要是瞧不上哪个，敢说出来，就敢承认，大不了比一场。”
　　火星乐队：“……”
　　主唱慌忙道：“连哥，我们是替你着急啊，同样是朋克乐队主唱，你是我的偶像啊连哥，为什么也和DK乐队打成一片，还和容修那么好……”
　　连煜寒光陡闪：“关你什么事？”
　　火星主唱：“不是，不关我的事，我知道，连哥你是DK初代吉他手，当年不是因为理念不和才离队的吗？”
　　不等连煜回答，他接着道：“如今容修重组了乐队，又跑来拉拢连哥，难道是想吃回头草，撬不朽自由的墙角？”
　　连煜眼光闪烁：“……”
　　许乘风似笑非笑，瞟了连煜一眼：“哟，还有这事儿，哈哈哈我不信。”
　　火星主唱看向许乘风，笃定地说：“大家还没忘记当年前景一片大好的‘奇幻紫’呢，幻神不就是容修挖过去的吗？”
　　许乘风眉头一挑，摸着下巴故作高深，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确实。”
　　连煜瞪了他一眼：“……”
　　火星吉他手：“如果连哥离开不朽自由，去了DK乐队，沈起幻怎么办？难道DK想要双吉他手？”
　　贝斯手：“不，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朽自由会不会解散？连哥，你到时候还会玩朋克吗？”
　　主唱咬牙：“不是我造谣，DK就是伪摇滚，容修懂朋克吗？”
　　火星乐队：“不朽自由是目前国内最好的朋克乐队！DK乐队有什么资格和不朽自由并肩？”
　　连煜和许乘风：“……”
　　这马屁拍的，啪啪响，把不朽自由捧得高高的，犹如神明一样，许乘风呵呵直乐。
　　而连煜的笑点却在这——
　　连煜“噗嗤”笑了出来：“你说，容修不懂朋克？”
　　许乘风乐呵呵打量火星四人组，心道一声“这些小孩还是太小了啊！”
　　容修和二哥玩朋克时，你们还在玩尿泥儿呢。
　　而且，亲近的人都知道，当年就是十六岁的容修，让连煜在朋克上技术突飞猛进的。
　　连煜则是心里苦笑了一声。
　　他倒是希望容修能来挖他，甚至如此幻想过，也暗示过，争取过……
　　可是，容修从来不会回头。
　　band就是家庭，容修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们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了。
　　“说完了？”连煜问。
　　火星乐队四人点头。
　　“第一，没有人能动不朽自由，也没有人能动DK，更没有人能动两支乐队的友情。”
　　连煜表情严肃下来，向来和二哥一样老不正经的男人，突然这个表情，让在场人都愣了愣。
　　“第二，容修永远都是我的队长，我敢当着老许的面、全乐队的面这么说，他们也都知道。”
　　火星乐队：“？？”
　　“第三，这事儿我不知道就也罢了，可现在因为你们的某些言论，让同样是朋克乐队的、身为老大哥的不朽自由夹在中间很难做，所以——”
　　听到“所以”，火星乐队全员身体紧绷，脑袋嗡嗡响，紧张地看着连煜。
　　火星主唱：“连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就是太气愤了……”
　　连煜：“别跟我说对不起，要说就对DK说。”
　　火星主唱：“……”
　　“不想道歉？”连煜停顿了下，笑道，“那么，既然敢说出口，就拿出真本事，今晚好好表现，用尽全力，震住DK，搞死容修。”
　　火爆星球：“？？？？？？”
　　四位成员一听这话，瞬间懵逼了，随后，紧张的表情慢慢放松，心里一阵狂喜。
　　还是我们朋克大哥牛逼！
　　主唱低吼道：“当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定会拼尽全力，不会让连哥失望的！”
　　火星乐队四人握紧拳头，激动得热血上头。
　　今晚他们有一个小时的演出时间，除了三首原创，还有翻唱歌曲，都已经做了最适合Live House的改编！
　　而DK乐队只有三首歌，其中还有一首是不伦不类的电影插曲，真是搞笑了……
　　此时此刻，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登台，让DK乐队看看什么叫朋克了！
　　连煜微笑看着他们，没有继续说，还稍微地鼓励了他们两句。
　　“继续彩排去吧，别耽误时间。”
　　“好，连哥，瞧好吧！我们去排练了！”
　　连煜微笑：“加油。”
　　离开之前，连煜又严肃地提醒了一句：“别再让我听到有人说DK的坏话，再有下次……”
　　主唱浑身一个激灵：“不会不会，再不会了……”
　　连煜的这句话再明确不过——
　　再有下次，火爆星球就可以直接喝西北风了。
　　娱乐圈的“封杀”有官方的，当然也有私底下的。
　　影视圈如此，音乐圈如此，小众摇滚圈更是如此。
　　小明星和大腕之间一旦闹矛盾，有时根本不用大腕发话，小明星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通告了，因为消息灵通的各大赞助商和平台根本就不愿意得罪大佬。
　　*
　　回往休息室的走廊里，许乘风一起叼着烟卷，和连煜并肩晃悠在路上。
　　“我以为你会直接收拾那几个小崽子。”许乘风说。
　　连煜伸个懒腰，慵懒地说：“是吗？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不是，”许乘风瞟他一眼，“但一涉及到DK这两个字母，一涉及到容修，你就是了。”
　　连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有各的心事。
　　许乘风想起，“容修”这个人，其实不朽自由乐队一开始是比较警惕的，他和连煜走得太近了，不朽自由兄弟们都知道自家队长对容修的执念。
　　不过，后来大家都想通了，如果没有容修的归来，连煜恐怕早就退役，跑到洛杉矶豪宅去抱女仆了，“不朽自由”何去何从都是个谜。
　　连煜停下脚步，脸色严肃：“老许，我刚才和那四个小孩说的话，都是实话。”
　　许乘风也停步，注视着连煜的眼睛，似在等着他继续说。
　　“直到死，我也不会否认，DK乐队是我的第一支乐队，我是DK乐队的初代吉他手，容修是我的第一个队长……我……”
　　许乘风忽然笑了，笑声打断了他：“我们都知道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让你当队长？你这人，是有点没心没肺，但好在这方面很有良心。”
　　连煜：“……”
　　许乘风双手插裤兜，上前两步，胸膛撞向他的胸膛：“这样的人，是不会抛弃乐队的，”顿了顿，他歪头打量连煜的连煜，“当年离开DK，也是有难处吧。”
　　连煜沉默。
　　许乘风也没再说话。
　　过了良久，连煜笑了起来，抬步继续往前走：“别找借口了，就是为了钱。”
　　许乘风：“啊，钱怎么了，很俗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人这一辈子，大多困境都是因为钱，健康都得排在钱后面。”
　　连煜：“……”
　　无从反驳，这句真相了。
　　许乘风笑着转移话题：“说真的呢，刚才我跟你去前台，本想收拾自家小孩，摩拳擦掌准备好了，杀杀小崽子们的锐气，结果你说什么，让他们拼尽全力？”
　　连煜大笑：“哈哈哈，是啊。”
　　许乘风却笑不出来：“为什么？不怕容修知道？”
　　连煜：“不怕，我正准备回去告诉容修，他一定很高兴。”
　　许乘风：“？？？”
　　连煜一点点敛了笑容：“拼尽了全力，最后还是被打败了，败得犹如丧家之犬，发现自己即使拼了命，也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只有这样，才会更震撼、更绝望吧？”
　　许乘风：“……操。”
　　两人走到休息室门口，不约而同地停步。
　　连煜淡淡道：“只有拼尽了全力，才会心服口服；只要真心服了，没了底气，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不敢再说人坏话了。”
　　许乘风瞠目结舌：“你是故意的？你这是……他们会有阴影的，以后还怎么登台？还有网上舆论……会变成圈内笑话的，你要把那几个小孩往死搞啊？”
　　连煜眨了眨眼：“怎么就死了？如果我是那个火星乐队，今晚要是输了，大不了回炉重造，回去好好练。要想演，不要脸，怕变成笑话，就滚回家去，别出来给我丢人现眼。”
　　许乘风哑了半天，点了点头，“你真行。”
　　两人说笑着勾肩搭背，推开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内，尚垒和容修并肩坐在沙发上。
　　容修抱着吉他，抬眸见两人站在门口，连忙招了招手：“快过来，连老师，许老师，看看我这段怎么样，这么改行么？”
　　连煜立马眉飞色舞，指了指容修，对许乘风笑道：“瞧瞧，就算是被摇滚界称为‘神’的容修，也有叫别人老师的时候——”
　　说到这，连煜仍一脸邪肆笑容，嗓音却沉下，低声：
　　“不懂叫别人‘老师’的坏学生，还是别在这个圈子里混了，混也混不出名堂，浪费生命，干点别的好不好？”
　　说完，连煜冲进屋，朝容修扑了过去，“容容，老师来啦！”
　　容修冷脸：“滚。”
　　许乘风眼角一抽：“……”
　　连煜那个变态，心太狠了，还说不是想搞死火星乐队？
　　许乘风暗道了一声“不好”，赶紧回头给唐山大佬发微信，让大家在背地里多留意，照顾一下火星乐队，别到时候真的死得透透的……

第835章 晋江文学城:集体EMO
　　不过，连煜的话说得没错，不朽自由爬到如今这个高度，挤进殿堂五行，输输赢赢多少次，拜过多少师父……
　　别看不朽自由狂妄傲慢，连煜嘴也脏，但仔细想想，他确实从没在背地里说过任何同行的坏话，基本上都是当面就把人骂了，当面得罪人……
　　这一点也随了容修。
　　这是DK乐队的纪律，也是不朽自由的规矩。
　　两支乐队不管爬得多高，都没有鄙视过任何乐队，即使对方在舞台上鼓糊了、吉他走音、纯粹瞎搞……
　　因为容修说过，不管实力如何，能大家召集在一起、整齐地组成一支摇滚乐队，站在舞台上给歌迷们唱歌，就已经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唐山这天演出下午，火爆星球乐队一直没来和DK乐队打招呼，整个后台气氛紧张。
　　其他乐队彩排的时候，DK乐队开完了演前会议，容修就放兄弟们自由活动，他则在后台休息室窝着，做做脑内现场模拟，歇歇嗓子睡睡觉。
　　有时容修在Live House这种环境休息，会比在陌生的客房睡觉更沉。
　　不过，乐队聚集在一起，大多时间还是在聊音乐。
　　这是个很珍贵的经历，和来自全国各地的乐队一起玩摇滚，一切都堪称完美——如果顾劲臣也一起来的话就好了。
　　这么说吧，在容修看来，只要乐队能准时上台、乐队之间的情谊深厚，这就是有趣且成功的一次旅程。
　　和这群疯狂的摇滚家伙们一起巡演非常带劲。
　　尤其白翼和连煜犯病的时候，闹得没边，一个疯疯癫癫，一个神神叨叨。
　　这两个家伙可不是凡人，是整个巡演的最佳气氛组——他们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也是摇滚明星了，经常把主动接近容修的女歌迷骗到自己的房间里。
　　对于这一点，容修格外警惕，都有点落下病根、有心理阴影了。
　　比如，唐山演出的这天，容修就一直在盯着两人。
　　吃完晚饭之后，兄弟们自由活动，容修一个人在休息室吊嗓子，听到走廊里有动静，开门一看，就见白翼和连煜带着两个女人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容修以为从良两年的京城小伯顿又被泰迪精附了体，就黑着脸冲进屋内，想把他抓个正着。
　　然后他就看到DK乐队、乌托邦乐队的男人们排排坐，举着一排大脚丫子。
　　白翼朝容修挥了挥手：“来啊，快活啊……”
　　容修：“？？”
　　嘛呢？
　　女人们也排排坐，背朝着容修，坐在乐队兄弟们对面，还有一些男的按摩技师。
　　“你来么？”尚垒用拗口的中文说，“这个，二哥推荐的，脚部，减压，舒服。”
　　容修摇了摇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这在兄弟们的预料之中。
　　白翼嘿嘿一笑，对尚垒解释：“别介意啊，我们老大隔色，他不是不跟你玩，而是这项休闲活动……他也不跟我们一起玩。”
　　尚垒：“隔色？那是什么意思？”
　　白翼：“就是古怪、特性、矫情、不合群、特立独行、异于常人……”
　　容修：“……”
　　连煜：“DK的队长从不让别人碰他，不管是按摩，还是按脚，他都没和兄弟们一起做过，其实啊，演出期间，按个摩是最舒服的了，他不懂。”
　　聂冰灰：“连大哥，我们大哥不是不懂，只是思想比较传统保守，觉得被谁摸了脚就得娶谁。”
　　容修：“？？”
　　难道不是么，你们这群随便让人摸脚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挤兑别人？
　　只有老婆才按过他的脚，按着按着就从脚按到膝窝，那地方真让人受不了，然后就到腿根……顾劲臣用这招让他把持不住，那夜两人玩得很疯。
　　容修想到这些就有点呼吸局促，这下子情绪更不对劲了。
　　白翼：“好啦，我只是带着外国友人，体验一下我们华夏精髓，等晚上再来个大保健。”
　　容修胸膛起伏，浑身冒着矜冷（郁火？）的气息：“谁允许你们找人来后台按脚的？”
　　兄弟们刚才还一副享受模样，一听问话，齐刷刷正襟危坐，集体闭嘴。
　　足疗妹子们：“……”
　　这是在央视春晚见到过的人物呀！不过，私底下看起来，容修更英俊了，也更吓人……
　　容修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望着容修的背影，正享受的兄弟们都懵了，乌托邦成员们也紧张地想站起来。
　　大家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按，足疗妹子们也很害怕。
　　然而，容修走到门口，脚步停下，“来都来了。放松放松，今晚是大活，好好表现。”
　　说着，他侧过头，瞟了连煜一眼：“看好他们，别乱来，你也以身作则。”
　　连煜：“……”
　　所以说，真把他当成DK乐队性生活保姆了？
　　容修说完就快步出去了，回手关了门。
　　不知是不是错觉，逃也似的，生怕被这足底按摩嗯嗯啊啊的气氛带坏了。
　　关门之后，容修的目光颇有些迷离，轻轻呼吸了两下，伫立在走廊里良久，才把那双大长腿膝窝里那该死的酥麻错觉挥开。
　　而他的身后则是安静了片刻，猛然间，隔着房门一阵欢呼。
　　容修背朝着门，勾唇一笑，眯了眯眼，扫了一眼火爆星球的休息室。
　　*
　　由于火爆星球乐队充满鄙夷的言论传了出去，大佬们在网上讨论得热烈，所以今晚不少周边地区的摇滚老炮们都赶了过来。
　　粉丝们也听说两支不和的乐队会碰头，全都喜闻乐见。
　　今晚唐山Live House早早就爆满了，颇有一种京城FerryNo.6的气氛。
　　对滚迷们来说，乐队之间的“碰撞”“battle”“打架”就是粉丝们的狂欢派对。
　　啤酒、肢体、烟火、荧光棒、荷尔蒙，让无数音乐爱好者们聚集一处，扭动着身躯，肆意挥洒汗水。
　　当然，最少不了的是……激情四射的摇滚音乐！
　　朋克！
　　在场除了DK乐队的粉丝，全都是朋克迷！
　　八点半开场，一支地下乐队作为暖场，将气氛炒热了。
　　随后是乌托邦乐队。
　　下午时，容修帮尚垒将开场编曲改了改，白翼也和洛克研究了下贝斯……
　　这让乌托邦的出场更炸了！
　　乌托邦的演出十分顺利，流行摇滚打头阵，为这晚带着火药味的狂欢拉开了序幕。
　　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站在候场区，欣赏地看着友情乐队的表现。
　　在容修看来，任何一支能搞世界巡演的流行摇滚乐队都不容小觑，不论是歌曲记忆点，还是舞台风格，都有DK乐队能学习的东西。
　　后台休息室里，“火爆星球”原本没想出来观摩。
　　但透过隔音门听到前台观众们疯狂的尖叫声，他们还是没忍住出来了。
　　于是，在候场室附近，他们看到了DK乐队。
　　DK男人们站在后台通道口，距离舞台侧翼很近的位置，正在观看乌托邦乐队的演出。
　　虽然摇滚乐喧嚣火爆，容修还是听到了身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他侧过身往那边望去。
　　火爆星球男人们停下脚步，看清楚前方的DK乐队，不知谁发出了一声：“操。”
　　他们乐队是第二个出场的，已经换上了演出服，仔裤，T恤，潮范，选歌与打扮也蛮符合的。
　　隔着半条走廊，两支乐队对上了，空气里充满厮杀气息，一旁的工作人员紧张得不行。
　　容修笑容不变，深黯的眼底平静无波。
　　乐队兄弟们也表情轻松，但周身就是有一种气势与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任何对话，火爆星球兄弟们对视了一眼，主唱看了下时间，和兄弟们转头往回走。
　　于是，这晚演出之前，两支乐队在后台走廊碰头，连表面工作也没做。
　　火爆星球对DK乐队视而不见，连个招呼也没打，躲瘟疫似的，又回到了他们的休息室里。
　　白翼掐着腰：“这群小家伙……还真是没大没小啊……”
　　容修唇角挂着一抹笑，“休以辈分论高低，舞台上见真章，我还年轻。”
　　乐队兄弟们勾肩搭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去看乌托邦的演出。
　　封凛皱着眉，望着火爆星球离开的方向，无奈地笑出来：“敢和你们叫板的，也可以高看一眼啊，这不就是摇滚精神么？”
　　“扯淡，摇滚精神到底是啥，连我都不知道……”白翼咕哝了一声，想了想，“反正，装傻、装逼都可以，但不能是傻逼。”
　　封凛：“……”
　　*
　　容修十分谦虚好学。
　　乌托邦演出的时候，容修带着乐队全程站立观摩学习，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好东西全都灌进了脑子里。
　　乌托邦演出结束之后，他不仅和歌迷们一起献上了掌声，还陪同乌托邦乐队一起回到了他们的休息室，祝贺他们演出成功。
　　其实，容修带乐队离开了候场区，是不想在走廊里与火爆星球乐队再次碰面，免得对方尴尬，影响演出情绪吧？
　　这种温柔与绅士之感，在对手身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封凛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浸淫娱乐圈这么多年，封大金牌早已看透——
　　如果一位明星过五关、斩六将，能走到最后的最后，“天赋”、“业务”、“努力”都不是最重要的——
　　想要走到花路的尽头、爬上最高的巅峰，最重要的是“人格魅力”。
　　这么想着，封凛心情顿时大好，愉悦地陪着DK乐队回休息室换衣服、做造型了……
　　休息室里，容修久违地穿上了一件黑色皮质马甲，黑色仔裤，金属，铆钉，皮靴，左手无名指一枚银戒指，银耳饰……
　　兄弟们都是同风格打扮。
　　十八岁的容修喜欢这么穿，那时候他和二哥玩朋克。
　　“好像少了点什么……”
　　王丝丝端着容修的肩膀，上下打量这个大帅批的模样。
　　已经非常完美了，但就是觉得……
　　可惜容哥不像外国乐队那样，如果手臂上有一个纹身就好了。
　　白翼凑过来，一伸手，捏住容修的皮马甲拉链，一下拉到中间的位置，露出了上半身的肌肉。
　　王丝丝瞪大眼睛：“啊啊！！就是这个！好漂亮的胸肌……”
　　化妆助理：“呜呜呜，等到演出高潮时，一定要记得再往下拉点啊，可以看到腹肌线条！”
　　容修：“……”
　　想起当初在小渡家后台，贝芭蕾说过的，镁光灯下的容修，拉链开到这里才是最性感的，要稍微露出一点儿乳.晕的位置。
　　王丝丝对哥哥们今晚的造型非常满意。
　　兄弟们在化妆镜前检查了下，同样感到十分满意。
　　一如既往地帅。
　　封凛站在门口，望着走廊的方向，看到工作人员一边往这边跑，一边比划手势。
　　封凛拍了拍巴掌：“都准备好了吧？”
　　“时刻准备着。”容修说。
　　工作人员进了门：“封哥，容哥，台上乐队还有两首歌，可以去候场了。”
　　容修扬着笑：“出发。”
　　“走走走，大干一场！”
　　“噢噢，迫不及待！”
　　DK乐队五个男人背着乐器，直奔候场区而去。
　　走廊白炽灯笼罩着他们，灼目耀眼，气势逼人。
　　*
　　然而，兄弟们刚走出后台，就听到火爆星球最后一首歌的歌词，不由得都愣了下。
　　乐队兄弟们：“……”
　　没想到会这么巧。
　　当然不是撞歌了。
　　事先彩排过，如果出现撞歌的情况，音响老师一定会提醒。
　　是歌曲的主题稍有雷同。
　　DK乐队所处的候场位置，看不到舞台上的巨幕，侧边的歌词荧幕也看不到。
　　不过，拨去震耳的鼓声、三和弦电吉他声、观众的欢呼声，仔细听能听出歌词。
　　“握紧梦的翅膀，徜徉蓝色的理想，多少年只为这一天，飞翔的时刻终于出场……”
　　火爆星球的最后一首歌是乐队原创。
　　在场有不少是他们的歌迷们。
　　DK乐队的粉丝也不少，大家高举着双臂如同浪潮一般在千人会馆中涌动。
　　“卧槽，这么巧？”白翼惊讶了下。
　　DK乐队这一场演出也要唱一首原创歌曲。
　　这也是容修答应这次宣传巡演的主要目的。
　　歌曲是《一飞冲天》原声大碟中的一首插曲，结合电影题材不难想象，主题肯定与篮球、飞翔、理想、励志相关。
　　两支乐队选歌中关于【飞翔】的主题相撞了。
　　火爆星球的这首歌，是典型的新浪潮朋克，保留了朋克的明显特点，用上了电子合成元素。
　　而容修为电影创作的歌曲《像他们一样》，好巧不巧也是朋克——这是乐队兄弟们今晚的见面礼——不过不是新浪潮。
　　此时，舞台上的主唱开始了副歌的演唱，“l want to fly”这一句是主题升华。
　　开头第一段容修没有听到，眼下他开始快速分析对方的词曲内容。
　　避免一会登台演唱《像他们一样》时，会出现撞词或引起误会和歧义的情况。
　　紧接着，第二句是“我要越飞越高”，确定视角“我”，之后就是容修基本能料到的和弦走向和和声模式……
　　朋克使用三和弦，简单粗暴，但弊端是很多时候会单调乏味，所以就要由更优秀的歌者来弥补这一短板。
　　火爆星球的这首歌曲，乐队就在演唱方面明显突出了主唱。
　　和声与配合方面没出错，没有太多即兴，也不够有舞台表现力，中规中矩，可以打个及格分。
　　容修不知道这位主唱音域怎么样，但他仍然压着嗓子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的方向”，副歌部分没有推上去，这让容修认为是一个编曲上的失误。
　　所以，之后两句本能更炸的“宁愿凝聚一生的激情和向往，来换取生命神圣的光芒”，也没有达到容修期待的效果。
　　这句歌词其实是很“破釜沉舟”的，但歌者并没有将情绪完全爆发出来，没有将歌曲的能量更好地传递给听众。
　　其实听到这里，容修就已经确认歌词也不可能撞。
　　这首歌是非常规整的、充满少年感的励志歌曲。
　　而DK乐队的《像他们一样》，是容修和顾劲臣在一起完成歌词创作的，完全是以宫霖和陆少宁为原型。
　　显而易见，乐队兄弟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主题相同，都是朋克，DK男人们似乎更兴奋了。
　　火爆星球到最后也是噪起来了的，朋克乐队总能给观众带来疯狂的现场感。
　　歌曲结尾处，鼓声更重，节奏大盛！
　　像是故意将气氛搞成这样的。
　　相较于“暖场”来说，这个气氛有点“用力过猛”，会让接下来演出的乐队很难表现。
　　除非……
　　乐队兄弟们都自信满满地望了望容修。
　　舞台上的音乐停下时，灯光暗了下来，火爆星球乐队退场，朝DK乐队的方向走来。
　　迎着退场的年轻乐队，DK男人们的笑容收敛了，幽暗中好像统统变了个人。
　　容修伫立在暗影中，仿佛成为了那个掌控黑暗的神明。
　　舞台下方的歌迷们望着舞台侧翼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呐喊声。
　　*
　　已经深夜，前两支乐队都各演一小时。
　　接下来的最后一支乐队是DK，海报上只有十五分钟的演出时间。
　　“DK！！DK！！”
　　“容修！！！”
　　观众池里的歌迷们大声尖叫起来。
　　热烈的欢呼声中，火爆星球乐队下了舞台。
　　与台下的DK乐队碰面时，目光相撞，厮杀，挑衅，幽暗之中意味不明，火花四溅。
　　火爆星球的贝斯手经过DK乐队，和二哥撞了下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后台走去。
　　歌迷们的尖叫声越演越烈。
　　与之前两站相同，舞台灯光全暗，大荧幕上出现了DK乐队的VCR。
　　歌迷们的尖叫达到了顶点，掌声和欢呼声沸腾。
　　DK乐队的五个男人出现在舞台上。
　　只是刚出现而已，音乐还没有响起，容修也没有开口唱歌，就让现场温度再次升高。
　　此时，网上已经有音乐人分析出了一个规律——
　　DK乐队这次周边宣传巡演，似乎在有意避开与同台乐队较量，没有一次与其他乐队唱相同风格的歌曲。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大家都知道DK乐队擅长很多风格，难道就没有容修不会玩的么？
　　当然歌迷们也有点遗憾，乐队之间的碰撞和掰头，才最让人热血沸腾！
　　不知DK乐队今晚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音乐呢？
　　根据同台乐队们的风格来分析，很可能是重金硬摇。
　　那么，大家也许可以听到全球大火的《M2》？
　　这首歌还是香港犯罪片《双战》的插曲呢！
　　“M2！！M2！！”
　　然而……
　　面对着全场观众一致的呼唤，容修却没有顺应民意。
　　乐队前奏响起的时候，大家发现并不是“M2”。
　　“你好，唐山。”容修说。
　　根本不需要任何铺垫，从一登场，气氛就达到了高潮。
　　电吉他弦音响起，全场安静下来。
　　不是更华丽、更失真的重金，也不是更有布鲁斯味道、主音吉他更明显的硬摇滚……
　　这是……朋克？！！
　　也就是说，在上一支朋克乐队表演结束之后，DK乐队要玩朋克？！
　　“啊啊啊啊啊啊！！！”
　　前奏一个八拍的电吉他分解和弦之后，鼓和贝斯同时响起，音乐直接给了出来。
　　只一个前奏，就让整个场馆欢呼起来。
　　粉丝们沸腾了，确实是朋克！
　　没有重金的前奏花活儿，没有硬摇悦耳的旋律线，只有干净利落的三和弦编曲。
　　容修的轻烟嗓带着磁性，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Well when you go，
　　（当你离开的时候，
　　“Don’t ever think I’ll make you try to stay
　　（不要妄想我会求你留下
　　“当你再次见到我的时候，
　　“我一定会找到方法从中解脱。
　　歌曲旋律并不沉重，节奏较为舒缓。
　　但容修那倾诉般的沙哑嗓音，极具辨识度的独特声线，却又给人一种沉重感。
　　什么叫开口脆，简单的前奏，清爽的编曲，但一开口就可以抓住耳朵。
　　“卧槽！这是……EMO？”
　　“没错是EMO。”
　　没错，EMO，还记得听说火星乐队在背地里说坏话时，容修是怎么说的嘛？
　　他emo了，却笑着说：“朋克乐队么？那就EMO吧。”
　　观众池里大佬们都惊呆了！
　　大家都没想到，DK乐队会玩EMO。
　　EMO，情绪硬核，朋克的分支，特点是敏感、忧郁、冲动……想想EMO这个流行词，想想人有情绪时是什么样的，一惊一乍，郁闷而暴躁，从安静到歇斯底里。
　　所以EMO歌曲是相当情绪化的。
　　歌曲开篇，舒缓平静，深情。
　　容修的歌声像有魔法，平静中带着压抑，给人一种沉重之感。
　　编曲中也带有这种暗示，情绪充满了心理上的侵略与暗示性，铺垫到第二段……
　　“所以拿上你的东西，
　　“然后离开吧，
　　“你最好赶快离开，
　　“趁你想离开我的时候……
　　鼓点每一下都敲击在心头。
　　现场的姑娘们可太喜欢这样的节奏了！
　　对于这样的一首歌来说，任何额外的花样都是多余的。
　　朋克的配乐不花哨，但容修的嗓音和唱功足以弥补这一点。
　　歌迷们已经完全从火爆星球最后一首歌的热血中走了出来，陷入DK乐队带来的emo情绪之中。
　　全场观众聚精会神地聆听，寂静之中，高举双手，就是对DK最热情的回应。
　　舞台侧翼，连煜和许乘风两位朋克大佬对视了一眼。
　　这首经典的EMO节奏很慢，难唱，吃情绪……
　　反正连煜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在舞台上唱这首歌的，朋克还是玩点简单粗暴、批判讽刺、没心没肺的比较好。
　　重金硬摇有抒情，朋克当然也有。
　　视频网站上“容修式摇滚烟嗓哭腔”已经成为热门教学视频，之前在马来西亚酒会上，容修已经展示过。
　　高音要破不破的嘶哑，朋克明快直接的旋律，明明唱着“I don’t love you”，诠释出的却是汹涌的“我仍然爱着你”。
　　间奏时，乐队男人们的乐器成为亮点，仿佛是内心的挣扎与决斗。
　　电吉他缥缈而华丽，低音与鼓沉稳而有力，如磐石，朴实、内敛、却同样让人无法忽略。
　　情绪推进到最高潮！
　　嘶哑的嗓音猛然炸开，烟嗓嘶哑高亢：
　　“I don’t love you
　　“Like I loved you
　　“Yesterday...
　　“ah——
　　“I don’t love you
　　编曲仍然简单而又直接，整首歌不靠配乐推进情绪，全靠主唱汹涌的情绪与超强的唱功。
　　“——我不爱你了，已经不像……曾经那么爱你了……”
　　全场听众都随着歌曲EMO了。
　　这是一首让人能反复聆听，并且越听越伤的歌曲。
　　“这歌费酒！！”
　　台下一位朋克大佬大吼道，朋克歌迷们都高举双手。
　　看手势就能看出在场的朋克迷有多少，大家粗暴地举着一个拳头，那是“朋克礼”。
　　而舞台候场区域，早已多出了几个身影。
　　火爆星球乐队回到休息室放下乐器，听到DK乐队演唱第一段时，就集体跑了出来。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DK乐队今晚竟然玩朋克？！
　　EMO开场？！！
　　这太适合DK乐队了，玩最深情的朋克，也太吸引在场的女孩子们了。
　　火星主唱脸色大变：“！！！”
　　草！
　　这特么是投机取巧，这是作弊！
　　……但是。
　　真的作弊了吗，EMO是朋克么？
　　全世界的答案都只有一个：必须是。
　　而且是公认难玩的朋克，一改朋克的简单粗暴，对编曲、乐手默契、主唱嗓音等各方面要求都极高。
　　现场乌泱泱的朋克迷，大家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这才只是今晚DK乐队的第一首歌！！
　　才只是开场，开场EMO？！
　　火星乐队：“……”
　　感觉不妙，DK乐队玩朋克？！
　　吉他手咬牙：“第二首歌呢，第二首是什么？”
　　鼓手皱眉：“照这个节奏，第二首很可能也是朋克？”
　　火星主唱望着舞台上：“……”
　　DK乐队的台风太牛逼了，那个大帅批容修简直是人形荷尔蒙！
　　那不是新人乐队，DK乐手们都是殿堂五行的气势。
　　但即使这样，也……不要紧吧？
　　没错！火星主唱握拳，额头已出汗，却故作轻松笑了笑。
　　因为DK是商业化的产物，他们还有一首不伦不类的电影插曲拖后腿！！
　　————————
　　.
　　《I Don’t Love You》
　　-My Chemical Romance

第836章 晋江文学城:朋克魔王
　　什么叫开口脆，什么叫开场跪。
　　一首情绪硬核，全场举着拳头“朋克礼”，上千人乌泱泱沉浸在音乐中，DK乐队的开场极其成功。
　　候场区，许乘风瞟了火星主唱一眼，没有任何说话，但这一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舞台上，反复两遍副歌之后，歌曲进行到尾声部分。
　　鼓声突然停下。
　　只有轻缓的电吉他分解和弦，仿佛一首歌结束……
　　容修静静伫立在麦架前，耀眼的灯光笼罩着他。
　　他对着话筒，低喃地唱出了一句——
　　“当你走的时候，你会告诉我么，我不爱你了，我……不像当初那么……爱你了……”
　　全场一片寂静，朋克噪起来，嗓音却是那么的孤独。
　　粉丝们完全沉浸在男人的声音魔法中。
　　就在歌迷们高举拳头，比出朋克礼，正准备呐喊尖叫时……
　　猛然间！
　　鼓声再次轰然响起，吉他和贝斯交相辉映，嘶哑嗓音直冲云霄——
　　“我不爱你了！我已经不像当初那么爱你了……”
　　伴奏中的休止，猛然的炸裂，让人汗毛乍起，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反反复复，疯狂而又无助，将情绪和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我不爱你了，我已经……不像曾经那样深深地……深深地爱你了……”
　　这太让人心痛了。
　　最后一段推进之后，歌曲结束，干净利落。
　　场馆内一片安静，五秒，十秒……
　　容修环视场下歌迷们：“EMO了么？”
　　听到容修的这一声问，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全场一片沸腾！
　　“啊啊啊啊啊！！容修！！”
　　“EMO了！呜呜呜呜太好听了……”
　　“容修！！！容修！！！”
　　就在这时候——
　　会馆内的灯光主色调变成了冷酷的黑白，以鲜艳到极致的火焰点缀。
　　冰冷和高温互相碰撞，令人感到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架子鼓在乐队最后方的高处，崽崽身后的大荧幕上，突然出现一团赤色火焰。
　　崽崽和他的DW超级战车，犹如涅槃在火焰之中！
　　歌迷们彻底狂热了：“啊啊啊啊啊啊！！！”
　　容修一边往身上背电吉他，一边笑道：“EMO了，那就一起精神一下？《Take My Hand》”
　　“DK——！！DK——！！”
　　没有任何废话，电吉他激荡弦音响起！
　　鼓点节奏飞快！
　　现场摇滚大炮们嗷嗷尖叫。
　　又是一首朋克？！
　　这是一首充满了DK激流金属特色的流行朋克，但容修改编加上了硬核元素。
　　仿佛打开了通往“战场”的大门，一阵犹如机关枪般的鼓声扫射全场！
　　当金属玩朋克。
　　谁说朋克不能玩双踩？
　　现场炸裂！
　　突如其来的三大件音乐汹涌而来，咚咚咚咚的鼓声犹如枪林弹雨，立即引爆了Live House的火山！
　　热血沸腾的合奏中，兄弟们和声：
　　“Hey，hey！Hey，hey！”
　　白翼按和弦的左手离开贝斯琴颈，高举着手臂，随着鼓点打着拍子，一瞬间将全场歌迷们带动起来。
　　粉丝们也高举手臂，随着二哥的动作，一起跟随他：
　　“——Hey，hey！”
　　在场爱好朋克的媒体音乐人们亢奋不已。
　　DK乐队太适合这种热血硬汉的风格了！
　　哎？哪不对？
　　上一首歌大家才说过：DK乐队太适合EMO那种柔情风格来着……
　　*
　　第二首歌开头，前奏仍然简单粗暴，给得格外直接。
　　容修站在麦架前，赤着手臂，性感肌肉泛着光，眼神似带钩子。
　　“Sometimes I feel like everybody’s got a problem，
　　（有时感觉每个人都在做困兽之斗
　　“Sometimes I feel like nobody wants to solve them，
　　（却没人愿意冲破笼囚
　　“我知道众人嘲笑我们蚍蜉不自量力，
　　“但我知道，我们正在乘风破浪。
　　会馆里前排歌迷们情绪被带动，已经无法站在原地了。
　　地上仿佛有蹦床一样，一小波歌迷跳动起来。
　　随后，全场一片接一片的观众一起跟随节奏跳动。
　　大家疯狂地晃头、蹦跳、跺脚、打拍子、嘚瑟、人浪……
　　鼓点太疯狂了。
　　现场的乐评人和媒体们都发现，歌迷们的这种热烈的反应，不仅仅是因为这激热似火的音乐。
　　还因为舞台上五个男人的魅力，他们演奏时的互动，那种“无兄弟、不摇滚”的默契。
　　每当容修的目光扫过舞台下方的粉丝时，她们都会发出一阵一阵的尖叫。
　　沈起幻弹奏电吉他时，每做出一个帅气性感的动作，都会让在场的歌迷们呐喊，模仿，欢呼。
　　二哥的贝斯太棒了！
　　他是名副其实的朋克迷，那种痞气与江湖的气势，让他在演绎这首歌时充满了硬汉魅力。
　　聂冰灰疯狂地弹奏着键盘，那张中性的脸不辨雌雄，给硬汉乐队带来了眼球刺激。
　　向小宠……
　　间奏时，容修侧过身，示意身后高处，“全宇宙最棒的鼓手，向小宠！”
　　四站的每一场演出，容修都会介绍一位乐手。
　　在狂热的欢呼声、聚焦的灯光中，崽崽挥舞鼓棒，来了一段激燃四射的架子鼓solo！
　　在大多数的滚迷面前，再没有什么比稳定、速度、热血，更能展现一个鼓手的实力了。
　　向小宠的双手在一个个鼓面上挥出了一道道残影，密集的鼓点，仿佛能让人的心脏跳出胸腔。
　　仿佛驾驭着千军万马。
　　即使没有计速器，在场的摇滚大佬也能听出，最慢的速度也在180速16分音符以上。
　　这是一段疯狂的架子鼓即兴表演，技巧纯熟到令人惊叹！
　　“崽崽！！！啊啊啊啊向小宠！”
　　“崽儿！！宠宠宠！冲冲冲！！”
　　“小体格，大爆发，卧槽卧槽！！！”
　　“这也太爽了吧？”
　　实力，是最能让人记忆深刻的，歌迷们都知道，DK乐队的鼓手名叫“向小宠”。
　　大家知道DK乐队每一位乐手的名字。
　　这就是容修身为一队之长给乐队做出的最大成绩！
　　DK乐队，从来都不是主唱一个人的舞台。
　　电吉他和贝斯追随而上，这是引爆全场的一段间奏！
　　而主唱容修仍然是让女歌迷疯狂的。
　　英俊的颜值让人疯狂，惊人的声线也让人疯狂，以及容修的魅力，让他在舞台上做出的任何肢体动作，都会释放出极具感染力的磁场。
　　让人为他着迷，让人为他尖叫。
　　容修从麦架上拿下话筒，嗓音瞬间变得狂野性感：
　　——And our love will never die。
　　兄弟们为他和声：“Hey，hey——”
　　歌迷们也大声唱：“Hey，hey！！”
　　嗓音高亢，富有力量。
　　编曲上加重了鼓声，使整体风格显得更加凶狠。
　　这音乐太爽了，这就是朋克大魔王啊！
　　在现场的演奏中，任何举动都是吸粉的利器，而容修从不需要刻意——他的一举一动都有让人痴迷的魅力。
　　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为他疯狂呐喊。
　　密密麻麻的人群，不断形成一股股人浪。
　　歌迷们无法移开视线，无法控制身体。
　　大家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上的五个男人，激动地蹦跳、舞动着手臂。
　　在这样的氛围下，背负着任务媒体以及乐评人们，都很难冷静地做出判断，也无法理性地打出技术分，更难以评价DK乐队这次宣传小巡演的水平。
　　而怔怔站在舞台侧翼的火爆星球乐队，早已一脸震惊。
　　内行听门道。
　　他们是听着“不朽自由”长大的，但在DK乐队的身上，他们却听出了不朽自由的风格……
　　或者，比不朽自由更成熟的朋克风格。
　　更加的随性自由，更加的简单粗暴。
　　DK乐队正在毫无顾忌地玩音乐，没有任何负担与压力，不受任何形式禁锢，也不被任何技巧束缚……
　　信手拈来，挥洒自如，能够拥有这种气质，达到这种现场效果，是因为他们拥有着强悍的朋克功底。
　　这是大神一样的境界。
　　明明是会玩朋克的啊，而且还会多种分支风格，不仅仅是首场演唱会的那两种国摇朋克……
　　火爆星球的主唱眼睛都红了，不知是不甘不服，还是意识到技不如人。
　　连煜凑到主唱耳边：“听到了吗？”
　　火星主唱：“……”
　　在乐队兄弟们的目光下，他对连煜点了点头，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舞台上的音乐仍在继续。
　　粉丝们早已没有还冷静站在原地听歌的了。
　　他们全都摇头晃脑，扭动身体。
　　“Take my hand tonight，
　　“One last time，
　　“Hey，hey——
　　台下歌迷们大声唱：“Hey，hey！！”
　　——Hey，hey！！
　　歌迷们全场大叫。
　　容修唱完这一段，将话筒卡进麦架，终于开始弹奏电吉他，来到他的主音吉他面前。
　　两把吉他对飙出一段极度热烈、火爆，堪比野蜂飞舞一般的旋律！
　　大荧幕中那些火花瞬间被点燃成了一场大火！
　　大多摇滚迷都会痴迷优秀的吉他手，而容修是乐队里真正的技术大师。
　　当容修和幻神全力以赴的时候，能想象得到那是什么场面嘛？
　　玩朋克的容修，野性得仿佛丛林里狩猎的大猫，潜伏时他慵懒而又优雅，从容温柔，不露声色，但当他开始认真起来，将会矫健而又凶猛。
　　架子鼓和贝斯随后跟上，为这个“战场”收了一个紧张刺激的结尾。
　　一曲结束，容修站在舞台上丝毫不喘。
　　现场歌迷们欢呼着，大家都在期待第三首歌。
　　尤其是现场的媒体朋友们，他们都是带着任务来的，也都在等待这首原创。
　　之前内部已经通气了，DK乐队的这首原创歌曲要“划重点”，因为是电影《一飞冲天》的插曲。
　　这次Live House站台巡演，一是为了乐队即将发行的专辑，二就是为与顾劲臣主演的电影联动宣传。
　　尖叫声中，容修抬手往下压了压，场馆内才终于安静下来。
　　容修：“一首刚完成不久的歌曲，是为《一飞冲天》创作的插曲，电影还在拍摄，我也出演了重要的角色，期待么？”
　　歌迷们：“期待！！”
　　这一刻，容修笑得特别开心，还稍带了点羞涩：“当时，我作完了曲，歌词空着，后来有天夜里，我和劲臣一人一句创作了歌词，他是影片的男主角。”
　　“啊啊啊啊啊！！”
　　“一起创作的吗？”
　　“难道只有我关注到了‘夜里’了嘛？”
　　容修：“……”
　　“因为白天要拍戏。”容修严肃下来，一板一眼地说，“白天没有时间写歌，不信你们问白翼，还有他们。”
　　“噗哈哈哈哈！是是是！啊啊啊啊！”
　　会馆一瞬间被DK妹子们的尖叫声淹没。
　　铺天盖地的尖叫声里，容修都没有说话的机会，他侧过脸给白翼使眼色，又望了望沈起幻……
　　乐队兄弟们：“……”
　　问谁啊，谁知道你俩晚上都干啥了，谁会给你作证啊？
　　不，老大，其实刚才你可以不解释。
　　总而言之，容修就是在炫耀这首歌的创作灵感。
　　而且还cue到了半个词作者顾劲臣。
　　在场的媒体记者们在第一时间，就将此时的照片与容修的话语发到了微博上。
　　于是又激起了微博粉丝们的尖叫声。
　　身在南方的DK妹子们都很羡慕北方的歌迷。
　　影迷们也十分期待容修和顾劲臣一起为电影创作的歌曲。
　　容修对话筒道：“《像他们一样》，新歌发布，舞台首秀。”
　　“容修！！容修！！”
　　“这太值回票价了！！”
　　吉他旋律响起，全场安静下来。
　　前奏和弦刚一入耳，在场的摇滚大佬们再次惊讶！
　　朋克！仍是朋克！
　　这是一首流行朋克，后车库风格。
　　……太强了。
　　DK乐队太强了！朋克爱好者们有福了！
　　今晚容修玩了EMO、激流金属元素的硬核！
　　第三首原创竟然仍是朋克！
　　妈哒！这是朋克之夜啊！
　　《一飞冲天》这部电影里，竟然有这么带劲的歌曲吗，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啊？
　　容修向兄弟们给出了信号。
　　沈起幻的手指从吉他琴弦上扫过，贝斯和鼓声加入，节奏热血。
　　容修站在麦架前，修长的手指捏着拨片，倾泻出的吉他声飞扬，轻烟嗓充满力量：
　　“海子缺一个远方，
　　“李白缺一床月光，
　　“牛顿缺一个苹果，
　　“霍金缺一身健康。
　　这就是容修和顾劲臣两人一人一句创作的歌词。
　　或许，也是宫霖想对陆少宁想说的话吧。
　　当时容修只写了几句而已，然后对顾劲臣说了说他的想法。
　　现场的粉丝们高举双臂。
　　这首歌节奏鲜明，旋律的记忆点强，让人刚听一段就为之一振！
　　“阿基米德缺一个撬棍，
　　“莱德兄弟缺一双翅膀。
　　“奥沙利文缺一次流浪，
　　“你和科比一样——
　　“缺一次飞翔，缺一次飞翔……
　　在场的媒体们，经常动笔杆子的记者们，全都眼前一亮。
　　这歌词脑洞绝了，让人惊艳！
　　容修嗓音高亢：
　　“你缺一次飞翔——！！”
　　简单直接，推向高潮！
　　干脆利落，爽快至极！
　　“朝太阳的方向飞翔——
　　“与生俱来的张狂，
　　“谁与相抗，像他们一样，
　　“我给你力量。
　　“向理想的方向飞翔——
　　“青春无悔的滚烫，
　　“永远铿锵，像他们一样，
　　“你热烈昂扬。
　　间奏又是一场精彩的吉他Solo。
　　这就是与火爆星球相同“飞翔”主题的朋克！
　　修长的指尖捻着拨片，副歌弦音激烈，契合着容修高亢的、穿透力极强的嗓音：
　　容修拎起麦架，来到沈起幻的身边，用他的嗓子代替乐器，与他的主音吉他对飙出一声堪比吉他弦音的高音——
　　容修：“向理想的方向飞翔——”
　　男人们和声硬朗：“像他们一样！”
　　……这是一首好歌。
　　现场一位音乐制作人紧握双拳：“……”
　　这是一首世界级的好歌！
　　一定会成为经典，说不定还会有国外版权购买。
　　不论是词曲，还是编曲，不论是主唱的嗓音，还是国际范……
　　无与伦比的爆发力，让人欲罢不能！
　　而且特别好记。
　　这让不少摇滚老炮们想起……绿日乐队，简单计划乐队，他们的朋克全都简明上口，旋律流畅，很受听众们欢迎。
　　现场歌迷们一起蹦跳起来，乌泱泱犹如大海翻浪，场馆内开始了一场狂欢的盛宴。
　　B段第二遍时，乐队男人们开始为容修和声——
　　容修右手抓着话筒架，左手将麦克风扯在嘴旁。
　　他用近乎喊麦的方式哑声喊出一句：“阿基米德！”
　　而后兄弟们凑近自己的和声话筒，唱出接下来的半句：“缺一个撬棍。”
　　容修低吼出下一句：“莱德兄弟！！”
　　兄弟们齐声高唱：“缺一双翅膀——”
　　“奥沙利文缺一次流浪，
　　（闯荡）
　　“你和科比一样——
　　（像科比一样）
　　“缺一次飞翔，
　　（飞翔）
　　“——你缺一次飞翔——！！
　　再次来到副歌，令人惊讶的是，大多歌迷都能跟着哥哥们一起为容修和声了。
　　“朝太阳的方向飞翔——”
　　“像他们一样——！”
　　容修一条长腿踩上音箱，居高临下，神明一般俯视全场，仿佛用上帝视角，道出了所有人的失意之处。
　　——你像他们一样。
　　而，歌中的那些了不起的人，也像你一样啊！
　　看看，世间每个人都有苦楚，有遗憾。
　　所以，不要颓丧，不要迷惘。
　　我给你力量。
　　科学证明世间真的有“脑电波”，如果宫霖的不舍和执念，将他的脑电波传递给了陆少宁……
　　“你和科比一样”“朝太阳飞翔”，就是宫霖在最后那一刻，想对陆少宁说的叮嘱，想给他的最后的温柔吧。
　　宫霖说，我想给你力量，所以他就存在了。
　　总而言之，当容修将零散的歌词、立意，以及心中的这些想法交给顾劲臣之后，顾劲臣灵感爆棚，两人一人一句很快就将歌词完成了。
　　而当容修将歌唱给他听时，明明是热血励志的旋律和歌词，顾劲臣却落泪了，怎么也止不住。
　　当然了，这一段视频也上传到了微博上。
　　此时已经有在线蹲守的粉丝们，在猜测那一句歌词是顾劲臣写的，那一句则是容修写的……
　　不知道有没有人全部猜中呢，恒影已经决定要搞一个猜谜活动了，礼物就是DK乐队的第二张专辑。
　　此时此刻。
　　场馆内所有人都难以控制情绪。
　　这种疯狂与感动，只有在现场才能体会得到。
　　DK乐队现场的编曲太强，不论是乐器还是男人们的和声，引起了全场大合唱。
　　大家一起为乐队和声，这首歌太容易记了！
　　就是有点难唱（……）
　　妈哒，听容修唱歌，并不觉得很难。
　　但是！一张嘴才发现调有点高，以致于现场猛然间出现了一片嚎叫声。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在Live House里，没有人会在意你唱得怎么样，跳得怎么样，所以尽情地嚎叫吧，蹦跳吧，狼狈吧！
　　容修当时在创作时就说要这个效果，其实他还能唱更高。
　　但他就是取了一个大众男声音域的临界点，嘶吼得要劈不劈的感觉——
　　宣泄感、释放感、崩溃感，刺激着脑神经。
　　大家一起高举双手，疯狂、蹦跳、嚎叫、嘶吼……
　　场面一度十分震撼。
　　舞台上，男人们对飙乐器！
　　白翼转身背靠着他，微微向前弯腰，贝斯降到膝前，半跪般地，是朋克贝斯的经典姿势。
　　歌迷们爆出一阵阵尖叫声。
　　容修被汗打湿的一缕发丝垂在额角，脸颊眼角潮红，面无表情的俊脸隐隐露出亢奋神采。
　　观众们尖叫呼喊，向小宠猛踩底鼓，随后一段炫目的电吉他，与容修的嗓音直冲云霄！
　　疯了！
　　全都疯了！
　　观众池里，二楼的一圈栏杆里，全都沸腾起来，甚至还有人试图从二楼往下跳……
　　抢占了最前方有利地形的是最狂热的歌迷，他们蹦跳着，试图攀上舞台，触碰容修的裤脚。
　　歌迷们疯了一般地蹦跳着！！
　　理智？思想？克制？矜持？
　　今晚什么都不想，大家只想嗨到天亮！
　　——感谢DK来到我们的城市……
　　这大概是今晚所有歌迷的心声吧？
　　……
　　————————
　　-
　　《Take My Hand》-Simple Plan

第837章 晋江文学城:记得交税
　　这晚演出格外顺利，就是退场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于是容修在准备下舞台时，多和粉丝们互动了一会儿，和大家说了两句话。
　　然后DK乐队就又上热搜了，这件事稍后再说。
　　DK乐队退场之后，再次在后台接受了媒体的简单采访。
　　第三站唐山是主站，到场的媒体和乐评人较多，难免让人想起威尼斯电影节记者集中采访的场面。
　　容修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叠着腿，桌上放着啤酒和咖啡，等着媒体们一位接一位进来聊天。
　　容修以前很少接受这种大规模采访，要不是为了专辑和电影的宣传，估计连这次周边巡演也不会有。
　　兄弟们百无聊赖地坐在容修的身旁，基本上所有正经问题都由队长来回答。
　　而容修不感兴趣的话题，或觉得颇有冒犯的问题，则全被白翼他们插科打诨带跑偏了。
　　正如食草狼所说，不了解容修的人，永远也走不到他的心里；他虽然不擅长应付媒体，但他像敏锐的动物一样对别人的态度和目的非常敏感。
　　所以，大部分记者可以和乐队非常愉快地聊天，话题五花八门，气氛热闹有趣，但最后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今天除了七家主流媒体之外，还有三家超流量自媒体、摇滚博主。
　　那位摇滚博主的身份较为特殊，以前组过乐队，还短暂地出道过两三年，不过专辑扑街了，被公司雪藏之后乐队就解散了。如今，他已是摇滚圈的知名博主，也是网红级大主播，大多时间都在做“电吉他入门教学”视频，或者给爱好者们推荐一些国内外优秀的乐队与作品。
　　滚迷们都叫他“弦儿哥”，可以说是“滚圈顶流博主”。
　　可即便如此，也没法和主流媒体的高逼格相比。
　　DK乐队之所以答应接受他的采访，是因为DK兄弟们都关注了他的微博和抖音。容修认为，这个人的短视频作品都非常有趣，所以愿意见他一见。
　　当然啦，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位弦儿哥是DK乐队的忠实粉丝，也是容修的脑残粉——身为国内摇滚乐评人，DK乐队的大型演出，他几乎场场不落，这次周边小巡演，他也高价购买了四站的全票。
　　而且，容修一首三分钟的原创作品，弦儿哥能做出一条一百分钟的分析视频发在B站上，视频里大呼小叫，赞不绝口，诙谐幽默，彩虹屁吹得杠杠的，还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无比信服。
　　与弦儿哥在巡演后台见面，完全满足了DK队长的炫耀心理。
　　既对摇滚博主炫耀了自家牛逼的队员，还对其他乐队炫耀了自家牛逼的粉丝，两全其美嘛。
　　于是“弦儿哥”在后台逗留的时间较长，身为半个同行，大家有共同话题。
　　今晚DK乐队的表现出人预料，圈内消息灵通的都知道，火爆星球背地里说人闲话，传到了DK耳朵里。
　　但谁都没想到，DK乐队竟会“全程朋克”，一击即杀，这顺理成章成为了今晚采访的话题。
　　聊到“摇滚圈的鄙视链”时，容修只是微微一笑，弦儿哥以为容修不愿回答，就转移话题聊起了“朋克”。
　　“圈内有些所谓的老炮说，DK乐队即使玩朋克，也不够朋克，大哥们怎么看？”弦儿哥问。
　　容修无可无不可扬了下眉，反问了一句：“什么叫朋克，朋克精神是什么？”
　　弦儿哥噎了下，静待容哥继续说。
　　“在我看来，朋克在很早以前出现时，朋克精神，应当是反叛大众主流，质疑虚伪权威，嘲讽所谓道德，颠覆既定规则。”
　　容修说到这，唇角不经意露出一丝调笑：“DK乐队确实不够朋克，那么，现如今国内那些自诩朋克的乐队，就真的足够朋克么？”
　　来了。
　　这就是食草狼大哥说的“最难得的采访”吧，容哥要上干货了！
　　即使是“容老师课堂”说教一番也行啊！
　　弦儿哥坐直了身子，瞟了一眼录音笔，竖着耳朵仔细听——不知容修对那些言论有何见解？
　　“我都不知道什么是朋克，”白翼懒洋洋地笑了下，“我们老大十五年前就警告过我，不要轻易说自己的乐队是朋克乐队，不要说自己足够朋克——因为我们都没有资格。容修当年就说，朋克是一种特别难的风格，不是难在音符和弦上，而是难在精神上。”
　　弦儿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望向容修。
　　容修直截了当：“在如今文化阉割的氛围里，国内很难有年轻人会玩真正的朋克了。”
　　随后，容修伸了伸手，从丁爽手里接过平板。
　　他随意地点开网页，查找人名，调出了两个歌词。
　　弦儿哥注意到，容修查找的人名，竟然是国内殿堂级的两位大佬。
　　“举个例子，看看当年前辈们的作品，看看他们敢写什么——”
　　所有人都凑到平板前。
　　看到了那些歌词，是在场众人都熟悉的歌曲，第一首就是何大哥的《垃圾场》：
　　[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人们就像虫子一样在里面你争我抢，吃的都是良心，拉的全是思想。]
　　“我们看看下一个例子。”
　　容修又找到另一首作品，给众人过目。
　　白翼只看三个字，就认出是郑老师的《牌坊》——
　　[你妈妈，有个牌坊，她说欲望需要遮挡。你爸爸，他又怎样，他的愚昧虚伪成双。本来你有你的思想，可他们叫你把它遗忘，总想教你该怎样怎样，他们要强加给你个牌坊。]
　　然后，容修又拿出不朽自由在千禧年左右的作品，那是连煜刚加入不久时发行的专辑，给众人听一听真正的朋克大佬是怎么叛逆的。
　　歌里真是连批判带讽刺，批判社会风气，讽刺条子和城管、大骂华夏式教育，调侃“女人宁可在宝马车上哭，也不坐单车后面笑”……没有他们不得罪的，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容修拿开平板，淡淡问：“这些尖锐的批判，如今的音乐人有几位敢于去创作，有几支乐队敢上台去唱？”
　　弦儿哥张了张嘴：“……”
　　谁敢这么玩，那不是找死吗？
　　别说能不能上电视节目了，歌曲发行不出半天，就得被无数家长投诉举报，分分钟给你封禁了。
　　专辑上千万打水漂，还得挨路人的骂，被说成是粗俗不堪、哗众取宠。
　　休息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有些话其实不用多言，说DK乐队“不够朋克”的那些所谓朋克乐队，以为自己做出朋克打扮，有了朋克的装逼气质，乐队的行为和发言叛逆起来、舞台上燥起来，就是真正的朋克了？
　　去他娘的扯淡吧！
　　容修笑着补充：“另外，这些犀利的批判也不是现在的歌迷们能接受的，因为不是任何时代都适合愤怒和批判。”
　　白翼叼着牙签，哈哈大笑：“活得阳光点儿不好嘛？老子在号子里蹲了九年，可不想再那么愤怒阴暗了，老子出来了，看到了阳光，花红柳绿，每天都想着，活着真他妈幸福，世界真他妈美好。”
　　沈起幻笑了：“谁也别说谁，鄙视别人时，先想想自己做到了么？”
　　聂冰灰扎上小辫：“此言甚是，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向小宠紧握鼓棒：“没错！我说我敲的是朋克，我就是朋克！不服来战！谁输谁赢，粉丝说的算！”
　　最后，容修自嘲地总结一句：“就当我怂吧，或许我不够朋克，你可以鄙视我的创作胆量，但请不要鄙视DK的音乐。”
　　四周安静了片刻。
　　真的会有人鄙视容修的胆量么？
　　与其说是不够胆，不如说是有责任心，很多事情想去做却不去做，不是不够胆量，而是因为他已经不是童言无忌、肆无忌惮的年纪了，也不会拿乐队的前途耍性子。
　　安静了足有一分钟。
　　旁边忽然传来轻轻的掌声，是一位主流媒体人在鼓掌，他微笑地对DK乐队点了点头。
　　弦儿哥紧紧握着拳头，心情激动无比。
　　这种心情不光因为他是DK的粉丝，看到有人对DK质疑就希望容修能给个说法，而是大哥们的这一番话，真的是既克制又客观——没有纠缠辩解，直接举例说明，掷地有声，到时发了采访稿大众也能一眼看懂，真的是“很容修”的摇滚大佬做派了。
　　简简单单一段严肃采访，他从DK乐队的身上，感受到了无比吸引人的团魂魅力。
　　而后谈话的气氛，很快在二哥的聊天打屁中轻松下来。
　　在闲谈之中，弦儿哥还挖到了不少独家爆料。
　　确实是“独家爆料”。
　　一直以来，容修都将DK乐队成员们的背景保护得很好。
　　除了重组DK之前就已经公开过的，诸如：沈大公子富二代的身份、白翼家人的冤案等等，其他关于乐手们的过去、生活细节、排练过程等都很少会透露，这无形中也保持了一种神秘感。
　　然而，从这次巡演开始，容修开始有意无意地放任兄弟们聊起个人隐私与过往。
　　其中包括目前乐队的生活与排练日常，兄弟们对未来伴侣的看法，甚至是对婚姻的向往。
　　打算多少岁结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从前是否交往过女朋友等等。
　　并且和“弦儿哥”聊起了最让粉丝们感兴趣的话题——
　　[一位摇滚人的诞生]与[一支摇滚乐队的组成动机]。
　　这是弦儿哥在采访之后要完成的自媒体稿件。
　　“哪有什么动机，起初只是灵光一现。即使是创作音乐，也不会刻意寻找动机或是套路，如果非要说动机，那就是他。”
　　交谈中容修情绪颇佳，全程和颜悦色，回答弦儿哥的问题时，朝白翼扬了扬下巴。
　　——“没有二哥，就没有DK”这句话丝毫不假。
　　“这家伙出生在平凡的铁路职工家庭，父亲是车站职员，母亲是会弹电子琴的幼师，可是他和双胞胎妹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半导体和收音机是他学音乐的主要途径。”
　　容修对在场的媒体们说起了二哥的过去。
　　或者说是“京城小伯顿是如何样诞生的”？
　　“我和二哥在少年时期相识，起初并没有想过会组一支将来要出道的乐队。直到我读高中，老白读高三，他不想考大学，我才真正决定要组一支‘能一起走到最后’的摇滚乐队。”
　　很难想象容修经过了多久的深思熟虑。
　　那天上学的早晨，他随口一句“不如我们组乐队吧”，就改变了无数人的生命轨迹。
　　组乐队与和伴侣组成家庭相同，像容修这样的性格，要是不打算“走到最后”，他根本不会组建DK乐队。
　　白翼：“高三的时候，我家里条件不行，靠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抚养我和小妹。我读书不好，可是我妹的成绩很牛，所以我就想着，赚些钱供妹妹读个厉害的大学，然后我就跑到酒吧街打工了，帮那些驻唱乐队弹弹贝斯，有时也当舞台场务，给人端端盘子。”
　　白翼回忆道，大拇指往旁边一歪，指了指身旁的容修：“他呢，家里条件可好了，可是有家不回，也住在我们家里，我家才五十平，他和我挤在不到十平的小屋里……”
　　“只是偶尔。”容修说。
　　“什么？偶尔？”白翼瞪眼睛，“天啦！从初中到高中，不知道哪个大魔王，赖在我屋里，抢了我妈的电子琴，霸占我的单人床，还把我踹到地上睡，敢情你全忘了啊？”
　　后台采访时，白翼和容修仍然抬杠、互怼、互相诋毁，透露了不少过去的生活细节。
　　调侃归调侃，白翼挤兑完了，还是感慨了一句：“不过，有他住在我家里，帮我照顾奶奶和小妹，我出去打工就会很放心。”
　　“晚上在夜店打工的时候，我每天下半夜才能回家，有时一进屋就会看到桌上或者是冰箱里有很多好吃的，龙虾鲍鱼都是小儿科，也不知道容修从哪儿搞来的。我就摸黑把食物热一热，吃完睡一会，天刚亮就得出门，白天还要去打工……”
　　白翼说着，就伸出手臂一使劲儿，给弦儿看他的肱二头肌。
　　“你看我长得多好，看我的肌肉，看我的身高，身体倍儿棒，二十岁时我还在长个子，都是那时候吃他搬来的好吃的养出来的。”
　　当然啦，后来白翼才知道，那都是容少从他外公甄老爷子家里搬过来的，还有不少是从父母家偷出来的——整日不回家，回家就搬吃的，搬了就走，山匪一样。
　　不过，这些白翼都没有给弦儿哥讲，暂时只是循序渐进地透露兄弟们的故事。
　　“这就是组乐队最初的动机。那年白翼十七八岁，没有再读书了，成了社会二哥。”容修靠坐沙发上，对弦儿哥无奈地笑道：
　　“青春期啊，生龙活虎的，郁闷无处释放，荷尔蒙无处宣泄。我白天上课，他就到处打工挣钱，晚上在夜店，有时还会去网吧打游戏、在街头瞎混，我怕他学着别人当小混混，出去打架。”
　　“怕孩子学坏”也真是老父亲的心思了。
　　而白翼也确实混过一阵子的社会，但他又打心里觉得打架没意思，没什么成就感，而他除了弹贝斯什么也不会。
　　【因为怕自己的好兄弟出去当小混混，所以容修也放弃了考大学，整天拉着白翼一起练琴，然后在某一个准备去上学的早晨，故作不经意地对白翼说，不如我们趁年轻，组一支能正式登台赚钱、还能一起出道的乐队吧？这就是DK乐队最初的动机。】
　　当天夜里，弦儿哥的专栏、iVocal摇滚版块就出现了推送文章：
　　【谈话过程非常愉快，兄弟们互相拆台，但言语间不难看出那种“犹如大怨种，胜过亲兄弟”的有趣关系，隐隐能听出DK乐队从诞生那天开始，就是以“情感”为基石的，那种情感承载了太多过去，如此厚重，这大概也是DK乐队即使在经历了解散之后，只要创始人还在，就能“复活”的主要原因。】
　　后来，容修又拉着乌托邦乐队来到DK休息室，一起与弦儿哥聊天。
　　他还隐隐带着炫耀的语气，对外国乐队介绍说，弦儿哥是目前内地最受关注的摇滚博主，拥有七百多万观众粉丝。
　　容修一个随口介绍，就把弦儿哥捧得很高，让弦儿哥颇有些难为情。他注意到了容修真挚的表情，心里承了这个情。
　　男人们在事业场上图什么，不就是名利和面子么？弦儿哥想，单凭容修的这句话，与DK乐队的宣推合作也一定要好好搞才行。
　　而乌托邦乐队听到容修对弦儿哥的一番介绍，也是非常地惊讶——
　　一个自媒体摇滚爱好者的粉丝数量，竟然都比身为明星乐队的乌托邦在新加坡整个国家的粉丝还要多！
　　这就是拥有庞大市场的中国。
　　接下来，乐队们一起参加了弦儿哥的访谈，侃大山，互相揶揄吐槽。
　　休息室里特别吵闹，却反而让容修这一晚被记者们问得有点郁闷烦躁的心情舒缓了不少，觉得这一站还算圆满。
　　*
　　这晚直至快凌晨，才正式结束了媒体采访，封凛宣布大功告成：“今晚的通告结束了，接下来的行程是石家庄。”
　　兄弟们集体在沙发上葛优瘫，感觉应付媒体比演出还累。
　　唐山Live House演出顺利，乐队们一起回到了酒店。
　　乌托邦回房间送乐器，DK乐队身为东道主，热情地邀请乌托邦一起吃宵夜，大家计划来一场摇滚趴。
　　大家在网上订了宵夜，等乌托邦来的工夫，封凛给乐队成员们开了个会。
　　还提前给容修交代了一个任务。
　　客厅里，封大金牌矜持地微笑着，语重心长地感叹了一声：
　　“在剧组杀青之前，你在剧组做的‘开箱直播’反响很大啊，你知道这半个月那款耳放提升了多少销售额么？”
　　容修：“……”
　　没想到封凛会提起直播开箱的事情，在容修看来，那只是一次直播任务。
　　“下次能先通知我一下么？”封凛用商量的语气说，“那款耳放的厂商、国内代理负责人已经把电话打到了恒影，对此表示了感谢，还想与我们洽谈合作，希望你能正式成为代言人，容修，你让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封大金牌的话术就是很有“方法”，让容大猫这个情商听不出是在批评，还是在表扬。
　　“……哦。”
　　以致于容修最后能只选择乖乖回应，指尖轻轻地捻着小骰子，挠着上面的点数。
　　“这是好事儿啊！”白翼眼睛一亮，“老大要代言耳放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两只崽都挺高兴的。
　　封凛不言语，微笑环视乐队男人们。
　　沈起幻却沉默了下：“但是如果合同不满意，不能促成合作的话，同行业竞争产品可能不会再找容修了，至少近期不会邀请容修代言。”
　　封凛满意地看了一眼沈起幻。
　　不过，得知容修“直播开箱”时，顾劲臣一直在身边，并没有阻止，封凛还感到有些意外。
　　沈起幻能想到的事情，难道顾劲臣当时没想到么？
　　或者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想不通，封凛也就不再想了，只道：“之后和品牌谈判的事情由我来跟，另外我想交代你的是……”
　　容修：“还有事？”
　　封凛：“除了iVocal和暴风台之外，之前DK乐队一直和奇艺网合作，今年企鹅视频也一直积极促进双方合作，负责人与我十多年交情……”
　　“说重点。”容修打断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去企鹅视频拍什么东西吧？我没有时间。”
　　老实说，容修的商业嗅觉确实比从前灵敏了，至少不像以前一聊到商务就产生抵触情绪，
　　封凛感到很欣慰。
　　“不不，不是拍广告，这次只是一次友谊合作的试水，为‘战略合作伙伴’做个铺垫，”封凛矜持地收了收下颌，“只是一句口播，企鹅视频上有很多网友上传的DK演出片段，只要你在石家庄舞台演出时提一嘴企鹅就好。”
　　容修：“？？”
　　没太听懂，提一嘴？
　　“就像综艺里的主持人一样做个口播？”沈起幻问。
　　封凛点了点头，给容修讲解了一下。
　　所谓“口播”，就是在石家庄的舞台上互动时提一嘴，并非那么明显地打广告，只是一个即将合作的信号。
　　乐队兄弟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闲聊，一般在线下演出时提一句“企鹅视频”云云，无伤大雅，平时大家和观众互动时也会提到某样东西。
　　“不会很突兀么？”容修看起来不太乐意，“我为什么要在摇滚舞台上嘴一下企鹅？”
　　封凛：“……”
　　谁让你嘴企鹅了？！
　　封凛无力：“提一嘴。”
　　容修：“不我不想。”
　　封凛：“……”
　　容修：“我有钱。”
　　沈起幻：“……”
　　不我们没钱。
　　沈起幻差点喊出来。
　　老大只记得自己片酬、出场费多少钱，却不知道账户实际进账多少钱啊！
　　大家还记得今晚退场的时候，DK后援会都在喊什么应援词吗？
　　沈起幻回忆当时场景——
　　抛除固定的十二套口号之外，目前死忠粉们又多了一个口号，简直振聋发聩。
　　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DK！！关注我！！”
　　“DK！！记住我！！”
　　“容修！！听我的！！”
　　“容修！安可！安可！！”
　　“DK！！执子之手！至死方休！一生陪你一起走！”
　　“DK！！记得交税！！”
　　“DK！！安可……”
　　其他乐队粉丝：“？？？？？”
　　等等，刚刚听到什么了？
　　还挺押韵的。
　　乐队兄弟们：“……”
　　雾草？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自家后援会又多了个应援口号？
　　崭新崭新的口号。
　　二哥指了指舞台下：“女人，你们可以，可真敢喊啊……”
　　姑娘们扬下巴：“DK！！记得交税！！”
　　容修正要下舞台，驻足凝眸：“交了。”
　　会姑娘们忐忑仰头：“……”
　　场下安静下来。
　　容修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这个口号好，留下，常喊，督促，共勉，别被花路迷了眼，繁花似锦，勿忘初心。”
　　说完就下台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舞台。
　　那挺拔背影帅死了。
　　姑娘们：“啊啊啊啊啊！”
　　全场观众：“哈哈哈哈卧槽！”
　　正如粉丝们所喊的，看到无数别人家塌房之后，DK姑娘们只求哥哥们脚踏实地、稳扎稳打、奉公守法，千万要争气啊。
　　话说回来，容修品格端正，DK乐队肯定在税务方面没问题……
　　但这确实是追星族们最担心的问题了。
　　别家粉丝们深有同感，如果应援口号能被偶像听进心里，那么“记得交税”就是死忠粉们唯一想对偶像们叮嘱的了吧？
　　当媒体记者们把这一段趣事发出去之后，微博上又是一片大笑。
　　不到半小时就上了热搜，DK姑娘们也够大胆，就不怕弄到热搜上自家哥哥被人查？
　　当然不怕，没听容修说“留下”吗，DK固定应援口号又多了一个。
　　沈起幻：“……”
　　容修报酬过高，收入40%的税务了解一下。
　　所以说我们真的没钱啊！
　　臣臣去年税务过亿了！
　　不就是舞台口播吗，幻幻都想按头让容修去嘴一下企鹅。
　　容修：“不我不想。”
　　沈起幻：“……”

第838章 晋江文学城:听个墙角
　　莫名就犯拧巴了？
　　封凛注视了容修良久，根本猜不到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啦，封大金牌不知道此时“摇滚少校”的脑子里，出现的是自己站在炫酷的摇滚舞台上，穿着摇滚范的盛装华服，手里捧着两个肥滚滚的企鹅玩偶……的画面，那确实有点傻傻的不应景。
　　最重要的是摇滚人的叛逆心。
　　平时在舞台上，容修和粉丝聊天时，偶尔确实会无意间提到非代言的某个商品，诸如：比较好用的吉他弦，或是某件牛逼的设备，以及“直播开箱”的耳放，很明显他对这种事情并不太敏感。
　　但，现在“要求”他刻意去打广告，他还偏不想配合了。
　　这种情况……
　　说服是说服不了的。
　　封凛看向乐队兄弟们，大家面面相觑，目前只有一个人能说服容修……
　　顾劲臣。
　　但臣臣又不在身边，只能一会儿视频了，白翼心想。
　　“以大局为重，已经确定下来了，报酬也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封凛说。
　　容修：“……”
　　报酬？已经到账了？
　　所以说，当音乐与这些杂七杂八混为一谈时，确实扫兴，也很容易变得不那么纯粹，只能靠初心坚守心底的那一小片净土。
　　容修瞥了一眼沈起幻，沈起幻摇了摇头，表示乐队账户并没有收到转账短信。
　　八成是打到容修的私人账户上了？
　　沈起幻叹了口气，那样一来，他就没办法掐着报酬不松手，像以前一样以“不我们没钱”的借口去强迫容修干活了。
　　说不定容修一会儿就把钱给人家退回去了，反正容少又不差钱，乐队如今也有些积蓄了……
　　“我知道了。”容修只应了这么一句，“到时候再说。”
　　也不知同没同意，在没有绝对把握完成任务之前，容修根本不可能给出承诺。
　　封凛也没有再催促细问，免得更加激起容修的逆反心理，显然已经把容修的性格摸透了。
　　交代完重要的事，封凛又提醒乐队早点休息，就准备离开了。
　　封凛走到玄关，忽然想起黄风筝的那位美女吉他手。
　　那天夜里，女吉他手烂醉如泥，热情主动，借口去卫生间时闯进了容修的主卧，脱得只剩下了胸罩，而容修仍然捧着平板在看谱子，幸而连煜冲了进来，把人给扛了出去。
　　那女人被抬走时裹着毛毯，还抱着白翼的脖子不撒手，喊着要把自己的身体献给容修，把灵魂献给DK，抱着白翼哭成了泪人儿。
　　好在DK这群生龙活虎的男人们谁都没有碰她，只是像小孩一样针对“给容修的坟墓蛋糕”“勾引DK主唱”“造成舞台事故的罪魁祸首”三件事报复了一番。他们把美女给灌醉了，然后让黄风筝的兄弟们把美女给抬走了。
　　封凛沉下脸，严肃警告：“容修，不准再和其他乐队拼酒，尤其别欺负乌托邦，那是外国乐队。”
　　容修颔首：“抱歉，我知道了。”
　　身为一队之长，要为成员们干的蠢事买单，容修很痛快地道了歉。
　　痛快得封大金牌都不敢相信。
　　封凛眯着眼睛，打量他许久，心里哪儿能不知道，要不是容修纵容，乐队兄弟们怎么可能去灌醉一个女孩子？
　　封凛转身拉开房门，走到走廊里，才像老父亲一样轻轻叹了口气。
　　既担心自家孩子们在巡演的路上遇到露水情缘，又担心容修正值热火鼎盛年纪而“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还隐隐有一丝遗憾——
　　自家孩子果真不愿碰女人啊……
　　这是容修自己的选择，所以只能自己咬牙受着。
　　如果换做正常伴侣，作为亲眷随乐队一道巡演、公开爱恋关系什么的，岂不是小事一桩？哪儿用得着两人异地思念，夜夜孤枕难眠……
　　封凛又叹了口气，暗道了声“孽缘”，脚步沉重地走向电梯。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还不知道要忍多少年，也许一忍就是一生。
　　*
　　连煜和许乘风像是安装了“经纪人探测仪”，封凛搭电梯下楼不到十个数，两人就敲门进来了。
　　手里还拎着一堆烤串和烧鸡。
　　没多久，乌托邦的成员们也来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宵夜。
　　这群夜行动物，不到凌晨两点丝毫困意也不会有，不过大家都没有喝太多。
　　因为乌托邦乐队下一站要去青岛，明天早晨就要启程。
　　DK男人们也没有敞开了喝。
　　一来，容修刚被封哥警告，二来唐山到石家庄路途不近，大概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大家都有点倦。
　　主要是心累。
　　这还只是京城周边的小巡演。
　　只有四站而已，每场只唱三首歌，从筹备至今，就足足用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以来，一直处于“在路上”的连轴转状态，不演出时就一直排练，不停地接受采访，与乐队们应酬，还要看其他乐队的舞台表现，然后开会讨论，取长补短。
　　在酒店里，在长途车上，在后台，乐队成员们几乎一直在忙碌……
　　每一支踏上巡演之路的摇滚乐队都是如此。
　　单说国内摇滚乐队，从六十年代迄今，在这条路上成功的乐队少之又少，更多刚起步的乐队才巡演到中途，就意识到行差踏错——
　　因为巡演根本赚不到钱，甚至会大笔地赔钱，最后落得巡演结束之后乐队就立即解散的下场。
　　好在第四站的演出安排在后天晚上，大家可以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两支乐队正好借今晚一起吃宵夜的机会，交流一下乐队技术和演出心得。
　　乌托邦的成员们给DK乐队介绍了多位外国音乐人，大家交换了邮箱和推特。
　　容修给他们的是顾劲臣的推特。
　　至今那个账号头像上，还是录制《全球追缉》时被猎人们替换的红色背景的“通缉照片”。
　　*
　　“容，如果你想把古典和摇滚结合起来，玩出受世界欢迎的流行摇滚，那么你一定要和我们队长好好聊一聊。”
　　大家一起吃宵夜时，乌托邦的鼓手对容修说：
　　“尚垒在我们新加坡，是炙手可热的作曲人，他在来之前还说，有两首歌的曲子想和你讨论。”
　　于是尚垒就坐到了容修身边，向容修毛遂自荐。
　　他想让容修帮忙听听他的两支原创曲子。
　　容修也颇为感兴趣，于是带他去书房开电脑，连接便携电钢。
　　看到容修的创作设备，尚垒眼睛一亮：“你也喜欢用键盘创作么？”
　　容修按开电钢，调出三角钢琴原声音色：“我记得你说，你自幼学钢琴，我这边也有吉他，需要么？”
　　“不不，我的吉他水平不行，就不班门弄斧了，”尚垒笑道，“况且，我用吉他创作不出歌曲。”
　　确实如此，键盘演奏半成品会更加熟练，也更方便两人研究。
　　“你也喜欢用键盘创作？”尚垒问。
　　容修搬来两把椅子，“都行。”
　　尚垒好奇：“钢琴和吉他都行？”
　　容修迟疑片刻：“差不多。”
　　“那你比我厉害啊！”尚垒说。
　　容修笑而不语。
　　从书房门口假装经过的沈起幻：“……”
　　其实容修想说的是“任何乐器都行”吧？
　　“不过大多时候，还是用钢琴写歌。”容修说。
　　“我不用吉他写歌，是因为我不是吉他技术流，”尚垒在钢琴前扭着身，低头看容修的左手，“我也没有足够大的华彩手指，可是你的手很漂亮啊。”
　　容修无意识地握了握拳，将手从键盘上拿下来：“和手指没有关系，我写歌的时候，想融合不同风格，所以用钢琴更容易点，能找到很多在吉他上找不到的东西。”
　　尚垒沉默片刻。
　　确实如此，比如各种完美的高跨度、高速度的乐句，使用吉他是很难完成的。
　　当然，吉他也有钢琴完成不了的任务，比如轮指、揉弦、扫弦……
　　另外，吉他的歌唱性也要比钢琴更好。
　　“我五岁就学吉他了，古典吉他八级，但有些曲子还是很难用吉他创作。能在一种乐器上创作音乐，与成为一种乐器的演奏大师，不是一回事儿。写歌更像是一个在乐器上做研究的过程，我意识到自己可以缺乏技术，但研究能力要很强。所以，现在我变得非常依赖乐队——”
　　容修说这些话时，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手指。
　　提到“乐队”时，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暖意：
　　“现在我最期待的就是每一首歌完成之后，和乐队在一起编曲、排练，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创作音乐，一起想出好点子，然后为一首歌合奏出精彩的旋律，这大概也是我当初选择组乐队的主要原因。我觉得，写歌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难的是这件事要大家一起协作完成，让它更完美，这样完成之后就会有很强烈的满足感。”
　　“你说得没错，今晚在Live House的休息室里，我听白翼聊过你们乐队的排练。”尚垒说，“下一张专辑，我也想让乐队和DK乐队学习——其实之前一直是我一个人完成大部分创作，这让我慢慢丧失了对创作的热情，觉得写歌是很难的一件事。”
　　“试试吧，希望你们能一起创作出好音乐。”容修笑道。
　　两位队长交流创作心得时，书房里很安静，时而有叮咚琴音传出来。
　　于是，这天夜里，乐队们在客厅里大吃大喝。
　　两位队长兼任主唱，则去了书房，半敞着房门，一边讨论着两首新歌的编曲，一边聊着乐队原创的话题。
　　尚垒弹奏完两首歌之后，容修问：“几岁开始写歌的？”
　　“十七岁，你呢？”尚垒问。
　　“正式创作曲子，”容修想了下，“七岁。”
　　尚垒惊讶：“你是说，你七岁就创作了曲子？”
　　“一首三段式的圆舞曲。”容修说。
　　尚垒笑：“类似于《小狗圆舞曲》？”
　　“《脚踩钢琴的小猫》。”容修站在他身旁，在键盘上弹奏两个乐句。
　　琴声轻盈灵动，果真像一只捕捉光圈的小猫踩在琴键上。
　　不过，容修只弹奏了一段。尚垒想让容修从头到尾弹一遍，容修笑着摇头，不知是难为情还是怎的，不给他弹了。
　　尚垒喜欢容修创作的音乐，即便是幼年时期的曲子。
　　尚垒只好拜托容修演奏成年后创作的曲子，随想曲、托卡塔，以及容修专门为吊嗓子自创的练声曲……尚垒把他想学习的东西一股脑儿地请教了。
　　在此期间，连煜和白翼进屋几次捣乱。
　　他们两人，一个是朋克歌手，一个是贝斯手，一起在钢琴上一顿弹棉花。
　　像是被家长冷落的小孩子凑过来找存在感，直到容修把他们打闹成一片才老实下来。
　　大家都发现，尚垒看起来新潮时尚，年纪也比他们小些，但平时话并不多，拥有西方人或岛国人的那种疏远气质，认为“凡事不该麻烦别人”，所以从没有过所谓的知己。
　　而乌托邦乐队成员们的关系也是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看到DK乐队的男人们因为一个和弦而滚在一起，打成一片，乌托邦成员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更是觉得新奇有趣，心底暗暗有些羡慕。
　　就在容修和尚垒并肩坐在钢琴前，一起研究钢琴曲的时候。
　　连煜又带着乌托邦的吉他手进来了，问：“介意我加入你们吗，一起玩玩？”
　　不等容修开口阻止，尚垒就笑：“好啊，你想怎么玩？”
　　容修：“……”
　　呵呵，等着吧。
　　于是连煜二话不说就从那位吉他手的怀里夺过了那把吉普森，又拽来了练习音箱，跟尚垒一起即兴奏起了贝多芬。
　　连煜踩出各式经典摇滚舞步，后来白翼也加入进来，乌托邦的吉他手也被感染，最后跪地吐舌狂飚solo……
　　没一会儿，两支乐队的男人们就都从客厅挤到了巴掌大的书房里，让严肃端正的研究环境变得一片大乱。
　　乐队兄弟们弹奏完了贝多芬，又由连煜带头演奏了不朽自由的《那夜》。
　　那首歌是不朽自由的刚发行的单曲，灵感来自于容修，确切来说，来自于容修弹奏的舒伯特《小夜曲》。
　　连煜和白翼一阵胡搞，把小夜曲玩得稀奇古怪，实在是太逗人乐了。
　　尚垒坐在钢琴前都惊呆了。
　　不过，身为“同类”，他很快就融入到了乐队胡闹的气氛当中。
　　尚垒觉得，简单用“摇滚乐队”来定义DK并不准确，他们都是很有趣的音乐家。
　　尤其是容修。
　　在世界范围内，许多知名摇滚吉他手只有一个绝招，只能驾驭一种风格，但容修浑身都是大招，穿梭于各种风格间游刃有余。
　　书房里一片狼藉，容修忍受不住皱眉时，乐队兄弟们才终于闹腾完。
　　大家跑出去继续喝酒的时候，尚垒对容修说：“我觉得，你是真正的音乐家，你拥有充满魅力的灵魂。”
　　“你也很有趣啊。”容修轻叹一声，“下次可以试试刮掉你的胡茬子，或许我的女粉丝们也会喜欢你。”
　　尚垒忍俊不禁：“我可不想夺人所好。”
　　“什么所好，不要胡说，她们又不是我的……爱人。”容修说，“中国摇滚圈子一共就这么大，小众歌迷也就那么多，很多歌迷喜欢DK乐队的同时也会喜欢很多其他乐队。”
　　尚垒凝视他：“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容修专注地弹钢琴。
　　小夜曲的琴声中，尚垒注视着容修的侧脸好一会儿。
　　“过去的半年里，我一直把DK当做进军中国的阻碍。”尚垒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我很荣幸。”容修停顿了下，“现在不是么？”
　　“已经不是了，”尚垒说，“DK已经成为乌托邦想来中国演出的理由之一。”
　　容修眉心微动：“哦？我是不是应该松一口气？”
　　尚垒说：“我们都很喜欢和DK乐队同台，期待着下一次的音乐节，或是其他什么演出，不论是小型演出，还是大型演出——如果我们还能争取到在中国演出的机会……”
　　容修的手指跳跃在琴键上，然后他唇角渐渐上扬起来，微笑地回望着尚垒。
　　这大概就是专业和实力的体现？
　　毕竟大多乐队都非常抵触与DK乐队同台，而那些不欢迎DK的乐队，也通常是不温不火、不上不下的。
　　这不难理解。真正有实力的乐队不怕和DK乐队同台，十八线小乐队则更期待DK乐队带一带。
　　只有那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如浮萍一般不稳定的乐队，才会畏惧DK乐队带来的压力和冲击。
　　乌托邦能有这样的胆量与魄力，容修感到很欣慰且愉快。
　　DK乐队的外国友情乐队并不多，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一样，大部分都是华裔。
　　容修微笑：“乌托邦一定还有很多机会来中国演出的，别忘了——Welcome to China.”
　　听到这句已经成为年度热梗的“明星语录”，尚垒忍不住笑了出来。
　　自打容修在马来西亚对狂妄的韩国人说过这句话，经过世界媒体的报道，它已经不再是一句可有可无、容易被人忽视的客套话——在容修那把好嗓子的演绎下，它充满了中国式的温柔与包容，同时又隐隐带着中国式含蓄而又矜持的傲慢，以及不容侵犯的警告。
　　于是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画风——华人网友在外网回复一句“Welcome to China”，很少有外国人会视若无睹，不会像看到“你好”般一眼扫过，而是会怔愣好一会儿，思考一下“这个华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有什么怠慢之处”“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后来在套房的琴室里，两位队长又聊起了DK乐队备受争议的歌曲。
　　每一支乐队乃至每一位创作者，都会拥有至少一个受争议的作品。
　　乌托邦乐队正缺少那样的作品，尚垒因此而感到遗憾。
　　譬如，容修在英国狂飙摩托车时随口唱的《妖孽》的话题和热评，已经上升到一个新高度，喜欢的人疯狂推荐，不喜欢的人疯狂诋毁。
　　再比如，DK乐队首专里的《Master＆Monster》（M2）——这首歌是容修随手创作的，那时他刚回国不久，还带有少年时期反叛的影子，歌词犀利且爆粗。
　　虽然《M2》被归为E标歌曲，国内各大电视台禁止DK乐队在舞台上演唱，但是它却登陆了Bellwether全球音乐榜，只用半个月就一路爬到了榜首，之后还被今年上映的港岛犯罪片《双战》选中作为插曲，成为了顾劲臣饰演的“黑爵”的出场配乐。
　　容修搞不懂粉丝们为什么喜欢《M2》，他觉得这首歌是小儿科，简单到小孩都能弹。
　　两位队长为此争论了好一会儿，容修认为首专中的《定风波》更能凸显DK乐队的定位和风格，而尚垒却和疯狂的粉丝们一样推崇《M2》，当然乐队的其他歌曲，他也赞不绝口。
　　尚垒说：“如果一首歌能打动人，再简单又怎样？《It’s My Life》的riff也很简单吧，但它太牛了，当年我把邦乔维的那张专辑买回家，一遍又一遍地听，直到我的随身听被我妈摔坏。你的那首单曲《M2》也一样，至今我还在用它做起床闹铃。”
　　容修耸耸肩，说：“好吧，你赢了。”
　　不过，嘴上说着“自家歌曲小儿科”的摇滚少校，却并未因为尚垒将《M2》和《It’s My Life》相提并论而有任何谦辞，反而傲慢地扬了扬下巴。
　　容修：“作为你对DK赞赏的回礼……”
　　忽然间，“哒，哒，哒啦啦，哒，得拉哒”，一段很抓人的旋律从容修的指尖流出。
　　尚垒听出那是容修刚才弹奏一半的“脚踩琴键的小猫”。
　　他让容修从头到尾再弹一遍，随后就开始哼唱出歌词。
　　“这真的是你七岁写的曲子？”尚垒轻轻鼓掌，“你是天才！几岁开始创作摇滚乐？”
　　“十二岁。”容修回答。
　　“敬十二岁!”尚垒做出举杯的姿势，“来瓶啤酒？对了，烤肉快凉了，我去给你拿羊肉串。”
　　“我没有胃口。”容修说，“也不想喝酒。”
　　“你想吃什么肉串，羊肉？”
　　“我今晚不想吃东西。”
　　“羊肉两串，牛肉两串，我去给你拿。”
　　“我不吃……”
　　“一样一串？你喝什么牌子的啤酒？”
　　“不……”
　　“你在这等我，我去了。”
　　“……”
　　容修凝视了尚垒一会儿，并没有不耐或不悦，点了点头：“好吧。”
　　白翼：“……”
　　书房门半敞，白翼已经躲在门外竖着耳朵偷听了半天。
　　二哥都听傻了啊。
　　那个家伙，这么快就摸透了容修的性格？
　　这让白翼想起，兄弟们互相调侃时，顾劲臣给他讲过的，当初顾劲臣非要送容修回家的情景。
　　当时的场景对话就是这样的：
　　容修问，顾影帝，你想干什么？顾劲臣说，我想送你回家。容修问，为什么？顾劲臣说，因为我想。容修说，不用。顾劲臣继续开车尾随。
　　容修摇头，推辞，拒绝，说“不”，可顾劲臣压根不理他如何推开自己，仍然与他保持三米距离，默默开车跟着他，远光灯给他照亮前方的路。
　　然后不知怎的，容修就妥协了，那天夜里就是顾劲臣送容修回到VUE的。
　　兄弟们听说这件事之后一阵腹诽：影帝送你回家你还不识好歹，要是换成别人早就一巴掌糊过去了，还哪来的你现在那欲死欲仙的性生活？
　　当然啦大家根本不敢当面这么说。
　　而事实上，没有任何人知道——
　　当时容修明明表现出的是“反感”和“拒绝”，而且他整天忙着创作音乐，根本不会特意去记日常小事，但时隔两年，容修仍记得——“我喜欢上他时他正送我回家”。
　　白翼：“……”
　　可是，眼前的画面是怎么回事？怎么莫名有一种当年两人的“送你回家”的既视感？
　　那家伙真的摸透了老大？是有意为之，还是不经意间？
　　白翼：“！！！”
　　危机感来得莫名其妙。
　　可是他没有那种“雷达”，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瞎操心。
　　白翼呆滞了一会，抓了抓头发，忽然从门缝里看见尚垒离开了琴凳，朝房门这边走来了。
　　于是，白小二握着拳头，一边在心里抽泣着“麻麻你快来”，一边准备逃离听墙脚的现场……
　　……

第839章 晋江文学城:爱人发骚
　　于是，在走廊听墙脚的白翼，像找地方撒尿的小狗一样原地打转，刚想要逃跑，身后的房门就打开了。
　　尚垒拉开书房门，与白翼撞个对脸。
　　“二哥？你的酒还有么？”尚垒笑道，“走，带我去拿酒，还有肉。”
　　“噢……”
　　白翼偷瞟一眼屋内，看向容修坐在钢琴前的背影，随后就被尚垒拉着去拿烤肉和啤酒了。
　　“你们……话题还挺多的……”
　　白翼哼哼了一声。
　　“是啊，容修已经是我的知己了。”尚垒笑容灿烂，“中国话怎么说，高山流水遇知音！将来，我要在中国投资，先拿到绿卡，再争取国籍，然后在首都买房子，住得离你们家近一些。”
　　白翼：“？？？？？”
　　卧槽？等等……我们家？
　　这才认识几天啊，你就要住在我们家隔壁了？这是想勾引我们家的红杏出墙找你啊？
　　白泰迪精一下炸毛了，浑身充满了藏獒的气势，警惕地盯着尚垒。
　　乌托邦乐队虽然在中国知名度一般，但在英美的粉丝很多吧，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该不会是……
　　再看看尚垒的身形容貌，妥妥的欧美范帅哥，还动不动就打扮成摇滚大叔范，怎么看也不像愿意雌伏人下的同性恋啊。
　　白翼呆立在原地，敲了敲脑袋，鉴女无数的二哥此时有点懵逼，他脑袋里没有这方面的雷达……
　　客厅里，乐队男人们玩成一片。
　　吉他手们聚集一堆，贝斯手和鼓手们凑在露台上抽烟。
　　望着尚垒去拿啤酒的背影，白翼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赶紧查了查尚垒的个人百科，还有各种八卦艳史……上面全都是乌托邦在国外获奖之类，并没有队长的桃色绯闻。
　　啧，容修还有一二三个绯闻女友呢。
　　白翼心跳加速，眼珠子咕噜乱转，朝沈起幻“嘘嘘”两声。
　　沈起幻和乌托邦吉他手打个招呼，起身迎过去，“怎么了？”
　　白翼拉着他问：“老大今天没和臣臣报平安吧？”
　　沈起幻微愣：“报过了，报了三次，演出结束之后报过，回酒店在车上报过，到了客房好像也报过了。”
　　……报过了啊。
　　显然“报过”没有用，必须得“抱过”才行。
　　看看容修下了舞台之后那迷离的眼神吧，白翼想起自己给容修的飞机杯，容修好像也没有用过，说是没感觉，不太好用……
　　“是吗？三次呢？臣臣怎么没动静，要么……就是……他们没有视频？”白翼用“真相只有一个”的语气说：
　　“上次在草莓音乐节，咱们晚上演出完他们都视频了吧，这些天他们一直没有视频。”
　　沈起幻回想了下，这些天确实没看到两人视频。
　　别说视频了，好像联络都很少，微信似乎也不过只言片语。
　　“异地危机。”白翼点破，“小心趁火打劫……不是，趁虚而入。”
　　沈起幻转头瞥向书房。
　　二哥的小心思他哪儿能不知，不由失笑：“你又有什么妖蛾子？”
　　“你没发现老大今晚的话有点多？”白翼低声，“这都十多天了，都是男人你别说你不懂啊……”
　　沈起幻怔住，话是这么说……
　　“别乱想，还不到半个月，不至于。”沈起幻脸上微笑仍在，只是那僵住的笑纹怎么也不轻松。
　　沈家大公子说这话时还真是一点底气也没有，他昨晚还翻了个墙去小黄站上来了两发。
　　于是他虚弱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他们确实没有时间，劲臣在片场也要拍夜景，容修也……确实很忙……”
　　“是么，没时间？”白翼斜睨他，眼角飘着书房，“不是还有和别人把酒抚琴的时间么？你不是也察觉到了么？”
　　沈起幻沉默，半晌，才低喃：“怎么可能……”
　　“任何有可能、没可能的蠢蠢欲动的小火苗都必须扼杀在萌芽里！雄性激素急剧上升会让男人的意志受身体支配！这跟克制力和思想没什么关系！难道你没察觉到容修的情绪不太对？”
　　沈起幻望向书房门，“我看他情绪还不错。”
　　“太不错了，兴奋，过于亢奋、主动、话多。”白翼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我敢说，如果有一台情绪监控仪，容修的情绪指标数据最高的一项就是‘激动’，专家说，情绪激动的原因有很多，恐惧不安也是其中之一。”
　　恐惧不安？沈起幻一脸懵逼。
　　巡演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恐惧？
　　那位可是被日不落情报部门通缉也在天台如履平地的容修啊，二哥竟然说容修在恐惧……不安？
　　沈起幻无语：“不，我是说，你最近到底在研究什么？”
　　“当然是写作业啊！老大不是布置作业了吗，春节之前每人都得出一首原创，你不会是忘了吧？”白翼提醒说，“群资料里一堆参考书，难道你没看？两性关系学什么的，还有一本关于情绪的。”
　　DK乐队有成员们每个月读一本书的规矩。
　　由于乐队第三张专辑要收录每一位成员的原创作品，所以容修在拍戏期间推荐了不少这个季度要读的书籍。大多是国外作曲方面的工具书，但是哲学类和两性类的书籍也有。
　　沈起幻倒是也看了，容修留的作业哪个敢忽视，但他真就没怎么细看，没像二哥那样抱着科研的精神去阅读，更没像二哥那样已经能举一反三、学以致用……说白了就是瞎鸡儿想。
　　沈起幻失笑道：“没察觉到。既然你学得这么明白，不如也去写一本恋爱教科书？”
　　白翼嗤笑一声：“你以为呢，要不是我文凭不高，我也写一本《海蒂性学报告》。”
　　沈起幻：“……”
　　如果二哥真的也写一本，那就是“海王性学报告”吧？
　　“那个家伙，和我们老大一样，以前也是弹钢琴的。”白翼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拧着眉，神色异常凝重，“刚才他们在书房聊的那些什么玩意我都听不懂，如果换成臣臣可能就更听不懂了吧？”
　　沈起幻：“你的意思是说……”
　　——“那就让他听听。”
　　身后传来一声。
　　两人转头，看到连煜站在身后。
　　也不知他在背后偷听到了多少。
　　白翼回过神，横眉怒目，冲到他眼前：“你个傻逼，站在人身后听墙脚？”
　　连煜面无表情，眼神微微一沉，瞟了一眼远处书房门：“老子光明正大，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吧，刚才不是一直躲在门口听墙角？”
　　“操。”白翼噎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你这个家伙，该不会也是来偷听墙角的吧，看到位置被我占了？”
　　连煜挑眉冷哼一声：“我没你那么无聊。”
　　沉默了片刻，连煜貌似不经意地问，“怎么样，刚才偷听到什么了？他和乌托邦主唱在里面干什么呢？”
　　白翼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打量了他半天，“还能干什么？你这么光明正大，你不会自己进去看？”
　　连煜郁闷：“都说了我没你那么无聊。”
　　两人互相揶揄的当口，沈起幻使个眼色。
　　连煜微侧头，眼角余光中，见尚垒拿着肉串和啤酒回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尚垒问，“一起进去喝啤酒么？”
　　连煜犀利的目光落在尚垒脸上，以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他，轻轻一笑，露出一丝冷漠神情，转身就走：“不去。”
　　尚垒迷茫地望着连煜的背影：“他怎么……”
　　“他喝醉了。”沈起幻说，“不用在意。”
　　“你们一起来么？”尚垒往书房走，“我还有很多话想对容修说，一会儿要聊一聊欧洲的音乐，还有好多话想问，”说着，他看了一眼时间，惋惜地说，“可惜时间不多了，今晚叨扰你们休息了，我再过一会儿才能离开……”
　　“没事没事，两位队长慢慢聊，不急着离开。”
　　望着尚垒进了书房，白翼小声咕哝：“也不急着拿绿卡……”
　　然后他给沈起幻使了个眼色，掏出手机比划两下，转头钻进了旁边的客房里。
　　*
　　京城剧组酒店。
　　顾劲臣结束拍摄已近凌晨。
　　洗完澡上了床，翻了一会儿剧本，临睡前，顾劲臣打开微信，是今晚两人的聊天界面。
　　容修演出完第一时间给他报了平安，他当时并不太忙，但两人只说了几句话，都没有聊很多。
　　容修离京巡演这些日子一直如此，能感觉到彼此都在克制着，不敢与对方说“我想你”这样的告白。每次发信息，顾劲臣都不敢表现得太过想念，免得影响到容修舞台上的发挥。
　　而每次微信问候时，容修也在有意无意地暗示“巡演有多么的无聊”。顾劲臣知道，容修是怕他拍戏时野了心，突然来个“片场人间蒸发”，再给他上演一出影帝最擅长的“意料之外”。
　　奇怪的是，以前顾劲臣外出拍戏时，两人也会分开一段时间，但两人并没有过这种……心情。
　　这种心情难以描述，不单单是思念，还很纠结、难耐，陌生而又有趣——才分开不到半个月，“试婚夫夫”就不太适应了，也不太会应对这种状况，一个变得不那么果敢，一个变得不那么精明，两个人又一次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同时变得话少、沉默寡言、不给对方发视频邀请……可是，即便如此，他们却每天都注意着回家的日期。
　　第三站演出已经结束，还剩下最后一站石家庄，很快容修就可以带乐队回来了。
　　剧组酒店，客房只开一盏床头灯。
　　顾劲臣斜倚在床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微信上容修的头像。
　　“还有三天。”
　　心里计算着时间，不能相见的每个夜晚都无比煎熬。
　　今晚李导下了通知，三天后剧组也恰好放假。待乐队回京时，他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赶回龙庭，在家里煮好庆功大餐等他们回来。
　　虽然今年的草莓音乐节和巡演他都没能到场，但庆功晚餐一定要赶上才行，顾劲臣想，等容修舟车劳顿赶回家，打开家门就看到他在家里，一定会很高兴。
　　顾劲臣这么盘算着，带着一抹不自知地笑意，息了屏幕准备闭上眼睛。
　　他们知道彼此有多思念对方，这种思念蓄积得越多越重，话就越来越少，这两天连视频也不太敢，冥冥之中都晓得视频了也没有用，他们想要的不只是看到对方的脸。
　　客房里一片寂静，顾劲臣就要陷入浅眠时，手机突然叮咚响起。
　　顾劲臣吓了一跳，看到白翼发来了视频邀请。
　　幽暗的灯光里，顾劲臣支撑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
　　接通视频电话，手机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这几天每晚演出后，乐队们都会聚集在一起交流玩耍，今晚是同台演出的乌托邦乐队，容修给他发微信时说过。
　　视频画面里，出现白翼的脸，他着急忙慌地问：“臣臣，睡了吗，我有个重要的大事要跟你说。”
　　“重要的大事？”顾劲臣掀开被子坐起来，“你说。我还没睡。”
　　不等顾劲臣问清楚，白翼就将封凛今晚开会的交代讲了一遍，讲得仓促，前言不搭后语，还有点走神，一直往门外张望。
　　“你是说，企鹅视频？”听白翼火烧火燎地讲完，顾劲臣有点懵，“你发视频过来，就是这个事？”
　　“呃，是，是啊，就是这个事。”白翼支支吾吾，“我一会儿把电话给他，你劝劝他？”
　　“可是，我听你刚才的描述……他应该已经答应下来了？”顾劲臣想了一会，“如果只是和观众互动时简单提一嘴——就是口播，容修不会拒绝的，他是企鹅视频的年卡会员，几个视频网站他都是会员，不会抵触讨厌。”
　　“是吗？不是不确保嘛，你和他说说吧，”白翼举着手机，来到套房的走廊，“款都打到老大的账户上了，别到时候毁约了啊。”
　　顾劲臣似笑非笑：“哦？甲方打款了？”
　　白翼张了张嘴，暗道一声“对不住老大的小金库了”，然后脖子僵硬地点头，又摇头：“什么？什么款，我不知道啊……我现在去书房找他，你和他视频吧，多视一会儿，视到睡着。”
　　“书房？”顾劲臣惊讶了下，“你们不是在聚餐么，他还在工作？”
　　“哦，算是吧，没错，他在搞创作，”白翼敲了敲书房门，“你快点和他视频吧，顺便给他点创作灵感。”
　　顾劲臣：“等等……”
　　视频……吗？现在？
　　可是，他们已经好久没视频了，自打西安草莓音乐节之后，两人就没再视频见过面。
　　然后书房门就打开了。
　　“……哦哦，那你和他说吧！”
　　白翼故意放大了声音，装模作样地对手机说，然后快步来到容修身边，挤眉弄眼地唇语了一番，“视频。”
　　“视频？”容修盯了白翼一眼，眸子眯了眯，“这么晚，还没睡？”
　　“不知道，你问他。”白翼将手机塞进容修手里，将他从琴凳上拉起来，指了指窗边，“去那边聊。”
　　“稍等，我接个电话。”容修对尚垒打了个招呼，拿着手机离开了钢琴。
　　老实说，顾劲臣问他什么，容修并没有注意，他一边往耳朵里塞蓝牙耳机，一边看着视频画面。
　　视频里是剧组客房，光线幽暗，顾劲臣靠在床头，侧身斜倚着，真丝睡衣扣子开了，只扣了中间那一颗，领口掉到了手臂上，露出雪白的肩头。
　　熟悉的声音似带着钩子，又仿佛一炷安魂香，钩着魂儿，迷着神志。顾劲臣问他：“能听到我说话么？”
　　容修回过神，眼神从屏幕上移开，回避了视线：“我能听到。”
　　“企鹅视频会转播这次的舞台么？”顾劲臣又问。
　　“不知道。”容修说，“别担心，封哥既然已经答应人家，我会在舞台上提一句的。”
　　“那就好。”顾劲臣说，“我知道你不喜欢……”
　　“没什么喜不喜欢，这是我的工作。”
　　“……嗯。”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都很注意分寸，聊了聊企鹅视频与几位明星的合作项目，那些明星的发展都挺不错的。
　　谈话过程中，容修始终回避着视线，看起来像是在望着钢琴的方向。
　　钢琴的方向？
　　刚才白翼递手机过去时，镜头扫过钢琴的方向，拍摄到乌托邦的队长和容修一起坐在钢琴前。
　　顾劲臣在网上看到过乌托邦乐队的演出，上次“公告牌”的颁奖盛典上，他也见过乌托邦主唱的模样。
　　不过，那时容修与尚垒初次见面，并不像刚才的画面这样熟稔。
　　最让顾劲臣惊讶的大概就是……
　　容修和那位主唱很聊得来。
　　顾劲臣隐隐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略有点奇怪的默契氛围。
　　“你和白翼聊一会儿，我这边招待完朋友，明天打给你？”容修压低声音，“你该休息了，明天拍戏不用早起？”
　　“要早起。”顾劲臣哑着嗓子，又张了张嘴，接下来的话没说出口。
　　容修转身离开窗边，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凝视着视频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的眼底愈发泛红：“把被子盖好。”
　　顾劲臣愣了愣，下意识地拉过被子盖住身体，“容哥……”
　　“等我回去，还有三天。”
　　“好。”
　　然后两人就没再说话，容修回到钢琴前，将手机递给白翼，又深深盯了白翼一眼。
　　这死亡凝视……
　　白翼一脸呆滞，很快又变得惶恐：“等等，你们说完了？就说这么一会儿？”
　　“不然呢？你再和他聊一会儿就挂了吧，下半夜了，别打扰他休息。”
　　容修面无表情地说着，来到钢琴前，拿起冰镇啤酒灌了两口。
　　手握冰凉的酒瓶，凉意沁了四肢百骸。放下酒瓶后，他用冰凉的掌心压了压发烫的额头。
　　其实分开不算久，可视频时只看一眼就有点上头，那小东西还躺在床上勾引他，这感觉糟透了——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除了刚才那个小节，我还有几个动机，你听听？”尚垒笑着说，“也许你能有什么灵感完成它们？”
　　“好啊。”容修笑了下，“我已经有灵感了。”
　　尚垒惊叹了一声“你这个怪物”，看着容修的手指开始跳跃在琴键上。
　　不知不觉中，容修一直浑身发热，将全部精力放在了钢琴上。
　　白翼拿着手机跑到了书房小角落坐着，也不知视频挂断了没有。
　　故意不去在意，演奏时就越发地放纵，交谈时更加主动，创作时更加专注。
　　两人聊得没完没了，从国际公益环保歌曲聊到反战歌曲的受众，又从乐曲动机聊到了织体……
　　然后在尚垒的请求下，容修又捧着平板电脑帮他在几页谱子里寻找“动机”，于是话题转了一圈又聊回了动机……
　　白翼：“？？”
　　“加入乐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喜欢扩音器。”尚垒说，“你呢？”
　　“能接受，”容修说，“小时候学吉他，也弹电箱琴，不过我也有不喜欢的，刚学作曲时不太喜欢结构主义音乐。”
　　“可是后来我们一样受到了摇滚乐的影响。”尚垒说。
　　“是啊。”
　　白翼：“……”
　　[二哥笑容渐渐消失.jpg]
　　这他妈的，白翼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画面到底算不算“危机”，但凡自己身上有一丁点雷达，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懵逼，只能干着急。
　　后来，许乘风不知为什么进来书房了，向两位队长讨教一首歌的吉他指法什么的，白翼也没有找到插嘴的机会。
　　直到尚垒赞赏地望着容修，赞誉了一句：“容修，你的音乐真纯粹，心灵也一定如此。”
　　白翼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妈哒，视频通话还开着呢。
　　纯粹是什么意思？洁白无瑕吗？
　　白翼又开始懊恼自己的文化水平太低，不知道尚垒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娘的，那个家伙是不是没听到过老大写的骚情歌曲，《他十九》什么的……
　　整个DK最色的就是他！他纯粹？他最污了！床上欺负臣臣时能玩出一百八十个姿势！
　　然后，白翼就注意到，视频连接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
　　断开了……
　　而容修仍然用侧脸朝着这边，后背绷得挺拔，大帅批表情淡漠，端着英俊的弹琴姿势，正在疯狂而又深情地弹奏着一支钢琴曲。
　　似乎相当专注地在创作，只是余光时不时扫一眼白翼这边。
　　容修：他正在视频里看我。
　　容修：他好爱我。:)
　　And Then
　　容修：他好爱我。(^～^)
　　And Then
　　容修：他好爱我。o(≧v≦)o
　　白翼：“……”
　　.

第840章 晋江文学城:我好想他
　　于是这天夜里，乌托邦主唱也是被抬着离开DK套房的。
　　虽然DK兄弟们已经答应经纪人绝不会欺负乌托邦，但是，这次把人灌醉的是连煜。
　　连煜好像真的生气了，直接带着许乘风和白翼，冲进书房把尚垒扛了出来。
　　然后，连煜在桌上摆了两排八分满的啤酒，一瓶伏特加倒在一排小酒杯里，他说要和尚垒交朋友，于是两人对飙深水炸.弹。
　　尚垒这辈子都没被这么灌过酒。
　　而连煜也从不在容修面前这么喝，因为他知道容修不喜欢酒鬼。
　　乌托邦乐队都喝得尽兴，连煜和白翼不得不架着尚垒送他回客房，免得走出门之后不小心被外面的骨肉皮占了便宜，或是一个疏忽摔破了相。老实说这家伙确实长得挺帅的。
　　连煜倒是巴不得尚垒能一跤摔断鼻梁骨。
　　把尚垒抬回楼下的客房，回来的路上，连煜和白翼并肩站在电梯里。
　　“感觉怎么样？”白翼问，交流暗号似的，“他是同？”
　　“没什么感觉。”连煜说。
　　“没感觉？”白翼懵了，“你没有雷达吗？就是说……很邪乎的那个雷达……”
　　“我又不是同。”
　　“？？？？”白翼更懵了：“什么？你不是吗？你不是经常和那些…”
　　连煜：“……”
　　过了好半天，电梯门快开时，连煜回头瞟了他一眼：“一起过夜而已，我没上过男的也没有被怎么样，只是互相帮助，巴适的很。”
　　白翼半张着嘴巴，这特么的太直白了，一时间都让二哥不会抬杠了。
　　这么说来，这家伙在某一方面也是个雏儿啊，居然还敢在自家身经百战的老大面前装先生？
　　两人回到套房，白翼带着兄弟们收拾地上的酒瓶，连煜看了一眼书房。
　　容修已经不在书房了。
　　连煜转身来到卧室，在门口站了很久。
　　*
　　夜色愈来愈黑，窗纱半敞，卧室窗边开了一盏落地灯。
　　暖光浓郁，混着月色，别有一番美感。
　　容修躺在床上，明明有了困意，身体也倦乏，却睡不着，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乱窜，悄然而又澎湃，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渴望。
　　脑中仍然是刚才视频里的画面，他接收到了顾劲臣的求爱眼神，但在那之后，他六神无主地故意回避了对方。
　　于是，此时此刻，在夜色与棉被的掩盖之下，两种若隐若现、却又固执得无法纾解的念头在脑海里飘来飘去。
　　他无法克制罪恶的欲望强悍地左右他的脑神经和身体，浑身的火气也旺盛起来，心中的杂念形成一个清晰的轮廓和声音：
　　——立刻让他到你的身边来，难道你不想吗？
　　“想！”肉|欲大声说。
　　“不想！”理智嘲讽地喂喂两声表示抗议。
　　“人天生就是孤独的。”灵魂蜷缩在旁边自闭了。
　　容修在温暖的被子里蜷缩，微微有些发抖，他觉得有种撕裂感——他真实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反应和变化，甚至能体会到荷尔蒙的热量和冲动，脑袋里出现了无数音符和旋律……灵感来得太汹涌，浑身下上几乎要胀爆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格外陌生，他仰躺在床上，一只手抱着从龙庭带来的那个枕头。他有了无比明确且清晰的认知，他再也不能像十七八岁时那样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出来巡演了，心里的牵挂，让他拥有了落脚之处。
　　而同时，这种思念与牵挂又是一种别样的体验，它是牵引，也是动力，一路上让他完成了大部分的创作。每到深夜里，这种感觉更盛，灵感也更加强烈。
　　容修睁开眼，盯着幽暗的天花板某一角试图转移注意力。
　　不过，坚持没多久，他的脑子里就出现了更多的画面——
　　舞台上演出时的画面，人山人海的歌迷欢呼的画面，无数尖叫呐喊的声音……最后的画面是一张熟悉的脸，柔软的身体与激烈的性i爱。他强制自己不去想，不要去想那些，掌控住自己的意志与思想……
　　然后，在他的压抑与克制中，他看到，天花板上便突然像裂开了一道口子，有黑气从中涌出来，似要将他吞噬进去。
　　容修猛然缩回身子，觉得四周恐怖重重，巨大的压力向他碾压过来。他重新闭上眼睛，竭力回避着脑中所想的那些事，同时感觉到一点疑惑。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恋爱脑，也自幼喜静，更爱独处，从来不需要人陪。显然，此时这样更好，最聪明的办法就是无欲则刚，不要承认自己脆弱或有需求。
　　有需求和缺失感，是因为别人给得太多，过于享乐，也过于愉悦了。由奢入俭难。
　　半个钟头就这样过去，他在脑内模拟弹奏了十二小节布鲁斯的和弦进行，终于觉得脑子也累了。他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把脑袋放在另一个枕头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终于向黑暗和压力让了步。
　　但是，身体和灵魂仍然在叫嚣，暴风雨般的情感一直在冲击着他，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
　　连煜在容修的卧室门口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忘却了时间。
　　久到乐队兄弟们都收拾完了酒瓶，可客厅里还是一片狼藉。
　　连煜听到，沈起幻对他打招呼说“晚安”，感觉到白翼拍他的肩膀，醉醺醺问：“喂喂，杵这儿干嘛呢，装门神呢？”
　　“容修一直没出来。”连煜说，“他屋里没有饮用水吧？他喝了啤酒总会起夜要喝水。”
　　“可能早睡了吧。”白翼用怀疑的眼神斜看他，咕哝道，“没事献殷勤，你又有什么事儿要求他？”
　　连煜垂着眸子没应声。
　　不等他回应，白翼站不稳地扶着墙，溜着墙边往客房走：“你进去问问他吧，我不行了，坚持不住了，我先去睡了啊。”
　　然后连煜敲了敲主卧的门，没有听到容修的回应。
　　连煜推开门，看到屋内漆黑，容修已经蜷缩在大床中央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手里还紧攥着黑屏的手机。
　　月光里那身影形单影只，显得无比孤独与脆弱。
　　连煜想起许多年以前，巡演的路上几乎每晚都是这样度过。
　　前一刻还在把酒狂欢，后一刻就陷入到漆黑而又死寂的深渊。
　　大脑里仍是舞台上刺眼的灯光，眼前是各种铺满鲜花的红毯、庆功派对上的欲海肉林，耳畔仍是震耳欲聋的尖叫与呐喊，网上是层出不穷的赞美与诋毁……
　　他站在沸腾的人群里反复耳鸣，深夜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正在慢慢窒息地往下陷；越狂欢，越孤单，辉煌过后，徒留黑暗。
　　于是后来，他的床上就再也没空过，夜里再也不敢关灯睡觉，那种迷茫与孤独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
　　巡演路上想得最多的问题就是……
　　成名到底是为了什么。
　　起初为了赚钱养家，后来为了这人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他说，连煜，即使你离开了DK，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此时，黑夜中，连煜来到主卧床边，拽来被子轻轻抖落开给他盖上。
　　“早点休息。”被子下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天快亮了。”
　　连煜一愣：“你没睡着？”
　　“睡不着。”
　　“正常。”连煜点头，停顿了一会，“是不是觉得没意思了？”
　　“为什么这么说？”
　　容修拽着被子，将枕头往上挪了挪躺好。
　　“所有人都说你属于舞台，但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这种生活，”连煜背朝着月光站立在床边，垂着眼看着容修，“我也知道，能让你一站一站坚持下来的，只是身边的这些兄弟。”
　　卧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连煜上前半步，微微俯下了身，“容修……”
　　“我好想他。”
　　“……”
　　出乎意料的一句，无比的陌生，连煜浑身一僵，保持俯身的姿势。
　　容修仰躺在床上，连煜弯腰俯视他。面对面半寸的距离，连煜深深看着容修。
　　注视太久，要是旁人看到，一定会误以为是在索吻，或是想趁其睡着时行凶掐死对方。
　　光线融进连煜的眼眸里，似团火。容修半梦半醒，不知清不清醒。如果他清醒，怎么会对他说出那种心事？
　　容修眼神迷离困倦，透过月色凝视了他一会儿，没有接着那四个字继续倾诉。
　　连煜身子俯得更低，凑近容修的脸：“还不到半个月。”
　　“已经半个月了。”容修抬起手臂，腕子遮住双眼，“你说的没错，好无聊啊……”
　　“路还长着，长达半年的巡演还在后面。”
　　“……”
　　“……”
　　沉默。
　　其实，连煜想问容修的是，是不是真的非那人不可，或者是不是真的陷进去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差点呛到自己，出口变成了一句：“为什么不让他陪你一起巡演？”
　　容修闭着眼，仿佛事不关己般地淡淡道，“保持一定的饥饿感，会让人的头脑更清醒，美味不可多得。”
　　连煜：“……”
　　神特么美味不可多得，除非旅途中还有别的零食，否则就要承受繁华褪去之后的巨大孤寂和饥饿感。
　　“你现在仍然觉得他适合你，适合你的生活？”
　　“不用你管。”
　　“好啊，我看你能坚持多久。”连煜勾唇一笑，直起身子，“晚安。”
　　*
　　摇滚真的自由么？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自由的。
　　火车自由，但它也局限于轨道上自由奔跑；飞机自由，可它离不开蓝天。广袤浩瀚如宇宙星辰，却也有轨迹，不曾绝对自由过。
　　看似无拘无束的巡演之路，容修觉得自己被绑在车轮上。
　　唐山站结束之后，乐队只能在这里休整一日，就要再次踏上预设的征途。
　　另一方面，DK乐队火热的Live House小巡演现状，也受到了网友们和业内人士的瞩目。
　　DK乐队每经过一站，都会有无数歌迷发出赞叹，以及同台乐队兄弟给出的好评。
　　而乐队这次行程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正式结交了十多支乐队朋友，与京城周边的媒体也相处甚好。封凛还促成了不少潜在合作。
　　每抵达一站，乐队刚安顿下来，丁爽和多宝就会轮班陪封凛出去应酬，谈成了不少商务合同，为乐队接下来的正式巡演奠定了基础。
　　出道即将第三年，DK乐队踏上了巡演的征程，没得选择，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年少时的容修渴望离家，自由自在，振翅高飞；而立之年的容修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其实他归心似箭，更似倦鸟归巢。
　　“现场演出”是摇滚乐队的宿命。
　　再牛逼的录音室乐队也无法摘夺王冠，每一位入住名人堂的摇滚明星都是玩现场的高手。
　　从半世纪前开始，摇滚乐队就有必须巡演的传统，即使赔钱也要出去演出，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降低亏损的风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DK乐队不像那些老牌乐队赶上了好时候，网络和短视频的出现，让更依赖于现场的摇滚乐队更加难以施展优势。
　　如果换成二十年前，哪怕是十年前，DK乐队都不见得比殿堂五行混得差。
　　如今确实不是摇滚的鼎盛时期，但那些业内人士们不得不承认，DK乐队的出现确实或多或少改变了摇滚圈现状——
　　【曾经那支横空出世、三天两头搞事情、几乎一夜之间在井子门走红却不知是不是昙花一现的Live House出身的地下乐队，渐渐地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变成了国内最出名的几支乐队之一。】
　　很多摇滚迷和乐评人在网上聊起DK乐队时，甚至将它与国内殿堂级别的老牌乐队相提并论。
　　名气和流量所带来的，就是接连不断的跟踪报道。
　　整个小巡演的过程基本上毫无隐私可言。
　　而对于媒体来说，每一站都有新鲜的内容报道，任何关于DK乐队的话题都可能成为当天的音乐圈焦点。
　　比如张家口站的演出，不朽自由主唱和吉他手竟然与DK同行，第一站就给了歌迷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也送给了娱记们无数可创作的话题——
　　承德站的《黄风筝美女吉他手冲上舞台向容修示爱》、
　　唐山站的《DK乐队全程朋克掰头火爆星球》，
　　以及《容修与新加坡华裔主唱后台畅聊，夜里同回酒店极尽地主之谊》……
　　媒体们太开心了，这里面的新闻几乎不用去深挖，直接写出来就可以拿来爆料啦！
　　尤其是自媒体和营销号们，他们似乎找到了流量密码，抓住了DK这群超级大帅批宝藏。
　　在DK乐队巡演期间，不少狗仔紧跟在乐队后面，一场场地追着，然后发布一些流量惊人的行程新闻。
　　最夸张的采访稿，应该是弦儿哥发布的自媒体新闻。
　　也算不上正式的新闻，毕竟弦儿哥的身份是短视频平台主播，摇滚专业乐评人兼AB站UP主。
　　于是他发布了“自带音效的采访稿件”——知名UP主杀手锏：混剪视频。
　　大触一出手，吸引了粉丝们一片尖叫。
　　滚迷们也关注了一波。
　　混剪融合了DK乐队三站巡演的所有爆点，附带着“弦儿哥”那标志性一惊一乍的吐槽解说、后台专访片段、舞台秀、炸场名场面，以及所有值得收藏的经典瞬间。
　　不过，吐槽归吐槽，该专业时毫不含糊，点评得无比专业——
　　从编曲到配器，从起源到词曲，弦儿哥都进行了详细分析介绍。
　　该称赞的时候，便将DK乐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时而大呼小叫，时而深沉解析，将乐队首次算不上正式巡演的演出强推到了热门上。
　　【DK乐队成员们的经历和背景，让他们有太多不可复制的东西——容少校的才华，白二哥的不羁，沈大公子的飘逸，聂冰灰的中性，向小宠的乖觉，这些难以模仿的天赋特征与生俱来，五个男人的碰撞，产生了大于五的化学效果，塑造了乐队整体的独特气质，奠定了不可撼动的特殊地位。】
　　混剪视频一夜之间爆火，引起同行们关注眼热。
　　大家更是好奇，以前也有自媒体和博主联络过恒影和封凛，但封凛从未答应过授权合作。
　　照理说，以容修的性格，根本不可能答应任何自媒体混剪DK乐队的演出视频，未经授权就是违法。
　　显然，弦儿哥的短视频是经过DK乐队的独家授权的。
　　视频发布之后，弦儿哥的粉丝关注暴涨，同行们难以置信，弦儿哥到底对DK乐队做了什么，才博取了容修的信任与青睐？
　　同行博主们眼睛都羡慕红了。
　　这次弦儿哥简直捡了个大便宜！看看他跟踪报道DK的流量啊啊！！
　　事实上，容修对弦儿哥的要求十分简单，就是在短视频中要重点介绍两首电影配乐——在承德站演唱的《一飞冲天》，以及唐山站的《像他们一样》。
　　联动宣传的效果出乎预料地好。
　　甚至超出了容修的预期，再加上恒影宣推部门的配合，歌曲和电影备受关注。
　　几乎一夜之间，“由李里执导、顾劲臣主演的《一飞冲天》预计年前杀青”的消息传遍了国内外。
　　于是，唐山站演出之后，翌日一大早，李里就打电话过来，兴奋地对容修道了谢。
　　“哈哈哈哈！你这一炮打得响，帮我们省了一大笔宣传费用。”
　　浴室里开着淋浴，手机放在洗手池上，免提声音很大，传来片场的嘈杂声，但是掩盖不住李里中气十足的大笑声以及走路时的喘声。
　　隐约听到旁边的助理对李里汇报：“热搜第二了！这次我们没宣传，居然还能混上热搜！”
　　“听到了吗？多亏了你啊。”
　　京郊片场棚子外，李里停下脚步，没再继续往下说。
　　其实也不必多言，容修明白，司彬事件让《一飞冲天》在宣推上受到约束。
　　浴室里，容修关了淋浴，来到镜前，往后拢了拢头发：“李导见外了，我也是剧组主创一份子。”
　　李里沉默地笑了笑。
　　记得半个月前，容修戏份刚杀青，离开剧组之前与李里私下里谈过一回话。他说隔日动身去西安草莓音乐节，回来就直接去巡演，过来与李里商量一下电影主题曲的首演发布。
　　李里当时犹豫再三，倒不是因为版权问题，而是担心他身体扛不住。
　　可容修坚持，时间不等人，一旦错过第一波宣推最佳时间，难免一步迟，步步迟。
　　经过顾劲臣威尼斯失利，容修不想行差踏错半步，任何能帮助到爱人的办法，他都想去尝试。
　　让李里意外的是，对于容修的选择，顾劲臣竟然也没阻止。
　　大概是知道只要是容修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人能说服他放弃。
　　但容修还是坚持完成了这项任务。
　　李里掰算着时间：“明天去石家庄演出？”
　　容修对着镜子刮胡子：“嗯，明晚，今天下午出发，大概五六小时车程。”
　　“挤到一起去了，”李里为难地说，“咱们这边也拍到明晚，后天开始放假，等你从石家庄回来，休息几天，咱们又要飞了，又要拉上你，你还能坚持么？”
　　“没问题。”容修说。
　　这次伦敦之行，容修作为威尼斯银狮奖获得者，一定要同行出席，为主创团队镇场子。
　　剧组众人都知道，李里犯了拗劲儿——不论是什么原因，在威尼斯被莫里森导演鄙视也好，求生欲过强地想为自己的作品博取一线生机也好，李里势必要为《生而为人》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艺术家们犯拧巴的时候没有人能拦得住。
　　“话说回来，你怎么起这么早？”李里问，“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助理说你在洗澡，还不到七点啊。”
　　“睡不着。”容修说，“刚晨练，有氧运动，跑步练声。”
　　“呃……太勤奋啦！你们俩。”李里说。
　　“我们俩？”
　　容修放下剃须刀，刚才想问来着，又觉得不合时宜，此时才含蓄地问起：
　　“劲臣呢？”
　　“早上四点就过来啦。”李里说，“这会儿在训练馆，一会儿去绿幕棚子拍几个特效。”
　　容修计算了下时间，昨天凌晨一点多顾劲臣还和他视频过，算起来只睡了三小时，“这么赶？”
　　“怕后天拍不完吧？场地到后天……”
　　说到这，似乎怕容修以为剧组压榨影帝，李大导演难得多解释了一句：“后天开始，篮球基地要打联赛，所以戏份必须拍完，正好等我们出个国，从伦敦回来比赛也结束了，到时候再继续拍，年底还可能还得回来按需补一些镜头。”
　　容修用冷水洗了把脸：“我知道了，随时待命。”
　　李里又着重交代了行程日期：“机票已经定了，你务必要同行啊，不跟你说了，制片过来了，我先挂了。”
　　“李导。”临挂电话时，容修唤住他。
　　李里：“什么？”
　　听筒里安静了一会儿。
　　“让他多休息一下。”容修说。
　　李里微愣，哼笑一声：“怎么？嫌我累着他了？他是我的男主角，难道是我不让他休息的吗？他比统筹都掐着点儿呢！”
　　李里一听这话就不想挂断电话了，他可怜巴巴地抱怨着，巴拉巴拉说一堆，给容修讲了讲这两天的拍摄进度。
　　“人家剧组都是生活制片主任催着演员早起拍戏，咱们这边可倒好……就说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主任就被劲臣打电话叫醒了。”
　　李里长吁短叹，将这两天冒着黑气的剧组日常也给讲了一遍，告状般地小小声：
　　“你知道吗，大家被不睡觉的大影帝催着赶进度啊，你先别急着指摘咱们，现在整个剧组都比你更希望劲臣多休息一下——大家甚至在背地里求爷爷告奶奶，恨不得柏林影帝赶紧耍个大牌，迟到早退两天，大家也能跟着缓口气，续命重要啊！”
　　说着，说着，李里就激动了，用在片场骂人的嗓门几乎喊了出来：
　　“不过！他也确实在耍大牌！他说要拍戏赶进度，哪个演员敢休息？哪个场务敢怠慢？啊？国际影帝都站在布景里了，哪个敢视而不见，啊？我说他，他听吗？大家这两天都带着速效救心丸，因为怕在片场猝死啊！容修，你还真别说咱们，先看看顾劲臣……别的演员耍大牌费咱的钱，顾劲臣耍大牌费咱的命啊！！”
　　容修：“……”
　　容修：“李导，我不是责怪，不是那个意思……”
　　容修停顿下来，沉默片刻，憋了半天，道了一句：“是的，我们家劲臣给大家添麻烦了，真的抱歉。不过，您知道的，他也是为了电影，都是为了戏，为了大家，您也知道，他是个工作狂……”
　　李里：“……”
　　是啊，你说的这些，我当然全都知道。
　　我不知道的是……
　　你这个语气是怎么回事？
　　李里掏了掏耳朵，差点问出来：容修啊，你被什么玩意附身了吗？
　　刚才容修的语气……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莫名让大脑袋里全是艺术细胞的李里眼前出现了一个镜头画面……
　　——平日里傲慢而又矜贵的家长，在学校办公室里点头哈腰，终于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对李班主任小声求着情：对不起，我家劲臣给大家添麻烦了。
　　噗哈哈哈哈，李里无声笑了起来。
　　……不过，等等，那是我的男主角，我的死党搭档啊，什么叫你们家劲臣，你是他爸爸吗？
　　李里：“……咳。”
　　槽点太多，李里都不知从何处吐起，脑子有点不够用。
　　就在李里噎住的时候，容修停顿了一会儿，轻声道：“好吧，我只是……我是说，他睡得太少了。”
　　李里：“……”
　　这是在关心？
　　明明是关怀的话语，却笨拙地卡在了喉咙里。
　　所以说，李里抱怨的一番话说完，容修关注的是“顾影帝拼命赶场睡得少”，而不是顾影帝为什么这么拼命赶时间？
　　.
　　（有给追订宝宝的作话，谢谢你们。）
　　————————
　　.
　　感情线节点，爱情技能点，心理成长部分。
　　节点推进，即使心理描写过多，也不能删掉，我已经试图删除缩减了。
　　.
　　这两章容修的心理描写会有点多。
　　没发现整篇文容修的心理描写其实很少么？因为主角心理描写太多，容易跌下神坛，让人觉得他像个人了，或是某些读者会觉得太矫情、恋爱脑之类。
　　.
　　希望容修的心理描写，不会削弱他的神格、减弱他的苏度，如果有那种感觉，是渣作者的笔力问题。
　　容修是人，他是会脆弱的人。
　　我反复这么告诉自己。
　　.
　　不过，容修这文很硬核，他的能力立住了。
　　我相信“神格”和“苏度”不会因为一两章的心理描写而削弱，也不会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深爱上什么人”而变得low了。
　　.
　　——【在我看来，学会深爱的男人，懂得如何疼爱一个人，是非常有魅力的。】
　　不知道有没有磁场相合的宝宝。
　　.
　　不喜欢这部分的宝宝，觉得主攻文的攻就该高高在上，不该如此矫情、为情所困，那么，我说一句抱歉，一切都是为了下一卷。
　　请不要打负分呀，我只有长生殿的榜单能上APP了，那个是看积分的。
　　.
　　宝贝们体谅一下，不爱看的，觉得费钱的，就跳过或养肥，但我必须写，数据不好也得写，吃土、喝西北风，我都得这么写。
　　.
　　——以下，为小黑屋孤独作者发神经的碎碎念：
　　.
　　这文又不能像沙雕文那样，插科打诨、嘻嘻哈哈、或者几句小清新美文写法，把心理成长过程一笔带过。有些地方它就得这么厚重地、拧巴地写。
　　.
　　编辑也问过多次，啥时候完结，你10个月没有榜单了啊，不结算稿费了吗……
　　我反复斟酌整理大纲，我还是觉得，该写的必须得写。
　　业已都写这么多了，必须稳抓稳打、稳稳地进入结局卷，然后细细地打磨最终卷的部分。
　　编筐织篓，全在收口。
　　.
　　不过宝宝们不用担忧，还有一阵子呐！
　　我正在直奔我最最最中意的那个“结局卷”而去，我很期待的结局。
　　而不是在某一次巡演或红毯之后，大家庆祝一番，家长全同意了，然后两人看着月亮，淡而雅静地结束。
　　在我看来，这样不够厚重，也不够升华，我还在咬牙坚持。
　　.
　　就像上次写大型演唱会，写了六七万字，我说过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详写，以后大型演唱会就不会那么仔细了。
　　巡演也一样，我还特意写个“小”巡演，每场只唱两三首，主要在巡演的气氛上——“在路上”的时间、所耗费的精力、耗掉的血条、对热情的消磨，都比在舞台上消耗得多。
　　——虽然是花路，是巡“演”，但演出时间其实很少，在路上很辛苦，不那么幸福。
　　.
　　言归正传，
　　所以，以后的巡演舞台，即使是全国巡演乃至世界巡演，都不会太详写了，除非有冲突矛盾才会重点去写。
　　.
　　另外，也许会浓缩、砍掉一些事业线，不然真变成娱乐圈无限流了。
　　【喜欢看什么事业可以告诉我】大纲上事业线非常丰富，我写不完了，所以我得再再再挑选一下，再再再搞一次详略，浓缩浓缩。
　　但，还是不想仓促。
　　整篇文的节奏在那，我可不想搞坏了，毕竟已经这么多字，坚持了八十步，最后二十步软了可不行，那就太可惜了。
　　我可不想结局后有人说，啊容修啊可惜了有点烂尾巴拉巴拉……
　　.
　　这文太吃情绪，也费笔（比如昨天三个心理情绪颜文字推敲了一小时），偶尔时速不到700字，而且还有明知道“读者可能不爱看，但我必须这么写”的章节，还不能为了稿费双开去写别的文，这就意味着我还得吃几个月的土呜呜呜……看在我这么坚持、这么励志的份上...
　　.
　　允许我慢慢折腾吧。
　　编编和读者，请原谅我的任性。
　　.
　　爱看的，就当追星看，追星追三年了啊，谢谢支持容修。
　　握拳，我争取，抓紧时间，赶紧写。
　　（JJ什么时候能把“不完结押一半稿费”这个模式改一改啊……跪地嚎哭……）
　　QAQ
　　宝宝很少写作话的……
　　宝宝心里苦，你们懂。

第841章 晋江文学城:像亲皮靴
　　李里听得只想笑，无奈地说，“你睡得也不多啊，再说了，你让我当传声筒？你不会打电话给他？”
　　容修又沉默。
　　良久，他轻笑了下：“不了，都忙。”
　　李里：“？？”
　　忙是忙了点，但也不至于连个电话也没时间打，容修又不是没在剧组待过。
　　难道两人吵架了？
　　身为传闻中的“恒影铁三角”之一，李里还从没看到过那两人吵架。
　　矮油，两人都是《一飞冲天》的主要演员，一二番要是吵架了，影响电影上映口碑可怎么是好……还真是喜闻乐见啊。
　　李里站在片场大门外僻静处，暗暗咧嘴一笑，难以掩饰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
　　然而不等李里细问，容修就与他道了一句“回京再会”，稀里糊涂就糊弄了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容修抬手抹去镜上水雾，眼底隐约可见红血丝。
　　镜中的男人身上淌着水珠，灯光照射出紧实肌肉的光泽，肌理清晰性.感，散发着令人着迷的力量与魅力。
　　当这个男人无法在床上掠夺他的至宝，而是克制自身欲.望，压抑情感生活，不去攻城略地时，层层积压的侵略感便让他的雄性气势更盛了。
　　容修注视着镜中映照出的那张脸，想起昨晚与顾劲臣的视频通话。
　　当时剧组客房里灯光幽暗，顾劲臣斜倚在床头，袒胸露怀，看他的眼神迷离而又温柔，让人把持不住。
　　容修垂了垂眸子，微眯起眼，回想那画面。
　　不得不承认，当时的心情很微妙，甜且微涩，而又陌生。
　　两人和好之后基本上一直保持合作，寥寥几次短暂分别，也是因为生病住院、外公阻挠等种种原因，都没有像这一次因为工作奔波强行分开这般感觉强烈，他忍受且享受着这种细腻的丝缕痛感，隐隐自虐，也虐着对方，而在这种矛盾而又隐隐带着快感的感受中，犹如细品珍馐般地，他逐层品味到了爱恋与思念的奇妙之处。
　　这是在他与顾劲臣交往两年之中从未尝过的滋味，纵.情床笫时没有这种感觉，默契工作时没有，并肩逃亡时也没有。
　　不知顾劲臣是否与他有着同样的心情，反正……他肯定不会将这种“变态心理”分享给对方，羞于启齿，暧.昧不清，既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如何形容，彻底将这位“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动辄飞檐走壁的少校先生难住了。
　　故而明知对方还在视频通话，他还故作不在意地转头与乌托邦主唱谈天说地，除了装傻摆酷，刻意回避，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对视频另一头的那人说“到我这里来，我想每一场演出结束退场之后抱你，”或是“我想要你，想要到发疯。”
　　总之，他是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且不说自己的性格如何，也并非面子问题，关键是，他们一个在巡演途中，一个在片场赶进度，两人约好“回京见”，他必须要以事业为重……
　　找了无数借口，无外乎是怕自己按捺不住，做出某些荒唐的事情。容修心里很清楚，但凡昨夜失了克制，被视频里的香肩美色勾了去，没有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与旁人的谈话中，他一定会开口对顾劲臣提出任性的要求。话已经到了嘴边，只要他说了，顾劲臣就一定会放弃一切奔赴到他的身边。
　　一直以来，顾劲臣对他都是这种感觉么？
　　而时至今日他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杂糅了比单纯的恋爱更沉重、更叫人不知所措的浓厚情感，顾劲臣是否也体会到了？
　　那么，如今他们谁爱谁更深重、更多一些呢？
　　老实说，情情爱爱的很多问题都不是他这个情商能解开的，但他并不打算向任何人咨询感情隐私，也不会对顾劲臣倾诉，只想在今后的日子里靠自己的感觉去细细摸索。
　　而这一过程实在是新奇又有趣。尽管时常会感到须臾间的隐隐作痛，但他也迷恋着这种心跳悸动，仿佛一个忘记带上装备的冒险家，没有指南针，也不走回头路，磕绊探索，前路全然未知，他全力以赴，并期待着。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容修感觉到自己在“恋爱感知”方面好像又升级了。
　　他深切地认知到，真正由心地爱着一个人，哪怕只有那么一个，人生就会变得丰富多彩、应接不暇起来；时而五味杂陈，时而忙忙活活，比从前有趣得多。
　　更重要的是，像他们这样的人，离开了癫狂的舞台，每当夜深人静时，就会被寂静与黑暗吞噬，只要内心稍微动摇一点，可能就会误入歧途。他意识到，当自己真的爱上什么人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余生有救了”的感觉，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连花花草草也迷人可爱起来。
　　就这样，出差巡演前三站，与爱人分离的日子里，容修思考了很多。
　　陷入在某种难以排解的心情之中，早晨在书房打拳时，容修随口吟唱出了动听的情歌旋律，当即用手机录下了三个小节的动机。
　　容修摘掉拳套，在文件名处标记了一个“你”字。
　　这次不是单纯地用一个字母代替了，他的指尖停顿了良久，然后龙飞凤舞地补上后面几个字：《你是我历的劫》。
　　就是它了。他想。
　　而后他又写下一句：双手合十降凡尘，卸下铠甲归布衣，许你痴心一世。
　　歌词动机也有了。
　　这大概是一位战佛下凡历劫的故事？
　　要是二哥知道老大的“恐惧不安”究竟是在内省什么玩意，必定会调侃他一句“千年铁树开了花”。
　　三十一岁，情窦开得晚了些，聊胜于无，真是太难得了。
　　二哥确实不知道容修的心思，他只察觉到容修的情绪不太对。不知道顾劲臣有没有从容修的神态中看出端倪，毕竟当时只视频对话了不到五分钟而已。
　　两人仍然保持着那种惊人的默契，视频时只言片语，暧.昧地问候，同时装傻，然后，同时陷入到一种难以自拔的磁场吸引力当中，以致于所有支撑他们在繁忙与等待中煎熬的力量一瞬间抽空，连多看对方一眼的余力也没有。
　　容修着实感受到了那种略有些奇异的暧.昧氛围，如果当时顾劲臣在他眼前，他一定会彻底失控地把人摁在身底折磨到哭，狠狠地侵犯占有。
　　这种险些失控的感觉糟透了，强大的克制力与掌控力是少校先生引以为傲的品质，所以，在今后分别的日子里，他必须注意分寸——他不能接受自己再次失控。
　　可这么一来……
　　容修心里又不太舒服了，那是性格中与生俱来的叛逆和反骨——越是摁着自我欲求，越是跃跃欲试，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有一种“想干点儿什么”的蠢蠢欲动之感，连身体也苏醒一般地变得敏.感起来。
　　也许只能借酒消愁。
　　谈不上“愁”，只是借口想醉。
　　纪伯伦说，有些人喝酒是为了醉，有些人喝酒是为了让自己从另外一种醉中清醒过来。
　　好比完成一场狂热而又精彩的演出，曲终人散，四下冷清，容修喜欢独坐一隅，沉浸在月色里，然后凶猛地灌醉自己。
　　容修站在浴室大镜子前，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多宝发了一条语音信息，让他和丁爽去楼下订一桌中餐席面。
　　这些天赶路，每到一个地方，刚停下来就开始排练，一直吃快餐和小吃，容修也有点扛不住了，休息一天正好改善伙食。
　　与顾劲臣在一起这么久，随遇而安的硬汉也开始稍微讲究生活品质和精致饮食了，不然的话，他还要像在部队里那样，执行任务时两块压缩饼干了事。
　　容修在镜前剃了须，拍了爽肤水，随手扯了一条浴巾围了腰，开门出了浴室。
　　然后就在走廊里看见迎面而来的封凛。
　　似乎没想到容修这么早起来，封凛一脸惊愕地站在原地，望着赤着上身的容修只围了一条快坠下来的浴巾，露出清晰的人鱼线，肌理上的水珠还没干透。
　　“我的天，你没穿衣服……”
　　封凛的话音未落，容修扭头转身，往卧室走去，“抱歉。”
　　“为什么那么急着去卧室？”
　　这句话说完了就是砰一声，容修在里面关了门。
　　“容修没穿衣服”是多稀奇的事吗？
　　反正，封凛的表情好像天快塌了。他快步追到卧室门外，像有透视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然后他侧过头，一只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紧跟着……
　　砰砰砰，砰砰砰。
　　咚咚！
　　封凛开始敲门，“容修？你在里面做什么？屋里……有什么人吗？”
　　咚咚咚！
　　一片寂静的商务套房，响起突兀的敲门声。
　　此时乐队兄弟们都没睡醒。
　　真是好吵啊。
　　容修站在行李箱前，赤着身体，裹着浴巾，还没来得及找出干净的衣服。
　　他转头回去，扭开门锁，把门拉开，与举着一只手摆出敲门姿势的封凛对脸。
　　两人脸对脸，一阵尴尬地停顿。
　　封凛一身西装革履，容修光着膀子，围着一条快掉下来的浴巾。
　　马上就要掉下来了，封凛爸爸盯着那块岌岌可危的遮羞布，很想伸手帮他围紧一点。
　　“屋里面……怎么有两根巧克力棒？”
　　封凛歪着头，视线越过容修腰上的浴巾，死盯着屋内的茶几。
　　容修愣在门口，“巧克力棒？”
　　老实说，封大金牌的视力真的很不错。
　　虽然卧室的空间不大，茶几的位置正对着门，不太远，但巧克力棒只有两指粗，包装袋也扔掉了，只有一根摆在茶几上——即便这样封凛都能看清楚。
　　巧克力棒是连煜买给容修的，没有蛋液成分。饱吹饿唱，晚上演出之前，容修习惯不吃晚饭，但觉得很饿，还低血糖。
　　连煜平时在舞台兴奋过后，有吃巧克力补充能量的习惯，大口大口嚼，也能调节情绪，他推荐给容修，让容修一起吃来试试。容修这两天都有点吃上瘾了。
　　封凛没应声，眼神又从茶几上飘到别处。
　　那是卧室内的大床方向，但是视线被玄关的墙壁给挡住了。
　　于是，封凛的目光一转，落在窗台下方的圆桌上，桌上放着一个章鱼器。
　　就是章鱼形状的飞机杯。
　　有那么一瞬间，封大金牌整个人都有点崩溃。
　　当然啦，容修并不知道“经纪人临检时发现巧克力棒和飞机杯”有多么地令人浮想联翩，这件事和摇滚主唱简直太相配了。
　　容修的思维还停留在巧克力棒上，补充了一句：“连煜买的，他喜欢，怎么了？”
　　封凛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崩溃，变成了大惊失色。
　　卧槽？连煜？对了，连煜也是出名的帅哥，不然也不可能成为知名老牌乐队的主唱，但……这也太带劲了吧？
　　这位浸淫娱乐圈二十年屹立不倒的金牌经纪人终于意识到，自家小魔王平时看着很保守，即使在龙庭家里也穿得一丝不苟。
　　可他毕竟是一位已经成熟了的摇滚主唱呀！
　　而且身材霸道，英俊非凡，不羁放纵，该开放时相当开放，那个啥时……是相当的带劲儿啊。
　　摇滚！摇滚！
　　封凛至今还记得呢，当初在大马无意间看到顾劲臣锁骨下布满了吸咬出的红痕，眼前甚至出现了两人激烈性i爱的画面。
　　而此时此刻，他就这么站在容修的面前，盯着他不着寸缕的身体看。容修也一点不遮掩，浴巾堪堪挡住了要紧地方，丝毫没有回避躲闪的意思。
　　想到这里，封凛就冲进了卧室，来到大床前，瞪着那一床鼓囊的被子。
　　“连煜？”
　　封凛的嗓音都发抖了。
　　“什么？”容修转身跟上去，“怎么了？”
　　封凛深吸一口气，一下掀开了被子。
　　就差说一句“不许动，双手举过头顶，靠墙蹲好。”
　　被子掀开之后才发现，被窝里裹着一对从家里带出来一起巡演的枕头，还有一只承德歌迷赠送的蓝鲸娃娃。
　　封凛：“……”
　　没看到想象中的人。
　　封凛看着床上一堆东西，怔愣片刻，心声呼之欲出：自家小魔王的被窝里塞的都是什么玩意……
　　容修的心声也差不多，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眼睛！
　　这个老不正经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玩意？
　　封凛严肃着一张脸，俨然一副扫黄执法人的样子。他突然转过身，猛地拉开了衣橱门，衣柜里是空的。
　　然后他又去外面的洗手间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爬到容修床上的骨肉皮，或是其他乐队的美女吉他手、不朽自由主唱之类……
　　封凛这才微微地舒了口气，又立马严峻警惕起来：“为什么不穿衣服？今天上午有记者过来。”
　　容修：“……”
　　容少校站在原地快抓狂了，他真想掰开封凛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污秽物。
　　后来封凛才知道，飞机杯白翼昨晚给容修的。
　　新款大章鱼，带震动，八个爪箍得紧紧的那种。
　　大家都是男人，封凛也不是那种不开通的，白翼大概是看容修太难受，但容修还没有试用过。
　　大章鱼姑且不提，但是巧克棒是怎么回事？容修整个人都懵了，巧克力棒能联想到什么？那玩意像某器官吗……
　　不，不是……
　　容修不解的是，在这个老不正经的脑子里，他拿着巧克力棒打算干什么？
　　这……
　　太过分了。
　　哼！
　　而封凛只剩下哼哼了，他好无力。
　　总而言之，“巧克力棒和飞机杯在卧室里”和“容修只围了一条浴巾”扯到一起，着实把封凛吓得不轻。
　　但凡这画面被媒体拍到，或是被外人看到，都足够给狗仔们提供半年的素材了，他们会抓着明星的私生活不放，连夜创作出色香味俱全的小文章。
　　而那些吃瓜群众们才不管两件事是否真的有什么必然联系，大家只会觉得这太惊人、太野性，太婬荡了，不可能是瞎编的。
　　容修默默地打开行李箱找衣服，听着封凛给他上“娱乐圈多险恶”的防窥课程。
　　等封凛终于唠叨完了，容修也穿好了衣服。他淡淡开口说了一句：“我是上面的。”
　　封凛呆住：“？？”
　　两人默默地看着对方，已经顾不得尴不尴尬了。
　　“我知道。”封凛说。
　　容修沉默。
　　也就是说，封凛一开始是以为，他拿着两根手指头粗的巧克力棒，用在了别人的身上？
　　这也很过分不是吗？
　　巧克力棒……
　　简直是一种羞辱……
　　反正从这天开始容修再也不想吃这玩意了。
　　*
　　封凛一大早过来，就是想告诉容修，这次小巡演受到了关注。
　　乐队拿到了三大音乐盛典的邀请函，以及五个网络门户网站、视频平台的“XX之夜”邀请函。
　　皆是尾牙活动，其中四个通告是之前就定下来的。
　　“时间方面，要给李导那边让路，档期不行的都推了吧。”容修说。
　　这在封凛的预料之中，所以只能接下剧组回国之后的活动。
　　昨晚与乌托邦乐队一起玩到下半夜，乐队兄弟们睡到日上三竿。
　　快中午的时候，酒店饭菜送到了，大家终于被容修叫醒吃饭。
　　“这么早？你几点起的？”白翼宿醉了，睡得稀里糊涂。
　　兄弟们都喝了不少，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呆望着从书房锻炼出来的容修。
　　“六点多醒的。”
　　容修的头发汗湿了，肌肉也泛着汗光，明显已经运动了很久——这是有多大的欲.火啊。
　　兄弟们循着喷香的气味来到客厅，诧异地看着丁爽和多宝在摆碗筷的身影。
　　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整整一桌5888档次的席面！
　　兄弟们都有点懵逼，难道今天谁过生日？
　　“我敲，你心情不错啊，叫了一桌满汉全席吗？”白翼冲到桌前，拎起一只南乳吊烧鸡爪子，扭头瞅向两只崽，“你们谁过生日啊？”
　　“没人过生日。”容修拍掉白翼的手，“我只是不想吃皮靴。”
　　乐队兄弟们：“……”
　　说起“吃皮靴”的由来，也是这次巡演发生的事。
　　那天在承德，乐队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就在网上点了牛扒套餐，结果容修吃不惯，说是“没有家里的好吃”。
　　容大猫也有吃不惯的肉肉？
　　他那点小心思谁人不知，暗戳戳炫耀还拉踩，倒不如直接说“没有劲臣煎的牛排好吃”。
　　不过，兄弟们都没有反驳，因为大家都深有同感——家中长嫂烧菜一绝，男人们的胃口都被养刁了。
　　当时牛扒送到套房时也委实有点凉了，本应口感软糯、肉质鲜嫩的牛扒竟带着嚼劲，甚至还有牛骨上的那层筋膜，于是那家牛扒店的必点特色，就被二哥形容为“像嚼橡胶一样”。
　　容修的嘴巴更毒，他一边优雅地切牛扒往嘴里送，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好像在吃皮靴。”
　　就这样“吃皮靴”变成了DK乐队的黑话，用来形容一切不好吃、口感不佳的东西。
　　后来在来唐山的路上，乐队兄弟们一起在房车里侃大山，聊到了容修在舞台上被美女吉他手熊抱。
　　大家问容修，有没有被美女亲到脸颊？
　　容修沉默不语。其实他也不记得有没有被亲到，也不愿意说谎，于是自嘲道：“她那算哪门子爱情，就算她亲到了，也像亲皮靴一样吧。”
　　这话不假，兄弟们见证过顾劲臣的爱情，现在任何人对容修大喊“我爱你”，大家都不够带劲。
　　在满车的笑声中，“好像在吃皮靴”又衍生为“形容与不喜欢的人亲吻”——就像亲皮靴一样。
　　和顾劲臣接吻就不会有那种感觉，而是像吃一颗刚成熟的鲜水果，咬上一口，汁水四溢。
　　后来聊着聊着，“亲皮靴”又被大家用来形容经受七年之痒的老夫老妻之间的亲热。
　　乐队中任何一个兄弟们都没有经历过长达七年的爱情长跑。
　　所幸容修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再接再厉，莫负重望——大家就指望着自家老大先痒一痒，给大家看看是个怎么个惨样子呢。
　　还真是一群损友……
　　事实上，乐队兄弟们真的很想知道，曾经爱得轰轰烈烈的两人，将来会不会在亲吻对方时也没有了感觉？
　　就像“亲皮靴”一样。
　　长此以往，异地也好，时间也好，事业也好，再浓烈、激.情的爱也会耗尽吧，就像很多娱乐圈明星夫妻那样……
　　如果真的战胜不了逝去的爱情荷尔蒙，没有婚姻法约束的他们最终会是什么结局呢？
　　“都愣着干什么？”
　　容修打断了兄弟们的眉来眼去。
　　沈起幻回过神，看到好吃的，像猫儿见到了猫薄荷，笑道：“刚好大家饿了，昨天的肉串不够吃，凌晨又打电话点烤串，人家都打烊了。”
　　容修眯了眯眼：“找这么多借口，我看就是你馋了，巡演这么折腾，我怎么看你还胖了？”
　　沈起幻：“……”
　　“快去洗漱。”容修说。
　　大家快速地洗洗涮涮，两只崽早早坐在了桌前，等着老大宣布开饭。
　　团队成员们都被叫了过来，还有连煜和许乘风。
　　乌托邦乐队没来。
　　封凛说，他早上看到乌托邦乐队离开酒店，去往下一站演出地点了。
　　大家围坐在桌前，客厅里又像昨晚一样热闹起来。
　　随车载了一路的那100箱啤酒，还剩下不到二十箱。

第842章 晋江文学城:主唱病症
　　原本乐队有一条纪律，外出巡演期间，白天不能饮酒。
　　但今天乐队休假，最后一站小巡演安排在明晚，乐队可以在唐山休整一日，下午赶在晚高峰之前出发。白天不用排练，也不赶路，容修表示破例一天。
　　容修给自己倒满一杯啤酒，举杯发言道：“提前预祝明天最后一站巡演顺顺利利。”
　　“最后一站不是在京城么？”连煜问，“我记得你们是五站。”
　　“最后京城一站时间没定下来。”封凛说，“在小渡家，自家的地盘，那都好说，随时能演出。”
　　说着，封凛举杯敬向连煜，“外地这几家Live House多亏你联络，不然这次演出搞不成。”
　　连煜举杯回敬，“封哥客气了，我和容修这层关系，都是小事。”
　　不知为何，连煜觉得，容修看他的眼神好像怪怪的，像是在强忍着笑。
　　而在他望过去时，容修又敛了笑容，垂下眸子回避了视线。
　　暗地里，封凛瞪了容修好几眼，生怕容修说漏了嘴，把“封凛以为你被巧克力棒爆了菊”的事情给抖出去。
　　那样一来，封大金牌和不朽自由队长之间的友谊小船恐怕就要面临翻船危机了吧？
　　集体干了一杯，大家埋头吃菜。容修计算了下时间，“小渡家演出还要往后推一推，怎么也得等我从伦敦回来。”
　　“到时铁定不能只唱三首歌，”白翼一仰脖，大半瓶啤酒下了肚，“就算咱们想，粉丝也不能答应。”
　　“估计要办专场了。”沈起幻点头，“给DK首次小巡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算哪门子巡演，”容修哑然失笑，“不要把演出的门槛定得太低。”
　　“是是，这当然不算，”白翼直接举起瓶子，大家一起对瓶吹，“大家的目标是国内外大型巡回演唱会！”
　　“就像乌托邦一样。”沈起幻目光里充满了羡慕。
　　乌托邦乐队在中国的名气没打响，但在欧洲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聂冰灰激动地说：“或者像不朽自由一样！”
　　崽崽抓着筷子，无比亢奋：“将来会去洛杉矶吗，会不会去好莱坞？”
　　不朽自由在亚太地区很有知名度，进行过三次全美巡演，洛杉矶是他们的国外大本营，显然当初连煜是奔着格莱美去的。
　　“DK老大，你觉得呢？”许乘风好奇地问。
　　容修笑而不语。
　　那笑意淡淡的，看起来深不可测。
　　事实上，容修从来没想过要像别人一样，也没想过要主攻哪一条路线。
　　在容修看来，全世界的歌迷是一个团体，他要的不是攻略某个地域。
　　酒过三巡，大家聊音乐，聊着理想和未来，喝得都有点多。
　　兄弟们发现，容修今日饮酒过量，而且只吃眼前的两盘菜。白翼和连煜偶尔给他夹菜，他动也没动。
　　“怎么不吃菜？”连煜问，顿了顿，补充道，“我答应顾老师看着你吃饭。”
　　“当初为什么想退休？”容修忽然这么问。
　　连煜愣了愣，瞟了一眼身旁的许乘风，“搞突然袭击啊，为什么聊起这个？”
　　“不伤不残，正值盛年，是什么契机让你有了想退休的想法？”容修又问，毫不回避，“抱歉，连队长，当着你乐队兄弟的面这么问，但我实在很好奇。”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这是我们的集体决定。”许乘风笑着说，“贝斯手退下去了，欧阳繁星还没正式加入乐队，大家都懈怠了。”
　　这只是表面上对外人道的原因。
　　实际上心理的压力要比疲惫的身体更煎熬。
　　“我们马不停蹄地奔跑了十二年，出专辑，上路巡演，再出专辑，再上路巡演，基本上没有停歇的时候……”
　　连煜并没有详细形容那十年的心情，只是轻描淡写地用三五句话带过了。
　　但大家想象得到当时的情况。
　　巡演的过程中，乐队每个人都像一只没有脚的荆棘鸟，当最初的亢奋、新鲜感渐渐消磨掉，就只剩下机械地往前飞，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有时夜里突然惊醒，甚至忘记自己身在哪一座城市。
　　“三五个月都在路上，大半年不能回家，每一顿饭都在路上吃，每天换不同的床睡觉……”
　　“每天床上的人也不同，哈哈哈哈！”
　　连煜话没说完，就被许乘风的大笑声打断。
　　就在前年，不朽自由乐队很久没有推出新专辑了，贝斯手由于种种原因申请退役。事后不久，连煜、许乘风、潘亮一致有了退休的念头。
　　该结束了。当时这么想。这十年连煜买了好多房子和跑车，但他从没有真正住进去过，也没有精力玩车。
　　包括DK乐队下一站石家庄的那栋别墅，买了五年，连煜只带着乐队在那里住过一个月，其他时候就是乐队巡演经过别墅时留宿一夜。
　　所以，当他们并肩走过花路，拥有了想要的一切，并且意识到自己不能拥有的——诸如格莱美奖，恐怕这一生也不能得到——他们就会不停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过这种生活，我又不缺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工作，为什么要不停地在舞台上取悦那些观众？
　　摇滚真的自由么？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自由的。
　　紧随而来的，就是无聊，无聊得一塌糊涂。
　　“现在不无聊了？”容修面瘫着，语气里充满了无奈，还稍带了点委屈抱怨，“来给DK乐队捣乱，觉得很有趣？”
　　连煜一阵好笑，与许乘风对视了一眼，笑道：“不无聊，有意思的很！”
　　餐桌前一片欢腾大笑。
　　显而易见，经过小半个月的接触，DK团队对这两个家伙都不排斥。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原本只是看在容修、二哥与连煜三人之间的过往友谊才走得近些，交谈时也保持着收敛姿态的，作为“对手”的两支乐队，如今变得更加地亲近放纵起来。
　　大家推杯换盏好生热闹。
　　封凛坐在一旁细着眼睛观摩，难掩唇角那一抹矜持而又高深莫测的微笑。
　　封凛想起，DK乐队在西安音乐节上，和夏天婴儿乐队的成员们关系密切，容修与夏麒也建立了友谊。
　　很好，很好，就保持这种关系。
　　封大金牌心中暗道，现如今这种局面，不知道的还以为DK乐队已经成为殿堂五行中的一份子了。
　　*
　　其实，乐队有很多计划都是这么聊出来的。
　　聊起“不朽自由”和“乌托邦”两支乐队在国外地域的发展，话题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乐队发展，聊起了国内殿堂五行的五支乐队当年选择的发展方向。
　　比如，崔钧峰老师带领的魔方五行乐队。
　　1985年出道，加上紧随其后的夏天婴儿乐队，他们作为国内最早一波摇滚人，两支乐队一直主攻国内市场，地位不可撼动。
　　不朽自由就不提了，另外就是千禧年左右出道，较为年轻的乐队“青年打工团”，是京圈摇滚乐队的代表，还有……
　　“上次在西安听到一些八卦，黑草莓乐队主唱怎么了？”
　　容修突然问起他一直以来都有点在意的事情。
　　许乘风倒酒的手一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什么时候对这些八卦感兴趣了，夏哥跟你说的？”
　　容修毫不拐弯抹角，“夏哥没告诉我具体，六哥说，这事儿你们也知道，让我来问你们。”
　　说到这，容修顿了顿，“我不是打听八卦，”他解释了一句，然后困惑地皱了皱眉，低喃了一句：“主唱综合症什么的，我在网上没查到是什么病。”
　　许乘风：“……”
　　主唱综合症？
　　病？
　　“噗！”许乘风一愣，和连煜对视了一眼，噗噗地笑了起来。
　　乐队兄弟们：“……”
　　主唱综合症难道不是一句调侃嘛？
　　自家老大居然去查了？看来他是真的很在意啊，毕竟同样身为主唱。
　　“哈哈哈哈你竟然真的去查啦？”许乘风大笑，“对对对，这是病，大病，无药可医，不治之症啊。”
　　连煜忍俊不禁：“别听他胡说，只是圈子里对某种主唱的一个形容。”
　　容修：“某种主唱？”
　　“是啊！”许乘风夹了两口菜，放下筷子，向前倾身，凑近了坐在对面的容修，整个人几乎扑在餐桌上，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在刚认识你的时候，还怀疑过你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病症。”
　　容修表情严峻：“你说什么？我也有？有什么症状么？”
　　他昨晚还头晕、乏力、睡不着，整个人火烧火燎，支棱着，胀得不行，脑袋里只想这那那这……
　　当然了，他不可能把自己这种症状描述出来，太没羞没臊了。
　　许乘风噗嗤笑出来：“后来发现，你并没有，你还差得远。”
　　容修：“……”
　　“别吓唬他。”连煜伸手拉住许乘风的后衣领，把人捞了回来，然后望向一脸严肃的容修，避重就轻地说：
　　“没这回事，你别胡思乱想，只是一句形容——形容黑草莓主唱的性格，或者说，是成为主唱之后的一些变化。”
　　容修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在西安听说“主唱综合症”这个词之后，他给顾劲臣发过微信求教。
　　顾劲臣也没有不懂装懂，由于他并没有听过这个，就没有给容修详细讲解，说是去查一查。后来，顾劲臣也只是半猜半分析地回了一句——
　　既然连煜说是一句形容，那么就和顾劲臣的猜测吻合了。
　　“大概是形容主唱成名后就膨胀了？”容修问。
　　“膨胀，这个词好，”许乘风拍掌道，“黑明浩就是膨胀了。”
　　容修又沉默。
　　黑草莓的主唱兼队长名叫黑明浩，他是知道的。
　　乐队兄弟们也没搭茬，但几双眼睛都晶晶亮的，充满了八卦之光。
　　大家下意识地不会在背地里说人坏话，但并不妨碍他们听八卦啊。
　　许乘风说了不少黑草莓乐队的风云故事。与大多乐队一样，出道成名之后，成员之间关系涉及到了利益分配，有利益，就会有纷争。
　　老牌乐队维持了二三十年，不停地更换乐手，几位创始人陆续离开之后，成员们之间的感情都不太牢固，又赶上国内摇滚业走下坡路，乐队也不似当年那么活跃了。
　　于是成员们之间的竞争愈发激烈。
　　这是每一支寿命长的团队都可能会面临的问题。
　　DK乐队也不例外。
　　乐队成员们有竞争是好事，但DK乐队的竞争也只是单纯在技术方面，比如容修每个月都会给大家留作业，打分数，发奖金之类。
　　而大多商业乐队的竞争，都体现在更大的利益分配上，比如主唱的分成一定比吉他手多，吉他手的分成一定比贝斯手多……一碗水端不平，必然会闹出各种各样的矛盾。
　　但乐队的这一碗水是很难端平的，这是整个行业的规矩，如今大多乐团也是如此。
　　各种男团女团按照成员人气、团队担当轻重来分配利益，即使是管弦乐团也会根据乐器担当来分配酬劳。
　　在摇滚乐队里，吉他手和主唱的分成肯定是最高的，乃至于国内大多乐队的成员们都是主唱的雇员。
　　也就是“奇幻紫”在解散之前的路数。
　　黑草莓乐队也是利益分成的形式，“主唱综合症”这个词就是从他们乐队内部传出来的，黑草莓乐手们都说“主唱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身为主唱，知名度和粉丝量必然比其他成员高，利益获得自然也是大头，甚至占据70%以上，这就会造成其他成员的不满。
　　任何团队都是如此，一旦释放酸水，关系就会被慢慢腐蚀。
　　而黑明浩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在他看来，乐队成员们之间只是同事关系。
　　正如顾劲臣所说，黑明浩身为主唱兼队长，已经膨胀了，他想毫无顾忌地控制一切。
　　对这位主唱来说，黑草莓乐队就是“黑明浩和他们”，年轻的粉丝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甚至不知道黑草莓乐手们的名字——即使这支乐队是殿堂级。
　　黑明浩的这种“唯我独尊”的态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包括殿堂五行的摇滚大佬们，比如夏麒。
　　夏麒和黑明浩没有原则上的矛盾，但黑草莓乐队的吉他手是夏麒的师兄，两人是拜把子的兄弟。
　　黑明浩拼命地想成为乐队头号人物，至少是他自认的头号人物。成名之后，他对成员们呼来喝去，只跟上流社会人士打交道，认为乐队其他成员都是他的跟班，和他不是一个咖位的。这可真影响乐队兄弟们的心情。
　　“尤其是这两年，乐队没怎么演出，他就去搞投资了。”连煜说，“鱼米台的那个《梦想乐队》他也投资了，就自我膨胀起来，黑草莓其他人都快变成他的打工仔了。他对夏哥他们甚至也是这个态度。”
　　容修：“……哦。”
　　一个自我膨胀的人难以融入乐队。
　　特别是对于一支打算维系很久、团结友爱，至少成员之间彼此依赖的乐队来说，任何想骑在别人头上的人都不会被待见。
　　总而言之，这天中午，连煜和许乘风说了很多黑草莓乐队的事情。
　　“膨胀”只是其中之一。黑草莓和殿堂五行其他乐队之间，还发生过一些琐碎的误会，抢女人什么的都是小事，容修也不感兴趣，都没有记住。
　　“不想听听他们的风流韵事？”许乘风不正经地笑道，“网上有传闻，黑明浩和夏哥因为尖果儿闹不愉快……”
　　“不想听。”容修说。
　　容修更在意别的。
　　他可算是明白了，所以许乘风起初以为，他也是主唱综合症？
　　因为容修在乐队里也是“头号人物”，唯我独尊什么的……简直就是魔王一言堂啊。
　　但……离“主唱综合症”还差得远，总觉得缺点什么……
　　许乘风摸了摸下巴，如今他确认了，容修没有主唱综合症。
　　因为这些天跟着DK乐队一路巡演，许乘风发现，DK乐队虽然是容修说得算，但在某种程度上很民主，一切大家商量着来。
　　商量不好，他们是真动手打架啊，有谁见过成员们集体殴打队长的乐队吗？
　　当然大多时候，DK成员们都是挨打的份儿。
　　但最后总会得出一个让所有成员都满意的结果。
　　这两年，黑草莓乐队仍然有演出，就算不办大型演唱会，也至少会参加几次大型音乐节，成员们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乐队的发展。
　　然而，平静的海面之下却暗潮涌动，成员们的关系岌岌可危，这种不满是几年来逐渐积累的，只是在“这个时候”达到了顶峰。
　　甚至影响到了殿堂五行二三十年的友谊和人际关系。
　　歌迷们并不太知道殿堂五行内部的矛盾，五支乐队多年来一直很稳固——直到“这个时候”，DK乐队出现了。
　　大概就是因为如此，在草莓音乐节上，夏麒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将这些事情说给了容修听。
　　其实，容修对这些八卦丝毫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倒霉的“主唱综合症”。
　　起初刚听说这个病症的时候，他可真是被唬住了。
　　“黑草莓在英国玩得转，据说黑泽浩在伦敦待过一段时间，回来不是还发过两张英文专辑么？在欧洲卖得还不错。”连煜说。
　　沈起幻对英伦风很了解，点头道：“有两首歌挺不错的，我还要多学习。”
　　容修斜睨他一眼：“不要妄自菲薄，你写的两首歌不比他们差。”
　　“没错！第二张专辑见分晓。”白翼握拳，“玩英伦，谁能玩得过幻神呀？”
　　沈起幻笑了起来，举起易拉罐与兄弟们干杯。
　　“黑草莓乐队上过英国的雷丁音乐节吗？”向小宠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有。”连煜说，“雷丁＆利兹音乐节都没有受邀过。”
　　“重金属音乐节呢？”容修比较关注这个音乐节。
　　因为“Download”是英国排名第一的摇滚音乐节，专业针对性较强，其他的都是大杂烩。
　　“怎么可能？！”许乘风嗤笑一声，“他们只去过一个日不落的无线音乐节。”
　　“就这？就这样还膨胀呐？”白翼忍不住挤兑了一句。
　　连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与白翼眉来眼去一番，满眼都是对人家的嘲弄。
　　但二哥很快就遭到了容修的一记眼刀。
　　容修勾唇：“你有什么资格嘲弄别人，你去过英国的哪个音乐节？”
　　白翼噎住：“……”
　　草，京城小伯顿气死了，但只好闭上嘴不再说人坏话，用眼神说人坏话也不行。
　　聊到英国的音乐节时，封凛终于从观察两支乐队互动中回过神，又坐不住了。
　　日不落的摇滚音乐节，在封大金牌看来，那就是个大染缸啊！
　　一句话形容：一次音乐节办下来，能卖光十万个安全套！
　　除此之外，就是封凛或道听途说，或看新闻视频了解到的音乐节盛况，他以前带的几位歌神天后都没有参加过国外的音乐节。
　　诸如，全场近十万的音乐迷，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海肉林，以及音乐节散场，歌迷们纷纷离开后，现场令人作呕、惨不忍睹的一幕——
　　成千上万顶帐篷、露营用品被歌迷们直接当作一次性垃圾丢弃在现场，遍地都是生活垃圾，从高空往下看，音乐节现场已然沦为一片“垃圾海”。
　　这是日不落音乐节给封凛最大的印象。
　　好在那边的音乐节和国内时间差不多，集中在每年四月到九月。
　　现在十一月，时间已经过了。
　　而且，DK乐队刚出道两年，距离受邀这些欧洲大型音乐节似乎还很远。
　　这么一想，封凛稍微安心了些。
　　不！其实也不一定，毕竟容修拿到了威尼斯银狮奖，那可是世界级的音乐奖项，DK乐队上了大分，知名度也算是打进世界级了。
　　而在国内“iVocal内娱明星咖位榜”上，DK乐队已经在“团队\\乐队”榜单上成了一线榜首。
　　谁说将来不可能被国际音乐节邀请？万一呢！
　　不过，超一线还是“殿堂五行”。
　　五支乐队，坚不可摧，多年来没有乐队能打破。
　　就算DK乐队有资格受邀世界音乐节，容修这次去英国，也根本没有音乐节在十一月份举办。
　　再加上，容修是随李导团队去的，就当随团旅游了，只要低调坐着当吉祥物就好，乐队男人们都留守在家，不会搞出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封凛终于彻底放下心。
　　真是为这些熊孩子们提心吊胆，操碎了老父亲的心。
　　别人家乐队的经纪人只要带主唱一个就好，封大经纪人感觉自己带了五个大神，而且是全世界最能闹腾的摇滚大佬。
　　“等将来我们也能受邀参加英国的音乐节吗？”
　　就在封凛松一口气时，向小宠双眼放光，问出了让他心脏又一哆嗦的问题。
　　“英国的雷丁音乐节！以后我们能有机会去吗？”
　　封凛：“……”

第843章 晋江文学城:魔鬼音程
　　真的能去雷丁音乐节吗，兄弟们都期待地望向容修。
　　“不好说。”容修直白道，“雷丁利兹音乐节是世界顶级的。”
　　“另外就是英国的格拉斯顿伯里（Glastonbur）音乐节，”沈起幻说，“时间在每年的六月份，我很期待。”
　　许乘风愕然笑道：“你可真敢想，那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露天音乐节，可以说是乐迷们的朝圣地了。”
　　那里是每一年世界顶级乐队都会去炸场的地方，而亚洲只有岛国乐队登陆过Glastonbur。
　　餐桌前的男人们集体沉默了一会儿，大家都很清楚，中国乐队想走出国门，到世界顶级音乐节演出着实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单单是实力，还有中西音乐地域、民族的审美差距与风格差异等原因。
　　“没关系啦，就算一辈子都不能去国外音乐节，我们也可以在国内玩啊。”向小宠自我憧憬、自我毁灭之后，又自我安慰地笑了起来。
　　更像是在安慰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失落的叔叔们。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淡淡道：“你才二十多岁，怎么知道这辈子不能去国外的音乐节？”
　　兄弟们闻言一齐愣了：“？？”
　　那张英俊的面庞笼罩着几分笑意，容修扫了一眼餐桌众人，“过了年，我才三十二岁，你呢？”
　　这么问着，容修看向身旁的沈起幻和白翼。
　　“三十三，三十四，”他将视线投向聂冰灰，“二十六，”又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许乘风和连煜，“不像他们，快四十了，我们还年轻。”
　　连煜和许乘风差点吐血：“喂喂，啥意思啊……”
　　白翼哈哈大笑：“说你俩老不死的。”
　　“别忘了，我们是摇滚明星。”容修轻描淡写，“我觉得，我们的工作是天底下最牛逼的工作。”
　　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我们年纪大了，快过气了，或是……别的什么事情，如果将来没有音乐节愿意邀请我们……”
　　容修停顿了一下，眸色渐深，字斟句酌：
　　“那么，我们就自己办个音乐节好了。”容修随口道，“反正，不会轻易退休——”
　　他环顾四周兄弟们，“只要你们还想摇滚，我就不离不弃，奉陪到底。”
　　兄弟们：“！！！！！”
　　有时候感动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男人们喉咙发酸，眼眶发热。
　　刚才说到“DK过气了”的假设，大家不知心中有多伤，哪怕只是打个比方。
　　但接下来容修的一句话，立马给大家打了鸡血，热血沸腾，感动不已！
　　没错，不管多大岁数，不管别人接不接受，有没有音乐节愿意邀请，只要兄弟们还想摇滚，就一定不离不弃！
　　大家都知道，在米兰“安德烈的音乐会”上，容修和顾劲臣曾经约好了，将来有机会也要像安德烈老先生一样，举办一个家庭音乐会。
　　如今，容修又说要办一个音乐节？！
　　那可是“音乐节”啊，动辄十来万歌迷的大型音乐节！
　　容修轻易不许诺。
　　连煜微撩双眉：“你说真的？”
　　“既然能举办音乐会，当然也可以申请办个音乐节。”容修说。
　　封凛都惊呆了：“自己办一个是什么意思？”
　　“没错！去他娘的过气了，不让我们去音乐节，我们就自己办一个！”白翼激动地封凛说道，“就像摩登的草莓和迷笛一样！我们也自己办一个！”
　　许乘风从惊讶中回过神，脸上闪过佩服神色，回答了封凛的问题：“就是自己租场地，自己挑演出乐队，什么都得自己来，不用再等人邀请，该死的‘咖位’都去死吧！”
　　沈起幻：“那成本岂不是很高？”
　　连煜点头：“会非常非常的高，除非票房足够，数万歌迷愿意买账。”
　　“国外一场10万歌迷不在话下，整个音乐节下来至少40万歌迷流量。”许乘风说，“国内再不济一场也要3万歌迷打底，之前西安多少人，至少4万吧，太难了。”
　　“人生就是一场冒险，不是么？”容修轻轻一笑，“不觉得这样很有趣？”
　　兄弟们表情各异，连煜更是无语，这家伙太飞了吧，昨晚刚说过“没意思”，今天就有将来办个属于自己的音乐节的想法？
　　“太好了，就叫‘DK音乐节’，不如就直接叫‘容修风暴音乐节’！”白翼兴奋起来，连名字都给想好了，“租个大型体育场，或是户外大型花园，园博园那种的，搞大点，反正恒影有钱。”
　　白翼说完又低喃了一遍“容修风暴音乐节”，这名字太他妈完美了！
　　这大概就是“DK音乐节”的雏形，这时大家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即使容修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兄弟们也都没当回事。毕竟乐队很守纪律，大家不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多年以后，向小宠在他的自传里写道：
　　【……后来许多年，我们要么忙着搞摇滚出专辑，要么风风火火演出之后喝得醉醺醺，连大家坐在一起进行人生商谈的时间也变少了。
　　对于兄弟们来说，过去太久的“乐队首次小巡演”整个过程也已忘得差不多，一路上大家唱了什么歌都不太记得了。
　　但是，齐心协力解决掉的那100箱啤酒的事，所有人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对了，还有二叔倒霉透顶的事，大家也都还记得——不知是喝得太多，还是太累，那次巡演他尿了裤子。
　　“哈哈哈，好在我穿了皮裤。”二哥说。
　　这些蠢事大家从没有忘记，就像一个楔子钉进故事里，直至二十年后，老帅哥们在马场花园里围坐在一起弹吉他唱歌、追忆巡演往事时，都会从“100箱”开始聊起。
　　那是我们的“青春”。
　　是的，青春，我可没瞎胡扯。因为当我到了容叔的年纪，都不好意思再当众唤他“叔叔”的时候，容修仍然对所有人说：我还年轻。
　　哦对了，还有一些秘密要在这里曝光——
　　大概就是从那次小巡演开始的，二叔养成了一些习惯。
　　死忠粉们可能都注意到了，后来DK乐队每次演出，贝斯手都会穿着酷帅又显腿长的皮裤。
　　但大家一定还不知道吧，也是从那次开始，在“京城小伯顿”的行李里永远有一包成人尿不湿。
　　而且……
　　而且过了不久之后，二叔经常顾影自怜，疑心重重——他坚信正常的成年人不会尿裤子，所以他很担忧自己将会是乐队第一个四肢不遂、脑瘫在床、大小便失禁的老硬汉。
　　所以之后那两年，二叔找容叔和顾叔“人生商谈”的次数变多了，天南海北什么都聊，跟交代后事似的，并且一本正经地开始关注自己的身后事。
　　他连将来自己变成植物人时，伺候他的女保姆的上岗要求都想好了。
　　这可太遭笑了。
　　这些闹剧成为了大家未来三十年笑话二叔的谈资。
　　可是后来大家才发现，二哥每次第六感发作立flag，都不会应验在他自己身上，太他妈坑队友了。】
　　*
　　办音乐节的话题让兄弟们亢奋不已，剩下的二十箱啤酒统统搬上了桌。
　　大家头一次在巡演途中的大白天摄入酒精，谈天说地，好不痛快。
　　100箱啤酒已经快喝完了，剩下这些大家努力努力，集体把它们干掉吧！
　　总不能一趟巡演带着这些啤酒绕京一圈，最后把他们拉回家里去。
　　容修也喝了不少啤酒，他可享受这种气氛了，兄弟们坐在餐桌前一起聊生活，一起弹吉他唱歌——他喜欢这种氛围，好比每次演出完都能和其他乐队同行一起交流。
　　相对于在舞台上魅力四射，私底下大家在一起度过的时光，才是他愿意踏上巡演之路的最大理由。
　　只是夜深人静时，仍然会觉得空虚。
　　时间越久，空虚感越强烈，胸腔里的野兽叫嚣着，几乎要冲破躯体。
　　饮了酒的容修浑身充满了侵略感，目光在专注看人时仍显迷离，但他的大脑似乎运转得更快了。
　　适量的酒精让他产生了久违的快感，他抱着吉他，在酒桌前弹奏刚创作的歌，看似神态迷醉，而摸到的和弦却总会让人眼前一亮。
　　连煜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那时的容修也经常在酒醉中坐在钢琴前，弹奏出让他叹服的旋律。
　　这让人不由得产生困惑，这个男人到底哪儿来的如此之大的能量和灵感呢？
　　就像一颗使尽全力在燃烧的太阳，或是拼着命绽放的绚丽焰火。
　　这次巡演的路上，容修一直在整日整夜地创作音乐，在旅途中的房车里，在Live House后台，在酒店的书房内，从未停歇，只有上帝知道他的身体是怎么扛得住的。
　　只不过，后来容修弹奏的旋律就有点跑偏了。
　　原因是丁爽和多宝由于还要开车，所以都没有喝酒，于是躲在客厅角落里看电影，一起看的还有造型团队的王丝丝和两位姑娘。
　　他们看的是企鹅视频刚上线的网络电影，一部恐怖悬疑片，关于纸扎人的。
　　纸扎人……
　　电影外放的声音不大，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乐队男人们划拳吵闹，但还是被容修听到了。
　　容修拎着吉他走过去，看到丁爽手机里的企鹅视频，才想起第四站石家庄演出时，他还有一个口播的任务。
　　毕竟甲方的钱款都已经打到了他的私人账户，从此也算是合作伙伴了，所以容修就多关注了下。
　　然后他就被电影的封面图片吓了一跳。
　　那是妆容诡异的纸扎人。
　　容修：“……”
　　“容哥？”王丝丝抬起头，手机屏幕点了暂停播放。
　　“你们怎么看这玩意？”容修板着脸。
　　“这个超好看的，老吓人了！”丁爽嗓音里仍有受到惊吓的战栗感，“高分热度榜给推荐的，而且还烧脑。”
　　紧接着，容修就发现，这个不着调的纸扎人电影，竟然拥有这么高的VIP点播量，在排行榜的头排。
　　容修：“？？”
　　这难道不奇怪么？现在的人们怎么都喜欢花钱吓自己？
　　“那么，既然这东西这么吃香，这么走俏，我们别玩布鲁斯了，写点吓人的歌吧。”容修说。
　　兄弟们：“？？？”
　　于是容修就弹奏出了一段狰狞惊悚的riff，把斜倚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封凛都给吓醒了。
　　大家都发现，怕鬼的容修好像更懂得怎么制造出更让人惊悚的氛围音乐。
　　连煜和沈起幻、许乘风三人都是优秀的吉他手，他们都觉得这段riff简直绝了！！
　　白翼还举起酒瓶子，对着瓶口拖着长音嚎了一段旋律。
　　容修弹奏的这段riff是以三全音为基础的，可想而知，多让人崩溃。
　　三全音又叫“魔鬼的音程”，中世纪时宗教音乐里被禁止出现，信徒们会被这个声音吓得屁滚尿流——尤其是教堂里的管风琴奏出这音程时，大家都会祈祷奔走，落荒而逃。
　　“这特么太经典了，比我们之前玩的任何音乐都带劲！”许乘风嗷嗷叫道，“这首歌叫什么，死亡骑士（DK）之歌吗？”
　　容修半真半假地说，“昨晚我陷入沉睡之前，好像闻到了一种很香的气味……”
　　连煜沉默了下，小声道，“你确定不是我身上的？”
　　兄弟们呆了呆，白翼一下跳起来：“好哇，你昨晚潜入我们老大卧室了？”
　　连煜无语：“我给他拿水，你不是知道的吗？”
　　白翼想了想，“哦，好像是有这么一码事。”
　　容修瞟了连煜一眼：“说了是很香的香味，你身上只有臭男人的汗臭和酒臭味。”
　　“我洗过澡，昨晚只有我在你床边，”连煜歪着脖子凑近过去，“你闻闻是不是我的沐浴露味？”
　　“走开。”容修躲了躲。
　　沈起幻：“所以说，这首歌叫……”
　　“《安魂香》。”容修说。
　　乐队兄弟们：“……”
　　听起来怪邪乎的，这个香不是什么好香吧？
　　曲子也像安魂曲一样惊悚瘆人。
　　“不行！想都别想！”
　　就在兄弟们打算正式商量一下，然后回去排练这首歌时，封凛终于忍无可忍。
　　封凛：“我不允许专辑里出现这样的歌曲！”
　　兄弟们：“……”
　　封哥的反应有点太大了。
　　“怎么？”容修困惑，“封哥，你说……你不允许？”
　　“不仅我不允许，恒影也不会允许，”封凛板着脸说，“从今以后，DK乐队一首E标歌曲也不准有，你们是想让新专辑被禁么？”
　　容修：“……”
　　在关键时刻，DK男人们自然不会顶撞自家经纪人，大家都没有吱声。
　　连容修都没有反驳一句，看上去相当听话。
　　许乘风咕哝：“也不一定被禁吧？封哥也许你还没听出来，容修的这首新歌创作手法很有意思，如果完成的话，肯定很经典。”
　　封凛冷着脸：“不管这首歌的创作手法有多特别，我都不想让你们被粉丝家长举报。”
　　摇滚大佬们：“……”
　　说句老实话，这首《安魂香》有多特别，封凛确实并不了解，他只知道自己被“魔鬼的声音”搞得心口很难受。
　　实际上，这首歌的有趣之处，在于它是一首拥有三全音riff的重金属，但容修使用了他最擅长的12小节布鲁斯的曲式结构。要是再仔细听听，还能隐约从旋律中听到爵士乐的味道。
　　不过，封凛说得也并无道理。
　　连煜沉思了下：“你们搞出这么吓人的音乐，确定那几千万的姑娘在听到之后不会吓得尖叫？”
　　容修张了张嘴：“我觉得……”
　　“你可别再对我说什么‘创作要先取悦自己’这样的废话啊！”许乘风说完，停顿下来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接着道：
　　“可能真的会像封哥说的那样，到时候掉粉都是小事，要是演唱会现场姑娘们受了惊，全都吓跑了……哈哈哈哈……”
　　封凛在一旁敲边鼓：“肯定会吓跑的，刚才容修弹吉他时，我就有逃离这间屋子的冲动。”
　　容修：“？？”
　　真是一点面子也没给。
　　网上那么多夸张的绰号，“容皇”“容帝”“容神”都来自于容修玩乐器时的画面——
　　世界上竟然有人在容修弹乐器时想逃离屋子？
　　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家经纪人……
　　容修：“……”
　　许乘风：“我都能想象当时的场景，乐队在舞台上演奏《安魂香》，舞台下方一片漆黑，无数美女吓得尖叫着，逃离演唱会场。”
　　“你说什么，真的会都吓跑？”白翼一听这话就慌了，“那可不行，搞乐队不就为了搞姑娘么？把姑娘们全吓跑了可怎么搞？！”
　　容修：“……”
　　兄弟们讨论的时候，容修没再言语。
　　看上去像是因为自己的音乐不被肯定而感到不悦。
　　被绑在车轮上不说，连创作也不自由了，大家表示深刻理解。
　　而事实上……
　　像这样的旋律，容修分分钟就能创作一大把，他刚才只是随手弹奏了一下，根本不在意大家到底想不想演奏它。
　　他沉默，只是因为在走神。
　　此时，他还在回忆着，昨夜连煜离开之后，他在半梦半醒时，闻到的那抹让他终于安心入睡的香味。
　　很熟悉的香。
　　像是幻觉，或是梦境，或是……
　　怀里的枕头？
　　——“我靠，哥哥哥哥，那个弦儿哥又发稿子了！”
　　容修的思绪被这一惊一乍打断，丁爽举着手机过来，给容修看屏幕。
　　丁爽：“这次是浏览器app上的娱乐版块推送，他还是认证账号呢！我关注了。”
　　“是么？又写什么？”
　　容修扫了一眼，字太小没细看，显然没太在意。
　　弦儿哥与乐队有过深入接触，在后台与他聊得也开心，彼此知根知底，是一位合格的自我炒作与幕后推手，宣推手段自然值得信赖。
　　反正，对方之前也发了不少小文章和视频，从抖音到iVocal，从短视频到微博长文，和恒影宣推一唱一和配合得相当默契。
　　“之前他发了很多视频，混剪得无厘头的，我全都检查过了，还挺有意思的，网友们也很喜欢。”
　　封凛无奈失笑，露出了妥协的表情。
　　其实，最初容修打算和弦儿哥建立友谊合作关系时，封凛还有点警惕，并仔细审核了对方的乐评、影评、调侃明星等的短视频作品。
　　对于那些无厘头的混剪视频，以及娱乐推送小报道，不惑之年已经过半的封大金牌根本无法接受——他曾经带过多位歌神和天后，那都是备受尊敬的人物，何时被这么调侃过？
　　那时候的明星都端着架子，恨不得让粉丝们把自己捧到神龛上去，导演和幕后们也都是玻璃心，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作品被吐槽、被调侃、被混剪恶搞。
　　而如今的明星，包括导演在内，作品刚出炉就“求吐槽”可还行？甚至还有买水军自黑的……
　　所以，封凛一开始并不太待见弦儿哥。
　　但他尊重了容修的选择，恒影宣传部门开会之后，也与弦儿哥有了联系。
　　眼下看来，弦儿哥这两天发布的DK相关的混剪、搞笑、鬼畜作品所带来的流量和网友反馈，确实比正儿八经、一板一眼的官方新闻报道更多一些，吸引了大部分路人粉的眼球。
　　不过一周而已，DK乐队的搜索量和关注数量就涨了一大波。
　　尤其是这次小巡演的联动，连带着《一飞冲天》都上了热搜。
　　还能再说什么呢？封凛不得不服老，但他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他正在拼命地学习、适应如今新新媒体时代的娱乐圈环境和氛围。
　　“听听看，这次他又说什么？”封凛颇感兴趣地说。
　　丁爽刚看了一半，不知看到了什么，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怪怪的，然后颤巍巍望了望容修：“真的要听吗？”
　　容修正在和连煜继续完成刚才的那首《安魂香》，随口道：“废什么话，念一念。”
　　于是丁爽就开始当众朗读弦儿哥的大作。
　　听报道开篇，隐约听出这是一篇“现场演出观后感”。
　　大家正纳闷，弦儿哥之前不是发出类似报道了嘛，谁知画风急转，越听越不对劲——
　　【……这场精彩的演出结束后，我在门口采访到了一位激动的男观众，后来得知他并非DK乐队的歌迷，身为歌迷的是他的女友，他是第一次看DK乐队的Live。
　　[采访打马图]
　　采访中，男观众说：
　　“女友带我来之前，我其实有点不爽，好吧，我承认我在吃醋，甚至有点嫉妒。海报里的那几个家伙不就是玩摇滚的，给人的感觉很酷吗？
　　“看起来酷酷的，坏坏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尤其是那个容修，我整天在热搜上看到他，还有手机上的推送也有，都有点遭人烦了！
　　“据说他有五千万女粉丝，不是很明显嘛，人都长成那样了，不就是因为他有一张好看的脸吗？
　　“但是！
　　“让我没想到的是，看DK乐队现场演出的时候，我比女朋友叫得还要疯狂，还和现场观众们一起玩了小火车，实在是太爽了！”】
　　丁爽将文章读到这里时，还没觉得什么。
　　像这种夸赞，在场的摇滚明星们包括容修在内，每天都会听到一箩筐。
　　以前大家听到有女粉尖叫“容修我要睡你”“给你生孩子”时还会脸红，现在连矜持的容修脸皮子都超厚的。
　　不过，丁爽再往后读，就有点张不开嘴了。
　　容修逼迫他继续念下去。
　　然而……
　　等丁爽念完了，容修就发了火。
　　然后……
　　顾劲臣就打电话过来了。
　　因为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老公的巡演绯闻。
　　照理说，顾劲臣并不会太在意那绯闻才是，什么美女吉他手一看就是狗仔乱写。
　　但顾劲臣还是把电话打来了。
　　明明他们昨晚才在唐山站视频过，那时候容修正和乌托邦主唱相谈甚欢。
　　什么意思？
　　容修拿着手机有点出汗：“……”
　　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第844章 晋江文学城:别样闹妖
　　当时，容修逼迫丁爽继续往下读时，还云淡风轻，一脸见过太多采访稿，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不就是采访么？还写了什么？”容修问。
　　“还有就是……”丁爽磕巴，“舞台插图，彩虹屁什么的……没有特别的了……”
　　容修眯了眯眼，打量他不自然的神色。
　　许乘风有点激动，不知道为什么小文章明明在夸容修，他和连煜以及乐队兄弟都比容修更兴奋，大家等不及地催促道：“快快，继续念！嘿嘿嘿……”
　　于是丁爽就继续读，弦儿哥是这么写的：
　　【当然，那位观众不是唯一爱容修的人，在现场的我与他有同感，容修实在是太棒了！
　　你们知道吗，他站在舞台上被灯光笼罩的时候，迷人得不可思议，身为直男的我从没见过那么吸引我的身体！他的肌肉特别漂亮，有八块腹肌，有机会我真想近距离欣赏一下，不知道他平时会出入京城的哪家健身房，他太帅了！
　　[插图]
　　一首劲歌唱完之后，他浑身汗涔涔，肌理性感发光，湿漉的发丝垂下来。
　　你相信吗，那么酷帅的硬汉在面对歌迷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要怎么互动，露出沉默而又羞涩的表情，那种禁欲感反而更加的性感撩人了，好可爱哦哦哦！
　　[插图]
　　当时在观众池里，我的身边全是疯狂尖叫的女孩子，我能体会到她们的心情，舞台上的那支乐队让人无法自拔——容修是天生镁光灯的宠儿，舞台灯光里的他让人想扑过去，用舌头舔去他身上的汗珠。
　　[插图]
　　相信我，我强烈推荐，一定要去现场看DK乐队的演出！
　　不管多少岁才有机会都一定要去看一次DK的表演，它会让你变得青春热血，让你重燃生命激情，大家都一定会觉得值回票价！
　　不管你喜不喜欢摇滚，都一定要听一次容修的现场歌声，他是被天使吻过喉咙的男人，我现在已经是他的超级、超级、超级拥趸了！】
　　乐队兄弟们：“……”
　　“噗！”
　　丁爽念到中间部分时，乐队兄弟们就憋着笑了，脸都憋红了。
　　容修：“……”
　　要舔他身上的汗水？
　　简直……胡言乱语，不成体统！
　　这种色兮兮的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也能通过审核放出来？
　　还有……
　　被天使吻过喉咙什么的……
　　没有的事，只有柏林影帝吻过他的喉咙。
　　而且，顾劲臣还特别喜欢咬他的喉结，就像他喜欢吮咬顾劲臣的耳垂一样。
　　容修太气恼了，差点把心声说出来。
　　“这个弦儿哥，写了多少天推送小文章了？今天这个是什么意思？你们谁给我翻译一下？”容修说。
　　兄弟们笑而不语，还翻译什么呀，当然是吹彩虹屁了。
　　前天吹的是技术，昨天吹的是颜值，今天吹的是魅力，性向通杀，受众相当明确，弦儿哥一条龙服务。
　　只不过吹得有点色，很多段落丁爽压根没敢读。
　　有点GayGay的，颇有种18禁的赶脚，看得腐女们姨母笑，gay粉们嗷嗷叫。
　　餐桌前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男人们观察着容修好像被人侵犯了一样的表情，强忍着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
　　这才哪到哪呀，这家伙是推特和脸书“最想与他419”榜二名人！
　　那个榜单是一个彩虹榜，是“gay圈圣经”一般的榜单，在外网上“华人摇滚主唱容修”是非常吸引gay的！
　　这全都因为容修从没有否认过。
　　容修从不说谎。他或许不会主动向全世界出柜，但面对重重报道、自媒体调侃、gay粉的意淫与告白，甚至是彩虹榜的关注者们直白的猜测时，容修从没有当众否认过。
　　封凛也挺无奈的，幸好这只是娱乐新闻而已，“想舔他身上汗珠”这种夸张说辞，网友们看过一笑就完了，没有人会当真。
　　更有幸没有出现十年前的那种情况，年轻的女粉丝爬上Live House天台渴望与容修见面什么的……
　　不过，既然是娱乐新闻，当然更多的是明星八卦啦。
　　网上到处都是《黄风筝美女吉他手登台，拥吻容修深情告白》的报道。
　　还有演出时疯狂女滚迷们盛况的照片，她们爬上栏杆，脱下外套，穿着性感胸罩，朝容修尖叫。
　　昨晚DK乐队与火爆星球的一场朋克大战，从EMO到post punk、到《像他们一样》现场首秀，加上现场battle的热烈场面……这么多的噱头，都没有将那些桃色八卦压下去。
　　难道大家不多关注一下技术，非要看那些污七八糟的……
　　“当啷”一声轻响，容修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寒着脸，当即失去了把酒欢歌的心情。
　　就在容修拿起手机，打算给弦儿哥发微信质问“在新闻稿里写那种字眼害不害臊”的时候……
　　容修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弦儿哥肯定想不到，顾老师的一通电话拯救了他。
　　容修看到来电显示时还愣了一下。
　　顾劲臣。
　　这次小巡演开始之后，顾劲臣和他一直都是微信联系，平时若是没太重要的事情，也很少会打电话。
　　而且从草莓音乐节开始，一个在片场赶进度，一个在外面跑演出，两人即使聊微信，也只是文字和语音。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们都没有主动发过视频邀请。
　　他们惊人一致的默契再次出现。
　　在分隔两地的时光里，他们似乎都在刻意回避着，避免在视频里看到对方，那样会按捺不住。
　　就像昨晚那样，原本和乌托邦主唱聊得很畅快，自打白翼举着手机让他和顾劲臣视频之后，他就浑身不太对劲，顾劲臣还躺在床上勾引他，衣服也不好好穿，他的脑子都不太灵光了。
　　容修：“……”
　　话说回来，还剩下最后一站了，马上就要回京了，昨天刚联络过，这会儿顾劲臣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剧组出了什么事么？
　　容修心中纳罕，对兄弟们示意了下，离开餐桌来到窗前，接起了电话。
　　听筒另一边格外安静，已经快中午了，这个时间应该不在酒店，大概是在片场的休息室？
　　“我在。”容修说。
　　顾劲臣“嗯”一声，随后就直截了当地说：“你居然在巡演的途中做出那种事。”
　　容修愣住两秒：“什么事？”
　　顾劲臣：“和……和乐队的姑娘调情，那个美女吉他手。”
　　容修：“？”
　　顾劲臣：“你让她跑到舞台上抱你，摸你，亲你。”
　　容修：“我没有。”
　　顾劲臣打断：“小白就不提了，连煜也抱你了。”
　　容修：“他不是……”
　　顾劲臣：“那么多人都在现场，那么多人看了你的巡演，那么多人都抱过你了。”
　　容修：“？？”
　　等等，三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么，为什么要放在一起说？
　　容修被绕晕：“抱过什么的……听着怪别扭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劲臣：“我误会了？”
　　容修：“误会了。”
　　顾劲臣：“没有很多人在现场？”
　　容修：”……有。“
　　顾劲臣：“没有很多人看过容修出道后的第一次小巡演？”
　　容修：“……”
　　顾劲臣：“没人抱过你？他们在舞台上抱过你了，而我连舞台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容修：“抱是抱了，但那只是……”
　　顾劲臣沉默片刻，轻轻叹息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容修：“？？？”
　　顾劲臣：“算了，反正，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也插不上手，摸不着，够不到，管不了，我不在现场，也看不到你。”
　　容修呆滞了下：“……”
　　这是什么意思？
　　容修突然反应过来，其他的听不懂不要紧，他最在意的是开头那句：“我在外面什么也没做。”
　　话音刚落。
　　听筒里又传来一声叹息。
　　容修：“？！”
　　你叹息个什么劲儿啊……
　　柏林影帝用他那清澈而又纯洁的嗓音，富有情感的语气低喃：“果然如此啊，别人家丈夫出差，也是这样的吧？老公在外面，自己只能在家里胡思乱想，我家的这个还这么有魅力……”
　　容修：“……”
　　不要自说自话啊，还没搞清楚就说“果然如此”也太不严谨了。
　　不过，有魅力什么的……
　　容修老脸一红，不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但又强行压下，此时气氛好像不该笑？
　　就这样，心情被大影帝搅得起起伏伏，他刚喝了一点酒，迷迷糊糊地琢磨着自家影帝的话。
　　顾劲臣：“我觉得，巡演途中发生这种事情，对我们的感情会有很大的影响，但目前我还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等我找到办法再告诉你。”
　　容修：“？？”
　　很大影响？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不是，他说得煞有其事的，什么“巡演途中发生这种事情”，到底发生哪种事了？影帝先生忽然无厘头的任性让容大猫有些招架不住。
　　容少校面无表情，仿佛一名站在沙盘之前没分析明白敌方战术套路的将军，眼底一片迷茫。
　　顾劲臣：“怎么不说话？”
　　容修：“不知道说什么（不明敌情的情况下不能乱说话），我没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感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难道说……你是在生我的气？”
　　顾劲臣沉默了下：“没有生气。”
　　“真的？突然打电话总是有原因的，”容修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和别人怎么样，那个女吉他手是自己跑到舞台上的，你应该知道的……”
　　“我应该知道什么？”顾劲臣打断他：“我不知道，那么多人在现场，大家都有理由知道，我又不在现场，我怎么知道？”
　　容修：“……”
　　手机里安静了片刻。
　　顾劲臣忽然问：“那个女吉他手，她不听你的话，自己跑上了舞台，冲到了你的怀里，你有对她怎么样么？惩罚她了？”
　　思维跳跃有点大，容修怔愣：“没有。”
　　顾劲臣：“哦……没有惩罚……”
　　容修：“？？”
　　容修脸沉下来：“你想刁难那个美女吉他手？”
　　顾劲臣一顿：“我是那样的人么？”
　　“想也不至于，老白和连煜已经惩罚她了，而且她也对我道了歉，她只是DK的粉丝。”容修多解释了一句。
　　顾劲臣就静静地听，似乎有点走神，或者是在思考别的事情……是在胡思乱想吧？
　　“所以，特意打电话过来，是因为那些娱乐八卦？”容修勾唇笑了，“还说没有生气？”
　　“都说了没生气，我是来找你沟通的，”顾劲臣嗓音严肃，“总之，这次美女吉他手事件，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感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即使是件小事也必须要重视，要沟通，我不想积攒情绪。”
　　容修：“……”
　　说得非常有道理。
　　当初两人约定过，如果彼此心里有委屈或不满的情绪，或有心里话，都可以直接与对方说。
　　顾劲臣：“我觉得，我们必须尽快沟通解决，这没法在手机里沟通，也不能通过网络解决，所以我知会你一声。好了，我要去拍戏了，先不跟你说了。”
　　容修：“？？等等。”
　　等一下，知会什么？没听懂。
　　自家影帝老婆闹妖也是这么的别具一格，和别人家老婆不太一样……
　　完全没搞明白啊……
　　“李导喊我了。”
　　“喂……”
　　顾劲臣：“我想你。”
　　顾劲臣匆促地说。
　　过于匆促，听上去就十分忐忑，紧张惶恐，更像是故意不给容修细想的时间。
　　最后那三个字有点突然，更是说得容修心尖一跳，没回过神，就被对方逃掉了。
　　顾劲臣逃也似地挂断了电话。
　　而容修则完全没明白，顾劲臣打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
　　劈头盖脸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把他说得晕乎乎的。
　　乍一听，似乎是在生气，指责他“搞出那些花边新闻都是你的错”。
　　但细听又好像在撒娇。
　　再听一会儿，似乎还有一层别的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被老婆指责了一番？
　　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被女人又摸又亲，还被白翼和连煜两个大男人压在舞台上，让他这个全宇宙最帅的摇滚主唱在演出时出了丑。
　　顾劲臣确实是在责怪他吧？
　　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
　　但那个语气和气氛，又好像不是……
　　反而染着浓浓的情意，还有几分撒娇和暧昧，让人酥了骨头、染上醉意。
　　总而言之，挂断电话几十秒，容修仍然举着手机，站在窗前不明所以，完全被一通电话搞昏了头。
　　而在容修的身后……
　　窗户离饭桌不远，虽然大家没听到手机另一边的说话声，但都听到了容修对话筒说的那些。
　　诸如容少校问“是不是生气了”，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那个语气啊……
　　果然天底下的老公都不例外。
　　乐队兄弟们像看到什么午夜档爱情剧一样，憋红了脸，强忍着笑，假装没看到容少校此时纠结而又懵逼的表情。
　　“来来来，喝喝喝。”大家互相劝着酒，往对方碟子里夹菜。
　　这个恋爱情商可真愁人。
　　白翼斜着眼睛，望着站在窗边面无表情的自家老大，恨铁不成钢地猛灌了半瓶啤酒，与兄弟们眉来眼去，交换了眼神信息。
　　白翼眉毛上下跳动——我要不要提醒老大一声，大臣臣哪儿是生气，分明就是吃醋了！
　　沈起幻眯着眼摇头——也不一定是吃醋，先别轻举妄动，总感觉哪儿不太对。
　　聂冰灰摸了摸蛇精脸的尖下巴——此言甚是，大嫂向来温润懂事，通情达理，不至于因为这等八卦小事特意打电话过来责怪过我们大哥。
　　向小宠紧抿着嘴唇，唇角却止不住一翘一翘——容叔好像很郁闷啊，嘿嘿嘿……
　　大家喜闻乐见。
　　大猫不仅仅是郁闷，更多是懵逼。
　　容修回到餐桌前坐下，放下手机，沉思了十来分钟，都没有从老婆突然闹妖的懵逼中醒过神。
　　真的是“突然闹妖”。
　　记得两人还没在一起时，容修就对兄弟们说过，想找一个不作妖、不搞事的伴侣。
　　那样一来，就不会有突如其来的惊吓，当然也不会有惊喜，也就不会忐忑，不会牵挂，更不会受伤。
　　顾劲臣也一直是那么做的，从不任性，也不会发火，更没有指责、质问过他。
　　这次巡演出发之前，两人也约定过，因为各自繁忙的工作，所以默契并克制地要尽量不打扰对方。
　　顾劲臣听话地答应他，不会在他出门巡演时太想他，不会因为总想着外面的演出而分散拍戏精力，而容修也没有在他拍戏时打电话。
　　但是……
　　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
　　刚才电话里说了那么一堆，容修压根就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老婆到底怎么了？
　　这是全宇宙最难解的问题，不是容少校这个情商能解开的。
　　容修又开了瓶啤酒，陷入到苦思冥想中，晕乎乎的更上头了。
　　所以，当容修闷头吃喝不说话后……
　　这次聚餐更热闹了。
　　兄弟们连劝都没劝，都喜闻乐见，不仅没有担心，反而还挺兴奋的。
　　音乐要有情绪，电影要有情绪，两人在一起当然也要有点情绪嘛！
　　大家推杯换盏，一场聚餐，吃喝玩乐，喝的都有点多。
　　白翼去上了个厕所，忽有倾诉欲望，可他从不写日记，也没有父母可以分享这份心情，于是他拿着手机写了一段：
　　【亲爱的臣臣：
　　我们晚上就要前往第四站石家庄了，明晚将在那里的明星俱乐部表演。
　　那是很多摇滚人都去过的舞台！
　　乐队今天休息，我们搞了一次团队的小型啤酒派对，我躲在厕所里给你写的信，因为我不太敢在饭桌前玩手机。
　　老大刚才接到你的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有点自闭，你到底和他说什么了呀，他好像被世界难题给难住了，这种时候还是别打扰他为妙。
　　虽然这么说很不厚道，但我们都觉得老大为情所困的样子特别有意思，真希望你也能看到他为你纠结的样子！[坏笑]
　　(每次他这个样子，乐队都会很快有新歌出炉，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个规律了哈哈哈。)
　　老实说你还是原谅他吧，那个美女吉他手被我们搞得也挺惨的，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敢冲上舞台抱着我们主唱狂吻的家伙了。
　　不过你想想，幸好冲上舞台和老大亲密接触的是个美女，而不是啤酒瓶子、榔头、胸罩什么的，是吧？
　　还有个大新闻！[喇叭]
　　老大说，将来要举办一个“DK音乐节”，希望能像草莓和迷笛一样，从第一届顺利举办三十届！
　　等到我们老了，再也没有体力爬上舞台，还会有纪念DK乐队的音乐会和音乐节，是不是很酷？
　　也许我们可以红一百年！
　　PS：我刚才从门缝里看到老大又喝了一罐啤酒，他皱着眉头，好像思考什么大事……哦哟，我给你打字的这功夫，他又拿起了手机，好像也在打字。
　　但是他又把手机放下了，拿起来，又放下……
　　又拿起来了！
　　哈哈哈，看上去好纠结、好愁苦、好逗哦。
　　……呃，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我只是出于好奇多问一嘴：臣臣，你最后收到了他的信息吗？
　　PPS：你什么时候拍完戏啊？还有最后两天，我们就要完成首次小巡演回京啦，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一起玩，这两个月一直连轴转，好希望能有两天假期啊，你觉得呢？
　　啊，没有时间写了！
　　许乘风在敲厕所门，他说他快尿出来了，我占用厕所太长时间啦。
　　——想你的小白。】
　　白翼将这条长信息发送。
　　之后，他又点了语音，对着话筒唱了一句：“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好吗……现在工作很忙吗，身体好吗……此致～敬礼，此致那个敬嗯嗯礼……”
　　咚咚咚！
　　“嚎什么嚎，别占着厕所，快出来！”
　　厕所门外传来一声，吓得小白的手机差点掉进水池里。
　　然后，就听见容修对快尿出来的许乘风说：“别叫了，去我卧室的卫生间吧……”
　　容修的声音很温柔，一定是听到了白翼唱的歌，“亲爱的爸爸妈妈”，可能以为白翼想父母了。
　　也许真的想了吧。
　　这毕竟是小白时隔十年第一次走出京城的、连续四站的小巡演，他不知道写信给谁，于是写给了臣臣。
　　“别别别！”白翼猫在厕所里，赶紧关了微信，“我们老大的卧室怎么能让一介凡人玷污？老子出来了！”
　　白翼揣起手机，洗了洗手，从厕所出来，回到了酒桌上。
　　之后的时间里，白翼只顾着海吃海喝，他发的信息，也不知臣臣看到了没有。
　　顾劲臣一直没有回复。
　　如果让容修看到二哥写的那么一大堆，肯定会把二哥摁在地上摩擦，然后毒舌挤兑他：
　　——前面说了那么多废话，全都是烟雾弹，其实只有那个“PPS”才是白老二最想说的吧？
　　真相了。
　　“希望能有两天假期”什么的，兄弟们在背地里长吁短叹“求放假”，但根本不敢在容修面前说啊！

第845章 晋江文学城:喷薄灵感
　　小聚会到下午两点多。
　　兄弟们都有点晕乎乎的，各回各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他们要动身去石家庄，还有五小时的车程要赶。
　　正如白翼在给臣臣的长信息上所说：
　　容修接完顾劲臣的电话之后，整个中午都有点沉默寡言，气势骇人，眼底遍布红血丝。
　　用许乘风的话说：就像一头想要下山去小村庄搞破坏、糟蹋田地和姑娘的凶兽。
　　糟蹋田地……
　　现在还哪儿有田地啊？
　　只有勤勤恳恳在京城周边打转转，根本没有良田美地可耕的大牛。
　　容修真的觉得自己是拼命干活、被骟了的老黄牛。
　　上了房车之后，容修就去后面躺下睡觉了，乐队兄弟们也安静地没有吵他。
　　容修是那种喝多了酒就会有点撩骚的类型，但有一个临界点，超过那个点，就是喝醉了，烂醉的容修会乖乖找地方睡觉。
　　容修也确实累了，他杀青之后一下也没有休息，身体疲惫不说，身边还没有可心人儿安慰，大脑一直运转创作，也精疲力竭了。
　　但除了十分亲近的贴身人，根本不会有人看到他的血条。
　　即使在最最精疲力竭的情况下，哪怕虚弱得几乎寸步难行，他留给外人的印象，也是硬汉那铜墙铁壁般的身躯，与不屈的风骨。
　　*
　　车龙驶下高速公路时，封凛仍在不停地拨电话——他没有预定到希尔顿。
　　只有两家环境档次一般的五星酒店（在封大金牌眼里）。
　　地点还不错，距离Live House不太远，但是安保措施可能不太行，连个VIP通道都没有。
　　事实上，容修并不介意住在哪里。
　　十年前他带着乐队住过条件极差的旅店大通铺，还有什么是他和二哥没试过的？
　　容修在房车上度过了迷糊的五个小时，天黑时，抵达石家庄预定的酒店。
　　进了大堂就有经理等待，服务倒是相当贴心。
　　当然啦，由于酒店是勉强提升为五星的，平时多接待游客与普通顾客，所以没有VIP专属停车场、路线通道，连电梯也要与顾客们共用。
　　于是，毫无悬念地，DK乐队刚出现在酒店里，就被一群年轻人拍了下来。
　　行程一下就暴露了，乐队住在哪个酒店都不用官宣。
　　大堂里传来一阵低呼声。
　　再加上不朽自由的主唱、吉他手在场，有些上了年纪的顾客也认出了这一行明星。
　　不少当地人都知道，最近DK乐队要来石家庄演出
　　，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勉强上档次的酒店遇到明星。
　　在场不管是不是歌迷，都举着手机上前来拍照。
　　闪光灯频闪，乐队男人们被簇拥在大堂里，有人唤出容修的名字。
　　容修礼貌地摘掉墨镜，在房车上时的疲惫感一瞬间消失不见，微笑着与围上来的人们打招呼。
　　大堂经理当即带着服务生们整顿秩序，热情地带着一行明星去往总统套房。
　　小型套房客房不够，于是连煜和许乘风住到了楼下的商务套房。
　　也许这只是两人找的借口，保不准晚上有什么花花肠子节目呢，连煜在石家庄不是还有大别墅嘛？
　　“我不管，演出之后，我一定要去看看你的那个大别野！”白翼说。
　　电梯里，连煜表示热烈欢迎。
　　“别墅里东西齐全吗？”白翼问。
　　“齐全。”连煜言简意赅，“你想要的，我都有。”
　　两人挤眉弄眼一番。
　　“什么时候去？”连煜看向容修，“演出完就去？”
　　“明晚演出完就过去？”白翼跃跃欲试，“晚上在那边住一宿，再搞个泳池别墅啤酒趴体！让老连把他的朋友啊什么的都叫上……”
　　话还没说完。
　　“别想了，我不准。”
　　容修打断道，一把摁灭了二哥窜上来的欲望小火苗。
　　“你相中的那套好莱坞铠甲，还在那栋别墅里，”连煜笑着钓他，“你不是喜欢么，不想要了么？”
　　“已经是我的了，”容修淡道，“你忘了么，前天你喝醉的时候，已经把别墅钥匙给我了，如果在我离京之前，你不回去给我拿铠甲，我就让助理自己去拿。”
　　连煜：“……”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喝醉时把自家的钥匙给花容月貌？
　　连煜：“总而言之，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去我家看看呗？我还没在那个房子里住过几次，而且两个月前刚装修了，床都是新的。”
　　“我才不想去那么色|情的地方。”容修微扬下颌，望着电梯楼层，慵懒道：
　　“你不是给我看过卧室照片么，我都懒得说你——哪个正常人会把卧室装修成豪华情趣房的样子，没一点品味和格调，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有种脑干缺失的美。”
　　连煜嘴角一抽：“……”
　　还说别人呢，你简直没一点生活情调，你才脑干缺失……
　　真不知道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影帝一天天有什么性.趣可言……
　　“你真的不去？”
　　“想都别想。”容修冷酷无情地说，“我不可能去你家住，不论是石家庄的房子，还是京城的房子，想想都觉得埋汰。”
　　连煜：“……”
　　什么？埋汰？这是哪的话，太恶毒了，你才埋汰呢！
　　连煜深吸一口气：“好好好，知道了。”
　　电梯门一打开，连煜气鼓鼓就走，都没和容修说声“晚安”。白翼问他，一会要不要一起吃宵夜，连煜也没有说话，头也不回地出了电梯。
　　许乘风回头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表示今晚不和DK一起吃饭了，就追着连煜一起回房了。
　　电梯门再关上，轿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容修看向封凛，交代道：“封哥，明晚演出结束之后，就在这边办庆功宴吧，随便吃个宵夜，帮忙预定下。”
　　封凛点头：“好的。”
　　进到套房之后，容修出人意料地表示要休息了，此时还不到凌晨。
　　明晚就要登台演出，老大竟然没有鞭挞大家连夜排练……
　　兄弟们既没挨打，也没被骂，真让人忐忑不安啊。
　　乐队兄弟们：“……”
　　自己的这种抖M心理也有点让人忐忑不安。
　　能看出容修是真的陷入低谷了，不论是身体、精神，还是情绪。风风火火跑了小半个月，还没有充分的准备，一路排练一边演出，好在嗓子没有发炎。
　　于是，演出前一晚，乐队没有排练。
　　兄弟们甚至没有叫外卖，只是鸟悄地让酒店送来快餐，都没有打扰老大休息。
　　*
　　艺术家们都很情绪化，他们的“情绪”大过一切，体力和精力都排在后面，乃至于情绪可以左右灵感。
　　不仅如此，艺术家们还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大多时候看起来不合群，不通人情世故，内向而又专注，总是在状况之外，偶尔还会鸡同鸭讲，非常情绪化，神经病一样。
　　容修也一样，从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天真烂漫、丰富多彩的音乐世界，所以外界很少有能影响到他情绪的人或事。
　　他曾经说过：生，无所谓，死，为所谓，无关生死的，更无所谓。
　　而今天顾劲臣的一通电话，影响到了他的情绪。
　　就像顾劲臣曾说的，十年来“容修”这个名字一直都在影响着他的情绪一样。
　　尽管容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露，但如果“情绪”能像心电图一样显现出来，那么他的波动曲线一定十分清晰。
　　这个全新发现所带来的感受，让容修觉得陌生而又新鲜。
　　他躺在总统套房的大床上，觉得明明身体累得要命，大脑却异常活跃。他伸出胳膊，抱住身边的枕头，等待那渴望已久的睡眠时刻到来。
　　可睡眠时刻迟迟没有到来，他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闭着眼睛，忽然看到了画面，是顾劲臣与他在家中沐浴的场景，耳边传来了湍急的流水声……
　　流水哗哗。
　　在容修听来，那就是降E大调和弦的乐曲声。
　　这种乐曲声不断地在和声华彩的变换中来回奏响。
　　这些“变换”就是不断增加运动的旋律还有优美的和声华彩，但是降E大调纯粹的三和弦却永远也不变化。
　　就像他们稳定而又扎实的感情。
　　梦境之中，似乎这个三和弦通过其延续，想要赋予他无穷无尽的意义，涨潮，落潮，激荡，旋转，像有巨浪在他的身上高高地汹涌而去……
　　但他仔细去看，才看清楚在他身上起伏的是顾劲臣。
　　给他滔天的快感，给他浩瀚的爱意，还有没顶的温柔。
　　下半夜不知几点，容修突然从那种梦魇状态中醒过来，怔怔看着摁在怀里的那个枕头。
　　黑暗之中，床睡了一半，枕头摆了一半，杯子里的饮用水留下一半，他觉得自己也空空的，仿佛也只有一半。
　　然后他冲到还没来得及打开的两个行李箱前，拿出笔记本电脑，又插上了便携电钢琴的电源线。
　　《一半》的前奏在他心中油然而生，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堪比身寸精那一瞬间，让他快意失神。
　　一直以来，他都强制自己避免过于动情，怕被影响到情绪，那样就会有一种被人掌控、失去自我之感，难免会影响创作。
　　然而，此时他错愕地意识到，当他由衷地交付真心、将对方全然纳入怀中，与之合而为一、难以自控地爱上什么人的时候，他并没有失去本心与自我，即使情绪被影响，也并没有阻断灵感的河流。
　　反而更汹涌了。
　　源源不断的灵感长河，并不是从外部任何地方寻来的，而是从他的身体内部、从大脑深层、从四肢百骸，如山呼海啸般地向他涌来。
　　从前他孑然一身，身体、大脑、四肢百骸都好像只有一半，如今的他在接纳另一半之后，似乎变得完整，灵感也来得更汹涌，更有冲击力了。
　　这很让人不可思议，不是么？
　　这种跨过门槛、冲破天花板、闯出结界的感觉，虽然让他的情绪一度不稳定，也让他觉得苦恼，但好在结果还是不错的，不知道其他同行在进步时，是不是也和他一样？
　　……嗯，显然容修想多了。
　　好在他没对外人这么形容，不然肯定要被骂凡尔赛。
　　于是，在小巡演最后一站演出前一夜，下半夜三点多，容修用五分钟写完了一首歌，又用十五分钟完善了钢琴谱，然后将谱子打了出来。
　　第二天早晨，乐队成员们捧着平板，看着上面的钢琴谱，所有人都惊呆了。
　　卧槽？！
　　说好的体力不支、情绪不好、精神萎靡（兄弟们简称“发情期想老婆”），所以陷入低谷呢？
　　“这是……新歌？”
　　封凛也有点懵，听着容修坐在沙发上自弹自唱的歌曲。
　　他是在睡梦中听到吉他旋律，觉得很合他的喜好，才从客房跑出来的。
　　好听。
　　一首英伦风的情歌，和那个惊悚riff“魔鬼的声音”完全是两个极端，充满了幸福向上的感觉，这是天使的声音！
　　封凛想，自己年纪大了果然更喜欢幸福的歌啊。
　　而且，容修居然连歌词都写了，大家还都看得懂！
　　封凛：“？？？”
　　容修昨天不是进客房就回卧室蒙头大睡了么？
　　封凛：“你夜里……到底干什么了？”
　　“就是这个啊，没听到么？”容修抱着吉他，望向封凛，又打量面前站成一排懵逼的兄弟们，哑然失笑，“我再弹一遍给你们听。”
　　乐队兄弟们：“……”
　　就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才懵逼。
　　金牌大经纪人这一生见过太多的“天才”和“鬼才”，容修就是其中之最——容修给过他太多惊喜，可此时他依然惊疑不定：自己到底带了一个什么艺人？
　　“这首歌叫《一半》。”
　　容修弹完了前奏，唱了AB段和一段副歌，“所以，我只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就交给你们了？”
　　无需多言，这是莫大的信任。
　　“太牛逼了！保证完成任务！”
　　白翼兴奋不已，一把拽住容修的手腕，拉着他往书房走：
　　“老子决定了，今晚就唱这个！我不管！就唱这个！咱们这就去排练！真的好听，老子有一种恋爱的感觉。”
　　“这是一首能上春晚的歌。”沈起幻调侃了一句。
　　英伦风太可了，这不正是幻幻擅长的吗，他甚至已经对吉他间奏华彩部分有了点想法，另一半就由他来完成，完全没问题！
　　不过，幻幻的脑子里和华彩合奏的不是贝斯架子鼓，而是算盘珠子的声响儿。
　　“女粉丝会很喜欢这首歌的，”沈起幻激动地说，“而且旋律简单，记忆点明确，传唱度高，制作不用投入很多就很打耳，适合短视频弹唱，版权费分分钟就到手。”
　　容修：“……”
　　还真是败兴啊。
　　老婆就不会在我聊艺术时跟我谈钱……
　　封凛暗暗笑了下。
　　每次都是如此，在大家集体上头时，家里有两个思路清晰、头脑清醒的钱窜子很重要，不然家一定会被小魔王和熊孩子们败光的。
　　两只崽最先冲进书房，开始准备键盘和架子鼓了。
　　“两个小时排练没问题吧？”聂冰灰用键盘弹奏出了前奏，将平板上的钢琴谱摆好，“我先自己走一遍，视奏没有大哥快，等我一下啊！”
　　“没问题！”向小宠戴上耳麦，握紧鼓棒，在电子鼓上敲出节奏：“我也熟悉一下。”
　　沈起幻和白翼则与容修商量着编曲，大家得先出一份总谱出来。
　　大家跃跃欲试，谁都不想落后。
　　封凛站在书房门口，望着屋里忙得热火朝天的男人们，脸上露出欣慰表情，还稍带了点不符于年龄的热血神色。
　　DK乐队不知还要给他多少意外惊喜。
　　旅途舟车劳顿，随着时间的推移，DK不仅没有像其他乐队那样渐渐消沉、机械地排练演出，一路上还创作出了不少新歌，每天都以全新的精神面貌迎接着全新的挑战。
　　这是封凛始料不及的，他还想着回京之后怎么给乐队灌鸡汤呢，生怕他们像不朽自由一样，对“巡演”之类的活动、奔波的行程产生腻烦心理。
　　于是，抵达石家庄翌日，乐队排练了一整个白天，两顿饭都是在书房吃的。
　　大家将这首英伦摇滚完成了，排练了很多遍，灵感来时挡也挡不住。
　　沈起幻还出突发奇想，和容修一起写了个英文版本的歌词，不过……语法好像不太对。
　　反正，歌词这玩意，就算是中文，容修也经常写得很抽象，语法有时也不怎么对，兄弟们都看不懂。
　　“给劲臣看看？”沈起幻试探地问。
　　“对！给臣臣看看，还有谁比贵族风英国学霸更有英伦范儿？”白翼迫不及待的递手机，“快给他传过去，顺便给他听一听我们老大新写的歌，百年一遇的情歌啊！一张专辑出两首情歌多不容易。”
　　“那我给他发过去了？”沈起幻接过手机，征询地望向容修。
　　容修眨了眨眼，没应声，低头垂眸看谱子。
　　这是默许了？
　　刚要再问，大家发现，老大的耳尖红了。
　　乐队兄弟们：“？？？”
　　咱们说啥了？你又害个哪门子臊？
　　于是沈起幻将歌词给顾劲臣传了过去，还附加了一段容修的吉他弹唱。
　　排练到下午三点多，乐队出发去往演出地点。
　　这一整天乐队过得忙碌而充实，容修也分散了注意力，完全忘记了这次的灵感归根究底是怎么来的。
　　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昨天顾劲臣的那通电话。
　　对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话说了一半，就匆促挂断了，容修压根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乐队的八卦，不是美女吉他手冲上舞台，就是女粉丝失控围堵酒店大堂，弦儿哥还写了个骚里骚气的推送小文章添了一把柴……
　　难道老婆真的生气了？
　　——“巡演途中发生这种事情，对我们的感情会有很大的影响，但目前我还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等我找到办法再告诉你。”
　　当时顾劲臣是这么说的。
　　听那话的意思，是让他等着吧？
　　所以容修就等着。
　　不过……
　　下午乐队去彩排之前，容修在卧室换了衣服出来，拿着微信翻了好一会儿。
　　顾劲臣一直没动静。
　　也没有问候消息。
　　算一算时间，顾劲臣应该要忙到明天晚上才能拍完出国之前的戏份，这会儿应该正赶着收尾工作。
　　但他们话还没说完。
　　仿佛有点儿什么事没解决，这种感觉可真难受。
　　没错，就像对方弹奏了属七或导七和弦，亟待被解决，这简直是这对明星夫夫的执念啊。
　　抱着这样的心情，容修带着乐队出发了，开始了首次小巡演的最后一站。
　　*
　　傍晚时分，冯佳佳和宁宁等人就等在了Live House门外，京城后援会的管理层几乎到齐。
　　场馆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票贩子们拿着宝贵的几张门票，被问价钱的歌迷们包围，对压价的学生模样粉丝摇头说：“1200，不能再低了。”
　　一场Live House拼盘的普通位置门票炒到了这个价格……
　　DK后援会的姑娘们却不觉得惊讶，哥哥们首演的时候，开场之前还有黄牛要价六千的内场门票呢，据说最后是四千多块钱成交的。
　　“如果下次能在鸟巢开演唱会，票价只会更高吧？”
　　大衡一边整顿粉丝秩序，一边小声道：
　　“我听顾哥说，鸟巢一天租金350万左右，三天起租，投入这么大，门票肯定不会便宜。”
　　宁宁咧嘴：“开一场演唱会要租多少天啊？又要舞台，又要彩排的……”
　　“七天打底。”苍木说，“工体也不便宜，光是场地费就上千万花进去了，还不算搭舞台和舞美、设备……”
　　后援会姑娘们：“……”
　　花这么多钱出去，付出了那么大精力，哥哥们最后还把门票的大半税后利润拿去做慈善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赔钱。
　　如今赔钱的演唱会简直不要太多。
　　不过，从DK乐队目前的发展情况来看，根本不用担心亏本的问题，只要严阵以待，打击黄牛，杜绝黄牛搅乱市场，就一定不会出现空席或捞不回成本的情况。
　　大衡和宁宁打了个招呼，就和冯佳佳一起进到了Live House里。
　　两人还要熟悉一下场馆内部环境，避免开场之后粉丝太多、闹得太疯发生事故。
　　这是比小渡家更大的场地，此时场馆里已经布置完毕，乐队们也彩排结束。
　　DK乐队成员们都在后台休息室。
　　调音台附近只有裘谦，正在和音响老师沟通。
　　还没开场，场地内都是工作人员。
　　大衡和冯佳佳还没进去会馆大门，就被不知情的保安拦在门口，报出DK乐队的名字也不管用。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疯狂的粉丝啊，要出示工作证，或者有其他证明吗？”
　　年轻保安相当警惕，堵着门口不让大衡进去。
　　大衡：“？？”
　　大衡哪有什么证明，DK后援会也没有什么证件……应援物品能算证明吗？
　　不过，大衡有恒影的工作证，可是他拿出来之后，保安不认这个。
　　大衡和冯佳佳：“……”
　　冯佳佳都快气死了，这么折腾一下，耽误了多少时间？
　　如果是臣臣来带队，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被保安拦在门外不让进的情况！
　　可是顾影帝在拍戏QAQ，根本不可能来啊！
　　“啊啊啊，气死我了！”冯佳佳直抓头，出示身份证都不管用。
　　不过，生气归生气。
　　反过来看，这里安保搞得真不错，也是为了自家乐队着想啊。
　　于是，冯佳佳拿出手机，只好给二哥打了一通电话。
　　原本想着，临近演出，乐队正在做登台准备，后援会不该因为这点小事打扰乐队。
　　没多久，经理忙得汗流浃背，接到白翼的电话后大惊失色。
　　白翼问他，为啥把DK团队内部的小哥哥小姐姐拦在门口？
　　二哥在休息室里哈哈大笑，半真半假地对话筒说：“门口那两个人，可是粉丝大头目，小心晚上演出时砸你家场子，你们赶紧好好招待招待，带他们看看场地。”
　　经理：“！！！”
　　之前彩排时，容修已经打过招呼了，经理知道那两位虽然是“粉丝”，但却是DK后援会的管理人员，那能是一般的粉丝吗？
　　那可是有上亿粉丝的后援会啊，经理哪敢怠慢，安保和粉丝秩序都是大事！
　　经理颠颠跑过来，把看门保安凶了一通。
　　然后，他热情地带着大衡和冯佳佳进了会馆，又派了两位保安人员带他们参观场地。
　　“你不知道么，我们后援会的领导人，是顾劲臣顾影帝，”冯佳佳面无表情，“我还想着，如果你们再不让我进去，我就要给我领导打电话了，让顾老师跟你求求情。”
　　经理嘴角一抽：“不敢不敢，误会误会。”
　　话是这么说，经理心里还有点腹诽。
　　谁不知道顾老师正在拍李导的电影啊，热搜还挂着呢，难不成他长了翅膀从京城飞到石家庄？

第846章 晋江文学城:我等不了
　　在酒店大堂摘掉墨镜、驻足回应打招呼的路人，并且绅士地与人问候的容修，来到Live House后台休息室之后，隐约露出了疲态。
　　在王丝丝带着助理们来时，容修又精神百倍地坐到了化妆镜前，一边配合造型团队的工作，一边抓紧时间和兄弟们开演前会议。
　　——海明威说，世界上最大的勇气，是压力之下的优雅。
　　此时，没有人能看出，这个男人精神状态到底如何，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需求，大家只看到了摇滚乐队巡演途中的霸气与辉煌。
　　容修和兄弟们开完会议，王丝丝和两位助理给男人们做妆发。
　　没多久，封凛从隔壁回来，他与这里的老板碰了面，老板还给他介绍了赞助商爸爸。
　　没错，赞助商。
　　一次Live House拼盘演出，居然还有赞助商上门花钱……
　　容修刚听说这件事时，还觉得不可思议。
　　“总算遇到比你更会打算盘的啦！”白翼笑着打趣幻幻。
　　沈起幻一脸无辜：“那是他有眼光。”
　　作为国内风头无二的乐队，DK要到石家庄最著名的Live House演出，宣传早在一周前就铺开了。
　　场馆老板也是个会做生意的。
　　票房收入直接分给DK乐队八成，加上其他乐队的分成，让他看起来是在做亏本的买卖。
　　但是，连封凛也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当地的企业家金主大佬，这笔“文化交流赞助费”就足够他赚得盆满钵满了。
　　从合同上来看，这笔赞助费就没DK乐队什么事了，没听人家说吗，是“文化交流场地赞助资金”。
　　容修：“……”
　　都是人精。
　　容修还以为，自己在舞台上做个企鹅口播就是大活了（……）
　　他在心里吐槽两句，才想起封凛说，甲方已经打款了，可他还没有查看账户。
　　容修一直没有看账户的习惯，不太知道自己具体有多少钱，何况目前都是老婆管家。
　　附带一提，容大猫发现，自己每次累死累活在外面赚到了钱，愉悦地对老婆炫耀一番，然后高兴地上交了之后……
　　没过多久，那笔钱就会变得更多。
　　他根本没看到顾劲臣都干了些什么。
　　话说回来，钱要是放在容修手里，大概率就是一直吃银行利息吧？或者，找个理财经理人帮忙投资，或是自己去炒期货股票……不过，想想他那套进去的三百万A股……
　　顾劲臣真的很擅长钱生钱，而且……很能生！
　　能！生！很！多！
　　换句话说，对于自己安心在外面赚钱，老婆负责生崽儿（？）的生活，容修感到很满意。
　　“兄弟们，外面的DK大海报挂上了！瞧瞧，老子帅得鬼斧神工的！”
　　白翼进了门，举着手机，拿着刚拍下来的海报照片给大家过目。
　　此时，场馆内外都挂着DK乐队的宣传海报，外面的灯箱广告也在宣传。
　　这些都是赞助商提供的，金主爸爸还给乐队准备了出行的车辆，是一辆奔驰商务车。
　　不过，DK乐队车马足够，好意心领了，并没有使用赞助商提供的车辆。
　　赞助商爸爸这一看……
　　好嘛，DK直接从京城开来一辆福莱纳房车，张家口、承德、唐山、石家庄一路上，上千万硬汉房车开道，不由得更高看了一眼。
　　“李总说，最过意不去的，就是没有帮我们预定到希尔顿，这次行程是临时计划，确实太仓促了。”封凛笑道：
　　“不过，对方相当有诚意啊，还说演出结束之后，要给乐队开个庆功晚宴，毕竟石家庄是最后一站，但是被我婉拒了。”
　　容修坐在化妆镜前，听封凛给他讲将李总是如何的热情周到。
　　“婉拒就对了，帮我谢谢李总了。”容修忍俊不禁，“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开演唱会呢，庆功宴也太夸张了。何况石家庄不是最后一站，别忘了京城还有一站，只是时间要延后。”
　　“不知道为什么，赞助商无缘无故的这么热情，我的后脊梁毛毛的。”奶奶和小妹的事，让二哥在这方面变得异常敏感，说着还伸手碰了碰自己后背。
　　“怎么能是无缘无故呢？”封凛点到即止，“无利不起早，资本永远是逐利的。”
　　不管资本做什么，即使表面看上去吃了亏，也都是为了利益。
　　反正，当其他很多的乐队为开一场大型演唱会，而求爷爷告奶奶拉赞助时，有很多赞助商却愿意大把大把地花钱，挤破了头，想来赞助DK乐队的演出。
　　*
　　由于这一站的粉丝人数太多，不到六点就开检票放人了。
　　不到七点，Live House会馆里就站得满当当了，滚迷们不管认不认识，都聚在一起交流音乐。
　　上千歌迷聚集在室内不算广阔的空间，即使只是窃窃私语，声音汇集起来也是一片热闹喧嚣。
　　七点钟时，会馆灯光暗下了些，能清晰地看到观众池里一大半空间都是浅金色。
　　由于今晚演出的其他两支乐队都是地下独立乐队，还没有打出知名度，所以在DK乐队借场地之前，门票售出量还不足半。
　　没成想，DK演出刚定下，线上预售挂上iVocal，三分钟之内就售罄了。
　　所以李总即使给乐队八成票房也不心疼吧。
　　八点半时开场，两支独立乐队都有一小时的演出时长。
　　后台休息室里，乐队兄弟们正在紧锣密鼓地为演出做准备。
　　今晚演出前的会议开得比较久，兄弟们在后台练习时间也很长，因为乐队临时换了歌。
　　其中一首歌换成了容修昨晚创作的《一半》，大家白天排练了数遍，一致表示想现场演出看看反响。
　　于是另外两支乐队演出时，DK乐队一直在休息室里临阵磨枪，没有出去观摩学习。
　　直到夜里九点半。
　　“容哥，各位老师，”工作人员来提醒，“还有一小时，请抓紧时间准备。”
　　DK乐队似乎正在开会，乐队成员们在容修四周围成一圈，团队人员们都安静地忙活着，没有人大声说话打扰，气氛看上去相当严肃紧迫。
　　工作人员紧张地站在门口。
　　“请放心，已经准备好了。”容修抬眼望向他，“随时登台。”
　　工作人员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我知道了，这就去通知总监，一会您和乐队直接去候场室好吗？”
　　容修：“好的，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彩排过了。”
　　工作人员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果然啊，越是有实力的明星，越是平易近人，根本就没有耍大牌呀。
　　下午彩排的时候，包括音响老师在内，服务人员们都发现了，相对于以前来店里的那些出道的一二线乐队，正当红的DK乐队不是大牌吗，但DK与大家交流时，真的特别亲和友好，让人如沐春风！
　　“自由活动。”容修放兄弟们自己去练习。
　　容修手里捻着小骰子，另只手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闭着眼，进行了脑内模拟。
　　微信上仍然没有收到顾劲臣的消息。
　　这个小东西……
　　“话说一半”这种事，也太勾人了。
　　乐队捯饬完，造型团队最后检查完毕，一切准备就绪，休息室的门打开，一阵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从外面传来。
　　兄弟们去往候场地点。
　　走廊里人来人往，偶有乐队成员和服务人员经过，无不驻足望向迎面走来的那五个英俊逼人、气势汹汹的男人。
　　乐队与两年前刚出道时，已经是另一种不同气场了。
　　那种明星气场带着光环，即使没有拿乐器，没戴墨镜，不与旁人交流，也让人无法忽视怠慢。
　　舞台上的独立乐队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演出时间。
　　外面正在演出，兄弟们自然坐不住，于是都跟着二哥跑到通道口偷偷观摩。
　　容修则避到了候场室，关上隔音门，坐在沙发上养精蓄锐，他的手里还拿着手机。
　　“哥，要登台了，手机我帮你拿。”丁爽将润喉茶递给他。
　　“一会给你。”容修接过保温瓶，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你出去等我。”
　　丁爽：“？？”
　　容哥演出之前需要安静，做脑内舞台模拟，丁爽应下，转身时还提醒了一声：“你别睡着了啊，我一会进来叫你。”
　　*
　　奔驰大G驶下高架桥时，开着导航的手机震动了。
　　顾劲臣坐在副驾驶，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到来显时一愣。
　　来显：心肝大宝贝。
　　顾劲臣：“……”
　　司机卫忠：“……”
　　顾劲臣屏住了呼吸，看着来显昵称，下意识去看时间。
　　乐队快登台了，此时不是应该正在开会么，容修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打了大影帝一个措手不及。
　　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容修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以前看到来显是容修，只要不忙着拍戏，不出两秒他就会接起。
　　此一时彼一时。
　　此时接电话会穿帮。
　　容修为什么这时候打电话？
　　说好的“先斩后奏”呢，斩一半被抓住可还行？
　　卫忠双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道：“我记下地图了，顾少请自便。”
　　顾劲臣：“……”
　　犹豫忐忑的工夫，手机震动停下，来电呼叫中断了。
　　顾劲臣拿过手机，戴上蓝牙耳机，回拨了过去。
　　没多久，电话接通了。
　　听筒那边很安静，不过隐约还是能听到一点音乐声。
　　“容哥？”顾劲臣问。
　　容修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劲臣：“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出了什么事么？”
　　“我没打。”容修说。
　　顾劲臣：“？？”
　　明明打了，他才回拨过去的。
　　“没打？”顾劲臣怔住，“难不成是……丁爽打的？”
　　容修：“不是，小艺打的。”
　　顾劲臣：“……”
　　手机的……智能助手吗？
　　“哦，这样啊，”顾劲臣含笑道，“那……容哥知道小艺找我有什么事么？”
　　“不知道。”
　　顾劲臣：“……”
　　手机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劲臣身体紧绷，不敢放松，试探地问：“还没开始演出么？”
　　“在候场，还有四十分钟。”容修说。
　　顾劲臣：“就快了啊。”
　　他当然知道乐队正在候场，身为“容修我本命”，他绝对把DK乐队的演出时间拿捏得死死的。
　　从京城出发，一路长途，自驾五个多小时，保证分秒不差。
　　这边，Live House候场室。
　　房间里只有容修一人。
　　容修站在窗前，望着浓浓夜色，隐隐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车声。
　　脑中不禁浮现出片场里的街头布景，联想到剧本中的内容，容修猜测着顾劲臣是在拍哪一场戏。
　　统筹老师之前开会时说过，明后天左右就能完成假期之前的戏份。
　　有那么十来秒，顾劲臣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微微的喘息声。
　　容修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只是鬼使神差拨通了，回过神就挂断了，没想到正在片场拍戏的顾劲臣会这么快回拨过来。
　　“你正在做什么呢？”容修问。
　　顾劲臣：“您觉得我正在做什么呢？”
　　容修：“……”
　　居然敢反问了？
　　这是要造反啊，两年前顾劲臣何时用过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果然被娱乐八卦气着了？
　　“那边有点吵，很忙么？”容修问，“今天的任务很繁重？”
　　顾劲臣：“当然，你在完成乐队的理想，终于开始了首次巡演，狂奔在事业道路上，而我也有自己的任务啊。”
　　容修：“……”
　　当老婆不对劲，而自己不占理时。
　　抖S也S不起来了。
　　只剩下了抖。
　　容修唇角一抖，一时间无言以对。
　　是啊，刚才好像问了一句废话，自己正在风风火火忙工作，影帝当然也有重要的工作要忙。
　　当初约定好的，他们平时也是按约定互相督促、鼓励，一起进步的，说好的“并肩奋斗”，谁也不是谁的附属品。
　　到底为什么会拨电话给他……
　　临了临了，到底破功了。两地分开这些日子，两人默契地坚持着，不打电话、不视频、不腻歪，坚持了这么多天，现在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过了许久，容修笑应了一声：“是啊，都有任务，那我……”
　　“容哥！我……”顾劲臣突然开口，唤住了他，顿了顿，温柔道，“我是说，你在工作时，我……当然是正在支持你。”
　　容修闻言微愣，笑了：“虽然是在电话里，但你的支持我明确地收到了，谢谢。”
　　“明确么？是啊，可惜是在电话里，”顾劲臣像是欲言又止，又似想起什么事，“容哥，之前在家里我答应过你，你的首次巡演，我不能到场……”
　　“我知道，”容修打断道：“这次很听话，我很欣慰。”
　　顾劲臣一僵：“……”
　　卫忠专注开车：“……”
　　车驶入石家庄繁华商业区，融进夜色中的车流里。
　　“你给我的歌词，我看过了，写得很不错，中文版本的，稍微润色了一下，给你发过去了。”顾劲臣说，“英文版的，可能要稍等两天，我想再斟酌一下。”
　　提到那首《一半》，容修脸有点热，言简意赅：“好的，歌词你自由发挥。”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下，根本没有要一起讨论的意思。
　　像这种直白的情歌，就好像告白一样，还是不要讨论了吧，两个人都挺难为情的，还没讨论就有点心跳加快了，于是默契地回避了这个话题。
　　“好好工作。”容修安慰他，停顿了三五秒，转而道，“昨天在电话里，你话没说完就挂了，现在有没有其他什么话想对我说？”
　　手机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嘈杂的汽车声。
　　顾劲臣沉默一会，不知是思考，还是紧张。
　　顾劲臣：“……有。”
　　容修眼底闪过笑意：“还是网上那些八卦？昨天你说，这事儿很重要。”
　　顾劲臣：“是啊，很重要。”
　　容修：“有多重要？”
　　顾劲臣：“……”
　　容修：“说给我听听？我要登台了，想听听心里话。”
　　“就是……很重要，老公出差了，网上都是八卦新闻，不重要么？你不是说，一旦有心事，就要及时对你讲么？还说，如果两人感情有危机，就要立刻解决——这都是你当初说的，所以，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尽快。”
　　“嗯，解决，尽快，我尽快回去。”
　　容修眸底笑意愈发浓。
　　在他看来，这是顾劲臣在想他，老婆在催他回家，不是么？
　　如果开了天眼，就会看到容大猫轻轻晃动着尾巴。
　　连嗓音也变得柔软了，容修说：“等我回去。”
　　顾劲臣：“……”
　　容修：“还有什么话？”
　　顾劲臣结巴了下：“还有很多话，一晚上都说不完，电话里不好说。”
　　容修眉间舒展。
　　前一刻还凝重的神色早已不知所踪。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
　　因为心情突然变好，所以说出的话也变得圆润，掩去了摇滚歌手的淡漠冷酷，带着抚慰人心的音色，格外的温柔。
　　……说白了，就是哄老婆。
　　“我昨天想了一夜，这确实是个事儿，往后我们各自有工作、分开的时间会很长，如果经常出现这种事情，确实可能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
　　容修难得对感情一事这么上心，还带着剖析的意味。
　　这让顾劲臣不由得愣了一愣。
　　容修刚才说什么，他昨天想了一夜？
　　不等顾劲臣开口，容修接着道：“正如你所说，需要重视、沟通、解决。你在电话里说，想要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我同意。不过，要等我演出结束回京，还得耽搁两天。”
　　明明是在说严肃的事情，语气也从容平淡，但怎么听都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容修：“再等我两天。”
　　顾劲臣嗓音变哑：“容修，我等不了。”
　　容修心尖一跳：“……”
　　突然的任性，竟让他怦然心动。
　　充满了情调，还挺有趣。
　　“听话，不管发生什么不愉快，我希望这两天，我们都不要郁积太多负面情绪，好么？”
　　顾劲臣：“我没有负面情绪。”
　　看来，容修没明白他打那通电话的用意。
　　顾劲臣有点后悔昨天打那通电话了，也后悔情急之下对容修那么说。
　　容修这人，会当真的。
　　为了“师出有名”，柏林影帝也是拼了。
　　卫忠打方向盘转弯，奔驰大G直奔Live House而去。
　　车内陷入安静很好一会儿。
　　蓝牙耳机传来容修的声音：“喂？怎么不说话。”
　　顾劲臣回过神：“容哥，你不是马上演出了么，等演出完再说？”
　　容修轻轻“嗯”了一声，犹豫问：“那么，你不生气了？”
　　“生气……或不生气，有什么关系么？”顾劲臣反问。
　　容修不假思索：“当然。”
　　当然有关系。
　　老婆生气了就要去哄啊，在自己不占理的情况下。
　　他又不是不讲道理的渣男。
　　网上确实铺天盖地都是“容修巡演时如何吸引女孩子”之类的风流八卦。
　　即使是老古板少校先生也明白这一点，这是一个成熟丈夫的本能认知，好男人都无师自通。
　　不过，道理都懂，技能不熟，他还不太会。
　　“别生气。”
　　目前只会这么哄。
　　憋了一会儿，容修轻声：“别看网上那些八卦，都是媒体瞎写的，那个女吉他手，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顾劲臣：“你不是唱了情歌给她么，Lady Jane。”
　　容修：“……”
　　又憋了一会，容修似乎想到了更好的哄老婆办法，就说：“不生气，有奖励。”
　　顾劲臣眉心一动：“奖励什么？”
　　老实说，那只是情急之下的缓兵之计，容修还没想好，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说的算。”
　　“好。”顾劲臣不给他反悔机会，立即回道，“我记下了，你欠我一个奖励。”
　　容修：“……？”
　　好像哪不对劲？
　　顾劲臣：“你快去准备，我先挂了啊。”
　　“等等，我没说完，还有……”
　　“一会再说好么？加油演出。”顾劲臣语速很快，“我想你，迫不及待想看到你。”
　　容修：“……”
　　突然告白是怎么回事？
　　“我想抱你。”顾劲臣声线压低小，似气音耳语，“想要你。”
　　“……”
　　这谁能扛得住？
　　容修握着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脸和额头都发烫，他抬手摁了摁心口。
　　被撩出这种情绪，一会儿上台还怎么演出？
　　容-老干部-修：“……”
　　“别，别闹。”这次轮到容修窘迫、急着挂电话了，“不说了，我挂了。”
　　“你想我么？”顾劲臣问，“爱我么？”
　　“……咳，”容修慌神，“真的挂了，我去准备了，再会。”
　　顾劲臣轻笑了下：“你不是有话要说么？”
　　容修：“什么？没有了，我要去演出。”
　　顾劲臣眨了眨眼：“好的，那你快去忙，一会儿见。”
　　容修逃似地“嗯”一声就挂断了。
　　然后他站在休息室窗前，望着窗外夜色，表情仍然淡淡的，俊脸却一点点变红。
　　不过，少校先生光顾着窘迫害臊，都没有细细回味老婆最后说的话。

第847章 晋江文学城:他没有来
　　挂断电话之后，顾劲臣也不怎么好，他坐在奔驰大G副驾驶，拿出湿巾抹了把汗。
　　卫忠瞟了他一眼：“……”
　　可见把顾少吓成什么样了啊，不愧是国际影帝，吓成这样在电话里还能那么淡定，连聊骚，带调侃，把容少搞得晕头转向。
　　老实说，这次出来，为了“师出有名”，柏林影帝也是拼了。
　　不然又来“先斩后奏”，容修肯定会发火吧。
　　毕竟两人之前都认真地约定好了。
　　说好的不会偷跑到爱人演出的城市，说好的“事业至上”，不会不顾一切追逐他，奔赴他而去……
　　但他还是疯狂地赶完了剧组进度，这一周几乎都没怎么吃饭睡觉，一直泡在片场里，赶在今天上午之前，终于完成了假期之前的所有戏份。
　　心有所求的顾影帝，完全就是一个戏疯子。
　　片场所有人都好像很“懂他”，非常配合顾老师的任性行为，连续四晚赶进度到了凌晨三点多。
　　今天早晨日出戏份刚拍完，那边李里就说，放假了，劲臣你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这毕竟是DK乐队的第一次小巡演呀，DK后援会的管理层没有一个缺席的！
　　而且还是为了帮电影宣传。
　　如果不是电影，容修不会接这次演出，尾牙他能接到更好的工作。
　　容修带着乐队一路巡演，加之草莓音乐节上唱了多次电影配乐，首秀了两首插曲，剧组持续上热搜，怎么能没有主创人员到场支持呢？
　　另外……
　　这是容修时隔十年的首次巡演，接连四站不停歇地演出，怎么能没有家人在身边？
　　换做从前，顾劲臣一定会想，有兄弟们在容修的身边也一样，因为容修说过，乐队兄弟们就是他的家人。
　　但顾劲臣现在不这么认为。
　　两人经历了种种波折之后，他更深入地了解了容修，柏林影帝有了清晰而又强烈的认知，同时也是容修传递给他的信息：
　　——他是爱人，是家人，和兄弟们不一样。
　　在人生每一个重要的瞬间，家人和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顾劲臣不想缺席，所以他来了。
　　雪天路不好走，又怕疲劳驾驶，所以他叫上了卫忠，两人轮换着开车。
　　再次先斩后奏。
　　那天在龙庭分开时，两人说得好好的，结果……
　　当时，容修说过，不准他跑来，因为路途很远，雨雪天道路不畅，又不是演唱会，只唱三四首歌，五六个小时的自驾长途，没有必要瞎折腾。
　　刚才容修还满意地夸他“很听话”，听到这句时他都呆掉了。
　　他没知会一声就跑过来了。
　　容修要是知道他的行动，一定会勃然大怒吧？
　　其实也不是“害怕”，主要影帝体面惯了，舍不下脸面。
　　于是下意识地找了个八卦新闻当“挡箭牌”来混淆视听，打算把这件“先斩后奏”的事变成——“即使我不听话、做错了事，也是因为你先做错的，都是你不好，所以你不能说我，也不能惩罚我。”
　　卫忠：“……”
　　厉害了顾少。
　　这分明就是在撒娇吧。
　　有恃无恐，恃宠而骄。
　　卫忠脑中浮现这八个字，打方向盘转弯，望向外后视镜时撇开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目的地Live House越来越近，能看清楼体的灯光绿化了。
　　*
　　DK乐队一直在暗处观看舞台上的乐队演出，还剩下最后十分钟时，兄弟们才急匆匆回到了候场室。
　　外地最后一场了，大家心情莫名紧张起来——既激动，又紧张。
　　容修破了例，带头开了一瓶啤酒，“最后了，坚持住。”
　　白翼一下来了精神，拿起启瓶器，咔咔开了四大瓶：“来来来，稀里糊涂，不清不楚，上台狂舞！”
　　容修：“……”
　　继“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烧烤”之后，乐队的打鸡血口号越来越多了。
　　大家一起干了一瓶啤酒，然后围成一圈蓄力，手叠手的仪式一直保留。
　　工作人员来提醒：“容哥，裘哥和助理准备上台调试乐器了，准备好了吗？”
　　“好了。”容修放下酒瓶，环顾兄弟们，“乐队，干活。”
　　兄弟们齐声：“干活！”
　　“哈哈哈哈，干他丫的，老子都给石家庄的兄弟们打过电话了！”
　　许乘风给DK乐队加油打气，照着容修的后背拍了一巴掌：“今晚一定要开个庆功会，我请客，酒店场地筹备好了，不醉不归！”
　　“都是石家庄的一线乐队，介绍你认识一下。”连煜说，“将来再出来，互相也有个照应。”
　　“多谢了。”
　　容修带兄弟们奔赴战场。
　　之前一支乐队退了场，从通道口进到候场区，与DK大哥们撞肩问候：“加油，DK！”
　　“晚上都别走，二哥跟你们旋儿一个。”
　　今晚两支演出的乐队都没走，都是石家庄当地的。身为东道主，他们一定要招待好DK乐队才行啊！
　　舞台上进行设备连接时，偶尔传出乐器声响，参杂着一阵一阵观众的尖叫呐喊声。
　　后台走廊里很快就听不清彼此间的谈话了。
　　望着DK乐队的背影，两支当地乐队露出羡慕的眼神。
　　大家什么时候才能出道，像DK乐队这么牛逼、这么受欢迎呢？
　　“DK——！DK——！
　　“容修！！容修！！啊啊啊！！”
　　半场浅金色，粉丝们尖叫着，引得前排的滚迷们回头望去。
　　中型室内场馆比小渡家更大，应援色一眼望不到边，场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带着金色手环的手臂高举着占据了所有视野。
　　演唱会也不过如此吧？
　　在音乐圈低迷的今天，摇滚更是小众，大家都在家刷短视频，平时Live House连这一半都不到。
　　不少上了年纪的摇滚老炮激动不已，这种气氛才堪堪有当年摇滚巅峰八分感觉，这才是真正的摇滚现场啊！
　　DK乐队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灯光暗下来，舞台和观众池一片漆黑，容修和兄弟们击掌，男人们登上舞台。
　　黑暗中，容修接过双头琴，兄弟们各就各位。
　　嗡！
　　没有任何开场介绍，电吉他的尖啸声就是最热情的问候。
　　紧接着，电吉他riff分解和弦响起，开始了充满力量和速度感的弹奏。
　　舞台上幽暗，一簇冷蓝光线微亮，笼罩着五个男人的黑影。
　　大家惊讶地看到，容修站在麦克风前，正用双颈吉他弹前奏！
　　架子鼓节奏不快，却踩点般极富力量，贝斯根音跟上。
　　容修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疼痛骤降，黑夜亮于昼，尖啸轰鸣，冲出思想。试着感受恐惧，这是你要付出的代价，欲要感受颤栗，必先确保生存。”
　　嗓音压抑，低哑，嘶吼，这是……
　　舞台灯光始终只有冷冷的蓝色。
　　现场顿时热烈起来！
　　资深滚迷们震惊地高举起手臂，DK乐队前三站的演出选歌，开场都备受关注。
　　第四站的开场，竟然是旋死！！
　　旋律死亡金属。
　　舞台灯光始终幽暗，映射着男人们的暗影。
　　直到容修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Let It Burn！”
　　（燃烧殆尽吧！）
　　冷色调的灯光的照耀下，冷焰火猛然窜起！
　　契合着容修的嗓音，给整个开场舞台带来一种撕裂般的视听冲击力。
　　旋死开场，容修的嗓音却不是纯粹的死嗓，而是融合了黑嗓的低沉与嗡鸣，还有死嗓的深喉发声。
　　低沉浑厚，劲道十足，带着容修特有的嗓音辨识度，相当好听的声音啊！
　　“——燃烧殆尽吧！”
　　沈起幻的电吉他与容修交换担当，容修单手拿着麦架，来到舞台的最前方。
　　冷色调灯光笼罩中，男人一袭黑色皮衣，有一种冷酷凶猛的雄性魅力。
　　观众池的灯光很暗，歌迷们根本看不清楚远处什么情况，但大家都发现，身边的同好们都高举着金属礼，随着节拍用力地甩着脑袋点着头！
　　废话没有，开场气氛狂热，直接炸场！
　　所有的粉丝都像磕了药一样，拼命地蹦跳，吼叫，甩头，摇头晃脑。
　　“——燃烧殆尽吧！”
　　舞台灯光终于灼眼亮起，乐队背后的巨幕画面猛然间燃起高高的火柱，仿佛要点燃舞台一般。
　　“我是如此热爱这份痛苦！”
　　扩音器中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好像体育场内被安置了炸弹，下一刻就要被炸上天。
　　“——Let It Burn！”
　　电吉他开始一段疾速的间奏，鼓声完美地切合进来，贝斯线华丽低沉……
　　DK乐队改编的旋律死金，更加悦耳震撼，兼顾了乐队每一位成员的特点。
　　容修微微放低挺拔身形，犹如蓄势待发的凶兽，用尽全力一般声嘶力竭：
　　“——燃烧殆尽吧！”
　　舞台淡淡烟雾中，冷焰火再次窜起！
　　容修拖着麦架，与白翼互动，他的身体被汗水湿透。
　　转身回到主唱位置时，他目光微顿。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借着舞美旋转的一道蓝光，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然而，他知道那只是错觉。
　　舞台上燃烧一般明亮，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站在高处的明亮之中，所有人都能看到卖力表演的他，而他其实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仿佛全世界都远离，只剩下他和兄弟们。
　　容修停下弹奏，举起右手指向前方，又碰了碰胸膛，对话筒嘶吼：
　　“烈焰吞噬，置于火海，我爱这伤痛！”
　　乐队兄弟们的动作一致，抬起右拳敲击心口，一起为他和声：
　　“——燃烧殆尽吧！”
　　原来DK乐队乐队开场仪式放在了这里！
　　容修发丝微湿，高潮时他玩嗨了，借着登台前的酒精上头劲儿，他扯开皮衣茄克，露出内里黑色透视衫。
　　舞台下方一片尖叫和欢呼。
　　今晚现场仍然有媒体记者、音乐博主莅临，此时大家都被这震撼的音乐带动，与舞动的歌迷们一起晃动身体，蹦跳甩头，沉浸式体验。
　　一首歌即将结束时，站在最后排的两位音乐媒体人对视了一眼，大声喊也听不到对方说话，于是拿出手机给对方发微信。
　　他们在猜测容修开场选择这首歌，到底是有什么寓意的呢？
　　或者是故意在影射什么？
　　媒体记者想到这些也不稀奇，就像《妖孽》首秀之后，还有人从歌词和间奏中分析出了反社会元素。
　　还有“砖家”认为，“妖孽”是指和谐社会的规矩与法律。
　　这大概也是封凛禁止容修再写E标歌曲，甚至尽量不让容修写歌词的原因吧。
　　不知是不是对家黑子找来的傻逼砖家，恒影公关部当即就行动了，无数人站出来嘲讽那位砖家，表示他孤陋寡闻——
　　DK歌迷们都知道，容修在英国完成了《妖孽》的作曲，歌词则是在逃亡时的摩托车上随口唱的，一直都是半成品。后来要赶着录制专辑，歌词是容修在录音棚里，一句一句硬憋出来的。
　　当时，兄弟们和他一起憋，后来实在没办法，拜托正在片场拍戏的顾劲臣帮忙润色了一下，这才有了全须全尾的《妖孽》歌词，哪儿来的故意影射？
　　玩汉字？咱们容哥有那个本事嘛？
　　但凡有一点作家天赋，也不至于连歌名都是一个字母，再不就是Op xx，咱玩的是摇滚啊，Op xx也太……
　　上帝他老人家是公平的，给容修开了一扇门，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姑娘们又爱又恨，哭笑不得，纷纷给那位砖家大大留言：老师抬举了，真的栓Q了。
　　一首旋死结束，容修的目光扫过观众池，甚至不记得刚才转身时，转到哪个角度，看到了哪个位置……
　　他错觉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或许并不是熟悉的身影，只是身形身高相似，抑或是某种奇特的直觉。
　　直觉？
　　容修垂眸轻笑了下，将话筒卡进麦架上。
　　舞台上方安静下来，观众池里仍然火爆。
　　会馆内温度很高，镁光灯炙烤下，一首劲爆疯狂的旋死，让容修和兄弟们都流了汗。
　　“DK！！DK！！”
　　眼底一片尖叫。
　　“容修我爱你啊啊啊啊！！”
　　容修对话筒道：“今晚是DK乐队京城周边巡演的最后一站，我们是今晚最后的嘉宾，有的是时间玩。”
　　粉丝们愣了下，猛然又是一阵呐喊欢呼！
　　容修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乐队一定是看到了微博上的联名请愿！
　　大家集体表示，希望DK乐队在最后的演出上能多唱两首歌，而不是连安可都没有，三首歌唱完，冷酷无情地离开。
　　于是台下一片混乱，尖叫、呐喊、吼叫不停，容修想开口继续说话，都被喧闹声打断。
　　容修一宠粉，粉丝就嘚瑟。
　　女人们嗷嗷尖叫着，男人们也不落后，开始集体要给容哥生孩子……
　　舞台上白翼站在容修的左侧，兴奋地直嘚瑟，他高举着双手，犹如指挥家一般指挥着粉丝们的尖叫节奏。
　　而站在右侧的沈起幻则上前，给容修使眼色给出提示，叫他别忘了他今晚在舞台上还有一个商务。
　　幽暗中，容修将双颈琴递给助理，站在麦架前环视兴奋雀跃的歌迷们。
　　俊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自然和难为情，容修对话筒道：“有一首歌，首次在舞台上的表演……”
　　话还没说完，粉丝们再次尖叫起来，DK乐队首秀的歌曲，不是殿堂级经典，就是优秀的原创，总是会给人带来惊喜！
　　这次巡演期间，微博上一直在搞投票活动，呼声最高的那首《通往天堂的阶梯》，容修不就在巡演中献给大家了吗，此时那首歌的演出视频的点击量已经上亿了！
　　容修微笑着望向欢腾的粉丝们，待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这首歌要送给很重要的……朋友，今晚……他没有来，所以之后乐队会把完整视频发到企鹅视频上，希望他能听到。”
　　DK姑娘们：“！！！”
　　没！有！来！
　　是谁！哪个没有来？今晚来了很多乐队的朋友，但没有来的更多！
　　容修说“他没有来”时，眸子微微地垂了垂，看不清他的眼神，大家却似乎感应到了某一种情感。
　　cp粉们：“！！！”
　　——顾劲臣没有来！
　　估计要是现场直播的话，弹幕肯定要被这句话铺满了。
　　也有一些唯粉抠字眼，容修刚才说的是“今晚没有来”，而不是这次巡演没有来。
　　这些都是比较能接受的反馈，反正是和粉丝互动的时间——容修勉强答应了口播，也完成了任务，作为一个有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如果能让所有人都高兴就更好了。
　　不过，在乐队兄弟都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现场却出现了某些故意找茬的杠精。
　　乌泱泱的观众人群里，有人突然大声地问了一句：“DK也开始走商业化了吗，你们是在给他们打广告吗？”
　　容修波澜不惊，脸上笑容愈发柔和，朝左侧人群中望了一眼。
　　然而喊话那人并没有消停，他似乎还有些朋友，带起的节奏让全场的观众们也产生了一些疑问。
　　有人起哄般地问：“是啊，为什么是企鹅视频啊？”
　　“上次大马奇异直播，容修说过他是会员吧，看起来是随口一说，其实就是和网站合作啊，DK就是在打广告捞钱吧？”
　　“什么破玩意啊，有的电影电视剧又不好看，充了会员给退吗？”
　　“行啦，这种呼吁充会员的广告就别打啦，免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容修：“……”
　　醉鬼杠精：“容修，你怎么不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演出视频上传到企鹅啊？！”
　　白翼眼底闪过一瞬惊慌，和沈起幻对视一眼，对着和声话筒刚要说话——
　　容修淡淡道：“因为我是会员啊。”
　　杠精们：“果然是合作了啊，上次和奇异直播网也是合作吧？”
　　容修微笑：“倒是挺懂。”
　　紧接着，容修环视一眼望不到边的观众人群，目光缓慢地从一侧到另一侧。
　　场馆内突然爆发出吵闹声，DK乐队粉丝们这才反应过来，和那群带节奏起哄的杠精对喷了起来。
　　“即使是摇滚人，也是艺人啊，当然业务和商务都要抓住，不然喝西北风啊？！”
　　“就算容修刚才是打广告，大家也愿意照单全收！一会儿分分钟拿手机充会员！气死你！”
　　“到底是哪来的黑子啊，杠精都是红眼病！”
　　其实就是一群郁郁不得志的摇滚醉鬼罢了，在理想之路上没坚持下来，就像大冤种一样把怨恨撒在别人身上。
　　顾劲臣站在远处偏僻角落的人群里，幽暗中他仰望着舞台，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了下，似是有冲动跑过去为容修挡枪。
　　卫忠眼光一凛，捉住顾劲臣小臂。
　　刚才有一小撮人群起哄时，要不是卫忠拦着，顾少一定会按捺不住亲自去解决这件事情，毕竟容少不擅长诡辩，也不喜欢互动，可能会吃亏。
　　而且顾少的身旁还有冯佳佳那些姑娘，她们一定会跟着顾少一起战斗吧？
　　没错，有酒蒙子故意刁难找茬，DK乐队的死忠粉正在摩拳擦掌。
　　卫忠肌肉紧绷，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紧张。顾少可千万不能现身做带头的那个，卫忠想，不然容少非得宰了他不可。
　　会馆内嗡嗡声震耳，容修站在舞台上望着全场众人，脸上表情淡淡的，深邃眼光带着冷漠，看起来是有火气了。
　　本来这些天魔王的情绪就不太对，既不愿意出去玩一玩，宣泄一下，也没有情人泻火，火大着呢。
　　台下粉丝们和那群起哄的酒鬼吵了一会儿。
　　望见台上容修表情，场馆内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乐队兄弟们担忧容修发火时，容修的一只手搭在麦架话筒上，忽然笑了下。
　　这一笑啊……
　　一副悠然自得的洒脱派头，身姿站得也不那么笔挺了，露出大少爷那慵懒的姿态。
　　给人的感觉就像京城胡同老大爷准备在街边闲聊，如果有个小马扎，他就能直接把小板凳一放坐在舞台上，好好地和大家聊一聊。
　　会馆内安静下来，大家都想听听容修接下来要说什么，或者打算怎么解释。
　　解释？
　　容修这男人会解释？
　　偶尔也会的。
　　不过，这次更像是调侃。
　　容修望向起哄的那撮人群，突然问：“以前也玩过乐队？”
　　带头起哄的老炮没应声。
　　容修稍待片刻，他看不清台下幽暗人群，但等了一会儿，那个方向始终没再有人抬杠。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既然现在没再继续玩乐队了，那就说明时运、机遇不太好？或者是……实力水平不行？练习时长还不够？还是平时太忙，时间不够用？”
　　远处醉酒老炮：“……”
　　这话是什么意思？
　　硬生生地转移话题吗，攻击别人软肋算什么？
　　大家是在问你，是不是和企鹅合作了，不然为什么打广告，你想转移大家的视线吗？
　　就在有人觉得容修是恼羞成怒，转移话题混淆视听、人身攻击、藐视观众的时候，容修接着开口了——
　　————————
　　《Let It Burn》Avatar

第848章 晋江文学城:这有宝藏
　　“DK乐队的练习时长就很够，但我也从没剥夺过队员们的娱乐时间。
　　“不过，对我来说，时间很宝贵，我就是这种珍惜时间的人呢。所以各大视频、音频、音乐、读书网站，我都会充会员。
　　“其实也不是必须一定要充会员，但看节目之前的广告时间，我等不了，因为时间对我来说太宝贵了。
　　“事实上，仔细掰算一下，节目前面的广告也不是很长，和我平时花长时间去做的难事相比，一分半钟的广告算什么？
　　“可是，我曾经用一分多钟写过一首歌，比如那首《妖孽》，从动机形成，到半成品曲子，大概是40秒左右，就是一条广告的时长。”
　　粉丝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变成炫耀了？
　　容修唇角挂着一抹自嘲：“我觉得，我之所以觉得广告时间太长，完全是相对而言的，就是因为不爱看嘛，所以会焦虑，会觉得时间很长，怎么没完没了的……其实，真的很长吗，等一会儿不就好了吗，但是后来我发现，我真的等不了……”
　　说到这里，容修停顿了一下，望着台下的粉丝们。
　　忽然容修又笑了起来：“尤其是当我急着看朋友拍的电视剧，着急忙慌、心焦气躁……好不容易看完了100多秒的广告之后，发现我的集数选错了……”
　　在场歌迷们：“噗哈哈哈哈哈。”
　　后援会姑娘们：“容哥你不是从不看电视剧吗？”
　　CP粉们：“容哥是急着观看臣臣的电视剧吧哈哈哈哈，经常点错集数吗哈哈哈哈……”
　　顾劲臣：“……”
　　容修也没辩解谁的电视剧，等大家笑完了，他叹了声：“那时候真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你们说，闹不闹心。”
　　歌迷们：“靠啊，闹心。”
　　容修：“所以，我只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跟合不合作没有关系。”
　　说到这，容修声音轻了轻，下一句话几乎让人听不清：“因为，我还能看……电影什么的，时间……可能不那么多……”
　　随后，容修的语气又轻快起来，用正常的音量道：“时间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现场传来粉丝们的尖叫声。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刚才说的只是第一点。”
　　说着，容修站得端正了些，面色严肃下来，望向那群起哄的人群，字斟句酌道：
　　“刚才喊着节目不好看，所以要看盗版的朋友们，我必须提醒你，节目收费的逻辑不是‘节目好不好看’‘网站有没有服务好你’，而是这是人家的知识产权，不管好不好看，你都不能窃窥内容、免费获取、肆意分享传播，否则是侵权，是违法，是犯罪。”
　　说完，台下安静了良久。
　　突然传来一阵掌声，带头欣慰鼓掌的是后排一群上了年纪的摇滚大佬。
　　“说得好！”一位大佬大声吼道。
　　随后就是粉丝们的支持。
　　然后容修沉默了一下，竟然求生欲很强地补充了一句：“明星也是人，我真的全网都是会员，但既然要上传作品，总要选择一家，还能吸赞助商的血，赚点钱，买乐器，养兄弟，何乐不为？”
　　这可真是大实话。
　　“哈哈哈没错！”老炮们笑喷了，“赞助商爸爸多给点！”
　　“不知道这次能赚多少，到时候我透露给你们。”容修说。
　　大佬们：“多多益善！”
　　毕竟大家都知道，DK乐队把演唱会的票房钱都捐了，看看他们上千万的乐器，肯定要穷死了吧？
　　这算是平安解决了吧？
　　兄弟们都松了一口气。
　　站在幽暗角落的封凛和赞助商负责人，见没有造成更大的轰动，都放下了心。
　　老实说，如果这是普通的音乐圈，哪怕是小鲜肉唱跳团队，现场来个商务什么的，都不会造成歌迷这么大的逆反情绪。
　　摇滚啊……
　　给人的感觉就是远离主流，冷酷脱俗，批判名利，就像武功高强的古代大侠，谁见过大侠打工挣银子的？
　　台下观众鼓掌尖叫，过了五六分钟才安静下来。
　　之前起哄的三四位醉鬼杠精老炮，大概是被四周的眼光看得没脸，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了，也不知会不会提前离场。
　　老板们都没想到，一波接一波的舞台小高潮之后，容修和观众们随口来的一次口播互动，都能掀起一波轰动。
　　DK乐队继续接下来的演唱。
　　*
　　容修示意他的主音吉他，吉他旋律渐渐舒缓，沈起幻弹奏出了迷幻的色彩。
　　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一首愤怒激亢的旋死之后，竟是一首旋律感极强的英伦抒情？！
　　DK歌迷们随着节奏缓缓摇晃，期待地仰头望向舞台之上。
　　容修的音乐仿佛有魔法，会馆内喧嚣散去，歌迷们沉浸在柔缓悦耳的前奏旋律中。
　　摇滚老炮们细听电吉他独奏，大家确定并没有听过这首歌，直到容修开口演唱，才意识到这竟然又是一首原创新歌。
　　电吉他过载很低，伴奏清晰明亮，容修英伦风格的唱法也更清透。
　　轻烟嗓的嗓音带着磁性，咬字清晰，犹如耳畔倾诉，给人一种掷地有声的力量感。
　　“美酒喝下一半，
　　“幸福坐在对面，
　　“我的忧愁你倾听一半，
　　“用你的快乐为我填满。
　　“灯光打开了一半，
　　“黑暗中寂寞飘散，
　　“愿将卧床分给你一半，
　　“敞开心扉做你的港湾。
　　与过往DK乐队的硬摇抒情歌截然不同。
　　这首歌简单到让人难以置信，却在容修的唱功与嗓音的诠释下，犹如一波一波暗流拍击而来，柔情似水，势不可挡。
　　女歌迷们脸上激动的表情变得深情，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然后慢慢地交握在一起，深情地望着舞台上那个一袭黑衣的英俊神明。
　　这是一首让人心都要融化的情歌！
　　AB段甜度＋＋＋＋＋
　　然而，副歌时，伴奏突然汹涌，情感愈发磅礴。
　　容修微微仰着头，嘴唇紧贴麦克风，那姿势仿佛沉浸在热吻之中。
　　吉他随之发出近乎哭泣的音色，容修嗓音的力量也变重，带着几分嘶哑的嗓音，将那份甜蜜与幸福用另一种更撕裂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热情分你一半，
　　“要你此生与我相伴，
　　“像命中注定一般，
　　“请你做我另一半。
　　“我们从此变得完整，
　　“我们本就是一个圆……
　　容修的嗓音将情歌的甜腻度大大降低，副歌中带着一种求而不得的悲戚之感，还隐隐充斥着占有欲的病态感。
　　最怕摇滚玩深情。
　　简单的编配，简单的歌词，强大而又浓烈的情绪感染力，大巧不工，浑然天成。
　　乐队兄弟们为他和声，高音时极致用情，容修后仰的脖颈沁着汗珠，前排的歌迷们能清楚看到他的喉结，以及透视薄衫下的肌肉线条。
　　还能看到汗珠从容修的脖颈往下淌，没入到衣领中，薄衫湿贴在胸膛，勾勒出腹部优美的肌理。
　　汗涔涔的男人，在暖色调的灯光里仿佛闪闪发光，他的眸中满是温柔颜色，让人移不开视线。
　　沈起幻弹着吉他来到主唱位置，白翼则抱着贝斯从容修的另一侧过来，两人与容修视线交融，进行了完整的间奏华彩。
　　容修当然也没落下架子鼓与键盘，坐在高处的向小宠，以及不远处的聂冰灰也融入进来。
　　都说乐队是一个家庭，想找到能与自己并肩而行的伙伴，比找对象还难。
　　在五个男人的演绎下，这首情歌听上去更像是对伙伴的告白。
　　而在舞台左侧下方，观众人群之中，有个男人全副武装，带着鸭舌帽的和口罩。他高仰着头，桃花眼中泛着水光，倒映着灯光里的那抹身影。
　　整个小巡演十几首选歌，五首原创，只有这一首是纯粹的情歌啊！
　　这首《一半》唱到第二遍副歌时，歌迷们就已经能跟着乐队一起全场大合唱了。
　　用封凛的话说，乐队太需要这种具有传唱度的音乐了。
　　编曲又很有高级感，从此海王们的曲库里，求爱歌曲又多了一首。
　　歌迷们仍然在猜测，容修到底要将那首原创情歌送给哪个小妖精……
　　到了下一首歌时，有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答案。
　　*
　　一声失真尖啸响起，向小宠的鼓棒敲击在镲上打出拍子。
　　电吉他弹奏的旋律，让歌迷们顿时觉得这个前奏太熟悉了！
　　在场的有一部分女歌迷是和DK姑娘们一起来的影迷啊！
　　还记得在何孝姝的演唱会上，顾劲臣演唱的那首《Careless Whisper》吗？
　　舞台上，舞团帅哥们像从前一样为他伴舞，但顾劲臣没有跳舞。
　　那时他唱：我再也不能跳舞了，充满罪恶的双足无法踩住节奏，我再也不能与你一起舞蹈。
　　在DK乐队的工体首演上，升降台高高升起时，容修坐在三角钢琴前，柔和的灯光笼罩着他，他以钢琴弹唱的方式重新演绎了这首歌曲。
　　殿堂级的歌曲，狄利大师在DK的演出中吹奏过萨克斯，容修的弹唱版本也堪称经典。
　　而此时此刻，摇滚乐队再次弹奏出这首歌曲的前奏。
　　重金属气势磅礴，riff旋律感极强，鼓点充满力量，编排华丽震撼！
　　容修站在麦架前，以另一种更震撼人心的方式，再次为大家献上了这首歌！
　　重金硬摇的轻烟嗓，太适合这首歌的重金改编了！
　　电吉他在高亢的嗓音中铺开，与之前每个版本都不同。
　　嘶吼，宣泄，炸裂，这就是摇滚的魔力。
　　“真相是残酷的，
　　“痛苦因此噬骨，
　　“我再也不能跳舞了，
　　“如果无法与你共舞……”
　　华丽的舞台灯光里，容修霸气地从麦架中抽开话筒，高音中他的身体越来越往后仰，唱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副歌华彩。
　　沈起幻弹奏出那段经典的旋律，轰炸般的悲伤旋律中，乐队兄弟们都玩嗨了。
　　无数歌迷高举金属礼，汹涌的金属乐犹如海浪一般，不断冲击着歌迷们的耳膜，将现场气氛推上了高潮！
　　果然是顾劲臣！
　　这是臣臣最先唱的歌曲啊！
　　舞台下方，冯佳佳紧紧地握着舒小可的手。
　　今天好像每一首歌都和臣臣有点儿关联吧？
　　后援会骨干姑娘们互相传递着眼神信息，目光中带着满满的无奈、感动，还有掩不住的笑意。
　　算一算，他们一个跑演出，一个在拍戏，应该好久没有碰面了。
　　所以说，容哥该不会是想臣臣了吧？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娱乐圈里的夫妻都是如此吧，要么各玩各的，要么趁年轻有资源，就一直聚少离多，只要能勉强维持婚姻就好了。
　　大家真的很希望两人能有好结果。
　　容哥也一定会理解臣臣的吧，毕竟他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
　　不过，在场所有知道两人关系的团队成员们，好像都没想到，容修竟然会在外地最后一场压轴演出上，选择了“爱情”这一主题！
　　刚才那首《一半》简直太甜、太好听了有没有！
　　一定是送给臣臣的，如果臣臣也能来，就好了。
　　姑娘们都觉得有点遗憾。
　　已经是第三首歌了，歌曲即将结束时，舞台上一道道冷焰火乍起，足以点燃每一名观众的热情。
　　舞台上闪耀明亮，观众池里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候——
　　冯佳佳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戳她的后背，舒小可和宁宁也感觉到了。
　　而大衡离得比较远，在整顿远处粉丝团的秩序。
　　冯佳佳和舒小可转头看了一眼，起初并没有理会。
　　四周光线不充足，身后乌泱泱站着的全都是歌迷，两人以为是歌迷不小心碰到了，又继续望着舞台上的哥哥们。
　　然后没多久，冯佳佳又感到有人拍她肩膀，再次转头望过去，看到正往前挤的一个帅哥。
　　这帅哥浑身上下全副武装，穿着羽绒大衣和运动服，搭配口罩墨镜鸭舌帽……
　　这人要干啥，特么是要现场行凶，还是要去抢|银行啊？
　　冯佳佳有点懵，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他。
　　这帅哥似乎是后排挤上来的，微微有点喘，他摘掉了墨镜，凝视着冯佳佳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漂亮极了，冯佳佳呆住了，“啊？！”
　　舒小可和宁宁也一下反应过来，随后就是雯雯和其他姑娘们。
　　我的天啊，这不是大臣臣嘛？他是顾劲臣吧，看看这双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顾劲臣！！
　　人群之中，姑娘们集体僵住，随后就是要捂嘴低叫……
　　不过，不等她们大声尖叫出来，顾劲臣立即抬手比出噤声手势。
　　姑娘们连忙点头，大家当然明白，此时万万不可声张，不然两千多人的场馆非得出踩踏事故不可！！
　　在顾劲臣的示意下，大家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望着舞台，激动得面颊通红，满脸都掩饰不住姨母笑。
　　顾劲臣一定是来给容修惊喜的！
　　臣臣你知道容哥在想你嘛？！
　　遗憾的是，虽然冯佳佳她们站在前排，但是她们要管理C区粉丝们，所以位置非常偏僻。
　　也就是舞台最最最左侧。
　　乐队根本不会注意到、主唱不会给半个眼神的地方……
　　随着男人们的和声，容修扫着和弦，伴奏旋律渐渐弱了。
　　台下观众们大叫着，蹦跳着，有人大喊出了“安可”。
　　而在台下的叫声之中，当属右侧的尖叫声最大，还变着法儿地喊应援词，想引起舞台上哥哥们的注意。
　　姑娘们拼命地大叫着，冯佳佳双手合成喇叭，舒小可嗓子都快叫哑了，她们大声吸引着容哥的注意力，也不知容哥到底会不会注意到这边。
　　顾劲臣：“……”
　　不过，姑娘们很快就收敛了，她们都不想搞破坏，也许臣臣是想给容哥一个惊喜呢？
　　一定要让容哥自己发现才有情调啊！
　　“容修！！容修！！”
　　“安可——！安可——”
　　音乐声逐渐停歇，舞台灯光也渐渐变幻着颜色。
　　容修在开场时说了，今晚乐队要尽情地玩，所以一定会有安可曲吧？！
　　之前周边三站的演出中，DK乐队只在舞台上演绎了三首歌，而且每一场都有明确的风格和主题，比如第三站就是朋克专场。
　　而今晚的演出似乎风格性并不强，开场一首旋死，之后是英伦迷幻风的原创，刚才又是一首翻唱金曲，改变了重金属的风格……
　　或许只有一小部分人才知道，今晚的主题是……
　　——顾劲臣。
　　那首《一半》不就是在向伴侣求爱吗，容修以前求爱过没有？
　　姑娘们脑中浮想联翩。
　　舞台上安静下来，变幻的灯光渐渐暗下，歌迷们也逐渐平稳下来。
　　就在这时候，舞台正前方的容修，对话筒道：“你好，石家庄。”
　　粉丝们欢呼着：“啊啊啊啊啊！DK！！”
　　容修拿起话筒，忽然抬步往偌大的舞台左侧走去，每经过一处，台下就想起一片尖叫声。
　　经过吉他手沈起幻时，两人一起来到偏僻的舞台左边，沈起幻弹奏出一串悦耳的solo！
　　一段幻神的吉他秀之后。
　　容修来到舞台左侧边缘：“你好，支持DK的朋友们。”
　　左边的粉丝们都疯了，前仆后继地往前涌！
　　前排的粉丝们伸出双手，保安们不得不横臂维持秩序。
　　容修垂着眼眸，居高临下，望着眼底为他疯狂的人们，脸上仍然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淡漠表情。
　　如此淡漠，如此冷酷，没有人留住他，但所有人都为他发狂。
　　他转身抬步往回走，在大片大片哽咽的呼唤声中，始终没有停步。
　　沈起幻回到自己的位置，而容修仍继续往前走着，往舞台的右侧走去。
　　来到白翼的身边，两人碰了下拳，然后一起走到偏僻的最右侧……
　　虽然观众池上方的灯光已经变得明亮了，但一直被灯光照射的眼睛仍然不适应光线。
　　明耀炙热的镁光灯中，舞台下方一片幽暗，只能隐约看到一片密压压攒动的人头。
　　在观众们热烈的呼喊声中，京城小伯顿开始了纯炫技的四十秒贝斯Solo！
　　随后，容修的嗓音温柔，从四面八方的扩音器传出：“你好，一直爱着我们的人。”
　　右侧的粉丝们热泪盈眶：“容修！我们爱你啊！”
　　冯佳佳：“啊啊啊那个谁也爱你！”
　　宁宁：“容修！容修！这边！看看这边！”
　　舒小可：“容哥，容哥，你低个头啊，不要只看后排的！”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一片乱糟糟，根本听不清其中某一道声音在说什么。
　　不过，姑娘们的尖叫声，还是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不少摇滚老炮都笑着望向格外激动的美女们。
　　他们可不知道这群美女到底为什么异常激动，比全场其他区域都激动，只道是因为见到了容修，女人们又发骚了。
　　但这次真不是啊！
　　这次是因为……
　　想说的还没来得及说，容修和白翼就转过了身，看似要离开了。
　　与此同时，会馆内响起一阵轻盈缥缈的旋律，电吉他分解和弦弹出了前奏。
　　舞台灯光变幻着色彩，观众池黑暗下来，下一首歌就要开始了！
　　就在观众池稍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容修抬步往前走时——
　　姑娘们不知哪儿来的力量，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冯佳佳：“容哥！！！我们这里有宝藏！！！”
　　顾劲臣：“……”
　　在无数人投来的视线中，顾劲臣微偏过头，往卫忠的臂弯处躲了躲。
　　飘浮的音符声中，容修往回走，转头朝那边望了一眼。
　　不知转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什么，容修的脚步似乎顿了一顿。
　　事实上，站在灼眼的灯光里，台下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或是错觉，或是直觉，容修停在原地良久，沈起幻的前奏都已经弹过了……
　　乐队兄弟们同时抬起头，望向停顿在舞台左侧方的容修。
　　老大怎么啦，溜号了吗，赶紧地啊？！
　　大家经历过太多无伤大雅的舞台事故，配合默契，沈起幻随手又将前奏分解和弦重来了一遍……
　　容修仍然保持着驻足侧身的姿势，望着前方黑暗人群中的一片虚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然后，他涣散了模糊的目光，仿佛在品味方才刹那的错觉一般，恍神沉思了片刻。
　　在前奏即将结束时，容修回过神，垂眸轻笑了下，微微对那个方向的歌迷们颔首，然后矜持地收回了视线。
　　舞台左侧的粉丝们再次尖叫了起来，容修刚才是在看我们吧？
　　容修快步回到了他的位置，一路上他在暗处抬手，轻轻压了压胸口。
　　刚才是什么感觉呢？
　　这是病。
　　当然不是他在意的“主唱综合症”。
　　而是恋爱病。
　　以前顾劲臣患的恋爱病，已经传染给自己了么？
　　容修难掩眼底笑意，将话筒插回麦架上。迷幻电吉他缥缈空灵，伤感悦耳地回荡在会馆之中。
　　有摇滚同行入耳就听出前奏riff，又是出自一首经典迷幻摇滚！
　　殿堂级的乐队！殿堂级的金曲！
　　DK乐队第四站主打玩英伦？
　　————————
　　《Careless Whisper》Seether

第849章 晋江文学城:感觉到你
　　谁都没有猜到，DK乐队小巡演外地最后一站，主题是“爱情”，主打风格是英伦！
　　贝斯的低音托着电吉他，低音下潜到心底，八个小节便制造出安静空灵的氛围感。
　　万众瞩目之中容修静静地站在原地，被一团玫瑰金的镁光灯笼罩。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舞台右侧。
　　电吉他和贝斯的寂静前奏，带动了歌迷们的情绪，舞台下方一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而在那片寂静与伤感之中，有一股顽强的力量缓缓滋生。
　　容修的唇贴近话筒，磁性嗓音很轻：“《Hey You》”
　　迷幻色彩的旋律中，他停顿了两秒。
　　“我……”他如此低喃，自语般地：“好像感觉到了你。”
　　这嗓音犹如耳语，轻得听不清楚。
　　温柔而又遗憾，在黑暗中抚慰了心灵，却又带着孤独感遗世独立，让人心疼。
　　话音刚落，一束追光倾下，仿佛一道天堂光束洒在容修的身上。
　　“Hey you，
　　“那个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漂泊孤寂、渐渐老去的你，
　　“能感受到我么？”
　　“Hey you，
　　“那个站在过道中彷徨无措，
　　“不停飘游、笑容渐逝的你，
　　“能感受到我么？”
　　吉他与贝斯衬托着缥缈的嗓音，音色之美，空灵而迷幻。
　　B段时重低鼓声切入，嗓音从低吟浅唱一点点推进，鼓声低音席卷而来，高音突然穿透黑暗！
　　这又是一首经典，出自平克-弗洛伊德“月之暗面”专辑。
　　这是容修最喜欢，也最在意的PF专辑。
　　在DK成员们一条四分钟音轨重录五遍十遍之时，容修对兄弟们提到了这张“月之暗面”。
　　据容修所说，在四十年前的那种录音环境之下，这张“月之暗面”专辑一共四十分钟时长的音轨，是一气呵成的。
　　没错，四十分钟的音轨，一气呵成，One Take！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乐队”。
　　想想DK乐队，兄弟们在棚子里录一首歌，几分钟时长，都哭爹喊娘的……
　　当然，PinkFloyd是沈起幻的偶像，而那张“月之暗面”也是沈起幻奉为神作的专辑。
　　无论是在演奏、制作，还是在主题表达上，皆是超越时代的艺术杰作，是迷幻摇滚的极致。
　　当然啦，在其它摇滚大佬的心目中，也是殿堂级经典的存在。
　　所以说，容修这一站也选择了经典！
　　真的是……
　　每一站他都选择了一首经典啊，现在网上DK乐队翻唱经典歌曲的舞台版本，总点击量超过了所有乐队！
　　容修静立在麦架前。
　　乐器空寂，嗓音缥缈，一时之间，全场俱寂。
　　黑暗中的歌迷池里，只有星星点点的荧光手环在闪烁，仿佛黑不见底的深渊，映着天顶上的浩瀚繁星。
　　电吉他轻盈，漂浮在空气中，键盘铺开绚丽和弦，和着吉他声缓缓蔓延。
　　“嘿，你啊——
　　“站在冷风中，
　　“别屈服，要反抗……”
　　这首歌迷幻、虚渺而又华丽。
　　好多女孩紧握双手，祈祷般地痴望着梦幻的舞台。
　　冥冥之中，空灵的嗓音很轻，却有撼动脉搏的力量，澎湃的情感与沉淀的哀伤令人窒息。
　　幽暗的人群之中，顾劲臣不知何时摘掉了墨镜，安静地看着舞台上的男人。
　　而容修在演唱之时也微侧过脸，凝望着某个方向——
　　刚才给他带来一种微妙直觉的方向。
　　黑暗中他仿佛望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又仿佛越过了那儿望着比深渊更深的地方。
　　容修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那里，引起台下右侧歌迷们的低声尖叫。
　　顾劲臣全神贯注地仰望着舞台，随着心跳的频率，他的双脚有些发晃，睫毛微微发颤。
　　在副歌强烈的节奏、尖锐迷幻的吉他弦音中，他听那个男人反复用迷醉而疯狂的嗓音唱：
　　“——Hey you！
　　“驻足在岔路口，接受命运的你啊，能帮帮我么？
　　镁光灯灼烫的光芒笼罩在男人的身上。
　　迷幻画面的巨幕让舞台无比华丽，孤寂而又浪漫。
　　“——Hey you！
　　“躲在心墙后，摔着酒瓶，整日发泄的你啊，能救救我么？”
　　观众们鸦雀无声。
　　奏吉他弦的手指停了下来，容修静静地站在话筒前。
　　——Hey you，不要告诉我根本没有希望，我们在一起，就能获得新生，分开必将失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寂静得仿佛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刹那间，顾劲臣的情绪险些崩溃，他几乎有奔上舞台的冲动，想要奔赴到他的怀里。
　　而事实上，他就只能那样呆立在原地，在无数挥舞荧光棒的人群里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声音，只能耳朵听着，眼中泛着迷蒙水光。
　　可顾劲臣却笑了，他抬起头，穿过层层光晕，穿过重重黑暗，他天鹅引颈般地仰着头，深深注视着容修。
　　而当迷醉而又骚气、激烈而又沉沦的电吉他Solo结束，旋律又渐渐低沉下来。
　　沈起幻往旁边走，将位置还给主唱，光束再次打在容修的身上。
　　舞台绚丽的灯光中，容修抬起眸子，露出一抹内敛的温柔，继续全情投入地演唱，迷醉的嗓音萦绕在迷幻的光影之中。
　　那双凤眸略显迷离，流光溢彩，颠倒众生。
　　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是在表演，而是沉浸在了乐队演绎的故事之中。
　　而歌迷们也沦陷在容修用他的嗓音营造的幻觉氛围之中。
　　“——Hey you。”
　　歌中的“你”可以是任何人，全世界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眼前的那个“你”。
　　幸福和感动在胸膛里翻涌，容修想传达给他的，顾劲臣全都接收到了。
　　粉丝们也都接收到了。
　　姑娘们大大地笑着，疯狂地流泪，好像一群神经病一样。
　　鼓声渐轻缓，弦音回到最初的静谧，容修重新拨动琴弦：
　　“Hey you……”
　　这句他唱了出来，而后弦音、鼓声一齐停下，突然一片死寂。
　　舞台灯渐渐暗下，留下容修的一道剪影。
　　黑暗之中，男人站在麦架前，对话筒用中文低喃：“我想与你厮守，是一种穿越死亡的相守，因为你总是等待在那儿，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我愿意。
　　顾劲臣的脑海里闪过的这一句时，所有的灯光都暗下，他的心中却如有明灯亮起。
　　他明白了第四站演出容修选这些歌曲的意义，他甚至明白了容修这些天与他分开，想对他倾诉的话语。
　　两年来，容修从未对他说过“我爱你”，但对他来说，再没有比这更让他心动的告白了。
　　旋律停止，歌声也停止了。
　　乐队兄弟们站在舞台上，场馆一片寂静。
　　粉丝们仍然陷在迷幻摇滚缥缈、迷醉、高亢而又尖利的旋律中。
　　半分钟之后，在容修转过身，似乎要离场时，猛然之间，全场爆发出一大片的掌声和尖叫。
　　歌迷们高举着金属礼，疯狂地叫喊着，蹦跳着，挽留着——
　　“容修！！！容修！！！”
　　“DK！！！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
　　刚才滚迷们还没反应过来，这时才突然爆发，歌迷们不放DK离开，没人想就这么结束。
　　气氛推倒最高潮，还不到深夜十一点，在任何城市都是一间Live House最火爆的时刻。
　　会馆内一片喧嚣沸腾！
　　尖叫欢呼声、2不舍乐队退场的挽留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不知从哪个位置开始，变成整齐划一、一唱一和的叫声：
　　“D！K！”
　　“——安可！”
　　“DK！
　　“——安可！！”
　　第四首歌已算“安可曲”，但滚迷们总是在关键时刻装傻。
　　*
　　这样大量观众齐声高喊“安可”的挽留场面和待遇，只有真正受欢迎的乐队才有幸享受到。
　　按照惯例，每当这种情况发生，无论时间多么紧张，乐队都需要至少再演奏一首歌满足观众的需求。
　　返送音箱中，传来舞台总监的声音：“可以么？”
　　容修给了沈起幻一个信号，在乐队讨论的时间里，沈起幻弹奏出一串轻快的旋律。
　　舞台下方的观众们疯狂起来，自发地蹦跳着，挥舞着双手。
　　“最后一首。”
　　容修望着舞台下方，见粉丝们都闹腾了起来，他忍俊不禁：“开心么？”
　　“开——心——！！”
　　粉丝们的叫声回荡在爆满的全场。
　　回声还没停歇，观众池中间就有人带头开起了小火车。
　　大概是想起了DK乐队在草莓音乐节的表现？
　　打头的摇滚老炮学着夏麒的样子，高举着一个“火炬杯”（酒瓶），充当了火车头。
　　灯光师傅也配合地打亮了舞池灯，天顶上方明亮了起来。
　　容修笑了，望着台下的热闹，不知想到了什么，对话筒清唱了一句：
　　“Would you rescue me？”
　　——你会来拯救我么？
　　兄弟们接收到了队长的信号。
　　沈起幻眉心一动，不可思议地侧头看了容修一眼，似乎在确认他的想法。
　　容修很少会这么应景，也从不会顺应粉丝们的气氛与要求。
　　大多时候，他会无视舞台下方的粉丝情况，即使开着小火车，他也摇自己的滚，不会唱一首什么去刻意配合粉丝的心情。
　　而刚才容修清唱的那首歌，是一首流行摇滚。
　　同时也是一首节奏感极强的……
　　——dance rock！
　　电吉他旋律缓冲了一下，停顿下来，全场一片安静。
　　容修凑近话筒，歌曲没有前奏，他近乎清唱地吐出英文歌词。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这是一首摇滚舞曲，现场摇头蹦迪的歌啊！
　　大家瞬间兴奋了起来！
　　极轻的电吉他弦音随之响起。
　　“Would you rescue me？
　　（你会来拯救我吗？
　　“Would you get my back？
　　（做我坚强的后盾，
　　“Would you take my call when I start to crack？
　　（你是否能接受崩溃的我，
　　“Would you rescue me？ Aha，
　　（你会来拯救我吗，
　　“Would you rescue me？
　　咚动！咚动！咚动！
　　犹如心跳一般，架子鼓敲击出踩点节奏，贝斯根音蹦蹦蹦。
　　所有人都摇头晃脑，舞池里的小火车也蹦跶了起来！
　　随着容修的嗓音，歌迷们情绪上升到了极致，种种音色加入的一瞬间，所有人被瞬间引爆！
　　“啊啊啊！”
　　舞池中间的小火车越来越长，大家集体蹦跳着往前，最前排的一个美女爬上了护栏，被保安拦了下来。
　　DK乐队的舞曲仿佛有一种魔性，像带着欲望色彩的钩子，勾起了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喧嚣。
　　最疯狂的念头被带动，在肾上腺素的激发下爆了开！
　　舞台前的栏杆已经趴满了人，双手抓牢栏杆，摇摆吧，甩头吧，癫狂吧！
　　“我们曾经互相扶持，
　　“我们曾是彼此寄托，
　　“可如今我不禁怀疑，
　　“如果我堕入深渊，
　　“你会来拯救我吗？
　　“当我独自一人，
　　“渴望你的爱与陪伴，
　　“你会来拯救我吗？
　　“你会来拯救我吗？
　　悲伤的歌词与旋律，契合着沉重的踩点节奏。
　　倾诉般地，轻快又悲伤，犹如自言自语般，容修反复问着：
　　——Would you rescue me？
　　一声一声的质问，仿佛敲击到心头的沉重鼓点，让整个会馆都跳跃起来！
　　大家用最大幅度摇晃着身体，跟随节奏甩着脑袋点着头。
　　舞台巨幕背景变成了猩红色，乐队兄弟们随着节奏摇摆身体，男人们在红光之中忽明忽暗。
　　容修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仍然安静地站在舞台上。
　　而前排的美女们却舞动着身子，纷纷往舞台上扑去，几乎要把栏杆拆了！
　　所有维持秩序的保安全部上阵，在观众池里穿梭在pogo和小火车之间，生怕两千人会馆出现踩踏事故。
　　用身体挡，胳膊抱，拼命控制着不让舞台前的栏杆被那群疯狂的女人给推倒！
　　但兴奋的歌迷们热情无限，舞台上的音乐点燃了粉丝们体内蓄积的活力基因，粉丝们像是要把会馆的天花板给掀开。
　　栏杆后的保安朝对讲机大喊：“支援！舞台下方需要支援！”
　　可是其他区域的保安也挤不过来，他们被中间的盘成一圈圈的人肉火车撞到一边。
　　很多保安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变态的Live House现场。
　　这些姑娘是疯了吗？
　　竟然还有姑娘在玩人浪的人群里，爬上了一个小伙子的身上，骑在他的肩膀上脱下了内衣！
　　然后她举在手上疯狂的甩着，一边尖叫着容修的名字，一边哭泣了出来。
　　正如容修所说，摇滚乐队之所以吸引姑娘，是因为女生们从小被呵斥、被管教、被桎梏、被禁止去做的有悖于“女德”的一切，都可以在摇滚演出中大胆、尽情地去做！
　　容修的身体随着鼓点轻轻地舞动。
　　姑娘们的内衣甩到了他的脚下，他也没有去搭理，反而望向那个方向，对女孩们微微颔首。
　　骚得斯文，浪到极致，禁欲得让人疯狂！
　　现场的音乐博主、专业同行们，环视着疯狂的人群，激动得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直接跟着小火车的尾巴跑了，成为了其中之一。
　　还有些官方媒体记者也跟着摇了起来，他们一边惊讶于DK乐队的恣意妄为，一边跟着摇头晃脑。
　　一位乐评人忍不住赞叹道：“这场演出太他妈的带劲了！可惜之前的三站我没有去！”
　　身旁的同事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得意。记得当时他还说，像这种巡演，每一站都差不多，看一场就足够啦。
　　结果，很明显，真香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和其他乐队或歌手的巡演不同，DK乐队的每一场演出的选歌、表演的主题都不一样！
　　空中的摇臂将这疯狂的场面记录了下来。
　　助理们也在舞台各个位置进行了现场录像，这些乐队都是要留底的，一来演出有首秀歌曲，二来……
　　容修还要将这场演出放在企鹅视频上，说是要给“某位朋友”观看。
　　DK乐队的演出，只要看过一次，可能就再也戒不掉了。
　　容修让人上瘾。
　　前方的冷焰火和干冰烟雾，此时全部派上了用场。
　　还有舞台上的火焰装置，随着音乐的节奏跃动着，让近乎灼烧的现场更添几分炙热，让人无法停下来，汗水流出，尽情宣泄！
　　容修对着话筒，快速唱着歌词，脸上始终是淡淡的表情。
　　他站在高高的舞台之上，被迷雾与焰火包围，居高临下望着舞台下方。
　　所有人随着他的歌声而舞动，那一刻，他就像真正的王者！
　　就在此时，容修扫视全场的目光一顿，在混乱开火车、pogo的人群中，他似乎看到了……
　　娴熟地道的英文从容修唇间吐出，他的目光却变得迫切而又仓皇。
　　容修微微上前半步，细细望着那个方向……
　　但混乱之中他失去了目标，他看到的仿佛只是幻觉。
　　事实上，在明耀的舞台上，他根本看不清舞台下方的人群。
　　可他仍然不罢休地在茫茫人海之中寻找着那个身影。
　　然而，一片群魔乱舞的疯狂人群中，哪儿还能找得到那个影子？
　　直到一首歌快唱完，吉他弦音安静下来，只有容修的清唱萦绕在会场里，他仍然没有找到。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日有所思，夜有所念。
　　DK乐队准备退场，容修的目光才从幽暗的舞池中收回来。
　　歌曲尾声，乐器停下，回到他的清唱：
　　“我会永远守在你的身旁，
　　“所以你不要寻他人作伴，
　　“有我就足够了。
　　“可如今我不禁怀疑，
　　“当我独自一人，
　　“需要你的爱和陪伴，
　　“你会来拯救我么？
　　——Would you rescue me？
　　*
　　这晚石家庄Live House也上演了一出飞檐走壁，这个场面在小渡家见怪不怪，从京城赶来的歌迷们和DK乐队的哥哥们上演了一出追逐战，把当地的歌迷们都给镇住了。
　　当地歌迷们：“！！！”
　　卧槽？
　　还可以这么玩？！大家喜闻乐见，纷纷加入进去，试图抓住DK乐队退场的身影。
　　其实也不是非要容修再唱两首安可曲，也并非刁难，只不过是“保留节目”，这是粉丝与乐队心照不宣的互动亲近。
　　当然，这也是让无数乐队羡慕的一幕，国内有多少乐队会被歌迷们如此挽留？
　　要说艺人们也是贱的，表演完了，观众们不挽留，就觉得低落抑郁；粉丝们一喊安可，表现得很疯狂，又抱怨“累”，埋怨粉丝不体谅不理解。
　　DK乐队从未抱怨过“粉丝太热情”。
　　容修也从不怪粉丝们不体谅。
　　每次在小渡家上演飞檐走壁的老戏码，他都不嫌腻歪，甚至还觉得蛮有趣。
　　——追逃，打闹，扑咬，撕扯，摁住，乱窜，炸毛，滚毛线球……这不是猫科动物最爱的游戏么？
　　偶尔容修退场之后还会在休息室里给出一些评价：
　　“我家姑娘在追捕方面似有进步啊。”
　　“竟然学会小组配合围堵了，这是狼群战术，很狼性，非常好。”
　　“刚才有个闺女对我使用的擒拿手法非常不错啊！”
　　……等等。
　　闺女什么的……
　　完全把自家姑娘们当成女儿看待了？
　　或者是大猫爸爸带着一群小猫崽子教她们狩猎技术？
　　没错，DK男人们和DK妹子们玩躲猫猫可开心了。
　　主要是姑娘们懂得“适可而止”，很会察言观色。
　　在Live House里闹腾得差不多了，帮哥哥们散一散下舞台之后过剩的火气和体力，就会适时地放哥哥们回去休息，然后送上最真挚体贴的祝福，以及全力的支持。
　　石家庄的滚迷们真是大开了眼界，他们觉得DK乐队和歌迷们相处时的感觉很好。
　　在保安们担惊受怕的护送之下，DK乐队终于离开了舞台。
　　后台走廊里，五个男人被一群工作人员、乐队乐手们簇拥着，匆匆往大休息室走。
　　身后还跟着三名助理和容家四小，他们怀里抱着无数粉丝们送来的庆贺礼物。
　　大多是蓝鲸娃娃，各种大小形态。
　　走廊里，张南低头瞅着怀里的鲸鱼宝宝：“这几只好看，长得像，凑一凑就是一家三口。”
　　武西怀里也有两只：“再这么送下去，龙庭就要摆不下了。”
　　可是容少喜欢啊。
　　所有粉丝都知道，容修喜欢蓝鲸一家三口，而且得是软乎乎的，毛绒玩具的，钻石和金子的都不行。
　　容修说过，明星有明确喜欢的东西，粉丝们就有了寄物抒情的出口，这样一来，就不会送其他更贵重的东西了，何乐而不为呢？
　　除此之外，还有粉丝们送给其他成员的礼物，诸如：送给二哥的Zippo，上面是一堆不着调的二次元裸妹印花，甚至还有啤酒节优惠券。
　　还有送给幻幻的，就比较高级了，像粉丝自制的吉他模型之类。
　　送给两只崽的礼物较为家庭化，聂冰灰收到的各种发卡、发箍比较多。
　　崽崽则是各种材质和颜色的鼓棒，还有卡通的T恤之类。
　　甚至还有妈妈粉送过崽崽奶嘴（……）她们希望崽崽打鼓时的某一刻叼着奶嘴，哪怕只有十秒也行。
　　前场仍然在嗨，滚迷们开小火车一发不可收拾。
　　乐队退场之后，音响师一瞬间化身DJ，继续为客人们播放舞曲。
　　————————
　　《Hey You》Pink Floyd
　　《Rescue Me》OneRepublic

第850章 晋江文学城:小金库呢
　　已是午夜十分，但对夜场来说才只是开始。
　　兄弟们一回到大休息室，就集体开了灌装啤酒，一起干杯解渴。
　　“唉，刚才那个杠精真是惊心动魄啊！”二哥大叹了一声，举起酒瓶道：
　　“这一瓶我旋儿了，你们随意，庆祝我们老大终于独当一面了，竟然能在舞台上说得那群黑子哑口无言啊！”
　　容修矜持一笑：“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能为行业做些什么，我很高兴。”
　　四周沉默了下，其实圈内人都知道，十年前的音乐圈，就是被那些盗版商搞坏的。
　　盗版横行，入不敷出，多少音乐才子不得不隐退，经过十多年恢复，无数平台的共同努力，才终于有了如今的局面。
　　就拿当年的崔钧峰来说，他是魔方五行乐队的主唱，一张专辑发行之后，他要带着乐队去见无数盗版商。
　　在饭局酒桌上，崔钧峰和乐队兄弟们点头哈腰，给盗版商们挨个敬酒，才能得到人家的一句：“行吧，这张专辑我就先不盗版了，你们先卖着，等卖得差不多、收回成本了再说。”
　　此时，后台休息室内，男人们心照不宣，相视笑了笑，举着酒瓶一起干了：
　　“再接再厉！！”
　　“演出圆满成功，干杯——”
　　“最后一站结束，终于解放了，干杯！”
　　“最后一站还没结束，京城还有一站呢。”
　　“那不算，得等容修回国呢，大概要年底了，直接半个专场吧！”
　　“太下头了，别说扫兴的，干杯！！”
　　而，相对于刚才演出容修破解的危机，沈起幻倒是更在意别的。
　　幻幻也不避讳，直白地问：“所以说，到底给了多少钱？”
　　容修摇头：“没收到转账短信，我还没时间去查。”
　　沈起幻：“……”
　　二哥眼睛一亮，“对啊，封哥，金主爸爸给老大多少钱，刚才他舌战群儒，太不容易了啊！”
　　封凛比划出一个数字“八”。
　　白翼舌头打结：“八……八个？”
　　封凛摇头：“八十个。”
　　乐队兄弟们都惊呆了。
　　“这么带劲吗，一次口播，一句话，八十万？！”
　　连煜和许乘风十分惊讶，不朽自由最高口播报酬，也没有一句话八十万的价格啊。
　　抛除今晚台下有人找茬的这个意外，一次口播也就一句话的事儿，容修嘴里镶金子了吗，这个钱也太好赚了吧？！
　　容修闻听八十万，却是面无波澜，只是矜持地微微扬起了下巴，怎么看……都是得意的很啊……
　　……嗯，老婆都没来，就这么填充了小金库。
　　但……
　　还没等大猫翘尾巴……
　　封凛笑道：“是啊，容修，你可以去看看自己的企鹅钱包，80万Q币都到账一个星期了。”
　　容修：“？？”
　　“……”
　　休息室安静了片刻，又安静了片刻……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猛然间爆出一阵哄笑吵闹！
　　“卧槽！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拿到的工资是Q币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妈呀Q币吗，噗哈哈哈哈……”
　　“哈哈嗝我不行了哎哟卧槽……”
　　“封哥哈哈哈，不是说企鹅负责人是你哥们吗，所以容哥才答应合作……”
　　封哥严肃表示：正因为是铁哥们，知根知底很靠谱，所以战略合作促成之后就会有一系列通告合作，分分钟就是一大笔进账！
　　所以说……
　　即使是“八十万Q币”作为礼品意思一下，封凛这么精明的老狐狸也答应了下来。
　　沈起幻忍着笑，深沉地点了点头：“难怪会打到容修的私人账户上……对了，是税后么？哦，Q币啊，Q币，Q币没资格交税……哈哈哈哈哈……”
　　容修：“？？？？？”
　　？？？等等……
　　说好的小金库呢？
　　企鹅，什么？企鹅钱包？
　　*
　　今晚一遭，周边小巡演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乐队没有在休息室开香槟庆贺。
　　大家因为容修小金库乌龙一事，笑得集体岔气抽筋儿，连喝香槟解渴的精力都没有了。
　　香槟暂时不喝也罢，今晚还有个庆功派对，预定在乐队下榻的酒店。
　　封凛预约了顶层的旋转餐厅。
　　反正，容修说了，坚决不用连煜提供的别墅，他觉得那里太涩情了。
　　除了今晚一起演出的乐队，还有几支石家庄的知名乐队也会到场。
　　几位大哥都是容修想结识的人物，而大家也迫不及待地想和DK乐队“处个哥们”。
　　平时那些小乐队想和DK乐队见个面很难，只能等有通告时才可能有机会碰到。
　　但是，从眼下DK乐队的发展看来，这个机会真的已经很渺茫了——
　　DK乐队很少接商演，拼盘演唱会成为受邀嘉宾倒是很多，但规模和层次不是二线乐队能攀上的，地下独立乐队更是没有机会认识DK，所以只能等知名音乐节的时候才有可能攀上DK吧？
　　所以，今晚就是认识DK乐队的最佳时机！
　　石家庄叫得上名号的乐队，在连煜的撺掇下皆已到场。
　　此时，连煜和许乘风已经在酒店宴会厅招待大佬们了，大家已经在酒店宴会厅一边等待DK乐队的到来，一边集体开耍了。
　　另外，封凛也赞同这次派对，大金牌也有河北圈内的经纪人想要打交道呐！
　　所以摇滚派对必不可少！
　　二哥兴冲冲地收拾了乐器，冲出了休息室大门。
　　……好吧，那些都是表面上的借口，其实就是乐队终于干完了活，想要发泄，想要狂欢，摇滚老炮们都是人来疯。
　　刚进行了一场爆火精彩的演出，下了舞台的容修目光迷离，也需要一个宣泄口抒发情绪。
　　于是没有耽搁时间，演出结束，男人们回到休息室喝了口啤酒，连演出服都没换下，就直接从后台离开，直奔酒店而去。
　　没有给狂热粉丝们堵门的机会。
　　容修只和苍木、大衡打了个招呼，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DK乐队离开Live House之后，苍木他们还留在会馆里，整顿粉丝们的离场纪律，直到凌晨也没有离开。
　　不少从外地来的管理层人员，像冯佳佳她们，今晚就要住在对面的酒店。
　　大家来之前就已经团购了客房，于是就在Live House里与当地的歌迷们面基、狂欢到了大半夜。
　　而当顾劲臣站在苍木眼前的时候，苍木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在半小时之前就接到了容修已经离开的信息。
　　*
　　夜里回到酒店，兄弟们连套房都没回，直接去了往顶层空中旋转餐厅。
　　半支烟、迷途、YllowDor等乐队都到场了。
　　还有一些没出道的地下乐队，皆是藏着的龙、卧着的虎，当地摇滚的中流砥柱。能被连煜和许乘风请到这里，自然是手上有绝活和人脉的。
　　在两人的引荐下，DK乐队和大哥们相逢恨晚。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男人们推杯换盏玩开了。
　　迷途乐队是和DK乐队一起到停车场的，他们十年前就火爆地下摇滚圈，如今仍然没有正式出道。
　　乐队老大罗威身家不菲，当年组摇滚乐队完全就是玩叛逆，如今开了个夜店，纯粹就是玩咖，容修和二哥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罗威和乐队大哥们进门时还搂了两个美女，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还有今晚打算介绍给容修的几位商务人士。
　　罗威走过来的时候，容修刚吃完一大盘烤肉填肚子。
　　为了演出，容修只在下午垫了一口没有蛋的腊肉炒饭，他觉得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老弟，别来无恙啊？”
　　罗威和吉他手两人，左拥右抱，一人搂着两个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
　　容修愣了愣：“你们……”
　　是在哪儿找到的姑娘？
　　容修老父亲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海王该不会是泡了DK乐队的粉丝吧？
　　但是这句没有问出口，容修觉得，戏了DK乐队的果儿，带到DK乐队的派对上，可能性不大。
　　应该是他们从外面带来的，可是……
　　容修放下餐盘，用餐布沾了沾唇，疑惑地望着他们。
　　见容修的表情奇怪，罗威戏说：“怎么了？我走错地方了？”
　　容修直接说出心中纳罕：“听连煜说，你们今晚也有演出，刚才我在停车场看到你们的车了，那时车上只有罗哥和乐队大哥们……”
　　怎么突然多了这些女人？
　　该不会是这家酒店给提供的吧？
　　DK乐队的派对上可千万不能出现嫖事。
　　看着容修变幻莫测的表情，旁边的乐队大哥们险些笑出来，这位老弟怎么还和十年前一样啊……
　　想当年，二哥就快成年，找了个果儿开了包，终于不是初哥了，却被容修打了个满脸桃花开。
　　罗威：“放心，都是自己人。”
　　吉他手大哥哈哈一笑：“啧啧，网上粉丝们调侃，我还不相信，你真的禁欲了啊，咱们在京城聚会，你和二哥不来也就算了，现在连出来演出也不带个京城大妞？要不要我的分你一个？”
　　容修：“……”
　　“没禁欲。”容修实话实说。
　　“哈哈哈哈！想也是啦！”大哥们一阵打趣。
　　在同行们看来，禁欲什么的肯定是瞎胡扯，像容修这么有才、帅气的摇滚主唱，肯定不缺女人啊，怎么可能真的禁欲？
　　罗威太了解那种感觉了，站在摇滚舞台上的男人，外表不论多绅士斯文，都不可能忍受没有性生活的日子。
　　因为他需要宣泄和情爱，那是一种比吃饭睡觉更重要的需求，不然的话，轻则弹尽粮绝，重则原地爆|炸。
　　再看容修此时的状态，眼底泛着猩红，目露迷离之色，浑身散发着冷厉和侵略的气息，差不多就是要原地自爆的状态？
　　而白翼和乐队兄弟们早就跑去融入啤酒派对的狂欢之中了，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夜夜笙歌，但这也是一种宣泄的途径。
　　吉他手的一番话，惹得身边两个女孩一阵娇嗔，“人家还不认识容哥呢。”
　　那语气，那动作，与其说是埋怨，倒不如说是撒娇。
　　罗威示意了一下身后正在和封凛谈话的一位美女：“那位就是我在微信里和你说的设计师，阿黛尔，华北圈里的扛把子。”
　　连煜给容修倒了一杯威士忌：“不朽自由这两年的服装都是她张罗的，早些年在北美起家，回来就成立了工作室。”
　　专门设计摇滚舞台服的设计师在内地稀少而又珍贵，内地大多是对流行和唱跳类比较了解的设计师。
　　摇滚史有大半个世纪，类型分支一百多种，元素多而复杂，造型设计师一定要十分了解摇滚才行。
　　如果在黑金现场，设计出S|M元素的服装，或是在演绎死金作品时化了撒旦烟熏，就会让演出变成翻车现场。
　　DK团队始终在不停地笼络人才，对于罗哥的介绍，容修颔首道谢。
　　容修接过酒杯，目光落在那位女设计师和封凛的身上。
　　这种洽谈合作的事，交给经纪人就好。
　　容修并没有参与过去的意思，视线一转，望向在远处闹腾的乐队兄弟们。
　　餐厅是自助形式，摇滚派对和一本正经的高雅晚宴自是不同。
　　此时谈话的背景音乐也不是轻音乐，酒店特意为派对准备了摇滚乐，还有一个小型的摇滚舞台，上面摆着摇滚三大件乐器。
　　酒过三巡，摇滚大佬们就坐不住了，大家玩游戏打赌，纷纷上台玩音乐。
　　其他人则在台下嗷嗷起哄，玩到嗨时，就直接在台下抱着吉他，与台上的乐队一起弹唱起来。
　　闹哄的叫声和音乐从远处传来，中间隔着的自助餐桌，像楚河汉界般将安静的这边划分出来。
　　事实上，相对于捻着酒杯应酬寒暄，容修更喜欢那种无拘无束的气氛。
　　不过，闹腾的那群乐队哥们，根本没有接近这边。
　　即使是反叛的摇滚圈里，那些看上去不羁的大佬们，骨子里也有绅士高雅的一面，并且与国际接轨——和格莱美的明星派对一样，大家都遵守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打扰正在吃东西的人。
　　罗威也是应酬场合的老手，和容修打个招呼之后，就举杯示意回避。
　　“就不霸占你啦！你再多吃一点。”罗威笑着说，表示要去乐队闹腾的那边玩玩。
　　容修点头：“罗哥也随意，吃好喝好玩好。”
　　“不用你让，我不会和你客套的。对了，连煜说，DK是和尚庙，你从不参加摇滚派对？”罗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不过，今晚可不要提前逃跑啊，我一会儿还有话要对你说。”
　　容修：“？”
　　容修不知道罗哥要和他说什么，只以为是兄弟叙旧，颔首应道：“好，一会见。”
　　罗威离开之后，容修快速地又吃了点东西，就去和兄弟们汇合了。
　　*
　　任何圈子的饭局、派对，不管是什么形式，都是拓展人脉的场合，封凛无数次地提醒他，不要只跟熟人聊天……
　　话说回来，这还是DK乐队第一次在外地举办庆功派对，完全就是为了结识当地大佬。
　　顾劲臣不在身边，容少校就得亲自应酬，想杵在一边当“大猫吉祥物”都不行。
　　不过，大部分人都擅长捧高，DK乐队地位在这儿，大部分时候都是各路人士过来主动问候。
　　容修不出意料又是派对的焦点。
　　上前来祝贺的人非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容修也不知道他们祝贺什么，无外乎就是巡演顺利、圆满结束。
　　就像发专辑之前的先导EP，根据一次Live House拼盘小巡演的受众情况、粉丝支持量、口碑和反馈等，基本上就能看出大型巡回演唱会的票房曲线。
　　无论是谁来问候，容修都礼貌地应对着，连煜则在一旁做介绍，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大部分都是同行大佬，还有几位商务人士、资产家、投资人，都是玩咖夜猫子。
　　白翼和兄弟们陪在容修身边，帮他挡了不少酒，二哥已经喝得不分南北了。
　　“容修？”
　　好容易身边安静下来，封凛走过来。他刚才和设计师约定京城见面时间之后，就一直在和指北针乐队的经纪人谈话。
　　乐队兄弟们并肩站在僻静处，封凛问了一句：“上次说写歌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估计刚才指北针乐队的经纪人，也和封凛谈论过这个话题，可能是想打探容修的口风。
　　“没时间考虑。”容修说。
　　封凛点了点头，目前有不少一线歌手和乐队想与容修合作，但封凛都没有给答复。
　　一来，容修很少出售作品，二来，封凛也不想左右容修的创作方向。
　　老实说，“灵感”这玩意真的会枯竭。
　　一支发展稳定的原创型乐队，一年至少发行一张专辑，十二首原创歌曲，一个月一首作品的创作强度，对任何音乐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
　　所以就有乐队盯上了容修。
　　和容修合作，曲子仍然归容修所有，版权费之类也是由容修获得，但乐队需要署名权和演唱权，而且合作是长期的。
　　但容修似乎对这种合作并不感兴趣，即使他有几大箱子的歌曲压箱底。
　　而且乐队正是积累资金、拓展人脉圈、参加各大颁奖礼、新闻公关的时候……
　　哪怕是多搞两次大规模的派对，上千万的费用就如流水一般哗哗不见了踪影。
　　容修还说将来要搞“DK音乐节”？
　　不我们没钱。
　　沈起幻刚要开口劝他。
　　容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瞥了沈起幻一眼。
　　“你也有不少歌都非常不错，不如你和他们合作？”
　　容修一直想忽悠沈起幻多写点歌。
　　事实上，在容修的鞭挞和压迫之下，沈起幻确实写了不少歌。
　　——容修一直坚持每一张专辑都必须至少有乐手们原创的两首歌，甚至还异想天开，试图忽悠兄弟们亲自当主唱，兄弟们都被他磨叽烦了。
　　但有些歌曲确实不太适合DK乐队，即使容修进行了润色和改编，也不尽人意。
　　确实都是好作品，容修舍不得压箱底，毕竟是他珍惜的、想炫耀的队友们的作品。
　　“不要。”
　　沈起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容修的提议：“我的歌只能你来唱，你不能唱的，扔掉就是了。”
　　容修：“……”
　　扔掉？
　　压箱底都舍不得，沈大公子说要扔掉？
　　说好的咱们没钱呢？
　　就在兄弟们和封凛偷闲，躲在大厅一旁聊音乐合作的时候——
　　舞台服设计师“阿黛尔”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阿黛尔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时尚，腰肢曼妙，身材性感迷人，很有欧美时尚圈的范儿。
　　仿佛派对的女主人一样，她很热情地对容修打招呼。
　　“你比在视频里看到的更英俊。”她主动伸出手，“我是李茉莉，请叫我阿黛尔，《some like you》的阿黛尔，我爱死她了。”
　　容修不由暗赞一声，在场的都是社交好手，开场就与他这位搞音乐的聊音乐，还透露了她本人的喜好，随意一句话就破了冰。
　　“你好，李女士。”容修礼貌地与她握手。
　　象征性地握了下手，容修松开手指，却无法从她的手中抽开。
　　容修眉心微动，询问地望向她，发现她垂着眸子，端详着容修的小臂。
　　乐队仍然穿着演出服，容修的上衣脱掉了，穿着里面的薄衫，衣袖挽了上去，露出小臂。
　　阿黛尔若有所思，挑了挑眉眼，突然问：“见过顾劲臣小臂上的小玫瑰么？”
　　容修：“？”
　　怎么突然提到了顾劲臣？
　　“在一次电视台晚会上，我在后台看到过顾劲臣的小臂文身，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小玫瑰，”阿黛尔笑了起来，接着道：
　　“这么说可能直接了些，我建议你也纹一朵小玫瑰，可以比顾老师的那一朵盛放得更粗犷、更张扬、更霸道一点，演出时挽上袖子，露出你的肌肉和纹身，一定非常适合你。”
　　乐队兄弟们惊讶了下：“……”
　　难道这就是女人的直觉？
　　顾劲臣当时不就是“把容修拟物了”，才选择纹小玫瑰的吗？
　　容修也很直接：“不我不想。”
　　但他并没有解释顾劲臣为什么会纹身。
　　那个烟疤是自己烫的，他一直很回避这个话题。
　　烟疤烫在了顾劲臣的小臂，却似烙在了他的心尖上，一碰就伤，是不可触及又珍视的地方。
　　封凛保持着矜持的微笑，眼底却闪过强烈的警惕和不赞同，心道“这是什么馊主意”，这女人是不是在国外呆久了，难道不知道我国是不允许艺人露出纹身的？
　　不过，兄弟们惊讶之余，竟然觉得“还不错”，这或许真的是她的中肯建议？
　　想象一下舞台灯光里的那个画面，温柔、汗水，肌肉，摇滚，小玫瑰……处处都是充满反差感的视觉冲击。
　　“让他纹身是不可能的，”连煜笑道，“还有更好的建议吗？”
　　“留大叔范的胡子不行，”阿黛尔上前一步，贴近容修的胸膛，嗓音充满了调情意味，“不如剃光头吧，乐队全员剃光头？”
　　容修：“？？”
　　乐队兄弟们：“？？？”
　　白翼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差点大喊一句，妈哒，老子好不容易把头发养出来，剃光头可还行？

第851章 晋江文学城:棒子ＤＫ
　　这女人是认真的吗？
　　看阿黛尔的表情，显然是在逗弄他们。
　　“男人到底帅不帅，剃了光头就一目了然。”阿黛尔眼神朦胧了下，伸手捻了下容修的薄衫衣扣，“我相信你一定是全世界最英俊的光头摇滚主唱。”
　　眼前画面让封凛差点心梗。
　　捏衣扣还有什么不懂，连崽崽都明白，这是在勾搭容修啊！
　　容修后退半步，微微颔首：“那是我不能接受的风格，如果要合作，之后请和我的经纪人谈。”
　　矜持而有风度，却瞬间散发出了拒人千里的冷冽气场。
　　容修眼底泛着红血丝，即使在专注盯人时眼神也是迷离的，这种状态只有在极其火爆的演出之后才会有。
　　连煜观察了容修一会，有意无意地侧过身，挡住了他的身体，“对了，刚才罗哥好像还在找你，这会儿人呢？”
　　“我去看看。”容修说，而后对阿黛尔示意了一下。
　　阿黛尔微笑着望着他，举杯点头，转身继续与封凛交谈。
　　就这么被回绝了。
　　许乘风在稍远一点的桌边和罗哥侃大山，转头时刚好看到了那一幕，“噗嗤”笑出来。
　　dd
　　“那小子艳福不浅呐，脸好看就是吃香。”许乘风小声说，“我说罗哥，你把那位设计师带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真是想和DK合作？我不信。”
　　罗哥呵呵一笑：“她很少看上哪位内地明星，可挑剔着呢。”说着，凑近许乘风的耳朵，提到了一支很有名的老美乐队，“吉他手和她好过一阵子，她在格莱美的人脉不输国内厂牌老板，而且她现在单身。”
　　“噗！”许乘风差点咳出来，这是要给容修介绍对象？
　　相亲吗？
　　许乘风：“你啥时候变成月老了？”
　　“她叫我一声哥，要是成了，不就是一家人了嘛？”罗哥嘿嘿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许乘风：“……”
　　罗哥这是想送容修一份大礼？
　　刚才还试探容修是不是禁欲了。
　　不过，罗哥好像没有投其所好，容修可不是“照单全收”那种人。
　　容修说“没禁欲”，那是因为他床上有绝世&极品美人了啊。
　　许乘风“……”
　　许乘风无语半晌，贼兮兮神秘一笑，嘴倒是严实，没有多说什么。
　　*
　　原本一场激烈的演出之后，情绪和身体就很敏感，还有火气，此时更是燥得慌。
　　像是被冒犯到，容修面色冷峻，气场冷然，兄弟们都不敢打扰他。
　　有一种想发火的冲动，渴望流汗宣泄。
　　“我和罗哥说几句话，就先上楼了。”容修和兄弟们打个招呼，用警告的眼神瞟了一眼白翼，低声：“洁身自好。”
　　“干嘛就瞪我一个呀？好像我行为不端似的，我现在是五好青年，心如止水啊！”白翼抱怨了一句，灌了两口啤酒。
　　容修：“回答。”
　　白翼乖乖道：“我知道啦。”
　　容修这才放心，和周围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交谈圈子，直奔罗威的方向而去。
　　在场的女人不少，都是乐队们带来的，关系错综复杂，行差踏错一步都没有回头路。
　　记得以前圈内流传过一些乐队风流韵事：
　　诸如“在摇滚派对上，A乐队主唱不小心上了B乐队吉他手的马子，两人大打出手”这种毁三观的蠢事。
　　不能草粉，更不能嫖，这是容修的底线。
　　DK八百年不办一次派对，办一次要心累八百年，容修为了自家兄弟真是操碎了心。
　　见容修浑身冒着黑气火过来，许乘风呲牙一笑：
　　“不打扰你们了，我去那边来一首！”
　　许乘风对罗哥说，示意小舞台，有眼色地回避了。
　　此时，乐队们都聚集在那里，有两个吉他手在台上玩耍，许乘风拿着啤酒、抱起吉他冲了上去。
　　这边，容修迎上来，罗哥举着酒杯，对他抬胳膊。
　　这时远处传来悦耳的吉他声，三位吉他手抱着木吉他合奏，即兴为大家献上音乐。
　　台下的兄弟们安静地听着，听到兴头上打起拍子，吹起口哨，欢呼着应援。
　　上了年纪的摇滚大佬们不禁想起，二十年前在京城迷笛的同窗时光，还有在树村一起租廉价房跑场子的艰难日子。
　　玩音乐的男人们不分年龄辈分，仿佛都变成了那个曾经的少年。
　　这才是大佬们都爱摇滚派对的主要原因吧。
　　“只有在一起玩摇滚才能找到这种青春少年的年轻感，男人们在家庭和社会上要扮演的角色太多了。”
　　罗威老气横秋地感叹了一句。
　　容修笑而不语，像是默认赞同，举起酒杯敬罗威。
　　“十年不见，刚才忘记对你说，”罗威与他碰杯，“周围很多人都变了，你和二哥还和当年一样。”
　　“承你吉言，五十年不变，”容修哈哈一笑，“我还年轻。”
　　“我得向你学习啊。”
　　两人仰脖一饮而尽，酒尽杯空，一切尽在不言中。
　　容修望着小舞台的方向，与罗哥并肩欣赏着音乐，忽然朝许乘风扬了扬下巴：“刚才老许在罗哥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没有啊，他哪儿能说你的坏话，”罗威快速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为什么看我过来了，那么急着逃跑？”容修似笑非笑，“你们俩躲在犄角旮旯，到底说我什么了？”
　　罗威面皮一抽：“……”
　　打量着容修酒意微醺、战欲漫天、眼底小火苗乱窜的神色，罗哥甚至有点犹豫——
　　——接下来要对容修透露的事情，到底还要不要说。
　　这也是罗威在百忙之中，连店也不看了，跑来DK派对来的主要原因。
　　老实说，如果换做平时，容修才不会搭理大哥们在背后调侃他什么，可这会儿……
　　燥着呢。
　　容大猫没事找事，想方设法地要找人打一架，出出汗，发泄一下体内盛火。
　　“真没说你呀！要说也是夸你大帅批，老家伙们不服老，自愧不如呗！”罗威嘿嘿一笑，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说：
　　“刚才我们聊了聊DK乐队在草莓音乐节上的表现，你知道的吧，网上已经有小视频了，然后顺便聊到了黑草莓乐队，在你们前一天晚上演出。”
　　容修眸光微闪：“哦，错过了，没遇到。”
　　不过，两人都很清楚，黑草莓乐队并没有离开西安，但没有去看夏天婴儿和DK乐队在音乐节第二天的演出。
　　“你认识黑明浩么？”罗哥试探般地问。
　　“谁不认识殿堂五行的主唱？”容修声音染上几分笑意，“不过，他不认识我，我也只是经常听说他，一直无缘碰面。”
　　罗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黑明浩一定也经常听说DK乐队吧，毕竟容修那么红。
　　然后顺理成章，罗哥又与容修聊了一会儿草莓音乐节，以及各个乐队演唱的原创歌曲。
　　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在黑草莓乐队上。
　　罗威年纪不小了，作为摇滚圈的地下百晓生，在全国各地圈内好友数不胜数，聚会时大家聊的全是瓜，基本保真。
　　罗威今晚就给容修分享了一个大瓜——其实也不算新鲜瓜了，只是容修平时很少关注这些。
　　“有乐队找你写歌有什么稀奇的，这在圈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聊到一些乐队有意向合作，求容修帮他们写歌时，罗威透露了一些让他惊讶的消息。
　　黑草莓乐队前年发行的那张专辑，十二首歌都是以“与作曲人合作”方式完成的。
　　只不过，这些都是背地里进行交易的，专辑上的词曲作者仍然是主唱黑明浩。
　　类似于作家的代笔，不会公之于众。
　　有些稍大牌些的、懂行的作曲人咬死不松口，黑明浩只能退而求其次，妥协给对方版权，但没有署名权。
　　更大牌些的会有署名权，但一定在黑明浩的姓名后面。
　　而那些名不见经传的词曲作者就是全版权买卖了，既没有署名权，也没有发行后的版税收入。
　　比如黑草莓的那首《天南海北》就是出自一名音乐系大学生之手，对方急需用钱，歌曲就被黑明浩购买了去。
　　以容修目前的商业价值，如果他以市场价将歌曲授权给其他乐队，并且愿意放弃他的署名权，那么每首歌将会得到至少50万元的授权费，外加百分之十二的长期分成。
　　这将是一笔巨额的分红，三十年吃老本的买卖。
　　封凛刚才就与容修透露了这个价格，几乎是整个市场最高的，可见对方的诚意和迫切度。
　　以容修的创作能力和创作速度来看，这将是一笔不菲的收入，甚至足够用这笔钱来养乐队。
　　那甚至比DK乐队的商演还要捞钱——毕竟容修对商演走穴非常挑剔，挑三拣四，并不是什么舞台都上的。
　　但容修似乎对这个工作并不感兴趣。
　　更叫他感兴趣的是……
　　黑草莓已经两三年没有发行新专辑了，最后一张专辑容修听过，他一直觉得，那张专辑里的歌曲，比黑草莓前些年走实验风格、“瞎胡搞”的歌曲都要优秀。
　　而且销量也不错，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难道不该趁热打铁么？
　　之前容修还不解，只道是“灵感来得捉摸不透”，原来如此……
　　容修恍然大悟，那些让他觉得很有灵性、词曲署名“黑明浩”的歌曲，竟然不是黑明浩本人创作的？
　　“竟然有人会不要署名权？”
　　容修仍然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署名权和版权一样重要，国人自古讲究一个“雁过留声”“功成名就”，失去了署名，所图为何？
　　“市场不缺好歌，那些写歌的只是缺门路，也缺钱。”罗威说，“没办法，其实大多原创乐队，最后都会走到这一步，找个枪手应该不难。”
　　容修抬眸望向站在舞台上的许乘风，以及正和白翼勾肩搭背的连煜。
　　大多乐队如此？
　　容修暗道一声“不敢苟同”。
　　他想，虽然这些年，不朽自由也很少有原创，但连煜从没有拿着别人创作的歌说是“乐队原创”，也没有标注过他自己的署名。
　　两人并肩站在大厅中央，同时沉默了一会。
　　时不时有乐手过来插科打诨，经过的人太多，罗哥欲言又止。
　　刚才罗哥对他说“有话想说”，到底是想说什么，该不会就是聊一聊黑草莓的八卦吧？
　　老实说，还真是黑草莓的八卦，但罗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于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地问容修：“什么时候回京？”
　　“明晚出发回去，开夜路，房车进京，白天限行。”容修转而问，“罗哥刚才说，有事想说？”
　　罗威：“有些事，我也是刚听到信儿……”
　　“罗哥但说无妨。”
　　容修环视四周，示意靠边僻静处。
　　然后，身为石家庄夜店一霸，罗哥透露了一个连封凛也不知道的消息——
　　“雷丁Live House？”
　　听说是黑草莓乐队的行程，容修惊讶：“英国？雷丁镇？”
　　“不然呢，还有几个雷丁？”罗威点头，“你也感兴趣么？”
　　明知故问。
　　罗哥知道容修必然会感兴趣，才将话题引到这里。
　　DK乐队在十年前还没出道时，就受邀参加了日韩知名Live House的演出。
　　要知道，“Live House”最早就是起源于日本，DK乐队当年真的是备受业内关注。
　　而容修自然也对世界各地的Live House的发展感兴趣。
　　“黑草莓的鼓手是石家庄人，这个消息八成准确。”罗威说。
　　容修沉默着没应声。
　　罗哥刚才给他透露的消息，就是”雷丁邀请黑草莓乐队去演出”。
　　不过，不是英国的雷丁利兹音乐节，而是雷丁镇的一家名叫“摇滚熊猫”的大型Live House。
　　黑草莓去雷丁演出的时间，恰恰就是容修随“生而为人”电影主创们一起去伦敦的那段时间。
　　那家Live House位于雷丁镇，从店名就能猜出一二，老板是一位喜爱摇滚乐的华裔老头。
　　罗哥：“那个华裔老板之前和黑草莓乐队也不认识，那场演出计划邀请中日韩三支亚洲乐队，不知怎么就吸引了黑草莓，据说是黑明浩主动联系的熊猫老板。”
　　“既然是华裔老板，也许内地有亲戚熟人。”容修随口道。
　　“他们不认识。”罗哥说，“黑草莓的鼓手中秋回来，在我这儿聚了聚，说是黑明浩亲自飞往英国联络的熊猫老板。”
　　容修：“……哦。”
　　罗哥透露这些的时候，容修只是象征性地应和两句。
　　他并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值得探讨或八卦的空间，于是保持沉默，也没有顺着话题往下聊。
　　罗威似笑非笑，端详容修一会儿，忽然问：“不觉得羡慕嫉妒恨？”
　　容修闻言一愣，有点不明所以：“怎么讲？”
　　罗威直来直去：“如果黑明浩不主动勾搭对方，我们都觉得，受邀赴英的华人乐队应该是DK。”
　　容修眨了眨眼，矜持地收了收下颌，语气仍然柔和，语意却尖锐了三分：
　　“如果罗哥是想用这个话题试探我，或气一气我，那么您就打错算盘了。”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两秒，字斟句酌：“只有技不如人、没本事的人，才会去羡慕嫉妒恨别人。”
　　罗威深深凝视了容修一眼，忽然收回视线，哈哈一笑：“你说得对！所以我才会对你透露这些。”
　　容修：“……”
　　但容修此时还没明白，罗哥对他说这些是何用意。
　　黑草莓作为国内殿堂五行之一，多年前就进行过世界巡演，去参加国外Live House演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容修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他的内心感受就像那张俊脸一样平静无澜。
　　只要DK乐队不解散，他身体康健，还有力气爬上舞台唱歌，就都有机会，即使他看不见了。
　　没有“雷丁熊猫”，还有“雷丁利兹”，后者是英国最著名的户外音乐节，观众比一家Live House多一百五十倍。
　　现场四十万歌迷的摇滚盛事，才是DK乐队的目标。
　　原本以为，罗哥只是为了拉近关系，作为人情送他情报，结果——
　　接下来罗哥说的话，就让容修大吃一惊。
　　罗威说：“当天要与黑草莓一起演出的，还有两支日韩乐队，韩国的那支乐队也叫DK。”
　　容修愣住，不等他问，罗威又道：“乐队主唱的外文名字也叫Rong。”
　　容修：“？？”
　　这时小舞台传来白翼的粗犷歌声，许乘风和吉他手们为他伴奏。
　　“我就是对黑草莓去英国的事好奇，通过关系找‘摇滚熊猫’的老板打听了下……”
　　远处载歌载舞，一片欢腾，罗威却感到四周忽然寒气逼人。
　　听罗哥讲了个大概，容修勾唇一笑，声音里有几分隐怒：“小人多作恶。”
　　罗威愣是被慑得半晌没出声，小舞台的方向又传来男人们的嚎叫声，容修冷眸一扫，生生让罗哥感到一阵寒意。
　　过了良久，那张俊脸上冷意渐消，容修的情绪似稍稍平复了些许。
　　“容修，你还好吗？”罗威担忧地问，他的脸色很糟糕。
　　容修着实是发怒了，却并没有发作，只有突如其来的疲劳感翻涌起来。
　　他确确实实是累了，却非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突如其来的心累。
　　接连数日的演出压力，舞台上有多狂热，舞台下就有多寂寞，他现在需要一点点的空间，短暂而又安静地喘息一会。
　　他想去一个不那么刺眼明亮的地方，躲在黑暗的安全里，尽情地宣泄一下，然后沉沉地睡上一觉。
　　然而，总有人不消停……
　　显而易见，这次容修气得不轻。
　　原本在一场激烈的演出之后，他的情绪就不够稳定，此时心中更像燃了火。
　　那股火在血液中流淌窜动，让他几乎压抑不住。
　　他知道这种情绪会左右他的克制与判断力，所以他拿起桌上的冰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凉意入喉，窜上心头和大脑，让他渐渐从怒火中清醒过来。
　　他必须冷静下来，四平八稳，等大家都清醒了，再坐下来商量，从长计议。
　　容修思考着，环视四周场合，观察兄弟们的状态。
　　大家都喝了酒，连封凛也醉意微醺，今晚是团队成员们的派对，他不该扫大家的兴。
　　越是愤怒，越是冷静。
　　容修脸上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浑身肌肉似已紧绷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
　　“多谢罗哥特意相告，事情我知道了，我去和兄弟打个招呼，先回房了。”
　　容修对罗威颔首，转身往小舞台的方向走。
　　虽然容修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朝兄弟们走去时，周身的侵略气息横扫了全场。
　　压迫感强到让人窒息。
　　以致于舞台上的两位吉他手都停止了弹奏。
　　这个气势！
　　容修……
　　怎么了？
　　“咋回事啊？”白翼小声哼哼一句，给沈起幻使了个眼色——老大肿么了，像被人抢了老婆一样？
　　沈起幻皱了皱眉，看向正带着一群美女玩骰盅的连煜——你是不是又惹我们老大不高兴了？
　　连煜：“？？”
　　兄弟们都困惑地摇了摇头，纷纷放下乐器和骰子，下意识站直了，士兵等待检阅般望着走来的容修。
　　容修面色冷峻，长腿迈开，走路带风，浑身气势浩浩荡荡地倾轧过来。
　　就在大家猜测，谁又惹老大生气了的时候，容修走近了，强大的气场收敛了些，嗓音平静地说道：“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
　　容修说完就转过身，直奔宴会厅大门而去。
　　乐队兄弟们：“？？？”
　　这是中什么邪了，喝大了要去吐吗，明明只浅饮了两瓶而已。
　　连煜看向周围兄弟们，他今晚特意没有喝酒，就是怕DK乐队喝多了不清醒。
　　就在连煜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前的时候……
　　白翼紧忙着追了上去：“喂喂，怎么了啊，老大，你上楼休息吗，没事吗？”
　　容修走到半路，脚步微停，却不是被白翼的呼唤叫停的——他拿出了正在震动的手机。
　　点亮屏幕时，容修背朝着白翼，抬起一只手臂挥了挥，然后继续朝着大门走过去。
　　没有回头，没有多说，更没有与大家狂欢。
　　他将所有心事都藏在了自己的心里，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又清冷的背影，拒人于千里之外。
　　眼看着容修先行离开了，乐队兄弟们也都失了玩耍的兴致，更是心有疑惑。
　　白翼真喝多了，走路打着晃，大家凑在一起交换了信息。
　　连煜瞪了许乘风一眼：“刚才我看你和老罗嘀嘀咕咕，不会是你又开什么不得体的玩笑了吧，惹了花容月貌不痛快。”
　　“什么意思啊？我能和老罗开什么玩笑？”许乘风懵了下，猛然想起——
　　“对了！去问问老罗，他应该会知道容修怎么了……”
　　说完，兄弟们就一起全场找罗哥。
　　大家问罗哥，到底怎么回事啊，老大离开时确实情绪不对。
　　听罗威把事情讲完……
　　什么？！
　　韩国的DK乐队？
　　主唱也叫Rong？
　　大家以为听错了，十来秒都没有回过神。
　　这他妈的不是被人抢了老婆，但和抢了老婆一样严重啊！
　　草泥马。
　　白翼烂醉如泥的大脑里，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第852章 晋江文学城:恃宠而骄
　　罗威说的那支韩国乐队，是一支还没出道的五人乐队，知名度和人气都还没有打响。
　　这毋庸置疑。
　　不然即使隔着墙，“韩国也有DK乐队”这件事也一定会在国内爆开。
　　至少韩国的留学生和华侨们一定会透露这件事情，大家不至于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根据罗哥打听来的消息，那支韩国DK乐队不玩重金硬摇，好像只玩翻唱，专门翻唱一些排行榜金曲。
　　“摇滚熊猫”的老板想要邀请中日韩的乐队，却没有韩国摇滚圈的门路，就通过他在韩国认识的艺人朋友，联系到了那支还没出道的乐队。
　　虽然乐队在韩国不红，但那位主唱还蛮有知名度的，英文名确实叫Rong，那位老板也只知道这些。
　　居然也是DK乐队？
　　“什么都没搜到啊！”丁爽哆嗦着双手，举着手机搜索了半天，“网上没这个消息，会不会是搞错了。”
　　显然丁爽也蒙圈了，都忘了国内外是有墙的。
　　沈起幻当即问丁爽要手机乐——队刚下舞台，手机还都在助理包里呢。
　　沈起幻翻了个墙去外网，但各大百科上都没有那支同名乐队的消息，油管和推特等热门网站上也没有看到。
　　兄弟们避到宴会厅角落里，围成一圈，看沈起幻翻网页。
　　不过，沈起幻最常去的是推特还有一些北美网站，棒子国的还真没去过。
　　既然是一支还没出道的乐队……
　　沈起幻跑到韩国当地的网站，但他压根看不懂韩文，团队里稍微懂一点韩文的只有容修。
　　但刚才容修的脸色……
　　被人侵占了乐队名这种事，换成谁都会惊愕、暴怒吧？
　　沈起幻还算是平静的，他首先考虑的是利益。
　　目前来看，那支乐队更像是挂名的，除了英国雷丁“摇滚熊猫”这次的Live House演出，之前好像并没有过任何活动。
　　而且对方是外国乐队，像这种重名的事，在同个国家都经常发生，不知道能不能起诉……
　　沈起幻稳定心神，考虑该不该去烦容修，要不要联系沈家律师。
　　暂时找不到任何信息。
　　兄弟们从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大家都有上楼去找容家四小的冲动了，毕竟文东是搞网侦的好手。
　　还是给顾劲臣打电话，也许他有门路打听到韩国那边消息。
　　不过，事实上团队只有容修会一点韩语，顾劲臣和韩娱并没有过深接触，两人好像只与在马来西亚认识的一位韩国女记者颇有交情。
　　一时间都没有主意。
　　半晌没听到封凛的回应，兄弟们一齐转头望了过去。
　　封凛脸色自是难看的，但更多是担忧，他望向宴会厅大门的方向。
　　“容修刚才用手机搜了么？”封凛问，“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罗威摇头，又点头，拗口道：
　　“好像不知道……好像也查了，他刚才去找你们时，我看到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查。就算查了也没用，我已经查过了，网上什么信息都没有。”
　　白翼迷糊糊，醉意上头，脸色却慢慢下沉。
　　眸中深邃愈发骇人，二哥整日嘻嘻哈哈，难得动真格的，他紧握双拳，绷紧了麒麟臂。
　　对于“侵占领域”这种事，二哥和容修一样不能忍，现在不仅“DK”乐队名被抢了，连主唱的名字也被侵犯了？
　　封凛也气得不轻。
　　DK乐队的世界影响力还没到一个品牌符号举世闻名的程度，在拓展海外市场期间出现这种事太影响发展了。
　　但两个国家的两支乐队重名这种事，大多难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多数是由公司出面，先斡旋沟通，或谈判私了，争取让对方乐队改名。
　　或是直接干趴下。
　　一山不容二虎，就像在搏击台上，只有胜者才能站着。
　　事实上，就算有外国歌迷将两支乐队搞混，但只要听到乐队的音乐以及容修的歌声，就很容易分辨出来。
　　DK的乐手们都是高手，不看画面只听音乐的话，单从伴奏质量就能听出真伪。
　　即使听众不够专业，主唱的嗓音也能分辨出来。
　　容修的嗓音辨识度极高，专业素质也很强，唱歌技巧和水平摆在那，根本就不会有歌迷将两支乐队混淆。
　　乐队兄弟们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除非……韩国那支乐队很能打，更牛逼，是韩国殿堂级的。
　　但那样的话也不会查不到资料。
　　换句话说，对方根本就是冒牌货，侵犯不到己方多大的利益，这么做，无非就是恶心人——癞哈蟆扑脚面上，不咬人，它膈应人。
　　“谁说侵犯不到利益的？他们不是要去英国演出了吗？想要抢占海外市场？”
　　聂冰灰担忧道：
　　“我们在欧洲没什么名气啊，国外榜单都是北美的，Bellwether排行榜，iTunes销量榜……”
　　“欺人太甚。”
　　向小宠握着一个勺子，唇边还有蛋糕，像小狼崽子要扑人一样怒红双眼。
　　白翼气得够呛：“跟老子玩真假美猴王？”
　　冰灰担忧得没错，即使对方侵犯不到己方多大利益，但要是走出亚洲面向国际的话……
　　没听过DK音乐的一部分歪果仁以及海外亚裔，如果在网上海搜DK，还是有可能把两支乐队搞混吧？
　　乐队兄弟们：“……”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先别动声色，我这边查一下。”封凛安抚道，现在急也急不来。
　　其实兄弟们的情绪还算稳定，这已经不是“感觉有被冒犯到”就能形容的心情。
　　而是莫名被添了堵，恶心又膈应，郁闷又烦躁。
　　白翼郁结于心，抄起半瓶威士忌，咕咚灌个精光，仿佛给自己“酒后壮胆”。
　　刚才容修离开时气势汹汹，还是让二哥心有余悸的。
　　白翼灌完了酒，醉得稀里糊涂，掉头往外跑：
　　“我去问问老大，打算怎么搞！搞不死他们！”
　　*
　　老实说，容修现在没想搞别人，他只想先搞定自己的情绪。
　　在全世界范围内，发生“乐队同名”这种巧合都是常事，国内一万多支乐队，光是叫“指南针”的就不下二十支。
　　容修刚得知这件事时，着实气愤，但在搭电梯的这一段时间里，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愤怒过后就是平静，平静有利于思考。
　　相较于躁郁的情绪，容修更觉得困惑.
　　不仅乐队同名，主唱还与他同名，这就不是巧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通这一点，容修就没兴趣考虑这些了，这些是封凛要去解决的事情。
　　在容修看来，这是两家公司跨国打擂台的征兆，欲争夺海外市场？
　　如此一来，对方必然是奔着恒影去的，弄个冒牌DK，试图混乱市场局势，混淆歌迷视听。
　　从电梯出来，他再次收到了顾劲臣的微信，前两条是他从宴会厅出来时回复的。
　　【顾劲臣】已经离开Live House了么？
　　【容修】是的，回酒店了，在聚餐，啤酒派对。
　　【顾劲臣】派对地点在谁家？
　　看到这条信息时，容修愣了一愣，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并没有告诉过顾劲臣，今晚的庆功派对差点在连煜的别墅举办，连煜也一直在邀请他过去。
　　听上去更像是醋意满满。
　　看来还在气头上。
　　此时网上还全都是DK乐队小巡演的花边新闻。
　　容修想起，今晚在他演出之前，他们还在电话里拌嘴。
　　顾劲臣当时问他，老公出差了，网上都是八卦新闻，不重要么？
　　还说八卦影响到感情，需要马上沟通解决。
　　就……觉得很有趣。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网上出现绯闻照，顾劲臣都不会问他半句。
　　所以当时在手机里听出顾劲臣语气里的撒娇，他就答应对方，不生气，有奖励。
　　容修进了套房门，在玄关给他打字回复。
　　【容修】没有借用别人的房子，就在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
　　回复完了之后，容修拿了居家服，往浴室走，一路解开衣扣和皮带。进了浴室，脱下演出服，扔在洗衣袋里时，随手将电话放在了换洗衣服上。
　　淋浴冲下舞台上的汗水，热水蔓延过肌理，冲洗着肌肉的疲惫。
　　肩胛三道抓痕，隐有痛痒之意，每当躁郁时，都让人难耐。
　　时间太久远，当时场景迄今仍记不起，唯有隐约感觉始终绵长，经年以后一旦想他，它便隐隐作痛。
　　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它又确确实实在那里，让他有感觉，却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
　　温烫的热水让他流汗，身体和大脑的倦怠感全部被释放出来，剩下的就是隐隐约约的空虚、无穷无尽的体力，以及想与他做个痛快的冲动。
　　性并不低俗，也不羞耻，正值盛年的男人如今已不再否认自己的欲望，也不否认与爱人做那事很舒服。
　　所以洗澡时间长了些，眼底通红，肌肉绷紧，手撑墙壁。热水温度像某人的怀抱，给他灭顶的温柔。
　　但就是解决不了。原本想五分钟结束战斗，但只好草草放弃，还支棱着，又胀又痛，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洗完出浴室，头顶白毛巾，容修擦拭着湿发，穿了一身潮牌居家服，运动裤和卫衣，顾劲臣也有这么一套。
　　借着丝丝酒意，容修打算去书房继续编曲，走到门口停步，转头又回去，拿放在卧室的手机。
　　然后他看到了洗澡时，顾劲臣发给他的信息。
　　【顾劲臣】今晚有时间么，大概几点能结束？
　　【顾劲臣】很忙么？
　　顾劲臣发送了一条位置信息。
　　【顾劲臣】等你半小时，你要是太忙，我就回京了。
　　容修：“？？”
　　盯着那个地图很久。
　　那不就是酒店附近的花园小路么？
　　他被盗号了？
　　这是第一个念头。
　　——顾劲臣来石家庄了。
　　！！！！！
　　容修怔愣片刻，脑中闪过这个认知时，身体已然行动，转身就跑。
　　跑到客厅，随手拿上背包，戴上墨镜，又翻出白翼的鸭舌帽，直奔玄关穿鞋，甩门狂奔而去。
　　完全是本能行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去，也没有去思考他为什么会在石家庄。
　　没有问顾劲臣是不是还在等，或者对方此时所处地点是否适合见面。
　　更没有意识到，或许可以让对方到酒店套房来。
　　甚至忘记了两人约好，出国之前，各忙各的。顾劲臣听话地答应过他，一定会认真拍戏，不会东跑西颠追着他来看演出，他下午时也刚感叹过“我很欣慰”……
　　这一切，他都没有去想，只注意到了时间。
　　距离顾劲臣发送“等你半小时”那条信息，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
　　分享的地图离酒店不到八百米。
　　容修全副武装，离开酒店，由于饮酒没有开车，步行来到了主街道。
　　张南和赵北开着车，伪装空气，不管容少是否察觉，在第一时间跟上了。
　　午夜时分户外不见行人，稀少车辆从身边驶过。
　　容修快步行走在陌生的城市夜景中，穿过微醺的街灯与黑影，隐约看见临园小路。
　　容修脚步加快，依稀看清了那辆影帝座驾。
　　霸道奔驰大G停在月光里。
　　——顾劲臣离京没开自己的白豹子，阿斯顿-马丁也很适合跑长途，但他开的是他送给容修的这辆奔驰。
　　走近时，车门打开，下车的是卫忠。容修目光落在那辆车上：“到多久了？”
　　卫忠对容修微微颔首，“您亲自问他吧。”
　　说着，卫忠望向容修身后，示意了下后面停车的张南。
　　与容修擦肩时，卫忠轻声道：“顾少在后座。”
　　容修拉开后车门，顾劲臣坐在车内，直直望进他眼里。
　　影帝坐在黑暗里，将靠近敞开车门的位置让了出来。容修坐上车，车门阻隔外界。
　　车内光线黑暗，容修坐近，透过丝缕光亮，看到那双泛着月色的桃花眼。
　　很明显是下了戏直接赶过来的。
　　五六小时的长途自驾，脸上妆容黯淡了，眼底显露出浅浅雪青色，抬眼时，浓密卷长的睫毛遮了倦乏，他望着容修，眸中憔悴一瞬间变成了月色星辰。
　　容修也望着他，望他挺秀鼻梁，望他红艳嘴唇，望他一张脸仍是俊美清纯颜色，却隐隐带着午夜的妖，有些坏，有些野。
　　顾劲臣只穿了一层半透衬衫，领口开得极低，脖颈长，琐骨美，胸膛那片白肤如瓷。
　　真是要命。
　　即将十二月，车内暖气烘人，容修盯了他半晌，眼神微黯，脸上看不出情绪，黑眸幽深而神秘。
　　顾学霸的腹稿打了一路，以为容修上车会质问他，可车内安静足有两三分钟，容修只是在黑暗中深深凝视他。
　　容修望着他的眉眼身体，好似将他剥得一干二净，任何遮挡物事与借口都不顶用，让他浑身似着了火。他垂下眸子，眼尾泛着红。
　　“我觉得，我不需要解释，容先生自己去看网上的绯闻，我是来……”
　　顾劲臣喉咙发紧，侧坐着。言语间，他无意识地倾身，向容修靠近。
　　明明说话时紧张得喉结打抖，绷着劲，声儿颤，但身体却是如此诚实，对爱人的思念与欲求瞒不了人。
　　容修凝视他，眼底带着意味深长，打断道：“来捉奸么？”
　　顾劲臣猛然抬头，嗓音顿住，贴近身体也僵住。
　　捉奸什么的也太严重了叭？
　　他只是找了个借口，容修居然当真了？
　　可所有的解释通通说不出口，影帝先生体面惯了，不管是“千里送炮”，还是“当面毁约”，他都不想承认。事实上他只要看到爱人，心里就幸福安稳。
　　顾劲臣紧抿着嘴唇，绷着，拧着，优雅着，也骄傲着，可那抹红从眼尾散到了颊边，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眸中还有水光闪烁。
　　“不是的，我说过，你我分居多日，出现那种绯闻的情况，对感情不好，需要尽快沟通，所以我才……”
　　这句也没说完，他就被一片黑影笼罩。
　　容修朝他压过去。
　　在顾劲臣惶恐的目光里一把抱住对方。
　　结实的手臂揽着他的腰，稍一使力将人带到怀里。
　　容修捏着顾劲臣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他嘴唇相贴，似碰不碰，滚烫气息与他颤抖呼吸交融，“不要诡辩，你老公还没有奸，不过很快就有了。”
　　容修嘴唇滑过他唇角，移到他耳廓低笑了声，“第一次么，以赞美鼓励为主，我给老婆机会捉个正着，以后继续努力，再接再厉。”
　　顾劲臣心如擂鼓，更臊得耳热脸红，大脑不受控制，无暇思考容修这句暗示会让他有什么后果，满心满脑都是要反驳：都说了不是捉奸，影帝捉奸捉到自己头上可还行？
　　但他只能任容修摁在怀里，粗重气息一股股喷进他敏感的耳朵。
　　容修吮咬着他耳垂，“想我了？扔下工作过来了？”
　　不像责问，更似宠溺。
　　低音炮过于毁人理智，顾劲臣听得恍神，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交颈私语般，他闻到容修耳底的撩人男香，是他代言的奢侈男香的最新系列。
　　Double-Edged：深凝。
　　西柚。
　　香柏木。
　　佛手柑。
　　前味忧郁，冷冽，而又犀利，拒人千里。而后变得温柔，豁达，清爽。外冷内热，让人迷醉，就像他怀里的容修。
　　顾劲臣紧紧抓着容修的衣襟，迷蒙着眼，盯着男人的眉眼。英俊，性感，清晰。一切都是他思念的，从小到大，始终是这个人。
　　彼此气息过近，唇与唇几乎相贴。容修深凝着他，说完那些话便不再言语。
　　顾劲臣眼神缱绻，渐渐地，心跳愈发快，他喉结微滚动，眼神落在容修的嘴唇上。
　　桃花招子沾着深情，看得过于专注，也过于长久——看上去像是在索吻。
　　容修仍然沉默凝视他，没有回应。
　　顾劲臣试探着，轻轻将嘴唇贴上去，只是贴着。唇与唇相贴的间隙，他说：“你说会给我奖励。在电话里说的，只要我不生气，就有奖励。”
　　“是。”容修开口唇动，唇片贴着他呼吸，激得顾劲臣战栗。
　　顾劲臣又挨近些，热气在他唇齿间：“你不生气，就是对我的奖励。”
　　我想吻你。顾劲臣说。
　　黑暗中他们嘴唇贴着，呼吸交缠在唇齿间，薄荷与威士忌的碰撞，仿佛随时会侵犯彼此口腔。
　　可以吗。他又问。
　　容修心脏狂跳，砰砰，砰砰。他抱着人想更主动，可被对方抚住的腰肌早已紧绷僵硬。他只能张了张口，轻轻地，缓缓地，唇向前一点。
　　其实他在步行过来的路上就回过味了。
　　从在唐山那晚，到今天下午，顾劲臣在电话里所说的一切，都是为这一刻找的借口。
　　他说，你在完成乐队的理想，而我也有自己的任务。
　　他说，老公出差了，网上都是八卦绯闻，不重要么？
　　他说，容修，我等不了。
　　骤然间福灵心至，想通一切的容修哭笑不得，气也气不起来。
　　原本容修与他约好，不准任性跑来。路途遥远，雨雪天道路不畅，外加顾劲臣还在片场点灯熬油，有时间不如在酒店睡觉。
　　当时两人还互相调侃，彼此都是成熟大人了，当然要选择更理智、更成熟、更有效率的做法。
　　结果……
　　还是大老远跑来了。
　　眼下好像变成了“我过来是查岗的，还不是因为你不对”。
　　让他连责备都不知从何处下口。
　　在此之前，他真的以为爱人恼了他，让他忧虑郁结，让他百思不解，让他心不在焉，让他牵肠挂肚。对方却一脸无辜，推着他，忤逆着他，又勾着他，把他矜持冷情的心捂热又搅乱……
　　但他还是归心似箭，奔赴顾劲臣而来，迫不及待拥他入怀。
　　方才看到信息时的心情与感受，此刻仍真真实实涌动在心口。
　　这种情感很复杂，也过于澎湃，犹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黑暗之中，他紧拥着顾劲臣，感觉到自己正在堕落沉沦，彻底沦陷在他那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于是容修仍凝视着他，虽没回答他“可不可以”，唇却略微向前碰了碰。
　　好似在犹豫试探，或是默许与肯定，更像这男人惯常的矜持。顾劲臣正揣摩着容修心意，猝然感觉到有东西又热又挺杵着他，叫他僵住动也不敢动。
　　仿佛一把灼烫的枪，枪口直指他要害，一梭子扫光所有的优雅和理智。
　　于是不等容修妥协回应，顾劲臣突然埋首，唇细细密密落下去。容修肌肉一瞬间紧绷，伸手扣住顾劲臣的后颈回应他。
　　两人唇瓣深触时，都感到惊涛骇浪，容修将顾劲臣抱上来，仿佛克制太久，十分鲁莽地撬开他的唇齿，勾得他受不住，浑身发软，被容修捉住腕子让他搂着脖子。
　　顾劲臣紧紧抓住他肩膀，精准抓在了肩胛三道抓痕处，终于为容修解了痛痒。
　　容修箍紧顾劲臣的窄腰，而顾劲臣已撩开他衣角，周身沾着他雄浑的气息，冰凉指尖依次往下划过他滚热的八块肌。
　　想我么？顾劲臣喘着，承认吧，好不好。
　　素日清纯干净的嗓音染上情和欲时简直性感得要命，一声一声地问着他，手指也一点一点地挠着他，挠在容修这些日子压抑着的沸腾血脉里。
　　容修自知想得厉害，差点在车里就忍不住攻入迷城，再被这妖孽搞得丢盔弃甲。

第853章 晋江文学城:衣服没了
　　顾劲臣故意撩拨他，容修按捺心绪不回答，反而凑他耳边低声问：“真没生气？”
　　问得认真，俊脸严肃，仿佛一种仪式般，等待对方回应。
　　“都说了不是生气。”顾劲臣朦胧着眼，唇仍然贴着容修的嘴唇，顿了两秒直白说，“有点醋了，你们一起弹钢琴，像知己，他们比我更懂你的音乐。”
　　容修愣了愣，他在问网上的桃色绯闻，在舞台上被女人亲的事，顾劲臣说的是什么？
　　紧跟着他就想起，唐山那晚白翼接通了视频通话，他在画面里看到影帝斜倚床榻衣衫不整，一时间失态得厉害，浑身燥热上头，只好强制自己和乌托邦主唱聊音乐，勉强分散了注意力——顾劲臣在意的是这个？
　　“不过我只是当时有一点点吃醋而已，现在已经想通了……”
　　顾劲臣喃喃解释着，更像是开解着自己。
　　容修微眯着眼，目光逗留在他头顶发旋，想像以往那样将他摁进怀里，揉乱他的头发，再把他通红的耳垂捏出血来。
　　话没说完，容修捏着他下颌拉到眼前，唇堵住他的嘴：“他们是同事，是志同道合。你是爱人，爱人才是一生的知己。还有……”
　　下一句声音很小，带着性感的低笑，更似自语自叹：“我的缪斯啊，没人比得上你。”
　　容修想，自己大约是有些醉了，不清醒了，如果他清醒，怎么会对他说出这种心声。
　　话音刚落，顾劲臣环住他的脖颈，埋下头去。
　　只有须臾一顿，更凶猛的吻便侵袭过来，他们唇舌相缠，有些粗暴，又带着求欢的渴望，在这月色中抵死相拥。
　　“去开车。”容修说。
　　顾劲臣迷了眼：“我们去哪？”
　　他们又能去哪？
　　国内任何一座城市的酒店都不能成为这段隐秘情爱的藏身之所。
　　“去哪都行？”容修指腹有茧，揉捻他唇片，“跟我走么？”
　　“哪都行，”顾劲臣说，“哪儿都跟你走。”
　　“下地狱也行？”
　　“下地狱也行。”
　　容修愉悦而笑，拿手机开导航，“这个地址。”而后又从包里拿出钥匙，“我们去这里。”
　　那是一幢郊区别墅。
　　花容月貌似乎忘了，前些天他才在电梯里用一张冷漠脸对着连煜，诋毁人家房子是“一个充满了涩情的地方”。
　　连煜：呵呵，男人的嘴。
　　*
　　乐队在酒店，得知“乐队重名事件”后，白翼怒气冲冲地从宴会厅出来，回到商务套房找容修。
　　但容修不在主卧，五个客房、书房和浴室也没有找到人，大半夜白翼吼了两嗓子，套房内乌漆嘛黑，静悄悄。
　　卧槽人呢，该不会是太愤怒，想不开了吧？
　　白翼酒意上头，下意识上下摸手机，这才想起刚下舞台，手机还在丁爽包里，他只在裤兜里找到从连煜那儿抢来玩的车遥控。
　　情急之下，白翼拔腿就跑出门，搭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转圈找那辆兰博基尼。
　　结果，停车场太大了，偌大的午夜车场，阴森森的很瘆人，二哥醉醺醺迷了路。别说跑车了，他就像鬼打墙，连出口都找不到，事实上他连乐队住的酒店具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了。
　　足足转悠了十来分钟，白翼才找到那辆兰博基尼小牛，开车门坐了上去。
　　随后连煜就跑了过来，拉车门却拉不开，连煜大吼：“开门，白老二，快打开车门！”
　　“你要干什么？”白翼迷糊地问，点开中控点火，“滚蛋，别挡路！老子有急事，容修没了。”
　　“白翼，你给我开门——”
　　“滚呐，容修没了！%#*%……别挡我车……%￥#*&……%。”
　　“我草，你别压我，但是这是我的车！”
　　白翼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环视车内：“是吗？”
　　连煜砰砰敲车窗：“废话，你去副驾驶，你喝酒了傻逼！让我来开，我没喝！我知道容修去哪了，他刚给我发了微信！”
　　白翼点头：“哦，那你还不快点开？”
　　连煜差点吐血：“快你麻痹，你他吗先给我开门啊！”
　　白翼：“噢……”
　　也不知道有没有监控看到他俩这番模样，反正酒店员工都没有出来帮他们一把，估计是因为二哥满身酒气，摇滚大佬的气势太盛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晚两人在开往别墅的路上，白翼为了醒酒打开了跑车敞篷。
　　大概是被初冬的寒风激着了——他只穿了酷帅的皮马甲，打着赤膊露着麒麟臂——在一阵小阴风吹来之时，二哥忽然一阵激灵抖了抖，战栗中不小心尿了裤子。
　　连煜：“？？？？？”
　　连煜：“！！！！！！”
　　二哥被冻得够呛，连忙跳下车，在寒风中找地方把另一半水放干净了。
　　之后半段路程，二哥都在怀疑与自我怀疑中度过。
　　他严重怀疑自己肾虚，命不久矣。二哥心中无比悲怆，身上皮裤凉飕飕湿哒哒。
　　好在他穿的是皮裤，在这种窘迫情况下，皮裤比仔裤更包容。
　　白翼握拳，自我安慰地想。
　　将来上舞台也要坚持穿皮裤，以后“皮裤”就是他的战裤，是京城小伯顿的一个标识了！
　　*
　　泳池别墅楼梯灯亮起，朦胧暖光一路照到二楼，金色洒满楼梯走道。两人跌撞进到主卧时，顾劲臣已赤条条，衣物铺着道，被关在门外。
　　“怎么不说话？在电话里也不太说。”顾劲臣问。房间没开灯，只有夜色月光，顾劲臣站在月光里诱着他。
　　容修眼底被酒气熏得发红，派对上两杯红酒的后劲很大，顾劲臣站在月光里诱着他，容修从背后抱上去，将他抵上美人榻，“说什么？”
　　顾劲臣咬他喉结：“爱我不会说么？晚安不会说么？宝贝不会喊么？需要我嘴对嘴教么……”
　　话音未落，嘴唇被堵住，被容修尽数吃掉。
　　每次完成激烈的舞台，不论相约多仓促，顾劲臣都出乎预料地与他契合。容修觉得，怀里的是个吃人的妖精，略张两膝就勾得他心甘情愿，勾着他疯狂而又迷恋地占有。
　　不知过了多久，最初的狂风骤雨渐歇，容修汗水凌乱，肌肉蓬勃，在他耳边问，“在走神么？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千里送炮？”
　　顾劲臣像砧板上滑溜溜的鱼，满面羞红应不出囫囵个儿，迷蒙蒙望着那张忽远忽近的脸。
　　“我还担心有人说我为老不尊。”容修笑出来，沉沉笑声从胸腔透出。他眸光深深，汗水顺着下颌往下坠。
　　“我倒是希望，”顾劲臣说，“再过二十年……你对我仍有兴致，变成帅老头……也对我这样……”
　　“哪样？”幽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声音不能忽略。容修听着他悦耳的叫声，往前一冲，“害不害臊？”
　　“不臊。”顾劲臣抓着软塌抱枕，修长五指根根蜷曲。白肤在夜色里盈盈发亮，犹如易碎的白瓷。
　　小臂的那朵猩红小玫瑰，这一刻仿佛颤巍巍为他盛放，看起来动人又可怜。
　　顾劲臣攀着他肩膀，“你不喜欢么，喜欢我么？我出生，就是为了拯救你的。”
　　“刚才还说要和我一起下地狱。”容修眼光充满宠溺，停顿了下，唇贴他耳垂，“我的救世主。”
　　不过，很抱歉，顾劲臣。
　　如果真要罚我去地狱，或任何一个黑暗的地方，我都不会带上你一起。
　　容修像一只成熟又俊美的雄狮，浑身散发着压迫感，与生俱来的侵略本性全然散发，激得顾劲臣哭叫迭起，白肤染上粉红，妖冶到极致。
　　“不怪我么？说好了不来，我不听话，毁约了。”顾劲臣膝勾着他腰，“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如果我知道你今晚会来，就不唱那首《Hey You》了。”容修说，“改唱一首别的。”
　　“改唱什么？”顾劲臣迷蒙着眼，天花板与整个世界都在颠覆，他觉得周身那一层金色外壳被重重地凿开，一次次被灌满。
　　“秘密。”容修唇覆在他耳边，“下次我唱给你听。”
　　顾劲臣：“唱给我一个人？”
　　“唱给你一个人。”容修说。
　　眸生情苗，心有欲种，带着细腻薄茧的大掌寸寸摩梭，他们对视着。
　　容修温柔而有力量，顾劲臣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与自己他一呼一应，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震颤，霸道而又恣意，又烈又野，从十九岁那年那夜，直直贯穿了自己三十二岁这年的冬天，穿透了容修要着他的每一个瞬间，牢牢地擒住了他的这一生。
　　迷醉晕厥复又醒，刚醒过神，新一轮侵略就笼罩下来，主卧到处都是荒唐痕迹，凌乱中带着摇滚色彩，容修汗水淋漓又快又深，直到凌晨三四点震动才停止。
　　他们相拥躺在窗前狭窄的沙发上，顾劲臣趴在他身上昏睡。容修指尖扫在他雪白背脊，夜色撩人，怀里人也撩人。
　　顾劲臣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对方还不知道“英国雷丁镇‘摇滚熊猫’Live House邀请中日韩乐队”一事。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容修没有对他讲。
　　那样只能给对方徒增烦恼，眼下拍戏重要，他不想影响影帝的情绪。
　　容修望着窗外夜景，诸事缠身很困扰，但他此时只觉怀里温柔。爱人给予他抚慰，让他安心不焦虑，不知何时阖了双眼沉睡了过去。
　　这大概是繁忙与奔波的舞台生活中最让他愉悦的时刻，也是让他渐渐放松警惕的时刻。
　　终于卸掉身体与心理的压力和包袱，安心地有了睡意的一夜。
　　容修已经连续一周入睡困难，奔波在路上让他像居无定所的猫儿一样不安，今晚终于卸了压力和包袱，睡得很沉。
　　连房门外的窸窣脚步和醉醺醺、骂咧咧的对话声也没听到。
　　*
　　于是天亮后——
　　顾劲臣先醒来，打算收拾下屋子。
　　他套上了容修的卫衣，光着腿站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昨晚在情绪和酒精的影响下，容修失了克制过于激烈，在走廊里就剥了顾劲臣的衣裤，连内里的薄衬衫都撕烂了。
　　可是，走廊里的羽绒服、卫衣、运动裤都不见了。
　　顾劲臣脸色微变，瞬间意识到，昨夜可能有人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脸红，臊得不知如何是好，转头跑到沙发边，扑到容修怀里深埋着脸。
　　容修醒过来，伸手搂住人，慵懒地问：“怎么了？”
　　顾劲臣就把怪事说了，昨晚一定是有人听墙脚了。不知道此时都谁在房子里，他不要出去了。
　　容修眯着眼，脑子清醒了些，想起昨晚决定要过来时，给连煜发微信打过招呼，也给白翼发信息通知了。
　　“即使此时房子里有人，也不会是陌生人。”容修安抚他道。
　　也许昨夜兄弟们都一起过来了，在门外地板上看到衣服就捡了起来，叠好放到了干净的地方。
　　显然容修是高估了自家兄弟们。
　　在家里油瓶子倒了都懒得去扶的主，老大在屋里云雨快活，他们会在外面帮他捡衣服？
　　一群羡慕嫉妒恨的熊爷们，不像闹洞房一样起哄捣乱就已经是良心操作了。
　　没错，事实上和容修想的不太一样。
　　顾劲臣的衣服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件撕烂了的薄衬衫和内裤。
　　容修就把自己的卫衣和裤子给他穿上，自己则裹了一床大棉被，出了卧室看情况。
　　两人一起找遍了整栋别墅，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而且由于房子住得不多，客房里没有任何居家行李，没有看到衣物，浴室里连个浴袍也没有。
　　容修气恼地给连煜和白翼打电话，那两个家伙竟然同时关机了。
　　如果给容家五方和封凛打电话……
　　容修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脸红的顾劲臣。
　　影帝先生体面惯了，这种时候怎么跟人说，他追着容修跑到外地来，见了人就脱得精光干柴遇烈火，做了一夜早晨发现衣服没了（……）
　　打死容修也不会让乐队兄弟们知道这种事的，绝不！
　　他当然也舍不下老脸跟经纪人讲这事儿，东南西北中更不行，容少邪魅狂狷的气势还要不要了？
　　至于丁爽……
　　丁爽虽然是他的贴身助理，但也是团队一员，联系丁爽送衣服来是下下之策。
　　然后，浑身冒着黑气的容修一转头，在后院发现了一点线索。
　　他在一楼洗手间的一个垃圾桶里，看到一条湿漉漉的皮裤，腿儿和裆都湿黄了，还有和皮裤裹在一起的黑色T恤，上面还带着金属元素。
　　容修对这身衣服可太熟悉了。
　　昨晚二哥还穿着它们在舞台上狂飙贝斯。
　　歌王和影帝：“……”
　　这还有什么不好推理的？
　　两人随便猜想一下，就已经推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夜里白翼和连煜过来了，发现二楼主卧夜灯开着，只道容修心情不好，就没有打扰。
　　脱在主卧门外的那套衣服，卫衣和运动裤，容修也有相同的款式。白翼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尿湿了的皮裤脱了，直接捡起地上的那套衣服穿上了。
　　二哥喝得太醉了，换做平时一定能感觉到，这身衣服是不是太合身了？
　　照理说，容修的衣服都比他穿的大一码。
　　运动裤和卫衣都是肥大松垮的嘻哈风，顾劲臣穿这类服装都会选大一码，所以穿在白翼身上还挺合适。
　　白翼换上了衣裤，将承载着“京城小伯顿尿裤子”黑历史的皮裤扔得远远。
　　然后拉着连煜一起逃出了这栋该死的别墅。
　　因为空荡荡的泳池别墅里，除了主卧之外，其他客房里连个棉被也没有。
　　而且，只有主卧安装了空调，他俩都要冻死了。
　　酣战一夜的歌王和影帝面面相觑，分别不到半个月，刚见面就猴急地抱在一起做了一夜爱，还丢了衣服这种事，不管让谁知道都够笑一年了吧？
　　他们找遍整栋房子都找不出一条完整的裤子。
　　大清早的光溜溜，歌王影帝何事如此悲催过。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两人看见白翼的皮裤之后，都不用多想——
　　白翼是他们的亲人啊，他们太了解白翼了，基本上连细节都已经猜到了。
　　容修裹着棉被都快气死了：“这个家伙。”
　　顾劲臣：“不要生小白的气，我倒是有点担心小白为什么会尿裤子，眼看三十五了，既没有媳妇关心，又没有父母叮嘱，该去检查一下了，我要不要带他去看医生……”
　　“你还替他说话？”容修肺都气炸了，“医生要是知道他喝了多少啤酒，一定会把他撵出诊室的！”
　　容修都没敢告诉顾劲臣，乐队是拉着100箱啤酒跑完了巡演，连他都帮忙消化了一箱。
　　说好的戒酒呢？
　　老婆要是知道这事，肯定比什么美女吉他手更生气吧？
　　全天下的丈夫都一样，藏烟，藏酒，藏小金库，各有各的怂时候，即使是魔王也不例外。
　　自家老婆更难搞定啊。
　　老婆是影帝，有一百种表达“生气”的方法，梨花带雨、痛心疾首、伤心欲绝都信手拈来。
　　容修：“……”
　　顾劲臣拉着他手腕安抚道：“容哥，你别骂小白了，好在他找到了我的衣服穿上了，不然尿了裤子要是被记者拍到了，不是更可怜吗？”
　　容修：“……哦。”
　　于是心虚的容修不吱声了。
　　两人无声地上楼梯。
　　容修沉思了一会，就对顾劲臣说：“换衣服，回去。”
　　“哪儿有衣服，刚才不是找了么？”顾劲臣好奇地问。
　　整个房子的衣柜都是空的，浴室里连一件浴袍也没有。
　　“有穿的。”容修说。
　　之后发生的事情……
　　如果拍成电影，切换镜头时一定很有冲击力，顾劲臣想。
　　二楼卧室的隔壁，容修整理了下顾劲臣的衣服。
　　顾劲臣穿着容修的一身衣裤，卫衣和运动裤大了两码，将他严严实实、暖暖和和的包了起来。
　　而容修则穿上了顾劲臣那件昨夜被他撕烂的薄衬衫。
　　穿到容少校身上之后，衬衫烂得更厉害了，胳膊根儿、肱二、三头肌和后背的位置，都被那雄浑的肌肉崩开了线，跟挂了一身流苏似的。
　　反正也没关系，他是当打底衫穿的。
　　然后容修就穿上了那身铠甲（……）
　　连煜将它收藏在了书房里。
　　金黄、藏蓝、暗夜黑的搭配，金属与皮革材质冷酷又霸气。
　　顾劲臣认出，这是大唐明光铠的风格，穿在假人模特身上，气势外泄，熠熠生光。
　　容修直接把铠甲给扒了下来，穿在自己的身上。
　　顾劲臣：“……”
　　离开房子时，顾劲臣看着他一身笨重铠甲、叮叮当当地走向奔驰大G，肚子都笑痛了。
　　两人坐上车，容修被一身重铠板得身子都弯不了，直竖竖地坐在副驾驶。
　　顾劲臣启动引擎，侧头看向两手抱着头盔、面无表情的容修。
　　像这种傻傻的回忆，两人一生也不会忘记。
　　“帅的！”顾劲臣说，“容将军，我们启程？”
　　容将军：“……”
　　容修别开视线，扭头望向车窗外，耳朵尖一点点染红，但是唇角勾了勾。
　　车内回荡着顾劲臣悦耳的笑声。
　　开上大道时，没有人知道，这辆从京城来的奔驰大G车里，坐着一位身穿大唐明光铠的英俊将军。
　　顾劲臣开着车，余光时不时地瞟向旁边，心早化成了一汪水。
　　明明是他的衣服不见了……
　　顾劲臣握着方向盘，垂着眸子看了看衣裤，隐约还能闻到容修身体的香味。
　　刚才在别墅里，容修很强硬地把自己的衣服给了顾劲臣。
　　顾劲臣知道，容修没让他穿那身明光铠，是因为它实在太重了。
　　而且户外冰天雪地，穿着一身金属会很冷。
　　顾劲臣将手伸到空调口，车才刚开不远，还没见暖。
　　“冷么？”顾劲臣焦急地问。
　　“不冷。”容修说，“你暖和就行。”
　　*
　　就这样，DK首次周边小巡演在“一身霸气铠甲男人出现在总统套房，身后还跟着一位白衣军师”这一幕中结束。
　　乐队兄弟们站在大客厅，齐刷刷行注目礼，集体惊呆了。
　　大家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特么的是带着家眷一起穿越、又穿越回来了吗？
　　而这时二哥还在客房里呼呼大睡。
　　他大概已经把昨夜醉酒后的事情给忘了。
　　直到容修一身铠甲站在床边，低声唤了一声“白老二”……
　　二哥还吧嗒着嘴巴，翻了个身，根本没有醒过来道歉的意思。
　　容修眯了眯眼，看到二哥的身上还穿着顾劲臣的衣裤。
　　如果二哥当时睁开眼睛，肯定会被一身重型铠甲、像个浑身冒着黑气的出土文物一样杵在床边的老大吓个半死吧。
　　但熟睡中的二哥还是没有逃过惩罚。
　　在大臣臣的阻挠与求情之下，容修举着电动剃刀，从二哥的头顶移开了。
　　容修宽厚地放过了二哥好不容易留得比板寸长了些的头发，将剃刀落在了他那两根乱舞的眉毛上。
　　紧跟着，两个小时后。
　　团队临出发回京的时候，套房里响起了二哥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第854章 晋江文学城:没留痕迹
　　下午时，团队一行人风风火火准备离开酒店。
　　封凛和助理去办理手续，走出电梯，来到大堂时，大家看到许乘风坐在玻璃墙边的沙发上喝咖啡。
　　“容先生，请这边走，稍作休息。”
　　连煜站在沙发旁边，一边戳手机，一边伸着懒腰，听到服务生问候声音，扭头望向DK乐队一行人。
　　目光落在容修身边的人时，连煜神色一怔，以眼神细细描绘那人的身形。
　　男人一身卫衣休闲，衣物皆大了两码，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衣料隐约勾勒出苗条身材。
　　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大墨镜，却没遮住那张清俊脸庞。
　　连煜望过去。
　　顾劲臣。
　　影帝没戴口罩，嘴里像是叼着一支雪茄，连煜眨了眨眼，认出那是一根不含蛋液的巧克力棒。
　　服务生示意沙发方向，容修在大堂角落停步，将臂弯挂着的一件羽绒风衣抖开，披在顾劲臣身上。
　　“热。”顾劲臣说。
　　“忍忍，马上就出去了，外面冷。”
　　容修不依他，强硬地用棉服裹住人，兄弟们驻足挡在两人四周。
　　裹好了衣服，容修捻住他叼着的巧克力棒，让他再咬一口。
　　见顾劲臣不依不舍咬下一大口，容修就笑，“不减肥了？”这么问着，随手将剩下半条塞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容修拿着纸巾在顾劲臣唇边揩了两把，将小指挂着的口罩给他戴上。
　　这时候，封凛也办完了手续，快步走来叫众人立即出发，不然就要赶上傍晚高峰时间了。
　　“乐队先出去，劲臣在门里等着，别出去啊。”封凛匆忙叮嘱着，带着助理们和行李员出了酒店门。
　　容修又给顾劲臣提了提衣领，背起两把电吉他：“你在这等着，一会儿车开过来接你，不要出去搞事情。”
　　顾劲臣拉下口罩喘两口，忍俊不禁：“我怎么搞事情？”
　　“你出去就是搞事情啊！”二哥哈哈一笑，托着笨重的箱头指着玻璃门外，“你看看外面多少人，如果你出去，咱们就直接享受晚高峰待遇啦！”
　　顾劲臣：“……不至于。”
　　老实说，还真至于。
　　顾劲臣闭关拍戏两三个月，一直没有露面，却频上热搜，剧组话题不断，影迷们早已翘首以盼，老婆粉们也虎视眈眈。
　　以顾劲臣的目前的知名度和人气，即使酒店大门外没有死忠影迷，路人甲乙丙丁也会冲过来围观，拍摄路透发布到社交平台上吧？
　　顾劲臣身为演员，确实比摇滚乐队走在街上更容易吸引群众追逐围观。
　　一来，演员这行业，比摇滚更受大众的认可与喜爱。
　　二来……
　　影视明星的基础人设就是亲民，亲和力和观众缘对演员尤为重要。
　　而摇滚明星则恰恰相反，是反主流的冷酷，与拒人千里的特立独行。
　　所以顾劲臣出行时，围观群众一定比摇滚乐队更多。
　　即使DK乐队正当红，滚迷们很疯狂，路人们也都不太敢上前近距离围观那些胡子拉碴、背着乐器一脸冷酷的摇滚大佬们就是了。
　　顾劲臣站在旋转门内，望着外面乐队搬行李的场面。
　　“出来巡演一次，像不像搬家一样？”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顾劲臣微微侧头，余光看到站在身旁的连煜。
　　“辛苦了。”顾劲臣说。
　　“什么时候到的？”连煜似随口一问。
　　“昨夜。”顾劲臣没有隐瞒，“你的别墅？”
　　“原来那时你也在卧室。”
　　连煜垂眸注视他侧颜。两人挨得极近，顾劲臣站得歪斜，身姿慵懒，浑身仍透着影帝优雅气质，却隐隐带着酣战一夜的懒散和餍足。
　　大概沉默半分钟，连煜低了低身，唇凑近他耳朵。
　　顾劲臣条件反射正要躲，却被连煜一把抓住手腕，强硬得让他没挪开脚步。
　　“那家伙这半个月难受坏了。”连煜在他耳边轻声，“你把他弄出来不少吧？”
　　顾劲臣心脏咚咚跳，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自重。”
　　连煜笑得邪性：“我的新床上有影帝的气味了？”
　　顾劲臣微僵，凝视连煜玩世不恭的眼神，却从那笑得不正经的眼底看到一丝深邃和窥探。
　　随后，顾劲臣放松而笑，大方倾过身，似与连煜交颈私语。
　　顾劲臣偏着头，对着他耳廓小声：“他没抱我上你的床。”
　　说完笑意蔓延。玻璃墙外刚好出现福莱纳房车，影帝笑着走向旋转门。
　　连煜怔忡片刻，随后抬步追上，却被旋转门隔到了另一方空间。
　　刚才擦肩而过时，他还隐约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喃：“是不少，收拾过了，没留下什么痕迹，多谢了。”
　　出了酒店，连煜迈下台阶，望着顾劲臣的侧影。
　　顾劲臣站在房车门下，朝高处伸出手去。
　　车上伸来一只手臂，修长手指被阳光笼罩着。
　　那只手他太熟悉了。
　　随后，容修身影在车门内出现，他特意从车上台阶下来，扶住顾劲臣上去。
　　连煜抬着下巴望着远方一幕，垂下的手指尖微抖了两下，像是冻了手。他握住了拳头。
　　“这年冬天真他吗的冷，这才几月份呀。”许乘风开着跑车过来停下，下车绕到副驾驶。
　　兰博基尼一身骚气，大冬天还开着敞篷，冻得许乘风哆哆嗦嗦。他仰脖望着车门边的连煜：“发什么愣呢，被兄弟媳妇勾了魂儿？”
　　连煜收回视线，扫了许乘风一眼，“是啊。”
　　许乘风打量他片刻，突然哈哈大笑着一拍巴掌：“带劲！抢过来！”
　　“好啊。”连煜点头，“抢过来，让花容月貌拿十首歌交换，看他什么反应！”
　　“哈哈哈哈哈，要么气死他，要么他打死你，”许乘风搓了搓手，“快上车啊傻逼！”
　　连煜上车，启动引擎，跟上了DK乐队的车龙。
　　*
　　一行人离开石家庄，一条车龙开驶往京城。兰博基尼跟在最后。
　　驶往京城的房车上。
　　白翼拿着照妖镜，照着自己少了两根风流剑眉的俊脸。
　　原本他想让王丝丝、顾劲臣帮他画一对更有魅力、更俊的美男子眉毛，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的那种，却被容修一记眼刀给杀了回去。
　　“没有眉毛挺好的，我这是为了你好——眉毛在五官里是最大的叛徒，”容修淡淡地说，“人类的大多表情都是被眉毛出卖的，身为摇滚人，你平时的表情太丰富了。”
　　白翼怒吼：“你个混蛋，把别人的眉毛剃光了，还说风凉话？！”
　　容修：“吵吵什么？我只是想让京城小伯顿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酷盖，让所有人都无法看透你的表情，揣摩不出你的情绪，让你变得更神秘，不好么？这也是一种提升和修炼，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白翼：“？？”
　　“真，真的嘛？”
　　白翼瞪着无眉大眼，也不哭唧唧了，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听上去好像挺有道理的亚子。
　　容修眸光深邃：“白老二，你信不信，没有眉毛的二哥，会让大家都敬畏，你会成为贝斯之神，记忆点明确，就像白眉大侠一样。”
　　“真哒？！！”白翼半信半疑。
　　“真的。”容修说，“你想一想，电影里没有眉毛的人物，是不是给人一种神秘又冷酷的感觉，比如《闪电奇迹》里的男主角——不信你问臣臣，那个角色厉不厉害，吃不吃香，影帝不会骗你的。”
　　“没错！”白翼握拳，“我看过闪电奇迹！当时还是臣臣带我在家里二楼一起看的，我都看哭了。”
　　保持沉默的臣臣：“……”
　　容修：“蒙娜丽莎也没有眉毛，不神秘么？至今500多年，世人还在分析她，研究她，而且世界闻名。”
　　白翼：“对！！”
　　白翼一把扔下王丝丝的梳妆镜，恢复了京城小伯顿一如既往的邪魅和自信，甚至比从前更自信了！
　　二哥表示，他准备回京之后，就找时间约井子门的摇滚大佬们聚一聚，唬一唬他们，用他的神秘感震慑一下大佬们。
　　乐队兄弟们：“……”
　　看看，自家老大两句话，二哥就不再哭嚎了，心情变得阳光明媚。
　　所以说，二哥和容哥能做这么久的好兄弟，其实是有原因的吧。
　　就是……
　　不太聪明的样子……
　　房车后面的床铺上，顾劲臣慵懒地半躺着，身体因昨夜放纵而满足着，也困乏酸疼，整个人仍然沉浸在被容修疼爱的余韵中。
　　刚才在石家庄上车之后，容修就让他歇着，此时，他上身斜倚在容修肩上，脸埋进容修的颈窝，已经笑得不行了。
　　而容修在和二哥对话的过程中，一直用一只手在暗处轻揉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捏着他的后颈。
　　手指揉捻着颈后那颗骨头，轻轻地搔着他，撩着他，也威胁着他。
　　所以，顾劲臣根本没法及时提醒小白：其实，影视剧和动漫里，没有眉毛的角色，大多都不是好人。
　　顾劲臣：“小白，其实……”
　　话还没说出口。
　　容修忽然捻住顾劲臣的下颌，俯身压过去，咬住他的嘴唇，用牙齿磨：“不乏了么？嗯？别说话，快睡觉。”
　　顾劲臣：“……”
　　于是，被容修“剃了眉毛”惩罚的二哥，反而被自己的奇特而又神秘的造型打动了，他变得更加的自信、得意、摇滚了（……）
　　*
　　房车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顾劲臣却没有睡意，扭头扫了一眼车内的兄弟们。
　　虽然刚才出发时，大家看起来都很兴奋，一个个归心似箭的。
　　但是，顾劲臣总觉得，好像大家的情绪都不太对。
　　房车已经开上高速公路，车内的气氛也与以往不同，他甚至觉得，整个团队的气氛都不对劲。
　　乐队出了什么事么？
　　或者是网上有什么不好的评论了？
　　顾劲臣还特意以“看剧组消息”为借口，背过身翻了一会儿微博。
　　但他并没有看到关于这次小巡演的任何差评。
　　把手机收起来，顾劲臣心神不宁，窝在容修怀里，暗中观察爱人的表情。
　　容修一如既往神色淡漠，并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在脸上。
　　仔细想想，就算网上有不好的评论，DK乐队糙爷们也不可能太被影响情绪，毕竟是玩摇滚的男人——如果真的像以往那样网上出现黑子，小白早就跳起来破口大骂了。
　　容修属实没料到，顾劲臣已经察觉到了。
　　容修早晨回酒店之后，还特意在【家里二群很私密的】发了个消息，表示韩国DK乐队的事情先调查，暂时先不要告诉顾劲臣。
　　身为担任过电影二番的摇滚歌手，容修还在群里非常专业地来了一句：拍戏很伤神，影响演员情绪很麻烦。
　　所以，兄弟们都没说，但心里有事儿，又憋不住，在房车里都举着手机，一直眉来眼去，焦急地等待着文东那边的调查。
　　可是，自家影帝是什么人啊，浑身都是心眼儿，眼睫毛都是空的……
　　——影帝站在街边扫一眼路人，只看外表神态就能将人家的职业看出个七七八八，观察细节是国家一级演员的基本功。
　　乐队肯定出事了。
　　容修心里有事。
　　顾劲臣得出结论，指尖抠上了小臂上的烟疤小玫瑰。
　　可是容修还没主动告诉他，是因为怕他跟着着急上火？
　　很大的事情？
　　容修此时的悠闲心情，实在是太刻意、太僵硬了，刚才吻他时也带着心虚，舌头都不支棱了（……）
　　还真是不会演……
　　然后，顾劲臣想到了一个试探容修的好主意。
　　就在房车内气氛不对劲时，顾劲臣若无其事地拿出了手机。
　　他看了看时间，给音乐学校的小王老师发了个微信消息。
　　“这会儿正是课间，两三天没看孩子了。”顾劲臣微笑着，对容修说，“可以视频么？”
　　容修愣了下，像是在做心理建设，或者收拾情绪，宠溺地揉了揉他额头：“想儿子了？想视频？”
　　顾劲臣点头：“嗯，有点想。”
　　容修：“视。”
　　顾劲臣发送了视频邀请。
　　很快小王老师就接受了，烁烁就在他旁边。
　　像往常一样，顾劲臣先和小王老师聊，然后和烁烁聊了聊在学校的学习。
　　起初容修没说话，烁烁小嘴儿呱啦呱啦说了一堆，顾劲臣笑着听……
　　容修垂着眸子看乐谱，忽然淡淡开口：“精神头不错，跟我怎么没这么能讲？”
　　烁烁：“……然后兰兰就说……嗝？”
　　容修那一声发出来之后，烁烁的话就卡壳了，小脸儿当即一抽，吓得再也不敢说话。
　　乐队兄弟们：“……”
　　看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
　　“噗哈哈哈哈果然魔王的声音，能止住小儿夜啼啊哈哈哈哈！”
　　二哥狂笑不止，被容修一记眼刀吓得立马闭嘴。
　　话说回来，两人已经两个多月没去见孩子了。
　　在片场时，两人都忙着拍戏，只能和烁烁通电话，通常都是顾劲臣发视频。
　　容修杀青之前，偶尔才会出现在视频里，他自己还要忙着背剧本，基本没有时间操心孩子，一直都是顾劲臣和学校联系。
　　而容修杀青的大半个月，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一直都没联系，每隔两天顾劲臣和烁烁通电话。
　　——小孩很容易养成某个习惯，这么长时间下来，烁烁已经习惯了电话里是臣臣爸爸一个人。
　　突然听到他爹的声音，烁烁整个孩都吓傻了。
　　刚才还眉飞色舞讲班级里的趣事，此时已经蔫儿了。
　　烁烁一脸呆滞，小小桃花眼儿迷茫地目视前方，笔直地坐在小王老师办公桌前。
　　在听到容修的声音之后，小脑袋瓜就一片空白。
　　容修到底把孩子吓成了什么样啊……
　　乐队男人们一阵惺惺相惜，无比感同身受。
　　容修可能也是察觉到了“父子关系紧张”，就拿过手机，和烁烁聊了一会儿。
　　烁烁问一句答一句，紧张得磕磕巴巴。
　　“磕巴什么？嗯？什么时候养成了结巴的坏习惯？”容修问。
　　小王老师大惊失色：“他没有。”
　　身为学校后勤管理员，烁烁的贴身起居老师，小王都快哭了，差点喊出来：平时烁烁从不结巴！从不！至于为什么结巴，容老师你心里没点数吗？
　　烁烁：“……没，没，没结，结巴……”
　　“重说。”
　　“呜，爸爸……大哥哥他……”
　　“什么大哥哥？乱套，”容修突然炸了，“改不过来么？嗯？我是你爹，是你的天，你爸他还得在我下面！”
　　乐队兄弟们：“？？？”
　　等等……
　　爹是儿的天什么的，可以理解，后面的……哪不对？
　　小王老师：“……”
　　烁烁已经木了，天不天的他不懂，但他脸上露出了天快塌了的惊吓表情。
　　顾劲臣：“烁烁，好好叫爹地。”
　　小孩颤巍巍地叫人：“爹地。”
　　容修面无表情：“多叫几声，熟练熟练。”
　　烁烁瘪了瘪嘴：“爹地，爹地，爹地……”
　　听儿子叫了十多句，容少校这才满足，像指挥家一样帅气地做了一个“收”的动作，忽然意识到烁烁看不见，柔声道：“行了。”
　　容修刚要继续开口，被顾劲臣捏了一把后腰。
　　一阵酥麻戳痛，容修噎住，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一扭头，就见顾劲臣埋怨地看着他。
　　桃花招子像会说话，容修瞬间接收到了信息：
　　——为什么在车上视个频还要把孩子弄哭啊？
　　容修：“……”
　　视频里，小小桃花眼红彤彤。
　　他身后，大大桃花眼水汪汪。
　　大小桃花眼儿都是被吓到了的可怜样儿。
　　容修：“……”
　　可少校先生实在不知怎么哄孩子，于是想了想，随口就道：“你二叔尿裤子了。”
　　白翼：“？？？？？？”
　　烁烁呆了呆：“诶？”
　　“真的。”容修说，“你想听么，可有趣。”
　　烁烁一听就乐了，“我要听，我要听，二叔叔怎么了呀？我前年就不尿床了。”
　　白翼：“！！我操，等等……”
　　谁也拦不住容少校哄孩子。
　　于是房车里一片寂静，大家强忍着笑，听容修把二哥的糗事给讲了。
　　烁烁被逗得哈哈大笑，“父子关系紧张”的气氛瞬间消融，视频里一片其乐融融。
　　白翼老脸通红，但看着视频里小孩的笑脸，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大侄子你要记住，为了你和你爹的关系，二叔付出了多少，等你长大了要孝顺我啊！”
　　临挂断视频时，白翼还反复地叮嘱了两句。
　　最后烁烁还是和容修亲近了起来，小孩就是很容易哄。
　　其实烁烁和容修不是不亲近，小王老师笑着一句话点破，而是太亲近了，过于在乎了吧。
　　虽然主抓烁烁学习的是顾劲臣，但烁烁每次考试有错题，或是弹琴出了错，都躲起来掉几颗小金豆，说是怕大哥哥不喜欢他。
　　*
　　临挂断视频之后，房车里气氛好了些。
　　但是，顾劲臣发现，容修的情绪仍然没有好转。
　　兄弟们也似乎有心事，大家都在翻看着手机。
　　这下确定了。
　　容修倚着床头，一只手臂环着他，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让他快点睡一觉。
　　顾劲臣哪儿能睡着，坐起身端详他：“发生什么事了么？”
　　容修怔怔：“……”
　　乐队兄弟们：“……”
　　卧槽？
　　咱们啥也没说啊！
　　“没……暂时，没有。”容修说，“你先睡……”
　　顾劲臣眯了眯眼：“……”
　　还真是不会演，明明都担任过二番了。
　　还是国际影帝的老公呢。
　　顾劲臣无语地凝视他。
　　容修支支吾吾的，这么说话时肯定有事啊，跟摩斯密码似的。
　　“不能对我讲么？”顾劲臣试探。
　　容修安抚他，“能。可我怕你……”
　　话音未落，容修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手机，计算了下时间。
　　“可能是文东那边有消息了。”容修说。
　　顾劲臣：“？？”
　　容修回头张望后挡风窗，容家四小驾驶路虎跟在房车后面，再之后是拉着乐器的途乐，以及载着经纪人、助理、团队幕后成员的库里南。
　　出来这一次就跟大迁徙似的，终于快回家了。
　　容修清晰地感觉到三十岁的自己与年少时不同，这种恋家的感觉是十八岁时不曾拥有的。
　　刚在庆功宴上听罗哥说韩国DK的事时，容修确实怒不可遏，愤怒而又无助，但随后就是一阵疲惫，想回家休息，想寻那个温暖怀抱。
　　后来就看到了顾劲臣——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真的是一刹那，他就觉得“那都不算事儿”，猛然间自信爆棚，浑身的疲惫转化了攻击力。
　　不论出了多大的事，只要有爱人在身边，只要还能回家，就都能扛过去。
　　这大概就是爱人的力量吧。
　　微信打开，果然是容家五方的私密群。
　　群里，是韩国DK要去英国演出的讨论。
　　文东刚刚发出了一些线索，张南他们则一边做补充，一边等待容少回复。
　　然而，容修看到文东的消息之后，却迟迟没有回应。
　　容修盯着手机，微愣片刻，眯了眯眼，半晌没有反应。
　　房车内的气压一瞬间降低。
　　白翼坐在前面扭头一看，立马提醒正在查手机的男人们。
　　大家纷纷回头望过去，只觉老大周身冒着黑气，威圧之感让人窒息。
　　兄弟们面面相觑，内车一片死寂，一时间都没有人作声，问都不敢问。
　　“到底怎么了？”
　　只有顾劲臣敢在这时候接近容修。
　　顾劲臣贴过去，搂住容修的腰，窝在他臂弯里，往他怀里拱了拱，“说说，为什么不高兴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容修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望了望顾劲臣。
　　“有件事——”容修顿了下，思考一下之后，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哦，出现一支与DK同名的乐队——你别担心，乐队撞名这种事很常见，即使是出道乐队，也有重名的，何况对方是国外乐队……”
　　话还没说完……
　　容修明显感觉到顾劲臣浑身一震，然后他突然撑起身子，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惊疑不定之后就是烈焰怒火。

第855章 晋江文学城:大好机会
　　容修：“……”
　　果然，和容修想的一样，顾劲臣好像比他更愤怒。
　　桃花招子燃着怒火：“什么？哪的？和DK撞名？DK？”
　　“冷静，冷静……”容修伸手揽过他，大掌热乎乎地揉他腰安抚。
　　顾劲臣平时遇事格外冷静，善于分析谋划，但只要和容修、DK乐队搭边，当即就不淡定了。
　　爱人的反应在容修的预料之中，这也是他不愿在调查清楚之前，对顾劲臣透露这件事的主要原因。
　　影帝还有电影工作没完成，千万不要影响情绪才好。
　　顾劲臣不应声，仍然凝视着容修。
　　容修一时语拙，想不出更好的宽慰对方办法，只好将手机往他眼底递了递。
　　两人交谈声音不大，可车内实在太安静了，兄弟们都听到了。
　　容修突然提到这件事，肯定是调查出线索了啊！
　　在白翼的带领下，大家一齐朝房车后边的床铺挤了过来。
　　“撞个几毛名，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DK乐队上了半年Bellwether音乐榜，还拿了‘亚洲公告牌’最佳乐队，狗日的棒子国撞名DK乐队？他妈的棺材里伸脑袋——死不要脸啊，他们就是故意的！”
　　白翼骂咧咧地冲了过来，扑到床边抓住了顾劲臣的手，告状告得撕心裂肺：
　　“臣臣，老大不让我跟你说，憋死我了，韩国那个DK乐队主唱也叫Rong，我曰他祖宗！”
　　“别嚎了，脑仁疼。”容修闭了闭眼，死死按着太阳穴。
　　这事儿沈起幻也不镇定：“文东那边是不是有信儿了？”
　　终于让臣臣知道这件事了，大家这一路上都憋坏了。
　　“顾叔，有人冒充我们。”向小宠眼睛通红，“而且，他们马上要去欧洲演出了，顾叔你都没带我去过欧洲呜呜呜呜，以后英国滚迷只知道韩国DK乐队不知道我们了……”
　　聂冰灰气愤不已，“顾大哥，昨晚我查了一夜外国网站，都没差出到底从韩国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DK乐队，要抢先在我们之前打开英国市场，他们要去雷丁演出了！”
　　两只崽哽咽着爬到床上，凑过去和顾劲臣贴贴，看起来可凄惨了，像两只刚被抢了窝里粮食的幼崽一样可怜。
　　顾劲臣仍处在余怒中未回过神来，伸手拍了拍崽崽后背，只觉得心都快碎了，激愤与委屈多种情绪糅杂一处，浑厚的影帝气息勃然绽开——
　　这个气场，让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嘈杂声都安静了些。
　　顾劲臣没言语，仍然凝目注视着容修。
　　桃花眼瞬间就有点红，带着埋怨的神色，更多的是心疼。
　　顾劲臣太了解容修了，“当家的”心事太重，总是自己扛着，像这种直接影响DK国际发展的大事，容修怎么能不早点对他讲，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扛啊！
　　沈起幻快速地将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并且复述了迷途乐队主唱罗威的猜测。
　　容修：“都说了撞名是常事，等调查出结果再说。”
　　看着兄弟们一脸受欺负的模样，容修脑仁儿更疼了。
　　DK都是一群护食的，也没比他大度到哪儿去。
　　这时候，手机又震动。
　　文东一条一条将外网资料发了过来。
　　【文东】目前只查到了这些，我没带电脑设备，要等到回京。
　　容修回复：“知道了，继续跟进。”
　　顾劲臣拿过手机，细细看文东发来的截图。
　　文东在没有任何设备辅助的情况下，通过一位韩国十八线小明星的ins照片墙，找到了一丁点线索，但只有这么一点儿信息。
　　忽然，顾劲臣眯了眯眼，转身拿自己的手机，直接翻了个墙去ins。
　　那位小明星似乎知道DK乐队，虽然只在几张生活照中感叹过“xx哥”“前辈的乐队”怎么怎么样，而且照片发布日期相隔甚远，但还是被顾劲臣抓到了一丝丝线索。
　　顾劲臣思考了一会儿，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有办法查到？”容修问，“你有认识的人？”
　　顾劲臣露出神秘一笑：“我给楚总发了消息。”
　　容修：“？？”
　　楚总？楚放？
　　顾劲臣垂着眸子，继续快速打字，又点了发送：“楚总和那位小明星的公司老总关系不错。”
　　容修张了张嘴，“你还真了解他。”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一个人想情敌的时间，甚至比想情人的时间还要多。
　　容修还记得，在大马时，影帝先生因为楚放与他闹别扭、撒娇、发火、连哭带喊的，此时竟然主动联系对方解决事情……
　　容修颇感兴趣地打量着顾劲臣的侧脸。
　　此时的影帝先生，似乎让容少校感到不可思议，而且愈发觉得这人有趣了。
　　楚放的国际人脉圈子极广，比恒影总裁夫夫更不容小觑，上次《极限生存》疑似抄袭韩国节目，就是楚放跨国联系对方公司帮忙澄清的。
　　没一会儿，楚放就回了消息。
　　楚放发了不少截图，将那位小明星扒了个底儿掉，将在人际网和ins上发言提到的“xx哥”等人名和绰号是谁，全都发给了顾劲臣。
　　楚放发完了资料，最后发送了语音：“你们在一起么？容修还好么，我还在洛杉矶。”
　　顾劲臣：“出这种事，您觉得他能好么？刚巡演结束，我们在一起。”
　　微信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楚放语音回复：“我刚看你发消息说的，也吓一跳，时间太仓促，我这边再查一查，帮我问问容修，需要我回去么？”
　　顾劲臣：“……”
　　顾劲臣转头瞪了一眼容修，将手机凑近容修的嘴唇，道：“你快对楚放说，你不需要他回来。”
　　乐队兄弟们：“？？？？？”
　　卧槽？
　　什么情况啊，大臣臣在教大魔王怎么回信息？
　　而且是明显带着撒娇意味的命令话语。
　　正如卫忠所说，有恃无恐，恃宠而骄。
　　容修眉眼全是笑意与宠溺，他情商再低也感觉到了，顾劲臣和楚放两人简简单单发个微信，隔着屏幕都有一种剑拔弩张之感。
　　容修微微倾身，对手机道：“我不需要你回来。”
　　说完，顾劲臣松开指尖，将语音发送了出去，唇角露出了得意笑容。
　　乐队兄弟们：“……”
　　这两人是五岁小孩吗？
　　而且魔王真的照着说了啊！一个字不差！
　　办正事儿呢，这也能撒狗粮？
　　人在车中坐，粮从天上来。
　　焦虑的兄弟们有幸欣赏到了教科书级别的“听老婆话”。
　　“好查么？那个不着四六的家伙，发的线索能有用？”容修说，“不急，等回京，让文东查也来得及。”
　　“我一分钟也不想等。”
　　顾劲臣没抬眼，余光关注着容修的表情，心道了一句“爱人真老实”。
　　显而易见，容修从没有深入调查过楚放，也没有偷偷摸摸地去真正了解对方，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国外的势力；连商宇贤在国际娱乐行业人脉方面都要高看一眼的人物，在容修的嘴里就是“那个不着四六的家伙”。
　　不过，他才不会对容修科普这些，容修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好。
　　顾劲臣垂着眸子翻看手机，将楚放给他的资料都保存了下来。
　　不可否认，楚放发来的资料很硬，很齐全，确实帮了大忙。
　　顾劲臣还稍微赞美了一下楚总的办事效率和能力。
　　顾劲臣：“楚总身在北美，对亚洲娱乐圈也了如指掌，佩服。”
　　容修瞟了顾劲臣一眼：“华放娱乐即使换了总裁，也还是那个狗样子，一天天不搞正事，不想着怎么提高艺人水平，整天净想着调研别人家的八卦，收集全世界娱乐公司信息，有什么用么？”
　　房车行驶途中一晃一晃的，顾劲臣专注查线索，笑道：“你说的那些‘正事’是经纪人要做的事情，商人有商人的营业，任何信息都有可能让己方在商业谈判时占据主动权。”
　　容修冷着脸：“你刚才一直在夸他。”
　　顾劲臣：“？”
　　容修：“他那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开侦探事务所？”
　　顾劲臣手一顿：“？？”
　　容修：“你夸他了，夸了三句，顾老师什么时候夸人夸过那么多句？”
　　顾劲臣：“……”
　　#夸情敌夸到情人吃醋#
　　乐队兄弟们：“……”
　　那不就是客套话吗大哥？
　　臣臣一天夸你三百句啊，你都不嫌多！
　　*
　　整个回京的路上，顾劲臣都在翻阅手机，同时和文东沟通。
　　两人通过楚放给出的资料，一番跟踪查找，循着线索，抽丝剥茧……
　　事情渐渐明了——
　　那位韩国DK乐队的队长拥有多重身份，之所以在摇滚领域名声不起，是因为他本就不是摇滚主唱，他主要职业是……演员。
　　也就是说，一个业余玩乐队的，乐队也没有出道，乐手们也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无名氏。
　　半年之前，他还挺红的，突然就有点糊了。
　　没错，英文名写成Rong的演员。
　　顾劲臣眼神一冷：“金佑荣？”
　　话音刚落，照片读取出来。
　　二哥只扫了一眼照片上的脸：“靠！这个王八蛋！化成灰我都认识他！”
　　雾草？！
　　“他不是那个那个吗？”丁爽戳着手机屏幕，“马来西亚电影展会，跟我哥和顾哥有矛盾的那个韩国演员！我当时也在场！”
　　当时在大马展会上，容顾二人和两位韩国明星发生不愉快，被来自全世界的媒体记者追着跑，躲在一家中餐厅里不敢出来。丁爽作为助理第一次出公差，那种倒霉事儿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我记得，那时我们在国内看到的新闻报道说，当时金佑荣身边还有一位他的老师，是乐评人来的，名叫泰元什么的，后来这人还和韩国娱乐公司搞事情，《极限生存》还搞过我们一次？”沈起幻说，“说求生节目抄袭了他们的综艺？”
　　“就是他。”
　　乐队兄弟们都确认了。
　　“操，这是有仇？”许乘风正和二哥视频一起分析这件事，确定下来是谁之后，他和连煜都惊呆了。
　　许乘风一脸懵逼：“那傻逼棒子要干什么啊？这种事千年不遇，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还弄了个同名乐队？”
　　连煜紧皱着眉：“以前起过冲突，明显就是故意的吧？不然组乐队时，就会全网查一下乐队名字，避免重名的事情发生。”
　　许乘风：“这好像比抢花容月貌的老婆更让他生气啊。”
　　容修：“？？？”
　　操。
　　乐队男人们围成一圈讨论，还开了群视频，封凛也加入进来了，开往京城的一整条车龙都在视频。
　　大家一起商量，却久久没听到容修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感觉不太对劲，大家一齐转头望向了容修。
　　容修沉默着，全身散发寒气，眸中深邃愈发骇人。
　　强大的气场压迫着周围一切，车内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车内没有动静了，大家等着老大发话，给个解决办法。
　　兄弟们都蓄势待发，跃跃欲试，大有一种容修说“抄家伙”就集体出去干架的气势。
　　容修生气了。
　　“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沈起幻眉头拧得死紧，“弄个乐队要抢占欧洲市场？”
　　“以韩国DK为名，在国外演出留个底，就是想膈应咱们，”封凛说，“我看劲臣给我发过来的资料，对方乐队简介不清不楚，金佑荣上个月做节目，话里话外是说他多年前刚出道时，就组了一支业余乐队，拍戏之余减减压？还暗示是我们和他们撞了名？”
　　顾劲臣点头：“是在外网找到的综艺后采资料，国内没有中字版本，都是生肉，刚才容哥翻译的。”
　　封凛简直无语了。
　　正如他所说，对方就是故意恶心人的。
　　老实说，DK乐队在欧罗巴的知名度，确实没有在亚太地区高。
　　乐队首专单曲《M2》在Bellwether音乐榜上有名，说是一首歌打响海外知名度，但那是北美的榜单。
　　封凛脸色铁青：“先别轻举妄动，我和参总商量一下。这件事公司会解决，白翼你们不要去外网发言，免得正中歹人下怀，让人有可乘之机。”
　　乐队兄弟们气得都说不出话了，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人啊，还说什么多年前组了业余乐队……
　　白翼几乎将牙齿咬碎，愤恨地瞪着容修：“老大，你说句话！我们怎么办啊？”
　　容修挑眉冷笑一声：“他们去一趟英国跑一场Live House，就能抢占欧洲市场？”
　　“当然不能。”顾劲语气放松，掌心扣住他手背安抚，“你不要动怒，身体吃不消。”
　　“封哥，跟参总打个招呼，我要带DK去英国。”容修说，“和李导剧组一起去，顺便去雷丁玩玩。”
　　封凛：“？？？”
　　乐队兄弟们：“？！！”
　　什么？容修说什么？要带乐队去英国！
　　一起去雷丁？！
　　雷丁和利兹两座城镇，就是以世界著名户外音乐节而闻名于世的——“雷丁＆利兹音乐节”。
　　视频里一阵沉默。
　　此时，封凛乘坐库里南，跟在房车后面一起行驶在回京的高速公路上。
　　封凛盯着视频一脸震惊，他都有冲动让团队找个服务区停车，和容修当面好好谈一谈了。
　　房车内，兄弟们也是一脸惊疑不定，被老大一句话震得呆若木鸡。
　　封凛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你是说，这次伦敦之行，要带乐队一起去？容修，你想干什么，该不会是去打击报复金佑荣吧？”
　　容修嗓音慵懒，像是被他逗笑，“什么打击报复？封哥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是凶悍的山匪么？”
　　封凛：“……”
　　你这个熊孩子比山匪还凶悍吧？
　　山匪的寨子里顶多有两三个心腹狗腿子，你有好几个啊，你看看你身边围了多少，而且还有个帝王级别的压寨夫人兼军师！
　　封凛在心里吐槽了一百句，嘴上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那个‘摇滚熊猫Live House’所在的雷丁镇很有名，”容修说，“雷丁音乐节是英国夏日的音乐盛事，每年八月在雷丁举办，虽然目前我没有办法带乐队去参加国际音乐节，但带大家去雷丁采个风还是没问题的。”
　　“你先别说这个，给我两分钟冷静冷静。”
　　封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捧着平板看了一会儿DK乐队的行程。
　　尾牙行程已经确定，幸而他一早就将李导的伦敦行程空出来，乐队在这段时间也是自由练习时间，即使乐队和容修一起行动，也不会耽误任何重要的通告。
　　封凛张了张嘴：“但是，乐队出国是大事，计划如此仓促，公司那边恐怕……”
　　恒影的传统，乐队出国是大事，公司肯定又要各部门集合，小黑屋开会讨论了吧？
　　“封哥，”容修打断他，笑意愈发柔和，“我只是拜托你去和公司打个招呼，不是让你去征求公司的同意。”
　　封凛：“……”
　　容修：“告诉参总，这次乐队出行的全部费用，由DK队长个人承担，不用公司报销。”
　　封凛：“？？？？？”
　　兄弟们一怔，齐声：“我们乐队一起承担！”
　　“不用老大一个人承担，我们自费去英国！”
　　“没错，士可杀不可辱，我们要去会一会那个棒子DK！”
　　“就算不和他们碰面，也要让歪果仁知道，我们才是正版DK，他们是山寨的！”
　　兄弟们义愤填膺，更多的是激动兴奋。
　　这种心情实在是太复杂了，他们甚至有点暗戳戳感谢那个叫金佑荣的傻逼，要不是他搞事情，大家能有机会一起去英国玩嘛？
　　大好机会啊！
　　事实上，乐队想正儿八经一起去英国，大概只有音乐节或其他国外演出通告才可能，按照DK乐队稳健的发展计划来看，估计明年都未必有机会吧？
　　“哪儿用你们掏钱？当然是……家属承担。”顾劲臣环视兄弟们，仿佛也被感染了“人来疯”，难掩兴奋，“如果大家一起去，衣食住行外加旅游，我全包了。”
　　敏感的耳朵听出情绪的变化，容修侧过脸，细细观察顾劲臣的表情。
　　影帝笑眼弯弯，看上去格外欢喜，言语间也是“尽地主之谊”的东道主气势，很明显爱人不仅没有对他的这个唐突决定抵触或烦恼，反而异常喜悦。
　　以前他并不明白歌中所唱“你快乐所以我快乐”，但眼前这人绽开笑容，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情轻快了许多。
　　顾劲臣感觉到容修的视线，不知为什么脸一热，垂着眸子害臊了下。
　　刚才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确实是这次一家子出行的费用应当由他来承担，并不仅仅因为他对英国很熟，更是家教背景影响下的刻板化传统思想在作祟——
　　一大家子集体出国旅行，费用什么的，当然是应该由“有钱的姐夫”来承担——由姐夫带着爱人，以及爱人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出去旅行，这是一个家族和谐的象征，更是夫妻恩爱的象征。
　　虽然所有人给他的定位都是“长嫂”，包括顾劲臣自己也这么认为，但他毕竟是男人，其实潜意识里也有“姐夫”的定位和立场吧？
　　听起来怪怪的，和长嫂一样怪，但就是打个比方。
　　毕竟容修也认可过——顾劲臣挺了挺胸膛——容修说过，他们都是人夫，是彼此的丈夫。
　　身为成熟的霸总影帝，宠爱爱人和他的弟弟妹妹们，这个念头深刻地烙印在顾劲臣的潜意识里。
　　想到这些时，顾劲臣就有点脸热，一会儿蹙眉苦想，一会儿抿嘴微笑。影帝先生很喜欢分析自己的微妙心理，这能让他更透彻地理解这一类小众群体的特点。
　　就在顾劲臣害臊时，容修抬手碰了碰他又红又烫的脸蛋，露出疑惑的眼神：“高兴么？我带着大家一起去，拖家带口的，不觉得很困扰么？”
　　“不，不困扰，要去的，和剧组没有关系，李导那边我来说。”顾劲臣忙道。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是否有点太急切了，还抱住了容修胳膊，往他身上贴贴——在兄弟们面前，显得不太稳重，也不太体面。
　　这下影帝脸更红了，故作不经意地松开了容修的手臂，靠着床头坐端正了些，紧抿着嘴唇不吱声了。
　　但那张清俊的脸还是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让人看着就愉悦地想啃一口。
　　两人眉来眼去这会儿，兄弟们已经兴奋地吵开了。
　　大家恨不得马上甩出零花钱凑份子，明天就飞到英国去！
　　白翼：“说好了啊，这次出去咱们自费，不管公司同不同意，老子不管！”
　　沈起幻也难得激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准反悔。”
　　成年之前就世界旅行过的沈家大公子，以前从没有因为“要出国”而这么兴奋过。
　　两只崽早就乐得在床铺上打滚了。
　　封凛无语地看着视频里的男人们，这哪儿是被人撞了乐队名而愤怒的样子啊。
　　根本就是找借口想要一起出国……
　　容修朝兄弟们摆了摆手，大掌捉住顾劲臣的指尖，神秘地眨了眨眼。
　　容修：“是我任性突然改变乐队计划的，费用当然我来承担，还有……我赚钱了。”
　　顾劲臣：“？？哦？”
　　不就是跑了个小巡演么？
　　每一场演出的分成，报酬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顾劲臣都了如指掌。
　　顾劲臣有点想笑，面上却不显，反而露出崇拜目光：“是吗，又赚钱啦？”
　　“是的，”容修傲然一笑，扬了扬下巴，“好歹我也是手握八十万Q币的男人。”
　　车内众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856章 晋江文学城:和他聊聊
　　容修在石家庄的舞台上答应过歌迷们，这次他接的大活儿——口播能赚多少，到时候会透露给大家，让大家跟着他一起乐呵乐呵。
　　其实粉丝们也没当真，摇滚老炮们把当时的互动片段发了出去，也是为了容修所说的那段话。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容修真的发了微博！
　　【@DK乐队-容修V：面无表情.jpg ..[合同图][企鹅钱包]】
　　图文实锤，简单粗暴，没作任何文字注释和补充说明，只有一排面瘫脸的emoji小表情。
　　网上一片“哈哈哈哈”。
　　卧槽哈哈哈哈居然是Q币，卧槽太会做生意了，企鹅爸爸你也差不多点啊！
　　路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粉丝们还给科普讲解，DK姑娘们一边骂咧咧，一边哈哈大笑。
　　回想一下，容哥当时在舞台上多么地得意呀，赚到了零花钱，还答应要透（炫）露（耀）工资，这下好了，哈哈哈哈哈。
　　随后白翼就转发了一条。
　　【@DK乐队-白翼V：咱们抽个奖，中奖的下个月话费我们老大先包了，企鹅空间、游戏皮肤什么的，你们可劲儿挑，可劲儿美。老大说了，好歹他现在也是手握八十万Q币的男人。[大帅批图][霸总图]】
　　DK姑娘们：“！！！”
　　哈哈哈哈神特么手握八十万Q币的男人。
　　没错！Q币不能提现！
　　只能交话费、换点券买游戏皮肤、打扮空间美美美，哈哈哈哈！
　　随后，企鹅官方转发了八十万Q币的微博，凑嫑脸地笑呵呵给容修发了三朵玫瑰花。
　　然后就有三家视频门户网站转载，平时整天打擂台的竞争对手们，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无比团结，将容修在舞台上打击盗版的那番话一起转发了。
　　DK姑娘们爆笑之余，还很关心哥哥的心情，不知道容哥现在是什么表情，正在做什么呢？
　　【@DK乐队-聂冰灰v：你们哥哥自闭了】
　　【@DK乐队-向小宠V：已经尽力了，我们每个人都让容叔送了一大套游戏皮肤，但是九牛一毛啊，他还是没什么成就感，突然变有钱也很苦恼。】
　　【@DK乐队-沈起幻V：老大表示，赚钱了，求交税。我说，对不起，你没资格交税:）】
　　乐队姑娘们：“……”
　　所以就自闭了吗？
　　这是被乐队所有成员嘲笑了哈哈哈哈，大家喜闻乐见。
　　#容修80万Q币#一夜之间成了热门话题和热梗。
　　简直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啊。
　　在舞台上犹如英俊的天神，邪魅狂狷地对粉丝们傲然道：要吸赞助商爸爸的血，回头就告诉大家赚了多少。
　　【@DK乐队-容修V：哼，一百块都不给。】
　　网友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笑归笑，DK乐队和容修的粉丝又猛涨了一波。
　　还有些不听摇滚的网友，大家发现，原来DK乐队这么有趣，而且三观很正啊。
　　另外，容修竟然是个谐星吗？
　　容修：“不我不是。”
　　*
　　随着DK乐队小巡演的正式结束，网上出现了大量的视频片段与有针对性的评论文章，以及摇滚音乐人、自媒体乐评人、粉丝们的自发推荐。
　　当时在现场的滚迷们一致在iVocal评分系统打出五星好评，并且在评论里对DK乐队的现场演出做出了高度评价。
　　在DK乐队回京的这天，热度喷井式爆发。
　　由于容修在舞台上演唱了主题曲，在恒影宣推与公关部门的共同努力之下，《一飞冲天》剧组也在联动宣传中取得了极大的关注度。
　　尤其是那首《像他们一样》，获得了清一色的好评，一位摇滚大佬在iVocal摇滚专栏中提到：
　　【这是一首能成为经典的朋克摇滚，或将成为内地流行朋克的代表作之一。以前一直只觉得，在现场演出的表现力上，国内很少有年轻乐队能与DK乐队相提并论，但现在发现，容修在创作方面的灵性更值得期待，拿到银狮配乐奖不仅仅是运气，DK乐队将会取得更耀眼的成就。】
　　有文艺范的歌迷和影迷们分析了那首歌的歌词，还给大家科普了歌中提到的人物。
　　比如“奥沙利文缺一次流浪”。
　　大家很纳闷，李白和霍金好说，都是大家在学习生活中总提到的，为什么歌词里会出现世界台球冠军？
　　后来，有人转发了一条白翼的微博，里面有龙庭后院的台球桌照片，大家终于恍然大悟。
　　【嘿嘿，他们还在一起打台球呢？】
　　【那大长腿，那个姿势，容修和臣臣？有教学活动么？一前一后……】
　　【啊啊啊啊啊啊必须有！因为臣臣不会打台球！我有灵感了！我能写1万字！】
　　【姐妹们，跑题了，这不是重点，我们聊聊奥沙利文的事。】
　　【对哦……嘿嘿嘿……】
　　于是，有影迷猜测，奥沙利文身为世界排名第一的台球大帅批，有八卦爆料其实他的生活很狂野，原生家庭也很混乱，父母有入狱史，兄弟姐妹吸过毒，而且他年轻时还飞过叶子、磕过药、玩摇滚、把妹子……
　　后来还经常缺席比赛，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野了，这男人经常离家出走，在某次比赛之后还给流浪汉买吃的。
　　这么特立独行的世界第一大帅批，简直是台球界的摇滚歌手啊！
　　所以这句歌词一定是容修写的。
　　然后歌迷和影迷就开始猜测，哪一句是容修写的，哪一句是顾劲臣写的。
　　就像容修所说，某天夜里，两人一起完成了歌词。
　　cp粉们都能脑补出“夜里两人嗯嗯啊啊进进出出一唱一和”万字小黄雯。
　　这就是教科书级的“琴瑟和鸣、夫唱夫随”！
　　有后援会的cp粉将歌词复制下来，用两人同框照片制作成精美周边，作为歌王和影帝首次正式合作作词的纪念卡。
　　当然啦，有褒就有贬。
　　不过，容修并不太在意差评。
　　只有那些极其专业客观的中肯意见，容修才会上心，其他的杠精差评都被他屏蔽掉了。
　　容修严肃表示：艺术创作本来就不能被左右，不可受制于人，也不要被市场影响。
　　事实上，真正有学问、有本事、有气度的专业大佬，还真的不会给出纯粹的差评。
　　因为达到艺术大师境界的人，最擅长的是一眼看到真善美——首先发现事物的美感，看到作品的亮点，感受到创作者身上的优秀特质。
　　即使是专业的文学批评家，也是先以欣赏为基础，以审美的态度进入作品，由心而发地进行审美体验，对作品有了共鸣并产生强烈的情感之后，才可以真正拥有批评作品的权力。
　　在容修看来，“批评”是一件非常非常严肃的事情，它有时甚至需要一种仪式感。
　　总而言之，一切“好的批评”都应当是以“真挚的审美体验、强烈的情感共鸣”为背景的。
　　“所以，那些纯粹因为‘不喜欢’‘不欣赏’为了黑而黑的黑子们，不搭理他们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
　　容修谈论这个话题时漫不经心。
　　但其实他一直在关注顾劲臣的表情，这些都是他想传达给爱人的思想。
　　说是“教导”也行。
　　正如花朵之前所思所想：容修给顾劲臣的爱，不是世间寻常的情爱。
　　而是真正完美的爱情。
　　而最完美的爱情中所蕴含的东西并不全都是甜蜜的谦让与顺从。
　　有毫无保留的赞美，也有留有体面的批评；有适可而止的接受，也有恰如其分的拒绝。
　　还有无伤大雅的闹别扭、恰当的鼓励、及时的泼冷水、细腻的抚慰、温柔的打击、敢于突破自我的豪气……
　　以及此时此刻，像父兄一样的谆谆教导，循循善诱，甚至不怕顾劲臣会厌倦，直至有一天爱人能真正听进他的话，牢牢记住，刻在骨子为止。
　　反正，顾劲臣有没有厌倦不知道，兄弟们已经听得耳朵起老茧了，哈欠连连。
　　大家才刚刚从石家庄回来啊！
　　进家门不到一刻钟，屁股还没坐热呢，连上楼洗洗涮涮的力气都没有，全都在龙庭一楼大厅累瘫了。
　　可是……
　　为什么一进屋就要被说教？
　　起初，容修坐在沙发上，让丁爽给他念微博上的新闻，以及乐评人们对于这次DK乐队小巡演的评价。
　　好评差评都有。
　　念着，念着，不知怎么的，容修就讲了上述那些让人犯困的东西。
　　而那时顾劲臣正在小酒吧给大家煮咖啡。
　　所以直观听讲、直接受教的是乐队兄弟们。
　　兄弟们：“？？？”
　　老大到底在说什么？
　　大家都没长心，根本就不会因为“差评”而想不开的好嘛？！
　　经过两年的band生涯，DK团队包括封凛，早就被老大洗脑了，糙汉子们全都有一颗强悍的心脏。
　　大家对网上的恶评都没什么感觉了，有些评论甚至看着看着就乐了，还一起吐槽哪个差评写得自爆无知。
　　显然这次“容老师小课”不是上给乐队男人们的。
　　而是……
　　容修在说那些话时，时不时地瞄一眼小酒吧的方向，然后有意无意地提高了音量。
　　沙发前，乐队兄弟们排排坐，绷得倍儿直的腰板渐渐弯了，打着哈欠，神志不清。
　　容修还在那苦口婆心地讲“那些乐评人如何如何，文学批评家如何如何，影评人如何如何……”
　　男人们暴躁抓头，还得坐在这给老大充场面。
　　封凛揉着额头，心道一声“用心良苦”。
　　已经十一月底了，剧组放了假，顾劲臣即将启程去往伦敦。
　　每次奔赴电影人的战场，容修似乎都比影帝先生更紧张。
　　顾劲臣：“……”
　　如此慧智聪颖的影帝先生，哪儿能不知道容修的用意呢？
　　但他垂着眸子，看着咖啡机，就是不应声，假装没听到，偏让容修为他担心，嘴角还有点坏地翘了下。
　　坐在高脚椅上的卫忠：“……”
　　*
　　除了那些媒体记者和音乐人的评价之外，这次与DK同台的乐队们，也有了一波关注和流量。
　　摇滚老炮们在微博和视频平台上活跃起来，开始积极地创作，线上演出，还直播分享与DK同台的经历，明目张胆地蹭DK热度。
　　不少乐队临近尾牙都等着吃土了，在与DK乐队同台演出之后，竟然也接到了演出工作。
　　比如，地图鱼乐队，原本直到春节的这三个月，他们只有一场外地拼盘演出。
　　但DK乐队回京不到两天，地图鱼乐队就接到了鲨鱼直播网的“年度音乐盛典”的线上邀请。
　　而ByeDog甚至拿到了企鹅视频的“音乐缤纷之夜”的邀请函。
　　乐队糙汉子们：“……”
　　拿到工作的摇滚老炮们都知道，不论是鲨鱼直播网，还是企鹅视频，金主爸爸们与恒影、DK乐队的关系都非常不错。
　　虽然乐队们没有发微博公开表示感谢，也没有酸不叽溜地打电话道谢，只在微信上插科打诨、嬉笑怒骂，但大家都把DK记在了心里。
　　这次同台演出的乐队们都获得了不少好处，四家Live House捞金也比往年翻了两三倍。
　　这是毋庸置疑的，DK乐队总是会让他的朋友们吃香喝辣，就像两年前一样——虽然现在没有人再“转发锦鲤”，但DK乐队就是锦鲤啊！
　　连曾私底下在酒桌上公然鄙视DK的火爆星球乐队，在与DK同台battle之后，也得到了大量的关注。
　　在某天夜里演出结束之后，他们甚至在Live House走廊里遇到了一位要采访他们的音乐媒体人。
　　火爆星球乐队在线上发行过五支单曲，都没有大红大紫，跟个狗不理似的，如今竟然有音乐媒体来采访了？
　　事实上，经过唐山一战，火爆星球始终没有当面对DK道过歉。
　　那位主唱仍然牛逼轰轰，回应媒体时还是理直气壮的朋克范，就跟疯狗似的。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网上说我们和DK乐队有仇的全都是傻逼，我他妈的和DK乐队不熟，别什么傻逼都掺合进来，玩摇滚的之间怎么回事儿只有我们自己清楚！而且，谁说我鄙视容修了？这他妈的不叫鄙视，这叫不鸟、不服、不甘心好不好？我他妈不会向自己鄙视的家伙挑战！谁规定DK红、容修拿了银狮奖就不能挑战了？别他妈的让我下次再碰到DK乐队，别让我们碰到容修和二哥，不然我还会再和他们干上一次！下次决不掉以轻心！王八蛋草的，我们才是不朽自由的继承人，在朋克方面我们绝不会输！喂，还有事么，我们要去练琴了，让开啊美女，别挡路……】
　　音乐媒体人：“……”
　　美女举着话筒杵在走廊里都傻了呀。
　　她回头望着离开的火爆星球男人们，在想这个稿子该怎么写。
　　玩摇滚的臭男人，都是神经病啊！
　　不过，火爆星球刚才骂咧咧、扬言与DK乐队不共戴天的一番话，她怎么听都好像关系很好，很崇拜DK乐队的样子呢？
　　这也让很多圈外人看到了摇滚圈子人际关系的有趣之处。
　　所以，摇滚圈和玩摇滚的男人们才一直与明刀暗箭、口蜜腹剑的娱乐圈格格不入吧。
　　更让人搞不明白的是……
　　对火星主唱的这一番指名道姓、骂骂咧咧的言论，DK男人们并没有发火。
　　尤其是容修，反而畅快地哈哈大笑了出来。
　　巡演结束回家第二天，大家围坐在龙庭饭桌前涮火锅。
　　容修畅快笑完，指了指丁爽，环视兄弟们：“记住这个火星乐队，等将来再一起玩玩。”
　　“干他丫的！”二哥闷头吃肥羊，“打它个落花流水！老子才是朋克之王，他们老大连煜都得跪着叫我一声二哥！”
　　坐在餐桌对面的连煜：“你大爷的，老子跪你，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行了，”容修打断二人互骂，“吃饭也堵不住嘴。”
　　这是一次小型的家宴，邀请了不朽自由，以及所有参与小巡演之行的幕后人员，大家一起涮火锅。
　　说是“庆功家宴”，其实就是兄弟们人来疯，想炫耀——
　　把不朽自由邀请过来，和他们炫耀“DK即将一起出国旅游”的大事。
　　不朽自由虽然以前玩过两次世界巡演，但欧阳繁星还是新人，刚加入乐队不到一年，还没有跟随连煜他们一起出去过。
　　听说容修要带DK乐队去英国，这位萌新羡慕得面红耳赤。
　　“要不，你跟DK走，跟哥哥们见见世面，还有影帝呢，让影帝带你去电影节玩玩。”
　　连煜一挥手，就要把自家贝斯手扔给容修。
　　容修还没答话……
　　二哥立马跳脚：“卧槽！你挺行啊？塞进来个青春少年挤兑老子？去去，爱哪哪去，DK乐队只有老子一个贝斯手！”
　　容修像是颇感兴趣，摸了摸下巴，对二哥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人家是年轻人啊，体力旺盛……”
　　白翼：“？？？？？”
　　二哥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不等容修说完……
　　白翼就扑到了身边的顾劲臣怀里：“哇啊，臣臣，你听到老大刚才说什么了吗，色衰爱弛啊，你看到了没有，他看上了一个年轻漂亮的……”
　　顾劲臣：“不会的。”
　　容修伸手把趴在顾劲臣腿上的二哥薅了起来，“我是怕你又喝个烂醉如泥，再弄100箱啤酒，耽误我们英国行程或者登不了台，我们还有小星星撑场面。”
　　顾劲臣对小白笑道：“是啊，你快答应容哥，不会再喝那么多了，不然的话，等回国我就要带你去医院泌尿科了。”
　　白翼：“？？？？？？”
　　泌尿科？
　　握了个大草！
　　京城小伯顿去泌尿科，老脸还往哪儿放？
　　“什么？什么啤酒？我不知道什么是啤酒，我从不喝酒，我已经出家很多年了，眉毛都剃了度。”
　　二哥突然支棱起来，指了指自己光秃秃的眉毛。
　　然后，他又指着欧阳繁星，“反正，那个星星，不准跟我们一起去英国！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欧阳繁星似哭似笑：“二哥，我……”
　　“你什么你，咱们家六口人，外加个小孩，七个人，完完整整，幸福快乐的一家，不接受姨太太。”白翼说。
　　容修：“？？”
　　姨太太什么鬼。
　　容修险些伸手捏白老二的嘴。
　　白翼发泄完了，拉下脸，语重心长：“星星啊，你加把劲，让你连煜大哥重振雄风，等腰不酸了，肾不虚了，带着你一起出国，再来一次世界巡演，才是正途啊。”
　　欧阳繁星呆滞了下：“……啊。”
　　连煜怒瞪他：“你姥姥！老子虚？老子的皮裤好好的！”
　　白翼一口啤酒喷出来：“……”
　　说好的不再提老子尿裤子的事呢，又泌尿科，又皮裤的！
　　“噗哈哈哈哈哈……”
　　满屋子的男人爆笑。
　　乐队兄弟们齐齐举杯，庆祝第二张专辑的两支单曲在巡演舞台上试水成功，都得到了滚迷们的好评。
　　还有两支电影插曲，也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最重要的是，联动宣传起了大作用，容修放弃休息时间的苦心没有白费。
　　顾劲臣捻起红酒杯，敬向容修：“谢谢。”
　　这句“谢”听着轻巧，实则有万钧之重。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电影，容修根本不可能挤出时间去跑什么周边小巡演；
　　爱人放弃了所有的休息时间，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全都是为了他。
　　容修与他碰杯：“对我说什么谢。”
　　酒杯当啷碰于一处，清脆之声悦耳撩人，两人举杯对饮。
　　连煜站起身，示意了下后院门的方向：“听说你们有个台球桌？我去欣赏欣赏。”
　　“我带你去看。”二哥刚要起身，就被身后过来夹菜的许乘风按住肩膀。
　　顾劲臣在桌下扣住容修的手背，“正好消消食，我带他过去。”
　　容修皱了下眉：“不准陪他玩，外面太冷，冻坏了手。”
　　“知道了。”顾劲臣应着，深深凝视了容修一眼。
　　起身时像没站稳，容修扶他时，他身子歪斜，唇贴在容修耳朵，“我和他聊聊，不介意吧？”
　　容修摇了下头，与顾劲臣低声交谈：“我看他情绪还好，最近没犯病。”
　　顾劲臣微笑，离席擦手。
　　卫忠将披风大氅递过去，顾劲臣接过衣服披上，往后院门走去。
　　这件大氅是《风云起》中云辞公子冬季的出行装扮，容修说顾劲臣穿着好看，顾劲臣就找老裁缝手工高定了一件。
　　成衣既有古典男装大氅的飘逸气质，又添了现代风衣元素。容修喜欢看他这么穿。
　　古典人造毛大氅，长及落踝，雍容端庄。
　　雪色毛绒围绕着颈子，衬得影帝肤白唇红，仿佛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翩翩公子。
　　初冬冷风簌簌，树叶落尽，花圃枯萎，幸而院中种植了针叶树，才不显格外萧索。
　　连煜站在台球桌一旁，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真皮烟盒。
　　看来是想出来吸烟，不过并没有拿出烟来点燃。
　　连煜似乎早料到会有人跟出来，听到身后门声，他转过头。
　　看见披着古雅大氅的顾劲臣，雪白毛领子将人衬得透白而精致。
　　“顾老师是把戏服穿出来了吗？”
　　连煜颇感兴趣地打量他，笑道：“这不是让你获得大鹰奖的电视剧里的戏服吗？”

第857章 晋江文学城:你个渣男
　　“看过《风云起》？你还有时间煲剧？”顾劲臣缓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这身衣着，“不好看么？”
　　“好看啊，我以为那位复仇公子从屏幕里走出来了。”连煜侧过身，背靠在台球桌上，“都说你在时尚圈混得开？”
　　话题还没展开，突然提到了时尚圈？
　　顾劲臣：“怎么讲？”
　　“就是无法理解啊，”连煜说，“时装周T台上那些古怪吓人的衣服，真的有人会买来穿吗？”
　　顾劲臣笑而不语，这种想法可能就像外界都不理解摇滚圈一样？
　　“就像你这件大衣，也不能穿到外面去吧？”
　　连煜话锋一转，说出了疑惑，不知是对这身大氅感兴趣，还是对顾劲臣本人感兴趣。
　　连煜笑着把玩着烟盒，细细端详眼前人，移不开视线般，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怪他目光失礼。
　　顾劲臣并不扭捏，大方给他欣赏这别致穿着。
　　连煜轻叹：“真的好看。”
　　顾劲臣不置可否：“当然。”
　　连煜：“不过，我得提醒顾老师一句，即使非要穿出去，也不要出现在王府、深宅大院、古建筑附近，尤其不要大半夜飘忽忽的出现，不然一定会吓到人。”
　　顾劲臣微怔，噗嗤一笑，随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有画面了……”
　　“这是一句夸赞。”连煜连忙解释。
　　“谢谢。”顾劲臣又被他的表情逗笑，发出畅快爽朗的笑声。
　　两人谈话气氛瞬间松弛。
　　不了解两人关系的人可能会以为，不朽自由队长和柏林影帝是多年好友。
　　事实上，他们一共才正儿八经地聊过两次。
　　一次是DK首演彩排，一次是“程常林夫妻事件”的早晨在龙庭碰面。两次谈话都没有超过五分钟。
　　这大概就是高情商的沟通方式，根本不需要刻意试探着，也不需要慢慢进入谈话状态。
　　顾劲臣想，这恰恰与跟容修相处交谈时相反。
　　和容修聊过天的人都知道，想真正进入他的世界，让他畅所欲言、与他热络自然地谈天说地，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尤其是一开始的破冰阶段，容修连续两个淡漠的“嗯”就会让大部分人打退堂鼓。
　　然而……
　　容修一旦真正接受，进入了状态，敞开心怀，就会相当投入。
　　而且专一，深情，心无旁骛，那时的容修，眼中就只有眼前的人了。
　　两人笑声爽朗，不知有没有传到屋内去。
　　“外面有些女生平日爱穿汉服，”顾劲臣紧了紧衣襟，“不过街上确实很少见男生这么穿，所以我的这件大氅没打算穿出去。”
　　连煜似笑非笑：“那么，你现在这身打扮，难道是待客礼服？”
　　“当然……不是。”顾劲臣眨了眨眼，“不是给你们看的。”
　　连煜失笑：“一定要说得这么直接吗？”
　　“不然呢？”顾劲臣上前，与他并肩靠在台球桌上，“因为容修喜欢看我穿这身衣裳。”
　　连煜没有应声，与风吹枯叶声相比，这嗓音干净澄澈，娓娓动听。
　　而后染上几分柔软，顾劲臣缓声道：“平时都很忙，我们都休息的时候，他会带我到后院来，打理花圃，晒晒太阳，现在有了台球桌，虽然已经是冬天了，我也希望他带我出来，我可以在家里的后院穿给他看。”
　　或许他们这一生都得这么度过。
　　只有在被密匝匝、高悠悠的花卉篱墙笼得密不透风的家庭后院，才能穿上他中意的衣裳，与他牵手走在阳光下。
　　又一阵北风吹过，连煜听他说完，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天空云层退净，他们并肩而立，望着庭院冬景。
　　谁都没有多问一句，对方为什么要出来，或者，是否有话想与对方说。
　　两人并不熟，没有业务往来，照理不应该有话说。
　　但他们又彼此心知肚明，并有种微妙的默契，直觉是时候交流一番了。
　　可又不知该说什么，不知从哪开始，也不知话茬会拐到哪里。
　　不论说什么，他们的共同话题终归是容修。
　　于是周遭安静许久，两人持续沉默。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一时难以描述。两人都是健谈的人，却感觉不用言语交流也未尝不可；
　　分明有各自领域，隔着十万八千里，可探出的触角又隐约感知到对方与自己有共通之处。
　　“刚才我在厨房洗菜时，听到你们在聊一首名叫《拿你怎么办》的歌？”
　　顾劲臣首先开口打破沉默。
　　仿佛没想到对方会以这话头展开交谈，连煜微微怔愣片刻，反问道：“你没听过？”
　　顾劲臣若有所思：“印象里没听过，是以前DK在破车库写的歌么？”
　　连煜侧过脸，注视他，许久才道：“那是容修特意为我打造的歌，他对我说，为我量身定做。”
　　那时，连煜加入乐队没多久，虽与容修、白翼感情很好，但音乐方面仍处于磨合期，所以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与容修合作。
　　正如连煜始终记得的一个画面，当时他第一次聆听容修原创的曲子，当即就扔下了电吉他，低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哥玩的是朋克，歌迷听的是雷蒙斯，这是他妈的什么中国小调！
　　可是后来一起排练了两次之后，他就彻底被容修的音乐魔法征服了。
　　而那首《拿你怎么办》正是容修为他创作的第一首朋克摇滚，典型的简约粗暴朋克风，歌词充满了对他的主音吉他的抱怨与无奈。
　　可粉丝们却认为那是一首容修写给爱人的情歌，隐隐带着对任性的爱人无可奈何的宠溺，经此一番分析，歌词中的抱怨与无奈什么的也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由于DK乐队在小巡演前两站接受采访时，容修对记者重提了“再也回不到十八岁的创作状态”，后援会便发起了话题，粉丝们表示，即使回不去也不要紧，当年很多歌曲大家都还记得。
　　摇滚老炮们表示，DK乐队完全可以将当年的歌曲拿出来重新编曲录制，压箱底不见天日就太可惜了。
　　粉丝们呼吁，容修当年创作的好歌，即使放在十几年后的今天也不过时，比如《一个早晨》《他十九》《我对你下了降头》……
　　三首歌分别是Pop Rock、Pop Metal、Dance Rock。
　　其中只有《一个早晨》进行了重新编曲，正式纳入了DK首专，获得了高度评价。
　　事实上，除了那三首歌之外，还有当年的那首《拿你怎么办》，是一首硬核朋克，也是呼声较大的歌曲。
　　刚才在餐桌上，丁爽分享粉丝诉求，资深歌迷们喊出那些话时，还隐隐带着“认识DK很多年”的优越感。
　　连煜：“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这种攀比的风气，听过破车库时期DK音乐的死忠粉们都引以为荣，好像没听过的都是新手入门一样。”
　　“是这样的哦。”顾劲臣露出失落的表情，“没听到过那首歌的我，真的会自责自己不够死忠。”
　　“有机会我唱给你听啊。”连煜随口道。
　　顾劲臣怔了下，仰头直视他：“好啊，但是你确定是容修给你量身定做？不是他的主音吉他？”
　　连煜没有应声，低头垂眸回望过去。
　　两人对视片刻，连煜避开视线，笑着耸了耸肩：“无所谓啊，都一样，不都是我？”
　　那怎么能一样呢？
　　顾劲臣一阵好笑，也不知这男人还在强撑什么。
　　“那是一首很好听的歌吧。”顾劲臣漫不经心地说，“容修十六岁写的朋克。”
　　“是啊，记忆犹新。不过歌词不记得了，只记得歌词里全是他对我发的牢骚。”
　　连煜说着，轻声哼起旋律。
　　于是，家庭聚餐涮羊肉这天，柏林影帝，不朽自由队长，这两位平时工作极难碰面的男人，避到了龙庭后花园。
　　他们并肩靠在台球桌上，聊起了DK乐队的往事。
　　连煜对顾劲臣说起了那首朋克的由来：
　　“原本我以为，像他那样的人，创作出的朋克肯定是很严肃，甚至是很无聊的，可实际上，那是我听过的最棒的原创。
　　“而且，容修也是一个技艺精湛、外表看着拒人千里，其实却很温柔的人。他很有气场，一种温暖安静、让人眼睛闪闪发亮、情不自禁注视他的气场。
　　“那种气场，并不是权威压迫型的。即使他现在退役回来，担任DK队长，也不是那种压迫队员的类型——就像以前一样，他总会轻松地融入到大家当中，让我们专心忙我们的，对于乐队，他的一贯态度是：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容修那时总拉着我一起和他弹琴，他对我说，大家一起玩音乐，灵感自然而然就会找上门来，所以当大家思绪活跃的时候，身为队长的他从不去插手做什么，即使我和白二因为和弦打架，他也是笑着看热闹。
　　“身为吉他手，我也要创作我的即兴solo，往往那时候，容修就会坐在一旁，叼着烟，静静地坐在那，听我随便弹什么，我有时会问他，你觉得那个怎么样，容修？他会安静地倾听，抽一口烟，然后说，嗯，不错啊。
　　“那时我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从不因为他比我小而轻视他，反而有些敬畏他。在我练琴的时候，他不论是在旁边静静旁观，还是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他通常用一种非常温柔的口吻，对我提出一些建议，我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那时候他还没成年呢。
　　“我们虽然每天都在拌嘴互怼，在破车库喝醉时也打成一团，但事实上，我们之间的合作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排练时我们从没有发生过原则问题上的争吵，从没有过糟糕的气氛和对彼此的恶意诋毁。
　　“那时候，我们没有鼓手，只能借来破车库的鼓手，或者是招聘业余鼓手合作，排练时常受到影响，所以乐队会出现一些配合上的失误。有时不够默契，达不到容修的要求。容修时而会因此感到沮丧，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过，从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我大概就是在那一段时间真正地知道了‘一位主唱和队长的品格’。
　　“有些乐队的主唱或队长，喜欢把自己的风格强加在所有事物上，炮制出所谓的‘乐队标志性符号’，一切唯他独尊——这大概就是‘主唱综合症’吧？
　　“但容修不是那样的。”
　　连煜的语速很慢。
　　仿佛细细翻阅一本字迹潦草，却写得真情细腻的日记。
　　说到“主唱综合症”时，他问顾劲臣：“你知道主唱综合症吗？”
　　顾劲臣笑着说：“草莓音乐节时，容修问过我，看来十分在意这个啊。”
　　“他像小时候一样敏感，而且严于律己。”连煜也笑，自我肯定般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容修的自我意识也跟大部分有造诣的艺术家的一样强，但他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后来我周游世界这么多年，都没再遇到哪一位队长能与他的人格魅力媲美，以至于重逢不久，在所有人都纳闷为什么DK会一夜爆红时，我就完全明白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他、为什么那么多矫情的圈内老炮愿意接受他、为什么那么多明星都喜欢跟他合作……”
　　说到这，连煜停顿了下，侧头望了望顾劲臣，缓缓道：“以及，为什么你会不顾自己的身份，选择和他一起。”
　　顾劲臣微愣，似未从连煜的跳跃思维中醒过神来，没看透对方此话何意。
　　“如今他获得了杰出的成就，我非常敬重他，”连煜说，“所以刚才提到了十二年前的那首歌，那是容修当年为我量身打造的，我希望那首歌能够仍然属于我。”
　　顾劲臣笑而不语：“……”
　　那是容修为他的主音吉他量身打造的吧。
　　他注意到，连煜在倾诉时，始终在无意识地强调“容修为他如何如何”，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容修对他仍有兄弟情谊”。
　　关于那首歌，顾劲臣不知道最后两支乐队是怎么商量的，也不打算参与乐队之间的公事。
　　如果那是容修给连煜写的歌，那容修就一定不会再拿来唱了，也许会将它交给不朽自由，但如果那是DK主唱写给主音吉他的歌……
　　龙庭后院再次陷入一阵安静。
　　\\
　　冬季晚霞斜照，染红了高厚的篱墙，落日像一颗巨大的红豆，不知被哪个薄情人遗落。
　　天色渐渐暗了，户外并不寒冷，两人背靠着台球桌，望着远方下沉的夕阳。
　　“容修从没有给我讲过DK乐队最开始的故事，只有容修、小白和你三个人时，”顾劲臣轻声问，“那时候，很艰难吧？”
　　连煜脸上笑容收敛：“当年觉得艰难，后来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才是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顾劲臣知道，他说的这一句是由心而发，他为对方愿意真诚与他交流感到欣慰。
　　同时，顾劲臣也在用“心理诊疗师”的目光观察着眼前的男人，其实他对连煜这个人还是充满了好奇的。
　　顾劲臣：“当年第一眼看到容修，你就决定加入DK乐队了么，他给你一个什么印象？”
　　连煜沉默了一会儿。
　　容修的十六岁。
　　顾劲臣很感兴趣，但容修从没对他说过DK最早期的模样，更没有说过少年时期的自己。
　　连煜闭了闭眼，仿佛陷入了冗长而又厚重的回忆。
　　“我十六岁从老家出来闯荡，加入过很多乐队弹吉他。加入DK乐队之前，在不少城市居无定所，二十岁来到京城，DK乐队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安稳的地方，觉得加入一支乐队稳定下来原来是这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容修，是白翼把我带去了破车库。傍晚时进了门，破车库还没开始营业。我看到一个很帅的少年坐在舞台边的沙发上，身边是几位舞台场务还有当晚要演出的歌手，周围的人都很尊敬他，那年他才十六岁，可周围所有人都叫他容哥。
　　“白翼带我走过去，把我介绍给那位少年，我才知道他就是我要合作的主唱。无可厚非，他的颜值确实太适合当主唱了。”
　　说到这连煜笑起来，调侃般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当年我也考虑过当主唱——当时我就想，如果二哥的乐队主唱太烂了，我就把主唱的位置抢过来，还可以兼任吉他手。你知道我的嗓子还不错。”
　　顾劲臣：“后来呢，见到容修之后？”
　　连煜看他好奇回应，也来了倾诉的兴致和冲动，语速很慢地一点点回忆当年的情景：
　　“初次见面的那晚，容修并没有让我上台solo检验我的实力水平，而是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很温和地对我打招呼，邀请我坐在他的身旁，和那些歌手和乐手聊天，大家一起谈论音乐，聊国内外的知名乐队。
　　“在谈话过程中，他总会有意无意地cue到我，希望我也能参与进去，很明显是想听一听我的看法，不论是对音乐的理念和态度，还是对乐队发展的期待。
　　“后来，容修拿来一把木吉他，给隔壁吉他手改编一首原创歌曲的挂留和弦时，我看到他没有使用调音器——他调弦的速度太快了，只用了十几秒，就把吉他调到了E调。”
　　“你知道的吧，吉他很少会那么调，大多人弹奏吉他都定C调，1弦的空弦音是E，然后使用指法和变调夹。但容修直接把1弦定在了G，然后在十秒内调完了六根弦，亲自弹奏了对方原创的那首歌曲。
　　“当时，容修弹的那首歌，如果把吉他调到那个音域，就可以很轻松地弹奏所有的和弦，前奏甚至用一根手指就能弹完——容修就是那么弹的，给那个吉他手做示范，耐心地讲解着，一下就解决了那位吉他手按把位不够灵活的技术缺陷。
　　“那一刻我就确定了，我要成为这个人的吉他手，我一定要加入他的乐队。”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连煜说完之后停歇了片刻。
　　顾劲臣转头看他，并没有插口打断对方思绪，而是用带笑的眸子注视着他，观察着他的眉眼神色。
　　过了半分钟，连煜望着泛着暗红的天边，接着道：
　　“我还记得，在我们合作了一段时间之后，仍然没有找到鼓手，但我们每天都在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录专辑。在大排档撸串时，我、容修、二哥每次干杯，都在憧憬着有一天我们能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专辑，期待着能去工体演出，哪怕是给知名乐队暖场也好。
　　“后来有一天，破车库的老板洪哥，给我们介绍了一位朋友，那人是一位音乐发烧友。
　　“那阵子网络兴起不久，刚流行语音聊天室，抢麦唱歌，以及一些原创音乐网站之类的，所以市面上陆续出现了一些小型私人录音棚。洪哥的那位朋友就在商场租下了一间铺面，投资开了一家录音棚，刚装修好，所以想找比较专业的音乐人去试一试。
　　“因为是免费的，我和二哥都很兴奋，能看出容修当时也很高兴——那是DK乐队第一次正式进录音棚，第一次录制音轨，当时录的就是那首《拿你怎么办》。”
　　听到这里，顾劲臣愣了愣，那首写给连煜的歌，竟然是容修选择录制的第一首？
　　容修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所以当年连煜离开时，容修即使自己能担任吉他手，也很长时间没办法登台，一定伤得不轻。
　　可他却在破车库的休息室里，对连煜云淡风轻地说，祝你成功。
　　“我还记得那时在那个大哥的录音棚里，我们第一次录音的情景。我们第一次笨拙地录完一首歌的时候，容修站起来，对我说，该去阳台上走走了。我有点不解。容修说，就是做一下阳台试验。”
　　连煜嘴角牵起一抹笑意：“顾老师，你也录过专辑，你知道容修说的‘阳台试验’是什么吗？”
　　顾劲臣摇头：“没听说过。”
　　连煜笑起来，表示当时他也一脸懵逼，他接着说：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容修想干什么。然后，我和二哥，包括棚子里的录音师，都跟着他去了阳台。
　　“容修说，国外的很多音乐家都是这么做的，必须要走到外面去，然后从阳台那里隔着门听这首歌，才能听出来歌曲是不是录出了最佳效果——在录音室里时，只要调大音量，每首歌听起来都很棒。只有离它一段距离，才能听出它是不是真的好听。
　　“后来，容修又去做汽车试验，用车里的音响来听，甚至找来二十多个耳机，用各种档次的耳机去听。容修说，如果我们的歌曲从廉价耳机传出来也能打动人的话，那我们这首歌就算是做成功了。
　　“我现在还记得，容修当时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我，他说一定会把我变成全宇宙最牛逼的吉他手。那时候我想，将来我一定要和容修一起完成我们的第一张专辑，通过容修绝对音感的耳朵检测过每一首歌的专辑……那肯定是一张非常牛逼的专辑吧。”
　　不管后来录过多少张专辑，连煜始终记得，第一次进棚子的那天夜里，容修带着他去了录音棚的阳台。
　　容修从不轻易许诺。
　　容修曾对他说，要让他成为全宇宙最牛逼的吉他手。
　　容修当时是真的在认真做band，认真地组他的“家庭”啊。
　　顾劲臣嗓子发酸，心疼十六岁的容修，不知如何表达情绪，瞟了一眼连煜：“你个渣男。”
　　连煜：“……”
　　沉默五六秒，两人同时哈哈笑出来。
　　他们并肩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中充满了苦涩。

第858章 晋江文学城:畸形暗恋
　　“离开DK后的那段时间，我加入了不朽自由，每天都很忙，很快就发行了专辑，和国外知名乐队同台演出——这一切，让我觉得无比亢奋幸福，这就是梦想成真。
　　“但是，两年过去之后，我意识到并不是这样——我成为了殿堂五行的乐队主唱，越来越多的陌生人上赶着为我量身打造歌曲，没有人在意我的吉他弹得怎么样，也没有人再带我连夜去找二十个耳机，听我的音乐是否能成为全宇宙最牛逼的。
　　“我每天都辗转在全世界的酒店，大笔大笔的钱汇入我的账户，可我却觉得越来越乏味，这和站在破车库的小舞台上为那人伴奏的感觉完全不同，我失去了以往站在舞台上的快乐。
　　“渐渐的，我意识到自己很想念他们……我好想他，但是不朽自由正在快速发展阶段，我连呼吸的时间也没有。我总想着，再过一阵子，再过一阵子演唱会结束，再过一阵子巡演结束，再过一阵子就回国，回去破车库看看他们……”
　　说这些时，连煜几次想吸烟，却迟迟不点燃。
　　只是把玩着烟盒，摸出一根叼在嘴上，看上去像是怕影帝反感。
　　“但是没过多久，在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容修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找了容修和二哥很多年，有人说二哥惹事，已经死了，有人说容修退圈出国了，而我竟然连容修父母家在哪都不知道。
　　“我真的想念他们。容修给了我一个错觉——这些年我总是在想，他真的存在过吗？他把所学一切都交给了我，告诉我该怎么组乐队、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队长、如何玩好国摇朋克……然后，他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感觉好像继承遗产一样，我拥有了容修的一切，他的思想，他的技术，他的态度，然后，我站到了更大的舞台上……”
　　话没说完，一阵呼啸北风吹来。
　　连煜侧身避风，用身体帮影帝遮了下，撇脸时嗅到熟悉的香水味。
　　那香味极其轻淡，前味即将散去，忧郁，冷冽，拒人千里，带着后味的温柔与诱人，外冷内热，让人迷醉。
　　连煜失神，嗅着那气味倾身，一点点凑近顾劲臣的耳后。
　　他的语速愈发缓慢，一字一顿：“是的，我拥有了容修的一切，喜欢着他喜欢的一切……”
　　顾劲臣侧过头，微扬下巴望着他。
　　彼此的气息太近了，连煜看着他，不再说话，眼神渐渐迷离缱绻。
　　慢慢地，连煜心跳加快。
　　他咽口唾沫，眼神落在顾劲臣的嘴唇上。
　　顾劲臣眉心微动，细细看他眸子，似乎想从那恍惚的双眼中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连煜侧靠台球桌，往前倾着身，气息一步之遥：“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顾劲臣脸上看不出情绪，深深凝视他：“什么？”
　　“没听懂么？”连煜问。
　　顾劲臣抬着眼，浓长睫毛轻抖。他近距离与连煜对视，语气循循善诱：“你说把话清楚。”
　　极近的距离，顾劲臣的腰部挨着台球桌案，他上半身柔韧往后，却没有推开或逃开。
　　两人磁场相撞，火花四溅，眼光仿佛两把装满子弹的枪，瞄准着对方的眼睛。
　　而连煜却说出了极暧昧的话：“我说，我对你有好感，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顾劲臣扬了扬眉，目光更深：“然后？”
　　连煜猛地回过神，舌尖是麻的，心尖也是麻的，手指间也有点麻，整个大脑都是那个惑人的香味。
　　他深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顾劲臣面无表情：“这是香水。”
　　连煜问：“你难道没发现么，我好像总是在不自觉地关注你？”
　　顾劲臣张了张口，似有什么话险些脱口而出，到嘴边却生生咽下，转而勾唇道：“发现了。”
　　“可是，朋友妻不可欺啊。”连煜轻叹，扬着笑，倾过去的身体站直，望着落日方向，“我知道，你是容修的伴侣，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只是对你有一点好感，希望你别讨厌。”
　　顾劲臣的后腰磕在桌案上，上半身随后也直起：“你的要求真不少。”
　　“顾老师有什么指教么？”连煜笑问。
　　桃花招子深邃地眯了眯，顾劲臣凝视他的眼睛。
　　——不是，你不是在关注我，不是对“容修的伴侣”有好感。
　　顾劲臣很想这么说：
　　你觉得自己喜欢容修喜欢的一切，所以你喜欢容修喜欢的音乐，喜欢容修喜欢生活，还喜欢上了顾劲臣，真的是这样吗？
　　Double-Edged：深凝。
　　这是容修代言的香水。
　　整个小巡演，容修都在使用这一款，所以你喜欢我身上的香味。
　　还有，你从不在容修面前吸烟。在容修家里当然也要尽量避免，即使是后院。因为容修不喜欢。
　　难道你自己都没察觉么，从开始到现在，你说的最多的那个名字，正是容修本人啊。
　　让你念念不忘的，是容修。
　　让你有执念的，也是容修。
　　顾劲臣确实差点将这些话说出来，让连煜真真正正看清楚自己的这份别扭情感。
　　但顾劲臣并不打算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连煜这个人太疯，他不确定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连煜的醒悟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与其让他清清楚楚去撞南墙，或是以暗恋者的身份去面对容修，不如让他在稀里糊涂的迷雾里打转吧。
　　好不容易到手的爱人，手腕过人的影帝先生，怎么可能自己点醒潜在的情敌呢？
　　顾劲臣转头看了一眼后院门的方向，屋里隐约传来音乐声，大客厅似乎在播放演唱会的视频。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好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
　　顾劲臣始终望着远方渐暗的天际线。
　　“没什么指教。”顾劲臣说，“我有爱人了。”
　　“没可能了？”
　　“没可能，你不是我的菜。”
　　“啧，比如？”连煜露出毫不意外的表情，“说说，我好回去改一改。”
　　顾劲臣：“何必呢？喜欢让人细数你的缺点？还是一定要和容修比一比？”
　　连煜不罢休：“吸烟喝酒都能戒掉，容修也是后来才戒掉的吧，我从没碰过违禁品……”
　　“等等，你可别说‘感情’啊，你们都是爱情学家，”不等顾劲臣开口，连煜抬手打断，“都是爷们别来这套，说点实际的。”
　　“什么叫实际的？”顾劲臣一阵好笑，“名利地位？”
　　连煜：“即使是这些，和那家伙相比起来，我也不差多少吧？”
　　“差得多了。”
　　顾劲臣没有继续说，连煜好像并不知道容修的背景。
　　“还有，天赋才华也抛除在外，过日子不吝那些。”连煜用解剖刀一般的目光注视他的脸，“我听他描述过你们的生活。你是很喜欢那种居家生活的那种人吧，是不是早就想退圈、转战幕后了？”
　　顾劲臣不应声，抱起手臂，颇感兴趣地听他到底又想说什么。
　　“但是你不敢对容修说，也不敢放弃事业，因为你怕追不上他的脚步，更怕会耽误他的前程，你不忍心把他从奔往王座的路上拉下来，陪你去过隐居田园的生活——因为他天生就是属于那个王座的，他天生就是舞台的宠儿。
　　“所以说，那家伙脑子里只有乐队，对感情的事会上心么？不如让他带着乐队出去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而我们的想法差不多，容修是不会陪你隐居田园的……”
　　对方还没说完，顾劲臣沉默两秒，噗嗤笑出来。
　　连煜问：“你笑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番话，就像剧本‘魔鬼的动摇’部分，击溃主人公的心理防线，让他分崩离析的桥段。”顾劲臣说，“放在电影里，你这段煽动性极强、恶魔低语一般的台词，会让你变成观众们恨死的那种大反派。”
　　“我说的都是现实，你动摇了么？”连煜耸了耸肩，并不想追根究底，转而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是你的菜？”连煜步步为营，“为什么一定是容修？别说不切实际的，名利地位，天赋才华，都说过了。”
　　“你一定要知道？”
　　“是啊，总不可能是性别吧？那家伙也不是女的，我可看到过，他……”连煜垂了垂眸子，想起猛龙出海、戴着拳击手套的婴儿小臂的危险玩意，没底气地轻咳了一声，“反正我也不差，你不想和我试试么？”
　　顾劲臣唇角带着锋利笑意：“你不停地在冒犯我。”
　　连煜不置可否：“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在追问你，真的不能移情别恋么，我为什么不行？”
　　“如果一定要让我说出一点不能移情别恋的原因，还不能是爱情的话……”
　　顾劲臣转过身，与他面对面而立，脸上笑意不减，目光毫不回避。
　　而后，顾劲臣上前半步，往前倾了倾身，扬起了精致的下巴。
　　连煜下意识放低身形，低头听他在耳边吐息。
　　顾劲臣的声音很轻：
　　“容修第一次抱我时，还是初哥。他说过，我是他的最初，也是最终。
　　“我知道他不会欺骗我，也不会随便对我承诺，所以这一生他都不会再去找别人，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所以，我要对他负责。”
　　最后一句说得字斟句酌，随后，顾劲臣轻笑起来，调侃一般：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死人。”他说，“变成植物人，也是他的红玫瑰。”
　　连煜镇住：“……”
　　顾劲臣说完，站稳身姿，大氅随风舞，他负手而立，望着花圃里的红蔷薇，脸上表情淡淡，眸光中却满溢浓郁情感。
　　连煜怔忡站在原地，方才耳畔吐息很轻，却如惊雷，震得他大脑一瞬震撼。
　　顾劲臣笑问：“你呢？”
　　片刻后，连煜站直身子，低下头自嘲一般：“顾老师说话委婉，不过我听你这话，是嫌我脏啊？”
　　顾劲臣语气骤然下沉：“你身边太乱了，对你没有好处，对你的精神世界、心理健康都没有好处。”
　　“你说话的语气简直和那家伙一模一样啊。”连煜耸了耸肩，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儿，“我现在这样子有什么不好？”
　　顾劲臣眸光犀利，似笑非笑：“难道你就这样暗恋我一辈子，然后继续左拥右抱吗？”
　　“现在已经不是暗恋了吧？反正你都知道了。”连煜死猪不怕开水烫，“既然得不到，及时行乐怎么不行了？”
　　顾劲臣无奈：“那我说，我知道了，接受你的喜欢，并表示感谢，也不会讨厌你，这样你还喜欢我？”
　　连煜：“当然，至死不渝。”
　　顾劲臣：“……”
　　神经病啊。
　　很明显，这不是lithromantic“贱皮子”性向的特征。
　　贱皮子的特点是“暗恋成瘾”，一旦对方接受他的心意，他的爱情就差不多到头了。
　　“怎么不说话，给点反应啊，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容修，”连煜认真地想了下，欠抽地笑起来，“我要告诉他，我准备和他抢老婆，气一气他，那简直太幸福快乐了。”
　　顾劲臣：“……”
　　这家伙是闲的吧？
　　明明只是想吸引容修的注意，哪怕惹得容修暴怒，拿鞭子抽他，最好是恨上他，只要心里有他，他就会觉得幸福快乐？
　　连煜搓了搓手，肩膀撞了撞他，“说真的，等将来你们闹掰了，你可以来找我，我陪你啊。”
　　“不会。”顾劲臣往旁边挪了挪，“什么叫闹掰，我不会和容修闹，也不会和他掰。”
　　连煜转头凝视他，脸上笑容不变。
　　连煜凝视他许久，突然道：“容修的眼睛，会看不见吧？”
　　顾劲臣怔住，难以置信地望向他：“连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连煜与他视线对撞，眸色渐深，“如果容修变成盲人，你也会不离不弃？你确定么？你考虑过这一点么？没有一丁点动摇么？如果将来你会离开他，不如趁早离开，投入我的怀抱不好么？”
　　“我知道你是故意这么说的，”顾劲臣脸色发白，“为什么要试探我？”
　　“为什么不回答我？”连煜咄咄逼人，“即使他旧疾复发，后半生变成盲人，不得不放弃工作，永远都不能成为殿堂级主唱，你也不会离开他吗？”
　　突如其来的质问。
　　身为国际影帝，他看过太多邪恶的、大悲大伤的剧本，幻想过太多剧情场景，但只有这一件事是他深藏于内心中的恐惧。每每细想，便夜里辗转反侧，心痛难以平缓。
　　他根本不敢想容修旧疾的事，也不敢与人谈论。他和容修从没聊过这个话题，一直都在回避。他无法面对，舞台上明耀的容修将来可能会跌入黑暗。那双眸子在注视他时是如此迷人，可是有朝一日可能再也无法聚焦，也再也不能与他对视了。
　　顾劲臣可以在任何时候冷静理智，哪怕是面对全球镜头的刁难，哪怕是被绑架，他都可以冷静到近乎冷血——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那样。
　　唯独这件事，他无法冷静，就算知道只是假设，也无法冷静。
　　这是他心里不可触碰、无法纾解的难言之痛。
　　“他不会的，他不会变成那样。”顾劲臣脸色发白，“我不会离开他，我和他约定过，我会成为他的眼睛，何况医学进步这么快……”
　　“真的么？谁知道呢，”连煜眼底变红，死死盯着他，“我只是多给你一条路而已，你已经不可能和女人结婚了吧？对女人有感觉么？所以……不论是娱乐圈，还是同志圈，都很乱，即使到了那么一天，也不能在外面乱找，免得闹大被人曝光，满城腥风血雨。你对我知根知底，很安全，不好么？”
　　这话足以激怒优雅的影帝。
　　顾劲臣突然挥拳！
　　但他大氅繁复阻碍，连煜骤然抬手，握住了顾劲臣的手腕。
　　连煜把他拉到身前，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顾老师，今晚谈话要保密，不过你要记得，想玩玩时，孤独时，来找我。”
　　顾劲臣眼底充血，甩开手，两人目光对峙角力。
　　而顾劲臣很快克制了情绪，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连煜所说所做的一切，都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一层。
　　连煜是什么意思？
　　是怕将来他腻了容修或移情别恋，跑去和别人相好？那样必然会伤害到容修，所以连煜愿意当个挡箭牌，把仇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因为连煜也发现，相对于“顾劲臣爱上了别人”这件事，“好兄弟趁人之危撬墙角”给容修的伤害会少一点？
　　龙庭后院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不少。
　　顾劲臣面色冷峻，近距离与连煜对视许久，突然甩开手臂。
　　渐渐地，桃花眼染上一丝笑意。他轻轻挥了挥衣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大氅衣摆上并不存在灰尘。
　　“天快黑了，我回屋了，你自便。”顾劲臣微笑淡道，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不愧是国际影帝，控制情绪的能力天下无敌。
　　连煜噎了两秒，望着他背影，喊了声：“喂，你们把客人自己扔在后院？这就是容修的待客之道？”
　　顾劲臣往前走，闲庭信步没回头，“你是小孩子么，用这种方法寻求大人关注？容修不会出来接你的，家里兄弟太多，他可能都不会发现你不在屋里。”
　　连煜：“……草。”
　　披着大氅的那抹浅色身影圣洁而飘逸，很快消失在门内。
　　而连煜仍然没有收回目光，他望着顾劲臣消失的方向，又仿佛是望着更久远的地方。
　　连煜想起，时隔十年，再次和容修同台的那场演出。
　　两人却再无法在同一支乐队并肩合作，只能是两支乐队的battle JAM。
　　面对面的对抗，两人的交火较量。
　　那是DK乐队的工体首演，他和容修遥遥相望。
　　正如白狗子吉他手所说，连煜当年离开容修时，容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登台演出，也没有创作朋克。
　　其实，容修自己就是吉他手，主唱担任吉他手完全没问题，国外出道乐队有很多都是三人组合。
　　“没有办法登台演出”是什么意思，破车库所有人都知道，容修当时的状态差透了。
　　所以，在工体演唱会彩排《鲸落》时，容修才会建议两支乐队battle，而不是同台合作，他们甚至不站在同一个主舞台上，隔得很远，以对立之态遥遥相望。
　　容修当时说，不希望在这个舞台上与连煜同台，所以他们站得很远。
　　不愿意再与他同台。
　　此时，连煜站在龙庭后院的冷风里，望着顾劲臣走进那个小门，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他脑中回忆起当时DK演唱会，那天他的状态简直糟透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后台就已经紧张得手心出汗，心跳快得发疼，狂喝白酒才掩盖了那种情绪。
　　然后他就带着不朽自由从升降梯上台了，时隔十年，他终于可以和容修一起弹琴了……
　　但同时他的噩梦也成真了：他发现他跟不上容修的节奏。
　　在工体广阔的体育场，在无数粉丝的注视下，他们终于一起站在了演唱会的舞台上。
　　他的对面就是他追逐的那个人。
　　那个曾经梦想着与他一起开演唱会、一起录专辑的人，温柔地对他说，要让他成为全宇宙最棒的吉他手的人。
　　可是，他发现他跟不上容修的节奏。
　　跟上节奏。跟上节奏。
　　只要心无旁骛认真弹吉他就行了。
　　容修从前一直都说你弹得很好。
　　一直都是。
　　当时工体舞台上的连煜试着让自己更专业、更清醒一些，反复提醒自己：你现在是不朽自由的队长，是殿堂五行的主唱。
　　当然，演唱会上与DK乐队合作的后摇版本的《鲸落》，最后完成得非常漂亮，得到了全场歌迷的一致好评，尖叫声不断。
　　可，连煜迄今记得很清楚，整个弹奏的过程，他都在不停地对自己说：
　　——跟着容修的节奏就行。
　　远远的小型副舞台上，远远地，他紧紧盯着容修的脸，集中精力试着跟上容修的节奏。
　　并且，他真实、真真实实地察觉到，容修也故意在弹奏中引带着他，甚至放大了自己弹奏的动作来帮他。
　　于是他幻觉般地迷失时间和空间，仿佛一切回到了十五年前。
　　他甚至错觉地看到容修的信号，听到容修像年少时一样对他说：加油，我最棒的主音吉他。
　　但他还是没法让他的左手像容修一样快速及时，没法比容修更快地挪到该挪的把位上。
　　右手的拨片还是动得不够快。
　　跟上节奏啊，连煜！
　　让久别重逢的那个男人好好看一看你的实力行吗？
　　那时他站在副舞台的灯光里，有那么一些瞬间，他几乎只要一弯下身子就会栽倒，所以他努力让自己站直，认真地凝视着容修的眼睛。
　　四周是遥遥闪烁的荧光棒，隔着一大片的金海，他多么希望容修能像以前一样凝眸回望他一眼……
　　但容修的眼里只有他身旁的沈起幻，那才是DK的吉他手。
　　他像溺了水。
　　挣扎着。
　　仿佛从那场演唱会开始，他至今仍在一直挣扎着。
　　一直。
　　每每惊醒的梦中，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呐喊：
　　跟上节奏！
　　跟上！
　　容修就在主舞台那里，跟上他。
　　再快一些。
　　真的不行么？
　　真的跟不上了么？
　　不然，很快就要把他追丢了哦，你已经丢了一次。
　　他说过，将来要让你成为他的全宇宙第一吉他手。
　　拜托。
　　傻逼连煜，跟上他的节奏。
　　你这个废物。
　　妈的。

第859章 晋江文学城:心里有火
　　顾劲臣回到餐厅时，餐桌前一片温馨祥和，兄弟们正热闹地商量一起出国的事。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被棒子国“伪DK”气到了，一个个反倒精神抖擞，面色红润，人手一罐啤酒。
　　容修不在餐桌前，说要上楼换衣服。
　　“换衣服，弄脏了么？”顾劲臣脱下大氅递给卫忠。
　　“没有。”沈起幻说，“好像小王老师发微信了，说一会要和容修视频通话，应该是烁烁学习的事？”
　　顾劲臣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小王老师的微信。
　　一时间觉得奇怪，以往都是他负责与音乐学校沟通，小王老师也不太敢和容修联系，今晚怎么……
　　正想着，沈起幻就揭开谜底：“老师可能以为你还在片场，因为有事要说，就联系容修了。”
　　“有事？”顾劲臣微愣，“那么急？烁烁出什么事了么？”
　　“应该没事吧，不然容修也不会那么优哉游哉去楼上换衣服了。”沈起幻打量他担忧模样，笑着安抚，“你先坐下，等容修下来。”
　　顾劲臣担忧地坐下，垂着眸子有点走神，白翼说着“吃点菜暖和暖和”，给他夹了蔬菜和鱼片，他都没心思吃。
　　兄弟们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互相交换了眼神，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欣慰。
　　想当初，因为烁烁的事，龙庭鸡飞狗跳，生怕顾劲臣不接受容修收养资助的小孩。
　　现在不仅变成了烁烁“最好最好的爸爸”，还承担了所有的教养责任，能看出顾劲臣是打从心里疼爱那孩子。
　　“老连呢？”白翼问，“还在后院？”
　　“吸烟。”顾劲臣说。
　　“你们没耍两局？”白翼说的是台球。
　　“我哪儿是他的对手。”顾劲臣失笑，“我才刚学，还没学会。”
　　兄弟们都笑。
　　说来也是，只有容修才能与他玩到一处，手把手，抱着教，一前一后，姿势撩人，兄弟们都没脸看。
　　不管影帝打成什么样，哪怕是拿着杆子乱戳一气，容修都有足够的耐心，逗弄着，调戏着，欺哄着，也宠溺着。
　　当时两人叠着打台球的姿势，自家影帝伏在桌案上，那窄腰，那翘臀……
　　如果说，容修俯身的姿势太撩女人，那么臣臣那个姿态腰身，连男人也扛不住。
　　想到这里，二哥立马警惕起来，猛一拍桌：
　　“对！你千万不要跟别人玩！就算将来学会了，也不要和任何人一起打台球，太特么危险了！”
　　顾劲臣：“？？”
　　许乘风往后院门望了望。
　　刚才连煜出去时穿得不多，也不知一个人在后院做什么。
　　正这么想着，远处后院门传来声响。
　　连煜进来了，双手插兜往这边走。
　　刚走到餐桌前，他就与男人们打成了一片，还随口说了一句：“顾老师，刚才不厚道啊，第二个花圃里是什么花儿，你还没给我介绍。”
　　许乘风无语地拍了他一巴掌：“你什么时候对花感兴趣了，让那么大的影帝给你上生物课？”
　　“是啊。”连煜笑容邪肆，坐到顾劲臣对面，随手开了一罐啤酒，“还有更多的生物学知识，想和顾老师探讨，很期待下次有机会。”
　　顾劲臣抬眸看了他一眼，瞥开视线淡声：“还是别有下次了。”
　　兄弟们看两人打机锋，一时间不知怎么聊到了生物学。
　　见顾劲臣心神不宁，白翼以为只是担忧烁烁，眼珠儿骨碌一转：“对了，下午咱们一起做的冰淇淋，已经可以吃了啊！先败败火！”
　　白翼说着，起身去开放厨房，没一会儿拿来两大桶冰淇淋。
　　火锅，啤酒，音乐，热气腾腾，当然少不了餐后甜品，自制冰淇淋。
　　“大桶的有鸡蛋是我们的，”白翼将两桶冰淇淋放在顾劲臣的眼前，“这个巧克力的是你和容修的，看看冻到火候了嘛？”
　　冬天北方室内暖气干燥，顾劲臣正有吃冰的冲动，感到扑面的凉气，心情也清爽起来。
　　顾劲臣打开盖子，检查了下软硬度，笑道：“可以吃了。”
　　兄弟们一阵欢呼。
　　两只崽去厨房拿小碟子，“干饭！”
　　沈起幻张望着楼梯的方向，二话不说夺过二哥手中的冰淇淋勺。
　　只见沈大公子闹饥荒似的，给自己挖了三个奶油球，白翼在一旁数落着他，两只崽扭头帮他把风。
　　连煜和许乘风望着一群男人闹哄的场面，似乎对这个抢食的画面感到无比新奇。
　　多年以前，不朽自由曾经也在老巢同吃同住，大家以“兄弟”称之待之，但从来都不是这种……大家庭的气氛。
　　“来两个不？”白翼捧着冰淇淋大桶，来到连煜和许乘风身旁，开始自卖自夸，“吃吧吃吧，臣臣的极品冰淇淋，和国贸三个球68块钱那家店一毛一样！”
　　连煜微笑，目光从白翼怀里移开，望向顾劲臣桌前的那桶：“那个呢？味道不一样？”
　　“那个可不行！”
　　白翼一个滑步侧身，挡住了连煜的视线。
　　连煜眨了眨眼：“怎么？”
　　白翼挤眉弄眼，神秘兮兮：“那个啊，是人家俩人脸贴脸、手把手、搂搂抱抱做出来的——啧，那个画面，就跟《人鬼情未了》一起玩泥巴那个画面差不多，是你我寻常人能碰的吗。我劝你还是别尝的好，狗粮味儿的。”
　　连煜笑容滞了两秒，“你说什么，容修下厨房？”
　　“是啊。”白翼给他挖了两勺，偷瞄一眼旁边，小声哼哼，“没想到吧？继大剪刀剪胡萝卜之后，唯一能让我们老大主动进厨房的男人。”
　　连煜恍神一瞬，僵住的笑容又绽开，在脸上逐渐蔓延：“因为厨房里的人，比厨房里的菜好吃？”
　　两个老不正经的对视嘿笑，脑回路瞬间同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厨房火爆画面。
　　白翼把小勺往他手里一塞：“损色，片儿看多了吧？吃你的。”
　　“劲臣怀里的那个是巧克力的，容修喜欢的。”沈起幻说，“我们这个也好吃，我们这个有鸡蛋，那个没有。”
　　巧克力的冰淇淋？
　　比巧克力棒更喜欢？
　　印象里，容修从小不喜欢吃冰淇淋，嫌甜腻腻的，嘴里不舒服，唱歌黏嗓子……
　　“好啊，影帝的手艺，我也尝尝……”
　　连煜话说一半。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兄弟们扭头望去。
　　容修换下了那身居家服，穿上了黑色修身西裤和衬衫，微垂着眸子，一边不紧不慢下楼梯，一边戴上了腕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出门应酬。
　　其实只是要和儿子老师通个视频电话……
　　真的是有了娃就变成了大人，端起了大总裁家长的派头。
　　“这么闹？”
　　容修下了楼梯，朝餐厅走来。
　　桌上火锅还煮着菜，兄弟们正在抢来抢去，“还没吃完？你们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容修目光落在沈起幻的小碟子上，上面还剩半个奶油球，正在沈大公子的小勺淫威下垂死挣扎。
　　容修缓步来到桌前，垂着眸子看过去。
　　好嘛，趁他上楼，两个大桶都干上桌了，人手一个盘子，吃得满嘴冰淇淋。
　　不等容修再开口，沈起幻背脊挺直，老实地推开了小碟子。
　　容修扫了一眼餐桌，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
　　影帝正抱着冰桶用勺子挖着吃。
　　桃花招子眨了眨，和容修的视线撞个正着，顾劲臣手一哆嗦，勺子掉在冰淇淋桶里。
　　容修转头环顾四周：“谁拿出来的？”
　　白翼还没觉察出气氛，举手邀功：“我！我不拿出来，你们都忘了吧，网上说四个小时就能吃了！”
　　容修嗓音冷悠悠：“作什么妖，大冬天吃冰淇淋？”
　　白翼：“？？？”
　　喂喂，说啥呢，吃个冰淇淋，怎么就作妖了？
　　那大冬天制作冰淇淋的算什么？
　　四个小时之前，是谁在厨房搂着影帝的腰，在背后啃着人家的脖子，非要陪人家一起做冰淇淋的？
　　那一做，就做了两个小时，臣臣在你身前腿都站软了啊，就像那土豆泥、软脚虾，和你在厨房里熬煮着，你还搂着人腰不放！
　　你看你多耽误事儿啊，以前臣臣给我们做个冰淇淋半小时搞定，你特么搞了两个小时！老子偷偷摸摸从岛台底下爬过去的时候都看到了！
　　心有千万吐槽的二哥当然一句也没敢说。
　　他可不想被魔王吊打，今晚吃的涮羊肉会吐出来的。
　　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冬天吃冰淇淋不是正对吗，现在是吃冰淇淋的最好的季节，这是大众认知的常识吧。”
　　容修：“什么？常识？”
　　容修盯着白翼，眉头微皱，露出三观被颠覆的困惑表情。
　　餐厅里安静下来。
　　兄弟们都抿着嘴，憋着笑，在二哥和容修顶嘴时，偶尔还低头偷吃一口。
　　连煜和许乘风一边看热闹，一边唯恐天下不乱地附和：“就是，就是。”
　　容修被他气笑：“大冬天，大晚上，吃冰淇淋？嗯？最好的季节？难道现在是夏天？”
　　“不是啊，已经冬天了。”白翼刚才只是随口一说，随着容修的反问，他的思路也打开了，继续随口瞎咧咧：“夏天对你来说，是吃冰淇淋的最好季节，但是对冰淇淋来说，不是它最好的青春！”
　　容修：“？？”
　　神特么冰淇淋的青春。
　　容修抬手指了指他，险些骂出来。
　　白翼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他，“连这个常识你都不知道吗，冰淇淋当然要天冷的时候吃！只有在冬天才能吃出它的绝美口感，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能真正品味臣臣含辛茹苦为你做出的冰淇淋的真正美味。”
　　容修：“……”
　　含辛茹苦什么鬼？
　　白翼：“你回想一下，夏天的时候，我们吃冰淇淋，是不是吃得特别快，特别着急？因为要跟它融化的速度抢时间啊，你敢慢慢品尝吗，不敢吧？必须着急忙慌，急赤白脸，不然慢一点就化了！所以说，只有在冬天才，才能品味冰淇淋的香甜与丝滑，就是、此时此刻！”
　　乐队兄弟们：“……”
　　厉害了我的二哥！扯淡竟也能扯得如此娴熟清奇有道理。
　　“哈哈哈哈哈！”
　　许乘风望向容修的表情，没忍住，哈哈大笑出来。
　　没想到啊，DK乐队私底下是这个画风，容修也有吃鳖的时候？
　　容修深吸一口气：“……”
　　来了来了，白老二带着他胡搅蛮缠的天赋来欺负他了！
　　容修转头看了看顾劲臣，顾劲臣的怀里也抱着一大桶。
　　阑尾炎手术时说好的以后不贪凉，全都是这群燥热糙爷们勾引的……
　　白老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时，容修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白翼捧着冰淇淋桶：“你觉得呢，我说得有道理嘛？”
　　容修眸中泛出一抹诡异的温柔，笑容渐渐蔓延。他抬手轻轻对白翼招了招：“你过来，我跟你讲我的道理。”
　　“雾草，君子动口不动手！”
　　白翼吓得扭头就跑了，还不忘抱着那一大桶冰淇淋。
　　容修低骂了一声“净胡闹”，收回视线之后，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顾劲臣扬着下巴，还是旁观兄弟斗智斗勇的温柔神色，看到容修望过来的视线时，微笑一时间僵在了脸上。
　　容修上前半步，垂着眸子凝视他，居高临下。
　　两人面对面，一坐一站，俯仰之间。
　　容修低头垂眸，温声：“之前我怎么对你说的？”
　　乐队兄弟们：“？？？”
　　二哥：“？？？”
　　这语气，这表情，刚才的魔王拳头制裁呢？
　　双标得如此……理所当然啊。
　　容修眼角余光一扫，兄弟们立马低头干饭，插科打诨各忙各的，故意不去注意那边了。
　　这个眼神让顾劲臣也很紧张，他仰着头脱口而出：“记得的，容哥我还没吃……”
　　这声猫儿似的，软糯的，像对哥哥央求，更像在撒娇。
　　连煜余光望向高低对面的两人。
　　顾劲臣坐着不动，仰脖望着容修，细长浓密的睫毛下，桃花招子映着光，火锅汩汩冒着热气，染得他面颊眼尾都红。
　　容修凝视他许久，伸手在顾劲臣嘴角揩了一把，指腹在他唇间揉捻，抹掉他唇上冰凉奶油。
　　容修眼底闪过笑意，“小馋猫，偷吃也不擦嘴。”
　　顾劲臣：“……”
　　容修伸手，拿过顾劲臣怀里的冰淇淋，指尖点了点大桶里挖出的一个大圆坑，示意他自己看自己吃了多少。
　　不等顾劲臣开口，容修手腕一转，握住他冻得发红的手指尖，一边捻搓地给他暖着，一边慢条斯理抽一张纸巾，给他擦干净手指。
　　“中医怎么对你说的，别贪凉，常年拍戏，身上湿寒气太重了。”容修垂着眸子，脸上看不出情绪，“又吃火锅，又吃冰，忘了上次夜里肚子疼？忘了阑尾炎住院？也忘了你生病时我多着急？”
　　长睫毛抖了抖，顾劲臣微微低头，额头抵在容修怀里，“没忘。”
　　容修抬手扣住他脑后，温热大掌抚他后颈，“马上要出国了，到时又要难受，夜里我就得不睡觉给你焐肚子，你想那样？”
　　“不是不是，”顾劲臣摇了摇头，脸埋在容修胸怀臂弯，闷声解释，“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里有火，燥了点。”
　　“冬天是干燥上火，夜里泡个热水澡。”说到这，容修顿了下，弯下腰，放低身形，在他耳边小声，“帮你出点汗。”
　　顾劲臣闻言一怔，怎么就说到这了？他手指颤颤，眼尾更红，臊得偏头躲闪，声儿小得似蚊哼：“有人。”
　　“哦。你还知道有人？”容修挑眉，笑意带着逗弄，“不止，还有孩子呢，一会儿和小王老师视频，我就当着孩子的面说，他的影帝爸爸大帅帅不听话，刚吃了火锅就又吃冰淇淋，不给吃就偷摸吃。”
　　影帝爸爸大帅帅：“？？？”
　　模范爸爸顾劲臣：“不行！”
　　学霸爸爸要起到带头作用，身为孩子的英雄偶像，说他偷吃冰淇淋可还行？他那高大伟岸的父亲形象，以后在孩子面前还有何威信可言？
　　顾劲臣仰着脖，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可怜巴巴瞅着容修。
　　容修顺势捏他下巴，揉捻着往上抬起，用湿巾给他擦嘴唇：“那你得听话，犯错要承认，不要找借口，给孩子做好榜样。”
　　顾劲臣余光看向兄弟们，见大家似乎都没注意这边，忙上手搂住容修腰，“知道错了，你快别说我了。”
　　“真的？”容修抬着他下颌，直直凝视他眼睛。
　　“不会了，”顾劲臣慢慢垂了眸子，红着脸直往容修怀里钻，“以后唔会咁嘅拉，知道错了，唔好对烁仔讲，细蚊仔会学嘅……”
　　急出南方调调，尾音软糯上扬着。
　　高岭之花含了苞，展露娇容羞态，让容修不自觉把人抱得更紧。
　　这谁能扛得住。
　　气也气不起来，容修凝视他头顶发旋良久，眸光流转闪着温柔。
　　“乖就不说。”容修捻起他下巴，让他抬头望着他。顾劲臣臊得慌，又要低头躲闪，容修手指捻得更紧，“别动。”
　　顾劲臣仰脸不动，抬起睫毛，袒露深黑的桃花眼，瞳仁儿泛着水光。
　　容修慢条斯理给他擦嘴，又整理仪容仪表，末了大掌揉了揉他后枕脖颈：“准备一下，家长视频。”
　　容修给他讲了讲“远程视频家访”的事情。
　　两人低声细语喃喃着，气氛感染了餐桌前一众糙爷们，大家笑盈盈望着那边。
　　连煜失神地瞧着，瞧着容修的手指。
　　那只被网友赞为“神之左手”，能在吉他把位上恣意游离，轻而易举弹奏出让人迷醉的旋律的手，此刻正轻轻地扫过那张脸。
　　在大银幕里清俊雅致的那张脸，此时羞涩娇艳，白肤透亮似在发光，他望着容修，桃花眼专注而又迷朦，软红唇饱满，真真无比诱人。
　　连煜忽然有些明白，容修为何那般动情沉溺。
　　为何明明分过手，还会反复无常，挽留他，守候他，珍惜他，疼爱他，纵容他。
　　连煜埋头大口吃完冰淇淋球，起身端着小碟子去客厅找二哥继续挖，他决定和二哥一起把那一大桶都干掉，反正他不怕凉。
　　*
　　一顿饭只顾喝酒聊天，肉菜在火锅中煮得稀烂。
　　兄弟们酒过三巡，齐齐起身挥筷，去捞锅里的吃食。
　　一群糙汉子抢了半天差点打起来，容修索性将几盘子肉菜虾子都倒了进锅子里。
　　顾劲臣：“……”
　　汤底咕噜咕噜滚开，变成了水煮大锅菜，乐队男人们涮火锅也很摇滚，生活精致的影帝先生也被感染了。
　　容修掐着时间，还有一刻钟到七点，他要拉着顾劲臣上楼去和老师视频。
　　乐队男人们一听两人要偷摸去视频，当即不乐意了，大家集体表示：烁烁是大家的娃，家访视频当然要全家一起听！
　　就连沈起幻也难得任性，坚持想知道烁烁的近况。
　　沈起幻毕竟也是资助人之一，负责烁烁将来的一切运动品牌服装、盲人运动器械等等。
　　而其他兄弟们也有各自的担当，他们都争抢着资助烁烁，白翼当时大喊的是“我负责烁烁一辈子的啤酒”，然后被容修一巴掌打飞。
　　许乘风也知道了小孩的事情，同时也了解到容修的音乐学校。
　　得知烁烁眼盲，许乘风对孩子心疼同情，也有想见一见烁烁的心思。
　　“你们视频，我们在旁边听着，”白翼争取道，“肯定不说话，视频别拍我们。”
　　容修拗不过，向顾劲臣征求了意见——孩子不是他一人的，顾劲臣很保护烁烁的安全和隐私，还没把儿子介绍给任何朋友同事。
　　顾劲臣瞟了一眼连煜，又望了望许乘风，点头表示接受：“下次一起去学校看看，你们或许也能教小孩。”
　　“哎？我们能教什么？”许乘风自嘲地笑了，“抽烟喝酒嘛？别让我们误人子弟了。”
　　连煜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容修脸上：“你觉得我教能什么？”
　　容修睨了他一眼：“讲讲外国人，讲讲世界之大——你去过的国家那么多。”
　　“顾老师不是也去过很多国家？”连煜漫不经心，“我和他有什么不同么？”
　　容修端正坐在椅子上，一副少校挺拔身姿模样，严肃地坦言：“背景不同，层次不同，学历不同，眼界不同，格局不同，给孩子讲的世界自然也不同。”
　　连煜噎住：“……”
　　这是夸人，还是骂人，就这么明晃晃的拉踩没问题吗？
　　这浓浓的傲慢又装逼的气息，还一副义正词严的口吻。
　　明明是希望小孩了解更广阔、更多元化的世界和人群，到了那家伙的嘴里怎么就变成了那个德性？
　　连煜心里吐槽了一百句，无力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顾劲臣，“亏得你整天和他语言交流，真是一点甜言蜜语也没学会。”
　　顾劲臣笑而不语：“……”
　　只是语言交流当然还不够，他们能交流的地方还很多。
　　少校先生不会说情话，但在床上要他时的低音炮，只有他一人听过。
　　隔着长餐桌，连煜和顾劲臣对视着。
　　“我介绍我们儿子给你认识。”顾劲臣说，“你看看他比较像谁？”
　　连煜怔了怔，深深地盯了顾劲臣一眼，“好啊。”

第860章 晋江文学城:影帝爸爸
　　不过，嘴上虽然互怼着，容顾二人这一次的“接纳”，让不朽自由真正地感受了厚重的友情和信任。
　　这与演唱会邀请大嘉宾完全不同，他们这算是被DK乐队正式接纳了叭。
　　在场众人都明白，容顾二人对外是“好挚友”关系，但收养的孩子一旦曝光，就会上升到社会定性，就不再是单纯的“贵圈真乱”“他俩可能有一腿”这种娱乐谈资了。
　　两人没有对他们隐瞒，不朽自由心中感动，自然就和DK更亲近。
　　许乘风当即拍桌承诺，对顾劲臣说：“你和烁烁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老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容修拉下脸：“我老婆儿子有我，儿子我有汤，老婆我有火，没有需要你赴汤蹈火的地方。”
　　许乘风呆住：“？？！！！”
　　操。
　　是啊，一起小巡演这么多天，许乘风都感觉到了那种火热的魅力。
　　容修看着冷若冰霜，其实就是一团火啊，让人跟着他热血沸腾。
　　而且，这把烈火遇到干柴，肯定烧得他难耐哭叫。
　　所以说，粉丝们都不知道啊，最色的就是花容月貌，还戴着斯文的金边眼镜……
　　不过，更让许乘风觉得意外的是——
　　这男人咋回事，容修竟然从一脸冷酷的摇滚少校，转瞬间变成护妻狂魔，无缝衔接，转变得如此丝滑？
　　见顾劲臣没反对，容修就叫兄弟们肃静。
　　他则正襟危坐，慢吞吞打九宫格，对着手机和小王老师问候，询问老师“此时是否空闲”时都绅士颔首。
　　初为人父的男人非常有仪式感，听小王说“算是在线家访”，容修还特意换上了正装衬衫呢。
　　当容修小心地问老师，烁烁是不是表现不好的时候，仿佛一瞬间又从护妻狂魔变成了在老师面前认怂的护娃霸总家长。
　　没多久，小王就发来了视频邀请。
　　视频刚接通，顾劲臣就问，是不是烁烁出了什么事情。
　　随后，就看到视频画面中，小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前，一脸兴奋，还稍带了点纠结、为难的表情。
　　果然是烁烁出了什么问题吧？
　　容少校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背脊却渐渐绷直，身姿挺拔，威风凛凛，对着摄像头正襟危坐。
　　烁烁不在小王老师身边，这会儿正在活动室里和小朋友们玩音乐游戏，烁烁负责弹钢琴。
　　“当然不是烁烁出事，孩子可乖，”小王开门见山，高兴地告诉两位家长，“烁烁学会跳绳啦！”
　　容修：“？？”
　　顾劲臣闻言欣喜：“已经学会了吗？”
　　话问出口，才察觉到哪不对。
　　顾劲臣看了下手机日期：“报的小班开课了？”
　　小王摇了摇头，又露出那略显纠结的表情，“顾老师，上星期我媳妇孩子不是从铁岭过来了嘛？我就让我儿子淼淼和烁烁玩了一星期，吃住都在一起，然后烁烁就和那小子学会跳绳了……”
　　“真的学会了……”
　　顾劲臣扬着笑，为烁烁学会新技而雀跃激动，根本没来得及在意小王老师所说的什么原因。
　　饶是国际影帝在这种时候，也像所有寻常家长一样为孩子的进步难掩自豪高兴，顾劲臣的眼圈有点红，盯着屏幕里的老师，反复念道：“学会就好，学会就好，谢谢老师……”
　　烁烁九月就开启了小学课程，挂名聋哑学校走读，平时还是在音乐学校住宿学习，由顾劲臣请去的知名老师教学。
　　顾劲臣不想让烁烁在聋哑学校读书，他不聋，也不哑，学校虽有盲人班，但学习环境……
　　烁烁确是盲人，但容顾二人商量过，孩子的课程基本上与正常小孩无异——
　　美术色彩课、体育课、生活手工课之类的都要上，即使孩子看不见，老师只能用讲的也要上，不管老师怎么教，他们都不想让孩子错过。
　　就算是一对年轻的新晋父亲的任性吧。
　　顾劲臣甚至给烁烁安排了汉字课程。
　　烁烁这一生都不能看到汉字之美，但是顾劲臣想让孩子能够知道、联想到汉字是什么样子的；想让烁烁知道，真正的中国字绝美，有篆隶行楷，有方圆乾坤，而并不仅仅是他指尖底下的那些排列各异的小圆点。
　　容修也希望，即使烁烁看不见，听到某个字时，也能想象出一个画面，像新月如钩的“月”字，如顶天立地的“人”字。
　　汉字课还可以，烁烁愿意学，手工课有兰兰带着，美术课有小李老师讲理论……
　　但体育课就有点……
　　烁烁的身体不太协调，顾劲臣刚认识烁烁时，小孩走路有时会同手同脚，动不动就摔跤，然后摸黑爬起来，循着声音往前走，才会勉强走直线。
　　在音乐学校这一年半，烁烁已经学会走盲人线了，也敢自己走路，不需要大人牵着抱着了。
　　但体育运动方面，很多基本的肢体动作要领，都需要用眼睛观察学习，对烁烁来说，学会一项运动非常困难。
　　盲童的生活自理能力，就是从最初的劳作、运动等方面学会的。
　　这是一个长期而又艰苦的训练过程。
　　顾劲臣认为，既然想让烁烁和正常孩子一样，就必须要由很专业、很有耐心、很了解盲童的老师来教。
　　但音乐学校的老师们都是支教过来的，平时有很繁重的工作，要带很多孩子学习生活，不能花时间单独照顾烁烁一个人。
　　为了避免烁烁得到学校特殊照顾，被孩子们认为是老师们的“掌中宝”而排挤，顾劲臣就另外给烁烁请了几位私人教师。
　　小学期间功课不紧，孩子的身体素质是关键。
　　所以，体育课就是学霸爸爸要抓的项目。
　　在顾劲臣看来，这是重中之重，体育课程内容丰富，跳绳、踢毽子、躲避球、游泳、打各种球……都要在这几年循序渐进地学完，对烁烁的身体和自理能力都有好处。
　　可烁烁除了慢跑之外，其他的全都不会。
　　跳绳是小一的项目，烁烁学了一个月都不太行。
　　顾劲臣和容修一直在片场，根本没有时间亲自带孩子，小王老师快秃头了，手把手都没教会。
　　烁烁手脚不利索，被孩子们笑话过两次之后，就再也不碰跳绳了。
　　上个月顾劲臣在片场，小王在视频里和顾劲臣谈过。
　　顾劲臣也和烁烁聊过，但烁烁当时哭着说，不想跳绳，别人都能看见，只有他看不见，他害怕，也着急，他太疼了……
　　烁烁向来懂事，从不撒娇哭泣，一直很坚强，顾劲臣的心都快碎了。
　　身为影帝的顾劲臣能切身地体验到小小孩童内心的恐惧——眼前一片黑暗，手里拿着细细的绳子，根本不知道双手把绳子甩出会抽到哪里，也不晓得它下落时的样子，肢体不协调，越急越乱，起跳的时机和高度总是不合适，每当小绳抽打在脚上，缠在腿上，绊倒他，他都会很疼吧？
　　但是，跳绳是最基础的体育课程了，所有同龄的小朋友都会，真的要让烁烁放弃么？
　　其实，烁烁嘴上说“不想学了”，但心里很希望自己也能做到吧？
　　因为烁烁小声问过顾劲臣，爹地也会跳绳么？
　　他该怎么办呢？只能实话实说，告诉烁烁，你爹地会的运动可多可多了，而且特别厉害，爹地会所以儿子也一定能学会。
　　顾劲臣起初以为，烁烁听到这些会打鸡血会很努力，哪知烁烁一听就又哭了，吓得小身板都在发抖，小声哽咽地说，可是他学不会，爹地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听到孩子哭，顾劲臣也跟着落了泪。他的共情心太强了，他知道容修不会不喜欢烁烁，但容修……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顾劲臣心里隐匿的角落，也希望烁烁能够成为容修的榜样。
　　烁烁认识的盲文和盲线比容修都多了。
　　黑暗中的烁烁从不放弃，容修将来也不能放弃，儿子坚强所以将来爹地也一定坚强。
　　上个月拍摄期间，顾劲臣在片场问过那些有孩子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关注打听过京城几所知名小学的体育课程。
　　小一体育课的跳绳考试要求还挺高的，一分钟跳140下才及格。
　　当时在拍摄《一飞冲天》，容修戏份繁重，顾劲臣没把“烁烁放弃学跳绳”这件事告诉容修。他怕容修又要在视频里把小孩训哭。
　　事实上，即使容修不训话，声音温柔，小孩一听到容修开口，也会坐得倍儿直，紧张得不行。
　　大概事情就是这样的。
　　这也是新晋影帝爸爸最近的养娃苦恼，比带健康正常孩子长大的家长们要难很多。
　　原以为，哪怕到二年级，烁烁只要能学会跳绳就行，达不到正常孩子标准也行，跳50个就算他及格……
　　万万没想到，这才十一月份，小一才过去两个月，烁烁竟然学会了！
　　这种激动兴奋、喜极而泣的心情，难以简单形容，他为孩子骄傲自豪。
　　这种心情大概只有初为父母的家长们才会懂。
　　不过……
　　容修没懂：“？？”
　　学跳绳的事，身为爹地的容少校当然还不知道。
　　不然的话，前陆军少校的儿子，竟然为了个跳绳儿，哭哭啼啼、自怨自艾、恐惧挫折、轻易言败、半途而废（……）
　　这些温柔的训话，顾劲臣都能想象得出，所以他根本没告诉容修。
　　现在烁烁学会了，就可以告诉了！
　　餐桌前，两人并肩坐在主位，对着桌上的手机摄像头，兄弟们坐在对面关注着这边。
　　顾劲臣兴奋不已，和小王老师打听更多的学习过程。
　　由于小王在音乐学校转正了，工作稳定下来，顾劲臣就让他的妻子带儿子来京城了，一家三口团聚，孩子也可以在京城得到更好的教育，这一切都由顾劲臣安排。
　　小王老师的儿子叫王淼淼，是典型东北熊孩子的性格，非常热情开朗，比烁烁小半岁，而兰兰是个小姑娘，比烁烁大半岁，他们三个正好做个伴。
　　王淼淼九月来到音乐学校，就在这两个月，烁烁和他亲近起来。
　　不知那小子怎么搞的，从一开始就对烁烁不怎么小心。小王跟他家熊孩子说过一万次了，不仅说过烁烁的特殊之处，还暗示过，这个小孩不是一般的小孩，那是歌王和影帝的儿子……
　　但他家熊孩子嘴上应着，压根听不进去，根本没把烁烁当成盲人来看，有时看烁烁软了吧唧，他凶巴巴的，甚至带着烁烁到教学楼外面乱跑，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对烁烁小心翼翼。
　　然后，莫名其妙的，今天下午，王淼淼带着烁烁来找小王，高兴地跟说他爸说，烁烁学会跳绳了。
　　小王当时吃惊不已，他可是教了一个多月啊，手把手教都没教会。
　　他不信，让烁烁做示范，这一看，好嘛，小小一团子，跳得还挺利索的……
　　“跳了三次，我都录下来了。第一次有点紧张，一分钟跳了16个，第二次35个，第三次40多个，这是最好的成绩！”
　　小王激动地给孩子的两位大明星父亲讲解着：
　　“顾老师，烁烁一直在进步，期末绝对有希望跳出140个的成绩！我有信心，也许他还能跳更多！”
　　“是的，他能的，”顾劲臣雀跃激动，手指抵着眉骨难掩笑意，点头笃定，“他一定可以！”
　　容修面无表情，注视着屏幕。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一直没有插嘴询问。
　　此时看到顾劲臣的表情，容修抬手抹了一把他眼角泪花，才轻声开口：
　　“怎么回事？”
　　影帝爸爸光顾着高兴，似乎忘了某些事情，也忘记提醒小王老师“简单讲讲”就好。
　　小王老师直接就把整个事情给讲了。
　　等顾劲臣回过神时，已经太迟了。
　　因为小王老师太兴奋，话就说出了口，大声讲出了让他最纠结的部分——
　　小王：“可是，顾老师啊，您在跆拳道馆报的跳绳课，就是跳绳进击班，还交了1288块钱的学费，烁烁还一节课都没上呢，就已经学会了呀！”
　　顾劲臣：“……”
　　容修：“？？？”
　　乐队兄弟们：“？？？”
　　啥玩意儿？
　　什么，跳绳，还弄个课？
　　一千二百八十八？
　　跳绳进击班？
　　噗……
　　白二刚张开嘴，就想起刚才答应了容修“只观摩，不说话”，于是憋得脸红脖子粗，兄弟们的表情也差不多。
　　没错，学霸影帝爸爸养娃成魔，潜伏在各种虎妈猫爸论坛，看着各种家长攀比，于是他就发病了——
　　问：什么病？
　　答：要强，不服输，必争第一，第一名往后全是最后一名。
　　容修：“……”
　　对于自家爱人，容少校心里门儿清，都不用小王老师仔细讲，他就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最近顾劲臣一直专注于给儿子找各种名校私教，除全国知名的盲文大师亲自教学之外，还给烁烁报了各种辅导班，学各种技能……
　　钱不是问题，最主要的是老师要会教盲人小孩，有一套优秀的教学方法和理念，而且能上门授课，到音乐学校去给烁烁上小课。
　　容修隐约记得，有天夜里在剧组客房做完，顾劲臣汗涔涔软在他怀里，突然咕哝什么数学和英语容易，但珠算比较难找老师，因为烁烁眼睛不好，问容修要不要放弃珠算，改学心算。
　　容-理科渣-修：“……”
　　心算什么心算，长大了像他影帝爸爸一样整天在心里算计别人？
　　DK男人们：“……”
　　这是报班报上瘾了啊，臣臣给儿子报盲文小课、少儿理化实验班、手工课、触感系统什么玩意儿的……这也就罢了，竟然连跳个绳儿也报了班？
　　还请了私人教练？
　　这让DK这些自诩精壮硬汉、体力与耐力天下第一的男人们情何以堪？
　　难道这么多的叔叔伯伯，连个“跳绳”也不能教自家小孩了嘛？
　　让外人知道肯定会嘲笑DK爷们的！
　　乐队兄弟们：“……”
　　事情大概是这样——
　　因为烁烁想放弃跳绳，又哭着怕容修不喜欢他，顾劲臣心里太急，找到一家跆拳道馆正好有跳绳课，他就交了1288元的学费，一共九堂课，定的十二月份老师每周去音乐学校教学。
　　但万万没想到，当初怎么也学不会跳绳的烁烁，被王淼淼“欺负”了半个月，像小野狗似的带烁烁出去野，结果烁烁竟然自己学会了。
　　于是小王老师就想着，把跳绳班的学费退了，可是今天下午打电话一问，那个跆拳道馆竟然不给退学费。
　　乐队男人们：“噗……”
　　最后还是没忍住，男人们发出噗嗤笑声，然后紧忙捂住嘴巴，挤眉弄眼传递着信息。
　　笑死，肯定不给退钱啊！
　　用膝盖想也知道，能退钱的智商税，还叫智商税吗？
　　都说一孕傻三年，自家是男嫂嫂不怀孕，但那一百五的智商也蹭蹭往下掉啊。
　　关心则乱，只要和老公的健康、儿子的前途有关的事，学霸影帝的脑袋也不太够用。
　　说出来了。
　　顾劲臣呆滞了下：“……”
　　影帝先生仍是雍容优雅的模样，暗中偷偷瞟了一眼男人们的表情，又看了看容修的脸——
　　容修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
　　容修一言不发，端坐在手机视频前，一会儿像是想笑，一会儿又似恼火，老婆被兄弟们偷偷嘲笑时，他还有点恼羞成怒。
　　而当容修侧过脸去，望着顾劲臣时，还稍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我该拿你怎么办”的宠溺目光。
　　更让容修无语的是，顾劲臣听小王老师讲完，轻轻叹息了一声，略显凡尔赛地说：“不退就不退吧，这能怪谁，谁叫我儿子太聪明，一节课还没上，他自己就先学会了。”
　　容修：“……”
　　乐队男人们：“……”
　　雾草！
　　这个语气太像自家魔王了，这是夫夫同相了吗？
　　白翼实在没忍住，小声哼哼：“真的是太聪明学会的？根据我的经验，那是一看他爸又给他报什么奇葩的补习班，太绝望了，吓得无师自通了吧？”
　　“噗哈哈哈哈哈！”
　　沈起幻：“话说回来，除了在音乐学校学的钢琴和声乐，烁烁已经报了六个补习班了吧，包括数学特长班、什么少儿做实验的班，还有口才作文班、手工兴趣爱好班……”
　　“万万没想到，市场还有跳绳班？”
　　“是啊，只有家长想不到，没有机构办不到啊！”
　　“哈哈哈哈哈……”
　　连煜和许乘风实在忍不住，直接跑到客厅去笑了。
　　顾劲臣：“……”
　　影帝先生绷不住了，眼睛红红，扭着脸儿，不知是儿子进步有出息他太激动，还是儿子给他争脸感动的，或者是被兄弟们笑话害臊的……
　　不过，俊脸泛起淡淡红晕时，顾劲臣却是笑着的，撇过头躲闪时，还无意识地往容修身前凑，仿佛要钻进他怀里不出来。
　　连煜站在客厅阴影处望过去，只觉那张诱人的脸儿，笑得像傍晚的云彩一样，让人心神荡漾。
　　所以，当顾劲臣咬着嘴唇，红着脸贴在容修耳边，不知与容修小声耳语什么的时候，平时那般端肃的男人畅然地哈哈一笑，当着所有兄弟的面，在视频里的老师面前，长臂一伸把顾劲臣揽到在怀里，哄着抱得可紧。
　　确实够诱人了，连煜轻轻吸了口气。
　　容修搂着怀里人，两位年轻爸爸同框，对小王老师正式道了谢，“王老师，你儿子叫王淼淼吧，有时间我一定要见见他，当面对那孩子道谢。”
　　小王老师一噎，吓得摆手：“不不不，不用，容老师客气了……”
　　“你可拉到吧！别把人家小孩吓出什么毛病，”二哥心直口快，“像我们烁烁，一听你说话就吓尿，心理阴影面积太大啦。”
　　容修拉下脸：“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可不是五六岁小孩能承受的，老子三十多岁了才能勉强承受，你一张嘴就能止老少爷们夜啼啊……”
　　“哈哈哈哈……”
　　容修一记眼刀扫过去，兄弟们立马捂住嘴，却止不住笑，憋得全体脸通红。
　　后来，烁烁活动课结束，小王抱着他一起视频。
　　男人们都看到了烁烁的模样。
　　今晚烁烁穿了顾劲臣给买的冬季套装，小小桃花眼弯弯，特别爱笑。
　　烁烁辨位主要靠听觉，太吵时就失去方向，眼光时而涣散，视线很难聚焦，眼神迷茫，让人看着特别心疼。
　　那个画面，让顾劲臣想起，容修在舞台上望着台下、拍摄期间看不清远处镜头的位置时露出的神情。
　　也许容修自己也没察觉到，那时候的他站在明耀的镁光灯中，全世界都在为他鼓掌欢呼，而他的眼睛毫无焦点，看起来却格外惶恐不安，迷茫无助。
　　看眼就要出国，回国之后又要忙。
　　于是，容顾二人与烁烁约定，明天就去音乐学校看他。
　　容修：“叔叔们就不一起去了，叔叔们还要排练。”
　　乐队兄弟们：“？！”
　　什么？！
　　你们两口子去玩孩子了，叔叔们吭哧排练，你俩心不会痛吗？

第861章 晋江文学城:柴米油盐
　　看眼就要出国，回国之后顾劲臣又要回片场赶最后进度。
　　乐队也是尾牙通告，外加第三张专辑，基本上没有时间去音乐学校看望孩子，所以两人就临时做了个决定——
　　容顾二人与烁烁约定，明天就去音乐学校看孩子。
　　不过，明天不是休息日，学校里会有很多学生和老师，两人同时出现会影响孩子学习。
　　当然啦，更影响年轻老师们授课——
　　音乐学校里的老师们大多年轻，还有一部分是大学生义工，对两人爱戴到极致，尤其是女孩子，简直爱死了这两位大明星学校创始人了。
　　容修这半年去学校开过一次行政办公会，顾劲臣则是大小会议都尽量到场。每次两人去学校，女老师们站在讲台上说话都发抖，时不时瞄着后门玻璃，激动得讲课都不专心了。
　　这两个月消停了，容顾二人在片场谁都不能到，黄主任和甄素素主持会议，学校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
　　容修＆顾劲臣：“……”
　　即便如此，两人也不能不看孩子啊。
　　当时决定资助式收养，由两人共同抚养孩子，就说好了一定会“视如己出”，就算孩子上寄宿制学校，哪有家长连续两三个月不看孩子的？
　　但只能暂时先这么定下，挂断了视频，两人都挺愁的。
　　*
　　家里人都看到了烁烁，当然连煜也看到了。
　　直到火锅断了电，他也没回过神来。
　　当他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就惊住了，瞬间产生了巨大的错觉和怀疑，或者说，他有点失忆。
　　看那孩子的眉眼，小小桃花眼和脸型……
　　再看高挺鼻梁和薄嘴唇……
　　就像两人生的一样，以致于他瞬间产生一种“这是顾劲臣生的孩子”这种荒谬的错觉。
　　火锅都停了，连煜一直没有说话。
　　兄弟们酒足饭饱，顾劲臣去厨房做水果捞和沙拉给大家吃。
　　家里还有不朽自由做客，饭后水果肯定不能少，容顾二人在待客方面都很有仪式感。
　　容修和连煜、许乘风一起聊孩子话题的时候——
　　长餐桌对面，白翼和沈起幻正在交头接耳。
　　白翼小小声：“快说啊。”
　　“我怎么说？”沈起幻为难又紧张，“我不知道怎么说，不如你来提。”
　　白翼摇头：“我不行啊，我上次都说过了，老大就说不是想烁烁，而是人来疯，还说孩子他二叔把孩子带坏了，劈头盖脸对我一顿数落。”
　　确实如此，每次二哥去求容修带他一起玩，撒娇，耍赖，撒泼打滚，都不管用，简直就是老鼠去舔猫鼻子，自己找死。
　　沈起幻额头出汗，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他也不想一伸脖子到铡刀下呀。
　　白翼凑到幻幻耳边，小声撺掇：“没听刚才他怎么说嘛？明天他俩一起去邻省带孩子，咱们就要留在家里写作业！”
　　沈起幻倒吸一口凉气：“……”
　　两只崽也不怎么好，他们还有配乐要录制音轨，三专的歌也要完成总谱，小巡演才刚结束，没个假期，亚历山大。
　　聂冰灰耷拉着脑袋：“大哥说，和顾哥一起去音乐学校，肯定不会带我们吧。”
　　向小宠低头揉眼睛：“容叔说那样目标太大，音乐学校会炸锅的，还会有媒体记者包围。”
　　男人们集体沉默，三双眼睛一齐巴巴地望着幻幻。
　　没一会儿，顾劲臣端着水果沙拉过来。
　　两只崽连忙去帮忙端盘子，每个人都有份儿。
　　而且是限量版沙拉，分量都是计算好的，盘子里的水果也不是随便盛的；
　　每个人什么要多吃，什么不能吃，都是按照容修的健身计划分配好的。
　　刚才全家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从容修下楼开始，在他犀利的眸光下，沈起幻就没再夹最爱的肉丸子和肥羊片了。
　　尤其是黄喉之类的动物内脏，是容修严禁他食用的，还有他的海陆空十件套……
　　沈大公子一身飘逸潇洒，如今却像闹饥荒一样。容修恨不得给他拿个小电子秤，一边称着食物重量，一边计算卡路里，一边盯着他吃饭。
　　所以，幻幻觉得自己好像还没吃饱（虽然容修认为他所谓的吃饱就是吃撑）。
　　但此时火锅晚餐结束了，他的眼前只剩下了一小盘水果沙拉。
　　而且全都是香蕉和西瓜，一个利便，一个利尿（……）
　　看看旁边的崽崽，盘子里五颜六色，水果是多么地丰富啊。
　　再想想刚才那一大桌的毛肚鸭肠巴沙鱼片……
　　老白说得没错！只要和容修提议，明天让卫忠和张南把烁烁接来龙庭，既能解决明星出行给学校带去的困扰，又能让兄弟们都看到孩子。
　　最！重！要！的！是！
　　烁烁第一次来龙庭，算是正式回家吧，劲臣一定会在家里煮好吃的……
　　肯定有比今天更好吃的……
　　好吃的……
　　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臣臣的手艺。
　　幻幻喉结滚动：“……”
　　拼了。
　　沈起幻抬眸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容修，轻轻捏了捏拳头。
　　然后，他故作遗憾、忧伤、愁容满面地叹了一口气。
　　容修眉心微动，他平时很少察言观色，这次难得观察出家人情绪异常。
　　看出幻幻有心事，容修心中一喜，一方面暗暗得意自己洞悉能力很强，一方面又本能地秉持着队长的责任意识与担当精神——
　　身为一家之主，队员有心事，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不过，还要考虑到“隐私”问题。
　　容修沉思了下，嗓音放柔和：“怎么叹气了，什么事情那么愁？”
　　沈起幻垂着眸子，目光落在水果沙拉上，微微蹙着眉，像是愁苦犯难，又似有难言之隐。
　　乐队兄弟们都期待地看过来，等着幻幻和容修提建议，明天把烁烁接到龙庭来……
　　连煜和许乘风也停止交谈。
　　大家一边吃水果，一边等幻幻开口。
　　容修瞟了一眼围观的男人们。
　　沈起幻低头看着盘子，半晌没应声。
　　于是，不等幻幻开口回答，容修心有灵犀般露出“无需多言”的表情，潇洒大度地道：
　　“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你就点一下头。”
　　沈起幻闻言一怔，缓缓抬起眼，慢慢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然后，幻幻犹豫地说：“其实，我希望，家里不单单在吃饭时大家分享，还有……”
　　沈起幻顿了两秒，正准备继续开口，对容修说正题……
　　容修：“知道了。”
　　说完，容修自认默契地一点头，一伸胳膊，把幻幻眼前的水果盘子端走了。
　　幻幻：“？？？”
　　容修微微一笑：“你看你，吃不完就不吃，愁什么，一盘水果而已，今天摄入量可以了。”
　　沈起幻：“！！！”
　　等等……
　　只见容修端着他的水果沙拉，直接送到了顾劲臣的眼前。
　　然后全都扒拉到了臣臣的小碗里。
　　容修一边给臣臣拨水果，一边温柔地说：“你今晚吃了太多肉肉，多吃点水果。”
　　顾劲臣：“……”
　　沈起幻：“？？？”
　　等等，那是我的果果……
　　乐队男人们也懵了，期待的表情变成了一脸呆滞。
　　怎么回事？
　　刚才幻幻说什么了？
　　他说，家里不单单吃饭时大家分享，还有……
　　水果也要分享？
　　老大是这么理解的？
　　幻幻：QAQ
　　不！不是！我才不是要分享水果。
　　我是想说，还有分享童真、分享天伦之乐、一起带带孩子什么的啊啊啊！！
　　所以说，容修把我的果果，给臣臣了？
　　沈大公子一脸委屈，望了望刚才撺掇他的二哥，还有一脸懵逼的兄弟们。
　　他已经减了20斤了，心中Q版ooc小人儿瘦成骷髅，跪地嚎啕大哭：
　　看吧看吧，都怪你们，大鱼大肉没讨着，果果还被抢走了哇哇哇！
　　乐队兄弟们：“……”
　　所以说，直球啊，你要用直球！
　　别拐弯抹角的，说什么弯弯绕，分享什么的，老大能听懂吗？
　　再说了，天伦之乐你也敢分享？那可是床笫之欢的终极版！
　　该！
　　*
　　吃完了饭后水果，已经晚上八点多。
　　沈起幻招待连煜、许乘风离开餐桌，一起去大客厅喝茶聊天，顺便用那一面墙的大电视看小巡演的视频片段。
　　餐厅里一片狼藉。
　　十来个大男人涮完火锅，残羹剩菜、油锅料碗铺满一整个长餐桌，着实壮观。
　　龙庭没有住家保姆阿姨，听说容家阿姨每周过来打扫一次，所以饭后不可能有佣人收拾——连煜观察到这一点。
　　但他很快就看到，白翼和两只崽跟在顾劲臣后面，自觉地忙着收拾碗筷。
　　三只小尾巴忙前忙后，问东问西，一会儿问“这一堆没脏的锅碗瓢盆放在哪”，一会儿问“那一堆没涮的大虾怎么办”……
　　哗哗水声中几个人忙得不亦乐乎，一时间开放厨房一阵热闹。
　　就像米其林餐厅的后厨。
　　连煜坐在大厅沙发上，望着眼前的画面，忽然产生这样的错觉。
　　他的目光越过小吧台，看顾劲臣一身浅衣，就像一名优雅的主厨，身姿轻盈飘逸，举止娴熟利落，那信手拈来的姿态不啻于摄像机前的影帝。
　　更令连煜惊讶的是，容修下了餐桌之后，并没有过来客厅陪客人，只有沈起幻一人过来坐陪聊天。
　　记得下午他和许乘风抵达龙庭，兄弟们都在准备涮锅食材的时候，只有容修没进厨房，在客厅招待他们，连煜并没有看到他和顾劲臣一起制作冰淇淋。
　　直到火锅端上餐桌，就快开饭时，容修才去了厨房。
　　容修少年时期从不进厨房，虽然容修给他讲过两人的居家生活，但那时候连煜觉得，眼前那画面还真是难以置信。
　　记得当时，顾劲臣在岛台前处理蘑菇，容修从他身后贴上去，手揽上顾劲臣的腰，从腰侧慢慢地移到他身前，有一下没一下帮他洗了个蘑菇，唇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随后就见顾劲臣红了脸，把他撵了出来。
　　也不知容修说什么冒犯到了柏林影帝，让他恼羞成怒，故意板起了脸，面颊却难掩红潮。
　　红云布满，娇艳万分，嘴上却不饶人，音调也提高了，连煜听到，顾劲臣那一把清澈嗓音，带着软糯撒娇，对容修凶巴巴，说他要用灶台了，油烟会伤嗓子，快出去别添乱。
　　于是容修再没进厨房，火锅上桌都是兄弟们在忙活。
　　而此时此刻，餐厅和厨房一片狼藉。
　　容修竟然又进了厨房，给顾劲臣系围裙，又叫顾劲臣帮他穿，帮忙收拾了碗筷……
　　两人的围裙是同款，忙碌时动作也自然而然。
　　在厨房不大的空间里，两人即使背朝着对方，手拿一摞碗碟，突然一起转身也不会撞到，一举手一投足，乃至气息韵律，似乎都有一种默契的节奏与配合，就像组了很久很久的band，仿佛这种日常生活已经过了好多年。
　　柴米油盐，琴瑟和谐。
　　连煜突然想到这两个词。
　　“……不知道去雷丁能不能看到黑草莓。”
　　白翼的声音打断了连煜的思绪。
　　大客厅里，连煜回过神，目光从开放厨房收回。
　　二哥酒足饭饱，大刀阔斧往沙发靠背一仰，两条长腿分得舒展，露出“京城小伯顿”的邪肆笑容，打从心底喟叹了一声：
　　“真想去会一会那位浩哥啊！”
　　连煜知道二哥说的是黑草莓队长兼任主唱：黑明浩。
　　白翼邪肆一笑，“据说当年和我差不多，混社会出身的，现在非常有主唱个性啊，还是‘主唱综合症’的资深代言人呢！”
　　说到这，白翼瞟了一眼厨房岛台方向，“我不是在说他坏话啊”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然后露出“看到美女走光”一般的欠抽笑容，八卦道：
　　“据说就是因为这个‘主唱综合症’的标签，那家伙才成为圈内的风云人物的吧？听行内大哥说，老炮们背地里聊浩哥的，比聊我们老大的还多？我真的很想见见他啊，都是当主唱的，老子倒要看看我家大魔王到底哪里……技不如人。”
　　许乘风面瘫脸：“……”
　　这是什么脑回路？综合症也要比一比？容修没犯这个病不是好事嘛？
　　二哥兴奋得苍蝇搓手，万分期待乐队的这次雷丁之行。
　　兄弟们也兴致勃勃，敢情完全把去英国的主要目的给忘了啊？！
　　聂冰灰眉心紧蹙：“主唱综合症到底是何物？”
　　白翼掰手指说关键词：“膨胀了，骄傲了，很装逼，唯我独尊，用下巴看人？”
　　“差不多。”许乘风点头。
　　“可是容叔也扬着下巴看过人啊，垂着眼睛，那眼神……”向小宠忧心忡忡，“一般那时情绪都不太对劲。”
　　许乘风叹了口气，“那不算吧，那不是一个动作能概括的。性格原因，不好总结，没有什么原则上的错误，但对乐队影响很大。现在黑草莓内部不稳定，不要被他们影响了。”
　　“他们打架了吗？”向小宠怕怕地问。
　　“动手了？”聂冰灰也很紧张。
　　也不怪兄弟们都好奇，国内外每一支老牌乐队，DK男人们都非常关注——
　　容修甚至会去研究五十年前老乐队的每一段事业节点，从八卦故事来分析乐队成员变动的前期预兆。
　　虽然容修嘴上不说，但大家心里都知道，他是太过重视DK乐队，为了避免步入大哥们的后尘，必须以人为镜，以史为鉴。
　　听到两只崽说“打架”，许乘风噗嗤一笑。
　　他斜睨了连煜一眼，又望了望沉思的白翼，三人笑而不语。
　　如果一支乐队还能动手打架，那他们出的问题还不算太严重。
　　男人们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大电视正播放的DK乐队视频片段。
　　那是他们的唐山站演出，乐队表现受到全网关注，获得高度评价。
　　犹如发专辑之前的EP，DK乐队刚结束的小巡演也是一次试水，从现场与线上粉丝们的反馈，基本上就能分析出全国大型巡演的票房走势。
　　*
　　开放厨房里。
　　突然听不到大厅里的交谈声，容修转头眺望了过去，不过他只能听到音乐声，远处兄弟众人一片模糊。
　　显而易见，刚才大家都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容修听到了。
　　顾劲臣将剩下的肉和菜归置妥当，开始细细观察着容修的脸。
　　这次大家在背地里说人闲话，容修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也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还小声给顾劲臣复述他听到的话题。
　　容修确实心情还不错。
　　一来，DK乐队发展到如今阶段，聊一聊其他乐队出现的问题，技术业务也好，成员关系也好，对DK乐队没有坏处。
　　二来……
　　其实容修对那位罹患“主唱综合症”的黑明浩也很感兴趣，或者说并不是对他本人好奇，而是对那个病症的起因、症状和影响比较关注。
　　另外心情好的原因，就是明天要去看儿子啦！
　　这种家人之间的牵绊，初为人夫、为人父的感觉，真的能随着时间愈发深刻，渐渐地一，点一点沉淀。
　　不用等到将来，便是今时今日，不过五百多天，这种生活就已觉刻骨铭心。
　　容修情绪大好，格外愉悦，在厨房转来转去，也插不上什么手。
　　他要一起刷碗，顾劲臣怕他割伤手，还嫌他大高个晃来晃去太碍事，就推着他出去和大家玩。
　　“你该去休息，明天还有行程。”顾劲臣微笑，“如果你不歇着，明天去邻省就由我来开车。”
　　容修沉下脸：“不行。”
　　坚决反对！
　　“越野车开上墙”了解一下。
　　“明天几点出发？”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凤眸却泛着喜悦的光，“要早起做准备么？”
　　“准备什么？”顾劲臣笑眼弯弯，“容老师，你要去走T台么？”
　　容修紧抿着嘴唇：“……”
　　停顿了一会儿，顾劲臣才补充后半句：“你冬天穿的西装私服我都准备好了，不会让你在孩子老师面前丢脸的。”
　　“好……”容修下意识开口，似乎想说一句什么，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但那带着笑意的眼神足以倾诉一切。
　　半晌，容修颔首：“好的，谢谢。”
　　随后，容修侧过身，垂着眸子找活做。
　　顾劲臣望着他，看他耳尖发红，心里一阵想笑。
　　这男人啊……
　　明明想说的不是“好的谢谢”，应该是“好老婆”“好宝贝”之类的？
　　想到“好宝贝”顾劲臣脸一热，这个是臆想吧，容修还没在厨房里唤过他宝贝什么的……
　　何况还有外人在。
　　“其实，去看望孩子，不穿那么正式也没关系。”顾劲臣似随口一说，“虽然烁烁……但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心情，你总是太正式，老师们也紧张，烁烁也很难放松下来吧。”
　　容修闻言怔怔：“会么？”
　　顾劲臣思考了下，委婉地措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试试？穿一些显得气质温和的衣服，温暖的，居家的，轻松的，可能会更好。”
　　容修若有所思：“……”
　　除非接下来有演出，或是同行聚会、场合需要等特殊原因，容修大多时候出门见人都穿正装。
　　还没试过……
　　不知想起什么，容修忽然眸光一亮，将碟子放进洗碗机，拿出手机拨拉了一通。
　　顾劲臣：“？？”
　　糟了。
　　他该不会是又想……
　　好在容修没有打开购物软件，而是打开了相册。
　　点开图片之后，举起手机给顾劲臣过目。
　　“我妈派人送来了吗？”容修问。
　　顾劲臣点头：“送到了马场，花朵已经拿过来了。”
　　“穿这套。”容修说。
　　顾劲臣微怔：“这套……吗？你愿意？”
　　容修指定的那套冬季服装，是上次两人回容家时，甄素素拜托尖沙咀弥敦道“王家定制”第三代掌门人王老本尊纯手工缝制的。
　　顾劲臣之所以会意外，是因为它们同款同色，只有细微气质上的差别，简直是双胞胎服饰。
　　这就是甄素素的恶趣味啊。
　　当时选剪裁样式时，容修还很嫌弃。
　　容少校认为，顾劲臣应该穿得更青春水嫩，比如上次他给顾劲臣套上的“雪团子”羽绒大衣服，仔裤小白鞋，还有淡粉色衬衫。
　　而容修本尊则认为自己应该穿得更加西装革履，霸道成熟，气势汹汹，像巡山的大狮子一样。
　　刚才顾劲臣只是提一嘴，小心地给个建议，他没想到容修竟然选择了这一套。
　　以前两人同框穿“挚友服”，容修都是半推半就才勉强穿上。
　　容修主动要和他穿一样的？
　　顾劲臣颇为意外，怔愣良久，水龙头都忘记关了。
　　不等他回过神，容修熄了手机屏幕：“这身衣服，我还没试过，我上楼去试，穿给你看看？”
　　顾劲臣仰头望着他，略失神应他：“好。”
　　容修说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捏了下他鼻尖，转身就走了，身影挺拔而轻快。
　　经过大客厅，兄弟们朝他望过去，容修脚步微顿，对大家点了点头。
　　“明天和老婆一起去看儿子”这句话，忍了忍才没炫耀出口。
　　容修用一种“你们这群渣渣你们不懂”的眼神瞟了一眼客厅里的男人们。
　　然后他勾唇一笑，迈开大长腿，直奔楼梯而去。
　　乐队兄弟们：“？？？？？”
　　刚才那个睥睨的眼神，看蝼蚁一样是什么意思？
　　顾劲臣：“……”
　　容修到底是有多开心，小巡演圆满成功都没见容修这么高兴。
　　顾劲臣启动了洗碗机，咖啡也快煮好了。
　　大客厅里。
　　“他上楼了？”连煜望着楼梯的方向，“不下来了？”
　　沈起幻：“客人还在楼下，主人家转身上楼了，容修会那样么，他可能是去楼上拿什么东西吧？”
　　连煜轻笑一声：“难说啊，那么隔色的人，又独又特，异于常人，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哈哈哈哈！”兄弟们一阵爆笑，连煜也学会了这个词。
　　“万一啊……刚才和臣臣亲近……咳，”白翼挤眉弄眼，“然后，突然有了什么……灵感，看他冲上楼的速度，可能是跑去琴室对他的斯坦威大妃子、依班娜小妃子发疯去了，估计要宠幸到下半夜。”
　　在场兄弟们：“……”
　　事实证明，等容修操完了琴，遭罪的通常是大家。
　　许乘风感叹了一声：“容修对音乐，疯到了极致啊。”
　　连煜：“……”
　　所以说，容修的脑子里只有乐队，只对音乐疯狂，一定要让他分心挂念别处么？
　　当然，也有能让容修更疯的，只是外人都没有看到。
　　连煜想起那天夜里，容修躺在床上，眸底猩红，用手腕遮了眼，对他说，好无聊啊。
　　容修说，我好想他。
　　那孤独又压抑的声音让人心里发疼。
　　没有牵挂，才不会有弱点。
　　从前的容修，没有弱点，也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许乘风：“那我们还在这坐等？”
　　“再等等吧。”
　　连煜望向厨房小吧台，顾劲臣正在煮咖啡……

第862章 晋江文学城:反差互补
　　“就是啊，着急走什么啊，你们今天来这儿，也不是专门来看容修的。”二哥兴奋地撺掇着，“我们聊我们的，刚才说到哪儿了？”
　　白翼可不希望两人离开，现在还不到九点，等两人走了，大家就又要去地下室了。
　　“说到性格。”连煜提醒。
　　“两口子的性格啊，”白翼老气横秋地叹道，“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其实两个人不能太像，那样会出大问题的。”
　　连煜不以为意，再次望着楼梯口，扬了扬下巴，又看向厨房的方向，“一个那样，一个……”
　　一个摇滚反叛，旷达不羁，凶悍霸道，风度翩翩。
　　一个多愁善感，温润优雅，敏感细腻，玲珑剔透。
　　“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无须连煜点透，许乘风也发现了这一点。
　　在连煜看来，顾劲臣的性格和容修太不同了，他就没见过性格反差这么大的情侣。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白翼环视一眼身边兄弟们，神秘兮兮地说，“老大最近让我看了不少书，我已经是情感学专家了，首先拿着当案例分析的，就是那两个人。”
　　聂冰灰笑道：“是啊，我也一样，问世间情为何物，那些情情爱爱的曲子，分分钟给你们弹出来两首。”
　　白翼看向连煜：“所以，就像你说的，两个人想走到一起，确实需要那么一点相似之处，不然连处都处不到一起去。”
　　说到这，白翼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道：“但是，事实证明，如果两个人想长时间生活在一起的话，更需要的是互补，未来才会走得更长远。”
　　白翼喝一口茶水，把玩着手里的电视遥控器，稍微调大些音量，然后神秘兮兮地说：“打个比方——”
　　然后二哥就把夫夫两人的日常生活老底给掀了。
　　其实也没多透露什么，但二哥讲的很有意思，画面感很强。
　　让连煜和许乘风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
　　以及二哥所推崇的“夫夫互补”。
　　二哥先举了一个例子，就是前阵子电影要开拍之前的一件小事——
　　身为在电影艺术方面颇有成就的国际影帝，顾劲臣十分敏感，而且多愁善感，有时会突然沉浸到某一种情绪里，陷入抑郁中无法自拔。
　　白翼：“比如，有一天傍晚，臣臣从篮球基地下班回到家，咱们兄弟几个在地下室练琴，老大去小渡家开会了。那时候，天有点晚了，还没全黑，我就上楼看了一眼，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画面，臣臣啊……”
　　沈起幻愣了愣，这件事二哥以前并没说过，就道：“别卖关子，快说。”
　　白翼伸手比划落地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讲评书般地说：
　　“我从地下室楼梯一探出头，就见龙庭别墅一片寂静，客厅被夕阳染得昏黄，臣臣孤身一人，背影凄凉，坐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簌簌落叶，望着夕阳西下的天边，眼神深远忧桑……你们想象一下当时的忧愁画面，拍电影似的……”
　　男人们：“……”
　　“唉，你们看我的性格怎么样？”不等兄弟们回答，白翼自问自答，“必须没心没肺啊！但是，当时我看到眼前的那个画面，眼眶一湿，都不敢上前打扰他，不知道他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还是不开心——”
　　白翼一边回忆一边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看着那个‘独坐窗前夕阳下’的画面，我完全被感染了，几乎能感应到臣臣的心理活动，思维都同步了，满脑子都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啊，心里特别难过，就想着，人这一生是不是注定孤独啊，特别想抱着臣臣一起哭……
　　大家正听得认真，白翼一惊一乍来了一声：“突然！”
　　男人们战术性后仰：“！！！”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臣臣，和他情绪和思维都同步了的时候，突然家里大门发出动静，然后我们老大就风风火火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堆袋子，全都是好吃的，站在玄关没进来，就听他那个声音啊，穿透力太强了——
　　“老大喊，我回来了！人呢？快点快点，臣臣，快来接一下，我买了蚵煎仔，还有烤鸭凉皮什么的，赶紧趁热吃了！我就不进去了，刚给4S店打过招呼，让我马上把车送去保养，人家一会儿下班了，特意送回来的……
　　“然后，我就看到臣臣眉眼都笑开了，你们能想象当时的画面吗，就像突然有一道刺眼的光照过来，一下就把他从那种凄惨的、悲凉的、伤春悲秋中解救了出来。他大声应着‘你回来啦’，然后从美人榻上跳下去，眉开眼笑跑去玄关接容修送回来的好吃的，全都是他爱吃的东西，容修风尘仆仆的，还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屋子里很快飘满了食物的香味，一下就把臣臣拉回到了暖呼呼的生活现实里……”
　　白翼说完这一段，环视在场兄弟们，最后目光落在了连煜脸上——
　　“你想想，如果他们的性格一样，生活在一起该有多累啊。”
　　乐队兄弟们细细一想，家里老大和臣臣相处，还真是这样的。
　　难怪。
　　大家偶尔会觉得他们不在一个频率，有时悲喜不同步，事实上，他们有时也会刻意控制吧，克制着自己，认真地维护着这种平衡的情绪和关系。
　　同样身为艺术创作者，容修读了二十五遍《一飞冲天》的剧本，因为要沉浸剧情创作音乐，二十五遍，一遍比一遍深刻伤神，他却没有一次在顾劲臣的面前落过泪。因为他知道，爱人比他脆弱得多，需要他的胸膛依靠。
　　兄弟们一起笑了起来。
　　白翼：“还有一次啊，你们记得吧？”
　　于是二哥又给大家举了个搞笑的例子——
　　白翼：“那天，就在地下室，臣臣给我们送甜品那天，他给容修看了两张以前拍的照片，问容修哪一张更好看，他要用作宣传。容修看了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都好看。臣臣说，必须选一张。容修就细看了一下，指了指其中一张说，这个好看。很简单，很洒脱，很直接。
　　“然后，过了没多久，咱们乐队选海报的照片，容修也给臣臣看了两张以前的照片，问他哪一张好看。臣臣当时细细地看了又看，看完了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乐队兄弟们愣了下。
　　随后，大家都眨眼想笑，集体想起了那天的事。
　　白翼：“臣臣看完了照片，第一反应并不是选哪一张好看，而是优雅坐到了容修的身边，优雅地指着第一张照片，用优雅的声音问：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是谁给你拍的？在什么场合拍的？和谁在一起时拍的？那么，是出于什么契机或要求，让你当时做出这么帅的动作呢？可是，在当时的那个场合，你又是怎么把这个拍照姿势做的这么自然的呢？所以，当时你面对的人到底是谁，才能让你做出这种既有风度，又非常帅气，还稍带了点小性感的动作呢……”
　　男人们集体呆滞：“……”
　　既有风度，又自然，而且非常帅气，还稍带了点小性感……
　　这个让人懵逼的话术……
　　到底是彩虹屁，还是搓衣板？
　　面对老婆的突击审问，是该沾沾自喜，还是汗流浃背？
　　——谁给你拍的照，旁边都有谁，为什么你做出那么帅气又骚气的姿势？
　　简直是让全世界的已婚男士都会心里打鼓的问题。
　　容修那个情商能答出来吗，他当时会是什么表情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白翼说完了深呼吸一口气，兄弟们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想而知，容少校当时有多傻眼，他真的只是问一句哪个比较好看。
　　连煜也笑得不行。
　　许乘风前仰后合：“得把花容月貌搞得多懵啊，哈哈哈哈，不愧是影帝，劲臣应该再去兼个编剧哈哈哈……”
　　白翼抹了把脸，再次望向了连煜，总结性地说：
　　“明白了吧？要是两人太相似，那么……”
　　白翼停顿了一下，小小声：
　　“你们想想，臣臣是演员啊，要是容修性格和他一样敏感，没那么心大，不那么豁达，那可热闹了，一张照片问那么多，那拍一部电影得问多少？——今儿你问我和谁一起拍照、为什么笑得那么性感？明儿我问你和谁出去宣传、为什么站台时你看他一眼？
　　“可能一开始挺新鲜的，觉得对方多重视自己呀！可是，时间久了，十年八年，不得掐起来？要是两个人的心啊，都像针尖儿那么一点儿，扼住彼此的咽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日子还怎么过啊，是吧？”
　　男人们笑声变轻，大家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下来。
　　连煜垂着眸子，轻轻捻着容修遗落在餐桌上的小骰子。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容顾二人的性格反差太大，一个心宽豁达，一个敏感细腻，不可能相处融洽，更不可能长久。
　　然而，听到刚才白翼打的那两个比方，他大概有些明白了。
　　如果顾劲臣像容修一样，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不强求，不挽留，两人的感情很难热乎起来吧？
　　如果容修像顾劲臣那样敏感，细腻，忧郁，多疑，凡事较真儿……
　　两个人一定会很累吧。
　　再热烈的爱情也难免被磨尽，当倦怠的那一天到来，解释会厌烦，回避就是自然的选择，多少有情人因此无法终成眷属，就是因为彼此太过较真儿的爱情，反而让两个人耗尽心力。
　　连煜深深吸一口气，想起在小巡演那夜，他问容修，你还觉得他适合你么？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容修始终没有回答过他。
　　——“笑什么呢？”
　　远处小吧台传来一声笑语，打断了连煜的思绪。
　　“咖啡煮好了，小白快来。”
　　白翼对大家眨了眨眼，比出噤声手势，赶紧起身去端咖啡。
　　兄弟们心领神会，齐刷刷低头，纷纷找事做，玩手机的，看电视的，反正别和顾劲臣对视就是了。
　　这画面很有趣，连煜和许乘风露出疑问眼神，兄弟们也不解释。
　　解释啥子嘛，家里嫂嫂是什么人，都不用察言观色，只消扫一眼就知道咱们刚才聊什么。
　　咖啡端上桌，浓香扑鼻，家里兄弟多，口味也多，咖啡颜色不一，还有两杯dirty。
　　“听说你爱吃巧克力，尝尝我的摩卡。”顾劲臣将咖啡推到连煜眼前。
　　“顾老师还挺关注我。”连煜调侃笑道。
　　他想起DK小巡演时，他特意从京城给容修带了巧克力棒。
　　顾劲臣是从容修口中得知他爱吃巧克力的吧。
　　兄弟们闷头喝咖啡玩手机，顾劲臣坐在一旁和许乘风聊了一会，桃花眼眸光微微一深，视线飘向男人们。
　　“你们……”
　　沈起幻端着特制黑咖啡，闻声肌肉绷紧一瞬，盯手机盯得更认真了。
　　“什么？”白翼一脸茫然，“我们刚才在看电视。”
　　“我知道。”顾劲臣犹豫片刻，索性直接道，“我是说，既然是家庭聚会，大家能不能先别看手机，你们老大看到又要说你们了，还有……”
　　“没事，等他下楼，我们就不玩了。”白翼说。
　　“不过……”顾劲臣停顿两秒，见兄弟们都抬起头，才提醒：“现在是十一月份。”
　　乐队兄弟们同时一愣。
　　连煜发现，他们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集体放下手机，露出惶恐惊吓的表情。
　　白翼咽了口唾沫，猛然回过神，又拿起手机，咧嘴一笑：“你不说我都忙忘了，双十一已经过啦哈哈哈哈，老大错失良机……”
　　还没笑完，顾劲臣淡淡开口：“马上双十二了。”
　　“！！！！！！”
　　家里兄弟们不约而同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想给它藏到什么地方去。
　　白翼手一抖，试图将手机揣进衣兜里，却发现自己上下没兜。
　　“我靠，赶紧的，”白翼把手机扔给崽崽，崽崽连忙揣进卫衣大兜兜里。
　　沈起幻直接把手机塞进了沙发垫的缝缝里。
　　顾劲臣微笑环视大家，对男人们的表现很满意。
　　连煜＆许乘风：“？？？”
　　顾劲臣看向两人，随口解释一句：“每年都有那么一阵子，在家里尽量不玩手机。”
　　沈起幻：“主要是不能被容修看见，他有狂热的购物病。”
　　聂冰灰：“实在不知道买什么，大哥就买盲盒。”
　　向小宠：“上次的快递包裹拆了足足三天，大客厅都装不下了！”
　　“全是给臣臣买的礼物，你相信吗，上到十来万的仿真白豹子，下到老头儿痒痒挠捶捶乐，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老大买不到。”白翼凑近连煜的耳朵，“说是什么拆快递疗愈法，可以治疗影帝出不了戏的忧郁症。”
　　连煜眼光微闪：“你是说，容修送人礼物？”
　　“是啊，”白翼露出一抹怪异的笑，“想不到吧，那个在我过生日直接塞给我两千块钱的家伙，如今竟然会送人礼物了！”
　　许乘风噗嗤笑出来：“痒痒挠捶捶乐吗？噗哈哈哈哈哈哈……”
　　顾劲臣轻啜咖啡，朝发笑的两人看去：“是啊，我很喜欢，捶捶乐很管用，拆快递也确实快乐，很期待，生活需要新鲜感。”
　　这么说着，顾劲臣忽然沉默下来。
　　良久，他低喃道：“我知道，他为我挑选礼物，给家里添置东西时，一定也很开心——每天看一看卖家发货了么、礼物快递到哪了、今天又推送什么新鲜玩意了？看他偷偷高兴，背地里观察我的样子，我也觉得很高兴。我知道，他为我挑选每一样礼物，都花了很长时间，所以不管多少包裹，我都喜欢拆；不论他买了什么，我都喜欢用。”
　　影帝用他拿读台词的好嗓子娓娓道来。
　　男人们都听入迷了。
　　连煜垂着眸子喝咖啡，喉结轻轻滚动着，没有再接话。
　　或许连顾劲臣自己也不知道，当清冷优雅的男人深情敞开，有多么性感迷人。
　　但顾劲臣却知道，让连煜失神的并不是敞开心扉接受礼物的自己，而是向来冷漠拒绝他人心意，禁欲矜持从不付出爱情，如今却沉迷于为爱人挑选礼物的那个男人。
　　慢慢学会去爱的，永远比被爱的，更有冲击力，更有成长魅力。
　　连煜脑中很快闪过“如果容修买礼物给自己……”这种令他心跳加速的假设。
　　然而不等连煜细细回味，楼梯就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过去，不禁露出一瞬间的陌生与惊艳。
　　容修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羊呢收腿黑色西裤，外套羊绒驼色休闲风衣。
　　驼色羊绒风衣是简约直筒版，穿着显瘦且挺拔，大气的驼色很温暖，设计在领口加了深驼色点缀，让这件风衣看起来低调奢华。
　　最吸人眼球是内搭的高领针织羊绒毛衣。
　　容修冬季从不穿高领毛衣，通常是高定西装三件套打扮，大家都没想到，老大上楼一趟，居然换了一身暖男风下来。
　　针织毛衣并不是纯黑色，领口还有一些白色字母点缀，既不会过于繁复，又为这件冷色衣服添加了柔和的亮点。
　　乐队兄弟们：“？？？？？”
　　那个人是谁啊？
　　老大穿了高领毛衣？！
　　毛衣看上去毛绒绒，暖乎乎的样子……
　　他从楼梯迈下，直奔兄弟们而来，随意的举手投足，就仿佛走T台那般英俊。
　　然而，深色的毛衣衬得他的肤色愈显苍白，不是顾劲臣那种晶莹剔透的白，而是病态的、吸血鬼般的苍白。
　　仿佛出现在时尚杂志上的，那些走国际T台时面无表情的纸片人。
　　眸光扫过大客厅内的兄弟们，最后落在顾劲臣脸上时，他露出一丝慵懒的微笑，像一只吃饱喝足的丛林大猫。
　　“哇靠！你到底是要去看孩子啊，还是要去会情人啊？”白翼脱口而出。
　　容修瞪了他一眼，来到顾劲臣眼前：“行么？”
　　顾劲臣微微仰头，回过神上下打量：“好看。”
　　“晚上你也穿上试试。”容修说。
　　“我试过了。”顾劲臣说。
　　“再试一次，我没看到。”容修转身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伸手拿属于自己的那杯dirty。
　　穿着温暖毛衣的容修，双手捧着大杯牛奶咖啡，看上去真变成了暖男。
　　顾劲臣微笑注视他：“好啊。”
　　“有点拉脖子。”容修放下咖啡杯，回手抹了抹后颈，“毛衣商标。”
　　西裤和风衣是甄素素在“王家定制”高定的，但高领毛衣是某大众潮牌的成衣，都不是两人代言的品牌，而是最近年轻小鲜肉明星都很推崇的，容修随手网购的衣服。
　　说白了，顾劲臣代言的高奢品牌，怎么可能出现商标拉脖子的情况……
　　所以说，容少校真是把“我还年轻”落实到了实际生活中，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为而立之年的两人购买了十七八岁唱跳小鲜肉们在冬天街拍、卖萌的毛绒绒高领毛衣的？
　　白翼都看呆了：“容修小时候也没穿过这种衣服吧，毛绒绒的，也太……毛绒绒了。”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容修瞟二哥一眼，“不好看么？”
　　那一眼，可真……
　　“好看，好看死了！”
　　……谁敢说不好看？
　　确实相当好看。
　　只是……大家都不适应而已。
　　有谁见过冷酷无情的摇滚主唱穿毛绒绒的暖男毛衣？
　　大黑皮茄克、大黑墨镜子、大黑皮靴子……才是圈内大佬们的首选。
　　沈起幻摸了摸下巴，乐队全家都可以这么穿一穿？
　　当然啦，沈大公子并不是单纯地看穿衣风格，而是更实际且精明地考虑到，DK乐队拥有85%的女性粉丝，或许这么穿一次能为第二张专辑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人靠衣装，容修这一身令他气质颠覆，真是又帅又暖又禁欲……
　　兄弟们看着容修换了一身暖男衣服，正因不适应而走神的时候——
　　“这里。”容修微微倾身，撩开后衣领给顾劲臣看。
　　顾劲臣的手指尖，轻轻搔过他颈后的那颗骨。
　　随后，他弯下腰凑近，唇快贴到后颈了。
　　“红了。”
　　“嗯，疼。”
　　“摸摸。”
　　全体男人：“……”
　　操，这两人。
　　不就是个磨脖子的衣标么，你俩那样真的好嘛？
　　容大猫翘着修长的指头，捻着那个小商标，“难受。”
　　顾劲臣目光愈发温柔，抱了抱他的脑袋，“知道了，等我弄下，”
　　说着，就示意厨房，转身去拿小剪刀了。
　　男人们就默默地看着他们撒狗粮。
　　这才哪到哪，与以往的粮相比，不足为道。
　　这一晚还有很多粮要撒呢。
　　兄弟们强忍着笑，望着不朽自由的两位未婚大佬。
　　突然就有点幸灾乐祸，独嗑嗑不如众嗑嗑。
　　白翼突然问：“老许，你们还急着走吗？”
　　许乘风老脸一红：“不急……”
　　白翼身子一歪，头贴在连煜肩膀，小小声，“真不急着走？我怕你这个单身老狗受不住。”
　　连煜低哼一声：“彼此彼此。”

第863章 晋江文学城:想到发疯
　　顾劲臣拿着一把小剪刀过来。
　　“上楼弄么，还是……”
　　顾劲臣望了望远处的窗边美人榻，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就在这弄，快点弄掉它。”容修说着，偏过身子，微低下头，露出后脖子。
　　远处暗影里，卫忠眯了眯眼。
　　第一时间注意到，那是修甲盒里的小剪刀，拥有两个锋利的刀尖，而非修鼻毛的无尖款。
　　要知道，甄容两家的任何男人，都不会让人拿着利器挨近他们的要害，哪怕是理发和剃须都不行。
　　剪刀凑近脖颈，几乎贴着皮肉血管，这是极大的信任。
　　没错，这是狗粮啊。
　　白二哈噎到了：“干啥呢干啥呢，你俩脱了衣服再干不行吗？
　　容修：“……闭嘴。”
　　神特么脱了衣服再干，只是剪个标，话从白老二嘴里说出来就是欠抽。
　　余光里卫忠死死盯着这边，顾劲臣屏住呼吸，头埋在容修后颈，小心给他剪。
　　“千万别动哦，”他低喃着，“这个商标轧得特密实。”
　　白翼笑起来：“等会儿把衣服剪坏了，毛线断了会脱线的，一脱就脱老长，白撩骚了，明天铁定穿不了啦。”
　　连煜仰头看天顶吊灯，脱口而出：“光线不够吧，你别碰伤了他的脖子。”
　　崽崽也很紧张：“顾叔，太蹩手了，你别剪了手啊。”
　　四周众人：“……”
　　三人几乎同时开始说话，最后只剩话最多的白翼话音未落。
　　男人们面面相觑，白翼叭叭完之后大客厅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容修微微侧过脸，盯了白翼一眼。
　　哪不对？
　　白翼呆住：“？？！！！”
　　雾草……
　　白翼扭头，瞪着兄弟们，又望了望连煜，脏话都骂不出来了。
　　你们这群马屁精。
　　大家这时也都回过了味，表情各异，幸灾乐祸，同时望向了二哥。
　　然后看到，二哥脸上的表情从呆滞，愤怒，变成了天塌地陷一般的绝望……
　　白翼似乎自己好像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想想容修刚才的那一眼……
　　简直……
　　反正，不是“你给我等着”，就是“我要宰了你”。
　　幸好不是“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我要和你断交”（……）
　　白翼：“……”
　　妈哒！
　　白翼欲哭无泪，整个人都傻了，哆嗦着手指，指了指一群马屁精兄弟……妈哒！
　　猛然间，客厅传来一阵爆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二哥你死定了……”
　　顾劲臣给容修剪完了毛衣商标，匆匆说去放剪刀。
　　容修坐在沙发上和许乘风、连煜聊乐队去英国的准备，结果一杯dirty喝完，也不见顾劲臣回来。
　　聊天过程中，容修时不时抬眸望向厨房方向。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一直在开放厨房忙碌。
　　时而扬起脖颈，抬高手臂去够上方的柜子，背影中身姿向上拉长，窄腰肌肉绷紧，带着含蓄的力量。
　　时而弯腰倾身去拿洗碗柜里的碗筷，暖光勾勒出翘挺线条……
　　仿佛高岭之花落入了凡尘，王座上的君主染上了烟火气，多了一丝性感可爱，这时哪怕只是抬眸一笑，都会让人想入非非。
　　“咖啡凉了。”容修站起身，放下他喝完的dirty，拿起另一杯满的，对兄弟们示意了下厨房，“我去帮忙。”
　　白翼下意识：“我也……”
　　“你坐下。”容修瞟他一眼，“你们先聊，我们收拾完过来。”
　　“喂喂，等我们走了再拾掇不行吗？”许乘风说。
　　“不行。”容修说完，抬步就走了，“你们老实坐着。”
　　“哎？这人……怪不怪啊……果然是隔色……”
　　许乘风指着容修的背影，对连煜露出戏谑的表情。
　　幸而不朽自由和DK感情好，在古早就算是拜把子兄弟了，不然谁能忍受得了来做客时主人家这般怠慢？
　　沈起幻摇头笑：“误会了，劲臣有点小洁癖。”
　　连煜闻言抬眼：“洁癖？”
　　“也不算太严重，只是餐厅、厨房、卧室是‘之最’，你们来这么久，在我们家看到一个脏杯油碗么？”
　　“至于卧室嘛嘿嘿嘿嘿……”
　　白泰迪精一听聊到“卧室”俩字就不正经，显然刚才被容修一瞪没长记性。
　　白翼轻咳一声，笑脸一收：“卧室咱们不知道，咱们没探究过。家里没有帮佣，所以臣臣会每个月检查我们大家的卧室，衣柜里是决不允许出现脏衣服的，尤其是脏袜子。”
　　许乘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洁癖这个我知道，我表姐就是，这是病啊。”
　　连煜眼光微闪，想起离开石家庄的那天早晨，在酒店旋转门前，顾劲臣对他说，别墅已经收拾过，没留下什么痕迹……
　　当时他以为，顾劲臣话中有话，至今没参透。现在想来，或许不是故意为之，只是异癖使然？
　　*
　　这边，容修来到开放厨房，站在岛台另一侧，将牛奶杯子放在台子上推过去。
　　顾劲臣笑了下，将一次性抹布扔进垃圾桶，洗了洗手，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
　　两人隔着岛台面对面，容修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像是并没有什么要说的，过来只是为了让他趁热喝奶咖。
　　容修环视四周，又望向不远处的餐厅。
　　刚才一片狼藉的厨房餐厅已焕然一新，四处擦得锃光瓦亮，碗筷整齐，窗明几净。
　　待到顾劲臣饮了半杯，容修道：“都弄好了，怎么不过去？不喜欢来客人？”
　　顾劲臣闻言怔住，慢慢地低着头，桃花眼陡然闪过一抹慌乱，“不是。”
　　在容修看来，那抹慌乱就是害羞。
　　对顾劲臣来说，连煜他们还不太熟悉，况且都是玩摇滚的，动不动就起哄，喜欢臊白人，嘴巴还脏。
　　于是容修没再多问，心里却在考虑以后还是别答应友人来家里做客了，爱人脸皮子太薄。
　　不过，顾劲臣倒是主动开口，多解释了一句：“我怕他们问我网上的新闻。”
　　“新闻？”容修困惑，“什么新闻，他们问你什么？”
　　“还没问，只是话题赶到那处，我就过来了，不想被调侃，”顾劲臣垂着眼，指尖抹挲杯子，深吸一口气，索性直白道，“我怕他们问我有没有看到美女吉他手在舞台上拥吻你”
　　容修怔住。
　　“没有的事。”隔着岛台，容修直视他，“照片角度问题。”
　　“我知道。”顾劲臣点头，喃声显无力，“刚才大家聊到这话题，所以我就……”
　　“所以就以放剪刀为借口躲来厨房？”知道顾劲臣敏感，容修声音放柔，像是怕吓到他。
　　顾劲臣沉默，这种心事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他的脸热乎乎的。
　　容修绕过岛台，来到他身边，微微弯下腰，“真的没有。”
　　顾劲臣耷拉脑袋，低落般地哼哼：“可网上还是很多人都说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容修手撑着膝往上看他，唇角带着笑意。
　　顾劲臣一瞥眼，正撞上他笑眼，脸噗地通红，声儿更小：“很多人都看到你和人亲，咳，亲，接吻。”
　　“很多人看到了？”容修直起身，又上前半步，“多少人？”
　　顾劲臣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滚动。
　　“嗯？你知道有多少人么？”容修歪头细看他，眼眸泛起了一丝兴致，薄唇轻动似漫不经心，“那些重要么？”
　　乍听来像质问责怪，但细品又带着愉悦，像是在逗弄他。
　　而顾劲臣却无暇思考，他意识到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竟然让容修在这种小事上困扰，于是又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颔首轻声：“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话音未落，侧方忽然伸来手臂。
　　容修一把揽住他的腰，用力把他拉到怀里。顾劲臣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没来由地血液躁动，顾劲臣的手抓着他的衣襟，仰头看他：“容修？”
　　容修在他耳边低喃，“重要的事，应该让重要的人来见证，才作数。”
　　说着手臂揽着人用力，容修身形一转。
　　顾劲臣只觉天旋地转，后腰碰在台沿上，不知怎的，就被抱到了视野开放处。
　　岛台这边位置能清楚看到大客厅，那边也能将这处看得清清楚楚。
　　灯光微暖，笼着他们，容修微倾身，手臂将顾劲臣困在岛台边，长腿逼近，低头贴在他耳边，轻声：“抱歉，暂时只能给你这些见证人，可能还不够多。”
　　话落，突然俯身，狠狠地压住了他的唇。
　　顾劲臣睁大眼睛，没有一丝防备。起初只是容修碰到嘴唇，似乎被那甜软滋味吸引，随后便不满足了，敲开牙关向里面入侵。
　　顾劲臣直往后仰，柔韧腰肢往后，容修手掌很快垫在他后背与岛台之间，俯身压制更盛。这男人不再克制，另只手也从衣摆滑进，抱着他攻池掠地一阵扫荡。
　　顾劲臣猛地回神，捉住了容修的手指，可是完全没有用，伸进去的大掌握住他的腰，将他狠往怀里摁。
　　他们全身上下都紧紧地贴在一起，那只手臂几乎将他托起，顾劲臣只觉双脚离地，可是压迫他的人似乎还觉得不够，唇舌犹如燃了火，将他整个人置身火海之中。
　　顾劲臣不住地喘，长睫毛染着迷蒙，视野中的容修与以往不同，端肃英俊的脸因情潮泛红，眼底也泛着猩红。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中慢慢缓和下来，容修眼角余光划过客厅方向，唇角牵出一抹笑，揽着顾劲臣用力往怀里摁了下。
　　顾劲臣猛被他那情态惊醒，后仰下腰似想与他拉开距离，去看清楚容修的脸，却反而引起更惊人的压制。
　　顾劲臣几乎躺在了岛台上，变成任人磋磨的砧板小鱼。他目眩神迷，脑中仅存的一丝清醒也被抽空，只能头晕腿软地挂在容修身上，面颊脖颈都绯红，睫毛挂着水珠，小声囫囵说：“Mercy，mercy...”
　　“顾劲臣。”容修哑声唤他名字，凝视他的眼睛。
　　渐渐地，那双凤眸变得深黯。注视他良久，容修慢慢偏过头，唇凑到他脸侧，一下下咬吮他耳廓，“其实，我更想让全世界看到，想到不可控，想到发疯。”
　　耳畔的气音很低很轻，仿佛来自心底最深处的隐秘，脆弱而又隐忍，却无比震撼。
　　“宝贝。”容修说，“我是不是疯了？”
　　顾劲臣被震得瞳孔发散，扣他背上的手指越来越紧，“是么？”他抓着容修衣服主动将嘴唇送上去，“那么我也一样疯。”
　　香水里浓郁的麝香气息蔓延，顾劲臣没有思考的力气，竟然抱住容修的腰拉过来，以完全敞开的姿态让容修更猛烈地洗劫领地……
　　良久，容修才慢慢放过他，将顾劲臣从厨房岛台上抱下来。
　　顾劲臣站不住地险些软倒，容修一把揽住他的腰又带到怀里。
　　容修沉默不语，盯着他的眼睛，捏捻起他的下巴，倾身将嘴唇再度贴上，打扫战场般地轻轻贴触着，拇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的痕迹。
　　容修眼底似有烈火，灼烫的气息在顾劲臣的颈间流连，烧得顾劲臣浑身发烫。
　　糟了。
　　太不得体了……
　　顾劲臣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之后，瞬间自闭，脸颊埋进容修敞开风衣里的胸膛……
　　大客厅里一片寂静，隐隐参杂着有点粗的呼吸声。
　　鼎盛之年的男人们：“……”
　　在场直男真不少，竟也被远处那画面搅动了春潮。原来两个男人之间的亲吻，也能让人看得呼吸局促，体温飙升。
　　“好看么？”
　　穿透力极强的一声问话，从厨房冷幽幽传来。
　　大客厅里，男人们脸红心跳，安静了片刻后，突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和口哨声。
　　“不行了，我一定要来一首带劲儿爽一下，这太折磨人啦！走啊兄弟们，操琴去！”
　　白翼站起来，招呼兄弟们一起去地下室，顺道又拉上了连煜和许乘风。
　　在兄弟们的哄闹声中，容修被顾劲臣推出了厨房，去排练室和大家一起狂飙金属发泄荷尔蒙。
　　直到夜里十点多，连煜和许乘风叫了代驾，容修和向小宠送两人出龙庭别墅。
　　容修陪许乘风去拿车，连煜站在龙庭台阶上仰头望天。夜空阴霾，看起来像要下雪。
　　“不要破坏容叔和顾叔的感情。”
　　耳侧传来很轻的一声，很快被呼啸的冷风吹散。
　　连煜瞳孔微缩，猛然侧过脸，望向站在他后方高一级台阶上的向小宠。
　　崽崽握着两根鼓棒，仍然望着漆黑的夜空。
　　连煜面无表情看着他，脑中闪过傍晚时与顾劲臣在后院谈话的画面，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后院门的动静，猜不透向小宠是不是碰巧出来，无意间听到了什么。
　　“也不要破坏DK乐队。”向小宠的眸光慢慢从夜空收回，落在连煜的脸上，“当年你离开之后，容修用了好久才走出来，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连煜怔怔望着他，忽地噗嗤笑出来：“小东西，你知道什么？”
　　向小宠眼中闪过一丝犀利，又渐渐忧郁了：“我不小了，我什么都知道。”
　　连煜深深凝视他片刻，唇角扬起一抹笑：“知道了。”
　　两人没再说话，不远传来引擎声，容修漫步往这边走，许乘风缓缓开车，往院大门的方向慢慢驶去。
　　连煜搓了搓手，寒风将风衣吹起，衣摆猎猎飞舞，他眨了眨眼，一粒雪花掉在他的睫毛上。
　　下雪了。
　　这个冬天才刚开始，孤独和饥饿的动物，都将在这个寒冷的季节死去。
　　“走啊，快上车。”代驾上了车，许乘风从后座探出头，大声喊连煜，又仰脖望了望天，“妈的，早不下，晚不下，这场雪就是给咱们俩下的啊。”
　　容修往院门这边走，连煜迎着风眯眼。两人走对面驻足，容修颔首：“我已经告诉代驾开慢点，注意安全。”
　　“我今晚和顾老师聊了一会儿，”连煜声音低微下来，“其实也没说什……”
　　“少废话，快点回去，别开到半路雪大了，”容修打断他，“今晚请你吃饭，是铠甲的谢礼。”
　　连煜：“……”
　　连煜气笑了：“我那件铠甲四万刀，你特么请我吃顿涮羊肉就扯平了？”
　　“心理咨询费，国际影帝亲自出马，你好些了么？”容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步往家门走，扬了下胳膊，“心情好点，回国见。”
　　连煜转身望过去，天幕黑压压，雪粒子在眼前飞舞，笼着台阶上渐远的身影。
　　龙庭大门再拉开，屋内欢声笑语传来，顾劲臣抱着大衣裹住容修。
　　内门暖光涌出来，晃了连煜的眼，他撇头避开视线，再望过去时已是一片漆黑。
　　这年冬天，连煜和顾劲臣在龙庭后院聊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顾劲臣并没有对容修细讲，只说在后院闲聊，稍微探究了一下连煜的心理。
　　容修自然不会多问，他知道能讲的顾劲臣会对他讲，而没有细讲的那些，就是别人的隐私，与他没有关系。
　　终于把客人送走，进了别墅，在玄关换鞋，容修冻得哆哆嗦嗦，顾劲臣用大衣从身后裹住他，顺势抱住，半天没有松手。
　　容修穿上拖鞋，低头捏了捏环在腹上的手指，“一会儿想去看我们排练么？”
　　话是这么问，明明想说的是，一会儿去地下室陪我排练吧。
　　“有点想。”顾劲臣脸贴在他后背。
　　玄关廊厅，容修迈开脚步，在前方一步步走，拖着后面抱着他腰不放的小尾巴。
　　两人开小火车般地往前挪。
　　容修一边懒洋洋地往前挪着步，一边转头与身后抱他腰的顾劲臣说话。
　　“吃饱了么？”容修问。
　　“饱了。”影帝的脸怼他在他背上闷声，“你答应我不告诉烁烁那个事。”
　　容修想笑：“哪个事？”
　　“那是……那个。”顾劲臣指尖戳他腰眼，“你都答应了。”
　　“我还想喝一杯咖啡。”
　　“你先答应我。”
　　“好好，”容修拖着往客厅走，两人一前一后变成连体婴，龟速向前进，“咖啡……”
　　顾劲臣：“不行哦，只有水果茶，今晚要早睡。”
　　“对了，那个事，”容修停下脚步，扭头问，“明天几点出发？还是像老幻说的，把烁烁接过来待一天？”
　　这是兄弟们的一致提议，沈起幻以失去水果沙拉为代价，最后艰难地对容修说出了口。
　　容修当时没有立即作出决定。
　　一来，他没有和顾劲臣商量过“什么时候带儿子回家认个门”。
　　二来，作为新晋父亲，容修还没有没有心理准备，即使是少校先生，也会稍微有点紧张。
　　——除了共同经营的家庭、事业，以及共同拥有的财产，烁烁是他和顾劲臣唯一的结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如此真实存在地联结着他们。
　　把孩子接到家里，对容修来说，意义非凡且重大。
　　爱人愿意么？
　　不等容修试探，顾劲臣在身后抱着他的腰，轻喃道：
　　“话说回来，烁烁还没回过家呢，我们是爸爸呀，家里还有他的二叔三叔四叔五叔……”
　　“五叔？”容修笑出来，继续往前走，望着站在客厅中央看过来的崽崽，“那个小的算是烁烁的哥哥吧，”
　　顾劲臣：“各论各的，崽崽也不小了，他也想当叔叔吧？”
　　也不知这话哪里逗人开怀，容修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错，不想当大爷的崽子不是好鼓手！
　　那笑声极为畅快舒心，容修低了低头，紧紧握住顾劲臣箍着他腰、扣住他腹的手指。
　　两人一前一后开着小火车，一个没骨头似的贴在身后腻着，一个拖着脚步带着对方往前挪着。
　　这画面要是被家里长辈看到，肯定责备一句，都多大的人了，走个路也不好好走。
　　不论多少岁，他们永远都是彼此心中的那个少年。
　　快到客厅了，兄弟们都看着这边，顾劲臣矜持地松开手，与他并肩往前走。
　　“定好明天怎么办了么？”顾劲臣问。
　　容修瞄他一眼，“听你刚才说的，还能不明白么？”
　　于是，这年冬天，试婚夫夫初次决定把孩子带回他们的家，真正去感受寻常夫妻都能拥有的天伦之乐，也让曾经无依的孤儿感受“家庭”的温暖。
　　两人回到大客厅之后，顾劲臣说，要最后再检查一下厨房和餐厅，然后准备一下饮品送去地下室。
　　于是容修就带着兄弟们先下去排练了。
　　白翼摆了摆手，找借口说去上厕所，落后了两步，让大家先下去。
　　从厕所出来，大客厅安静下来，小吧台灯光里，顾劲臣正在榨果汁。
　　白翼迎上去，在高脚椅上坐下，歪头看着臣臣给他煮水果茶。
　　“加糖么？”顾劲臣问。
　　白翼点了点头，说要放两块，转而笑问：“哎，臣臣，小巡演的时候，我在唐山给你写的信，你看到了吗？”
　　顾劲臣摆弄榨汁机，止不住微笑：“当然看到了。”

第864章 晋江文学城:都是我的
　　“好看嘛？”白翼眨了眨眼，“那是我的巡演日记，我决定以后每次出去演出都写，然后发给你看，好吗？”
　　顾劲臣转头注视他：“小白，我很荣幸。”
　　然后小白就像接到日记任务的小学生一样，有些难为情：“我写什么都可以？”
　　顾劲臣不置可否：“既然是日记，自然要随心所欲，有感而发。你那天写的就很好，我看了好几遍，很真诚啊。”
　　“真哒？”白翼兴奋地站起来，“确实真诚，你感觉到我的真～诚～的心了？”
　　顾劲臣瞪了他一眼，何止感觉到了，简直听到了由衷的呐喊：
　　——臣臣啊啊，我——们——要——放——假——！
　　“知道啦，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说服容修把烁烁带到家里，还要张南他们帮忙盯着外面，免得有狗仔拍到。我还得想些别的办法……”
　　“明天烁烁来？你们不去音乐学校了？”
　　白翼狂喜，这下人来疯的二叔更兴奋了，原地打转地咕哝：“糟了糟了我得准备一身衣服，我还没有给烁烁准备礼物，准备什么好呢，明天早晨天一亮我就和幻幻去逛超市吧，多买些零食回来……”
　　而顾劲臣这边也在嘀咕，他在考虑如果社区外面有狗仔，该怎么混淆视听。
　　其实，龙庭外面已经不太有狗仔偷拍了。
　　抛除信息情报控制之外，别墅里确实动不动就十几号大男人，三天两头过来一堆乐队，粉丝们对这种报道都不觉得稀奇了。
　　而且，龙庭别墅那么多人，就算有容修有女朋友，也不会带回乐队老巢吧？
　　顾影帝就更不可能带情人去乐队场合了。
　　所以，龙庭这边的新闻，搅不起什么风浪，吸引不了什么流量，狗仔们自然都不爱搞事情了，没的捞不着好处还得罪大佬。
　　将大家的水果茶都准备好后，顾劲臣在水池前清洗榨汁机。
　　“其实，我那个日记还没写完，当时许乘风在厕所外面，敲门要进来撒尿。”
　　吧台前，白翼将一张大号便签纸推过去，端起摆满了饮品的托盘。
　　“后来我把它补完了，既然是写给你的信，这是一个整体，你一定要看完才行。”
　　说话间白翼带着笑，眨了眨眼，端着托盘转身就走：“我把喝的给他们带下去，你忙完之后也要下去一起玩啊，老大肯定在楼下等你呢。”
　　“下楼梯慢点。”顾劲臣应了声，望着小白的背影消失在小楼梯。
　　他快速洗好了榨汁机，来到小吧台前，拿起便签看。
　　……嗯，小白的字，还是那么地豪放，像炸开的毛毛虫，挨多少次打都没办法写好，总是把贝斯谱写得容修也看不懂。
　　不过，顾劲臣总是能看懂他的每一个字。
　　【亲爱的臣臣：
　　上次没写完，接上。
　　有句话我一直没有对你说，以前不是时机，如今时候正当好——
　　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你。
　　谢谢你把我们老大变回了他先天的样子，把他拉到了最原始的轨迹。
　　而不是在经历了DK分崩离析、战场生死、家人桎梏之后的模样。
　　变得很有人情味。
　　虽然表面还是那个吓人的大魔王，但我能感应得到，容修的心里已经不那么苦闷无聊了。
　　“先天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呢，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十二岁或是十四岁时的模样吧。
　　那时候他很快乐。
　　现在也是。
　　PPPS：生活在龙庭里，我也很快乐，多亏了你当年留下这套房子，这里的风水真不错。
　　谢谢你。
　　此致
　　敬礼。
　　被你照顾着的：小白】
　　顾劲臣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揉了揉湿润的眼睛。
　　影帝就是很容易共情，容易被画面和文字打动，也非常情绪化啊。
　　龙庭一楼静悄悄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暖色调的灯光里，顾劲臣拿着手机，打开备忘录，将小白的后半段手写信输入进去，补在之前发过来的那段文字里。
　　他要把乐队每个人对他说的重要的话和文字都保存下来，备忘录里都有很多了。
　　当然记录得最多的是容修。
　　顾劲臣像古代皇帝的起居舍人，记下了容修说的一些话语以及乐队的故事，比如这次小巡演的所有采访，顾劲臣都有收录。
　　他始终牢记，他们曾经约定过，等将来他们老了，他会为容修写一本书。
　　那或许能成为某一类人群的灯塔，为他们点燃心灯，拨开迷雾，照亮前方旅途。
　　但这并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尽管他们比对彼此诉说，但好像心有灵犀，默契地拥有相同渴望——
　　即使再不屑世俗，昂然自若，也终归是凡人。他们相爱过、并肩过，所以希望可以在一起活过的这个世界上，留下哪怕一点点痕迹。
　　*
　　快凌晨时，车开到泳池别墅，不朽自由的老巢。
　　别墅一片漆黑，潘亮和欧阳繁星不在家，开往车库时，许乘风见后院的阳光房内似乎有人，天顶遮阳板和窗帘都拉上了，缝隙里露出一点光线。
　　“你是不是叫人过来了？”许乘风笑问。
　　连煜微微皱眉：“我忘了。”
　　外人没录入指纹虹膜，无法进入别墅屋内，连煜平时常来往的伴儿只有阳光房的钥匙。
　　容顾二人邀他去龙庭，他和许乘风直接从午宴过去，把今晚幽会抛到了脑后。他甚至想不起到底约了没有。
　　连煜下车，环顾天地白皑皑，然后大步走进阳光房，看到躺在沙发上快入睡的瘦高青年。
　　是某晚在夜店认识的，忘了全名叫什么，和连煜聊得来，也不是个扭捏的主儿，两人就保持了联系，不过还没有进行过最后一步。
　　“连哥，怎么才回来。”他半躺在沙发上，见连煜进来就起身，过去与他耳鬓厮磨，“约好八点，我一直等你，你……”
　　青年话未讲完，嘴唇猛然被堵住，连煜将他拉进怀里，霸道地啃噬他。青年不躲不闪，几番啃咬下来，手已扒掉连煜风衣，伸进他衬衫里，大有今夜就要把人勾到手的意思。
　　连煜揽着人起来到沙发，没一会儿青年就喘声四起，开始解连煜的皮带，把他按在沙发想坐上去。连煜却没给他机会，揉一把他的屁股，在他耳边说，你先回去，我今晚累了。
　　青年不舍不依，撒娇唤他，“连哥……”
　　轻烟嗓尾音软糯黏腻，连煜听声怔怔，只觉一阵腻歪，不想再说第二次，只是深深盯着他。
　　从离开龙庭开始，坐在车里这一路，厨房岛台那个情景一直留存在脑中，挥之不去。
　　此时他仰躺在沙发上，眼前再次浮现顾劲臣仰躺在岛台上，容修俯在他身上的画面。
　　玻璃房外冰天雪地，屋内热火朝天，却很快降了温。青年拧着身子攀上他，连煜把人托起来放在沙发上，起身慵懒道：“不想回去就在这睡，夜里暖气不热。”
　　说完就满身倦意地离开，留下青年愣愣委屈。
　　雪下半夜时停了，不知青年几时离开的。
　　快天亮时，卧室仍泛有幽幽光亮，手机里正在播放恒影出品的电影。
　　当时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脑内那岛台画面仍在闪掠，他就觉得今晚一定要看一部顾影帝主演的片子。
　　连煜选的是《猫吉祥》。
　　手机里时而传出清澈温柔的声音，影帝台词功底极强，很有感染力。
　　还有那只叫吉祥的大猫大冤种一样冷漠毒舌的吐槽配音。
　　伴随着电影插曲《密不可宣》，连煜终于渐渐入睡，半梦半醒中，他听到那熟悉的歌喉，那人仍是他唯一的主唱。
　　“我们忽远忽近。
　　“我们若即若离。
　　——“相遇多难得，有幸同行过。”
　　*
　　第二天早晨不到八点钟，乐队男人们就集体起床，冲战斗澡，穿漂亮衣服，收拾二楼小客厅。
　　今天家里要来两位小客人。
　　所以即便不是“伐木累逮”，容修也难得地给乐队放了假，一直放到明天下午。
　　乐队男人们集体欢呼：太棒了！
　　家里之所以会有“两位”小盆友，是因为昨晚在地下室时，顾劲臣和老师沟通了下，最后决定让小王老师的儿子王淼淼一起来龙庭做客。
　　一来考虑到家里全是大人，烁烁初来龙庭会不适应，身边没有同龄伙伴可能会无趣，二来也可以掩人耳目，就说是老师的孩子。
　　和烁烁玩得较好的还有兰兰，但一直照顾兰兰的老家奶奶生病了，她要回去见最后一面，如果奶奶挺不过来，兰兰就真的变成孤儿了。
　　“幸好有音乐学校，不然她去哪，”沈起幻说，“那小姑娘钢琴过五级了，孤儿院可没有条件让孩子去钢琴考级。”
　　沈起幻正与白翼肩并肩，仰靠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敷面膜。
　　白翼瞄了一眼楼梯。
　　今天早晨六点多，二哥和幻幻就被容修拉起来了，让他俩出去跑步，顺便买早餐。
　　容修是这么说的，让他们先消耗体力，避免两个孩子到家后精力过于旺盛，变成人来疯，太闹了。
　　乐队兄弟们就静静地看他找借口。
　　说白了，就是臣臣不能下楼呗，不能煮香喷喷的早餐。今早没口福了，大家吃外面的豆浆油条小笼包就好。
　　至于为什么不能下楼……
　　可能连床也不能下吧。
　　乐队男人们：“……”
　　早晨七点，容修在楼下餐厅和兄弟们一起吃完了早餐，就拎着小笼包和八宝粥上楼了，一直没有下来。
　　容家四小负责接两个孩子来京，早早就出发去邻省了，大概要中午才能返回。
　　卫忠则主动请缨，早早就系上了他的白花边围裙，在龙庭折腾起来，将房子稍微布置了下。
　　还有顾劲臣交代的，为了孩子安全着想，要把家里所有棱棱角角的地方用“防撞角贴”糊上。
　　卫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有点兴奋，还稍带了点紧张，因为容修叮嘱他，今明两天烁烁和淼淼的安全，就交给他了。
　　对两个男人来说，除了彼此的感情和家庭，还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的呢，事业都要排在后面吧？
　　这是莫大的信任，必须严阵以待。
　　卫忠一边布置房子，一边想心事，脸上表情愈发严肃。
　　身为甄家最牛逼的保镖，卫忠大三十好几，还从没和小孩子打过交道。
　　由于心情过于激动却无人倾诉，卫忠早晨七点多就给甄老爷子打了电话，将“两人资助收养的‘儿子’要接到家里待一天”这件事情给“通报”了。
　　甄素素早就将这件事情给老爷子讲过，老爷子表示很欣慰，认为是该带回家看看的，这是男人的担当。
　　既然要养，就该好好对待小孩。老爷子如是说。
　　话是这么说，听老爷子的口气，似乎挺雀跃，挺羡慕的，还有点期待。
　　一会儿等到九点半，大商超营业了，白翼就要带着丁爽和多宝去逛超市，负责采购更多的玩具和零食。
　　目前，家里只有以前顾劲臣购买的书籍、文具和一些……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玩具，以及容修网购的那些奇葩东西，虽然数量很多，但二哥看到之后直摇头。
　　看看那两人准备的那些，那是玩具吗？
　　说好的童年呢？
　　那一堆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儿童读物，是顾劲臣买的吧？还有两个小哑铃是怎么回事？！
　　家里的一切玩具他二叔都看不上眼，他要亲自去给烁烁买好吃的、好玩的！
　　九点多时，丁爽终于到达龙庭，还带了一些在他家附近购买的零食和玩具，算是给烁烁的见面礼，乐队兄弟们都下楼帮忙。
　　“我租房附近有个小学，”丁爽笑道，“旁边全是买孩子吃用玩耍的东西，就顺道带了一点过来。”
　　男人们抱着气球和玩具，在楼下一齐布置房间，收拾屋子时，男人们玩在一起，集体变成了幼稚熊孩子。
　　后来，大家就开始争论烁烁晚上睡谁的房间，争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
　　也是让在琴室用功的孩子他爹忍无可忍的话题。
　　烁烁今晚睡谁的房间，谁的房间就要成为临时儿童房，就有“特殊布置”的权利。
　　当然啦，为小孩准备的玩具、气球花簇、多米诺骨牌、一堆堆的零食什么的，自然就要放在谁的房间。
　　沈起幻一听“零食”就来了精神，看看几箱旺旺小牛奶！
　　顿时，孩子他三叔像个精明的商人，用各种话术为自己争取着三叔权益。
　　沈大公子用正式谈判的语气，把兄弟们都数落了一遍。
　　诸如：二哥太闹腾，儿童书都不会讲，而崽崽自己还是个孩子，冰灰则会颠覆孩子的性别认知……等等。
　　明确地表示了只有身为孩子他三叔、沈大公子的他，才是最适合带孩子的叔伯长辈。
　　乐队男人们：“……”
　　长辈你大爷，你就是看上了烁烁的口粮。
　　容修：“……”
　　琴室门没关严实，容修坐在钢琴前，在乐谱上写了两笔，耳尖轻轻动了动。
　　他在三楼都听到二楼男人们的争执了，甚至像吵架……
　　没错，就是争夺抚养权一样的吵架。
　　“简直无理取闹。”
　　父母健在……不是，爹爸健在，孩子难道不应该和他们一起睡吗？
　　容修低骂了句“吵死了”，忍无可忍，扔了笔，从琴凳上站起身，出了琴室，下到二楼。
　　只见男人们聚集在小客厅，怀里都抱着玩具，一个个面红耳赤。
　　白翼的身上还披了一条变形金刚图案的卡通床单，他是委托丁爽在超市帮他买的。
　　二哥表示，虽然烁烁看不见图案，但二叔的心意必须得到位。
　　封凛大概就是这时候上楼的，看到男人们正在争执吵架，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在抢孩子。
　　封凛：“？？？”
　　聂冰灰和崽崽也准备了专门为盲童设计的玩具，魔方、魔尺、象棋等等，能一边玩一边学习盲文，都是寓教于乐的礼物。
　　沈起幻则简单粗暴，手里拿着一个高级定制“小算盘”。
　　容修仔细一看，那算盘上的一串串珠子，像是一颗颗钻石，晶莹剔透，光芒璀璨。
　　当然啦，不是真钻，而是纯度和精度极高的莫桑石，就算不是极品，一克拉也不会低于一千元，看看小算盘上的那一串串大珠子……
　　关键时刻，资本家本性露出来，男人们都快骂死他了。
　　沈大公子也是拼了，把他妈妈送给他的成人礼物都拿出来了，说是要传给他唯一的大侄子。
　　因为他是老沈家的独苗，所以沈起幻没有侄子侄女。
　　沈起幻严肃表示，他要教烁烁算盘基础，烁烁虽然看不见，不能打计算器，但烁烁能摸到，等将来高考的时候，别人家孩子都用计算器，我们家烁烁就用算盘，绝不会比别人差！
　　乐队男人们：“……”
　　等等，他三叔，你冷静点。
　　且不说烁烁能不能参加普通高考……那个，京城高考不让用计算器吧，难道要让烁烁去上海高考？
　　再说了，就算能用计算器，人家都安安静静地按键，咱们家烁烁像古代大掌柜一样噼里啪啦打算盘真的没问题吗？会被撵出考场的吧
　　另外，烁烁真的会学理科吗，看看他那个股票一片飘绿的爹……
　　槽点太多了，兄弟们呆滞着脸，一时间不知从何处吐起。
　　咳，不过好在臣臣是学霸，烁烁有一个十岁就玩转微积分的爸爸，万一能考上清华北大呢？
　　可惜……没有臣臣的遗传基因啊。
　　兄弟们一边浮想联翩，一边惋惜抱憾，一边仍在互相拆台，拉踩，争抢……
　　容修一脸冷漠，一言不发，静静地看他们争。
　　封凛则笑眯眯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翻阅手机上的行程，完成出国前的收尾工作，一边听这群熊爷们争抢“晚上育儿权”。
　　小客厅里一片吵闹。
　　久久没听见老大说话，兄弟们一激动，就让老大给评理。
　　二哥在大钻石的压迫之下眼看处于下风，一下急眼了：
　　“老大！你说句话啊！你看看，幻幻犯王子病了，千万不能让我们家孩子被那‘少爷思想’的扭曲金钱观腐蚀了天真无邪的幼小心灵！”
　　容-真少爷-修：“？”
　　“大哥，他们对我外貌歧视！老子是纯爷们，没有性别认知偏差，大爷直的，不会带歪咱家孩子的性向！”
　　容-弯成蚊香-修：“？？”
　　“容叔，我觉得，我最能和小孩合得来，我和烁烁的年纪差距最小，他们都多大岁数了。”
　　容-爹辈-修：“？？？”
　　“实际点，我财力物力学历都能跟上，今晚烁烁由我来带，我不会让烁烁一听到我的声音就哭。”
　　容-小儿夜啼-修：“？？？？”
　　操。
　　扎心了混蛋们。
　　这是无差别攻击啊，显然大家是真的拼了，都在用生命诋毁别人。容修中了无数箭，溅了一身血。
　　封凛：“……”
　　好有趣。
　　容修一脸冷漠地斜倚在沙发上，叠着腿，捻着个小骰子，目光扫过蹦跶四人组。
　　兄弟们似乎感觉到某一种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席卷了整个小客厅，充满渗透力和压迫感。
　　类似小狗撒尿圈地盘，狮子巡视领地……
　　容修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更信任、属意哪个兄弟。
　　大家安静下来，互相交换视线，又把二哥推了出去。
　　“老大？你说句话？”二哥说，“你给仲裁一下。”
　　容修冷笑了下：“仲裁？”
　　白翼吓得一哆嗦，闭上嘴巴。
　　容修面色冷峻，眼光却愈发柔和，良久，才淡淡道出一句：“那是我的。”
　　在场众人：“？？”
　　容修嗓音很轻：“老婆，孩子，都是我的，你们在做什么？”
　　兄弟们：“……”
　　说完这话，容修站起身，扫视一圈兄弟们。
　　那眼神散发着雄狮王的威慑力，充满了警告与不悦。
　　然后，他转身，抬步上楼，冷声：“收拾收拾，孩子快到家了。张口叔叔，闭口长辈，看看你们什么样子，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简直不像话。”
　　四个叔叔：“……”
　　对，你的，都是你的。
　　可是……
　　你确定吗老大，孩子真的跟你和臣臣睡？
　　咋睡啊，像别人家那样，大床上孩子睡中间吗？
　　别闹了，你俩……咳……
　　能忍住吗？
　　要知道，你们可不是寻常的夫妻，而是两个鼎盛之年的男人，烈火撞烈火，肉搏肉的冲动，不是忍一忍就可以过去的……
　　虽然只有一晚上，但真的能行吗？万一呢？万一来了兴致呢，憋着吗？
　　你总不能大半夜起了兴，把老婆抱到书房，在水床上疼爱一番，却把小孩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卧室里吧？那很危险啊！容渣爹！
　　所以说，还是需要有人帮忙带，家里又没有育儿保姆……
　　兄弟们望着容修上楼梯的背影，心里谏言了一万句啊一万句！

第865章 晋江文学城:他好可爱
　　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小客厅一片死寂。
　　大家都仰着脖，望着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老大。
　　忽然想看看容少校晚上怎么办。
　　这可是寻常夫妻之间都很难解决的问题呢。
　　二哥笑容逐渐怪异，就差拿一个小碗儿，喊一句：来来来，买定离手，下注了啊。
　　“别闹了，平时都能坚持，难道孩子来了，两天一宿就坚持不了？”沈起幻瞥他一眼，“再说了，昨晚他们不是……已经……”
　　“不懂了吧，平时可能反而能克制得住。”
　　二哥露出深不可测的表情，像个天桥上算命的，邪坏地笑起来：
　　“那可是玩摇滚的男人啊，我掐指一算，此时此刻，老大那颗叛逆的心已经在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了——现实越大声告诉他‘不能’，他越是心痒痒，总想干点什么……偷偷摸摸不是更刺激么……”
　　众人：“！！！！！”
　　男人们肃然起敬！
　　封凛使个眼色：“小白啊……”
　　话音未落。
　　白翼激动地振臂一挥，抖了抖身上犹如斗篷战袍一样的床单，兴奋地打断了他。
　　“孩子在屋子里，他们肯定不会乱来，所以啊，咱们等着吧！”二哥咧嘴一笑，“等到晚上，看他抱着孩子来敲谁的门，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地羞辱他，让他颜面无存，啊哈哈哈哈哈哈嗝……”
　　“……”
　　二哥还没笑完，就发现兄弟们仍然保持着肃然起敬的姿势，望着远处……
　　顺着大家的目光，二哥浑身僵了下，一扭头……
　　缓步台上，容修背朝一面大窗户，逆着耀眼的日光，在窗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静静地凝望小客厅。
　　白翼吓一跳，差点跪了：“？？卧槽你……不是上楼了吗？”
　　“我要是上楼了，还能听到你的这一番精彩的演讲？”
　　容修缓步下来，在白翼身边停步，深深看着他。
　　半晌，容修冷冷开口：“羞辱我？”
　　白翼脖子咯吱咯吱摇头：“不是……”
　　容修：“单身狗有什么资格羞辱想过性生活的夫妻？”
　　白翼：“！！！！！”
　　操。
　　这么没羞没臊却又很有道理的话，居然能从修仙二十八年的花容月貌嘴里说出来？！
　　容修说完，拿起刚才落在茶几上的手机，转身又往楼梯走去。
　　与白翼擦身而过时，容修眼角余光扫他一眼，淡声道：“还杵在这干什么？嗯？不是要去大超市疯狂采购么？二叔的见面礼？”
　　白翼呆滞：“呃……”
　　“我倒想看看，”容修薄唇轻勾，似笑非笑，“他二叔给孩子买的东西，到底比我这个当爹的好多少。”
　　白翼脊梁骨一凉：“……”
　　容修说完就上楼了，白翼杵在原地半天，觉得魔王的低语仍在耳边萦绕。
　　直到三楼传来门声，二哥突然醒过神，扭头看向憋着笑的的兄弟们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封大经纪人。
　　大家集体等着看笑话呀，这时候不幸灾乐祸的都不是好兄弟！
　　“噗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等着瞧！我一定会让烁烁叫我二爹！”
　　白翼紧握双拳，扭过头，一眼锁定坐在沙发上歇脚的丁爽：
　　“嘿？怎么还坐下了？快快，咱们走，多宝呢，出发，购物去！我把超市给他搬回来……”
　　*
　　事实上，容修早晨七点多起床，晨练之后在琴室里并不是在创作，而是在玩手机游戏。
　　没错，手机游戏。
　　向来不玩手游的少校先生，手机里一直只有那么几款老古板App，如今多了一款手游。
　　是昨夜临睡的时候，顾劲臣帮他装上去的，安装好之后，容修还试玩了一下。
　　在试玩之前，容修自信满满，还希望顾劲臣暂且回避，自己分分钟就给它打通关了。
　　顾劲臣当时只是微笑望着他。
　　但是，那笑怎么看都不轻松，也不是真的愉悦，隐隐带着心疼。
　　顾劲臣对容修点了点头，微笑着表示理解，然后让容修一个人试玩游戏，他则避去了浴室泡热水澡。
　　然而，那个顾劲臣参与投资的游戏，容修只试玩了不到十分钟，就有点放弃了。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窒息，然后就无精打采地去了浴室，衣服一甩跳进浴缸里，脸埋进顾劲臣颈窝不吱声了。
　　就像贪玩被老鼠夹咬了猫爪肉垫的大猫，整个猫都不好了。
　　“你全部都打通关了么？”当时，容修脸埋在顾劲臣怀里，在他脖颈间轻蹭，如此闷闷地低声问，“你是一口气儿玩通关的么？”
　　顾劲臣仰躺在按摩浴缸里，抱着容修的脑袋，轻轻往后拢着他的头发，微笑着，眼底却渐渐变红。
　　他始终没有回答容修。
　　于是，那种受伤与憋闷、节节败退的心情，就要在床榻之上找补回来——在床上容少校不可能有挫败感，加之顾劲臣有意给他征服，花样变着法来，低落的男人当即恢复了自信与雄风。
　　这当然导致了顾劲臣早晨没下来床。
　　直到上午九点还在睡。
　　叔叔们都已经在准备迎接小孩的到来了，可影帝爸爸还光溜溜在被窝里。
　　话说回来，容修早晨躲在琴室里，就是一直在玩那个游戏。
　　那是一款盲人游戏。
　　顾名思义，没有任何画面上的美感可言，整个屏幕都是黑暗的。
　　在游戏中，他是一名钢琴师，经营着一家酒吧。由于种种原因，他失明了，于是他决定和相恋多年的爱人分手，而他的酒吧也面临倒闭。
　　游戏操作很简单，比如今的手游都简单——左边用盲杖，右边是方向，只有这么两个操作控制。
　　屏幕里一片漆黑，只能用盲杖探出的“盲道”和“声音”来辨别方向和周围的事件。
　　就是这样简单的游戏，起初他觉得不过是躲一躲各种障碍物，没什么难的。
　　屏幕是黑的，盲杖探测到盲道时，手机会出现一丁点亮光，照出脚下的盲道，来表示人物走上了盲道。
　　然而，不到十分钟，那种压迫感就让他喘不过气来。
　　盲道上会出现各种障碍物，最简单的一组关卡是电线杆，比较细，堪堪能绕过。
　　后面的障碍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混蛋的游戏设计师们竟然直接把汽车停在了盲道上。
　　这个混蛋，谁停的车，毫无公德心……
　　然而，想躲避盲道上的障碍物，他就必须脱离盲道。
　　变成盲人伊始，容修只能用盲杖探路，也就是说，他只有盲道可以走，一旦脱离盲道，就意味着无尽的危险。
　　他会彻底失去方向。
　　手机屏幕一片漆黑，连脚下一丁点盲道的光亮也消失，除了有声音之外，手机就像关机了一样。
　　昨夜容修在试玩时，低骂了一百句游戏设计师“没事找事”，他觉得，这个游戏设计得太冷血无情了。
　　但却合理。
　　这就是他将来可能会经历的事情。
　　顾劲臣当时轻描淡写说，这款游戏他也有投资，甚至参与了设计讨论。
　　容修十分惊讶，因为在他看来，这款游戏不论是画面，还是游戏性，都十分粗糙，在如今手游大井喷时代，八成会赔钱。
　　不对，是肯定会赔钱，还不如那些连连看、对对碰、羊了个羊那种小游戏吸引玩家。
　　而，为了开发这款游戏，游戏制作组的设计师们真的戴上了眼罩，伪装成盲人，花两个月的时间体验了视障者的生活。
　　顾劲臣在表演系就学期间，也曾体验过盲人的生活，所以给制作组分享了不少经验和感官心理。
　　可以说，游戏中的每一个关卡，都是曾经难住开发者和设计者们的，区别是他们可以摘掉眼罩绕过去，而盲人……
　　容修认真地举着手机，为了躲开障碍物，他不得不离开了盲道，只能听着声音，扶着旁边的矮墙往前走，可是墙根底下突然窜出来一只很凶的狗……
　　大概是走路时，被踩到了狗尾巴，或是被掀翻了狗粮盆子，游戏要依靠声音，所以手机很大声，猛犬突然大叫，容修吓得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然后，就是坐公交车，容修在接下来两分钟里，一直在找公交车站。
　　黑色的屏幕，太压抑了。
　　他根本没有办法找到方向，没有乘上交通工具，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抵达他面临倒闭的酒吧，不能赴约与人谈判，酒吧就一定会倒闭……
　　工作失去了，断了经济来源，爱人离开了，他将来该如何生活呢？
　　这个游戏甚至没有保存进度，不能回档。
　　只能game over，死亡重来……
　　然后容修就崩溃了，他只坚持了十分钟。
　　坐在主卧幽暗的灯光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然后悲从中来。
　　就这样，才有了浴室里大猫贴贴求安慰的一幕。
　　顾劲臣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安慰他，更没有坚持让他继续玩下去，直到打（适）通（应）关（黑）卡（暗）。
　　因为他知道，容修一定不会放弃。
　　事实上，容修也确实没有放弃。
　　早晨锻炼、练声完毕，他就悄悄回到卧室，在幽暗里坐在床边亲了亲顾劲臣，然后拿上手机去琴室了。
　　这次他要沉浸式体验。
　　这是他不能逃避的游戏。
　　容修明白，顾劲臣投资开发这款小游戏，全都是为了他。
　　他也知道，盲人“看到”的画面，并不是正常人闭上眼睛看到的那种。
　　而是睁着右眼、闭上左眼时，左眼所“看到”的，当他那么做时，他发现左眼连“黑暗”也看不到。
　　事实就是如此，当他的双眼都闭起或者蒙着眼罩的时候，他看到了黑暗，然而“黑”也是一种颜色，盲人是看不到颜色的，他们的世界是“虚无”。
　　烁烁就是如此。
　　顾劲臣曾和烁烁聊过很多，容修隐约意识到，顾劲臣正在试图让他体会烁烁的世界。
　　是该生气，还是感恩呢？
　　当他意识到顾劲臣的心思时，连他自己也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没有生气，难过和恐惧更多一些。顾劲臣一定也是顶着重重压力，才将这款游戏介绍给他的吧。
　　想到这些时，容修突发灵感，放下了手机来到钢琴前，闭上眼睛，弹奏了一支很悲怆的曲子。
　　然后他又弹奏了《c小调第五交响曲》。
　　又名“命运交响曲”。
　　他很少弹奏这首曲子，连开头“短短短长”的节奏动机都很少弹奏。
　　随后，他就听到了兄弟们的“侄子争夺战”。
　　男人们一阵乱七八糟的闹腾，将他从沉浸手游的恐惧和悲伤之中拉回到了接地气、温暖的现实里。
　　尽管容修下楼时面无表情，浑身冒着黑气，还狠狠地怼了二哥。
　　当时二哥盯着他的红眼睛，笑嘻嘻地激怒他，任他毒舌开怼。
　　然后容修就舒坦了。
　　从二楼上来，容修回到琴室，没再拿起手机玩那个游戏，他知道那不是一下子就能适应的。
　　爱人用心良苦，为他做的游戏。
　　从不玩游戏的容修不打算卸载，直到打通关之后，将来也要偶尔玩玩才好。
　　容修拿起早餐和水果，试了试食物温度，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该叫顾劲臣起床了，就去往主卧。
　　龙庭吃饭向来不讲究奢侈，而是营养均衡，所以早餐也不是特别豪横，都是固定的那家南方茶餐厅，知根知底，吃得实惠健康。
　　窗帘遮了初冬阳光，屋内幽暗，只有一盏浅金色夜灯灯光倾洒，大床上隐约可见昨夜痕迹。
　　顾劲臣笼在暖光里，侧脸贴着枕头，猫儿似的半趴在床上，被子在腰下勉强遮住羞于见人的位置，露着后背大片雪白。
　　容修轻轻放下早餐，将被子提上盖好，站在床边低头垂眸注视良久。
　　许是听到了声音，顾劲臣动了下，长睫毛抖擞，却没完全醒。他手虚虚握着拳放在枕上，指头搁在嘴边，遮了半张脸。
　　露着的小半张脸蛋儿还有斑斑泪痕，嘴唇红肿，下巴也有点红，那是昨夜非要闹着吃，被容修受不住掐的，后又偏摁着容修坐上，于是腰侧也多了红印子。
　　熟睡的影帝看上去柔软，让容修的眼神也变得柔软，不过他很清楚，睡迷糊与醉迷糊的影帝先生一样霸道。
　　于是在容修失神时，顾劲臣眯着眼，伸胳膊勾住他腿，却没力气动弹：“几点了。”
　　容修顺势在床边坐下，瞧着平日里优雅利落的影帝先生睡得软乎乎的，他的心也随之痒乎乎的。于是没忍住俯身抱住了人，手伸被子里揉，鼻子脸面在他颈窝蹭。
　　顾劲臣被闹得哼唧，自觉邋遢却顾不得许多，只觉得酸腰被大掌捏按得舒适。屋里还有黏黏的暧昧气味。搂抱啃咬没两分钟，两人呼吸又渐粗重。
　　顾劲臣眼睫湿黏黏，眼光迷朦却亮亮的。睡迷糊的影帝软乎乎，又甜又好看。
　　容修感觉自己被勾住了魂儿，坐怀不乱的男人破了功，明知道的。
　　但他心甘情愿，也喜闻乐见，在一起两年仍能被老婆勾得迷了眼，仍像少年那般迷乱动情，这是多难得的事情。
　　容修细细品味此时自己澎湃而又细腻的感觉，情不自禁俯身过去，吻在顾劲臣的眼睛上。
　　“快十点了，”容修嗓音低哑，把人光溜溜焐在怀里，满掌丝绸缎子般地软滑，“早餐快凉了。还睡不够？孩子快到家了。”
　　顾劲臣突然睁开眼，“十点了？我得起了，闹铃怎么没响。”
　　“我关了。”容修咬他耳朵，“叫你多睡两个小时。”
　　顾劲臣拧着腰，凑到他掌心里给他揉，与容修眼珠对上时忽地怔怔，感觉到容修浑身散发着侵略的气息。
　　顾劲臣自己也不怎么好，经受半夜疼爱的身子呈现粉红，脸蛋儿脖颈耳朵也红。
　　即使欢好时留意分寸没有落下痕迹，也都泛着浅浅的红润，从内而外妖冶动人，看起来气色格外不错。
　　说到“孩子”，才想起大人的体面，小孩就快进屋了，影帝爸爸还光溜溜在被窝里。顾劲臣红着眼睛，羞臊地蜷成熟虾，暖色壁灯将他这幅样子照得别样惑人。
　　容修半伏在他耳边轻笑：“刚才我下楼，他们在争抢孩子一天的抚养权。”
　　顾劲臣：“？？”
　　“四个叔叔在争抢烁烁今晚和谁睡，在楼下快打起来了。”容修吮着他耳朵低声，“我说，爸爸都在，当然跟我们睡。”
　　顾劲臣浑身僵了下，他忘记考虑这件事了。
　　容修是说，烁烁在主卧里，和他们俩一起睡？
　　因为从没同宿过，只顾着兴冲冲要接孩子来龙庭过夜，他竟忘了考虑烁烁和寻常小孩不同。
　　虽然已经六岁了，但夜里仍不能离人，在音乐学校都是两个老师轮班照看着，同寝还有兰兰帮忙照顾。
　　尤其来到陌生环境，需要大人彻夜陪伴照料，这种情况可能到十来岁也不能改变，直到烁烁真正以盲人身份独立的那一天。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烁烁来龙庭小住，要是和爸爸一起睡……
　　“夜里，孩子睡中间，你觉得呢？”容修捏着顾劲臣的窄腰，埋头在他颈间吻他耳朵，“一直到儿子长大，适应了家里的摆设，能在家里用盲杖了。”
　　顾劲臣一阵头晕目眩，不说还不觉得怎样，一说他就胡思乱想，心猿意马。腰被两掌捏得似被火燎，稀里糊涂，满脑袋都是糟了，他还没考虑过烁烁住宿的件事，可容修偏在这时鼓捣他。
　　“嗯？问你呢。”容修捏他腰眼尾骨，埋头在他脖颈间轻啃，用牙咬磨耳垂，舌头伸进探出，哑声说，“你做主。对我说说。”
　　顾劲臣呼吸变重，低音炮毁人神智，接连提问弄得他眉眼面颊都红透，羞得拿手腕遮住眼睛。他心想，孩子一起睡倒也不是不行，只希望晚上容修别对他这样……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受不住……”
　　顾劲臣手腕遮着桃花眼，被逼问得紧了，禁不住带着软糯哭腔：“寒暑假时，要是想……想要你，夜里，可怎么办呀……”
　　可真是真情实感，毫不道德体面。那声儿好似快哭出来，让容修不由想起小巡演接受采访时才提到过的“心里有个牌坊，欲望需要遮挡。”
　　两人耳鬓厮磨，容修咬住他耳垂：“顾影帝是说，总是想要我，所以孩子不能睡主卧？”
　　容修这么问，顾劲臣突然反应过来，当即就傻眼了，只觉耳朵嗡嗡作响，浑身僵直，悔恨懊恼达到极限，眼睛快涌出泪水来。
　　刚才他都说些了什么？
　　容修和他谈的话题是平时调情吗？显然不是！两人在商讨孩子大事！自己居然说出那种不着四六的话？
　　太轻佻了，太低俗放荡了，太欲求不满了，也不分个轻重缓急，怎么能在孩子大事前说那个？
　　他立志成婚之后做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干练型乐队家属啊！
　　为人夫、为人父，和为人男朋友可不一样，应当更成熟稳重，更恬淡寡欲才是。
　　现在是怎样？清冷优雅的影帝爸爸，正在对爱人吹枕头风求欢，在床榻上勾着人家，变成了欲壑难填的妖夫？
　　昨晚他还想着孩子不能没有家人陪伴，以后他要经常和孩子相处，等将来学校放寒暑假，就让烁烁常来龙庭住。
　　此时才想起，他竟然没考虑过住宿问题，刚才竟然还说出了那种臊死人的话？
　　一个充满性.欲的手熘弹，早晚会被爱人扔出去的（……）
　　容修聊孩子呢，而他居然在惦记夜里想干那事儿时怎么办？
　　想到这，顾劲臣一下无地自容，哎呜一声，掩面仓皇，直往容修脖颈钻。
　　仿佛有这等欲望心思，比崩人设还严重，影帝先生捂着脸儿直接崩溃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于崩溃无措了，顾影帝嗓音都变了调，却还惦记着不能对容修说违心话，于是带着呜呜儿的哭腔和南方调调，又补了句：
　　“刚才说那个，只是一种情况，只是突然想到的……我没有满脑子都想和你那个……”
　　不料，话音未落，容修突然罩下来，大掌扣住他光滑脊背，捏住他下颌一抬，堵住他嘴唇，撬开还在哆嗦的唇，顶开牙关侵进去。
　　顾劲臣仰着头唔唔地叫，桃花眼迷朦着，长睫抖擞着泪珠儿，脸儿艳艳地红，喉结滚动溢出声响。
　　明知孩子很快要到了，偏生故意要把人啃肿了，容修吻得极凶，托着人往身上摁，似想将怀里人拆骨入腹。
　　“有也没什么。”容修说，“想着我。”
　　人前高冷优雅的影帝先生被撬开嘴，还被捏着下巴强迫仰头，羞得眼含泪水。睁开眼，容修说。顾劲臣，看着我。
　　顾劲臣被强迫看着他，脖颈不受控地后仰，拳头没力气地放在容修心口像在推拒，另一只胳膊却抱着他不放，挂在他身上摇摇欲坠，让容修立不住心里的那个“牌坊”。
　　小巡演中持续作祟的“撕裂感”终于合而为一，将少校先生整个人都撑得顶天立地，充实而又自信——
　　“占有他！他是你的！”肉/欲扭动着身躯嘶吼着，“这样的可人儿生来就是你的。”
　　“这不是就是你期待的么？”理智深沉微笑这一点，“承认吧，每个人都有私欲，欲不低俗，性也不悖德。”
　　“他好可爱！”灵魂在自闭的黑暗中猛地炸开一团绚烂焰火。

第866章 晋江文学城:烁烁来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在和爱人聊孩子以后到龙庭时的过夜的问题，跑偏到性生活上差点没刹住车不说，容修还想起了一句不搭边的话：
　　——精妙的恶是比粗杂的善更美的道德。
　　莫名想起这一句。
　　当初顾劲臣拍摄“盛夏”时，容修想起那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就翻来太宰治来看，顺道也翻阅了三岛由纪夫。
　　当然啦，刚才只是讨论孩子的问题，涉及不到原则性的善恶，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在容修看来，即使寻常家庭有了孩子，也不应当疏忽夫妻感情，不停地压抑欲望、割舍幸福，到最后给孩子留下一句，我失去了自己的人生，全都是因为要照顾你。
　　稍微自私一点，维护心中一小片自己的天地，并不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他和顾劲臣在这一点上三观一致，为了父辈，为了家族，为了事业，他们已经一退再退。
　　即使他们有朝一日能大婚，也不打算正式收养烁烁，不会把孩子纳入两个家族的户口。
　　他们会给烁烁最好的医疗、教育与生活，以及两份父爱，但烁烁永远是烁烁，一个人自由自在，不必为容顾两家传宗接代，不必承担家族责任，甚至不用为他们养老。
　　外人或许会怀疑这两个以父亲自居的男人，真的爱这个孩子吗？
　　他们并不打算辩解。
　　容修陪顾劲臣在浴室洗漱时，有一句没一句和他聊的就是这些，然后一起去衣帽间换衣服。
　　虽然今天在龙庭，没有去邻省音乐学校，但两人还是穿上了容修选的那套暖男衣裳——款式相同的高领针织羊绒毛衣。
　　顾劲臣穿的是浅色，衬得皮肤晶莹剔透，容修则是深色，矜贵又神秘。
　　而羊绒风衣却是同款同色的，穿着显瘦又挺拔，低调奢华的高奢美感又让两位大明星看起来亲切温暖。
　　“摸起来也软软的，毛绒绒，暖乎乎，”顾劲臣背着一只手，放在身后的容修腰侧，轻轻地捏揉着绒线质地，“小孩对触觉很敏感，尤其是烁烁。”
　　“别动，我眼神不好。”容修拿着小剪刀给他剪标，“你不是还给他报了触觉训练的课么？你到底给咱们儿子报了多少班，他才五六岁。”
　　一提到报班，两人都想起那个跳绳班，容修忍不住笑开了，顾劲臣有点窘迫，扭头刚要开口，就被容修按住脑瓜。
　　“那是儿童早教感统训练触觉类，非常重要的课程，高级点的老师很难找的。”顾劲臣反驳。
　　顾劲臣说了一连串，容修笑着没应，看上去像是妥协让步了，顾劲臣略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直到剪掉领标，容修放下小剪刀，忽然伸臂勾住顾劲臣的腰，一把将人带到身前怀里。
　　容修的手掌揉着他酸疼的腰，在他耳边问：“什么感统触觉课，我小时候没学过那玩意，耽误我好好摸你了么？”
　　顾劲软在他怀里：“……”
　　*
　　两人下楼之后，容修就和卫忠一起给家里贴防撞贴，又将摆在地中央的、小孩容易撞到的家具挪开。
　　更细心的顾劲臣则负责监督检查，家里的每一个小角落他都没有放过，连通往地下的小楼梯、排练室和小库房都没有放过。
　　烁烁在音乐学校学钢琴已经一年了，容修说，明年就让他去考级。小孩既然对音乐感兴趣，就一定对容修爸爸的乐队和排练室感兴趣。
　　容修是他的偶像英雄啊。顾劲臣站在排练室，让崽崽和冰灰把容易绊脚的线都捋一捋，怕碰的乐器也都收起来，脆弱和贵重的物品一概归置。
　　然后顾劲臣又上了三楼主卧，收拾了一下床铺，两三米的Kingsize，应该足够一家三口睡了。
　　上午十点多时，丁爽和多宝去大商超购物回来了，拿着大包小裹，都是吃喝玩具，还有两餐的菜肉。
　　两人拎着满登登的购物袋，风风火火往屋里搬玩具，汽车后备箱里都装满了。
　　容修往门外看，却不见二哥回来。
　　“小白呢？”顾劲臣问。
　　“他说要给烁烁买个口琴，”丁爽说，“我们去的超市没有卖二哥常用的品牌，他就一激动，去井子门琴行买了。”
　　多宝拎着菜去厨房，“我们开车回来的，二哥扫了个小黄车就骑走了。”
　　容修坐在沙发上看时间，刚才他收到张南的微信，烁烁刚上完了重要的钢琴课，两个孩子已经接到了。
　　没多久，白翼就拎着一堆玩具和口琴回来了，他甚至跑到医用器械一条街，买了一部最新款的盲人手机！
　　二哥进了门就破口大骂，让丁爽开车送送他。
　　总而言之一句话，白翼从三公里外骑着共享单车回来，没找到停车桩，因为最近的停车点取缔了。
　　也就是说，倒霉的二哥还要把小黄车送回三公里外的停车点去（……）
　　倒不是为了省打车钱，主要是人来疯，一看孩子快到家，太着急了，马上就是午高峰时间，怕堵车，小黄车十分方便。
　　不过好像没方便多少……
　　想想那画面，京城小伯顿骑着小黄车，风风火火狂蹬在大道上，也不知有没有记者拍到他。
　　“噗哈哈哈哈……”
　　容修：“……”
　　容修无力地摆了摆手，告诉他时间还够用，叫他赶紧骑回去，让丁爽开着路虎跟着，再给二哥拉回来。
　　靠，其实路虎揽胜的车顶是配备自行车架的，但在国内不允许把单车举到车顶上……
　　于是二哥骂咧咧出了门，骑上小黄车，开始撒丫子往回骑。
　　问：为什么不让多宝帮忙骑回去？
　　顾劲臣：因为多宝能帮我干活，小白人来疯犯病时，只会兴奋过度，里外屋乱转，什么正经事也干不了。
　　容修：耗耗他旺盛的体力是好的，不然等孩子到了，家里谁也别想消停。
　　*
　　快到中午时，别墅里已经弥漫了阵阵饭香味，容家四小的两辆车子开到了龙庭。
　　后面还跟了两辆黑车，据说是甄老爷子派去一路护送的保镖，为了避免有狗仔记者尾随。
　　“他们到啦！”白翼带着兄弟们冲出院门去迎接。
　　烁烁被文东抱下车，赵北牵着王淼淼。
　　两个小孩下车之后，烁烁就不让文东抱了，王淼淼也挣开了赵北的手，跑过去牵着烁烁，警惕地环视四周。
　　“你家好大啊，不过，这么多人都是你的家人吗”王淼淼小声在他耳边问。
　　过于嘈杂的环境让烁烁有点惊惶，他慢慢地转动头部，似乎在仔细聆听四周的声音。
　　“烁烁！二叔来啦。”
　　白翼趿拉着拖鞋冲出门。
　　听到这个声音，烁烁的脸上露出笑容：“大白叔叔……”
　　“什么大白叔叔，叫二叔。”
　　白翼跑到两个小孩面前，蹲下来抱了抱烁烁。
　　白翼又看向旁边的同龄男孩，对王淼淼小朋友说：“你好啊，小厉害，我听说过你，教会了烁烁跳绳是吧，谢谢你啦！”
　　“先进屋。”沈起幻环视四周。
　　前院不像后院，来往车辆较多，不宜多留。
　　顾劲臣和容修都没有出家门，在玄关处等着。
　　“走喽。”白翼随手捞起烁烁抱起来。
　　王淼淼见状，又紧张起来，仰着脖，直勾勾盯着白翼。
　　眼见这个“二叔”把烁烁抱走，情急之下，王淼淼一伸手，一把拉住了烁烁的裤脚。
　　即使二哥的头发长了些，看起来英俊潇洒，也掩饰不住江湖气息，如今又多了摇滚明星的压迫气势，王淼淼一下就被镇住了。
　　他才只到白翼的腰那么高，显然有点害怕，但又不能松开烁烁——他是有重大任务在身的，于是只能表情纠结地跟着白翼一起往前走。
　　白翼低了低头，心道这小家伙挺有意思啊，这是怕他抱着烁烁就跑怎么的？
　　再说了，就算真的遇到人贩子抱着小孩就跑，这小家伙这么拉着顶用吗，能拦住吗？
　　白翼不由失笑，麒麟臂一横，举起烁烁在怀里换个姿势，让小孩面对着他坐在手臂上。
　　——这是容修抱烁烁时的标准姿势。
　　烁烁熟练又老实地抱住白翼的脖子，白翼则笑呵呵地垂下另一只手，有点粗糙的大手拉住了王淼淼的小手。
　　“这样就放心了吧？”白翼低头问王淼淼。
　　王淼淼仰头点了点：“这还差不多。”
　　这么回应着，另一只小手仍然紧紧捏着烁烁的裤脚。
　　白翼无语，这个凶巴巴小狼狗一样的小孩挺有意思啊。
　　于是一大两小往别墅走去，旁边乐队兄弟们都笑了起来。
　　容修站在门内往外望，与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寻常小孩看到大型豪宅一定会惊艳，目不暇接，四处张望，但王淼淼那小孩很有趣，下车之后就一直拉着烁烁，警惕地四处张望，是个很有心思的小孩。
　　两个孩子都穿着音乐学校的校服，王淼淼比烁烁还小半岁，却足有110cm高，烁烁比他矮了大半头，而且很瘦弱的样子。
　　事实上，烁烁的身体已经比三岁时健康多了，容修并不知道烁烁的亲生父母身型如何，也不太想知道。
　　他相信烁烁将来一定会像他，或是顾劲臣。
　　不过，烁烁的气色很好，细皮嫩肉，脸蛋雪白白，软面团似的。
　　惹人注目的是那对目光涣散的小小桃花眼，容修每次看着孩子，都会想到小孩的“影帝爸爸”，就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进门后，白翼把孩子放下。
　　“欢迎回家。”
　　听到这一声，烁烁小脸儿笑开，小小桃花眼循着声音“看”过去。
　　“爸爸！爸爸！爸爸……”
　　烁烁不管不顾，往前走，跌跌撞撞一扑，就扑到了顾劲臣的怀里。
　　“想爸爸了么？”顾劲臣侧脸贴着小孩的脸。
　　烁烁点了下头，点了一半就僵住，紧闭嘴唇，紧紧地抱着顾劲臣的脖子不松开。
　　顾劲臣哪儿能不知，小王老师说，烁烁在学校从不说“想爸爸”，太想太想的时候，就躲在小被窝里掉两颗小金豆子，从不闹人，也不会吵着要找爸爸。
　　一大一小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大小桃花眼都红，乐队兄弟们也不打扰，笑着在旁边看着他们。
　　顾劲臣给烁烁换了小拖鞋，就要抱烁烁站起来。
　　五六岁男孩不小了，甄素素说过，带过孩子的就知道，“放下”和“抱起”的动作最伤腰。
　　容修上前两步，没有将孩子从顾劲臣怀里抱过来，也没有开口打断两人说话。
　　容修站在顾劲臣身后，弯腰伸臂，将老婆孩子统统揽怀里，一只手抵着顾劲臣腰后，避免闪了影帝的小瘦腰，让顾劲臣借着力，抱着孩子站起来。
　　烁烁像是察觉到了某种气息，勾着顾劲臣的脖子，扭头听旁边的声音：“大哥……爸，大……呃……爹地，是，是不是？”
　　好吧，小孩和他爹一样，关键时刻把话说成了摩斯密码。
　　顾劲臣：“……”
　　难怪容修总担心烁烁说话不利索，智商是不是有缺陷……
　　他只在容修面前不利索啊。
　　顾劲臣始终认为，烁烁的智商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情商甚至还要比同龄小孩高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容修眼底柔软，揉了揉小孩脑袋。
　　“我能感觉到。”烁烁犹豫了下，实在没忍住，朝容修伸了伸手，却没碰到人。
　　烁烁张了张嘴，伸着小胳膊，摸了个空，没说出话来，眼睛突然就红了，小脸儿一抽一抽，眼看就要掉眼泪。
　　“男孩子，勇敢，坚强，有话就说，怎么回事，话还没说，就先哭了？谁教你的这一招？憋回去。”
　　容修声音温和，表情也很温柔，但这话怎么听都……
　　烁烁紧绷着脸，小拳头攥着，强忍着抽噎，眼看就要崩溃，“知，知道惹……”
　　乐队兄弟们：“……”
　　男人们揉额头，白翼都想去捂容修的嘴了。
　　顾劲臣望了容修一眼，目光中带着求情，抱着烁烁在他耳边小声：“之前我们怎么约定的？还记得么？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下次看到容修爸爸，有什么心里话就好好讲？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对他讲，不敢说的话，就先对我说说？”
　　烁烁强忍着哽咽，“他不打电话……”小孩终于说出了这一句，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都是爸爸给我打电话，爹地从不给我打电话，小王老师告诉我，爹地太忙了，我就一直等着，等着，可是他一直不打电话……
　　烁烁一抽一抽地呜呜小声说着，伤心欲绝，又不敢哭出声，看着可太可怜了。
　　容修：“……”
　　什么电话，绕口令似的说了一堆。
　　明明是小孩一听他说话就害怕，还经常情绪崩溃，所以他才尽量渐少打电话的次数，现在怎么又怨他不打电话？
　　就在容修有点懵的时候，烁烁小小声：“我……想，爹地抱抱，想爹地，太想太想了……”
　　容修：“……”
　　进门就哭，是因为太想他了，想让他抱抱？
　　容修闻言愣了愣，眼底一瞬间通红，有些仓皇地回避视线侧过身，面对墙壁缓了缓。
　　“你爸不仅不给你打电话，平时他也不给我打电话。”顾劲臣瞟了容修一眼，“他害怕打电话，打电话会紧张。”
　　烁烁怔愣了下：“哎？”
　　容修：“……”
　　什么情况？
　　老婆孩子统一战线一起委屈巴巴批.斗他？
　　容修揉了揉额头：“好，等你长大了，我不给你打，你就给我打，天天打，你打我就接，可劲儿接，接到你烦为止。”
　　“我不会烦的，关键是你得打呀……”烁烁说完，想了想，小声咕哝，“原来你也不给爸爸打电话，怪不得爸爸有时候说话没力气……”
　　顾劲臣：“？？”
　　怎么突然说话利索了？
　　容修：“……”
　　你爸爸没力气是拍戏累的吧？
　　乐队兄弟们：“……”
　　孩砸，你要记住，你爹地只会让你爸爸更没力气，下不来床那种（……）
　　顾劲臣微笑：“孩子说得对，我们接你的电话不会烦，关键你得打电话呀，一言为定。”
　　容修：“……是。”
　　成熟好男人都知道，当老婆孩子胡搅蛮缠的时候，只要说“是”就行了。
　　容修缓好了情绪，狠狠瞪了在一旁偷笑的兄弟们，上前伸手从顾劲臣怀里抱过孩子，“都进屋，在这看什么热闹？”
　　“热闹好看啊，比电视剧还好看！”白翼大笑道，招呼兄弟们换鞋进屋。
　　王淼淼站在白翼腿边，呆呆地盯着顾劲臣的脸，盯了好一会儿。
　　顾劲臣把孩子交给容修，空开了手，来到王淼淼的眼前，半蹲下来与他平视。
　　顾劲臣：“王淼淼小朋友，你好，我是烁烁的爸爸，我叫顾劲臣，欢迎来到我们家做客，跟叔叔一起进屋好不好，我准备了好吃的午餐给你们……”
　　话音未落。
　　王淼淼神色一凛，突然打了个立正，敬了个礼，大声说：“报告！卧底21号，前来报道！这次秘密行动，成功完成任务！”
　　顾劲臣：“？？？”
　　容修：“……”
　　这个大嗓门，让容少校都惊了下，回头望了望这小孩。
　　这个画面稀奇不，往常都是别人对容少校敬礼，怎么还出来个对顾影帝立正稍息的小家伙？
　　“咳，他班级学号是21。”张南解释，“刚才在来京的路上说的。”
　　文东将皮鞋放进鞋柜，分析：“八成是想起顾少的那部《热爱》了，卧底啊，毕竟是经典影片，必看的枪战警匪片，男孩子都爱看这些。”
　　玄关安静片刻，猛然爆发一阵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
　　王淼淼这次的任务，就是要保护烁烁一路来京城，把烁烁平安交到他爸爸手上，然后带着烁烁全须全尾回学校吧？
　　这大概是小王老师教给他儿子的任务？
　　不管那父子俩是玩游戏，还是小王以这种方式教育孩子要有担当，容顾二人心里都感激，承了这个情。
　　顾劲臣出于尊重也站直，“猎鹰收到，”而后对他颔首，“真了不起，谢谢你了。”
　　王淼淼激动又紧张，婴儿肥的小帅脸涨红，突然想起什么，望向抱着烁烁的那个挺拔背影。
　　又转头看了看眼前微笑着的顾叔叔。
　　又望了望那个威风凛凛的高大背影……
　　然后，他没像刚才白翼抱烁烁时那样拉着烁烁的裤脚，也没冲到容修身边警惕地盯着他，而是二话不说牵住了顾劲臣的手。
　　顾劲臣笑起来，牵着王淼淼进客厅，用影帝那优雅而又温柔的嗓音和他聊学校趣事。
　　容家四小在玄关看得一清二楚：“……”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这小孩有出息。
　　客厅里，容修坐在沙发上，正式和小王老师的儿子王淼淼见面问候。
　　所谓的“正式”就是容修认为的那种，没把王淼淼当成小孩子，而是颇有仪式感地与他谈话。
　　这特么比在黄奶奶的主任办公室还吓人，王淼淼比烁烁小半岁，黄奶奶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大官了。
　　殊不知容修比音乐学校的主任官大啊。
　　王淼淼像个小大人，坐在容少校对面，看上去相当紧张，眼前的一堆零食和遥控飞机都不香了，装了游戏的平板电脑他碰都没敢碰。
　　容烁烁也不怎么好，坐在顾劲臣身边都有点发抖了。
　　好在容少校的嗓音仍然是温柔的，先问起了王淼淼在音乐学校的适应情况，然后又问了在班里的学习情况。
　　学习什么的，容修倒是不太关心，他问得比王淼淼答得还含糊。
　　顾劲臣：“……”
　　容修主要问了王淼淼和烁烁之间的友谊，在摇滚队长看来，“伙伴”比什么都重要。
　　聊到伙伴，自然就是玩了，王淼淼终于不那么拘谨了，兴奋地给他们讲在音乐学校的事儿。
　　王淼淼啃着猕猴桃：“除了我，烁烁，还有兰兰，咱们三个是死党！”
　　“兰兰就是一直很照顾烁烁的女孩，”顾劲臣提醒容修，“之前和烁烁睡同寝，后来孩子们大了，要分开，烁烁就和另一个住校男孩一起，年纪都比较小，小王就一起照顾着了。”
　　“现在我和烁烁一个屋，我把那个大亮撵走了，他不会照顾。”王淼淼说。
　　容修眉心一动：“你还挺霸道，求你爸转的房间……”
　　王淼淼小下巴一扬，满嘴的水果汁：“我才不求我老爹呢，他又不是校长，说话不算，我直接在做早操时问的烁烁——我是领操的啊，直接站在领操台上，大声问烁烁，我要和他一个屋，以后咱俩好，行不行。烁烁就点头了。”
　　容修：“？？？”
　　这小子是登徒子吗，才多大一丁点，就要和我家烁烁好？
　　等等……不是，那是儿子啊，不是闺女……
　　容修脑袋嗡嗡的，高大挺拔的身影，莫名显得有点僵硬。

第867章 晋江文学城:不屈风骨
　　顾劲臣垂着眸子看烁烁，“喜欢淼淼弟弟？”
　　烁烁脸蛋微侧，似乎在听容修那边的动静，想要觉察他老爹的情绪，不过他根本感觉不到什么。
　　于是烁烁只好小声对顾劲臣说：“我觉得淼淼像哥哥，他教我跳绳了，还给我讲可多他老家的事，我喜欢和他玩。”
　　容修面无表情：“……”
　　小孩的友谊太天真了，容少校在心里吐槽。
　　然而他还没吐槽完，就听烁烁又道：“淼淼虽然总是当面对我凶，但他从不在背地里说我坏话，前几天他听到有小朋友在教室说我，还和别人打架了。”
　　容修愣住，深深地看了顾劲臣一眼。
　　顾劲臣捧着烁烁的脸小声问：“小朋友在背地里说什么了？”
　　烁烁低头不吱声，王淼淼一下急了：“有一个臭小子……不是，是个大哥哥，他读小六了，平时不在学校上课，只上钢琴课，他说烁烁应该去聋哑学校读书，音乐学校也不让瞎子考级，还占名额，我说关你屁事啊，就跟他打起来了。”
　　说着，王淼淼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底下的几道红痕，是被对方抓到了。
　　容修盯着王淼淼，面色冷峻，脸上看不清什么情绪。
　　乐队兄弟们：“……”
　　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小孩子的感觉是非常敏锐的，王淼淼被四周的低气压震慑住，悻悻地闭上嘴，转头望了望向烁烁，又环视周遭大人们。
　　这个小孩的胆子其实已经够大了，从小在东北山沟沟里疯跑闯荡，但再怎么样，也只是五六岁的小孩，在这种压迫气势之下，眼看就要哭。
　　白翼连忙唱着《孤勇者》跑上前，拿起平板电脑，分散王淼淼的注意力，就说要和他来一局王者。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身上散发的那股威压与气势才减弱了些，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容修神色渐渐柔和，淡淡开口道：“劲臣，把我说的话记下来，下次你去学校开会，帮我带个话。”
　　顾劲臣红着眼睛点头，转头示意丁爽。
　　丁爽表情异常严肃，心情也格外沉重，连忙拿手机录音。
　　“我知道现在很多学校在培养孩子的竞争意识，但我不想我的音乐学校那种氛围过盛，我希望学校是音乐的游乐园，孩子们和音乐玩耍，淡泊明志，无忧无虑。”
　　容修顿了顿，接着说道：
　　“第一，我希望老师们能传达一个信息，让孩子们都明白，钢琴考级的通过人数并没有名额比例限制，勤奋努力的，弹得好的，水平达到了标准，就一定能考过。而没考上的同学，也要敢于面对自己的失误，总结经验继续努力，一次失败不算什么，不要怪到别人头上——
　　“未来的人生里，孩子们会面临很多很多不公平的竞争，而考级这件事，甚至比高考更公平，不分地域分数线，不分报考名额，是为数不多自己能做主、凭真本事取得成绩的事，希望大家能够珍惜机会，正视它，然后去努力，不要玷污它。
　　“第二，我要强调的是，烁烁将来不会参加国内几个常见的考级机构，他要参加的是……”
　　然而，就在大家屏息凝神听容修的决定时。
　　容修却停下了，他垂着眸子思考良久，然后望向了烁烁。
　　那一刻初为人父的男人仿佛真正成长，他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随口问：“对了，以前都没好好问过，烁烁，你喜欢弹钢琴么？”
　　烁烁突然被点名，小腰板下意识绷直，像在课堂被提问一样，想都没多想：“喜欢。”
　　容修：“将来呢，愿意去给很多人弹钢琴么！”
　　烁烁：“愿意！”
　　回答完，烁烁似乎意犹未尽，转身摸索顾劲臣的手，顾劲臣反手握住他，似乎想给小孩力量和勇气。
　　烁烁：“他们说，很多人都认识我爸爸，爸爸给很多人演电影。还有，很多人也都认识爹地，爹地和叔叔们给很多很多人唱歌，大家都喜欢他们的呀。烁烁以后也想像爹地和爸爸、叔叔们一样，给很多很多人弹钢琴。而且，烁烁在班级里就给大家弹过钢琴了，老师说我弹得很好，再过两年就能去考试了，弹给像爸爸和爹地一样厉害的老师们听……”
　　容修注视着小孩：“……”
　　烁烁说话比两年前利索多了，他发现小孩有些字眼的口音……有点像顾劲臣，不像地道北方人那么硬朗，尤其是说“的呀”的时候，莫名戳到容少校的心尖尖上。
　　容修唇角不由微微勾起了一抹笑。
　　等烁烁说完了，容顾二人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然后，容修深吸一口气，笃定地说：
　　“既然烁烁愿意，那么，将来烁烁一定会参加考级，但不会和同学们一起参加国内常见机构的考级——我不会走任何后门，不会帮他托关系，更不会违规操作，让他以盲人身份拿到等级证书。因为，烁烁要参加的是，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考级。”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男人们都没反应过来。
　　“卧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聂冰灰。
　　“那个很难啊！”聂冰灰没忍住，诧异又镇静地插嘴，“那是钢琴中的雅思！超级难的，好倒是好，可是……”
　　兄弟们这才回过神，集体望向了烁烁的眼睛。
　　正常小孩都难考，容修竟然让烁烁去考？
　　容修：“是很难，但它不分年龄，不分国籍，不分乐理水平，我之所以关注它，是因为残障人士也能报名。所以，烁烁啊——”
　　容修停顿了下，注视着烁烁的眼睛，好像小孩能看到他一样。
　　烁烁听到容修唤他，便看了过去，还点头应着“哎”，睁着小小桃花眼，仿佛真的能看到爹地。
　　“烁烁，你听好，一切都得你自己努力，爸爸能做的，就是把一身的本领教给你，将来你可能会非常、非常辛苦，你能学多少，靠你自己，能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也靠你自己——就像你去年学走路一样，我知道你害怕，但你必须自己走，将来也不会有人经常扶着你，学着用心看路，能走多远，全都靠你自己。”
　　对于五六岁的小孩来说，这话未免过于冷酷严苛。
　　容修说这话时，嗓音仍然淡淡的，却掷地有声。
　　淡而凛冽的声音中能听出一个父亲深思熟虑后，厚重而殷切的期待。
　　这绝不是容修脑袋一热、一拍脑门就决定的事情。
　　从不轻易给人承诺，在事情有眉目之前也从不轻易下决定的男人，一定为此彻夜难眠，思考了很久很久吧？
　　当然，容修在决定之前，也和顾劲臣商量过，在学习教育方面，当然要先征询学霸爱人的意见，之后才会考虑更专业的东西。
　　如今他们又征询了烁烁的意见，虽然小孩才不到六岁，可能根本什么都不懂，但两人还是尊重了孩子的想法。
　　这是两位年轻的爸爸给孩子最沉重的温柔。
　　在场的男人们都静静地望着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三口。
　　顾劲臣紧了紧怀里的小孩，不知烁烁将来是否能理解爸爸们的良苦用心。
　　——身为影帝和歌王资助的养子，坐拥百亿资产，却没有任何特殊的待遇和奢侈的生活，没有花不完的零用钱，没有月薪十万的保姆，更没有超级豪宅和跑车。两位爸爸想给他的，惟独是一颗干净善良的心、有趣丰盈的灵魂、身残志坚的品性，以及挺拔不屈的风骨。
　　“我要学！”烁烁大声说，“我不怕苦，我喜欢弹钢琴，就像喜欢爸爸和爹地一样！”
　　然后容修就笑了，他忽然起身，大步来到顾劲臣身前。
　　就在顾劲臣准备把儿子递过去给他抱时，容修半蹲在沙发前，直接伸开手臂，连孩子带老婆一起抱住了。
　　“那我们一起努力吧。”容修笑道，“不管将来面对什么困难，我们三个人一起努力。”
　　顾劲臣鼻子发酸，笑中带泪：“当然，全力以赴。”
　　“好。”烁烁紧紧抱住容修的脖子，摸了摸。
　　刚才被爹地抱着进屋时，烁烁就觉得好奇怪，以前爹地穿的衣服领子都硬硬的，他还能摸到对方的喉结，但今天只抓了一手毛绒绒，好像抱着大玩具。
　　还暖烘烘的，烁烁往他身上贴了贴，又拉着影帝爸爸一起贴。
　　乐队兄弟们：“……”
　　操。
　　还吃不吃午饭了，狗粮都吃饱了。
　　屋内飘着炖牛肉的香味。
　　主菜快炖好了，顾劲臣开始炒菜，白翼他们去厨房帮忙，择菜洗菜，收拾鱼虾，龙庭一片欢腾热闹。
　　当然啦，还有最重要一件事，容修没有忘记。
　　就是非常有仪式感地，正式对王淼淼小朋友道谢，感谢他陪伴烁烁，还不知用什么办法教会了烁烁跳绳。
　　烁烁在客厅给大家跳了一会儿，虽然没有达到一分钟140下，但真的已经非常熟练了。
　　光是口头感谢还不够——虽然小王老师今天没过来，但他把儿子交给两人照顾，这是莫大的信任，像容顾二人这么讲究的人，当然已经给孩子准备了见面礼大红包啦！
　　只是这过程……
　　顾劲臣在厨房里，好像都听到了容大猫的磨爪子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烁烁太乖了，烁烁爸爸也很乖，家里两个宝宝都太乖了。
　　容修日常应对的都是熊兄弟们，实在对付不了，还有小皮鞭，他可还从没有和熊孩子交流过。
　　就在刚才，容修端坐在沙发上，端着长辈的架势，准备拿出大红包时，还慈祥（？）地问了王淼淼一个问题。
　　容修问：“淼淼，平时你表现好的时候，你爸爸会给你很多零花钱吧？”
　　王淼淼一听就笑了，用关爱天真小孩的目光看着容修：“怎么可能？我爸爸是金子做的吗？”
　　容修噎住：“……”
　　男人们：“！！！”
　　二哥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老大也有被揶揄的一天？
　　大家强忍着笑，看容修莫名被小孩怼了，被噎得一脸憋屈，又不能对小孩发作，还得大度地拿出大红包给人家。
　　容修说，这是叔叔的见面礼。
　　不过，小孩非常有教养，说什么也不收。
　　容修把红包给他，他又给送回来，说他爸交代过，到烁烁家之后，不能要叔叔给的礼物。
　　一下就把他爸给出卖了。
　　这还得了？
　　大家还从没看到过容修给人包正经的大红包呢！
　　平时兄弟们的红包都是以奖金形式发放，由顾劲臣或幻幻操作，容修顶多是微信转账。
　　容修的实体大红包，大家还一次都没见过。
　　通红通红的大红包，厚厚的，特别有视觉冲击力，白翼的眼睛都看红了。
　　容少校第一次出手给人家发红包，居然直接被小孩拒绝了……
　　容修脸上的笑容也很有视觉冲击力。
　　小王老师教得挺好，但是，他是不是没教过“长者赐，不敢辞”？
　　顾劲臣在厨房心跳都加速了，生怕容修脸色不好吓到孩子。
　　“这不是礼物，这是给勇敢者的奖励。”容修说。
　　王淼淼一听，两眼晶亮：“勇敢者的奖励？”
　　“当然。”容修起身，负手而立，浑身散发少校先生的气势，“卧底21，你不仅勇于担当，完成了教烁烁跳绳的重大任务，还勇敢地跨省护送烁烁来京城，这个表彰奖励是你应得的，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很勇敢吗？”
　　王淼淼小身板绷得倍儿直，被夸得美滋滋，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是，是啊……”
　　可他还有点犹豫，最后还是丁爽帮忙，把红包塞进了王淼淼的怀里。
　　终于让魔王把红包送出去了，兄弟们都舒了口气。
　　但是，大家都没想到是……
　　王淼淼拿着红包，兴高采烈，转过身，乐颠颠跑到了烁烁身边，把红包塞进了烁烁的小手里。
　　还没焐热乎，转手就塞给了烁烁（……）
　　给了烁烁……
　　容修：“？？”
　　“拿到大红包啦，你摸摸。”王淼淼捏着烁烁的手指，让他摸摸红包，还告诉他怎么打开，对烁烁说悄悄话：
　　“里面是钱，小心点别拉了手，老多钱了，等回去之后咱们买好吃的，我带你去花钱！”
　　乐队男人们：“……”
　　卧槽？
　　我带你去花钱！
　　这小孩说了一句多么霸总的话啊。
　　两个小孩窃窃私语，头挨头，也不知王淼淼在给烁烁讲解什么。
　　事实上，烁烁还从没有自己花过钱，只和小王老师学过钱币的触感，知道面额越大越值钱。
　　烁烁也知道，他所有的花销嚼用、学费住宿等等，用都是两个爸爸一张一张挣来给他归置的。
　　不过，烁烁有时也会感到困惑，身边的人好像都很少花钱，小王老师就是这样，他带自己出去吃肯德基时，就用他新买的手机换来了好多好吃的。
　　如今在烁烁看来，有了好手机，就可以避免把一张一张挣来的钱给别人。他知道“手机”这个厉害的东西，和爸爸打电话全靠它，也摸过，确实比“纸张钱币”更厚重、更有质感、更夯实，让他觉得特别靠谱。
　　不知道爸爸知不知道这个情报，只要买个厉害的手机就可以不用花钱了……
　　烁烁有点忧心忡忡，轻轻地抱了抱顾劲臣，他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小道消息告诉爸爸。
　　可是，就算告诉爸爸了，那个很夯实的手机也要去买吧？会不会很难买到？一定很贵很贵吧？不然的话，为什么小王老师买完了新手机，师母就破口大骂，还唉声叹气好久，说是要吃两个月的土了。
　　想到这里，烁烁开始紧张慌乱，他可不想让爸爸吃土！
　　陷入无限遐想的小孩还不知道，自己在沉思时，小脸儿的表情有多丰富。
　　随后他就意识到，容修爸爸可能不知道手机的事情，看他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钱来……怪不得爹地整天那么忙，都没有时间去音乐学校看他，就是因为他总是把挣来的钱给别人，所以要不停地辛苦工作，不然就会吃土。
　　而且爹地的手机也没有小王老师的厚实，摸着不怎么靠谱……
　　烁烁轻轻地握了握拳，他决定将来一定学习，努力弹琴，然后给两个爸爸买手机，这样他们就不用把挣来的钱给别人了。
　　容修关注着烁烁的小表情，小家伙五官纠结一团，千变万化，忽悲忽喜，一会儿紧握两个小拳，像在拉粑粑，一会儿抿紧嘴唇，如遭雷击……
　　容修颇感兴趣地观察了好久，心想这孩子的面部表情是不是随了他的影帝爸爸……
　　如果容修知道他儿子脑袋里在想什么，不知会作何感想，小东西这么一丁点就知道要孝顺他老爹了啊。
　　不过，容修关注的这些，并不是影帝的关注点。
　　顾劲臣刚从开放厨房过来，就被王淼淼的动作吸引了。
　　只见王淼淼拿到了零花钱，还没焐热乎，转头就给烁烁了，两个孩子头挨着头，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当时容修递出红包的手都僵住了，充满鄙视地瞪了王淼淼一眼。
　　而顾劲臣看着眼前这个画面……
　　是不是有点眼熟？
　　顾劲臣的视线飘向容修。
　　容少校一脸嫌弃地看着王淼淼，眼神中还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正要开口对小孩说教一番……
　　余光中看到顾劲臣的身影，容修愣了下，一转头就撞上了顾劲臣的目光。
　　顾劲臣正笑盈盈望着他，温柔又宠溺，桃花眼笑成弯弯月牙儿，满溢着调侃和打趣。
　　容修：“……”
　　容修张了张嘴又闭上，只觉噎了下，就把话咽了下去，撇头望向了别处。
　　看起来可真没底气啊。
　　大家还都记得，在大马直播中，容修把赚来的红包往臣臣手里塞的画面呢！
　　容少校耳尖都是通红的，半晌没再吱声。
　　过了一会，他无力地朝兄弟们摆了摆手，让叔叔们赶紧把两个孩子抱走。
　　乐队兄弟们早已笑得喘不上气，去餐厅帮忙摆碗筷了。
　　白翼抱着俩孩子撒腿就跑，带他们去看一屋子的零食和玩具。
　　二叔给烁烁买了专门为盲童设计的乐高，很多很多玩具，还有一部外型像老人机一样的盲人专用手机。
　　*
　　王淼淼生长在北方，很少吃南方菜，顶多跟他妈妈一起去吃川菜，但从没吃过地道的粤菜。
　　两个孩子来龙庭做客这天中午，顾劲臣做了一大桌子广府菜式，潮汕菜和客家菜混搭，精致典雅，原汁原味。
　　王淼淼举着烧鹅满嘴香，大叫着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家常菜，跟下馆子一样好吃！
　　想到电影里看到的警察叔叔，王淼淼望着优雅地给烁烁剥虾，又给容叔叔布菜的烁烁爸爸，顿时觉得惊为天人。
　　午餐气氛温馨热闹，看到孩子们大口吃饭，大人们自然心情愉快。
　　能和充满童真的小孩子相处两天，大概是乐队忙碌两三个月以来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兄弟们都借了小孩子的光，顾劲臣准备的午餐相当丰盛，大家大饱口福解了馋，幻幻多摄入了卡路里，容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对于两个小孩来说，尤其是王淼淼，这也是终于可以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的最快乐的两天！
　　然而……
　　显然他们开心得太早了。
　　早该想到的，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少校先生怎么可能让大家撒了欢的玩耍？
　　轻松快乐只有一个中午，午睡的时间开始了。
　　吃完午饭之后，容修让两个孩子上楼睡午觉，兄弟们带着王淼淼在二楼——
　　二楼是男人们的游戏天堂，白翼的屋子里全是玩具，王淼淼进了屋就不想再出去了。
　　所以即使顾劲臣抱着烁烁去了三楼，王淼淼也没有吵着要跟上去。
　　烁烁第一次来到爸爸的卧室，他看不见房间布置，只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是两个爸爸的气味，让他觉得特别温暖安全。
　　楼下兄弟们都去午休了，容修上楼回卧室时，有点惊讶地看到烁烁特别乖，没有让顾劲臣带他到处摸一摸。
　　容修原本想着，顾劲臣可能会带着孩子在书房滚一滚蹦床一样的水床，或是在琴室里弹一弹霸道的斯坦威。
　　三楼一片静悄悄，容修进了主卧，看到一大一小盖着空调被躺在Kingsize上，烁烁小小一团蜷缩在顾劲臣怀里，已经打起了小瞌睡。
　　顾劲臣侧身躺着，臂弯里护着小孩，在哄孩子时也不小心睡着了。
　　容修放轻脚步，慢慢往床边走去，看着眼前的画面。
　　相当治愈。
　　容修颇觉有趣，想起少年时在破车库的后院，自己养的那只软乎的猫咪护着小猫崽睡觉时的样子。
　　怀里护着小孩的顾影帝身上多了一种极其吸引容修的气质，温暖、柔软、成熟而有魅力。
　　拥有了烁烁的顾劲臣，似乎变得比从前更温柔了，但那种温软的魅力之中，隐藏着比从前更加坚韧、更加强悍的气场。
　　举手投足，一动一静，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坚强与不屈，以及无比闪耀绚烂的光辉。
　　为母则刚，为父则强。
　　没有血缘关系的三个人，茫茫人海中遇到彼此，似乎就是为了把彼此变得更好。

第868章 晋江文学城:如果那时
　　主卧大床上，顾劲臣侧躺入睡，臂弯里护着小孩。
　　这个画面让容修想起，他在小巡演旅途中创作的那首《一半》——他们凑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眼前的画面，让少校先生突然就理解了一句话，是井子门的大佬们撒狗粮时说过的：
　　白天工作累得像一条死狗似的，晚上拖着两条沉重的老腿回家，刚进屋看到老婆孩子，一瞬间就被治愈了……
　　果真如此。
　　望着爱人和孩子，连轴转的辛苦和倦怠一瞬间消失，自诩精壮硬汉的容少校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柔软了起来。
　　容修静静地站在床边很久，目光在顾劲臣的脸上渐渐涣散，而后聚焦在大床的另一侧。
　　顾劲臣抱着小孩睡在中间靠右，很明显地留出了旁边的位置，还给整齐地摆好了枕头。
　　就在容修犹豫时，顾劲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困倦的眸子水濛濛，抱着小孩朝容修伸了伸手。
　　屋子里很安静，两位爸爸先生怕吵醒孩子都没有说话。
　　顾劲臣做了个口型，容修微笑颔首，然后轻手轻脚上了床。
　　顾劲臣扯着被子给他盖，烁烁一小团睡在中间，容修挪好姿势躺下，手臂一伸就把爱人孩子一起揽入怀里，闭上眼睛入睡了。
　　冬季正午阳光微暖，倚靠着雄浑的胸膛，顾劲臣觉得无比安全，抱着小孩睡得格外香甜。
　　而容修也难得放下创作睡了个午觉，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大一小牢牢守护在怀里，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
　　午觉时间并不长，烁烁迷糊糊先睡醒了，只觉怀抱温暖很安全，随后就摸到了抱着他的臣臣爸爸，像动物幼崽一样，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还感觉到了很轻缓的呼吸。
　　听这呼吸频率就知道爸爸应该是还没睡醒呢……
　　可是他有点想尿尿，又不敢乱动，怕吵醒熟睡的爸爸。
　　于是烁烁皱着小眉头，紧紧抿着嘴，一脸凶凶，狠狠地憋着。
　　憋着时特别专注，专注时四感敏锐，随后他就听到了另一道呼吸声，闻到了一抹淡香。
　　这个香味很特别，和臣臣爸爸身上那种暖暖甜甜的香味不太一样，冷冷的，酷酷的，有点像冬天大树的香味，就是……
　　爹地？！
　　烁烁紧绷着的小脸儿呆滞了下，小心翼翼在臣臣爸爸的怀里扭了扭，小鼻子一耸一耸，试图伸手碰一碰自己的另一边。
　　然后，他就抓到了一只大手。
　　没错了，这个大手不像臣臣爸爸的手那么软软滑滑，不那么好摸，但手指很长很长，结实有力，老师说过，这是弹钢琴的“华彩手”，还有略微粗糙的指尖，是演奏乐器留下的薄茧。烁烁想，自己弹了一年钢琴，手指也有点小茧子。
　　爹地和他们一起睡觉了？
　　烁烁：“……”
　　小孩瞬间有点失忆，记得睡着时只有臣臣爸爸一个人陪着他，爹地都没一起上楼都没上。
　　确认是他老爹之后，烁烁身体就有点僵，攥着他容修爹地手指的小手也有点发抖。
　　印象里，爹地还从没抱着他一起睡过觉呢！只给他讲过吓人的睡前故事……这对小孩来说可太紧张了。
　　没错，容修上午还在为“孩子晚上到底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睡”而纠结万分，根本没想到小孩会因为和爹地一起睡差点吓尿……
　　真是差点尿床，这一紧张就更想尿了……
　　但烁烁拼命忍，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轻烟嗓略哑的声音传来。
　　容修在烁烁耳边小声问着，轻轻将手臂从顾劲臣腰上收回，大掌扣住烁烁的小脑瓜，又摸了摸小孩的额头，“醒了？觉得冷么？”
　　“爹地，”烁烁哼唧，“想尿，快挤出来了。”
　　容修：“？？”
　　容少校愣了下，随后一脸紧迫，长臂一揽，捞住小孩！
　　起身动作之标准，速度之快，身形之敏捷，好比执行任务时夹着一枚炮弹！
　　容修夹着孩子，拖鞋都没穿，一个翻越下床，直奔浴室而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影帝老婆有洁癖……
　　虽然容修知道，顾劲臣不至于因为烁烁尿了床，或者尿了裤子就再也不抱小孩，但顾劲臣一定会把床上的所有被褥都掀起来扔掉的，下场和那些两人做时弄脏的床上用品一样。
　　好在容修身手利落，夹着孩子下床冲进浴室，一系列动作就像一部鸡飞狗跳的无声电影，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卧室里仍然很安静，顾劲臣沉沉地睡着，唇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他怀里抱着一只蓝鲸宝宝，是容修夺过小孩之后随手塞进去的。
　　“尿完了么？”
　　浴室里，容修站在水池边，看着儿子撒尿。
　　去年烁烁还没学会自己上厕所呢。
　　“尿完了。”
　　“抖落抖落。”
　　“抖落了。”
　　容修歪头打量一番，心道一声“不愧是我儿子”。
　　烁烁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相当整齐干净，既没尿到外面去，也没有抖得哪儿哪儿都是，比他二叔喝醉时甩着大鸟沥沥拉拉强多了。
　　“等你爸睡醒，让他带你洗澡，”容修过去帮他提裤子，用儿童隐私湿巾给他擦了擦小壶嘴儿及其周边，“先这么地吧。”
　　顾劲臣在这方面有很重的洁癖，不拍戏时恨不得一天冲八遍澡，没有冲澡条件时，隐私部位湿巾就是必需品，一定要把小小臣收拾得白里透红，香香喷喷，漂漂亮亮……
　　用容修的话说就是：再擦就秃噜皮了。
　　容修牵着小孩从浴室出来时，顾劲臣还在熟睡。
　　容修问烁烁，还想睡么？烁烁摇了摇头，于是一大一小就在床边坐着，一言不发，脸对脸面无表情。
　　抛除眉眼脸型，小孩鼻子英挺，嘴唇薄削，和容修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尤其是某一时刻，小孩流露出的气质……
　　比如，此时此刻。
　　大多孩子都有“多动症”，不可能安静太久。
　　但烁烁不同，他就在容修身边老实待着，既不问东问西，也不闹着说无聊，更没有去闹他正在睡觉的爸爸。
　　容修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等了一会儿，顾劲臣仍然没有睡醒的趋势，容修就撕了张小便签，写上“抱儿子出去转转”，贴在了顾劲臣的手机上。
　　容修夹着小孩出了卧室，站在三楼起居区域，考虑是带着孩子去书房和琴室，还是下楼看看。
　　书房有水床，恐怕不行。顾劲臣说过，怕小孩贪恋上那种软弹凉爽的感觉，晚上吵着要睡在水床，会着凉。
　　琴室好像也不太行，容修不敢保证自己会专注带孩子，很可能把小孩放在斯坦威或者工作台上，自己弹着钢琴就把孩子给忘了。
　　老实说，容少校还挺有自知之明。
　　容修一只胳膊夹着小孩，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音乐学校的午睡时间，王淼淼也该睡醒了。
　　“你想去哪？”容修问。“想去哪玩？”
　　到底还是小孩子，听到“玩”就来了精神。
　　烁烁抿嘴笑了笑，又很快矜持地压抑下来，想了想问：“二叔叔带着淼淼待的地方是二楼吗？”
　　容修：“是啊。”
　　烁烁：“……”
　　容修：“？？”
　　一大一小又对了一会儿脸。
　　这小孩……
　　容修观察着烁烁的表情，顿觉十分有趣——
　　看来，儿子这一点也随了他的影帝爸爸，明明心里想要得紧，却还矜持地绷着，不开口要，也不任性闹，除非别人主动给。
　　这种情况，非得人把他逼急了，臊得他面红耳赤，没有退路了，才能勉强开口说出心声。
　　于是，容修起了逗弄的心思，即使他已经知道了小孩的想法，偏生不主动带他去，只轻飘飘来了一句：“你二叔叔他们都在二楼玩呢。”
　　烁烁张了张嘴：“……”
　　容修抱着小孩站在原地不动，脸上笑容按捺不住：“嗯？问你呢，想去哪？”
　　“都行。”烁烁说。
　　“都行？连个具体计划也没有？”容修转身往回走，“那就回卧室吧，等你想好了，我们再出来。”
　　烁烁呆了呆，忽然抓住容修的衣服：“不……”
　　容修停住脚步，盯着烁烁迷茫的眼睛。
　　孩子这一点真的像顾劲臣。
　　像爱人的童年。
　　从不对人讲自己的需求，大人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渐渐养成了不给人添麻烦，也从不倾诉心事的习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地戴上了一张微笑假面，在少年心事最多的年华，成为了人缘最好的阳光校草，与他在一起的人都觉得如沐春风，实则他的心中早已阴霾漫天，了无生趣，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容修嗓音愈发柔和：“不想回去？到底想怎样？明明白白告诉我。”
　　烁烁：“……”
　　对声音敏感的烁烁，从容修比平时低了半个音的音调中听到了更多的信息，父亲的期待、威严、管教，还有尊重。
　　烁烁无意识地抖了抖，紧张得呼吸都不畅了。
　　然而紧张的心情却让小孩更依赖大人，他坐在容修的手臂上，扭身抱住容修的脖子，小脸儿埋进爹地的颈窝，不只是难为情，还委屈害怕。
　　烁烁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和容修爹地在一起时，与和臣臣爸爸在一起不太一样。
　　小孩可精着呢。
　　和臣臣爸爸在一起时，爸爸会温柔地问他“这样行不行”“那样好不好”，然后给他讲很多这或那的特别之处，和别的比一比，让他自由决定，一旦他点头说“行”“好”，爸爸就会决定下来。
　　然而，和容修爹地在一起时，爹地不会说很多，而是很霸道地直接问：你想怎样？你想去哪？你想要什么？
　　年幼的烁烁隐约感觉到这一点，但他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同，只知道和臣臣爸爸在一起时很轻松，和容修爹地在一起时很紧张。
　　当然，小孩并没有意识到，他从来都没有对臣臣爸爸说过“不行”“不好”“不喜欢”——
　　因为只要是爸爸说的，都是对的，是好的，不需要他过多思考的。
　　如果是大人的话，就一定能总结出这一套规律——
　　顾劲臣花费无数精力和心思，在26个字母中选择了一个最好的，问孩子行不行，不行就换。
　　容修则简单粗暴，直接天马行空，问他想要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小孩可能会选择最坏的那个。
　　但容修不怕他选到最坏。
　　他更在意的是，给孩子一个自由思考和选择的过程，正视自己的需求和渴望，然后敢于大声地说出来。
　　至于这个选择怎么样，行不行，好不好，待定。
　　正如此时——
　　烁烁小小一团被他老爹抱着，经过了一番不适应和心理斗争，终于鼓起了勇气，怯生生地小声说：“我也想去找二叔玩，好不好？”
　　“什么？没听清，男子汉说话像蚊子叫，你爸爸我可是很厉害的摇滚主唱。”容修唇角上扬，“大声一点。”
　　烁烁紧张地大声：“爹地，我也想去和二叔玩，你说好不好？”
　　“好啊。”容修抱紧小孩，抬步往楼梯走去，“抱住了，出发。”
　　下楼梯时，容修抬眸朝卧室门张望了一眼，颇有一种做贼心虚、偷偷摸摸之感。
　　容修并不打算把自己对烁烁的这个秘密训练告诉顾劲臣。
　　老婆一定会觉得他在胡来，毕竟不识庐山真面目啊。
　　多少个无眠的夜里，容修打心里心疼年幼时的小臣臣，心疼少年时就觉得“活着无趣”的学霸少年。
　　更心疼站在人民广场的歌迷群里不敢走向他的十九岁顾劲臣。
　　如果那时顾劲臣能向他走来，明确地对他说，我喜欢你，我想要你，而且已经要过了，那么他们就不必经历那兜兜转转的十年，浪费了最绚烂的青春，浪费了最无畏的热情，浪费了无数可以留下回忆的美好时光。
　　*
　　就这样，影帝先生还在楼上睡美容觉的时候，容修抱着小孩下楼了。
　　这么一会儿工夫……
　　烁烁和他老爹单独相处的时间不多，当然不知道“和容修一起玩”究竟意味着什么。
　　反正烁烁很开心爹地带他下楼玩。
　　姑且算是“玩”吧。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大家玩得很愉快。
　　容修下楼时，兄弟们带着王淼淼正在小客厅玩玩具。
　　容修抱着烁烁也加入进去，大家一起玩了遥控汽车，无人机也玩到了没电。
　　小孩玩具简直不要太多，他二叔好像要把整个超市的儿童玩具都搬回家。
　　玩得差不多了，容修就抱着烁烁歇了一会。
　　然后，容修就问兄弟们，哪些玩具是孩子他爸买的。
　　容修考虑的是爱人一片苦心，想让烁烁玩一玩臣臣买的玩具，他和烁烁一起玩，也算是亲子寓教于乐。
　　结果，容修刚问完，兄弟们就集体安静下来，露出一瞬纠结表情。
　　白翼放下手里的盲人象棋，一脸愁苦地揉了揉脸，朝最远处的两个巨型收纳箱望了过去。
　　满眼都是敬畏和望而却步。
　　这就让容修更好奇了，他带着孩子走过去，打开收纳箱的大盖子。
　　有那么一瞬间，容修根本没认出里面的东西，和印象里五颜六色的儿童玩具不太一样。
　　容修蹲下来，在箱子里翻腾了一会儿，勉强找到了一个他认识的。
　　三阶魔方。
　　不过，这是为盲童设计的，只有黑白色，每一个小方块露出的表面都有凸起的盲文，普通魔方以颜色分辨拼面，手里的这个以盲文标记。
　　容修研究了一会盲人魔方，打算晚上教烁烁玩，结果……他自己也没琢磨明白。
　　容修小时候大多时间都在弹钢琴，也没那个耐心掰这玩意儿，所以一点也不会啊。
　　兄弟们暗戳戳地看了老大半天，心里一边笑开了花，一边担心老大一生气，一用力，把魔方给掰散架了……
　　就在沈起幻犹豫要不要去帮忙时，容修一怒之下拿出了手机，问度娘“三阶魔方怎么玩”。
　　乐队兄弟们：“……”
　　谁能想到呢，分分钟写出一首歌的少校先生，被一个小魔方给难住了。
　　当然啦，不止是容修，那个大箱子里的玩具，把男人们全难住了。
　　不然大家也不会把臣臣买的玩具搬那么远，实在是太伤叔叔们的自尊心了。
　　容修照着魔方视频学了两遍，学的时候记住了，不看视频转头又忘了，就暴躁地把魔方扔到了一边，嘴上还要面子地说了一句：
　　“晚上让你爸带你玩，我手劲大，会掰坏。”
　　歪头再一看大箱子里，都是顾劲臣给孩子买的适合盲童的玩具——
　　鲁班锁、孔明锁大全套76件，九连环35件、PUZZLE十级魔锁68件、魔斗54T、中国地图省市形状磁性拼图，科学实验手工制作发明套装，十四合一儿童棋类百宝盒……
　　容修：“？？”
　　容修拿着丁爽给他的玩具清单，如果不看上面的名字，他根本不认识箱子里的形状怪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看来，三阶魔方已经是最简单的了，那个好几个大星星堆叠在一起的“新思维逻辑几何魔方”是什么玩意儿？
　　这些是玩具？
　　所谓玩具，是要让人玩得愉快的，是要减压、娱乐、身心舒畅，让人觉得有成就感，觉得自己最牛逼的……
　　老婆确定这些玩意儿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容少校拿起一个九连环套装里两个三角环勾在一起的小锁扣，连掰带扯地弄了一小会儿就不痛快了，而且开始心率加速，略有焦躁，浑身冒出黑气。
　　蒙眼拆装枪支全团最快的容少校，竟然连两根缠在一起的破铁条子都搞不定……
　　如果开了天眼，就能看到容大猫磨爪子，撕扯毛线球一样暴躁地炸毛，飞机耳支棱着，随时要攻击人的样子。
　　于是，在兄弟们眼巴巴的恳求下，容少校强忍着没有发作。
　　容修默默地放下了两根“莫名其妙的破铁条子”，将玩具清单扒拉到一边，抱着烁烁远离了这个“魔鬼的大箱子”。
　　连大魔王都鉴定为“魔鬼”的玩具，用膝盖想也知道会有多恐怖。
　　最后，容修只能带着烁烁一起玩专为盲人设计的乐高玩具，拼个飞机大炮什么的，父子俩玩得很开心。
　　王淼淼则彻底解放了，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和白翼、聂冰灰、向小宠、丁爽五人开黑，一起玩起了LOL手游。
　　本以为“游戏时间”会持续很久。
　　那是他们异想天开了。
　　“和容修一起玩”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眼前的场景。
　　小客厅里，容修坐在沙发上，烁烁和王淼淼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摆着无数识字卡，还有一个退出了游戏的平板电脑。
　　兄弟们也老老实实收起了手机，在旁边或坐或站，安静地望着一大两小。
　　气氛有点紧张，两个小孩腰板倍儿直，像在学校上课一样。
　　容修放下手里的小骰子，指了指平板电脑上的那个字，让王淼淼再想一想，这个字怎么读。
　　“你爸爸给我发微信，让你复习上星期学过的字，这个字是你学过的。”容修说。
　　王淼淼：“……”
　　小孩玩得满头大汗，一脸懵逼，怎么也想不起来。
　　其实，容修让烁烁坐在一旁，也是有私心的。
　　他想让烁烁知道汉字的形状和意义，尽管眼睛看不见，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想象。
　　也许烁烁会因为别人能看见美丽的汉字，而自己却看不见而觉得羡慕，可能还会感到自卑，但是，容修还是希望烁烁能像所有小朋友一样，得到更多这个世界的信息，感受到大自然与艺术之美。
　　人生苦短，难得来人间走一遭，他和顾劲臣都希望，孩子能交更多的好朋友，“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妙之处——
　　一开始肯定会很难的，但他们希望孩子能够坚韧不拔，知其不可而为之，只有正视这一切，坦然接受这一切，才能够真正地拥有这一切，然后愉快地享受这一切。
　　于是，容修在形容这个字的时候，尽量更加传神写意，让烁烁能够想象那个画面。
　　“这个字的左边，有一头牛，右边可以看做是一只手，”容修指着生字右边的偏旁部首，耐心地说：
　　“这个‘攵’反文旁，念pu，是轻轻抽打的意思。淼淼，你想一想，牛的旁边有一个人手里拿着小鞭子，在轻轻地抽打它们，他是在做什么呢？”
　　在场叔叔们：“？？？？？”
　　念什么姑且不提，老大描述的这个画面，对乐队男人们来说，是不是太熟悉了呀？
　　手拿小皮鞭抽打什么的……
　　不管这个字到底是啥，它都念“虐”啊啊啊！
　　“啊！”王淼淼打开脑洞想了一会，突然激动地高举右手，大叫道：
　　“老师，这个画面我知道！那个人是在放牧，所以这个字念牧！”
　　容少校毫不吝啬他的赞美：“回答得非常好！”
　　乐队兄弟们：“……”
　　就这样，下午的娱乐时间，莫名变成了“容老师小课堂”。
　　这就是和容修一起玩的下场啊啊！说好的玩具嘉年华呢？
　　叔叔们：“……”
　　显然识字课才只是一个开始。

第869章 晋江文学城:魔王课堂
　　王淼淼大声回答了“牧”字，小腰板绷得倍儿直，时不时地瞟一眼烁烁，注意到烁烁也露出了称赞的神色。
　　容修表扬了淼淼之后，目光落在烁烁有点羡慕的小脸儿上。
　　烁烁确实是非常羡慕的吧……
　　“烁烁，淼淼记下来了，你呢，记得了么？”容修问。
　　烁烁听到爹地唤他，不由愣了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被点到名字，听到爹地让他回答问题，他有点惊讶，又有点小开心，爹地没有忘记他呢！
　　大概是心情波动太大，烁烁脸有点红，有点激动，张了张嘴，一时间没答出话。
　　“上课在溜号么？”容修问。
　　烁烁连忙摇头，坐在沈起幻的怀里，背着两只小手，坐得格外端正：“没有，我特别认真，认真听讲了。”
　　容修嗓音柔和：“爹地跟你说，在我们的汉字里，有很多这种只要想象出画面就可以认识的字——爹地刚才描述那个画面时，你想象出什么了？”
　　烁烁表情严肃，更多的是紧张，下意识地背着手坐得更直，乖巧地说：
　　“我想到了，小花，小草，很香，还有小牛——我摸过牛，可大，可结实了，也吃过牛肉。我还想到了，有一个小朋友，他牵着小牛，牛儿在吃草……～小牛牛放小牛～牛儿跟着小牛牛～穿过小树林～翻过小山岗～”
　　叔叔们：“……”
　　唱出来了！
　　烁烁说着说着，就唱出了儿歌，还挺应景儿。
　　而且，说话非常有逻辑，他还给大家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他知道“牛”，因为他摸过。
　　还自带BGM呢。
　　容修忍不住唇角上扬，露出欣慰的笑意，“这个字读什么？”
　　“放牧的牧。”烁烁大声说。
　　容修发现，这比学习盲文声韵母点位图更让小孩开心。
　　烁烁第一次能摸着盲文念出“一二三点位声母L”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声。
　　兄弟们看到，明明应该是开心，甚至是有点炫耀的心情，老大的眼角却红了。
　　沈起幻则是很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倾身看了看平板上的字，如果眼前的画面是老大正在上“少儿音乐课”，就没什么可稀奇的，出人意料的是……
　　——语文识字课。
　　这个教学方法还挺特别的。
　　老大是什么时候点的技能？
　　这还是把歌词写成天书的抽象派诗人吗？
　　容修察觉到兄弟们不解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家一眼。
　　然后，容修下巴微扬，望了望通往三楼的楼梯。
　　原来如此，这是臣臣教他的方法吗？
　　当然，这也是两位父亲想让烁烁了解的，中国汉字的有趣之处。
　　讲完了这个“牧”字，容修拿起手写笔，在平板田字格上写了另一个字。
　　老实说，容修的欧体楷书写得真是端正好看，稳健疏朗，毕竟是甄老爷子亲手教导，欧阳询的正楷啊。
　　“这个呢？”容修问，“这个字你也学过。”
　　王淼淼盯着字：“呃……”
　　容修极有耐心，给他足够的时间回想。
　　不是因为魔王脾气好，而是……
　　学霸的世界是相似的，但学渣的世界各有各的渣，理解万岁吧（……）
　　打个比方，容修五六岁时认字不多，只认识五线谱，视唱读谱溜得一批，但学汉字和小九九都挺费劲儿，费劲儿到容御大发雷霆那种，以至于小一时英语口语特别流利，但拼音字母“啊波呲嘚”还念不全。
　　王淼淼的小脸汗涔涔，麦色皮肤让小孩看起来特皮实，细看还挺帅气的，颇有一种小硬汉的风格。
　　要是换成烁烁，被容修这么逼问着，半天想不出答案，早就眼泪汪汪了。
　　王淼淼却是皱着眉头，丝毫没有羞愧样子，使劲儿地思考着那个字。
　　“好好想一想，”容修垂了眸子，指尖上下碰了碰这个字，“人心头上一把刀啊。”
　　容修给出了明显的提示。
　　然后，容修看向了烁烁，让烁烁好好想一想，人心上有把刀，那个感觉会是一个什么字呢？
　　于是，烁烁和王淼淼一起皱着小眉头，苦哈哈地想啊想。
　　又过了一分钟，两个孩子都没想出来。
　　四个叔叔坐在一旁有点着急了，挤眉弄眼，试图提醒他们。
　　“不准作弊。”容修冷冷扫了男人们一眼。
　　要是换做平时排练，谁要是忘了学过的内容，队长老大的耐心一定会用尽，然后开启魔王毒舌模式了吧……
　　然而，容修始终对孩子们有期待，他相信两个孩子一定能回答出来。
　　容修再接再厉，又给出一个提醒：“烁烁，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爹地和你视频时，给你讲的，二叔尿裤子的事？”
　　他二叔：“？？？？？”
　　卧槽？
　　白翼手里的魔方差点掉了，怎么又说到他身上啦？
　　烁烁点头：“我记得的。”
　　容修：“那你还记不记得，爹地当时怎么给你讲的？那天晚上，二叔在车上，特别想尿尿，但没有厕所，他心里特别难受——就像心上插了一把刀一样难受，然后他是怎么告诉自己的？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怎么’一会儿，怎么一会儿就到家了，到了家就能尿了，想想那个字，想起来了么？”
　　容修在讲的时候，烁烁纠结迷茫的小脸儿忽然一亮。
　　“想起来了！”烁烁坐直，举手，“我知道这个字。”
　　容修心里一喜：“说！”
　　烁烁回答：“憋。”
　　容修：“？？？”
　　兄弟们：“……”
　　噗哈哈哈哈哈哈！
　　小客厅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叔叔们兴奋异常，呱唧呱唧开始鼓掌，“回答得真棒！”
　　容修扭头瞪他们：“……”
　　滚呐，净捣乱。
　　容修面（有）无（点）表（蒙）情（圈），看了烁烁一会儿。
　　我什么时候给你讲憋了？
　　烁烁还煞有介事，对王淼淼科普：“二叔对自己说，再憋一会儿，再憋一会儿就到家了，但是，二叔没憋住……”
　　容修：“……”
　　兄弟们：“哈哈哈哈哈！对对对！”
　　毫不违和！逻辑通畅！
　　王淼淼恍然大悟，指着平板上的“忍”字，胸有成竹：“憋！”
　　容修：“……”
　　“没错！哈哈哈没错！”二哥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你二叔我当时确实没憋住！”
　　然后，大家就看见，容少校一脸冷峻，霍地站起身，浑身黑气弥漫开来。
　　只见容修风姿卓然，挺拔而立，慢慢抬起胳膊，伸出一根颤抖的修长手指，指了指两个小孩，又指了指白翼，哆嗦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们是要气死我……”
　　两个小孩吓得坐在原地不敢动。
　　兄弟们赶紧挡在孩子们身前，生怕老大这会儿脾气发作。
　　原来一开始觉得“容修讲语文课没问题”完全是错觉。
　　后来，容修坐在沙发上独自抚慰伤口，是沈起幻主动请缨，才勉强把小王老师拜托的识字任务完成了。
　　太难了。
　　真的，他可太难了，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少校先生，遇到了很大的挫折。
　　此时此刻，容少校切身体会到了“人心头上一把刀”是什么感觉，手里的小骰子都快捏碎了。
　　“容叔叔，”王淼淼观察着容修的表情，“你怎么了，想上厕所么？我爸说，老憋着不好。”
　　容修眼皮一跳：“不我不想。”
　　都说了不是“憋”是“忍”……
　　老婆怎么还不下楼？
　　*
　　语文课不行，那就只有音乐课了。
　　除了“识字”，还有一项任务。
　　小王老师拜托容修给他儿子讲一讲乐理中的最基础的部分。
　　王淼淼刚到音乐学校不久，在东北老家从没学过乐器，刚熟悉了音乐学校，正要学习学前知识，还没有正式开始学习钢琴和乐理。
　　小王老师低声下气求着，还有比银狮配乐奖得主更牛逼的启蒙老师吗？近水楼台啊……
　　容修肯定要答应下来啊，小王是音乐学校的宿管老师，也是烁烁的生活起居老师，对烁烁是真情实感的关心，这个情分不是按月发几千块工资就能还上的。
　　小王老师拜托的内容也不多，就是音乐学校入学考试那么一点内容。
　　题目都是容修出的，是最基础的音符和节奏之类的，烁烁去年就已经学过了。
　　容修让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身边，给王淼淼讲的时候，也让烁烁在一旁复习。
　　先把最基础的五线谱、线、间，高低中音三种谱号、调号、拍号讲了一遍之后，容修问了王淼淼几个问题，他都利索地回答上来了。
　　容修欣慰点头，心道这小孩学音乐的小脑瓜倒是挺灵的，就开始讲重要的节奏部分。
　　就是音符的时值。
　　小王老师给容修透露过，上个星期烁烁给王淼淼讲过一次，王淼淼拍胸脯保证已经学会了，但小王老师对学习成果持保留意见。
　　只有五岁的两个小孩，表达能力和理解能力……实在让人心里没底啊。
　　于是，容修决定先测试，外加复习一下。
　　在测试之前，容修和烁烁约定，“容老师小课堂”就要开始了，烁烁一定要遵守课堂纪律，当爹地向淼淼提问的时候，烁烁只要在心里想出答案就好，不可以帮别人回答问题。
　　“我知道了。”烁烁乖乖地说。
　　于是，大家各就各位，兄弟们在茶几前围坐成一圈，沈起幻伸手让烁烁坐到自己怀里，安静地等待容老师完成他的基础教学任务。
　　虽然但是，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在场所有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游戏时间”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学习时间”，就是和容修在一起玩的必然下场。
　　好在这节课的内容很简单，在兄弟们看来，老大分分钟就能把小孩教会。
　　没错，先把学习搞定，作业写完，然后大家就可以轻松愉快地一起玩耍啦！
　　……嗯，有这种冲劲是好事。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四四拍中，音符时值以全音符四拍开始往下不断二分，分别为二分音符二拍，四分音符一拍，八分音符半拍……
　　容修拿出一张五线谱本，写了个4／4拍，然后在五线谱上画了一个空心的圈。
　　容修问：“还记得这是什么音符么？”
　　王淼淼：“全音符。”
　　哎，不错哦，显然之前学习很有成效。
　　乐队兄弟们暗暗点头，音符时值基础的就那么几种，不出意外，岂不是五分钟就搞定？
　　“很不错，”容修也赞扬了一句，“这个就是全音符，所有音符时值中最大的，还记得它有多少拍么？”
　　王淼淼瞅着五线谱上的圈，编也没编，直截了当地说：“不记得了。”
　　乐队兄弟们：“……”
　　说好的五分钟搞定呢？
　　容修倒是对这种“敢于承认自己不会”的学生比较有好感，点了点头温声道：“不记得不要紧，老师现在告诉你，你要记住了，全音符四拍。”
　　容修说着，唱了一个国际标准音La，手打着拍子，“La…二…三…四……四拍，记住了么？”
　　王淼淼：“记住了。”
　　容修：“你重复一遍，打拍子给我看。”
　　“全音符四拍。”王淼淼重复一遍，然后学着容修的样子打拍子。
　　拍子也打对了，稳稳的，很标准。容修满意地点头，又拿起了铅笔，接着说道：
　　“淼淼你看，我在这个全音符上，加一个小棍。”
　　容修又画了一个空心圈，只是圈圈的左右两边线条没有那么粗，然后画上了一个符干。
　　“现在我们让全音符拿上一个小棍，这个是几分音符？”
　　王淼淼表情呆滞了下，发出“嗯……嗯……”的思考沉吟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讲音乐，容修比讲语文更有耐心，他给小孩足够的时间思考，然后瞟了一眼坐在沈起幻怀里的烁烁。
　　烁烁垂着眸子，嘴唇蠕动地做出“二分音符”的口型。他已经学了一年钢琴，和容修一样，没有刻意去学过乐理，但基础知识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王淼淼沉思了一会儿，嘴里还在嘟囔着：“拿了一个小棍儿……那就是……”
　　容修和男人们全都盯着他。
　　王淼淼：“一分音符。”
　　容修：“？？？”
　　男人们：“……”
　　王淼淼咧嘴笑起来，等待容老师表扬。
　　容修脱口而出：“为什么？”
　　王淼淼：“拿了一个小棍儿。”
　　容修深吸一口气：“……”
　　失误了。
　　照这么说，拿俩小棍就是二分音符？
　　那十六分音符怎么搞……五线谱画不下吧？
　　容修忍了忍：“不是一分音符，没有一分音符，虽然它拿了一个棍儿，但是也不叫一分音符……”
　　王淼淼不解地看着他，但还是很虚心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容修缓了缓情绪，温声说：“好吧，老师给你讲，当全音符多了一个小棍，不管这个小棍儿，是指着天，还是指着地，指上指下，都叫二分音符，记得了么？”
　　这么问着，容修又画了两个音符，一个符干在上，一个符干在下。
　　王淼淼：“记住了。”
　　容修：“重复一遍。”
　　王淼淼听话地重复了一遍：“比全音符多了一个小棍，这是二分音符。”
　　“好，那么老师问你，二分音符几拍？”容修问。
　　王淼淼犹豫了下：“二分音符……二拍？”
　　“答对了！”
　　不等容修开口，白翼激动地叫了出来，乐队兄弟们提着的一口气也舒了出来。
　　烁烁也笑了出来，朝王淼淼的方向摸索着伸了伸手。
　　王淼淼见状，嘿嘿笑了开，伸手牵住烁烁的小手，小兄弟俩碰了碰拳头。
　　“回答得很好，很简单吧？”
　　容修微笑了下，表示很欣慰。那张俊脸笑起来时特别英俊，还酷酷的，王淼淼都看呆住了。
　　自己的学生开窍了，再严厉的老师都会开心，容修向王淼淼投了一个肯定的眼神算是奖励。
　　然后，容修趁热打铁，把空心圆圈涂黑，一边涂一边问：
　　“现在我们把这个二分音符的空心涂黑，看到了么，还是拿着一个小棍，只是变成实心的了，它是几分音符？”
　　王淼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五官渐渐挤到一起：“不，不太知道……”
　　容修没有卖关子：“这是四分音符，你要记得，空心的拿着小棍，是二分音符，实心的是四分音符。”
　　王淼淼：“嗯！记得了！”
　　容修：“那告诉老师，四分音符多少拍？”
　　王淼淼想都没想：“四拍。”
　　“？？？”
　　“……”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乐队男人们集体面瘫脸，大家一齐望向老大的脸色。
　　要是在地下排练室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就是二哥回答和声问题，通常再过一会儿二哥就该挨打了……
　　容修闭了闭眼，嗓音仍然温柔：“刚才全音符，一个圈的，你不是都说过是四拍了么？”
　　王淼淼表情茫然：“我说过？我说过全音符四拍？”
　　容修：“……”
　　你问谁，不，这不重要，不管谁说的，全音符都是四拍！
　　容少校表情渐渐严肃下来。
　　“全音符多少拍？”
　　不等淼淼回答，容老师开启了紧迫的自问自答模式。
　　“全音符四拍，二分音符几拍？二拍。这个四分音符几拍？”
　　好吧，容修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刚学音符时值，老容也曾在饭桌上回答过甄素素，四分音符四拍……
　　连容大狮子都是这个逻辑，不能怪孩子，不能怪孩子，默念一百遍。
　　容修缓了口气，温声道：“四分音符一拍，记住了么？”
　　王淼淼也察觉到了老师的情绪，脸上表情更认真了：“是的，我记住了。”
　　容修：“现在老师在这个四分音符的小棍上，再加一个小尾巴，你看这个是几分音符？”
　　王淼淼：“是……呃……”
　　“嗯？你想想。”
　　“……”
　　熊孩子难得舌头打结，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看着容修的眼神像看到了恐怖大魔王。
　　容修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嗓音愈发柔和：“好吧，你跟容叔叔说句实话，烁烁给你讲的时候，你是不是都没记住？”
　　王淼淼低头，哼哼道：“……嗯。”
　　容修维持笑容：“没记住不要紧，这次讲完，要每天复习，直到记住为止。”说着，他指了指五线谱，“老师给你讲，这是八分音符。”
　　王淼淼：“噢！记住了！”
　　突然之间，乐队男人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集体看向王淼淼小朋友。
　　果然，容修问：“八分音符几拍？”
　　王淼淼闻言，眼睛晶亮，一拍桌子，掷地有声：“八分音符，八拍！”
　　“？？？？”
　　容修太阳穴突突直跳：“……”
　　兄弟们强忍着没笑出声，身体抖成筛糠，眼泪都要憋出来了……
　　沈起幻直接把脸埋在了烁烁头顶，肩膀一抖一抖。
　　容修薄唇拉开一个危险的弧度：“好啊，八分音符八拍是吧，然后十六分音符就是十六拍？”
　　王淼淼：“嗯呐！”
　　容修：“……”
　　呼吸，呼吸，冥想，温柔。
　　容修温柔地说：“老师是不是说过，4／4拍中全音符四拍是时值最大的，拍子最长的？你从哪弄来的八拍、十六拍？”
　　王淼淼：“啊……”
　　容修：“……”
　　你啊什么啊，那表情好像把刚才讲的全忘了啊。
　　容修：“八分音符半拍，半拍知道么？两个八分音符凑成一拍。”
　　王淼淼：“哦……”
　　“这个二分音符，为什么叫做二分音符？就是它把这个全音符分成了两分，四分音符就是分成四份，八分音符是分成八份，也就是说，把全音符的四拍分成八分，是不是半拍？”
　　王淼淼一脸呆滞：“……”
　　“也就是说……”
　　容修的目光落在熊孩子的脸上。
　　算了，别说了，全是浮云。
　　乐队兄弟们：“……”
　　顾劲臣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鸡飞狗跳的场景。
　　小客厅一片狼藉，玩具扔得到处都是，一屋子的大男人，带着两个小孩，好像遇到了世界难题，阴云密布。
　　还有容大猫彻底炸毛了。
　　大猫极力保持着矜贵的温柔，俊脸上表情也很柔和，只是浑身都冒着充满挫败感的黑气，连猫爪子都炸开了。
　　烁烁蜷缩在他三叔怀里，被他老爹穿透力极强的威压气势吓得够呛。
　　王淼淼倒是比较粗心，根本没有受到惊吓，就是有点呆滞。
　　熊孩子一脸懵逼地仰着脖，半张着嘴巴，两个大眼睛里全是蚊香圈，彻底被容修给绕晕了。
　　容修讲起“音乐”口才是真的好，根本不像和顾劲臣争辩时那么笨拙，念绕口令似的反复给他灌输：“全音符四拍二分音符二拍四分音符一拍八分音符半拍十六分音符……”
　　见顾劲臣下楼来了，容修深吸一口气，忽然停住了念经，表情更加柔和了。
　　老婆终于来了。

第870章 晋江文学城:学霸计划
　　烁烁听到脚步声，默默地转过身，颤巍巍地朝爸爸伸出双手。
　　这一刻，他只想让爸爸抚慰他受惊的小心灵，爹地实在是太吓人啦！
　　王淼淼仍然一脸懵逼，就在他抓耳挠腮时，白翼凑过来，打断了容修的讲解。
　　“哎，我说，老大，我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不适合学乐理啊！”
　　容修抬眸，“怎么？”
　　白翼：“我是说啊……”
　　话音未落，容修打断：“你说什么，你想说，他们不适合学，那么就不学了，大家集体去玩？嗯？”
　　白翼：“……”
　　容修：“我倒想听听，你打算给他们找什么借口，如果不能说服我，你就帮他们受罚吧。”
　　容修说完，不再言语，冷冷地盯着白翼，静静地等着白翼给熊孩子求情。
　　白翼屏住呼吸，环顾了四周，又看了看两个学得一脑门子热汗的小孩，露出“你们要记得今天这一幕啊，二叔为了你们也是拼了”的眼神。
　　白翼凑到容修身边，指了指五线谱上的音符时值，一本正经地说：“老大，你看看，这玩意是乘除法啊！”
　　容修：“？？”
　　“全音符，二四八分音符是乘法，算拍子时四二一半拍是除法，他们才五岁，还没学过乘除法呢，而且还是乘除一起糊上来，显然不应该听懂啊！”
　　容修噎住：“……”
　　居然无法反驳……
　　白翼一笑：“怎么样，是这个意思吧，老大？”
　　容修：“……”
　　意思你个鬼哦。
　　白翼扭头，朝顾劲臣挤了挤眼：“臣臣你说，我说的有道理没？”
　　顾劲臣负手站在茶几旁，垂眸看着五线谱上的音符名称和时值，微微颔首：“有一说一，是有点乘除法的意思。”
　　容修：“……”
　　白翼咧嘴得意：“看吧。”
　　容修当即拉下脸：“劲臣，你别听他胡搅蛮缠，他就是想带俩孩子去玩，没个正经事。”
　　白翼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能是胡搅蛮缠呢，现在是很严肃的学术讨论啊，小孩没学过的内容，不可能学会啊！”
　　容修眯了眯眼：“我小时候怎么学的？”
　　白翼：“学会的都是神童，天才，或是DK队长，宇宙最帅摇滚主唱，要不别人怎么没拿银狮奖呢，你说是吧臣臣？”
　　容修张了张口：“……”
　　这还让他怎么发火，唇角还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哈哈哈哈哈！没错，所以淼淼就算听不懂，也有情可原啊。”
　　“对对……”
　　兄弟们还没笑完，就感觉到四周气压变低，就像有一场冰雹要兜头泼下。
　　大家赶紧闭嘴，不再凑热闹捣乱了。
　　“行了，你别急。”顾劲臣坐到容修身旁，安抚他，“不是说要放假，放松一天么？都说好要休息了，怎么又带孩子学习了？”
　　“当然要抓紧学习，”容修深沉地说，“每一位学霸的背后，都有一段沉默且拼了命学习的时光，那些付出过很多努力、为此赌上性命，却不知道能不能有好结果的日子，我们把它叫做扎根。”
　　乐队兄弟们：“？？？”
　　老大是被什么玩意儿附身了吗？
　　还挺能扯的，扯了一句什么玩意儿，扎根？
　　说白了，就是一定要好好学习、打好基础呗，家长们的标配台词，扎个屁的根。
　　白翼表情抽搐，强忍着才没骂出来。
　　顾劲臣：“……”
　　容修矜持地收了收下巴，等待顾劲臣的回应。
　　说出这么深刻的、有哲理的话，此处难道不应该有掌声？
　　学霸老婆会不会觉得他很有文化？
　　容少校一脸矜冷，坐在沙发上叠着腿，单手支颐，深沉地等了一会儿。
　　半天没听到兄弟们吹彩虹屁，顾劲臣也没说话……
　　容修抬了抬眸：“看我做什么，我说的没有道理？”
　　顾劲臣：“呃……是啊……”
　　影帝先生说了两个字就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注视着容修，眼中的温柔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其实他很想问一句自家老公，对“学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学习肯定是学习了，努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但……
　　拼了命……赌上性命什么的……
　　不至于，真不至于。
　　学霸学霸，学个习罢了，怎么还要死要活，把自己搞得血呼啦的（……）
　　“既然如此——”
　　就在大家都在坚持“乘除法”和音符时值有关联，容修却严肃表示“乐理基础要抓紧”时，顾劲臣微笑开口：
　　“那就抓紧，刚好我一直在关注比较好的少儿数学老师，这个月就请老师过去音乐学校，先让烁烁把加减乘除学了，淼淼也跟着一起学，然后小学奥数就可以跟上了，五六年的时间足够了，争取在小学毕业时完成初中代数和几何……”
　　容修：“？？？”
　　等等……
　　老婆你冷静点，其实也不用这么抓紧……
　　“和我当年相比，考虑到如今小孩的课业难度，这已经是很缓慢的进度了，”顾劲臣说着就来了精神：“这样一来，初中就有充足的时间学完高中的内容，高中三年全部时间用来复习，冲刺高考。”
　　乐队兄弟们：“？？？？？”
　　卧槽？！
　　不、不是，等一下臣臣！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啊！
　　顾劲臣拿出手机，垂着眸子，给大家说了说备忘录上好比论文一般的“儿子学习年度计划表”。
　　满屋子的男人渐渐露出惊恐表情……
　　这是要让烁烁像他爸爸一样四年级学会微积分的节奏啊？
　　当顾劲臣说到“基础的物理、化学、英语可以从现在开始就渗透到小孩的日常课程中”的时候，容少校挺拔的身姿都石化了。
　　顾劲臣微笑：“英语我和幻幻都能教一下，容哥笔试不行，纯正的美式倒是让人羡慕，口语就教给你了，从现在开始就要学起来，以后和孩子多用英语对话，大一就可以考完四六级了。”
　　沈起幻懵逼脸：“？？”
　　毕业十年的沈大公子心想他现在可能连考卷也看不懂。
　　容修：“……”
　　笔试不行被老婆嫌弃了？
　　男人们也集体僵硬，心虚地咯吱咯吱转过脖子，望了望两个小孩。
　　大家脑袋里同时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们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叔叔们只是借个引子，凑个热闹，起哄一下，想让两个孩子放个假，带着他们出去玩耍。
　　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个局面？
　　他们这是……
　　集体坑了大侄子？
　　至于大侄子烁烁，和他的小伙伴淼淼……
　　两个小孩根本不明状况，笑呵呵地听着影帝爸爸用好听的嗓音、深厚的台词功底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词汇，时不时天真无邪地点点头。
　　乐队男人们：“……”
　　白翼多了个心眼，举起手机，把眼前这一幕录了下来。
　　烁烁啊，视频为证，这是你自己点头的啊，与叔叔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只希望大侄子以后埋在作业堆里时，不要一边唱“多么痛的领悟”一边怨怪叔叔们……
　　*
　　就这样，美好的游戏时间，变成了学习时间。
　　大家以为，臣臣下来之后，魔王会收敛一些，不逼迫小孩学乐理，他们就可以去玩耍啦！
　　结果……
　　魔王确实是收敛了，好像被学习计划吓到，缩在沙发上再也没提学习的事。
　　或者说，根本没有机会插嘴。
　　顾劲臣坐在茶几前，开始给两个小孩上除法课，美其名曰“一切都是为容哥铺路”。
　　就在容修求生欲极强，表示“只是学个音符时值不用铺路”时，顾劲臣眨了下眼，在容修耳边小小声：“我一定好好地……配合你。”
　　容修耳朵一热：“……”
　　不，在床上配合就行了，教孩子方面，我就不参与了。
　　因为事实证明，越参与越乱。
　　没见叔叔们发现自己干了坏事之后，都吓得躲远了吗？
　　容修望着烁烁的侧脸，想到孩子岌岌可危的童年生活，又看了看孩子他爸，轻轻叹了口气。
　　六七个补习班、兴趣班、特长班，现在又多了个数学班……
　　直到快吃饭时，学习才结束。
　　不过，乐队男人们都发现，臣臣给两个孩子上数学课时气氛非常好，至少比容修上乐理课轻松多了。
　　影帝爸爸有一套很有趣的教学方法，就像玩游戏一样，有时候还邀请叔叔们和容修一起参与，大家扮演着不同的数字，两个孩子都很积极。
　　直到顾劲臣宣布下课，该去准备晚饭了，烁烁和淼淼还有点意犹未尽。
　　“喜欢学数学？”顾劲臣微笑问。
　　“喜欢！”烁烁点头。
　　王淼淼直接举手表示，如果以后的数学课都是顾叔叔来讲，他还可以学一百年！
　　容修：“……”
　　不，不用学那么多。
　　别说一百年了，眼下顾叔叔的数学大多用在床上，最多加十下，求你了最后五十下，不行了嗯啊老公不能再多了……
　　中午已经吃过家常菜了，于是顾劲臣宣布，今天晚上吃烤肉和火锅。
　　“容哥，上次你网购的二合一涮烤锅，我们终于可以用起来了。”顾劲臣拉着容修的手，仰着头望他，直白而又真挚地说：
　　“中午我试了一下，锅子很好用，晚上我不用炒大锅菜了，也能轻松一点，容修，谢谢你。”
　　听到最后温柔的三个字，容修屏住呼吸，注视他良久。
　　生活之中，因为一点点小事的感恩，竟然有这么大的冲击力。
　　容修凝视他很久，抬手在他有点出汗的额头轻抹了一把，“应该的。”
　　说这话时，容修脸上表情淡淡的，可那双凤眸的目光格外温柔，一直注视着顾劲臣，显然心情格外愉悦。
　　为家里添置的东西能派上用场，为爱人减轻一些负担，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男人们笑望着眼前这一幕。
　　每次都骂他们“秀恩爱”“撒狗粮”，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眼前的画面很治愈。
　　身处乱七八糟的娱乐圈，舞台上癫狂混乱，退场之后持续耳鸣，回到家里需要这样的治愈空间。
　　“啊啊好饿！我来洗虾！”
　　“我来吧，收拾大虾要特别小心，刺破手指会有危险，小白大大咧咧，我不放心。”
　　“那我切肉！！”
　　“我和崽崽洗菜，所有的菜我包圆了。”
　　顾劲臣抱上了烁烁，兄弟们吵嚷着，随着他一起下了楼。
　　容修没有立即下楼，在二楼小客厅落后了两步。
　　然后他注意到，与他一起留下来的，还有王淼淼小朋友。
　　一下午把容大猫气得磨爪子的东北熊孩子，看起来虎头虎脑的，没想到还蛮细心的……
　　王淼淼没有跟着叔叔们疯跑着下楼，而是留到了最后，和容修一起整理茶几上的书本纸张，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容叔叔的问题。
　　当容修问起，烁烁之前给他讲的乐理知识他到底听懂了多少时，王淼淼有点难为情地笑了。
　　其实容修问这话，也是想侧面分析一下烁烁的表达能力，以及对乐理知识的掌握程度。
　　没想到，王淼淼居然说，他一点也没听懂。
　　“什么？”容修诧异，“你爸说，烁烁给你讲了一下午，三四个小时……你一点也没听懂？”
　　王淼淼挠着脑袋，嘿嘿笑着：“听不懂啊，我又没学过音乐，只会唱孤勇者。”
　　容修：“……”
　　简直难以置信。
　　要不是小王老师说话很靠谱，容修根本不会相信。
　　五岁小孩听另一个小孩讲他根本听不懂的知识，居然能坐在那三四个小时不动，没有跑掉去玩？
　　王淼淼把五线谱本整理好：“其实，烁烁给我讲的那些，我当时也听明白了一点，不过当天晚上就全忘了。”
　　容修脱口而出：“为什么？既然听不太懂，为什么还一直坐那儿学？”
　　王淼淼坐在茶几前，支撑着下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烁烁是我在音乐学校的第一个好朋友，起初是我爸说的，让我好好和他玩，我也觉得他看不见，太可怜了……”
　　说到这时，容修的微笑僵住，表情渐渐严肃了。
　　他不希望烁烁的朋友，是抱着同情的态度、可怜他才与他建立的友谊。
　　没等容修思考完，王淼淼笑起来，接着道：“但是烁烁把他的糖和饼干给我了，他可好了！”
　　容修：“？？？”
　　容修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是甄素素联系了食品集团，资助了四所音乐学校的零食，由于是长期资助，所以每次数量都不多，尤其是糖果类，每个孩子都有份额。
　　王淼淼：“那时我刚转到学校，大家都有零食，就我没份，老师说要去想想办法，但我爸说，我还没有正式入学，本来就不该有我的份。”
　　容修点了点头，想到个中缘由。
　　音乐学校是半希望工程、半孤儿院性质的。小王是学校的宿管老师，家里条件不太好。王淼淼从小就是留守儿童，如今接来京城也是顾劲臣给办的，由于户口问题，入学较难，小学就先在音乐学校就读。林林总总，各种原因，要到下个月才能办完手续。
　　班里所有人都有好吃的，只有王淼淼没有分到，烁烁就把自己的糖果和饼干全都分给他了。
　　小孩的友谊就是这样纯粹。
　　对于小朋友来说，糖果饼干就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吧？
　　容修为儿子学会了分享而感到自豪。
　　也为王淼淼看透本质而愿意和烁烁成为真正的朋友而欣慰。
　　容修想起甄素素说，两三岁的他把自己舍不得吃的果冻布丁分给了臣臣。
　　王淼淼：“所以，烁烁给我讲那些，我就一直听着了。”
　　容修：“？？”
　　小孩的思维跳跃有点大，还有点无厘头，因为烁烁给了他糖果饼干，所以他就让烁烁给他讲乐理知识了？
　　这不合逻辑。
　　就在容修搞不明白时，王淼淼笑着说：“烁烁给我讲的时候，特别开心，笑得可好看了，比任何时候都开心，说话也特别多，我从没见过烁烁那么开心……”
　　容修恍然大悟，竟然是这个原因么？
　　王淼淼小声：“我觉得他特别厉害，明明都看不见五线谱，但只要摸一摸盲谱，就好像能看见那些音符一样，还能弹好几首曲子，比班里很多同学弹得都好……”
　　容修站起身，准备带王淼淼下楼，他犹豫地抬手，揉了一把王淼淼的额顶——
　　刚才王淼淼正确回答问题时，容修都没有这么做。
　　此时，他站在烁烁父亲的立场，伸出手放在这个虎头虎脑小男孩的头顶，仿佛一个什么仪式般地，认真地说：
　　“你是一个很棒的小男子汉，谢谢你愿意和我家烁烁成为好朋友，他眼睛看不见，给你添麻烦了，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王淼淼仰着脖，红着脸，很激动：“嗯！不麻烦，我喜欢和他玩！”
　　容修带着他下楼梯，一大一小并肩走，“但是，下次不要和其他同学吵架，即使烁烁被欺负了，你可以用你的智慧解决问题。”
　　王淼淼呆了呆：“啥意思？”
　　“就是……”容修想了想，给他出主意，“你可以告诉老师。”
　　王淼淼一听就炸毛了：“打小报告算什么英雄好汉？”
　　容修：“……”
　　#退役少校被五岁小孩说不是英雄好汉#
　　“这样吧，”来到一楼，容修停下脚步，严肃道，“卧底21——”
　　王淼淼一听这个称呼，立马打个立正，腰板倍儿直，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是。”
　　容修背着手，面色冷峻：“卧底21，这是分给你的任务。以后学校里再出现什么状况——任何情况，不光是烁烁一个人的，只要你认为是情报，你都可以偷偷告诉你顾叔叔，他不是你的组长么，由他来解决问题。”
　　“啊，”王淼淼想了想，眼睛一亮，“是！”
　　开放厨房，兄弟们一边收拾食材，一边好奇地望向楼梯口。
　　大家笑看着远处一大一小面对面打立正。
　　容修：“王淼淼同志，你得到的任何情报，都要保密，对你的爸妈也得保密，明白吗？”
　　王淼淼点头：“我看过那个电影，顾叔叔接到任务，也是对家里人都保密的，顾叔叔是大英雄！”
　　容修颔首：“没错……”
　　话音未落，王淼淼突然正色，上下打量容修：“那，容叔叔是干什么的？”
　　容修浑身气场骤然漫开，首长气势喷薄而出：“我在他上面。”
　　顾劲臣：“？？”
　　厨房岛台前，顾劲臣手里正在洗的白菜心都掉了。
　　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乐队兄弟们：“！！！”
　　所以说啊，最色的就是他，居然对小孩说这么色的话？！
　　容修似笑非笑，转头瞟向开放厨房，瞪了兄弟们一眼。
　　“这是机密。”容修说。
　　出于绝对的尊重，这也算和王淼淼小朋友交换隐私了吧？尽管小孩并不明白容修的深意。
　　王淼淼眨了眨眼，鸟悄凑过去：“你比他大？”
　　以为这是玩卡牌呢？
　　容修微笑：“对，我大。”
　　“我将来也会像你一样大！”
　　容修：“咳……”
　　“噗！”过来听墙脚的白翼一嘴饮料喷了出来。
　　对，你容叔叔那是相当大，淼淼也要加油长大啊！
　　王淼淼又打个立正，对容修挤了挤眼睛，两人对视着，算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
　　因为家里有小孩，所以晚饭时间早了些。
　　傍晚时，餐厅一片欢腾，涮烤一起进行。
　　“别光顾着照顾我们，你也吃两口。”容修说。
　　“我得保持体重，”顾劲臣给他夹烤熟的鱼片，“半个月之后还得继续拍，要是突然胖了，不就穿帮了么？”
　　“我反而觉得你比刚开机时瘦了一些，瘦了就不怕穿帮了？”容修问着，小尝一口鱼片，觉得味道很不错。
　　入口觉得咸淡刚好，肉质鲜嫩。
　　容修索性一只手接着，免得油滴到衣服上，将剩下半片夹到了顾劲臣嘴边。
　　顾劲臣窘了下，左右看看，无奈只好张嘴让他喂。
　　不过，兄弟们好像都已经习惯了，不管那两人在餐桌上干什么，你喂我，我喂你，大家都免疫了。
　　这晚大家都没有喝太多酒。
　　一来，叔叔们都想给大侄子留个好印象，醉醺醺的太不像话。
　　二来，烁烁明天就要离开龙庭，可能要到过年才能见面了，大家也想保持清醒，多陪孩子们玩一会。
　　两个小孩的食欲很好，大家在饭桌上就开始商量一会儿要玩什么。
　　其实，容修和顾劲臣都有点遗憾。
　　秋天气温正好时——比如中秋节——没能有机会把烁烁接过来，一起去马场秋游，顺便放孔明灯。
　　此时外面太冷，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后院也不适合小孩玩耍，只能在室内客厅里玩一玩。
　　但是还有一夜能带孩子玩！
　　关键是，那两人会把孩子给叔叔们带吗？
　　还是说，真的要夜里两个爸爸睡在大床，孩子睡中间？
　　于是，晚饭还没吃完，大家就开始讨论晚上怎么过了，饭后游戏时间玩什么，这是两个孩子都感兴趣的话题。

第871章 晋江文学城:容式教育
　　“你们这些叔叔，是亲叔叔么？嗯？想带孩子玩一夜？”
　　容修夹着扇贝粉丝，送到顾劲臣唇边，眸光温柔，话却是冷淡：
　　“没得商量，九点就该准备睡觉了，就算不在学校，也要按时睡觉，一分钟也不能耽搁。”
　　亲叔叔们：“……”
　　老大丝毫不讲情面，一边柔情蜜意喂老婆吃扇贝，一边冷酷无情地打断了兄弟们的异想天开。
　　一看钟，都快六点了，只有不到三小时的游戏时间，大家低头抓紧吃饭。
　　顾劲臣闭着嘴，摇了摇头：“有蒜。”
　　“扇贝粉丝当然有蒜。”容修理所当然地说，“张嘴。”
　　顾劲臣余光飘向四周，小声：“有味道。”
　　“在家怕什么有味儿？不怕，吃一个，”容修笑了下，凑近他耳朵，循循善诱，“一会儿我也吃，就尝不到你嘴里的味了，就像上次陪你吃螺蛳粉一样。”
　　顾劲臣的脸噗噗地红了，连忙抬手就要去捂容修的嘴。
　　“吃一个，只吃一个。”容修不让他上手，用纸巾接着往他嘴里送。
　　顾劲臣只好张嘴吃掉，眼角余光扫向桌上的手机。
　　“失陪一下。”顾劲臣看起来心急，用餐纸沾了沾嘴角，拿起手机示意客厅，“我得去充个电。”
　　“怎么急慌慌的？”容修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还有50%的电。”
　　“不行，我去充一下。”
　　顾劲臣确实有点慌张，显得紧紧张张的，赶紧站起身，拿着手机二话不说就走了。
　　乐队男人们都安静下来，转头望向顾劲臣的背影。
　　沈起幻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白翼则眯了眯眼，扭头瞟了一眼容修，又望了望客厅里的顾劲臣。
　　……是不是哪不对？
　　太不对了啊！
　　二哥轻轻握了握拳，自诩“恋爱专家”的京城小伯顿，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有事儿！
　　不会吧……
　　突然拿着手机找借口避开，要是换成别人家的夫妻，这个画面绝对是“有情况”啊！
　　白翼假装去夹远处的菜，站起身，弓着腰，伸着脖子，细着眼睛，偷偷地往大客厅使劲儿地张望。
　　怎么看都不是偷偷的。
　　容修冷着脸：“坐下，看什么？”
　　白翼吓一跳，赶紧老实坐下：“……”
　　然而，大家都注意到，顾劲臣并没有在客厅里偷偷摸摸和谁通电话，也没有和人微信聊天，他确实是把手机放在了无线充电器上……
　　真的去充电了啊？
　　顾劲臣回来时，容修貌似不经意地问：“手机不好用了么，电池不行了？我给你换一部。”
　　“不是。”顾劲臣摇头，“手机还好用。”
　　容修漫不经心：“那是晚上有工作，要开视频会议么？”
　　顾劲臣又摇头：“没有，这两天都放假。”
　　容修：“……”
　　兄弟们都好奇地望着顾劲臣。
　　餐桌前安静片刻，顾劲臣敏感地抬眸，环视了一圈兄弟们。
　　再看看容少校那张故作若无其事的俊脸……
　　影帝是什么人啊，只消一眼，大家脑子里的想法就门儿清了。
　　于是顾劲臣不禁笑了起来，嘀咕了一声：“你们在乱想什么？”然后，他在桌下捏了捏容修的手指，直截了当地说：
　　“认识你之后，我有点手机电量焦虑症，花朵不是告诉过你么？”
　　容修闻言愣了愣：“是的。”
　　不过，两人在一起时，容修并没觉得顾劲臣的这个症状很严重。
　　乐队兄弟们都很迷茫：“那是什么啊？”
　　“手机电量低于50%就会焦虑，平时还好一些，如果和容哥分开太久的话，还剩70%就会异常的焦虑。”顾劲臣转头看向容修，“虽然我知道，你很少会主动联系我，既不会打电话，也不会煲微信，但就是会很焦虑。”
　　容修张了张嘴：“劲臣……”
　　顾劲臣：“后来我发现，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你待在我的身边。”
　　容修：“可是刚才你也……”
　　明明他在身边，顾劲臣也表现得很焦虑。
　　有谁见过向来讲究礼仪的顾影帝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就起身离开座位的？
　　顾劲臣沉默片刻，语气中有种自我剖析的冷静：“可能是在片场太久，突然放了假，一时间还不习惯。”
　　容修怎么会知道呢，在片场时他就是这样度过的，日复一日地忙碌着，思念着，也焦虑着。
　　在一起的快乐来得太快，太猛烈，也太短暂，大脑还没有从分开太久的思念和焦虑中醒过神来。
　　餐桌下方，容修反手握住顾劲臣的手指，沉默着没有继续问。
　　事实上，容修也会陷入焦虑——
　　如果顾劲臣超过24小时没有发微信给他，他也许不会发信息问为什么，但一定会非常焦虑，会手机不离手，不停地看微信，就像手机上瘾症状一样，半天就会把手机看没电。
　　确实是上了瘾。
　　唯一戒断的方法，就是让顾劲臣待在他的身边。
　　*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乐队兄弟们酒足饭饱，担任了照顾两个小孩吃饭的工作。
　　顾劲臣终于空出手，能吃两口菜了。
　　白翼把烁烁接到怀里，“让你爸爸趁热吃点，二叔来喂你好不好，还想吃什么？”
　　“不想吃了，已经吃饱了，谢谢二叔。”
　　烁烁坐在白翼腿上，乖乖摇了摇头，却显得有点坐不住，跃跃欲试地伸着小手，摸了摸吃饭之前玩的迷你型模拟小架子鼓。
　　“我也吃饱了！”王淼淼放下小勺，眼睛晶亮，期待地望着叔叔们，满眼都写着“赶紧去玩吧”。
　　“不行，把自己碗里的菜都吃了。”
　　容修瞪了一眼兄弟们，都怪他们勾搭两个孩子，饭还没吃完就聊“吃完饭和叔叔们一起玩耍”的话题。
　　“把碗里的菜都吃了。”容修嗓音和缓，却带着不容质疑的父亲威严，“不许剩饭，乖乖吃完才能去玩。”
　　两个小孩唉了一声，一个急吼吼，一个可怜巴巴，齐齐望向顾劲臣。烁烁看不见，还朝爸爸那边伸了伸手。
　　“找你爸也没用。”容修冷声，“都得把自己的任务完成。”
　　顾劲臣：“……”
　　确实找爸爸没用。
　　顾劲臣握着筷子和小勺，正埋头对抗着碟子里的肉和菜，还有四个丸子和菌菇汤，容修还在旁边给他捞鱼片，小碗里怎么吃都吃不完的样子……
　　影帝爸爸嘴里鼓鼓的，眼角都有泪花了，他也很想和孩子玩一会。
　　不过，为了石家庄小巡演，顾劲臣拼了六七天，提前24小时完成了拍摄，瘦了1.87公斤。
　　虽然三四斤上镜之后并不明显，而且电影中角色随着剧情发展出现身材变化并不违和——演员拍戏一拍就是几个月，保持体重一丁点不变是不可能的，可容修偏拿这个事借引子。
　　还说他“脸都瘦尖了”“和电影开拍时脸不一样”，这让自我要求过高的顾影帝十分紧张，决定在出国这段日子补回来。
　　所以，容修身为他的健身教练兼饭桌督管，分配给他的小碗小碟里的食物就是他的任务，和两个小孩比起来也不见得轻松多少。
　　闷头往嘴里塞蘑菇时，顾劲臣还抬眸望了望小朋友们，大大桃花眼眨巴眨巴。
　　远处，烁烁小小桃花眼也眨巴眨巴，一个着急忙慌，一个迷迷茫茫，爸爸和孩子嘴巴鼓鼓，都可怜巴巴。
　　“好好吃饭，吃饭长大个。”白翼哄着小烁烁，往他嘴里喂白菜虾肉卷卷，又给王淼淼夹大虾，对烁烁说：
　　“你要是不好好吃饭，就长不到你爹地那么高，长大了找不到老婆。”
　　烁烁一听到“爹地”俩字就紧张，赶紧点头，张嘴嚼嚼。
　　王淼淼像一只小老虎，一边吃沈起幻给他剥的大虾，一边扭头盯着遥控飞机和平板电脑，生怕玩具会长腿跑掉一样。
　　一顿饭，顾这头又顾那头，忙活得够呛，听到二叔说的话，王淼淼嘴里塞得满登登，还不忘打岔——
　　“烁烁，不像你爹地那么高也不要紧，你可以长得和你爸爸一样好看，然后找个和你爹地一样老公啊！”
　　白翼：“？？？？？”
　　雾草？
　　白翼手里的白菜卷卷都掉了，石化一般呆滞了两秒，扭头望向旁边。
　　一片死寂。
　　“噗……咳咳……”
　　顾劲臣用餐巾捂着嘴，嘴里的菜差点喷出来。
　　容修：“……”
　　烁烁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爸爸说，爹地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爱人。”烁烁嗓音甜糯，带着认真严肃，“爱人，就是爸爸喜欢的人，喜欢一辈子的那种。”
　　顾劲臣：“？？？？？”
　　容·太阳穴突突直跳·修：“……”
　　所以说，学霸老婆到底都教了儿子什么？
　　顾劲臣的教育理念，容修是知道的，也表示赞同，就是连“性”都不会回避，只要是小孩好奇想知道、有求知欲，顾劲臣都会认认真真地给孩子讲。
　　比如“孩子是怎么来的”，反正顾劲臣决不会说“从垃圾箱里捡来的”“从膈肌窝里挤出来的”就是。
　　容修倒不担心烁烁变成学霸二代“十万个为什么”，他担心的是——
　　在孩子没形成清晰的三观之前，还是少和他们在一起为妙，两个男人晚上一起睡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中午已经一起睡过了，不过都是和衣而眠，“夜里决不能一起睡”的念头在容修的脑中渐渐萌生。
　　容修还从没思虑过孩子的性向问题，觉得孩子毕竟现在还太小，但事实上，现在的小孩什么都懂，比他小时候精多了。
　　此时，这位年轻的新晋父亲坐在饭桌前，被孩子们的童言无忌提醒，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要是烁烁以后真的喜欢男孩子……怎么办？
　　容修想，如果是先天基因形成，他绝对尊重孩子的性向，但如果是后天被两位父亲影响，那么他一定要带孩子去看心理医生。
　　当然看心理医生也并非要强加干涉，而是要让他努力调整或接受自己的性向，只要孩子身心健康强大，身为更强大的父亲就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直到被小孩叫了爸爸、有了身为人父的觉悟之后，容修才隐约明白了自己父母的心理，理解了他们的一片苦心。
　　话说回来，烁烁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异常，和兰兰玩得很好，也没有排斥过班里的女同学。
　　想到这里，容修舒了一口气。
　　回过神时，发现顾劲臣正微笑着注视他。他思考事情思考得失神，顾劲臣看他也看得失神。
　　“看什么，”容修被他看得不自在，“吃你的。”
　　直到吃完饭下桌，大家都在忙碌收拾碗筷的时候——
　　顾劲臣才凑到容修耳边，笑盈盈轻声：“烁烁爹地，你在操心孩子事情的时候，特别性感。”
　　容修：“？？”
　　俊脸顿时烧红，容修瞟他一眼，端着碗筷转身就走，走到半路顿住脚步，转头微笑道：“烁烁爸爸也一样。”
　　*
　　吃完晚饭，开始游戏时间。
　　大概是兴奋过头，折腾了一天都累了，再加上吃饱喝足犯懒，只玩了不到一小时。
　　所有的玩具就几乎都玩了一遍，大家开始有点懒洋洋。
　　没错，不到一小时，所有玩具都玩了。
　　包括顾劲臣准备的那个巨型的“魔鬼宝箱”。
　　顾劲臣把那些鲁班锁、孔明锁、九连环、几何魔方等都亲手检测了一遍。
　　乐队男人们：“……”
　　有个九连环，沈起幻摆弄了一下午，四五个小时，两个小铁环也没有分开，结果顾劲臣只用五秒就拆开了。
　　五秒。
　　你说气不气。
　　这个浑蛋玩具，几乎把挑衅写在了脸上，不会的琢磨一天也不会，会的秒秒钟就过关。
　　“避免出现我小时候的情况。”顾劲臣将拆开的T盒装好，“小时候我玩过一个锁，一直没能拆开，就很上头，不吃不睡一直拆一直拆……后来我妈去找了一位教授，才确定是质量问题，这就很下头啊。”
　　容修：“……”
　　不，小孩不会觉得下头，也不会不吃不睡拆这个拆得上头。
　　到底是多严重的强迫症，才会一直拆一直拆？一般小孩拆不开早就扔一边去玩别的了。
　　容修注意到，那个T盒玩具，有点像他买的M550野外求生球。
　　M550里是一堆袖珍的求生装备，用特殊的摆法摆在黑球里。
　　而这个T盒玩具，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然后有一堆一模一样的T形木块，孩子需要想办法把这些T形木块全部装进木盒里。
　　T盒比九连环简单一点，可是对视障的烁烁来说也非常困难。
　　但烁烁却很喜欢爸爸推荐给他的这个玩具，大概是木头质地摸起来更接地气、更温柔？
　　“你得对爹地打申请。”顾劲臣说。
　　听到这一句时，容修正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和白翼聊家常。
　　容修闻声转头望去，看到烁烁在顾劲臣怀里一小团，不知是紧张还是难为情，脸直往爸爸颈窝里钻。
　　“不是说好，以后要勇敢地和爹地说心里话么？”顾劲臣在烁烁耳边商量。
　　容修眉心动了动：“怎么了？”
　　顾劲臣把躲在他怀里的烁烁转过去，直白地说：“你儿子有话想问你，不过还在做心理建设。”
　　容修颇感兴趣地点头：“问。”
　　烁烁快吓死了，坐在顾劲臣腿上，迷茫地直视前方。
　　由于距离有点远，烁烁的目光没法聚焦在容修脸上，而是落在容修左侧的虚空。
　　容修心口窒息了下，连忙放下咖啡杯，起身来到顾劲臣膝前半蹲下来，与小孩面对面：“爹地在这。”
　　这下近了，烁烁眨着眼睛，循着声音准确地“看”向了爹地的脸。
　　“有什么话要问我？”容修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烁烁抿着嘴，抓紧手里的小木盒，在顾劲臣的鼓励下，小声说：“爹地，等明天我走了，想带几个玩具，送给淼淼和兰兰……其实，我也想拿玩具回去玩……”
　　容修愣了愣，想起刚才大家一起游戏时，他和顾劲臣商量，这么多玩具还是留在龙庭二楼的影音室里比较好。
　　两人考虑到，两大箱子玩具带回学校，难免会让某些孩子反感——尽管大家都是小朋友，但已经有了攀比心，这么多玩具可能会给人一种炫耀的感觉，对烁烁和小朋友们的人际关系没有好处。
　　烁烁当时虽然没有反对，没有任性霸着玩具不撒手，但显然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诉求。
　　“好啊，想和好朋友分享是好事，但你只能带走三个。”容修说，“有两个是你要送给好朋友的，所以你要选两个最好、最好的朋友，仔细想一想为什么他们俩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人生很精彩，知己不用多，你才五六岁，两个足矣。”
　　大概是无法完全理解爹地的话，烁烁反应了好一会儿。
　　顾劲臣又解释了一下，烁烁才终于明白了，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我要送给淼淼和兰兰，因为兰兰一直……”
　　“你不用告诉爹地和爸爸要把礼物送给谁，也不用告诉我们为什么，但你自己要在心里想好——”
　　容修笑着抬眸，望向远处和崽崽玩无人机的王淼淼，接着对烁烁道：
　　“你把礼物送给伙伴的时候，亲口告诉他们为什么送礼物就好了，诚实地告诉他们，他们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诚实地告诉小伙伴，自己因为喜欢他们，一直以来谢谢他们，所以想送玩具给他们，他们就会很高兴？原来是这样的吗？
　　烁烁灿烂地笑了：“嗯！我知道了。”
　　容修停顿了下，接着说，“当然，你自己也可以带玩具回去，但是，你只能带一个，只有一个——”
　　烁烁张了张嘴：“可是……”
　　“没得商量。”容修嗓音严肃下来，“我知道，在两大箱各种各样的玩具里，只选择一个很难，但是，你只能选一个——选择你最喜欢，也最适合你的那个，你要保证，即使每天和它在一起，也不会嫌弃它，不会讨厌它，不能玩腻了就丢掉它、弄坏它，因为那是你自己选的、最喜欢的那个。”
　　容修的语速很慢。
　　但整个龙庭都安静了下来，白翼还把电视里的猫和老鼠声音调小了。
　　明明是对小孩三观的建立和引导，却把顾劲臣说红了眼睛。
　　烁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容修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想想，你把它从那么多玩具中选出来，让它和玩具家族的小伙伴们分开了，然后把它带走了，你就变成了它唯一的伙伴，如果突然有一天，你不喜欢它、想把它扔掉了……”
　　“我不会不喜欢的！”烁烁皱眉大声说，“我会选一个最最最喜欢的，以后不会不喜欢的！”
　　容修嗓音严肃：“但是，总有如果，如果真的有一天，你觉得好像不那么喜欢了，该怎么办呢？”
　　烁烁又急又慌，小声哀求：“爹地，我真的不会的……”
　　容修没再言语，把烁烁从顾劲臣腿上抱了下来。
　　容修抱着孩子来到客厅中央，把他放在两个巨型大箱子前。
　　“爹地告诉你一个好办法，就是你一定要记住现在，记住此时此刻，你是怎么为了想要它而向爹地求情的，也要记住你是怎么在这么多玩具中选中它的、你当时为什么选中它——因为它是最好的、你最喜欢的。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现在的心情，永远都不要忘记。”
　　烁烁想了想，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好的……”
　　容修的这一番话，让顾劲臣鼻子酸酸，眼睛也很红，这次他没有给烁烁解释。
　　因为影帝先生知道，爱人的深意即使他讲了，小孩也不会真正明白，但是早晚有一天，当长大的烁烁回忆起父亲的话语，一定会理解的。
　　健康的种子种下了，一定会开出美丽的花朵。
　　容修说完，就让小孩自己动手摸索，只能选三个玩具。
　　张南他们上前，将两个比小孩还高的巨大玩具箱放倒，玩具呼啦啦倾洒出来，堆成了一个巨型小山。
　　壮观的玩具小山里，卫忠站在玩具之间，负责扶着小孩，慢慢摸索挑选，避免他磕绊到。
　　烁烁选得很慢，眼睛看不到，顾劲臣就过来给他讲解每一个，让他自己考虑适不适合自己。
　　烁烁一边选，一边想，还一边把心声说了出来，他小声咕哝着，这个兰兰可能不喜欢，那个淼淼也许玩不好……
　　两位父亲则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并不插手干涉孩子的选择。
　　只在烁烁询问玩具的形态和玩法时，顾劲臣才会给他做一些讲解。
　　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小孩学会了取舍。
　　顾劲臣教会了他独立思考。
　　容修教会了他专一、担当和责任心。

第872章 晋江文学城:皇叔造反
　　最后烁烁为兰兰选择了一套儿童实验的玩具，五颜六色的特别漂亮。
　　其实，实验套盒里有几件玩具是依赖触感的，诸如：音乐水杯子。
　　在老师的帮助下，只要在水杯里装水就好，是烁烁也能玩的打击乐器，而且还己制造出好听的音乐。
　　但烁烁却说，兰兰的眼睛能看见，一定能比他玩得更好，所以愿意把自己也喜欢的这套玩具送给兰兰。
　　给王淼淼的礼物，起初选的是无人机，但被容修驳回了——
　　礼物的价值姑且不提，关键是不安全，他可不敢保证小孩不会在课堂上玩遥控飞机，乱飞乱撞实在很危险。
　　所以容修答应烁烁，飞机给淼淼留着，下次一起出去玩带上淼淼，在大人的陪伴下才能玩。
　　后来，烁烁选择了一个遥控大吊车，因为这是淼淼除了遥控飞机之外最喜欢的玩具，整个下午淼淼都在玩它们。
　　容修：“……”
　　王淼淼最喜欢的遥控大吊车？
　　净胡扯，王淼淼最喜欢的是平板电脑吧，他最喜欢里面的手游，一边和你四个叔叔组队五黑，一边嚎叫着《孤勇者》，难道你都忘了吗？
　　但容修并没有吐槽，转头看向被白翼拉着小手，静静站在不远处的王淼淼。
　　看到烁烁为他认真选礼物的整个过程，粗心的熊孩子似乎被打动了，眼睛有点红。
　　不过，最后王淼淼却没有收下那辆遥控大吊车，他对烁烁说，他特别特别喜欢这个礼物，但是他想要一个别的。
　　烁烁：“？？”
　　王淼淼选择了“十四合一儿童棋类百宝盒”，还在容修的眼皮子底下，把那个烁烁很喜欢的木质T盒硬塞进了袋子里，假装它和棋盒是一起的。
　　袋子被木盒拱得支棱着，怎么看都不是配套的吧？
　　容修：“……”
　　王淼淼发现容叔叔正在盯着他，目光冷幽幽的，干脆咧开嘴，朝容叔叔嘿嘿一笑，显然就是故意的。
　　乐队叔叔们都无语了，这个小子胆子大得很呐，明目张胆地不守纪律。
　　但容修好像很吃这一套……
　　比起真正偷偷摸摸，用诡计欺骗他的，他更喜欢这种敢于当着他的面儿犯错，并且敢于承认错误的。
　　容少校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慢慢扭头，假装没看见王淼淼犯规。
　　顾劲臣帮忙把礼物装好，问王淼淼：“为什么换成百宝盒了？你不喜欢烁烁选的大吊车么？”
　　要知道，今天整个下午，百宝盒里的十四种棋类，王淼淼只学会了两种，一个五子棋，一个飞行棋。
　　棋盘都是盲人使用的，格子都是黑白浮雕——盲人的玩具和书籍外观色彩都很单调，但王淼淼还是选择了百宝盒。
　　“喜欢吊车啊！”王淼淼大声说，又犹豫了下，“可是，我又一想，大吊车只能我一个人玩，就不那么喜欢了。这个百宝盒能和烁烁兰兰一起玩，我们还能一起学，我爸会教我们的！”
　　顾劲臣闻言怔怔，忽然笑了开，格外欣慰。
　　然后，有点小洁癖的顾影帝，今天第一次伸开双臂，蹲下来抱了抱王淼淼小朋友。
　　顾劲臣缓了缓波动的情绪，在小孩耳边小声说：“谢谢你，你真了不起。”
　　王淼淼小脸通红，全身都僵住了，他听见耳边传来好听的声音，还带着诚挚的请求意味儿。
　　顾叔叔对他说：“以后我和烁烁爹地的工作很忙，烁烁在学校就拜托你了。”
　　顾劲臣说完站起身时，王淼淼僵硬地敬了个礼，大吼了一句：“卧底21，保证完成任务！”
　　*
　　选完了玩具，大家也没有继续玩游戏的力气了。
　　于是兄弟们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今天一晚上，电视里播放的都是猫和老鼠。
　　烁烁看不了电视，只能用听的，平时小王也会偷偷给他放灰太狼、熊大熊二什么的，但和容修在一起时……
　　兄弟们都挺无语的。
　　要知道，七次获得奥斯卡金像奖的《猫和老鼠》，是世界著名的主人公没有台词的动画片，全靠猫鼠精彩的表情、夸张的肢体动作、追逐战的智慧和搞笑乌龙吸引小观众。
　　连个台词都没有，让烁烁听个啥子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他爹是在故意虐待小孩。
　　当然兄弟们不会这么认为。
　　这部动画片里藏有无数世界级的经典名曲，小约翰-斯特劳斯、李斯特、肖邦、柴可夫斯基、门德尔松……几乎各个时期的名曲被囊括其中。
　　倒霉的汤姆猫无比悲催的时候，凄惨的旋律萦绕在客厅里，白翼随口问烁烁，这是什么曲子呀。
　　烁烁想也没想就回答：“这是流浪者之歌，爹地去年就考过我了哦。”
　　后来沈起幻问勃拉姆斯“匈牙利舞曲”时，烁烁也回答出来了。
　　烁烁是这么回答的：“我爸爸说，他读六年级的时候特别喜欢勃拉姆斯，所以我要记得这首曲子，爸爸还说，等再过两年，盲文摸得更好，识字更快的时候，就可以读《无命运的人生》了。”
　　乐队兄弟们：“？？？”
　　那是什么玩意儿？
　　再过两年也不到十岁啊，无命运什么的，小孩能读懂？他们身为大人都没听说过那玩意啊，让孩子读一读什么历险记、漂流记不行吗？
　　再说了，那么冷门的书籍有盲文版本的？显然得自己高定盲文版的吧？
　　行吧，反正咱们有钱。
　　容修：“……”
　　《无命运的人生》，容修只看过电影。
　　他想起三楼书架上的那一套匈牙利作品，都是顾劲臣读过，并且认真做过笔记的，其中就有这本。
　　旁边是另一本匈牙利作品，《给未出生的孩子做安息祷告》。
　　容修很庆幸，孩子他爸没把这一本给烁烁当阅读任务。
　　因为这本书连容修也没读懂。
　　没有情节，没有故事，纯粹意识流，艰深、晦涩、沉重、苦闷。
　　甚至没有稍微给读者分一下自然段！
　　想一想，一本书十来万字，整个一大堆下来，没分自然段。
　　容修看那本书时，只觉一大坨文字在眼前乱转，飘飘忽忽，支离破碎，而顾劲臣却说它虽看似杂乱无章，却匠心独运。
　　运不运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读的晕。
　　总而言之，顾劲臣给容修拿的大部分书籍，容修都……没有看懂。感觉越看，写歌词越艰涩，兄弟们都越来越看不懂他的歌词了。
　　也不知老婆给烁烁拿的那些儿童盲文书，烁烁这两个月读懂了几本……
　　顾影帝是不是对他老公和儿子的智商有什么误解？
　　容修在心里吐槽了顾劲臣一百遍。
　　孰不知兄弟们已经吐槽这对夫夫一万遍了。
　　比起给孩子读匈牙利名著的影帝爸爸，让孩子三岁开始听世界名曲，如今能记下《猫和老鼠》一百五十多首曲子的歌王爹地，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饶了孩儿们吧。”白翼低叹一声，实在忍受不住，抓起遥控器退出了倒霉的“汤姆和杰瑞”，随后按了一个主页上推荐的电视剧。
　　“为什么转台了，你要看什么？”
　　容修皱了皱眉，望着没经过他允许就换台的电视。
　　“不管看什么，反正主角是人，会说人话。”白翼鼓足了勇气，对怀里的烁烁说，“有二叔在，今天听点儿人听的东西。”
　　白翼说着，理直气壮地看向容修：“孩子爸爸的台词功底那么好，你不能不给孩子看说人话的电视啊。”
　　容修噎了下，瞪了白翼一眼，懒得理他了。
　　家里多了两个孩子，气氛就有了很大的不同。
　　龙庭别墅难得灯火通明，月色透过天井玻璃倾洒而下，融进姜黄色的灯光中，一片温馨浪漫。
　　“忙完就过来吧。”容修对小吧台方向说。
　　顾劲臣给大家准备了热饮和零食，他端着咖啡和茶过来，给小孩分配了牛奶，拿着dirty来到容修的身边。
　　容修坐在他的专属单人沙发上，正在闷头掰那个盲文魔方，手机上还在播放三阶魔方的教学视频。
　　魔方参不透也不要紧，“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没有关系，反正容少校绝不能在孩子面前丢脸就是了。
　　没错，摇滚主唱正在背公式，按照视频一步一步学。
　　至于究竟为什么“那边的绿色块块这么掰再那么掰转一圈再掰回来它就神奇地跑到这边来了”容修根本一点也不在意，也没记住。
　　两三组沙发上都坐满了人，还有一组离茶几较远，窗边的美人榻就更远了。
　　冬天有点冷，天井休息区被三面玻璃墙隔开，客厅就显得不那么大，要是夏天，挂个吊床，可以抱孩子去吹吹晚风，看看雾霾的夜空。
　　向小宠和聂冰灰正带着王淼淼坐在对面沙发上玩飞行棋，多宝和丁爽则在这边的沙发上整理弄散的拼图玩具。
　　沈起幻坐在沙发这边，旁边是抱着烁烁看电视的白翼。
　　见顾劲臣过来，沈起幻连忙站起身，叫丁爽和多宝往那边挪一挪，又让白翼往中间挤一挤。
　　丁爽和多宝手里拿着一堆小木块，说要把拼图搬去地上收拾。
　　“忙你们的，不用麻烦，老幻你坐下。”
　　容修说着，一伸胳膊，揽住顾劲臣的腰，把人带到了腿上。
　　顾劲臣被这举动吓到，左手却习惯性地勾住容修脖子，又稳住了右手中的咖啡杯，顺着容修手臂的力道，坐到了容修的怀里。
　　随后就感觉到耳朵一热，容修抱着他往腿上挪了挪，偏偏头就将一个亲吻落在了顾劲臣的耳朵上：“辛苦了。”
　　热气息让顾劲臣身体微微发抖：“……”
　　屋子里这么多人，兄弟和孩子们都在，影帝体面惯了，哪儿受得了这个？
　　于是他坐在容修右腿上，无意识地躲着旁人视线，拧着身子往容修的颈窝钻，却忘了容修还侧着脸，两人似耳鬓厮磨般地交颈私语。
　　“顾老师介意这个位置？”容修薄唇微动，轻笑时唇珠搔在他颈侧，感到顾劲臣有些发抖。
　　顾劲臣一只手臂挂在容修脖颈上，另一只手拿着马克杯，往后伸出老远，在容修耳边嗔怪：“快接着杯子，要洒身上了。”
　　那声儿急中带着撒娇，害臊又生气，听得容修眉开眼笑。他微眯着眼，注视顾劲臣的侧颜。
　　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得顾劲臣温暖又明亮，容修凑得很近，能看到他白肤上细细的绒毛。
　　不知是被不太好使的眼睛看到的细节吸引，还是被怀里人耳底撩人的淡香所惑，容修轻轻扬了扬下颌，嘴唇碰到他白皙颈侧的香处，哑声喃喃：“问你话呢，嗯？”
　　顾劲臣只觉血液喷薄，“好好，好啦，我坐这儿，你别闹我。”他抖着嗓音，上身趴在容修胸膛上，手臂拿着马克杯往后伸。
　　那腰，一把掐，杯中奶咖竟是一滴未洒。
　　没开肩的硬汉们可扭不出这个姿势。
　　满屋子的男人：“……”
　　长夜漫漫，那两人缠着，蛇交尾似的，是不想让大家安生睡觉了啊。
　　话说回来，蛇蛇干那事时，真是极致优雅。
　　眼前两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满屋子成年爷们都脸红心跳了。
　　乐队兄弟们左顾右盼，抱孩子的抱孩子，玩游戏的玩游戏，全都假装没看到，恨不得自戳双目。
　　整个大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在响，煽情的配乐萦绕在别墅里。
　　容修看着顾劲臣，伸手碰了碰他的侧脸。
　　柔软，干净，带着熟悉而又温暖的触感。
　　顾劲臣隐约察觉到，今晚的容修心情分外愉悦，明显地散发着某种荷尔蒙的气息。
　　这种荷尔蒙犹如某种信息素，尤其当他与容修亲近时，那种激素就会更霸道地弥散着——不知是否与儿子在身边有关系，爱人身上充满了熟男的气息，格外地性感迷人。
　　顾劲臣的情爱激素毫不意外地飙升——这太让人难耐，太让学霸上头了，以至于根本无法分析这是PEA还是多巴胺，或者只是平淡生活里的内啡肽。
　　“一会儿出去散散步？”容修问，大手顺着他伸远的手臂抚过去，倾身时嘴唇贴着他耳朵，“就我们俩，说说悄悄话。”
　　温暖的手掌包裹住顾劲臣拿着马克杯的手指，容修慢慢地将杯子带到两人眼前。
　　袅袅热气飘起，两人在白雾中对视着。
　　顾劲臣脸蛋通红，将奶咖塞进容修手里，又将他掰得乱七八糟的魔方拿过来，就这么坐在他腿上低下头，唇角掩不住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乐队兄弟们：“……”
　　这谁能扛得住？
　　兄弟们脸红心跳，气血上涌，数双眼睛盯着那一面墙的大电视。
　　大家目光一齐射向大屏幕，都快把荧屏戳出洞来了。
　　随后大家纷纷回忆起，很久以前，老大修仙被他们取笑，恼羞成怒时说过的一句气话。
　　当时容修说：最好别让我找到爱人，不然我会秀死你们。
　　显然，这他娘的不是气话，而是杀人预告啊！
　　男人们：“……”
　　白翼怀里抱着烁烁，直勾勾盯着电视屏幕，默默地抬起手，挡住了烁烁的眼睛。
　　他二叔被狗粮噎得都忘记烁烁看不见了。
　　话说回来，白翼被剃了度的眉毛（……）还没长出来。
　　而兄弟们的身体也集体出家大半年了，崽崽至今还是个初哥……
　　此时，在男人们的余光里，那两人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却比看无.码动作片还上头，“想出去找女人”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那两人的恋爱气息影响多大啊。
　　安静的大客厅里一瞬间暗潮迭起，撩骚气息浓郁，荷尔蒙爆棚。
　　想像一下，一屋子的大帅批，雄性信息素齐齐释放，但凡有个女的或是纯gay进来，一进屋就得扛不住，转身就跑，或者约一炮。
　　要不是乐队有明确纪律，估计今晚龙庭就只剩下不知羞耻的两口子带着两个孩子，男人们一定集体出去找乐子了。
　　大客厅里安静了良久。
　　别墅陷入到了一种沉默且怪异的气氛中，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机。
　　电视里恰好在演古偶剧，配乐情歌回荡在别墅里，低吟浅唱，柔情蜜意。
　　大概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容修将怀里的顾劲臣紧了紧，转头环视了一圈屋内兄弟们。
　　然后，容修的目光落在抱着烁烁看电视的白翼脸上，又望向电视里一男一女主在雨中拥吻、倾诉衷肠的画面。
　　也不知是不是老干部心理发作，容修垂着眸子，看着遥控器，对白翼淡淡道：
　　“换一下。”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容修说完这句话之后，二哥整个哥都傻掉了。
　　白翼浑身僵直，慢慢地，脖子咯吱咯吱扭过去，直勾勾地瞅了容修好一会儿。
　　过了半天，白翼张了张嘴，额头渗出汗，将怀里小孩抱得更紧：“不好吧……我只负责抱你儿子……抱你的老婆，不好吧？”
　　容修：“？？”
　　不等容修回过神，白翼好像自己想通了：“也行吧，臣臣愿意吗，孩子给你，臣臣过来。”
　　白翼说完，就举起了怀里的烁烁，表示同意和容修怀里的交换。
　　容修：“？？？”
　　顾劲臣：“……”
　　乐队男人们：“……”
　　就这样，那种沉默且怪异的气氛，只持续了区区几分钟。
　　随后龙庭就是一片混乱，变得鸡飞狗跳。
　　毫无疑问二哥挨了打。
　　爹地在孩子们的面前对二叔动了家法，二叔哀嚎着一边捂着屁股跳脚，一边满地乱窜，烁烁竟然毫不意外，王淼淼看得瞠目结舌。
　　容修抱起顾劲臣放在沙发上，直奔扔下孩子跳起来就跑的白翼而去。
　　顾劲臣左右为难，一方面担心小白被打坏了，一方面见小白扔下孩子跑了，怕两个大男人打闹伤到孩子们。
　　沈起幻见状，连忙过去抱住王淼淼，顾劲臣则抱起了烁烁。
　　另外两个小叔叔一左一右，像体育解说员一样给烁烁讲解着战况，烁烁听得呵呵直乐。
　　沈起幻：“只见在你爹地的三连击之下，你二叔捂着屁股，一个野驴打滚，刚好滚到了客厅中央。”
　　聂冰灰：“噫吁嚱！你二叔滚得圆润而又自然，头部和身体任何一个部位都没有撞到桌边凳角，这个精准的把控程度，绝非新人所能！”
　　向小宠：“二叔挡住了！他挡住了！他挡住了你爹地的二踢脚！这个防守动作真是及时又到位，我们大家也要学起来，先是怀抱琵琶、锁紧俩腿，守住软肋，然后双手护头，将整个人缩成一个大王八……”
　　白翼：“？？？？”
　　操，闭嘴啊你们！
　　这是老子二十多年的实战经验，最无懈可击的防守动作，和孩子瞎讲解什么呢？
　　白翼侧躺在地，全方位防守，准备伺机而动。
　　身为家里二叔，他势必要在孩子们面前树立高大伟岸的形象，守住二叔尊严！
　　然而，他的风车王八拳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容修彻底压制了。
　　白翼趴在地上，四肢一阵游动挣扎，容修膝顶他后腰，没有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不然，孩子们保不准会学起来——抡着胳膊，无视一切，王八拳那一浑招——在学校里肯定会用在男孩子打架上。
　　这场战斗没持续多久，大客厅里一直持续着二叔的哀嚎和叫骂。
　　王淼淼最后鼓掌总结了一句：“二叔真厉害！挨了一百下各种打屁股，还在挣扎反抗！”
　　烁烁点头称赞：“二叔加油！”
　　容修：“？？”
　　这叫坚强？这叫挣扎反抗？他这叫犯混账，把孩子都带歪了。
　　容修扫了一眼两个孩子，单膝压在白翼背上，反扣着白翼双手，随手捂住了白翼嚎叫的嘴巴。
　　“呜呜呜……唔唔……”
　　大客厅终于消停了下来。
　　容修倾身在白翼耳边问：“你刚才说什么？你还有……”这声在他耳边极小，极可怕，“你还有那种心思？”
　　简直……混账东西！
　　这和皇叔谋朝篡位有什么区别？夺玉玺，养太子，还想抱嫂子？
　　白翼：“？？？？？”
　　“雾草，误会啊！！啊疼疼疼……”
　　“是我误会了？”
　　“我误会了，真是我误会了，你说换一下，我以为你想抱……我就……乱想一下……不是……我没想，唔唔唔折了折了……”
　　顾劲臣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把烁烁交给看热闹的叔叔们，跑过去抱着容修的腰，生怕他把小白的胳膊掰坏了。
　　情急之下，顾劲臣险些说出一句，他的心里把小白当成儿子看，义子，是义子……
　　不过，顾劲臣心念电转，忍住了没说。
　　幸好他没说，不然小白的屁股一定会多挨两下。
　　因为在容帝的心里，义子造反，夺江山，还不伦，可能比皇叔造反更严重（……）

第873章 晋江文学城:被我点燃
　　两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一个身为人父，一个身为孩子他二叔，在孩子们的面前，像少年人一样打成一团。
　　等他们终于打闹累了，容修跃身而起，朝白翼伸出手。
　　白翼趴在地上，拉住容修的手，两人勾肩搭背又回来了。
　　兄弟们见惯不怪，笑嘻嘻总结刚才的战斗场面。
　　两人各回各的位置。
　　顾劲臣站在一旁，拿着湿巾给容修擦额头上的汗，正考虑着要不要换个地方坐，容修一伸胳膊，又把人揽进怀里，转身坐回到了单人沙发上。
　　白翼也从沈起幻怀里接过烁烁，大家继续看电视。
　　好像刚才鸡飞狗跳的一幕根本没发生。
　　白翼被老大松了松皮，终于舒坦了。
　　大家也都笑累了，出了一身汗，体内过剩的阳气和精力纾解了不少。
　　客厅里又有了欢声笑语，屋外寒冬腊月冷风簌簌，屋内气氛比刚才更温馨热闹了。
　　大家坐在茶几前，吃零食，喝热饮，看电视，聊家常。
　　在容修看来，夜晚的黄金时间，家人们欢聚一堂，父母长辈都健康，爱人孩子在身旁，兄弟们也顺遂，一个也不少，就是他的人生之幸，千金不换。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家常，话题就一点一点跑偏了。
　　聊着，聊着，就变成了情感话题，人生商谈。
　　话说回来，目前“情感问题”确实是DK乐队的大问题。
　　只有队长一人老婆孩子热炕头，剩下四个大帅批都还单着，“DK和尚庙”都变成摇滚圈内的笑谈了。
　　当然也是美谈——
　　在调侃DK乐队全是单身汉之前，大佬们心里都会考量、腹诽一下，那可是拥有七八千万美女粉丝的和尚庙（……）
　　这次的话题跑偏，主要还是电视剧给带的。
　　没错，还是那个古偶剧，当红小鲜肉和小花的剧集，深受女观众们喜爱的那种甜宠剧。
　　刚才容修只顾着给皮紧的孩子他二叔松皮，早把换台的事抛在脑后了。
　　于是，看到电视剧里的“矛盾误会”情节时，两个小孩都非常的紧张。
　　剧集演到了后半部分，女主隐瞒身世一事，惹得男主失望生气，导致彼此之间有罅隙，互不信任，感情上也有了隔阂。
　　烁烁小脸儿绷得紧紧，仔细听电视里的台词。
　　电视里，男女主角刚吵了一架，男主显然很生气，对于女主的隐瞒欺骗，痛彻心扉，失望地说不会原谅女主。
　　女主则非常伤心，台词说得很快，涉及到了家国大义，国仇家恨，对两个小孩来说有点深奥。
　　但两个孩子并不关心这些，他们关心的更纯粹。
　　烁烁：“他们俩不好了吗？”
　　淼淼：“男的不跟女的好了。”
　　全屋大人们：“……”
　　听小宠叔叔说“可能不会和好了吧”，烁烁哽咽了：“真的生气了么？又演到哪儿了？”
　　“女生急哭了，还哄他，男生也不原谅人家，”王淼淼一边盯着电视，一边给烁烁讲剧情，“那个男的生了好大的气！那小姐姐拉他的手，都被他甩开了！”
　　两人配合默契，熟练度很高。
　　显然在学校里一起看动画片时，王淼淼就是这么给烁烁讲电视的。
　　不成想，王淼淼讲完了，烁烁更着急了。
　　“那怎么办呀，”烁烁问着，眼睛也有点红，转头抱住白翼的脖子，哽咽着问，“二叔叔，这可怎么办呀，小哥哥生气了，怎么办呀……”
　　白翼：“……”
　　卧槽？
　　白翼感觉到脖子有点湿，这小孩该不会是急哭了吧？
　　听个电视听哭了？
　　要不要这么会共情啊，再说了，小哥哥生气了，也不关你事啊，你怎么比女主还着急？
　　不，不对，这种情况，咱们这群老爷们，不是应该代入愤怒的男主吗，顺便享受被大女主哄的快感！
　　烁烁挂在他二叔脖子上，白翼投降似的高举双臂，求救地望向顾劲臣。
　　“不是我把孩子弄哭的啊。”白翼慌神地解释着，生怕孩子他爹又过来一顿毒打，一边哄着小孩，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嘟囔着：
　　“怎么办……让二叔想想啊……小哥哥生气了，怎么办啊……”
　　白翼：我特么又不是编剧。
　　对井子门那条街最靓的仔来说，对当年全DK乐队回床率最高的京城小伯顿来说，没有什么误会是在床上解决不了的，一炮泯恩仇，一两炮不行，那就五六炮，一波接一波让她高朝，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但这个肯定不能对孩子讲啊。
　　白翼彻底服了，瞪向慵懒坐在沙发上暖香满怀的容修，急道：“喂，别悠哉啦，想想办法啊，我搞不定了，你儿子问你呢，电视里那个，老公生气了，怎么办啊！”
　　容修良久没有应声，似有点失神。
　　顾劲臣目光从盲文魔方上移开，转头看了看容修，“老公生气了，有什么好办法么？”
　　“你觉得呢？”容修反问。
　　顾劲臣沉默了两三秒，坦言道：“真心对待，心诚则灵，用心沟通，好言相劝？”
　　总而言之，就是三个字，狠狠哄。
　　乐队兄弟们暗暗点头。
　　容修很吃这一套。
　　臣臣果然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没想到，顾劲臣话音刚落，容修却是注视了他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顾劲臣：“？”
　　“不是么？”顾劲臣颇为意外，也十分疑惑，“那该怎么做？”
　　容修眨了眨眼，不知想起了什么，勾唇笑了下，忽然抬手捏了下顾劲臣的鼻尖：“问你自己。”
　　顾劲臣：“？”
　　容修深深凝视了他一眼，望向兄弟们：“事实证明，要是实在怕老公生气，老婆只要比老公生更大的气就好了。”
　　顾劲臣：“？！”
　　乐队兄弟们：“？？？”
　　容修偏过脸，眯起眼睛，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顾劲臣，慢慢贴近他耳朵：“尤其是明知自己犯错了，或者一件事先斩后奏之前。”
　　？！影帝老脸一热：“……”
　　几乎瞬间就get到了容修的点
　　容修说的就是这次小巡演的事情嘛。
　　当时影帝想跑去石家庄，又怕老公恼他不听话，打电话给容修一顿甩锅，又美女吉他手，又网上绯闻的，把容修搅得心情起伏不定，以为老婆真的生气了，连回京之后“深入沟通”的姿势和腹稿都想好了。
　　结果，演出结束之后，本该在京城等他会去的顾劲臣，出乎意料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即使对方没有听话、没有遵守约定，而他也不太喜欢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意料之外”，但他也确实已经顾不上生气了。
　　于是，容少校最新的恋爱经验出炉。
　　虽然有点邪门歪道，剑走偏锋，很羞耻，但有用。
　　兄弟们叹为观止，一致认为，老大的恋爱技能点又升级了，已经达到Lv.3！
　　顾劲臣脸红成熟虾，小心思被爱人点破，太羞耻了，下意识就想从容修怀里逃开。
　　容修手臂搂得更紧，顾劲臣蜷踞在他怀里，根本逃不开。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老大说的是哪件事啦！”
　　白翼大笑着，对兄弟们挤眉弄眼。
　　随后大家都反应过来，大客厅里一阵欢声笑语。
　　这哪儿是老大的智慧呀，明明是臣臣的智慧！
　　又学会了一招，干得漂亮臣臣！
　　大家纷纷表示，将来做了错事，眼看要惹老婆生气了，他们只要先一步更生气就好。
　　顾劲臣：“？？？”
　　他到底是给爱人和孩子，还有家里兄弟们起了一个什么带头作用？
　　容修看了一眼时间，就快到八点了，烁烁九点就得睡下。
　　以前容修从不会抽这么多的时间坐着闲聊，而且聊的都是与音乐无关的话题，他要么去地下室排练，要么去琴室闭关，一个人独处弹钢琴写歌。
　　今晚不同，他懒洋洋地享受着家里温馨的气氛，竟然有点不想让这夜过得太快。
　　后来不知怎么，聊着聊着，话题又变成了“女朋友”。
　　王淼淼就像小大人一样，对电视里的男男女女指指点点，叔叔们觉得有趣，就问他：
　　“淼淼，在学校里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女孩子啊？”
　　大家原本是想逗小孩一下，以为他一定会红着脸炸毛。
　　没想到，王淼淼竟然很淡定，深沉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觉得好的，没什么感觉。”
　　容修：“……”
　　现在的小孩都成精了？
　　顾劲臣笑了开，垂了垂眸子，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问：“我们烁烁就有很要好的朋友，是个女孩子，之前我听说，你和兰兰、烁烁三个人相处得很好，你们觉得，兰兰怎么样？”
　　“我听亮亮说，兰兰长得可好看了。”烁烁说。
　　王淼淼一听这话，表情立马严肃下来：“我觉得兰兰一般。”
　　烁烁瘪了瘪嘴：“……”
　　叔叔们紧绷着表情看热闹。
　　哦哟，两个小孩出现意见分歧了？
　　顾劲臣露出困惑表情：“什么意思呢？”
　　王淼淼看向烁烁，大声道：“兰兰长得一般，不适合当你的老婆。”
　　烁烁眼睛红：“……”
　　男人们：“……”
　　容修：“？？？”
　　顾劲臣诧异地眨了眨眼，观察着两个小孩的互动。
　　容修缓了缓呼吸，淡淡道：“有句话现在说可能有点早，但既然聊到了，我得告诉你们，将来找女朋友，别光看脸蛋，漂不漂亮不重要，关键是人要善良。”
　　听到了爹地的话，烁烁迷茫地转过头，又去寻找臣臣爸爸的声音。
　　顾劲臣微笑：“烁烁，你爹地说得没错。”
　　叔叔们也点头，孩子找对象是大事，从小就得把三观立起来了。
　　“对！容叔叔说得对！”王淼淼也附和。
　　容修颔首，心道这小孩还挺上道儿，不是那种不听劝的……
　　然而，容修心声还没说完——
　　只见王淼淼一翻身，从沈起幻怀里站起来，来到烁烁身边，拉住了烁烁的小手。
　　王淼淼凑到烁烁耳朵边，小声说：“烁烁，就算你爹地说得对，你也别听他的，他自己找的老婆就可漂亮了。”
　　容修：“？？？”
　　淼淼弯下腰，与烁烁咬耳朵，只听熊孩子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爸爸可漂亮了，你爹地可喜欢他了。你想想，你爹地他自己就有个漂亮老婆，还说漂不漂亮不重要。”
　　顾劲臣：“……”
　　兄弟们：“！！！”
　　“噗哈哈哈哈哈卧槽……”
　　王淼淼说完，扭头瞅了瞅容修，一脸“你们大人真虚伪”的表情。
　　容少校张了张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顾劲臣连忙站起身，一手搂住容修脑袋，一手放在他胸膛，帮他顺着这口气，“童言无忌，你别生气，淼淼还是个孩子呢……”
　　容修：“……”
　　是，不生气，还是孩子，孩子……
　　默念一百遍：别人气我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那个熊孩子是要气死他啊！！
　　乐队兄弟们早就笑抽过去了。
　　太爽了哈哈哈！平时老大教育兄弟们找老婆的时候，总说什么“长相不重要”，哪个敢这么顶嘴？哪个敢？！
　　后来还是孩子二叔打圆场，再加上影帝先生的撸猫大法，家里气氛才又恢复到原样。
　　“总而言之……”
　　容修缓了缓情绪，最后说了一句总结，兄弟们打岔都没绕过去。
　　对于“找老婆”这件事，容少校十分看重，他不认为孩子还小就可以忽视，显然不想避过这个话题。
　　而且眼下看来，那两个熊孩子不小了，都读小学了，听听那他俩聊的那些话题……老婆老公挂在嘴上，人家老婆漂亮也是他俩能置喙的么（……）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懂的？
　　“总而言之……咳……容少校这次有记性了，瞟了一眼怀里的美人儿，压根就没提“外貌”，淡淡道：
　　“将来找伴侣，最重要的是心灵美，然后就是对方身上一定要有你们自己喜欢的特质，听懂了吗？”
　　“那你当初喜欢臣臣什么特质呀？”白翼问。
　　容修瞪着他，“你就说你，挨揍冤不冤，嘴欠不欠？”
　　容修说着，露出寻求赞同的眼神环视兄弟们，却看到男人们也一脸八卦地瞅着他，目光晶晶亮，等待他回答。
　　包括两个小孩，都伸着脖子等容少校回答。
　　再一看怀里，顾劲臣侧过头，矜持地微倾身子，看似在把玩魔方，但显然也在等他说话。
　　容修：“……”
　　沉默思考了一会儿，容修指尖轻搔过下颌，轻烟嗓低沉道：“听音乐时，我喜欢蓝调。”
　　这么说着，容修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盯着顾劲臣的眼睛：“所以，我喜欢他身上的那一点点blue。”
　　顾劲臣屏住呼吸：“……”
　　容修专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几乎一字一顿，缓缓道：“认识他不久后，我发现，除了那一点点blue之外，我还喜欢他的对我认真、专一，我们天生契合。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开始关注他了，眼神根本就挪不开。”
　　顾劲臣坐在他的腿上，将影帝的体面抛之脑后，与容修目光纠缠，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不介意身为演员的他偶尔有一点点忧郁，正是那一点点忧郁最初吸引了我——直到某一天我意识到，他站在我的眼前，微笑着，笑中带泪，带着一点点忧郁，整个人都很blue，好像一直在等着被我点燃。”
　　乐队兄弟们：“……”
　　这特么的是什么惊天大粮？！
　　容修说完，顾劲臣与他对视着，情不自禁倾身，慢慢朝对方靠近。
　　满屋子充满粉色泡泡，气氛马上达到恋爱高点——
　　白翼：“说人话，你是爱上煤气罐了？”
　　容修：“……”
　　顾劲臣：“……”
　　兄弟们：“……”
　　大客厅里死寂片刻，气氛急转直下.
　　猛然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容修太阳穴突突直跳，霍地坐起身，像只狩猎的大猫，眼看就要炸毛。
　　顾劲臣连忙抱住他的腰，扭头给小白使眼色。
　　白翼：“？？”
　　唉，这一天天的，带孩子一起唠个家常，还要上人生教育课，听不听得懂不说，还这么提心吊胆的。
　　叔叔们的感情真好啊，两个小孩一脸迷茫地呵呵笑着。
　　容修：“总而言之……”
　　兄弟们：“……”
　　还有“总而言之”啊？
　　男人们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
　　不在地下室拼命排练，只是“人生商谈”也要压堂吗？
　　容修看向两个孩子，示意顾劲臣去把烁烁抱过来。
　　顾劲臣过去，从白翼怀里接过烁烁，送到容修的膝上坐好。
　　容修一手抱过孩子，让烁烁在腿上坐稳，在顾劲臣转身要走时，一手揽过顾劲臣的腰，把人带到怀里。
　　之后的话，也不知容修在对谁说，对怀里的爱人和孩子，对眼前的兄弟们，抑或是他自己——
　　容修：“总而言之，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的爱人不是你的附属品，爱人的地位直接影响家庭幸福，影响一个家庭的风水。两个人过日子，多商量着来，别总以为只有家里大事才要商量——生活里哪有那么多大事？你们明白么？”
　　乐队兄弟们：“……”
　　明白是明白，关键是，过日子什么的……
　　容爹，你儿子才五岁，你是不是想远了？
　　*
　　最后在一家之主的总结陈词中，晚饭后的“人生商谈”结束已经八点多了。
　　按照原计划，乐队兄弟们要带孩子们去排练室转一转，两个小孩都已经期待一整天了。
　　而丁爽和多宝今晚都不回家，他们要住在一楼客房。
　　家里有孩子，事儿比较多，他们准备随时待命，夜里热个奶什么的。
　　要到夜宿时间啦，只有“在家里住过”才算真正“进家门”吧？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叔叔们都挺兴奋的，更是紧张兮兮的。
　　尽管顾劲臣提醒，五岁小孩已经不会半夜哭闹，也不用起床喂奶，但叔叔们都左耳进右耳出。
　　“准备好了嘛，出发！”白翼两只麒麟臂各抱一个小孩，直奔地下室而去，“去咱们的音乐基地！”
　　睡前这一段时间，孩子们就暂时由叔叔们带。
　　两人也偷得几分钟清闲，难得有独处的时间。
　　刚才约定过，夜里一起去后院散步消食。
　　孩子们欢笑着被叔叔们抱走，大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客厅中央，两人面对面，顾劲臣微仰头望他，姜色暖灯中，容修垂着眸子，站在他面前勾唇浅笑着，“等丁爽上楼拿了衣服……”
　　话音未落，顾劲臣伸出双手，放在他腰两侧，随之顺着那结实腰肌，环住他挺拔的身姿，用力地抱住了他。
　　容修微张双臂，怔住两秒，大掌扣住他后背，低了低头，下颌轻轻磕在他头顶。
　　顾劲臣踮起脚，拉长身姿，双臂环住他脖颈，容修顺势将人抱紧，稍往上提了提，让顾劲臣可以与他平视。
　　两人久久对视，都没有开口说一句，此时无声胜有声。
　　直到楼梯传来脚步声，丁爽拿着两件风衣下楼。
　　顾劲臣注意到，容修的那件仍然是驼色风衣，而他的则是容修中意的那件古风大氅。
　　接过丁爽递来的大衣，顾劲臣帮容修穿上，容修则抖开大氅，让顾劲臣背转过身，自己伸展双臂，用大氅裹住他。
　　繁密雪白的毛绒衣领，衬得怀里人皮肤似乎在发光，容修温柔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为他整理胸前系带。
　　熄了客厅通明的大吊灯，暖色小夜灯点了满墙，容修牵着顾劲臣，从后门出去，带他到后院看冬季夜景。
　　夜色黑，庭院灯海辉煌，雪后晴空干净，天空难得见繁星。
　　干枯花圃旁，顾劲臣牵着他的手，驻足仰头看着他。
　　繁忙的工作生活中，终于挤出一点时间“约会”，即使只是在家后院，两人也非常有仪式感。
　　容修随他停步，背对着满庭灯光，月色勾边，挺拔英俊，顾劲臣看得失神。
　　容修垂眸回望他，只见漫天星光洒于顾劲臣睫毛间似万千银河，桃花招子仿佛盛了两汪月色，潺潺流淌着迷恋。
　　“还往前走一走么？”容修望着庭院深处，那边还没有来得及打扫，堆积了不少落叶。
　　“冷么？”顾劲臣点点头，牵住他的手，随他往僻静处走去。
　　原本想在后院挖个泳池，或者建个阳光房，都没有来得及实施。
　　后院这一大片空地都闲置下来，只种了三两棵梧桐，摆了台球桌，还有两个欧式木椅，夏天白翼玩的吊床还挂在金属立柱上。
　　容修喜欢在秋冬季节散步。
　　去年冬天错过了，没能带着心爱的人一起赏景儿，一个人在龙庭后院闲逛，总觉得冬景无比凄凉。
　　两人走在树下，落叶金黄满地，脚下喀嚓喀嚓。容修的皮鞋踩在上面，脚步都变小了，像小孩一样，专挑枯叶多的地方踩。
　　“喜欢踩落叶？”顾劲臣发现了新大陆，新奇地歪头打量他，“我以前都没发现！”
　　容修脚步一僵：“……”
　　被顾劲臣察觉到了，他是典型的“踩落叶爱好者”，三岁如此，三十岁也没有改变，有点幼稚吧？

第874章 晋江文学城:狠狠恩爱
　　“所以也喜欢踩雪？”顾劲臣假装没看出容少校的窘迫，兴致勃勃道，“不如冬天一起去滑雪？”
　　“踩雪也喜欢，但会弄脏鞋子。”容修略显难为情，低头继续往前走，“刚下的雪软绵绵，其实也不是很好踩。”
　　顾劲臣牵紧他的手，往树下内侧靠了靠，随他一起踩在落叶上。
　　这两年忙多了，都没有特意找时间踏秋。
　　容修想起，最近的一次，还是五年前在莫斯科圣瓦西里大教堂附近，他一边踩着落叶思念故乡，一边望着秋天黄昏的景色。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对老人家，老爷爷坐在轮椅上，老奶奶推着他往前走。
　　“当时，我站在枯叶里，望着他们的背影，迎着夕阳，踩着落叶。那个画面我至今都忘不了，也很憧憬。”
　　顾劲臣听容修娓娓道来，没有言语，脑中描绘出当时景象，美好而又温馨，于是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所以说，踩落叶也是有讲究的，声音最好听的，就是天干物燥的时日，落叶干枯，走路时踩过去，好像踩在时间的脉络上，好像自己走过的路活了过来，它们给我温柔的回应，发出好听的声音。”
　　容修说着，停下脚步，薄唇微微扬起，带着温柔的笑意，显得温柔又性感。
　　说到动情处，气氛很浪漫，容修忽然笑起来：“嗯，就像踩薯片一样！”
　　顾劲臣：“？？”
　　一下就不浪漫了哥哥。
　　容修：“小时候我妈怕我牙不好，所以控制我零食，我就到院子里踩落叶，想象着两大桶的薯片都在我的脚底下。”
　　顾劲臣：“……”
　　容修前往倾身，抬手紧了紧他的大氅毛领，那张浅笑的英俊脸庞更近，对他说：“推荐给你，冬天在外面忙工作时，下车走走路，踩踩落叶。”
　　容修停顿了下，嗓音温和：“你知道么，踩落叶的声音对人耳来说，是自然音中最舒适的，就是软件上流行的白噪音，可以治愈人心，也很解压，其实方法都在身边，大家偏要依赖科技，那都是合成的，有细微的区别。”
　　顾劲臣愣了愣，原来容修的目的是这个。
　　让他在繁忙中哼哼歌也好，在外工作时踩踩落叶也好，都是这个男人不动声色的温柔和爱意。
　　容修从没对他说过“我爱你”。
　　但顾劲臣却深切感受到了容修给他的更厚重、更纯粹的感情。
　　“知道了，记得了。”这么回应着，顾劲臣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虚虚握成了拳。
　　而后他抬起拳头，抵在容修胸膛上，小心又谨慎地，微微扬起头，绅士地将唇瓣印在容修脸侧，“谢谢老公。”
　　于是，容修被影帝先生毫无预兆的一句道谢，外加稍带仪式感的一个吻面礼撩到懵在原地无法动弹。
　　当然，更让他心跳发懵的是那个称呼。
　　容修僵了片刻，握住顾劲臣的手指，在身前男人的嘴唇轻触在他脸颊，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的瞬间，倾身偏了偏头。
　　准确捕捉到小鹿乱逃的嘴唇，容修顺势揽他入怀，在庭院微醺的灯光与月色里，加深了那个吻。
　　深夜跑到户外的两人，抛去了父亲这一角色，像两个偷食禁.果的小少年，在屋子里强压下的情潮，又从心底翻涌而起。
　　容修吻得温柔且缓，慢条斯理地蘸着顾劲臣的唇珠轻轻地咬，沿着完美唇线细细摩挲，最后才攻入口腔内壁，吮吸对方软舌，尝到了矜持的甜。
　　良久，主动献吻的人先软了腰。
　　顾劲臣倚在他怀里轻轻地喘，寒冬冷风袭人，他却只觉得脸热心跳，口干舌燥暖烘烘。
　　“该道谢的是我。”容修托着他的背，把人摁在胸膛与他贴紧，下颌唇角在他额侧蹭了蹭，“今天孩子过来，你忙了一天，张罗完午饭，又去忙晚饭，辛苦了。”
　　“你也不轻松，孩子们把你气坏了？”顾劲臣说这话时，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柔柔的，宠溺地望着他，“孩子爹地也辛苦了。”
　　容修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反手牵住他手指，继续踩着落叶往前走。
　　容修：“虽然今天是我一直在努力教孩子，整个下午就看我心急火燎、坐立不安，但那只是表面上的——我知道，平时都是你管孩子，我有点疏忽了，这些你都经历过，对于孩子的学习和未来，你比我操心多了。”
　　顾劲臣忍俊不禁：“这种事就不要攀比了吧？”
　　影帝的潜台词：还好你疏忽了，不然烁烁不知会变成多野的小家伙，像淼淼那样也不是不好，但……烁烁的眼睛不好，要是还那么野，那就会很危险啊。
　　“我也知道，烁烁不同于正常孩子，眼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你着急上火。你总想给他最好的，又怕最好的会毁了他；你怕他在‘人生之路’学不会独立行走，又在他学着独立行走时撒不开手……”
　　夜色里，两人并肩前行，容修侧头望着他，忽地轻笑出来：“看看你有多焦虑，给他报了多少课外特长班，六个？还是七个？还有个白瞎了的跳绳班。”
　　“……”
　　顾劲臣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郁闷，被臊白得脸红，半晌才急急解释：
　　“都说了跳绳班是无奈之举，还不是因为我们都忙，没有时间教孩子，老师也不能总给烁烁搞特殊，我都急死了，你还说我，我哪儿知道烁烁那么有本事，还没开课就自己学会了……”
　　影帝先生求生欲极强，容修笑看他挣扎着说到最后。
　　在容修的视野里，眼面的画面有趣极，也美极，爱人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羞臊又得意，埋怨他臊白自己时，眼角红了红，说到孩子有本事时，一边红着眼睛，一边唇角止不住上扬……
　　“反正，你不能再提这件事了，再提我要生气的。”
　　顾劲臣威胁道，轻轻握着拳，仰头盯着容修：
　　“家里兄弟们也不准再提了，也不准对烁烁再提这事儿，小孩记性不好，很快就忘了，我不会再给他报名跳绳班了。”
　　容修点头笑喃“我知道了”，但那笑怎么看都是宠溺的调侃。
　　顾劲臣郑重表示，势必要将他带娃生涯中的这一段黑历史淡化掉，然后用优雅影帝爸爸强壮伟岸的人设洗白它。
　　威胁归威胁，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不易察觉的撒娇。
　　容修：“……”
　　“优雅影帝爸爸”倒是能理解。
　　强壮伟岸……
　　爱人到底给自己的父亲角色立了个什么人设？
　　他是不是对自己在孩子心目中的印象有什么误解？
　　顾劲臣仰头凝视着他，桃花招子里满是严肃和警告，明明白白写着“我要生气了哦”。
　　容修注视着他，忽然松开牵着他的手，胳膊一伸，将人搂进怀里，发出一阵畅快的哈哈笑声。
　　搂着爱人晒月亮，容修的笑声里全是满足。
　　“黑历史会影响父母威信。”
　　“哦。”
　　“跟你说话呢，不准重提。”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提。”
　　容修笑着慵懒应了他，还不忘给事情画一个圆满的句点：
　　“好了，事情过去了，不过还得收个尾，咱们也不能当冤大头啊。”容修用唠家常的语气，笑着说：
　　“所以，小王问我，学费不给退怎么办。我跟他说，还能怎么办，只好去机构门口蹲着，找一个和顾影帝一样的傻爸爸，在孩子的问题上智商蹭蹭往下掉，急得团团转的，能忽悠一个是一个，把课时转让出去呗。”
　　顾劲臣：“……”
　　这下真臊急了，还发出了一声“哼……”
　　顾劲臣从他怀里挣扎出去，站在梧桐树下瞪着他。
　　“走啊。”轻飘飘的一声，容修朝他伸出手，“你不走，我自己往前走了。”
　　顾劲臣胸膛鼓鼓，没好气地别开视线，“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容修笑望着他。
　　“不是说要走么，大半夜，大冷天，黑漆漆的，留我自己在外面，你走吧。”
　　“……”
　　这不是要让人走啊，这是要让人今晚死在他身上。
　　“不走么？”顾劲臣抬了抬眸，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和眷恋，见容修伸着手，他抬了抬手想搭上去，又觉得有点下不来台。
　　容修眉心一动，轻叹了口气，手往下垂了垂，像是要收回去了……
　　顾劲臣见状一急，忙伸手拉住容修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我让花朵去妈妈网挂个转让课时就是了，跳绳班。”
　　“哦……哈哈哈哈哈哈……”
　　“……”
　　顾劲臣脸红羞恼一瞬，侧过脸，透过月光望着容修畅笑的模样。
　　极少流露太多情感的男人，今晚如此舒畅地笑了很多次，看似在逗弄他，可望着他时，眸光却异常温柔。
　　两人手牵手，沿庭院篱墙下走了两圈，容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钟了。
　　往回走时，容修忽然问，要不要在院子里种一些蔬菜水果。
　　听到这么养老的提议，顾劲臣心觉好笑。在家里种蔬果，一定要亲手照顾才有乐趣，必须要有时间才行啊。
　　况且马场员工已经种了不少蔬菜，豆角和小葱什么的都不用去市场买。
　　两人同时遗憾了一下，并且约定，将来有空了，如果龙庭的后院不挖泳池，他们就种一些常吃的健康蔬菜，西红柿黄瓜茄子……
　　随后，容修就顺着这个话题，漫不经心般地说：
　　“突然想到一个比方，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的儿子是倭瓜种子……”
　　顾劲臣：“？？”
　　顾劲臣：“什么？什么瓜？”
　　“倭（窝）瓜。”容修解释，“北方说的，就是南瓜，如果我们儿子是倭瓜……”
　　“我儿子为什么是窝，窝瓜？”顾劲臣又打断，“就是南瓜，你说，我们儿子是南瓜？”
　　容修噎住：“打个比方。”
　　“就算是打比方，为什么想到南瓜？”顾劲臣困惑，“总得有什么由头、原因吧？”
　　容修张了张嘴：“……”
　　没等他开口解释，影帝那张清俊的脸渐渐地严肃下来。
　　顾劲臣停步，敛了表情注视他：“我一直致力于给孩子精英教育，你是他的音乐启蒙老师——银熊奖，银狮奖，两个爸爸……你说，我儿子，像窝瓜？”
　　容修：“……”
　　来了。
　　爱人犯了较真儿的病，带着儿子的重大问题，胡搅蛮缠地直奔他而来了……
　　这可真让他难拿。
　　这让容修想起，上次问他哪一张照片更好看，结果他问了一堆……
　　“不是，你别急，”穿透力极强的轻烟嗓此时特别虚弱无力，容修弱弱道，“真的只是打个比方，你听我把话说完。”
　　顾劲臣面露委屈：“那你不能选一个聪明的蔬菜？”
　　容修：“……”
　　我怎么知道哪个蔬菜比较聪明呢？
　　再说了，为什么你那么确信窝瓜不聪明？你和窝瓜交流过吗？
　　容修忍了忍，为了之后的话题顺利，心里吐槽的一百句，愣是一句也没怼出来。
　　老婆犯病时钻牛角尖，这种时候就得让着他，谦让，包容，谅解。说白了就是怂一点，不要顶风上，会吵架的。
　　容修沉着道：“你先听我说完。”
　　“好，那你说，说到哪了，”顾劲臣怨生生，“哦，你说，我们儿子是窝瓜，然后呢？”
　　容修：“……”
　　容少校虚弱地妥协：“要不然，你想一个比较聪明的？”
　　“我怎么知道什么菜比较聪明？”顾劲臣委屈巴巴，“反正窝瓜听上去就不怎么聪明。”
　　容修：“……”
　　好嘛，随口一句话，就把老婆得罪了。
　　“我只是想打个比方。”容修上前半步，双手握住他的手，似安抚他，轻声道：
　　“如果我们家的孩子是一个倭瓜种子……咳，南瓜……我们把他种下之后，平时只负责给他浇浇水、除除草、杀杀虫，关注着一点，别让它烂了根儿，多看着他，然后在心里期待着，等来年结出一个健壮的大倭瓜，不是很好么？”
　　顾劲臣：“……”
　　月光下，顾劲臣沉默地望着容修，他想，他明白容修要说什么。
　　突然建议将来在院子种水果，甚至是今晚出来散步，主要也是为了引出对他要说这一番话？
　　容修：“我知道你希望孩子成才，像现在的很多家长那样，让孩子在小学就学完初中的知识，初中学完高中知识……”
　　顾劲臣露出困惑目光：“不行么？”
　　“何止不行。”容修叹息了一声，抓着他的手放在怀中用掌心搓热了，“简直是江湖邪术啊。”
　　顾劲臣：“？？”
　　什，什么，江湖邪术？
　　“走火入魔啊，邪术，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容修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笑着说：
　　“你以为，所有的小孩都能做到么？所有人的脑子都像你的小脑袋瓜一样？当然，肯定有一部份窝瓜种子很特殊，生来与众不同，但你我都知道，我们的窝瓜宝宝就是普通的窝瓜种子，而且还有一点瑕疵，我只盼望它将来长得和其它窝瓜宝宝一样健康就好了，不希望它最后成为一个变种试验品窝瓜，也不指望他成为世界第一影帝窝瓜。”
　　影帝倭瓜：“？？”
　　窝瓜窝瓜窝瓜的……
　　顾劲臣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后过了很久，两人对视着，顾劲臣像是终于想好了一般，缓了一口气，“知道了，我会斟酌考虑的。”
　　容修笑了开，握着他的手更紧：“当真？”
　　顾劲臣眸子躲闪一瞬，眼中似有水光，睫毛轻轻地颤了两下，“窝瓜就窝瓜吧。”
　　话音刚落，不等容修高兴，顾劲臣接着说：
　　“不过，你不能阻止我们的窝瓜宝宝自己有出息，如果它自己变异了，长成更好更好的品种，比如：摇滚巨星窝瓜，钢琴大师窝瓜。”
　　容修：“？？”
　　顾劲臣：“一言为定？”
　　容修无奈可笑：“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约定，然后并肩往别墅后门走去。
　　走在月色里，顾劲臣微微仰着头，望着容修的侧脸。
　　虽然容修嘴上说，任孩子健康成长，不要揠苗助长，但容修自己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为什么随口就拿南瓜打了比方。
　　学霸影帝细细地分析着。
　　是因为这个蔬菜……很大很大，很敦实，很健壮，金灿灿十分漂亮，香甜可口，而且还能做节日南瓜灯，深受大家的喜爱吧？
　　潜意识里还不是对自家孩子抱有很大的期望？
　　希望他健康善良，聪明漂亮，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
　　两人回到别墅，锁了后门，刚走到大客厅，就在茶几上看到了一瓶红酒。
　　容修奇怪地观察了一下，拿起瓶子细细端详，认出正是他的Le Pin，只与顾劲臣共饮了一次，一直放在他的酒柜里。
　　影帝先生是红酒爱好者，家里只有这么一瓶Le Pin，是甄素素托人从波尔多带回来送给两人的。
　　由于产量极小，容修一直珍藏，只有心情格外愉悦，或者庆祝日，以及想来点微醺情调助兴时，两人才会拿出来品尝对饮……
　　顾劲臣甚至用保鲜膜包住了瓶身，可见他有多么喜爱这瓶红酒。
　　可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保护套，没有冰酒器，就这么明晃晃、光溜溜杵在茶几上？
　　今晚家里还有小孩，如果不小心碰碎了……
　　想到这里，容修黑了脸，眸光一扫，就见顾劲臣正在试图从茶几上捡走什么……
　　顾劲臣挡在茶几前，弯着腰，伸着手，刚将一张小便签攥在手里，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显然是想给人打掩护。
　　用膝盖想也知道，家里谁有这么大胆子做这种坏事。
　　容修眯了眯眼：“拿过来，我看看。”
　　顾劲臣背了背手，略显担忧惶恐，还稍带了点难为情：“你别怪小白，今天都挨过打了。”
　　“我看他就是皮紧。”容修蹙眉，拿着红酒要往酒柜走。
　　刚转过身，便觉得衣服被扯住，容修转头望去，见顾劲臣站在他身后，垂着眸子，伸手拽着他的衣角。
　　“怎么了？”容修问。
　　顾劲臣抿着嘴唇，犹豫了三五秒，终于做了决定一般，松开容修的衣角，伸手握住Le Pin瓶身。
　　灯光醺醺然，桃花招子蒙上一层迷离缱绻，顾劲臣温柔凝视他：“今晚高兴，我们喝一点。”
　　容修：“？？”
　　今晚不是要和孩子一起睡么？
　　带娃不能喝酒……吧？
　　容修细看他表情。
　　顾劲臣别开视线，拿过容修手里的那瓶红酒，不叫他送走，又递出那张便签。
　　容修接过来一看……
　　破马张飞炸开的毛毛虫字体，只消一眼就知道出自白老二之手。
　　【我和兄弟们、还有烁烁严肃地商量了一下，大侄子初来龙庭，妥妥是认门纪念日啊！你俩的纪念日原本就不多——强烈建议！庆祝一下！孩子健康，家庭圆满，夫妻恩爱，这就是人生三大喜啊！所以，今晚烁烁跟我睡，你们完成最后一步，不要收敛地狠狠恩爱吧！】
　　容修：“……”
　　顾劲臣：“……”
　　容修的眼神定在最后一句话上，被其中四个字乱了心跳。
　　许是想到某个画面，容修耳尖越来越红，渐渐地，染红整个耳廓。
　　顾劲臣刚才对他说，今晚高兴，想喝一点。
　　“你是说……”
　　容修喉结滚动，在这种暧昧气氛之下，还傻乎乎地确认了一句：“今天夜里，不带孩子了？你想和我，我们两个……？”
　　顾劲臣垂着眼，好像在看瓶上酒标，看似不在意，可俊脸一抹红晕却难以掩饰，半晌才淡淡地哑声：“你不想么？”
　　容修：“……”
　　多问这一句简直要了自己的命。
　　但容少校似乎并不甘于失去主动权，于是他浅浅笑开，在灯光下上前两步，微微弯下腰，往上望着顾劲臣低垂的脸：“那么，今晚想和我狠狠恩爱么，顾老师。”
　　顾劲臣轻吸一口气，目光僵在酒瓶上，猛然醒过神，脸烧红地转头望向地下室小楼梯，又转回来羞怒地瞪着容修。
　　“没人。”容修轻笑，手指轻点了点自己的耳廓，示意他没听到什么声音。
　　随后，容修声线微沉，眼底却似有热火：“可以么？”
　　慵懒的嗓音带着侵略感，让顾劲臣的心都颤了颤，一时间无暇去想眼前这人在问什么可不可以。
　　容修微笑着久久注视他，就像每次想吻他之前都要征询意见，偏要他正式点头应允才行。
　　顾劲臣脸更低了，额头抵容修的肩头，脚步往前蹭了蹭，静默无语间，抬手勾住了他的手指，闷着声音说：“给我一个纪念日。”
　　指尖轻触的一刹那，两人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两秒后，容修忽然揽臂抱住人，笑着将他往上提抱起来。顾劲臣双脚离地，抱着六万块Le Pin惊呼：“小心酒，我们的酒。”
　　容修分外愉悦，在他颈侧狠啃一口，低声说：“我不要酒，我要你。”
　　顾劲臣：“……”

第875章 晋江文学城:孩子说谎
　　“所以，影帝爸爸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孩子他叔做交接工作？”容修笑着问。
　　虽是问话，却霸道抬步，朝地下室小楼梯走去，怀里还抱着爱人。
　　顾劲臣脸热窘迫，体面惯了，哪儿能让容修抱着自己去见孩子，急慌捶他肩膀：“放我下来，孩子们都在呢。”
　　“孩子比我都懂。”容修说，“你要敢于面对‘孩子长大了’这件让所有家长都又难过又开心的事情。”
　　顾劲臣噎住，这句真相了，现在的小孩多懂啊……
　　容修刚要收起那字条，就注意到背面还有一行蚊蝇小字。
　　“还有字。”
　　容修停步，又举起便签，将小字凑近两人眼前。
　　【PS：其实不太想告诉你俩，这是烁烁的主意，怕你俩伤心啊，烁烁说，想和叔叔们一起睡，啊哈哈哈哈哈哈……】
　　两位父亲大人：“？？？”
　　烁烁的意愿？
　　烁烁不愿意和他们在一起？
　　*
　　两人下到小楼梯一半，就听到地下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乐，排练室隔音门打开，很快又关上了。
　　好像是谁从排练室出来了，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容修拦住身后的顾劲臣，两人在楼梯上停下来。
　　没过一会儿，就见白翼从转角出现。
　　刚露头的一瞬间，二哥还弯腰驼背，贼眉鼠眼，鸟悄的、偷摸的，一副准备上楼探查敌情的模样。
　　结果，刚拐出幽暗小走廊，迎面就见两个黑影，逆着光，飘忽忽，站在小楼梯上，正默默地盯着他。
　　“卧槽！！”
　　二哥受到了巨大惊吓！
　　这一刻，大小脑同时抽搐，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撒丫子掉头就跑。
　　容修突然一声穿透力十足的冷喝：“站住！”
　　二哥像一只夹着尾巴逃窜的二哈，一溜烟就消失在幽暗中。
　　紧跟着，地下室又传来一阵轰鸣声。
　　隔音门“嘭”地又关严实。
　　“做贼心虚。”
　　容修冷笑一声，看了一眼手里的便签，拉着顾劲臣继续下楼。
　　顾劲臣揉着额头，忍笑道：“你别总欺负小白。”
　　“我能欺负得了他？”容修说，“看看他什么样子，大三十好几的人还长不大一样，哪儿像有上亿粉丝的贝斯手？”
　　顾劲臣：“……”
　　多亏了小白是这样的性格，不然怎么能和容修这样的人做二十年兄弟？
　　白翼说，找伴侣要性格互补，组band又何尝不是。
　　两人来到排练室门口同时驻足，沉默对视片刻，再次确定了彼此的决定。
　　想到烁烁第一次来家里认门，就要把小孩送到叔叔屋里帮忙照顾，顾劲臣心中略有忐忑犹豫，还有点害臊。
　　其实，带着孩子一起睡，两人心里隐约都有些抵触吧？
　　“非亲生”是次要，关键还是性取向。
　　虽然两人都已坦然面对，但内心深处仍有一丝隐匿的声音在提醒——
　　——这是有悖人伦常理的，他们始终是特殊且弱势、受大众鄙夷的群体。
　　所以他们都不想孩子在三观形成的过程中被自己影响。
　　平时有亲昵举动也就罢了——家人在一起难免亲近，他们克制不了，难以自禁，而且亲人感情亲密也会让孩子有安全感。
　　但是，夜里睡在一个被窝，还是尽量别让孩子看见为好。
　　对于这一点，两人并没有直言沟通，也毋须多言，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心意。
　　不过……
　　白翼说是烁烁提出的请求，说想要和叔叔们一起睡，两人还有点不太相信。
　　烁烁很黏爸爸，对容修虽然敬畏，却也依赖着，照理说应该更想和两位父亲在一起才是。
　　“你说，真的是烁烁对他二叔说的，不想和我们在一起？”顾劲臣问。
　　“别乱想。”容修看他的眼神愈发温柔，“担心什么呢？”
　　影帝先生何时这般矛盾又纠结过，既为难夜里孩子要和他们一起睡，又难过于孩子不愿意和他们在一起。
　　“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容修压住门把手，眉心一跳。
　　门在里边锁住了。
　　白翼以为，把魔王锁在外面，就能逃过一劫？
　　看看那个浑球写的什么不着调的字条。
　　狠狠恩爱什么的……
　　容修老脸一热：“……”
　　老白写那个字条的时候不知有没有和孩子商量，孩子还在身边，他就敢写那些荤话，臊不臊的慌……
　　容修用力拧门把手，还是没拧开。
　　“这群不省心的，又作什么妖，”容修低骂一声，火气忽地上窜，低喝一声，“开门！白老二！反了你了！”
　　这个穿透力……
　　狮子吼啊，整个地下走廊都是回声，来来回回，嗡嗡的。
　　门内更安静了，根本没人敢回答。
　　砰砰砰！
　　反了反了，真要造反了，竟然把队长关在排练室外面？！
　　大喊、砸门都没有用，他儿子还在里边，这就是要逼宫造反啊。
　　顾劲臣：“……”
　　外面有一只咆哮大猫，傻子才开门，换成他也不敢开。
　　顾劲臣拉住容修，怕他上来火气把小孩吓到，将耳朵贴到门板上细听，没有听到音乐声。
　　“是我，小白，在里面么？”
　　顾劲臣柔声问着，敲了两下门，往小仓库那边望了望。
　　白翼刚才吓得掉头逃跑，肯定是跑回排练室了，不会逃到小仓库去吧？
　　“你们老大不会生气啦，先把门打开，”顾劲臣隔着门说，“小白，我过来交代两个孩子睡觉的事，烁烁不和你们一起睡了么？”
　　这句话真管用。
　　顾劲臣话音刚落，就听门锁咯嗒一声。
　　隔音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说时迟，那时快，仿佛有一团怒火涌进门内——
　　容修动作之快，一只手扳住房门，另一只擒拿手已然伸进门内，正打算揪住……
　　却擒了个空。
　　容修的手凌空顿住，一瞬间没看到来开门的人，不由愣了愣，眸光往下一落。
　　好吧，容少太高了，低头才看到，站在门口的小小一团，是烁烁。
　　容修：“……”
　　这群闹妖的叔叔们，可真有出息啊，把小侄儿推出来抵挡大魔王？
　　烁烁紧抿着嘴唇，小身板绷得直直的，一副“明明很害怕却还要鼓起勇气负责”的小男子汉架势，与他的大狮子爹地对峙着。
　　就是那画面有点搞笑，烁烁小小一小团，像小豆丁站在巨人面前。
　　容修放下手，垂着眸子，看着烁烁的姿势，一时间哭笑不得。
　　烁烁抿着嘴，张着两只小胳膊，吓得浑身僵着，还要作出保护的姿势，显然是想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身后的人。
　　“爹，爹地？”烁烁颤巍巍地打招呼，“你没上楼睡觉？”
　　“嗯。”容修轻声应了，“那么想让我上楼？”
　　烁烁顿时小脸惨白，身子簌簌地发起抖来，但还是坚持张着小胳膊，小声说：“不是。”
　　“你挡在这儿干什么？”容修问。
　　容修的声音听着冷淡，但顾劲臣发现，爱人目光相当温柔慈祥（？）
　　刚才还像一只火气上涌、准备狩猎的大猫。
　　容修并没有急着闯进排练室收拾白翼。
　　仿佛被什么更有趣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容修轻轻勾起嘴角，颇有兴味儿地观察着他儿子的表现。
　　“我，我没挡呀，爹地……”
　　烁烁声音的哆嗦了，但还张着两只小胳膊，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功底不亚于他二叔。
　　而顾劲臣又发现，烁烁仰着头，虽然那小眼神儿颤巍巍很害怕。
　　但是，烁烁的目光却不涣散，十分准确地聚焦在了容修的脸上，好像能看见高大的爹地一样。
　　仿佛冥冥之中有着别种更深层次的交流与沟通，而不单纯是靠眼睛。
　　父子俩就那么对视着，一个似笑非笑眉目温柔，一个提心吊胆可怜巴巴。
　　“你二叔呢？”容修问。
　　“他刚才出去了。”烁烁说。
　　容修：“……”
　　这也不算说谎，白老二刚才确实出去了。
　　小东西现在就知道保护什么人了？
　　“没错，我看到你二叔出去了，不过见到我之后，他又吓跑了，我看到他又跑回地下室来了。”容修笑意更浓，嗓音却冷冷的，“你二叔现在在排练室吧？把他交出来，我要给他上家法了。”
　　烁烁脑门出汗：“别……”
　　小小桃花眼儿泪汪汪，犹豫了一会儿，小孩咬牙道：“二叔不在里面。”
　　话音刚落，顾劲臣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烁烁会在容修面前说谎。
　　“是么？”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沉默片刻，注视着烁烁的脸。
　　虽然烁烁看不见，但也感应到了爹地的气势和威压，抖得更厉害了。
　　“我一直有教他……烁烁，不要对爹地说谎……”
　　顾劲臣也有点出汗，挽住了容修的胳膊——或者说是拽住了容修，下意识地护犊子。
　　他以为，容修一定会因小孩说谎而生气。
　　然而——
　　容修盯着烁烁，脸上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二叔不在你身后的屋子里？”
　　烁烁就快哭了：“爹地，二叔真不在……”
　　容修嗓音柔和：“是么？那么，你的身后是什么？”
　　烁烁慌忙摇头，两只小胳膊伸开，父子俩老鹰捉小鸡似的，“身后什么也没有，我没听见有动静。”
　　容修：“让我看看你身后是不是藏了一个喜羊羊？”
　　烁烁：“真的没有，我身后只有二叔。”
　　容修：“……”
　　顾劲臣：“……”
　　懵逼二叔：“？？？”
　　卧槽？
　　老大，你这么套路你儿子，真的好吗？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
　　不止懵逼，二叔都煞笔了，藏在烁烁身后的墙角直抓头。
　　烁烁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自己都说了什么，整个小团子都僵住了，小表情也有点崩溃。
　　“咳……哦。”容修笑容愈发大，手指遮了遮嘴唇，但是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
　　像容少校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轻易是不会笑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小小桃花眼泛着委屈的泪花，烁烁仓皇地伸出小手，似乎想要去摸顾劲臣，“爸爸呜……”
　　其它叔叔们：“……”
　　也不知少校先生的哪个笑点被戳到了，逗了老婆，又来逗儿子，就这么有趣吗。
　　容修：“找爸爸也没用，你爸爸已经被我压制住了，哈哈哈……”
　　烁烁呆滞了下，彻底崩溃了，“呜”一声抽噎出来：“爸爸，他还好吗……”
　　顾劲臣：“……”
　　容修：“……”
　　容修：“你爸爸那只小白兔已经被我……呵。”
　　乐队兄弟们：“……”
　　这冷淡的一声“呵”，不愧是演过二番的男人啊。
　　“爸、爸爸……”烁烁哽咽，小脸儿如遭一阵晴天霹雳，也不知小脑袋瓜里想象出他爸爸被他爹地如何如何折磨的画面。
　　而担心爸爸的同时，小孩还不忘他的任务，强忍悲伤和惊恐，“二叔……二叔快跑……”
　　二叔：“……”
　　容修笑得风华绝代，沉了沉嗓音：“你们今天，谁也跑不了。”
　　烁烁更崩溃了：“……”
　　乐队兄弟们：“……”
　　这个魔王爹地在孩子的心目中变成什么形象了啊。
　　容修畅快地笑出声，两步上前，一弯腰，将烁烁抱了起来，笑着举高高，“很好，一个小东西抓到了，你和你爸爸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这笑的……
　　容修极少这么笑啊，除非心情极致地好，才会这么畅快地笑。
　　顾劲臣：“……”
　　容修抱着烁烁进了屋，瞪向站在墙边憋笑的兄弟们，还有躲在墙角高举双手的孩子二叔。
　　容修：“一个个的，不教点儿好，教孩子说谎？”
　　嘴上这么责备着，脸上却掩不住笑意。
　　以及呼之欲出的得意与炫耀。
　　顾劲臣松了口气，被容修的笑容感染，弯着桃花招子跟随父子俩进了排练室。
　　有一瞬间，容修的反应让顾劲臣觉得不可思议。
　　容修最讨厌亲近的人对他说谎。
　　至于外人说不说谎，他根本就不在意，连听都懒得听。
　　顾劲臣太了解容修了，很快就明白过味，烁烁明明说谎了，容修为什么还会这么愉悦。
　　烁烁刚才在很勇敢地保护家人呢。
　　这一举动很打动少校先生，连亲疏关系、阵营归属都放在了一边，也没怪小孩不跟他一伙。
　　容修抱着烁烁高举起来，玩了一次高高低低过山车，又把小孩紧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烁烁听到后破涕为笑，也不害怕得发抖了，握着两只小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画面，让顾劲臣想到《狮子王》，森林之王站在山巅宝座之上，给他的王国所有人炫耀着他的儿子。
　　排练室里一阵欢声笑语。
　　二哥最终也没有挨打。
　　容修连那个可恶的便签字条也没提。
　　后来，顾劲臣先带两个小孩上楼，他要把烁烁送到二叔的房间去，王淼淼则和丁爽一起睡，两个助理已经在卧室里把床铺好了。
　　小楼梯上，顾劲臣抱着烁烁笑着问他，爹地举高高时对他说了什么悄悄话？
　　烁烁搂着顾劲臣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爹地说，希望将来烁烁也能像刚才那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臣臣爸爸。”
　　顾劲臣：“……”
　　顾劲臣没应声，垂着眸子笑着，眼泪险些飞出来。
　　*
　　爱人和孩子离开之后，容修融入到乐队当中，地下排练室响起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经过这一天热闹而又温馨的家庭生活，男人们演绎的力量感极强的金属旋律之中，似乎蕴藏了更饱满的情绪。
　　容修极具穿透力与表现力的嗓音中藏着铺天盖地的情感。
　　狭窄的小舞台上，乐队进行到间奏部分，容修与沈起幻一起疯狂solo。所有人合奏的表现都攀升了一个台阶，兄弟们诧异于这次排练的精彩。
　　这是成熟的男人们最有魅力的时刻。
　　每当他们走过人生的一个阶段，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是少年时期的他们无法达到的境界。
　　一曲结束之后，兄弟们激动得面红耳赤。只是随手玩玩的经典，没想到大家和的太精彩了，丝毫不比原版差！
　　弹奏了一首经典歌曲热身之后，容修就给兄弟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说是会议，其实就是一起翻阅旅游手册，看看英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大家商量一个“乐队旅游行程计划”，抒发一下人来疯们出国之前的亢奋心情。
　　确实是“旅游行程”，因为DK乐队根本没有通告。
　　男人们在家休假两天，带孩子享受天伦之乐……
　　而恒影……则是开了两天会，乌烟瘴气，骂骂咧咧。
　　濒临尾牙啊，DK乐队的通告满登登，这时候不捞金，居然要集体跑去英国野疯？
　　乐队撞名？
　　多大点事儿，DK乐队还和某明星英文名撞了怎么不说？在高层们看来，就是屁大点事儿。
　　反正，不管老家伙们怎么反对，“DK乐队出国采风”的行程都在参总的一票决定权之后敲定了。
　　夜里九点钟，容修交代完了烁烁过夜的事，对兄弟们说：“等他睡着了，你们再上楼。”
　　“知道啦，不会吵孩子的。”白翼无精打采地说。
　　容修说，一会儿要上楼和顾劲臣一起先把孩子哄睡了再离开，叔叔们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瞬间都没了精神。
　　刚才大家还计划着，夜里一起玩枕头大战、捉迷藏什么的。
　　“今晚就麻烦你了。”容修站起身，拍了下白翼的肩膀。
　　“真的要感谢我？”白翼眼珠儿咕噜一转，“没点儿实质性的？”
　　白翼嘿嘿笑着，没个正经，扭头往乐谱架的方向望了望。
　　容修无语，这个没长大的，还惦记着大红包呢？
　　昨晚给孩子准备见面礼时，容修试了几个尺寸的红包，最终选了一个送出去，剩下的都放在了乐谱架上。
　　今天容修给王淼淼发红包时，白翼巴巴地瞅着，羡慕得不行，差点说一句：你俩别推拒了，把红包给我，我帮你俩攒着（……）
　　此时此刻，孩子不在，白二叔就变成了小朋友，巴巴地瞅着容修，满眼都在邀功，“帮忙带了一天孩子，难道我没有零花钱吗？”
　　容修注视着白翼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然有。”
　　白翼：“！！！”
　　“真哒？！”
　　“真的。”
　　容修应着，转身往乐谱架走去。
　　白翼坐在沙发上，兴高采烈地苍蝇搓手，回头回脑，对兄弟们挤眉弄眼。
　　果然福利都要靠自己争取啊！
　　容修在乐谱架前拿红包时，白翼亢奋地小声咕哝：“宝贝烁烁啊，为了二叔的钱包，你还是别走了吧，二叔愿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照顾到成年……”
　　没多久，容修拿着一个大红包过来了。
　　白翼连忙站起身，盯着容修手里一个巨大的红包——大概有16开那么大！
　　容修来到白翼面前，略带仪式感地双手递上红包，严肃道：“第一次照顾孩子，这个红包你拿着。”
　　白翼手足无措，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就要伸手接过，突然又觉得这样不太好，这不是咱们华夏传统啊。
　　于是，二哥强忍着，伸出去的手又收回，还摆了摆手：“不不不，照顾大侄子是我当叔叔的应该做的，我不能收……”
　　还学会婉辞了？
　　容修心里一笑，大红包往前递了递，“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话还没说完，就见白老二一边推拒着“不用不用”，一边敞开了夹克口袋，撑得大大的。
　　乐队兄弟们：“……”
　　容修：“……”
　　白老二那家伙，像是演上瘾了，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容修手里大红包，一边撑着自己的衣服口袋，嘴上还说着：“真的不用啊唉……”
　　“不用就算了。”容修就要收回手。
　　白翼一个激灵，猛一伸手，抢过红包，转身就跑了。
　　容修：“……”
　　容修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往排练室门口走去，“好了，你们再排练一会儿，等孩子睡着了，我给你们发微信。”
　　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还排练什么呀？任务都完成了，没什么可排练的了。”
　　白翼躲在墙边，见房门关紧，拿起大红包，掂了掂重量……
　　“嘿嘿嘿，来来来，分赃了啊！”白翼低头拆红包。
　　兄弟们都围过去，红包打开一看……
　　里面竟然是折了几折的……
　　乐队总谱。
　　白翼：“？？？？？”
　　二哥傻眼了，撑开大红包，朝下倒了倒。
　　飘忽忽又掉出来一张小便签，上有大字四个：
　　——排练五遍。
　　下面还有PPPS，颇有二哥小纸条的风格：
　　PS：要怪就怪白老二，是他问我要的。
　　PPS：好好排练，明天我检查。
　　PPPS：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乐队男人们：“？？？？？”
　　握了个大草！
　　什么蝴蝶自来啊，什么意思？
　　就是说，好好排练，演出牛逼，天上就能下红包雨了，小钱钱哗哗地来？
　　男人们齐齐朝二哥望过去，眼里冒出小火苗。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问大魔王要红包啊？
　　白翼：“……”

第876章 晋江文学城:别读谱了
　　二楼小客厅的姜色灯光温馨，将容修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经过幽暗的走廊，容修在白翼的卧室门前停步，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顾劲臣打开了门。
　　容修以询问的眼神望着顾劲臣，顾劲臣摇了摇头，侧过身让他进来。
　　容修很少会进兄弟们的卧室，进了门，看到室内一片五颜六色的卡通灯。
　　以前在房中央摆着的茶几、酒柜、成人玩具之类的全都挪走了，给烁烁留下了开阔的空间不说，还铺了一个家用地毯式盲道。
　　床单和脚垫都换上了卡通图案，叔叔们为孩子准备的玩具和零食都堆在床边不远，还有一堆故事书。
　　二叔为了让孩子有个舒适的休息环境也是拼了，把他的安乐窝完全布置成了一间儿童房。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烁烁只能在家里住一天。
　　常人眼中最寻常的天伦之乐，却是这对深爱着彼此的年轻夫夫不能一直拥有的。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
　　下次三口人聚在一起，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希望学校寒假、春节时能有机会。
　　烁烁已经洗完澡，换上了小睡衣，乖乖躺在被窝里。
　　“淼淼睡下了？”容修小声问。
　　顾劲臣：“在丁爽房间，多宝带他洗的澡，玩了一天疯累了，小脑袋贴枕头上就开始呼呼大睡，一点也没闹。”
　　王淼淼是留守儿童，从小一个人在乡下长大，不是那么依赖父母，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烁烁也差不多……
　　容修点了点头，来到床边坐下，“困了么？”
　　烁烁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想了想，又犹豫地摇头：“爹地，其实我有一点睡不着，使劲儿睡了……”
　　容修笑着揉了一把烁烁的小脑袋，很欣慰孩子和他说了实话。
　　然后他望向顾劲臣，顾劲臣瞟了一眼床头桌上的盲文魔方。
　　刚才容修在排练室的时候，顾劲臣拿着魔方给孩子来来回回掰乱、还原了几十遍了，可是烁烁还是没有困意。
　　已经过了九点，但是烁烁好像越来越精神。
　　再懂事也是小孩子啊。
　　突然换了床，都是陌生的气味，还有点小兴奋，肯定睡不着。
　　“睡不着很正常，一会儿就睡着了。”容修身子往后一靠，一只长腿搁在床边，另一只长腿落在地上，半靠在床头哄着孩子。
　　顾劲臣则来到床另一侧，在烁烁旁边躺下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和孩子聊着天，说着睡前悄悄话。
　　像语音日记一样，让烁烁把这一天的感受说了出来。
　　和叔叔们一起玩游戏、爹地教他和淼淼学习、还吃到了爸爸煮的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
　　烁烁说：“这是我这一年最开心的一天！”
　　烁烁拥有的本就不多，所以他想要的也不多，似乎只有这么一天就满足了。
　　顾劲臣揉了揉眼睛，轻轻捋着小孩软绒绒的头发。
　　容修又让烁烁说了说对叔叔们的印象。
　　他很高兴孩子真心地喜欢每一位家人，兄弟们也都喜欢这个孩子。
　　将来，如果……
　　“叔叔们都是你的依靠，”容修在烁烁耳边说，“你要永远记住，不论将来你和爸爸有什么事，如果爹地……不在，你就去找叔叔们。叔叔们不会不管你。”
　　顾劲臣脸色微变：“容哥？”
　　烁烁迷茫：“爹地要去哪？”
　　“先答应爹地。”容修微笑着，循循善诱，“你先答应我，我就让爸爸给你讲故事。”
　　烁烁：“好……”
　　“不好。”顾劲臣突然打断，仓皇眼红，对容修摇头，“不好，烁烁不要答应他，不好……”
　　容修望着他，目色中带着深沉的笑意和宠溺。他没再多说，揉了揉烁烁额头，“我们拉钩。”
　　顾劲臣阻止，容修捉住他的手，与烁烁勾住小指。
　　窗帘没合拢，早晨还阳光万顷，夜里忽然起了风，浓云遮月，冷气摧城。
　　冷在后院花圃里，冷在窗玻璃，猝不及防冷在顾劲臣的睫毛上。
　　于是眼前一片霜雾模糊，顾劲臣抓住容修和烁烁的手，只愿明日是晴天。
　　后来问起烁烁，为什么要来二叔的房间睡，烁烁说，中午都和爸爸爹地一起睡了，他还没有和叔叔一起住过，
　　烁烁小小声：“就是想和二叔一起……”
　　“说实话。”容修说。
　　良久，烁烁说：“爹地今天一直陪烁烁，都没有陪爸爸。”
　　顾劲臣怔了怔，侧身搂着小孩轻拍着：“爸爸不用爹地陪。”
　　容修轻掀眼皮：“真的？”
　　顾劲臣：“……”
　　容修深深凝视他一眼：“孩子在，要说实话。”
　　顾劲臣轻吸一口气，咬着嘴唇，红着脸往小孩软软的头发里埋了埋，不回答这个问题，小声低语：“烁烁快睡，爸爸给你讲故事。”
　　烁烁乖巧地闭上眼睛，容修也侧躺着，摆好造型，准备听睡前故事。
　　这是每一对年轻夫妻一天之中最温馨的时刻。
　　当然，也是最为期待的时刻，因为只要把孩子哄睡了，他们就自由啦！
　　想到一会儿哄睡了孩子，就要回楼上主卧，顾劲臣心跳莫名加快。
　　眼前出现了那张便签。
　　容修说，要给他一个庆祝日，狠狠恩爱什么的……
　　顾劲臣有点走神，眼角眉梢都羞臊，被攥在容修手心里的指尖都在发抖。
　　容修还逗弄般地挠了挠了他的掌心。
　　顾劲臣别开视线，说话也不利索了，支支吾吾问：“烁烁想听什么故事？”
　　烁烁想了想：“想听听爸爸自己讲的故事，故事书上的都听过了。”
　　容修挑了挑眉，暗道一声“儿子好品位”，要听国际影帝的原创故事，那可是千金难求。
　　显而易见，区区睡前故事，不会难倒万能的学霸爸爸。
　　而且毫无后顾之忧，顾劲臣一定不会给孩子讲死神和地狱的故事就是了。
　　睡前故事最好还是和生活挂钩，淡然温馨、有助于孩子睡眠和逻辑养成的比较合适。
　　顾劲臣想了想，就想起今晚吃的涮烤一体锅。
　　烁烁很喜欢吃蘑菇，这一点随了他爹地。
　　容修虽然不爱吃蔬菜，但平时顾劲臣夹进他碗里的各种菌类，他肯定是来者不拒的。
　　每次想起这个，顾劲臣都会回忆起容修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两人分手不愉快，容修不知怎的，用蘑菇来比喻他……
　　嗯，就像今天突然用窝瓜还比喻他们儿子一样。
　　容修当时说，有些蘑菇能吃一辈子，有些蘑菇只能吃一次。
　　尽管明知道可能有毒，容修还是吃了他啊……
　　“劲臣？”容修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来，“影帝先生，酝酿好了么？”
　　烁烁也期待地望着他。
　　于是，顾劲臣轻轻拍着小孩，用轻柔的声音缓缓讲道：
　　“有一只小兔子，种了好多好多小蘑菇。小蘑菇们在春雨的滋润下变成了大蘑菇，慢慢地长成了一把把漂亮的小伞。小兔子要过河，就把一个大蘑菇翻转过来，大蘑菇就可以变成一艘小船，载着小兔子过河了。
　　“没多久，雨停了，小兔子来到了河对岸，遇到了他的好朋友们，大家一起快乐地在小河边涮火锅，小白兔吃着大蘑菇……”
　　不知道为什么，顾劲臣讲到一半，容修眼神就变得怪异，似笑非笑看了他半天。
　　讲到“小白兔吃着大蘑菇”时，不等容修打断他，烁烁就忍不住开口了——
　　“没有故事……”
　　烁烁小声说。
　　两位爸爸：“？？”
　　顾劲臣愣了愣，温柔地问：“你说什么？没有故事？这就是故事呀。”
　　“这不是故事。”烁烁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我想听那种，就是有故事的。”
　　顾劲臣：“？？”
　　容修：“……”
　　还挺有格调，想听一个“有故事的”的睡前故事？
　　“什么叫有故事的？”顾劲臣却有些迷茫。
　　烁烁也不太会形容，结巴地说了两句。
　　容修猜测：“就是有情节的？”
　　顾劲臣一听这话，就想起容修当初看《甄嬛传》，他用快进的方式看。顾劲臣让他细品台词中的各种弯弯绕——很多细节，甚至只是一盘点心，都是有大讲究的。但容修就是心急火燎，还说“只看情节”，主要看情节，也不知道他想看什么情节……
　　“你想听什么情节？”顾劲臣问烁烁，又看了看容修，像是同时在问这对父子。
　　“我想听那种……”烁烁皱着小眉头思考着，斟酌着，好像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着急的，担心的，危险的……对，爸爸，我想听危险的。”
　　顾劲臣面露迷茫。
　　想听危险的？
　　容修眸光亮了亮，顿时来了精神：“剧情片，冒险片，比如……挖坟掘墓什么的？”
　　顾劲臣：“？？？”
　　影帝先生恍然大悟，张了张嘴，脑袋嗡嗡的，“爸爸刚才给你讲的故事不好听么？”
　　事实上，顾劲臣一直都在培养孩子的书卷气质、艺术气质、文艺范儿。
　　他更希望能从小培养小孩对世间万物的敏锐度，让他能注意到每一个美丽的辞藻，能对一字一句一段的文字勾勒有丰富的感受和想象，能体会到一切细节、字眼中的美感，将来说话用词才会有那种气质。
　　而不是像他爹一样，一天只想着看看坏人死了没、谁又被谁给坑了、谁又遇难了、谁又倒霉了、谁和谁又打起来了、飞机又被大炮给炸了……
　　烁烁丝毫没有困意：“爸爸，讲个危险的。”
　　顾劲臣微笑：“……”
　　优雅的影帝先生绝对不能发火。
　　带孩子的最后一步，不就是哄睡觉么，要是这时候破功，今天一整天的“完美温柔影帝爸爸”就前功尽弃了。
　　顾劲臣视线飘向容修，一时间还没想到什么危险的。
　　影帝的脑子里，还真的只有盗墓挖坟、枪战剿匪、杀人咒怨这些剧本，好像不太适合小朋友听。
　　“爸爸乏了，爹地讲一个吧。”
　　容修及时开口挽尊。
　　顾劲臣舒了一口气，随后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容少校要讲故事了！
　　与此同时，烁烁平躺在床上小身板也紧绷了：“啊……”
　　大小桃花眼儿一齐迷茫，朝孩子他爹转过脸……
　　死神和睡神两兄弟的故事，烁烁至今还有心理阴影。
　　顾劲臣也心有余悸，委婉地商量：“要不，你还是别讲了？”
　　“我不讲别的，就讲……”
　　容修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淡淡道，“小兔子和大蘑菇的故事。”
　　顾劲臣被那个眼神看得一懵，随后脸爆红：“……”
　　脑子里浮现出了“大蘑菇”。
　　“你在幻想什么？”容修薄唇微勾，“顾老师，你在幻想我？”
　　顾劲臣：“……”
　　记得两年前的时候，容修经常问他这个问题。
　　谁也挡不住国际影帝幻想爱人时的想象力。
　　“抓紧时间，再折腾就凌晨了，过了孩子睡觉的时间。”容修用不容置喙的嗓音说。
　　于是，只顾着害臊了，没来得及阻止，容修就开始讲故事了。
　　只听摇滚歌王的那把充满磁性的好嗓子，压低了音调，嘶哑地发出了时而像核嗓的声音，时而怒音，给小孩讲着：
　　“这个春天的大暴雨，似乎永远也下不完，夜里电闪雷鸣，山呼海啸。
　　“突然——！
　　“咔嚓一道闪电，小白兔的屋子被雷电击中了！
　　“屋子熊熊燃烧，小兔子从睡梦中惊醒！
　　“就在这时候，祸不单行，山洪也爆发了。
　　“重伤的小白兔爬到屋顶上，只见漫天的洪流之中，漂浮着四分五裂的大蘑菇，还有四分五裂的小朋友们……”
　　顾劲臣：“？？？？？”
　　四分五裂的小朋友们就不用了吧？
　　这个确实够危险了。
　　烁烁吓得额头出汗：“呜……”
　　说好的睡前故事呢？
　　这下子一丁点困意也没有了。
　　直到容修讲到最后，小白兔和四肢不全的小伙伴们终于战胜暴雨狂魔，缺胳膊少腿的，快快乐乐地煮着蘑菇火锅吃……
　　烁烁还浑身发着抖，闭着眼睛，紧紧抓着他爸比的手。
　　容修：“如果不困的话，爹地再给你讲一个小白兔和大窝瓜的故事。”
　　顾劲臣：“？？？？？”
　　烁烁：“困了，我已经睡，睡着了呜……真的睡着了，爹地你快去睡觉吧，让爸爸哄你睡，爸爸辛苦了……”
　　小孩紧紧攥着顾劲臣的手，用“爸爸你的命太苦了”的语气哽咽地说。
　　容修：“……”
　　顾劲臣：“……”
　　*
　　终于还是妥协了。
　　两位明星父亲，一个银狮歌王，一个银熊影帝，一个唱得好，一个说得好，结果把一个睡前故事讲得稀碎……
　　最后终于祭出了杀手锏——
　　手机听书APP。
　　说好的“亲情与情感胜过一切高科技智能产品”呢？
　　而且用的是二叔送给烁烁的见面礼——新款盲人智能手机一部。
　　少儿故事大师一开口，不到十分钟，就把两位父亲一个小时搞不定的小孩给哄睡着了。
　　容修发微信表示“战斗结束”，当然他没说是听书软件的功劳。
　　叔叔们从地下排练室上来。
　　白翼轻手轻脚回房间，手里还拿着奶瓶子和保温壶，温度设置得刚刚好，还有温着的蔬菜糊糊，以防小孩半夜会饿，然后与两人交接了工作。
　　别看白翼平日大大咧咧，实则他心思细腻，在带小孩方面比少校先生靠谱多了。
　　白翼把两人送出卧室，带着一脸笑得欠抽的表情，朝两人挥了挥手。
　　可算是结束了风风火火、闹闹腾腾的一天。
　　对任何小孩家长来说，宝宝睡着之后，才是自由生活的开始。
　　两人上楼梯时脚步很轻，同时沉默不语。
　　三楼起居厅灯光幽暗，走到卧室门口，两人同时停住脚步，陷入到某种心照不宣的气氛中。
　　顾劲臣示意衣帽间，容修则望了望琴室，异口同声：“我……”
　　“我先换衣服。”顾劲臣哑声问，“你呢？”
　　容修耳尖通红，避开视线看别处：“电脑还开着，我收个尾。”
　　两人对视片刻，少年般羞涩，也无措，互相颔首，看似各忙各的去了。
　　只是“看似”而已。
　　容修进了琴室，将编曲工程保存好，然后关了电脑。
　　他来到窗边钢琴前坐下，摊开刚打印的乐队总谱，细细地润色检查。
　　琴室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过了二十多分钟，房门敲响，容修轻应了一声，顾劲臣推门而入。
　　顾劲臣头发还是干的，拿着那瓶珍贵的Le Pin和两只酒杯，穿着大两码的白衬衫，衣角垂在腿侧，长腿线条优美流畅。
　　容修坐在斯坦威前，眸底暗了暗，抬手让他过来坐在身旁。
　　远处只开了朦胧壁灯，火红光线倾洒过来，笼罩着顾劲臣的侧脸。
　　容修举杯凑近薄唇轻啜，透过挂杯的酒红颜色，看到顾劲臣眉目之下，雅致俊脸也醺了红，艳得夺目灼眼。
　　月色下对饮完半杯，容修一听读谱，一边润色修改。
　　不经意抬眸间，见顾劲臣一身大了两码的白衬衫扣子开了两颗，衣领掉在肩膀，露出雪白肩头，光着腿去踩延音踏板。
　　容修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乐谱上，那页却久久没翻过去。
　　琴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谁都没有与对方说话。
　　夜色，钢琴，红酒，三十一岁的容修坐在黑暗里，与过去很多年不同的是，他的身边有爱人陪伴。
　　过一会儿，顾劲臣不玩施坦威了，拿着红酒杯安静着，起身去窗前，撩开窗帘看看外边，又瞅瞅那边。
　　容修仍然盯着乐谱。
　　又过了一会儿，顾劲臣悄声过来，在他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问，“还读呢？”
　　容修喉咙滚动，紧盯着谱子：“……”
　　顾劲臣轻咬他喉结：“别读谱了，读读我。”
　　顾劲臣眼睛发湿，心尖抖得厉害。容修把他放在斯坦威上，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津水交换，气息低喘，贴着胸膛，呼应心跳。
　　回到主卧合拢窗帘，隔开外界纷扰，月色与灯火从帘缝涌进，落地玻璃窗和巨大穿衣镜倒映着两条影。
　　隔着微醺夜灯，容修居高临下。顾劲臣睁眼迷蒙看他。他看到容修注视着他时让人骨头发酥的沉溺目光，饱满肌肉似镀了一层磨砂。
　　而在容修的视野里，顾劲臣笼在朦胧光影中，平日优雅的影帝在他怀里不自持，一时圣洁无比，也姿态妖冶惑人。
　　这种复杂的、矛盾的的气质让容修失神，爱恋似潮水，推着喧嚣荷尔蒙四处奔流。
　　——你是我这一生最难读也最精彩的谱子。珍之惜之，忠之信之，爱不释手。
　　*
　　灰天透出一丝红，天际寸寸泛白，渐亮了。门窗隔音，敏锐的耳朵却听到了后院孩童笑声。
　　两人像往常一样把Kingsize睡成单人床，容修被细微声响儿唤醒，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怀里人柔软的发旋。
　　顾劲臣猫儿似的窝在他臂弯，桃花眼轻阖着，长睫毛湿黏黏的。昨夜被弄得太狠了，酣睡时还打着梦颤发出唔哼声。
　　容修背过手摸到遥控，将窗帘打开缝隙，让熹微晨光淡淡涌入主卧。大脑更清醒了些，容修刚要翻身起来，却感被窝里被攥着，让他险些把持不住关口。
　　隔着玻璃窗，隐隐传来后院欢快嬉闹声，二叔正在带两个娃做晨练，笑声让龙庭充满烟火气。
　　怀中温软充盈，容修情不自禁垂眸颔首，指间挑起怀里人下颌，落在顾劲臣红肿嘴唇。顾劲臣睡得迷糊，张着嘴逸出声，拳无力摊开抓着床单。
　　顾劲臣眼角沁泪，容修用指尖给他揩掉，将那泛红的桃花眼尾看得清楚。艳艳的红，水濛濛地迷着人。
　　“还不让我起来？”容修捞来睡袍披上，还被顾劲臣抓着不放，只得又伏身咬他耳朵，“把我肾憋坏了，有你哭的。”
　　顾劲臣被臊白得失神，容修趁机下床去浴室。哗哗水帘中，不经意瞥见瓷砖壁上沾着不明物质，他笑了下没管，扯来浴巾一围就出去。
　　也不知容修在浴室看到什么，回来就变了样，顾劲臣刚有点迷糊着，又被堵住嘴……

第877章 晋江文学城:约定求婚
　　浴巾掉落在地，雄浑身躯笼下来，唇间漾开腥味儿，牙齿啃上他脖子，容修像饥饿的猛兽，顾劲臣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化作引颈就戮的天鹅，那截颈子美极，后仰出绝美弧度，将脆弱要害献上。
　　顾劲臣朦胧着目光，微微地颦蹙着眉，那是一种既痛苦又愉悦的表情，可怜兮兮地红着眼，唇哆嗦着说不疼，叫人难忍欺负，想虐着他又想疼爱他。
　　容修凝视着眼底这人，盯着桃花眼的瞳仁儿。在一起两年了，竟还如此难捺，这是哪一种爱情阶段，他分不清楚，也遭受不住。
　　顾劲臣在十九岁时就知道，容修有一种能让他落泪的别样温柔，能让他忘却并抛去一切。就像此时，赴死般与容修对视着，紧缩一团的灵魂也猛然炸开，眼泪也随之涌出，无论如何也忍不住。
　　“怎么哭了？”容修舐住他滚泪的眼睛，又逗他红透的耳垂，将小片薄耳垂嘬得充血，嘬得顾劲臣发着抖呜出声，唤容修的名字说不行。
　　从熹微晨光到天色大亮，看着含蓄的小玫瑰从敛苞到全然盛放，看着他在眼前慢慢变化的这一过程才是最容修极为享受的时刻。
　　顾劲臣抓到他肩胛的三道爪痕，念着他的名字。通常酣畅渐歇时，顾劲臣会陷入短暂晕厥。容修心情愉悦，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影帝先生美极。
　　容修抱着人去浴室，淋浴间里热水冲下，顾劲臣挂在他身上任他洗净。迷朦中恍惚着，看到墙壁上干涸的东西，浊白邋遢，光明正大沾在瓷壁上，不知羞地臊着他。
　　顾劲臣迷糊糊盯了好一会儿，才愕然想，那是昨夜他干的，当时两人也像这样冲着热水，顾劲臣忍不住的时候，容修在背后掐着他没个尽头。
　　隐约记得丢盔弃甲之后，他就被容修抱去卧室接着掠夺，就是那时留下的痕迹吧，射墙上沤到早晨干巴了可还行？到底多脏多邋遢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
　　回想到这，顾劲臣忽地面红耳赤，脑中又回放昨夜到晨早的一幕幕，于是整个人都不好了，热水中他头晕目眩，臊得脸钻进容修颈窝，连再次被修长手指撑开洗，都没有余力反抗了。
　　直到容修关了热水，顾劲臣才猛然从崩塌的人设中回过神，挣扎着从容修怀里出来，扶着墙腰酸腿软站好，从容修手里夺过花洒，将容修撵出了淋浴间。
　　顾劲臣以为他没看见墙上那东西？
　　容修站在大镜子前，望着一层水雾的镜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故作漫不经心地对着镜子刮胡子。
　　镜子里，顾劲臣红着脸，闷头清洗着淋浴间瓷砖和三面玻璃墙……
　　过了好一会儿，自家爱干净的影帝也没出来。
　　容修在水池前抬眸，只见镜中顾劲臣紧绷着脸，在淋浴间一通洗刷刷，像要给地板墙壁打个蜡才罢休。
　　容修叹了口气，实在没忍住，转身走过去，推开玻璃门。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容修夺过花洒挂上，温热大掌扣住顾劲臣弯着的腰，胸膛贴他后背，在他耳边低声，“你就这么嫌弃我们的孩儿？”
　　低音炮带着纵欲后的哑，顾劲臣耳朵被烫到，掌心下的腰眼尾骨热乎乎的舒服，他“嗯”一声，反应过来时已脱口而出：“那是我自己一个人的……”
　　说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不着四六的。
　　顾劲臣张了张嘴，颤着嘴唇再也说不出，
　　“下次和你一块儿，”容修把人揽进怀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着，手臂稍一使力，将光着的影帝抱起来就往外走。
　　顾劲臣张着嘴说不出话，一路噎到大床上，滑溜溜钻进被窝，害羞地用棉被蒙住了头。
　　像钻进沙堆里的白鸵鸟，只顾着蒙住脑袋，棉被下边掀起，露出修长白腿，被角半遮半掩横在腰上，走光了两条人鱼线。
　　“头发还湿着。”顾劲臣听到上方传来一声。
　　蒙头的被子被掀开，容修俯下来，用毛巾擦他湿软的头发，另只手伸进被窝捏他的腰，“转过来。”
　　顾劲臣听话地拧过腰，稍动弹一下，就觉放纵后那股酸疼，不至起不来床，却也叫人慵懒。
　　隔着毛巾柔软布料，他头往容修掌心里拱了拱，桃花招子半眯着，与容修四目相对，忽地怔了怔，从对方眸中看到了一种别样情绪。
　　带着未褪的情潮，还有几分温柔的侵略感性，以及铺天盖地的雄性占有欲，比以往动情时神色更为成熟，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这是爱人和孩子的依赖给一个男人带来的成长转变。
　　眼前的容修他再熟悉不过，但顾劲臣此时瞧着他，竟然觉得他让自己多了一种更为陌生而又剧烈的心跳感，冲得他心猿意马，白脖往上逐渐变红，耳垂尤其红艳。
　　容修给他擦干头发，修长手指穿过濡湿软发，俯身时气息滚过，忽然张口咬住他耳朵，咂弄柔软耳珠：“打耳洞上镜能看出来么？”
　　顾劲臣闻言怔住，须臾间便懂了容修心思，仿佛错过一百亿般地闭了闭眼：“怎么办，很清楚，能看出来。”
　　容修就笑，掌心揉着他腰，安抚他，那笑声似绝美乐器，也诱着他，对他说：“等你拍完戏，春天凉爽时，我亲手给你打。”
　　顾劲臣点头，只希望快点到春天，容修亲手给他烙上印记。他满心欢喜与憧憬，整个腔子都被填满。
　　窗外孩童与叔伯们的嬉闹声停了，主卧陷入数秒的安静。
　　容修凝视他良久，忽然撑着身，将顾劲臣上身托起揽入怀中，与他颊边侧脸相贴，似不想让他看见表情。
　　“自打耳洞那天算起，再过两个整年，”容修说，“我们去英国结婚，好不好？”
　　顾劲臣耳朵轰鸣，大脑倏地空白，又有五颜六色斑斓弥漫。
　　回过神时，见那张俊脸对着他，表情带着庄严，眼中泛着仪式感。
　　然后，顾劲臣意识到那不是他的幻听，容修刚才确实那么问。他屏住呼吸，泪花随之飞出。
　　于是，眼前朦胧又热闹，便有飞虹，便有霓彩，便有幸福漫天飘过。
　　顾劲臣深深凝视他，止不住仓皇，浑身发着颤：“容修，你在向我求婚？”
　　容修将人抱得更紧，掌心在他背上顺着，轻声安抚：“别紧张，呼吸，呼吸。我在和你商量，除非你不抵触，像我一样有这个意愿，我才会在合适时给你一个正式的求婚。”
　　顾劲臣窒住的呼吸终于喘出来：“……”
　　果然是容修的性格，在没有绝对把握时，不会轻易决定去做某件事，也不会唐突让彼此无措或尴尬。
　　仿佛问影帝先生“我想吻你可以么”，求婚之前也要绅士地问一句，我可以求婚么？
　　这让人如何是好。
　　容修在与他约定求婚？
　　会有仪式么？会有纪念日么？将来他们的纪念日会越来越多么？
　　顾劲臣怔怔地望着他，欢喜得眼前朦胧一片，想回答“我愿意”似乎又太早。
　　迫不及待地想要时光飞逝，尽管影帝矜持地控制着，可一时间连他自己也不知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
　　明明想笑，却湿了眼眶，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
　　顾劲臣赧着脸，漆黑的黑眼珠儿对上他的，不知是哽咽，还是有点感冒，说出的话染着喃喃鼻音：
　　“为什么……”
　　顾劲臣失神问出疑惑。
　　“在你年轻时，最适合穿白色西装时，我想在教堂看到你对我说‘我愿意’的样子……”
　　容修坦言，露出释然又温柔的笑，接着道：
　　“想留下一些画面，还有记忆，玩过那个盲人游戏之后，突然就想这么做了，我怕十年二十年后我可能……”
　　话没说完，顾劲臣抬手掩住他的嘴，摇着头不叫他继续说。
　　两人曾经关注过国外同性婚姻法，没有居留权等要求，只要找两位当地人公证就可，婚姻在当地可以得到保护，但在国内依然没有婚姻关系。
　　当时容修坚持要得到双方父母的认可，也始终以此为目标努力着。
　　他对顾劲臣承诺过，不管过去多久——十年，二十年，都会给他一堂缔约，与他良缘永结。顾劲臣也说过，他会等，一百年也会等。
　　而听容修刚才的意思，似乎不想再过父母的明路，他是想……
　　容修微侧过脸，坚持把话说尽：“所以，暂时瞒着你的父母，只有我们两个，也可以么？”
　　顾劲臣望着他。
　　容修眼底红，避开了视线，却躲不开顾劲臣灼灼的目光，索性翻身在床边仰躺，两条长腿垂在床沿，浴袍兜里显出手机棱角形状，那形状旁边鼓囔囔，衣角遮着饱满的一团。
　　容修抬起手腕遮了眼，哑声说：“臣臣，我等不了那么久。”
　　犹如心门被重重叩击，顾劲臣深深凝视他。
　　平日里强大的男人在眼前暴露出脆弱，赤诚且认真，无比迷人，又让人心疼。
　　顾劲臣不由自主地撑起身，覆上他温暖胸膛，搂住容修的腰与他贴紧。
　　他紧抱着容修，凝视着爱人的那双坏眼睛。
　　过年就三十三岁了，看看他们的这一生，还有多少三十年可以等。
　　还有多少青春冲动能让他们不顾一切。
　　“不等了。”顾劲臣说，“容修，这一生我只等过你，而你，谁都不用等。”
　　顾劲臣笼在上方，手臂扣紧容修的背，几乎要将他摁进脆薄腔子，澄澈嗓音柔和：
　　“我甚至觉得，两年也太久，春天给我耳洞，夏天给我婚礼，好不好？
　　“不问天地，不拜高堂，不求亲友祝福，无须一纸婚书。容修，我只想要你。
　　“趁我还年轻，带我去教堂，我穿礼服给你看，好不好？”
　　顾劲臣眼尾泛着水光，反复问他，好不好？
　　不叩天地高堂，只求朝夕相守。
　　宇宙尘埃，天地万物，都与他们无关。
　　哪怕无法让全世界见证，他们的爱意依旧蓬勃热烈。
　　正如小巡演时他所意识到的，这段澎湃而又隐匿、犹如暗涌一般的情感，让他觉得“余生有救了”。
　　在石家庄的午夜月色下，顾劲臣对他说，我生来就是来拯救你的。
　　他当时回答，我的救世主。
　　所以——
　　请原谅我最后的任性。
　　我可能……真的等不了那么久。
　　想给你很多，弥补过去十年的遗憾，给你当下最愉快的时光，以及未来铺天盖地的幸福。
　　但每每清算，都无法忽视一点——与之并存的，也许还有黑暗和眼泪，一个将来无法与他对视的丈夫，以及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我真的很想、很想拥有你。
　　请原谅我最后的任性。
　　谢谢你能喜欢我。
　　容修眼底通红，万千言语句句辗转，最后只应他一字：“好。”
　　*
　　两人下楼时，二楼的玩具已经整理好了。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别墅还像被煤气罐炸过一样。
　　四个长不大的叔叔，带着两个男孩子玩耍，那个场面，用膝盖想也知道……
　　把昨晚早睡的遗憾和蓄积一夜的旺盛精力，都发泄在了一大清早。
　　男人们带两个孩子吃完了茶餐厅送来的儿童早餐，就一直没消停过，家里房顶差点被掀翻了。
　　他们玩了一早上的玩具，后来给烁烁小脚有点凉，二叔就给孩子穿上了小棉袜，顺道儿自己也找一双厚袜子穿。
　　然后，不知怎么回事，袜子就飞到了天上去……
　　这就是不着调的男人们带娃必然会出现的混乱画面。
　　全是拆家大王。
　　二叔用卷成球的袜子，和两个娃玩起了古代投壶的游戏，白翼指挥着烁烁，美其名曰“培养团队作战能力”。
　　二叔大吼着：“我们是摇滚乐队！band！band！team！”
　　再然后，玩着，玩着，就演变成了用“袜子球”打雪仗。
　　烁烁从没玩过打雪仗，由于身体底子不好，顾劲臣叮嘱过音乐学校，尽量别让烁烁在外面玩太久，尤其是冬天户外。
　　于是，白翼和两个娃，在二楼小客厅分了两个阵营。
　　京城小伯顿 VS 龙庭小破孩
　　观战的叔叔们：“……”
　　烁烁眼睛看不到，太吃亏了。
　　二叔变身孩子王，也没有让一让大侄子，好像是故意要让烁烁挨打。
　　烁烁笨笨的，手脚不协调，躲不开，听不到，被二叔的臭袜子球儿砸脸好几次。
　　叔叔们实在看不下去了，认为这游戏不公平——
　　王淼淼懵逼：“确实不公平啊，别打了！二叔停一停，呜呜……烁烁……”
　　沈起幻挡在烁烁身前，“休战，这不公平……”
　　话音未落，一个袜子球揍在脸上，沈起幻脸顿时绿了。
　　“战争没有绝对公平，想赢就打回来！烁烁，打我呀！”
　　白翼举着袜子球，简直六亲不认，在男人们的阻挠下，还在朝烁烁扔袜子球。
　　所有叔叔们：“……”
　　令人惊讶的是，自打昨天烁烁来龙庭，就负责全程保护孩子的卫忠，此时竟然没有上前护着。
　　烁烁挨打时，袜子球飞过来躲不开时，卫忠像空气一样在小孩身边，也没有伸手挡一下。
　　“烁烁，我保护你！”王淼淼的袜子球只剩下三个了，“我可能马上就要牺牲了……”
　　烁烁眼睛立马红了，被二叔欺负得委屈巴巴，但他没有哭着说不玩了，在二叔不正经的话术之下，反而渐渐振作起来。
　　烁烁开始试着听声音，分辨二叔的位置，然后……
　　他终于丢出了自己手里的小袜子球！
　　打中了！
　　“哎呀！我的鼻咂！”二叔捂住鼻子，“小家伙，你打中我的鼻子啦！怎么突然变厉害了？我晕头撞向啊！”
　　烁烁破涕为笑，继续攻击二叔。
　　当然一开始肯定很难击中，王淼淼负伤，弹药就快用尽了。
　　烁烁双眼迷茫找不到焦点，着急地大喊，“淼淼，快到我这里，我还有武器！”
　　叔叔们居然看得鼻子发酸：“……”
　　好吧，既然大侄子硬件上不如人，那就必须在武力和装备上占优势！
　　于是，叔叔们气势汹汹，跑回自己卧室，搬出了自己的袜子，贡献出了自己的弹药——男人们的臭袜子……
　　连两位助理和卫忠都不例外。
　　新旧袜子都没有幸免，男人们在小客厅坐了一地，新袜子拆包装，旧袜子先闻闻，卷成球，给烁烁，干二叔。
　　还砸碎了一个顾劲臣从哪儿淘回来的花瓶，看上去很古董、很珍贵的样子，不着调叔叔们将碎片偷偷藏起来了，准备日后再议。
　　什么时候是“日后”？
　　就是……日……后……啊。
　　心情愉悦，身体满足时，老大浑身会散发出慵懒、餍足的气息，绝对没脾气，不会动用家法，屈打成招。
　　或者等臣臣哪天突然想起，家里怎么少了个花瓶，等他问起来时再老实交代。
　　反正，只要臣臣想不起，这种小事容修肯定不会发现。
　　总而言之，就在两人下楼之前，整个别墅除三楼之外，就是被人抢劫了的样子。
　　好在那会儿容修正在卧室床上宠爱老婆，没看到二楼小客厅漫天飞舞袜子球的场面。
　　等两人穿着情侣居家服下楼时，家里已经恢复了原样。
　　两人都没看到，兄弟们群起而攻之，白翼被一群男人的臭袜子糊脸的悲惨局面。
　　直到吃午饭时，孩子他二叔还一脸比臭袜子还臭的表情。
　　餐桌上。
　　兄弟们热闹地给两人讲今天早晨的袜子大战，烁烁也参与到讨论中，分析着某一局的险胜，对爸爸和爹地炫耀着自己的表现。
　　说到二叔被叔叔们摁着让两个孩子打时，两个孩子笑得满地打滚。
　　容修发现，烁烁笑得特别开心，比在音乐学校上体育课开心多了。
　　卫忠：“出了不少汗，要是以后天天都能和叔叔们这么疯一疯，身体一定能变好。”
　　作为烁烁的临时保镖，又是专业的泰拳高手，卫忠一直在旁边监督保护。此时，他坐在长餐桌的另一端，如此欣慰地总结道。
　　不过，话音落下良久，也没听到容顾二人回应。
　　容修沉默地垂着眸子吃饭，顾劲臣沉默地喂孩子喝奶粥。
　　大家心照不宣，这种生活目前不能常有，小孩也不能常来龙庭，如果被闲的蛋疼的狗仔拍到弄到网上去，那就是没完没了的恶意猜测和扒一扒。
　　卫忠意识到自己失言，歉意地望向了容少，平时他并不这么话多，言多必失。
　　容修并不怪罪卫忠，他知道这两天老卫和孩子相处得也很愉快，烁烁很信任卫叔叔，也喜欢对卫叔叔撒娇。
　　比如，容修陪着烁烁上厕所时，烁烁会自己尿尿，而卫忠陪着去时，小孩就让卫叔叔把着。
　　容修对他微笑，笑容轻浅苦涩，并没有多说什么。
　　卫忠颔首，不再言语，只是心里为两位少爷感到遗憾。孩子的童年如此短暂，能陪伴的时间是有限的，也许会就这样错过。
　　餐桌前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哎哎？你们怎么都说我啊？我那是不让着大侄子吗？你们懂什么啊，那是很专业的训练好不好？！”
　　每当家里陷入这种气氛，气氛大师就会及时出场。
　　白翼大口吃着虾饺，适时地打了圆场，将话题转移了开，一本正经地说：
　　“传说中的‘听声辩位’知道嘛？难道你们没发现吗，起初烁烁一个球也躲不开，后来他已经能凭着声音、感觉、风力、杀气，躲开一两个袜子球了！”
　　乐队兄弟们：“……”
　　神特么听声辩位，风力杀气，袜子大战罢了，是什么绝世武功吗？
　　白翼傲然道：“你们等着瞧，等到将来，我能让我大侄子在吃饭时，听到耳边有苍蝇嗡嗡叫，一抬筷子，就能精准地夹到一只苍蝇！”
　　容-绝对音感-修：“……”
　　这个“听声辩位夹苍蝇”的大侠招式，似乎比他的绝对音感更帅气？
　　顾-小洁癖-劲臣：“？？”
　　为什么我儿子会在有苍蝇的地方吃饭？
　　两位父亲的惊疑不定，乐队兄弟们大笑不止。
　　大家认为，二哥说的是对的，听力这方面应该更专业地培养起来了。
　　王淼淼也答应容修，等到回学校之后，多和烁烁玩这种能锻炼听觉的游戏。
　　餐桌上一片欢声笑语。
　　吃完午饭，张南带着三小到了。
　　幸福愉快的“家庭日”就要结束了，天伦之乐是短暂的，下午孩子们就要离开京城。
　　顾劲臣在开放厨房收拾餐具，躲了很久没有出来，容修过去时，看到他桃花眼红红。
　　容修在背后抱着他，心里很想给他一个完整且能随心所欲的家，但他们都知道，坐拥数十亿的资产的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自由过。
　　两人心情都很低落，最后反而是烁烁过来安慰两个爸爸。
　　小小桃花眼也是红红，却仍笑盈盈。烁烁睁着迷茫的眼睛，对容修和顾劲臣说：“过年的时候，陪烁烁一起放鞭炮吧？已经冬天了，别不高兴啦，很快就过年了，我们拉勾？”
　　容顾二人：“……”
　　那一刻，两位大明星爸爸差点落泪，变得无比脆弱，却互相揶揄着对方，好没出息的样子。

第878章 晋江文学城:兄嫂承诺
　　出发前准备时，顾劲臣发现，一片狼藉的别墅已经打扫干净了，叔叔们也已经帮两个孩子收拾好了行李。
　　沈起幻：“是烁烁张罗着，让大家帮他收拾东西的，他说不让爸爸睡醒之后还要帮忙收拾。”
　　“知道心疼爸爸了？”
　　通往玄关的廊厅，容修从白翼怀里接过烁烁，亲亲抱抱举高高。
　　烁烁眼睛红红，却没有哭。
　　顾劲臣拎着小孩的行李在玄关换上鞋，助理们和容家五方则拿着一堆带给老师们的特产礼物，大家一起出了门。
　　见顾劲臣的身影出了门，容修在烁烁耳边小声：“等到明年夏天，爹地向爸爸求婚，好不好？”
　　“哎？”烁烁呆了呆，慢慢露出笑容，贴在容修耳朵上小小声，“又要结婚？”
　　“什么叫又要结婚？”容修面无表情，“我和你爸还没结过婚。”
　　“什，什么？为什么呀？”烁烁小脸儿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爹地你还没娶到爸爸吗？”
　　问这话时，小脸儿还浮现了一丝质疑、焦虑和恨铁不成钢。
　　容修有点虚弱：“……”
　　是啊，还没娶到你爸爸让你失望了……不，不是，这小子是在鄙视他老子？
　　不等容修反应过来——
　　烁烁抱紧容修的脖子，在他耳边急慌慌地小声：“爹地你倒是快点啊，王淼淼都说了，爸爸可漂亮了，你再不抓紧就被别人娶走了，到时候我们俩可怎么办呀？张老师喜欢小李老师，他们眼看就要结婚了，可麻利了，嘎嘣脆的！爹地你怎么还这么不紧不慢的啊？”
　　容少校呆滞：“？？”
　　儿子口齿何时变得这么利索了？
　　这两天和他说话都颤巍巍，磕磕巴巴，看上去不怎么聪明……
　　还有，“嘎嘣脆的”是什么话，整天和王淼淼学，口音都跑偏了。
　　最后，你怎么知道你老子不着急？
　　容修：“……”
　　容修凝视了烁烁一会儿，槽点这么多，他竟然一句也没说出来。
　　谁承想呢，少校先生在儿子面前吃瘪，任何战斗手段都派不上用场。
　　算了，还是别和小孩打嘴仗了。
　　“到时候你当花童？”容修转而问，“还有你参朗伯伯家的糖糖，你还没见过姐姐吧，你们俩一起当花童？”
　　烁烁沉思了下，犹豫地商量，“还没决定哪天……我还不知道上不上课，糖糖姐姐也得上学吧……爹地，我觉得，你想得有点远，还是先求婚吧，好吗？”
　　容修：“……”
　　“你先亲亲他，然后再求，爸爸可香了。”烁烁对他咬耳朵，“爸爸可喜欢你了，肯定能成功。”
　　容修：“……”
　　这小孩被什么附身了么？什么可香了……
　　肯定是白老二把孩子给带坏了。
　　“爹地，我想问……”
　　“别问，我头疼。”
　　“爹……哦。”
　　容修在玄关蹲着，烁烁坐在他腿上。
　　容修给小孩穿鞋时，烁烁终于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爹地多爱一爱爸爸，给我生个小妹妹好么？”
　　容修：“？？？？？”
　　这是跟谁学的话？学校里有备孕的老师？
　　容修耳朵通红，把小鞋子往小孩脚上一套，也不知穿没穿规整，然后夹着小孩，腾地站了起来，紧绷着脸，气势摄人，生怕儿子再多问一句。
　　只见少校先生动作之快，手臂肌肉之帅气，夹抱着儿子，像夹了一个炮.弹，一溜烟儿冲出了别墅大门。
　　老婆！老婆呢？
　　顾劲臣！赶紧把你儿子送学校去！
　　*
　　孩子离开之后，龙庭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生活。
　　平静而又震撼的摇滚家庭。
　　月底最后一天启程去英国，距离出发还有两三天。
　　所谓“三天不念口懒，三天不练手懒”，就这么两三天，容修也没有放松乐队。
　　顾劲臣把烁烁送回学校的当天晚上，乐队就开始了连轴转的排练计划。
　　第二张专辑马上就要发行上市，音乐平台会即时上线，所有歌曲都要进行现场版本的彩排。
　　顾劲臣将两个孩子送到学校，转头去了恒影，和李导团队汇合，在小黑屋开会，进行了出国前的最后准备。
　　容修和乐队没有到场参加会议，代理开会的是封凛。
　　话说回来，这次容修说要带乐队一起去英国，放下了尾牙的两三个通告，完全是先斩后奏，压根就没过恒影小黑屋那道程序。
　　简直无法无天！
　　谁家的艺人敢这样不听公司的话？
　　老头子们气得直拍桌，小黑屋乌烟瘴气，开始双方对垒，音乐部门、电影部门、高层们唇枪舌战，互相挤兑，瞪眼，呲牙，吐口水……
　　这次有争议的主要原因，不仅仅是容修的任性妄为，还有参总决定的——DK乐队这次整个团队出国，所有开销全部由恒影承担。
　　恒影老头子们：“……”
　　整个团队？那是什么意思？
　　参总表示，就是所有人，大概二三十个吧，难得走出国门一趟，听容修说，还要去举办雷丁音乐节的小镇，那么就集体出去长长见识，旅个游，采个风，探个盘子。
　　恒影老头子们：“？？？？？”
　　李里团队就是一大笔开销，现在又多了摇滚乐队的那一群，外加一堆堆乐器？
　　摇滚乐队出去能省钱吗，那是一群吞金兽啊！
　　在老头子们看来，这无异于从他们的腰包里抢钱！
　　封凛坐在会议桌前，矜持地微笑，全程不开口多言语，将所有的表现空间，都留给了拥有一票决定权的参大总裁。
　　这群老家伙们都快抠死了，恒商股价都多高了，他们都富得流油，还摁着钱包不撒手。
　　在开这次会议之前，封凛还对“集体出国”一事有顾虑。
　　眼下看着这些老家伙们，突然就觉得，自家魔王干得漂亮！
　　最后还是音乐部门老大魏章的一番话让反对方有了动摇。
　　韩国DK乐队显然是要和恒影打擂台，此次DK乐队出行去探个底也非不可。
　　如果容修能在国外遇到对方，事情能够解决，就属于私了。
　　不然的话，就得拿到谈判桌上，到时候就是跨国商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资金了。
　　另外，DK乐队第一张专辑销量可喜，国内外重要榜单口碑和成绩都很优异。如今第二张专辑即将发行，各大榜单都在观望，媒体记者们也蠢蠢欲动——
　　此时此刻，难道不是打出海外名声的最佳时机么？
　　所以，容修此次国外之行，对外宣称是乐队年假旅游，行程不用保密，动静不用压，越轰动越好。
　　魏章说完，宣发部负责人点头道：“我赞同魏总的看法，容修和团队出国转一转，搞出点动静，比咱们闷头公关宣传新专辑，效果要立竿见影得多啊，也能省下一大笔的宣传费。”
　　对老家伙们来说，最后一句最动摇人心。
　　身在业内再清楚不过，商业作品宣发费用之高，堪比天文数字。
　　比如，五年前李导的一部电影，总投资一个亿，宣发费用高达三千多万。
　　还有，今年华放娱乐的贺岁片，由衣之寒、乐贝妮主演的古装3D奇幻电影，内部消息透露，宣传营销费用或达两亿元。
　　楚放这次玩大了，势必要将卡通角色做成品牌，电影中有大量CG场景元素以及卡通人物设计，将在大年初一上映。
　　纯粹的商业电影，两亿元的电影宣传，其中一个亿是春晚的广告位。
　　恒影老头子们：“……”
　　行叭，和其它公司相比，守财奴们确实有点小家子气。
　　而和对家艺人们相比，自家明星是多么的有出息呀！
　　“去吧去吧，爱去哪去哪吧……”
　　老头子们终于妥协地摆了摆手，只要艺人们别出事，别影响稳健上涨的股价就行。
　　*
　　于是，封凛和顾劲臣一起回京的这晚，给乐队带回来了这个好消息。
　　——乐队出国一事，公司盖章允许，一切费用恒影都给报了！
　　“卧槽？省钱了！！”
　　大客厅里，兄弟们刚吃完晚饭，集体欢呼起来。
　　容修的心情也颇为愉悦，朝顾劲臣抬了抬手，让他在身边位置坐下。
　　封凛坐在另一张沙发。
　　“不过，还有件事，得在出国之前办了。”封凛说，“明天你们又有的忙了。”
　　不等容修开口。
　　正在原地欢呼的白翼当即石化。
　　白翼浑身僵着，还高举着双手：“怎么还有事啊？明天大家要一起去买出国的行李箱。”
　　封凛：“一会儿在网上买吧，买京城当地的，明天就送过来了，团队的事重要。”
　　团队的事？
　　容修困惑且好奇，印象之中，团队的事该办的事都办了。
　　容修：“难道又是……韩国那边？”
　　封凛抿了抿嘴，笑着叹了口气，望向顾劲臣。
　　顾劲臣放下咖啡杯：“容哥，你是不是忘了，团队里的其他成员，一直跟着乐队在干，很多人都不是恒影的正式员工？”
　　容修怔了怔：“……”
　　确实如此。
　　目前，团队正式成员中，只有乐队助理丁爽和多宝、粉丝运营部的苍木，以及大衡、冯佳佳等六位后援会骨干是恒影的正式员工。
　　而容修后来撬的那些墙脚……不是，后来纳入麾下的那些成员，如：造型师王丝丝、舞台助理裘谦、调音师高凯旋和苏昊等，都是由乐队聘请的，并没有与恒影公司签订正式劳动合同。
　　虽然乐队也会按时支付薪酬，还有演出分红和年底奖金，但再怎么样也不如加入集团公司的保障。
　　当然，提出这种建议也出于参朗的私心。倒不是为了控制容修手下的员工，而是不愿弟弟承担太多。
　　聊到成员们的薪资待遇问题时，顾劲臣发现，容修的参与度不高，偶尔还露出迷茫神色。
　　这事确实不该和容修说，团队成员们的薪水是乐队支付，容修只负责签字，像个散财童子，其他什么劳务关系、合同之类他很少过问。
　　“既然要恒影报销差旅费，还是走个入职流程，倒不用很正式，”封凛拿出一张表单给容修过目，“明天把成员们召集起来，一起走个程序，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容修接过表单看了一眼。
　　他从没有在大企业正经上过班，更遑论世纪恒商这种世界五百强，“流程”什么的，在只有“命令和服从”的容少校眼里显然有点陌生。
　　入职手续和体检之类的，他倒是能理解……
　　“面试视频是什么？”容修问。
　　封凛翻看手机记录，“乐队暂代一下面试官，给录个面试视频，HR要个留档，集团员工都有那么一份视频录像。”
　　乐队男人们：“？？”
　　面试还要录像？还要留底？
　　这是什么奇葩操作？不愧是大公司啊，是怕有什么纠纷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才哪到哪——
　　容修还不知道呢，当初他老哥参朗已经入职世纪恒商几个月了，还要参加“入职综合能力考核”，全日制大考两天，由集团大总裁商宇贤亲自监考，几乎和高考差不多。
　　而且，参朗还在考卷上写了小作文赞（调）扬（戏）了商总，直接在考场里把集团大总裁调戏得脸红心跳……
　　如果容修知道这些细节，一定会骂他哥一句“老不正经的”。
　　白翼：“就是说，我们要给裘谦他们面个试，然后录下来？”
　　封凛点头，环视一脸懵逼的乐队男人们。
　　好吧，自家乐队的这群熊爷们，有一点倒是蛮相似的——
　　没有一个人正儿八经上过班。
　　广撒求职简历、四处面试碰壁、一天跑五家公司、面对无数面试官……普通年轻人都会有的这些经历，在场男人们没有一个人经历过，连顾劲臣也没有。
　　很难想像，这五个邪魅狂狷的摇滚大佬外加一个大影帝，如果坐在面试间里，对面一排面试官，会是什么场面，他们能好好回答考官的问题嘛？
　　封凛轻轻晃了晃脑袋，暗示自己清醒一点，千万不要再乱想了。
　　顾劲臣给容修解释了一下加入世纪恒商集团的好处，这与给DK乐队打工当然不同。
　　容修稍一琢磨，大概明白了参朗的意思。
　　这是很正式的流程啊，非常好，很有仪式感，视频的事要抓紧。
　　容修勾唇一笑：“好啊，帮我转告参总，让我担任世界五百强的面试官也并非不可……”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下，一字一顿道，“不过，我必须非常、非常认真地强调一点：DK乐队的知名度，目前不止世界五百强。”
　　封凛：“……”
　　不，你想多了，只是走个形式，你不用非常非常认真。
　　另外，集团世界五百强，和乐队知名度能一样吗？
　　沈起幻：“我经常走进面试大厅那个战场，对HR的工作很了解。”
　　封凛：“……”
　　不，沈大公子，你走进沈氏集团的面试大厅，不是加入战场，完全就是为了看热闹，你了解个屁。
　　白翼：“好哎！大家都有招聘的经历，我们招聘过吉他手呀，都是老司机了！”
　　封凛：“……”
　　不，在夜店招聘乐队吉他手，招着招着就唱念做打、吹拉弹唱，和正经面试工作能一样吗？
　　两只崽：“太好了，我们都成了面试官了吗，我们去找一套最帅的西装！”
　　封凛：“……”
　　不，不用，只是录像留底，走个流程，最帅的西装是要去当伴郎吗？
　　封大金牌在心里吐槽了一百句。
　　等封凛回过神，乐队男人们已经围成一圈开始讨论了。
　　大家紧张地商量着，该怎么给团队的兄弟姐妹们准备这一场面试会。
　　显而易见，对于这件事，容修十分上心，顾劲臣给他解释完世纪恒商的福利之后，他很高兴能为团队成员们争取到这个机会。
　　天知道世纪恒商集团有多难进，每年招聘大会都人山人海，场面火爆。
　　容修表示，一定要准备个比较正式牛逼的面试，录下来给世纪恒商大集团展（炫）示（耀）一下DK团队员工们的风采，给人事大佬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封凛：“……”
　　行叭，想怎么样都随你，你高兴就好。
　　还是别打击容修的自信心了。
　　事实上，恒商正式员工都是精英，硕士博士遍地，容少校很难达到炫耀目的，深刻印象就更不必了吧？
　　何况，容修自己还没有察觉，DK乐队全员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看看这次小巡演，100箱啤酒、尿裤子、穿铠甲、舞台打滚、剃眉毛……
　　在双Q方面，乐队大嫂一人carry全队啊！
　　封凛无力地扶额，看向坐在容修身旁的顾劲臣。
　　只见顾劲臣笑盈盈地望着容修的侧脸，对容修的任何一个决定都表示赞同，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等完成这次程序，DK乐队的所有成员算是有了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他们都将是世界五百强大企业的员工，有生活保障，五险一金，养老都不用愁了。
　　如此一来，容修心里那块大石也放下了，对于自家兄嫂不动声色的关怀，他心中感恩。
　　对容修来说，这是一项大工作。
　　莫名有种“临终托孤”的悲壮感——
　　不论将来DK乐队发展是否顺遂，不论他的身体如何，都不用太担心兄弟姐妹们的饭碗了，公司会管他们的。
　　很显然，这不光是关怀，也是兄嫂给他的承诺。
　　于是这晚，容修亲自群发微信，通知大家准备各种恒影要求的材料，体检报告等回国再交，明天下午先到龙庭来录个面试视频。
　　干完这项工作之后，大家就可以一起公费出国旅游啦！
　　*
　　也确实是大工作，大家都不太知道，面试官都要问一些什么问题。
　　夜里，乐队在地下排练室，顾劲臣下楼给大家送牛奶饮料，难得一见地发现兄弟们玩摇滚心不在焉。
　　地下排练室里，一首歌排练结束，兄弟们无心继续弹琴，集体凑成一圈，研究明天的面试问题。
　　到底要准备一些什么问题？
　　肯定和当年招聘吉他手时提出的问题不一样吧？
　　五百强的大企业，必须高逼格啊！
　　“你有什么梦想”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一定会降低DK乐队的逼格，会让恒影总部的高层们鄙视，并且对DK乐队的招人能力表示质疑吧？
　　容修坐在沙发上，微微蹙着眉，一只手轻捻着小骰子，一只手捏着顾劲臣的手指。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让自家先生帮忙写一个“面试问题大全”之类的，到时候他照着念就是了……
　　乐队兄弟们全都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大家都觉得很新鲜，而且有点紧张。
　　HR是什么意思？
　　二哥沉吟着，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HR就是“好人”，也是“坏人”，好坏都让他一个给扮了啊，要想胜任这个职位非常难，轻则被人在背地小墙脚画圈圈诅咒，重则小胡同套麻袋打一顿，不亚于国际影帝的最佳男主角啊。
　　容修：“……”
　　所以HR是拼音缩写吗？
　　然后容修带头，和大家一起查阅大企业面试的相关资料，和那些非同凡响的龙头们虚心学习了一下。
　　“牛逼的大企业们果然都不按常理出牌啊，问的问题完全和工作毫不相关！”
　　白翼盯着手机，看得一愣一愣的，念道：“可乐公司的面试官问：皮鞋和鞋油的关系是什么？面试者都没有答上来！这特么是刁难吧？”
　　容修：“……”
　　容少校思考了一下，竟然也没回答出来，他一脸震惊地想，可乐公司为什么突然问到鞋油，鞋油和可乐难道有什么关系？
　　顾劲臣微笑：“不要想太多，考官的这些问题，并不是一定要得到什么答案，况且很多问题，其实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容修不解：“不用答案？那是什么意思？”
　　顾劲臣打量他的困惑表情，顿时玩心大起，笑道：“这样吧，我现在扮演考官，你扮演面试者，这里就是面试间，我问你问题，你来回答，我来看看你的表现？”
　　容修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好啊。”
　　兄弟们也觉得有趣，于是竞相与臣臣坐成一排，扮演一排考官，给容修制造面试压力。
　　起初，顾劲臣问了两个常规性的问题，除了自我介绍，还有“规划个人职业生涯”“兴趣爱好”之类的，容修都认真地回答了。
　　顾劲臣：“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应聘？”
　　容修：“你不是招人么？”
　　顾劲臣：“……”
　　影帝噎了下，这要是正式面试，考官们会是什么表情啊。
　　顾劲臣：“是的，我们招人，请问，如果你向爱人求婚，爱人第一次、第二次都没有答应你，第三次你会怎么说？”
　　容修：“？？？”
　　顾劲臣：“你有20秒的回答时间，倒计时开始。”
　　容修：“……”
　　求，什么，求婚？
　　见鬼的二十秒，容修耳朵嗡嗡响。
　　他现在只想知道，他面试的是一家什么公司，婚恋公司？
　　这……
　　太狡猾了，这时候套他的话？
　　前两天才与他约定明年求婚，结果顾劲臣现在说什么？
　　不答应？
　　还一次两次的？
　　简直……
　　放肆！
　　容修垂着眸子，周身席卷致命的气场，倒是没发火，反而耳尖渐渐变红：“……”
　　兄弟们：“？？？”
　　面试官问你问题呢，你害个什么臊啊老大？

第879章 晋江文学城:致命习惯
　　顾劲臣问了“求婚”的问题，兄弟们起先有点懵逼，又看容修耳朵红了，大家很快就意识了到什么。
　　男人们紧绷着脸，强忍着笑，面色涨红，齐刷刷扭着头，激动地盯着自家老大。
　　这可真是一个狠问题，充满了挑战和挑衅意味儿，影帝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是拼了。
　　不过……
　　容修表情只有一瞬间的异样，紧跟着，大家就看见——
　　容修缓缓抬眸，慵懒后仰，靠在沙发靠垫上，双臂抱在胸前，淡淡笑道：“任何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要在公司的风险预估之内——你这个面试官问的问题，很不错啊！”
　　顾劲臣：“……”
　　兄弟们：“……”
　　大家等了一会儿，二十秒过去，容修一直没再说话。
　　白翼没忍住：“没了？说完了？”
　　容修眉心一动：“说完了。”
　　白翼跳起来：“你说什么了？让你回答问题，由考官来评价，谁叫你评价考官了？”
　　兄弟们：“……”
　　居然没有热闹可听？
　　容修理所当然地点头：“劲臣一开始不是说了么，很多问题没有正确答案，也不需要回答。”
　　这么说着，容修将小骰子放在桌上，微微往旁边倾身。
　　容修勾着唇，凑到顾劲臣近前，轻声问：“考官老师，我的表现如何？我的回应，让你失望了么？”
　　顾劲臣看着贴近的那张俊脸，忽然回过神，脸顿时烧红一片。
　　容修的眼中还泛着戏谑的笑意。
　　不过，影帝的表情控制能力也不差。
　　顾劲臣优雅笑出来，轻轻地鼓掌：“你的表现很好，非常有个人魅力，很有领导者风采。”
　　容修眯了眯眼，凝目注视他：“顾老师的问题，确实好，让本少醍醐灌顶，大受震撼。”
　　顾劲臣眼底温柔：“……”
　　乐队兄弟们：“？？”
　　操。
　　这时候就不要商业互吹啦！
　　干正事儿呢，你们眉来眼去，还撒狗粮！
　　被容修深深凝视着，顾劲臣先避开了目光，看向兄弟们，不自然地笑道：“喏，这就是我要强调的——大部分奇葩的面试题，没有正确的答案，只是为了考察面试者的反应，观察对方面临意想不到的问题时，有没有惊慌失措。”
　　容修：“……”
　　放肆，居然观察先生，揣摩圣意？
　　容修撇过头：“我刚才没有惊慌失措。”
　　顾劲臣轻笑：“嗯。”
　　容修：“……哼。”
　　顾劲臣笑容更大，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兄弟们道：
　　“容哥刚才的反应就很好，非常镇定（他以为），这样的面试者不论有没有回答出考官的问题，都一定会给考官留下深刻印象（给顾考官）。”
　　乐队兄弟们：“原来如此啊。”
　　不过，大家真的很想知道，臣臣的那个问题，容修会怎么回答？
　　求婚？一次两次都被拒了？哈哈哈哈，容大猫的爪子指甲都磨秃了吧？
　　男人们的这个心声，当然没敢讲出来。
　　不过大家不怀好意的眼神都快具象化了，唰唰地向容修投射着。
　　容修瞪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冒着火，容少校浑身散发着要搞破坏、惩罚人的气势。
　　兄弟们立马低头闭嘴，肩膀还一抖一抖地憋着笑。
　　排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容修沉思片刻。
　　随后，他轻捻着小骰子，自信地说：“按照大企业的这个套路……要有想象力，高逼格，还有劲臣的这个路数……嗯，明天的面试问题，我知道要问什么了。”
　　在场众人：“……”
　　男人们集体打个冷颤，这么快就知道了？
　　要有想象力？
　　老大是抽象派诗人啊，看看他写的歌词，“灵魂被绑在车轮上”“妖孽快给我松绑”什么的……
　　大家为明天要面试的成员们点了个蜡。
　　*
　　会议开完才八点多，容修就宣布今晚不排练，“自由活动，解散。”
　　乐队兄弟们抱着乐器，四脸懵逼，大家以为今晚又要奋战到下半夜，这个大好消息猝不及防。
　　容修从沙发站起，撇头望向呆滞的白翼：“怎么？不是你飞鸽传书，想要两天假期？”说着冷笑一声，“还学会告御状了，难道是我误会了？”
　　告御状什么鬼？
　　白翼眨巴了下无眉大眼，随即福灵心至。
　　是哦，影帝也是帝啊！
　　容修连轴转半个月，整天点灯熬油加班，终于在被窝里被老婆收拾，今晚要乖乖睡觉了？
　　“乱想什么？明天有面试正事，还要录像，”少校先生很要面子地解释一句，身姿挺拔，负手而立，沉声道，“今晚我要养精蓄锐。”
　　乐队兄弟们：“哦……”
　　就静静地看你表演。
　　白翼悄咪咪瞟了一眼顾劲臣，立马扔下贝斯，随后就是男人们的一片欢呼声。
　　容修和顾劲臣上了楼。
　　上楼梯时，两人都没有说话，顾劲臣心脏狂跳，以为容修会问他刚才“一次两次求婚”的问题。
　　三楼主卧，窗帘敞着缝，漏进冬夜凉凉月色。
　　昨夜对饮的红酒还摆在茶几上，窗边放着出国要整理的行李箱。
　　不知是不是刚才在地下室因为模拟面试的问题惹了火，一路上到三楼，容修都没有说话，憋着一股横冲直撞的侵略劲。
　　居家服的纽扣进门就被扯开，容修敞开衣襟，饱满胸肌泛着汗光。衬衣就被那么懒懒脱下，拧开卧室门把手时，容修转头看向顾劲臣。
　　没约对方一起洗，容修出了卧室，去了衣帽间隔壁的公共淋浴间。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大多是绅士先生主动暗示求欢，然后给对方足够的准备时间。等他从外面洗完回来，爱人应该在床上等他了。
　　不过，固定三天一次的规律，两人昨晚才办过事儿，对方好像没接收到信号。
　　容修转头望过去时，顾劲臣正蹲在窗前行李箱前，看似忙碌地在整理出行衣物，用后脑勺对着他。
　　大概二十多分钟，容修在外面浴室答完强国作业题，掐着点裸身披浴袍回到卧室，意外地发现顾劲臣不在主卧。浴室潮湿，使用过，但也没人。
　　毫无疑问，影帝审时度势——吓跑了。
　　好在跑得并不远，就在隔壁琴室。
　　容修推开琴室门，暖色灯光弥漫。适应光线后，只见顾劲臣一身白浴袍，匍匐在斯坦威旁边幽暗处。
　　狩猎的白豹子一般，顾劲臣匍匐在地，衣带未系，白袍缭乱，脖颈纤长，衣料勾勒出背部线条，后腰下陷一个柔软弧度，屁股翘老高。
　　这画面太眼熟。
　　拍《一飞冲天》之前，天刚转凉时，别墅没来暖气的那段时间，甄素素送给顾劲臣一张波斯地毯。
　　比马场的那两张地毯更有收藏价值，是上百万的藏品，顾劲臣太喜欢这张波斯地毯了，甚至拿放大镜观察了很久。
　　然而，这张地毯却没铺在主卧里，而是铺在了容修的琴室里。
　　容修陷入创作周期时几乎睡在琴室，像只大猫在地板上絮窝，谱子抱枕空调被铺了满地，困了就原地躺下睡，这张地毯格外暖和，铺在这儿正合适。
　　不过……
　　审美能力就不提了，容大猫压根就不知道絮窝时身底下花里胡哨的地毯值上百万。
　　而且，顾劲臣还高估了爱人的生活自理能力——
　　专注创作的容修不分昼夜，有时疲惫得走路都懒得抬脚，有时捧着乐谱专心思考来回踱步，这个很贵的地毯边边，已经不知被容少用脚踢了多少次，还有一次容修险些被它绊倒。
　　上百万的地毯当然不会翘起来，但任何地毯都挡不住走路时脚硬往里塞啊。
　　于是，顾劲臣就在地毯边边的四周全都贴上了防滑贴，让整张地毯密实且牢固地粘在地板上。
　　之后的时间里，顾劲臣只要回龙庭，就会用眼前这个姿势，匍匐在琴室的地毯上，更换地毯的防滑贴。
　　容修觉得，从这一件小事上，就能看清顾劲臣的性格。
　　每次顾劲臣贴完防滑贴，没过几天黏性就开始减小，于是他网购了一堆材料，重新在地毯上贴一遍。然而过了一阵子，又不知怎么又被容修掀开了，然后他又重新将它黏起来。
　　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仿佛在完成一项使命，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他。为了打赢与爱人的这场地毯战争，他网购了各种各样的地毯防滑、防踢、防绊脚、双面纳米贴等各种材料工具，从来都没有懈怠过。
　　无论如何，容修已经很久都没有被地毯绊到了。
　　几秒种后，容修站在门口，目露兴致，信步走进来。
　　顾劲臣匍匐在地，回头望过去。
　　容修来到他眼前弯下腰，“顾考官，躲到这儿来了？”
　　顾劲臣不应声，眼尾飞红，低头扯粘贴，一头黏得紧，半晌抠不开。
　　“不是说地上潮，小心风湿么？”容修说，“不用再贴了，贴这东西没有用。”
　　“怎么没有用？”顾劲臣垂眼不看他，“如果哪天我真的不给你贴地毯了，你就知道它多有用了。”
　　容修笑了笑，站在一旁垂着眸，居高临下。
　　顾劲臣仰起头，从下往上的角度望着他，“如果我以后不给你贴了，你捧着谱子在琴室里来回踱步时，会不会不习惯？”
　　容修沉默片刻，踢了下波斯地毯边边，嫌弃地说：“如果你将来不贴了，我就把这玩意儿掀一边去，不会再铺它了。”
　　顾劲臣微笑着，没再回应，像是又专心致志忙着手里的活。
　　改变任何一个习惯，对于曾经认真爱过、努力一起生活过的情侣来说，都是致命的。
　　容修也不再多说，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两人似都有话想与对方说，又都强撑了谁也不先开口，刚才在排练室里“求婚一两次”的话题还悬在那儿。
　　琴室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顾劲臣也没抬眼看他。
　　容修索性坐在琴凳上，掀开斯坦威琴盖，开始弹着曲子等他贴完。
　　顾劲臣又剪开一条抠扯着，结果贴在地毯背面有一点歪。于是像是犯了强迫症，又像容修在旁边让他紧张，他将歪条条费力地撕下来，重拿一条，可是抖着手，又黏皱了，然后又揪掉揉成一团扔一边。
　　容修的手指优雅地跳跃在琴键上，他弹奏的是浪漫骚气的blues，没有看黑白琴键，侧着头看顾劲臣折腾。
　　不知扔掉了多少条贴贴，黏团团粘在地板上，地毯里外翻腾着，就快卷成万花筒了，顾劲臣衣裳凌乱，在上面撅着屁屁，爬着打滚。
　　那软腰，那线条……
　　容修眸底黯了黯。
　　又一条贴歪了，顾劲臣要撕下，忽地僵住。
　　余光里，容修起身来到他身后，伸臂拦腰猛地一提，把匍匐的他抱在怀里。
　　雪白浴袍衣角翻飞，顾劲臣只觉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人已仰躺，容修自上覆下，把他摁在地毯上。
　　“这一套多少贴？你要把它们都团巴了？”容修问。
　　然后，他膝跪在地毯上，将黏贴团扒拉到一边，手臂一伸将顾劲臣桎梏在身前。顾劲臣衣袍大敞，只着白色四角内裤，上身雪白一片露在空气里，这姿势仿佛一双正待交合的神兽。
　　“还没粘好，贴得不规矩，”顾劲臣像被身后气势镇住，僵在前边不敢动弹，支吾呢喃，“贴歪了，手不利索了。”
　　说着，他小心转过去，半试探半哄地抬胳膊，圈住容修的脖颈与他贴贴，另只手举在容修眼前，给他看有点红的指尖。
　　不等顾劲臣再撒娇，容修握住他手指，放在唇上用力摁了下，气息从唇间辗转指缝间，“是么？歪了？”
　　随后，容修攥着那几根白玉葱般的手指，向下掠过自己的下颌和喉结，俯首贴紧顾劲臣的耳廓，低音炮很轻：“心不规矩，念想是歪的，当然就歪了。”
　　轻烟嗓撩得顾劲臣发抖，容修轻笑：“顾老师，刚才那个姿势，脑子里在想什么？”
　　“哪有，我没想，你乱想……”顾劲臣脸胀得通红，却无暇把话说完。他被容修捏着手指，不偏不倚摁在容修心口窝的位置，感受容修的剧烈心跳，再沿肌理往下，碰到那鼓囔形状。
　　顾劲臣脑袋轰一声，面颊眼睛都热，手指僵在那荷枪实弹处，受惊般想缩回却被容修摁住。容修引导着他，也诱着他，偏头亲他红脸蛋儿，托着他软腰，吮着他嘴唇。
　　这次亲得凶，顾劲臣仰头张嘴，小巧喉结不住滚动，手臂挂在容修的肩头，瞬间被容修抽干了力气，热汗打湿铺开的白衣袍。
　　唇缝间离了顾劲臣，两人胸膛起伏地贴着，喘出的热气相融，未饮酒却都迷醉。
　　“顾考官，现在回答你？”容修低头蹭开顾劲臣额前发丝，影帝眼角眉梢都染着艳艳的红，往下整条白肤都粉湿了，小耳垂一片红热，那灼目颜色叫人耐不住。
　　容修扬着下巴，一口咬上那软红小耳珠，“我不会对你求婚三次。”
　　顾劲臣眸光迷离，浮着一层朦胧水雾，身体被掌控时，偏偏头脑还有点清醒。
　　听容修这会儿回答了那个问题，明明他心中知道只是假设，并且猜出了答案，却仍然感到有些难过。
　　其实他很清楚，一个因为怕被人拒绝，所以习惯先拒绝别人的男人，被任何人拒绝过一次之后就不可能再继续了……
　　似乎想解释什么，顾劲臣被吮着耳朵，醉意微醺般地，挂在容修身上摇摇欲坠，攀着他肩哼唧。他想说，我不会拒绝，我爱你。
　　不过,他颤着嘴唇，没说出口，就被容修打断了。
　　“因为我不会让你拒绝我的第二次求婚，”容修眸光带笑，咂弄那颗小耳垂，双唇抿舐，牙齿轻磨，低音炮撩人心，“我会干到你同意为止。”
　　说完勾住腰将人托起，雪白衣袍一抖，洋洋洒洒铺开。在千金难求的波斯地毯上，容修膝半跪将人放平，弹指一勾，去掉爱人遮羞的内裤，又扯来空调毯扬起来，飘忽忽落下，将两人赤身果体遮盖。
　　“宝宝。”容修在他耳边哑声，“答应过与我白头，不能食言，如果我求婚，到时你要答应，顶多犹豫三五秒，但一定记得要点头，说你愿意，答应我好不好？”
　　顾劲臣眼睛红，明明求婚那个问题是模拟，是假设。
　　但容修这人，会当真的。
　　容修眸中深邃，嗓音颤抖似哀求：“答应我？不然的话，两次三次的，我受不住的。”
　　顾劲臣深吸气，桃花眼瞬间就红，嗓音酸涩着，紧抱他说不出话。我愿意啊，不论你是否求，我都愿意给。给你，一次次给你。
　　猩红羊绒毯子搭在精实背肌，往下垂落着，容修撑着身子，笼在顾劲臣上方，眸光专注凝视他。
　　这视线让人耐不住，顾劲臣蜷了蜷，扯着毯子边边，试图将自己裹住，容修却不准。大掌磨挲过脉搏，顾劲臣身体逐寸更红，并着腿被打开。容修慢慢抱他，温柔唤他心肝，叫他要听话。
　　月光透过窗子照映斯坦威下方两道影，柔光里交织的是泪和汗，隐匿处是蓬勃的爱和欲，在古典花色的地毯上，容修要他，一次次地要。窗户开着小缝隙，风声吹过时，窗隙发出微弱声响儿，细细呜啼着，似哭似叫起兴得厉害，狂风不停进出。
　　欢纵过半时，容修怕地板太冷硌坏爱人嫩腰，于是抱起顾劲臣离开琴室，回主卧一路也没分开，仿佛粉白钻石钉镶在钻托上，嵌得紧实。走进卧室门，容修转身把他摁墙上托着。
　　墙壁纸花纹衬着白肤，顾劲臣背靠粗粝的花纹壁纸，胳膊挂容修肩上几次要掉下来。辗转带顾劲臣换地方，容修把他放在帝王床上覆下，掐着人没个克制。
　　顾劲臣叫哑了嗓子，最后啼呜不住，迷糊唤容修名字，喃喃地说：“我答应，我答应你，我愿意，知道错了，容哥，我答应了，明天就结婚……”
　　容修在他耳边笑，“我还没正式求婚。”
　　“不管你求不求我都正式的愿意呀。我愿意的呀老公，别气了嗯，先生，我愿意噶你唔好嬲拉轻d……”
　　顾劲臣迷糊糊，喃出了南方腔调，让人听不太懂却被撩乱心绪，又哭又叫可怜兮兮，啼得容修耳热，眼底愈发深黯，把人捞过来摁着愈发凶悍。
　　欢纵缭乱的冬夜，门窗隔绝凛冽风声，屋外天寒地冻，屋内被翻红浪，烈火燎原。顾劲臣伏在枕头上，长睫毛抖落湿哒哒，晕厥又醒，醺醺然，醉醉然。
　　容修肩阔肌雄浑，英俊身型笼在暖光里，汗水顺着那张俊脸落下，滴在顾劲臣两颗深陷的腰窝盛着。那把好嗓子似大提琴，撩人又温柔，那儿却只凶不柔，臂托着顾劲臣膝窝，忽远忽近，心肝宝贝哄着，嗓音带着喘，杂糅着顾劲臣可怜而愉悦的哭喊。
　　不知今夕何夕，半睡半晕厥之间，耳边有深沉低哑的低音，容修低哑问他要不要，然后将影帝小金人汩汩灌满。顾劲臣软成一汪水儿，被容修掬捧怀中，抱去浴室冲澡洗漱。
　　*
　　今晚上楼早了些，才十点多就进了浴室，给按摩浴缸放热水时，容修的手机响起。
　　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停了，没再继续响铃。
　　容修将顾劲臣安顿在热水里，又怕爱人不小心睡着，软乎乎滑进浴缸溺了水，于是他翻箱倒柜，找到了搁置着没用过的浴缸托板，严严实实地扣上了。
　　随后，他把顾劲臣的两条软胳膊拿出来，叫他老实趴在板板上，又浸湿了热毛巾裹在他肩周，免他受风着凉。
　　“马上回来，乖乖扶好了。”这么叮嘱着，容修在顾劲臣红肿的嘴唇上啃了一口，看着爱人水汪汪软软地挂在浴缸板上，才放心地出了浴室。
　　以前的容修哪儿有这么细心，顾劲臣眯着湿淋淋的眼，望着容修出浴室的背影，腰酸腿软屁屁疼地哼唧着，在冲浪热水中乖乖趴在板板上等爱人回来抱抱。
　　容修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一看，是甄素素的电话，只响一遍见没接，就没有再继续打。
　　容修拿手机回浴室，脱浴袍下了水，将顾劲臣抱怀里，轻轻给他揉着腰。
　　顾劲臣伏在他胸膛，迷朦着眼：“妈妈么？不回拨过去？”
　　容修意味深长注视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开，慵懒哑声：“好啊。”
　　被弄得神志不清，等容修回拨过去，妈妈接通了电话，顾劲臣才意识到“糟了”，好像时机不太对。
　　容修嗓音里满是事儿后餍足，懒洋洋地说：“喂，妈？”
　　手机里安静两秒，甄素素笑盈盈问：“打扰你们啦？”
　　“完事儿了。”容修说。
　　顾劲臣：“？？”

第880章 晋江文学城:容面试官
　　甄素素莞尔一笑，轻飘飘“嗯”了声，又严肃压低声音：“小心人家吃不消，注意身体哦，还有两天出国了，臣臣还要走红毯。”
　　“我知道，不会乱来的。”容修深深喟叹一声，按摩浴缸水花四溅，抱着顾劲臣往胸膛摁了摁，大掌按着他的腰，仿佛抚上了软滑细缎子。
　　甄素素犹豫了下：“臣臣还能接电话么？”
　　容修垂眼望着怀里人，示意了下手机。
　　顾劲臣趴在他胸膛，抬着桃花眼眨了眨，听筒就在他耳边，而他手臂连拿电话的力气也没有。
　　容修就笑，举着手机给他听，顾劲臣整理了下嗓音，喉结滚动着清了清，对话筒道：“伯母，晚上好。”
　　这一开口就露了馅，甜糯而又虚软，带着哭叫过后的轻哑，魅声魅气的，比起容修的慵懒餍足，听起来更有内味儿了。
　　顾劲臣被自己的声音惊住，捂住嘴，臊得脸埋进容修颈窝。
　　容修轻笑了下，抚着顾劲臣腰窝往下探，露出点邪肆的笑：“说正事，说完挂了。”
　　手机里传来轻哼声，甄素素才不想跟他说，转而道：“臣臣，听你外公说，烁烁到龙庭去了？”
　　顾劲臣愣了愣，想起外公确实知道此事，还派了两辆车来回护送，回道：“是的，”顿了顿才道，“是卫忠说的，我也许了，您说，外公他……”
　　“外公他才不管呢，老爷子早就知道小修养了个小男孩。”甄素素说，“打电话是让你安心，别多想，收不收养小孩，想不想当父亲，是你们的事，我们都是隔辈人，顶多有需要的时候搭把手，缺东少西时帮忙添置下。”
　　顾劲臣舒了口气：“谢谢伯母。”
　　“还伯母伯母，”甄素素轻哎了声，“今晚你外公和我通过电话，还聊了聊这件事，我听老爷子那语气，好像还有点期待，让你什么时候带着孩子，一起陪陪他。”
　　顾劲臣心有动容，老爷子寿比南山，但身体属实一天不如一天，不论身份地位如何，也与寻常老人一样很期待四世同堂。
　　顾劲臣喉咙发涩：“好的，等回国我就安排，烁烁自幼无依无靠，对家人很珍惜，我和容哥对他说过外公，他也知道自己有祖祖，他一定会喜欢祖祖的。”
　　“真的吗？太好了！”甄素素笑了起来，“春节左右就很好，年节喜庆，外公都给孩子准备大红包啦，你和小修看时间安排，赶紧抱着孩子过去，狠狠地捞些好东西，不然等小谁家的小那谁过来了，把你外公的好玩意儿给要走了。”
　　顾劲臣呆滞了下，哭笑不得：“……”
　　容修实在没忍住，开口道：“你不要退休了之后就像某些大婶那样，没个正经，一天天的，在中间这边那边的撺掇，三姑六婆一样。”
　　甄素素嗔怪一声，仔细又一想，“反正也不会，真正的好东西，你外公都给你们留着呢……”这么咕哝了一句，又和顾劲臣聊了聊后天出发的班机以及回程的时间，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手机，两人不由相视而笑。
　　外公夜里十一点睡觉，显然母亲急匆匆挂电话，是急着给外公回信儿去了。
　　按摩浴缸特别解乏，容修大掌更是有魔力，顾劲臣趴在他胸膛哼唧着。到底是男人鼎盛成熟期，不过半小时就恢复了体力。
　　出了浴缸就能站稳，脚步也不虚浮，容修颇为意外地打量他。
　　“我可是会唱跳的影帝，”顾劲臣嗓音优雅，“论爆发力和持久力可能不如你，但续航能力和恢复能力不在容少校之下。”
　　虽然这么说着，顾劲臣仰脖望着容修，桃花眼和嘴唇都红肿，面颊脖子还泛着情潮未过的艳红，怎么看都没有说服力。
　　容修微笑着注视他，眸光深邃含笑，并没有开口反驳。
　　不反驳就是承认了，被容先生承认与被狠狠表扬无异，顾劲臣强忍着，唇角勾出得意弧度，柔韧细腰儿绷直，影帝气场大盛。
　　只是胸膛那小片皮肤到腰侧，全是深浅错落的红痕，强撑起来的帝王气息，在妖冶痕迹之下须臾间就荡然无存了。
　　顾劲臣给两个电动牙刷上挤了牙膏，两人并肩站在大镜子前刷牙。
　　没站一会儿，顾劲臣就腰酸，于是漫不经心，不动声色的贴靠在了容修身上。
　　容修手臂扶着他，顾劲臣哼唧着贴他身上，唆着牙膏沫子咬容修喉结，含糊不清地说：“体力没问题，不信你试试”。
　　容修正食髓知味，被那一迭声儿搅得失了控，牙刷离了口，在背后勒住那一把掐的腰，咬上顾劲臣蝶翼般的肩胛，撩起白浴袍，欺进这会儿还湿软，还暖着的温柔乡。
　　电动牙刷还嗡嗡攥在手里，顾劲臣伏在洗手池上，牙刷在唇齿间进出，震动飞快，摩蹭着口腔壁，他软得直往下滑，又被容修结实手臂搂住。
　　不知多久，电动牙刷好像忘了充，停了。顾劲臣喘着，呢喃了声：“怎么没劲儿，没电了？”
　　“是么？”也不知哪儿激到容修，顾劲臣两脚突然离了地，牙刷吧嗒掉了。容修带他进了淋浴间，一边欺负他一边哄着他。
　　一座温柔乡，外有白牌坊，上书英雄冢，容修挥枪冲刺，攻城掠地。他以为他会死在里面。
　　浴室热气袅袅如天堂仙境，又是半部电影的光景。这回真没力气了，金身钻骨也要散架，影帝小金人儿被灌满，顺着白钻般的奖座腿儿往下淌。
　　这夜顾劲臣明明没有喝酒，却也不记得最后的事儿，竟然被弄得断了片，晕厥时眼角嘴唇都肿，俊美脸儿花花的全是汗，圣洁着，也淫污着，乖巧窝在容修怀里酣睡。
　　容修拿着遥控关了壁灯，将空调升高两度，觉得心口窝满登登地充盈，翻个身裹紧被子，严丝合缝地搂着怀里爱人沉睡了去。
　　容修隐约意识到，这事儿到了巅峰，大概就是“做了一次很感动的爱”——舒适，爽快，畅然，这一类形容词都没有这种感动更让他刻骨铭心。
　　突然有点理解有时候做到半途，顾劲臣为何忽然露出一种很痛苦表情，一边凝视着他一边流眼泪。这回容修体会到了。
　　关口不守的须臾间，灵魂从躯体向外炸开，爱意喷涌而出，一颗眼泪也随之落下，和着汗水滴在顾劲臣的额心，仿佛化作烙印烧干，不知来世眉间是否会有印记，还会不会记得他。
　　*
　　夜里心满意足的好处就是——
　　翌日一整天，乐队兄弟们发现老大的情绪格外美好，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春光明媚。
　　容少下楼时，像攻了帝王城的大将军，英俊非凡，霸气四射，一身三件套高定西装，皮鞋锃亮。
　　望着行注目礼的兄弟们，笑得一脸畅爽，无比温柔。
　　乐队兄弟们：“……”
　　什么叫事业情场两得意。
　　看看老大这风华绝代的气色。
　　臣臣还好吗？
　　有（xi）点（wen）担（le）心啊，嘿嘿嘿……
　　事实就是如此，夜里做得大汗淋漓，十分透溜，容修心情愉悦，像痛饮了珍品烈酒，畅快舒心。
　　顾劲臣直到中午也没有下楼。
　　兄弟们中午吃了外卖，等待团队的成员们抵达龙庭。
　　下午要完成世纪恒商的面试录像任务，丁爽将别墅一楼的客房布置成了一个简约的面试间。
　　打开房门，迎面一排长桌，架着小型摄像机，坐着乐队的五个男人。
　　心情愉悦的容修坐在中间。
　　没错！主面试官心情愉悦，这是多大的幸事！
　　即使面试时大家回答得不好，老大这个心情，肯定不会发飙啊，看看他笑的……
　　兄弟们十分感激臣臣。
　　吃午饭时，大家张望着一直没有动静的楼梯，暗道一句“长嫂辛苦”，臣臣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就这样，容修在满足而又愉悦的心情中，成为了主考官。
　　然而……
　　大家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过程。
　　面试的时候，确实没有出现“回答得不尽人意”的情况。
　　因为……
　　在昨晚臣臣的一番教导之下，容修似乎get到了面试的本质，掌握了提问要点……
　　容修的问题，根本没有人能回答出来，何来答得不好一说？！
　　第一个接受面试的是调音师苏昊。
　　自打苏昊参与了DK乐队的首演，就正式成为了DK乐队的调音师，如今他仍与他师父高凯旋学习，担任着FerryNo.6的音响师。
　　苏昊站在面试间外，心情非常紧张。
　　容修昨晚在微信上的留言十分严肃，表示这次面试工作很重要，要进行正式的录像，相当具有仪式感。
　　苏昊和容修平时接触不深，对容修抱有绝对的敬畏之心。
　　老大惯常不露情绪，他以为，走进面试间时，会看到容修严肃的脸，所以十分紧张地进了门。
　　不成想……
　　对面长桌中间的男人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薄唇勾着一丝邪魅笑意，懒散中带着几分骚气，犹如一只餍足饱食的大猫，浑身散发着酣战一夜的愉悦感。
　　封凛说，录像就是走形式，一人提问一个问题，五个问题差不多了。
　　开头的常规性问题都是由兄弟们来问的，诸如：自我介绍、性格爱好、专业特长、对工作待遇有什么期望、对未来事业的期许……
　　最后容修压轴。
　　容修：“你愿意为祖国献出你的生命么？”
　　苏昊：“？？”
　　兄弟考官们：“？？”
　　果然，容修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突如其来的问题，太神圣了，太沉重了，上个班而已，怎么就要献出生命了？
　　容修：“如果你大爷和乐队成员打起来了，你会帮谁？”
　　苏昊：“？？？””
　　容修：“如果你的爸爸正在酒驾了，还没出事，你会立即报警吗？”
　　苏昊：“？？？？？”
　　这是何等的灵魂拷问。
　　等等……
　　世纪恒商不是世界连锁百货公司吗，不是卖东西的吗？
　　容哥，难道你不问一问我，怎么把一个两千块钱的电动牙刷卖出去？
　　……嗯，幸好苏昊没提到“电动牙刷”。
　　不然容修一定会更愉悦吧，然后愉悦地即兴solo一下：如何让一把电动牙刷一次性震的时间更持久一点（……）
　　苏昊欲哭无泪地出去了。
　　兄弟们一脸懵逼。
　　臣臣昨晚不是这个意思吧，容修到底get到了什么？？
　　于是，面试的画风，从这时开始跑偏，一发不可收拾——
　　高凯旋大叔进来了。
　　容修：“高大哥，你是什么星座？”
　　高凯旋：“水瓶座。”
　　容修：“非常好，我是摩羯座的，顾老师白羊金牛，知道白羊金牛么，那是一种很特别、很有趣的星座。”
　　高凯旋：“？？”
　　难不成这是一个大爆料？
　　容修：“你是水瓶座的，很好，我准备集齐十二星座，你是其中之一，你觉得如何？”
　　高凯旋：“？？？？？”
　　什么如何？
　　等等！
　　集齐之后……你是要拿我们去祭祀吗？
　　随后进来的，是乐器技师，兼任容修的舞台助理，裘谦。
　　容修：“滑球儿，你的人生是否有过什么让你伤心欲绝的重大挫折？”
　　裘谦：“？？”
　　裘谦哼哼着想了半天，挫折倒是有，容哥都知道，但是，伤心欲绝的、重大的就……
　　容修：“想不出来？人都要有点儿挫折，才能更好地成长，现在我给你一个——如果这次面试录像，世纪恒商看过之后觉得不满意，然后不录用你，DK乐队也不能再用你了，你该怎么办？”
　　裘谦：“？？？”
　　卧槽？！！
　　老大，我就是来面个试，录个像，怎么突然就面临失业了？
　　这不是伤心欲绝，这是天打雷劈啊！
　　容修：“好了，你不用思考了。”
　　裘谦：“……”
　　我不是思考，我是惊呆了。
　　裘谦：“容哥，能不能给我换个挫折，我还没有心理建设，我愿意为了DK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容修：“很好，虽然你没有想到过去的挫折，但是未来的重大挫折你想好了，你是一个非常有事业规划的人，请出去吧。”
　　说着，容修还对摄像机颔首，十分满意自家兄弟们的事业心。
　　裘谦：“？？？？？”
　　等等容哥……
　　“插刀”这个事儿，再考虑考虑行吗，这不是我的事业目标，呜呜呜呜……
　　就这样，面试的兄弟姐妹一个接一个进来。
　　后来的画风就变成了——
　　面试间外面格外热闹，大家都很期待下一个走出来的同事，到底是欲哭无泪，还是哭笑不得，是抓耳挠腮，还是蓬头垢面……
　　当然啦，大家更期待的是下一位倒霉蛋儿会给大家带出来一个什么让人一脸懵逼的问题。
　　容修：“王丝丝女士，身为造型师，你一定对颜色很了解吧，”
　　王丝丝：“是的，我自学过一阵子水粉画。”
　　容修：“太好了，你很不错，那么，请你给我讲讲，该如何三言两语对一个盲人小孩介绍‘委罗内塞绿’‘爱丽丝蓝’‘德雷克的脖子’这三种颜色？”
　　王丝丝：“？？？”
　　啥玩意？
　　大哥，就算对方不是盲人，甚至不是小孩，也很难三言两语向对方介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吧？
　　王丝丝出去时，有点魂不守舍，充满了自我怀疑。
　　影帝先生刚下楼，就在一楼大厅里接受了团队成员们的问候，以及可怜巴巴的哀求目光……
　　他不放心屋里的情况，就敲门进去了。
　　正赶上容修提问，身后的房门还没来得及关，大家都站在门外听墙角。
　　顾劲臣一进屋，就见主考官先生垂着眸子，对面试者淡淡道：
　　“请你给我讲一个故事，要危险的。”
　　屋里屋外的同事们：“？？？？？”
　　乐队兄弟们：“……”
　　顾劲臣：“……”
　　封凛：“……”
　　整个录像流程的面试会，就是在这个画风中结束的。
　　封凛无语地想，面试者们能不能让世纪恒商满意目前还不清楚，但是主考官先生一定会给所有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最后工作结束时，容修还甩了个锅：“这是大企业的面试题，很有水平吧，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
　　同事们：“……”
　　什么鬼的大企业，问的是什么古怪的问题，神经病啊！
　　就这样，临出国的头一天下午，成员们高兴地来，崩溃地离开。
　　所有人的头顶上都飘着弹幕：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想当初加入乐队时，容哥都没有问过那么多，大家都觉得，大企业太可怕了，能加入DK大家庭，真是太好了！
　　*
　　傍晚时分，大家离开龙庭别墅，裘谦和同事们半路分开，与苏昊、高凯旋一起搭地铁回井子门FerryNo.6。
　　由于明晚就要启程出国，裘谦要去一趟六号渡口，帮容哥取一下放在休息室的电吉他。
　　一把火焰枫木材质、10S品牌高定的15弦“搓衣板”。
　　白翼一直不乐意容修弹那把电吉他。
　　用二哥的话说，那是一把让贝斯手下岗的魔鬼琴。
　　15根吉他弦，上面四根就是贝斯！
　　容修一弹那把10S搓衣板，当即就变身为吉他手、贝斯手、主唱三合一大魔王。
　　企业管理中，重要得职位必须有AB角，容修一人担任AB角，对着话筒唱着歌、弹着吉他声部、在搓衣板上玩着slap！
　　变不变态，抢不抢饭碗？！
　　一想到这，裘谦就笑得不行。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容哥打算带上那把价值不菲的搓衣板，竟然是二哥的建议。
　　也不知大哥们是怎么商量的，这次出国，比小巡演的规模更大，携带的乐器更多。
　　除了乐队平时演出的常用乐器，容哥还要带着舞台上很少玩的搓衣板。
　　二哥的极品贝斯和箱头设备就不多提了，幻神则是带着他的双头电吉他，冰灰还会带上他的背挎式键盘合成器以及双排键，而且崽崽还要带上DW超级战车！
　　这次阵容强大了！
　　明明国外没有通告，这是带着乐器去旅游？
　　容修表示：大家亲身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
　　像世界巡演之前的一次小型预演，让大家提前体验一下大迁徙的快感？
　　通往井子门的地铁上，裘谦直搓手，激动地浮想联翩。
　　这是他第一次出国，对此充满了期待，身为乐队的舞台助理，他任务重大，一定要全力以赴才行。
　　话说回来……
　　不知这次出国，不知道能不能碰一碰那支棒子乐队。
　　虽然大家都知道，对方是故意恶心人，不伦不类，不值一提——
　　——不过是业余乐队，和他们较真儿、battle，我都嫌掉档次，容修是这么说的。
　　但，大家心里还是很希望，杀一杀棒子的锐气，如果能直接把那支乐队当场干掉就好了……
　　“担心什么啊，就算碰不上也没关系，恶人自有恶人磨。”
　　地铁上，高凯旋大叔呵呵一笑，望着车窗外的广告灯箱。
　　有很长一段路，透过地铁车窗，大家能看到容修的那张俊脸。
　　那是一连串的MIDIYA电钢琴广告大片。
　　高凯旋大叔说完那句话，苏昊和裘谦一齐望向他。
　　高凯旋：“当晚在“摇滚熊猫”和棒子乐队同台的，还有黑草莓——就算DK乐队碰不上棒子乐队，黑草莓也不会让他们有多少发挥空间吧？”
　　裘谦皱了皱眉，“可是，殿堂五行当中，容哥偏偏和黑草莓乐队不熟吧？而且，黑明浩……和其他乐队的关系不好……”
　　话外之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算黑草莓和棒子乐队暗中勾结，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凯旋：“不会的。”
　　“怎么不会，”裘谦小小声咕哝，“我见过，性格可古怪……”声小得像蚊子哼，不知是怕隔墙有耳，还是想起了乐队纪律，话没说完就没动静了。
　　苏昊躲在车门旁，与高凯旋耳语：“师父，你是不是还没听说，‘摇滚熊猫’是先邀请的棒子乐队，不久后黑明浩就去了雷丁勾搭那家Live House，现在外面听到风声的都觉得，要不是黑明浩主动联络，这次被邀请的肯定是DK，所以都怀疑黑草莓是不是背地里和棒子有一腿……”
　　高凯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也没说原因，只来回重复那一句“不会的”。
　　苏昊纳闷问：“师父，你和黑明浩很熟？”
　　高凯旋摇头：“不熟。”
　　“那你还帮他说话。”
　　“他不会那样。”
　　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师徒俩贴在车门上嘀咕。苏昊迷茫问他：“为什么那么觉得？”
　　高凯旋：“……”
　　高大叔玩了一辈子调音设备，嘴巴也够笨的，直到挤出了车厢，一行三人走出地铁口，他也没说明白为什么会觉得黑明浩不会和棒子沆瀣一气。

第881章 晋江文学城:古怪之人
　　究竟为什么，大概真的说不明白吧。
　　因为那只是一种直觉。
　　即使圈内很多人都不太待见黑明浩，表示那人狂傲不羁，个性古怪，傲慢无礼，还有不少合作过的人评价他“眼里只有钱，不拿队友当人看”，人缘着实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就“傲慢”“古怪”“情商低”这几点，某个瞬间、某个角度乍一看，还和容修有一点点相似之处。
　　——这是高凯旋刚认识容修时，刹那间产生的一个错觉。
　　两人同为一队之长、摇滚主唱，某种气质给人相似之感不足为奇。
　　然而，接触容修久了，就会发现，那只是错觉上的相似而已。
　　两人在细节特质上明显有着天地之差，甚至是颠覆之感。
　　容修就像他的字，正直舒朗，风骨堂堂。
　　就是这样端肃正派的男人，在他的原创作品中，词曲却时而流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反叛与堕落，亦正亦邪，亦神亦魔，那种感觉很微妙。
　　当然啦，正义多于邪性，神格高于魔心。
　　俗话说，太正难成器，太邪难成宗。
　　亦正亦邪才是人格魅力的最高境界。
　　看看容修对于某些事情的处理方式，诸如“白翼冤案”“裘家姐弟”，皆不是“黑白分明”的对付手段。如今想来，容修身边之所以这么多忠诚友人，人格魅力是很大原因。
　　高凯旋倒是没见过黑明浩的字，但他见过黑明浩本人，也听过对方创作的歌曲，可以说是和容修完全相反。
　　十多年以前，黑明浩刚加入乐队担任主唱时，高凯旋与黑草莓乐队有过一次合作，他与黑明浩接触不深，对方给他的感觉就是……很邪性。
　　正如圈内大佬们的评价，不正派，性格差，乖张古怪，不近人情，暴戾不羁，见钱眼开……
　　即便如此，高凯旋仍然觉得，不管怎么样，黑明浩都不可能和那个韩国棒子沆瀣一气。
　　“师父，今晚……”
　　苏昊话音未落——
　　“嘭——！！”
　　农贸大市场门口，猛然响起一阵撞击声！
　　三人刚走出地铁口，被突如其来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
　　正值晚高峰，路况极糟，农贸市场大门口，人声鼎沸，水泄不通，车辆来往走停，一片混乱狼藉。
　　一辆农用燃油三轮车，直直怼在了一辆银色跑车的后屁股。
　　四周很快围观了路人。
　　事故发生之处，就在高凯旋一行三人身旁，一扭头就看到了。
　　三轮车是老农用来驮菜改装的，车斗生锈，破旧不堪，五百块都没人要。
　　而银色跑车的是迈凯伦GT，看上去酷炫又张扬……
　　无数人举起手机举拍摄，事情发生的前三十秒，跑车的车主并没有下车。
　　周围嗡嗡响起路人们议论声，参杂着两位懂车老大爷的科普和叹气……
　　“迈凯伦GT啊卧槽，蝴蝶门的，贼漂亮，不过看这款型，不是近两年的新款。”
　　“四年前的吧，也不低于两百万啧啧。”
　　“这情况儿，绝对是三轮车全责，没跑了！”
　　而且，这个时间点儿三轮车是禁止通行的，但农贸市场这片很难管制，交警偶尔提个醒，拦住教育教育，还上过京城新闻台。可来往都是辛苦老农民，有辆三轮车运菜已是好条件，还能不让百姓养家糊口吗？
　　“好在没人受伤啊，大爷，没事儿吧您嘞？”
　　“那个跑车里没人吗？”
　　“有人啊，刚才不开着呢？刚从停车位出来，就被怼了屁股了。”
　　“确实，三轮全责，没的赖。”
　　迈凯伦GT是出了名的张扬车型，八成是年轻人开的，想来不是二代，就是新贵，这老大爷……药丸。
　　跑车停着，半天没动，仿佛正在酝酿一场雷霆暴雨。
　　围观路人们窃窃私语，纷纷望向三轮车的车主。
　　三轮车的后车斗里，装着一筐筐的蔬菜，一看就知道是来大市场送菜的菜农。
　　老大爷显然已经吓傻了，两手仍塞在车把的暖手套里，僵坐在驾驶座上，直勾勾地瞅着眼前的豪华跑车。
　　车屁股被刮花了，还被怼了个大坑。
　　老大爷看上去六七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戴着护耳的棉帽子，脸皮被冷风吹得皴红，像山东干大枣的皮子一样皱巴。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指指点点，听到有人大声呼唤他，问他是否受伤，老大爷才猛然间醒过神，惶恐无助地环顾四周。
　　大概从未遇到这种事，老大爷在惊慌之中露出迷茫神色，把双手从车把棉套里拿了出来。
　　“这得陪多少钱啊？”
　　“有保险吧？”
　　“有保险也得赔，也不看看什么车，一个喷漆都得进口，没有两三万下不来。”
　　周遭路人都在讨论车伤。
　　老人紧张无措地发懵，仓皇环顾四周，眼中慢慢泛起了泪花。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颤巍巍下车，望着那辆跑车，却不敢上前。
　　又过了十来秒，迈凯伦的蝴蝶门扬了起来。
　　黑色皮靴探出了车门，随后是黑色的收腿仔裤，黑色短款皮衣，时尚潮流中透着一丝冷酷和阴鸷。
　　车主是一位戴着墨镜的男人，三十五岁左右，五官脸型线条冷硬，搭配着一身带着金属元素的皮衣，周身气质充满戾气与攻击性。
　　裘谦站在人群里呆滞了下，渐渐瞪大眼睛，望向身旁的师父和昊子。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靠！黑明浩？”
　　这一句声音不大，出自身后两个穿着皮茄克，摇滚老炮打扮的年轻人。
　　农贸市场坐落在井子门地界儿，这附近有太多夜店以及乐队演出场所，年轻人一眼认出黑草莓主唱也不稀奇。
　　不过，两个年轻人只咕哝两声就沉默了，认出迈凯伦车主是黑明浩时，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望向了那个农民老大爷，露出同情又担忧的目光。
　　黑明浩面色阴沉，站在蝴蝶门前，扫了一眼围观人群。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停止了讨论，都在等着看热闹，不管是走保险，还是报案等处理，老大爷都得砸锅卖铁。
　　隔着大墨镜，男人视线似乎落在老大爷的脸上。
　　踩着皮靴的脚步很重，黑明浩往前走了两步，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霸主，俯视着眼底的蝼蚁们。
　　老大爷脸色从蜡黄变成煞白，他后退了半步，双手颤颤，仰着头望着他，嘴唇哆嗦着，迷茫不知该如何说……
　　男人没摘墨镜，慢条斯理地整理了皮衣袖口，“你撞的？”
　　老大爷点了点头，“想怎么处理，你跟我说……”
　　“你他妈瞎了？”黑明浩脸色一片阴沉，眸子中透着阴冷。
　　老大爷一只眼的瞳仁有点发白，此时吓得发抖的嘴唇也没了血色。
　　黑明浩侧过身，扭头望了望三轮车。
　　相当破旧的改装车，掉漆斑驳，驮着菜的车斗几乎零碎，车头都撞歪了。
　　“怎么办吧……”
　　黑明浩低喃了一声。
　　老大爷身子顿时簌簌地发起抖来，舌头打结，“小伙咂……”
　　围观人群鸦雀无声，大家都看出这不是好惹的主，为老大爷捏了一把汗。
　　不过，黑明浩问完之后，似乎并没指望老家伙回应。
　　他转过身，走到一个摊位前，随手抄起一根钢管，迎着老大爷大步而去！
　　“我靠！”看热闹的人群有人惊呼，“大爷快躲开！”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先打电话处理啊！”
　　“年轻人别冲动，快拦着点呀！”
　　围观的大爷大妈吵吵起来，吓得连连后退，车祸现场唰的空出来。
　　裘谦一行三人都惊呆了。
　　高凯旋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赶紧往前挤，像是要过去拉架。
　　四周一片混乱，苏昊左顾右盼，没看到交警和记者。
　　紧跟着，迈凯伦的副驾车门扬起，裘谦认出，下车的男人是黑草莓的贝斯手。
　　那是一个面相阴柔，身型瘦削的长发男子，他低骂了一声“发个鸡毛疯”，朝拎着钢管的黑明浩跑了过去。
　　但是，长发贝斯手被人群挡了下，没有追上身高腿长的黑明浩。
　　黑明浩拎着钢管，直奔老大爷走了过去。
　　老大爷僵站在原地，豆大汗珠挂在额头上，惊恐地发出喃喃：“我赔的……”
　　黑明浩冷笑一声，转眼间已来到老人面前，抡起钢管……
　　“啊啊啊啊——”
　　人群中有女生，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尖叫。
　　长发贝斯手扑到黑明浩身后，试图拦住他发疯。
　　所有人都呆了，望着男人抡出钢管的背影。
　　只见黑明浩气势汹汹，抡起钢管，照着三轮车的左后屁股狠狠怼了一下！
　　咚——！！
　　周围一片死寂。
　　老大爷：“……”
　　一下似乎没解恨，黑明浩冷笑着，抬了抬墨镜，望了望自己的迈凯伦伤处，又举起钢管，朝破三轮车的右边屁股捅了一下。
　　Duang！
　　围观众人：“……”
　　三轮车后屁股顿时多了两个坑。
　　黑明浩阴鸷着脸，狠狠扔下钢管。
　　钢管落地，发出震耳一声“当啷”，震得围观人群鸦雀无声。
　　老大爷：“……”
　　黑明浩冷冷盯着他：“老头儿，你认么？”
　　老大爷懵了，沙哑地说：“认……我认……”
　　黑明浩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撞在冲过来的贝斯手身上。
　　黑明浩暴躁地推开他，往迈凯伦走去，“走了，赶不上飞机了。”
　　贝斯手回过神，对老大爷点了点头，连忙跟了上去。
　　围观众人：“？？？”
　　裘谦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举着手机，将刚才那一幕拍摄了下来，还给了三轮车后屁股一个特写。
　　不过，老大爷的三轮车常年驮菜，到处坑坑洼洼，裘谦一走神都找不到被怼的那两个坑了。
　　迈凯伦的两个蝴蝶门落下。
　　车内，贝斯手瞟了黑明浩一眼，轻轻勾唇：“还有四个小时呢。”
　　“我是怕上热搜。”黑明浩踩油门，轰轰启动引擎，绝尘而去。
　　贝斯手撩了撩长发，转头望向后车窗，到处都是举着手机的路人。
　　不是，你砸人家菜农的三轮，更容易上热搜吧？
　　贝斯手：“……”
　　这边，迈凯伦离开之后，围观人群猛然间炸开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笑谈着刚才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事故现场人群散了。
　　农贸市场门口恢复到以往的喧嚣祥和，仍然车来车往，吆喝声四起，人声鼎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老大爷站在三轮车旁，久久没有离开，望着豪华跑车开走的方向，仍然没有醒过神。
　　高凯旋站在不远处，与同行的两个年轻人交换了视线，又望向老大爷颤巍巍爬上三轮车的身影。
　　三轮车突突开走，老大爷迎着夕阳，往郊外菜园子驶去，还有家人在等他平安归来。
　　高凯旋伸了个懒腰，扬着下巴望着机场的方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昊则看向师父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在地铁上的谈话，恍惚之中，他似乎有点明白师父当时说“他不会”是什么意思。
　　一行三人笑着往FerryNo.6走去。
　　黄昏时分，晚高峰期，井子门华灯初上，高凯旋和苏昊聊着黑草莓的长发贝斯手。
　　那种阴柔的气质，和DK乐队的聂冰灰不同。
　　冰灰是只有长相雌雄难辨，但气质相当爷们，甚至可以说是很糙了。
　　“反正黑草莓全都是怪人。”苏昊总结。
　　马路边，高大叔转身，见裘谦还在看手机，拉着他的胳膊道：“走路别玩手机，多不安全。”
　　“知道啦。”裘谦手指飞快，选中编辑好的短视频。
　　确认接收方是【家里三群很正经的】，他点了发送。
　　*
　　即使要出国了，容修也没有停下乐队的日常排练。
　　临出发的这两天，兄弟们都没有睡懒觉，除了按部就班练琴之外，就是美美美。
　　团队集体出国，简直不要太兴奋，顾劲臣的造型师团队、王丝丝团队都过来了。
　　两名优秀的造型师，外加四位助理，给男人们剪头发，做造型，保养皮肤，出国期间的穿搭也都准备妥当了。
　　这次出行规模较大，容修用“年假旅游团建”来定义。团队成员们陆续到齐，龙庭一片热闹，狂乱得让容修的脑仁隐隐作痛。
　　在封凛看来，这确实不是要去国外征战，也不是去打击震慑棒子DK，这是小学生冬令营。
　　裘谦给DK兄弟们发来的视频，大家都觉得很有趣，吃完饭时还爆笑来着。
　　容修并没有聚众谈论，但私底下和顾劲臣聊了很久。
　　顾劲臣也认为，黑草莓与金佑荣有私交的可能性不大。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雷丁Live House想邀请华人乐队，也许真的是那边有熟人？”
　　夜里，龙庭楼下依然很吵，两人早早上楼——明天就要出发了。
　　显然黑草莓比韩国DK更让容修关注，聊这话题时，顾劲臣正在按摩浴缸里泡热水。
　　容修嫌水热，提前出了浴。顾劲臣要将水温兑低，容修却不准，让他多泡热水解酸乏，还说泡好了给他上药。
　　至于哪儿上药，顾劲臣臊得没问。
　　自打小巡演见了面，小别重逢的两人纵了欲，容修知道自己弄得狠了。
　　浴室里热气蒸腾，容修锁了主卧房门，将浴室门半敞，坐在外面沙发上，两人一里一外搭着话。
　　浴室里传来出浴水声，容修站起身，余光看到烘干的浴袍，捞起衣服往浴室走。
　　顾劲臣站在门边，没找到衣服，正犹豫要不要喊他，见容修进来，拎着白毛巾有点无措，下意识遮了遮羞处，白肤笼在灯光里不停地抖。
　　容修走到他面前，扬开浴袍把他裹住，拽到怀里紧紧地抱着：“还不习惯？鼻子下面有张嘴，喊一声能怎样？”
　　顾劲臣脸埋在他胸膛，顶嘴顶得暧昧：“你平时也不会喊我啊，在琴室里忙工作时，口渴了也不会喊我，每次都怕麻烦我，我知道的。”
　　其实并不是。
　　容修很想告诉他，平时他在时，自己会下意识克制着不麻烦他。
　　可事实上，顾劲臣不在家的日子更多，还有分手的那半年，容修不知多少次无意中在家里唤出“劲臣”这个名字。
　　两人已经无法适应对方不在身边的生活。
　　容修手臂勒紧他：“出去么？”
　　话是这么问，哪有放手的意思，根本就是想强硬地把人抱出去。
　　因为要给他上药。
　　以往容修一个不留心，顾劲臣就会沐浴后反锁门，偏要自己把药给上了。
　　每次想象影帝怎么身子扭成十八道弯自己弄，容修都有点扛不住。
　　画面太刺激是一方面，他本就腰酸疲乏，再柔韧也很困难吧？
　　被抱出浴室的顾劲臣赤条条蜷曲着，被摁着不敢动，脸埋在枕头下，羞红像熟虾。
　　容修拿着小药盒，扯来被子堪堪盖住那把小腰，俯身低声哄着，让他放松，叫他软软的。
　　在电吉他大佬们羡慕容修拥有一只颀长的华彩左手，可以在舞台上把玩琴颈华丽翻飞，甚至尊称其一句“神之左手”时，那手正在疼爱着他的心肝。
　　药味弥漫开来，指尖小心试探，顾劲臣喉咙里逸出声响儿。这声响儿又让容修不怎么好了，上完药，两人都上头。容修拎起遮腰的被角，本想要把顾劲臣抱起来塞进被窝……
　　不成想，起身时没忍住，随口在那雪白冰凉的屁蛋上咬了一口，狠留下一圈绯红的红印儿。
　　这一口，顾劲臣一声惊叫，随后又懵又惊。印象里容修从没咬过他这羞处，虽然与他欢爱时格外放得开，但没到关口处始终相敬如宾，像这种情侣床笫间的小玩笑他从来没开过。
　　屁屁被咬了一口，影帝先生大脑简直要炸开，浑身僵硬。等了一会儿，久久没听见身后动静，顾劲臣扭过头，偷瞄伏在他身上的容修。
　　老实说容修也懵了，情难自禁时不受控，回过神少校先生已蒙圈，耳尖透红，俊脸滚烫。
　　这对大明星试婚夫夫此时的姿势，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热脸贴在热屁股上”，十分不体面。
　　夫夫：“……”
　　好在牙印是狠狠咬在屁蛋儿上，而不是柏林影帝的脸蛋儿上。
　　就在容修不知如何收场时，顾劲臣捉住他的手腕拽过去，摁着他钻到被窝里，埋头就去含，容修闷哼一声紧紧抓住了被单，轻烟嗓发出压抑的低音。
　　窗帘还没拉，浓郁夜色洒进来，风吹云层掠过月亮，忽快忽慢，月光深浅在屋子进出。容修受不住，以为自己会在顾劲臣口中溺毙。
　　原本两人一本正经计划，今晚修生养息，音乐和爱都不做……
　　可眼前炸开无数音符，12小节布鲁斯呼之欲出，缪斯诱着他，又娇又霸道……
　　被角勉强挂顾劲臣的腰上，堪堪盖住尾骨，下面是勾着他打开卡在其间的一双长腿。
　　精壮鼎盛之年的摇滚主唱：“……”
　　容修心里很清楚，不论是备受好评的音乐创作，还是在舞台上完美演绎的作品，几乎都是他灵魂中最原始的欲望投影，其中最让他难拿的是顾劲臣给他的情、爱和性的欲望。
　　不论影音绘画，还是营销文案，最吸引人的作品诠释的都是人的欲望，无底洞一般的欲望。
　　容修掀开被子靠坐，居高临下，注视对他毫不保留的影帝，看那眉目嘴唇，看那细软腰条，被掐出一圈的红印还没褪，顾劲臣抬眸凝视他，桃花眼里全是他。
　　眼生情根，爱为情种，这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如何让他不着迷？
　　可两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影帝吃到中途突然拧了下，啊一声之后就歪倒，唇上挂着水儿，还被支棱的家伙拍了脸，瘫在容修腿边按着老腰哼哼着，吓得容修当即软了。
　　随后就是夫夫的鸡飞狗跳之夜，容修真怕顾劲臣闪了腰。
　　容修直接给甄素素打电话，顾劲臣拦都拦不住。
　　甄素素一个当妈的，既是婆婆又是岳母，她都不知道怎么问才好，听容修说是在床上弄的，就只剩下哭笑不得。
　　“昨晚打电话时你们就……今天还……咳，”她声音很小，“容修，我怎么跟你说的？”
　　然后母上大人严厉地批评了他纵欲无度的儿子。
　　容修垂着眸子：“是，抱歉。”
　　“跟我抱什么歉？你自己干的好事……”
　　“是。”
　　你还是是是？甄素素生气又无语，还有点想笑，更是无可奈何，她想管教儿子，但两孩子隐私之事她怎么管，她有不是恶婆婆，还能不让小夫夫亲热？
　　再者说，容修那个性格，她以前甚至以为，容修这一辈子可能都体会不到所谓“爱情”了，如今容修对臣臣这么喜爱，简直是夜夜宠爱啊，看着两孩子亲密，她又特别的高兴。
　　还有，正值盛年的儿子体力如此旺盛，她心里还有点小得意（……）真想给那些太太团、名媛圈们看看，谁说她儿子身体有毛病的？
　　……嗯，这种复杂的心态，谁能理解呢？
　　“我给医生打电话，马上去龙庭看看，”甄素素叹了口气，“如果不好，明天早上去医院，要是耽误出国行程，你们也有点记性。”
　　“是，麻烦您了。”
　　容修嗓音镇定冷静，听起来还冷冷的，话特别少。
　　不过，甄素素听着，并不是因为她说话太严厉而生气，而是……
　　容修都快要臊死了，两只耳朵通红，又染红了整张俊脸，羞愧难当，又尴尬害臊，他心里无比懊恼，稍一不留神就放纵了，到底让对方受伤了。
　　接下来还要走红毯……
　　还是先看医生吧。
　　听说医生要来家里，顾劲臣也羞得不行，“医生问怎么弄的我怎么说？”
　　容修：“……”

第882章 晋江文学城:欧洲团建
　　好在不到九点，对夜猫子来说时间还早，甄素素让家庭医生的学生赶到了龙庭，在一楼给顾劲臣触诊了一下。
　　没有大碍，就是拧到了。
　　年轻的医生提醒影帝先生，顾老师要注意保养，毕竟眼看三十三岁了，演员很容易有腰肌劳损的病状，顾老师平时还要跳舞，练功什么的都很伤腰。
　　实习医生带来了不少口服药和腰部膏药，给顾老师下了一堆医嘱，容修坐在一旁认真听着。
　　有几次容修似下意识想提问，却着实无法开口，姿势什么的两人兴头上很难把握，但做完爱该怎么给他按摩能好些之类的问题……
　　连问医生都不行。
　　于是容少校自闭了，自闭的少校先生严肃又冷峻，眸中深邃愈发骇人。
　　那个气场，几次让医生走神，自省言语是否有不妥之处。
　　医生说到一半时，兄弟们的紧张感渐渐消失，提起来的一颗心落下来，全都舒了一口气。
　　松口气的同时，又忍着想笑。
　　虽然两人对医生说的是“下楼梯时踩空了”，但老不正经的DK糙爷们隐约猜出来了——
　　再看看臣臣的表情——当医生委婉地暗示，房事儿也要节制时，那张精致小脸儿忽白忽红……
　　而且表情冷峻的老大，耳朵尖都快滴血了。
　　显而易见，这是老大把臣臣给欺负大发了啊！
　　送走了医生，容修要抱着顾劲臣上楼，顾劲臣不让，“没那么严重，就是当时拧一下，咯噔一声挺疼的，已经缓过来了。”
　　夫夫俩都挺要面子的，这和小巡演烈火干柴做了一夜爱，早晨发现衣服丢了一样闹心，这次是前戏玩得起兴扭了影帝的腰。
　　容修把起哄的兄弟们轰走，搂着影帝老婆小可怜儿上楼了。
　　于是出国前一夜，容修按照医生的手法，给顾劲臣揉了大半夜的腰。
　　顾劲臣迷迷糊糊时，容修还在想，刚才医生给顾劲臣拿药时，二哥把他拉到厕所偷偷说的那句话——
　　白翼说：“眼看就要走红毯，要是柏林影帝做个爱腰突了，那就是大几把哥哥你一辈子的阴影了。”
　　容修：“……”
　　深夜，顾劲臣半梦半醒，容修用被子把老婆裹严实，搂紧准备睡。
　　不知是按摩舒服，还是臂弯温柔，顾劲臣哼唧着往他怀里拱。
　　容修温热大掌给他焐着腰，小声问他：“还疼么？”
　　顾劲臣额头蹭他下巴，声软调诱：“屁股疼……”
　　容修：“……”
　　我问的是腰。
　　顾劲臣往他身上贴贴，在他耳边喘：“那个药，开始凉凉的，这会儿热热的，还有点……那个，是不是还有别的作用？”
　　容修：“……”
　　不并没有。
　　要么是你的心理作用，要么是药起了作用，被撑坏了的地方在渐渐愈合，伤口愈合时会有那种异样感。
　　虽然不懂医学，但少校先生从小到大摔打惯了，身上总受伤，非常了解。
　　异样感啊……
　　稍想一下，就臊得慌，少校先生可说不出，又不能帮忙，一帮忙铁定搓火。他摁住顾劲臣的头顶，遮着他眼睛：“睡觉。”
　　顾劲臣咕蛹着，贴贴蹭蹭，吃了合欢散似的：“容哥，睡不着……”
　　“明晚还登机，不要下床了？”容修板着脸，嗓音却温柔，“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讲个危险的。”
　　顾劲臣：“……”
　　“那我还是睡吧。”
　　“好乖，我亲你一下？”
　　“嗯……”
　　主卧里一片安静，顾劲臣抱着容修的手臂，随后胳膊往上，挂住容修的肩膀。
　　渐渐地，顾劲臣的掌心扣住容修的后枕，抓着他的头发，蛇儿似的腿勾上，安静中唯剩津液交换声，气息低喘。
　　“停，唔……我说，亲一下，顾老师，我这都几下了？”
　　“是一下，你持久。”
　　“……”
　　这谁能受得住，死在他身上or憋死在他床上，it’s a question。
　　*
　　十一月最后一天，上午十点半，DK“演出团队”全体成员在龙庭集合。
　　所谓“演出团队”，就是今后外出巡演的骨干阵容，包括后援会的三位管理层姑娘作为代表，冯佳佳、宁宁、舒小可，其余苍木等人工作原因都不能来。
　　不出意外的话，不论将来巡演规模有多大，固定成员就是这些人。
　　容修对自家人的要求很高，第一就是遵守DK乐队的纪律——
　　与乐队五子相同，不准演出当天临时请假，除非本人突然死了残了，或家人去世，才有情可原。
　　否则，就算爬，也要爬到演出现场来，哪怕气若游丝不能干活，也可以指挥B角来做。
　　乍听来有点刻薄，但细细想来，这不就是责任么？
　　容修本身就是这样的男人，如此要求伙伴和下属并不过分，他自己也会以身作则。
　　当时容修是这么说：“就算有一天我突然看不见了，我也会完成演出合同，不会让大家为难。”
　　事实上，大家确实不觉得刻薄，容修说出那些话时，眼神深邃，语气庄重，带着某种仪式感。
　　明明没灌鸡汤，也没PUA员工，大家却产生一种被重视、被需要、自己无可替代的感觉，一瞬间就像被灌了迷魂汤，就差宣誓要为DK肝脑涂地了。
　　封凛矜持地微笑着，格外满意自家队长的领袖魅力，也很欣慰看到了容修的成长。
　　但大家也都知道，容修说的都是真的，即使他的眼睛有一天看不见，也不会拒绝登台。
　　这是真的热爱音乐，珍惜他的乐队啊。
　　好在大家在一楼开会说起这个话题时，顾劲臣已经先行离开了.
　　顾劲臣上午九点就走了，他要先和李导主创团队碰头，然后召集自己的团队，和DK在机场汇合。
　　因为DK这次出行的规模不小，虽然人数和电影团队相差不大，但还有不少乐器。
　　“没有通告还要带乐器啊……”
　　李里很不理解，在小黑屋开会时，恒影高层们也不理解。
　　“你不是也随身带着小摄影机和脚本册子？”
　　去往机场的商务车上，顾劲臣一句话点破关键。
　　摇滚乐手们的乐器，就像身体四肢一样更重要啊！
　　李里噎住，瞟了一眼顾劲臣。
　　顾劲臣正低头垂眸看手机微信，他刚接到容修带团队出发的消息。
　　阳光微暖，顾劲臣坐在车窗边，身旁风景穿梭而过，他在日光里勾唇浅笑着。
　　柏林影帝已经把“任宝贝为所欲为”的宠溺和爱意挂在脸上一路了。
　　上午与主创团队碰面，然后在恒影的视频会议上，说起“赞同DK全员出行”时，顾劲臣就这么婉约浅笑，然后一直都笑盈盈的，那叫一个甜蜜幸福啊……
　　望着顾劲臣的侧脸，李里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来——
　　那么一大堆的乐器，简直是狮子王大迁徙，是一个小摄像机和脚本小册册能比的？
　　当时机场负责人盯着行李清单时都震惊了。
　　不过，也要感谢DK乐队，不然恒影能给大家包下一架舒适的洲际飞机嘛？
　　反正总裁夫夫已经发话了，这次出行决定仓促来不及备案，下次直接开商宇贤的私人飞机巡演吧。
　　主创团队在机场等候半小时，容修就带着他的庞大阵容赶到了。
　　这次出行是白天，机场人不少，三支团队刚碰头，就吸引了路人们的目光，蹲点的娱记们也将那个震撼画面拍摄了下来。
　　正如小黑屋开会时魏总监所说，容修带DK乐队去英国的行程一点都没保密，公关还“无意间”透露了消息。
　　乐队粉丝们都很惊讶，之前大家只知道容修要以电影音乐人的身份，与李导、顾劲臣一起去英国，根本没说过乐队也会一同前往。
　　十一月份的日不落没有任何音乐节，乐队也没有通告行程，他们集体去英国旅游啊？
　　没错，容修说的就是“团建”，还带着巡演的乐器……
　　欧洲后援会直接炸锅，天上掉馅饼！
　　实在太振奋人心了！！
　　尤其是身在大不列颠的歌迷和影迷们，秋天时很多粉丝没有机会亲眼见到容修和顾劲臣。
　　上次两人参加《全球追缉》行程紧张，到伦敦之后就开始准备节目，逃亡了一路，连特工们都没抓到两人，粉丝们就更别提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次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呀！
　　机场里，所有人都注意到，面对面交谈的柏林影帝和摇滚歌王再次穿了“挚友装”——
　　同款式的驼色羊绒风衣，一深一浅的针织毛衣，看上去温暖亲切。
　　机场同框照片发布到微薄上，很快就有专业粉丝表示，那并不是顾劲臣代言的奢侈品牌款式，而容修还没有代言服装，应该是私人高定。
　　随后就有人认出，那身衣服是尖沙咀“王家定制”的作品，某处细节的设计就像王大师的签名一样！
　　也就是说，这次的“挚友装展示”不是商务需要，而是一起穿了同款私服！
　　所以这特么妥妥就是情侣装啊！
　　这边飞机还没离地，微薄上cp粉们已经疯了，直接给顶上了热搜。
　　这就是传说中的热搜体质啊！
　　#容修顾劲臣机场情侣装#
　　《机场长腿暖男，两位哥哥气场超强！》
　　《论今冬影帝和歌王的穿搭，温暖机场的美貌与气质》
　　恒影还在计划如何透露行程发布通稿，机场一幕空降热搜，公关们被打个措手不及，赶紧苦哈哈地降热搜，避免“坐个飞机还占用公共资源”被人诟病。
　　同时上热搜的还有——
　　#伦敦国际电影节顾劲臣李里#
　　#DK乐队欧洲团建#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恒影斥重金支持旗下艺人闯一闯！》
　　不过，直到飞往伦敦的航班起飞，仍然没有官方媒体发布棒子DK的新闻。
　　但海面下出现了小暗涌。
　　小众圈子里有风声讨论，iVocal摇滚板块也有老炮匿名透露，这次DK乐队集体出行，可能与“摇滚熊猫”邀请的韩国乐队有关。
　　还有传闻说是“黑草莓抢蛋糕”——原本雷丁Live House属意DK，但黑明浩亲自飞往英国抢占先机，DK乐队因此失去邀请函。
　　被抢了国际资源，容修恼了，所以带着全家去雷丁团建啦！
　　再结合黑草莓的动态，十二月行程已然公开，黑明浩前天就带乐队出发去英国了！
　　黑草莓和殿堂五行其他乐队的关系不好，反而是容修和其它四支乐队友谊深厚，所以黑明浩和容修的关系肯定很差吧？
　　【所以说两位队长是要在英国约架啊！】
　　【两支华人乐队要在国外打一场？】
　　【啊啊啊草他妈的太激动了太想去看了】
　　【约架几率很大，虽然容哥说是“欧洲团建”】
　　【乐队还有团建呐？是怕影响国内滚圈和谐，把血呼啦的战场搬到国外去了？】
　　【血呼啦可还行哈哈哈哈，不过确实很期待两位队长碰头的场面啊！】
　　【RX和HMH我都见过，都不是好惹的主儿，个性都有点……总之，磁场很强啊，彗星撞地球】
　　【这就不用缩写了吧，就直接说那两人性格都古怪得了。】
　　关于这次DK乐队英国行，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皆为无实锤猜测，所以讨论热度暂时不高。
　　有人暗暗提到棒子乐队，但是眼下并没有人关注，因为摇滚熊猫这次演出的乐队，除了英国本土的，还邀请了中日韩三国的三支乐队。
　　老实说，棒子的摇滚乐队做得没有唱跳小鲜肉乐团好，所以并不在大家的关注范围之内，亚洲滚迷们更在意的是在国际摇滚领域十分优秀的岛国乐队。
　　所以“棒子DK”这个重磅消息，不知何时才能爆发。
　　周赞赞坐在大学寝室电脑前，在论坛上发消息时还挂了梯。回复完帖子后，他紧张又激动地搓着手。
　　莫名有一种定时炸.弹开始倒计时的赶脚，已经瘦到正常体重的导演之子，此时搓着手，隐隐有点儿兴奋。
　　虽然容哥说，这次去雷丁真的只是团建，不打算和棒子DK正面对决，更不会去外国惹事儿……
　　但周赞赞还是有一丝期待。
　　即使容哥不想作妖搞事情，不带DK乐队和棒子碰头，周赞赞和后援会骨干们也急迫地希望——
　　当外国滚迷们观看棒子DK的演出时，都知道舞台上的煞笔乐队不是真正的DK，不是Bellwether音乐榜上的那个亚洲乐队，那个主唱Rong不是拥有“神之左手”的摇滚巨星！
　　*
　　在贵宾候机室里，顾劲臣陪容修吃下午茶时，接到了一通跨国电话。
　　陌生来显，以0开头，顾劲臣反应了一下就接起，意外地听到对方用中文说“您好”，然后用拗口的英语说：
　　“您好，我是宫崎秀一，请问这是顾先生的电话么？”
　　顾劲臣面露惊喜之色，在桌下牵住容修的手，“是的，宫崎先生，您好，我是顾劲臣。”
　　容修拿着刀叉愣了愣。
　　宫崎先生？宫崎秀一？
　　说起来，宫崎秀一和容顾二人真是缘分匪浅。
　　不论是美利坚的全明星运动会，还是马来西亚的皇宫舞会，两人都与宫崎秀一有过交集，并且建立了良好的友谊。
　　容顾二人不忘国耻，对岛国和棒子国没有好印象，但从不针对亲华的某个人，所以对宫崎秀一态度友好。
　　上次大马之行，容修没有和宫崎秀一交换联络方式，人际交往方面都是由顾劲臣来应付。
　　宫崎秀一回国后，最近半年的发展还不错，和顾劲臣邮件联系过两次，没想到会打跨国长途电话过来。
　　宫崎秀一像是松了口气，很快又紧张起来：“抱歉，唐突打电话给您，顾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前阵子我还看到了你参加日韩歌会的新闻。”顾劲臣笑着说，“你的状态很好，我很高兴。”
　　听到顾劲臣的语气友善，宫崎秀一的笑声从话筒传来，客套地说着问候话语。
　　得知顾劲臣正在候机，宫崎秀一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进入话题。
　　宫崎秀一表示，他看到微博上的消息了，知道电影团队此次“伦敦国际电影节”之行，也知道一起同行的还有DK乐队。
　　“顾先生，如果没料错的话，”宫崎秀一顿了顿，直言问，“是因为雷丁摇滚熊猫的事情吗？”
　　顾劲臣愣住，略有警惕：“你是否得到了什么消息？”
　　宫崎秀一毫不介意对方的反问，直截了当：“这次我们被邀请去雷丁Live House的乐队——N.E（Never End）乐队，主唱是我的好朋友，他对我说了这件事情。”
　　“原来如此。”顾劲臣沉吟一声。
　　宫崎秀一说那些时，顾劲臣往容修身边贴了贴。
　　两人并着肩，挨着头，容修也可以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
　　不过，容修一时间没明白对方打电话过来的用意，难道只是看己方太倒霉，所以打电话来慰问一番？
　　紧接着，宫崎秀一的提议就让容修眼前一亮。
　　宫崎秀一说，N.E乐队的队长是他的好友，听说他与容修关系较好，就想与DK乐队结识，这次雷丁之行就是好机会。
　　说到这，宫崎秀一压低声音，对顾劲臣透露了一句，他的那位N.E队长朋友与岛国很多知名乐队交好，而且对方是XJ乐队主唱的学生。
　　听到XJ乐队，顾劲臣当即看向容修。
　　容修的眸光也是一亮，那是他十分欣赏的岛国乐队之一。
　　附带一提，XJ乐队和beyond乐队交好，主唱是黄家驹的好友，重量级不言而喻。
　　顾劲臣意识到，这层人脉关系必然会让DK乐队的亚洲人脉圈提升一个层次。
　　“容修在我身边，我让他和你说话？”顾劲臣问。
　　宫崎紧张了一下，郑重道：“非常荣幸。”
　　这种郑重之感，以及略有变化的呼吸声，让容修怀疑宫崎秀一刚才是不是举着手机鞠躬了（……）
　　容修接过手机，与对方问候了下，然后愉悦地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和N.E乐队联络，我也很荣幸。”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某个节点时，容修的表情渐渐严肃下来。
　　团队众人看到，容修拉着顾劲臣离了座，两人走到一个偏僻角落，似乎正在打电话商量什么事情。
　　容修确实在和宫崎秀一商量一件大事。
　　只不过商量的过程有点艰难。
　　在顾劲臣听来，那两人对话很有趣，一会儿日语，一会儿英语，宫崎秀着急时还蹦出了奇怪的中文，容修则将一口美式说成了片假名的调调……
　　顾劲臣偶尔还要在一旁当翻译。
　　听宫崎秀一的意思，N.E队长非常遗憾这次雷丁之行容修不能与他同台演出。
　　“千夜很生气，和自己同台的不是真正的银狮奖Rong，不是摇滚天才Rong，而是‘不知名DK（伪DK）’的韩国Rong，千夜觉得，这简直太糟糕了！”
　　电话里，宫崎秀一说完这话，就哈哈大笑起来。
　　他将好友当时的表情形容为“气得头发都炸开了，自然卷都直起来了”。
　　N.E队长名叫“希罗千夜”，乐队出道七年，在岛国的地位与内地殿堂五行差不多。
　　这种跨国拼盘机会难得，N.E受邀时，希罗听说DK乐队被邀请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结果……
　　韩国DK？
　　希罗一脸懵逼，随后就炸毛了。
　　What The F*ck？！
　　感觉有被冒犯到，于是他对宫崎秀一说，要给“摇滚熊猫Live House”和“伪DK”一点颜色看看。
　　那么问题来了——
　　N.E乐队希望在雷丁Live House表演DK乐队的作品，希望DK能给一次授权。
　　希罗千夜说，他一定要在舞台上演唱正牌Rong的原创歌曲，狠狠地打韩国伪DK的脸！
　　容修：“……”
　　岛国乐队跑来要翻唱授权？
　　DK乐队已经这么火了？
　　当然，作为交换，DK乐队也拥有N.E乐队歌曲的一次现场演唱权。
　　然后，宫崎秀一直接给顾劲臣的邮箱发了一张歌曲清单。
　　希罗千夜说，清单里的作品，让容修随便选，随便唱，选好了他负责要授权。
　　这个清单……可太热闹了。
　　简直是岛国曲库，上面不仅仅有N.E乐队的歌曲，还有大部分岛国知名乐队的歌曲，以及国民级歌星的歌曲。
　　这个希罗千夜……
　　不是一般人啊。
　　从这个清单上就能看出，希罗千夜在岛国摇滚圈的人脉根基之深，毕竟他是XJ乐队的学生。
　　三人谋划了好一阵子，直到快登机时，才挂断了电话。
　　DK乐队和李导团队一同上了飞机。
　　整架飞机都被恒影包了下来，商务舱里只有DK乐队，以及主创团队的主要人员。
　　飞机刚起飞，稳当了，兄弟们就听容修讲了N.E乐队的事。
　　什么？
　　岛国N.E乐队要在雷丁Live House唱一首DK乐队的歌，那还有棒子DK什么事？！
　　兄弟们立马来了精神！

第883章 晋江文学城:黑草莓篇
　　这么说，根本不用自家出手，想想那个场面，棒子还没登台，N.E就说要唱华人DK的金曲，金佑荣该有多尴尬啊，简直太让人期待了！
　　N.E啊，知名度不比自家DK低，二十年来，岛国的摇滚乐队在国外做得相当好。
　　二哥上飞机就灌了一大杯红酒，刚从起飞的紧张中缓过来，听容修说完N.E乐队的事，立马哈哈大笑：
　　“小鬼子还挺讲究，唱就唱呗，咱们还怕他抢去不成，还说什么要交换，一点儿便宜不占？这也不像他们的性格啊。”
　　沈起幻：“不像么？锱铢必较，不正是他们么？”
　　容修斜睨幻幻：“……”
　　那不是形容商人的么，沈大算盘子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白翼猜测：“他们是看了草莓音乐节吧？知道我们和夏天婴儿换歌演唱的事？所以也想和我们换歌玩玩？”
　　聂冰灰：“N.E选我们的哪一首歌？”
　　容修：“《你》英文版《Dear U》，正巧也是动漫的片尾曲，岛国人喜欢动漫题材。”
　　向小宠激动：“那我们呢，选他们的哪一首来唱呀？”
　　容修：“……”
　　容修笑而不语。
　　兄弟们交换了眼神，崽崽闭上嘴巴，大家都没有再问。
　　不论选哪一首，都没有机会在著名的雷丁小镇登台，不能在“摇滚熊猫”的舞台上与N.E乐队同台演出吧？
　　就像在草莓音乐节和夏天婴儿一起玩那样。
　　是的，这次集体出国，不管规模有多大，他们连通告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机会登台。
　　……这里，没有他们的舞台。
　　机舱里，兄弟们沉默片刻，二哥适时地打破了凝重气氛：
　　“来来来，看看都有什么歌儿，让咱们白选一首为什么不选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咱们选一首重量级的，等回国唱给岛国留学生妹子们听啊！”
　　兄弟们立马来了精神：“说得没错！”
　　大家围过来看清单上的歌曲，好多作品他们都在龙庭排练室一起玩过。
　　“嚯！瞧瞧这都是什么啊，百万钻石级的歌，授权给咱们吗？”
　　“好多都是港台歌星翻唱过的！”
　　“这首歌当初火的时候，崽崽还没出生呢！”
　　歌单上甚至有大家从小听到大的经典乐队金曲！
　　比如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大红大紫的XJ乐队的作品，那时候DK男人们还没出生呢！
　　白翼细数了一下，激动得哆嗦：“我说，老大，小鬼子靠谱么？那个宫崎秀一，还有什么牛百叶，能帮我们要来这些歌曲的演唱版权？该不会是吹牛晃点我们吧？”
　　兄弟们：“……”
　　什么牛百叶，那是当红视觉系摇滚乐队主唱，是希罗千夜，国际知名度比DK乐队更大！
　　不过，白翼的担忧也不是不能理解。
　　封凛注意到，清单上的不少耳熟能详的歌曲，都是国内各大公司没有门路拿到版权的，连歌手公会和音乐平台也没有办法合作。
　　“当然。”容修笑容暖了几分，“希罗千夜我不熟，但我听过他的音乐，宫崎秀一是我和劲臣的朋友——我相信我的朋友，相信对我们抱有善意的人，与他的国籍没有关系。”
　　二哥两眼放光：“那还犹豫什么，选最贵的那首！”
　　顾劲臣抬手，轻轻搭在容修的手背上。
　　他与容修对视了一会儿，桃花招子里满是安慰。
　　虽然这次无法登上雷丁的大型Live House“摇滚熊猫”的舞台，无法与棒子DK正面对决……
　　但容修既然带着乐队和乐器出来，自然有他的安排吧？
　　大魔王真的会给乐队放假、一起团建玩耍？
　　傻子才会相信呢，兄弟们很有觉悟。
　　事实上，《全球追缉》录制结束，容修离开伦敦之后，一直与“鲍勃-格雷”保持联系。
　　就是那位在伦敦丹麦街开琴行的老人，他年轻时是红极一时的钢琴家，签过公司，录过不少专辑，隐退后一直笔耕不辍，编写了一系列音乐教材。
　　土生土长的伦敦西区老绅士，扎根市井音乐街那么多年，一定很了解大不列颠的大小演出场所吧？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会儿，就知道爱人猜出了一些线索。
　　不过，顾劲臣并不知道，容修是如何与老先生约定的，他琢磨着，这次乐队出行一定会有演出吧？
　　身为“容修我本命”，顾劲臣无比期待看到他的男神在舞台上的精彩演出。
　　*
　　伦敦的夜晚灯火阑珊，四处灯红酒绿，潮湿的空气雾蒙蒙。
　　——这里是举世闻名的“不夜城”。
　　出租车开到东区，司机对坐在后座的黑发华人说：“先生，外面有点下雨了，您没带雨伞吗？”
　　刚才在聊天中司机得知，乘客是一支华人乐队的吉他手。
　　不过，司机并没有认出叶霄。
　　他没想到对方是东方殿堂级乐队“黑草莓”的主音吉他，只以为他是不知名的乐手来采风。
　　大不列颠是对摇滚乐队格外友好的国家。
　　尽管这位吉他手乘客的英语水平很烂，司机先生一路上还是和他聊了很多。
　　开到伦敦东区时，四周变得格外热闹，叶霄望着人来人往的车窗外。
　　这里和京城井子门差不多，淅沥冬雨之中，酒吧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排队逛夜店的年轻人，每个酒吧都爆满。
　　“我建议你约上你的朋友一起逛夜店。”上了年纪的司机声音里带着担忧，怕这位黄皮肤的年轻人在混乱的东区不夜城不安全，而且十二月的雨很冷，一点也不浪漫。
　　这让叶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微笑，友善地回应了一句：“没关系，我现在需要来点儿雨和酒水。”
　　说完，他没再与司机交谈，而是再次望向了车窗外，看着一栋栋灯火辉煌的夜店在眼前掠过，不由想起很多年前，与黑明浩在夜店里一拍即合……
　　昨天下机之后，黑明浩出去应酬，直至今天下午还没有回来。
　　距离“摇滚熊猫”的演出日期越来越近，乐队只在国内排练了两天。
　　贝斯手白帆和鼓手胡海龙都各自出去找乐子了。
　　叶霄下午独自出门，逛了伦敦有名的丹麦街，一个人在餐厅用了晚饭，又逛了伦敦两处景点，然后就搭乘出租车来到了东区看夜店。
　　望着窗外犹如走马灯掠过的午夜街景，他心中的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结束吧，解散吧。
　　叶霄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身为一支出道二十年的摇滚乐队的吉他手，拥有这种想法的自己一定是疯了。
　　即使不是完全疯了，距离那天也不远了。
　　再过些天，他们就要在著名的英国摇滚节的举办之地“雷丁”最大的Live House里演出，那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摇滚乐队都会光顾的夜店场馆。
　　多少乐队为了能够参加国外Live House的演出挤破了脑袋，哪怕只是拼盘演出，那也是很牛逼的经历。
　　Live House是摇滚乐队的神圣殿堂。
　　这么多年，每次黑草莓受邀参加国外演出，身边的朋友们都露出羡慕的表情，认为黑草莓作为殿堂五行之一，在内地摇滚圈内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但他却越来越有一种荒谬感。
　　尤其是近三年，这种空虚和荒谬感越发深刻，不仅仅是因为黑明浩的权威压迫——独断专权也好，主唱综合症也好，都不是主要原因。
　　也不仅仅因为他觉得乐队成员们的关系日渐冷漠。
　　或许不是其他人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问题。
　　是他渐渐失去了“家庭感”，失去了“参与感”，即使是大家一起排练，他也觉得那只不过是四个陌生人在弹奏毫无默契、互无干系的音轨。
　　他仍然记得多年前那个寒冬的啤酒之夜，他的主唱把他高举起来大吼着“吉他旋律太棒了”，那个热血的夜晚已经不复重来了。
　　黑草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连一直站在主唱身旁的他也说不清楚。
　　本应当是彼此之间互相依赖的乐队，变成了某种以黑明浩为标志性符号的工作机器。
　　当黑明浩野心勃勃，试图操控一切时候，兄弟们也一度忍了。
　　黑草莓已经组建了二十年，大家都已经不是初代创始人。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大家只是想让乐队团结起来。
　　黑明浩大概是从五年前乐队完成第二次巡演之后，开始变得反复无常的。
　　这种情况是日渐积累的，两年前达到了顶峰。
　　这两年DK乐队横空出世，原本打算退役的不朽自由又重新站回到舞台上，不仅没有江郎才尽，反而变得异常活跃。
　　连煜在《梦想乐队2》里的人气很高，今年新单曲《那夜》的成绩更是优秀。
　　而黑草莓乐队的新单曲，除了多年死忠粉之外，几乎没有人关注到是与不朽自由同时间上线的。
　　黑明浩最近一年变得更加反复无常，大家都认为他被名利冲昏了头，但身为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叶霄心里很清楚，他只是在怀疑自己的才能。
　　讽刺的是，这种怀疑来自他多年来的自我膨胀。
　　他们叫它“主唱综合症”。
　　一直膨胀但是自己又不够强大，早晚会爆掉的。
　　此时此刻，叶霄望着出租车窗外，回想十年前舞台上的黑明浩——他是那么迷人，有才华、有天赋，无论是创作音乐，还是舞台表现。正如“黑草莓”乐队名字一样，他的身上有一种黑魔法的气质，舞台上的他充满了魅力。
　　圈内很多人开玩笑地说，当年黑草莓招聘主唱，选中黑明浩就是因为他的姓氏，连当时的队长老哥也曾这么调侃过。
　　但身为主音吉他的叶霄知道，自己选中那个男人，是因为给对方伴奏时他心旷神怡。那人真的有才华，一首歌就征服了他。
　　年复一年，不停地演出，录专辑，排练，巡演……
　　到最后不得不赶鸭子上架般地一首接一首创作，最后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黑草莓的上一张专辑还是三年前发行的，词曲署名皆为“黑明浩”，但圈内人都知道，那都不是他本人创作的。
　　叶霄亲眼看到了黑明浩的变化，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被一种无形又邪恶的力量拉扯着，不停地往岔路走，完全忘记了最自然的节奏。
　　如今乐队登台时仍然光鲜闪亮，但私底下都不好过，排练时也总被压抑、不和谐的气氛笼罩着，兄弟们之间很少沟通。
　　事实上，乐队虽然从三年前开始就有一些小冲突和虚张声势的小争斗，但大家至少还会沟通，而现在连争吵也不会有了。
　　有点像七年之痒的夫妻？
　　过去的那些画面，栩栩如生地在脑海之中回放，仿佛老电影一般。
　　“先生，我们到了。”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叶霄的思绪，他将信用卡递过去，“谢谢。”
　　“先生，你没事吗？”司机刚才开车时一直在关注他，“你的情绪不太好。”
　　叶霄闻言微微一愣，英国人不是只会聊天气话题么，今晚这位司机是他这么多次来伦敦见过的最热情的。
　　司机似乎察觉到自己唐突，解释道：“哦，我是说，我希望我的每一位外国乘客，都能在伦敦玩得愉快，如果你还是学生的话，很多夜店都是禁止进入的。”
　　叶霄不由哑然失笑，他都已经奔四了啊！
　　一身羽绒服和牛仔的打扮，加上东方人显年轻的特点，令他看上去就像二十多岁的冲动小子。
　　叶霄接过卡片打开车门：“我很好，谢谢，祝您今晚顺利。”
　　迈下出租车时，雨已经停了。
　　叶霄抬起头，环视喧闹的四周。伦敦不夜城一片灯红酒绿，街边都是酒吧。
　　夜店门口人群沸腾，很多年轻人打扮怪异，穿着cosplay般的盛装，让人眼花缭乱。
　　印象中每次来伦敦，除了按部就班的演出之外，乐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开派对或是在这种夜店里度过，把自己灌得烂醉。
　　这里午夜零点仍有很多人排队进酒吧，每次来英国他都会入乡随俗，在酒吧街一个一个喝过去，喝到凌晨三四点，然后回酒店倒头大睡。
　　早上起来，打开手机，就会发现多出了很多陌生号码，有时床上也会多出一个陌生姑娘。
　　叶霄还从没和大腐国的男孩子上过床。
　　贝斯手白帆倒是睡过两个，白帆是个纯零，这在摇滚圈内已经不是秘密。
　　不过，有一个秘密，叶霄想起来。那次也是在英国演出，大概是被酒吧里一对骚同感染，白帆和鼓手都去各自找乐子了，他和黑明浩喝得太多，两人回酒店就在卧室互相帮助了下。
　　细节不太记得了，不知道谁先主动的，只记得当时脑子很混乱，但感觉很棒。他们都不是同，黑明浩跪在他眼前给他吃，还说他从没搞过男人。当然叶霄也没给他搞，他们那晚只是互相帮助了下，黑明浩就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早晨，他在对方睡醒之前就离开了，因为怕尴尬就发微信独自回了国，之后再见面，排练登台，发专辑演出，他们谁都没再提过那件事。
　　不知那晚的事黑明浩有没有断片，如果记得一定很尴尬。叶霄想，因为在那次浅尝之后，就连他自己在几次演出后都禁不住骚零的诱惑想尝试一下，但他确实没见过黑明浩搞男人。要知道，对方身为主唱，骨肉皮不分性别，一点也不比他少。
　　那年自己才过三十岁生日，如今都三十六岁了。
　　回头看看这五六年，他亲眼见证黑草莓走向巅峰，又眼睁睁看着黑明浩一点点改变。
　　他开始变得反复无常，争强好胜，试图掌控这支乐队。拼命挤进上流之后，他又开始患得患失，疯狂地创作音乐，又三天两头改变音乐品味。
　　两年里，黑草莓发行了六张专辑，黑明浩几乎三天一首新歌地创作……
　　直到突然有一天，录音在即，他却创作不出好音乐了，于是他购买了别人的作品，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主唱综合症”病症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显现，直到今天，乐队内部出现这种局面，已经无法挽回。
　　三年前发行的最后一张原创专辑，其实全部是外购的歌曲，发行后成了畅销榜首，得到了业内一致好评。
　　但纸包不住火，圈内很多人都知道那张专辑是怎么回事，为此黑明浩和某支背地里嚼舌根的乐队打过一架。
　　后来，黑草莓一直没有发专辑。
　　继上一张被圈内人诟病的专辑，已经过去三年了，黑草莓只发行了六首线上数字单曲。
　　半年一首的速度看似缓慢而稳定，但事实上，光鲜的背后却却接连出事，几次险些让黑草莓分崩离析。
　　最典型的一件事，就是《放手》被扒抄袭国外某地下乐队的《再见威尔士》，超过四小节旋律雷同，这太明显了。经过乐队一片混乱的内部会议，叶霄一阵操作猛如虎，最后拿到了版权。
　　叶霄之所以挽回，是因为他太了解黑明浩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块海绵，去年听过的旋律，今年可能就会在他写歌时突然弹奏出来，然后觉得这旋律是他自己写的。
　　他太渴望自己能够创作出更精彩的旋律了，但这种事接连发生，团队实在是身心俱疲……
　　不过，好在DK乐队横空出世，三天两头上热搜，每次黑草莓有瓜，还没在圈内爆开，就会被DK乐队更大的瓜砸得稀巴烂。
　　身为内地摇滚殿堂五行之一，黑草莓乐队的名气摆在那，靠着吃老本，跑商演，再加上黑明浩投资的乐队综艺，黑草莓仍然赚得盆满钵满。
　　这三年来，黑草莓每次出事，叶霄都在疯狂地挽救，帮他的主唱擦屁股，尽全力维护着他们的乐队。
　　但他已经累了。
　　伦敦东区的街头，叶霄独自一人走进喧嚣，走进狂欢的人群，渴望被那种热闹的气息包围，以覆盖住他脑内的胡思乱想。
　　叶霄打量着四周的灯牌，寻思着去哪家夜店坐一坐，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家名为“LOFT”的Live House。
　　两层楼的高度，从外面看去，如果没有灯牌和墙体的涂鸦，就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座灰突突的厂房，颇有一种当年京城的破车库（Don’t Tell MAMA）的风格。
　　这是东区很有名的摇滚俱乐部，店面并不大，充其量只有破车库三分之一，大概只能容纳三五百人。
　　叶霄无意识迈开腿，但很快又顿住脚步。他今晚特意从西区打车过来，其实是想找一家有成人演出的俱乐部。
　　多年以前，贝斯手白帆带他去过一家名叫“绝对领域”的脱衣舞合法酒吧，那里美女帅哥云集，充满金钱诱惑，不论什么取向XP都会有艳遇。
　　就是想忘掉乐队琐事，醉生梦死，彻底放纵一次，才避人耳目跑来距离乐队的下榻酒店稍远的东区。
　　其实，早在国内的时候，叶霄就考虑过，自己空窗期很久——不知是否与年纪有关，这两年忙着演出，变得没什么兴致，他可不想才三十六岁就变成性残疾，既然自己是不婚主义，这次大腐国之行，不如找个男的试试。
　　身为殿堂五行的吉他手，在这里寻求露水情缘不会像在国内那么麻烦。
　　不过，他看到了Live House。
　　摇滚殿堂﹠脱衣舞俱乐部，这要怎么选？
　　到底是玩摇滚的男人。
　　叶霄望着“LOFT”的灯牌、充满六十年代“公厕巡演吧”复古风格的楼体，委实无法转头离开。
　　场馆内隐约传出摇滚乐，显然刚开场不久，不少滚迷正在排队往里进。
　　不愧是摇滚之乡——乐迷多大年纪的都有，有秃顶的英国老先生，还有拿着酒瓶从Live House出来等朋友的摇滚老炮。
　　街边甚至有三五成群的黑头发黄皮肤，听到他们说中文之后，叶霄吓得立马背过身，害怕国人认出他。
　　刚听身旁一位身着皮茄克的英国大哥说，这阵子LOFT可能会有牛逼的乐队来演出，一直到年底都会不间断。
　　叶霄琢磨着，大概是与季节有关，十月以后天气转冷，没有户外音乐节，就是Live House的旺季了。
　　“听说下周会有神秘乐队登台？”
　　“是啊，是老板今晚透露的，不过还没有海报。”
　　神秘乐队？
　　在滚迷们的谈论声中，叶霄的视线望向他们手里的海报，但并没有那支乐队的宣传。
　　也是，既然是“神秘”乐队，当然不会提早宣传……

第884章 晋江文学城:闹鬼城堡
　　此时已近夜里十点。
　　对伦敦不夜城来说，夜生活还没开始，十点之前还属于晚餐时间。
　　叶霄实在不想错过机会，这家Live House在当地很有名，他考虑着要不要改变计划，先进去看乐队演出。
　　至于一夜情搞男人这种事，其实也不急，性之一事，他并不那么热衷。
　　而且，乐队在雷丁演出之前并没有密集排练的安排，成员们昨晚刚下机就各自去忙了，大家只要在演出场地彩排时集合就好这——些年黑草莓一直这样。
　　事实上，老牌乐队大多如此，成员们各有各的事业，只在通告时才会召集一处排练两天。大家都是专业的，一首歌排练两三次登台演出完全没问题，没必要像小学鸡一样整天腻在一起练习。
　　这家Live House在东区很有名，他还没来过，叶霄这么想着，心下有了决定。
　　这次的英国之行逗留时间还有很多，脱衣舞俱乐部永远在那，热舞DancerBoy也一直在，哪天去都无妨。
　　至于哪个与他有缘分，是性感男尤物，还是异装癖少年……他觉得，只要他在上面，都行。
　　这家 LOFT Live House 这么有人气，由于坐落在伦敦，甚至比雷丁“摇滚熊猫”更有知名度。
　　同为摇滚圈内人，他是一定要进去看看的，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叶霄转头寻找场馆大门。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振动了。
　　是国内工作室负责人打来的越洋长途。
　　乐队刚抵达伦敦一两天，就深夜打来电话，而不是发微信……
　　叶霄心脏咯噔一声，缓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多次的前车之鉴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叶哥，你听过DK乐队的《拿你怎么办》么？浩哥抄袭DK了！”
　　开场一句问话，当即宣告，噩梦又降临了。
　　大概是最近一直在聊“韩国DK乐队”，飞来英国的机舱里兄弟们也在打趣，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会一会棒子DK，叶霄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存一丝侥幸——
　　繁闹的街头，叶霄缓步往夜店大门走：“哪儿的DK？”
　　“当然是咱们内地的DK啊！容修的DK！”听筒里的声音急切，“棒子DK那个笑话就别提了，现在有个很严肃的正经事儿，我还没有联络浩哥……”
　　听对方紧张地讲述原委，叶霄脚步顿住，怔愣片刻，望着对面的灯牌，没再继续往前走。
　　伫立于繁闹街头人群中，叶霄大脑轰轰作响，陷入瞬间耳鸣状态。
　　“叶哥？听着吗？”
　　叶霄深吸一口气：“嗯。”
　　“这次闹大了，暂时消息没爆开，我们怎么办？”
　　“你继续说，外界什么情况？”叶霄戴上蓝牙耳机，退出通话界面，去搜索相关话题。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国内深夜时分，有UP主在抖音上传了科普小视频，推荐国摇经典冷门歌曲，每一首歌都只有十五秒片段，其中一首就是前年十月黑草莓发行的单曲《悬空》。
　　结果，有一位资深滚迷回复，说他刚听时就跟着唱出了另外一首歌，他以为是2006年容修创作的《拿你怎么办》——那时DK乐队还是地下独立乐队，容修在破车库演唱过这首歌。
　　起初还有黑草莓的歌迷反驳，因为网上根本搜不到DK乐队的那首歌曲，UP主很快就把那条回复删除了。
　　对方大概是发现自己的回复被删除了很不愉快，于是在iVocal摇滚论坛发帖表示了质疑，但并没有实锤证明。
　　随后没多久，就有滚龄二十年的摇滚老炮回复，表示DK曾经确实演唱过那么一首歌。
　　更令人震惊的是，竟然有人将当年破车库门口售卖的车载盗版CD上的现场盗录枪版《拿你怎么办》拷贝了下来，上传到了论坛上。
　　更多的资深而又专业的滚迷出现，将两首歌对比之后大受震撼。
　　黑草莓的《悬空》，前年以数字单曲形式发行，是一首流行朋克，小众没成爆款，但广受滚圈业内好评。
　　如今听来，副歌记忆点部分旋律基本雷同。
　　尤其是这首歌的一小节动机，是一个七度向下的大跳，遍布在整首歌每个乐句的开头，辨识度极强，重复构成记忆点。
　　要说容修的创作实在有灵性，照理说“动机”这玩意儿是古典音乐的概念。
　　流行歌曲很少会使用“动机发展”来创作，但是，容修的那首《拿你怎么办》却是那么做了，而且非常动听且具辨识性，基本上两个音出现，听过的人就能辨认出是那首歌。
　　附带一提，乐曲的“动机”不太好解释，它可以是旋律走向，贯穿在整部作品中，也可以是节奏型。
　　简单打个比方，贝多芬的《c小调第5号交响曲》（命运），开头的“短短短长”，就是乐曲的动机，出现在了开头，并以各种方式在作品中出现了一百多次。
　　一直有传言说，歌曲里八小节相同才视为抄袭，其实这并非法律规定，国内外都没有这种规定。
　　在歌曲抄袭案例中，不能空耳鉴抄，双方必须要向法庭提供工程分轨音频文件，鉴定过程严谨、细致且麻烦，事实上被抄袭者胜诉的并不多。
　　《悬空》与《拿你怎么办》是副歌四小节旋律相似，也是整首歌的记忆点。
　　另外，“动机”贯穿全曲出现过多次的大跳七度的两个音符也相似。
　　这种情况真的算抄袭吗？
　　如今网络时代，这种程度的相似简直不要太多。
　　粉丝们顿时坐不住了，纷纷发表看法！
　　【流行歌曲靠的不就是旋律记忆点吗？虽然只有四小节，但有些歌曲出现两小节就知道是哪一首了吧？】
　　【何止，容哥的这首歌，高低两个音符一出来就听出来了。】
　　【总而言之，这就是抄袭吧，我们哥哥创作一首歌容易吗，所有的亮点全被抄去了？】
　　【还好二哥的贝斯线没有抄袭，这首歌的贝斯线太好听了。】
　　大佬们暗道一声，所以黑草莓这首《悬空》整体听起来没有《拿你怎么办》顺耳吧？
　　因为网上只有现场盗录枪版，而且年头久远，资源质量极低，只有容修少年时的嗓音清晰，其次就是鼓和吉他，贝斯几乎听不清，所以才没抄吗？
　　众所周知DK乐队的贝斯有多牛逼，容修非常重视Bassline，甚至比吉他华彩更为重视。
　　国内大多摇滚乐队的贝斯手几乎全程隐身，弹弹根音，蹦蹦蹦，但容修每次完成一首歌之后，都专门拿出大量时间为二哥量身定做精彩的贝斯旋律线，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这一点倒是和岛国摇滚理念相同，而岛国摇滚在全球的地位都很高。
　　叶霄当然也不能听一家之言，工作室同事将DK乐队的那首《拿你怎么办》发给了他，试听三十秒他就沉默了。
　　幸而贝斯线不同。
　　不然二哥必然会跳脚，这件事绝对会搞大，想私了几乎不可能。
　　从专业角度分析，确实有“致敬模仿”“灵感来源”之嫌，不至构成抄袭。
　　此时，国内是下半夜，消息还没有爆开，只在iVocal摇滚板块上热讨。
　　但——
　　令黑草莓团队惊慌的是，不知道为什么，DK乐队还没有回应，不朽自由就先炸了！
　　叶霄：“？？？”
　　“你说什么？不朽自由？”
　　避开狂欢的人群，叶霄在酒吧巷子里停步，耳朵嗡嗡响，听工作室负责人给他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就在五分钟之前，连煜把电话打到了黑草莓的工作室，值班人员吓了一跳。
　　听那个声音，连煜真的是暴怒了。
　　负责人：“连哥说，浩哥关机了，所以把电话打到了咱们工作室，他让我转告浩哥或是乐队管事的，一小时之内联系他，否则就等着收传票。”
　　二哥没跳脚，连煜先发疯了？
　　这是什么逻辑？
　　“《拿你怎么办》不是DK的歌？”叶霄有点懵，“和不朽自由有什么关系？容修把那首歌卖给连煜了？”
　　“是DK的歌啊！网上死忠粉说那是容修少年时期创作的歌曲，DK曾经在破车库唱过多次，大概在06~08年期间……”
　　说到这，负责停顿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连哥好像就是DK出身？”
　　叶霄怔了怔，恍然道：“我知道了。”
　　负责人：“叶哥，你说会不会容修已经把那首歌卖给不朽自由了，毕竟连煜他……”
　　听筒里点到即止，手机里安静了片刻。
　　都是有可能的。
　　更阴谋论一点，甚至可能整件事都是不朽自由或DK乐队搞出来的，炒作拉踩爆黑料，在此之前有多少人知道容修创作的那首《拿你怎么办》？
　　叶霄：“那些都不重要，你听我说，一会儿你们先控评，我这边联系两位可靠的律师先核实一下，要不然我们得吃官司了。”
　　“你那边不早了吧，”负责人哽住，憋屈地叹了口气，“今晚你又没得休息了，叶哥……”
　　“好了，我先挂了，去网上看看情况，一会儿国内天亮，我就联系律师。”
　　负责人：“你自己忙这事吗，英国又没什么人，对了，浩哥在做什么？”
　　叶霄：“我不知道。”
　　负责人：“……”
　　工作室负责人没再说话，大家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五六年来一直都是叶哥在搞定这些烂事。
　　三年前那次也差不多，不过是在黑草莓刚完成录制，单曲还没发行上线时——
　　当时录音师听出不对，大家一起疯狂地查，最后找到和岛国一首流行歌曲有点像。
　　于是，在叶霄的一顿操作之下，黑草莓赶在歌曲上线之前拿到了合同，而那首岛国歌曲的作曲人被正式列为新歌的曲作者之一，事情不了了之。
　　喧闹的街边，一对年轻的亚裔女孩嬉闹着经过，走过巷口时停止了说笑，频频偷望幽暗的小巷，然后小心翼翼离开。
　　雾蒙蒙的霓虹与月色之下，一个东方男人背靠在楼侧墙壁上，风度翩翩，气质引人注目。
　　挂断电话之后，叶霄靠在石墙上，低头垂眸沉思，似在回忆往事，攥在掌心的手机像铁块，冰凉刺骨。
　　行人经过他也没有反应，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直起身走出幽暗小巷，融进人群席卷的异国午夜街头。
　　白色哈气笼着视野，朦胧中看不清前方，那张俊逸的脸庞流露出一丝苦涩与疲惫。
　　叶霄抬起头望向那家鼎鼎大名的LOFT Live House，余光被街边一家打烊的琴行吸引，玻璃墙的另一边悬挂着一个LED广告大屏，正在轮番播放乐器的广告。
　　某个镜头掠过时，似乎是印象里非常熟悉的广告，在国内也见过多次，叶霄看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刚才话题的中心人物。
　　广告大屏里，在慵懒而又温馨的姜黄色灯光之下，一袭西装的男人坐在静谧的窗前夜色里，弹奏着MIDIYA电钢琴。英俊迷人的五官轮廓少了一丝矜冷淡漠的气息，增添了些许居家的温暖气质。
　　那是容修。
　　叶霄当然认识，想必没有哪个职业吉他手不知道他。虽然生疏，从没合作过，也没见过面，但那确实是容修。
　　上个月草莓音乐节，夏天婴儿与DK乐队舞台联动，老夏和容修很聊得来。夏麒是叶霄的师弟，前阵子还说有机会介绍容修给他认识。
　　看来，不用老夏介绍了，容修团队今晚就会抵达英国。DK乐队“团建”的行程在网上不是秘密，石家庄的罗哥也来消息确认了。
　　显然是罗哥透露的韩国DK起了作用。
　　原本以为这次英国之行会很有趣，他们甚至在来时的班机上商量要不要去拜访容修，调侃一下被棒子碰瓷的事情，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
　　朋友不成，反成冤家？
　　有传闻说，收到DK金帖的同行，没有一个能在圈内混下去。
　　还有人说，别惹容修。
　　目前歌曲雷同一事还没彻底爆开，容修还没有正面回应，希望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叶霄拿起手机拨打了黑明浩的号码，但无法接通，给微信发消息，对方也没有回复。
　　又打给乐队兄弟们，但白帆和鼓手都都不知道队长去了哪里。
　　叶霄：“……”
　　这就是黑草莓乐队这些年的状态。
　　四名成员一起出国半个月，可能只有在登台之前才能碰上一面。
　　其实，不联系黑明浩也未尝不可，这么多年来，每次黑明浩惹事，都是叶霄默默在背后处理，帮乐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另外叶霄也琢磨着，虽然传闻DK容修很有魅力，但他个性太强。他不能保证黑明浩与容修碰面之后能够和平谈判，再加上京城小伯顿“江湖二哥”花名在外……
　　到最后又是他一个人面对。
　　当年说好的，一起狂，一起扛。
　　望着广告大屏里的那个男人，叶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心里很清楚，即使自己有离队的打算，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扔下黑明浩不管。
　　冷冽寒风中，他轻轻握住拳头，又缓慢地放开，似冻得手指发痛，又像在试图放开什么……
　　但他放不开。
　　都是为了乐队。他反复告诉自己，就是为了乐队，只是为了乐队……
　　毕竟乐队这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承载了梦想的地方。
　　所以，该面对的还得面对，他希望自己面对的是刚才广告里的那个容修。
　　叶霄一瞬不瞬地盯着琴行LED大屏，电钢琴广告早已播过，换成了其它乐器的广告，但他仍然凝视着那个方向。
　　容修那种性格……
　　还是别打太极了，既然都在英国，不如会上一会，当面道歉，单刀直入吧。
　　*
　　提到大不列颠，就会想到大本钟、白金汉宫、贝克街、莎士比亚、福尔摩斯……
　　而这里还有一个标志，就是古堡。
　　英国有很多私人古堡，它们矗立于日不落帝国每个风景优美之处，静静诉说着帝国光芒前史。
　　在决定来英国“团建”之前，容修怎么也没想到，这次英国之行的住处竟然是一座有三百年历史的城堡。
　　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顾劲臣说他当时征询过容修的意见，反正容修不记得自己答应过。
　　无论如何，如果容修猜到之后要一直住在这种“闹鬼的城堡”里，即使影帝在床上诱死他，也不会同意吧？
　　白翼：“臣臣当时问过你啊，你点头同意的！”
　　幽暗空阔的怪异走廊里，白翼兴奋地跑在前面观察地形，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转角处，只剩下阴森恐怖的回声。
　　容修没有精力应他，正紧拉着顾劲臣的手，扭头观察四周的镜子墙壁。
　　镜子里的身影是畸形的，时而扭曲，妖魔鬼怪一样……
　　于是容修收回视线不再四处张望，垂着眸子躲在顾劲臣身后。
　　顾劲臣回手揽住容修的腰，像是怕容大猫受到刺激调头就跑。
　　顾劲臣：“我当时问你，路易的男友邀请我们去他家，是一座私人豪宅，要不要去，你说让我做主。”
　　容修脊背挺拔，浑身肌肉绷紧，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可是当时他们在爱爱……
　　另外，这是所谓的“私人豪宅”？
　　自家影帝是不是对“豪宅”有什么误解？
　　这是一座建于17世纪的城堡，19世纪进行了翻新，改造成了宗族庄园宅邸。
　　城堡位于英格兰东南部的汉普郡——雷丁以南的方向，距离伦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上次《全球追缉》的逃亡路线错过了这里。
　　从外面看去，城堡处处充满了贵族的气息，外面甚至有护城河和铁闸门，让容修想起前阵子顾劲臣看过的一部英国剧集《唐顿庄园》。
　　城堡大厅设计独特，颇有一种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到处都是复古大壁炉。听管家说，足足有一百多个壁炉。
　　一行人经过大厅，来到走廊之后，容修就彻底懵了。
　　这里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陷阱机关，充满了奇幻而又诡秘的气息。
　　就像一座恐怖游乐场，据说地下还保留一个三百年前的大地牢。
　　刚才在城堡外面，还有一位当地人开玩笑般地告诉他，那座波普家的城堡里有个无头鬼，会在深夜走出地牢，现身古堡走廊，一边四处游荡，一边发出痛苦的哀嚎。
　　“啊啊啊！我在镜子里的影像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惊悚的叫声。
　　不知道白翼他们又看到了什么诡异的画面。
　　容修产生了一种穿越感，他想起当初录制“见鬼的综艺”时的女高教学楼，以及在游乐场玩的密室逃脱游戏。
　　一楼是镜子迷宫，还不知道二楼是什么。
　　白翼被古堡之内诡异的布置惊艳到，紧张而又兴奋地冲锋在前，说是要帮大家探一探地形，兄弟们则跟在他后面一阵大呼小叫。
　　话说回来，他们到底为什么会选择住在这里？
　　在希斯罗机场时，路易说，要介绍他男人给容顾二人认识。
　　结果，路易带他们进了这座城堡之后，对管家交代了两句，人就突然不见了。
　　把客人晾在半路真的好吗？
　　容修紧握顾劲臣的手腕，两人落后一段路走在团队后面，观察着四周奇特的环境。
　　四周都是镜子墙，行走在其中，身型不停改变，扭曲，变大，变小，身影时而突然从镜子中消失，时而出现岔路迷宫，整个人都迷失了。
　　顾劲臣兴致勃勃地给容修解释着，说什么这是依靠光学原理制造的迷宫走廊……
　　顾劲臣：“很有趣吧？两面镜子相对时可以形成无尽长廊，你小时候玩这种镜子迷宫时能找到出口么？”
　　容修面无表情：“……”
　　到底哪里有趣了？
　　容家五方跟在两人身后偷笑沉默着。
　　在他们的印象里，容少根本没玩过镜子迷宫，小时候光顾着弹钢琴，连夏令营、春游都没有参加过。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哇靠！”白翼一阵嚎叫，“我碰到了一个夜光球！灯就熄了！”
　　“啊啊啊二哥你不要乱碰啊！”
　　兄弟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都快崩溃了。
　　一片漆黑中，容修一把抓住顾劲臣的手，随后就感觉到顾劲臣在身旁抱住了他。
　　张南他们夜视力极强，迅速围绕在二人四周，犹如一道坚固的壁垒。
　　然而，进到古堡这一路，虽说景象诡异，到处碰壁，放眼都是机关，却并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或者说更像游乐场里的恐怖气氛体验馆、儿童冒险乐园，而且是亲子活动的那种。
　　容修：“……”
　　所以“欧洲团建”的这段日子，他要住在这个闹鬼的城堡？

第885章 晋江文学城:公狗腰呗
　　说道“为什么会来这座古堡”，容修不太记得了，但他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由于天气原因耽误了航班，大家抵达希斯罗机场时已是深夜。
　　这次DK乐队的行程没有刻意保密，机场内有一些粉丝接机。
　　在国内出发之前，顾劲臣就和容修商量过，路易得知两人即将抵达英国，又听说DK乐队一齐前往，便热情地表示要给大家提供一个豪华的住处。
　　容修当时并没有多想。
　　那时顾劲臣在容修身上，灯光昏黄，床单缭乱。他喘着对容修说，少年时光的同窗好友终于渴望稳定下来，他也能放下心来了。
　　容修搂着他那把软腰，给他换了个姿势。好友心灵有了依靠，顾劲臣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容修却没从他身上下来。
　　当然也没把两人聊的“英国团建（顺道儿工作）”的“住宿”放在心上。
　　事实上，容修听说路易和那些不靠谱的床伴都断掉了，有了正式交往的对象，诧异之余也为对方感到高兴。
　　即使是大腐国，他们也是小众人群，大众眼中的另类。
　　路易交男友的事还没公开，如今主动要把喜欢的人介绍给他们，是莫大的情谊与信任，容修当然愿意进入顾劲臣的圈子。
　　恰好DK团队人数众多，封凛联系多家酒店都没有足够的房间，要想下榻酒店，就只能团队分开住宿。
　　路易说，能提供一个非常宽敞的住处，容修就欣然答应了下来。
　　抵达伦敦之后，来接机的也是路易-托马斯，他带了一条豪华车龙。
　　机场内有一些闻讯前来应援的影迷和歌迷，一行人从VIP通道离开机场，并没有引起太大骚乱。
　　距离“伦敦国际电影节闭幕式”还有小半个月。
　　李里已经筹备这次行程两个月了，威尼斯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他就笃定一定会来伦敦。
　　在电影节开幕期间，李里有不少应酬、重要的会议和论坛行程，他和主创团队婉拒了路易的邀请，选择留在了伦敦。
　　于是，歌王和影帝的两支团队，随路易一起去往汉普郡。
　　车龙载着一行人离开机场之后，并没有直接驶向伦敦以南的汉普郡，而是去往伦敦市内机场。
　　加长轿车里，顾劲臣和路易一路小声说着悄悄话。
　　就算是加长型的豪车，车内拢共也只有那么大空间，坐在另一边靠窗位置上的容修仍然能听清楚。
　　路易看起来和之前不同了，说起“加百列”这个名字时，带笑的眼睛放着光。
　　顾劲臣还调侃他，贴近路易耳朵笑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路易八成会错了意，毫不避讳，“和Rong差不多。”
　　顾劲臣：“？？”
　　“公狗腰呗，我都怀疑他第一次搞男人，当时那个眼神，那个神态，和你男人有一拼，不过可惜没什么肌肉……”
　　容修：“？？”
　　顾劲臣双眼瞪大，脸腾地通红，无意识地瞟了容修一眼，伸手去捂路易的嘴。
　　他问的是这个“感觉”？
　　正常人的理解，难道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恋爱感觉？
　　“话说回来，加百列真的和Rong有点像啊！”
　　路易感叹这一句的时候，容修无暇注意，因为他被眼前的画面搞无语了。
　　其实，容修出机场不多久，就直觉出一种不同寻常之处——
　　一架直升飞机来接他们了。
　　当时在后面车龙里的乐队兄弟们则是集体惊呆了。
　　这简直就是国产玛丽苏偶像剧里的画面！
　　白翼还记得前几天DK后援会骨干群里，姑娘们发的某些油腻男明星从直升机下来，“帅”而自知、搔首弄姿的电视剧桥段，大家直呼要看看容哥洗眼睛……
　　没错，他们抵达希斯罗机场之后，是搭乘直升飞机来到汉普郡的。
　　可容纳十五人的私人直升机，由这座古堡的主人提供。
　　国内私人飞机管控严格，平时很难看见私人直升机在天上飞，但英国却是直升机狂热者们的天堂。
　　伦敦市内机场，专门为私人飞机提供，明晃晃坐落在泰晤士河边，那盛况可想而知……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容顾二人抵达英国之后，迎接他们的就是如此邪魅狂狷充满霸总气息画风。
　　直升飞机坐不下太多人，只载上了两支团队的主要人员，直接飞往只有两小时车程的汉普郡。
　　其余团队成员以及乐队的乐器，则被一条豪华车龙载往城堡。
　　*
　　在白翼碰到一个夜光球之后，镜子迷宫的长廊突然陷入黑暗。
　　紧跟着，不到十秒钟，走廊天花板和大理石地面上，渐渐地出现了从夜光球中投映而出的星空银河！
　　熠熠的星光照亮了深不可测的黑暗，无数星尘银光浩渺，如身处宇宙深处。
　　白翼震惊地仰头环视四周：“卧槽，我飞升了啊……”
　　“好漂亮！好浪漫啊！”花朵惊住，“比我们大学的天文馆还漂亮！”
　　花朵和造型团队、后援会几个女孩子，上一秒还被变形机关吓得嗷嗷叫，此刻又被浪漫的星空景象吸引。
　　星光亮起时，顾劲臣矜持地松开抱着的容修胳膊，身体却还贴在他身后，小声提醒他：“睁开眼睛。”
　　容修还抓着顾劲臣的手不放，睁眼瞧去，发现眼前并没有出现妖魔鬼怪，而是……
　　“好看么？”顾劲臣问。
　　“嗯。”容修点头，与他并肩站在银河之中，周身被星光包围。
　　好看是挺好看的……
　　不过，到底是多变态的男人，才会把自己的家里设计成这样？
　　刚才经过的一段路，有五六个设计奇葩的壁炉，墙壁上挂着动物的头盖骨，以容修在兴安岭地区多年的专业角度判断，那些动物头骨都是真的。
　　于是，在大家都惊呼着“城堡主人好浪漫啊”，容修脑中却浮现了“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还有“开膛手黑杰克”。
　　“咚——！”
　　走在最前方的白翼正寻找出口，突然“咚”地撞到什么。
　　白翼低骂了一声，按住撞红的额头，伸手一摸，发现眼前是一块透明玻璃，将前方的道路阻隔了。
　　白翼揉着额头上的大包，左顾右盼，似乎想找东西把玻璃砸碎，却被沈起幻按住了手。
　　开玩笑，他们是在别人家里，打打砸砸可还行？
　　玻璃对面是无限延伸的一条走廊长路，看上去好像还有很远。
　　“雾草，多长时间了？”白翼看了一眼手表，“咱们今晚不是要在一楼走廊过夜吧？臣臣，你的这个外国贵族朋友是不是在玩儿咱们啊？”
　　“很遗憾，我也没见过加百列先生。不过，我想他和路易已经在楼上等我们了。”
　　顾劲臣说着，牵着容修的手走上前，观察拦住一行人去路的大玻璃。
　　“这不是透明玻璃。”
　　顾劲臣转过头，仰着下巴望了望天花板上的灯光。
　　此时，一楼走廊光线幽暗，周遭都是天文球映照出的星空效果，而天顶上空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盏较为明亮的小照明灯。
　　顾劲臣观察着灯盏的排列规律，又望了望玻璃对面的景象。
　　“这是走廊的尽头？”容修问，“对面没有路了。”
　　顾劲臣挑眉：“你也察觉到光影有问题了？”
　　容修：“？”
　　“不是。”容修说，“即使这座宅邸和远处的离屋之间有暗道，从外面看，从正门到东侧这一边也不会超过二百米，以我的步幅计算，这里应该就是走廊的尽头，除非我们在这么多镜子中不知不觉中在走弯路。”
　　文东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指南针，“方向没有错误。”
　　“容哥的直觉没错，这里是死路了。如果这是一块玻璃，不论透明度多高多薄，理论上都会影响光线，何况我们站在这里，你们看地上的影子方向，玻璃那边也没有……”
　　顾劲臣低喃着，抬手碰了碰玻璃，转头望向天顶投下光亮的地方：
　　“所以，玻璃里只是嵌了走廊的影像，或是有什么设备正在投影，给人一种对面还有路的错觉。”
　　兄弟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
　　这时就能看出容顾二人的不同之处。
　　顾劲臣从光影细节中观察情况，而容修则从实战操作和直觉中察觉异常。
　　“什么？这里是死路一条？但是刚才我们没看到出口吧？”白翼暴躁抓头，“西边走廊也没有出口，我刚才和冰灰过去看了一眼。”
　　“你走了多远？”容修转头望向身后无尽的走廊，“这么大的古堡，西侧应该也有楼梯，应该是对称的？”
　　远处一片漆黑，仿佛一条黑暗的隧道。
　　刚才进古堡大门时，大厅里还灯火通明，此时整个古堡都应景儿地关闭了灯光，只有壁炉燃烧着诡异的火苗，像是故意配合他们冒险探索。
　　白翼：“走了挺远呢，不过，深处太黑了，不敢走了啊，据说一楼西边有个地牢通道，无头鬼就在那呢。”
　　容修：“……”
　　哪来的无头鬼，相信科学不迷信，咱们国家的故宫“午夜出现宫女”的传说，都用科学解释了。
　　“这座古堡该不会没有楼梯吧？”聂冰灰脑洞大开，“会不会只有电梯？在比较隐秘的地方？刚才进大门的时候，我都没有注意。”
　　容修眉心微动，颔首表示赞同：“或者，像烟囱一样，楼梯在外面？刚才进入古堡之前，你们有没有看到，外面楼体表面有爬梯之类的？”
　　大家集体摇头：“……”
　　顾劲臣低头垂眸险些笑出来。
　　容修已经被古堡刺激得胡思乱想了啊！
　　哪个贵族会在宅邸外面建造一个爬梯？以后回家进房间之前，先在楼外面热个身，然后像爬烟囱一样，爬梯子回房间吗？
　　姑且先把体不体面放在一边，这是生怕盗窃者上楼不方便吗？
　　显而易见，容少校的脑洞也不小，而且可能已经在打算像攀岩一样，从城堡的外面往上爬了？
　　……很难说。
　　毕竟容修从小到大只玩过一次密室逃脱，还是和顾劲臣一起玩的丧尸密室，这次的古堡设计得更诡异。
　　容家四小猜测着容少的想法，跃跃欲试，喜闻乐见，找不到楼梯也不要紧，四个男人都准备陪容少一起出去爬城堡了。
　　容修说过，不喜欢“密室”那种囚禁感。
　　估计再囚禁他一会儿，少校先生就要冲出城堡大门，在城堡外面飞檐走壁了……
　　顾劲臣被他逗笑：“不会的，刚才进大门时，管家先生神秘地说，楼梯就在东侧，西侧楼梯在维护，显然就是一句提示，不会骗我们的。”
　　“话说路易去哪儿了？”容修嗓音里充满了怨念，“让他出来。”
　　路易当然进门就逃了啊！
　　顾劲臣对容修耳语：“刚才路易对我说，让我们在城堡内随意参观，他和加百列在三楼待客厅等我们，看看我们能不能找对地方。”
　　容修：“……”
　　外国人就是这么待客的？
　　客人舟车劳顿，进门就给下马威，确定这不是逐客令？
　　“你别怕呀，不如就带兄弟们玩玩？”顾劲臣拉着容修转身，缓步往回走，随后在一块镜墙前停步，望着大家兴致勃勃寻找出口的亢奋模样，笑道：
　　“反正在飞机上也吃过晚饭了，就当消消食？何况，这次出行仓促，主人家可能也要在楼上准备我们的房间。”
　　容修嘴角一抽：“我不怕。”
　　给主人多留一些准备时间也并非不可，但一定要玩这么变态的游戏么？
　　路易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吧？
　　上次在伦敦见面，顾劲臣介绍他和路易认识，那时候路易还没个固定伴侣。当时路易要抱容修，容修还躲开老远。
　　记得逃亡游戏录制结束之后，庆功宴上，路易还说要把两人拍摄过的综艺节目都看一遍……
　　没错，路易一定看过“见鬼的综艺”了。
　　刚才在直升机上，路易还说什么“介绍男朋友给你们认识”，其实带他们来这座恐怖的古堡吓人才是主要目的吧？
　　容修的手心都出了汗，好几次差点出手搞破坏。
　　不过……
　　路易真的正式交男朋友了？那个半个月换个床伴的、金色头发的路易-托马斯？
　　直到此时容修还不太相信。
　　路易出身贵族，大学时期失恋之后，就变成了同志圈的知名交际花，风流魅惑，鉴男无数，任何绝世强攻都逃不过他的魅力，换男人如同换衣服……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浪子安分居家？
　　男爵？
　　据说，路易的这位准男友不仅有爵位，而且曾经是一名外科医生，比路易年长五岁。
　　一位居住在“闹鬼古堡”里的“男爵”“外科医生”。
　　这些关键词拼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吧？
　　他的名字叫加百列-波普。
　　“这么古怪的人，”容修冷笑一声：“叫什么加百列，我看应该叫路西法。”
　　顾劲臣：“……”
　　不，对方才不是路西法，大魔王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路西法”？
　　顾劲臣强忍着笑，清俊脸庞浮着温柔神色，注视了容修好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反驳他了。
　　十几小时的长途飞行，顾劲臣脸上丝毫看不出疲惫，仿佛只要和容修在一起，就永远不知累。
　　就这样，一行人徘徊在一楼走廊的星空之下，在一片镜子迷宫中寻找楼梯口。
　　没过多久，两支团队其余搭乘车龙的成员们，也抵达了古堡，乐器还在车里放着。
　　两支团队四十多人，全都被困在了古堡一楼的走廊，大家体验到了传说中豪华、诡秘的私人古堡。
　　而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容顾二位大老板给大家刻意安排的啊！
　　容哥不是说这次是“团建”嘛？
　　平时两位老板性格稳重，矜持绅士，从没有搞过这种大型活动，何况是集体大搞！
　　顾劲臣的团队组建七年，即使当年工作室还在，团队也常年是空中飞人，影帝也没有以“团建”之名带团队出来玩过。
　　这次团队集体出国，虽然表面上是随李导一起参加伦敦国际电影节，但顾劲臣在背地里对大家说过，这是和容哥的团队一起团建！
　　从飞机落地那一刻，团建活动就开始了啊！
　　这可太让人兴奋了！
　　不过，两支团队四五十号人，足足在古堡一楼镜子迷宫的走廊里徘徊了半小时，也没能找到通往二楼的出口……
　　漫天星空的幽暗之中，容修歪头打量一会儿顾劲臣的神色。
　　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容修上前半步，揽住顾劲臣的腰，在他耳边轻声：“顾老师。”
　　“嗯？”顾劲臣往他身上贴贴，余光望着四处找出口的兄弟们。
　　容修低笑：“你身后的这块镜子，其实就是楼梯通道吧？”
　　顾劲臣笑容一滞：“……”
　　“坏孩子。”
　　容修捏了一把顾劲臣的腰。
　　顾劲臣发出一声轻哼，贴靠在容修怀里，一边捉着他的手不叫他挠痒痒，一边摇头解释着：“我怎么知道呀，你要自己找到出口才行的呀……”
　　听这个语调……不是才怪。
　　容修邪肆地勾起薄唇，虽然他没有影帝的观察力和洞悉力，但是他有影帝本帝啊。
　　没错，他不用观察恐怖密室，只要观察老婆就好了。
　　容修甚至怀疑，其实顾劲臣第一次经过走廊的这一段路时，就从某个细节上发现了这里是出口，却仍不动声色牵着他往前走，还任白翼他们兴冲冲地往前闯。
　　这个狠心的家伙……
　　而且，这才仅仅是城堡一楼，容大猫的爪子就从肉垫里吓出来了，此时他的身后还有一个黑糊糊的鹿头在瞪着他！
　　话说回来……
　　他到底为什么会来这座吓人的古堡？
　　容修这么想着，揽着顾劲臣的腰往前拱了拱。
　　撒娇似的，满脸都写着“不想玩了，想回家”。
　　不料，顾劲臣没站稳，背靠镜子墙壁，两人低呼一声，齐齐朝后面的镜子跌去。
　　镜门敞出一道口，180°旋转，两人跌进去，只一瞬间，镜子门重新合拢。
　　远处幽暗中，兄弟们还在闷头寻找出口……
　　过了好长时间，大家才回过神，察觉到哪不对，队伍里是不是少了两个人？
　　*
　　破解了无数密码，终于来到城堡三楼时，容修还能听到楼下兄弟们的嚎叫声。
　　白翼：“啊啊啊！房子要倒了！城堡要倒下了！”
　　容修：“……”大惊小怪。
　　容少校鄙视地瞟了一眼隐藏的楼梯口。
　　事实上，就在前一刻钟，他也有过那种错觉。
　　与一楼的星空镜子迷宫相比，二楼增添了一丝惊悚感。
　　如果说，一楼是光影制造出的错觉，那么二楼就是在体感系统方面下了文章。
　　二楼布置得充满了童真色彩，游乐场风格的装潢，到处都是游乐设施、男孩子喜欢的玩具，墙壁被刷成了彩色……
　　顾劲臣很遗憾不能带烁烁一起来，这座城堡太完美了。
　　然而，容修认为，那种色彩靓丽、饱和度很高的颜色搭配，还有静静停在黑暗中的游乐设施，在这座三百年古堡里怎么看都非常诡异吧？
　　如果BGM再来一首恐怖童谣，什么“旋转木马为什么停下，一个人的跷跷板无力挣扎”……对容修来说就是致命打击了。
　　之前容修在二楼一间蓝色房间寻找钥匙时，整个房间突然晃动起来。
　　随后，在一阵强震之中，眼前景物突然倾倒，一瞬间天花板、墙壁往一边倒塌，地板好像也跟着抖动塌陷，容修脚下不稳，眼看就要倒下。
　　容修以为是地震，或者是自己在屋内找东西时，碰到了什么自毁自爆的机关。
　　情急之下，容少校反应极快，一伸手，搂过顾劲臣，连夹带抱的，反应之敏锐，动作之迅猛，突然之间就窜了出去，像一只察觉到四周有异动的雄性猫科动物，要带着他的配偶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容修蹬着一个沙发跳起来，他打算找到出口逃出这个房间。
　　不，还是直接逃离这座见鬼的城堡吧……
　　顾劲臣双脚离地，下意识勾住容修脖子，还习惯性地往上拱了两下，任容修夹抱着他跳了起来。
　　容修的喉咙里还发出深沉而又紧张的低声：“君子不立于危墙。”
　　顾劲臣：“……”
　　你这都要上墙了啊。
　　起初顾劲臣没回应，观察了容修好一会儿，才在他怀里笑着提醒：“只是墙壁倾斜造成了地板在倾塌的错觉，你看脚下是不是平的？”
　　容修脑袋嗡嗡响：“……”
　　关心则乱，脚下底板虽然在剧烈震动，但确实是平整的，好在他没抱着爱人上墙。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让容大猫炸毛的地方。
　　但容修似乎玩得还不错，拉着顾劲臣一起前行，沉浸在寻找古堡出口的刺激游戏里，长途飞行的疲惫感也消失不见。
　　这毕竟是一座充满了童真和梦幻的大城堡，与容修心中那个天真美好的世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只要一想到还要在这里住上半个月，容修现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蜜月团建”。
　　当然，容修也没想到，脑补的“开膛手黑杰克”男爵先生，会是眼前那个样子——
　　乐队兄弟们：“？！”
　　那个男爵怎么看上去……
　　有点眼熟？

第886章 晋江文学城:男爵先生
　　古堡第三层，是一间温馨华丽的宴会厅，女佣和厨师们安静地忙碌着。
　　开放厨房里，路易戴着围裙，似乎闻到了烤箱里的烧焦味，抓狂地跑过去观察情况，看起来十分笨拙。
　　壁炉里噼里啪啦燃烧着木柴，将凛冽和萧索阻挡在外。
　　“先生。”远处传来女佣们的问候。
　　路易制造出了巨大的声响，才将烤火鸡大餐盘捧出来。
　　听到女仆们的问候声，路易转过头，笑盈盈望向迎面朝他走来的男人。
　　“他们是不是就快上来了？”路易放下食物，摘掉隔热手套，“我敢说，如果Gu帮忙的话，他们只要十分钟就能破解整座城堡的机关。”
　　“是的，你说过很多遍了，你的影帝朋友拥有很高的智商，华人拥有全世界最高的平均智商，而且学习能力也很强。”
　　“Gu说，之后还有重要的行程，不能留在英国过圣诞，你愿意和我的朋友们一起提前过平安夜吗？”
　　“非常期待。”加百列来到沙发前坐下，望着厨房里金发碧眼的漂亮男人。
　　——同时他也闻到了一股肉质烧焦的气味……
　　厨师们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鼓捣食物的路易。
　　是的，顶多称之为“鼓捣”，而不是“烹任”！简直是在浪费他们一大早出门采购的、当日最新鲜的食材！
　　厨师们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欲言又止地望向自家先生，但加百列的脸上却仍然是愉悦的表情。
　　路易-托马斯每次下厨房，家里都会有一阵鸡飞狗跳，显然这位贵族先生已经习惯了。
　　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两个月，但家族关系良好，事实上他们已经认识了三十多年。
　　三十年来，他们见面次数不多，只在贵族聚会时偶有碰面，知道对方是谁，却只是点头之交。
　　今年万圣节一周前的宴会上，路易随家人到场。那天他与床伴闹了些不愉快，心情郁闷，然后遇到了加百列……
　　那晚他们上了床，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不知道算不算陈年老酒酿到了火候。
　　其实，迄今他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两人谁都没有表白过，加百列从没有说过爱他，却把他带到了家里，就这么同居了。
　　虽然没有确定将来要不要结婚，但他们正在慢慢融入对方的圈子。
　　大概只有顾劲臣知道，向来花心的路易这次是动真格的，他深深地对这个男人着迷着。
　　路易也没有对加百列坦诚过自己的感情，他似乎并不认为这位贵族先生是认真的，他一直以为，他们是一夜情。
　　在万圣节前夕的家族宴会上，路易刚和一个炮友闹掰，喝了两杯威士忌，醉蒙蒙地，随手抓了身边一个人倾诉心事，就是加百列。路易说，他要离开宴会厅了，打算出去找男人醉生梦死，加百列就把他带回了家。
　　事实上，当路易还在读书的时候，加百列就知道，托马斯家的小家伙和一位华人同学关系好，两人同居一室，相处十分亲密，却不是床伴的关系。
　　那位华人同学回国之后，路易就正式出了柜，这些年不停地换男友，身边人来来去去，人却越发地孤独了。
　　“刚才在机场的时候，你知道有多少粉丝接机吗？”
　　路易惊叹了一声，打断了加百列的思绪。
　　“那对夫夫的人气真高啊，我都怀疑是不是全英国的华人粉丝都到了机场，结果他们却说，今晚机场里的应援粉丝不到千分之一。”
　　路易一边烹任威尔士兔子，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描述机场应援的场面：
　　“那两人走的VIP通道，但还是有很多粉丝混了进去，他们的身影刚出现，周围所有人都蜂拥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们签名合影，场面有一瞬间很混乱。
　　“有人拿着Gu的海报大喊，Rong就张着手臂，将Gu紧紧抱在怀里，满脸写着‘这是我的’‘他是属于我的’。”
　　说到这，路易发自心底地喟叹了一声：“当年，Gu为那个暗恋多年的人黯然神伤时，我真没想到会有今天，如今看到他执着十年的男人真心待他，我为他感到高兴。”
　　“喜欢一个人十年，时间算长的么？”加百列忽然这么问。
　　“当然！一生有几个十年？难道你能喜欢一个人超过十年吗？”
　　加百列微笑：“……”
　　“对了，之前我就有点担心，你确定自己和摇滚歌手会有共同话题？”路易低头搅拌鸡蛋，还额外分出了没有鸡蛋的小份，忧心忡忡地说，“其实Rong比你还不好相处。”
　　“我很难相处么？”加百列失笑，“你不是说我和他很像？”
　　路易：“是啊，等一会儿Rong见到你，一定会非常惊讶！”
　　于是加百列十分期待两位华人明星的到来。
　　不论是Gu的电影，还是Rong的音乐，都是他最近在恶补的作品。
　　其实早在七年之前，加百列就对Gu有一定的了解，在一次皇室宴会上，他还曾与顾劲臣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当时并没有机会寒暄，加百列也只是听说有华人明星到场，而且对方逗留不久就离开了，八成已经不记得这件事。
　　这次有幸与路易最好的朋友认识，有机会再与华人国民级影星见面，加百列当然十分期待。
　　——还有最最重要的Rong。
　　容修是路易今晚主要想介绍给他认识的人物。
　　在此之前，加百列并没听说过任何一位华人摇滚明星，所以早在一周前，路易就给他做了科普。
　　除了显赫的家世、上亿粉丝的名气和热度之外，路易还对加百列简单讲了容修因伤退役的事情。
　　身为外科医生的男爵，还经营着一家医院，加百列一听就默契地会意了。
　　“Gu还不知道我把这件事对你讲了，等将来我和他私下聊聊。”路易忧心忡忡，“今晚大家难得相聚，还是先不要聊起不愉快的话题了……”
　　加百列微笑望着他为好友担忧的样子，放下红茶杯，将iPad上显示“DK乐队抵达英国”这条新闻的推特关掉。
　　上周他还在听DK乐队的歌曲，没有想到，很快就要和舞台上的那位摇滚歌手见面了。
　　记得路易给他看一张容修的照片时，加百列还十分惊讶。
　　那张照片是在《全球追缉》的杀青晚宴上拍摄的。
　　照片里，平时在舞台上魅力四射、冷酷范儿十足的摇滚歌手，一身正装三件套，戴着金边眼镜，斯文而又绅士地与身旁人轻声交谈着。
　　犹如一位端肃严谨的外科医生，也像地道的贵族后裔。
　　加百列-真外科医生-贵族-波普：“……”
　　当时，加百列看着Rong一身西装的照片，过于震惊，脱口而出：“你喜欢Gu的男朋友？你和他上过床么？”
　　路易：“？？？”
　　因为照片里的Rong和他的气质太像了，加百列甚至怀疑，路易在拿他当替身——和好友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和他上了床。
　　加百列的怀疑，让路易都惊呆了。
　　这太他妈扯淡了！简直在侮辱他和Gu之间的情谊！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喜欢好朋友的男人？
　　虽然十年来Gu和他聊过很多，总是容修容修容修说不停，但实际上，他和Rong只见过两次面啊，第一次见到容修时，连抱抱也不让，躲他像躲瘟疫一样，上个屁的床……
　　然后，经过加百列这一提醒，路易才发现，加百列和Rong确实有某些相似之处。
　　当然不是皮相，而是身上的某种气质，或者是……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嚎叫声。
　　那声音已经很近了，平时阴郁冷清的古堡里一片热闹，显然客人们就快完成波普城堡的探索之旅，即将上到三楼了。
　　加百列摘掉了金边眼镜，轻轻地揉了揉鼻梁。
　　路易注视着他的动作：“……”
　　话说回来，他和Gu之所以能成为知己好友，也是有原因的吧，不仅很多观点喜好一致，性取向一样，连择偶类型都很相像。
　　不仅如此，而且他们都是眼镜控吗？
　　“客人们好像到了。”加百列眼角一飘，看向盯着他走神的路易，淡淡道，“托马斯先生，现在不是看你男人看得脸红的时候，男主人该去待客了。”
　　路易噎住：“……”
　　连说话的语气也很像！
　　路易放下手里的生菜，“哦，我出去看看！”
　　加百列从沙发上站起身：“希望我们的客人刚才玩得愉快。”
　　路易揉了揉发烫的脸，经过贵族先生时都没看他一眼，飞快地朝远处房门跑去。
　　糟了。
　　刚才在车上，他只顾着卖关子，忘了提醒Gu这一点，Gu该不会和加百列有一样的想法吧？
　　*
　　容修和顾劲臣到达三楼有几分钟了，但并没有直接冒失地继续往前走。
　　前方待客大厅的双开大门敞开着，容修敏锐的耳朵隐约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其间参杂Rong和Gu这样的称呼。
　　四周没有看到管家或女仆，没有人帮忙通报，于是容修牵着顾劲臣，又绅士地退回到了楼梯上，并没有贸然打断别人的交谈。
　　一来，即使别人不知道他能听到，偷听也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二来，两人还要等待团队成员们上楼，毕竟两人是以“团队”的名义来做客的，他不想让团队成员们成为他们的附属品，既然是和主人家见面，当然大家一起到场比较正式。
　　社交学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容修虽然不擅长应酬，但这些都是家教和背景赋予他的涵养。
　　唯一失礼的地方就是他们此时两手空空，为城堡主人准备的伴手礼在丁爽开的车里保管。
　　这次出行之前，容顾夫夫准备了不少名贵的中国茶和白酒。
　　“终于上来啦，楼下太好玩了！”
　　这时，二楼的一道钻石大门再次打开，然后传来白翼的欢呼声，团队成员们终于到啦！
　　乐队兄弟们激动兴奋，一边嚎叫，一边欢呼。搞创作的人似乎都对未知充满了探索欲，还充满了冒险精神，身在娱乐圈的团队其它人也不例外。
　　抵达英国的第一晚，路易真是给了大家一段难忘的入宿回忆。
　　大家一致表示之后的半个月，很期待住在这座迷幻的城堡里！
　　话说回来，饶是容修的脑洞开得再大，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地方。
　　原本他以为，路易-托马斯会带他们去湖区。
　　湖光山色，与世隔绝——英格兰“湖区”与甄宅别院坐落的玉湶山相差无几。
　　尽管此时已经不是湖区风景最好的夏季，但那里却是当年英国贵族们的度假胜地，几乎家家都在湖区有别墅，托马斯家也不例外。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闹鬼的古堡。
　　豪华也确实豪华，上万平的占地面积，后花园是私人葡萄庄园和人工湖，足够两支团队人来疯地闹腾。
　　“我靠！我们这半个月真的要住在这里吗？太带劲了吧？”
　　“楼下有一个钻石房啊，墙壁上镶嵌的都是钻石！八心八箭、闪瞎人眼的那种，刚进去就迷失方向了。”
　　“虽然是仿真钻石啦，但好漂亮！还有一个房间是粉色的，还有好多洋娃娃，我好想住在里面！”
　　“如果能住在这里一辈子就好了。”
　　容-想回家-修：“……”
　　“到底什么人能拥有这样一座城堡啊，我对这里的主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的脑子里想象的是吸血鬼尼古拉斯伯爵。”
　　容修表示赞同，不过他觉得，能把城堡设计成这个闹鬼的样子，加上刚才隐约听到的主人家的嗓音……
　　还是“开膛手黑杰克”的几率更大一些——拿着血淋淋的刀子，血溅在脸上越擦越糊的那种。
　　冷艳的花心浪子＆冷酷的无情杀手，绝配。
　　走出钻石大门，大家一边上楼梯，一边讨论着城堡有趣之处，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高出的容修和顾劲臣。
　　聂冰灰：“老大！你们什么时候上来的啊？刚才我们在楼下找了你们好久。”
　　白翼委屈巴巴：“好哇，臣臣，其实你早就猜到出口在哪了吧？一路畅行，实在太爽了，你行啊！居然只带老大一个人跑了！为什么不带着我们一起爽啊？”
　　顾劲臣：“……”
　　不，一点也不爽，满地打滚了解一下？
　　还有被容少校的胳膊夹着，满二楼乱窜，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像遇到危险被大猫叼着的猫崽子一样。
　　刚才在一楼镜子迷宫时，容修抱着顾劲臣，无意间撞到了出口的那面镜子
　　结果两人一齐跌到了镜子墙的对面，双双倒在地板上。
　　当时容修压在顾劲臣身上，又抱着他一个翻转，把人转到身上，顾劲臣骑在上边，可不就是满地打滚么，好在没有人看见。
　　容家五方：“……”
　　当时卫忠在第一时间就跟了上去，随后东南西北也冲进镜子门，然后五人就站在暗影角落里，看着两人抱着打滚，然后不知怎么就亲在了一起。
　　两位大少爷直接把他们当空气了啊？
　　大家都亢奋了起来，依稀闻到了远方飘来的美食香味。经此一遭探索冒险，在飞机上吃的晚餐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正在彼此激动地分享城堡见闻时，远处传来的愉悦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晚上好，我的朋友们，刚才玩得开心吗？”
　　路易-托马斯换了一身小西装，从待客大厅出来，天顶吊灯的暖光笼罩着他的一头金发，仿佛城堡里的小王子。
　　路易兴奋：“Gu，晚餐和卧室已经准备好了，欢迎来到波普城堡！”
　　“你还会给我多少意外之喜？”
　　顾劲臣微笑上前，容修与他并肩，两人迎向路易。
　　路易上前和顾劲臣抱抱，还与他贴了贴脸。
　　容修：“……”
　　这两人在一楼才分开吧，怎么又抱在一起了？
　　贴面礼时，顾劲臣对路易小声：“你们把我家宝贝吓坏了，我真担心他不愿意住在这里。”
　　“他会住在这里的，加百列很期待与他交朋友。”路易对顾劲臣咬耳朵，“不过，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画面，你都不要多想啊，我也是刚意识到这一点的……”
　　说着，路易转过头，望向待客大厅敞开的大门。
　　城堡的主人终于现身了。
　　一身得体而熨贴的西装三件套，皮鞋锃亮，褐色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材匀称瘦削，看起来斯文有礼，风度翩翩，惹人注目的是戴着的金边眼镜。
　　团队成员们：“？？”
　　乐队兄弟们下意识转头，看向同样戴着金边眼镜的容修。
　　容修抬眸朝远处望去，迎面而来的男人越来越近。
　　容修：“？？”
　　说好的开膛手黑杰克呢？
　　路西法呢？
　　变态的城堡主人呢，怎么可能和自己是一路的？
　　看看那斯文绅士的模样，看看那淡漠的气质，还有英国贵族典型的傲慢气息……
　　乍看到加百列时，顾劲臣眼底闪过瞬间的诧异，随即桃花眼泛起浓郁笑意，深深地凝视了路易一眼。
　　路易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怂怂认嘲。
　　想当年，他还对顾劲臣说过，最讨厌的就是贵族那一套，将来决不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伴侣。
　　那时他们还在读书，他对顾劲臣说，他也要像对方一样，找一个摇滚歌手上床，那一定比和贵族上床来得爽快。
　　后来，两人远隔重洋，在邮件中得知容修的身份时，路易还调侃过顾劲臣，认为他始终摆脱不了传统观念那一套。
　　也是接下来的几年，路易也确实一直秉持着自己的观点，他的床伴大多是街溜子，充其量是豪门新贵和暴发户。
　　结果……
　　如今看来，真香了？
　　顾劲臣捏了捏路易的小指，强忍住想笑，转身对容修颔首，两人一起跟随路易迎向加百列。
　　在大家注视城堡主人的时候，男爵先生也在观察着今晚的贵客。
　　加百列曾经与顾劲臣有一面之缘。
　　与七年前相比，此时柏林影帝更加的光彩夺目，比当年多出了成熟惑人的魅力。
　　除此之外，他更关注的是能征服影帝的男人。
　　也是路易今晚主要想介绍给他的贵客。
　　距离越来越近，加百列注视着初次见面的容修。
　　风姿卓绝、气势摄人，压迫感扑面而来，这种直面同类的感觉，与在视频里看到完全不同。
　　那个男人与顾劲臣并肩而行，向他迎面走来，日月同辉一般，夺目的光彩刹那间撕裂了这座三百年古堡的幽森。
　　这让加百列想起Bellwether音乐榜上的《你（Dear U）》，容修飙高音的那句“你如此光辉夺目”，他不禁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声。
　　记得七年前初遇顾劲臣时，他还未曾有过这种令人惊艳的摄人心魄之美。
　　而在那些演出视频里，与乐手们站在舞台上的容修，魅力四射，矜贵性感，却也不似此时这般……
　　此时的容修走在伴侣身边，散发着成熟雄狮般的主权魅力，与在舞台上不同。
　　在男爵先生的观念里，容顾二人就是华人之中的“贵族”，就像“龙”一样。
　　此时此刻，亲眼见到两人，这种印象愈发加深，也愈发神秘震撼——
　　——两人融合的灵魂，出现了。
　　他们彼此之间可能从未曾察觉，旁观者却能真正体会到这奇妙的感觉，并肩走在一起的他们完美无缺，如此光芒四射。
　　今晚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容修与顾劲臣上前，与城堡的主人正式问候。
　　华丽长廊的灯光骤然亮起，待客大厅的佣人们礼貌地停下脚步，大家都知道那两位先生就是男爵先生的贵客。
　　在管家先生的带领之下，所有人都在长廊两侧站定，不由自主地屏息凝视过来。
　　在场很多当地的女仆对华人脸盲，但对多年来活跃于欧洲的Gu并不陌生。
　　顾劲臣是伦敦西区最知名的华人演员，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大剧院为年迈的女王表演过她最爱的剧作，获得过皇室对青年艺术家最高等级的赞扬和宴请。
　　众人微笑的视线逗留在柏林影帝脸上，露出恭敬又欣赏的眼神，随后目光转到了他身边的男人身上。
　　这就更让人吃惊了。
　　管家先生微笑地扫了一眼身后的女佣们，似乎很满意属下们的表情——与他最初见到Rong先生时一样，显然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城堡佣人们：“？！”
　　这个气质！
　　所有人都惊愕地盯着迎面而来的容修。
　　今晚来的贵宾，是男爵先生的东方版啊……

第887章 晋江文学城:经验之谈
　　城堡里的佣人们都注意到，其实容先生与男爵的面貌身材都不像，毕竟有中西方血统差异。
　　但就是……
　　显然，加百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静静地望着眼前向他走来的两位华人明星，这是他第一次与真正的华人贵族会面。
　　当然也是第一次正式与路易的“亲朋”会面。
　　这种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难以言状，笑容就这样在那张端肃的、整日紧绷的贵族男爵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扬起来。
　　加百列-波普微笑站定，望着向他走来的两位男士。
　　容修携顾劲臣走到加百列面前。
　　隔着两层薄薄的金丝镜片，两人对视了片刻，眼神似乎都明亮了起来。
　　路易来到加百列身边，正式为他们做了介绍。
　　“Gu，久仰，欢迎来到我们的城堡。”加百列对顾劲臣伸出手，转头看了一眼路易，“希望你们和团队在路易的游乐场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最后一句让顾劲臣目光微闪，颇觉意外地细品了一下，然后桃花招子中笑意更浓。顾劲臣不动声色地伸手回握：“您好，波普阁下，很荣幸与您见面。”
　　话音刚落，未等加百列回应，顾劲臣笑道：“六年前在一次皇室宴会上，我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时间久远，想必您已经……”
　　加百列颇感惊讶。
　　那时Gu刚斩获银熊奖，在伦敦话剧界名声也大，风头正盛，行程紧凑，宴会上两人只远远对视上，出于礼貌点头问候，没想到这位东方影帝竟还记得他。
　　“不是六年，细算来，已经七年了——弗罗斯特阁下的晚宴。”加百列愉悦地说，松开手时笑出了声，“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真的很高兴。不必客气，请叫我加百列。”
　　男爵阁下的笑声在廊厅传来。
　　远处的乐队兄弟们望着这一幕。
　　刚见面两句话，就让主人家心情大好，这个能力大概只有自家嫂嫂才有吧？
　　加百列又向容修伸出手：“很荣幸能在我的家里招待您，Rong，最近我一直在听您的作品，它们已经成为了我的精神良药。”
　　“谢谢您的款待。”容修与他握手。
　　两位金丝边眼镜斯文男面对面而立，相似的磁场波动从彼此身上散发出来。
　　加百列没有松手：“英国是一个摇滚国度，欢迎您带着DK乐队莅临我的房子，希望您在这里寻找到灵感——听说你要在这次旅行中完成第三张专辑的创作，这里的一切都愿意为您的音乐服务，所有的房间、每一个角落都已经准备就绪，随便您挑选。”
　　乐队兄弟们诧异了下，连顾劲臣也不禁挑了挑眉。
　　也就是说，在团队留宿期间，男爵先生把整座城堡都交给容修了吗？
　　容修笑道：“您客气了，我带了我的‘缪斯’过来，任何地方都能创作。”
　　加百列眉开眼笑，毫不避讳望向了顾劲臣，露出绅士的调侃眼神，似乎在说“那个缪斯就是你啊”。
　　顾劲臣当即脸热，却落落大方地颔首承认下来。
　　然而，加百列与容修说到这里，仍然没有松开握着对方的手。
　　容修保持着中式含蓄而又矜持的微笑：“加百列先生？”
　　“我……真的高兴。”加百列注视他的眼睛，“两个月前，我和路易的第一晚相处时，他给我听了你的那首《一个早晨》，老实说，给我的影响很大。”
　　容修面色不冷不热，脑中却浮现出了那首歌的主题。
　　那是一首描写“失去”和“错过”的歌曲，写他和顾劲臣曾经错过了彼此。
　　顾劲臣微皱眉，想起路易对他说过，两个家族常有走动，路易小时候就见过加百列，成年后却没有深交，即使是平时不得已随家人出席贵族宴会，遇到对方也不会问候。
　　在顾劲臣看来，英国贵族圈子拢共就这么大，加百列袭爵后有很多机会能见到比他小五岁的路易，但是路易粗枝大叶，向来对贵族们敬而远之，也许并没有意识到对方在关注他？
　　难不成……
　　不过，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顾劲臣和路易齐齐低头垂眸，看向那两人相握的手。
　　两位傲慢男士的气场都很强势，却意外地没有同性相斥。
　　四目相对间，磁场都盛，却没有滋啦乱撞，更没有互相角力，而是有点融洽。
　　“真的很高兴见到你。”加百列着重了这一句，而后眸色转深，凝视着容修的眼睛，“很高兴你没有急着加入‘27岁俱乐部’，我是说真的，我很期待你未来的音乐和成就。”
　　顾劲臣和路易：“？？”
　　他们在聊什么？
　　远处，沈起幻给白翼翻译完，兄弟们的面色同时一变。
　　这位贵族大佬该不会是疯了吧？
　　要是放在国内，有人敢对容修说这种话，二哥恐怕就要炸了，这是明晃晃的挑衅，阴阳怪气的诅咒啊！
　　在歪果仁这边，可能没这么多讲究和忌讳？
　　于是兄弟们脸色虽变，都没有轻举妄动。
　　这个“27岁俱乐部”的典故属于摇滚圈，顾劲臣和路易似乎都没有听懂——
　　在全球摇滚史上，太多摇滚明星死于27岁，所以摇滚圈有一个“27岁魔咒”。
　　涅槃的科特、滚石的布莱恩、电吉他先驱者吉米，大门主唱吉姆……包括猫王的外孙，都是27岁过世的。
　　就像古典圈之中的“第九交响曲”这个魔咒一样，贝多芬、舒伯特、德沃夏克……都是在创作完“第九交响曲”之后离世的，他们的第十部交响曲都没能完成创作。
　　而容修很喜欢的马勒为了打破魔咒，刻意避开了“第九交响曲”这个名字——马勒为他的第九部交响曲取名为《大地之歌》。
　　但是，即便如此，马勒也没能避开“九”的诅咒，那部作品成为了马勒的绝笔。
　　在摇滚圈里，诅咒就是“27”，坚信摇滚精神的年轻人们有一个暗号叫“27岁俱乐部”——在那个俱乐部里，天才们都没有想过明天，在他们永远27岁的生命里，只有音乐，他们没有任何牵挂和弱点，大家都信奉着柯本的那句“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
　　而容修……
　　容修当然和他们不同。
　　因为容修拥有了牵挂。
　　事实上，在容修二十七岁那年，他就隐约觉得，自己可能也要完蛋了。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余生有救了。
　　隔着薄薄的镜片，两位绅士先生对视了一会儿。
　　不知从男爵先生的眸中里看到了什么，容修微怔片刻，随即畅快笑了开。
　　容修：“承您吉言，还有两个月我就三十二岁了。”
　　他将永远记得，他伤病退役，离开祖国，然后从战斗民族归国，十年离家在外，举目一片陌生；乐队解散，死的死，残的残，坐牢的还没出狱……
　　形容落魄，不愿回家，只能掷骰子敷衍命运。好在命运厚爱于他，将他带到了六号渡口，在他脆弱彷徨之时，把顾劲臣带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深夜，他走在深夜漆黑暗巷，背后打来了一束光，照亮了他的前路，也照亮了他的余生。
　　回忆如梭，在脑中呼啸而过，容修笑说过后，与加百列相握的手掌仍未分开。
　　加百列有来有往，不避讳地报出年龄，他年长容修六岁。
　　两人问候寒暄，同时上前半步，竟如阔别多年的老友那样拥抱了下。
　　在场众人：“？？？”
　　加百列在拥抱容修时，又笑着，用众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
　　“而且，看你的气色和身型，你的肝脏也很好，没有碰违禁品，比很多摇滚明星都要健康，我很高兴。”
　　容修哭笑不得：“加百列医生，初次见面你就带给我这么大的一个好消息啊。”
　　“哈哈哈！”加百列被他的话逗笑。
　　两人的拥抱超过了十秒。
　　加百列一手端容修的上臂，一手拍了下他的后背，压低了声音：“说真的，你拥有让我羡慕的好身材，以及漂亮的肌肉——我有两位健身教练和营养师，但我的健身效果并不显著。我已经毫无办法，路易对我不太满意。”
　　路易：“？？”
　　等等，床上说的私密话你们也要聊吗，要不要带客人们先进去……
　　顾劲臣：“……”
　　影帝先生也迷惑了，眼前这两位先生以前认识？
　　印象中，容修很少会和歪果仁亲近，也不会和初次见面的人聊得来。
　　至于加百列-波普阁下……
　　顾劲臣狐疑地望向路易，却见好友也是一脸懵逼。
　　两人交换了眼神，路易对顾劲臣茫然地摇了摇头。
　　绅士的拥抱过后，两人同时退开半步，又同时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整理了正装衣领和袖口。
　　加百列是一名外科医生，经营着一家私人医院，近两年主要搞经营和行政，很少上手术台了。他听路易说，会功夫的华人朋友要来英格兰，就拜托对方务必下榻古堡，帮他把健身锻炼这块儿搞上去。
　　容修微笑颔首：“来时路上听路易说过，所以，住在城堡期间，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阁下要有所准备。”
　　加百列双眼放光：“万分期待，你看到二楼的健身室了么，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进行锻炼。”
　　乐队兄弟们：“……”
　　呵呵。
　　您这句话说早了吧，兄弟们保证你会后悔的，尊（倒）敬（霉）的男爵阁下。
　　*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两位绅士先生寒暄了一会儿，似乎都有些意犹未尽。
　　但还不邀请客人进门就太失礼了。
　　加百列向容修身后的团队示意了下，容修欣然点头，带着男爵先生走过去，为他介绍两支团队的成员们。
　　主要介绍的是要在城堡叨扰的乐队兄弟们，还有外面的一堆堆乐器。容修事先打了招呼，摇滚乐队可能会很吵，这次的“旅行创作”还有任务安排，不可能安静下来。
　　一行人往待客大厅走去，三张加长餐桌已经准备就绪了。
　　第一晚见面，大家聚在一起吃宵夜，这里像一个宴会厅，容纳两支团队四十多人完全不是问题。
　　说是“一起用宵夜”，但在大不列颠，十点左右还是晚饭时间，加百列和路易还没吃晚餐。
　　加百列坐在餐桌主位，对右侧的容修说：“请尽情创作，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宽阔的排练录音场地和设备。”
　　容修没想到，城堡里竟然还有能提供录音的地方，难道这位男爵先生平时还会自己录音玩？
　　在国外可不兴“不用不用、哪里哪里、客气客气”这一套。
　　“非常感谢。”对于别人的好意，容修欣然接受并真诚道谢。
　　长餐桌前，容修坐在加百列的右手边，顾劲臣坐在容修的身边，既是家宴，兄弟们就随意落座了。
　　而加百列的左手边，始终留给路易-托马斯。
　　主桌上安排的都是团队的主要人员，其他的成员们则坐在旁边的两张餐桌。
　　加百列对众位宾客敬酒之后，大家在宴会厅里安静地用餐，然而没多久便热闹了起来，充满了大家庭的温馨气氛。
　　窗外冬季寒风凛冽，城堡里欢声笑语，壁炉里传出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在与加百列谈话时，容修深切体会到了英国贵族的特质。
　　平时场合需要时，他和自家影帝英语交流就够困难了，倒不是腔调口音的问题，而是因为真正的伦敦贵族用词艰涩，并不像市井俚语那么容易理解。
　　不过，顾劲臣经常往返好莱坞，大多时候会迁就容修用美式。
　　但此时容修不得不应付与真正的英伦贵族交谈时的困境。
　　加百列-波普先生身份特殊，谈话自然不能随意开口，为了避免任何一句交谈被曲意理解，顾劲臣就坐在容修的身旁时不时地帮他英译英。
　　幸而教育背景使然，容修自幼学的东西很杂，外加服役多年见多识广，和男爵先生完全没有话题障碍。
　　为什么贵族之间能一眼识出身份，能轻易地看穿对方的教育、底蕴、家世、财富等定义身份的因素？
　　举手投足间的修养，以及交谈时的语言，有时甚至只消三两句寒暄，就能完全透露出这一点。
　　在与容顾二人交谈时，加百列始终在关注。
　　从二人的言语、用餐时的动作，甚至是相敬如宾却又略显亲昵的互动中，都能看出他们的身价背景。
　　比如顾劲臣在与他交谈时，从称呼到用词，从典故到幽默，从历史到文化，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他的学识与教养。
　　还有容修在聊到某些话题时透露的三观、待人接物的态度、端肃而又含蓄的姿态，以及绅士优雅的举动，乃至矜贵淡漠之中隐隐流露出的傲慢、骄傲、霸道……
　　这些都是家族沿袭下来的底蕴，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气质。
　　这让加百列想起推特热梗“Welcome to China”，好在家宴不谈局势，不然容少校一定会流露出“不可侵犯”的气势吧？
　　容修之所以与加百列聊得来，主要还是因为波普家族到了加百列这一代，已经与多元时代接轨，那种百年贵族的教条与束缚正在慢慢淡化。
　　加百列特意为容修拿出了珍藏的威士忌，也为钟爱葡萄酒的柏林影帝准备了年份稀有的拉图。
　　出自波普城堡的酒水肯定不会差的。
　　意外的是，容修婉拒了，他说他今晚不喝酒。
　　这也让顾劲臣不禁诧异了下。
　　容修找的借口是，在飞机上食用了味道较重的咖喱味食物。
　　“如果在味觉敏锐度下降的情况下，品尝男爵阁下的美酒，那就是暴殄天物了。”容修礼貌地说。
　　这不得不令加百列高看一眼——品鉴美酒也是绅士底蕴之一。
　　影响一瓶美酒的因素有很多，除了产品本身之外，还与品酒人的生里节律、环境，以及味觉有关。
　　比如一天之中品尝威士忌的最佳时间是上午十点，那时人的味觉最为敏感，不至于太疲惫、饥饿，也没有吃午饭影响口舌味觉。
　　如果吃过味道较重的食物，喝过咖啡或吸过烟，都会改变威士忌的味道。
　　“而且我建议女士们来一点百利甜，可以加一些苏打水，或者加牛奶。”容修转头望向团队成员们，示意花朵桌上的那两瓶洋酒，笑道，“一路上辛苦大家了。”
　　似乎没想到正陪同男爵谈话的容修会顾及到这边，大家愣了愣之后都点头笑应：“好的容哥，我们知道啦！”
　　“我听路易说，你平时也会喝一些烈性酒，而且在品酒方面也有心得？”加百列说，“我看很多摇滚歌手喝酒都很猛，烈酒在他们手中就像白水一样。”
　　这位男爵先生似乎开始对容修的日常习惯开始感兴趣，或者说，是对身为知名摇滚歌手的银狮奖获得者的日常习惯感兴趣。
　　“除非特殊情况，比如急着登台开嗓，可能会大口喝白酒，否则……”
　　容修沉吟片刻，不由笑道：“您知道的，绝美的烈酒，当然要细细地品。”
　　“你说得没错。”加百列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些，并不十分明显，但音调比之前升高了些许，吸引了正在交谈的顾劲臣和路易的注意。
　　那两人正在聊同校学长的发展，交谈刚好在停顿处，便被分散了注意力，朝两位畅谈烈酒的绅士先生望过去。
　　加百列脸上浮现出愉悦、显而易见的兴致勃勃，以及隐隐调侃般的怂恿。
　　他期待地注视着容修。
　　容修也感应到了来自同类的信息，两人同时露出一抹独属于攻方的默契笑意。
　　刚才加百列说那句话，时机确实是故意制造出来的。
　　而容修也十分配合，让加百列的心情更加愉快了。
　　“我听Gu说，以前Rong能喝一瓶威士忌。”路易及时地参与谈话，“我知道Gu对葡萄酒很有研究，Rong竟然对烈酒也十分了解？你觉得，我这杯朗姆酒怎么样？”
　　“朗姆酒在这种家庭派对上很合适。不过，平时我喝朗姆酒，细品一次会分两个步骤。”
　　容修首先赞同了路易的选择，轻轻勾起唇角，然后停顿了片刻。
　　那把好嗓子发声前一刻，餐桌上还是一片嗡嗡谈话声。
　　但容修开口后，全桌就以他为中心，大家渐渐安静下来，似乎所有人都等待下文。
　　容修也没卖关子，眸光落在路易手边的酒杯上，笑道：“在品尝真正上好的朗姆酒时，第一次我会快速吞下，感受烈酒滚过口腔、滑过喉咙的刺激感，感受它的霸道、尖锐、猛烈、粗糙……”
　　顾劲臣忽然抬眸，怎么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这个节奏……
　　容修：“第二次我会细细地品，慢慢地辗转，让酒精在舌尖上停留，让属于它的绝美口感、独一无二的香味一点点散出，缓缓地包裹住我，我几乎能听到它的尖叫，感觉到他的烈，他的温暖和柔滑，在接下来时间里，我会有极致的享受。”
　　顾劲臣：“……”
　　是不是很像两人克制许久动情后，情不自禁，第一次猛烈而又粗糙，第二次……
　　轻烟嗓的磁性嗓音充满了魅惑，让在场众人屏住呼吸。
　　“好性感啊，我的朗姆竟然是这么性感的酒吗……”路易看了看刚才被他牛饮的酒水，失神地咕哝了一句。
　　而加百列却注意到，容修起初用“它”，最后说成了“他”。
　　乐队兄弟们：“……”
　　你们才知道吗？性不性感？带不带劲？
　　在自家老大这里，“万物皆可布鲁斯”，以及“美酒乐器都可操”。
　　“你男人也是个艺术家啊。”路易在顾劲臣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顾劲臣眨了下桃花眼，微笑着与路易对视了一眼，立即垂下了眼帘，低了头，眼尾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容修再次停顿了一会儿，从加百列的眼里看到了异常明显的兴奋和期待，“还有呢？”
　　容修：“……”
　　这个老不正经的贵族绅士。
　　话说回来，在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野史，还有顾劲臣不让他看，说怕他学坏的那个英国宫廷剧集《都铎王朝》里，贵族似乎更婬乱。
　　“不喜欢威士忌么？”加百列还在引导容修说更多。
　　容修无奈，似笑非笑与他对视，忍不住调侃：“威士忌需要品尝的次数更多，以男爵阁下目前的身体素质，我怕你溺死在烈酒里。”
　　“说说无妨。”加百列露出一瞬间不甘心的急迫表情，“你知道的，酒量是能练出来的，我在十八岁时还只能喝一品脱黑啤。”
　　两人谈话像在打机锋，不知是在试探对方的喜好、考虑着建立友谊的可能性，还是有更隐匿的信息传递在两位大总攻之间。
　　容修邪邪地勾起薄唇，“您还想听什么？”
　　加百列神秘地朝他挑眉一笑，“当然是你的经验之谈。”
　　容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
　　然后，在斯文有礼的贵族先生循循善诱之下，这位东方男爵先生接下来分享的“经验”，让在场所有女生都脸红心跳了。

第888章 晋江文学城:剜心挖肺
　　这位男爵老不正经，一脸“请多指教”，和容修眼神交流，偏要听容修分享“威士忌”。
　　容修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威士忌的前戏很长，我要用很久闻他的香，而且只能有那么一次，因为它的烈会麻痹我的神经，让我醉生梦死，之后就会放纵，很难静心细品——它在我的酒杯里，不能离得太近，也不能太远，那是一个很暧昧的距离，一点点地靠近，直到闻到它为我散发的香气为止。接下来，它就会宠溺我的……”
　　容修停下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淡淡地说：“每一根神经。”
　　在顾劲臣听来，低音炮传来的词汇不是神经而是海棉体。
　　“轻轻地旋转，满满地晃动，让杯壁均匀地沾上威士忌。千万不要急，不要急，它有一个很难捕捉的角度，需要我细心地靠近，那种格外独特的香气才会从那里散发出来。”
　　容修优雅而从容，用最简（se）单的词汇，为大家描绘出他对那杯“烈酒”的迷恋。
　　大家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着，仿佛嗅到了四周发酵出淡淡的酒香，熏得人沉醉。
　　“一定要记住，不要急，那种奇妙的感觉，会让你恨不得立即大口灌下它，但是千万别心急，以免搞砸这次品酒，最后一无所获。”
　　说到这，容修凝视着加百列，“中国有句话，过犹不及，延迟满足。美味不可多得，不要给得太多。”
　　加百列目光微闪。
　　不知是否是饮酒缘故，他面颊泛红，更专注地侧耳倾听。
　　“第一次品尝异常浓烈，一定要记得回味余韵，威士忌的回甘尤为重要，如果你喝完倒头大睡，或是放下酒杯去忙碌，一定会糟蹋这次的品酒体验。而我……通常会品尝残留的余味很久，那种独一无二的香醇风味，也只有在这时才能品尝到。
　　“最重要的是，并不是每次品尝威士忌都要浓烈，我经常会尝试加冰兑水——当自我满足之后，我会让他慢慢地在我的眼前变化，浓一些，或淡一些，然后重复闻香与入口的步骤……
　　“有时它会变得香气轻微，有时它清冷凛冽，而当威士忌入口时，却仍然辛辣浓烈，在口腔爆发，偶尔我也会在一次品酒中持续加一两滴水，直到发现它绝美口感的那一刻，闻到他最丰富的香气。
　　“在这一过程中，一定要当心，别一下加太多水，也不要操之过急，不然的话，要么把威士忌溺死了，要么把自己溺死了，没了后续，彼此就都无味了。”
　　在场男人们：“……”
　　这性感悦耳的嗓音，简直让人没法睡觉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自家老大不喜欢外国的派对，他的外国友人也不多，但老大今晚似乎格外愉悦。
　　大概是因为难得遇到磁场相合的朋友，而且同为“大总攻”会有一些相似之处？
　　就在所有人都被容修的嗓音迷惑时，加百列抬手轻轻地鼓掌，露出一副“你真棒”实则“你真坏”的表情。
　　明明是讲品酒，但听着怪让人脸红心跳的，在场听懂的女士们都露出一副女儿家娇羞模样。
　　顾劲臣仍然优雅得体，那张清俊脸庞却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容修最常用烈酒比喻他，他听得指尖轻抖，才喝两杯拉图就有点上头。
　　加百列示意酒侍，笑道：“把我的那两瓶Lagavulin拿来，大家畅饮！”
　　男爵先生被撩上头，忍不住拿出了他珍藏的两瓶十六年陈，要好好招待贵客们。
　　而容修仍然没有碰一滴酒水。
　　顾劲臣想起临行时，接到了甄素素的电话，母上大人在电话里提醒容修注意分寸，臣臣吃不消，还要参加电影节，到时候是要走红毯的。
　　容修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所以说……
　　是因为自己么？
　　明明饮酒不上脸，顾劲臣垂着眸子低着头时脸却是红红的，手指不住地在餐布上磨蹭。
　　不会吧……
　　这次出国计划，虽有“团建”之名，但却是“旅行创作”，乐队安顿下来之后，有重要的创作任务。
　　而且，还有更更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韩国DK乐队不知道有没有抵达英国。
　　没错，一定是这样。身负重任，所以容修才不饮酒的……
　　顾劲臣如此自圆其说。
　　餐桌前酒香四溢，珍品好酒难得，容修却一滴不沾，这个克制力不啻于“坐怀不乱”。
　　顾劲臣抬眸时，刚好撞到了容修的视线，惊得俊脸更热。
　　容修微笑：“有时要克制，着实叫人垂涎三尺。”
　　容修说话时，顾劲臣微微倾身靠近，仿佛想将容修的话听得更清楚，也似渴望对方触碰自己，或是想把心上人拉到身前来。
　　这句话听着撩人，细品却有点像解释，希望顾劲臣别乱想，他不是不想“喝”，其实也馋着呢。
　　顾劲臣回过味来，忽然慌乱了下，去端酒杯，想赶紧喝一口酒压压心潮波澜……
　　“长途奔波，少喝点，早点休息。”
　　容修伸手拿过红酒杯，挪到一旁，指尖擦过顾劲臣的手背。
　　顾劲臣眨了眨，桃花招子泛着红，对他颔首应允，随后闭上眼睛，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份感觉。
　　午夜十二点不过是英国夜生活的开始，待客大厅内一片喧闹。
　　透过萦绕在酒杯内壁的水雾，加百列观察着眼前两人的互动。
　　容修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磁性，比他想象中更为悦耳。
　　容修本人也很有趣、成熟、从容、内敛……并不似摇滚歌手那般张扬，反而矜贵又沉稳，而在这种内敛之中，却又有着与之相矛盾、相冲突的浪漫不羁。
　　加百列觉得有趣，刚才他怂恿容修谈“品酒”逗弄两人时，容修露出“拿你无可奈何”的表情，其中还掺杂着邪肆的跃跃欲试。
　　后来，主桌上又聊到了这次英国行的主要行程。
　　说起韩国DK的时候，路易十分气愤，加百列也有些动怒。
　　而容修却始终淡漠，大多时候由影帝帮他回答问题。
　　但只要是他选择参与的话题，都会说得滴水不漏。
　　容修始终秉持着他的社交方式，甄素素曾对他说过，如果你对自己的社交技巧不够自信，那就尽量保持微笑沉默吧——有时候人们更喜欢专注的倾听者。
　　于是，在今晚家宴的后半场，少校先生就理所当然变成了柏林影帝身边的吉祥物，专注地倾听爱人周旋于各种话题之中，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加百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对partner在生活细节上格外默契，此消彼长，相辅相承——
　　They are perfectly matched.
　　加百列在观察两人时，却不知自己一身西服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像是锃亮的刀子，后面是外科医生操着解剖刀观察病灶的目光。
　　容修：“……”
　　所以说，这个贵族是开膛手黑杰克，加百列确实是拿刀子的。
　　当然，容修也不知道，他在心里吐槽别人时，兄弟们已经在私底下吐槽自家老大一万遍了。
　　还给这一对大总攻取了个“兄弟绰号”。
　　【加百列·德古拉·大天使·金边眼镜·波普】
　　【容·路西法·大魔王·金边眼镜·修】
　　“我真是喜欢你们，”加百列轻轻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环视四周，以一副傲娇而又挑剔的口吻说道，“我要在我的城堡为你们举办一次演唱会，邀请这个国家所有的年轻贵族来观演……”
　　容修：“不我拒绝。”
　　男爵：“……”
　　加百列被一口威士忌呛到：“为什么？这不合理，你们华人不是都很含蓄么？”
　　“不为什么。”容修懒得与不正经的男爵争辩，垂眸看着盘中一块奇形怪状的食物，“你先告诉我，这个是什么？”
　　路易笑容变大：“这是我特意为你烹任的料理，你吃过威尔士兔子么？有纯正的英格兰风味特色……”
　　容修：“？？”
　　虽然没吃过，但他给爱人买过。
　　印象里……好像不是这样的？
　　“Gu盘子里的才是正宗的。”路易求生欲极强，解释道，“Gu交代过，你要吃不加蛋的，所以我用了豆粉来代替，和他的不太一样。”
　　容修：“……”
　　不，不论谁盘子里的，和“正宗、纯正”都不搭边。
　　容修慢慢抬起眼，望向顾劲臣盘子里一块黑紫色的玩意。
　　“路易以前从没下过厨房。”顾劲臣在他耳边说，又给他使眼色，“他在学烹任，你要给他支持和鼓励。”
　　容修默契会意。
　　这是浪子回头，学着持家，洗手作羹汤了？
　　顾劲臣在餐桌下搞小动作，拽着他手腕，暗示他意思意思、表扬表扬就行了，不叫他真吃，怕容修肠胃不好。
　　但容修仍觉得不该辜负主人家的好意。
　　于是，容修垂着眼，盯着盘中色彩诡异的面包馅饼，酝酿半天，一闭眼，咬了一口。
　　容修：“……”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容修扭头瞅着自家影帝，欲言又止，指尖发抖地拿起水杯，将嘴里的黏糊东西就着水艰难咽下。
　　好独特。
　　该如何形容……
　　好像吃了无人岛上的鼻涕虫。
　　其实容修平时吃东西很少挑剔，压缩饼干都不在话下，能让容大猫心里有阴影，觉得是黑暗料理的食物……
　　那是真的很黑暗吧？
　　乐队兄弟们望着老大的表情。
　　老大面无表情。
　　只是在望着臣臣时，眼底带着一丝委屈。
　　于是，大家暗自决定，绝对不夹面包盘子里的食物，但主人家特意做好的，不品尝又不太礼貌……兄弟们脸上汗水哗哗下，有点酒精上头。
　　容修喝了水，从顾劲臣手中接过餐布沾了沾唇，顾劲臣不叫他再吃了，怕他吃坏肚子。
　　容修抬眸望向加百列。
　　一身精致严谨打扮的男爵先生，正优雅地手持刀叉，品尝着那块黑紫色的“威尔士兔子”。
　　加百列一边细细咀嚼，一边微笑着聆听路易说话，路易正在眉开眼笑地给他讲今晚的烹饪心得。
　　容修：“……”
　　确实值得鼓励，但并不是谁都能成为大厨的，好比不是谁都能成为音乐大师，这方面是需要天赋的。
　　可是，望着眼前的画面，这种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顾劲臣在桌下捏了下容修的手指，“一会儿用完宵夜，回房洗了澡之后，我想和路易聊一会儿。”
　　容修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是该叙叙旧，他应该有很多心事想对你说？”
　　顾劲臣就笑：“你不怕我们在背地里说你坏话？”
　　容修眉心一挑：“可以啊，不论说什么，多说点。”
　　不论说什么，总之不可能是坏话。
　　少校先生太了解自家影帝了，他们在“喜欢炫耀队友”这一点上相同——当然“伴侣”也属于队友。在人生之路上，是唯一能陪自己走到最后、最亲密的队友了。
　　和路易-托马斯的相聚，就像久别重逢的好兄弟、好闺蜜见面，容修知道，顾劲臣一定会秀恩爱，攀比、炫耀、撒狗粮一个也不会少，用柏林影帝独特的优雅方式得瑟一番。
　　*
　　古堡的所有房间都安排满了。
　　两支团队的成员们分配房间时格外热闹，不分是影帝团队还是DK团队，好像已经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了。
　　明明是联动团建，结果搞得像联谊会。
　　分配房间时，大家集体起哄，拉帮结伙，猜拳，抽签，黑白配……
　　DK造型团队的助理女生相中了影帝造型团队的助理帅哥，大家还吹口哨起哄，让两人住同一间房……
　　容修当即沉下脸：“净胡闹，同事之间不准搞对象，更不准一起睡觉。”
　　团队成员们：“……”
　　“喂喂，臣臣才刚为你们选了一间最豪华的大床房，他还欲盖弥彰说什么怕房间不够。”白翼小声哼哼提醒，“以身作则呢？自我要求呢？你们先违反规定了啊。”
　　容修：“……”
　　大家都笑嘻嘻盯着容修。
　　是啊，容哥，违反规定了哦。
　　不等容修开口，顾劲臣从待客大厅出来，他刚才落后两步，被路易拉过去说话了。
　　大概是酒精上头，顾劲臣眼尾飞红，醺醺然，朦朦然，就见容修被大伙围攻。
　　大家说老大不守团队规定，容修面露尴尬不知如何解释。
　　顾劲臣余光扫了一眼，缓步来到容修身旁，优雅一笑：“什么规定？只有我才能规定你们老大。”
　　DK团队：“？！”
　　哇，顾哥在说什么，这是宣布主权了吗？
　　容修眉心微动，侧过脸打量目色迷离的顾劲臣。
　　影帝先生喝酒仍未上脸，但眼睛格外红，眼睑和眸底都红，水濛濛，似随时能淌出水儿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像哭了一样。
　　不会是喝醉了吧？小酒鬼，真该好好管教他了。
　　不过，那句话却似乎让容修心情愉悦。
　　只见容修身姿挺拔，突然底气十足，微扬下颌，淡淡道：“没错，不准要求老板，除了你们顾哥，谁也不能规定我。”
　　在场众人：“！！”
　　容修严肃地宣讲着，话还没说完，大家猛然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是是是，顾哥最大，老板我们去睡觉啦！”
　　容修：“我最大。”
　　“对对，老大最大，哈哈哈哈哈……”
　　容修轻哼了声，傲娇地背过身：“保持肃静，解散，去睡觉，明天还有任务。”
　　“晚安老大！”
　　“回房啰，我要去看看我的水晶房，好像还有隐藏机关！”
　　加百列对管家交代完，从待客大厅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热闹的景象。
　　大家欢呼着，对城堡主人再次道谢，一瞬间做鸟兽散。
　　打过招呼之后，容修和顾劲臣也上了楼。
　　*
　　顾劲臣选了一间楼层最高、视野最好的卧室，落地窗外就是一片葡萄庄园。
　　虽说冬天景色萧索，却也别有一番景致，人工湖也还没结冰，夜里湖面上映着庭院灯，波光粼粼，分外浪漫。
　　两人进房之后，容修一边整理从家里带来的乐器，一边处理手机上的信息。
　　顾劲臣唤女佣煮果茶，再回卧室时，见容修正在摆弄电脑。
　　容修抬起眼时与他目光撞个正着，朝他伸了伸手。
　　但顾劲臣却避开了视线，垂着眸子说了句“我去洗澡”，然后直接转身进了浴室。
　　容修放下手机，蹙了蹙眉，起身去拿换洗衣服。
　　顾劲臣来到浴室里，对着大镜子，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他想起刚才，大家热闹地分配房间时，他不在场，被路易拉到了隔间。
　　两人回避到小房间，路易带着些许歉意，对顾劲臣说：“我对加百列说了Rong的情况，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不等顾劲臣有所回应，路易就揉了把脸，唉声道：“上次和你视频，看你心情不好，我也是一时心急，没顾那么多。反正，我已经说过了……”
　　“……没事，我明白的。”顾劲臣的手指紧捏着手机，指尖轻轻发抖。
　　他当然不会怪路易，当初他病急乱投医，慌得失了神，对路易透露容修旧疾的事，既是为了倾诉惊恐与苦闷，也是为了拜托对方帮忙寻医问药。
　　路易有些焦虑：“不过加百列看完病例报告后好像有点犹豫，说需要时间调研一下，还说……一旦出现视神经萎缩的现象，目前手术也很难挽救治愈，像Rong现在这样保守治疗和干预控制是最好的方案。加百列给我看了资料，有很多参加医疗救助的学生视力最终维持在0.05、0.1，你要乐观……”
　　顾劲臣没有应声。事实上关于容修的旧疾恶化情况，顾劲臣已经拜托同学在世界各地都问过了，情况都不太乐观。我国医疗水平并不落后，和国外专家给出的治疗方案也差不多。
　　男爵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顾劲臣心里明白，既然对方看过容修的病例报告和各种片子，又是专业医生出身的医疗机构经营者，就一定已经对容修的情况非常了解了。
　　显然加百列只是言语委婉，并不是敷衍了事。
　　所以在与容修问候时才会提到“27岁俱乐部”？
　　用餐期间，沈起幻对他科普这个典故时，顾劲臣的耳朵轰轰作响。但当时加百列对容修说出这句之后，容修的脸上仍然是淡然的笑意。
　　路易说完之后，见顾劲臣原本愉悦的表情渐渐变得无助，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事，转而问他：
　　“加百列当时答应我，会帮我们留意这边相关的医疗技术，你说，他是不是在敷衍我呢？听说，有些视神经修复还要开颅，是非常精密的手术，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治愈，会很危险吧？你……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啊……”
　　顾劲臣当时这么回答，难以控制自己发颤哽咽的嗓音。
　　在路易的印象里，好像只见过顾劲臣两次这么“没主意”的模样。
　　第一次是顾劲臣醉酒洗胃住院，对他袒露心扉倾诉心事的时候。
　　第二次是决定回国发展去拍电影，路易问他感情方面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喜欢的那个人永远不回来，他打算怎么办呢。当时顾劲臣也说“不知道啊”。
　　路易给他透露了男爵的回复之后，顾劲臣就有些神情恍惚，他知道男爵不会无的放矢，在回答路易之前一定会查阅大量相关资料，或者咨询了熟悉的业内专家，绝不会随口敷衍。
　　所以说，没有更好的办法……
　　0.05的眼睛？那是什么样的？只能看见一点亮光么？还能看清他的脸么？而且还是勉强维持？
　　不不，还有办法。
　　全球所有拥有尖端医疗技术的国家中，大部分医生的治疗经验远远比不上中国医生！
　　此时此刻，顾劲臣站在浴室里，面对着一面墙的大镜子，仍然觉得胸口犯堵，眼眶发胀，酒精也有些上头。
　　其实，这才是顾劲臣决定要与男爵会面，住进这座城堡的最大原因。
　　波普家四代经营医疗机构，在全世界业内都扎根极深，加百列-波普是顾劲臣必须要维持的人脉，而其中最关键的联结纽带就是路易-托马斯。
　　于是友谊变得不纯粹。
　　顾劲臣想，一会儿路易约他开“卧谈会”，对他倾诉情感隐私时，如果问他“加百列适不适合交往”，他该如何回答？
　　抛却所有影响判断力的因素，顾劲臣认为，加百列是适合路易的，他希望路易能稳定下来，以结婚的目的正式与对方交往，感情有个寄托，未来有个依靠。
　　如果加百列过于矜持，迟迟不正式告白，他甚至想鼓励路易更主动一些，就如他当年追求容修那样——
　　因为他能感觉得到，甚至能看出来，加百列对路易有情意，何况路易如此迷恋他。两个家族确实是个难题……但，即使将来路很难走，也要至死不渝地坚持下去……
　　可是，脑中的这些“劝和不劝分”想法，真的已经“抛却杂念”了吗？真的是不包含任何私人因素、没有一丝一毫利用朋友的心思吗？
　　他已经无法不被影响判断力了。
　　潜意识里，他当然希望路易能和男爵先生一直保持着亲密关系，希望路易能把男爵哄得更高兴，甚至两人关系升级，如此男爵才能对医疗之事更上心……
　　顾劲臣心里有一把解剖刀，他举着刀子，剜心挖肺地剖析着自己。
　　他甚至想，即使家族身份原因路易不能和加百列结婚，男爵把他当金丝雀养在城堡里，他也希望路易坚持下去，至少比之前婬乱浪子的生活强得多，男爵的这层关系也不会断掉……
　　……我怎么能这么希望呢？
　　我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自私鬼啊……
　　对好友的愧疚、对爱人的心疼、铺天盖地的迷茫与无助……种种情感倾轧过来，让他觉得就快要窒息了。
　　顾劲臣望着大镜子里的那张脸，轻轻地抱了抱自己的双臂。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容修敲门，顾劲臣低头掬水洗脸，揉了揉眼睛，哗哗水声中闷声应：“嗯，来了……”
　　门没锁，容修推开，拿着两人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注视他。
　　他的影帝有些不对劲，细细瞧着，桃花眼红红。
　　容修伸手，指腹揉在他眼尾：“哭了？出了什么事么？”

第889章 晋江文学城:别为我哭
　　容修进了门，一眼就看出了他眼睛红。
　　“嗯……没有，和路易聊起往事就……”顾劲臣吞吞吐吐地解释着，“有点上头。”
　　不等容修再细看，顾劲臣迷朦着眼，瞪着他，“还不都怪你，好好的讲什么品尝威士忌，我忍不住喝了半杯，和葡萄酒两掺了，反应有点大。”
　　容修笑，揉着他额前头发，“所以说，醉酒也和身体素质很有关，刚才还说不累，刚下飞机就陪我们闹，以前出国下机就去酒店休息了。明天用餐聚会时，我问问加百列关于身体保养的问题……”
　　提到“身体健康保养”，顾劲臣心里一跳，生怕他和加百列聊起旧疾话题影响情绪，京城医生说情绪的影响很大，很多人都是被病痛给吓死的。
　　顾劲臣忙道：“不用啊，不用问……不是，我是说，我知道了。”
　　容修端详他模样。
　　为了长途飞行的舒适度，两人都穿得较为休闲，顾劲臣还穿着高领毛衣和纤瘦长裤。
　　影帝矫情惯了，在家里洗漱如厕一定要换衣服，而他进浴室这么久，出行的衣服还没脱下来。
　　“住在别人家里不习惯么？”看他眼红显乏那样儿，容修忍不住上前搂住他腰，低头亲着轻哄，“还是说，不习惯外面的浴室，要我在这儿陪着你么？”
　　“要。”顾劲臣鼻子酸，勾住容修的脖颈，“要的，要一直陪着我，”舌头顶开他牙关，翻天覆地吮着他口腔里的一切。
　　容修眸底带着潮湿的温柔，任他情感突然猛烈，迎合着他崩溃般的爆发。两人都喘，呼吸不畅的空当，容修亲他发烫的脸颊和眼尾、脖子，将针织毛衣的高领扒下来细细吻着。
　　即使穿高领也不会给影帝留下吻痕，霸道专横的男人敛了占有欲，收了他炫耀的姿态——他已经习惯了不在爱人露于人前的地方留下属于他的任何痕迹。
　　犹如他专注又隐匿的情感。
　　仿佛他绚烂美好得让人觉得不真实的生命。
　　仿佛随时都能像十年前那样在这世间消失无痕。
　　“咬我。”顾劲臣紧紧抱着他，哑着嗓子将脖颈送过去，“这里，咬我。”
　　容修：“不行，过两天剧组有活动。”
　　顾劲臣眼睛更红：“容哥，你看着我……”
　　“别任性。”容修注视着他，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又轻声说，“会好的。”
　　顾劲臣只觉眼眶一紧，仰着头让蓄着的泪回流，笑问：“什么？什么会好的？”
　　“没什么。醉酒。”容修微笑，“早点休息，明天会好的。”
　　他将顾劲臣抱在怀里，嘴上说着“不行”，唇却停留在顾劲臣的颈间，一下一下吮着，轻轻一吮怀里人就全身发颤。
　　其实容修很喜欢亲他脖子，咬他颈后那颗骨头，喜欢给他所有敏感带留下齿痕标记。
　　也喜欢顾劲臣吻他的喉结，对他做出亲狎动作，喜欢与他互相亲咬脖颈，将最脆弱、最敏感之处全然献出。
　　喜欢顾劲臣在他身上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留下痕迹，即使要上舞台也无所谓。
　　在容修看来，这是情侣之间最为亲密、最为信任的爱举，不然怎会用“交颈”一词形容爱人之间的亲昵。
　　顾劲臣呼吸渐重，脖子扬起绝美弧度。容修的脸埋进他毛衣的高领，唇停在他的动脉处。
　　“让你难过了。”他小声，“对不起，别哭。”
　　顾劲臣脑袋轰鸣，鼻子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意。
　　摇头。摇头。容修从没对他说过“对不起”。
　　顾劲臣抱紧他，摇着头：“怎么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加百列对你说什么了？”
　　“没有，”容修紧了紧手臂，“但我一看你眼睛，就什么都知道了。”
　　顾劲臣哽咽：“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
　　“我知道的。”容修端着顾劲臣的肩膀，与他拉开一些距离，“这里，”他伸出指尖，轻碰了碰桃花招子，没再多言语，又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
　　眼睛是心灵之窗，彼此交付真心之后，就很难有事瞒住了。
　　那么，将来容修是不是看不到他的心灵了？
　　“别乱想，这是命令。”容修沉声道，拥抱的力道突然变重，双臂之下都能听到骨骼关节的声响，顾劲臣轻哼。
　　“别有顾虑，和好友叙叙旧，聊聊过去，谈谈高兴的，好么？”
　　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低声：“我不希望将来你和朋友聊起我时，都这样愁眉苦脸，我……看不得你落泪……你要听话。”
　　顾劲臣听话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不和他聊那些。”
　　容修就笑，看他眉头皱得紧，便用额头蹭蹭他眉心：“快冲澡换衣裳，十几小时的飞机，又在古堡折腾了这么久，身上有汗味和饭菜味了。”
　　容修停顿了下，在他耳边小小声：“还有威尔士兔子的味儿，我要对小白兔有阴影了。”
　　顾劲臣怔怔，噗嗤笑出来，给了容修肩膀一拳，不知是被容修的乐观给感染，还是怪他内涵了自己的好朋友。
　　他还想到，容修在床上唤过他“小白兔”。
　　话说回来，那个威尔士兔子啊……
　　顾影帝怎么能允许他的亲友团做出那种东西？
　　可不能让小伙伴拖了后腿，“完美人夫”的平均分要被拉下来了！顾劲臣决定，借这次团建的小半个月，提升一下路易的烹饪水平。
　　*
　　洗完澡已凌晨，容修留在卧室整理带来的乐器和行李，顾劲臣拿上了红酒，下楼与路易聊天。
　　在路易的卧室里，两人像大学时期卧谈会那样，叙旧到了下半夜两点多。
　　顾劲臣没想到，这两人在古堡里有各自的卧室，平时大多分房睡，拥有很大的私人空间，只在要办事儿时才会同房。
　　在国内也有不少年轻夫妻分床睡，甚至将卧室床榻位置设计成酒店标间的格局。
　　偌大的房子，两人忙起来，连见面都困难，只有想那事儿时才一起睡，在顾劲臣看来，这和炮友关系没差。他不喜欢那样的模式，和婚姻关系相比，更像是合伙人。
　　后来聊到了容修和加百列的相似之处，听到路易说起他的担忧，顾劲臣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嘛？说正经的，我怕你看到加百列之后，觉得他和容修哪里有点像，然后误会我……好吧，你男人看起来确实滋味很棒，但我保证没有非分之想！”路易握拳，“所以，我就想着，如果你真的误会了，影响了我们的友谊，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顾劲臣强忍着笑：“什么办法？”
　　“我决不允许别的男人破坏我们的友谊，”路易眯了眯眼，“那就只能……把那两个男人都宰了！就算不宰了他们，也要把他们一起关在楼下的地牢里，怪只怪他们长得太帅了。”
　　顾劲臣：“……”
　　（两位英俊老攻：？？）
　　路易阴恻恻说完，忽然咧嘴笑了开：“然后，我们就可以在这座大城堡里过日子了，把他们养在地牢里，一起养男人吧。”
　　顾劲臣“噗嗤”笑了出来，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出来，路易也被顾劲臣的笑声感染，捂着脸笑个不停。
　　卧室里一片笑声。
　　顾劲臣笑得岔气，眼角都挂了泪花：“放心，他们不像。”
　　路易愣了愣，“是吗？哪里不像？”
　　怎么会呢，虽然他对东方人有点脸盲，但连DK乐队的东方帅哥们都说，Rong和男爵先生很像，还都戴着金丝边眼镜呢。
　　“哪里像了？到处都不像。”顾劲臣低喃一句。
　　在路易困惑的目光里，他凑近对方的耳朵，小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话还没说完，路易忽然面红耳赤，低吼一声：“那么猛？！”
　　顾劲臣眨了眨眼，“看身材就知道了吧？”
　　没错，加百列个高瘦削，穿衣显瘦，斯文彬彬，脱衣也没多少肌肉，既没有Rong美型的胸肌，也没有让人喷鼻血的八块腹肌……
　　路易实在没忍住说出了F开头的脏词。
　　顾劲臣矜持地微笑，摇了摇头：“贵族怎么能说操呢？”
　　路易憋红了脸：“操操操操操……”
　　托马斯家也是贵族，而加百列身为皇亲国戚，至今家族仍有每年打猎的传统，看看这座城堡墙壁上的那一堆堆动物脑袋——
　　没错，现代文明的今天，他们允许自己打猎杀害小动物，但绝不会允许自己说操。
　　显而易见，顾劲臣刚才对他耳语的那些，把他震撼到口不择言了。
　　“真让我羡慕啊，”路易真心实意地说，“我是说，你的性生活。”
　　顾劲臣颔首：“谢谢，我很幸福。”
　　路易羡慕又好笑地指了指他，猛灌一大口红酒。
　　想也知道顾劲臣刚才对他说什么了，两位先生最不像的地方，除了中西方的血统和脸蛋，就是身材差距。
　　Rong可是稳居全球彩虹榜TOP 2，拥有“东方小奥丁”之称，排名第一的“奥丁-卡斯”是世界级超模，外国性感大帅哥，快50岁了还被人追捧着。
　　这一晚两人聊了很多，毕业之后他们就没再这么聚过。
　　不过，除了身材之外，更隐私的地方，顾劲臣就没有再说了，炫耀也要有个底限，他可不想和别人分享更多。
　　毫无疑问，顾劲臣的这一番话，必然会坚定加百列向容修学习健身的念头。
　　人生难得知心好友，和国籍无关，与身份无关，两人举杯对饮。
　　他们同时想起，多年以前，顾劲臣酒醉洗胃，他们在医院里彻夜谈心的那夜。
　　想起多少次聊到心上人时，他们相对落泪，那时只觉得苦，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气以同性恋者的身份走过一生，绝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顾劲臣忽然想起，刚才加百列说过的一句话，不由问：
　　“对了，之前听你说，上次我们离开伦敦不久，你在宴会上遇到了加百列，也就是说，两个月前你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堡？你小时候都没来过波普家吗？”
　　路易点头：“我以前随父母出席过波普家举办的宴会，那时候加百列的父母还在世，但住在伦敦的宅邸，怎么了吗？”
　　顾劲臣脸上慢慢浮现笑容，环顾四周的装潢，“你住过来的时候，楼下就已经设计成那样了？就像游乐场一样？”
　　“大概是那样的吧？后来，加百列让我提了些建议，这两个月稍微改进了一下，前天还有装潢工人在打孔。”路易打个哈欠，迷糊地爬到床上，示意让顾劲臣也一起过去。
　　顾劲臣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瞪着他。
　　路易撇了撇嘴，心道一句“有了老攻忘了闺蜜”，以前顾劲臣伤心时，他又不是没陪对方睡过。
　　不过，所谓陪着睡，也只是趴在顾劲臣的身边陪着，那时候对方太脆弱了，身为同居室友的他很害怕某天早晨睡醒，会看到顾劲臣的尸体。
　　于是他就趴到顾劲臣的床边，陪他聊着天，看着他那双桃花眼挂着泪水，然后顾劲臣摸了摸他的金发，两人聊着聊着就慢慢入睡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好像金毛大狗哦。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真是太惊讶了。”路易迷糊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
　　“也像今天你们这样，我进了城堡之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加百列给我留下了一个暗号，他告诉我三楼有给我的礼物，我就从一楼开始寻找出口，一路闯关上到三楼……”
　　“然后呢？他给了你什么惊喜？”顾劲臣问。
　　路易：“在私人影院里，我看到了一个全息投影，是他的影像。”
　　回忆起两个月前的画面，路易笑得傻傻的，“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加百列的影像站在我的面前，他说，想邀请我住进来，和他一起住在城堡里，问我愿不愿意。”
　　当时的场面一定很浪漫，看看一楼镜子迷宫的漫天星空，顾劲臣几乎就能想象到那画面。
　　可是，加百列为什么不站在他的面前亲口问他？
　　因为怕被拒绝么？
　　而且还是“一起住在城堡里”这种关系，是确定关系交往，还是结婚？
　　顾劲臣又想起，那天容修对他承诺，等到了夏天就会正式对他求婚，不知道容修会怎么求婚？
　　相对于全息投影的浪漫，顾劲臣更希望容修能亲自站在自己的面前，不用盛装华服，也无须惊喜道具，只要容修站在面前，专注认真地注视他，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顾劲臣还要再问，只是一起住么，然后呢？
　　然后他就看到，侧躺在床上的路易已经睡着了，金发在暖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得知容顾二人要下榻古堡，这家伙一定忙忙碌碌准备了很多天吧，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周到舒适。
　　卧室里安静下来，顾劲臣轻轻晃动着红酒杯，望着路易的睡脸，心想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加百列应该在很早以前就开始筹划了，精心策划了与路易的那次邂逅。
　　要知道，装修这座城堡，从用心设计到完美竣工，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加百列关注路易很久了？会有多久？是暗恋吗？
　　在得知路易与最后一个床伴分手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想将这匹小野马占为己有了？
　　顾劲臣记得，路易以前和他聊过关于游乐场的话题。
　　身为贵族后裔，路易的父母从来都没有带他去过平民游乐场那种地方。
　　“等将来我袭爵，一定要建造一座大城堡游乐场，一个人在里面玩个痛快，还要邀请我的朋友们来做客！”
　　七岁的路易像个金发小王子，在贵族宴会上这样对同龄孩子们说。
　　望着好友的睡脸，沉默了许久之后，顾劲臣低声说道：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幸福。如果喜欢，就一心一意，不管怎么样，都要认真地、执着地，一直喜欢下去，不要欺骗他，更不要欺骗自己。”
　　然后他关了灯，道了声“晚安”，离开了路易的房间。
　　*
　　回到卧室时，已是凌晨两点半，夜灯铺开暖色，容修斜靠在床头，平板掉落在身上，看起来是等他回来时睡过去的。
　　顾劲臣去浴室清理了一番，出来时醉意微醺，容修被细微响动吵醒，正眯着眼望着他。
　　“我又喝了一点拉图，你今晚滴酒未沾。”
　　光溜溜披了一层白丝绸睡衣，顾劲臣仿佛一只白豹子从床尾慢慢往上爬，从容修身上爬过时，有意无意坐在那儿，手伸被窝他的衣服里，伏下的时候闻到容修身上残留的香，混合着从龙庭带的沐浴露的淡淡香味。
　　“你真香。”
　　影帝说出了一句登徒子的调戏话语。
　　可在容修看来，身上这人的红酒香才是真真诱人。
　　容修伸手撑住顾劲臣，试图把人从身上挪下来。顾劲臣不依，偏要骑着，两人僵持着对视。夜色从雾蒙蒙的夜空透来，顾劲臣试图诱惑，可是容修掀开被子一下把人裹住了。他盯着容修，不退不避，不老实地乱摸。
　　容修翻身摁住他，雄浑身型罩下来，压迫感极强，像雄兽侵略。顾劲臣长睫毛发颤，往他身上贴贴，用手撩拨，再明确不过的求爱。容修反应很大，却轻轻移开他的手腕，低头以唇覆上，滚烫地吻在顾劲臣的唇边。
　　那眼神迷人且危险，看得顾劲臣不自控地手腕发颤，身子也一颤，随后发软，指尖勾住住了他睡裤。
　　容修仍注视他，双眼情绪沉沉，叫顾劲臣情迷。他最受不住容修的这种眼神，分明狂热却又矜持克制，与他对视就能高潮。
　　“不要诱惑我。”容修揉着他拉伤的腰，哑声说，“休息几天，你快睡觉，我不想做。”
　　听容修说“不喝酒”时他还很高兴，结果连爱也不想做了？
　　顾劲臣忧郁地说：“今晚确是挺累的，那就不做叭。”
　　容修轻轻地“嗯”一声，沉默半分钟，听出刚才顾劲臣的失落语气，他正思索该怎么哄他：“臣臣……你好好休养……”
　　容修把人抱紧在怀，正哄着，一低头，就见顾劲臣没了动静。
　　长睫毛覆着桃花眼隙，已然酣睡过去，哪儿有什么低落的样子？
　　简直和七年之痒的夫夫一样。
　　这边还热乎着，那边睡着了……
　　睡着了……
　　刚才折腾黏人时，两人衣扣乱开，睡衣敞着，此时赤身贴着，温暖又安全。大概是感觉到容修手臂抱着他，他还往人怀里钻了钻，哼唧了声，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人怕是早就乏了，还五迷三道地勾人，容修轻笑了下，拿遥控合了窗帘，翻身将他掬到怀里，又扯来被角埋了埋，指腹在顾劲臣的眼角轻轻抹了下。
　　“别为我哭。”
　　冷冬凄凉，异乡陌生，容修嗓音温柔。
　　这次出行没带那对枕头，他却没失眠，被窝温暖，鼻间气息熟悉，爱人在身边，在哪儿都不会觉得人地生疏。他喟叹一声就沉沉地睡着了。
　　*
　　晨光熹微时，顾劲臣醒来，睁眼看到幽暗中的陌生环境，须臾间有些懵，随后就感到容修在身后搂着他。
　　丝滑睡衣到半夜不知被扔到了哪儿，两人侧着身，胸贴背，臂缠腰，互相抵贴得紧，容修晨醒那处卡在关口，悬而不进，又淫又温馨的姿势。
　　背后贴得热乎，皮肤触感和拥抱都让人沉溺，顾劲臣情不自禁往后拱了拱，容修疼得“嘶”了声，半梦半醒叫他别闹，说完就又沉睡了过去。
　　顾劲臣小心翻身窝进他怀里，不出两分钟也睡着了。
　　再醒来时，容修已不在床上了，窗帘半拉开，窗子开了小缝隙，隐约听到窗外晨间的欢闹声。
　　同事们都在外面晨练，这是容修给大家的团建任务。中文里掺杂着帮佣们的英文问候，还有远方的鸟叫声，四处嘈杂散着烟火气，城堡的清晨空气比伦敦清新得多。
　　顾劲臣起床洗漱完毕，站在衣柜前打算换衣服，就见容修推门进来。
　　容修一只手小心端着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另只手拿着手机，正在对话筒说话，语音转文字。
　　顾劲臣敏感地注意到，容修说的是英语。
　　显然不是给国内发的信息，顾劲臣疑惑了下，站在床边望过去。
　　今天容修穿得很正式，是顾劲臣为他定的银灰西装三件套，搭配了黑色正装风衣，宽肩劲腰，矜贵挺拔，戴着金丝边眼镜，还入乡随俗地将黑发后梳，露出了俊朗额头。
　　眉眼犀利藏笑，气质与古堡融合，整个人介于豪横与斯文之间，温柔又慑人。
　　推门而入时，容修正对手机说话，不经意抬眸找人。卧室太大了，他看不清楚，但那身影无比熟悉，凝眸看去时，慑人的眼神淌过温柔。
　　容修阔步来到顾劲臣身前，看他脸色。半晌，将热奶递过去，“趁热喝。”
　　顾劲臣接过玻璃杯，抿了热奶，温热暖了胃。
　　容修随手捞过睡袍给他披上，“昨晚接到了消息，卡皮尔-达万先生明天抵达伦敦，约我们见面游玩，他带了孩子过来复诊。”
　　容修示意了下耳朵。
　　顾劲臣闻言愣住，随即面露惊喜：“孩子也来了？”
　　就是那位未婚生子的印度影帝，他的儿子小米尼耳朵不好，只有轻微听力。种种原因，孩子留在他们国家，对他的事业有着巨大影响，当然最重要的是保证不了孩子的安全。
　　所以当时容修答应他，欢迎他带孩子来中国，而且他的音乐学校也愿意见一见小米尼。
　　印度影帝也来英国了？

第890章 晋江文学城:浮想联翩
　　得知宝莱坞三封影帝来了英国，顾劲臣格外惊喜。
　　容修却觉得，自家柏林影帝才是社交小能手，全世界的影帝影后好像都是他的朋友。
　　“卡皮尔原本计划先飞京城，在国内约见我们，顺便带孩子去音乐学校参观。”容修看起来也很愉悦，“在网上得知我们的行程，他前天就给我发了邮件，但我没有及时看到。”
　　“所以他就直接过来了？”顾劲臣喝完牛奶，准备换衣服，“这就是宝莱坞三封影帝的性格啊。”
　　“卡皮尔临时改变了计划。”容修示意他更衣随意，回避了视线，在侧面沙发上坐下来，“刚好他接下来也要带孩子来一趟伦敦，小米尼当初在这边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治疗需要复查一下。”
　　“去伦敦见面么？”顾劲臣想起，除了创作录音之外，半个月的英国行，容修还给乐队安排了有趣的行程。
　　想也知道，容修带着乐队出国，怎么可能不体验英国的摇滚氛围？
　　顾劲臣一边与容修聊着印度影帝和他的儿子，一边在衣橱里选出与容修配套的西装。
　　“就约在伦敦，正好那天要去一趟丹麦街，就是上次那家琴行。”容修说，“你愿意一起同行么？”
　　顾劲臣理所当然：“必须同行啊，剧组的行程能推都推了，你从那家店里买的书，我都看过了，一定要去拜访老人家。”
　　话是这么说，不过那些书顾劲臣都没看太懂，翻开一看全是蝌蚪文，但是容修做了大量笔记。
　　容修做的笔记不是标记乐谱，而是与‘鲍勃-格雷’大师学习如何编写音乐教材。
　　容修挑眉：“哦？你和我一起去丹麦街，只是为了拜访老人家？”
　　顾劲臣整理衬衫衣领，风纪扣系到最上方，顿时从风情人夫变成了禁欲影帝。
　　明知容修在打趣他，他却故意露出惶恐表情，来到容修身前，膝碰了碰他的膝，一本正经地说：“为了陪你。”
　　容修当即愉悦，伸臂揽住他腰，要把他往腿上抱。
　　顾劲臣后退推拒，微笑：“容修阁下，衣裤会皱的。”
　　容修：“……”
　　所以说，贵族什么的，没事装什么相，耽误抱老婆。
　　容修起身，从椅背上拿起顾劲臣的风衣，“走，吃早餐，上午考察地形。”
　　顾劲臣忍不住笑了开：“遵命，阁下。”
　　“别闹。”容修一把搂了人，带着他一起去餐厅。
　　当然要考察地形，好比雄狮巡逻地盘一般，即使在一个地方只住一晚，容修也要了解安身之所的情况，去四周转一转。
　　*
　　DK团队不少成员都是第一次出国，在大家看来，波普城堡就是世上最美的庄园。
　　尤其是女生们，因为这里是她们住过最美的地方，都感觉自己变成了城堡公主。
　　古堡庄园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外面的护城河和铁闸门，三百年来不论几次重建翻新，中古建筑风格都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抵达波普古堡的第二天上午，团建的主要内容就是“踩盘子”，以参观古堡为名观察地形。
　　犹如威风凛凛巡视领地的雄狮，为了保障自己妻儿与狮群的安全，带领兄弟们走在辽阔的草地上。
　　男人一袭风衣，走路带风，身后是团队成员们，那画面太霸气了。
　　不过，霸气只是瞬间的错觉。
　　细看众人，只有他和顾劲臣走在前面聊古堡的安全设施，分析三百年前的英格兰防御系统，身后那些家伙根本没有一个和他们一起讨论的。
　　大家哪儿有心思观察地形呀，就像终于出来春游的小孩，太开心了，嬉笑玩闹，扑蝴蝶抓鸟，赏花看果子，欣赏着人工湖的美丽冬景……
　　简直就像狮王狮后出来巡逻，跟着一群追逐打闹的小崽子。
　　在白翼的撺掇下，大家还一起去看了羊和奶牛，庄园里的农夫们教他们挤牛奶。
　　波普家还养了很多英短和大型犬，还有鸟类和小鹿，以及最受欢迎的两只巨蜥，就像两只迷你恐龙，吓得妹子们嗷嗷大叫。
　　容修有点遗憾没看到小狮子。
　　其实歪果仁在家养凶兽也不足为奇，迈克尔-杰克逊生前就在宅邸养了小老虎，连煜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里养了一只狮子，那只狮子已经五岁半了。
　　“那边是主要的取暖设备。”顾劲臣指着远处的一间圆塔式小楼，“里面是锅炉，用来给城堡供暖的。”
　　也就是说，这间供暖厂房只给波普一家供暖，如同国内北方城市的暖气，还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啊。
　　团队成员们听顾劲臣介绍欧洲冬季的取暖方式，在这里，除了大型商场和一些酒店，很少会有人家使用空调。
　　民房基本上就是壁炉，使用煤气和暖气片，像波普家这种使用中古壁炉烧柴火的也不多见。
　　容修原本还以为，城堡真的是靠那二百多个壁炉取暖，昨夜入睡前搂着怀里人，还多往身上盖了一床棉被，结果夜里搂抱着出汗，将两人衣服扒得光溜溜。
　　整个白天都在观赏庄园中度过。
　　下午大家又玩了一次古堡冒险，将昨天在惊悚和匆忙中没有留意到的古堡机关细节全都体验了一次。
　　再次体验这座城堡的游乐场设计，才终于体会到加百列的用心至极，一路上顾劲臣和容修说起了“设计装修时间”这件事。
　　容修对顾劲臣的猜测不置可否，那位男爵先生或许真的在路易身上用心筹谋了许久。
　　听着顾哥描述两人的缘分和邂逅，身旁的花朵、王丝丝、冯佳佳几位姑娘惊叹着“好浪漫啊”，觉得加百列真是用情至深的贵族男人，简直是少女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容修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眼底却是不赞同的神色。
　　这大概也是容修和加百列的不同之处。
　　容修始终矜持微笑，对此保持沉默。顾劲臣知道，容修并不喜欢加百列的做法。
　　一如当初容修得知顾劲臣在暗中关注他，并且做出某些事情影响了他的事业和生活时一样不悦，即使他明知道顾劲臣没有恶意。
　　——乍听起来很浪漫，但……细思极恐。
　　那种有人在暗中窥视你，并且隐秘地参与进你的生活，必然会蝴蝶效应般地影响着你的人生轨迹，而你却对此一无所知。
　　其实容修在意的不是改变，人一生注定会被环境和他人影响改变多次，与顾劲臣在一起时，他们也在彼此磨合中或多或少改变了，不论是人生轨迹，还是事业生活——容修不介意这种良性的、正面的改变，他在意的是“对此一无所知”，让他有一种“失去掌控权”的感觉。
　　第二次巡视这座古堡，仍有那种阴森森、凉飕飕的恐怖之感，但在顾劲臣的陪伴之下，容修还是发现了很多有趣之处，也有了享受的感觉。
　　马场的别墅只有古堡的五分之一大小，容修还在想要不要给它扩建一下。
　　因为这种宽敞的大宅邸，对于平时只能在私人领域活动的大明星们来说，真的非常合适。
　　早晨起床恍恍惚惚，在采光极好的大别墅里走一走，即使不出家门，也会立刻精神充沛。
　　昨夜时间太晚，没有看到这个景象，此时他们看到了城堡独特的风景——
　　一楼走廊的镜子迷宫，二楼的钻石阳光房，在白昼时变成了天堂梦境般温暖的地方。
　　足够高的天花板让人心情开阔，精美的大理石柱和华美的楼梯都让人心旷神怡。
　　“将来养老时，我也想给你盖一栋这样的大房子。”容修牵着顾劲臣的手，嗓音中多了一丝郑重，“等我不在了，就把房子留给你，随你怎么处置，要么留给烁烁，要么捐出去，改建成影视音乐的图书馆，免费供给学生们读书，好不好？”
　　顾劲臣微笑注视他，桃花眼发红：“好，你说的算。”
　　“你喜欢么？”容修环视四周。
　　“喜欢。”顾劲臣说。
　　“小岛和城堡喜欢哪个？”容修又问。
　　“都行。”
　　“都行就都要，我要攒钱了。”容修笑了起来，“以后我们盖个大房子。”
　　顾劲臣握紧他手指：“好啊！我们一起！”
　　事实上，容修星辰大海的憧憬，在国内很难实现。
　　土地和舆论是一方面，两家的情况也不可能审批下来，除非两人移民到人口稀少、土地不紧缺的国家。
　　面对爱人天真浪漫的期待，顾劲臣并不反驳，只是笑着愉悦点头，欣然答应下来。
　　人生需要理想，婚姻需要奔头，所以两人每个阶段都要给这段感情建立新鲜感和小目标，为了这个共同的愿景，他们也一定要健健康康，不要放弃希望才是。
　　可是……
　　在容修研究镜子迷宫构造的时候，顾劲臣侧着脸，凝视着容修的侧颜。
　　——我喜欢的不是小岛和城堡。
　　我喜欢的是想买一座小岛让我无拘无束，给我广阔天地的容修，是愿意和我一起盖个城堡、建造家园的容修啊！
　　*
　　吃完午饭，在城堡一楼大厅里，大家中场休息。
　　坐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面前摆着精致的贵族茶具和茶点，开始英国下午茶时间。
　　城堡里白天很热，白翼赤着麒麟臂，两只粗粝手指小心地捏着骨瓷杯耳，小茶杯在京城小伯顿的手里像小孩玩具一般。
　　白翼来到落地窗前，凑到容修和顾劲臣身边，小声问：“哎，我听那位德古拉大天使说，我们还有录音的地方？”
　　德古拉？大天使？什么鬼？
　　虽然都是外国传说，但这两个名字不搭边啊。
　　正如乐队之前的计划，这次团建活动，要完成第三张专辑的歌曲，改变环境会给大家一些灵感。
　　其实什么韩国DK都是小事，就算乐队解决不了，恒影也不会放过韩国方，容修带团队出来，只是借个引子，采采风，散散心，顺便在世界知名音乐小镇旅个游……
　　如果有机会能看到金佑荣是怎么乱蹦跶的，那就更好不过了。
　　所以说，在容修看来，首先要自我修养、自我要求，搞好自己的作品，其余的——竞争、挑衅、拉踩、battle、打架、吐口水、掀桌子……都是次要的。
　　附带一提，在来到波普宅邸之前，乐队没打算在这里录音。
　　乐队都是夜猫子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闹鬼的城堡”里乱窜，玩摇滚，录制音轨，确定自己的情绪会正常？
　　找一家正儿八经的录音棚它不香吗？
　　容修原本想婉拒的，想找一个正经录音棚，但在顾劲臣的解释之下，还是无力地放弃了——
　　因为汉普郡压根就没有很不错的录音场地，所以他们就要到伦敦去，开车过去要两个小时，况且贵族先生是不会让贵客驾车的，一定会派出直升机给容修充当座驾。
　　容修：“……”
　　出门直升机接送可还行？容少表示吃不消，一旦被外国狗仔拍到，一定会被挂在国内微博上鞭尸！
　　顾劲臣：“而且，这边私人棚子很难找，可能要联系音乐公司，租用价格方面……”
　　容修说：“钱不是问题，只要能预约到专业棚子就行。”
　　沈起幻一听租用价格，当即表示“不我们没钱”。
　　英国不管什么都很贵啊，装空调的人工费都够再买两个高档空调了！
　　再加上男爵先生如此热情，还兴致勃勃地表示，要动用人脉从厂牌调用专业录音设备……
　　容修就只能含蓄接受男爵先生的好意了。
　　于是，用完下午茶，上午一直在忙碌筹备“录音室”，要给大家一个惊喜的加百列终于又现身了。
　　加百列换了一身“出行游玩服装”，热情地带着容修去看他的努力成果。
　　在所有人看来，男爵先生的出行服……
　　和昨晚没什么区别。
　　反正就是西装三件套，可能颜色稍浅了点，剪裁不那么板正熨帖了点。
　　大家见面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位贵族先生就正经换了三次衣服，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一身贵族刻板的打扮。
　　身为旁观者，容修意识到这一点，不禁摸了摸下巴，心想自己平时也是这么无聊的装束么？
　　看着两个金丝边眼镜的西装老板，团队成员们顿时就有一种领导开大会的赶脚，怎么可能放松下来。
　　好在路易穿着随性时尚，而顾劲臣也在容修的建议下换上了粉嫩潮牌。
　　两人的衣着色彩和风格，让西装革履的严肃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于是，加百列和容修走在前面，大家跟在两位先生身后，一齐去参观主人家为贵客们精心布置的“音乐领域”。
　　大家一起走出了城堡大门。
　　过了一会儿……
　　容修无语地望着眼前的人工湖。
　　这位男爵先生尽情地发挥了他的想象力，耗了不少浪漫细胞，为DK乐队精心设计了一个创作空间。
　　加百列表示，这将是世界上最华丽浪漫的“水上录音棚”——夜里有星空美景，水上声音空间棒！
　　一定会给容修带来汹涌的工作灵感！
　　乐队兄弟们：“？？？”
　　波普城堡人工湖的一大特色就是，从刻着复古花纹的码头台阶下去，有一道通往湖中央的长长栈桥，看上去像漂浮在湖面上。
　　大家站在栈桥上，放眼一大片的……
　　湖上漂浮着六艘大游艇。
　　这是把贵族的奢靡写在了脸上？
　　容修眯了眯眼，看清楚了离他最近的这一艘游艇。
　　船身上有很多小木牌，每个都刻着字母，拼成了一个名字，这艘游艇叫……“厄运二号”。
　　容修：“……”
　　再往旁边一瞧。
　　六艘大游艇，每一艘都拥有独特的名字，字母都是由小木牌拼钉上去的。
　　太独特了。
　　诸如：轻点一号，厄运二号，平底锅三号，痉挛四号，病房五号，少校六号……
　　容少校：？？？
　　让人浮想联翩。
　　容修第一反应是……
　　那个六号，最豪横的那艘游艇，装饰得像花花公子一样，名为“少校”的，是专门为他设计的？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是根据什么命名的？又“轻点”又“痉挛”的，这真的是工作的地方？不会是为摇滚乐队准备的性服务嘉年华吧？
　　说好的要拼命干活的“工作地点”呢？
　　能给自己创作灵感的地方呢？
　　还有“厄运”是怎么回事？
　　白翼听幻幻翻译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可带劲了，该不会有兔女郎在船上等着我们吧？”
　　说着，二哥两眼冒桃心，撒丫子就往栈桥上冲，“这是‘都铎王朝’的现代版啊！英国贵族果然都是斯文外表、淫.荡芯子，我喜欢！”
　　容修一伸手，一把薅住二哥的衣领给他捞了回来。
　　那些游艇的名字看上去实在危险。
　　就像路易的“威尔士兔子”一样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后来，经过加百列的解释才得知，游艇的名字确实由加百列所取，他还亲手用桃花心木制作了字母木板。
　　桃花心木，是制作乐器的上好木材，男爵真是大手笔。
　　不过，名牌木板是男爵和路易一起配合作业完成的，加百列一边使用切割机，一边将字母木板排列摆放，然后由路易负责钉到船身上去。
　　由于切割设备在左侧，所以字母牌从右到左列次摆放，于是路易把字母木板都钉给反了——
　　他将MOOD（情绪）钉成了DOOM（厄运）
　　船舱里设计了舒适床铺的nap（睡眠）变成了pan（平底锅）……
　　所以，寓意装满食物和啤酒的派对游艇“果酱（JAM）六号”，就变成了装饰成花花公子性服务嘉年华的“少校（MAJ）六号”。
　　由于“轻点”“痉挛”“偷窥”这些名字，实在让人难以抗拒（……）少校先生很好奇，又羞于去一探究竟，于是就隐秘地给二哥使个眼色，让他带着大家一起去体验这个“水上录音棚”。
　　容修则在岸边负手而立，一脸“我丝毫不感兴趣，我清心寡欲”的高冷模样。
　　紧跟着，就听到六艘游艇里传来一阵欢呼，男男女女的嗷嗷叫声……
　　显然大家对男爵特意安排的“水上工作乐园”很满意。
　　湖面还没结冰，有风吹过时，船身晃动。
　　大家站在游艇上，即使没喝酒，也如醉酒一般，晃悠悠，迷糊糊……
　　没一会儿，在载着录音设备的游艇里，兄弟们都被大船晃悠得哈欠连天。
　　“我觉得自己好像睡在吊床上。”白翼眯着眼，将调音台前的老板椅放倒，躺了下来。
　　沈起幻兴奋地研究着游艇的配置，任何二世祖都逃不掉“豪华游艇”的诱惑。
　　两只崽则有点晕船，等到工作的时候，一个迷糊打鼓，一个呕吐弹琴，跟喝醉了一样，还怎么肝工作？
　　设备都是好设备，但容修决不允许工作时间溜号、醉酒、打瞌睡。
　　加百列愉悦地问：“在这里创作怎么样？”
　　容修：“不我不想。”
　　加百列：“……”
　　于是，在容修的请求之下，加百列只好舍弃了“全世界最豪华的水上录音间”。
　　男爵先生雷厉风行，不过两个小时，就又给容修弄来一辆巨型房车。
　　并且给它取名为“车震七号”，就像摇滚大篷车一样，他准备把百万英镑的录音设备塞进房车里。
　　路易表示，当乐队创作到兴头上，就可以开着房车四处转转，一边游览汉普郡风景，一边录制音轨。
　　容修：“……”
　　是啊，还能录到庄园里的牛叫声，夜里猫狗交.配的声音。
　　想也知道，“缪斯七号”也被容少校一票否决了。
　　加百列又试图将葡萄园的温室给空置出来，给乐队弄一个全透明玻璃的、温暖火热阳光房，取名“热烈八号”。
　　那样一来，乐队就能更加与大自然亲近，阳光，星辰，植物，就能创作出更原始有力的作品。
　　“您能给我一个正常的房间么？”容修终于忍无可忍。
　　加百列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露出“身为贵族如何能怠慢贵客”的表情。
　　随后，他不可思议：“你是说，想要正常的房间？可是，你们不是摇滚乐队么？”
　　容修：“？？”
　　摇滚乐队怎么了？
　　男爵是不是对摇滚乐队有什么误解偏见？
　　即使是玩摇滚的男人，也想用人待的房间。人，人，人知道么？、
　　两个金丝边眼镜对视着，气场对撞，沉默角力。
　　最终，加百列耸了耸肩，觉得有点遗憾，只好放弃了接下来一些更为奇葩的创意。
　　然后他安分地听话了，按照容修的要求，在古堡里给摇滚乐队寻觅了一个正常的地方。
　　因为他怕容修一气之下带着乐队离开，去外面找地方创作录音，城堡又要冷清下来，那就太无趣了，路易也一定很失望。
　　更重要的是，他还准备在这小半个月里，在容少校的调.教之下，让自己的身材变得强壮一些，路易喜欢有点儿肌肉的进攻方。
　　当加百列问容修，对乐队排练场地有什么要求时，容修只说了几个简单的词汇，来表明他的要求真的不高。
　　首先，空间要够大，能放下他们的摇滚乐器以及录音设备。
　　其次，要足够隔音，不要扰民，录音区域则要足够安静，不能有噪音干扰。
　　附加要求：最好排练场地能有一种“空间感”，这样才能让摇滚乐器的效果发挥到极致。
　　加百列听完之后，镜片一闪，右拳击左掌，灵光乍现般地，笑道：“我明白了。”
　　于是……
　　古堡全体佣人出动，当天晚餐之前，加百列就将排练房间给贵客们安排妥当了。
　　姑且说成“房间”吧——
　　沿着石阶一路向下，能感觉到一阵阵英国小阴风，然后经过曲曲折折的甬道……
　　容修看到了一个开阔的地下空间。
　　停下脚步时，团队成员们一脸呆滞。
　　大家站在空阔的古堡底下，眼前是传说已有三百年的“地下储藏\\设备室”——木门上钉着的木板是这么写的。
　　就是外面传言的，夜里会有无头鬼出没，一边四处游荡，一边发出痛哭哀嚎的……
　　——古堡地牢。
　　容修：“？”
　　“名字我都取好了，”加百列微笑，“名为囚禁。”
　　容修：“？？”
　　男爵是真心想让他平心静气、安安分分地“工作”吗？
　　简直是魔鬼的怂恿。
　　于是，在经历了六艘嘉年华游艇之后，又参观了让人浮想联翩的名为车震、热烈、囚禁的工作地点，矜持的少校先生终于绷不住了。
　　容修面无表情，浑身窜出羞恼的小火苗，转身就要离开。
　　“你先别急着否定。”加百列抬了抬金丝眼镜，“你不想和你的缪斯去体验一下？那里会给你不一样的……工作灵感。囚禁九号。”
　　容修：“……”

第891章 晋江文学城:容大圣父
　　这座地牢虽然已经翻新多次，但仍保留了建筑结构，深入地下三四层楼。
　　容修站在空旷处，就能感觉到那种阴森恐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阵阵阴风吹过。
　　眼下这里被男爵先生以“摇滚风格”布置一新，墙壁上布满了色彩斑斓的涂鸦，看上去更诡谲可怕了。
　　架子鼓还摆在一个上刑用的铁架子旁边，抖S容神一时间都没认出那是什么玩意。
　　容-怕鬼的-修：“……”
　　空间大，空间感，够隔音，够安静。
　　竟然完全合乎要求！
　　这可如何是好？
　　容修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还记得容修在恒影录音时要求的“呼吸感”么？当时他还在恒影安全楼体上用麦克风搭建拾音点来着。
　　眼前这个天然洞穴一般的空间，就是绝佳环境，简直是录音宝地！
　　没错，录音宝地，风水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容修还看见了一个生锈的“金属罐子”——一人高的铁皮筒形状，最上面是一颗铜雕人头。
　　铁皮桶的中间能打开，装有铁链和大锁，关闭就会完全密封，大概是要把人关在里面？
　　这才是真正的小黑屋关禁闭吧？
　　人关在铁皮筒子里，只能保持站立姿势，连蹲下也不行，不知是会先饿死，还是先累死……
　　简直惨无人道，还说这里不是地牢？
　　顾劲臣颇具兴趣地观察四周，“比起英格兰的约克地牢，这里真的非常不错，而且很有感觉不是么？”
　　很有感觉？
　　影帝先生的感觉来得有点微妙啊。
　　容修眉心微动：“你参观过英国的地牢？真正的地牢不是这样的？”
　　“我参观的不是真正的地牢。”顾劲臣说着，转头看向路易。
　　两人对视一会儿，一齐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
　　容修一看顾劲臣和路易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主意，差点掉头就走。
　　顾劲臣一把拉住容修的衣袖，路易也不卖关子：“读书时，我带他去玩过一次‘约克地牢’的恐怖蜡像馆，它在英格兰很有名啊！”
　　“约克地牢”备受喜爱灵异恐怖游客们的欢迎，还获得过英国旅游局颁发的“最佳故事奖”。
　　有点类似国内的恐怖密室，整座楼都是地牢的翻版，最恐怖的就是“酷刑室”这一部分，和那儿相比这里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路易给容修讲蜡像馆，容修的注意力就分散了。
　　就在这个空当，加百列见容修没有摇头，便对自己这次的创意安排十分满意，当即拍板决定：
　　“那么，Rong，未来半个月，希望你能在这里拥有更多的灵感，创作出更精彩的作品！”
　　容修回过神：“？？”
　　容修干笑了下，实在无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没见乐队兄弟们已经开始兴奋地大吼了吗？
　　不愧是搞摇滚的男人们。
　　丁爽直接拿出了手机开录，兴奋地对容修建议，临走的时候，大家能在这里拍一个录像，也许以后MV能用上！
　　这个主意真不错，这里的布置太适合黑金、死金那种暗黑另类风格的音乐了！
　　国内租一处这个风格的棚子，资金和场地倒不是问题，关键是不像古堡这样原汁原味。
　　容修：“……”
　　完全无法反驳。
　　容修不想承认，他的脑子里已经有音符在蠢蠢欲动了，黑暗诡谲的黑金，充满性张力S﹠M的死金……
　　沈起幻：“这里倒是很适合举办万圣节派对，或者我们可以在这里度过平安夜？”
　　容修：“……”
　　这里看起来一点也不平安。
　　原本计划20日之前离开英格兰，昨晚加百列热情邀请大家能多留几日，在古堡过一次地地道道的欧式圣诞，容修还在考虑之中。
　　容修紧捏着顾劲臣的手，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满眼都是“想回家”。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嚎叫，白翼唱起了红遍北美的《Monster﹠Master》，旋律十分应景。
　　只见二哥抱着贝斯，站在一个古老台阶上凹造型，自拍了一张照片传给了身在伦敦的封凛，兴奋地说，大家找到了一个最佳排练地点，封哥什么时候应酬完赶紧过来一起过圣诞。
　　容修：“？？”
　　显然，除了容修之外，所有人都被彻底征服了。
　　男爵先生不辞辛苦，热情待客，已经更换了这么多排练地点，自家可不能太得寸进尺。
　　最后容修只好点头应允，乐队成员们一片欢呼，风风火火开始搬运乐器。
　　万万没想到……
　　放弃了“世界上最美丽的水上录音棚”，换来一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排练大厅”。
　　……不，是“排练大牢”，还疑似闹鬼。
　　容修：“……”
　　人果然应该学会知足。
　　于是，确定了排练场地的傍晚，容修站在光线幽暗的地牢里，以“明天有约要早起”为由给大家放了假，不知道是不是怕天黑之后看见无头鬼。
　　乐队兄弟们笑而不语，互相交换着眼神，就等着看好戏了。
　　白翼挤眉弄眼——放假就放假把，反正逃得过今天，逃不了明天。
　　沈起幻意味深长——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两只崽苍蝇搓手手，正在考虑是否要把那首老大在小巡演创作的《安魂香》完成，正好封凛还在伦敦。
　　相比于创作音乐，幕后成员们更期待老大在地牢里创作的情景，容哥怕鬼这件事并不是秘密，这下有热闹可看了……这次英国之行真值回票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队长给大家放了假，但兄弟们就在地牢里赖着不出去了，即使没有主唱也不要紧，乐手们一齐试了试风水宝地的“空间感”。
　　这可是真正的地下渣滓洞啊，大家在这个环境下居然如鱼得水。
　　天然环境音效，确实比龙庭排练室厉害，实在是太棒了！
　　只听城堡地牢里传来一阵阵凄厉刺耳的尖啸声，伴随着犹如震雷一般的隆隆鼓声，间或有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庄园农夫们：“？！”
　　于是，直到晚饭后上楼更衣，顾劲臣聊起之后乐队排练、录音一事，还能看见容修眼底一闪而过的拒绝，还稍带了点委屈和可怜巴巴。
　　*
　　由于华人在家，城堡晚饭时间早了些，以往要到晚上九点才用晚餐，今晚不到六点就开饭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悠闲日子。在容修的计划表上，抵达英国整顿休息一天，之后就要进入到创作录音的半个月周期，中途只有“伦敦国际电影闭幕式”是正经行程。
　　与“正经行程”相对的，当然就是“不正经的行程”啦！
　　英国人的下午茶、宴会和派对是传统保留节目，晚饭消食过后，男爵先生邀请贵客们开酒会赏景。
　　容顾二人洗澡更衣下楼时，乐队成员们已在一楼玻璃酒吧集合。
　　玻璃酒吧建造在一楼的玻璃迷宫之中，后院阶梯平台四周设计的自动开合玻璃墙，隔绝了冬季的萧索寒风，其下是开阔的空间，品酒过程中可以俯瞰华美庄园，极其享受。
　　顾劲臣进门就被路易拉去说话，容修则欣赏着玻璃酒屋内的摆设和风景，目光被酒吧幽暗一处吸引，连兄弟们朝他招手也没搭理。
　　自然也忽略了兄弟们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远处团队成员们忧心忡忡的窃语声。
　　壁炉暖烘烘发出燃烧声，容修目光锁定在幽暗角落，缓步往那边走。
　　白翼对兄弟们使个眼色，紧握着手机，上面是“黑草莓歌曲《悬空》与DK乐队《拿你怎么办》相似”这条消息，目前已经在iVocal摇滚板块传开了。
　　这两天都没有时间刷手机，大家也是接到封凛的电话才得知此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和老大通报。
　　兄弟们之所以提早下楼，就是在一起商量对策，顺便听一听黑草莓的那首《悬空》，桌上的啤酒都不香了。
　　封凛还在伦敦应酬，得知黑草莓和DK乐队歌曲相似一事都快秃头了。
　　正如音乐和法律专业人士们所说，两首作品只是副歌的两句旋律，也就是整首歌的记忆点相似，另外，“动机”贯穿全曲出现过多次的大跳七度两个音符相似，目前情况来看并不能判抄袭。
　　一首歌的记忆点就是那么微妙，有些作品哪怕只有一小节旋律“被相似”，网友们都会骂抄袭，因为它着实深入人心。
　　大家还想着，早点下楼来酒屋等着，找机会先和顾劲臣商量一下，结果刚进门臣臣就被路易霸占了！
　　兄弟们也很糟心，棒子DK干的蠢事还没解决，黑草莓又来搞事情？！
　　团队成员们都住在城堡一二楼，消息传递得比较快。
　　——“容歌的原创歌曲被抄袭，而且己方歌曲连正儿八经的录音室版本也没有，黑草莓那首歌却早在两三年就发行了！”
　　这个消息让大家的脑袋嗡嗡响。
　　前一刻还为住进古堡而兴高采烈，此刻大家却都不敢轻举妄动，刚才看容哥进门的悠哉表情，显然还蒙在鼓里。
　　容修来到离壁炉稍远些的角落细瞧，笑喃了一声“唢呐”，转头招呼兄弟们过去看。
　　白翼故作轻松地笑道：“唢呐？日不落大帝国的古堡里，竟然还有唢呐吗？”
　　说着便从沙发上起身，将手机息屏往衣兜一揣，朝容修跑过去：“唢呐一出，谁与争锋！我先来一曲，震慑一下他们。”
　　待二哥跑到容修身边，四处寻摸一圈，也不见中华大唢呐的影子：“哪儿呢？唢呐呢？”
　　容修眼角瞟他一眼。
　　那一眼……
　　矜持又含蓄，带着隐隐的傲慢和鄙视，更多的是“你给我等着瞧”。
　　随后余光扫过二哥，微笑望向加百列。
　　“好眼光。”加百列露出赞叹眼神，举起酒杯示意容修随意尽兴，“Steingraeber﹠Sohne”
　　白翼：“？？”
　　容修：“斯坦格列泊-索纳，德国顶级钢琴品牌，李斯特就是他们的签约艺术家，在当年也算是代言人了。”
　　二哥呲牙，好在他刚才说的“唢呐”是中文。
　　不过也不算丢脸，这个品牌在国内基本上都是贴牌的假冒产品。今晚大家能亲眼看到一架中古级真品着实难得。
　　容修对加百列颔首，坐在钢琴前，弹奏了一曲舒曼的《梦幻曲》，与这间充满梦幻色彩的玻璃酒屋相得益彰。
　　灵动梦幻的音符回荡在酒屋内，大家交谈的声音变轻，渐渐地安静下来。
　　轻盈而又温暖的旋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仿佛用音符编织了一个浪漫的梦境，容修嗓音柔和：“舒曼也是这架钢琴的专属签约艺术家，除此之外还有瓦格纳。”
　　此时，容修弹奏的《梦幻曲》，是罗伯特-舒曼在热恋时所作，灵感来自与他的缪斯——他深爱的克拉拉对他说的一句话，“有时在你面前我真像个孩子。”于是，舒曼完成了十三首温馨浪漫的小品《童年情境》，好比他的爱情日记。
　　而容修所弹奏的这支“梦幻曲”就是十三首作品中的第七首，仿佛在描述人们童年时期的美丽梦境。
　　——在彼此面前像个孩子。
　　不论过去多少年，他们永远是彼此心中的那个少年。
　　幽暗浪漫的酒屋灯光里，顾劲臣目不转睛地望着。相守两年，那目光仍是那般的着迷，透着一股子痴劲儿。
　　优美浪漫的旋律、容修弹钢琴的身姿、容修矜持迷人的微笑、容修抬眸望过来的眼神……犹如置身在他给的洪流，让顾劲臣溺死在他的温柔里。
　　英俊的东方绅士像一位月光下的音乐魔法师。加百列将红酒杯放在钢琴上，亲自为他斟上柏图斯。
　　梦幻的曲子弹奏完，酒屋内传来掌声，容修微微颔首，顺手拿起酒杯离开钢琴。
　　大家都注视着他，他便在瞩目中走到顾劲臣身边，将葡萄酒杯向顾劲臣递去。
　　有人欢呼，有人拍掌，虽然平日内部团队从不讨论老板，但这次出来的都是亲近的同事，那一对亲密爱人一早就不是秘密了。
　　容修仍不饮酒，顾劲臣便起身接过酒杯，举杯对容修微笑致意，观闻品鉴，微扬下颌时，小巧精致的喉结勾勒出优美弧度。
　　头脑脸颊是热的，心肝也是热的，顾劲臣感受到悸动，不等容修转身落座，便捧起容修脸颊吻了上去。
　　酸涩的单宁在唇齿间流连，弥漫着回甘果香，容修品尝到了别样美酒。
　　酒屋内沸腾，男爵笑着拍掌。灯光暗下来，路易也不甘示弱，凑到恋人身边，加百列笑着捏他下巴给他一吻。
　　“靠！弯的比直的带劲儿啊！”裘谦面红耳赤，瞟向身边嗷嗷叫的姑娘们。
　　“也不是所有弯的都这么养眼。”王丝丝捧着脸嘤嘤说。
　　冯佳佳和宁宁连连点头。
　　热闹过后，顾劲臣臊得红酒上头，奶酪和鱼子酱也不吃了，红酒也不品了，也不和路易去聊天，安静坐在容修身边，垂着脸，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信息。
　　看到信息时顾劲臣怔住，随后就看小白“嘘嘘”使眼色，被拽了过去。
　　酒会即将结束时，容修才得知“黑草莓与DK歌曲雷同”这件事。乐队兄弟们都没敢说，是顾劲臣将一只耳机塞进容修的左耳，让他听听一首歌的旋律。
　　歌曲听过半，容修露出颇觉有趣的表情：“有意思。”
　　大家以为容哥会发火。
　　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兄弟们意外：“你已经知道自己被抄袭的事了吗？”
　　“不知道。”容修说，“吃晚饭的时候，黑草莓的吉他手叶霄加了我的微信，和我寒暄了一会儿。”
　　容修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下，恍然般笑道：“突然套近乎，果然是无事不登门啊。聊天时，他并没有提起这件事。两支乐队都在英国，我以为只是普通社交，现在想来，到处都是试探，话中有话啊。”
　　顾劲臣问：“他试探什么了？”
　　容修说：“叶霄问我明天的行程，还聊了聊伦敦东区的夜店。”
　　聊到了伦敦东区？
　　顾劲臣点了点头，对容修来说，那应该是他非常感兴趣的话题——录制逃亡综艺时两人曾在东区逗留，还一起逛过夜店。
　　“你告诉他行程了？”顾劲臣问。
　　容修点头：“我说要去丹麦街，叶霄说黑草莓就住在离那不远的酒店。”
　　说着，容修将手机递给顾劲臣，让顾劲臣自己去看聊天记录。
　　聊天内容不多，容修说要去丹麦街时，叶霄说，正巧他们乐队也要去附近逛逛，然后话题一转，又说很希望这次英国之行能有机会和容修见面。
　　听说与容修同行的还有顾劲臣，叶霄又聊起了影帝的电影，开玩笑般地表示，一直没有机会认识顾老师，也许这次能有机会交个朋友，话里话外像是希望容修能引荐。
　　最后结束谈话时，叶霄说，再联络。
　　顾劲臣：“……”
　　总而言之，整个聊天过程，都是叶霄在带节奏，看似随意寒暄，云山雾罩，实则目的性很强。容修性格潇洒，当时根本没有多想。
　　顾劲臣思索片刻：“他说会联络我们？”
　　听到顾劲臣关注点，容修一听：”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顾劲臣沉思了一会儿。
　　即使《悬空》不构成抄袭，拿到法庭上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显然叶霄是想私下解决事件。
　　想必叶霄心里很清楚，一来大家出门在外，行程紧凑，这时约见对方很可能只得到一句“抽不出时间”的回应。
　　二来，黑草莓侵犯到了DK乐队的权益，容修没有义务和对方见面扯皮，也许直接回复一句“回国再说”。
　　歌曲抄袭一事，一旦闹大，回国“再说”就不是私底下能说开的事情了，恒影公司必然插手。
　　说不定叶霄真的会想办法和容修见一面。
　　不期而遇？
　　顾劲臣在思考事情的时候，容修一直在观察着他。
　　有时候容修会想，像顾劲臣这样的人，会不会活得很累？
　　别人说一句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他能分析出一堆有的没的。
　　*
　　在之后的时间里，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了下两首歌的相似之处，又关注了下iVocal摇滚板块的舆论。
　　很明显，更多的滚迷这次站在DK乐队这边。
　　虽然作为殿堂五行之一，黑草莓乐队有着二十年摇滚底蕴，但黑白分明的滚迷们对“抄袭”这种事几乎零容忍。
　　不管黑草莓的《悬空》是不是已经发行两三年，不管DK乐队的《拿你怎么办》是不是连个正经录音室版本都没有，也不管法律条文究竟是如何规定的……
　　事实上，当那位摇滚大佬将十几年前的破车库现场版本上传之后，滚迷们的心中就有了判定。
　　在座所有人都认为，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或许这件事情能成为一个“契机”。DK乐队与黑草莓没什么交情。
　　这两年，黑草莓在圈内口碑日渐下滑，与夏天婴儿的关系也极糟……
　　这一次只要能咬死对方抄袭，黑明浩必然一败涂地，黑草莓跌下神坛是可预见的结果，保不准就能把他们从殿堂五行的宝座上拉下来！
　　如果殿堂五行少了一支乐队……
　　团队产生这样的想法也可以理解。
　　然而……
　　这晚酒会散场时，容修却说了一段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不论外人如何指责黑草莓，我希望‘作品抄袭’这四个字不要从我的团队成员们口中说出来，身为专业的音乐团队，大家对待这件事的态度要更严肃、更严谨——”
　　容修环视在座兄弟们，以及为此事捏了一把汗的同事们，淡淡道：
　　“音乐作品是否构成抄袭，并不是用耳朵简单一听就能判定的，而是需要非常严谨、精细的一整套乐理分析，还要仔细对比工程文件，在这些都没有作业过之前，专业团队怎么能妄下断言？”
　　两支团队成员们都在场，加百列和路易也坐在不远处，容修并没有回避两人。
　　说到这里，容修望向加百列，微微向对方颔首，他知道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男爵先生一定会理解他之后要说的这番话——
　　已近凌晨时分，玻璃酒屋灯光微暖，容修站在暖光里勾唇浅笑，用调侃一般的语气说：
　　“其实，那些好听的旋律，在后浪漫主义时期就已经写得差不多了，比如‘无调性’是现代主义音乐创作手法之一，但后浪漫主义时期就有疯魔的音乐家玩出了那些花样。如果细细地扒，像网友们那么强行鉴抄，那么当代音乐全都可能被判定抄袭。”
　　团队同事们屏息凝神，老大的话还没说完，大家就被最后一句镇住了。
　　黑草莓疑似抄袭，抄到了DK身上；棒子撞名搞事，撞到了DK身上……
　　换个角度想，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
　　那么，容修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趁热打铁也好，趁火打劫也好，是否决了大家的献计吗？
　　姑且不提“炒作”的计划，难道容修连自己的作品也不维护了，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算不了了之？
　　这还是容大魔王吗，这是容大圣父啊！
　　这一点也不容修！

第892章 晋江文学城:最色是他
　　而坐在主桌的另外三人，露出的表情却刚好相反。
　　路易担忧地望向顾劲臣，顾劲臣微笑与他对视了一眼。路易注意到，听到容修一番话后，顾劲臣似乎舒了一口气。
　　路易很清楚，相对于作品被抄袭，顾劲臣更在意的是容修的身体。
　　如果容修听到这件事之后，窝火、愤怒、影响情绪，一定会伤身体。
　　事实正是如此。
　　而且顾劲臣考虑得要更多一些，完全发散了影帝的思维。
　　他还考虑到，一旦起诉开庭就会拖很长很长的时间，但凡容修钻一点牛角尖，或者因为“对方的抄袭作品发行上线了，获得了良好销量赚了钱，而自家乐队身为原创者却没有”这种想法而憋屈烦闷，那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容修都会陷入到诸事不顺的漩涡之中，“郁结于心”对他的身体影响很大。
　　幸而容修始终是一个豁达的男人。
　　加百列眸光加深，笑意也加深，能说出这一番话的摇滚先生，属实让他另眼相看。
　　容修环顾着在场的同事们，接着道：“虽然也有一些学术不端的音乐家恶意抄袭，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易给对方判下‘死刑’，更不能简简单单用耳朵听两遍旋律就断言抄袭——身为专业音乐团队的一员，我希望大家能严于律己，不要人云亦云。”
　　在场团队成员们沉默下来，心中愤懑不甘虽然还在，但都对之前自己情绪激动之下说出的那些不专业话语感到了惭愧。
　　这就是大家卯足了劲儿追随的男人啊。
　　众人望着微笑说出这些话的容修，眼中露出钦佩神色。
　　顾劲臣微笑上前，站在容修的身旁，和他并肩望着在场同事们，以表示对容修意见的支持。
　　以顾影帝的同理心，他轻易就能想像到，如果容修和在场所有人一样，怒不可遏、激动地接受大家的建议，表示要斩草除根、置对方于死地，此时可能会达到“哀兵必胜”的效果，大家一定会如打鸡血般觉得带劲儿，觉得老大真的很刚很man……
　　但是，他们的内心深处隐匿的一个角落必然会有龃龉，对站在神坛上的那个男人感到一丝不敬与不屑。
　　在顾劲臣看来，如果孔子字字珠玑时咄咄逼人，那么与他辩理的对手可能会害怕他，回避他，但绝不会敬畏他，崇拜他。
　　“我找机会和叶霄碰个面，”容修笑道，“小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反正大家都在英国。”
　　白翼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来了兴致，亢奋地说：“老大，不如我们直接去雷丁‘摇滚熊猫’看黑草莓的演出吧？！”
　　沈起幻沉思了下，老实说，刚才容修那些话说到一半时，他心里不太赞同，身为商人之子，他可太懂得“抓住时机”了——趁你病，要你命。
　　但此时细细一想……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啊，如此豁达的心胸，如果用“圣父”来形容就太暴露自己的小家子气和无知了，更是亵渎了一直以来让他钦佩的容修，玷污了大家一直追随的领袖品性。
　　沈起幻心中，一种品格升华的错觉油然而生，与顾劲臣四目相对交换了视线。
　　其实沈起幻很佩服顾劲臣的眼光，佩服对方在很久以前就看透了这个男人的品质——不经商真是可惜了，哪怕开个娱乐公司，保不准都能培养一群有潜力的艺人，赚的盆满钵满。
　　沈起幻服气地笑了笑：“我同意，既然叶霄已经联络了，显然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如果黑草莓在雷丁演出之前，大家能有机会坐在一起聊聊这件事就好了。”
　　大家都冷静下来集体讨论了一会儿，也都觉得应该静观其变，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聂冰灰揉了揉蛇精脸的下巴，笑道：“我也同意大哥说的，至少在行动之前，先听听他们怎么说，万一是上门来求咱们的呢？”
　　向小宠紧握红酒杯柱，露出小狼崽子的目光：“对！看态度！如果私底下他们还蛮横无理，仗着是前辈就欺负人，容叔就要往死里弄他们，让他跪下来舔你的皮鞋！”
　　容修：“……”
　　容修下意识缩了缩脚，“崽崽把酒杯放下。”
　　向小宠放下酒杯，手里没有握的东西，一下就蔫蔫地老实了。
　　“叶霄大哥说话很客气，而且他和夏哥是师兄弟，”容修颇有自信，安抚众人，“我们会面的结果应该会很乐观。”
　　在容修的安抚之下，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容修交代了下明天的安排，就让大家自由活动了。
　　加百列全程在玻璃酒屋陪同，要是换成别的留宿客人，他可能会以休息为由上楼，让客人们自便。
　　但今晚他颇感兴趣地观摩了两支团队的互动，容修讲话时也没有回避他。
　　加百列愈发觉得华人歌王和影帝有趣了。
　　酒会结束时，加百列表示，之后这小半个月，如果乐队在英格兰走动有什么难处，他都可以想办法帮忙，还问起了雷丁镇“摇滚熊猫”的老板姓名，以及韩国DK乐队的情况。
　　加百列似乎对雷丁Live House没有邀请容修的DK乐队而耿耿于怀。
　　不过，容修并不想男爵先生插手此事。
　　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我怎么可能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他们影响不到我，”容修唇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DK乐队也有自己的活动。”
　　容修当然不可能真的因为韩国DK而乱了自家阵脚，即使他带乐队来了英国，也不可能整天什么也不干，光去盯着别人，那就太蠢了。
　　与加百列和路易道了晚安，容修和顾劲臣上楼休息，明天两人还有行程安排。
　　这个私人行程在出国之前就定下了，他们要去丹麦街探望鲍勃-格雷老先生，就是撰写了很多音乐教材，开了一间琴行的那位钢琴大师。
　　现在又多出了一个行程，要与远道而来的印度影帝——卡皮尔-达万，还有他的儿子小米尼见面。
　　这孩子与烁烁一样都缺陷，两人都很想见一见他。
　　*
　　离开玻璃酒屋，一行人寒暄上到三楼。加百列示意容修借一步说话，看上去神秘兮兮的。
　　没多久容修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西洋古董风格的收藏盒，与城堡主人互道了晚安。
　　往卧房走的一路上，顾劲臣察觉到容修神色不自然，凑过去好奇地盯着那个收藏盒看。
　　直到进屋关了门，容修将盒子塞进他怀里，弯腰凑到他耳朵边：“他们本想让佣人把这个送到我们房间，但考虑到东方人在这方面很保守，就直接交给我了。”
　　这方面很保守？
　　顾劲臣隐约猜到什么，低头看手中西洋匣子，“你是说这是……”
　　容修微笑颔首，热气吹在他耳廓：“很多安全套，还有觉得我们可能会需要的东西。加百列说，城堡这边不方便，店铺超市很远。大概是怕我们准备不足，有不时之需。”
　　顾劲臣脸热，浑身紧绷，毛孔都炸了开——容修这就大方接受了？
　　要面子的男人在彰显雄风的事情上肯定不会推拒就是了。
　　顾劲臣垂着眸子，脑中想象着容修用匣子里的东西折磨他，手指尖都有点发抖。
　　容修忽然笑了开，揉了揉他额顶，“在幻想我么？”
　　顾劲臣屏住呼吸，脸爆红：“没有。”
　　“多休息几天，明天还要早起。”容修说完就笑着走了。
　　狂跳的心脏险些骤停，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即使容修不明说，顾劲臣也察觉到了，抵达英国之后，容修一直没有饮酒，始终保持着清醒稳重，克制且有分寸。
　　夜里入睡时也穿得一丝不苟，绅士有礼地与他相拥入眠。
　　顾劲臣想，从片场回龙庭那些天，两人着实放纵了些，烁烁在家那夜两人做得尽兴，没个矜持，再加上长途奔波，这才落脚安顿下来，想来也该疲乏了。
　　而且……
　　在出国之前，龙庭刚经历了一次鸡飞狗跳，两人放纵三天，影帝大半夜险些闪了腰，搞得容修妈妈都知道了，连夜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当晚那位实习医生还交代，顾老师房事儿也要节制……
　　明明对外是单身状态，他都没问问顾老师有没有房事儿……想来也是，虽然是大明星，大三十好几了，那个医生也是个懂的。
　　养腰的口服药和腰部膏药，容修都给带到英国来了。
　　这晚洗完了澡，容修就给顾劲臣糊了上两块药膏，还吃了药丸，然后就抱着顾劲臣睡觉了。
　　关了灯，月色透进来，容修目光太幽深，像远处的湖光，顾劲臣窝在他臂弯里，似故意仰着下巴，从下往上用那种痴迷目光望着他。
　　容修深吸一口气，低头亲到他软软刘海儿，嘴巴一路向下，噙住顾劲臣的唇舌，“晚安吻，早点睡。”
　　容修用温烫掌心扣住顾劲臣贴着膏药的腰。话说回来，自打顾劲臣闪了腰，容修就像突然失去了兴致，此消彼长一样，反而激起了顾劲臣的逆反心。被窝里窸窸窣窣，顾劲臣睡裤踢到一边，缠上容修往后躲的腿，触碰到结实的肌肉。
　　又不老实了。容修在黑暗中无奈地笑，随后抬腿压上，把人摁在身前钳制着，觉得暖烘烘软乎乎，又嫩滑滑地仿佛搂着一汪烧热的水儿。
　　顾劲臣迷糊糊压下欲气，睡前还嘀咕了一句：“我腰真的没事，你是不是有阴影了……”
　　“净瞎想，害不害臊？”容修逗弄他，“是谁在餐厅吃饭、在酒屋聊天时坐不住的，多动症一样，还是腰疼吧？”
　　顾劲臣理直气壮回应着“不疼”，容修手掌稍一用力，不知是承不住还是舒服，发出小声哼哼。
　　没一会儿，顾劲臣呼吸渐渐平缓，迷糊着睡了过去。
　　莫名喉间发涩，说不清是哪种心情，深夜卧房寂静，容修手掌下移到他腰眼，给他焐着拉伤处。
　　确实是有点阴影。容修想，这人在他这儿还是非常珍贵的，伤了痛了，他都会心疼。
　　*
　　照理说，以波普古堡待客规矩，晨间会有女佣将早餐送到客人房间。
　　但这两天主人和客人们都是一起用早餐，男爵和路易先生早早起床下楼，佣人们活干得起劲，这座古老宅邸在晨光熹微中苏醒过来。
　　容修和顾劲臣来到餐厅时，乐队兄弟们都没有下楼，大概是昨晚在地牢（……）折腾得太晚。
　　加百列坐在沙发上看报，路易则在厨师旁边的灶台。
　　路易说，要亲自煮早餐给客人。
　　容修：“……”
　　厨房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顾劲臣见状连忙过去指导，容修走到男爵先生面前颔首，坐在他身旁沙发一起看报。
　　兄弟们洗簌完毕下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早晨明媚的阳光洒下，两位贵族先生并肩坐在看报纸。
　　话说在国内年轻人们已经很少看到“报纸”这种东西啦。
　　与国内食不言相比，这里更喜欢用餐时聊天，聊过英国特色话题“天气情况”之后，兄弟们就给容修带来了网上的最新消息。
　　当然不是“黑草莓歌曲相似”这种扫兴的消息，而是他们在出国之前与恒影商量的专辑封面的事。
　　第二张专辑的封面还没正式确定下来，容修与恒影视频开会多次，也没商量出一个确凿方案，于是大手一挥，拍板决定，就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直接让恒影发布官方活动。
　　这次容修都没询问乐队和顾劲臣的意见，他认为，团队自家人的视角和粉丝们不同，第二张专辑参考歌迷意见也很有趣，更是有噱头。
　　如果有好的封面建议被采用，就送典藏版专辑和全套写真海报作为礼物。
　　容修：“别看她们整天咋咋呼呼，咱们家的姑娘们都聪明的。”
　　臭皮匠粉丝们：“？！”
　　虽然被容哥说成是臭皮匠，但大家都踊跃地参加活动了，在页面上积极留言开脑洞。
　　“活动已经开始了。”
　　吃早餐时，聂冰灰就将他一直跟踪关注的“封面创意征集活动”一事讲了，国内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活动展开四小时，已经收到了无数留言和转发。
　　粉丝们的脑洞都很有趣，还有提出建议，让DK乐队五位哥哥模仿“披头士”的那张经典照片——乐队成员们一起过马路，在斑马线上列队前行。
　　接下来就等着收获了，他们必须赶在回国之前敲定。
　　吃完早餐，容修交代了兄弟们练习内容，全是第三张专辑的歌曲，晚上回来他们就要合奏，然后就和顾劲臣一起离开了波普城堡。
　　当然没有搭乘男爵先生的直升机，容修还不想浪到那种地步，被人发到网上去拍砖。
　　代步的车辆是阿斯顿-马丁，作为Gu最钟爱的英国车，男爵先生当然会投其所好，不过两人这次的出行座驾是一辆DBX，很霸道的SUV。
　　除此之外，他还为张南赵北两人准备了一辆有着美洲虎之称的英伦骑士“捷豹”，也是顾劲臣在国内座驾的牌子。
　　同时，得知两人是去伦敦会见老友印度影帝，可能要在外应酬饮酒，加百列还为两人提供了熟悉道路的司机先生。
　　一行四人开车直奔伦敦西区丹麦街而去。
　　*
　　英国的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夜飘了小雨，早起时窗外还有点雪粒子，降温厉害，出门前容修让顾劲臣穿上了稍厚的大衣。
　　由于要正式约见外国友人，容修的衣着较为正式，而顾劲臣则考虑到要见小米尼，就穿得更亲切柔和，容修给他选了在龙庭见烁烁和淼淼时的那套衣服。
　　温暖的针织毛衣和柔软羊绒质地的驼色风衣，容修喜欢看他穿这身衣服。
　　结果车才开出半小时，天就放晴了，持续阴霾的青灰色天空一片艳阳，司机说英格兰已经多日没有放晴了。
　　但是寒气仍然凛冽，容修降下车窗，感觉到扑面而来霜雾的寒冷，两人这身冬衣也不算不合时宜。
　　车内，容修鲍勃-格雷老先生打电话，再次确认了下午在琴行的见面事宜，老绅士愉快地表示已经期待两天了，他说刚才还在脸书上给容修发了消息。
　　容修微愣，想起上次在琴行见面交换联络方式时，容修给老先生留的是顾劲臣的脸书帐号，但他的手机上连那些APP都没有。
　　于是，去往伦敦的一路上，容修就用顾劲臣手机与鲍勃老师互发消息，老先生还给他们推荐了丹麦街不少经营得不错的琴行。
　　到底是少年心性，一想到下午要与鲍勃老师会面，还和卡皮尔约了去琴行一条街玩耍，容修心中就格外愉悦，虽然脸上不显，举止中却流露出迫不及待。
　　与鲍勃聊天时，容修已经在做手指体操了，右手拿手机打字，左手灵活地敲击着坐垫，似在进行音阶热身，时而攥拳，张开，时而拉伸，按压……
　　聊天热络时，那只大手从梆硬的真皮坐垫上移开，不知怎的往顾劲臣身边凑。
　　五指翕张着，章鱼吸器一样，在顾劲臣的手臂上，一下下按压着，一会儿张开，慢慢收紧。
　　感觉到手臂被捏压，顾劲臣从车窗外收回视线，望向容修侧脸。容修垂眸与鲍勃在脸书上聊开了，明媚阳光落在他浮着明耀微笑的脸上。
　　容修心情喜悦，顾劲臣也随之愉块。去琴行拜访老师，必然会弹琴给老人家听，虽然鲍勃已经隐退多年，但容修很期待老师不吝赐教，这是音乐疯子们的交流方式。
　　只不过，那只吸盘一样的大手，一按一压起伏间，从上臂鼓秋鼓秋到手肘，五指指腹呈蠕爬状移动，渐渐从手肘移到腰，掐着，似在测量腰围，就在这时车子转弯，容修光顾着打字，大掌随意落下，五指吸盘还在咕蛹。
　　。顾劲臣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望着车窗外。
　　容修弹琴前都要沐浴焚香，尤其是冬季，还要热水泡手，大概是觉得指尖凉，顾劲臣下边坐垫热乎乎，指尖循着那热度挤进去，车再一转弯，下手就重了。
　　车内，顾劲臣像往常一样坐车时优雅端正，只是此时那眼尾面皮都红。
　　容修弹琴前要手指训练，他是知道的，所以在他手上按来按去他都忍着。忍了一路，终于脸倏地爆红，犹如煮熟的虾子，微蜷着身，桃花眼泛着红，声若蚊蝇：“别……”
　　容修懵了下，才注意到自己孟浪了，翕张压指，有一下没一下，隔着紧身仔裤触感清楚。
　　顾劲臣又臊又慌，却微抬着身子由着他，也不知弹琴前的手指热身要多久，一面受不住地揪着容修衣袖，一面偷瞧着前面的司机。
　　开过十字路口时，顾劲臣凑近他耳廓一偏头，唇碰在容修耳边飞快喘了下：“还有多久？”
　　容修俊脸也红，一时间不知是该立马收手，还是继续接下来手指体操的步骤，这是一整套的热身流程呢……
　　于是容修装模作样，淡而含糊地说了句“快了”，然后手指又收紧。
　　桃花招子愈发红，影帝脸上中表情变幻莫测，咬着嘴唇，似忍无可忍，又似在酝酿生气情绪。
　　好半晌，他终于忍不住：“你不是说，我买的那套‘钢琴手指训练辅助球’是鸡肋么？”
　　容修怔了怔，想起顾劲臣说的那个“辅助球”。
　　一套七个球，各种大小，矫正掌心手型，训练手指力度，抓捏敲揉，店家说是练琴、热身、练手型和力量的必备，顾劲臣买了两套，爱人孩子一人一套。
　　当时，容修把小球抓在手心捏了两下，却说，对成人来说没多大用。
　　顾劲臣垂着眼，看了看在他身上抓摁的手指：“你这样……压手指，和用那个球的时候差不多，你还说没用？”
　　容修眉心微动，视线仍看手机屏，淡声带笑：“我有更好的。”
　　说完后，没羞没臊又抓了把，五指像吸盘紧扣。
　　顾劲臣喉咙发出一声，脸烧红望向司机，掩着嘴假装咳嗽了起来。
　　容修微笑看着手机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逗弄爱人让容修之前那无措的心情荡然无存。
　　金丝边眼镜链晃在脸侧，折射着阳光金芒，衬得男人矜贵斯文，左手若即若离，似收不收，游到影帝腰侧搂着。
　　顾劲臣面颊眼角挂红，水蒙蒙瞪着他——所以说小白说得没错，最色痞子就是他！
　　从汉普郡到伦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抵达位于西区的知名餐厅时，还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卡皮尔-达万先生已经等待多时，还带着他的儿子小米尼。

第893章 晋江文学城:随口出柜
　　餐厅是卡皮尔定下的。
　　印度影帝与容修一样对英国本土美食敬谢不敏，又担心两位华人明星出入中餐厅会引起骚乱，便贴心地选择了一家很出名的海鲜餐厅。
　　这家米其林星级餐厅的装潢和布置极富特色。
　　一路上暖色的灯光、涂着酒红和奶油色的环境，还有墙壁上装饰的照片，给人一种二十世纪爵士酒吧的感觉。
　　两人随侍者来到餐厅深处。
　　“这里的海鲜地道又新鲜，最主要是新鲜。”顾劲臣让容修务必要尝一尝。
　　爱人对这里轻车熟路，容修丝毫不觉得意外：“好啊。”
　　这家餐厅已经有年头了，位于伦敦戏剧区中部的喧嚣中，欣赏戏剧前后到这里用餐，实在是再完美不过了。
　　有不少英国一线明星光顾过这里，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处理事务，也有很多普通市民到这里一饱口福——
　　当然并不是为了偶遇名人，而是为了这里的海鲜大餐。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卡皮尔的餐位。
　　早在侍者引着两位华人明星走到这一区域时，卡皮尔就从餐桌前起身，望着迎面而来的两人。
　　好久不见，那两人仍然自信满满、从容不迫，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同时也吸引了周围不少客人的注意。
　　望着容修和顾劲臣两个人并肩而行，人们的眼中不由露出好奇且惊艳的目光。
　　一个身姿挺拔、西装革履，一个优雅清俊、温润如玉。
　　一个看起来像西区贵族精英，一个看起来像东方精灵王子。
　　完全就是水与火相融、现实与梦幻的搭配，如此冲突，却又养眼，让人挪不开视线。
　　卡皮尔知道，人们之所以会联想到精灵王子，是因为认出了那位在电影中饰演东方精灵的柏林影帝，他们还低声地与同伴们唤出了Gu的名字。
　　附带一提，那部系列电影获得了金球奖，而Gu作为东方人并没有获奖，当时他的呼声很高，很多人觉得他能拿到最佳男配。
　　他在戏中饰演出场镜头不多的配角，但整部戏的大小“戏眼”都在他的身上，所有的转折、精彩的镜头，以及主人公的际遇，也全都由东方精灵引导，Gu的身上有着“赛里斯”（蚕与丝）的神秘气质，而且还说一口流利而又典雅的英式。
　　老实说，欧洲影迷们还挺瞧不起北美影视剧奖项的。
　　欧洲奖项即使有内幕和顾虑，也不会在呼声那么高的情况下还不要脸地公然搞黑箱和歧视，至少会找些台阶和合理的理由——比如威尼斯电影节，他们没让顾劲臣二封，就把影帝奖项颁发给了时日不多的老人，不然的话就太有失体面了。
　　卡皮尔发现，这里虽然也不欢迎黄种人，但餐厅内的客人们好像对Gu还蛮喜欢的。
　　毕竟Gu是日不落栽培的演员啊，还参演过不少本土的戏剧（女王亲临），还有一些电视剧（黑镜是爆款）。
　　现在连美国的演员，稍微有格调一点的，也会学着说英式英语，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而顾劲臣的立场和定位却……很微妙。
　　英国影迷们都认为，Gu是英国栽培的东方演员，独一份，是非常特别的存在，他的发展和前途，承载了他们的傲慢和学术自豪。
　　所以，美国奖项不带Gu玩，不仅仅是种族歧视，还歧视了日不落大帝国的文化教育！
　　此时，顾劲臣和容修并肩走过来的时候，对微笑唤出他名字的人颔首予以回应。
　　顾劲臣一身休闲打扮，让卡皮尔略有些诧异。
　　这些年，顾劲臣与他多次在国际场合碰面，都是一身西装三件套，就像容修今天的衣着一样。
　　他从没见过中国影帝今天这种穿着打扮，针织衫和仔裤，休闲羊绒大衣，看起来温馨又亲切。
　　卡皮尔舒了口气，看了看坐在小餐椅上呆望着两位客人的儿子，瞬间就猜到了顾劲臣没有穿正装的用意，心道一声“细致入微”。
　　“我们迟到了。”容修颔首与卡皮尔问候。
　　卡皮尔双手合十于胸前，微笑地道了声“Namaste”，表示吉祥祝福和尊敬，“是我来得早了点，上午带小米尼去看了话剧。”
　　卡皮尔说着，示意坐在一旁的小男孩。小男孩正仰着小下巴，专注地望着大人们的口型。
　　见父亲望过来，小米尼连忙站起身，略显紧张地学着父亲的动作对两位叔叔问候。
　　不知是不是耳朵影响，还是自己听不懂印度语的原因，容修觉得小孩说话稍微有些含糊，他还注意到，小米尼的两只耳朵都戴着小小的助听器。
　　“原来你就是小米尼，我听说过你，你好。”顾劲臣半蹲下来，凑近小孩耳朵，话声提高些许，吐字清晰，微笑着回应他。
　　小米尼睁大眼睛盯他，他自幼接受双语教育，能听懂简单的英语问候——此时，听到好听嗓音，又看到漂亮叔叔，小孩露出欢喜笑意。
　　正如卡皮尔所说，孩子并非全聋，能听见微弱声音。
　　之前容修不是没有想过，音乐学校虽是慈善机构，但也能力有限，如果小孩真的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可能就不适合学音乐了。
　　而且医学进步这么快，卡皮尔带着孩子走遍欧美，将病情控制得很稳定，人工耳蜗技术一直在发展，能让孩子改善听力。
　　那双凤眸在专注看人时格外温柔，也犀利得颇有审视气势。容修以校长的身份注视着小孩的表现，卡皮尔则是紧张地注视着他，生怕自家情况不符合容先生的要求。
　　“很棒的小朋友。”容修微笑道。
　　这句话让卡皮尔高悬两天的心终于放下。
　　容修和卡皮尔互让一番，面对面落座，顾劲臣则带着小米尼在旁边坐对面。
　　顾劲臣为两人推荐了不少这间餐厅的美食。
　　多种贝壳和龙虾套餐是这里的特色，还有安康鱼和鱼肉馅饼，容修也觉得味道非常惊艳。
　　不过，容修海鲜吃得不多。
　　席间，容修一直在与卡皮尔商谈小米尼到中国的就学事宜。
　　大多手续都已经在封凛的帮助下办理妥当，这次两人回国就可以走正式接收小孩的程序。
　　卡皮尔为儿子付出了很多，到中国学习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在没有绿卡的情况下，他必须作出很大的贡献与投资，甚至要放弃宝莱坞的演艺事业，考虑将来在中国发展的可能。
　　为了让两位正装先生交谈顺利，顾劲臣接下了照顾小孩吃饭的任务。
　　海鲜餐厅，当然也有新鲜的螃蟹，但并没有手拿螃蟹大快朵颐的吃货，倒是有人上手拿蛤蜊在嗦。
　　容修很遗憾这里没有“鸭蛋黄焗蟹”“蒜蓉扇贝粉丝”这些菜。
　　虽然很多东西容修都不能吃，但他知道这是顾劲臣在海鲜餐厅的必点，如果这些菜能端上这里的餐桌，一定会大卖特卖。
　　“这家餐厅除外，其他很多餐厅的海鲜都不新鲜，”顾劲臣说，“所以贝壳大多作为配菜较多，也有做成海鲜浓汤的，螃蟹也大多上冷盘，佐以蛋黄酱，再不就做成蟹肉饼。”
　　蟹肉饼……
　　容修想起曾看过国外“机械剥螃蟹”的视频，这边人都是这么吃螃蟹的——机器流水线将螃蟹剥壳，蟹黄和蟹膏都扔掉，把蟹身直接搅碎成肉泥，然后送到超市出售，或送到饭店加工成蟹肉饼。
　　多么肥美的大螃蟹啊！
　　机械剥壳之后，蟹膏蟹黄都随着壳子丢进了垃圾回收桶里！
　　反正他们从不蒸炒煎炸大螃蟹，也不会啃着吃就是了，就像从不啃鸡爪子一样。
　　顾劲臣也说过，英国超市最便宜的、能吃的就是鸡翅膀，鸡爪鸡脖内脏之类的都很少卖。
　　所以，国内很多吃货网友大骂，美食在国外简直是暴殄天物！
　　而容修看见国外螃蟹加工之后，脑中里不禁想起了夹着羊心羊肺搅成肉泥的“哈吉斯”，顿时失了食欲。
　　总而言之，这里的海鲜餐厅，并没有国内菜色那么丰富，歪果仁不像国人那么“会吃”。
　　不过主要还看和谁在一起吃。
　　不论是顾劲臣，还是顾劲臣的朋友，都是容修愿意陪同吃午餐的人，虽然他海鲜吃得并不多。
　　卡皮尔给容修推荐了鱼子酱鳕鱼饼，“今天的主厨推荐菜。”
　　六十年以上的深海白鲟鱼，今天凌晨空运到伦敦，仅仅只是成本，就高达每盎司一千磅。
　　印度影帝请客也是超级大方了，给容修介绍着这份食材的难得，希望容修能对这顿午餐满意。
　　不过顾劲臣有点为难。
　　一来容修不会因为应酬了一顿饭局就对人承诺什么，“饭桌合同”在他这里行不通。
　　二来，容修对鱼子酱无感，不喜欢也不讨厌，家里只有顾劲臣品酒时会吃一点，不挑食的小白也会吃，其他兄弟都吃不惯。
　　顾劲臣记得，在他疯狂追求容修的那阵子，还给容修带回家一百岁以上的白鲟鱼的鱼子酱，一勺上万元的价格，容修也没有多大兴趣。
　　容修微笑着接受了印度影帝的好意，不介意尝一尝，不过当他看到餐盘中的菜品时，还是有点提不起兴致。
　　鳕鱼酥只有两小块，铺着一层黑色鱼子酱，晶莹饱满，仿佛一粒粒黑珍珠。
　　只有很少的一点，一盎司大约半两，不到一小勺就要上千英镑，这还只是中高档。
　　自家影帝是很精致的吃货，鱼子酱什么的，是顾劲臣的最爱。
　　想到这里，容修深深地感到自己赚钱能力严重不足，乐队好养，老婆不好养啊……
　　容修浅尝了一口就把鱼子酱都拨给了顾劲臣，根本不在意印度影帝是不是会挑理，就像一只把好吃的都叼给伴侣的大猫。
　　而印度影帝似乎也挺糙的，属于粗枝大叶的那一款，听容修说“Gu爱吃”也没多想，只觉得两人关系真好啊，举止很亲密。
　　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分给同桌的人，在国外并不多见，一家人也很少会这样，除非是十分亲密的夫妻。
　　卡皮尔还发现，Gu品尝美味时，Rong一直注视着对方。
　　看到顾劲臣吃鱼子酱时流露出的愉悦表情，容修似乎更比自己吃到美味更加的享受。
　　只要高兴就行，卡皮尔愉快极了，不论美食谁来享受，只要主宾高兴就行。
　　菜过五味，正事谈得差不多，容修和卡皮尔就兴奋地聊起一会儿去丹麦街的游玩计划。
　　之前在电话已经约定过，印度影帝一定要容修带他去推荐的琴行转一转。
　　卡皮尔正好要给儿子购买一架钢琴。
　　还没有选好牌子，也没想好要不要到了中国再买。
　　老实说，从与卡皮尔的对话中不难听出，对方虽然喜爱话剧和交响乐，但对乐器一知半解。
　　容修甚至能想像得到，到了中国之后，导购一番话术下来，卡皮尔就会乖乖掏出荷包，高价购买那些贴牌的仿冒“德国钢琴”。
　　用二哥的话说，骗的就是他这种人傻钱多的暴发户歪果仁。
　　喂小米尼吃龙虾肉时，顾劲臣提醒：“你不是说，要带孩子去医院复查一下么，预约过了么？这边的医院人虽不像我们国家那么爆满，但一定要提前预约医生。”
　　卡皮尔说：“已经预约过了，明天上午，医院就在这附近。”
　　三人将下午去看钢琴的行程定下来，又聊回到音乐学校的就学问题。
　　这次是小米尼提出的话题。
　　小孩对未来的学习环境十分憧憬，更好奇将来要与自己成为同窗的小伙伴们。
　　他今年也五岁了，是典型印度小孩的长相，却比烁烁高大半头，和王淼淼的身高差不多，五官深邃，瘦削而又出众，从面相能就看出基因的奇妙之处。
　　他的父亲是宝莱坞三封影帝，女影迷们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而从小孩的眉眼间不难看出，他母亲的容貌也一定非常出众。
　　也许等小孩再长大些，就能一眼猜出那位已婚女明星是谁——夫家地位很高，婚内出轨，与影帝育有一子，这个消息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无论卡皮尔如何憔悴负罪，悔不当初，但孩子是无辜的，这大概也是他务必要把孩子送到安全地方的主要原因。
　　话题到这里，自然就聊起了与小米尼情况仿佛的烁烁。
　　“他看不到？”
　　小米尼说话含糊不清，但他还是问出了口，迷茫而又惶恐，还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自幼耳聋的小米尼在印度去过聋哑学校，也见过一些盲人小孩，他很久以前就尝试过闭着眼睛走路，去感受小朋友们的世界。
　　“是的，不过他能弹钢琴。”顾劲臣微笑着说，“烁烁是用心看世界的，就像你用心听我们说话一样。”
　　小米尼沉默了好久，放下餐具，声音低落却又充满期待，“好想听他弹钢琴啊，我也学过半年了……我可以和他一起弹……”
　　这么说着，小米尼又露出一丝不可思议，“可是，他能看见琴键么？”
　　卡皮尔也疑问地望向容修。
　　“有一种为盲童设计的琴键。”容修说，“起初作为辅助，等我们儿子将来熟练了，就可以试着弹奏正常的钢琴。”
　　卡皮尔试着想象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又微怔，而后震惊。
　　我们儿子？
　　记得上次在马来西亚酒吧，容修说的是——“我有一个学生”。
　　看出卡皮尔的愕然与疑问，容修微笑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对方询问更多。
　　“你是说，儿子？”卡皮尔委婉地说。
　　“是的，我和Gu的儿子。”容修毫不掩饰，直截了当，“我们夫夫收养了那个孤儿盲童。”
　　卡皮尔叉子上的蟹肉饼都掉了：“？！”
　　这真是爆炸性消息！
　　容修寥寥几字，将印度影帝打了个措手不及，信息量过大，夫夫？收养？？儿子？？？
　　要知道印度对Gay的接受度和泰国可不一样。
　　“我觉得，在你最后下决定之前，还是将这件事开诚布公比较好。”容修微笑，“作为音乐学校的两位创始人，我们是这种关系，你有权利知道这一点。”
　　卡皮尔浑身紧绷着，整张硬汉的脸都呆滞，不过他惊呆并非因为“眼前这两位先生是这层关系”，而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将如此隐私秘密告诉他。
　　“哦天呐，你们相爱，”印度影帝先生用略显夸张的语气低喃，抬手压住了自己的额头，“天哪，我该猜到的，想想你们之前的相处，哦天呐……真的是……祝福你们……”
　　容修微笑，目光愈发犀利：“你不介意？”
　　“当然不！”卡皮尔瞪眼，“那是你们的事情，身为朋友，我祝福你们，不过……”说着，他扫了一眼四周，“不过，你们不能公开吧？”
　　“是的，不能。”容修说。
　　“那你还对我……”卡皮尔蹙眉，他很清楚中国和印度一样并不是同性可婚的国家，而且印度在四年前才有新律法出台，宣布同性性行为不违法。
　　容修淡淡地说：“刚才不是说了么，你是我学生的家长。”
　　尽管那张俊脸未露出太多情绪，嗓音也冷峻，但卡皮尔还是从中听出了信任和亲切，不单单是因为家长吧？
　　因为自己也曾经真诚地对容修坦白过那种隐私——小米尼的存在是非常危险的，儿子的生母是有夫之妇，夫家身份地位特殊，甚至可能要了他父子俩的性命，但他还是对容修开诚布公了。
　　半天没听到卡皮尔有动静，容修侧头望过去。
　　顾劲臣捏着刀叉瞪着眼，对于容修随口道来的“出柜”，见多识广的影帝也是惊呆了。
　　不止震惊，在卡皮尔说“你们相爱”时，顾劲臣的嘴巴张张合合几次，仿佛失了声。
　　那对桃花眼蓦然被羞窘、惊惶所充满，还稍带了点激动和亢奋，顾劲臣低垂了头，影帝的台词功底愣是没派上用场。
　　他们还是第一次并肩坐在一起，正式地对某个毫不知情的朋友“出柜”。
　　这感觉……可真带劲儿……
　　情急之下，顾劲臣低头喝了口海鲜浓汤压惊。
　　结果，一口呛了嗓子，连忙拿餐布压住嘴，转身回避，强忍着咳，眼泪一瞬间就飙了出来。
　　容修摩挲着他脊背，这人呛得狠了，还拿捏着礼仪，忍得后颈子都泛红，他把人揽过去拍着，勾住顾劲臣下巴一抬，用餐布擦掉唇边的白浓汤。
　　对面一对保守国度的直男父子，容修举止并未刻意回避，而是让印度影帝很明确地看到“夫夫”意味着什么。
　　好在他们的用餐位置是特定的私人席，张南赵北坐在附近不远，并没有在餐厅内看到狗仔。
　　顾劲臣好半晌才缓过来，容修大掌在他背上拍抚，让他心猿意马，心跳失控犹如初恋时。
　　他从没想过“出柜”这种感觉，竟如此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如此带劲儿。
　　卡皮尔失神片刻，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小心地问：“你们将来打算在英国结婚么？”
　　容修想了想，端详着印度影帝，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回应说：“目前考虑的是英国。”
　　“确定了么？在教堂么？还是中式婚礼？”
　　卡皮尔脱口而出，略显激动。
　　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太猴急了，卡皮尔冷静了一会儿，然后笑容慢慢变大，露出一口小白牙：“那么，到时候一定要邀请我呀！我这大半生，从没经历过婚姻，所以好朋友的婚礼，我真心不想错过。”
　　顾劲臣怔愣两秒，莞尔道：“确定了，如果Rong对我求婚，我一定立刻答应他。”
　　这话说的，毫不掩饰他的迫切与幸福，既不矜持，也不体面，却让卡皮尔看到了影帝最真实的一面，还有最真实的情意，他感动至极，也羡慕极了。
　　容修侧过脸，注视着顾劲臣，正式颔首：“非常荣幸。”
　　*
　　而此时，伦敦西区的另一边，一家超市里，导购望向那位西服革履的亚裔男人。
　　灯光衬得他年轻俊秀，身高腿长，有种明星气质，不知是东方哪个国家的明星。
　　男子的身边是两个乐队同伴。
　　其中一位和他是韩裔，而另一位头发稍长的则是美籍白人。
　　“荣哥，酒柜在那边。”韩裔同伴指向前面，用韩语说，“不知道有没有真露。”
　　“Rong！这边！”美籍白人背着电吉他，朝男子招了招手。
　　这个称呼……
　　推着购物车的男子听到这个称呼，逛平民廉价小超市的郁闷心情，突然一下敞亮了不少。
　　这位被称为“荣哥”“Rong”的男子，就是从韩国远道而来演出的金佑荣。
　　没错，泰元老师说得没错，亚洲只能有一个Rong！
　　甭管是摇滚歌手，还是演员，当外国人说起“Rong”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东方人！
　　上次在马来西亚吃了容修的亏，让他回国之后事业一落千丈，还没有找容修算账……
　　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算吧。

第894章 晋江文学城:冒着傻气
　　丹麦街，小超市里，两位同伴喊他过去。
　　金佑荣没应声，面色略有阴沉，推着购物车走走停停，绕过往来的顾客，直奔酒柜而去。
　　从酒店出来之后，他的脸色已经不好了一路，想喝的酒水找了几家店，都没有找到。
　　应该去更高级的酒庄才对，为什么要在街边和一群平民挤超市？
　　这次带着乐队和乐器出国，花了他不少英镑，只要想到这两天刷出去的钱，他额头青筋就突突直跳。
　　自从上次从马来西亚回国，他的脸书和推特就几乎被屠，大多都是不识好歹的华人网友，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他似乎就又开始走霉运了。
　　原本他和泰元老师遭遇的“在大马与华人明星起冲突”的倒霉事，并没有大规模扩散到大韩国内。
　　而且王妃酒会上的表现也没有照片或视频流出。
　　但是，不知是从哪儿传出的消息，说他在大马皇宫出丑，他的事业开始一落千丈——
　　即使他曾经斩获釜山电影节的影帝奖杯，也不能摆脱韩国艺人间残酷的竞争倾轧，他几乎接不到什么好资源了。
　　要怪就怪那个华人Rong！
　　泰元老师说得没错，亚洲只能有一个Rong！
　　马来西亚事件之前，金佑荣只对Gu略有了解，万万没想到，他会在一个不入流的摇滚歌手身上吃亏。
　　大马影展之后，他就开始关注容修了。
　　回国之后，资源流失，金佑荣清闲了两个月，把那人研究了个透彻。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拿到了欧洲大奖！
　　不过，银狮奖，说到底也不是音乐领域的。
　　在金佑荣看来，完全不对口、不入流，只不过是走了李里导演和威尼斯关系的后门，暗箱操作才拿到奖项罢了。
　　就在金佑荣事业不顺、心情郁闷的期间，他遇到了出道之前认识的一个哥们——
　　当年他参加过韩国一档组乐队的选秀节目，结识了不少会乐器的朋友。
　　摇滚乐队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牛逼……
　　曾经那个“乐队综艺”上的选手大多不得志，有机会和当红明星组乐队是何等的荣幸。
　　而金佑荣本人也会弹钢琴，吉他稍微会一点。
　　所以，在他看来，组一支乐队太容易了，炒作也不成问题，就凑齐了当年合作过的乐手，几人一拍即合。
　　韩国“玩组合”的资历，是大陆的爷爷辈。
　　摇滚乐队也是组合，想打出名气，不过是资源和人设的问题。
　　何况，金佑荣自认为，自己在某个室内综艺的后采中所说的那番话也不算撒谎——
　　他所选的这些乐队成员，确实在乐队综艺上与他同队合作过，说是“多年前组建的乐队”也合情合理。
　　说来也有趣，正是由于得知金佑荣组了乐队、名字碰巧也叫DK，前阵子的那档室内综艺才突然邀请他，导演组还对他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后采。
　　虽然那个节目在韩国并未爆火，传到大陆的都是生肉，但也让有点见糊的金佑荣涨了一波粉，颇有一点东山再起的意味。
　　当时在采访中，综艺导演问他，是否知道亚洲还有一支DK乐队，金佑荣点头说“知道”。
　　他笑着说：“而且我还知道不只华人的那一支乐队叫DK，全世界叫DK的乐队不会少于一百支，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像人也有重名。”
　　同样叫DK，只能算是一个巧合。
　　至于华人的“DK”两个字母是什么意思，或者是什么的缩写，金佑荣表示“不清楚”，也不感兴趣。
　　而他们的DK则是日语“だんしこうせい”即“男子高中生”的意思，因为曾经教他弹吉他的老师是岛国人。
　　毫不违和，完全符合逻辑，所有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众所周知，韩国的乐手技术好的数不胜数，从组乐队的那档综艺就能看出苗头。
　　但不知怎的，韩国摇滚乐队在亚洲知名度就是不高，与中日相比在国外更是排不上号。
　　所以，金佑荣雇佣的三位乐手技术都是非常不错的，但没有什么名气。
　　鼓手和贝斯手都是韩国人，而吉他手则是他花重金聘请的一位美籍白人高手——当初在乐队综艺，这位选手获得了很高的评价，吉他技术并不比沈起幻差多少。
　　于是，金佑荣在疑似被雪藏的两个月，搞出了“乐队”一事，并未遭到公司反对。
　　这一次撞名DK的昏招，也是破釜沉舟了。
　　韩国公司也不是傻子，既然没有阻止金佑荣这么搞，显然是有利可图的。
　　——正是见缝插针的好机会。
　　不少业内人士也察觉出，华人DK乐队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发展空窗期”——
　　DK乐队这两年红遍亚太地区，主唱又拿到了欧洲三大的奖项，还参加了日不落综艺《全球追缉》……
　　照理说，拿到银狮奖之后，容修应该趁热打铁，趁机冲击欧洲，大规模发展人气，带着乐队疯狂捞金，万万不能让热度过去，这才是正确的艺人发展节奏。
　　但是，DK乐队疾行的脚步却突然缓了下来。
　　容修完全沉寂了两个月，居然跑去拍电影，给人当配角？！
　　拍完电影之后，他也没有大动作，既没有在鸟巢办演唱会，狂捞粉丝的钱，也没有举办握手会或是狂接代言……
　　而是在大陆首都周边跑了几个Live House小演出，毫不起眼，也不嫌跌份儿。
　　这个急急缓缓、高高低低的节奏，真的是经过恒影深思熟虑的么？
　　那么……
　　既然DK乐队不急不缓，搞一半不搞了，眼下就是抢这块肥肉的大好机会，被当成了垫脚石。
　　不仅金佑荣这么想，知道此事的团队内部人员都喜闻乐见。
　　在公司和经纪人看来，不过是一支舞台上制造气氛的摇滚乐队。
　　而“摇滚”主要在于造势，震耳欲聋的吉他、聒噪的鼓声，几乎掩盖了主唱歌声的表演方式……
　　这比唱跳乐团的要求低多了，只要会乐器就行，没有容貌、身高、整齐划一、全员会唱会跳、舞蹈功底这么多的考量。
　　在混乱的摇滚现场，根本听不出太多细节，所以只要歌曲过关，表现力够带劲、能搅动现场气氛、能燥起来，就是优秀乐队。
　　何况金佑荣雇佣的乐手们都有摇滚一把刷子。
　　当年韩国组乐队的综艺轰动全亚洲，后来中国也引进了。可想而知，那么火爆的节目并不是什么选手都能通过海选的。
　　整个“韩国DK去雷丁演出活动”策划下来一帆风顺，顺利到让人错觉地以为DK这个名字原本就是韩国的。
　　唯一让金佑荣膈应的就是……
　　容修。
　　那个鲁莽的“酱K”，野调无腔，在大马时三番五次针对他，最后让泰元老师也对他失望了。
　　如果不是容修，他回国之后也不会遇到资源瓶颈，年底通告怎么会少得可怜，让他捉襟见肘。
　　如果不是容修，他这次英国之行也不会这般落魄潦倒！
　　如果不是容修，他现在应该躺在伦敦西区总统套房的露台上喝着高档葡萄酒，而不是亲自推着购物车在超市和一群恶臭的秃顶老伯挤在一起买廉价洋酒！！
　　容修……
　　每次想到这里，金佑荣就气得五脏六腑都疼，感觉到屈辱、不甘、愤怒，一股恶气在胸腔里猛烈地激荡着，恨不得直接挥舞起拳头，好好地教训对方一顿！
　　或者……
　　呵呵。
　　《雷丁镇“熊猫摇滚Live House”即将举办四国联合专场，英中日韩四支当红乐队登台献唱！》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在推特上爆开。
　　华人殿堂五行的“黑草莓乐队”，岛国当红乐队“N.E”，还有韩国的DK，英国本土的老牌大佬乐队，简直是绝佳的、震撼的搭配组合！
　　一定把那家伙气死了吧？
　　另外，听说黑草莓乐队前两天爆了黑料，口碑在华人摇滚圈内有所下降。
　　所以，即使在雷丁碰了头，黑草莓对韩国DK即使有什么不满，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想到这里，金佑荣似冻结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不过不知是不是美容过的缘故，表情看上去不太自然。
　　身为大韩民国知名男演员，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外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反而觉得那张俊秀的东方脸庞让他看起来文质彬彬，而又绅士有礼。
　　细瞧才能隐隐看出，那细长眸底隐着一丝阴鸷，他的双拳紧紧握着推车扶手。
　　金佑荣走到酒架前绕了一圈，并没看到熟悉的饮品，暗骂了一句“什么垃圾地方”。
　　不是说伦敦西区是上流区么？
　　和他们国家的江南区差不多，居然连运销80多个国家、享誉国际的世界第一烧酒“真露”都没有？
　　而且，还是在中国销量第一的烧酒呢！所以就是世界第一的烧酒！
　　——销量远超于中国本土明末清初盛行的东南特色米烧酒，中国网友还说什么可笑的“真露源于中国元朝”这种鬼话，估计那群酱K整天大喊“国粹”的时候，连他们自己国家的米烧酒是什么味道的都不知道吧？
　　金佑荣停步，目光骤然一亮，在酒架深处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亚洲酒品的展架。
　　随后，他在一堆汉字中看到了真露——只有落了灰的两瓶。
　　“找到了，荣哥。”美籍白人同伴不识东方字，用拗口的韩语问，“是这个吗？”
　　金佑荣眼底闪过惊喜，还稍带着一丝嫌脏，他松开购物推车，刚要拿过来看——
　　忽然，旁边一个衣着邋遢的黑人老头上前，一伸手就拿过两瓶真露，对身后像是他老伴的老太太说：“找到了，儿子说的就是这种中国酒。”
　　金佑荣蹙着的眉拧成死结，俊秀的脸庞阴沉下来，举着的手僵在半空。
　　未等金佑荣开口——
　　美籍白人同伴冲上前，一把将那瓶烧酒从黑人老头手里抢过来：“你干什么？我们已经买下来了！滚开！”
　　刚才导购经过的时候，他们嫌货架上的酒瓶落灰，就问还有没有新货，导购很遗憾地说只有这两瓶。
　　黑人老头被撞个趔趄，手里的烧酒差点掉了，身后的黑人老太急忙上前扶住他，仓皇地望向眼前的三个亚裔年轻人。
　　大不列颠对黄种人的歧视始终存在，但黑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那对老夫妻换成伦敦白人，他们一定会打起来。
　　不过，对方要是白人，想必金佑荣的那位白人同伴也不会与对方产生争执。
　　要知道，这里可是贵族精英云集的伦敦西区。
　　黑人老头露出一瞬间的仓皇迷茫，与他老伴对视嘀咕两句。看两人衣着就能分辨出，他们出入西区也是做最下等的活计。
　　这里的白人连烧火佣人也不会雇佣Nigger，当然也不会雇佣Chink，Banana也不接受，连称呼都充满了蔑视。
　　不远处，导购见状都没过来，甚至都没有报警，只是皱眉站在那儿观察情况。
　　黑鬼应当在伦敦南部，而不是属于贵族的西区。
　　而到西区来的黄种人基本上都是上流游客，或是很有经济实力的亚洲精英人士。
　　两相对比之下……
　　超市经理过来，打量那两位黑人老者，看了一眼他们衣着寒酸的落魄的样子，绅士地示意老人将酒水让给三位华人。
　　黑人老头和老伴面露为难，解释着当时的情况——
　　确实是他们先拿到了两瓶烧酒，因为他们读大学的儿子今晚要在家里宴请华人同学，对方平时只能喝一点度数低的酒水，可是上好的葡萄酒和中国白酒实在是太贵了，所以选择了中国的烧酒……
　　“打断一下，我不是华人，我是韩国人。”金佑荣说，“另外，这是世界第一的韩国烧酒，不是中国酒。”
　　老人露出困惑，看着酒瓶上的绿色文字，“可是，这是中国字。”
　　“不是，这是韩国字。”金佑荣指了指黑色的韩字，又指了指绿色的繁体汉字，“旁边黑色字体是正统的韩国字，绿色的则是大韩民国文字的另一种写法。”
　　“是吗……对不起，我文化不好……”
　　黑人老头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老太太环视着周遭五大三粗、穿着精致的黄种人，只觉得心酸，又望了望咄咄逼人、把“这里不欢迎你们”写在脸上的白人经理……
　　余光中，有不少顾客望过来，还有一些亚裔游客。
　　在无数道目光之下，黑人老太红着眼，小声说：“真对不起，我们不要了。”
　　“早点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美籍白人同伴得逞一笑，上前伸手，就要接过那两瓶真露烧酒。
　　金佑荣视线飘向远处的顾客，又扫了一眼白人经理，忽然一抬臂，拦住了白人同伴，“喂喂，怎么能这样呢？”
　　金佑荣上前，俊秀脸上露出温柔，将被推得歪靠在货架上的老者扶起来，微笑地说：“刚才失礼了，离开超市时拿上它们吧，我们请客。”
　　话音刚落，四周人都露出诧异表情。
　　在国外“请客”还是颇有讲究的。
　　“荣哥？！”衣着休闲的韩国同伴急了，扭头瞪着黑鬼老头，“我们找遍了附近超市，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两瓶……”
　　一行人抵达伦敦一个星期，已经吃腻了难吃的英国菜，今晚本想吃点烤猪肉，喝点烧酒，就是馋自家的真露啊！
　　金佑荣对他摇了摇头，像贵族绅士般地微笑着，对黑人老夫妻表示，作为刚才失礼行为的赔罪，两瓶酒由他们来请客，然后温柔热情地送黑人老夫妻往收银台走。
　　收银台前，金佑荣二话不说就刷了卡。
　　黑人老夫妻仓皇无措又十分感激，在白人经理看贼一样的目光下，没有购买任何东西，拿着两瓶酒颤巍巍地离开了。
　　金佑荣送他们出了超市。
　　超市门口，三人望着黑鬼老夫妻离开的方向。
　　两位同伴站在两旁，收回目光，着急地看向金佑荣：“荣哥……”
　　金佑荣微笑不变，朝老夫妻的背影扬了扬下巴，眼角使了个眼色。
　　两位同伴嘿嘿一笑，抬步就朝老夫妻跟了上去，转进了小巷子里。
　　*
　　从餐厅出来时，容修就让顾劲臣戴上了英国小伙子的绅士呢帽、太阳镜，还给他搭了一条围巾，影帝瞬间就变了装。
　　卡皮尔不由笑了开，很理解两人这一举动。
　　Gu在英国读书多年，读大学时就在西区演话剧，出道成名之后在英格兰的名气在整个亚洲明星当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随即他才意识到，顾劲臣之所以穿得比较休闲，或许也有“容易伪装”的原因。
　　绅士呢帽让他看起来像一位年轻的留学生，清俊帅气的面容即使戴着太阳镜也遮掩不住。
　　走在一身西装革履的容修身旁，装束冲突之下，两人产生了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化学反应。
　　不知在大腐国会不会有人察觉他们是一对。
　　反正眼下知晓两人关系的卡皮尔觉得，他们走在一起真的非常般配。
　　还没到深冬，难得放晴，天气不寒冷，三人带着孩子散步消食，在丹麦街逛了一会儿，欣赏伦敦西区午后风景。
　　离与鲍勃-格雷老先生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容修不想打扰老先生午睡，就与顾劲臣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虽然已是英国的下午茶时间，但三人都不想找个咖啡厅坐下，容修就提议，陪卡皮尔去看钢琴，问他有没有属意的品牌。
　　一行人闲逛在丹麦街，为了让容修和皮卡尔先生顺利交谈，顾劲臣接下了带娃的任务。
　　倒不是印度影帝不管孩子，而是小米尼主动想让“漂亮叔叔”牵着他。
　　小孩在这方面完全不会掩饰，对喜欢的人会比较亲近。
　　当然啦，拘谨敬畏也会表现在脸上，容少校的气势连外国小孩也受不住。
　　刚才吃饭时，小米尼都没和容修说过几句话，公众场合用餐不能喧哗，容修说话声音不大，基本上都是容修问一句，由卡皮尔手语翻译，小孩才会回答一句。
　　小米尼大多时间都在与顾劲臣交流。
　　悠闲逛街一路，卡皮尔最后敲定，容修钟爱的Steinway和Bechstein就很好。
　　但是，又考虑到欧洲钢琴不知要怎么买，不了解与华人老师对钢琴有什么讲究，也不知道欧洲钢琴合不合适，所以他考虑着，实在不行就买一架雅马哈大三角。
　　容家四小：“……”
　　雅马哈大三角也不合适吧？
　　赵北跟在后面直呲牙，听印度影帝的意思……
　　——施坦威有点耽误孩子就学，勉强买个雅马哈大三角将就一下？
　　二三十万的钢琴，往音乐学校一放，那还是慈善机构吗？
　　印度影帝的情商很高，还不忘补充一句，华人的珠江也非常合他的眼缘，凯撒堡三角钢琴也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也仅仅是“合眼缘”了。
　　他对钢琴的挑选，还只在“音色好听”和“外形好看”的表面阶段。
　　其实这次从印度出发之前，他关注了一位上海琴行老板，与他交流得还不错，对方说，店里有个原装进口日产的雅马哈大三角，专门给他留着的。
　　听容修说，要带他去一家亚裔老板经营的琴行看一看，卡皮尔问：“那个华人留给我的三角钢琴，不买了么？”
　　容修眉心微动：“买什么？他说你就买？先看看再说。”
　　印度影帝：“……”
　　要是让印度影帝自己去上海买，大概率买到垃圾成色的翻新岛国琴、韩国菜地琴，或者直接用话术把杂牌琴、贴牌“德系钢琴”卖给他。
　　国内钢琴水太深了，除非自己达到调律师的标准，否则一旦买到洋垃圾就只能受着，未来十年二十年，不是在调琴，就是在约调琴师的路上。
　　容修望向目标琴行，公事公办地说了一句：“雅马哈大三角也不行。”
　　卡皮尔愣了一愣。
　　不等对方询问，容修开门见山：“老实说，我一直建议家长给孩子买钢琴的时候，如果有条件的话尽量一步到位，不建议‘先买个一般的试一试，看看孩子能不能在钢琴方面有出息，然后再给他换一架更高级的’这种做法，但是……”
　　容修停顿了下，说出了他的顾虑：“我的音乐学校是慈善性质，所以最好购买五千镑以内的钢琴，所以请先暂时克服一下。”
　　听起来不容置喙，但容修的嗓音严肃中带着温柔。
　　卡皮尔脚步缓了缓，侧着脸望容修，恍神了两秒，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
　　顾劲臣用更地道的伦敦腔，将华人慈善学校的性质解释了一下。
　　在此之前，卡皮尔也侧面有过一些了解，但慈善机构内部的“规矩”，还要顾劲臣委婉且专业地讲解。
　　事实上在国外有很多明星搞慈善机构是为了逃税。
　　但显然容顾二人身为华人慈善音乐学校的创始人，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们的国家做贡献。
　　容修：“我会帮小米尼选一架不错的钢琴。”
　　卡皮尔：“……”
　　也就是说，容修让他买一架廉价钢琴，给他儿子弹？
　　五千镑？
　　真的能买到不错的钢琴？
　　卡皮尔脸上闪过一丝怀疑，望着气定神闲的容修。
　　这个男人该不会是在糊弄他吧，还是在说大话？
　　不像啊，Rong和Gu都不是那样的人……
　　在大不列颠，四五千镑的全新钢琴，算是最廉价的低档货了，不可能选出不错的吧？
　　——那得看有没有大佬帮忙。
　　容修当然不可能让他自己去买。
　　这个印度影帝，一笑一口小白牙……
　　给容修的印象，就和印度电影里一样，说着说着，就连唱带跳的，看外表西装革履，实则呆萌天真，冒着傻气，真是让人操心啊。
　　容修：“……”
　　前方的琴行招牌近了。

第895章 晋江文学城:容大外行
　　“中国有句话，叫关心则乱。”容修说。
　　大概是看出了印度影帝的疑虑。
　　然后，容修随卡皮尔一起放缓脚步，理解万岁地笑道：“我当然知道，再昂贵的钢琴，你也能负担得起，也知道你渴望给孩子最好的。”
　　说到这，容修停顿了下，转而道：“但是，我建议，还是再等两年吧，等你和孩子都稳定下来，确定了将来在哪里发展，孩子也确定了志向，再在家里给小米尼置办一架德国大三角——我们都为人父，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会帮你的。”
　　顾劲臣补充：“等将来你稳定下来，发展得还不错，或许能以‘印度裔慈善家’的名义为音乐学校捐赠？但现在不行，在小米尼入学时，以小米尼的名义肯定不行。”
　　卡皮尔闻言眼睛一亮，深思了下，瞬间心领神会，严肃地颔首：“两位先生说得没错，抱歉，是我心急，欠考虑了。”
　　随即，卡皮尔露出印度电影中男主角“演着演着就连唱带跳”时那种灿烂微笑，一口大白牙，欣喜地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会帮你的。
　　有容修这句话，他就安心了。
　　如果Rong、Gu二人……夫夫二人愿意一直帮忙，他可就省心多了，小米尼留在中国，他也可以放心回国去做最后的打拼——
　　“最后的打拼”意思就是处理产业、资产转移、去中国投资，争取能拿到绿卡。
　　卡皮尔心里早已有了决定。
　　“也许中国能治愈或改善小米尼的听力，他现在不是彻底失聪，情况还是非常乐观的。”容修说，“我一直在关注耳鼻喉、眼科和脑科，中国人工耳蜗技术已经非常先进了，不比美国、奥地利、澳大利亚落后。”
　　最后一句话，容修说的非常笃定，从容不迫，掷地有声。
　　听到容修提到的四个国家，卡皮尔便知道，容修确实对小米尼的事上心了，那是人工耳蜗技术与研发的四个主流国家啊！
　　这下卡皮尔笑得更灿烂了。
　　他只在美利坚有朋友，还都是利益关系，如果小米尼病情不稳定，一定要让他选择某个国家的医疗机构，植入耳蜗……毫无疑问，他一定去投奔Rong、Gu这两位华人朋友。
　　两位明星夫夫如此让他人信赖，这大概就是处世风度和人格魅力的极致了吧？
　　不过……
　　身为宝莱坞影帝，五千镑的钢琴，还是令他颇有些疑虑。
　　按照大不列颠的乐器价格来看，真的能买到好钢琴吗？
　　众所周知，在欧洲买乐器，真的很贵很贵，再加上关税、增值税各种……
　　容修给他的那个预算……
　　根本不可能买到中意的钢琴吧？
　　——那得看有没有大佬帮忙。
　　容修当然不可能让他自己去买。
　　前方琴行招牌近了。
　　顾劲臣将小米尼交到他爸爸手上，对卡皮尔说：“请相信Rong，他能让一架老钢琴变得精力旺盛，漂亮得无与伦比，小米尼新钢琴的挑选工作，就交给他吧。”
　　卡皮尔愉快地点头。
　　不过，那笑容中不免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或者说是“质疑”。
　　“不要急。”容修说，“今天只是先看看。”
　　原本今天也没计划买钢琴。
　　来丹麦街的目的，一来是拜访鲍勃-格雷老先生，以及老先生的一位老友。
　　二来，老先生听说他代言了华人的电钢琴品牌，向他打听了很多，似乎对MIDIYA颇有兴趣。
　　目前MIDIYA在伦敦东区有一家代理商，坐落在一家名叫“LOFT”的 Live House对面，而在重要西伦敦还没有合作伙伴，尤其是鼎鼎大名的丹麦街。
　　容修的牵线，直接为MIDIYA打开了欧洲市场的那扇窗！
　　一行人来到琴行门口。
　　透过店铺窗玻璃，看见店内有一群带着孩子的客人，看上去好像旅游团一样。
　　这家店规模不小，经营着大部分知名品牌，上次和顾劲臣逛丹麦街时就听说，这里的老板是亚裔。
　　伦敦的大部分琴行，周末是需要预约的，不预约不让进门，只能去琴行的网页去选琴。
　　上台阶时，门内的导购先生推开了玻璃门。
　　今天不是周末，不知没有预约能不能进，容修礼貌地询问了一句，导购先生笑着表示“欢迎光临”。
　　容修注意到对方是亚裔，说话不是地道的伦敦腔，而是带着很重口音的日式英语。
　　愉悦地低喃了一声“Lucky”，容修带着一行人进入琴行。
　　琴行展厅内一阵暖风扑面，吹散了身上寒气。
　　“挺暖和啊。”武西敞开了羽绒大衣的扣子。
　　“好家伙，这个亚洲琴行做得可以啊，比之前那家规模大！”赵北略显夸张地惊讶叫道。
　　导购先生正在自我介绍，说自己姓“小林”。
　　闻听赵北的那一声，小林转头回头看了一眼，不由皱了皱眉头，心道一句“原来是华人”，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不过，一想到华人游客是出了名的出手阔绰，小林心里的那股子厌恶感就减轻了些。
　　然而，就在赵北引人注意时，文东、武西两人已经分散到了琴行两处地形隐蔽、视野宽阔的地方，貌似正在漫不经心看琴。
　　卫忠和张南则跟随在容修的身后。
　　顾劲臣没有摘掉帽子和太阳镜，低调地走在卫忠的身边。
　　容修和卡皮尔走在最前方，时不时欣赏着经过的钢琴，听小林导购给他们介绍店里主营的品牌。
　　顾劲臣落后两步，并不看身旁琳琅满目的漂亮钢琴，目光透过太阳镜片，一直落在容修的脸上。
　　从背后能看到容修的耳廓和英俊的侧颜。
　　容修侧着脸与人交谈，看起来很高兴。
　　很明显，逛琴行的容大猫，心情真的非常不错，与逛商场、选礼物时无精打采的状态不同，脚步都轻快灵动了不少。
　　容修心情着实愉悦，顾劲臣也被他的情绪感染。
　　在电影节结束之前，容修只有这么一天空闲能出来放风，顾劲臣希望爱人能在“音乐一条街”度过愉快并难忘的一天，好好地放松心情。
　　“斋藤老师！”
　　就在这时候，小林对不远处的另一位导购抬了抬手，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大声说：“来了几位华人顾客，一定要给他们选一架最满意的钢琴，要学生家长最大的优惠啊！”
　　“好的！你们好！”
　　名叫“斋藤”的男人说出了中文，听起来有些拗口，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斋藤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宽松随性的格子衬衫，不是店里导购的西装打扮。
　　听到“斋藤”这个名字时，顾劲臣还愣了一愣——岛国知名动画导演新海诚的名字也是斋藤，顾劲臣曾经有幸与他见过一面。
　　斋藤正在接待一大群带孩子来的家长。
　　而且，家长们清一色的黄皮肤，只有寥寥两位白人。
　　容修颇觉有趣，今天是亚洲顾客扎堆预约的日子？
　　“店里的客人都是学生家长，是之前在网上预约过的‘亚洲家长团’，你们在丹麦街逛了很久吧，很多琴行不预约就直接拒之门外了。”
　　小林似乎看出容修的好奇与疑问，稍微解释了一句。
　　只不过，那拿捏着伦敦腔的日式英语让人听着很别扭，话外之音似乎在说，本店之所以接待你们进来，完全是看在外面天气太冷，大家都是亚洲人的份儿上。
　　而容修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看到小林和斋藤打招呼的这一幕，容修暗暗皱了皱眉头。
　　两人的对话声音很大，说什么“给学生家长最大优惠”，好像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果然……
　　当小林说到“斋藤会帮忙选到让家长们满意的钢琴”时，走在容修身边的印度影帝心里顿时一松。
　　其实，卡皮尔也不想太麻烦容修操劳。
　　如果能在这里找到合适的钢琴，价格和质量都不错的话，关税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小林导购与卡皮尔交谈时，容修在琴行里随意遛弯，观察着四周摆放的钢琴。
　　很多琴身上还贴着防护膜，以此表示这是崭新的钢琴。
　　不过，经过几架立式钢琴时，容修都不认识那些品牌，心里不由有些疑惑，现在竟然有这么多的钢琴品牌了吗？
　　还有刚才小林导购介绍的中国代工的德国琴，听都没听说过，自己是否太孤陋寡闻了？
　　在伦敦琴行看到中国代工的钢琴并不稀奇。
　　丹麦街有太多中国组装生产的乐器了，电吉他也不例外，德国原装进口的全新钢琴一万英镑以下绝对不可能。
　　走到武西身边时，容修脚步一顿。
　　近了，才看清楚武西身旁的钢琴，是熟悉的钢琴品牌，珠江里特米勒。
　　低调的黑色琴身，中规中矩，摆在琴行小角落，一点也不显眼。
　　武西进来之后，就一直站在这台钢琴旁边。
　　当然不是因为武西认出了这架家乡品牌钢琴，只不过是因为这个角落没什么人，钢琴都落了灰。
　　见容少对这架不起眼的钢琴感兴趣，武西很有眼力劲儿地赶紧帮忙掀开了琴盖，示意让容少试试音色。
　　容修也没多想，抬手在琴键上弹了个简单的E大调大三和弦琶音，对顾劲臣说：“以前在大营里，联欢会时弹的就是里特米勒。”
　　“先生，您有看中了的钢琴吗？”区域导购听到琴声立刻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两人，又转头望向远处抱着孩子的卡皮尔。
　　卡皮尔正在小林导购的推荐下看一台德国钢琴。
　　很明显，这一波刚进来的顾客，那位带孩子看琴的印度人才是正主。
　　容修手指从琴键上收回，微侧过身挡住顾劲臣，笑道：“不，我们不买，只是随便看看。”
　　导购露出拒人千里的表情，委婉地说：“很抱歉，先生，这台是要出售的新琴，如果没有购买意愿，是不能随便试弹的，那边有提供试弹的样品钢琴。”
　　这话说得非常客气，不太地道的伦敦腔里带着英式傲慢，拒绝之意格外明显，明晃晃地告诉你“不买就不要乱碰”。
　　“好的。”容修并不介意，只觉得这店有趣，明明所有的导购都是亚洲人，偏要拿捏出这样一个腔调。
　　就在这时——
　　不远处，卡皮尔所在之处，传来了一串钢琴音，吸引了容修的注意，于是他带着顾劲臣往那边走了过去。
　　然而，只听了三个音，容修就眉心微皱。
　　顾劲臣望过去，随着一连串的音符回荡在琴行中，他几乎看到容大猫竖起了飞机耳，额角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了。
　　一串音符过后，琴行安静下来，容修瞟了顾劲臣一眼，轻轻舒了口气，心道了一句“怎么可能”？
　　先不管到底是哪儿产的，它有多久没调了？！
　　声音细节难听，干巴巴又稀碎，音准跑了十万八千里，竟然还是店内主推品牌的样品试弹琴，这是不想做生意了？
　　顾劲臣垂着眸子，有点好笑地看着容修手痒般地攥了攥拳头，猫爪都要从肉垫里伸出来了，时而左顾右盼，时而屏息忍耐，似乎很想在哪儿找个调律扳手……
　　容顾二人来到卡皮尔身旁，听到小林导购正给他介绍那款钢琴。
　　“它就是那架德国钢琴，是在中国销量最好的，听说您的孩子之后要到中国留学？”小林导购带一行人来到刚才发出声音的钢琴前。
　　名叫“斋藤”的导购坐在琴凳上，正在给两拨带孩子的家长讲解钢琴的特点。
　　十几位家长围着那架立式钢琴倾听着。
　　今天是“亚洲家长团”预约的选琴日。
　　他们都是跟着斋藤老师学琴的孩子家长，大概二十来人，清一色都是亚裔。
　　见同事带着两位华人和印度人过来，斋藤笑道：“这架Nordiska是中国高等音乐学府的指定用琴，中音院知道吧，这个消息在网上就能查到，这个牌子做工和音色都特别好。”
　　他介绍的是一款黑色钢琴。
　　琴身设计复古，还有华丽典雅的花纹，琴腿设计也有造型感，不像角落里的一些钢琴那样中规中矩。
　　而且比两旁的钢琴都要高大华丽，吸引了在场所有女性家长的注意。
　　“这个钢琴，个头挺大啊。”张南笑道，“比音乐学校的那两个大多了。”
　　这是必然的，这是一款132的琴。
　　132就是这款立式钢琴的高度——购买钢琴时都会看到型号中的118、120、121、125等数字，就代表了钢琴的体积大小。
　　“这台钢琴比旁边的大多了！”一位中年女人叹道，“声音很震撼啊！”
　　“确实。”卡皮尔点了点头，转头见容顾二人走过来。
　　卡皮尔将小米尼放在地上，将孩子小手交到顾劲臣手上，拜托一直保持低调的柏林影帝帮忙带孩子。
　　然后，卡皮尔小声问容修：“怎么样？”
　　“听听。”容修颇有兴趣地说，“我也不太了解。”
　　说这句话时，容修没刻意压低声音。
　　斋藤坐在琴凳上，听到两人对话，回头望了过去，对容修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小林导购对这个印度人介绍钢琴时就发现了，印度人自己拿不定主意，一直回头寻找这个英俊华人的身影，似乎想听这个人的意见。
　　结果，这个男人也拿不定主意，说“不太了解”？
　　居然找了一个不懂钢琴的大外行，给自己当选琴军师吗？
　　容-大外行-修：“？”
　　注意到斋藤瞟了自己一眼，容修有点纳闷，他还不知道，自己含蓄、谦虚的一句话，就被这位钢琴老师当成了“大外行”。
　　“当然，越大的钢琴共鸣性就越好，音色自然也洪亮动听！”小林导购热情地介绍着。
　　然后，他与斋藤对视了一眼，示意斋藤给他们听听效果。
　　斋藤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家长们，端坐在钢琴前，双手落在黑白琴键上，随即快速弹了一段琶音。
　　刹那间，洪亮的钢琴音响起。
　　一直保持肃静谈话环境的琴行，顷刻间陷入到了音符的漩涡之中。
　　就在这时候，琴行门再次推开，又有几位挑琴的顾客进来。
　　大多是夫妻俩带着小孩的客人，还有两位戴墨镜的男人。
　　远处区域正在挑选钢琴的顾客，听到钢琴声也往这边凑过来。
　　震撼洪亮的钢琴声中，门口的接待人员一时间没法和刚进来的顾客交流。
　　戴墨镜的两位男士说“随便看看”，一个穿着黑色皮风衣，一位长发长相阴柔，一时间不确定他们是亚洲的哪国人。
　　不过，怎么看都不像古典音乐爱好者，更不像会弹钢琴的，反倒像西区的街头混混。
　　今天店内的顾客大多是亚洲人，将人拒之门外可能会引起客人们的反感和骚动，于是，接待人员勉为其难，只好让两位墨镜男进到了店内。
　　幸而两位墨镜男并没有异常举动。
　　两个墨镜男看上去很神秘，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一般地关注着容修这边的动静。
　　琴行内，众人都被斋藤老师的琴声吸引，也没人会关注那两位戴墨镜的男士。
　　斋藤双手在琴键上翻飞，动作熟练又自由，而且极具“美感”。
　　弹奏速度飞快，让琴行空间顿时被钢琴声灌满。
　　“斋藤老师是钢琴专业的，”小林导购对家长们说，“平时都是由他来给顾客们演示钢琴的音色，我们也建议购买钢琴时，能让更懂行的人来试音。”
　　说话时，小林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某种优越感。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不懂钢琴的家长和孩子们，然后用欣赏的目光望着正在弹奏钢琴的斋藤，接着说道：“完全外行的人弹奏不出钢琴最好的音色，现在你们听听。”
　　在场的家长们都被这款132演奏级立式钢琴发出的巨大洪亮的声音镇住了！
　　其实，斋藤弹奏的并不是什么曲子，只是音阶和琶音。
　　容修以为会看到“久石让”。
　　想到岛国音乐人，脑子里第一位出现的人物就是久石让，那是容修相当崇拜的音乐人、配乐大师……
　　显然容修想多了，斋藤弹奏的这一串音阶……
　　都不用眼睛看，只消耳朵一听，就知道对方弹奏的是C大调的音阶，以及a和声小调主三和弦琶音，音阶和弦琶音练习书第一二三页印着的那几条。
　　容修从不轻视音阶、和弦、琶音的练习。
　　上次在鲍勃-格雷老先生的琴行里，容修弹奏那架百年施坦威时，最初热身弹奏的也是音阶。
　　但……
　　斋藤的演奏却让容修的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对方弹琴的动作十分引人瞩目，弹琶音时双臂略显夸张地起伏着，表情也格外动情。
　　在外行看来特别有范儿、特别投入，可落在容少校眼里，实在是……
　　有碍观瞻、矫揉造作，甚至影响到了听音乐的注意力和兴致。
　　容修以前在燕郊音乐机构给小鼓手们讲课时，就曾经提到过，大师们演奏乐器时动作偶尔很大，完全是到了那个“情绪点”。
　　情之所至，才会漂亮地、适时地、自然地做出很有范儿、略显夸张的动作——那是表演者自然流露的情绪表达，也会让听众们同时从视觉和听觉上找到情绪宣泄的出口。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
　　手臂如此夸张起伏，却不是因为弹奏时“注重表演”。
　　而是因为他基本功不够扎实，手指灵活度和力量都欠火候，只能依靠手腕的起伏以及臂肘来弥补。
　　而且音阶的力度不够均匀稳定，听起来杂乱无章；
　　大拇指和食指的重音太明显，无名指和小指力道不够，左手与右手相比则略有卡顿现象。
　　一旦提升速度，基本功的缺陷就暴露无遗。
　　在容修看来，不论是初学者还是业余选手，这些毛病都是致命的，必须要在反反复复的基本功练习中克服。
　　不仅如此，这一连串的琶音华彩之所以听上去极其糟糕，还因为斋藤一直踩着延音踏板。
　　容修刚才就注意到，斋藤一直踩着踏板，右脚几乎没抬过几次，演奏时音符与和弦嗡嗡地堆叠在一起，让他的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选琴时，如果琴师一直踩着踏板不放，那就可以稍微怀疑一下钢琴的音质了。
　　不过，这个琴声在不懂钢琴的外行顾客们听来，却足够震撼到他们。
　　周围带孩子来看琴的不少家长都面露惊艳。
　　容修却是面露一丝忍耐。
　　顾劲臣唇角微扬，带着温柔笑意，不动声色地望着容修，只觉爱人蹙眉的样子性感无比。
　　弹完了音阶和琶音，斋藤又随手大力地弹奏了数个大调和弦。
　　大调和弦，本身就充满了光辉、明朗、热情的声音色彩，十分震撼人心。
　　Duang！Duang……
　　从低音区，到中音区，再到高音区，斋藤几乎都咣咣地弹到了。
　　而他仍然脚踩踏板……
　　强延音的效果加持之下，那些本就充满明亮色彩的和弦更加地震耳欲聋！
　　也让钢琴的音色也变得更加的富有力量，显得震撼力爆棚！
　　但对于绝对音感的耳朵来说，那些声音轰隆隆地堆在一起，实在是……
　　容修面无表情：“……”
　　顾劲臣强忍着笑，几乎看到了宝贝大猫的飞机耳。
　　“太疯狂了，这架钢琴让我热血沸腾！”
　　“这位是老师吧，弹得真好听！”
　　“看到了吗儿子，等我们买了钢琴，你一定要好好弹啊，将来也要到这种程度才行。”
　　周遭的家长们纷纷谈论着这架钢琴的音色。
　　小米尼牵着顾劲臣的手晃了晃，仰着小脑袋，似乎想说话。
　　顾劲臣带他退出人群，半蹲下来听他说。
　　小米尼说了句印度语，又用英语发音含糊地说：“我以后要去的音乐学校，大家都弹得这么好吗？我爸爸说，容叔叔也能弹得这么好？容叔叔也会教我吗？”
　　“是的。”顾劲臣不由笑了，看了一眼站在钢琴旁的容修，凑近小米尼的耳边，“不过，容叔叔弹得更好。”
　　说话间，顾劲臣余光注意到，远处站着两位戴着墨镜的东方男人。
　　被窥视的感觉。
　　顾劲臣敏感地转过头，仔细望过去时，两道身影又被来往的人群挡住。

第896章 晋江文学城:不为所动
　　远处，白帆与黑明浩避到琴行僻静处，眺望钢琴试音的方向，目光同时落在人群中身型挺拔的男人脸上。
　　“还带了保镖呢。”贝斯手白帆道，“真的这么巧？叶哥故意的吧？”
　　是啊，巧个屁，叶霄和大家约定，今天乐队扫丹麦街，一起看看乐器，这么巧就碰到了容修？
　　国内网上“两首歌相似”一事的话题虽然控制住了，但在圈内的热度还没降下来呢。
　　摇滚圈子拢共就那么大，对于老炮们来说这属于“惊天大案”了，和道德不端相比，疑似抄袭是学术不端，绝对不能原谅。
　　在此之前，黑明浩和白帆在丹麦街闲逛，等待叶霄和鼓手过来时，无意间看到了“熟人”。
　　其实也谈不上熟人，黑草莓和DK乐队没有过合作，更没有一起聚会喝过酒，
　　容修没有任何伪装，挺拔英俊的身型走在人群里格外醒目，颇有些外国明星走在街头的大腕范儿，国内同行们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确定了在街头看到的人是容修之后，容修身旁的男人就不难辨认了，虽然那人一身休闲私服留学生打扮，全副武装，但还是让人看出那是柏林影帝。
　　黑明浩和白帆正漫无目的，反正也没有事，就在一行人进入琴行之后，没多久也跟着一起进来了看热闹了。
　　琴行角落里，黑明浩看了一眼手表：“他不是说一会儿到么？这都半个多小时了。”
　　说着，黑明浩抬眸，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看起来目光犀利，却总给人一种傲慢不屑、狂妄无礼的感觉，也难怪圈内大佬们不待见他。
　　望着远处容修的方向，黑明浩似笑非笑：“叶霄就是故意的。”
　　“谁知道呢？”白帆撩了下柔顺长发，将遮着阴柔脸庞的墨镜拿下来。
　　身为隐身的贝斯手，即使在丹麦街遇到中国游客，也不会有人认出他。
　　其实，黑明浩在街上看见容修时，就隐约猜到，这次并不是巧遇，而是“歌曲抄袭”一事后，叶霄故意安排他来见容修。
　　可是黑明浩已经解释过一万遍了，自己没有抄袭，叶霄居然自作主张，瞒着所有人这么做了……
　　这几天，主唱和吉他手一直在打机锋，白帆和鼓手一点也不想插手。
　　三年前成员们还能聚在一起商量一下，后来就是越来越多的沉默，只有叶霄还在给黑明浩擦屁股。
　　白帆瞟了黑明浩一眼，笑起来时唇角蓄着一抹肆意，“反正来都来了，等着就是了，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黑明浩往下扒了扒墨镜，从镜片上方望向人群里，视线落在醒目的高个男人脸上，渐渐加深。
　　白帆以为，黑明浩会因为叶霄的不信任、先斩后奏而发火。
　　刚进来琴行时，他甚至怕黑明浩突然上前，与容修来个不期而遇，然后正面刚。
　　但没想到，黑明浩不仅没有闹脾气，还兴致勃勃地望着一行人，好像对他们“挑选钢琴”这件日常小事十分感兴趣。
　　尤其是容修，混在人群里假装外行，黑明浩觉得很有意思。
　　弹钢琴的斋藤还在尽情地舞，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旁的听众是银狮配乐奖得主啊。
　　“噗嗤！”黑明浩扒着墨镜笑了出来，更感兴趣地望向了那边。
　　*
　　钢琴前，斋藤放下双手停止演奏，围观的亚洲家长团众人纷纷讨论起钢琴。
　　“斋藤老师弹得真好。”
　　一对华人父母带着两个孩子，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两个孩子都很小，男孩刚上小学，女孩则是两三岁的样子。
　　辣妈抱着女儿，对她老公惊叹地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别再看了，已经看了这么多天，这架钢琴是我最喜欢的！”
　　“也行吧……可是超出预算了……”
　　年轻爸爸抱着儿子，一身摄影师的打扮，他的视线落在钢琴的售价标签上，对身旁的儿子用中文说，“买了钢琴一定要好好跟斋藤老师学啊。”
　　“老师弹得真好。”旁边另一位五十来岁的华人家长问，“你们家孩子也是这家琴行的学生吗？”
　　“是啊，我们儿子就是和斋藤老师学的，你们家的呢？”
　　“我带着孙女过来的，在华人网站上看到消息就来看看，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学会啊。”
　　“先和斋藤老师学十节课看看？”
　　辣妈与身旁的大姐聊了起来。
　　很快的，卡皮尔也融入其中，一边与家长们一起讨论，一边听着斋藤老师的讲解。
　　敏锐的耳朵捕捉到谈话声，眼前的情形看得容修略有些皱眉。
　　从那对年轻华人夫妇的谈话中隐约得知，两人都是自媒体人，来英国五年了，平时录制“一家四口在国外的生活”的系列短视频，发布到国内外的视频网站上。
　　《安妮一家在英国》的人气还蛮高的，妻子名叫“安妮”，负责上镜主播，丈夫做摄像和幕后，短视频就是他们全部的收入来源。
　　也就是说，夫妇二人在英国并没有稳定的工作，就是自媒体人。
　　两个月前，安妮在华人网站上看到一些学钢琴的相关帖子，脑袋一热，就给儿子交了十节课的钱，与这家琴行里的斋藤老师学琴，
　　如今，课时上满，斋藤老师表示，男孩还挺喜欢弹钢琴的，如果要继续学就要继续交学费，也要考虑给孩子购买一架钢琴，以便于在家里练习。
　　所以，安妮就带拉着老公，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看琴了。
　　英国的乐器价格偏高，三四千英镑的琴她根本没看上，斋藤老师也建议她提高预算，买一架稍好些的。
　　夫妇俩思来想去，准备拿出大部分积蓄买一架老师推荐的。
　　容修越听，眉心皱得越紧。
　　年轻的华人夫妇在英国没有稳定收入也没有房产，租房空间也不大，更是不确定上十节课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喜爱音乐，就要拿出积蓄买这架钢琴？
　　这样的情况，让容修有些哭笑不得。
　　站在原地安静地听斋藤弹奏完，已是十分克制的绅士礼节。容修原本想着，等对方弹完就带着卡皮尔离开这里。
　　但此时，容修却迈不开脚步了。
　　“德国钢琴是全世界最好的，制作工艺最严谨，钢琴之王施坦威就出自德国，孩子既然要学琴，千万不能用档次低的钢琴，搞不好会把手练废的，所以我建议你们提高预算……”
　　斋藤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身旁的家长们赞同地点头。
　　说话间，斋藤时不时看向其中穿着打扮最醒目的印度人，还有他的高个子伙伴，那位相貌出众的华人男士他已经注意很久了。
　　显然，卡皮尔也被这台德国钢琴吸引了。
　　这架典雅大气的德国钢琴，从优雅的外观，到震撼的音色，全都比他印度家里的那架印尼代工的中古钢琴好上百倍。
　　容修却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俊脸上柔和笑意也渐渐消褪。
　　老实说，一直以来，容修所接受的，都是国内最高端、最正统的音乐教育——启蒙老师是专业女高音的母亲，以及身为音乐博士的母亲好友，连古典吉他老师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雷利农大师……
　　所以，除了上次的“跳绳课不退学费”事件，容修对于传说之中的“教育骗局”感受并不真切。
　　万万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叫他亲身在国外经历了。
　　话说回来，如果换成国内的琴行，一看进来店里的男人是容修，也没有人敢这么搞吧（……）
　　这家琴行是亚裔经营，内部员工都是岛国人和华人，面向的主要也是在这边打工生活的亚裔顾客。
　　听那两位家长聊天时所透露的，刚才弹琴的斋藤，还是一位教孩子的老师。
　　容修：“……”
　　说是“教育骗局”丝毫不夸张。
　　眼前这位斋藤老师的水平……
　　在容修的眼里全是致命的毛病。
　　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最基础的那关都过不了。
　　即使放在家教管制不够严格的国内，也不配拥有教育孩子的资格。
　　暂且不提“琴行与教学挂钩”其中的猫儿腻，让一位自己都没有掌握正确方法的老师来当小孩的启蒙老师，就是非常不合适的行为，不知要毁掉多少孩子的前途。
　　容修蹙着眉。
　　白炽灯明耀地笼下，那张俊脸面无表情，眼里闪着寒冰。
　　此时此刻，斋藤还在给家长们推荐这架钢琴，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它的精美绝伦之处，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那位“外行人”的西装男人眼里，已经变得如此不堪，完全不可信赖。
　　不过，斋藤并不在意那位华人的“不为所动”。
　　他已经确定了，一身名牌西装的印度人，才是今天的正主。
　　在围观的亚洲家长团十几人都在犹豫价格时，只有印度人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才是伦敦西区的精英啊！
　　除此之外，还有那一对华人夫妇。
　　之前在十节课的教学中，他就已经有过了解，这对夫妇在短视频网站上拥有不少粉丝。
　　他们才是今天的大客户。
　　斋藤讲解到中途，缓了口气，主播安妮小声地插了一句嘴：“斋藤老师，您在电话里说今天有优惠活动？这台钢琴最优惠的价格要多少镑？”
　　其实很多家长都注意到了钢琴上的标签。
　　那一串5800的数字让在场大多家长犹豫。
　　他们大多都是出国劳务的亚裔，这个价格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当然有优惠活动，”斋藤看了一眼上面的价签，将小林导购喊了过来，“小林君，这些都是我的学生家长。”
　　“是的，我知道了。”小林导购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计算器，笑道，“这架钢琴的折扣只有我们店里才有，你们看中的这款Nordiska是德国钢琴，上星期才到的货，这是中国八大学府指定用琴，代工厂在中国，人工费很低，所以钢琴售价也很低，要是原装进口的，低于这个数谁都拿不下来……”
　　小林导购说着，给在场众人看了一眼计算器，家长们纷纷吸了口凉气。
　　随后他又在计算器上一阵熟练的敲打。
　　小林：“让你们今天过来，也是为了赶上折扣，前几天一位钢琴大师过来，还对这架钢琴赞不绝口，说都快赶上那台雅马哈小三角的音色了。”
　　听到这里，那对年轻夫妇转头望向门口不远的一片区域。
　　那边摆放的都是三角钢琴，最便宜一款也要七万多英镑，合人民币都能在小城市买一套房子了。
　　“是啊，我刚才弹的你们也听到了，这架钢琴不仅音色洪亮，有穿透力，而且触感也舒服，你们要是有会弹的，可以去弹奏两首曲子试试，一定弹得不舍得离开。”
　　斋藤说着笑了起来，小林导购也附和地点头笑。
　　他们心里很清楚，今天在场的这些顾客，根本不会有人会来弹奏这架钢琴。
　　约在今天下午看琴的五拨客人，都是在网站与脸书上留言的亚裔家长们，一看留言内容就知道这些人全是外行，是英国最底层的黄种人打工族。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整个下午就只有小朋友在琴键上乱敲，家长们对这台华丽的大家伙都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小林导购和斋藤一唱一和，聊到不少专业术语都让人听不明白，但轻易就能让人理解其中要传达的意思——
　　这架德国好琴，可遇而不可求，平时都是伦敦西部的精英家庭来买，碰巧被他们赶上了，而且今天还有折扣。
　　与那对自媒体年轻夫妇一样，在场的家长们对这架钢琴都非常满意。
　　外观典雅大气，声音洪亮震耳，刚才斋藤老师弹奏的那一串华彩，轰得他们都震撼了。
　　年轻夫妇对视了一眼，女的又拿出手机，和小林导购商量了一下。
　　其实，刚才进来时，这对自媒体夫妇就一直拿着手机录像，他们想要将选购钢琴的过程录制下来发到国内的视频网站上，但琴行不允许录像，他们被制止了。
　　最后经过允许，安妮才开始对那架德国钢琴进行录像，一边录，还一边用中文称赞这架德国钢琴，给大家看了钢琴上的价格标签，又讲了讲他的儿子的学琴情况。
　　很多国内网友关注海外华人的生活视频。
　　安妮一家从上星期就开始四处看琴了，陆续发过两三个短视频，但有很多网友对他们拍脑门一热、要给孩子买钢琴的打算表示不赞同。
　　此时，夫妇在抖音发布的上一条短视频，已经有了上万条留言。
　　听说安妮对之前看过的4000英镑的钢琴不满意，又不想买二手钢琴，在老师的建议下提高了预算，就有一部份网友在劝他们再仔细想想——
　　【非常同情安妮他老公啊，在家做不了主，安妮整天想不切合实际的事情。能在没有琴情况下给孩子报十节钢琴课，也是无语了】
　　【真是作一出是一出，是作哦！你们有钱不如想象怎么改善一下住宿条件，一家四口连住的地方都不稳定，就要买钢琴？英国卖钢琴好贵的啊！】
　　【钢琴贵都是小事，之后的学费才是大头啊，你家里没有会弹钢琴的，孩子学习困难，在国外生活都是问题……唉，没法说了，无语了。】
　　【住出租屋还弄个钢琴，以后搬家咋弄？看了这么多外嫁自媒体，没见过你们这种父母，都不出去工作，整天异想天开，想一出是一出，小心把孩子毁了。】
　　【你就没有懂琴的朋友吗？让他来帮帮你啊，这么乱撞也不是办法！这两年攒的钱都要花光了，你还有两个孩子呢！】
　　【安妮，劝你买个便宜的，性价比高的吧，四千英镑就很合适，咱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量力而为！】
　　【啊哈，她说什么你们都信？那两人都没正经工作，根本买不起钢琴吧？】
　　主播安妮拿出手机之后，先看了看留言，这一看可气得不轻。
　　显然网友们的规劝根本没什么用。
　　在伦敦六七千英镑的钢琴已经是低端了啊，四千英镑的钢琴能弹吗，都是垃圾产品吧？
　　眼前的演奏级132德国钢琴，举着手机录视频的主播安妮实在太喜欢了。
　　钢琴上的漂亮花纹，典雅大气的琴腿曲线，她都特别的满意，如果她能买这架霸气的钢琴回家……
　　租房面积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勉强能放的，如果真的把这么一架德国钢琴摆在家里，多有档次啊！
　　况且，之后儿子还能继续学琴，在家里录制视频的时候，不仅能有更多的素材，还会有很多网友羡慕……
　　不过，她老公却是有点犹豫，小声对她说“有点超出预算”，要不要货比三家。
　　主播安妮犹豫了下，又问小林导购：“能不能再优惠一些，你也说了是中国代工的，一定会有更好的折扣吧？如果我今天就买，大概要多少钱啊？”
　　“我们老板在你们国家的上海琴行和浙江工厂有很多朋友，一定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小林导购的视线落回到计算机上，噼里啪啦打上了一串数字，“这是最低的价格了，5225镑。”
　　听到小林报出的这个价格，安妮犹豫了下，刚想问她老公，结果他抱着儿子往后退了退，望向了旁边的钢琴。
　　安妮有点下不来台，对着视频干笑了下，还解释着：“真的超出预算太多了……”
　　而一旁的卡皮尔却是颇感兴趣，倒不是对“折扣”满意，而是对这架专业钢琴老师推荐的钢琴很有好感。
　　斋藤老师：“把25镑的零头去了吧，他们都是我的学生啊！”
　　“行行行，”小林导购连说了几句“OK”，听语气非常无奈，吃了大亏般地笑道，“斋藤老师发话，我就只能给我权限内的最低折扣了，真的是最低了。内行人都知道，好钢琴可遇不而可求，用中国话说就是看缘分。”
　　小林说着，目光从印度影帝脸上移开，望向仍在犹豫的华人主播夫妇。
　　说到“内行人”那句话时，他又望了望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不作声的大高个东方男人。
　　东方人对长相的审美都差不多，在小林看来，那个高个华人的面容非常出众，再看他一身的高定西装，一看就是在伦敦西区工作的华人精英。
　　容修一直站在琴凳后侧方的角落。
　　离钢琴并不太近，偏僻人少且视野较好，他喜欢用距离听钢琴的声色。
　　容修的身旁是一架121的钢琴，他微侧着身，将顾劲臣和小米尼挡在身后，关注着卡皮尔那边的情况。
　　“怎么样？这琴行吗？”
　　小林导购介绍完钢琴、报完价之后，见容修还是没有反应，索性也不理他了，转头问卡皮尔，“还没有决定下来吗？”
　　没错，小林不可能把趁热打铁的时间浪费在那对华人夫妇身上，更不该花费时间试图说服对钢琴完全不感兴趣的“大外行”，只要把握住印度人这么一位潜在客户就好。
　　“如果你现在订购，我们还可以帮您联系跨国货运的全程代理公司，运费和关税等方面也会有很大的优惠。”小林导购善解人意地说，“刚才听你的意思，不会在伦敦长住？”
　　卡皮尔仍站在钢琴边，细细抚摸顺滑的黑色琴漆。
　　听到小林的问话，他微微一愣。
　　还没确定买不买，就聊到“货运和关税”了？
　　卡皮尔这才回过神来，略显尴尬，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只是转头望向容修的方向。
　　但卡皮尔没有走过去与容修商量。
　　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对这一款钢琴还有犹豫，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看印度人的穿着和气质，又不像在纠结价格。
　　……好吧，这次连金牌销售小林都猜错了，这个印度人就是在纠结价格。
　　不过，他犹豫当然不是因为价格高，而是因为容老师给他的预算是五千镑以内。
　　与大多数孩子家长面对老师时的反应差不多，卡皮尔望着容老师，眼神看上去怂怂的。
　　经过短暂两次会面，卡皮尔自认对Rong也有些了解——Rong定下的事情很难更改。
　　卡皮尔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擅自做主，把这架德国钢琴运到中国去，别说摆放在宿舍里让小米尼弹奏了，容修可能都不会让这架钢琴接近音乐学校的大门。
　　5200英镑啊……
　　卡皮尔：“……”
　　连容修都看出来了，卡皮尔太喜欢这架钢琴了。
　　容修：“……”
　　此时，顾劲臣开始好奇起来，容修这人，或许会为朋友作出让步……
　　但是，他会不会轻易为某人改变自己的原则，降低自己的底线？

第897章 晋江文学城:断人财路
　　“今天的这个优惠机会真的非常难得，价格也是最低的了，这可是132的演奏琴——施坦威经典立式钢琴K-132就是这个大小，至少要五万镑，价格是这架钢琴的十倍呢。”
　　小林导购一边介绍着，一边观察卡皮尔的反应，再接再厉道：
　　“德国的牌子这个价格根本买不到，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而且这还是我们老板和工厂关系好，才能有这么大幅度的优惠。”
　　小林的专业嗅觉非常敏锐，直接针对“价格”来说服他。
　　说到“大幅度优惠”时，小林的语气为难，表示他真的已经尽最大力了。
　　斋藤见状走过来，露出艺术家的优雅微笑，补充道：“而且，你们也是赶上了我刚好今天接待学生家长，才能有这个优惠价格。”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位亚裔导购，热情地提醒：“这位先生，不管在世界哪个国家，购买钢琴都算是添置大件，好不容易决定买一回，当然要买最称心如意的。”
　　“是啊，在买钢琴这件事上，还是得听专业人士的意见，斋藤老师一直在教学生，对孩子适合什么钢琴非常了解。”
　　周遭的学生家长们纷纷赞同，表示自家孩子也是跟着斋藤老师在学琴，相信老师总是没错的。
　　斋藤老师点了点头，顾客和家长们的恭维，他都微笑接受了。
　　主播安妮举着手机录像，附和地说：“是啊，斋藤老师是一个特别负责任的人。”
　　这么说着，她还凑到卡皮尔身边，煞有介事地说：“上星期，我在别家看好了一架4200镑的钢琴，给斋藤老师发了视频，他一眼就看出是翻新货，那样的钢琴买回家就砸手里了啊，所以斋藤老师的建议还是要听的。”
　　安妮的英语说得稀烂，卡皮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安妮的心思也不难理解。
　　这架钢琴也是她看上的，她还想着，等一会儿印度人确定要买钢琴，她就以“团购”的名义一起交定金，看看斋藤老师能不能帮她申请到更多的折扣。
　　小林导购催得卡皮尔左右为难。
　　顾劲臣站在容修的身后，抬手轻拉了下容修的衣袖。
　　容修转头看向他，正撞上了那双带笑的桃花招子。
　　顾劲臣微笑着，眼神问容修怎么还不帮帮忙，卡皮尔都要纠结死了啊。
　　容修也不知道顾劲臣说的是帮什么忙，是要他击碎印度影帝对那架“德国钢琴”的好感，还是帮卡皮尔提升一下买琴的预算额度。
　　容修其实早就忍不住了。
　　他向来不是太多事的人。
　　他原本应该带着自家人抬步就走的。
　　但是，刚才斋藤弹奏了钢琴之后，容修听说对方在教小孩，而且还一直拉着卡皮尔说不停，更是用各种东方销售话术煽动那对华人夫妇……
　　容修就有点无法坐视不理了。
　　只不过，卡皮尔完全被小林与斋藤的一唱一和吸引住了，但凡卡皮尔过来征询一下意见，容修都不会仍保持沉默。
　　反过来看，如果卡皮尔没问他，他就凑上前否定，与导购呛声、对峙、打擂台，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所以，容少校才忍住了，安静地保持了高贵的沉默。
　　他已经不是和二哥在井子门琴行踢馆子的年纪了。
　　此时此刻，容修与顾劲臣对视了一会儿，看到爱人眸中的宠溺与微笑，还有稍带了点“很想看容少的表现”这种幸灾乐祸的目光……
　　顾劲臣很少会流露这种情绪，通常都是拦着容修出头惹事——相对于打抱不平，以前的顾劲臣会尽全力保护容修，希望容修能明哲保身，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
　　但今天顾劲臣似乎来了兴致，与容修默契地想到了一起，都对眼前的情形无法忽视。
　　容修不由转开视线，微撇开头，无声地轻笑了下。
　　然后，他给顾劲臣一个眼神，让他在这里等着。
　　不然的话，想必印度影帝很难从销售漩涡中全身而退了……
　　眼下确实如此。
　　在小林导购的话术下，周遭的家长们也不消停，开始撺掇卡皮尔定下这架钢琴。
　　大家都很期待今天看到哪个大佬家长可以买下这架最低折扣的德国钢琴，顺便问他要个联系方式，日后打听一下这架德国钢琴的表现如何。
　　在众目睽睽之下，卡皮尔面颊泛了红，似乎要是不当即掏出钱包，就很没有面子。
　　事实上，在容修的眼里，这架德国Nordiska品牌的钢琴音色实在是一般。
　　听起来琴音洪亮，其实就是弹得太用力，再加一直踩踏板，会有共鸣、混响的效果，对音色起到润色作用。
　　但在容修看来，却忽略了音乐的实际需要，声音的敏锐度也随之降低，音色含混，嗡鸣不断，显得很“脏”。
　　刚才那段用力过猛、踏板乱踩的大三和弦琶音，对绝对音感的耳朵来说，已经算是无法忍受的噪音了。
　　至于手感，容修没上手，不太清楚。
　　从小弹奏施坦威的容修对手感的要求很高，他很清楚，在手感这一点上，一分价钱一分货肯定是没有错的，所以他对这架钢琴的手感没有过高要求。
　　但是，只看钢琴表面，琴键之间的细节，就让他不太满意。
　　甚至有些不可思议——这真的是一台新钢琴？
　　键与键之间的缝隙不够均匀，松的松，紧的紧，低音区有两个键之间的缝隙肉眼可见的超过了两毫米。
　　鲍勃-格雷老先生店里的那架中古施坦威，大半个世纪的年纪，白键都变成了苍老的黄色，可琴键之间的缝隙仍然均匀整齐，键子静态阻尼力更是均匀标准。
　　还说什么德国钢琴，可别亵渎德国钢琴的品质了。
　　至于中国代工……
　　这也是容修犹豫的原因之一。
　　可这个事儿回避不了，全世界很多产品都在中国代工，其中多少是奢侈大牌——东莞有Prada工厂，河南给Gucci、LV供应皮料，浙江给EA、AJ代工，CK阿迪耐克巴宝莉……数不清的品牌，都是中国代工，然后销往全世界。
　　所以容修不会因为钢琴是中国代工的就不说公道话。
　　他从来都不是明哲保身的“沉默者”，也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好友掉入销售漩涡。
　　换个立场来想，即使卡皮尔没有拜托他帮忙选琴，小米尼作为他未来的学生，购琴方面他也应当给出中肯的建议，免得耽误孩子的学习。
　　可是……
　　让容修略有顾虑的是“人情世故”，人家打开门做生意的，他不好在明面上指手画脚一顿批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容修走过来的片刻工夫，就已经想好事情的处理办法了。
　　含蓄而又委婉的绅士先生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容修来到卡皮尔身边，用“随口一说”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小米尼才刚开始学，小小一丁点，不用买那么大的，况且宿舍也没有大么大的空间，放在教室里也不合适，125的就够用，再去看看123或125的钢琴怎么样？”
　　容修一开口，瞬间就吸引了附近家长团众人的注意。
　　大家看到，这个一直安静呆立在角落里的英俊男人终于过来了，嗓音极为好听，是地道的美式腔调，即使在西区也没有刻意拿捏出那种伦敦腔。
　　当然也吸引了偏僻角落里的两个戴墨镜的男人。
　　小林导购和斋藤微愣。
　　两人打从一开始就非常关注这个男人，不单单因为他身材挺拔……
　　好吧，在小林这位岛国人看来，这位英俊华人超过192公分的身高，真的是非常惊艳了，他才171公分，这在他们国家是男士的平均身高——
　　小林和斋藤一直注意容修的反应，不单单因为他引人注目的英俊长相，以及国际男模一般的身型，还因为他们敏锐地发现，在与印度人交谈时，后者似乎在“看眼色行事”。
　　身为优秀的销售人员，即使面对的顾客只是一个小家庭，他们也要察觉“这个家到底谁说得算”，然后重点去攻略说服对方。
　　不过，对方虽然是说得算的那个，但在斋藤眼里却是个外行。
　　之前斋藤在试琴弹奏时，也听到这个男人对印度人说“不太了解”。
　　然而此时，小林和斋藤都没料到，男人过来竟然直接挑剔琴型大小。
　　还真是一刀见血。
　　音色和手感都容易说服，菠萝白菜各有所爱，当所有人都说钢琴音色好、手感好的时候，大多人即使觉得“一般”也不会说出来，只会自我怀疑。
　　但空间真的是客观因素。
　　132的立式钢琴是大型演奏级钢琴，对于五岁半的小米尼来说，确实有点大。
　　如果这个男人光提到钢琴体积还好说，小孩早晚有长大的一天，可他还委婉地提到了“摆放空间”——
　　如果空间不够充裕的话，即使能挤出地方摆放，不合适的房间也会对大型钢琴的共鸣效果产生影响。
　　斋藤愣住之后很快回过神，他确实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华人男子竟然还有些懂钢琴。
　　而且张口就要毁他一单生意。
　　当然，斋藤和小林都是纯粹的香蕉人，半生都致力于成为西区的优质精英、成为一个地道的伦敦人，如今已经完全不关注亚洲文化，更不关注亚洲的娱乐圈。
　　但凡他们近两年关注过华人摇滚，哪怕是英国综艺《全球追缉》，也会在推特或脸书上看到容修的照片。
　　那样一来，估计就不会如此轻视这位“空有外表、钢琴外行”的华人大帅哥。
　　而一直跟随在华人大帅哥身边的那个留学生打扮的黄种人……
　　顾劲臣始终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和墨镜，并没有西区群众认出这位曾经活跃在戏剧区的华人影帝。
　　斋藤和小林压根都没看“那个孩子”一眼。
　　容修说完那番话之后，卡皮尔显出一丝动摇。
　　不过，印度影帝一时间没有真正get到华人“含蓄委婉、意有所指、拐弯抹角”这一点。
　　卡皮尔以为，容修说“125的琴就够用”的意思在于“五千英镑的预算”。
　　这架132演奏级的钢琴这么大，必然要比125的贵，比旁边的那架钢琴要贵上150000卢比呢！
　　于是卡皮尔又看向斋藤，刚要开口说什么，斋藤深吸一口气叹了出来。
　　然后，斋藤用看外行人的目光睨了容修一眼，露出一丝惋惜遗憾的表情。
　　容修：“……”
　　那个模样太欠抽了，像天桥上算命的看见一个命不好的人。
　　斋藤和小林则盯着容修，面有愠色，似乎正强忍着心中的怒气。
　　骤然间，琴行内暗潮涌动。
　　“刚才和你聊了那么久，我也了解到你的需求，”斋藤从容修脸上移开视线，对卡皮尔情真意切地说，“这架钢琴真的很合适，我是专业教学生的，见过太多家长刚开始图便宜买一架不顺心的琴，之后要更换也是麻烦事——毕竟这东西是长期使用的大件，不能总去换它，我还是建议一遍成，你也不差千八百镑。”
　　这段话说的实在是推心置腹。
　　再加上刚才斋藤老师快速弹奏的琶音，也有点征服了卡皮尔。
　　卡皮尔是出道拍戏之后才自学的钢琴，也差不多是从那时候开始听的交响乐，确实有那一点“附庸风雅”的意思，心里一直很羡慕那些钢琴高手，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学琴，也对钢琴老师很尊敬。
　　像是选择恐惧症，卡皮尔转头望向容修，眼神中透露出“怎么办”的询问意味儿，还稍带了点“喜欢得走不动路”的可怜巴巴。
　　见卡皮尔左右为难，斋藤眼光微闪，当即转头看向小林导购，面有难色地说：“实在不行，再去问问老板，就说是我为我的学生家长申请的，这架Nordiska德国132琴能不能再优惠一点？”
　　小林导购一脸困惑：“可是那个孩子不是你的学生……”
　　斋藤皱着眉：“唉，先这么说吧，毕竟顾客真心要买。”
　　小林导购十万个不愿意：“我怎么说啊，这里是西区丹麦街，这里的琴行哪儿有这么讨价还价的？折扣已经最低了还要优惠？要是都这样卖琴还怎么做生意？老板不会同意的……”
　　两人一唱一和说着，这台钢琴的底价究竟是多少，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每卖出一台他们就能拿到几百上千英镑的提成。
　　他们之所以能拿到这么高的提成，就是因为这款钢琴根本就不是一二线品牌的正经商品，价格本身就不透明。
　　而且，这是中国代工的杂牌琴，容修很确定这一点。
　　容修在东北时最常听说的，就是“鲍德温”和“Nordiska”。
　　有那么两年，“鲍德温”被炒得极其火爆，不知忽悠了多少孩子家长。
　　说是原装进口德国钢琴，其实就是国产贴牌山寨货，进价只要三四千块钱，能卖到两三万，最低也要小两万，看看有多暴利。
　　而Nordiska对外宣称的广告是，德国品牌面临倒闭，东北琴厂全资收购，“沿用德国高端技术，重塑百年钢琴品牌”云云，还说是八大学府指定用琴，可别侮辱八大学府的用琴标准了。
　　说白了，德国拢共才有几家钢琴厂？在中国就有一千多家琴厂，全都声称自己是德国的钢琴厂代工（……）
　　这种贴牌琴都是小众琴，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品牌，在网上搜索就会发现使用者寥寥无几，而琴行出售完这一批囤货之后，也不会再继续出售同样品牌的钢琴。
　　如此一来，外行人就很难真正了解自己钢琴的官方价格到底是多少，它可能连正经的“官方”也没有，所以买家很难与同品牌钢琴作对比，音色好坏都认为是“小众独有的特质”……
　　这种钢琴的特点一般都是外观格外出众，声音也洪亮震耳，不懂钢琴音色表现力的家长们，就会觉得音色相当有穿透力，十分震撼。
　　再加上导购精彩的话术、钢琴老师的引导和吹捧、望子成龙的期待与迫切……家长们轻易就会掉入骗局漩涡之中。
　　其实，这些钢琴也不能说是“假货”，钢琴是真钢琴，牌子也是真牌子，有些钢琴采用的也确实是德国的材料……
　　但……
　　就好比劳力士手表，就算他弄到了全部的零件，也不可能组装出大师级别的完美劳力士，秒针跑一天肯定会慢上几秒。
　　容修思考这些的时候，斋藤一直在拜托小林，让他给老板打电话争取优惠。
　　小林导购一脸不情愿，拿起了手机拨通。
　　“摩西摩西？”
　　小林导购对众人示意了一下，故意回避到不远不近的位置，对着话筒大声说了几句。
　　等小林再回来时，脸上无奈的神色更重了，瞟了斋藤一眼，好像在说“为了你的学生，我也是拼了”。
　　随后，小林看向卡皮尔和容修，笑容灿烂了不少。
　　小林表示，自己刚才在电话里好话说尽，说是斋藤的学生家长，老板才终于妥协，同意为“亚洲老乡破例”，给他们一个最大优惠，而且仅限今天。
　　说着，小林导购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敲出一串数字——
　　恰好5000英镑。
　　容修：“……”
　　卡皮尔：“！！！”
　　这不正好符合了容老师的规定嘛？
　　“天啊，又降下来二三百镑！”一直关注这边的安妮惊叹道。
　　小林导购点头：“是的，完全是出厂价，琴行不赚钱的，老板也为结个善缘，仅限今日，而且只有斋藤老师的学生有这个优惠。”
　　“斋藤老师真是好样的！”安妮双眼放光，将怀里的女儿交到他老公的手上，再次爱不释手地抚摸这架高大典雅的德国钢琴。
　　另一对家长叹惜道：“可惜还是有点超出预算，斋藤老师是在真心实意地给大家让利啊。”
　　亚洲家长团众人纷纷低声夸赞着，都对这架钢琴跃跃欲试。
　　容修保持着矜持的微笑，侧过脸看向失神的卡皮尔。
　　印度影帝已经被这个价格打动了。
　　如果是五千英镑的话，就完全没问题了，没有超出Rong给出的预算范围，就不算违反音乐学校的规矩。
　　印度影帝是在太高兴了，露出一口小白牙，要是演电影的话估计就要连唱带跳啦！
　　容修：“……”
　　显然，卡皮尔心中已经决定要买这架钢琴了，他确实不差钱，根本没把海外货运、关税什么的当回事。
　　斋藤老师刚才说得没错，好钢琴可遇而不可求，还得看缘分，今天Rong带他来丹麦街真是来对了！
　　“怎么样？这个价格是底价，”小林导购对在场众人说，“今天要拿琴的都是这个价格，只有今天，而且我们目前只有五台。”
　　“真的吗？有五台？”安妮激动地说，“我们也想要一台，但是这张卡上额度不够，只有四千镑。”
　　“没关系，可以先付四千镑当定金，今晚钢琴送到你府上，晚上随便你怎么弹，这两天弹满意了再把钱送过来。”小林导购大方地说道。
　　“亚洲人果然痛快啊！要是换成欧洲店家，怎么可能让你先用再付？”安妮感激地说着。
　　她转头看了看不吱声的老公一眼，都不想和他多商量一下，就要打开包包掏卡。
　　而卡皮尔也不比她镇定多少，他愉悦地走到顾劲臣身边，弯腰抱起了小米尼。
　　卡皮尔抱着小米尼来到大钢琴前，让他摸了摸琴键，问：“喜欢么？”
　　小米尼笑着点了点头。
　　“爸爸刚才帮你听过了。”卡皮尔嘴唇凑近小孩的助听器，脸上浮着愉快的笑容，嗓音中却带着伤感，“爸爸觉得，很好听，等将来你耳朵好了，一定能听到。”
　　容修鼻子一酸，转头看向身旁的顾劲臣。
　　同样为人父的两人能切身地体会到卡皮尔的心情——
　　“想送给孩子最好的一切”的心情。
　　但是，事已至此，容修不打算再忍着了……
　　“卡皮尔。”容修嗓音低沉了些，“对孩子来说，钢琴不仅仅是乐器，更是他未来的伙伴，我还是希望再带着孩子多看看。”
　　容修仍然出没有直接说出这架钢琴到底有什么不好，毕竟人家是开店营业的，没有必要闹得多不愉快。
　　“小米尼刚才也说很喜欢。”卡皮尔愉悦地说，悄咪咪比出五根手指，对容修示意了五千英镑的价钱，还有点小得意地眨了眨眼。
　　容修明白，对于任何家长来说，孩子喜欢就是最重要的。
　　如果烁烁喜欢什么东西，尤其是学习方面的，他和顾劲臣斟酌权衡之后，觉得没问题就一定会满足孩子。
　　容修仍然委婉：“中国有一句话，货比三家，买东西也要沉下心来。丹麦街这么大，时间还很充裕，多看几家比较好。”
　　大概是那句俗话让印度人不太理解，但容修好听嗓音和真诚的语气让人信任，卡皮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容修的这一番话，让旁边举着计算器的小林僵了下，脸上闪过了不愉快。
　　斋藤也非常不高兴。
　　说什么“中国有句俗话”，中国还有句俗话叫“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眼看这个印度人就要掏钱了，自己那上千镑的回扣也要到手了，没想到会被这人给搅合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看来，这位朋友，你还有更好的选择？”斋藤强作笑意，用调侃的语气说，“刚才我试琴的时候，你没有注意到吧？”
　　琴行内的暗涌，当即变成了狂风巨浪。
　　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只见华人帅哥与斋藤、小林两人对上了。
　　这是要正面刚了？

第898章 晋江文学城:不会争辩
　　斋藤嘴上说着“这位朋友”，眼睛却没有看容修。
　　而且，刚才他弹琴的时候声音那么大，整个琴行都震撼了，还问容修说“是不是没注意到”，明显有讽刺外行、瞧不上的意思。
　　卡皮尔再粗心，也能听出对方语气不对，一下就皱了眉头。
　　小林导购见状，不悦道：“我刚给老板打了电话哦，预支了我这个月的特权才拿到了最大优惠，这么多家长都听到了，要以那个价格拿琴，已经让琴行损失了，你们现在又说不要了，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话说的，十分让印度影帝下不来台。
　　卡皮尔顿时面红耳赤臊得慌。幸而周围没有印度人，不然定会当场认出宝莱坞影帝，也会看到三封影帝“买东西耍无赖”的场面。
　　而容修脸上仍未流露出明显情绪。
　　只是小林说完那番话之后，他的唇角忽然浮现出柔和的笑意。
　　那抹笑，异常柔和，让那张英俊逼人的脸庞更引人注目，整个人也活泛起来，周围亚洲家长团十几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然而……
　　这种微笑意味着什么，只有乐队兄弟们才体会过——
　　老大一旦露出这种微笑，他们都会头皮发麻。
　　容修笑得风华绝代，不知不远的顾劲臣看到了没有。
　　反正，容家四小看得很清楚。
　　男人们只觉脊梁骨一凉，赵北啧地呲了呲牙，低喃一声“保持警惕”。
　　——容少生气了。
　　刚才小林导购的一番话，确实让容修不悦。
　　之前小林所说的那些销售话术，有夸大宣传的“大忽悠”嫌疑，但那是他的职业道德素质问题，可之后说的那段话，就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了。
　　“我暂时还没有选择哪个品牌——”
　　容修停顿了下，显然这句话是回答小林的那句。
　　容修仍然保持轻描淡写的微笑：“因为选钢琴就像选红酒，在确定没有‘品质问题’之后，就看‘个人喜好’了——世界上没有最好的钢琴品牌，只要是演奏者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容修说着，转头望向卡皮尔：“所以，我让你别急，把节奏慢下来，等有大块空闲时间时，我们带着小米尼去挑选——等到那时候，孩子也能弹奏几支简单的小品了，让他亲自上手弹一弹，试试手感，那是钢琴的灵魂。”
　　听到“品质问题”时，小林和斋藤的脸色都是一变。
　　以至于没有仔细听容修后面说的是什么，也没有去分析对方言语中透露的专业性。
　　四周的家长们都围拢过来。
　　大家都发现，虽然这个男人没有说什么专业词汇，不像刚才斋藤介绍钢琴时噼里啪啦说一堆让顾客们听不懂的，但就是让人有种“或许他也懂钢琴”的猜测。
　　在容修慢条斯理的一番话之后，刚才心急火燎有意与印度人一起定购的亚裔家长，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上头——在小林说“只有五台”时，差点就刷卡了啊。
　　而安妮却有些不耐烦。
　　她一直在关注自己的视频评论区。
　　在看到无数网友反对她给儿子买钢琴的“冷嘲热讽”的留言后，她产生了一丝逆反心理，根本没认真听容修到底说了些什么。
　　小林回过神，被容修说的“品质问题”气得不行，正要开口辩解，容修却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
　　容修上前半步，来到那架132的钢琴前，目光落在“Nordiska”这个标识上，淡淡道：“不过，在我看来，买钢琴最好还是买知名大厂、大品牌、走量大些的大众钢琴，买家测评颇多，质量也比较有保障。”
　　这话在卡皮尔以及所有钢琴买家听来，是非常有道理，且推心置腹的。
　　但听在小林和斋藤耳朵里，就是十足十的挑衅了。
　　斋藤脸容倏地一沉，随即又扬起了绅士的艺术家笑容，嗓音提高了两度：“大品牌？听您的意思，也是懂钢琴的？世界上钢琴品牌这么多，你身为亚洲人，没听过的欧洲品牌数不胜数，难道你能说出所有大品牌的钢琴？”
　　听到这话，连英语水平不高的武西都怒了。
　　什么欧洲亚洲的，明摆着歧视啊，好像他不是亚洲的种似的。
　　周遭的家长们都安静下来。
　　大家都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不和谐的对峙意味儿。
　　也有人觉得事情发展很有趣，露出期待看热闹的表情。
　　这个华人帅哥明明一直躲在角落里，突然站出来说这样一番话……
　　远处咖啡座，黑明浩侧身朝着这边，扒着墨镜，意味深长地望着人群。
　　而贝斯手白帆则在容修刚一开口时，就兴奋地凑到购琴的人堆里了，还在周围人窃窃私语时附和着。
　　“这是华人吧，这个人是什么意思啊，斋藤老师帮忙挑了半天的琴，这人居然说这架钢琴不好？”
　　“这个人懂钢琴吗？”
　　反正在这些打工者们看来，只有欧美国家才会“人人都能弹钢琴”，即使不专业也能弹奏简单曲子，因为他们从小都要学，音乐和体育是他们教育的必须。
　　白帆凑在两位家长身旁：“嗬嗬，谁知道呢，也许真的懂呢？”
　　主播安妮将举着的手机放低，仍在低调地录像。
　　望着发生争执的地方，她心道了一声“又是华人”，还暗暗埋怨，这就是华人本性啊，那人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国内的市井老胡同子里？伦敦西区可都是贵族！
　　为什么华人在国外总要装腔作势引人注目啊，实在是很丢脸。
　　不过，她还是很讲究拍摄视频时的规矩操守，只将事件拍摄下来，没有拍到不相关人等，顾劲臣和小米尼等人都没有上镜，到时候她也会打码。
　　安妮背过身，对录像的手机小声快速地说：“选琴选得好好的，突然有人惹事，而且还是华人，给同胞们看看……”
　　话音很快就被身边的亚洲家长团的讨论声淹没。
　　就在这时候，琴行门打开了，又有两位亚裔男士要进来。
　　门口的接待人员见琴行内有情况，就问两位客人“有没有预约”，想着暂时先不让客人进来为好。
　　没成想，那两个男人表示“已经有朋友在里面了”，接待人员也不好不让人进门。
　　两位男子都是东方人，戴着太阳镜，气势逼人，进了琴行就被人群之中的小混乱吸引。
　　两人一眼就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的容修。
　　“出什么事了？”其中一人摘掉墨镜，环顾一圈，看到休息区的黑明浩。
　　“在那。”鼓手胡海龙说，“我们过去？”
　　叶霄瞟了一眼茶座，目光很快收回来，转而望向凑在人群里的白帆，“我不过去了。”
　　这么说着，叶霄没去打招呼，抬步走进了人群。
　　远处茶座上，黑明浩眯了眯眼，哼笑了下，没理对他视而不见的叶霄，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不知容修那家伙在人家的琴行里会搞出什么事。
　　在伦敦西区的公众场合，还没有黄种人敢这么搞的。
　　热闹的嘈杂声中，一直三角钢琴区域的白人顾客们也好奇地走过去，原本他们是一定会和黄种人保持距离的。
　　围观的几十人亚洲家长团还在讨论，刚才白帆煽风点火的一句“也许他真的懂呢”，引起了周围人的不认同。
　　“这个人再懂还能比老师懂？”
　　“刚才斋藤老师弹的那一段，手指飞快！”
　　“老师说的没错啊，欧洲钢琴那么多，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是大品牌。”
　　主播安妮有意无意地说。
　　她肯定要站在斋藤老师这边啊，她还指望着老师能好好教孩子、给钢琴打个折扣，或者一高兴连学费都打折了呢！
　　于是，安妮打量容修，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Chinese？”
　　这句问话吸引了容修的注意。
　　容修抬眸朝她望过去。
　　这一眼……
　　这男的长得真英俊啊。
　　距离不太远，容修看得很清楚，聚焦的视线专注而迷人，而后他微微颔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国籍。
　　容修的视线让安妮有些难为情，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手机还录着像呢。
　　于是她将疑问说了出来：“你说的大品牌，该不会是什么珠江、星海、海伦那些不上档次的国产大众货、大品牌吧？”
　　安妮面露无辜而又为难地这么问。
　　容修没回应，而他身后的顾劲臣却有了反应。隔着太阳镜片，那双桃花招子眯了眯。
　　连安妮的老公听到这问话，都不禁皱了皱眉头。
　　容修却并没动怒，他能听出斋藤话语中的讽刺，也听到了这位女士的质疑，脸上甚至没有丝毫神色变化。
　　只不过，在女士用那种轻蔑的语气提到几个国产品牌时，容修的眼神闪过犀利，泛发一种侵略感，或者说，自豪感。
　　无论如何，珠江都是全世界销量第一的钢琴，陪伴许多普通家境的小孩走上了职业之路。
　　DK乐队不爱惹事，但从不怕事，队长更是如此。
　　“问你呢，这位先生，”斋藤见他不言语，接着问，“既然你觉得这架钢琴不是大牌，那么你能说出多少大品牌的钢琴？”
　　原本容修还矜持含蓄，抱有不影响人家店里生意的想法，没想到咄咄逼人的是对方。
　　容修直视斋藤的眼睛，淡声道：“我知道多少大品牌并不重要，只要我知道这架Nordiska的底细就行了——”
　　轻烟嗓的低音矜冷，语气淡却令人无法忽视。
　　容修略顿了片刻，慢条斯理地说：“Nordiska是瑞典1964年之前的品牌，二十年后将技术买给了中国东北钢琴厂，也就是说，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它采用的仍然是六十年代的技术。”
　　在场众人：“！！”
　　不等大家有所反应，容修微微一笑，说出一句令全场震惊的话——
　　容修：“据我所知，东北钢琴厂奥运那年被鲍德温收购，然后没过多久，品牌就倒闭了，现在连我们国人都不会用的钢琴，我很好奇你们是从哪儿搞来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容修话落，斋藤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与惊惶。
　　他压根就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和他争论欧洲的钢琴品牌，而是直指这架钢琴的品牌由来，还说得这么具体……
　　这家琴行作为丹麦街唯一垄断亚洲品牌的门店，当然有更秘密的渠道，但这可不是他们这些所谓的老师、导购能知道的。
　　所以容修所说的这些，小林和斋藤也不确定真假。
　　但他们还是被激起了怒火。
　　尤其是斋藤。
　　身为店里唯一的“财神爷”，每次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家长预约来买琴，斋藤都是说一不二，从没有人敢这么质疑他推荐的钢琴。
　　现在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质疑钢琴的优劣，还直接将钢琴的合法性都一并质疑了？
　　“我只是客观地说事实，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容修淡笑着给了个台阶，“既然它能在琴行出售，就说明品质……还是过关的？”
　　“当然！”斋藤火冒三丈，脱口而出一句之后，竟然气得不知该如何与之争辩。
　　小林导购连忙道：“你说的倒闭琴厂只是代工，一个延续了半个世纪的大品牌，不会那么轻易倒闭，你一个外行人不要乱说话。”
　　容修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没有回应对方的挑衅。
　　当然，在经营这方面，容修也不擅争辩。
　　身为一家之主，容少校大开大合，口舌之争没赢过，在家里最会诡辩的是他的影帝老婆（……）
　　不过，刚才他过来时，已经叮嘱过顾劲臣老实在原地等着，看来这次只能他自己搞定。
　　让容修搞定一件事……
　　估计就不那么圆润、弯弯绕了……
　　容修走到钢琴前，对斋藤微笑：“我既不想讨论经营，也不想讨论钢琴渠道，我们就单纯地说一说这架钢琴？”
　　斋藤不服地上前：“好，我们就说钢琴，钢琴本身有什么问题吗？”
　　旁边家长说：“这架钢琴还好吧，声音特别洪亮好听。”
　　“钢琴的声音大？但是，不够透，浑而散，更没有灵魂。”容修语气平静，伸指随便敲了两个音，“干巴巴的，像是敲钢弦，买钢琴就是要买声音大的？”
　　说到这，容修唇角勾出一道浅笑，扫了一眼开口的家长，调侃般的说：
　　“如果就是想要个声音大的，那就不用学钢琴了，去学中国唢呐吧。”容修说着，换成汉语，“唢呐一出，谁与争锋。”
　　“噗！哈哈哈哈哈我靠……”
　　笑出来的是人群里的一位长发亚裔男子，既然他笑了，显然是听懂了汉语。
　　华人？
　　容修看过去，没看清楚，目光落回到钢琴上。
　　主播安妮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她刚才与这位同胞大帅哥唱了反调，但她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与对方并没有原则性冲突，所以听到他说这些话，还是很有好感的。
　　尤其当容修提到东北琴厂，她就有点懵逼，她以为至少也是浙江的钢琴厂，毕竟大陆雅马哈都是在那制造的。
　　斋藤艰难地回应，“音色、手感这些，各有各的喜好，那只能说明你不喜欢这架钢琴的音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问题了？”
　　容修却并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对斋藤微微颔首，彬彬有礼，不免让斋藤怔愣。
　　搞不懂这人什么意思，斋藤下意识地、懵逼地对容修颔首回礼。
　　下一秒，容修毫不委婉：“当然有问题，问题太多了。”
　　斋藤：“？？？”
　　靠！前一秒还彬彬有礼！
　　显而易见，他是不知道中国的“先礼后兵”啊。
　　来自少校先生的礼和兵。
　　“这位老师，刚才你的试琴方法，我认为也略有不妥。你全程都在快速弹奏琶音，脚踩延音踏板，音律混在一起，很难让人真正听到钢琴本身的音色。一架好钢琴，低音浑厚纯正，具有穿透性；高音明亮纯净，没有余杂之音；中音区优美圆润——这些音色都不是踩着踏板、使用混响制造出来的。”
　　斋藤：“？”
　　要么安静不说话，要么一说就是一堆，这是要在琴行上“容老师小课”的节奏？
　　旁边的家长们眼睛都亮了，刚才斋藤老师根本就没给他们讲这么多，这位华人说的他们都能听懂。
　　容修说着，食指与中指又在低音区敲了两下。
　　像是故意用大力气，铛铛几声响。
　　随后，容修微扬下颌，眯了眯眼，似在细细聆听琴音。
　　而后，他又轻敲了两下……
　　待琴行余音褪去，他接着道：“钢琴不仅仅要洪亮，通透柔美，还要求音色丰富、收放自如。既然叫‘Piano-forte’，当然不单要能强，还要能弱下来。”
　　容修微微倾身，凝视着斋藤的眼睛：“您身为老师，一定比我这个外行人更清楚，钢琴不仅要能弹奏‘命运’，也要能弹奏‘月光’，并不能乱砸一通制造出震撼洪亮的声音，就说它是一架好钢琴。”
　　斋藤：“……”
　　“你，你说什么？乱，乱砸，你说我乱砸？”斋藤几乎眼前一黑，余光扫见四周的学生家长，血液上涌，“你懂什么，有本事你也砸一下给大家听听！”
　　容修微笑：“我不会砸。”
　　斋藤险些背过气去。
　　平时听惯了学生家长们的吹嘘和赞美，被人“老师老师”地称呼着，哪儿听过这样的教训和嘲讽？
　　“你……”
　　“我话还没说完，请注意礼节。”
　　“……”
　　容修冷声打断，目光倏地犀利，威压顿时释开，紧迫而又慑人，愣是让斋藤的话说不出来。
　　“再看这架钢琴本身的做工，里面就不看了，只看琴键——好钢琴一定要音律稳定，手感舒适，音与音之间融洽和谐，键与键之间缝隙均匀细密——”
　　说着，容修半蹲下来，目测琴键的高度，眯眼时长睫轻动，看上去格外迷人。
　　这画面就像MIDIYA钢琴广告大片里，他半蹲下来看琴键上一排砝码的镜头。
　　而那双眼就是世上最珍贵的砝码。
　　“可我只看到，这架钢琴的琴键之间缝隙稀疏不均，键面也不十分让人满意，这做工实在不敢恭维。如果常年弹奏这样的钢琴，即使是再有天赋的好学生，也可能练废了，岂不是可怜、可悲，又可惜？”
　　斋藤噎了好半天，色厉内荏道：“你……看你说得煞有介事，你平时弹什么钢琴？”
　　容修站起身：“我弹过什么琴并不重要，现在讨论的是，我为什么不希望我的学生弹这架钢琴。”
　　斋藤目光微闪：“你的学生，你也是老师？”
　　“我不是老师。”容修改口道，斟酌用词，“我是说，我的晚辈。”
　　说着，容修看向已经彻底懵逼了的卡皮尔和他怀里的小孩，接着道：
　　“而且，如果一定要推荐给华人一些在中国生产组装的钢琴，为什么不直接推荐中国品牌？比如那边的里特米勒，以及英国本土的钢琴，价格方面也比较合适。”
　　斋藤皱着眉，冷笑了一声：“我在这里教学这么多年，了解我的每一位学生，我也买卖过这么多年钢琴，会按照顾客的要求，推荐最适合他们的钢琴。”
　　容修：“可是你并没有给他们试别的钢琴。”
　　话说到这，在场的家长们似乎也回过味来。
　　确实，打从一开始，老师和小林就一直在给大家介绍这一款132的德国琴……
　　如今连到底是不是德国琴也不敢确定了，那个帅哥不是说已经倒闭了吗，不过好在可以上网去查。
　　“我卖了十来年钢琴，不需要给顾客们试每一台琴，如果顾客们想试琴，可以自己去弹啊。”斋藤冷笑，“另外，你说的那架中国钢琴，实在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确实外表不那么华丽。”容修转身走过去，来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掀开之前一架黑色钢琴的盖子，“至于出彩之处，还得听一听……”
　　容修不再争辩什么，他也不会争辩，能动手的地方很少会用嘴，连他在床上的情话大多都是老婆引导的……
　　于是，话音刚落，便有一连串干净、清晰、均匀的琶音响起。
　　容修侧身站在钢琴边，没有看琴键，随手弹奏出了一串音符。
　　既没有坐下，也没有踩踏板，好像也是简单的琶音。
　　但，那声音听起来如此美妙流畅，不显得干巴巴，更不像斋藤老师弹奏时那么大力……
　　轻灵而又快速，听起来圆润剔透，大珠小珠落玉盘，浑然天成，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可惜只有那么两三秒……
　　围观的家长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大家一时间惊疑不定，都来不及细听、回味那一串音符的音色究竟如何……
　　但那一瞬间，真的很好听啊！
　　听到容修随手弹的短琶音，正在气头上的斋藤心头一震！
　　且不说他自己的水平如何，大家都是内行，他也会“听”。
　　刚才容修随意露的一手，就让他确定了对方也是学过钢琴的。
　　但……
　　也仅仅是学过而已，刚才的琶音有两个音略有瑕疵。
　　斋藤暗暗松了口气。
　　完全忽略了对方只是侧身站立、随手扒拉了一下，连琴键都没看。
　　容修朝注视斋藤，忽然问：“这位老师，为什么不好好地多试一试，多给大家一些选择呢？”
　　斋藤心突突直跳，脱口而出：“你听不懂吗，我不觉得每一架钢琴都要试一试，要试他们不会自己试吗？！”
　　在场家长们：“……”
　　老师，我们真的不会自己试啊？
　　我们要是像琴师一样会试琴，还会像菜市场大妈一样在这儿看热闹？
　　安妮举着录小视频的手机：“……”
　　感觉有被冒犯到。
　　忽然想到上一条视频的留言，有人说，难道你在英国就没有什么朋友能帮帮你吗？
　　安妮有些悲从中来，目光和镜头都落在了容修的脸上……

第899章 晋江文学城:绝对音感
　　容修刚才的琶音有两个音符虚了，斋藤这么安慰自己。
　　所以他才脱口而出说了不得体的话。
　　让在场的家长们心里不太愉快，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容修随手弹的琶音，还是让斋藤收了些对他的轻视之心。
　　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和在客户、家长们心目中的形象，他是不可能退步的。
　　现在已经不是卖不卖钢琴的事了，斋藤心想，如果今天这事不能圆满解决，他和小林的工作可能都会受到影响，这家店在丹麦街的名声还要不要？
　　可是，要是就这么把人请出去，恐怕不妥……斋藤眼中多了几分警惕，还有些惊疑不定。
　　容修可没闲工夫观察对方的神色变化。
　　他之前含蓄委婉，一退再退，但都没起到什么作用，此时既然站出来，就没打算不了了之。
　　容修站在不起眼的里特米勒钢琴前，“当然，这架钢琴不能与施坦威之类的顶级大牌相提并论，但与您推荐的那款钢琴相比，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做工品质强太多。”
　　容修看了一眼钢琴上的标签，比国内贵了不少，可即便如此……
　　他直截了当：“不到四千英镑的价格，也是大多家庭能承受的，音色表现也要更优秀，既然要给客户推荐，还是学生家长们，为什么不给大家都试一试呢？”
　　斋藤看他仍然拿那架不起眼的里特米勒说事，几乎以为对方是对手派来的间谍，来砸场的……
　　但他发现容修又去看了一架德国二手钢琴，不知注意到什么问题，露出颇觉兴味儿的表情。
　　小林导购见状，露出一瞬间惊慌神色，生怕容修又对其它钢琴指手画脚，开口道：“斋藤老师刚才弹奏的钢琴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可以提供手续齐全的官方权威证书！他已经教了十几年的学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质疑的，请你尊重别人！”
　　小林身为这里的领班，太清楚这些钢琴的底细了，自然知道眼前这人不是无的放矢，但他们是万万不能承认的，眼下这种情况，他也不指望卖钢琴给印度人了，只要把这些无礼狡诈的华人打发出去就好。
　　但他却没有更好的说辞，所以下意识地就拿资历说事。
　　“教了十几年，并不等于弹得好，说我不尊重老师，那么就拿出老师的样子，做出让人尊敬、信服的事情，还有更优秀的弹奏水平。”容修语气柔和，却充满让人不容置喙的气势，“我希望你们能好好试琴，不要弹两三条琶音踩着踏板来迷惑我的朋友，让他对钢琴产生什么误解，这会让我非常困扰。”
　　容修转而说出自己站出来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朋友间的友谊关系。
　　俗话说“君子成人之美”，如果卡皮尔就是相中了这台钢琴，却被容修万般阻挠，即使对方面上不显出来，胸口也会闷闷的很难受吧。
　　容修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是他想要的，就一定想办法得到。
　　要是有亲近的人阻止，他可能不会表现出来，胸口一定会堵死了。
　　眼前的对峙画面，让在场家长们愈发起劲。
　　这在西伦敦钢琴行里哪儿能见到呢，倒是街头卖吉他的店里曾经发生过挑衅、battle的事情。
　　这下子热闹大了，乐器店的声誉很重要，他们肯定不能这么把客人撵走，且看他们打算怎么收场吧。
　　主播安妮想，也许他们会想办法推荐另一架钢琴，为了平息事件，给印度人一个更大的优惠？
　　那样一来，她是不是也可以跟着坐顺风车了？这么想着，安妮拍摄得更起劲儿了。
　　听着容修毫不含蓄委婉、不留面子的话，斋藤气得嘴唇哆嗦。
　　这么多年以来，他在琴行如鱼得水，客户大多是亚裔，尤其是海外劳务打工的华人，对钢琴老师格外尊重，他从没受到过这种羞辱。
　　“这位先生，请不要挑衅惹事，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对我说。”小林导购见斋藤被逼成了这样，受到了学生家长们的质疑，赶紧上前打圆场。
　　容修站在里特米勒钢琴边，面色严肃：“我只是希望，这位老师既然极为推荐那架钢琴，就好好地试一试，弹奏一支更能体现钢琴音色的曲子，让我和我的朋友更了解商品，这是挑衅？”
　　“好，这不是问题！”斋藤有点上头，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答应之后不免有些犹豫，他当然了解自己的水平，虽然不如大师，但和在场这些人相比绝对绰绰有余。
　　只是……不知那个男人实力如何？但对方刚才弹的琶音也不过如此。
　　于是，斋藤强忍着发作的冲动，来到德国钢琴前坐下。
　　他知道一旦拿捏不住气势，自己的形象就毁了。
　　斋藤坐下之后，四周家长们只觉眼前华丽惊艳，132的古典高雅大钢琴衬得斋藤一身霸道的艺术大师范儿。
　　果然还得是老师啊。
　　其实，这些家长也有袒护老师的意思，因为在大不列颠想找一个家教是非常难的，或者说，找一个“请得起”的家教——
　　英国家庭每年要在给孩子请家教上花费20亿英镑，说是世界之最也不夸张。
　　特别是在伦敦，家教十分常见，但那些精英家庭对家教的要求非常高——至少是顶尖大学毕业，而且对专业要求极强。久而久之，家教们的能力和报酬也高得夸张。
　　这在国内一线城市也不例外，看看顾劲臣给他儿子请的那些辅导老师就知道了。
　　在场的这些父母大多是海外劳务的，根本请不起正儿八经的家教，特别是艺术方面，想要找到一位合适的老师非常困难。
　　斋藤老师给了他们还不错的优惠——只要他们能推荐其他家长过来学钢琴或买琴，学费就可以打折。
　　看着斋藤老师坐在钢琴前，学生家长们都很激动。
　　斋藤转头望向站在远处并未过来的容修，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说：“既然顾客有要求，我当然要满足，那么我就弹奏一曲，免得有人指责质疑。”
　　斋藤活动了一下手指，起了个范儿，便在钢琴前弹了起来。
　　第一乐句就是非常熟悉的旋律。
　　莫扎特的《A大调第十一号钢琴奏鸣曲》K.331-3
　　《土耳其进行曲》！
　　在场的家长们不会弹钢琴也能听出这首曲子。
　　任何一名钢琴学生对这首曲子都不陌生，它是考级选用频率最高的曲子，对于身为钢琴老师的斋藤来说也不是问题。
　　而恰恰因为他是一名钢琴老师，容修对他的弹奏要求自然更高。
　　显然，他的表现让容修失望了。
　　小快板在a小调上铺开，第一段模仿小军鼓尽兴演奏，连和断相结合，要弹出节奏感和装饰音的诙谐感，所以一定要弹得轻快、流畅、活泼。
　　斋藤弹奏很像那么回事。
　　但要是抠细节的话，在容修的眼里就全是毛病了。
　　单从这首曲子来看，这位老师甚至没有容修亲自教导的DK键盘手聂冰灰弹得出色。
　　首先就是他的手指不够轻快灵活，使用原速弹奏很明显有点勉强。
　　容修在心里摇了摇头，很确定这人疏于练琴，音要么过重，要么不稳，完全破坏了曲子开头的轻快活泼之感。
　　A大调第二主题的部分，在容修看来就是惨不忍睹了。
　　与斋藤之前试音弹琶音时相同的毛病——手臂起伏过大，看似表演得很尽兴，但完全是因为手指功力不够，弹得很僵硬，琶音几乎是用手腕骨碌出来的。
　　如果是自己的学生弹成这样，容修听到这里就会受不住，绝壁不会再让他弹下去了，会坐下来，好、好、地给他上一次小课。
　　要是换作在艺人广场，他就会不忍再听，扫个码支持一下，然后抬步离开。
　　这对“绝对音感”的耳朵来说是折磨。
　　出于礼貌，容修还是认真地听了下去，还同理心很强地为人家担心起来，他很怕之后的快速十六分音符乐段对方会出现失误。
　　果不其然，十六分音符的部分弹奏得很糟糕。
　　热闹倒是挺热闹的，臂腕上下起伏，音强弱力度不均，完全失去了原作节奏感、颗粒感、有弹性的味道。
　　而且，容修格外注意的是他的手型——实在是不够漂亮。
　　与其说他是“不合格的钢琴键盘手”，不如说是“电脑键盘手”，弹奏到这里，缺陷是暴露无遗——手指几乎趴在琴键上，就像用键盘打字一样。这种手型不仅难看，而且会影响弹奏时手指的灵活度和独立性，只能用手腕上下起伏来弥补。
　　反正容修决不允许自己的学生出现这种手型，冰灰不知被他罚过多少次，连当初只有三岁半的烁烁都被他打过手板的。
　　不远处，顾劲臣注意到，容修脸上浮现出一种惊惶和紧迫感。
　　顾劲臣：“……”
　　从小调转为大调，应该是热烈、愉悦的情绪，居然能把容少校弹得一脸急迫，既担忧，又悲壮，也是十分难得了。
　　话说回来，容少校也是演奏时的“颜控”呢。
　　这个“颜演”不单单是外貌形象，还有一切的舞台表现，尤其是自我要求，说白了就是自恋——
　　一定要让观众们觉得他够帅，不论是弹钢琴，还是摇滚舞台，不论是唱歌，还是弹吉他，他的姿势都是最帅气的，手型简直可以上教科书，粉丝们都看得身心舒畅。
　　这位“老师”毛病实在是太多，回旋曲的情绪表达没有体现，装饰性的华彩音要么弹得稀碎，要么没有颗粒感糊在一起……
　　对容修来说，真是……辣眼睛，烧耳朵……
　　然而，观众们却是听得很兴奋。
　　斋藤弹奏得也很来劲儿。
　　中途还出现了严重的错音情况，但这些毛病他似乎都已经是习惯了，自己好像并没有意识到。
　　不过，斋藤在弹奏曲子时表演的成分很惹人注目，以外行人的眼光来看，此刻他臂腕大幅度起伏的动作，很有投入演奏时的大师范儿。
　　而且，曲速很快，他弹奏得很用力，表演性和观赏性似乎都很强。
　　站在人群里的白帆咳嗽了起来，叶霄则是避到了较为安静的角落里，有意无意地望着容修。
　　而坐在休息区喝红茶的黑明浩，则在听到十六分音符琶音部分时，就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鼓手倒是不那么敏感，仍然兴致勃勃地伸着脖子欣赏。
　　黑草莓乐队虽然没有键盘手，但《土耳其进行曲》是吉他手们的最爱曲目之一啊，也是battle时选用率最高的曲子。
　　当年容修在小渡家和岳琥打擂台抽签时就选中了这一首。
　　“斋藤老师弹得真好听！”
　　“弹得真快，感觉原曲一样了，我在超市总听到这首，这是谁的来着。”
　　“莫扎特啊，弹得真好听，儿子你什么时候才能给妈妈弹这首？”
　　……
　　三分多钟过去，一曲弹罢，听众们鼓掌赞美。
　　斋藤站起身，优雅地对四周点头微笑。
　　家长们热情的反应与往常一样让他满意，这首曲子可以说是他镇场子的杀手锏，只要出手弹奏这首曲子，钢琴基本上就能出手了。
　　斋藤转过身，扬着下巴望向容修，问：“怎么样？听到了么？你现在还觉得钢琴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目光聚集在容修身上。
　　大家的心声都差不多，这人敢跟老师叫嚣对垒，振振有词，把话说得那么满，逼得老师不得不当场证明自己的实力，事到如今他又该如何应对？
　　要么掏出大把英镑买下那架钢琴，要么带着朋友灰溜溜离开，只有这两种选择了吧？
　　然而，面对斋藤咄咄逼人的问话，容修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尴尬羞愧。
　　琴行内顿时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投射过去。
　　卡皮尔也有点担心，来到容修身边试图劝说他。
　　此时印度影帝已经顾不上面子了，更顾不上选钢琴，只想把事情平息下来，然后对容老师好好道歉。
　　容修看了看众人的反应，又瞟了一眼想打圆场的卡皮尔，眸中泛起一丝兴致，神态自若中透着恪守的礼仪，从容而又矜持地颔首，道：“是的，我听到了。”
　　停顿了三五秒，容修似笑非笑，淡声反问：“您想听实话？”
　　斋藤随手一挥，仿佛想证明他身为人师的大度与豪迈，鼻腔却发出一声轻嗤，用“看你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的语气道：“洗耳恭听。”
　　容修神色淡漠：“老实说，问题很多，不仅是钢琴音不准，您弹奏的问题也不少。”
　　话音刚落，满室哗然！
　　周围才十多人，就让琴行像炸开了的锅，大家惊讶地望着容修，纷纷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
　　“不会吧，我听着没问题啊！”
　　“这么狂妄该不会真是来砸场的吧，他可真敢说啊。”
　　两拨日裔的家长低声用日语说：“死撑着呢吧，华人永远都改不了爱出风头的毛病，我以前去北方，他们总爱说大话。”
　　“还说老师弹奏的有问题？斋藤老师教了很多年钢琴了啊！”
　　“我看那个人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不知道还找了什么借口。”
　　“小伙子，虽然我二十年没回国了，但也算半个老乡啊，我是带孙女来选琴的，婶子我规劝你一句，这种时候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不然店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是走为上策啊……”
　　“这架钢琴在哪组装的我不知道，但我听过《土耳其进行曲》，肯定没有问题啊！”
　　“钢琴的音色还是可以的，我老板家的正经德国钢琴就是这个音色，没有什么问题吧，难道在场人的耳朵都有问题？别死撑了啊……”
　　容家五方：“……”
　　卫忠和张南一直站在顾劲臣身旁，武西他们仍然分散在琴行各处，丝毫没有过来为容少解围的样子。
　　开玩笑，他们肯定不能过去啊。
　　一来，这种事情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汉子们要是过去了，就不是学术讨论了，就变成真正的砸场子，这时候插手，容少会生气的……
　　二来……好吧，其实他们也没听出来哪有问题（……）
　　不过，容家几个男人都很笃定，相信容少就是了，没有任何钢琴能糊弄从小听惯了百万级施坦威音色的容修。
　　人群里，黑草莓吉他手叶霄微微低着头，听着四周众人的议论声，唇角似讥讽般地勾了下。
　　而站在他身旁的贝斯手白帆却是一脸兴致勃勃，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附和着：“是啊，是啊，强撑？噗……”他还随口问了问旁边的家长，“你们都不认识他？”
　　旁边的日裔妇女摇头，略有优越感地说：“不认识，他又不是斋藤老师的学生，我们家的娃都和老师学半年了呢。”
　　远处休息茶座，鼓手胡海龙也笑着望向这边，有点遗憾地咕哝：“DK的键盘手没来啊”。
　　说完他一愣，又一想，对哦，怎么忘了，容修也是会键盘的，网上不是有他在米兰弹钢琴的视频嘛，还是在交响大厅里……等等……
　　鼓手胡海龙猛然之间意识到，容修可是与意大利交响乐团合作过的银狮配乐奖获得者啊！卧槽？！
　　胡海龙原本以为，今天出来不会有什么意思，中午他正睡大觉呢，被叶哥忽悠出来，就是为了来丹麦街堵容修——黑草莓全体成员出现，给自家队长镇个场子，顺便和容修见个面，谈个判，装个孙子什么的……
　　没想到会有热闹可看，吃到这么一个大瓜！
　　果然是自带光环的热搜体质啊，走到哪儿都会引人注目，黑草莓多少次黑料就要上热搜，都是被容修和DK给顶下去的？
　　太有意思啦！摇滚歌手在外面被人瞧不起、吃瘪的事儿还少嘛？
　　尤其是被那些优雅的钢琴、古典爱好者挤兑……没想到容修也能遇到这种事，哈哈哈哈哈！
　　如果二哥此时在场，知道黑草莓正在看热闹，肯定一巴掌糊过去了吧——你家抄袭咱家歌曲的事儿还没过去，居然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胡海龙嘿嘿笑着小声“有好戏看了”，望了望身旁的队长黑明浩。
　　结果，他发现黑明浩捧着一本钢琴杂志胡乱地翻阅着，连看也没看那边的精彩场面。
　　好像丝毫不感兴趣，又似早就料到了会是怎样的发展。
　　在鼓手看过来时，黑明浩刻薄冷笑一声：“傻逼。”
　　也不知是在揶揄看似不服还在死撑的容修，还是在骂那个得意洋洋被众星捧月的斋藤。
　　见容修被众人围攻，卡皮尔转头寻找着Gu的身影。
　　人群嗡嗡声中，卫忠和张南将顾劲臣挡在了墙边一架钢琴角落里，柏林影帝差不多已是隐身状态。三人都没有上前帮容修解围的意思。
　　国际影帝要是上前，就不是解围了吧，事情只会闹更大，或者直奔另一个追星的方向发展了……
　　而顾劲臣也确实不想过去。
　　“容修我本命”也有看热闹的小心思呢。
　　顾劲臣的目光穿过两人肩膀的空隙，望着伫立在远处镇定自若的容修，眉眼间的笑意愈发地宠溺。
　　爱人的反应和表现，可比单纯地逛街购物有趣多了，影帝先生暗戳戳地想，也比读剧本更牵动他的心弦。
　　除了亚洲家长团之外，另外两位上了年纪的白人夫妻也离开了那架132的钢琴，来到容修这边。
　　大家都注意到了，这是琴行展示位最不显眼之处，摆放的大多是英国小牌子钢琴，以及珠江钢琴等，价格都没有超过四千镑。
　　听着周遭众人的质疑声，容修仍然站在角落的那架不起眼的钢琴旁。
　　“你说什么？钢琴有问题？”
　　斋藤还没有从演奏的余韵中缓过来，突然听容修这么说，差点气笑。
　　对方挑不出他弹奏的毛病，就又来挑钢琴的问题？
　　斋藤冷笑一声，脸却沉了下来，笑道：“现在也不知是你不懂钢琴，还是不懂音律了，呵呵。”
　　他实在忍无可忍了，一直维持的艺术家优雅笑意渐渐消失，不悦道：“你说我们这架主推的展示琴音不准？我们每个季度都会请调律师过来，这是经过质检的高级高琴，根本不可能存在音准问题。”
　　对于他的跳脚反应，容修慢条斯理：“不论距离上次调琴过了多久，即使时间很短，音准也可能会出现问题，再高级的钢琴都可能因为天气、湿度、搬运、演奏等原因造成钢弦松动、音准出现问题的情况。”
　　说着，容修随手弹奏一串音阶。
　　弹奏到小字组f时，他的手指停下，敲了敲那个音，“之前就想说了，你弹奏的那架钢琴，这个音不准。”
　　斋藤愣住片刻，试图仰脖去看他的手。
　　距离有点远，看不见容修弹奏的是哪个音，连个标准音也不给，让他一时间拿不准。
　　“《土耳其进行曲》的小字组fa用得少，但那架钢琴确实低了四分之一个音，就算不懂钢琴的人也能一下就听出来。”容修理所当然地说。
　　在场家长们：“？？”
　　容家四小：“……”
　　不，容少，我们没有一下就听出来，再多两三下也听不出来。
　　容修这话，让在场家长们都震惊了！
　　尤其是琴行内的专业人士们。
　　绝对音感？！

第900章 晋江文学城:太帅了啊
　　主播安妮不知是好奇，还是因为正在拍摄，没经允许地伸手到斋藤身后的琴键上按了两下。
　　确实是用按的，而不是用指尖去敲。听到fa这个音，她一开始按的是f1，容修提醒“低八度”后，她随着容修一起按了好几下左边的fa。
　　对比之下，仔细去听，好像确实不太一样？细微的一丢丢差别？
　　旁边有两个白人小姑娘，一直被她们的父母拉着不让过来，此时对身边的白人父亲说：“真的有点不一样啊，爹地。”
　　白人父亲点头笑道：“是的，听出来么？”
　　随后，容修又弹了几个音，一边弹一边随口唱出来，顺带着解说，几乎都是只跑了一点，但逃不过那双绝对音感的耳朵。
　　眼看容修把钢琴的毛病都指了出来，小林导购自然不能承认：“我再说一遍，我们的钢琴没有任何问题！你们要是想看琴就看，不看就不招待了，希望你不要诋毁我们琴行的名誉，影响我们的工作，否则的话……就算你们离开英格兰，我们也会跨国告你们！”
　　话音刚落，不远处分散开的容家五方都有了动作，犹如猎兽般警惕地盯着这边。
　　卡皮尔慌了神，对容修露出恳求的眼神，示意还是先离开这里，他很怕容修会因为他的事而惹麻烦，小声说：“非常抱歉，Rong，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让你不愉快的事情。”
　　“与你没有关系。”容修微笑着说，始终保持着绅士矜贵的气质，笑意愈发地柔和。
　　事已至此，已经不是帮助印度影帝的事情了。
　　不论是为音乐、钢琴，还是为在场的华人家长们，容修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在容修看来，明明钢琴就是有问题，对方却还要死撑；音乐方面有切磋讨论和争执太正常不过，但对方却咬死不承认，企图蒙混过去，从中获取暴利，吃相太难看，也着实不入流。
　　容修坦言：“我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诋毁的意思，而是……”
　　他话音未落，就被斋藤打断：“无稽之谈！你还说什么，说我弹奏有问题？你说那么多，都是纸上谈兵，不如也弹奏一曲，让大家听一听，看看你刚才究竟是实话实说，还是诋毁诽谤！”
　　斋藤说这话时，站在高大的132古典华丽的钢琴前，他的身姿被衬得颇有大师风范。
　　容修则站在不起眼的125纯黑色钢琴边。
　　在此之前，大家都没有到那个角落去，也没有正眼看过墙边摆着的那几架钢琴。
　　上面的标价才两千多镑，还没有前排的二手钢琴看着漂亮。
　　然而……
　　在场家长们注意到，眼前的画面，与之前斋藤老师坐在钢琴前不同——之前132华丽高雅大钢琴衬得斋藤一身霸道的艺术大师范儿。
　　而华人帅哥则完全相反，他体貌挺拔英俊，浑身气场矜贵，竟将身边那架落了灰的黑色钢琴，衬得莫名高大上起来。
　　“你真的想让我那么做？”容修玩味地注视着斋藤。
　　距离五六米，隔着镜片，容修无法看清对方气得抽搐的面部表情。
　　刚才被对方打断说话，这次容修也没等对方回答，自语般地淡声：“既然如此，那就失礼了。”
　　说着，容修微笑看了一眼人群之外的顾劲臣。
　　收回视线后，容修对卡皮尔轻声道：“人、音乐、乐器，三者之间，互相成就。昂贵的乐器并不是最主要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卡皮尔颔首：“是的。”
　　卫忠：“……”
　　卫忠嘴角一抽，容少这话，让他想起龙庭琴室里的那台百万施坦威。
　　昂贵的乐器不重要啊。
　　随后，卫忠就想起，两个孩子来家里那天晚上，王淼淼对烁烁说，你爹地自己的老婆可漂亮了，他还说找老婆漂不漂亮不重要（……）
　　“真的会弹钢琴吗？真有勇气啊！”
　　“要弹了？用那架钢琴吗，让我们大家都听听！”
　　主播安妮让她老公带着两个娃，早就挤进了人群里，这种日常录像的意外发展，她无论如何都要录下来！
　　她录下的那些短视频里，就数海外华人与歪果仁发生矛盾冲突的点击率和讨论热度最高！
　　人群里不知谁发出一阵叫好声，声音不大，却带动了大家的情绪——即使在国外也到处是爱看热闹的。
　　见那位英俊的眼镜华人毫不怯场，始终淡然有礼，在场四五位华裔都很激动。
　　大家都是斋藤老师带来选琴的，不论表面上再怎么支持老师，私心里也都想知道他到底靠不靠谱，再加上内心深处当然更相信同胞一些……
　　于是，在场的华裔都露出一脸期待的神色。
　　与刚才“看热闹不嫌事大”相比，显然大家都更期待看到“吃老虎”的画面。
　　特别是主播夫妇当中的奶爸。
　　他性格比较内向，在家里向来说话不算，“提高钢琴预算”就是安妮的主意。他看着老婆上蹿下跳，还帮小林导购和斋藤说话，几次想上前把那女人拉回来，但到底没敢那么做。
　　安妮对斋藤老师十分信任，连容修质疑组装钢琴的工厂有问题，安妮都没有当回事。五六千英镑几乎是他们全部的积蓄了。
　　此时，主播奶爸轻轻捏了捏拳头，望着容修坐在钢琴前的身影，无比希望那个男人能让他的老婆清醒一点。
　　而那些学琴的孩子们则是兴奋地拍掌，一个个跑到容修的钢琴边，都迫不及待地想听这个帅气大哥哥弹奏的旋律！
　　“Rong，这么做没问题么？”
　　卡皮尔抱着小米尼，站在容修的钢琴边，轻声问话的嗓音听起来怂怂的。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在国外拍戏时他见惯了各种让人无奈又愤怒的歧视，印度影帝不是怂，他只是无比后悔自责，意识到是自己刚才被导购忽悠得太上头，才给容修惹来了事端。
　　“能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让你听听这架钢琴，这才是正规的中国制造。”容修对他微笑，“你放心，我既然把任务接下来，就一定会为小米尼挑选一架最适合的他的钢琴。”
　　卡皮尔哭笑不得，心里十分感激，事到如今，Rong还惦记着给他选钢琴的事儿呢？
　　要是事情闹大了，上热搜都是小事，搞不好一会儿有白人警察过来，或是要收到这家店的跨国传票……
　　卡皮尔嘴唇动了动，却没吐槽出口。现在他可不能当猪队友，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在场二十来位家长，全都带着孩子走了过来，众星捧月般地将容修和钢琴围起来。
　　斋藤和小林的脸色都十分难看，站到了钢琴的侧边，一眼能看见琴键和双手的角度。
　　在全世界，“挑战权威”都是让权威者们无法忍受的。
　　而在这家琴行里，这两人就是权威。
　　不过……
　　挑战权威，不正是大众给“摇滚”的标签么？
　　容修坐在钢琴前，望了望旁边的那架116的英国琴，它比这架125的里特米勒矮不少，和那架132的Nordiska相比就显得格外袖珍了。
　　卡皮尔也注意到了那架“小家伙”，略显寒酸了。
　　“不要小瞧那架小钢琴，本特利是英国的国宝级品牌，和这架里特米勒各有各的优势。”说这话时，容修的眼睛看向卡皮尔，却像是对所有家长说，“很典型的欧洲风格，拥有英德两国的制造技术，音色也很柔美。”
　　容修的话语，让在场的家长们分散了注意力，大家都看向了他示意的那架116的本土钢琴，在这家琴行里，袖珍得实在太不起眼了。
　　“好矮啊……”主播安妮的手机正在拍摄，她要将这个男人弹奏的过程给拍下来，听到对方弹琴之前的这番话，才将摄像头转向旁边。
　　容修：“立式钢琴不是越高越好，如果在小卧室里摆放132的钢琴，不管它的音色有多好，听着都会很难受，而且还会非常吵，影响邻居。”
　　说到这，容修停顿片刻，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了下，一边活动手指，一边以调侃语气继续说：
　　“不过，华人都喜欢大个儿的东西，显得大气又霸气，制造商们也投其所好，所以在国内118都不太有人用，算非常低的了。实际上，在欧美很多家庭，都会选择使用114、116的钢琴，因为这边音乐和乐器比较普及，钢琴对市民来说是‘家具’，是日常的消遣娱乐，所以更平常心一些，主要是合适。”
　　众人轻轻点头，心想这边确实不像在国内。
　　在国内买琴是大事，大多是因为家里孩子要学琴，只要买了就是奔着将来要往这方面发展去的，而在欧美，“快乐钢琴”更多一些，孩子从小就接受艺术教育，大家都要学习音乐和体育，平时休闲弹奏的东西，习以为常。
　　可是又有多少孩子能成为朗朗呢？
　　家长们最初的心愿，不就是想让孩子有个特长，培养艺术鉴赏力和气质，陶冶情操，丰富灵魂，多点兴趣爱好吗？
　　现在的心态，好像要堵上孩子的一生，提到“钢琴”就像要上战场，快乐的心情也消失了。
　　想到了“初心”，家长们突然都醒悟般地回过神，突然就没那么心急火燎、紧张局促了。
　　容修三言两语，就让大家都放松了下来。
　　小林导购的脸色越发阴沉，见容修坐在钢琴前，明明已经“应战”却不弹琴，反而用话语煽动家长们，他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这个家长团几乎都要被他拿下了，一个个急吼吼的，眼看要掏钱，此时又全都镇定冷静了下来。
　　斋藤老师的脸色也不太好，他有些不耐烦，正要开口说什么，容修却没有给他机会。
　　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没有热身手指操，没有音阶琶音，竟是直接开始了！
　　“这架125的钢琴，即使摆放在琴行这个大空间，听起来也并不逊色。”
　　容修说着，手指已然跳跃在琴键上。
　　竟然是刚才斋藤老师弹奏的《土耳其进行曲》？！
　　在场的家长们都震惊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大家都不会相信，曲子真的是他弹奏出来的？！
　　因为……他还在和大家聊天，不是吗？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琴键！
　　而刚才呢，斋藤老师在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一脸严肃紧迫、如临大敌的模样，非但眼睛一直紧盯着琴键，手臂也在大幅度摆动，确实十分具有大师范儿，但也给人一种急迫紧张之感。
　　但眼前的这位英俊华人完全不同！
　　安妮惊呆了，举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无意识对话筒嘟哝了一句：“我靠，他真的是会弹的，集美们……”
　　容修一边弹奏，一边给大家讲了讲125钢琴适合的空间，弹奏开头，让大家注意去聆听。
　　似乎为了让卡皮尔更清晰地听钢琴的音色，他说了句“注意听这里”，然后微笑给对方眼神示意，便不再开口说话了。
　　但他的表情十分地轻松自得，仿佛自己也开始享受音乐，那张出众的俊脸上愉悦带笑，表情比他矜冷时更生动了。
　　男人坐在钢琴前的身姿格外挺拔英俊，没有端着任何姿态，周身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闪耀气质。
　　而最让人无法无视的是，他弹奏时的动作。
　　大家几乎看不清他的手指是如何运动的。
　　开头两个乐句弹奏幅度极小，右手灵巧、扎实、干净地弹奏出了小分句。
　　一串轻快活泼、节奏感很强的小快板旋律从指间流淌而出，顿时让周遭众人眼前一亮！
　　好听！
　　而且看上去是那么的轻松自如，赏心悦目。
　　距离刚才斋藤老师弹奏曲子还不到两分钟，大家的脑子里还有印象。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就听出，容修弹奏的这架钢琴发出的声音，并不像斋藤老师弹奏的那架声音那么大，也不像对方弹得那么重、那么猛。
　　但是，听起来速度更快、节奏感更强、富有弹性，有十分清晰的颗粒感。
　　甚至有人在轻轻地跟着拍子点头！
　　还有那双手指修长漂亮的大手，臂腕几乎没有大动作，手指仿佛在琴键上进行着欢愉的弹跳。
　　那完美的手型简直是教科书级，光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流畅、利落、弹性、活泼，这才是符合莫扎特音乐风格的演奏啊。
　　而从容修轻松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并没有花费精力在演奏的“技巧”上。
　　对他来说，此时并不是在“完成”一首曲子，而是完全在“享受”音乐，就像享受美食，或是与美人共舞一样。
　　虽然双臂没有太大的动作，没有华丽表演的成分，但在场观众们仍然赏心悦目。
　　因为他的音乐与情绪的表现力太强了！
　　他脸上细微的表情轻松而又愉悦，轻盈的手指撩出来的小修饰活泼华丽，收音干净利落，仿佛随手一弹就将曲子的精妙之处展现出来了！
　　即使在场的亚洲家长团全都不懂钢琴，对比之下也能听出眼前这个英俊华人与斋藤老师弹奏的不同之处。
　　十六分音符部分尤其精彩，充满流动感的旋律快速跑动，连贯且紧凑，一气呵成，真是让人身心舒畅啊！
　　主播安妮已经看傻了，她都忘了自己还举着手机在“偷拍”，根本就是明晃晃在拍……
　　而容修也并不介意，还有比明星更习惯镜头的吗，只要一出门，周围就全都是手机镜头，恨不得怼脸拍……
　　安妮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双眼放光地盯着容修的侧脸和手指，将这一切拍摄了下来。
　　靠啊！在英国从事自媒体短视频事业六年的她，曾经走街窜巷、玩街拍上百次，从来都没有碰到过一个真正的“高手在民间”的华人玩街头表演……
　　英国街上到处都是乐器，机场和超市里哪哪儿都摆着钢琴，供给游客和路人们娱乐演绎，她曾经碰到过乞丐、老人、小孩去弹奏，怎么就没碰到过一次华人呢？
　　她还常常抱怨运气不好，为什么别的海外华人自媒体都能“碰巧”拍到呢？因此获得大量的点击和关注。
　　不过，身为内行人的她心里很清楚，视频平台上的很多说是“在街上遇见华人干什么干什么惊艳众人”大多都是摆拍的，想遇到真正的街头高手真的很难很难啊！
　　没想到今天真的被她给遇到了！！
　　而且是真正的高手！
　　先不说音弹得对不对，反正她听不出来，也不管弹得这么快是否有炫技嫌疑，但真的很好听，而且……
　　太帅了啊！
　　天顶明耀的灯光倾下，金丝镜链泛着光，荡在英俊的侧颜，弹钢琴的男人果然都是最帅的白马王子！
　　“唉哟我的少女心。”主播安妮死盯着容修看了很久，又疯狂地回头张望自家的老公和两个孩子，让他们赶紧过来看高手！
　　琴行里所有顾客们都朝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围过去。
　　在场的家长们虽然都不会弹琴，但他们也能分辨出好坏，能看出谁演奏时更熟练、更优雅从容。
　　然而，此时此刻，大家已经顾不上去作对比了，因为他们完全被容修演绎的旋律吸引了。
　　还有那无与伦比的“可观赏性”。
　　这种可观赏性，与斋藤老师那种大幅度的手臂、手腕上下起伏动作不同，当男人修长的手指快速跑动在琴键上时，他的双臂并没有过大的起伏幅度，双腕也始终稳稳当当……
　　他只在乐句呼吸间帅气一抬手，便让他演奏的气质格外美观自然，犹如情之所至，分外性感。
　　刚才听斋藤老师弹奏时，有些家长心里还念叨，这首曲子居然还挺长的呢？
　　可此时听来，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大家都忘记了时间！
　　而站在一旁的斋藤和小林也懵了。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之前对印度人说“我不太了解”的男人，竟然是如此有钢琴造诣的人？
　　斋藤一颗心沉入谷底。
　　内行看门道，先不说他自己的演奏水平如何，别人的实力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得不承认，在琴行工作这么多年，眼前这个男人是他见到的实力最强的……至少是“土耳其进行曲”弹奏得最精彩了，没有之一！
　　钢琴靠的是童子功，斋藤十六岁才学钢琴，功底一般，所以最终只能走上相关行业，而不是专业的钢琴演奏大师。
　　再加上三十多岁的他常年疏于练习，最多周末有空闲弹奏十来分钟，他已经无法弹奏出这样的曲子了，即使有时间，他也没有那个精力和心境了。
　　斋藤心里很清楚，再给他三年，只练这一首，他也弹奏不出容修的《土耳其进行曲》。
　　“老大都不用看琴键。”张南笑着低声，弦外之音是让顾少不要担心。
　　顾劲臣怎么可能担心，容修曾经教会了“临阵磨枪”的他应付直播弹奏这支曲子，容修自己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啊。
　　烁烁来的那晚住在白翼的屋里，顾劲臣在琴室玩施坦威时弹的就是这首曲子，虽然那晚弹着弹着，影帝先生整个帝就被容修抱到了钢琴上……
　　话说回来，容修也确实也不用看琴键，顾劲臣险些笑出来——
　　因为这是容修的“小学生装逼神曲”啊！
　　容修对他说过，读小一的校艺术节上，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弹奏的就是这首曲子。当时，甄素素是一年级家长联合会的会长，就给儿子报名了校艺术节，让容修上台表演节目。
　　顾劲臣很遗憾，自己没有看到小容修穿着小西装、小衬衫，打着小领结，戴着“怕掉裤子”的背带，面无表情地坐在小礼堂给同学们弹琴的样子……
　　乐曲已经进行到下一部分。
　　更加的热烈、恢弘，仿佛错落有致的仪仗队，自信、开朗，容修弹奏出了一种“严肃活泼”的气质，带着含蓄和优雅。
　　音乐的情绪、强弱把控得太精妙了。
　　容修唇角带笑，闭起了眼睛，双手大起大落。
　　一个个通透的重音和弦响起，有层次地出现重音，先是八度加厚，然后是十六分音符的八度颤音，浑厚而又自然。
　　随着右手的快跳跃，乐曲被推向了一个恢弘的高朝。让人瞬间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A大调上演奏，很适合容少校的霸气风格。
　　容修弹奏了一个辉煌庞大的结尾！
　　回旋曲听到后面，顾劲臣眉心微微一动。
　　一开始他就注意到，容修这次弹奏，比平时弹奏的速度更快。
　　而让顾劲臣诧异的是，容修这次进行了即兴而又巧妙的改编。
　　容修很少会改编经典。
　　不论是古典乐曲，还是经典摇滚，一来怕水平不够不忍亵渎，二来……端正而又刻板的性格。
　　但那只是表面的吧？
　　再刻板的灵魂，最后也搞了摇滚，还搞了影帝（……）

第901章 晋江文学城:真正高手
　　遇见顾劲臣之后，容修的确尝试挑战了很多。
　　他渐渐允许DK乐队在舞台上挑战世界殿堂级的摇滚歌曲，创造了很多精彩的舞台表演。
　　也会在排练时和兄弟们一起玩玩以前轻易不会去碰的经典，在琴室弹钢琴时也会改编古典作品……
　　如今，他又改编了莫扎特的钢琴曲。
　　弹奏到后半部分，左手低音远距离八度大跳，连续的三度、八度的跑动，连续半音阶的跑动……
　　他使用了多种演奏技巧，又提高了十六分音符的活泼感——
　　这种“活泼感”是莫扎特的特质和风格。
　　曲子里有仪仗队的飒爽风姿，有容少校的矜贵典雅，还带着一丝独属于他的童真和单纯。
　　在顾劲臣看来，容修这个人，内心世界或许很难分析，但只要一直听容修的音乐，就能听出这两年来，容修在心态上的成长与心境的变化，发现他对“音乐”的理解越发地深刻了。
　　容修弹奏了一个辉煌庞大的结尾，在A大调上演奏，很适合容少校的霸气风格。
　　随着右手快速跳跃，进行曲一波接一波地向前推进，绵延着无限的欢快，气势磅礴！
　　是这个男人与他的钢琴、他的音乐“三者之间互相成就”的极致爆发！
　　修长手指突然敲出超强力度，让这架摆在欧洲琴行中落了灰、不起眼的里特米勒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爆发出了洪亮而又震撼的音色！
　　如果这架钢琴有灵魂、意识与思想，那么，它此刻定然与容修灵魂交融，它的琴音就是它的语言，它在呐喊，在倾诉，在对所有人炫耀——“这是平凡的我有生以来最辉煌的时刻！”
　　三分二十秒，这一刻，人琴合一，彼此成就。
　　如此精彩，如此震撼，华丽而又扣人心弦。
　　容修让这架三千英镑的钢琴发挥到了极致，向世人展示出了它蒙尘的魅力与本色。
　　最后一个A大调主和弦洪亮响起，朴实有力，干净利落，结束了这首经典的乐曲。
　　周遭一片寂静。
　　琴行仿佛变成了小型演奏厅，就在刚才，大家一起欣赏了精彩的钢琴表演。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开口，旋律与音符形成了音乐漩涡，空间与观众们仍然在沉浸在琴音的余韵之中。
　　“Bravo！”
　　安静之中，远处突然有人喊出一声，是那对上了年纪的白人夫妻，绅士先生轻轻地鼓起了掌。
　　那一声鼓掌，打破了宁静，
　　哗——！众人这才回过神，满厅哗然。
　　琴行内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我的天啊！太好听了！瞧我听到什么！！”
　　“好厉害，真的太厉害了，我以为我身在音乐厅！”
　　“好好听哦外祖母，我想要那个……”
　　“这真的是三千镑的钢琴弹奏的曲子吗，是我们中国制造？”
　　亚洲家长团激动地围了过去，随后就是琴行内的一些零散顾客。
　　“大哥哥的钢琴弹得太好了！也是在这里学的吗？太厉害了！”
　　七八岁的小男孩双眼放光，大声地喊了出来：“妈妈！他比我的老师弹得好听！”
　　……这可真是童言无忌。
　　这小男孩就是主播安妮的儿子，已经与斋藤老师学了十节课，从出生到现在他只回过中国两三次。由于不同于别人的肤色，小男孩在学校里朋友不多，再加上三年前安妮又生了个女儿，他就更内向了。今天自打进到琴行，他就一直跟在爸爸身后，顶多碰一碰琴键，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
　　斋藤老师对安妮说他上琴课很兴奋，可他之所以兴奋，只不过是因为他能弹到教室里的钢琴。其实他不太喜欢和斋藤老师上琴课的过程，因为他见过斋藤老师对黑人小孩的态度——
　　没错，斋藤老师对黑人小孩的教学态度，都要比对亚裔小孩更好一些。
　　而西区的白人家长们，根本不会把孩子交给黄种人作为小孩的启蒙老师，除非那位老师在国外有着非凡的名气、地位或演出资历。
　　现在小孩多精啊，对大人的态度非常敏感。但是，安妮并没有发现儿子的异常，这半个月一直在积极地录制选购钢琴的短视频，连今天儿子和她一起来琴行有点无精打采都没发现。
　　刚才斋藤老师弹钢琴时，小男孩一直没有多大反应，而此时，他竟然激动地大声喊了出来，而且难得地说了他爸爸一直在教他的中国话。
　　容修起身，对在场观众颔首，弯下身对小男孩微笑：“谢谢你，喜欢么？”
　　这么问着，他又环视四周的孩子们。
　　“喜欢！！大哥哥弹得太好了！太好听了！”
　　“这台钢琴比刚才那个钢琴更好听！”
　　“我也觉得这个钢琴更厉害！！”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一对比就太明显了。
　　这是真正的高手啊！
　　琴行里一片吵闹声，之前一直是家长们在咨询讨论，聒噪而又混乱，此时终于响起了孩子们的声音。
　　容修望向不远处的两人，表情平静淡漠，并没有炫耀或咄咄逼人，也没有多余言语，只矜持颔首表示感谢，示意自己“试琴”结束了。
　　小林导购僵在原地，早已被那琴声震住，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在这家琴行听过的最完美的一次试琴演奏。
　　斋藤早在两位白人夫妻被琴声吸引过去时，就有掩面遁走的冲动。
　　此时，斋藤神色万分复杂，尴尬得下不来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有视线都投射过来，众人神色各异。
　　斋藤无暇探究那些眼神和表情都是什么意思，刚才是他用言语刺激对方过去弹琴，但眼下根本不知要如何收场。
　　于是，在所有家长们的目光里，斋藤老师淡淡地留下一句“预约看琴的时间过了，各位决定下来就找小林导购拿琴”，就很干脆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场的家长团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见斋藤老师不带他们选琴了也没有挽留，两架钢琴弹奏的旋律与音色表现此时仍在脑中回荡，即使他们再缺乏音乐细胞、听不出钢琴好坏，也能看出两人孰强孰弱了。
　　主播安妮一脸激动，宝贝地将拍摄的视频保存好，站在她老公和孩子们旁边，心中五味杂陈，雀跃又遗憾。
　　尽管她很喜欢那家霸气的132古典大钢琴，但也仅限于钢琴的霸气外观，为了上镜更博人眼球而已。
　　事已至此，如果她仍然执迷不悟，盯着那架超出预算的“品质一般、工厂成迷”的钢琴，那就是她脑袋进水了。
　　卡皮尔则是无比激动又兴奋，鼓掌时还大叹着：“太厉害了！”
　　身为古典乐爱好者，他只在大马皇宫酒会上看过容修用钢琴伴奏，其次就是在网上听过容修的原创配乐作品……
　　刚才容修将莫扎特的“土耳其风回旋曲”诠释的太棒了！
　　卡皮尔再次确定，他果然没有选错，容修是最合适的、最棒的老师！
　　要把小米尼送到中国去、到容修的学校读书一事，一直遭家里长辈的反对，但卡皮尔一直在坚持，但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笃定，自己这个决定绝对没有错！能让眼前这个男人成为小米尼的启蒙老师，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顾少？”卫忠小声说，“快到和老先生约定的时间了。”
　　顾劲臣始终站在墙边角落，听到提醒，目光仍未从容修脸上收回，“知道了。”这么应着，他给张南使个眼色，张南会意地离开了原地。
　　远处，容修盖上琴盖，一抬眼就见小林导购走来。
　　“这架钢琴的音色也很好，我们家琴行代理的钢琴没得挑剔，都是各国卖得好的高级钢琴！”小林导购求生欲极强，“如果在这种比较宽广的空间，还是132的琴更合适……”
　　余光瞟到张南身影，容修看了一眼腕表，便不想再继续与小林纠缠辩论，柔和神色渐渐收敛，回应道：“今天发生的事很抱歉，您知道的，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让孩子选购到真正合适的钢琴。”
　　容修说着，瞟了一眼那架主推的钢琴，压低声音道：“至于那台琴的品质究竟如何，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真的想和我在这里讨论，想让我继续说下去么？”
　　容修浑身气势忽冷，小林导购顿时愣住，对方话已至此，简直是将台阶递到他脚底下，再不接着就是不识抬举。
　　小林立马闭嘴，识趣地没有再说，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容修却没再搭理他心里怎么想，转而回头望向在场众人，微笑道：“当然，刚才我弹奏的那架钢琴，也有些小毛病。”
　　在场家长们：“？？”
　　“我们国产的钢琴啊……”容修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不说了。”
　　华裔家长们：“？？？”
　　“先不说钢琴，”容修对小林提醒了一句，“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我弹奏的那架钢琴从库房拿出不久吧？库房湿度控制不够，有点潮了——刚才琴盖没打开，说不准，不过，我听着，有两个榔头柄稍微有点变形了，找个调律师打开调.教一下吧。”
　　小林：“？！”
　　听着？榔头变形？
　　“时间差不多了。”容修转过身，对卡皮尔直白地说，“丹麦街这么大，去别家看看，正好我还有家琴行要去，接下来才是今天的主要行程。”
　　“好的。”卡皮尔痛快地说，虽然没买到钢琴，但他的心情比刚来时更好了！
　　容修转头寻找顾劲臣，眼前忽然模糊不清。他闭了闭眼，指尖伸进镜片后，压了压眼尾。
　　“他们一会儿还去哪家看琴吗？”
　　亚洲购琴团的家长们一阵议论，人群中有家长问身边的人。
　　“好像是？”家长们跃跃欲试，侧面地打听容修接下来的行程，“请问，你们一会儿要去的琴行，也在丹麦街吗？”
　　张南他们闭口不言，卡皮尔有些无措，容修无奈地说实话：“是的。”
　　“介意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吗，这位老师？”
　　“是啊，帮我们也选一架钢琴好吗，我们可以给报酬的！”
　　“拜托了！拜托拜托……”
　　主播安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钢琴高手大帅哥，不论是选琴，还是拍摄，她都不想错过机会！
　　顾劲臣从人群中走来，隔着太阳镜打量容修的眼睛，还没等细看，就被容修拉到身前。
　　容修微张双臂将他护住，带着他往琴行大门的方向走。
　　顾劲臣转头想要看仔细，容修却叫他看路，话音未落就被顾劲臣打断：“先去车上拿药，到吃药的时间了，不能耽搁了。”
　　容修笑应：“好。”
　　*
　　远处休息区茶座，黑明浩从座椅上站起来，望向风风火火离开的人群。
　　玻璃门开开合合，琴行顿时安静下来。
　　一群人离开后，钢琴展示位顿时空阔冷清，叶霄和白帆仍站在看热闹的角落，黑明浩和胡海龙上前，黑草莓四人凑齐。
　　这也是乐队抵达伦敦之后，成员们首次汇合。
　　要不是这次“歌曲雷同”事件，他们想必就会像这两年在外演出一样，直到彩排的前一天，四人才能集合排练两次。
　　黑明浩上前，摘掉太阳镜，与叶霄面对面：“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叶霄望向远处玻璃墙，“走吧。”
　　黑明浩面色略有阴沉，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他都没认出我们。”
　　不知是因为“尾随人家寻找偶遇时机”觉得没脸，还是被叶霄自作主张的行为激怒，黑明浩的情绪不太好。
　　这都在叶霄的预料之中。
　　但为了乐队，无论如何他都得这么做。
　　容修在微信里说，今天要来丹麦街，叶霄约他见面却被婉拒了，两人甚至没有提起歌曲雷同风波。
　　对方是容修，是DK队长，思前想后，叶霄都觉得这次“疑似抄袭事件”不能自己一人出面解决问题，必须由黑明浩本人亲自出面以表诚意。
　　再加上连煜还在电话里释放怒火，事情拖一天发酵一天，网友们猜测和黑料不断，对黑草莓简直是致命的伤害。
　　道歉也好，谈判也好，首先要找到与容修见一面的机会。
　　今天机会难得，DK住在汉普郡的波普城堡，如果去汉普郡找DK谈判抄袭一事实在是太难了，况且“京城小伯顿”还在场，二哥必然会跳脚，想和平谈判是一大难题。
　　叶霄语气不容置疑：“他不是没认出，只是没看到。”
　　黑明浩：“没看到？对同行前辈视而不见，他瞎了么？”
　　叶霄：“听说快了。”
　　黑明浩：“？？？”
　　叶霄说：“他是真的没看到。不过，另一位也许看到了，但未必能认出我们。”
　　黑明浩眉心一动：“裹得严严实实那个？他相好的？”
　　贝斯手白帆“噗嗤”笑出来，搭上黑明浩的肩膀：“国际影帝的绯闻是不是你传的？”
　　黑明浩皮笑肉不笑躲开：“滚远点，我恐同，也不喜欢老男人。”
　　白帆差点一拳揍在他脸上，心道“恐个鸡毛同”，当年聘用他当贝斯手时，黑明浩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同，这会儿装什么犊子？
　　再说了，他和老叶才比他大几岁？整天老男人老男人的……
　　黑明浩说完，就死盯着叶霄，叶霄也望着他，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再说话。
　　叶霄侧过身，透过琴行玻璃墙，望着马路对面的一行人：“走吧，跟上他们，去看看。”
　　黑明浩脸上冷笑一瞬间冻结：“我是狗吗，要跟着容修？你让我去摇尾乞怜？还是去跟他卖惨撒欢？”
　　叶霄面不改色：“刚才的热闹，你不是看得挺欢的？”
　　黑明浩：“……”
　　叶霄说：“都是为了乐队，乐队不是你一个人的。”
　　黑明浩沉着脸：“乐队就是我一个人的，你们都是，我是队长，我说不去就不去。”
　　叶霄凝视他：“……”
　　“歌是我写的，事情我自己解决，”黑明浩冷声，“那家伙想怎么样，都冲我来好了。”
　　叶霄气势外放：“凭你？你怎么解决？你了解容修多少？你究竟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解决了这支乐队？”
　　黑草莓创始至今已近二十年，初代大哥们都退役了，将乐队交给了他们，虽然黑草莓是在他们这一代爆火的，但他们谁都没有资格毁了这支乐队。
　　黑明浩噎住，半晌，才道：“这么说，你了解容修？你们是什么关系？”
　　叶霄沉默注视他，用一种看幼稚小孩的眼神。
　　而黑明浩最讨厌的，就是叶霄的这种目光，明明是他的吉他手，却总是用看无知小孩的眼神望着他。明明他才是队长……
　　黑明浩眼底深黯，死死盯着叶霄。
　　叶霄也深深凝视着他。
　　两人对峙角力，看起来像要打一架，但他们连打架的余力也没有。
　　他们是中华殿堂五行之一，是国内上万支乐队拼搏的目标。
　　很久以前，也是在伦敦，他们把酒欢歌，畅想未来，约定将来要站在“雷丁﹠利兹音乐节”的舞台上。
　　如今六年过去，乐队四人极少聚齐，碰面相对无言，排练时各弹各的。
　　相识这么多年，明明近在眼前，叶霄却觉得……触不可及。
　　黑明浩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根本猜不透这家伙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已经够了。
　　这是最后一次努力，叶霄想，帮乐队解决了这件事，他就要……退出了。
　　僵持片刻，叶霄低头苦笑了下，眼里盛满失望，“去不去由你。”
　　黑明浩：“我说了我没抄……”
　　话音未尽，叶霄没回应，转身就走了。
　　鼓手胡海泉叹了口气，白帆也没心思打趣了，两人对视一眼，又瞟向自家队长……
　　然后两人一齐转身，连忙跟上了自家主音吉他，三人快步出了琴行大门。
　　留下黑明浩一人站在琴行里，鹰隼般的眸子露着猩红的光，仍死盯着叶霄的背影。
　　叶霄推开玻璃大门就走了，很快消失在长街转角，黑明浩静立于原地，眼底闪过一丝仓皇迷茫。
　　过了一会儿，黑明浩扬了扬下巴：“看看就看看，反正还挺有趣。”
　　这么嘟囔了一句，刚要抬步离开，就见一位导购迎了过来。
　　“先生，您看中这架钢琴了？”小林导购微笑着上前询问，指了指这位墨镜华人身边的132钢琴，“这是德国钢琴……”
　　黑明浩不耐烦，望了望琴行外面，又转过头看向还在介绍钢琴的小林导购。
　　透过墨镜，黑明浩冷冷瞪他：“刚才那个家伙说，组装这个钢琴的工厂都倒闭了，你以为我没听到？”
　　小林导购脑袋嗡嗡的，尴尬地笑道：“那个人不是专业的……”
　　黑明浩的脸更黑了，阴鸷冷笑：“是么？他依靠钢琴造诣成了我们国家唯一持有艺术家证的摇滚主唱，你说他不专业？……他都不专业，那我呢？”
　　小林导购：“？？？”
　　黑明浩说完抬步就走，留下小林导购一脸懵逼。
　　出了琴行门，人来人往中，他一下就捕捉到熟悉的身影，那人已经带着白帆和鼓手走远了，等都没等他一步。
　　“我就那么让你瞧不上？”黑明浩低骂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
　　丹麦街上，一行三人手里拎着烧酒，停下脚步，望着从一家琴行走出来的一群人。
　　这群人十分醒目，清一色的亚裔家长带着孩子。
　　从琴行出来的十几位家长跟在容修一行人后面，容家五小护在四周，一起热热闹闹地沿街走。
　　路边，休闲打扮的贝斯手盯住人群里的大高个——那个男人没有任何伪装，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
　　“荣哥，那个人好像是……”贝斯手犹豫地想了想，笃定道，“没错，就是容修，他们来英国了？！”
　　美籍白人吉他手望着一行人的目标方向，用拗口的韩语疑惑问：“他们逛吉他行？是要买乐器吗？他们想干什么？”
　　金佑荣眯了眯眼，冷嗤一声：“不管他想干什么，以为在国外买个吉他就能登上舞台？白日做梦！要登台的是我们。”
　　还真是“困了就给递枕头”，正愁自家乐队在雷丁演出时，不知要怎么才能让容修看到，他们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容修不是很牛逼么？
　　那么，就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吧。
　　当大韩DK在欧洲的舞台上一展拳脚时，就让容修站在舞台下无能为力地仰望着，那种感觉一定很爽。
　　金佑荣这么想着，左右看了看他精心挑选的队友们。
　　他花了大价钱聘来了美籍吉他手，还有当年在那档乐队节目中最好的贝斯手，鼓手也是节目中数一数二的……
　　这么想着，金佑荣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恶意：“我也挺好奇的，走，去看看。”

第902章 晋江文学城:觉得眼熟
　　家长团热情地给容修介绍了一路英国好玩的地方，都是亚洲人尤其是华裔最爱打卡之处，殊不知那些景点，顾劲臣已经给他介绍过了。
　　主播安妮当然也跟在其中，不过她没有再用手机拍摄，因为刚从琴行出来，华人两位“朋友”就过来，严肃地提醒她“不能拍摄”，尤其是不能拍摄印度人和孩子。
　　话说回来，安妮觉得，这一行人还挺神秘的。
　　明明是华人旅游团，却还带着一对印度父子，旁边四五个男人干练又健壮，说是“朋友”，但更像电影里的保镖。
　　还有一直走在高个华人身边，穿着休闲的白肤男子，戴着帽子和眼镜，完全看不到容貌长相，但光看精致的下巴和脸型轮廓，就知道容貌一定很出众。
　　丹麦街上，大家一路同行，有位家长问容修，“刚才你说，弹奏的那架钢琴，也是有问题的？”
　　容修闻言愣了下，他试弹的国产钢琴确实有点毛病，但他没有当场说出来。
　　顾劲臣看向容修，那么毒的嘴巴，还是没能客观啊，因为是自己国家的品牌？
　　现在有人问了，他会开诚布公讲出来么？
　　家长团的问话，让容修斟酌了好一会儿。
　　然后，容修深吸一口气，叹惜了一声：“不是有问题，而是保养不够，从手感就知道榔头潮了，悬垂有点问题，往旁边的榔头上倾斜——这都不是问题，一位优秀的调律师能解决，无非就是加加热，动一动……”
　　其实这都是小事。
　　容修关注的是下键深度的问题。
　　刚才弹奏的钢琴一上手就知道深数据没达到标准，差那么一丁点，应该不到八毫米。
　　这已经不是小毛病了。
　　国产钢琴还是会出现这些问题，是技术原因，还是其他，不得而知。
　　不过，正常家用肯定是没问题，也没有多少人会像他一样纠结这种事情，大师们使用的都是高端品牌，更不会纠结这个了。
　　“即使是相同品牌、同款、同型号的钢琴，每一架也有属于自己的独特个性，就像人一样，所以每一架钢琴都要靠出厂调.教啊。”
　　容修说着，微仰起下巴，似在感受冬季的凉风，自语般地喟叹道：“一位优秀的调.教大师，能让他手上的作品容光焕发，变得更加的优秀，更加的美丽、帅气……”
　　顾劲臣：“……”
　　调，什么？调.教大师？
　　手上的作品？更优秀，更帅气？
　　丹麦街上，安妮望着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懊恼地怪自己手机收起的太早，没有将最后“选琴小课”这一幕拍摄下来。
　　安妮没再和家长们一起叽叽喳喳。她小心地上前，找个机会和容修征询了下，讲了讲她拍摄到的视频，还拿出视频给容顾二人过目。
　　顾劲臣用审核官的眼光从头到尾看了下，整个视频没什么问题，而且安妮在拍摄时也试用了技巧，容修只露脸几次。
　　“我会打码的，”安妮争取地说，“如果打码影响美观，我还会把正脸部分剪辑掉。”
　　容修笑道：“没关系，如果视频能被更多想买钢琴的人看到，能从中学到一些不是更好么？”
　　安妮兴奋地点点头，头还没点完，就听容修问：“不过……你确定？”
　　安妮：“？？”
　　容修没再继续说，只是颇有兴致地看了她一会儿，哈哈一笑：“行，其实放不放正脸都行，我同意了，你发表吧。等你更新了节目，我有时间会去看的。”
　　“真哒？太好了！谢谢你！《安妮一家在英国》，油管抖音都有！”
　　安妮太激动了，以至于都忘记了问问对方叫啥名……
　　她兴奋地扭头让老公带孩子，而自己则落后了几步，走在家长团最后，快速地编辑刚才录制的一段琴行视频。
　　琴行拍摄的视频过长，手边没有电脑设备，文件太大，用手机编辑有点卡。
　　为了争取尽早发布作品，安妮二话不说就将视频分割成了两段。
　　她想，反正一会儿选钢琴时，自己还会找机会继续拍摄，到时候可以分集，陆续发布到专栏就好。
　　于是，她快速剪出一条短视频，时长很短，手机比较好操作，开始后期制作，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将最新出炉的作品发布了出去。
　　她最先发布在了油管上的频道《安妮一家在英国》。
　　名为《购琴日记4：丹麦街琴行偶遇华人高手（1）》
　　这里有不少留洋的粉丝在关注她，希望自己能涨一波粉。
　　发布成功之后，计算了下时间，此时国内是上午，安妮便决定等到国内黄金时间再发，于是收起了手机，接过女儿抱着，心情格外愉快。
　　对于接下来要去的琴行，大家都十分好奇。
　　经过刚才一事，再加上这一路与容修的交谈，大家对他也格外的信任。
　　*
　　“我们到了。”容修停下脚步。
　　“看来鲍勃已经等了好久。”顾劲臣站在橱窗外，对窗内的老先生颔首。
　　亚洲购琴团的家长们停步，诧异地望着这家琴行。
　　刚才听容修弹奏了钢琴曲，大家心里几乎确定他是位专业演奏家，以为他一定会带大家去一个更大、更上档次的琴行。
　　结果谁都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小型琴行。
　　这家琴行店面真的非常小，不注意看招牌就一定会错过，倒更像一家复古咖啡馆，陈旧斑驳的门扉透出沧桑颜色，能看出它已经经营了好些年头。
　　不过，眼前陈旧苍老的店铺，在人来人往的丹麦街泰然处之，熙攘之中给人一种时光沉淀、沉着厚重之感，像是一位气质高雅的老者，完全没有小作坊的感觉。
　　透过店铺的橱窗，能清楚地看见店内没有客人，生意不好。
　　只有一位老绅士坐在窗边，一边晒着冬日午后的太阳，一边悠闲地喝下午茶，欣赏着丹麦街萧索又热闹的风景。
　　购琴团的家长们随着容修一行人进门。
　　店内装饰大多是暖色调，采用了最原始的原木装潢，没有连锁琴行那种现代高科技、黑白冷色的商业之感。
　　进店可以闻到清香的木头味，布置风格与钢琴的木头材质合而为一。
　　只有五六架小型立式钢琴，醒目的是四周的木头书架，三面墙的音乐书籍。
　　温润优雅的环境让人身心舒畅，之前大家选购钢琴时心急火燎的暴躁心情，也一瞬间被治愈了。
　　最惹人注目的是老店中央的那台百年施坦威，上次容修光顾这家店时已经弹奏过，还与鲍勃-格雷老先生成为了忘年交。
　　容修今天过来，除了要探望老师、请教撰写音乐教材一事之外，还要引见MIDIYA驻英国负责人给老师认识。
　　鲍勃老先生得知容修代理了电钢琴之后非常感兴趣，而MIDIYA在西区一直没有打开门路，容修身为电钢琴产品的全球代言人，出这点力是应该的。
　　鲍勃老先生笑呵呵迎上来，看上去心情格外愉悦：“你们到啦！”
　　“好久不见。”容修与老师问候，略带歉意地说，“我带了很多朋友过来……”
　　刚才透过窗子见一群人跟进来，鲍勃还很诧异，听容修解释了“购琴团”，他更是哭笑不得——小友来看他，还给他带来一波生意呢？
　　浩浩荡荡十五六人进来，一下子就让狭小冷清的琴行变得热闹拥挤。
　　“你们好，请随意。”老先生欢迎家长团说的不约而至。
　　家长们热情地与老先生打招呼，都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来时一路上，容修已经给大家介绍了琴行的老板鲍勃-格雷。
　　在容修看来，家长们既然想让孩子学琴，与鲍勃相识是好事。容修自己小时候学琴时还听过鲍勃演奏的曲子。
　　老先生二十年致力于教材出版，对教育并不排斥，即使他没有体力亲自教学，有时稍微指点一二，就能为孩童解惑。
　　而且，容修给家长们简单介绍鲍勃时，也和顾劲臣交换了眼神——书架上都是鲍勃的书，扉页上有照片，显然对方没有要隐姓埋名。
　　此时，鲍勃听一群亚裔小孩用英语唤他“爷爷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和蔼地说：“好好，去弹钢琴吧，也可以看书。”
　　看到眼前的画面，容修终于舒了口气。没有经过允许就带了一群家长过来，没有给老人家造成困扰就好。
　　容修将卡皮尔父子介绍给了鲍勃。
　　得知小米尼的听觉障碍，老先生摸着下巴沉思了半晌——好比在视频里得知烁烁视觉障碍一样。
　　容修知道老先生是在思考如何给这部分幼童撰写音乐教材。
　　顾劲臣一直低调地隐在容家四小当中，直到家长团们被钢琴和书籍分散了注意力，才脱帽上前，与老先生拥抱问候：“鲍勃，您最近好么，好久不见。”
　　“上次视频电话时你还在拍戏。”老先生笑着与他拥抱，“祝你这次英国之行马到成功，可惜我不能亲自到场看你走红毯。”
　　“承您吉言，您的身体重要。”顾劲臣示意了下太阳镜，“这个装束失礼了。”
　　“不要在意。”鲍勃笑出了声，“我可不想我的琴行被挤爆了。”
　　曾经他也是钢琴演奏家，红极一时，所以太理解影帝的变装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的小店可能就要遭殃了……现在只有Rong一个人折腾店里就有点扛不住。
　　张南他们上前将特产送上。
　　老先生接礼物时毫不客气，还有些孩子气的兴奋，两位小友从遥远东方带来的茶叶和美食，他已经期待了很久啦！
　　打过招呼后，主播安妮上前，询问老板能不能拍照录像。
　　老先生笑着应允，指着店内钢琴说：“拍吧，摆在我这儿，委屈它们啦，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安妮乐坏了，举着手机拍摄三面墙的书籍，还与家人站在书架前留影。
　　身为短视频自媒体网红，安妮太喜欢这家店的风格了，像“家庭餐厅”一样的“家庭琴行”或者“家庭书屋”，就是网红们都在挖掘的“独特风格”的宝藏琴行啊！
　　“这里的钢琴比刚才那家少。”小米尼晃了晃卡皮尔的手。
　　小米尼说的是英语，吐字不清晰——耳疾常伴语言问题，有时需要卡皮尔帮忙翻译。
　　没等卡皮尔回应，容修开口道：“你说得没错，刚才的琴行是这家店的十个那么大。”
　　卡皮尔没想到，小米尼吐字不清的话语，竟然能有人听清。
　　随后，主播安妮的儿子点头附和着：“是哒！刚才那家琴行可大，大厅里都是钢琴，有二三十架钢琴呢，还有好多漂亮的三角钢琴！”
　　而这家小店呢，只有中间摆着的一架三角钢琴，而且还不是新琴，没有现代新潮的花纹设计，白色琴键也泛着黄。
　　家长们也对店内的五六架钢琴有点怀疑。
　　这些都是英国品牌的中低端钢琴，外观上也不如刚才那家琴行新颖华丽，大家一边观赏一边小声讨论。
　　谈话间，顾劲臣对鲍勃讲起逛琴行时遇到的事情，老先生一边倾听一边微笑点头，并没有发表感想评论。
　　毕竟行有行规，业内弯弯绕太多，不能在顾客面前揭同行的短。
　　“选钢琴不能只看外观，更要看里面，内胆材料，核心技术，还有它的音色都很重要。”容修站在一架120的钢琴，对小米尼说。
　　这架钢琴就是先前提过的本特利钢琴，在英国的地位与珠江在国内差不多。
　　“有些钢琴外观很漂亮，看起来很高档，但里面的做工拉跨。”容修仍是站立姿势，随手弹奏出一串无比悦耳的短琶音，“钢琴最重要的就是做工和音质，弹奏不出好音色，外表再出众，又有什么用呢？”
　　“就是就是。”主播安妮在旁边附和着，有点心不在焉。
　　安妮刚打开了她在油管的频道。
　　新视频上传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十几条评论，她没想到成绩会这么好。
　　大概是使用了“悬念”手法的缘故——剪辑时她没有留下华人帅哥的全貌，上传的第一集只有男人让人脸红心跳的身材，挺拔有型的背影，以及性感喉结和后脑勺……
　　起初，她只想看一下视频通过官方审核没有……
　　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有十几条的评论！
　　细看那些留言后，安妮一下就愣住了。
　　【安妮，听那位华人帅哥的，他说得没错，不要买那架钢琴！】
　　【关注你们几年了。原本可以把日子过得平淡幸福，可现在你不觉得特别不踏实吗？孩子喜欢弹钢琴，我们支持你，但为什么要提高预算，以后还要不要生活了？听那个华人的，他是懂的！】
　　【华人是对的，买个两千左右的钢琴就可以了，118的高品质钢琴就能满足！能省下两千，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刚断奶的女儿！】
　　【哇哦遇到专业了，那个男人也是你们华人吗？他没有说中文，你们华人都这样吗，在别人家店里这么点评会被请出去吧？下一集给个正脸啊！】
　　【等等，我的天啊，我怎么觉得他那么眼熟，不会吧不会吧我去问问！！！】
　　【……我也觉得眼熟！】
　　【觉得眼熟+1】
　　【觉得眼熟+2】
　　【眼熟+10086……我也去问问！】
　　……大多是外国网友的留言。
　　令安妮没想到的是，居然所有老外都为“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点赞。
　　她忽然感到万分庆幸，在剪辑时把自己一开始对华人帅哥比较失礼的问话剪掉了。
　　毕竟那时候容修还没有弹钢琴，她也不知道对方竟然扮猪吃老虎，连斋藤老师都气走了，肯定弹得很不错啊！
　　就在安妮查看留言的两分钟里，仍然有网友在发表评论，而且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国内网友……
　　安妮：“？？？”
　　奇怪，以前发布视频之后，并不会马上有这么多的留言……
　　更不会有国内的网友这么积极地翻个墙来留言。
　　“麻麻，那个大哥哥也会弹钢琴呀。”
　　就在这时候，安妮的女儿拉了拉她的衣服，小女孩被安妮老公抱着。
　　安妮从手机屏幕收回视线，随手退出油管主页，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才注意到，小琴行内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钢琴声。
　　家长们都在随意地试琴听音色，并没有店员过去阻止，不像之前的琴行，都不让他们乱摸乱碰。
　　而孩子们则围在靠近书架的120钢琴前，兴奋地和讨论着让大哥哥弹奏一首什么曲子。
　　出人意料的是，弹琴的男人并不是容修，而是一直戴着太阳镜、帽子、围巾的华人男子。
　　那个人一直很低调、不怎么说话。之前在琴行里，家长们都没有注意到他，直到走到丹麦街上的时候，大家才注意到高个华人帅哥身旁还有个帅哥。
　　国际影帝的气场果然能收放自如，不像容修那个摇滚大佬，不管走到哪儿都霸气四射，引人瞩目。
　　当影帝敛去锋芒，就大隐隐于市——进可称帝，退可卧底，演技才是至臻化境。
　　直到MIDIYA的销售经理进门，与顾劲臣打招呼时，影帝的气场才骤然放开。
　　他摘掉了围巾和帽子，戴着大太阳镜，在容修的介绍之下，优雅地与负责人握手。
　　气场放开时他无比惹人注目，仿佛珍珠温润而夺目的光晕从蚌壳中乍泻而出。
　　大家这才真正地“看见”那个清俊男子。
　　而此时此刻，他正优雅地坐在钢琴前，被孩子们围绕着，弹奏一首《小星星》。
　　非常简单的儿歌版本，全世界的小朋友都会唱。
　　宝宝们还跟着歌唱出来：“Twinkle，twinkle，little star…”
　　能听出他并非专业，但他弹琴的姿势相当美观优雅，落落大方，手型漂亮，与容修如出一辙。
　　如果不听声音、只有画面的话，真的能唬住一大片人。
　　容修则坐在窗边的茶座上，把MIDIYA负责人引见给了鲍勃。
　　这次三人会见的主要话题是西区总代理。顾劲臣就回避了一下，带着小米尼来到这边的钢琴前，陪孩子们玩耍。
　　这位负责人是带着考察、争取合作的目的来拜访的，MIDIYA总部听容修说“琴行不大，但老板是鲍勃-格雷”，还真的用心查了资料，然后就被容修介绍的“隐退钢琴家”镇住了。
　　MIDIYA是做电钢琴打出名声的。前身是拥有德国技术的合资工厂，后来散伙了也没有去搞山寨货，而是转头去做电钢琴。
　　即便如此，他们的钢琴技术也没有落下。他们卧薪尝胆，潜心研发十年，升级设备和技术，拥有大量欧洲技术人才，如今终于有了实力和底气，便想要扩展业务生产经营自己的钢琴品牌。
　　但这必然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容修认为，知名度是次要的，小众有小众的优势，但必须要保障质量，注重产品口碑，只有“用过的都说好”，才能争取到更多客户的信任。
　　“昨天我派人送来的钢琴……”负责人紧张地问鲍勃，“您弹过了吗？”
　　“弹过了，很不错的普及入门琴，考级、家用都很不错，适合普通家庭使用，价格也让人心动。”鲍勃老先生直白地评价，指了指顾劲臣正在弹奏的那架钢琴，“多圆润的小星星，”他笑着调侃了一句，“音色自然饱满，共鸣也很好，是一架好钢琴。”
　　当然啦，“好钢琴寿命100年”的标准，这架钢琴肯定达不到。
　　普及琴寿命顶多二三十年。
　　顾劲臣弹奏着“小星星”，感受着这架钢琴的灵魂。
　　……好吧，两三万元的钢琴没啥灵魂。
　　玩惯了爱人的施坦威，习惯了容修“以琴诉情”诱着他，如今的影帝先生即使身为外行，对钢琴的要求也可高了呢。
　　不过就像容修所说，只要它内部不是劣质材料，做工有保障就好。
　　关键它便宜啊！
　　好钢琴能在国内二三线城市买一套房，而MIDIYA价格最低的一款考级琴只要两万元，还有他们擅长的静音模式，晚上练琴都不用愁了。
　　很多家长也觉得，这架120的钢琴，比刚才小林导购推荐的132的钢琴好听。
　　小琴行里一时间热闹起来，显得闹哄哄，满登登的。
　　容修一行人在僻静处谈话，家长们在选琴讨论，顾劲臣带着孩子们弹琴玩耍，气氛愉快而又温馨。
　　店里连个导购店员都没有。
　　以至于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大门开了又关，陆续又有几波人进来。
　　有两波年轻男子进门之后，就隐入书架和人群之外……
　　黑草莓注意到，除了自己还有一波不速之客。
　　即将和他们在雷丁碰面的……
　　这下热闹了，小小的空间，三支乐队。
　　真正的战斗好像现在才开始？

第903章 晋江文学城:我们一起
　　“这个钢琴的声音很剔透，圆润，清亮。那个132的虽然洪亮震耳，但声音有点闷闷的？”
　　安妮将女儿交给她老公抱着，来到顾劲臣身边，举着手机拍摄，对这架钢琴做出了评价，还对镜头说了句，“你们觉得呢？”
　　她问的是网友们，虽然不是直播，但也会和网友互动。
　　不过，这句随意的问话，引起了周围家长们的讨论，也让正在弹奏小星星的顾劲臣思考了下。
　　顾劲臣点了点头，手指优雅跳跃在琴键上，微笑道：“音板的选材也有关系，这个钢琴是好木材，听说有些钢琴的音板都不是实木的，还有琴弦、槌毡、轴钉、击弦机……”
　　安妮激动地问：“你也会弹土耳其进行曲吗？”
　　顾劲臣笑了：“我弹得不好，就不亵渎经典了。”他言谈间略显惭愧，更似害羞，又低喃了一声，“只有那个人才行，我最爱听他弹的……”
　　“小星星也好好听！”安妮的儿子坐在顾劲臣身旁，小心地试着摸琴键，“大哥哥教我，教我，刚才弹的。”
　　“好。”顾劲臣笑应。
　　他弹奏的是简易版小星星，也可以说是童谣版本、幼师版本，适合小朋友学习，可以和初学的孩子们一起弹琴唱歌。
　　这也是烁烁最喜欢和影帝爸爸一起弹奏的曲子。
　　旋律简单而稚嫩，不过顾劲臣身姿优雅，右手在琴键上弹奏一个乐句，随即左手悠然扬起，为它配上了和弦。
　　右脚将延音踏板踩上，松开，加了延音效果的低吟沉着而又浑厚，将一首小星星弹奏出“夜晚一片深远天空与小星星漫天闪烁相映成趣”的画面。
　　温柔的钢琴旋律回荡在小琴行里。
　　优雅温润的男人，优美静谧的音符，让人仿佛置身于午夜星光之下，心神安宁舒畅。
　　正如容修所说，世界上没有简单的音乐，大自然里最原始的声音，也可以是最动听的旋律。
　　并不复杂的和声进行，是容修专门为顾劲臣和烁烁编配的和弦，是适合影帝爸爸和儿子四手联弹的难度和指法。
　　柔美悦耳的乐曲中，能听到男人为老婆孩子编写曲谱时的温柔与爱意，能感受到容修那一刻的幸福心情。
　　琴音叮咚，干净清透，宁静而又温柔，让人沉浸其中。
　　国际影帝弹钢琴的姿势和手型，在容少校“身体力行”的教导之下，堪称教科书级，毕竟只是上镜需要，画面真的很能唬人。
　　不论是体育运动，还是弹奏乐器，“标准的”永远是最美的。
　　多么美好的旋律，多么美好的人啊，音画合一，即使是简单的曲子，也吸引了家长们的注意，让人忽略了这不过是一首简易版的“小星星”，钢琴两三级水平就能弹奏。
　　店内的谈话声静下来。
　　大家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用心感受音乐带来的美妙与宁静。
　　窗边的沙发上，容修早已不再陪负责人和鲍勃聊天。
　　他身姿慵懒地仰靠在椅背上，微微闭起眼，开始享受爱人暗戳戳送给他的星夜浪漫了。
　　顾劲臣双手跃动，时而欢快，时而宁静。不过，平时拍戏疏于练习，最难的一段变奏琶音顾劲臣觉得自己弹得不太好。
　　他悄咪咪望了一眼窗边，想看看他的容老师有什么反应，但视线被琴边的家长们挡住了。
　　俗话说得好，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同行知道，七天不练所有人都知道。
　　不论多牛逼的大师，不论他学过多少年、已经多大年纪，只要超过一周不练自己的专业，都一定会退步。
　　顾劲臣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但仍然落落大方，没有停下演奏。
　　以前他在容修的面前会回避弹钢琴，因为万事讲求争第一的影帝先生会扬长避短，也有点不好意思在容修面前班门弄斧。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介意了，反正弹钢琴又不是他的专业，他还打算将来如果有机会开“顾劲臣演唱会”，就和自家先生一起弹奏一曲……
　　因为容修对他说过，音乐没有门槛，只要真诚地对待它就好。
　　顾劲臣愉悦而又享受地弹奏着，又让身边的小米尼和安妮的儿子一起在琴键上玩耍。
　　这样随心所欲、不那么端着、接地气的顾影帝实在是迷人。
　　容修被眼前愉快的气氛打动，也是为了给MIDIYA负责人与鲍勃老先生一个交谈的空间——他已经完成了引荐任务，能不能促成合作，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于是，容修与两人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了窗边的位置。
　　叮叮咚咚的小星星旋律，让小琴行沉浸在天真烂漫的童真气息之中。
　　容修往顾劲臣那边走，绕过一个书架，就在这时候——
　　“铛铛铛铛～”
　　猛然间！
　　一阵“短短短长”的琴音，突兀地从琴行中央的百年施坦威响起！
　　施坦威的洪亮音色，瞬间打破了小星星制造出的宁静美好。
　　主播安妮吓了一跳，举着的手机差点掉了。
　　小琴行空间狭小，一时间被两支撞在一起的曲子填满，无比嘈杂混乱。
　　所有人都诧异的转过头，寻找声源处……
　　乐曲开头动机一出，大家都辨认出来，这是“命运交响曲”啊！
　　有人惊艳地“哇哦”一声，好奇地去看怎么一回事。
　　不过也有人觉得这样很失礼。
　　比如，安妮的老公，他正在聆听优雅帅哥弹奏的“小星星”，他的儿子也坐在钢琴前，与大哥哥学习弹奏。
　　听到大煞风景的DuangDuang声，安妮老公皱着眉头，不悦地瞪了过去，但也不好开口阻止人家。这里毕竟是琴行，不能不让别人试琴吧？
　　施坦威琴声响起时，容修在书架旁停步。敏锐的耳朵被混乱的琴音干扰，他下意识地向琴行中央望去。
　　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孔，但能看清对方肤色。
　　那人黑发黄肤，东方面孔，身穿休闲西装，坐在那架百年施坦威前，熟练而又快速地弹奏着大家都熟悉的旋律。
　　容修一时间没有认出对方，但都是东方面孔……
　　身为摇滚乐队主唱，从小和二哥一起去battle，容少的第一反应就是刚才那家琴行找帮手过来踢馆了（……）
　　小星星简单的旋律被“命运”压制住，顾劲臣也转头望了过去，一眼就认出了弹奏施坦威的男人。
　　金佑荣？
　　来英国的飞机上，容修还和乐队兄弟们商量。大家都以为要到雷丁去，才能见到金佑荣。
　　顾劲臣的手指仍然跳动在琴键上，余光瞟向站在书架后面的容修。
　　看容修的表情……
　　爱人迷茫地微蹙着眉，根本没认出挑衅的人是谁。
　　贵人多忘事啊……
　　但容修的表情着实不太好。
　　影帝先生难得愿意弹琴给他听，送给他的“小情调”就这么被人打乱了……
　　简易版“小星星”怎么和“命运”比，不出两个乐句，琴音就被彻底掩盖了。
　　顾劲臣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琴键上的指尖，桃花眸子闪过一丝古潭般的深邃，一抹戏谑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
　　随后，顾劲臣的手指卡顿了下，似乎被欺负得不会弹了，夜空中的繁星像被人用棍子在搅合，优美俏皮眨眼的小星星变得可怜兮兮，弹奏也渐弱了……
　　小朋友都不高兴了，但总要有一个人先停下来。
　　当“命运”开头标志性、短促有力的和弦响起，就预示着他在故意给人制造压力，金佑荣选择的这首节奏和技巧上都有冲击力的曲子，说他是“试琴”？
　　大家在同个屋子，总不能两支曲子一起弹奏，那样会比学校琴房大楼还乱。
　　于是，小星星旋律渐弱到了一个极致时，顾劲臣就停下了弹奏。
　　小琴行里只剩下金佑荣一人在弹施坦威的声音。
　　见顾劲臣被击退了，施坦威旁边的两位同伴笑了起来，金佑荣则兴奋又得意地弹奏得更狂野了。
　　那两位同伴的手里还拎着从超市买来的烧酒，有一瓶“真露”得来不易——从超市出来之后，那位美籍白人吉他手在小胡同里从那对黑人老夫妻手里“抢”过来的。
　　金佑荣双手扬起，见自己逼停了Gu，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
　　“嗤。”
　　小琴行门口，教材展柜前，黑明浩摘掉墨镜，望着眼前的画面嗤笑了一声，在洪亮震耳的钢琴声中没有人能听到。
　　黑明浩的身边是黑草莓的乐手们，一行人进来有一段时间了，但叶霄看到容修正在与人谈话，就一直没有过去打扰。
　　没想到，换了一家琴行，还会搞出点儿事情。
　　容顾二人还真是走到哪儿都会引起事端啊。
　　更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在伦敦西区遇到棒子DK的主唱。
　　黑草莓早在半个月之前，确定了“摇滚熊猫”的演出之后，就拿到了“韩国DK”的资料，也看到过金佑荣的照片。
　　此刻，黑草莓四人隐在小琴行的书架角落，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上去是要静观其变。
　　直到这时，一直在热闹看琴的购琴团家长们，才发现琴行里多了几拨看琴的客人，有两拨居然也是亚裔。
　　今天是丹麦街亚裔大集合啊？
　　而且个顶个的帅气，虽然不及那位英俊华人独特、霸气而又绅士的矛盾气质，但他们身上都有一股子气场……
　　那是当然的，购琴团家长们哪儿知道，他们今天有幸看到了三支摇滚乐队的队长。
　　不过，在场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钢琴声吸引了。
　　家长们都觉得，那个亚裔帅哥弹得好好听啊，不愧是用三角钢琴弹奏出的名曲。
　　好像不亚于之前的“土耳其进行曲”——这首曲子本身开头就很有冲击性，有着辉煌而冷酷的动机。
　　不知是被琴声吸引，还是出于别人演奏时驻足“以表礼貌”的习惯，容修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地聆听着那架百年施坦威奏出的旋律。
　　容修在负伤退役回来之后，很少弹贝多芬《c小调第五交响曲》，这两年他只弹过两三次，最近一次还是烁烁来家里、他玩那款盲人游戏的时候。
　　而顾劲臣停下弹奏之后，就听出这首“命运交响曲”和容修弹奏的不太一样。
　　金佑荣弹奏的是钢琴简化版，又被网友们称为《命运80》。
　　大概是八级曲目，是很多钢琴专业的挑战。
　　“钢琴王子”理查德克莱德曼演奏过这一版本，省略了原版的一些晦涩乐段，和弦进行也改编得更通俗。
　　此时金佑荣的演奏，比起十年前火遍大街小巷的法国钢琴王子，多了几分狂傲和流行感。
　　只不过，容修听出他演奏的比理查德的版本显得单薄，毕竟理查德录制音频时与乐队合作，而金佑荣此时只有一架钢琴。
　　容修想，如果是他演奏这个版本，一定会添加更多的bass，让乐曲更加浑厚有力，增加“命运”澎湃而又冷酷的震撼之感。
　　金佑荣的弹奏还是有一股子韩国情歌的气质，而且比理查德弹奏得更具有流行感。
　　要知道钢琴王子就够“流行”了，网友都将理查德的钢琴曲称为“机场BGM”，就是被用作机场、候车厅、超市、酒店大堂等公众场合的流行钢琴曲。
　　容修之所以反复从乐曲中听到“流行感”，并且听得十分纠结，九成是因为他是古典钢琴出身——
　　不论他如今的职业是什么，性格如何，骨子里都会有那么一丁点“古典病”，就是古典乐爱好者们特有的矫情与傲慢，并且深入骨髓。
　　但容修从不看低“流行钢琴”。
　　很多人以为“流行”一定比“古典”简单，其实并不是这样。
　　在容修看来，流行更讲究一个“味道”，技巧更“随心所欲”。
　　能随心所欲地弹奏出独特的通俗味道，让大众接受喜爱，并让人一下就听出是哪一位演奏者，这需要极深的功底，也需要极高的古典造诣。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命运》，是会让人精神一震的熟悉旋律。
　　不论金佑荣弹奏得如何，他都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具有冲击力的琴声让人振奋。
　　金佑荣无比动情投入。其实他的钢琴水平一般，但这首曲子他练习太久了，也是他的“压箱”之作。
　　出道以来，只要一有机会弹钢琴，他都会弹奏这支曲子，所有听过的老师都称赞他弹得不错。此刻他自信又激情地将曲子发挥到了极致，没有一丁点失误。
　　“不愧是荣哥！太厉害了！”站在一旁的同伴用拗口的英语称赞道。
　　也有家长被琴声吸引，慢慢往那边接近过去。
　　和刚才顾劲臣弹奏的小星星相比，金佑荣从选曲上就占了优势。
　　这确实是一支十分讨巧的曲子，选择了改编流行的版本，加入了很多现代元素，增加了现场的欣赏性。
　　“好厉害！《命运》弹得真好听！”一位走过去的家长叹道。
　　金佑荣弹奏的速度飞快，基本功比那位斋藤老师强得多，能看出他确实勤加练习了。
　　在韩国演艺圈，残酷的优胜劣汰制度逼迫着所有艺人都拼命努力。
　　但钢琴没有“捷径”和“速成”，金佑荣十年磨一剑，练习这么一首曲子，音乐气质和底蕴都浮了些。
　　乐曲进行到最后，金佑荣重重弹奏出低音和弦，干脆地结束了演奏。
　　随后，小琴行里传来了一阵掌声。
　　金佑荣收了势，扬起下巴望向Gu的方向。
　　顾劲臣仍坐在那架MIDIYA120钢琴前，垂着眸子看琴键，对方弹奏结束之后，也没有再继续弹。
　　在金佑荣看来，顾劲臣低头垂眸的样子，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Gu吃瘪，实在是叫人心情舒畅！在大马电影展会上，他不是又优雅又雄赳赳吗？
　　得意之色从金佑荣眼底闪过，他视线一收，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容修。
　　金佑荣一抬眼，就见容修也望着这边，似乎与他的目光相撞了。
　　他也没回避，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挑衅地与容修对视着。
　　良久，容修也没移开目光，金佑荣盯着他。
　　琴行内鸦雀无声，两人四目相对，金佑荣单方面觉得火花四溅。
　　主播安妮举着手机，想要拍些特写细节，但当她把镜头拉近，移到容修脸上时，奇怪地“咦”了一声。
　　手机屏幕里，放大的面部特写中，容修虽然面朝着这边，但目光并没有焦点，好像在走神思考什么心事。
　　这边金佑荣得意洋洋、挑衅地瞪着对方的时候，那边完全在溜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啊。
　　容修确实有点走神，他在回忆自己上一次弹奏《命运80》……是九岁还是十岁来着？
　　原来理查德克莱德曼那个金发钢琴王子，已经这么老了啊，还真是岁月不饶人。
　　想到这里，不由得产生一种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感，他想象着，多年以后自己也会变老，会不会有人像这样炫耀着以弹奏他的曲子为荣。
　　容修怅然地喟叹了一声，脚步微微往前一挪。
　　就在容修身形有所动作的下一秒，金佑荣“蹭”地从琴凳上站起身，仿佛迎战一般地迎接对方……
　　金佑荣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原本以为要到他在雷丁演出时，才能看到对方忍气吞声的样子。
　　远远地，金佑荣那道得逞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射在容修的脸上，嘴角扬起一丝略带讽刺的笑容。
　　然而，就在金佑荣扬着下巴，刚往前走一步时——
　　容修的脸转了过去，目光像扫过街边的电线杆一样，从金佑荣的脸上移开了。
　　金佑荣：“？？”
　　金佑荣脚步一顿，僵在原地，还保持着要往前走的姿势。
　　“噗！”斜对角的书架后边传来噗嗤一声，白帆直接笑抽在叶霄肩上，“容修是不是没看见那傻逼瞪他？哈哈，多冒昧啊……”
　　叶霄点了下头，瞟了一眼黑明浩：“我都说过了，他是真看不清。”
　　黑明浩：“……”
　　看不看得清另说，人够帅、够抢眼，别人能看清就行。
　　容修身姿挺拔，俊脸不露什么情绪，大长腿迈开，来到顾劲臣的钢琴边。
　　安妮见状，连忙将坐在琴凳上的儿子抱了起来，卡皮尔也安静地将小米尼从顾劲臣的身边抱走。
　　“不弹了么？”容修问。
　　顾劲臣抬眸望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又垂着眸子看琴键，双手放在腿上轻轻握拳，没有再摸上琴键。
　　爱人的笑容，纯粹、帅气、干净。容修很喜欢看他笑，从遇到顾劲臣的那天，就是这微微带着blue的笑容吸引了他。
　　坐在午后阳光里欣赏爱人的笑容，也是容少校休闲假日的美好行程啊。
　　容修注视着顾劲臣的侧脸，那桃花招子微微垂着，长睫扑扇着遮了眼，唇角笑容仍然温柔，但怎么看都不似与孩子们弹小星星时那么愉悦了。
　　被人毁了爱人送给他的小星星，还被偷走了属于他的爱人笑容，等同于被偷走了珍贵而又美好的假日……
　　还真是败兴。
　　顾劲臣低喃了一声，说“不了”。这两个字反而让容修露出了笑容，笑意清浅温柔。
　　“继续弹吧。”容修上前，坐在琴凳边。
　　顾劲臣往左边挪了挪，想干脆起身给他让位置，却被容修捉住手指，“就坐在这，我们一起。”
　　“嗯？”顾劲臣轻吸了口气，疑惑地望向他。
　　容修该不会没认出金佑荣吧？
　　大马几面之缘后，小巡演时不是才看过金佑荣的照片吗？
　　“弹刚才的曲子很好听，”容修捻着顾劲臣的手指，放到琴键上，两人并肩而坐，容修声音极轻，“不是弹给我听的么？你知道的，这曲子本是一首情歌。”
　　顾劲臣微怔，旋即笑了：“是。”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首情歌，所以顾劲臣才会选了这支曲子。
　　这是莫扎特变奏曲中最杰出的一首，原曲是法国歌曲《啊！妈妈请你听我说》，是讲述少女倾诉暗恋心事的歌曲，莫扎特将它改编成了“小星星变奏曲”。
　　这个名字也非莫扎特所取，原名是《C大调变奏曲》。
　　而顾劲臣弹奏的“小星星”，则是银狮奖摇滚歌王专为老婆孩子量身定做的“亲子简单可爱版小星星”。
　　爱人和孩子笨拙地弹琴，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容少校就喜欢这一口。
　　有道是“赌书消得泼茶香”。
　　“要有始有终。”容修凝视他，“我陪你。”
　　顾劲臣心跳加快，容修的意思是……
　　不等顾劲臣多想，容修手指落下，在琴键上弹奏出2／4拍四分音符单音。
　　叮叮咚咚，简单的旋律响起，犹如风吹过的风铃，叮当悦耳，在小琴行内飘荡开来。
　　只弹奏一句“一闪一闪亮晶晶”，容修侧过脸，微笑对顾劲臣作出“请”的手势。
　　——我陪你一起有始有终。
　　在场众人惊艳！双帅哥四手联弹？
　　又不单单如此，容修的变奏曲……
　　————————
　　请假条：复查结果出来了有点问题，去外地住院做个手术。
　　在群里哇啦哇啦说了很多，作话就不会写了，着急害怕大脑一片空白，为这病来来回回上了三次手术台折腾了四年，从最开始又活检又几家医院会诊，到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以为看开了，可以从容面对生死了，结果关键时刻还是又怂又熊。
　　腿太肿了小腿和大腿一样粗了，腿叉叉那儿有包了，骨盆什么的再细查下吧，当初手术没做淋巴清扫，因为淋巴全摘了生活质量比现在更低了，腿天天都会水肿变成大象腿，睡觉要抬高垫着才行。本来没什么事现在觉得好疼啊。住院检查口罩原因可能会隔离在医院。还有派特CT太贵了，一万多预约要排两周，所以要排别的，得先手术两个包先清一下还有结节什么的，腺癌就是太吓人了据说真不好了就会死得很快啊……听我絮叨了这么多，再见面可能是明年了。会好的。会写的。等我回来写结局卷，你们也要回来哦！

第904章 晋江文学城:突然小课
　　顾劲臣抬手，在容修的邀请下，悦耳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活波又可爱，好像闪动眼睛的小星星。
　　不专业有不专业的好处，干净，自然，真诚。这是多少走上专业之路的高手们要回过头去寻回的东西。
　　容修喜欢听顾劲臣弹琴，能透过音符、旋律看清爱人的本质，听清对方的心声，这比揣摩柏林影帝的千张面孔要容易得多。
　　顾劲臣弹奏了大家都熟悉的小星星旋律。
　　一个乐段完成，容修右手随意在琴键上掠过，随后左手搭上，一串优美音符飘扬而出，契合着顾劲臣弹奏的简单叮咚声，让曲子骤然间变得惊艳。
　　顾劲臣惊讶地看着容修。他们很少在外面玩四手联弹，最近一次是在米兰交响音乐厅排练休息时。
　　容修并没看琴键，而是微侧着脸，注视着顾劲臣的侧颜。
　　顾劲臣也时不时看向他，眼含欢喜与柔情，手指反复弹奏着那段小曲。
　　四只手同时跃动在琴键上，两人手臂时而交叉，时而分开并靠，配合得相当默契，让一首小曲变得丰满而又灵动。
　　但显然这只是一开始，他们只是在交代变奏曲的“主题”。
　　分散在琴行四处的容家四小表情各异，卫忠看到他们的表情，一时间不太明白怎么回事。
　　卫忠还不知道，“四手联弹”的最初，不过是容修带着顾劲臣玩的一个键盘游戏，哄老婆的啦。
　　通常两人坐在钢琴前，容修会带着顾劲臣玩一会儿，然后才会开始正式地进入变奏……
　　别忘了——
　　别惹容修。
　　听到容修左手的分解和弦，坐在窗前的鲍勃-格雷老先生挑了挑眉毛。
　　坐在老先生对面的MIDIYA负责人也被琴音吸引。
　　事实上，两人的谈话早在刚才金佑荣弹奏施坦威时就被打断了，在流行感十足的《命运80》的震撼轰鸣中，根本不可能安静地谈事情。
　　那人捣乱挑衅的意味儿过于明显了，饶是伦敦老绅士都有些不悦。
　　负责人此时心里更是担忧，见容修走到顾老师的钢琴前坐下，他以为容修是要用钢琴与金佑荣对战。
　　结果没想到，是四手联弹小星星。
　　而且还是少儿简易版旋律……
　　但身为半个业内，他也知道，就是这条简单的“小星星”旋律，被大作曲家莫扎特宠爱着，改编成了复杂又动听的钢琴曲。
　　负责人担心的是，刚才金佑荣的“命运80”是理查德版本，在此之上又增添了流行色彩，所以令这一场battle的主题呼之欲出，容修想弹奏纯古典是不可能取胜的……
　　小星星也并非不可，但是，容修要在莫扎特改编过的曲子上进行再创作，这未免也太困难了些吧？
　　容修还能比莫扎特改编得更好听？
　　负责人有些着急。
　　眼下在国外，而且还是伦敦西区，琴行内虽然都是亚裔，但却来自多个国家，到时弹得比不上人家，传到外面去……容修身为MIDIYA全球代言人，影响的可不仅仅是明星个人的身价，这可如何是好哇！
　　鲍勃老先生却没露出担忧神色，在沙发上侧坐过身，身体微微前倾，兴致大盛。
　　金佑荣弹奏难度很高的“命运”时，这位隐退二十年的钢琴大师一直微笑聆听着，却不似此时这么兴奋！
　　鲍勃-格雷着实是兴奋。
　　容顾二人的到来他期待了多日，不单单因为隐居养老生活的寂寞，还因为能听到小友弹钢琴，能与对方讨论技艺，分享经验，他当然高兴！
　　而此时，老先生的表情更是激动，眼中露出年轻时的火热——相较于以琴会友，他更期待“胜利”，希望小友带给他更大惊喜。
　　说白了，就是一老小孩，想看个热闹。
　　仿佛看电影的时候，期待英雄打倒大怪兽、获得胜利一样，期待着小友给“坏人们”一点颜色瞧瞧！
　　MIDIYA钢琴前，顾劲臣弹奏的小星星可爱俏皮，容修的加入让曲子变得更华丽，充满了颗粒感，仿佛夜空中星子闪烁的画面。
　　曲子对演奏的颗粒性要求极高。
　　容修的指尖关节微微勾起，一串琶音几乎看不清是如何弹奏的。
　　似乎只是随手一扫，手型漂亮得无与伦比。
　　如果放慢动作就能看出，并非紧贴琴键的快速弹奏，而是类似于指尖拨吉他弦的动作。
　　这就是手法技术了，安妮忍不住给了一个大特写，到时候可以给孩子们参考。
　　显然，变奏曲的主题是由顾劲臣交代的，由顾劲臣弹奏了第一条旋律。
　　顾劲臣与容修对视了一眼，收手颔首，作出了邀请并期待的表情。
　　大家看到，容修右手仍在弹奏简单的旋律，但一直垂落的左手抬起来，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变奏。
　　变奏曲，该怎么介绍呢，用二哥的话说，就是“由一条主题旋律引发的血案”。
　　先交代一条主题旋律，然后是一系列的变化反复，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容修的第一次变奏中规中矩，调性、节拍与和声与主题相同。
　　只是将顾劲臣弹奏的一拍一音，变成了动感与颗粒感十足的十六分音符。
　　在快速的弹奏中，容修以切分音改变律动，装饰音简约灵动，贴合了顾劲臣演奏的俏皮风格，又加入了天真、热情、欢愉的色彩，旋律更加的华丽了。
　　容修左手的分解和弦有条不紊，透着与这男人英俊的外型、淡漠的表情、摇滚主唱的身份完全不符的天真与热情。
　　灵动美妙的旋律让人眼前一亮。
　　简约而又自然，没有任何繁杂的修饰与复调。
　　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在他的那个天真烂漫的世界里，坐在广袤的夜空之下，演奏着一支干干净净的童谣。
　　第一次变奏虽然简单，却足以看见功力。
　　MIDIYA负责人惊喜极了，虽然他弹钢琴不行，但他听过太多的音乐会了，觉得刚才那段变奏格外好听。
　　鲍勃老先生微笑地点了点头。到了他这个境界，追求的就不再是叫人眼花缭乱的技巧了，而且乐曲中的情绪与演奏者的情感。
　　而情感之中，“真诚”是必杀技。
　　唯有“真诚”才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唯有真诚的音乐，才能让更多的听众产生共鸣。
　　容修的演奏是真诚的，他是如此的享受。
　　他因喜欢音乐而创作，所以他的音乐不夸张、不功利、不炫耀，宠辱不惊，不卑不亢。
　　他的演奏带领听众进到了他的音乐星球，他是那个世界的创造者，天地山川皆是音符，风声鸟鸣皆是旋律。
　　接下来，连顾劲臣都没想到，第二次变奏容修竟邀请他来完成。
　　容修以眼神鼓励他，这是他教过的内容。
　　顾劲臣坐在钢琴左侧，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奏低音区，以回音形式弹出了十六分音符。
　　容修则以双音、和弦的形式在高音区弹奏主题。
　　顾劲臣的低音厚重结实，一改之前的俏皮轻灵之感，变得深沉而踏实，一如他内心之中厚重的情感。
　　仍然是相对简单的变奏旋律，犹如夜空中两颗遥远的小星星在一呼一应，与刚才容修弹奏的高音旋律交相辉映。
　　紧接着，到了真正的“Show Time”！
　　变奏的变化大了，容修的右手灵巧地以一种细密的频率跑动，繁复的复调快速而颗粒感十足，连音与连跳之中隐藏着主题的旋律，活泼而又精巧。
　　霸气四射的男人将音符处理得如此细腻，细致到每个装饰音都精准控制，包括乐曲中的“情绪”与“感觉”。
　　容修或许不太会口头表达他的情感，但他的音乐却是如此打动人心。
　　而他似乎仍然只是在随手弹奏，甚至微微扬着下颌，闭起了眼睛。
　　随着手指快速地跃动，容修手下的音乐开始变得丰满而又大气。
　　莫扎特的这首知名变奏曲有十三个段落，十二次变奏，一次比一次丰富，难度也越来越大，对和声的要求极高。
　　而容修改编的版本，添加了更多的现代元素，却又不失古典浪漫主义色彩。
　　那双华彩大手在琴键上疾速游动，一阵密集得犹如漫天下起星星雨的琴声响起，大珠小珠落玉盘。
　　容修拥有钢琴家的身体条件和素质，他有一双漂亮的华彩大手，而且拥有极度有弹性的手掌，这是鲍勃老先生在第一次与容修见面时就观察到的。
　　有弹性的手掌，能在演奏中根据乐段的特性，让自己的手掌变宽或变窄、伸展或收缩，使跑动的乐段获得平顺的演奏效果。
　　“看他的手掌多漂亮。”鲍勃老先生微笑着低喃，苍老的眸子露出惜才与羡慕之色，“他在做准备了。”
　　容修在一组音符中给即将到来的变奏与跳跃做了铺垫，他以相对宽的掌面来弹奏，收势处又让掌面变窄。
　　这预示着在后面的几小节中，手掌会随着音乐织体的变化逐渐变宽，甚至更宽……
　　果然，接下来……有变化了！
　　容修双手弹奏出了两条旋律！
　　鲍勃站起身，惊艳地望了过去。
　　容修双手弹奏出不同的旋律，关系大小调，仍是主题的节奏骨架与旋律框架，但他弹奏出了属于自己的变奏曲！
　　左右手两个旋律，互不干扰，却又融合呼应，没有了和弦，但它们彼此互为和弦！
　　就像此时的他与他的搭档之间。
　　即兴变奏，弹钢琴到了一定境界，都会喜欢玩这个。
　　手指快速跑动行进，大小三度、纯四度、纯五度、大六度，或开放、或紧缩排列，成了千变万化的和声组合。
　　容修的变奏充满了现代钢琴的冲击力！
　　而飘扬的音符却无比的从容优雅，仿佛从古典巨人的肩膀上苏醒——英俊的男人端坐在钢琴前，如此闪耀。
　　曾经有人问他，学钢琴给他带来了什么？
　　容修回答说：除了一身技艺，还有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比同龄人吃得了更多苦，接得住鲜花和掌声，也接得住批评和指正，钢琴让他在成长中变得自信，让他的情绪有处安放。
　　平日里很少情绪外露的男人，此时正在抒发他丰富的情感与情绪，这令在场懂钢琴的人都愣住了。
　　金佑荣惊怔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容修的钢琴水平很强，也听过容修在大马钢琴弹唱，为宫崎秀一伴奏，在皇宫酒会最后弹唱“我和我的祖国”时，还即兴了一段“圆舞曲”……
　　但金佑荣没想到，他竟然强悍到如此程度！
　　而鲍勃-格雷老先生也格外惊喜。
　　如此大胆而又充满灵性的变奏，高超技巧而又悦耳动听，容修巧用了不协和因素和紧张感较强的和弦，画龙点睛。
　　坐在老先生对面的MIDIYA负责人则是愣住了好久。
　　负责人甚至有一瞬间的困惑，发出那样美妙旋律的钢琴，真的是自家生产的三万块商品吗？
　　再看着容修的双手——
　　安妮举着手机失了神，摄像头直接凑上前，光明正大地拍摄着手指的特写，她都忘记了要低调回避。
　　她想，她发布视频时，一定要加一句话——现场演奏没有任何后期修饰处理！
　　顾劲臣也垂着眸子，眼前这双手，让他想起了《海上钢琴师》。
　　几乎看不清弹奏细节，犹如幻影一般，弹奏的速度让人屏住呼吸，心情却随着旋律而雀跃不已。
　　狭小的琴行里，容修投入在变奏曲中。
　　第11变奏变成了奏鸣曲般的慢板，速度和力道都放柔。
　　柔和的旋律之中，容修弹奏的动作却无比华丽，左手跨越右手在高音区进行弹奏。
　　“我的耶稣基督。”安妮惊呼出了声，想了想不太对，又用中文低呼了一句，“我的老天爷啊……”
　　这动作随意又潇洒，简直帅死了好吗！
　　容修侧过头看向她，却并未被打扰，只是对这位称赞他的女士微微颔首。
　　不论舞台在哪里，他都认真而热情地对待着他喜爱的音乐。
　　这种认真与真诚，让这男人此刻如此性感迷人。
　　轻易弹出十度以上音程的“华彩手”，将乐曲中的绚丽感发挥得淋漓尽致！
　　第12变奏的结尾，以大跨度渐强的主和弦推向高潮！
　　金佑荣的那张清秀的脸庞阴沉下来，站在施坦威前死盯着容修。
　　“我就不相信，他真的一个音都不出错！”
　　四周的购琴团家长们都给他留出了走道空间，但是金佑荣并没有上前，只是铁青着脸站在原地。
　　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他在马来西亚变成了笑话，不仅仅失去了无数通告和酬劳，还失去了大量华人粉丝。
　　这次英国之行势必要将场子找回来！
　　没想到今天又撞到了枪口上。
　　金佑荣是真的没想到容修的钢琴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根本就不知道容修在米兰演出的事情。
　　在他的印象里，华人明星年轻一代的绣花枕头太多了，没有几个能像身为韩国明星的自己一样为了一个才艺特长苦练十年，丝毫不敢懈怠。
　　“容修……”
　　金佑荣咬牙切齿，觉得自己受到极大羞辱。
　　身为演员的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克制了自己险些扭曲的面目。
　　不过，不管他的表情和心理如何，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容修弹钢琴，还真的挺虐的……
　　金佑荣都有掩面遁走的冲动了。
　　但小琴行拢共就这么大，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他根本不可能悄悄离开而不被人察觉吧？
　　只有等大家都不注意这边的时候……
　　近九分钟的变奏曲，容修一气呵成，让在场的家长们享受了一场小型演奏会！
　　这么精彩而又疯狂的弹奏，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近距离亲眼见过的。
　　以至于容修最后结束演奏时，大家还沉浸在乐曲之中，半分钟都没有回过神。
　　容修也陷在音乐之中，额头微微有些出汗。过了好一会儿，他缓了口气，侧过脸望着顾劲臣。
　　顾劲臣抬起手，轻轻地拍掌。
　　随后琴行里的家长们都鼓起掌来。
　　容修从琴凳上起身，向大家颔首致意，而后颇有仪式感地对顾劲臣伸出右手。
　　顾劲臣忍不住笑了出来，配合地起身，与他正式地握手，庆祝合作圆满成功。
　　“太好听了！”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小星星！”
　　一位家长忍不住惊叹了出来。
　　“肯定是专业的啊！怪不得认识那个老爷子，说不定是一位钢琴演奏家！”
　　“国内的我知道两三个有名的钢琴演奏家，可不是他啊……”
　　家长们热情地讨论起来。
　　就在这时候，琴行大门打开，一个穿着厚茄克的英国老大爷走了进来。
　　这个英国老大爷的气质与穿衣风格，与鲍勃-格雷老绅士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
　　家长们都没有在意这个不起眼的老头，在容顾二人的演奏结束之后，大家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和两位大哥哥学一学。
　　所以容修和顾劲臣弹奏完之后，根本没办法离开钢琴，更无暇顾及不远处还有金佑荣虎视眈眈，只好又坐回到了钢琴前。
　　钢琴前，两人被家长和孩子包围起来。
　　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小姑娘坐在容修的身边，她已经学两年钢琴，学着容修刚才的样子弹奏了一个乐句，然后勤奋好学地问了容修很多问题。
　　家里有琴童的家长们就是如此，不放过一切机会请教高人，大师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小孩突飞猛进的契机。
　　一个双人琴凳，坐着两个成人和一个小女孩，空间有些局促。
　　顾劲臣刚要起身让位置，感到腰后被一只大掌支撑住。容修问他：“腰疼么？”
　　顾劲臣说：“还好。”
　　容修微笑，抬手松了松他的毛衣领子，随后便不再理他，转头去回答小姑娘的问题。
　　看起来不经意一句慰问，而那只大手却还留在顾劲臣的腰后，保持着“绅士手”的姿态扶着他的椎骨。
　　这就是容修的有趣之处了，每次都不会把话说明白，不让人走，也不说出来……
　　于是顾劲臣坐着没动，没离开容修身旁，扭头给身后的卫忠使个眼色，与对方耳语几句。
　　卫忠会意点头，转头找到已经停止拍摄的安妮，将顾少的委托转达出去。
　　出于礼貌，安妮在两位帅哥弹完一曲之后就停止了拍摄，听到卫忠的“拜托”十分诧异。
　　望着卫忠离开的背影，安妮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卫忠对她说，希望她能帮忙将Rong给孩子们的教学全程都拍摄下来，还给了她一张名片，拜托她今晚将视频发到名片上的邮箱里。
　　就算只是礼尚往来，也要好好地完成任务啊！安妮再次拿出手机，虽然不知道对方让她拍摄什么，但这次她拍摄得更专心细腻了。
　　然而，过了不多久，安妮就悟了，她终于知道自己究竟在记录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的手型一直不太正确。”小女孩说，“每次弹琴都会很酸，不像大哥哥弹琴时那么漂亮……”
　　“是啊，这位老师，您看看我家孩子的手型，这是最重要的基础啊！”
　　“您给我们讲讲要点吧，我们回去督促孩子们练一练。”
　　听小姑娘那么问，四周家长们也积极起来，大家都将自家小孩围过来，希望容修能给孩子指导一下。
　　这让人没法拒绝，容顾二人都不是藏私的性格，不论是平时容修与兄弟们、摇滚大佬们切磋，还是顾劲臣在片场与人演对手戏，但凡有新人虚心请教，他们就一定会倾囊相授。
　　何况，这种音乐氛围让容修倍感愉悦，难免“克制不住”。
　　于是……
　　毫无悬念地，与以往一样，琴行里开始了保留节目——“容老师小课”开讲了。
　　小姑娘坐在容修的身旁，屁股下面垫了增高的小墩，高度才勉强合适。
　　她对大哥哥的弹琴姿势和手型非常羡慕，而她的父母也积极地向容修请教——平时他们根本没能力指导小孩，而高昂的学费和贫瘠的课堂时长，也让他们没有时间与老师多沟通。
　　这位小姑娘正在考级，简版小星星是日常练习的内容，她的母亲曾多次问老师，孩子弹不好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但始终没能解决问题。
　　此时，这位母亲有点焦急，对容修说：“对对，最明显的就是这首曲子，她弹奏的音色听着不太对，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好像手指的力量不太够？麻烦老师给她指导一下，拜托了。”
　　母亲语气卑微，试探地打量容修的脸色。
　　为了孩子，家长们也是拼了，
　　见容修没有排斥拒绝，她赶紧哼了一段旋律，提醒小姑娘给大哥哥弹一遍，这也是小孩这个月没能完成的作业。
　　容修当即听出：“巴赫？她已经开始弹奏巴赫了？”
　　小姑娘弹奏的是巴赫《F大调二部创意曲》的开头部分。
　　令那位母亲诧异的是，容修只听了四个小节，就精准地找到了音色不对的症结所在。
　　都是一些演奏乐器最基础的问题，但却是最为重要的关键之处。
　　容修并不怠慢，在小姑娘弹奏时轻声提醒她“放松一些”。
　　小姑娘弹奏到第三小节时，容修轻声提醒：“试试利用一下手腕的动作。”
　　这让在场的家长们都有些困惑。
　　在之前的那家大琴行里，容修对斋藤老师“手腕滚出来的”演奏姿势大皱眉头，而此时却让小姑娘利用手腕的动作，这未免有些自相矛盾。
　　而小姑娘也并没有立即领悟大哥哥的话语，在容修的一句提醒之下，反而两手变得僵硬，外加过于紧张，只弹奏一段就完全弹不下去，好像适得其反了。
　　小姑娘颤颤地收了手，她的母亲显然对容修的指导产生了怀疑，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手腕有动作没问题么？我在网上听钢琴老师讲，弹钢琴要尽量使用手指，弹奏幅度小一点、手腕稳定才更好？”
　　听到这个家长还跑到网上去找网红教师，容修对她露出赞许神色，“你说的没错，看来我们一样，为了孩子的学习，大家都非常用心在钻研啊。”
　　容修的语气莫名有一种同样为人父母的“理解万岁”，还略有些调侃意味，让四周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顾劲臣好笑地瞥了容爹一眼：“……”
　　事实就是这样，容先生就是为了烁烁的教育，真的经常去网上看网红妈妈们的育儿经，还偷偷摸摸的，不叫别人看到。
　　容修夸赞的话语让年轻的母亲有些难为情，抱歉地表示自己心太急，说话带着质疑的口气，好像有点失礼。
　　在家长们的笑声与讨论中，容修立即说了一句反转：“但是，并非全然如此。”
　　周遭的家长孩子们都安静下来，将钢琴团团包围住。
　　随后，小琴行里传来一阵钢琴旋律，让远处的鲍勃老先生眼前一亮。
　　正是小姑娘刚才弹奏的巴赫创意曲，只消一过耳，就能从音色中听出演奏者的水平。
　　“注意看我的手指、手掌、手腕、小臂、整只手臂的细节。”
　　示范弹奏中，容修放慢曲速，让大家注意他手腕的动作。
　　安妮将这一切都仔细地拍摄了下来。
　　此时，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全程记录了什么，只是认真地在完成同胞拜托给她的任务。
　　当然她更不知道，在国内容老师给摇滚新人们上一堂小课有多珍贵，也不知道微博上有多少音乐生求容修能开音乐小课的直播。
　　“一般来说，手腕沿着旋律轻巧地、稳定地横向移动，就会将某支乐曲演奏出很自然的表现力，比如这首曲子的这一段。”
　　容修说着，手指停顿一秒，忽然弹奏出一条旋律。
　　只是用来举例说明，竟然是肖邦《F小调幻想曲》（Op.49）的一条乐段！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回过神后，家长们惊艳至极，再次笃定眼前这位一定是大师啊，简直是信手拈来！
　　而大家也都注意到了，与刚才容修弹奏巴赫不同。
　　这次容修的腕、臂的动作幅度很小。
　　“拿这段举例，其中每一条乐句讲求的都是手指的动作，对手指要求很高，要求把音色清晰地发挥到极致。不过，在一条乐句的结尾部分，我建议学生们尝试一下轻轻地、上升手腕的动作，就会让乐句听起来更加的轻柔唯美。当然这也要看演奏者本人对音乐的理解。”
　　容修一边讲解一边演奏，弹奏速度很慢，尽量让大家更直观地看清楚，他如何处理乐段内的乐句演奏，以及每一条乐句的结尾部分。
　　大家都惊愕于这种音色与表现力的变化。
　　容修的手腕动作相当细微，只是轻轻的回转，就让每条乐句变得不同，组成了更动听的乐段！
　　容修只弹奏一段，对适才提问的母亲说：“钢琴基础技巧，大体分为两种，我把它们总结为‘经济型’和‘延伸型’，顾名思义，经济型就是动作最为经济化，讲求实用，如果小幅度动作就能满足演奏需求，就不要动用大关节，不过——”
　　容修边说着，又重弹一遍巴赫创意曲的开头部分。
　　“即使有些曲子只有手指的动作也能弹好，但偶尔会让音乐听起来有点单薄，清晰度也不足，所以可以尝试轻柔的、有弹性的手腕回转动作，让乐句的音色和造型更有韵味。”
　　那位母亲不禁插嘴问：“也就是您说延伸型？”
　　“是的，不再是手指独立的演奏，”容修耐心地说着，还给孩子们摆出手型，“而是手指、手腕、小臂、整条手臂的各个关节小幅度地分担演奏动作，大关节为小关节提供支持，这也是能令一些曲子弹奏得更省力、音色更丰富的好办法，但一定要注意弹奏的手型和姿势。”
　　而后，容修又示范了另一种技巧，弹奏的仍然是肖邦。
　　这次他弹奏的是《F小调练习曲》第二乐章的一条乐段。
　　这个练习曲，每一位钢琴生都很熟悉。
　　容修演奏的每一个乐句，都是国际公认的划重点内容，简直是名师“划题指导”啊！
　　而他的嗓音与乐曲同样悦耳，弹奏间，他问小姑娘：“你看，我的手指是不是没有离开琴键？”
　　小姑娘突然被点名，紧张点坐直，仔细看大哥哥修长的手指，点头说：“是的，这个我正在学，手指好像黏在琴键上一样，大哥哥弹得好轻松！”
　　“那么，我换成另一段旋律呢？”
　　话音刚落，弹指一转，旋律变成了另一支曲子。
　　技巧似乎稍有变化，音色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啊！手指从半空中掉下来了！”小姑娘惊叹，“好好听啊！”
　　这次容修弹奏的是勃拉姆斯的《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Op.15）。
　　他的手指距离琴键有两厘米的距离，快速地弹奏出了颗粒感。
　　家长们纷纷点头。
　　众人都听出，极小幅度的手型技巧变化，就让音色变得极为不同，而并非单纯的力度与强弱的变化。
　　紧接着，容修又换了一种方法。
　　这次是刚才容修演奏的“小星星”中的那段琶音部分。
　　顾劲臣注意到，这次有点像容修弹吉他拨弦的手指动作，没有黏着键盘，也没有抬高，而是当手指落在琴键上之后朝自己身体方向快速而细小地做出一个类似拨弦的动作。
　　“更好听了！”家长们惊呼。
　　这就是大师们整天在说的“触键”与“灵魂”吧？
　　也是真正的大师级钢琴老师在教孩子们的东西——
　　国外的钢琴老师们，在小孩刚启蒙时，就致力于教孩子们如何“触键”，如何演奏出更充满灵魂、更有自己理解和特色的音乐。
　　而不像国内的教学方式，大多老师都在按部就班地要求琴生们更完整、熟练、机械、完美地弹奏一部作品去应付考级。
　　容修想起，幼时学琴时，启蒙老师是妈妈的同事，老教授整天对他喊的就是“触键，触键，触键……”即使他照谱子弹奏的没有一点问题，也会挨训。
　　小琴行热闹地传来一片讨论声。
　　大家都被容修的指导吸引了，精彩而有趣的课堂让人无法分散精力。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容顾二人才刚刚和“不速之客”进行过一场激烈的battle啊！
　　对手还傻杵在人群之外，眼巴巴地张望着这边呢，根本没人搭理他。
　　被忽视的金佑荣：“……”
　　此时此刻，对这次“容老师课堂”最为惊艳的当属印度影帝，卡皮尔抱着小米尼，认真地聆听着容修的指导，心中再度钦佩不已。
　　容顾二人面对小朋友们时的温柔与耐心，他们的品格与才华，让卡皮尔对自己的决定愈发笃信了。
　　并不是什么人都有本事成为“人生导师”，即使他拥有惊为天人的才能。
　　一直默默负责记录工作的安妮一边拍摄一边听，却是越听越惊讶，她虽不懂钢琴，但她能听出专业与深度，还有指导孩子时的教学逻辑与沟通方法，看她儿子跃跃欲试的表情就知道了，也能看出小家伙是有多喜欢钢琴，多喜欢这位英俊的老师。
　　她甚至一度猜测，眼前的这两位男士，该不会是国内的华人音乐教师吧？
　　是的，教师。起初她以为是大师，后来她猜测也许是什么领域的名人，此时她认为两人可能是老师。
　　因为并不是什么人都有本事教小孩，有本事让多动症一样的孩子们真正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实在是太难了。
　　反正不明觉厉，安妮暗道一声“机不可失”，示意自家儿子认真听讲，不懂就问，而她则是拍摄得更认真负责了。
　　就这样，家长和孩子都充满了学习热情，积极地讨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请教着，小琴行热闹极了。
　　“多精彩的讲义啊！”
　　窗边，鲍勃-格雷感叹了一声，一脸享受与称赞的神色。
　　这家小琴行已好久没这么喧嚣过，大家沉浸在音乐中，要不是对面坐着MIDIYA的负责人，老先生都有为自己的忘年交小朋友抚掌叫好的冲动了。
　　老人家眼光矍铄，再次对华人小伙子另眼相看，容修指导小孩的场景，让半生撰写音乐教材的老先生兴致大盛。
　　在此之前，鲍勃听容修提过“将来也要编写音乐教材”的事情，鲍勃原本以为，容修只是投其所好，或是一时兴起，又或是……沽名钓誉也有可能，名人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也不得不那么做，他自己曾经也为此身不由己。
　　不过，鲍勃一直不太理解，容修为什么想要编写教材，那是一份细腻且枯燥的工作，对于专业性、科学性、思想性都有极高的要求，既讲究知识的内在逻辑，更讲究教学方法与沟通能力，而且指导小孩与指导成人不同，任何面对小孩的工作都是格外专业且困难的。
　　内行看门道，此时的鲍勃老先生，已经明白容修的用心了，明白小友真的不是“打嘴炮”。
　　眼下看来，这位华人明星真的很不错啊！
　　有爱心，有耐心，更重要的是，有责任心。
　　看容修的眼睛多么明亮，与大家讨论音乐的时候，他自己就像个热情天真的小孩，对方也只是一群小孩。
　　这是音乐最干净、最初的形态，让人心旷神怡。
　　窗边沙发上，鲍勃老先生若有所思地放下了茶杯，他想起，上个月容修在脸书与他聊天时说过，“目前在中国有四家福利院形式的音乐学校，”看来那并不是忽悠，不是吹嘘，也不是套路。
　　容修当时还对他说，非常希望将来鲍勃老先生能去他的音乐学校参观教学，不用极具规模的演讲，只要和孩子们接触玩耍就可以了，想必这个“邀请”也并非客套话。
　　想到这里，鲍勃-格雷沉思下来，在心中暗暗点头，也作出了一些决定，他年轻时搞过几次钢琴巡演，却还从没去过中国。
　　早些年，中国出天价版权费有意翻译出版鲍勃-格雷编写的一套教材，却要求删掉书中一些“较为课外”的音乐知识，打算从25本缩减到12本，能让孩子们快速入门考级就行了，鲍勃认为那严重打乱了他的教学逻辑，也不符合他的教育初始理念，就被他断言婉拒了。
　　就在鲍勃思绪纷纭时，远处又传来一段旋律。
　　这次容修弹奏的是之前在琴行弹过的，莫扎特《A大调奏鸣曲》（K.331）中的《土耳其进行曲》。
　　容修很会指导，他两次用他精彩演绎过的曲子给大家做示范，佐证他教给孩子们的每一个细节上的技巧。
　　经过一遍简单又细致的讲解，家长和孩子们再次重新欣赏这支曲子，很容易地就能看出方法。
　　而在容修一边弹奏一边讲解的过程中，顾劲臣一直在担任“翻译”的工作，帮容修将无暇精雕细琢的专业术语，翻译成更为精准的词汇。
　　容修演奏时不想分心，于是不再言语，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顾劲臣默契地负责接下来的指导工作。
　　“如果用规则的、平均的十六分音符代替装饰音，听起来就不会那么悦耳。”
　　弹奏到大家都关注的十六分音符的位置时，顾劲臣适时地为大家讲解着，他想起，在龙庭琴室里容修手把手教他弹这支曲子时所说的话，此时他将它们原封不动地分享给众人听。
　　或许他真正想分享的，并不是容修的话语。
　　而是他此时柔软平静而又喜悦的心情。
　　还暗戳戳地、闷骚地稍带了一点秀恩爱的成分。
　　不知别人是否能看出来，在刚得知二人关系不久的卡皮尔看来，这就是琴瑟和鸣，夫唱夫随、珠联璧合啊！
　　容修手指蹁跹跳跃：“回想一下刚才我说的运音方法和触键，结合莫扎特原谱倚音的写法，稍微地来一点倚靠，或加重，或连奏，一点点就可以，不要让四个音在运音和力度上太平均——这时就要用到那些技巧了。”
　　容修的这些话是用中文说的，顾劲臣即时用地道的伦敦腔将它翻译了出来。
　　之前斋藤老师就是很大力地将十六分音符均匀地弹奏出来，虽然和谱子没有太大出入，但与容修的演奏相比，就感觉不那么好听，不对比就不那么明显。
　　“我明白了！”小姑娘眼睛晶亮，醍醐灌顶一般，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就通透了，迫不及待也想要试一试。
　　正如容修当初所说，有时老师精准的一句点拨，就能让他的学生飞跃一个台阶，少走很多很多的弯路。
　　当然，只有十二岁的小姑娘并不知道，丹麦街偶遇容修的这天，或许改变她的一生，成为她真正开启钢琴生涯的第一步。
　　等小姑娘再次上手弹奏的时候，在场的家长们听到她弹出的音色，大家神色各异，都觉得这太神奇了。
　　真的变好听了啊！
　　就这样，容老师洋洋洒洒，给孩子和家长们上了一堂精致且精彩的基础课，完全忘记了琴行里还有几位不速之客（……）
　　容家四小和卫忠站在四周，面无表情地护卫着，大家都挺无语的。
　　好像哪不对劲？
　　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容少完全将自己正在与棒子battle的事给抛在脑后了？
　　这事儿要是DK姑娘们知道，大家会怎么想？！
　　容家五方几乎能想象粉丝们的心情——
　　自家哥哥丝毫没有身为高手的觉悟啊！battle赢了，应该趁火打劫……不是，应该趁热打铁才对！
　　应该给敌人致命一击！哪怕是一句云淡风轻的毒舌也行！趁你病要你命，落井下石，睚眦必报，斩草除根，狠狠地打loser的脸！让对手颜面无存，夺门而逃，那样才爽啊，谁叫对手主动挑衅上门，结果还输了呢！
　　何况是跨国battle！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为国争光，必上头条。
　　可是容修好像完全把battle给忘了？
　　赵北躲在外围小钢琴旁边，小声咕哝：“容少，你长点儿心吧，掰头呢，你掰完了，转头就去带孩子，爽文男主能这么干吗，不上不下的……”
　　张南倒是老神在在：“这种场面，咱们见的还少吗，从井子门到王府井，从东四到西单，在哪儿没遇到头铁battle的，容少哪次动真格的了？”
　　文东一推黑框眼镜，笑道：“是啊，不过是玩玩罢了，可惜二哥和兄弟们不在，他们可喜欢这个场面了，红了之后国内就见不到了，百年一遇。”
　　容家四小交换了眼神：“……”
　　便宜了金佑荣那小子，没把他摁在钢琴上摩擦。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才是为人最顶级的修养吧。
　　往往有些时候，把对手逼到死角，就等同于斩断了自己的后路。只顾成事，不顾做人，虽能得一时之利，逞一时风光，但走不远，成名之路必定坎坷不平。
　　仔细想想，容少和顾少在对待对手时，都没有往死里整对方，那些曾经头铁挑衅他们的人，结局都留有了一丝余地——两位少爷要是想整死谁，简直易如反掌。
　　容家四小觉得，狠辣和怀柔都不是至高境界，这才是真手段啊，两位少爷都是非常温柔的人呢。
　　非常温柔的人呢……
　　非常温柔呢……
　　金佑荣：“？？？”
　　金佑荣一脸懵逼，还在施坦威大三角一旁傻杵着。
　　好像琴行里所有人都把他给忘了，那画面有多尴尬。
　　在金佑荣看来，容修潇洒一曲，对他视而不见，似乎更让人想死。
　　金佑荣：“？？？？？”
　　battle呢，你来我往呢，什么情况？
　　————————
　　.
　　谢谢大家的关怀，营养液和砸雷，留言都认真读过了。
　　恢复期，写得慢，蓝色请假条先撤销，置顶先挂着。
　　谢谢宝宝们，我还支棱着，加油！
　　。
　　看到留言，前两天在评论区回复报平安了呀，复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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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道一提：爬起来在写了，正在整理大纲。感谢关心的宝宝们，你们的留言我都看到了，谢谢，会支楞起来的，淋巴在观察，目前很好，当初发现得早，发现的结节没事，还有个两个囊肿也没事，能切的都切了，肿会一直伴随吧，毕竟身体里缺东西呢，作为一个自我阉.割的女人……哈哈哈哈！
　　想存点稿，不能久坐，昏昏沉沉，一会儿醒一会儿睡了。在写了，3月也想歇一歇，三年写了600多万字，今年终于能完结了，后期的大纲写多少还是要看数据。
　　感谢大家的支持，你们订阅的稿费我都好好的交到医院里了，三次手术，每次都看着账户数字哗哗地减少，第1次手术费交的现金，那一沓沓的钱啊亲手交给别人，视觉冲击力真大……数次复查也是，每次2000块，现在口罩原因还要住在外地，我都想直接在当地小医院检查了，让医生给我办住院，当地还能给我报销30%，但是我是在省会医院手术复查的，当地医院不给报销，苦笑，跪地哭……
　　希望新的一年里，大家多多挣钱，财源广进，记得要存钱啊，不至于急用时棘手，那种心情和滋味不好受。
　　汇报完毕，我滚了。写两个小时趴一会儿。
　　还有个好消息，就是我的时差作息倒过来了。
　　祝你们好运。
　　作者本人比这本书更励志。
　　我是看着很多读者从高中考上大学、从刚读大学到考研究生，或是从大学毕业到参加工作的，而很多读者也是看着我从第1次手术一直手术到第3次的，我还支楞着，你们吶？
　　我呢，这个年纪没有孩子，相对于每天带娃的读者宝宝们，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虽然心情有时会郁闷，会遗憾，但我比你们要轻松很多，我也感恩。
　　这本书陪我们经历了很多，不管大家都在干什么，人生无常，都要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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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2-11-2923:29:15~2023-02-0406:3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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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5章 晋江文学城:没有舞台
　　小琴行里鸦雀无声，只有容修侃侃而谈，家长和孩子们围绕一旁认真听讲，好听的嗓音萦绕在寂静空间里。
　　直到这时，家长们才注意到，容修弹奏小星星时，是不是没有踩踏板？
　　中低端钢琴，全程不踩踏板，听起来如此流畅，细腻，又充满莫扎特式的童真。
　　钢琴不踩踏板也能这么震撼人心？
　　大家这才幡然醒悟，之前大琴行里斋藤老师试琴，以及金佑荣的演奏处理，好像都很依赖踏板制造出的音效，其实他们没有容修更懂音乐和钢琴。
　　“总之，任何一门乐器的技巧都有很多，千变万化，刚才我说的只是百分之一。在中国有一句话：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希望我说的这些，能给孩子们一个正确的导向。
　　“在之后的练习中，小朋友们还要靠自己的思考，更灵活地学习——
　　“不仅要思考，更要聆听，音乐没有那么触不可及，任何一位钢琴家都有属于自己的运音法和触键方式，大家可以尝试着弹奏出自己想要的音色，弹奏出自己欣赏的、充满感情和表现力的音乐。”
　　随着容修的总结，一曲弹奏结束，在场众人仍然沉浸在他的话语中。
　　顾劲臣适时地打破了宁静，笑问在场的孩子们：“还记得刚才弹奏小星星之前，我对你们是怎么说的么？——音乐不是敌人，而是……”
　　孩子们异口同声：“小——伙——伴——”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看着自己孩子充满学习热情，家长们以鼓掌来表达自己对两人的感谢之情。
　　“好棒，真的太精彩了！”
　　“请问您平时也教课吗？”
　　“像您这样的老师一堂课肯定很贵吧，如果我家孩子能交给您就好了……”
　　容修礼貌地回答家长们的问话，说他不太教课。
　　家长们都很激动，又非常感动，事实上更让大家难以平复的，是欣赏到好音乐时的美好心情。
　　不论是最初的《小星星变奏曲》，还是最终的《土耳其进行曲》，抑或是容修在讲解时随手弹奏的某一乐段，都让人回味无穷！
　　今天真是难得幸运的一天啊！
　　而且听到了平时在家里孩子们弹奏的乐句。很多时候，家长们遇到学习困难时，身为父母又不懂，就只能去网上找原曲、找网红示范、求老师抽空指点，最后也搞不明白到底该如何指导孩子。
　　此时，近距离看大师级专业人士给孩子分析讲解，这种如释重负、犹如吸了氧一般的心情，大概只有在场的家长们才会懂。
　　小琴行里气氛和谐美好，说好的battle呢。
　　金佑荣已经彻底傻掉了，进退不得，左右懵逼，站在刚battle完的大三角前，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不应该啊，不管输赢，不管在哪个国家，眼前都不应该是一场激烈battle之后的画面啊！
　　而刚才容修弹奏的《小星星变奏曲》实在是太强了。
　　其实对方在第五次变奏时，金佑荣就很清楚了，即使他像练习生时代一样再刻苦练习十年也弹不出这个味道。
　　还有容修那该死的无视！
　　金佑荣傻杵在施坦威大三角旁，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继续头铁，来一支更拿手的曲子掰一掰容修的变奏曲。
　　结果，容修理都没理他，直接开始了“容老师课堂”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battle的程序，简直让人窒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操……”
　　金佑荣几乎骂了出来，明明身为挑衅者，突然觉得很虚弱。
　　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容修指导小孩时随手弹奏的那些乐段，从肖邦到莫扎特，从巴赫到普罗科菲耶夫，从巴托克到勃拉姆斯，岂是金佑荣一首流行版《命运80》能比的？
　　“容修……该死该死该死……”
　　此时金佑荣脸上的难以置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地自容，只想掩面遁走，先找机会撤退再说。
　　可小琴行拢共就这么大，他根本不可能悄悄离开，而不被人察觉吧？
　　只有等大家都不注意这边的时候……
　　好在店里的人都关注着容修那边。
　　金佑荣找机会，小幅度转身，给两个队友使个眼色，试图趁机离开此地。
　　——“哎，等一下啊，这就要走了？”
　　就在容修被家长们包围的时候，远处传来戏谑且慵懒的一声。
　　敏锐的耳朵听到了这个声音，容修转头望了过去，但他看不太清楚，也没有立即认出正在交谈的人。
　　但那个声音很熟悉。
　　远处，有两伙人已经对峙上了。
　　就在琴行门口的书柜旁，一伙人拦住了另一伙人的去路。
　　就在刚才，金佑荣想趁所有人不注意时，偷偷地离开此地，却被不知从哪儿出现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男人穿着黑风衣，戴着墨镜，身后还站着三位同伴。
　　金佑荣脚步停下：“？？”
　　“不认识我？”黑明浩站在金佑荣眼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马上就要演出了，连即将同台的朋友都不知道？”
　　金佑荣反应了一下，见黑明浩摘掉了墨镜，才想起对方是谁。
　　不正是在华人圈内口碑下滑的黑草莓主唱吗？
　　话说回来，黑草莓为什么会在这里？
　　挡住他的路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和容修他们一起对付他？
　　金佑荣惊疑不定，本想问一句“你要干什么”，转念又露出微笑，问候道：“中国的前辈，你好。”
　　黑明浩眼神懒散，上下打量他，似笑非笑说：“哦，好。”
　　金佑荣说：“很荣幸能与华人一流乐队同台。”
　　黑明浩点了点头，没再接话，也没有让开。
　　沉默了片刻，金佑荣仍然被堵着路，一脸疑惑：“？？”
　　黑明浩摘掉墨镜，似笑非笑打量金佑荣，然后朝容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像是故意升高了音调，说：“接下来，轮到你了，不是PK么，battle，就要有来有往，对方应战了，你玩不起了？”
　　这一句吸引了店内众人的注意。
　　金佑荣愣了下，脸色忽青忽白，见屋内人都望了过来，蓦地涨红了脸，只觉得血气上涌。
　　容修困惑地望着远处交谈的两人，“出了什么事？他们是要买琴的客人？”
　　顾劲臣无奈，容修果然没有认出对方？
　　容家四小也很无奈。刚才大家那么警惕，生怕容少火气上来，与金佑荣钢琴对抗之后，再来一场拳头对抗，结果……
　　容少弹完了钢琴，爽完了，也虐完了，竟然压根就没认出对方吗？
　　还有刚闹出“歌曲疑似抄袭”事件的黑草莓。
　　今天伦敦吹的是什么邪风，怎么冤家全都聚到一起了？
　　虽然但是，容少竟然……全都没认出来吗？
　　顾劲臣笑了笑，瞟了卫忠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别动声色，自己在容修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听到顾劲臣的提到的人名和乐队，容修着实是诧异了下，随即脸上笑意愈发柔和，颇觉有趣地说：“原来是他们啊，难怪……”
　　这么低喃着，容修从琴凳站身，随后揽顾劲臣起来，和周遭的家长们打个招呼，两人离开了钢琴。
　　金佑荣扭头看了一眼容修，注意到了容修的表情，柔和带笑，似笑非笑。
　　他觉得，此时此刻，那个男人一定正在心里嘲笑自己。
　　“我们是摇滚乐队，我又不是键盘手，”金佑荣转回头，瞪着挡在眼前的黑明浩，“现在玩这个能代表什么？有本事，舞台上见，我们就要去雷丁了。”
　　这话说的，有够挑衅，谁不知道这一次容修带着DK乐队来英国，一个通告也没有。
　　居然还说什么舞台上见？
　　这里根本就没有DK乐队的舞台！
　　金佑荣心中暗笑，容修打算以弹钢琴的方式为“DK”正名，那不是开玩笑吗？
　　异想天开！
　　金佑荣笑了起来，骄傲地示意他的两位同伴，尤其是那位美籍白人，是他花大价钱聘请到乐队的吉他手。
　　有一说一，在摇滚方面，华人怎么可能玩得过欧美佬？
　　刚才容修弹变奏曲时，金佑荣确实气得不行。他希望容修在演奏中出现重大失误，但最后失望了。
　　不过他又得意了起来。
　　在小破琴行里弹钢琴能代表什么？
　　说到底，最后要登上雷丁第一Live House舞台的，是他金佑荣的DK乐队。
　　不管容修把“小星星”弹得怎样牛逼，还不是只有在台下仰望他们的份儿？
　　“是吗，你不是键盘手？”黑明浩明知故问，又自问自答地点了点头，“是啊，两个Rong，都不是弹钢琴的，。”
　　金佑荣耸了耸肩，不无得意地说：“这就没办法了，到时候舞台上见。”
　　黑明浩和金佑荣谈话的时候，叶霄上前几步，与望过来的容修视线交汇。
　　容修脸上流露的情绪不明显，表情却柔和，从容又绅士，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在丹麦街“偶遇”，也预料到了他会带黑明浩过来。
　　见叶霄上前，容修镇定自若，礼貌地对他颔首，仿佛两支乐队根本没发生“抄袭事件”。
　　也没有什么不愉快发生，至少在容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仇视或敌对的情绪。
　　叶霄不由愣住，被这男人的大度与魅力折服，下意识垂下眼睑，掩饰着自己的惭愧与尴尬。
　　不过，他很快抬起视线，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远远地朝容修点头致意。
　　他今天来丹麦街的目的，就是与容修见面，详谈黑明浩抄袭他的事情，希望容修能给自己一点时间解释。
　　而这边，容修确实认出了叶霄，两人在微信上联络过，他见过对方的照片。
　　但在叶霄打过招呼，正欲望前走时，容修与对方颔首，抬手示意止步，似乎并没有与叶霄谈话的意思。
　　叶霄没听，很坚持，眼神中露出恳求，直接朝容修走了过来。
　　为了乐队，这位出道二十多年的知名吉他手，彻底地舍了脸面。
　　黑明浩余光中注意到了叶霄的行动，又朝容修瞥了一眼，却发现容修并没有看自己。
　　身为DK队长，容修挺拔伫立在原地，微笑地看着叶霄，没再制止对方接近自己，淡然从容的神情，根本不像两支乐队有什么过节。
　　恰恰是这种波澜不惊，让人更加无法忽视。
　　而身为黑草莓的队长……
　　自家吉他手叶霄没经过他的允许，就直奔DK乐队而去了。
　　黑明浩：“……”
　　黑明浩收回视线，带上墨镜没搭理。
　　叶霄来到容顾二人眼前。
　　容修有点无奈，说：“叶哥，这么巧。”
　　“巧么？我特意过来的。”叶霄直截了当，“你说你今天来丹麦街。”
　　大家心知肚明，在丹麦街见面不是偶遇。但西区这么大，叶霄能带着全乐队过来，确实是容修没想到的。
　　“今天还有点事要处理。”容修委婉地说。
　　这也是他刚才让叶霄止步的原因——今天是他的休闲假日，实在不想针对“黑草莓是否抄袭自己歌曲”一事进行谈判。
　　何况，当事人黑明浩也在场，全网都说他抄袭了容修，见面真的合适么，叶霄是怎么想的？
　　容修还没有仔细研究过两首歌曲，没有对比过工程分轨音频文件，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发言权。
　　还是那句话，如果较真儿去查找，很多歌曲都能在古典乐中看到影子——比如他喜欢的《我还年轻》和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
　　容修介绍叶霄与顾劲臣认识，然后揽着顾劲臣往长沙发那边带：“你今天久坐又久站，快过去休息。”
　　顾劲臣无奈笑：“腰没疼。”虽然嘴上小声这么说着，却随着容修的力道往沙发走，转头对叶霄颔首，“先失陪。”
　　叶霄的目光落在容修的左手上，那只弹奏出惊艳旋律的“神之左手”正小心地托着柏林影帝的腰。
　　容修转身回来时，叶霄已经避开了视线。
　　“走吧。”容修示意黑草莓乐队那边。
　　叶霄愣住：“过去那边？没问题么？”
　　“初次见黑草莓，前辈们都在，我应当过去打个招呼，就我俩在这边私聊像什么话。”容修语气轻松。
　　叶霄微笑点头，想起师弟夏麒在背地里对容修的评价。
　　单就这一分气度，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人红了之后，表面恭维不计其数，其实全都可以无视，背地里的才是大实话，而当同行们私底下谈论容修时，就没一个人说他坏话的。
　　两人寒暄着，一起往黑明浩那边走去。
　　*
　　另一边，鲍勃见到了他的老友，就是那位穿着茄克的伦敦老大爷，正笑呵呵地打量自己的老死党。
　　“这位是……”
　　见到有客人，MIDIYA负责人考虑着要不要先回避。
　　“没关系，老福特是人来疯，在东区开夜店的。”鲍勃对穿茄克的伦敦老大爷介绍，“这位是MIDIYA钢琴的负责人Wang。”
　　然后对老王说：“不知你听说过东伦敦的LOFT没有，好像你们在那儿还有一家店，是一家Live House，虽然和我们弹古典钢琴的不是一路，但我也很喜欢那儿啊。”
　　老王愣住，当即眼前一亮。
　　那是一家很有名的乐队演出场地！
　　身为MIDIYA负责人，老王对那家店太熟悉了，MIDIYA在伦敦只有一家店，就在东区的LOFT对面！
　　而眼前这位秃顶、穿着随意的老大爷，居然是那家店的大老板吗？！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Live House的老板！
　　Live House，这么说来……
　　老王望向与叶霄并肩走远的容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
　　DK乐队要在伦敦东区的有名场馆演出？！
　　不会吧？不是说DK这次出国是“团建”，乐队没有演出么？
　　不过，现在国内摇滚圈有传言，都说DK乐队是带着一堆乐器出来的……
　　老王眼珠子咕噜一转，要是DK真的在英国有演出，那么容修身为自家代言人，在这里的知名度一定会大大提升啊！
　　“刚才听到了么，觉得怎么样？”鲍勃问老福特。
　　老福特将老头帽子放在桌上，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懂钢琴啊，不过看到你给我发的视频，我非常期待DK的到来！摇滚熊猫那个老小子，哼哼哼……”
　　当年，雷丁“摇滚熊猫”那个房子是老福特先相中的，却因为老熊猫是华侨，申请到了土地方面的优势待遇，自己落后一步，还因此潦倒了一阵子，完全被老熊猫给坑了。
　　这就是夙敌啊！
　　好在多年以后，老福特在东伦敦崛起了，虽然和摇滚熊猫比，只是对方十分之一大小的“苍蝇酒吧”。
　　什么叫夙敌，将来在对方的葬礼上，都要讲一讲那个死鬼年轻时的糗事那种一生的夙敌。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摇滚熊猫一跃成为雷丁首屈一指的Live House，却邀请到了一支亚洲山寨DK，老福特嘴巴都要笑歪了。
　　该死的老熊猫。
　　那个老小子，还说自己是亚裔，怎么连自己的同胞也分辩不清楚了呢？
　　事情大体就是如此。
　　老福特就打算，自家LOFT邀请正牌DK，看看怎么把老熊猫气吐血。
　　尤其是看过鲍勃老友给自己发的视频之后，那是DK在中国一家Live House的现场演出，老福特就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了。
　　只要让两支乐队在同一时间演出就可以了。
　　一个在全球“摇滚之乡”雷丁，一个在“混乱之都”东伦敦。
　　隔空battle。
　　有好热闹可瞧了。
　　同为伦敦老绅士，老福特却与鲍勃不一样，他一点也不沉稳，就是一个玩摇滚的纨绔小子变老了。
　　此时，他激动不已，得瑟起来，扭头朝远处张望，正牌DK的队长，就在自己的眼前啊！
　　孰不知，山寨DK的队长，其实也在他的眼前（……）
　　不过，他没认出金佑荣就是了。
　　这位东伦敦第一Live House的大老板，全部注意力都DK队长容修的身上。
　　“老伙计，相信我，容修不会让你失望的，他可是我的华人小友！DK会让LOFT一举成为东伦敦华人摇滚迷们的圣地。”
　　鲍勃老先生语气激动，却不显夸张，强烈给老福特推荐着他的小友，而且他说的不是“Rong”，而是“修”，发音像英国男演员休-格兰特的“Hugh”。
　　“知道啦，知道啦，”老福特说，“我不是赶过来了吗，亲自来与华人摇滚乐队的队长见面，当面邀请他，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两个老头子眉来眼去，似乎在一问一答中，就替DK队长决定了乐队接下来的行程。
　　鲍勃问：“对了，那边的Gu，你认出来了吗？”
　　“你不是提醒我要拿一个正式的签名本吗？”老福特从包里拿出一本很精致的记事本，上面还有粉色的图案，显然是女士的物品，“Gu是女王唯一嘉奖的华人演员，他的签名一定不能错过啊，我的小孙女说的。”
　　鲍勃-格雷脸上的笑容更愉快了。
　　既然今天老福特赴约了，就说明LOFT场地没出什么意外状况，之前与容修商量的计划不会有变。
　　这也算他给小友的一个回礼吧。
　　*
　　这位就是抄袭了自己作品的人？
　　这人在农贸市场门口，用一根钢管怼了一个老菜农三轮车的屁股……
　　相对于歌曲问题，容修对黑明浩更深刻的印象在这儿。
　　容修眨了眨眼，觉得黑明浩这人挺有意思的——
　　见面的整个过程，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宁可冷嘲热讽地刺激金佑荣，也不愿意和容修打个招呼。
　　而且，还在容修面前强撑着，很明显压根就不承认自己抄了。
　　容修只觉一阵好笑。
　　而旁边的那个金佑荣……
　　金佑荣与容修面对面而立，眼神足以道出一万句挑衅。
　　好在今天二哥没一起出来，不然遇到棒子DK，肯定要发飙了。
　　金佑荣微笑的眼中含着得逞的恶意，似乎在等容修跟他打招呼，或者是提起DK撞名一事，然后他就有话回怼，争取掌握主动。
　　那种迫不及待、胸有成竹的表情，在容修眼中，显得无比幼稚滑稽。
　　过了片刻，金佑荣注意到，容修根本没有与他纠缠的意思，不仅没有开口问他一句，唇角的笑意还愈发地加深。
　　那闲庭雅致、从容自如的姿态，简简单单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容修瞥开视线，没再看金佑荣一行人，既不想逞口舌之快——在这里讨论“到底谁家才是正牌DK”丝毫用处也没有——也没有兴趣与他结交。
　　容修的无视让金佑荣很下不来台。
　　他差点忍不住先开口，说出一些不得体的话。
　　在他眼里，容修此时的笑容，就是在鄙视他刚才弹奏的钢琴曲。
　　可是，他又无从发作。
　　容修一视同仁，对待金佑荣、黑明浩都没有亲近，只与叶霄寒暄了两句在英国的行程。
　　金佑荣杵在原地：“……”
　　“摇滚熊猫”邀请的是韩国DK，金佑荣以为，与容修碰面一定会很爽，但是此时他却一点也没觉得舒坦。
　　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那种憋屈和羞辱，如鲠在喉。
　　就在他进退不得时，黑明浩搂住了他的肩膀，哥俩好地说：“没想到在伦敦遇见你，我对你们韩国乐队很感兴趣，有时间聊聊。”
　　这种貌似很亲近举动，又让金佑荣得意起来，在他看来，黑明浩的态度就是“认可”。
　　黑草莓是内地的殿堂五行，黑明浩是队长，在容修面前认可了韩国DK，这意味着什么？
　　金佑荣一下就得瑟了，朝容修扬了扬脖子。
　　在黑明浩的示意下，金佑荣被带远了两步，去私下里密聊了。
　　而这边，叶霄与容修也有了谈话的空间。
　　“抱歉，今天的安排有点多，可能没有时间和叶哥聚了。”容修微侧过脸，余光示意印度影帝的方向。
　　“我明白。”叶霄惭愧道，“是我唐突了，可是我……”
　　“叶哥，你放心，”容修打断，安抚道，“也别多想，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过两天我会联络你。”
　　说这话时，容修注意到，鲍勃老先生的身边坐着一位老者。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容修心里却有数了。
　　容修深深看了叶霄一眼，暗示了一句：“过些天就有机会见面了，到时候乐队一起玩。今天就先这样好么，到时候见？”
　　听容修说会主动联系，还有乐队一起玩，叶霄眼睛亮了亮，松了口气。
　　现在国内摇滚圈都在讨论抄袭话题，两支乐队就是架在火上烤，叶霄知道，自己今天带黑明浩过来，着实不合时宜，但不管容修表面上如何，黑草莓在容修的心里一定会留下好印象，这是他们想真正解决问题的诚意。
　　就在容修和叶霄低声谈话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观察容修的美籍吉他手上前，对容修扬着下巴，“你就是华人DK的队长？”
　　容修点头：“是的，你好。”
　　美籍吉他手说：“刚才你弹得不错。”
　　容修露出一丝兴味儿：“你是……？”
　　“我是韩国DK乐队的吉他手。”他说，“我知道你是华人DK的主唱，也弹吉他，我看过你在舞台上弹吉他的视频。”
　　美籍吉他手说话时肢体动作丰富，幅度不大，却很“洋气”，怎么看都不像一名吉他手，倒像嘻哈歌手。
　　不知有意无意，还比出“I smoke U”吸烟手势，在battle中是挑衅的意思。
　　冷嘲热讽的动作，高高抬起的下巴，挑事儿意味尽显。
　　但，在伦敦西区这种遍地这爵那爵、名人绅士的地方，怎么看都有点不入流。
　　美籍吉他手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求大家的共鸣。
　　但并没有人和他一起做出讽刺又很潮的动作。
　　这群亚裔就是土鳖，美籍吉他手摇了摇头，终于放下了乱比划的手。
　　他站在容修的面前时需要仰着头才行，说：“虽然你弹钢琴很好，但我们荣哥不是钢琴专业，比试钢琴曲不算什么。既然大家是玩摇滚的，怎么不比试摇滚？”
　　挑衅意味十足，尖锐而犀利，也不知有没有激怒容修。
　　因为不等容修有所反应，就被一声笑打断了。
　　黑明浩“噗嗤”一声被逗笑。
　　“摇滚？”黑明浩扒下墨镜，从上往下打量美籍吉他手，用看傻小子的眼神盯着，“说什么蠢话呢，在钢琴行里摇滚么？说话也不动动脑子？”
　　美籍吉他手噎住：“……”
　　黑明浩推上墨镜，瞥了一眼容修，嘴角勾起居高临下的笑容，“连个舞台都没搞到手，就大张旗鼓跑到英国来的乐队，还是在琴行里玩玩算了。”
　　叶霄脸色一变：“……”
　　黑明浩说完，就看向金佑荣，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也叫Rong么，要和我同一天演出？走吧，我们去聊聊我们雷丁的舞台。”
　　话音刚落，他胳膊一伸，哥俩好地搭住金佑荣的肩膀，硬是给人搂出了琴行大门。
　　金佑荣：“？？”
　　白人乐手正要再对容修说什么，见状与韩国贝斯手对视了一眼，又挑衅地瞪着容修，扭头跟出了门。
　　叶霄：“……”
　　叶霄气得心突突直跳，抱歉地看向容修：“对不起，他这人……他不是那个意思。”
　　与刚才黑明浩的讥诮语气相比，叶霄的解释苍白无力。
　　“我知道，”容修却没太大反应，脸上表情意味深长，“圈内不是一直都说他性格不好么？依我看，性格还好。”
　　黑草莓兄弟们：“？？？”
　　DK队长的眼神儿确实不太好使吧？他是怎么看的，觉得黑明浩“还好”？
　　黑明浩刚才那话多过分啊，容修不该揍他一拳吗？
　　白帆和胡海龙无语。
　　果然那两人的性格都很古怪。
　　叶霄注视了容修好一会儿，没在容修脸上看到任何不悦神色，才渐渐放下了心。
　　换成别人，刚才黑明浩冷嘲热讽、推波助澜的那番话，被揍一拳都不委屈。
　　虽然这次碰面仓促，没有机会聊“歌曲疑似抄袭”一事，但容修的态度让叶霄安心了不少。
　　而容修也确实感觉到了叶霄的诚意。
　　连当事人都给拉了过来，完全不顾及黑明浩的面子，就像家长带着做错事的孩子上门道歉一样，也不怕两人当场打一架……
　　于是容修没再回避，与叶霄约定了“过两天会联系详谈”。
　　叶霄当然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试探到容修的态度不是很强硬，心里就有了谱，接下来可以准备解决问题——压舆论，着手谈判。
　　“黑草莓抄袭DK”一定要压下来才行。一旦置之不理闹大了，对摇滚圈、娱乐圈都是轰动的大事。
　　容修听过两首歌，经过初步分析，并不认为对方是“恶意”抄袭，最多算是“灵感来源”，即使打官司DK胜诉的几率也不大，双方结局很可能是撕破脸，给外人看摇滚圈的笑话。
　　今天之所以不愿意和叶霄谈这件事，是因为容修还想和团队商量一下，“被抄袭”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处理解决的事情。
　　更何况，在容修看来，自家窝里兄弟们怎么闹都没关系，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但韩国DK的事情迫在眉睫，这才是他想去冲锋陷阵的大事。
　　贝斯手白帆和鼓手胡海龙上前，与容修愉快地寒暄了一会儿。
　　压根就没提全网都在关心的歌曲抄袭一事。
　　如果眼前的画面被网友们看到，一定想不到这就是他们猜测的“两支乐队国外碰面，血呼啦干一架”……
　　叶霄过去与顾劲臣打了个招呼，就带兄弟们离开了琴行，黑草莓也没有多少娱乐时间，之后还要为雷丁的演出排练。
　　*
　　“我就住在这附近，浩哥一定要联系我啊，我们一起去雷丁！”
　　琴行门口，金佑荣和黑明浩约了再次碰面的时间。
　　刚才在容修的面前，黑明浩揶揄了容修，明显是帮他说话啊！
　　金佑荣兴奋极了，说要请黑明浩吃饭，黑明浩随口答应了下来。
　　“好啊，时间我来定，到时候打给你。”黑明浩记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金佑荣憋屈的心情舒坦了不少，与黑明浩道别，带着两个乐手先行离开。
　　黑明浩站在原地，望着金佑荣一行人的背影，脸上笑容越来越大，回头瞟了一眼小琴行，甚至笑出了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霄闭着眼睛，气得拳头发抖，“容修还在那，你刚才说什么？”
　　黑明浩侧过身：“我说什么？我实话实说。”
　　叶霄气闷，低声：“我在帮你解决问题！现在什么情况，你还得罪他？”
　　黑明浩嗤笑，目光阴鸷下来：“我没有任何问题，我说了我没抄，你信吗？你自己愿意舔他。”
　　叶霄：“……”
　　叶霄盯着黑明浩良久，拳头到底没挥出去，他的手颤抖的厉害，眼底也变红，却没与黑明浩吵，转身就要走。
　　“他们都说，DK乐队会取代黑草莓，成为殿堂五行之一？”黑明浩笑得邪性，朝与叶霄相反的方向转过身，“我看，他们还是先操心自己会不会被棒子DK取代吧，也不知道跑来英国做什么，连个舞台都没有……”
　　“喂！”白帆问，“你去哪？车停在那边。”
　　黑明浩抬步就走：“约了女人。”
　　白帆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听这话就郁闷了：“下周雷丁演出，你去约炮？你不和我们一起排练了？”
　　黑明浩轻喃了一声“也不需要我啊”，慵懒声线回荡在丹麦街：“有你们二队长就可以了——上天能揽月，下海能抓鳖，我无所不能的主音吉他……”
　　叶霄刚走出不远，就听到黑明浩熟悉的嗓音从身后飘来。
　　他停下脚步，垂着眸子盯着脚下，久久没有迈开步伐。
　　直到白帆和胡海龙追上来，他垂在腿侧的手指仍在剧烈地颤抖。
　　被气到晕眩，仿佛烈酒烧心，叶霄两手颤颤，几乎以为这双手将来再也弹不了吉他。
　　*
　　往停车位走时，金佑荣回想着刚才容修的态度。
　　并没有看到容修气急败坏的表情，这让他感觉非常不爽。
　　而容修弹奏的钢琴曲，以及面对面时的淡漠无视，又让他觉得是对他极大的嘲讽。
　　直到坐上车，脑子里还是容修那张脸。
　　容修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和神色，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金佑荣的伤疤。
　　上次在马来西亚也是如此，傲慢又冷淡，让他和泰元老师在记者面前失了态，以至于回国以后失去了不少通告。
　　“可惜他们根本没有上舞台的机会哈哈哈……”
　　车内，韩国贝斯手大呼过瘾：“荣哥，干嘛那么急着走，刚才看到华人的表情了吗？”
　　“要是在舞台上碰到，一定让他好看！”副驾驶的美籍吉他手跃跃欲试，“弹钢琴什么鬼，让我想起韩国玩唱跳的那些娘娘腔。”
　　没错，等到了雷丁演出那天，才是容修真正吃瘪的时候。
　　正餐还没开始。
　　黑草莓队长那句话说得真带劲，容修连个舞台都没搞到，居然就头铁带着乐队来英国了……
　　等他看到韩国DK站在雷丁的舞台上，和华人的殿堂五行、岛国的当红乐队并肩，被英国的歌迷们欢呼吹捧时，一定会气得吐血吧？
　　金佑荣与同伴们一起笑了出来。
　　可是……
　　交锋还没有正式开始，金佑荣已经狼狈不堪，表面上在大笑，但心里还是窝火。
　　连续两次在容修身上吃了瘪，他的笑容有些僵硬。
　　该死的容修！
　　金佑荣再次看向自己重金聘请的美籍吉他手，还有曾经在乐队综艺里大获好评的贝斯手、万里挑一的鼓手。
　　就是这样，不过组个摇滚乐队罢了，金佑荣暗道。
　　当年乐队综艺时，选手们不都是临时搭伙合作的吗，舞台不是照样很精彩吗，节目不照样火遍全球吗？
　　在金佑荣看来，不过是组个摇滚乐队罢了，容修可以组个DK，他也可以组一个，只要队员够牛逼，现场燥起来，玩摇滚没那么困难。
　　————————

第906章 晋江文学城:夜遇大仙
　　黑草莓乐队和金佑荣两伙人走后，购琴团的家长们也陆续离开。
　　可喜的是，有三位家长下了MIDIYA钢琴的订单。
　　听说自家代言人亲自出面卖的，欧洲分公司那边接电话时惊疑不定，负责人老王也享受了一次“躺赢”。
　　而且，鲍勃的琴行还不是代理商，货是从这儿走的，还是团购三台，这就很有趣了。
　　这件事稍后再说。
　　小琴行里，有小洁癖的顾劲臣去卫生间洗手了。容修独自来到窗边，那位衣着随性的伦敦老大爷已经不在位置上了。
　　鲍勃指了指楼上：“老福特去吸烟啦，我上去找他。”
　　说了句失陪，鲍勃离开沙发，给容修和MIDIYA负责人留下了谈话空间。
　　负责人老王今天觉得天上掉了馅饼，出来谈个业务也能卖出三架钢琴，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见容修过来，老王连忙起身相迎。
　　“容老师刚才演奏的曲子真好听啊！”老王兴奋又急切地说。
　　这是老王第一次见自家的代言人。
　　身为MIDIYA驻欧洲的经理人，以前老王以为总部只是看中了容修的人气，不成想容修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此时他眼里，容修俨然浑身上下都是大师风范。
　　“我还差得远。”容修说，“你知道的，我是一名摇滚歌手。”
　　这话乍一听谦虚，咂摸两下就能感觉到傲慢。
　　仿佛“钢琴大师”这个角色并不能给他快意，“摇滚歌手”才是他炫耀的资本。
　　“摇滚？摇滚也有键盘啊！波西米亚一出，哪个敢说钢琴不摇滚？牛！太牛了！”老王夸张地称赞着，由衷地朝容修竖起了大拇指。
　　提到“波西米亚”就知道这位王总也不是外行，“皇后”是真没得黑——
　　看牙叔一曲钢琴弹唱，在十万滚迷的户外音乐节上引起过多大的轰动！
　　“您过誉了。”容修不擅应酬，在恭维中略显不自在。
　　于是简单回应之后，谈话有片刻的空白。
　　老王今天过来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与鲍勃-格雷的谈话非常顺利，合作几率很大。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老王其实已经可以离开了。
　　但牵线的毕竟是容修，按国内北方地区的习俗，今晚他就该做东，请客吃饭唱歌蹦迪打牌洗浴大保健一条龙。
　　可是，他刚来时，已经提过今晚请客，却被歌王和影帝婉拒了。
　　说来也是，两人的明星身份确实不适合出现在公众场合，如何是好呢？
　　老王脑子转动飞快，有点进退不得，容修也不挑开话题……
　　想和容少校坐着闲聊，实在是太难了啊。
　　老王和歌王脸对脸，容修真是一句话也不再说，难道是社恐？
　　尴尬气氛渐渐蔓延。
　　这就是应酬时影帝老婆不在的必然后果……
　　“那个……咳，容老师啊……”
　　就在老王憋话的时候，顾劲臣终于过来了，老王立马起身迎接。
　　影帝终于来救场了啊。
　　看看坐对面的容修，爷一样，知道的是品牌代言人、合作伙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要债的呢。
　　顾劲臣正式与老王握手，寒暄道：“我听说，MIDIYA的真钢琴也在找代言人？”影帝一句话就破了冰，“就是我刚才弹奏的钢琴？”
　　“是啊！”提到刚刚卖出的三架钢琴，老王一下就来了精神。
　　那是他今年主要在做的产品，同时也是集团今年春天才上市的真钢。
　　新品上市，总会遭到质疑和观望，面临着极大的市场挑战。
　　钢琴在西方国家已是夕阳产业，只剩下大厂大牌在做，无数小厂都倒闭了，更多的在做老琴翻新。
　　而在国内，钢琴产业却算是新兴，做得朝气蓬勃，光浙江、上海周边就有几百家小厂。
　　MIDIYA钢琴和那些小厂不同，自家的产品是好东西啊，就怕有些顾客会将MIDIYA和那些贴牌小厂的产品相提并论。
　　刚才容修弹得实在是太好了，如果能有更多有刚需的顾客、更专业的钢琴爱好者听到就好了……
　　老王的眼前一亮，顾劲臣方才的一句提醒，让他猛然想起，容修好像只是集团主营的电钢琴这一块的全球代言人？
　　容修的具体学琴情况和实力，老实说他并不敢评价。可虽说他只管制造，不是弹钢琴的专家，但钢琴弹得好与不好，却是能听出一二的。
　　上次集团大会大家讨论的，不就是想邀请一位机械钢琴系列的代言人么？
　　最后的决定是斥重资邀请一位年轻的钢琴大师，但这个“年轻大师”实在是很难寻觅。
　　首先要年轻，要有才华，而且，更要有人气。
　　这个“人气”能帮MIDIYA打开年轻人市场，助新产品一臂之力。
　　最主要的是代言人的口碑和诚信，这关系到观望者、潜在客户们的信任度，所以代言人的形象格外重要，不能有黑料，如果获得过重大成就和荣誉，那就更好了……
　　这不就是眼前的这位容修吗？！
　　想到这里，老王眼中晶亮，激动得握了握拳头，脱口而出：“容老师，不如你连我们MIDIYA的钢琴也一起代言得了？”
　　容修：“？？”
　　容修正在溜号，垂着眸子像是在沉思什么，实则是在观察顾劲臣的腰。
　　顾劲臣已经和他在外面野了一天，坐站都靠腰支撑，拉伤处让人不放心，枉他们禁欲这么久，轻不得，重不得，之后还要走红毯……
　　“容老师？”老王询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代言人的事情，有的谈吗？”
　　“什么怎么样，我本来就是代言人，”容修回过神，有点懵，“您不知道么？”
　　“我是说机械钢琴呀！就是你刚才一展风姿的那架钢琴！”老王激动地开始介绍，“目前，我们真钢有四个系列，容老师和顾老师刚才弹的是雅致系列，我们还有大师系列、经典系列……”
　　容修颇有兴致地看着他，听他口若悬河一阵介绍。
　　难道这位王总不知道么，当初他只答应代言电钢，就是因为MIDIYA的机械钢琴是新开发的产品，并不能让他完全信任。
　　但电钢不一样。
　　MIDIYA做电钢很多年，容修在俄罗斯时就用过，对产品心里有数，也很喜欢它施坦威大三角的音色采样。
　　老王滔滔不绝说了很多，让容修另眼相看的是，老王说话直来直往——他很诚实。
　　容修也很直白：“王总，说实话，MIDIYA钢琴放在国际上还远远不够，即使是我们国内最大品牌珠江，在国际上也堪堪算是二三线水准。”
　　被人说自家产品“远远不够”，老王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啊，国内的高端大牌，这些年努力革新工艺，已经接近国际二线了，但品牌形象……还是不如国外产品……国内专家不认啊……”
　　说到这，他忽然抬头，自信地说，“不过，我们的高端琴的质量和选材真的不差！音色上虽然有一些差距，但并不像那些‘国产黑’说得那么夸张啊！老实说，让专业来听，细微的差别还是有，考级和表演都不成问题，我们的价格连进口琴一半都不到啊！”
　　老王有点激动，深深吸了口气，无力地叹出来：“即便是这样，我们还是竞争不过人家，顾客一听是国产钢琴就连连摇头……我们崭新崭新的好东西啊，甚至争不过那些打着中日合资、德国技术旗号卖的劣质品，还有那些远渡重洋运过来的洋垃圾、岛国翻新琴、韩国菜地琴……”
　　“王总，您放心，也别急，我知道MIDIYA的技术很过硬。”容修笑出了声，那笑声充满安抚人心的力量，“毕竟我们的董事长是德国大厂出来的，剩下的只是积累底蕴、丰富技术了。”
　　说这句时，容修看了一眼顾劲臣。
　　其实，早在容修代言之前，自家影帝就带着文东将MIDIYA查得透透的，因为德国联姻的背景关系，它的技术质量都达标。
　　“有国外的技术支持，有老大哥带着往前跑，”容修笃定地说，“将来会有飞跃和突破的。”
　　老王呵呵笑着点头，邀请容修代言是他一拍脑门的构想，不是朝夕就能拍板的，所以谈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提出建议之后，还得向上面报告，然后就看容修这边的意愿了。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回国之后再联络。”容修也给了王大哥一个底，想了想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去看一看我们的制造工厂，弹一弹我们的高端琴。”
　　这就是“不拒绝”啊，合作的机会大大增加！
　　老王激动地与容修握了握手，“容老师，不管能不能合作，都一定要来试琴，到时候我飞回国，亲自带你参观工厂！顾老师也要一起来！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MIDIYA最顶级的九尺演奏琴！堪比雅马哈……呃，音色我不敢说，但你肯定没试过那种手感！”
　　“好啊！”容修心情也愉悦，伸手与他相握，“您说得我又手痒痒了，我很期待。”
　　“容哥是弹Steinway长大的。”顾劲臣小泼了一瓢冷水。
　　因为他不保证容修到时候试完了琴，会不会说出一些真正泼冷水的话。
　　老王却不尴尬，哈哈大笑：“真的吗？太好了，那容老师就更加要试一试自家钢琴啦！挑一挑咱们的毛病！咱们不怕被挑毛病，取长补短，再接再厉嘛！咱们一年比一年强，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十年二十年比不过人家，五十年一百年也比不过吗？”
　　“说得好！”
　　容修畅然一笑，老王这句实在话，真是说到了少校先生的心坎上。
　　两人双手相握，老王难掩激动，他有预感——自己挖到了宝。
　　不知封凛看到这个画面会是什么表情。
　　自家艺人又给自己谈了个商务？
　　（封大金牌：“？？”）
　　什么叫躺赢。
　　封凛还在大不列颠各地应酬，已经谈好了各大媒体。
　　新专辑即将上市，这次他不想只打北美榜单而忽略欧洲市场，所以这两天约了不少欧洲媒体平台大佬碰面，还有幸受李里邀请，与参加电影节的两位外国导演见了面。
　　看来，容修为春节即将上映的《家园2》创作片尾曲一事，让DK乐队在电影音乐上也稍有了国际影响。
　　顾劲臣也与王总握手：“如果MIDIYA经营者都像您这么想，像您这么诚实有干劲儿，我想，不久的将来钢琴一定会卖得很好。”
　　老王连连点头：“是啊，其实顾客和家长们不怕厂商自我揭短，有时候说一说自家产品的缺点，会让顾客心里有底——毕竟价格摆在这，吹嘘得太过反而会贻笑大方。钢琴本就是洋玩意，国内技术属实不如人家，但正在飞速发展，国人会理解的。”
　　老王卖琴时就从没说过大话，比不上就是比不上，吹嘘自家两三万的产品能和十几万的德国钢琴一样，一听就是骗人的，老百姓能信吗，怎么不上天呢？
　　没多久，鲍勃老先生带着他的老友下楼。
　　王总与鲍勃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了下次详谈代理合作，就离开了琴行。
　　与老福特见了面，容修上前，与老福特拥抱了下。
　　一个西装革履，西区贵族精英的气质。
　　一个秃头茄克，伦敦老大爷的打扮。
　　还没等容修正式问候，老福特就问：“哎，伙计，你的乐队呢？还有你的吉他？”
　　这口气要是换做在国内，妥妥的胡同遛鸟儿的京腔老大爷。
　　这可真是Live House范儿，用词也跟老流氓一样，和老绅士鲍勃怎么成为朋友的？
　　“乐队成员们今天没有过来，还在汉普郡。”容修礼貌地回答，低头瞅着自己的一身高定三件套，“吉他也没带。”
　　老福特哼哼一声：“摇滚歌手，吉他怎么能离身？”
　　这么咕哝着，瞥了一眼满屋的钢琴，又上下打量眼前华人主唱挺拔的身姿，嫌弃地说：“穿得不伦不类的……这么说，我今天只能听到你弹那玩意，听不到你弹吉他了？”
　　容-绅士正装-不伦不类-修：“……”
　　顾劲臣强忍着笑，看一身西装革履的爱人吃瘪，被英国摇滚老大爷揶揄。
　　聊天中，容修得知，名为“老福特”的这位伦敦大伯，是东区知名Live House“LOFT”的老板，与雷丁“摇滚熊猫”的老板有着“不解之缘”。
　　两位老板三十年前是同学，一个正经伦敦人，一个海外华侨，曾在大学一起组过业余乐队，后来却因为雷丁的那块土地，差点老死不相往来。
　　直到老福特在伦敦东区经营“LOFT”也有了知名度，才勉强原谅了雷丁的那只老熊猫，多年的“友谊”才得以延续。
　　两个老家伙还是一见面就掐，互相揶揄、诅咒、诋毁、吐口水，甚至在今年万圣节的时候，还在网上找水军黑对方的店。
　　这种关系很微妙，是“恨不得打死对方的老哥们”的关系。
　　老福特为人大大咧咧，和鲍勃-格雷大师也是多年好友。
　　这次容修来伦敦，DK乐队没有舞台，鲍勃老先生就联络了老福特。
　　天气转寒，Live House正值旺季，场馆乐队排得满登登，根本没有安排不出场地，所以，老福特起初并没有打算邀请DK乐队去演出。
　　但，听说雷丁“摇滚熊猫”邀请了韩国DK一事……
　　老福特一听就来了精神，当即笑得合不拢嘴。
　　一来不齿、嘲笑伪DK之流的作派，二来……
　　终于有机会翻盘了。
　　DK乐队必须来LOFT！
　　容修，LOFT敞开大门欢迎你，你们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快带着你的荣登Bellwether榜单的华人DK乐队来吧！
　　*
　　“真的吗？定下来了？”
　　傍晚时分，乐队收到了容修发来的微信。
　　容修发信息说，让大家抓紧时间排练，下周在东伦敦LOFT有三天演出，最后一天是周六。
　　乐队兄弟们：“！！！”
　　古堡地牢里，四周布置得像MV里的吸血鬼魔窟。
　　白翼站在圆筒形的埃及棺材里，一边狂弹贝斯，一边凹造型，看到老大的微信，整个人都在棺材里蹦起来了。
　　两只崽也兴奋得不行，这太出乎意料了，说好的英国没有DK的舞台呢？
　　沈起幻却没有太大惊喜，出发之前他就隐约猜出，这次英国之行带着乐器，肯定不是纯粹的“团建”，容修很可能还另有目的。
　　但后来听容修说，要在国外将第三张专辑的歌写完，还要录制音轨，幻幻就把“另有目的”给忽略了。
　　果然有演出？！
　　仔细想想也是，不然容修才不会带着一群闹哄哄的熊爷们搞大迁徙，和老婆过二人世界“欧洲之旅-三度蜜月”它不香吗？
　　*
　　这天晚上，容顾二人与卡皮尔、鲍勃-格雷、老福特一起吃了晚餐，约定了周末演出事宜，就搭车回汉普郡了。
　　车内，容修仰靠在座背上，戴着耳机听黑草莓的那首《悬空》，闭着眼歇着，手还不忘在顾劲臣腰后揉按。
　　容修嗓音慵懒疲乏：“腰伤还没好，让你陪我折腾一天，辛苦了。”
　　顾劲臣拿着手机处理事务，闻言笑道：“不辛苦，很有趣的一天。”
　　说完这句，就没再听容修回应。
　　又等一会儿，腰后的手也无力落下，顾劲臣转头一看，容修已经睡了过去。
　　容修已经很累了吧。
　　月光里，顾劲臣侧着脸，注视他很久。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么的强大，又让他在某个瞬间看到他的脆弱。
　　顾劲臣抬手，轻轻将他的蓝牙耳机拿下，扶住他的头轻扳过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肩上。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容修醒来时有点懵，车窗外是漆黑的农庄，就快到波普城堡了。
　　容修直起身，捏了捏顾劲臣的肩膀，“睡着了，抱歉，压到你了。”
　　顾劲臣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满眼都是“一颗头压着就抱歉了，整个人压上来时怎么说”的揶揄台词。
　　容修噎了下：“无聊了么？”
　　顾劲臣摇头笑：“看风景，美得很，不无聊。”
　　容修转头望了望车窗外。
　　大半夜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冬季萧条的农田，以及每隔一段路掠过的灯光，偶尔有车擦身而过。
　　车窗上还映着顾劲臣的脸。
　　也映着他自己的脸。
　　随后，容修一下反应过来，看什么风景，顾劲臣一直看着车窗，分明是在看他，还美得很，这是调戏老攻呢？
　　容修老脸一热，转头瞪他：“乖张。”
　　顾劲臣身子一歪：“是是，但我说的是实话。”
　　坐在前面的张南赵北：“……”
　　两人装开车bot耳聋眼瞎，假装没听到两位少爷打情骂俏。
　　就在这时候，前面的车速度减慢了，越来越慢，最后到了龟速行驶的地步。
　　赵北坐在副驾驶，前倾身子细看：“前面怎么了，出什么事故了吗？”
　　“不知道。”
　　张南全神贯注往前挪车，眯了眯眼，细细看前面的道路。
　　“有小动物。”
　　张南的夜视力极强，他再次降低车速，在前面的大型SUV行驶时，看到在车底下迷茫乱跑一只……
　　“那是什么？”赵北问，“小松鼠吗？”
　　小玩意不大，看得不清楚。
　　它不会过马路，前面的车都被它耽误了，慢吞吞地往前挪着。
　　小东西在车轮底下乱窜，但窜来窜去仍然逗留在路中间，车辆从它的头顶开过，它吓得呆立原地不敢动，有时惊慌失措躲着车轮跑，有时在车底下与车朝同个方向跑。
　　相当惊险啊，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车轮压成肉泥……
　　赵北看得手心出汗，“靠，前边车开快了，它要到我们车底下了？”
　　“停车，让小动物先走。”容修说。
　　张南二话不说踩刹车：“我下车看看。”
　　说着开车门下去，赵北也一起下车了，行驶在后面的卫忠他们车也停下来。
　　外国深夜乡野，乌漆嘛黑的，两边农田林子黑影幢幢，两辆车停在半路，并不安全。
　　卫忠和武西也下了车，直接来到容顾二人两个车门前守着，仿佛怕有歹人使坏掳人。
　　赵北趴在车边地上，拿着手机开电筒，往车底一照：“卧槽？这不是小松鼠，好像是……黄……黄……”
　　容修降下车窗：“？”
　　卫忠半蹲下来，看了一眼，起身汇报：“是黄鼬。”
　　容修：“？”
　　张南解释：“就是黄鼠狼。”
　　赵北霍地爬起来，紧张地说：“对对，黄大仙啊！我们遇到歪果黄大仙了啊！”
　　容修僵住：“？！”
　　顾劲臣轻咳一声，瞟了赵北一眼，赵北立马闭上嘴巴。
　　顾劲臣说：“容哥，国外就是这样，地广人稀，遇到什么小动物都正常，你还记得么，上次我们看的新闻，还有小龙虾满地爬的呢。”
　　容修冷静地说：“哦，对。”
　　看着冷静，实则汗毛孔都快炸开。
　　只见容修一张俊脸面无表情，脑中弹幕却相当热闹，飞速闪过“黄皮子坟”“保家仙的报复”“黄鼠狼报恩”……
　　武西一脸懵逼：“外国也有黄大仙？”
　　卫忠：“哪儿都有。”
　　张南回头眺望空荡荡、黑漆漆的马路。
　　深夜车辆不多，后面并没有车过来，他们停在这里暂时不会堵住道路。
　　寒天冻地的，赵北缩了缩手，又趴回到地上，往车底下探头。
　　那个小东西，学着他的样子也趴下了，就在车底正中间，赵北伸手也够不到。
　　赵北对它嘘了嘘：“嘬嘬，小黄，咱们停车了，你快走啊。”
　　黄鼠狼却一动不动。
　　可能是吓到了，趴在那儿静静看着他，根本就不走。
　　“邪了门。”赵北从武西手里接过一根小木棍，伸进车底下，没往它身上捅，敲了敲地面，“喂，黄三爷爷还是三奶奶，你醒醒啊，过马路啦！”
　　武西也蹲下来，“怎么回事啊，它还活着吗？刚才没压到它吧？”
　　张南笃定地说：“没有，起初它在前面那辆车底下跟着跑，又钻进我们车底，刚跑过来容少就让我停车了。”
　　“是活的，还睁眼睛看我呢，活灵活现的。”赵北说着，还发出“喯喯黄黄嘬嘬”的声音，像逗小狗似的。
　　文东问：“容少，有什么办法么？”
　　车窗还降着，冷风吹进车内，容修一张脸波澜不惊、从容不迫，脑子已经宕机。
　　一时间没想到拿什么东西把黄鼠狼引出来，大家手上都没有零食。
　　况且……
　　黄大仙啊。
　　在东北多年，听过太多诡异的民间故事。
　　容修往窗外探着头，胳膊背在身后，紧紧抓着顾劲臣的手指。
　　他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白老二在这，肯定直接下车，半真半假地先作揖拜拜再说……
　　容修转头看向顾劲臣，顾劲臣对他微笑眨眼，像是在等“一家之主”自己做决定，并没有给他任何建议。
　　其实顾劲臣也没什么好建议的，国外这种情况很常见，小镇路上经常有小动物过马路，要么停车让小动物先过，要么车缓缓开，互相让一让，小心一点就是了……
　　武西错了搓掌心：“容少，南哥慢慢往前开，只要它一直像这样不动，我们压不着它，底盘高着呢。”
　　容修沉默了下来，扭过头，瞧着后挡风玻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容修一定会迫不及待远离小邪物，命令大家“出发”的时候——
　　容修说：“即使我们走了，也会有别的车开过来，天这么黑，如果车主没看清……”
　　低喃这话时，容修视线放远，透过后车窗，望着漆黑的远方小路。
　　顾劲臣则看着他，眸光愈发深邃。
　　明明已经很害怕了，顾劲臣腹诽。
　　没错，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啊，顾劲臣想起，当年被容修捡走养在破车库后院的流浪猫狗，明明他和小白养乐队都捉襟见肘，还养了一院子的野猫野狗，一边买猫食狗粮喂人家，一边露出嫌弃的表情。
　　顾劲臣轻叹一声，既然如此……
　　车外，张南他们正抓耳挠腮，想方设法要把小玩意从车底下弄出来，赵北趴在地上一阵嘬嘬。
　　大家都知道，容少既然发话了，就绝不会冒险，根本不可能明知小动物在车底下还绝尘而去……
　　就在这时，后座车门打开，长腿从车门迈出。
　　见顾劲臣下车，容家四小都松了一口气。
　　顾少下车就好办了，要是再不想想办法，黑灯瞎火的，还不知要在乡下小路滞留多久。
　　顾劲臣转头对车内说：“你留在车上，我下去看看。”
　　“你下去做什么？”
　　容修一伸手，却没拦住。他不太想让顾劲臣下车，虽说相信科学不迷信，但敬畏之心不可无。
　　那可是黄皮子……
　　*
　　老实说，这天晚上发生的一件小事，确实挺邪门的。
　　回到城堡，讲给兄弟们听时，大家都惊呆了。
　　大半夜，荒郊野外，容家五方都没有办法把躲在车底的黄大仙弄出来，容少又不忍心开车就走，怕小动物被后面的车给压死。
　　然后，大家就看见，顾少下了车……
　　白翼：“后来呢？大仙看见臣臣了，就出来了？”
　　赵北：“哪儿能呢，顾少还没发挥实力呢。”
　　波普城堡的地牢里，兄弟们坐成一圈，听刚到家的一行人讲路上遇到的诡异事件。
　　武西说：“顾少下车之后，也没趴下去看一看小黄鼠狼的状态，随便一出手，说了一句话，就搞定了。”
　　“顾叔说什么啦？”向小宠着急地问，“快讲，快讲！”
　　聂冰灰：“顾大哥说：你爸喊你回家吃饭？”
　　白翼：“等等！什么一出手？该不会是一出手……臣臣抽了人家的屁股吧？要是被黄大仙的臭屁熏到，会倒霉的！”
　　沈起幻：“是的，我爸说，经商的讲究很多，不可轻举妄动。”
　　容修：“……”
　　地牢角落里，容修没参与兄弟们座谈会，而是坐在电钢琴前。他瞟了一眼不务正业的兄弟们，却没打断一群人的妖言妖语，继续低头在谱子上写写画画。
　　赵北晃着脑袋，神秘兮兮地说：“当时，黄鼠狼趴在车底下，不动，顾少站在车边，也没动。他们面对面，一明一暗，一高一低。顾少面朝着它的方向，负手而立，身形被朦胧的月光笼罩着，小夜风儿一吹，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和黄大仙相对沉默了一会儿……”
　　“有画面了。”
　　所有人竖着耳朵听着……
　　容修险些一口红茶水喷出来。
　　赵北字斟句酌：“顾少和黄大仙对视了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只听顾少嗓音清澈，淡淡地说：更深露重，这地方不安全，我看你像人一样，不要在外面玩耍了，快回山里继续修行，积德行善去吧。”
　　乐队兄弟们：“？？？？？”
　　地牢的通风扇吹来一阵凉风，兄弟们集体打了个冷颤。
　　白翼结巴：“然，然后呢？”
　　赵北兴奋道：“什么然后？当然是解决了啊！黄大仙从车底出来了，甩着大尾巴，蹭蹭蹭跑出来了！对了，还是顾少亲自送它过马路的呢！”
　　武西补充：“过马路的时候，顾少还跟它说，容少怕它被车压到，要看着它安全过去才行，然后就和卫忠送了它一段路，送到林子边，看着它没有被车压死的危险了，才转头又回车上。后来，它还回头瞅了咱们一眼，我离得远，没看清，也不知道它瞅啥，然后就窜进树林子里了。”
　　地牢里众人：“……”
　　兄弟们聚精会神，就像听民间奇谈一样。
　　“咳。”容修抬了抬眸，眼底全是警告。
　　武西：“容少，就算你咳嗽，这也是事实啊！”
　　容修：“……”
　　武西讲完，不知是太激动定定神，还是吓到了压压惊，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水，一抹嘴道：“再说了，当时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容少，你就不要责怪顾少迷信啦，要不是你爱护小动物，顾少也不会亲自下车、以身犯险啊。”
　　容修：“……”
　　容修暗道，我是怪他太迷信？
　　娱乐圈确实挺迷信的，据说多年前还有在家里养狐仙、古曼童、去泰国请小鬼的艺人。
　　两人签约恒影不是还骑马了么？
　　其实不是怪顾劲臣迷信，“以身犯险”倒是真的。
　　想想都要后怕一下，容修担心的是，顾劲臣当时离小玩意太近了，如果被黄鼠狼碰到了、抓到了、熏到了，不知要不要打狂犬疫苗、鼠疫出血热疫苗什么的，过阵子爱人还要走红毯……
　　真让人操心，腰还没好利索，又沾上了黄大仙。
　　容修脑袋嗡嗡的，乏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事情翻片儿了。
　　张南寻思了下，自责道：“当时确实挺邪门的，我们站在车边，看着顾少和黄大仙交流，都惊呆了，所以失职了，没意识到要保护顾少，好在黄皮子没暴走。”
　　赵北连连点头：“是啊，天寒地冻的，我当时脑袋上全是冷汗。有些事儿，不能妄言不信，记得当年，我们服役在山里，听老兵讲过很多，所以大家都很讲究。”
　　卫忠深沉地点了点头，颇觉有趣地笑了下：“顾少倒是有老爷子当年的风范，老爷子说过，他年轻时救治过一只红狐狸，放生时也嘀咕了一些类似的话。”
　　容修盯了卫忠一眼：“……”
　　卫忠这话，说项意味太明显——在批评顾少迷信之前，先说说自家老爷子吧，甄老爷子现在整天烧香拜佛，容少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翼睁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喂喂，说正事儿呢，你们怎么还闲聊上了？刚说的那些是真事儿？”
　　“是啊，敢情儿你以为我在说书呢？”武西说，“真事儿！比针尖儿还真！二哥，我跟你这个眉毛出家的人不打诳语。”
　　白翼摸了摸扎手的眉毛：“操……这就邪乎了……”
　　“确实邪乎啊，我知道这个传说！就是黄鼠狼讨口封的传说，”聂冰灰激动地说，“民间传说中，人可以对动物封人，但不能封仙，所以，黄鼠狼修炼有成之后，会出去找人‘讨封’。如果有人说它像人，就是讨封成功，它的修行会上升一个台阶，它会报恩的；如果有人说它不像人，或是不理它、骂咧咧、欺负它、打杀它，它就会损失好多年的道行。”
　　容修面无表情地听着。
　　不等老大开口，兄弟们就兴奋地讨论开了，看来都挺重视这件事情。
　　沈起幻仔细盘算一番，此时还不忘计较利益：“所以说，夜遇黄鼠狼，是有好处的？”
　　“必然有好处！你没听臣臣怎么说的吗，说它像人！”白翼搓了搓手心，“说不定它一回家，转头就化身成人了！我们臣臣读过那么多的书和剧本，肯定知道很官方的说法啊！所以说，他刚刚封了一只黄大仙……这是封神榜了啊！”
　　容修：“？”
　　净胡说，还官方，封神榜都出来了，再说下去就变成玄学摇滚乐队了。
　　容修刚要斥责兄弟们胡说八道，白翼一下乐了开，兴奋活跃一阵嘚瑟，像要跳个大神：
　　“太好啦！托臣臣的福，咱们这次的英国之行，一定会走大运的！黄三太爷爷一定会保佑我们，赐予我们力量的！长者赐，不可辞！”
　　容修：“？？”
　　聂冰灰略有顾虑：“不过，英国的黄大仙也好这一口儿？顾大哥一句话，它就进山修仙去了？”
　　赵北：“就是说啊，回来的路上，容少也提出了这个BUG，容少坚定地认为：这里是大不列颠，为什么要进山修仙，这太迷信了，难道它不该去霍格沃茨魔法学院吗？”
　　武西：“然后，顾少笃定告诉他，这个黄鼠狼是华侨。”
　　乐队兄弟们：“……”
　　影帝为了抚慰老攻也是拼了，瞎胡诌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赵北：“后来，顾少说，看毛色是华夏品种。形容得有根有据，容少这才没再继续说他。可是，我就不懂了，是不是在容少的眼里，修仙是迷信，去魔法学院就不属于迷信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哈哈哈哈花容月貌我真的是服了你……”
　　阴森森的地牢里一片大笑声，二哥像大尾巴狼一样带头揶揄着容修。
　　容修：“……”
　　正主还站在这儿呢，调侃到老大头上了，这群人真是欠揍。
　　不过……
　　别看武西描述得很不正经，但有一句说的倒是很传神——
　　当时，散着薄雾的墨染夜空之下，银白月光倾洒下来，在顾劲臣周身镀了一层朦胧光晕。冷风徐徐，他负手而立，真真是仙风道骨。
　　容修正陷入回想之中，就听白翼喟叹了一声：
　　“我就说嘛，咱家臣臣不简单……”
　　这么说着，就一仰脖嚎了出来：“青城山下啊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啊～”
　　兄弟们齐声：“嗨呀嗨嗨哟～嗨呀嗨嗨哟……”
　　“闭嘴。”
　　容修指尖一弹，一粒小骰子飞出，砸在二哥面门上。
　　不知夜遇黄大仙，到底是不是好兆头。
　　在DK乐队首次出国没有舞台、举步维艰的时候。
　　不过，比起那个小小黄团子，衣袂飘飘的顾影帝才更像大仙吧？

第907章 晋江文学城:互相督促
　　这晚，MIDIYA负责人老王离开琴行之后，就直接回到了驻伦敦分公司，和地区总经理汇报代理合作的事。
　　让总经理在意并觉得有趣的是，自家明星代言人出现在丹麦街，亲自为顾客们试琴不说，竟还被人拍视频发到了网上去，而且还真的卖出去了三台……
　　购买钢琴的三位顾客当中，其中两家租住在小公寓里，隔音不太好，孩子还是初学，附带静音模式的钢琴是最好的选择，就是可以戴耳麦的机械钢琴，只要三千镑左右。
　　虽比不上欧美和岛国的大品牌，但不是小作坊出品，不过真钢系列并不是容修代言的产品。
　　MIDIYA身为国产后起之秀，手握真正的欧洲技术，在做工和材料上真的很有诚意。
　　容修相信，不久的将来，国产乐器一定会更好。
　　当时顾劲臣笑问：“怎么才算更好呢？”
　　容修说：“直到有一天国内的钢琴教授、钢琴大师愿意在自己家里摆放一架国产钢琴。”
　　任重道远啊。
　　很多人听不出五万元与十万元的立式钢琴声音有什么区别，但对于大师们来说，不论是手感，还是音色，两者都有天壤之别。
　　那些专业耳朵实在太敏锐，让他们弹奏中低端钢琴就像上刑。
　　容修已经起到带头作用，他和聂冰灰现在用的电钢，就是他代言的MIDIYA国产品牌。
　　两三万元的专业款电钢，不比普通真钢差，两人用得还挺舒心，走到哪带到哪。
　　不好的东西，容修压根不会用，也不会推荐给别人，更不会同意合作代言。
　　对了，另外一位下单的顾客，就是主播安妮。
　　虽然她更希望能拥有一架更昂贵、更华丽的钢琴摆在家里，能让她在直播时对网友们炫一炫，但考虑到“预算”，以及容修惊艳的弹奏，她就兴奋地付了款。
　　而且这三张订单，都算从鲍勃的琴行走的货——老人家还没答应要代理呢！
　　其实，安妮下单的另一部分原因，就是鲍勃-格雷。
　　安妮很感激容修将老先生介绍给她认识。
　　老先生算是她在英国认识的唯一一位钢琴大师，在容修的介绍下，将来孩子学琴方面有什么问题，她都可以带儿子过来请老先生点拨一二。
　　安妮当即付了款，钢琴明天就送到宅邸，一家四口都很亢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丹麦街。
　　一家四口在外面吃了晚饭，黑天才到家。
　　一进屋，安妮就拿出手机，看了一遍在小琴行拍摄的视频，《命运80》和《小星星变奏曲》她都完整地拍摄下来了。
　　还有华人帅哥给孩子们上的钢琴指导课。
　　她打算安顿孩子们睡觉之后，连夜剪辑视频，还要履行约定，把指导孩子们视频传给名片上的邮箱。
　　这么计划着，她就打开了油管主页看网友评论。
　　上面是她上传的一小段在斋藤老师琴行里拍摄的购琴视频。
　　【初学者要看孩子有没有天赋，手大而且音感好。有天赋的孩子一听音乐就能弹出音符。如果没有天赋，就要看毅力，等确定孩子真正喜欢再买钢琴才好啊！安妮，听那位华人的吧，他说得没错，节奏慢下来，再考虑考虑。只是个人建议，希望对安妮你有点用。】
　　【真的有耳洞，左边三个右边一个，啊啊啊……】
　　【安妮啊，你家经济条件有限，老公没工作，你也是打零工，没有必要买五千的琴啊，买两千左右的就行！华人帅哥没露脸，但我觉得他说的对，那个德国钢琴不靠谱，官网也有点粗糙。】
　　【那个黑发帅哥说得没错，安妮怎么不发后续？】
　　【Up主你拍到了我们哥哥吗？！接下来的视频有正脸吗？】
　　【啊啊啊啊啊啊！我赌一架施坦威，他就是容修！！】
　　【我好像看到G了？镜头扫过的左边，是不是G？】
　　【是！！！是他们！！！】
　　【催更！要看接下来的，容哥帮你试琴了吗？那个店员居然和我们哥哥叫板钢琴的事情？】
　　【小鬼子居然不猛推他们自己的钢琴，主推德国钢琴是什么套路啊？劣质钢琴还刻意说是德国琴中国代工？故意的吧？容哥不要给面子地狠狠打他们的脸！】
　　【我们家这边确实有很多不着调的工厂，钢琴质量也不多提了，安妮你多久没回国了啊，回来看看就知道国内已经很少有人买那些所谓的德国钢琴了！那不是正经的德国钢琴！容哥说过进口德日大牌品钢琴低于七八万的全是贴牌。】
　　【关注一波，安妮加油，快上传下集视频啊，啊啊啊啊啊！】
　　【评论区好多汉字啊，安妮这次吸引了这么多的华人网友？】
　　【我刚查了一下，你们说的那个男人，是威尼斯电影节上的Rong？】
　　【是的，就是那个Rong！可能还有Gu，不过没实锤！】
　　【安妮女士，你知道自己拍到了什么吗？他是不是国际级钢琴高手我是外行不太清楚，但他是银狮配乐奖的获得者，在米兰音乐大厅和意大利交响乐团合作过！】
　　【安妮啊啊啊，你太棒了！可是国内的视频网站为什么不同步更新？安妮抖音帐号已关注，期待更新！】
　　【是的，是Rong，DK乐队的主唱，是我们家哥哥，安妮啊啊啊催更！】
　　【后来后来呢，你听容哥的话了吗？该不会是买了那架德国钢琴了吧？容哥真的不会骗你的，相信他好吗安妮？】
　　【容哥代言的电钢琴都上万啊，我买了一架他代言的一万三，高端电钢比杂牌便宜钢琴更好，手感也超赞，现在的好电钢手感可以的，相信我！你买容哥不让你买的那架钢琴，还不如花一千镑买个电钢！】
　　【不可能！我不相信！哥哥真的会眼睁睁看你买了那架德国琴吗？那不是哥哥的性格！】
　　【啊啊啊！Super Thanks！催更！】
　　【终于有哥哥们的动态了！居然和臣臣一起逛丹麦街！怎么打赏？Super Thanks吗？催更！】
　　【Super Thanks！求下一集！好希望容哥能在琴行弹钢琴啊，安妮你还在录吗？你和容哥他们还在一起吗？难道不方便直播吗？哥哥不让吗？呜呜呜呜求翻牌！】
　　【安妮，听容哥的，他是我们中音院钢琴最高级九级，他更专业，也更爱钢琴，他不会用钢琴欺骗别人！他是发自内心的热爱音乐的，稍微相信他一下下？】
　　【他是我们哥哥啊！啊啊啊！安妮相信哥哥，让哥哥帮帮你啊，他是一个会弹钢琴的摇滚少校！】
　　【后来呢？UP主？】
　　……满屏幕的评论和“啊啊啊”。
　　才几个小时而已，猛涨了一波粉，上万条评论？
　　安妮：“？？？”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
　　她的频道有这么多华人关注吗，以前好像没这么多的华人粉丝吧？
　　有网友在问“后来呢”。
　　后来？
　　后来，斋藤和华人帅哥都弹钢琴了啊，安妮咕哝着，但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剪辑上传呢。
　　眼下让安妮震惊的是，油管评论区无数的华人回复，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还有汉语拼音在伪装英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妮退出评论区，回到自己的频道上，《安妮一家在伦敦》没错，自己也没走错地方啊。
　　直到夜深人静，安妮还呆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直勾勾地盯着百科网页。
　　此时此刻，她终于、终于明白了啊……
　　她很庆幸自己购买的是Rong弹奏过的钢琴！
　　不，重点是……
　　“我当时应该开直播的啊啊啊！！应该求Rong在我新买的钢琴上签名！！让他抱着我儿子合影！！！”
　　房子里传来“错过一百亿”般的咆哮声。
　　安妮紧握手机，此时终于晓得了自己在小琴行里都拍摄了什么，究竟完成了一个什么大任务！
　　看看国内iVocal官网上，那些视频平台上，全是类似的“容老师课堂”啊！
　　从钢琴到吉他，从乐理到创作……连架子鼓都有！
　　然而，下一秒……
　　当安妮了解到和容修在一起的清俊男人是谁，就不止是“错过一百亿”的咆哮了。
　　因为那个男人出道以来，单单担任主角时所斩获的票房，就已经超过了二百亿，是网友们口中的“二百亿影帝”。
　　*
　　“丹麦街琴行”的视频渐渐发酵，传到国内后粉丝们都激动尖叫起来。
　　就在DK姑娘们呼唤着自家两位哥哥，想确定一下视频里的是不是他们、乐队接下来有什么计划的时候——
　　波普城堡里，男人们一个个面色严肃，正在讨论“夜遇黄大仙”的邪乎事儿。
　　深夜月光如练，影帝衣袂飘飘，这个画面在容修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然后就被白翼带领兄弟们干嚎的“青城山下白素贞”打乱了。
　　容修一个小骰子甩过去，砸了二哥的面门，话题才终于告一段落。
　　白翼抓着脑袋，嘿嘿往门口走：“不唱了不唱了，我上楼去看看，臣臣的宵夜做好了没！”
　　地牢一片喜气洋洋。
　　真没想到，一只小动物、一个传说、一个好预兆，就让整个团队卸掉了连日压力，集体欢腾了起来。
　　可见这些日子兄弟们都挺郁闷的，虽说“出国团建”大家表面上都故作愉快，可他们终究是属于舞台的。
　　“你们晚上怎么吃的？”容修问。
　　沈起幻看了一眼时间：“你们不在家，我们就没和男爵一起用饭。排练到晚上八点多，在地牢里吃的盒饭。”
　　“盒饭？”容修懵了。
　　沈起幻说：“贵族盒饭，排练太紧张，管家就让机器仆人把餐食送下来了，还挺豪华的。”
　　聂冰灰面露难色：“是啊，豪华盒饭，每个人的菜色都不一样，用英国古董便当盒子装的珍馐美味，在下吃得是五体投地。”
　　向小宠可怜巴巴：“超级豪华的英国菜，容叔你吃过鱼子酱汉堡吗？”
　　容修表情纠结，想起了路易大厨的黑紫色“威尔士兔子”，太有挑战性了。
　　容修当即决定，自己晚上在丹麦街吃的也是英国菜，这会儿也有点饿了，“劲臣正在煮宵夜，今晚不用控制饮食，敞开了吃。”
　　地牢里一阵欢呼，乐队一到冬天就要集体节食，容修生怕兄弟们养膘。
　　沈起幻：“对了，容修，确定下来了么？”
　　容修一怔：“什么？”
　　崽崽示意手机微信，上面是容修下午给大家发的消息，兄弟们都激动起来，眼冒精光。
　　沈起幻正式问：“吃完宵夜之后，我们排练吗，是不是要排练到下半夜，真的有演出了么？”
　　大家齐刷刷点头，直勾勾望着老大。
　　DK男人们何时这么积极排练过？
　　看来，大家都猜出了大概。
　　乐队马上就要在东伦敦演出，既紧张又兴奋，这是欧洲演出的开门第一炮。
　　就等着老大的一句话了！
　　容修说：“是的，从今天开始，全日制排练，直到下周去东伦敦彩排，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我们要在一家容纳500人的Live House演出三天，周六是最后一场……”
　　“嗷嗷嗷嗷！！”
　　兄弟们集体欢呼起来，地牢里一阵狂欢嚎叫。
　　容修重申：“舞台很小，至多只容纳500多人。”
　　“随便啦！”两只崽蹦跳着击掌。
　　——舞台很小。
　　容修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对兄弟们解释。
　　DK从还没出道时起，登上最小的舞台也是小渡家。
　　东伦敦的LOFT，容纳300-500人，可能连小渡家的三分之一也不到。
　　兄弟们似乎都不在意这一点。
　　不管舞台有多大，有多少观众，大家都会无比珍惜，无比认真！
　　谁说国外没有他们的舞台？
　　老大真的给他们搞到了一个！
　　是的，容修曾许过诺，如果外面没有舞台，他们就自己造一个！！
　　*
　　周二、周四、周六，一共三晚演出，在东伦敦最有名的Live House！
　　周六演出结束之后，就是周日的电影节闭幕式了吧？
　　容修将乐队时间安排的满满登登，而且还这么碰巧……
　　乐队演出和电影节闭幕式，时间一点也没有撞车，真的只是碰巧？
　　“谁知道呢，真巧。”容修说，“刚定下来，碰巧遇到了LOFT老板，场地有条件，我们有时间。”
　　团队众人：“……”
　　老大当咱们是憨豆包哄呢？
　　行叭，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快要开工了，乐队必须紧急排练。
　　吃宵夜时，大家聊起了今天的丹麦街之行。
　　得知容顾二人在丹麦街遇到了棒子DK，二哥额头上青筋暴起，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叉子上的通心粉都掉了。
　　“你们没揍他一顿？”
　　“坐下。”容修淡淡地说。
　　揍人是不可能揍人的，DK拢共上亿摇滚粉丝，搞不好会上升到“国际关系”，到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
　　打嘴炮也没意思，容修当时都懒得搭理对方。
　　后来在battle之后还把人家给忘了，玩起了“容老师课堂”，这事儿让兄弟们直接无语了。
　　“他们想在雷丁演出，就让他们演好了。”沈起幻眨了眨眼，似乎get到了容修的那个点，“他们演他们的，我们演我们的？”
　　容修眉心微动，笑而不语。
　　兄弟们细品了一下，慢慢地笑了起来。
　　大家心里很清楚，老大不动声色，不代表他认怂。
　　——别惹容修。
　　吃饭时聊棒子DK，实在太扫兴，兄弟们就问起了黑草莓。
　　“和黑明浩见面了？”沈起幻问，“印象怎么样？”
　　“还好。”容修简洁明了，“不坏。”
　　兄弟们强忍着笑，克制着，在背后尽量不讨论别人。
　　其实大家之前都聊过了，拿钢管怼菜农三轮车后屁股的人，能有多坏啊？
　　不过，这是在得知黑明浩“抄袭”容修作品之前。
　　至于到底是不是抄袭……
　　大家不敢说，容修也不让妄下结论。
　　容修听了很多次《悬空》和《拿你怎么办》两首歌，经过初步分析，并不认为黑明浩是“恶意抄袭”——顶多算是“灵感来源”，确实有灵光一闪的雷同巧合存在……
　　打官司的话，己方胜诉几率难说，除非是为了炒作博取眼球，刻意引起网络热讨，那么流量一定会蹭蹭飞涨……
　　然后呢？
　　两支乐队撕破脸，给外人看摇滚圈的笑话。
　　事情一旦闹开，必然会乌烟瘴气，一部分滚迷骂黑草莓抄袭，另一部分骂DK碰瓷。
　　然而，不论当时事件闹得多火爆，随着时间沉淀，热点也终究会过去，可污点却永留烙印——这场战争终会变成两支乐队的黑料，二十年后黑历史不一定被传成什么样，男人们也会从此变成仇家，永为宿敌。
　　这不是容修想看到的画面，也不允许他的音乐世界变质，更不希望摇滚圈成为外人眼中的笑话。
　　对于这件事，顾劲臣一直没有发表看法。其实他心中也气恼，可却不太想让容修陷入抄袭风波，之前他已经分析过了，打官司是非常消耗精力的，到时网上必然铺天盖地的舆论。
　　一方面希望容修能维权，一方面不愿容修被风波所扰，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之中，顾劲臣也没办法给容修太好的建议。
　　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媒体风波和控制舆论，等容修最终与黑草莓的协商。
　　“何必呢。”轻飘飘的一声。
　　这件事情就看怎么处理，是成为圈内笑话，还是笑谈，就看己方的方式和态度。
　　遇见黑草莓之后，容修觉得还蛮有趣，打官司撕破脸还不至于。
　　聂冰灰开了脑洞：“如果我们败诉了，可能将来在某位歌手发新歌时，就会有一部分黑子阴阳怪气：矮油，快去听听容修的歌，要是有点像就改一改，不然会被告的。”
　　兄弟们：“？？”
　　妈哒，还讲不讲理了？
　　就是这么不讲理，圈内圈外都有其事。某位音乐人维权，控告对方抄袭编曲之后却败诉，至今“受害人”一方还在被网友们调侃诟病，不少人表示没听出哪儿一样。编曲不是那么容易听出来的，反正大家又不会跑去分析工程。
　　败诉就更倒霉了，败诉就是碰瓷。
　　沈起幻说出了其中关键：“这件事就怕恒影出面，如果由高层来处理，黑草莓就要摊事了，不论他们官司输赢，黑明浩都要完蛋。”
　　大家深以为然。
　　凭容修和DK的粉丝和人气，一人一口唾沫就淹死他了。
　　对商人们来说，这就是良机，此时不炒，待到何时？
　　而且，己方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恒影老头子们才不会在意会不会毁了一支摇滚乐队，“杀死”一个有才华的竞争者。
　　更遑论恒影还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总裁夫夫。
　　一个笑面虎参总，一个手段狠辣的商董，只要容修一句话，兄嫂可不会顾忌什么殿堂五行，一句“法律至上”，祭出世纪恒商的超级律师团队，只消告一下，不管官司胜负，光是丑闻舆论也够黑草莓受的。
　　就算黑草莓破釜沉舟，壮士断臂，立即换掉主唱，这支长寿三十年的乐队也完了。
　　容修摇了摇头。
　　他想起，读小学的时候，班级里发生了疑似偷窃的事件，老师站在讲台上叫全体学生把书包打开。容修当时就想过，将来他决不会做一名这样的老师。
　　容修沉思片刻，道了一句“过两天和叶霄见面再说”，就没再继续谈这件事。
　　黑草莓的四位初代创始人，都是容修非常尊敬的老前辈。
　　至于现任主唱黑明浩给他的印象，容修并没有对兄弟们多谈。
　　*
　　直到夜里，顾劲臣问他“对黑明浩印象如何”时，容修也只道：“能有什么印象？有血有肉的。”
　　顾劲臣眉心微动。
　　“有血有肉”乍听简单，就像容修形容某人的长相“有鼻子有眼”一样。
　　但这四个字出于容修之口，已经是对一个男人非常不错的印象了，甚至可以说评价很高。
　　即使黑明浩性格不好，嘴巴坏，当着韩国DK的面揶揄了容修，说容修“没搞到舞台就敢头铁带乐队跑到英国来”……
　　容修还是给了他很高的评价啊……
　　“他挺独特的，你喜欢那样独特的人？”顾劲臣问。
　　容修没有回答。
　　顾劲臣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随你。”
　　下半夜，两人互忙各的，卧室大床上堆满乐谱和剧本，《一飞冲天》春节之前要杀青，顾劲臣已经开始甄选接下来的好故事。
　　“没想过自编自导自演？”容修的目光没离开乐谱，仿佛问得漫不经心。
　　顾劲臣微愣，沉默片刻说：“我还不到火候。”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觉得你可以，趁年轻，有体力。”
　　台灯微醺的光线笼罩着容修的脸庞，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顾劲臣失笑，故作轻松道：“到四十岁也会有体力的。”
　　“趁我现在还能帮你。”容修侧过脸，不经意般地补充，“还有你的演唱会，尽早提到台面上，计划一下吧，你不是很希望这一辈子能举办一次演唱会么，这也是影帝拥趸们的愿望。”
　　顾劲臣脸色沉下，眼圈渐渐变红，与容修对视着，这次没再堵住容修的嘴不叫他说。
　　他知道，这或许也是容修的愿望。
　　虽然容修从没有明说过，但在龙庭大家一起聊天时，小白曾调侃过“很期待臣臣亲自当导演，或者举办大型演唱会”的话题。
　　不论是筹备电影，还是演唱会，都需要大量的人力与精力，兄弟们都会帮忙，有乐队朋友们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手，趁乐队还没有太大的巡演压力。
　　容修当时没参与吹牛皮活动，但也同样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趁他年轻，有体力，身体健壮，能亲眼鉴证爱人成功。
　　卧室里寂静良久。
　　一张两三米见方的大床，两人相拥睡成了单人床。
　　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儿，不等顾劲臣点头，容修碰了碰他发红的眼角，拿开他手里在选的剧本。
　　关了灯，两人准备入睡。
　　黑暗中，容修说：“不是喜欢独特，而是做为摇滚明星，一名原创者，永远都要保持那种独特，还有与外界的格格不入。将来，我可能也会有一天像大多数创作者一样，灵感枯竭，走投无路，要依靠聆听别人的作品汲取灵感……”
　　容修说到这，顾劲臣抬手，指尖抵他唇间，不叫他继续说。
　　容修躲了开，接着说：“即使有那么一天，我宁可自己失去视力，失去创作的能力，也不愿失去真性情。我希望自己永远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不忘初心，不昧良心，踏踏实实，坦坦荡荡，不骄不躁，宠辱不惊，再善良一点，做自己就好了。”
　　顾劲臣抱紧他：“就像不忍心扔下小黄一个人呆在黑暗里那么善良？”
　　容修：“……”
　　“你又说它是人……”提到小黄鼠狼，容修笑容就僵住，无奈地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兄弟们眼里变成什么形象了，都要封神榜了。”
　　顾劲臣哈哈笑开，扭着身子往容修怀里拱，腿也不老实地连碰带蹭的。
　　容修的掌心扣在他后腰贴着膏药上，轻轻地给他揉着拉伤的地方。
　　宵夜是顾劲臣煮的，容修却仍滴酒不沾，完全进入禁欲状态。顾劲臣讶于自家先生的克制力，不论他怎么挑逗，容修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可惜了豪华城堡的浪漫环境，这间卧室还是他特意选的湖景房呢。
　　还有装满了情趣小用品的木匣子……
　　这种时候也羞于太主动，顾劲臣拱在容修怀里，实在说不出“有点想”，于是恨铁不成钢地哼唧一声，在被窝里软软又拧了拧。
　　果真像无骨蛇一样缠着人。
　　容修受不住，大手掐了他一把，随后又咬住那喘着的嘴唇，吻得顾劲臣缺氧迷糊，才终于老实了下来。
　　月光里听见匀称的呼吸声，顾劲臣摸索到手机点亮，将容修的话语记录了下来。
　　又要走红毯了啊，必然会开始一场有意无意的夫夫人生商谈。
　　这让顾劲臣想起上次在威尼斯的集中采访，容修假借“诺丁山”混进记者群里，只为给他一些鼓励和支持。
　　顾劲臣的备忘录上，已经写满了容修的语录和一件件小事。
　　也许有人会觉得，容修的话语不过是在给他灌鸡汤。
　　但在顾劲臣心里，它们就像航海迷途中的灯塔，也似惊雷，似太阳，能让陷入泥沼、身处混乱、恐惧与黑暗中的人充满了温暖和能量。
　　借着月光，顾劲臣看向那些被他搡到床边、堆在床头桌、掉在地上的一摞摞打印下来的剧本，它们在房间各处散放一片。
　　有几部作品，他只看了十几页就觉得开篇不够精彩，便无心再读，直接pass掉了。
　　事实上，全世界每位知名导演和影星都有至少一火车皮的备用剧本——电影人对剧本的甄选着实严格，越红越严格，一部电影剧本在前十页（10分钟）不能吸引他们，就注定石沉大海。
　　以前顾劲臣每次都会认真地阅读揣摩剧本35页以上——25～35分钟是一部电影“第一次出乎意料或惊人意外”的位置，同时也是第一幕的结束、第一个“人物成长弧”。
　　但，眼下这些剧本，他此时几乎想不起故事梗概是什么了。
　　像大多电影人一样，只读了个开头与卖点，并没有纵览全局、提炼其中的亮点与价值。
　　这才猛然意识到，在忙碌与竞争的日子里，看着业内人们对自己的评论，以及影迷们的期待，自己确实有些浮躁、焦虑了。
　　容修是否也恰恰注意到了这一点，才看似不经意地提醒了他？
　　上升期的演员务必谨慎，选剧本尤其困难，即使是影帝也有找不到“好活儿”的时候，大腕的压力不比小演员小。
　　更遑论是被千万影迷和业内人士捧成的“票房灵药”，所有对手都在等他翻一次车。
　　——别忘初心。
　　月光朦胧，手机屏忽明忽暗，顾劲臣在备忘录上将容修的话记录了下来。
　　——不忘初心，不昧良心，踏踏实实，坦坦荡荡，不骄不躁，宠辱不惊。
　　大多成年人拼搏到最后，都忘了当初为什么要拼，丢失的初心，还能找到么？
　　“睡觉。”
　　耳边传来容修迷糊的一声，被窝里的大手将他摁在胸膛。
　　容修似梦呓：“外婆活着的时候，我每次找不到急用的东西，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她都说，先别找了，等你不找的时候，它就会突然跳到你的面前了。”
　　“嗯，好。”顾劲臣笑应他，窝在他怀里，笑着闭上了眼。
　　“明天还要读剧本么……”
　　这句话没问完，容修就睡着了。
　　黑暗中顾劲臣说：“是啊，静下心来，回头重新读。”
　　但愿他们一直如此，互相扶持、督促着往前走。
　　*
　　第二天早晨，容顾二人特意下了楼，与加百列、路易一起用了早餐，交代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行程。
　　顾劲臣从这天开始，白天要出去陪李导应酬、开电影论坛会，偶尔闲时才会留在城堡，主要教路易烹任，先从炸鱼薯条开始。
　　而容修则要带着乐队在地牢里闭关，没有时间陪男爵先生悠闲地过贵族生活了。
　　只有一点点空闲时间，容修还要履行承诺，担任男爵先生的健身教练。
　　就这样，DK乐队开始了紧张的全日制排练，为一周三天的东区演出。
　　容修热情地邀请了加百列，表示欢迎参观：“如果阁下对摇滚乐队的排练感兴趣，而且不怕吵闹……欢迎你到下面来找我。”
　　“噗！”顾劲臣一口奶咳了出来。
　　到下面来找……
　　阴曹地府似的，容哥对他的排练场地有多大的怨念，语气都怨生生的。
　　城堡地牢已经布置出了一个小型的录音棚，外面开阔的空场就是大家排练的地方。
　　为了摇滚明星们便于创作和休息，男爵先生准备了一个豪华沙发床，还有一架小三角钢琴，昨晚送货工人们陆续将它们搬了进去。
　　地牢阴恻恻，空阔幽暗，有独特的空间氛围感，通风口时不时吹来外面的小阴风儿。
　　整体就像拍摄哥特金属MV的恐怖棚子。
　　地牢里塞满了DK乐队携带出国的乐器和设备，都是平时在家惯用的。
　　这时候就能看出容修的决策有多正确。
　　富富有余的趁手乐器让乐队在排练中拥有更多的可能性，录制音轨时音色十分丰富，下周演出时也能完成更震撼的舞台，完全不需要特殊情况时出去找乐器。
　　第三张专辑的收尾创作，以及部分音轨的录制，计划就在这座古堡里完成，兄弟们对此充满了期待。
　　而在做这张专辑的同时，DK乐队还要进行两天的紧急排练，再完成一周三天的演出。
　　好在是拼盘演出，舞台不大，现场只容纳五百人。
　　典型的英式七八十年代的摇滚俱乐部风格，特点就是“虽小但遍地都是”，一晚只需要唱几首歌曲，大概和小巡演差不多。
　　此时，团队已经全部在地牢里集合。
　　有一说一，这里的条件虽比不上恒影的千万级专业录音棚，但确实比龙庭的地下室强多了。
　　四周点着幽暗灯光，充满了神秘诡谲的气氛。
　　加百列满意地环顾四周，他告诉容修，等DK乐队离开之后，录音棚和排练室布置也不会拆掉。
　　没错，这个阴恻恻的地牢，变成如今诡异哥特的模样，加百列打算就这么保留下来——
　　这个地牢永远留给容修。
　　容修：“？？”
　　好比国外电影名场面的拍摄地点，一般都会立个牌子供影迷们参观。
　　加百列说，或许多年以后“DK乐队曾经的录音场地”也会变成滚迷们的打卡圣地，那样一来，波普城堡就会在全世界出名了。
　　加百列优雅地推了推金边眼镜，镜片泛的光也随之一闪，对容修微微一笑：“如果将来你想再带着乐队来这里找灵感，这个地方就可以随时给你们排练了，打开门就可以使用。”
　　容修：“……”
　　不我不想，你还是趁早把它给拆了吧。
　　谁会想没事想跑到地牢来？
　　DK乐队再怎么红，能红到在国外有一个城堡博物馆？而且还要立个纪念牌子？
　　反正，将来决不会有“再回地牢看看”这种念头，想都别想，赶紧拆了别给我留着。
　　容队长腹诽了一万句。
　　他似乎并没察觉到，DK整支乐队都有立flag这个特殊才能。
　　“这次出国，你们的时间这么紧张，光是录音就几乎占用了所有假期，怎么还要安排Live House演出？”加百列上前，碰了碰容修的搓衣板电吉他，担忧又惊奇地问，“你们在国内也这么忙？”
　　容修转身坐在沙发上，轻啜一口红茶，说：“在国内要比这更忙，再过两三个月，就是华人的新年。不过，再忙都要演出，作为摇滚乐队一定要在现场演出，即便没有演出的舞台，创造条件也得演出。”
　　想组成一支真正的band，没那么容易。
　　即使每一位成员都是顶级高手，也未必会让乐队变得更强。
　　个人的才能和技巧，只能决定一支乐队的实力下限，但不能决定乐队的上限。
　　只有现场演出的配合，才能磨砺一支摇滚乐队。
　　只有兄弟们之间的化学反应、一起并肩走过的每一段路、共同经历过的那些舞台合作，才能达到“大于五”的效果，让这个大家庭变得坚不可摧。
　　容修的话语让男爵先生对这支华人乐队的未来发展更加期待了。
　　*
　　从这天开始，团队正式忙碌起来。
　　容修带着兄弟们排练，一起出国的幕后人员们也全都没有闲着。
　　大家当然不会真的以为是出国来玩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数，前一刻兄弟姐妹们还在城堡里嗷嗷疯跑，后一刻就集体端正了心态，开始陷入疯狂的工作模式。
　　“巡演小团队”近二十人，除却乐队五人之外，剩下全是幕后成员。
　　这次他们真正脱离了公司庞大的人力资源，开始第一次尝试独立操作一支乐队的演出、策划、执行等等。
　　大家分工明确，为乐队进行统筹、接洽LOFT舞台负责人、与提供备用乐器与设备的琴行接头……以及国内外的线上宣传、线下与当地后援会的联络……
　　工作相当复杂且忙碌，并不是说一拍脑门想演个出，排个练、找个地方一登台就完活的事儿。
　　这才是容修筹备这次“团建”的主要目的吧？
　　大家渐渐地意识到，容修也许在出国之前，就安排了这次LOFT演出，为此还登门求了人，就是为了让DK整个大团队运转起来。

第908章 晋江文学城:城堡日常
　　说说国内，微博上仍在进行“征集DK专辑封面创意”活动。
　　原定专辑名为《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但摇滚过审严苛，恒影建议改名为《像他们一样》或《一飞冲天》，寓意都比墓碑要好。
　　容修对专辑名字不敏感，但封面他是严守到底的。
　　微博活动中，不少歌迷晋级了，封面设计被DK乐队保留下来，拿到了红包和奖品。
　　当然啦，相对于奖品，歌迷们期待的是哥哥们能看上自己的创意。
　　据说还会在专辑上留名，那才叫追星追到人生巅峰啊！
　　但活动即将结束，专辑发行在即，乐队仍然没有最终敲定封面。
　　目前只有一张很抽象的油画风格，容修在配色上比较中意，他中意的单纯是“明亮的颜色”和“不露脸”的创意。
　　“说白了，二专封面，你就是不想露脸呗？”
　　二哥犹如霜打的茄子。
　　整天用纳米粒子蒸脸，还坚持敷美白面膜，结果老大却不想露脸，还不让大家露脸……
　　那他长成那样干啥？白瞎了大帅批花容月貌的那张脸！
　　“我希望歌迷们第一眼关注的是音乐。”容修说。
　　而不是看脸。
　　白翼：“你希望？那你的希望要落空了，你的那些粉丝妹子有一半就是看脸的，你不承认都不行。”
　　容修：“……”
　　白翼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这话说的就有毛病，第一眼关注音乐？音乐是用眼睛看的？眼睛就是用来看封面的！看大帅批你这张脸的！大广告子打上去，就指望你的这张脸首先吸引路人了！吸引那些不认识DK的、没听过摇滚的大美妞什么的……”
　　容修语塞地瞪着他。
　　说不过二哥，就不搭理，任老白怎么跳脚，说不露脸就是不露脸。
　　总之，魔王施行了霸权制，理由就是：专辑的人气与销量，和露不露脸没有关系。
　　兄弟们：“……”
　　老大该不会真的认为，DK乐队暴涨的人气、频频上热搜的话题，以及五人拢共一亿两千多万的粉丝，和他的那张脸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典藏版专辑拉页不是有写真么？”
　　容修见大家都不吱声，于是问出了一句狠话：
　　“难道你们希望印着自己脸的大照片被人常年摆在台面上供着？”
　　兄弟们：“？？？”
　　话到老大嘴里就变了一个味儿，想想什么人的大照片子会被摆在台子上供着……
　　反正，封面的事情，还有时间考虑，乐队回国之前定下就好，大家继续集思广益。
　　*
　　这两天的安排，就是全日制工作，十五小时高强度排练，还有录音轨。
　　兄弟们几乎没有时间娱乐。
　　最休闲的时光，就是在地牢里玩玩摆设的刑具，埃及棺材、链条铁桶子、西洋老虎凳什么的。
　　偶尔半夜的时候，男人们还在古堡漆黑的走廊里乱窜，被突然移动的迷宫镜子墙吓得鬼哭狼嚎。
　　比如，这天晚上，白翼排练得晕头转向，打算出去抽根烟醒醒神。
　　走出地牢时，二哥的套头毛衣穿了一半，衣领还卡在脑袋耳朵上没拽下去，晃悠悠走在月光朦胧的古堡走廊里，一手揪着衣领往下扒，一只手向前伸着，以免自己撞到什么障碍物……
　　然后，他就听到冯佳佳、舒小可等几个约着一起上厕所的女孩们的惨叫声。
　　真应了外面当地人的那个“无头鬼”的传说。
　　排练得迷糊糊，二十四小时的战斗，每个人都拼了命，想在欧洲首演一炮打响。
　　谁都没有说要休息一下出去玩，大家都是凭借着对摇滚的热情和荷尔蒙在坚持着，非常憧憬并珍惜老大给大家争取到的舞台。
　　而容修则是晚上排练，早晨睡一会儿，白天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创作。
　　即使他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换了一个新环境，让他产生了新的灵感。
　　古堡地牢里似乎很容易写出黑暗和美丽的东西。
　　容修骨子里的叛逆，让他像一个黑魔法师，或是堕落天神一样。
　　为演出选完歌、敲定下来之后，就是联系版权，除了原创歌曲，还有几首应景儿的、投其所好的翻唱，乐队要进行重新编曲，翻来覆去的一遍遍排练。
　　“Rong，乍一听你唱的歌，还以为你们是黑人乐队呢！”
　　这晚，路易听了DK乐队的演奏之后，就彻底地变成了迷弟。
　　“简直太棒了啊，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路易问的这话让容修想抽他。
　　加百列和路易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迷上这种音乐的，身为贵族他们以前很少听摇滚乐。
　　地牢里的演奏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而且大家的情绪和感觉也很棒。
　　兄弟们自己也不清楚，他们只是换了个环境拼命地排练，其实和在龙庭里的排练节奏和气氛差不多，但就是合奏出了更带劲的音乐，容修的歌声也充满了爆发力。
　　没错，就是这种音乐，就是它了！
　　最后一首殿堂级经典排练完，兄弟们激动不已。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追求的音乐，是乐队一直期待达到的配合与高度，没想到最后真的完成了。
　　他们要在伦敦东区的舞台上展示给全世界看！
　　大家还尝试合奏了一首接一首让人惊艳的新歌。
　　来到英国之后，容修也没有停止音乐写作，有些歌曲只有一个动机、寥寥几小节。
　　每当容修灵光一闪想到更好的和弦，兄弟们弹奏之后都会诧异地看过去：“卧槽，这个旋律是你让我们搞出来的？”
　　连容修自己也有些惊讶。
　　古堡地牢的环境明明让他很紧张，但撒野、叛逆而又摇滚的气氛，似乎又刚好刺激到了他，或者说，像是触碰到了他的脑（海）神（绵）经（体），那种敏感而又酣畅淋漓的感觉，仿佛骑着一匹飞腾的野马，和当初得到柏林影帝那一夜很相似，着实让人百般滋味。
　　写个歌也能联想到羞羞的事情上……
　　顾劲臣的腰伤还没痊愈。
　　于是禁欲多日的男人就将骚气和精力都放在了音乐上。
　　可想而知，那是多么带劲的作品。
　　任何一部优秀的艺术作品，都有着无数“欲望”贯穿其中，音乐作品也不例外。
　　尤其是摇滚。
　　摇滚音乐的最初就是与性和毒.品联系起来的，简而言之就是欲望，无穷无尽的欲望。
　　容修的音乐似乎很擅长“把控欲望”，每一个音符下手都非常精准，每一段旋律都撩到人的天灵盖上，让听众和演奏者一齐为之欲罢不能。
　　容修还常常将这种感觉传染给兄弟们。
　　大家互相感染，旋律碰撞融合，音符分子分裂成原子，原子排列合成新的分子，形成了一个名为DK的瑰丽的新世界。
　　而像金佑荣所认为的，组一支乐队很容易……
　　真的那么容易么，花天价聘请了一些牛逼乐手，真的能让乐队无敌么？
　　这是对band的亵渎。
　　在一支乐队里，一切都互为因果，兄弟们的情谊、风格、经验、情绪融为一体，只有这样才能冲破上限，达到“大于五”的极限。
　　*
　　排练和创作之余，容修还要完成一项任务，也是他给加百列的承诺——
　　住在城堡的这段时间，容修要负责把男爵先生练出肌肉线条。
　　量身定制的健身计划已经出炉了。
　　加百列带容修去往健身房，走上楼梯，来到古堡二楼西侧，顾劲臣和路易已经等在那里。
　　健身房内一面墙的落地玻璃，能眺望到人工湖和游艇，另外三面墙则是大镜子，中间还有一个小型的搏击台，四周摆满了健身器材，以及几个拳击沙袋。
　　路易向来不爱运动，容修进来时，他正侧躺在垫子上，一边摆出性感造型，一边笨拙地背着食谱。
　　顾劲臣则在旁边一边砰砰打着沙袋，一边提醒、纠正着他。
　　见容修进门，两人停下来。
　　顾劲臣摘掉拳套，用毛巾擦一把额上汗水：“正好你们来了，我们下楼准备晚饭。”
　　家里兄弟们都吃不惯英国菜，顾劲臣今晚烧中餐给大家吃。
　　看到Gu的料理技巧，也尝过了对方的手艺，城堡里的米其林大厨们都被征服了，大家都很期待影帝先生加入厨房“亲临指导”，顺便还能在中餐方面请教一二。
　　网上说：米其林为遮掩缺点，拒绝加入中国菜，还嘴硬说不是因为不会，其实他们连颠勺这一关都过不了。
　　外面的米其林大厨什么态度不清楚，波普城堡里的大厨们都很谦逊，对待顾劲臣的态度和路易小少爷下厨房完全相反。
　　“我去换衣服。”加百列指了指隔壁，“你和Gu的更衣间在那边。”
　　加百列说完就高兴地去换运动衣了。
　　从今晚开始，他就要开始健身，目标就是Rong的身材！
　　见男爵先生积极主动，容教官表示非常欣慰，自家兄弟们怎么就不能这么有觉悟呢？
　　兄弟们：“……”
　　乐队兄弟们压根就没敢跟上来。
　　大家对整座城堡都很感兴趣，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探索和冒险，惟独远离了二楼的健身区域。
　　听说加百列要带大家去健身房，大家就一阵推脱，宁可赖在地牢里排练到吐血，也比被老大训练到脱水强。
　　此时，兄弟们在地牢里既担忧又好奇，还有点幸灾乐祸。
　　大家都很想知道，当加百列真正体验过魔鬼教头的折磨之后，还会不会这么积极……
　　“稍微喝一点淡盐水。”
　　健身房里，容修接过顾劲臣手中的毛巾，指关节顶着顾劲臣的下颌。
　　运动得太热又缺氧，顾劲臣大口呼吸着，微仰着头，汗水从额头淌过眼角，被迷得睁不开眼。
　　容修不叫他乱动，捻着他下巴让他抬头，给他沾掉汗水，又上前半步，两人胸膛贴着，拿眼药水给他洗眼。
　　路易看着两人亲近，夸张地呼喝：“嘿……嘿！嘿……过分了啊……”
　　容修瞥了路易一眼，没搭理，指尖捻着顾劲臣下巴尖，专心致志给他擦汗。
　　金发少爷被秀得火冒三丈，扭头看了看四周。
　　到处都是大镜子，难道Gu不会自己擦嘛？
　　说好的Gu爱得辛苦，单恋成疾呢？
　　说好的“是一个心里只有音乐和乐队，感情方面比较木讷”的冷漠TOP呢？
　　此时此刻，路易终于亲身体会到华人口中“秀恩爱”三个字的杀伤力。
　　其实，这也是团队集体给容修出的主意。
　　反正横竖都是秀，当然要秀在刀刃上。
　　这次团建一起出来的女生很多，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给出的分析建议，容修好好地参考了一下，受益匪浅。
　　——就像参加老婆的同学聚会一样，一定要把老婆宠到天上去，让那些闺蜜们全都看见才行。
　　团队姑娘们表示，虽然两位老板性别相同，但这方面的虚荣心男女都差不多，这种时候的“宠爱”会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外面得到宠爱之后老婆一定会很高兴，夜里就等着对方热情主动地……嘿嘿嘿……
　　顾劲臣：“……”
　　哪不对劲？
　　顾劲臣仰着下巴，细细端详容修的表情。
　　像是故意的，汗都擦完了，容修还捧着他的脸，拿着冰巾揉啊揉。
　　看得路易又好气又好笑。
　　“喂，你们华人都这么腻歪吗？”路易吐槽了一句，却回头望了望门外，气鼓鼓地咕哝，“那个家伙，怎么还没换完衣服，也不过来给我擦擦汗。”
　　容修嗓音淡淡：“你出汗了么？”
　　只做了两个卷腹的路易：“……”
　　容修：“你平时做最多的运动是什么？”
　　路易嘴角一抽：“……”
　　当然是床上运动。
　　顾劲臣伸手在容修腰侧戳了一下，不叫他再惹恼自己的好友。
　　“健身从今天开始？”顾劲臣问。
　　“嗯。”容修点头。
　　“尽情锻炼吧，出出汗。”顾劲臣拉着他衣角，停顿了一会儿，垂着眸子说，“从今晚开始，我煲汤给你，补回来。”
　　影帝的十全大补汤？
　　运动后的影帝荷尔蒙气息浓郁，还有一种凛冽的香，衣服湿哒哒贴身，勾勒出含蓄的肌肉。
　　距离近时，容修端详他的脸，额头也有点出汗了。
　　容修平时怕热，刚进来时就发现，健身房的温度要比城堡平均温度高出许多，要有30℃左右，他不到五两分钟就出了汗。
　　顾劲臣贴近时，容修背后很久没感觉的三道抓痕，忽然就有点痒意。
　　禁欲期浑身都比较敏感。
　　容修呼吸局促了下，掐着他揽到身前：“想上搏击台么？”
　　顾劲臣撞在他胸膛，勾唇而笑，“随时奉陪，”又凑近他耳廓说，“在哪儿都行。”
　　容修：“……”
　　真是青城山下来的，偏在这时候勾着他，容少校严于律己，还从没破过禁欲期的色戒。
　　*
　　容修和加百列开始了一对一的健身训练。
　　加百列很喜欢在高温中健身，而容修也发现高温有着净化心灵的作用，让他在流汗中很有灵感。
　　出乎预料的是，男爵先生没有选择更优雅的健身项目，而是选择了格斗术。
　　“他需要保护？”
　　容修说出疑问，却是调侃语气，要知道那个贵族家世的金发小子身边的保镖并不比波普家的少。
　　“不，他不需要。”加百列摇头说，“但我希望他需要。”
　　容修闻言微怔。
　　加百列意味深长：“你一定比我更懂那种心情。”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容修爽朗一笑：“你说得没错。希望对方时时刻刻都需要自己保护，但又不希望对方真的需要自己来保护的那一刻降临。”
　　加百列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就正式开始了他的健身计划。
　　在开始学习搏击与格斗之前，容修首先需要提高加百列的身体基本素质，并且让他熟悉一些关键技巧。
　　对于“从没打过架”的英国贵族来说，不论是手臂，还是腿部动作，技术难度都非常高。
　　尤其像加百列这种身材瘦高、毫无基础、没什么肌肉的人。
　　相对来讲，教加百列打拳，要比教顾劲臣困难得多。
　　也够让容修糟心的了……
　　一方面顾劲臣学过跆拳道，身体柔韧，平衡感很强。
　　而加百列脚下的步伐却糟糕透顶，单单是基础步法，起初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另一方面就是教学方式的问题。
　　容修教顾劲臣时，经常捉住对方的脚拉到身边来，身体力行地贴身教学。
　　但与加百列打拳时，容修就会与对方保持明显的距离，用很常规的方法教他锻炼。
　　为了解决加百列步法特别不协调的问题，容修就让他学习跳绳，用双脚快速交替跑步的方式来跳。
　　这还是从老婆孩子“跳绳班”一事上得到的灵感。
　　加百列跳绳时的场面……
　　可真是相当滑稽……
　　容少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耐心地给他讲解着。
　　在加百列跳绳休息的间隙，容修也不让他休息，而是让他下到一楼去，然后从下面蛙跳上来。
　　有时容修还会让加百列把正在厨房学烘焙的路易背上来，以增加负重。
　　这样一来，在厨房里拿着剧本的顾老师，也会跟着一起上来。
　　不过，即使顾劲臣跟着一起上来了，容教练也是面无表情的，不经意地扫过去一眼，好像这一切都不是他故意的。
　　就为了这么一眼……
　　倒霉的男爵先生还被蒙在鼓里，背着路易蛙跳上来的他，压根就不知道两人“一眼千年”让他遭了多大的罪。
　　然后就是腹部、腰和手臂肌肉的锻炼。
　　俯卧撑是容修让男爵先生每天必须要做的，除此之外，还有十分繁重的伸展练习……
　　接连两天，容修都带着乐队在地牢里排练，中场休息的时候，就上楼检查加百列的训练作业完成情况。
　　每天分为五个时段训练，下午时容修就会拜托顾劲臣去帮加百列做伸展运动。
　　也就是“拉筋压腿”之类，让他变得稍微更软和一点（……）
　　这种日子过了两天，加百列每天都觉得自己快散架了，还会在开饭之前吐上几口。
　　每晚容修都会亲自检测当天的训练成果，亲自帮助加百列做一些难度较高的运动。
　　容修知道对方的体能达到极限时是什么样，在伸展练习中，他注意着加百列经受的压力，看着他的眼睛，估测他的紧张程度，仿佛能预测到对方肌肉的变化。
　　“真的是非常、非常专业的健身老师啊。”管家感叹道，“在容老师的严格教导之下，但愿阁下这次能学有所成。”
　　兄弟们听到“严格”二字，后背汗毛一阵竖立。
　　看来他们是不知道容少校以前在大营里操练的都是什么人物啊。
　　容修的认真与专注，让男爵先生格外佩服，也产生了一种敬（恐）畏（惧）之感。
　　在兄弟们看来，这种心理难以言喻，就像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样。
　　在恶魔教头的温柔毒舌之中，男爵先生像所有被容修调.教过的兄弟们一样，在被鞭挞的所有时间里，除了“好的，老大”之外，就没说过其他的，挨打也一点怨恨都没有，在旁人质疑时还会帮容修说话，极力表示这些都是他自愿的，都是训练必要。
　　有时容修察觉到加百列有压力，也不会停止对他的压迫，反而会增加他的训练强度。
　　这对加百列来说也很管用。
　　正如乐队登台之前，一旦察觉到队员们的压力和紧张之后，容修就会加重练习强度，布置更多让人喷血的作业，让大家在嗷嗷拼命中再没精力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训练计划第一步完成之后，容修就带着加百列来到了搏击台上，引导着对方做一些基础动作。
　　从这天开始，“Rong”正式成为大不列颠世袭男爵加百列-波普的老师。
　　加百列大汗淋漓地讨好着容修，说要给容老师颁发一张纯金贵族教练证书，以换取自己少量的休息时间，却被容少校一眼瞪了回去。
　　加百列苦不堪言，他是真的服了……真服了，真的，服了……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二哥表示，中国有句话说，自己选择的作死路，跪着也要作下去。
　　加百列选择了跟容修学自由搏击，现在他站在了搏击台上，对面就是一身格斗服的容少校（……）
　　他要与容修学习各种各样的基础格斗招式。
　　而各种在搏击台上的格斗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学打人时，先学会挨打”。
　　就是从防卫、格挡，以及闪避的招式开始。
　　加百列是真服了，整个城堡的人都没想到，容修是真的会对男爵先生出手的啊！
　　想知道对一名世袭贵族拳打脚踢是什么感觉么？
　　容修好像打得挺爽的。
　　还是对方上赶着求的。
　　容修挥出拳头时，还淡淡地说着：“好的，波普先生，你做得很好，相信你自己身体里的力量，痛苦会一直在那儿，关键是看你如何应对。”
　　加百列被打得发不出声：“……”
　　他只觉得，痛苦确实一直在这儿，关键是只要你别打了，痛苦就不会在这儿了啊！
　　当大家一起吃完晚餐之后，容修又让顾劲臣上楼来，拜托影帝亲自下场，教加百列和路易进行一些专业的踢腿练习。
　　以及各种低、中、高踢。
　　容修：“沙袋，脚靶，立式靶架，不论什么，一直踢就是了。总而言之，在整个训练期间，都不能让阁下把腿脚放下来。”
　　顾劲臣：“……”
　　容教练很会用人，腿上功夫正是顾劲臣的强项。
　　影帝跆拳道的大长腿可不能白费了，这方面可比容少校灵巧专业许多。
　　于是，加百列的腿部柔韧度的强化，完全交给了顾老师。
　　这也让平时工作都很忙的容顾二人，在健身室有了相处的时间。
　　每当顾劲臣指导结束，加百列和路易在一旁做腿部训练作业时，容修就空闲了下来，然后他会和顾劲臣在搏击台上打一会儿。
　　容顾二人打斗时，挥汗如雨，分分合合，画面让人浮想联翩。
　　这画面要是让国内的诸葛辉看到，肯定又要感叹一句：“你俩直接回家床上打不行吗？”
　　容修拳势逼人，迅猛如虎。
　　顾劲臣防守格挡，灵活轻盈，两人你来我往，进进退退，这那那这。
　　每当顾劲臣退无可退，眼看要在容修手上吃亏，两人就不知怎么抱在了一起（……）
　　加百列和路易：“？？？”
　　说好的两个男人打得你死我活呢？
　　他俩真的是在打拳吗，怎么看都是在互相调戏，还若即若离，欲生欲死的。
　　拳头撞击肌肉，汗水与荷尔蒙交融，搏击台上的画面，实在让加百列和路易两人羡慕。
　　腿部训练之后，容修会让加百列打沙袋、踢腿、接着出拳，然后俯卧撑，以及各种各样的仰卧起坐练习。
　　直到这时，加百列终于意识到，当他提出“务必请容修成为我的教练”时，为什么乐队男人们都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潜台词：就问你后不后悔，难不难受，想不想死？！
　　每天训练任务结束之后，加百列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然后一阵干呕，有时候还会吐水。
　　不过，在他混乱的脑子里，始终有一个场景记忆犹新——
　　加百列一直记得，在他堪堪适应了这种训练强度，终于能一边做运动，一边听清容修讲话，并且能做一点点的思考之后，容修在帮他做手臂训练时说：
　　“我一直试图让他知道，我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他，包括我自己，并且让所有人都知道：像我这种除了音乐之外什么都依赖他的人，已经离不开他了。即使这样会让我看上去很没种，我变得不像我了。”
　　加百列闻言，手臂动作微顿。
　　他想，他知道容修说的是谁。
　　也知道容修在暗示他什么。
　　加百列从没有对自己喜欢的人做过这些，也没说过容修说的那些话，他甚至从没有真正表白过，更没有隐晦地暗示过，自己究竟有多需要对方。
　　所以路易才一直没有安全感吧。
　　“被需要”往往比“被爱”更沉重，也让两人产生更深的羁绊。
　　加百列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在格斗时看起来冷血无情的男人，在这方面要比他更有勇气，比他果敢，很刚，很有种。
　　容修又挥出一拳，一抹额上汗水：“有些事情不讲出来，是因为害怕被拒绝。然而，害怕又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知道两个人的未来而害怕，还是因为不知道而害怕？未知的就尝试着去探索，知道的就去改变好了。”
　　那一刻加百列感觉自己快哭出来。
　　*
　　隔天夜里，健身结束时间快到了，顾劲臣和路易上楼来找他们。
　　乐队就要去演出了，顾劲臣考虑到乐队伙食问题，容修有忌口，这让他担心得坐立难安。
　　不是不信任团队，而是关心则乱。
　　听白翼说，两人分手那阵子，容修在龙庭吃过一次岛国方便面，只顾着检查调料包，没注意面饼里含有蛋液那句日文提示，吃完难受了一晚上，呼吸不畅还脖子痒，得知此事顾劲臣后怕了好多天。
　　于是，顾劲臣就拍板决定，乐队出去演出这几天，干脆带饭吧。
　　就像小学生上学带饭一样。
　　加百列极力赞同，表示一定要提供一辆车，然后一辆雪白的奔驰房车就在城堡外面待命了。
　　路易还为那个四四方方的白色房车取了一个名字，延续“地牢九号”，名为“镇定片十号”。
　　容修：“……”
　　这可真是大手笔。
　　DK一个团队出差演出，后面还要跟着一辆餐饮车？
　　影展期间，顾劲臣每天都要出去，没空给大家准备演出带的饭，况且一个团队二十多人呢。
　　但城堡不缺厨师，而且是“将顾客忌口奉为圣旨”的米其林大厨。
　　厨师们早就知道乐队成员们的喜好，带个饭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晚，顾劲臣在厨房仔细交代完，拜托了第一场演出的工作餐，就和路易来到了健身大厅。
　　正巧推门一进来，就看到加百列正在做蛙跳。
　　怎料，加百列最后脱力，刚跳起，落地，身型不稳，一下摔在地上，突然一颗白色的小东西从他的头部飞了出来。
　　路易：“？？？”
　　不远处，路易震惊地站在门口，惊呼了一声，然后冲了过来。
　　然后，路易抱住了跌倒在地的加百列，哭唧唧地说，不想让他再练什么该死的肌肉了，即使没有肌肉也喜欢他，没有肌肉也好帅……
　　路易抽噎：“不练了，我们不练了。”
　　容修一脸冷峻：“你以为这是什么，说练就练，说不练就不练了？”
　　路易眼泪鼻涕抹了一脸：“可是你把他的牙都练掉了！我刚才看到了，他的牙齿都摔出来了！你这个魔鬼！”
　　容修：“？？”
　　加百列眨了眨眼，艰难地露出笑容，揉揉路易的后脑勺，虚弱地说：“没关系，我没事，还能坚持。”
　　这虚弱的语气，这小白花的表情，还真是我见犹怜。
　　加百列无力地倒在路易怀里，两人相拥的姿势跟蓝色生死恋似的。
　　加百列气若游丝：“别怪容老师，是我自己要接受训练的，为了你……你刚才说的是心里话么？心疼我了么？”
　　路易点了点头，扭头瞪着容修，赌气似的，连个招呼也没打，扶着加百列起来，往健身室门外走，然后对顾劲臣说，要去隔壁休息室，给加百列检查一下牙齿的伤口。
　　容修：“……”
　　顾劲臣也很担忧男爵的情况，有点埋怨地打量容修：“我最好的朋友说你是魔鬼。”
　　容修：“？？”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个男爵是故意的吧？
　　这两天在健身房吃了瘪，随后就报复回来了？
　　所以说，加百列在外型和肌肉力量上或许比不过容修，在果敢、有勇气、很刚、很有种上也比不过容修……
　　但是！
　　他在博取爱人疼爱这方面，可真是甩了容修几条街。
　　刚才他让两个绝世小受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容修啊。
　　容修已经无语了，他只是让加百列在做运动时，听一听劲暴的踩点音乐，适应一个合适的快节奏。
　　所以，刚才加百列摔倒时，从他头部飞出来的那个小东西，是一个蓝牙耳机……
　　没错，神特么牙齿，飞出来的，小小的，白色的，是个耳机！
　　路易说牙齿掉了，加百列也没解释，没纠正一下，还装得可怜兮兮，躺在路易怀里，跟演话剧似的。
　　那个家伙，哪儿是什么绅士男爵，就是个腹黑。
　　要是二哥在场，一定会说他是个茶，还会顺道来一句：“我套里挖的！”
　　影帝老婆不是鉴茶高手么，为什么还要说他。
　　容少校一脸委屈：“……”
　　于是，给摇滚大佬们上“音乐课堂”时舌灿莲花的容修，一到关键时刻就嘴笨，见自家影帝责备地看着自己，百口莫辩，头脑空空，一句话也解释不出来，也可以说是震惊到失语。
　　顾劲臣：“跟我下楼，和加百列打个招呼。”
　　容修表情僵凝，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四个字：“不是牙齿。”
　　顾劲臣：“即使不是牙齿，男爵也要被你欺负坏了。不玩了，今晚先到这里吧。”
　　容修：“……”
　　错觉中貌似看见容大猫耷拉了耳朵，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也藏了一丝委屈和不情愿。
　　这画面让顾劲臣脑中浮起一个很久远的场景——
　　童时的他们在小花园玩到日头西斜，小小团子对酷酷的小哥哥说，不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顾劲臣莞尔上前，拉了拉容修的袖口：“你只能欺负我。”
　　“……”
　　“也只能对着我流汗。”
　　“……”
　　“不玩了，好么？”
　　容修瞄了眼被他勾住的小指，回手勾住他手指：“哦，那回吧，睡觉去。”
　　*
　　伦敦西敏市，叶霄一直在处理国内舆论。
　　刚和工作室开完网络会议，来到预定的排练场地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这是一家唱片公司开设的录音室，也对外租赁乐队排练室。
　　这里是容修介绍给他的地方。
　　自上次在丹麦街见面，已经过去三天。
　　“歌曲疑似抄袭”一事还没解决，两支乐队都没有充裕时间，叶霄也没再找到机会与容修见面。
　　无论如何，黑草莓乐队都要开始为雷丁“摇滚熊猫”的演出排练了。
　　不过，预定的排练场地，出了一点问题。
　　叶霄在微信上与容修问候时，寒暄到“排练场地”的话题，容修有意无意地提到了这里，说之前拜托一位老师帮忙预约的，但没有时间过去了，如果不去就浪费了老师的一片好意。
　　这让叶霄难以置信。
　　没想到，在这种紧张关系之下，容修还会帮黑草莓联络排练场地，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抵达录音棚的小路对面时，叶霄有些意外。
　　这栋只有两层高的小白楼，显得有点小家子气，隐藏在周围醒目的建筑之中，既不大气，也不显眼，没有一丝娱乐潮流之感。
　　单单看楼体外表，比起黑草莓在国内的私人排练场地都要略逊一筹。
　　为什么容修会介绍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录音室给他？
　　直到下车时，听司机得意地说起这家录音室的光辉历史，叶霄才恍然大悟，实在是震惊极了。
　　这家录音室，已经存在半个世纪，披头士和平克弗洛伊德都曾经在这里录过音。
　　60年代披头士有一张“成员们列队过马路”的海报，就是在这家录音室对面的小路拍摄的。
　　原来就是这里啊！
　　顿时多出一种肃穆感。
　　容修竟然把在这里排练、录音的机会让给了黑草莓？！
　　叶霄难以描述这种心情，一边往小白楼走，一边瞻仰着这座名副其实的摇滚大本营。
　　随后，他听到身后的车声，转头看到一辆跑车开来。
　　黑明浩下了车，望向站在台阶上的叶霄。
　　自前两天在丹麦街不欢而散，两人一直没有联络过，今晚排练的时间、地点的通知在群里发布之后，黑明浩也没有回复。
　　叶霄不由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黑明浩今晚会来。
　　印象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在国外排练过。这次来英国之前，在国内排练时黑明浩也只是逗留两小时就离开了排练室。
　　黑明浩迎面走过来。
　　叶霄产生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这种久违了的感觉，让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不过，内心汹涌的情绪却没有表露出来。
　　五六年来，黑草莓的人气越来越高，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外面保持仪态，既不会在外面吸烟，也不会搂搂抱抱，演出结束后的庆祝也不疯狂拥抱在一起。
　　彼此愈发疏远、貌合神离的状态，已经让叶霄变得不知如何表达心情。
　　叶霄站在台阶上，朝黑明浩望去，目光显得有一些专注，又像是走神在想别的事情。
　　黑明浩径直往前走，经过叶霄的身边：“看什么？我迟到了么？”
　　“没有，你没有迟到。”叶霄回过神，依旧保持平静表情，看上去并不亲近，“白帆和海龙也刚到不久。”
　　说着与黑明浩一起进入小白楼。
　　黑明浩习惯性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几步之后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打量着叶霄——
　　这么多年在外演出，不论国内国外，他早已习惯将所有琐事都交给他的主音吉他处理，以至于他都忘记了，今晚排练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只带了一个马克杯来
　　徒手拎个杯子，来开茶话会似的。
　　而叶霄此时也两手空空。
　　“乐器在楼上。”叶霄头也没回往前走，似乎不需要黑明浩多问，就能看透对方心思，“明知道要排练，你稍微也正式一点，至少要带着你的吉他吧。”
　　黑明浩微愣片刻，勾了下嘴唇，跟上叶霄，慵懒地说：“带着我的咖啡杯就可以了啊。”
　　叶霄脚步一顿，没有应话，又继续往前走。
　　两人进了门，很快就有录音室的工作人员过来，指引他们预约的二楼排练室所在位置。
　　望着两人并肩上楼的背影，一旁的同事问：“他们就是鲍勃-格雷先生拜托我们空出排练室的那支华人乐队？”
　　“不是他们，起初是DK乐队，主唱是银狮配乐奖获得者Rong，后来他们去了汉普郡的波普城堡。”工作人员解释道，“不过，那间排练室并没有退订，Rong将它借给了同样是华人乐队的黑草莓。”
　　“黑草莓啊，略有耳闻，今年很多华人乐队过来，比往年活跃很多，很期待他们在雷丁的演出！”
　　“摇滚熊猫Live House的四国乐队的演出专场，宣传得很火热，我也买了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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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晋江文学城:隔空打擂
　　不知“主唱综合症”是不是先天的。
　　如果多年来，一个人每天一睁眼就接受没完没了的阿谀奉承，结果变成这样一点也不难预料。
　　即使有些恭维与逢迎没说到点子上，或当事人起初很讨厌这一套，但到最后也免不了耳濡目染，免不了渐渐接受这种状态，然后一点点地被冲昏头脑——
　　在叶霄看来，黑明浩就是被冲昏了头脑。
　　不然为什么会突然乱了自己的节奏？
　　变得争名夺利，争强好胜，好高骛远，充满了表现欲和野心。
　　在队友面前，也像一个拼命想表现自己的小孩子。
　　总想让大家看见，自己比所有的主唱都强。
　　当年，叶霄从十二位候选主唱中，力排众议，坚持选中了黑明浩。虽然他当时觉得，黑明浩音乐基础一般，创作也略显稚嫩，但对方真的很棒——
　　那人曾是那么迷人，有才华和天赋，他的创作从来没有刻意琢磨过，灵感来得很猛，完全是自然而然，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粉丝们想听更有创作灵性的作品，滚迷们想看更燥的现场大场面，这些都是黑明浩擅长的东西。
　　叶霄回想着往事，希望能从中找到病灶来源。
　　大概是五年前，黑明浩开始变得紧张、做作、神经质、患得患失。
　　起初，大家把那种状态叫做“有竞争意识”，后来黑明浩开始整天拿殿堂五行的所有人和自己比较——看其他主唱做什么，他就想学什么；看其他乐队创作出什么类型的优秀作品，他就也想尝试，并且焦虑，强迫自己创作。
　　他加入了很多人气圈子，让自己变得更加的吸人眼球，主动去结交很多业内人士，比他叶霄的人脉圈还广，同时也让黑草莓拥有了更大的舞台……
　　他忘了自己曾经在狭小的舞台上有多精彩，也忘了自己最自然的节奏。他开始关注那些更优秀的摇滚主唱，而不是他自己，或者说，他似乎更愿意成为别人，而不是做自己。
　　那些优秀的摇滚前辈确实影响力惊人，是他们让黑明浩进步飞快，穿上了华丽的演出服，带着黑草莓登上了世界舞台，挤进了上流社会。
　　但在叶霄看来，黑明浩其实只要穿黑色T恤衫和牛仔裤，唱他以前灵感乍现时创作的歌曲，就比那些所谓的优秀前辈好上十倍百倍。
　　——因为你是黑明浩啊，是我亲手选择的、我的主唱，为什么总想去当别人？
　　这句话，叶霄从没有对黑明浩说过，也找不到更好的机会。
　　年复一年的创作、打榜、演出……乐队太红了，肩上多了殿堂五行的名头，又要负担更多的责任，不停地出国巡演，他们连静心谈话的时间也没有。
　　是的，他们一起红了，比黑草莓初代前辈都红，而这些就是成名的代价。
　　叶霄曾找机会与黑明浩谈过两次话。
　　但，黑明浩并不赞同叶霄的看法，也没有注意到，当他在圈内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人脉圈越来越广的时候，黑草莓的名声确实在业内猛涨，但本应该融洽的团队却渐渐有了变化。
　　“快走，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别浪费场地。”
　　“哦。”
　　“你知道这个录音室是容修……”
　　“知道啦知道啦，别跟我提他。”
　　“……”
　　去往录音室的走廊里，黑明浩慵懒地附和着，漫不经心地看着前方那个他一直跟随着的身影。
　　事实上，这些年黑明浩或许忽略很多，忽略了乐队成员们关系紧张，但他却注意到了别的一些什么——
　　他发现，本该与他最亲近的这个人，已经渐渐疏远他，甚至是忽视了他，回避着他。
　　一直努力想做出成绩给对方看，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
　　到最后，他每创作出一首新歌，叶霄都没有过多关注，拿过去就弹，没有赞美也没有批评。
　　仿佛任何音乐都打动不了他。
　　他们只剩下了赶鸭子上架般的排练、演出、发行、打榜……
　　直到四五年前，在英国的某天夜里，他们都喝醉了，他兴冲冲将新写的一首情歌交给叶霄，可叶霄却没做出任何评价，第二天就一个人回了国。
　　那是整天走肾的黑明浩第一次走心写情歌，希望他的主音吉他能明白。
　　希望对方能有共鸣，能由衷地喜欢，然后在舞台上帅气地演奏它。
　　黑明浩发现，从那以后，叶霄就很少与他彻夜长谈了。
　　乐队也没有时间插科打诨了……没错，曾经一起喝酒、侃大山、聊音乐的那些时光，在成名之后被统一称为了“插科打诨”，他们进入了繁忙的车轮演出的阶段。
　　叶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漠的？连黑明浩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家主音吉他的眼里似乎只有别家乐队的主唱，时刻关注着摇滚圈的发展，由于乐队没有经纪人就整天和那些上流人士应酬，而且更在意那些在滚圈内出类拔萃的年轻人……
　　后来是三年前的事件，两次出现了歌曲与国外歌曲旋律相似的情况——外界都说他抄袭，叶霄凭一己之力，一顿操作猛如虎，第一时间解决了事件，他允许在“作曲人黑明浩”后面添上了别人的名字。
　　然后就是压下舆论，并且不叫团队任何人再提此事，手段雷厉风行，甚至都没有问一问他别人说的抄袭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白楼排练室里。
　　黑明浩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望着排练台上的三个人。
　　叶霄一边弹奏电吉他，一边给白帆、胡海龙开会。
　　这首歌不用节奏吉他，黑明浩身为一队主唱，就坐在远处等伴奏们商量完。
　　排练台上气氛和谐，时而发出其乐融融的笑声，黑明浩安静地坐在黑暗里，仿佛早已习惯坐在那个角落。
　　对于他接下来打算创作的歌曲、乐队下一首单曲的发行，大家一句都没有过问。
　　“我带来的咖啡杯呢？”
　　黑明浩略显焦躁，在一片狼藉的桌上翻腾着，一声质问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他沉着脸，盯着胡海龙：“我让你帮我拿进来，是不是忘在外面休息室里了？”
　　胡海龙：“叶哥说，录音室里最好不要吃喝……”
　　黑明浩手顿了下，放下正在写音符的铅笔，“我说，我要我的咖啡杯。”
　　胡海龙打鼓正打到兴头上，一听这话，额头上青筋暴露，瞪向垂眸看谱子不发言的叶霄。
　　“看他干什么？我的话一点分量也没有了？”黑明浩说。
　　“这是什么话？能不能别什么事儿都上升到这儿来？他妈不就是一个杯子吗？”
　　胡海龙放下鼓棒，脸色发白，恼火地瞪着他，压抑情绪地深呼吸一下。
　　“知道了，我去拿。”胡海龙忍下了，离开排练台往门口走，“写个歌，闹腾的……”
　　黑明浩面色略有阴沉，“你再说一遍。”
　　胡海龙打开门，回头盯着他，“我说什么了？”
　　叶霄见状放下吉他：“行了，快去拿过来，然后继续排练。”
　　刚才那句话，如果换做从前，无非就是兄弟之间的调侃嫌弃，乍听就是说他“矫情、娘儿们、事儿多”。
　　可如今在黑明浩听来，“写个歌闹腾的”就是在暗讽他闹出抄袭风波、再三地给乐队添麻烦。
　　好在如今乐队成员们虽然疏远，但大家好歹还记得，黑明浩在这方面确实有点矫情。
　　以前这方面还没有显露，五年前欧洲小巡演回来，黑明浩开始和很多大腕大咖、上流人士、富翁们结交之后，似乎就多出了一些让人无语的习惯——
　　每次陷入创作周期的时候，黑明浩都会把自己锁在小黑屋里，不叫任何人进门，然后让叶霄买一堆咖啡豆和零食给他送过去。
　　明明是牛饮啤酒的糙人，偏偏要学着人家喝咖啡，喝不惯就放很多奶和糖，美其名曰“创作需要甜的”，不然他会不开心。
　　不论是闭关写歌，还是录制音轨，叶霄每次都会给他准备吃的喝的，主要是煮咖啡，还必须用那个在伦敦一家小店铺，花了五百英镑买的咖啡杯。
　　话说回来，那个咖啡杯，贵是真的贵，可质量是真的好，已经五六年了还没有损坏。
　　那时候，黑草莓正是“回锅肉”期间，以黑明浩为乐队主导，带着大家东山再起，刚获得一点儿内地人气，他们挣了钱也要买乐器和补充设备，花五百英镑买个小杯子，对于他们来说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黑明浩当时说，他突然觉得人生好像少了点什么，他的生活需要一点儿细节，屋里那个放着一堆酒瓶的烂桌子上，需要摆放一个咖啡杯。
　　兄弟们都骂他臭文艺，死矫情，但叶霄却只是一笑，当即就选了一个店里最贵的杯子送给了他的主唱。
　　已经五六年过去了。
　　此时，排练室里，白帆有点疲惫地来到沙发前，坐在黑明浩身边。
　　白帆戳了戳桌上，说：“这不是有个杯子吗，我给你冲的咖啡都要凉了，你就不能将就一下吗，非得用那个暴发户的咖啡杯，弄点儿蓝山拿铁？”
　　“不能。不将就。你们想让喝速溶咖啡？”黑明浩瞟了一眼桌上的纸杯，“手里拿一个破杯子，就把精美的旋律和歌词给写了？那不是我的风格。不然，下个作品你们来写？”
　　白帆噎住：“……”
　　对对，会写歌的牛逼啊，乐队就得等着你产出！
　　这种话肯定不能再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不再是能随口骂咧咧、互相揶揄打趣的band了。
　　白帆生气地瞪他一会儿，也不打算哄他了，起身回到排练台。
　　真的是速溶咖啡的问题么？
　　那个五百英镑的咖啡杯，在很多普通人眼里可能是个暴发户用品，在有钱人眼里或许只是一个寻常物件，但是，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在他的那个空荡荡、乱糟糟的出租屋里给他带来了什么。
　　当他在烂桌子上伏案写歌时，摆在眼前的这个咖啡杯支撑着他的艺术信仰，点缀着当时无望的前路，温暖着他的理想，还有……承载着年轻气盛时的所有回忆。
　　让他在昏天暗地的工作中还有值得追求的东西。
　　刚加入黑草莓时，乐队的状况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难民，却也是很艺术的难民。
　　镁光灯，舞台，排练，酒精，在无尽漆黑与迷茫的黑夜里，至少让他在抱着不认识的女人时，知道自己心里喜欢什么。
　　直到胡海龙把那个咖啡杯拿进来，黑明浩终于舒坦了。
　　于是这天的排练还算比较顺利。
　　已过青春热血的男人们，不再像曾经那样热血亢奋，大家很久没长时间聚在一起排练了，好在性格都还没变——
　　像从前一样，在白帆弹奏完一段贝斯旋律之后，黑明浩说：“那段是垃圾。”
　　毫不在意成员们的关系是不是很紧张。
　　可在白帆看来，那家伙就是性格古怪，没事找事，因为一个破咖啡杯，就把脾气撒到别人头上。
　　好吧，那段贝斯确实还有改进余地，但黑明浩的打击实在太让人伤心了……
　　白帆受了一万点暴击，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随口就回敬了那家伙——
　　“是啊，确实挺烂的。”
　　白帆一张阴柔面孔露出愠色，似乎已经强忍着才这么克制，笑着说：
　　“我又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跑去和别的贝斯手比，比如夏天婴儿的英杰大哥，再比如……DK的京城小伯顿。”
　　提到DK的贝斯手，黑明浩就彻底火了，双眼凶光闪闪，要不是胡海龙拦着，他就要冲上去和白帆手干架。
　　黑明浩脸上阴沉得可怕，“你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在黑明浩听来，就是影射他和容修比，连歌曲旋律都“比”得被疑似抄袭了。
　　“我没什么意思。”白帆扔下贝斯，索性也不想再继续了，“确实没什么意思了，队长，对不起了。对不起碍着你的耳朵了。你他妈爱怎么写怎么写吧，你怎么写我就怎么弹。”
　　黑明浩直瞪眼：“我怎么写？我他妈要是像你一样会写bassline，还会坐在这听你弹垃圾？谁允许你放下贝斯了？你快点弹，多弹点，垃圾多了总能挑一些废物利用的。”
　　白帆：“……”
　　操。
　　兄弟们：“……”
　　煞笔么？
　　所以说，自家队长主唱的情商是负数吧，不会说话就不能闭嘴吗？
　　明明是在依赖对方，希望白帆能认真对待歌曲，努力弹奏出更经典的旋律……
　　就是这么样一个人，排练气氛紧张成这样了，他还不明状况，既不尴尬，也不着急，换成任何人都可能都会打起来。
　　叶霄站在远处，望着坐在幽暗中的那个人。
　　每次都是这样，在兄弟们就快要恨上他、打从心里想和他绝交、乐队可能会因此而解散的时候，黑明浩都会出人意料地说出一些话，或搞出点什么事情，让人对他爱恨交加、哭笑不得，根本放不开手，无法抛下他不管。
　　放不下。
　　因为不论如何闹腾，他的眼睛都是那么的诚实，让人忍不住望着他。
　　情感也很强烈……
　　叶霄想起五年前的那夜。
　　这些年他总是想起那混乱的一夜，他一直觉得自己有点断片了，事实上那首歌他还记得，黑明浩给他唱歌时的表情也没有忘，后来是谁主动的呢，记不起来了。
　　其实像那种互相帮助的玩法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兄弟之间闹着玩也无所谓。
　　那本该是让他们更为亲近的举动，能让他们彼此敞开心扉的机会，互相更了解对方、让乐队更有凝聚力的事情，他当时完全可以一笑置之，开玩笑蒙混过去，但他却没有处理好，错过了那个最佳的机会。
　　他惊惶地逃走了。
　　好在黑明浩也断片了，比自己断得还厉害。
　　五年了，自己一直都在断片，始终无法释怀。
　　叶宵常想，如果黑明浩没有罹患“主唱综合症”，一定会是一个很独特、很让人着迷的人，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就像他们当年那样，主唱和吉他手刚见面，就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彼此吸引着，从一开始就是两个强者间的撞击，然后他们合作，音乐就是那么棒。
　　回不去了。
　　是他做错了。
　　再出最后的单曲，就离开吧。
　　“叶哥？叶哥！”胡海龙傻坐在鼓后，看主唱和贝斯手打嘴仗，“叶哥，想什么呢，到底还排练不了？”
　　叶霄回过神：“继续。”
　　白帆瞪了黑明浩一会儿，脸臭臭的，又拿起了贝斯，“那……行吧，我再搞些垃圾出来……对了，如果我是制造垃圾的，队长就是捡破烂的啊！”
　　“少废话，快点弹。”黑明浩闷头写谱子，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乐队兄弟们：“……”
　　就这样，从这天开始，黑草莓在容修提供的小白楼，为雷丁的演出进行排练。
　　由于录音场地十分紧张，只有三天能空出录音室给他们使用，好久不曾全日制的黑草莓成员们，难得长时间地凑在了一起。
　　而且，容修还会给叶霄发微信，时不时地督促、提醒一句，录音室多么多么的难得，DK不能到场很遗憾，黑草莓一定要珍惜场地云云。
　　感觉容修好像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四个冤家一定要凑一起，为了个录音室也要全日制排练。
　　排练的时候，基本上由叶霄的吉他引带，最后需要主唱和节奏吉他时，黑明浩才过去配合唱两句。
　　大家都习惯了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各自管自己的声部。作为专业的老牌乐队，一首歌很快就会完成合作，不会有太多意见分歧，不会为某条旋律而产生冲突和争执，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当然，也不会有灵感碰撞的惊喜。
　　黑明浩唱歌时，叶宵站在他的身旁，余光望着他的侧脸。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黑明浩的节奏变得突然凶猛又飞快，快得他的能力和性格都跟不上他的野心。
　　三年前那张专辑发行时，黑明浩对他说，我带你到巅峰去。
　　可没多久就被扒出了专辑中的一首歌疑似抄袭。因此黑明浩与人发生冲突，在团队所有人的质疑之下，他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于是叶霄又是一个人解决了危机，拿到曲子版权之后，事情不了了之。
　　那是黑草莓的最后一张完整的专辑。
　　从那以后，黑明浩再也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也没再写过走心的情歌只唱给他一个人听。
　　叶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乐队已经变成了这个节奏。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发展，不是黑明浩一个人的问题，乐队成员们每个人都在改变，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正确，只是大家各自错误的方向不一样而已。
　　*
　　黑草莓疑似抄袭一事在小圈子里传开，DK乐队一直没有回应。
　　就在爆点的小火苗还在酝酿时，先一步炸开的是“韩国DK乐队受邀将在英国雷丁演出”的新闻。
　　DK歌迷们：“？？？？？”
　　后援会彻底炸了锅，纷纷跑到外网一探究竟，对金佑荣提出了质疑。
　　粉丝们还和韩国网友们发生了口角。
　　但很快的，就被后援会拉了回来。
　　国内，苍木和恒影早已准备就绪，对激动的粉丝们进行严格管理和控制言论。
　　粉丝们暂时并没有闹出“跨国粉丝大战”这种事端，也没有在国外网站上撒泼打滚，给世界网友们看笑话。
　　给人的感觉……很绅士，很淑女，姑且算是有教养吧，可这根本不是DK姑娘们的本性啊。
　　DK姑娘们：“绅士淑女个屁，别人还以为咱们怂了，他们山寨我们哥哥啊！”
　　影迷小姐姐们：“吵吵什么，老实呆着，不准出去干架，静观其变，听话。”
　　DK姑娘们：“哼！哦，知道啦，知道啦。”
　　而就在DK妹子们心中愤懑、痛心疾首的时候，恒影又爆出一个新闻——
　　DK乐队将在伦敦东区演出！
　　【真的吗真的吗？DK也在英国有演出吗？】
　　【啊啊啊啊啊干掉他们！】
　　【什么？只能容纳300～500人？是很小的场馆吧？】
　　【科普一下，这就是英国著名的苍蝇场馆，厕所Live House啊！】
　　【什么？？？竟然是厕所吗？？？】
　　【不是，就是一个说法，你们别瞧不起啊，这才是最牛逼、最正统的摇滚圣地啊！】
　　【演出规模很小，很难引起什么轰动啊，而且不是著名的雷丁，甚至不是西区，而是东伦敦……】
　　【呜呜呜不管在哪，有演出就好啊，能看演出更好了，我们不能去现场，伦敦的姐妹们并不多吧，后援会很少会看到在英国的姐妹。】
　　【不会有多少应援粉丝吧，第一次出国演出，如果台下没有歌迷怎么办？】
　　【@全球DK后援会全体总动员，宣传一下啊！】
　　【哥哥们这次搞大了，为什么不提前通知呢，这样太冒险了，就算在英国的粉丝也来不及准备啊！】
　　……
　　对于粉丝们的遗憾和担忧，很快就有摇滚大佬作出了科普，表示“东伦敦的LOFT”有多么多么牛逼，知名度多么多么大。
　　但在大多网友看来，只容纳三百人的小场馆，就像国内的小酒吧、小夜店一样不成规模。
　　酒吧和慢摇还有桌椅呢，能容纳三百人的慢摇、迪厅、大剧院，其实也不算小。
　　但是，Live House只有大空场，密密麻麻，才只能站三百人，算起来空间并不大——
　　看网上搜到的LOFT图片，那栋有些破旧的大平层，表面上灰突突的，巴掌大的地方，就觉得有点寒酸。
　　这样一个简陋狭小的场地，怎么能和雷丁的Live House相提并论？
　　黑草莓和棒子山寨DK，可是在著名的摇滚之乡雷丁演出啊，怎么和他们比？！
　　粉丝们听话地没再跑到外网指责棒子DK，大概也有“人穷志短”一部分原因。
　　没脸和棒子DK叫嚣啊。
　　就像被分到差班而跳脚一样，肯定会让对方嘲讽到脸上。
　　此时，外网也有不少韩国滚迷得知这件事情，一传十，十传百。
　　也有少量打抱不平的，但更多是幸灾乐祸的，等着看热闹的……
　　大家都想知道，DK乐队大老远，跟着跑到了英国，结果找了那么一家小破店，到底能掀起什么风浪？
　　而国内更多的死忠拥趸们则是充满了期待，追了DK这么多年，大家心里明白，只要有舞台，能给大家演出，哥哥们就很开心了。
　　至于棒子DK到底打算搞什么事情，雷丁演出究竟会怎么样，精不精彩，观众多不多，他们都不想去关注。
　　从这天开始，国内开始有一部分DK歌迷到处散发科普，以及一些简单的宣传。
　　粉丝们冷静地表示：
　　【China的DK才是Bellwether音乐榜上演唱那两首TOP歌曲的乐队，而不是要在雷丁演出的“South Korea”，希望大家不要搞混。】
　　而一直很少在推特、脸书等外国社交软件上发言的DK国际后援会，也比以前更加的活跃，大家开始踊跃地科普——
　　【华人DK乐队，被纳入了北美[两首歌爱上一支乐队]的超级名单，在亚太地区是非常有名的，和韩国DK没有任何关系！】
　　与此同时，DK兄弟们也收到了来自国内同行们的祝福。
　　除了数不清的同行们、曾经合作过的明星们之外，还有不少关系不那么密切的。
　　显然这次中韩DK已经不仅仅是容修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明星们也不单单只在私底下联络容修，还纷纷发布微博表达了对这次撞名碰瓷事件的看法。
　　尤其是性情跳脱的季元让、大小姐性格的冷恬，以及岛岛乐队这些年轻冲动的摇滚人，直接发微博连嘲带骂，将话题引上了热搜。
　　恒影还要苦哈哈地降热搜，闹得太大，容易影响两国娱乐圈的关系——国人要大度，这是表面上的说法，实际上是怕DK乐队事情太多，让高层和官媒们警告就不好了。
　　现在就有一部分黑子在带节奏，阴阳怪气地说一些让人感官不太好的言论——
　　【先是疑似黑草莓抄袭自己，现在又说外国乐队撞名自己，DK乐队是香饽饽啊，简直是碰瓷大王、天选教皇、超级梗母。】
　　DK后援会：“……”
　　这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粉丝们彻底怒了，不过大家都意识到，情绪过于激动会引起路人反感，于是都开始克制着，配合恒影降热搜。
　　而DK认识的朋友们，给他更多的是安慰。
　　大家发微信给容修，都希望DK五子能稳下心神，不要被外界扰了心绪，只要在英国的舞台上好好玩、好好享受音乐就好啦！
　　不过，乐队兄弟们也发现，亲近的熟人们都没有问起“LOFT”场馆的情况，也没有提起雷丁的“摇滚熊猫”。
　　如果没来过英国，从网上搜索的图片上来看，两家店的规模确实不能比。
　　一个坐落在世界著名摇滚之乡“雷丁”，面积是小渡家五倍之大，能容纳万人的超级Live House，能和小型的体育馆相媲美。
　　而另一个，是只容纳三五百人的摇滚俱乐部，坐落在传说中的“罪恶之都”，伦敦最混乱繁华的地带……
　　但……
　　只要有舞台就很幸运了啊！
　　乐队男人们没有回应网络上的质疑，大家都在为这个小舞台而拼命地排练！
　　要知道，国内上万支乐队，只有金字塔尖上的人，才能到国外去演出。
　　乐队所有亲近的朋友们都表示，在国内的大家为DK乐队感到自豪，心中的遗憾、心疼、担忧都没有说，更多的是对容修和兄弟们的鼓励和打鸡血。
　　是的，容修不会让大家失望，只要大声为DK大声喊“加油”就可以了！
　　*
　　下午两点，一条豪华车龙从波普城堡出发，三点半抵达伦敦东区。
　　正如容修预料的，加百列真的为DK乐队准备了直升机，但却被容修严肃地婉拒了。
　　他是真不想被人背地里说闲话，诸如：DK乐队和顾影帝到底捞了多少金，在国内低调装相，出了国就奢侈装逼。
　　如果再有内部人士扒一扒，给家族长辈添了麻烦，搞出点什么事端就更乱套了。
　　于是加百列为乐队安排了豪车，专门负责演出时往返伦敦。
　　车龙在LOFT门口停下，团队成员们从车龙里出来，二十多人的演出团队，无数让摇滚爱好者们眼红的乐器。
　　此时还是下午茶时间，LOFT门口还没有等待入场的滚迷，但这个阵仗还是吸引了附近路人们的注意。
　　DK乐队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而乐队男人们心也很大，他们心知自己这次错过了雷丁的万人场馆，遗憾当然是有一些遗憾，却不那么抓心挠肝了。
　　因为容修说，国外一个大型体育场的户外演出，四周坐席加上草坪站立，能容纳15万歌迷。
　　而任何一个全球知名的摇滚音乐节，都会有至少40万歌迷的流量。
　　容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告诉兄弟们：莫急，好饭不怕晚。
　　这么看来，错过雷丁的5万人场馆，其实也没那么叫人想死。
　　一条车龙停稳了，后面还跟了一辆男爵提供的餐车，奔驰房车“镇定片十号”。
　　真够壮观的。
　　随后是乐队成员们下车。
　　男人们穿着打扮入乡随俗，清一色的英伦范儿，西装和风衣是英国的标配。
　　英伦绅士是世界上最会穿西装的一个物种！
　　穿西装的五个男人一起下车，并肩走在一起，实在是太惹人眼球了！
　　简直帅死了好吗！
　　LOFT坐落在伦敦东区的娱乐地带，这里在历史上就被成为贫民区，在柯南道尔的笔下，雾中的东伦敦是最危险的地方。
　　当然也是最“HIPSTER”的地方，潮流聚集地，到处都是涂鸦、艺术范儿，街上全天都游荡着爱玩的年轻人。
　　五个男人并肩而行，一起走进LOFT的画面，引起了不少异性的注意！
　　路边的女孩们惊呼着，大冬天穿着短裙，化着夜店派对妆容，毫不避讳地举起手机，将DK乐队在摇滚俱乐部门口下车的画面拍摄下来，发布到了推特上。
　　【看到了好多东方帅哥哦，是一支摇滚乐队，好像很有名的样子？】
　　容修带着团队往LOFT大门走去，他的脚步放缓，微仰着下颌。
　　这是他第一次带着乐队全员到欧洲演出。
　　和走红毯相比，容修的脚步很慢很慢。
　　犹如品酒一般，细细观察着这座Live House楼体的每一处细节。
　　正如国内的网友们所评价的——
　　——DK乐队即将演出的场地，建筑面积不大，从外看去简陋破旧，和雷丁容纳万人的大型场馆相比，就像路边的公厕一样寒酸。
　　没错，就像公厕一样。
　　事实上，只有真正的内行人才知道，这才是英国最传统、最地道、最带劲的摇滚场地。
　　英国是摇滚之乡，是披头士的故乡，也是多种摇滚风格的发源地。
　　早在大半个世纪以前，Live House的数量就成百上千，即使是小村庄，也都有当地的摇滚演出场地，“看乐队的现场演出”早已融入英国人的日常生活。
　　最普遍的，就是一种专门为摇滚乐队提供演出的地方，它们像公厕一样塞满了日不落帝国的每一条街道。
　　它们在这里有一个专有名词。
　　——Toilet Circuit.
　　因为场地面积真的和公厕差不多，而且遍地都是。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如果想在英国的路边找一家店看摇滚，会像找个公厕一样容易。
　　而且，在英国绅士们看来，它们也像公厕一样，脏乱差，在里面狂欢的摇滚青年们疯狂又粗糙。
　　内部空间也非常小，有些场地堪堪容纳30人，只有圆桌大小的舞台，台下站满了摇滚爱好者。演出乐队连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厕所里换上演出服。
　　然而，虽然空间狭窄又寒酸，但那些如雷贯耳的乐队——绿洲、酷玩、电台司令、模糊……等等，几乎都是从这些公厕巡演场地走出去的。
　　所以，其实这里才是最正统的Live House，英国摇滚的摇篮，是所有英国大牌乐队的孵化器。
　　老实说，在iVocal论坛摇滚版面上，不少真正的摇滚大佬在得知DK要在伦敦东区的“LOFT演出”之后，都激动得握紧了双拳。
　　由于DK演出场地不够规模，粉丝们无精打采、黑子们冷嘲热讽，那些真正懂行的大佬们看着网上的各种舆论，不知吐槽讥讽了多少次。
　　尤其是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大家集体打了鸡血。
　　大佬们一致认为，DK乐队在最传统、最摇滚、最地道的Live House演出，一定是预示着什么……
　　【雷丁是世界摇滚之乡啊！那个“摇滚熊猫”本来要邀请容哥的DK吧？结果被棒子鱼目混珠了！】
　　【只要一想到棒子弄出个DK，要在雷丁那么牛逼的地方演出，我他妈的就要抓狂了！我恨我穷逼！没钱出国！不然一定杀过去，会一会不要脸的棒子！】
　　【知道容哥也有演出，确实很开心没错啦，但是……对方是雷丁的万人场馆啊，LOFT再怎么传统地道，也比不过人家的规模和人气吧？想要打响名声，不是在更大的舞台演出才厉害吗？】
　　【醒醒啊！兄弟姐妹们！英国地道传统的Live House，邀请DK乐队演出三天，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世界摇滚之乡？不过是因为一个雷丁摇滚节罢了，只是潮流赋予的名气，真正英国味道的Live House是LOFT啊！】
　　【这是一个吊炸天的演出资历，比参加任何大型场馆的拼盘演出都要牛逼一百倍，不懂的补课回来再说。】
　　【不懂了吧哥们，真正的摇滚大佬、摇滚土著们，全都聚集在你们认为的那种不起眼的小场地啊！】
　　【没错，就像当年的酷玩一样，顺道科普一下：酷玩乐队，出道之前在公厕小场地演出，一举成名！】
　　……
　　前些天的热门话题，还是“黑草莓疑似抄袭”的黑料，一夜之间就被更火爆的话题压了下去。
　　这个舆论风向也不难猜。
　　黑草莓一事，DK乐队一直没有回应，也不见两支乐队对峙冷战，根本没什么热闹可看，网友们讨论了两天，只能等双方回应，静观其变……
　　而就在话题热度渐降时，爆出了棒子DK的事情。
　　相对于爆自家明星的黑料，激起民族荣誉感的瓜才有更多人围观。
　　老实说，大家也挺佩服容修的，棒子DK消息一出，容修立马就带乐队去了英国，只有三百人的小舞台……
　　己方乐队没有任何优势。
　　不过，容修争取到了“时间”。
　　说来有趣，这个演出时间是非常微妙的，DK乐队将在LOFT演出三天，最后一场是周六。
　　而雷丁“摇滚熊猫”演出当天就是周六，晚上八点半开场，先由两支当地乐队暖场。
　　邀请的三个国家的乐队，从21：30开始依次登台，依次是岛国N.E（主唱希罗千夜）、韩国DK（主唱金佑荣），最后是黑草莓（主唱黑明浩）。
　　也就是说，从目前海报宣传来看，周六当晚DK乐队在LOFT演出时，韩国DK乐队同时间在雷丁演出？
　　这就让人震惊了。
　　也太振奋人心了！
　　要知道，这一周有两晚，容修都安排了DK乐队在LOFT演出！
　　太刚了！
　　在大佬们看来，容修太刚了！
　　这就是一把双刃剑啊！
　　很少有乐队会在同一家Live House一周演出三场，因为很可能前两晚之后，就让滚迷们看腻了，那么最后那晚……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DK乐队两晚的演出，起到了一个宣传、预热的效果，第三天达到票房高潮。
　　这可能吗，那可是国外啊，DK乐队知名度……
　　所以，周六那晚DK演出的情况，实在让人难以预测。
　　但雷丁“摇滚熊猫”的上座率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万人场馆一定会座无虚席就是了。
　　另外，两个场地的规模，相差悬殊，观众数量也不能相提并论。
　　两支乐队同一时段的这场演出，该怎么比较呢？
　　这就是隔空打擂台啊！
　　像这种隔空battle，除了比两支乐队的现场实力之外，就只能比人气了吧？
　　比一比现场的火爆程度、观众们的反响、演出气氛等等。
　　国内网友们都紧张起来，为DK乐队捏了一把汗，既期待又好奇。
　　【从规模上来看，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所以输赢都不重要。】
　　【什么输赢？容哥也没说要和他们比啊，不好意思，不约。】
　　【只是凑巧同一时间演出而已，山寨乐队哪来的脸和我们比？人再多又怎么样，我们不屑！】
　　【弱弱问一句，难道不能让摇滚熊猫也邀请容哥他们吗？】
　　【怎么可能啊，这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中日韩各一支乐队，国内乐队邀请的是殿堂五行的黑草莓，海报都宣传了，大演出不可能临时换乐队啊，还有知名度原因……】
　　【反正，不论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服了，我服我容哥！】
　　【单凭容修不计代价，敢带乐队出国硬刚，就已经很让人佩服了，够爷们！】
　　【加油DK，甭管舞台有多大，大家都支持，好好表现，我们拭目以待！】

第910章 晋江文学城:哪来的脸
　　网友们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不论舞台大小，DK乐队的兄弟们都无比向往。他们会认真对待每一场演出，珍惜每一个登台机会，哪怕台下只有一名观众。
　　相对于过去的“公厕巡演吧”，眼前的场地要大很多。
　　因为前些年英国取缔了所有容纳200人以下的巡演场地。
　　楼前有一大片的空地，是这家Live House的停车位，等到了晚上就会停满车辆。
　　一行人经过空地，来到LOFT门口。
　　白翼仰着头，望着建筑上的招牌。
　　“我说，兄弟们，这是咱们第一次真正地在欧洲演出吧？”
　　白翼穿了一身休闲西装，羊绒和格子的风格，沈起幻和两只崽上前，站在二哥身旁，大家一样穿着颇为复古的英伦风，看上去绅士又不羁。
　　眼前的这栋LOFT大平层也很复古，墙体灰突突的画着涂鸦，仿佛时光回溯，像极了当年他们演出两年的破车库。
　　容修轻嗯了声，说：“是真正的演出，但也算不上真正的。”
　　自相矛盾的一句，说完顿了顿，又似自言自语：
　　“还会有更好的，等到那时，才作数。”
　　容修希望，将来能在英国完成更具规模、更大场面的演出，那才是这支乐队值得纪念的“第一次”。他恳切地希望着，并且愿意为之努力。
　　大家交换视线，从彼此眼中看到激亢和野心。
　　既然老大说，LOFT三场演出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欧洲首演”，那么大家就放开了玩吧！
　　此时，顾劲臣不在团队里。
　　车刚到达伦敦时，顾劲臣就带着卫忠先行离开了。他要与李里会合，去参加一个电影论坛会，大概要晚上快演出时才能赶过来。
　　不过，这种程度的应酬，还难不住DK乐队，不用劳烦顾劲臣亲自帮忙外交。
　　一行人走进LOFT大门，场馆经理已经等待了多时。
　　老板早在上周就打过招呼，“神秘乐队”的宣传一早就放了出去。
　　经理的身边是一身正装的封大金牌，他已经和经理先生寒暄了好一会儿。
　　抵达英国这些天，封凛一直留在伦敦忙公事，直到今天才告一段落，紧赶慢赶，吃完午饭就来和LOFT负责人沟通。
　　对于容修临时决定的演出，封凛既无语又无奈，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劳师动众大老远过来，可能没有演出吗？容修会乖乖留在城堡里录音？宝宝才会相信！他把他的12弦搓衣板都带出来了！
　　互相介绍寒暄过后，经理热情地带一行人进入场馆内部。
　　看着眼前的这支东方乐队，经理心里似乎有点没底。
　　一路上，他叮嘱了容修很多，又详细地介绍了LOFT的演出流程……
　　经理说：“老福特出门办事了，去见一个老朋友，大概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国外就这一点好，没有国内奉承巴结、点头哈腰那一套，经理对大老板也直呼名字。
　　容修望向舞台上，此时正在彩排的是本土的一支地下独立乐队，还没有出道，所以会作为今晚的暖场乐队登台。
　　“等两支乐队彩排完了，就轮到你们，还有一些休息时间，我带你们去休息室。”
　　与舞台总监和音响师打过招呼，经理带着容修一行人往后台走去。他问：“这些流程，你们清楚么？”
　　也不知问的是彩排流程，还是整个演出的流程。
　　容修和二哥十年前就在岛国演出过——岛国Live House与国际接轨，他们早已熟悉了Live House的各种流程。
　　“是的，谢谢。”容修谦逊回道，“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还会麻烦您。”
　　工作人员们也对DK乐队表示了欢迎，和经理一样态度都很热情。
　　一来，这支东方乐队是老福特亲自邀请过来的，大家都听说了，雷丁“摇滚熊猫”邀请了韩国DK，这事儿在推特和ins上都掀起了波澜，那可是LOFT的夙敌啊！自家老板打出华人DK这张牌，大家可都指望着一振雄风呢。
　　二来……
　　在DK乐队到来之前，大家只知道他们是一支出道乐队，在亚太地区还挺有知名度的。
　　而在乐队进门之后，二十人团队的专业性，就彻底让场馆的众人震惊了！
　　除却DK团队的规模、携带的牛逼乐器，还有五个男人扑面而来的明星气质。
　　管理Live House二十年，经理见过太多乐队，他很清楚，一支摇滚乐队的重量级、充满压迫感的气势，有时不需登台就能感受得到。
　　所以说，老福特并没有夸张，DK是真的……很、红、吧？！
　　经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去。
　　看来，这次和雷丁老熊猫隔空打擂，己方不一定会输？
　　将容修一行人带到休息室，经理就和封凛一起离开，避到隔壁去谈话，将准备空间留给了乐队。
　　裘谦身为乐器技师，一迈进场馆大门，平时那张“滑球儿”的脸就严肃了下来，整天眯缝着、算计别人的市井小眼睛也渐渐睁大，变得精明历练了起来。
　　裘谦干脆利落，指挥他的小组成员们留在前台，负责与调音老师们沟通，准备连接设备和乐器。
　　而冯佳佳等后援会姑娘们，也熟练地展开了现场粉丝的应援工作。
　　这场演出是临时决定的，动员欧洲后援会还是有些仓促，并没有太多粉丝到场，姑娘们起初都非常着急上火。
　　“DK乐队LOFT演出”的新闻还没有大爆，至少眼下第一晚还没有引起太大轰动。
　　怎料，当容修知道后援会能到场的粉丝人数可能不足五十人时，反而显得格外的愉悦。
　　拥有上亿粉丝，说到底还有点卸不下明星包袱，要是成千上万的粉丝在场，男人们就很难放开了去玩，怎么也会稍微端着点，毕竟是公众人物，这已经是无意识的自我约束了。
　　而今晚——
　　没！有！粉！丝！到！场！
　　简直是太好啦！
　　后台休息室里，兄弟们集体得瑟起来，这个心情十分微妙——
　　没有大红大紫时，大家因为没有粉丝而烦恼，如今完全相反，得知外面竟然没有多少粉丝、自家的那些姑娘们都不在，二哥带头，男人们一阵欢呼。
　　外面没有多少狂热的死忠粉，没有疯狂要给自己生猴子的姑娘，没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前奏还没弹完就晕倒，也没有人一看到主唱容修登台就哭天抢地……
　　现场都是不了解DK的滚迷，太好了！
　　屋里的姑娘们：“……”
　　这个画面，像不像老婆回了娘家的男人，终于可以放开了玩耍？
　　可算没人监督了，爷们在外彻底撒欢。
　　团队里的姑娘们都无语了，好气又好笑。
　　冯佳佳：“哥，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少量粉丝会到场，虽然只有四五十人，可那都是死忠里的死忠啊！”
　　舒小可：“而且，我们也是粉丝啊！二哥，你们当着我们的面说‘粉丝没来真好’，还表现得那么高兴，真的好嘛？”
　　真拿自家哥哥们没辙。
　　此时，后援会管理群里，不能到场的成员们正担心应援力不足的情况，怕哥哥们为此上火，结果……冯佳佳把他们的反应告诉给大家，大群里一片片“笑哭”。
　　休息室里，容修给兄弟们开会，强调道：“LOFT的老板是熟人，大家就像在自家FerryNo.6演出时一样，随性自然，敞开了玩就好。”
　　而且是小型场馆，巴掌场地，台也不高，与观众距离极近，几乎面对面。
　　所以，这次国外演出，真的是“预演”——大家一起为将来的世界巡演熟悉一下主要流程。
　　既然是玩玩，就一定要尽情地、放开了玩三天才行。
　　开会到中途，轮到DK彩排。
　　裘谦带着助理们等人搬乐器上台，干练利索，仅一支专业幕后团队就吸引了调音台的注意。
　　而真正震撼人心的地方还在后面。
　　试琴调音不多赘言，让场馆众人震惊的是DK乐队彩排的过程。
　　就拿鼓手来说吧，DK乐队的鼓手好像一个未成年。
　　调音师第一次看到这么稳定的年轻鼓手，对方就像一个人形节拍器，但拿起鼓棒之后又会暴躁得十分吓人。
　　乐队演唱一首震撼的歌曲时，那位小鼓手似乎情绪上头，然后就把低音大鼓踹翻在地了。
　　而另外四人仿佛习以为常，贝斯手和吉他手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帮那孩子把架子鼓重新拼好、调试拾音话筒，乐队又继续彩排。
　　调音师：“……”
　　彩排顺利得让人心旷神怡，而DK乐队的选歌也让场馆满意。
　　40分钟的演出，既不是开场，也不是压轴，稳稳排在“安全区”，显然是经过老福特深思熟虑的安排。
　　彩排不多说，结束后乐队重回休息室。
　　此时刚到傍晚，乐队提前用晚餐，丁爽和多宝去餐车，把城堡厨师们准备的饭菜送了进来。
　　排场并不大，休息室条件艰苦，团队二十多人挤在一起吃盒饭。
　　容修拿来自己的饭盒，看到了顾劲臣给他包的饺子，这是他刚到城堡时就自己点的餐。
　　兄弟们也拿到了自己的饭盒。
　　然而，“镇定片十号”已经让兄弟们镇定不下来了……
　　“卧槽！”
　　一声惊呼，容修扭过头。
　　只见兄弟们齐刷刷盯着他饭盒里的饺子。
　　城堡厨师们确实是按照男人们的口味，烹任了最豪华英国大餐……
　　但……
　　“操啊，我的怎么还是哈吉斯？”二哥直接呆住了。
　　哈吉斯就是用绵羊的胃部包裹羊的心肝肺脏再加上洋葱什么的搅成肉泥的玩意儿……
　　白翼也确实对城堡厨师透露过喜欢哈吉斯。
　　他本来就喜欢撸串，第一次吃时就觉得哈吉斯很带劲，这个英国特色很对胃口。
　　于是，在城堡的这些日子，乐队排练没空吃饭时，城堡女佣给二哥送到地牢里的……每顿饭都是哈吉斯。
　　每顿饭都是！每顿都有！
　　这就让二哥傻眼了。
　　说好的小学生上学带饭呢？
　　带饭不应该是麻麻煮的爱心便当吗？
　　白翼：“……”
　　兄弟们也一样，聂冰灰的饭盒里，是熏三文鱼和香肠什么的。
　　沈起幻又一次拿到了牛排便当。
　　而喜欢吃肯德基的崽崽，当然得到了他每天都在吃的经典炸鱼薯条汉堡套餐。
　　只有容修的饭盒里，是喷香的京蒸大饺子，还有两个大号的牛肉馅饼！
　　饺子是顾劲臣昨晚亲手包好，今早厨师拿出来烹任的。
　　乐队兄弟们：“？？？？？”
　　容修：“看什么看，不是大家自己对厨师透露的喜好和口味？”
　　“是倒是……那也不能天天吃这个啊……”
　　二哥看着连续吃了一个礼拜的哈吉斯，想死的心都有了。
　　咱不图麻麻的爱心便当，换换花样来个鱼香肉丝盖饭、西红柿鸡蛋面也行啊！
　　兄弟们欲哭无泪，啥也别说了，填饱肚子去演出！
　　于是，从这天开始，继“伐木累逮”之后，DK乐队又多了一个“出门带饭”的小流程。
　　大家都默默期待着，下一次掀开饭盒，能有不一样的惊喜！
　　*
　　网上的舆论自然也传到了金佑荣的耳朵里。
　　看到流量上涨很猛，公司那边喜闻乐见，对于国外网友们的质疑，叫金佑荣不要太在意。
　　韩娱的“竞争”不仅体现在韩方公司、艺人之间，在同个团队成员们之间也充分地展现出来，只有“名气”和“流量”才是评价一名艺人的绝对标准。
　　公司表示，只要金佑荣好好完成雷丁的演出就好，别管外界此时说什么，到最后登上雷丁舞台的还是韩国DK。
　　况且金佑荣也不是很在乎。
　　当初决定组乐队让容修吃瘪，就考虑过这些，舆论压力根本不算什么。
　　眼下让金佑荣窝火的是，容修竟然使阴招！
　　哪里是“阴招”，明晃晃的阳谋！
　　雷丁演出在周六，容修竟然利用这一周在东伦敦先一步公演？！
　　他们要干什么？
　　要多有自信的人，才敢主动在对手之前登台？
　　金佑荣想起，昨天晚上，黑草莓的主唱黑明浩联络了他，说今晚黑草莓要去LOFT玩玩，还问他，难道不想去看看DK乐队的现场？
　　“怕了？”电话里听不出黑明浩是什么语气。
　　两人的英语都一般，不会什么高深的拐弯抹角，于是黑明浩直截了当开嘲讽：“DK要在东伦敦连演三天，演完之后，还有你韩国DK什么事儿？”
　　金佑荣：“……”
　　黑明浩说得没错，到时华人DK演出抢先一步炸开，还有自家乐队什么事？
　　不过，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吧？
　　只是三五百人小型Live House，和雷丁的万人大型场馆怎么比。
　　但还是让他坐不住了。
　　起初金佑荣生气归生气，却也有点心虚，没想去LOFT挑衅到容修的眼前去，但在黑明浩的一番冷笑之下，还是越想越窝火。
　　在金佑荣看来，黑明浩正陷入抄袭风波，和容修水火不容，肯定不会站在容修那边就是了。
　　伦敦西区酒店里，金佑荣换上一身高调的衣服，打开客房门时，看到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他的伙伴们也准备好了。
　　韩籍的贝斯手、鼓手，以及美籍吉他手，乐队全体成员都到齐了。
　　“快开场了吧，容修乐队中场登台？”
　　“上次在琴行没露一手，让容修一个人抢了风头，你今晚不打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金佑荣问。
　　“只是三百人小场馆，想怎么闹都行，”美籍白人的脸上带着嘲讽，“如果他太烂了，我当然要上台把他轰下去，哈哈哈哈！”
　　自打上周在丹麦街窝了火，美籍吉他手就郁闷了好些天。
　　他还在网上找了一些DK乐队的视频资料，但大多是在FerryNo.6的片段，在外网看不了iVocal的全程演唱会SVIP视频。
　　那些容修的视频也都是一些质量不高的片段——作为主唱的容修很少会正经弹吉他，他将大多表现空间都留给了吉他手。
　　“我倒是很好奇他今晚上台要干什么，弹钢琴吗？英国Live House不是古典音乐会舞台，观众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华人粉丝，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摇滚吗？”
　　美籍吉他手语气充满了讥讽，但脚步却略显急躁，他抬步往电梯走去，“快点，来不及了。”
　　金佑荣眉头轻轻一动。
　　自家吉他手说得没错，容修像个冲动小子，头铁带着DK乐队到了国外，他是不是没想过，一旦他离开了国内，不论拥有多少狂热的内地粉丝，都不再是DK受欢迎的因素。
　　而一支乐队能不能受伦敦歌迷的欢迎，能不能引爆现场气氛，就要看乐手们的实力了。
　　金佑荣的那种想法仍然没有改变——不过是一支玩现场摇滚乐队，只要有钱有人，就能组成band。
　　金佑荣得意地望向自己花重金聘请的乐队成员们。
　　望着美籍吉他手的背影，金佑荣想，一会儿在车上要不要再填一把柴，让自家吉他手情绪更激动一点？
　　老实说，金佑荣对摇滚也十分了解，玩现场的不可能零失误。
　　只要到时候DK现场出现失误，自家吉他手搞些事情出来，一定会很好看……
　　最好让DK乐队被撵下LOFT的舞台，让今晚的现场，成为容修在英国的最后一场演出。
　　想到这里，金佑荣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要华人DK乐队演出出错时被喝了倒彩，不信不能彻底堵住大陆粉丝在外网乱叫的嘴！
　　然后，再过四天，就是自己在雷丁一展风姿的日子。
　　正式规模的万人大场馆，到处都是保安和工作人员，还有铺天盖地的来自四国的歌迷，即使DK乐队想报复，想在台下搞事情也搞不起来。
　　*
　　吃完出差便当，乐队自由活动，脑内舞台模拟。
　　这一切流程和在国内演出毫无差别。
　　但心情不免仍有些紧张。
　　白翼挎着贝斯，拿着手机翻国内舆论，《摇滚熊猫＆LOFT隔空打擂》的消息发酵速度极快，不论是不是歌迷都在为DK欢呼打气。
　　承载了太多人的期待，巨大压力纷至沓来。
　　两支英国本土乐队先后来休息室与DK乐队问候，都被华人乐队的气氛感染了。
　　晚饭大家食欲不振，容修少垫了两口，在休息室内一边散步消食，一边继续和大家聊今天的候补曲目。
　　大家酒足饭饱，英国冬天六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距离DK登台演出还有四小时。
　　外面前台传来音乐声，LOFT开始正式营业。
　　不过，并没有滚迷这时候闯进Live House。海报上写晚上八点半开场，九点到场也来得及，即使在国外“半小时定律”也不会改变。
　　DK乐队开始造型妆发。
　　二哥坐在化妆镜前，还是心有怨气。
　　刚才幻幻帮他手机翻个墙，他在韩网看了一会儿网友骂战。
　　对于乐队撞名DK一事，韩国网友在那装疯卖傻，表示“撞名很正常”，淡化他们跑来撞别人蹭热度，反而着重“华人DK碰瓷”“疯狗一样乱咬人”……
　　看到那群网友不以为意、不负责任、理所当然的言辞，二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白翼：“真不用管那些恶臭的棒子？就让他们安然无恙、舒舒服服在雷丁演出？”
　　容修漫不经心：“你想怎么管，去打杀他们？别忘了，你是公众人物，遇事要沉稳，三思而后行。”
　　白翼火冒三丈：“操。”
　　“别理旁人，自己演自己的，做好自己就行了。”容修简单一句，“你若盛开……”
　　“知道啦知道啦，蝴蝶苍蝇的，别念啦。”白翼揉了把脸，抱着贝斯继续扒拉。
　　容修没再出声。
　　就在这时，休息室门被敲响。
　　容修应了一声“进”。
　　封凛进了门，身后是忙完了公事的顾劲臣，以及花朵和卫忠。封凛刚才出去到LOFT大门口接的他们。
　　顾劲臣风尘仆仆，脱下风衣交给花朵，身上还有外面的凉气，和兄弟们打招呼。
　　容修坐在化妆镜前，从镜中望他，“近点。吃过晚饭了么？”
　　顾劲臣走到近前：“吃过了，几点演出？
　　“十点以后。”容修视线落在他脸上，陪李导与国际电影人应酬，顾劲臣居然没喝酒。
　　“顾哥，我们等你好一会儿啦！”王丝丝示意容修的头发和脸，见顾劲臣准时回来，造型团队心里都有了底。
　　这是团队第一次在国外正式给乐队做舞台造型，顾劲臣昨晚在城堡里特意给造型团队上了一课。今天临走时他还叮嘱过，强调在国外摇滚乐队造型的特点，简单随性就好。
　　王丝丝给顾哥商量了下，顾劲臣提了些参考建议，王丝丝和助理们就有谱了，继续给容修弄头发。
　　做完造型，容修转过头，看向处理手机信息的封凛，问：“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封凛说：“正常开场，门票卖得还算不错，二百多张售罄，剩下的就看今晚临时卖出的了。”
　　容修眉心一动，“还有剩票？”
　　封凛：“……”
　　这话叫他说的，也忒狂了点。
　　再看看容修的表情，好像DK乐队演出就不该卖不出门票一样。
　　实际上，DK乐队确实没经历过“票房惨淡”，在封凛的印象中，从容修归来，在小渡家演出那天开始，就蛮受欢迎的。
　　后来band终于重建，小渡家也有了容修给打的歌迷底子，压根就没遇到过冷场的情况。
　　究其原因，除了“实力”之外，还有“际遇”和“后台”。京城地下演艺圈卧虎藏龙，有实力的数不胜数，光有实力不可能场场爆满，一炮而红。
　　再加上“贵人”。
　　如果当时没有顾劲臣力荐，乐队可能还要在Live House蛰伏两年。
　　不过，如今大家走出来了，在国外闯荡可不像国内那么顺遂。
　　LOFT的场地本身就小，二百多张线上门票，小渡家的三分之一，抛除死忠粉之外，还有那么多观众连这支东方乐队是谁都不知道。
　　可，乐队男人们心大着，似乎并不担心这一点。
　　此时，大家聊到外面的演出现场，休息室气氛大好，兄弟们又雀跃起来。
　　别看LOFT只容纳三百人，但它是英格兰知名场馆，音响设备才是这里的骄傲。
　　室内调音方面的难度要低很多，音效比露天演出更出色。
　　沈起幻和两只崽都没有在这么小的地方演出过，从没上过这么小的舞台，堪堪容下乐队五人。
　　但容修和白翼上过，他们很清楚小场馆的有趣之处。
　　空间让所有人挤压在一起，观众数量虽少，但极其拥挤，气氛非常火爆。
　　而且歌迷们离舞台很近。
　　非常近。
　　近到容修能看清他们的五官。
　　近到最前排的歌迷高举一只手的时候，只要容修只要一弯腰一低头，对方就能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顾劲臣与封凛避到走廊里，聊了片刻封凛在伦敦的应酬。
　　容修和兄弟们在屋里换上了演出服。
　　相对来讲，国娱非常注重排场、台面、仪式感，粉丝们也看惯了“偶像人设”，服装当然也包含在内。
　　而在国外演出，就不会太隆重，衣服更加“私服化”，随性自然，尤其是在摇滚的舞台上。
　　等顾劲臣再回休息室，大家已换完衣裳。
　　五个男人穿着同风格的衬衫T恤加牛仔，兄弟们坐在容修身边再次核对了选歌和注意事项。
　　顾劲臣站在窗前，望着容修的那件黑衬衫，心觉有点暗淡了，开了两颗扣，也有些保守了。
　　是顾劲臣给他定制的私服，今天顾劲臣穿的也是同款，休闲版型的风衣和西装，内里的白衬衫就是。
　　没多久，听外面的声音，好像开场了。
　　暖场乐队登台，隐约听到外面的观众的吼叫声，这种气氛与国内相差无几，即使是绅士国度，在摇滚现场也没矜持多少。
　　助理们也匆忙从现场回来，裘谦一直带着小组在与舞台总监、调音师沟通交代，诸如乐队演出时各种舞台事故的补救措施，DK乐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解决方案。
　　裘谦进门时，行色略显慌张，却有条不紊，小心看管容修的乐器，走过去说：“容哥，刚才我好像看见金佑荣了。”
　　这一句声音不大，顿时让休息室一片安静。
　　兄弟们愣了一会都有点懵。
　　大家想了千万种可能——想到得知DK乐队抢先在伦敦演出，金佑荣一定气鼓鼓，想到对方可能在屋里磨刀霍霍，顾劲臣还帮大家预判了一堆对方的下一步手段，但就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跑到LOFT来。
　　他有病吧？
　　“操？”
　　白翼呆滞了好一会儿，好气又好笑：“他怎么有脸……哪来的脸过来？”
　　沈起幻摸着下巴琢磨：“那人脑袋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干了亏心事，得了好处和甜头，舆论风波之下，难道不应该安安生生地在屋里躲平安、拼命排练先把雷丁的演出搞定、闷声发大财吗？
　　兄弟们激愤：“自己送上门来了，这是来踢馆的吧，黄鼠狼给鸡拜年！”
　　顾劲臣心道，分明是耗子给大猫送年夜饭。
　　容修放下手中小骰子，淡淡道：“别管他。”
　　顾劲臣仍站在窗边，仰望今夜朦胧月亮：“想在伦敦东区搞事？他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屋内众人望着这两人，后脊梁激灵灵地凉了下。
　　二哥心里可有底了，臣臣在东伦敦读书，在西伦敦演戏，这边他简直太熟了，这话绝不是虚张声势。
　　容家四小互相交换了视线，又看向站在顾劲臣身边的卫忠，四小既跃跃欲试，又担心DK要是真被踢馆，顾少会冲冠一怒，卫忠一个人拦不住。
　　直到容修给众人开演前会，卫忠对顾劲臣说出了张南他们的顾虑。
　　“怕我冲动行事？”顾劲臣不由笑道，“我那么不讲理么？只准容哥去别人家踢馆，不许人家来砸容哥的场子？我是那样的人？”
　　卫忠颔首，刚想回应是大家多虑了，只听顾劲臣又道：“没错，我是。”
　　卫忠：“？？”
　　“不过，我还没那么鲁莽。”顾劲臣轻轻一笑，那笑声戏谑又傲慢，唯恐天下不乱，“虽然有点不愿意，但我心里还有些……想看看热闹呢……”
　　卫忠：“？？？”
　　想看什么热闹？
　　就是粉丝整天喊的“哥哥撕死他、哥哥干掉他、哥哥秒杀他”这种“哥哥好能打”的热闹啊。
　　顾少这是人格转换，还是立场转换？从矜持到骄狂，从人夫变粉丝，转换得无缝连接。
　　*
　　距离DK乐队登台还有一个半小时，所有团队成员聚集到休息室，容修给大家简单开了一个演前鸡血会。
　　开会时，顾劲臣一直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容修。
　　休息室空间不大，只有一个双人小沙发，容修大马金刀坐在中间，众人都不敢过去，搬个小凳坐在他四周。
　　容修坐得四平八稳，收腿仔裤勾勒两只大长腿，裤脚扎在皮靴里，黑色衬衫透着神秘和禁欲。
　　刚才不规矩地开着的纽扣也系上了，硬是从风流霸道中挑了几分斯文内敛。
　　顾劲臣没有过去参与，丁爽拿着摄像机时，他也尽量不出现在镜头里。
　　DK的规矩，每次演出都要全程视频记录，也包括团队演前开会的这一幕，做为乐队“演出日记”。
　　“哈喽，这里是二哥！”
　　会议还没结束，但正经事讲完了，白翼对着摄像机镜头做了个rock鬼脸。
　　兄弟们一齐对镜头打招呼，搞怪的影像让气氛变得轻松。
　　DK乐队的后台视频，基本上就是报喜不报忧，所有人的状态都很好。
　　大家希望能将自己更从容自信的一面展现在视频资料里，并不是为了别人看到视频时对自己的评价如何如何，而是为了将来自己回看时能对自己的状态满意——不论多年后的自己，是波折，还是顺遂，都能被当年的视频日记感动并激励到，别忘初心。
　　冯佳佳和宁宁等后援会管理人员们要先到前场，与外面的五十多名粉丝会合，安排大家到专属DK后援会的区域。
　　今晚粉丝们的位置都非常好，虽然只有五十几人，但他们风雨无阻，一个不少，已经在外面期待地等着了。
　　“帮我道谢，谢谢大家的支持。”容修说，“还有，告诉外面的朋友们，演出一定会非常精彩，我保证。”
　　“知道啦！”姑娘们兴奋地道。
　　上次工体演唱会之前，容修也是这样对粉丝们说的。
　　只要容修说了，大家就相信，深信不疑。
　　姑娘们拉开大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涌入休息室。
　　“容哥！加油！我们去前场准备啦！”
　　“哥哥们加油呀，虽然异国他乡，但我们就在台下！”
　　大家纷纷给乐队最真挚的鼓励。
　　“顾哥，你一会在哪看呀？”宁宁离开前询问。
　　顾劲臣在窗前转身，微笑道：“给我留个最好的位置。”
　　姑娘们都知道，顾哥的“最好位置”，从来都不是现场音效最佳的地方，而是能让他离容哥更近一些的地方。
　　“好嘞！给你留个最好的！第一排！最中间！”
　　冯佳佳和姑娘们出了门。
　　容修：“……”
　　容修微蹙眉，明明出来之前约好的，他在舞台上演出的时候，顾劲臣就在休息室里等他。
　　英国的酒鬼太多了，尤其是夜店街的深夜，自家影帝在这边读书时，还被从小酒馆里冲出来的醉鬼吓到。
　　再加上拍摄《全球追缉》时，在乡下小酒馆发生猥亵事件，前天容修还给猎人组长爱德华发了一封问候邮件，爱德华说那两人都被判刑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容修安心，只要想到那事儿，他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而且今晚是LOFT的首演，现场到底会怎么样谁也不敢保证，外面除了外国观众和同行，还有金佑荣一伙人。
　　傲气惯了，饶是强大的容少校，私心里也不太希望爱人看到自己陷入尴尬或窘迫的局面。
　　明明已经约定好了……
　　容修抬了抬眼，视线停留在顾劲臣脸上，却并未在众人面前说他。
　　“来点儿？”白翼端着一大杯啤酒和半杯威士忌过来，“你的烈酒。”
　　容修回过神：“戒断中。”
　　白翼瞪眼：“又又又戒啦？”
　　“戒几天。”容修说，“最近禁欲。”
　　“你天天禁欲，美色怎么不戒？”白翼揶揄他，望向窗边用手机办公的顾劲臣，挤眉弄眼暗示他。
　　容修似笑非笑瞟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戒？”
　　沈起幻计算了下时间，直白地猜测：“劲臣的腰拉伤，要修养很久，伤筋动骨一百天，那晚在龙庭医生说不能同房，要节制，给他俩说了个大红脸，所以可能真的……”
　　白翼愣了下，猛然想起，还有这事儿呢，笑容在他脸上慢慢变大。
　　所以，从来英国之后，老大和兄弟们一样，啥也没干成吗？
　　摇滚是什么，舞台、烈酒、药丸、派对、性……DK乐队纪律再严明，兄弟们也能撩个搔，可容修啥也不能干，算算他还剩下什么？
　　二哥咧嘴笑了开，拍了拍容修的肩膀，小小声：“那你错过的可太多了，大腐国的风景啊，啧啧……节哀。”
　　容修说：“滚。”
　　“好嘞。”二哥拿着酒水转身就走。
　　容修：“回来，都过来。”
　　二哥又圆润地滚了回来。
　　大家最后围在一起开个会。
　　工作人员们都避到了隔壁工作人员休息室，屋里只剩下乐队，以及顾劲臣、封凛、三位舞台助理。
　　抛除“金佑荣来LOFT疑似踢馆”“对手挑衅看热闹”这种事，这次登台前的会议，容修主要强调的是“肤色”问题。
　　由于各种原因，大家登台后，可能不会像在国内那样火爆。
　　乐队兄弟们：“……”
　　与以往演前“鸡血大会”不同，老大的第一句话，就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在此之前，听说金佑荣过来了，大家还在想着，一会儿怎么炸场子，像在小渡家那样登台一瞬间就引起台下一片尖叫大轰动。
　　容修说：“一周三天的‘驻演’可能都不会掀起风浪，现场也没有火爆的气氛，但无论如何，大家都要以饱满的热情与自信完成演出，不为别人，只为自己的舞台。”
　　是的，错过的太多了，还剩下的，只有舞台。
　　另外，容修要强调的，就是一旦出现冷场的情况。
　　“大家心里也要明白，不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而是国内外差异的问题。”
　　这一点容修说过很多次了，国内外乐队的差异有太多，歧视什么的姑且不提，首先乐队成员在外表上就有着明显的不同。
　　开完会，容修放下手中小骰子，站起身，面朝着兄弟们，说：“不怨过往，不畏将来，不负当下，只看今朝。”
　　“只看今朝！”兄弟们低吼。
　　“自由活动，一小时后集合，解散。”容修想了想，问大家，“你们还出去么，看其他乐队的演出？”
　　“必须的啊！”兄弟们跃跃欲试，“来了国外，当然要取取经！”
　　听到外面开场的摇滚乐，大家就已经坐不住了！
　　白翼早就准备就绪，撺掇兄弟们出去看热闹，扭头问容修：“你和臣臣就别出去了吧？在这等着我们，候场时让丁爽来找你。”
　　容修有所顾虑，给沈起幻使个眼色，示意他看好二哥，不是说金佑荣还在外面么？
　　“眉来眼去干嘛？我又不会乱来。”白翼举起右手，“我对灯发誓，就在候场区看看演出，保证不出去惹事。”
　　誓言倒是掷地有声，不过他举着的手指头是金属礼。
　　“我去隔壁。”封凛说，“去给幕后人员开个会，把你说的这些转达一下，不然他们还紧张。”
　　容修洒脱一笑：“紧张什么，只当是一个为期三天的任务，用心完成就好。”
　　顾劲臣望着容修的侧脸，品味着这男人从容潇洒的外表下一闪而过的情绪。
　　容修真的不紧张么？
　　每次演出都是如此，容修用自己的方式给所有人解了压，实则是将所有压力都转移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兄弟们出去看外国乐队演出，一窝蜂疯闹着出了门，其它人都去了隔壁。
　　屋里只剩下容修和顾劲臣。
　　休息室空间太小，顾劲臣从进来就一直站在窗前，这会儿坐在一旁的软椅上，正低头看手机。
　　容修则仰靠在沙发背上，阖眼冥想，进行一遍脑内舞台模拟，手指时不时敲在腿上，像是打拍子，又似在走和弦。
　　没过一会儿，指尖节奏渐停，不知是不是已经睡了过去。
　　隔音门隐约传来外面的摇滚乐声，顾劲臣望着容修的睡脸，没有过去打扰他。
　　休息室安静了十来分钟。
　　就在顾劲臣扭头看向衣架上的风衣，考虑要不要给容修盖一件衣服的时候……
　　大概听到对方的呼吸节奏乱了，容修缓缓睁开眼，朝顾劲臣望了过去。
　　容修向他伸出手：“过来。”
　　顾劲臣脊背僵直：“……”
　　“顾影帝，”容修淡道，“第一排，嗯？最中间？”
　　顾劲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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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晋江文学城:过来蓄力
　　容修靠沙发上，像是已经睡了过去，忽然朝顾劲臣伸了伸手，说：“过来，近一点。”
　　顾劲臣屏住呼吸，摇头：“腿麻，动不了。你要做什么，口渴了么？”
　　“不渴。”容修说，“过来给我讲讲，你刚才叮嘱冯佳佳什么？”
　　顾劲臣浑身紧绷，想起之前在城堡时容修嘱咐过的。
　　英国的小酒馆和夜店，似乎给容修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容修不愿意他在前台挤在人群里看演出。
　　但是，只容纳三百观众的LOFT空间太小，根本没有小渡家的那种VIP观演台，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备演区，连调音台也设置在人群之中。
　　顾劲臣坐在软椅上，强撑不动，绷着，与容修对视片刻。
　　容修忽然起身，迎着他而来。一身演出服，舞台气势威压，惊得他屏住呼吸。
　　容修来到他身前，一手撑椅背，弯下身子，在他耳边道：“顾老师，动不了？”
　　顾劲臣被困椅中，反抗不得，也顾不上回应，仰头看他距离过近的脸。
　　容修说：“我抱你过去。”
　　不等顾劲臣回过神，容修弯着身，搂腰勾腿，将他从软椅上打横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顾劲臣慌乱一瞬，便习惯性地环住容修的脖颈，高定西装皱了满怀。
　　不知休息室的门锁了没，闻到容修耳底的鸦片香水味，顾劲臣心跳加快，紧张得都忘了端着影帝气度，蹬了蹬腿：“放我下来。”
　　容修说：“不放。”
　　顾劲臣道：“先放开，你想怎么样，我自己来。”
　　容修抱着人回到沙发前，放下他说：“好，来吧。”
　　顾劲臣：“？？”
　　容修转身落座，坐得四平八稳，岔着两只大长腿，衬衫下隐约可见精实身型，仔裤布料勾勒长腿线条。
　　就这么悠哉仰靠在沙发背上，容修随手拿起桌上总谱，高举着装模作样地翻看。
　　爷似的，他拍了拍腿：“自己坐过来。”
　　顾劲臣挪过去，碰到容修腿侧，顿了顿，纠结着坐在哪条腿上比较舒服，刚迈进两条长腿间，侧过身要坐下——
　　容修偏了偏身，收起顾劲臣正试探的那条腿，“面对面。”
　　顾劲臣僵住，好像不会坐了，日子过得太久，似乎生疏了，两年前动不动骑人身上索吻又要抱抱，如今即将三十三岁的男人却在考虑要怎么跨上去。
　　随后就感到容修手臂伸来，揽着顾劲臣的腰带到身前，然后大掌手指勾住他的一只膝窝，让他腿分开面对面坐过来。
　　顾劲臣左膝撑在沙发上，一时间不知该把右腿也拿上去，还是保持单膝半跪的利落姿态，面对面谈话拉开些距离，更容易看清对方。
　　他正纠结着，容修手扣在他腰后，把他往身前怀里带。顾劲臣支撑不住，站得笔直的长腿收了，随那力道跟过去，腿弯挪到容修的身侧，伏在容修的胸膛。
　　西裤皱了，皮鞋穿着，房门还没锁，顾劲臣心跳得飞快，细想来，即使平日夜间相好，两人也很久没用这姿势。
　　惯常体面优雅的身姿微微曲起，顾劲臣坐不稳往前栽倒，下意识手抓住他肩膀，另只手撑在容修的腹上。
　　容修一只手仍举着总谱在看，气定神闲靠着沙发，似乎任身上这人挪动，还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腹肌。
　　掌心触到肌理变化，顾劲臣抬起手，瞬间少了支撑，失衡地朝容修伏去，结结实实撞上他胸膛，惊呼道：“还有演出，小心撞到了。”
　　容修手臂顺势把顾劲臣抱在怀里，说话时目光也没离总谱，手指在顾劲臣软肉上掐了把：“软乎的，你别乱动。”
　　顾劲臣低哼了声，趴伏着在他身上，被他摁揽着，想动也动不了，起也起不来：“知道了，你想说什么？”
　　容修这才移开视线，在他耳边问：“不守规矩，不是说好不去看演出么？刚才人多，我才没说你。”
　　顾劲臣知道容修不是真生气，那只手还托着他拉伤的腰，怕他坐不稳又扭到。
　　恃宠而骄来得自然而然，底气也很足，顾劲臣说：“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没有答应你。”
　　容修被驳回得讶异，稍坐直了身子，把人搂得更紧：“你没答应我？当时我们在古堡……”
　　“我知道，在古堡浴室里，你说乐队演出时，让我在留在后台，”顾劲臣笑着驳他，“我当时没有出声回应你。”
　　“就是默许了。”容修放下乐谱，两手掐他腰侧，扬着下巴在他耳廓吐息，“顾老师，不要诡辩。”
　　“不是诡辩。”顾劲臣像是怕痒，在他身上乱动，得寸进尺地往前拱了拱，“当时你说完，我在你身后摇头了，你没有出声，不是默许了？”
　　容修气息顿住，忽然失笑吐出热气，你摇头了，你家先生的后脑勺长眼睛了么？
　　容修抿着嘴唇，半晌没再言语。
　　良久，容修被这人气到无措，左右看了看，像是想在手边找个趁手的东西惩罚他，结果只捞过来一件外套，是丁爽怕他出去候场时会冷，备在这儿的。
　　外套又不能罚人，只能疼人。休息室刚才人来人往，大门半敞着，窗户也没关严实，容修一手撑在顾劲臣背上，一手抖开衣服，披在顾劲臣身上把人裹住。
　　容修问：“你真要出去？”
　　只穿西装是凉了些，翻绒外套软毛毛，刚披上身就有暖意，而细细感觉却是爱人怀中温暖。顾劲臣跨坐着，往里挪个舒服的角度，说：“这是乐队第一次在伦敦演出。”
　　容修道：“不管台下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有任何反应，戴上帽子眼镜和口罩。”
　　这已经是自家先生的妥协退步了。
　　“好倒是好，可戴口罩不行。”顾劲臣搂上容修的脖颈，嘴上忤逆着，语气带着软糯的解释，“在这边只有传染病人才会戴口罩，感冒都很少有人戴，要么就是肺结核什么的，会被关注歧视的。到时我周围方圆三米没有人，岂不是更引人注意……”
　　“还顶嘴。”容修手掌倏地下滑掐他。
　　顾劲臣蓦地凝息，臀肉肌理都绷紧，半句话卡在喉中，难受地呜了一声。
　　容修说：“这个可以放宽，但其它你要答应我。”
　　“好的。”影帝答得快，变脸也快，审时度势更快，脸红心跳乖巧着，也浑身敏感地紧绷着。
　　容修微侧过脸，垂着眸子，细看他面红耳赤的表情，“放松，”轻而淡的嗓音，而后耐心地给他讲纪律，“不论是金佑荣搞事，还是粉丝应援，或者是乐队发生状况，你都不要出声，我会嘱咐卫忠随时带你离开现场。”
　　顾劲臣视线失焦与他对视，不知是被掐的，还是外套太暖，他额头鼻尖渐出汗，似是惋惜郁闷：“容修，我是你的爱人。”
　　容修微怔，顺着他的话：“没错。”
　　顾劲臣嗓音发哑：“可是如今，我连最普通的粉丝能做的也做不到了么？”
　　这话看起来像质问，却明显能听出难过的自问，以及自怨与自责。
　　“哪儿的话，别让我操心。”容修说。
　　然后他抬起两臂，将顾劲臣圈环在身前，拉开些距离，让彼此看清楚，倾吐心声般缓声，“不然，我会牵挂，没办法在台上专心演出，眼睛也看不清台下，这边不太平，我会很担心。这是纪律，也是命令。”
　　低喃着“命令”，口吻却似与他商量。
　　总而言之，就是一旦情况不好，起冲突什么的，就让顾劲臣先撤，就怕即使不打起来，也会上头条。
　　诱哄也好，威胁也罢，从容修口中说出来，听到顾劲臣的耳中，都变成了容修只对他一人特有的温柔。
　　沙发上面对面坐着，顾劲臣一身西装，揪着容修的衬衫后领，揪得皱巴巴，光顾着撒娇求情，却忽略了荷枪实弹地互抵瞄准。
　　这姿势很久没用过，这些天他们又都禁着，顾劲臣隐约察觉到容修反应，想要碰一碰确认下，却又被体面礼仪束缚着，手都抬起来了，一下回过神，慌乱地挪开手，随便照着他身上捏了两把。
　　不成想，捏到了容修的腰眼上，这一把掐完了，又竭力想掩饰自己刚才的孟浪冲动，手足无措地在那性感腹肌和人鱼线也戳了戳。
　　容修慵懒仰靠在沙发背上，顾劲臣这两下，让他猛地躬起身，瞳仁发散，把顾劲臣朝身上狠摁下去，轻烟嗓低沉问：“顾老师，你故意的么？”
　　顾劲臣这下慌了神，抬着下巴，桃花招子水濛濛地迷茫，意识到什么之后，臊得头一偏埋进容修的颈窝，额头拱在他颈脉，双膝也不住地在沙发上蹭。
　　容修说：“伤筋动骨，就算腰拉伤不严重，也要两个月，我怕又弄疼你。”
　　顾劲臣钻他脖颈闷声：“不会的。”
　　容修呼吸粗沉，修长手指扣住他后枕，插到顾劲臣柔软发丝间，又游到他颈后那颗骨，命令道：“别乱动了。”
　　顿了顿，忽然掐住顾劲臣下巴迫使他抬头，容修垂着眸子，低哑道，“要登台了，你让我受不住。”
　　嘴上说着受不住，一低头就看见，怀里主动勾人的影帝脸早已烧红。
　　顾劲臣被容修捏着下颌，仰着脸，雾蒙蒙看着容修，“我知道了。”
　　这一声应得顺从，遵从的不是容先生的指令，而是被这人诱惑出的本能。
　　明明应了，容修却没停手，揉着顾劲臣的后颈，忽然报复般地吻了上来。
　　顾劲臣喘不过气，唇齿被撬开。容修强势地侵占他的口腔，还坏心眼显摆他的腰力往上挺绷着。
　　也不顾门锁没锁，西装是不是皱了，他闭了眼睛，惊颤着与容修隔着西装衣料角着力。
　　话说回来，两人这习惯和频率颇为有趣——
　　每次顾劲臣都在容修做完造型有感觉，而且这感觉来得异常凶猛，因为即将奔赴战场的男人格外性感迷人。
　　而容修的感觉来得最汹涌之时，大多在一场激烈而又精彩的舞台表演之后……
　　过了半晌，顾劲臣迷朦：“容修，容修……有脚步声。”
　　容修薄唇吮得血红：“是赵北。”
　　顾劲臣揪着他衣领，“马上登台了，”说着推拒的话，却再次低头去亲，“还有多久？”
　　“四十六分钟。”容修喘着，眼底也猩红，含糊笑道，“在想我？”
　　“想得厉害。”顾劲臣说，“每次都想对你说，别急着上舞台了，上点别的。”
　　容修被逗笑，把人箍得紧：“你色不色？嗯？”
　　“色。”顾劲臣咬他嘴角唇峰不舍松开，眼底却淌过一股风波，“也只对你色。”
　　他没告诉容修，他其实很期待有那么一天。
　　最近这半年，他的脑中一直有这样一幅画面，恍恍惚惚，似真若假。
　　画面里，他站在夕阳笼罩的人群中，目送奔赴战场的男人离开。男人走出好远，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遥望他，然后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紧抱住他，告诉他，我哪儿也不去……
　　每次脑内这个画面浮现，顾劲臣都会自嘲自己是不是电影剧本看多了，或者真的看过这样的剧情场景，他知道这么期待是不对的。
　　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容修，都是属于舞台的，他还有更大的舞台、更精彩的要征服。但他还是忍不住会想。
　　“嘶……”容修疼了，气息大乱，“在走神么，咬我舌头？”
　　“技术不好。”顾劲臣回过神。
　　就算说出花来，容修也不信顾劲臣技术不好，各种姿势给他吃都不会磕到牙齿。
　　“你就是在走神。”容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说吧，亲我还不专心，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顾劲臣眼神恍惚一瞬，“在国外的摇滚演出后台，主唱先生不紧不慢，马上要登台了，还在后台和男人接吻，要是传到国内去，会是什么样的大新闻。”
　　容修：“……”
　　不管是不是在国外，单单是“和男人”这三个字，就够劲暴了吧？
　　容修注视他良久，捏着他下巴一提，“纠正，和爱人。”
　　唇轻轻蘸上他的，比之前温柔，打扫战场般地，容修说：“一夫一妻的爱人，彼此身心唯一，法律都不禁止，谁敢阻止？”
　　顾劲臣一怔，更主动地迎上去，拨开容修黑衬衫的衣领，露出他性感的喉结，张嘴吮了上去，抱紧他一路吻到耳底，也不管会不会留下痕迹。
　　……全世界都会阻止。
　　顾劲臣心想。
　　之前外公也阻止过，如今暂且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因为上了年纪会心软，不愿儿孙受他的委屈。
　　那句问话犹如利箭，在顾劲臣心中一箭穿过，狠狠扎在心口窝，而他挡在容修身前，被利刃穿得鲜血淋漓，还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爱人天真烂漫的世界和梦想。
　　彼此身心唯一，但我们的世界终究不是只有彼此。
　　过了一会，门外又有脚步声，那声音细微得顾劲臣听不到，但这次容修听出不是容家的人。
　　容修说：“我得去准备了。”
　　不出五秒，就听到工作人员在门外提醒容修时间。
　　顾劲臣从他身上下来，整理他的黑衬衫衣领，衣料上沾着两人交融的香水味，又整了整国际影帝的体面西装。
　　恢复到了彬彬有礼的两位绅士。
　　顾劲臣站在容修面前，以影帝优雅姿态面对他，“我在台下支持你，祝你成功，光芒万丈先生。”
　　容修笔挺而立，颔首道：“托你的福。”
　　*
　　夜里快十点，伦敦东区一片繁华不夜城的热闹景象。
　　LOFT开场已有一段时间，场馆门口聚集了不少年轻人，今晚会有“神秘乐队”来现场演出，大家早有耳闻，后来得知是一支华人乐队……
　　什么？华人乐队？华人摇滚乐队能听吗？
　　大家以为，即使不是英国当地的知名出道乐队，也会是美国乐队，再不济也是老牌黑人布鲁斯乐队。
　　摇滚圈有鄙视链，当然也有羡慕链，在国外格外明显——美国乐队羡慕地道的英国乐队，英国乐队则羡慕黑人乐队。
　　还没有多少人特意到现场来看华人乐队的演出。
　　120镑的门票也不便宜，还没买票的滚迷们在门口徘徊犹豫。
　　大家都是LOFT的老常客，老福特在主页宣传“神秘乐队”时，大家说好的会来支持。
　　但眼下得知是华人乐队，一时间又拿不定主意，希望能碰到从店里出来的人问个究竟。
　　已经开场有一会儿了，刚才门口还发生了有趣的一幕。
　　不，应该说是让人惊讶又有趣的一幕幕——
　　起初，让大家震惊的是……
　　一群热情的华人粉丝！
　　“应援团体”这个词是从日韩来的，粉丝应援团在亚洲一点也不稀奇，但对日不落的Live House来说，只有五十人的小型应援团也相当的少见，非常具有规模了，讲究纪律性，十分吸引眼球。
　　不过，这种“纪律性”不像在国内那么夸张。
　　大家入乡随俗，并没有穿应援服，没有喊口号，也没有手幅之类，主要体现在清一色的应援手环上，让人轻易地分辨出他们是一个团体。
　　七点半时，后援会的欧洲粉丝团排队进入会馆。
　　没有拥挤，没有喧哗，与疯狂的夜店滚迷们相比，是不动声色的低调有秩序。
　　应援粉丝们的到场，让在外面徘徊的观众们从侧面了解到，LOFT宣传DK乐队时的“真实可靠性”。
　　——今晚到场的DK乐队，果然是很有名的出道乐队吗？
　　于是就有一拨观众就想一探究竟，随着粉丝团一起买票进场了。
　　随后就是第二个让人惊讶的一幕。
　　晚上八点多，快开场的时候，门外犹豫的滚迷们又诧异地看到一支华人乐队进了门。
　　一行四人，墨镜风衣。
　　他们的到场，让门口接应的华人女孩也很惊讶，随即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那四人竟然是华人的殿堂级乐队？！
　　独属于“摇滚”的气场，不论国内外，那种摇滚气质是不能作伪的，那四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支完整的摇滚乐队没错。
　　而且还是“中国殿堂级”？！
　　那三个字在欧美滚圈是非常有分量的。
　　也就是说，华人的重量级乐队，居然也来看DK乐队的演出吗？
　　那个DK乐队，真的很不错吗？
　　还在门口犹豫不决、看热闹的客人神色各异。
　　接下来的一幕——
　　已经开场好一会儿，也就是此时此刻，又有一支摇滚乐队到场了！
　　不过，听说他们不是华人，而是韩国人，其中一位吉他手是美国佬。
　　一行四人之所以吸引了门口众人的注意，是因为购买门票时出了点事。
　　由于店内已经开场，门票所剩无几，一群年轻女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买票入场时，那四人匆忙地从后面挤过来，把那四张位置很好的前排门票抢走了。
　　那位美籍吉他手说话很失礼，引起了外国女孩们的不满，两伙人差点发生冲突，在LOFT工作人员的调解下，才平息了门口的小骚乱。
　　那四人拿到票，匆忙进了会馆，看样子十分迫切想看DK的演出。
　　这个小插曲，让门口不少人都耐不住了……
　　今晚要演出的华人乐队，竟然这么抢手吗？
　　……DK乐队，他们到底是谁？
　　于是，正在观望的一些人纷纷入场，不管怎么样，先看看再说！
　　就算最后发现他们实力不行，今晚也还有三支本土乐队撑场子呢！
　　听说，DK乐队会在LOFT演出三天，伦敦摇滚大佬们心中便有了计较，如果今晚DK搞砸了，大不了之后两天就不来捧老福特的场了。
　　*
　　一支英国本土乐队演出完，LOFT场馆内一片沸腾。
　　小酒馆风格的场馆，空间极小，至多容纳五百观众，还是人挤人爆棚的情况。
　　室内温度极高，滚迷们高举双手里的酒瓶，比肩接踵，蹦跳时仿佛房子就快塌了，一不小心就会发生踩踏事故。
　　舞台上摆了架子鼓和设备之后，还没有加百列古堡里的宴会餐桌大，堪堪容下一支完整的五人乐队。
　　也没有正经的候场室。
　　从休息室出来，经过后台狭窄的走道，准备上场的乐队只能在舞台边等待，嚎叫声让乐手们没办法交谈。
　　这才是摇滚最本色的舞台。
　　没有所谓明星排面，也没有华丽的舞台，乐队和歌迷融为一体，这种疯狂现场的气氛，令兄弟们热血沸腾！
　　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走在过道里，与刚退场的英国乐队在过道里相遇，两支乐队打个招呼。
　　“听说有神秘乐队来演出，今晚有很多闻讯前来的老主顾啊！”英国队长叹息了一声，“如果搞砸了，惹他们不高兴，他们疯狂起来，是不会让你们在舞台上逗留太久的。”
　　语气中充满了英式的傲慢，以及摇滚人的装逼和不羁。
　　好吧，说白了，就是欠抽啊！
　　那位队长说完，就带着乐手们大摇大摆去了。
　　白翼拿着大扎啤正在喝，听顾劲臣给他翻译完，差点一口啤酒喷出来。
　　在DK临登台之前说这种话，就是在给大家制造压力和紧张感啊！
　　白翼瞪着眼睛，手指头都发抖了，说不上是紧张的，还是被英国队长给气的。
　　“那个混球乐队，也太狂妄了啊！先出道了再来说咱们吧……”
　　白翼咬牙切齿，沈起幻深吸一口气，两只崽也不怎么好。
　　顾劲臣说：“我觉得，他只是在给大家透露现场观众的情况。”
　　白翼将啤酒一饮而尽：“是这样嘛？那家伙刚才说的，不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当然不是，只是队长之间的信息交流。”容修用安慰地说，“刚才在后台我和那位队长聊了一会儿，和老福特合作过很久，非常不错的主唱。”
　　也就是说，那个混球队长刚才说的，滚迷们疯狂起来，不会让DK在舞台上逗留太久，不是夸大其词，不是吓唬人的，也不是同行挑衅？而是在提醒容修，要提高警惕，拿出最好的状态。
　　那不是更糟糕嘛？
　　兄弟们面皮一抽：“……”
　　丝毫也没有被老大安慰到啊。
　　“来，加油。”容修伸出手臂，“蓄力！”
　　“蓄力！”兄弟们站在一圈，与大家手叠手。
　　容修垂着眸子，从上至下的角度，俯视着交握的五只手。
　　恍惚之中，仿佛被眼前的画面吸引，或是被感动，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寻找到那个身影，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顾劲臣微笑着，全副武装的打扮，站在一旁望着围成一圈的五个男人。
　　都是他最爱的家人啊，一定要加油！
　　兄弟们手叠手的姿势顿住，都在等老大打鸡血，抬眼却见容修扭着头。
　　顺着容修的目光，大家一齐朝顾劲臣望了过去。
　　“愣着做什么？”容修面无表情，淡淡道，“集合了，过来，蓄力。”
　　顾劲臣：“？？”
　　“是呀臣臣，发什么呆，快来啊！”
　　“顾大哥，来蓄力了啊！”
　　“顾叔，快快，抓紧时间！登台蓄力了！”
　　“劲臣，到这来。”
　　兄弟们着急忙慌地喊他，叠着的手分开，沈起幻在自己和容修之间挪出个位置。
　　容修朝他招了招手：“到我这里来。”
　　那一刻，顾劲臣哽住呼吸，鼻子和喉咙一起发酸，眼泪险些涌出来。
　　“赶紧地啊臣臣！”白翼低吼一声，“大影帝的能量最大！蓄力！”
　　为了抢时间，顾劲臣也不拧巴，快步过去，站在五兄弟之间。
　　六人围站一圈，并肩握手，蓄力打气。
　　顾劲臣手指发抖，掌心却滚烫。
　　容修带领乐队登台前的画面，他曾经见证过无次数，却没有一次感触如此之深，如此亢奋激动。
　　这是属于男人们的热血，是一支摇滚乐队的团魂。
　　如今他也在其中。
　　影帝几乎忘记了要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站在乐队五子之间，将发烫的手搭在容修的手背上，随后是沈起幻、白翼、两只崽……
　　容修说：“大家加油，无论如何，一起狂，一起扛。”
　　“一起狂！一起扛！”
　　“加油！加油！加油！”
　　男人们一起使力，六只手一齐往下压了压。
　　如果一家人的情义能化作实质，一定会看到一股巨大的能量在他们的手间互相传递吧。
　　*
　　舞台空了下来，歌迷们却没消停。
　　接下来要登场的乐队，就是LOFT的“重磅推荐”了！
　　今晚到场的歌迷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福特那个老家伙，宣传时说什么“神秘乐队”，等大家在网购完门票，才揭开谜底说是“华人乐队”。
　　你特么故弄玄虚，结果搞了一支华人乐队？！
　　观众池里一阵嗡嗡声。
　　大家都注意到，舞台下方有一群歌迷，不禁对一会儿要登台的华人乐队越发好奇了。
　　平时中场休息时，举着酒瓶子疯狂宣泄的滚迷们，此时都围在一起讨论着。
　　“神秘乐队吗？神秘是没揭开谜底的时候吧？”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哪有什么真神秘的，去网上查一查，就会发现其实也不怎么神秘，履历相当漂亮，在亚太地区还挺有名的。”
　　“还有一个重大消息，前阵子电视台的预告，你们看了没，寒假档要播出的《全球追缉》。”
　　“宣传得很火爆啊，多国合拍的大场面！”
　　“我们国家版本里的终极逃犯，赢走一千万英镑的那两个华人，其中之一就是DK乐队的主唱啊！”
　　“我靠！我看过那个花絮！知道有一个是影帝，另一个神秘人在天台上飞檐走壁，居然不是华人特种兵吗？！”
　　……
　　原本因为120英镑以上的门票而不爽的心情，在讨论时都变成了震惊，有些人难免被打动，能提前看到真正的明星也不赖啊！
　　何况，等电视台播出了《全球追缉》，那一对“逃亡者搭档”肯定会在日不落打出名声。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英国滚迷们仍保持着他们的傲慢，仍然抱着挑剔和审视的态度，充满质疑地望着空荡荡舞台上。
　　人群中，金佑荣和三位乐队同伴站在前排。
　　听到四周滚迷们的讨论，他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你们说的是哪一支DK乐队啊？”美籍吉他手插话问。
　　与金佑荣他们相比，美籍吉他手语言没有障碍，很快就打入滚迷内部。身旁人告诉他，DK就是一会儿要登台的华人乐队。
　　美籍吉他手一张脸臭着，冷笑一声：“我只知道，雷丁有一场四国联合专场，摇滚熊猫特邀的DK，才是亚洲知名乐队。”
　　这一句吸引了四周摇滚老炮们的注意。
　　美籍吉他手：“而且，当晚一起演出的，除了英国本土老牌乐队Teshla、韩国DK乐队之外，还有岛国殿堂级的N.E，华人殿堂五行的黑草莓，都是在自己国家目前最活跃的乐队。”
　　“原来是这样吗？特斯拉也去了？这么大的阵容？”
　　“你是说，雷丁的摇滚熊猫？”
　　“到时候真该去看看！”
　　滚迷们围在美籍白人四周，大家也看出来了，他是一位吉他手，身上还背着电吉他。
　　不远处，讨论声传到两位工作人员耳朵里，两人不由皱了皱眉头，对视了一眼。
　　那群人大摇大摆站在自家店里，居然在宣传死对头“摇滚熊猫”的场子？
　　这要是被老福特听到，一定会不管不顾把那个美国乡巴佬撵出LOFT吧？
　　而舞台下方的一小撮歌迷群，似乎也回头望了一眼，不知有没有听到后面的谈话声，大家都没有搭理。
　　DK后援会肯定不敢反应过激啊。
　　刚才冯佳佳和宁宁几位后援会骨干，已经将顾劲臣的话传达给这五十多人。
　　顾劲臣说，不论观众池里发生什么事，大家都不要有所回应，以免发生口角冲突，给舞台上的哥哥们造成困扰，或者影响乐队登台演出。
　　总而言之，大家专心应援，站在舞台下只要支持乐队就好，一切都以乐队演出顺利为主。
　　忍，心字头上一把刀，呜呜。
　　站在应援团后排的姑娘们，离金佑荣他们较近，听到对方对滚迷们散播的谣言，画了烟熏妆的脸都气紫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忍着……
　　没错，只要DK乐队登台时对方别捣乱，不管中场时在台下说什么都是白扯。
　　顾劲臣一身休闲羊绒大衣，戴着伦敦绅士呢帽（Fedora Hat）和复古太阳镜，站在最前排、最中间的位置。
　　卫忠贴身站在他身边，容家四小分散在四周，大家都没有轻举妄动。
　　观众池里都在热讨着。
　　之前预想之中的，诸如在华人乐队登场之前可能会有滚迷离开，或者观众群里有人起哄，或者可能会有冷场的情况，全都没有发生。
　　要知道，老福特连暖场的“主持人”都找好了。
　　说来也搞笑，哪儿有Live House会有主持人登台的？
　　其实也不是真正的主持人，倒更像是用来活跃气氛的脱口秀演员。
　　不过，眼下看来，那位暖场司仪也不用登台了，现场要比想象中的热闹许多。
　　站在大门口的老福特一身出行服，拿着绅士雨伞，带着老头贝雷帽，风尘仆仆赶回来。
　　还没进门，就听到自家店里人声鼎沸。
　　“赶上了啊！”老福特一边将雨伞递给服务生，一边笑呵呵地看向身旁的黑发老头。
　　“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黑发老头身材稍胖。刚才一下车，老福特就急匆匆进来，他跟在后面有点气喘。
　　“还有十分钟，我们进去吧。”
　　老福特露出一丝坏坏的、神秘兮兮的微笑，绅士地作出邀请的姿势，示意远处的角落，优雅地说：
　　“我们家店面小，不像你的店那么大，没有招待的地方，你这个老熊猫就委屈一下，随我到吧台里去吧，那是专门待客的雅座。”
　　老熊猫：“……”
　　少跟我假惺惺，屁大点的地方，还专门待客的雅座，就是在吧台犄角旮旯两组沙发……
　　这位被唤作“老熊猫”的华裔老头，就是雷丁“摇滚熊猫”Live House的大老板，从小在英国长大，对中国的印象都不深了。
　　前阵子老熊猫还在炫耀，说他们场馆即将举办四国联合专场，在圈内一顿吹嘘。
　　老福特一直憋着一口气，直到在鲍勃的琴行里见到了容修本人，才恍然大悟一些真假DK的内情……
　　简直心花怒放啊！
　　该死的老熊猫，我打不过你，我还气不死你吗？哈哈哈哈哈，让你自己亲眼看看，你找了个什么乐队啊？真家伙在我这里呢！
　　要说老福特这个老小子，也够得瑟的，今晚直接把“摇滚熊猫”的大老板带到了自家店里！
　　敲定DK乐队的三场演出之后，老福特就跑去和他的“夙敌”碰面了。
　　碰面时一阵兵法布阵，话术与战术齐上，各种激将、吹牛、嘲讽、攀比、卖关子、瞎嘚瑟……终于在今天中午时分，把这只老熊猫从雷丁给带了出来。
　　就是为了带老熊猫过来，看一看今晚LOFT的演出，出出气，报报仇，气死他。
　　让他看看自家同胞有多优秀，不然还云里雾里，死鸭子嘴硬。
　　想到这里，老福特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带着胖墩墩的老熊猫往吧台走去。
　　两个老头，一个典型的英式秃顶，一个典型的西方肥胖，走在一起还蛮醒目的，换做平时一定会有滚迷常客认出他们。
　　但今晚不同，滚迷们的注意力都在接下来的演出上。
　　很快的，大家就看到，几位场务上了台，还有几名华人助理。
　　只见工作人员们来到LOFT公用的架子鼓旁，利索地拆巴拆巴，连带着一些公用设备一起搬下去了？！
　　随后，他们将一套醒目的架子鼓搬了上来。
　　观众池里陷入一瞬间的安静。
　　随即就有滚迷们吼叫了出来：“我的天啊！那是DW！架子鼓之王！”
　　光看这个架子鼓的排场，就知道乐队有多专业了。
　　一般来说，在Live House里，几支乐队共用一套架子鼓和键盘实属常事，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不过大牌牛逼的乐队，都不会和人共用乐器，还是使用自己的家伙事儿更顺手。
　　后台出口处出现人影，舞台下方的歌迷们一片欢呼。
　　场务和助力们比划出OK的手势，舞台灯光暗下，小会馆中一片幽暗。
　　大概是后援会粉丝们起的头，观众池里响起一阵节奏感十足的拍手，有粉丝唱出了《M2》的旋律，很快连城了一片。
　　“Master！Monster！”
　　“DK！DK！M2！M2！”
　　容修带着乐队还没登台，正在舞台侧边与兄弟们低声交谈，听到台下一片的歌声，稍稍有些错愕。
　　不过愣住了片刻，就微笑着恢复了常态。
　　《M2》在北美Bellwether音乐榜位居榜首两个月，这首歌的节奏太有辨识度了，拍子一出来粉丝们就热血沸腾，颇有一种“we will rock you”的气势。
　　原本容修并没考虑这首歌，但看粉丝们的反应，似乎不玩一把也不行了。
　　没办法，谁让这首E标歌曲在国内被禁止演出，偏偏还成了乐队现场演出的代表作。
　　说起DK乐队的歌，歌迷们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容修才华横溢，歌曲风格多变，几乎没有他没尝试过的。
　　但要说给新观众们提个醒，粉丝们都建议乐队唱这首歌，因为它实在太有名了。
　　只要唱了“M2”，即使在欧洲，摇滚爱好者们多少也听过两次，只是歌红人不红。
　　容修也并不介意在绅士国度唱E标歌曲，英国骂咧咧的火爆乐队简直不要太多。
　　于是，在登台之前，收到粉丝们这么大的支持，容修和兄弟们对视了一眼，白翼欢呼了一声就带着大家登台了。
　　外面夜幕低垂，场馆内灯光幽暗。
　　舞台上乐手各就各位，台下的粉丝们打拍子的声音更大了。
　　就在观众们等待主唱登台的时候，突然一阵爆裂的鼓声像机关枪一样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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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晋江文学城:伦敦首演
　　场馆内灯光幽暗，粉丝们打拍子的声音更大。
　　就在观众们等待主唱登台时，突然一阵爆裂的鼓声像机关枪一样炸裂开来！
　　向小宠驾驭着DW犹如蓝色战车般的架子鼓之王，一连串的鼓声之后，随着粉丝们的拍掌声打出节奏。
　　小场馆内刹那间呼声震天！
　　黑发鼓手像个未成年，小小一只奶狗般，居然有如此强悍的爆发力，开场就让LOFT震撼了！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大亮。
　　真是非常狭小的舞台，反而让乐手们更紧密，也让那些闪瞎人眼的牛逼乐器挨在一起，还没正式开场就像一场大秀！
　　电吉他的弦音划破整座LOFT！
　　黑发吉他手穿着英伦范儿的衬衫，剪裁修身，小脚西裤，气质像西区金融精英，沈起幻文质彬彬，每一次拨弦都是一声声狂野尖啸！
　　“从伦敦塔桥上跳下去这种事，
　　“对你我来说都没有任何难度，
　　“我敢打赌你多少也这么想过，
　　“你他妈就是个怪物！
　　黑发主唱从舞台侧翼边唱边走了出来。
　　不负众望，容修演唱了M2的英文版。
　　幽暗之中，台下一片尖叫沸腾，浅金色光芒挥舞。
　　在电吉他的失真弦音中，容修唱出副歌的一句：“Monster！”
　　白翼站在他的麦克风前，和沸腾的粉丝们一起低吼出和声：“——MuthaFucking-Monster！”
　　这首歌的旋律也太熟悉了吧？！
　　容修把歌词开头的地名改成了“伦敦塔桥”，在场观众嗷嗷尖叫起来。
　　在场喜欢摇滚乐的歌迷们，或许不知道原唱是谁，但平时扒榜听歌时都听过这个旋律啊！
　　英文版本的歌词句句犀利，仍然是容修中文版本的立意，由顾劲臣填词，讲述了在物欲横流的社会，小人物们在走向理想的道路上，禁不住各种诱惑，最终成为一个心中只有欲念的怪物、一个名利奴隶的故事。
　　旋律抓人，不落俗套，充满了黑色幽默与讽刺色彩。
　　B段歌词描写小人物被上层社会压榨时的痛苦与呐喊，以诙谐的自嘲、尖锐地批判了这个世界的master——规矩法则是上层人士们制定的，百分之八十的财富掌握在那百分之二十的master手中，和谐原因不多赘言。
　　不仅被E标了，还被禁止现场演出，讽刺的是国内禁得死死的，国外却拿到了年度畅销单曲。
　　沈起幻的电吉他激荡人心，攻击性极强，歌曲非常成熟，riff让人记忆深刻，而且朗朗上口。
　　尤其是主唱的这个嗓子！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直观望的资深老炮被感染，随着节奏蹦跳，与前排粉丝们一起合唱。
　　人群里，有人大声说：“根本不是你说的华人高中生乐队啊！”
　　他身边是一个脾气火爆的滚迷大叔。刚才没开场时，滚迷大叔就一直与身边人调侃“高中生乐队”，此时似乎恼羞成怒。
　　歌曲即将进入间奏时，滚迷大叔混在狂乱的人群中，突然把一个扎啤杯子扔到了台上，高喊了一嗓子：“滚回中国去！混蛋！滚回去！”
　　好在酒杯质量好，距离不远，力道也不大，掉到舞台上并没有摔碎。
　　但“咚”的一声，还是引起了观众们的起哄声。
　　扎啤杯子滚到白翼脚下。
　　二哥红着眼，望着台下，不知是恼火，还是错愕，手指蹦蹦贝斯都卡顿了下。
　　一个捣乱的打头阵，就有另一个跟着起哄，发出嗷嗷地叫声。
　　吧台里，摇滚熊猫的老板端着酒杯，之前还是一脸惊疑不定，正要去中国网站查一查这个华人DK乐队，台下就发生了滚迷骚乱事件。
　　老熊猫转头看了老福特一眼，呵呵地笑了出来：“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礼物？你还能比身为华裔的我，更了解这里对华人乐队的态度吗？”
　　老福特却呵呵一笑，丝毫不见担忧神色，淡定地望着观众池里起哄的一小堆常客，道：“不闹一闹怎么能叫摇滚乐队？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多了吧。”
　　老熊猫轻哼一声，没再与他打嘴仗。
　　事实就是如此，当年那些火爆全球的乐队，都在舞台上与歌迷们发生过冲突，从滚石到金属，从枪花到黑色安息日，没一个是怂的。
　　这些姑且不说，有趣的是，越火爆的乐队，作妖的粉丝越多，还有举着“你们是魔鬼”手幅闯进后台，要求把乐队烧死的粉丝。
　　好像没有人闹场的乐队不是当红乐队一样。
　　这也是火爆乐队与疯狂歌迷之间独特的相处之道——
　　比如，国内有一段FerryNo.6的视频很火，已经成为经典名场面，经常被音乐剪辑大触们放进短视频里，就是容修与歌迷们互动时发生的事情。
　　视频里，在小渡家的舞台上，容修的头发湿哒哒，显然演出已经进行到尾声。唱完一首歌，容修心血来潮问歌迷们，刚才他唱得好不好。歌迷们在台下集体大喊：还——凑——合——吧——！
　　当时乐队并不知道那只是“恶搞偶像”的秘密活动——歌迷们每次都会有别具一格的“现场应援台词”。歌迷们回答完了，就开始等着看乐队的反应。
　　有人猜容修一定会傲娇生气，然后对大家露出标志性的宠溺表情，或是腼腆撒娇，或是洒脱调侃，无论如何都能带动现场气氛，还能制造更多与偶像说话的机会，毕竟自家哥哥从不主动和粉丝互动。
　　然而，当晚在场所有人都看到，容修怔愣片刻后，对兄弟们比出暂停手势。音乐当即停下来，舞台上突然静悄悄，乐队直接中止了演出。全场安静了下来，容修严肃地对话筒说：“对不起，我没能让大家满意，刚才那一首歌，我要重新唱一遍。”
　　然后乐队就真的重来了一遍，从头到尾，毫不含糊。
　　在场粉丝们都傻了啊，乐队明明表现得很好，一点毛病也没有……
　　哥哥怎么可能唱得不好？！
　　DK出道两年，三百多场演出，容修身为主唱挑不出一丁点毛病，找不到一个走音，他不仅耳朵是绝对音感，声带也是绝对音准啊！
　　大家既震惊，又愧疚，还很尴尬，但更多的是心疼哥哥，于是就出现了视频里火爆的一幕，当容修再次唱到副歌时，听到哥哥疲劳的嗓子，粉丝们纷纷高举金属礼，大声地与容修一起唱，全场千人震撼大合唱！
　　打那以后，路人仍然能看到，台下的歌迷与舞台上的二哥从“你妹”互相问候到“你姥姥”，但再也没有人对DK乐队随便开音乐和演出的玩笑。
　　而那条视频片段，也成为音乐娱乐大触们剪辑“音乐圈的专业与敬业”一类短视频时必用的素材。
　　说实话，老福特在初步了解容修时，并没有只看鲍勃-格雷推荐的那些演出视频，他还自己跑到抖音和油管上搜了搜，就是这条视频打动了他。
　　这是一支不仅非常有实力，而且还很有趣的乐队。
　　此时此刻，东伦敦的舞台上，也出现了愿意与DK乐队互动的欧洲歌迷。
　　不过，显然是黑粉。
　　兄弟们都没有戴耳返，采用的是音箱式返送，也是乐队最喜欢的形式，在室内小场馆里，返送音箱比耳返更有气氛。
　　当然了，音箱也有弊端，就是不能降噪。
　　于是滚迷大叔“滚回去”的喊声，清晰地传到了乐队每一位成员的耳朵里。
　　容修站在小舞台前方，仍然保持着一贯冷酷的形象，看上去贵气十足，不气不恼，给兄弟打出信号。
　　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间奏的旋律急转直下，电吉他节奏变慢，鼓声轻了些。
　　容修捞着话筒架，踱开半步来到舞台边缘，冷然俯视着台下。
　　距离太近了，隔了两三排，容修仍能看见酒鬼大叔的脸。
　　“你好，这位绅士。”容修脸上浮现柔和微笑，“听着，不管你在摇滚俱乐部里做什么，对我们来说，都不稀奇。”
　　舞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着下巴，仰望着舞台上微笑说话的男人。
　　容修最近的口音还被加百列给带跑偏了，连本身自带的傲慢气质也外放了，颇有点儿伦敦贵族的味道。
　　然而，前一刻还是矜贵的贵族。
　　下一刻，容修长腿一抬，直接单脚踏上舞台前的一个音箱，带着一丝痞气地开口了。
　　容修：“伙计，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英国，我保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前没出道时，我们也碰到过像你这样直爽的家伙，扔酒瓶的、吐口水的、砸杯子的、飞菜刀的……”
　　说着，容修回头看了看兄弟们。沈起幻和白翼耸了耸肩，像是在说“无所谓再扔上来一点儿”。
　　白翼咧嘴一笑，说了一句中国话，在场的华裔观众的哈哈大笑起来。
　　容修翻译了一下：“哦，我的贝斯手说，扔上台的那些菜刀，都被我们捡回家洗洗用了。”
　　“哈哈哈哈哈哈！”观众们大笑了出来。
　　容修忽然敛了表情，望向刚才起哄的大叔：“你们知道么，后来往舞台上扔东西的，都和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说着，容修的视线落在粉丝团的第一排。
　　顾劲臣站在中间的位置，紧张表情淡了，被容修的话语逗笑。
　　可不是么，小渡家以前对容修不满的，全都成为了容修的追随者。
　　何止是小渡家，从井子门到三里屯，从什刹海到动物园，外加京城几条夜店街上的摇滚乐队，还有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知名乐队，都是抱着和容修不对付的态度头铁冲过来的，最后却与容修成为了好朋友。
　　舞台上的主唱气定神闲，相当有摇滚大佬的风范，他的一番话气度非凡，让台下歌迷们更为好奇。
　　东伦敦的老炮们仰着头，脸上的表情既感兴趣，又傲慢不屑，还有点迫不及待。
　　嘴上喊着“嗷嗷下去吧”，脸上写着“你特么快唱啊”。
　　一脸“拒绝”与“期待”交替浮现，就是这种欠抽的英式别扭。
　　突然让容修想到，顾劲臣在床上推着他又勾着他，想要又说不行的画面……
　　会馆内音乐继续，容修沉默了片刻，视线飘向顾劲臣。
　　难得的小舞台，容修轻易地看清了顾劲臣的脸，与他对视上了，在观众们的呼声中，意味深长地注视了他五六秒。
　　顾劲臣：“？？”
　　影帝哪儿能想到，舞台上遇到起哄的自家先生，这时候竟然在想那事儿。
　　容修笑了下别开视线，拿着话筒道：“你们想要什么？说出来，今晚唱到你们爽到天上去。”
　　台下的粉丝们大声唱：“——Master！！！””
　　“啊——”
　　摇滚旋律中，突如其来的一嗓子！
　　皮靴踏在音箱上，穿透力极强地一声轻烟嗓，爆发出了一声高音，“MuthaF*cking-master——”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这个嗓音！
　　摇滚老炮们不可思议。
　　操！这个带劲的嗓子！
　　全场皆是一寂，被容修这一嗓子震住。
　　也惊异于DK乐队与粉丝们的默契配合。
　　值得一提的是，后援会建议乐队演唱这首歌，确实很有效果。在场很多摇滚老炮在副歌时当即辨认出了《M2》，是去年iTunes很红的歌曲，竟然就是这支乐队的作品吗？
　　“砰！砰！”
　　架子鼓之王再次隆隆敲击出震撼鼓点，电吉他爆发出激烈的旋律！
　　全场热血沸腾一起狂吼：“——Master！！！”
　　容修的脏话太撩人，不熟悉这支乐队的滚迷们也大声嚎叫。
　　简直是一群疯狂的教徒。
　　要说在这样一个绅士国度，唱这种骂咧咧的歌曲真的合适嘛？
　　大可放心，在场没有几个观众不会唱英国某知名乐队的那句：“废物，真他妈是浪费，你他妈全都尿墙上了……”
　　那首歌也是E标，歌词中有一个生造词“two bob cunt”，后来甚至成为了被词典收录的俚语“廉价的表子”。
　　这就是摇滚的影响力。
　　不过，容修并没有唱足《M2》现场版的7分钟，因为这不是他们预先安排的歌曲。
　　旋律和节奏不知怎的，自然而然地转变了，内行看门道，乐队信手拈来，即兴的功底实在是太强了！
　　观众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外一首歌。
　　皮靴从音箱上落下来，容修将麦克风卡在麦架上，轻烟嗓爆发出了极具压迫力的嘶吼。
　　那嗓音太让人惊艳了！
　　老实说，刚才那个扔酒杯的场面，对于DK乐队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威胁。
　　容修十二岁入圈，十六岁组band，和二哥未成年时就在夜店演出，十八岁走遍日韩Live House，什么场面没见过？
　　其实，摇滚醉汉们攻击力不管有多大，都是非常可爱的一群人。
　　总比在演出时遭遇“冷暴力”要强得多。
　　就像不朽自由，连煜给大家讲过的，有一次在英国博物馆演出，邀请的都是真正的英国绅士贵族老头，结果整场都是冷漠和无动于衷。
　　谁还不是身经百战呢，DK已经是一支非常成熟的乐队了，男人们能经受得起任何风浪！
　　正如容修所说，大家的任务就是完成三天演出，努力迈出第一步，在资历表上填上这一笔。
　　时间能见证一切。
　　希望十年、二十年以后，有人拿出DK过去的视频资料，看到这一场演出之后能赞叹一句“这是不可复制的经典”。
　　重要的是，只要乐队团结，完整，大家一起站在舞台上，一起经历这一切，就够了。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无所畏惧，能去征服世界！
　　粉丝们手戴金色应援手环，跟随着鼓点，大家一起高举双手，蹦跳起来！
　　一大片金海在起伏。
　　电吉他旋律钢硬锐利，riff简单强劲，嗓音富有变化，无比精准的鼓点，这一切浑然天成。
　　在场人都没想到，DK乐队开场时为了回报死忠粉，来了一首《M2》震慑观众。
　　紧接着，就要演唱英国的殿堂级经典？！
　　披头士？！
　　甲壳虫乐队是英国的骄傲，是摇滚圈的骄傲！
　　DK乐队奉上了The Beatles。
　　这难道是……
　　华人乐队对东伦敦的示好？
　　怎料，前奏时，容修下巴微扬，淡道：“我才不是讨好你们，我只是喜欢John Winston Lennon，乐队漂洋过海，演出机会难得——”
　　容修说着，指了指脚下，指尖又扫过在场众人：“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这首歌么？”
　　台下滚迷们笑着欢呼起来！
　　没错！披头士是我们的！
　　“我五岁学吉他，能完整地弹奏出的第一首摇滚歌曲，就是这一首，你们呢？”
　　容修说完，弹奏和弦，融入兄弟们的旋律中。
　　前奏刚结束，就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摇滚主唱们都讨厌“大合唱”，所以登台时都不爱唱大热歌曲，就是为了避免全场大合唱。
　　容修要在这里演出三天，并不介意和大家一起玩玩。
　　鼓声力道减弱，电吉他过载降低，兄弟们仿佛在玩不插电，突出了主唱令人惊艳的嗓音。
　　舞台中央，容修静立于麦克风前，极具辨识度的嗓音：
　　“There are places I’ll remember...”
　　LOFT俱乐部里，顿时一片齐刷刷的歌声！
　　“在我记忆之中，
　　“有几处地方，
　　“一些虽有改变，
　　“但我此生不忘，
　　“有的不会另谋，
　　“终生安伴此楼，
　　“有的远离，
　　“有的留于世，
　　“……
　　即使是很慢热的歌迷，也被大合唱的气氛所感染。
　　音乐不分国界，大家齐声高歌，高举金属礼，向披头士致敬。
　　或者说，向舞台上的这支同好乐队，致敬。
　　说句实话，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舞台上的这支华人乐队，都把这首歌唱太好听了吧？
　　乐器恰到好处，主唱的嗓音太棒了……
　　这个主唱到底是什么来头，唱歌水平超强的啊！
　　唱到一半，容修和沈起幻互换了位置，中间沈起幻来了一段电吉他solo。
　　聂冰灰的键盘也响起，轻快愉悦的旋律让人心情愉快。
　　直到这时，大家才真正注意到键盘手的位置。
　　聂冰灰的身旁也是自带的乐器，一架专业的编曲键盘。
　　而比起他雌雄莫辩的性别，更让观众们意外的是，他的身旁还有一架双排键，带脚踩键盘的那种！
　　摇滚老炮们：“！！”
　　敢情他们的键盘手还没发挥实力呢？
　　主音吉他的solo也是明快简单的旋律，别看他弹得简单，稍微动动手指头，内行人就能看出八成实力了。
　　这支乐队在演奏经典时，没有改编得非常夸张，乐手们也都没有炫技。
　　DK乐队相当尊重偶像的经典，将这首《In My Life》诠释得干净而又真诚，容修的嗓音仿佛唱进了人们的心里。
　　这种感觉着实微妙，真的能从音符中看到一支乐队的性格和本质，让人心生好感。
　　尤其是那个嗓子！
　　这个嗓音是真的能征服听众，在场的滚迷们都是听歌的好手，喜欢音乐的耳朵不会骗人。
　　经过开场的一通闹腾之后，现场的观众们此时也非常尊重舞台上的乐队了。
　　当大合唱进入到第二遍时，大家一起消停下来，似乎不约而同地想给乐队留下一个演唱空间。
　　实际上，他们只是被容修的嗓音震住了，或者说是被吸引住了。
　　此时“聆听”是极为享受的一件事，大家都安静下来，听舞台上的乐队为大家带来一首诠释“人生和友谊”的歌曲。
　　还有精彩的乐队和声。
　　这不是一首视效歌曲，容修静立于话筒架前，安静地弹奏吉他，安静地唱：
　　“回望爱侣亲朋，
　　“有的如今已陨落，
　　“有的世间或可逢。
　　“生命之中，我——
　　“爱过。”
　　这首歌全程由乐队五子合唱完成，大家一起唱歌，让作品极为温暖感人，又带着淡淡遗憾。
　　DK后援会的姑娘们仰着头，望着在舞台上合唱的哥哥们，鼻子酸酸，眼睛瞬间就通红。
　　大家都觉得，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国，乐队这样受委屈也坚持着，真的是很不容易，偶像带给他们的精神与力量，他们都感受到了。
　　顾劲臣也仰着头，嘴唇微动，似乎在与兄弟们一起唱着这首经典。
　　容修唱：“在我的一生中，我爱所有的朋友，但这所有的朋友，都不能与你相提并论。”
　　顾劲臣像所有歌迷一样随着他轻唱：
　　“我总是止不住怀念过去，经常停下来思念他们，但在我的一生中，我更爱的是你。”
　　——In my life I love you more.
　　*
　　接下来，DK乐队第一次在舞台上，演唱了安德烈-罗兰大师的《天堂集市》。
　　这首歌将作为第二张专辑《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的主打歌。
　　在容修介绍这是意大利的安德烈大师的作品，将作为DK乐队下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时，在场的乐迷们都惊呆了。
　　安德烈？
　　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位一生未婚的安德烈？
　　是曾经在英国组过乐队的那位安德烈？
　　当时，和安德烈一起组乐队的吉他手，后来成为英国某知名乐队的一员，在星路灿烂时跳楼了……
　　DK乐队竟然拿到了安德烈大师的作品？
　　这支乐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是这段旋律！
　　暖姜色的灯光笼罩在容修身上，兄弟们站在他身旁，安静地弹奏出流畅忧伤的旋律。
　　“……如果你正行经天堂集市，风雪猛烈吹在英雄碑上，代我向那儿的一个人问好，因为他曾是我的挚爱……”
　　容修如此唱道。
　　猝不及防地，顾劲臣的眼睛一热。
　　第一次听那个老人演唱的时候，顾劲臣也险些落泪，那时候他和容修还不知道这首歌的故事。
　　这天晚上，DK乐队在LOFT的演出，一共只有40分钟的时间，容修在前半小时都没有正儿八经地弹吉他。
　　沈起幻的指尖轻动，来到容修身边，为他哼出一段吟唱和声。
　　猛然间，台下的听众都安静下来，大家都被这首歌征服了。
　　“比想象中要顺利啊！”
　　舞台下方，吧台附近，黑草莓乐队四人站在阴影里，大家都露出了一丝羡慕表情。
　　要知道，所有的音乐人都向往着在舞台上演绎国际大师的作品，这是多么带劲儿、有范儿又长脸的事情。
　　白帆懒洋洋地笑道：“比当年我们出国演出的现场气氛好多了！这么一比才知道，DK挺厉害的啊。”
　　“这么一比？和谁比？”黑明浩冷冷望向他。
　　白帆噎了下，瞪着黑明浩，刚要上前理论，却被叶霄拉住。白帆委屈巴巴地咕哝：“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有说他什么吗？”
　　黑明浩冷哼一声，戴上墨镜，像是被白帆气到，转身就要走。
　　与叶霄擦身而过，黑明浩邪笑了一声，话语刻薄低冷，“就这个气氛？一直唱到最后？没劲儿，差了点火候啊。”
　　说着抬步，黑明浩往前面人群挤去，“我去给他加点料。”
　　叶霄皱了下眉，常年和黑明浩在一起，他都有心里阴影了，刚才看黑明浩一闪而过的表情，他就感觉哪儿不对。
　　叶霄：“喂……”
　　这一声呼唤被歌迷们的呼声淹没，不知黑明浩听到没有，头也没回就融进人群里。
　　*
　　人群之中，金佑荣站在前排中间，也正回头回脑，视线梭巡着黑草莓的位置。
　　紧跟着，他就在拥挤的人群里看见身材高挑、面容醒目的黑明浩。
　　金佑荣抬起手臂挥舞了下，但四周都是高举手臂的滚迷，他在人群中太不起眼了。隔着墨镜片，黑明浩望着舞台上，好像并没有看见他。
　　于是金佑荣和同伴打个招呼，转头朝黑明浩迎了过去，走到跟前，对方才注意到。
　　“来了？”黑明浩用眼角瞟他一眼，继续望着舞台上的乐队演出。
　　“嗯，来了。”金佑荣与他并肩站在歌迷群里，要大声说话才能听清。
　　黑明浩朝舞台上抬了抬下巴：“被台上镇住了？”
　　金佑荣眼神凶厉：“怎么可能？”
　　黑明浩侧过头，黑瞳里浮现一丝不屑，“那怎么还让他们在舞台上那么安稳地站着？你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给LOFT贡献票房，来看演出的？”
　　金佑荣哑口无言：“……”
　　“在丹麦街不是还说要一雪前耻？”黑明浩瞥了一眼美籍吉他手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我现在有点犹豫，正在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和你们同台演出了——我们国家有句话：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金佑荣顿时脸色惨白，身子簌簌地发起抖来。
　　不知是被黑明浩两句话给气到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黑明浩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一番冷嘲热讽之后，就转身往人群外走去。
　　金佑荣的脸色顿时极为难看。
　　直到一首歌结束，全场吼叫欢呼，他才突然醒过神，朝自家乐队那边挤了过去。
　　*
　　舞台上的华人乐队，只在开场有人质疑时，主唱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进入了全程音乐模式。
　　以音会友，听得过瘾！
　　观众池里再次安静下来。
　　接下来，DK演唱了即将发行的专辑主打歌《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
　　容修演唱的是中文版本，根本就不在乎歪果仁能不能听懂。
　　LOFT的小舞台，太传统了，在这里，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只有摇滚乐。
　　乐队背后根本没有大荧幕，没有巨型LED背景墙，没有华丽的舞美灯光，也没有给观众们的歌词字幕。
　　只给容修了一个小型的老式提词器，这是他必须要用的东西（……）
　　也就是说，只要乐队唱中文歌曲，歪果歌迷们就会不明其意。
　　前奏律动感很强，结构简单明了，明明是轻快旋律，基调却带着莫名的伤感。
　　“他在人群中流浪，
　　“在黑夜里歌唱，
　　“他说要把一切烦恼留给死后去想，
　　“有两个固执的家伙在这里埋葬……
　　沈起幻的电吉他有即兴的转音、装饰和华彩，偏向布鲁斯，大量的切分音，听起来随性自由。
　　在场的音乐爱好者们，竟然听出了黑人灵歌的味道。
　　之前怎么说的，美国乐队羡慕英国乐队，英国乐队羡慕黑人乐队，就是因为他们玩转了音乐。
　　尤其让人关注的是容修的唱功。
　　第二遍副歌时，他还故意演唱了英文版，仿佛即兴发挥，声音之中烟嗓变得明显，带着迷人磁性。
　　“他在深渊里凝望，
　　“在黑夜里歌唱，
　　“他说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漂亮，
　　“每当他仰起头，就看到天空晴朗——
　　整首歌的节奏都不慢，也并不复杂，简单朴实的旋律，空灵欢快的色彩基调，却又有着淡而朦胧的灰色掺杂在其中，这绝对是黑人灵歌的特点。
　　容修使用了全混声的唱法，这也是黑人的歌唱特点。
　　他用他自幼苦练的高超发音技术、与生俱来的音乐表达力，让全场滚迷们都震撼了！
　　——“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天空晴朗。”
　　这句完美展现他的爆发力、音域的连接程度，让这首歌的技术性和感染力都达到了一个极致！
　　内行看门道。
　　也许在场的外行们会觉得，这首歌没有狂躁的电吉他，没有疯狂扫射的鼓，突出的贝斯线低沉压抑很难燥起来，灵动轻快的键盘和声中偶尔还会出现不协和音程搞人心态……
　　但这真是一首牛逼又高级的好歌！
　　远处的吧台里，上了年纪的老福特和老熊猫两个老头子，突然一起站了起来！
　　这是一首有资格进军格莱美的好作品。
　　两个老头子在大学期间一起玩过布鲁斯和爵士，如今上了岁数的他们都知道什么是真正能成为经典的好音乐。
　　老福特笑了起来，朝老熊猫扬了扬下巴，“哈哈哈哈，好歌，好歌，这才是DK的歌！”
　　老熊猫顿时变了脸色，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冷哼了一声。
　　他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犯了低级错误，当时韩国朋友给他介绍韩国DK乐队时，他确实感觉隐约有点印象，并没有多做调查。
　　更不可能在老福特这个家伙面前低头！
　　*
　　接下来这一首，在容修选择了用英文来唱副歌部分，就彻底让台下的歌迷们疯狂了。
　　因为他们终于听懂了华人在唱什么。
　　“埋葬”“墓碑”“留给死后去想”与安德烈的那首《天堂集市》立意贴合，寓意死亡与悲伤的歌曲，却又是如此灵动欢快，旋律真挚感人。
　　第三遍副歌时，容修来到舞台边缘。
　　舞台真是太小了，观众池直接就在台下，不像小渡家还有隔离带阻挡。
　　顾劲臣和后援团就站在台下，第一排的身体都贴在舞台上了，当容修上前的时候，她们一伸手就能碰到容修的皮靴。
　　粉丝们倒是没有伸手，而拿着麦克风的容修，却是在舞台边缘弯下腰。
　　在他唱出那句“有两个固执的家伙在这里埋葬”时，他朝顾劲臣伸出了手。
　　给人的感觉就是要和粉丝们握手。
　　歌曲尾声，伴奏减弱，容修伸出手时，周围的粉丝们集体尖叫了出来。
　　顾劲臣仰望着他，目光从那张俊脸上移开，落在容修的指尖上。他笑了下，大大方方抬手放在容修的掌心上。
　　一个台上，一个台下，俯仰之间，两人双手相握。
　　舞台上下，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如今他们指尖相触。
　　四目相对间，容修清唱出了最后的那句：“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天空晴朗……”
　　唱完最后，容修松开手，对顾劲臣颔首，似是在感谢对方的配合。
　　容修转身回到主唱的位置，在歌迷们的欢呼声中，顾劲臣压低了呢帽，眼泪快要涌出来，心脏也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然而，就在顾劲臣走神，陷入到意乱情迷中的时候——
　　一首歌刚结束，下一首歌还没开始，观众池里传来一声：
　　——“没有更厉害的了吗？”
　　这一声美语口音浓重的挑衅，吸引了全场歌迷们的注意。
　　全场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拢共就几百平的场地，在乐器停止时突然出现，实在是突兀。
　　人群里，金佑荣又给美籍吉他手使眼色，让他再接再厉。
　　刚才他被黑明浩刺激一下，回来之后就把怨气转移给了队友，跟美籍吉他手提到了在丹麦街吃瘪的事情。
　　当时吉他手还挑衅容修，说既然是玩摇滚的，当然要看一看容修的电吉他水平如何。
　　“现在犯怂了？”金佑荣冷言冷语、阴阳怪气地挤兑他，“在酒店里，是谁大言不惭，说要让容修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摇滚，还说要把乐队撵下舞台的？”
　　于是，在金佑荣的挑拨之下，美籍吉他手立马就出离愤怒了。
　　丝毫经不住激将，众目睽睽之下就喊了出来——
　　“听闻今晚LOFT神秘嘉宾乐队，乐器技术高超，难不成就是这样的水准？”
　　四周安静片刻，落针可闻。
　　三五秒过后，场馆哗一声炸开了！
　　事实上，DK乐队开场三首歌确实没有太大难度，但也不能说是没水准。
　　什么叫没水准，没有刻意安排“炫技”这一趴，就是没水准？
　　正所谓大巧不工，DK乐队的任何演奏技巧都是自然而然，与作品浑然天成，不仅尊重了原曲原作，还贴合创作者的心境与意图，让人听得身心舒畅。
　　现场有一位流媒体记者皱了皱眉，他是当地有名摇滚期刊的编辑。
　　容修将麦克风插在麦架上，望着发出挑衅声音的方向，眸中多了一丝兴味儿。
　　美籍吉他手上前：“上点技术啊老弟，大家不是来听你们这软趴趴的儿歌童谣的！”
　　工作人员们警惕起来，就要上前去维持秩序。
　　四周有一小撮观众哦哦起哄，唯恐天下不乱地为挑衅者让开了一个空间。
　　刚才周遭还人挤人，这会儿突然空了下来，美籍吉他手见状笑了，背着电吉他迈开步伐，往前舞台的方向走。
　　“上次在丹麦街，看你玩钢琴的时候，我就说过，既然是玩摇滚的，就搞点带劲的出来，看来你还是没有记性啊！”
　　美籍吉他手调笑又讽刺地说笑着，越过前排的两拨歌迷，直奔舞台而去。
　　舞台上，白翼关掉和声话筒，绷紧了麒麟臂的肌肉，“棒子的人吧？”
　　容哥开会时说过，知道金佑荣他们在台下，也要假装视而不见。
　　大多对外做生意的行业都有“谢绝同行入内”的标语，没想到己方没把他们轰出去，对方居然先蹦跶起来了？
　　这个傻逼该不是神经病吧？
　　台下那五十多人的后援团也怒了，全都侧转过身，盯着迎面走来的美籍吉他手。
　　容修一伸胳膊，横臂将二哥拦住，薄唇缓缓拉开一个柔和的弧度，“稍安勿躁，看他怎么舞。”
　　美籍吉他手大步上前，得意地笑道：“我不介意和你切磋一下，教一教你怎么……”
　　话音未落，即将走到舞台底下，他的眼前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浅色风衣的男子身影，轻盈，瘦削，漂亮，嗓音澄澈悦耳：“舞台重地，闲人止步。”
　　幽暗的灯光下，看不清眼前男子面容，对方戴着帽子墨镜。
　　美籍吉他手愣住：“你他妈是谁啊？”
　　顾劲臣摘掉太阳镜，雅致的语声缓缓道：“我是这里的客人，希望你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不要影响他人看演出。”
　　“你管我呢，让开！”美籍吉他手不耐烦道，“知道Live House的规矩吗？”
　　“不知道。”顾劲臣云淡风轻，“不过，容修在哪儿，哪儿就是容修的规矩。”
　　美籍吉他手冷笑了下，突然伸手推他一把，却被闪身上前的卫忠一把箍住手腕，当即制服。
　　这个寸劲儿！
　　吉他手刚触碰顾劲臣的胳膊，就被卫忠掰了过去，他甚至怀疑手腕会被掰断！
　　“先生，请不要动手动脚。”
　　卫忠面无表情，说完就松开了手，动作幅度很小，还被周围冯佳佳他们挡住了。
　　顾劲臣仍淡定站在原地，眼都没眨一下。
　　冯佳佳也是冷着脸，一副金融大姐大的派头，半挡在顾劲臣身边：“这位捣乱先生，你是不是听不懂英语？让你退后，别脏了舞台。你是英国人么？怎么不懂一点礼数？”
　　美籍吉他手瞪着挡在前面的人，又回头环视看热闹的英国佬们，不甘地对着舞台上怒道：“玩不起是吧……”
　　周遭摇滚歌迷们起哄声停下，不禁皱起了眉，心想没错啊，这个失礼的家伙是从哪儿跑来的乡下佬，肯定不是咱们入世而又超然的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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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晋江文学城:群魔乱舞
　　也不怪现场观众不待见，在大不列颠的Live House传统里，还真没有这么踢馆的。
　　这样一点也不绅士。
　　顶多两支乐队私底下切磋，或是事先在后台商量好，直接双方一起登台battle，看起来更像是合作，不管怎么样，都能给观众们非常棒的现场体验。
　　像这位吉他手这么挑衅，不叫踢馆，而叫捣乱，也太不体面了。
　　于是，这一拨挑衅滋事，并不似刚开场时英国大叔那样引来哄闹，反而让当地的观众们露出不爽的表情。
　　舞台上，容修上前半步，见顾劲臣被卷进冲突之中，险些被人推搡碰到，一直没有任何情绪流露的冷脸上浮现出明显不悦。
　　美籍吉他手仰头对容修叫嚣：“呵呵，还有人护着呢？不敢和我比试？”
　　容修在舞台边缘停步，凤眸渐深，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唇角漾起一个傲慢十足的笑意：“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乱叫一通，我都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美籍吉他手脸色一变：“……”
　　伦敦大佬们倒是很吃容修的这一套，场下传来一阵笑声。
　　容修抬了抬手，示意上前的工作人员们退后，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过来，近一点。”
　　美籍吉他手站在原地，被高处的男人打量得浑身不自在，那种从天而降的压迫气场，让他嗓音变得色厉内荏。
　　他不由低吼：“你要干什么？”
　　容修说：“让你看清楚。”
　　说完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朝舞台侧翼的裘谦摆了下手，容修给乐队兄弟们递出了信号。
　　“乐队还有任务在身，没有时间奉陪，不过……”
　　容修微笑站在台上，犹如真正的优雅贵族一般，居高临下，好像任何挑衅者在他面前都只能卑微地低下头去。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不过，接下来，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登上这个舞台——如果DK乐队演出结束之后，你还想与我切磋一下，我和我的兄弟们随时欢迎你。”
　　美籍吉他手：“好！记住，我们是韩国DK！”
　　周遭DK歌迷们：“……”
　　“我……呸！”冯佳佳实在没忍住，来了个一点也不淑女的作呕动作，“还真是……哈蟆蝎子屎壳郎，各人觉得各人强啊！”
　　话是用中文说的，吉他手一脸懵逼，但看这女人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你他妈说什么？”
　　顾劲臣随口用地道的伦敦话翻译了下，直接逗笑了四周，这华语骂人也太搞笑了吧？
　　那当然了，现在全世界都在学中国话，博大精深，天花乱坠，歪果仁还为“华语国骂”出书了知道嘛，中国各地区的花花样儿骂人震惊了语言匮乏的歪果仁。
　　“噗！哈哈哈哈呸！”随后就是姑娘们一波接一波的“呸”和“yue”。
　　这熟悉的华夏后宫气息，都把歪果仁呸傻了。
　　直到这时，场内的英国滚迷们才得知，原来这人就是韩国DK的吉他手。
　　这群狂妄无礼的扬基佬。
　　明明是白人却跑去亚洲工作，还干着山寨乐队这么不着调的勾当，这在地道的英国人眼中是令人不齿的行为，“扬基人”就是用来讽刺自命不凡的美国佬的。
　　这种鄙夷不分阶层地位，而是来自英国人骨子里的傲慢。
　　美籍吉他手不知道，他在踢馆的一开场，就失去了周围人的好感。
　　不过……
　　看热闹还是要继续的。
　　开场之前大家还在私底下讨论过雷丁的演出，没想到，亚洲真的有两支DK乐队抢风头，这个热闹可够好看了！
　　舞台上，兄弟们围在容修四周，大家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选歌。
　　白翼凑到容修耳边小声问：“怎么不让他上来啊？就算我弄不残他，你和幻幻两个吉他必然弄死他！”
　　“他配么？”容修淡道，“我为什么要把珍贵的舞台——DK乐队英国首演的舞台，白白让一个宵小之辈踏上来？不守我的规矩，就在尘埃里挣扎吧。”
　　白翼噎住，瞅着那张傲慢的俊脸，后脊梁凉飕飕的……
　　兄弟们也露出了释然的微笑。没错，凭什么让他上台？神圣的伦敦LOFT舞台，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来的？
　　“妙啊！”白翼笑得尤其畅爽，就让对方在台底下气鼓鼓、苦巴巴地看着吧！
　　容修轻笑：“做好自己的事，打铁还得本身硬。”
　　白翼嘴欠：“硬得他爽歪歪呀！”
　　聂冰灰：“等我们演出完，要是他还不服，想上台来玩玩呢？”
　　向小宠攥紧鼓棒：“到时候再搞一搞他也不迟，锤不死他啊。”
　　白翼：“另外，幻幻你心里有点准备，马上想想，一会儿弄个什么狠的——”
　　说到这，二哥像是想起什么，眼睛登时一亮，兴奋地说：“喂喂，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捡歌不如撞歌，正好赶上了，咱们就用昨晚在地牢里的那段，直接秒杀他？！”
　　容修：“……”
　　地牢地牢的，让外人听到，还以为DK乐队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不过，老白可算说了句正经的。
　　为了试验地牢空间，乐队玩了不少经典，把男爵和路易都给征服了。
　　容修牵起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显得性感无比，“好啊。”
　　这个柔和表情，让兄弟们的后背绷得直直的。
　　容修动真格的了……
　　“刚才都困了吧，机会难得。”容修看向丁爽，“C方案。”
　　丁爽激动地点头：“是！容哥！”
　　应下之后，丁爽匆忙往舞台侧翼跑去。
　　要说LOFT也是传统到家了，没有高端耳返系统，更没有单独管这个的调音师，还得连跑带颠的去通知工作人员。
　　兄弟们如打鸡血，集体亢奋起来！
　　老实说，哥几个都以为，今晚真的要一直按照容修定制的“A方案”顺畅地唱下去。
　　平平淡淡演出也不是不行，但那样能掀起什么波澜呢，既没有话题，也没有爆点，一个小米粒掉进大海里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摇滚现场玩的就是“气氛”。
　　气氛烘托到一定程度，往往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很多乐队都是如此，不上不下，偏偏就差那么一点点。
　　正如黑明浩说的“没劲儿，差点火候”。
　　——加点料吧。
　　崽崽赶紧回到架子鼓前，收到容叔信号，紧握鼓棒，小狼崽子般，比划出“准备”的信号。
　　舞台下也是一片嗡嗡议论声，不过并没有人跟那个美籍白人沆瀣一气。
　　没多久，只见DK男人们气势汹汹，重新归位。
　　这才是摇滚人！
　　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乐队并没有被无礼的突袭和挑衅所压垮。
　　让不少英国滚迷们欣赏，不由在心中高看了几分。
　　他们看过太多摇滚演出了，Live House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闹场是家常便饭，他们在这里见证过无数乐队崛起，也见证过年轻乐队扛不住压力，在一次起哄中越演越差，然后被轰下舞台。
　　美籍吉他手站在前排，被工作人员和张南赵北围着，不服气地仰头盯着舞台上的容修。
　　容修来到麦架前，居高临下，面色冷峻地站着，两三米的距离，与吉他手对视。
　　渐渐地，唇角柔和笑意染上脸庞，容修说：“我佩服你的勇气，但我不欣赏你的性格。你太冲动了，这里是英国。”
　　容修朝舞台侧边抬了抬手。
　　紧跟着，舞台下的歌迷们就看到，四位场务抬着一架白色的设备上台。
　　随后，两位助理也上来，利索地连接设备。
　　裘谦将一把……电吉他（？）送到了容修手里，另外两把电吉他则放在了备用区。
　　台下大佬们：“？？？！！”
　　我草？！我草！！
　　那架白色设备好像是键盘，异常华丽，姑且不提，主唱Rong手里的是什么？
　　其实大佬们在开场时，就注意到DK乐队的DW架子鼓、贝斯手的两把牛逼的限量款贝斯和箱头，以及主音吉他的两把大牌经典电吉他。
　　可是直到此时，大家才真正震撼到了！
　　我靠，大家怎么忘了，华人网站上说，这是一支“队员全能型”的实力派摇滚乐队，而最牛逼的是队长主唱！
　　大家都以为，那些牛逼的乐器已经是乐队的全部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更牛逼的！
　　看看备用区的那两把电吉他！玩过摇滚的都知道那是什么价位的！光是这些设备就够寻常老百姓吃一辈子！
　　还有容修从助理手中接过去的……
　　“耶稣基督，我看到了什么？那是10S限量款的搓衣板吗？多少弦的？”
　　“十二弦！不……我靠！十五弦？！”
　　“是十五弦！超牛逼的搓衣板！二十年限量款，全世界十把！”
　　“只有我注意到键盘手换了设备吗？他……他是男的吧，还是个姑娘？他之前一直在弹双排的编曲键盘，现在换上了白色的双排键！那是双排键啊！”
　　“旁边还有个背挎键盘！”
　　与双排布局的编曲键盘不同，“双排键”是电子管风琴，除了上面的双排手弹键盘之外，下面还有脚踩键盘。
　　而脚踩键盘的右侧还有两个表情踏板，手弹键盘底下有用膝盖控制的杆子，专门控制延音。
　　一个双排键就是一个乐团，但前提是要玩得溜，双手双脚和膝盖并用，简直是触手怪，键盘手的超级大秀！
　　国内双排键玩得好的就是玖月奇迹的王小玮小姐姐了。
　　观众池里有音乐大佬科普，所有人都震惊了。
　　众所周知，英伦摇滚爱玩迷幻，而迷幻想要玩得精彩，离不开键盘。
　　此时此刻，聂冰灰的四周全是键盘，单排大钢琴、两排布局编曲键盘，双排键等，组成了一甲黑白装甲战车，将他牢牢地围在中间！
　　在场摇滚大佬们无比震惊！
　　要达到什么手速，才能将那些键盘全部都用上？！
　　经过几首歌的演绎，以及对这支乐队的了解，在场大佬们十分确定，眼前的场景并不是“乐队炫耀乐器”，而是必然要用到了，才会将乐器搬上来。
　　因为之前人家根本就没想炫，一开始根本没想上太多啊！
　　聂冰灰在私底下整天嚎着说，自己是纯爷们，所以在外面也疯疯糙糙，半长不短的头发从不爱打理，粉丝们送的发卡什么的都收到盒子里。
　　此时此刻，雌雄莫辩的男人坐在键盘战车里，用五指钯随便抓了抓头发，然后将他的头发抓成了马尾，略显仪式感地用手腕上的皮筋利索地将马尾紧扎起来，又快速从旁边拿来一个黑色发箍戴上，用两个小卡子将所有额前碎头发夹起来……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毕竟他是容修亲手调.教出来的键盘手。
　　而此时，台下的美籍吉他手也震惊了，死盯着容修正在调试的搓衣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群狡猾的华人，一肚子坏水，他们居然留了一手？！
　　美籍吉他手浑身僵硬，金佑荣根本没告诉过他，容修会弹十五弦电吉他！
　　如果打从一开始，他就看到舞台上有个搓衣板，他除非是傻逼了才会头铁冲上来，肯定会试探一下对方的真正实力啊！
　　在场的五十名欧洲粉丝也十分震惊。
　　他们大多没有看过国内的DK专场，只能通过网络了解哥哥们，大火视频里，容修只在小渡家的舞台上玩过一次十二弦的搓衣板，并不是十五弦的。而且那次也只是为了试琴，高定款搓衣板刚到货，容修顺便听了听现场效果，看看歌迷们的反应和接受度……
　　当时在小渡家，容修还嘱咐了一下粉丝们“要保密”，因为他想将来在演唱会时给歌迷们一个惊喜，所以小渡家根本没有视频流出来！
　　去小渡家看演出的歌迷们都很厚道，DK乐队现场演出视频流出不多，大家都帮DK坚守着乐队权益。
　　至于DK乐队最完整的现场视频，就是秋天时在工体的大型首演，在iVocal官网上独家授权播出。
　　美籍吉他手在网上看的也是DK的那场演出视频。
　　但是，DK在大型演唱会上玩的那些，大多是按部就班、以“稳”为主的表演，和在Live House玩的能一样吗？
　　除此之外，美籍吉他手就只听过容修获得银狮奖的配乐，知道华人Rong在古典乐和钢琴上颇有造诣。
　　iVocal上的演唱会视频，他又嫌太长，狂妄地觉得“不看也罢”，只看了开场半小时，说白了，他其实并不太了解DK乐队的真正实力吧？
　　看到DK乐队祭出了十五弦搓衣板，美籍吉他手整个人都懵住了。
　　此时就连封凛也才知道，容修带来英国的不是十二弦，而是十五弦的那把天价琴吗？
　　没错，不是两头琴颈，而是名副其实的搓衣板宽琴颈，密集恐惧症要犯了，离远看那粗壮的琴颈上密密麻麻的琴弦就像蚰蜒的腿儿。
　　用兄弟们的话形容，老大无影手，魔王触手怪，这是能让队友们集体下岗的乐器！
　　容修一人就是一支乐队，最粗那几根弦就是贝斯，二哥的活儿被他抢了不说，指弹Tam技巧连崽崽的鼓也可以顶替了。
　　台下有一分钟鸦雀无声。
　　会馆内只有舞台上调试乐器的声音。
　　调试速度飞快，拥有专业的团队，基本上不用容修插手，裘谦已经被容修调.教成了一名金牌乐队技师！
　　“乐队技师”这个职业在内地并没有普及，因为大多乐手都不认为自己对乐器的了解会比别人差，但“制造者”和“演奏师”能一样吗？
　　裘谦能手工DIY摇滚三大件，对乐器的修理、维护、保养有着独到的方法和见解，还有重要的舞台助理工作，登台之前容修不敢让任何人碰自己的乐器，只有裘谦一人除外，这是何等的信任。
　　所以，在容修的反复强调之下，已经有很多乐队开始重视“乐队技师”这一职位了。
　　话不多说，不出四十秒，一切准备就绪，裘谦和容修交换了视线，带着小组下去了。
　　容修调整了一下麦架高度。
　　直到此时，台下观众们才彻底回过神。
　　猛然之间一阵尖叫声，呐喊与欢呼声冲破LOFT小场馆！
　　“啊啊啊啊啊！DK！！”
　　“嘿！嘿！嘿！DK！！！”
　　*
　　深夜十一点，伦敦东区夜店街最繁闹的时刻，LOFT馆内传出冲破云霄的呐喊声。
　　欢呼和尖叫声传到了喧嚣的街上，无数摇滚爱好者都被呐喊声吸引。
　　小型会馆内，仍然有人陆续往里进。
　　不少观众都是网购了门票，却得知是华人乐队，就兴致缺缺，不紧不慢，跑到别的酒吧去玩，压根就没想进来。
　　后来，听说有人到LOFT踢馆，掐着门票的人们才纷纷过来想看热闹，随后就被小舞台上的那个排场镇到了！！
　　小舞台确实太小了，乐器几乎将台面占满，勉强站住乐队五人。
　　但DK乐队是什么人呐，兄弟们能在一个圆桌上演奏，就是老百姓家里吃饭常用的那种老式圆桌，并能保证在演奏时不碰到身旁兄弟的乐器，做到真正的“五合一”！
　　容修整理了吉他肩带，调整完话筒，兄弟们也准备就绪了。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容修站在麦架前，身上散发着一股矜贵傲慢的气质，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慵懒随性。
　　没有任何辩解，打嘴炮都是白扯，容修气场强大，垂着眼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美籍吉他手。
　　收回目光时，视线落在顾劲臣的脸上，眼底柔和了几分。
　　太近了。
　　顾劲臣离舞台太近了，他几乎整个人贴在舞台边沿，仰着脸，嘴唇轻动，对容修说了唇语。
　　不是“加油”，不是“支持”，更不是“好帅”。
　　这双坏眼睛已经很少能在舞台上看清什么，连爱人的脸庞也模糊不清，可是今晚他清楚地看到，顾劲臣仰望着他，微笑着对他说：“爱你。”
　　容修对他颔首，胸腔中骤然有“自信”汩汩流出，蓬勃，汹涌，让他忽然觉得，偶尔离开自己的小黑屋和工作台，出国折腾这么一次，也蛮好的。
　　也让他觉得，成了名，拼命演出，也蛮有趣的，不至于像连煜他们那样，觉得好无聊。
　　单凭舞台下的那一人欣赏，也值得了。
　　调音台得知DK乐队要用第三方案，立刻毫不犹豫地配合。
　　舞台灯光柔和下来，所有人都全力以赴！
　　容修望着台下，指尖捻着薄拨片，突然拨动琴弦，惹人注目的十五弦搓衣板发出一声低鸣。
　　白翼随后跟上，贝斯释出强劲的低音，与容修的吉他低音呼应，牢牢地抓住了现场歌迷们的耳朵。
　　台下观众们：！！！
　　开头旋律响起的霎那，英国滚迷们顿时精神一震！
　　这是……
　　平克弗洛伊德！
　　syd时期创作的音乐！
　　这支华人乐队，竟然要演奏这首殿堂级经典？
　　他们怎么敢？！
　　没错，DK乐队不出手则已，出手直接再次祭上经典！
　　迷幻摇滚。
　　DK将英国殿堂级乐队最擅长的音乐，再次搬到了英国的舞台上！
　　先是甲壳虫，后是平克-弗洛伊德。
　　面对着无数英国摇滚老炮，要是没点儿自信，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附带一提，如今在国内，很多刚入门摇滚的年轻人高喊着“发现了Pink Floyd这个宝藏乐队”，摇滚大佬们都会很无语。
　　其实PF并不是深藏的宝藏，只是摇滚乐在国内太过于小众罢了。
　　这支殿堂级乐队在英国太红了，红到妇孺皆知，不论喜不喜欢摇滚，百姓都知道他们，他们的专辑销量直逼三亿，半个世纪以来，PF始终深受英国群众的爱戴。
　　直到2005年，走过半个世纪的老牌乐队，完成了“现场八方慈善演唱会”，四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重聚，站在一起合了影，然后翌年就相继去世了两位……
　　远处吧台里。
　　老福特站在小凳上，目光越过人群眺望舞台。他的一只手紧握着酒杯，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和老熊猫那个犟家伙互相置气了。
　　而他身旁的老熊猫也是震惊不已。
　　刚才老福特挑衅气他，和他争执“真假DK”，他一直嘴硬，不服气，不甘心。当美籍吉他手挑衅的时候，他还觉得挺够胆，韩国DK也挺有意思的。
　　直到这时，舞台上那支乐队演奏出PF的曲子……
　　老熊猫是华裔没错，可他从小在英国长大，他就是听披头士和PF长大的，甚至影响了他一生的命运和职业。
　　场馆四周传来熟悉的旋律。
　　电吉他和贝斯低音配合，直到架子鼓突然敲响时，台下的观众们才终于回过神来，疯狂地嗷嗷尖叫了两声。
　　当然也只是尖叫了两声，因为在这一刻，没有人愿意错过这首曲子。
　　所有人都被舞台上垂着眸子弹奏电吉他的男人所吸引。
　　以及弹奏电吉他时的细节技术、细腻花哨的手法、极具观赏性的动作……
　　十五弦电吉他，时而弹奏低音琴弦与贝斯呼应，时而尖啸出迷幻音效与吉他交融。
　　到了特殊演奏的那一段，容修使用了非常少见的弹法。
　　他只用电吉他就弹奏出了特效音！
　　只见容修站在主唱的位置，右手拨片弹奏在拾音器与琴桥中间的一个狭窄缝隙——吉他上的这个位置通常不是用来弹奏的。
　　而他的左手则离开琴颈各品，按在了原本右手用来弹奏的位置，也就是两个拾音器之间。
　　这样特别的弹奏方法，让电吉他发出一种诡谲迷幻的声音。
　　“卧槽，他嗑了多少啊？迷幻！太迷幻啦！”
　　“我以为我看到了syd，太帅了！”
　　“当年Syd演奏这支曲子时大量吸药，但他在录音时从不出现任何问题！”
　　台下的摇滚老炮简直快疯了。
　　这就是他们的PF啊！
　　DK乐队让经典重现，甚至在技术与时代进步中将它改良得更为精彩震撼！
　　有谁能够相信，这样的曲子出自于60年代，而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居然能有华人乐队将它演奏得如此精彩！
　　大家都非常感动。
　　是的，感动，别说玩摇滚的怎么这么中二，怎么动不动就感动，只要去过一次地道的Live House，就会完全理解这种心情。
　　更令人惊喜的是，DK乐队的键盘手的技术，完全不亚于当年的理查德怀特。
　　——当年，正是因为理查德用到了最早的一批键盘合成器，在乐队排练时制造出了神奇的实验音色，“迷幻摇滚”就此诞生。
　　大家根本没有精力欢呼，也忘记了现场礼仪，几乎没有人比出金属礼。
　　在丁爽的记录镜头里，台下的观众们表情各异，都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上，仿佛一秒钟也不愿分散注意力，有人眼圈通红，有人紧握双拳，有人紧张而又担忧地瞪大双眼……
　　因为这支曲子是太难了，它是殿堂级经典，难度也是殿堂级的，根本不会有乐队会在舞台上演奏它，吉他手们平时练习时都不会去碰它！
　　更因为它很难重现，这根本就是音乐天才们在嗑药之后上了天堂才能完成的作品。
　　这才只是乐队改编的前奏而已！
　　歌迷们目不暇接，一会儿被bass钝重的低音搅动心弦，一会儿被炸裂的鼓花击中，一会儿又被吉他手的尖啸旋律吸引……
　　还有主导那一切的主唱，他所弹奏的十五弦主音吉他！
　　容修使用拨片弹奏到中途，一直站在舞台侧翼的裘谦身形一动，他快速上前，将一个金属方块递给了容修。
　　没错！那不是金属片，不是拨片或滑棒，而是一个金属块？！
　　容修弹奏动作没停，稍一偏头，直接张开嘴咬住了。
　　前排的歌迷们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个ZIPPO！
　　台下的观众们尖叫了起来！
　　容修直接用嘴去接，微张的唇齿，简直性感死了好嘛！
　　玩摇滚的男人，在舞台上恣意咬着金属打火机，比他绅士地咬着玫瑰更让人着迷。
　　紧跟着，台下观众就看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翻转，容修将一直使用的薄拨片翻进小指和无名指之间，随手将唇间ZIPPO拿下来，充当一个硬型的大号拨片。
　　容修扫弦时，ZIPPO在琴弦上制造出了一个特殊音效。
　　这与真正的拨片发出的音色大为不同。
　　现场的歌迷们：“！！！”
　　挖槽，用打火机弹吉他吗，逼都让他给装完了啊！
　　那个动作太狂野，太帅气了！
　　台下专注看演出的老炮们，忍不住发出一阵阵癫狂的尖叫！
　　顾劲臣轻笑了下，他的容修还是老样子，玩转了拨片，从树脂到金属，从象牙到玉石，好像闭眼就能想象出每一种质地能制造出的音色。
　　而且容修更喜欢DIY，顾劲臣在龙庭总要小心地把两人的银行卡收起来，因为他怕容修一来兴致全都给剪了。
　　谁知，不让他制作奇葩的拨片，他就拿扳指和钢笔，如今连Zippo也可以玩……
　　顾劲臣：“……”
　　刚才被踢馆挑衅的不愉快早就抛之脑后，影帝笑望舞台上，眼中充满了宠溺和无奈。
　　他有点怀疑，爱人是不是从《一飞冲天》找到的灵感，戏中陆少宁玩ZIPPO，容修当时还教他耍花活儿来着。
　　舞台上开始了独属于DK的、霸道而又强势的弹奏方式！
　　打火机让迷幻的音色更为带劲，容修凭着自己对声音的敏感，创造出了让全场癫狂的音乐！
　　什么是真正的迷幻摇滚？
　　如果戴上耳机听一会儿就会觉得迷糊、眩晕，飘忽，甚至有种醉酒、晕车的感觉，心情却无比愉悦，就像磕了药一样。
　　英国人对PF的评价太多了，最艺术、最迷幻、最绅士、最经典……
　　今夜的DK乐队重现经典，让滚迷们终于得到了答案，PF就是让人“最舒服”的摇滚乐队！
　　这支乐队从未刻意炫技，他们的演奏是如此的恰到好处。
　　——所以说，在丹麦街的小琴行里，容修给购琴团的家长们讲了“触键”，而现在他演示的就是“触弦”吗？！
　　人群之中，一位戴着帽子的年轻女人捂着嘴低叫起来：“妈哒帅死了！我要回中国去追星！”
　　她就是女主播安妮，今晚与她老公一起过来，专门来支持DK乐队的演出！
　　上周在丹麦街偶遇之后，安妮当晚就将小琴行录制的视频给顾劲臣传了过去。顾劲臣主要是想收藏，而在安妮试探询问之后，顾劲臣欣然同意由安妮将容修指导小孩的视频发布出去。
　　视频是昨天上传的，当即就被国内粉丝收藏评论，简直是惊喜福利啊！此时已经转发到全网视频平台上，引起了粉丝网友们广泛关注，“容顾二人在丹麦街琴行”的话题正在慢慢发酵。
　　这个系列的视频，都被国内的网友们看到了，DK歌迷们自豪又得意。
　　看看！你们看看！当秀粉起家的小鲜肉们各种营业、为了争话题各种流程来一遍、整天撕逼虐粉玩套路的时候，看看我们家哥哥正在外国干什么正事呢！
　　总之，丹麦街的视频让安妮涨了一大波粉，今晚就拉着十二多位好友一起过来捧场了，华人和外国朋友都有，还和姐妹们一起买了之后两场的套票。
　　重点一提，《安妮一家在英国》频道的置顶视频，就是宣传DK在东伦敦LOFT的演出，她有上百万的粉丝，大家全都能看到！
　　别小看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宣传。
　　而安妮也荣幸地成为DK乐队除自家摄像机之外，唯一指定现场拍摄的媒体人。
　　舞台上，DK乐队给大家展示了一段超长的前奏，玩打火机的容修引起粉丝们的尖叫，让摇滚大佬们大呼过瘾！
　　在观众们看来，华人乐手们的配合太好了。
　　小舞台让五人活动空间不足，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互动。
　　只见英俊的主唱担任主音吉他，终于不那么绅士端肃地站着，挺拔的身姿弹奏十五弦吉他时，身体随着旋律后仰、前倾，时而靠在身后的队友背上，黑发黑眸让他看上去那么神秘，每个动作姿势都那么性感。
　　而更擅长英伦的沈起幻，似乎也亢奋了起来。
　　迷幻摇滚虽不像其它极端摇滚那么爆裂，但“迷幻色彩”更蛊惑人心。
　　沈起幻演奏的颤音犹如做了后期特效，充满了自信的震撼力。
　　他手中的电吉他，仿佛一架能将在场听众们带上青云的迷幻战机，发出一波接一波的尖啸！
　　没有任何歌词的迷幻纯音，却像是在说：“跟我来，我带你去浪，我和你一起快活，一起尖叫，一起上天堂……”
　　顾劲臣呼吸稍急促了下。
　　众所周知，以顾影帝为代表的一波闷骚歌迷们，最喜欢DK乐队的迷幻和布鲁斯。
　　早在十一年前破车库的舞台上，顾劲臣就听过容修玩迷幻。
　　他想起，二十岁过半那一年，他刚到伦敦不久，两颗智齿一齐生长，剧痛难忍，就去诊所拔掉两颗。当时打完了麻药，等待的那几分钟，他仰躺在患椅上，就有一种飘忽、迷幻的感觉，就像幻听到他喜欢的那个男孩正在用电吉他弹奏迷幻音乐。
　　那时候的他身在异乡，如此思念眼前这人，躺在牙科诊疗床上，心痛无以复加，然后他的耳边就响起了十八岁的容修站在舞台上唱的那首迷幻，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唱着：“Hello，Is there anybody in there？”
　　当医生连敲带挖，凿掉他的牙齿时，他流着一嘴血，睁着眼睛流眼泪，含糊对着医生说：“I’m here。”
　　容修。
　　他的电吉他和歌声，对于顾劲臣来说，就像吸毒，让他上瘾。
　　留学那些年，每次听容修的音乐，戴着耳机的时候，他的心里都很清楚，再这么听下去，他就要死了。紧跟着他就强迫自己摘下耳机。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就又开始想念耳边的声音。那种痛感让他生不如死。于是他又戴上了耳机，那声音又让他活了过来。
　　就像此时此刻，容修终于正儿八经地玩了一次迷幻。
　　在小渡家的舞台上，容修很少会这么认真玩迷幻，因为迷幻摇滚就是来自药丸，容修说，怕台下的小歌迷们听完之后真的去嗑药。
　　现场英国的滚迷们已经疯狂了。
　　简直是群魔乱舞。
　　没有钝重飞快的鼓点，也没有极端狂躁的失真，但他们就是在迷幻的旋律中彻底地癫狂了。
　　容修制造出的音乐魔法，充满了画面感，让人陷入诡谲、扭曲、缤纷的空间。
　　那正是人在磕了药之后看到的景象。
　　而DK乐队整体的演奏，与PF原版相比，在技术上完全不输给前辈们，毕竟他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为大家献上表演。
　　相对而言，更多了几分情绪和年轻感，多了独属于DK乐队的风格和特点。
　　这种特点来自于乐手们本身的性格，来自于每个人的喜好与擅长，来自于彼此间碰撞出的火花，以及融合后的化学反应。
　　更深情，却含蓄，更富有力量，却是一种很温柔的力量。
　　难道真的像金佑荣、韩国公司认为的那样：不过是组一支摇滚乐队？
　　组摇滚乐队，没那么简单。
　　在DK乐队的演绎中，在容修的引导之下，沈起幻的迷幻吉他更有幻神的影子，充满了“理性与逻辑”的味道，像金融学里的计算公式，和谐，平衡，简练，精准……
　　而二哥的放浪不羁、聂冰灰的华丽自由、崽崽的狂暴稳定，又在那种精致与平衡之中融入了野烈美妙的味道。
　　舞台下方，癫狂的人群里，金佑荣脸色惨白，隔着镜片，双眼瞪得贼大，环视着身边妖魔鬼怪、如同嗑了药的歌迷们，身子簌簌地发起抖来。
　　吧台里，两个老头都望着舞台上，根本没空再互相诋毁打嘴仗。
　　六十多岁的他们，年轻时都是玩摇滚出身，两人大学时还一起组过乐队，太了解现场演奏这首PF的神曲有多难。
　　即使是技术发展飞快的今天，也没有多少摇滚乐队敢在舞台上这么玩。
　　两位老板虽然不说，心里也彻底了解舞台上那支华人乐队的实力了。
　　吧台不远处，黑草莓四人齐齐望着台上。
　　“你是故意的？”叶霄看向身旁的黑明浩，“你故意让那个吉他手刺激DK？是为了让DK发挥最高水平？”
　　“我闲的吗？”黑明浩轻嗤了一声，懒洋洋道：“我当然是想看他们出丑啊，真没意思……”
　　叶霄瞪着他：“……”
　　你可不就是闲的吗，难道你就不能好好讲话，一定要这么别扭吗？
　　没错，即使玩摇滚的都有装逼的傲气，也不得不承认，抛除实力之外，只有话题和关注度才能让乐队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如果不搞出点事情，DK乐队的三场演出不论有多炸，都可能被一笔带过。
　　*
　　舞台上，没有唱词的《Interstellar Overdrive》足有九分钟之长。
　　也不怪歌迷们左颠右倒一般地疯狂，这首器乐作品，曾被用作《奇异博士》的插曲。
　　如果用耳麦去听录音棚的版本，可能会被歌曲尾声的左右声道快速转换而闹得像晕车一样想吐，对声音敏感的人眼前会出现缤纷幻觉，如同磕了药丸，就是这么的神奇。
　　而这支曲子的难度也非常大，是专业大佬们都不敢轻易去触碰的作品。
　　演奏到尾声时，容修侧过头，看向与他并肩而立的兄弟们。
　　哥几个也望着他，没有任何话语交流，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信息。
　　兄弟一条心，黄土变成金。
　　一曲结束，没有立即接续下一首，音乐渐渐停止，会馆内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滚迷们仿佛沉浸在迷醉而又扭曲的漩涡中，久久都没能回过神。
　　猛然间，台下响起一片震天呼喊声。
　　“DK！！DK！！”
　　“DK——！DK——！”
　　在呼喊声中，容修上前半步，对话筒说：乐队之所以选择平克-弗洛伊德的音乐，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站在英国的舞台上，要投其所好——”
　　这句话刚说完，台下的歌迷们就笑了起来，这也太直白了呀！
　　刚才你还傲慢地不承认是投其所好呢！
　　不过……
　　这就对了！我们喜欢你们的演出！
　　“——欢迎来到英国！”
　　这一嗓音让容修愣了一愣，望过去时，发现正是在刚开场时，起哄让DK滚下舞台的那位摇滚大叔。
　　摇滚大叔举起酒瓶，朝舞台上的乐手们敬去：“DK！欢迎来到东伦敦！之后两天加油啊，下一场我还来！”
　　乐队兄弟们都很惊讶，互相看了看，都是嘿嘿一笑，白翼用中国话喊：“哥们，怎么说的好像结束了似的，咱们还没演完呐！”
　　沈起幻就帮白翼翻译了一下，说给酒瓶大叔听，大叔听得哈哈大笑，朝舞台上举杯。
　　容修对大叔颔首，道了一句谢，见大叔举着酒瓶敬来，容修左右看了看，视线定在眼前。
　　顾劲臣站在台下，几乎紧贴在舞台边沿，稍稍一举胳膊，便将自己只饮一口的扎啤递到了容修手边。
　　容修笑了下，压低身型，半跪下来，从顾劲臣手中接过扎啤杯，起身，潇洒举杯，朝摇滚大叔回敬过去。
　　两人隔空对饮。
　　这个画面，让人想起大叔闹腾时，容修是怎么说的？
　　——往台上飞菜刀的那些人，最后都与他成为了朋友。
　　台下掌声四起，大家欢呼吹口哨，打趣摇滚大叔，翻成中文就像那句：“怎么样，真香了吧？”
　　容修从没在舞台上喝过酒，此时他仰头饮酒，喉结滚动，引起台下歌迷吼叫欢呼。
　　容修只喝了两口，然后半蹲下来，将酒杯递还给顾劲臣，掩不去唇边笑意，说：“给我留着。”
　　顾劲臣屏住呼吸，点头道：“好。”
　　这还是第一次，容修在舞台上，与台下的顾劲臣直接对话。
　　这个夜晚很长，精彩的演出还没结束。
　　不过……
　　容修是什么意思？给他留着？剩下的半杯酒？
　　————————
　　.
　　《In My Life》 The Beatles
　　《Interstellar Overdrive》Pink Floy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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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晋江文学城:华人暖场
　　容修将酒杯递还给顾劲臣，站起身，手搭在麦架上，对话筒继续道：
　　“另外，选择平克-弗洛伊德，也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位迷幻高手——”
　　说着，容修示意沈起幻，“吉他，沈起幻！”
　　沈起幻直接给在场观众们来了一段solo，随即一片尖叫声。
　　容修接着说：“更因为我们……”
　　他左右看了看兄弟们。大家都笑，不介意老大透露排练细节。
　　“我和兄弟们一起看过2005年PF在伦敦演出的视频，当时我们无比惊讶，并且钦佩，一支存在半个世纪的老年乐队，竟然可以保持如此高水准的演出。”
　　容修语气加重，没有任何调笑意味，字斟句酌：
　　“是的，这是重要的，六十多岁的老兄弟们，仍然聚在一起。”
　　这才是DK兄弟们全都喜欢PF的原因。
　　半个世纪以来，只有罹患精神疾病的吉他手不得不隐退，PF剩下四位创始人一直精诚团结，直到他们白发苍苍，两位成员相继去世，七十岁的主唱大卫才宣布乐队解散——
　　但却是队长单方面的宣布，估计其他老伙计不同意吧？
　　“我钦佩他们，羡慕他们，并且希望我的乐队也能像PF一样长寿，希望我的队员们能像他们一样真正地热爱音乐——只有真爱，才能长久。我希望，五十年之后，站在舞台上的我们，不是几个‘过气的糟老头’，而是像PF一样成为殿堂级大师。”
　　容修嗓音不重，却掷地有声！
　　舞台下方鸦雀无声，在场所有英国摇滚老炮，没有人不知道PF的故事。
　　全球也没有几支乐队能坚持到最后，一直到队员们一个个地离开人世。
　　那是英国摇滚的骄傲，就像人人都爱披头士。
　　“PF万岁！DK！加油！”
　　“DK！坚持你们的理想，你们也能做到！”
　　容修的这一番话，煽动力实在太强了，让舞台下方骤然间一片欢呼呐喊！
　　全场都犹如打了鸡血，“像PF一样”的一番话，不仅不让人觉得狂妄，反而动容。
　　正如顾劲臣所说，容修非常擅长“鼓舞人心”。
　　说成“天然诱惑”也不夸张，因为他天生就懂得，最有力量的示好，不是“巴结和讨好”，而是“诚实和理解”。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朋友愿意追随他，敬畏他，喜欢他，信任他。
　　远处，黑草莓四人站在吧台附近。
　　白帆吸了吸鼻子，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同伴们一眼。
　　鼓手胡海龙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叶霄和黑明浩望着舞台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为什么感觉容修的这些话，是专门说给黑草莓听的？
　　白帆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乐队从来没有谈过那个话题，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大家都觉得，黑草莓乐队很可能坚持不到最后了。
　　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不是利益不均，也并非不可调和的仇怨——就像不知道为什么无法一起继续过日子而选择和平离婚的夫妻，大家无奈且伤感，却又不得不选择那一步。
　　每次想到这些，白帆都会鼻子发酸，不知如何是好。他想，也许其他兄弟也和他一样有这种预感。他有感觉。可他并不想那样。
　　容修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出乎预料地激起了这晚又一波气氛高潮，火爆气氛久久不能平息！
　　这就是摇滚明星效应。
　　不过是说了两句话，仿佛天神伫立在高处，激起眼底无数信徒的追逐和呐喊。
　　“DK！！DK！！”
　　“PF！PF！DK！”
　　在歌迷们的呐喊声中，沈起幻拨动琴弦，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又是一首FP经典作，摇滚老炮们欢呼不已，简直大饱耳福！
　　今晚是PF之夜啊！
　　当然啦，如果实力不行的话，老炮们早就将DK乐队轰下舞台了，他们决不允许任何菜鸡乐队亵渎经典！
　　刚才那一首九分钟的器乐作品，十五弦电吉他大秀，就足以证明DK乐队的实力了。
　　贝斯低音下潜到最低，电吉他与鼓声都很轻。
　　前奏的旋律轻而舒缓，容修一边调整话筒高度，一边用动听的轻烟嗓，与好友聊家常一般地说：
　　“13年前，我18岁，曾在舞台上演唱过这首歌。那时候我们还是地下乐队，每天夜里演出。我迄今仍然记得，那晚演出之前，我因强烈胃痛进行了静脉输液，因为急着登台，点滴飞快，于是在演出的时候，我的手麻木了，手指也有点肿，我非常难受，在舞台上无法集中注意力，弹奏也不太顺畅。
　　“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歌迷们好像并不在意我表现得不尽人意——因为他们都在忙着尖叫，忙着为我加油打气，忙着告诉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因此，那晚我随心所欲地弹奏，坦然地接受了歌迷们的理解和关心，‘舒服地’享受了那种‘麻木’……”
　　听到最后一句，全场歌迷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Comfortably Numb》（舒适的麻木）
　　容修的唇更近地贴上麦克风，仿佛热吻般地，对话筒轻笑了下，“没错，就像你们现在这样——你们好像已经不介意我们有没有资格登上东伦敦的舞台了，是么？大家都在忙着欢呼？”
　　“嗷嗷嗷！是呀！DK！加油！”
　　“你们表现得非常出色！自信点！你们是我喜欢的第一支华人乐队！”
　　“哦我的天啊，这个华人主唱声音好棒，他太帅了呜呜呜呜！”
　　“他好迷人！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长相在亚洲算怎么样，但是他真的好迷人，我记住了他的脸！”
　　DK后援会的姑娘们：“在亚洲也是大帅哥！数一数二的大帅哥！”
　　要不是容修不允许，姑娘们还想顺道儿把顾劲臣推出去，狠狠地炫耀一番！
　　大家太想告诉外国姑娘们了，看到了嘛，咱们还有一个大帅哥，在国际上都有名的、走过的红毯不计其数，上过80多个国家的电视台那种，你们女王点过名的大帅哥！
　　幸好她们没那么做，不然现场就更乱了，没见那边还有狗仔在虎视眈眈？
　　这下好了，一上情绪，玩了煽情，就引起了更多女歌迷的尖叫。
　　轻柔迷幻的前奏之中，带着轻磁性的嗓音，轻唱出了这首歌的第一句。
　　正是顾劲臣刚才回忆往事时的那句——
　　——“Hello，Is there anybody in there？”
　　那一声“Hello”，顾劲臣更愿意将它翻译成“打扰了”。
　　静谧与孤独之中，容修英文吐字清晰，少了平日里的美式味道，反而多了几分顾式伦敦腔，唱得意境十足。
　　“打扰了，有人在么？
　　“有人在这里么？
　　“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
　　“就点下头吧……
　　“我能感觉到，你很低落，
　　“或许也能减轻你的疼痛，
　　“振作起来吧，
　　“别害怕……
　　曾经多少次，独在异乡的顾劲臣渴望能再度听到这个声音。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幻听到门外有动静，听到熟悉的嗓音问他：“打扰了，有人在家么？”
　　——我在，容修，我在这里，一直在找你，可是我振作不起来了，救救我。
　　那令人羡慕到极致的好嗓音，即使不用他高超的混声高音技巧，也穿透了人们的心扉。
　　如此温柔，如此性感，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张力，在小会馆里捻转徘徊。
　　性感的嗓音与迷幻的旋律结合在一起，又激起一阵让人难以自控的战栗感。
　　容修唱：“你乘风破浪而来，你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见你的声音……”
　　电吉他的尖啸声强势地插入！
　　歌迷们的眼睛和耳朵都忙不过来了，眼睛望着主唱，又转向与他并肩而立的乐手们。
　　而耳朵听到的，却是融合后的完美声音……
　　DK乐队的音乐，实在太棒了。
　　间奏时，沈起幻弹奏了一段经典的solo。
　　贝斯、架子鼓和键盘同时为吉他作铺垫，大家你来我往，配合默契！
　　第二段刚开始，白翼和向小宠拉远了和声话筒，和出充满距离感的、稍显迷幻与病态的和声。
　　这场演出实在是太值回票价了！
　　大家仿佛看到了年轻时期的平克弗洛伊德。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适应了DK乐队演奏经典时，电吉他又演奏了真正的即兴！
　　独属于DK乐队迷幻风格的即兴！
　　容修接过裘谦递来的电吉他，与沈起幻一起，进行一场双吉他的较量！
　　犹如激烈的战斗，让摇滚老炮们亢奋又激动。
　　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大家纷纷高举了手臂，比出了金属礼。
　　而此时，工作人员们都从对讲耳机里，听到售票的汇报，门票已售罄！
　　票！房！爆！满！
　　而且，周四的电子票卖得飞快，周六的电子票也有人在预付款了！
　　“哈哈哈哈哈！”
　　吧台里，老福特终于舒了口气，大笑了出来。
　　而雷丁的老熊猫脸色却很不好。
　　他已经吸了四根雪茄，桌上的三品脱啤酒也喝光了。从DK乐队演奏完了九分钟曲子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话。
　　等到大家都回过神，已经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再往观众池里寻过去……
　　咦？
　　刚才挑衅的那个美籍吉他手去哪了？
　　金佑荣和乐队其他伙伴仍然站在观众人群里，只有那位背着吉他的美籍白人吉他手不见了踪影。
　　容修说过，会给他足够的时间，考虑是否真的要登上这个舞台。
　　不过，时间有了，人没了……
　　前排的DK歌迷们回头回脑，都没找到那个挑衅的家伙。
　　实际上，在DK乐队演奏到某个高潮时，对方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欢闹的人群里。
　　在场的英国观众根本没人再关注美籍吉他手。
　　资深滚迷们都知道，这首歌的尾声，还有一段电吉他的solo呢！
　　就在这时候——
　　容修一边弹奏着吉他，一边来到舞台边缘，单膝半跪下来，看着台下的顾劲臣。
　　顾劲臣正站着打坐（……）这是影帝看live时的标准姿态，由于太专注而显得冷清又淡漠，看起来面无表情的。
　　见容修迎面而来，他仰着头有些懵。
　　四周炸开一片粉丝们的尖叫声。
　　顾劲臣：“？？”
　　容修单腿半蹲半跪，电吉他像将军的大剑一样竖在膝前，手指仍在拨弦弹奏旋律。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顾劲臣手中的扎啤。
　　顾劲臣回过神，明白了容修的意思，可对方还在弹奏着，根本没有空出手来。
　　于是……
　　顾劲臣无暇多想，担心容修口渴，或嗓子太干不能唱了，连忙拿着扎啤杯往上举。
　　是的，LOFT太狭窄了，观众池太拥挤了，舞台也太小了，小到主唱一弯腰，第一排的观众一伸手就一拳打在他脸上……
　　顾劲臣一举起手，就将杯中酒水喂到了容修的嘴里。
　　容修半跪着，潇洒一仰脖，笑着张开嘴……
　　而他的双手仍在快速弹奏着迷幻的旋律，爷似的，坦然接受顾劲臣喂他。
　　周遭姑娘们简直快疯了！
　　这是什么赶尽杀绝的撒粮画面。
　　顾影帝在给自家哥哥喂水啊，痛恨后援会纪律严格，不能将这一幕偷摸拍下来和国内姐妹们分享！
　　臣臣你喂的不是水！你是在给大家喂狗粮啊！
　　嗷嗷的尖叫声炸开。
　　英国歌迷们都没料到，这一波的演出高潮，来自乐队主唱和前排歌迷的互动！
　　容修的姿势就犹如英俊的骑士一般，半跪压低身型，任顾劲臣踮着脚，一只手高举起来，轻轻扣住他的后枕，一只手拿着酒杯小心地喂他喝……
　　关心则乱。
　　顾劲臣是真的怕容修水土不服，嗓子不舒服，还在喧嚣中小声提醒容修，慢点慢点别呛到了。
　　完全忘记了，舞台旁边还有三位专业的大助理呢，影帝家的那位先生怎么可能没水喝，很明显就是在撒娇，故意调戏他。
　　裘谦、丁爽、多宝：“……”
　　赵多宝呆滞地杵在舞台边边，手捧一大保温壶的润喉茶，都没机会给老大送上去。
　　兄弟们：“……”
　　秀！秀翻了！秀到国外舞台上啦！
　　演出呢，演着演着，叫老婆喂水，你牛逼啊，只有大家想不到，没有魔王做不到！
　　心里吐槽一万句，兄弟们还是喜闻乐见，默契地将尾声一小段旋律又重复了一遍。
　　主唱一边狂飙电吉他，一边俯身半跪，情人喂水，他仰脖痛饮的画面，实在是碉堡了好嘛！
　　安妮倒是不知道情不情人，只觉得画面酷毙了，她欢呼蹦跳，高举手机调焦距，将这一幕幕都拍摄下来。
　　等容修喝完啤酒，仿佛充满了电，意犹未尽地深深看了顾劲臣一眼，起身来到沈起幻身旁。
　　两人开始了歌曲尾声的双电吉他solo对飙！
　　容修与沈起幻面对面，激奋的尖啸声穿透会馆，琴音却是那么的优美动听！
　　这就是经典带来的情怀，让人想要落泪。
　　听到熟悉的音乐，往事一幕幕闪过，就会想哭。
　　连营业Live House二十年的老福特也不得不佩服。
　　华人啊，太他妈的……聪明了，DK乐队真是太讨巧了！
　　单凭今晚DK乐队的选歌，就足以让东伦敦的老炮们对他们心生好感。
　　再加上容修绅士有礼的态度，周身散发着的傲慢又耀眼的光环，以及让人难以忽视的实力和魅力……
　　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
　　老福特心念电转，忽然想到，比格莱美更为厚重的“摇滚名人堂”的名册上，还从没有过华人的名字。
　　摇滚名人堂的提名，参考的是乐队对主流摇滚乐界的贡献和影响力，除了主唱和乐手之外，乐评家、混音师、媒体编辑、厂牌创始人都可能被提名。
　　没错，那个终身成就奖，从没有颁发给过华人，一个也没有，连提名也没有。
　　容修的电吉他攻击性极强，沈起幻配合着他，两人奏出一连串震颤的高音！
　　就是这一段solo！
　　结尾这一段太经典了，听起来很简单，却非常练手，是吉他手们必挑战的乐段。
　　各种推弦，勾击弦，泛音，十六分和三连音无缝连接的移位……
　　在场大佬们的眼睛都瞪大了。
　　有两位站在稍后排的吉他手，挤到了第一排去盯着DK主唱和吉他手的技巧和手法。
　　尤其是容修的“预推弦”技巧，难度在于没有音准判断，只能靠手感经验。
　　靠！操！操！
　　会馆响起了一声F开头的粗口，随即爆发出了疯狂的呼喊！
　　迷幻摇滚，醉生梦死，酥筋软骨！
　　鼓棒敲击得缓慢，贝斯根音简单，电吉他节奏也不快，却仿佛每一个音符都敲在了天灵盖上！
　　之前那首九分钟的纯乐器演奏，就足够证明DK乐队的实力了。
　　这首歌殿堂级经典，直接将现场气氛推上了今晚的巅峰！
　　不仅是容修的嗓音。
　　还因为DK乐队的演绎难度，光看和弦走向——主歌B小调，副歌转关系D大调，转C大调，精彩的挂四落回D大调。
　　然后，B小调和弦顺阶下行，一个副歌就是I-V级……
　　这是大师级的演绎！
　　舞台上，乐队男人们也玩嗨了。
　　特别是刚才顾劲臣在台下喂容修喝啤酒的那一幕，刺激到了二哥，也馋到了。
　　于是白翼直接在舞台上灌了两品脱扎啤。
　　“DK！DK！DK！”
　　“安可！安可——！”
　　最后的时间里，乐队非常活跃，但演出已经超时了，DK后面还有两支英国本土乐队压轴压台。
　　他们都是呼声很高的地下巡演乐队，近来在英国各地Live House都很受欢迎，网络人气也很高，备受各大公司的星探们关注。
　　由于种种原因，老福特将DK乐队的演出，排在了中间“安全区”，结果……
　　等待登场的两支英国乐队：“？？”
　　什么情况！
　　靠！
　　现在走来得及吗？
　　说好的华人暖场呢？
　　老福特是这么说的吧——华人乐队演出不尽人意也不要紧，把他们安排在中间演出，大不了就当是给你们暖场。
　　眼下现场狂热，已然到了气氛白热化、当晚最高潮，之后让他们还演个屁啊？！
　　歪果仁们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华人国内的舞台上，根本没有乐队愿意在DK之后演出哦：）
　　今晚的演出，若说彻底“一炮打响”略夸张，但彻底征服了现场的歌迷们。
　　这就是好的摇滚乐队。
　　第一就是“气氛”，不仅能让自己疯狂起来，还能带动现场歌迷们的情绪，掌控力十足地搅动现场气氛。
　　摇滚歌迷们永远是健忘的，只要看到了精彩的演出，感受到现场狂热气氛，立刻就忘记之前任何不快，甚至不介意乐队是否出现了失误。
　　这次国外演出主要还是宣推二专，所以最后一首演唱了春节档即将上映的《家园2》主题曲。
　　这部电影在欧美地区会提前上映一周，所以挑这时候演唱恰恰好。
　　赛博朋克风格的电影，硬核朋克的音乐，末日狂欢的火爆气氛席卷全场，DK乐队的演出真是一波一波的高朝。
　　歌曲结束时，容修看了一眼计时板。
　　十点多开始演出，此时已经超时十几分钟。
　　正要与歌迷们道别，舞台总监却亲自上台，与容修商量，是否能将时间再延长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就太长了吧？
　　乐队顶多再拖一首歌的时间。
　　十一点多了，容修已经不停歇地唱了一小时，这周还有两天要演出，他的嗓子也需要休息。
　　不过，乐队还是破天荒地回应了听众们的“安可”。
　　容修和兄弟们商量了一下，有一首“保留曲目”乐队已苦练多日。
　　原本打算最后一场找个最佳时机演唱。
　　但眼下气氛正好，作为火爆的安可退场曲十分合适。
　　——就是宫崎秀一牵线，让容修结识了N.E队长希罗千夜，要与DK乐队交换演唱的作品。
　　N.E乐队此时已经抵达雷丁。
　　希罗千夜选择了DK乐队的《你（Dear U）》英文版，已经开始排练了。
　　而他们给出的授权长歌单，DK选择了兄弟们最喜欢、也是最贵的一首岛国殿堂级乐队的经典老歌。
　　当然，难度也是殿堂级的。
　　希罗千夜得知容修同意与他交换现场演唱版权，却并未选择N.E的作品，一点也没觉得意外。
　　因为他提供的歌单实在是太豪华了，换成是他，也会像容修这么做——
　　——在舞台上演绎经典，挑战不可能，这是每一位牛逼的乐队都梦想去做的事情。
　　而在容修看来，今晚是DK的欧洲首演，乐队不仅演绎了多首原创，还挑战了英国殿堂级披头士、PF的作品。
　　也只有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才能表达己方对“殿堂级”前辈们的尊重。
　　没错！DK选了殿堂级乐队XJ的作品！
　　此时，舞台下一片“安可”呐喊，现场气氛狂热。
　　容修调整了话筒，商量般地说：“最后一首。周四和周六DK都在这里，刚才开场时忘了打招呼——你好，伦敦。”
　　“啊啊啊！DK！DK！”
　　“DK！！安可！！安可！！”
　　确定下最后的安可曲，调音台得到信息后开始忙碌。
　　但是，下午并没有彩排这首歌曲。
　　于是，调音师接受了DK幕后成员们的建议，LOFT和DK两支调音团队打配合，利用容修在舞台上说话的时间，快速地调试乐器参数。
　　调音师惊讶地发现，DK乐队不仅是舞台上的霸者，幕后团队也相当强大！
　　调音师的脑中不禁闪过那些世界巡演的超级乐队，他们就像一个庞大而又精密的巨型机器——
　　站在舞台上的摇滚明星们其实只是表面，真正让一支乐队强大、推进、发展并长期维持下去的，正是台前幕后所有人默契配合所构成的“团魂”。
　　毫无疑问，DK已经是一支实力超强的团队。
　　今晚他们的现场表现相当优秀，不仅是乐队整体实力水平，还有应对歌迷们时，那种独属于摇滚巨星的魅力。
　　这并不是调音师唯一认识的华人乐队，他心想，很荣幸东伦敦LOFT是DK的第一站，也许将来他们能走更远。
　　舞台上，兄弟们各就各位，低调而又快速地调试设备。
　　容修放眼朝台下观众看去，闲聊的语气中多了几分仪式感，说：“能在LOFT的舞台上演绎一个国家的殿堂级乐队的代表作，是DK乐队的荣幸。”
　　说到这里，场下歌迷以为容修说的“殿堂级乐队”，指的是披头士和平克-弗洛伊德。
　　DK乐队今晚不负众望，将经典作品完成得非常精彩，深入人心，歌迷们一阵欢呼喝彩！
　　等台下稍静下来，容修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继续说：
　　“在来英国之前，我与岛国一位朋友有约，得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接下来的这首作品，作为今晚重要的收尾，送给情怀，送给友谊，送给在场支持DK乐队的英国朋友们。”
　　容修顿了顿，道：“向XJ的老师们致敬。”
　　在场歌迷们：“？！”
　　XJ？
　　容修所说的XJ，是他们知道的XJ吗？
　　容修脸上绽出一丝微笑，像自惭形秽，又似谦虚，调侃般地说：“如果有幸被XJ前辈们听到，那就再好不过了，希望老师们不吝赐教。”
　　这句话说完，短暂的前奏已经悄然开始。
　　悠扬的键盘和弦音渐强，回荡在会馆中。
　　紧接着，深沉优美的贝斯。
　　这是岛国乐队特有的精彩bassline。
　　容修刚才是不是说了XJ？
　　全场歌迷们还没回过神，就在宁静的旋律中，听到了极有辨识度的一声性感轻烟嗓！
　　容修嘴唇贴紧话筒：
　　“I’m walking in the rain，行くあてもなく伤つた身体濡らし……”
　　这嗓子！
　　轻烟嗓性感磁性，这首歌太合适了。
　　XJ乐队80年代的经典歌曲，岛国殿堂级作品，全亚洲第一支冲向世界的传奇乐队。
　　DK乐队当时在选歌时，容修考虑过国籍，但在兄弟们明亮而又纯粹的目光下，他迟疑了下就选择了这首《Endless Rain》。
　　是的，容修钦佩世界各地的前辈们，音乐不分种族，这也是DK乐队努力的目标。
　　这首歌的难度也相当大，原曲调很高，很走心的日式抒情摇滚。
　　容修没有弹吉他，静静地站在麦架前，放任歌声的力量发酵。
　　经过三十年沉淀，这首歌已然成为摇滚爱好者们太熟悉的经典。
　　深情伤感的嗓音过后，爆发出副歌的高音！
　　随后，容修将声音压低，对话筒轻吟出一段独白：
　　——Days of joy，Days of sadness...
　　犹如在耳边倾诉，他轻声地英语说：
　　“愉快和悲伤的时光，慢慢地向我逼近。当我好想拥抱你时，你却消失在我的面前。你只是一个幻象，当我醒来时，眼泪已经干掉……”
　　下一秒，容修的嗓音猛地拔高，穿透力极强的歌声：
　　“这只是个梦而已，
　　“我的确深爱着你，
　　“在半梦半醒之间，
　　“紧紧拥抱着你……
　　第二段副歌高音时，台下突然齐齐一片金属礼。
　　华丽的吉他与键盘轰炸全场！
　　整首歌曲的高潮部分，正是副歌过后的这一段吉他solo的无缝链接。
　　电吉他推上去，让整首歌曲得到了升华，将容修的那把好嗓子推到了极致！
　　简陋的舞台，简陋的灯光，在这一刻都让人忽视掉了，这个男人的光芒笼罩一切！
　　正如在琴行挑选钢琴的那天，容修站在一架不起眼的钢琴前，却将它衬出了高大上的气质。
　　光芒万丈先生。
　　DK五兄弟站在小舞台上，却让LOFT依稀变成一个大型华丽的演唱会现场！
　　音符炸开绚烂焰火，那把好嗓子就是今晚最震撼的舞美！
　　容修将话筒从麦架上拿下来。
　　同时，沈起幻一边弹奏吉他，一边来到容修面前。
　　容修的黑发被汗水打湿，面颊因动情而有些泛红，深情的眼底也红。
　　忽然，容修下颌微扬，仿佛用尽所有复杂的情绪，自喉间发出了一声低哑：“I can’t fink my way without you...”
　　——没有你，我无法前行。
　　紧随而后，电吉他尖啸融入！
　　一把乐器，一把嗓音，面对面对飙，一呼一应。
　　最怕摇滚玩深情。
　　撕裂的情感，让台下的歌迷们陷入狂热，又震惊……
　　不敢相信，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嗓音太有穿透力了！
　　今晚，全场的最佳乐器，就是主唱的声音。
　　容修的高音不亚于尖啸出绝美音色的电吉他！
　　顾劲臣能感应到，容修正在拼尽全力演绎这首经典。
　　为《一飞冲天》创作的主题曲，在旋律和难度上都不输给这首歌。
　　但立意不同，这首是爱情主题。
　　对容修来说，抒情歌曲太耗情绪，他会入戏，歌声共鸣感极强。
　　撕心裂肺的高音中，顾劲臣在他最初的那句“直到我能忘记你的爱”时，就被泪水打湿了眼眶。
　　情感在胸腔之内横冲直撞，熟悉的嗓音刹那间就夺走了他的呼吸，他屏息忍住泪水，却只能伤情而惊艳地愣在原地。
　　歌曲尾声渐弱，全场灯光缓缓变暗。
　　舞台之上，聚光灯笼罩在容修身上。
　　他的歌声仍在走高，犹如绝望的呐喊，犹如悲伤的呼唤，婉转动人的高音渐渐遥远，却掀起会馆内的惊涛骇浪！
　　他是如此专注，如此投入，灯光穿过他的睫毛洒落下一片淡淡阴影。
　　容修垂着眸子，望着舞台下方。
　　小舞台也没什么不好，没出道的时候，他怎么没发现这一点呢？
　　后来，他站上广阔的舞台，而越来越耀眼的灯光，却让他越发地难以看清台下的那张脸。
　　现在，目光穿过幢幢黑影，穿过层层空间，视野之中，容修捕捉到顾劲臣的脸庞。
　　容修确信，对方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俯仰之间，小小的舞台，容修看得很清楚，爱人眼底湿润，为他的演绎而感动，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真是一场让他心满意足的演出。
　　随后，他的唇贴紧话筒，轻声说：“谢谢，今晚的演出到这里，各位，再会。”
　　话落，舞台灯光熄灭。
　　旋律渐轻渐弱，台下猛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呐喊。
　　DK乐队没有任何停留，成员们集体谢幕退了场。
　　东伦敦LOFT首演，结束了。
　　*
　　DK乐队退场之后，观众池内一片喧嚣，人浪与热潮久久不息。
　　歌迷们并没有从名为DK的狂热浪潮中镇静下来，接着还有两支英国本土乐队的演出呢。
　　在演出没结束时，网上就已经有现场观众发出惊叹的推特。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觉得从这晚开始，未来一周LOFT都会不同于往日，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紧随DK后面演出的英国独立乐队，当晚在脸书和推特上也发出了消息，能看出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是我们第一次与华人乐队同台演出，DK乐队全员都是怪物，实力太强了，尤其是主场Rong。你们听到他弹奏十五弦搓衣板了吗？】
　　【还有他的唱法，最后安可曲的那首XJ的歌曲太棒了，怎么会有摇滚歌手有这么强的歌唱能力？高音唱得轻轻松松，却又层次分明，层层递进……】
　　【真踏马的见鬼，上帝给了他一把好嗓子，这太不公平了！】
　　随后，就有无数看过现场的滚迷们回应，还有路人询问具体情况：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乐队的默契，还有整体的表现！】
　　【气氛太好了啊！DK有一种很特别的魅力，很真诚的演出，我感动极了，太帅了！】
　　【谁说华人乐队不疯狂，帅得没边儿啦！】
　　【明明只是五百人的现场，到最后我以为自己身在大型演唱会，我全部注意力都在舞台上，和身边的歌迷们一起高举双手起伏着。】
　　……无数国外网友讨论，有些人是现场歌迷，有些则是摇滚爱好者。
　　演出还没结束的时候，现场第一手新闻就发布出去，此时开始在网上酝酿。
　　国内也流出了不少视频片段和照片，夜猫子粉丝们下半夜不睡觉，将外网消息搬运到了微博上。
　　接连不断的演出动态，好像现场直播，在DK演出的一小时里，每隔几分钟就有人转发跟踪消息。
　　DK歌迷们已经期盼好久，死忠们都守在微博上，等着看哥哥们的表现。
　　二专的原创主打！即将上映的电影片尾曲！平克弗洛伊德！XJ！
　　这也太精彩了吧？！
　　还有文字直播，汇报具体现场情况、外国观众们的反应。
　　诸如“开场五分钟就有伦敦大叔起哄”这条消息。
　　这让国内歌迷们心疼难受。
　　后来又有美籍吉他手踢馆，大家又为哥哥们捏一把汗……
　　最后，姑娘们又得瑟起来，因为外网有现场滚迷在推特上透露，那个踢馆的白人最后不知所踪，一定是被DK乐队的演出震撼到了，Rong弹奏了十五弦搓衣板！
　　十五弦的电吉他？！
　　……容修在演唱会上也只弹过十二弦啊！
　　国内滚迷们一阵嗷嗷大叫，遗憾没有看到容修和幻神的吉他大秀。
　　大家集体艾特DK官方，希望之后能上传演出资源，给国内的歌迷看个过瘾！
　　总而言之，这一晚DK国内的歌迷们真是心情起起伏伏。
　　现场的气氛则是起起伏伏，起起起起……到最后要掀开俱乐部的天花板。
　　待到国内天亮，一定会有一波热讨。
　　目前，微博上已激起一片小沸腾，大家主要关注的是容修和顾劲臣在小琴行的一段弹钢琴的视频。
　　有不少粉丝激动转发，更有音乐类主播在平台上表示：
　　“容老师课堂”又开讲啦，音乐生和钢琴生们快去听，还有家里有琴童的家长们，我搬运过来了，记得收藏点赞一条龙哦！
　　而在安妮的油管频道上，也有一波关注热潮正在慢慢地酝酿……
　　*
　　这边，DK乐队退场五分钟，现场歌迷们仍意犹未尽。
　　一支乐队退场，另一支乐队登台，需要连接调试乐器，其间舞台会空出十五分钟左右。
　　在这段时间里，LOFT现场气氛火爆，观众们仍然没有从“DK风暴”中缓和过来。
　　大家玩起了人浪，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商量着周四和周六是不是还要过来看演出。
　　要知道，在大不列颠，任何人都不会错过深夜狂欢！
　　观众们的讨论和呼声，传到远处吧台里。
　　雅座里，老福特坐在沙发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庆祝地喝了一品脱啤酒。
　　想炫耀，又不直说，他时不时瞄一眼身旁的老熊猫，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想打他一拳。
　　老熊猫脸色一片阴沉，现在他终于尝到吃瘪的滋味了。
　　可是他不明白，老福特找他过来，只是想气气他，看他吃瘪么？
　　哼，幼稚，这只是个开始，第一场演出，观众新鲜罢了。
　　————————
　　《Comfortably Numb》:Pink Floyd
　　《Endless Rain》X-J.A.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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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晋江文学城:还有下次
　　“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你邀请的那支所谓的DK乐队才是更强的吧？”老福特问。
　　老熊猫闻言，脸上肌肉颤抖，大汗淋漓，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到极点，冷哼道：“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摇滚熊猫比LOFT强百倍，邀请的乐队自然也是最强的。”
　　老福特呵呵一笑，根本不反驳他的死撑，只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老熊猫心里更添堵了。
　　“嗷嗷嗷！”这时现场歌迷们发出的欢呼声，将屁大点的俱乐部搞得地动山摇。
　　老熊猫耳朵嗡嗡作响，耳鸣中是歌迷们尖叫的“DK”，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他还在苦苦挣扎着。
　　老福特那个臭混蛋，得意洋洋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他不服！他不甘！他不认！
　　他怎么可能会在夙敌面前低头？
　　在老熊猫的印象里，日韩乐队是亚洲最强的，华人乐队要更低调。
　　三十多年来，即使华人殿堂五行的乐队到欧洲演出，也纯粹是走穴跑场子，舞台不曾激起什么水花，观众也大多是海外华人歌迷，何时这般出众过？
　　老熊猫确实对DK乐队不了解，这些年也没有关注过华人娱乐圈，更是不关注欧洲电影节，不曾看到容修在威尼斯走红毯。
　　他对华人乐队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大概就是“殿堂五行”爆火的时代。
　　后来摇滚低谷期的那些年，唯一坚持摇滚梦想、坚持巡演、每年都发新歌的，只有黑草莓和不朽自由。
　　不朽自由一直在北美发展，前两年也沉寂了下来，一直听说队长连煜有退役的打算。
　　所以老熊猫笃定地邀请了国内的黑草莓。
　　如今身为生意人，他似乎忽略了很多——
　　当时他着手联络韩国乐队，一位韩国笔友给他引荐了一个乐队朋友，对他提起了“我们大韩民国”“我们的DK乐队”“亚洲知名”……他只是隐约有点印象，却不记得在哪听说过，后来看到对方发来的金佑荣个人信息，影视歌三栖发展貌似很有影响力，就欣然邀请了过来。
　　随个人信息一起，对方也提供了视频资料，是韩国多年前全球大火的“乐队综艺”现场片段。
　　该综艺曾被多个国家购买版权，金佑荣是备受关注的选手，最终取得了前十的好成绩。
　　视频片段是金佑荣与同为选秀成员的三位伙伴合作完成的舞台。
　　视听效果非常不错，现场十分火爆。
　　但老熊猫似乎忽略了——
　　那是电视节目。
　　是不是One-take姑且不提，综艺是要做后期的，现场观众气氛也是有剧本、彩排、备录和剪辑的，而且选秀节目都有内幕，看似公平公正，实则是资本博弈。
　　此时此刻，老熊猫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懊恼自己邀请乐队时没有调查清楚，又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误，更不愿在老福特的面前表现出他的鲁莽无知和孤陋寡闻。
　　老福特这个奸诈狡猾的……
　　让华人DK乐队提前演出，岂不是断了他的后路？
　　大家只知华人DK，在东伦敦最地道的Live House里演出，那么下周雷丁的演出，韩国DK登台的时候算什么？
　　老熊猫环顾观众池里的歌迷们，幽暗狭窄的空间翻涌着人潮，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就要将他吞没。
　　“等着瞧！”老熊猫慌乱地站起身，却没迈开步伐，血液上涌，鸵鸟般地将自己的脑袋抱住了。
　　直接来了个战术性后仰。
　　老福特见他抽风了一样，急忙起身要扶：“你没事吧死老头？”
　　“哼！没事！”老熊猫只是眼前一黑，甩开他的胳膊，“你不是恨不得我早点死，然后把雷丁那块地抢走吗？没门！”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老福特有点无奈，无辜地耸了耸肩，“况且，我喜欢我的店，我觉得，LOFT比雷丁更好，虽然又小又破……好吧不提生意，难道……”
　　老福特停顿了下，指了指舞台上，叹惜道：“你怎么还像年轻时那样，事到如今还执迷不悟吗？”
　　“我不认为自己哪里不对，不奉陪了！”老熊猫瞪了他一眼，抬步朝大门走去。
　　老福特：“……”
　　老福特抬着手，却没碰到他的背影。
　　这个固执保守又死犟的东方大熊猫……
　　走进人群时，老熊猫的脑袋还轰轰作响，躲避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歌迷。
　　出了LOFT大门，坐上车之后，老熊猫眼神里的崩溃情绪，就渐渐地坚毅起来。
　　冷静地思考了下，眼下问题就在于，他应该担心吗？
　　没必要担心。
　　一家只容纳五百人的场馆，就算三天观众爆满，拢共也不会超过两千位观众。
　　何况，这是第一场演唱，伦敦歌迷只是图个新鲜，没有哪一支乐队会在同家店一周连续演出三场，大牌乐队都不敢这样搞，DK乐队在欧洲名不见经传，只有Rong稍有名气。
　　当观众们看腻歪了，最后只会落得票房惨淡的结局。
　　是的，DK乐队今晚的表现再如何，也不可能掀起多大风浪，不至于影响到雷丁的四国专场。
　　“摇滚熊猫”是雷丁最知名的、容纳万人观众的大型场馆，场地是LOFT的二十倍之大，影响力自然也百倍增加。
　　车内，老熊猫坐在后车座，思及此，他打起精神，吩咐司机开车：
　　“先不回雷丁，附近找个酒店，后天再看看情况。”
　　司机怔愣片刻。
　　也就是说，老板要在伦敦东区找地方住，而不是西区？他还想看下一场？
　　寻找酒店的一路上，老熊猫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眼下看来，还是不动声色、按兵不动为上，今晚是被老福特打个措手不及，才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太怂了。
　　老熊猫握了握肉肉的拳头，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老茧，他已经很久没有弹过吉他了，大概有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当年就是老福特那个杀千刀的，突然要解散乐队，说再也不唱歌了，不需要自己这个吉他手继续为他伴奏了，还说要在雷丁开一家Live Hous。
　　是置气吗，老熊猫也说不清楚，反正自己一怒之下就通过华侨投资政策，把雷丁那块土地抢到手了，让抛弃乐队的老福特到头来一场空。
　　一晃就是三十年。
　　……等到周六，就是雷丁的场子，看老福特还怎么得意。
　　然而，等老熊猫在酒店落脚，刚休息下来，就接到了自家店经理的电话。
　　经理告诉他，看到了推特上消息，今晚在LOFT踢馆挑衅的美籍白人，后来不知所踪、踢馆不了了之的那位，确定就是韩国DK乐队的吉他手。
　　老熊猫：“？？？”
　　什么？
　　老熊猫心脏绞痛，脑袋又是血液上涌，差点心脑血管疾病又犯了。
　　金佑荣怎么搞的？！
　　怎么不管好自家吉他手，还没登台就给他搞事情，让东伦敦的混蛋们看笑话？！
　　“老板，我们要不要……和老福特沟通一下，想办法联络一下华人DK……”
　　“联系什么？要不要什么？谁都改变不了我的计划！”
　　老熊猫从床上跳起来，恼羞成怒地怒吼：“雷丁是我的地盘，老福特那个老家伙，休想在我的地盘上撒野！雷丁的演出，我说得算！”
　　经理：“……”
　　听筒里暴怒的嗓音是挺吓人的。
　　经理几乎能想象到，自家老板原地起跳，像一只肥硕的黑白猫熊一样憨态可掬地蹦跶着。
　　两个老家伙斗了这么多年，一个在雷丁，一个在伦敦，动不动就隔空打擂。
　　每次都是没事找事，针锋相对，明明八竿子打不着，又偏唱反调，还幼稚地找水军在网上黑对方。
　　每一场斗到最后，都忘了一开始是因为什么要斗来着……
　　挂断负责人的电话，老熊猫气得找出常年在吃的心脑血管药盒，赶紧每一样都吃了两个。
　　没错，他的摇滚熊猫是“摇滚之乡”雷丁的第一Live House。
　　现在，却因为他的一个重大失误闹了笑话？
　　就算那个韩国DK确实是假的，他也不可能承认这件事！
　　搞错了乐队不是耻辱，耻辱的是老福特选择了对的。
　　这不仅仅是耻辱，更是向夙敌低头！他不允许！绝不！
　　酒店客房里，老熊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里的怒火依旧无法平复下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坐在沙发上闭起眼睛，只要稍一静下来，脑袋里就开始反复浮现今晚华人DK的演出画面。
　　鼻腔还跟着哼出了旋律！
　　意识到自己在干啥，老熊猫霍地坐起身，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下沙发。
　　但他实在没忍住，还是拿出了手机，跑到推特上去看了看。
　　然后，他找到了一条LOFT现场观众发布的视频，生气地听了起来。
　　他是抱着挑剔的心态听的，听着听着，就又跟着哼了起来……
　　老熊猫：“……”
　　没办法，DK乐队今晚的选歌实在是太经典了。
　　老熊猫临睡时还在想，等下一场演出，再观察观察……
　　再过几天，就是摇滚熊猫的彩排日，到时只能在彩排时让韩国DK好好表现。
　　那个美籍吉他手一定也是高手，技术必然比华人更好！
　　*
　　伦敦西区酒店，车子急刹车停在车场，金佑荣扭头瞪着坐在副驾驶的吉他手。
　　吉他手脸沉得像黑锅底，羽绒服被啤酒泼到，黄色酒沫结了冰渣。
　　刚才他悄然离开LOFT，挤出人群正要出门时，被一个酒鬼认出，一边骂着“扬基佬”，一边将啤酒泼过来，逼得他不得不抱头鼠窜。
　　好在当时DK乐队还在演出。
　　观众池气氛狂热，会馆内音浪席卷，门口骚动并未惹起大乱，不然他哪儿能那么容易逃出来。
　　鼓手和贝斯手坐在后车座，和金佑荣一起盯着他。
　　大家似乎还在等他解释，为什么踢馆在中途就落荒而逃。
　　美籍吉他手噎住半天，怒道：“我只是一时没有心理准备，资料搜集不足，之前你们没有告诉我，Rong才是乐队的主音吉他。”
　　金佑荣说：“他不是主音吉他，他只是个主唱。”
　　美籍吉他手一脸便秘：“……”
　　你胡说！我不相信！他明明弹了十五弦电吉他，那首九分钟的迷幻他担任主音吉他！
　　金佑荣启动引擎：“真的怂了？我见过你弹双头琴，又不输给他。”
　　美籍吉他手：“今晚是个意外，下次定让他好看！”
　　此时，冷静下来，他有点后悔逃走，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潜意识就是走为上，现在想起，心中又甚是不服。
　　不过他没分析一下，他的潜意识是从哪儿来的？
　　内行看门道，DK乐队当时的表现确实唬到了他，仅仅只是在“败退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趋利避害选择了暂避风头。
　　因为专业嗅觉，一下就能感觉到，对方很强。
　　然而，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乐队在battle时遇到强者，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一定要落荒而逃吗？
　　他们是band啊！
　　压根就忘记了，乐队其他人还在观众池里，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对付DK乐队。
　　这大概就是临时团队所缺乏的“信任感”。
　　在美籍吉他手的认知里，根本没有“队友”这一说，乃至于乐队其他成员也没有觉悟，他们从没考虑过一旦吉他battle不过容修，团队里还有其他人与他打配合。
　　无兄弟，不摇滚。
　　摇滚乐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该死的容修！
　　还有当时拦在他面前、阻止他登台的那个华人！
　　都是他们故意设下的陷阱，让他在台下无能为力，吃了大亏！
　　如果当时他能登上舞台，与容修面对面、一对一battle，容修根本不会有机会大玩搓衣板，也不可能和乐队一起完成PF九分钟的器乐作品！
　　都是因为容修！
　　愤怒达到了极致，美籍吉他手狠狠地砸了下车门，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金佑荣扣住了。
　　“下一场还有机会，今晚你好好准备。”金佑荣安慰地笑道，“我知道你的实力，相信你能干掉他，身为美利坚出身的吉他手，难道连一个华人也比不过么？”
　　美籍吉他手张了张口，扭头看了看金佑荣和另两位队友，他有满肚子牢骚想倾诉，却又隐约感到某种不平衡感。
　　金佑荣循循善诱：“下次就看你的了。”
　　美籍吉他手：“……”
　　还有下次？
　　别扯了，这群韩国人就是在坑他！
　　团队里除了他，另外三人都是韩籍，把踢馆重任放在他的身上，让他莫名觉得有点憋屈，但他确实是队里唯一的吉他手。
　　眼前这个韩国主唱就不用指望了，吉他水平就是个西贝货……
　　于是，一肚子牢骚到嘴边，顿时就变成一句粗暴的发泄：“操！”
　　*
　　DK乐队第一晚在LOFT的演出成功，退场时滚迷们仍在呼喊挽留。
　　回往休息室的路上，幕后人员们静候在狭窄的过道。
　　见乐队凯旋，大家激动攥拳，不知如何抒发澎湃心情，嗷嗷鼓掌叫喊“DK！DK！DK！”狂热气氛和前场不相上下。
　　一路走来多艰难，大家一起经历见证。
　　白翼晕乎乎，贝斯仍挎肩上，一边梦游晃荡，一边扒拉琴弦，另只手还拿着没喝完的扎啤，沉浸在退场时的狂热里。
　　“二哥！醒醒啦！演出结束啦！崽哥？喂喂……”
　　裘谦跟在大哥们身后，试图将贝斯从二哥怀里拿出来，没能成功，又去拿崽崽手里的鼓棒。
　　小狼崽子攥着鼓棒不松手，两眼仍冒着亢奋的凶光。
　　幻神和冰灰的情绪也不太对。
　　“容哥，你没事吧？”
　　乐队刚下舞台的状态让裘谦胆怯。
　　容修目色迷离，唇角勾起，对裘谦摇了摇头。
　　路上遇到当地乐队，纷纷对DK乐队比出大拇指，欢呼着吹口哨。
　　如果说彩排时的拜访是绅士礼仪，那么经过这一晚的炸场，DK乐队才算是真正得到本土同行们的肯定与欢迎。
　　回到休息室，门还没关严实，大家就再也忍不住，集体欢呼起来。
　　兄弟们围成一圈，互相拥抱，所有人都为今晚舞台上的情势大逆转感动不已。
　　容家五方护着顾劲臣离开前场，过来时还拿两瓶庆祝香槟，显然是老福特帮忙准备的。
　　“恭喜容哥！恭喜DK乐队！干杯！”
　　“干杯！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以后就是星辰大海！”
　　庆祝时容修仍没有饮酒，胃还空着，顾劲臣心情愉悦，代他多喝两杯。
　　休息室里，所有人到齐，香槟喝下大半瓶，只有封凛不在场。
　　封哥去了老板办公室，与老福特会谈今晚票房数据和接下来的演出情况。
　　等待封哥的时间里，白翼躲去了卫生间，不知是去撸一发还是去抽烟了。
　　沈起幻激动又紧张地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按计算盈利，聂冰灰闲不住地来回走，崽崽手里的香槟杯都要捏碎。
　　“身为歌迷，我有资格评价，台下反响和气氛非常好。”顾劲臣安慰兄弟们，手搭在容修肩膀，轻重捏捏给他放松，“别紧张，也别担心。”
　　容修打从进休息室，指尖就捻着小骰子，闻言注视着顾劲臣，眸中似有雾光：“我会紧张？也从不担心。”
　　那眼神侵略性极强，顾劲臣微微一笑，心道一声“嘴犟”，整个团队最紧张的就是你。
　　没多久，封凛从老板办公室回来，进屋环视在场众人。
　　大家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
　　封凛静默三五秒，突然愉悦一笑，说：“周四线上门票售罄，再开一瓶香槟吧，英雄们！”
　　“嗷嗷嗷嗷！！”
　　休息室里一片欢呼！
　　崽崽疯狂挥舞香槟杯：“我们完成了？这算是被肯定了吧？”
　　沈起幻夺过快被崽崽捏爆的杯子：“对的，我们被肯定了！”
　　自我认知里的“成就感”，有时只是他人的一句肯定。
　　白翼和冰灰直接高兴地蹦起来，两人像足球队员一样来了个凌空撞胸。
　　顾劲臣亦是情难自抑，兴奋地去抱身旁的容修，拥抱力道极大，在他耳边说：“赢了。”
　　“又不是比赛。”容修抬起双臂回抱他，大掌扣在他拉伤未愈的腰后，“站这么久，下一场别来了。”
　　“想来也来不了，后天剧组要去利物浦参加站台。”顾劲臣鼻腔发出喃声，前一秒还在遗憾，后一秒就像要喜极而泣，“英国欢迎DK，我好高兴。”
　　说着就捧起容修的脸，用力亲他面颊。
　　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两三下，啵啵儿响，亲完就去白翼那儿要香槟，还说今晚他替队长喝，要帮容修和兄弟们多喝两杯。
　　容修：“……”
　　“干杯！！”顾劲臣豪迈举杯，对在场二十多人说，“今晚大家辛苦了，再劳累两天，等演出结束，吃喝玩乐，容哥请客，我来掏钱！”
　　团队众人欢呼嚎叫，干杯畅饮。
　　而容少校却仍坐在沙发上，表面看上去老神在在，实则还没回过神。
　　禁欲期的轻撩浅尝异常敏感，所有亲狎的小触碰都变成慢动作。
　　他被刚才顾劲臣那几下亲得发怔。
　　不体面，不庄重，第一下用力亲在他的脸颊，接下来顾劲臣就透出了床上那股疯劲儿，掐着他的脖子亲他额头，最后一下亲在了唇角，完全没顾及满屋人。
　　过了一会儿，容修才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和唇角，望向人群里与大家举杯庆祝的顾劲臣。
　　少见顾劲臣这么活泼开朗，仿佛看到他年少模样。
　　就像容修十八岁断片的那晚脑中仅存的星点印象——
　　紧抓着那一点点灵感，把他写进《一个早晨》歌里：我寻遍这座城市所有地方，回想起他的西装，他看起来很开朗……
　　此时，在容修多巴胺上头、迷离的视野里，当年的那个男孩很开朗，笑起来无比好看。
　　不再怕平时表情太大会挤出鱼尾纹法令纹，也不担心和他人打成一片不够体面或酒后失态被人抓住把柄。
　　眼前的顾劲臣活得真实而又快乐，笑得恣意又潇洒，反而变得比三年前在VUE的露台上与他相遇时更有魅力了。
　　望着与兄弟们开怀畅饮一起开玩笑的爱人，容修的脸上不自觉地绽开笑容。
　　休息室里一片欢呼。
　　团队幕后成员们终于舒了一口气。
　　容修和老福特约定的“三日驻演”，其实就是一个对赌协议。
　　如果今晚舞台表现不行，之后两晚的演出计划，八成就会泡汤了吧。
　　即使老福特是鲍勃-格雷老先生介绍的，可生意就是生意，帮衬是人情，回绝是本分。
　　摇滚舞台就是这么冷酷无情。
　　就算皇帝老儿来了，现场得不到滚迷们的认可，也会被嘘声轰下台去。
　　相反的，但凡得到滚迷们的肯定，拥趸们就会像信徒一样极度疯狂，之后不论乐队如何耍宝、闹腾，甚至曲子直接弹糊了，都会被歌迷们大度地原谅。
　　之前容修在闲聊时就调侃过，大多殿堂级乐队的演出名场面、经典一瞬间，最令歌迷们难忘、津津乐道的演出，反而是乐队舞台上搞事情或当场翻车的火爆现场。
　　但前提是……乐队真的很强。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很强。
　　滚圈是慕强的，不兴“留一手”那一套。
　　扮猪吃虎、韬光养晦、深藏不露……这些词在圈内不适用。
　　这也是DK将牛逼的乐器带来英国的主要原因。
　　光是这个阵仗就让滚迷们镇住了。
　　要是直升飞机开过来，岂不是更热闹了？
　　大家亢奋地开着玩笑，举杯喝庆功酒时，也再没人扫兴地提起“棒子DK”“雷丁演出”“黑草莓抄袭”。
　　今晚的演出引起关注，不仅东伦敦LOFT一片疯狂，国内的夜猫子粉丝们也已经疯狂。
　　目前还不清楚到下一场时会发酵成什么样。
　　周四线上电子票已经售罄了，还有二百张线下门票。
　　最令兄弟们兴奋的是，金佑荣带乐手上门踢馆，气势汹汹，逼到舞台上，最后竟连个招呼也不打，灰溜溜地逃走了。
　　对善战的DK乐队来说，看敌人抱头鼠窜，不亚于完成一场盛大演唱会，好比痛饮一壶烈酒那般爽快。
　　回想歌迷们的狂热与追捧，男人们感到分外满足，成就感难以言喻，这就是摇滚的迷人之处。
　　至于舞台大小，观众多少，重要吗？
　　只要大家在一起，每一场演出都是珍贵的经历和回忆。
　　像平克弗洛伊德一样，直到白发苍苍时，老头子们还能聚在一起开个演唱会，该有多好。
　　*
　　休息室气氛热闹，许久不听顾劲臣发言，容修转头看去，见顾劲臣站在窗边处理手机信息，月光下眉目带着笑，不知在给谁发消息。
　　容修仰靠在沙发靠背，淡声提出演出几处不尽人意的细节，眼底泛着猩红之色，似乎仍未从舞台演绎中出戏。
　　乐队的规矩，演出当晚必开复盘会。
　　即将凌晨，乐队只能回去再开会了。
　　大家拾掇乐器，准备离开LOFT，还要回古堡排练。
　　老福特和老熊猫战斗二十年，今晚终于扳回一局，老爷子心情大好，还为幕后人员们提供了丰盛的宵夜。
　　白翼一听店里准备了宵夜和啤酒，两眼放光道：“我们还要回汉普郡？”
　　容修说：“这是与男爵的约定。”
　　大半夜跨市开夜车，后天还要回来演出，赶上跑通勤了，但他们还是非回去不可。
　　肯定要回古堡的，没见男爵的司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一来，这是容修承诺的事情，不可能改变计划，而且大家还要回去排练周四的演出。
　　二来，容修敢断言，如果他今晚以“路途遥远”为由，带着乐队和影帝住在附近酒店，加百列下半夜就会把直升机开到酒店上空。
　　也许直升机直接悬停在酒店客房窗外也说不定，一个大探照灯照进去（……）男爵先生那个古怪的性格，搞不好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更何况……远个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京城刚开出一个区。
　　乐队兄弟们：“……”
　　行叭，还是回闹鬼的城堡吧，去地牢继续排练。
　　二哥背着贝斯，唱念：“噫吁嚱！今晚当浮一大白，摇何欢来滚何哀？”
　　“还大白呢？今晚这位二白先生，都浮了好几大白了，走路都晕乎乎。”
　　兄弟们热闹地勾肩搭背，陆续走出休息室大门。
　　最后剩下容顾二人没出屋。
　　容家五方立在原地目不斜视，静候两位少爷。
　　容修在沙发上多坐片刻，顾劲臣过去扶他起来，“眼睛不舒服？”
　　一边问容修，一边看手表，顾劲臣慌了，“可吃完药还不到四小时。”
　　“没有，就是乏了，别担心，我都变成药罐子了。”容修说着，起身随他往前走，慢了两步，走到门口，睨了张南一眼。
　　张南眼珠咕噜一转，手脚利落地打个立正，赶忙带另外三小快步出门，回手又捞住了贴身保镖卫忠。
　　房门一关，休息室登时寂静。
　　顾劲臣还没反应过来，走到门口伸手要开门，“你今晚没有饮酒，庆祝香槟也没喝……也好，用药不能喝酒，我帮你喝了……”
　　话音未落，忽感容修伸来手臂，从身后揽住他的腰。
　　而后他的身体便随着一股劲力后倾，背撞在容修胸膛。容修手臂揽紧他，另只手推上了隔音门。
　　“臣臣。”他沉声，温柔中透着暗哑，“你把属于我的时间，分给了谁，嗯？”
　　容修说完，如花豹狩猎，绷紧臂肌将人提起！强硬地，难以反抗地将顾劲臣带到门后，摁在墙壁上，禁锢在臂间，身型笼罩下来。
　　“容哥？”顾劲臣惊惶地唤他。
　　没有饮酒？他何止饮了酒，那酒烈得他目眩神迷。
　　容修一身舞台盛装，眯着迷离眸子，浑身散发侵略性，捻着顾劲臣下巴：“那酒，是你亲手喂的，你忘了？”
　　顾劲臣恍惚一瞬，猛地想起演出中途，他在舞台下亲手将半品脱啤酒喂给容修。
　　容修看他顿悟神情，撇头轻笑了下，倏地倾身俯头，捏着顾劲臣下巴提起，迫使他抬头，凉唇印在顾劲臣的嘴，攻入牙关，尝到香槟凛冽，深情又霸道地搅弄涎水至吟呜哀鸣。
　　顾劲臣小声呜叫，挣扎了下就顺了他，在他臂弯中软了腰。
　　软的，甜的，唇舌咂出甘烈滋味儿，能叫人发疯。在狂热舞台上倾尽情感的演出，仿佛被无尽的欢呼与尖叫埋葬，退场后瞬间被怀里这人拉回到现实。
　　容修伏在他耳廓，沉声笑出来，快意又潇洒。
　　这舞台，这生活，丰满充实又明耀。他再次如是想，余生有救了。
　　顾劲臣窝在他怀里，只觉嘴唇火烧滚烫，全身火燎般难受，已经不晓得是什么心情，晕乎乎失了主意。
　　容修刚主动亲了他，前一刻还严肃冷面给乐队开会，后一刻就如烈火燎原，把他摁在墙壁上。
　　仿佛要报复刚才顾劲臣亲他脸颊那几下，他们全身上下紧贴着，过了好久容修才松口终于放过他。
　　顾劲臣背靠墙壁，蜷在容修臂弯间，被亲得迷糊发软，酒精偏生这会儿上头，不知该如何收场。
　　是要继续依着他？还是寡淡冷清些，求摇滚队长快些归队？
　　嗦着发麻的嘴唇，尝到被容修啃出的血星子，顾劲臣背贴在墙壁上，觉得自己后面生疼，腰以下前后都酸痛，难受得没法儿形容。
　　迷糊中突然想起，某次演出结束之后在小渡家后台的一场偷欢，容修把他抱到化妆台上……
　　又忽地想起路易说的公狗腰，一面在心里腹诽怎么亲个嘴也这么上头，一面察觉自己起了兴，正在忍不住在容修身上贴迎着。
　　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顾劲臣胸口咚咚，跳得又猛又快，吓得上手捂住脸臊起来。
　　顾劲臣闷声说：“我刚才在给楚总回消息，所以才走了神，没有干别的……不好的事……”
　　容修怔了下，半晌才回过味，影帝是在回应他刚才问的那句“把属于我的时间给了谁”？
　　这个反射弧是否太长了些。
　　“你们又联系？”
　　容修捉住他手指，另只手捻着他下巴，嘴上这么问，似乎对影帝的羞窘表情更感兴趣。
　　容修微笑着，凝视着顾劲臣的脸，有点好奇，还有点吃醋的样子：“你们哪儿有那么多话好聊的？”
　　“楚总帮你调查金佑荣，你稍微有点良心啊。”
　　顾劲臣双手滚热，脸也涨红，别开视线不看他，不露痕迹地缓了缓呼吸，试探地抬了抬胳膊抱住容修的腰，伸他衣摆碰到腹肌沟壑，戏谑地逗他：“给我摸摸你的良心。”
　　容修哈哈畅快一笑，趁机两臂搂住顾劲臣，勒紧了,一提溜，嘴唇再次亲过去，直接边亲着人，边抱着走到门口，“回家摸个够。”
　　门外传来兄弟们的吵闹声。
　　顾劲臣头都块炸开，踢着腿晃荡：“别出去，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亲着嘴儿把人搁地上，容修整了整他的衣帽，又给他戴好墨镜和口罩：“走吧。”
　　回程的车上，又聊起与楚放的微信闲聊。
　　顾劲臣说：“楚总听小道透露，金佑荣公司开会针对DK乐队发展讨论许久，似乎对DK急急缓缓的发展节奏表示疑惑。”
　　照理说，容修身为队长兼主唱，拿到银狮奖之后，应当趁热打铁一发不可收拾，带乐队在欧洲大肆宣传拓展才是。
　　“楚总似乎也颇有不解。”顾劲臣说。
　　黑豹子商务车后座上，容修枕在他肩膀，闭着眼小憩，懒洋洋问：“你也从没问过我。”
　　容顾二人还从未聊过这个话题。
　　容修威尼斯获奖之后，就忙着带顾劲臣一起拍摄“全球追缉”，回国立马进组拍戏，只给乐队安排了草莓音乐节和小巡演，从没有提到过要借着这股东风来个“欧洲巡演”之类的计划。
　　表面上看，容修拿到银狮奖，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仍然不紧不慢，内部不少人都看不过去了，替容修浪费大好时机而扼腕叹息。
　　顾劲臣也从没问过容修，到底有什么安排，似乎对他任何安排都无条件支持。
　　乡下田庄漆黑萧条，车龙在路口转弯，明亮路灯车照进车内。
　　顾劲臣手遮在容修脸侧，为他挡住袭来的光线，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你做事情总是有原因的。”
　　微醺街灯倾入，容修缓缓睁开眼，目光朦胧地，略带探究地看向他：“那么，你觉得，是为什么呢？你是怎么回答楚放的？”
　　顾劲臣笑了声：“乐队的事情，我当然不会正面回应什么。我只问了楚总一句，你知道伊卡洛斯么？”
　　容修：“？？”
　　什么斯？
　　怎么又这斯那斯的？
　　上次顾劲臣给烁烁布置希腊神话阅读作业，容修趁顾劲臣不在，给孩子讲了睡神和死神的故事，就知道容修对这个“斯”有多大的怨念。
　　顾劲臣说：“伊卡洛斯，雅典守护神的儿子，他有一对翅膀，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飞得很高很高。有一天，他忘记了父亲给他的限制，自己用蜡油强化了翅膀，直朝他向往的太阳飞去。可是，却因为飞得太高，被太阳融化了蜡、烧光了翅膀，最终跌落水中丧生。”
　　容修枕着他肩膀的头移开，慢慢坐直，视线停留在顾劲臣的脸上。
　　他注视顾劲臣很久，心中再次笃信，这人果然是世上最懂他的。
　　“我说的不对么？”顾劲臣微笑凝视他，眼神柔软而宠溺，“我只对楚总说了这些。”
　　他话音停顿，观察着容修的脸色，忽而轻笑了下，补充道：“不论我说的对不对，反正我说完之后，楚总就没再问了。”
　　顾劲臣别开视线，听起来像“终于打发掉了”的语气，却又立即垂下了眼睑，似被容修盯得难为情。
　　过了半晌，也没听到容修回应，而在他的余光里，不知为何容修盯着他的脸。
　　被容修看得不自在，他伸手去抱容修的头，又让容修枕回肩上。
　　他轻轻给容修按摩着太阳穴，安抚般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比谁都急，慢慢来，大家都会懂的。”
　　乐队需要一个缓冲，飞得太高不合适。
　　所有人都在追随容修，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一双水火不侵的强壮翅膀。
　　容修并未评价他说的对不对，只是看了他很久，然后沉默地伸出手，捉住他的手指搓搓，暖着，往自己宽松的衣袖里送。
　　顾劲臣探着手，发凉的指尖伸进去，往里寻摸到热烫的肌肉。
　　车快开到古堡，两人在后座相依着，顾劲臣手插他衣袖，容修半拥半抱，磨蹭一下耳鬓，触碰一下耳垂。
　　没一会儿，袖中两手暖热，指尖都出了汗，不老实地又往里探索。
　　容修觉得得痒，也烫，蜷起胳膊，臂肘夹顾劲臣手指，不叫他捣鼓。
　　可那手不依，勾勾绕绕顺着肘窝往上闹，车一转弯，顾劲臣倾过去，伏在他肩头，在他耳边小声吐息：“让我摸摸你的翅膀，够不够强壮？”
　　卫-开车bot-忠：“……”
　　容修抬眸，看了一眼前面，后视镜里的卫忠一脸面瘫，全神贯注目视前方。
　　今晚影帝格外骚情，在休息室晕乎乎说荤话，抠着他腹肌作弄，说他没良心，要摸一摸他的良心。
　　现在又攀着他的肩，摸寻着说要找他的翅膀，搅得他心绪不宁，禁欲都不专心了。
　　容修不自在，却坐怀不动，任他欺近撩拨，瞥向车窗，没理。
　　良久，容修突然倾身，将人摁在胸口，喃出一句：“什么翅膀，带着良心飞走了。”
　　顾劲臣：“……”
　　容修沉声：“是不是喝醉了？”
　　不等他回过神，就被容修咬住嘴唇。

第916章 晋江文学城:演后日常
　　深夜月光下，波普城堡笼罩在浓雾里，显得鬼影幢幢，诡谲阴森。
　　封凛忙完应酬工作，终于一起住进了汉普郡。
　　结果一样，即便再有见识，封哥也被这座三百年古堡镇住了，更是被里面的各种机关陷阱、诡异恐怖的设计给玩坏了。
　　“欢迎回家。”
　　加百列亲自到大门口迎接，正式与DK的经纪人见面握手。
　　“让您久等了。”容修与顾劲臣迎上去，“您还没有休息。”
　　“正是黄金时间。”加百列兴致勃勃，“我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宵夜，午夜派对时间到了。”
　　“恭喜大家演出成功，我在推特看到了消息，反响很热烈！”
　　路易从古堡内跑出来，兴奋地祝贺着，搂着顾劲臣一起进大门。
　　“后天你带我也一起去吧？我和你一起给乐队加油！”路易说。
　　容修正和男爵先生寒暄，闻言一转头，道：“不准，这些天他行程紧张，晚上不能再去夜店了。”
　　路易噎住，扭头向乐队兄弟们求助。
　　大家都一脸无辜，表示无能为力。
　　顾劲臣解释：“已经决定了，下一场演出，剧组有活动，我也不能去。”
　　路易沮丧极了，他本打算召集全伦敦的二世祖们去LOFT捧场。
　　上台阶时，顾劲臣说：“我忙我的，你可以去看演出。”
　　“别戏弄我了，我才不想坏了你的好事。”路易无精打采地说，“朋友们都知道，我哪儿会听摇滚乐呀，我要是自己去了，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小心到时候有绯闻。”
　　说来也是，路易要是自己跑到Live House，“托马斯家的小公子这次看上的是一个黑发摇滚主唱”这个八卦就会在整个伦敦传开。
　　即使顾劲臣不介意他那招蜂引蝶的先生又有绯闻，男爵的心情也要顾及到，路易总要避嫌吧。
　　也就是说，东伦敦LOFT的第二场演出，他俩谁都不能去，路易唉声叹气，拉着与顾劲臣一同上台阶。
　　不能去看演出，顾劲臣也很低落。
　　不过，更多的是担忧。
　　今晚金佑荣携乐队出现，离开时气急败坏，被扫了面子，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DK在舞台上击退了对方，但涉及到利益的事情，永远都不是给面子就能解决的。
　　据说“摇滚熊猫”的老板也到现场了。
　　“没关系，今晚探了底，已经轻车熟路。”容修安抚道。
　　想是看出爱人面有忧色，容修与加百列加快两步上前，带着调侃的语气：“别多想，搞好自己的演出就是了，不会让顾老师失望。”
　　顾劲臣微笑：“先生言重了，我怎么会失望。”
　　“我知道，为了DK欧洲演出顺利，你可是在背地里下了不少功夫，说了不少的好话。”容修压低嗓音，“不过，这件事结束了，到此为止。”
　　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作出“请”的手势，邀他随城堡主人一同进入大门。
　　顾劲臣视线落在他脸上，无奈一笑：“请。”
　　显而易见，经历今晚这一遭，容修仍是最初的态度——
　　认真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一步一个脚印努力下去，只要自家舞台无懈可击，就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亚洲只有一支华人DK，没有人能鱼目混珠，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
　　容修还是那个容修啊。
　　即使人变得成熟了，带着乐队走出了国门，接近了所有乐队理想中的高度，触摸到了娱乐圈“利益至上、娱乐至死”的混乱肮脏与本质……
　　容修也还是那个容修，任何事情到了他这儿，仍然会变得简单纯粹。
　　不过，己方想“堂堂正正”，敌方就会善罢甘休？
　　任何战争都为利益，有人以暴制暴，有人不择手段，当他人用非法手段对付自己时，容修还是一身严气正性，风骨挺拔，丝毫没有背地里插圈弄套的阴险心思，那样会受伤的呀……
　　一行人进了古堡大门，团队随管家一起前往餐厅。
　　镜子迷宫的斑斓星光中，容修驻足回眸，站在星光下勾唇浅笑着：“顾老师？”
　　“嗯？”顾劲臣微怔，停步片刻，撞上容修询问的眼神，倏地回过神，颔首应他，“好。”
　　无须明说，算是达成了协议。
　　韩国DK事件，由乐队自行解决，“顾劲臣不插手干预”是他们的约定。
　　顾劲臣知道，将来乐队还会面对更多的对手和困难。
　　是该放手让乐队自己解决的，容修的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强大，这是众所周知的。顾劲臣自嘲心想，十年前DK惨剧，是不是让自己罹患了被迫害妄想症？
　　今晚回程一路，他确实在考虑是否要用自己的方法再来一次先斩后奏——帮DK乐队解决掉金佑荣那个绊脚石，让爱人徜徉在那个美丽天真的音乐海洋里专心创作。
　　他想让容修远离所有肮脏的人和事，永远体悟不到“世间安百变，叵测是人心。”
　　这种心态很微妙，与两年前不同了，或者说，是一个波动的变化。
　　随着容修重建起来他的乐队王国，顾劲臣从“不放心”到“放手”，从一直在背地里干预扶持，到放任容修带着兄弟们在国内圈子里撒欢扑腾，如今竟然又重回到了放不开手的状态……
　　最近他又开始失眠，很害怕有人耍阴招坑害乐队，不愿意容修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更不愿看到容修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是，乐队发展至今，越走越远，越来越高，容修早晚会接触到全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顾劲臣心里明白，自己应该放手让容修带着兄弟们去闯，学会交际与应酬，学会虚与委蛇，学会应对任何善意或迫害，正如容修常说的：谁不是一边受着伤，一边学坚强。
　　*
　　一行人来到二楼宴会厅。
　　男爵先生已经准备好了宵夜。
　　终于到“家”了，兄弟们仍然很兴奋，还没从舞台的亢奋中清醒过来。
　　与“把挑事的坏人打走”相比，“大家一起圆满完成演出”带给他们的感触要更加的深刻，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虽然在LOFT给五百名观众演出不算啥，DK还没有经历过大型的全球巡演，但对于这时的兄弟们来说，这次机会意味着一切——
　　十年前的DK，在国内音乐节时，被安排在不佳时段登台，晚上蜗居在廉价小旅馆。
　　如今乐队在东伦敦知名Live House完成了他们的欧洲首演，并且眼下还住在上万平的贵族豪华古堡！
　　这么对比，就知道大家确实有点成功了吧？
　　直到迈进古堡、受到英国贵族礼遇的这一刻，大家对于自己所处的环境、拥有的一切，才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了。
　　古堡餐厅里，加百列为众人提供了丰盛了宵夜。
　　容修以茶代酒，鼓励道：“今晚表现很好，还有两天，大家再接再厉。”
　　“祝贺首演打响第一炮，干杯！”
　　“干——杯——”
　　两支团队一起庆祝，用餐时比前两天更热闹了。
　　加百列也是心情愉悦，举杯欢庆时，突然察觉身旁一道犀利目光。
　　再看去时，发现容修神色如常，似乎那吓人的眼神并不是他散发出来的。
　　加百列：“……”
　　猛然想起，今晚还要和容修学习打拳，打拳不能喝酒。
　　这都几点了，简直风雨无阻，不分昼夜啊。
　　一想到接下来的各种训练任务，加百列一脸愁容，又不敢忤逆容大教官，眼前美酒和美食都不香了。
　　加百列只好悻悻放下酒杯，对容修绅士地微笑着，表示今天的训练作业，路易都给他录下来了，每一组训练任务都完成了。
　　乐队男人们见状哈哈大笑，看来前两天的全日制训练，男爵先生已经被大魔王制服啦，世上就没有自家老大降不住的妖孽！
　　笑声与调侃中，加百列推了推眼镜，瞟了一眼容修眼前的空杯。
　　抵达英国多日，容修始终没有饮酒。
　　之前是为了排练进度，今晚紧张又亢奋的气氛之下，容修仍然能够滴酒不沾，对于他的这种克制力与自控能力，加百列着实钦佩。
　　不过，钦佩归钦佩……
　　像是被二哥调侃得不甘心，加百列暗戳戳想扳回一局，忽然提起了“专辑”的话题。
　　“听路易说，下一张专辑在元旦前上线，但你还没决定封面？”
　　加百列微笑将矛头指向容修，不经意般地问：
　　“而且，听说你还搞了网络征集活动？Rong先生也会没主意，也有举棋不定的时候？”
　　加百列绅士地问着，问完还优雅地笑出来，怎么看都是在故意揭短。
　　兄弟们憋着笑，互相传递着眼神。
　　他们刚才听见了什么，男爵可真敢说啊！
　　听到专辑封面的事，团队众人安静下来。
　　这事迫在眉睫，恒影一天问八遍，可老大还没有下决定。
　　容修向来雷厉风行，很少会拿不定主意，看来这次确实太重视，大家都不敢催。
　　餐桌前，两位大总攻互相揶揄。
　　大魔王用一个眼神让男爵先生不敢饮酒，男爵也不甘示弱，一句话就把大魔王挤兑得哑口无言。
　　隔着镜片，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加百列意犹未尽，问容修：“需要我帮忙么？”
　　容修：“……”
　　不得不承认，英国贵族的艺术鉴赏与审美能力真的很强，男爵的意见非常值得参考。
　　但只要一想到“平底锅二号”“少校六号”“囚禁九号”，容修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乐队二专封面太重要了，他一点不想让加百列帮忙开脑洞。
　　容修露出同样的微笑：“不，阁下，谢谢。”
　　加百列拖长了一声“哦”，打量容修的脸色，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如果实在拿不定主意……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开口什么？
　　这个“please me”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需求？
　　“需”可能会“需”，但“求”肯定是不可能“求”的。
　　这男人活了三十一年，只求过一次——十年前，乐队分崩离析时，求过他老子一次。
　　容修笑意更浓：“不，谢谢。”
　　加百列放下红酒杯，不经意端起的贵族范：“这是中国式拒绝？你婉拒了我？你可以拜托我。”
　　容修深深看了加百列一会儿，淡淡道：“你今天心情不错。”
　　加百列：“？？”
　　两位先生视线彼此镭射。
　　加百列在搏击台上挨了打，终于找回了场子……
　　很快的，餐桌又恢复到和谐气氛，男爵心情愉快，打开的话匣子，与客人们热闹地聊起了二专封面的话题。
　　只有柏林影帝垂眸沉默。
　　路易凑近问他：“怎么了？在帮你老公想封面的设计？”
　　话刚问出口，路易似乎想起什么，恍然道：“对了，去年你在邮件里说，要成立自己的品牌，还给Rong设计了眼镜和耳饰？”
　　顾劲臣点头：“怎么？”
　　路易说：“所以说啊，Gu大设计师，记得你读大学时拜学姐为师，当时我还纳闷，如今想想，就是为了今天？你是不是在想，给乐队设计一张专辑封面？”
　　“不是。”
　　顾劲臣回答得利落，视线飘向容修的侧脸，又看向因为挤兑了“容教练”而美滋滋的男爵。
　　收回视线之后，顾劲臣盯了路易一会，腹诽一句：你还能笑出来？
　　顾劲臣都开始怀疑，加百列铁树开花，中年恋爱，是不是多巴胺上头了？
　　拳击台上打不过容修，这时候想找回场子，刚才他是想让容修主动开口求他帮忙？
　　难道他忘了今晚还有一小时的格斗基础训练？
　　再看容修柔和带笑的脸……
　　顾劲臣打了个激灵，默默给男爵先生点了个蜡。
　　路易被顾劲臣盯得发毛：“喂喂，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脸上倒是没什么，但你的心上人脸上很快就要有什么了。
　　容先生刚下舞台啊。
　　后劲儿大着，急需发泄，还没离开休息室时就把他摁在墙上亲……
　　顾劲臣轻叹：“我预言，今晚有好戏看了。”
　　路易：“？？”
　　*
　　用餐快结束时，大家情绪仍然高涨。
　　容修借机进行了一次团队谈话，他让队员们围坐一圈，互助会的形式一般。
　　于是，伦敦东区第一晚演出后，复盘会议还没开，团队先来了一场大型“人生商谈”，二十多位成员都在场。
　　每个人都对大家描述了自己此刻的心情，与大家分享倾诉。
　　自打抵达英国就一直东奔西跑的封凛也不例外。
　　轮到封凛时，大家一齐感受到了自家经纪人浑身散发的怨气和委屈巴巴。
　　“你还知道有个经纪人？”封大保姆对小祖宗充满了怨念，瞪着容修说，“你带他们坐直升飞机来汉普郡，只在当晚给我报了个平安，从那以后就没有联络过我。”
　　容修环顾四周：“城堡很安全，一直住在这里，有什么可联络的？”
　　封凛啼笑皆非：“你知道吗，前天我和伦敦的死党见面，他甚至担忧地问我，是不是被DK乐队解雇了。”
　　“怎么可能？”容修闲雅坐在餐桌前把玩小骰子，淡淡道，“封哥，你放一百个心，绝不可能，只要你愿意，你就永远是DK的掌舵人。”
　　封凛感动得一塌糊涂，自家小祖宗虽是魔王，但有良心。
　　他就知道，如今乐队发展至今，他和容修早已不单纯是合作关系，他像团队大家庭所有人一样，容修讲义气，对他有兄弟情谊。
　　“嗯……”
　　然而，还没等封凛这一声囫囵应出来……
　　容修嗓音温柔，接着说：“纵观全球摇滚大牌乐队灭亡史，你会发现，所有的摇滚乐队，在追求名利的道路上，跟第一位经纪人闹掰了的，之后全都歇菜了。”
　　封凛感动一半表情卡住，鼻子还酸着：“？？”
　　容修环视兄弟姐妹们：“所以，为了我们乐队的前途，一定要对封哥好一点，以史为鉴，不能步前辈们的后尘。”
　　封凛：“？？？”
　　等等，你待我好，不是因为“一家人”吗？
　　容修轻轻一笑：“放心，封哥，即使你有一天年老色衰，我也会把你供起来，生是DK的经纪人，死是DK的经纪死人。”
　　封凛张着嘴，气得抬了抬手，像要打人，指了指容修的鼻子，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哈哈哈哈……”
　　餐厅里一阵捧腹大笑，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大家不再纠结网上舆论，也不再害怕自己无法回应粉丝们的期待。
　　顺其自然吧，舞台如此珍贵，只想珍惜接下来的两场演出。
　　大家笑着，封凛回过味来，好奇地问：
　　“容修，刚才你是说，我是掌舵者？”
　　更觉不可思议，在封凛看来，容修的掌控欲那么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这两三年来，容修一直掌控大局，给自己摇出多少商务了？多少合作是容修自己莫名其妙搞定的？包括这次LOFT演出。
　　基本不用封凛太操心，躺赢，毫无成就感。
　　“你是这么说的吧？”封凛身体微往前倾，透露出他的迫切，强调道，“你刚才说，我是掌舵者？”
　　容修慵懒地仰靠着椅背，半晌，才轻嗯一声：“怎么？”
　　封凛失笑：“恭维了不是？我是掌舵者？那你是什么？”
　　“我是舵啊。”容修回答。
　　兄弟们细品，齐刷刷应：“对啊，我们的乐队是一艘大船，扬帆起航，星辰大海！”
　　“我们这些人，就是大船的各种部件。”
　　“老大就是控制方向的舵！”
　　封凛笑得灿烂：“不不，控制方向的是掌舵者，是舵手，也就是……扶着舵的……我？”
　　容修瞥他一眼，淡声：“不你不是，我不用你扶着，我们是无人驾驶。”
　　封凛：“……”
　　这一天天的，早晚会被大魔王给气死。
　　“噗哈哈哈！对对！封哥站那儿看风景就好！”
　　笑声中，丁爽拿来平板，给容修看网上的舆论情况。
　　容修又关注了一下粉丝们的反响。
　　容修问：“今晚的歌迷当中，听说有两个女孩，特意从杭州过来了？”
　　“是啊，这你都听说啦？”
　　冯佳佳露出夸张的惊喜表情，那可是后援会的大粉，而且是壕粉！
　　DK乐队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多需要壕粉们花钱的地方，容修从不叫大家众筹应援，更不让学生粉丝随便购买乐队代言的商品，比如电钢琴，买回家不弹可不行。
　　代言可以不买，礼物可以不送，但演出一定不能不看！
　　舒小可：“她们今天下午才到的，一听说哥哥们临时决定在伦敦演出，她们当天就去问机票了，原本以为买不到，幸运的是遇到了改签的乘客。”
　　如果容顾二人看到那两位姑娘……容修不好说，顾劲臣一定会认出，她们曾经出现在《一飞冲天》剧组在Mercy召开的演员碰面会现场。
　　当时在家庭咖啡厅，容修和顾劲臣试镜打架满地打滚时，一个富家千金过去帮忙扶椅子，还与两人交谈、祝福过他们来着。
　　得知两位女粉丝追来了国外，容修并未露出不悦神色。
　　“两个姑娘安全第一，你们帮忙照顾着点，”容修交代，“还有那些住在别的城市，特地跑伦敦来的歌迷，都留个联系方式，一定要保持联络，直到确保她们平安回家了为止。”
　　“知道了，容哥！”冯佳佳应下，“她们就住在LOFT隔壁的宾馆，顾哥帮忙安排的，我已经和经理打过招呼了。”
　　“那就好。”容修露出赞许表情，又瞟了一眼顾劲臣。
　　这些琐碎事情，他几乎无瑕关注到，既没有精力，也粗心，多亏了顾劲臣仔细帮忙照顾。
　　乐队国外演个出，要是粉丝跟过来出了事，不管法律上有没有责任，闹到国内在舆论里也是偶像的责任。
　　闹腾也闹腾了，闲聊过后，正事还要说。
　　容修递出平板，给大家看视频。
　　是今晚演出的全程录像，从后台到现场都记录了下来。
　　既是欣赏，也是复盘。
　　每次演出结束，乐队都要开复盘会议，今晚就在“庆功宵夜”的餐桌上进行。
　　丁爽还拍摄了乐队在后台准备时，LOFT前场的观众反应与热烈气氛，以及其他乐队的精彩现场，让兄弟们大饱了眼福。
　　“暂停。”
　　第一遍看完复盘总结之后，观看第二遍时，容修打断了播放。
　　视频画面停留在DK即将登台的一幕。
　　“倒退五秒。”容修说。
　　丁爽将视频后退，画面仍是静止状态。
　　“怎么啦？这不是上场的时候吗？”白翼不解，“这地方有什么问题？我同手同脚了？”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对视频里吸引老大注意的这一段感到好奇。
　　静止的画面犹如一张照片。
　　在狭窄走廊的白炽灯照耀之下，大家在候场走廊里，互相打气“蓄力”。
　　兄弟们都还记得当时情景，也记得当时的心情。
　　在老大的带领之下，大家手叠手互相鼓励，这就是“团队”最有魅力的时刻。
　　丁爽的拍摄角度很有一套，仿佛在半空中俯瞰拍摄，当时他踩上了走廊的垃圾桶。
　　视频暂停在俯拍画面上，没有拍到人脸。
　　视角直上直下，从上至下看去，只有男人们的手臂和紧密交叠的手。
　　容修注视这个画面良久，失神地道：“截下来。”
　　丁爽一愣，“哎！”手指一扒拉，将这个画面截图。
　　兄弟们互相交换视线，重新打量起屏幕上的画面，大概明白了容修的用意。
　　这是一个不错的灵感。
　　而且……
　　是六个人。
　　当时，大家进行登台前的保留节目“蓄力打气”，硬拉着回避到一旁的顾劲臣也一起参与了。
　　对于容修来说，顾劲臣有多重要自不必多说，而对于乐队兄弟们来说，劲臣是乐队不可或缺、无可代替的一员。
　　容修不懂绘画，也对设计不了解，但他觉得，眼前这个画面的构图如此完美。
　　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空，人生难得恰恰好。
　　容修转头看向顾劲臣：“如何？”
　　顾劲臣微怔，一时间不知容修问什么如何，创意是很好，不过……
　　没等他说出疑问，团队成员们纷纷发表看法。
　　大家兴奋不已，一致觉得这个画面很适合封面。
　　容修说过，二专不想在封面上“晒脸”，他希望听众们能将注意力放在DK二字，以及乐队的音乐上。
　　于是，身为拥有唱片专辑“一票决定权”的队长先生，心中便有了决定。
　　视频截图粗糙，不如拜托李导亲自操刀，用他那个走到哪背到哪的高端相机。
　　不是说大多牛逼的导演，同时也都是优秀的摄影师？
　　容修指了指那张截图，道：“就以这张图片为参考，拜托李导为大家拍摄一张照片作为专辑封面吧。拍摄地点，等演出结束之后再说，争取大家离开英国时，封面也一并解决。”
　　乐队兄弟们眼睛都是一亮，团队众人热闹地讨论起来。
　　“容哥。”顾劲臣放下刀叉，面色认真，“你是说，六个人？”
　　“不然呢？”容修言简意赅，“团队。”
　　“团队，要是团队的话……”
　　顾劲臣话未说尽，环视在场团队众人。
　　大家当即明白了顾哥的言外之意，纷纷笑起。
　　丁爽摆手道：“啊呀，顾哥是想让咱们一群人都挤进画面里啊？”
　　王丝丝笑了开：“封面空间有限，那么大一丁点，也拍不下呀！”
　　众人打趣：“就是说，二三十人呢，叠罗汉吗？”
　　顾劲臣坚持己见，道：“邀请李导拍照片没问题，那边我来说。不过，我就不……对了，其实我也可以帮你们拍照？封面摄影的署名，影帝和导演的差别不会很大，都能起到一个宣传作用。”
　　“不行。”容修打断，“和我一起，一个也不能少。”
　　说着，容修转过头，似在征询团队意见。
　　“没错，就照这么拍！”
　　“李导拍照，顾哥一起上镜！”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我也赞成。”裘谦话少，加入DK时间短，平时很少参与讨论，此时，他高举起手，“我投一票。”
　　众人纷纷举手，变成了投票大会。
　　封凛沉默了片刻，观察了好久容修的表情。
　　其实身为经纪人，他不该放任这些。
　　但那两人本来就很难拥有什么能留下做纪念的东西。
　　封凛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照片，并未直接表态，只道：“布局也很好。”
　　白翼兴奋地说：“这个视频截图，就很好看啊，要是李大导演操刀，那简直牛逼透了！”
　　聂冰灰：“后期制作一下，加个风格特效，肯定不比微博网友创意的那个摇滚油画风格差！”
　　团队成员们畅所欲言，这一刻大家都变成了设计师。
　　“就算不修图也很好看啊！”
　　“是啊，顾哥，听容哥的，你就当我们这一群幕后人员的代表吧！”
　　“到时拍照蓄力的时候，顾哥一定要站在容哥身边呀。”
　　“这可真是世纪合影！对了，顾哥你想不想戴那枚戒指？”
　　顾劲臣：“……”
　　和乐队一起拍封面照就有够不成体统，戴上定情戒指可还行？
　　“就这么定了，先干一杯，大家庆祝一下！”
　　“干杯——”
　　“干杯！顾哥，举杯呀，你还得帮容哥喝一杯！”
　　顾劲臣语塞，众口撺掇下，举杯与众人相碰。
　　真的是“幕后人员代表”么？
　　大家的好意太明显不过，都在为两人争取更多。
　　容修微笑：“没有人反对么？”
　　乐队兄弟们起哄接话：“反对的全宰了！”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集体赞成！”
　　“六个人！必须六个人！”白翼握拳，长叹了一声，“因为啊……封面的风水，也很重要！”
　　容修冷脸，以眼角觑他，却没毒舌二哥妖言惑众。
　　其实二哥的这句，即使不是真相，也是大家的心声了。
　　他们是band，是一家人。
　　DK是五人乐队没错，但根本不会有人反对六个人拍照。
　　——因为龙庭的那个家里，本来就是六个人，这就是DK最原始的面貌。
　　向小宠低着头，在记事本上写完最后一句。
　　沈起幻坐在旁边，倾头去看，问：“写什么呢，不好好吃饭。”
　　崽崽用手遮住本子，摇了摇头：“就是记录一下。”
　　“哦哟，还保密呢？像小学生写日记一样？”白翼抚掌笑道，伸手去夺小崽子的本子，“我看看，你还在上面画了图？这就是幼稚园的涂鸦日记呀！”
　　崽崽趴在桌上护着小本本：“才不是，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容修闻声，朝远处递了一个眼神，不叫白翼再闹腾，说：“养成写日记的习惯是好事，写字像狗扒的人，还是有点觉悟吧。”
　　“是是。”二哥讪讪老实下来，兄弟们也不取笑崽崽了。
　　大家都知道，老大虽然平时不会写日记，但只要出门，就会随身携带他最重要的小牛皮记事本，大事小情都会随手记下。他常说，好脑瓜不如烂笔头。
　　没有人注意到，崽崽被叔叔们调侃时，望向了坐在长餐桌另一头的顾劲臣，露出询问的眼神。
　　顾劲臣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崽崽到底在记录什么，也是他建议崽崽做笔记的——从这时候开始，DK鼓手就开始为他的作品谋篇布局了。
　　而同样的任务，顾劲臣也有。
　　他答应过容修，会帮对方写一本书。
　　但同样的一件事，将来在他的笔下，一定是与崽崽不同的描述角度与心境。
　　所以，他无法客观代写“DK乐队传记”，只能凭心描绘他爱的那个人。
　　许多年以后，在DK鼓手向小宠的乐队自传里有这样几段话：
　　——第二张专辑还没上市就在国外开始了演出，而且还是“三天驻场”的大挑战，这在欧洲成熟的行业体系里是不可能的，简直是骚操作，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我们确实在出道第三年的开端，就在大不列颠搅动了一场摇滚热潮。
　　——这一晚在东伦敦LOFT的演出只是一个开始，之后还有两晚演出等着我们，虽然现场观众只有不到五百人，有“伪DK”威胁，有“黑草莓”震慑，还有即将在雷丁“摇滚熊猫”演出的国外乐队看热闹……前有狼，后有虎，每天都是挑战，但在容叔的坚持之下，乐队还是强悍地挺过来了，甚至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还出现了不可复制的“经典名场面”……想必说到这里，死忠粉们一定都想起某个场面了吧？
　　——乐队一路演下来，很多欧洲媒体像无意中挖到了一个宝藏，认为DK已经是一支成熟的乐队，拥有稳定、整齐、强劲的现场表现力，也形成了独特的表演风格。
　　——第一场演出，我们就把在场的其他乐手都给震住了。演出完，所有外国歌迷都不可思议，这真的是一支华人乐队吗，“太牛了！太摇滚了！太A了！太强了！帅爆了！”这是未来所有人对DK乐队的印象。
　　——而我们也获得了良好的反馈，完成了三专的创作和音轨框架，还引起了主流媒体的注意，这就是后话了。总而言之，这次欧洲之行，让这支二十多人的团队得到了飞跃般的成长，每个人都充满了自信，相信团队将来不论在去哪里演出，自己都能够独当一面。
　　——演出期间，乐队还拍板了一件大事，二专封面的敲定。作为DK乐队打入国际市场最重要的一张专辑，我们在东伦敦首演结束的当晚决定了DK第二张专辑的封面内容，那天夜里，我们全体成员一致决定，封面由家里的六人一起拍摄，封面灵感来自于乐队候场的一幕。
　　——有趣的是，专辑上市后，很多粉丝都在猜测第六人的真实身份。还有粉丝至今都在猜测，封面上有一些人影落于地面上，那些没有露脸的人都是谁？
　　——往后几年里，这张封面成为了“DK入门级科普”、歌迷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同时也成为了DK乐队的代表海报，就像摇滚爱好者们只要看到“水中光着屁股的婴儿”这张蓝色封面就会想到涅槃一样。后来，我们拥有了来自世界各地、成千上万张海报，但这张六人蓄力合影，却是我们最值得纪念的一张。
　　*
　　吃完宵夜，乐队兄弟们去地牢遭罪了，经过一晚上的演出，大家无比需要宣泄一番。
　　容修留了作业给大家，然后按照原计划，与加百列去了健身室。
　　在迈上搏击台之前，加百列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倒霉。
　　起初Rong还很温柔，热身之后就让他打沙袋，教他掌握“冥想”这一技巧。
　　待他能够在冥想中一边对沙袋拳打脚踢，一边能够分心与容修对话的时候，容修柔声告诉他：“阁下初学，我的要求并不高，我所要求的，就是你对任何挑战都要有十足的信心。”
　　容修说着，慢条斯理的戴上拳套：“男人的魅力，就是自信。”
　　加百列颔首：“我赞同。”
　　很明显，他赞同得早了点。
　　如果乐队兄弟们在场，一定会把头摇成拨浪鼓。
　　然后加百列就跟随容教练跳上了搏击台。
　　再然后……
　　顾劲臣和路易赶到健身室时，看到的就是惨不忍睹的画面。
　　总而言之，加百列充分复习了前两日所学的主要内容：格挡。
　　学会揍人之前，先学会挨揍（……）
　　而且，今晚还附加了一项任务，用上了热身时的“冥想大法”——
　　加百列需要一边与容教练对抗，一边开动脑筋，回答昨晚容修留的作业，牢背“格斗法则”，一共十五条。
　　容修右手戴手靶，左手拳套，在加百列进攻正兴时，突然挥出一拳！
　　揍得男爵先生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与此同时，容修还会突然发问，像随堂测验，专挑加百列挨打、筋疲力尽时考验他。
　　正应了顾劲臣的预言：你脸上倒是没什么，但你的心上人脸上很快就要有什么了。
　　加百列脸上多了一个拳头印子。
　　容修和顾劲臣打拳时，那是相当的怜香惜玉，从不打老婆的脸蛋——影帝还得上镜呢。
　　可对男爵大人，可是真往脸上招呼啊。
　　对了，顾劲臣还预言了一句：今晚有好戏看了。
　　刚下舞台的容修，刚从狂热的舞台上离开，那把火总得败一败。
　　加百列后退格挡，根本招架不住，路易在搏击台下看得紧张兮兮。
　　顾劲臣注意到，容修用左手挥拳，拳头带风，但速度和力量出手就收，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加百列砰砰打在拳靶上，容修突然挥出拳：“今天没戴耳机？”
　　挨打的加百列万般后悔：“……”
　　上次蛙跳时耳机掉了，被路易误会练掉了牙齿，顾劲臣还埋怨容修没轻没重，这事儿容修还记得呢。
　　不过……
　　老实说，这个男人真的很帅啊。
　　意气风发，英俊潇洒，有身材，好相貌，有才华，似乎拥有了全世界男人想拥有的一切。
　　加百列想。
　　不敢相信，将来他可能会成为自己的病人，看不见的他可能永远无法站在搏击台上。
　　走神时，容修进攻过来：“别停下，该第几条了？按顺序说。”
　　加百列闪躲：“……”
　　“刚才吃宵夜时，您不是很有主意么？阁下请回答，第五条。”
　　加百列：“？！”
　　砰！
　　就是这样，往往看似闲聊的一句话之后，就会被不知从哪儿突然挥来的一拳揍到。
　　挨揍之后，还要继续反复背诵容少校的格斗守则。
　　容修：“如果无法坚持，觉得自己不行，你可以拜托我停手。”
　　加百列：“……”
　　男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不行？
　　直到加百列坐在地上大汗淋漓，揉着脸颊，欲哭无泪。
　　直到路易上前打断，认为容修的这项任务“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做到”，容修才终于放过了加百列。
　　路易表示，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在挨打时，一边思考该如何闪避，一边回答该死的问题！
　　“不可能有人能做到？”容修看向坐在垫子上拉筋的顾劲臣。
　　顾劲臣一抬眼，就与容修的视线撞个正着。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容修随手一抛，拳套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顾劲臣轻盈起身，扬手接住，来到搏击台边。
　　容修在高处伸手，顾劲臣握住，借力跃起，飞身上了台。
　　于是这天凌晨，加百列和路易又看到了一场精彩的打斗。
　　姑且算是打斗吧……
　　搏击台上，两人面对面而立，碰了碰拳，这是夫夫之间的绅士礼。
　　顾劲臣身姿轻盈灵活，容修势大力沉，身手干脆利落，尽是杀招。
　　两人你来我往，看起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实际上……
　　还真是竭尽挑逗之能事。
　　顾劲臣连连后退，背碰到搏击网，退无可退，闪避不开，往后一仰，就被容修揽住了腰，稍一使力带到身前。
　　顾劲臣窝在他怀里，抬眸与他目光相触，火花闪电，滋啦作响，随即又展开攻势。
　　堪堪躲过了下一拳，那边膝肘又袭击过来……
　　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的速度。
　　寂静的健身房里传来砰砰击拳声。
　　以及容修突如其来的提问。
　　也就是路易先前所说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做到”。
　　顾劲臣一边与容修打斗，一边用顾影帝的台词功底，应对自家先生的“容式格斗守则”。
　　一、决不定在原地。
　　二、决不直线后退。
　　三、灵活改变路线。
　　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五、把对手逼到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六、……
　　而且是随机提问。
　　容修与顾劲臣对战时，从不按照顺序问他，这个难度要更大。
　　顾劲臣连连后退，积极格挡，挨打时，再次被逼迫到网上。
　　被困在网中央。
　　顾劲臣：“……”
　　说好的“今晚有好戏看了”，把男爵摁在搏击台上揍呢？
　　为什么到最后，帮容修败火的，还是他……
　　八角笼边缘的角落，顾劲臣往后退，背靠着围栏，眼神潮乎乎，直给容修使眼色。
　　容修像没看见，把人摁在护栏，直逼上前，“二。”
　　顾劲臣：“决不直线后退。”
　　说完顾劲臣不再退，也退无可退，撞在护栏网上。
　　一个后仰，网绳因压力而弹起。
　　身体被弹回来，前冲，胸膛撞击胸膛，汗水淋漓。
　　容修长臂一揽，搂着顾劲臣欺上去：“五。”
　　顾劲臣：“把对手逼到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容修手臂使力，勒紧他，倾身抱着人，垂首低声：“没错，就像这样。”
　　加百列＆路易：“？？？”

第917章 晋江文学城:午夜作妖
　　搏击台上，顾劲臣被逼至护栏，被容修手臂勒住，闷哼，胸口起伏不定。
　　再次挥拳反击，利用到了肘击，这是泰拳中的基本动作。
　　这两个月顾劲臣与卫忠经常探讨拳术，奔波于工作在车上时，也会讨论动作电影或武术指导，看来也是颇有心得。
　　泰拳打起来利落，以寸劲为主，动作幅度不大，与跆拳道依赖大长腿截然相反，泰拳的短距离杀伤力极强，是一种非常狠辣的格斗术。
　　这是顾劲臣第一次与容修打拳时用到新技能。
　　容修似乎早有预料，丝毫不觉意外，在顾劲臣三宫步迈开时，就快速进行了防御。
　　手肘被容修击开，顾劲臣重又反击上前，又一拳挥出，再次被击开。
　　容修故意与他拉开不远不近的距离，偏生不让他找到那个泰拳的最佳距离。
　　三回合未得手，容修忽然反击，再次近身，动作之敏捷，力道之雄劲，顾劲臣几乎没反应过来，腰就被容修侵上。
　　与之前相同的手臂勒紧的动作，不过这次容修没有把他压在绳网上。
　　突如其来的反击。
　　容修身体左转的同时，右臂搂住顾劲臣腰部，双臂猛力前拉，将顾劲臣拉到自己右胯方向。
　　顾劲臣瞳孔微缩，容修这动作一出，他就心道一声“完了”。
　　速度太快了，看不清容修是如何动作的，顾劲臣的双脚离了地，被容修一个单手侧身、似扛似顶地“抡”了起来。
　　搏击台下，加百列和路易训练的动作都停下了，看得目不暇接，目瞪口呆。
　　顾劲臣的预感是对的，他使用新技能与容修打拳尝鲜，容修索性也不遑多让，直接给他来了个赛场上常见的徒手格斗术。
　　顶摔！
　　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动作！
　　容修背转过身，臀胯为支撑点，将大影帝整个帝搂住扛起，顶在腰胯处，再大力点就是一个背摔！
　　一系列动作只是瞬间。
　　不过，好在容修只是把人扛起，并没松手，没有直接把人抡起来砸在地上……
　　容修的动作顿住，腰弯到一半，转头看了看他。
　　顾劲臣惊魂未定，趴在容修背上，下意识抬臂，抱住了容修的肩颈。
　　原本很飒的打斗动作，忽然变成了背媳妇。
　　容修眼角睨他：“四。”
　　顾劲臣蹬了蹬腿，脚碰不到地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容修放开他：“二。”
　　顾劲臣连连后退，保持安全距离：“决不直线后退。”
　　说完才意识到，但为时已晚，随即挨了迎面而来的一拳。
　　容修的拳头始终收着力道，在顾劲臣快速格挡、脚步不稳时，还帮忙扶了扶对方拉伤未愈的老腰。
　　容修步步紧逼：“一。”
　　顾劲臣轻盈敏捷：“决不定在原地。”
　　“八。”
　　“注意对手动作意图。”
　　“三……”
　　拳头来往招呼，顾劲臣对答如流。
　　容修攻击速度极快，很难分析他的动作和意图，而顾劲臣也并不想分析，他的格挡和回应也像容修的攻击一样快！
　　两人一问一答，你进我退，这情形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仿佛已经交手了一个世纪，是世间最默契的对手。
　　加百列和路易真是大开了眼界。
　　发丝汗湿飞扬，运动衣湿透，勾勒出含蓄胸肌轮廓，荷尔蒙弥散开来。
　　拳头的较量，是两个人隐秘的浪漫，不啻于一次缠绵欢好，顾劲臣也很尽兴，容修攻来的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敲在了他的兴奋神经上。
　　也不啻于站在台下看容修演出，男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滴汗水都在他的颅内疯狂飙车。
　　在搏击台上，挨打也很快乐，疼痛的快意让他迷失，何况容修挥来的拳头几乎完全收了力道，这是爱人的温柔。
　　他迷上了对方的每一次侵略，迷上了这种微妙的感觉：一边享受搏击手套带来的微痛，一边细细回味容修势大力沉的温柔，以及杀气腾腾的小心翼翼。
　　这很有趣不是么？
　　舞台上的容修，与搏击台上的容修，都让他沉沦迷恋得无法自拔。
　　最后一次挥拳，顾劲臣站不稳往后退。
　　容修再次将人揽入怀中，低头垂眸与他交颈蹭汗，嗓音中带着珍惜和爱怜，轻声对他说：“不打了，你明天还有行程，该睡了。”
　　顾劲臣身子一软，依偎在他胸膛，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迷了心智，瞳仁发散看着容修，在他耳边吐息：“没力气了。”
　　容修抱住他，转头看向大英帝国目瞪口呆的两位贵族，淡淡道：“刚才是示范，路易可以给男爵作陪练，明晚我演出回来，重新考核。”
　　路易张着嘴：“啊……我陪练……”
　　像他俩这样打拳，怕是打到后来就不单纯是“打拳”了吧。
　　原来在搏击台上也很有情趣啊。
　　容修弯腰，揽腰勾腿，将人打横抱起，对二人点了点头：“阁下早点睡，内人身子不适，我带他回房休息。”
　　加百列低喘着：“祝你夜晚愉快。”
　　也不知道他喘什么，刚才不是一直在看热闹嘛。
　　早睡是不可能早睡的，身为日不落的贵族，什么场面没见过，居然被搏击台上两个男人激起了兴致？
　　男爵先生只觉浑身不对劲，也想抱他那金发尤物回卧室。
　　*
　　至于那两人最后什么情况，容修根本不感兴趣。顾劲臣也无暇思考，手臂环着容修脖颈，两人回卧室之后都有点耐不住。
　　“不要胡来。”容修在他耳边轻笑，随后抱人进浴室，淋浴下两人坦诚相对，忍得慢条斯理，互相帮助还得注重礼节。
　　“突然想起，当年我们刚在一起时，有一天我们聊到都用左手，”顾劲臣勾着容修的脖子，“那时你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笑？”
　　由于容修的左手指颀长，钢琴圈叫“华彩手”，按吉他和弦也容易，被摇滚老炮们尊称为“神之左手”，但顾劲臣知道，容修当时笑的肯定不是这一点。
　　浴室灯光明亮，容修肌肉线条泛着光，把顾劲臣带到身前来，眼神带钩地凝视他：“你不知道么，书上说，左手，又叫恶魔之手。”
　　——代表着欲望和危险。
　　遇到彼此之后，就开启了那扇门，危险变得不可估量，容修当时的那抹笑意味着什么呢？
　　容修发丝潮湿凌乱，扬起雪白浴袍披上，将身前紧抱的顾劲臣一并裹住，带他出浴室，把人放在床上，塞进被窝里。
　　随后容修坐在床边，极小幅度地用撩开浴袍遮住，回避并克制着。顾劲臣挨着他，往他左侧臂弯里钻，捉着他的左手，唤着他们隐秘的称呼。
　　“容先生。”顾劲臣问，“还去地下室么？”
　　容修面容冷静，目光克制回避：“是，他们在等了，两小时后回来，我哄你睡着。”
　　“不用你哄。”顾劲臣将被角微微掀起，扯过去盖住容修遮掩那处，勾着他脖颈拉到眼前，“弹琴之前，要热身手指操么？”
　　容修伏着身，怕压到他，手臂撑在他耳侧，闻言失笑，低声应他：“说了很危险。”
　　危险又迷人。
　　最难以抗拒的诱惑，大概就是绅士的男人突然骚起来，顾劲臣迷死了这只手，被它弄得稀里糊涂，没有力气再勾攀索求。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的，也不记得容修是什么时候离开卧室的，脑中最后画面是腿上和床单一样潮湿，容修帮他打理干净。
　　半梦半醒间，尾椎上方大掌热烫，容修轻轻为他揉按拉伤的部位，对他说：“下去排练，天亮之前回来。”
　　也不知顾劲臣听清了没有，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
　　容修一只手折腾了人，终于把顾劲臣哄睡之后，就关灯出去了。
　　然后，他站在闹鬼游乐园一样的古堡走廊里，给兄弟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护送自己下楼。
　　乐队兄弟们哈哈大笑，打发丁爽和多宝上楼去接老大。
　　丁爽准备已久，带上了十字架和大蒜，多宝还给容修带了一个棒球棍。
　　已经在古堡住了几天，容修还没有完全适应诡谲阴森的环境，夜里的排练也变成了挑战。
　　容修接过球棍，将十字架手链绑在手腕上，深吸一口气：“出发。”
　　丁爽和多宝：“……”
　　不就是下个楼、排个练吗？
　　两个助理一脸懵逼，还被容修强行戴上了摩托车头盔，一行三人搞得好像要去盗墓。
　　去往地牢的一路上惊心动魄。
　　午夜两点，容修在古堡走廊里上蹿下跳，丁爽和多宝气喘吁吁跟在后面。
　　终于抵达排练地点，好在没遇到无头鬼出来游荡嚎哭。
　　古堡地牢里灯光幽暗，气氛阴森可怖，到处是诡异色彩的涂鸦，散发一股怪异的霉味，电吉他尖啸声凄厉。
　　被旋转石阶绕得头晕，下到地牢最底下，兄弟们正在排练。
　　白翼抱着贝斯凹造型，听见身后动静，一回头，就见一个黑影站在楼梯口。
　　男人披着黑色风衣，眼神泛着恐怖幽光，手里拿着滴着血的棍子，吓得二哥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比起古堡里的无头鬼传说，一路披荆斩棘杀过来的老大更吓人吧？
　　乐队兄弟们：“……”
　　之前还讨论说要给容修拍摄一个“黑暗王子”的MV，眼前的画面更像恐怖片《驱魔人》。
　　“怎么还见血了？”
　　兄弟们都惊呆了。
　　“容哥打翻了机器人托盘上的番茄汁。”丁爽解释，“没想到，三百年的古堡里会有机器人，还挺高科技的。”
　　有点像世纪恒商大超市里的导购机器人，还会追着顾客送面巾纸的那种。
　　刚才下到一楼镜子迷宫时，容修听到身后有异响，询问“来人是谁”又不回应。
　　然后声响越来越近，容少校让他“站住”，他还往前走，于是……
　　结果可想而知。
　　一球棒挥出，直逼对方脖颈要害，看清楚“来人”之后，容修及时收了力，只带起一阵杀气，打翻了机器男仆端着的托盘。
　　不然，那一棒子抡出去，肯定会打飞机器人的脑袋吧？
　　白翼呆滞着脸，回过神，冲到门口往外看：“那是我拜托管家送的饮料啊，番茄汁是崽崽的，我要的两罐啤酒呢？”
　　多宝说：“被容哥打爆了。”
　　丁爽说：“机器人好像通人性，挨打之后，被大哥吓得掉头就跑了。”
　　容修：“……”
　　是碰到障碍物返回了吧？
　　容修站在地牢中央，观察着兄弟们的表情，像察觉到四周坏境异常，警惕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白翼连连摇头：“很明显啊，我们在排练，你打爆了我的啤酒。”
　　容修将滴着番茄汁的棒子扔下。
　　黑色风衣像恶魔的黑袍，随手一扬，被他扔到了沙发上。
　　容修拿起电吉他调试，不冷不热道：“谁允许排练时大吃大喝？正好不用喝了，抓紧时间排练，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分钟。”
　　于是排练开始了。
　　下半夜的古堡很吓人。
　　地牢里更是阴冷诡异，这次欧洲排练的经历，让容修永生难忘。
　　不管怎样，恐惧也有一点好处。
　　对容修来说，沉浸在这种心情中，能完全将演出和竞争的重压都卸了下来——
　　再做一张百万销量的专辑、卷入前辈乐队疑似抄袭事件、被棒子DK碰瓷撞名、一周三场的重要演出……与这些压力相比，容修更为自己不得不在挂着骸骨、摆着刑具、气氛阴森的鬼牢里排练而感到担惊受怕。
　　而这个担心，只是一个开始。
　　其实，容少校的嗅觉还是非常敏锐的，刚才迈进地牢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或者说，是危机。
　　不过，他丝毫没有预料到，当他抱着爱人在楼上亲热时，百无聊赖的单身汉们在地牢里都干了什么好事——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白翼在地牢角落的一个类似老虎凳的西洋刑具装置的后面，找到了一个陈旧的木箱。
　　他在木箱里面发现了一个中古时期的收音机，还有一些最早期的卡带。
　　古早收音机安装上干电池之后，竟然还能使用，但磁性的卡带搁置太久都已报废，放进去之后转动，却听不到里面的具体内容，只有微弱的滋啦、嘎达声。
　　有趣的是，白翼发现，磁带转到尽头时，老旧的录音机会发出一种诡异的“咯吱！咔咔！嗞嘎！”的很大声响，在地牢里回荡不绝。
　　总而言之，容修这晚遭遇了来到英国之后的最大危机——
　　不是在舞台上被棒子吉他手挑衅，也不是同行前辈的抄袭压力，他怎么也没想到，唯一面临的危险竟然是“差点被自己人给吓死”。
　　为了让大魔王吃亏，兄弟们动了不少歪脑筋。
　　二哥是始作俑者，剩下全是从犯。
　　下半夜三点多时，排练结束，两位助理都不在，容修收拾好吉他，等大家一起上楼。
　　结果，兄弟们哈欠连天，困得像幽浮一样，在地牢里飘来飘去，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
　　二哥带头，直接就地卧倒，扯来睡袋和绒毯，大家横七竖八，在地牢里就躺下，准备今晚在这里睡觉了。
　　容修：“？？”
　　这样一来，他也没办法自己上楼，古堡太大了，上楼要经过变态男爵设计的见鬼的机关。
　　地牢里，除了两张沙发，只有一张沙发床，大家很讲义气地把床留给了老大。
　　容修无奈，只好上床，和衣而眠，想着小憩片刻，歇歇眼睛，等到天亮再上楼。
　　丝毫没有意识到，今晚大家都很谦让。
　　换做以前，兄弟们抢床睡就像抢饭一样，抢到最后可能会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谁也不肯下去。
　　地牢静下来，白翼咕哝着太亮了睡不着，就去关了灯。
　　容修也觉光线刺眼不太舒服，就没搭理他，也没多想，乏了就有点迷糊。
　　灯一盏一盏地熄灭，白翼关完了灯，回去躺下，旁边就是一个站立着的埃及人形棺材，在月光里格外瘆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容修的呼吸匀称变轻。
　　白翼翻个身，眯缝着眼，匍匐前进，爬到沈起幻身边，又去喊两只崽。
　　二哥把兄弟们塞进了埃及棺材里。
　　随后，二哥鸟悄地爬到了架子鼓底下，低音大鼓的拾音话筒还开着，他找到两小时前藏起的古早收银机，检查磁带还在里面，就按下了播放键，然后一溜烟躲进了埃及棺材里。
　　旁边是在二哥的威胁下，同样躲在棺材里的幻幻和两只崽。
　　地牢里空荡荡，幽暗阴森。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风吹通风窗的呜呜声，以及木头窗棂开裂的吱嘎声。
　　白翼屏息凝神，兄弟们心如擂鼓，大家一起等。
　　再等。
　　然后，漆黑一片中：“恰恰！哈咔！嘎嚓！嗞咔——”
　　像一副骨头架子正在走来……
　　凄咔，嘎达，卡嚓，带着空灵的回响，回荡在寂静的鬼堡地牢里。
　　紧接着，就见容修从床上一跃而起！
　　敏锐，迅猛，警惕，他低吼一声：“谁？白翼！”
　　然后他发现，地牢里空无一人，兄弟们都不在睡时的位置上。
　　那一瞬间的表情，实在是……
　　成了！
　　白翼直竖竖站在埃及棺材里，差点笑尿。
　　两只崽惊呆了，激动，害怕，又紧张，紧紧地捂着嘴巴。
　　沈起幻揉着额头，露出些许不赞同的神色，但掩不住脸上的好奇。
　　白翼悄咪咪拿出手机，他要把这难得一见的时刻拍摄下来！
　　就在大家以为，老大一定会被吓得哇哇大叫的时候——
　　只见容修面无表情，不发一言，突然窜出老远，速度之快，之敏捷，掠过床铺，翻越沙发，上窜下跳。
　　中途，他还不忘随手抄起棒球棍，像一只受惊的大猫，直奔小楼梯而去。
　　兄弟们：“？？？”
　　容修的反应，出乎大家的预料，既没有恐怖嚎叫，也没有寻找声源，更没有露出任何不体面的扭曲表情……
　　没错，花容月貌不负盛名，还是那张大帅批的脸，即使是在受惊时。
　　白翼从棺材缝缝往外看，举着手机一脸懵逼，啥也没拍到，老大一溜烟，就在漆黑中从偷拍的镜头前闪过。
　　直接吓跑了？
　　相机才刚启动，摄像头还没瞄准，要是让老大直接跑掉了，谋划一晚上的“英国排练趣事”就要泡汤了呀！
　　二哥还打算发到微博上给姑娘们发福利呢！
　　于是，来不及多想，就在容修越过老虎凳，经过铁罐刑具，跑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啊！嗷呜嗷呜……”
　　容修一机灵，无意识地僵住脚步，扭头一看……
　　随后，砰的一声，只见一个佝偻的黑影，从一个人形的棺材里跌跌撞撞地晃出来，黑暗中就像丧尸、清朝僵尸一样，横举着胳膊，直奔他晃悠而来。
　　光影之中，好像还是没有脑袋的，无头鬼。
　　“啊呜，啊啊啊！”
　　白翼冲出棺材，套头毛衣提到脑袋上，举着手机还在拍，幽光照在他身上，嘴里还发出嗷呜乱叫的声音。
　　容修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候——
　　地牢四周的高端环绕音箱里，原本的“恰恰！哈咔！嘎嚓！嗞咔——”的声响突然一顿，紧接着……
　　猛然发出一阵恐怖的旋律。
　　像是震荡的金属声，听起来虚无缥缈，让人毛骨悚然。
　　是平时难得一见的“水琴”。
　　这个乐器名字不常见，但想必所有人都听到过它的声音。
　　水琴，全球最恐怖的无调音响乐器，恐怖电影中的可怕音效都是它发出来的。
　　白翼刚冲出棺材，还在嗷呜乱叫，紧跟着就听到四周传来了恐怖的旋律。
　　怎么回事？
　　这不是原本计划的卡带声音啊！
　　猝不及防，白翼闭上嘴，发现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也不是磁带卡住的声音，汗毛都竖起来了，吓得哀嚎一声，直奔容修跑去。
　　“啊啊啊啊啊！我草！天啊我的妈呀！”
　　然后，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二哥被沙发绊倒，裤脚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像被人抓住了脚腕。
　　惊悚刺耳的音效回荡在地牢中，白翼被吓坏了，趴在地上，循声望去，扭头望身后……
　　只见三个黑影直奔他而来。
　　二哥顿时吓得神志不清，嗷嗷大叫两声，往前爬，但裤腿儿被什么挂住了，蹬腿，乱踹，都不管用，裤子布料发出撕裂声，他没有挣脱开……
　　然后，白翼灵光一闪，来个金蝉脱壳，他开始解皮带，裤子一脱，往容修那边狂爬。
　　再然后，穿着三角裤头的二哥，爬到了容修的身后，尖叫着：“真的有鬼啊！真的有鬼啊！”
　　容修面无表情：“……”
　　好吧，遇佛杀佛、遇神杀神的容少校，早已僵在了楼梯口，后背一片汗湿。
　　回过神时，判断出旋律声是水琴，是从监听音箱中传出的，而眼前乱爬的黑影……们，正是自家的好兄弟……
　　白老二这个杀千刀的……
　　再然后……
　　整个古堡的灯都亮了。
　　隔音大门，隔音墙，都不管用，连外面庄园的农夫们，都听到了一阵阵的哀嚎声。
　　就是传说中的无头鬼午夜哀嚎啊！
　　顾影帝果然有预言的能力，他说过，今晚会有好戏看（……）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好戏在这儿等着呢。
　　一阵嗷嗷嚎叫声中，参杂着含糊不清的“啊啊疼疼疼”，地牢的大灯也亮了。
　　只见二哥穿着小裤头，大趴在地上，被容修摁着摩擦，揍得他呜哇嚎叫。
　　凄惨的嚎叫声中，他的睡裤被沙发脚压住了，手机歪在一旁，将漆黑中发生的一切都拍摄了下来。
　　大多拍摄的都是二哥是怎么满地打滚、脱裤子、只穿小裤头一阵爬、吓得表情咧开、喊着有鬼有鬼、被老大一阵狠揍、屁股上的大巴掌印儿，等等。
　　白翼大作精：“……”
　　这件事够兄弟们笑一年的。
　　地牢里的嚎叫声和打架声，让整个古堡都炸了锅，所有人都在下半夜三四点惊醒了。
　　只有预言了这一切的大影帝在被自家先生疼爱一番之后睡得无比香甜。
　　唉，后来就不多说了，全是眼泪。
　　容修揍完了二哥（……）也没等到天亮，甚至不等兄弟们送他，直接一个人冲出地牢，一路狂奔，直奔三楼，回了卧室。
　　进了屋，上床，钻被窝，抱着老婆不撒手，脸埋在顾劲臣的颈窝里不出来了。
　　顾劲臣：“？？”
　　显然这次被二哥吓得不轻。
　　而这次白翼的挨揍时间也比较久。
　　由于还要登台演出，二哥脸上并没有挨打，屁股却被打开了花，疼死了，像要裂开八瓣，吃饭坐着的时候也像在上刑。
　　第二天吃午饭时，白翼还在椅子上歪着。
　　眼睛也肿了，脖子还有被大手掐住的印子，昨晚他差点被容修给掐死。
　　加百列和路易笑得喷了饭。
　　二哥肠子都悔青了，试听那个卡带时，没有仔细听到最后，万万没想到，卡带里最后的内容，居然是恐怖的特效音。
　　真不知道加百列的祖父用它来干什么。
　　当时，幻幻和两只崽也被突如其来的特效音吓到，吓得从棺材里跑出来，结果三人影子黑糊糊的，又把二哥吓得够呛。
　　“妈哒！居然不是空白磁带！”白翼在椅子上扭着，揉着屁股，哎呦哭疼，“播放到最后，突然发出那种声音，妈的吓死老子啦，呜呜呜好疼……”
　　容修脸色铁青，冷冷盯着白翼，拳头攥出咔哒声：“你还有脸哭？”
　　顾劲臣笑得岔气，放下刀叉，按住容修的手背，对白翼说：“好在容哥及时辨认出了你的声音，不然等你爬到容哥脚下时，他肯定会一闷棍抡下去。小白，这次有记性了么？”
　　白翼呜呜点头。
　　这件事让团队成员们爆笑到了晚上。
　　总之，这个闹剧成为了DK禁止对外公布的“排练日常”。
　　四兄弟在地牢里搞陷阱，想吓唬老大，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至于白翼拍摄的视频……
　　最后也没拍到容修的糗态。
　　容修当时面无表情，整个人定在原地，视频里就看二哥上蹿下跳，嗷嗷嚎叫了。
　　不过，容修没让二哥删，说是“只供内部人观看”，让大家都看看二哥的衰样。
　　白翼：“……”
　　笑也笑完了，大家又继续聊起正事。
　　刚才顾劲臣进餐厅时，就注意到，饭桌上像是在开会。
　　“刚才在聊什么？”顾劲臣问。
　　容修言简意赅：“说到金佑荣。”
　　顾劲臣：“怎么了？”
　　聂冰灰警惕道：“金佑荣此人不是善茬，不会善罢甘休。”
　　白翼哼哼：“是啊，死棒子踢馆灰溜溜跑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场演出他不会还来吧……”
　　“闭嘴。”容修打断。
　　兄弟们：“……”
　　二哥的乌鸦嘴啊，真是一点觉悟也没有。
　　白翼：“所以，我问老大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搞一搞那个棒子乐队，他又跟我念叨什么你若盛开，让我苟着。”
　　容修不悦：“我让你心无旁骛，好好演出，怎么能是苟着？”
　　白翼委屈瘪嘴：“……”
　　顾劲臣被逗笑，原来如此，难怪小白一脸郁闷气恼。
　　“不过，容叔说的，我有点懂。”崽崽举起手机，屏幕是微信界面，“樊老师跟我说的，好像也是这个意思？”
　　“哦？樊大作家？”容修颇有兴味儿地问，“你们聊起这件事了？”
　　“是啊，我向他请教了一下，如果是他写的书，容叔是男主角，那么接下来有没有对付棒子的办法。”崽崽说，“然后他就问了我一些特别奇怪的问题。”
　　容修心觉好笑：“有多奇怪？”
　　崽崽来到容顾二人身边，举起手机给他们看。
　　王丝丝正在给容修弄头发，容修歪着头看不清，就让顾劲臣先看，给他复述一遍。
　　在顾劲臣的印象里，这位樊大作家前阵子还接连发过几条关于DK乐队的推荐微博。
　　“顾叔，你看，樊老师是什么意思？”崽崽问。
　　顾劲臣拿崽崽手机看了一眼。
　　只见微信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顾劲臣一目十行，慢慢牵起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
　　影帝先生变幻的表情，引起了容修的注意。
　　容修就问：“老樊给我出什么克敌制胜的好主意了么？”
　　顾劲臣思考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出主意……”
　　崽崽嘴里大嚼培根煎饼，含糊不清，说：“樊老师问我，那就要看你容叔是想当打脸爽文里的男主角，还是想当苏文的男主角了。”
　　容修：“？？”
　　兄弟们都懵：“有什么区别吗？”
　　白翼嘿了一声：“那个五行缺水的？脑袋里全是水，他能出什么好主意？他的书里，今儿飞升了，明儿成仙了，一掌能摧毁地球，比核.武器还牛逼，他不会是想让我们老大去炼丹吧？”
　　容修：“……”
　　别看白翼嘴巴损，平时要他完成“每周阅读作业”可难了，可他却是樊川川的头号书迷，乐队里阅读量第一，还三天两头给打赏，不过他看的都是那些玩意。
　　好在樊大作家并没有卖关子，打了一大堆字，用词很专业，直接给崽崽上了一堂“作家小课”。
　　不过，崽崽还没有琢磨明白。
　　顾劲臣说：“樊老师的意思就是……如果容哥想当打脸爽文的男主角，那么，主要目的是为了打脸，注重的是打脸带来的爽感，本质是要先有仇家，主要描写对手是怎么得瑟的，然后再想办法虐他，狠劲儿地撕他，看他是怎么倒霉的。也就是说，重要是整个打脸事件的过程，相对来讲，主角本身和人物的生活细节就不那么重要了。”
　　容修：“？”
　　身为主角的自己怎么就不重要了？
　　容大主角-影帝家先生-准二番-修：“不行。”
　　看对家是怎么得瑟的？他爱怎么得瑟就怎么得瑟，为什么要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不是闲的吗？
　　听容修这么回应，顾劲臣毫不意外，“那我们就只能用另一种战略了，樊老师说，苏爽文里，一切反派是为了突出主角。”
　　崽崽嚼着香肠，附和地点头：“对对，都是蝼蚁，神是不会和蝼蚁计较的！主角最牛逼，主角最好看，主角最苏！时刻在装逼，偶尔打个脸，但本质是突出主角，苏主角，其它都不重要。”
　　容修：“……”
　　很多专业词汇听不太懂。
　　崽崽说到一半时，容修敛了表情。
　　等对方说完，容修嫌弃：“张口输，闭口输，输主角？我是主角，我为什么会输？”
　　崽崽噎住“咳”了一声，润喉糖差点卡进喉咙里，虚弱地挤着舌头纠正：“是苏……好吧……”
　　“不过，”容修放下小骰子，拿起刀叉，“最后一句，听起来还不错。就像我说的，做好自己的事，其它都不重要。”
　　崽崽思考着，问顾劲臣：“所以，容叔的意思，就是樊老师说的第二个方案？”
　　“可以参考。”顾劲臣笑道，“在容哥的带领下，大家也确实是那么做的。”
　　顾劲臣将香肠淋上酱汁，放在容修的餐盘里，低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容修抬眸看他，两人在桌前对视。每次注视深了，眉目都含着笑。容修笑着说：“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乐队兄弟们：“……”
　　火烧眉毛，别人欺负到家门了，你俩还吟诗作对？
　　*
　　午休后，顾劲臣要先出发去伦敦与主创团队汇合，给容修准备了下午茶，发现地牢里只有兄弟们在排练。
　　看来确实被昨晚的“地牢惊魂”刺激得不轻。
　　打电话给容修，手机占线，微信也没回，助理和团队成员们都在工作，大家在为晚上演出做准备。
　　顾劲臣推着餐车，在偌大城堡寻找容修，现在看来，房子太大也不好，他更喜欢与爱人住在小房子里，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
　　搭电梯来到卧室，发现容修斜倚在沙发上，正在和人讲电话。
　　容修刚陪加百列打完拳，洗完澡，还没换衣裳，发丝凌乱，白色浴袍微微敞开，露着长腿和胸膛。
　　见顾劲臣端着茶点过来，容修极小幅度地抬了抬手，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顾劲臣坐到腿上来。
　　顾劲臣放下餐盘，拿了一条毛巾，走过去坐在容修腿上，给他擦头发，手指穿插他黑发间向后轻拢，唇语问：“吃不吃？”
　　容修点头，顾劲臣喂他吃司康饼，手机里对方还在说话，容修趁机咬一口，等他吃下，顾劲臣往他臂弯里挤了挤。
　　挨近了听手机里的声音，蹩脚的日式英语，只消一听，顾劲臣就猜出对方是谁。
　　挂断电话后，容修说，对方是宫崎秀一，他给DK带来一个好消息。
　　宫崎秀一发来了祝贺，说在岛国已经看到容修在LOFT演唱的《Endless Rain》。
　　“这么快？”顾劲臣雀跃猜测，“前晚才刚演出结束，对方就得到了消息？也就是说，他们看过了网上的视频片段？”
　　容修赧然颔首：“想是这样。”
　　“那么，原作者XJ的Yoshiki能听到么？”顾劲臣问。
　　容修微愣，垂眸笑了笑：“谁知道呢。”
　　很少见到容修露出这种表情。
　　在顾劲臣的印象中，爱人钦佩的摇滚乐队屈指可数，XJ乐队就是其中之一。
　　乐队成员们已经六十多岁，出道四十年，中途患病卧床，仍然在为摇滚事业拼搏。
　　如果DK乐队能得到世界知名乐队的认可，容修一定很高兴，顾劲臣也为此感到高兴。
　　顾劲臣说：“明晚我和李导一起参加演员宴会，演出我不能去了。我感觉不太放心，总觉得金佑荣不会善罢甘休，兄弟们要多加小心，你也要多留心一些。”
　　容修打量他忧心神色，目光飘向餐碟中的点心，调侃道：“可惜精力有限，没力气在意那些。”
　　顾劲臣怔忡，更是担忧。
　　不等他开口，容修手臂一紧，将他圈于怀中，摁在胸膛，接着道：“那你喂我多吃几口，多给我些力气。”
　　顾劲臣回过神，当即给他肩膀一拳，然后往他嘴里喂甜食。
　　关于明晚演出的事，容修没有继续谈论，温香满怀吃点心，只道：“只有千日做贼，哪儿有千日防贼的？”
　　说完一伸手，抱着人往前探身，拿起桌上腹大流长的执壶，斟上半杯，闻到香甜气味，要喂顾劲臣喝。
　　顾劲臣说：“我没放太甜，你先尝尝。”
　　容修不喜英式茶，加糖加奶加柠檬，都不是他的口味，顾劲臣依着他的口味，泡茶时就没太调那些口味。
　　“你唇干了。”容修举杯递他嘴边，偏要喂他喝，“光顾着做点心，多久没喝水了？”
　　屋内没人，眼前半杯香茶，顾劲臣上来害羞劲儿，张口全都喝光。
　　茶温正好，喝得急了些，嘴角却未流下半滴，只有两唇渲染一层晕红。顾劲臣咽下茶水，不待他回味，容修低头吻下去。
　　不知多久，两人都喘，呼吸急促，顾劲臣像醉酒，明眸里却渲染几分灵光，头脑静静放空，睁开眼看容修的脸。
　　用完茶点，花朵带着宴会衣装赶到。
　　容修陪顾劲臣去更衣间，看他换上三件套，看他从温柔爱人变成清冷优雅的影帝先生。
　　容修来到镜前，与顾劲臣面对面，抬手抚上他唇角，指腹揉过发干的唇峰，自语般问他：“怎么嘴唇干裂了？”
　　“有么？”顾劲臣抿唇，“是有点疼。”
　　“英国多雨，和京城比起来，气候也不是很干燥，”容修琢磨道，“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喝水，最近也不太喝了，忙忘了么，还是上火了？”
　　顾劲臣笑而不语，摇头解释，这边冬季是有点干燥，心中却纳罕，从前容修很少会留意这些，似乎从没关注过他，不论是他爱喝水，还是他唇干。
　　容修送他出卧室门。走廊里，花朵帮忙拿随身物品，顾劲臣恋恋不舍，让容修止步别送：“今天排练加油，对了，明晚的演出，记得叫丁爽录好视频，回来我要看。”
　　容修颔首垂眸：“路上多加小心，晚上见。”
　　顾劲臣说：“好。”
　　听见回应，容修抬眸，却见顾劲臣没走，下一秒迎面贴近，勾住容修脖颈，仰头亲上来。
　　一袭西装革履的影帝突然主动，和卧室里互喂食物的感觉不同，容修呼吸微滞，任顾劲臣舌尖加深，翻进搅出，身体似有战栗般的异样感，大概与禁欲多日有关。
　　余光见花朵转身回避，他隐有赧颜，却没躲开，抬手抚他后背，说：“车等着了。记得少喝酒，多喝水。”
　　顾劲臣撤开唇，湿润，微红，透着一股子相冲突的雅致与妖冶。
　　“我确实很喜欢喝水，”顾劲臣说，“可我更喜欢亲你。”
　　容修怔怔，戏谑问：“嘴唇干了，怪我么？”
　　“先生言重了。”顾劲臣与他拥抱作别，“以后多亲亲我。”
　　容修微笑：“好。”
　　顾劲臣说：“如果这次我获了奖，你要亲一百下。”
　　沉默片刻，容修说：“获不获奖，都有一百下。”

第918章 晋江文学城:疯狂后台
　　顾劲臣离开古堡后，容修去地牢集合，和兄弟们准备明晚的演出。
　　根据上一场的表现与观众的反应，选歌有了一些小调整。
　　只有一天排练时间，但兄弟们游刃有余。
　　三年，一千天的同吃同住，以及上百场“一个也不少”的现场演出，乐队得到了飞速成长，仿佛能应对任何舞台变化，所有歌曲排练，几乎都是一遍过。
　　这种默契与配合，是“录音室乐队”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封凛：“当然，在并肩而战中培养出的‘团魂’，是任何临时乐队都无法复制的独特标签。”
　　棒子DK是临时组成的乐队。
　　封大金牌抓紧一切时间打鸡血，明晃晃地拉踩对手。
　　“拉踩大法”厚不厚道姑且不提，乐队兄弟们倒是很受用。
　　白翼自信心爆棚，将贝斯锤击得砰砰作响：“那种野鸡乐队能有我们牛逼吗？明晚我就打他个落花流水！”
　　聂冰灰手指动了动，手型变幻便是另一组和弦，招招奇幻莫测，好比大侠使暗器，愠怒道：
　　“顾大哥说，虽然昨晚他们夹着尾巴逃走了，但不排除明晚他们还会再来的可能性，我们就好好演出，等着他就是了。”
　　“幻叔，韩国乐队不用去雷丁彩排吗，还有时间来搅合我们？”向小宠问，“他们周六不是有大演出？”
　　沈起幻没作声，放下电吉他，朝容修投去疑问目光。
　　容修也不确定，看了一眼微信，透露说：“叶霄今早联系我，感谢我介绍给他们的录音棚，黑草莓仍在伦敦，还没有去雷丁。”
　　棒子DK很可能也还在伦敦。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想到金佑荣明晚可能还会来，敌在暗我在明，兄弟们愤恨不已。
　　不过……
　　队里哪个兄弟是吃素的？
　　别看现在红了，一个个外表拾掇得人模狗样，可从小玩摇滚的都有一颗放浪不羁、爱搞事情的心！
　　大家早就憋坏了。
　　在国内，哪儿能碰到“不长眼睛的来送人头”这等好事？
　　人红了，身边就都是好人了。
　　乐队大红的这两年，大家上了不少节目，台前幕后都见过了世面，都没有遇过这种奇葩玩意儿。
　　在容修的眼里，如今的DK犹如利刃出鞘，阻在眼前的磨刀石太难得了。
　　喝完润喉茶，容修回到排练台，调整话筒高度，试麦时轻吟一句：“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随后，他说：“别管那么多，他人来去，与我们无关，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兄弟们齐声：“没错！加油！谁爱来谁来，不惧他们！”
　　地牢里一阵嗷嗷叫。
　　容修垂下眼帘，多年前眼底的热血冲动如今被四平八稳的泰然取而代之。
　　这是成长了吧。
　　小时候热血沸腾常说的“干他丫的”，长大了变成了“别闹，还有正事儿呢”。
　　容修为了让大家放松，没再安排继续演奏演出曲目，而是让大家玩玩他这些天在古堡创作的两首新歌。
　　编曲还是半成品，容修不愿创作太满，更希望兄弟们能在合奏中炸出灵感，由乐队一起完成总谱。
　　当创作变成职业，就要对市场让步。容修允许自己写出朗朗上口的口水旋律，但在歌词和编曲上决不妥协，这是他的底线。
　　在英国演出期间，乐队要一起完成多首原创作品。
　　其中一首是小巡演时容修创作的半成品《安魂香》，非常另类的哥特金属。
　　另外的作品就是第三张专辑的主打。
　　DK出道时就定下三专走国风摇滚路线，多采用戏腔元素，国粹、传统、伟光正，这也是恒影策划的“主旋律战略”，所以接下来创作的几首歌是《定风波》《故乡依旧》的风格。
　　一整天大家都没有离开地牢，直到夜里顾劲臣回来，容修也没有从排练室里出来。
　　午夜时分，容修又将新歌合奏了几遍。
　　第二天集体睡到了中午，容修醒来时，顾劲臣已经不在床上，他一大早就出门和剧组集合了，今天要和李导去利物浦。
　　下午排练结束，由于兄弟们过于兴奋，都停不下来，临走时，还一起合奏了第二张专辑里的新歌。
　　从地牢上楼时，封凛问：“二专感觉怎么样？”
　　至于什么怎么样，两人心有灵犀。
　　容修反问：“你觉得呢？”
　　封凛微怔，不知如何作答，觉得十分羞愧。
　　封凛跟了DK两三年，对摇滚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却仍谈不上内行，眼下他既不想盲目称赞，又说不出专业点评，充其量说一句“好听”。但他知道这些远远不够，糊弄不了自家队长。
　　不过容修很少这么没主意，以往容修完成一首作品之后，几乎就能猜测出各界人士的反应，但乐队出道两年，大家渐渐没了谱，完成一首新歌之后，必须要登台试水才敢确定接下来的动作。
　　封凛认为，这不是什么坏现象，乐队不再轻狂自负，意味着大家都成长了。
　　相对于伦敦LOFT的演出，封凛更在意第二张专辑的销量，以及第三张专辑的创作进度。
　　第一张专辑发行时，容修预言过销量，预言过歌迷与专业大佬们的评价，甚至预言过北美各大榜单“单曲登顶十二天以上”。
　　然而这一次，容修由始至终也没有预言。
　　封凛也没再继续追问。他知道自己相信容修，相信DK。他相信，也必须相信。
　　下午两点，乐队从汉普郡出发，赶往东伦敦。
　　封凛一路上都在分析恒影内部给出的数据走向图。
　　这种紧张刺激的心情，真是久违了。
　　郁闷的是，直到快到东伦敦，容修也没有对他说一句准话。
　　哪怕只是安慰一下操心的经纪人也好。
　　其实，容修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刚住进古堡时，他就写出了不少好东西。
　　歌迷们都说，第一张DK同名专辑是经典之作，其中多首歌曲被收入到官媒的“中国新摇滚经典”名单，诸如《故乡依旧》《定风波》等歌曲还被多位老艺术家翻唱，所以容修希望DK的下一张专辑同样能够成为经典，下下一张专辑也是经典……
　　但是，这需要灵感。
　　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团队和公司都在等着DK的作品和乐队表现，身为乐队主心骨，首席创作者，全世界都在看着他这个队长，这是巨大的压力。
　　所以容修才能够理解黑明浩吧。
　　高手寂寞，相遇时是对手，但更多是惺惺相惜，而不是仇恨。
　　直到车龙缓缓开入LOFT内部车场大门，封凛的目光才从平板上移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
　　新专辑发行上线进入倒计时，自家小祖宗却还安步当车，从容不迫，连专辑封面还没有拍！
　　线上数字歌曲倒是好协商，换个图片的事儿，但同步发行的实体专辑设计包装可是着急进印刷厂的啊！
　　封凛身为金牌经纪人，不仅要协调恒影相关部门，居然还要像出版社编辑一样给印刷厂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争取时间！
　　封凛瞪了容修一眼，埋怨地说：“怎么不说话？你可真行，滚刀肉一样，还真的不给我一句准话啊？”
　　容修：“……”
　　什，什么？滚刀肉？你才像滚刀肉。
　　原来封凛一路上都在假装淡定，其实还在巴巴地等着容修给大家交个底呢。
　　容修慵懒一笑：“你让我说什么？什么准话？我又不是预言家。饶是迈克尔-杰克逊在专辑发行时也不会自说自话：伙计们，接下来我的一张名叫《颤栗（Thriller)》的新专辑，里面的每一首歌都将成为世纪杰作、专辑每周都会大卖百万张、未来三十年都会高居经典榜，直到我死后，也会有全球数以亿计的拥趸为之疯狂——像这种大话，迈克尔会说么？我也不会。我不是那种人。”
　　封凛：“……”
　　团队众人：“……”
　　白翼面红耳赤：“操！天王不说关咱们屁事！咱们要你说啊！你倒是说啊！说出来啊！”
　　说着，白翼从车座上蹦起来，窜到容修眼前蹲着，期待地盯着容修的嘴唇，“你说一句，哥们不介意你说大话，你说啊，你怎么不会说？你可太会说了！你可是‘一句抵千金’啊！舞台上迷倒万千少女，私下里吓退百万雄师，网友和同行们全都这么评价你的啊！”
　　白翼激动地说完，团队成员们突然意识到什么，顿时紧握双拳。
　　容哥刚才的潜台词是什么？
　　DK下一张专辑可能会大卖？
　　是吧？老大虽然对营销不感兴趣，但他对音乐十分敏感，其实他是有这个预感的吧？
　　上一张专辑容修就预测得很准：大卖百万张，领先北美榜。
　　肯定没错的！老大说的，就是对的！兄弟姐妹们对此深信不疑，老大说月亮是方的，大家都能去给它找出四个角来！！
　　“嗷嗷嗷嗷！我们懂啦！”
　　“下车下车，今晚加油！”
　　“到了，小爽开车门，冲鸭！”
　　就这样，东伦敦演出的第二场，前有豺狼，后有鬣狗，台下还有棒子虎视眈眈。
　　而团队二十多人连日演出，昼夜排练，却不见一点疲态，气势高涨不下。
　　……简直是……隐形鸡血。
　　车龙停稳时，车内一片欢呼，大家激动地冲下车，气势汹汹，嗷嗷嚎着，拿行李的，搬乐器的，一窝蜂冲进LOFT大门，期待大战一场！
　　容修压根就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就让整个团队支棱了起来。
　　容修：“？”
　　等众人下了车，封凛站在过道，见容修仍坐后排不动。
　　容修扭着头，老神在在地张望窗外，爷似的，像要等人来请。
　　封凛无奈地瞅着：“容少，下车啊，问你话不说，还坐着不动，等着八抬大轿呢，在看什么？”
　　容修注视窗外众人背影，缓声道：“旌旗纷纷，人马纭纭，斗乱而不可乱，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
　　封凛：“？？”
　　就是说，容修把他的乐队比作了一块巨型圆石，放在安稳平坦之处，静止不动，看着圆滚滚的，憨态显怂，人畜无害，但如果让它处于高峻险陡之地，就会飞速滚落，势不可挡。
　　所以，善于作战的团队，真正作战时所拥有的态势，就如一颗巨大的圆石从万丈山崖滚下，一路碾压一切。
　　骁勇善战的容少校并未过多解释，封凛却心领神会。
　　容修淡道：“大家的精神都很好，很有气势，阵型也很不错。”
　　“是的，非常不错，今晚舞台加油！”封凛打气道，略有犹豫，试探问，“容修啊，你和劲臣是不是……还有什么计划？雷丁那边……”
　　网友分析，DK要隔空打擂，用这三天的驻场，与摇滚熊猫对垒。
　　但封凛总觉得，容修想要的更多。
　　而只要容修想要，顾劲臣就一定会给。
　　封凛甚至觉得，跑到英国来找地方演出，和雷丁隔空打擂，都是自家那个影帝给画的道道。
　　顾劲臣最善于“阳谋卖乖”和“顺势而为”，这是人情世故中最高级的手段，让敌人恨不起来还无处下手。
　　“三场演出完了呢？劲臣有没有怎么说……”
　　“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封凛：“？？？”
　　“他的意思是……”
　　封凛还没问完，容修话锋一转，低喃道：“话说回来，你没发现么？”
　　封凛问：“什么？”
　　容修望着车窗外出神，露出一丝疑惑与不安：“从城堡出发时，他们还怂怂的，一个个的唉声叹气，怎么突然诈尸了一样，激动个什么劲儿？”
　　不等封凛反应过来，容修指尖戳了戳车窗：“你看看他们，得瑟的，是不是中午偷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这几天住在城堡里，我也没空检查他们的房间，上场演出我和一个当地乐手在后台说话，隐约闻到了大.麻的气味。”
　　封凛面无表情：“……”
　　乐队第一次出国演出，正式迈出漫漫无期巡演之旅的第一步，容修却生怕DK走上老牌乐队们的老路，不朽自由和连煜的状态一直是他心中的阴影。
　　封凛说：“是因为要登台了，他们太兴奋。”
　　“是吗？”容修被封凛拉起来。
　　封凛拉着他下车，偷偷翻了个白眼——
　　为啥诈尸？还不是因为你说迈克尔杰克逊什么的。
　　眼见队友们都残血了，红蓝血槽“唰”一下子又被拉满，就等着一阵疯狂输出了……
　　容少校最善一发入魂，激励团队，鼓舞士气，而且有责任，有担当，让人敢于心无旁骛地追随他。
　　可他却拙于鉴貌辨色，揣摩人心，还动不动就撩拨人家，最后却一点觉悟也没有！
　　*
　　第二晚的演出，好比预测二专销量一样让人忐忑。
　　头炮已经打响，如果接下来是个哑炮，就没之后什么事儿了。
　　好在团队精神状态很不错。
　　不过……
　　当晚演出之前还是出了一些意外。
　　兄弟们一起人来疯，连一队之长都难以掌控局面。
　　因为容修也没能幸免于难。
　　后来复盘时，容修仔细回想，分析了一下，今晚的场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混乱的？
　　大概从乐队刚走进LOFT后台就开始了——
　　在演出还没正式开始的时候，逼仄的走廊突然涌入一大波人。
　　乐队被热情的歌迷围剿了，容修被歌迷们堵在墙角，血条瞬间消耗了一半。
　　大多是外国歌迷。
　　华人粉丝们都被冯佳佳他们劝退了。
　　但金发碧眼的妹子们可不管什么纪律，“后台应援”可是Live House里的传统保留节目！
　　这让容修想起“不朽自由”的演出现场。
　　女人们穿着性感跑到后台，还有不少性向不明的疯狂男粉丝，这些摇滚歌迷是另类，他们大把给乐队花钱，就是希望能和看上的摇滚明星深入接触。
　　大不列颠的Live House有过之而无不及。
　　乐队被堵在后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容修被一大群摇迷逼到了墙角，想要稳站在原地是不可能的，就算用脚趾抓地，也会被蜂拥而来的人群逼得连连后退。
　　这次没有连煜不惜得罪粉丝过来保护他了。
　　LOFT作为英国最正统的toilet circuit，后台几乎没有活动空间，容修身手施展不开，根本不可能像在小渡家那样上演一场飞檐走壁。
　　当然他也不会对歌迷动手。
　　容修尽量保持了明星风度，女粉丝贴到身上了也一直“绅士手”，甚至没有挂相。
　　前晚演出时，走廊里还空荡荡，后台一个人也没有，给乐队造成了一个很安全的错觉……
　　今晚怎么就水泄不通了？
　　看来，上一场演出虽然没有引起大轰动，却也在小众圈传播开来，激起了滚迷们的热烈回应。
　　国外的摇滚粉丝真疯狂。
　　他们可不像后援会那么有组织有纪律——
　　内娱的艺人们有明星包袱，其实粉丝们也有“粉丝包袱”。国内粉丝可不敢这么奔放，主要源于“东亚饭圈文化”让粉丝严于律己，不然就会被冠上“私生”的名号。
　　在欧美却没有这种现象，歌迷们不羁爱自由，既不会组织起来疯狂为偶像打卡刷榜，也不会压抑自己渴望和偶像睡觉的心。
　　不过，即使是国外，近些年的滚圈也正派不少，出现了一些“素食乐队”，从不碰骨肉皮和违禁品的那种。
　　前方一大波外国妹子来袭！！
　　容修躲过了金发美女贴乳照的袭击，又遭到后侧方两个基佬的露骨告白，“想要个男朋友么？”容修整个人都不怎么好，险些脱口而出“我有男朋友了”。
　　“明星法则”告诉他，决不能对歌迷动粗，不能尥蹶子，不管国内国外都不能……
　　混乱中，容修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想起今晚老婆没在身边。
　　不过幸好臣臣没在，如果“女王最爱的华人影帝”在场，两人一起被揩油，他一定做不到这么淡定。
　　容修：“……”
　　莫名有种“谢天谢地”的感觉，前晚好像就有人在推特上透露“Gu在LOFT”，不知国内微博上有没有消息。
　　容修在国外彩虹榜位居第二是不假，可那毕竟是个北美榜单，而身为“大腐国宠儿”的华裔影帝却是大不列颠的“黑发宝贝”“东方精灵”——听听这些外国基佬们对顾劲臣的爱称！
　　想到这，容修突然福至心灵，莫非……
　　顾劲臣今晚是故意没来的？
　　嘴上说着“很遗憾”，还以退为进把吵着要来捧场的路易劝退了，是不想给乐队添麻烦吧？
　　二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过来，与容修并肩应付狂热的歌迷，飙出一嘴京腔：“你大爷，怎么这么多人？老福特没说今晚门票打折吧？”
　　“他们是怎么来到后台的？”容修更在意这个。
　　沈起幻与两位吉他发烧友拥抱，终于从包围圈中解脱出来：“对常来LOFT的歌迷们来说，这里没有前后台之分。”
　　那倒是，从前正统的公厕俱乐部，乐队们还真是在厕所里换演出服的。音乐、汗水、荷尔蒙、酒精、性，还有无数男女混杂在巴掌大的地方，乐队和歌迷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多稀罕啊，刚才那个妹子居然说我可爱！我可爱？我哪儿Q了？”白翼举着麒麟臂，咀嚼着自己为数不多听懂的词汇，语气很嫌弃，表情倒是很受用。
　　而聂冰灰和向小宠仍然被女粉丝包围着，大概是两只崽外表上看起来太招人疼，于是被外国大波妹们抱在怀里一阵rua。
　　崽崽被一位身材火辣的小姐姐抱住，用二哥的话说“那身材，挨山塞海的”，崽崽的脸整个埋在奶峰间的沟壑里，挥舞着手呜呜叫，险些窒息。
　　聂冰灰的身边男的女的都有，很多滚迷是因为上一场见过了DK键盘手玩双排键，今晚才特意跑到后台来看东方蛇精脸的，这简直刷新了他们对“东方高级脸”的认知。
　　大家十分好奇这位东方美人的性别，提问也很可气，诸如：“你是东方的变性人吗？”
　　聂冰灰大声回答他们：“老子是纯爷们！带把儿的！”
　　可他总觉得，这么带劲儿而又富有情绪色彩、极具力量的回应，用“I’m a real man”来强调，怎么听都不那么铿锵有力。
　　还是中国语言表意最丰富多彩！汉语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语言！
　　后台喧嚣热闹，人声鼎沸，就快变成菜市场了。
　　而今晚同台演出的乐队们也没闲着。
　　三支乐队的乐手们都出来看热闹，一边站在外围吹口哨看热闹，一边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还稍带了点儿不屑、不甘与不解，似乎对同胞们如此吹捧一支华人乐队而感到鄙夷。
　　自古文人相轻，大家都是搞创作的，容修明白，国内即使有些同行表面上客套钦佩，心里也是不服不甘很别扭的。
　　闹腾了足有二十来分钟，LOFT的工作人员才过来解围。
　　容修背靠墙壁，寸步难行，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后还是二哥和幻幻处理了走廊里的“事故”，勉强在一拥而上的人群中挪腾出一条小窄道，让老大安全避到了休息室。
　　临关门时，白翼还满头大汗地对歌迷们保证：
　　“今晚一定让大家爽翻天！Just cool！Just cool！”
　　酷酷酷，关了门就不酷了，兄弟们大汗淋漓，里外都不酷，内裤都汗湿了。
　　就这样，演出还没开始，就出了这些让人糟心的小状况。
　　然而……
　　万万没想到，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只是这混乱一夜的一个序幕而已。
　　*
　　乐队还有演前会议没有开。
　　刚在走廊浪费不少时间，容修决定，晚饭和演前会议一起进行。
　　丁爽和多宝赶紧出去张罗晚饭。
　　团队围拢一圈开会，很快助理们就将晚饭端了进来。
　　后台休息室巴掌大，像个乱糟糟的库房，而且四处漏风，也不隔音，十几平空间塞了团队二十多人。
　　要换作在国内，妥妥的群演待遇。
　　吃饭都得捧着饭盒，蹲着的，站着的，说是一群摇滚大佬，看画面就跟民工似的。
　　晚饭仍是男爵先生提供的“镇定片十号”带来的，大老远从汉普郡开到东伦敦的奔驰房车。
　　顾劲臣怕乐队在外面吃饭不安全，坚持要这么做——抛除容修有忌口的因素，乐队在登台之前集体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来英国这些天，大家整天在地牢排练，没日没夜的，一日三餐都是“城堡机器人”送进地牢的盒饭。
　　起初还挺新奇的，感觉好像“小学生带饭”，但接连几顿下来……就有点吃不消。
　　前天演出之前，吃的盒饭就是哈吉斯，二哥有点难受……
　　这玩意再怎么好吃，吃多了也犯恶心呢。
　　兄弟们捧着饭盒，百感交集，脸色都很纠结。
　　原本“小学生带饭”变成了“便当盲盒”。
　　兄弟们围坐一圈，各自捧着自己的饭盒，在手里观察着。
　　该来的早晚会来……
　　白翼咬了咬牙：“如果今天再给我带哈吉斯，我就要喝一沓啤酒再登台，然后在舞台上一边打滚一边弹贝斯！”
　　沈起幻也受够了，捧着自己的便当，说：“如果饭盒里还是牛排，我就穿着背心表演一分钟的solo，然后和二哥一起在舞台上喝啤酒，最狂野的那种。”
　　见两位大哥如此带劲，聂冰灰说：“如果我一睁开眼，看到的是熏三文鱼，我就奉陪到底，不醉不归，然后用背挎式键盘一边弹琴，一边从舞台左边跑到右边！”
　　向小宠紧张地掂着饭盒的重量：“这里面不会又是汉堡吧？那我也要喝酒！然后今晚就站在鼓凳上扫射千军！”
　　容修：“……”
　　怎么赌咒发誓的？
　　兄弟四人宣言结束，齐刷刷看向容修，似乎在等待老大说点儿什么。
　　容修其实也挺闹心的。
　　为什么呢？
　　因为这些天顾劲臣很忙，每天都要跑出去和剧组碰面，站台、封面照、看影展、论坛会……又是业务，又是商务的，还要操心电影节公关，陪李导应酬，根本没有时间张罗容修的饮食。
　　厨师们知道容先生是中华胃，顾先生也交代过，实在不会做，就包饺子，只要别让路易上手就行。
　　好在前天演出带的饭，是顾劲臣亲手包的饺子，容修也算是改善了伙食。
　　可今天顾劲臣一大早睡醒就走了，昨晚也没有时间包饺子冷冻备上。
　　那么，今天的盒饭里……
　　外国厨师包的饺子……
　　容修像看定时炸.弹一样，观察着自己眼前的欧式古典便当盒。
　　在兄弟们齐刷刷的逼视之下，他只好合群地说：“如果今天再给我带饺子，我就……”
　　话音顿了顿，容修没想好说辞。
　　相较于二哥，他不太擅长在舞台上搞妖蛾子。
　　“如果你的还是饺子，你就必须在登台之前，先跟我们一起旋儿一瓶，然后演出时从舞台上跳下去！”
　　白翼帮他补充完整了，说完还咂了咂嘴，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个点子非常完美。
　　那语气就像“如果……就跳楼”一样。
　　张口就叫容修跳下舞台，可见兄弟们平时多想玩跳水，演唱会上没玩“人海橡皮艇”就是最大的遗憾。
　　不等容修反对，兄弟们集体点头，强迫老大达成了共识。
　　休息室里一片起哄声。
　　团队幕后人员们眼冒精光：“哈哈哈哈，就这么说定了！”
　　结果可想而知……
　　二哥一掀开饭盒，老脸一垮，把哈吉斯扔到一边，跑到外面抱了两打英国黑啤回来，二话不说先旋儿了一瓶。
　　随后就是沈起幻和两只崽。
　　只见沈起幻的牛排，从惠灵顿牛排变成了肋眼牛排，还多了一份奶酪通心粉。
　　崽崽的炸鱼薯条也有了改变，变成了丰盛的“班尼迪克蛋”套餐，就是下面一片汉堡坯，上面盖着蛋和培根之类的，和传统汉堡包相比，上面少了一片面包……
　　最恐怖还是聂冰灰的熏三文鱼便当，这次变成了“仰望星空派”，派上面竖立着一个个鱼头，瞪着死鱼眼望着上空，这就是传说中承载着英雄佳话的“死不瞑目派”啊！
　　容修打开饭盒的一瞬间，鼻间的气味就告诉他，今晚有热闹可瞧了。
　　演前会议也别开了，男人们举杯畅饮，这个场面让推门进来的封凛都惊呆了。
　　“演出前不准喝酒”不是乐队纪律吗？
　　休息室里一片混乱，啤酒沫子乱飞，团队集体狂欢一般，这是要拆家吗？
　　于是，第二场演出之前，大家似乎都不再紧张了，完全放飞自我。
　　兄弟们都没有吃盒饭，直接液体面包填肚子，无比心酸地把两打啤酒都干掉了。
　　最黑最烈的啤酒，在麦芽中加入大量酒花制成，一瓶下肚就叫人迷糊。
　　容修也喝了酒，不过他怕唱歌会打嗝，喝的是威士忌。
　　兄弟们醉意微醺，在屁大的休息室里开始了狂暴排练，集体玩起了不插电。
　　封凛：“……”
　　这特么还没上台呢！
　　恰好有一支当地乐队过来打招呼，干脆不走了，和DK一起在休息室耍了起来。
　　大家都玩疯了，敲锣打鼓抡酒瓶。
　　LOFT的经理过来一看，喜闻乐见，心道华人乐队可真带劲，还吩咐服务生再送来五打啤酒。
　　Live House的摇滚现场，玩的不就是一个气氛嘛，总比乐队一个个无精打采的强！
　　“都让开！回避！快回避！小心把你们的毛儿燎掉了，我可不负责啊，让我试一下我的这把贝斯！”
　　只见二哥凹出造型，抱着一把火红色的贝斯，就像抱着一个火箭筒。
　　正是白翼国庆生日时小九送他的那把。
　　用膝盖想也知道，大白鲨的大小姐送出的生日礼物，肯定不是地摊货啊！
　　十来万的限量贝斯，足以让同行贝斯手们眼红。
　　但是，谁也没想到，白翼收到礼物之后，并不像容修收到顾劲臣的小提琴礼物那样小心珍藏，定期擦拭保养爱抚，而是分分钟就把它给祸祸了（……）
　　没错！白翼把它给改装了！
　　说是要把它改装成一把会喷火的贝斯！
　　因为恒影策划中，乐队第三张国风专辑叫《怒红》，到时和二专一起肯定会有一场《DK live“怒红-点燃中国风”鸟巢演唱会》，二哥这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他还想给老大和幻幻改装两把喷火吉他。
　　想想，演唱会舞美一片火红，男人们置身背景荧幕的烈火之中，电吉他一阵尖啸声，从琴颈头部喷出火焰，那个场景该有多炫酷！
　　当时，听二哥畅想完，兄弟们都震惊了，容修还皱眉对二哥说教了一番。
　　容修说，小九送给他的礼物，应当好好爱惜，无论将来两人关系如何，是否有缘走到一起，都是一份珍贵的回忆。就算要改装，也可以随便拿他那二十五把贝斯的其中之一，而不是拿小九送给他的这把。
　　白翼却说，你懂个屁，改的就是它，这可是老子的处男秀！说完还叹了一口气，补充了一句，老子的很多第一次都没了，这个第一次必须用在它身上。
　　当时直接把容修怼无语了，这话说的……是不是一语双关不知道，但从二哥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太正经。
　　“都让开！二哥试琴啦！他的贝斯会喷火！”
　　在场众人：“……”
　　二哥不会真的想在舞台上玩喷火贝斯吧？
　　在裘谦的警告下，大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吓得集体后退，给休息室中央留出一片空地。
　　二哥检查了一下琴头上的装置，将一端对着没人的地方，“看看老子DIY改装的贝斯效果！”
　　见白翼摆出弹奏姿势，沈起幻连忙阻止，“等等，我记得，你不是改装失败了吗？”
　　“老子昨晚拜托臣臣给检查了一下，他还帮我找城堡的电器维修师傅借了工具，帮我改良了一下！”
　　这个贝斯本身就很厚实，此时造型格外霸道，琴头还有一个雪茄粗细的管子，看上去像是枪筒一样。
　　裘谦连忙帮二哥插好线，丁爽眼明手快，跑出去拿了个灭火器进来。
　　周围的英国乐手们都惊呆了，嗷嗷大叫着，看着华人贝斯手solo出一段火爆slap。
　　是即将上映的赛博朋克电影《家园2》的片尾曲。
　　曲子是朋克风，贝斯solo速度非常快。
　　很快的，曲子到第一段转调时，二哥握琴颈的手微微抬高，将琴头对着无人处，一脚重重地踩在踏板上。
　　只见一股炽热的火焰，从贝斯琴头顶端喷出，足射出五六米远，就像当年战争时期的老式喷火.枪！
　　“我靠！太他妈炫酷啦！”
　　“这个效果也太棒了！”
　　“哇哦！太牛逼了吧？”
　　休息室内，所有人都惊艳地发出惊呼声，外国贝斯手发出一连串F打头的词。
　　“让我也试试！”
　　沈起幻脸上的怀疑变成不可思议，从二哥手中接过贝斯。
　　二哥指导他怎么使用，踩踏板就可以，但一定要注意拿贝斯的姿势和琴头的方向，别喷了人就行。
　　用法还是非常简单的，沈起幻上手很快，觉得“怒红”演唱会上来这么一场火焰表演一定会炸场子。
　　不等沈起幻玩够，两只崽就争抢着要试试。
　　团队后勤人员们也要比划一下，连英国乐队的成员们也跃跃欲试。
　　“嗷嗷嗷，火焰英雄降临！”英国贝斯手激动不已，“你们今晚就要在舞台上秀一下吗？”
　　容修摇头：“不，安全性还没确定，这只是一个试验品。”
　　听DK队长说今晚不用这把贝斯，英国贝斯手当即恳求二哥将贝斯借给他，但却被容修拒绝了。
　　休息室里一片混乱，大家争抢着贝斯轮番玩耍，很快贝斯的火焰就有点变小了。
　　“喷火不太持久啊，还得再改良一下，一场演唱会要两三个小时呢！”
　　二哥举着酒瓶，摸着下巴琢磨着。
　　容修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被兄弟们闹腾的头疼。
　　来英国这段日子都没摄入酒精，今晚喝了半杯威士忌，有点酒意上头。
　　听到白翼说还要改良，容修都无语了，难道二哥想演唱会全程都像一只喷火龙一样？
　　门都没有。
　　这就是个一次性的小玩具，容修允许他在舞台上闹腾两分钟，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距离登台还有一个多小时，外面的观众已经开始进场，封凛和经理从外面回来，一开门就惊呆了。
　　这群败家孩子。
　　这是想一把火点了LOFT啊？
　　这可真是音乐不分国界，华人乐队还把三支当地乐队给带歪了，整个后台都炸开了锅。
　　自家经纪人发飙，这群醉鬼才终于停止了胡闹。
　　不过，顾劲臣早已检查过贝斯的安全性，容修也一直在盯着，不会发生火灾，火焰贝斯也不会炸膛就是了。
　　一阵狂欢之后，乐队情绪被点燃，丝毫没有昨天登台前的那种紧张感。
　　“我已经等不及要登台了！”
　　“Rong，他们说，不能在DK乐队之后登台，今晚你们就最后一个吧！”
　　“演出完别走啊，我们可以搞一个啤酒派对，没错，就是我们英国的派对，再找上几个姑娘！”
　　外国乐队离开休息室之后，DK乐队开始拾掇乐器，准备今晚的演出。

第919章 晋江文学城:伦敦二演
　　门票早在白天就售罄，当晚演出LOFT爆满，据说还比最多容纳人数多出很多。
　　袖珍现场的观众池人满为患，歌迷们比肩接踵。
　　在DK后援会的宣传之下，不少年轻华人闻讯前来，还有一批住在伦敦附近的滚迷，通过安妮在视频平台的宣传得知了此事。
　　安妮也是非常卖力了，销能力相当强悍，文案、解说与剪辑的DK现场视频一出，引起粉丝的好奇和讨论。
　　晚上八点多还没开场，观众池里人群密集，登台的暖场乐队都傻眼了，说好的只容纳五百位观众呢？
　　舞台下黑压压人头攒动，挤满了观众，超出“最多容纳”近二百人。
　　在这爆满的六七百人里，又出现了容修看着有点眼熟的面孔，除了不少在当地较为知名的乐队之外，还有金佑荣乐队，以及黑草莓乐队。
　　棒子DK真是……阴魂不散。
　　前晚美籍吉他手在台下挑衅，却最终连舞台也没上去，DK乐队祭上15弦搓衣板，两首PF殿堂级歌曲，吉他手见苗头不对，掉头就跑了。
　　金佑荣猝不及防见自家吉他手逃之夭夭，只好鸣金收兵，等兄弟们演完退场，哪儿还有棒子的影子。
　　这都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鲍勃的琴行，金佑荣来了个《命运80》，见风不对就跑了。
　　他是真头铁，今晚又来了。
　　聂冰灰琢磨：“獐头鼠目的小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会不会想摸我们的底，他们周六就在雷丁演出了吧？”向小宠迷糊糊，攥着一个空酒瓶，“今晚就让他们尝尝厉害，就算摸到了底，也让他们复制不了咱们的演出！幻叔！”
　　沈起幻坐在容修身边，正在调试吉他弦，和容修讨论今晚的solo。
　　两人都喝了酒，容修看起来还好，只是眼底略有红血丝。
　　沈起幻却喝酒上脸，红彤彤的，他的演出服是一套休闲西装，里面直接一件高奢品牌紧身背心。
　　白翼跑过去，戳了戳沈起幻的腹肌。
　　看来，老幻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虽然容修整天毒舌自家吉他手“只有一块腹肌”，但沈起幻在容修的调.教之下，已经拥有很漂亮的肌肉线条了，再加上本就俊逸的容貌，贵公子的精英气质，早已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型男吉他手了。
　　容修选人的眼光绝对不会差的。
　　还有半小时上场时，助理们过来报时。
　　丁爽惊魂不定：“老大，外面好多人，听说岛国N.E乐队的吉他手也来了，不过我没看到人，滑球儿哥也没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容修颇感兴趣地一挑眉：“哦？希罗千夜没来？”
　　裘谦摇头：“听外面的人说，只有N.E吉他手一人入场，进来之后就隐身一样融进人群里了，并没有和我们打招呼的意思。”
　　容修点了点头，一时间还摸不着头脑。
　　照理说，岛国N.E乐队即使想和DK乐队碰面，也是和容修有过一次“通话之缘”的主唱希罗千夜过来才对。
　　吉他手过来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为交换现场翻唱版权一事？
　　N.E选择了DK乐队的《你（Dear U）》，而己方拿到了岛国殿堂级乐队的经典。
　　上一场演出，容修演唱了XJ乐队的歌曲，是不是引起了岛国方面的反响，所以N.E就派人过来了？
　　容修百思不得其解，淡道：“不要被迫害妄想症，对方隐入人群，想必并无恶意，我们静观其变，或许他只是不想店内观众认出他，打扰我们的演出，毕竟NE乐队的国际知名度很大。”
　　说完，容修顿了顿，补充道：“希罗千夜没来，大概是在雷丁排练，出国演出不可能只有雷丁一个通告——同样身为主唱，和金佑荣相比，他可没有那么闲。”
　　容修说完，团队成员们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老大。
　　看来，老大丝毫没有觉悟啊！
　　他说了种种可能，单单没说岛国吉他手可能真的是来探底的。
　　容修前天的现场有多精彩，看网上滚迷们的讨论就知道了，视频片段已经满天飞。
　　容修把15弦搓衣板玩得炉火纯青，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大师级solo，必然会让即将在雷丁演出的所有乐队都压力山大。
　　好嘛，以前是同台演出的乐队不愿意在容修之后登场，现在是隔空两家店的演出都有压力了？
　　白翼又旋儿了半瓶啤酒，随手抄起演出服外套，转身就走：
　　“老子忍不住了，我对岛国大牌不感兴趣，我只在意金佑荣那个犊子！妈的，前天下了舞台我就没找着他，算他跑得快，今晚居然又来了，棒子把‘战术撤退’玩得真好，进进退退，这么撩咱们，他们是真不怕啊。”
　　说着，二哥披上西装，拔腿就要出门：“老子出去会会他。”
　　“站住。”容修说。
　　白翼气不打一处来，站在休息室直跺脚，“老大！”
　　“战术撤退？”容修轻笑，“跟我们玩孙子兵法？他们还嫩着。战术撤退那么好玩的？一个退不好，兵败如山倒，轻则损兵折将，重则毁家亡国。让他们退，小心丢盔弃甲，半路中了埋伏。”
　　白翼两眼蚊香圈：“啥意思？”
　　“字面意思。”容修说，“就怕他既不撤退，也不进攻。”
　　这也是顾劲臣给出的提醒。
　　换句话说，如果金佑荣真的苟着，专心搞他的乐队，不搞事情不作妖，容修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只能恒影出面去找韩方公司谈判，但两支都不是国际上著名的殿堂级乐队，重名一事没什么可谈的，最后只能是互相扯皮。
　　DK乐队的国际商标还没下来，显然韩方知道这一点。
　　上一场舞台挑衅的视频，也出现在推特上，大家都在讨论中韩两方的DK乐队。
　　“起风了。”容修说，“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用得好了，都是助力。”
　　白翼沉思片刻，一本正经地点头，面色肃穆正经。
　　就在大家以为二哥要发表什么高谈阔论时——
　　白翼忽然嚎了一嗓子：“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呃呃～”
　　兄弟们齐声跟上：“大风从坡上刮过～”
　　休息室一阵群魔乱舞：
　　“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滴歌，我滴歌～～”
　　容修耳朵嗡嗡响。
　　“对了，别忘了刚才哥们一起发过的毒誓，看咱们怎么秀他们一脸！”
　　候场之前，二哥提醒了一句。
　　大家才想起吃盒饭时的集体宣言。
　　这会儿，容修似乎没当回事。
　　兄弟们欢呼起来，烦闷心情一扫而空，纷纷举起酒瓶互打鸡血。
　　容修老脸一黑，根本控制不住场面。
　　*
　　今晚前三支当地的暖场乐队演出很成功
　　由于在DK乐队的休息室玩闹尽兴，情绪上头，将现场搅得气氛狂热。
　　前一支乐队退场后，照常理有十五分钟空场时间准备乐器。
　　容修刚好带乐队来到候场区。
　　LOFT场地狭小，所谓“乐队候场区”，说白了就是舞台旁边，连个隔断也没有，几乎与观众融为一体。
　　容修原本是想早点出来的，让兄弟们感受一下现场观众的情绪和气氛，他怕再在群魔乱舞的休息室待下去，二哥就要在舞台上表演醉拳。
　　结果，附近的观众看到DK后，猛然间一片沸腾。
　　这次并不单单是前排的国际后援会粉丝。
　　更多的是前晚来看过演出的滚迷们
　　带头的就是那位大喊“滚回去”秃顶大叔。
　　歌迷们尖叫着：“Rong！DK！Rong！”
　　犹如潮水一般，群体朝乐队涌了过去。
　　容修正酝酿登台前的“蓄力台词”，准备给兄弟们加油鼓气。
　　起初并没反应过来，他还下意识地回应了冲过来的歌迷。
　　随后就被一拥而上地包围。
　　幸好容家四小及时将他护卫在中间。
　　但观众后排仍有歌迷失控地往前挤，容修甚至听到紧身西装上衣撕拉一声。
　　他和兄弟们一样，穿着极为紧身的西装，勾勒腰线和肌肉，里面是黑色紧身背心，几乎真空的性感演出服，方便演出中途脱上衣的着装。
　　容修当时就愣住了。
　　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个狂热气氛。
　　毕竟这里不是6号渡口，DK才只在东伦敦演出了一场。
　　更多的华裔歌迷上前，好多人呐喊着“容修”扑上来，想接近他，抱抱他，甚至亲吻他。
　　候场区的混乱中，还有酒瓶碎裂声，人摔倒的声音，场面一瞬间就乱了套。
　　这太危险了。
　　容修无暇多想，二话不说在水泄不通的舞台下方，上演了一出“飞檐走壁”。
　　只见容修脚踏台阶，手臂一扬，纵身跃起，抓住头顶舞台钢筋，两个悠荡从人群上方闪过。
　　就在观众们发出惊呼，齐刷刷仰头往上张望时——
　　白翼带着兄弟们缩着脖子，鸟悄地在人群中穿梭，跟着老大的方向逃走了。
　　事情发生得很快。
　　男人们动作之娴熟，之默契，之敏捷，显然早已熟能生巧。
　　不过，二哥带头逃窜的画面就比较滑稽了……
　　明明是摇滚明星要登台，结果像过街老鼠一样抱头鼠窜。
　　狂欢的观众们不可思议。
　　大家用最热情、最高等级的迎接仪式欢迎DK登场，结果……
　　乐队扭头就跑了？
　　没错，容修带着兄弟们直接跑了。
　　也来了一次“战术撤退”。
　　出来时意气风发，不到两分钟，又回到了后台，太凄惨了……
　　逼仄的走廊里，一个个灰头土脸、满头大汗。
　　经理都吓傻了，生怕发生踩踏事故。
　　不过，见DK乐队并没有留恋粉丝追捧，他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第一时间，调度安保人员，死死守住了连个小门也没有的后台入口。
　　华人乐队的影响力这么大吗？
　　华人滚迷的战斗力也相当强悍啊！！
　　他们带动了当地的歌迷，就像磕了药一样。
　　经理张望着黑压压的人群，被混乱疯狂的场面震住了。
　　这个画面已经好久没在LOFT出现了。
　　自打短视频平台盛行，新晋乐队就有太多地方施展才华，Live House早已不再是乐队和滚迷们的第一选择。
　　眼前的狂热场面，让他想起二十年前。
　　——酷玩乐队在这里演出的日子。
　　要知道，作为英国王炸的酷玩乐队，当年就是在公厕酒吧巡演的
　　而且主唱也是从小弹钢琴，十五岁开始玩摇滚。
　　听说容修十二岁就着手寻找自己的band队友了。
　　在经理的指挥下，工作人员快速整顿现场
　　可观众们并不买账，狂热气氛很难降温。
　　没多久，台下就响起歌迷们等不及的暴躁呐喊。
　　舞台上，裘谦面不改色，听着疯狂歌迷们的各种尖叫起哄也不急不躁，以最专业饱满的情绪有条不紊地连接调试乐器。
　　而沸腾的观众人群当中，除了DK国际后援会的近百位粉丝、数不清的地下乐队成员和摇滚爱好者，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知名乐队成员。
　　没错，第二场演出，来的大多是同行。
　　其中包括六名英国出道乐队的主唱、即将在雷丁演出的岛国NE吉他手、棒子乐队金佑荣一行人，以及内地殿堂五行的黑草莓，等等……其他的都不认识。
　　DK伦敦二演，吸引来了一大波重量级人物。
　　他们隐藏在观众人群里，各有各的目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看到了推特上的视频片段。
　　今晚DK压轴。
　　最后压台现场，就是很容易疯狂。
　　观众们已经狂欢了一晚上，充斥着音乐和摇滚的深夜，大家都喝得很尽兴。
　　恰好今晚乐队们在后台也提前闹腾了一下。
　　后台狭窄的走廊里，容修并未带乐队躲远。
　　眼下已经到了登台时间，但狂热的歌迷们已经占领了通道口，等待迎接出场的乐队。
　　距离出口最近的容修已经被尾随进来的疯狂粉丝淹没。
　　乐队就像一艘巨轮遇到惊涛骇浪，逆流拼命地往外挤。
　　二哥察觉到，这样下去不行啊。
　　在歌迷们热情簇拥着容修那边的时候，白翼眼疾手快，在人群中找到缝隙，滑不溜秋地钻出了通道口。
　　裘谦正焦急地等在人群外围。
　　见白翼出来了，二话不说将贝斯递到了二哥的手里。
　　再往后一看……
　　自家老大还在走廊口堵着，不停地有歌迷伸手想要摸摸他。
　　容家四小和两名保安将容修包围起来，像一个笨重的移动堡垒，慢慢地望外挤。
　　“操。”裘谦震惊地喃喃自语，“我有一种咱们红遍全球的错觉。”
　　当初，接受容修邀请的时候，裘谦稍微幻想过，将来日子有奔头了，可能还会出国演出，但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欧洲之旅就叫人如此热血沸腾。
　　观众们的热情超出了团队所有人的想象。
　　大不列颠的滚迷们还是非常可爱的，看这疯狂场面就知道了。
　　在经过首演一开始“苛刻而又冷酷的考验”之后，从抵触，到接纳，似乎只是一夜之间。
　　……大家接受得可够彻底的。
　　回过神之后，裘谦一扭头就发现第一个冲出重围的二哥不见了。
　　白翼拿到贝斯之后，当机立断……冲锋陷阵去了！
　　没错！在观众们的欢呼尖叫声中，贝斯手老哥儿单枪匹马，自己冲到了舞台上！
　　白翼来到话筒前，一边指挥台下的后援会姑娘们，让她们帮忙隔开不断涌过去看热闹的人群，一边用稀碎的英语对着下面的歌迷们喊：
　　“让开，快让一下！你们不知道吧，我们老大是会功夫的，中国功夫知道吗？……什么？你们想看？
　　“不是，求求你们了，别把他摸坏了，不然我们还得再找一个主唱。
　　“这年头，主唱不好找啊，中国有句话怎么说的：臭鱼找臭鱼，烂虾找烂虾，乌龟……不是，俗话说：龙找龙，虎找虎，屎壳郎找蝲蝲蛄，好像也不是……嗝……”
　　说到最后，还打了个酒嗝。
　　容修：“……”
　　操。
　　这个混蛋开始撒酒疯了？
　　二哥愣是把摇滚气氛变成了脱口秀现场。
　　歌迷们一阵爆笑欢呼。
　　前排一群金发碧眼的美女蹦跳起来，颇有一种还没开场，就要集体开小火车的既视感。
　　人群中有一位黑发美女大声喊道：
　　“我知道你，你是中国的克里夫伯顿！中国的第一贝斯手，京城里的小伯顿！”
　　黑发美女不像亚裔，五官像有印第安血统的歪果仁。
　　二哥注意到，她的肩上还背着一把贝斯。
　　“音乐！我们要音乐！”
　　“DK！DK！DK！”
　　“欢迎来到东伦敦，可爱的黑发小子！”
　　京城小伯顿是谁啊——井子门江湖二哥，早就见惯了这个混乱场面。
　　白翼扬着下巴，眺望台下移动堡垒正往这边挪，二话不说，跳起来打了个手势。
　　远处，容修点了下头，二哥一个人在舞台上，直接开始弹奏了。
　　贝斯手老哥一个人开干了啊！
　　没有极强的能力，也不敢这么搞。
　　开场贝斯solo！
　　乐队改变了选歌顺序！
　　至于改成了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
　　容修也有点懵。
　　二哥就是DK乐队的一个变数。
　　他要在舞台上搞妖蛾子，容修也摸不准他能干出什么。
　　与此同时，团队幕后们也接收到了老大的信号。
　　裘谦扭头去找调音台。
　　丁爽和多宝则拿着乐器和话筒挤进了人群里。
　　在贝斯独奏响起时，舞台下的观众们就镇定了下来，彻底被华人乐队的贝斯手所折服。
　　要知道，白翼的“京城小伯顿”之称，来源于“克里夫伯顿”这个名字，后者是Metallica乐队的贝斯手，荣登摇滚名人堂。
　　Metallica乐队是过去四十年最卖座的乐队，每当克里夫伯顿在现场贝斯独奏时，都会让观众们瞠目结舌！
　　贝斯独奏在Live House里是相当少见的。
　　众所周知，由于乐器特性，贝斯很难演奏出美妙音乐，作为“乐队隐形人”的贝斯手如果技术不行，几乎不会有惊艳表现。
　　白翼在舞台上进行了长达90秒的贝斯solo。
　　旋律是《开枪自杀的理想家》。
　　这支贝斯独奏曲，至今还挂在微博和推特上，油管上有不少外国贝斯手学习弹奏。
　　“对了！那支贝斯曲就是亚洲乐队的吧？”
　　“难不成就是DK乐队的作品？”
　　“看他的手法就是原版啊。”
　　在场很多摇滚大佬都听过这支贝斯曲，但大多只知作品，不知弹奏者其人。
　　台底下那群发疯歌迷的尖叫和呼喊声愈发狂热。
　　然而，没过多久，尖叫声又在悲戚低沉的音乐中沉寂下来。
　　二哥分解和弦加花，用贝斯演奏出了一段相当精彩、技术含量超高的独奏曲！
　　贝斯一分多钟的选段，成功吸引了歌迷们的注意，也稳定了狂热粉丝们的激进情绪。
　　随即弦音一转，无缝衔接了另一首歌曲的前奏。
　　紧接着，音响里突然传出契合而又震撼的鼓声！
　　向小宠不知何时登台了。
　　小狼崽子紧握鼓棒，还没来得及坐在鼓凳上，直接站着和上了二叔的贝斯。
　　鼓点的出现，让音乐更加厚实。
　　速度不快，节奏感却极强，歌迷们跟着节奏踩点。
　　紧跟着，电吉他旋律响起。
　　沈起幻一边走上舞台，一边弹出这首歌前奏。
　　误打误撞，乐队五人陆续登台的方式，一个一个加入到合奏中，不仅给歌迷们带来新鲜的视听感受，而且还有一种富有仪式感的深刻寓意。
　　这就是band啊！
　　音乐因每一位成员、每一个乐器的加入，而变得越来越丰富动听。
　　渐渐形成了一个朋克宇宙！
　　聂冰灰键盘的加入，让前奏更华丽，也让台下的专业人士们辨认出了这首歌。
　　这是一首另类摇滚！
　　来自英国朋克乐队Manic Street Preachers！
　　DK开场选择了英国乐队的主打歌！
　　这可太让人惊喜了！
　　台下的观众们一瞬间又欢呼、蹦跳了起来。
　　容修：“……”
　　这根本就二哥选择的吧？
　　他是嫌现场气氛还不够火爆怎么着？
　　这是一首节奏感相当……相当强的歌。
　　作为开场也不是不行……
　　这首歌，前奏一响起来，就会让人有一种跟着点头、跺脚、打拍子的冲动。
　　它就像一个“睡你麻痹起来嗨”的号角！
　　“So you tell me man is an island，Stuck between sanity and asylum……”
　　辨识度极高的轻烟嗓，在场馆内响起。
　　容修手拿麦克风，走上舞台时脚步都是踩点的。
　　终于顺利登上舞台。
　　由于开场开得有趣漂亮，接下来的演出一气呵成。
　　如果一定要给英国朋克下一定义，那么它就是一个反抗权威的概念——造反、叛逆、瞎几把折腾，抱着打碎一切的精神干就是了！
　　而二哥突发奇想选择的这首歌，不偏不倚地迎合了英国歌迷们的喜好。
　　现场一位《世界摇滚》的记者快速地手机上记录着：
　　【深究起来，英国的摇滚，就像英国的足球一样，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土壤，就是英国的工人阶级。今晚DK乐队在LOFT开场的选歌《Caldey》其实是非常聪明的，赢得了现场所有当地歌迷的掌声——歌曲原唱是一支工人阶级乐队，同时在政治上是坚定的社会主义人士……】
　　不知舞台上容修看到这条推特，会是什么表情。
　　之前兄弟们还调侃过：容修随便写一句歌词，记者们都能123点，分析出一堆有的没的，从弗洛伊德到苏格拉底，从三观维度到政治正确……
　　而在情急之下，二哥作为开场主导者，随手弹奏的带劲歌曲，就被解读了以上那段，这叫人怎么解释呢……
　　开场踩点，节奏感极强的旋律，男人身材性感，律动幅度不大，浑身散发出“痞绅”的冲突味道。
　　当容修抬手指向台下，唱出那句“So retrace your steps again（你又回来伤害我）”的时候，全场姑娘们都快疯了。
　　一首“镇场歌”结束。
　　容修说出了那句开场白：“你好，伦敦。”
　　微博上有粉丝注意到，“你好XX”似乎是DK乐队的固定台词。
　　姑娘们早就发现了，哥哥们每次离开家乡去到另一座城市，容修站在舞台上都会说出这句话。
　　台下观众们热情如火，踩点歌曲让气氛达到极致。
　　乐队没废话，沈起幻弹奏出预定开场歌曲《像他们一样》。
　　电影《一飞冲天》的插曲——这是容修在疲惫之中，坚持出国演出的主要目的。
　　这次他演唱的，是顾劲臣翻创的英文版歌词。
　　“海子缺一个远方，
　　“李白缺一床月光，
　　“牛顿缺一个苹果，
　　“霍金缺一身健康。”
　　这是一首十分应景的朋克。
　　在朋克音乐中，英美风格不同，著名的雷蒙斯乐队就是朋克，也是国内朋克乐队“不朽自由”的偶像。
　　容修少年写歌时，连煜还曾经挑剔地说，他听的是雷蒙斯，不是该死的中国小调。
　　而事隔多年，当容修真正用心去创作朋克，所有人都意识到，DK乐队和雷蒙斯一样，懂得如何用更加质朴的东西打动观众。
　　旋律和编曲更直接。
　　没有重金属那么华丽，节奏更明确且快速，情感自然流露。
　　乐队唱到第二段副歌时。
　　男人们甩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激起观众们的沸腾尖叫！
　　容修的修身西装扣子早就被扯坏了，脱掉时毫不费力。
　　内里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了性感型男身材。
　　白翼用粗犷的嗓音为容修和声：
　　“阿基米德！
　　“缺一个撬棍。
　　“莱德兄弟缺一双翅膀（飞翔）。
　　“奥沙利文！
　　“缺一次流浪（闯荡）。
　　“你和科比一样——
　　“（你和科比一样）
　　“缺一次飞翔，你缺一次飞翔……
　　歌词是他和顾劲臣一起创作的。
　　网上至今还有粉丝调侃，两人夜里一人一句。
　　今晚演唱的英文版本，歌词由顾劲臣独立完成，他尊重了原词要表达的深度和韵味，用最恰当的词汇语境，展现出了容修的创作初衷。
　　大概只有顾劲臣，才最了解这个男人吧。
　　台下听过这首的歌迷们，大声地与乐队大合唱！
　　——“你和科比一样，缺一次飞翔……”
　　华人歌迷们还精准地唱出了国语版！
　　这是能引起所有人共鸣的歌曲。
　　不论肤色如何，学历阅历如何，是不是全世界的名人，每个人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弱点与遗憾。
　　看来，DK二专的这首主打歌，歌曲还未发行、电影未经上映，就已经开始在国际上走红了。
　　“你和科比一样——
　　“（你和科比一样）
　　“缺一次飞翔，你缺一次飞翔……
　　“向太阳的方向飞翔——
　　“与生俱来的张狂，
　　“谁与相抗，像他们一样，
　　“我给你力量。
　　“向理想的方向飞翔——
　　“青春无悔的滚烫，
　　“永远铿锵，像他们一样，
　　“你热烈昂扬。
　　“你热烈昂扬——
　　高音震撼直接！
　　全场激动呐喊，让人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到底有多少人喜欢这首歌，其实容修也不太清楚……
　　但他对自己写的这首歌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证据就是……他都不用看提词器。
　　这个缺陷被不少人诟病过——
　　容修在演出时，自己写的有些歌连第二段歌词都记不全，提词器上“粤语发音”的搞笑事儿歌迷们还记得呢。
　　但这并不妨碍歌迷们喜欢他。
　　因为容修能对乐谱过目不忘，能将DK演出过的所有歌曲倒弹如流。
　　而容修之所以格外喜欢这首《像他们一样》，也并不全然因为歌词是自己和爱人共同创作的，更不是因为自己参与了电影拍摄——
　　而是因为这首歌的真诚。
　　少年时，容修和二哥想要玩更炫酷、更华丽的重金硬摇，认为简单粗暴“直接给”的音乐没什么技术含量。
　　多年以后，兜兜转转的两兄弟终于认识到，“简单”才是最难的音乐，它要求的是乐手的基本功，而不是舞台上的炫技。
　　所以，这首既走肾、又走心的歌曲，“保持节奏的稳定性”变得尤为重要。
　　现场观众池里，隐在人群中的不少外国同行都发现了这一点。
　　比如，DK乐队这首歌是174bpm的速度，不管音乐进行中多少歌迷在大合唱，现场多么混乱，他们如何与观众们互动，如何作妖、玩花活儿、搞事情……都可以从头到尾保持这个速度，丝毫不差。
　　舞台使用音箱返送，乐手们都没有戴耳返，所以，鼓手也不可能使用节拍器。
　　这种教科书级的“稳定性”让人震惊！
　　简直就是五个人形节拍器！
　　乐手们互相制衡，互相带动，这一点其实很难做到。
　　而观众群的前排，还有一位来自中国的自媒体音乐人。
　　这个人已经是DK的老熟人了，这次他是自费来到英国的，专程为DK乐队而来。
　　就是“弦儿哥”。
　　在DK京城周边小巡演时，容修找他合作过，他剪的DK短视频一直是粉丝们的开心果。
　　弦儿哥身为DK乐队的死忠粉，今天早晨终于抵达伦敦。
　　遗憾的是，他错过了乐队的欧洲首演，为此他还在抖音上发了小视频一阵嚎哭。
　　主要是消息太过突然，弦儿哥和所有歌迷一样，都被DK的这一招“出其不意”打了个措手不及。
　　得知“出国团建”的DK乐队突然要在东伦敦演出，弦儿哥整个人都不太好，第一时间收拾行李，但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他是DK乐队唯一授权指定的自媒体合作人，所以他当即联系了恒影，都不用给他报销车马费，唯一请求就是希望甲方爸爸能给他弄一张当晚飞机票。
　　“能飞就行！越快越好！硬座、站票，都行！”弦儿哥这么说的。
　　你给弄一张飞机站票看看？要不是隔着电话线，恒影负责人都想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此时此刻！
　　终于如愿以偿的弦儿哥美滋滋。
　　他站在混乱的观众池里，将这首新歌的片段拍摄了下来，都是做小视频的素材啊。
　　有弦儿哥坐镇国内线上，外网有安妮帮忙，下一场演出，会不会更热闹？
　　也许……能吸引更多的滚迷？
　　虽然说，DK没有拿到雷丁的邀请函，是乐队自己找的英国遍地都是的野场子……
　　但，哥哥们真的很强啊！
　　开场气氛太棒了，台下观众反响也很好，绝不比雷丁乐队差！
　　现场DK的粉丝们都很期待。
　　这是第二场演出。
　　第三场是周六晚上，将与雷丁同时间演出，也许……能行？
　　*
　　舞台下方。
　　丁爽也在录像，他要更严肃端正，使用高端摄像机将DK乐队的全程记录了下来。
　　而他的身边就是受邀前来的安妮，正举着手机进行着一场秘密直播。
　　容修拜托她的，只有二十分钟的直播时间。
　　安妮的抖音帐号上，此时挤满了国内外DK歌迷们。
　　今晚也算是DK乐队完成了今年的直播任务。
　　于是，两个摄像头一起将舞台上的画面一帧不差地拍摄了下来。
　　连容修丢失了的西装也捕捉到了。
　　那件衣服飞来飞去，快被撕成碎片，实在太凄惨了。
　　因为舞台离观众实在太近了。
　　还记得前晚，顾劲臣在台下一伸手一举杯，就喂了正在弹吉他的容修一杯啤酒。
　　就在刚才，容修脱掉西装上衣之后，还没找机会交给裘谦，就被狂热的歌迷们连抓带摸。
　　哗啦一声，肩袖连接处被扯开，容修愣神的工夫，西装脱手，歌迷们疯抢，就快撕成了一条一条了。
　　容修：“……”
　　那是老婆给他高定的DK“队服”。
　　兄弟们人手一件。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容修在演唱中途半蹲下去，试图伸手，想要把衣服给抢回来。
　　歌迷们：“？！”
　　什么？想从狂热的滚迷手里抢福利？
　　那不是白日做梦吗？
　　结果，容修送上门的手背和胳膊，就被狂热的粉丝们摸了个遍。
　　那画面让二哥直咧嘴。
　　姑娘们太凶残了，与把手伸进老虎笼子里无异，好在没有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要不是容修身经百战，适时地抓住了自己的皮带，怕是西裤也要被拽掉了。
　　下一首歌时，会馆内终于安静下来。
　　DK乐队拥有控制歌迷情绪的魔力。
　　容修终于背起了电吉他，弹奏了他最拿手的布鲁斯。
　　布鲁斯solo！
　　这是姑娘们最受不住的画面。
　　网上已经有很多赞美之词，千万句融合一句：和吉他做了个爱。
　　“操，老子今晚一定要来一发。”
　　舞台下，黑草莓的鼓手低吼一声，身旁是他的三位队友。
　　叶霄还因为昨晚黑明浩与金佑荣通电话的事情而生气。
　　晚上进店时，看到金佑荣果然又带乐队来了，叶霄赌气地到现在也没和黑明浩说话。
　　虽然他知道黑明浩这么做有其他用意，但叶霄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不赞同黑明浩神经病一样的做法。
　　不过，黑明浩这会儿正无聊。
　　他并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金佑荣。
　　昨晚他和金佑荣通过电话，约对方继续来LOFT玩，旁敲侧击，激将大法，全都用上了。
　　如果今晚金佑荣不到场，事情就不会那么太趣了。
　　黑明浩转头眺望向吧台。
　　刚进来时，他就注意到，这里的老板与一位朋友躲在吧台里喝酒。
　　对方正是雷丁摇滚熊猫的老板。
　　之前在雷丁谈演出合作时，黑明浩和那老头见过几面。
　　见摇滚熊猫的老板又过来了，黑明浩愈发地兴致盎然。
　　……
　　舞台上，灯光呈暖色的暧昧色彩。
　　容修演奏的布鲁斯独奏，像一封性感的情书，让全场姑娘们屏息凝神，低声发出尖叫！
　　这技术！
　　没有一句唱词，电吉他技巧之细腻，指尖每勾勒一次琴弦，都仿佛撩在了天灵盖上！
　　暧昧旋律在颅内疯撒荷尔蒙！
　　歌迷们举着酒瓶，却都忘记了买醉。
　　大家都已经迷醉在吉他曲中，眼前高高在上的男人伫立斑斓灯光里，让人彻底晕眩！
　　与往常一样，容修在弹奏吉他时，脸上没有丰富的表情。
　　男人居高临下，垂着眸子看按品的左手，时而掀开眼帘，从琴颈挪开视线投向人群，又像是越过了人群，在看着更遥远、更虚无的地方。
　　垂眸敛寒星，抬眼染风情。
　　就是那一眼，实在让人着迷，根本无法与他对视。
　　虽然姑娘们知道容修并不是在看自己，但她们都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纷纷低头捂脸嗷嗷叫。
　　而现场的直男歌迷们的反应……
　　大佬们看的是技术。
　　DK乐队成员们配合之默契，单是一首布鲁斯吉他曲，就让所有同行们佩服！
　　如果说之前的朋克玩的是简单粗暴，布鲁斯独奏就完全弥补上今晚技术输出上的空白！
　　这特么就是明明白白在炫技！
　　原来华人也有这么牛逼的布鲁斯吉他手吗？
　　台下摇滚老炮们眼睛都看直了，时不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词，却不忍发出呐喊叫好声打断精彩演奏。
　　正如容修曾经调侃：如果不能让女人迷恋动心，不能让男人羡慕佩服，那还玩摇滚干什么？
　　布鲁斯玩的就是感觉和味道，一首摇滚纯音乐以静制动，让在场一小部分附庸风雅的英伦老酒鬼们大饱耳福！
　　即使是醉鬼，也是英伦老醉鬼，大家都有一颗绅士又摇滚的心！
　　又唱了一首二专主打原创之后，容修接过裘谦递来的纯净水，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喉结游动，汗水淋漓，手臂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光，台下仍是接连不断的尖叫声。
　　演出过了大半，直到这时，这晚还算是比较顺利的。
　　顺利到容修彻底忘记了一些事情……
　　————————
　　.
　　.
　　《Caldey》Manic Street Preachers

第920章 晋江文学城:好评如潮
　　容修的心思都在台下，警惕着对手们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根本没有用，除了前两排忽明忽暗的人影，那双坏眼睛根本看不清观众的面孔。
　　直到第五首压轴歌曲前奏响起，舞台上下就彻底乱了套。
　　但DK乐队给大家的惊喜还在后面。
　　一首适合大合唱的英伦另类摇滚，强力的节奏类型，将场馆气氛再次推到高潮！
　　当容修唱到“我们一起搬去伦敦”的时候……
　　全场观众蓄势待发！
　　以前还一直担忧国内外的地域差距，怕找不准国外的摇滚氛围，然而眼前的画面让容修有片刻的怔愣——
　　没想到现场的观众如此配合。
　　容修没有将话筒拿下来，而是在节奏感极强的旋律中，直接托着麦架来到舞台边缘，与兄弟们一起唱：
　　“I was born to be a dancer…”
　　紧接着，台下歌迷们集体大声唱：
　　“Oh！oh-oh！oh-oh！
　　“Ohoh！
　　“Oh oh oh——
　　大合唱几乎听不出旋律。
　　但狂热分子们不需要旋律，用力燥起来，使劲儿哦哦哦就对了。
　　LOFT疯狂歌迷的吼叫声像要震碎天花板。
　　东伦敦一整条夜店街，几乎都能听到大合唱的声音！
　　英伦尖啸的摇滚间奏中，容修对台下疯狂的歌迷们道：“你好，东伦敦的朋友们，这是DK的第二场演出……”
　　观众一片大叫声，听不清容修后面说的话。
　　吧台暗处，老福特眼冒精光，望着沸腾的舞台上下。
　　这里是他成就梦想的地方。
　　老福特咬着雪茄，瞥了老熊猫一眼。
　　前晚那个老家伙气鼓鼓走了，嘴上说着“走着瞧”，果然今晚又过来了。
　　就在这时候，舞台下方突然再度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和欢呼声。
　　所有人都朝台上望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容修彻底对舞台失去了掌控。
　　说不清是怎么开始的。
　　依照之前的彩排，三兄弟一边弹奏乐器一边走位上前，要在舞台边缘带动观众气氛，到这儿都是没错的。
　　二哥和台下歌迷互动了一会儿，但是就在容修一转头的工夫，他那牛逼的贝斯手就开始了经典的骑乘式演奏。
　　这个动作来自“京城小伯顿”的装逼语录，二哥说过，牛逼的贝斯手都会把贝斯降到膝盖以下。
　　越来越下……
　　于是，容修眼睁睁地看着白老二用各种炫酷、高难度、帅气的姿势弹奏着蹦蹦蹦，随着踩点节奏变幻着各种造型。
　　在《Born To Be A Dancer》的节奏中，二哥变身“天生舞者”，酷帅有型的身体富有力量。
　　然后一个顺势的“战术后仰”，二哥仰躺在了舞台上。
　　容修：“……”
　　直到此时，容修才想起大家在休息室一起发过的毒誓（……）
　　二哥开始作妖了！
　　全场一片疯狂。
　　开始有人蹦跳着开小火车！
　　每一座城市里都有这么一群与众不同的年轻人，他们喜欢的音乐与大众喜爱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热情，疯狂，反叛，充满活力。
　　二哥躺下了。
　　容修整个人都有点懵，完全是用肌肉记忆在继续唱歌：
　　“一旦你问我在想啥？
　　“我就躺着想英格兰。
　　“你知道真正的答案不？
　　“我是天生的舞者。
　　容修这边唱着，二哥那边跳着……
　　节奏还挺踩点，打滚弹贝斯，一点也不耽误。
　　不等容修过去踹他起来，台下就是一片大合唱，轰隆隆震天响：
　　“Oh！oh-oh，oh-oh！
　　“Oh～ohoh！
　　“哦哦！哦嗷，哦～”
　　观众们太给面子了，根本不给容修收拾二哥的机会，狂热得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DK早已体验过工体六万人的大合唱……
　　但眼下五六百人的小场子规模，大合唱的震撼也不遑多让。
　　舞台上下一起疯，歌迷们对着贝斯手一阵嗷嗷乱叫。
　　这位东方小伯顿的实力是真的强！
　　紧接着，热情的歌迷们就看到，一直隐在后侧方的键盘手出来了！
　　键盘手现身了？！
　　他来了，他来了，他挎着他的便携武器走来了！
　　自打疯狂演奏双排键之后，一直备受瞩目的键盘手，来到了主唱的身边！
　　歌迷们都欢呼起来，大喊着“漂亮”，好在没有人喊girl。
　　容修余光一扫：“？？”
　　乐器担当原因，聂冰灰和向小宠很少有机会和老大并肩。
　　只见聂冰灰异常兴奋，二话不说用他的背挎式键盘来了一段键盘solo。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让人眼花缭乱！
　　雌雄莫辩的容貌，疯弹吉他的爷们姿势，实在有视觉冲击力。
　　紧随其后就是一连串犹如机关枪般的鼓点。
　　向小宠在架子鼓前站起身，横扫千军，末了耍个花，跳到了鼓凳上，还高高抛起了鼓棒！
　　容修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什么，连忙扭头寻找他的主音吉他。
　　好嘛，果然不出所料……
　　一直跟随自己在身边的沈起幻，不知何时拿到了一瓶啤酒。
　　竟敢明目张胆在舞台上喝酒，你以为这是东北夜店演艺大剧场吗……
　　容修：“……”
　　这群傻逼。
　　容少校在心里骂出了脏话。
　　完全忘记了第一场演出时，他自己也在舞台上喝了啤酒……
　　还是老婆亲手喂的哩。
　　此时此刻，容少校很想对队员们说教一番：干什么呢，怎么又开心了呢，多控制一下情绪，悠着点，留着点，人类的多巴胺每天只有一点点，要是一下用完了，夜里羞羞时就没了……
　　吉他尖啸声中，沈起幻脱掉了西装上衣，穿着紧身背心，含蓄肌肉的身材一览无余。
　　然后他学着容修前晚的样子，只是没用ZIPPO代替拨片，而是用酒瓶子代替了滑棒。
　　吉他手拉风帅气的姿势，顿时让场面hold不住了。
　　“啊啊啊啊！”
　　只见歌迷们吼叫着一起举起了酒瓶，台下黑压压一片，瓶口像无数炮筒对准了舞台。
　　英国观众们用他们的“最爱”代替了金属礼。
　　这里是“全民皆酒”的国度啊。
　　容修想起，与顾劲臣录制《全球追缉》时，乡村小酒馆一大清早就坐满了酒鬼。
　　大不列颠有个笑话：如果国家禁酒，国会议员第一个带头抗议。
　　“公厕巡演吧”的气氛都是如此，摇滚俱乐部更是无酒不欢。
　　所以，相对来讲，这里的现场气氛才更有摇滚味道。
　　而雷丁大型Live House管制严格，场地原因，要是成千上万观众都喝醉，那就麻烦大了。
　　舞台上下一片混乱狂欢，乐手和歌迷们疯到了一起。
　　好在兄弟们突如其来的集体造反，并没有影响容修的现场演唱。
　　充满辨识度的轻烟嗓萦绕在会馆，穿透力极强的一声声高音在耳边炸开。
　　全场观众为他和声——
　　“Oh！oh-oh，oh-oh！
　　“Oh～ohoh！
　　“哦哦！哦嗷哦！”
　　*
　　人群后排的角落里。
　　黑草莓成员们正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点点往吧台的方向挪动。
　　“有必要过来吗？”白帆百无聊赖地说，他更想在前面看演出。
　　叶霄也纳闷。
　　黑明浩不知又发什么神经，偏要去吧台和两位老板打个招呼。
　　在俱乐部看到熟人，不用像在宴会上见到就一定要去寒暄。
　　何况，黑草莓即将在雷丁演出，他们有很多机会与摇滚熊猫的老板见面。
　　此时，吧台里，老福特和老熊猫坐在高脚椅上。
　　老熊猫紧绷着脸，看似悠闲地在饮酒，印堂却有点发黑，他望着舞台上的DK乐队，一脸“穿着道袍还撞鬼”的倒霉样子。
　　老福特叼着雪茄，红光满面，在DK乐队演唱时，还时不时地跟随狂热的观众们一起举手哦哦。
　　黑草莓四位成员过去，与两位老板礼貌打了招呼。
　　简单聊了聊，并没有聊不合时宜的话题，没见两个老家伙之间已经刀光剑影了吗？
　　看那老家伙一脸放屁砸了脚后跟的表情，白帆强忍着笑，拉着黑明浩出了吧台，凑到他耳边大声地问：“其实是你搞的鬼吧？”
　　馆内音乐太吵，黑明浩像是没听到。
　　叶霄注意到，观众池后排的这些人，大多是隐在人群里的专业人士们。
　　就在吧台附近不远，叶霄看到了岛国N.E吉他手，他们第一次在雷丁彩排时有过一面之缘。
　　来自世界各地的摇滚大佬们凑在一堆，正在讨论DK乐队的舞台表现。
　　是的，当观众们沉浸在狂热气氛里时，大佬们更注重乐队的实力。
　　他们关注的是DK乐队的配合、默契度，乐手们的演奏与创新水平，以及主唱那惊为天人的嗓音和唱功。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同为主唱，黑明浩和在场所有知名主唱一样，在容修极具辨识度的嗓音中轻轻握着拳。
　　首先让主唱们关注的，就是DK乐队主唱的“音准感”。
　　容修的音准堪称完美。
　　音乐作品的本质属性就是“音程”，歌手的音准越好，旋律感就越强，审美价值能更好地体现出来。
　　其次就是主唱的“旋律感”。
　　很多摇滚歌手不会像传统歌手那样注重旋律感，会给人一种只唱歌词和音符的感觉——只顾着音准，或把摇滚唱成扯嗓子吼，都是缺乏艺术感染力的表演。
　　另外就是主唱的“节奏感”。
　　在稳定的节奏中，嗓音要有变化，并能信手拈来，自然地唱出节拍重音与非重音的强弱对比，才能更完美、更有共鸣地完美诠释歌曲。
　　而这一切都来自歌手的音乐天赋与悟性。
　　成功的歌手都有一种天然的直觉，他们一下子就能抓住歌曲中的关键，并在演唱中加以强调，使之更有感染力，更能引起共鸣，牢牢地抓住听众们的耳朵。
　　这种对音乐近乎变态的敏感，或许也会造成“其他领域的敏感度降低”的后果。
　　说白了就是可能情商不怎么高，生活上可能还不太能自理，很多艺术家有这种缺陷。
　　场馆后排，摇滚主唱们聚在一起，即使只是朝舞台一扬下巴，随口问同行一句“觉得怎么样”，大家也知道对方问的就是以上这些。
　　而容修在摇滚气声与破音的运用上，也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
　　这是黑明浩最为关注的。
　　真正的摇滚歌手，单单一个破音就好多讲究，例如：高控式、撕裂式、失控式、怒音式、哭腔式……
　　还有它们灵巧多变的混合运用方法。
　　更重要的是“感觉”。
　　摇滚乐最初就是与性和毒.品联系在一起的，混杂了人类最为原始的情感。
　　最原始的欲望与反叛，极致的狂欢与愤怒，骨子里的神经质。
　　所以，舞台上常有摇滚明星做出“迷之行为”，台下的观众们为之尖叫呐喊，这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摇滚永远是小众，因为摇滚人都不是正常人，就像毕加索，作品形式是癫狂的，但往往直指要害。
　　场馆音乐吵闹，谈话要用吼的，黑明浩与乐手们讨论时，就歪着身子靠在吧台边沿，老福特和老熊猫两个老头与他们只隔一桌距离。
　　老熊猫：“……”
　　乐队大佬们的谈话，让摇滚熊猫老板快把酒杯捏碎，却仍死撑着。
　　在老福特得意的笑声中，倔强的华人老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请错了乐队。
　　而今晚到场的金佑荣一行人，选择的位置比较偏僻，他们在距离后台通道口很近的舞台侧边。
　　DK乐队登台时，那处实在太混乱，以至于兄弟们都没有注意到敌情。
　　但容家四小却察觉到了。
　　张南赵北两人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前面，将金佑荣一行人和舞台隔开。
　　直到最后一首安可曲唱完，金佑荣也没闹出什么妖蛾子。
　　眼下看来，对方可能真的是过来探底的？
　　知己知彼，只有将DK乐队三天演出分析透了，才能确定他们在雷丁的演出该如何破解？
　　*
　　安可曲的尾声还没结束，容修将话筒插回麦架不唱了，走向了满舞台打滚的二哥。
　　二哥躺在舞台上翻了个身，正在想办法站起来。
　　贝斯横在腹肌上，照理说，以人形泰迪的腰力，一个鲤鱼打挺就跳起来了。
　　可是他还得伸着两手，弹奏低音，不然蹦蹦蹦根音就要停了，那样会影响整首歌的效果，何况是重要的收尾部分。
　　再加上酒精上头，一阵阵爽歪歪的迷糊，侧卧弹琴，仰躺弹琴，撅着、匍匐、滚动……各种姿势都试过了，跟打醉拳似的，他就没能站起来。
　　而在台下贝斯大佬们的眼里，这就是最炫酷的贝斯造型啊！
　　谁说贝斯手都是透明人的？
　　DK乐队的贝斯手是全场气氛大师，活跃人物MVP！
　　但白翼还得先从舞台上爬起来。
　　容修来到二哥身边时，二哥正在佝偻着，咕蛹着，一拱一拱，浑身抽搐一般地用力起身，手指还在蹦蹦蹦。
　　眼前灯光被黑影遮住，白翼躺平看着那张脸，流下了感动的口水。
　　老大来解救他了。
　　终于能从地上起来了。
　　老大真好！
　　在观众们的爆笑声中，容修薅着二哥的衣领，将原地玩大风车的二哥给捞了起来。
　　容修使了个准备收工的眼色。
　　“还没完事儿呢，轮到你啦！”二哥小声地，煞有其事地说，“兄弟们一起发过的毒誓！”
　　容修瞪他。
　　没错，想起来了，赌咒发誓来着……
　　净胡闹！
　　这种不着四六的事，当然不能听之任之。
　　他在小渡家都没有玩过跳水，即使明知道台下全是保镖、保安，以及自家粉丝。
　　于是容修装傻，松开二哥后衣领之后，就转头去收拾玩疯的吉他手和键盘手。
　　最后又将一边蹦蹦跳跳一边打鼓的崽崽拎起来摁回到了鼓凳上。
　　舞台下早已一片混乱。
　　观众们狂欢着，随着鼓点将酒瓶敲击在任何能敲的地方。
　　酒吧里连续发出“砰！砰！”的震撼声响。
　　安可曲结束，余音还没散，容修就要退场。
　　歌迷们却不允许，用力地拍打着节奏，大声叫喊着：“安可！安可！安可！”
　　“安可曲唱过了。”容修说，“东伦敦的气氛真让人受不住。”
　　说着“受不住”，脸上却丝毫不见疲态。
　　观众们当然不买账，高举着双手，大声呐喊着“安可”。
　　幸好大多观众的酒瓶都被工作人员收走了。
　　安妮实在没忍住，将眼前珍贵的画面拍摄下来。
　　遗憾的是直播已经停止了，不能让更多粉丝看到这里的轰动场面。
　　场馆现场是生意，二十分钟公开直播已经是极限。
　　不过……
　　“生意”就要满足顾客的一切合理需求呀！
　　观众们的尖叫呐喊中，乐队根本无法顺利退场。
　　容修无意识地碰了碰耳朵，才想起这里并没有高端耳返系统，与调音台联络只能靠走、沟通只能靠吼。
　　容修转头寻找乐队成员，兄弟们玩得满头大汗，丝毫没有退场的意思。
　　这群大作精。
　　今晚乐队准备了两首安可歌曲，都已经唱完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观众大吼出了一句：
　　“——Hold up！”
　　下一秒，周遭一群观众跟着大声唱出了下一句：
　　“——Hold on～！”
　　容修：“……”
　　这场面真让人哭笑不得——
　　舞台上的乐队想要收工，回家困觉，一滴也没有了。
　　舞台下歌迷们表示：“挺住啊！坚持住！”
　　好评如潮！
　　渐渐地，合唱从一小片人群，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大家集体沸腾了起来，面朝着高高的舞台，对着DK乐队一起唱起了歌——
　　“我们都是星星，
　　“我们也将会消逝，
　　“但不要担心，
　　“我们还会相见……
　　随后，酒吧的音响里传出了伴奏的旋律。
　　调音老师也够应景的……
　　正是歌迷们正在大合唱的歌曲。
　　容修眉心一动，朝调音台张望。
　　经理和调音师、灯光师们都仰脖看向舞台，露着大大的笑容，正朝舞台上挥舞着双手。
　　此时，观众们集体唱歌的画面，让舞台上下好像立场颠倒了。
　　OASIS。
　　观众们的第一句歌声刚出来，容修就听出这是绿洲乐队的作品。
　　是顾劲臣很喜欢的一首歌。
　　因为它是电影《蝴蝶效应》的插曲。
　　两人在龙庭一起看这部影片时，顾劲臣说，当男女主在高楼大厦之间擦身而过，蓦然回首的一瞬间，这首歌响起了，当时他就觉得，再没有比这首歌更适合这个场景的了。迄今这部电影他重刷数遍，看到这场景听到配乐时，他仍然非常感动。顾劲臣又说，他相信容修将来配乐的电影，也能让观众有那样的感觉。
　　容修也喜欢这首歌。
　　《Stop Crying Your Heart Out》.
　　这个歌名，当年有多少落魄乐手用来自勉。
　　绿洲，英国乐队的代表，获奖无数，全球销量领先，并且获得了“英国杰出贡献奖”，三次拿到格莱美提名。
　　很多人以为，绿洲是一支流行乐队，但真正了解英国摇滚的都知道，绿洲是真正的英国传统摇滚。
　　多年以前，五个英国大男孩，租了一辆大货车，到处巡演跑场子，就是在这种逼仄又遍地都是的公厕俱乐部里。
　　后来，他们在俱乐部演出时，被音乐制作人发掘了。
　　耳边熟悉的音乐让容修回忆起，当年和二哥他们开着那辆四处漏风的小破面包，冰天雪地去外地跑场子的往事。当时车里的破音响播放的就有这首歌。
　　全世界的中年摇滚迷们，对于绿洲乐队的感觉，就像每天下班在桌上看到家常菜那样熟悉。
　　最后一首离场歌曲，LOFT为DK乐队选择了这首寓意深刻的经典。
　　不知算不算把这支东方乐队当成了自家人来看。
　　而对容修来说，这首歌也十分有意义。
　　就在容修无比地感动、忆苦思甜时，二哥跑到容修身边，在一片嘈杂中大声说：“老大，这歌——”
　　容修嗓子发酸，以为老白与他一样触景生情，刚要伸手去搂好兄弟的肩膀……
　　“是不是有一种《难忘今宵》的赶脚？”二哥问。
　　容修：“……”
　　随着音响里的原声音乐，歌迷们集体唱完了第一段。
　　像唱校歌似的，大家脸上洋溢着激动和自豪。
　　紧跟着，所有人都注意到——
　　DK乐手们快速各就各位，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弹奏出了与原版相差无几的旋律！
　　绿洲是英国歌迷们的骄傲，而华人乐队的临场反应，以及对英国歌曲的熟悉和尊重，让在场的当地观众们自豪又感动。
　　这就是无人不知的英国摇滚啊！
　　容修上前两步来到麦克风前，兄弟们则一齐对着和声话筒。
　　大家与全场观众们来了个大合唱！
　　也隔空与音响里的绿洲前辈们合奏——
　　“不要担心，我们还会相见。
　　“满怀理想，勇往直前，
　　“振作起来，要挺住啊，
　　“收起眼泪，别再哭泣……”
　　最后一首歌曲，意义非凡，容修格外认真地对待。
　　直到退场时——
　　……容修还是从舞台上跳了下去。
　　其实，他只是想快点下去，台阶那边已经挤满了人，肉眼可见地寸步难行。
　　但他没想到，在他带头一跃而下时，台下歌迷们疯狂地一拥而上，把他给接住了……
　　不至于，真不至于，不用你们接……
　　这就比较……骑虎难下了。
　　容修双脚还没落地，就被四周的观众们托举了起来。
　　往哪儿摸呢？
　　容修也不做挣扎了，乱动可能会被抓到（……）
　　身后的兄弟们也没能幸免。
　　工体演唱会上“人海皮划艇”没玩成，倒是在国外玩了一次“人潮输送带”。
　　男人们是被狂热的歌迷们一路“运送”到后台的。
　　*
　　乐队这次出国，让恒影和后援会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了：丹麦街的钢琴battle视频、容修和孩子们的教学活动、突如其来的演出通告……
　　还有《安妮一家在伦敦》这个变数。
　　安妮这一周太活跃，尽心尽力为DK宣传，给恒影的跨国宣传减轻了不小压力。
　　有现场片段拍到了黑草莓乐队出现在LOFT，更是让粉丝们惊疑不定。
　　黑草莓和DK乐队碰面了吗？
　　两支乐队的抄袭事件，现在还是短视频平台热讨的话题，剪辑高手们闻风而上，都在做视频报道此事。
　　此时，安妮的直播间里，直播早就结束了。
　　大部分歌迷却都没离开，二十分钟直播片段被反复观看转载。
　　视频开头就是DK刚出场时，哥哥们被外国粉丝狂热簇拥的画面。
　　然后大家就看到，容修被歌迷们挡住去路，乐队滞留在混乱中途，然后二哥滑不溜秋钻出人群，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个人冲上了舞台，拿着话筒和外国粉丝们互动。
　　二哥在国外的临场表现，把看到视频的路人们都逗乐了。
　　欢乐之余，大家更惊异于DK乐队在东伦敦的受欢迎程度。
　　这也吸引了各大奢侈品牌商、金主爸爸们的关注。
　　当然还有恒影高层的那些整天捂着荷包、舍不得掏钱投资的老头子们。
　　从眼下的现场张力来看，DK乐队的国际影响力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恒影将来会尝试着放DK出国演出吗？
　　国内自媒体抓紧热点，第一时间就开始分析讨论起来。
　　两场演出的过程中，从容修应对起哄“滚回去”的伦敦大叔，到今晚最后安可时乐队的临场处理，以及与歌迷们的互动表现，都赢得了国内外粉丝们的一致好评。
　　这些片段也成为了DK乐队打开欧洲大门的敲门砖。
　　*
　　乐队回到休息室，容修披上丁爽送来的外套——他的西装上衣已经被撕没了，布条条都不知道散落在哪个角落。
　　刚找地方坐下，兄弟们还在亢奋中，经理就跟了进来。
　　经理对打乱乐队的演出计划表示了道歉。
　　原本预定五首歌，外加一首安可曲，结果乐队演唱了七首歌，最后还不得不附赠了一首绿洲。
　　但DK乐队的临场表现真是出乎预料地让人惊喜，经理和老板满意又高兴！
　　容修放下保温瓶，斜倚在沙发上舒展筋骨，淡淡回应“不要紧”。
　　“非常精彩的一场演出！”
　　经理代表LOFT全体成员祝贺乐队演出圆满成功。
　　经理离开之后，封凛将还没醒酒的兄弟们全体拥抱了一遍。
　　拥抱到容修的时候，封凛还顺毛抚了抚容修的后背，一本正经地表示，舞台上的表现非常精彩！他在台下听到现场观众们的反响非常热烈！
　　没有时间召开正式复盘会议了，一会儿还要回汉普郡，乐队快速地开了个总结会。
　　说是“总结会”，就是把以二哥为作妖代表的兄弟们捞过来，挨个批了一顿。
　　兄弟们嘿嘿一笑，深知只要舞台够精彩，老大不会真的生气。
　　好在除了在舞台上捣蛋之外，音乐没出现任何问题。
　　而最后一首绿洲的歌，虽然没有排练过，但大家还是满足了观众们的愿望，不仅将现场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还升华了这场演出的意义。
　　全场英国观众与乐队一起大合唱，代表着东伦敦的接纳。
　　与绿洲前辈们的隔空合奏，也像是一种“传承”。
　　而且，绿洲的歌曲，还让容修和二哥感怀了一下当年。
　　休息室里，容修给两只崽讲十几年前的事情——
　　那年他们十四五岁，二哥在中关村卖打口碟攒生活费，拿货都是从内部渠道走私来的。有天进货时，二哥说要AC/DC、涅槃和U2，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长发大叔却递来一盘绿洲的打口碟，神秘兮兮地说“听听这个，一定会很好卖”。后来听说两个少年要组乐队，大叔还跟他们侃大山聊摇滚，告诉他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时过境迁，不知那位胡子大叔怎么样了。容修想，那时大叔一副落魄乐手的模样，如今有没有在电视上看到他和二哥，有没有认出他们来。
　　当年二哥戴着雷锋帽、在路边冻手冻脚摆摊的样子历历在目，正是大叔的那一大箱子绿洲打口碟，帮助他们度过了拮据难关。
　　总而言之，容修对绿洲乐队的印象还不错。
　　可让容修真正关注绿洲的原因，却不是绿洲的音乐，而是绿洲的乐队精神——
　　吉他手诺尔有一次坦率地说，尽管他也是涅盘粉，可他认为一支乐队不应该向粉丝们传达“I hate myself and I wanna die”，他希望歌迷们能觉得生活很美好。
　　容修深以为然。
　　他也希望自己的粉丝们能更快乐，每天一挣开眼睛就有期待感，期待着“今天会有什么幸运的好事儿要降临呢”，而不是“我讨厌我自己，不如死了算了”，因为世界如此大，来都来了，未来无限可期。
　　至于绿洲的音乐，其实也不用刻意讨论。
　　身为同行后辈，分析前辈们的音乐、排练经典的乐段和歌曲，是DK每天都在反复做的事情。
　　乐队刚才的临场表现很不错，容队长非常满意。
　　“绿洲这点很有意思啊，比黑明浩那个傻逼厉害多了！看看人家，自己抄自己的，一个动机一条旋律一套和弦，能琢磨出好几首歌，听着还都挺好听，这也是非常牛逼的技术了！”
　　二哥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一针见血，直扎人心。
　　要是黑明浩在场，两人绝逼得大干一架。
　　容修瞪二哥：“嘴上没把门的。”
　　“我实话实说啊，别人都用一个和弦套路和变化形态，接连创作好几首歌，为什么我们不行啊？比如4536251……”
　　“闭嘴。”
　　白翼嘴巴一合：“……”
　　以前是不许在背地说人坏话，现在连大实话的一句专业点评也不行？
　　所以说，白翼现在不爱写歌，就是因为每次交作业时，他都爱用同一个套路写两三首歌，即便他解释说，只是因为喜欢，不是偷懒，还是会被老大残酷地收拾一顿。
　　白翼闭着嘴，憋了一会儿，实在没憋住，直接嚎了一嗓子：
　　“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兄弟们闹哄哄，接着唱：“我就像一个哑巴一样，你翻译不了我的声响……”
　　白翼：“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别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容修：“……”
　　很好，举例说明，这都是4536251。
　　容修当然也写过同一个和弦套路的无数首歌。
　　不过，容修这人太狠了，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把这种作品无情撕毁。
　　幸而现在顾劲臣会看着，不让容修搞破坏，而是把它们收起来，哪怕是压箱底也好。
　　或是直接给别人去唱。
　　除了乐贝妮之外，江翌大哥和何孝姝老姐，都拿到了容修的歌曲，估计明年单曲就会发行了。
　　顺道一提，一直巴巴求歌的衣之寒，却始终没有拿到容修的作品。
　　容修的官方解释是，歌曲的风格、气质与灵魂，与演唱者不符。
　　实际上，就是护夫狂魔呗？兄弟们调侃他，衣之寒是顾劲臣的对家呀。
　　另外，季元让、冷恬也拿到了容修的歌曲，二哥还因此在微信里损了他们一顿，硬说夜逆和甜咒两支偶像乐队是DK的对家，跟容哥撒娇要歌简直凑嫑脸！
　　话说回来，提到歌曲雷同，绿洲乐队也曾三次卷入抄袭官司中。
　　其中还涉及到了可口可乐主题曲，以及60年代格莱美获奖歌曲，绿洲赔给人家不少钱不说，还发生不少有趣的事，如今都已成为圈内笑谈。
　　容修有心和兄弟们聊一聊前辈乐队们的趣事，但他着实乏了，不想开口说话，打算过阵子想起来一定要讲讲。
　　乐队之间的故事，容修还是很乐意与大家分享的。
　　平日里要么言简意赅，要么毒舌怼人，只有聊到音乐和同行们，才会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
　　在容修看来，给队友们分享乐队心得是必不可少的。
　　不仅是对乐队有好处，容修认为这种“输出”对于身为摇滚队长、音乐创作者的自己来说，也尤为重要，能够让他在讲述的过程中加深历史印象，起到自我警醒与约束的作用。
　　诸如这次黑草莓的歌曲雷同事件。
　　其实，容修也经常会飞快创作出一段旋律，但一旦灵感来得蹊跷、顺利得出奇，他就会马上去找兄弟们来演奏，甚至发给更多亲近的朋友，比如岛岛乐队和井子门大哥们，问一问他们熟不熟悉，以前有没有听过。
　　是的，即使他对乐谱过目不忘、对旋律过耳能弹，也经常产生这种不自信的感觉，因为他同样也是寻常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乐队回到休息室不久，正一边歇气，一边侃大山，当地乐队就来敲门了。
　　他们居然真的等在后台，三支乐队都没有离开。
　　大家纷纷表示，DK今晚演出格外精彩，一会儿大家要聚一聚，顺便给DK介绍一些东伦敦的“当地人脉”。
　　“今晚恐怕……”
　　想起乐队们提到的“啤酒派对”，容修露出为难表情。
　　在夜生活疯狂又混乱的罪恶之都伦敦，乐队们的摇滚派对绝不会像“DK和尚庙派对”一样……
　　容修答应过顾劲臣演出结束就回家，顾劲臣在外应酬完也会早点回城堡，此时都快凌晨了。
　　好老公就要说话算话，说了早点回家，结果跑去伦敦派对……
　　唉，身为人夫啊……
　　不等容修找借口婉拒，白翼说：“我们老大今晚有约会，去不了啦！你们看看外边，找他的女人从汉普郡排到了东伦敦。”
　　“哈哈哈哈哈！这可真让人羡慕！”
　　“我们一会儿要去丹尼队长的泳池别墅，你们真的不愿意一起来吗？”
　　容修表示抱歉，祝大家夜晚愉快，他就不带乐队参加午夜派对了。不是不愿意，而是有安排，还要赶回汉普郡。
　　所以只能就此道别。
　　不能一起玩耍，交个朋友还是可以的，乐手们交换了联络方式，希望DK乐队回国之后也能有联系。
　　在LOFT演出两场，遇到的外国乐队都很热情好客，没排挤也没干架，这让被在舞台上作妖的兄弟们激怒的容修心情舒坦了不少。
　　其实还是“实力”的原因。
　　摇滚圈，实力至上。
　　“顶流”并不能被同行认可，排不排挤、看不看得起，取决于“绝对实力”。
　　大家还约定，如果有时间，过两天可以在雷丁碰面，一起去看看那边的演出。
　　“摇滚熊猫”线上售票开启，作为雷丁最大的Live House，场馆容纳万人，电子票还剩几千张没卖出去。
　　“好的，有机会雷丁见。”容修说。
　　“周末才是东伦敦的嘉年华，祝你好运。”
　　走廊里，一位一直跑场子，却没遇到星探的卷发队长与容修握手，由衷地祝福了他。
　　“谢谢，希望你也一样。”容修回应，顿了顿，又道，“努力与机会同在，会好的。我说实话，你别介意。”
　　“是的，换做平时，你的这句话，我可能会不以为意，但我确实看到了DK的努力……呃，我是说，今晚还看到你的队员们在写作业，真让我吃惊，哈哈哈哈哈！”
　　队长大笑起来，笑声里没有恶意。
　　松开与容修相握的手，转身时，队长停了步，又说：“我们乐队周六会去雷丁，去看摇滚熊猫的演出，不为别的，今晚看到你们的精彩演出之后，就更想去看一看另一支DK的表现了。”
　　容修失笑：“不是想看亚洲乐队打架的热闹？”
　　英国队长又大笑：“就是想看个热闹！”
　　不过，也许“约定”只是客套话。
　　大家明明都知道，周六晚上DK还要在这里演出，不可能有机会去雷丁了。
　　送走了今晚同台的乐队们，容修从封凛口中得知，散场后老福特可能不会到后台来了。
　　因为老福特正在招待摇滚熊猫的老板，还有黑草莓乐队和今晚来看现场的当地乐队。
　　“你还不知道吧，今晚来了很多当地乐队的乐手。”封凛表情矜持，语气不无得意，“DK乐队在东伦敦横空出世，看来还是激起了一点水花。”
　　就像在国内，每次京城有外国乐队演出，圈内大群都会讨论一番，要是有牛逼的乐队登台，还会约起来去参观学习。
　　其实封凛还把事说小了。
　　出现在大不列颠的两支亚洲DK，已经成为整个欧洲摇滚圈的焦点。
　　————————
　　.
　　《Born To Be A Dancer》：Kaiser Chiefs
　　《Stop Crying Your Heart Out》：Oasis

第921章 晋江文学城:藏器于身
　　听封凛说，老板正在应酬乐队，容修丝毫不觉得怠慢。
　　他反倒还很高兴，不用应酬老板再好不过，反正周六还有最后一场演出。
　　虽然DK与俱乐部双方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但容修真的很感激老福特能给自己这个演出机会。
　　所以，他更希望三场演出都结束之后再带乐队正式见老福特，给LOFT交一份300分的大满贯答卷，那样乐队也能有底气，更是给帮助他们的鲍勃老师一个交代。
　　“哎，老大，外面正在散场了，你猜我刚才见到了谁？”
　　白翼去前台遛个弯回来，人来疯地凑过来说：
　　“我看到弦儿哥了！那哥们也来英国了！特意来采访我们的！”
　　容修不显意外，仍歇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刷手机，问：“看到他了？怎么没带他进来？”
　　“也是赶巧了，观众散场时，弦儿哥遇到了黑草莓，就聊上了，正在外面等我们呐！”白翼说。
　　沈起幻看了一眼时间：“今晚？”
　　容修与弦儿哥还有个现场采访的约定。
　　此时，国内媒体也正等着通稿内容。
　　已经凌晨了，回到汉普郡可能要下半夜了，还要接受采访，大家都不用回家睡觉吗？
　　乐队仍处于舞台亢奋状态中，夜猫子们都没有回家睡觉的意思。
　　容修捻着小骰子，盘算着乐队接下来的安排。
　　直到周六演出之前，乐队都要在城堡录音排练，没有集体出行接受采访的时间。
　　容修轻叹了口气，起身说：“走吧，会会他们，黑草莓和熊猫老板两晚都来捧场，该打个招呼。”
　　沈起幻问：“那采访……”
　　容修说：“一起？”
　　兄弟们嚷嚷着起哄，每次DK应付采访，老大都顺手拉个垫背的，关键时刻能帮忙挡枪，这不是DK的套路嘛？
　　连封凛也是一脸笑意。
　　听老大发号施令，二哥拎着剩下的两打啤酒，带头跑出了休息室，兄弟们陆续跟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二哥醉醺醺的喊声：“快点跟上啊……不知道棒子走没走，上次就没堵着他……”
　　容修微愣，猛然想起，前台还有个隐患……一点也不消停。
　　今晚金佑荣一行人过来，竟然一点儿事情也没搞，容修都把他们给忘了，也不知这会儿还在不在店里。
　　把一群大酒蒙子兄弟放出去，无异于放出去一群恶兽。
　　要是让老白碰上了金佑荣……
　　封凛惊恐地与容修对视一眼，容修抬步出门：“出去看看。”
　　休息室空下来，留下幕后人员们收拾行李乐器。
　　*
　　这混乱的一晚上，下了舞台还没闹腾完，容修只觉太糟心。
　　快步走出后台，LOFT灯光仍然幽暗，观众池里正在清场，只剩下零星几波人举着酒瓶子狂欢，舞台上有一波摇滚醉鬼在狂蹦。
　　来一探虚实的外国同行大多已离开，只有两位当地乐队的成员还没走。
　　白翼这边刚带兄弟们冲杀出来，两位乐手就认出了他，这不正是今晚在舞台上格外活跃的华人贝斯手嘛？
　　于是两人愉快地迎上去和二哥打招呼，打乱了泰迪精要与棒子精拼命的脚步。
　　二哥喝得迷迷糊糊，外国话听得稀里糊涂，两眼蚊香圈听幻幻帮忙翻译。
　　华人小伯顿的贝斯solo，已经在东伦敦圈内榜上有名了！
　　终于目送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外国同行离开，二哥上头的热血已凉了大半，被沈起幻连拉带扯，拽到了调音台旁边。
　　好在没出惹出什么事端。
　　“都散场了，棒子还没走，欺人太甚了啊！”
　　白翼拎着两打啤酒，盯着吧台那头，兄弟们坐在椅子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吧台隐藏有两组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雅座，地势高，视野好，此时里面坐了一些人。
　　忽明忽暗的灯光里，两边人隔着一个观众池。
　　酒吧顾客陆续离开，周遭一片狼藉，幽暗之中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容修站在通道口什么也看不清楚。
　　“都谁在那边？”
　　容修朝吧台一扬下巴。
　　封凛低声道：“两位老板，黑草莓四个人，弦儿哥和他的助理，还有金佑荣乐队四个人，旁边有两个外国美女，可能是金佑荣他们带来的。”
　　说完又细观察，封凛补充：“金佑荣正在和摇滚熊猫的老板说话。这么迫不及待想露面，是怕咱们动摇他们在熊猫老板心目中的地位？”
　　容修面无波澜，只觉场面热闹有趣，良久没言语。
　　“不去和熊猫老板打个招呼？”封凛问。
　　“不想。”容修说。
　　封凛没强求。
　　封凛深知容修心事重，虽然从未抱怨过，但众所周知，熊猫老板是华侨，“四国拼盘摇滚盛会，雷丁邀请棒子DK登台”一事，容修一个民族荣誉感那么重的人，不可能不埋怨、不恼火、不伤心吧。
　　容修转身来到调音台旁，捞把椅子坐下，看来真的不打算上赶着问候。
　　“看见了吧，我可没过去惹事。”
　　白翼给兄弟们挨个开了一瓶啤酒，嘴上屈服着，两眼却凶神恶煞，死盯着雅座的棒子们。
　　忽明忽暗的灯光里，两边人隔着一个观众池，似乎都是见机行事。
　　对面雅座人影绰绰，众人也在关注着这边。
　　“弦儿哥还在干什么啊，那傻逼没看见我们出来了？”白翼骂了一声，强忍着才没有冲过去和棒子干架。
　　“我去叫弦儿哥和黑草莓过来？”丁爽小心问。
　　容修说：“不急，让他们先说完，被什么事绊住了吧？”
　　感受到四周剑拔弩张，丁爽一阵心惊胆战：“哥，咱们不回休息室了吗？”
　　白翼一听火冒三丈：“回个屁！这种时候绝不能先走，先躲的就是输，跟他死磕，我们要稳坐钓鱼台，谁先退缩谁就是孙砸！”
　　二哥已经很能忍了，换作年少轻狂时，必然抄家伙，摇人儿，上演一场“东四古惑仔大战高丽泡菜帮”的街头大战。
　　容修把玩着威士忌酒杯，时不时望向正与两位老板谈话的黑草莓乐队。
　　没多久，叶霄带着乐队兄弟们离座，一起过来的还有自媒体人弦儿哥。
　　让人意外的是，金佑荣一行人居然也站起身，和黑草莓一起过来了。
　　雅座上只留下黑明浩一人，不知在跟两位老板说什么。
　　兄弟们纷纷放下酒瓶，看向走过来的一行人。
　　容修摁住白翼的肩膀，往下压了压，示意兄弟们看住二哥，自己则朝叶霄迎了过去。
　　容家四小像四方煞神，跟在容修左右。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出来和叶哥商量下，让黑草莓陪DK完成个采访任务，然后收拾东西回城堡抱老婆睡觉……
　　结果，容修还没和叶霄说上话，就有二愣子撞上来。
　　今晚的闹腾，何时是个头。
　　观众池里，金佑荣抢先叶霄一步迎上来。
　　张南和武西反应迅速，挡在了容修的身前。
　　乐队兄弟们见状，咣当一声放下酒瓶，齐刷刷站起身，仿佛稍有不对就要冲过去大战一番。
　　“阿西巴，你们干什么？”金佑荣瞪着四个保镖，“让开，我有话要问他。”
　　容修抬手一碰张南手臂，说：“让他过来。”
　　张南侧身让路，却没离开，仍与赵北护在容修左右。
　　打烊的俱乐部里，众人目光被这边异状吸引。
　　金佑荣黑脸上前，仰头与容修对面，表情凶悍，仿佛要与对方来一场殊死搏斗。
　　不过那个画面……
　　两位DK主唱都是亚洲人，可身高、身材相差悬殊，更像一只鬣狗对上一只雄狮。
　　容修站在原地，云淡风轻，一派国风侠帅的风范，颇有一种等对方先出手的架势。
　　就在大家以为“要动手了”的时候——
　　金佑荣愤怒开口：“喂，你喜欢我的女友？”
　　全场众人：“？？？”
　　容修面无表情，以为韩式英语太奇葩自己听岔了。
　　“你说什么？”容修问。
　　金佑荣怒不可遏，“我刚才在那边都看到了，你一直在盯着哪儿看？你喜欢我的伴儿？为什么盯着看个没完，你想上我的马子是不是？”
　　容修：“……”
　　他一直盯着叶霄在看。
　　容少校不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容家四小也不知道要不要出手先把这个放肆的棒子揍一顿再说。
　　带头冲过来的白翼也懵了，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和兄弟们齐刷刷往那头张望……
　　老大盯着对家的马子看？
　　这还得了？
　　这是要闹绯闻的节奏啊？
　　弦儿哥还举着手机在拍摄？！
　　这要是传到家里，妥妥的后院着火，老大在国外成花花公子了！
　　兄弟们表情各异，不过大家的下意识反应却很一致，就是想看一看金佑荣的马子到底是什么倾城国色。
　　如果真是大美人的话，臣臣揍他的时候，大家就不帮忙说话了。
　　容修：“……”
　　家里兄弟们的表情让容少校更生气了。
　　容修沉下脸，深深凝视金佑荣一眼：“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金佑荣见他露出笑意，更是气急败坏：“少狡辩了，你从后台一出来，就一直盯着我马子看，我都全看到了！我的两只该死的眼睛全看到了！想打架是吧？”
　　简直和韩国偶像剧里的夜店场景一样。
　　金佑荣站得很近，容修都能闻到他身上呛人的香水味，还有他头发上的膨松喷雾气味。容修感觉面前这人，仰着下巴说狠话的模样，就像一只嗷嗷叫的小奶狗，或是别的什么……
　　反正容修根本听不懂他在乱叫什么。
　　乐队兄弟们：“……”
　　这也太奇葩了，那傻逼脑子有病吧？
　　“撬了对家乐队的马子”这种事在摇滚圈确实很常见，连“绿了自家队友”这种事也不足为奇，但DK乐队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兄弟们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白翼握了握拳头，考虑着要不要上前帮老大解围。
　　他甚至想象了一下之后会发生什么。
　　A：他冲上前，对金佑荣说，傻逼，你少他妈异想天开了，我们大嫂岂是你那个丑八怪马子能相提并论的？然后金佑荣就会说，你他妈说我马子丑？然后两伙人打起来。
　　B：他冲上前，对金佑荣说，你说得没错，你马子也看上我们老大了，老实跟你讲，连我都想干你马子了。然后金佑荣就会说，阿西巴。然后两伙人打起来。
　　结果差不多，这就是局势啊……
　　有那么几秒，白翼稍有迟疑，他在思考，左右两伙人今晚都要干一架，由哪一种方法展开，才能更拉风、更带劲一点。
　　就在这当口，容修轻笑了一声，开口——
　　“喂！黑明浩，你过来一下。”
　　容修朝雅座那头沉声喊道，又对叶霄伸了伸手。
　　叶霄脸上闪过迷茫，来到容修身边。
　　而之前一直与熊猫老板谈话的黑明浩，见叶霄那边有异动，早就从雅座站起了身。
　　听到容修的唤声，下意识抬步往这边跑。
　　“怎么回事？”黑明浩跑进观众池，来到容修身边，上下打量叶霄。
　　叶霄摇了摇头，同样不知。
　　“哦，没什么大事，”容修说，“这位韩国朋友说，我不该盯着你的主音吉他看。”
　　黑明浩：“？？？”
　　叶霄：“？？？”
　　“他还问我——”容修往前倾身，凑近黑明浩耳边，“他问我，是不是看上他了，是不是想上他。”
　　说完，容修直起身，负手而立，正气凛然，道：“简直不堪入耳。”
　　容修话还没说完，黑明浩就已经暴跳如雷，身形一闪，来到白翼眼前，一把夺过二哥手里的酒瓶，朝观众池的地板上就砸，啤酒和碎玻璃飞溅。
　　白翼一低头，瞅了瞅自己空空的两手，一脸懵逼。
　　黑明浩怒发冲冠，这是摔杯为号啊！
　　不知容修刚才对他说了什么，但看这个架势，这是要变成三家混战的局面？
　　见黑明浩直朝容修迎了过去，白翼心道一声“完了”，正要扯膀子开干，就见黑明浩挥拳，越过容修，直朝金佑荣的脸上打去。
　　金佑荣的表情就像被人架在了烤串炉子上。那一刻白翼非常确定，那家伙搞不好可能上不了雷丁的舞台。
　　棒子队友见状，立马出手拉偏架。
　　黑草莓也不遑多让，做兄弟这么多年，鼓手胡海龙和贝斯手白帆立即冲上去增援。
　　只见白帆扎起长发扑上去，招招狠辣，都是男生们打架不屑用的攻下盘招数，然后抱着美籍吉他手把人拖离战场，叫他滚蛋。
　　胡海龙也是个打架的好手，用抡飞鼓棒的力道将对方鼓手揪了起来。
　　看到平时臭着脸的兄弟们过来帮忙，黑明浩还有点愣神，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一起跟人干架了。
　　一群人扭打在一起，场面霎时间一片混乱。
　　都不是练家子，这架打起来，更像是相扑大会。
　　DK兄弟们愣在原地，有点插不上手。
　　大家都习惯了老大和臣臣的利落身手，再不济也是二哥凶猛无赖的江湖招数，哪儿遇到过这种不专业的场面。
　　眨眼之间，已是一面倒的局势。
　　棒子临时组建的乐队，凝聚力不够，战斗力几乎为负。
　　韩裔贝斯手和鼓手拉架只拉了两把，压根就不是黑草莓两人的对手，而美籍吉他手被白帆推了一把后就没再上前。
　　工作人员很快过来，跑来时还在笑，似乎司空见惯。
　　摇滚俱乐部里，乐队们打架简直再正常不过啦，还有歌迷和乐队打成一团的呢！
　　黑明浩把金佑荣摁在地上，后者已经无力缠斗，用拗口的英语询问着“到底为什么呀……”下一秒就见黑明浩又举起一记铁拳。
　　“嗷呜呜！恰看慢！恰看慢！”
　　金佑荣爆出了棒子话，直喊“等一下”，不停地问，哥，哥你肿么了？
　　黑明浩摁着金佑荣，拳头凌空一顿，眼神狠厉像要杀人：“哪个是你马子？”
　　金佑荣一脸懵逼，仰躺在地，下意识地扭头往女友那头看，不过被容修和叶霄一伙人挡住了。
　　这一挡不要紧，也不知哪儿刺激到了黑明浩，低喃一声“看你吗的看”，拳头直朝金佑荣的面门上招呼过去。
　　砰的一声！
　　DK兄弟们嘴巴大张，都看傻了。
　　“别打，别打了……”
　　叶霄正要挤冲上前，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容修？”叶霄急道，“你刚才对明浩说了什么？”
　　容修淡道：“前因后果。”
　　“你别拦着啊，让我过去……”
　　“你只要站在这儿。”容修笑望闹腾一团的观众池，“看他为你打架。”
　　叶霄：“？？”
　　事情在金佑荣又挨了一拳后结束。
　　黑明浩被工作人员拉开，用纸巾擦了擦手，将墨镜挂在衣领，平静地整了整皮茄克。
　　金佑荣从地上爬起来，起初还得理不饶人，指着鼻血说要验伤，说让黑明浩和容修等着被告，表示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结果，弦儿哥举着手机上前，表示既然要公之于众，就要将事件全程公开，刚好他全都拍下来了。
　　然后将拍摄的视频播放了一遍。
　　刚才弦儿哥一离开雅座，就开始调试手机拍摄功能，想拍两张容修在LOFT散场之后的照片，恰好将金佑荣与容修的对话录了下来。
　　知情人都知道，容修从后台出来，就是来找叶霄和弦儿哥的，而且他眼神不好，刚才确实在盯着雅座那头看。
　　而金佑荣的女友确实坐在雅座靠边的位置。
　　但金佑荣的英语水平太烂了，再加上公众人物习惯了回避“girlfriend”这种词，所以他问容修的话非常容易引起误会。
　　再听听金佑荣说的那些词，容修翻译成“上”都是委婉的，听在二哥耳朵里就是“你是不是想草我马子”，亚洲明星即使是玩摇滚的，再怎么装逼、有国际范儿，嘴里也不敢蹦出这种词啊。
　　往轻了说，这就是职场性骚扰。
　　说重了就是诽谤，而且是跨国诽谤，容修克制着没亲自动手就已经是绅士风度了。
　　而黑草莓动手了，那也是铁血性情，谁家的吉他手能容人那般侮辱？而且还是在大腐国，同样身为男性……
　　视频要是传出去，金佑荣也是哑巴吃黄连。
　　事情原委就这样，各说各有理，最后只能稀里糊涂说句“误会”。
　　金佑荣噎了半天，挨了打，还要忍气吞声，对黑明浩解释着，表示这真是一个误会，他并没有侮辱叶哥的意思。
　　至于容修……
　　“哦，误会了。”容修说。
　　从头到尾误没误会，谁知道呢，上下嘴唇一碰，就让另外两支乐队来了一场相扑大战。
　　反正DK乐队没在国外惹事，一没动手打架，二没欺负亚洲友人，说一个天花乱坠，己方也是受害者。
　　封凛瞪了容修好几眼，结果转头一看，DK男人们一个个都唯恐天下不乱地憋着笑。
　　看金佑荣鼻孔窜血，真舒心啊。
　　二哥揉了揉心口，这一拳他早就想打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呢，浩哥就帮忙收拾了这家伙。
　　“容修……卑鄙小人，混蛋混蛋混蛋……”
　　在众人哭笑不得的围观中，金佑荣又羞又怒。
　　但他再怎么骂也难以博取同情。
　　容修确实由始至终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怎么赖也赖不到他头上吧。
　　和流鼻血相比，金佑荣更怕弦儿哥把他说了一番不当言语的视频传到网上，让他靠着组乐队赚取的流量又打水漂，只好犹如丧家之犬般带着队友离开了LOFT。
　　那边人刚夺门而逃，白翼他们就忍不住了，在观众池里一阵哈哈大笑声。
　　容修微笑表示，很感谢浩哥出手解围。
　　黑草莓大佬们：“……”
　　事明摆着，容修玩人啊！黑草莓兄弟们也看明白了，容修利用了黑明浩，借自家队长之手……这特么就是借刀杀人啊！
　　白帆气得不行，冷脸问：“你什么意思？”
　　容修沉思片刻，缓声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在场众人：“……”
　　兄弟们哈哈大笑。
　　棒子DK的事，所有人都在观望容修如何出手，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吃瓜网友高喊“容哥不要怂”，期待看到火拼现场。
　　没想到啊没想到，浩哥才是容哥藏起来的大杀器嘛？
　　黑明浩：“？？？”
　　谁特么是器？你才是器！
　　黑明浩噎了半天，气汹汹瞪了容修一会儿，又瞟了叶霄一眼，转身就走了，回到雅座继续与熊猫老板谈话。
　　之后两支乐队一起接受采访时，黑明浩也没过来。
　　为了避免再被人玩，黑明浩躲得远远的，看容修的眼神都是“你这个狡诈的骗子，我以后再也不搭理你了”。
　　那家伙以后可能真的不会搭理容修了。
　　容修不怪他。
　　*
　　雅座里，老福特已经回避，给下班的店员们开会去了，只剩下摇滚熊猫老板和黑明浩两人。
　　老熊猫叼着雪茄，紧皱眉头，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黑明浩。
　　这老头犯了犟劲儿，宁可被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承认自己老司机开错了路。
　　“不要以为你们以华人同胞之名压我，我就会让你为所欲为，这里是英国。”老熊猫面露怒色，“如果我不同意呢？”
　　黑明浩歪靠在卡座沙发上，无所谓地耸耸肩：“老板不同意，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过两天黑草莓演出完，拍拍屁股走人，摇滚熊猫却永远扎在雷丁。”
　　老熊猫脸色更黑：“我要考虑两天。”
　　“两天太长了，最多一晚上。”黑明浩从皮夹克里怀拿出一张名片，推到老头眼前，“上次给你的名片，是我家吉他手叶哥的，你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吧？决定下来之后，明天直接联系我。”
　　老熊猫冷着脸，扭头张望着老福特离开的方向，像是生怕被老家伙看到这一幕，然后紧忙伸手抓起名片收起来。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黑明浩和金佑荣动手，在国内就是天大的丑闻，动手的双方八成会被取消演出合同。
　　但在国外，摇滚乐队在俱乐部打架一点都不稀奇，反倒是滚迷们喜闻乐见的事情。
　　即使两支乐队即将在自家同台演出，已在这里生活四十年的老熊猫也不觉得怎样，反而觉得这能引起观众关注度，激起歌迷们的摇滚情绪。
　　所以黑明浩那边揍完了人，转头就过来与他见面，他也压根就没提这件事，好像黑草莓主唱去和人打架只是活动一下筋骨。
　　但老熊猫也看出来了，两支DK乐队确实僵持不下。
　　两国摇滚圈的关系比网友们表现得更为紧张。
　　“亚洲乐队撞名事件”的话题影响力空前绝后，又是同一时间在英国演出，连欧洲滚迷们都感兴趣了……
　　老熊猫问：“你不过去接受采访吗？”
　　黑明浩朝调音台那头看去：“不去，我和姓容的不熟，不认识。”
　　老熊猫一听这话，差点跳起来把刚收起来的名片掏出来摔桌上，指着他鼻子大骂一句：
　　妈哒！你他妈跟容修不熟？不认识？不认识你他妈还在这儿像个大怨种一样逼我？看见老福特那个笑嘻嘻的嘴脸了吗，老子要是听了你的建议，让老子的脸面往哪搁？
　　老熊猫：“……”
　　心声是丰富多彩的，可老熊猫憋得面红耳赤，却一句话也没吼出来。
　　此时此刻，他甚至怀疑，黑明浩打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喂，你小子，我在雷丁放出要搞‘四国摇滚大牌拼盘演出’的消息，你明知我邀请了韩国DK，还主动找上门来，该不会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吧？”老熊猫惊疑不定，“你是为给容修的DK正名，才特意来雷丁找我自荐合作，抢先占了华人乐队的坑位？”
　　“说了和他不熟。”
　　黑明浩没有收回视线，望着远处接受采访的两支乐队。
　　“那是为什么？”老熊猫不依不饶。
　　黑明浩打个哈欠：“为什么？还用问吗？当然是要和棒子同台啊。我怕你再瞎一次，在内地找个不上不下的二愣子乐队，给华人摇滚丢脸。既然要在雷丁的舞台上打棒子，当然得是身为殿堂五行的、最牛逼的我才行，这种时候黑草莓不出手，等着让歪果仁看笑话吗？”
　　老熊猫半张着嘴：“……”
　　妈的，这个混球，怎么说话呢？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主办方，现在的国摇明星都这么膨胀了吗？想当年老子和崔钧峰合作的时候，崔哥都没这么装逼过，那可是国内摇滚初代第一人啊！
　　另外，那个“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这小子跑到雷丁自荐演出，果然是有目的的，由始至终都是在针对自己最先邀请的韩国DK！
　　黑明浩说完，郁闷了一会儿，脸上表情更像大怨种了：“鬼才知道那家伙居然也过来了……”
　　而且还让自家吉他手整天围着他转。
　　出国的整个期间，好不容易等到叶霄主动找他搭话，对方却都在说同一个话题：过两天我要约见容修，正式长谈一次，当面道歉是必要的，你和我一起去么？
　　容修容修容修……没完没了，不去不去不去！
　　都说了没抄了……
　　为什么不相信。
　　以前，现在，一次也没有。
　　真的，没抄。
　　那个人，什么时候能相信自己一次？
　　黑明浩瞪着调音台那边，隔着一片观众池空场，眼神几乎要把叶霄戳个窟窿。
　　*
　　白翼还从没见过白帆这样的职业贝斯手——
　　和DK乐队碰面，先跑到主唱的面前表达欣赏之情，别人家的贝斯手都是一脸憨态讨喜地跑到二哥面前求宠爱。
　　与容修握手时，白帆对容修说的包括但不限于“唱得真好”“那首歌的舞台处理很好”“DK的舞台表现力真棒”……
　　显然，作为一个贝斯手，白帆能设身处地为主唱和队长着想、纵观整支乐队的输出情况，而同样身为贝斯手，二哥却像个黑帮混混，只负责在舞台上作妖搞事。
　　明明都姓白，都是贝斯手，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眼前的画面有点好笑，白帆与容修面对面微笑谈正事，白翼熊着一张脸老实站在容修身边，像被家长带着的刚捣完蛋的熊孩子。
　　于是，两相对比之下，白翼决定了，他不喜欢白帆。
　　白帆今晚穿了一件白色长款皮茄克，就问你，骚不骚气，浪不浪荡。
　　要知道，白色上装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往身上招呼的，白翼还从没见过男的穿白色皮大衣，顶多只见过臣臣穿一身白色高定西装，还有白色中山装，干净帅气，仙儿的不要不要的。
　　白翼仔细想想，活了三十多年，自己可能连白色皮衣都没见过，玩摇滚的都穿深色皮衣，戴着墨镜，尤其是贝斯手，一定要将自己冷酷的性格、性感的身材拿捏到位，来弥补身为贝斯手在舞台上像个隐形人一样嘣嘣嘣的缺陷。
　　可是，白帆明明也是个贝斯手，却瘦得跟个鸡爪子似的，戴着泛蓝光的太阳镜，配着一双高筒皮靴和瘦得能勒出蛋的小脚e皮裤，还有长到肩膀的棕黄头发，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零？
　　由于决定不喜欢白帆了，所以人家的恭维，在二哥的眼里，就写成“欣赏”读成“骚浪”。
　　黑草莓贝斯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零，这在滚圈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二哥并没有对白帆退避三舍。在对方明晃晃的勾引之下，二哥感觉到自己肩负重担，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家老大，不能上了大零的桃花套。
　　而在有点大直男的容少校眼里，面前这位白先生，和自家键盘手一样，第一印象给人一种雌雄莫辩的感觉，可自家键盘手是一个糙得连在大营泥坑里打滚的容修都直摇头的纯爷们，白帆却……
　　这就是“雷达”？
　　容修的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要么是个姑娘，要么是个同志，而且是下面的。
　　当年对顾劲臣都没有这种感应……所以顾劲臣可能是个双？
　　“你的周岁？”白帆忽然问了容修一个隐私问题。
　　“快三十二了。”容修说。
　　“我三十八，快四十了。”白帆顶着一张二十四五岁的脸报出年龄，这画面更诡异了。
　　“十五岁就被黑草莓看中，成为职业贝斯手，我知道白哥已经出道二十多年了，出道即巅峰。”容修实话实说，并非恭维，是对前辈的尊重，“你很年轻。”
　　“内娱我还知道一个年轻的，顾劲臣就很年轻啊，过完年也快三十五了吧。”
　　突然提起这个名字，白帆似笑非笑凝视着容修。
　　容修恍神一瞬，颔首道：“是的。不是，也才三十三。”
　　白帆笑了：“听说，有大导演请顾影帝演大学生，却被他拒绝了？别人家当演员的，都希望演个年轻的、正派的角色，顾影帝却在圈子里公开喊话导演和编剧们，说自己想演罪犯、变态、村夫、神经病、弱智、癌症病人、痴呆儿、失独的孤寡老人，或貌丑之人……”
　　容修失笑，他是知道这件事的，而且知道爱人接下来最想拿到的角色就是精神病患者。
　　顾劲臣曾在二十六岁那年演过一次人格分裂病人，觉得自己表现不足，演得也不够尽兴，他希望观众们能再看一次他饰演精神病，看到他的成长蜕变。
　　容修当时就很无奈，爱人已经多重影帝奖座加身，还想成长蜕变呢？现在他上来疯劲儿，都够让自己难拿了，还要蜕变成什么样？是想从一个Lv.1的自我毁灭精神病，成长蜕变成一个满级惊悚毁灭世界精神病？
　　容修脑中回想两人玩笑点滴，视线与白帆那略带探索、审视的眼神交汇。
　　白帆知道了。
　　容修确定这一点。
　　内娱私下里确实有人猜测过，但容顾二人关系始终扑朔迷离，两人“通家之好”，从小一起长大，在外相处也自然，从不躲躲闪闪，丝毫没有欲盖弥彰之感，叫人根本抓不到把柄。
　　两人分手那阵子不是没有无知者头铁爆料过，天涯扒一扒用字母代替，网友粉丝们看到也只是哈哈一乐，转头将爆料人骂得狗血淋头，投诉举报封号传票一条龙。
　　主要还是甄家知道得早，从根子上控制着信息源头，京圈说白了就那么几支有名号的爆料团队，整天24小时轮班盯料，还有高层大娱记、网络爆料达人，他们要么参加过甄素素的饭局，要么住在外地接到过京城来电。
　　不过，花边新闻能控制，但雷达信号控制不了。
　　就像白帆，只是凭直觉。
　　圈内还有多少人猜出这事，容修其实并不在意，反而希望越多朋友知道越好，省得他到时娶个老婆要挨个通知解释，还要安抚铁子们震惊的心情。
　　在两人关系是否公开这一点上，顾劲臣与他仍然存在分歧。
　　在知道容修身世之前，顾劲臣其实也不太在意那些捕风捉影的“包养摇滚歌手”“影帝性取向成迷”的爆料，但今非昔比，他要更现实一点，要谨慎而周全地保护心爱的人，他更希望这段关系能永远隐藏，即便这种“希望”是违心的。
　　白帆和容修莫名聊起臣臣，二哥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说的是罪犯精神病什么的……
　　而等二哥终于听懂了两人原来是在说拍电影的事，他们又突然莫名地沉默下来。
　　有那么十来秒，两人没再交谈，四目相对，笑而不语，看起来心有灵犀，其实是在用雷达交流。
　　白翼一脸懵逼：“？？”
　　这个画面，在钢管一般笔直的二哥眼里，就他妈是眉目传情，勾勾搭搭啊！
　　不知白帆从容修的眼神中得到了什么想要的信息，他露出得意又满足的笑容，浑身都散发着夜狐的气息。
　　“上次你在月亮海爵士酒吧弹的那段贝斯曲，有完整版吗？”白帆问。
　　不等容修回应，白翼劲儿劲儿地凑过去：“什么贝斯曲？”
　　白帆说：“《开枪自杀的理想家》，很遗憾网上只有二十多秒的片段。”
　　白翼矜持道：“原来是我们老大的神作、我的杀手锏啊！怎么白哥也想试试？就是今晚开场的时候，我在舞台上弹的那段？”
　　“我要的是容修弹奏的版本，可惜他只在月亮海弹奏过一次，至于你的……”白帆微笑看着白翼，“全网铺天盖地，不稀罕了。”
　　白翼说：“操。”
　　“白哥，当时是我班门弄斧，所以没录完整版。”容修委婉说，“放过我吧，我哪儿会弹贝斯，我是主唱。”
　　白帆说：“你唱歌确实有一把刷子。”
　　容修张扬潇洒，却不擅应付社交场，面对同行夸赞时显得难为情，回避道：“前辈过奖。”
　　白帆迈开半步：“我就是喜欢你的嗓音。”
　　容修后退半步：“白哥谬赞。”
　　白帆又上前，连连逼近：“我喜欢你那磁性的嗓音……”
　　话还没说完，白翼虎躯一震，窜到两人中间，道：“你说啥？说啥呐，你丫才雌性，我们老大是雄性的嗓音！”
　　容修：“……”
　　这个混球。
　　兄弟们半张着嘴。一片沉默。
　　自打白帆读高中时卸了一个嘲讽他像娘们的同学的胳膊，后来因此被退学了，二十年多来就没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攻击白哥的性取向。
　　两支乐队安静下来，周遭气氛紧张。
　　叶霄从椅子上站起来：“老白……”
　　“哎！”白帆和白翼一起扭头回应。
　　在场男人们：“……”
　　“噗！哈哈哈哈！”白帆忍不住大笑出来。
　　这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白翼的失礼不仅没激怒白帆，还不知搔到了他的哪个笑点。
　　白帆一搂白翼的肩膀，笑道：“好了，哥不逗你了，给哥来瓶啤酒？”
　　“你能喝多少？”白翼拍了拍他的手，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
　　“你说喝多少，哥陪你喝。”
　　“我最多再来两瓶，明天还得早起排练。对了，你真喜欢男的？”
　　白帆笑了。
　　“不会跟我抢姑娘？”
　　白帆笑得更欢了。
　　两个贝斯手勾肩搭背走了，留下容修一人站在那。
　　容修：“……”
　　哥不逗你了？
　　那哥们到底是在逗谁呢。

第922章 晋江文学城:演后采访
　　弦儿哥很快拿相机回来，他刚在俱乐部里拍摄了一圈。
　　受容修之托，黑草莓和DK一起接受了弦儿哥的采访。
　　目前国内抄袭风波还在发酵，关于“两支乐队关系紧张”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封凛和叶霄也觉得，坐下来一起接受访谈也是一种侧面声明，可以缓和一下不和谐的圈内气氛。
　　开始采访之前，弦儿哥小心翼翼地问容修：
　　“刚才打架的视频还没删，发给你？”
　　“发给封哥。”
　　容修回答，又示意坐在身旁的叶霄，说：“给叶哥也发一份，以免金佑荣倒打一耙。”
　　“对对，毕竟挂了彩，到时候恶人先告状，说不清楚。”弦儿哥连声应和，拿手机发视频，又承诺，“视频发给你们，我就不留着了。”
　　叶霄心道“聪明”。
　　弦儿哥身为顶流自媒体网红，难得在掌声中保持清醒，知道“手上太多猛料对自己没有好处”。
　　容修这人，看着刚劲率直，不善玩心眼，可结交的却都是聪明朋友，要么精明睿智，要么滑不留手。
　　其中之最就是顾劲臣。
　　相传顾影帝智商150，不知是不是粉丝吹捧，但他确是圈内公认的高情商，单是网上就有不少他“一句话救场”缓和现场尴尬的经典片段。
　　弦儿哥将视频发来之后，叶霄退出聊天窗，看到自己与顾劲臣的微信对话。
　　丹麦街琴行那次偶遇，是叶霄第一次正式与顾影帝见面。
　　两人都出道多年，彼此知道对方，却一直没有机会碰面。
　　丹麦街分开当晚，叶霄给顾劲臣发了好友请求，两人用微信聊了挺长时间。
　　聊到后来，叶霄也试图向顾劲臣打听容修的时间安排，可对方始终守口如瓶，是一个滴水不漏的人。
　　但叶霄知道对方话里有话——
　　【顾劲臣】如今只有乐队发展，容哥最为看重，乐队这次集体出国，演出就是重中之重。容哥的全部时间和精力都在东伦敦下周的演出上，不论舞台多大或多小，DK乐队都不会怠慢。容哥相信DK会有更大的舞台，DK也需要更精彩的表现来争取更大的展示空间，所以近期他会一直闭关排练，时间方面还要看乐队安排。另外，歌迷们十分期待自家乐队们在国外并肩作战的舞台，容哥非常希望黑草莓在雷丁的演出顺利，叶哥何不期待一下DK在东伦敦的表现？
　　谈话期间，两人一直用语音交谈，只有这段回复，顾劲臣使用了文字。
　　让人无法探知影帝的神态语气。
　　乍看，像官方最擅长的含糊其辞，委婉而又不失礼貌。
　　但叶霄反复细看，才听惊雷一般茅塞顿开，又如饮了一瓢甘泉，清凉顺畅，浇熄了他心口连日的憋灼。
　　此时，再看这条信息，仍觉得信息量巨大，字里行间都是暗示，甚至给双方难解难分的抄袭事件划出了一条道道来。
　　仿佛故意使用文字，就是为了让他反复阅读斟酌。
　　高的何止是双商。
　　能和摇滚乐队亲如一家，与江湖二哥称兄道弟，驯服容修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顾影帝在任何方面都不简单。
　　“……上礼拜你们到英国之后一直没动静，大家都在担心乐队的状态，眼下看到老哥们精神饱满就放心了。”
　　弦儿哥打开了话题。
　　采访已经开始，叶霄收起了手机。
　　说是现场采访，其实和之前小巡演一样，就是在酒桌上侃大山。
　　弦儿哥真心实意地说：“今晚的演出太精彩了，乐队这个状态太好了，依我看，再连续演两场也没问题啊！”
　　两支乐队边喝边聊。
　　二哥喝到兴头，话匣子关不住，拍着胸膛道：“刚来时是挺累的，凤凰涅槃知道嘛，别说两场了，现场大战一百回合也没问题！”
　　白翼说的毫不夸张。大概是已经疲惫到了一个临界点，过了那个点之后，感觉快累死了的男人们又满血复活了，状态开始往好的方向转变。
　　其实东伦敦的这两场演出，设备和舞美条件都不是很好。不论是演出环境，还是劳务待遇，都不如国内。
　　但容修觉得，这是大家演得最畅快的两场，比国内舞台自由奔放，所有物质层面上的条件都不重要，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了音乐。
　　用今晚台下歌迷们的评价来说，DK现场近乎完美，欢迎乐队再次来到东伦敦。
　　看来真的是把伦敦歌迷给演服了。
　　这让容修彻底松了一口气——
　　从很早以前开始，容修就一直关注华人乐队的海外演出情况，也认真参考前辈乐队们的经验，就是怕地域文化差异造成首演失败。
　　倒不是怕失败本身。
　　容修从不怕失败，只是担心兄弟们对出国产生阴影，从而失去摇滚人所必备的——“装逼的迷之自信”。
　　有太多首演不尽人意的乐队，最后只能停留在原地，演出生涯的最后一幕终止在那场空荡荡的演唱会。
　　乐手们从此一蹶不振，要么被冷清尴尬的舞台与冷漠的观众压垮，要么被无数的质疑与网络暴力击溃。
　　聊完乐队在东伦敦的表现，采访话题顺理成章地赶到了乐队的“创作”。
　　这不可避免，摇滚玩得就是原创。
　　而不擅原创的诸如“夜逆”和“甜咒”这些新兴乐队，都是不被滚圈所认可的，滚迷老炮们更愿意称之为偶像团体。
　　由于DK与黑草莓的抄袭事件，弦儿哥一直在尽量避免“创作”一类的话题。
　　但让他诧异的是，乐队大哥们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
　　“当然还在创作。”叶霄说，“虽然乐队进入瓶颈期，发歌周期比以前慢了点，但大家的创作状态很好，有很多创作的动机，我们也在尽量与观众们融合，摸索当下年轻人的喜好。”
　　容修直白道：“老实说，在抓住当下热点和歌迷喜好这一点上，我一直很钦佩黑草莓。”
　　毫不掩饰的称赞。
　　容修“夸对家”的言论，让在场众人表情各异，弦儿哥立马来了精神。
　　在季元让等年轻后辈出道之前，黑草莓乐队是殿堂五行当中最高产的，销量也最高，是年轻滚迷们最喜爱的乐队。
　　容修那句话，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同行来说，黑草莓都会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迎合歌迷喜好、不够坚持自我、有悖于摇滚精神。
　　但从容修口中说出却不同。
　　大家都知道他在音乐领域天赋异禀，也对摇滚有着一番独特的见解。
　　先把创作天赋和才能放在一边，在容修看来，黑草莓的歌曲总能抓住当下潮流热点和年轻人的心，这是容修要学习的地方。
　　“互联网的发展，早就让年轻人的注意分散了，大家有太多丰富多彩的东西要关注，生活节奏太快了，所以我们的创作就要更简单，直接，快速，但也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去创作快餐歌曲，这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东西。”
　　“容哥住在波普城堡里，也在钻研写歌的事情吗？”弦儿哥问。
　　叶霄也颇为好奇，他想起顾劲臣透露的——容哥一直在闭关创作。
　　容修失笑：“当然，这是我的工作，与在哪儿无关。”
　　弦儿哥迫不及待地问：“那么，您说的直接、快速是什么意思呢？”
　　容修沉思片刻，瞟了黑草莓三位前辈一眼，笑道：
　　“就拿殿堂五行来说，早期的魔方五行乐队，崔钧峰大哥他们玩的还是比较经典和传统的摇滚乐。后来又出现了很多新人乐队，比如不朽自由的初代乐手前辈们，他们看不惯老一代的摇滚，觉得节奏太慢了，于是朋克音乐被搞火了，一首歌两三分钟，没有繁复华丽的前奏和编曲，简单粗暴。现在很多摇滚乐队连solo也很少有了……”
　　话还没说完，弦儿哥一下跳了起来：“不行！我们不要简单的！我可不想在DK的演唱会上再也看不到精彩的编曲和吊炸天的solo！”
　　“坐下。”容修淡淡地说。
　　弦儿哥不甘不愿地坐下，急切地说：“我说真的，我是代表DK歌迷发言的！‘超高技巧的华丽演出’是DK乐队的风格啊，也是其他乐队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方，更是新人们努力的目标，太牛掰了，千万不能改啊！”
　　“改什么改，所以我还在研究。”容修说，“演唱歌曲的类型可以多变，但乐队的特点和气质却是不可能改变的。”
　　既要给观众给得直接，快速，带劲儿，还要有精彩的编曲和炫技般精彩的solo，给每一个兄弟足够的展示的空间……
　　这好难啊。
　　容修始终为此钻研努力着。
　　任何角色都有其黄金巅峰阶段，做导演是40岁左右，玩摇滚则是18到27岁。
　　但而立之年才重组DK的容修，从不认为自己错过了职业生涯最好的年华。
　　二哥也不这么认为，DK男人们都不这么认为，他们身边的所有老朋友似乎统统不这么认为。
　　既然“27岁俱乐部”没有收容他们，这群摇滚大叔就要搞出最精彩的摇滚人生。
　　在容修漫不经心的回答中，两支乐队的男人们都被打了鸡血。
　　弦儿哥将访谈全过程录了音，还拜托丁爽录了像，并且拍了一百多张照片。
　　这些东西今晚就要整理剪辑出来，给恒影传过去第一时间发通稿。
　　然后弦儿哥就可以上传到抖音吹牛逼了！
　　弦儿哥问到“国外演出的心得体会”时，兄弟们都非常兴奋。
　　显然DK乐队将来一定会出国巡演。
　　“海外演出感受最深的……”
　　容修想了想，说：“其实还是他们音乐产业的成熟，其中最让我在意的，就是唱片的销售和版权保护，其次就是Live House和音乐节演出的组织。比如，黑草莓和韩国伪DK要演出的雷丁舞台，召集四国联演，从组织到策划，搞得都比较好。”
　　说到这句时，容修唇角勾出调侃般的微笑，让兄弟们都很无语。
　　大家都在尽量避免聊到扫兴的话题，容哥却哪壶不开提哪壶。
　　真是完全不避讳啊。
　　“就拿每年八月举办的‘雷丁音乐节’来说，他们办了半个世纪了，规模相当大，单单是几个舞台之间的接驳车就有上百辆之多，志愿服务人员有上千人。而且他们的调音师非常专业，大家都不用带自己的调音师，像国内很多没有私人调音师的乐队就有福了，大家只要专注演出就行了。
　　“我真的很希望，国内音乐人能去海外音乐节看一看，和更多的国际专业人士交流学习，感受一下现场的气氛和魅力。在国外，参加音乐节是音乐人们的家常便饭，也是老百姓们的主流生活之一，音乐相关产业也十分发达。”
　　容修的一番回答推心置腹。
　　弦儿哥抓紧时机，问：“所以说，DK乐队接下来的发展计划，是不是会到国际各大音乐节去采采风？”
　　容修毫不犹豫：“当然，即使没有机会登台演出，我们也会去参观学习，在台下观看也好，欢迎广大同行们一路同行。”
　　老大的这句话，当即让兄弟们激动了，好像明天就要出发一样！
　　白翼拍着巴掌，对镜头道：“没错！咱们组团去，一路同行，二哥请大家喝啤酒！”
　　“噗！哈哈哈哈哈！”
　　“真特么的，又喝啤酒……”
　　在场男人们大笑出来。
　　京城周边小巡演的一百箱啤酒，已经把二哥变成大魔障了，不管见到谁，第一句话都是“二哥今晚请你喝啤酒”。
　　弦儿哥笑得前仰后合，记得他当时还剪了一条《一百箱啤酒的摇滚旅程》的短视频，一顿花式吐槽，被网友们点赞推上了抖音最热榜。
　　黑草莓发现，和DK乐队一起接受采访非常有趣。
　　“为什么？”容修不解。
　　白帆说：“以前我们乐队接受采访时就很没意思，照本宣科，先对剧本，彩排一下，然后提问，我们念台词回答，让人打瞌睡。”
　　不难想象那画面。
　　黑草莓是殿堂五行之一，被内娱称为国摇标杆，采访者们当然会打怵。
　　而DK乐队采访时，就从不彩排对台本，每次记者小心地问容修，这个话题可不可以聊，那个问题能不能问，容修的回答都只有：“随你工作方便。”
　　虽然什么话题都能开聊，但DK并不是什么问题都会好好回答就是了。
　　用食草狼的话说：容修也学坏了啊。
　　弦儿哥不是正经记者出身，访谈气氛要更轻松。
　　话题跳跃性也比较大，说白了就是瞎几把聊，大哥们高兴就好。
　　乐队们如何像野狗一样山南海北到处跑，是乐手们最喜欢的话题。
　　白帆和胡海龙身为前辈，毫不吝啬地给DK分享了很多国外演出经验。
　　就像当初容修邀请不朽自由一起参加采访饭局一样。
　　后来的采访内容，就莫名变成了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吐槽、诋毁、揭老底，一个瞧不上一个，你说我上次鼓糊了，我说你吉他弹劈了……
　　反正摇滚不兴“我还欠火候”这一套，摇滚要的是“老子最牛逼”。
　　这次访谈用了二十多分钟。
　　出于对前辈乐队尊重，容修与叶霄互相谦让一番，最后由出道最早的黑草莓贝斯手作了总结。
　　“国内的观众和国外的观众也不太一样。”
　　白帆一开口就得罪了歌迷，那语气好像在说国内歌迷太肤浅。
　　这大概也是他的独有风格。
　　白帆有一大堆的腐女粉丝，包容心都很强啊，把他都给惯坏了（……）
　　白帆直截了当地说，“国外的摇滚歌迷，非常注重专业性，看现场演出时会分析、聆听、享受音乐，但国内的观众似乎更看重现场气氛，所以那些音乐竞技的综艺节目里，选到抒情慢歌的歌手都很丧，因为大概率不会有太好的成绩。所以国内的现场很难做，黑草莓这些年也因此不得不在演出节奏上做出很大调整，但我们还是很希望观众们能多听听……”
　　话还没说完，白帆就被二哥用胳膊肘子捅了一下。
　　白翼挤眉弄眼，凑近白帆的耳朵，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大白，你怎么能对观众提意见呢？观众永远是对的。”
　　白帆差点一巴掌糊在小白的脸上，还真是同行冤家，这时候来拆台？
　　白帆觉得自己说的没错，但……DK乐队却是个例外。
　　大概是“摇滚巨星效应”，DK在舞台上不管唱什么，哪怕是容修清唱，现场的气氛都会出乎意料地狂热。
　　白帆不悦：“这种情况确实有，每支乐队都遇到过，你说怎么办？”
　　白翼一脸迷茫：“什么？什么怎么办？什么情况？”
　　“你们DK乐队没遇到过的情况！”白帆怒视他，“歌迷只看现场表演是不是够热闹，是不是够出格，但凡乐队在演出时太走心，台下的气氛就冷下来，观众们甚至不知道乐队要表达什么——这种你们DK乐队没遇到过的情况！”
　　“哦。”白翼点头，摸着下巴琢磨，“我们确实没遇到过。”
　　黑草莓兄弟们：“……”
　　真他妈的想打人。
　　两支乐队产生了争执，弦儿哥喜闻乐见，兴高采烈地举着手机拍不停。
　　“你说怎么办？”白帆咄咄逼人。
　　“实在不行，大家可以学一学我们啊！”白翼理所当然地说，“一般在舞台上，老大负责走心，我负责走肾。咱们DK从不怕冷场！观众们又不傻，没动静了，不互动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沉浸在你的音乐里了？我们老大说过，走心的才是永不过时的，真诚的才是让人铭记的。场子冷了，人心不冷，只要下一首歌我折腾一下，作个妖，噪起来，大家的情绪还会被带动起来的，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担心个什么鸟啊？”
　　黑草莓乐手们：“……”
　　居然无法反驳。
　　这是多么让人羡慕的，该死的自信啊。
　　——走心的才是永不过时的，真诚的才是让人铭记的。场子冷了，人心不冷。
　　说出这话的容修，是何等的自信。
　　他知道自己的歌声能焐热人心，充满了激励与力量——DK乐队的每一首抒情都是经典。
　　又是何等的帅气！
　　男人真正的帅气，靠的不是脸和身材，而是浑身洋溢的自信，以及舍我其谁的勇气和出众的行动力。
　　*
　　两支乐队采访结束时，黑明浩和摇滚熊猫的老板已经先行离开了。
　　男人们都喝了酒，醉醺醺勾肩搭背，从LOFT出来时已是大半夜。
　　“容哥，叶哥，周六两支乐队都有演出，小弟在这里先预祝大家演出顺利！”
　　弦儿哥是个场面人，临走时就与大哥们称兄道弟了。
　　然而，场面话说完，弦儿哥又话锋一转，对叶霄说：
　　“叶哥知道的，我是DK铁粉，这一点我对内对外都不隐瞒——这次出来也是重任在身，DK在哪，我在哪，我的镜头也跟到哪，所以周六我得留在东伦敦，就不能第一时间去雷丁给黑草莓捧场了。”
　　弦儿哥这话滴水不漏。
　　身为华人媒体人，“四国大拼盘”你人不到场，无论如何都要解释一下，免得到时传出去，明明是“工作时间撞车”，要是扯出一个“弦儿哥不爱国”，他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经过一晚上的交流，叶霄对这位自媒体另眼相看。
　　其实，起初容修邀请黑草莓一起接受采访，对方却不是正经官媒，叶霄心里还颇有微辞。
　　眼下看来，难怪弦儿哥能在竞争力极强的自媒体圈子混得风生水起，说话办事真是通透，中国人讲究的就是人情世故，这样的网红不成功都不合常理。
　　这个情商哪怕分给自家主唱一丁点，黑明浩也不至于在滚圈里被人诟病（……）
　　而更让叶霄觉有趣的是，内摇圈都说容修性格古怪，连综艺观众都爱称他一句“情障大猫”，可他的身边却全都是聪明人，顾劲臣就让叶霄深有体会了。
　　“哪里，大家都明白，雷丁那边别担心，DK这边就靠你了。”
　　叶霄拍了下弦儿哥的手臂，算是承诺下来：到时如果网友对他的工作有误会，叶霄会帮他澄清。
　　何况，雷丁场子那么大，四国乐队齐聚一堂，是全球摇滚圈一次有历史意义的演出，规模可谓是空前绝后，所以国内早已派出记者赶到英国了——说句不好听的，雷丁不缺弦儿哥这一个镜头。
　　停车场里，叶霄与容修并肩走在前，两人推让一番。
　　叶霄说，要送DK团队先上车。
　　容修说，小丁他们要搬乐器，拖家带口耽误事，偏要看着大哥们上车先走。
　　叶霄环视四周，发现黑明浩并不在停车场等他们。
　　原本计划是找机会带上黑明浩与容修谈一谈，容修着实太忙了，叶霄就想着，在DK回汉普郡的路上，两人若能搭上容修的车，即使只争取到这么一丁点儿时间，也是好的。
　　刚才采访到中途，黑明浩和熊猫老板一起离开了俱乐部。叶霄以为，黑明浩只是出来送送熊猫老板，至少会在停车场里等着他们。
　　结果没想到，黑明浩连个招呼都没打，人就已经先走了。
　　叶霄抱歉地说：“容修，明浩不是有意怠慢……”
　　“叶哥，”容修打断，“你太紧张了，我都明白，你别多虑，也别担心。何况，这种场合见面，多少也有点尴尬，外面人多口杂，本也不好说话。”
　　不等叶霄再说……
　　容修忽而一笑，调侃意味明显：“再说了，刚才采访时，你没看到浩哥的眼神？我眼睛不好看不清，二哥说，浩哥那个眼神就像要在我身上开两个洞，真不知道为什么啊……”
　　见容修一脸懵懂无辜，“圈内明受”的白帆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为什么？
　　容修自己说了什么劲暴刺激的话，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
　　又“喜欢他”，又“想上他”的，黑明浩当时都气疯了啊！
　　容修说的这个人，嘴上叫一声“叶哥”，实际上却是黑明浩的出道老师、被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尖上的主音吉他！
　　不过，在白帆的印象里，让自家主唱发疯去揍人，主要还是因为他厌同又恐同，容修的话可太刺激他了。
　　就在男人们表情各异，叶霄尴尬脸红的时候——
　　容修深深叹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早点走了也好，我也松了一口气，被他那么盯着，真受不住，会以为自己真的抢了他的姑娘。”
　　两支乐队一起哈哈大笑。
　　DK兄弟们心知，今晚确实是自家大魔王不对，把浩哥给忽悠了，怒血上头揍了金佑荣。后来黑明浩得知原委，就一脸猪肝色，估计被容修气得不轻。
　　莫名被欺负了，还不能还手，同胞乐队在国外说死都不能打架的，黑明浩肯定扭头就回家了呀。
　　白翼适时插嘴：“明明是你刚才把人家给气着了！不帮自家吉他手卖命打架的队长都不是好队长！要是换成我，看我不揍你！”
　　容修：“……”
　　其实容修也没料到，黑明浩居然那么虎，都不确定一下就直接抄家伙上。
　　他是想起了昨晚顾劲臣和他的床头话儿。
　　只怪顾劲臣也没说透溜，容修当时说，浩哥和叶哥关系不好，乐队岌岌可危。顾劲臣笑而不语，直到临睡时，趴在容修胸口才喃喃说，他们是感情太好了，好到不敢再好下去，所以乐队岌岌可危。
　　容修当时很困惑，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顾劲臣也只见过两人一次吧？在鲍勃老先生的小琴行里的匆匆一面，充其量只与叶哥打了招呼而已，他怎么那么懂呢？
　　第二天早上容修再问，顾劲臣就笑，不论容修如何追着打听八卦，顾劲臣都不再多说，让容修云里雾里好不恼他。
　　不过，顾劲臣的话，还是让容修隐约有了一点儿灵感。
　　……不会吧，黑草莓都有一个白帆了，身为国家发工资的殿堂五行，不会这么离经叛道吧？
　　从不八卦旁人隐私的容少校，对这件事非常好奇。
　　他一直以为，内摇圈只有他一个爱上同性的主唱。
　　所以容修今晚就使坏了。
　　然而此时此刻……
　　容修有点后悔了，他没想到，黑明浩反应这么大。
　　幸而已经清场，没被拍下来，除非是像酷玩那种大火的乐队，国外滚圈从不把乐队在夜店闹腾当回事。
　　现在容修很想对黑明浩说一句：大家都是主唱，能不能学一学自己，从容淡定一点，聪明睿智一点，情商优秀一点？
　　这句心声……
　　好在没让DK兄弟们听到。
　　如果角色对调一下，被辱的是顾劲臣，想必容修也淡定不到哪去，到时场面只会更混乱，金佑荣只会更惨，毕竟容少不只有队友帮忙，旁边还有四小天王……
　　“明晚。”
　　与黑草莓道别之前，容修终于松了口。
　　到底是心软的。
　　这个结果丝毫不让人意外，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叶霄三顾茅庐一定会打动容修。
　　只要容修愿意坐下来谈，抄袭事件就有转圜余地，不至于闹上公堂。
　　容修说：“叶哥自己来。”
　　这句话没回避白帆和胡海龙。
　　叶霄屏住呼吸，观察容修的脸色，好一会儿，才道：“好的，需我带什么手续么？”
　　容修知道，他说的可能是合同之类。
　　转眼从兄弟情义变成公事公办，还真是雷厉风行。
　　好比黑草莓上一首被舆论攻击涉嫌抄袭的歌曲，没有走任何法律程序，也没有请专业鉴定人士分析工程，叶霄直接拿着合同飞去岛国求见当事人一面，事情就解决了，岛国音乐人的名字出现在“作曲：黑明浩”的后面。
　　“不需要。”容修薄唇浅扬，语气似调侃，眼神却凌厉，“出来坐坐，叶哥要拿什么手续？你想把自己过继给DK么？嗯？来么，我随时欢迎。”
　　叶霄呆住：“……”
　　在场DK众人：“？！”
　　卧槽？！
　　来了！老大挥着四十米大铲子，撬人家墙脚来了！
　　老大如今水平见长，撬得如此圆润自然、光明正大，真的好嘛？
　　而且又一次撬到殿堂五行里了……
　　之前是不朽自由，迷惑得连煜魂不守舍，弹吉他都不专心了。
　　后来是魔方的崔钧峰崔大哥，原本沉稳低调的老派主唱，五六十岁了还被容修忽悠得跑到iVocal论坛里发帖嘚瑟，如今变成一个整天刷抖音和微博的前卫大爷，整天为DK摇旗呐喊，还说DK三专国风专辑他要亲自给容修唱和声。
　　现在轮到了黑草莓的吉他手……
　　国摇史上最伟大的“殿堂五行”都快被他给玩坏了。
　　叶霄可是亚洲吉他手榜上有名的大神，黑草莓的标志人物，幻神都得叫他一声“老师”，容修居然随口就问人家“来么”。
　　白翼瞪圆了眼睛，拉着沈起幻上前：“哎哎，说什么呢，后院都有贤良淑德的幻幻了还不够？”
　　聂冰灰慌里慌张：“叶大哥，切莫当真！”
　　崽崽受惊摇头：“是啊，我容叔一看见高手就忍不住。”
　　白翼握拳：“说真的，咱们家地儿小，真的装不下大大大神，锅里米都不够吃了。”
　　DK男人轮番上阵，白帆见状一下急了：“我草，去去去，谁当真了，就算你们要，我们也不给啊！”
　　胡海龙哭笑不得：“圈内都说，井子门花容月貌是‘拆家大王’，专撬人墙脚，人帅心狠，迷惑众生，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一阵起哄：“哈哈哈哈哈哈……”
　　封凛嘴角一抽：“……”
　　瞧瞧，圈内大佬们都是怎么评价自家大魔王的。
　　容修眨眨眼：“外面有人这么说我？”
　　“是啊是啊！”胡海龙无奈道，“大家都巴巴等着被你撬呢！简直是……以被容修撬过墙脚为荣。”
　　“哦？当真？”容修不可思议，“怎么讲？”
　　圈内传得热闹，这位当事人竟还一脸困惑。
　　叶霄见容修表情不假，不由畅笑一声，说：“你知道么，圈里多少乐手想被你点名？大家都说，被容修点过名、撬过墙脚的乐手，或是被你惦记上的幕后，将来的运气都不会差。”
　　不等容修开口，白翼虎躯一震：“我们老大还有这个本事？他嘴巴开光了吗？”
　　容修淡淡地说：“滚蛋。”
　　倒不是嘴巴开光……
　　而是经过大佬们的一番分析，大家发现，所有被容修点过名、关注过、求帮忙和声，或参加DK伴奏录制的乐手，都是有绝对实力的干将。
　　容修还偏偏喜欢在微博、抖音、iVocal等平台上转发一些国内冷门摇滚现场。
　　大多是不出名乐队的野场子。
　　他会附带一句话的称赞与鼓励，偶尔有建议，往往一针见血，还邀请对方帮忙录个音轨。
　　后来事实也证明了，被容修点过名的乐手，即使没有机会与DK合作，也会得到公司或乐队的关注。
　　比如，单飞跑场的乐手，很快就会被邀请加入乐队、
　　已是乐队成员的会拿到更多的演出分成、
　　或整个乐队被金主爸爸们关注，拿到了更好的资源。
　　白翼摆事实举例子：“就说咱们钱塘手上的商演歌手，整天东跑西颠的，都跑油了，以前跑个白场都没啥精神，如今可积极了，都把自己的现场录下来发到网上，期待着被老大看到呢！要是被容修转发一下，那就等着演出费上涨吧！”
　　“所以，网友们都说，被容修点一次名，堪比被圣上翻一次牌子啊！”
　　“整个摇滚圈，大家都在等着容修下一次发推荐视频，竞猜他会翻谁的牌子呢。”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哈哈哈……”
　　“别说了别说了，现在容修知道这事儿了，游戏还怎么玩啊？估计他下次再翻牌子，就要慎重考虑了吧？”
　　“所以说，叶哥出场费要上涨了，下次见面要请客！”
　　“是啊，叶哥刚才是被容哥翻牌子了吗，哈哈哈哈哈！”
　　叶霄失笑：“我很荣幸。”
　　容修：“……”
　　净胡说。
　　还有这种事？
　　敢情他每次精心挑选发个视频，都会被全圈关注……无数人虎视眈眈，等着看他翻……咳，翻牌子？
　　容修面色无澜，心中惊涛骇浪。
　　慎重？考虑？下次？
　　想都别想，没有下次了，他可是有家有业、有夫有子的男人，翻牌子像话吗？
　　不知这种传言是否传到了老婆耳朵里。
　　容修想起，第一次去顾劲臣公寓留宿那晚，翌日早晨顾劲臣问他，你什么时候还来。容修逗他说，初一，十五。
　　此时，在男人们的起哄声中，有那么一瞬间，容修有点心虚，大脑一片空白，酒精也有点上头。
　　“别闹，什么翻牌子，让人误会。”
　　容修一脸严肃，跟决策乐队大事一样，正色道：“我，再不发视频了。”
　　“别介，别介啊！圈内会失去多少乐趣啊，哈哈哈哈哈……”
　　“谁会误会呀？哥问你，你怕谁误会？”白帆上前，几乎要贴在容修身上，“有人儿了？我没机会了？话儿少，活儿好，你喜欢哥哥么？”
　　容修后退半步，炸毛了。
　　“我草，看到了吗，我刚也被容修拒绝了，算不算也被翻牌子了？”
　　“算算算，应该找起居舍人记录下来，从此荣华富贵呀！”
　　“哈哈哈哈哈哈……”
　　凌晨时分，异国他乡，街道传来不同语言的对话，夜空没有一颗星，朦胧的月亮隐去踪影。国外的月亮不比家乡圆。
　　俱乐部的车场里，回荡着两支乐队的大笑声。
　　出于同一火种的两簇焰火，融洽而又和谐，哪儿有网友们猜测的“对家相见分外眼红”？
　　笑声中，目送黑草莓离开，DK成员们上车回汉普郡。
　　*
　　上车后男人们醉意上头，兴奋地侃大山，唱歌，围观丁爽拍下的视频。
　　车龙行驶在午夜乡间，静谧小路上传来男人们一起嚎叫的歌声。
　　车开到半路时，唱不动了，肚子咕咕叫，于是车龙靠边停，大家又去餐车拿来宵夜……
　　没错还是盒饭，让他们晚上集体发了毒誓的盒饭。
　　男人们捧着该死的盒饭在车里开吃，像小学生冬令营一样。
　　容修一路醺醺然，他给自己定下了禁欲期，来英国后就没太碰酒精，今晚多喝两口就不太耐受了。
　　到达城堡时，加百列和路易还没睡，说给乐队准备了美味的宵夜。
　　兄弟们大惊失色，纷纷摇头说回来的路上吃过了。
　　二哥指着奔驰餐车说醉话，表示“镇定片十号”已经被大家啃光了，说什么下次也不带饭了。
　　今晚演出，顾劲臣团队和DK姑娘们没能一起出行，在城堡里翘首以盼。
　　听说，乐队在后台吃饭时撒酒疯，因为带饭的事悲痛欲绝，队长带头打破规矩，和英国乐队一起在演出之前就喝醉了，可吓坏了家里人。
　　大家一晚上坐立难安，提心吊胆，只能在网上找实时消息来看。
　　眼下哥哥们终于回来了。
　　一群不睡觉的夜猫子将他们团团包围。
　　镜子迷宫的酒吧里，宁宁一看见二哥，就扑上去“哎呦哎呦”心疼地一阵哽咽：
　　“二哥，你要是不喜欢吃哈吉斯，你就直说啊，让主厨不给你带哈吉斯盒饭就是了，至于发毒誓在舞台上打滚惩罚自己吗？哎呦，可怜的哟……”
　　封凛：“……”
　　DK浑小子们能作，DK姑娘们也很能演，一个个唱念做打。
　　冯佳佳一把抱住崽崽：“崽儿啊，你要是不爱吃汉堡了，就跟阿姨说啊，发什么毒誓啊，砸什么架子鼓，手都砸坏了，让我怎么和那些妈妈粉们交代……”
　　“冰灰啊，不爱吃熏三文鱼，下次盒饭就带点儿别的，不至于跟着二哥一起想不开啊，呜呜呜还把自己灌那么醉，背着键盘在舞台上跑马拉松，你平时到底是有多压抑啊……”
　　“幻哥，在舞台上拿着酒瓶多危险，还在台上跳脱衣舞，感冒了怎么办，为什么要这么惩罚自己？你是幻神啊，是DK的主音吉他啊，你脱的是衣服吗？不！你脱的不是衣服，你脱的是幻神的体面，露出的是旷古无两的一块肌肉啊……”
　　乐队兄弟们：“……”
　　“噗！”
　　容修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容修神经一凛，下意识转头去看。
　　只见顾劲臣身披长睡袍，面色清冷，不知何时下楼的，缓缓踱着步。
　　众人集体闭了嘴。
　　就在大家以为顾哥有点生气的时候——
　　顾劲臣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小跑起来，学着大家的样子扑到容修身上。
　　谁能演得过影帝？
　　容修酒意微醺：“？”
　　顾劲臣捧着容修的脸，眼圈一下就红了：“容哥，我听说了，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发了毒誓？如果饭盒带的是饺子，你就要跳楼？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跳了……”
　　容修呆滞了下：“？？”
　　“咳，是舞台，跳水。”容修解释，还随手甩锅，“不是我说的，是老白说的。”
　　容修手掌扶上顾劲臣的后腰：“你别多想，饱食不唱，所以要控制，今晚的饺子没吃完。下次你包饺子，我保证还能吃三十个。”
　　“哦，我没多想，这次饺子也不是我包的。”顾劲臣说，“我只是有一事不明，百思不得其解，想问问你。”
　　容修顿觉警惕。
　　顾劲臣捧着容修的脸，额头抵容修的额头，轻声问：“他们开个饭盒，跟开盲盒一样，生怕开到自己吃腻的，上蹿下跳赌咒发誓的，我都能理解……可是，你盒饭里的饺子是你自己点的，看着厨师一个个往里装的，你跟着作什么呢？”
　　在场众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
　　“容哥自己带的饭？那他跟着打什么赌啊？”
　　“卧槽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吗？”
　　“也就是说，在后台一边打赌一边开盒饭时，容叔自己的饭盒里有什么吃的，他应该是知道的？”
　　城堡酒吧里一阵爆笑声。
　　结果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呢，稀里糊涂被二哥带跑偏，跟着乐队一起在舞台上胡闹……容修也有点懵。
　　容修：“……”
　　众人笑得直不起腰。
　　顾劲臣也忍不住笑，又心疼地打量容修的醉眼，刚要起身又被容修揽进怀里，让他在腿上坐着。
　　等大家终于笑完了，这晚演出的紧绷心情才算放松下来。
　　不管在舞台上多么自由奔放，紧张和压力都会一直积压心头，只有退场之后远离镁光灯的黑夜里，兄弟家人们坐在一起，才能真正得以放松。
　　“醉了么？”顾劲臣侧坐在容修腿上，扶着他肩膀说，“眼底很红。”
　　容修开口刚要说，顿了下，转而道：“醉了。”
　　顾劲臣愣住：“头疼么？”
　　“不疼。冷么？回吧，”容修拍了拍他后腰，带他起身离座，对兄弟们说，“上楼，洗澡，解散。”

第923章 晋江文学城:何必认真
　　见容修要走，兄弟们都觉得稀罕。
　　“一会儿不排练了？还不到两点呢。”
　　此时DK全体成员都毫无困意，精神抖擞。
　　来英国十来天，乐队一直是夜里演出，快天亮才睡，然后一觉睡到大中午。
　　“休息了。”容修说。
　　崽崽握着鼓棒：“还有复盘会没开呢……”
　　话没说完，就被左右两个叔叔捂住嘴巴。
　　白翼笑得欠抽：“休息！老大快上楼，演出一场不容易，春宵一刻值千金，必须狠狠地休个息！”怎么听都是狠狠做个爱。
　　容修指了指二哥鼻尖，回手拉顾劲臣就要上楼，转头道：“半个小时，自由活动，地牢集合。”
　　加百列诧异不已，他饶是身为夜生活大触也有点困了，佩服道：“你们还要忙？容修，你……”
　　别忘了加百列还是医院经营者。
　　他很想提醒容修，应该避免工作量和压力太大的工作，过度用脑用眼对他都没有好处，最好每天只工作四小时，连续创作不要超过两小时，而且还要用“番茄工作法”，务必保持心情舒畅，不可伤心伤神。
　　其实加百列最想告诉容修的是，“摇滚明星”这个工作并不适合他眼下的身体状况，最好马上隐退。
　　容修会意，颔首道：“是的，阁下早点休息，明天继续训练，我会保证八小时睡眠。”
　　“医生”总是让容少校有点怂，于是不等加百列回应，容修一个转身，避开了视线，也岔开了话题，对丁爽叮嘱道：
　　“准备一下录像，其他人收拾一下，把身上的臭汗都洗一洗，半小时后我下来，开个复盘会。”
　　“半个小时你就下来？那么快？”二哥说溜嘴了，连忙找补回来，“洗澡洗澡，我是说洗澡，不多洗一会儿？”
　　容修牵着顾劲臣的手，闻言脚步一顿，转身微笑，道：“管好你自己，听说小九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和男生的合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现任。”
　　白翼：“？？？”
　　男爵和路易先上楼了，容修和顾劲臣还没走，白翼也不顾面子，立马拿出手机看微信。
　　“什么合影？哪儿呢？”
　　戳了半天，白翼也没在朋友圈里刷到。
　　沈起幻提议：“是不是你的好友太多，朋友圈太热闹了？直接点小九看看？”
　　“不必！居然直接把老子屏蔽了？”白翼面若雕刻，冷冷道，“太不尊重我了。”
　　兄弟们默默后退，背着胳膊藏手机，打算走为上。
　　“幻幻，手机借我。”白翼没表情，“是兄弟就把手机借我。”
　　沈起幻犹豫了下，刚要递出手机——
　　二哥突然收回手，紧盯自己的手机屏幕。
　　渐渐地，那面若雕刻的脸裂开了，裂开了……
　　白翼咆哮：“妈哒！和野男人合影，竟然都不屏蔽我？！太不尊重我了！”
　　兄弟们：“……”
　　到底屏不屏蔽才好呢。
　　舒小可小心翼翼地安慰：“二哥，你冷静点，谁也没有确定那一定是小九的现任啊。虽然看起来两个人有点般配。”
　　白翼：“……”
　　你这真的是让人冷静下来的安慰吗？
　　“再说了，就算小九有了现任，跟二哥你也没啥关系吧？”宁宁补了两刀，“不对，还是有关系的，后援会干部要是结婚的话，二哥你怎么说也得包一个大点的红包。”
　　“你们……”白翼手捂心口，“你们，你们……说好的异父异母的亲妹子呢？”
　　冯佳佳将他一军：“可是二哥，不是妹子我说你，小九和你表白过多少次，你自己数得过来吗，谁家的好姑娘留着给你这么作践？”
　　白翼微怔，垂眸笑了下，看着屏幕上的合影照片。
　　照片的背景像是谁家的客厅。
　　白翼没去过小九家，只去过“开个车”烧烤店，照片里的客厅富丽堂皇，确实有大白鲨老板家的气派，这是把现任带到家里了？
　　其实小九邀请过白翼去家里做客，在今年她过生日的时候。
　　白翼当时问她，都邀请了谁？小九说，谁都没邀请，只想和你一起过，两人和妈妈一起在家里过。
　　结果却被白翼以要拍代言广告为由婉拒了。
　　小九母亲是大白鲨老板，早就认识白翼，但白翼深知自身条件不好，可没脸登门。
　　大白鲨老板一生要强，身为女人在生意场多么难。她在井子门卖小吃出身，开店后举步维艰，多亏左邻右里帮衬，结果刚挣了点钱，丈夫就抛妻弃子携款而去。如今她餐饮生意做得红火，却一直没有再婚，一人当爹又当妈把女儿养大，眼下女儿读完了大学，还开了店，把那么好的宝贝女儿给一个坐过牢的像话吗？
　　白翼还考虑到，小九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两个女人，即使是以普通朋友身份去做客，也不方便，让邻居碰见更不好，还是别给九儿和妈妈招惹闲言碎语了。
　　周遭空气凝固极了。
　　没错，二哥就是家里的气氛大师，他的悲伤与快乐一样能感染大家。
　　在场人都知道，二哥心里苦。可正因这样，大家才希望他将来能甜一点。家里人对九儿的印象都很好，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撮合二哥和九儿，希望他们可以修成正果。
　　可二哥却开玩笑地说，老子活了三十多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劳改，出来之后为了让自己甜一甜，就去苦了别人吗？
　　城堡酒吧里气氛急转直下。
　　白翼瞟了四周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二哥放大了照片，指着那个男生的脸，给在场众人过目。
　　“瞧瞧，这男的也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小九的现任好丑啊哈哈哈哈，像个网络低配版的陈冠希哈哈哈……”
　　兄弟姐妹们：“……”
　　都陈冠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另外，那男的哪儿像陈老湿不清楚，大家反倒觉得，稍微有点像低配版二哥，尤其是倒三角的好身材。
　　手机转一圈，白翼笑得停不下：“像不像？你们看，这肱二头肌太突兀了，不够自然性感啊，和我比，丑不丑……”
　　冯佳佳板着脸：“严肃点行吗，现在人家宁可要个丑的也不要你。”
　　白翼：“……”
　　冯佳佳一扭头，唠家常一样问：“烧烤店一般凌晨打烊？”
　　舒小可回答：“除非有压桌的酒鬼，凌晨一点也差不多打烊了，井子门饭店基本上都到这个时间点儿。”
　　“现在就一点多了啊，”宁宁附和，“九儿以前说过，她凌晨一点上床，刷刷手机，凌晨两点睡觉，第二天上午去采买，中午饭口开门营业，很准时的。”
　　冯佳佳咕哝：“准时睡觉啊，那是以前，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一个人睡觉……”
　　沈起幻：“如果真如二哥所说，那男的像陈大摄影师，肯定是没时间睡觉的。”
　　白翼：“？？”
　　扎心数刀，张嘴“陈老湿”，闭嘴“陈大摄影师”的，二哥耳朵嗡嗡作响。
　　紧跟着，大家就见二哥沉下脸，扔下一句“操”，拿着手机就走，“你们聊，我上楼洗澡！”
　　“煲完电话粥，记得下楼开会。”容修提醒。
　　二哥冲到水晶门，一个急刹车，扭头道：“聊什么聊，我是怕九儿被人骗了……不是，没听见我说吗，我是上楼洗澡。”
　　“是是是。”家人们抿嘴憋笑，齐刷刷点头。
　　容修无力地摆了摆手：“快去，快凌晨两点了。”
　　白翼一溜烟就跑了。
　　等脚步声远了，冯佳佳眨了眨眼：“哦哟，咱们忘了提醒二哥，国内有时差。”
　　在场众人：“……”
　　*
　　容修和顾劲臣上楼，走到半路，管家带着女佣过来，递来一大碗汤水，“顾先生煲的汤，已经可以喝了。”
　　“喝吧。”顾劲臣说，“没吃宵夜，都喝了，暖暖胃。”
　　汤水香浓诱人，容修以为是醒酒的，也没多想，在走廊端起碗，仰脖咕咚咕咚就喝了。
　　管家和女佣笑眯眯看着男人潇洒仪态，“先生辛苦了，晚安。”
　　容修递出汤碗，颔首：“晚安。这些天大家也辛苦了。”
　　管家笑道：“有需要随时唤我，机器人也设定好了。”
　　容修道了谢，言谈时哪儿还有醉酒微醺的模样，看起来清醒得很。
　　但与顾劲臣回卧室之后……
　　进了屋，小套间办公区的笔电开着，桌上铺满了剧本，远处床榻上也零散摊开了几本。
　　枕头侧立在床头，蚕丝被凌乱掀开，能看出顾劲臣下床时的急切，显然乐队回来之前他正歇着。
　　容修来到顾劲臣身后，帮他褪去长睡袍，内里月白真丝睡衣贴身，轻薄空荡，看着好像又清瘦了。
　　出国紧张忙碌，熬掉两斤分量情有可原，可不知何时开始，容修已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专业领域之外，容修不像顾劲臣那样偏执较真，凡事眼不见为净。
　　惟独眼前这人，他总是想让对方离近些。
　　“过来，近一点。”
　　容修伸出手，将顾劲臣半搂在身前，切身感受揉进怀里的骨肉，问：“是不是瘦了？”
　　顾劲臣抬手圈他脖颈：“没有，上过秤了，还是陆少宁的体重。”
　　说着，手上搂得愈发紧，唇凑容修耳边，气声温热说，“你量量。”
　　“谁管陆少宁。”
　　容修双臂手稍一使力，拦腰将他提起，往床边走，声线略有不悦：“我要的是顾劲臣。”
　　都说DK队长创作时“走火入魔”，顾影帝也正常不到哪儿去，被称为“戏疯子”的他已快失去自我。
　　当然也“失去”了体重。
　　身为演员只有角色。
　　日常生活中时常如此，像刚才容修问他是否消瘦了，他下意识回答的也是角色的体重，再瘦点就是“盛夏的份量”。
　　吃饭时有一天也会突然挑嘴，或是不爱吃肉的人忽有一日夹大块红烧肉，直到吃得干呕，不用问原因都知道是角色需要。顾劲臣的剧本背后每一份人物小传都能出一本书。
　　容修抱顾劲臣走到床边，带着人往床上放。
　　顾劲臣蹬蹬腿儿，不叫容修把自己塞进被窝，说：“回来后睡了一会，已经不困了。”
　　顾劲臣脚落地，容修松开手，将睡袍披在他身上，弯腰去拾掇床上散乱的剧本，小心地用索引贴标记了，整齐放在他枕边和床头桌，问他：“几点回来的？”
　　顾劲臣在身后环住他的腰，把人扳过来，帮他解开西装衬衫扣子，说：“论坛会结束之后参加了晚宴，夜里九点多到家的。”
　　“喝酒了？”容修闻到淡淡酒味，“宴会上又没吃几口？”
　　“回来之后和路易一起吃宵夜了。”顾劲臣回答，停顿了下，忽然捉住容修的皮带扣，掀起眼皮幽幽瞪他，“倒是你，和兄弟们在后台胡闹，酒气比我大，下不为例。”
　　容修被拽得往前一冲，撞在顾劲臣胸膛，任顾劲臣为自己宽衣解带，听对方略带命令的口吻，感觉有几分新鲜。
　　良久，容修失笑道：“是。”
　　“舞台跳水也很危险。”顾劲臣解开他皮带。
　　“是。”
　　“歌迷太狂热，手里还拿着酒瓶，你离太近了。并不是说让你远离歌迷，但酒蒙子是一定要远离的。”
　　“是。”
　　顾劲臣：“……”
　　又是是是是的，顾劲臣深切体会到了容爸爸的心情。
　　“真醉了？”顾劲臣凑近他，鼻间扫过他下颌，似在轻嗅，又像小心翼翼接近猛兽的小动物。
　　“是啊。”轻飘飘的一声。
　　上楼时还英俊飒爽，走路带风，一听爱人嘘寒问暖，就忽然歪歪斜斜，站都站不稳。
　　“真是的……”顾劲臣急忙抱住人，加快速度给他脱衣，面有愠色，“下不为例。”
　　容修眨了眨眼，“这句刚才你已经说过我了。”
　　“你也知道我说你，”顾劲臣故意沉脸，“那你讲讲，我为什么说你，你知道自己哪儿错了么？”
　　容修注视他，勾唇一笑：“这话说的，没有错就不能被老婆说两句？”
　　顾劲臣张了张嘴：“……”
　　面对突如其来的爱称，影帝愣是没说出话，仍板着脸，面颊却飞起一抹红晕，心里甜了下，不知到底是该恼火，还是该羞臊。
　　容修轻声笑了起来，伸手搂住他，脸埋他颈窝蹭了蹭。
　　偶尔被唠叨一次，容少校眉眼间都藏着笑。
　　顾劲臣扶他坐好，脱他衬衫时触碰到皮肤滚热，又为他褪长裤。
　　长腿肌肉硬朗有力，腹肌线条流畅，延展到清晰可见的人鱼线。
　　顾劲臣眼神躲闪一瞬，避开视线看别处。
　　酒醉的容修坐在床边乖顺不动，仰着头注视着他。
　　看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动不动被他扒个精光，顾劲臣有点无措，赶紧收拾衣裤走开，挂到待洗衣柜里。
　　回来时，容修仍然大刀阔斧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洗澡？”顾劲臣来到他身前。
　　“嗯。”容修应。
　　顾劲臣：“……”
　　犹豫半晌，顾劲臣伸手碰了碰容修内裤边，又蜷收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手指又伸开，像犯了强迫症，必要万事做完美，脏衣服留一件在身上，就……很难受。
　　容修垂着眼睑，看顾劲臣在停在那儿的手指头，伸伸收收，要碰不碰，搔得人心痒。
　　顾劲臣犹豫半天，似乎想放弃了，轻轻吐口气，一抬眼，恰好撞见自家先生满眼带笑的目光，吓得一下背过了手。
　　“不继续了？”容修问。
　　顾劲臣：“……”
　　容修眸光迷离：“我一进屋，顾老师就把我脱精光。”
　　“哪有，不是还……还有一件么？”顾劲臣往下指了指，眼神凝滞了下，左右不知看哪儿，索性一把扯掉自己身披的睡袍，往容修身下一遮，又扯来蚕丝被往他后背上裹。
　　“有汗。”容修不让他裹被子，“去洗澡，”说着长臂一伸，把人搂怀里贴了贴脸，“多谢了。”
　　强大的男人任何时候都在强大，三十岁时体会到酒后被人仔细呵护照顾，感觉怪怪的，暖而窝心，容修想，可能会上瘾。
　　顾劲臣抬手，掌心覆上容修的额头，随后，手指顺势往上，穿过容修的发间，将他头发往后拢说：“醉酒就别泡澡了，冲冲就好。明天醒酒再泡，解解乏。”
　　轻声细语地说着，似一丝柔软的线，牢牢地控制着他。
　　怀抱中如此温暖。
　　这就是他的“镁光灯背后”。
　　在退潮般的散场过后，也不再是一片黑暗与空虚，而是自己心念向往的“港湾”。
　　圈内所有人都知道容修重视家庭，采访中他说“家是避风港”，所以很多粉丝认为容修是那种渴望结婚的明星，而且他好像还特“恋家”，圈内老炮们都看出来了，聚会时容修在酒桌也坐不住，没一会儿就催大家回家，说他想回家。
　　可容修自己却知道，他爱摇滚的不羁与自由，爱海阔天空与这世界，更爱背着吉他带兄弟们走南闯北。
　　家庭绑不住他。
　　他恋的，从来都不是“家”。
　　顾劲臣见他走神，担忧问：“很累么？难受么？”
　　忽然，容修翻身。顾劲臣低呼一声，天旋地转，仰躺在床。容修笼罩下来，把他压身底摁着。
　　“？”顾劲臣怔住不敢动，以为容修喝多了有兴致。
　　而他又知道容修每次醉酒，都会极力克制自己不够清醒的冲动与兴致。容修对他说过，不喜欢喝醉时做，他怕看不清，记不住，留不下。
　　就在顾劲臣颠倒糊涂时，容修两三下，解开了他的睡衣扣，说：“一起洗。”
　　顾劲臣仰躺着，真丝睡衣大敞，里边没穿背心，睡裤脱一半堆在腿弯，仅剩的内裤也不上不下，大片皮肤暴露于空气中，金色灯光倾染下来，似雪池盛着夕辉。
　　顾劲臣侧了侧脸，想蜷起身遮羞，却被容修摁得紧。冬日屋中暖气正好，两人都有点出汗。
　　“我刚洗过了……”顾劲臣顿住，话音停了三秒，笑着哄，“好，一起。今晚没看你演出，作为给先生的奖励，我给你洗。”
　　容修居高临下，注视顾劲臣好久，慢慢埋头在他颈窝，呼出的热气炙人。
　　就在这时，手机微信传来提示音。
　　顾劲臣碰了碰他，伸手够来手机让他看。容修没理，继续脱他衣裳，脱得不留片缕遮羞，捧着那两丘翘肉把人托起，进了浴室。
　　浴室水雾蒙蒙，顾劲臣给容修洗头，气温升得快。
　　冲洗掉头上泡沫，关了热水，顾劲臣在背后给他擦沐浴露，容修才去查看微信留言。
　　才一天没处理消息，就有数十条留言……
　　容修盘算着，明知爱人工作忙，再拜托对方帮忙处理事务，是不是不太好？
　　是叶霄发来的微信，与容修确定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
　　容修回复完，余光扫一眼身后。
　　顾劲臣仍然垂着眸子，专心给他擦背，并没看他拿着的手机。
　　“我发现一件事。”容修放下手机，语气漫不经心。
　　顾劲臣这才抬眼，“什么？”
　　容修说：“很多人在一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会主动要求翻看恋人的手机，来消息也会好奇地问一问。我们刚在一起时，你怎么从来不想看看我的，也从没问过我在回谁的消息？”
　　顾劲臣微微怔住，以前容修从不会关注这种交往细节。
　　过了小半晌，顾劲臣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容修转过身，专注地看着他，“我在问你。”
　　顾劲臣：“先生是想要官方回答，还是发自肺腑的？”
　　容修一噎。
　　顾劲臣还记得《治愈日》时他回应熊大海的原话呢？
　　容修说：“发自肺腑的。”
　　顾劲臣扬了下眉，“发自肺腑的……有点渣啊。”
　　容修点了点头：“你渣一下我品品。”
　　顾劲臣敛了笑，道：“那时候，我没想过你会考虑和我结婚，甚至没不敢想你真的会和我在一起，即使同居了，也会偶尔觉得不真实，觉得你早晚会离开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查看你的手机，那么认真干什么？”
　　容修张了张嘴：“……”
　　这个坏老婆，是想享乐当下呢？
　　容修伸手照着他屁蛋掐了一把。
　　顾劲臣哎了一声躲开老远，扔下浴球转身就要走，又被容修捞住胳膊拉回怀里。
　　容修说：“我还没问完。”
　　顾劲臣：“还有问题？”
　　“在一起之后呢？”容修顿了顿，俊脸泛了红，“就是……确定了，那个，之后。”
　　顾劲臣直白地问：“睡了之后？”
　　容修屏息，泄了一口气：“嗯。”
　　“什么？”顾劲臣像是故意，一定要让容修把羞于问他的话妥当说利索。
　　容修瞪他片刻，一股脑儿道出：“在一起之后，你也从没有主动要查看我的手机。刚才有人发消息，你也没有问，已经下半夜了不是么？”
　　顾劲臣轻叹一声“是啊”，深深凝视着容修：“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答应我将来要结婚的，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和你分开——无，论，如，何。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查看你的手机，那么认真干什么？”
　　容修：“……”
　　恍神间，灯线渐渐涣散，模糊，幻化成斑斓光点，与眼前这张脸融合。
　　这就是他的爱人啊。
　　是让他在而立之年终于体会到“心有所爱”，从小到大第一次真正的“想要”，是他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人。
　　顾劲臣上前，手臂圈住容修的腰，与他赤身贴着：“你也没有主动要看我的手机，一会儿我拿给你看看？”
　　这么一句话，瞬间将容修浪漫的思绪，拉回到了蒸气氤氲的浴室。
　　容修：“不我不想。”
　　顾劲臣：“容哥……”
　　容修将黏上来的人抱紧，有点虚弱地说：“饶了我吧，我还想着一会儿让你帮我整理回复一下。”
　　千万别看老婆的手机，不管老婆怎么主动都不要看——这是容修上次看完了顾劲臣的微信之后给自己的忠告。
　　顾劲臣的微信上都是什么玩意，各种公司报表和审计文件，无数他看不懂的数据——要知道顾劲臣可是十二家上市公司的股东。
　　除此之外，还有影视业大佬们的算计，品牌商们的恭维，商务金主们的讨好，剧组疯疯癫癫赶进度的咆哮，甚至还有“天地灵气”马场的财务情况，员工发来的小马驹照片，血统证书申请资料，后面还有买家一串报价……
　　当时容修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大脑空白地看着顾劲臣的手机，只觉无数信息排山倒海一般压过来。
　　顾劲臣在采访时说过，好友五千人，达到上限，人满为患。所以大家怕总不说话就被顾老师不小心删掉，都在踊跃地给顾老师留言。
　　而容修的微信上只有不到三百人，他都应付不来……
　　恍若两个世界。
　　不过，虽然在生意和投资方面容修是外行，他和顾劲臣还有更重要的共同话题。
　　音乐和电影。
　　那是两人努力磨合、创造的，打算今生携手共进、一起拼搏的理想世界。
　　“今天的论坛会顺利么？”
　　容修拿来浴球打泡，抹完了自己，又将刚洗完澡的顾劲臣抹成白泡团子。
　　顾劲臣站着任他捣鼓，指了指洗手台上的手机：“现场视频发来了，你要看么？”
　　“好啊，现在看。”容修说。
　　英国影展期间，每天都有专业而又盛大的论坛会，容修很遗憾自己不能到场。
　　不是他没时间，而是没资格。
　　受邀到场的都是国际电影大佬，本次国内只有李导和顾劲臣拿到邀请函，其他主创人员都没有得到邀请。
　　如此专业盛大的业界峰会，容修很期待爱人的表现。
　　顾劲臣拿来手机，播放了视频。
　　会馆内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场面有点像电影发布会。
　　导演、制片人、演员们畅所欲言，话题包括但不限于全球电影业的现状与发展、自己近期在项目中遇到的困难等等，然后大家可以在一起讨论。
　　英国导演和意大利导演都表示了对亚洲电影的善意，还促成了“交换经验”的约定——
　　两位导演与李里约定，每年到对方的国家去交流电影创作、制作等方面的经验。
　　李里在论坛会上的场合仍然是幽默、随意的“电影圈顽童”派头，还直接报出了自己接下来准备的几个项目，还透露了一部电影的主演还是老搭档，顾劲臣。
　　李导认为，这些项目都很难做，因为想找到一个同时符合中欧两边观众口味的故事，来应对两个巨大的电影市场，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尽管如此，李导仍希望作品能在海外公映，他将会不遗余力地争取，并珍惜这个能让他与欧洲同行们交流经验的机会。
　　“……当然，在海外上映要面临地域文化的差异，但作品中要传递的精神和能量，却是全人类共通的。”
　　李导的发言得到了全场掌声，“争取作品在多国上映”也是来自世界各地导演们的心愿。
　　顾劲臣是在被一位英国导演Cue到名字之后发言的。
　　浴室里，容修屏息凝神，甚至关掉了淋浴和换气系统。
　　视频连个字幕都没有，全是电影专业术语，容修耐着性子听这么久，就是在等爱人发言的镜头。
　　结果，顾劲臣一伸手，点了暂停，站在原地笑看容修。
　　容修：“？”
　　顾劲臣问：“你猜，我想说的是什么？”
　　容修有点懵。
　　为什么自己旁观老婆开个会，还要被点名回答问题？
　　但既然顾劲臣要他猜，就说明话题是他接触过的。
　　脑中无数片段闪回，容修回想着两人数个夜晚一起讨论过的专业领域话题，他们讨论的太多了……
　　容修想了想，忖度道：“我在京城周边小巡演时，和台下观众讨论过版权问题，后来我们私底下聊过数字音乐对唱片行业的影响。”
　　顾劲臣笑意明媚：“知我者，先生也。”
　　容修无暇得意，上前揽住他的腰，让他快按播放，然后把他捞到淋浴下开热水，就着微烫的水温，轻轻给他揉腰。
　　视频里，终于轮到顾劲臣发言。
　　“数字时代，已经很少有导演用胶片拍电影了，走进电影院的人也越来越少。我听说，在场有多位导演正在进行的项目夭折了？”
　　顾劲臣的第一句话，就吸引了在场所有电影人的注意。
　　“中国已经没有唱片了，CD也在逐渐消失，只有数字音乐，但目前电影业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第二句话直接给论坛会带来了一波讨论高潮。
　　“虽然数字化很有趣，但也很残酷。身为电影人，我与大家一样，都喜欢影院发行，我曾经与一位制片人谈过这个问题，他说，作为制片人，拍电影就是让观众来看的，如果你的电影不能吸引观众来影院，就只能延后或是放到数字平台上。”
　　顾劲臣的话题引起了全场业内人士的激烈讨论。
　　从数字时代的电影该如何发展，到数字时代下的大银幕和小屏幕，然后自然而然地聊到数字版权。
　　最后又幽默地聊到了唱片。
　　一位德国导演严肃地表示，他的儿子根本不知道黑胶唱片是什么，拿着一张唱片问他是不是CD。
　　事实上，如今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电影胶片是什么了，用胶片拍电影的导演也屈指可数。
　　现场讨论的气氛火热。
　　顾劲臣没有再说更多，但得到了主持人感激的眼神，论坛会的气氛实在太好了。
　　而让容修颇感有趣的是，顾劲臣虽然话不多，但所有人在发言讨论时，都会面带微笑望着顾劲臣。
　　顾劲臣的讨论点太精准了，这是全球业内人士关注的焦点，从焦点话题又能延伸拓展出无数大家关注的小话题。
　　不动声色地变成了全场引导者啊。
　　容修抬手揉了揉他额顶，他知道爱人一定表现出色。
　　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最后主持人竟然邀请顾劲臣做总结。
　　要知道每一个话题结束，都是由主持人或话题领域中的权威大佬来总结。
　　顾劲臣也不推脱，他说，希望在座的同行前辈们能放宽心。
　　顾劲臣表示，新一代的年轻人是在数字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虽然他们不知道黑胶唱片、电影胶片，但他相信新时代的年轻人对于电影的喜爱和感情不会消失，只要电影足够优秀，哪怕再过一百年，也仍然会得到人们的喜爱。
　　说这话的顾劲臣，会让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年轻一代”的代表。
　　直到这时，容修才注意到，在座的国际电影大佬确实都是“前辈们”。
　　放眼看去，最年轻的就是李里，四十来岁的模样，李导旁边两位都是秃顶大伯。
　　在场十二位嘉宾，都是在电影领域内获得过重大成就的“老家伙们”，较为年轻的当属戛纳影帝，今年也已经四十岁了，而三十二岁的顾影帝坐在台上，看上去就像误闯进会议厅的大学生。
　　顾劲臣最后的总结扣题，落在了“内容”上。
　　“我有一位音乐人朋友对我说，音乐是一种‘情感’，唱片虽然消失了，但只要人类的情感没有消失，音乐行业就永远有活力。我很赞同，电影和音乐一样，都是一种情感……
　　“……所以，不论是大银幕，还是小屏幕，最重要的都是‘故事’，我相信只要主创用心创造一个好故事，观众就不会离开电影院，电影的发展一定会越来越好。”
　　容修眉心动了动。
　　顾劲臣曾与他讨论过，已经很少有人愿意看摇滚现场了，除了死忠粉收藏之外，也没有人愿意花上百元去购买专辑唱片。
　　那时两人相好不久，顾劲臣格外关注小渡家的亏损问题，因为容修拿出了所有积蓄作为合伙人参与了投资。
　　而容修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他说，就像你们的电影一样，音乐也是一种情感，他相信，只要自己用心创作，乐队勤于排练，把作品搞好了，观众们就不会抛弃乐队，不会离开Live House，唱片也一定能卖出去。
　　浴室里，视频播完停下。
　　热水哗哗，透过袅袅雾气，容修望着顾劲臣，上前轻轻地抱住他。
　　顾劲臣真的把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
　　浴室温暖，气氛正好，画面温馨平淡。容修喜欢这种感觉，这抚慰了镁光灯褪去后的空虚，一颗心被怀里人填满。然而，抱着，抱着，顾劲臣贴上来把他握住。
　　额头蹭着他下巴，顾劲臣说：“半小时够么。”
　　容修说：“你要干什么？”
　　顾劲臣仰着头，唇珠轻挲他嘴角，直白地说：“我想要你。”
　　后背出了汗，肩胛的抓痕处被热水浸烫得凸红，有了明显的痒意，被圈玩那处反应更甚，容修却不躲，垂眸，凝视着顾劲臣故作镇定又羞臊的模样。
　　顾劲臣被他盯得慌神，偏要强撑脸面，维持着不成体统的举动，周身忽然散发出与视频中“影帝控场”如出一辙的帝王之气，淡淡道：“先生，我要履行夫夫义务了。”
　　容修：“……”
　　话是很强横，手也挺霸道，可这气势，搭配这表情，实在是……霸萌霸萌的。
　　容修先是愕然，然后就觉得有趣，极有兴味儿地观察着难得演技拙劣的爱人，不知自己恰恰被搔到了心尖上。
　　身体也被搔得难耐，无意识闷哼一声，容修揽紧了他，“胆子大了。”
　　轻烟嗓这低沉一声响儿，让顾劲臣手指一抖，玉润的耳垂红成一片，眼尾面颊也染了一层红。
　　“还不行。”容修嗓音带着哑意，“遵医嘱。”
　　顾劲臣说：“他对患者的真实情况了解得不够全面。”
　　“真实情况就是，顾老师床上孟浪闪了腰，还有腰突的前兆。”容修“医生说，顾老师一个月不能练舞，也不能办那事儿。”
　　“他指的是，不能在上面。”顾劲臣漫天找理由，妄想索取更多宠溺，还本能地往前动作示范。
　　容修摁着他锥骨，着重道：“他说的是不能行房。我记得的。”
　　容修说着，手绕到他拉伤的腰后揉按，放轻音调凑他耳边，似在哄人：“听听自己的嗓子。你叫声向来不大，都把嗓子搞哑了，还没好利索。”
　　顾劲臣垂首，不叫容修看他滚烫脸面，却将雪白后颈暴露于容修眼底，“上次又没有做，到时间了。”
　　容修眼底带笑：“算着日子呢？”
　　“认真算起来，出国前那晚，到今晚十二天了。”顾劲臣别开视线，“都那么久……没那个了。在一起久了，你已经对那个日子不敏感了？”
　　容修笑意更浓：“哪个日子？”
　　顾劲臣倏地抬眼，撞见他笑眼，脸腾地一下更红，嘴唇开开合合，愣是没说出话。
　　当然是“三天一次”雷打不动的好日子啊。

第924章 晋江文学城:绝对色感
　　两人生活习惯磨合到了极致，不按时打卡就睡不着觉。
　　好在顾影帝没把那句“好日子”说出口，不然还不知会怎么被他家先生取笑。
　　事实上……
　　取笑倒是不会，大概是刚看过论坛会视频的原因，容修只觉得，不论名利场上的顾影帝如何魅力卓绝，此时展现在他面前的爱人实在诱人。
　　容修愉悦问：“嗯？什么日子？”
　　顾劲臣低头不语。
　　等了一会儿，容修忽然搂紧他，声线微沉：“合欢日？”
　　顾劲臣窝他怀里颤了颤，被这羞人词儿激得脸红心跳。
　　“真想了？”容修还在问，好像非要让他放了体面，承认自己需求无度，然后无地自容。
　　顾劲臣拧拗不出声，桃花招子躲闪，水光流转间，睫毛都颤了颤。
　　容修的眼神却愈发柔软，几近宠溺地看着他，“想么？”
　　像是终于卸了影帝小金人的那层金箔，下了重大决心般地，顾劲臣一只手伸出，不自觉地勾住容修小指，往两人缠得不知羞的那处放，闷着声音说：“难受。”
　　天生澄净嗓音染了一丝事儿后的性感，只有两个字，不轻也不软，却带着只有容修才能察觉到撒娇和依赖。
　　见容修仍眉目带笑凝视他，顾影帝像是恼了，别过头不肯开口再说，不论容修再问什么也不出声。只那两字，不轻不重，偏搔人痒处，上不得，下不得。
　　容修低垂着头，看着爱人细腻的肩颈皮肤，诱人的嘴唇。
　　最最勾人的是那唇珠，没了名利场上口齿伶俐，失了论坛会上的谈笑风生，紧抿着，含辞不吐，似在邀他品尝。
　　于是容修就吻上去了。
　　野烈气息像枯叶着了火，顾劲臣往洗手台倚去，腰磕到之前被温烫掌心护住。
　　容修单手勒住顾劲臣的腰，轻轻一提把人放上洗手台。顾劲臣身形不稳，腿下意识找平衡，容修却凶猛逼人，分开他的膝盖笼在他身前。
　　潮湿的热汽，换气系统的凉风，浴香弥漫的袅袅水雾……心神混乱中，顾劲臣不动了，任被容修手臂环紧，不小心碰倒了剃须膏，又刮掉装饰盘里的香薰石，叮当啪啦滚落在地。
　　容修不理周遭，另只手抖开浴巾扬起，将顾劲臣赤身裹住，仍惩罚似的吮那唇珠滋味。
　　浴室敞开门，凉气扑面而来，怕被浴室边角硌伤，容修抱顾劲臣回了卧室。
　　窗帘落下，门扉紧闭。容修唤他名字，顾劲臣模糊地应着，掩不住慌怯，却仍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响儿，汹涌的情感全隐在发红的双眸与咽喉里。
　　“哪儿难受？”容修说，“躺着别动。”
　　凌晨的庄园没有一点动静，走廊里偶有脚步声经过，或缓或急。床铺凌乱邋遢，光线越来越模糊变成浅金色，容修搂着他飞快地打。
　　容修：“说说，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
　　顾劲臣：“补精力的……”
　　顾劲臣窝在他臂弯中，手握着枕边，逸出声响儿。他也够懒的，容修不叫他动就不动，又耐不住想上手，想要更多一点，没一会儿又说不行。
　　容修却不依他，酒后眼睛很红。顾劲臣觉得自己要死。他会死在这人手里。
　　确实是补精力的汤水，补精，也补力，但容修的克制真是惊人，果真没更进一步。
　　完事儿时顾劲臣攀着，容修用湿巾擦手，两回，滴滴答答沾满掌，还让爱人瞧瞧。顾劲臣面红耳赤，脸埋他颈窝不出来。容修笑着给他擦洗干净，抱着人塞进被窝。
　　丢了湿巾，把人哄躺下，容修坐在床边，给顾劲臣掖被子，手掌托他的腰，掐着他下巴：“头转过来。”
　　顾劲臣周身呈现出晕染的红，听话地平躺扭头，眼尾还有斑斑泪痕。
　　与电影盛会视频相比，此时的影帝瞧着可遭人疼，疲倦脆弱，且惑人。
　　极近的距离，容修伏身面对他，不错眼珠儿地看。
　　双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占有欲和侵略感，不似欺负他时那么强烈，掺杂了更多的疼爱。
　　此时的容修比舞台上更性感。不能再看了，顾劲臣心猿意马，上手掩住眼前，“看什么？”
　　容修垂首，额头抵他额头，厮磨着攫取，舌尖卷着红得滴血的唇珠，问：“伺候得满意么？”
　　慵懒的轻烟嗓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顾劲臣唇齿翕张，半晌没反应，不等他回过神，容修又问他手上功夫好不好。
　　顾劲臣被问得头晕目眩，像饮了酒，醉得厉害，也热得厉害。晕乎中想起，刚才他翻身要给容修吃，被容修摁着不准，还对他说孟浪话，说让顾老师检查工作，看他手活有没有进步，这会儿又来臊白人。
　　顾劲臣被问得浑身红，避重就轻不理他，转而催促：“快走吧，快去开会。”
　　容修：“……”
　　时间拿捏正好，算上洗澡，恰好半小时，颇有一种用完就丢的翻脸无情。
　　容修笑了下，嗯一声：“别看剧本了，早点睡。”
　　顾劲臣说：“好。”
　　容修没再出声，也没起身离开。静默了良久，顾劲臣张开指缝朝他看，毫无征兆地对上那双眼。
　　深邃。专注。迷人。
　　他们看着对方。
　　就想一辈子这么看着也好。
　　*
　　“哥问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城堡二楼，诡谲游乐场，白翼骑在血淋淋的僵尸马骨上，举着手机一本正经地说：“喂喂喂，在听吗？”
　　西单丰盛胡同，冬日阳光从窗帘缝隙涌进，小九在被窝里迷糊，睡眼惺忪地咕哝：“你说什么呢？”
　　白翼劈头盖脸：“是不是有人对你甜言蜜语了？小心江湖人心险恶，口蜜腹剑啊，看面相就知道是情场老手，图谋不轨，加勒比大海王的话千万不能信。”
　　小九睁眼凝滞片刻，缓过神道：“怎么？有人说喜欢我，就是忽悠我，图谋不轨？”
　　白翼说：“我觉着，那句话说得特对，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也别信男人追你时的那张油嘴，咱们岁数都不小了，真正的‘喜欢’用嘴说多少都没用……”
　　小九打断：“得多做？”
　　“别别！”白翼吓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你真色。”
　　“你真欠。”小九怼道。
　　“一个月不见，你不仅脾气越发大了，还色性大涨啊。”白翼调侃，又漫不经心道，“对了，我看到你朋友圈的合影了，还是在屋里拍的，那是你家吧？见家长了？处多久了？这是要官宣了？”
　　“你也知道一个多月不见？”小九反问。
　　白翼噼里啪啦说一堆，她关注点却在这，直白问：“石家庄巡演之后，你连微信也不回我了。我说，我想你了，想见你，你没看见么？”
　　白翼：“……”
　　沉默良久，他低喃：“不是一直很忙么？”
　　有那么一瞬间，二哥收敛了平素里的调侃意味，嗓音深沉有质感，仿佛他能潜入聆听者心海的贝斯。
　　他停顿一会儿，话头转回来：“总之，信二哥的，你要好好考虑，自己到底爱不爱……”
　　“为什么不爱？”小九再度打断，从被子里支撑起身，“难道我从今以后就不能爱上别的什么人了？不能认认真真和人交往，然后结婚生孩子么？”
　　“认认真真、为结婚而交往？那根本不叫爱，当然不行了！”
　　白翼从僵尸大马上跳下来，意识到自己略显激动，又爬回去端正坐好，语重心长道：
　　“就好比认认真真打工，那不叫赚钱，也不叫为理想奋斗，而叫劳动换取报酬。”
　　小九：“……”
　　白翼叹了口气：“那个，真事儿？”
　　小九斜靠在床头，眼底有些红。
　　她的唇角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自己是学舞蹈出身，也算摸到了文娱圈子，却从不觉得自己有演戏天赋，而此时台镜里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却是一半哭一半笑，怪异且憔悴，看起来极具戏剧效果。
　　“怎么不说话了？”
　　听筒里久久没动静，白翼眉心渐皱，终于慌神：“还是说，真被人欺负了？”
　　小九吸了下鼻子，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到白翼低骂：“操，我才出来忙多久啊，就被人欺负了？他对你做了什么了？你跟二哥说，二哥给你撑腰，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没做什么。”小九说，“你别要打要杀的，人家挺好的。”
　　白翼一听就火大：“你还帮他说话？那个王八蛋……看你这个反应，该不会是被渣男PUA了吧？我一看他面相就知道是个海王，你别让他拍什么照片了啊。”
　　小九愣了下，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你知道的还挺多，不仅会相面，还知道PUA呢？”
　　白翼：“废话，你二哥虽然是个粗人……哪儿都粗的那种，但最基本的撩妹知识还是非常了解的，现在那些江湖招式，都是老子不屑的东西。”
　　“是么，这么了解？”小九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我还没你那么了解呢。要不，你也PUA我一下，我听听？”
　　白翼呆住：“不好吧？”
　　“让你P你就P，”小九略带自嘲地说，“你不是怕我遇人不淑么？我体会一下，也好有个防备。”
　　白翼咂了下嘴，细品也对，认真道：“我给你讲，这一招使用活泛，最典型的，就是先赞美你，等把你追到手了就开始贬低你，狠劲儿地贬低你，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让你的眼里只有他，全世界只有他肯要你了。”
　　小九：“具体呢，你示范一下，用在我身上试试。”
　　白翼想了想，忽然道：“你以为你自己有多优秀？”
　　小九：“？”
　　“我喜欢你。”白翼说。
　　小九：“？？”
　　被窝里的小九捂住心口。
　　白翼顿了下，像在琢磨措辞，还嘟哝一声，“这句不好，太纯情了，你等一下，我组织一下语言。”
　　小九：“……”
　　还说自己很厉害，渣男随口而来的话语，结果要编排这么半天吗？
　　白翼：“我当初看上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而是……”
　　小九屏息凝神：“……”
　　白翼深吸一口气，像是妥协了什么，道：“而是看你长得好看，有知识，通情达理，性格好，品行好，很独立，自己还有本事赚钱，还对我很专一，让我很想……很想……不是，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想和我睡觉。”
　　小九哭笑不得：“没了？”
　　“没了。”白翼问，“扎心没？被我PUA了没？”
　　小九：“……”
　　——我看上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而是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很容易睡。
　　这才是渣男的台词吧？
　　小九无语了半天，觉得吹牛的二哥好好笑，可她又很想哭，二哥整天都在说自己是坏男人，可是她知道二哥不是。
　　白翼还在苦口婆心：“你听我一句劝，九儿，别轻易相信男人追你时的那张嘴，你的那个眼光啊……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
　　“谢谢二哥为我操心。”小九说，“我的眼光怎么了？你是说，和你相比，我的眼光很差？”
　　“当然，和我比，你差多了。”白翼轻笑了声，“你二哥我眼光甚高，我瞧上的人，比你瞧上的好百倍。”
　　小九：“……”
　　所以，二哥眼里的小九，好看，有知识，通情达理，品行好，而小九看上的二哥……
　　“二哥也很好。”小九鼻子酸，“二哥，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要轻视女人的第六感。”
　　“我哪敢轻视啊，我都要把你们供起来了，DK小姐姐们都快把我欺负头秃了。”白翼长吁短叹，开始告状DK姑娘们不敢欺负容哥，就整天欺负二哥，在微博上呼唤都在喊二哥。
　　忽然，白翼话音一转，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女人啊，确实还是缺了点优势的，比如吧，你们没结婚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孩子姓什么，我从小就知道我将来的孩子姓什么。”
　　小九噎住：“……”
　　好好的气氛，被白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打断了。
　　大概是从无人岛上回来后，白翼和她谈话时，只要发现气氛稍有些不对，就会开启胡说八道、插科打诨模式，一切关于情感的话题，都会被他打哈哈糊弄过去。
　　小九轻轻一笑：“是么，不过我们女人能保证孩子是自己亲生的，你能保证你的孩子是你亲生的吗？你能保证自己的孩子现在是不是在跟别人喊爹？”
　　白翼张开嘴：“……”
　　靠！扎心了宝贝。
　　小九打个哈欠，“哥，大清早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清早？白翼这才猛然想起时差问题，一时间有点懵逼。
　　好哇，刚才在楼下，大家集体忽悠他，说什么凌晨一点两点的，让他急不可耐跑上楼来打这个电话……
　　小九：“说话，问你呢，打电话给我，就为了照片的事？你到底想问什么？”
　　“呃……”白翼结巴，“关于这个事呢，我简单说两句，至于我的想法，你明白就行，总而言之，这个事呢，现在就是这个情况，具体的呢，你也都明白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要是不明白呢，也不用去猜。这种事情，二哥见得多了，身为男人，我只想说，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多解释。男人吧，其实就那么回事儿，你自己细细品吧……”
　　小九失笑：“二哥，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白翼：“……”
　　小九：“行了，不说了，让我睡一会儿。”
　　白翼：“等等。”
　　不等白翼喊，小九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翼下意识上报行程，交代得清清楚楚：“大概要过完圣诞了，男爵请我们务必留下来平安夜。被人招待这么久，老大不好推辞，正好剧组那边也有行程，你顾哥也要出席品牌活动，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小九：“哦，我继续睡了，挂了。”
　　白翼：“？？？”
　　哪不对？
　　打电话没说到正点上啊。
　　白翼急道：“等等！还没说呢，那个陈大摄影师到底是谁？”
　　“什么？摄影师？”小九懵问。
　　“哦，就是和你朋友圈合影照片里的……”
　　“同学，他不姓陈。”小九说，“好了，不是演出当晚必须开复盘会么，你快点准备吧，不然又被容哥骂。”
　　“他敢骂我？老子现在行得正，坐得端，能填海，能搬山，他骂不动我……”
　　“别装了，挂了哦。”
　　“等等，别打马虎眼，那个男的……”
　　“说了是同学，好了，挂了。”
　　“喂……”
　　听筒传来无情的嘟嘟声。
　　“喂喂喂喂？”
　　白翼：“？？？”
　　这个女人……
　　白翼抓了抓头发，从旋转木马上站起来，气冲冲往淋浴间走去。
　　*
　　与顾劲臣聊完明晚去见叶霄的事，容修关了灯，叫他快睡，出了卧室准备去地牢开会。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缓了缓被顾劲臣扰乱的心神，还有……荒唐的身体反应。
　　刚要抬步继续走，容修顿了顿，发微信给丁爽，问他准备好了没有。
　　丁爽很快从卧室跑出来，陪同容修一起来到惊悚诡异的二楼西侧，古堡的“恐怖游乐场”区域，二哥住在这边。
　　一路上容修都要蒙着眼睛走路了，经过了被一颗小孩头颅卡着的滑梯，来到了阴森的客房走廊，血淋淋的旋转木马还慢悠悠地打着转。
　　走到公共浴室时，容修停住脚步，听到里面的淋浴声。
　　容修敲了敲门：“谁在里面，都准备好了么，一起下去。”
　　浴室里传来白翼的声音：“我啊！正好你来了，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容修：“……”
　　余光环视游乐场四周，阴暗的猩红灯光里，旋转木马还在轻轻地转，有一个瘸腿木马上还坐了一个诡异的小女孩人偶。
　　容修二话没说一伸手，拉开浴室门闯进去，回手带上门，砰一声，将变态游乐场关在了身后。
　　丁爽被关在外面，差点被门板拍了脸：“……”
　　浴室里。
　　白翼站在淋浴下，满头泡沫，举着双手：“……”
　　“让我进来干什么？”容修问。
　　白翼呆滞。
　　是我让你进来的吗？
　　不等白翼质疑，容修侧过身面壁，叹了口气：“打完电话了？”
　　白翼赶紧冲洗头发：“嗯。”
　　“怎么回事？”容修问，又忙补充：“我不是八卦，也不是要管你的事，只是队长关心队员的身心健康……我是说，你要是失恋了，就来找我，找臣臣也行……”
　　“呿！老子失恋？”白翼一抹脸上沫沫，“全乐队只有你正经失过恋好吧？失恋的时候，又心疼、又脑袋疼的，是谁把自己搞成那样的？”
　　容修：“……”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进来管这个家伙。
　　白翼扬眉吐气，得意地说，“你放心吧，九儿说了，那个男的是她同学。”
　　“哦？是么？”容修笑意柔和，“你是不是放心得太早了？影视剧里，和老婆不清不楚的角色……老婆都喜欢说那是自己的同学。”
　　白翼：“……”
　　操。
　　白翼呆立在淋浴下，明明和小九没有那层关系，却莫名觉得自己头顶一片大草原。
　　“快点洗。”容修催促，“还有两分钟。”
　　白翼郁闷，摔摔打打：“老婆喜欢怎么说，我没老婆我不知道，但是老大，你是不是很喜欢看人家洗澡？”
　　容修：“我没有那种嗜好。”
　　白翼：“那你能不能先出去？！像讨债的一样！！”
　　容修：“……”
　　“等等！”白翼指了指洗手台，“这个中国字的沐浴露，是不是咱们从家里带来的？”
　　容修瞟了一眼：“我网购的，乐队公共用品。”
　　“那就行，外国沐浴露的香味用不惯。”白翼压了一坨在浴球上，“嗬，大几把哥哥就喜欢大个儿的东西？这一桶也太大了啊，得有两斤吧！”
　　容修：“……”
　　简直……不堪入耳……
　　去哪儿还能找到像九儿那么好的姑娘，这个二货将来该怎么办，自己上坟时又该如何对奶奶交代呢。
　　和白老二一起在浴室里也很遭罪，容修抓住门把手就出去了。
　　然后站在血腥恐怖的走廊里。
　　身后浴室门内传来一阵嚎叫：
　　“卧槽啊！斯哈斯哈，老大，你是有多上火啊？大冬天的能不能不买薄荷沐浴露？斯哈……阿嚏！”
　　“……”
　　*
　　第二场演出之后这晚，整个团队像打了鸡血的夜猫子，一窝蜂挤到地牢参加复盘会，当晚没有去LOFT演出的成员们也积极到场了。
　　封凛有点无语，看向泼洒了哥特摇滚色彩的斑驳砖墙。
　　凌晨两点，高高的地牢通风窗下，容修身穿颇有仪式感的一身黑西装，坐在黑皮沙发上，戴着金丝眼镜，手拿一支金笔在小牛皮记事本上书写。
　　周遭簇拥着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睡衣）的小的们。
　　那画面就像一位正在处理家族杀戮事件的吸血鬼伯爵一样。
　　封凛无语地望着那处，看了一眼手表。
　　他对夜行动物们的作息表示反对。
　　没人搭理他。
　　话说回来，其实倒也不是非要熬夜开会。
　　一来，大家醉意微醺、情绪到位、时差原因都很亢奋，反正回屋也睡不着。
　　二来……
　　“Better late than never。”容修淡淡道。
　　复盘会必须当晚召开。
　　这个规矩并不是容修一拍脑门决定的。
　　事实证明，每次推后复盘会，大家都会在第二天睡醒之后，忘了昨晚到底在舞台上做了什么蠢事。
　　隔天分享经验，会淡忘很多情绪、技术上的细节，以及对舞台表现造成的影响，只能完全依靠视频，却很难身临其境，也找不到当时的状态和心情了。
　　说到这，容修话语微顿，低喃道：“我也一样。”
　　即使是对乐谱过目不忘、对声音记忆超然的容修，也忘记过经历过的某些事情——当时的影像与声音始终模糊不清，强烈的反应与心情也如梦境一般，让他至今为此心怀遗憾。
　　会议气氛严肃活泼，紧张欢乐，每一位成员都热情积极地发言，对前两场演出的表现和状态做出最细致的总结。
　　崽崽连“容叔与歌迷互动时，终于允许他离开架子鼓，他就偷偷尿遁了，结果在厕所沥啦尿了一鞋”这种事，也一五一十与大家分享了。
　　在小渡家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国内大型演唱会上也有换演出服的休息时间，而国外Live House巡演的强度异常之大，舞台上的每一秒钟都非常宝贵，根本没一点喘息的时间。
　　前两场演出，容修都是连唱七八首，而且每一首歌都在六分钟以上，声带疲乏，消耗严重，连喝水的机会都没有。
　　下半夜的会议进行顺利，封凛见状，无奈又欣慰，便没再提出反对。
　　是的，DK已经是一支步入成熟期的庞然大物了，每个人都对自身和团队有着清晰明确的认识，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人生最重要且难得的成长过程——
　　知道自己是谁、未来要达成什么目标、遇到什么挫折与帮助、正在与一群什么样的伙伴共事……人生最难是“知道”。
　　开完会，大家仍然很亢奋，白翼提议再排练一会儿，或者再录制两条音轨。
　　“看老子把这个地牢弹爆。”白翼背上贝斯冲上了排练台。
　　兄弟们也毫无睡意，容修也来了兴致，想要尝试更多的录音花样。
　　这里有设备，也有乐手，大家凑在一起，任何花招都能使出来。
　　只有封凛仍觉得必须在真正的录音室里录音，才能做出真正的优质专辑。
　　封凛说：“暂时先别录了，等我们回国去恒影再去做它吧，这方面我有经验，只有真正的高端棚子才能充分展现出乐队的实力，让一百分的音乐人发挥一百二十分的水平。”
　　乐队兄弟们对视一眼——别他妈扯淡了，我们和一百分的音乐人不一样。在这儿干得好好的，干嘛还要被关在小屋子里？
　　连容修也不例外。
　　身为现场型乐队，大家都对录音棚产生了极大的阴影。
　　还记得二专收尾工作时，容修甚至把录音设备和架子鼓搬到了恒影大厦的逃生楼梯。
　　而眼下的第三张专辑，基本音轨已经录制了大半，全都是在这个地牢做的。
　　没有玻璃墙和控制台，一样能录出精彩的音乐。
　　大家说得没错，DK不是一般的乐队，与所有封凛带过的天王、歌后都不同，乐队录音时也异于寻常的乐团。
　　他们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如此的天马行空，等到专辑发行以后，根本不需要用“这张专辑是在有名的某某录音室录的”“专辑的制作人是某某大师”来标榜证明它的优秀。
　　“不如尝试一下，乐队有更多可能性。”
　　容修安抚着封大金牌，整个人都是对公司千万级录音棚的抵触。
　　把大猫关起来，让他老老实实干活，委实是一件难事。
　　最后封凛妥协了。
　　但他始终搞不懂，地牢到底和录音棚有什么区别。
　　除了空间足够大之外，它的通风很差，环境阴森怪异，气氛诡谲可怖，布置得仿佛一个吸血鬼魔窟，而且地牢封闭性比录音室更强。
　　没错，与高端录音棚比，这里确实环境恶劣。
　　被各种怪异的刑具、大号玩具、摇滚乐器、日常家具分割成一块块，墙壁上喷洒着血腥与摇滚色。
　　而就是在这样一个花里胡哨的世界里，容修创作了抒情的《颜色布鲁斯》。
　　三四百平的空间，只有南墙上方一块直径不足80厘米的小通风窗，通风确实不怎么样，所以有了大提琴的《窒息》。
　　顾劲臣在听到这首歌低沉的大提琴曲之后，还为它撰写了英文版歌词，名为《Whale Fall（鲸落）》
　　而一楼的镜子迷宫，也确实让容修至今不敢独行，神经兮兮的镜子墙壁不知何时就会移动，镜中的影像也变幻莫测，让大猫几次炸毛，但是他写出了《你的样子》。
　　容修的作品大多先有曲，后填词。《你的样子》旋律完成之后，容修只写了开头一句歌词：
　　“对着镜子想象你的样子，
　　“用我仅有的固执，
　　“变换着爱你的方式。
　　这段歌词让团队所有姑娘们都为之尖叫。
　　大家甚至能想象出容修创作这首歌时的画面——
　　顾哥不在城堡的某日，容修独自一人站在迷宫镜墙前，脑中浮现出旋律灵感。为了那一丝灵感，他坚持站在那里。要知道他从不会在镜子迷宫的走廊里逗留太久，而且总是后背贴着墙。
　　这晚，兄弟们开始为东伦敦的最后一场演出排练。
　　周六当晚，雷丁“摇滚熊猫”的四国联合专场，也将在同一时间开场。
　　这是最后的战斗。
　　凌晨三点的时候，仍然没有人愿意离开排练室。
　　地牢里一片混乱，丁爽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背景中可以看到无数拾音话筒和设备线，它们缠成一团，纵横交错，连成一片。
　　长时间的连轴作业，让无线设备的电量难以维持，所以地牢里和龙庭地下室一样像个盘丝洞。
　　到处都是乐器设备，它们能出现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排练录音忙碌时，助理们跟在屁股后面整理都来不及。
　　连金牌技师“滑球儿”也束手无策。
　　但大哥们似乎总是能在混乱之中有条不紊地工作，容修甚至能在一片狼藉之中找到他想用的一颗小小的拨片。
　　二哥还特意用喷漆把备用乐器的连线喷成绿色，管弦部分的连线喷成了红色……摇滚涂鸦风更浓郁了。如果容修要亲自拉小提琴，想在堆成山的设备里找到乐器，就必须顺着电线的颜色找，否则根本找不到。
　　而二哥的两把口琴正像两只犄角一样插在埃及棺材的铜雕头颅上。
　　整个地牢都打上了DK标签，连薄荷香混合古龙水、风油精、松香块、亮光剂、各种琴箱木头的气味都与龙庭地下室一样。
　　还不到半个月而已，这座有三百年历史的波普城堡，从上到下都被感染了摇滚DK的气息。
　　而兄弟们也慢慢熟悉了这座地牢，与它建立了难以言喻的默契，并且保持着一种“情感沟通”——
　　每当容修在演奏时觉得，这段不该是电子音效，而应该是更自然、更特别的回声效果，他就会在地牢里慢慢地踱步。
　　脚步很轻，踩在它沧桑的青石砖地面上，犹如踩在心上人的心尖上。
　　容修的指尖轻扫过古老的墙壁，仿佛是对爱人温柔的抚摸。
　　随后很快地，容修就会在“它身上”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尤其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
　　比如这晚，下半夜两点多，容修踱到一个角落，发现这里在弹奏时有一些古怪诡异的回音，当然不是上次被二哥玩坏的古早收音机磁带“吱嘎、咔嗒”那种吓死人的动静，而是一种寥廓而又空远的回音。
　　浑厚，伤感，哥特，音乐仿佛被包裹在忧郁的心跳声之中。
　　blue的味道。
　　上次烁烁来龙庭，容修说过，喜欢顾劲臣的blue，能燃烧他的热情，还被二哥损成煤气罐。
　　容修好像忘了，blue不仅是忧郁和浪漫，还是色情的意思哦。
　　兄弟们抱着乐器，集体来到小角落，竖着耳朵寻找“blue”的回声，但很遗憾，大家集体表示，根本没听见什么奇异的声音。
　　“很多老楼听见一些声响，是因为干湿交替、热胀冷缩的原因。”沈起幻说。
　　“不是。”容修说。
　　容修站在贴着七块红白瓷砖的墙角，拨动琴弦弹出旋律，让兄弟们仔细听，但大家都没有听出有什么不同。
　　“不要听它现在表面上的声音，你们要想象它之后的效果。”容修说。
　　兄弟们：“？？”
　　在大家迷茫又质疑的目光下，容修把这段旋律录制成了音轨，还故意把吉他扩音器转过去，对准了地牢的旋转楼梯。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这条音轨通过音响播放出来时，大家听到了麦克风捕捉到的、不明显却微妙的变化，比任何电子制作的混响都要厚重瑰丽。
　　所以说，当大家的聆听还浮于表面第一层时，绝对音感的天才们听到的却是更深层次、更复杂，第五层、第六层，甚至是经过各种和声、混音变化之后的声音吗？
　　“老大绝了！”
　　团队成员们从不吝啬他们的钦佩与赞美，他们由衷地觉得，这样完美的容修，简直无敌！
　　在无数溢美之词中，容修矜持地垂着眸，道：“人无完人。”
　　容修的优点很多，缺陷也不少。
　　中场休息时，团队众人围坐在茶几前，容修就给大家讲了一件趣事——
　　有一次顾劲臣正在为自己设计的男士饰品画图，容修在一旁欣赏很久。他对绘画不太了解，还讨教了不少基础问题。
　　容修从小到大都没正经作过一幅画，所以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绘画天赋。
　　于是顾劲臣就指着一个上了色图案问：“你能看到什么颜色？”
　　容修困惑道：“绿色。我有驾照的，你不知道么，我不是色盲。”
　　顾劲臣问：“只有绿色？”
　　容修不明所以，当即拿起纸张仔细观察一番——图案没有描边，没有杂色，是很正的绿色，于是回道：“是的，我看到的就是绿色。”
　　“还有黄色和蓝色。”顾劲臣说。
　　容修：“？？？”
　　顾劲臣指着一抹深蓝说，“这是群青，我还看见了水蓝和玫红，”又指着红色说，“这是朱红，还有柠檬黄和品红。”
　　天知道当时容修有多怀疑自己的眼睛。
　　接下来，顾劲臣又指着两种少见的颜色，问容修看到了什么。
　　容修知道，顾劲臣在问他二者混合将会得出的颜色，但这太难想像了——
　　就好比下厨房煲汤时，容修完全想象不出，把手里的三克鸡精、一把花椒大料放进去之后，将会变成什么味道。
　　但顾劲臣可以用数十种颜色调出他想要的颜色，知道加入哪种颜色会得到更加赏心悦目的画面，他指着向日葵黄和鸢尾紫对容修说，它们加在一起是抹茶的颜色。
　　容修大为震撼。
　　先天的天赋加上后天的喜好与努力学习，让顾劲臣具有了不亚于专业人士的色感。
　　容修想，顾劲臣的那双桃花招子，是否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色，是否能看到更深层次的、更为复杂的东西？
　　那么，爱人初遇他时，就对他有着别样好感，是否因为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有着这种猜测的容少校，心里有点美滋滋，一个人暗戳戳愉悦了好久。
　　当然啦，后面的这些小心思和小得意，容修不可能对别人讲。
　　但两位老板的日常小事，也足够给大家带来很多思考了。
　　正如容修总结所说：“我和大家一样，很羡慕你们拥有着让我望尘莫及的优点。人无完人，大家都在某一方面非常优秀，所以，我需要你们，我们是一个团队，缺一不可。”
　　鸡血打得猝不及防。
　　于是地牢里又传来嗷嗷的嚎叫声。
　　再没有什么鼓励比“被需要”更激动人心。
　　下半夜三点，大家又都精神抖擞了。
　　“不过……”
　　过了好一会儿，沈起幻打断众人欢呼。
　　幻神的脑中竟还在回味着容修讲的小故事，惊疑不定道：“相对于绝对音感，其实还有个‘绝对色感’，那个天赋超酷的！劲臣应该没那么厉害吧，否则就是画家了。”
　　容修眉心微动，笑而不语。
　　绝对色感什么的，其实他不太清楚。
　　但，回想方才爱人在床上的模样，倒是……
　　绝对色气。
　　容修：“……”
　　太欲了，太色气了，着实让他难耐。
　　大家各就各位，见老大走神，都朝他看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容修的那个表情……
　　一个夫夫日常小故事，除了思考之外，也给单身狗们带来了名为“晒老婆”大招的一万点伤害。
　　回过神的兄弟们这才后知后觉。
　　其实这是秀吧？
　　拿讲故事借引子，秀得不动声色，晒得光明正大！
　　妈哒，瞧瞧他那什么表情，要笑不笑骚气的，简直丧尽天良啊！

第925章 晋江文学城:生烤蹄髈
　　这天排练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半。
　　男人们的体力终于耗尽，放下乐器，像五个左摇右晃的丧尸，就地休息，根本没人愿意折腾一趟送老大上楼。
　　“臣臣也睡熟了吧？你这会儿上楼，不会打扰到他吗？”
　　二哥瘫在壁炉前的西洋老虎凳上，举着手机翻微博。
　　此时已是国内上午十点左右，网友们正在热讨昨晚DK乐队在英国的表现。
　　容修说：“不会。”
　　白翼问：“不会？不会什么？”
　　容修笃定：“夜里我回房再晚，他都不会觉得我吵到他。”
　　白翼哭笑不得：“就算他不觉得你吵到，可一旦被吵醒也会很难重新入睡吧？夫妻之间的这些事儿啊，学问高深着呢！”
　　说着，白翼换了个姿势，长腿伸得老长，平摊在复古花纹的木板条上，万恶的西洋老虎凳被他坐成了摇摇椅。
　　白翼接着道：“就像刚才你录制的那条音轨，你不要听他表面上说什么——没关系、我可以、不要紧、不打扰……也许他眼下真的是这么想的，但事实上并不是那样——
　　“等到你们发生矛盾，平常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就会一股脑儿地涌上他的脑袋，他的大脑会做出错误判断，然后之前他甘愿对你所做的一切包容、迁就、体谅，就会莫名变成你的错，变成了你的不体贴、不呵护、不关心、不疼人。”
　　白翼一板一眼地说完，地牢里安静了很久。
　　兄弟们在各个角落葛优瘫，集体看向老大。
　　容修表情淡然，看上去高深莫测，实则……大脑已经宕机。
　　兄弟们：“……”
　　这个属于“夫夫相处之道-高阶教程”吧？对“恋爱障碍”的老大来说似乎有些深奥了？
　　容修：“……”
　　什么乱七八糟的，总之白老二就是懒得动，不想送他上楼。
　　容修也不是真的恋爱初级选手，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好丈夫了，二哥的意思多少也明白一点。
　　等天亮了再上楼也并非不可。
　　但绝不能再发生上次“收音机磁带”那种事，兄弟们集体钻进棺材里吓人可还行？
　　其实，容修刚才排练时，就一直在注意兄弟们的神情举止，排练完之后设备也都关好了。
　　柴火在壁炉里劈啪作响，跳动的火光照在容修的脸庞，地牢里忽明忽暗。
　　容修警惕地环顾地牢四周。
　　各种刑具和玩具都没有埋伏，兄弟们散布各处躺下，白翼大字型仰躺在老虎凳上，老虎凳与沙发床有一个安全距离……
　　确实没有什么妖蛾子。
　　见周遭无异样，于是容修妥协，决定小憩一会儿，等到天蒙蒙亮，佣人们开始活动时再离开地牢，也让顾劲臣好好睡一会儿。
　　容修心道“自己也好好睡一会儿”，随手捞过毛毯，来到豪华沙发床前，和衣躺下，说：“不准关灯。”
　　地牢里终于消停了下来。
　　在舞台上闹腾了一晚上，大家都累瘫了，也没力气闹腾。
　　以后就应该把他们累到苟延残喘，看他们还怎么作妖。容修盖上毛毯，暗暗盘算着。
　　容修闭上眼，终于松了口气。
　　这口气……
　　好像放松得早了点。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容修陷入沉睡，猛然间听到一声嚎叫。
　　叫声之凄厉，之惨烈，撕裂了漆黑庄园的寂静夜空。
　　酷刑在欧洲比比皆是，惨叫之声随处可闻，这一瞬间整座城堡仿佛穿越到了古代。
　　几乎同一时间，容修从床上一跃而起，大脑还未完全清醒，人已经半跪在床边做出了防御姿态。
　　兄弟们也惊醒了，迷糊地吼叫着，“怎么啦？！什么情况？”
　　循声定睛一看。
　　只见壁炉前，二哥从西洋老虎凳上翻了下来。
　　然后一个驴打滚，蹬着燃烧的皮靴，鞋带还窜着火苗，大叫着满地乱蹿，满屋子找水……
　　容修：“？？”
　　兄弟们：“？？！！！”
　　大家彻底醒了过来，容修一瞬间推理出了前因后果。
　　地牢里没有暖气，温度不高，最暖和的地方就是壁炉附近，白翼睡在壁炉前，睡着时伸展筋骨一蹬腿，就把脚伸进了壁炉里……
　　“操。”
　　城堡女佣们口中的“绅士容”骂出了脏话。
　　“灭火器挡在棺材后面了！”
　　聂冰灰拼命地推埃及棺材，指挥崽崽去帮忙，“不用帮我，你去帮二哥灭火！”
　　沈起幻寻找家伙事儿去接水，向小宠没找到水，只看到了茶几上的水果。
　　于是，地牢里一阵鸡飞狗跳。
　　水瓶和饭盒一齐上，葡萄和菠萝漫天飞。
　　眼看白翼满地乱蹦，皮靴上的火苗就要蹿到地毯上……
　　容修弯腰举起了二哥偷藏在“跑步机”上面的一大桶葡萄酒。
　　哗啦！
　　那一刻，二哥想起两年前。
　　那时乐队刚重建，在一次直播中，二哥跟粉丝们揭了队长的老底。他说，少年时期和容修比力气，在路边烧烤店掰手腕，结果大家都干不过容修，于是换了个比法。
　　当时二哥抱着饮水机上的水桶，在店里走了一圈。然后就见容修站起身，把二哥怀里的水桶抢了过去，单臂一拎，走到饮水机边，闭着眼睛，把水桶举到半空中，倒过来快速地插了进去，连瞄也没瞄饮水机口一下，桶里的水都没洒出来一滴……
　　这件往事，如今已成为粉丝笑谈，科普宣传DK入门必知日常。
　　——此时此刻，场景犹如昨日重现……
　　只见容修抱起一大桶葡萄酒！
　　二哥脚踩“风火轮”满地乱蹿，容修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高举起葡萄酒桶……
　　哗啦啦！
　　兄弟们：“……”
　　与年少时“一滴没洒”相反，这次酒桶里一滴也没留。
　　闻讯赶来的老管家：“……”
　　红彤彤的白老二：“……”
　　城堡里的嚎哭、惨叫声终于停下了。
　　地牢终于消停，而回归宁静的庄园也迎来了早晨第一抹熹微。
　　“成功了！安全了！”
　　兄弟们欢呼着，互相击掌。
　　然而，大家庆祝了一半，猛然意识到什么，集体闭嘴，齐刷刷朝老大看去。
　　容修面色冷峻，盯住一行人，手一松，空酒桶落在地。
　　咣当一声，吓得男人们激灵灵一齐老实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那双凤眸越发的深邃，容修半身淋了斑驳的红色液体，仿佛从地狱里来的恶魔一般。
　　——容修生气了。
　　“呵，呵呵，厉害吧，我们老大……”
　　白翼张了张嘴，翘着脚，踩着烧黑了的“风火轮”，对老管家尴尬地笑了笑：
　　“看他那英俊潇洒的帅脸，看那冷酷无情的气质，看那挺拨傲岸的身躯，看那救人于水火的品格……”
　　“过来。”温柔的话语，从容修微微勾起的唇里优雅吐出。
　　白翼打了个哆嗦，一跳一跳，往后跳……
　　又在容修的镭射目光中，往前跳，悻悻地跳到了他眼前。
　　白翼泪汪汪，哽咽：“我脚糊了。”
　　容修：“……”
　　好。
　　很好。
　　太好了。
　　又是精彩的没合眼的一夜。
　　不拿“诺贝尔作妖奖”都对不起大家，只有他想象不到，没有白老二做不到。
　　兄弟们见状，赶紧打圆场。
　　聂冰灰：“大哥真厉害，没想到葡萄酒还能灭火！”
　　向小宠：“是啊容叔，颠覆了我的认知。”
　　沈起幻上前，轻轻拉住了容修的衣袖，生怕容修会挥手扇二哥一巴掌。
　　白翼可怜巴巴：“说真的，在你举起酒桶的那一瞬间，我以为火势会像燃焼弹一样变得更凶猛，然后我就变成了一根窜天猴……”
　　兄弟们赶紧安抚打趣：“是啊老大，现在好了，二哥偷藏的一大桶葡萄酒，也寿终正寝啦！”
　　“这双鞋真好，都烧黑了，我脚一点事没有，”白翼跺了跺脚，笑着咕哝，“好在没烧到设备和乐器，也没把录音室一把火点了，脚也没事，就是鞋带和鞋面烧黑了……
　　容修仍直挺挺站着，气势逼人，突然厉声：“少废话，天亮再收拾你！快脱鞋，我看看。”
　　兄弟们：“……”
　　白翼鼻子发酸：“唔。真没事，就烫了下。”
　　“快点！”容修低喝。
　　白翼：“……”
　　所以说，乐器设备和该死的地牢，都不在“容少暴怒”的范围内。
　　就知道容修还是很关心他的呜……
　　白翼感动完了，就开始害怕。
　　直到天色大亮——
　　一起吃早饭时，听说了“地牢风火轮”事件，大家一阵拍桌爆笑。
　　男爵和路易都不在城堡里。
　　今天加百列要去医院开会，早早离开了城堡，路易也被主家召回，要参加三天两头的贵族宴会。
　　加长餐桌旁，两支团队四十多人一起用餐，场面十分宏大。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主位，其他人围坐得满登登，用餐氛围轻松愉快。
　　只有小白一人，穿着拖鞋，脚背糊着药膏，站在容顾二人身边，手里捧个餐盘，正在埋头吃。
　　跟小学生在讲台罚站一样。
　　“有一说一，顾哥给二哥买的皮靴，是真的带劲！”
　　“是啊，当时都烧出烤牛肉味了，二哥的脚丫都没有重大烧伤，只有一点水泡。”
　　兄弟们绘声绘色讲着，听得众人紧张不已。
　　顾劲臣听完事情始末，后怕不已，又哭笑不得。
　　容修又补了一刀，淡淡说：“我反复提醒过他，离壁炉远点，他偏不听，这么大的人了，我管不了。”
　　确实管不了，白翼比他还大两岁，怎么管。
　　他能鞭策乐队提高业务水平，监督大家端正品行作风，管教大家修炼素质修养，但总不能整天抓着这些唠叨个没完。
　　“是么。”清冷冷的一声。
　　顾劲臣气在心头，突然站起身，不顾众目睽睽之下的体面，上手照着白翼的脑门头顶“啪啪”糊了两巴掌。
　　突如其来。
　　当即就给白翼打傻了，埋头大吃的脸差点怼在盘子里。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容修也有点懵。
　　他本想告个状，这种“崽子不听话”的家事，让顾劲臣说一说，毕竟白翼大多时候只听顾劲臣的话。
　　白翼愣了好一会儿，捧着一盘子面包沙拉，断片似的，呆呆瞅着眼前的顾劲臣。
　　不重，很轻的两下。
　　他有多久没挨过这种打了？
　　这与容修打他时不同，与跟兄弟们打架、满地打滚时都不同。
　　记忆里，妈妈还在的时候，有二三十年了……
　　打完第二巴掌时，顾劲臣才反应过来，第三下凌空顿住，余光扫了一眼众人，“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白翼低头不动：“……”
　　“出国之前我跟你说过，注意安全，谁叫你不听话？”顾劲臣垂眸看他的脚，“你以为，这是小事？”
　　白翼仍然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有那么三五秒，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就在大家都紧张起来，等看二哥接下来的反应时——
　　白翼垂头闷声说：“知道错了。”
　　说着，他稍微抬了下头，小心朝斜上方瞄一眼，看顾劲臣停在半空的手。
　　紧接着，大家就都看到，在顾劲臣刚要收回手时，白翼抬起脑袋，头顶朝顾劲臣的掌心里用力一贴，像是被打了第三巴掌。
　　贴完了，还一阵蹭，大脑袋递过去给他打。
　　顾劲臣：“……”
　　“噢噢噢！”整个餐厅冰凝的气氛一下融化。
　　顾劲臣没躲，任小白贴着手，眼睛泛了红，索性又补了两巴掌：“行了，快回去好好吃饭。”
　　白翼眨眨眼，偷看一眼容修，对顾劲臣挤眉弄眼。
　　站还没罚完呢，没见老大多生气？
　　清晨乐队从地牢上来时，女佣们皆不敢上前与容修问候，只觉一股冰冷气息从地牢冒出，容先生周身散发黑色气场。
　　那一刻，大家终于认识到，为什么气质仿佛的两位先生，一位叫“加百列”，一位叫“路西法”了。
　　顾劲臣使了个眼色。
　　白翼“哎”了一声，捧着盘子一溜烟跑了，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在场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开始转移话题，聊网上的舆论，以及粉丝们的支持与期待。
　　容修端坐主位，好像没看到顾劲臣与小白打暗号，手持刀叉，淡漠吃饭，看不出他脸上情绪。
　　凌晨让人啼笑皆非的事件，不论是叫“窜天猴事件”还是叫“风火轮事件”都好，一五一十被向小宠记录了下来。
　　樊川川提醒过他，书迷和粉丝最爱看的就是这种团队蠢事，是必须要出现在“DK回忆录”里的。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大家都没想到，在顾哥作势打了二哥几巴掌，二哥闷声认错之后，容叔真的没有再惩罚二哥。
　　说句心里话，兄弟们都以为，二哥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在他偷藏一大桶葡萄酒的“跑步机”上度过。
　　古堡地牢里的“跑步机”能是普通的跑步机嘛？！
　　顾劲臣前两天刚给大家做了科普，地牢里那个是叫做treadmill的刑具，翻译过来就是“跑步机”，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监狱最暗黑的刑具之一。
　　作妖的犯人会被锁在跑步机的木笼里，机器安装驱动，用来研磨谷物，一跑就是一天，跑到他筋疲力尽，直到差一口气累死为止，让他再没力气闹事——现今风靡世界的健身神器“跑步机”正是由它发展而来。
　　“我教训过他了，你消消气。”顾劲臣轻声细语，笑着哄，“好在身体没事，早晨给他包扎过了，皮外伤，几个小水泡，有点红，不会留疤。”
　　容修：“……”
　　你就惯着吧。
　　容修想到那个词，长嫂如母。
　　慈母多败儿啊！
　　见容修冷脸不吱声，顾劲臣给他夹菜，忽然笑了开：“容哥，你总说我迷信，要我说，不是我给小白买的鞋子好，而是老天要你们火，谁也拦不了。”
　　容修：“？”
　　不等容修开口，裘谦一拍巴掌，激动道：“让顾哥说着了！就是火，乐队要火，都不用我裘谦上山求签了，我还愁英国哪儿有寺庙呢！”
　　“没错啊！这是好预兆啊！火！火了！”
　　在场四十多个成员齐声应和着。
　　“那么大的火，二哥和地牢都一点事没有，就是要火啊！”
　　“好兆头！就是要火！”
　　其实，大家也不纯粹是随声附和。
　　接下来就是“英国最终一战”，团队都非常紧张——
　　顾劲臣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突然浑身畅快，犹如打通任督二脉，心情瞬间放松，催得一手好眠。
　　容修：“……”
　　净扯淡。
　　之前说是黄大仙讨口封，现在差点把城堡一把火烧了，又说要火？
　　容修张了张嘴，看餐桌前众人如打鸡血的模样，没反驳出口。
　　民俗文化传统啊，就像高考迷信一样。
　　容修想起顾劲臣给他讲过的趣事——门风严谨如顾家，成绩优异如顾劲臣，也没能避免高考时被逼着穿上紫色内裤的命运，出家门时被奶奶指着屁股说，指定能行。考试期间，乔椒天天穿旗袍，旗开得胜，顾长宁穿马褂，马到成功。
　　“吃着饭呢，不能窝着火。”顾劲臣小声哄，在容修背后轻抚，给他餐盘添上淋了酱汁的培根和煎肉肠，凑近容修的耳边，小声说着私房话，“特制酱汁，不是这边的，没有怪味道，家里的口味，我做的，你喜欢的。”
　　容修沉默着，瞟了一眼躲远的白翼，垂眸品尝爱人给他的肉肉，没再搭理二哥。
　　兄弟们齐齐松了口气。
　　二哥不用在“跑步机”上过圣诞，真是谢天谢地啊！
　　……
　　团队快吃完早餐时，国内已是下午。
　　经过一白天的传播，DK东伦敦的第二场演出表现在国内成为热讨。
　　丁爽早一步吃完，给容修汇报了最近大事，又愉快地挑了一些热情向上、鼓励支持、调侃搞笑的网友留言读给他听。
　　“这个都有话题了啊！”丁爽说，“听说，乐队在后台把盒饭开成了盲盒，大家都很关心哥哥们的日常生活，还在推荐英国美食呢，哥，在你的私人微博号上，回复不？”
　　“回吧，多谢关心。”容修说，“哦，我在国外吃的很好，也吃得惯。他们吃得难受，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他们挑食。”
　　兄弟们：“？？？”
　　神马？我们？挑食？
　　是啊，你吃的好，你吃的当然好！大影帝给你单独开小灶，你怎么不说？秀得没有天理了！臣臣给你吃过仰望星空派吗？
　　你昨晚还偷偷喝了十全大补三参汤！
　　海参！杞参！党参！补气益肾！生精养血！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于是，沈起幻小心申请，下次出国可不可以把沈家厨师带上，却被老大一票否决。
　　容修表示，禁止带厨师出国公演，但可以带家眷。
　　容修：“要是实在难耐，你们就快点找个对象。”
　　单身兄弟们：“……”
　　远离家乡数万里，还会莫名被催婚是肿么肥四？
　　容修扫视餐桌上全体四十多位成员，连顾劲臣的团队二十多人也算在内了，淡淡道：“结婚了的，团队出国都可以携带家眷，老婆孩子都算上，费用我和你们顾哥给报。”
　　兄弟们：“？！”
　　容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女生结婚怀孕的，职位长期保留，休假薪水照发——带薪产假，还有生娃补贴、奶粉补贴、尿不湿补贴，补贴到孩子断奶为止。团队东奔西跑，要送娃去托儿所、幼儿园的，有学前教育补贴，补贴到读小学为止。”
　　在场姑娘们：“？？！！！”
　　所有姑娘都呆住了。
　　没等大家反映过来，又听顾劲臣补充道：
　　“多年以前我说过，我不认为一定要结婚。男人也好，不需要为家族绵延子嗣；女人也好，不要成为没有感情的生育机器。我说过，希望团队里的女孩子们能独立，能专心搞事业，只有自己强大了，将来才不会手心朝上过日子。这些观点我仍然保留，但是，和容哥商量之后，今天有一条规矩我要改动一下——”
　　顾劲臣停顿了片刻。
　　餐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
　　顾劲臣说：“从今天开始，两支团队都不限制在团队内部找对象——大家都在同个圈子，彼此知根知底，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这个圈子很复杂，人心浮躁，真爱难求。只要两人能志同道合，互相尊重、包容、理解，事业和生活的理想目标一致……人生短暂，如果能并肩战斗一辈子，不是很酷么？
　　DK乐队和尚庙：“？！”
　　影帝团队尼姑庵：“？！”
　　容修：“谈朋友可以，要以真心为前提，以结婚为目的，不可以乱来，别耽误干活就行。”
　　大龄单身狗们：“！！！”
　　超龄未生育已婚少妇们：“！！！”
　　“嗷嗷！老大万岁！”
　　“真的假的？啊啊啊！不怕买不起奶粉了！”
　　“也不怕一孕毁所有了？”
　　“真的吗，可以表白了？”
　　团队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刚到城堡分房间时，一直扭捏脸红的两位造型助理，这时两人又被众人打趣起哄了。
　　一位是顾劲臣团队赵姐手下的女孩子，一位是DK团队王丝丝手下的男孩子。
　　造型师是十分吃资历的职业，大多新人朝不保夕，最后只能去婚纱影楼工作。两人比较幸运，出师后就一直在容顾二人的团队里，发展都很好。来英国之前，他们都在容哥的促成下收到了世纪恒商的转正通知，而且很快就能拿到造型师证书了。
　　这或许是他们一生之中最大的机会与成就，所以他们都想把它当成毕生的事业拼一把，谁都不会放弃或跳槽，所以只能将感情放下，加之团队一直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不成文规矩，两人即使互生情愫，也都没有挑明心意。
　　原本以为，这份“喜欢”可能要放下了。
　　此时，听顾哥说完，四周同事们再也不避讳，祝福两人的欢呼声一片。
　　女孩坐在王丝丝的身边，眼睛一下通红。
　　而不远处的男生也似喜极而泣，伸着脖子看向他心爱的姑娘。
　　快两年了，两人只接过一次吻。唯一的一次。在DK工体演唱会结束的那夜，男生送女生回家，气氛和心情都太好了，“喜欢”是掩饰不住的，他们都没有克制住。后来姑娘拒绝了男生的追求，她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瞒过两位老板，一旦接受了对方，他们就有一个要辞职。
　　当然不可能瞒住神通的大老板，顾哥的眼睛太毒了，显然他只是故作不知。
　　但他们猜中了开头，没猜中今天这结果……
　　顾劲臣与容修对视了一眼。
　　顾劲臣想起，那晚他聊起“两支团队成员互相爱慕”这件事时，容修漫不经心地说，君子成人之美。
　　容修当时抱着他，哄他睡，对他说，认识他之后才知道，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心意相通的另一半，概率是非常非常低的，错过了，往后余生再也遇不到了。
　　突如其来的一番改革和福利，让众人感到不可思议。
　　都说“君无戏言”，老板也不例外，不可能朝令夕改。
　　在这方面很严谨的两位老板，向来重视规矩，强调纪律，万万没想到……
　　老板帮忙养娃可还行？！
　　还有奶粉、尿不湿、托儿所补贴！
　　当然啦，大家欢呼归欢呼，但不会真的头脑一热，以为老板发话了，就可以“随心所欲”在团队里搞对象。
　　以容顾二人的身份背景以及对婚姻的态度来看，不难预料，哪个要敢在团队里乱来，必然前途尽毁，在圈内都混不下去。
　　即使两位老板不发话，也不会有东家敢用他了吧。这也算是行业约定俗成——他们是要贴身接触明星的，跳槽是需要“介绍信”的，虽谈不上担保人，但也要有信誉保障。
　　餐桌上一片欢呼。
　　早餐吃成了早午饭，今天难得两支团队都休息，一顿饭吃到了中午。
　　笑声中，丁爽看到最新留言，继续给容修念：“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眼下就有歌迷在讨论二哥呢。”
　　“讨论我什么？”白翼用纸巾抹了一把嘴。
　　丁爽说：“有路人问，DK贝斯手二哥多大了。粉丝说，三十三岁。”
　　白翼倒是没觉得怎样，他的个人信息是公开的，从星座到学历，百科上都有，身高188cm都没谎报。
　　“哦，没啦？”二哥有点懵。
　　丁爽纠结了下，朝容修看了一眼，接着说：“然后，那个路人就说，都三十好几，老大不小了，还整天疯疯癫癫的，怎么还不结婚？”
　　兄弟们喷笑：“哈哈哈……”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二哥昨晚才被小九噎得捶胸，还险些被“生烤蹄髈”，气得差点吐一口老血。
　　“老大不小？那他多大了？”白翼忽然问。
　　丁爽说：“他说，他孩子都上小学了，也三十三，和你同岁，就是说，三十多岁都结婚了，问你怎么不结婚……”
　　白翼冷笑一声：“三十多岁都结婚了？你回复他，三十多岁还有人死了呢，他怎么不去死一死？”
　　在场众人：“……”
　　“噗！哈哈哈哈哈！”
　　餐厅里又是一阵爆笑。
　　顾劲臣碰了下丁爽手臂，生怕家里二货们真的这么回复网友，笑道：“随他们讨论。”
　　婚姻大事上被质疑，整天被挖地下女友，顾劲臣经历的还少么？
　　……
　　在餐厅里解散之后，两支团队都在兴头上，因为下午还有工作要忙，于是都放弃了午睡，集体去庄园里玩耍了。
　　庄园里的工人们民风淳朴，早与远道而来的东方客人们混熟。
　　从菜园子到奶牛农场，从葡萄园到私人渔场，到处都是兄弟姐妹们的身影。
　　值得一提的是，奶牛农场里有一处风景，是容顾二人心仪的地方。
　　一座小木屋，半封闭的小酒馆风格，有点像欧洲牛棚子，还有尖桩栅栏。
　　两人每次散步到此，都会进去喝两杯，投投飞镖，玩玩骰子。
　　据说，这里是当年波普老夫人专门为庄园工人们盖的狂欢场地，迄今每年的节假日，女佣和工人们仍会在这里举办派对。
　　容顾二人敲敲门进去，发现二哥带着兄弟们已经在里面玩了。
　　这次玩得比较……花哨。
　　容修纠结地看着“牛棚子”小酒馆。
　　棚里牵来了两头大奶牛，白翼在地上铺满了牛饲草，还在角落里堆了个小谷仓，说是要让这里充满“泥土味”。
　　看见容修过来了，二哥激动地跑过来，把吉他往容修怀里一塞，铃鼓交给顾劲臣，让两人也参与其中。
　　沈起幻抱着一把尤克里里，聂冰灰眼前是一架儿童型号的小钟琴，崽崽的身前是一排破旧的塑料桶子。
　　然后，二哥让大家一起演奏音乐，他负责给奶牛挤奶，因为听说美妙的音乐能让奶牛产奶更多。
　　二哥严肃表示：“家人们，真正考验实力的时刻到了，今晚臣臣能给大家做多少牛奶布丁，就全看眼下大家的水平了。”
　　容顾夫夫：“……”
　　好在周围没有狗仔和娱记，不然有人问起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问：DK乐队在重要的东伦敦三演之前，都做了些什么秘密特训呢？
　　答：演出头一天，整个中午，DK乐队都在对牛弹琴（……）
　　听说乐队在这里玩耍，午休的女佣和工人们也陆续聚集于此。
　　庄园众人的簇拥之下，容修还带着兄弟们给大家弹唱了披头士的《Hey Jude》。
　　小酒馆里一片欢腾，像迎来了狂欢日。
　　城堡里的人们很难有机会出去听摇滚现场，更何况是真正的摇滚明星演唱会。
　　这是纯粹的不插电乡村摇滚演唱会，远离了都市喧嚣与利益争夺，真正地融入在音乐与大自然中。
　　从小酒馆出来，两人散步到湖边。
　　六艘游艇还剩下三艘，停泊在湖面上，容修一眼就看到了“平底锅三号”和“少校六号”……
　　遥望湖水风景，见顾劲臣时不时看手表，容修牵住他的手：“让他们多玩一会儿，现在是午休时间，可以延长到下午三点。”
　　“排练到几点？”顾劲臣问，“来得及么？”
　　容修说：“和叶哥约定七点钟见面，时间足够，你也一样，放松放松。”
　　周六是东伦敦的最后一场，雷丁的摇滚盛会也是当晚举行，“隔空打擂”的话题已是亚欧焦点，所有支持DK的网友都在翘首以盼。
　　紧接着就是电影节闭幕式，两人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生而为人》一直压着不上映，承载着投资大佬们数亿资金的信任，整个剧组都拼了命。
　　这当口儿，谁能真正放松下来呢？
　　而，时刻在安抚、开导着他的容修，也不可能真正放松下来吧。
　　压力最大的就是这个人啊。
　　而容修嘴上仍在说，让大家放松放松……
　　顾劲臣转过头，望向田园远方跟着二哥撒丫子疯跑的淑女们，轻叹一声：
　　“现在啊，即使我们想让他们放松，他们也不会放松的……”
　　然后他用“我们赌一赌”的口吻笑道：“你信不信，等时间一到，他们就都回来了。不只是我这边，你那边也一样，不信你等着看。”
　　这话要是放在两年前，容修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乐队男人们都有一颗狂野不羁爱自由的心，大门一开就会像野狗一样冲出去满山疯跑，恨不得玩几天不着家。
　　今非昔比。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
　　果然，下午一点半，准时准点，所有的成员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朝两位老板跑回来。
　　广袤的田园草野上，容修和顾劲臣伫立于中央，像一个强力磁场，成为了所有人的“归处”。
　　*
　　同一时间。
　　雷丁“摇滚熊猫”Live House。
　　舞台上的音乐停下，黑草莓乐队今天的彩排结束。
　　华丽而又震撼的巨型多功能摇滚舞台，明耀灼眼的镁光灯对面，是至少容纳万人的大型场馆。
　　此时，空荡荡的场地没开灯，放眼望去一片漆黑，犹如黑夜里的足球场。
　　黑明浩觉得，眼前的观众席像深夜里的大海，而脚下这座明亮的大型舞台，就是夜海之上的一艘巨轮。
　　只有经常站上这艘巨轮的明星，才能真正体会个中滋味。
　　头顶星光璀璨，万众瞩目，海浪翻滚，耀眼、孤独，而又危险。
　　下了舞台，黑明浩背上电吉他，并没有回休息室。
　　此时，四支英国本土乐队都在后台，有一支乐队还是知名老牌乐队“Teshla（特斯拉）”。
　　除此之外，岛国的N.E乐队在黑草莓之前就彩排结束，却仍然留在后台没走。
　　另外听说，韩国乐队刚才也到了，接下来就是他们彩排。
　　这么多乐队在后台聚集，是非常难得的社交机会。
　　而黑明浩下了舞台之后，却丝毫没有回后台的意思。
　　场馆内的“眼睛们”都注意到，黑草莓彩排完，似乎就要离开摇滚熊猫了。
　　虽然眼下是闭馆状态，但狗仔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娱记遍布四周，大家都在伺机获取一手新闻，期待着彩排过程中也能有爆点。
　　这次“四国联合摇滚盛会”已然成为全球滚圈的焦点。
　　从第一次彩排当日开始，媒体们就竞相跟踪报道，哪怕只是参演乐队的一个路透，都是流量代码。
　　有一说一，不管华裔老板“老熊猫”选乐队的眼光如何，生意头脑和捞钱的本事可真是数一数二的。
　　“走走走，顺便喝个下午茶。”
　　白帆和胡海龙也没有回后台的想法。
　　就算大牌乐队们近在咫尺，也不能抚平他们一看到棒子乐队就想吐的心，准备赶紧收拾乐器跑路。
　　见兄弟三人脚底抹油，向来把“出国形象”挂在嘴边的叶霄，也难得没有阻拦。
　　眼看黑草莓乐队就要离开，黑漆漆的观众池里，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Harm！Harm！”
　　回声在空荡会馆中格外清晰。
　　“哈姆”是黑明浩的英文名，比较像“浩”的发音，没什么特殊含义。
　　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没戴工作牌，可能是一位小报记者或自媒体人。
　　突兀失礼的大喊大叫，让嘈杂的现场一瞬间安静了下，媒体记者们的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黑明浩脚步没停，整理着吉他包的背带，好像没听到对方的呼唤。
　　小报记者梗着脖子，扬声喊出了自己的问题：
　　“听说你们国家网上出现了很多有趣的爆料——对于正在热讨的‘你涉嫌抄袭’、与华人DK乐队的矛盾，以及这一次亚洲双DK碰头英国‘隔空打擂’……这些事件的来龙去脉，你有什么看法吗？”
　　显然这些事都已经成为全球滚圈的新闻焦点。
　　全球不少出道不久、没什么名气的乐队，都开始想办法国际公证、注册“国际摇滚乐队商标”，即使之前没有这种先例，也要想办法硬生生弄出个先例出来，可见亚洲双DK的影响有多大。
　　黑明浩脚步一顿，黑瞳里显露出一缕不屑，抬眸朝那位狗仔瞟了一眼。
　　叶霄上前，挡在他身侧，客气地说：“不好意思，彩排期间，黑草莓不接受采访。”
　　“嘿！别这样，伙计，这是能让你们被上亿滚迷关注的话题。”
　　狗仔扬着下巴，意有所指地示意自己摄像机上的媒体logo。
　　然后他升高了语调，笑道：“我还从没有采访过华人乐队，这是黑草莓出圈的好机会，先说说你们的抄袭事件？或是黑草莓与华人DK乐队的关系？还有，欧洲的歌迷们都很好奇，你们国家的摇滚现况……”
　　话语中难掩他施舍一般的傲慢神态，好像在对黑明浩说：“我来采访你，你应该感恩戴德。”

第926章 晋江文学城:黑草莓篇
　　叶霄轻轻握了握拳头，刚要婉拒，余光中就见身后的矫健身姿踏前一步。
　　黑明浩上前两步，三步，四步……
　　脚步很慢，皮靴重重踩在地板上。
　　他直视着那位狗仔，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俯瞰着一头乱叫的鬣狗。
　　就在叶霄反应过来，要去拉架的时候——
　　黑明浩停下了脚步，逼视着狗仔。镁光灯扫过时，眼底似有阴鸷光芒闪烁。
　　“什么华人DK乐队？”他问，“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有叫‘华人DK’这种名字的乐队；世界上只有一支DK，就叫DK乐队。”
　　狗仔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这人装疯卖傻、胡说八道呢，韩国DK乐队现在就在后台啊！
　　黑明浩说完，侧过身，这个动作显得不耐烦，不想搭理对方。
　　眼角瞟了狗仔一眼，他慢吞吞又开口了——
　　“另外，你刚才说，欧洲的观众都很好奇我国的摇滚现况？”黑明浩问。
　　这一眼扫来格外犀利，狗仔被那鹰隼般的眼神慑住。
　　老实说，搞摇滚的，真的不好惹。
　　狗仔有点心虚，又强撑着，色厉内荏道：“是的！大家都想知道中国的摇滚现状。”
　　黑明浩点了下头，转身就走，留下一声哂笑，慵懒地说：
　　“那还不简单？Welcome to China。”
　　狗仔：“……”
　　“哈哈哈哈。”
　　黑明浩的笑声回荡在偌大场馆。
　　黑草莓兄弟们：“……”
　　周围的大娱记们：“……”
　　噗嗤！哈哈哈哈！
　　亚洲记者们忍俊不禁，还有人笑出声。
　　在场有不少亚洲记者，光是华人官媒的娱记就有三位。
　　除此之外还有日韩记者，大家都是为了这次雷丁盛会特意飞来拿新闻的。
　　这个“Welcome to China”的热梗都火爆全网了。
　　有趣的是，这句话当时容修就是对金佑荣说的，说得那两人无地自容。
　　场馆内，三位华人娱记笑完之后，表情还有些耐人寻味。
　　说好的黑草莓和DK有过节、因曲结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呢？
　　说好的要么打架，要么打官司呢？
　　再加上雷丁演出，国内代表是黑草莓，而不是正当红的DK，两支乐队肯定关系更僵了吧？
　　刚才那一幕，是什么情况啊？
　　如果说，黑明浩替DK说话，不过是民族荣誉感、维护同胞情分，那么他后来说出了容修的金句，怼得狗仔哑口无言，又是什么意思？
　　反正不可能是“不共戴天”的意思吧？
　　所以说，摇滚大佬大多性情古怪，阴晴不定，让人琢磨不透啊……
　　*
　　雷丁酒店，商务套房里。
　　叶霄快速冲了澡，换了一身衣服，从卧室出来。
　　来到黑明浩的门前，敲门，无人应答，再敲。
　　白帆从隔壁探出头，“他出去了。”
　　叶霄脸色骤变：“什么时候？”
　　“他接了一通电话，你洗澡的时候。”白帆打量叶霄一身西装革履，“你也要出门？”
　　叶霄点头，似乎心不在焉，转身往门口走，“我去一趟汉普郡。”说着，拿出手机拨号。
　　酒店走廊里。
　　手机接通，听到对方声音，问：“什么事。”
　　叶霄停下脚步，着实愠怒了，缓了一会儿后，才算平静下来：“你去哪了？”
　　“有约。”黑明浩说。
　　叶霄沉着声：“你要和谁约会？你干什么去了？”
　　听筒内，传来跑车引擎声，混着调侃的笑声，好像叶霄的这句问话多么有趣。
　　黑明浩笑了一会儿，声音又沉下来：“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我的正事儿干完了，接下来要干什么……你也关心么？”
　　说完两人都有些愣住。
　　不仅是叶霄，连说出这话的黑明浩也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说“那是我的自由”。
　　叶霄呼吸一窒，有些窘迫。
　　如果不是约好了容修，他才不会打这通电话，也不会遭受如此让他面红耳赤的羞辱。
　　是的，羞辱。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关心对方是羞辱？
　　静悄悄的长廊空无一人，叶霄嗓音冷峻：“今天被狗仔问得还没记性么？昨晚我提醒过你，今晚应酬取消，要去汉普郡。难道事情你想等回国再解决？到时候就不单单是两位队长的事了。”
　　“不会有事。”黑明浩说，“出任何事，我自己扛。声明和责任我自己担，媒体我自己面对，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你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我……”叶霄胸口一塞，余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间。
　　他怎么可能会让黑明浩一个人去面对媒体？
　　那些狗仔和营销号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狂魔，一个个都疯了！
　　他们会把任何一个黑料炒成致命的丑闻，永世不得翻身，没听见彩排时狗仔问了些什么吗？
　　叶霄扶着墙壁，缓了好半晌。
　　罢了，反正容修也说过：叶哥自己来。
　　容修说，这当口，两位当事人碰头会尴尬，和叶哥见面只是想请客喝一杯，闲聊家常。
　　叶霄缓缓站直，挺起了胸膛，来掩饰着自己的狼狈，说：“不管今晚你和谁幽会，手机别关机。”
　　黑明浩却没应，反问道：“你去汉普郡？一个人？”
　　叶霄嗯一声，声音很轻，在跑车引擎声中几乎听不见，却充斥着不可阻挠的强势。
　　“你一定要去见容修？不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去见他？”黑明浩这次的问话很平静，不似之前那么激动，一字一顿地说，“叶霄，你给我听清楚，我没抄。”
　　叶霄又嗯一声。
　　嗯得太快，黑明浩张了张口，半晌没接上话。
　　就像宠溺胞弟的哥哥，听到牙牙学语的弟弟说“这是大房子”“这是大汽车”时，随口回应地那一声“嗯”。
　　黑明浩：“……”
　　“明浩，你也记住，”叶霄说，“如果在外面遇到媒体纠缠，你只要回应，单曲是合规合法发行的——这也是事实，制作团队给予了你肯定，粉丝也给予了肯定。你只要这么说就行了，剩下的我来……”
　　话音未尽，黑明浩轻笑了一声，“我不在乎别人肯不肯定。”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中，叶霄怔忡良久，强忍心悸与手抖，将手机收起来。
　　*
　　南安普顿市的一条酒馆街。
　　轿车缓行于小路上，叶霄遥望远方晚霞笼罩的麦田风景。
　　汉普郡，风景如画，不似伦敦那般喧嚣。
　　当年驶往新大陆的“泰坦尼克号”，就是从汉普郡出发，最终葬身于大西洋海底。
　　多年以来，他到英国演出数次，只在演出场地所在区域活动，一直没有机会到这座世界著名的城市游览。
　　叶霄探出头，寻找着容修在微信上回复的“一扇克莱因蓝的复古门扉”。
　　蓝色就蓝色，叶霄还特意拿手机搜了搜那个什么蓝。
　　叶霄记得，容修在综艺上说过，从小就不太会画画？
　　找了好久，车在小路上开了两个来回，他终于注意到，一个白白胖胖的老妇人坐在一家小店的台阶上，捧着一个大扎啤杯子。
　　要不是她喝醉的身型左右摇晃，叶霄将会再次错过她身后的那扇狭窄破烂的木头小门……
　　显而易见，那条微信不可能出自容修之手。
　　容修回微信从不会这么复杂，惜字如金，根本不会考虑修辞。
　　克莱因蓝……复古门扉……
　　夕阳下的车位上，叶霄将轿车停稳，擎着下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打开车门下去。
　　店内别有一番景致。
　　简陋随意，喧哗热闹，街坊邻居们端着酒杯放声交谈，让人刚一进来心情就轻松愉悦。
　　没有服务生过来接待，没有优雅或摇滚的音乐，酒客们在这里自由社交，三毛钱的扎啤是这里最受欢迎的饮料。
　　叶霄没料到，容修会约在这么接地气的地方。
　　原本以为，谈判地点会在DK暂住的贵族城堡，如此便会让DK占有“主场优势”，在谈判气势与主动权上力压单枪匹马来赴约的自己。
　　经过吧台附近时，四周有目光投向他。
　　叶霄有些不自然，显得拘谨而又警惕。
　　听说乡村酒馆对黄种人不是很友好。
　　不过，酒客们并没有露出不欢迎的表情，只是视线不时地朝着酒馆深处飘过去。
　　刚走到吧台前，还没开口询问，老酒保就笑着指了指那个方向，客气地提醒他：“波普阁下的客人？两位先生就在那边。”
　　叶霄道了谢，抬步往那边走去。
　　这时他还没反应过来，走近细瞧才注意到，坐在幽暗卡座上的是“两位先生”。
　　一位是与他有约的容修，另一位是……
　　顾劲臣？
　　说让他一个人来赴约，结果容修却带了个军师，何等的双标啊……
　　在看到对方的“人数优势”之后，叶霄吐槽了一句，脸上却丝毫不见不悦神色，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摇滚主唱们的脾气，叶霄见识过太多让他难拿的了。
　　前晚在LOFT接受采访，弦儿哥提问的时候，容修时而一脸冷酷一言不发，时而滔滔不绝心情愉悦，性情之古怪，之阴晴不定，叶霄已经领教过了。
　　和容修面对面坐着谈话，破冰有点难。
　　叶霄与顾劲臣不熟，却知道对方是圈内公认的高情商，此时他在场可以调节气氛。
　　而叶霄轻松起来的另一个原因……
　　上次在丹麦街小琴行见面，叶霄看到容修对顾劲臣做出了扶腰的举动。
　　当时与容修一个眼神的对视，就已经心照不宣了。
　　也许容修别无他意，只是想带着“家人”来酒馆玩玩？
　　卡座处于僻静幽暗处。
　　容修仍然雷打不动穿着外出必穿的西装。
　　并非正装三件套，而是一身轻松休闲的，配上金丝眼镜，纤细金色镜链垂于脸侧，衬得英俊的五官少了几分凌厉霸道，增添了些许书卷气。
　　顾劲臣着装风格亦然，大概出于搭配需要，不近视的男人也戴了同款眼镜，平时内敛精致的影帝，坐在容修身边却透出一丝浓郁的禁欲感。
　　叶霄怕唐突打扰二人，将脚步放缓。
　　还有一些距离时，叶霄看到，顾劲臣从容修手中夺过扎啤杯，仰脖喝了大大一口。
　　容修无奈又宠溺地注视他猛喝，然后忍无可忍般地，伸手拿回自己的酒杯。
　　叶霄从没见过顾影帝有过那样的表情，委屈而又央求地瞅着容修，可怜巴巴馋猫儿一样，舌尖还舔了下嘴唇，好像在撒娇。
　　容修薄唇微动，表情严肃，眉目间却藏着温柔，似在警告他“说好的只尝一口”。
　　然后容修夺过杯，自己喝了一口，刚好印在顾劲臣嘴唇沾过的位置。
　　酒杯放到一边，容修的手落于暗处，自然而然地，轻轻搭在了顾劲臣的手背上。
　　那隐秘的一幕尽收眼底。
　　叶霄的嘴角轻轻收了起来，眼光闪烁地回避了下。
　　可他却又忍不住去看，明明是两个男人，塑造的画面却如此吸引他，让他不由停下脚步，就这样远远地看着。
　　“叶哥？”
　　失神中听到了中文，容修唤他时，手仍然搭在顾劲臣的手上。
　　随后叶霄就看到，顾劲臣站起身，反手捉住容修的手拉着，愉悦地朝这边挥了挥。
　　“你们好，我迟到了。”叶霄快步上前。
　　“我们早到了半小时。”
　　容修眼底笑意流淌，瞟了顾劲臣一眼，“因为顾老师说，要提前踩盘子。其实他就是想早点享受异国美酒。”
　　“我知道叶哥也喜欢啤酒，这是我选的地方。”顾劲臣礼貌的问候中带了些打趣，同时也隐隐揭开了“克莱因蓝之谜”。
　　“果然是你。”叶霄笑着落座，“猜到了。”
　　“很好找吧？”
　　“地方很好找，颜色就……”叶霄一脸败退的表情，调侃地指了指手机，“而且你用的是一长串的英文叫法。”
　　说好的详细形容门面特征，就可以省下查手机的时间呢？结果还是苦逼地闷头查手机了嘛！
　　顾劲臣笑得更愉快了。
　　容修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不知两人在打什么机锋，根本不像只有一面之缘，他们以前就很熟？
　　见服务生经过，容修便也没多问，抬手示意了下。
　　顾劲臣确实与叶霄不熟。
　　隔行如隔山，他们一直都没有机会认识，然而就是有人一见如故，还没开口就知道会聊得来。
　　可以断定的是并非“雷达”作祟。
　　这玩意玄之又玄，容修不信，他一向没有太强的雷达反应，从不认为自己和顾劲臣是纯粹的同性恋。
　　叶霄……也不是吧？
　　大猫探寻人家隐私的耳朵耸了耸，这次有点八卦了。
　　服务生端来三品脱啤酒，叶霄做主，分给了顾劲臣满满一大杯。
　　顾劲臣眨巴眼睛，有点高兴又有点害怕，看了看容修。
　　叶霄故意强硬道：“喝吧，别听他的，没关系，这是你叶哥的见面礼。”
　　容修眉心一跳：“……”
　　显然叶霄在打趣刚才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亲昵小动作。
　　“劲臣回国还要继续拍《一飞冲天》，这两天他喝了不少，啤酒会有将军肚。”容修难得作解释，想了想，妥协地说，“好吧，只喝一杯。”
　　顾影帝美嗞嗞，双手护着酒杯：“嗯。”
　　容修：“……”
　　“刚才你们笑什么？”叶霄问。
　　两人对视一眼，又相对笑了，顾劲臣说：“我们都以为，浩哥不会让你来见我们，因为我记得，你们摇滚圈有一个传言。”
　　叶霄：“……”
　　叶霄尴尬地张了张嘴，隐约猜到顾劲臣指的是什么。
　　——黑草莓主唱的占有欲很强，不喜欢他的吉他手出门应酬。
　　正经应酬不算，吃喝玩乐当心——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尤其是摇滚派对，聚会酒局什么的，一旦有人让叶哥喝多点，黑明浩就会在圈内发疯一次，到处找茬，恨不得把当晚出现在派对上的所有同行都喷一遍。
　　黑草莓作为独立乐队，一直没有经纪人，以前全靠叶霄对外交际。黑明浩闹腾了几年之后，像是成长了，开始主动拓展人脉圈，然后不动声色地夺走了乐队的外交权。
　　“他才是队长。”叶霄说，“很久以后我才发现，造成这一切的，可能是我。我一直以为他太年轻，他加入乐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大包大揽，是我逾越了。”
　　容修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他倒是觉得，乐队诸多事宜并非一定要队长亲自处理，比如财务问题，一直是老幻在负责，而他自己……整天闷头玩音乐，就是个手拿小皮鞭的甩手掌柜。
　　顾劲臣不经意般地调侃：“我怎么感觉，浩哥不是不喜欢你应酬，而是害怕你认识太多比他更优秀的人？这也是主唱综合症？”
　　叶霄沉思了下，不自然地露出一丝窘迫：“我和别人合作写歌，可能会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尽管他从来不承认，然后还不开心。”
　　“就是吃醋啊。”顾劲臣说。
　　容顾二人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惹得叶霄说到一半也忍俊不禁。
　　黑明浩绝对想不到，让这场“谈判”破冰的话题，竟然是分析他做蠢事的动机。
　　两边都是直爽的性子，初次坐下来正式谈话，却没有直奔主题，而是闲聊起了乐队的家长里短。
　　叶霄虽然心里放着事儿，但他很喜欢和容顾二人交谈时的感觉。
　　像旧友异国相逢一样天南海北，让他觉得轻松。
　　叶霄回忆着给两人讲了一些往事。
　　事实上正如叶霄所说，很多与他亲近朋友都觉得黑明浩不喜欢他们，而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任何亲密好友都遭过黑明浩的冷眼，黑明浩把他们每个人都得罪了一遍。
　　而且得罪人的方式很幼稚，就差抽掉内裤上的猴皮筋做个弹弓去打人家玻璃了。
　　“我只是正常交际，并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也没有背叛乐队，更没有影响乐队和谐。我到处走，去认识人，接触更多的乐队，争取更多的资源……还有一段时间，我兼任过魔方的吉他手，崔哥的吉他手遭遇了车祸，他拜托我顶替过两个月……”
　　叶霄回忆着说道。
　　“后来我分析了一下，这可能就是让他性情大变的原因，他觉得我对乐队不够专一，让他没有安全感——当我察觉到这一点，就总想着，出席应酬场合时、去别家乐队帮忙时，都带上他，然后我才发现，明浩根本不需要我带，他已经非常成熟了。”
　　顾劲臣推开酒杯，双手十指交叉放于桌上，像一名心理咨询师般，深沉地说：“听你这么讲，我怀疑浩哥一定非常妒忌你的那些哥们能和他一样拥有你。”
　　“噗！咳……”
　　叶霄被一口啤酒呛到。
　　容修有点懵地揉了揉额头。
　　不过，他觉得，顾劲臣随口使用的“妒忌”这个词很微妙，具体什么意思来着？
　　而让叶霄耳鸣的是“拥有”两个字。
　　他慌不择路，手忙脚乱，甚至顾不上溅出的酒花儿。
　　“叶哥，我不是开玩笑，”顾劲臣一脸无辜，递纸巾给他，“那么惊讶么？”
　　叶霄接过纸巾擦唇角，又像想借酒杯遮挡表情，失笑道：“是啊，这比受女人欢迎或者其他什么的都让我惊讶。”
　　“即使是单纯的友谊，也具有排他性，和性别无关——听容哥说，前晚他在LOFT大展身手？”
　　顾劲臣观察叶霄的表情，言谈间又把话圆了回来，牢牢拿捏着交谈主导权。
　　叶霄有些走神，点头道：“让你们看笑话了，他是有点攻击性人格……”
　　“也许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要保护你。”顾劲臣说。
　　叶霄蓦地抬眼，注视着顾劲臣，脑中浮现出容修的那句——“站在这里，看他为你打架。”
　　一直以来，他都被那种模糊的感觉与氛围所笼罩。
　　如今被容顾二人明确地指出来了。
　　当所有人都在分析黑明浩性情突变的原因，当大家都在指责黑明浩破坏圈内规矩、张扬跋扈、目中无人的时候，正是他叶霄第一个对外透露了“主唱综合症”，将一切归结于无数牛逼摇滚明星罹患的不治之症。
　　大概有两三分钟，叶霄都没再继续说。
　　顾劲臣丝毫不介意这种冷场，微笑着又帮叶哥叫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又顺道给自己叫了一杯。
　　“行了，英国有代驾么，叶哥开车来的。”容修瞟了他一眼，忽然一伸手。
　　就在容修伸出手，要拿走顾劲臣眼前的啤酒时——
　　顾劲臣一改大影帝的优雅气质，赶紧抱着酒杯，馋嘴地快速补上两大口，边喝边比划着“1”的手势，哼唧着央求容修想再喝一口。
　　容修被他磨叽得哭笑不得，想管他又不知从何处下手，想说他又舍不得，要夺他的酒杯还怕磕到他的唇齿，轻不得，重不得，搞得自己好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而叶霄却观察到，与顾劲臣脸上撒娇表情相反的，是他眼神中满溢着的逗弄与宠溺。
　　表面上看着是容修在管教着他，孰不知却是后者在引导与索取。
　　据他所知，顾劲臣还比容修年长一岁？
　　叶霄从没在乐队兄弟们面前落过泪，更没在黑明浩面前撒过娇。
　　小酒馆卡座里，容修打量坐在对面的叶霄。
　　叶霄久久没再开口说话。
　　从对方的神态来看，容修有点摸不透谈话风向，这种拐弯抹角、钓鱼下套、诱导试探都不是他所擅长。
　　他已经研究“主唱综合症”有一段时日了。黑草莓的情况让他产生警惕，为了避免走前辈后路，他有时间就会到处查资料，不查出个所以然来就不能安心。然而就在他闷头钻研、准备自我预防时，顾劲臣却告诉他说，黑草莓的症结不在“主唱综合症”。
　　这也是容修今晚带顾劲臣一起来酒馆见叶霄的原因。
　　不知谈话哪儿出现了问题，叶霄久久不再言语。
　　容修抿了抿嘴角，担忧地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悄悄竖起食指放在了唇瓣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轻勾嘴唇笑了下。
　　这一抹轻笑高深莫测，要是让顾影帝的劲敌们看到，肯定又要脊背发凉了。
　　而看在容少校的眼里，只觉得爱人笑得调皮，好看又可爱（……）
　　也让容修安心了不少……
　　安心了不少……
　　安心……
　　——“我深深地爱着他。”
　　昏暗的灯光里，叶霄深垂眸子，注视着双手交握的酒杯，缓慢而又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容修：“……”
　　过于直白刺激，刚安下一颗心又扑通狂跳，容修的血压一下飙升！
　　什么？
　　这就直接出柜了？
　　顾劲臣到底和叶哥说了些什么，能让对方主动说出了那句……这是催眠术吧？
　　对于一句“我爱你”都没说过的容少校来讲，有点劲爆。
　　诚然容修对很多亲近朋友出过柜，可他一直都是矜持而又含蓄的呢。
　　容修面无表情地看着叶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如果说，这也是“谈判”的手段，那么这种破釜沉舟的“诚实”，着实打动了他。
　　没办法，容修和DK兄弟们一样，过于重感情，谈“利”之前先讲“义”，人家连这么隐私的事情都对自己倾诉了……
　　于是，卡座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明明出柜的是对方，容修却一脸尴尬，有点不知所措。
　　相对来讲，顾劲臣的反应要平静许多。
　　影帝的微笑中带着鼓励，认真聆听的姿态很有亲和力。
　　叶霄也不知为何会对他们倾诉。
　　只觉在顾劲臣的凝视之下，脑中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叶宵从没承认过这一点，甚至一直对自己装傻，从不承认自己付出过什么样的情感。
　　是的，多年以后他仍不时回忆往事，他很清楚自己喜欢与那人琴瑟和鸣的每个时刻，和他在一起时自己能忘掉一切，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一首接一首地听他唱歌，然后并肩一首接一首地弦音交融。
　　他是殿堂五行最受爱戴与瞩目的吉他手，却对同乐队的主唱有着离经叛道的情感，他只能苦苦自抑并自洽为“兄弟之情”。
　　他维持着一切，最后搞砸了一切。
　　叶霄心里很清楚，此时更像自我认知的一个过程，承认这种感情着实艰难，但他必须对容修真心坦诚，才能解释自己为何这么在乎。
　　既然利益和名誉都不能打动容修……
　　于是这晚，在小酒馆，容顾二人成为了他不太熟悉的聆听者。
　　倾诉就是从这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告白展开。
　　——我深爱着他。
　　“所以，我很了解他。”
　　这句承上启下之后，叶霄的话语不再受顾劲臣所控，思绪仿佛陷入到遥远的洪流中。
　　容修也听得极为认真。
　　倒不是他难得八卦（好吧可能有一点），而是打从一开始，他就没将这次见面当成“谈判”。
　　与莫须有的“维权”与“炒作”相比，容修更重视的……是别的。
　　越往后听，他越觉得，这是一次很重要的“人生商谈”，是由过来人娓娓道来的摇滚人之路。
　　他能从黑草莓的故事中看到乐队不可逆的未来变化、成员们的关系变化、自己成名后的自我约束，以及他与顾劲臣之间感情发展的另一种可能性——
　　“我认识黑明浩十五年了。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少年，性格很吸引我，尽管在很多人眼里，他性情古怪，很叛逆，爱打架，不爱守规矩，天马行空……但这是在我身上永远都不会有的特质。
　　“摇滚低谷期的那些年，乐队的状况很不好，我们欠了债，主唱退出，黑草莓面临解散。他就是在那个时期加入乐队的。起初，我们互相扶持，互相信任，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怎么样都抱成团。
　　“但是，后来乐队缓过来了，创作、演出、各种活动占据了我们大量的时间。我们实在太忙了，忙得都没有时间仔细看看我们的band，等我察觉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们就做不到当初那些了，好像渐渐地疏远，而且有着各自的理由。
　　“随着时间拉长，这种疏远也越明显，乐队里的大家明明一直在一起，但那种矛盾却变得很难解决，即使坐在一起沟通也没有结果。有时乐队发生某些事情，我和黑明浩的意见不合，他那些我曾经欣赏的特质，就会变成对乐队百害而无一益的东西。
　　“好在乐队成员们对黑明浩还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胡海龙总是忍让他，白帆跟他打嘴仗，只有我越来越不知该怎么做，好像失去了理解他的能力。我真的花了好多时间试图理解他的想法，毕竟乐队想要成功，就必须紧密团结，一致对外。
　　“我们本应是亲密无间的，但黑明浩有时任性的做法会让大家觉得很无措，他在气头上的时候根本不讲道理，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随着他的成熟，他脱离了我的束缚和掌控，我无法摸透他心里的想法，尤其是最近三年，我们连最基本的默契和信任也消失了。
　　“以前他总是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现在他常挂在嘴边的却是问我‘你真的了解我么’，所以……历史上的那些天才们，大多也都是孤身一人？”
　　说到“天才们”这句时，叶霄停顿下来，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笑看着容修，像是在询问他：
　　“身为某个领域的天才，遇到一个能真正理解他、读懂他的人，是真的很难吧？”
　　然后，叶霄深深凝视了一眼顾劲臣，接着道：
　　“最近五年，我们完成了欧洲巡演，可能压力太大的原因，他的负能量突然爆表，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我一个，只要是跟我们合作过的都会这么说。
　　“我也渐渐察觉到，只要排练时我在乐队里，他的情绪就会有异常的波动，有时要把我撕碎一样，有时回避我，把坏情绪发泄在队友身上，这严重影响了乐队和谐，所以我尽量减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间，见面也是不停地排练……
　　“就这样，乐队的节奏变得很快，而黑明浩对音乐的品味和追求也发生了改变。比如，前辈乐队做了一首复古迪斯科单曲很受欢迎，他就会逼着我们也跟着他听迪斯科；他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关注如何让黑草莓更火、听众们都喜欢听什么东西上，我真的不喜欢他迎合大众。
　　“歌迷们的喜好很重要，这我知道，但他们今年是喜欢这个，明年喜欢那个，那后年呢？为什么他不能继续做自己的音乐，为什么一定要好高骛远，咱们还是照老样子，像最初那样不好么？只要想这首歌能不能过我们自己这一关，不要想它能带乐队走到哪一步，不行吗？”
　　叶霄的音调提高了两度，情绪有些激动，拿起酒杯喝下一大口。
　　容修沉思片刻，严谨地说：“这一点我赞同叶哥，创作时最忌讳瞻前顾后，只有过自己这一关才是首要，要是一直想着别的，我们一张专辑也做不出来。”
　　“黑草莓已经三年没发行过专辑。”叶霄说，“而我也已经有三年没进过他的卧室了——他喜欢在卧室里创作。我曾经很喜欢和他在一起泡着，但我发现他不喜欢我出现了，因为他会有情绪。现在他更喜欢把自己隔绝起来，在四周立起一道带刺的高墙，别人走不进去，他也不走出来……还总是对我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连话也不会好好说了。”
　　也就是说，叶霄三年都没有参与过黑草莓的创作？
　　容修皱了皱眉，想起自己陷入创作周期的时候。
　　自家兄弟们虽然很少去打扰他，但只要他需要，大家就会陪他一起熬夜，给他出一些灵感上的馊主意，大多时候帮不上忙，那也不要紧。因为大家都知道，一个人在小黑屋里昏天黑地，是非常寂寞的一件事。
　　孤独，寂寞，充满负能量，缺乏安全感，心里很想有人陪在身边。
　　“可能他真的……很不喜欢我。”叶霄自嘲地笑了下，“因为他家长都不太管他啊，而从他加入黑草莓那天开始，我一直都是兄长、老师、前辈的角色，严苛地管教着他。现在，受到了反噬，我非常痛苦，我们曾携手走过那么多困难，但我们的默契早已不复存在了……”
　　叶霄抬起发红的眼，直视容修的眼睛，自语般地低喃：“可是，怎么办呢，我深爱着他啊。”
　　容修张了张口。
　　这是他能回答的问题？
　　顾劲臣温声问：“在乐队里，他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么？”
　　“我们从没有孤立他，他变得非常敏感。”叶霄回答。
　　“是什么事情导致他的敏感？”顾劲臣沉默了下，索性开门见山，“是因为圈内同行对他的评价么？我看有不少人在说他的坏话，还说什么这是病，得治。”
　　叶霄愣了下，“那些闲言碎语，他不会当真。”
　　不，不是闲言碎语。
　　对于黑明浩的性情变化，前辈们问起的时候，其实是他用“主唱综合症”搪塞过去的，而他也只能用这一点来解释。
　　容修也怔愣，自家爱人的问话也太直白了。
　　原来心理咨询师提问，都是这么直截了当的？这年头，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连医生也不敢看了……
　　顾劲臣并未直接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问：“外界铺天盖地的坏话，他真的不会当真么？曹畅洲在《失意者酒馆》中说，如果一个人称赞你，你会觉得只是客套，可如果一个人骂你，你就会觉得对方是真心的。”
　　叶霄怔忡：“你的意思是，他其实……”
　　顾劲臣轻轻一笑：“这是身为兄长、老师、前辈的你应该去探索的事情啊。你有多久没接近他，真正地、打从心里想去和他沟通了？多久没有称赞过他了？即使在他转身回避的时候，你尝试过更进一步地接近他么？”
　　叶霄眼光闪烁了下：“……”
　　“还有一个原因，外界传言的两次黑草莓抄袭事件。”顾劲臣说，“据我所知，当时是你一手操作的，后来都很好地解决了，听说你还亲自去岛国见了那位音乐人，就像你今天来找容哥。”
　　容修呼吸一顿：“……”
　　来了。
　　正题来了。
　　“谈判”话题展开得太突然，丝毫没给叶霄一点反应的时间。
　　容修背脊稍挺直了些，没想到顾劲臣会突转到这件事上，此时叶哥的情绪并不适合聊工作吧？
　　叶霄深吸一口气。
　　安静良久，下了什么决定般地，他缓声道：“不管事情如何解决，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我相信他。”

第927章 晋江文学城:如此粘稠
　　说完这句，叶霄蓦地抬眼，道：“容修，我对你们说了这么多，也没顾及你们的心情，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叶哥，别这么说。”容修打断他。
　　下一句却卡住了。
　　容修不太会安慰人，忙瞄了顾劲臣一眼。
　　“叶哥，你愿意对我们倾诉，就说明拿我们当朋友了，安心。”顾劲臣拍了拍叶霄的手背，顺势从他手里拿过了被他焐热的酒杯。
　　顾劲臣给他倒了半杯威士忌，又加了冰块稀释了下，“我们很高兴成为倾听者。在我们乐队内部也会这样，每周都有‘人生商谈’的时间。人生百态，倾听是我的喜好。”
　　叶霄：“……”
　　这个喜好也够奇葩的，和影帝的职业有关？
　　叶霄平稳了心绪，试探地打量容修的脸。
　　容修笑了下，颔首道：“你接着说，我想我会明白。”
　　叶霄直视着容修，掷地有声：“我之所以讲了那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容修，我真的很了解他。他是我的主唱，是黑草莓的队长，我相信他。”
　　容修微笑点头，示意他继续。
　　叶霄垂了垂眼，毫不隐瞒地诉说着心事：
　　“我说这些，你可能会以为我在狡辩，甚至是幼稚可笑的，但关于抄袭的事，我真的相信他不是有意的。我了解他，他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在音乐创作方面，明浩真的很有天赋——
　　“即便真的实锤了，我也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他就像一块海绵，要是不小心听到一首什么歌，即便只是开车经过，也会在潜意识里记得很清楚，很久以后他就会觉得这旋律是自己想的。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毛病，兴冲冲地拿着一首新作品要我弹，如果我觉得旋律熟悉，就会对他说，不行，这段是别人的。后来，他每次写完歌，我们一群人都要帮他核查。
　　“甚至是我写的旋律，或是一段吉他riff，我的一些动机……黑明浩听了之后说挺好的，然后我们合奏一遍，就暂时放到一边了。不久之后，黑明浩陷入创作周期，整天昏天暗地，突然有一天跑到我的面前，高兴地弹奏那段旋律，问我听着怎么样，他突发灵感想到了这个。”
　　容修：“……”
　　叶霄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像与学校老师分享自家熊孩子学习过程的苦逼家长。
　　容顾二人安静地聆听着。
　　说到黑明浩兴冲冲找叶霄听一听新旋律时，容修终于掩不住脸上笑意。
　　因为自家乐队也曾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情。
　　那时二哥急着交原创作业，着急忙慌，弹出了十年前容修在破车库创作的曲子，还是容修与二哥、大梁老虞一起润色的。
　　其实容修更感兴趣的是，黑明浩弹完旋律之后，叶霄是什么反应。
　　反正当时容修一巴掌糊在了二哥的后脑勺上。
　　附带一提，后来那段旋律用在了首专的新歌上，就是那首《最新话题》，容修还觉得很高兴，多年后二哥对那段旋律仍然记忆犹新，一定有它的亮点和价值。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潜意识记住了。他知道自己基础不够，每天都在不停地学习，不停地创作，一直都在听音乐分析。他活在音乐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比如出事的那首歌，最后我把岛国的音乐人也列为作曲者，其实是有一次我们去岛国演出，我在酒店里放了日语教程，背景音乐就是那支曲子，而当时那个BGM的声音真的很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它。
　　“他就像一块海绵，连他自己也无能为力，现在他已经不敢再写歌了，这才是最让我觉得愧疚心痛的事情。容修，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所以希望DK能高抬贵手，真的很对不起，再给他一次机会……”
　　叶霄重复地说“我相信他”。
　　是什么让一位德高望重的殿堂级吉他手如此低声下气地求情？
　　卡座安静了许久。
　　小酒馆十分喧闹，叶霄却觉周遭冰寂，耳中能听到自己紧促的呼吸与心跳。
　　三十秒，四十秒……
　　每过一秒钟都是煎熬。
　　容修缓声：“既然你相信他，认为他不是故意的，就不要对任何人道歉。”
　　叶霄张了张口，脸上掩饰不住慌张，等待审判般地，等容修说接下来的决定。
　　而容修似乎陷入了沉思，说完那句话之后，也不再开口了。
　　叶霄以为，容修拒绝了黑草莓的“私了讲和”。
　　这次谈话，他没有使用技巧，真诚得仿佛是对多年老友倾诉心声，甚至忘我地袒露了心扉。
　　自己是否说了太多不关紧要的废话，让对方不耐烦了？
　　或是态度过于强硬，过于护犊子，惹得对方不高兴了？
　　可这些都是事实啊。
　　——我相信他。
　　这些年他东奔西跑，用各种手段在旋涡里周旋，这句“我相信他”是支撑他一人扛下所有的力量，然而他只在夜深人静对自己反复说，还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黑明浩本人。
　　黑白凭舆论，是非由人说，脏水泼过来，对与错都是污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保护重要的人。
　　他就像一个“优秀”的家长，硬拉着自家哭喊着“我没打人”的孩子四处道歉。
　　有时候“对不起”比“我相信他”更容易化解矛盾。
　　在接触容修之前，叶霄千般打听，得知容修与黑明浩一样性情古怪，又在某一方面完全相反——参过军的容修严于律己，是一个秉公任直，抱令守律，乃至于在“规矩”上有点刻板的男人。
　　让这样的男人在法理和人情上做选择，或许并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谈判”失败了？
　　容修说完“不必道歉”之后，久久没再言语。
　　也不知这话是何意，是不是带着情绪的揶揄。
　　叶霄略显尴尬，被噎得半晌没接上话。
　　卡座气氛再次冷清。
　　而这一次顾劲臣没有插话打圆场，任凭双方沉默着，僵持着。
　　因为他今晚的任务只是引导两人对接，观察对方虚实，使得谈话展开顺利，在保证爱人不被“聪明人”骗了的情况下，达到彼此双方诚实交心的目的——
　　了解真实原委之后，信与不信，告或不告，顾劲臣一概不予插手，一切决策都由容修做主。
　　然而，大概五六分钟，容修都没再说话。
　　不像谈崩了，也不像妥协，没有针对“私了”提条件，更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处理办法。
　　容修脸上没有情绪流露，既不曾避开视线，也未刻意掩饰表情，看不出他的喜怒，但也探不出他的底牌。
　　叶霄暗自苦笑，与这个男人“谈判”注定无法打心理战，自己根本摸不透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许全世界只有顾劲臣一人敢于撞上去，对容修搞战术、玩心眼、耍小心机，动辄“揣摩圣意”吧？
　　谈判中最忌目光闪躲，先避开视线的是叶霄。
　　他双手交叉在桌上，垂着眸子轻轻地眨着眼。
　　其实刚才的倾诉，叶霄也有很多事情没有讲。
　　比如，伦敦酒店的那夜，他喝醉了……
　　打那以后，黑明浩就对他“在酒局和哥们喝酒”这种事很敏感。
　　而且，他也没有告诉容修，黑明浩曾对他说过：
　　——我带你到巅峰去。
　　黑明浩从不是好高骛远。
　　或许真的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搞砸了这一切。
　　叶霄有点泄气。
　　如果容修坚持原则……
　　这位内地殿堂级、连幻神也要称之一声“老师”的吉他手，当他将双肩渐渐塌下，强撑的一股气卸去，便骤然间失了往日舞台上的强势与辉煌，显得格外的无助而又软弱。
　　“叶哥。”
　　容修终于有回应了！
　　叶霄闻声，蓦地抬眸看去，期待地凝视容修的嘴唇，
　　容修缓缓开口：“DK乐队参加了今年的草莓音乐节，这场演出你知道么？”
　　叶霄：“？”
　　犹如聊家常般，容修出其不意提出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话题跳跃性过大，让在座的两位“谈判专家”都是一愣。
　　草莓音乐节？
　　这是从哪到哪？大家谈的不是抄袭事件么？
　　足有三五秒，叶霄大脑短路，整个人僵直状态，脸上写满了问号。
　　顾劲臣眉心微动，指尖轻抵眼尾，掌侧遮于颊边，也没挡住他忍不住勾起的唇角。
　　影帝被爱人的发散思维逗笑了，叶哥的这个反应他可太理解了。
　　所以说啊，他极少与自家先生展开“家庭式谈判”。
　　因为容修从不按常理出牌，让人摸不出套路，又有极强的掌控欲，善霸主动权，不喜他人揣摩自己的想法、摸自己的底牌，并且软硬不吃，经得住诱导……
　　基于这几点，顾劲臣得出结论：在容修面前，往往“直接提出诉求”比“谈判”更管用。
　　当兵的不跟你谈判，当兵的只知道“寸土不让”，除非友邦可怜兮兮求帮助……
　　顾劲臣也有一套独特的应对办法——
　　磨叽他，黏糊他，赖着他，求求他，哼哼唧唧，撒泼打滚，到床上去蹭蹭他，三十六计，撒娇为上。
　　简而言之，驭夫之术-野路子篇，而且始终有针对性地不断升级中（……）
　　不过……
　　这是独属于夫夫之间的一套办法。
　　目前来看，只有顾劲臣一人适用，家里兄弟们试过都不行，小白每次对容修撒泼打滚，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就更不适用于此时叶哥的情况了。
　　所以，这一次容修不按常理出牌，突然思维大跳跃，顾左右而言他，还提起了草莓音乐节，即使顾劲臣有心理准备，也有点措手不及。
　　而且是音乐领域的话题，他一时帮不上叶哥的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冷场。
　　良久，叶霄才回过神。
　　着实摸不着头脑，只好顺着话题，叶霄应：“是的，夏麒和我炫耀过，说看DK的现场爽到了，我在网上找了你们的演出视频。”
　　容修说：“那你一定记得，DK在草莓音乐节上翻唱了一首经典。”
　　“《Stairway To Heaven》。”叶霄不假思索，黯淡的眸光随之闪亮，“真的非常、非常精彩，尤其是现场的那段吉他solo……”
　　叶霄停顿了下，仿佛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沉默片刻，轻声说：“换作今天的黑草莓，在现场演绎那首歌，达不到DK的水准。”
　　那是齐柏林飞艇的史诗级摇滚作品。
　　摇滚界有评价：这首歌的吉他、鼓、贝斯做到了完美融合，这是一首每种乐器都达到了极致的单曲。
　　不仅仅是乐器，演唱上也特别吃技巧和情绪，是公认的殿堂级难度。
　　如果是五年前，叶霄有自信与兄弟们站在舞台上，完整并完美地演绎它。
　　如今的黑草莓……
　　“那么你一定也了解那首歌曾经所经历的，它获得的成就，以及它曾与人对簿公堂。”
　　容修笑意和煦，注视着陷入思绪中的叶霄，娓娓道来：
　　“迄今为止，《通往天堂的阶梯》单版权费就高达5.62亿美元，而正是这么一首全球知名的摇滚作品，曾被告抄袭1968年发行的《Taurus》——
　　“很多人都说，这两首歌的前奏很像，并且都有一条下行的半音阶贝斯线，以及同样的四和弦进程结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最终法官判定证据不足，认为两首歌的和弦进行，以及下行音阶的模式，是音乐创作中常见的创作手法。
　　“用如今的行话说，就是套路，从几百年前古典音乐家就开始使用这个套路了，于是齐柏林飞艇险胜，事情才告一段落。”
　　容修说到这时，叶霄轻轻吸了一口气，隐约猜到了容修的想法，不由稍挺起了双肩，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然而，容修却是话锋一转，接着道：
　　“没错，齐柏林飞艇确实胜诉了，不仅如此，在打官司的那些年，《通往天堂的阶梯》剽窃事件又让歌曲备受关注，让乐队又入账260万美元。”
　　这话让叶霄怔忡，甚至十分震惊，容修是什么意思，他想通过抄袭事件炒作？
　　不，不能那么做……
　　慌乱之后，再也绷不住，叶霄急急摇了摇头，然而不等他开口反驳，容修又说了一句：
　　“但是——”
　　叶霄：“……”
　　叶霄只觉心跳快停了。
　　和这个男人谈判有多难？跟他谈条件，他不提钱，但他索命啊！
　　“这场官司打了多年，消耗了多少的精力姑且不提，直到今天，仍然有人拿这起案件说事——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但它真的能过去么，即使胜诉了，也赚钱了，但它已经成为洗不掉的污点，也成为了让创作者每次提笔都不停颤抖的噩梦。”
　　容修语调不缓不慢，缓和了下呼吸，略显神秘地笑了。
　　“顺道一提，多年以后，一首乡村歌曲《We Used To》的前奏，又和《通往天堂的阶梯》相似，齐柏林飞艇并没有起诉对方，因为他们认为，这个前奏的和弦进行是个常见的套路——他们也是这么对歌迷们解释的。”
　　叶霄张了张口，有些不可思议。
　　容修猜中了他心中所想。
　　是连叶霄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真正想拼了命去保护的，其实并不是经历三十年风雨、大换血五次仍能屹立不倒的乐队，而是被质疑抄袭后红着眼睛躲在小黑屋的破衣柜里不肯出来的那个男人。
　　叶霄喉间酸涩：“容修……”
　　“老实说，我还没有时间分析工程，”容修敛了面上柔和，严肃道，“当然我也并不十分了解浩哥这个人。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浩哥会恶意抄袭，我听过他以往的作品，还是能听出一些东西。”
　　容修轻吸了一口气，停顿良久，点明了他要说的那句：
　　“既然叶哥相信他，就不要对任何人道歉，今天当是如此，以前不也应当如此么？”
　　最后一句似灵魂拷问。
　　叶霄怔忡。
　　以前？
　　过往一幕幕，犹如荆棘锁链，捆绑着他，将他拖上电闪雷鸣的审判台。
　　——“我没抄。”
　　——“我不在乎别人肯不肯定。”
　　——“我无所不能的主音吉他……”
　　——“这是我写的歌，为什么署名别人？”
　　——“让我道歉，不可能，我自己解决。”
　　——“我说没抄，你信么？”
　　——“你相信么？”
　　——“你真的相信过我么？”
　　我相信啊。
　　小酒馆欢声笑语的喧嚣中，叶霄感到一阵耳鸣，他垂下眸子，露出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笑容。
　　*
　　毫无疑问，如果换作容修，自家乐手陷入抄袭风波，只要兄弟说“没有”，经过分析也确实见仁见智，他就一定会将战斗进行到底。
　　不过，说句实在话，叶霄形容黑明浩“像一块海绵”，容修非常理解。
　　容修想起，昨晚演出结束，兄弟们在后台聊起绿洲乐队卷入抄袭官司时，他还从浩哥联想到了自己。
　　每次自己写歌拿不准，找兄弟们来鉴定，大家都会摇头说：“不熟，听都没听过，一点印象没有，你这个世界大曲库都不知道哪个曲子有这个旋律，我们可能知道嘛？”
　　可是他又有什么三头六臂呢，不过也是个寻常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容修想。
　　凡人从来都不该被吹捧上神坛。
　　幸而这话没对旁人诉说，不然又要说他凡尔赛。
　　谈话到尾声时，叶霄接到一通电话，是乐队雷丁演出当晚采访的事情，他要先与记者见面“过台本”，不得不先行离开。
　　DK这边的意思已然明了，叶霄心里有了底，紧绷的那根弦也终于松开，但他没有时间与容修谈具体细节了。
　　容修则是不紧不慢，一脸云淡风轻，简直是“天空飘过五个字儿：这都不事儿”。
　　容修表示：他要亲自发微博声明澄清。
　　当即被顾劲臣拦下了。
　　绝对不行！
　　容修不解，顾劲臣无奈，对叶霄讲了讲容哥发微博的风格。
　　顾劲臣说着，拿过容修的手机，看到那条正在编辑的信息。
　　果然，那是相当的简约——
　　【没抄，别吵吵。】
　　叶霄：“……”
　　好在被顾劲臣拦下了，还没发表出去。
　　于是两人约定，等演出结束之后，再商量如何处理，尽量轻拿轻放。也许拖到那时，网友们早就不再讨论这件事。
　　叶霄起身告辞时，顾劲臣离座相送，不经意般地问：“接下来，叶哥有什么打算么？”
　　两人慢行往外走，叶霄心领神会：“现在挺好的。”
　　小酒馆门口，夜空蒙雾，街灯微醺，顾劲臣目送他离开，心中遗憾难以平息。
　　叶霄行色匆匆，或许也有“尴尬”的成分在其中。
　　他今晚倾诉太多，虽不过分直白，却也涉及隐私，面对容顾二人时难免不自在，而他刚才的回应，便已是坦白心意。
　　偏执与强迫症要犯了，顾劲臣长吁短叹——明知叶哥深陷情感漩涡，却没能拉他一把，更没有推他一把。
　　“顾医生，快出戏。”
　　回到卡座，顾劲臣走神想事。容修用湿巾沾了沾他唇角，顺势捏了下他鼻尖。
　　容修说：“别插手。”
　　顾劲臣怔怔，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条寻常路，道阻且长，一切要看缘分造化。
　　他也明白，容修要顾虑更多。
　　身为乐队同行，深知同队乐手之间的情感纠葛是致命的，容修认为自己有责任保护黑草莓。
　　两人沉默良久，顾劲臣起身，来到卡座对面，坐在容修身旁。
　　手在桌底握了握容修的，似要安慰，却没说安慰话语，顾劲臣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浩哥是故意的。”
　　容修：“什么？”
　　两人并着肩，暗处缠着手指，顾劲臣琢磨问：“你还记得当初如何听说韩国也弄出了个DK么？”
　　容修回忆道：“巡演最后一站，石家庄的罗哥对我说的。”
　　当时在宴会上，原本是在聊给歌星作曲和版权，后来聊了好久的“黑草莓”，聊到黑明浩的原创，对方已有两三年没正经写歌。
　　身为石家庄人的黑明浩，与罗哥乐队的鼓手相识，罗威说，前阵子黑明浩回老家，同行聚会的酒局上，黑明浩将韩国DK的事情透露给了那位鼓手。
　　当时顾劲臣不在场，不曾端详细枝末节，否则罗威拿捏话题时，他当即就能察觉到猫腻。
　　是否过于巧合了？
　　石家庄上百支地下乐队，黑明浩恰好跟罗威乐队说了？刚好说完后没几天，DK就抵达石家庄做最后一站巡演，然后让容修得到了棒子搞事情要去雷丁演出的事？
　　顾劲臣问：“黑草莓起初并没有拿到雷丁邀请函，浩哥特地飞到英国，主动找到摇滚熊猫，争取到了雷丁演出的坑位？
　　容修点头：“嗯。”
　　顾劲臣垂眸思索，指尖捻动无名指豹头戒指，假设道：“是不是猜到了你一定会因此来英国？”
　　容修微怔，思绪却并没跟上节奏，只是颇具兴味儿地注视着顾劲臣侧脸。
　　老婆又开始揣摩人心了。
　　顾劲臣道：“或者说，黑明浩知道，在他的安排之下，你大概率会来英国。”
　　容修眨了眨眼，勾唇发出一声“哦？”
　　顾劲臣捏他手指，似在提醒他端正点，要正视话题，又像在撒娇，让他好好儿听自己讲话。
　　容修点了点头：“你说。”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斟酌片刻，道：“如果这次雷丁演出，别的乐队占了中国名额，而不是黑草莓，我们是不是会失去很多机会，而且很难再直接对上韩国了。”
　　容修注视着他。
　　“浩哥一定是这么打算的，因为黑草莓根本不缺欧洲演出，他没有必要上赶着特地飞到雷丁去自荐。”
　　良久，不听容修回应。
　　顾劲臣被看得不自在，索性不再多说，道：“好了，不乱想了，我只是从刚才和叶哥的谈话中知悉浩哥性格，我觉得……”
　　“臣臣。”容修忽然开口，反手一勾，钳住顾劲臣一直把玩他指腹的手指。
　　话被打断，顾劲臣怔愣，抬眸看向他，正撞上容修深邃的眼神。
　　顾劲臣：“？”
　　容修面无波澜，命令道：“不准揣摩人心。”
　　顾劲臣屏住呼吸：“……”
　　对不起？
　　顾劲臣张了张嘴，没等发出声音。
　　容修别开视线，冷声：“不准进到别人的心里去。”
　　顾劲臣：“？？”
　　容修：“哦，我不是别人。”
　　顾劲臣：“……”
　　*
　　夜幕低垂，两人离开小酒馆，城堡司机等在门外。
　　老实说，容修在进入这家小酒馆时，心里还惦记着“主唱综合症”。
　　他以为今晚与叶哥的谈话能让他更深刻地了解这一病症，毕竟他已经暗戳戳关注很久了。
　　他知道“主唱综合症”像流感一样在全球摇滚明星之间传播，大多知名乐队走到最后，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解散的。
　　自律甚严的他觉得，自己必须了解它，然后预防它，干掉它。
　　结果，直到走出小酒馆，才察觉到，自己兴致勃勃听了一晚上，到底了解了一些啥？
　　全程嗑cp？
　　他还是第一次身为倾听者，听同类人对着他出柜，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内心OS，发出二哥的笑声：嘿嘿嘿……
　　容修：“……”
　　但不论内心活动如何，对于那两位前辈的感情，容修都不会给出好建议。
　　沉默，祝福。
　　“当心理医生挺难的。”
　　车内，容修小憩了一路，快到城堡时，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顾劲臣：“？？”
　　容修不多言，转而道：“等乐队演出完，闭幕式也结束了，我们带上大家，再在英国转一转。”
　　顾劲臣展颜：“要出去玩？”
　　“出来时说好的，吃喝玩乐，老板请。”容修苦笑，“结果，净卖命干活了。”
　　想了想，他拍板道：“所以，不管演出顺不顺利，都别让大家挑理，老板的承诺要兑现。”
　　“演出一定圆满顺利。”顾劲臣面露愉悦，随即有点为难，“不过，据我所知，这两场台下观众有不少记者，等乐队三场演完，大获成功，可能会接到临时通告吧？”
　　容修没应声。
　　顾劲臣：“所以演完之后，可能会有新任务，就没有时间出去玩了。”
　　过了好一会，容修才轻飘飘叹了声：“是啊。”
　　顾劲臣：“……”
　　顾劲臣：“封哥这两天接到很多邀约电话，找我研究了一下，有几个还不错的活儿，比如参加音乐电台节目……“
　　说着，顾劲臣浅牵唇角，尽量放缓语速，清澈拖长的尾音却暴露他的焦虑。
　　顾劲臣：“也许真的没时间了呀……”
　　容修仍是没应声。
　　顾劲臣强颜笑着，掰算道：“工作时间也不确定，还是别出去玩了，其实你也不用抽空陪我散心，原地待命比较好吧？也许还会等到演出邀请、期刊采访……万一有很多、很多很多的通告呢？”
　　“是啊……”
　　又是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学舌：“很多，很多很多……的呀。”
　　还学着他的南方语气。
　　顾劲臣羞窘，闭嘴，抿着唇，瞪着容修。
　　不等他愠怒，容修忽然一动，半转身体，宽肩笼于他身侧，贴得极近。
　　顾劲臣：“？？”
　　顾劲臣僵着，看他逼近，承着他的重量，被压得后背紧贴在座椅上。
　　容修凑近，缓声：“在这个世界上，通告会有很多很多，演出也有很多很多，舞台上永远不缺人，每天都有很多节目在演；人均收入每年都在涨，地球不缺钱，每天都在印，我钱包里的每一张钞票都不孤独……”
　　停顿两秒，容修在他耳侧轻声：“但是，顾劲臣只有一个。”
　　*
　　容顾二人回到城堡时，加百列和路易也忙完回来了。
　　大家一起用晚餐时已经晚上九点，但这在大不列颠还不算晚。
　　从小酒馆回来后，容修心情一直很好，用餐时也允许大家聊天。
　　还听了丁爽汇报的网上最新情况——
　　网上最受关注的，就是弦儿哥的短视频。
　　前晚的采访视频还没做出来，目前最火的是DK第二场的演出片段。
　　弦儿哥不能发布完整版的演出视频，但可以上传精彩的剪辑片段勾搭歌迷们啊！
　　中间有一段非常吵闹，弦儿哥直接在现场对演出进行解说。
　　未经后期处理的现场，歌迷尖叫声不绝于耳，噪得让人上头。
　　如果后期配音讲解，就必须对素材降噪，会破坏原汁原味的火爆气氛。
　　视频里，DK乐队正在舞台上，容修在演唱《一飞冲天》的第三遍副歌。
　　弦儿哥站在观众池人群里，举着手机，一边拍摄，一边激动地吼道：“转调了！太好听了！”
　　“近两年，内娱视频平台崛起，音乐圈异常繁荣，每天都有成百上千首新歌上线，但是我就想问问，有几首歌是能大火超过三个月的？
　　“我掐指一算，就在这半年里，平台登上最热歌曲、点赞榜的十首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三种和弦套路……
　　“……今晚在Live House现场，我终于听到了DK乐队的新歌啦！没错！就是最近很多网红在翻唱的，我容哥和顾哥……就是顾劲臣一起写的那首！实在让人太爽啦！和弦真好听啊，不俗不土不套路！还有离调和弦的用法，你们听听……”
　　此时歌曲进入尾声。
　　吉他声没那么噪，台下一片尖叫呐喊。
　　弦儿哥对着手机继续说：
　　“有些老铁和宝宝们可能不了解和弦走向这些，咱们就拿同一个和弦套路打比方——”
　　“先听听周董的《稻香》：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弦儿哥对着手机干嚎了一段稻香。
　　随即，他又唱了一段容修创作的《一个早晨》，接着说：
　　“这都是很火的歌对吧？容哥的《一个早晨》已经被美国歌手购买版权翻唱了，这就是一个和弦套路，都好听，但一个流行一个摇滚，感觉和风格完全不同。别的还有《夏天的风》和《告白气球》都是这个套路。怎么说呢，哈哈哈，咱们用同一套和弦，再听听二哥写的……”
　　弦儿哥又对着手机猛吼了一嗓子。
　　恰恰是二哥创作的江湖歌曲《傀儡》。
　　同样也是这个和弦走向，却是KTV秃顶大叔必点神曲。
　　都是大火的歌，至今还很火，但就是土俗土俗的。
　　视频剪辑的几段，都是DK伦敦现场，弦儿哥还在解说着——
　　“听到了吧，同样的和弦，差距咋能这么大捏？！
　　“所以说，套路不是不能玩，但得玩明白了才行。容哥也不是不写套路，但凡有点儿套路的，旋律也格外好听，这就是传说中天赋型选手吧？！
　　“当然啦，DK乐队的作品是公认的小众、耐听、宝藏，我觉得，这也是‘band’的优势——人家兄弟众多啊，五合一，这谁能比得过？！
　　“你们想想，乐队这几个男的整天混在一起，睡都睡在一起，好不容易攒出来一首新歌，那可是乐队五个人的结晶啊！——哦，还有一个人，我就不说是谁了，他的歌词还挂在热搜上——你们想想，五六个人折腾一首歌，，即便是用了套路，也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新东西，被很多听众喜爱也不难理解了！
　　“不过，单飞的歌手们也别羡慕他们，和咱们相比，band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
　　“——演出的劳务费啊——劳——务——费——啊！”
　　弦儿哥直接嘶吼了起来：
　　“哦，劳务费这个词不太时髦，应该叫明星出场费。
　　“你看看他们，乐队出去一趟，舞台上多少乐器！容哥，光是运费就花了不少吧？宝宝们你就说，组个乐队，演个出，容易嘛？
　　“还有，乐队登台有多少人，出场费得分一分吧？而且，DK从地下乐队时就有个规矩：跑场子的钱，大家平均分。
　　“DK不存在‘主唱拿多点，吉他手鼓手次之，贝斯手得少点’这种事，DK乐队的每次演出都是平均分。据幻神说，要平均到小数点后两位。这个规矩将会一直持续。容哥有句话：兄弟平均，其利断金！”
　　弦儿哥像个神经病一样对着手机嚎叫了一阵子。
　　将“出国盯梢”的现场气氛做得足足的。
　　难怪这条视频被顶上了抖音热度榜，确实让人热血沸腾。
　　容修：“……”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演出就看，剪视频就剪，聊这些是什么套路。
　　点击倒是很多。
　　这些网友都怎么了，这种神侃的视频，比正经做舞台分析的视频，点赞和留言高出了几十倍……
　　视频到这里时，舞台上DK已经准备要唱下一首歌了，所以弦儿哥叨叨的语速更快了。
　　餐桌前，二哥急眼了，气得跳脚，语速和弦儿哥一样快：
　　“妈哒！魂淡！停停停！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你说周董就好好说周董，说容修就说容修，他们写歌是洋气，又来说老子干嘛？拉踩拉到自家队友脸上可还行？”
　　二哥让丁爽按了暂停，指着平板开杠，隔着屏幕和弦儿哥吵架：
　　“再说了，老子的江湖歌曲土是土了点，但那可是全国KTV点歌榜前十，和《不再犹豫》点播量不相上下！老子写歌土怎么啦，那是老子自己唱的！花容月貌的那个洋气嗓子还唱不了呢！
　　“老子那叫格局，格局知道吗？你知道全国多少街溜子整天在KTV干嚎吗？客人点一次歌，哪怕DK只拿一分钱，就够供整个乐队的车马伙食费！
　　“快，快上我大号，我要亲自回复他，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容修被白老二吵得脑仁儿疼。
　　以前弦儿哥就在小视频就吐槽过二哥，二哥还用大号和他打嘴仗来着。
　　两人在抖音评论区打嘴仗时就这个风格，一人一句跟说相声似的，让网友们看得直乐。
　　这次视频又吐槽了自家二哥……
　　视频既专业，又搞笑，还贴合最近热度，网友推荐点赞超高，直接推上了最热榜前五。
　　话说回来，弦儿哥的视频有个优点——吐槽不分敌我。
　　他不会闭眼吹，也不会只怼不夸，但他的语言风趣，即使是吐槽了谁，也不会给对方减分就是了，反而让网友们觉得被吐槽那人超可爱的……
　　这也是容修指定授权给他“瞎几把剪”的主要原因吧。
　　也是很大的信任了。
　　弦儿哥作为音乐领域的创作者，最后还呼吁了一下：
　　“还有啊，在这里提醒一下同行们噢，人家新歌还没发行呢！你翻唱、发表什么的，也差不多点儿啊，别以为人家没说什么，就破马张飞的——短视频是商业行为，就算唱的不是完整版，也要问问版权吧？”
　　看完了视频，团队众人的心情也特别好。
　　弦儿哥的跟踪报道，让国内歌迷们及时看到了演出动态，也让DK成员们看到了网友们的回馈，感觉到了大家的支持和鼓励。
　　众人讨论视频的时候，容修让丁爽拿来了他的牛皮小本本。
　　——又一件事情解决。
　　容修在“黑明浩＆叶霄”一行字前面，端正地画了个“口”，又在口里打了个“√”。
　　坐在邻座虽然没看懂他写的是什么但被“口”和“√”震撼到的路易：“……”
　　这是从远古来的生物吧？
　　明明用手机随手点两下，就能自动生成的“待办事项”格式，容少画啥呢？
　　路易无语。
　　顾劲臣从女佣手中接过餐车，亲自推来甜品给容修，微笑着看他一板一眼地写字，眼中满溢的爱意盖过一切。
　　在路易看来，仿佛那男人琴歌酒赋、泼墨挥毫，都能让Gu有欲望。
　　甜品是顾劲臣的手艺，路易巴望着，正等着吃，见顾劲臣还在走神，便迫不及待地伸脖子瞅。
　　哪成想，路易巴巴地等了半天，好友的眼珠儿还黏在容修脸上。
　　路易：“……”
　　别忘了你是柏林影帝，宝贝儿，可能很快就是伦敦影帝了啊。
　　路易忍无可忍，语调一波三折：“So~~Mushy~~”
　　容修闻声，钢笔一顿，抬眸看去。
　　目光恰好落在顾劲臣回过神的一瞬。
　　顾劲臣立即垂下了眼睑，脸上神色淡然，耳根却是悄悄红了起来。
　　“什么？”二哥用京腔英语问了句“窝特儿？”然后着急地伸脖子，迷茫问，“怎么了，还不能吃吗？”
　　路易一扭头才发现，原来不只他一个等喂。
　　餐桌上还有一整个小队，端着小盘，排排坐，分果果。
　　“行啦，别盯着他啦，”白翼揶揄，“都看一天了还没看腻，下午你们不是一起出去了嘛？”
　　要不是顾及礼仪，二哥就要拿着小勺敲碗了，回头小声问幻幻：“刚才那个黄毛小子说什么，搜啥？”
　　沈起幻斟酌了下，未等开口……
　　聂冰灰举手：“So mushy，我知道！”
　　“很好，出了国，没白恶补。”白翼指着冰灰，“老四，你翻译。”
　　聂冰灰声情并茂：“So mushy，如~此~粘~稠~”
　　白翼：“？？”
　　这个词……
　　不是应该形容在床上的吗，介样、内样，然后内样、介样……的吗？
　　白翼琢磨良久，无师自通：“就是说……他俩，湿哒哒？”
　　“咳！”沈起幻呛了一口白兰地，本想纠正，但过于震惊，愣是没说出话。
　　顾劲臣一抖，递给男爵的甜品盘子差点翻了。
　　好在小白说的是中文。
　　耳力过人的容修却没太大反应。
　　容修放下钢笔，将没加蛋的“私房甜品”捞过来，对顾劲臣道了句谢。
　　然后，容修抬眼，瞟向白翼，道：“是啊。”
　　乐队兄弟们：“……”
　　“噗！嗷嗷嗷！”
　　“Yooooo～～～～”
　　“哦哦哦哦哦——”
　　西式餐桌前，团队众人止不住地闹腾，起哄，吹口哨，颇有一种大排档撸串的放浪劲儿。
　　容修一记眼刀，大家才偃旗息鼓，拿起刀叉端礼仪。
　　就在这时候——
　　“又出新闻了！”
　　丁爽兴奋道：“粉丝说，英国的音乐电台，今晚推荐了DK的歌曲！”
　　餐厅内又安静下来。
　　随即众人欢呼。
　　虽然消息得来迟了些，电台节目早已结束，大家错过了收听时间，但这对团队来说，无疑是一剂鸡血强心针！
　　音乐电台推荐！
　　英国的音乐电台，能是一般的电台吗？
　　这和国内的电台不一样！

第928章 晋江文学城:没点新意
　　“这么快？”封凛舒心地笑了，“《摇滚人生》？”
　　丁爽疯狂点头：“是啊！我靠！我们上英国电台了！”
　　“多亏了封哥。”容修说。
　　封凛矜持颔首：“应该的。”说着举起酒杯，敬向加百列，“多谢阁下引见。”
　　加百列举杯回敬，“举手之劳。”
　　自打封凛抵达英国，就一直没闲着，接触不少媒体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见效果了。
　　虽然乐队的实力与人气才是立足的基础，但也不能忽略公关。
　　媒体们需要热点话题，而演出也需要营销，这是双赢。
　　东伦敦还剩下最后一场，连续三场的演出，最终结果如何，大家都想搏一搏。
　　也许能行，就此敲开欧洲大门，也许……像大多乐队那样，折腾一趟，石沉大海？
　　附带一提，国外的音乐电台，和国内的不太一样。
　　如今国内说起“电台”，就会给人一种非常官方、非常正式的感觉，收听率都不怎么高，目前只有出租车司机们的老巢交通台还行，但也是在死亡线上挣扎。
　　而国外的音乐电台，大多是私营模式，节目做得精彩又随意。
　　这次推荐DK乐队《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的电台，工作室就只是一间乱糟糟的破屋子，几个人对着话筒开聊。
　　但它却是英国最有影响力的一个音乐电台。
　　尤其是他们的《摇滚人生》，已经连续播出三十多年了。
　　顾名思义，这是一档以摇滚为主题的栏目，不仅带着听众们一起回味老歌金曲、聊一聊摇滚明星们的八卦，讨论摇滚爱好者们的生活状态、潮流动态、消费模式等，还会向全球滚迷们推荐近期比较火的优秀作品，以及受欢迎的摇滚乐队。
　　碎片信息席卷全球的今天，英国的传统媒体并没有被淘汰，实体报纸什么的仍然销量很好。
　　加百列语气自豪：“这边的音乐电台非常的有影响力，是整个欧洲的风向标。这是我们的传统，时至今日，市民们仍然在听电台，我每天都在听。”
　　“我读书时也会听。”顾劲臣说，“刚到伦敦住校时，我有一位室友是荷兰人，他的妈妈差不多五十六十岁的样子，就是从小听荷兰电台的电子乐长大的，所以我的那位室友也喜欢电子乐，他的母亲从没有逼着他学过，但他十岁时就会自己打碟做音乐，梦想当一名DJ玩电音。”
　　这段交谈让容修深思。
　　好比那位荷兰人室友与他的母亲——在“流行文化”层面上，国外家庭都有一种熏陶和传承，但国人的文化断层很大，一直都没有那样的氛围，老一辈人都想着养家糊口，跟流行根本不接轨。
　　容修说：“拼命生活着的老一辈人已然为我们失去了未来，好在年轻一辈开始重视起来，希望能从我们这一代开始，每一个家庭都能有那种气氛。”
　　餐桌前安静了片刻。
　　众人沉默时，白翼大叹一声：“所以说，这才是所谓‘香火传承’的真谛所在啊！传宗接代并不是一定要给家里留个种儿，而是传承文化底蕴和熏陶，技术活儿。”
　　顾劲臣捻勺的手指一顿。
　　容修亦是抬了抬眸。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两人面上没露声色，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人常笑骂白老二疯癫，整日东扯葫芦西拉瓢，三天两头作妖、不说人话、不干人事，叫人看不清二哥究竟是精是傻，但他总是貌似漫不经心地一针见血。
　　不等容修开口……
　　二哥又是话风突变，笑得神经，兴奋道：“所以说啊，我建议，等咱们回国，就把烁烁接到家里常住，好好地熏陶、传承一下？”
　　容顾二人：“？？”
　　白翼拍桌决定：“到时候，大家各显神通，也让我好好地教一教他，将来我们烁烁大宝贝就是中国最年轻、最吊的摇滚巨星啊！”
　　容修说：“滚。”
　　白翼噎了下。
　　他刚要辩驳，容修嫌弃地说：“我儿子为什么要让你这个不着调的来教？我和他爸不能教？”
　　“我，我怎么不着调了？”白翼直瞪眼儿，又不敢接连顶嘴，嘀嘀咕咕：
　　“你们教？你们教的那些，是正常人学的吗？像前天教我的那个，什么来着……诗词对音乐织体的影响？不是我说你，还有臣臣，你们的教育理念实在是太……太大了，你们教的是没用的东西。”
　　乐队兄弟们：“……”
　　大家都惊呆了。
　　老大和臣臣的理念大不大不知道，二哥的胆子可确实是太大了……
　　二哥胆敢当众质疑老大的“育儿大法”？！
　　那是老大的逆鳞啊（……）
　　要知道，现如今容修即使再忙，也会抽时间陪一陪臣臣，聊一聊烁烁的学习问题，还会拉着顾劲臣一起每周和学校老师视频，这一过程相当有仪式感，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有那么三五秒，容修没言语，盯住白翼，脸上笑容渐渐冻结，冷然气场让周遭气温都降低了。
　　顾劲臣轻笑了下，伸手捏了捏容修的腰侧，歪头打量他的眉眼。
　　就在大家以为，老大就快炸毛的时候……
　　容修淡淡道：“你说，我教的是没用的东西？”
　　白翼打蔫，磕巴说：“……不，其实也不是……”
　　容修打断：“不管是不是，我都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要振作起来。”
　　白翼：“？？”
　　白翼：“……”
　　靠。
　　容修：“我和臣臣的教育理念再大，也大不过你缺的那块心眼。”
　　在场众人：“……”
　　餐厅安静两秒。
　　突然一阵爆笑。
　　集体嗷嗷起哄，对二哥吹口哨、灌他喝酒……
　　“哈哈哈哈哈二哥，再来一杯，争取把那块心眼补回来！”
　　白翼：“……”
　　凸(艹皿艹)
　　为什么合理谏言也要挨怼？
　　什么叫“武死战、文死谏”？战也战不过，提个建议还要被骂，到底为什么要嘴欠啊？
　　容家五方坐在邻桌，被逗得忍俊不禁。
　　武西掩嘴小声：“二哥还是没记性啊，顾少和孩子是容少的逆鳞，谏言和贱言都是死！”
　　整天绷着一张棺材板脸的卫忠也忍不住笑了下。
　　眼前的画面让卫忠想起一件事。
　　数月前容御到什刹海，与老爷子深夜密谈，坐在暖榻上唉声叹气，先惋惜扼腕聊容少的事业和乐队伙伴，又讳莫如深聊容少的婚配和心上人，最后恨铁不成钢，愁云惨淡撂下一句心狠的：“不如当初由着他搞那个什么独身主义，孤独终老家里蹲，老子养他一辈子！”老爷子却始终笑而不语，任女婿哀哀诉苦。等容御起身要走，老爷子才悠悠笑叹一声：“骏马好骑要有鞍，大路好走要有伴啊。”
　　卫忠像个安静的摄像头，默默地注视着那一切。
　　卫忠还记得，容少入伍临行前那晚，在老爷子屋里与外公道别，没有伤感，也没挥泪，离开时，星月当空，孤身一人。
　　这两年，容少身边人多了，有了事业和家庭，成长了，也改变不少。
　　也有了“逆鳞”。
　　可当他拥有了不可触碰的弱点，遭受过了疼痛与挫折，就可以变得更强大。
　　卫忠想，就像格斗术，容少学会了挨打，如今与这个世界一切的仇视、对立与苦难抗衡时，就拥有了更强的耐受性与抗击打能力，也拥有了坚不可摧的羽翼与责任心。
　　最重要的是，还有了无论如何都要坚强活下去的理由，不论走多远都要回家的“牵挂”。
　　卫忠可一直记得“27岁俱乐部”呢！
　　*
　　晚餐吃得轻松愉快，但大家都没有真正松懈下来，明晚就是最后一场演出。
　　“二哥，再开一瓶啤酒吗？”冯佳佳问。
　　“不喝了不喝了。”白翼直摆手，“还有活儿呢。”
　　“这么有觉悟？”众人欣慰又意外，“二哥海量，说好的来者不拒呢，‘酒醉的李太白，迷瞪的白二哥’啊！”
　　“去去，别坑我了。”白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以花容月貌“登台前狂练肌肉记忆”那个操性，今晚“临阵磨枪”必然磨掉大家一层皮，要不留几个清醒的脑细胞用来应对大魔王，必死无疑。
　　白翼说不喝就不喝，问女佣要了一杯猫屎咖啡，麒麟臂绷着，小心捏着小杯耳朵，摆着“看报纸喝咖啡”的贵族姿态，让丁爽给他念关于DK的新闻，主要是翻译外国的网友舆论。
　　“对了，昨晚演出完，你们在后台时，我和雷丁老板碰面聊了两分钟。”封凛说。
　　“哦？”容修放下咖啡杯，颇感兴趣地多问一句，“摇滚熊猫？怎么说？”
　　餐桌交谈声变轻，大家都竖起耳朵，想知道经过这两晚的演出，摇滚熊猫的老板有什么反应。
　　封凛脸上浮过一瞬的遗憾，委婉笑道：“客套话。他是华裔，聊了聊英式摇滚。他问我，华人DK乐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英式摇滚的。”
　　英式摇滚的话题引起沈起幻的关注，这是他的强项，但要论年头……
　　“啧！那可长远了，”白翼与容修对视一笑，“我和他十三四岁就玩英伦，那会儿树村的还在玩朋克呢。”
　　封凛抿了抿嘴：“我也这么说的，大概十六年前。熊猫老板又问你们年龄，我报完，他只是笑了一下，话题到这就岔开了，并没有深聊的机会。”
　　兄弟们：“？？”
　　他就笑一下？也太敷衍了吧？
　　是不屑，还是质疑，老熊猫以为封哥在吹牛皮？
　　说来也是，最为年长的白翼才三十三岁，十六前他才几岁？
　　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中学生瞎搞，能叫组乐队？能叫玩英伦摇滚？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不仅组成了乐队，到处跑场子赚钱，还买了设备买了车，在失去了主音吉他手的情况下，在破车库一条街站稳了脚，后期甚至去日韩跑了大半年Live House。
　　而且，在国内摇滚圈仍然席卷着朋克风潮时，容修就带着乐队玩起了英式摇滚。
　　容修似乎有一种天生敏锐的嗅觉——
　　众所周知，二哥和连煜都是朋克高手，连煜走朋克风，甚至唱进了殿堂五行，当年也是受了容修的影响。
　　当年刚组乐队时，他们玩朋克，当DK拥有了一大批地下粉丝时，国内才是“新兴乐队皆朋克”的摇滚盛世。
　　而就在地下摇滚圈纷纷玩朋克的时候，容修一转身带着兄弟们玩起了英式摇滚。
　　在这方面，DK乐队是超前的，国内英式摇滚大火起来要比国外晚好几年。
　　直到DK乐队销声匿迹五年以后，才有越来越多的乐队在创作时往英伦风格靠拢，想用英式摇滚的方式让国摇拥有更多的可能性，但大多乐队的文化底蕴、音乐修养都不够，说白了就是水平不行。
　　摇滚熊猫老板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多年前网络不发达，国内摇滚经历了低谷期，为数不多几支唱出名号的年轻乐队也是万里挑一。
　　容修自知当时年少，如果让他现在重新创作以前的曲子、让乐队给当年的作品重新编曲，肯定比那时做得更成熟。
　　听说熊猫老板爱答不理，最先不乐意的是乐队的姑娘们。
　　“封哥说得没错，上赶着不是卖买！”
　　“熊猫老板这是站队了？”
　　“雷丁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姑娘们集体嘱咐哥哥一定要加油演出，现在爱答不理，将来让他高攀不起！
　　“再说了，咱们在伦敦演得好好的，没说要去雷丁巴着他呀！”
　　“就是说，东伦敦歌迷们的反响可好了，我们深受首都人民的喜爱！”
　　大家纷纷劝慰着
　　冯佳佳赶紧给大家翻译一条获得很多评论的推特：
　　“听听这一条，这个歪果仁发的推特，他说，没想到华人乐队这么强，现场演出能让人跪下！昨晚七首歌，首首经典，可惜时间太短了。”
　　DK乐队已在东伦敦演出了两场，不但现场观众反馈热烈，也吸引了国外网友们的关注，视频片段也传到了国内。
　　周六最后一场演出临近，这一场战斗正式拉开了序幕——
　　随着弦儿哥率先做出一期《DK骑士夜访东伦敦》专题，便有无数媒体陆续发出通稿，喜报DK乐队前两场的优秀表现。
　　国内时间周六凌晨四点，新闻犹如喷井般地炸开！
　　恒影全力配合宣传，媒体们手中资料丰富，DK乐队再次登上热搜。
　　安妮在油管和抖音上也发布了独家现场片段，大力宣传DK乐队在东伦敦的演出。
　　其中很多用词微妙地澄清了所谓的“华人DK”。
　　——亚洲只有一个DK。
　　在安妮发布的LOFT现场片段中，舞台虽不似国内那般华丽隆重，却有着属于英国的独特摇滚氛围。
　　还有一条短视频甚至被时尚杂志官方转载，更是引起业内人士与商业金主们的注意。
　　那是第二场演出快结束时的片段。
　　DK五名成员穿着英伦风格的西装，英俊而又绅士，内敛简约之中透着禁欲感。
　　由于演出超时长，被镁光灯刺激得眼睛难受，容修换上了金丝眼镜，深邃的眸光被金色边框禁锢，配上英伦服饰勾勒出的身型线条，又欲又闷骚。
　　朦胧灯光倾泻而下，容修站在话筒前，台下歌迷们的大合唱几乎盖过了主唱的歌声！
　　这个现场也太火爆了吧？
　　网友们不可思议。
　　另外，大家也都注意到，DK乐队的伦敦现场，与国内乐队海外演出的画面不太一样——
　　很多国内乐队说是去海外演出，现场观众90%以上是华人华侨。
　　但东伦敦的LOFT现场，只有一小撮浅金应援色，其他的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妹子，以及各个年龄段的摇滚歌迷！
　　外国观众的接受度很高，现场出乎意料地火爆！
　　这也是外界所关注的——演出到最后，除了乐队实力与表现，说到底就是看“上座率”与现场反响，从而推算出DK乐队的销售潜力。
　　这次DK乐队登上热搜，恒影始终没有积极降热度。
　　也没有黑粉喊话“占用公共资源”。
　　借着这个势头，恒影紧抓舆论风向，正能量拿捏得死死的，又联系了各大影视平台，围绕DK在伦敦舞台上演绎的《一飞冲天》主题曲，对“国产影片提名伦敦国际电影节”进行报道。
　　话题热度急剧上升。
　　持续到国内凌晨时，达到了一个沸点！
　　一波接一波喜讯，各大媒体竞相发布通稿……
　　更有专业大佬、外界学术人士对流行国潮、文化输出方面进行讨论。
　　学院派有颜俊的教授爸妈，滚圈大腕有崔钧峰，娱乐大咖有歌王歌后……
　　重量级人物陆续出现。
　　大家发微博推荐，力挺支持，让网友们目不暇接！
　　这个营销力度……
　　老实说，当两只脚都真正踏进娱乐圈才深有体会的——成名之路能拼命走到最后的，都是业务过硬、有实力水平的，到头来玩的是什么？
　　——情商和人脉，得失靠运气，成败都是资本博弈。
　　然而，音乐前辈们纷纷站队，参与讨论，倒不是为了给恒商财团资本面子，而是他们结交的那位小友。
　　诸如，崔钧峰大哥。
　　即便国人对摇滚多有偏见，提到这位国摇大佬也要敬重几分。
　　当年全靠老一代前辈们坚持扛住所有，理想是一方面，责任是一方面，摇滚领域才不至于完全被文化入侵。
　　崔钧峰身为“魔方五行”的主唱，同时也是“殿堂五行”领头人，上了年纪，仍然摇滚性子。
　　想让他以“殿堂级摇滚领袖”的立场，对国民开口推荐一支乐队，太难了。
　　常言“直言取祸”，他年轻时就因不鸟资本，得罪了不少商政人士；那个时代黑白两道都不好惹，据说他还得罪了帮派大佬，险些被人剁掉小指。可即便如此，也没削去他那个臭脾气。
　　这次DK乐队海外演出，恒影负责人最先联系了崔钧峰。
　　也是考虑到“公告牌”颁奖礼上，崔钧峰透露过，与容修旧年相识。
　　酒桌上，表面上谈商务合作，实则利益交换，负责人委婉拜托老师，对DK美言几句，支持后辈，带带节奏。
　　结果，热脸贴上冷屁股，人家大佬压根不吃这套，直接一句：要看DK在东伦敦的现场表现。
　　表现得好，即使恒影不开口，身为同行大哥也会大力表扬推荐。
　　要是表现不好，他能胡诌八咧吗，简直是裤档里弹吉他，瞎几把扯。
　　反正，就是不鸟你们资本怎么拉拢，老子看完了演出再议。
　　恒影负责人：“……”
　　和摇滚大佬同桌酒局，压力山大呀。
　　恒影负责人当时满头大汗，尴尬又惊吓，连连应“是”，拿着茅台倒酒的手都哆嗦着。
　　好在DK乐队不负众望。
　　以两场演出的精彩表现，取得了圈内前辈们的认可。
　　崔钧峰大哥不仅在微博上公开称赞DK，还写了点评小论文，发布到微博和摇滚论坛上。
　　主要聊了聊“英式摇滚”，以DK乐队在LOFT演绎的几首作品为参考案例，顺便大力推荐。
　　崔钧峰在国摇圈的影响力太大了。
　　不仅被滚迷关注，还被官方媒体转发了！
　　在恒影迅猛造势与宣传之下，内娱一片和谐繁荣。
　　路人们开始恍然认为：中国电影和音乐终于要国际崛起了啊……
　　乐队兄弟们开心极了。
　　赞美的声音，让男人们更有力量，夜里排练都疯了。
　　大家都以为，接下来能平静顺利、一路高歌猛进了。
　　似乎忽略了DK这个话题，不仅在国内有热度，在与之相关联的棒子国也没消停。
　　直到下半夜两点半……
　　国内已是周六上午。
　　各大平台突然出现了让人震惊又窝火的传言——
　　网上凭空冒出来一堆质疑，声称“DK乐队伦敦现场咪嘴”。
　　乐队兄弟们：“？？”
　　“什么玩意？”
　　白翼放下贝斯，撅起尖尖嘴：“？？？”
　　顾劲臣解释，“咪嘴”广东话意思就是“对口型”。
　　听到这个词，白翼呆立原地，险些气笑：“哪个煞笔这么造谣？”
　　还有没有点儿新意了？！
　　上次黑容修对口型还是上次呢！
　　兄弟们同时想起“公告牌红毯事件”。
　　安乐死乐队勾结程家父子，就是拿“假唱”黑他们。
　　不过，上次是DK乐队挖的坑，商董帮忙联系的楼盘商演，最初的假唱片段都是自家先爆出来故意露出“尾巴”给他们抓的，等对手薅着假唱不放才发现，哪儿是什么小尾巴，而是地.雷拉线爆.炸啊。
　　想起安乐死乐队，裘谦额头上青筋暴露，警惕地问：“这次也是对家黑的？”
　　“在查了。”顾劲臣说。
　　地牢里温度不高。
　　顾劲臣一身真丝睡衣，外面披着容修的长款睡袍，趿着拖鞋，衣服都没换，可见走出卧室时多匆忙。
　　容修坐在沙发上，伸手让顾劲臣过来，脱下外衣给他披上。
　　然后让丁爽给他具体讲讲情况。
　　事情大体是这样的——
　　晚上团队吃完饭后，大家各回各屋歇下，准备迎接明晚最重要的演出。
　　丁爽心情兴奋睡不着，趴被窝里戳平板，收集国内外网友们的评论，观众反馈也是“乐队演出日记”的一部分。
　　国内上了一波热度，宣传如火如荼进行着，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后援会对歌迷们传达了容修的意思，控制着内部发言，几乎没有粉丝狂喷棒子DK。
　　打抱不平的都是路人，以及摇滚同行们的热讨。
　　DK没有粉丝张扬跋扈、祥林嫂似的逢人就说，反而激起了网友们的民族荣誉感和同情心，不关注摇滚的也搜一搜，看看棒子这回又不要脸地抢了咱们什么。
　　明明一切顺风顺水，丁爽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点亮了（金牌助理的嗅觉？）突发奇想还NAVER了一下DK关键词。
　　NAVER好比国内的度娘，可以获取更多棒子国内的信息。
　　然后丁爽还登录了对方的社交软件，跑到KAKAO、ins、Everytime等小组讨论里去深扒了一圈。
　　通透人都知道，如今“小组讨论”已沦为黑子聚集地，里面有很多偏激又扭曲的言论。
　　棒子国也差不多，自打大马皇宫舞会事件之后，丁爽就多了个心眼，经常跑去棒子国那边卧底，从“非遗”话题就能看到很多无耻笑话——
　　他们常把中国网友们的截图发到小组，然后一群人关上家门开始辱骂，比如“长白山本来就是他们的”，至今他们还认为汉服、泡菜、印刷术、孔子和屈原都是他们的，连东北虎都叫韩国虎，即使全世界网友拿出历史铁证，他们仍然装瞎，更像是恶犬的狂吠。
　　这次两国DK乐队的讨论，差不多也是如此。
　　丁爽起初没上心，只当看无知者的笑话，因为棒子言论他都快免疫了，已经很难让他震惊、气得血压升高、手抖冒汗了。
　　然后他就发现，昨天国内宣传火爆时，棒子国那边开始出现一些诋毁言论，话题总结大致为：
　　【这是半开麦吧？就这水平，哈哈哈哈，难怪被雷丁淘汰！】
　　【还有原声呢？这是绿洲的声音吧？！】
　　【这就是小酒馆的门槛吗？像华人主唱这么玩，我也能去英国小酒馆唱歌啊！】
　　丁爽注意到，那是第二场演出结束，在观众们的呐喊挽留下，DK献上了绿洲经典歌曲，引起了现场歌迷们的狂欢大合唱！
　　视频中确实是绿洲的声音，可在现场的人都知道，那是LOFT俱乐部先播放的原声，为DK乐队播放的退场BGM。
　　丁爽出离愤怒了。
　　但他也没慌不择路，而是连挖带扒，搜索了更多相关言论。
　　在金佑荣所在的公司官网上，丁爽看到，公司即将为韩国DK乐队全球首发“第二张专辑”，要趁雷丁的热度，打开欧洲市场。
　　这则消息让丁爽有点懵逼。
　　他们的第一张专辑在哪？
　　没记错的话，金佑荣身为影视歌三栖明星，虽然也唱歌，但是并没有组乐队发过专辑吧？
　　再扒一扒才看到，他们竟然把金佑荣以前发过的单曲，以及在乐队综艺上与成员们合作过的歌曲稀里糊涂集结一下，收录成了一张数字专辑，直接挂在音乐平台上，相当粗制滥造。
　　官方还遗憾地宣称：该专辑是DK早期夭折的乐队作品，由于亚洲摇滚不好发展，幸而主唱金佑荣全面开花，曲线救国在影视业上获得成就，时至今日，他又回头完成乐队梦想，并且与岛国N.E乐队一起作为亚洲年轻乐队的代表，拿到“摇滚之乡”雷丁邀请函，得到了欧洲滚迷们的肯定……
　　所谓“早期作品”，就是暗示很多年以前的……反正比华人DK早得多，毕竟容哥才正式出道两三年。
　　这还不犯高血压？
　　他们打着亚洲DK的名号，就这么糊弄一张专辑出来？
　　容哥精心打磨一张专辑要多久？
　　二专做了小半年。
　　十二首歌曲，从前期企划、定位、选歌，到容哥闭关创作，对每一首歌的词曲雕琢润色，再到配器、编曲、伴奏乐团邀请、音轨人声的录制、后期混音、母带制作、MV拍摄、专辑文案、包装与封面设计……
　　这岂是他们半个月收录一张数字专辑能相提并论的？
　　他们为了赶上容哥的进度，抢先发布第二张专辑，竟然发布如此粗糙的作品，抹黑“DK”这个名字！
　　丁爽被窝惊坐起！
　　然而，他表示，还能挺住！
　　考虑到容哥为了第三场演出，正带乐队在地牢专心排练，丁爽打算天亮了再汇报。
　　因为这些“篡改历史”的不要脸行为，早在顾哥的预料之中。
　　没错，出国之前，顾劲臣就已经给大家打过预防针——
　　在金佑荣的综艺后采视频里，从他的“以前组过乐队减压”这种言论中，顾劲臣就猜到对方或有所行动。
　　韩方公司打出金佑荣这张牌，必然会有后手弥补漏洞。
　　然而……
　　深扒两小时后，丁爽就觉得不太对劲。
　　大概是亚洲早晨通勤时间开始，截止到上午网络高峰，舆论愈演愈烈。
　　传言也从“小组讨论”扩散到推特和脸书。
　　【华人DK垂死挣扎，没有雷丁邀请函，就跑到英国小酒馆假唱，蹭我们韩国乐队的热度！】
　　丁爽甚至去Quora搜了下，类似百度知道，已经有棒子在问：
　　【华人DK乐队算是侵权吗，为什么韩国DK不告他们？】
　　下一条类似的问题是：
　　【中国人知道汉服的起源是韩国吗？】
　　丁爽：“？？？”
　　一见势头不对，丁爽狂奔出卧室，左思右想，先去找顾劲臣了。
　　卧室里，顾劲臣洗过澡，刚躺下，大床另一边给容修留着地方，被褥枕头都摆好了。
　　顾劲臣刚处理完工作，正在睡前读剧本。
　　听丁爽讲完原委，他当即下了床，随手披上容修的睡袍下楼。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顾劲臣来到地牢，觉得这件事关系重大，众口铄金，不能瞒着，容修和兄弟们这才刚知道。
　　此时，全网不知情的网友都在热讨。
　　《华人DK乐队英国表现欠佳，现场还音十分明显》被大量关注转载，图文并茂，配有视频片段。
　　十几秒的视频，就是DK乐队离场之前，在LOFT音响师的调戏下，与绿洲原声大碟、现场歌迷的大合唱。
　　记得当时二哥还说呢，有种《难忘今宵》的赶脚。
　　在歌曲后半段，歌迷们被容修的嗓音吸引，停止了大合唱，欣赏地聆听容修和绿洲隔空对唱。
　　上午仅仅半小时，网上负面.新闻的热度骤然上升。
　　与震惊又愤怒的兄弟们相比，容修气定神闲，仍在翻看明晚演出选歌的总谱。
　　丁爽愤怒地给大家读着棒子网友们舆论。
　　不少欧美网友也受了影响，参与了讨论。
　　【看视频不全是咪嘴，但确实是半开麦。】
　　【对口型也对不上，R唱错词了吧？】
　　【可以举报他们吗，国外现场允许这么做吗，没有这方面的法律规定？要是在我们国家就可以举报了。】
　　【难怪华人吹嘘他们的乐队多么牛逼，原来就是这样表演的吗？】
　　【滚回中国去，不要污染英国的Live House，我们这里不欢迎这种虚假的表演！】
　　全网群众的质疑声中，兄弟们又气又怒。
　　容修垂着眸子，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丁爽念的推特，还时不时拿笔在总谱上做标记，时而插一句嘴：
　　“这里要有Loop。”
　　“这段我们Dub一下。”
　　“如果舞台上能搞点Sitar就好了。”
　　“这首歌一定要避免大合唱。”
　　乐队兄弟们：“……”
　　靠，老大，你醒醒啊，我们被全网黑了！
　　虽然……好吧，每次黑DK都挺没新意的。
　　因为实在抓不到DK乐队的把柄吧，多少人恨咱们太优秀（……）
　　但是！这次人家有视频佐证！
　　目前，除了自家粉丝团之外，还没有现场的英国歌迷出来解释说明，毕竟此时是下半夜两点多。
　　白翼打断道：“是不是黑子找水军带节奏了？”
　　向小宠慌道：“黑子是谁？”
　　聂冰灰：“用膝盖想也知道，昨晚金佑荣鼻子被打出血。”
　　沈起幻：“不是我们动的手。”
　　白翼黑着脸：“还不如让老子动手呢，打得他没力气搞事！”
　　顾劲臣：“……”
　　确实，浩哥先动的手，还不是因为容修一句话？
　　要说作妖搞事的本事，容哥也不遑多让啊，他可是DK污妖王们的队长。
　　兄弟们虽然嘴上不饶人，可都有点打蔫。
　　容修目光从谱上移开，落在腕表上，抬眸时与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最烦的就是舆论战、打嘴仗、胡搅蛮缠，这次还是跨国的。
　　顾劲臣抬手搭上容修小臂，“别急。”
　　丁爽握拳：“对了，我拍了视频证据，乐队演出日记，随时都能澄清！”
　　顾劲臣脸色清冷：“澄清什么？”
　　有恒影殿后，整顿舆论，根本不需要乐队亲自下场。
　　这本该就该是公司出面解决的事情。
　　那边不管什么阿猫阿狗质疑了，有舆论了，这边就立马跳出来澄清解释，跌不跌份啊，忙得过来吗？
　　自己有没有本事，是解释出来的吗？
　　看出顾哥不悦，众人都不敢吵吵了。
　　“我没急。”容修嗓音不温不火，“不管对方使用什么手段，想在舞台上站到最后，还要靠真正的实力。”
　　乐队兄弟们点头，道理都懂，但就是影响心情啊。
　　白翼脸色一片阴沉，眸中透着杀意：“恶疽就在金佑荣，只要把那玩意儿祛了，浑身就舒坦了。”
　　“他哪儿值得二哥出手。”顾劲臣轻笑，“垂死之人，回光返照。”
　　白翼：“？？”
　　“单凭他公司的这种做法——”容修指了指平板，屏幕上是韩方公布的金佑荣乐队首专封面，接着道：
　　“为达到竞争目的，粗制滥造，丝毫不爱惜羽毛，你以为，他们能走多远？”
　　沈起幻恍然大悟：“你是说，韩国公司没打算让韩国DK长久存在，很快就会解散？”
　　容修：“谁知道呢，即使不是现在，也是不远的将来。”
　　白翼：“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容修瞪他一眼，没搭理，身形微动——
　　刚才背着电吉他，三道抓痕处被肩带勒出汗，有点痒，于是在顾劲臣肩臂上蹭了蹭。
　　大猫蹭猫薄荷一样。
　　见容修不愿多解释，顾劲臣无奈，担忧舆论真的会影响乐队演出情绪，只好负责安抚。
　　金佑荣两次登门挑衅，都被DK乐队打脸，恼羞成怒开始搞舆论，想必这会儿还在窃喜，却不知自家乐队危在旦夕。
　　韩方公司走出这一步棋，看似辉煌凶猛，咄咄逼人，实则是弃子战术，要榨干金佑荣的最后一点商业价值。
　　不过是为打开欧洲市场，使用各种手段搞事情博流量与关注，顺便捞一笔。
　　双方公司心照不宣，恁大企业怎会不知对手意图，撞名事件早晚要解决。
　　资本博弈进进退退，每一步棋都是试探，能双赢更好，不行就弃车保帅，总之韩方也没打算鱼死网破。
　　看看他们拿来糊弄无知脑残粉的那个粗糙专辑……
　　韩方公司心知肚明，恒影公司之所以拖延，迟迟不提出解决此事，也是为了争取时间。
　　因为商宇贤为DK乐队申请的“马德里国际商标注册”还没下来。
　　老实说，内地确实在知识产权方面落后，国际商标方面更是不够敏感，尤其是娱乐圈，没有任何一支中国乐队注册过国际商标。
　　这是一支乐队，不是自然人，也不是公司或其他组织，注册国际商标流程相当繁琐困难。
　　恒影去年着手为DK乐队注册国际商标，国内还没有乐队名称商品化之类的先例，还要成立“DK，lnc”等DK名下的知识产权，但即使走国际关系，最快也要十八个月才能拿到证书。
　　沉默了片刻，容修蹭完了痒，索性不起来了，轻靠在顾劲臣身侧，慵懒姿态贵气十足。
　　容修淡道：“不过，这个脏水，不能叫他白泼了。”
　　兄弟们闻言都是一愣，紧张地问：“老大，你有什么计划吗？”
　　“是啊。”轻飘飘的一声。
　　丁爽一下精神了：“咱们怎么对付他？团队所有人各就各位！”
　　容修却反问：“对付什么？”
　　白翼哎一声：“对付舆论啊！你没听外面网友都在疯传什么，还有那个大合唱的视频……”
　　容修打断：“大家要记住，我们要对抗的，从来都不是舆论，而是自身。”
　　乐队兄弟们：“……”
　　大家集体闭嘴。
　　容修手指支颐，低喃着：“正愁宣传没高潮呢，总觉得差点什么……”
　　团队所有人：“？？？”
　　后背激灵灵一凉。
　　一种危机感、恐惧感、压迫感隐约袭来。
　　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
　　顾劲臣拍了拍容修的手背：“你们忙，我去睡了。”
　　“等等啊，臣臣……”二哥颤抖地扭头，看向容修，小声问，“老大，你打算怎么做？”
　　“排练。”容修温柔地笑了，“双倍的排练。听清楚了么，双倍，开始吧。”
　　兄弟们：“？！”
　　果然。
　　可是，不就是明晚LOFT的演出吗，和雷丁“隔空打擂”，为啥要双倍啊？

第929章 晋江文学城:八方支援
　　“恒影那边，就拜托你了。”容修送顾劲臣出地牢，“早点休息，今晚干活，天亮以后我再上楼。”
　　顾劲臣示意了下手机，神秘一笑：“交给我吧。”
　　“回去睡。”旋转石阶上，容修停步，指尖碰了碰他眼底，“就要走红毯，有黑眼圈就不帅了。”
　　顾劲臣失笑：“不帅就不帅，丑点好，我是实力派。”
　　容修：“……”
　　那倒是的，别人家演员定妆时都狠劲儿捯饬自己，自家影帝在剧组怎么丑怎么打扮，经常穿得破烂、一脸黑泥，瞧不出个真模样，生怕别人“以貌取人”说他是偶像派。
　　容修挑眉，拉着顾劲臣继续上石阶，爱人这反应让他满意极了。
　　换做以前，要是他说顾劲臣哪儿不好看了，对方一定会愁容满面。
　　不愿自己年老色衰，不过是怕色衰爱弛。
　　如今的顾劲臣有了自信。
　　不过，有人怕死，有人怕病，有人身上长个小包就吓得不行，为什么不能有人怕老去、怕变丑呢？
　　顾劲臣仍然怕变丑。
　　扮丑是一码事，真丑就是另一码事了。
　　难得容修送他出来，结果说完变丑的话题，上台阶时，顾劲臣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亏得容修避开兄弟们，还想着与爱人在夜深人静时说个体己话儿。
　　地牢楼梯口，走廊幽暗，落地窗透着月夜清辉。
　　顾劲臣说：“明天上午我出发，先看展，参加李导朋友的首映礼，然后代言站个台，晚上到LOFT现场。好了，我去睡了。”
　　容修：“……”
　　容修问：“一个人敢上去么？”
　　顾劲臣眨了眨眼：“要不，你送我？”
　　“好的。”容修说。
　　应该的，这是好丈夫应该做的。
　　容修抬起头，遥望幽深走廊尽头，必经之路是镜子迷宫，还有二楼的旋转木马……
　　刚要抬步，顾劲臣拉住他手指：“然后我再送你下来？”
　　容修道：“不用，我送你，上楼睡觉。”
　　“你快回去排练，双倍的工作量呢。”顾劲臣抱了抱他，双手箍在他腰侧。
　　不等容修倾身往前贴贴，顾劲臣松开胳膊，扭头就走了……
　　走了……
　　匆匆转身时，还摸了摸自己的眼底，照了下墙上的镜子。
　　容修：“……”
　　月光如织如练，男人在夜色里负手而立，注视着一溜烟跑远了的背影，不由笑了出来。
　　而地牢里的兄弟们，此时还以为，老大所说的“双倍排练”，是指双倍时间的排练……
　　*
　　翌日，封凛陪加百列打完高尔夫，回到城堡时仍然静悄悄。
　　封凛一看手表，都快中午了。
　　丁爽告诉他，顾哥上午就出门了，乐队一直没从地牢上楼。
　　“一直？”封凛惊讶，拔腿往地牢走，“容修也没上来？”
　　丁爽说：“顾哥天亮时下来了，给容哥送了早餐，容哥吃完睡下的，这会儿还在睡。”
　　封凛：“？？？”
　　那都几点了？从昨晚一直排练到上午？
　　从旋转石阶下来，只见地牢里一片狼藉，毛皮地毯铺一地，男人们横七竖八，抱着乐器就地卧倒。
　　白翼有了记性，没睡在壁炉前的西洋老虎凳上，和沈起幻直接在排练台上打地铺，容修则睡在沙发床上。
　　两个小的睡在容修的身边，崽崽睡觉时手臂抽搐，好像睡梦中还在打鼓。
　　封凛：“……”
　　容修一直嫌弃地牢鬼气森森，昨晚排练有多累，才会昏睡在这？
　　确实是昏睡，封凛故意加大脚步声，容修向来睡眠警惕，都没翻个身。
　　封凛给丁爽使个眼色，指了指他拍摄“乐队日记”的手机。丁爽愣了下，瞬间心领神会，鸟悄地，用镜头将这个画面记录了下来。
　　非常真实的乐队生活。
　　努力追梦的路上，如此狼狈，如此让人钦佩。
　　封凛没打扰乐队休息，叮嘱丁爽盯紧时间，然后匆忙上楼和恒影开视频会议。
　　中午时，兄弟们陆续睡醒。
　　容修是饿醒的。
　　来到餐厅时，团队成员们精神百倍，眼睛晶亮望向他。
　　“容哥，安妮发视频了！澄清视频！果然不用乐队亲自下场啊！”
　　丁爽可太激动了，拿着手机冲到容修眼前，兴奋地说：“上午安妮先把现场视频发出来，弦儿哥随后发布了微博澄清，也被安妮转载到推特上了！”
　　DK姑娘们握拳，难以置信地纷纷汇报情况：
　　“很多网友和媒体关注！我们又又又上热搜了！”
　　“比咱们自己宣传还带劲儿啊，果然……丑闻什么的，比正经宣传的效果更猛烈……”
　　“难怪有明星自己爆黑料黑自己呢。”
　　容修：“……”
　　只见网上已经热闹了一天，不仅有安妮的澄清，弦儿哥还制作了短视频，将黑子们一顿海喷。
　　这会儿，国内时间已是晚高峰，休闲娱乐黄金时段。
　　整个白天，棒子都在抨击质疑“华人DK现场还音”掀起一波一波的热浪。
　　对方在外网骂，国内网友在微博骂，双方隔空开骂。
　　相对而言，能去推特的网友还是少数的。
　　经过一整天的舆论大战，直到两小时前，见话题发酵得差不多了，人气热度达到预期，恒影终于联合安妮等人出手。
　　安妮发布的视频剪辑得很有技巧，她表示自己没有现场完整版授权，所以剪辑了一些精彩片段串联，但不耽误大家看到真相。
　　视频里，现场高潮一波接一波，让人看得意犹未尽。
　　然后，安妮在演出结尾处，放出了事件原委。
　　穿插着安妮用中文和英文的解释——
　　DK乐队唱完两首安可歌曲之后，演出明显超时了。
　　原本四十分钟的演出，乐队已经唱了一个多小时，然而现场气氛火爆，狂热歌迷不让DK退场，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舞台。
　　就在容修执意退场的时候，没想成，台下有一波观众突然对着乐队大声地唱歌。
　　那歌声在俱乐部扩散开来，紧接着，就是全场观众的金属礼。
　　大家纷纷举起酒瓶，敬向舞台上的DK乐队。
　　那是绿洲的歌曲，俱乐部应景儿地播放了原声，像是专门为DK乐队敬上的退场BGM，同时用来安抚歌迷们的情绪。
　　全场歌迷又叫又喊，对着舞台上开始大合唱！
　　准备退场的乐队：“……”
　　这个视频片段把吃瓜群众们逗笑，画面反转十分诡异。
　　【全场观众给乐队唱歌是怎么回事啊？】
　　【完全颠倒了，容哥一脸僵硬，懵逼地瞅着台下给他唱歌的外国歌迷们，哈哈哈哈哈……这待遇，还有谁！】
　　【啊啊啊啊好想去一次Live House，气氛太好了！】
　　【最后这首歌来得猝不及防啊，还是歪果仁会玩，他们居然现场点歌……】
　　【只有我注意到，容哥他们先是一脸茫然吗？我赌一张《生而为人》电影票，这首歌他们肯定没彩排，居然还配合得这么好？！】
　　【平时肯定练习过的，据说容哥他们每天都在一起练习时长超过十二小时！像这种经典曲目，平时兄弟们在一起肯定会玩吧？】
　　【我们没有DK有才华，关键是还没有DK努力……】
　　【膜拜DK，膜拜容哥，这才是摇滚乐队啊！】
　　……
　　在摇滚爱好者们的提醒下，网友们的关注点跑偏了。
　　最后这首歌，DK乐队确实没排练，但现场即兴丝毫不比原声差！
　　视频里，在全场大合唱的邀请之下，准备离开舞台的容修停下了脚步。
　　他无奈一笑，显得慵懒又骚气，指了指台下一脸期待的歌迷们，捞过话筒架与大家一起唱……
　　这叫“咪嘴”？这叫“还音”？
　　粉丝二话不说，直接转发推特截图，让大家给评评理！
　　一些不列颠的网友表示，当时自己也在现场，最后一首歌并不是DK乐队的演出曲目，海报和大屏都没有！
　　【乐队全程没有假唱假弹的情况，LOFT场地没有那个条件，乐队和观众非常近，真假一看便知。】
　　【韩国网友说的，好像他们在现场一样，不要断章取义好吗，一个片段说明不了什么。】
　　【什么叫东伦敦小酒馆？这种没见识的言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英国观众们的发言，顿时扭转了舆论风向，堵住了不少键盘侠的嘴。
　　然而，让DK姑娘们无语的是，视频实锤都拿出来了，还有棒子黑粉在找事儿，阴阳怪气地问：
　　【乐队拿到翻唱版权了吗？】
　　【即使不是预定的演出曲目，也在舞台上唱了吧？】
　　【哦，绿洲解散了，就不用买版权了？他们向来不重视知识版权。】
　　DK歌迷们：“？？？”
　　很明显有水军在带节奏，正在试图挑起两国事端。
　　照理说，即使乐队解散了，按国际惯例，作品也不能拿来就唱。
　　可以联系前乐队所在公司，或是走歌手公会代理程序。
　　虽然但是……
　　【不要混淆视听，最后一首歌不在DK乐队的演出范围内啊！】
　　【就是说啊，在唱这首歌之前，乐队演出就结束了，之后即便他们站在舞台上，也不算商业活动！】
　　【那不是DK乐队的演唱，而是歌迷们送给DK的歌曲，Rong留在舞台上，对歌迷们做出了回应，是Live House的传统，也是英国人的礼节，是对英国歌迷的友好与尊重，你们这群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玩摇滚这么多年，看过无数场演出，从没听说过滚迷们大合唱还要版权，哪个乐队敢要版权？】
　　【没错！哪个乐队敢要滚迷们的版权？我们现场大合唱绿洲的歌怎么了，绿洲是我们英国人的，轮不到韩国人指手画脚，滚回你们韩国踢黑哨去！】
　　【我喜欢中国DK，不认识什么韩国DK！】
　　【P.S：DK乐队，“欢迎来到东伦敦，今晚不见不散！”我期待更精彩的演出，今晚一定要加油，不然……飞菜刀！】
　　这条消息读出来，兄弟们都笑了，大家都猜出，这位网友一定是闹场让DK“滚回中国”的那位摇滚醉鬼大叔。
　　棒子黑粉们：“……”
　　很明显，棒子步子太大扯着蛋了。
　　“哈哈哈哈棒子们还在垂死挣扎。”
　　城堡餐厅里，大家总算是解气了。
　　人证物证俱在，棒子们仍然不依不饶，立马将“现场半开麦”抛到一边，转头又拿歌曲版权说事，结果彻底激怒了英国滚迷们。
　　当事人还没说什么，简直胡搅蛮缠！
　　英国滚迷们急眼了。
　　棒子们只看到了舞台，没看到整个过程，绿洲的那首歌，是观众们现场搞事情的“点歌环节”，明明是滚迷们先挑起来的事端啊！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临近英国时间下午两点的时候——
　　网上先后出现了三条推特，引起了全球滚迷们的注意。
　　先是LOFT的总调音师，使用工作帐号发布了一条消息。
　　他表述了当晚演出结束时的具体细节，表示此事与中国DK乐队无关，只是店内散场时播放的音乐，这也是LOFT三十年来的传统。
　　调音师还感叹了一句，引发全场大合唱的盛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期待DK乐队今晚的演出。
　　接着就是LOFT大老板“老福特”亲自发布的推特。
　　他与调音师一样对事件进行解释澄清之后，还笑呵呵地发了一句让人细思极恐的话——
　　老福特说：“绿洲乐队连续多年巡演时落脚LOFT，是我的老朋友了，来LOFT演出的乐队和歌迷们都拥有大合唱的特权。”
　　这条推特被转发到国内微博上，噎得棒子水军一时消停。
　　最让人震惊的是……
　　没过多久，利亚姆发布一条推特，证实了老福特的话。
　　利亚姆？
　　亲自发推特了？！
　　作为英伦摇滚最红、也最惹是生非的主唱，利亚姆与他的兄弟是Oasis乐队的灵魂人物。
　　Oasis主唱！
　　直接发推特！为LOFT播放歌曲一事澄清了？！
　　卧槽？
　　全球滚迷们：“！！！！！”
　　利亚姆：“视频片段很精彩，听到中国DK主唱的歌声，我十分惊艳，粉丝们说是他与我隔空对唱，哈哈哈，很期待有机会与Rong合唱，还有那些还记得我的歌迷们，我期待大家一起大合唱！”
　　棒子们：“？？？”
　　躲在网络背后的金佑荣：“……”
　　DK歌迷们：“！！！”
　　啊啊啊！利亚姆！
　　他说我们哥哥嗓音惊艳！！
　　这条推特当即被转发到了国内微博上，不到十分钟就转发过万，点赞评论持续上涨。
　　国内网友们震惊极了！
　　Oasis在内地摇滚圈内是大神般的存在，接受度比涅槃、枪花更高！
　　毕竟相对于垃圾摇滚、另类金属什么的，英伦摇滚要更为大众，喜欢绿洲的歌迷们如今也都是叔伯辈了。
　　在摇滚爱好者们看来，利亚姆点名DK主唱说“惊艳”，那就绝对不是一般的好听啦！
　　——因为Oasis当年全球爆火，就是因为主唱利亚姆独特的嗓音。
　　现在，自己拥有一把好嗓子的利亚姆，都赞扬容修的嗓音好……
　　看到国外摇滚明星发推特，引起了无数粉丝疯狂尖叫，国内明星们坐不住了，不管与容修关系好不好，都发布微博送上祝福，表示支持DK乐队。
　　尤其是国内的摇滚乐队，爷们脾气都大着，棒子搞事情欺到国摇头上，已经不是DK乐队自己的事情了。
　　最先发微博的就是平时拽得不行的连煜，随后“殿堂五行”集体带头迎上，针对外网各种质疑的言论进行反驳。
　　明星们集体发言，尾巴还挂个小红旗，一呼百应，各家粉丝立即出动，和DK后援会一起与棒子们开撕。
　　说长白山是你们的，我们笑笑，因为长白山就在那你们搬不走。
　　说孔圣人是你们的，我们笑笑，因为孔夫子是先人你们改不了历史。
　　现在说DK是你们的？
　　我们家明星有出息了，好不容易打出一点国际名气，你们就造个一模一样的，还想不劳而获，真当我们怂呢？
　　国内网络黄金时间，直接导致微博有点瘫痪。
　　简直就是全民摇滚了啊……
　　如此全明星带头抵制棒子明星的盛况，官方上头一定会关注，但也不能阻止老百姓有民族荣誉感不是？
　　这还没完！
　　就在全网粉丝集体杀到外网的时候——
　　岛国方面也炸开了！
　　XJ乐队有了动静。
　　没错！亚洲乐队的传奇——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摇滚天团，岛国的国宝级乐队XJ的鼓手发推特了。
　　就是N.E队长希罗千夜的老师Yoshiki。
　　说起来，XJ乐队有一个特别之处：他们的队长Yoshiki是鼓手，同时也是乐队的词曲创作人。
　　照理说，一支乐队最引人瞩目的应该是主唱，但那支传奇乐队最闪亮的人却是Yoshiki。
　　Yoshiki身为创作者，对主唱的要求自然很高，
　　而身在洛杉矶的他刚在推特上点名了Rong！
　　既没有参与中韩粉丝大战，也没有对两支DK乐队撞名事件发表看法，压根就没提起什么韩国DK。
　　Yoshiki简单直接地表示：听到了DK乐队在东伦敦现场演唱的《Endless Rain》，歌曲诠释得十分完美，演出相当精彩，Rong的嗓音很出色。
　　后面他还开玩笑般地邀请DK乐队“有机会再合作”，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说，我还有一首歌，很想听Rong唱一唱。
　　DK乐队粉丝们：“！！！”
　　啊啊啊啊啊！这是本人啊！
　　真的是Yoshiki？
　　虽然XJ乐队经历了几次解散和回归，最后还是解散了，大家如今也都老了，但作为亚洲知名摇滚人，谁都没有闲着。
　　岛国乐队向来做得好，他们前阵子又搞出了一件大事——
　　前XJ乐队的队长兼鼓手——Yoshiki，已即将六十岁，与他的吉他手，以及彩虹乐队主唱HYDE、LUNA SEA、国际音乐人MIYAVI又组成了一支超级乐队“The Last Rockstars”。
　　然后六十岁的“少年们”就去纽约和洛杉矶巡演去了。
　　容修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摇滚精神。
　　也是真正的热爱。
　　这方面是国内摇滚人们需要学习的，国内的摇滚大佬们已经没有那个心劲儿和冲动了。
　　容修和井子门的大哥们一起喝酒时就聊过这个话题——
　　实际上，即便国内大佬们也参加过乐队节目，以“热爱摇滚”为名，说要“重组乐队”，但也不是为了巡演继续上路，而是上综艺捞钱。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
　　当他们老了，巡演之路的艰苦将是年轻时的几倍，还可能会血本无归。
　　也许不再受欢迎，票房惨淡，坐席空荡，也许有人嘲讽他们炒回锅肉……
　　但是，摇滚离不开现场，乐队离不开舞台，他们生来就要“在路上”，直到巨星陨落，至死方休。
　　——正如六十岁的Yoshiki新组的那支“超级乐队”的名字：最后的摇滚明星。
　　Yoshiki的发言，让全亚洲的粉丝姑娘们炸了锅！
　　而最炸的还是岛国的摇滚歌迷们。
　　不得不承认，要说亚洲摇滚粉丝最众多、最疯狂的国家，还得是岛国。
　　岛国滚迷们：“！！！！！”
　　什么？！
　　一直作壁上观的岛国滚迷们，这时候才大规模地知道，容修演唱了《Endless Rain》。
　　Yoshiki竟然授权了DK在伦敦演唱了他的作品？
　　而且，还说希望Rong唱一唱他的另一首作品？
　　为什么，这是开玩笑呢，还是正式邀歌？
　　紧跟着，岛国正当红的N.E乐队主唱“希罗千夜”就发布了推特，随后就是宫崎秀一，表示对华人DK乐队的支持。
　　希罗千夜二话不说，直接用一张图片堵住了棒子粉丝的嘴——
　　“这张图我收藏了大半年，让我羡慕了很久哦，也是我的目标，中国的DK队长Rong很有才华。”
　　那是去年北美Bellwether音乐榜上《Master＆Monster》霸榜Top.1超过半个月的截图。
　　说什么都是白扯，直接把成绩甩到台面上，北美歌迷们也只认“M2”的演唱者吧？
　　岛国粉丝们：“！！！”
　　连希罗千夜也发言了！
　　N.E乐队此时正在雷丁，晚上就要演出了吧？
　　这时候帮华人DK说话，他甚至不怕在后台和金佑荣碰面尴尬。
　　于是，岛国滚迷们不约而同地奔往推特，关注了一波，将目光投向了被偶像点名的Rong，还有他的DK乐队。
　　结果看到的就是两国DK歌迷在掐架。……
　　岛国粉丝们表示，大家对“中韩网友撕逼大战”习以为常，他们三天两头就开撕，撕得五花八门。
　　前阵子撕“韩服起源”，一位岛国的史学家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推特上为中国说了一句公道话，从元朝说到大明，图文并茂，铁证如山，却被装疯卖傻的棒子疯狗一样追着咬。
　　秀才遇到兵啊，只好无语败退，还是别掺合了……
　　没办法，其实棒子根本看不懂自己国家的史书吧，他们连当年自家的独立宣言也看不懂，因为上面全是中文汉字，呵呵。
　　但是！
　　这次开撕，岛国下场了！
　　身在大不列颠岛国滚迷们更是激动，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近水楼台！被Yoshiki点名的乐队哟！英国的米娜桑～一定要去看看哟！】
　　【没有买到雷丁N.E乐队门票的姐妹，可以去东伦敦看DK！】
　　【请问，去哪里看DK演唱XJ歌曲的视频？Rong真的唱Yoshiki的作品了吗？】
　　【是啊，那是连Yoshiki自己都无法超越的作品，我觉得Rong唱得很好。】
　　【啊啊啊啊！没听的快去听！太好听了！】
　　【目前只有副歌二十秒片段流出，我觉得Rong的嗓音将Yoshiki的作品诠释得十分精彩！】
　　【不愧是被创作者点名称赞的主唱，我被他的声音迷住了，如果Yoshiki能和Rong现场合作就太好了吧？！】
　　【和Toshi一样嗓音很有磁性，Rong的音域还要更宽广些，歌声也更激烈，更感性。将Yoshiki的作品唱得真好啊，感觉更深刻了。】
　　【Rong该不会和希罗千夜一样，也是Yoshiki的学生吧？】
　　【听说多年以前，Rong到我们这边来过，也许有师徒之缘呢？】
　　【天啊，Rong也是小时候弹古典钢琴出身，所以Yoshiki才关注他吗？】
　　【看他们的年龄，Yoshiki出道时，Rong还没出生呢，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我没有买到雷丁的门票，刚才去买LOFT门票，结果付款之前还有二十多张，一转眼就售罄了！】
　　【管理员发公告说，还要新增五十张，大家快去抢！】
　　……
　　这次恒影把宣传搞大了。
　　中韩粉丝开撕，当然不能让岛国闲着。
　　乐呵呵看热闹？坐山观虎斗？别做梦了，四国摇滚专场，一个也别少。
　　直接把XJ也拉了进来。
　　恒影公关负责人：“？？？”
　　不，别看我，我们没有联络XJ啊！
　　何况那位可是名副其实的亚洲摇滚天皇巨星，身为黄家驹的好友，甚至比BEYOND出道更早，取得的成绩更耀眼，全球摇滚地位更高，不可能说联系就立马联系上吧？
　　再说了，即使世纪恒商是财团巨鳄，主营业务遍布世界各地，旗下恒影也才做音乐三年，与岛国摇滚更没有业务往来。
　　事实上……
　　宫崎秀一在Yoshiki发推特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通知了顾劲臣。
　　顾劲臣正在参加同行友人的首映礼。
　　影院里忽明忽暗，顾劲臣回复一句“帮我多谢林先生，有机会洛杉矶见”，旋即将好消息转发给丁爽。
　　希望自己的这个礼物，能让DK乐队在最后一场演出之前信心倍增。
　　Yoshiki的回应，着实让兄弟们惊喜万分，整个城堡都是嚎叫声。
　　容修也诧异了下。
　　伦敦第一场演出时，他在舞台上演唱《Endless Rain》时说，不知XJ老师们能不能听到，望不吝赐教。
　　是不是中国式客套姑且不论，他确实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回应。
　　而且Yoshiki还登录了中国的微博，关注了容修。
　　DK歌迷们：“！！！！！”
　　哥哥！Yoshiki关注你了！你倒是搭理一下啊。
　　这下热闹了。
　　幸而容修没登录微博，不然无数粉丝艾特提醒，他的手机一定会卡顿。
　　这波宣传，直接让LOFT新增的电子门票再次售罄！
　　而且售票网页底下，猛多出一万多条留言！
　　来自全国各地的摇滚爱好者、粉丝们纷纷在问，为什么线上只有三百张门票可卖？Yoshiki点名的乐队，你们LOFT只卖三百张合适吗？
　　LOFT欲哭无泪：“……”
　　姐姐们，咱们就巴掌大的地方啊啊啊，好揪心！
　　韩国粉丝们：“……”
　　棒子还在垂死挣扎。
　　【不管怎么样，最后今晚在‘摇滚之乡’雷丁演出的，都是我们韩国DK！现场有一万多观众！】
　　【没错！一万多观众！比厕所小酒馆多得多！】
　　不等DK姑娘回怼……
　　影迷小姐姐们突然下场，高冷道：“奉劝你们，见好就收，适可而止，再高调咋呼下去，就不怕现场那一万多观众把你们家乐队轰下台？”
　　影迷小姐姐说着，直接甩出二十多张雷丁现场门票！
　　棒子们：“……”
　　意思再明确不过，光是她自己一伙人就有二十张门票，可想而知，在英国多少华人观众？！
　　到时候喝个倒彩，想必金佑荣也受不了吧？
　　DK姑娘们见影帝的小姐姐们来了，一下来了精神：“对！你们跳得那么欢，倒是亮雷丁的门票啊，不是支持你们家乐队嘛？”
　　棒子粉丝们愤恨：“我们又不在英国！”
　　DK姑娘们得瑟：“是吗，都不在吗，不会一个粉丝都没有吧？日不落大帝国你们家乐队连一个滚迷都没有吗？”
　　棒子们噎住：“……”
　　阿西巴。
　　拿到门票的歌迷快出来啊！
　　确实不多，他们国家一共才多少人，留学伦敦的真不多，小众摇滚的歌迷更是屈指可数了吧？
　　而这屈指可数的滚迷里，又有几个是真正支持金佑荣乐队的呢？
　　要说国外摇滚歌迷最多的亚洲国家，当属岛国，他们的滚迷就像御宅族一样遍布全世界。
　　影迷小姐姐：“哦，对了，刚才那些门票只是我帮朋友带的一小部分，因为LOFT的入场券售罄，他们就转战去雷丁支持黑草莓了，而我们今晚要用的是这个。”
　　随后，小姐姐又霸气甩出五十多张LOFT的门票！
　　图片里还“不小心”乱入了两张“伦敦国际电影节”闭幕式的入场券！
　　闭幕式门票就太难弄到了吧？！
　　众所周知，能拿到电影节颁奖礼入场券的，要么是参展、提名、受邀的电影业内人士，要么是高价收购门票的富豪和明星，寻常百姓很难进入颁奖现场啊！
　　如今和颁奖典礼门票一样物以稀为贵的，就是今晚的LOFT门票了！
　　影迷小姐姐高冷的一番话，直接把口口声声喊着“我们韩国乐队”的棒子网友怼得哑口无言！
　　无须国内网友们继续撕了，这么多重量级国际明星站出来，那边很快就狗急跳墙了。
　　说急眼了就骂人，从两国DK掰扯到更原则性的问题，文化剽窃、伪造历史，铁证如山，对方装瞎，互相侮辱、嘲讽到最后，破防的网友难免各种粗口，阿西巴，草泥马，两边激情对射……
　　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后援会开始大规模整顿纪律，国内网友们也被劝离外网，纷纷回到自家平台上，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更关注的话题上——
　　今晚是DK乐队在英国的最终一战！
　　真正的隔空打擂！
　　【虽然不太懂摇滚，但DK是我们中国的，望世界周知！】
　　【DK！加油啊！祝哥哥们凯旋！】
　　【不要理雷丁那边，不要理任何对手，只要在东伦敦的舞台上，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就好了！加油！】
　　【DK加油！支持！】
　　……
　　是的，LOFT的小舞台在规模、硬件上都不如雷丁，现场也不如“摇滚熊猫”豪华，外部条件都摆在了明面上——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大家都是知道的，但即便如此……
　　没有人会怂！
　　DK已经完美呈现了两场精彩的演出。
　　全世界的滚迷们眼睛都是雪亮的，现场做得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了底。
　　等到今晚最后一场，两相对比，高下立见分晓！
　　国内各大音乐自媒体、娱乐大咖们蓄势待发！
　　尤其是那些玩短视频剪辑的大触们。
　　大家摩拳擦掌，手机定时调好，准备凌晨从各种渠道获取DK现场的第一手视频资料。
　　大家都已经沟通好了，到时身在雷丁现场的娱记、华人滚迷们也会把棒子乐队的现场拍摄下来。
　　剪辑大触们集体决定，今晚必开夜车，第一时间做出“东伦敦＆雷丁”的短视频！
　　既然两支乐队“隔空打擂”，那就将两个现场放在同个视频里，大家一起比较一下，给全世界的专业人士们过目点评，高下立判！
　　韩国粉丝们色厉内荏：
　　【比就比！我们的影音文化产业从没输给过中国！就怕你们剪辑时手脚不干净！】
　　【没错！视频有做后期的嫌疑，我们才不会相信，你们中国人最擅长制造假冒、伪劣、仿造商品，不尊重知识版权！】
　　国内大触们：“……”
　　卧槽！
　　贼喊捉贼啊，现在是谁弄出了假冒伪劣DK？
　　棒子粉丝：“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咪嘴，就像上一场演出那样，现场造假，都不把原声关掉。”
　　DK歌迷：“……”
　　这群人是又聋又瞎么？
　　吵了一天都在吵什么，怎么又说咪嘴的事儿了？
　　英国观众都出来解释了，LOFT调音师和老板也现身了，连oasis的利亚姆也发推特澄清了……这群棒子都没看到吗？还在胡搅蛮缠？
　　就像全世界网友都在说“榫卯技术起源中国河姆渡文化”，韩国人假装没看到，又拐弯抹角地凭借“大木匠“的名义申遗成功了。
　　做后期？
　　不至于，真不至于。
　　我们容哥的乐队现场就是碉堡了好吗，需要我们去做后期？
　　行行行，那就找英国的滚迷们帮忙做视频，全世界来裁判！
　　我！们！不！怕！
　　国内网友们到底对容修多有信心啊。
　　这两年，容修带着兄弟们做出的成绩，足够获得一大波国民好感与信任度。
　　正如容修所说，要对抗的从来都不是舆论，而是自身。
　　当一个人有了真本事，有好口碑、好声誉，树立起好形象之后，真的不需要亲自开口解释什么。
　　没看这么多同仁大佬站出来为DK说话？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江湖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网上事件消停些的时候，摇滚大佬们放了心，转头聚回群里讨论了起来：
　　【不怕倒是不怕，何况雷丁还有黑草莓，这会儿摇滚熊猫也在彩排了吧？】
　　【是啊，听说黑草莓第三个出场，在棒子乐队之前，舞台上他们可以和容哥打配合，狠狠地打压一下棒子乐队！】
　　【黑草莓……就别指望了吧，今天网上这么热闹，别说黑明浩了，连叶哥也没站出来帮DK说话……】
　　【H不是抄袭R了吗，两支乐队就要对簿公堂了，怎么可能帮DK说话？】
　　【是啊，H那个暴脾气别火上浇油、倒打一耙就行！】
　　【R的性格也不怎么好吧，安乐死什么结局，大家都忘了吗？】
　　【——别惹容修。】
　　【一码归一码啊，现在大家应该枪口一致对外！DK在英国没有根基、独木难支，只有黑草莓能帮上忙，浩哥不会那么没轻没重吧？】
　　【得啦，浩哥和容修都没在微博上互动过，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崔哥！崔哥在吗？你觉得呢？要不要半个和事老，给浩哥打个电话？】
　　崔钧峰：“不在！不打！那俩小子一个比一个臭，有出息了啊，有种两人就在英国当街打一架，给歪果仁看看咱们的笑话。”
　　摇滚大佬们：“……”
　　放眼整个国摇圈，脾气最臭的就是黑明浩了吧？
　　容修上过综艺，虽然一言难尽（……）但给人的感觉更真实，更容易结交。
　　但黑明浩不太行，人缘一直不太好。
　　那位可是敢当众殴打歌迷的主！
　　当时是因为一个男歌迷在Live House喝大，跟对象在演出现场吵架，吵得太上头，他将女友推了个趔趄，扬起手还没打呢，黑明浩就突然跳下了舞台，不分青红皂白对男歌迷拳打脚踢，结果人家的女朋友最后还要护着，在局子里哭啼啼帮男友说话……
　　这件事可是当年的滚圈大新闻，直接闹得国家整顿京城夜店，黑明浩被禁演了两个月，还被无数网友吐槽。
　　国内综艺最火的这些年，任何节目组都不敢邀请他。
　　摇滚大佬们讨论一番，讨论结果不怎么乐观。
　　——唉，DK和棒子的恩怨，还是别指望黑草莓帮忙了。
　　黑明浩那个性格，和容修一碰面，黑白双煞啊，搞不好真的会来个肉搏……

第930章 晋江文学城:顺序有变
　　【话说回来，棒子网友们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国内粉丝们不禁疑惑。
　　己方说要剪辑现场视频对比，对方竟然就这么爽快地同意了？
　　两支乐队的作品都在网上，只要搜出来一听就知道实力如何，怎么看都是容哥更强啊！
　　在DK姑娘们的提醒下，网友们纷纷好奇去搜了。
　　【国内音乐平台上并没有棒子DK的专辑，海外的网站上也没有搜到啊！他们真的发行过专辑？怎么可能呢？】
　　【发个屁，明明是以前综艺上唱过的，整合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偷偷上线了，翻墙去这个网址看。】
　　吃瓜群众们很快就发现，棒子的音乐网站上，确实有数字专辑。
　　时过境迁，当年乐队综艺的歌曲，如今收录在“韩国DK乐队”的第一张数字专辑里，正挂在韩国自家的音乐平台上，介绍为“韩国DK乐队多年前的作品”。
　　国内滚迷们：“？？？”
　　专辑是静默上线的，没有任何宣传，没有全球发布，收听量还不到四位数，直到今天中韩滚迷大战，点击才猛涨了一波点击。
　　让人无语的是，平台上的“专辑发行时间”似乎系统错误，显示的是1950年发行。
　　无论如何，从表面上看，给人的感觉就是韩国一直以来都有这个乐队。
　　这些都是韩方公司应对恒影使用法律途径的手段，知识产权官司极难短期解决，输赢都不要紧，到时候钱也捞得差不多了。
　　国内大佬们分析，其实对方这么有底气，大概有两个原因。
　　首先，相对而言，“摇滚熊猫”是不列颠首屈一指的专业摇滚场地，是全球摇滚巨星们落脚雷丁时的指定场馆，现场都是世界级的高端设备。
　　大型室内摇滚场馆的声音空间设计，配合上顶级硬件和舞美，简直是现场自带音效！
　　现场效果必然比LOFT强上数倍！
　　最重要的是，“摇滚熊猫”有英国最知名的大师级的“调音团队”。
　　只要舞台上乐手别睡着，主唱不跑调，八十分实力的乐队也能演出一百二十分的现场效果，而一百分的乐队则轻易能在舞台上制造出经典！
　　二来……
　　金佑荣不是邀请了一位美籍吉他手吗？
　　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都很关注DK在国外的表现。
　　大犷在群里聊了一会儿，实在是太着急了，就带着徒弟岳琥，以及师兄弟们去了夫夫琴行集合。
　　老炮们与老蒋、小宇一起研究美籍吉他手在油管上发布的自拍短视频。
　　大家将在外网搜集的小视频，全都发给了容修，希望能帮到DK。
　　但容修一直没有回复微信。
　　老蒋没忍住，直接给容修打了电话，劈头盖脸问：“喂喂，给你发了吉他手视频，你看了吗……”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小宇抢走：“那人技术还行，但资料不是很全。”
　　大犷在旁边着急地插嘴：“让小崽子注意一下他们的鼓手，有点货啊，不过没有Yoshiki强，啊啊啊林老板刚在推特上点名容修了啊！”
　　岳琥凑到话筒边：“还有，贝斯手水个一批，没有岛国玩贝斯有风格，二哥都不用搞事情，正常发挥就行。”
　　每个人都抢着和容修说话。
　　最后话音混在一起，容修听到的就是“&￥#&%#@&*&%￥”。
　　容修：“……”
　　国内晚上七点多，英国刚好是中午。
　　乐队还没有从汉普郡出发，井子门兄弟们就和容修多聊了一会儿。
　　等大家把分析结果讲完，容修才道：“没看，我没上微信。”
　　摇滚老炮们：“……”
　　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学习的时候我会看的。”容修说，“多谢。”
　　学习……
　　我们给你发视频不是让你学习啊，是让你想办法干掉他们！！
　　井子门大哥们：“……”
　　但容修真是这么想的。
　　而且打从一开始也是这么做的。
　　他希望当自己空下宝贵的时间、静下心来聆听同行作品时，单纯是因为欣赏，为了鉴赏学习，发现他人的长处与亮点。
　　而不是为了深挖对方的弱点与软肋，研究如何投机取巧去攻击对手。
　　正如他当初开解顾劲臣时，所说的那一套“批评家”理论：先有欣赏。
　　不打从心里欣赏，就展开批评攻击，都是耍流氓。
　　对于金佑荣的乐队，容修只带着兄弟们在来英国的飞机上看过一次现场视频，只因当时不了解对方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至于对手能力水平如何，容修只消一过耳，就已摸了个透。
　　于是，乐队在英国的这些日子，容修就没再关注对方了，也不允许兄弟们去网上找金佑荣乐队的视频。
　　避免潜意识里与他人作对比。
　　就怕人比人，一旦与他人攀比，就会看不清自己，乱了自己的节奏，努力的初衷、方向都会有所偏颇。
　　越洋长途里，小宇忧虑道：“真的不看？已经给你发到微信上了。”
　　容修笑了下：“按自己的步调走，天花板定得高一点，他们当参照物还不配。”
　　这话让井子门的大哥们都笑了起来。
　　容修果然还是那个容修。
　　即便已经走出国门，打到了欧洲，也还是当初的那个横行井子门踢馆的少年。
　　少年时如此，而立之年仍是如此，轻描淡写就把逼给装了（……）
　　岳琥直呼“牛逼！”
　　这么狂吊的发言，只有从花容月貌的嘴里说出来，才叫同行不想揍他吧？！
　　“叫他什么？没大没小的！我还得叫他一声师叔！”
　　手机挂断时，免提里传来大犷的喝骂声，不看都知道小琥子又要挨揍。
　　“错了错了！嘴瓢，错了……”岳琥抱头鼠窜，委屈地喊着，“师公啊，小师公……演出加油啊！”
　　容修嘴角一抽，当即挂断手机。
　　“哈哈哈哈！小师公，哈哈哈哈，什么……”
　　城堡里，团队成员们一片大笑。
　　整个中午大家都在关注舆论，井子门大哥们的一通电话，让兄弟们轻松了不少。
　　远隔重洋，来自祖国的关怀让男人们暖心！感动！信心倍增！
　　兄弟们相视而笑，都没让容修给自己看看井子门给发的视频。
　　封凛表示赞同，他也不太愿意乐队在登台之前关注对手的演出，那样只会增加压力。
　　封凛：“容修说得没错，跑自己的马拉松，别管对手在前在后，人家能不能跑完都两说。”
　　容修确实很少和别人比，从不拿对手当自己的参照物，也从没有整天关注对手都在忙什么、别的乐队打算做什么样的音乐、哪首歌比较受欢迎……
　　这一点封凛深以为然。
　　封凛想起了黑明浩，同为身负才华的创作者、摇滚队长兼任主唱，这方面却与容修有天壤之别。
　　言归正传，网上仍然很欢腾，事件几经反转、几位国际级大佬发言，话题发酵到下午。
　　兄弟们看得热血沸腾，容修却没有看多久热闹，挂断井子门的电话之后，他就进了男爵阁下的书房，和加百列密聊了很久。
　　等两人谈完话下来，他们就必须提前动身去东伦敦了。
　　整装待发，去上战场。
　　就在容修披上风衣，带着兄弟们走出城堡的时候——
　　iVocal官网发布微博，宣布了一个大爆点：
　　——国内时间周日凌晨0点整，iVocal[直播专场]将全程直播DK乐队在东伦敦LOFT的现场演出，演出之前有后台彩蛋福利哦！
　　国内歌迷们：“！！！！！”
　　啊啊啊啊啊！
　　直！播！
　　全！程！直！播！
　　还有乐队在后台的直播？！
　　大家都在遗憾DK远在海外，无法看到哥哥们的现场时，iVocal说要全程直播！！！
　　还是官方爸爸最懂我们！
　　同时，安妮和弦儿哥一齐转发官方微博，又在抖音、油管各大平台发布短视频，透露后台直播将会由他们两人一起主持，带大家参观一下英国最传统的Live House。
　　容修：“？？？！！！”
　　容修拿着手机，站在波普城堡台阶上，听筒里传来弦儿哥的解释。
　　“就是简单的采访直播，”弦儿哥说，“给国内的网友们看看你们在后台的状态，随便聊聊，我和安妮姐一起，男女搭配，采访不累嘛！”
　　容修：“哦。”
　　弦儿哥：“你们什么时候到？我和安妮姐已经快到了，直播之前对个词？”
　　容修缓步迈下台阶，迎着冬日暖阳，笑道：“你不是一生不羁爱自由么，还用对台本？”
　　弦儿哥尴尬一笑：“这次不是升级了嘛！不是我自己举着手机自拍了，是iVocal官方的直播团队，我是被邀请的主持人啊，人家也是要上镜的嘛！要我说，容哥你就是我的贵人，自从我和DK合作之后，就大红大紫了啊……”
　　“行了，别卖乖。”容修打断他，“我一个多小时后到。”
　　“好的，我在LOFT等你，这边和安妮姐准备一下问题。”
　　容修失笑：“没事，你们随便问，我们五张嘴会说不过你们两张嘴？”
　　弦儿哥：“……”
　　那可不一定，除非……
　　“咳，那个，顾哥一起来不？”弦儿哥试探问，“伦敦最后一场了……”
　　他必须得问问啊，顾哥要是在场，那他和安妮就算浑身都是嘴也说不过啊，影帝接受的采访成千上万，面对的都是国际大记者。
　　“他不在，晚点到。”容修透露，顿了顿，淡道，“你想什么呢？想得美。”
　　弦儿哥：“？？”
　　容修：“即使顾老师在场，你还想怎样？国际影帝是你可以随随便便采访到的？你膨胀了。”
　　弦儿哥心梗：“……”
　　太毒了，就问你扎不扎心。
　　被容哥怼完，他何止膨胀了，他都快裂开了。
　　与弦儿哥商量完，挂断电话，容修驻足回眸。
　　城堡二楼，男爵的书房，窗前依稀一道身影。
　　“他在向你挥手。”张南小声提醒。
　　容修眺望高处，颔首回礼，转身迎向久候的座驾。
　　“容少，你还会开飞机么？”武西忽然问。
　　“没有PPL。”容修捻了下手指，停顿良久，仿佛回忆起往事有点手痒，“太久了，手生了。”
　　“练练呗！”武西脱口而出，“将来就能带顾少天空海阔，开飞机自驾游。”
　　容修微愣，笑了下没应声，阔步前行。
　　“我就说吧，容少会开！”武西跟在后面，得意地朝赵北努了努嘴，小小声，“老爷子以前不是有一架小蜜蜂吗，还是烧柴油的呢，奥运会捐给国家了！和老爷子学的。”
　　赵北点头，握拳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当时我没在家？”
　　“容少中考结束那年学的，还请了国外飞行学校的教练呢，那时你还在汽车连，没赶上。”武西说，“高中的时候，他和二哥一起去石家庄演出，还去封龙山学滑翔伞了呢！”
　　说到这，武西忍不住扼腕：“可惜啊，这次机会这么好，没有私人飞机驾照……”
　　张南一听这话，突然狠瞪向武西，身体紧绷。
　　文东忙将两人拉到身旁，生怕南哥发飙。
　　发飙是不可能发飙的，张南提心吊胆，只剩下了紧张。
　　这还得了？
　　上次两位少爷去蹦极，就够让人担惊受怕了，现在还敢怂恿他开飞机？
　　张南黑着脸，指了指武西的嘴，又瞪着赵北，“今晚腹地挺身二十组。”
　　武西和赵北十分委屈，他俩只是得意于容少优秀，怎么吹个牛还要挨罚？
　　“我监督计数。”文东悠哉经过，转头瞟了两人一眼，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黑框眼镜。
　　武西怔忡，脸色蓦地大变，下意识给了自己一嘴巴。
　　刚才他提议复健练手，容少是什么表情来着？
　　不过，眼睛问题不能开飞机，滑翔伞和热气球还是能玩的……
　　张南堪堪放松，想到滑翔伞，立马又紧张起来，小跑两步上前，为容修开车门，余光偷觑他神色。
　　幸而容少满心都在想演出，没有被影响情绪，更没有作妖的精力。
　　容修迈上黑豹子，兄弟们紧随其后。
　　DK成员们纷纷登车。
　　一条豪华车龙使出城堡庄园，奔赴今晚的战场。
　　刚驶下M3高速公路，开到泰晤士河畔森伯里，容修接到了一通电话。
　　“白金汉宫？”容修对手机说，“给我两分钟。”
　　挂断后，容修若有所思，望着车窗外。
　　白翼正在用微信和井子门大哥们视频侃大山，聊到昨晚大魔王又下毒手，让大家“双倍排练”，大家都快累死了……
　　容修接了一通电话就沉默不语，兄弟们谈话声不由得放轻。
　　片刻之后，容修忽然开口，对司机道：“靠边停车。”
　　乐队兄弟们：“？？”
　　“老幻和封哥陪我去见个朋友。”容修对白翼交代，“老白带队，继续出发，先去LOFT就位。”
　　见容修面色严肃，白翼也不多问，点头答应：“好，你们快去，来得及吗？”
　　容修轻轻一笑：“谈个小事情。”
　　封凛坐在副驾位，转头看了看容修，又瞧了眼时间，距离彩排还有两小时。
　　沈起幻注意到封凛一脸困惑，显然容修不是要去谈商务。
　　容修发出一条微信语音：“好的，我离得很近，十分钟左右到地方，你给我地址。”
　　随后又在[家里三群]发消息给丁爽。
　　没多久，黑豹子打头，车龙陆续跟上，在加油站的附近停下来。
　　“晚上还有iVocal采访，早点回来彩排！”白翼好奇又急迫，又不好多打听，“别在外面玩太晚啊！”
　　“知道了。”容修刚要拉开车门，手一顿，转头睨了后座一眼，似笑非笑问，“昨晚排练很累？”
　　兄弟们呆滞两秒，脑袋瓜齐刷刷点了点。
　　昨晚容修说要双倍排练，大家以为和平时一样，只是演出之前的高强度排练，谁成想居然是真正意义上的“双倍”！
　　兄弟们欲哭无泪，“都快累死了啊……”
　　容修开门下车：“我让你们死得其所。”
　　兄弟们：“？？？？？”
　　容修从保姆车下来，封凛和沈起幻紧跟下车，转搭丁爽开的那辆德系车。
　　车门关上，留下白翼带着两只崽三人面面相觑。
　　“容叔会不会是去和顾叔约会了？”向小宠突发奇想，“顾叔的活动有意思吗，利物浦在哪？”
　　“怎么可能？火烧眉毛了，约毛的会啊，你见过约会带经纪人的？还带着幻幻……”白翼也开了脑洞，琢磨了一会儿，猜测道：
　　“网上热度那么高，你们没看见封哥一中午接了几个电话？八成是去谈生意，乐队来活儿了？”
　　两只崽一脸懵逼地点了点头。
　　虽然但是……
　　容修向来对生意不感冒，乐队商务几乎不过问，让拍照就拍照，让站台就站台，一直都是听话地出席……
　　让他如此重视的，莫非是什么惊天大生意？
　　白翼吩咐司机继续开车，隔着车窗朝容修挥手，激动道：“干一票大的啊！”
　　公路上，车水马龙，四周喧嚣。车龙开走时，只见二哥一张脸扭曲地贴在车玻璃上，对着外面手舞足蹈。
　　沈起幻失笑：“老白说什么呢？”
　　封凛看不懂唇语，扭头询问地看向容修。
　　这才想起容修更看不清，刚要转移话题，封凛微微一愣。
　　只见容修站在路边，仰头望着午后晴朗的天空。
　　清晨时明明有些阴霾，小雨淅淅沥沥夹着雪粒子落下，厚厚的乌云让阳光难以透出来。
　　典型的伦敦天气。顾劲臣去地牢送早餐和药片时，容修叮嘱他带伞，他还不乐意，说这种程度不至于，只有上了年纪的英伦大叔出门才会拎一把绅士伞，也许十分钟就晴了。两人还因此拌了一会儿嘴，最后顾劲臣还是拿了把布里格。
　　不成想，真被他说中了，下午果然天光大亮。老天好似专门为DK放了晴，此时碧空如洗，晴空颜色煞是好看。
　　“てるてるぼうず……”
　　容修望天轻叹。
　　封凛＆沈起幻：“？？”
　　唱一次日语歌，还说起小鬼子的话了？
　　封凛：“什么？”
　　“晴天娃娃啊。”容修唇角轻扬，“而且是男娃娃，白白的。”
　　轻浅的“啊”从喉间逸出，他很少说语气助词，偶尔说起来格外性感。
　　见两人发懵逼，容修纳罕：“怎么？一休哥没看过？‘ぼうず’写作汉字‘坊主’，就是男孩子的意思。”
　　两人：“……”
　　我们不关心一休哥啊，当然白白的男孩子也……不如聊聊你中途下车要去哪？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秘密幽会。
　　趁老婆不在身边，上班路上突然改变路线，要不是带上了吉他手和经纪人，打着摇滚主唱的标签很难不被人误会是要出去“偷吃”吧？
　　丁爽将车停靠过来，头探出车窗：“哥？不去LOFT吗，咱们要去哪？”
　　容修遥望赴约方向，迎风而笑，“刚好中午主菜的烤兔肉吃不惯，我们去偷吃吧。”
　　懵逼三人组：“？？？？”
　　*
　　雷丁“摇滚熊猫”。
　　演唱会馆空间广阔，犹如一座没有观众坐席的大平层体育馆，也像装潢潮流前卫的大型厂房。
　　正所谓人过一千，彻地连天，人过一万，无边无沿。
　　与东伦敦LOFT相比，雷丁的舞台实在太大了，光是容纳万人的观众池，就是LOFT十数倍，豪华程度不言而喻。
　　老熊猫身为华侨，敢在海外经营这样一家大型场馆，也是相当有魄力与头脑，二十年来这里已然成为大不列颠Live House的标杆，圈内经营者们无不称赞连连。
　　但这是以老板们的视角来看的。
　　“摇滚熊猫”整体给人的感觉更商业化，这里大规模地做商演，承接全球超级乐队的专场以及知名歌星的演唱会，重视大型现场的策划与场地提供。
　　当然主要针对的受众群体也不同。
　　到这里来看演出的歌迷们要更年轻化，大多为追星而从世界各地聚集于此，几乎每周都会举办明星专场。
　　而东伦敦LOFT则是延续了传统，是所有摇滚青年和土著老炮们的游乐场。
　　正如iVocal论坛上的摇滚老炮们所说，正统地道的Live House是LOFT啊。
　　但“摇滚熊猫”确实是名副其实的世界舞台，否则也很难获得全球摇滚乐队的认可。
　　而且，这里的场地很特别。
　　作为中小型演唱会的场馆，这里有主、副多个舞台，设计得极为巧妙。
　　亮点在于“副舞台”，坐落在观众区的侧面，像一颗半剥壳的鸡蛋。
　　在演唱会中途，副舞台的大屏幕、背景墙、天幕顶盖能全自动打开，直通后院的一个大空场。
　　这个独特的设计，能让舞台一瞬间增大数倍，变成一个露天的大舞台。
　　巨型T台与大空场，也为乐队走位设计增添了更多可能性。
　　——十年前就有一支美国乐队直接开着跑车登场！至今仍是名场面！
　　此时，已近下午两点。
　　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馆内布置工作即将完成。
　　今晚要在这里举办一场盛大的“四国联合专场”全球摇滚聚会！
　　舞台上，金佑荣的乐队正在彩排。
　　电吉他失真的旋律震耳欲聋，鼓手还在调整耳机里的节拍器，键盘手是跟场馆乐队借的。
　　台下观众场地一片昏暗。
　　舞台灯光也不充足，烧钱的灯效与LED系统不会在彩排时运行，只开了必要的节能灯为乐队与调音团队的工作照明。
　　白花花的灯光，照得四周桁架明显，格外粗糙。
　　视觉上，没有任何舞美特效的加持，乐队呈现出最原始、最本真的形态，犹如被扒掉光鲜西装的绅士。
　　听觉上，即使再高端的设备，现场调音也要有个过程，还没到完美收工的程度。
　　乐队表现力一目了然。
　　所以演出之前的彩排，一直是娱记狗仔们最想跟踪、深挖的阶段。
　　简直是现场照妖镜。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于是……
　　韩国乐队彩排的时候，隐于暗处的娱记们窃窃私语。
　　由于没有舞美灯光，台下场景便看得清楚，金佑荣唱歌时并未沉浸，注意到了台下媒体们举动。
　　令媒体人们诧异的是，此时全网正在热讨亚洲两支DK，中韩歌迷们在进行撕逼大战。
　　原本上午还在抨击华人DK现场使用原声、还音假弹、疑似侵权……
　　结果，中午的时候，舆论风向就大逆转！
　　不仅LOFT老板亲自出面，还引来了绿洲的利亚姆现身解释版权一事，连岛国XJ的Yoshiki也现身为华人DK背书。
　　这让全球音乐媒体人都震惊了！
　　在雷丁“摇滚熊猫”蹲点一整天的娱记们也都惊呆了。
　　内行看门道，最初对华人DK不利的负面言论究竟从何处而来，媒体们心照不宣。
　　舆论战也是娱乐圈资本博弈最常见的套路。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不过是一支在欧洲名不见经传的华人乐队，会有重量级名人出现为其说项。
　　眼下看来，韩方网友已经无法继续带节奏，失去了舆论控制权，金佑荣乐队并不占上风……
　　但是，这些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在舞台上情绪还很亢奋。
　　这就让台下对彩排进行跟踪报道的娱记们比较费解了。
　　照常理来说，人的自信往往源于自身能力。
　　难道韩国DK乐队真的很强，完全不在意外界舆论，任何诋毁都无法影响到他们？
　　于是金佑荣乐队彩排的整个过程，媒体记者们都在幽暗的台下盯梢。
　　彩排到中途，记者们就面面相觑，凑作一堆小声探讨了起来。
　　台下娱记们扎堆，热情讨论的场景，都被舞台上的金佑荣捕捉到了。
　　事实就是如此，网络舆论并未给乐队带来多大影响。
　　即使华人DK逆风翻盘，也没有让金佑荣产生负面情绪。
　　不论黑红，话题就是流量代码，这是韩娱的圈内守则，韩流明星哪个不深知其中道理。
　　热度带来的好处立竿见影，见台下的娱记关注到了自己，金佑荣心中窃喜。
　　随后，金佑荣唱到副歌时，一抬眼，就见金主出现了。
　　老熊猫外出回来，与他同行的是摇滚盛会的几位赞助商，一行人交谈着走进场馆，被舞台上震撼的音乐打断谈话，站在远处朝舞台上观望了很久。
　　金佑荣和乐手们表演得更卖力了！
　　乐队彩排完最后一首歌，金佑荣仍然沉浸在他最得意的作品里，想象着当自己完成表演之后，台下无数歌迷的欢呼、掌声、尖叫和金属礼……
　　没错！最得意的作品！
　　今晚的演出，金佑荣的乐队将会献上足以炸场的作品，其中有三首是英国殿堂级经典！
　　但馆内的工作人员们都知道，前天第一次彩排时，韩国DK并不是这套选歌。
　　潜入LOFT看过容修的两场演出之后，金佑荣当即就决定更换曲目。
　　所以说，提前开演两场，是一把双刃剑，会让对手有机会调整对策。
　　金佑荣暗笑对方“聪明反被聪明误”，真以为自己能先到先得？
　　临时更改选歌，托关系拿到了大神级作品的翻唱版权，演唱难度升了一大截。
　　如果是寻常的本土小乐队，临时换歌八成会被驳回，因为之前的工作要推翻重来，浪费大量时间重新调度。
　　但如今中韩乐队正在风口浪尖，金佑荣又是出道多年的亚洲明星，调音团队也只能配合。
　　而且！
　　摇滚熊猫的调音团队里，有一位“英韩混血”调音师，担任这次四国专场的主要调音工作。
　　老熊猫当初交到韩国笔友，就是这位混血调音师介绍的，而“大韩民国DK乐队”正是那位笔友引荐的……
　　人脉错综复杂，蝴蝶效应显现，每一个决定环环相扣，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现场所有内部人员都知道眼前的韩国DK怎么回事，包括俱乐部经理，但“摇滚熊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金佑荣抵达英国时，就与那位混血调音师联络上了，私下里关系处得很好，调音师得了不少好处，于是变动选歌方案这么一点小事，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四十分钟的现场演出，除了三首英伦经典之外，还有两首乐队压箱底的作品。
　　不过确切来讲，并不是金佑荣创作。
　　甚至并非乐队的原创。
　　而是当年他在乐队综艺上演出过的歌曲。
　　当年，为了电视效果，节目组特地邀请了多位知名词曲作者，为选手们临时组建的乐队量身打造了一些摇滚作品。
　　当然啦，对外宣称是乐队作品，为了综艺“原创PK”的环节更有看点。
　　当年选秀比赛一经播出，就让担任主唱的金佑荣获得了不低的人气。
　　今晚演出的作品，由美籍吉他手操刀重新进行了精心编曲。
　　完全是针对容修在LOFT的两场演出而选！
　　而且，他们还拿到了《好想大声说爱你》的韩语版本演唱权！
　　《灌篮高手》的剧场版是今年全球寒暑假档的票房大热！
　　主题曲更是全球滚迷们的情怀，漫画发行超过一亿册，其中主题曲也有各种语言版本。
　　显而易见，这个调整是在针对DK上一场演唱的岛国作品。
　　经场馆统计，现场有三千以上的岛国歌迷，一部分是N.E乐队的粉丝，另一部分则是摇滚狂热者。
　　好像身在英国的所有岛国人全部都聚集到雷丁了。
　　要知道“Live House”这个词最早就是出现在岛国，他们将欧洲的摇滚舶来品“rock pub”改良得更加的商业化，融合到岛国的现场演出体系之中。
　　从七十年代迄今，“和伙伴去看Live”始终是岛国时尚青年们逃离都市喧嚣的第一选择。
　　这部分狂热的岛国滚迷能量巨大，在亚洲摇滚应援方面占据重要地位。
　　而他们目前充其量只在网上看过容修演唱Yoshiki作品《Endless Rain》的现场半分钟片段。
　　金佑荣畅想着，这次雷丁演出就是最好的机会。
　　舞台上，最后一首歌就是《好想大声说爱你》，金佑荣思绪翻飞，仍沉浸在遐想之中，仿佛无数闪光灯犹如瀑布朝自己倾泻而下。
　　这时候，候场区出现了一堆人影，下一支彩排的N.E乐队出现，随后候场的是黑草莓。
　　舞台上乐队结尾处收得有点潦草，但为争取时间，混血音响师赶紧cue麦，示意彩排结束，换N.E乐队登台。
　　候场区，N.E乐队和黑草莓聊了一会儿，这两天彩排大家都已混熟。
　　N.E贝斯手从后台厕所跑出来，来到叶霄的面前，笑嘻嘻地问：“嘿！你的主唱呢？”
　　叶霄无力地扶墙，虚弱地笑了笑：“快来了……大概。”
　　——嘿！你的主唱呢？
　　这句问候已经成为雷丁舞台上的经典了，乐队们每次见到叶霄都会这么打招呼。
　　因为每次彩排时，黑明浩都姗姗来迟，在黑草莓即将登台的千钧一发之际出现，白帆和胡海龙骂咧咧。
　　倒也不是嘲讽，只是互表亲近关系的调侃。
　　大家都觉得，拥有三十年历史的黑草莓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们历遍各国舞台，十分强大，却被自家主唱搞得每天都很虚弱，实在是萌萌哒。
　　候场区一片哈哈大笑。
　　希罗千夜安慰地笑：“中午我在后台还与浩哥打过招呼。”
　　叶霄拿着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留言，抬眼时，视线捕捉到站在远处的老熊猫。
　　然后，他示意希罗千夜借一步说话，两人避到了僻静处密谈了一会儿。
　　见中日乐队出现，隐在台下的娱记们蠢蠢欲动。
　　舞台上，金佑荣还沉浸在尾声的余韵中，美籍吉他手也有些意犹未尽，大家拿上乐器准备下舞台，却发现根本没有记者上前进行采访。
　　媒体们往候场区蜂拥而去，这个反应挺让人糟心的。
　　金佑荣带着乐队下台，匆匆往候场区走，迫不及待地想融入乐队们的社交圈。
　　与之前在后台碰面时一样，金佑荣一见到N.E乐队，就开始热络地打招呼，又试图接近正在角落里交谈的希罗千夜寒暄。
　　叶霄见金佑荣走过来，很快就结束了谈话。
　　网上中韩歌迷还在吵闹，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但叶霄没有回避，金佑荣若无其事地问候，他便礼貌地点了点头。
　　金佑荣还合群地调侃问了一句：“嘿，你的主唱呢？”
　　叶霄笑了笑，没等他说话，金佑荣就转头热情地与N.E队长问候。
　　希罗千夜也友好地回应了，但怎么看都是日式客套。
　　金佑荣似乎不想落于下风，寒暄中上前半步，占据了谈话主位，与希罗千夜面对面，表达着自己对N.E的喜爱之情。
　　叶霄向一旁避让，虽然看不到希罗千夜的表情，但从只言片语的回应与沉默中，能感觉到希罗脚趾抠地的尴尬。
　　叶霄的感觉没有错，希罗千夜确实有点走神。
　　他一边应付着金佑荣的寒暄，一边思考着该怎么打断谈话。
　　他只想赶紧把金佑荣撵走，继续与叶霄继续聊刚才的话题。
　　不过，正当希罗千夜思考着，耳边就传来了金佑荣的告辞的声音。
　　“我过去一下。”金佑荣示意熊猫老板的方向。
　　*
　　不远处，赞助商们去参观场馆了，老熊猫正和一些圈内朋友交谈。
　　这些朋友都不是商务人士，而是老熊猫的圈内兄弟。
　　二十多年前，大家都是玩摇滚的，是名副其实的老炮了，如今都是这里的老主顾。
　　每次新晋乐队来演出，彩排时老熊猫都会邀请大家过来看，顺便提一些宝贵的意见。
　　此时，摇滚老炮们正在点评韩国DK的彩排。
　　“有一点小失误。”同行直白地说，“主唱能力有限，吉他手炫技太过，相对而言……”
　　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此言一出，身旁的大佬们就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显然比较认可这个评价。
　　老熊猫当然知道对方的话外之意，他自己年轻时就是弹吉他出身，“相对而言”到底是相对谁而言，也不用多说。
　　当然是和老福特那边的DK相比啦！
　　韩国乐队的现场整体听起来没有重大失误，但过于刻意展示。
　　其实，摇滚乐队在舞台上炫技这种事太正常不过，歌迷们喜闻乐见，大家花钱买票当然想看到更有技术含量的演出。
　　说白了，大家就是喜欢炫技表演。
　　但是，你必须要让听众们有“享受感”，而不是单纯地炫技啊！
　　能说华人DK乐队不炫技吗，但人家炫得不动声色，与作品浑然天成。
　　想到容修，就要说说主唱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金佑荣的唱功平平，音色辨识度不高，匠气太重，选歌难度要是降低一点，也能无功无过地顺利演完……
　　——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
　　但是，为了“摇滚熊猫”的声誉考虑……
　　“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如冒一次险。”
　　同行老炮拍了拍老熊猫的肩膀。
　　另一位大佬犹豫片刻，问：“老福特怎么说？”
　　老熊猫噎住……
　　回忆起昨天与黑明浩以及与老福特的紧急碰面，老熊猫脑袋嗡嗡响。
　　他的耳边仍回荡着老福特的得意笑声，BGM就是容修的那把嗓子。
　　那个该死的老福特，到底挖掘出了一个什么怪物！
　　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老头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好在这次的谈判结果是好的。
　　老熊猫陷入了思考，双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啤酒肚，稳定的节奏让他的思绪也渐渐有了条理。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生意。
　　面子不重要！
　　能进能退，能屈能伸，这是中国智慧！
　　“我还要安排一下……”
　　话音未落，经理提醒了一声：“老板，韩国主唱过来了。”
　　老熊猫一转头，就见金佑荣朝这边走来。
　　金佑荣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偷偷摸摸地观察着老板一行人的一举一动。
　　临近演出，全网舆论风波未平息，要说他一点也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虽然华人狂热滚迷们的辱骂，并没有太影响到他的舞台情绪，但也确实让他坐立不安——
　　他怕的不是影响到乐队演出，而是雷丁金主们对他的印象，他怕演出结束之后会失去一些通告，让他“趁此机会在英国捞一笔”的赚钱计划泡汤。
　　“熊先生，”金佑荣上前问候，“我还在想，今晚演出结束之后，找机会邀请您共进晚餐。”
　　“祝你今晚演出顺利。”老熊猫回应着，朝舞台上张望一眼，N.E乐队即将登台彩排，“至于现在……不能和你聊了，演出有些临时安排，我必须去和乐队们打一个招呼，抱歉。”
　　“临时安排？”金佑荣狐疑，“今晚演出的事情吗，并没有通知我。”
　　“是的，有些小调整。”老熊猫言简意赅，“决定下来我会通知，但不会对今晚的演出有多大影响。”
　　金佑荣神经一下紧绷！
　　生怕雷丁临时取消韩国DK登台。
　　这些都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主办方用一个“舞台设备事故”的理由就能做出任何临时变动，只要付清乐队的报酬和损失就行了，合同中写得很清楚。
　　金佑荣还没问更多，老熊猫就真的急匆匆离开了，也没给他引见一下身旁的赞助商们。
　　擦身而过时，老熊猫的声音传来：“黑明浩回来了吗？”
　　“还没有。”经理有些焦急：“演出顺序有变么？”
　　“再等等……”
　　交谈声音渐远。
　　金佑荣的心脏猛跳。
　　——演出顺序有变？
　　彩排了两天，经过一系列的调整之后，目前韩国DK是重要的压轴出场。
　　为此，金佑荣还暗喜了一下。
　　目前，三支地下本土乐队暖场之后，下半场依次登台的是：
　　英国老牌乐队“Teshla”、岛国N.E、中国黑草莓、韩国DK。
　　其实，大家来自四个不同国家，都拥有自家歌迷，舞台上没有互动交流，即使临时调整演出顺序，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但压台压轴终归是不同的，韩国滚迷们已经开始吹嘘了。
　　经理刚才说的是“演出顺序”吧？
　　难道又要调整？
　　金佑荣脑补出了无数不利因素，面有愠色。
　　难不成，是因为网上的舆论？
　　原本计划好好的……
　　这一切都缘于在东伦敦炸场子的容修！
　　为什么隔着几百里地，还会感受到对方的羞辱？
　　还有那些该死的狗仔，他彩排时那么拼命努力，作品呈现效果非常不错，下舞台之后却都对他不闻不问。
　　所有人都一窝蜂地涌向了候场区的N.E乐队，还有连主唱都没在场的黑草莓！
　　至今还没有人采访他！
　　金佑荣气得眼红，几欲滴血，却没有冲上去拦住老熊猫，他缓了缓心情，抬步跟了上去。
　　他要问个清楚，演出顺序有变？

第931章 晋江文学城:官方直播
　　黄昏时分，夕阳将尽，东伦敦不夜城于喧闹中苏醒。
　　周六夜晚是都市青年们的狂欢日。
　　LOFT灰色招牌被晚霞染成橘红，低调又炫酷。
　　此时俱乐部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片观众，DK国际后援会的歌迷们也在陆续集合。
　　冯佳佳眺望着路边的人群，今晚的观众比前两场演出都多！
　　而且几乎都是奔着DK乐队而来！
　　第三场演出，观众并没见少，反而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前两场演出时，在观众池里见过的。
　　很明显，DK利刃出鞘，这场赌局赢了。
　　“那边有不少观众是安妮小姐姐的粉丝，在油管看到宣传视频过来的。”舒小可说，“我们要发一些应援手环给他们吗？”
　　冯佳佳思考片刻，摇头说：“我觉得，还是别发了。”
　　野生歌迷更能体现出DK乐队在国外的受欢迎度，不是吗？
　　有时太具规模的应援团，也是一把双刃剑。
　　一来，这些年“粉丝后援会”这个词，都快被某些不理智的粉丝搞坏了。
　　二来，现在不是国内演唱会。后援会太抱团，会给人一种排他感，让国外歌迷难以融入。
　　大衡想了想，赞同地说：“等一会儿集合完毕，进场之后自由活动，今晚观演位置不限，大家热闹地玩起来就是了……”
　　话没说完，就听宁宁低叫了一声。
　　“劲臣来了！”
　　随后就是后援会的一小波尖叫，引起了附近国外观众们的注意。
　　冯佳佳呆滞了下：“他怎么这时候来，是刚参加完剧组活动吗？而且还明目张胆在大门口下车，这太不正常了啊……”
　　这话说的，好像偷偷摸摸走小门才是影帝的正常操作……
　　“真的是Gu！网上有人说看到Gu，我还不相信！”
　　再次确认之后，陆续就有更多的外国滚迷认出了他。
　　只见一辆保姆车停在路边，后车门打开，陆续下来三四人。
　　随后，一身西装的男人下车，对副驾驶那人道了谢，车就又匆匆开走了。
　　男人站在夕阳里，转身整理了下衣领，细瞧去，赫然就是柏林影帝，顾劲臣。
　　明显是活动刚结束就赶了过来。
　　开车送他的是副导演，李导团队还在利物浦，站台后还要参加一个宴会。
　　顾劲臣戴着太阳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身纯手工英伦正装三件套，外搭一件商务风衣，剪裁简约利落。
　　东伦敦黄昏的喧嚣之中，男人气质内敛而又含蓄、举手投足间气场沉静，却散发着不可撼动的力量。
　　无数人将目光投射了过去。
　　卫忠、花朵与两位助理行走在四周，顾劲臣走路带风，在人群簇拥过来之前，快速朝院内而去。
　　走到后援会聚集的小空场，顾劲臣的脚步微顿，对低声尖叫的姑娘们点了下头，很快消失在俱乐部大门。
　　“臣臣穿着红毯西装走在大街上，简直是犯规啊啊啊！！”
　　“你还没见过他和容哥一起穿着西装出现在三里屯呢，直接造成马路大拥堵，没见都被交警叔叔用官方微博委婉地警告了吗？”
　　“大家都准备一下，”宁宁提醒，“劲臣到了，哥哥们应该是准备直播了。”
　　冯佳佳忧心忡忡：“现在是国内凌晨两点，上网人太少了，我们先登陆iVocal直播间支持一波，给哥哥们撑撑场面。”
　　姑娘们望着紧闭着的LOFT大门，集体扼腕：“要是现在就能进俱乐部，现场看哥哥们直播就好了，好羡慕上一场冲进后台的那些歌迷啊！”
　　大衡黑脸：“别扯了，演出之前的准备工作很重要，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一会儿我们提前进去，帮乐队整顿一下，避免后台又乱套，这边的Live House不像小渡家。”
　　“大家都登录一下直播间，增添点人气吧，国内是下半夜了。”
　　后援会安排完工作，大家原地拿出手机，登陆iVocal直播间，然而……
　　【有点挤哦，请等待】。
　　大衡等人：“？？？”
　　出一次国，习惯了这边地广人稀，却忘了国内乌压压一大片DK歌迷的战斗力。
　　哪儿需要他们撑场面，直播间的人数爆满！
　　*
　　容修在白金汉宫附近赴了约，赶在彩排之前回来的。
　　回来之后，容修召集了团队所有人，紧急开了一个会。
　　会议内容很刺激。
　　然后容修就把兄弟们拉进了一个新建群，群里已经有不少人，顾劲臣也在里面，一大群兄弟又继续开会。
　　整个下午忙得焦头烂额，彩排完回来，已经五点多。
　　今晚从“镇定片十号”房车上运过来的晚餐，终于变了花样。
　　中餐！！！！
　　二哥打开自己的“盲盒”，一看到思念已久的“民工菜”鱼香肉丝，瞬间老泪纵横！
　　据说，顾劲臣一大早就去了厨房，指导城堡的厨子们，集体露了一手。
　　每个人都拿到了喜欢的菜色，团队欢天喜地，一片欢呼。
　　吃饭中途，容修收到微信。
　　弦儿哥语音问：“容哥，准备好了吗，直播团队到齐了，一会儿就到后台，设备有点多，容哥你出来接一下呀？”
　　容修捧着饭盒，快速往嘴里扒叉烧饭，按住语音说：“不我不想。”
　　弦儿哥半天没回复。
　　大口吃饭的是容修，那边弦儿哥却噎住了。
　　大哥，你醒醒啊，人家是官方爸爸派来海外的团队，将来可能会经常出现在DK出国演出的现场，这时候你不讨好，不跟大家处好关系，什么时候才能飞黄腾达啊？！
　　弦儿哥：“容哥……”
　　容修：“别撒娇，我没空，裘谦在走廊等你们，你们快点进来。”
　　弦儿哥：“唔。”
　　原来有人接应，容哥都安排好了，也不是太没情商。
　　弦儿哥抹了一把汗，他是真怕容哥也犯个“主唱综合症”，把官方派来的团队晾在外面，要是这当口得罪了人，被捅咕到iVocal上头说“耍大牌”就糟了。
　　话说回来，换作平时，二哥早就跳起来要出去接人、顺便放放风了。
　　而此时，兄弟们像没听见似的，齐刷刷闷头吃饭，疯狂补充碳水，没一个理会什么官不官方的。
　　不单单因为大家多少也沾染了一点容修那个傲慢劲儿。
　　还因为大家都拎得清——
　　主次轻重弄清楚，抓紧时间，吃饭开会，不把体力补足，演出要是搞砸了，任何官方都不会鸟你。
　　不只是iVocal官方，没见乐队对LOFT的大老板也没太热络？
　　比如，今晚彩排的时候，老福特带着两位赞助商过来，还有六七位媒体人，就站在台下观望。
　　容修带着乐队彩排结束，礼貌地对他们打过招呼，说了句“还要开演前会议”，带着乐队就走了。
　　然而，DK乐队的淡漠态度，反而让在场大佬们很是受用。
　　媒体记们还激动地发推特，作出了跟踪报道，表示：DK彩排结束，非常精彩，今晚LOFT演出值得期待！
　　难道大家都有些M特质？
　　就在这时候，弦儿哥气喘吁吁，拿着一堆设备，带着直播团队，推门进来……
　　容修的手机又震动了。
　　他瞟了一眼屏幕，见是顾劲臣发来的语音。
　　他以为是爱人的慰问短信，担心乐队的彩排和采访。
　　容修一边吃饭，一边点了下消息。
　　顾劲臣：“进东区了，大概十分钟到LOFT，后台走廊有歌迷堵门么？”
　　容修：“？？”
　　又细听一遍，确实说快到了。
　　白翼惊讶：“臣臣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在利物浦，要八点才能赶过来吗？”
　　容修没应，放下饭盒，起身道：“我出去接一下。”
　　兄弟们：“？？”
　　弦儿哥：“？？？”
　　安妮和弦儿哥站在门口，满头大汗一脸呆滞。
　　天啦，人还没到呢，就要出去接了？
　　刚才是谁说没空的？
　　人家说让你接了嘛？
　　大哥，“差别对待”搞得这么明显，真的好嘛？
　　*
　　前晚后台大爆满，给乐队准备带来极大不便，而且登场困难，险些酿成演出事故。
　　今晚LOFT终于有效地控制了歌迷们的疯狂。
　　LOFT经理舒了一口气。
　　其实大家都没预料到，DK乐队的前两场的演出，竟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让现场如此火爆。
　　此时，通道口层层把关，狭窄的小走廊里，只有来往的工作人员。
　　头顶光线不明亮，落地的影子拉得长长，容修伫立于昏暗处，背靠一个小门，垂首静候。
　　前场彩排全部结束，一支英国本土乐队退场，经过走廊，看见站在通道口的人影，诧异道：“Rong？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容修说：“等人。”
　　乐手们眯眼端详他，笑嘻嘻心照不宣，眼中充满艳羡。
　　摇滚主唱站在后台小门外面等人……
　　那肯定要有一场酣畅淋漓啊！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LOFT还没正式营业，外面就聚集了一大片粉丝。
　　还有一群偷潜进来的狂热歌迷，都是金发碧眼的靓妹，嗷嗷叫着要见Rong，正被工作人员拦着。
　　队长拍了拍容修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说：“悠着点，祝你今晚愉快。”
　　容修：“？？”
　　正说着，顾劲臣发来信息，说已经到门口了。
　　容修回复：“从西小门绕进来。”
　　俱乐部里一片幽暗，顾劲臣注意到，后台入口已经被一群外国妹子占领，一排保安堵着门严阵以待。
　　“啊！耶稣基督，那位是不是Gu？”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顾劲臣：“……”
　　帅不过三秒，顾劲臣前行脚步一转，身形隐入黑暗中，卫忠伸手揽住他，快速往西侧走去。
　　这一天天的，明明是三媒六聘的正主，整天走不着调的小侧门像话吗，搞得好像偷情一样。
　　花朵找工作人员打听了小门在哪，利索地带顾劲臣左转右绕，终于在吧台后面，找到了一个隐蔽的逃生门。
　　顾劲臣进了门，不适应光线地眯了眯眼，见不远处一个黑影，靠着走廊墙壁，正低着头跟手机较劲，也不知在那儿等了多久。
　　听到动静，容修抬眸，见人不由笑开：“来了？”
　　顾劲臣快步迎上。
　　容修直起身，微抬起双臂，迎着奔他而来的人。
　　脚步加快，顾劲臣来到他面前，仰头注视他片刻，上前轻轻抱住他。
　　像两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孰不知上午容修送顾劲臣出门，两人还在城堡大门口打情骂俏。
　　拥抱一触即分，顾劲臣的手指触碰到薄衫，隔着衣料摸到肌理，指尖轻轻蹭了下。
　　不由想起当年白翼所说的“宠物抚摸缺乏症”，两人都觉得，爱人之间，即使一个轻微的小触碰，也真的能充电。
　　花朵左右张望：“今晚后台还挺肃静的，容哥，我们先去休息室，你们慢慢走，再聊一会儿？”
　　说完花朵一笑，带两个助理转身，又回手捞过卫忠的胳膊，“走啦。”
　　卫忠：“……”
　　几人走远，顾劲臣侧过身，与容修并肩前行，指尖似有若无地碰到容修的小指，勾了下：“你怎么出来了？”
　　容修缓步往前走，“不是你给我发的消息？”
　　顾劲臣怔怔，等走出两步，才开口道：“发消息是为了确定你在俱乐部，并不是让你出来接我。”
　　容修沉默了片刻：“哦。”
　　顾劲臣等了一会儿没听他往下说，指尖又碰了碰他手心，“外面好多疯狂的摇滚歌迷，好像要把你吃了。”
　　容修停步，转身上前，倾身与顾劲臣平视，不着声色地轻声问：“确定我在不在俱乐部？我不在这，还会在哪？”
　　顾劲臣愣了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修直起身，歪头盯着他的脸。
　　——家里从上到下全都是小叛徒，估计又是白老二那张破嘴。
　　来LOFT的路上，容修中途下车，说要去白金汉宫附近赴个约，结果这么快就传到了顾劲臣的耳朵里。
　　容修指尖轻蜷了下，上手捏了下顾劲臣鼻尖，在他耳边柔声说：“老婆还真是眼线众多，”
　　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露骨暧昧，顾劲臣头都快炸开，闷闷地说了一句：“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确实是去见了个朋友，但不是约会。”容修言语直白，“你不要吃醋。”
　　顾劲臣半张着嘴：“我没有。”
　　容修忽然笑出了声，没忍住一伸手，揽住他的腰往怀里带，却只孟浪了一下，很快就松开手臂，转身阔步往前走。
　　顾劲臣呆怔地站在原地看他。
　　容修看起来好高兴。
　　影帝的好奇心还在作祟。
　　“你去见了谁？”顾劲臣追上去问。
　　“保密。”容修走在前面，顾劲臣跟着他，一个追着问，一个偏不答，逗猫儿一样。
　　顾劲臣：“容哥……”
　　“嗯。”
　　“是我想的那位吗？”顾劲臣问。
　　“你在想谁？”容修板着脸，“不准想别人。”
　　“不是，不是想，只是猜猜。”
　　“哦。”
　　顾劲臣追在他身后，拉住他衣袖，小心而又期待，“是吗？”
　　两人手拉手，慢慢往前走，小孩似的晃着手。
　　“容哥……”
　　“别撒娇。”
　　“你说呀。”
　　“是啊。”轻飘飘回了一声。
　　顾劲臣闻言停步，忘记了表情管理，手指头一点点用力捏紧，“真的？”
　　容修转身看他，渐渐敛了笑，好好回答他：“是的。托你的福。我已全力以赴。”
　　顾劲臣轻吸一口气，屏住，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恍惚轻声：“你知道么，这是来英国之后，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容修眉心微动，他倒是听到不少“最好的消息”。
　　诸如：顾劲臣获得提名。
　　《生而为人》英国影展首映引起广泛关注，曲龙、李导与公关团队一致认为，顾劲臣凭借《生而为人》获奖概率很大。
　　英国自诩“柏林影帝的伯乐”，是这里培养了Gu——这也是李里一定要携作品和顾劲臣来大腐国的原因。
　　威尼斯评审团大奖不能满足李里的野心，也不能衡量身为男主角的顾劲臣的付出，影片业已不能在内地公映，任何奖项但凡有一点机会，李里都不想放过。
　　容修伸手揽顾劲臣的肩，让他到身边来，两人并肩继续前行。
　　小走廊逼仄昏暗，四处堆着设备杂物，光线不亮，路阻，且长，尽头那扇小门不知通向哪里。
　　两人来到休息室外，听到屋里兄弟们的欢呼。
　　“我知道你忙，”容修驻足，深深凝视顾劲臣，道，“但我还是希望，今晚你能一直陪我，辛苦了。”
　　笑容逐渐变大，眼圈却是红的，顾劲臣点头：“当然。”
　　不论去哪，天堂地狱，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陪你一起。
　　*
　　容顾二人在走廊低声谈话时，休息室大门打开一道缝隙，裘谦从门内探出头来，给容修使眼色。
　　此时恰好是晚上六点，国内是凌晨两点左右。
　　iVocal官方派来的直播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顾劲臣避到门侧，快速整理了下容修的衣领，端详他的妆发与状态，说：“加油。”
　　“一起？”容修问，顿了顿，“想露面么？”
　　顾劲臣稍有迟疑：“不了。”
　　容修沉默片刻，点头道：“也好。”
　　不露面也好。
　　一来很快就是电影节颁奖礼，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二来……
　　顾劲臣再次被提名，即将又一次踏上通往王座的红地毯。
　　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旁人更喜欢看明星拼命努力、着急上火、紧张自闭的状态，若是这时还悠闲自在逛夜店，颁奖礼上拿到荣誉了还好，不然就等着被黑子们嘲讽不务正业吧。
　　顾虑到这些，容修接到爱人时的愉悦心情，瞬间就不美丽了。
　　容修帮顾劲臣拿着帽子，看他戴上口罩和墨镜。
　　全副武装完毕，顾劲臣避到了远处。
　　容修对裘谦示意，推开休息室门。
　　“容修已经回来了。”
　　休息室里，弦儿哥和安妮迎了上来，摄像机也直逼了过来。
　　“女士们，先生们，容哥终于回来了！掌声欢迎我们的队长：容修！”
　　休息室里坐满了团队众人，集体鼓起了掌。
　　容修进门之前，后台拍摄已经进行了十分钟。
　　弦儿哥和安妮两位主持人，带着直播间的观众们参观了休息室，主要是和乐队男人们打招呼。
　　国内凌晨两点的时段，开播上万的热度已算爆了，直接空降当前热度榜，眼下人数仍然在持续上涨。
　　容修前脚进了屋，门却没关。
　　弦儿哥迎到门口，一眼就看见容修的身后，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回避在走廊里。
　　弦儿哥呆滞了下，下意识站了站直，对着顾劲臣打了个立正，又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安妮也偷偷朝顾劲臣挥了挥手。
　　看顾老师的模样，肯定是要回避上镜的。
　　iVocal官方摄像也注意到了，大家合作过多次，都对顾影帝的身形熟悉。
　　顾劲臣打了个手势，摄像师会意，镜头转向了休息室内热闹聊天的众人。
　　乐队兄弟们见状，举起手要和臣臣打招呼的动作一顿，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来。
　　顾劲臣身形一闪，贴着墙根，从摄像机后面进到了房间，径直走向窗边堆着纸箱的镜头盲点处。
　　……嗯，想法是好的，能不上镜尽量不上镜。
　　但粉丝们的眼睛却是雪亮的。
　　凌晨两点还能守在这里的，几乎都是死忠粉了，光看手指头就能认出自家哥哥的那种。
　　而这些粉丝们当中，不仅有期待一睹DK风采的歌迷，也有不少是顾劲臣的影迷，更有极大一部分双担和cp粉。
　　“容修出没之处，大概率能看见顾劲臣”早已是粉丝们心照不宣的事情。
　　何况众所周知两人此时都在英国。
　　直播间人数仍然在涨。
　　粉丝们纷纷打卡问候，从容修进门不到一分钟，发言和礼物就已经刷得看不清个数了。
　　如此热情，如此待遇，如此追捧……
　　弦儿哥和安妮两位整日混迹直播平台，见惯了流量大场面，也不得不对此发出感叹。
　　【啊啊啊啊啊！哥哥回来了！】
　　【一会儿演出加油啊！】
　　【南京夜猫子打卡，先啊为上，啊啊啊啊！】
　　【呜呜呜……没有看到我们哥哥……臣臣没来吗？】
　　【CC呢？没有来吗？】
　　刚开直播，先来个全家福，摄像机拍摄休息室全景，简陋小屋里满登登。
　　容修走到屋中央，余光扫向窗边一堆纸箱。
　　只见自家影帝对机位极为敏感，速度之快，之敏捷，已经找地方猫好了，一闪一避隐去身形，还往这边偷觑。
　　跟拍特务片似的。
　　花朵和卫忠都回避到门口，距离较远。
　　容修便给裘谦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把软椅搬到窗边去。
　　他可不想采个访，把自己夜夜给爱人揉腰的成果毁掉，把好不容易快将养好的老腰又累坏了……
　　见顾劲臣坐下，站在屋中央的容修才回过神，看向直播镜头，问：“现在已经开始了么？”
　　弦儿哥点头：“是啊！早开始啦，大家各就各位，粉丝们千呼万唤，就等容哥回来啦！”
　　“容老师，吃过晚饭了么？”安妮有点紧张。
　　“嗯，吃了盒饭。”容修一边点头回应，一边环视四周。
　　认出避到镜头后面的几位官方工作人员，容修点头问候了下，嘴上还在答话：“家里带来的盒饭，吃的中餐，顾……的，good。”
　　顾劲臣捧着保温杯，一口呛了出来：“咳。”
　　乐队兄弟们：“？？噗！”
　　白翼无声捶桌，低头憋笑青筋暴起，good什么鬼，秀恩爱卡壳了吗，哈哈哈哈……
　　卡壳修：“……”
　　容修回过神之后也有点懵。
　　上一场大家还为“盒饭盲盒”赌咒发誓，导致演出时场面不受控，群魔乱舞，可见“带饭”给大家带来的阴影面积有多大。
　　今晚的盒饭，是顾劲臣亲临指导安排的中餐，潜意识里就……很高兴。
　　大意了，险些说漏嘴。
　　粉丝们知道两支团队一起住在贵族城堡么？
　　于是顺着话题，采访正式开始之前，二哥讲了讲乐队的“带饭日常”。
　　说到“仰望星空派”时，男人们一个个仰起了头，直播间里一阵爆笑。
　　顾劲臣隐在窗边，不动声色装空气，实则也没闲着，观察了一下采访团队的阵容。
　　很明显，安妮主要担任这次采访的提问工作，弦儿哥作为大副，负责暖场搞气氛。
　　外派团队有六人——摄像、导演、策划、制作、后期一应俱全，可见iVocal对容哥乐队在英国演出一事的重视程度。
　　DK乐队在欧洲首演已经不单纯是“一支乐队出国跑通告”，与韩国DK的正面较量也不单纯是“同行切磋”。
　　话题热度与国民关注度持续走高，全球华人网友舆论团结，意味着它有着更多积极意义。
　　爱国热情，理想热情，行业热情……
　　DK乐队离家在外，摸爬滚打，四处碰壁，接到LOFT演出之后一切行程透明，面临了很多的挑战与委屈。
　　在狭小的厕所酒吧公演，遭受到他族人的冷眼与质疑，面对着贼喊捉贼的挑衅者……所有的遭遇都被大家看在眼里，看他们受挫，又看他们坚持，像追电视剧一样。DK的经历牵动了国内万千网友的心，也引起了国民共情。
　　这大概就是“偶像”的意义吧。
　　DK团队像一只被大家放飞的小鸟，承载着所有人的关注与期待，漂洋过海飞到远方，也不知能飞多远。
　　休息室里，兄弟们给老大挪地方。
　　容修来到沙发前，却未当即坐下，视线飘向窗边。
　　那句“good”不知戳到了大影帝的哪个笑点，满屋人都翻片儿了，只有顾劲臣还掩嘴抖着肩。
　　顾劲臣噙着笑一抬眼，正撞见容先生深邃的目光，深邃中藏着一丝埋怨和“晚上收拾你”的威胁。
　　两人隔空对视两秒，顾劲臣忍笑作了个揖，闪身避到了纸箱后。
　　“刚才有点紧张。”容修看向两台摄像机，一本正经地问，“我是认真的，谁能告诉我，这些摄像机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像平常一样开个直播，随意聊聊天么？”
　　“是啊，容哥，很随意的。”安妮笑道，“你看，我也不是专业的，咱们就是聊聊天，国内网友们都很关心你们。”
　　“随意聊天？那就好，”容修说，“我没背台本。”
　　安妮：“？？”
　　安妮呆滞了下，半天没接上话。
　　之前要和容修对稿子，不是容哥说不用的吗？
　　此时，她终于有点理解弦儿哥所提醒的了：
　　——与DK乐队对话，需要有极强的临场应变能力。
　　当时弦儿哥这么提醒，安妮还有点纳闷，心道：负责提问的是自己，需要应变的难道不是明星吗？
　　摇滚明星们的现场即兴都很厉害。
　　容修即兴聊天，安妮接不上话。
　　耶稣基督老天爷，安妮都快紧张死了，她只是个自媒体网红，让她来采访摇滚明星，旁边还有一位国际影帝在监场……
　　容修在兄弟们之间落座，睨了下镜头，故作回避般地，在私底下用手肘捅了捅二哥，又对弦儿哥和安妮摆了摆手。
　　像在课堂上搞小动作的熊孩子。
　　可他在人堆里一坐下来就成为了焦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小动作都被摄像机拍了下来啊。
　　安妮和弦儿哥立马凑过去，一左一右，小声问：“怎么了哥？”
　　容修对弦儿哥耳语，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不专业不要紧，没台本也没事，我是过来人，一会儿提问的时候，能问的就问，不能问的别乱问，这可是官方。”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一阵起哄。
　　哈哈哈，容哥一本正经搞笑的本事不减当年，当着我们的面儿研究作弊？
　　摄像师和导演忍俊不禁，就静静地拍着他搞小动作。
　　弦儿哥强忍着笑，配合地一脸神秘兮兮，交接暗号一般小小声：“哥，什么是不能问的啊？”
　　“怎么这么不开窍？”容修板着脸，“看我眼色行事。”
　　弦儿哥严肃地嗯一声。
　　兄弟们都凑过来，二哥提醒：“专业问题跟他说，他不回答的你也别硬问，我们来解决。”
　　一群人明目张胆讨论这个，摄像机还拍着呢。
　　这让不太了解DK的安妮有点懵。
　　安妮张了张嘴，被气氛感染，窃窃私语：“那个，你们是认真的吗？”
　　容修一本正经：“你猜。”
　　安妮一脸呆滞：“？？”
　　直播间里一阵大笑。
　　“说真的，起初听说直播，我以为只是自拍，后来弦儿哥告诉我，iVocal官方派来团队，而且一会儿演出也要全程直播？”容修对摄像方向笑了下，“也就是说，原本的五百名观众，突然变成了两万？”
　　容修淡定自若地掌控了局面，直接主导展开了话题。
　　弦儿哥得意道：“何止呀！看目前这个热度，二十万观众不成问题，搞不好会像大哥们在国内直播一样，上百万！”
　　——二十分钟，百万热度，千万礼物。
　　这是DK乐队创下的直播纪录。
　　想当年，DK乐队也创下过一段直播神话，上千万元的礼物……不过，现在有打赏金额限制了。
　　且不说打赏，单是一开播就上百万的观众，换成小国家的摇滚乐队，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但对于泱泱大华夏来说，拥有上亿粉丝的DK乐队直播时，百万观众似乎并不夸张。
　　而且乐队全员在国外，欧洲首演最终战，还与韩国DK打擂台，这比乐队在国内直播更有噱头……
　　今晚的直播人气或许会更高？
　　二十万？
　　上百万？
　　那岂不是比“隔空打擂”的雷丁现场一万多观众厉害多了？
　　不过……
　　唯一的遗憾，就是此时国内时间不合适，下半夜两点……
　　上百万观众可能吗？
　　“不论多少人，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厚爱。”容修停顿了下，注视镜头，神秘一笑道，“今晚，所有在直播间里坚持到最后的，都能看到福利。”
　　直播间里一片“啊啊啊啊”。
　　【福利？什么福利？我想歪了嘿嘿嘿……】
　　【直播间人数是挺多的，可是外面现场真的只有五百人吗，还没有小渡家的观众多？】
　　【刚才安妮带我们参观LOFT了，还没有开场，单看店内空间，确实没有FerryNo.6大，不过大门口有好多人在等待入场啊，一望无际的，感觉不止五百人！】
　　【外面都是歪果仁，观众看不到尽头，全是人啊人，相机没法一下拍完那种，观众突然这么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亏安妮小姐姐，还有她在英国的自媒体朋友们帮忙，联动宣传起了很大作用。[感恩][作揖]】
　　【刚才直播外面的情况时，门外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会场容量，工作人员还在维护秩序，一直在建议后到的观众不要排队了，门票已经售罄了，至多五百人的场馆，售出了七百张门票，已经超出国家规定的安全极限，无法再加票了。】
　　【外面停了三辆警车……】
　　【太遗憾啦，为什么只能容纳几百人啊！快点回国啊，即使是五万人，十万人，我们都可以轻轻松松填满！强烈抗议！】
　　【后援会发的图片看到了吗，我们正在排队，我觉得自己几乎就要站不稳了！】
　　【排在我前面的还有一对cos《僵尸新娘》的情侣！万圣节不是过去一个月了吗？】
　　【只有我还在想着容哥到底打算给我们什么福利吗？今晚福利啊！福利！】
　　【能看到哥哥们就是最大的福利啦（bushi）哈哈哈姐妹新来的吧？其实吧，我们都不太期待容哥的福利……】
　　【因为他很可能给奖励我们一本《基本乐理》或《和声学基础》，上次他《一飞冲天》杀青，给我们抽奖的是《演员的自我修养》精装版一百本】
　　【哈哈哈哈哈+1，真相了，一说福利，我就有一种“老师要发卷子给我们刷题了”的感觉……】
　　【汇报一下！国内的姐妹们！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入场，可是外面已经有长龙队伍了！绝不止五六百人，超话发照片！】
　　【啊！抓狂！我嫉妒你！】
　　【哈哈哈！我们在台下一定会努力应援的，还有，谢谢国内姐妹们的嫉妒，笔芯。】
　　【啊啊终于要看到容修本人了，我好激动啊，我还从没看过哥哥们现场！呜呜呜呜你们知道在外面和一群外国歌迷一起排队有多紧张吗？】
　　【可恶！不要凡尔赛啦！】
　　【紧急通知，雷丁那边也有照片流出了。】
　　【不要扫兴啊，我们又不想去雷丁，不关注那边！】
　　【别提雷丁了吧，真的很心塞】
　　【开始了开始了，采访正式开始了！】
　　……
　　推特和微博上有不少滚迷发布的雷丁“摇滚熊猫”场馆门外的照片。
　　也有粉丝发布LOFT排队的场面。
　　相对而言，雷丁场地宽广，门面好比体育馆，而坐落在闹市区的LOFT更街头、颓靡、反叛、混乱——更摇滚。
　　另外，有三张照片一经发布，就引起了粉丝们的高度注意。
　　第一张是DK车龙抵达LOFT的照片，白翼背着贝斯，带着团队成员们下车，大家干练利索，摇滚气势扑面而来。
　　粉丝们都注意到，这张照片里没有沈起幻和容修。
　　随后，第二张照片就让微博炸了锅，如同一枚深水鱼.雷般将影迷小姐姐们全部炸了出来。
　　并非后援会发布的，而是外国歌迷发的推特。照片里拍到了LOFT街头，顾劲臣一身西装下车，从夕阳看出正是黄昏时分。
　　但，现在的直播镜头里，顾劲臣并没有出现。
　　Yooooo～果然来了啊，还躲着藏着呢？
　　放大镜女孩们笑而不语。
　　难怪，容修时不时地看向屋子另一头，摄像机没有拍到的地方……
　　于是，直播间里变得无比热闹，更多的人涌进了房间，其中有不少的影迷。
　　第三张照片就是容修抵达LOFT的场面，他与封凛、沈起幻一起下车，直接被一群歌迷包围，画面里全是人。
　　此时，照片里的主人公正在认真地接受采访。
　　安妮以前从没深入接触过摇滚，于是与乐队聊起了摇滚明星们的特别之处。
　　在英国地道的Live House的后台，隔壁全是外国摇滚乐队，这个话题还是非常应景的。
　　安妮：“或者说，您觉得，摇滚明星与其他明星，最大的不同之处是什么呢？”
　　“还是有很多不同的，”容修说，“最明显的一点，也可以说，摇滚圈有一个有趣的现象——”
　　容修思考了片刻。
　　开场的问题就很大，与其他歌手明星做对比，回答不好或许会得罪许多人。
　　安妮以为，以容修的认真严谨的性格，会从专业角度上来回应。
　　而容修的回答却出乎安妮的预料。
　　“很多人都觉得，搞摇滚的，比较自我，不羁又狂妄，”容修调侃般地说，“可事实上，大家一方面不太合群，一方面又很接地气。”
　　安妮疑惑：“是性格有点矛盾吗？”
　　“其实也不算矛盾吧，很多乐手都特别好，打个比方，”容修说，“了解DK乐队的歌迷都知道，大概十几年前的时候，我十一二岁，在一次商演上见过崔钧峰大哥。当时，他带乐队在台上唱歌，我在台下看他演出，后来崔哥还和我聊了一会儿，他的身边除了魔方五行的乐手之外，还有其他的乐队。”
　　“是的，我看过颁奖礼，崔老师提过多次这件往事。”
　　安妮点头附和，看来她这两天做了不少功课。
　　不过，她不太明白容修所言用意，却隐约感觉到摇滚歌手的有趣之处——
　　一位刚结束演出的摇滚大明星，竟然跑去和一个看演出的十一二岁小少年聊了一会儿？
　　“后来我十四岁时，和二哥组了DK，十七八岁时跑过不少场子，也参加了草莓音乐节，大小型演出都有。我记得有一次演出，在大学校园里面，又遇见了崔哥，跟我们一起坐校车，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就像以前那样。同车的还有几支没出道的乐队，以及一群玩摇滚的大学生。”
　　说到这，容修停顿下来。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采访，也很清楚观众们更想听到什么，粉丝们对什么话题更感兴趣。
　　随后他一语道破他抓住的点。
　　容修：“进了摇滚圈之后，圈子给我的印象，就是您干您的事，我干我的事，十年之后，您依然在干您的事，我依然在干我的事。”
　　安妮似懂非懂：“……”
　　这个回答……
　　是不是有点太深奥了？
　　————————
　　……
　　……
　　有个演前直播，打开欧洲大门之前必须要写的，包括主角作为明星在公众面前对冲突事件的“解决与交代”。
　　【不喜欢看采访的，后面两章都可以跳过哦。】
　　我这边删过了，也拜托一位高材生宝宝帮我精简了，结果一个字一个字删，也没删几句，所以还有不少，删不掉了。
　　硬删，会缺少很多趣味性，保证看困那种，想想，容修接受采访，估计会变成座谈会。
　　所以，情节可跳，但为完整性，它必须存在。
　　.
　　回复今天的一个评论：
　　觉得我水文的，建议退坑。
　　反正……
　　我习惯了，
　　看事业线的，说感情线互动水。
　　看感情线的，说事业线跑个演出、采个访、竞争OST水。
　　有说乐队日常水的，
　　有说歌迷反响水的，
　　有说乐队排练水的，
　　还有说综艺水的……
　　等等。
　　我真想给每一章标题都取名【本章是水】
　　一天写十个小时，才水了八千字。
　　我要是能一天水三万字就好了……
　　这文就这风格，从没入V时就这样，不会突然改变节奏。
　　反正我不可能写大纲文就是了，很容易写成流水账，能力有限，我不会写。
　　.
　　在评论区和几个宝宝聊了聊最近的情况，也说明了周更两万的原因。
　　等我眼前的这道坎迈过去的。
　　谢谢大家的体谅。
　　五年存活期……
　　突然来这一出，我确实吓到了。

第932章 晋江文学城:演前采访
　　容修接着道：“圈子里同行们相处是这样，与歌迷们的相处也是这样，我觉得挺好的。”
　　【不明觉厉，安妮小姐姐一脸懵逼哈哈哈哈】
　　【虽然容哥说的那些，乍听起来不太懂，但又隐隐约约感觉，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大道理……】
　　【看过容哥写的抽象派歌词，就能体会到大家的感受，安妮快去翻二哥的微博！】
　　弹幕上的歌迷们已经开始刷屏了。
　　发言区让人眼花缭乱。
　　此时，雷丁和伦敦都是入场时间。
　　于是，直播间里，潜进来不少全球媒体记者，他们大多在雷丁等待开场，这个时间恰好有闲。
　　也可以说，全球镜头都在关注此时的DK直播。
　　不等容修继续说下去，就有不少歌迷提出了问题，希望安妮能对哥哥们提问。
　　容修也没有自说自话，访谈时还会cue到兄弟们，自己不愿意多讲的，就让二哥他们回答。
　　后来聊到东伦敦的演出状态。
　　安妮问：“今晚就是第三场了，还会觉得紧张吗？”
　　“当然会紧张！”兄弟们异口同声，“每一场演出都紧张。”
　　沈起幻说：“即使这些演出都是有规划的，比如年末尾牙期间，在密集的时间段里不停地演出，登台之前也仍然会紧张。”
　　容修轻叹：“我倒是希望，大家能像外界所说的那样，现场演出多了就油了啊，有些时候油点也好，给自己的压力不那么大，内耗也不那么多。”
　　“才不是这样，我紧张到甩飞鼓棒。”向小宠自揭老底。
　　聂冰灰舒展手指：“我们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
　　“主要原因还是大家太重视‘演出’这件事了。”
　　弦儿哥总结道，转而好奇地问起，乐队在英国演出期间，遇到不少外国乐队，有没有让大家觉得印象比较深刻的乐队或作品？
　　“肯定有啊，”二哥说，“比如昨天一起同台的‘十字路口’，老大非常欣赏对方的鼓手，估计又要对我们家小崽儿痛下毒手了。”
　　提起别人家的鼓手，崽崽一脸可怜巴巴。
　　国外的高手真的太多了。
　　出国一趟涨了见识，大概只有容叔、幻神、京城小伯顿才有资格站上国际舞台，与高手们一较高下。
　　家里两个小的，在国内能排上号，但来到国外……
　　看到了更高的天花板。
　　非要在海外演出过一次才能深有体会——不是满场华人华侨的那种做样子的演出，而是真正融入到国外摇滚圈子里。
　　经历了这么一次，将来不论是去澳洲，还是北美，都不会太打怵了。
　　弹幕上一阵大笑，容哥又要折磨自家小队员了嘛？
　　“国外乐队很强，这是我们必须要正视的问题，”容修理所当然地说，“第一天彩排时我就发现，他们玩音乐的那个感觉，以及那个律动，真的很强。”
　　“黑人啊，天生的，特别厉害。”向小宠虚心承认，“那位鼓手大叔一直都没能出道，也没有进行过系统学习，但我觉得，他就是大师，好像身体每一个细胞都会律动。昨晚我临登台时，他还抱了抱我，说我是最棒的。”
　　说到这，崽崽搓手扭捏，被外国同行夸赞别提多开心。
　　安妮也扬着眉，露出愉快的笑容。
　　其实，相对于乐队实力的较量，输赢都不要紧，在英国这么多年的安妮最不愿看到的，是两个种族之间由于各种差异相处得不好。
　　安妮：“DK和英国乐队交流没有阻碍么？”
　　“应该没有……吧？”容修回想了下，确定地点了点头，“是的，交流很顺畅，大家都是同类人，而且我们遇到的乐队都很有趣，大多乐手人都很好，很乐观，很阳光，非常正能量，玩音乐让他们快乐，在Live House演出并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而且，国外的乐队也不会拘泥于音乐形式，他们很有想法，很有才华，我和他们聊得很痛快——他们的乐队今天喜欢爵士乐，就玩爵士乐，明天喜欢放克、布鲁斯、流行音乐，就会让乐队尝试去玩一玩，摇滚创作也会从中汲取养分。”
　　容修喝了一口水，似在斟酌用词，继续开口说道：
　　“但是，在国内就行不通，一支摇滚乐队如果唱别的，哪怕只是唱得稍微流行点、民谣一点，别人就会说你背叛摇滚了。”
　　直播间里的摇滚大佬们：“……”
　　好哇！容修是在公然提意见嘛？
　　DK乐队之前的那首爵士《我对你下了降头》，就被摇滚老炮们鄙夷过，说是踩点电音，伪摇滚。
　　结果，那首歌却是专辑中赚取版权收入最多的一首，被四位一线歌手翻唱现场，翻译成了四国语言，远销海外，还被韩国唱跳组合在综艺上翻唱。
　　所以，后来容修创作的《Alpha＆Omega》、《独钟》、《Long》等几首他个人比较喜欢的歌曲，考虑到可能又会造成滚圈争议，就都交给了顾劲臣。
　　其实，DK歌迷们倒是很宽容，大家不觉得怎样，容哥创作风格多变，大家喜闻乐见。
　　何孝姝、江翌几位明星的新歌，已经开始宣传了，全都是容修作曲的。
　　乐贝妮的那首甜歌《三十秒恋人》，月初上线就占据了新歌榜，据说还被一部青春偶像电影用做了主题曲。
　　也就是容修在小渡家现场创作的，乐贝妮当场就看上了的那首，那晚容修送她去车场，还传起了桃色绯闻。
　　常说容修有才，他的音乐有魔法，能用音符控制歌迷情绪。
　　而歌迷们又何尝不是控制着容修，影响着DK的发展和创作。
　　遇到感兴趣的话题，容修就不会惜字如金，他推心置腹：
　　“这种事情我们遇到的太多了，这些年一直是这样，不少摇滚乐队都是一边被骂着一边坚持成长起来的——与歌迷们的期待稍有一点偏差，就会被否定。
　　“就像雷哥，之前的专辑都是民谣，突然有一天他激动得像个孩子，高兴地对我们说，他有一些灵感，想做摇滚乐爽一把。但是没多久，就有民谣歌迷跑来骂他是民谣的叛徒。”
　　容修缓缓道来，悦耳的嗓音带着磁性，英俊的面容显得淡然而冷酷，但说到这里时，他露出了无能为力的疲惫感。
　　“创作者有自己的动机和意图。刚好一位民谣音乐人有一些想法，可能只有摇滚才能表达出来，但他的歌迷们都不买账，圈内朋友们也都劝退他，摇滚歌迷们也不承认他，你一个做民谣的跑来玩什么摇滚？最后，雷哥的那张专辑夭折了，非常可惜。
　　“真的，非常可惜，我听过雷哥那张专辑其中一首歌，听说他放弃了，我表示了惋惜，他只是笑笑，我问他最近在做什么，他说打算去香港澳门旅游，我问他旅行创作么，他也只是笑笑。
　　“这也是国内外摇滚环境的不同之处，我觉得，这样很极端，非常影响内地音乐人的灵感和发展，搞艺术创作的，还是博众家之所长，集群英之荟萃才能进步。”
　　安妮连连点头。
　　老实说，容修在访谈中可真敢讲……
　　对面有一群歌迷大佬呢，真的不怕大家有逆反情绪？
　　不是说不该问的不问吗，她也没多问啊，结果容哥自己说了一堆得罪大佬的……
　　【说得好，容哥！】
　　【容修好样的！】
　　【有道理就多说点，有意见的全宰了！】
　　“我平时会听很多音乐，民谣，布鲁斯，爵士，流行，歌剧，交响，Soul……也会让兄弟们多听。很多人都知道，我是学古典出身，玩摇滚让我得到了很多，开拓了视野。后来，又接触了更多音乐风格，才发现，哦，原来世界这么大。
　　“不到二十岁我进了军营，整天埋头训练，还要考学特别累，每天的放松时刻就是听音乐，我们那儿有文娱室，有KTV也有乐器，音乐是我的充电宝。那些年我什么音乐都听，也写过少数民族的音乐，蒙藏歌曲，戏曲，还写过二人转呢。”
　　听到二人转，在场众人都大笑。
　　二哥还随口唱了两句老大写的旋律，直接镜头喊话二手玫瑰，问龙哥想不想要歌，惹得直播间的粉丝嗷嗷叫。
　　“静下心的那些年，我有充足的时间去沉淀。我们那地方偏僻，很安静，远离都市，回归自然本真，老乡们淳朴，我开始更加地注重音乐的本质。听得多了，年龄也慢慢大了，才懂得深入思考，诸如：我在创作时想表达什么、如何通过音符表达情感，如何连接精神世界等等。
　　“历史上很多音乐伟人都有过几次风格上的转变，当然也曾被很多听众不理解——如果一名创作者正在和爵士音乐家合作，他的创作风格肯定就会有一段时间更加的爵士化，以前身为歌迷的我，听到之后可能也会排斥，但是现在我不会了，因为我知道他正在充实自己，在尝试新的东西；因为我的视野越来越宽广，想做的音乐也没有那么窄了。
　　“可实际上，很多人不是我，他们不接受，我能理解，但我也没办法，不接受的可以单独去听自己喜欢的，而我仍然想多尝试一些自己坚持的，让乐队拥有更多的可能性，只有不断地汲取众家所长，才能有所成长——
　　“这种‘汲取’会转变成自信和能量。我相信，乐队有朝一日必然会迎来改变，到时便是内心能量的裂变，出现质的飞跃。”
　　在场众人都安静地听着。
　　安妮露出钦佩神色。
　　在粉丝经济时代，无数明星都在讨好观众，说出“你可以去听自己喜欢的”这种话的容修也太酷了。
　　而他也真挚地说明了他的理由，温和地解释了他的意图——大家都是为了乐队好。
　　自信，洒脱，傲慢，却又言之有物，不叫人觉得狂妄无礼。
　　这就是摇滚人的魅力？
　　没有迟疑，没有客套，容修坐在简陋的休息室沙发上，从容应对所有的提问。
　　根本没出现安妮担心的“不该问的别问”这种情况。
　　暖场大师二哥开了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之后，访谈气氛变得愈发的轻松愉快。
　　而随着谈话的深入，安妮对DK乐队也更加的了解，态度也愈发地尊重。
　　眼前的男人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一位摇滚主唱，他嗓音动听温和，语速不疾不徐，沉稳而优雅，言谈间带着绅士礼仪，犹如对老友一般真诚地对大家表达自己的见解。
　　他的思维有些发散与跳跃，乍听起来并没有围绕问题本身，但当大家的思绪在他的引导之下跑偏时，他又话锋一转回到了正题。
　　言谈间，容修很擅长拿伟大的音乐家、摇滚史上的知名乐队举例子，对古典乐名作侃侃而谈，信手拈来一条乐段打比方，还从李斯特的八度琶音，聊到乐队成员们的指弹技巧……
　　如此天马行空的谈话方式，却展现出了这男人的文化底蕴及专业知识储备。
　　而每当容修回应完一个提问、聊完一个话题之后，结尾处又仿佛不经意间引带出另一个问题。
　　大家都没有台本，访谈内容原本就是闲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容修说到最后，总能给安妮和弦儿哥很多提问的空间和灵感。
　　于是就变成了一个有趣的节奏——
　　看似是两位主持人占据主动权在提问，实则对面的那个男人才是话题的主导者。
　　回避在窗边的顾劲臣露出微笑。
　　封凛也十分欣慰，心道两人在一起久了，合作得多了，容修已经深得大影帝面对媒体时的精髓。
　　对于容顾二人的关系，封凛以前确实提心吊胆，生怕二人为情所累，耽误了事业前程。
　　可实际上，两人齐头并进，互相督促进步，果然没让他失望。
　　封凛微笑地站在门口角落，他的身边是一起回避的卫忠和花朵，三人微笑地交换了眼神，都感觉到了容修心情愉悦。
　　也感觉到了在容修的努力之下，整个团队的成长。
　　更是看到了网友们的热情。
　　他们知道，对容修来说，拥有这么多聆听者和支持，就已经足够了。
　　比起“资源”和“报酬”，理解他们的“粉丝”才是乐队最大的财富。
　　而容修也很喜欢这样的交谈。
　　身边都是音乐同好，弦儿哥和安妮平时也会做音乐节目。
　　在LOFT这种音乐环境里，乐队成员们畅所欲言，看起来是在回答问题，实则是在互相了解，队员们之间也在互相印证，这是促进团队成长的一次不错的机会。
　　音乐话题之后，乐队男人们又聊了很多。
　　先是简单对歌迷们报了平安，讲了讲在国外场馆的演出情况，主要是日常排练、人际方面遇到的琐事。
　　粉丝们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路人粉们则对华人明星在国外的遭遇、外国粉丝的反应、歪果仁对华人的态度更关心。
　　“……很感谢LOFT同台演出的乐队对DK的帮助。”容修总结道，“每一场演出，我们都会遇到不同的当地乐队，他们一直很照顾DK，我们很期待大家都能到中国来巡演，体验一下国内的Live House。希望将来我们能有机会在国内以东道主的身份，招待这些在东伦敦照顾过我们的乐队朋友们。”
　　话题来到了“外国乐队到中国演出”。
　　安妮自然而然地顺着话题聊：“据我所知，国外乐队到中国巡演的屈指可数，尤其是Live House形式，国内的场馆为什么不邀请国外的乐队呢？”
　　容修默了默，露出不想说话的表情：“谁说我们没邀请了？”
　　安妮噎住：“……”
　　这个问题在“不该问的别问”范围内？
　　白翼笑道：“扎心了不是？你们容哥是小渡家的股东啊！”
　　容修：“……”
　　弦儿哥恍然大悟，夸张地做出捂嘴动作。
　　国内Live House不赔钱、不倒闭就谢天谢地了。
　　大多股东交不起租金，裤衩都赔光了。
　　“这个‘请外国乐队来演出’的问题，你应该问我们的财务大臣。”白翼示意沈起幻，“幻幻给他们算笔账！”
　　安妮：“？？”
　　“就拿FerryNo.6举例，”沈起幻不假思索，直奔主题，“京城做得最好的五家Live House之一，既接摇滚，也接电子乐、民谣的场子，平时也有小文艺演出。”
　　说着，他将手机放在茶桌上，点开了计算器，快速地在上面敲数字，熟练度不亚于拨吉他弦。
　　“同时，FerryNo.6还承接许多外国使馆安排的乐队演出，以及国外厂牌在京城的演出，一年大概能举办200多场，其中内地占60%，外国及港台占40%。
　　“内地Live House比较特殊，像小渡家那个规模，每场1000人已经是极限——人再多国家不给报批。门票从一百到三百元不等。我们假设，我们某次演出全部理想化，一千张售罄，三百元一张，三十万收入。
　　“抛除场地租金、落地执行成本、员工薪水、设备租赁耗损和水电、文化报批……保守按十五万元计算，我们还剩十五万。
　　“而这剩下的十五万，要包含一支外国乐队的往返国际机票，算五人，其他幕后成员就不算在内了，还要提供乐队的签证费用、饮食、酒店、交通等等……
　　“现在你们算算，最后留给Live House的还剩多少，留给一支漂洋过海来内地演出的外国乐队的劳务费又是多少？”
　　安妮：“……”
　　直播间粉丝：“……”
　　【噗哈哈哈哈！计算器哈哈哈！安妮一脸懵逼，内心OS：我到底在采访一支什么乐队啊！】
　　【舞台上的幻神，双眼迷幻。舞台下的幻神，双眼$_$】
　　弦儿哥低头掰手指：“照这么算，几乎没剩什么钱了啊，外国乐队不倒贴就万幸了，换成是我，也不会大老远跑到中国Live House巡演啊。”
　　这句真相了。
　　滚迷们扼腕叹息。
　　【难怪外国摇滚明星从不到我们这里来，原来是因为小场馆人数限制，收不回成本？】
　　【外国乐队来举办大型的演唱会才行吧，多卖出一些门票……】
　　【卖再多也多不到哪儿去，摇滚本就是小众，除非国际大大大牌乐队才会爆满。】
　　【所以说，DK在东伦敦的演出，拿到劳务费了吗？[笑哭]】
　　【哥哥们在国外演出，情况和外国乐队到中国Live House差不多？[笑哭]】
　　【而且还只是五百人的小场馆[笑哭]】
　　【容哥打白工了吗[笑哭]】
　　【为了硬刚棒子，容哥也是拼了啊[笑哭]】
　　【没关系，等DK回来，大家去支持一波，干掉棒子，厚葬友军[笑哭]】
　　【厚葬友军[笑哭]】
　　【厚葬友军！！[笑哭]】
　　容修面无表情：“……”
　　他只是想强调，那些喜欢Live House巡演的外国乐队，之所以不来中国，不是因为种族地域歧视，也不是咱们现场做得不好，而是条件不允许。
　　而粉丝们的关注点却跑偏了，都在心疼自家哥哥吃亏。
　　果然是自家人呐。
　　看看他们刷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说得好好的，怎么就把他给葬了呢？
　　“还没到那种地步，我们有钱。”
　　容修矜持地微笑。
　　老婆也有钱。
　　——这句没说。
　　只是唇角微动，冷淡一笑，轻“哼”了一声，以展示他的骄傲。
　　直播间一片尖叫中，沈起幻一抬眼——
　　“不，我们没钱。”沈起幻一点没给面子。
　　容修：“……”
　　你天天没钱，钱窜子成精了。
　　“我说我自己。”容少校挣扎了下，淡定道，“我有钱。”
　　“你也没钱。”
　　沈起幻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过警告，幽幽道：“你的股票上上周‘三只乌鸦’，俗称‘暴跌三杰’，果然之后跌了一个星期，直到上周末收盘时，再次一阳一阴两根大粗线，呈现‘乌云盖顶’之势，下周啊……”
　　兄弟们集体“唉”了一声。
　　粉丝们：“噗！！”
　　是的，十年了，套太狠了，套得连顾劲臣、沈起幻强强联手，都无法在容修的骚操作之下短期内挽回损失。
　　顾劲臣怕动作太大被查，而且容修还不让他做空。
　　想想，28块多的股票，跌到6块2，容修居然一直能放着不动，淡然自若，既不换股，也不止损，护食一般地，抱着一动不动，正应了他那句“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十年了还攥着，他还美其名曰：我很专一。（顾劲臣：“……”）
　　【啊啊啊求透露股票代码！】
　　【这是辟邪神器啊，只要知道容哥的代码，就能准确避开一片绿！】
　　【不应该啊！容哥十年没换股了吗？牛市那会儿在干啥？】
　　【就是说啊，只顾着在大营里滚水坑，调（折）教（磨）新兵蛋子，结果，对象对象没处着，钱钱也打水漂，这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楼上真相了？哈哈哈哈哈……】
　　弦儿哥笑得直抽抽，念着网友们的惊叹。
　　容修面色冷峻：“……”
　　这群坏蛋。
　　不拍了。
　　要暴起的容修被二哥和聂冰灰提前一步摁住。
　　兄弟们对幻幻飞眼刀，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老大投资的话题，是乐队聊天第一大忌！
　　敏锐的耳朵听见远处动静，容修冷着脸瞟向窗边。
　　看不真切，却知顾劲臣已笑得不行，纸箱遮掩他大半边身体，却没能掩住他鼻腔发出的笑声。
　　似乎感应到那灼灼视线，顾劲臣一转头，看到了一只炸毛大猫。
　　“幻幻还有很多没算在账面上的呢。”二哥看似转移话题，其实又补了一刀，“国内大多Live House的门票都达不到三百，而且也不会经常门票售罄，一线城市都是这样，何况二三线城市。所以，老大身为小渡家的股东，老婆本都搭进去了。”
　　弦儿哥：“啊，容哥没有老婆本了吗，难怪一直单身。”
　　容修：“……”
　　老婆本你们也操心？
　　……早就上交了。
　　何止老婆本，他连自己本己都上交了，不上交是真骑啊，一滴也没有了。
　　不拍了。
　　容修：“……”
　　其实，这两年小渡家排名上升，知名度打响，损失捞回了不少，还稍有赚头。
　　兄弟们确实夸张了点，总比炫富好得多。
　　容修一脸冷漠，没继续聊生意，更没聊老婆本和交公粮（……）
　　他不擅长掰扯这些，转而又将话题拉回来，说到“国内外不同之处”。
　　容修：“而且，在国外几乎没有演出时间的限制，在我国就不行了，稍大一点的场馆，夜里时间一到就准时拉电闸，这种情况在国外这边绝对不可能发生，比如黑草莓今天要演出的摇滚熊猫——”
　　安妮背脊挺直：“？！”
　　容修突然主动提起了黑草莓。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抬头朝容修看去。
　　直播间里的歌迷们也有一瞬间的愣神，弹幕都空了片刻。
　　DK和黑草莓之间的抄袭事件还挂着热搜，一提到就让人闹心。
　　安妮和弦儿哥以及iVocal官方都一致认为，这才是真正“不能问”的话题。
　　在场众人表情各异，都没有人插话附和。
　　容修仿佛没注意到大家的反应，神态自若地说：
　　“摇滚熊猫的场馆，我稍微了解了一下，浩哥他们今晚的演出到下半夜，舞台、设备、调音团队都十分专业，比国内大多Live House都专业——我看过黑草莓微博上发的彩排视频。
　　“尤其是他们的舞台，让我得到了不少灵感。听浩哥说，每一支乐队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移动舞台，登台之前就会将乐队的乐器、设备之类的准备妥当——
　　“大家都知道，乐队过场的时候有点麻烦，搬乐器什么的很耽误事，但黑草莓今晚的舞台就很有趣，乐队与乐队之间无须中断演出，前一支乐队演出结束，工作人员会立刻将他们的舞台推回后台，然后将下一支乐队的舞台、设备连同乐手们一起推上来。”
　　粉丝们：“……”
　　……嗯，容哥口中的雷丁，真好啊。
　　能让眼高于顶的大魔王也开口称赞的舞台设计，想必是真的很优秀。
　　但是！
　　直播间里的死忠粉们可激动不起来。
　　那个牛逼的舞台，现在属于对家！
　　对家！
　　棒子今晚压轴压台演出！
　　大家都看过图片了，舞台相当豪华，硬件无比专业，妈哒气死了！
　　熬夜的歌迷们一起野猫磨抓：“……”
　　啊啊好气哦！
　　即使大家反复强调“我们才不关注呢”，实际上也都有些无精打采。
　　不过，打蔫归打蔫，并没有给DK乐队唱衰的。
　　祸不单行啊，又是棒子撞名，又是黑草莓抄袭。
　　自家还在厕所小酒馆……
　　大家心疼乐队，心照不宣地回避着，都没有在直播间大聊“棒子DK”和“黑草莓”，生怕影响到哥哥们的演出情绪。
　　遇到一些没眼力见、不合时宜的路人问起，粉丝们也刷屏糊弄过去，尽量不在直播间里讨论。
　　眼不见心不烦，哥哥们一会儿登台的情绪最重要！
　　“雷丁的那个舞台机关，简直太棒了！”
　　白翼及时打破冷场，兴奋地苍蝇搓手手：
　　“就像工体和央视演播厅的装置——这个舞台转过去，第二舞台转过来，流水线一样。我和老大都在考虑了，小渡家要不要也装修一下？舞台搞大一点，也弄个几个带轱辘的舞台，来回移动的那种……”
　　话还没说完……
　　沈起幻制止二哥的白日梦：“不要，我们没钱，除非乐队卖贝斯手，把你卖给黑草莓，正好你和帆哥同姓，是一家。”
　　二哥：“？？？？？”
　　“哈哈哈哈哈……”
　　这时，门外隐约传来喧哗声，观众们已经开始入场了。
　　采访还在继续。
　　直播间人数一直在增加，数不清个数……
　　聊到专业和舞台，乐队兄弟们都来了精神。
　　而安妮和弦儿哥却是一面附和，一面与导演面面相觑。
　　隐匿在直播间里的业内人士、媒体记者们，心里也都有了一点想法——
　　这是在暗示什么？
　　如果说，容修提到黑草莓，是话题需要……
　　那么，幻神又亲近地提起“帆哥”，这绝不是无意吧，难不成是Call back，玩梗吗？
　　而且，容修对黑明浩的称呼是“浩哥”，自然而然，毫不做作。
　　圈内都说两支乐队是对家，是恶劣竞争的关系，容修陷入侵权风波，黑明浩拒绝道歉，两人大概率会打官司，斗得你死我活。
　　说好的两位摇滚主唱不共戴天呢？
　　很难不让人怀疑，两支乐队在私底下有猫腻，交情如何不敢说，至少是有联络的。
　　内娱一直有谣传，DK乐队突飞猛进，成绩斐然，很快就会跻身一线“国家队”。
　　此消彼长，一进一出，代表国摇巅峰的“殿堂五行”必然会刷掉一支乐队，如果不是不朽自由，就是黑草莓……
　　容修这次话题的末尾，直接将话头指向了黑草莓。
　　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没有用意，容修言谈间，神色柔和带笑，眼神却意味深长。
　　是拉还是踩？
　　安妮和弦儿哥摸不透风向，短暂地乱了节奏。
　　整个访谈过程中，容哥cue到了很多同行朋友，从摇滚前辈崔钧峰，到民谣大佬雷哥……
　　二哥他们也提到了很多圈内好友，诸如季元让、岛岛乐队，甚至是井子门名不见经传的摇滚老炮，似乎在故意帮大家博眼球、攒人气。
　　容修在这方面很够意思，在两次采访中，他都是如此，尊重前辈，扶持后辈，弦儿哥心下敬服。
　　然而这次，弦儿哥有点麻了。
　　容哥cue到了黑明浩，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DK到底想说什么……
　　抄袭事件？大事化小，还是揪住不放？
　　弦儿哥和安妮都慌了，一时间不知哪个风向、要如何带话题节奏……
　　采访记者这一行，实在是太难了呀！
　　此时此刻，LOFT的观众已经进场了，隔音门外越来越吵闹。
　　第三场演出就快开始。
　　英国的最终一战。
　　雷丁的场馆，也已经准备就绪。
　　在“摇滚熊猫”的歌迷们表示，雷丁的观众铺天盖地，不少于一万人。
　　这场较量，太不公平了，场地都不一样，根本没有可比性。
　　没错，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可是……
　　直到此时，歌迷们心里仍在打抱不平，但他们嘴上不说，也不再去外网撒泼打滚，免得被对家嘲讽“输不起”，拿场地找借口。
　　那边的舞台上，有DK的对家黑草莓，也有不死不休的棒子乐队……
　　两支乐队即将同台，一前一后，呈接力、搭伙之势。
　　除此之外，还有三支备受关注的暖场乐队，更有英国老牌特斯拉，岛国大火的N.E……
　　四国歌迷众多，必然气氛火爆，用膝盖想也知道，现场效果必然极好。
　　而LOFT只有三支当地乐队，以及孤军奋战的DK……
　　在这种局面之下，容修带领着乐队，不仅没退缩服软，反而cue到了黑明浩，到底有何用意？
　　生怕歌迷们不关注雷丁吗？
　　安妮张了张口，始终没敢多问一句，容哥说了，不该问的别问。
　　这属不属于“不该问的”？
　　啊啊，为什么没有台本啊，事先也没有串词排练。
　　当时弦儿哥建议对台词，容哥偏生不配合，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多余的事情上……
　　于是，容修和沈起幻一起提到黑明浩之后，安妮半晌没有接上话。
　　连脑筋转得飞快的弦儿哥也一时间懵逼，完全摸不透容修的想法。
　　趁乐队男人们聊“国外演出行业很成熟”的话题时，安妮以喝水为由，避到了镜头外。
　　她想找机会和二哥对个话，或是与容哥交换个眼神。
　　就在这时候，安妮举着水杯，忽感身后有人碰自己。
　　转头一看，是个女生，好像是顾哥的助理？
　　花朵动作幅度极小，微笑着递给安妮一张便签纸。
　　安妮困惑接过，花朵以眼神示意她看，一句话没说，转身避远。
　　安妮看向窗边，无数大纸箱将男人身型遮挡，只露出一片西装袖口衣角。
　　打开便签纸，上面行书流畅，字如其人，气势暗涌，遒丽雅致。
　　读过上面的字，安妮惊疑不定，在抬眼时，见男人已从暗处踱出，只露半侧身型，面朝窗外负手而立，似在赏夜景儿。
　　窗子犹如四角方正的画框，夜色泼墨挥毫，将男人的俊美背影纳入画中。
　　安妮举着纸条，满眼讶然与狐疑地看着顾劲臣。
　　顾劲臣微侧头，眼角余光睨去，垂眸颔首，确认地点头微笑。
　　再回到座位时，安妮捏着便签，心如擂鼓，格外紧张，却多了几分底气。
　　“……对对，我们老大刚才说的展览馆演出，那次才让人无语，正赶上我们压轴，歌迷们太疯了，一直喊安可，结果你猜怎么着？”
　　见安妮临时退缩，弦儿哥顶上，不等他回答，白翼接着道：
　　“还有五分钟十点的时候，负责场馆供电的大师傅一手扶着电闸，一手举表在倒计时！挖靠，听到耳返里的提示，我在舞台上差点吓尿，贝斯都不会弹了！我大爷真是我大爷，他是真的敢给我们拉电门啊，完全不顾现场有两三万的观众。”
　　二哥眉飞色舞，讲得绘声绘色。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眼前都有画面了。
　　弦儿哥活跃着气氛，给二哥捧场抬轿子，附和道：“不是吧不是吧，我还在京城展览馆看过相声专场呢！到下半夜两点多才散场，也没停电啊！”
　　“是啊，”轻飘飘的一声，容修道，“国内的相声舞台，可以一直演到凌晨两点，但是摇滚不行。而国外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背后的文化背景差异很大。”
　　容修笑着，语气轻松，背后的含义却让人感到沉重。
　　沉默片刻，容修的视线再次飘向安妮，不经意般：“即使换作国内的殿堂五行，哪怕崔哥、老连、浩哥他们都登场，也没有特殊待遇，该拉电闸还是拉电闸。”
　　……来了。
　　就是现在？
　　与容修对视上，安妮福灵心至，紧捏着小纸条，却没直接问出来，而是抖了个机灵，指了指桌上的耳机。
　　安妮说：“容哥，刚我才一直想提醒你，你的蓝牙耳机没关，手机还在播放音乐。”
　　容修眉心微动，伸手拿起耳机：“哦，忘记了。”
　　“刚才聊了好久的音乐，你说，平时会听很多类型的音乐？”安妮好奇地问，“我能打听一下，容哥今晚在听什么音乐么？”
　　容修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大手一挥将耳机递过去：“喏。”
　　安妮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小心地往耳朵里塞，问：“这首，好听么？”
　　容修说：“好听的我都舍不得给你听。”
　　“真哒？”安妮兴致勃勃。
　　手机音频播放。
　　五六秒后，安妮浑身一激灵，眉头猛地皱起，面部表情扭曲，像吞了一条蛇。
　　看安妮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蛋千变万化，就快抽巴成一朵菊花，直播间里的粉丝们无比好奇。
　　“啊——”安妮尖叫了一声，“这是什么啊，”她吓的拿掉耳机，“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水琴。”容修说。
　　安妮才不知道水琴是什么鬼，但它确实发出了恐怖的声音，那种音效只在一惊一乍的鬼片里听过。
　　安妮眼泪汪汪：“容哥太坏了，你说是好听的啊！”
　　容修俊脸无辜：“没有，我说的是，好听的，我都舍不得给你听。”
　　安妮：“……”
　　直播间里，前一刻老婆粉们还在嗷嗷尖叫——
　　【安妮间接和哥哥亲密接触了！】
　　【碰耳朵了！这是多么亲密的事情呀！我不干！我不干！我不干！】
　　【你间接侵犯了那绝对音感的耳朵啊……】
　　【占哥哥的便宜，耳机上有容哥的DNA！】
　　后一刻，网上就是一阵爆笑。
　　安妮可怜吃瘪的样子，姑娘们还稍微同情了一下。
　　容哥整天说自己成熟了，怎么还欺负女孩子呢？
　　主持人和明星的小互动，将访谈的的气氛带动起来。
　　安妮：“……”
　　失算了。
　　安妮重新振作了起来。
　　她自知刚才失误，顾老师在小纸条上建议她直接问，她自作聪明地认为那样未免太唐突、太直接了。
　　她还以为，在她的暗示下，能从容哥的耳机里听到黑草莓的歌……
　　然后这样、那样打个配合，话题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结果……
　　果然还是顾老师最了解，容修还是适合直接谈话，开门见山打直球——
　　没等话赶话，安妮直接问：“对了，刚才聊到殿堂五行，最近网上一直有传言，黑草莓和DK乐队在创作上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容哥，其实我很好奇，黑明浩的那首歌，你听了么？”
　　在场团队成员们：“？？”
　　直播间的粉丝们：“！！”
　　不少已经猫进被窝呵呵傻笑的DK姑娘，猛然从床上坐起。
　　这个自媒体小姐姐该不是想出名想疯了吧？还是说，被容哥逗弄一下，就不知东南西北了？
　　容哥临登台，这时候你提起窝火事，找噱头博眼球呢？
　　DK歌迷们：“……”
　　直播间的发言像是卡顿了，半晌只有零星说话，大家都愣住了。
　　休息室里也陷入安静，二哥和弦儿哥聊天的声音也停下了。
　　安妮居然在镜头面前问出了这个问题？
　　被前辈抄袭的事儿，容修还从没正面回应过呢！
　　就像被导师抄袭了论文，这种事不管怎么处理，都很为难啊！
　　安妮微笑着注视容修的脸，并没有避开目光，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周遭异样。
　　不愧是整天上镜的网红，平时承受了大量的恶评和非议，此时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心情十分复杂，但也hold住了，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容修却未露出不悦神色，不紧不慢地说：“当然，黑草莓的那首歌，《悬空》啊，还发行了海外版《我们都是龙》，我都听过。”
　　歌迷们：“！！”
　　所以说，抄袭事件滚迷们撕成一锅粥，容修身在英国其实也关注了，但他为什么不回应啊？！
　　安妮步步紧逼：“那么，容哥觉得那首歌怎么样？”
　　容修稍调整一下坐姿，以温和轻松的语调开口说道：“可以说，是一首‘听了等于没听’的作品。”
　　所有人都被容修这话吓到了。
　　安妮心跳加快，指尖冰凉——她快紧张死了，这是顾老师让她提问的啊。
　　万万没想到，容修会这么回答……
　　难道面对iVocal官方镜头就要公然开撕了？
　　歌迷大佬们：“！！！！！！”

第933章 晋江文学城:还是采访
　　听了等于没听……
　　这属于什么？公然审判？批评嘲讽？是否太不给黑草莓面子？
　　摇滚大佬们平时傲慢狂妄，一个瞧不上一个的，可不论私底下在酒桌上如何摔瓶、诋毁，甚至当面对骂，也没有人会当着镜头这么评价对手吧？
　　虽然但是……
　　大家都说《悬空（我们都是龙）》抄袭了《拿你怎么办》，容修说浩哥的歌“听了等于没听”，那不是连自己的作品也嘲讽了嘛？
　　安妮笑容不自然：“容哥的意思是……”
　　怎料，容修神情一转，露出一抹微笑，语气中却多了几分严肃，道：
　　“我很疑惑，明明歌曲的寓意没有那么深刻，我也没觉得多有新意，但奇妙之处就在于，歌里的每一个音符都让我感觉恰恰好。而且很洗脑，听了好几遍，《悬空》是一首好作品，畅销是必然的。”
　　安妮：“？？”
　　休息室众人：“……”
　　团队成员们听到容哥这话，竟然都不觉得多意外。
　　现在，容哥对着镜头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打算不计较了吧？
　　大家开会讨论过无数次。
　　不论大家如何游说提醒，容修始终坚持认为对方不是故意的，最多算是灵感来源。
　　很多大师已臻化境，最终成为他人学习、借鉴、模仿的对象，是该一笑置之，还是死咬不放，就在一念之间。
　　“我的作品也深受他人影响，每一位作曲人都不能否认这一点——作曲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自己与古典乐之间强烈的联系，也从中提取过很多的灵感与亮点，当然这并非我本意，更不是恶意。我们身处于音乐历史的延长线上，谁都不能跳出十二平均律。”
　　容修敞开心扉，娓娓道来，挖掘着自己的隐私与无力之处：
　　“每次创作出一部作品，我都很忐忑，会让很多人试听，大家一起修改润色。作曲人仅凭一己之力什么也做不了，不论是一部交响乐，还是一首摇滚作品，其中都包含着很多元素——无数人的才华与智慧、时代的潮流和氛围、团队对作品的理解度、完成度等等，缺一不可。每一部作品都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并不是依靠几个相似音符、相同的和弦走向就可以随意作出恶意抄袭这种判定的。”
　　休息室像旧仓库，寒酸简陋，灯光却格外明耀。
　　容修坐于聚光清明处勾唇浅笑着，情谈款叙：“值得一提的是，浩哥的作品也带给我一些灵感。与我相比，他在创作上更加的自由、叛逆，也更加的……嗯，岂有此理。”
　　直播间粉丝们都笑了。
　　多年来容哥的老干部口头禅还是没变啊。
　　发言区大片的“岂有此理！”
　　容修也忍不住笑了，笑得恣意又坦率，带着对同行的钦佩，以及跟所有同行一样的、遇见高手时的倔强与不服。
　　那眼神充满了少年感。
　　“老大，你得罪人了。”二哥小声提醒，“你和前辈谈规矩？”
　　“是啊，他的创作就是很无理，不守规矩，”停顿片刻，容修笑容暖了几分，“但是，我还真的很喜欢那种叛逆的创作，这大概与我的成长、学习背景有关。很多老师把我划分在学院派音乐人当中，我创作时确实比较保守，还差得远。”
　　音乐大佬们听到这，都有点无语。
　　我的天呐，容哥说自己保守，还差得远？
　　可别扯了，听听他那首《妖孽》，这还没想象力？
　　这是银狮奖获得者的谦虚，还是凡尔赛？
　　公屏上出现了一堆堆的“快给我松绑！”
　　“总之学到了很多，浩哥的《悬空》在流行和受众方向上给了我一定的启发，黑草莓的前辈们在编曲上也给了我很多灵感，所以我来英国这些天，闲来无事时就将《拿你怎么办》重新润色了一下——”
　　容修透露了下一步的计划，看上去不像应付采访，而是认真地在考虑了。
　　“那首歌是十四年前创作的，老连一直问我要，我都没底气给他，因为我觉得不够成熟，但现在我知道该怎么搞了——等我重新做好了，也许变成了全新的作品，不论由谁来唱，都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说罢，容修抬眸，神秘地朝镜头一笑：
　　“说真的，别忘了去听，我要让你们知道，原来朋克应该这么玩。”
　　粉丝们：“？？？！！”
　　老实说，粉丝们之所以打抱不平，觉得心口犯堵，还是因为黑草莓“白嫖”DK作品找到灵感的《悬空》取得了好成绩，而自家的《拿你怎么办》却石沉海底。
　　但容哥刚才的话，听起来这么搞笑呢？
　　DK乐队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将一军？
　　这特么就是光明正大在跟对方说，黑草莓请注意，我要拿你找灵感了，哈哈哈哈！
　　“是啊，圈子里多久没遇见这么好玩的事儿了？”白翼不经意地插了句嘴，“老黑他们敢玩我们的，小心他自己的，他是没听过我们老大玩的小星星变奏曲？还是没听过咱们在草莓音乐节上改编的《兄弟的酒》？”
　　直播间：“？？”
　　“噗！哈哈哈……”
　　小星星怎么说都是古典，跳不出中规中矩的经典圈，但网上流传甚广的各种“DK魔改版”、某某作品“DK现场版”还少吗？
　　比如二哥提到的，夏天婴儿的《兄弟的酒》，DK让那首二十年前的古早摇滚又火了一把，不少网友都以为那是DK乐队的作品，即使夏哥是殿堂五行，也欲哭无泪啊！
　　【这是什么节奏？】
　　【你们没发现吗，现在很少有乐队和DK一起玩了，DK也很少翻唱国内的歌曲……】
　　【高处不胜寒啊，DK正愁没人一起玩呢。】
　　【二哥的意思是，撩到了容修的头上，激起了容修的兴致，黑草莓的作品就要被容少宠幸啦！】
　　滚迷们：“！！！”
　　现在音乐圈私底下有一个共识，就是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让DK改编自家作品！
　　不然，自家的作品将来姓什么都不一定了，歌迷们只知DK，不知原唱啊！
　　主唱们则是一致拒绝容修翻唱自己的歌，被圈内嘲讽“没胆”“没种”“不爷们”都不要紧，原因……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唉，这种心情十分微妙，爱恨交加啊。
　　一方面，听说DK看上自家作品，想现场改编翻唱，大家心里既高兴又得意——被银狮奖容修肯定、被DK乐队宠幸，这是荣耀啊。
　　可另一方面，又相当地纠结，担惊受怕，坐立不安……
　　歌曲被DK翻唱，无异于自家娃子被隔壁老王抱走（……），外人还都说自家娃子是隔壁老王的种儿，长得和老王一毛一样……
　　所以说，经此一事，容修看上黑草莓了？
　　大佬们：哈哈哈哈，搞他！
　　黑明浩：“？？？？？”
　　操？
　　等等……
　　雷丁，豪华大休息室里。
　　黑明浩捧着的手机差点掉了。
　　他正鸟悄地、小心地潜在直播间，用一串数字小号登录的。
　　白帆紧张：“喂，咱们接下来的计划，真的没问题吗？我怎么后背一凉，感觉要被祸祸了……”
　　“我就说，下午不该让他自己去见容修，”胡海龙放下鼓棒，瞥了黑明浩一眼，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又被他给玩了？你们见面时具体什么情况？”
　　什么叫‘又’？
　　“那个家伙，双商还没有我高，他玩我？”
　　黑明浩阴沉着脸，给人感觉脾气很坏（实际上是恼羞成怒），眸光无意地飘过身旁的叶霄。
　　“在餐厅见面，他就在那晒太阳，跟只猫似的。”
　　黑明浩说着，不知想起什么，一摔墨镜，羞恼瞪眼，骂道：
　　“具体情况？具体的，就是他全程一边晒太阳，一边跟闹饥荒似的吃了两碗炒饭，一共说了六句话：嗯，啊，好，呵呵，你说呢，合作愉快——六句！他就说六句话！怎么玩我？幸好老幻和经纪人在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闹饥荒的是他俩带去饿了好几天的宠物？反正……反正，我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叶霄：“……”
　　沙发上，叶霄坐在旁边，却没看公屏，一直侧头凝视着黑明浩，失了神。
　　今天傍晚时，在白金汉宫附近的中餐厅，黑明浩与容修见了面。
　　这次叶霄没有在场。
　　黑明浩说，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
　　回来时还给大家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也可以说是“惊喜”，黑草莓无比期待今晚的演出。
　　叶霄一颗心终于放下，看到他果然自己解决了，觉得他成长不少。
　　不过……
　　外界都说，黑明浩脾气不好，放浪不羁，痞里痞气，像个坏小子。
　　而同样性格古怪的容修，却得到了“绅士有礼、气宇轩昂，端庄正派”的评价……
　　两位主唱看上去就像硬币的两面，一正一邪。
　　但，事实上呢……
　　坏小子黑明浩，被容修玩的还少吗？
　　前天晚上才刚被容修给忽悠了，借着他的手揍了金佑荣，把人打得鼻孔窜血。
　　当时容修才只说了两句话啊，就把黑明浩忽悠得上蹿下跳……
　　叶霄轻轻地叹了口气，落在黑明浩脸上的目光愈发地深邃。
　　……还是放不开手。
　　等今晚雷丁的“大计划”过去之后再说吧。
　　叶霄：“行了，别看热闹了。再录一遍，一会儿发给容修。”
　　这时候，直播视频里，又发出一阵笑声。
　　……
　　在一片笑声之中，容修自己也笑了起来：“我是认真的，你们要是不相信，今晚就守在直播间里，不要离开。”
　　直播间一串问号。
　　滚迷们惊讶不已，不由猜测起来——
　　黑草莓就要在雷丁登台了。
　　难道DK乐队要在LOFT的舞台上搞事情？！
　　直播气氛被搅动起来。
　　观众人数仍然在上涨，国内已近凌晨三点了。
　　此前，iVocal外派来的导演还有些担心，当然不是不相信容修——容修的创作天赋与歌唱才华是毋庸置疑的，但摇滚明星的性格……
　　在官方的角度看，领导们眼下最在意的，是棒子乐队的发展，而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棒子挑衅上门，自家人还要闹不愉快。
　　如果直播时，DK乐队将重点放在控诉黑草莓上，那么直播效果则会大打折扣。
　　聊到黑草莓时，容修在言谈间袒露了心扉，心胸与气度让人钦佩，是他们杞人忧天了。
　　倒是架着摄像机的摄影老师，格外气定神闲，注意到导演和策划左右两边的视线，以眼神示意“我早说过”。
　　容修还没出道时，就备受iVocal官方重视，先后采访、直播过DK乐队多次，一直都是这位老师担任摄像，这一合作就是两三年，可以说是透过镜头看着容修与他的乐队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在来英国的飞机上，摄像老师就对团队众人说过，不论网上舆论如何，都不需要担心容修。
　　容修有他的骄傲，一首歌被人借鉴模仿，网上出现跟风、代餐的作品，根本不可能让他破防，他只会创作出更优秀的作品，让人难以望其项背，永远慢他一步追着他跑。
　　容修也有他的自信，他自信的来源不是别人吹捧出来的海市蜃楼，而是他实打实的才华与天赋，不是棒子跑到更大的舞台上挑衅就能轻易摧毁的。
　　拍摄团队几人的嘴角上扬了起来，大家对容修的回答很满意。
　　直播间里，滚迷们的反应也很热烈。
　　相较于闹上法庭审个一年半载、最后拖到网友们都不再关注、案件结果是否公正也不清楚，大家都希望看到更有趣的发展——
　　比如，两支乐队亦敌亦友、相爱相杀、有来有往的互动。
　　既没有随意判定处理，也没有回避问题，反而将公事私化，将一场仇怨变成了嘉年华。
　　【容修！好样的！】
　　【容哥好样的！】
　　【虽然但是……好帅哦】
　　【嘴角上扬】
　　【是啊，我没听过黑草莓其他的歌，只偶然听过《悬空》的英文版《我们都是龙》，听说和容哥的作品有点像之后，我就一直站在起诉这边，但刚才听到容哥这么说，我也……嘴角上扬了，觉得容哥好帅哦。】
　　【容哥一直在强调“恶意”这个词，懂了。】
　　【希望一切都有它最好的安排】
　　【虽然DK和黑草莓从没同台演出过，但我觉得，摇滚圈不大，容哥和黑明浩也许早就认识，出事之后可能也碰过面，已经达成了共识也说不定。】
　　【希望双方歌迷不要再对喷了，也许两位哥哥私底下是很要好的朋友，他们都是主唱队长，那样会让两支乐队见面很尴尬吧。】
　　【相信容哥会处理好的！】
　　晚上七点，距离第三场演出，还有一个多小时。
　　直播间里飞快地刷屏。
　　歌迷们集体表示，不论容修如何决定，大家都无条件支持。
　　有人将容修评价黑草莓的一段视频转发到了微博上，黑草莓的夜猫子歌迷们也关注了一波，组队跑到了直播间。
　　直播间里的话题，已经从容修翻唱的歌曲，延伸到了他近期为电影创作的主题曲。
　　容修给春节档即将上映的好莱坞大片《家园2》做了宣传。
　　话题顺理成章，转到接下来的重要行程——伦敦国际电影节，以及入围作品《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
　　安妮问：“目前参与配乐的影视作品，加上被采用为主题曲的，包括动漫在内，容哥最喜欢哪一部？”
　　“目前为止，我个人最喜欢的，当然是《一飞冲天》这部电影。”容修不假思索。
　　安妮笑道：“我听过同名主题曲《一飞冲天》，网上流传的现场片段也深受网友们喜爱——因为音乐很成功，所以容哥最喜欢这部电影？”
　　容修严肃摇头，认真地回答：“不是的，因为我是男二号——准二番——我的搭档是国际影帝。”
　　在场众人：“……”
　　直播间里的歌迷们疯狂大笑。
　　噗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吗，不是因为歌吗，容哥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认真。
　　一飞冲天那首歌委屈巴巴，就这么被主子抛在脑后了啊。
　　弦儿哥平时还会剪辑一些影视作品，就接过任务，与容修聊了聊电影拍摄的事情，又聊到到了这次电影节。
　　“大家都很期待，希望顾老师获奖。”
　　弦儿哥简单一句，就道出了影迷们的心声。
　　当然，微博上仍然有不少黑粉，非常不合时宜地泼冷水，冷嘲热讽喝倒彩。
　　也有键盘侠质疑，顾劲臣在威尼斯落选，就“退而求其次”转战到英国，难道他打算靠一部电影吃两年吗？
　　影迷小姐姐们无语死了，懒得理他们，但DK姑娘们可忍不了，直接开怼：
　　【一部电影只要不违规，参加两三个奖项的评选不是很正常吗？】
　　【在国外一部电影获得多个奖项，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他们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大满贯”？】
　　【再说了，某些键盘侠，有点见识好吗，你们是不是没搞清楚“伦敦国际电影节”的特点？】
　　【没在其他电影节获过奖的电影，还没资格参加呢！】
　　【百度百科：伦敦国际电影节，主要目的是评价在其他国际电影节上得过奖的影片，因此，被称为“电影节的电影节”】
　　键盘侠们：“？！！”
　　原来如此啊！
　　这才是李里打的一手好牌！
　　难怪刚一拿到评审团大奖，在威尼斯当晚的宴会上，李里就开始了英国公关，他身边不是一直有两三个英国大佬吗？
　　随后二话不说就转战到伦敦了。
　　电影节中的电影节……
　　顾劲臣要走这个红毯？
　　这要是让他拿到奖了，岂不是影帝中的影帝？
　　谁说顾影帝在威尼斯失利，就一蹶不振、打退堂鼓了？
　　黑子们：“……”
　　DK姑娘们贼精神，一个个都忙坏了，一边要看容哥直播，一边在外面帮臣臣手撕键盘侠……
　　“在《一飞冲天》的拍摄中，我出演宫霖的时候，那种共情是不可取代的，顾老师一直引导着我。”容修说，“我必须承认，在表演过程中，大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宫霖，甚至忽略了表演本身，因为与我演对手戏的是顾老师，他演得太好了。
　　“包括‘生而为人’这部电影，我在配乐时看过片段，在威尼斯也参加了首映，迄今我仍然能回想起那晚在放映厅，无数外国影迷为盛夏动容、落泪的画面。
　　“顾老师饰演的盛夏，给我的冲击力很大，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故事。电影可能不会在内地上映，但我还是希望影迷们有机会的话看一看，不要因为它是同志片而排斥——每个人都能从电影中得到思考，感情上的，命运上的。
　　“不论影迷们喜不喜欢，李导的作品都是成功的，仍然有他鲜明的个人风格。在我看来，《生而为人》是一部非常、非常私人化的电影，适合独自一人静下心来，用心去看。”
　　推荐完了电影，容修静默了良久。
　　他不经意般地抬眸，视线似有若无地停留在窗子的方向，仿佛在思考接下要说的，于是没有人打断他。
　　“至于获奖……”
　　容修停顿，像哽住喉咙，脸上笑容敛了，继续道：
　　“我其实不太喜欢这件事，每次顾老师拿到提名，我甚至不想上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上千部作品中厮杀而出，是多么地值得敬佩。可是，王座只有一个，大家明明都知道的，失败才是常态。
　　“顾劲臣二十四岁正式出道，起初几次提名，即使拿不到奖，大家也会欢呼追捧，认为这是相当了不起的成绩。
　　“但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就渐渐变了，一次次拿到国际提名，一次次将华语电影带到国外去，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他本应当去做的，是理所当然，拿不到奖就是失败。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些匪夷所思的诅咒和诋毁，只是因为演员走了国际红毯却没有拿到奖、没能取得大家预期的成绩。我不理解，生而为人，怎么可以产生那样大的恶意？
　　“常言道，坏人做一件好事就立地成佛，好人做一件错事就万劫不复。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是，一个人太优秀，错了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要被道德绑架，承担所有的攻击？”
　　容修隐约变了脸色，好一会儿，才缓和了下来。
　　而他接连的疑问，注定会引起网上舆论，也让在场所有人沉默。
　　直播间里刷屏飞快，一片积极的响应。
　　冷漠的影迷小姐姐们似乎没料到，容修没有为抄袭事件开撕，反而在聊到自家哥哥时，整个人都显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容修蹙着眉，气场骇人，显然在闹情绪，甚至有点挂相了。
　　【容修说得好！】
　　【毒唯表示，狗男人又让我哭。】
　　【拒绝麦麸cp，可是可是，每次都是他最了解我们哥哥……】
　　【这次颁奖典礼，我家哥哥就拜托容哥照顾了。】
　　远处，顾劲臣眼前模糊，惶然立于窗前。
　　生于人世间，拥有一知己，何其欢喜。
　　他忆起当年曾想过：不叩天地，不问朝夕。
　　现在他后悔极了。
　　他想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气氛沉闷之时，白翼又来搞气氛，一阵插科打诨。
　　休息室里一片起哄，众人被逗得捧腹大笑，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访谈接近尾声了，到了放松的流程。
　　弦儿哥盯着粉丝们的发言，随机选了一条：“容哥，直播间里有一位粉丝一直在刷提问，刷了好几遍了……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容修看了一眼腕表：“什么？”
　　弦儿哥：“粉丝问，容哥最不敢告诉父母的一件事是什么？”
　　容修眼皮一跳：“……”
　　那可太多了。
　　最近两三年更多。
　　容修没应声，活动筋骨般地，转了转脖子，瞟了一眼隐在窗后的人影。
　　遇见彼此之后，他们拥有同个秘密，隐匿于潮湿晦暗的夜间，不敢曝露在日光之下，不敢公诸于世，连对世间最亲的亲人、血亲父母也不敢倾诉。
　　容修不动声色，淡定如常，但他是真不太会演。
　　过了一会，容修反问：“不敢告诉爹妈？这位粉丝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跑我这儿来找平衡来了？”
　　粉丝们嗷嗷起哄。
　　没想到弦儿哥这么配合，居然真的点名粉丝，让容哥回答大家的提问。
　　安妮：“大家都不放过你呢，一定要让容哥回答才行，最不敢告诉父母的一件事是什么？”
　　容修挑了挑眉，唇角一勾：“你们猜，我连父母都不告诉，会告诉你们？”
　　直播间观众们：“……”
　　【虽然但是，好有道理？】
　　【哈哈哈，这个问题是钓鱼啊！容哥，你警惕了一晚上，最后还是掉进陷阱了！】
　　【这一招百试不爽啊，所有的明星都逃不过镜头的微表情分析。】
　　【好吧，看容哥一瞬间神态变化，他确实有心事，不敢告诉任何人。】
　　【而且是大事，容哥你……交税了吗？】
　　【噗哈哈哈，肯定不是税务问题，DK乐队是官方表扬的缴税小标兵啊！】
　　【我觉得，是感情问题，家人肯定催婚了，谈恋爱了？不然就是……和谁偷偷领证了……父母都不知道？不会吧不会吧？】
　　【你们太坏了，如果臣臣在旁边，一定会帮哥哥解围的！】
　　弦儿哥念着粉丝们的发言。
　　容修板着脸，半天憋出一句：“……税交了。”
　　弹幕滚过，容修不悦：“事前不是说好了么，这是官方采访，不能问的别问。”
　　弦儿哥忍笑，老实地说：“是……不过，这不是我问的啊。”
　　与粉丝互动时，安妮暗地里又跑去找顾老师，请教了一番。
　　于是安妮又复活了，充满了底气地坐回来了，再次入画。
　　安妮：“那么，我们换一个话题吧，演出就要开始了，刚才我们聊过了黑草莓，容哥有没有什么话，想对雷丁那边的同名乐队说？”
　　直播间粉丝们：“……”
　　【安妮小姐姐是怎么回事啊，一直问让人不爱听的。】
　　【什么同名乐队，那就是个山寨货啊！】
　　【聊完黑草莓聊棒子，搞我们家哥哥的心态呢？】
　　【就是说啊，还让不让哥哥们一会儿舞台上好好发挥了？】
　　DK歌迷们表示不满，现在只要一提到棒子DK，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集体炸毛。
　　“没什么可说的，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情，我没有权力评价对方。”
　　容修气定神闲，语气极淡，片刻沉默，冷淡道：
　　“但是，我有责任监督、规劝我的团队，以及我们自家的歌迷：不以圣人的标准要求他人，不以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现场和直播间安静两秒，集体大笑了出来。
　　太毒了，太毒了啊，毒舌教官果然不是盖的！
　　毒得如此婉约含蓄、真诚走心，还不如直接开骂呢！
　　安妮看向二哥抱着一把黑红色的贝斯，不经意般地问：“我听说，上一场演出之前，二哥在后台拿出了压箱底的乐器？据说还有一些有趣的装置？”
　　——就是会喷火的贝斯，小九送给二哥的生日礼物，被他改装祸祸了。
　　这里也算是给歌迷们一个期待。
　　白翼一脸神秘：“保密，那是下一场演唱会要用的，给大家一个惊喜。”
　　“就是这把贝斯吗？”安妮好奇地伸手，想摸一摸贝斯的烤漆，“好漂亮啊，一定很贵吧？”
　　“不是这把，昨晚那把是二老婆，这把是九老婆，”白翼一拍琴身，大喇喇笑道，“这把也还行吧，目前市场价，三万六。”
　　“卧槽！！！”
　　安妮一下缩回手，烫手了一样，还爆出了粗口！
　　完全不受控制啊，安妮捂住嘴，赶紧对镜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然后，她瞪大眼睛，狐疑地看着二哥，又转头瞪着乐队男人们。
　　安妮对摇滚不太了解，但在琴行看见过吉他的标价，以为二哥的贝斯也差不多三、五百英镑……
　　她是真没想到，小小一把贝斯，比她新买的钢琴还贵。
　　直播间粉丝：“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卧槽，安妮小姐姐也是性情中人呀！】
　　【三万六还是二哥保守估价呢，九老婆的身价还不算高，最高的是容哥送的那把大老婆，据说全球仅有五把！】
　　【不用道歉啦，安妮加入后援会就知道了，大家整天都在无数的卧槽中度过】
　　【哥哥们总是能让淑女们爆粗口呢。】
　　安妮不小心说粗口，不仅没让DK姑娘们反感，反而有点得意……
　　死忠粉们是亲眼见证乐队成长起来的，刚出道时，二哥还只有三把贝斯，最贵的一把才一万多块钱。
　　“三万六，这么贵？”安妮受惊般，抚了抚心口，“那……昨晚的那把……呃，二老婆，带秘密装置的，据说是限量款，网上有很多大佬在讨论，现在也有歌迷在打听，网上没有搜到图片，想必也不便宜吧？”
　　白翼傲娇抬头：“大师手工限量版，他们当然搜不到。”
　　安妮实在好奇：“那把贝斯，大概多少钱？”
　　容修突然开口：“五个卧槽。”
　　安妮：“？！”
　　休息室众人：“！！”
　　直播间一阵爆笑：“哈哈哈哈我草我容哥……”
　　不远处，弦儿哥正与编导临时沟通。
　　即使开场了，直播团队也没想停止后台的拍摄，主要还得看直播间的数据。
　　预定访谈时间是九十分钟左右，到七点半结束，八点半开场，给乐队留一个演前会议的时间。
　　iVocal是官方影音多媒体，很少派工作人员出国做音乐节目，更是从没做过跨国演出直播——大概只有央视爸爸在全球大型体育赛事时才会这么大手笔吧？
　　关键还是时差原因，此时国内已是凌晨三点，直播风险太大了。
　　然而……
　　万万没想到，直播间爆满！
　　而且，访谈进行一小时，人气走势仍未出现颓势！
　　话题进行时，容修聊到了很多趣事，从摇滚到配乐，从古典到现代，从剧组到电影，相关人物都聊到了。
　　还cue到了不少圈内明星，令直播间的人数急涨！
　　微博上各种透露“R直播聊到你家蒸煮了”，吸引了更多夜猫子粉丝进入直播间！
　　更有不少欧洲歌迷通过安妮的宣传，从置顶直通车直接来到直播间。
　　五十万，六十万……七十万……
　　iVocal官方直播间，可不存在刷榜造假。
　　DK空降全网平台直播人气榜首！
　　开播时调侃的“上百万观众”，或许并不是夸张？
　　官方肯定不愿意这会儿终止直播啊！
　　导演考虑到，前两场LOFT演出，DK出场都比较靠后，第二场更是大轴，夜里十点多才登台。
　　如果今晚仍然最后登台，那么，iVocal是否可以跟拍一下乐队备场、演前会议、舞台妆发的后台场景？
　　大家静默拍摄，不打扰就是了。
　　这是一个双赢的决策，合同可以事后再补，官方亲自拍摄“记录片”，甚至可以官方后期制作，对DK乐队来说是一种肯定与荣誉。
　　国外大牌乐队几乎都有这种“全程记录”。
　　将来既可以当作MV素材，也可以发行“纪录片”被死忠拥趸们收藏。
　　编导一致认为，全程后台跟踪拍摄，容修没有理由不答应。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容修竟然摇头拒绝了？！
　　他！拒！绝！了！
　　还直接撵人！
　　容修表示，采访结束之后，拍摄人员要带设备回避，到前场去拍外国乐队，这次DK演前会议很重要，而且保密。
　　iVocal拍摄组：“？？？”
　　大家远道而来，可不是来拍英国地下乐队的！
　　“呀！开场的时间快到了！”
　　安妮作势惊讶，似乎刚注意到时间，迫不及待地问：“容哥，今晚还是压轴登台？要等好久才能看到DK的演出……”
　　没错，这个问题，也是顾老师的建议！
　　安妮也没多想，直接就问出来了，眉眼间还有些得意。
　　因为这是一个好话题，压轴登台的都是大牌乐队，能直接抬高乐队身价！
　　“不会让你们等太久。”容修想了想，索性也不再卖关子，“今晚，由DK乐队开场。”
　　安妮：“？？？”
　　跟拍导演：“？？？！！”
　　什么？
　　DK乐队开场？
　　“就是八点半。”容修说，“第一个登台，没有延迟，准时开场。”
　　直播间里，歌迷们都愣住了。
　　【不会吧？为什么？第一个登台？】
　　【第一场是新人崭露头角，还是中间出场的呢】
　　【这是什么安排？开场的？那不是……暖场乐队吗？】
　　粉丝们都震惊了。
　　更是困惑。
　　别说英国了，就算在国内，说八点半开场，“Live House定律”不到九点半都不算正式开场，是暖场乐队的时间啊。
　　何况大不列颠的周末，直到晚上九点还是晚饭时间呢！
　　雷丁今晚的四国演出，也是先由三支当地乐队暖场，然后才是真正的英、日、中、韩四国乐队依次登台！
　　黑草莓和棒子乐队的登台时间，都是夜里十点多，那个时间段才是气氛巅峰啊！
　　DK第一个暖场登台？不！！！
　　直播间炸锅了！
　　【这是LOFT的安排吗？把容哥安排在暖场？操！】
　　【故意的吧，明明知道“隔空打擂”，让我们哥哥暖场登台？抗议！】
　　【原谅我阴谋论，歪果仁太阴险了，他们没安好心，摇滚熊猫和LOFT蛇鼠一窝，他们玩阴的！】
　　【现场的姐妹们搞起来！不能让DK乐队暖场啊！】
　　【棒子乐队今晚压轴，为什么我们哥哥就要在伦敦八点多上场？夜生活还没开始呢，LOFT里的气氛能热烈吗？】
　　全球万众瞩目的“隔空打擂”，所有人都在期待今晚乐队的表现，这绝不是大家想看到的结果！
　　网上瞬间炸开了。
　　乐队男人们交换了视线，脸上带着神秘笑意，不见一点郁闷神色。
　　容修微笑点头，确定道：“是的，今晚八点半，在当地乐队登台之前，DK乐队开场。”
　　白翼实在没忍住，握拳道：“开场很好，开场王炸！！！”
　　直播间歌迷们：“……”
　　【暖场就是暖场，王炸个屁啊！】
　　【LOFT就是故意的，打压华人乐队！二哥这个心态是阿Q精神吗？】
　　【我不干我不干，歌迷们快造反！】
　　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分分钟被直播间里的路人、隐身的黑粉们发到了微博上。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打抱不平，有人嚎哭谩骂，有人冷嘲热讽。
　　大半夜的，媒体闻风而动，直播间里不知潜藏了多少狗仔，这边还没聊完，微博上就出现了话题讨论。
　　甚至有个娱乐大V为博眼球，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就发微博提出质疑。
　　大V先是讲了讲“今晚DK暖场”的情况，表示“容修在直播间亲口透露”——
　　【@灵刻八卦V：……这让人不禁怀疑“DK深受英国滚迷们欢迎”的真实性：DK在英国真的红了吗？演出真的激起水花了吗？
　　自打DK放出“东伦敦演出”这一消息开始，流量与热度就持续走高，话题度也稳居热搜榜，是否由始至终都是夸张炒作？
　　即使某位知名自媒体X哥的短视频一直跟踪报道，但经过后期剪辑也很难看出LOFT现场的真实情况吧？
　　DK乐队在英国的演出，宣传得那么火爆，是否只是一种抬高身价的包装假象，给国内网友造成一种“火到国外”的错觉？
　　实际上，乐队地位只配在工作日正式登台，周六黄金时段只能暖场？[直播图]】
　　……这条微博，引起了夜猫子们的关注。
　　与其说是质疑，更像是公然嘲讽，咄咄逼人的语气中还带着满满的恨意。
　　真不知这种激愤与恨意从何处而来。
　　下半夜没大事，一点风吹草动就醒目，不少吃瓜网友原本并没关注DK英国演出，看到一条微博突然让粉丝炸开了锅，都好奇地去直播间一探究竟。
　　那条微博太武断了，毕竟具体还没落实，DK歌迷们第一时间投诉，官方却未及时处理，不知是值班人员不够，还是被驳回了。
　　顾劲臣第一时间分析调查，很快就发现，那位自媒体人是弦儿哥的竞争者，今年抖音和微博的盛典红毯，要与弦儿哥竞争人气奖项。
　　【算了，不看了，但凡今晚早睡一小时，也不会跑到这来惹一肚子气！】
　　【DK今晚一会儿就登台是真的吗？“暖场”是自愿的吗？还是在LOFT受到了欺辱，真的是不战而降吗？】
　　【走了走了，原来是暖场的啊！】
　　【微博上说得没错啊，DK在周二周四都是夜店黄金时间登台的，但到了周六晚上正餐时间，就变成暖场的了，这就是乐队的地位呀。】
　　【太过分了，容哥还没说什么，都是黑粉吗……】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哥哥在访谈一开始时是怎么说的？】
　　【可拉倒吧，八点半登台暖场，这就是福利？】
　　【那个……会不会有什么反转？】
　　【怎么卡了】
　　【我也卡了】
　　【我的发言也卡了，画面卡了十几秒，我看到观众名单上，好多歪果仁也来了？】
　　【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DK什么时间登台，我都要守到最后！】
　　【能在国外登台已经很厉害了，不知道外面那些柠檬精又在酸什么。】
　　【我想起刚才容哥说臣臣的那段话，从最初的赞扬，变成了嘲讽。】
　　【我去，九十五万人气了！快看！直播观众人数！我是不是眼花了？】
　　【一会儿演出全程直播，也就是说DK乐队有一百万的观众吗？】
　　九十六万。
　　九十八万。
　　九十九万……
　　粉丝们为DK捏了一把汗。
　　看下半夜两三点直播间还有百万人气，就知道大家有多挂念。
　　快到一百万了！
　　是的，形式重要吗，一百万双眼睛，一百万人的支持，谁说一共只有五百观众？
　　出场时间的提前，导致大家都认为“隔空打擂”泡汤。
　　但紧张的心情都没有消失。

第934章 晋江文学城:干票大的
　　不远处，弦儿哥避开镜头，与二哥低声交谈。
　　镜头无意间扫到了弦儿哥的表情。
　　如果直播画面没卡顿，就会有很多观众看到弦儿哥一会儿激动握拳，一会儿满脸涨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开场第一个登台，果然不是没有原因！！
　　容哥真的有动作啊！
　　不过，在容修的暗示下，弦儿哥强忍住了，没有对镜头透露更多。
　　安妮还不明所以，但也很激动地在等开场：“好了，访谈就要告一段落，继续刚才最后一个话题……刚才聊到哪儿了？”
　　白翼抱着贝斯：“不以圣人的标准要求他人，不以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哈哈哈哈！”
　　休息室里一片笑声，仿佛所有人都不在乎微博上炸开了锅，网友们都在讨论“DK今晚东伦敦第一个登台”“八点暖场乐队”。
　　“刚才聊到有没有什么话想对雷丁的同名乐队说，”安妮提示道，又问，“容哥，最后还想说点儿什么吗？”
　　容修端坐沙发，隔着镜头也能感受到那种气场，沉默片刻，道：“大家都知道，我不太会讲话。”
　　沈起幻失笑：“是啊，唱的比说的好听。”
　　直播间粉丝们：“啊啊啊啊啊，要唱吗，要唱吗？提前福利了吗？”
　　兄弟们交换了眼神，纷纷拿来乐器。
　　恰好聂冰灰的琴还没收，向小宠敲电子鼓，大家撺掇容修：“来一个！”
　　容修无奈一笑，伸开手臂，拿来歪靠在身旁的电吉他，想了想，一阵琴音响起，左手一连变幻几个和弦。
　　兄弟们相视而笑，心照不宣，向小宠“哒哒”打出速度：“127？”
　　摇滚老炮们都疯狂了！
　　内行看门道，乐队的排练日常、后台即兴玩耍，其实比彩排几遍的舞台现场更有看头！
　　男人们配合得格外默契，没有更多商量，各干各的事，快速地调旋钮。
　　“我曾告诉过兄弟们，遇到再多的困难，就只当是人生中的一场游戏，我们要做的，就是拿起一把趁手的武器，而我们的自信和才华，就是代表着一种被武装的信念——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猎.枪。”
　　容修坐在沙发上扭身，一边伸长胳膊拧效果器，一边聊家常般地说：
　　“不以圣人的标准要求他人，这句是送给朋友们的，接下来的这首歌……”
　　容修没再继续说。
　　显而易见，既然唱得比说得好听，歌就是送给敌人们的啦！
　　粉丝们期待欢呼，DK乐队从没让大家失望过。
　　没有什么是哥哥们不敢的，iVocal全球直播，台前绅士，台后搞事，妥妥要作起来了！
　　直播间里一阵嚎叫，大家拭目以待！
　　崽崽再次打拍子，哒哒哒哒，一串清脆的鼓点响起。
　　一个狂野尖锐的刮弦开场，尖啸声刺耳，右手金属拨片顺着琴弦一路刮了上去！
　　节奏吉他加入，贝斯当即跟上，改编翻弹，气势超猛！
　　华丽的和弦与鼓花，嗡嗡铮铮，合成器音效炸开，带着重金属的强悍与硬派！
　　老歌就是很带劲，二哥最喜欢的“重金针针扎”，也就是电吉他的闷音技巧。
　　闷住是针，放开是扎，白翼一边嘣嘣弹贝斯，一边得瑟，背出一连串的顺口溜，DK排练时二哥自己改编的：
　　“针针扎针针针扎扎针，扎针扎针扎针针，扎到架子鼓进来一起闷，然后疯狂扎针针，再看小崽子的眼神，一首歌结束……”
　　直播间大佬们：“哈哈哈哈哈……”
　　前奏改编得超级华丽。
　　连续的颤音、推揉弦技巧，失真高频炸裂，让休息室卷入DK宇宙！
　　简陋的小屋里，DK制造出现场HIFI效果，重重的节奏每一拍都砸在网友们心头。
　　这就是下半夜看直播的福利啊啊啊！
　　大佬们想起，雷丁彩排时媒体透露，棒子DK临时换了歌。
　　金佑荣选了经典动漫“灌篮高手”片头曲《好想大声说爱你》的韩文版，准备今晚登台时一展乐队实力。
　　很明显就是在针对DK演唱的《Endless Rain》，同样是日语歌，棒子要开抢岛国的粉丝群体了？
　　岛国的摇滚歌迷质量是真的很高……
　　大佬们之所以这会儿想起这事，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出自同一部动漫的片尾曲《直到世界尽头》才是摇滚老炮们的最爱——
　　《好想大声说爱你》主题是浪漫的爱情，而对于大多band来说，《直到世界尽头》的寓意更为深刻，热血与友谊也更动人。
　　而且，更有难度，更有力量，编曲玩起来更爽，简直就是“燃魂曲”啊！
　　需要强调的是，《直到世界尽头》的前奏，与此时乐队演奏的一样，都是热血激烈的“针针扎”！
　　于是，容修弹奏十几秒的前奏中，直播间一大片刷屏。
　　摇滚大佬们都以为，DK乐队要唱《直到世界尽头》，以回应雷丁棒子的挑衅！
　　结果……
　　容修一声怒音，高亢的轻烟嗓似难抑愤怒，歌声在休息室里唱响——
　　“我不想对你再说些什么，
　　“现在是气愤的我，
　　“你已是被你的虚伪完全淹没，
　　“变成讨厌的颜色。
　　摇滚大佬们：“！！！”
　　愤怒的嗓音！
　　凶猛的节奏！
　　DK太刚了，用一首《别来纠缠我》，直白开怼！
　　“把你自己那份该做的工作，
　　“做得比别人出色。
　　“把你的态度变得让人能够接受，
　　“你我是平等你我！
　　国内下半夜，直播间里有不少纯路人，也有很多是国外的网友。
　　众人被乐队即兴的一段镇住了！
　　尤其是坐在容修身边的安妮。
　　身边啊身边！
　　安妮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听摇滚，这么近地看乐手们弹吉他、弹贝斯和打鼓！
　　她甚至能看清容修的左手在琴品之间游走滑弦时，因压力而略为发白的指尖！
　　即兴的重金旋律，安妮觉得自己仿佛被惊涛骇浪包围。
　　大脑与鼓膜一齐震荡，她沉浸在激烈的节奏中，完全无法思考。
　　手指翻飞，快出残影——这也太太太厉害了啊……
　　直播间里的大佬们也很爽。
　　就是这种感觉！
　　歌曲的寓意也足够明确，这是唱给雷丁棒子的歌！
　　没有嘲讽，也没骂街，容修用他的方式告诉对方，把自己的事做好，态度端正了……
　　兄弟们一起和声：“你别来纠缠我！你别让我难过！”
　　“也许你该去真正学学礼貌功课，
　　“别让人开口谴责。
　　“你别来纠缠我，
　　“我不想替你难过，
　　“这是我的性格，
　　“我不想再多说……
　　歌词直白，情绪激烈，感染力强，华人老歌也着实带劲！
　　摇滚人的愤怒！
　　今晚不知多少老炮从被窝跳起来，对着手机甩头、跺脚、一脸愤怒扭曲。
　　果然，舞台大小并不重要，DK让陋室变成了演唱会现场！
　　一时间，网上热闹，微博和推特上将“DK后台即兴”的片段发布上传。
　　还有外国歌迷将歌词翻译出来，“也许你该去真正学学礼貌功课”与“别让人开口谴责”成为了热梗。
　　这是一直没有公开回应的华人DK，对韩方DK撞名还得瑟一事的态度！
　　直播间的人气超过了一百万！
　　远处窗边，顾劲臣隐在货物纸箱后面。
　　音乐响起时，他身形微动，从隐匿处探出身，望着乐队玩摇滚。
　　自打容修放出“开场登台”的消息之后，顾劲臣就一直垂眸看手机。
　　他在关注微博上第一时间带节奏的键盘侠。
　　文东则在旁边对着笔记本，快速地追踪。
　　半个月以来，为了英国公演大事，容修一直不愿理会国内键盘侠们鸡毛蒜皮的诽谤与舆论，DK乐队一再隐忍。
　　因为在容修看来，韩方搞出DK才是大事，这是莫大的侵犯，已经不仅仅是“乐队撞名”这种小事了。
　　对于质疑与嘲讽，DK一直不予回应，但网上还是有键盘侠阴阳怪气，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就像刚才，容修提出“今晚第一个登台”，下一秒就有人在网上带“DK国外演出暖场”的节奏。
　　小狮子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了？
　　互联网没有秘密，“DK暖场”消息炸开，顾劲臣紧盯舆论，第一时间揪住跳蚤，他偏要看看，网线后面的那群妖魔鬼怪到底是什么成分。
　　这招很管用。
　　文东像黑客一样快速调出分析程序，十分佩服顾少破釜沉舟的胆识——
　　“在访谈尾声时爆出DK第一个登台”是顾劲臣的主意。
　　容少毫不怀疑地采纳了。
　　凌晨三点，己方抛出话题，炸开了舆论风波。
　　用膝盖想也知道，下半夜还守在网上，不遗余力地回帖黑DK的人……要么是见不得人好的柠檬精、键盘侠，要么就是目标明确的敌方水军。
　　敌方？
　　容修表示，良性竞争的同行对家们，还不至于这么干。
　　但凡有点民族荣誉感的摇滚人，都不会在“DK对垒韩国棒子”的关键时刻踩一脚，即使有深仇大恨，哥们宁可约出来打一架。
　　那么，就是与DK、恒影有利益冲突的人。
　　顾劲臣“下饵”有一套，毫不意外地搅出了水花，引出了不少暗地里的老鼠，顺藤摸瓜，让文东追踪黑子更容易了。
　　一百万人气。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五万……
　　当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一百万的时候，就已经轰动了整个直播网络！
　　各大业内媒体与八卦记者陆续进入直播间。
　　不少媒体人都已经睡下了，是被同事朋友打电话叫醒的。
　　“快去iVocal直播间关注DK直播，今晚或许有大新闻！”
　　很多英国歌迷也来到直播间，其中包括正在LOFT玩耍的滚迷。
　　比如第一场喊“滚回去”的秃顶大叔，今晚他带了一群圈内好友来给DK乐队捧场。
　　英国滚迷们看到华人的直播人气，直呼“不可思议”，纷纷去喊朋友来看，引发了辐射式的连锁效应。
　　即使是路人，也忍不住关注了一波。
　　《LOFT＆雷丁，亚洲两支DK乐队，周六现场隔空PK》
　　全网围观！
　　这绝对是摇滚圈难得一见的全网围观！
　　如果说，韩方公司故意撞名，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效果，那么他们达到目的了——
　　金佑荣备受关注是一小方面（主要是黑红，挨骂较多，但韩娱似乎并不在乎），他们想要的是厂牌的全球知名度，从而正式打开欧洲市场。
　　此时韩方公司的社交平台、官网的访问人数都在飞涨——这就够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控制访问与回复，也没有引导舆论。
　　正如顾劲臣所说，如此不爱惜旗下艺人的羽毛，金佑荣的乐队能活多久？
　　DK在后台闹腾了一首歌的时间，人气突破了一百三十万，仍在持续上升……
　　没错，DK乐队今晚LOFT开场登台，确实惹来了键盘侠们的嘲讽，也让一直关注“隔空battle”的路人们感到失望与质疑……
　　但是，无论如何，这场后台直播访谈，都在全网掀起了一场DK风暴！
　　【我靠！终于不卡了，我刚才错过了什么，只能听到声音，画面一顿一顿的，啊啊啊我赔了！】
　　【卡成慢动作了，容哥和幻神弹吉他变成无影手了！】
　　【顺畅了！不卡了！躁起来！太爽了！】
　　【DK这个版本绝了！我要搬运到iVocal摇滚论坛上！】
　　【我已经搬运到[吉他大师app]了！录了三十秒，容哥solo那段！实在太激动了，没经过允许，侵权删！】
　　【放心，容哥不会要求删的，只要注明DK乐队和出处就好。】
　　容修用一首《别来纠缠我》公然回应韩方，实在是太有话题了啊！
　　他弹吉他时的霸气动作，双眸闪烁的嘲讽光芒，直接让直播平台炸了锅：
　　——这样的容修，简直太帅了不是吗？
　　还没开场，就开始群魔乱舞啦！
　　在兄弟们直播玩音乐时，大概是在走廊听到了声音，有三支当地乐队敲门打招呼。
　　容修以眼神示意“来者不拒”，没什么可避讳的，裘谦跑去给同行们开门。
　　结果，英国乐队们进来之后，都留在休息室里不走了。
　　人挤人站在小屋里，观摩，和声，打拍子，大饱了眼福，只恨不能连上乐器一起玩，
　　整个直播间、LOFT从前场到后台，全都热闹了起来。
　　不管是专业还是业余，观众们都无比期待DK乐队今晚的演出！
　　远在国内的食草狼坐在床边，惺忪睡眼，看着直播间里狂躁、欢腾的画面，不禁在漆黑中点燃一根香烟，然后在笔记本上敲出一句——
　　这种“大家一起玩“的气氛与精神，才是“玩摇滚”真正的意义吧。
　　临登台前这么炸裂的一首歌，DK真的很给iVocal面子。
　　安妮：“好啦，时间差不多了，乐队今晚第一个登台，我们得给哥哥们一点准备时间，大家不要离开直播间哦！”
　　说到“第一个登台”时，安妮还在安抚歌迷们的情绪，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显然这个出场顺序已成定局，不可能因为粉丝反对而改变了。
　　弦儿哥赶紧打圆场，呼吁道：“大家不要离开直播间，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别忘了容哥说的，今晚都有福利！”
　　【福利难道不是刚才那首歌？】
　　【还有福利？！】
　　【啊啊啊啊大家都不要走，决战到天亮！】
　　【刚才哪个小哥哥说的，会有反转？我刚才突发奇想，突然有了一个灵感……你们说，今晚会不会是DK的专场，所以是第一个登台？】
　　【不可能吧，刚才不是有三支乐队进来了吗？】
　　【是啊，幻神还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说是今晚DK后面演出的当地乐队，你们是不是溜号了啊？】
　　【这样啊……卡了，跪下……】
　　【容修加油！容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两年前在地铁上，本打算轻生的我，看到了你的手机屏幕，你写让我加油，当时我哭了，回过神时，你已经和朋友们下车了。今天我也要对你说，加油！】
　　【？？有故事？等等姐妹，详细说说？】
　　【什么？容修坐地铁？！！】
　　【什么时候？几号线？】
　　……
　　“好啦，大家讨论归讨论，不影响乐队准备了。我们要转移到前场去，观众们都已经入场了，前面相当的热闹，我们带大家去参观一下！”
　　访谈告一段落，直播团队快速收拾设备，离开休息室之前，还故意报出直播间人气。
　　一百三十多万的观看人数！
　　不是现场五百人。
　　而是一百三十多万！
　　发言刷屏飞快，所有人都在鼓励，预祝DK演出成功。
　　此时，伦敦时间七点多，LOFT开场还有不到一小时。
　　雷丁大约同时间开场，而距离金佑荣乐队压轴登台，还有四个小时。
　　*
　　直播暂停，拍摄却没停止。
　　无声的画面出现LOFT逼仄又混乱的走廊，团队跟随工作人员走出后台。
　　镜头探出的一瞬间——
　　舞台上没有乐队，台下是黑压压一片的疯狂歌迷，举着酒瓶对着镜头做鬼脸。
　　十分钟之前，经理在调音台借用话筒宣布，今晚会有现场直播。
　　一来，提醒歌迷们注意形象和隐私。
　　二来……
　　LOFT表示，如果对直播有任何不适，可以选择“退票”。
　　由于直播决定仓促，所以八点半之前，LOFT提供“全额退票服务”。
　　歌迷们：“？？！！！”
　　全！额！退！票！
　　竟然敢在开场之前聊“退票”问题？
　　LOFT可够狂的，不怕真的有观众离开吗，简直有恃无恐！
　　他们“恃”的是什么？
　　当然是大门口排队等票的一条长龙啊！
　　话说回来，滚迷们会怕现场直播？
　　听说现场有来自中国的直播团队，而且是官方平台全球直播，舞台下的歌迷们更兴奋了！
　　还有比摇滚歌迷更人来疯的观众吗，摇滚现场玩的就是一个气氛！
　　而且——
　　上百万人气！
　　官方现场直播！
　　傻瓜才会选择退票离场，英国当地乐队做直播时，很难出现一百万观众同时在线的直播间啊！
　　摄像团队在观众池里找到最佳位置，固定设备的时候，一群群的歌迷犹如潮涌一般，不停地往这边挤。
　　大家热情地对着镜头打招呼、做鬼脸、求上镜。
　　混乱的观众池中，拍摄组正在做准备工作。
　　安妮发现，弦儿哥有点魂不守舍，一直回头回脑，四处张望。
　　弦儿哥转身要走时，安妮拉住了他：“喂，你去哪？”
　　“任务交给你了，”弦儿哥摘下话筒，指着后台道，“我回去看一看，有点事，需要确认一下。”
　　“到底什么事？”安妮狐疑地问，“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就看你和他们在商量什么，出了什么事情吗？”
　　“因为还没确定下来，”弦儿哥云山雾罩地说，“不想把事情搞大，暂时保密。”
　　话说一半真让人难受，安妮好奇又不爽，锲而不舍地跟上去，“透露一下呀。”
　　现场人声鼎沸，弦儿哥往人群外挤，神秘地反问：“你跟DK合作多久了？”
　　安妮一头雾水，喧嚣中大声回答：“没多久，合作两三次，第一次还是偶遇，认识半个月。”
　　“你对DK乐队了解多少？”弦儿哥伸开手臂，拨开迎面涌来的歌迷，径直往通道口走，“我是说，你知道DK乐队出国的团队有多少人吗？”
　　“是的！我知道！”安妮喊，“不到三十人，不算顾老师的团队。”
　　“那么——”
　　舞台侧翼附近，弦儿哥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
　　“你好好想想，刚才直播的时候，屋里有多少人。”
　　安妮闻言，愣住片刻，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哎？不是在隔壁？”
　　“隔壁是空屋。”
　　一道怪异的笑容从弦儿哥嘴角划起，他指了下走廊，留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
　　——“有点心理准备，今晚可能要干一票大的。”
　　安妮一脸震惊：“？？？”
　　干，什么，干一票大的？
　　这个台词也太特么吓人了……
　　咱们国内的自媒体都这么猛了吗，给摇滚明星们采个访、直个播，搞的跟要绑票似的……
　　弦儿哥的背影被人海淹没，安妮渐渐回过神来。
　　经过对方这一提醒，安妮才意识到，今晚做采访的时候，休息室里确实只有一位助理。
　　其余在场的，除了保镖，就是经纪人，还有顾老师和他的小团队。
　　剩下的就是一群后援会的女孩们，以及化妆师团队……
　　而一直与容修形影不离的生活助理“小丁”并不在屋里，以及乐队助理多宝、两名副手也都不在。
　　另外，负责音响设备之类的老师们，好像一个都没有露面？
　　由于都是幕后人员，作为“黑暗里的英雄”，即使不出现也不会被关注，顶多以为他们可能在前场忙碌。
　　人群之中，安妮环视周遭，目光锁定人潮之中的调音台，并没有看到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DK调音团队。
　　*
　　直播团队离开之后，顾劲臣终于从窗前杂物箱后绕出，来到容修面前。
　　容修挪出位置，身体前倾，伸手托住他的腰，问：“累么？”
　　顾劲臣顺势坐下，笑道：“没有，一直坐着，听音乐会。”
　　白翼热血上头，还在砰砰敲击琴颈slap。
　　兄弟们情绪高涨不下，容修也心情颇好，屋里变成了不插电合奏。
　　门外噪音太大，顾劲臣却无意听旋律，坐在容修身边细看。他喜欢近距离欣赏容修弹吉他，仿佛每一下都在心弦上。
　　一支曲子下来行云流水。
　　大家都不言语，默默演奏着乐器，仿佛勇士们战斗之前的某种仪式。
　　没多久，容修点开手机微信，与群里的黑草莓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顾劲臣也参与到了其中，而且是很重要的角色。
　　——这就是容修对镜头说的“演前会议保密”。
　　视频会议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兄弟们都严阵以待，无比严肃。
　　到了候场时间，兄弟们集体出门。
　　容修从沙发起身，喝了一口温水，对顾劲臣说：“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将保温杯举起，贴在顾劲臣嘴唇前。
　　手指修长漂亮，骨节匀称。顾劲臣垂眸看着，缓缓张嘴，让他喂，唇印在容修喝过的位置。然后他抬起眼，勾人地看着容修。
　　两人一高一低对视着，直到顾劲臣咽下，容修用指腹捻去他唇角水汁，说：“无论如何，你在现场，足够了。谢谢。”
　　“先生，今晚全世界的镜头，都为你而生。”
　　顾劲臣伸手过去，为容修整理战袍，旋即扣住他后颈，踮脚吻上他的嘴唇。
　　蜻蜓点水的亲吻过后，顾劲臣垂了眼，有点小满足地牵起嘴角。吻得浅，笑得也轻，难以捕捉。
　　那一笑，真真是不可言说。
　　容修看着他，怔了好久。
　　白炽灯笼罩下，那笑容在发光，于是影帝整个人也像在发光。
　　顾劲臣也凝视他。
　　这是属于两人的仪式感。
　　容修喜欢这种仪式感。每一次亲吻，都似定情，也让他定了心，然后去战场。
　　*
　　走廊里传来喧嚣，通道口堵着一排保安。
　　一名工作人员从外面挤进来，像经历了一次翻山越岭，满头大汗喘着气，通知乐队登台。
　　看样子就知道今晚俱乐部有多热闹。
　　卫忠和花朵、两名助理护着顾劲臣去前台，不知能不能顺利走出去。
　　容修不放心，又让文东武西跟着，皱眉望着一行人的背影。
　　“别看了，该我们上台了。”
　　白翼拽了一把容修，又叫上兄弟们，五人在走廊里打气蓄力。
　　海报上没写演出时间，观众们也刚得知今晚DK首个登台，现场爆发出迫不及待的欢呼声。
　　没有预热暖场，没有“半小时定律”，老炮们都很意外。
　　前天周四，九点半都没开场，今天周末，开场这么早，时间安排得如此紧凑？
　　iVocal摄像机架设在观众池前排中间，被DK后援会包围着，拍摄角度最好的位置。
　　弦儿哥很快就从后台回来了，神秘地对安妮坏笑着，接来话筒别在衣领上，莫名感叹了一声：“今晚将是我直播生涯的巅峰啊！”
　　安妮：“？？”
　　来不及问更多，舞台灯光渐渐变暗。
　　俱乐部空间太小，四周观众如热浪翻涌。
　　安妮和弦儿哥一起对即将开场的这一幕进行讲解，然后和疯狂的歌迷们一起倒计时。
　　直播间人气仍在持续上涨！
　　百万人气，一片刷屏欢呼，万众期待的第三场演出开始了！
　　【等等！镜头……等等！刚才固定机位时，有一瞬间扫过观众，我好像看到G了！】
　　【我也！！啊啊啊！！】
　　只见直播间里一阵尖叫欢呼。
　　由于今晚采访时，聊过多次影视OST话题，容修还毫不避讳聊起了顾劲臣，所以此时直播间里有很多影迷小姐姐。
　　【啊啊啊！臣臣来给容哥声援了！】
　　【真的是臣臣呀！你们看到了吗？熬夜来看容哥的直播也不吃亏吧？】
　　【我就说，刚才在休息室里臣臣肯定在旁边，容哥在访谈时一直往窗户那边看啊，每次看过去时，那眼神都会变得不一样，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exm，伦敦网友问一句，G是Gu？顾劲臣？】
　　【是啊，就是顾劲臣！】
　　歌迷小妹妹：“明天就是闭幕式了呀，臣臣这会儿很忙吧，还来支持容哥太感动啦！撒花化，好高兴！”
　　影迷小姐姐：“冷静点，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哼。”
　　狗男人……
　　好气哦，到底哪儿高兴了？
　　反正……小姐姐们已经习惯了，每次容修有什么事，自家影帝都会撒丫子狂奔过去——就像最初的最初，在机场里看到容修来送机，他像少年一样奔跑，飞扑到容修怀里，一头扎进对方的胸膛。
　　如今还是这般模样，只要一碰到他，影帝小金人就会崩塌成各种各样的姿势。
　　没错！就是从《治愈日》伸手帮容修提大裤衩那一刻开始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果然今晚又上赶着来找容修了……
　　就算是处对象，不能太上赶着啊……当然好哥们也不能太巴着，把对方惯坏了他就不一定拿自己当回事了！
　　影迷小姐姐们像亲妈一样自暴自弃地叹息着。
　　然后在被窝里一边困得稀里哗啦，一边将手机摆正了，骂咧咧地等着那个狗男人登台（……）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闷骚的时候，和自家影帝哥哥没啥区别，还真是粉随正主。
　　直播镜头又拍摄了今晚的媒体排面。
　　可惜，到场的记者并不多，几乎都跑去了雷丁，只有五名娱记在指定区域，其他的都是自媒体和狗仔。
　　显而易见，对全球媒体来说，摇滚熊猫的“四国摇滚盛典”更为重要。
　　“我没有得到雷丁的入场邀请券，你呢？”
　　人群里，一位卷毛狗仔笑着问另一位棕发的自媒体人。
　　这话透露出他其实更倾向于雷丁的演出，只是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才来LOFT。
　　棕发媒体却是神秘一笑，手伸进棉衣里兜，露出“摇滚熊猫”邀请函的一角。
　　卷发狗仔诧异地睁大眼睛，也就是说，对方拿到了雷丁的邀请函，还放鸽子？
　　棕发媒体并没有多解释什么，举起手机拍摄着一片漆黑的舞台。
　　可潜台词再明确不过——
　　经过两场演出之后，他更看好华人DK；对DK的期待，已经超过了雷丁的摇滚盛会！
　　即使错过四国大牌乐队的世纪同台，也在所不惜！
　　——这是一场豪赌，媒体人就像伯乐，选定了相中的黑马，就只能静心等待千里马的成绩了。
　　就在这时候！
　　浅金色应援区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汹涌的声浪敲击耳膜。
　　出乎意料的，这一阵阵的呐喊声，大多来自舞池的边缘地带。
　　都是观演位置不太好的地方。
　　谁都没想到，垃圾位置，居然有福利？！
　　没错，LOFT的小舞台上，虽然没有华丽的大荧幕，但俱乐部为了英国的球迷们、各种体育赛事的直播考虑，四周挂了不少液晶电视。
　　英国球迷和滚迷们一样疯狂啊，连Live House里也全是电视机（……）
　　灯光暗下之后，一块块的液晶屏幕里，同时出现了一张英俊得惊人的脸！
　　观众池骚动起来。
　　大家惊呼着，一齐朝四周仰头看去。
　　液晶电视的里，男人似乎在排练室，身边是乱糟糟的音乐设备，电吉他、架子鼓、小提琴、小号、钢琴……
　　拍摄广角拉远，捕捉到了他周围的场景，他与兄弟们围坐一圈，正在一起合奏着乐器。
　　随后，镜头慢慢拉近，仿佛放了慢动作。
　　拍摄技巧细致奇妙，镜头语言使用灵活，不似日常自拍，更像出自专业导演之手。
　　男人抬眸，缓缓地，起初视线稍显朦胧，朝镜头望着，然后露出一抹温柔笑意，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说：“你回来了。”
　　而后他那漂亮的手指离开了琴颈，朝镜头伸了过去，仿佛绅士对观众们的邀约，说：“过来，到我这里来。”
　　镜头推进，从他的手指一路特写到英俊的脸，嘴唇，眉眼，也收录了他好听的声音……
　　俱乐部里，液晶电视们一起出现这个画面，激起一大片美女的尖叫声。
　　七百多人的狭小空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直播间里的cp粉们都猜测，这不像丁爽拍的视频，容哥不会对助理露出那种表情，每次小丁拍他，他要么很严肃，要么不搭理……
　　……嗯，大家真相了。
　　这是顾劲臣提供给LOFT的开场片段。
　　在城堡拍摄的，新鲜出炉，从没有公布过。
　　顾劲臣的手上有太多这种小视频了。
　　此时，iVocal直播镜头很敬业地，将液晶电视里的内容全都拍摄下来，直播了出去。
　　让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同步看到了馆内效果。
　　这个开场很有创意，俱乐部里街头风格、简陋粗糙的混乱都市装潢，搭配电子元素的LED画面，充满了朋克摇滚的视觉冲击力。
　　国内的一间住宅里，食草狼熄灭烟蒂。家人都已睡去，只有客厅泛着幽幽屏幕光。
　　看着直播里的那张脸，食草狼想起多年以前，遇见容修的那晚，他一眼就确定——
　　——巨星之相，大概就是如此吧。
　　没想到，他猜中了一切，却忽略了这结果。
　　你看看，你看看，如今想看一眼自家的摇滚明星，堪比看世界杯，还要下半夜守着电视（……）
　　伦敦时间八点半。
　　灯光熄灭，观众池爆发欢呼尖叫，漆黑的舞台上出现人影。
　　今晚LOFT学聪明了，十六名保安集体出动，与张南他们一起，护送着DK乐队登台。
　　“DK！DK——！！”
　　后援会的应援方阵不大，一小片的浅金色，大家戴着应援手环，呼唤着DK，挥舞手臂，星点闪烁。
　　灯光再亮起时，DK乐队出现在舞台上。
　　今晚，DK负责开场。
　　开场一亮灯，就让人眼前一亮！
　　或者说，出乎意料——
　　只见浅金色的灯光里，五个男人坐在高脚椅上，呈半月弧形面朝着观众。
　　而他们手中的乐器……
　　——开场不插电！！
　　观众们：“？？！！！！”
　　幻神的怀里是一把木吉他。
　　二哥使用的是一把木贝斯，比寻常电贝斯大了两圈。
　　崽崽拿着一个可爱的手铃鼓，身前是一个木箱鼓，西班牙语叫CAJON drum的打击乐器。
　　聂冰灰坐在一架迷你小钢琴前，只有三张A4纸拼合大小，更像是大三角的模型，实际上它却是全机械的真钢，容修代言的MIDIYA品牌。
　　直播间里一片惊呼！
　　开场不仅没有燥起来，也没选择火爆的炸裂歌曲，DK还反其道而行，选择了不插电？
　　不！插！电！暖！场！
　　现场英国老炮们：“！！！！！”
　　谁都没想到……
　　太难以置信了。
　　不插电玩摇滚，对乐队现场表现的功底要求高到极致！
　　所以在欧美，“开过不插电演奏会”是对一支摇滚乐队的实力认证，更是乐手们对演奏的至上追求。
　　以至于全场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呼之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舞台，安静的乐器，没有任何电流与失真的声音。
　　寂静如此有感染力，让台下鸦雀无声……
　　————————
　　.
　　《别来纠缠我》黑豹乐队

第935章 晋江文学城:超级暖场
　　不插电演奏，顾名思义：不插上电源。
　　没有任何电声，不使用任何效果器，没有对音色做任何修饰与雕琢，不仅能还原每一件乐器的本真，更能清晰地展示出一支乐队最真实的实力水平！
　　大家所熟知的涅槃、老鹰、U2、枪花等都开过不插电演唱会——他们全都是全球摇滚巨星。
　　其实，看到DK乐队开场玩“不插电”，后援会的死忠们并不那么太震惊。
　　只有大家想不到，没有哥哥们做不到啊！
　　歌迷们都知道，DK在首都六万人演唱会上，曾玩过一次不插电，在中后场本该是白热化高潮时段，整个第三乐章都选择了不插电！
　　那一部分环节精彩至极，迄今仍是大佬们热讨学习的片段！
　　正如容修所说，“经典”不在于当时的热烈，而是要能经得住时光的洗礼。
　　台下观众们震惊极了。
　　同时觉得难以置信的，还有直播间里的数万外国滚迷。
　　上一场演出，DK乐队由贝斯手开场，让滚迷们觉得新鲜，给出了一致好评。
　　今晚，就在前一刻，大家还在猜测，DK负责这次的首唱暖场，会以怎样的方式登台？后面还有三支当地乐队战战兢兢呢。
　　谁都没想到……
　　太难以置信了。
　　以至于全场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呼之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吧台里，隐蔽在暗处的老福特笑了起来，以抬手无声鼓掌的形式，对这支“很刚的”华人乐队表示尊重与欢迎。
　　更要抒发自己的得意与成就感啊！
　　如果老熊猫也在现场，一定会无比震惊吧？
　　——竟然敢在英国Live House玩不插电？！
　　遗憾的是，老熊猫今晚没来。
　　雷丁此时也快开场了。
　　不过……
　　没关系，老福特笑呵呵地想，反正他们很快就要见面啦！
　　……
　　安静的舞台，安静的乐器，没有任何电流与失真的声音。
　　寂静如此有感染力，让台下鸦雀无声。
　　容修坐在兄弟中间，他的怀里是一把黄家驹同款双头琴，K.Yairi WX的正版琴。
　　双头木吉他！
　　第一场演出时，容修使用了十五弦搓衣板。
　　今晚最后一场，容修祭出了十八弦双头木吉他！
　　直播间里又双叒炸了！
　　大家热讨了起来。
　　【十八弦？那不是十二弦吗？容哥以前在小渡家也弹过双头琴。】
　　【不是啊妹妹！你是不是没有近距离观察过？那是十八弦，上面的那个琴颈，其实是十二根琴弦啊！】
　　【双颈吉他，下面那个琴颈是六根琴弦，和普通吉他差不多，但上面的琴颈却是十二根（六组）琴弦，每两根紧挨一起为一组，弹奏时两根弦一起按一弹，难度很大的！】
　　【哈哈哈，难是难了点，但对吉他大佬来说，和六根琴弦也没差，硬说是十二弦也不算错……】
　　【同意！学吉他六年的新手表示，容哥对十五弦搓衣板随意拿捏，双头琴没有任何难度！】
　　直播间里，周赞赞、岛岛乐队以及老炮们，都在尽心尽力地给外行观众进行科普。
　　但……好像没有多少女歌迷搭理他们。
　　姑娘们都在忙着嗷嗷尖叫（……）
　　演出开始了！
　　舞台上，全世界的喧嚣似乎消失不见。
　　暖姜色的聚光灯之下，只剩下容修和他的兄弟们。
　　没有任何多余的开场话语，男人们用音符展现“DK宇宙”，与观众进行一次心灵对话。
　　简单质朴的木吉他弦音响起，是一段悠扬美妙的旋律。
　　如此神奇，也如此美妙。
　　真挚而又深沉的情感，让人沉醉其中。
　　这是DK乐队在波普城堡的最新原创，容修没有报出这支纯音乐的曲名。
　　不过，俱乐部四周的液晶屏幕上，继续播放着乐队在城堡地牢合奏的场景。
　　上面显示出了两行字幕——
　　《Mr.G》
　　Music by R
　　当直播镜头扫到字幕时，直播间里又双叒叕炸了！
　　没有打字发言的时间，粉丝们一大片的“啊啊啊啊啊！！！”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啊啊啊啊】
　　【我靠，《Mr.G》？！】
　　【是我想的那个G吗？我靠啊啊】
　　【瞳孔地震！心脏狂跳！我被击中了！！】
　　【不要吵，快听！啊啊啊好好听……】
　　【音乐课代表快出来！解析鉴赏一下！】
　　开篇华丽而又深情。
　　没有过载失真、调制类效果器的加持，静谧中只有干净的音色百转千回。
　　不插电的难度，就在于“以技术弥补特效”，全靠乐队的真实演奏水平。
　　男人们技巧华丽，演奏的观赏性也极强，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尤其是吉他的指弹实力。
　　容修的技巧相当高超，现场的老炮们大饱眼福！
　　弹奏到某个乐段时，现场观众们屏息凝神，直播间都安静了一瞬。
　　只见容修的左手弹奏双头琴上面的那把吉他，指尖落在琴品上，使用击弦技巧，按和拨同时进行，使其奏出主旋律声部。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弹奏下面的那一把，时而扫弦，时而琶音，时而用打板TAM技巧敲击出大鼓声。
　　修长手指上下翻飞，轻盈灵活地演奏出曼妙的音乐。
　　契合着兄弟们的伴奏，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奏都重重地击打在聆听者的心尖上。
　　全曲不长，容修只弹奏一遍。
　　高潮部分深入人心，高低音转换之间，从开篇的深沉，到灵动愉悦，直至刻骨铭心，层层递进！
　　好听到忘记了时间，似乎看到了爱情最美的模样。
　　姑且算是爱情吧……
　　——纯音乐可以有数种解读，根据聆听者的阅历与三观，主题可以解读为“情感”，也可以解读成一种“人生”或“命运”。
　　Mr.G的人生？
　　可是，听起来不太像叙事，更像以旋律作画，深情地描绘那个人。
　　直播间里，音乐生们开始做作业了，大家积极讨论着自己对这支曲子的感受。
　　DK姑娘们简单粗暴，什么鉴赏啊、听后感啊，全都是弯弯绕，大家炸开了锅，一片姨母笑刷屏“啊啊啊啊”，嗷嗷叫着好甜、好心动……
　　影迷小姐姐们：“……”
　　容修狗男人。
　　谁说他情商为负的？
　　太会了。
　　狗男人太会了。
　　妈的。
　　这么会讨人欢喜，自家影帝听到了，不知要开心成什么样，人设肯定又要崩塌了（……）
　　狗男人……弹得还挺好听，先录个屏吧（……）
　　至于影帝……
　　他当然听到了。
　　顾劲臣在台下站着打坐。
　　在激情四射的俱乐部里，影帝一袭西装革履，一脸清傲冷静，似在高雅大剧院欣赏一部唯美的音乐剧。
　　但他的内心早已波澜壮阔。
　　如果不是重要演出，自己可能会飞扑到那人怀里。
　　今晚他离容修较远，站在iVocal直播机位的后面，谨慎地回避了镜头。
　　其实这不是顾劲臣第一次聆听这支曲子。
　　和剧组一起去利物浦那天，他没能看到DK第二场演出，翌日容修就给他弹奏了这支曲子，还问他感觉怎么样。
　　容修经常创作纯音乐，但大多是热血向上、激情四射的曲子，富有《亡灵序曲》那种震撼恢弘的和弦色彩。
　　所以顾劲臣当时一听到这个细腻入骨的旋律，就深深地爱上了。
　　他沉醉其中，并有了共鸣。
　　可是，当时容修并没有告诉他这支曲子的名字。
　　Mr.G……吗？
　　乐曲旋律将顾劲臣的情绪带远，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幽暗光线中闪烁。
　　时光回溯，他在回忆里看到自己爱上了那个男人，然后弥足深陷、刻骨铭心。
　　时空交错，历史重演，他站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再一次陷进去了，更深、更深地，陷进去了。
　　在场的歌迷们也迷醉在这个旋律里。
　　容修的音乐是魔法，让人情难自禁，没有人可以例外。
　　情感升华到极致之后，又安静地回落下来。
　　那是浪漫与激情过后的平淡时光，是柴米油盐、诗酒茶花……
　　容修手指拨弦速度变慢，弦音温柔得似在情人耳边呢喃细语，指尖轻搔在对方眉眼，与他交颈入眠。
　　渐弱的音乐尾声中，容修微微向前倾身，唇凑近话筒，嗓音沉而缓，轻声说：
　　“I never dare to say love, only try to never let it go.”
　　那份深情，那抹惋惜，藏着淡淡的悲伤与喜悦，矛盾而又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我从不敢言爱，只能承诺永不放手。
　　最怕摇滚玩深情。
　　轻烟嗓的温柔告白，让人欲罢不能。
　　现场的女歌迷们都疯了！
　　顾劲臣的心脏跳得飞快，他很想冲上舞台抱住他，告诉他，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舞台上，男人显得孤独，当天神一样的男人展露他的脆弱，竟让人如此心动。也心疼。
　　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甚至连最普通的歌迷都能做到的，他也不能做。
　　只能静静地站在那儿，仰头望着深爱的那个人。
　　在深深的凝望之中，试图追寻着对方的视线，这是顾劲臣唯一的回应方式。
　　歌曲尾声余韵渐渐散去，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
　　容修的手指停下来时，抬眼看向摄像机位，像在与直播间的观众交流。
　　有那么几秒，明亮的镁光灯中，他看不到镜头的准确位置，露出一瞬间迷茫的眼神，显得更加的脆弱无助了。
　　在歌迷们看来，容哥眼神不好，没能及时地找到机位。
　　但是！那张英俊得不真实的脸确实面向镜头了！
　　直播视频里，好像跟自己对视了一样！
　　所以，找不到镜头也不妨碍大家嗷嗷叫，为乐队声援打call！
　　只有后援会管理层的姑娘们看到，舞台上的容哥抬起眼，目光越过了摄像机头，凝视着镜头后面的某一处。
　　观众池安静了足有半分钟。
　　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尖叫！
　　“DK！DK！”
　　“太棒了，这是什么曲子？！”
　　“东方帅哥专心弹吉他的样子帅死了啊啊啊！”
　　“看我，Rong，快看我，你有女朋友吗？”
　　一支原创曲子让滚迷们大开眼界！
　　现今的新生乐队，有几个敢玩不插电？
　　而且，是在“公厕巡演吧”，这种逼仄的空间，近距离演奏给老炮们看！
　　任何一个失误都逃不过大佬们的眼睛！
　　一曲终了，DK乐队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打算，乐手们仍坐在高脚椅上。
　　直到台下欢呼声渐小，容修凑近话筒，说出了他的固定台词：
　　【你好，伦敦。】
　　“啊啊啊啊！你好！DK！”
　　“欢迎来到东伦敦！”
　　顾劲臣望着舞台上，嘴唇轻动：“你好，容修。”
　　容修调侃般笑问：“也许很多人惊讶，乐队开场就搞这个，为什么？”
　　说着，他轻拍了下怀中的双头琴，声调变得深沉：“因为……我们这些喜欢摇滚的，你，我，生来与众不同，我们有无限可能。”
　　“啊啊啊！没错，哈哈哈，说得好！”
　　“弹得也好，干得漂亮！”
　　全场滚迷们呐喊起来。
　　“继续！DK！继续！”
　　“再来一个！”
　　容修轻轻一笑：“还要么？”
　　“要——！！”
　　这次开口的是秃顶大叔，第一场演出大喊“滚回中国去”的他居然一场不落地来捧场了，还带着他的摇滚老伙计们！
　　大叔吼叫道：“嘿！年轻人，拿出你们的真本事，给全世界看看你们的实力！”
　　“好啊。”容修微笑望着舞台下，“那么，接下来——”
　　话音未落。
　　容修的手指再次拨动琴弦！
　　没有人看到，DK队长轻轻舒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什么大任务。
　　……真的是大任务，他要负责“现场互动”，这个活儿太难了。
　　既然观众们喊了，正好顺水推舟，队长像是赶时间，多一点废话不说，直接开始了演奏。
　　第二支不插电合奏……
　　旋律响起的一瞬间，台下猛然炸开一阵叫喊声！
　　DK乐队演奏的是《加勒比海盗》中的插曲！
　　正是DK兄弟们最擅长的风格。
　　明亮热血的弦音，仿佛海盗船上的猎猎黑旗，恢弘的旋律，犹如白浪翻涌的大海。
　　深沉的木贝斯、华丽清脆的钢琴、钝重的大鼓，旋律吉他的超强技巧……
　　团队化零为整，合而为一。
　　气势磅礴，雄浑大气，为聆听者们描绘出一幅澎湃而又恢弘的航海图！
　　每一个男人的心目中都有一个航海梦，DK为大家展示出一条通往梦想的神秘航线。
　　这支曲子不难，难的是要演绎出影片中波澜壮阔的气势！
　　容修的吉他指弹太强了！
　　无数镜头瞄准了舞台上。
　　这是国际级的表演——
　　要是容修的独奏还好说，整支乐队的合奏，便是给作品难度增添了一个等级！
　　不插电演奏，让每一位乐手的失误与短板都曝露在日光之下。
　　在高水准的旋律吉他引导中，每一位乐手都必须拥有精湛的技艺，才不至于拖后腿。
　　这不是一个人的战场，“band”的终极意义在此凸显。
　　DK的配合实在是太强了！
　　准备登台的三支英国乐队：“？？？？？？？”
　　次奥！
　　这他妈的……是暖场？？？
　　罢工！
　　这个水平开场，给后面的人留一点儿后路吗，一会儿还怎么登台？
　　当地乐队们面面相觑：咱们不如直接回家，让DK乐队自己演算球了！！
　　此时，舞台上的二哥心里乐开了花，在国内能有这种好事吗？国内玩拼盘演出，他们从来都不让DK第一个登台亮相！
　　直播间里，DK歌迷们齐刷刷开始凡尔赛——
　　【就是说啊，国内的乐队朋友们，都不愿意在DK乐队的后面演出呢。】
　　【每次自家乐队都要在后台苦哈哈、巴巴地等到大半夜，压轴压台登场，实在是太无聊了呢。】
　　【总要我们一直等啊等，等到最后压轴才能等到哥哥们，简直太糟心了呢。】
　　黑子们：“呢呢呢，滚呢！暖场的！”
　　DK歌迷们：“是的呀，看看我们华人乐队的暖场标准，好骄傲的呢！”
　　哈哈哈，再看看候场区，准备登台的当地乐队一脸便秘的模样，欺负歪果仁的感觉真爽啊！
　　——超级暖场！
　　直播间与现场同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声，来自世界各地的老炮都在叹服。
　　大家似乎化身为杰克船长，整个LOFT都变成了黑珍珠号！
　　演奏到一分三十秒的时候——
　　全场气氛上涨，热情即将被点燃，DK男人们忽然从高脚椅上起身。
　　大家看到，鼓手和键盘手离开木箱鼓和小键盘，快速地各就各位！
　　等候在后方的工作人员们快速上前，收走了兄弟们手中的不插电装备。
　　容修从裘谦手中接过电吉他，沈起幻和白翼也换了乐器。
　　换装备了！！
　　一系列动作快而稳，《He’s a Pirate》进行第二段时，乐队开始了重金属的合奏！
　　恢弘震撼的鼓声响起，尖啸的电吉他席卷全场！
　　仿佛黑珍珠号上的杰克船长终于出场了。
　　他带着兄弟们在海上奋战，DK乐队为大家上演了一场海盗们的英雄传说。
　　“啊啊啊！轰轰轰！”
　　刹那间，呐喊声与拍掌声不绝于耳，观众们举起了酒瓶和金属礼。
　　瓶子的敲击声，蹦跳声、口哨声、吼叫声汇集示一处，惊天动地，整个LOFT像一艘大船在海啸中摇晃起来。
　　从不插电指弹，换成了金属乐，热血沸腾！
　　这特么开的是“黑珍珠号”的核动力航空母舰吧？！
　　观众亢奋的呼喊声传到外面，街上的路人和司机们纷纷侧目张望。
　　喊声之中，容修平静目光中似乎窜上火焰，从琴颈上移开视线，抬眸望向舞台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看不清楚观众们的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人的狂热与接纳。
　　这种心情难以言喻。
　　让英俊的绅士也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容修觉得，自己仿佛驾驶着DK巨轮，挂上了霸气黑旗，与兄弟们一起远航。
　　前方是星辰大海，理想是财宝，他们都是杰克船长！
　　在场很多滚迷是第一次观看DK乐队的现场。
　　安妮以及欧洲后援会的粉丝们，算上今晚也只看过三次而已。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网上很多人都说，只要看过DK乐队的现场，就知道大家为什么那么疯狂了。
　　席卷全场的金属乐，像一阵强劲的飓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呼啸而来，冲撞着所有人的心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容修还没有开嗓，只是纯器乐的演奏，就能达到这种现场效果，DK乐队实在是太厉害了……
　　太热血，太震撼了！
　　安妮热泪盈眶，霎时变身女杰克，觉得自己有一颗海盗王的灵魂！
　　谁说女生不懂摇滚的热血？
　　现场的女歌迷丝毫不输给男粉丝，胸腔中仿佛有一团火，随着DK黑珍珠一起在海面上肆意奔突！
　　乐曲高潮部分，容修的弹奏幅度加大，与沈起幻进行了一场双吉他互动。
　　你来我往的较量中，容修将主音交给了他的吉他手，他负责节奏。
　　退居二线的容修，节奏吉他也具有绝对力量，充满了掌控力，霸气四射，所向披靡！
　　那个男人永远是主角，是DK乐队的引导者。
　　双吉他的担当转换，让曲子有了细微的层次变化。
　　乐队用音乐创造出一个快意潇洒的英雄世界，摧枯拉朽地征服了所有人！
　　顾劲臣屏住呼吸，轻轻地握紧拳头。
　　DK乐队的音乐可以给人力量与勇气，每次聆听兄弟们合奏这类曲子，都会给他一种“也想参与拍一部这样的电影”的冲动。
　　——第三场演出，DK乐队开场就用“绝对实力”说服了全世界！
　　曲子进行到尾声，俱乐部里已经变成了黑珍珠战场！
　　“轰轰！啪啪！”
　　整齐而凶猛的节拍声，犹如惊涛骇浪击打着巨轮，一波接着一波，穿云裂石的巨响炸裂开来。
　　“DK！！DK！！”
　　轰！轰轰！
　　一阵接一阵的声浪，让人血脉喷张、心神激荡。
　　在这一刻，理智彻底焚烧殆尽，顾劲臣摘掉了墨镜，朝舞台上的男人呼唤：“容修！！”
　　容修倏地抬眸。
　　绝对音感的耳朵让他轻易从千万道声线中分辨出那一声呼喊。
　　两人遥遥对视上。
　　完全不受控的行为，顾劲臣喊出那一声之后，竟然不知自己接下来要怎样……
　　顾劲臣露出一瞬的无措，有点恼自己影响了爱人演出。
　　于是，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到，在无数“容修！容修！”的尖叫声中，容修弹奏着电吉他，凝望着镜头的方向。
　　起初，他下意识地露出一抹询问、担忧的眼神，确认什么之后，旋即绽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抹笑很浅，似有若无的，或许只是眼底带笑，所以格外的温柔。
　　容修对话筒轻声：“嗯，我在。”
　　顾劲臣：“……”
　　台下的美女们嗷嗷大叫，这就是Rong在和大家互动啊！
　　“容修！！容修！！容修！！”
　　喊声更热情了。
　　可惜容修这次没再回应大家。
　　*
　　这晚，DK乐队用自己的方式，开局炸场！
　　推特和微博上实时追踪，有人发布现场情况——
　　《摇滚纯音乐开场，现场气氛火爆，DK太厉害了！》
　　听起来不可思议，现实却正在上演。
　　第三首，容修演奏了一首蓝调。
　　就是他在城堡地牢创作的《颜色布鲁斯》，灵感来自于那些连接乐器的设备线（……）
　　线实在是太多太乱，还经常找不到乐器，所以被二哥用喷漆搞成了彩虹色。
　　双吉他层叠，你缠我，我绕你，思思绕绕，缠绵悱恻。
　　容修演奏蓝调，慵懒，又迷人。
　　DK姑娘们：“……”
　　容修一玩布鲁斯，现场气氛就不太对。
　　不少滚迷在蓝调中面红耳赤，美女们发出低声尖叫。
　　……
　　距离舞台不远——
　　调音台里，一处偏僻角落，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着。
　　远道而来的iVocal编导、总调音师两人，正在和LOFT老板一起关注收视率。
　　虽然DK乐队今晚的演出，独家授权给了iVocal，但此时其他的视频平台，也有别的直播——
　　除了国内抖音微博、国外油管推特等主流媒体，更是有无数自媒体、大主播团队蹲守在雷丁现场。
　　相对而言，东伦敦的看点只有华人DK，主要依靠华人粉丝流量，国内已是黎明时分，正是网络低迷空闲时段。
　　而雷丁是四国演出，吸引了欧亚两大洲滚迷的目光。
　　所以，在这种竞争之下，iVocal所要关注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收视率，同时还有竞争对手的人气。
　　“老大，我们的人气又上升了0.1%！”
　　“目前APP在线总人数超过一百五十万，不包括网页和PC平台！”
　　“已经接近两年来同时段的最佳纪录了！”
　　iVocal策划负责人激动地传来喜讯，万万没想到，海外直播被时差影响，竟然也能达到这个成绩？！
　　“还在上涨！”
　　实时盯着数据的技术小哥，不断汇报国内技术组传来的分析数据。
　　此时，“摇滚熊猫”也拉开了摇滚盛典的序幕。
　　《雷丁摇滚盛典》的直播在抖音，国际版与内地同时进行，流量自然不容小觑。
　　是的，对手的流量很大，尤其是国际版，人气不在DK直播之下。
　　不过……
　　雷丁在抖音直播上的“亚洲地区访问数据”，却并不乐观，尤其是国内的数据并不高……
　　至少不像iVocal直播间这么火爆！
　　没错！
　　此时此刻，DK直播间，必须用火爆、炸裂来形容！
　　而雷丁那边的直播，国内数据却出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情况——
　　新访问率很高，但跳出率也很高，观看停留时间并不长。
　　——关于网站流量数据的分析，包括了很多方面，并不只看在线人数，其中还有新访问率、停留时间、浏览页数、互动与活跃度等等。
　　经过iVocal数据人员分析，雷丁国内数据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开场三支国外乐队的原因。
　　现在国内已经凌晨四点半了啊！
　　大多网友处于欲昏欲睡的状态，进雷丁直播间一看……
　　嗯，场面很宏大，乐队不认识，亚洲乐队登台还早，转头就退出了直播间，回到iVocal直播间去看自家乐队了。
　　当然，也有外国网友发问：外国乐队的大型演出吸引不了华人网友吗？难道摇滚熊猫的豪华大舞台也吸引不了他们吗？
　　国内网友的回答相当的简单粗暴：
　　——稀罕吗？
　　要知道，中国是玩转大型晚会的国家，一言不合就开文娱晚会，“舞台”位居全世界之首！
　　大家什么大舞台、大型演出没见过？中国春晚了解一下？
　　不好意思，我们来看直播，不是来看舞台的……
　　当然要看自家乐队演出才是首要啦！
　　另外，iVocal直播国内数据遥遥领先的原因，还在于开场之前的“DK后台访谈”。
　　濒临登台，容修顶着巨大的压力，在镜头之前谈笑风生，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
　　老福特大喜过望，得意地对朋友们炫耀直播成绩。
　　今晚，老福特邀请了不少富豪朋友，浸淫生意场这么多年，他的友人之中不乏跨行大厂商。
　　老友们连连惊叹！
　　即使海外数据不如雷丁，但单单中国内地上百万人气的流量，也足够让人惊奇了。
　　老狐狸们都注意到了舞台上这支乐队的资料。
　　DK乐队，出道三年……
　　崛起速度飞快，在摇滚低谷期间，却被认为是最受欧美地区欢迎的、活跃度最高的超一线顶尖乐队……
　　以作品水准与舞台现场而著称……
　　值得关注的是，DK乐队虽然只在去年正式发行了一张首专，但他们的作品并不水。
　　首专十二首歌当中，三首冲进Bellwether音乐榜，一首“M2”位居榜首两个月，被香港导演用做电影《双爵》的插曲，双影帝主演，电影寒假期间就会上映。
　　专辑中的其它歌曲也全部取得了良好成绩，要么卖出影视OST各种版权，要么被收录到畅销经典名单。
　　而且，DK二专虽然还没发行，其中《像他们一样》《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等歌曲的现场版，就已经火遍全网了。
　　还有，他们的创作产出速度并不慢，除首专之外，线上单曲已经超过一百首，光是现场演出的视频就有三百多场不重样的。
　　搜索关键词DK乐队，引擎展示结果超过7亿条！
　　这个数据相当惊人！
　　基础打得相当扎实，乐队发展稳健，实在值得关注。
　　听到大佬们的夸赞，老福特得意极了。
　　陪同左右的封凛矜持地微笑着，与其中不少老板交换了名片。
　　这也意味着，DK乐队在欧洲的身价上升了一个台阶，代言和合作的报价可以继续提升了！
　　照这样发展下去，别说乐队男人们整天心心念念的“雷丁＆利兹音乐节”，也许将来还有机会参加欧美的盛大赛事活动，诸如“超级碗（Super Bowl）”的中场秀……
　　那才是真正大牌云集的盛事，号称美国春晚，众星云集。
　　即使华人明星没有机会登录“超级碗中场秀”，受邀上预热节目也是很牛逼的资历了。
　　封凛的美梦做得可好了。
　　但很快被舞台下的观众反应吸引了注意。
　　容修弹奏着电吉他，一曲即将结束，台下依旧是一片寂静。
　　没有任何声响与反馈的寂静。
　　这大概就是前晚采访时，白帆所强调的“因为怕冷场，所以演出难选歌”容易出现的场面。
　　二哥是如何回应他的？
　　——DK从没有这个顾虑，走心的才是永不过时的，真诚的才是让人铭记的。场子冷了，人心不冷。
　　整个俱乐部沉浸在浪漫蓝调之中。
　　比肩接踵的人群，却仿佛空无一人般，只有舞台上的乐队五人，穿过宇宙，穿越时间，呼唤着布鲁斯旋律之中的那个挚爱。
　　这一晚，没有暖场乐队，DK作为开场担当，也没有一展歌喉，用三首纯器乐作品，就征服了这个舞台！
　　东伦敦的午夜为之迷醉，LOFT俱乐部彻底臣服！
　　顾劲臣屏住呼吸，良久轻轻吐出，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站于原地。
　　耳边是浪漫骚气的金属蓝调，他的目光渐渐朦胧。
　　视野之中，只剩下一片光晕，隐约勾勒出男人的面容，但他却舍不得眨眼。
　　他早就知道，那个男人是镁光灯的宠儿。
　　容修天生就是为了音乐而生。
　　当年，他每次看容修的现场，都会想：容修属于这片舞台。
　　接着，他又会想，容修不属于某一个人。
　　如今却变成了……
　　——那是我的容修啊。
　　他也知道，容修决定在东伦敦演出，有一多半原因是为了他。
　　他曾在最好的年华背井离乡，在这里孤单地读书，在这里奔赴理想，有过轻生的念头，脆弱过，也崩溃过。
　　他曾在熟悉又陌生的伦敦街头找不到方向。
　　他是那么地思念对方。
　　这一年，容修在爱人徘徊过的东伦敦，留下了自己的歌声。
　　容修说，如果将来你再一个人到伦敦来，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因为如今这里到处都是两人的痕迹。
　　容修就是这样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他啊。
　　犹如这首没有一句唱词的蓝调，不曾言爱，可每一个音符却都透着浓浓的爱意。
　　顾劲臣希望，将来能在这座城市和容修结婚，不是为了一纸婚书的安稳与承诺，而是为了从阴暗的下水道爬上去，与他牵着手走在阳光下，一起去闯荡，一起海阔天空；
　　他希望将来能和容修一起生活下去，不奢求所有人的认同，只想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的同性伴侣，他们也能获得真爱与幸福。
　　他希望告诉容修，他倾尽一切的付出，以及每一声沉默的告白，自己全都接收到了。
　　一曲蓝调结束之后，舞台下方一片寂静。
　　十秒，二十秒……
　　紧接着就是一阵尖叫声！
　　弹奏布鲁斯的黑发主唱性感迷人，激起全场姑娘疯狂呐喊！
　　直播间里也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戴着耳机听音乐，能更清晰地捕捉到乐手的技巧细节。
　　已经有专业大佬手拿放大镜开始分析了，一片歌迷刷屏发言中，参杂着来自全世界的摇滚老炮的探讨和科普。
　　热烈的呼喊声中，裘谦跑上前，接过容修的独奏琴，将另一把吉他递过去。
　　容修上前，来到麦架前，调整话筒的位置。
　　乐队兄弟们各就各位。
　　“还有几天就是圣诞了……”
　　容修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全场爆发的欢呼声淹没。
　　“圣诞快乐！！”观众们叫喊着。
　　LOFT再次应景地播放了背景音乐，这次是“铃儿响叮当”。
　　现场观众更热闹了，大家沉浸在圣诞气氛之中。
　　容修无奈地看向调音台。
　　直播镜头也跟随容修的眼神，朝团音团队拍摄了过去。
　　那边影影绰绰站了一大片人，黑人调音老师朝舞台挥着手，手舞足蹈地对镜头做了个鬼脸。
　　容修哭笑不得，他的话刚说一半……
　　乐队兄弟们倒是很高兴，和观众们一起狂欢着，还和音响原声一起来了一段“响叮当”。
　　聂冰灰的雪橇铃铛特效音一出，电吉他热情似火，摇滚版本的圣诞歌曲，节日气氛顿时拉满！
　　二哥还挤眉弄眼，示意老大“一起来啊”。
　　容修：“……”
　　净胡闹，Live House放什么背景音乐？
　　还真是一点记性也没有啊。
　　观众和兄弟们是不是全都忘了，上一场演出就是因为放了绿洲原唱，还惹起了全网热讨的“咪嘴风波”……
　　调音老师难道也忘了，他昨晚才在推特上一本正经地发布解释声明。
　　今晚还来？
　　绝对是故意的啊！
　　音响中响起圣诞歌，二哥带着兄弟们直接跟着原曲开始弹奏了！
　　再看看调音老师和二哥得瑟的表情……
　　调音师推音量——就放就放！我要当DJ！
　　白翼嘣嘣嘣——就弹就弹！明目张胆半开麦，你黑我呀！
　　这不得把网上那些黑子气死？
　　全场“jingle bells”大合唱！
　　唱到“一个绅士骑着马”时，二哥欢乐地蹦跳到舞台边，指了指人群里的直播镜头。
　　直播间里，DK姑娘们一片欢呼，以为二哥是在跟屏幕前的自己互动。
　　实际上，白翼指的是摄像机后面的顾劲臣。
　　然后观众们大合唱“我摔在雪地里”的时候，二哥对着话筒来了一句“他已经躺下了”，还指了指容修。
　　骑马的绅士影帝：“……”
　　已经躺下的容修：“……”
　　这不是圣诞儿歌吗？
　　怎么从二哥的嘴里蹦出来那么不正经？
　　容修抿了抿嘴，笔挺地站在舞台上，静静地看着这群疯批。
　　他刚才的话真的才说了一半……
　　只提了一句“圣诞快到了”，怎么就变成眼下的局面？
　　就静静地看着他们疯完。
　　等到台下终于欢腾够了，容修才继续道：
　　“今年朋友有约，时间行程原因，我们可能要在这边过圣诞，所以——”
　　观众们还没从圣诞的气氛中醒过神。
　　容修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指尖拨动琴弦。
　　叮咚弦音响起，缓慢的，忧伤的，断断续续，不连贯的分解和弦……
　　“我有一个关于圣诞的故事，想讲给大家听。”
　　容修说。
　　吉他弦音犹如一个掉落在地的铃铛，滚动，碰撞，发出几声脆响，然后慢慢地停下。
　　弦音戛然而止。
　　容修的音符有魔法，两组和弦制造出了一个画面感，让前一秒还狂欢的现场，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
　　.
　　He\'s a Pirate 加勒比海盗主题曲

第936章 晋江文学城:超级转场
　　“《Joel the Lump of Coal》”
　　歌曲没有前奏。
　　容修轻声说完歌名，直接开始了他的故事讲述——
　　“Some time ago，at Santa’s place，Up in the old North Pole……”
　　开嗓清唱！
　　——很久以前，北极之境，圣诞老人。
　　的确是一个故事。
　　叙事的风格，清唱的前两句，点明了时间、地点、人物。
　　顾劲臣想起，容修在井子门横空出世的那晚，他唱的也是一首叙事的歌曲，是一个名叫“阿木木”的孤单小家伙的故事。
　　这个嗓子……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伴奏。
　　容修静立于麦架前，仿佛一个背着吉他的吟游诗人，将他浪迹天涯时听说的传说，轻声地倾诉给今晚偶遇的过客们……
　　“很久很久之前，
　　“在圣诞老人居住的北极之境，
　　“有一个小煤球，
　　“父母叫他Joel。”
　　寂静的舞台上，兄弟们一齐凑近和声话筒，为容修和声：
　　——“Joel， Joel，the lump of coal——”
　　乐手们仍然没有开始伴奏。
　　那个嗓音就是绝美的独奏乐器。
　　和声之后，鼓声轻而缓地加入。
　　吉他和贝斯跟进，键盘和弦华丽轻浅铺开……
　　而这一切都是那把好嗓子的点缀。
　　容修轻拨吉他，很轻的分解和弦，充满了圣诞温馨的色彩，音符融入到温暖的旋律之中。
　　但没有观众注意到乐器的声音，大家被那把嗓子讲述的故事发展吸引了。
　　一把吉他，一把歌喉，满场瞩目。
　　容修对着话筒轻吟浅唱，嘴角笑容上扬起来：
　　“Joel啊Joel，是个快乐的小煤球，
　　“和别的小煤球没什么两样，
　　“他的小脑袋瓜里没想过别的，
　　“整天就想让圣诞爷爷暖烘烘，
　　“让小精灵们舒舒服服。
　　“可圣诞老人却有别的计划：
　　“小煤球的人生要变得不一样。
　　“——你就是我要的那个，
　　“——快到我的雪橇上来！
　　作品很有意思，歌中有很多对话，由兄弟们各自担当角色。
　　犹如一场音乐剧，新鲜又惊喜，人人都在好奇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背景音乐温馨祥和，给人一种平安夜的画面感。
　　聂冰灰的键盘发出铃铛声，大家仿佛看到了麋鹿，这是要出门送礼物了？
　　白翼模仿了圣诞老人的声音，苍老又慈祥，唱着让小煤球快过来，快跳到圣诞雪橇上来……
　　听到圣诞老人喊自己，容修的嗓音变得惊喜，让人一听就觉得幸福：
　　“Joel啊Joel小煤球，
　　“小煤球心花怒放！
　　“——我也能成为被选中的礼物吗？
　　“我也可以陪在某个幸运的男孩或女孩身边？
　　“我会和他们一起玩耍一起欢笑，
　　“紧紧相拥，
　　“躺在洁白的床单上一起进入梦乡？”
　　容修唱完这段，沈起幻的鼻腔忽然一声轻笑，兄弟们哈哈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取笑了起来——
　　沈起幻弹着电吉他，与容修互动，嘲讽地唱：
　　“你？你只是个惊吓，
　　“你只是个笑话，也配成为圣诞礼物？
　　“你是小朋友们调皮的代价，
　　“（你只是一个惩罚）
　　“你这个脏东西，
　　“哪儿会有人想收到你这样的礼物？
　　“你一定会被送给那些不听话的小孩。”
　　直播间：“……”
　　嘲讽小煤球的这个家伙一定是个富二代吧？
　　沈大公子真是把讽刺腔调唱出了极致。
　　“可是……”
　　容修与主音吉他对话，他是一个声音演员，唱出了小煤球的委屈。
　　小煤球哽咽地辩解着：
　　“可是，我可以发热啊！
　　“小煤球哭着说，
　　“我还能发电……
　　白翼凶狠地打断，唱道：“你制造二氧化碳！还用汞污染环境！”
　　好像看到圣诞老人出发之前的画面。
　　小精灵们围绕在被选中的小煤球四周，纷纷指责、贬低着他。
　　容修的视线露出茫然，从兄弟们脸上挨个扫过，望向台下的观众们——
　　“Joel啊Joel小煤球，
　　“哭着跪了下来：
　　“圣诞爷爷啊，
　　“求求您不要把我送给不听话的坏孩子……
　　然后，白翼发出一声“吼吼吼”的笑声。
　　二哥欢快笑着，手指离开贝斯，像圣诞老人一样，拍了拍肚皮，唱道：
　　“吼吼，你这个小傻瓜，
　　“那么做只是为了教导他们，
　　“圣诞老人才不是笨蛋。”
　　就这样，小煤球被选中了。
　　顾劲臣聚精会神地望着舞台上。
　　他以前没听过这首歌，与在场大多观众一样对故事感到好奇。
　　“圣诞老人”对容顾二人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不论是“圣诞”，还是一个脏兮兮的小煤球，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不起眼的小煤球，突然有一天被圣诞老人选中，成为了最幸运的那个……
　　原以为是幸运的美梦，到头来却是为了惩罚坏小孩吗？
　　后来呢？
　　容修很快给出了答案：
　　“于是，小煤球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圣诞爷爷装进了袋子里，
　　“雪橇出发之后，在天上飞时，
　　“小煤球还在委屈地哭喊央求：
　　“——圣诞爷爷啊，求求您，
　　“求您还是带我回去吧……
　　容修不仅是一名乐队主唱，还是一个音乐艺术家。
　　舞台下，弦儿哥想起，上次DK和黑草莓一起接受采访，聊到“如果不燥起来，就怕台下冷场”的话题。
　　DK乐队从不担心这个问题。
　　容修在选歌方面一直很任性，不管台下反应如何，他在意的只有作品的呈现。
　　此时此刻，全场一片寂静，乍看也和冷场无异了。
　　但能看到近处观众的细微神态。
　　大家仰望着舞台上，没有任何肢体动作，甚至来不及流露更多表情。
　　可，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如此的专注，如此的着迷，大家都专注地聆听着，尽情地享受着DK的魅力。
　　——走心的才是永不过时的，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场子冷了，人心不冷。
　　听众们仿佛忘记了是在摇滚俱乐部。
　　这是在欣赏一部音乐剧啊！
　　高级。
　　乐器之间的对话，和声之间的对话，DK的演绎太高级了。
　　“就这样到了圣诞清晨，
　　“小煤球惊讶地看到，
　　“迎接自己的是一个小男孩，
　　“他有着世上最悲伤的神情。
　　现场的观众们听到，DK小鼓手的青涩嗓音，他唱：
　　“泪水在小男孩的眼眶打着转，”
　　“他捡起了小煤球，说：
　　“——你可以成为我的朋友。
　　兄弟们和声：“Hey man，let’s be friends！”
　　崽崽打着鼓，凑近话筒，声音有点难过，又强颜欢笑地唱：
　　“一个别的礼物当然更好，
　　“可你是圣诞老人送的呀，
　　“是的，我曾经很不听话，
　　“也许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如果圣诞老人就是这样惩罚小孩的，
　　“我将来不想变成像他那样的大人。”
　　男人们合唱：“Joel， Joel，the lump of coal……”
　　——我再也不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了。
　　就在这一刻，容修和顾劲臣一起想起，两人童时的一次相遇，关于圣诞老人的趣事。
　　提起来是“趣事”，还是有点伤感啊。
　　容修安静站在原地，看着小舞台下方的一张张脸孔，用最朴实无华的唱法，牵动着所有人的思绪。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却又如此深入人心——
　　“Joel啊Joel，这个小煤球，
　　“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对小男孩说：
　　“现在我终于知道，
　　“自己为什么被送到了你的身边，
　　“当一个人受了伤，
　　“心就会变得冷酷，
　　“只有我知道，
　　“如何才能温暖你，
　　“将你的痛苦变成宝石，
　　“拿起我吧，年轻人，
　　“努力用心地打磨我，
　　“那样就能把它们
　　“变成耀眼的光芒……
　　忽然之间，金属旋律汹涌了起来。
　　仿佛小煤球发出的耀眼光芒。
　　没有摇滚舞台的呐喊与嘶吼，整个作品如此的温柔。
　　——打磨我，碾碎我，点燃我，
　　——看到光芒闪耀了吗，
　　——让我们一起将痛苦变成无价之宝。
　　“Joel啊Joel小煤球，
　　“就这样献出了生命，
　　“那个曾经淘气的小男孩，
　　“在圣诞节得到了无价之宝……”
　　副歌转调，旋律持续走高。
　　伴奏一节一节往上攀升，吉他与键盘碰撞出火花，圣诞温馨的弦音萦绕在现场。
　　小煤球与小男孩的相遇，是整个圣诞故事的高潮，容修用编曲的层次感、乐手们的和声展现了出来。
　　容修在旋律之中缓缓讲述着，嗓音由始至终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充满了力量。
　　兄弟们的合唱与伴奏，都成为了这轻吟浅唱的陪衬，四两拨千斤般地，释放着沉重的能量。
　　这种“安静倾诉”所带来的震撼，难以言说，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以往连续唱几遍副歌之后，现场就会爆发至少一次观众互动。
　　今晚的观众很安静。
　　歌曲温暖又伤感，安静地听到最后，连灵魂都开始轻轻地颤栗。
　　我们每个人身边可能都有一个小煤球。
　　也许我们自己就是那个不起眼的小煤球。
　　Hey，小煤球，你遇到自己的小男孩了吗？
　　现场太安静了。
　　直播间里也异常地安静。
　　猝不及防地，泪水就模糊了视线。
　　找不到泪目的缘由，容修是用英语唱的，直播间里有些粉丝甚至还没真正搞明白歌中含义，单听容修的歌声就哭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明明编曲是圣诞风格，旋律还蛮温暖轻快的……
　　容修的音乐有魔法，也有温度，烫伤了隐藏在心底角落的那一抹柔软。
　　“Joel， Joel，the lump of coal……”
　　叙事的歌曲，歌词很长，原本只有从头到尾唱一遍的时长，但观众们开始了大合唱。
　　“啪！啪！”大家拍着巴掌，仿佛想给“死去”的小煤球更多的力量，让他燃烧出更炙热闪耀的光芒。
　　那掌声犹如疾风骤雨，如此坚定，如此感动。
　　在观众们热情的拍掌中，乐队伴奏只得又重复了一段。
　　容修看向计时器。
　　此时距离开场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分钟，离雷丁金佑荣压轴还有三个小时。
　　容修无奈地笑了下，只好又唱了一遍。
　　从小煤球遇见小男孩的那一幕开始唱……
　　在全场的歌声中，顾劲臣的视线也模糊了。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漫天繁星的那夜，他在小胡同见到了醉倒街头的容修。
　　——他的小男孩。
　　男孩有着世界上最悲伤的神情，双手伤痕累累，靠坐在漆黑胡同砖墙下，仰头迷朦往上望他时，泪水在眼眶打着转。
　　用现在年轻人的说法形容那晚，是他在酒吧外面捡了尸，也许确实是他做错了。
　　可实际上，却是小男孩捡走了他这个小煤球。
　　十年来，他无数次、无数次被碾碎，但只要容修能高兴，他愿意为此付出一生。
　　唱到“Found a diamond on Christmas day”的时候，舞台上的那个曾经淘气的小男孩望着镜头的方向露出了笑容。
　　顾劲臣看到，镁光灯里的容修散发着闪耀的光芒。
　　他们是彼此的Joel，也是彼此的diamond。
　　直播间里，开始有音乐课代表分析歌曲，小男孩得到的diamond到底寓意什么呢？
　　【小男孩拿到了藏在小煤球里面的钻石吗？】
　　【小煤球燃烧了自己？】
　　【是他们两个互相改变了吧，遇见彼此，得到彼此，小煤球变成了钻石，小男孩得到了成长。】
　　【打扰一下，只有我还在纠结“福利”的事儿吗？难道这首圣诞歌曲，就是容哥说要给大家的福利？】
　　【呃，只要哥哥们能露脸，就是最大的福利啦哈哈哈哈！】
　　【没错！不求丰厚的福利，只要不给我们出乐理题就谢天谢地了！】
　　……
　　直播间的刷屏，很快被现场观众突然之间的爆发打断了。
　　全场大合唱！
　　摇滚现场大合唱……是主唱大杀器啊！
　　容修：“……”
　　本少还没唱完呢。
　　最后一遍副歌，完全颠覆了容修安静倾诉的风格。
　　大家嘶吼着，蹦跳着，欢乐地拍掌，抛却了原曲的伤感，仿佛结局的小煤球又活了过来，变成了一颗真正的钻石。
　　观众们为这份独一无二的“圣诞礼物”而大声欢歌。
　　在欢快的摇滚旋律中，卫忠与文东、武西三人牢牢地将顾少保护了起来。
　　封凛在沸腾的人群中挤来挤去，满头大汗地挤到顾劲臣的身边。
　　顾劲臣正在盯手机，快速地回复信息。
　　接下来乐队又选择了两首原创，在与雷丁“隔空打擂”这种紧迫的局势之下，兄弟们还没忘记电影宣传曲，《一飞冲天》和《像他们一样》是本次欧洲演出的重中之重。
　　两首歌唱完之后，计时器上的时间还剩下两分钟，就快到九点一刻了。
　　乐队已经演出四十多分钟，完成了六首歌的任务。
　　“安可！安可！安可！”
　　容修对话筒道：“最后。”
　　看到了老大的信号，兄弟们对视了一眼，熟悉的前奏再次响起。
　　DK再唱经典！
　　俱乐部里一片欢呼，东伦敦三场演出，DK对经典的诠释让老炮们大饱了耳福！
　　“啪！啪！啪！”
　　跟随着扫弦的节奏，整个观众池都拍起了掌，拍子整齐划一。
　　Coldplay！
　　DK乐队演唱了酷玩！
　　多年以前，酷玩乐队也在LOFT演出过。
　　主唱的经历与容修惊人的相似，他们一样是弹钢琴出身，和兄弟们在“公厕巡演吧”演出，一步一步闯出了名堂。
　　令人惊喜的是，作为演出最后的安可歌曲，DK没有选择获奖无数的《Viva La Vida（生命万岁）》。
　　明明那首歌才更劲爆。
　　直播间里又有大佬科普——
　　像黑草莓被指摘质疑抄袭这种事，摇滚史上简直不要太多，连酷玩乐队获得格莱美两项大奖的歌曲，都曾被告上法庭。
　　【DK没唱大火的《生命万岁》，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次的抄袭事件。】
　　【估计黑草莓抄袭板上钉钉了，看来DK对这种事恨之入骨啊，连酷玩代表作都中箭了？】
　　要是容修看到这种讨论，一定会很无语。
　　成了名，一举一动都会被解读出一百种深意。
　　选个歌罢了，实际上他只是单纯地更喜欢另一首。
　　容修演唱了一首情感更为丰富的抒情。
　　刚一开嗓，全场就安静了一下。
　　舞台灯光变得温暖而又明亮，容修双手抚握麦克风：
　　“……我追随着你的气息，
　　“为你写下一首歌曲，
　　“回想着你的所有举动和笑意，
　　“并用《Yellow》为这首歌命名……
　　朗朗上口的旋律，简单直白的歌词，再加上是一首纯粹的情歌，让它成为了无数歌迷喜爱的摇滚情歌经典。
　　可是，抒情歌曲，似乎不太适合火爆的现场。
　　而且还是演出尾声。
　　但容修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不管演绎何种歌曲，都能精巧运用音律调动观众们的情绪。
　　这首歌不好唱。
　　太多细节要拿捏，大量使用混声唱法，唱不好会让人听得很难受。
　　容修的混声太绝了！
　　环甲肌拉伸，增强声带张力，头声与胸声共鸣丰富，音域宽广，容修的歌声让人欲罢不能！
　　内行听门道，在场来自各大乐队的主唱们惊疑不定——Rong的唱功超强，一打耳就能听出专业性，甚至隐隐超过了原唱……
　　而在场的歌迷们似乎没有人再关注“DK能不能唱经典”这个问题。
　　经过三场演出，如果说最初还有歌迷质疑，那么此时大家已经不再担心那些了！
　　DK乐队获得了英国歌迷们的肯定与信任。
　　即使随手祭出经典，现场也都是期待！
　　一片壮观的金属礼之中，还有齐刷刷举着的酒瓶子，大家敬向DK，这是对摇滚乐队的最高礼遇！
　　这首歌是典型的“告白歌曲”，最适合对着心上人弹吉他玩情调。
　　旋律刚一响起，整个LOFT就变成了卡拉OK现场。
　　全场一起高举双手，随着吉他节奏晃动身体。
　　这个画面，让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忍不住想要加入其中。
　　当容修唱出那句：“Cause you were all……”
　　英国歌迷们一齐唱：“Yellow～！”
　　直播间：“！！！”
　　靠！羡慕死了！
　　好希望自己也在现场，和大家一起yellow啊！
　　不过，直播间的国内歌迷们也是有耳福的，因为戴着耳机安静地听容修唱情歌，别有一番感觉。
　　大家喜欢DK乐队燥起来，喜欢容哥的霸道与狂放，喜欢他的性感与骚气，但她们更喜欢看容哥玩抒情。
　　话说回来，容哥唱情歌的水平进步很大哦，不是技巧上的，而是那种情感——
　　告白的求而不得，受伤的痛心入骨，哥哥将它们诠释得淋漓尽致。
　　不会唱得太满，不会演绎得太过，但总能戳到歌迷们的那个点。
　　DK姑娘们鉴定：强大的男人脆弱伤心的时候最迷人了！
　　舞台上的男人深情又温柔，双手微合抚在话筒上，仿佛抚摸着情人的脸颊。
　　看直播没什么不好，画面能放大无数倍！
　　放！大！无！数！倍！
　　能看见容修唱出“you know I love you so”时的眼神。
　　《Yellow》，黄色的，歌中翻译为“胆怯”，小心而内敛的，同时也是如阳光般热情的。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让自己欲罢不能的人。
　　很多人以为摇滚就是叛逆，是宣泄、火爆、燥起来，然而并不全是，不信大家可以听容修诠释的《Yellow》！
　　“我拿起笔，小心翼翼，
　　“绘出我脑中美好的你，
　　“为你做如此一件小事，
　　“我心中却也充满暖意。
　　容修：“And it was all……”
　　全场大声：“Yellow～～”
　　直播间里，看到LOFT现场的火爆程度，很多网友都惊呆了。
　　这并不是气氛歌曲，容修唱的是一首抒情啊！
　　不少刚从雷丁直播间跳过来的歌迷，惊诧地发现，与“摇滚熊猫”的万人大场面相比，不到八百观众的LOFT现场气氛似乎更火爆，这是什么原因？！
　　是的，现场气氛太火爆了，大家都沉浸在狂热之中，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某些细节。
　　很多细节。
　　有点……不对劲。
　　哪不对？
　　直播间里，一些DK死忠们也注意到了……
　　比如——
　　每次DK诠释经典，容修都会挑大梁，至少担任节奏吉他，但这次酷玩这么经典，他竟然轻装上阵，没有弹吉他？
　　另外，幻神作为主音吉他，演奏经典作品时，他的乐器居然采用无线模式？
　　也不是说不能使用方便利落的信号接收器，但……
　　就像玩网游使用蓝牙键盘一样，不确定因素太多，DK乐队一直很谨慎，重要的演出场合从不使用信号接收器。
　　而且，演出明明已经到了尾声，二哥居然格外老实巴交，像是在酝酿什么大妖要作，以往这时候他就该搅合兄弟们，和观众们疯狂互动了。
　　还有更多零零碎碎的细节……
　　比如上一首歌结束时，好像有工作人员上台了，将包围聂冰灰的键盘撤下去了一架；
　　裘谦带走容修的电吉他时，还顺便拿走了崽崽的鼓棒袋。
　　……种种小细节，都不太对劲。
　　乍看，好像没啥特别的，对演出也没什么影响。
　　可容修向来对舞台与乐手们的要求极高，在从不缺席的DK死忠们看来，所有的细枝末节凑在一起，就哪哪儿都是异样。
　　然而，还没等死忠们反应过来……
　　现场突然出现一个有趣的画面，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
　　就在全场观众齐声大合唱的时候，容修拖着话筒，一边唱着歌，一边踱到了舞台边。
　　两旁的吉他手和贝斯手也上前了！
　　观众们以为，DK要与大家互动了，也许像上一场那样“人潮传送带”离场，要跳水也说不定呢？
　　前排的歌迷们纷纷往前涌去，疯狂地伸长了胳膊，试图触碰他，大声地呼唤着：“Rong！Rong！”
　　……嗯，懂得都懂，伦敦的滚迷们默契极了，大家已经摆好姿势了！
　　来呀，你跳下来呀！
　　滚迷们高举着双手，蹦跳着，尖叫着，目光灼灼，对舞台上的摇滚明星们露出期待的表情。
　　舞台只有一米多高，容修站在触手可及的边缘，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距离太近了，甚至能看清他的腰线，温柔的眼神，以及歌唱时轻轻滚动的喉结。
　　并非摇滚嘶吼的情绪输出，委婉温柔的嗓音却充满了力量与穿透力：
　　“我耗尽心力，
　　“一直在用行动表达我的情谊，
　　“哦这过程…充满不安、羞怯，
　　“胸口却一直有着点滴的暖意。”
　　唱到“不安与羞怯”时，前排粉丝们清楚地看到，英俊的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腼腆。
　　最怕摇滚玩深情。
　　似乎看到绅士又冷酷的主唱陷入爱河。
　　“啊啊啊啊啊！”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歌迷发出了哽咽的尖叫声，“Rong，look at me！”后面还接了F打头的词。
　　就在这时候！
　　突然有一群保安挤过来，快速地融入了观众池的人群里。
　　观众池顿时有点混乱。
　　滚迷们嗷嗷叫着，起初还以为，俱乐部派人出来组织大家开小火车呢。
　　然而没想到……
　　保安们动作迅速，来到了舞台正下方，位于容修脚下，在狂热歌迷们中间开出了一片空场！
　　随后。
　　一群穿着黑西装、佩戴墨镜的粗壮保镖出现了！
　　他们列队上前，将狂热的观众们从中间隔开。
　　保镖们各个高大威猛，由张南赵北领队，以军人的姿态，气宇轩昂，背朝着观众分站两侧，在喧哗人群中间开辟出一条通道！
　　镜头将这一幕完全捕捉了下来！
　　直播间歌迷们：“？！！！”
　　发生了什么事情？
　　摇滚旋律仍在继续，容修的歌声没停，轻烟嗓的歌声让人着迷。
　　就在所有人不知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舞台边缘的容修环视场下，将麦架上的话筒拿下来。
　　突然，他身形一动，从舞台纵身跃下！
　　容修跳进了观众池里，保镖们隔开的小片空地上！
　　现场歌迷们：“？！！！！”
　　“啊啊啊啊啊！！”
　　这一幕让歌迷们瞬间沸腾，尖叫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俱乐部！
　　“Rong！Rong！”
　　“DK——！DK——！！”
　　歌迷们犹如潮水一般，疯狂地往前涌来，却被堡垒般的保镖们挡在人墙之外。
　　容修站在隔开的小空地，仍对着话筒在歌唱。
　　紧随其后，兄弟们纷纷跳下舞台！
　　舞台上的架子鼓前，不知何时换成了下一支乐队的鼓手。
　　沈起幻和白翼落地后还在弹奏吉他和贝斯！
　　沸腾的观众人群中，容修抬步往前走，人墙通道缓缓往前延伸。
　　摇滚乐队下场了，在人群里与歌迷互动？！
　　“啪！啪！啪！啪！”
　　大家兴奋极了，欢快地拍掌打出节奏，自动自发地为乐队让出一条路。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保镖开辟出的通道，并没有延伸向俱乐部的大门。
　　容修手握话筒，唱到那句“你的每一寸肌肤和骨骼”时，他在汹涌的人群里，面朝着直播镜头的方向走去……
　　离镜头越来越近了……
　　直播间：“！！！！”
　　过来了！
　　就知道容修不会忘了国内的大家，哥哥们来和镜头前的粉丝们互动了！
　　网上一片刷屏。
　　啊啊啊！好近！好帅！好清楚！镜头快大特写啊！
　　容修直奔镜头来了！
　　然而，容修却只停留了三五秒，对镜头微微颔首，算是与观看直播的一百多万粉丝打了招呼。
　　他的脚步继续向前，身形越过了摄像机，朝后面走了过去……
　　镜头跟随他的身影，慢慢地往后转，捕捉到此时此刻的画面。
　　DK歌迷们：“？！”
　　影迷小姐姐：“！！”
　　国内的粉丝们一直不知道，直播镜头的后面，居然就是……
　　顾劲臣……吗？！
　　容修来到了顾劲臣的眼前。
　　嗓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沸腾的整个LOFT。
　　唱着“你的每寸皮肤”这种歌词，却丝毫不显油腻，男人的眼神在专注看人时是那样的迷人。
　　认真地注视着他。
　　“Your skin and bones，Turn into something beautiful...”
　　“你的每寸皮肤，
　　“你的冰肌玉骨，
　　“你的一切都是那般美好，
　　“让我的一颗心都倾心你，
　　“我想飞奔到你面前，
　　“却每每又停下脚步，
　　“不知该如何靠近你……
　　人潮之中，容修走向他，靠近他。
　　顾劲臣怔住好久，镜头之前很快恢复常态，优雅微笑，大方得体地回望容修。
　　容家四小天王全力以赴，卫忠避开镜头，带着一群保镖，人墙形成壁垒，将容顾二人和摄像机护在了中间。
　　现场的歌迷们都疯了，但他们根本攻不破那个人墙堡垒，只能疯狂地尖叫着，嘶吼着，冲撞着……
　　观众池一片沸腾，好像国外音乐节的“死墙”游戏。
　　事情发生得很快，兄弟们紧跟上前，摇滚乐始终没停。
　　DK乐队将舞台搬到了观众池里！
　　人群里还有一个Gu！
　　欢呼声就快掀开屋顶，明明全场还不到一千观众，震撼的呐喊声却仿佛能将整个世界淹没！
　　经典而又熟悉的旋律中，容修与顾劲臣面对面而立。
　　容修眼神柔和带笑，唇似热吻麦克风：
　　“你可知道，
　　“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你，
　　“你可知道，
　　“我已经深深为你着迷。”
　　顾劲臣屏住呼吸，渐渐地，敛了那抹淡笑。
　　打从十年后重逢那天开始，他每天都在在对容修表达爱意。
　　容修却从没对他说过“我爱你”三个字，从没说过。
　　但是，容修会在他失眠时弹琴唱歌哄他睡，在他拍戏旧伤复发腰痛、关节痛时彻夜给他暖腰、揉痛处，在他陷入抑郁萎靡期、自我怀疑时抛下工作带他参加逃亡游戏……
　　就像容修也从没对他说过，自己很累，需要安慰。
　　在他的面前，容修永远是坚实的依靠，告诉他，我很强大，爱我，依靠我。
　　顾劲臣微微地仰头，深深凝视着容修，似看得失了神。
　　而在特写镜头中，当容修唱出那句“you know I love you so”时，顾劲臣的眸中雾光闪烁。
　　容修。
　　到底还要为他心动到哪一种程度呢，爱一个人到底能有多深，要有多刻骨铭心，才是极限。
　　每次都以为已经爱到极限了，已经爱到心脏最深的深处了，而他很快就会让自己陷入更深、更深的漩涡。
　　于是脑中浮现作家笔下那种对爱情的无措：
　　——我真不知怎么才能和你亲近起来，你好像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我琢磨不透，追也追不上，就坐下哭了起来。
　　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情感，这一刻他懂得了“至死方休”。爱到极致，心口难开，就无措地哭了出来。
　　顾劲臣抬了抬手，想遮一下潮湿的眼角，才发现自己戴了太阳镜。
　　歌迷们汹涌地挤过来，人群的包围中，容修身体微倾，指尖试探地点了点他的镜框，隔着镜片细细看那双桃花眼。
　　然后顺势在顾劲臣的眼前摊开手指，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轻烟嗓让人沉醉。
　　容修的歌声温柔，而在顾劲臣听来，却有千钧之重：
　　“你可知道，
　　“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
　　“直到生命燃尽也甘心如饴，
　　“这都是真的。”
　　——For you I’d bleed myself dry.
　　兄弟们对视了一眼，勾勒琴弦的手指加重，越来越厚重的金属旋律，将这份情感推向了高潮！
　　顾劲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周遭汹涌的人潮仿佛消失不见，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面具，无数情绪在心口激荡翻涌，然后毫不掩饰地……让泪水模糊了视线。
　　年少时，他无数次站在台下，仰望着高高舞台上的这个男人，触不可及。
　　辗转十载，从青春韶华，到而立之年，终于从远远的粉丝群小角落，走到了容修的身边。
　　舞台上下，俯仰之间。
　　他从没放弃过。
　　从不放弃。
　　——今天，容修跃下舞台，走到了他的眼前。
　　他们面对面而立，一个拥抱的距离，触手可及。
　　顾劲臣张了张嘴，无声说：“你来了。”
　　聚光灯笼罩下来，温柔的旋律之中，顾劲臣脸颊上绽放出了笑容，太阳镜遮挡之下泪光朦胧。
　　观众们的尖叫声中，顾劲臣抬起手，帅气地，犹如击掌一般，握住容修的手，紧紧地握着，然后对镜头笑了下。
　　容修伸臂一揽，那动作自然而然，将顾劲臣揽在臂弯里，挡住汹涌而来的人潮。
　　一片浅金色海洋，DK歌迷们嗷嗷尖叫，举着手机开拍！
　　直播间里炸了锅！
　　而接下来的发展，更让人意想不到……
　　下一支演出的乐队及时出现在舞台上，接力般地继续弹奏着这首经典的《Yellow》。
　　容修站在狂热的歌迷们当中，对话筒说：“在LOFT度过了难忘的三晚，我很愉快，英国的滚迷非常可爱。LOFT的朋友们，后会有期。”
　　周围的歌迷们愣了下。
　　这就要退场了？
　　随后爆发出一片吼叫声。
　　“DK——！！DK——！！”
　　“Encore！！Encore！！Encore！！”
　　“安可——！安可——！”
　　呐喊声中，容修指尖竖在唇间：“别急，DK今晚的演出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下一站。”
　　观众们：“？？？”
　　容修看向直播镜头：“别走开，我和劲臣带大家看伦敦夜景。”
　　直播间：“？？？？？”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容修神秘地对镜头眨了眨眼，笑意愈发深浓，忽然畅快一笑，搂着顾劲臣潇洒而去。
　　经过工作人员时，容修帅气地将麦克风一抛，背朝着兄弟们挥了挥胳膊：“下一站，出发。”
　　“收到！”
　　兄弟们拿下背着的乐器，快步跟上了老大的脚步。
　　在保镖的护卫中，迎着明亮耀眼的射灯，一行六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直奔俱乐部大门走去。
　　DK团队的幕后人员们早已在门口等待了。
　　人群之中，弦儿哥拉了安妮一把：“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赶时间！”
　　安妮回过神：“哦！来了！”
　　此时此刻，安妮终于明白，开场时弦儿哥那一番神秘兮兮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乐队的两位助理都不在LOFT，两位后援会干部也在开场时先一步离开了？！
　　摄像机一路跟随。
　　离大门最近的一拨观众，最先回过了神，连忙追着DK乐队一起出了大门。
　　随后就有更多的歌迷追了出去。
　　*
　　午夜的东伦敦一片繁华喧闹，今晚的夜店街尤为混乱。
　　一大群歌迷刚挤出大门，就被一阵妖风迷了眼，嗡嗡呼呼的噪音与灰尘随风刮来。
　　仰头望去……
　　LOFT大平层上，一架直升机正在缓缓降落！
　　对面大楼的天台上，也有一架同款直升机！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都震惊了！
　　【福利！！真的是福利！！！】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直升飞机！两架大个儿的直升飞机！】
　　【啊啊啊啊啊啊！！！！】
　　【容哥刚才说什么，演出还没结束！！】
　　【所以说，是我想的那样吗，容哥要去哪去哪去哪啊啊啊！】
　　【难不成，他们要去……】
　　呼之欲出。
　　是大家想的那样吗？
　　姑娘们都不敢说。
　　大家期待了这么久，遗憾了这么久，生怕说出来又不能实现……
　　只剩下了疯狂的尖叫刷屏。
　　从LOFT追出来的歌迷们，可真是大饱眼福！
　　惊愕与嚎叫中，大家纷纷仰脖往上张望，手搭小帐篷，遮挡桨叶刮起的强风，近距离地欣赏着那两架飞机。
　　太漂亮了……
　　AW139中型直升机，五桨叶结构，涂装时尚，大气奢华。
　　一架飞机能搭载十五人左右，在大不列颠多用作贵族们的私人公务机，也是他国政客富豪们的奢侈品。
　　今晚一起看到了两架！
　　上一场“人潮输送带”的退场方式，就够让微博上欢腾一阵了。
　　最后一场演出，DK乐队竟然直接搭着直升机退场了吗？！
　　不，不是退场。
　　下一站，容修说，演出没完，还要转场下一站？
　　直升机代步，超级转场！
　　观众们都疯了：“！！！！！”
　　————————
　　.
　　《Joel the Lump of Coal 》The Killers
　　《Yellow》Coldplay

第937章 晋江文学城:奇妙旅程
　　两架豪华中型直升机，让现场和直播间所有歌迷们都震惊了。
　　呼呼大风中，DK男人们在保镖的护送下，出现在LOFT楼体的外挂金属楼梯上。
　　大家快速地登高去往天台。
　　金属楼梯不宽，容修走在最前方，让顾劲臣走在里侧。
　　容修紧紧地牵着他的手，时不时伸手帮他挡着桨叶带起的大风。
　　梯子上到半途，顾劲臣迎着风，眯眼回头朝楼下张望。
　　容修见他神色有异，拉着他的手更紧，又顺势揽住他腰，在噪声中脚步放慢，在他耳边问：“害怕了么？”
　　“不怕。”顾劲臣回过神，转过头犹豫了下。
　　在两人身后爬梯的兄弟们见状，都凑上前去：“什么情况？”
　　螺旋桨的巨大噪音中，二哥大声问：“臣臣也恐高了？上次玩跳楼机、蹦极好像都有点恐高？”
　　顾劲臣摇了摇头，跳楼机和蹦极是例外，空中飞人怎么可能会怕坐飞机，经常吊威亚也不会恐高。
　　顾劲臣沉默了下，索性坦言：“不是的，我刚才看到一只黄鼠狼，有点眼熟。”
　　乐队兄弟们：“？？？”
　　啥子？黄大仙？！我黄汉三又回来了？
　　容修呆住：“……”
　　于是，楼下乌压压一片歌迷，就看见这么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呼呼大风中，悬挂在楼体的金属楼梯上，乐队一行人在半空停下脚步，上方是霸气的直升机，四周是霓虹和摇滚颜色，把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白昼。
　　“城市里怎么可能有黄鼠狼。”容修笑了下，“你看错了。”
　　容修说着，一伸胳膊，揽住顾劲臣带到怀里，挡着大风搂着他继续上楼梯。
　　顾劲臣眨了眨眼，扭头和兄弟们交换了眼神。
　　大家都暗戳戳地格外相信——
　　果然，能登上雷丁的舞台，是冥冥之中自有神明保佑啊！
　　感谢黄大仙！
　　大家信心倍增！
　　……如果这些混账心声被容少听到，一定会罚他们再练四十条吧？
　　他们要感谢的，难道不是努力争取到演出机会的队长？
　　上到天台，安妮、弦儿哥，以及直播团队尾随其后。
　　后援会干部们在冯佳佳的带领下去往对面的天台，由容家四小护卫同行，团队行动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掉队。
　　两架直升机稳稳地停在天台的停机标志上。
　　舱门打开，男爵阁下出现，穿得像个骚包赛车手，戴着飞行员的眼镜，微笑地迎接着他的贵客们。
　　加百列：“晚上好，绅士们，欢迎搭乘‘大长尾巴十二号’，我是你们的乘务长，祝大家短途愉快。”
　　容修：“……”
　　嗡嗡噪音之中，灌入满耳的都是big、long...
　　没人帮二哥翻译，他捅咕一下顾劲臣。
　　妖风太猛，话音不清，于是二哥加大音量：“臣臣！他刚说啥？什么又大、又长的……什么？”
　　顾劲臣：“……”
　　直播间：“……”
　　容修：“？？？”
　　不成体统，直播呢。
　　泰迪精一打岔，容少玛丽苏大总裁电视剧一般邪魅狂狷上飞机的画面，一下子稀碎稀碎的。
　　顾劲臣赶紧对小白耳语一番。
　　男爵阁下意味深长地笑了，他为这个不着调的名字颇为满意。
　　都铎王朝的余孽啊！
　　白翼站在直升机前，迎风感叹：“哦霍！十二号叫大长椅巴啊，好形象。”
　　容修：“……”
　　话从二哥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容少校把拳头捏得咯嗒响。
　　差点骂出一句“有辱斯文”。
　　叫“大蜻蜓”也比叫“大长椅巴”好听吧？
　　*
　　直升机的噪音大到惊人，曾有新闻报道，直升机低空盘旋“震”死364只鸡。
　　人群捂耳、眯眼四处奔逃，并没有追上来，乐队登机很便利。
　　反复确认信号之后，跟拍导演立即命令：
　　“快！2号镜头拍摄登机，1号推进特写楼下歌迷！”
　　很快的，直播视频上，同步播放起了两个镜头的画面。
　　一边是乐队成员们动作迅速地登机，一边是高空广角的伦敦午夜街景。
　　以及伦敦街头聚集着的狂欢人群。
　　大家对着镜头做鬼脸、尖叫呐喊、群嗨……
　　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果了。
　　导演是晚上才知道“转场”这件事的，当即就点头答应下来，甚至没有及时向上头汇报。
　　这次出国，他的任务只是直播DK在LOFT的专访和演出，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虽有一定的把握，但心里仍然忐忑。
　　这可是iVocal第一次海外直播摇滚现场！
　　涉及近二百万的观众流量，哪怕仅仅只是国内熬夜观看的歌迷，也有上百万之多。
　　无论如何，都要把握这次机会，他希望自己赌对了。
　　还不知道雷丁什么情况，空降能否顺利，要是搞砸了……
　　导演和策划对视一眼，不敢继续再想下去。
　　等待的过程总是煎熬无比。
　　大家在飞机上坐好，戴上降噪耳麦，没有任何寒暄与废话，螺旋桨发出巨大噪音，盘旋升空。
　　十五人的机舱，算上卫忠和直播团队，刚好坐满了。
　　鸟瞰窗外伦敦夜景，才意识到真的飞了啊！
　　弦儿哥和安妮过于激动，一时间兴奋得满脸涨红，都忘记了还在直播。
　　跟拍导演连连给两个主持人使眼色。
　　两人激动得语无伦次，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总不能像直播间里的歌迷们一样，惊叹说：太震撼了，太牛逼了，实在是太惊喜了……
　　也行叭，那就别主持了，静默拍摄吧。
　　导演朝机舱后面看了看，乐队根本没有直播闲聊的时间。
　　DK乐队登机之后，激动情绪一瞬间消失，男人们面色严肃，容修坐在后排给大家开会。
　　丝毫不顾及上百万人气的直播间。
　　上百万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雷丁已经开场，每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所以说，第二场演出结束那晚，DK乐队连夜“双倍排练”……
　　起初兄弟们还以为，老大所说的“双倍的排练”，是指双倍时间的排练——
　　结果，真的是双倍啊！
　　选！歌！双！倍！！
　　除了第三场在东伦敦要唱的歌，还有转场之后准备在雷丁演出的作品！
　　直播间里。
　　听大佬们分析完，观众们感慨万千。
　　此时，滚迷们才意识到，刚才在LOFT演出时，DK乐队直接祭上了纯器乐作品的主要原因。
　　明明是东伦敦的“最终之战”，乐队却选择了不插电，由容修挑大梁，连续来了三首纯音乐，超猛的“指弹现场”。
　　原来如此……
　　容修是为了减轻兄弟们的负担吧？
　　因为乐队要连演两场，必须连夜准备十几首作品，时长超过一百分钟，所以LOFT的演出，容修一个人扛下了。
　　DK歌迷们嗷嗷喊：容哥强大，心疼容哥。
　　这些心疼与赞美，乐队此时还没有收到。
　　机舱里一片安静。
　　见乐队大哥们忙，两位主持不敢开口，直播团队坐立不安，摄像机静默拍摄……
　　……嗯，如果iVocal镜头能拟人化，就是一张呆滞脸。
　　顾劲臣想象力丰富，忍不住笑了下，打破了机舱里冷场，对镜头道：“大家放心，一定能赶上。”
　　没再透露更多。
　　甚至没提到“雷丁”二字。
　　没人知道，DK这次集体作妖，撒丫子放飞，到底要飞去哪儿。
　　但是，在顾劲臣说完之后，直播间安静两秒，猛然间就炸开了！
　　【一定能赶上是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吧？！】
　　【肯定是雷丁啊！难道赶着回家吃宵夜吗？】
　　【啊啊啊啊！！我可太激动了！！】
　　【雷丁现场的兄弟们，你们看到消息了吗？】
　　微博上出现了一堆一堆的DK乐队登机的片段。
　　所有人都在猜测容修所说的“下一站”。
　　正在雷丁现场的滚迷们看到了消息，震惊激动地“啊啊啊”转发！
　　而作为iVocal官方发言人的食草狼，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用官方账号发布微博。
　　——这次雷丁演出，是今天下午才敲定的，实在是太冒险了，在DK还没登上雷丁舞台之前，都可能出现变数。
　　但狗仔和营销号可不管那些。
　　在DK乐队登上直升机不久，消息喷井式爆发！
　　【@今日娱乐焦点V：DK乐队三演大获成功，直升机转场争分夺秒！容修：演出还没结束，别走开。[威武][国旗][LOFT退场图][DK登机图]】
　　【@席未来V：大家快来猜一猜，DK火烧火燎赶场子，下一场会出现在哪儿？】
　　转眼上万转发点赞，回复讨论蹭蹭涨。
　　#DK伦敦直升机#
　　#英伦贵族直升机接DK去雷丁#
　　——大有天亮爬上热搜第一的潜力！
　　“人气还在上涨！突破二百万！”
　　技术小哥压低声音汇报着数据。
　　机舱里一声声惊呼传来。
　　直播导演心上悬着的巨石，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干得漂亮！”
　　暴风台的熊导说得果然没错，和DK乐队结交的同行，运气没有一个差的！
　　这次直播任务完成下来，升职加薪肯定没问题了。
　　导演紧握双拳，实在忍不住热血上头，朝正在专注开会的DK乐队猛嚎了一嗓子：“DK！加油！”
　　乐队男人们：“……”
　　机舱里，噪音本就够吵，导演这一嗓子，让开会讨论的声音骤然一停。
　　直播镜头“唰”地转了过去。
　　只见摇滚大佬们一起抬头看过来，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一个个冷酷无情、气势逼人。
　　容修斜靠着舱座，眯了眯眼，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与疲惫，眸中却似燎着火焰，气场分外霸道。
　　视线落在镜头一瞬，容修微勾起唇角，淡淡道：“嗯，加油。”
　　导演打个哆嗦：“……”
　　不等弦儿哥和安妮两个主持人开口，容修笑容一敛，和男人们围成一圈，继续开会。
　　裘谦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哥们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裘谦加入DK乐队时间不长，每一次登上舞台，他都觉得“DK乐队这次是动真格的”，但是每一次大哥们的表现都会比上一次更好。
　　直播间里也安静了片刻。
　　随后，就是一大片刷屏，中英日韩各种语言的发言都有，死忠粉们一阵咆哮尖叫！
　　【啊啊啊！就是这个味儿！太酷了！】
　　【容哥看镜头杀我！！！太帅了太帅了！】
　　【哥哥们一起看过来我差点吓尿了，在床上扭成蛆！】
　　【大佬啊大佬啊！请接受我的膜拜！！艹他妈的太帅了！有殿堂五行的那味儿了！】
　　【认真的男人最帅了，有木有？！】
　　【华人乐队很优秀，但是飞机是我们男爵阁下的，加油！】
　　【私人飞机里的臣臣好优雅哦】
　　【姐妹们，臣臣没有对大家透露吗？容哥真的是要去雷丁吗？】
　　【不去雷丁还能去哪？】
　　【容哥今晚给大家的福利厉害了！刚才镜头好像拍到了伦敦眼！我们和哥哥们一起坐飞机了呀！】
　　【飞高了，看不到路况了，不然还能让英国姐妹分析下路线】
　　【刚在LOFT现场的来打卡！亲眼看见两架直升机！好大好漂亮！豪华保姆车什么的都是弟弟！】
　　【DK乐队搞这么一出，还搭飞机博眼球，该不会是要去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场子吧，厕所巡演吧，苍蝇俱乐部……】
　　【楼上是什么成分？】
　　【妥妥的棒子腿毛，泥奏凯啊！】
　　【我赌一百瓶老干妈！我们乐队肯定也要去雷丁的，容哥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更不会空给粉丝们希望！】
　　【Are you kidding me？我们正在雷丁现场，这边已经开场很久了，DK怎么可能空降这里。】
　　【大型场馆，要怎么演出？没有彩排，也没有时间安排啊。】
　　【怎么没有时间？现在是当地暖场乐队正在演出吧，四国联演还没正式开始呢！】
　　【第一个是英国特斯拉乐队，然后是岛国的N.E，黑草莓第三个出场，最后是泡菜帮，节目单上写得很清楚，时间安排紧凑，没有给DK留下演出时间！】
　　【如果DK乐队到场，就是最后压台演出了？】
　　【哎衣股，压台就像你们中国春晚《难忘今宵》，观众们离场的时候唱的吧hhh】
　　【呵呵，回楼上，也就是说，现在是你们泡菜帮压台喽？】
　　【摇滚现场可不能这么算，每支乐队演出四十五分钟，现在金佑荣欧巴的压台其实就是压轴啊，DK要是来了，最后散场时跑上来蹭舞台吗？】
　　【楼上两个举报了，山寨乐队山寨粉丝，引战发言，不要污染我们iVocal直播间！】
　　……
　　直播间里，激动尖叫过后，就是一片紧张热讨。
　　这次DK乐队真的作了个大妖。
　　跳下LOFT舞台，冲上直升飞机，要是真在雷丁降落……
　　那也太酷了叭？！
　　就像摇滚史上所有牛逼大佬一样，干了一些让人意想不到、别人想做又不敢去做的事情！
　　一群神经病啊！
　　消息一下子轰炸全网，全球滚迷都在关注DK乐队的动态。
　　国内已是清晨时分。
　　但守在直播间的摇滚大佬们却丝毫没有睡意。
　　井子门，夫夫琴行的车库里，这会儿要是警察敲门，一准儿会被误认为是非法聚众集会。
　　一群爷们哈欠连天，跟磕了药似的，桌上扑克、麻将推一边，老蒋和小宇坐在桌前，四周散了一群摇滚老炮，一个个举着手机像在网络赌博，困得吊儿郎当。
　　所有人都为DK乐队捏了一把汗。
　　老蒋实在忍不住了，给小渡家的苍木打电话，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可苍木也不清楚，只说“八成是雷丁”。
　　于是众人纷纷撺掇，由小宇作为代表，给容修发了一条微信。
　　但容修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
　　这一晚，DK五子牵动着国内千万颗心，连平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同行冤家们，也都在为男人们加油打气。
　　许乘风直接发了一条微博，回怼了一个韩国网友，道破了所有同行的心声：
　　——老子是不服容修，殿堂五行没有一个服容修，但并不意味着可以放任偷国棒子欺到他头上，DK只有一个，只能由我们来打败！
　　“DK，用力飞，去雷丁，加油！”
　　……
　　直播间里刷屏飞快。
　　桨叶轰鸣声中，弦儿哥大声读着歌迷们的发言。
　　容修坐在机舱后座听着歌迷们的鼓励，望着窗外。
　　外面是墨染的夜空，万家灯火如繁星，汇集成这座城市纵横交错的脉络。
　　镜头捕捉到的画面里，容修细看来有点疲惫。
　　也确实累了，却不想就此结束。
　　他还肩负着兄弟们的梦想、无数歌迷的期待，还有对同行们的承诺、他人的信任。
　　容修手指捻着一粒小骰子，稍微一用力，指尖就被骰子棱角摁出了道道红痕。
　　乐队不碰违禁品，所以没有能让他们一瞬间感觉不到疲惫的东西。
　　连最寻常的、有兴奋作用的“去痛片”也不行。
　　容修秘密做过抗药训练，神经药物是有后遗症或成瘾性的，所以他对这类药物的免疫值很高。
　　只能以痛感抵消疲态，让自己更为清醒亢奋。
　　但，不论容修的真实状态如何，镜头画面里，他的神情始终专注认真。
　　那双凤眸中有自信的火光在闪烁，从容而又潇洒，让旁人有无比的安全感。
　　领袖决定团队天花板，队长强大，队员们自然信心十足，气势汹汹。
　　于是，直播间里的粉丝们，也被自己的偶像所感染。
　　摄像机转到窗外夜景的时候。
　　容修狠捏小骰子的手指被一只有点凉的手轻轻握住，制止了他伤害自己的行为。
　　容修怔愣片刻，与顾劲臣对视。
　　“I’m here.”
　　顾劲臣嘴唇微动，无声地说：
　　“上天，入地。”
　　容修：“……”
　　注视着眼前的爱人，容修心里很清楚，这就是他的违禁品。
　　也是最佳神经类药物。
　　真是一个奇妙的旅程。
　　*
　　摇滚熊猫，万人现场拥挤不堪。
　　舞台上是第二支当地乐队的暖场演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席卷全场！
　　亚当-史密斯是一身商务西装，站在比肩接踵的歌迷里，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
　　媒体们都是提前十分钟入场的，但亚当迟到了五分钟，没有挤进记者区域。
　　所以，他的位置有点偏，与E区歌迷们站在左侧副舞台底下。
　　亚当捶胸顿足：“……”
　　只是迟到了五分钟，居然就被放逐到了犄角旮旯！
　　这给他的工作造成了极大困难，拍摄效果大打折扣，亚当的心情太丧了。
　　亚当是知名民办电台《摇滚人生》的编导，这个栏目已经做了三十多年，收听率在整个欧洲的同类电台中位居前三！
　　工作人员明明检查过他的工作证，竟然还将他指引到了这个偏僻小角落？！
　　这个副舞台，甚至没有启动，一片漆黑！
　　亚当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摇滚熊猫”有三个全自动的副舞台。
　　两个小型的全程开启，呈移动T台模式与主舞台连接，延伸到观众池里，用作乐队们满场撒欢、舞台走位、与观众互动等等。
　　惟独这个大型副舞台，从开场就没有启动。
　　说是“大副”，其实它的高科技、豪华舞美程度，超过了主舞台。
　　蛋壳形状的副舞台，有着向上掀开的天幕，以及移动开启的背景墙，全部敞开之后，连接到了户外大空场，使得整座封闭的建筑变成了一个半露天场馆。
　　这也是“摇滚熊猫”的一大亮点。
　　但它的使用率却不高，通常只有殿堂级乐队巡演时才会选择性开启，启用一次耗资巨大，光是舞美用电就是一笔巨资，而大牌乐队不愁没有赞助商。
　　照理说，这次“四国联演大拼盘”的规模空前绝后，赞助商云集，资金方面应该不是问题。
　　为此，亚当-史密斯着实疑惑了一阵子，而在喧嚣沸腾的摇滚人群中，更多的是被冷落在犄角旮旯的憋屈。
　　俗话说，人上一千，彻底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抬眼望去，大型室内场馆看不到尽头，密密麻麻，乌泱泱一片人头。
　　舞台上演出的是一支来自利兹的朋克乐队。
　　简单粗暴的旋律中，歌迷们蹦跳着，亚当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他看到同事发来的消息——DK乐队搭乘了直升机，可能会抵达雷丁，现场是否听到了相关信息？
　　？？？
　　什么？
　　DK乐队？
　　直升机？抵达雷丁？
　　亚当诧异极了，不可思议地环视四周。
　　他并没有得到消息，自己也并不在记者区域，所以无法与同行们接洽。
　　拥挤的歌迷人群中，亚当将平板夹在腋下，低头回复消息，却被蹦跳的歌迷差点撞掉手机。
　　他赶紧又往边缘的小角落挪了挪，挤进一小撮戴着浅金色手环的小团体中间。
　　回复完消息才注意到，他好像来到了亚洲歌迷的队伍里？
　　今晚四国联演，有三支来自亚洲的乐队，不知这些是来自中日韩哪个国家的歌迷。
　　于是，亚当开口询问，发声才意识到摇滚现场太吵，必须要大喊才能听到：“请问，你们是亚洲乐队的后援会吗？”
　　姑娘们点头。
　　带头的青年大声回答：“是的！我们来自中国！”
　　“原来如此！你们是华人摇滚迷？”亚当笑道，“没想到会碰到黑草莓的粉丝，我是电台的，黑草莓是一支了不起的乐队……”
　　不等亚当说完，眼前的歌迷们就纷纷点头，然后又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亚当又糊涂了：“那你们……”
　　歌迷们齐齐回答：“我们是DK乐队的粉丝！”
　　姑娘们还一齐举手亮出了浅金色手环。
　　“先生，您真的是电台的吗，电台记者为什么会在这边？我们是没买到好位置的门票，你将来会采访DK乐队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好奇问着，真是一群可爱的姑娘。
　　嘈杂之中，亚当有点跟不上节奏，脑中猛然想起刚才同事透露给他的消息。
　　亚当当即点亮手机，看了看官方售票的节目单。
　　摇滚熊猫的电子海报上，确实没有DK乐队的名字。
　　“今晚这场演出Rong也会到场吗？”
　　亚当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疑惑。
　　这也是所有媒体和滚迷都在猜测的事情。
　　问完才觉得有点唐突，亚当尴尬地解释：“我是说，Rong，就是银狮奖的……M2，华人DK乐队的主唱……”
　　“没错！就是华人Rong，不是韩国的Rong！亚洲只有一个DK乐队！”
　　旁边一位稍显年长的中青年正色道，相对于满场摇滚另类打扮的歌迷，他的着装较为商务，更像是小团体的领头人。
　　“说不定DK乐队真的会出现在这里哦！”
　　大衡的回应，让亚当震惊不已。
　　没错，雷丁现场的媒体们错过了东伦敦的新闻，就在大家忙着进场、拍摄这里的现场素材时，“DK乐队登机转场”的消息已经在全球网络上轰炸了一轮！
　　而且，据说一直很低调的男爵阁下也露面了！
　　亚当认出，那两架直升机确实是波普先生的，曾经在一次高速救援时上过镜，当时阁下碰巧在天上路过，就紧急参与了救援行动，还获得了国民好评！
　　DK乐队竟然登上了男爵的直升机？！
　　不过……
　　并没有确切消息表明，DK乐队一定会空降雷丁。
　　在亚当看来，这几率并不大。
　　有消息称DK乐队欧洲之行一直住在波普城堡，所以也可能是打道回府？
　　而且，这次雷丁演出，乐队们彩排了两天，《摇滚人生》栏目一直派人在这蹲守，DK乐队从没有彩排过。
　　像这种大型演出，不进行多次乐器彩排、Vocal试音，乐队要如何表演？！
　　登台试音，现场调音，直接开演？
　　乐队要有多强？！
　　这与平时排练可不一样，大型场馆的演出对乐队的要求太高了。
　　场地空间与硬件设备，不仅对乐手与乐器的要求极高，对调音师的要求更高，更在于整个团队的默契配合！
　　那可是真正的“现场即兴”。
　　整个团队的“即兴”！
　　要是换作三十年前……
　　不，不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除非滚石、皇后、齐柏林飞艇统统复活，才能完成那种吊炸天的即兴演出！
　　周围姑娘们还想给这位电台记者解释什么，亚当也想多打听一些内部消息……
　　但是，现场的尖叫声实在太喧哗了，摇滚乐呼啸震天，大家无法继续谈话了。
　　虽然理智告诉亚当，这不可能。
　　但他还是难掩兴奋情绪。
　　身为《摇滚人生》的编导，他前几天才在电台栏目中推荐过华人DK的音乐呢，虽然遭到了同行们明里暗里的质疑，毕竟华人DK并没有登上四国联演的名单。
　　但亚当始终相信，一支乐队的成绩不该只看“资源”，更重要的应当是“作品”。
　　DK乐队的任何一首作品，都有让人称赞的亮点，即使是较为另类的、充满中华民族元素的音乐，也都拥有一大批为之打call的海外滚迷。
　　反之，即将登台的韩国乐队，这次的资源确实不错，但忽悠外行粉丝们还行，业内其实并不买账，懂的都懂。
　　搞出同名乐队出来抢资源，完全是给海外媒体们看亚洲乐队的笑话。
　　如果华人DK乐队今晚出现在雷丁现场，是不是就说明自家栏目的眼光没有错？！
　　亚当浮想联翩……
　　DK乐队会以怎样的方式登场呢？
　　明明上一刻还在东伦敦LOFT炸场子……
　　一会儿真的能出现在雷丁现场？
　　每支乐队演出四十五分钟，五到八首歌，哪有DK演出的时间呢？
　　大型演出现场，且有现场直播，经过彩排之后，每一分钟都按程序走，乐队都是固定时间登场……
　　而且，这里的旋转舞台很有特色，乐队之间交接无须等待，前一支乐队演出结束转到后台，下一支乐队的舞台、设备连同乐手们就出现在观众眼前了。
　　所以，演出中途，舞台也不会空出大量的空置时间……
　　海报上没有宣传，难道是想给歌迷们一个惊喜吗？
　　那一定很有趣，也更有看头吧？
　　亚当顿时激动了起来，看着全场黑压压一片人头，成千上万摇滚歌迷，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心中也多了一份期待。
　　就这样，在DK后援会的热情招待下，亚当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也有了宽裕的拍摄空间，于是放平了心态，与大家一起望着主舞台上。
　　唯一遗憾的就是，他的位置非常偏。
　　就在蛋壳形状的大型副舞台的正下方。
　　与主舞台足有大半场的距离，连主唱的正脸也拍不到。
　　如果今晚DK乐队真的登台，他根本拍摄不到满意的素材，一定会被老板骂到狗血淋头……
　　亚当悲喜交加：“……”
　　此时，舞台上。
　　第二支乐队开始了最后的演唱。
　　之后还有第三支当地乐队暖场……
　　真让人迫不及待呀！
　　DK乐队会以怎样的方式登场呢？
　　在出场时间安排得如此密集的演出之中，他们又能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
　　与“公厕巡演吧”LOFT相比，“摇滚熊猫”的装潢配置真的可以说一句高奢豪华。
　　场馆三层设立了VIP观演包厢，专为名门贵族们准备。
　　单面镜子墙可以纵览现场，呈圆弧形，三面环绕，视野开阔，能将主副四个舞台尽收眼底。
　　贵宾间里陈设着红酒柜，镜墙之前摆着奢华的沙发。
　　老熊猫胖墩墩一坨，弥勒佛一样挤在单人真皮沙发里，正在与富豪老友们一边品红酒，一边欣赏着此时主舞台上利兹乐队的演出。
　　眼底是一片黑压压的狂欢观众。
　　一万张门票售罄，大佬们赚得盆满钵满。
　　其实，像这种大型演出，门票纯利润不过是小头。
　　赞助商广告投放效果带来的后续收益才是大头！
　　现场吸引了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镜头。
　　一场国际性质的摇滚盛会，规模空前绝后，带来的收益是惊人的。
　　话说回来，熊老板这个老华侨，真的很能折腾啊，“运气”和“手段”都不错，还搞出了“亚洲双DK”这种噱头。
　　再加上LOFT华人DK“退场咪嘴”的绿洲事件爆出，搏了全球滚圈的眼球。
　　媒体们都在报道“隔空打擂”，准备跟踪后续进展……
　　而今晚，金主们刚一到场，老熊猫就宣布了一个更惊喜的大计划！
　　虽然有点冒险……
　　但是！！！
　　犹豫什么，必须同意啊！
　　资方才不管乐队担什么风险，更不管亚洲两支乐队如何交火，只要有噱头、够吸睛——流量至上！
　　如果说，十五分钟之前，东伦敦LOFT直播的“百万人气”，还让雷丁大佬们一度凉凉……
　　那么眼下，焦点一下转到了雷丁，简直就是人气喷井，火爆全球！
　　DK一个作妖，直接爆了。
　　爆了！
　　全球媒体与滚迷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华人DK的动向、雷丁现场上！
　　宾贵包厢里，一片兴奋又期待的笑声。
　　金主大佬们大笑拍掌，直说：“好主意！”
　　老熊猫：“……”
　　呵呵，难怪capital idea写成“资本主义思想”，翻成“好主意”……
　　其实老熊猫也很期待。
　　但他更多的是忐忑不安，暗中看了多次手机。
　　他和那些资本家可不一样，身为场馆大老板，担风险的是他啊！
　　“摇滚熊猫”这个场地，作为雷丁乃至全英国最知名的Live House，还从没有真正地搞砸过。
　　顶多就是大牌乐队现场翻车，滚迷们喜闻乐见，那与租用的场地没多大关系。
　　要是今晚出什么演出意外……
　　可就是“摇滚熊猫”的污点了。
　　老熊猫心里已经把黑明浩那个瓜娃子骂了一百遍。
　　都是他撺掇的！
　　现在回过头想想，才意识到……日他仙人板板，草率了。
　　自己怎么就点头答应了呢？
　　老熊猫心梗。
　　别说彩排了，DK乐队甚至没在雷丁露过面，摇滚熊猫的大门都没进过，自己竟然点头了，点！头！了！
　　这特么是被下蛊了吧？！
　　老实说，老熊猫的确有点后悔，开场之前还去后台找过黑明浩，试探一下有没有反悔的余地。
　　结果，黑明浩那个龟儿子……
　　戴着墨镜，一脸吊炸天，压根就没搭理他。
　　然后贝斯手白帆扎了他一刀，笑问：“怎么，老板，后悔了？晚啦！汽车撞墙了，你知道拐了。股票涨了，你知道买了。鼻涕流嘴里了，你知道甩了？”
　　老熊猫：“……”
　　所以，既已拍板成交，只能拭目以待了。
　　老熊猫自我安慰着，他又不是没看过DK乐队的现场，真的太强了。
　　不得不承认，老福特那个老不死的，眼光确实可以。
　　如果不是如今的摇滚低谷期，而是在三十年前，凭着DK乐手们的实力、容修的创作才华，以及恒影的国际营销能力，DK乐队一定会像岛国的XJ一样在全球摇滚市场占有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老熊猫还暗戳戳地有些自豪起来，果然还得是咱们中华年轻人啊……
　　就在这时，场馆经理匆匆进来。
　　见金主大佬们都在，他并未冒失上前，站在远处给老熊猫使眼色。
　　贵宾包厢里气氛热闹。
　　老福特与赞助商们连连碰杯，颇有一种提前庆功的架势。
　　经理行色焦急，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望着坐在舒适真皮沙发上的大佬们……
　　开包厢、坐沙发，穿西装、喝红酒、抽雪茄……
　　与赛马场的贵宾间如出一辙，知道的是摇滚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富豪们在聚众赌马。
　　这不是扯嘛，完全是对摇滚现场的亵渎！
　　经理无语地看着他们。
　　不过，金主们确实也不是真的来看演出的就是了。
　　他们谈论的不是摇滚，而是赞助与投资，舞台上的这支乐队值不值得砸钱，不该砸的一毛不拔，该砸的贴脸砸！
　　老熊猫对贵客们道一声“失陪”，走过来与经理避到了角落。
　　“什么情况？”
　　见经理神色慌张，老熊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经理摇了摇头，又点头道：“是杰克朴。第二支乐队退场之后，杰克匆匆离开了会馆，用手机和我打招呼说，他怀孕的老婆在家里摔了一跤。”
　　老熊猫：“？？？？？”
　　什么？
　　杰克朴离开了会馆？
　　老熊猫眼前一黑，缓过神之后，他额头青筋蹦出来，低骂了一声。
　　身为本场的首席调音师，别说离开会馆了，在乐队演出期间，上个厕所都是大事！
　　杰克朴，就是那位英韩混血的调音师。
　　在摇滚熊猫的调音团队中，他不是总负责人，却也是主力担当，总调音师的大副。
　　但，由于本次“四国联演大拼盘”受邀的三支乐队都来自亚洲，基于亚洲音乐文化的特色，就由半个亚洲人的杰克朴扛大梁了。
　　眼下，演出还没过半，四国乐队还没开始登台，杰克朴居然离开了现场？！

第938章 晋江文学城:调音渎职
　　这还得了？
　　荒唐！！
　　听说调音师杰克朴离开现场，老熊猫眼前一黑。
　　他要咆哮，顾及身后一群赞助商，强忍住了。
　　他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话。
　　也确实不能说什么，杰克朴说，怀孕的妻子摔倒了，总不能为了工作不管吧？
　　老熊猫身为四川人，家里就有个火辣的媳妇，他还是个耙耳朵，疼老婆的咧……
　　惊急交加之中，老熊猫不禁捂住心口，血液上头，连忙掏出药盒子，哗啦倒手上，吃了一堆胶囊。
　　慢慢镇定下来，老熊猫目光投向镜墙，看着窗外现场，问：“现在谁在顶着？”
　　“约翰老大在呢，还有三位助理，”经理回答，又补充，“您不用担心……”
　　“不担心？！”老熊猫咆哮出来，赶紧压低声音，咬碎了牙齿，“老约翰？彩排这两天，老约翰把烂摊子都交给了杰克朴，跑去休假了！全程没参与！”
　　见老板脸色发白，看上去不怎么好，经理连忙安抚：“老板，约翰老大说，助理们都在，真的不用担心……”
　　在经理的安抚解释之下，老熊猫缓了缓情绪。
　　经理表示，另外三位虽说是“调音助理”，实则是快出师的学徒，这两天彩排一直跟着杰克朴。
　　——社会上的“助理”是什么，懂的都懂，干活基本上都是助理上手，脏活累活熬资历，让你出师你才能出师，不让你出师就干耗着，其实能在留在雷丁场馆的，哪怕只是小助理实力也都在线……
　　所以说，即使杰克朴不在场，这场演出也八成没有问题。
　　老熊猫：“……”
　　确实不用太担心。
　　彩排时各项参数都已保存，大家都是张罗现场的老油条，只要按程序走，即使只有三个助理在场，加上经验丰富的老约翰，扛住一场大型演出应该没太大问题。
　　细节方面……可能做不到最好，但至少不会出什么明显的大纰漏。
　　但是！！
　　这一切的前提是……
　　别出意外，别翻车，没有现场事故，顺风顺水演完。
　　乐队老老实实，别作妖，别他妈的发神经，别搞妖蛾子！
　　可能吗？！
　　这是一大群、一大群的摇滚乐队啊！
　　摇！滚！乐！队！
　　一群神经病、活祖宗啊，指望他们别搞妖蛾子？
　　而且！
　　今晚是普普通通的现场吗？！
　　下午开会时是怎么紧急通知的？
　　——流程有小幅度变动！有变动！
　　老熊猫又心梗了，他才刚刚跟金主大佬们承诺过，一切尽在掌握中，结果还没正式开演就打脸？
　　等等……
　　回想起来，晚上下达“有变动”的通知之后，他就觉得杰克朴的神色不对，古古怪怪的，还在后台和金佑荣见过面。
　　难道说……
　　老熊猫脸色忽青忽白，心中惊疑不定，突然萌生一丝怀疑。
　　他知道这么怀疑有点不厚道——
　　但……杰克朴的老婆真的摔跤了……吗？
　　今晚的演出，彩排过的乐队确实没什么问题，调音台保留每一支乐队的各项参数。
　　可是，DK乐队没有彩排……
　　一切都是现场即兴！
　　大型冒险现场，所以调音师是重中之重。
　　那可是“现场即兴调音”啊啊啊！
　　所以……
　　老熊猫思考片刻，惊惧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今晚杰克朴不在，即使有总调音师坐镇，估计也很难。
　　老约翰是调音团队的头儿没错，但他是地道的黑人调音大师，虽然资历过硬，舞台经验丰富，可对亚洲摇滚的文化与风格了解并不深。
　　昨晚，老熊猫之所以答应黑明浩的建议，同意冒险玩个炸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考虑到自家有一位亚裔调音师，英韩混血，实力还是很强的。
　　没想到，杰克朴竟然……
　　球撮撮的，太没品了！
　　呃，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情态紧急，如何是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又能怎么办？！
　　老熊猫无力扶墙，额头直冒冷汗：“去后台，将事情原原本本通知各个乐队，拜托他们千万别搞事情……”
　　经理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都他妈的好好演！别翻车搞砸了！别指望调音台了！出了事兜不住！现场糊了上热搜！我们的调音团队是大英帝国Live House最强的！别他妈的败坏了我们三十年的名声！咳咳咳！妈的，垃圾……”
　　最后一句也不知在骂谁。
　　老熊猫咆哮着，还要压着声音，结果缺氧了，面红耳赤大口喘着。
　　开除！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先是棒子DK，后是调音师！简直欺人太甚，本不想上升到地域、拿血统说事，可现在像话吗，还有没有点儿职业道德，有没有点儿专业素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必须开除！
　　要说杰克朴和金佑荣没点儿猫腻，打死他也不信！
　　连“孕期妻子摔倒”这种大事也敢拿来当借口，丧尽天良啊！诅咒老婆的男人必须开除！
　　开除开除开除！
　　经理：“……”
　　看着自家老板扭曲着肥硕的脸蛋，像一只跳脚炸毛的黑白猫熊，怎么看都不吓人，反而憨态可掬，经理上楼时焦虑恐慌的情绪一下被治愈了（……）
　　经理安抚着老板，连声应了，转身出了贵宾间。
　　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中，门在身后一关，经理就忍不住微笑了出来。
　　其实……
　　不知道为什么，看过DK东伦敦三场演出的视频之后……其实并不太担心呢。
　　反而，非常期待。
　　已经迫不及待了，经理心想。
　　还有什么比“冒险”更具有摇滚精神？
　　欢迎光临，DK乐队。
　　*
　　经理来到后台，挨个去乐队们的休息室拜访，将变故通知了下去。
　　听说那位英韩混血调音师出了问题，黑草莓乐队兄弟们面面相觑。
　　叶霄的演出服换到一半，衬衫没系扣子，衣领大敞着，匆匆追出来问经理细节。
　　据叶霄所知，经过顾劲臣的调查，DK乐队“退场咪嘴”的传言，就是金佑荣背后团队放出的消息。
　　“结果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白帆哼笑道。
　　估计金佑荣也没料到，原本只是想爆黑料，拉低容修的逼格，结果事情竟然闹得那么大。
　　不仅LOFT大老板亲自出面，绿洲的利亚姆还亲自现身，甚至引来了岛国XJ的Yoshiki。
　　真好笑。
　　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听说亚洲调音师临场玩失踪，胡海龙也不太痛快，“那个傻逼，今晚彩排之后就躲着我们，到现在一直没看到他啊。”
　　原以为，金佑荣在网络舆论上没占到便宜，就怂得躲在休息室不敢出来。
　　没想到，对方竟然在不声不响憋大招，居然在“现场调音”上搞事情？！
　　黑明浩冷着脸，看向隔壁大门紧闭的休息室。
　　走廊里，叶霄与经理密聊了一会儿，再次确认了登台顺序。
　　“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么……”
　　叶霄的话还没问完。
　　黑明浩的脸更黑了，一伸手将他捞了过来，“有变故我解决，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叶霄撞在他怀里：“我有什么事？容修那边……”
　　“容修容修容修……”
　　黑明浩对经理点了点头，打发人走了，然后推开休息室的门，硬把叶霄塞进了屋，指了指他大敞的衣襟……
　　这一细看……袒胸露肩，白花花一片，黑明浩一脸惊恐，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紧忙避开视线，一瞬间面红耳赤，好像更生气了。
　　不知又哪儿招惹他了，黑明浩摔摔打打，恼怒地“嘭”一声关上了门。
　　把兄弟们都关在了外面，包括他自己。
　　白帆和胡海龙：“？？”
　　大家都没换完衣服，白帆还穿着背心，冻得打哆嗦。
　　于是白帆下意识一伸手，刚要开门，想进屋和叶霄一起换，却被黑明浩阻止了。
　　“你有病吧？！让我进去！”
　　白帆快被神经病队长气死了。
　　黑明浩：“你才有病，变态啊！不准偷窥。”
　　白帆：“？？？”
　　我草，扯什么犊子呢，十几年来大家不是一直一起换衣裳的吗？
　　*
　　后台走廊里，经理先把三支特邀乐队挨个拜访了一圈，最后来到了金佑荣的休息室。
　　这一圈折腾，也吸引了几位进到后台采访的亚洲记者，其中有两位是韩国的。
　　半个月以来，“中韩DK大战”着实让他们沾足了流量的光。
　　虽然几次正面对垒，金佑荣都没占优势，而且身为韩娱业内人士，“撞名”到底有什么猫腻，大家心知肚明……
　　但大家还是唯恐天下不乱地凑着热闹。
　　希望能看到更出格、更吸人眼球的发展。
　　道德、理想、专业、名誉、信念、正能量、摇滚精神……从来都不是娱记们关注的焦点。
　　他们也不关心事情将会如何收场，历史都是赢家撰写的。
　　他们的宗旨是——流量至上，娱乐至死。
　　大家一边骂着，一边关注着，一边吐槽着，一边欲罢不能地看着……
　　金佑荣打开休息室门。
　　还没等经理说话，娱记们就迎了上来。
　　“金佑荣先生，网上时事新闻你看到了吗，华人DK乐队的动态你了解吗，对于网友们猜测‘DK乐队可能空降雷丁’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问话的不是韩国娱记，而是岛国的一位美女记者。
　　众所周知，岛国摇滚产业发达，对音乐文化也相当看重，在亚洲双DK事件上，颇为偏向华人这一边。
　　尤其是一直在洛杉矶的XJ队长Yoshiki出面背书之后。
　　岛国娱记嘲讽又鄙夷的眼神，以及咄咄逼人的直白问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让金佑荣气不打一处来。
　　“金队长，请问回国之后，有没有带乐队在国内巡演的打算？”
　　这次开口的是一位韩国娱记。
　　这人称呼他什么？金队长？
　　明明他的主要职业是一名演员，获过奖的演员！
　　自打当年在摇滚选秀综艺上出道，大家似乎就没有正视过他的演员身份。
　　包括在马来西亚的时候，明明大家都是演员，记者唤顾劲臣时用尊称，向他提问时称呼却很随便。
　　他才不是什么素质卑劣的摇滚队长！
　　他是大韩民国的青龙奖影帝！
　　金佑荣一张脸憋得通红，不论记者们问什么都觉得是在针对自己，干脆一句话也没回答，咣当一声关了休息室的门。
　　来自中方的两位娱记，由始至终也没有掺合进去。
　　两人站得远远的，避到自家黑草莓乐队的门口，对视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活该。
　　这次他们公差的任务，不过是跟踪报道一下雷丁四国联演的现场。
　　老实说，来了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无事发生，雷丁的彩排不密集，黑草莓也不接受采访。
　　雷丁场子虽然很大，但完全没有LOFT有趣、有看点啊！
　　虽然他们是正经公派的，但这几天都有点灰心丧气——还不如去公厕俱乐部呢，没任务去玩也好啊，容修的现场多精彩呀！
　　谁成想，今晚DK登机新闻一出，雷丁竟然大爆，噱头惊人！
　　两人的新闻通稿几乎成了一股泥石流……
　　看着手机上收到的微信，两人提着一晚上的心终于安稳落了下来。
　　——是五分钟之前顾老师发来的报平安消息。
　　【顾劲臣】：已登机，一切顺利，按原计划准备，现场拜托两位老师了。乐队成员们也麻烦老师帮忙照顾一下，多谢。
　　两人难抑激动心情，不停地看手表。
　　容修从不会让大家失望！
　　*
　　雷丁的经理跟着金佑荣进了休息室，对韩国乐队叮嘱了一番。
　　实在没忍住，经理旁敲侧击地表示，杰克朴玩忽职守，这件事一定会彻查，希望韩国DK别再搞事情。
　　金佑荣：“……”
　　经理离开之后，韩裔鼓手和贝斯手哈哈大笑了起来，对金佑荣比出了大拇指。
　　美籍吉他手却坐得有点远，不像之前那么合群。
　　笑声之中，他皱了皱眉。
　　虽然他确实不服容修，自认也谈不上善良正直，更不会心慈手软，但他更希望自己赢得光明磊落。
　　对于金佑荣的做法，他心里很不赞同。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在欧美摇滚圈很少有，只有涉及到肤色时才会发生这种龌龊事。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开口提出反对，只是对乐队有了龃龉。
　　而没等鼓手他们笑完……
　　“啪！咣当！！”
　　金佑荣挥手打翻一个水杯，怒火中烧地低吼了起来：
　　“不识抬举的家伙，给脸不要脸，他以为姓容的人气是谁给的？要不是我放出新闻炒作，绿洲知道他是谁？他今晚能被这么多媒体关注？太自以为是了！”
　　贝斯手劝道：“荣哥，消消气，朴哥那边不是甩手了吗，那群zang kei翻不起浪来。”
　　金佑荣深深呼出一口气，给调音师杰克朴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确定杰克朴已经离开了雷丁。
　　“车子开着还习惯吗？”金佑荣笑问，“麻烦哥了，等我回国之后，车就拜托哥帮我照料了。”
　　“别这么说，都是自己人，应该的。”手机里传来杰克朴一本正经地回应，“车子交给我照料，你放心。”
　　挂断电话之后，金佑荣一阵肉疼。
　　爱车要改户口了，那是他刚到英国就买下的911，杰克朴就是开着它离开雷丁的。
　　这小半个月，金佑荣在杰克朴身上搭了不少钱，为的就是今晚这一刻。
　　原本只是想，让朴哥在自家乐队演出时多上上心，没成想结果变成这样，他一咬牙就把跑车搭进去了。
　　这让他快见底的存款雪上加霜。
　　反正……钱也不算白花。
　　好在他和调音助理们沟通也较多，今晚即使没有杰克朴，他的舞台也绝不会出问题！
　　而且是最后四十五分钟压轴出场！
　　今晚，整个摇滚熊猫，就是他一个人的演唱会！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举成名，之后就是各种海外资源和代言……
　　金佑荣强压住了嘴角的笑容。
　　“想空降？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玩阴招，看谁玩得过谁！”
　　“就算总调音师老约翰顶着，那个老家伙也没办法吧？”
　　“老约翰知道中国的宫商角徵羽吗哈哈哈，据我所知，他很少听亚洲音乐，到时候把现场交给老约翰——容修死定了！”
　　“没有了现场调音师，又没有彩排，姓容的就在舞台上说脱口秀吧，哈哈哈哈……”
　　*
　　此时，iVocal直播间里，出现了一大波正在雷丁看演出的网友，其中大半都不是华人歌迷。
　　开播活动有发言弹幕抽奖，奖品就是DK乐队的第二张专辑典藏版，附带乐队五子的亲笔签名。
　　【容修写字超漂亮，想要容哥的签名可太难了！】
　　【容容连走红毯签到都是瞎比划一下，从不在赞助商海报上签名字，偶尔只写DK。】
　　直播人气已经逼近三百万！
　　【我在现场！岛国粉丝打卡，在A区NE后援会，华人网友你们好。】
　　【我在现场！同岛国，DK干巴爹！Rong真的会来雷丁吗，Yoshiki是他的朋友吗，好期待！】
　　【我在现场！在B区！】
　　【我在现场！可惜位置比较偏……】
　　【我容神真的会去雷丁吗，老子不在现场！卧槽现场好多卡哇伊妹子啊，啊啊啊，容神牛逼！】
　　【——管理员警告：色胆包天！】
　　【？？？？】
　　……于是微博上出现了话题：
　　#DK雷丁，我在现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第三支当地乐队退场之后，粉丝们掌声雷动！
　　万众瞩目的四国联演正式开始。
　　英国老牌乐队Teshla（特斯拉）出现的瞬间，全场歌迷们用力蹦跳着，挥舞着手中的海报和CD，声浪汹涌。
　　一开场就是高潮！
　　“这种时候还要工作吗？”
　　DK后援会人群里，低头盯着手机的亚当被拉了一把，他犹豫了一下，就和身边的小伙子们一起欢呼雀跃起来。
　　虽然DK乐队的动态还没有确定，容修身上的噱头也不少，但……来都来了。
　　周末夜里十点，正是大不列颠的夜生活狂欢时间，雷丁小镇展现出世界著名摇滚之乡的另类风貌。
　　“舞台太壮观了！”
　　“挖槽这配制这么豪华的吗，还有交响乐团？！”
　　“特斯拉太帅了，老帅哥！果然玩音乐让人年轻啊！”
　　台下一大片当地摇滚老炮呐喊吼叫着。
　　舞台上，已经成立五十年的老牌乐队Teshla，一身复古着装——那是当年他们大火巡演时的标志性装扮！
　　集体戴着发带！卷毛菠萝头！
　　爷青回啊爷青回！！！
　　已近七十岁的主唱，在场的年轻滚迷们都能叫他爷爷了……
　　他背着吉他，戴着发带，一身八十年代的花衬衫牛仔裤，带着他的摇滚老兄弟们，蹦跳着出场了！
　　闪光灯铺天盖地，记者们捕捉到了经典画面——
　　场下的歌迷们与特斯拉乐队戴着相同的发带，激动地欢呼了起来。
　　这些老歌迷的着装，并没有经过“后援会统一组织”，大家完全是自动自发的。
　　一位老伙计将自己的发带往上扯了扯，对身旁的老妻笑道：“亲爱的，还记得它吗？”
　　“当然记得！”
　　演唱会不仅促成过许许多多的友谊，更凑了不少的情侣呢！
　　这么多年，歌迷们的着装，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习惯，一些上了岁数的歌迷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
　　已经五十年了啊。
　　这大概就是容修所说的“一路同行”吧。
　　等将来DK乐队老了，大家也一起变老了，是否也会像此时的Teshla和歌迷一样，因为年少时的情怀而热泪盈眶？
　　主唱特斯拉老当益壮，跑到台中央，与老兄弟们碰了碰拳头，紧跟着，又从身后变出来一副大号哈蟆镜。
　　“我靠！你们知道当年特斯拉的这个打扮有多火吗！”
　　英国歌迷们激动地给四周的外国年轻人做科普，现场的气氛和谐又疯狂！
　　特斯拉第一首歌，就唱出了英国特色，是最地道的英式朋克摇滚。
　　这一刻唱功和实力都不重要，这群老家伙就是定海神针啊。
　　摇滚精神，究竟是什么呢。
　　外国歌迷们也太捧场了，英国粉丝们都很感激，全场掌声尖叫迭起。
　　尤其是副舞台的那一片浅金色的人群——
　　大家整齐划一、齐刷刷地高举起戴着金色手环的右拳，带动四周的观众们都举起了手。
　　朋克礼，由衷地致敬这一帮不服输、不认老、不妥协的摇滚人。
　　大衡高举着手，听着这激励人心的旋律，有些热泪盈眶。
　　下午容修与人见面回来，宣布了让人震惊的大事，他二话没说就带着后援会从东伦敦赶往雷丁……
　　任务十分重大，也格外疲乏，但这一切都被振奋人心的摇滚乐洗礼了。
　　与四周的DK歌迷们一样，大衡时不时地扭头环视四周。
　　大家都在猜测，DK乐队什么时候抵达现场。
　　也许会以“混在人群里突然出场”的形式来给大家一个惊喜……
　　舞台上，特斯拉和他的老伙计们，将拢着方便面卷儿的发带摘掉，高举起来，甩在空中旋转着，激起台下歌迷们的集体互动。
　　这一举动，让在场娱记们眼前一亮。
　　大家又开始猜测……
　　这妥妥的就是暗示啊，发带像“螺旋桨”一样旋转着……
　　懂了！！特斯拉就是在告诉大家，直升飞机的确是飞往雷丁的？！
　　Rong神通广大，不仅认识Yoshiki，还召唤出了绿洲的利亚姆，与特斯拉也很熟稔也说不定呢？！
　　很快的，就有娱记将新闻发到了推特上，进行现场跟踪报道，顺便聪明地分析了一通。
　　容修：“……”
　　你们又又又懂了？
　　*
　　一支乐队演出四十五分钟。
　　后台十分忙碌，工作人员来去匆匆。
　　得到通知之后，准备就绪的N.E乐队走出休息室。
　　希罗千夜一身帅气打扮，虽然不是视觉摇滚乐队，但仍然秉持了岛国乐队的特点——音乐要好听，装束也要另类好看。
　　说白了，就是乐队全员化妆。
　　与容修必要时裸妆上镜不同，他们的妆是真的妆，浓重的彩妆，具有艺术美感。
　　只要和“艺术”扯上关系，多夸张都有理。
　　不过，N.E乐手们清一色长相俊秀，虽然个头都不怎么高，但气场超级强大。
　　颇有一种XJ乐队当年的风范，就算上了彩妆，也丝毫不让人觉得娘炮就是了。
　　走廊里。
　　金佑荣乐队正要出去看现场，与N.E乐队碰了面。
　　“杂碎。”岛国鼓手是个直性子，用日语骂了一句，“不配和我们站上同一个舞台。”
　　别说棒子一行人了，希罗千夜听来都有点尴尬，低声提醒了一句。
　　鼓手已经在休息室骂了半小时，得知调音师“杰克朴”临场撂挑子，气到无话可说。
　　“你刚才说什么？”
　　金佑荣额头上青筋暴露。
　　虽然后面一句长的没听懂，但经典骂人语录还是能懂一点的。
　　四周气压骤然降低。
　　两支乐队剑拔弩张。
　　“一种宣泄词，类似fuck the word，”希罗千夜也没怂，微笑地耸了耸肩，日式英语拗口地说，“Rock style，you know？”
　　金佑荣脸色僵硬。
　　这句you know怎么听，都像在嘲讽他是摇滚外行。
　　在这种公开场合，希罗千夜毫不掩饰地，公开维护了华人DK乐队。
　　希罗千夜似笑非笑的表情，更让金佑荣火冒三丈。
　　还有，中韩粉丝的全网大战，与岛国半毛钱关系没有，结果众明星与歌迷齐齐下场站队，一想起这件事，金佑荣的脸色顿时间变得极为难看。
　　金佑荣：“别高兴得太早。”
　　希罗千夜笑而不语，洗耳恭听。
　　金佑荣上前半步，哼笑一声，道：“你以为，中国人真的会和你交朋友？没上网看看华人网友是怎么说岛国人的？何况他是公众人物，怎么可能与你深交，不过是利用你罢了。”
　　金佑荣说着，歪了歪头，侧耳倾听的姿态——
　　走廊里传来前场的呐喊，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接着笑道：“听听，外面的岛国粉丝现在都在呼喊DK，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而站在一旁的N.E乐手们的表情却越发难看起来。
　　希罗千夜坦然地回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愤怒失色，只是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两人针锋相对。
　　“老大。”N.E鼓手唤了声，拉住了希罗千夜的小臂。
　　被鼓手紧紧地拽着，希罗千夜没有挣扎，只是沉下脸，直勾勾地盯着韩国主唱。
　　金佑荣被盯得格外不自在。
　　刚要开口，却被希罗千夜一声轻笑打断。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是疑问的口吻，希罗千夜笑了起来，“这种挑拨离间的引战言论，不怕我录音？”
　　金佑荣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梗着脖子道：“我说事实，只是好心提醒你，华人市场不像当年那么容易进了，何况你是岛国人。”
　　希罗千夜的嘴角依旧挂着不紧不慢的笑，迎着对方的视线盯着，气氛僵持不下。
　　良久，希罗千夜轻声道：“多谢提醒，如果早知你我这么投缘，那天在TG私人派对见到你时，就该主动过去打招呼。”
　　声音很小，被涌进后台的摇滚乐掩盖，但金佑荣还是听清了。
　　金佑荣的眼神微微一闪。
　　TG私人派对？
　　这家伙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英国大半个月，金佑荣擅自参加多个新媒体领域商业活动，韩方公司都被蒙在鼓里。
　　希罗千夜只提了一句，不再言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犀利的视线像是嘲讽，更像威胁与审判，让他无处可逃，仿佛他只要再有一点轻举妄动，或者再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对方都会将他所做的一切公之于众。
　　金佑荣身体僵硬，脸色瞬息万变，强撑着笑容，“该你们候场了，不打扰了。”
　　希罗千夜微微颔首：“告辞。”
　　金佑荣没再回应，硬着头皮给兄弟们使个眼色，快步带一行人离开。
　　看上去更像落荒而逃。
　　N.E乐队站在走廊里，鼓手和贝斯手默不作声，气急败坏地看了看自家队长。
　　希罗千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真没料到金佑荣如此不堪，国际舞台上竟然拿民族说事。
　　不然他也不会揪着对方的小辫子，“私接商务”在亚洲任何国家的娱乐圈都会被打入“劣迹艺人”黑名单，不论轻重都会被公司控告索赔巨额罚款。
　　仿佛被戳到了痛脚上，金佑荣的一番话着实让他窝火又无奈。
　　与容顾二人结交，虽然还没正式见过面，但他一直小心翼翼，其实他从小喜欢看在中国打乒乓的福原爱，一直是亲华派明星的代表呢。
　　想起了离开自己的华人女友。
　　难道他真的不能拥有志同道合的中国朋友吗……
　　容修……会介意吗？
　　其实，在认识容顾二人之前，他也问过宫崎秀一同样的问题，但宫崎含糊其辞，大概也说不准吧。
　　希罗千夜有点耳鸣，陷入了怀疑与自我怀疑之中。
　　他真的超喜欢DK乐队作品啊……
　　N.E乐队的成员们担忧地看着他，生怕登台演出之前，自家队长被棒子一番挑拨离间的话语搅乱了心绪。
　　“希罗。”
　　一直沉默的吉他手Yuki开口了。
　　他将唇间叼着的金属拨片拿下来，慵懒地说：“白痴，发什么呆呢，交朋友嘛，就像追女孩子一样，人家到底讨不讨厌你，你当面问问他不就好了。”
　　乐队兄弟们：“？？”
　　神经病啊，银狮奖摇滚主唱，跟追女孩子能一样吗？
　　这种问题要怎么问，难道不尴尬吗？
　　在兄弟们的吐槽中，希罗千夜却认真地琢磨着，拳头一锤手掌，笑道：“好啊，我问问。”
　　兄弟们：“？？”
　　“出发，候场。”
　　男人们背着乐器，并肩而行，气势顿时不一样。
　　乐队渐渐走远，传来吉他手的问话声，“我们录的那段，容修怎么说，能合作么？”
　　“很好啊，”希罗千夜回答，“他说玩即兴没问题。”
　　“说得这么随意？那个家伙，真是大胆啊，这么冒险……”
　　“也太帅了吧。”
　　“我们当时推掉电视演出，答应来英国，就是因为听说DK也来了。”
　　“嘛，是啊……”
　　——真的会来吗？
　　N.E乐队心里也没底，在DK乐队出现之前，所有人都不敢确定。
　　看着手机上的直升机新闻，希罗千夜眼冒精光，对今晚的舞台无比期待，与兄弟们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像DK一样，才是真正精彩的摇滚人生。
　　任何人都可以接触摇滚乐，但不是谁都能在“摇滚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摇滚乐和摇滚，看似差不多，本质上却不同。
　　前者是一种音乐类型，而后者却是一种精神，一种人生态度。
　　脱离了摇滚精神，摇滚乐只是一种音乐流派，绝不可能有如此震撼的影响力与号召力，也不会让歌迷们如此癫狂。
　　DK乐队，不仅敢在国际舞台上玩即兴，他们的生活也有够即兴的……
　　是啊，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还组现场型band做什么？
　　音乐因为每一个乐器的加入而厚重，因为每一位乐手的突发灵感而精彩。
　　这种冒险与未知，才是摇滚最迷人的地方，也是人生迤逦之处。
　　希罗千夜心想，但愿今晚舞台有惊喜。
　　他已经全力以赴。
　　*
　　“NE——！！NE——！！”
　　“希罗！！希罗！！”
　　特斯拉乐队唱完安可歌曲，在一片欢呼中退场。
　　这边歌迷欢呼声未褪，另一边尖叫声便席卷而来！
　　“Heero！Heero！”
　　“Heero！Yuki！NE！”
　　希罗的日语发音与“英雄”相似。
　　岛国留洋人口不多，但作为亚洲摇滚文化、应援文化最发达的国家，雷丁岛国滚迷的声势浩大，甚至比中韩两家歌迷加起来还要大！
　　“最发达”还体现在很多细节上——
　　岛国很多名人都跨圈追星，爱得疯狂又深沉。
　　比如，漫画家矢泽爱1999年开始创作的《NANA》，其中贝斯手本城莲的原型，就是英国最有影响力的朋克乐队Sex Pistols（性-手.枪）的贝斯手Sid Vicious。
　　比如，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书名就取自披头士的《Norwegian wood》，书中也多次提及这支英国殿堂级乐队。
　　此时，舞台灯光暗下来，歌迷们蹦跳尖叫。
　　N.E乐队的应援色是红色，灯牌与荧光棒闪烁，现场热情似火。
　　亚洲粉丝应援文化一直是亮点，滚迷们的应援更是让欧洲媒体们大为震撼！
　　应援口号的呼唤中，记者们高举相机，拍摄着现场热烈的画面。
　　大空场一片沸腾，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全是手机灯光，幽暗之中一片喧嚣。
　　舞台缓缓移动，N.E乐队出现在耀眼炫光下，歌迷们爆发出更大的尖叫声！
　　华丽的服饰与妆容充满视觉冲击力。
　　希罗千夜与乐手们朝歌迷们进行了日式鞠躬的礼节。
　　N.E乐手们快速确认乐器，希罗千夜先用英语打招呼，又用日语对疯狂的岛国歌迷们问候。
　　岛国滚迷们欢呼吼叫着，前排记者区域闪光灯四射。
　　电吉他响起一声悦耳的扫弦。
　　演出即将开始，会场渐渐安静，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前排记者大声的提问。
　　——“Heero！你的好友Rong今晚会出现在雷丁吗？”
　　喧嚣之中，这个问题似乎吸引了主唱的注意。
　　希罗千夜闻声微愣，脸上露出一丝神秘感。
　　而就在他的手搭在话筒架上，忍不住想透露些什么的时候——
　　身边的吉他手Yuki直接开始了弹奏，二话不说打断了他。
　　希罗千夜：“……”
　　架子鼓与吉他震撼的旋律中，希罗千夜无奈地扭头看向兄弟们，又朝记者区域神秘一笑，举起双手四指，做了个“双引号”的手势，唇语道：“你们猜。”
　　开场是一首大火多年的主打老歌，熟悉的旋律引起了歌迷们的共鸣合唱。
　　随后N.E又翻唱了英国乐队的代表作。
　　N.E乐队是欧美Live House的常客，海外知名度很高，不论是现场风格，还是台风气势，都非常成熟。
　　令亚洲媒体们庆幸的是，亚洲乐队在欧洲的演出，并没有出现冷场的情况。
　　NE作为首屈一指的亚洲乐队，打头阵登台，现场气氛格外热烈。
　　不过，中韩两国的记者却仍然忐忑——
　　这种热烈反应，是不是岛国摇滚文化底蕴深厚、现场歌迷人数众多、歌迷们摇滚素质较高的原因？
　　……那么，稍后自家乐队登台时，也会像这般反响热烈吗？
　　中韩记者们都在担心这个。
　　华人记者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歌迷，其实并不是很多。
　　……
　　第三首歌，前奏刚开始，浅金色的应援区域就响起一片激动的尖叫声。
　　N.E乐队演唱了DK乐队的《你》！
　　这首歌曾在北美Bellwether音乐榜上稳占前十，还被热血动漫选用为主题曲！
　　岛国歌迷们：“？！”
　　等等！
　　DK乐队的东伦敦LOFT第一场，演唱了岛国殿堂级乐队XJ的经典名作。
　　N.E乐队现在又要在雷丁现场演绎DK乐队作品？
　　直到这时，在场歌迷们才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友情交换”吧？
　　也是对彼此的一种肯定。
　　旋律不落俗套，编曲激荡人心，充满了容修的味道。
　　前奏热血的旋律中，希罗千夜对话筒说：“接下来这首歌，我们太喜欢了，来自我们的朋友，DK乐队，Rong的作品，《Dear U》！”
　　这段话是用日语说的，他转头看向两旁的吉他手和贝斯手，兄弟们笑着表示赞同。
　　然后希罗千夜又用英文说了一遍。
　　全场席卷两个国家粉丝的尖叫声！

第939章 晋江文学城:天亮了啊
　　对DK歌迷们来说，简直太惊喜了，歌曲是容哥的原创！
　　N.E乐队演唱了自家哥哥的歌曲啊。
　　第三首歌再次掀起了会馆的高潮！
　　现场媒体记者们却细致地抓住了语言中的细节——
　　希罗千夜没有强调是哪一支DK乐队，也没有介绍是哪一位Rong。
　　更没有像大多媒体人那样，在跟踪亚洲双DK新闻期间，总会习惯性地说“华人DK”“韩国DK”。
　　要知道，眼下在后台候场的，就有一支DK乐队呢。
　　但大家心知肚明，N.E乐队演唱的到底是谁的作品。
　　熟悉的旋律一出，DK乐队的专辑封面、海报上的五个男人，恍惚就出现在眼前。
　　是的，不论搞什么妖蛾子、制造噱头、炒作吸引流量，只有“实力”才是真实的，也只有“作品”才是真正的乐队标签。
　　作为亚洲影响力极大的摇滚乐队，N.E队长的一番话，仿佛代表了亚洲所有摇滚乐队的态度——
　　——亚洲只有一个DK。
　　就叫“DK”，这首荣誉之作的原创乐队，无须强调更多。
　　DK乐队，自从摘夺“亚洲公告牌”桂冠之后，就成为了亚洲众多摇滚乐队的“假想敌”。
　　好比新加坡的乌托邦乐队，把DK当成自己的劲敌，也是努力的目标——
　　自认“强者”的摇滚大佬们认为，选择对手与择偶一样，当然要选择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有强大且优秀的对手，才能提高自己的逼格。
　　亚洲韩国DK？
　　别逗了，想成为我们的对手，我们承认了吗？
　　不要贬低亚洲摇滚大佬们的眼光好吗？
　　于是，N.E队长的一番话，让现场的媒体们虎躯一震！
　　记者们大开脑洞，解读出了包括但不限于以上那些的许许多多深意。
　　这就是亚洲滚圈的冲突和话题啊！媒体们激动得面红耳赤。
　　……
　　后台也有人面红耳赤。
　　摇滚熊猫的后台十分豪华，休息室、候场室、走廊各处都设置了直播现场的液晶电视。
　　金佑荣站在大屏幕前。
　　舞台上，希罗千夜说完那一番话之后，现场一片尖叫和掌声。
　　金佑荣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所有媒体和歌迷都爆发出了对他的嘲笑和否定的声音。
　　仿佛他对“中韩DK撞名事件”的一切解释，都是一件“粉饰的外衣”。
　　岛国乐队随意的一句话就将他扒个精光，赤条条站在万众瞩目之前，变成一只被无数人观赏的跳马猴子。
　　众目睽睽之下，希罗千夜提起“DK”时，甚至没有提到大韩民国！
　　——DK就是DK，理所当然，在亚洲所有同行的眼中，就是来自中国的DK，有KOR什么事？
　　金佑荣怒火中烧：“……”
　　要说希罗千夜不是故意，打死他也不信！
　　这才是真正的羞辱！
　　他原本还想着，在英国打着韩国DK的名号，激起韩国粉丝们的民族荣誉感。
　　结果，在雷丁同台的乐队们，提都没提到republic of korea！
　　金佑荣觉得自己被希罗打了一耳光……
　　……
　　此时此刻，后台的金佑荣不怎么好。
　　而前场的韩国歌迷们也不太好。
　　舞台上，当希罗千夜说完那一番话，台下韩国应援区域顿时陷入一片尴尬与不爽。
　　于是，在爆裂的鼓声中，希罗千夜唱开头一段的时候，前排韩国粉丝就突然发出嘘声，尖叫着喝倒彩。
　　英国滚迷们：“？？”
　　当地观众一脸懵逼，这是干什么呢？
　　简直难以置信，居然有人喝倒彩？
　　这是十分不理智且失礼的行为，当即遭到了绅士们的白眼。
　　——到底懂不懂Live House礼仪啊？！
　　在摇滚圈，同台乐队即使是劲敌，也会获得对家歌迷们的善待，甚至是成片的金属礼。
　　这就是摇滚的浪漫。
　　也是摇滚的魅力所在！
　　敢于一战的乐队都是英雄，值得歌迷们尊重！
　　退一步讲，如果不愿为对手呐喊，那就为自家乐队应援打call，大家嗓门battle，口号花样变着花样地喊，比一比现场应援气氛……无论如何，都万万不可嘘对家。
　　何况，这里是绅士之邦，将“Rock＆Roll”发展为“Rock Music”的摇篮圣地！
　　而且现场观众过万，人群密集，起哄拉踩嘘对家，很容易造成混乱与冲突，摇滚血腥事件还少吗？
　　于是，当即就有现场便衣与保安上前，对嘘声的粉丝进行提醒整顿。
　　幸好起哄声在扩散之前就制止住了，岛国歌迷那边太喧嚣，韩国区域一瞬间被压下来，并没有发生冲突。
　　事情发生得极快。
　　却被近处一位英国娱记抢拍到了。
　　看着相机里喝倒彩的照片，英国记者摇了摇头。
　　而舞台上的N.E乐队并不在乎韩国观众的反应，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首《你》，既然被竞技类动漫选中为OST，当然是也动漫大国歌迷们的菜。
　　这首歌是讲追梦的，信仰与坚持，是DK兄弟们的音乐人生，承载着每个摇滚人的理想。
　　热血沸腾，记忆点明确，爆发点震撼，太适合现场演唱了，也十分适合N.E乐队的风格！
　　在同行专业们看来，容修的作品一如既往有灵气，和弦用得妙啊，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悦耳旋律，实在太讨喜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韩国歌迷的嘘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希罗千夜飙出副歌高音的时候……
　　无数岛国观众们竟然同时唱出了那一句：“你如此光辉夺目——”
　　英文版本的《Dear You》，在岛国歌迷们的大合唱中，在场的华人观众们都愣住了。
　　尽管华丽的舞台两侧设置了歌词大荧幕，但华人粉丝对英文版还是不太熟。
　　没想到，会有岛国歌迷们大合唱？！
　　这不是我们容哥的作品吗，国外歌迷们都知道这首歌？！
　　自家乐队的歌这么火的吗，已经火到岛国去了？
　　容哥为什么从没有提过这件事，公司也没有炫耀炒作过？
　　这是绝佳的宣传炒作（装逼）的爆点啊！
　　在场的欧洲媒体们也很诧异。
　　这让人不可思议。
　　这首歌是DK乐队的出道单曲，在首专发行之前发行的。
　　也就是试水作品。
　　大多成名的乐队，出道试水EP都会石沉大海。
　　与希罗千夜相比，DK对这首歌的演绎更加的硬气，主要是主唱容修的音域更广，声音辨识度更高。
　　容修轻烟嗓太强了，在动漫原声带里，他用高超的演唱技巧，制造出嘶哑的嗓音，仿佛插了电、自带混响。
　　力量、磁性、霸气、性感。
　　而N.E乐队的舞台表现要更加的绚丽，各有千秋。
　　望着舞台上的N.E乐队，媒体们的心声呼之欲出——
　　Teshla、黑草莓、N.E都在，仍觉得不完整。
　　DK乐队不在雷丁，看不到最强乐队同台盛况，真是一个遗憾啊。
　　越来越期待DK乐队了，真的会来吗……
　　*
　　国内，京城井子门也是不眠之夜。
　　此时天色已亮，冬季清晨，外面冰天雪地，小渡家仍然人声鼎沸，好像刚过了跨年夜。
　　昨晚演出结束之后，小渡家没有打烊，也没有清场，直到此时，舞台上的大荧幕一直在播放iVocal的直播。
　　之前还在播放DK乐队在东伦敦LOFT的演出。
　　Live House的硬件太棒了，好像DK乐队站在小渡家的舞台上一样！
　　台下观众爆满！
　　闻风而来的狗仔们，看到这个聚众场景，简直难以置信！
　　舞台上明明没有乐队演出，店里竟然还有这么多歌迷在场。
　　这是后援会组织的集体观演，在场大多是DK歌迷，也有闻讯而来的老炮门，权当狂欢聚会了。
　　这会儿，iVocal直播中断了，说是设备更换电池，而且直升机上噪音太大，直播效果也很差。
　　但直播间里几乎没有观众离开。
　　二百多万人同时观看，始终稳占据同时段直播人气第一名！
　　舞台侧面的两座竖屏大荧幕上，正在播放来自全球娱记们发布的雷丁视频。
　　观众池侧边，主题墙下的沙发上，苍木紧张地问：“怎么样？”
　　赵光韧挂断电话，激动地说：“暂时降落在雷丁大学里了！”
　　切实地听到“雷丁”二字，苍木大舒一口气。
　　苍木攥了攥拳头，“好，好好，可是……不是，机会难得，”他摇了摇头，又点头笃定，开始语无伦次，最后吐出一口气，“……就是说，这次太冒险了……”
　　比从前任何一场演出都冒险！
　　“也很带劲儿，不是吗？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传到观众池里。
　　老赵得意地大笑，豪气地揉了揉将军肚，中气十足道：“所以，他是容修，只有他才能带DK走出去，让全世界的摄像机对准他，不是吗？”
　　听到两位大佬的谈笑，观众池安静片刻，猛然间意识到什么——
　　确定了？
　　全场鸦雀无声，骤然间一声欢呼，所有歌迷们一阵蹦跳欢呼。
　　大家一起回答了老赵的那个问题：“是——！！！”
　　“到雷丁了？就快了吧，直播怎么还不开啊？”
　　“一定会开的，太激动了，干杯！”
　　“干——杯——”
　　大家纷纷举起了空酒瓶。
　　没错，狂欢喝了一夜，已经顶不住了，但不妨碍他们举瓶庆祝，对DK乐队充满期待！
　　大家亲眼见证，DK乐队在这个舞台出道，然后一步一步走出去……
　　*
　　“N.E！安可！安可！”
　　“叶霄！！叶霄！！”
　　“黑草莓！黑草莓！”
　　N.E退场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会场持续了两分钟的“安可”呼唤呐喊。
　　但是，N.E乐队并没有重返舞台。
　　没有返场？！
　　这让岛国的观众们不敢相信，乐队只演唱了四首歌曲，就结束了演出？
　　真的离开了舞台？
　　滚迷们几近疯狂，尖叫声不绝于耳，几乎没办法接下来的演出。
　　而现场细心的媒体们却注意到，Teshla乐队虽然演唱了五首歌，但第二首歌的时长很短，而且第五首是安可曲，演出总时长不足四十分钟。
　　当地摇滚老炮们并不介意这一点，因为Teshla老伙计们年纪都不小啦。
　　可敏感的记者们却嗅到了一丝异常，以至于换场时，媒体区域有点小骚动，同行们交头接耳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直到确定NE乐队不会返场，大家才安静了下来，恪守了观演礼仪。
　　随后，黑草莓的舞台转了过来。
　　猛然之间，沉浸在猜测中的媒体们又复活了，集体打了鸡血开拍！
　　不难理解，黑草莓正陷入抄袭舆论，目前比Teshla和N.E更具有话题流量。
　　以及最后登台的韩国DK，都是今晚全球记者关注的对象。
　　相对于精彩的演出，记者们更喜欢噱头！
　　于是，黑草莓刚出现，一瞬间就被“记者时间”的闪光灯淹没了。
　　乐队拥有丰富的演出经验，即使眼下陷入丑闻，在记者们闪光灯的围攻之下，也丝毫不显紧张。
　　再瞧瞧一身皮衣皮裤、戴着墨镜的黑明浩……
　　这家伙要是会紧张，白帆都能把自己的和声话筒吃下去。
　　“叶霄！叶霄！！”
　　全场都在呼唤叶霄的名字。
　　叶霄是全球知名的主音吉他手，记录在亚洲各国滚圈的大神名单上，在欧美地区也颇有名气。
　　这种场面丝毫不出记者们的意料。
　　说来有趣，黑草莓作为中国殿堂级乐队，在某一方面与岛国殿堂级XJ乐队相似——
　　XJ乐队登台，全场歌迷们呼唤的“Yoshiki”是一名鼓手。
　　而此时，整座会馆爆发出的呐喊声，呼唤的是吉他手叶霄。
　　两支乐队的主唱，同样被队友夺走了高光。
　　遗憾的是，岛国XJ主唱Toshi后来退出了乐队，理由是“理念不合”。
　　但相对来讲，同样身为主唱，黑明浩似乎并不像Toshi那么在意这些——不论是叶霄的乐队理念，还是全场呼唤叶霄，他都不在乎。
　　因为叶霄是他的老师，扶持他一步一步在这个舞台上站稳的人。
　　是他最尊敬、最重要的人。
　　同时也是……
　　歌迷们震耳的“叶霄、叶霄”的吼叫声中，黑明浩下意识地转头，笑着看向自己的主音吉他。
　　那眼神并非平时排练给出的信号，而是稍带了调侃的、意味深长的一眼。
　　叶霄似乎感应到了，视线从旋钮上移开，抬眼时，透过镁光灯，撞上黑明浩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三秒，叶霄轻点了下头，眼中含笑。
　　黑明浩转回来，面朝人山人海。
　　……也是自己年轻时的目标与偶像。
　　所以，他像全场的粉丝一样，爱戴着那个人。
　　想唤那人的名字，为那人呐喊。
　　想到发疯。
　　像以往一样，黑明浩对着麦架，低头闭眼，像是祈祷。
　　至今还有歌迷猜测，浩哥是什么教的信徒。
　　他只是默念了一声：霄哥加油。
　　然后黑明浩抬起眸子，气质骤然改变，摇滚气场逼人，亦正亦邪的气息扑面而来。
　　确实有那么一群人，仿佛天生就是为这种大场面而生。
　　观众越多，压力越大，越能更好地展现个人魅力。
　　叶霄失神地望着他的主唱。
　　这是他亲手挑选的人，为之付出所有心血与感情的人。
　　当初相遇，一路同行，他庆幸，并感恩。
　　只是，熬煞了人，这条路快到尽头，他珍惜最后的时光。
　　没有任何寒暄问候，黑明浩弹出一个和弦。
　　黑红相间的电吉他发出一声尖啸，与叶霄的白色吉他旋律合二为一！
　　……
　　第二首歌时，黑草莓乐队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黑明浩的摇滚烟嗓，要比容修更厚重，嘶哑而又不失温柔。
　　有时连容修也说不清，这家伙用的什么唱法，完全是凭感觉瞎唱，常常担忧浩哥的野路子会伤嗓子。
　　但人家就是殿堂五行主唱之一，找谁说理去？
　　黑明浩不是科班出身，出道之前自学成才，容修真相了，就是瞎几把唱，但在叶霄多年调.教下，唱功也是一流。
　　技巧虽仍不足，但有不足的迷人之处，叶霄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直抵人心的坦率与直白。
　　典型的摇滚嗓，一开嗓摇滚范十足。除了摇滚，他没法唱别的——用白帆的话说，唱“聊斋”都有一股子重金属的味道。
　　总之，张口就很带劲，喜欢他的粉丝疯狂喜欢，不喜欢的完全听不下去。
　　不过，所有能唱出名堂的歌手，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就是声音的辨识度极高。
　　台下的资深滚迷们，大多听过黑草莓的音乐。
　　但现场充满力量的嗓音，还是让当地老炮们一下子被震住了。
　　黑明浩直白粗暴的嗓音，与叶霄细腻的电吉他，简直是绝配！
　　鼓声与贝斯交织，会馆内一阵阵轰啸，仿佛连天花板也颤动了。
　　《叛逆年纪》的歌声里，所有观众都不由自主地举手，随着节奏律动，晃动着身体和脑袋。
　　在媒体的镜头里，一位中年英国老炮高举一只手，激动地吼叫着，仿佛年过四十的他仍是叛逆的年纪。
　　摇滚乐队果然都是作妖的天才，黑草莓也不例外。
　　黑明浩狂野兴奋，从舞台左边跑到右边，又从主舞台跑到延伸至观众池里的副舞台……这都不带喘的，台下的歌迷疯狂地尖叫。
　　身为一名摇滚主唱，他的情绪就是整个乐队乃至于整个会馆的情绪，carry了整个现场的气氛。
　　当他真正释放自己时，便展现出了独一无二的魅力与能量。
　　那种能量是让人难以想象的。
　　只要看过黑明浩的现场，就会明白，当年叶霄为何在十几名候选主唱中选择了他。
　　十年，只有他拯救了半死不活的黑草莓，年纪轻轻就将兄弟们带到了国际舞台上。
　　——我带到你巅峰去。
　　他用十年时间做到了这一切，以“主唱综合症”为代价。
　　作为黑草莓的队长，不论外界如何评价，抄袭丑闻如何炸锅，始终有那么一小戳死忠粉，坚持为他发声，信任并维护着他。
　　而作为大家的队长和主唱……
　　此时的舞台上，不论黑明浩如何撒欢狂暴，叶霄的电吉他也始终稳稳地引导着乐队。
　　以及白帆的贝斯、胡海龙的鼓，大家都凝聚在黑明浩一人身上，宠溺地任他全情投入在演唱之中。
　　band就像家庭，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不管这些年怎么作，怎么冷漠对待，他们终究会意识到……
　　喧哗背后，褪去铅华，他们始终是一家人啊。
　　唱完三首歌之后，歌迷们已经嗨翻了！
　　没废话，接着下一首前奏响起。
　　丝毫不浪费时间，赶场子似的。
　　胡海龙的架子鼓跟上，白帆开始放飞自我，叶霄的双手在琴弦上，飙出一段长达40秒的solo！
　　超长前奏！
　　歌迷们无比震惊。
　　还记得圈内的那句话么——前奏越长，歌越牛逼！
　　开头solo！
　　黑草莓多少年没玩这种音乐了？
　　不不，整个内摇圈多少年没有乐队敢这么玩了？
　　——大家更爱快速、简单、粗暴的作品，因为观众们习惯了短噪快。
　　还记得，上一次的超长前奏，是容修在草莓音乐节上超过一分钟的solo吧？！
　　之后再也没见过有乐队登台那么演，大家的前奏都很短，因为怕歌迷们不耐烦。
　　“叶霄啊啊啊啊！！！”
　　全场一片尖叫。
　　国内两位记者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这个稿子该怎么写。
　　DK乐队和黑草莓还有抄袭风波，网传两家势不两立。
　　这是什么意思？
　　后辈乐队来个超长solo，黑草莓作为前辈乐队，今晚也这么干了……
　　是讥讽，是竞争，还是……
　　追随？
　　与沈起幻英伦味道相比，叶霄的电吉他不那么迷幻缥缈。
　　虽然叶哥没有幻神的手指灵活，但众所周知，黑草莓吉他手的特点，从来都不是“手速”。
　　而是丰富的情感表达，有阅历的成熟魅力。
　　叶霄的琴音，比幻神沧桑，比连煜稳重，经常让人联想到“悲怆”“信仰”这一类词汇。
　　如果说沈起幻是玩情绪的，连煜是玩技术的，那么叶霄就是玩感情的。
　　至于容修……
　　难以言说，圈内公认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而容修也确实不能和正牌吉他手们相提并论——他从不承认自己是吉他手，可他却更像是所有吉他手的结合体，拥有着让国内吉他大佬们羡慕的天赋与才能。
　　最重要的是，容修不是吉他手，所以他弹吉他时始终保持着“玩”的那种初心，这种心境让他登上神坛。
　　黑草莓的超长前奏震慑众人。
　　太精彩了！
　　现场歌迷们一片金属礼！
　　前奏solo进行到后面的时候，黑明浩的节奏吉他融入。
　　整齐明亮的B大调分解和弦，被放浪不羁的节奏吉他扫得面目全非，变成了一段带劲的轰鸣。
　　歌曲进入A段时，死忠粉听出旋律，猛然变了脸色。
　　《悬空》？！
　　竟然选择了这一首，陷入抄袭风波的歌曲？！
　　歌迷们惊疑不定，明明两支乐队都没有回应，网上至今仍有键盘侠拿它和容修的《拿你怎么办》作对比。
　　这是一首流行朋克，小众没成爆款，当年单曲发行时，广受滚圈业内好评。
　　但歌曲亮眼的动机、副歌记忆点的部分旋律，都与DK的作品基本雷同。
　　今晚黑草莓的第四首歌，演唱的是《悬空》的英文版本《我们都是龙》。
　　黑草莓歌迷们愣住两秒，猛然爆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叫喊！
　　“黑草莓！黑草莓！！”
　　“太刚了！”
　　媒体们也难以置信，大家以为，眼下这种的形势，这首歌应该是黑草莓避之不及的作品。
　　难道这就是黑草莓对质疑者们的回应吗？
　　这首歌很久没在舞台上演唱过了。
　　第一遍用了英文，副歌之后B段时，又唱回到了中文，但狂热的歌迷们都没多想，大家也没注意到B段的歌词……
　　黑明浩拿下话筒，没再弹奏攻击意味极强的吉他，来到叶霄的面前。
　　那双目光深邃的眼睛，经常把人盯得害怕，让不了解他的觉得阴鸷且邪性。
　　就用这样一双眼睛，黑明浩直勾勾盯着他的主音吉他。
　　副歌时，他看着叶霄，对着麦克风唱：
　　“是英雄，自可饱纳风云，
　　“是英雄，不惧深入禁区。
　　叶霄：“……”
　　明耀的镁光灯里，叶霄抬眸微笑看他，像往常一样与主唱互动。
　　——不惧深入禁区。
　　叶霄想，如果不是这段歌词有顾劲臣参与创作，自己可能就要以为，眼前的人正在对自己告白了。
　　歌声与电吉他轰鸣结合在一起，让这首歌有了一种与国语版《我们都是龙》完全不同的感觉与韵味。
　　“放肆吧，爱、恨、嗔、痴、不缠身，
　　“嚣张吧，魑、魅、魍、魉、不敢逢。
　　叶霄来不及给更多回应，与兄弟们为主唱和声：
　　——相信吧！我们都是龙。
　　歌迷们都没有注意到，这段歌词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
　　也忽略了歌词中反复强调的“英雄”二字，在发行的英文版本里也是不曾出现过的。
　　震撼的旋律之中，全场观众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
　　大概是登场顺序的原因，大家高举着朋克礼，现场气氛比前两支更为亢奋狂热。
　　这就现场演出的魅力所在！
　　第二遍副歌时，黑明浩与兄弟们一起高亢嘶吼，将歌曲推到了高潮！
　　在亚洲顶尖吉他手的映衬下，黑明浩的嗓音具有极强的冲击力。
　　歌曲后半段时，黑草莓演奏出了金属乐的味道。
　　仿佛暴风雨席卷全场，第三遍副歌再次升高，犹如龙旋夜空，电吉他旋律愈发地高亢起来！
　　突然之间！
　　舞台上的演奏骤然停下，音乐戛然而止。
　　相当利落，似乎一首歌还没完，但舞台上的乐队停止了演奏，只留下乐器的回响与余音。
　　现场歌迷：“……”
　　台下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观众们仍沉浸在澎湃的旋律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结束了吗，这太突然了。
　　老炮们鉴歌无数，怎么听都觉得，这首歌……还没完吧？
　　作品不够完整，一口气憋在胸口，还有什么不吐不快，欲说还休……
　　舞台上一片静悄悄。
　　场下观众们鸦雀无声。
　　仿佛按了暂停键。
　　还是说，硬件设备出什么问题？
　　然而并没有，供电系统好好的，舞美灯光也正常，镁光灯笼罩着黑草莓乐队。
　　四位乐队成员安静地站在舞台上，望着台下渐渐骚动的人山人海。
　　这一过程只是短短五秒，
　　“黑草莓！！！啊啊啊！！！”
　　场下有死忠粉挽尊，歌迷们大声呼唤起来。
　　不过……
　　大家来不及吼出下一句。
　　就在环绕全场的余音彻底消失的时候——
　　黑明浩摘掉了墨镜，扬了扬下颌，朝高远之处眺望了一眼。
　　黑草莓乐队的男人们一起抬眸，望向会馆的西侧，一片漆黑的地方。
　　歌迷们：“？？”
　　顺着乐队视线，大家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全场上万观众，齐刷刷甩头的场面，既又搞笑又壮观，眼疾手快的记者们立马拍摄了下来。
　　那边是副舞台的方向。
　　摇滚熊猫最大的亮点！
　　整场演出，副舞台始终是熄灯关闭状态，只有台下一片浅金色的应援灯光。
　　“轰——”
　　全场观众们：“？！！！！”
　　我的天哪！
　　我们掀开房顶了！
　　天！花！板！打！开！了！
　　无数观众仰头张望，浓郁的夜空渐渐露出来。
　　耀眼的灯光亮起，天幕缓缓向一侧掀开，像一颗煮鸡蛋剥开了半个壳！
　　背景墙也移动开启，仿佛一扇开启奇幻世界的厚重大门，隐约能看到户外斑斓的空场。
　　“啊啊啊啊！！”
　　全场爆发出震撼的吼叫声！
　　场馆标志性的十二座大射灯，齐齐将光柱打到副舞台的高空。
　　嗡嗡嗡——
　　“直升机！”
　　现场的滚迷们彻底疯狂！
　　“啊啊啊啊！DK？！”
　　“DK！！DK！！”
　　“操！厉害了！直升机啊啊啊！！太帅了！”
　　尖叫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开！
　　刹那间，整个会馆地动山摇。
　　直升机在夜空悬停。
　　盘旋很低。
　　作为背景墙的大荧幕完全打开。
　　一条巨型T台，直通向户外大空场，出现了闪光的停机标志。
　　射灯光束里，万众瞩目之中，直升机缓缓降落。
　　在场观众当中，即使是现场咖，也只在巨星的演唱会上，看见过开跑车、骑摩托车登台的，今晚看到了直升机啊！
　　援会歌迷们：“啊啊啊……”
　　真的出现了。
　　自家乐队真的出现了！
　　而且，就在DK后援会区域的这个副舞台，一片浅金色向围绕着舞台朝远方铺散开来。
　　起初，DK后援会被场馆安排在这里，大家还有点不愉快，认为这是一种偏见，因为这个位置实在很偏。
　　没想到……
　　大家想象过无数种DK乐队登台的方式，比如像海上升明月那样，在万众瞩目之中从升降梯慢慢升上来。
　　或者，在观众人群之中突然出现，给大家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歌迷们幻想了很多很多。
　　万万没想到……
　　今夜演出过半，一直关闭的副舞台，正式开启了！
　　圣诞前的冷风从掀开的天幕吹来，场馆内却是一片热情似火。
　　亚当举着手机，仰着头，望着缓降的直升机，即使身为《摇滚人生》编导，也不免被这阵仗震住！
　　……
　　机舱内。
　　所有人都平稳地坐着，等待直升机安全降落。
　　台下一大片星星点点，桨叶嗡嗡的噪音掩不住人群的欢呼。
　　耳麦里传来加百列“抵达目的地”的语音播报，男爵先生端着大英贵族的腔调，声情并茂地玩着空乘人员的角色扮演。
　　但这反而让兄弟们更紧张了。
　　大家的呼吸局促起来，肾上腺素猛然飙升，等待着舱门打开……
　　顾劲臣紧握着容修的手指。
　　容修的视线从窗外收回。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周遭一片宁静，耳朵里一切轰鸣、噪音、尖叫全部消失。
　　只有存留在心海深处的声音——
　　那是乐队夜以继日一遍遍努力排练的乐声，是团队众人互相加油打气的鼓励……
　　又一个瞬间，世界又重新喧嚣了起来，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人声鼎沸，以及直升机“嗡嗡嗡”震痛鼓膜的噪音。
　　嘈杂喧嚣之中，几乎无法分辨出具体的声音，但他能清晰地听到，歌迷们尖叫着“DK！DK！”呼唤声。
　　还有顾劲臣在他鬓边说的那句——
　　“祝你成功。”
　　耀眼的射灯笼罩中，直升机盘旋，忽上忽下，连同内心中的喜悦与兴奋，让血管里也开始沸腾。
　　人潮汹涌，万众瞩目之中，直升机悬停片刻，然后缓缓地往下降！
　　雷丁场馆内，犹如喷发的火山一般，轰然炸响！
　　主舞台上的黑草莓兄弟们，眺望着对面的副舞台，一起朝直升机挥了下手。
　　直到这时，媒体记者们才明白过来——
　　所以说，之前登台的三支乐队，演出时间都控制在了四十分钟以内。
　　而黑草莓只唱了三首半，演出不到二十分钟。
　　原来如此……
　　显而易见，DK乐队的出现，点燃了今晚的高潮火焰！
　　万人观众场下已是一片沸腾。
　　闪光灯铺天盖地！
　　此时，主舞台侧翼的候场区也很热闹，站满了期待已久的同行们。
　　今晚登台的乐队成员与幕后们，成群地站在一起仰望高空。
　　摇滚大佬们全都有一颗不安躁动的心，对于作妖、搞事最是喜闻乐见，眺望着如火焰一般亮起来的副舞台，大家兴奋地嚎叫着。
　　望着炫酷的中型直升机，Teshla的主唱挥舞着发带，原地蹦跳欢呼，吹着口哨起着哄。
　　他想起多年以前，摇滚最辉煌的时代，老伙计们都在比谁的出场最炸裂、最奇葩、最让歌迷们意想不到。
　　此时此刻，这位即将古稀、身价百亿的摇滚巨星就像一个迷弟，在飞机轰鸣之中大声地吼叫着：
　　“这太摇滚了不是吗，伙计，当年我还吊过钢丝出场呢！在无数观众的脑袋顶上，飞跃了半个场馆！天哪，我爱DK！这太摇滚了，我爱DK！”
　　N.E乐队也很兴奋，希罗千夜紧握双拳，激动得无与伦比，这种心情实在太难形容，他转头对兄弟们大声：“よくやった！”
　　Teshla鼓手盯着直升机安全降落，激动地吼叫：“Good Job！”
　　吉他手用别扭的中文大喊：“干的漂亮！”
　　金佑荣眼底猩红：“……”
　　天幕开启，外面冷风灌入场馆，金佑荣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一下清醒过来。
　　韩裔贝斯手咕哝着“西八”傻傻仰着头，惊道：“这下玩大了，真的来了……”
　　队员们的怂反应，让金佑荣心口顿时窜起一股怒火。
　　就算姓容的带乐队来了又如何？
　　直升机……不过是博人眼球！
　　现在越风光得意、越闪亮炫耀，一会儿看到他们的翻车现场，观众们就会越失望，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没有杰克朴坐镇，DK乐队即使登台，也不能完成现场！
　　简直是自投罗网！
　　金佑荣挺起了胸膛，微微扬起了下颌，笑容嘲讽。
　　此时，直升机已被绚烂闪耀的灯光包围，只能听见轰轰作响，看不清飞机降落的状态。
　　“杰克朴今晚不会来了吧……”
　　没有经过彩排，也没有亚洲调音师，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
　　想到这……
　　突然之间！
　　金佑荣的视线落在观众人群里。
　　只见保安人员将一小撮人群左右分开，一群保镖护卫着五个华人，快速地去往调音台。
　　金佑荣：“？？？”
　　怔愣了下，金佑荣脸色大变！
　　什么？
　　那些华人是干什么的？
　　只见一群保镖们护卫的中央，高凯旋大叔匆匆走在前方，一身西装，昂首挺胸，面色严峻。
　　高凯旋的身后，是他的得意弟子苏昊，乐器技师裘谦，以及调音小组的两位舞台助理。
　　他们就是DK乐队的幕后大佬们，是站在黑暗里的英雄！
　　没错，牛逼乐队都拥有属于自己的调音师，容修从组建团队那天起，就没有懈怠过招揽幕后人才。
　　只有算上这些幕后英雄们，DK乐队才是完整一体！
　　“哗”一声，人潮为他们分开一条道路，欢呼着对华人们吹口哨。
　　高凯旋一脸严肃，视死如归一般，即将六十岁的他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自己的海外最后一战，但一定是职业生涯的巅峰之战。
　　乐队的不彩排即兴。
　　也是调音师的现场即兴！
　　DK调音团队的年轻人们意气风发，跟着高凯旋，犹如战士执行任务，直奔舞池高地的调音台！
　　当幕后们站到了人前，去奔赴他们的战场，太帅了吧！！！
　　没有调音师？
　　不怕！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希罗千夜感叹了一声。
　　起初听说杰克朴渎职，他就将消息通知给了容修，没想到对方不慌不忙。
　　……嗯，人家压根也没想用摇滚熊猫的调音师。
　　这次出国，为什么带着调音团队一起？
　　LOFT三场演出，只有今晚用了场子里的调音师，就是为了让高凯旋带着苏昊他们先一步赶到摇滚熊猫。
　　得知容修在LOFT演出之前，就将调音团队派了过来，希罗千夜着实惊讶了下。
　　而此时，金佑荣也是惊疑不定，虽然不太确定，但也猜出一点儿……
　　DK调音团队？
　　出国到雷丁来演出，竟然自备了调音团队？
　　听到N.E乐队与同行们的讨论，金佑荣的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容修……
　　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家伙……
　　他侥幸地想，也许没用呢，但却不能掩饰他眼底深处的一丝绝望。
　　恐惧。
　　清晰的恐惧之感，猛烈地袭来！
　　犹如濒死般的窒息与恐惧，甚至让他想呕吐。
　　望着全场的人山人海，他的眼前发黑，浑身冒汗，连头颅都开始隐隐作痛。
　　“DK——！！DK——！！”
　　直播间里：“啊啊啊啊啊！”
　　这可真是“福利”啊，看直播的观众们以乐队的视角，进行了一次“第一人称”的明星体验。
　　从登上直升机，到飞往雷丁，从盘旋在万人现场，到缓缓降落……
　　真的是第一人称体验，这种紧张感实在是太真实了！
　　此时，国内已经是早晨。
　　大多网友睡醒了。
　　看到微博上的热搜，大家都惊呆了，纷纷往iVocal官网直播间里挤……
　　于是……
　　全球四百五十万观众同时在线！！
　　惊人的流量。
　　欧美各国媒体惊讶不已。
　　尤其是隐在三楼贵宾包厢的“雷丁＆利兹音乐节”老总。
　　此时，在老熊猫的哈哈大笑声中，音乐节老总举着手机，已经惊喜到失语了。
　　音乐节老总：“怎么回事，突然之间，人气涨这么快……
　　老熊猫神秘兮兮地笑：“因为，天亮了啊，华人都睡醒了。”
　　在场大佬们：“？？！！！”

第940章 晋江文学城:同根而生
　　老熊猫这一次给资本大佬们的惊喜确实够带劲儿。
　　原本在LOFT采访时，容修只是随口说“五百观众，变成了两万”。
　　弦儿哥还说二十万、上百万……
　　眼下直播间，近五百万的热度。
　　近五百万！
　　且不说一会儿DK演出如何，光是这个直播人气，就够宣传一大波！
　　这次金主爸爸们的赞助投资妥妥不亏。
　　更让音乐节老总惊喜的是，DK夸张的号召力！
　　苏醒的东方巨龙，文化崛起的大中华，不仅有摇滚市场，而且相当火爆啊。
　　雷丁音乐节的负责人盯着iVocal直播间，完全是地铁老头看手机的表情，又惊又喜，脸都扭曲了。
　　只失神的一瞬间，数据就跳到了四百八十多万……
　　四百九十万、
　　四百九十五万……
　　不愧是人口大国，天亮了，都醒了，歌迷可真不少，人数还在猛涨！
　　全球近五百万的真实观众……
　　相对而言，让雷丁为之骄傲的“万人Live House现场”，似乎也不那么震撼呢（……）
　　乐队还没正式登场，网上再次炸开了锅。
　　《DK乐队神话般空降雷丁，全场上万滚迷疯狂呐喊！》
　　《DK现象级，这不是叛逆，这是摇滚！》
　　《DK直升机转场，引爆雷丁现场，点燃今冬摇滚之火！》
　　即使眼下数百万双眼睛期待，直升机也没冒失降落。
　　安全第一。
　　不急不缓，稳稳当当，落地的一瞬间，卷起巨大的风浪，穿过敞开的LED屏幕墙，以及巨型T台通道……
　　一股强劲大风对着观众们扑面而来！
　　震撼又霸气，颇有一种搅动风云之感，引起一片沸腾！
　　随后，桨叶轰鸣声渐弱，卷起的巨风也渐小……
　　突然间！
　　副舞台的镁光灯轰然点亮，绚烂明耀，将会馆照射得犹如白昼！
　　舞美LED背景墙上，开始播放DK乐队的logo与幕后花絮。
　　是DK在草莓音乐节上的那一段排练日常。
　　风止，声息，直升机停稳，静静地停在空场之上。
　　台下DK后援会歌迷们热泪盈眶。
　　应援色连成一小片浅金色的太阳光圈。
　　全场万人集体向左转。
　　很少启用的副舞台，一瞬间成了名副其实的华丽战场。
　　从户外空场到舞台上一路的巨型T台，两侧灯光依次亮起，冷焰火列次喷出，LED地屏出现光影，缓缓流动着烟云。
　　“DK！！DK！！”
　　机舱门打开。
　　十二座射灯光柱纵横交错，犹如一张璀璨的网，闪耀得众人睁不开眼。
　　五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网中央！
　　强光之中看不清面容，但能从身型分辨出他们。
　　下机之后，他们在直升机旁，快速地围聚在一起。
　　万众瞩目之中，男人们手叠手，“蓄力打气”的流程没有省略掉。
　　就在这时——
　　金属旋律猛然响起！
　　电吉他旋律直冲云霄，鼓点风起云涌！
　　现场歌迷们一愣。
　　音乐来自于主舞台！
　　黑草莓乐队继续开始了演奏，刚才那首歌果然没有结束！
　　仿佛一段DK乐队登场的霸气BGM——
　　黑明浩接着唱：
　　“是英雄，自可饱纳风云，
　　“是英雄，不惧跌宕人生。
　　歌声响起一瞬间——
　　奔跑。
　　DK男人们从逆光中奔跑而来！
　　头顶是夜色星空，脚踩地屏云烟，容修带着兄弟们离开停机坪，踏上了DK乐队的征程。
　　射灯的光柱犹如一条条银色锁链，结成一片银色的光网。
　　五道黑影仿佛挣脱了锁链束缚，从光网之中奔跑而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啊啊！！容修！！容修！！”
　　“DK！！DK！！”
　　“Rong！！容修！！”
　　先是DK歌迷们的尖叫，渐渐更多歌迷欢呼起来。
　　声音更整齐，汇集成全场一片，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顾劲臣：“……”
　　机舱里，顾劲臣紧盯着地屏，指尖转动着无名指的豹头戒指。
　　三维立体舞台的地砖屏幕有点滑，可是容修……
　　还没开场，就开始疯跑了，小心点啊。
　　容修一定很开心。
　　顾劲臣轻轻笑了起来。
　　人潮人海中，容修在T台上一路小跑，一边调整电吉他的背带，一边不时地回应歌迷们。
　　而他的耳朵却在仔细听耳返系统中高凯旋的声音。
　　白翼朝两旁的观众挥手，另只手在盲拧贝斯上的旋钮。
　　沈起幻带着两只崽，直奔副舞台，快速就位。
　　大家都在奔跑。
　　可能这一生都要奔跑，他们乐此不疲。
　　正如顾劲臣在微信上对叶霄暗示的，容修唯一重视的，就是舞台，DK乐队希望登上更大的舞台，他们也有这个实力被更多人看到。
　　主舞台上，黑明浩对着话筒高歌。
　　高潮唱嗨了，他抬起胳膊，遥遥地，隔空朝容修挥了下手臂。
　　算是见到同行兄弟打个招呼。
　　容修没搭理他。
　　黑明浩：“……”
　　这一嗓子差点唱劈了。
　　那个家伙……
　　叶霄弹着吉他上前，看似与主唱互动，实则是在提醒黑明浩，容修眼神不好。
　　副舞台上，崽崽坐到了鼓凳上。
　　DW架子鼓之王，单是嗵鼓就配置了七个——不算踩镲、叮叮镲以及音树等各种硬件，光是吊镲就配了四个，整体俨然像一辆蓝色高配装甲战车。
　　聂冰灰的“键盘堡垒”也已经准备就绪。
　　除了平时用惯的双排电钢，还有三排合成器，以及在LOFT引起轰动的雪白色双排键，另外还有时刻准备像吉他手一样帅气弹奏的背挎式小键盘。
　　全场喧嚣，火爆狂热。
　　如此盛大，如此汹涌，看着一直努力着的哥哥们终于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现场DK姑娘们集体哽咽。
　　这种“感动”太猛烈了，在胸腔里左突右撞。
　　DK乐队真的站上了雷丁的舞台！
　　如果容修没有带乐队来英国……
　　那时候，明知几率很小，但还是尝试着去做了，哪怕最后不成功也不要紧。
　　——大家都觉得，人生似乎就该拼一把，像哥哥们一样。
　　全场各种语言的呼唤声参杂在一起。
　　华人歌迷们坚定地呼喊着：“DK！！DK！！容修！！”
　　坚定，亢奋，幸福……各种感情，这一刻，已经不单纯是应援，而是明星与歌迷的双向奔赴。
　　激荡人心的金属乐炸裂全场！
　　黑明浩摇滚怒音，以及黑草莓的和声，撕开全场的喧嚣——
　　“放肆吧！
　　“爱恨嗔痴不缠身。
　　“嚣张吧！
　　“魑魅魍魉不敢逢。”
　　黑草莓和声：
　　——相信吧！我们都是龙！
　　容修在T台通道一路紧赶慢赶，这时恰好迈上了副舞台。
　　他长臂一捞，抓过了麦架。
　　两个舞台，遥遥相对。
　　容修面朝主舞台，对着黑草莓的兄弟们，霸气唱出了这首歌的尾声——
　　“坚持吧！
　　“坚持生长至青空。
　　“相信吧！
　　“相信我们都是龙——”
　　两支乐队和声：
　　——相信吧！我们都是龙！
　　这一段高音上到c3，容修轻易拿捏，而最高一个音达到了d3。
　　最后一句结尾，容修高音震撼：
　　“我们——都是英雄——！”
　　轻烟嗓高亢嘹亮，将激烈的情绪，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半封闭场馆，歌声穿透力惊人，直击人心！
　　这个嗓子！
　　全场似乎都惊了一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
　　这位主唱的声音，也太他妈好听了吧？
　　而且，飙高音也没有卖弄技巧的嫌疑，不让人觉得腻，不觉得扯嗓子喊。
　　因为这对容修的音域确实不算什么，他唱得实在太轻松了。
　　……嗯，黑草莓的这首歌，还没有《一飞冲天》和《像他们一样》高。
　　三楼，贵宾包厢。
　　资本大佬们站在落地窗前。
　　“雷丁音乐节”的老总惊愕了下，立马摘掉了左耳的耳机。
　　刚才，他好像透过隔音防弹玻璃，听到了主唱高亢的嗓音？
　　不会吧，这间包厢隔音效果好到变态。
　　音乐节老总甚至无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眼前的特级隔音玻璃，不知是难以置信，还是担心它被震碎了……
　　……
　　DK乐队的霸气登场，似乎让死忠粉们忘记了一些事——
　　主舞台上，黑草莓一首歌余音未褪，容修为其演唱了outro部分……
　　对了，这首《悬空》正与DK乐队闹抄袭风波！
　　歌迷们似乎也忘记了，黑草莓说要唱英文版，但只有开头A段用英文唱了。
　　从A2段到副歌，使用了全新一套填词，所有人都没听过的版本……
　　这一套歌词，比描写兄弟情的《悬空》更有冲击力，更贴合大调明亮的旋律，也更洗脑，有记忆点。
　　最主要的是，作为DK乐队直升机登场的BGM，简直是浑然天成！
　　其实，两家几位细心的歌迷，在黑草莓要唱这首歌时，就在两侧的大荧幕上注意到了歌曲信息。
　　DK姑娘们只是想确认一下，黑草莓有没有“悬崖勒马”，修改“作曲人”一栏的信息。
　　大家都猜测着，至少会像上次岛国事件那样，在【作曲人：黑明浩】旁边填上自家哥哥的名字，然后双方出面说一句“都是误会”。
　　结果……
　　作曲人没变，仍是黑明浩一个人。
　　然后，她们看到【作词】后面多了一个填词人。
　　——顾劲臣？
　　DK姑娘们：“？？？？？”
　　好嘛，没抢到署名权不说，自己的臣臣还被人抢走了？
　　影迷们：“……”
　　这是捉鸡不成蚀把米？
　　不对，是大猫抓耗子不成，还丢了小鱼干吧？
　　狗男人……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喂喂，怎么维权的啊，我们影帝后援会可以免费帮忙】
　　【呵，我们一时间看顾不到，乐队这群狗男人就在外国吃亏了。】
　　【是啊哈哈哈吃了大亏啊，维权维到最后，自己的名字没维上去，还把臣臣维到别人家里啦？】
　　【哈哈哈哈！这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容哥表示：失算了！】
　　【Gu作词哦！Gu也会给别家乐队作词？】
　　【哈哈哈哈不，不不，这次是例外，但……就是好好笑啊，哈哈哈，容修怎么维权的啊？】
　　【容哥…噗哈哈哈哈不行了让我笑一会儿，容哥的“维权大法”之惊艳，堪比容哥的“投资大法”啊。】
　　……
　　好在容修没看到影迷小姐姐们的发言。
　　如果看到了，大猫又要炸毛。
　　简直……
　　放肆！
　　——是他愿意让自己的臣臣去给别人家写歌词的？
　　还不是因为时间紧迫，只有不到九十分钟。
　　谁有这个本事？
　　而且，他和黑明浩又不是没写，但两人写出来的东西……
　　一个云山雾罩抽象派，一个小学生作文中二派。
　　……还是别提了，会掉粉的。
　　当时，容修和黑明浩在餐厅见了面，匆匆回到LOFT之后，急着接受iVocal直播采访，黑草莓也要赶着雷丁最后的彩排……
　　反正就是没时间，没时间懂么？
　　所以他和浩哥才没有临场写出歌词（纯粹是借口吧）。
　　直到采访结束之后，容修才空出一小时，演前会议都在折腾这些事儿了。
　　演出迫在眉睫，箭在弦上，微信群里两支乐队鸡飞狗跳。
　　男人们集思广益，一人一句，变成了歌词接龙，都在问，顾老师，我这句怎么样……
　　顾劲臣全程回复省略号。
　　好像一个学霸在给一群学渣补课，没有一道题答对的。
　　于是，容修捧着手机摁了半天。
　　就在大家以为，老大终于写出了能用的歌词时……
　　他慢吞吞发出了一句——
　　【容修】臣臣，请为《我们都是龙》写两套歌词，关键词：英雄、我们都是龙。要求：中文，押韵，热血向上，鼓舞人心，健康励志。两套呈一呼一应之势，如果能深刻一点、上价值、有升华就更好了。哦，要带劲儿的。
　　【顾劲臣】好的，先生，请稍等。
　　【黑明浩】？？？
　　两个团队众人：“？？？？？”
　　等一下！
　　群里这个头像，真的是影帝的帐号？
　　其实是AI chat吧？
　　……事情就是这样。
　　于是，就有了这半阙词，用作“DK雷丁出场BGM”。
　　而另外一套……
　　反正歌迷们目前不知道这些原委。
　　不过，由于“顾劲臣”这个名字，出现在了黑草莓的歌曲信息上，大家突然意识到——
　　两支乐队或许并不像圈内猜测的那样糟糕？
　　于是，直播间里。
　　DK后援会、影帝后援会两家粉丝，外加黑草莓的歌迷以及旁观大佬们，不知怎的，就凑成了一桌麻将。
　　大家愉快地调侃“容大猫维权维丢了臣臣小鱼干”，突然就破冰了，在直播间里嘻嘻哈哈聊起来，其乐融融，无比和谐，丝毫没有打架的趋势……
　　旁观的摇滚大佬们都跟着摇头失笑。
　　忽然觉得，大半个月以来，大家争执“抄袭事件”孰是孰非，吵得不可开交、势如水火，简直像个笑话。
　　舞台上，尾声旋律渐弱，弦音余韵消失。
　　全场安静了好一会儿，猛然炸开了一阵欢呼！
　　“啊啊啊啊！DK！DK！”
　　“黑草莓！黑草莓！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
　　“DK——！！DK——！！”
　　现场火爆！
　　华人媒体激动地拍摄着现场画面。
　　这种登场方式实在是很酷啊！
　　但……
　　两位华人记者对视了一眼，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倒不是说DK闪亮登场有何不妥，可这就意味着……
　　正如此时草莓粉们的心情，大家都不想看到黑草莓黯淡离场。
　　每一位舞台英雄，都值得一个更闪耀的退场仪式！
　　iVocal直播摄像机已经安置完毕。
　　舞台上，DK乐队快速准备着，现场直播一直没有停下。
　　镜头放置在了“最佳观演位置”——对西区的副舞台来说。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发生只在一分钟之内。
　　当全场上万歌迷一片沸腾呐喊的时候，专业大佬们关注的却是别的——
　　没经过彩排的DK乐队，现场效率让人震惊！
　　此时此刻，趁着歌迷们尖叫声不停、会馆狂热气氛降不下来……
　　见证实力的时刻到了。
　　DK团队台前幕后所有人，进行了教科书级别的现场调音！
　　内行看门道，DK乐队下飞机、T台一路与黑草莓合奏时，就已经开始了乐器的现场调音环节。
　　而容修接着黑明浩演唱了尾声最后一段高音，并不是出场炫技，也不是为现场气氛和效果，而是作为主唱在试音吧？
　　调音台设置在观众群中间靠后的高地上。
　　总调音师“老约翰”郑重地将位置交给了高凯旋。
　　高凯旋正在通过耳返系统对乐手们快速地交代着。
　　苏昊和裘谦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调音设备上的手快出残影，两位助理也在打下手，忙前忙后。
　　旁边还有花朵，担任了临时翻译，正与老约翰交流，然后将更好的点子转达给DK调音团队。
　　真是让人惊艳的默契配合！
　　机会都留给有准备的人，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平日的积累与努力从来不会白费。
　　今晚，DK在全球镜头的面前，展现出了团队超一流的实力！
　　“DK！！DK！！DK！”
　　“黑草莓！！叶霄！！”
　　“黑草莓！安可！黑草莓！安可！”
　　草莓粉们仍然大声吼叫着，呼唤着黑草莓乐队，呐喊声几乎盖过了西区的那一片浅金色声浪。
　　主副舞台，遥遥相望。
　　两支同胞乐队，犹如日月争辉！
　　不过……
　　两家滚迷也都在呼唤自家乐队。
　　无论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都可能会造成尴尬的局面。
　　显而易见，接下来就是DK乐队的舞台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就是雷丁的“临时安排”。
　　黑草莓和N.E乐队，都只唱了四首歌，即使Teshla唱了五首，也都是短歌。
　　从演出时长来看，大家都欠了不少。
　　是为了给DK乐队争取上台机会？
　　目前看来，大家都将珍贵的舞台时间，分给了临时出场的DK乐队。
　　两位华人记者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担忧。
　　事情是好事情，四国乐队和睦相处，你谦我让，而不是歧视争斗、抢夺资源，这是非常正能量的话题……
　　但是，新闻稿一个写不好，就可能招惹键盘侠的攻击——
　　说好的每支乐队唱五首歌（或45分钟）呢？
　　如果有人拿“宣传诈骗”说事儿怎么办？
　　如果有人故意带节奏、曲解话题，延伸到“DK乐队空降占资源”云云，恐怕又要引起舆论。
　　诚然，每一个演出现场，这种“临时变动”的特殊情况都屡见不鲜——每场演出都有厚厚一沓“意外处理方案”，但是，键盘侠们可不会理会这些。
　　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前辈们，将好机会让给前途无量的后辈们，这种摇滚精神、传承的寓意让人欣慰。
　　但，也有一种悲壮凄凉之感，让人唏嘘心酸。
　　黑草莓就要退场了么？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如何是好。
　　两位华人记者：“唉……”
　　要说华人就是弯弯绕，外国记者都在打鸡血、拍噱头，什么是非，什么舆论，日后再议。
　　而自家记者们的脑袋里勾勾弯弯、已经在权衡利弊了。
　　全场上万观众，都已经将目光转到了设计感十足的副舞台上。
　　霸气出场的DK乐队，是今晚雷丁给大家的惊喜！
　　只有一小片的黑草莓粉丝，还在关注着主舞台。
　　一些喜欢报道八卦的外国记者，跃跃欲试，准备拍摄黑草莓黯然退场的画面……
　　然而……
　　黑草莓乐队退场了？
　　不！并没有！
　　DK调音三十秒，黑草莓的移动舞台，还没有动！
　　乐手们仍站在主舞台上，低头摆弄着怀中乐器。
　　难道……
　　黑草莓并不是在做离场的准备，而是在快速地调整音色！
　　记者们回过神，诧异地望着两个舞台……
　　就在这时候。
　　黑草莓的粉丝区域，突然响起了一声嘶吼：
　　“——坚持吧……相信吧，我们都是龙。”
　　“我们——都是英雄——！”
　　突然之间，有一波草莓粉大吼着唱出了这一段。
　　紧跟着——
　　“黑草莓！黑草莓！”
　　“我们都是龙——
　　“你们——都是——英雄——！”
　　歌迷们大声唱起来。
　　把“我们”改成了“你们”，大声地对黑草莓唱着。
　　直到此时，对于“雷丁现场采用全新版本歌词”这件事，死忠粉们还没有多想什么。
　　只是脑袋里仍在回旋着那一段。
　　眼看着DK乐队为接下来的演出调音，黑草莓就要离场了，草莓粉们有点伤感而已。
　　但，万万没想到……
　　在独木难支的草莓粉大声呼唤时，远处传来DK后援会的呼唤声。
　　“黑草莓——！！黑草莓——！！”
　　“DK！黑草莓！DK！黑草莓！”
　　全场一片轰动！
　　突然间！
　　会馆顶级高端音响设备，传来了一声电吉他的尖啸声！
　　随后就是鼓声！
　　崽崽像一只小狼崽子，甩开小膀子，强劲的鼓点猛然敲响！
　　节奏感极强！
　　电吉他失真旋律激起一阵电流，尖啸着盖过了全场的尖叫声！
　　什么？
　　双舞台！
　　两个舞台一齐演奏！
　　天幕灯光也一齐亮起，颜色不同，却绚烂碰撞，遥相辉映！
　　“啊啊啊啊啊！”
　　舞美之华丽，声音之震撼，全场观众欢呼尖叫！
　　媒体记者们：“！！！”
　　华人双乐队合作？！
　　旋律震撼来袭！
　　犹如一场视听盛宴，激得人心跳加速。
　　想想吧，九位摇滚大佬的合作！
　　金属感的电吉他、清晰的鼓点、浑厚的贝斯……仅仅是一个前奏，就将现场的气氛彻底点燃！
　　这又是一段……
　　超长前奏！
　　如果说，前半段还稍显收敛，那么到了后半段，两支乐队互相摸透，就彻底放开了——
　　隐约能听出这段旋律的风格，应该是出自容修的手笔。
　　硬摇中带着流行元素。
　　观众们被“隔空合体”场面彻底震惊！！
　　欢呼和吼叫声，都停下了……
　　叶霄手指翻飞，重重地在吉他琴弦上扫过，随后伴奏轻了些。
　　黑明浩双手扶着话筒支架，唱道：
　　“这世界有点懵懂，
　　“也有些彩虹，
　　“但不是谁都有本事成功。”
　　草莓粉们：“？？？！”
　　直播间大佬们：“！！！”
　　在前奏即将结束，进入主歌时，稍专业点的老炮们就集体惊讶了——
　　这不是《悬空》吗？呃……太像了……
　　也就是刚唱完的《我们都是龙》。
　　同时也是DK乐队《拿你怎么办》的动机，以及和弦套路……
　　摇滚大佬们：“……”
　　我草？
　　但仔细听，又好像不是，和弦变化形态也……
　　不等大佬们反应过来——
　　副舞台上，容修站在话筒前，一手搭在麦架上。
　　轻烟嗓一开唱，就吸引了众人耳朵。
　　会馆万人鸦雀无声。
　　这就是无数专业大佬羡慕着的“带着毛边”的磁性嗓音。
　　轻烟嗓不是那么嘶哑，辨识度却极高——
　　容修面朝主场方向，唱出下一段：
　　“规则早已经变更，
　　“生存也难懂，
　　“但我们要学会面带笑容。”
　　不是那两首歌，又仿佛同根而生。
　　太好听了吧？！
　　还记得DK在接受iVocal直播采访时，聊起“被雷同”的歌曲《拿你怎么办》时，容修是怎么回答的吗？
　　——“那首歌是十四年前创作的，老连一直问我要，我没底气给他，因为我觉得不够成熟，但现在知道该怎么搞了——等我重新做好了，不论由谁来唱，都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一个惊喜……
　　当时，直播间还嘻嘻哈哈地调侃说，容修是不是要拿前辈开刀、玩黑草莓的作品了！
　　没想到，这个让大家期待的作品，竟然以这种方式呈现在众人面前！
　　原本两首歌都是朋克，讲述的是兄弟情义。
　　而这一首——
　　在坚韧的硬摇滚中，融合了感性又悦耳的流行旋律线，隐隐带着金属元素，又有着朋克的简单粗暴，直接给到了观众的心尖上！
　　这是容修的作品无疑了。
　　是DK乐队独特的音乐风格。
　　就在这时候，主副舞台的大荧幕上，出现了详细的歌曲信息——
　　作曲：容修、黑明浩
　　作词：顾劲臣、黑草莓、DK乐队
　　编曲：容修
　　……
　　歌迷们望着巨大的高透冰屏，上面的歌曲信息让无数人惊讶。
　　最后还声明，这首歌是两支乐队的现场首发！
　　黑暗之中，猛然间爆发出两家歌迷的疯狂吼叫。
　　狂欢的人群高举金属礼！
　　这才是大家想看到的结果啊！
　　主舞台上。
　　黑明浩扫过琴弦，环顾身边兄弟们，遥望着副舞台，接着唱：
　　“这世界有点惶恐，
　　“也有些寒冷，
　　“不是谁都能成为英雄。”
　　仿佛一次对话——某场演出结束之后，喧哗褪去，两个主唱碰了面，坐在酒桌上的人生商谈。
　　副舞台上，容修轻抬了下手，面朝着观众们，面朝着黑草莓。
　　兄弟们与他一起用右拳轻碰胸口，这是给前辈与歌迷们的最高敬意。
　　容修用最诚挚的嗓音给予远方回响：
　　“未来就快要起风，
　　“还有多少梦，
　　“值得我们慢慢去拥有……
　　兄弟们和声高歌：
　　“——去海阔天空……”
　　聚光灯下，沈起幻弹着主音吉他，叶霄与他双吉他配合。
　　两位大神级吉他手让观众们应接不暇！
　　白帆与白翼的贝斯合二为一，紧密地缠绕在崽崽的鼓声之中。
　　胡海龙拨响的音树轻荡耳畔，若隐若现，让歌中所唱“起风”充满了画面感。
　　最让人难以忽略的是这个旋律……
　　正如弦儿哥在小视频里的评价：不管和弦套路是不是雷同，动机是不是一样，有才华的音乐人就是能创作出惊艳的歌曲！
　　黑明浩用嘶哑嗓音的过门部分，再次地推进、推进、层层递进。
　　他明显地侧过了身，指了指副舞台上的主唱，哑声唱：
　　“你是沉默的英雄，
　　“所有人都会敬仰尊重。
　　容修接着唱：
　　“看透现实的梦，
　　“为自己赢得光荣，
　　两支乐队一起为两人和声：
　　“——没有人能把你埋没在尘土之中！”
　　歌曲进入高潮。
　　电吉他汹涌澎湃，强劲的失真音效激起全场荷尔蒙。
　　贝斯低沉震颤，架子鼓重踏出强节奏，犹如敲击在热血心坎！
　　这一切通过雷丁高端设备放大，重重地在全场轰炸开来！
　　“现场感”给观众们带去的冲击，难以形容！
　　太精彩了！
　　黑明浩的摇滚嗓、容修的轻烟嗓，你来我往，各有千秋。
　　加上乐手们的和声，唱出了炸裂的副歌！
　　全场观众高举双手比着金属礼——
　　容修：
　　“你不是被遗忘的英雄，
　　“不在乎情义会有多重。”
　　黑明浩：
　　“朋友背影匆匆，
　　“遗憾有很多种，
　　（——脚印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昂激烈的嗓音，隔着人山人海，两支乐队遥遥相望。
　　容修：“你说你是龙，”
　　黑明浩：“你说你一生辉宏，”
　　乐手和声：“——因为你是英雄！”
　　黑明浩怒音震撼：“擦干泪拍拍肩说——”
　　容修嗓音高亢：“好兄弟我们一定有用。
　　间奏，双电吉他solo！
　　两支乐队都玩嗨了。
　　沈起幻在叶霄的引导下，也有点放开了。
　　反正，放不放开……弹都弹了，而且是和亚洲前五的吉他手前辈合作！
　　叶霄已经奔四了啊，体力确实比不上年轻人，明显地感觉到沈起幻隐隐有超越自己的实力，但他真的玩得很开心。
　　台下两家粉丝激动到哽咽，疯狂地尖叫、鼓掌、欢呼。
　　音乐的力量无形却震撼，振聋发聩。
　　正如歌中所写，即便是英雄，心中也会有遗憾，但只要扎扎实实，脚踏实地，这辈子就一定有用——
　　不知为何，黑草莓的歌迷老炮们，听到这里，心中莫名有点奇怪的感觉……
　　但此时大家并未多想，都用力地为同胞乐队挥舞着手臂，比出金属礼。
　　黑压压的人潮人海，仿佛被音乐魔法控制，涨潮般起起伏伏。
　　DK的音乐有着明显的“容修”标签，充满国际范的摇滚旋律中糅合了古典乐的精髓，曲风变化多端，现场舞台充满了震撼，情感十分丰富，让歌迷们欲罢不能。
　　就连演奏者，也会深陷其中。
　　黑草莓乐队的前辈们彻底服了。
　　即使明知道，容修明摆着在气人、调皮欺负前辈、自家歌曲被他玩坏了……能在雷丁的舞台上演奏这一场，大家也心甘情愿了。
　　有这么强的对手，是自己的荣幸。
　　叶霄完全被这首由陷入雷同风波的两首歌衍生而来的歌曲迷住了。
　　不知为何，弹奏容修为他创作的solo部分时，叶霄忽然有一种感觉——
　　他好像读懂了创作者的意图，音符写就的篇章让他心领神会。
　　忽然不想就这么离开圈子，他是如此地爱着音乐，爱着摇滚，爱着舞台，爱着……
　　心中有股火，还没彻底燃烧。
　　即便不知这条路会有多艰难，也许很快就会走到尽头，也不想在中途放弃。
　　可是，离开黑草莓，离开兄弟们，他能去哪儿呢？
　　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双吉他先是一问一答，你来我往，而后交融合奏，震撼全场！
　　叶霄恣意扫过琴弦，汗湿的发丝垂在脸侧，脸上惯有的温和消失，变得伶俐而又霸道。
　　黑明浩又望过去一眼，失神地看着他的主音吉他。
　　镁光灯照时间久了，舞台上特别热，眼前被汗水遮挡视线，灯光也刺眼，但他每次站在舞台上，都能非常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的表情——
　　以至于每次梦到自己演出的场景，这个画面就会像楔子一样钉进脑袋里。
　　梦境中就是这张脸，从梦一开始，到惊醒，挥之不去。
　　而后，黑明浩轻轻拨动琴弦，和上两位吉他手的弦音。
　　——这才是真正的现场即兴！
　　谁会相信呢，两支乐队是第一次合作。
　　没有排练！
　　没有彩排！
　　他们只开了个群，一起讨论了容修的总谱，然后隔空各自录制了自家那部分，互相听听，商量着修改了一下午。
　　大家都是专业。
　　可专业人士也会现场撒欢。
　　一串炫丽的双吉他solo，像双方的对决，更像一次推心置腹的对话。
　　直播间里，发言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文字，不论是华人粉丝还是海外的粉丝都炸了！！
　　双吉他solo到后半部分，容修和黑明浩的电吉他，好像不甘寂寞般地也加入了进去！
　　这是属于两支乐队的舞台。
　　老炮们觉得，如果换成单独任何一支乐队去演绎它，可能都会缺少前辈与后辈之间、同行对话的画面感，以及那份吸引人的“互动感”。
　　有一种情谊，让人热血并感动，伴随它的往往也有遗憾和心酸，不可言说，都在酒里。
　　在不知情的观众看来，两支乐队，旗鼓相当。
　　但黑草莓很清楚，作品整体呈现是由DK乐队引导。
　　总谱是容修下午临时创作的，其中有太多和声美学的亮点，已经超出了寻常摇滚乐手的知识。
　　没错，这首歌虽然在容修住进波普城堡时就着手创作了，但双乐队合作总谱却是今天下午见过黑明浩之后，容修用半小时紧急写的。
　　……嗯，让容大猫写歌词，抠了半天手机憋出一句，还被顾劲臣驳回了，写曲子倒是挺痛快的（……）
　　如此炸裂刺激的竞争。
　　如此和谐默契的合作。
　　——这才配称为“对手”啊。
　　聚光灯下，两支华人乐队诠释的友谊，让全场观众大受震撼。
　　记者们也无比兴奋。
　　原本出于现场礼仪，记者们都不太用闪光灯了，但此时媒体区域犹如电闪雷鸣，铺天盖地的闪光灯汹涌而来！
　　间奏solo掀起小高潮。
　　然后是B段反复，紧接着就又转调了，四次转调，给得直接又凶猛。
　　这也是容修一直以来在钻研的风格。
　　大情大爱，大开大合，却又不失华丽细腻。
　　两支乐队，主唱一人一句，和声也你来我往，越来越厚重，越来越震撼！
　　高昂激荡的旋律，犹如开闸泄洪，澎湃汹涌。
　　再次将歌曲推进到了副歌——
　　“我说你是龙，
　　“我说你是英雄，
　　（——因为你一生辉宏）
　　“擦干泪拍拍肩说
　　“好兄弟我们一路协同。
　　“因为我们是英雄，
　　“我们都是龙，
　　“理想有很多种，
　　“好兄弟我们一定有用。”
　　这才是同行之间。
　　这才是同胞兄弟。
　　远涉重洋，背井离乡，这场战斗，大家都不容易。
　　幸而不是孤身一人。
　　而这首作品，不论结果如何，不论评价如何，大家确实也都拼了命地努力过了。
　　《英雄》
　　——披荆斩棘征战路，铁血染成荣耀章。
　　两家粉丝热泪盈眶。
　　歌曲的记忆点太明确了，旋律也朗朗上口，励志友爱，正能量爆棚，让人热血沸腾。
　　最后一段使用了英文唱词，算是对外国歌迷们的友好与尊重。
　　不得不承认……
　　这一首，比陷入雷同风波的两首歌，全都好听。
　　摇滚大佬们都震惊到无语了。
　　明明三首歌的和弦套路一毛一样啊！
　　不知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形容是否合适。
　　这个花容月貌……
　　还带这么玩的？！
　　容修这是自己抄自己，还是在玩黑草莓？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现在，那两首歌好像也不值得吵了，在这首歌的面前，啥也不是啊……
　　无！论！如！何！
　　滚圈又出精品啦！
　　【绝逼是一首好歌！预言绝对爆款！谱子快点扒起来！大家赶紧学起来！】
　　【等下，我还在分析那两首歌的工程呢大哥们，还继续吗？】
　　【继续个屁，《英雄》一出，谁与争锋，抓紧时间，先扒谱！！】
　　【嘿！好听爆了！哥们速度扒谱，今晚夜店搞一把！】
　　【今晚不可能，你也不看看谁弹的，起码要练半个月！】
　　【我次奥，叶哥，幻神，容爷，黑哥……四把电吉他！全是大神级！闹玩呢？】
　　【是啊，四把琴我们只玩过《波西米亚狂想曲》，另外就是《光辉岁月》，三年只练成了这两首，再没了！】
　　【我手痒了，老蒋在不，下午我去井子门找你玩玩！】
　　【别侃了，牛逼的赶紧扒谱，得练一阵子。】

第941章 晋江文学城:天选之子
　　国内微博上，大佬们激动地号召了起来。
　　《DK联合黑草莓，引爆雷丁全场》
　　《华人双乐队，欧洲之战，兄弟并肩，开场王炸！》
　　《国外歌迷为我国乐队呐喊助威：因为你是龙，因为你是英雄！》
　　两位华人记者趁热打铁，《华娱日报》官媒爸爸当即发出了图文报道。
　　iVocal官方也有了动作。
　　食草狼在第一时间发布了一个短视频。
　　是副歌部分一人一句的精彩片段，顺便宣传了一下iVocal直播间。
　　视频片段里，两位主唱遥遥相望，十分震撼，舞美设计也非常应景。
　　吃瓜网友们：“？？？”
　　说好的两个主唱坏脾气呢，一个大猫炸毛，一个狼狗撕咬……
　　说好的见面打架，你瞅啥，瞅你咋地呢？
　　你是英雄你是龙，这是对暗号，还是打架宣言？
　　槽点太多了……
　　【这早自习是一点都不想上了，我去看直播了！】
　　【啊啊！地铁快来呀，我也要去直播间看一下啊啊啊！】
　　【内娱明星在外国那么受欢迎？真的不是尬演现场吗？】
　　【当然不是啊！黑草莓是殿堂五行，在欧洲巡演过，DK是Bellwether音乐榜的榜首，不论是欧洲还是北美，都有歌迷根基，怎么可能会尬呀？】
　　【真的吗？我不信！大家一起去看看！】
　　其实也不是路人网友们盲目质疑——
　　内娱不少偶像明星，喜欢在海外搞“自费宣传”，明明不是受邀的，但是为了拍个照，回国吹嘘，营销抬高身价，就花大价钱蹭红毯、买大荧幕广告位、各种活动门票等等。
　　甚至是购买音乐节之前“预热舞台”的坑位，回国就宣传是“参加了某某国外音乐节”，但却是音乐节预热的场外舞台，登台的都不是国外大牌。
　　在那些走红毯、演出现场的照片里，看观众们的反应就知道，歪果仁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华人是谁，笑容中充满了鄙夷，这就很尴尬啊……
　　但是！
　　这次摇滚圈的海外活动，好像不太一样？
　　有官方的图文实锤，不相信的，还有现场视频！
　　视频中，画面混乱，声音很噪，但旋律好听，十分真实。
　　现场太火爆了，还拍摄到了观众，一大片金发碧眼的妹子、英国滚迷们在欢呼呐喊。
　　全场都是金属礼。
　　狂热的摇滚气氛，通过视频感染给了所有人，这是不能作伪的。
　　就知道“国家队”出马准没错！
　　还有容修和他的DK。
　　虽然DK不是“殿堂五行”超一线地位，但却是滚迷们亲选出的黑马，代表着大家的肯定，走出国门当然不会让大家失望！
　　必！须！去！看！
　　英国已近午夜了。
　　直播间的人气正在猛涨！
　　涨得比直升机降落、DK闪耀登场的那一刻更猛！
　　雷丁金主大鳄们：“……”
　　耶稣基督，这怎么可能？
　　……嗯，人口大国已经是早晨了哦。
　　六百二十万。
　　六百五十万……
　　这是朝一千万人气一路狂奔呢？！
　　一首歌还没唱完，歌迷们就开始了大合唱！
　　大荧幕没有英文版的歌词，当地滚迷们就跟着大吼着旋律。
　　在DK乐队演奏的旋律中，黑草莓乐队的移动舞台缓缓启动。
　　“黑草莓！！黑草莓！！”
　　叶霄和白帆上前，黑明浩摘掉墨镜，朝台下欢呼的歌迷们挥了下手，酷得连句道别也没说。
　　“DK——！DK——！”
　　“啊啊啊！！DK！！”
　　黑草莓转入后台，主舞台灯光渐渐暗下。
　　但全场尖叫声没有停歇，观众们集体面朝西区，将视线投向了副舞台。
　　天幕与屏墙大敞，十二月寒风灌进馆内，却丝毫没有冷意，观众池掀起一片热浪！
　　歌迷们热火朝天，穿着单薄的DK男人们也不觉得冷——
　　兄弟们仍是东伦敦LOFT的那套装束，并没将太多精力放在造型视觉上。
　　但，自信的男人最帅了！
　　“DK——！！”
　　“相信我！”
　　“DK——！”
　　“记住我！！！”
　　夜幕之下，观众们汹涌沸腾，像一片黑夜中翻涌的潮水，而明耀绚烂的舞台是一艘巨轮。
　　透过耳返清晰地听到了歌迷们尖叫声，男人们才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
　　终于，站上了雷丁的舞台……
　　这里不像LOFT舞台离观众那么近，与歌迷之间还有护栏隔离，汹涌的人潮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拍打在栏杆上。
　　白翼的掌心出了汗。
　　沈起幻的额头也泛着光。
　　聂冰灰和向小宠被架子鼓和键盘设备包围着，坐得笔直，却止不住轻轻地喘。
　　狂热的欢呼声中，容修转头看了看大家，目光从每一个兄弟的脸上扫过。
　　那个眼神他们都懂。
　　可是，说“不紧张”是假。
　　紧张到呼吸不畅，双手发抖，却又激动亢奋，血脉偾张，难以自抑，想撒欢、想展示，谁都无法阻挠。
　　仿佛心底那簇烟火被点燃，嘭地一声，升空、绽放、燃烧！
　　这是DK共同的经历，每一个舞台都如此珍贵，紧张得手抖也不要紧，台前幕后没有一个人讨厌这种心情。
　　镁光灯的笼罩下，五个男人一起面朝着人山人海。
　　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幕后成员们，也并肩面对着现场操作的巨大压力。
　　此时此刻，DK真正变成了一部完整而精密的巨型机器，他们一起直面紧张，享受亢奋，众志成城，准备完成这次战斗。
　　band，从来都不像金佑荣所认为的那么简单。
　　人潮熙熙攘攘，沿着栏杆向远方延伸，心中仿佛有燃烧的火苗在跳动。
　　以前，他们以后辈的身份看着摇滚巨星们站在国际舞台上，看着对方被狂热歌迷们的尖叫声浪淹没。
　　今天，他们成了主角。
　　接下来就是DK的时间了！！
　　全场观众集体转向副舞台，疯狂地喊叫着：“DK！Rong！DK！”
　　舞池灯光再次暗了下来，只有荧光棒与无数手机屏幕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闪烁着，成片成片地汇聚成无尽的星海。
　　在记者们的镜头中，副舞台下方有一小撮浅金色的光斑。
　　星星点点，凝聚成一小片，在汹涌的人潮之中荡漾着，几乎被铺天盖地的斑斓光点淹没。
　　太阳的颜色。
　　如此的温柔，又如此坚定，就像恒星，静静地守护着DK的舞台。
　　耳返传来调音台的提示。
　　天顶灯光渐渐暗下，舞台上陷入幽暗，容修回过神，眼睛就像遭到了一颗闪.光弹。
　　歌迷尖叫的澎湃音浪中，媒体的闪光灯犹如狂风闪电，让容修陷入短暂的失明。
　　忽然想起，刚才准备下直升机时，二哥兴奋地提议戴墨镜装个逼，说是国际舞台上首次亮相，摇滚大佬的气势要拿捏住。
　　但容修一票否决了，他认为那样不够有仪式感，很失礼，且不好看路。
　　另外就是私人原因——
　　潜意识里，容修有点抵触戴墨镜走路，当然他并没有说这个理由。
　　不过，被容修揶揄之后，白翼就很乖地摘掉了墨镜，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撒泼打滚、据理力争，只是笑着咕哝了一句，“你可别后悔啊。”
　　容修当时还没反应过来……
　　眼下看来……
　　身为冲锋在最前方的主唱，绝对吸引了全部的火力！
　　容修眼角往旁边一扫。
　　好嘛，只见两只崽躲在阵型后方，用各种镲啊、乐谱架什么的挡着光。
　　两侧的二哥和幻幻，早就鸟悄地后退了，侧着身，垂着眼，握着琴颈凹造型。
　　只有C位队长被晾在了前方，迎接着电闪雷鸣、炮火连天，无比坚.挺，无比倔强。
　　容修：“……”
　　蛋壳形状的天幕灯光再次慢慢亮起，DK乐队站在圆拱形的聚光灯下。
　　位于北侧的主舞台一片漆黑，歌迷们集体向左转，面朝着DK所在的舞台，爆发出期待的呐喊声。
　　然而……
　　当舞美灯光色彩变幻，主舞台的歌迷区域突然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快看啊——”
　　有人大吼了一声。
　　所有人齐齐循声望去……
　　全场安静两秒，猛然之间，掀起一波惊涛骇浪般的尖叫声！
　　只见主舞台的灯光忽然亮起，附近区域一片沸腾！
　　聚光灯下，四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竟然是……
　　N.E乐队？
　　刚退场不久的N.E乐队！
　　N.E是第二支出场的乐队，四首歌都较短，离开时也没有回应歌迷们的安可。
　　虽然但是，大家也都理解。
　　可是没想到，此时此刻，N.E居然返场了？！
　　两位华人记者愕然片刻，顿悟般地相视而笑。
　　原来如此啊……
　　刚才他们还在担心，前辈乐队们将舞台“让”给自家DK乐队，可能遭受外界攻击。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安排！
　　仔细想想，容修那个傲慢性子，怎么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谦让？更不会理所当然地占人家便宜。
　　这个点子实在是妙啊！
　　黑草莓的第五首歌是与DK合唱的，那么N.E……
　　“N.E——！NE！！”
　　这简直太惊喜了，粉丝们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喊声都哽咽了。
　　主舞台上，绚丽的灯光完全点亮，N.E鼓手已经就位，吉他手和贝斯手分站在主唱两侧。
　　希罗千夜走到麦架前，对场下观众说了一句日语——
　　“惊喜么？”希罗千夜问。
　　“啊啊啊啊！N.E！”
　　“N.E！希罗！希罗！”
　　岛国歌迷区域一片混乱尖叫。
　　粉丝们大声地回应着。
　　原本齐刷刷的应援词，变成了各种各样的“一亚达一亚达”——
　　何止是惊喜啊，简直是讨厌！一亚达！最讨厌哥哥了！大家从英国各地赶过来，还以为N.E真的只演出不到半小时就离开了，而且完全无视了歌迷们的“安可”……那样冷漠的哥哥实在是太讨厌了！
　　死忠粉们尖叫着，埋怨着希罗的恶作剧。
　　希罗千夜扬着下巴，隔着黑压压的人潮，指了指对面的舞台，无辜地说：“别怪我，这是我的好朋友Rong的主意，你们去中国找他算账。”
　　“啊啊啊啊啊！Rong！！！”
　　容修：“？？”
　　不等容修回过神，希罗千夜抬高手臂，朝DK挥了下胳膊，“哟，你们好吗，兄弟们？”
　　N.E乐手们随着队长一起，纷纷扬着手，欢乐地朝对面打招呼。
　　观众们再次将目光投向副舞台。
　　这时大家才发现……
　　容修已经不在他的主唱位置上了，而是转身走向了键盘手，几名工作人员和助理正在处理什么……
　　听到对面的问候，沈起幻和两只崽笑着举起手臂，白翼原地跳了两下，与N.E隔空挥舞着胳膊。
　　希罗千夜拿着话筒，还在使劲儿挥手：“Rong？你的回应呢？”
　　容修：“……”
　　演出呢，别闹。
　　哪来的那么多话？
　　容修无奈地望着远方，心里吐槽了一句，希罗千夜不会像他的老师Yoshiki吧，一把年纪了还话多，就喜欢在Live上絮絮叨叨地解说作品……
　　反正容修没有举着胳膊挥手。
　　好吧，其实隔着人群上百米的距离，容修只能看到远方一个光团，连光团里的人影也看不清。
　　不过，即便他的眼睛能看清，也不可能像这群二货一样，在舞台上一脸灿笑，手舞足蹈，绝不可能！
　　键盘位置的工作人员们快速退下了。
　　容修转身坐了下来。
　　直到这时，前排的歌迷们才注意到——
　　舞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架三角钢琴。
　　容修坐在了钢琴前！
　　指尖扫过琴键，以一声流畅的钢琴旋律，回应了N.E乐队的问候。
　　演奏级大三角水晶钢琴，琴音震撼，奏响一串悦耳的琶音。
　　钢琴余音渐消，N.E吉他手上前，弹着吉他给予了回应。
　　两个舞台，一问一答。
　　“啊啊啊啊！DK！！NE！！”
　　全场的惊呼与呐喊，超强的两支乐队！
　　远处，记者区域隐约传来一阵嗡嗡小声议论，随后便响起一阵掌声。
　　看来，大家都被震撼惊艳到了，对演出最终安排十分满意——
　　雷丁的国际舞台上，如果各国知名摇滚乐队能合作演出，不仅意义深远，也诠释了摇滚精神，画面更是百年难得一见呀！
　　全球反战歌曲最多的就是摇滚了！
　　“Love And Peace！！”
　　哗哗的闪光灯中，有一位记者带头喊了出来。
　　周围观众也跟着大喊。
　　现场情绪立即被调动了起来。
　　电吉他失真音色弱下，渐渐消失……
　　观众们安静下来，全场一片寂静。
　　隐约地，一声悠扬的琴声传来，静静流淌在场馆之中。
　　一开始只是轻灵的旋律，静谧而又舒缓。
　　但渐渐地，婉转动听琴音之中，缠绕了一股钝重的紧迫之感。
　　八度五度分解和弦从容修左手指尖流淌而出。
　　这个左手和弦伴奏很简单，在吉他弹奏中又叫“强力和弦”，能使舒缓的钢琴旋律一瞬间变得紧张而又沉重。
　　华丽而又厚重的琴音织体，富有史诗篇章的韵味。
　　仿佛坎坷又辉煌的人生。
　　纯钢琴前奏描绘出一个让人窒息的画面，隐约看到一个人面朝着一望无际的前路。
　　孤独，静谧，孑然一身地站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苍茫迷雾，只有远方一丝斑斓的光亮，于是磕磕绊绊地，追寻着那道彩光而去……
　　安静到了极致，也美妙到了极致。
　　摇滚现场的钢琴旋律，让人无比沉醉，也无比震撼！
　　一串熟悉的琶音之后，岛国歌迷们最先反应了过来。
　　但他们又似乎拿不准，或是难以置信。
　　这是……
　　AOL？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更仔细、更清晰地聆听Rong演绎的旋律……
　　没错！绝不会听错！
　　这是《Art Of Life》？！
　　天啊！难道说……
　　DK乐队要再次演唱Yoshiki的作品？！
　　片刻的惊愕之后，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黑暗的观众池中，一声声“XJ！天！DK！Yoshiki！希罗”的喊叫声，像是狂风巨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在场馆翻涌着。
　　钢琴前奏！
　　即使是岛国的滚迷们，也能轻易地分辨出，这个改编一定出自容修之手！
　　因为亚洲年轻摇滚人里，只有这个人得到了原作者的肯定！
　　而且，Rong与Yoshiki有着同样的古典造诣！
　　还记得Yoshiki在推特上怎么说的吗？
　　他说，听到了容修演唱的《Endless Rain》，诠释得十分完美，嗓音很出色，演出相当精彩！
　　而且，他邀请DK乐队“有机会再合作”，说自己还有一首歌，很想听Rong唱一唱！
　　当时，DK正陷入舆论风波，很多摇滚界名人出面站队，大家都没有当真。
　　也有一些岛国死忠粉以为，偶像是不是又创作了新歌，这种“邀请”只是音乐人之间的炫耀或客套。
　　万万没想到——
　　真的唱了啊……
　　而且还是这首代表作？！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多大的重视与信任。
　　这特么就是天选之子啊！
　　但是……
　　这么重要的歌曲，DK真的能完美演绎吗？
　　这是Yoshiki年轻时在病床上完成的作品，被认为是他的人生三部曲之一。
　　——足有35分钟时长的史诗级摇滚巨作！！！
　　35分钟！一首歌！
　　时长是一方面，难度更是一方面。
　　不论对于歌迷们，还是对于创作者本人，乃至于整个亚洲摇滚发展，这部作品的意义都非同一般。
　　N.E队长是XJ的学生，毫无疑问，在场所有的岛国歌迷都是XJ的粉丝。
　　这首《生命的艺术》甚至曾一度被神话为“全世界最长的摇滚佳作”！
　　DK乐队真的能完整地、完美地现场完成这部超长的作品？
　　姑且不谈质量，连续演唱、演奏三十五分钟，也不是一件易事。
　　就连XJ原主唱Toshi也很少在现场演唱这部作品，因为会给他造成巨大的消耗与压力。
　　——XJ乐队解散之后，全世界没有摇滚乐队会在现场演绎这部巨著！！！
　　DK太疯狂了……
　　没有排练！
　　没有彩排！
　　现场演绎其他乐队都不敢挑战的神级作品？！
　　死忠粉们心中不由对DK、对Rong…产生了一丝质疑。
　　这种质疑更多来自于“不可思议”。
　　但一瞬间就被耳畔流淌的钢琴旋律征服了。
　　舞台上弹钢琴的男人是Rong。
　　那是银狮配乐奖的获得者，与Yoshiki一样痴迷于古典与摇滚，是被原作者肯定的男人啊……
　　如今，Yoshiki已近六十岁了，他完成这部作品的创作时，容修还没有出生。容修和希罗千夜两位主唱，刚好是前辈的一半年纪。
　　今晚，摇滚的舞台上，再次出现了“传承”的画面……
　　眼前的场景被官方镜头、无数媒体，以及全场滚迷拍摄记录下来。
　　可以想象，30年之后，这个演出画面将以黑白影像的形式，重新出现在新一代摇滚明星的舞台大荧幕里，纪念所有为摇滚做过贡献的前辈们……
　　“加油！Rong！啊啊啊啊！！！”
　　岛国歌迷区域突然响起大声的呼唤！
　　铺天盖地的鼓励声音席卷全场！
　　“太棒了！啊啊啊啊Rong！Yoshiki！希罗！NE！”
　　“啊啊啊！DK！！DK！！”
　　“NE！DK！Rong！！”
　　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过后，全场彻底安静下来。
　　容修坐在钢琴前，手指有力地落在琴键上。
　　流畅的音符在月色之中跳跃着。
　　忧郁，灰色，沉重，而又神秘。
　　容修的钢琴曲有画面感。
　　琴音构成一幅灰色的图画，仿佛在漆黑的深夜里探寻前路。
　　容修唇角勾起一个轻浅的弧度，微微闭上双眼，试图在记忆中寻找自己与摇滚之间的桥梁，探寻关于理想与信仰的人生难题。
　　温柔的聚光灯下，他眉眼间染上的一层月色光晕，徐徐勾勒出他英俊的侧脸轮廓。
　　钢琴前奏在会馆之中萦绕，静谧，却又厚重。
　　这部在全球摇滚圈内举足轻重的作品，长达近四十分钟，犹如古典作品的结构，全曲分为三个乐章。
　　歌曲主题是一个年轻人经历了幼年丧父、事业受挫、疾病缠身、身心饱受折磨后，被抑郁与烦恼所困，想要宣泄，想要一了百了——
　　就是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创伤与困境中，年轻人在内心之中进行了自我拷问。
　　他的灵魂在挣扎，不甘地呐喊出求救的声音，与自己的心魔展开了一番对话——
　　没有其他乐器的加入，纯钢琴伴奏拉开帷幕。
　　容修微向前倾身，对话筒唱出了第一句：
　　“Desert Rose——”
　　只这一句……
　　声如破竹！
　　全场静谧两秒，瞬间沸腾！
　　这个嗓子！
　　开口跪！
　　静谧的场馆，开口的这句“沙漠中的玫瑰”，辨识度极强，太让人惊艳了。
　　高亢，嘹亮，轻烟嗓，穿透力惊人！
　　容修的嗓音也有画面感。
　　好似铺开了一幅“生命之路”的画卷，置身其中的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感受着孤独与迷茫，周遭是一片深邃的宁静。
　　典型的古典摇滚，前奏有一种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忧郁之感。
　　容修的钢琴弹唱，承载着无比厚重的情感，穿透了雷丁寂静的场馆，直击进每个人心脏！
　　他用英文唱：
　　“时光如梭，
　　“你无情地将我击倒在地，
　　“我因干渴而垂死，
　　“我意欲逃离，
　　“要如何获得自由，
　　“我的心因痛苦而哭泣……”
　　全场滚迷疯狂地尖叫起来。
　　最疯狂的是岛国的歌迷。
　　这种兴奋、激动、感动到想哭的情感，是欧洲歌迷们无法体会的。
　　容修的嗓子太适合这首歌了！
　　听得人浑身汗毛竖立！
　　舞台下那些记者和乐评人们，也全都被这个嗓音给镇住了。
　　更是被DK乐队的选歌惊住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第二场LOFT演出结束之后，韩国歌迷们泼脏水说“咪嘴”，全球滚迷都因此吵架，DK乐队却始终没有站出来声明澄清。
　　解释有用么？所有媒体都知道，毫无用处，任何嘴炮都是无用功，水只能越搅越浑，唯一能得到的好处就是话题和炒作。
　　这才是真正的自证。
　　空降雷丁的“实力自证”，这个选歌力道太大了，DK乐队也太刚了……
　　超过35分钟的史诗级作品、纯钢琴弹唱开场，还只存在于摇滚传说中、存在于巨星乐队们的古早视频资料里。
　　至少十年没有乐队敢这么演绎了。
　　更何况是两支乐队的合作！
　　这太冒险了……
　　然而，选择这部作品，在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希罗千夜是XJ的学生。
　　这首歌作为两支乐队强强合作的曲目，既具备快节奏，又是歌迷们的心头好，更具有话题与噱头，显然是非常合适的一首。
　　而且是原作者钦点的主唱，DK拿到XJ的现场版权！
　　媒体区域突然气氛火热起来，闪光灯与观众们的荧光棒一样热烈。
　　iVocal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惊呼。
　　摇滚老炮们对这首歌太熟悉不过，没有不知道的，不管是喜欢，还是抵触，都不得不承认它的传奇性。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开始感叹、追忆、科普——
　　值得一提的是，不少欧美听众表示，相较于原唱，容修的美式口语更纯正，不会让人五秒出戏（……）
　　一句“你为什么孤独绽放”。
　　一句“我愿意帮你了结此生”。
　　歌词开篇，直截了当，与名为“沙漠玫瑰”的内心灵魂对话，展开了主人公消极、矛盾的内心世界。
　　悲伤，抑郁，病态，冷漠，痛苦，而又凄凉。
　　而这部作品的特点还在于，每一乐章都采用了这种对话的形式。
　　这恰恰能在两支乐队的合作中充分地展示出来——
　　漆黑的场馆，犹如一片夜海，星星点点的荧光棒是粼粼海面上倒映的繁星。
　　两座舞台犹如海上的两座灯塔，忽明忽暗，遥相呼应。
　　又似心海深处的两种声音——
　　乐器你来我往，人声一问一答。
　　在容修的钢琴伴奏中，希罗千夜声嘶力竭：
　　“我四处游荡，
　　“只为寻找自我，
　　“无尽的伤痛，
　　“还要承受多久？”
　　始终是纯钢琴的伴奏。
　　两位主唱一呼一应。
　　抑郁的琴音流淌在静谧的会馆之中。
　　轻烟嗓是DK的标志，容修高吭给予远方回响：
　　“雨纷纷落下，
　　“打在我心上，
　　“在这痛苦中，
　　“我等待着你……”
　　钢琴低音区旋律晦暗，用大调弹奏的悲歌，有一种悲壮感，震撼而又挣扎。
　　右手琶音如梦似幻，时而断奏零碎，隐约透出一种残缺之感，将聆听者带到了一个幽远神秘的世界。
　　说起“残缺感”……
　　这首歌正是由岛国音乐制作人的天花板——XJ的队长Yoshiki，根据舒伯特的“第八交响曲”改编而成。
　　《b小调第八交响曲》，又名“未完成交响曲”。
　　这是舒伯特25岁写的作品，却只有两个完整的乐章，第三乐章仅几小节有总谱，第四乐章更是连个草稿也没有。
　　而恰恰是这部残缺的“未完成”，成为了舒伯特的代表作，半个世纪之后才被人发现，备受世人喜爱。
　　这种残缺之美，遗憾，独到，令人欣赏，就像维纳斯女神、胜利女神，还有蒙娜丽莎。
　　曾有音乐大师形容舒八的第一乐章是“来自地底下的声音”。
　　这首《生命的艺术》延续了交响诗篇所笼罩的气息——开篇低音晦涩而幽暗，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容修的嗓音将这首歌诠释得淋漓尽致！
　　歌声穿透黑暗，在全场弥漫开来，又飘至了另一个幽远神秘的世界。
　　同样作为古典钢琴出身、在这方面小有成就的容修，对Yoshiki的这部超长作品有着深刻而又独到的理解。
　　是天才之间的“共鸣”？
　　在容修的歌声里，大家仿佛看到了一个游荡在地狱的幽灵，徘徊在望不到尽头的黄泉路上。
　　然后，他遇见了一朵独孤盛开的彼岸花。
　　他问，你为什么独自绽放，不如我送你去死吧。
　　容修的悲痛唱腔，撕裂全场的黑暗——
　　“往事不可追，
　　“因无处可归；
　　“生命渐逝，
　　“繁华凋零。
　　“如果这都是梦，
　　“就请唤醒我吧，
　　“如果这是真实，
　　“就请杀了我吧……
　　——Just kill me...
　　钢琴弹唱完最后一句，音乐减弱渐远，灯光也渐暗……
　　猛然间，一声大和弦砸向黑白琴键！
　　静谧之中的震撼，宣泄般的超爽砸琴大法，震响了全场的尖叫声。
　　惊艳的演绎！
　　钢琴弹唱作为序奏，容修略带嘶哑地唱出那句“Just kill me”，与灵魂深处的“沙漠玫瑰”对话，回应了开篇的绝望。
　　两位主唱你来我往，一问一答。
　　歌迷们忘记了观演礼仪，情不自禁地惊叹了出来！
　　专业人士们此时也都察觉到，Vocal首席担当是容修，希罗千夜的音域还是有些吃力的。
　　歌曲key很高，演唱难度也非常大。
　　作品中大量运用了“对话形式”，高度结合了情感与生死，在人物与灵魂的对话间，展开了“哲学三问”的思考。
　　一直以来，容修都在关注前辈们的摇滚人生，从中获得了许多启迪与鞭策。
　　他也时常从乐队们的历史中听到敲响的警钟——
　　众所周知，XJ乐队最受瞩目的不是主唱，而是鼓手Yoshiki——既是队长，也是乐队首席创作者。
　　这首《Art of Life》是Yoshiki的人生过渡期，同时也是乐队的转折点。
　　有一段时间，主唱Toshi的嗓子动了两次手术，Yoshiki作品的风格对嗓子损耗巨大，但乐队正值上升期，发展得如火如荼，所有人都拼了命，主唱一度感到疲惫痛苦。
　　这种情绪，也许平时不会显露，但郁结必会积压于心。
　　容修看过一篇报道，在1993年XJ的“无敌演唱会”上，主唱为了表达对队长的不满，演唱时划水，不再像从前那么激烈，让歌迷们明显看出了他的疲惫。
　　那时XJ全体成员都已经成为了超级巨星，拥有数不尽的金钱和受人尊敬的地位。
　　但他们还是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队员们各有各的私事和理由，外界各种“不和”的传言铺天盖地。
　　主唱Toshi曾多次提出“与Yoshiki的音乐取向与风格不同”，但在容修看来，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不同？
　　要是真不同，早就不同了，毕竟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是志同道合、并肩作战的队友。
　　就像这首容修喜爱的超长作品——在乐队里，Yoshiki总是能创作出这种让人惊艳的东西，并要求队友们也要完美地演绎它，不能否认这是对的，但是他是否忽略了其他的东西？
　　直到乐队每个人都疲于奔命。
　　兄弟们最开始组乐队时，是那么的友爱和谐，大家经常将“全听队长的”挂在嘴边。
　　可当他们终于快要一起攀至高峰时，主唱却公开表示：“我已经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甚至这首乐队代表作，他都很难在现场完美演绎。
　　然后乐队分崩离析。
　　在歌迷们的一片哭骂声之中，是否有人能体会，开口承认自己“跟不上”，无法追随自己的战友，有多难，又有多么的痛苦。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天才们的世界，让人望而生畏。
　　——那是一个无法抵达的世界。
　　Yoshiki太强了，远远地将他的伙伴们甩在了身后。
　　而在顾劲臣看来，这也是容修在拿到奖项与荣誉之后，仍然“不紧不慢”地发展，还有闲心带着大家出国团建的主要原因。
　　公司批评“不务正业”也好，外界抨击“漫不经心”也好，这就是容修的选择。
　　无论如何，容修都没有怠慢过自己的工作——
　　创作，不停地创作，为乐队创作出更多优秀的作品。
　　在夜深人静时写下音符，与灵魂对话，仿佛多年以前，他曾在大兴安岭的帐篷里仰躺着，枕着双臂望一夜星空时那样思考生命，然后创作出一首接一首可以传世的经典作品——即使眼下可能很多都用不上。
　　因为他相信，追随自己的兄弟们翅膀会越来越强壮，终有一天，他们会并肩抵达那座最接近太阳的山峰，一起去看一看更精彩的世界。
　　不过，相比在雪林里看夜空与自己对话，容修现在更喜欢与“小玫瑰”交流。
　　是的，如今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玫瑰。
　　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经常觉得“此生有救了”。
　　灯光越来越暗。
　　钢琴尾声减弱，余韵萦绕全场，舞台上渐渐地安静下来。
　　突然间，双舞台的灯光一齐熄灭，整座场馆一片幽暗。
　　琴音和人声彻底停止。
　　全场一片寂静。
　　观众们被开篇惊艳到失了声，黑暗之中安静了数秒，猛然间爆发出一阵阵的呐喊！
　　与此同时，主舞台上的天地排光灯，泛起了一点点幽暗的紫色微光。
　　而DK所在的副舞台则是冷蓝色。
　　那抹光线幽暗且模糊，只能依稀看到移动的人影。
　　台下后援会的歌迷们离得近，他们紧盯着台上的身影，突然激动地尖叫起来。
　　远处的观众们却看不清，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拼命地呼喊着。
　　就在这时候——
　　大荧幕上出现了黑色的影像，是现场镜头的特写，放大了舞台上的情况以便于观众们观看。
　　台下尖叫声更激烈。
　　DK歌迷们疯狂地朝前方涌去，被围栏隔离开来。
　　突然，无数道聚光灯一齐亮起，光柱从舞台中央向四面八方镭射！
　　全场沸腾！
　　大家看到，容修已经脱掉了外套，离开了水晶三角钢琴，来到了主唱的位置。
　　由于没带电吉他，他的身型完全展露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薄衫，高透，艺术，含蓄，开了三颗扣，胸肌线条若隐若现。
　　衬衫是顾劲臣亲手设计，由师姐任职的法国品牌代工的，灵感来自于两人龙庭卧室天花板上的金属小玫瑰。
　　日常灯光下，黑衫低调内敛，当舞台镁光灯扫过时，就能看到它的设计玄机——
　　冷蓝色的聚光灯，照射出衣料上的小玫瑰与钢索暗纹，充满了虐恋与挣扎的意味儿。
　　黑色皮裤勾勒出长腿线条，禁欲又不羁，穿皮靴超过194cm的身型，让他成为了让全场观众惊艳的猎物。
　　不愧是全球彩虹榜上排名仅次于国际男模奥丁的男人啊！
　　奥丁大叔花甲之年仍然被镁光灯宠爱着。
　　被称为“小奥丁”的容先生将来也会优雅地老去，那时候他还会和乐队兄弟们站在摇滚舞台上吗？
　　那种美，并不像时尚杂志上表情阴郁、容貌阴柔、面色苍白的纸片人，而是充满了雄性侵略、很man的男性魅力。
　　全场观众不分男女，所有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尖叫声此起彼伏。
　　直播间里也是一阵嗷嗷尖叫。
　　此时此刻，大家都理解了那句：明明能靠颜值，却偏偏靠才华，而且天赋异禀，还努力上进！好气哦！
　　就连主舞台上的希罗千夜也被惊艳到了。
　　虽然两支乐队正在合作，但这确实是他与DK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自打上次大马皇宫舞会，宫崎秀一回国之后多次提起，希罗千夜就开始关注这支乐队，他自认为对DK十分了解，但今晚亲眼看到了DK的台风、亲耳听见容修唱了现场，还是被DK乐队震撼到了。
　　震撼、激昂，兴奋到发抖。
　　只有强大的对手，才能让强者们更兴奋。
　　双舞台上，冷蓝与暗紫的光束一呼一应地绽放开来。
　　势均力敌，旗鼓相当，镭射一般扫过沸腾的人潮。
　　忽然间——
　　几声清脆的木棒声，敲出了四分音符节拍，哒哒声传遍全场。
　　“轰”地一声，电吉他与鼓声一齐爆发！
　　……
　　————————
　　……
　　X-Ja.pan《Art of Life》
　　建议看b.站演唱会版本。
　　岛国摇滚视觉也是作品诠释一部分，现场比听录音版本震撼。
　　（推荐给正陷入内心挣扎、痛苦、抑郁的宝贝听，希望你能战胜心魔）

第942章 晋江文学城:集体站桩
　　最初几秒钟，所有人的大脑里都是一片空白。
　　双方歌迷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这种现场爆发力，堪比六万人演唱会那般震撼，老炮们发出了一声声兴奋的嚎叫。
　　容修余光里看到，乐队男人们都大汗淋漓，衣襟大敞，袒胸露怀。
　　只有容修一人两颗扣子还系得好好的。
　　舞台天幕掀开一半，头顶就是冬夜的星空，即使被镁光灯烤着，也才不到10℃的温度。
　　容修还记得，顾劲臣在直升机上叮嘱他们多次，肚子别受凉了。
　　结果全都当耳旁风了啊。
　　兄弟们全都假装没看到队长给出的眼神，家里只有老大要听老婆话吧？
　　尤其是向小宠，衬衫直接脱掉了，光着膀子打鼓，头发都汗湿了，手臂小肌肉格外明显。
　　这破孩子和他二叔学坏了，不作妖就不兴奋。
　　崽崽高举鼓棒指向夜空，势不可挡地扫出一连串机关枪声响。
　　鼓声密集，充满节奏感，双踩轰炸出超强节奏！
　　沈起幻手指捏着拨片，电吉他尖啸出强劲的音色！
　　钢琴序奏之后，作品猛然间震撼起来，与沉重压抑的开篇形成强烈对比！
　　最突出的还是崽崽的架子鼓。
　　“架子鼓之王”蓝色装甲战车下方，一团浅金色的光芒从地屏亮起，犹如从地底绽开的金色焰火。
　　全场观众都被一连串的鼓声震撼到了。
　　只见DK年轻的鼓手在光团笼罩之中，双手挥出了幻影，双踩犹如机枪扫射！
　　底鼓发出轰轰声，钝重，充满颗粒感，透过拾音设备无限放大，震得人心跳都快停止了。
　　两支乐队的电吉他与贝斯也猛烈地加入。
　　双舞台灯光倏地散开，点亮整个场馆，犹如蓝色与紫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这一刻，iVocal直播镜头的舞台大特写，让屏幕前的观众们反而更有优势，满满的福利啊——
　　直播间，弹幕飞快，大家戴着耳机，音色无比清晰，无比震撼，听觉体验丝毫不逊于现场！
　　【啊啊啊啊来了！DK的死亡双踩啊！】
　　【卧槽我的心脏，熬夜中猛然坐起，精神抖擞啊啊啊！】
　　【看这小崽子打鼓，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是鼓手……】
　　摇滚老炮们都注意到，双乐队合作时，虽然乐器分配看似平均，但作为“乐队骨架”的主节奏架子鼓却是由崽崽担当。
　　N.E鼓手则负责细碎的装饰，诸如：架子鼓上增设的牛铃、木鱼、沙槌、三角铁、音树等，偶尔打鼓与贝斯卡重拍，以减轻崽崽的压力。
　　如此一来，崽崽解放出来，就可以尽情地玩耍啦，偶尔以对话或对位的形式与N.E鼓手配合。
　　双鼓之间的融合互补，增强了现场的鼓音声场，让歌曲的气势、音色、律动感更强。
　　其实，国际上不少巨星乐队配有双鼓手，一位主节奏，一位电子鼓，比如英国乐队Rialto，就是一支双鼓配备的六人乐队。
　　双鼓能大大减轻大型演唱会上鼓手连续三四小时体力消耗的压力。
　　特别适合崽崽这种疯起来不要命的小狼崽子风格。
　　在大型演出上，打鼓就像跑马拉松，刚开始就作妖疯跑可还行？
　　不过，在容修的调.教之下，崽崽还是很会分配体力的，即使疯狂时不顾一切，中途疲惫时稳定性也好得出奇。
　　N.E鼓手比向小宠年长，出道也更早。这次双鼓合作，由华人年轻的鼓手担当重要任务，其实就是他的主意，而且他也确实是心服口服。
　　他最佩服的是崽崽的节奏感——
　　大多鼓手会在正式演出时佩戴节拍器耳机。
　　就好比交响乐团，这一点很有趣，交响乐团的鼓手会佩戴节拍器，但指挥家不会。
　　有些摇滚乐队的鼓手也会，但这样就与“摇滚”最有魅力的“现场即兴”相悖了——
　　在现场演出时，一旦乐手或主唱即兴，或者现场翻车，大家就要立即默契解决、互相即兴迎合，可鼓手要是戴着节拍器，就无法不动声色地迎合队友，只能等待大家跟上自己。
　　而DK乐队是万万不能用节拍器的，因为乐队里有个不走寻常路的二哥……
　　要是二哥喝大了在舞台上作妖，崽崽就必须去配合、引导跑偏的贝斯，他会让观众们察觉不到地改变速度，然后再不动声色地把速度带回来，那样一来，耳朵里的节拍器肯定会让他变乱的。
　　偶尔在二哥撒欢的时候，容修会负责节奏吉他，能给乐队减轻不少压力。
　　但今晚，在雷丁的舞台上，容修离开钢琴之后，却没有背上电吉他。
　　大概是这首歌的难度原因？
　　不过也没关系，两支乐队的两位吉他手、两位贝斯手，此时都是衬托。
　　显然，钢琴弹唱之后，歌曲从“绝望”进入到“挣扎”的激烈篇章，这一趴是两位鼓手的秀场。
　　所有一切来得如此迅猛，让人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漫天的光束纵横交错，随着高速密集的鼓点，舞台频闪白光快速地闪烁！
　　容修身姿挺拔，伫立于舞台中央。
　　唱到“我试图在黑暗中溺毙过往，再也不想承受更多的创伤”时，容修被爆闪灯忽明忽暗地笼罩着，仿佛身陷狂风骤雨之中，一把拉开了电闪雷鸣的帷幕。
　　啼血般地高吭歌声穿透全场！
　　整个现场骚动激昂，歌迷们热泪盈眶。
　　激烈的鼓点与双踩，仿佛内心剧烈的挣扎，契合着容修撕裂的嗓音，是人生所有苦难的疲惫与热爱。
　　聂冰灰键盘的交响乐铺底，更是增加了生命的厚度。
　　在绝望的歌声中，舞台灯光再次变幻色彩。
　　容修的身后燃起一片猩红暗光，仿佛漫天火焰熊熊燃烧，悲伤到了极致，燃烧了生命中的最后华彩。
　　两支乐队的合奏犹如狂风骤雨。
　　就在这时候，场馆上空飘过一段独白：
　　“Turning away from the wall，
　　“Nothing I can see...”
　　悦耳的伦敦腔，嗓音宛转澄澈，语调却傲慢而又病态，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这段旁白并不是两位主唱说的，也并非来自乐手们，更像是透过半敞的天幕，从黑夜上空远方飘来。
　　在现场粉丝们反应过来之前，直播间里的影迷们就先发言喊了出来！
　　【顾劲臣！】
　　【真的吗，真的吗，怎么知道的？】
　　【口音啊！多正啊！贵族味儿！】
　　【这个台词功底，影帝亲自出马，独白担当！】
　　【Gu？！】
　　顾劲臣独白的声音辨识度也相当高啊！
　　结合他与DK乐队的亲密关系，影迷们几乎瞬间就辨认出来了。
　　仔细想想也是，两支乐队，一边是片假名味儿的日式英语，一边是老北京胡同味儿的京腔英语，只有容修口语不错，还是放浪不羁的美语……
　　电吉他尖啸和鸣，架子鼓像钝重的心跳，天幕上空的独白仍在呢喃。
　　仿佛内心中魔鬼的教唆。
　　仿佛是深陷痛苦与矛盾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大段的英文独白阴郁而又病态——
　　“你必须抹杀掉眼前的一切，
　　“梦境、现实、回忆、以及你自己……”
　　顾劲臣一直没有离开直升机，机舱门也没有关，独白就是在飞机上对着话筒说的。
　　独白进行到最后一句，容修转过身，拿起了支架上的电吉他！
　　台下猛地响起狂热的尖叫声。
　　容修弹吉他了！
　　聚光灯迅速转移，从天幕倾洒下来。
　　同时，容修脚下的地屏光团绽放，电吉他尖啸的弦音直冲云霄，与N.E吉他手你来我往。
　　虐人的心魔独白之后，是一段自虐般的电吉他演绎。
　　顾劲臣就是他的心魔。
　　几次转调，琴鼓和鸣，媒体闪光灯轰然炸开！
　　这一节容修担任了吉他主音，他的双手在琴弦上翻飞出残影，精彩的弹奏让人兴奋尖叫。
　　钢琴与电吉他的惊人的演奏，即使是现场对DK乐队不熟悉的观众，也立即对这位华人队长印象深刻了起来。
　　噗通！噗通！
　　容修幻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的额头和脊背开始出汗，却感觉不到一点疲惫。
　　在疯狂弹奏电吉他时，容修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场XJ演唱会——
　　当时Yoshiki打鼓也像他这样疯狂，但是，主唱却砸掉了手中的麦克风。
　　那场演唱会之后，主唱Toshi对全世界的镜头说：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唱歌机器。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口，在那一刻，XJ便不复存在了。
　　事实上，确实很少有歌手能完美地现场演绎这部巨著，原因简单粗暴——因为没有人能唱。
　　天才般的创作，也天才般地为他的主唱量身定做。
　　他们需要彼此，拥有彼此，最终失去了彼此。
　　希罗千夜踩在音箱上，对着麦克风，压住嗓子，爆发出了极具压迫力的嘶吼——
　　“我对自己失去控制，
　　“我的欲望如此盲目，
　　“几乎摧毁我的理智，
　　“没有人能阻止我变得疯狂，
　　“无论你想怎样试图安抚我……”
　　高音嘶哑地唱上去，听起来有点吃力。
　　但在容修的电吉他衬托下，反而有一种少年的锐气感与攻击性。
　　破碎、疲惫、抓狂、痛苦地将这一乐章的抗拒、冲撞、心理冲突演绎了出来。
　　这也是两支乐队互听录音之后，在微信上沟通总谱时，容修给希罗的演唱建议。
　　当时希罗非常失落，因为他自知无法完美地展示这首歌，甚至无法完整地唱上去。
　　听到容修的建议，希罗无比激动，此时此刻，他第一次现场飙完了这一段。
　　沸腾的呐喊声中，容修绰有余裕地拨动琴弦，轻甩了下从发丝滴落在眉眼间的汗水。
　　他来到麦架前，一边弹奏主音，一边给远方回应：
　　“可你又为何筑起高墙，
　　“我不理解憎恨的意义，
　　“谎言让我精疲力竭，
　　“我只想拥有你的爱……”
　　轻烟嗓撕裂夜空，仿佛生命在啼血怒鸣！
　　滚迷们终于消停了——确切地说，他们全被震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架子鼓再次汹涌席卷全场！
　　【哈哈哈哈幻神定在原地，一脸严肃！】
　　【幻神血条锐减，一动不敢动，专注弹琴，幻神也有这么一天啊！】
　　【容哥出了好多汗，血条锐减】
　　【多久了？快十分钟了？听得太爽了，完全忘记了时间啊！】
　　直播间人气近一千万！
　　然而，发言却不太多，大家都在专注看演出，点赞动图却刷到飞起。
　　时而出现一堆感叹词的发言，还有外国观众惊叹的英文缩写。
　　这部超长作品，有数次转调，每一段都有间奏，着实能将所有的乐手都展示一遍。
　　琴鼓和鸣间，独白的呢喃声，再次回荡于场馆上空——
　　“Stab the doll filled with hate，
　　“Wash yourself with their blood...”
　　病态的低喃声萦绕全场，渲染着诡谲而神秘气氛。
　　激荡的金属乐中，那个声音反复在问：
　　“And what？
　　“For love？
　　“What am I suppose to do？
　　随着独白声音消逝，金属乐渐弱，舞台灯光渐暗。
　　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猛然间，金色光芒炸开，随着一声尖啸的吉他——
　　容修和沈起幻站在太阳火焰之中，与N.E乐队展开了长达五分钟的较量。
　　架子鼓砰砰敲响，其间参杂略显焦虑而又混乱的独白声。
　　内心的声音试图左右你的思想，让你陷入绝望与癫狂，但理智让你陷入思考，该如何对待自己的人生？
　　容修完全沉浸在了作品中，英俊的容颜在聚光灯的笼罩之中。
　　犹如堕入凡间陷入痛苦的神明，弹吉他的姿态仍然傲慢，却那么地专注迷人。
　　顾劲臣的嗓音犹如内心的魔鬼，当他低喃完最后一句独白之后，容修给予了坚定的回应——
　　——战胜自我，超脱内心。
　　——Art of life
　　容修抽掉麦克风，微微弯下腰，对着话筒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我无法平静地生活，
　　“也无法毁灭我自己，
　　“我泪流不止……”
　　金属旋律停下来，全场一片静谧。
　　所有人都被这疯狂又精彩的演绎震撼到。
　　媒体们也举着相机怔怔，不知为何眼眶发热。
　　容修放下电吉他和麦克风，转身又回到了三角钢琴前。
　　作品进行过半，没有任何明显的失误，容修开始了他的钢琴solo！
　　钢琴旋律响起，观众们这才回过神，全场沸腾。
　　歌迷们疯狂地比出金属礼，有些粉丝捂着嘴，热泪盈眶。
　　副舞台半墙之隔的不远处，直升机静静地停在聚光灯里。
　　顾劲臣戴着耳返，手拿独白话筒，安静地坐在舱门前的台阶上，身上裹着容修披给他的羽绒大衣。
　　他能清楚地听到容修弹奏的钢琴曲。
　　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
　　这是一个抑郁患者从绝望、崩溃，挣扎，到拷问、内省、自我救赎的痛苦过程。
　　每个人都会有抑郁的情绪，也会有绝望的念头。
　　容修也一样吧。
　　否则怎能将这首歌诠释得如此完美。
　　容修也会抑郁吗？顾劲臣想，容修抑郁时会有怎样的表现呢？
　　那么强大的人，这世上有什么能造成容修的抑郁？
　　不过，顾劲臣相信，无论如何，容修都会像这部作品一样，最后走出阴霾，坚强地自我救赎……他……会吧？他能……吗？
　　安静的钢琴旋律从顾劲臣的耳机里传来，让他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现场静谧无声。
　　阵容庞大的双乐队合作，所有乐手都沉寂下来，只有一架三角钢琴震撼地发出挣扎的绝响。
　　歌迷们静静地、愣愣地望着舞台上，有一种情绪在胸腔里左冲右撞。
　　“I believe in the madness called ‘Now’……”
　　容修弹奏着钢琴，对着话筒，倾尽情感——
　　——Art of life
　　“我无法忍痛愈疗破碎的心
　　“无法平静地生活，
　　“也无法毁灭自我，
　　“我泪流不止……
　　——Keep on crying
　　充满挣扎与矛盾的唱段，仿佛脑海中纷乱对立的思想。
　　夜色之中，震撼到了极致的琴声与嗓音，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不到10℃的温度，容修还是出汗了，汗水顺着下颌滴落，锁骨和胸膛在灯光里泛着水光。
　　希罗千夜高音嘶哑，与容修反反复复唱出那一段，嗓音越来越坚定，仿佛从挣扎中觉醒，内心获得了救赎。
　　超长作品的演绎，两位主唱倾注了所有的体力与情绪。
　　当灯光再次暗下时，容修再次离开钢琴，拿起了电吉他，尖啸出了生命的力量！
　　架子鼓的死亡双踩汹涌而起，双乐队开始了纯器乐的演奏！
　　古典与激流金属的融合，是殿堂级的演奏！
　　这首《Art of life》，让在场的摇滚大佬们想起容修获得威尼斯配乐奖的作品。
　　四十分钟的纯器乐巨作，同样是古典与摇滚的融合。
　　唯一遗憾的就是“纯器乐”，即便李里和顾劲臣都说过，插曲有人声也没关系，但容修还是没有编写Vocal部分，并没有说明原因。
　　眼下大家已经知道了——
　　因为人声会喧宾夺主。
　　容修严格地遵循了“配乐法则”，尽量避免令《生而为人》观众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歌声中去。
　　这把嗓子真的能让人迷失。
　　而容修弹奏的电吉他更是让人疯狂。
　　摇滚大佬们相信，容修虽然从不承认自己是一名吉他手，但他弹吉他的画面将来一定会成为摇滚史浓墨重彩的一笔。
　　双乐队的器乐合奏深入灵魂！
　　舞美灯光如绽放的火焰，一方猩红，一方暗金，双舞台灯光交替变幻。
　　不停地转调，从E调，转C调，第一次独白转G调，再转C调……
　　此时容修电吉他solo时又转F调。
　　这首歌的难度太大了，歌迷们的反应也很大。
　　每一乐章停下来，每一次灯光明暗变化，全场都会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这时，天幕上空再次飘来了阴郁的独白。
　　那个澄澈的嗓音像是温柔的魔鬼——
　　“You can’t draw a picture of yesterday……”
　　大家听出，他的语速变快了，越来越快，最后极快，这特么没有台词功底，就得靠后期制作了……
　　英伦腔调温柔又冷酷，傲慢而充满讥讽，就像心魔在作祟，一句一句说着扎心的话语。
　　最后一段独白是主人公挣脱心魔的部分，也是自我救赎的开端。
　　所以，心魔的语速必须要既快又狠厉，还要有即将消亡的垂死挣扎之感，更要吐字清晰……
　　就在这时候，全场的大荧幕上，隐约出现一个忽明忽暗的画面——
　　黑夜星空下，男人站在登机台阶的高处，衣袂飘飞。
　　镜头离得很远，从下往上仰拍，渐渐拉近特写。
　　俊美的脸庞，露着清冷笑意，贵气而又阴郁，桃花眸子眼神诡谲，吐着带毒的信子，残忍地低喃出冰冷的字眼——
　　现场观众们：“！！！”
　　难以置信，这大段大段的英文独白，竟然也是现场完成？！
　　纯英文的台词，诡谲而又傲慢的英伦腔调，没有一点失误——
　　“你无法描绘昨日的影像，
　　“于是以鲜血涂抹你的心，
　　“你无法对命运说‘不’，
　　“只得用缠于颈上的锁链，
　　“转动着时间之轮。
　　“你筑起道德的高墙，
　　“在砖缝中苟延残喘，
　　“你虚构出了假想敌，
　　“并被他们紧追不舍。
　　“你试图轻生自毁，
　　“竟然还对自己的人生序幕感到满意，
　　“呵，此时你又抹黑了生命第一乐章，
　　“还想将人生的碎片汇集在一起，
　　“妄想着为自己修葺一个避难所……
　　“你正在舞台的边缘敲击着警钟，
　　“并且妄想将我置于死地……”
　　忽然间。
　　——I believe……
　　残忍的独白，被一道歌声打断！
　　容修的嗓音击碎了魔鬼的呢喃：
　　“我相信，
　　“在名为“现在”的疯狂中，
　　“时间流逝，撕扯着我的心，
　　“——但是，我想好好活，
　　“不能任心魔杀死我自己，
　　“虽然我仍未寻得活着的意义……”
　　——我想活着。
　　两支乐队彻底放开，他们在舞台上纵情燃烧，仿佛不燃尽生命不罢休。
　　容修的嗓音一声高过一声，汗水从额角往下淌，顺着下巴淌过锁骨，荷尔蒙爆棚。
　　然而……
　　接下来一段，本应该是希罗千夜的唱段，但在对方一个要劈不劈的嗓音暗示下，容修“默契合作”般地帮他救场，完整地唱下来。
　　希罗千夜欲哭无泪：“……”
　　幸好没翻车，不明显吧？
　　这首歌真的不是谁都敢挑战的啊。
　　全场再次灯光全熄。
　　观众们仰着头，目光疯狂而又火热。
　　整个漆黑的场馆一片沸腾，起伏的尖叫声久久不息！
　　双舞台的灯光亮起，此时变成了寓意着“生命力”的绿色。
　　作品之中除了超长的电吉他solo，还有后半部分长达十分钟的钢琴solo。
　　在观众们疯狂的呐喊声中，容修坐回到钢琴前。
　　修长十指跳跃在黑白琴键上，镜头特写了那双华彩大手，漂亮得无与伦比。
　　比之前更为平缓的旋律，不断地往复，仿佛彷徨在迷途的漩涡，渐渐地，渐渐地走向激烈，越来越激烈……
　　当年Yoshiki现场演奏这部作品时，一定没想到自己的乐队最终会走向这一步。
　　主唱Toshi与乐队关系越来越紧张，巨大的压力让他的生活出现问题，所有的一切都坏掉了，最后选择了离队。
　　队长Yoshiki痛苦万分，仍然试图挽回他的主唱，然而没过多久，吉他手Hide出了问题，他用毛巾把自己吊死在了自家的门把手上。从此，XJ大厦彻底倾覆坍塌……
　　在凄冽的钢琴曲中，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在讨论着。
　　【Yoshiki太强大了，与天才一起共事，在强者身边亦步亦趋地生存，一定很痛苦吧？】
　　【XJ所有人都是悲剧啊】
　　【别说了我害怕，你们不觉得容哥也很强大？】
　　【那不一样啊！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同样的言论，容修以前也看到过。
　　如今他正在避免这一点。
　　为此，容修还曾在乐队每周保留节目“人生商谈”时，拜托顾劲臣制作了一个由数块长短不一的木板围成的桶子。
　　然后，他摆事实举例子，告诉大家，决定这个木桶能装多少水的，不是长板，而是短板。
　　是的，决定团队命运的，从来都不是最强的那个。
　　天才不能决定一切，最后却要承担这一切。
　　而且他们大多内心孤独。
　　不论是创作这首曲子的Yoshiki，还是能将曲子演奏得如此震撼的容修，心中都有一个天真、美妙、绮丽而又孤独的世界。
　　容修的手指重重落在琴键上！
　　琴音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仿佛陷入人生谷底的痛苦，不甘，挣扎与呼喊。
　　每次弹奏这段旋律，容修都要做心理建设，入戏的他觉得痛不欲生。
　　旋律由安静到激烈，到歇斯底里，到直击人心的琶音，容修的双手疯狂地砸向琴键……
　　咣咣！
　　崩溃一般毫无章法的砸响人生警钟。
　　仿佛生命之中总会出现的不和谐音符。
　　而在破碎的无调性琴音压迫中，始终有一丝隐约的主旋律存在着，仿佛黑暗之中的一条细丝，从未消失，一直贯穿始终。
　　这一段近乎癫狂的崩溃砸琴的演绎，让全场观众屏息凝神。
　　不协和音程与和弦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的琴音之中，早已分不清脸上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
　　仿佛陷入混乱的思考，与心魔对抗着，矛盾与冲撞，犹如不和谐的人生，抓狂疯癫地挣扎着。
　　钢琴旋律无调性片段的运用，是整部作品从混乱到苏醒的节点。
　　人在挣扎、抑郁、轻生之时，内心大抵就是此时让人窒息的混乱旋律……
　　直到最终，钢琴渐渐融入了金属乐之中，交响弦乐奏响了。
　　“轰”地一声，现场炸开了激烈的呼喊！
　　舞台上的主唱整个人都疯魔了。
　　容修汗水淋漓，成为了这部巨著的一部分。
　　他是在用生命演绎这首史诗级摇滚名作啊！
　　仿佛浴血的凤凰在哀鸣，歇斯底里之中，无声地呐喊出求救的信号。
　　如此痛苦。
　　如此让人着迷的痛苦。
　　容修轻轻喘息着，慢慢地倾身，趴伏在了琴键上，看上去无比脆弱无助。
　　只有这一刻，才能看到他的恐惧。
　　眼前一片黑暗。
　　如此恐惧。
　　如此让人想死的黑暗。
　　他是明耀的太阳，生来抵触这种黑暗，歌中主人公觉醒了，可他却已无力对抗……
　　十分钟的钢琴solo，后半段是容修盲弹的，他始终闭着双眼。
　　钢琴回声渐渐消失，天幕的钢筋龙骨上灯光亮起，绽放成了一朵猩红色的蔷薇。
　　猛然间，舞台金色灯光耀眼，犹如一颗金色的太阳光球。
　　尖叫声铺天盖地，全场比出金属礼！
　　观众之中当然也有对这部作品不感冒的滚迷，认为作品形式虽然宏大，但作为摇滚却显得单薄，无非就是节奏快的地方架子鼓双踩，节奏慢的地方用大调“进行曲式”再加几个经典和弦，制造神秘感则用无限loop……
　　也有一些极端滚迷黑这首古典摇滚，原因竟然是它没有riff。
　　但，此时此刻，现场没有人能否定这部作品的优秀，以及这场演出的精彩程度。
　　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直到作品进行到钢琴solo之后……
　　那些因种种理由不喜这首歌的滚迷们，都惊讶地发现作品变得更为精彩，而且所有可惜、遗憾的地方好像都消失了。
　　毕竟是两支乐队的合作，必须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改编合作，改编后仍是满满的Yoshiki味道，却多出了某些带着原作者影子的新东西。
　　或者说，多了容修的气息——
　　作为一首三十年前的摇滚歌曲，不论是技术发展还是硬件方面都受限太多，年代印记也会被极端滚迷、同行红眼病和黑子们鸡蛋里挑骨头，比如摇滚与金属音乐的核心riff等等。
　　而这些被诟病的点，容修在弹指间都一一化解了。
　　犹如一丝金色细线深深隐藏在原作之中，不声嘶力竭，不喧宾夺主，然后猝不及防地在震撼中悄然摄走聆听者的魂魄。
　　也能彻底堵住黑子们的嘴巴。
　　内行看门道，直播间里大佬们激烈地讨论起来。
　　“编曲”和“作曲”是不同的，作曲大师未必擅长编曲，但编曲大师一定是懂作曲的。不仅要懂作品，也要懂作曲人。
　　如果说，作曲大师拥有着天才般的灵感和令人钦佩的旋律把控能力，是一个极具才华的、能构思出好故事的人。
　　那么，编曲大师就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他拥有着强大的组织能力，能够引导聆听者沦陷在这个故事里，让一部满分作品翻倍地好听。
　　Yoshiki的作曲能力超强，但容修的编曲能力、古典造诣也绝对不弱！
　　所以，此时此刻，这部作品是什么配置？
　　摇帝Yoshiki作曲。
　　银狮配乐奖、iVocal歌王容修编曲！
　　单单是作曲人、编曲人的名字，就足够震撼滚圈了吧？
　　再加上现场是他们共同擅长的古典钢琴。
　　还有京城第一鼓手崽崽，拿着Yoshiki的鼓谱。
　　容修亲自担任主音吉他和主唱……
　　以及，更擅长英伦的幻神，在细节上更被英国听众接受，还有更了解XJ的岛国N.E乐队……
　　……雾草，这个配置，滚迷老炮们都疯了！
　　摇帝，歌王，虽不同台，堪比同台。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这是跨时空的世纪强强合作啊！！！
　　时隔三十年，容修让这部史诗级作品涅槃般地复活了！
　　在摇滚之乡的现场舞台上再现当年辉煌！
　　台下岛国妹子们热泪盈眶，Yoshiki趁你还年轻，赶紧来英国收徒弟啊啊啊！
　　灯光暗下，音乐稍息时，会馆一片沸腾！
　　万人观众池里，不少于三千名岛国歌迷，近乎癫狂地大声吼叫着。
　　直播间更为火爆，人气超过了一千万！
　　发言刷得飞快！
　　越来越多的摇滚大佬、同行老炮们冒出水面，甚至还有以前总爱挑毛病的极端滚迷——
　　【一个好的编曲，能化腐朽为神奇，能让一首经典变得更经典！】
　　【太强了啊啊啊啊！后退五十秒我特么听到了riff！隐藏极深啊！】
　　【卧槽那段吉他旋律太好听了！完全是原作在三十年前就应该有的样子啊！我草！立马收录在我的《那些经典摇滚里的牛逼riff》歌单里！以后就听这个编曲版本！】
　　【墙裂同意！可惜了啊！容修应该把那段riff用在自己的歌里，实在不行给我们自己人啊，居然给小鬼子用了（狗头，这是能说吗，直播间有多少岛国妹子？）】
　　【——管理员警告，请注意发言礼仪——】
　　【Rong的钢琴好棒！没想到他真的对古典很有造诣，DK小姐姐们，你们的偶像非常了不起，没有让我们失望！】
　　【谢谢啊！苦笑，何止造诣呢，你们的偶像会三天两头让你们刷乐理题吗？】
　　【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做题啊！提高粉丝素质，而且容哥还要我们跟他一起听古典！】
　　【柴一拉二普三勃四马五贝六肖七布八德九斯十，了解一下……】
　　【对了，我们容哥还和米兰交响乐团合作过柴一呢，以前我都听不懂，现在每次听都会落泪，多听听音乐修养真的会进步啊！】
　　外国歌迷们：“……”
　　那些DK女孩们都在说什么呢，难道大家都是音乐生吗？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滚动。
　　此时歌曲已经进行到最后乐章。
　　三十多分钟的演出，两支乐队不仅自己全情投入，还让现场歌迷们完全沦陷了。
　　这才是好的摇滚明星——
　　可以左右着所有人的情绪，能带领大家疯狂地躁起来，也能让全世界跟他一起悲伤。
　　全场哭哭笑笑，像一群癫狂的信徒，向着舞台的方向比出金属礼。
　　容修最后没有再弹奏电吉他，而是拿着麦克风来到舞台的边缘。
　　这个嗓音就是全场最绝的乐器！
　　容修的衬衫只系了一颗扣，发丝额角汗湿，微微上扬着头，倾尽所有的情感，对这个世界、对自己发出了疑问：
　　“告诉我，
　　“我想知道生命的意义，
　　“我是否能奋力以生？
　　“我是否能奋力去爱？
　　这一乐章豁然开朗，不再出现“心魔的呢喃”，没有教唆般的独白。
　　歌声是如此的坚定，充满了自信与理性，最终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Art of life
　　——Wanna live
　　生命的艺术，说到底就是这两句啊……
　　想好好活，活得精彩。
　　奋力以生，奋力去爱。
　　如此一来——
　　“...Still I’m feeling for
　　“a rose is breathing love
　　“in my life...”
　　——得到了人生中真正的小玫瑰。
　　容修也有一枝属于自己的小玫瑰，如此珍惜，如此心爱，让他觉得此生有救了……
　　全篇复杂的、让人应接不暇的数次转调。
　　容修的嗓音丝毫不见一丝疲惫，举重若轻地唱了上去！
　　而且还有余力使用各种歌唱技巧，尽情地炫耀着他气死人的唱功。
　　黑明浩：“……”
　　所有同行主唱们：“……”
　　操。
　　那把好嗓子仿佛一把绝色乐器，有着浓烈的情感与情绪感染力，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与尖啸的电吉他弦音、管弦乐浑然交融。
　　于是，全场流淌的音符“活”了过来。
　　“生命”仿佛具象化，富有力量地，蓬勃绽开！
　　尾段往复几遍，层层递进，将歌曲推向大高潮！
　　……都是由容修一人唱完的。
　　一人唱完。
　　容修：“……”
　　要不是离得远，他都要把对面那个划水主唱拎过来批评了。
　　希罗千夜：“……”
　　好吧，希罗千夜是真服了，真唱不动了。
　　服了行吗，实在是唱服了，服了啊……
　　只见希罗弯着腰，喘了好几下，毫不掩饰，也不觉尴尬，还笑嘻嘻地朝台下嚎叫的岛国歌迷们摆了摆手，苦笑表示自己是真的顶不住了。
　　脸呢？
　　什么脸，脸面不重要，反正没人笑话他就是了。
　　同行大佬们看到希罗的狼狈样，也都是摇头失笑。
　　因为……
　　这首歌地位太特殊了，唱不完整不丢人，全世界也没几个摇滚主唱能用原key唱完的。
　　而且，这个现场的双乐队版本，与XJ当年现场相比，在“视觉摇滚”上削弱了，因为容修拒绝夸张靓丽的舞台妆容（……）
　　“视听”一体，此消彼长，容修在“听”上下了很大功夫，编曲和人声都增加了难度，整体呈现更为复杂精彩。
　　希罗心里很清楚，要是自己明知唱不了还硬唱，现场唱毁了才是罪过。
　　附带一提，这首歌的“录音室发行版本”，单单是人声部分的音轨，就录制了整整一年才完成！
　　人声录完那一刻，Toshi和Yoshiki抱头痛哭，把棚子都给砸了。
　　所以，没有主唱会冒险，这是现场，希罗不敢冒这个险，实在是到了极限。
　　反正……他最后真的唱不动了，中途差点唱劈了一次，被容修以摇滚撕裂嗓和声掩饰了过去，之后……
　　希罗是真怂了，之后一甩膀子，不来了不来了，就全都交给了容修。
　　倒不是甩锅。
　　而是作为临时战友，他无比地相信容修。
　　——无数人都相信着容修。
　　那个男人，以前唱过枪花《Don’t Cry》，唱过蝎子《Still Loving You》，唱过铁心的《She’s Gone》，甚至唱过维塔斯的《星星》……
　　今晚他又唱了《Art of life》。
　　圈内人士们都不太能摸透容修的极限。
　　顾劲臣：“……”
　　大概只有顾影帝一人知道，容修的极限是什么。
　　不是飙高音，而是……
　　“我爱你”。
　　这才是容修无数次欲说还休、努力追求的小目标啊！
　　所有作品的歌词中，只要带有这一类字眼——没错，所有，即使是容修最拿手的蓝调，不论他舞台上有多风骚，其实他排练时都无法顺利地“One Take”。
　　唱着，唱着，就会莫名自个儿害羞起来，耳朵尖都是通红的，然后就唱得不太对劲，既青涩，又投入，那个画面……很迷人。
　　此时，顾劲臣已将念独白的话筒交给了工作人员，回到了机舱，与加百列、飞行员、封凛一起看iVocal直播。
　　歌曲进入了尾声，直播间发言飞快，根本看不清打字内容。
　　于是，不少歌迷干脆将“弹幕”发在了其他的平台上。
　　近四十分钟的演唱，给了观众们足够的发表感想的时间。
　　微博、推特、脸书……随处可见这场演出的同步观后感，以及乐评人的激动点评。
　　各大平台都有了热搜话题，到处都是相关讨论，还有神经质的“啊啊啊”。
　　最有趣的是，一首歌还未唱完，微博上热搜第一就是——
　　#DK在雷丁，大神级站桩#
　　大神站桩……
　　这成为了名场面，引起一大波的“哈哈哈哈”，污妖王们也有这么老实巴交的时候啊！
　　网友们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对于这首歌，舞台上的所有乐手都十分投入、不敢怠慢每个音符。
　　没错！所有乐手！
　　两支乐队所有大神级的乐手们。
　　——四十分钟，全体“站桩式”演奏！
　　摇滚大佬们全神贯注，集体认真起来了！
　　整天在舞台上作妖的哥哥们，如此乖顺，如此安静，真是难得一见的画面啊。
　　就连“不疯魔不成活”的二哥，也全程一脸严肃盯着贝斯琴颈，两腿扎了根似的一动不动，彻底变成了嘣嘣工具人儿。
　　网上歌迷们一阵调侃，既想笑，又钦佩。

第943章 晋江文学城:心有恐惧
　　#DK在雷丁，大神级站桩#
　　——四十分钟，全体“站桩式”演奏！
　　人来疯的二哥两腿扎根，专注嘣嘣，幻神和N.E吉他手也一样。
　　两个舞台，两支乐队，乐手大佬们都在原地一动不动。
　　希罗千夜弹吉他很菜，基本上背着吉他就是做个样子，好在容修中途弹完钢琴，就会回来负责旋律吉他。
　　——最重要的吉他部分，必须由容修担任。
　　因为双乐队合作，编曲要稍作调整，细节上加了被一些极端滚迷一直诟病的riff部分，隐藏了古典味道的连复段旋律。
　　外行几乎听不出是重新编曲，仍然充满了Yoshiki的味道，但细听却能抠出很多新东西，犹如三十年后浴血重生的传奇，若隐若现浸润在原曲之中，仿佛浑然天成。
　　——这就是让容修消耗了所有精力，早上昏睡过去的原因。
　　也只有容修，才能在现场即兴掌控，帮幻幻和N.E吉他手减轻了不少压力。
　　其实，压力最大的……
　　当然是崽崽了。
　　主节奏鼓手！
　　主节奏！鼓手！鼓手！
　　参照的自然是……Yoshiki本人啊啊啊！原曲的鼓，就是创作者本人打的……
　　嗯，这个天花板够高的。
　　崽崽：“……”
　　网上粉丝们都在嚎叫，给崽崽加油鼓劲儿。
　　所以向小宠很拼命！
　　只见崽崽光着膀子，潮乎乎一小团，早已满头大汗。
　　歌曲后半部分，他两眼直勾勾，两股颤抖抖，双踩结束后，两脚还在哆嗦。
　　灵魂早不知飞到了哪儿，两臂还凭肌肉记忆敲出了幻影。
　　仿佛驾驭着千军万马，拥有着无限的能量——人形节拍器的节奏感超级强悍！
　　最主要的是DK鼓手的实力很强，技巧纯熟到令人惊叹，与他小小一团对比起来……
　　再和当年Yoshiki绝美骚气又疯狂的风姿比起来……
　　emmmm……崽崽只剩下了疯姿，就像小男孩偷偷穿上了爸爸的皮鞋，哈哈哈哈……
　　不知Yoshiki看到这个小狼崽子的现场表现之后会笑成什么样。
　　那么温柔善良的人，看到后辈以自己为目标拼命地努力着，一定会很欣慰吧。
　　无论如何，崽崽将近四十分钟的歌曲完美地扛了下来，得到了全球鼓手老炮们的无数点赞！
　　歌曲来到了结尾部分。
　　舞台灯光渐变柔和。
　　金属乐渐薄，渐弱，空寂中只剩下孤独的轻烟嗓……
　　容修最后的歌声，直冲云霄，达到顶点！
　　余音回荡在会馆，渐远，消失……
　　但现场的热情和疯狂却剧烈飙升！
　　全场沸腾！
　　这是史诗级的表演！
　　……
　　媒体记者们的闪光灯疾风骤雨地闪不停。
　　三楼贵宾包厢里，黑皮沙发上已经没有大佬坐着，大家全都站在玻璃墙之前，戴着耳机，怔怔地望着那座金色的舞台。
　　歌声余韵消逝，灯光愈发柔和，舞台上画面静止，乐队静静地站在原地。
　　天地排灯散发着浅金色光芒，容修被笼罩在暖光中，微闭着眼，轻轻地喘息着，潮湿的发丝遮了额角。
　　全场鸦雀无声。
　　台下后援会的歌迷也静得出奇，没有尖叫应援，也忘了献上金属礼。
　　十秒、十五秒……
　　整个万人场馆一片静谧。
　　如此震撼的作品，如此精彩的现场，燃烧生命般的演绎，使得台上台下都久久没缓过神。
　　这是舒小可第一次出国，却不是第一次现场看DK的大型演出，这种情绪和感觉太熟悉了，她像身边所有死忠粉一样热泪盈眶。
　　此时此刻，她的呼吸灼热，喉咙隐隐疼痛，胸腔似乎被什么灌满，鼻子发酸地想宣泄呐喊……
　　仰望着舞台上的偶像们，她想伸出双手，像追逐太阳一般地追逐他们，可她的双手在轻轻地颤，两腿也不太受控制。
　　她感觉到自己浑身充满了能量，随时都会情绪暴走……
　　于是，向来胆怯内向的舒小可，突然朝舞台上大喊了起来：“DK——！！记住我——！！”
　　偌大的场馆，这道声线显得微弱，却异常清晰，猛然打破了全场寂静。
　　下一秒，一小片浅金色突然荡漾起来，大家齐声大喊——
　　“DK——！”
　　“相信我！！！”
　　狂热的呐喊扩散开来，传染般地传遍了全场！
　　其他国家粉丝区域听到了，全球媒体记者听到了，上千万直播间滚迷听到了，后台同行乐队们听到了，隐匿在各处的摇滚大佬、商务金主们全都听到了……
　　“DK！！DK！！”
　　“N.E——！！”
　　那一阵阵的呼喊，犹如惊涛骇浪，不断地翻涌，不断地冲击，海啸般“轰”地炸了场子！
　　三楼贵宾包厢里，赞助商资本们被耳机里的应援口号震撼到。
　　起初他们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滚迷与DK之间的暗号，但很快地，整个会馆人潮汹涌，冲撞着两个舞台……
　　猛然之间，全场沸腾，气氛炸裂！
　　iVocal摄像机将这一切向全球直播。
　　直播间真实在线人数超过一千二百万！
　　国内网友们：“！！！”
　　这些天，大家一直为“东伦敦七百观众、雷丁一万观众”吵得面红耳赤。
　　此时，认为这场较量不公平的歌迷们皆是哭笑不得。
　　看来还是低估了自家乐队呢！
　　一千二百万观看直播的真实观众！
　　台下的人群汹涌地望两座舞台挤去，狂热的能量仿佛能撞碎一切，狠狠惊到了现场的每一位媒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只是一场淡季商演，竟然会有如此炸裂气氛？
　　难道，这场没有国际巨星的拼盘演唱会，正在创造海外乐队在雷丁的历史？乃至于改变大不列颠低迷十年的摇滚演唱会历史？
　　难以置信。
　　可事实就在眼前——
　　刚结束的演出万分精彩，大家全都沉浸在音乐中，完全没意识到过去了三四十分钟。
　　记者们惊疑不定，亢奋地拍照，他们要立即向全世界发通稿！
　　站在舞台上的容修，迟疑五秒仍未回过神。
　　灼热镁光灯笼罩着他，脚下是一片沸腾的黑潮，除了无限蔓延的星点在闪烁，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耳朵却清晰地听到了呼唤声，将他从那个孤独的音乐世界里拉出来，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Rong！！DK！！DK！！”
　　“安可！安可！DK！安可！”
　　“DK！！N.E！！”
　　汹涌的吼叫声，哽咽的呼唤声，将他的两个世界融合在一起，让他受宠若惊，同时也感受到了双肩上沉甸甸的压力。
　　后排的滚迷疯狂地往前涌，前排很多歌迷泪水迅速噙满眼眶，情不自禁地落了泪。
　　全场都竭尽全力大声呐喊着，飞蛾扑火般地拼命扑向明耀的舞台，想更近地看清站在舞台上的人。
　　情感来得太过凶猛，狂热气氛像疾病一般蔓延。
　　这一刻，所有人都变成了疯狂的教徒，又哭又叫，又疯又闹，根本控制不住。
　　——这才是偶像榜样，摇滚巨星的精神力量。
　　喧嚣之中，亚当终于从震惊中清醒，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身为欧洲最具人气的音乐电台《摇滚人生》栏目的编导，亚当今晚被安排在这个偏僻的观演位置。
　　没想到塞翁失马，他竟比任何记者都要更清楚地欣赏到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亚当并没有来得及思考，因为他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快速地记录自己的现场感受，将此时的所有情绪都录下来——
　　“这才是‘偶像榜样’，摇滚巨星的精神力量。
　　“所谓的公众人物，被明耀星光包围，享受着掌声与鲜花，却不仅仅只是如此——在他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还有更多值得粉丝们去关注学习的内容：他的举手投足、专业底蕴、对艺术的理解与追求、精神能量与韧性……所有的一切，都在影响着他的粉丝。
　　“舞台上的容修拥有这种魅力，人们沉浸在他的歌声里，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在聆听之中产生共鸣与思考，并借此来激励自己，甚至改变人生。
　　“唯有如此，才能得到歌迷们疯狂的推崇，这也是现场气氛如此震撼的主要原因吧……”
　　这段话刚录完……
　　忽明忽暗的现场灯光里，嘈杂喧嚣的气氛之中，亚当忽然感到四周有什么异样，毛毛的……
　　他下意识一扭头，被周遭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吓了一跳！
　　亚当这才想起，自己正站在DK后援会老巢！
　　无数歌迷直勾勾地盯着他，要笑不笑的，表情怪异又扭曲，然后，大家慢慢地咧开嘴巴，露出看到美味猎物的笑容……
　　亚当：“？？！！”
　　左边的姑娘双眼放光：“你这个记者说得真好啊！虽然DK全员都是帅哥没错，但我们确实不仅仅看脸！你刚才总结的那些，才是我们喜欢DK的真正原因！”
　　就在亚当一脸懵逼、心有余悸之时……
　　歌迷们一窝蜂上前：“嘿！伙计，你叫亚当是吗？是哪儿的记者？《摇滚人生》是什么，电台吗？欢迎加入DK大家庭！会说你就多说点！我们全球后援会一个亿的家人们都会关注你的，也会去收听你的节目！”
　　亚当呆滞：“啊……”
　　耳朵里是“一个亿”。
　　然后亚当他就被歌迷们众星捧月般地包围了。
　　……
　　亚当记录的那些心得体会，舞台上的乐队男人们也切身地领悟到了。
　　DK每个人都不喜诉苦卖惨，总是一副“老子今天不上班”的吊模样，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自己背地里流了多少汗水只有身边的兄弟们知道。
　　大家一步一个脚印地在这条路上并肩而行，从初生牛犊不怕虎，未来目标清晰明确，到这一次走出国门，拼命地争取到了雷丁舞台……
　　面朝着全世界的镜头，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终于真实地、深刻地感受到了“明星”这个词的责任与重量。
　　在万众瞩目之中，汹涌如潮水的呼唤与呐喊声里，男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仿佛承担起了更多的责任一般。
　　容修仍然保持着在舞台上一贯的从容挺拔，绅士而又霸道，感染得身边兄弟们也气势凶猛，也感染得慕强的滚迷们爆发出更猛烈的呐喊。
　　舞台上的容修，所散发出的强者气质与压迫感，与所有的摇滚巨星都不同，与这里的勋爵贵族们的气质也不同。
　　那种气势来自东方上位者们的精英教育，来自根深蒂固的红色血脉，坚韧而又深厚的底蕴总是会在关键时刻体现出来。
　　向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容修，亦是第一次强烈地有这种感觉——
　　支持者们的善意与喜爱，无数声音吼叫着China、呼唤着DK，竟会让自己如此自豪愉悦。
　　渴望走得更远，飞至世界之巅，得到各种语言的赞美与呼唤，让华夏音乐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开花。
　　……
　　作为一支摇滚乐队，如果在演出临近尾声时，滚迷们仍然安稳站在原地，丝毫也没有留恋不舍，那就是不合格。
　　显然DK乐队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相反的，每次歌还没唱完，容修都在会心里打鼓，考虑着一会儿该怎么飞檐走壁……
　　此时此刻，一首长达近四十分钟的歌曲之后，万人沸腾的场面再也控制不住了。
　　无数安保人员分散在各个区域，试图按捺歌迷们疯狂的情绪和举动。
　　无数年轻的滚迷像暴走的丧尸一般往前涌去，挥舞着胳膊，大声吼叫着，激动得满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舞台下方一波接一波的声浪席卷全场！
　　尤其是N.E的粉丝区域，声势无比浩大。
　　如果看过岛国演唱会，尤其是二次元女明星，一定会被现场观众震撼到——所谓“应援文化”正源于此，至今岛国仍是世界之最。
　　“N.E！！N.E！！安可！！”
　　“希罗！希罗！希罗！”
　　歌迷们激动哽咽，疯狂地呼喊着偶像的名字。
　　“希罗”这名字听起来很像Hero。
　　即便岛国的粉丝们心里明知道，N.E返场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而且多亏了“好友Rong的主意”，硬拉着N.E一起演唱了这首史诗级作品……
　　但大家还是拼命地呼唤着。
　　每一位英雄都值得拥有盛大的退场仪式。
　　副舞台下方，DK歌迷们也不遑多让，大家疯狂地吼叫着，挽留着。
　　其实大家心里都不太有底。
　　DK已经完成了四十五分钟的演出，与其他乐队的舞台总时长差不多，虽然是对唱的，但别忘了——
　　今晚DK是空降。
　　从东伦敦到雷丁，71英里距离，两场110分钟的高消耗演出，超过20小时为双乐队合作专注编曲……
　　容修已经带领DK超额完成了重任，让全世界的媒体与摇滚爱好者们看到了乐队在雷丁的表现，在英国舞台历史上涂抹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DK乐队送给全世界华人滚迷的福利！
　　即使眼下NE乐队退场，容修也带乐队离开，大家心中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只有钦佩与震撼！
　　但歌迷们仍然按捺不住这份情感，压抑不住心中激荡又感动的情绪，疯狂地挽留着舞台上的英雄们。
　　主舞台上，希罗千夜平缓了呼吸，将话筒卡到麦架上。
　　在喧嚣中来到舞台边缘，朝着对面的舞台，希罗高举起右臂，比出了一个金属礼。
　　“啊啊啊！N.E！DK！”
　　“希罗！容修！希罗！容修！”
　　沈起幻微倾过头，在容修的耳边提醒了下。
　　容修正在听耳返里苏昊的提示，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数十米高的巨幕，上面是希罗千夜的特写。
　　大荧幕里，希罗千夜灿烂地笑着，面朝着DK，高举着金属礼。
　　而后，他的手指慢慢变换，食指小指收起，对容修比出了一个国际称赞的大拇指。
　　希罗千夜大声说：“嘿Rong！COOL！Amazing！Neat！”
　　一连串的感叹，能听出是对同行对手由衷的称赞，激起了全场滚迷们的热烈掌声。
　　“Hey ，Hero，two thumbs up。”容修抬了抬手，停顿了下，“毕竟你也尽力了，我得见见你的老师。”
　　希罗就快哭了：“……”
　　如此傲慢地给人家点了两个赞，谢谢你啊伙计。
　　希罗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吐槽着。
　　还有，要见我老师，好倒是好……不过，这个“我要见你家长”的语气是肿么肥四？你想干嘛呀，难道是要告状吗？
　　观众们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集体欢呼大笑起来。
　　刚才在演唱中途的高难度乐章，希罗真是狼狈呀，还耍赖地将剩下的累活儿都扔给对面的容修一个人干了哈哈哈，必须告状呀！
　　远处调音台忙得焦头烂额时，两支乐队进行了短暂的互动，引起了全场观众的热烈回应。
　　媒体区域却是安静了片刻，突然“轰”地一声动荡起来。
　　Rong刚才是不是提出了想见Yoshiki意愿？
　　难道DK乐队将来有到洛杉矶发展、或是全球巡演的计划？
　　现场的两位华人记者也是惊疑不定。
　　容修那句话听起来像调侃，但大家都很了解自家容少校，容修待人处事非常认真，对待专业领域上的事情更是严肃，不是一个会满嘴跑火车的人。
　　希罗的演技也不一般，垮着脸快要哭，表情夸张地踮脚，伸着脖，眺望着副舞台下方的iVocal直播镜头。
　　忽然不经意地咕哝了一句：“老师和他的朋友们都在看直播呢……”
　　他透露的这句话，再次激起岛国歌迷们的尖叫，乃至全场都爆发出了欢呼呐喊。
　　直播间里的滚迷们激动得彻底疯了！
　　什么？！
　　摇！帝！在！看！直！播？！！
　　和我们在同一个直播间？还有他的朋友们？
　　大家一阵激动尖叫，纷纷去点观众列表，这一打开不要紧，一千二百多万的真实在线人数，根本撸不到尽头啊（……）
　　再说大佬们也不可能用真名登录吧？
　　实际上，此时在直播间潜水的大佬，还真不止岛国的摇帝。
　　全世界闲得蛋疼的摇帝们，不管有没有退役养老，都抛开了啤酒派对，跑来看四国大拼盘的热闹了。
　　东伦敦和雷丁，又撞名，又侵权，闹腾了半个月，这可是行情低迷的滚圈难得一见的娱乐大瓜呀！
　　上了年纪的大佬们看得兴致勃勃——年轻人们真有精神啊。
　　洛杉矶别墅的影院房里，圆桌上放着墨镜，旁边是半瓶威士忌和射出光线的投影仪。
　　居家的男人没有上妆，仰靠在沙发上望着一面墙的投影画面。
　　听到HIFI传出乐队互动的对话声，听到了全场观众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男人不禁露出略显拘谨的笑容。
　　时隔多年，那抹笑仍像年轻时那般羞涩，藏着丝丝的忧郁，看起来真挚且亲切。
　　只是眼神中充满了怀念，他望着投影墙上的影像，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画面，看到了更久远的景象。
　　那一年，他接到了远在家乡的Toshi打来的电话。乐队解散十年，他终于等到他的主唱来找自己，对方嗓音沙哑地对他说：“能不能再见一面？”
　　他回应：“来美国吧，到我这里来，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
　　他们在洛杉矶见了面，两人站在走廊的两头。
　　时隔十年才见面，明明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但十年的时间让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个是被邪.教控制而痛苦失声的主唱。
　　一个是刚做了颈部手术戴着固定器的鼓手。
　　“我来了Yoshiki。”
　　“欢迎回来Toshi”
　　重逢的那些日子，他们一起听年轻时的演唱会。
　　他们知道，不管对方变成什么样，彼此最熟悉的那部分永远都不会变。
　　他们兴奋着，挣扎着，想重组乐队，寻回年轻时的梦想……可是，乐队最终还是没能走到最后。
　　回不去了。
　　如今，已经快四十年了，兄弟们一个个地离开了人世……
　　Band，就像家庭，忠诚，信任，专一，全情投入，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破裂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影院房里，投影忽明忽暗，男人独坐空荡中，轻轻地闭了闭眼。
　　然后，他伸手拿来圆桌上的墨镜戴上，一如他每次出现在媒体镜头里时的酷帅模样。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神。
　　……
　　直播画面中，沸腾的场馆一片喧嚣，尖叫声久久没有停歇。
　　希罗千夜对粉丝们道别，郑重地将DK乐队推荐给了岛国的歌迷们，在一片欢呼声中退了场。
　　“DK！！DK！！DK！！”
　　“容修！容修！白翼！”
　　“安可！安可！安可！”
　　观众们竭尽全力地呐喊着，挽留着，后排的歌迷们蜂拥而上，拼命地朝前方涌去。
　　显然DK乐队只演唱两首歌并不能喂饱疯狂的歌迷们。
　　机舱里，顾劲臣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粉随正主。
　　歌迷们任性起来，霸道又不讲理，才不会管一首歌有多长——跟人合唱两首歌就退场，哥哥们做梦呢？
　　后援会粉丝们看到，容修和乐队商量了下，拿下背着的电吉他。
　　这个动作让台下姑娘们突然爆发出一波接一波的“安可”尖叫。
　　其中隐约听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哥哥，不要走，你走了咱们怎么办啊……”
　　容修：“……”
　　本少还没死呢。
　　舞台上，乐队兄弟们交换了视线，好整以暇地瞅了瞅站在前方的容修。
　　昨晚“双倍排练”的时候，还没百分百确定今晚一定会登上雷丁舞台。
　　所以，容修顾虑到团队压力，还真的打算只准备两首作品，加在一起也足够四十分钟了。
　　结果，却被二哥全盘否定，外加吐槽了一句：难道你还想玩一次退场跳水的游戏吗？
　　眼下看来……
　　二哥的预感很准，家里的乌鸦嘴、立flag大王就是他！
　　由于乐队没有彩排，所以无法安全使用升降台，只有舞台侧翼一个退场区域，此时已被狂热的歌迷们重重包围了。
　　乐队根本没办法顺利退场。
　　至少还得唱一首安可曲，之前在飞机上已经和总监报备过了。
　　调音台里，舞台总监焦急地问：“顺利吗？”
　　苏昊和裘谦埋头操作控制台，对高凯旋点了点头。
　　总调音师老约翰舒了一口气。
　　多亏了有中国调音师在场，接下来那首华语歌曲，他听都没听过，现场调音也不是不行，但还是严谨一点比较好……
　　老约翰拍了拍高凯旋的肩膀，回答总监道：“OK！！”然后快速地交代了一堆……
　　花朵给团队翻译了下，随即一群人开始忙碌，高凯旋操作耳返系统给乐队提示。
　　会馆内响起整齐划一的呼喊声：
　　“安可——安可——”
　　尤其是当容修将电吉他放在后面的支架上，与乐队兄弟们商量了一下之后，又转身回到了主唱位置的时候……
　　全场歌迷们几乎控制不住地为他尖叫了起来。
　　容修又回来了！
　　直播间观众也是一片欢呼，DK乐队仍然留在舞台上！
　　只有零星几个网友执着地刷着屏，表示期待下一支登台的韩国乐队，支持荣哥快快出场云云。
　　不过一瞬间就被飞速滚动的“啊啊啊”刷掉了……
　　就问你气不气！
　　韩国歌迷们咬牙切齿。
　　【那群jang gae公然空降违规，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演出四十多分钟，这不公平！】
　　华人粉丝们：“？？”
　　【煞笔吧？这是国际商演，商演懂吗？资本大佬乐意掏钱，邀请明星登台，金主爸爸还没说什么呢，神特么违规，你以为是竞技比赛？】
　　【哦霍，说到竞技比赛……全世界的镜头底下棒子都敢踢黑哨啊，说到公然违规，棒子称第一，哪个敢称第二，哪个敢？！】
　　棒子粉丝们：“西八，你们就没别的话反驳了吗，黑哨黑哨没完了？”
　　影帝小姐姐：“奉劝过你们，快闭嘴吧。难道你们还没意识到么，在英国足球大国面前，根本没有你们说话的空间，污点历史是洗不白的，永远跪着吧。”
　　棒子粉丝们：“……”
　　……
　　灯光再次变得幽暗，会馆天幕也暗下。
　　这一回，主舞台没再有动静，没有乐队再转过来了。
　　DK要单独演出了？！
　　媒体区域汹涌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犹如银色星海密密麻麻地闪烁着。
　　人潮逐渐安静下来。
　　月白色聚光灯倾洒下来，容修静静地站在麦克风前，兄弟们在他身旁。
　　场馆鸦雀无声，隐约间，传来一串孩童的笑声。
　　与此同时，一声清澈的吉他弦音响起。
　　过载失真都不大，更像箱琴的音色，犹如清凉的山泉般回荡在寂静空间。
　　容修静静地弹奏着电吉他。
　　弦音之中，是孩子们的和声念白。
　　童声是下午紧急拜托音乐学校的孩子们录制的。
　　在小王老师的组织下，王淼淼、烁烁、兰兰带头，与几个积极报名的小伙伴一起念的。
　　充满少数民族特色的前奏旋律，小孩天真纯净的齐声吟唱，与容修忧愁沧桑的弦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细听着，优美音色之间，依稀参杂着一个澄净的、梦呓般的嗓音——
　　即使做了声音处理，现场的影迷小姐姐也很快分辨出，那是顾劲臣的声音啊。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简单朴素的吉他旋律中，萦绕着影帝与一群孩子的念白。
　　背景音效是哗哗的流水声，仿佛一个成年人与一群孩童在溪边玩耍，一边念着童谣……
　　好似时空重叠，天真的小孩如今已经长大，经历了无数磨砺与辛酸，孑然一身，重回故里，来到幼时玩耍的地方，幻觉地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和小伙伴们……
　　念白是外人听来毫不关联的人名和地名。
　　含糊的童声回响，混合着轻微的呓语般缥缈的男声，使得有些简单的词汇也很难听清楚——
　　[大梁，老虞，井子门，小宇，老蒋，大犷，琥子，钱塘，四神兽……]
　　此时，井子门夫夫琴行。
　　大车库里，摇滚老炮们围坐在投屏电视前，一脸愕然地望着舞台上的画面。
　　歌曲前奏中，孩童念白从音响中传来，有那么一瞬间，兄弟爷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播投屏里，容修身姿挺拔，静静地站在舞台上，轻轻弹奏着琴弦。
　　d小调小三和弦重复，简单忧郁到了极致，也纯粹真诚到了极致，这是容修大师级的弹唱——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全世界为之寂静，全世界为之疯狂。
　　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正在酝酿着厚重的情感。
　　舞台上画面能让所有人沦陷。
　　当容修安静地弹吉他的时候，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魅力与音乐浑然天成，又充斥着极具冲击力的矛盾——
　　孤独与温暖，禁欲与不羁，优雅与潇洒，让人不由自主地注视他，追逐他，为他着迷，心脏也被他扯紧。
　　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弦音缓缓流淌在会馆之中。
　　大荧幕上出现了歌曲信息。
　　随后是一幅幅摇滚色彩的影像。
　　是DK乐队曾经拍摄的视频日记，以无声的模式播放了出来，剪辑拼凑成一组破碎的蒙太奇——
　　暮色里的车水马龙、夕阳下的枯树林、空荡转动的旋转木马、歪倒在门前的皮靴、男人们的背影……
　　契合着忧伤悠扬的弦音，与渐渐飘远的童声念白。
　　容修静立于麦架之前，轻烟嗓穿透全场寂静——
　　“阿刁，
　　“住在西藏的某个地方，
　　“秃鹫一样，
　　“栖息在山顶上。
　　轻烟嗓透着一抹磁性的沙哑，萧索而落寞，穿透寂静的空间。
　　一开嗓就撕开内心深处的孤独。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仰望着舞台上安静倾诉的男人。
　　“阿刁，
　　“大昭寺门前铺满阳光，
　　“打一壶甜茶，
　　“我们聊着过往……
　　童声合唱的稚嫩声音，再次回荡于空寂的场馆。
　　音乐不分国界，耳朵听不懂语言，旋律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再去看巨幕上的翻译，几乎就让人泪崩。
　　容修的嗓音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每当他倾注情感演唱一首歌，那把让人惊艳的嗓子就会释放出极具感染力的能量，让人难以自持地感动，跟着他哭，跟着他笑，彻底沦陷在他的音乐世界里。
　　足够了解他之后会发现，舞台上的他从未刻意展示过自己的外表，也不会像其他主唱那样活跃，甚至不懂得如何与粉丝们互动……
　　他始终在唱歌，用干净的灵魂、真诚的声音，与歌迷们用心沟通。
　　就是这样简单纯粹的歌者，举手投足中，垂眸抬眼间，都能恰到好处地搔动着歌迷们的心弦。
　　当他漫不经心地牵动唇角，就能让所有人为他心疼。
　　当他的眸光静落在前方虚空，就会让歌迷们产生一种“他正在注视我”的错觉。
　　此时此刻，台下的姑娘们正陷入在这种幻境中，认为舞台上的男人就是在对自己唱歌。
　　而自己就是他歌中所唱的那个名叫“阿刁”的女孩。
　　歌中正是顽强生长的自己啊！
　　“阿刁，
　　“你总把自己，
　　“打扮得像男孩子一样，
　　“可比格桑还顽强。
　　“阿刁，
　　“狡猾的人有千百种笑，
　　“你何时下山，
　　“记得带上卓玛刀。
　　仿佛兄长的叮嘱。
　　容修唱到这里时，好像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丝脆弱，瞬间就让舒小可心疼了。
　　她想起，两年前第一次遇见容修，与DK从初始到相知，容修真的就像一位兄长，对独自北上打工的她千叮万嘱。
　　她想起，在小渡家那次，乐队惹了事，她的脸被碎瓶子割伤，容哥差点为她打架，还因此进了局子。
　　这么强大的哥哥，怎么会脆弱呢？
　　很少有人知道，隐藏在容修那坚强盔甲之下的，也有软弱与恐惧。
　　他当然也曾经自厌自弃过，也曾伤痕累累过，“容”这个姓氏带来的荣誉与压力，从他出生那天起就在控制着他，成就了他，束缚着他，也狠狠地伤害着他。
　　没有人知道，他时刻都能感觉到脑袋里有一颗定时炸.弹，愈发模糊的眼前有个时钟正在倒计时。
　　他时常不舍闭上眼，他想最后看清楚挚爱的人，想再多读一些喜爱的乐谱，直到将那个人的脸、每一个音符铭记于心。
　　他常想，自己有点脸盲，将来不会忘了爱人的长相吧？
　　他有很多恐惧与遗憾，但他从没有流露出哀伤，那双漂亮的眸子总是深邃而又迷人，迸射着激励人心的、自信而强大的光辉。
　　如此真诚，又是如此纯粹。
　　沉重的鼓声，深沉的贝斯，缓缓地追随着吉他弦音，静静地流淌在寂静的会馆之中。
　　一层一层地变得厚重而又激荡，指尖勾勒出的弦音充满力量，勾动起内心的悲伤与铿锵。
　　厚重的旋律宣泄而起，伴着容修的嗓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
　　“明天在哪里，
　　“谁会在意你，
　　“即使死在路上……
　　——每个人都是阿刁。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迷失在这歌声里。
　　童声念白在远处依稀回荡，声场回音缥缈似在梦中——
　　[大衡，小可，佳佳，宁宁，雯雯，芭蕾，小九，苍木，老赵，鬼哥，六号渡口……]
　　台下浅金色星海之中，姑娘们怔怔地望着舞台上。
　　孩童念白的天真和声中，几个女孩突然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国内，一夜没打烊的小渡家，全场的观众都静静地仰望着大荧幕上的直播投影。
　　舞台侧翼的主题墙下，苍木、赵光韧、老鬼等人的表情既高兴又惆怅，感动到一张脸都纠结得扭曲了。
　　男人们举杯一碰，然后敬向直播画面——爷们不流泪，爷们只会干杯。
　　……谁说爷们不流泪。
　　直升机内，顾劲臣捧着平板，看着聚光灯之中的容修，眼睛泛出了盈盈光芒，嘴角牵起苦涩的笑容。
　　在顾劲臣看来，容修唱的阿刁，其实就是容修自己。
　　一直以来，顾劲臣都在倾尽全力地，保护着容修的那份天真与纯粹，不愿这纷杂的世界伤害爱人分毫。
　　过刚易折。
　　就像歌中所唱——
　　“阿刁，
　　“不会被现世磨平棱角，
　　“你不是这世界的人呐，
　　“没必要在乎真相。”
　　——你不是这世界的人啊。
　　他常常陷入恐惧，害怕容修会突然消失。
　　从前是，如今仍是。
　　屏幕中容修的影像，倒映在泛着光的桃花眸子中，印刻在顾劲臣的眼珠子里，沉淀到了他的心里，深藏在最隐匿的角落，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忧伤含蓄的东方韵味，贯穿始终的民族元素，让现场的歌迷共情到了那种孤寂，并为之沉醉。
　　轻烟嗓带来的冲击力与共情力，安静却又凶猛。
　　猝不及防之间，无数歌迷的眼睛红了起来。
　　封凛鼻子发酸地想起，当黑草莓曝抄袭时，当韩国DK欺到眼前时，当全世界都在质疑DK时，家里所有人都泄露过忐忑不安的情绪，就连封凛也不例外。
　　只有容修始终未曾动摇过。
　　始终云淡风轻，严于律己，平静如常地做自己。
　　这就是容修，如今全球滚圈都在谈论的华人主唱。
　　在他的眼中，仿佛只有音乐和家人，不被任何事物所困扰，在他的坦荡和善良面前，所有腌臜的勾当都不值一哂。
　　而容修也确实尽力地做到了他所承诺的一切。
　　今晚，他坦荡荡地带着乐队登上了雷丁的舞台，将团队所有人都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全世界面前。
　　只要他承诺了，即便不动声色，也会拼命地、拼命地做到。
　　骨子里的强大与温柔，灵魂里的纯粹与真诚，让人为折服，并为之倾倒。
　　旋律一点一点推进，厚重的摇滚乐渐渐地汹涌起来，席卷了整个雷丁会馆！
　　而容修的吉他弦音却始终控制在一个悲伤忧郁的气氛里，让人压抑着一种激烈的情绪，在胸中横冲直撞。
　　乐队编曲带动了全场的情绪，没有人能发出声音，只能安静地比出金属礼，仰头注视着舞台上安静唱歌的男人。
　　耀眼的灯光里，乐队声势逐渐变强，容修手指拨片重重拨过琴弦，迸发出了破碎却坚定的弦音。
　　容修的嗓音逐渐走高，每一个咬字都重若千钧——
　　“命运多舛，
　　“痴迷淡然，
　　“挥别了青春，
　　“数不尽的车站，
　　“甘于平凡，
　　“却不甘平凡地腐烂，
　　“——你是阿刁……
　　容修凤眸微阖，微仰着下颌，光线勾勒出喉结弧线。
　　强弱控制，轻重缓和，轻声唤着“阿刁”，嗓音悠远，猛然间，轻烟嗓猛然爆发！
　　“你是阿刁……
　　“……你是自由的鸟——！”
　　爆发！爆发！爆发！
　　高音直冲云霄！
　　全场沸腾！

第944章 晋江文学城:别惹容修
　　这一声震撼的爆发，让人起了鸡皮疙瘩！
　　三楼贵宾间，老熊猫老泪纵横，鼻涕和眼泪都流了出来。
　　身边的外国老伙计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理解他的心情。
　　他已经四十年还是五十年没有回过祖国了，这首歌依然勾起了他基因里的天然共情力。
　　熟悉的小调，熟悉的母语，这首歌的每一段都能让他回想起年轻的时光，想起在国外被辱称“banana”的挣扎日子。
　　多少年来，他梦回大学时光，梦到年轻时的自己、老福特，以及三个好兄弟一起组乐队，他们一起熬过了最艰苦的几年，最后老福特还是狠心地解散了乐队。
　　尽管老福特对自己解释过无数次，老熊猫还是坚定地认为，乐队解散就是因为他的肤色——乐队最重要的主音吉他，怎么能是黄种人呢？
　　失去了好友和乐队，十几年来他不甘平凡，像阿刁一样坚强地生存着。
　　想到这里，眼泪再次滑落下来，熊猫老头子狼狈不堪地躲在角落里，泪眼模糊地望着舞台上的乐队。
　　这是一场精彩的演出，他感到无比骄傲。
　　场馆中再次回响孩童们的合唱，天真单纯的童声回荡着，好似从久远的过去飘来——
　　[白翼，老幻，崽崽，冰灰，容修，劲臣，封哥，凯旋，昊子，小爽，多宝，滑球……]
　　重复的副歌之中，观众们再难自持。
　　在悲伤压抑的情绪之中，随着那一声高音终于发泄出来，所有人一起呐喊、吼叫、唱歌……
　　容修仍静立于话筒前，像左右情绪的神明，居高临下地俯视眼下的癫狂。
　　他的目光每扫过一处，都会激起那一处的动荡，近处的粉丝们即使被围栏隔着，也拼命地向前伸手，似乎想触碰到他。
　　舞台灯光绽放出猩红光彩。
　　随着歌曲的行进，舞美的血红越来越明亮，笼罩在乐队的背后。
　　向小宠的鼓声稳定，白翼的贝斯牢牢缠绕之上，不论电吉他与轻烟嗓飘得多高，始终控制着钝重又压抑的气氛。
　　正如容顾二人在全球媒体镜头面前所说：不论是电影还是音乐，都是一种“情感”。
　　真正的经典，永远是动人的情感，是灵魂深处迸射而出的质朴真挚，经得住时空的洗礼，经得住种族与地域的考验。
　　容修的视线投向人潮，按动琴品的左手离开琴颈，仿佛想要拥抱夜空——
　　“甘于平凡，
　　“却不甘平凡地腐烂，
　　“你是阿刁……
　　“——你是自由的鸟！
　　摇滚轻烟嗓，硬朗高亢，让整个雷丁为之臣服！
　　高音最后爆发的一刹那，会馆四周十二座射灯齐齐照射，直冲云霄，冷焰火倏地绽放。
　　舞台辉煌明亮，他伫立于光团之中。
　　啊啊啊，歌迷们吼叫着，宣泄着，疯狂地跟着大喊着。
　　外国大佬们被这个唱功震撼到了。
　　慢歌最考验唱功。
　　编曲也极其精彩，将民谣摇滚（Folk Rock）这一流派诠释到极致，从安静到突然爆发的震撼，中国小调竟也可以是如此直击心灵的音乐！
　　由于著名电台栏目《摇滚人生》推荐过乐队，原本今晚第三首歌要选《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或是由安德烈-罗兰大师谱曲的《天堂集市》，乐队排练过多次，即使时间紧张也容易搞定。
　　但容修最终敲定了这首《阿刁》。
　　歌曲讲述了阿刁对抗命运的故事，是反叛，是自由，也是挣扎与不甘、坚强与奋斗。
　　每个人都是阿刁。
　　在平淡乏味、碌碌无为的人生中，在面对挫折与坎坷想要退缩时，有人曾在夜深人静之中自省：“甘于平凡，却不甘于平凡地腐烂。”
　　外国歌迷们看着巨幕上的歌词，听到容修唱出那句“狡猾的人有千百种笑，你何时下山，记得带上卓玛刀”的时候，就彻底地被打动，也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在场的两位华人记者与大多华人歌迷一样听过这首歌，对作品都有着充分的理解。
　　这一点有利有弊，大家无需分散精力去分析歌曲内容，可翻唱很容易被拿来做对比，也会被原作粉丝苛刻地点评。
　　但网友们似乎从不担心容修的翻唱，反而喜闻乐见，期待不已——
　　容修是音乐圈的现象级，被打上“DK版本”标签的歌曲一定不会被糟蹋，只会拥有另一种生命、多出另一份精彩就是了。
　　这一晚，容修将他认为的国内佳作，带到了欧洲。
　　乐队编曲层次起伏较大，充斥着国际范儿的魅力。民谣摇滚的特色蕴藏着浓郁的民族色彩，格外细腻精致，能听出容修是下了大功夫的。
　　容修的音域极广，开篇沧桑深沉，轻烟嗓娓娓道来，让歌词非常有画面感。
　　歌曲在行进中层次推进，逐渐走高。
　　轻烟嗓的穿透力冲破了束缚，高亢嘹亮，从“腐烂”到“自由的鸟”，与少数民族的童声回响遥相呼应。
　　修长的手指狠狠在琴弦上扫过，旋律炸裂开来，再次转了调升高，掀起了全场新一波狂风巨浪！
　　乐队兄弟们为容修和声，金属配器让歌曲充满了勇气与果敢！
　　容修放声高歌，仿佛挣脱了一切枷锁，超脱了所有压抑，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命运多舛，你是阿刁，你是自由的鸟。
　　全场所有人都叫喊着。
　　——即使不懂语言也不要紧。
　　当旋律抵达巅峰，一声轻轻的弦音扫过，金属旋律倏地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于是，时空也静止了……
　　伴奏声场空远回荡，容修静静地看着台下，温柔目光仿佛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他的唇角牵出浅笑，忧伤又倔强，轻声地清唱道：
　　“阿刁，
　　“生来是粒悲伤的种子，
　　“长成一棵树，
　　“你永远都不会枯……”
　　音乐渐渐飘远。
　　全场寂静。
　　那歌声如此富有力量，待到回过神时，已是满嘴的苦涩，满心的唏嘘与感动，泪流满面，唇角却微微上扬着。
　　我们都是他歌中的阿刁，长成一棵树，永远不会枯。
　　五秒，十秒……
　　容修像是缔造出了一个静止的音乐结界。
　　猛然间，一声呐喊打破了静止，时空恢复如常，悬起的心脏也随之落下，宣泄而出的情绪不断朝体外冲撞着。
　　哗地一声，掌声四起，高举的金属礼遍布全场，如潮水般地此起彼伏。
　　“DK！！DK！！”
　　全场观众都尖叫声着，嘶吼着，将情绪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
　　“啊！啊啊！DK！！DK！”
　　与容修的那一句高音相同的畅快宣泄，让所有人都忘乎所以、酣畅淋漓。
　　DK的音乐有魔法。
　　即使是安静忧郁的歌曲，一把吉他，一把嗓子，也能让人难以自持，无法自拔地沦陷进去，然后酣畅淋漓的宣泄出来！
　　这一晚，不少英国老炮都知道了一个中文词汇，读作“阿刁”，大抵是自由和坚强的意思吧，总之很厉害、很带劲儿就是了。
　　华人粉丝们：“……”
　　你们确定自己读的不是阿diao（三声）吗？呃，也行叭，左右都是那个意思（……）居然莫名解译正确了？
　　后来有人回忆着说：“容修的演唱技巧让人想跪！”
　　直播间里的大佬们也一阵感叹。
　　【啊啊啊，我好像看到雷子的阿刁，从一只不被待见的小稚鸟变成了雄鹰！】
　　【难怪同行们都一边期待着被容修翻牌子、一边又恐惧被他翻唱……纠结得不要不要的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扒谱啊兄弟们！摇滚版本的，这个编曲绝了！！！】
　　场馆内观众们一片沸腾。
　　气氛很好，在一大片的欢呼声中，DK又演唱了一首正在拍摄的电影《一飞冲天》的插曲《像他们一样》。
　　直接将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这首歌在东伦敦演唱过两次，中英文版本都唱过，此时已经在欧洲火了起来。
　　《一飞冲天》电影还没拍完，网上就已经有讨论话题，听李导说，电影打算参加欧洲三大电影节，但还没确定是哪一个。
　　此时话题已经在欧洲电影圈讨论了，影迷们都非常期待。
　　而且电影OST也超级好听，由银狮奖的容修亲自操刀，DK乐队首席担任演奏！
　　《像他们一样》收纳在DK二专中，还有半个月正式发行，此时就已经有海外歌迷在预购了。
　　电影还没上映，这首歌就已经成为了DK乐队的“代表作”，无数专业人士分析后认为，它具有一切成为爆款与经典的元素。
　　一首歌结束，舞台上的容修沉浸在音乐之中，良久才醒过神，俯视着人头攒动的台下，仍然没有与大家互动。
　　然后，大家就看到，容修转过头，瞧了一眼兄弟们，大家抬起右拳轻碰心口。
　　容修微微倾身，绅士地对全场鞠躬颔首……
　　忽然间，舞台灯光熄灭。
　　观众们：“？？？”
　　这是要退场的节奏？
　　不！！！
　　“啊啊啊！！DK！！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
　　最后一首歌唱完之后，全场再次爆发出“安可”的喊声。
　　久久没有停息。
　　就连舞台侧翼的同行乐队们，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大喊大叫。
　　DK歌迷们激动地吼叫着，大喊着安可，但大家心里都有些犹豫……
　　哥哥们可能不会继续留在舞台上了。
　　从东伦敦到雷丁两场，容修已经连续演唱超过110分钟，身体还经历了高空疲劳，乐手们也会吃不消。
　　远处媒体们兴奋地拍摄安可场景，在第一时间向全球跟踪报道现场的狂热。
　　iVocal官方镜头静静地这一切直播下来。
　　让国内网友们不可思议的是，“安可返场”喊得最凶的，居然不是那一小片自家粉丝。
　　而是又哭又笑，又蹦又跳的欧洲滚迷们。
　　以及主舞台下方一大片欢呼沸腾的岛国妹子们……
　　场馆内一片喧嚣热闹，观众们大声地呼唤着。
　　直播摄像机一边拍摄着现场的火爆气氛，一边调皮地转动视角，拉近镜头给了高处的调音台一个特写。
　　只见调音台里一片忙碌。
　　这次不是一扫而过了，而是大特写，非常清晰，怼脸拍！！
　　画面里，国内网友们惊讶地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
　　黑发黄皮的调音师！
　　有歌迷透露，那是DK专属调音团队！
　　随即就有粉丝认出了他们：经常以各种方式冲上舞台给容哥“递武器”的助理裘谦，以及担任FerryNo.6调音工作的高凯旋和苏昊。
　　甚至有影迷小姐姐认出了花朵！
　　直播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在国外的音乐现场的调音台里，首席一位是华人调音师，一群大师级歪果仁目光灼灼地围拢着中国调音团队，幕后大佬们一起工作的画面太让人热血沸腾啦！
　　没错，华人调音师还在上面，是不是说明乐队不会退场？
　　DK乐队今晚演出了四首歌，一次一次地掀起现场高潮，摇滚熊猫已经变成了一片狂热的海洋。
　　场馆观众喧哗地呼唤着“安可”，中间还有一群人玩起了人浪和小火车。
　　已经快到凌晨。
　　此时正是现场气氛最白热化的时段，即便慢热的观众也玩上头，大家尽情地享受着音乐的魅力，放声地宣泄欢呼着。
　　“DK——！DK——！”
　　“第五首！第五首！第五首！”
　　“安可！第五首！安可！第五首！”
　　上万人汹涌往前挤，退场区域的观众堵着台阶，大家对着漆黑的舞台吼叫着。
　　安可呐喊之中，大家开始集体大喊“第五首”。
　　疯狂的滚迷们不讲理起来，真是没有人能拦得住。
　　才不会管你一首歌唱了多久，反正今晚所有的乐队都要唱五首歌的……
　　完全不讲道理啊，这到底是谁规定的？
　　直播间里一阵哈哈大笑。
　　就在网友们调侃歌迷们不讲理的时候……
　　一位英国知名音乐人发言了。
　　【等等，昨晚不是说，双DK要“比现场”吗？两国网友邀请我来做这件事，所以今晚我托朋友录下了DK在东伦敦的第三场演出视频，正打算一会儿录制韩国乐队登台的视频呢！同框PK对比视频还做吗？】
　　剪辑大触们这才想起这件重要的事。
　　两国DK“舆论大战”时大家商量好的，一定要做“东伦敦＆雷丁”的短视频！
　　——将两个现场放在同个视频里对比，给全世界的专业人士们过目点评！
　　当时棒子粉丝诋毁国内剪辑大触“做视频手脚不干净”，所以大家才拜托了一位外国音乐大佬“当裁判”负责剪辑。
　　接受委托的这位英国音乐大佬名叫麦克李，在B站很有人气，是个娶了中国太太定居在京城的外国女婿，平时总喜欢剪辑一些《歪果仁听到中国牛掰歌曲的反应》这种短视频，拥有一大批的华人粉丝。
　　不过，那时候决定剪辑“隔空对比”视频，是因为大家都以为DK乐队只能在东伦敦登台演出。
　　谁会预料到DK乐队竟会空降雷丁？！
　　而且是真正的“空降”！
　　直升机直接降落这种！
　　此时，英国大佬有点拿不定主意——
　　既然两支DK乐队都在雷丁舞台上，已经算是现场同台battle了吧，还需要剪辑同框PK视频对比吗？
　　摇滚大佬们表示：“剪啊！为什么不剪？”
　　“咱们不仅要做对比视频，还要做得精彩到位！”
　　“大家把各种渠道得到素材都整合一下，全都交到麦克手上！有一首算一首，在东伦敦的演出也算上，咱们实事求是！”
　　“这不公平！”韩国粉丝们又开始找事儿，“中国乐队一共两场演出，曲目更多，时长更长，容错率更高！”
　　大佬们无语了：“先看看难度再说话行吗，失误处也会更多吧，做多错多懂吗？韩国乐队一首歌也不唱就不会出错了。”
　　棒子粉丝们：“……”
　　最后还是麦克李打圆场，双方才没有又掰扯到急赤白脸。
　　剪辑大佬表示，希望双方歌迷能够相信他，一定会合理公正地剪辑出让人信服的PK视频。
　　【话说回来，容哥的体力消耗太大，DK是不是要退场了？】
　　直播间里，DK歌迷们其实已经不太关心battle了。
　　大家更在意乐队的体力和状态。
　　尤其是后援会管理层的姑娘们，在城堡里与乐队同吃同住，亲眼见证了乐队为这场演出如何拼命排练。
　　主要是考虑到了容哥的身体。
　　乐队昨晚排练一夜，一直到今天早上顾哥去地牢送早餐，才把容哥从排练台上薅下来，然后容哥就昏睡过去了。
　　满打满算，才睡了四个小时。
　　此时，舞台仍然陷入黑暗。
　　喧闹持续了近两分钟。
　　狂热的歌迷们一边吼叫着“安可”，一边观察着舞台上的情况。
　　一片漆黑之中，只能看到恍惚的人影，看不清DK乐队正在做什么。
　　看来还没有到下一支乐队的登台时间？
　　媒体记者们与歌迷一样疑惑：
　　现在是什么情况？
　　DK乐队真的要退场了吗？
　　难道在全场大喊安可的情况下，不准备再唱安可歌曲了吗？
　　演唱会结束了吗，大家应该准备散场吗？
　　韩国粉丝们：“？？！！”
　　散场？？
　　西八，你们过分了啊！
　　【等等！还没有结束！DK乐队不是压轴压台啊！】
　　【摇滚Live的压轴是最后一支乐队吧？我们大韩民国的乐队才是最后的重量级！】
　　【接下来的演出才更精彩啊！恐怕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天下午我们欧巴就已经将选歌透露给我们了，保证经典，大家尽情期待！】
　　【是的！我们的选歌也很经典！决定不输给中国！】
　　【预告一下：不仅有一首原创，两首英伦摇滚翻唱，还有一首专门献给岛国粉丝们的经典歌曲，一定会震撼你们的耳朵！】
　　岛国粉丝们被cue到名字，纷纷好奇地参与了进去。
　　【红豆泥？能震撼到我们的经典歌曲……难道也是Yoshiki的嘛？！哟嘎哒！！】
　　【好期待哟≧V≦oO干巴爹！】
　　直播间里，忽然聊起了正在候场的韩国乐队，以及他们的选歌。
　　韩国粉丝们神秘兮兮，卖关子，不多透露，挑起了外国歌迷们的期待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华人歌迷们：“……”
　　他们也翻唱XJ的作品？
　　绝不可能！
　　XJ的作品是那么容易拿到版权的吗，不管什么水平的乐队都能唱？闹玩呢？
　　DK姑娘们一百个不相信，影迷小姐姐们也是笑而不语。
　　大家都没直接反驳，看破不说破。
　　看他们到时候唱个什么东西出来，又该怎么对岛国歌迷们解释！
　　不过……
　　其实韩国粉丝们心里还真的有底。
　　因为下午欧巴透露的一首歌，正是《灌篮高手》的片头曲！
　　灌！篮！高！手！
　　够不够经典！也很有难度吧？！
　　动漫剧场版播出之后勾起了多少动漫爱好者的情怀，简直不要太火爆啊！
　　这才叫选歌的艺术！
　　DK唱了一首《生命的艺术》很经典没错，但他们一首就足足唱了三十五分钟啊，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演出时间，得不偿失啊！
　　而我们欧巴就不一样啦，选了四首超级经典的歌曲，一首比一首知名，绝对可以掀起全场气氛！
　　各国摇滚老炮们：“……”
　　这个观点逻辑让人吐槽无能。
　　棒子们是不是对“摇滚现场”有什么误解？
　　火不火，难道不是取决于乐队表现吗，滚迷们花钱买票来看live，看的是哪支乐队的选歌更经典？
　　就像DK乐队的《像他们一样》是容哥的原创啊，现在已经是油管热搜了！
　　“DK——！！安可——！！”
　　“安可！！DK！！安可！！”
　　“欧巴！！欧巴！！”
　　“中国乐队到时间啦！退场！退场！”
　　“金佑荣！！欧巴！”
　　韩国粉丝区域隐约传来与中文对抗的韩语应援声。
　　混乱之中，能清晰地听到口音明显的韩式英语正在喝倒彩！
　　欧洲＆岛国歌迷们：“？？？”
　　不过，副舞台一片漆黑，主舞台也没有变化，丝毫没有韩国乐队即将登台的征兆。
　　怎么还不交接登场乐队？
　　雷丁现场似乎完全把韩国乐队给抛到脑后了……
　　此时，千万人气的直播间里，突然掀起了一阵“投诉风暴”——
　　一群韩国粉丝表示，要投诉雷丁场馆对演出嘉宾的不公平对待！
　　——DK乐队的空降插队，导致韩国乐队这么晚了还不能登台！
　　华人歌迷们：“……”
　　要不是微博超话上有提醒，大家真的要忍不住开撕了……
　　但是，不论韩国粉丝怎么抱怨，各国歌迷们都没有一个帮他们说话的。
　　投诉个毛线啊！明明是韩国乐队为了抢压轴的位置，坚持要最后一个出场的嘛！现在又说最后出场太晚了？
　　海报上又没有明确标注每一支乐队具体的登台时间。
　　再说了，前三支乐队都压缩了演出时长，眼下算起来，距离整场演唱会的结束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就算每支乐队都上台再唱一首安可，留给韩国乐队的时间怎么算也够用了！
　　韩国乐队这样失礼地喝倒彩，急着把中国乐队轰下去，难道是想占用剩下的一个多小时吗？
　　没错，容修的乐队演出也有五十分钟了，但是他们有两首歌都是与其他乐队合唱的！
　　难道韩国乐队登台演出的时候，也安排了其他乐队返场合唱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就是韩国乐队想要独自表演了？你们想霸占剩下的全部时间？
　　到底是有多厚脸皮啊，一边投诉中国乐队登台时间过长，一边想要霸占剩下的所有时间，真是双标得可以，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棒子键盘侠们：“……”
　　直播间里，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你一言我一语地为中国乐队说话，将韩国粉丝噎得够呛。
　　滚迷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被现场的喝倒彩的行为激怒了。
　　舞台下方的韩国粉丝们仍然不消停。
　　趁着副舞台的灯光暗下来，韩国粉丝都在呼唤着自家乐队快点出现。
　　大家期待着欧巴拿出“灌篮高手”杀手锏，彻底震住隔壁的岛国歌迷，将被中国乐队抢走的人气狠狠地抢过来！
　　金佑荣：“……”
　　候场室里。
　　金佑荣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液晶电视。
　　为了让候场乐队直观地了解外面情况，液晶电视正在转播现场。
　　听到歌迷们的呼唤声，金佑荣心急火燎，更是慌张无措。
　　他也正在怀疑，“摇滚熊猫”是不是有意针对自己？
　　眼见姓容的唱完了最后一首歌，舞台灯光暗下来，工作人员仍然没有过来通知他们去移动舞台准备登场。
　　难道主办方还不打算让姓容的退场？
　　这是商演，乐队何时退场，是由多方面决定的——
　　所有人都知道，三楼贵宾室里有一群国际品牌商和这场演出的赞助商，现场还有无数来自全球的媒体记者。
　　DK乐队不退场，也没人通知自己登场，一定是摇滚熊猫的安排。
　　金佑荣两个眼皮一齐狂跳，大脑一阵晕眩。
　　今晚遭受了太多的意外和打击。
　　直升机引发的轰动、Yoshiki的代表作、与两支重量级乐队的现场合作……
　　还有，他用一辆跑车才打发了杰克朴，没想到，DK竟然直接祭出了专属调音团队！！！
　　不需要耳光，金佑荣的耳朵已然嗡嗡作响。
　　愤怒与恐惧击昏了头脑，他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里甚至浮起一个“抱病逃跑”的念头。
　　但他的双脚动不了，像被吊在火上烤，而且完全无法反抗。
　　只能狼狈而又自欺欺人地给自己打气。
　　明明是自己期待已久、万众瞩目的舞台，此时却有一种即将上绞刑架的感觉。
　　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双方甚至没有面对面碰过头。
　　一击致命。
　　韩国乐队还不知道呢，眼下东伦敦的摇滚圈流传着一句调侃：
　　——千万别在华人DK演出之后登台呀！
　　沙发上，贝斯手点了根烟，和鼓手大口地吸着，他们现在必须冷静一下，好好地理清思路才行。
　　内行看门道，即使再不愿承认，DK的表现也足以震撼到他们。
　　此时此刻他们才意识到，DK在东伦敦LOFT保留了实力，甚至刚才在舞台上的震撼演出，容修好像也绰有余裕。
　　太强了。
　　姓容的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娱乐发展一直落后的乞丐国，常年跑到大韩来学习，怎么可能有DK那种乐团？！
　　幸好……
　　自家压轴，选歌也不赖，而且还有美籍吉他手。
　　不然一会儿真不知道要怎么登台表演……
　　只有吉他有一拼，贝斯手自认不是白翼的对手，鼓手也被小狼崽子震慑住。
　　至于金佑荣的唱功……
　　论唱功，金佑荣在雷丁的国际舞台上，平平无奇。
　　这是摆在台面上的客观事实，主唱的水平不在一个层次上！
　　大家心知肚明，当初金佑荣在乐队综艺上拿到名次，主要是因为他出色的外形条件，再加上会弹一点儿钢琴，符合公司选择主唱的标准，才吸引了大批女粉丝的关注。
　　可是，选摇滚乐队的主唱，与选男团成员的标准能一样吗？
　　金佑荣确实外貌优秀，不然也不会在影视圈发展得顺风顺水。
　　但是，时隔多年，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俊逸少年感”。
　　要论外形条件……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贝斯手和鼓手同时看向墙壁上的液晶电视。
　　那位可是推特彩虹榜上排名第二的小奥丁！
　　全球公认的“亚洲最英俊的男明星”前十名，这他妈的怎么比？！
　　还有容修的那个嗓子……
　　老实说，金佑荣唱歌并不十分惊艳，不会弹吉他，对摇滚也外行，当初在乐队综艺上靠外表取得了好成绩，同期摇滚成员们在录制时与他称兄道弟，其实心里面都是非常不屑的。
　　鼓手微微侧过身，脸色铁青地与贝斯手对视了一眼。
　　眼下看来，他们只能把宝押在自家吉他手身上，一会儿演出才不至于出丑。
　　贝斯手刚才就想和大家商量一下，一会儿要不要临时增加一个电吉他超长solo的环节。
　　可是，金佑荣一直对着液晶电视发怒，根本不组织召开演前会议！
　　而自家吉他手……
　　美籍吉他手一直没回候场室，全程都在外面一边与特斯拉乐队聊天，一边观看DK乐队的现场！
　　贝斯手＆鼓手：“……”
　　现在能指望的，只剩下了“选歌”。
　　多亏了金佑荣有先见之明，花大价钱争取到了那首《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好想大声说爱你）》。
　　《灌篮高手》剧场版正火爆，是世界经典情怀动漫！
　　虽然歌曲不长，但难度也不弱，一定能像《Art Of Life》一样引起全场轰动，博取岛国歌迷们的好感！
　　这就是最后登场的好处，摇滚歌迷们都是健忘的，只要结束之前掀起一波现场高潮，大家就只能记住自家的舞台了。
　　就在贝斯手和鼓手暗暗交流的时候……
　　液晶电视里，场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阵震耳的呐喊！
　　……
　　舞台上传来一声电吉他的和弦音，随后是贝斯和交响乐团的弦乐。
　　听起来杂乱无章的音乐，像是在调音。
　　但，这个“调音”也太特么快了，只有五秒！！
　　集体调音？？
　　短暂的几声过后，舞台上再次陷入寂静。
　　停顿了几秒，舞台上聚光灯骤然亮起，DK果然没有离开！
　　全场歌迷沸腾起来！
　　刚才乐队和调音台临时开会，确定了返场安可曲，快速调试完了乐器，刚才然后大家一起试了一下音。
　　试了一下音……
　　一下……
　　现场的专业人士们惊愕不已！
　　没有经过彩排，现场调音是必须，但会场喧嚣，乐器齐奏，吹拉弹唱，要有什么耳朵，才能听辨明白，在片刻之间搞定参数？！
　　舞台上的兄弟们各就各位。
　　容修侧身对着台下，一面对耳返快速交代，一面调整吉他背带，然后来到主唱的位置。
　　尖叫声渐停。
　　容修一只手搭在麦架上，嘴唇贴近话筒，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互动话语。
　　——“你好，雷丁。”
　　“啊啊啊！！”
　　“DK！！Rong！！”
　　“Rong——！Rong——！”
　　不等这一阵轰动彻底大爆发，容修的指间拨片落在琴弦上。
　　会馆顿时尖啸一声激荡的弦音。
　　架子鼓震撼响起，贝斯与键盘和弦汹涌而起！
　　舞美变成热血激情的火焰色！
　　音乐给得霸道又直接，毫无征兆地直面袭来，观众的情绪彻底被调动起来！
　　前奏进行八小节，大家都感觉，这旋律无比熟悉……
　　是什么来着……
　　直播间里的观众大佬们倒是有人直接打出了歌名。
　　与此同时。
　　担任节奏吉他的容修，对着话筒唱出谜底——
　　“大都会に僕はもう一人で，投げ捨てられた空きカンのようだ……”
　　全场观众亢奋地尖叫了出来，岛国歌迷们最疯狂！
　　啊啊啊啊啊！
　　容修只唱了两句，台下就有歌迷大声呼喊道：
　　“《直到世界尽头》！”
　　没错！灌篮高手！片尾曲！
　　直播间韩粉：“？？？？？？？？”
　　哞？！西八！！
　　岛国观众区域汹涌沸腾，疯狂地欢呼了起来。
　　那声响越来越激烈，最后形成一股飓风，强势地席卷了全场！
　　棒子粉丝们有点懵逼。
　　前一刻他们还在直播间里卖关子，炫耀欧巴准备了超级牛逼的歌曲。
　　就是《灌篮高手》的片头曲《好想大声说爱你》。
　　今年全球寒暑假档的《灌篮高手》剧场版票房大热！
　　DK乐队的安可歌曲，竟然是……
　　片尾曲？！
　　键盘侠们瞬间呆滞，脑壳嗡嗡作响。
　　而对于岛国歌迷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大惊喜！
　　歌曲曾译多国语言，已然成为世界情怀宝藏，热血沸腾，气氛恰好，紧贴热度，作为安可曲目，太合适不过了！
　　最重要的是，这首歌本就是摇滚风格，既能带动气氛，又非常适合展示乐队。
　　现场的观众们彻底被征服了，望着舞台上酷帅的乐手们，根本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其实选择这首歌并非故意针对（也许），而是另外一个原因——
　　就是大众曲目，乐队不用排练。
　　是的，这首歌昨晚没有排练，完全是刚才临时决定的。
　　原计划唱完《像他们一样》就退场的。
　　但容修这次有记性了，凤眸一扫，就知台下情况不容乐观，想安全撤离战场，除非他再来一次跳水……
　　容修：不我不想。
　　对他来说，不亚于跳下诛仙台呀！
　　恰好舞台总监也接到了老熊猫的电话。
　　老熊猫兴奋地表示，雷丁音乐节的老总开口点名，希望能听DK演唱一首安可曲，随便什么都行。
　　于是总监就和容修团队沟通了一下。
　　调音台的压力巨大，好在高凯旋和苏昊都太了解DK——了解乐队的每一个人，以及他们手里的每个乐器。
　　真正的现场即兴。
　　乐队即兴，调音台即兴！
　　这才叫真正的“玩现场”。
　　DK五个男人在台前演奏，伙伴们在幕后付出，团队如此地默契，完全融为了一个整体！
　　组成一支band，从来都不像金佑荣、韩方公司认为的那么容易。
　　对容修来说，这是他毕生的心血与事业，怎么可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是他的理想，团队所有人的未来，绝不允许有人轻视亵渎。
　　容修选了《直到世界尽头》，真的不是故意的？
　　演出在韩国乐队之前，这还让人家怎么玩？
　　太绝了，DK太绝了啊……
　　——别惹容修。
　　这是杀招。
　　杀招！
　　此时此刻，DK乐队制造出的金属漩涡，释放出了团队全部的能量，将场馆内的一切卷入其中。
　　观众们激动地高举双手金属礼，呐喊着，蹦跳着，随乐队一起宣泄着狂热与激情！
　　直到副歌时，容修唱响了那句全世界都熟悉的旋律——
　　他站在麦克风前，拨片扫出强劲节奏，长腿向两侧分站，颀长身姿霸道有力。
　　随后，拨片离开琴弦，他抬起右臂，指向全场的观众们。
　　修长手指缓缓扫过全场，落在岛国粉丝们的区域。
　　“世界が終わるまでは……”
　　紧接着，那边立马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大合唱：
　　“離れる事もない！！！”
　　——直到世界的尽头，也不愿与你分离。
　　偏金属的编曲，华丽而又狂野！
　　眼前立刻有了热血震撼的画面，荷尔蒙、汗水、碰撞——乐队演奏出了容修对这首作品全部理解——
　　其实相对于在国内更流行、传唱度更广的片头曲《好想大声说爱你》，容修更青睐这首《直到世界尽头》。
　　前者主题倾向于爱情。
　　而后者作为片尾曲，主要是讲团队兄弟们的情感，大家并肩作战、为理想奋斗、不离不弃，旋律热血向上，所蕴含的“团魂精神”更让他动容。
　　也更符合此时此刻兄弟们的心情：
　　——只要兄弟们在身旁，就一定能赢！
　　今晚两场压力巨大，疲惫到了顶点，然而演出进行到此时，大家突然感觉不到累了……
　　乐队犹如涅槃。
　　沈起幻作为旋律吉他，这时也借着这首歌彻底地发泄了出来。
　　电吉他激荡沸腾，弦音尖啸升空！
　　架子鼓敲击出热血节奏，贝斯重低音让人震撼！
　　兄弟们终于不再站桩式演奏。
　　沈起幻甚至从主唱容修的背后走过，跑到了白翼的身旁。
　　吉他与贝斯对飙！
　　一声尖锐的、战栗般的尖啸颤音，仿佛比赛开始哨响的时刻——
　　是的，理想就在眼前，一切才刚刚开始！
　　……
　　————————
　　.
　　《阿刁》赵雷
　　都说赵雷赋予阿刁生命，张韶涵赋予阿刁灵魂。
　　DK赋予阿刁什么捏……
　　.
　　《世界が終るまでは》WANDS（ワンズ）

第945章 晋江文学城:珠玉在前
　　体育场爆发出更疯狂的呐喊与尖叫！
　　拨片重重地扫在琴弦上，干脆、利落、凶猛，仿佛一决胜负的灌篮，又似对理想发出了挑战书。
　　就像这次来英国的一切遭遇——
　　不论遇到什么艰难，不论前途有什么障碍，兄弟们都不会退缩，成功或失败，大家一起狂，一起扛！
　　宣泄般的演奏中，乐队爆发出的声势无人能挡！
　　这些日子受过的所有屈辱，所有的压抑和憋屈，一股脑地全部爆发了出来。
　　激情热血中转调升高，再次推向另一个高峰——
　　轻烟嗓的华丽与恢弘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世界が終わるまでは——”
　　麦克风递向了观众！
　　封凛：“？？！！！”
　　不是叮嘱过了吗，在外国演出，千万不要递出麦克风！！！
　　熊孩子！万一没人接唱怎么办！
　　然而……
　　在iVocal直播镜头里，只见容修对全场递出话筒之后，舞台下立马爆发出了一阵狂风海啸一般的大合唱！
　　“——離れる事もない……！！！”
　　人过一千，彻底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一句大合唱，回响久久未消散。
　　彻底控制了现场！
　　聚光灯笼罩之中的那个男人，拿到了雷丁舞台的绝对控制权！
　　仿佛所有人都成为了他的信徒。
　　而这个大合唱的狂热气氛，更是将歌曲的主题诠释得淋漓尽致。
　　这才只是第一遍副歌，现场就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高潮！
　　在这一刻，世界就只剩下了一个DK。
　　独一无二的容修！
　　就在这时候，大荧幕上的歌曲信息消失，再次出现了DK乐队“排练日记”的VCR。
　　光影忽明忽暗地流淌在乐队的背后。
　　录像画面无声闪回：
　　男人们熬夜排练时、一起锻炼身体流汗时、在后台因压力吃药时、医生为容修的嗓子打针时、大家互相鼓励、热泪盈眶时……
　　看到这些熟悉的场景，后援会歌迷们百感交集。
　　一波汹涌旋律过后，金属海潮渐渐退去……
　　容修拿着话筒上前，来到舞台边缘。
　　面朝着星点闪烁的荧光棒，眼前一片模糊，容修的嗓音轻荡在会馆：
　　“在冰冷森林中，
　　“我已孤独穿行太久，
　　“像被扔的空罐头，
　　“谁在意心里的锈。
　　——这段歌词变成了中文！
　　调音台突出了主唱音色，一把纯粹的嗓音，将灵魂深处的孤独全部倾诉。
　　“那条泥泞的山坡，
　　“可以终结这寂寞，
　　“那就远走吧，
　　“奔向遥远的天际遨游——
　　每个人都需要伙伴，这首歌讲述的就是团队与伙伴。
　　直升机的机舱里，顾劲臣听到那句“我已孤独穿行太久”，就忍不住心疼。
　　容修从没对他说过“孤独”。
　　但十年后重逢那天，顾劲臣感觉到了他的孤独。
　　那晚，容修形单影只，走在午夜胡同的路灯里，顾劲臣开着白豹子尾随，说要送他回家。自打那时起，他就决定将来一定要陪在容修的左右。
　　都说高手寂寞，强者皆孤独。
　　但顾劲臣不喜欢那样，他要成为容修的身边人，要维护好家庭和团队，不论是生活上还是事业上，永远都让容修不是一个人。
　　……好吧，身边人变成了枕边人，这个略过（容修：……）
　　直到加入到这个团队，顾劲臣才发现，自己与喜欢的容修之间也确实有着共同点——他们同样地热爱着这个充满凝聚力的大家庭氛围。
　　并且无数次为此热泪盈眶。
　　这首歌让顾劲臣想起，在LOFT准备登台之前“蓄力”时，交叠的那六只手。
　　机舱里，就连加百列也在震撼之中恍了神，然后渐渐地红了眼。
　　难以想像，也不敢想象……
　　那样有才华、热爱音乐的男人，如果将来无法与兄弟们并肩站在舞台上……
　　眼神经萎缩始终无法彻底攻克，但人造眼球、视网膜假体、人工植入视觉神经等技术一直在研究，牛津大学负责人表示，目标是五年之内投入实际使用，但目前并没有临床成功案例。
　　加百列伤感地想，看来他要抓紧时间、更加积极地联系专家们和科研人员了。
　　但这种伤感很快就被歌声打断了。
　　容修激昂的嗓音迸发出了强大能量，伴随着高音一点一点攀升，彻底引爆了会馆！
　　……
　　会馆三楼贵宾间，随即响起一阵掌声。
　　第一位鼓掌的就是“雷丁音乐节”总负责人。
　　随后是欧洲各大品牌的赞助商们。
　　观演窗前，老熊猫抬起双手，却停顿在了半空。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老福特的笑脸，幻听般地听到对方用三十年前的年轻嗓音，得意地问他：
　　“怎么样哥们，听我的没错吧，你也觉得DK很不错？毕竟那是我的眼光，我们的口味还是那么的相像！”
　　老熊猫按了按心脏，从口袋里掏出药盒吃了两片，望向对面舞台上的那支乐队。
　　那是一首关于友谊的歌，现场演出得多棒啊……
　　今晚老福特没有来雷丁现场。
　　其实他应该邀请对方过来的，错过这么一场精彩的演出，实在是太遗憾了。
　　这一次承认那个老家伙的眼光好，老熊猫没有觉得丢脸，他只是觉得有点疲惫了。
　　老熊猫不由闭上了眼睛，满脸的懊恼与遗憾几乎无法遮掩。
　　当年，即便乐队解散了，也应该好好地道别的……
　　但下一秒，当老熊猫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呆愣在了原地。
　　余光里，贵宾间大门敞开，一个戴着英伦绅士帽的老头，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充当拐杖的雨伞。
　　老福特未语先笑：“哈哈哈哈，我是和鲍勃-格雷一起来的，刚才一直在楼下，外面实在是太吵闹啦，所以……”
　　老熊猫呆滞了两秒，心里吐槽，这个老家伙，又逃票了吧，就像年轻时那样……
　　老福特见对方没反应，犹豫了下，心虚地解释：“呃，鲍勃心脏不好，先回去了，所以我就上来了，打扰了吗……”
　　老熊猫呆了好一会儿，却是一句话也没怼出来，也没有开口。
　　这一刻，老兄弟无须多说，更无须解释，他只是对老福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观演窗对面的舞台。
　　老福特蹒跚走向他……
　　舞台上，那支乐队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无数人将视线投向放声高歌的男人。
　　在万千瞩目之中，身为华人乐队的代表，容修正在用自己的肩膀支撑起一片天地。
　　明知道的，立身在外，异国他乡，难免被否定，也会受委屈，但他还是带着兄弟们闯了出来，毅然决然地勇往直前。
　　这一刻，容修的身上绽放出了万丈光芒，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容修发丝沾了汗水，朝人潮人海中递出话筒。
　　全场华人歌迷大声唱：“陪你昂首直到世界尽头——”
　　容修接上：“渴望的心不要理由。”
　　——闪亮的青春岁月，紧握住温暖的双手。
　　这就是友谊的力量。
　　对于这首歌，兄弟们实在太熟练了，就彻底玩嗨了。
　　如今整个DK团队，都打上了“容修”的标签，专业上也都是容修的风格——
　　极其擅长在音乐中运用情绪，精准地进行情感的表达。
　　这种情感诠释具有强大的感染力，犹如一波接一波扑面而来的浪潮，汹涌地席卷会场，势不可挡！
　　观众们疯狂地大声唱歌，大吼着，尖叫着，与乐队一起宣泄着情感。
　　随着金属旋律的喧嚣，容修微微垂眸，视线似乎落在台下正对面的iVocal直播镜头上。
　　他意味深长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们在追求，为了理想踯躅奔走。”
　　这一眼……
　　直播间里，观众们发言飞快，仔细一看全是“啊啊啊”。
　　【容修在看我啊啊啊……】
　　【容哥在英国隔空对我笑！！】
　　机舱中，顾劲臣怔愣了下，隔着屏幕，似乎与容修对视上了。
　　容修说，我们一直在追求，为了理想……
　　——他们的理想。
　　抛除所有事业目标的话……
　　察觉到加百列的视线，顾劲臣垂了垂眸子，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帝王绿。
　　谁能想到呢，全球瞩目的歌王影帝，坐拥百亿家产的两个男人，当他们夜晚在家后院绕着篱墙遛弯的时候，他们内心中最渴望的，不是名利地位，不是世界瞩目，而是……
　　——如果能像普通情侣那样，在阳光下手牵手一起散步，就好了。
　　第二遍副歌，伴奏再次转调推进……
　　就在这时候，舞台侧翼的候场区域，突然有电吉他加入了进来！
　　起初是一把吉他，然后第二把，接着是贝斯……
　　容修转头朝那个幽暗角落看去。
　　眼前模糊一片。
　　但他依稀认出了Teshla队长大哥壮硕的身型、N.E贝斯手杀马特的发型，以及黑明浩的糊脸墨镜……
　　现场即时镜头捕捉到了那个画面，在巨幕上给出了大特写！
　　来自各国的摇滚大佬们在舞台下凑作一堆，齐齐对着舞台上狂飙乐器！
　　这太惊喜了！
　　退场的三支乐队再次出现！
　　“啊啊啊啊啊！！”
　　全场猛地响起欢呼声。
　　摇滚明星们没有登上舞台，而是来到了副舞台这边，在侧翼看不见的候场区也加入了演奏！
　　白翼这个“人来疯”瞬间就不淡定了，二话不说抱着贝斯冲到了舞台侧翼边沿，与外国兄弟们一起狂飙起来。
　　这是一首关于兄弟情谊的热血摇滚，还有什么比和哥们一起玩摇滚更热血的事情？
　　台下DK姑娘们控制不住情绪，冯佳佳捂住嘴巴，舒小可和宁宁直接哭了出来。
　　“DK做到了，DK做到了……”
　　雯雯环顾一片沸腾的场馆，哽咽地大喊了出来。
　　所有观众都被DK征服，大家承认了DK乐队！
　　“是啊，哥哥们做到了。”
　　“容修做到了。”
　　大衡揉了揉脸，继续低头地给井子门、小渡家发送微信，报平安、报喜讯，描述着雷丁现场的狂热气氛，希望国内的大家也能感同身受。
　　话说回来，不论是现场，还是直播间，都不缺音乐业内人士。
　　弹幕上时不时看到大佬们的惊叹。
　　微博和推特等各大平台，也出现了雷丁现场的评论。
　　……
　　洛杉矶别墅里。
　　影音房忽明忽暗，戴着墨镜的男人放下手机，上面是他用小号刚回复一位华人滚迷的微博——
　　【@他们都叫我小花：DK乐队的极限？怎么说呢，不论什么风格的乐队，真实的技术水平至少要有60%的余存，才能保证在玩现场时游刃有余。】
　　这句话引起了微博一片热烈的回应。
　　这叫小号？你在微博上用英文回复啊，还掺着片假名（……）你以为大家认不出你吗林老板小花老师哈哈哈哈哈……
　　而这句专业人士的点评也让网友们有点惊愕。
　　也就是说，大家看到的DK现场，可能只是乐队一半的实力？
　　容修唱成那样了，还保留了六成功力？
　　舞台上，乐队成员们大汗淋漓。
　　舞台下，媒体们高举相机，也是汗流浃背。
　　记者们激动不已，今晚到场实在是太值啦——
　　DK在舞台上演奏，另外四支乐队的灵魂人物们在舞台下凑热闹，世纪合影的画面可太珍贵了！
　　弦音尖啸穿透夜幕，全场热血沸腾。
　　轻烟嗓穿透天幕直冲云霄，飙出直击人心的高音：
　　“世界が終わるまでは離れる事もない——
　　全场大合唱：“そう願っていた幾千の夜と……
　　雷丁彻底被热血点燃！
　　观众们嘶吼着，回应着，按耐不住情绪，高举着金属礼，与台上的乐队融为一体，无比满足。
　　而眼下数万观众沸腾的画面，也让乐队所有人感到满足。
　　只要看着歌迷们的反应，感觉到大家的接纳与喜爱，任何疲惫都会一瞬间消失，肾上腺素飙升，自信心迷之爆棚。
　　这种成就感，会让兄弟们觉得……死而无憾。
　　马斯洛人类需求的最高层次：自我实现。
　　向理想进发，满足的心情难以言喻、让人上瘾。
　　乐队沉浸在音乐之中，所有人都火力全开。
　　灵魂深处的力量，酣畅淋漓地宣泄了出来。
　　“世界が終わるまでは，”
　　“为了珍惜今天所有，
　　“阳光下的旅途，
　　“艰难写满崭新的未知，
　　“是属于我的星球……”
　　这一刻，容修笑了，格外愉悦。
　　间奏时，容修示意身旁的沈起幻，炫耀着他的主音吉他。
　　然后，等幻幻solo完了，他又来到白翼的身旁，用他独一无二的嗓音与二哥的贝斯对飙……
　　容修一边引吭高歌“这是属于我的星球”，一边尽情地对歌迷们炫耀着自己星球里的伙伴们。
　　——他所珍惜的、宝贵的所有。
　　此时此刻，全球已有两千多万的直播在线观众，包括现场的万人团，大家几乎都不再分散精力去在意乐队的实际表现了。
　　也不再死盯着乐队演奏有没有失误，而是沉浸到DK音乐盛宴制造的疯狂中。
　　没错！滚迷们都是健忘的！大家对乐队实力已经非常了解，之后不论怎么撒欢耍宝，都会得到滚迷老爷们疼爱的特许啦！
　　即使是现场翻车，也不会有人鄙夷，反而会引起另一波气氛高潮！
　　……翻车是不可能翻车的。
　　DK乐队再作妖，现场也从没在专业上真正翻过车。
　　即使是一个小小的失误，或是那么一丁点的不靠谱，也会被乐队其他兄弟一瞬间掩饰过去，立即拉回正谱上。
　　乐队纪律是一码事，最主要的是……
　　翻车了要扣零花钱（……）
　　会被队长毒舌、上小课、压堂，折磨得生不如死。
　　还要被早上的《魔王》钢琴曲叫醒，绕着龙庭人工湖跑步，跑不到终点就得游过去……
　　……
　　不过，倒也确实有人希望DK乐队能立马翻车。
　　候场室里。
　　金佑荣对着液晶电视，目呲欲裂！
　　贝斯手和鼓手听到电视里传来的歌声，先是愣住，然后霍地跳了起来，冲向了屏幕前。
　　金佑荣脸色煞白，怒眼瞪大，逐渐地，眼神里的愤怒变成恐慌和崩溃……
　　就连脑袋里的意识也渐渐消失，所有的“侥幸”开始崩塌。
　　金佑荣只觉眼前发黑，双腿无力，整个人突然被抽空一般，一泻千里，溃不成军。
　　这时，大门被推开。
　　美籍吉他手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荣，听到了吗，怎么回事啊？”
　　贝斯手和鼓手也彻底反应过来，“是啊，荣哥……”
　　金佑荣僵住数秒，暴躁地推开他们，死死地抱住了脑袋，紧捂住耳朵，开始大声吼叫：“啊！滚开！滚开！”
　　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在他与混血调音师“杰克朴”暗地勾结时，也许就已经彻底疯了。
　　见金佑荣脸色像紫茄子皮似的，成员们躲开老远，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DK乐队演唱了片尾曲……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演出还能继续吗，还要唱片头曲吗？
　　这些问题都没来得及询问。
　　贝斯手盘算着，其实也可以唱，他们可以与DK乐队完成一个前后呼应……
　　不过，还真是有点微妙，演出毕竟还没有结束啊！
　　DK乐队选择“片尾曲”，这是要曲终人散吗？
　　杀人诛心啊……
　　故意的，姓容的，一定是故意的……
　　金佑荣猛地冲过去，抄起桌上的吉他调音器，直朝液晶电视砸去！
　　咣的一声！
　　液晶电视完好无损，该演什么还演什么。
　　今晚是金佑荣第一次以歌手的身份登上国际舞台。
　　其实他都没怎么玩过现场，当时宣传炒作的火爆演出视频都是录播的，他也没想到公司会同意他接受雷丁邀请。
　　没有经过一步一个脚印的磨练，步子迈得太大，要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包括给乐队成员们的薪水，他砸进去了大半积蓄，还搭进去了一辆跑车……
　　如果说，容修空降雷丁之后，他还能自我暗示、自我安慰一番。
　　那么，此时此刻，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已经彻底崩盘。
　　心情起伏实在巨大，紧张到了极致，又愤怒到了极致。
　　理智丝毫不剩，容修一开嗓，他瞬间破防了。
　　金佑荣像个疯子般地歇斯底里，愤怒又绝望的吼叫着，崩溃的情绪让心中压抑的紧张、恐惧迅速被放大。
　　紧跟着，他感到裤挡里传来一阵温热感，液体止不住地流下来，在脚边形成了一个水塘。
　　乐队成员们：“？？？”
　　候场室里顿时一片大乱，乐队成员们闻到气味都傻了啊。
　　走廊里也闹哄起来，造型团队不得不为他们的主唱重新妆发……
　　而走廊的另一头，通往副舞台的候场区域，却是另一种气氛。
　　已经退场的乐队们正在合奏狂欢。
　　来自三个国家的摇滚巨星们撒起了欢，在舞台下面与DK乐队合奏，白翼和沈起幻跑到了舞台侧边，与乐队们一上一下狂飙乐器。
　　向小宠和聂冰灰也玩得花哨，一个挥舞着胳膊，一个翻飞着手指，用强劲的节奏、华丽的旋律带动着全场。
　　气氛简直燃爆了！
　　容修也玩得很开心，虽然不像兄弟们那么作妖，但从他弹电吉他时“进攻体位”的姿势就能看出多有兴致。
　　在所有音乐领域的媒体人看来，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精彩的摇滚演出。
　　东方乐队的五个男人如此迷人，不论是相貌、实力，还是作品，都已经是国际水准了。
　　尤其是他们在舞台上仿佛能燃烧一切般的气势！
　　“热爱”是无法伪装的。
　　对于专业，他们没有丝毫敷衍，让观众真正地享受了一场视听盛宴！
　　任何一个“圈子”都很难进。
　　这晚DK投石问路，小石子变成了打开欧洲摇滚圈大门的一大块敲门砖！
　　24K纯金大板砖，不掺一点杂质，不含一点水分。
　　在这样激情、狂热的氛围之下，媒体记者们都无法客观地给予任何评价。
　　因为大家都被现场氛围感染，难以控制地跟随着节奏高举双手、打拍子、摇头晃脑，扭动身体，工作啥的……爱咋咋地吧。
　　全场没有一个观众还安静站立原地，这首安可曲成为了这一晚最后的狂欢。
　　已经一小时的演唱，容修的嗓音仍然高亢震撼！
　　他握着麦克风，一脚踏上音箱，引起台下一片嗷嗷尖叫合唱。
　　“——陪你昂首直到世界尽头……”
　　最后的副歌结束，金属乐渐渐轻缓下来。
　　整个场馆回归安静。
　　仿佛一场比赛结束的哨响过后。
　　兄弟们并肩走出赛场，一起走在星空之下，肩并肩，笑闹着，朝无尽的远方走去……
　　不论成绩结果如何，大家都拼尽了全力，便也无憾了。
　　心跳般的鼓声，停止，
　　尖啸的电吉他，消失，
　　深沉的贝斯沉入海底，
　　华丽的钢琴声渐渐飘远……
　　全场一片寂静。
　　仿佛呼吸和心跳也消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仰望舞台上被镁光灯笼罩着的乐队。
　　面朝着人山人海，容修下颌微扬，微闭双眼，轻轻地深深一口气。
　　随后，他眸子慢慢地，慢慢地睁开。
　　刹那间，眸中似有水光闪烁，敛着星辰与温柔，如此的动人心魄。
　　没有任何伴奏，轻烟嗓带着一丝哑意，容修歌声穿透了鸦雀无声的场馆：
　　“这是属于我的星球——
　　“让我不能停留。
　　“让我永不回头。”
　　最后一段的清唱，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告白，对于热爱的一切——兄弟与挚友，音乐与理想。
　　DK乐队的演出，结束了。
　　全场掌声雷动！
　　呐喊挽留的声音连绵不绝。
　　全场为DK乐队送上了金属礼，掌声和尖叫声经久不息。
　　副舞台的镁光灯更加地明耀闪亮，犹如一团光球将DK乐队五人笼罩了起来。
　　这与主舞台退场的画面不一样。
　　狂热的歌迷们爆发出欢呼声，期待乐队再来第六首。
　　全场沸腾汹涌，人群不断往前挤，万人齐声吼叫了起来！
　　然而，就在观众们嘶吼着“安可”的时候……
　　副舞台的巨幕背景墙，缓缓地从中间敞开了。
　　场外十二座射灯再次齐齐照射！
　　通往户外大空场的巨型T台上，慢慢地驶来一辆黑色加长轿车。
　　直播间里一阵疯狂尖叫！
　　滚迷们喜闻乐见的“开跑车登场”的画面出现在退场环节啦！
　　轰的一声，雷丁彻底炸了场！
　　歌迷们疯狂地往前涌，人潮要将舞台淹没！
　　全场尖叫沸腾着，乐队男人们对观众们道别，在容修的带领下二话不说上了车。
　　动作之利索，离场之果断，丝毫没有赖在舞台上的意思……
　　加长轿车驶向户外射灯里的直升机……
　　喧嚣之中射灯灼眼，观众们还没看清楚，巨幕大门就缓缓地合拢。
　　来得传奇，走得轰动。
　　副舞台灯光渐渐变暗，直到完全熄灭，一如最初未曾启动时一样。
　　这晚的雷丁演唱会，“DK乐队的出现”仿佛一个华丽的幻觉，成为了全球媒体笔下的浪漫美谈。
　　*
　　在保镖们的护卫下，DK乐队没有多留片刻，直接退场登了机。
　　这个离场流程是最后安可曲才安排的。
　　前一刻还在舞台上拼命，后一刻就上了飞机，兄弟们都没缓过神。
　　飞机还没发动引擎，隐约还能听到场馆内的呐喊尖叫声。
　　机舱里，兄弟们刚坐下，就瘫在了座舱上，哪儿还有舞台上摇滚大佬的样子……
　　“不等演唱会结束了？”封凛说，“乐队们都还没有离开，听说散场之后会有集中采访。”
　　“国际媒体？集中采访？”白翼瞬间打了鸡血。
　　只见二哥脸色发白，颤巍巍地瞧着窗外，手拿降噪耳麦，就是不往头上戴，正愁飞机起飞怎么办呢。
　　来时只顾登台紧张了，此时演完了，二哥的晕机症才发作，冷汗哗哗地往下淌。
　　白翼：“要不然，咱们就在这停着，先别飞了？反正退场画面都直播出去了啊，没有镜头拍咱们了。”
　　兄弟们一寻思，深以为然，集体点了点头。
　　炫酷的退场画面：get√
　　该拍的照都拍完了，该装的逼也都装完了。
　　刚才安可歌曲燃爆了，和三支乐队台上台下对飙，大家热血上头，还没疯够呢，演出结束之后应该去后台继续啊！
　　而且，散场之后说不定还会被国际媒体记者们包围，肯定会出现在记者们的新闻通稿里吧！
　　加百列示意了下手机，赞扬道：“媒体反响非常不错，大家一定迫不及待地想采访你们了。”
　　“再说了，还有棒子没登台呢！”
　　二哥极力地争取着，蹭到容修腿边蹲着，“你想想，就算你不想看棒子演出……错过了国际大采访不可惜吗？”
　　“国际大采访？”容修轻啜一口润喉茶，慵懒地低喃，“这种大好事儿，还是让给韩国乐队好了，可惜就可惜了吧。”
　　兄弟们：“？？”
　　顾劲臣帮容修戴上耳麦，与容修相视而笑，转头看看一脸懵逼的兄弟们，坐回到自己的座舱。
　　“有时无声胜有声啊，”顾劲臣笑叹一声，“放心，全世界的记者都不会忘了你们的，这样离开效果反而最好——哥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到处都是哥的传说。”
　　兄弟们：“？？？”
　　这两位大神打什么马虎眼呢？
　　“中国乐队有黑草莓就够了。”容修说。
　　话是这么说……
　　“散场之后采访，棒子也会在场吧？”崽崽心有不甘，困惑地问，“那样不会便宜了棒子吗？”
　　顾劲臣唇角浅扬，鼻腔里发出一声笑，被逗笑般很轻的嗤，云山雾罩地说：
　　“看着吧，媒体围攻，只怕他们承受不起。”
　　兄弟们稀里糊涂，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听老大安排。
　　“飞么？”加百列准备回副驾驶舱。
　　“飞。”容修说，“回家。”
　　大家各就各位坐好。
　　另一架飞机正停在大学准备，负责接应团队幕后们。
　　DK来得霸道，走得潇洒，谁都没想赖在雷丁不走。
　　真的要开夜机吗，白翼哀嚎了一声，自己就是没这个富贵命啊！
　　难道你们坐直升机不会想起科比吗？
　　不管二哥说什么，飞机还是残忍地轰鸣了起来。
　　幸好机舱里早已准备了庆祝香槟，桨叶呼呼的噪音中，白翼二话不说先开了两瓶。
　　直升机盘旋上升，飞离场馆上空，变成夜空中最美那颗星，带着兄弟们“干杯”的欢呼声飘远了。
　　*
　　毫不夸张地说，DK乐队的离开，着实给金佑荣乐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全场沸腾的挽留声中，没有任何废话地霸气离场，冷酷无情得粉丝们嗷嗷叫，摇滚巨星气势扑面而来。
　　DK乐队难道没有考虑到，全场有这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吗！
　　原本看到DK空降现场，金佑荣还担心演出结束之后，两支乐队在后台见面发生不愉快，他要怎么处理，要如何应对记者们……
　　结果……
　　容修就这样无视了他，没有咒骂，没有指责，甚至都没有和他碰面——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殊不知这种冷漠无视才是最大的羞辱……
　　DK乐队离开了，毫不留恋。
　　但后劲儿却极大，几乎摧毁了金佑荣仅存的尊严和信心。
　　DK同时也给整个雷丁留下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持续影响着现场所有人的情绪——
　　现场观众们仍然狂热，都没有从那股名为“DK”的摇滚飓风之中清醒过来。
　　在一片喧哗讨论声中，主舞台的灯光亮起，韩国乐队登台亮相。
　　可是，唱到第二首原创歌曲的时候，现场就有些观众离场了。
　　离场的当然不是华人粉丝。
　　中国人讲究一个“面子”，无论平时怎么撕，台面儿上也要过得去，大家这点素质还是有的。
　　而且，即使自家乐队退场了，iVocal直播也没有结束，相当忠于现场，将最后一支乐队的演出，直播给全球滚迷们……
　　见欧巴乐队终于现身，现场传来韩粉们一阵阵的欢呼声。
　　此时此刻，一些没看直播的不明真相，仍在各个平台上大力宣传，兴奋地提醒各国滚迷：
　　——担任今晚压轴演出的欧巴，不仅准备了当年火遍全球的获奖歌曲，还准备了多首超级经典的作品献给大家。
　　这多少也吸引了摇滚爱好者们的关注，不少业内人士也都期待起来，媒体记者们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各国摇滚大佬们则是虎视眈眈。
　　亚洲双DK早晚要解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大触们正在收集素材，到时要做同框PK视频呢！
　　然而……
　　金佑荣乐队的第一首歌，就是所谓“当年火遍全球的获奖歌曲”。
　　说白了就是让金佑荣在乐队综艺上获得较高人气、拿到好名次的一首朋克摇滚。
　　该怎么点评呢……
　　摇滚大师们露出便秘的表情。
　　要是硬分类的话，算是一首快节奏的朋克舞曲？
　　单说作品，节奏感和旋律都是非常不错的，很有国际范儿就是了。
　　当然了，大佬们并不知道，这首歌曲虽然打上了乐队原创的标签，但其实是当初为了综艺效果，节目组邀请了多位作曲人当枪手共同完成的多首作品之一。
　　再说乐队现场台风。
　　与岛国乐队一样走华丽的舞台风，偏“视觉摇滚”，但在韩国歌迷们的尖叫声中，现场怎么都给人一种韩式男团的味道……
　　大佬们在直播间认真地讨论了一番。
　　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感觉绝非“韩流”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因为韩国不是没有牛逼的摇滚乐队，当初的乐队综艺也确实出了几位大神，好乐队、好乐手大家都会瑞思拜，可偏偏舞台上的这支摇滚乐队，味儿不太对……
　　而且，乐手们在配合上，也并不是十分默契。
　　内行听门道，虽然乐队成员的水平都不弱，谈不上哪个carry全队，也没有明显的失误，但感觉他们在舞台上各玩各的。
　　感觉更像是一位歌手请来的乐队伴奏。
　　大佬们集体决定，再听听。
　　要尊重他国的文化艺术不是？
　　也许第一首歌就是这个风格也说不定。
　　第二首歌是重金硬摇，大佬们一听美籍吉他手的前奏，一下来了精神！
　　结果……
　　金佑荣拿着麦克风一开口，大家立马泄了气。
　　爷们大佬的摇滚性子还用多说吗，全世界都是一个尿性，直接在直播间里开喷，丝毫没给颜面。
　　韩粉们当即不乐意了，与大佬们直接叫板，硬是让所谓的专业人士说出到底哪儿不好。
　　大佬们你来我往，委婉地点评了一下，从摇滚唱法到摇滚的概念。
　　但韩粉们装聋作哑看不见，仍然逼迫“砖家们”仔细说清楚，和华人乐队相比，到底哪儿差了？
　　说清楚？怎么说清楚？说不清楚！
　　一句话！没劲儿！没劲儿懂吗？
　　一个唱情歌的撕扯着嗓子唱重金，你问我到底哪儿不好？
　　就算唱磕了药的迷幻，也特么要有摇滚范儿啊！
　　摇滚是谁都能唱的吗？
　　和华人乐队比？
　　珠玉在前，怎么比啊？
　　直到第三首歌，金佑荣选择了英国著名乐队的一首英式摇滚。
　　殿堂级的经典作品！
　　旋律感很强，原曲也有很带劲的踩点节奏。
　　容修在LOFT翻唱过多首英伦经典，赢得了众多英国滚迷的好感——显而易见，金佑荣故意有针对性地这么选歌。
　　然而，金佑荣全情投入，唱完了A段……
　　直播间公屏上出现一堆“？？？？”
　　歪果仁都听无语了，那英文歌词被他唱的……
　　现场的欧洲歌迷们都是一脸懵逼。
　　镜头扫过之处，英国绅士小姐们面带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万人场馆安静了下来。
　　大家举着金属礼一动不动，仰望着舞台，安静如鸡。
　　画面有点好笑的诡异。
　　不知道的还以为舞台上的乐队在演唱一首抒情歌曲。
　　间奏的时候，乐队似乎出现了一点小失误。
　　歌曲进行到间奏部分时，金佑荣破釜沉舟，暗示吉他手来一段超长的solo。
　　直到这时，现场观众才注意到——
　　啊，这支乐队居然还有吉他手（……）
　　照理说，摇滚乐队的吉他手，应该是除了主唱之外最醒目的存在。
　　但美籍吉他手一直站在角落，恨不得隐藏到幽暗的舞台边边。
　　而且，没有弹奏间奏solo！没有吉他即兴！
　　美籍吉他手戴着墨镜，全程照谱走，似乎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伴奏工具人。
　　演唱中途，金佑荣用目光询问队友们，但贝斯手和鼓手都很茫然。
　　大家只知道，乐队候场的时候，美籍吉他手一直在外面与Teshla乐队交流，回来后也不见异常。
　　金佑荣给吉他手使眼色，但对方装作没看懂。
　　实际上，Teshla大佬们还真没对美籍吉他手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分析DK乐队的表现，同时也跟他暗中打听亚洲双DK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籍吉他手的性格烂是烂了点，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但在热爱的专业上，他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不论是最初的乐队撞名，还是三次登门挑衅，在美籍吉他手看来，都属于竞争、battle手段，大家都是为了资源和舞台，这些还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
　　但他没想到，金佑荣竟然暗地贿赂雷丁调音师，下午金佑荣得意地告诉他，杰克朴已经离开雷丁，直接让美籍吉他手彻底懵了。
　　东方人太坏了啊，这种事不犯法吗，欧美主办方直接可以控告了啊！
　　而最让他心凉的是，金佑荣竟然不顾及这会不会给这场演出造成巨大影响。
　　这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摇滚人是多么的重视舞台啊。
　　一场摇滚演唱会的完整性太重要了，即使是大拼盘演出，其他乐队要是翻车了，对自家乐队又有什么好处？
　　挑衅归挑衅，不服归不服，他更希望能堂堂正正地和DK乐队来一次battle。
　　摇滚舞台上，输赢都是牛逼，成败都是荣耀！
　　何况……
　　他刚才看过了容修的现场，着实是被对方震住了。
　　在美籍吉他手的眼中，夸赞Rong是一位牛逼的主唱、大师级吉他手、钢琴造诣极深的音乐人、有才华的创作人……都不太合适。
　　——容修是一位优秀的好队长。
　　……

第946章 晋江文学城:不是不报
　　band，不是一个人厉害就能成事儿的，也不是大家都牛逼就能成功。
　　摇滚乐队成名之后，决定它能不能走到最后的，不是实力水平，而是一种更感性、更复杂的关系与情感。
　　一个优秀的队长太重要了。
　　与Teshla队长交流时，听到大佬对DK赞不绝口，美籍吉他手终于承认，DK乐队的实力确实太硬核了。
　　而当他心里承认“比不过”之后，那种不甘心、窝囊之感反而一下就消失了。
　　随即看到金佑荣在后台暴跳如雷的嘴脸之后，他就感觉到一阵腻歪厌恶。
　　于是他就摆烂了。
　　三首歌过去，美籍吉他手全程划水，反正他也是照谱弹，不算罢工。
　　吉他手的那些心路历程，金佑荣当然不知道，他只觉得愤怒，认为吉他手一定是被收买了。
　　再看看台下观众们的反应……
　　唱到经典的副歌时，现场观众情绪仍然淡淡，气氛没有噪起来，既没有大合唱，也没有沸腾尖叫。
　　金佑荣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
　　为什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难道就这么一败涂地？
　　不可以，他为这场演出投入了太多太多，还指望着回国之后靠“雷丁邀请”这一波热度捞回老本……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对了，接下来还有一首《好想大声说爱你》。
　　虽然和姓容的选了同一部动漫的音乐作品，但也不算撞歌。
　　刚才观众们听到片尾曲时全场轰动，可见歌曲的经典程度……
　　金佑荣大脑之中一团乱麻，迫不及待地演唱完了第三首歌。
　　第四首歌开始了——
　　听到前奏的时候，现场的滚迷们确实惊讶了下。
　　岛国歌迷们更是惊喜地爆发出了一片欢呼声！
　　没想到“亚洲双DK”会来个前后呼应！
　　双DK不是要撕到天荒地老吗，这是要和好了？
　　国内摇滚大佬们：“？？？”
　　和好个屁！做梦吧！
　　大佬们骂完之后，就激动万分。
　　很明显，这是明晃晃的现场battle啊，是容哥给剪辑大触们送上的大礼！
　　要说容哥也太刚了，是不是早知道对手要唱《灌篮高手》片头曲，所以安可曲目选了片尾曲，把PK摆到了明面上？
　　这一招太狠绝了。
　　由于华人DK唱过片尾曲，所以此时，韩国乐队的片头曲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期待。
　　但……
　　前奏才刚开始，各国滚迷们就听出来了，歌曲竟然进行了降调处理？
　　现场岛国的歌迷们：“……”
　　众所周知，这首热血励志的摇滚歌曲，主要特点就是高亢激昂。
　　容修曾在采访中说过，有些歌其实他并不是故意飙高音炫技，而是每一部作品都是有生命的，音乐人在创作、编曲时就确定了最佳选调——
　　一来，很多作品本身不适合降调，比如一些吉他旋律经过降调之后，整个和弦应用就不太好表达——吉他曲很少有降b调的，因为整套和弦进行都不好摁，指法和变调夹使用也很麻烦。
　　二来，很多歌曲经过降调处理之后，就不会很好听，甚至会模糊创作者的初衷与意图。
　　于是，金佑荣唱完第一遍副歌之后，现场气氛并没有达到他想象中的效果。
　　这就比较尴尬了。
　　直播间里，摇滚大佬们倒是没放弃，心中还抱有一丝期待。
　　大家想确定一下，乐队是不是有意在编曲上做文章，打算堆个层次之类的。
　　就像容修演唱《直到世界尽头》时进行过多次转调，整体听来更有华丽的金属感，一遍一遍的副歌也越来越炸裂……
　　但很快的，大家就绝望了。
　　还顺便同情了金佑荣一下。
　　大家都听出，主唱的嗓子已经到了极限，不可能转调飙升、更热血沸腾了……
　　老实说，摇滚大佬们在直播间的发言已经很委婉了，比如连煜和许乘风他们，并没有在公屏上嘲讽得太凶，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
　　但现场的滚迷们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乐队舞台怎么样，看观众反馈就知道，现场的气氛作不了伪——
　　在金佑荣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中排开始有一波歌迷们转身往场后走，像是打算离大门近一点，方便散场时离开。
　　金佑荣彻底慌了。
　　随后，副歌第一句“好想大声说爱你”之前的那句“Crazy for you”，被他不小心唱得有点劈了……
　　劈点儿也没事，也可以解释是摇滚唱法，但you的音都飘飞了，就……
　　乐队成员们忙用琴音和鼓声帮忙找补。
　　美籍吉他手狂踩效果器，又调节吉他旋钮，试图用音量将主唱的失误掩饰过去。
　　但这是大型摇滚现场啊，光调乐器音量作用不大，除非牛逼的调音师现场即兴帮忙……
　　而调音台里，只有老约翰和助理们，他们只管彩排定下的参数，真正负责韩国乐队现场的杰克朴不在……
　　金佑荣乐队又不像DK乐队那样，拥有对自家乐队了如指掌的专属调音师。
　　由于过渡句唱飘了，导致整个副歌都有点不对。
　　说跑也没跑调，就是……哪儿不对劲？
　　媒体记者们：“……”
　　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脚指头扣出了一个摇滚熊猫地下室。
　　现场滚迷们也失去了耐心。
　　就像在电影院里，一波观众离开，就会传染更多的观众离场。
　　金佑荣直接崩溃了。
　　但，他是一名演员，终究还是维持住了那张面具。
　　于是直播镜头里，现场就出现了这种局面——
　　金佑荣死命争取到的最后一位出场，结果……
　　压台真的变成了压台。
　　怎么讲，整个乐队登台演出，起初还正常，后来就变成了《难忘今宵》的画面——
　　观众们交头接耳，收拾收拾准备离场，回家洗洗睡了。
　　媒体们纷纷将现场拍摄下来，其实不用做对比视频也高下立判了。
　　虽然摇滚演出的传统规矩是大牌乐队通常最后一位出场，但不论规矩如何，到底谁是今晚MVP，还得看乐队的现场表现。
　　显而易见，上一支DK乐队，才是今晚雷丁最大的惊喜。
　　后来的事情简单一提。
　　这一晚，金佑荣乐队演唱了四首歌曲，准备的第五首是“安可”，但并没有机会演唱。
　　只有韩粉区域大声呼唤“安可”。
　　已是凌晨时分，其他区域的歌迷们都骚动起来，有些路途远的要赶路回家，有些夜店咖则赶时间想去下一摊继续玩耍。
　　而媒体记者们也躁动不安起来，大家都惦记着退场的乐队——
　　Teshla虽是当地乐队，但腕儿大难请，而N.E和黑草莓今晚之后要各自回国，记者们担心散场太晚的话，乐队们可能会先行离开，日后就没有机会采访了。
　　所以，金佑荣乐队第四首歌唱完之后，场馆负责人无奈地与之协调，演出结束了。
　　结束的有点潦草啊。
　　但这不是场馆决定的，而是现场观众决定的，观众老爷们都撤了，还能叫回来逼着人家看完演出不成？
　　场馆工作人员们：“……”
　　三楼贵宾间也空了下来。
　　在金佑荣乐队登台，演唱第二首歌的时候，赞助商大佬们就相继离开了。
　　他们还要去后台与乐队们合影、谈商务合作呢。
　　这是金佑荣最期待的环节，结果那时他还在舞台上压台唱歌，看着台下观众们乌泱泱地离开现场（……）
　　……
　　后台走廊里。
　　“雷丁音乐节”老总询问熊猫老板：“DK乐队真的直接离开了吗？”
　　老熊猫点头应是。
　　音乐节老总表示了遗憾，不是客套，是真的非常遗憾，而且表情欲言又止。
　　站在一旁的老福特见状，也没多打听，立即递给音乐节老总一张名片。
　　老福特笑呵呵地说：“这是DK经纪人的联系方式。”说着，又不经意般地感叹，“真是一支不错的东方乐队啊！不愧是音乐节领导，你我英雄所见略同。”
　　这话真是绝了……
　　一面称赞音乐节老总青睐DK真是“好眼光”，一面噎得一旁的老熊猫险些犯心脏病。
　　被无数人骂眼瞎的老熊猫：“……”
　　现在各个乐队的演出都结束了，到底哪一支乐队才是真货，也没有争执的空间了。
　　而且，老福特的暗示意味太明显了，就差直接告诉音乐节老总，不仅东方乐队不错，东方摇滚市场大肥肉也很不错。
　　身为雷丁音乐节负责人，他哪儿能听不懂话外音，愉快地接下名片。
　　——“雷丁利兹音乐节”是世界著名的摇滚音乐节，前身是“国际爵士音乐节”，如今主打摇滚，每年都会邀请世界各地的知名摇滚乐队。
　　华人市场没有人不感兴趣，但苦于难以寻到合适的“桥梁”——摇滚乐队走国际路线的屈指可数，要么是太新、水平不行、年轻镇不住场子（比如岛岛乐队），不然就是太老、没有精力、过气大佬与现今市场脱节。
　　如今，各大音乐节都在尝试介入华人市场，全球著名“科切拉音乐节”就已经邀请过中国唱跳歌手Jackson Wang，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雷丁利兹音乐节”在全球地位举足轻重，音乐节老总今晚也是带着重大任务来的。
　　几人一路攀谈，经过一楼走廊时，看到远处簇拥在休息室门外、准备采访乐队的国际媒体们。
　　“过去看看？”老熊猫问。
　　老熊猫以为，音乐节老总可能也会对其他乐队感兴趣。
　　今晚演出的亚洲乐队，都有资格登上雷丁音乐节的舞台。
　　诸如：在泰国、北美的知名度更高的N.E乐队，以及华人影响力更大的“殿堂五行”黑草莓乐队。
　　但老总只是笑着摇了下头，委婉地表示时间不早了，丝毫没有留下与其他乐队深入交流的意愿，径直从VIP通道去了停车场。
　　显然他心中已有打算。
　　之后就是对心仪乐队的各种观察和评估了。
　　人气和实力是第一，其次是作品的销量，乐队的声誉、成就、影响力、号召力……
　　乐队成员们只要德行作风别太过分，形象方面的要求要比在华人国内宽松许多，反而是让滚迷们津津乐道的噱头。
　　比如白翼的牢狱史。
　　不少大牌乐队成员们都有过黑历史，偷车的、嗑药的、蹲号子的，叛逆得分分钟操地球，作得不要不要的，真应了那句“男人至死是少年”。
　　而就是这么一群不成体统的叛逆小子，惹得滚迷们像狂热的邪.教徒一样嗷嗷叫。
　　滚迷们十分宽容，只要不是大凶大恶之人，大家都会觉得那样很酷。
　　只是，性取向方面，可能就……
　　不太好说。
　　正如连煜百般提醒的那样，到死都不要公众出柜。
　　因为歌迷当中一定会有无数疯狂抵制同性恋的极端份子。
　　当然也会有支持的粉丝，同样疯狂而又极端，就像德国战车乐队的“反恐同演唱会”，乌泱泱的歌迷现场令人唏嘘震撼。
　　言归正传，音乐节老总离开之后，老熊猫和老福特也没有重返后台。
　　两个老家伙都没什么兴致去掺合乐队的恩怨。
　　亚洲双DK存亡大战什么的，在他们看来，演出一结束，就已见分晓了。
　　如果容修今晚没有提前离场，他们还能邀请DK乐队喝一杯庆功酒，眼下还是躲个清净吧。
　　地下停车场里。
　　“容修说，电影节结束之后，拜托我联络你，要请我们吃个饭。”老福特没好气地说，“容修还说，请客吃饭是中国人的感谢礼节，是这样吗？”
　　不等老熊猫反应过来，老福特叹道：“其实，请我一个就行啦，毕竟他们在我那儿演出了三天呢，都没有时间一起聚个餐……你就不用去了。”
　　老熊猫：“？？？”
　　老熊猫呆滞了下，横眉瞪眼：“我也是他的主办方，他是我今晚邀请的乐队嘉宾！你哈戳戳的，为什么我不用去了？”
　　你才哈戳戳……
　　老熊猫一捉急，骂出了四川话，身为少年死党的老福特，居然听懂了。
　　老福特似笑非笑：“哦，是吗，你邀请的？你们签合同了吗，支付出场报酬了吗？”
　　老熊猫气急败坏：“你不用给我上眼药，我不是还没来得及吗？报酬不会少的！我已经和乐队经纪人约好了见面时间！”
　　老福特语调一波三折：“哦～～”
　　老熊猫：“……”
　　哦什么哦，这个瓜怂，不就是怕我亏待DK吗，我是那种老赖吗？
　　快找速效救心丸。
　　“瞧瞧你这脾气，你啊，从二十多岁开始到现在，越来越暴躁，”老福特数落地说，“你心脏搭的桥儿，就像你们中国的桥梁分布图似的，怎么还这样啊？”
　　老熊猫气血上涌：“……”
　　老福特拉开车门，手一顿，想了想，低沉地小声提醒：“杰克朴的问题，先抓紧处理。”
　　老熊猫眼皮一跳，更暴躁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一会儿我还要在你走过的路上撒点儿盐。”
　　老福特：“……”
　　这个老东西，以为他不知道呢，撒盐是东方驱邪术？
　　老福特本打算回怼一句，让老熊猫早点休息，不然自己就得提前给他烧香上坟了。
　　不过，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都累了，连打嘴仗、互相诅咒、吐口水的精力也没有了。
　　于是，两人约好了过些天一起和DK乐队见个面，将两边的演出事宜都收个尾，然后老福特就坐上车后座，吩咐司机开车，连夜回东伦敦。
　　看着轿车驶出了停车场，老熊猫的脸色才渐渐地沉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通讯录上，正是调音师“杰克朴”的名字。
　　——这件事，当然不能善罢甘休，一定要严肃处理！
　　熊老板浑身的气势猛然外放！
　　胖乎乎憨态可掬的气质有了变化！
　　不愧是雷丁小镇上首屈一指的企业家，也是商业巨头啊。
　　他流露出了一种功夫熊猫的气质（……）
　　估计老福特也没想到，自己提醒“抓紧处理”，只是想暗示一下老熊猫，杰克朴搞出的事儿，满足雇佣合同作废的条件，趁早把人撵走，不能留个祸害在店里。
　　结果，他前脚才刚离开……
　　老熊猫低骂了一句“这个狗曰的仙人板板”，真的一转头就去“处理”了。
　　……嗯，老熊猫也是个能人。
　　他直接拨打了999。
　　（老福特：？？？）
　　*
　　雷丁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被DK乐队这一顿搅合，现场观众只顾着品味高潮过后的余韵，根本没啥心思继续嗨了。
　　欣赏任何艺术作品后，不论当时有多噪、多震撼，事后都急需一个安静回味的过程。
　　这就导致了金佑荣没唱安可曲，观众们心不在焉，压台真变成了压台，退场相当不体面。
　　散场二十分钟，记者们聚集到了后台，准备对演出乐队进行采访。
　　回到休息室之后，队员们都没什么精神。
　　虽然大家都没说什么，但贝斯手和鼓手心里都有怨气，认为演出效果没出来，都怪吉他手和主唱。
　　而且退场之后，美籍吉他手根本没回后台，直接找借口先走了。
　　金佑荣摔门进来之后，情绪低落又崩溃。
　　休息室里静悄悄，乌云盖顶。
　　外面的媒体喧哗声，令金佑荣焦躁不安，却又不敢发作。
　　没多久，工作人员提醒他外面媒体采访，又让他进退两难。
　　“出不出去了？担心个毛啊？”贝斯手不耐烦地说，“姓容的不在外面，媒体采访的是我们，横竖还不是我们说得算？”
　　金佑荣闻言怔愣。
　　没错，那群Jang Gae千算万算，到底算漏了一点。
　　为了一个“退场画面”够炫酷，装了个逼，居然直接带着乐队搭直升机飞走了，蠢到家了。
　　孰不知，散场之后的记者采访、在全球媒体的镜头前露脸、登上世界娱乐新闻头条，才是提高逼格、资历与身价的最快捷、最直接的方法。
　　而现在，即将接受采访是自己。
　　金佑荣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在舞台上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失误，也没有重大演出事故，只有一丁点儿内行人才能发现的乐队配合不足之处。
　　摇滚这玩意儿，本来就糙得很，摇滚现场哪儿有十全十美的？
　　绝大部分观众都是摇滚外行，还有一群脑残粉，他们根本看不出哪儿搞砸了，也听不出哪儿走音了。
　　在全球媒体面前露了脸，外国新闻传回国内，只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凭藉【欧洲国际舞台上的风采】就能得到流量和资源。
　　——留到最后的才是胜者。
　　国际媒体的关注，最后还是不落在我的头上？
　　金佑荣克制住愤懑发抖，自我催眠暗示了一番，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带着乐队走出休息室。
　　黑草莓乐队从隔壁出来，两支乐队迎头碰上。
　　走廊里记者簇拥，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媒体镜头像一个个炮筒。
　　“嘿！你的主唱呢？”金佑荣对叶霄打了个招呼。
　　叶霄神情淡漠，像是没听到这句调侃。
　　后台的乐队们都知道这个梗是怎么回事，但媒体记者们不知道啊。
　　大家都用怪异的眼光看向金佑荣，心道这位队长是不是眼神有问题，黑草莓的主唱不是走在最前面吗？
　　众目睽睽之下，黑明浩戴着墨镜走在乐队前方，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好像经过路边一排垃圾桶一般地，从金佑荣乐队旁边走了过去。
　　那种气势压迫感极强，媒体记者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了道路。
　　叶霄礼貌地对记者们点头示意，与白帆、胡海龙跟在黑明浩身后。
　　黑草莓四人集体无视了金佑荣，直朝前方的N.E、Teshla乐队迎了上去。
　　那一瞬间，金佑荣大脑嗡嗡作响。
　　轻飘飘的无视，仿佛比耳光更响亮。
　　黑草莓男人们的皮靴落在地面，就好像踩在了他的尊严上。
　　愤怒与尴尬顿时窜起，压抑在胸腔之中，憋得金佑荣整个人瑟瑟发抖，就连嘴唇都在颤抖。
　　但是，为了达到最终目的，为了眼前的虚荣，他还是留在采访现场，强忍下了这种屈辱。
　　“大丈夫能屈能伸——”金佑荣耸了耸肩，挽尊般地看向四周记者，用拗口的英语微笑地说，“这不是中国式智慧么？”
　　周遭记者们：“……”
　　这个抖机灵的一句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中国式智慧”不知道，但金佑荣这是“韩国式幽默”？
　　金佑荣哪儿能想到，刚才“被黑草莓像看垃圾桶一样无视”的那一幕，被记者们看在眼里，不仅没觉得他有格局，心中更是有些鄙夷——
　　在场众媒体都是摇滚业内人士，接触过全球无数摇滚巨星乐队，大家就从来没见过哪个“摇滚明星”能遭受如此羞辱——被对家乐队无视、踩在脸面上了，还能无动于衷？
　　你是摇滚大佬啊！摇滚！摇滚！还有没有点儿摇滚人的骄傲了？
　　低调隐在人群之中的两位华人记者险些笑出来。
　　中国智慧？大丈夫能屈能伸？
　　简直是东施效颦！
　　换成自家乐队，不论是黑草莓，还是DK乐队，要是在全球镜头面前遭受对手的这种无礼对待，肯定是要找回场子的！
　　咱们家的大丈夫，不是银样镴枪头，他们在关键时刻都不是软的（……）
　　两位华人记者：“……”
　　于是有那么两三秒，走廊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很快地，又喧哗热闹起来了。
　　三国大牌乐队聚集在一起，同框画面十分珍贵，记者们蜂拥而去，将镜头和话筒递了上去，对乐队们进行官方采访。
　　金佑荣乐队也一瞬间被媒体包围了起来。
　　不过……
　　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将金佑荣围堵起来的那些记者们，情绪好像异常激动。
　　细看并非“热情”，而是终于找到一个出口般地，将观看“亚洲双乐队”演出所积攒的一切情绪，全部发泄在了韩国一支乐队身上。
　　华人DK的精彩演出带来的狂热、韩国DK作为压台最后的欠佳表现、亚洲双DK的始末原委……关于这一切的所有提问，犹如狂风巨浪般，劈头盖脸地朝金佑荣砸了过去！
　　正如顾劲臣所预料：此时无声胜有声，全世界的记者都不会忘记DK。
　　即使DK乐队已经离开，不会在全球媒体面前发言，但大家却没有忘记“风一般的男子们”，如此酷帅，如此神秘，如此震撼。
　　以至于记者们将“采访不到Rong”而产生的各种情绪，全部发泄在了韩国DK乐队身上。
　　大家疯狂地向金佑荣提问，而且提问时，每句话都不离容修和DK乐队。
　　顾劲臣精准地猜中了这个结果。
　　——只怕他们承受不起。
　　无数镜头面前，金佑荣被围堵得狼狈不堪，凄凄惨惨。
　　“据调查，你和Rong在马来西亚第一次发生冲突的时候，并没有组建这支乐队，请问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推特上有很多亚洲乐队表示，你的乐队是一个阴谋、一个报复行为，炮制华人DK同名乐队，是故意扰乱摇滚圈的和谐秩序，对此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有神秘网友在推特上发布了你近期在英国的动态，认为你以乐队的名义进行恶性竞争，存在降低报酬、抢夺资源、扰乱行业市场的行为，这些是韩方公司授意的吗，你有什么要澄清的吗？”
　　“如果容修及其所在公司——世纪恒商集团，向你提起跨国诉讼的话，请问你会亲自出庭吗？”
　　“金队长，你为什么不给予回应？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有什么内幕吗？”
　　“金，你故意闭嘴拒绝回应，是不是因为心虚？”
　　“回国之后，你打算继续拍戏，还是搞摇滚？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一名摇滚歌手吗？”
　　……
　　记者们似乎有些失控。
　　录音笔、手机和麦克风凶猛怼脸，金佑荣彻底懵了。
　　此时此刻，当初容修和兄弟们所承受的一切委屈，全部以另一种肉眼可见的形式，凶残地，成倍地，反弹到了金佑荣的身上。
　　仿佛全世界的质问与审判都对准了他，劈头盖脸地狂砸了下来。
　　金佑荣重建的自信再次崩塌，他推开最近的那名欧洲记者，疯子般地要从围堵中挤出来。
　　各种问题排山倒海地压来，鼓手和贝斯手一直在辩解。
　　“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情！”
　　然而，两人很快就察觉到，记者们似乎只针对队长一人，于是干脆抛下金佑荣，躲开镜头避到一边去了。
　　金佑荣被记者们重重包围，两个小助理被人群隔绝在外。
　　场馆工作人员也没有掺合进来，所以根本没有人过来控制局面。
　　而金佑荣这次出国也没有带经纪人，主要是不能言说的私人商务原因——
　　他一直有移民欧美的打算，这次出来既为了捞钱，也为了铺路，但这些都违反了韩方公司的合同……
　　权衡再三，金佑荣产生退意，失去露脸机会不要紧，眼下气氛不对，还是马上撤离为妙。
　　就在金佑荣有离开动作时，人群后面传来一句沉稳而又流利的英语提问：
　　“听说，金先生在登台之前紧张到失禁，是因为雷丁盛大的国际舞台让你觉得有压力么？”
　　这个提问彻底击溃了金佑荣，失去理智的他甚至没有听出语言中稍带的中文口音。
　　华人记者够毒的，而且也够损的啊……
　　——即使海纳百川一般的“大度”是中华传统，但也得看对待什么人什么事。
　　所谓大度，是对友人的包容，而不是对贼寇的容忍。
　　这一波节奏带得太狠了。
　　当华人记者提到“雷丁盛大的国际舞台”时，当地记者们一阵自豪，随后就如打鸡血般地炸开了锅！
　　“后台失禁”这么大的瓜，大家怎么都不知道？
　　再看金佑荣的表情，完全就是确有其事啊！
　　大家见过摇滚主唱在舞台上咬掉蝙蝠脑袋的、见过在后台喝大了甩着叽叽到处尿尿的、也见过在主唱被冲上舞台的美女用口的……
　　就是没见过临登台吓得失禁的主唱。
　　记者们兴奋地对金佑荣乐队展开了下一波攻击。
　　“难道说，DK的演出给你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还是说，你的身体抱恙，才导致今晚舞台表现欠佳？”
　　“众所周知，DK乐队空降雷丁是场馆的临时决定，是否因为你事前准备不足，与正牌DK乐队碰面太过突然，所以最后登台表现不尽人意？”
　　“据了解，你的乐队在韩国从没有开过大型演唱会、甚至从没在万人观众的大型场馆公演过？”
　　“乐队从没公演过的消息是否属实？在摇滚熊猫的宣传海报上，乐队介绍并非如此，金先生，摇滚熊猫与你商谈演出合作时，乐队是否存在履历欺诈的行为？”
　　“韩国DK乐队的首专发行的时间，在官网上显示1950年，网友说在进行过‘信息有误’这一项投诉之后，韩方公司官网平台始终没有进行处理，您能解释一下具体原因吗？”
　　“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金佑荣额头渗出汗水，狼狈不堪地吼叫着。
　　但这并没有得到任何的怜悯，他的失态不仅没让记者们退缩，反而让问题越来越尖锐，攻击性越来越强——大家只想挖掘更多的真相（大瓜）。
　　容修不在场，这一切当然落在金佑荣一人身上。
　　“滚开！”
　　金佑荣额头青筋直跳，竭尽全力嘶吼着，失控地推搡记者们，随手捞过一支怼脸的录音笔，啪地摔在了地上！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走廊里一片死寂。
　　录音笔是媒体们的武器，好比乐手们的乐器。
　　这太不绅士了，即使是英国最吊的摇滚巨星，被记者问急了也只是黑脸走人，根本不会砸东西与媒体交恶！
　　摔记者的录音笔算什么本事，真正牛逼的摇滚巨星，都是敢干真正大事的人——
　　就好比容修喜欢的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灵魂人物“水爷”，他是乐队主唱兼贝斯手。
　　水爷曾在一次访谈中，怒怼坐在对面的CNN知名大记者，指着他的鼻子说：“并不是中国包围了台湾，而是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这是1948年以来，整个国际社会的共同认知，你连这一点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懂历史，多读点书吧！”
　　而且水爷还直接在全球镜头前直接喊话拜/登：“你无法统治全世界！”
　　这才是摇滚人的勇猛与胆识——拥有全球影响力的国际战士。
　　当然啦，全球媒体镜头也将金佑荣“勇猛”的一面拍摄了下来。
　　一位记者被摔碎了录音笔，所有的记者都愤怒了。
　　这个场面与想象偏差太大，让金佑荣一时间无法接受，完全失去理智地崩溃暴走。
　　金佑荣的脑中甚至出现了一个念头——他不能再回韩国了。
　　他怎么敢？怎么敢回去？今晚发生的一切让他失去了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当然不包括“DK”这个名字，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拥有过，也没有被国际滚迷们承认过，谈何失去？
　　况且，这个乐队名对他来说也不重要，只是一个炒作的工具，丢掉也就丢掉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这与上一次“明星运动会”上，宫崎秀一因为失误输给了容修、丢掉了花滑奖牌、回国下机时被人丢鸡蛋不同……
　　金佑荣要承受的代价，一定会更沉重。
　　因为事情不小心搞大了，原本单纯的撞名小事，上升到了更原则性的问题，最后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中韩网友舆论大战的影响太大了。
　　华人DK的表现有目共睹，刚才所有媒体记者提问时，都直接称Rong的乐队为“DK乐队”，而称他的乐队甚至没个名字，明显就是国际盖章了。
　　眼下这种情况，他回国一定要承受国民的愤怒。
　　怎么办？他能怎么办？还有什么挽回的办法吗……
　　就在他一边极力挣脱记者们的拉扯提问，一边极力地思考方法的时候——
　　摇滚熊猫的经理匆匆走来，身旁是帮他清开一条道路的工作人员。
　　还有两位身为制服的警官。
　　经理引领两位警官过来，四周记者迷茫地避让开，一行人径直来到了金佑荣的面前。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稍上了年纪的白人警官出示了证件，态度还算和善，顾虑到对方是外国公众人物，客套地说了一堆。
　　金佑荣面色发白，一时间没听太懂，但他的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记者们被“商业贿赂”“渎职违法”“警局问询”这些词震住了。
　　老警官说完，走廊里鸦雀无声，镜头静静地拍摄着。
　　金佑荣呆愣在原地，挣扎地大声：“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这里的公民，你们没有权利逮捕我。”
　　“不，我们有，而且，不是逮捕，只是例行询问了解一下。”老警官脸色严肃下来，“金先生，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接收调查，杰克朴已经被我们拘留了。”
　　走廊里，乐队们都停止了采访，好奇地望着这边。
　　黑明浩甚至摘掉了出门糊脸的墨镜，诧异到忘记了控制表情。
　　叶霄在他身后拉住他后衣角：“注意点，你露出高兴的表情了。”（……）
　　黑明浩嘴角僵了下，干脆直接地上扬了起来，鼻腔也笑出了声，在镜头面前毫不掩饰对棒子乐队的厌恶，用中文讥讽了一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说着，黑明浩来了兴致，索性扬起了音调，用石家庄腔调的英语说：“警官，你们把他抓起来的时候，顺便调查一下他们侵权我们乐队商标的事儿？”
　　老警官眨了眨眼：“我们暂时没有权限。”
　　黑明浩：“暂时？事情是在你们国家发生的，还需要什么手续么？”
　　老警官：“这个嘛……”
　　这位白人老警官也是个实在人，法律法条信手拈来，快速而又流利地说了一堆，诸如：你们需要怎么做balabala，我们需要什么什么材料证据balabala...
　　在场众人：“……”
　　哦豁，好家伙。
　　在全球镜头面前，黑明浩居然公然捅破了“韩国侵权”的窗户纸，和老警官隔着十来米，直接你一句我一句聊上了？
　　而且还大咧咧地下指挥，让人家把韩国的青龙奖影帝给抓起来？
　　叶霄闭了闭眼：“……”
　　恍惚间，叶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警员就位的速度之快，这该不会是容顾那两位的手笔吧？
　　毕竟两人参加过《全球追缉》，认识了多少英国相关部门的大佬啊…………
　　金佑荣僵在原地，双眼一黑，浑身打起了冷颤，两位警官走近他，表示他们不想使用任何强制手段，但希望他能够积极配合。
　　韩国鼓手和贝斯手已经傻掉了。
　　在当事人金佑荣因为受惊而蒙了的时候，两人身为乐队战友，并没有过来解围，或是以清醒友人的身份询问具体细节、想办法帮队长转圜脱罪。
　　两人快速地交换了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慌与回避——他们都知道“杰克朴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即，两人选择了明哲保身，同时缓缓地往后退，几乎退出了人群，避开得更远了。
　　如果不是华人调音师慷慨出手，再加上度假的老约翰紧赶慢赶回来了，今晚雷丁的现场必然瘫痪，一旦摇滚歌迷暴动，涉及到门票赔偿问题，损失的金额不会低于百万英镑。
　　从这个角度来看，警察登门就合理了……
　　但是，调音师开个天窗，这种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换个角度来看，只不过是行业里的家长里短，场馆可以用各种方法处理，比如赔偿、解约、解雇之类的……
　　万万没想到，警察来了？
　　老熊猫的处理方式……也太奇葩了吧。
　　这在欧美人看来，好像有点不能理解。
　　这是多大的信任啊，华人有啥事儿都先找警察叔叔嘛？
　　……

第947章 晋江文学城:不太对劲
　　片刻之后，四周轰地一声炸开，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一齐围攻上去，走廊里彻底乱了套！
　　听到“杰克朴供认不讳”这句话，金佑荣尚存的一丁点理智和控制也彻底崩坏，他突然推开眼前的警官，暴怒地吼道：“他怎么敢！”
　　咆哮的声音都变了调，回荡在走廊里，无数镜头面前，明亮灼眼的白炽灯仿佛将他扒光，不留片缕遮丑。
　　金佑荣被警官挡住，疯了一般地挣扎嘶吼咆哮着：“杰克朴！他疯了！他怎么敢！对，是杰克朴偷了我的跑车，现在是我要告他！这是诋毁！杰克朴和那群jang gea是一伙的！姓容的……还有你们，小人字拖儿，是你们串通挖坑让我跳……”
　　金佑荣爆出了韩语粗口，那语言在他口中变得无比粗鄙，他发疯地指着黑草莓乐队，连旁边的N.E乐队也没有逃过。
　　“杰克朴和他们勾结，一定是这样的，我要杀了他，阿西巴……”
　　四周众人都错愕地看着发狂的金佑荣。
　　——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直到两位警官将金佑荣“请”出了场馆，送上了警车，全球媒体镜头还在默默地拍摄。
　　不出半小时，“金佑荣被英国警方带走”“涉嫌商业行贿”等重磅消息，就狂轰滥炸般地遍布全网。
　　目前案件还在调查，涉案方跨国有点复杂，消息很快被压了下来，媒体们只是简单报道，都没有将案件原委报道详细。
　　或许连“案件”也算不上，有没有正式立案也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在全球记者们的通稿里，金佑荣作为亚洲公众人物，在欧洲涉嫌**，出一次警也相当轰动了。
　　今晚在雷丁的记者们，在离开场馆时，甚至在停车场碰头开了个会。
　　几乎所有记者都开始犯难：涉及到多个国家的明星，这个新闻应该怎么写？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嗯，这时候就可以把“记者守则”搬出来了——刚正不阿、无私无畏的大记者守则！
　　他们只要对全球民众们报导事实真相就好，不需要选择任何立场！
　　于是，全网引发了一片轰动。
　　《亚洲双DK真相，究竟是巧合，还是阴谋？》
　　《金佑荣、杰克朴商业行贿事件今日立案》
　　《全球说法：细数知名调音师杰克朴、金佑荣究竟违反了哪些法律》
　　【@娱乐惊天大瓜V：雷丁调音师渎职受贿事件，险些造成“摇滚熊猫”千万元损失，华侨熊老板大骂瓜娃子！熊老板表示，当时现场陷入重大危机，幸亏有华人同胞DK专属调音团队顶上，现场演出才顺利进行。他还说……】
　　……
　　舆论大战在撕逼与嘲讽中达到了一个沸点。
　　国内网友嘚瑟爽了之后，就连金佑荣三个字也懒得提起，一点流量也不想给他们，只呼吁棒子还是专心做男团吧，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家阵地。
　　而韩娱公司方面始终没有公开作出声明回应。
　　——没有君主会为弃卒收尸。
　　私底下如何解决的暂且不知，但能肯定的是，金佑荣此人，以及韩方炮制的伪DK乐队，在国际娱乐圈上已经被彻底除名了。
　　没多久，韩方公司发布了声明公告，简单来说，就是金佑荣国外涉案，公司作为老东家念及同胞情分给摆平了，但金佑荣擅自参加了多个新媒体领域商业活动、私下参与欧洲公司投资、合作策划综艺、擅自出席品牌活动等各种违约行为，严重违反了艺人合同，公司已经对其提出诉讼。
　　金佑荣为未来策划的一切，都将在公司起诉后成为泡影，并且还要赔付一笔巨额违约金。
　　这些处理只是表面上的，韩娱是财阀大佬们掌中玩物，多少韩流明星结局悲惨，到死都不明不白。
　　“金佑荣与亚洲双DK事件”引起全球关注，事件影响到韩方声誉，不仅给他们造成了巨额损失，还在全世界面前扫了颜面——财阀怎么可能放过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累赘？
　　娱乐圈话题至上，糊了就会很快无人问津，网上又恢复到以往的和谐宁静。
　　当如飓风海啸一般的混战平息之后，一切喧嚣变成过去式，而在摇滚长河之中亘久留存的，是DK在欧洲舞台上完成的一首首经典作品。
　　*
　　说回到演出结束当晚，乐队并未在外停留，离开雷丁会馆，直飞回汉普郡。
　　飞机上，大家开香槟庆贺。
　　加百列很遗憾今晚不能开派对，路易刚从主家宴会赶回城堡，正在为大家准备简单的庆功宵夜。
　　这是事先就安排好的，下午离开城堡前，容修在书房与加百列约定了直升机抵达时间，就表示了今晚不必准备庆功宴。
　　倒不是客套给男爵省事，而是工作还没有正式结束。
　　此次英国之行安排紧凑，乐队演出虽然告一段落，但剧组活动还没结束。
　　明天周日是重要的电影节闭幕式，容修要陪剧组一起出席红毯、颁奖典礼。
　　其实剧组考虑过容修的精力——出国半个月都没闲下，据说容修每天只睡三五个小时。虽然大家都希望容修能够出席闭幕式，但还是委婉地让顾劲臣试探下容修的意愿。
　　今早顾劲臣去利物浦前，容修送他走出城堡，两人拌嘴要不要带雨伞，打情骂俏时，他问容修想不想出席闭幕式。
　　容修听他这么问还纳闷，难道剧组不愿意让他出席？
　　顾劲臣解释过后，容修当即被逗笑，道：“来都来了，休息时间多的是，怎么就差最后一天了？”
　　不等顾劲臣回应，容修倾身而上，与顾劲臣来了个绅士又亲昵的贴面吻别礼。
　　贴面一触即分，贴身却没分，容修拥他入怀，在他鬓边轻声：“我一直做得很好，却在临门关口时，停在最后一步，以顾老师这强迫症的性儿，能同意么？”
　　彼时顾劲臣一身绅士西装，端矜贵重，被他问得忘了礼节，跟先生连句道别也没说，慌不择路上车就走了。
　　回程的飞机上，乐队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明天的闭幕式，容修当然要去，即便剧组不极力邀他同往，他也不会缺席。
　　于公，容修凭藉《生而为人》斩获银狮配乐奖，电影辗转来到英国，投桃报李也定然要为剧组造势撑场。
　　于私就更不用说，与剧组亲厚关系姑且不提……
　　如今的他，珍惜每一次亲眼看到爱人走上红地毯的机会，珍惜与他共同经历的每个或高光或平凡的时刻，然后将这些记忆深深地埋藏在脑海里。
　　恰好加百列一定要他们留在英国一起过平安夜。
　　于是大家集体决定，“庆功宴”推后到圣诞节，届时城堡要举办热闹的派对，大家都可以邀请友人到场。
　　就这样，DK在雷丁引发一场大轰动之后，拍拍屁股走人，潇洒飞回到汉普郡。
　　凌晨时分，城堡简单搞了个小型庆功宵夜。
　　“干杯——”
　　庄园一片灯火通明，两支团队欢聚一堂，举杯庆祝演出圆满成功。
　　不过……容修仍是滴酒不沾。
　　在大魔王的眼皮子底下，四十多人只喝了两大瓶香槟，谁都没敢多喝一口。
　　白翼觊觎桌上美酒，嘴馋得不行，一阵哀叹。
　　时隔三年，兄弟们没一个胆色见长啊，这个画面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管什么酒局，只要容修在场，大家都是端端正正，没荤段子，不谈女人，还不让喝尽兴。喝完立即散场，不能有夜店第二摊，都得老老实实回家……
　　你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被窝冰凉的兄弟们多糟心啊。
　　容少校对糙汉子们如此严格，对女生们也严格，但却是另一种风格……
　　……爹啊。
　　团队姑娘们齐刷刷低头，一脸呆滞看着碗里的燕窝，又巴望地盯着桌上挪远了的特产威士忌。
　　是的，容爹舍得给自家姑娘们喝一百元一勺的燕窝，却禁止她们和糙汉子们一起飙酒，板着脸一句“不像话”，就把姑娘们噎得不吱声。
　　“都调理一下，这半个月熬坏了，我妈说这些东西好，吃完赶紧上楼睡觉。”轻烟嗓的低声，不容人置喙，“这么看我干什么？飞机上不是喝酒了么？嗯？也不看看几点了，谁家闺女大冬天的下半夜还酗酒？”
　　姑娘们：“……”
　　是的爹，好的爹。
　　睡觉睡觉，其实是你想睡觉吧，大家都不想啊。
　　另外，飞机上你给我们喝的那瓶是酒吗，才4度，那是汽水吧，拿我们当烁烁一样哄呢？
　　我们已经不是五六岁的闺女了，我们是很成熟的大闺女了！
　　姑娘们心里一百句吐槽，一个个打了蔫，西餐桌前，坐直身子，捻着小勺，拿捏礼仪，全成了名媛，不吭声老实喝燕窝。
　　说好的庆功宴呢？
　　最终大战之后的彻夜狂欢呢？
　　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从东伦敦到雷丁，还生平第一次坐了直升机，在全球媒体面前大出风头，满足了玛丽苏少女心，大家全都兴奋着呢！
　　大家在飞机上甚至美滋滋地计划，回来就扯个彩带拉花、拽个小礼炮，开个联欢会！
　　结果，想多了……
　　现实就是举着甜水小勺，大喊着“干杯”，这合适吗？
　　姑娘们喝着各种甜水儿、牛奶、美容养颜的补品，居然还有保宫暖宫的汤水。
　　大家心里暖暖的，表面却既可怜又埋怨，目光中带着对严厉又不讲理的父亲的那种抗议，朝容哥偷瞄过去……
　　艾玛，真帅。
　　原谅他了。
　　乐队回来后都没上楼，大家都是那一身演出服。大概是感觉热了，容修脱掉了修身英伦范的外套。
　　内里就是那件在镁光灯下折射出镂空小玫瑰的黑衫，今晚在舞台上极为醒目，此时在日常灯光下低调内敛，领下却开得极低。
　　一举一动间，衣料不经意向肩侧滑开，半遮半露小片结实的胸肌。
　　顾劲臣坐在容修身旁，侧头与加百列畅聊时，余光落在身旁人的脖颈上，循着喉结线条渐渐往下，锁骨清晰，肌理含蓄隐在衣领下，肌肉雄浑性感。
　　难怪外国的女粉丝都疯狂地为他着迷。
　　柏林影帝完全忽略了自己有多少外国女影迷。
　　顾劲臣也没换衣服，还是那身矜持高贵的西装，加百列和路易交谈时，他仍微笑面朝着主人家的方向，余光却将自家先生全身撩遍。
　　良久才回过神，顾劲臣一抬眼，与容修对视上了。
　　意识到容修也在看自己，顾劲臣微怔，目光拉着丝，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刚下舞台的容修像醉酒，眼神迷离发散，专注看他时，渐渐变得深邃。
　　顾劲臣喝了两杯红酒，还陪男爵浅尝了两盅茅台，酒精没上脸，却红了眼，湿润又迷朦。
　　凝视着那双桃花招眸子，容修险些被他眼里的水雾淹没。
　　“……问你呢，老大？开干了啊！”
　　白翼提高了音量。
　　容修：“？”
　　大家酒足饭饱，正商量着趁情绪高涨，去地牢干活，开复盘会。
　　今晚都很积极，原因是实在太紧张了，情绪过于猛烈，导致退场瞬间断片，都不太记得在舞台上表现如何，所以急着复盘看回放。
　　容修轻嗯了一声，用餐布沾了沾唇：“那么，今晚女士们都别陪着熬了，快上楼休息。”
　　“容哥，还不到一点……”
　　姑娘们都兴奋上头，刚才还提议去地牢一起开会，造型团队也表示赞同，今晚幕后成员们都太激动，工作上也有好多想要分享的。
　　可不等大家撒娇耍赖，容修沉声：“两个团队都算在内，不马上去睡觉的，明天不准看你们顾哥走红毯。”
　　女孩们半张着嘴，一瞬间没动静了。
　　这一招真管用。
　　顾劲臣忍俊不禁，花朵捧着平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容修瞟了花朵一眼，看向她开着文件的平板，“曲龙还在巴斯？”
　　花朵回道：“是的，明天上午会赶到伦敦。”
　　容修语气很淡：“再怎么自诩女汉子，也是家里的姑娘，先放下工作，今晚早点睡。”
　　花朵愣了下，眼神变温柔，见顾劲臣垂眸品酒只是笑，点头笑应：“好的，老板。”
　　容修神色严肃，女孩们都乖乖听话，低头喝燕窝时，交换着眼神。
　　所以说啊，每次下了舞台容哥都好奇怪，整个人都很沉默，浑身散发压迫气场，让人心颤又着迷。
　　整天捧着奇怪小说看不停的舒小可表示，那就是alpha的信息素啊，侵略感让人窒息。
　　老大管教“闺女”的时候，家里兄弟们都不敢插嘴说项。
　　餐桌前安静下来，男人们挤眉弄眼，赶紧吃饭准备干活。
　　加百列眸光微闪，回避地打个哈欠，抢先一步抱歉，说要给乐队留私人空间，他先行上楼休息了。
　　客人还没离开，主人家就迫不及待提前离席，男爵连礼仪也顾不上了。
　　……显然是被“容教练”折磨出了心理阴影。
　　他是真怕容修突然有兴致，对乐队来一句“我陪阁下打个拳，稍后再去地牢”。
　　隔着金丝眼镜片，容修似笑非笑看他。
　　下了舞台的容修雄性气场慑人，男爵也扛不住，加百列屏住呼吸，与容修的目光较了一会儿劲。
　　看容教练的微笑不语，加百列舒了口气，当即拉着路易离座，说要上楼睡觉，有一种落荒而逃的赶脚。
　　路易起身时，还拉着顾劲臣的手腕，恋恋不舍地说：“可是我还想要和Gu睡前聊一会，他答应给我讲今晚的演出，推特上歌迷都在讨论说很精彩……”
　　加百列揽着他不放，转头对众人道“晚安”，硬拉着路易出了餐厅。
　　很快，外面依稀传来话音：“你想要和Gu聊一会儿？相信我，亲爱的，Gu今晚想要的不是你。”
　　顾劲臣：“……”
　　好在地道英语说得很快，走廊回声模糊，餐厅里没几人听见。
　　顾劲臣僵了片刻，晃着红酒杯的手顿住，指尖触着凉玻璃，抬眼时又撞上了容少那深邃的眼神。
　　二哥欢乐地吆喝“溜得真快啊”，男爵就这么吓跑了，他都快笑抽了。
　　容修将餐巾放在盘边，刀叉并排竖放于盘中，道：“你们先下去，我稍后就到。”
　　话是对兄弟们说的，视线仍锁在顾劲臣脸上。
　　顾劲臣也看着他。
　　仿佛是无声的眼神暗示，容修起身离桌，朝洗手间走去。
　　魔王终于走了，众人欢呼着，终于解放啦。
　　顾劲臣被兄弟们灌了一杯黑啤，吩咐了大家去排练室准备，就找借口离了桌，也朝洗手间走去。
　　*
　　城堡每一间卫浴都别致，宴厅这间更是宽敞奢华，除了吸烟室，还为宾客准备了按摩椅休息室。
　　回手锁了门，顾劲臣上前，容修转身迎着，两人嘴唇迫不及待黏在了一起，互相吐露火热的鼻息。
　　手臂撞在立柱上，手巾卷被带落在地，手乱七八糟地扯开那件黑衫，顾劲臣指尖抓上容修的肩胛。
　　容修胸膛起伏着，大掌扣在他腰后，克制又难忍地吻他，“喝了茅台和干红，还喝了啤酒？”
　　顾劲臣承受着，气息乱，唇珠血红，齿尖磨着容修的嘴唇一路吻到耳鬓，哑音情感勾人：“让我醉的是你啊。”
　　清澈的嗓音染了哑，雅致中等他来玷污，怎么可能让他坐怀不乱。容修瞳仁发散，浑身肌肉紧绷，摁着顾劲臣似要揉进骨肉，手臂就快要将那把腰勒断。
　　猛地回过神，容修温柔了些，尝到顾劲臣口腔里残留的酒气：“醉猫儿。”
　　顾劲臣确实半醉，细细厮磨容修的嘴唇，戴着帝王绿的手隐在衣料下，从容修的肩胛往下，手掌用力狠狠地捻捏他。
　　容修快被他撩疯，舌纠缠着野烈，喷薄而又压抑，“快上楼休息，明天走红毯，要宿醉了。”
　　红白啤都喝了，却没真醉，只是觉得浑身燃烧在火焰中，顾劲臣咬着容修的耳朵喷吐热气，身体上下紧贴着，暗示地对他低哑：“我要去床上了。”
　　热胀知觉让他晕眩，容修张着嘴纳着那小舌，刚发出一声嗯，从此君王不早朝，晚朝也完球，醒神之后便是一惊。
　　脑中浮现出雷丁舞台上唱过的歌，这就是“心魔的低语”啊。
　　自家影帝是“妖孽的迷惑”。
　　容修呼吸不匀，黑衫被扯得凌乱，而他一直小心护着顾劲臣的腰，克制到眼底猩红也没乱来。
　　顾劲臣反而比他整齐些，仍是一袭西装革履，矜持地裹着那呼之欲出的色气。
　　其实也是强撑的，容修心中暗笑，还要压抑地端着，一句暗示已是顾劲臣脸面的极限。
　　以前暗示也很少开口，都是穿着他的大衬衫在他眼前晃，里里外外给他看，但是在餐厅没那个条件啊……
　　久久没听到回应，顾劲臣才清醒了些，察觉到自己孟浪极了。容修还在盯着他，他下意识低了低头，脸埋进容修的颈窝。
　　随后便听到容修在耳边哑声：“别等，早点睡，明天很重要。”
　　嘴上这么说，却将顾劲臣往怀里带，紧摁着，以纾解那狰狞发痛又不雅的反应。
　　从前给自己下的禁欲令，定多长时间都没关系，最长定过一年半，包括禁止自渎在内，从没有破戒过。
　　如今才半个月就顶不住？
　　禁令如山，自律是底线，破防是大忌。
　　容少校心知几乎要破防了，即便身体还在坚持，但这半个月以来，两只手和精神上已经不知破了多少次。
　　全军溃败，城池覆灭，将军死在美色身上。
　　容修快把怀里诱着他的人糅撕入骨。
　　内心拉扯着，目光迷离地转头，看向内室的按摩沙发。
　　顾劲臣被他揉得喘，窝在他颈间，不主动，也不推开，轻勾下唇角，忽然迷糊地小声：“腰疼。”
　　容少校眼前发黑：“……”
　　“先生是在考验婚姻关系的牢固度么，还是要在考验我的耐受度？”
　　“……”
　　来了。
　　影帝爱人犯了强迫又较真儿的病，带着他国家级的台词功底，胡搅蛮缠地直奔他而来了。
　　他哪儿是在考验婚姻，明明是在自我磨砺，难受成这样了，这小东西还在折磨他。
　　顾劲臣仰着头，桃花招子迷朦，凝视着容修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更多隐藏的秘密。
　　“你好像不太对劲。”顾劲臣说。
　　容修：“……”
　　突如其来的一句，容修怔住。
　　明明前一秒还在亲热……
　　“我没有。”容修说。
　　顾劲臣不妥协：“别看你最近忙，但确实有点不太对，你有心事？”
　　容修：“……”
　　容修不应声。
　　两人沉默地角力着。
　　——顾劲臣察觉到了。
　　容修自知最近思考了很多，大概是从顾劲臣阑尾炎手术住院，他昼夜陪护一周时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生老病死，人性百态，再没有什么地方比白色巨塔里的画面更真实，久病床前无孝子，患难夫妻各自飞。
　　容修始终记得，去地下超市买术后用品回来的那天，他搭电梯上楼。电梯门一开，他看到一个年轻妻子对要去做化疗的丈夫笑着说：“加油！我交完款就上来！”笑得开朗好看，元气满满。
　　可电梯门刚关上，容修就听身后角落里传来一声很低的抽泣声，年轻妻子极力地掩饰着，忍耐着，然后疲惫地蹲下来。
　　那呜呜的哭声真让人难受。
　　他知道顾劲臣也没少哭。
　　去年复查之后，车开到半路把他支去超市，回来时他发现顾劲臣在车里哭过了。
　　还有《极限生存》被封禁事件，他说要搞事情住个院，都哄顾劲臣说是做戏了，可对方还是崩溃了。
　　还有前几天在城堡浴室里，被他撞见的那双桃花兔子眼。
　　忧郁多情而又细腻敏感的性格成就了大家的顾影帝，却害苦了他的顾劲臣。
　　以前他从不畏惧。
　　生无所谓，死无所谓，无关生死的更无所谓。
　　在边境看到战友死在眼前之后，他更是无畏，只恨当时执行任务的不是自己。
　　可如今，他想得多了，夜深人静闭上眼时辗转难眠，时常惊醒，牵挂与恐惧的心情如此陌生。
　　恐惧。
　　他感觉到了恐惧。
　　正如他今晚在舞台上疯狂盲弹的那一刻。
　　他对顾劲臣真诚以待，惟独“恐惧”这一点，他从未倾诉过。
　　永远都不会对顾劲臣说，他不愿对方许下承诺。
　　若偏要说一句，他只想到了那句最俗的，但也最诚实：
　　——不抛弃，不放弃。
　　目前思考出的答案，还是当初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自己瞎了，顾劲臣实在疲惫了……
　　只要对方不提出“离婚”，没有离开这个家，怎么样都行吧。
　　容修想的是这些，顾劲臣……猜出了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叮当响动。
　　声响惊动了容修的思绪，回过神发现，顾劲臣仍然死盯着他的脸。
　　也不知从他这张脸上看到了什么。
　　兄弟们的谈话声从廊厅传来，女同胞们集体上楼睡觉，男同胞欢呼着去地牢。
　　目光角力之中，久久没有应声。
　　顾劲臣审视般地盯着容修，仰着头，纤长的颈项延伸出一道极美的曲线。
　　精致白皙的一粒喉结，在他开口时轻轻滑动。
　　他说：“容修，我真的感觉，你不太对……”
　　顾劲臣的话还没说完。
　　容修嗓音疾厉，却低沉，打断了他：“你也不太听话。”
　　顾劲臣：“……”
　　容修注视着他。
　　他懂。
　　容修敛了表情，脑中有一道声音说，他真的懂你。
　　门外那些声响儿纷乱，一如他猜不透的本心，狂喜，悲凉，又恐慌。
　　他玩过刀枪棍棒，见过血腥战场，从不慌张，惟独一想到眼前这人将来要为他垂泪伤心，他就方寸大乱。
　　所以下意识失礼地打断了对方。
　　低沉的嗓音让顾劲臣一抖。
　　像是被突兀的严厉声惊到，顾劲臣仰着脖儿，怔怔地瞅着他。
　　容修缓过神，眼神变温柔，想安抚他哄哄他，也想极力掩饰被那双桃花眼看透的慌乱，但他知道的，在顾劲臣的面前，他即使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掩饰不了。
　　于是无措间手臂一收，容修捏着他下巴抬起，对着那粒小喉结，一口咬了上去。
　　顾劲臣浑身触电般地僵住，一股热流从喉结涌遍四肢百骸，手抓住容修肩膀似要推开，手指箍紧后却又紧抱住他。
　　不知是发了酒疯，还是燥热恼火，挨了一口的顾劲臣不再追问容修到底怎么了，执拗地撕扯开那黑衫的衣领，照着容修颈侧的动脉，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容修低哼一声，把人搂得更紧，“不如你弄死我？”
　　顾劲臣咬着他，执拗如少年，红眼微醺，怨叹低回：“你有我和孩子，你死不起。”
　　容修哑声：“轻点……”
　　白翼站在门外窃听，考虑要不要敲门的时候，两个野兽正在里面撕咬着对方。
　　“下楼啊？听什么呢？”沈起幻走过来，耳朵也贴上去。
　　“大哥在里面呢？”聂冰灰也凑上来半蹲。
　　崽崽蹲得最低：“我怎么好像听到打架的声音？”
　　白翼踮着脚，好像够得高，就能听得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和打架差不多？雄性之间的战斗我们不懂。”
　　四兄弟配合默契，高低一排，窃听云雨，谁也没挡着谁。
　　不过，没有云雨，只听到天雷地火，撞到了什么，还有低喝声，好像两人在打架……
　　封凛忍俊不禁站在远处，裘谦和苏昊几个负责放风，提心吊胆——二哥他们胆太肥了，居然敢听容哥的墙脚。
　　丁爽悄咪咪将这画面拍了下来。
　　“又没动静了，不会真打架吧。”沈起幻担忧，“容修在飞机上情绪就不太对。”
　　兄弟们深以为然。
　　这一个礼拜容修的情绪都不太对。
　　高强度演出期间，老大禁欲，浑身是火，这种时候大家通常都挺倒霉的。
　　该不会又把火泄在臣臣身上了吧。
　　臣臣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
　　就在大家为老大捏了一把汗的时候，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了开。
　　兄弟们高低一串扒着门，齐刷刷仰头一脸呆滞。
　　只见容修站在门口，发型凌乱，衣衫不整，衣领扣子几乎扯到小腹，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颈侧有两块清晰牙印子。
　　容修双眸微眯，迷离而又慵懒，面色却阴郁，皮靴缓缓前踏一步，气场威压扑面而来。
　　犹如一个刚被佞臣欺负了的骄傲又憋火的倒霉皇帝，轻不得，重不得，只好作罢，这会儿要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撞上去都会死得很惨。
　　只见容少黑瞳浴火，连带着浑身有火，瞥了一眼门边或蹲或站各种姿势一串儿不着调的兄弟们。
　　容修从他们身边经过，谁也没收拾，也不见发火，淡淡道：“下楼，干活。”
　　兄弟们都快被他吓死了。
　　情况果然不对，二哥心中纳罕。
　　以往，那两人即使各自穿着高定西装，也能不动声色地酣畅淋漓一番，出门时西装一个褶子都没有，发型也一丝不苟。
　　看来，今晚不是天雷地火，而是火山爆发前夕，花容月貌的火儿是憋住了啊？
　　容修也不看身后，长腿迈开，气场慑人地朝廊厅走，抬手轻触了下脖颈，哑声说：“抓紧时间，明天还有任务。”
　　也不知这句是对谁说的，兄弟们窒息着，都不敢回应。
　　随后就见顾劲臣从洗手间出来。
　　兄弟们齐齐瞧过去，被眼前画面惊呆了。
　　刚才老大出来时，衣衫凌乱，一副被糟蹋了的模样，顾劲臣竟然看着还很好，像正在出席上流晚宴，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仍是“公子世无双”的俊美仪态。
　　只是桃花眼泛着红，唇也艳红，半含笑意半含唇，藏着一缕意犹未尽。
　　他身姿优雅地走出门，被吮过的喉结只有一点水迹。
　　在那种汗水与撕咬的浑沌激情下，容修发狂又压抑，仍是没给明晚的红毯帝王留下任何痕迹，克制力着实惊人。
　　激起了影帝的挑战欲和征服欲。
　　还觉得很有趣。
　　望着容修仓皇离开的背影，顾劲臣勾起了唇角。
　　有了他，容先生还能禁得了欲？
　　何其可悲啊，在学霸看来，这和考试不及格没差。
　　是的，别跟陷入情爱中的人讲道理，他们能拿自己跟任何东西比较，诸如：你是爱我还是爱工作？
　　当然顾影帝没这么肤浅，他更高端、深刻一点。
　　比如：婚姻义务和个人法则哪个更重？
　　再比如：配偶权和禁欲令那个更重？
　　或者：影帝和约束只能选一个。
　　说得再深点：欲望和规则。
　　——从他们选择要相爱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未来就是“我们愿不愿意”，而不是“我们应不应该”。
　　不过，影帝的点太深了，除了容修在床上能get到的（……），其他的都是很哲学、很虚无的点，他家先生的双商可能不太够了。
　　远处的封凛被凌乱的两人震住，半天反应过来，走过去查看顾劲臣的状况。
　　封凛难以置信地问：“他打你了？”
　　问完大家都感觉……好像不太对？
　　上下打量影帝体面又优雅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容少校又被祸祸了……
　　为什么是“又”……
　　封凛想起在威尼斯时，看到过的让他瞳孔地震的那一幕。
　　威尼斯之前，封凛觉得，自家魔王需求无度，平时在容修面前乖巧的顾影帝，每次都被容修疼爱得痕迹斑斑……
　　封凛还多次委婉地、苦口婆心地暗示过容修，就算再喜欢，也不要没个轻重，影帝是公众人物；如果对方不愿意，千万不要硬来，即使是配偶关系，也是犯法的……
　　而在威尼斯的那天晚上，封凛因公在套房里多逗留了一会儿，结果就意外地撞见了……
　　容修衣衫不整，扣子崩开露出胸肌，整个人被祸祸得乱糟糟，影帝情迷意乱，风情万种，还抓着容修的皮带扣，捞着人往卧室里拖。
　　直接颠覆了封大金牌的各种观。
　　一物降一物啊。
　　此时，封凛眼皮乱跳，瞅着柏林影帝风华绝代的风姿，再扭头看向容修衣衫凌乱的背影，心中五体投地。
　　*
　　男人们集体下楼，看到幽暗的地牢角落里，老大面色阴郁，坐在真皮沙发上，凌乱的衣衫已经整理整齐了。
　　头顶高处是一小扇通风窗，露出半个朦胧的月亮，容修不怒自威，气场逼人，将整个地牢变成成了吸血鬼魔窟。
　　大家纷纷走上前，老实找地方坐好，都有一种成了祭品的赶脚。
　　地牢里气氛紧张，兄弟们都做好了战斗一夜的准备，结果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说是要开复盘会，但老大只是简单总结了一下两场演出的整体表现，只着重分析了两处有一丁点配合失误的地方。
　　一处是即兴时沈起幻的和弦行进虽没太大问题，但有更好的选择。
　　另外就是与NE乐队合作时的细节，他让二哥回头多复盘分析岛国贝斯手的演奏，而他也要多分析对方的bass line。
　　容修在小牛皮记事本上画上一个重点符号，这些都是之后要解决的问题。
　　封凛坐在一旁，观察着男同胞们的会议，不由心觉有趣。
　　今晚女生们都不在场，男人们并没有像脱缰的野马在地牢撒欢，也没像大学男生宿舍一样放开胡闹，明明所有演出都圆满结束，反而比平时气氛更为紧张。
　　男人们紧张兮兮地缩成一堆，认真地听老大开总结会。
　　似乎相当忌惮老大憋火的心情。
　　那是当然的啊，都是男人，互相理解吧，二哥下楼时都严肃地提醒过大家了（……）
　　大家猜测容修会把二十多个男同胞全都捞过来，然后用他的毒舌折磨着。
　　结果并没有召开复盘会，总结会二十分钟也结束了。
　　然后容修就让大家在地牢里自由活动。
　　容修表示，伦敦和雷丁，两场演出，超过两小时的录像，加上演前采访，不是一个晚上能分析明白的。
　　大家要在这边过圣诞，离开英国还有些日子，忙完有的是时间开复盘会。
　　今晚叫大家留在地牢，主要是先凑在一起看录像，互相研究研究，心里也有个谱，正式复盘时可以言之有物。
　　兄弟们：“……”
　　行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大家也都兴奋着。
　　看你一副欲困难纾的难受样子，兄弟们陪你就是了。
　　容修缓了很久，那股子燥热不安才缓和下去，也没那么胀痛难受了。
　　当男人们的情绪不太对，躲着老婆的时候，各有各的原因啊……
　　不过，老大是因为什么呢……

第948章 晋江文学城:心有恐惧
　　聊到了调音，白翼和高凯旋凑过来，才发现容修和大家一样捧着手机，看的却不是演出录像，而是……
　　一辆车.JPG？
　　白翼直勾勾地瞅着车型，惊呼了一声：“阿斯顿马丁最新款DBR22！哇靠！比臣臣的那款还漂亮！”
　　只见容修正在看手机里的新车资料。
　　DBR22概念车，开放式座舱设计，加长车头很有欧洲范，比顾劲臣的那辆张扬骚气，又有一种贵族优雅的气质，极限车速达到每小时320公里！
　　“上个月在美国发布的？”高凯旋大开了眼界。“太拉风了！这个不便宜吧？”
　　这是阿斯顿马丁为庆祝“定制化部门十周年”的纪念款，属于超高端的车型，肯定不便宜啊！
　　“臣臣那辆，就那么一丁点大，就能买我三个大路虎！”白翼扼腕，“顶配要400多万呢。”
　　随后就听地牢里一片“卧槽”！
　　车子就是男人们的汗血宝马啊。
　　于是大家集体扔下录像，凑过来打听新款报价，“这个多少钱？”
　　容修想了想，戏谑道：“四个卧槽。”
　　兄弟们都激动疯了，难道说……
　　老大要买车？
　　家里车库都满登登了啊，沈大公子哪怕多开一辆跑车回龙庭都挤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风吹雨淋。
　　容修对奢侈品不太追求，除了乐器和手表都不怎么关注，很少会关注跑车什么的，至今外出还开着一身老干部气质的大帕萨特。
　　这还不明白吗，家里有个车技顶流、把牧马人开上墙的大影帝啊！
　　影帝负责爱车、爱红酒、爱宝石和单反。
　　老大负责爱影帝好了。
　　容少终于要出手了，兄弟们自觉身负重任，毕竟这也是一次投资呀！
　　容修搞投资……呃……
　　沈起幻认真起来，仔细评估了下硬件方面。
　　阿斯顿马丁有着自己的“特殊定制部门”，为全世界挑剔的车主们打造独一无二的座驾。
　　沈起幻以前没关注过英国车，手上五辆都是德系，不过……
　　单凭容修正在看的这个外观，沈大公子就心动了。
　　容修的眼光是真的不错，这车与顾劲臣的气质很搭。
　　性能更是没得说，其他方面……
　　或许，在容少校的心里，它和影帝确有相似之处——
　　比如，这辆限量豪华跑车十分娇贵，全身上下每个零件都是高定，而且是开放式敞篷，没有车顶，下雨都得给它打着伞，非得要人细心疼爱着才行。
　　沈起幻犹豫提醒：“全开放式敞篷的跑车，要和一辆大型房车搭配在一起使用，才会有更好的体验。”
　　“我知道。”容修说，“这不是定下个小目标么，顺便也给自己一点希望。”
　　话音刚落，兄弟们一齐愣住，脸色都不太好看。
　　——如果将来有机会，两人终于能歇下，开着大型房车去自驾旅行，那么这辆没有车顶的雅致两座小跑车，和硬汉肌肉大房车就是绝配啊！
　　容修希望自己将来还有机会开车，能和顾劲臣一起去看一看旅途的风景。
　　“礼物？”沈起幻试探地问。
　　容修点头，拿到了好成绩，当然要有奖励。
　　其实他在威尼斯时，就已经相中了这辆车，但那时还没有正式发布。
　　没有发布，所以相中了，也没能出手，那么现在……
　　就在大家浮想联翩时，容修道出一句惊人的。
　　容修愉悦：“已经办手续了，鲍勃老师帮忙走了关系，回国之前就能带他去提车，你们要保密。”
　　在场众人：“！！！！！！”
　　老大行动力惊人，真是男人们的好榜样。
　　从不打嘴炮忽悠老婆，不动声色就把事儿给办了，一花钱就是上千万，这可不是小事啊！
　　老大偷存的小金库还好吗？
　　地牢里一片欢呼，起哄的，吹口哨的，鼓掌叫好的，好像老大即将要做的不是送礼，而是求婚……
　　好在姑娘们此时都不在场，不然女孩们对这种“恋人送礼物”的腻歪事儿嗷嗷叫起来更激动。
　　白翼眼珠子骨碌一转，为臣臣争取了一嘴：“伦敦电影节，不管获不获奖，都有礼物？”
　　容修眉心微皱，注视跑车照片，幽幽地反问：“获不获奖，别人说得算？”
　　兄弟们一脸呆滞：“……”
　　不然呢，难不成你说得算？
　　“在我看来，他已经拿到奖了。”停顿片刻，容修微笑，“接下来，只要拿到‘容修奖’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
　　奖项不能代表一切，大家也都这么认为，臣臣到底优不优秀，不是歪果仁投个票就能决定的。
　　但……
　　这特么是秀吧？
　　秀得让人没法生气啊。
　　说完那句话之后，容修就仰靠着沙发不言语，像是困乏想睡了。
　　兄弟们交换了眼神，万分期待过些天一起去拿车、老大送礼物的炫酷画面。
　　等了一会儿，见容修不再说，大家也不打扰他了，围坐到远处，继续看回放录像，互相点评讨论起来。
　　封凛见容修闭目养神，心道要是累了，就赶紧上楼休息啊。
　　于是封凛就将心声说了出来：“躲在地牢里像什么话，你也有怂的时候？”
　　容修眉心一跳，迷离双眸微眯，醉酒般小声：“行啊，只要你不怕明天影帝走不了红毯。”
　　说这话时，容修周身侵略气息放开，噎得封凛的头皮发麻。
　　不行！影帝走红毯合不拢腿，那不是大跌眼镜了吗？
　　但封凛心中仍有一句不知当不当讲，寻思一会儿，还是叹息一声，用过来人亲大哥的口吻叹道：
　　“不是我说你，墨守成规，恪守原则，不是不好，但不能太过极端。就好比这次又搞什么禁欲期，说禁就还真禁了，你以为现在还像单身时那样吗，夫妻之间哪来那么多规则，反而让人家产生逆反心理。想当年我工作忙，你嫂子也闹了我一阵子……”
　　封凛推心置腹，毫不避讳，直接拿自己的夫妻生活举例子。
　　这年头，配偶在一起久了，生完了孩子，哪儿还有所谓的激情，不同房的夫妻比比皆是，无性婚姻简直不要太多。
　　任何伴侣都会走到那一步，从爱情变成亲情，而大家能做到的就是尽量让激情退却得慢一点、晚一点……
　　封凛给容修讲了很多，希望自家老弟能圆滑一点，将婚姻关系处理得更油一点，不要过于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也别搞什么禁欲，还有什么……异地忙工作的时候，每天给他发不能超过十条微信？还不让人家给你发？你这都是什么原则？”
　　容修闭着眼，顶撞道：“会打扰到他工作。”
　　封凛咬着牙，压低声音：“人家劲臣说过会打扰吗？”
　　“他不会说的，但我知道，确实会打扰到他。”容修说，“非常影响入戏情绪，上次他还不顾剧组工作直接跑回京了，如今我多注意点是好的。”
　　封凛额头上青筋直跳。
　　顾劲臣是怎么和容修在一起两三年的？
　　说句公道话，世上会哄恋人的千千万，哪怕油腻一点肉麻一点，但容修的性格真是个古怪的玩意……
　　就在封凛酝酿着情绪，想要好好地说教一番，让容修在婚姻中学会游刃有余的时候——
　　“我……已经不敢随心所欲了。”
　　容修闭着眼轻喃。
　　封凛惊住，注意到“不敢”二字，而不是“不能”。
　　容修何时说过“不敢”？
　　“最近我噩梦缠身，梦到过好多次，像老天在给我放预告片。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现有的生活，就只能整天在家里工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知道所有人都不会离开我——家人、兄弟、爱人、孩子，我都知道的，他们会陪伴在我的身边。但是，时间久了……”
　　封凛从惊愕中回过神：“容修，你不要胡思乱想……”
　　容修打断：“你懂我说的，你知道我是有计划的人，任何事情都要提前准备，何况我也要做个心理建设不是？”
　　自嘲般地，他轻笑一声，话音从容平静，接着道：
　　“前阵子，我看过一部获奖片，实力派女演员饰演半身不遂的角色，让我思考了很多。我的情况还要好一点，如果将来真的……起初可能会一切如常，所有人会陪在我的身边，但时间久了……毕竟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停顿了几秒，容修闭上眼，似在自言自语，轻声说：
　　“尤其是劲臣，他有自己的事业，即使他坚持留下，我也不会让他呆在家里照顾我——我希望他能飞多远就飞多远，去完成他一直坚持追逐的理想。外面天高海阔，世界很精彩，家里可能会一片漆黑，还有麻烦的人要照顾，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他觉得累了，不愿意陪在我身边了……”
　　“容修！”封凛低喝一声，“你不能这样说。”
　　“所以我从来都没说过，没对任何人讲过这些。”
　　容修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吐出气息，仿佛灵魂深处的自问：
　　“但我不能逃避，也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如果将来我给不了他更多，没有能力满足他，失去了吸引力……五年，十年，如果他不愿意回家了，甚至不愿让我碰了，禁欲变成了日常，我该怎么办呢？
　　“其实身体方面都是小事，遇到他之前我对那事并不是很热衷，我怕我不能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我是否能心平气和、日复一日地等他回来？而不是当他终于回到家的时候，被家里的环境、爱人的负能量击溃——黑暗中的恐惧、久病的焦虑、残疾的自卑……我能不能在短期之内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能不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会不会把什么坏脾气发泄在他的身上？有没有可能嫉妒他的合作对象，然后产生什么邪恶的念头？甚至是……对在外面奔波疲惫、风尘仆仆回来的他强硬地做出什么伤害他的行为，像十年前那样对他不自控……”
　　封凛：“……”
　　还没发生的事情，将来会不会发生还不知道，容修已经想过这么多了？
　　虽然视神经损伤萎缩的预后一直不太好，但医生们都在努力控制，难道他对自身情况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这是封凛第一次与容修针对这个话题进行“人生商谈”，一时间组织不好语言。
　　但他还是难以置信地问：“你想从现在开始适应那种生活？刚才在洗手间……所以你躲到地牢来了？”
　　容修微愣，失笑道：“你们误会了，因为他的腰病惊动了家人，我得注意一点。”
　　当真？
　　封凛腹诽，正值盛年的正常男人，说禁欲就禁欲了，丝毫没有潜意识在作祟？
　　难道不是给自己定了一个“禁欲期”，潜意识里把它当作顾劲臣不回家的日子？
　　容修微笑：“你们想多了。”
　　封凛沉默下来，观察着容修的表情。
　　容修倾诉的那番话，确实震惊到他了。
　　虽然容修的语气格外平淡，仿佛在聊事不关己的事情，但封凛能明显感觉到，那淡定自若的话语之中极力掩饰的恐慌，以及无法反抗命运的无可奈何。
　　两人谈话忽然中断了。
　　封凛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对方，容修不是小孩子，他不能不负责任地哄一句“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就在这边陷入诡异的沉默时——
　　不远处的兄弟堆儿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也不知刚才他们在聊什么。
　　“可是顾叔为什么要和容叔打架？”崽崽不解地问。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白翼扬起下巴，瞅了容修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宠物抚摸缺乏症听说过么？”
　　沈起幻问：“那是什么？”
　　只见兄弟们围坐一处，齐刷刷扭着头，求知若渴地看二哥，那架势比开复盘会认真多了。
　　容修：“……”
　　容修朝人堆看去，目光幽深难测。
　　不等他开口，白翼抢先道：“就是病啊，宠物会得这种病，人也会得的，尤其是有家室的。症状不明显的体现在精神上，轻则打蔫，重则抑郁，明显一点的体现在行动上，比如狂躁……嗯，就是找事儿、闹心、作妖、乱咬那种。”
　　容修差点脱口一句“胡说八道”。
　　殊不知二哥有句话真相了。
　　容修还真的被咬了……
　　容修摸了摸脖子，衣领也遮不住被嘬咬的红痕。
　　刚在洗手间情难自禁，事到临头差点前功尽弃了。
　　医生说，这次得将养一两个月，顾影帝的病兆不轻，再不能像二十来岁时那样折腾了，不然将来腰肌劳损和腰突都有可能发生。
　　眼下轻伤还没痊愈，顾劲臣走路都不敢猛回身，这次“影帝回眸一笑”的红毯照肯定是不能有了。
　　容修：“……”
　　舞台上的那股火没处泄，本就够躁的，白老二还特么在刺激他。
　　二哥：“这种缺乏症，严重到一定程度，就麻烦了啊，遇到温柔体贴的人来摸一摸，疼一疼，保不准就跟人跑了。”
　　容修的脸都白了，小骰子压得他指尖发白。
　　才刚和封凛倾诉过，将来老婆可能不爱回家——外面花花世界何其热闹，温柔体贴之人肯定也不少，二哥就又朝他心口扎一刀。
　　容修拿起桌上茶杯，红茶还剩一口，他仰头饮尽。
　　茶水滚入喉间，奶味十足，被他尝出了丝缕的酸。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如他从前所说：不强求，不挽留。
　　——不挽留。
　　不挽留……
　　容修心有巨浪，面上毫无波澜，柔和笑道：“录像看完了么，既然这么闲，今晚就继续加班，把剩下的音轨录了。”
　　乐队兄弟们：“？？？”
　　就在这时候，桌上手机响起，将大家从大魔王的魔爪中解救了出来。
　　周遭安静下来，此时是国内上午，这时间点儿打来，八成是公司慰问。
　　不料，容修接起电话问候：“叶哥？”
　　打电话来的是叶霄？
　　兄弟们齐齐望来。
　　大家刚才还在商量，今晚在雷丁场馆分开得仓促了些，等电影节结束之后，要找机会和黑草莓一起吃顿饭。
　　这次能登台，多亏了浩哥鼎力相助，与熊猫老板扯皮，激将、威胁、嘲讽大招全都用上了。
　　对庄园看门人确定了来人，挂断电话，容修说：“他们进庄园了，我出去一下。”
　　“黑草莓过来了？”白翼一听就来了精神，“散场之后开车过来的吧？这么急有事吗？”
　　二哥感慨着“还是我们直升机快啊”，激动地跳起来。
　　兄弟们也都跃跃欲试，一窝蜂凑过来要一起出去。
　　混乱之中，容修一记眼刀制止，起身往旋转石阶走去，大步经过人来疯的兄弟们。
　　“只有叶哥和浩哥，约定乐队碰面的时间，顺便聊点私事。”石阶前，容修脚步一顿，转头补充，“队长之间的私事，不给你们听。”
　　兄弟们：“……”
　　你们两个队长之间能有什么私事？
　　歌曲雷同的事，也用一首合唱的《英雄》解决了，容修都把两首歌玩坏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论自己抄自己的可行性》。
　　好在叶哥在场，估计两位古怪的队长不会打起来……
　　*
　　餐厅卫生间闹一通，顾劲臣回到卧室之后，就一直在忙工作，洗完澡换了衣裳，侧卧在床头读剧本。
　　容修一直没有上楼。
　　眼前迷朦，有了困意，字和字混沌一团，却犯了偏执劲儿，就是不阖眼，偏生要等那人回来不可。
　　合上剧本，顾劲臣起身去浴室，掬一捧冷水洗脸，看镜中自己模样，喉结上的红痕已经消失不见。
　　顿住双手走了神，水渍滴落在大理石台面上，桃花眸子凝滞着，一些搔在心底让他快活的、每时每刻都想要，却又不敢贪求的画面涌进了脑海。
　　让人后知后觉地脸热心跳，也燥热难当，渴求此刻拥有。
　　容修越是克制，他越有征服欲。
　　就像明知容修有心事，且不喜他探寻心事，他虽能猜到一二，也渴求对方亲口对他说。
　　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强迫容修说出心事之后，他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承诺吗？
　　——别担心，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他和容修都不相信这玩意。
　　说一百句“永远”不如一个“现在”。
　　现实点，唯有此刻的放纵恩爱，紧拥住怀里属于自己的人，才是最真实的。
　　现在……
　　好吧，现在容少校被他闹的，都不敢上楼了。
　　顾劲臣：“……”
　　顾劲臣双手撑着水池，思考了良久，捧了一大把冷水泼在脸上，微醺的酒意醒了大半。
　　腰弯久了，竟有点直不起来，还兀自逞强要占上风，顾劲臣扶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浴室，换上了容修的大码衬衫。
　　上面纽扣一色儿全开，一边衣领掉挂在白皙的肩头，衣摆下两条长腿……
　　顾劲臣计算着时间，不信容修今晚不上楼——即使队长要赖在地牢里，演出结束后兄弟们也要休息不是？
　　要论较劲起来，谁能是偏执狂的对手，强者生来就是为“挑战”！
　　顾劲臣直奔酒柜，斟上半杯威士忌，漫步来到窗前，掀开窗帘欣赏庄园夜色。
　　庄园大片漆黑，只有几簇庭院灯光。
　　桃花眸子望过去时，眼珠儿凝滞了下，聚焦在石板路某一处。
　　庭院灯下站着一个人。
　　容修踏着月色迎上去。
　　顾劲臣将窗帘放下了些，透过缝隙朝窗外张望，辨认出了那是叶哥。
　　容修的脚步急促有力，看起来轻松愉悦。
　　很快，又从远处暗中走出一人，顾劲臣看出那是黑明浩。
　　显然下了舞台的男人们都很兴奋，亟需发泄情绪，黑明浩摇摇晃晃，好像喝多了，一会绕着庭院灯转圈，一会在谈话的两人前面踱着步子，让人感觉有点疯。
　　透过月色，能看出容修的情绪也很高涨。
　　从他与叶霄交谈时挺拔的身型、比平时多些的手型动作，顾劲臣能看出一切。
　　他们在庄园夜色里畅聊了很久。
　　顾劲臣等到眼皮打架，又见容修带叶霄在长木椅上坐下来，仿佛只要对方不说告辞，就不打算结束谈话一样。
　　直到黑明浩来到容修面前，附耳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容修微微愣了一会儿。
　　黑明浩说完，转身朝停靠路边的车子走去，身影融进夜色里。
　　长椅上的两人站起身，容修送叶霄往前走。
　　没走出两步，叶霄突然回过身……
　　从三楼影帝的角度看过去，这个“借位”的画面，可真够刺激的。
　　不过顾劲臣还算清明，之前与叶霄深聊过感情问题，即使看见这种画面，他在意的也是别的——
　　由于叶哥回身很猛，几乎撞到身后的容修，所以离得很近，几乎耳语。
　　他们避开了黑明浩，说了一会悄悄话。
　　顾劲臣姑且没猜出来。
　　酒馆见面后一直是顾劲臣与叶哥谈心，即使是“人生商谈”的悄悄话，叶哥不也应该找他么？
　　而顾劲臣也没心情去猜，只想把大半夜在外面浪的大猫拎回来塞回到自己的被窝里。
　　刚下舞台的良辰美景……
　　顾劲臣仰脖喝光威士忌，重重将酒杯放在圆桌上。
　　*
　　容修认为，黑明浩与自己还是不同的，那种从里到外的自由不羁，与自己骨子里藏着的叛逆不同。
　　从最开始略有接触，到下午在餐厅见面，再到后来在雷丁舞台上合作的那一刻，容修仍然对他不那么确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容修仿佛能看到黑明浩心灵黑暗的一面，也能看到他身上有自己羡慕的地方。
　　那种感觉，就像硬币的两面，如此强烈清晰，却又触不可及。
　　庭院里，叶霄说明了来意。
　　演出结束之后，白帆和胡海龙各自去找乐子了，黑明浩吃庆功宵夜时喝大了，说要兜风，叶霄恰好也在兴头上——
　　两人似乎都不想回到孤男寡男的酒店……
　　而且需要发泄一下情绪，黑草莓好久没有完成过那么精彩的舞台，饶是殿堂五行的大佬，也忍不住亢奋得坐不住。
　　所以，叶霄就开着跑车，载着黑明浩，从雷丁开到汉普郡，来找容修碰碰运气。
　　这种感觉，容修深有体会，对两人表示欢迎。
　　长夜漫漫，兴奋到顶点，再不宣泄一番，自家影帝还挑逗他，他怕自己会死在床上，或者，影帝倒在红毯上……
　　黑明浩的宣泄方法，和容修以前很像，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但容修喝多了会蒙头大睡，黑明浩则要疯得多，也古怪得多。
　　容修邀请两人进去聊，他可以与管家打个招呼，城堡里招待宾客的地方很多，但叶霄婉拒了。
　　于是，容修和叶霄坐在了城堡楼下的长椅上，黑明浩就在两人的眼前晃。
　　容修和叶霄讨论雷丁舞台上的双乐队合作，复盘某个灵光一闪的吉他配合的时候，两人开怀大笑，都要为当时的默契合作干杯了……
　　黑明浩就直勾勾地盯着他俩。
　　然后他就开始绕着长椅踱步子，来来回回转圈，手里还拿着一个掰变形的金属拨片。
　　这次黑明浩绕远些时，叶霄目光飘向城堡：“还不上去休息？”
　　容修说：“让他好好睡，明天又要上战场。”
　　“他不比我们轻松。”叶霄的表情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担忧。
　　黑明浩绕过来时，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等他多动症一样晃荡远了，容修忍俊不禁，朝黑明浩扬了扬下巴。
　　容修问：“浩哥每次喝完都这样？像二哥一样，小狗找地方尿尿呢？”
　　叶霄轻笑：“他有话对你说，但不知道怎么说，难以启齿。”
　　容修眉心一跳：“？”
　　就算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也该是对叶哥说吧，找自己说什么，难道是想约一架？
　　该不会是……想借钱？
　　借钱找老婆，找他也没用，小金库都给老婆买礼物了。
　　容修纳罕，不禁望着黑明浩，直截了当地问：“浩哥，不过来聊聊么，大半夜来找我，不是要分享心情？”
　　黑明浩踱着的脚步停下，仿佛月光里的雕像一般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穿着户外靴的脚一扭，身子原地猛转过来，一步一步走到容修的眼前。
　　然后，他弯下腰，头重脚轻地踉跄下，把下巴搁在了容修的肩上。
　　容修一动没动，鼻间闻到浓重的酒气，听到黑明浩对他恶狠狠地耳语——
　　“狗曰的你真是太棒了，今晚DK的演出太棒了，你会成为第一个走出国门的华人国际摇滚巨星，超级巨星，我敢跟你打赌。所以，别留在国内腐朽了，带着哥们的理想走出去，你快点滚出去吧，滚得越远越好。”
　　容修险些一拳挥过去。
　　容修嫌弃地想，这家伙不仅罹患主唱综合症，还有严重的情感表达障碍症……
　　殊不知其实容少校自己的情感表达也不那么正常——只不过他挑对象，对方是顾劲臣的时候，他往往心口不一，南辕北辙，并不比黑明浩优秀多少。
　　两位主唱僵持片刻，黑明浩酒气熏天，对容修的耳朵咬牙切齿：“这都几点了？快点把他还给我。”
　　说完，黑明浩一晃，去找停靠着的跑车，又绕着小汽车转了三圈，终于找到车门，老实爬进去坐好了。
　　容修：“……”
　　这混账还知道时间？大半夜喝醉，跑到人家楼下打转转？
　　容修无语，以眼神询问叶霄。
　　叶霄耸肩表示，刚才那些话就是黑明浩想说的，开来一路上黑明浩一直在咕哝。黑草莓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在舞台上那般感动过，今晚所有成员都很痛快。
　　两人再次约定，城堡的圣诞派对上见。
　　两支乐队能在国外同台的机会不多，这次雷丁登台多亏黑草莓鼎力相助，庆功派对是一定要邀请对方的。
　　——即使所有人都在猜测，DK究竟会与“黑草莓”“不朽自由”哪一支乐队竞争“殿堂五行”的位置，拿到“国家队”的殊荣与待遇，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成为朋友。
　　从长椅上起身，容修送叶霄前行。
　　叶霄脚步缓慢，欲言又止，走出三两步，忽然转过身，撞在容修的胸膛。
　　容修退开半步，疑问地看着他。
　　踟蹰两秒，叶霄说：“这两天，我和劲臣聊过，你们的事我知道一些。”
　　容修轻嗯一声。
　　在酒馆都没避讳，显然他并不介意顾劲臣对叶哥透露两人关系。
　　这条隐晦在地下的禁断之路，充满了阻碍、孤独与黑暗，容修反倒希望，顾劲臣能多遇到一些值得信任的、能倾诉感情的交心朋友。
　　“他说，是他主动的。”叶霄说，“你一直在拒绝，刚开始追你的时候，他都不太确定你的取向。”
　　容修失笑：“什么谁主动，不是的，感情的事，是相互的，不是他追我，是……”
　　他没再继续说，一时间难以言说，描述不出那种感觉——容少校显然不太适合与人聊感情方面的话题。
　　在顾劲臣追他的那段日子里，其实很多时候，他自己也在不经意间等待着。
　　容修想。
　　就好比每次在小渡家演出，登台之前他都会看一眼微信上的那个头像，候场时还会漫不经心地问丁爽，今晚哪支乐队来卧底，外面有什么“特殊观众”么？
　　叶霄神色动容，似乎没料到容修会这么说，一般情侣之间聊到“对方主动追求”，都会得意又炫耀。
　　“当初，你反感么？”
　　叶霄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他抬了抬眼，看起来不知所措又很痛苦，眼神是那样的深刻、复杂而又沉重，又问：“刚知道时，你嫌弃他的取向么，怕过么？”
　　容修愣住良久，认真回答：“我不反感。会有吃惊，但从没嫌弃过。”
　　安静片刻，容修遥望远方漆黑，说：“他一开始要和我好，我内心有波动，但我不怕的。是，我可能嘴上没说，甚至也拒绝过，可心里很高兴他喜欢我。那时候……他把我搞得一团糟……”
　　说到“一团糟”时，容修薄唇浅扬，回忆起那段糟糕的日子，满心欢喜。
　　剖心般的告白，如此真挚的情感，能听出容修推心置腹。
　　叶霄轻叹：“他真的很优秀，也很勇敢，能把感情处理得这么好。”
　　说着，叶霄垂下眼，显得脆弱且回避，“我可能不太行了，虽然想一直这么维持下去，但实在没有力气了……”
　　容修沉默。
　　他很想建议“你们开诚布公谈一谈”，但这种事一旦点破谈开，乐队必然要分崩离析。
　　即使容修有心偏向，也必须正视这个客观问题——不论白帆取向如何，在外面怎么玩都是私事，但叶哥和浩哥不同，同队乐手之间搞同性恋肯定是绝对禁止的。
　　叶霄虽未明说，容修也大抵猜出了他的想法，但过于震惊没有回应——他不相信叶哥作为黑草莓的灵魂人物真的能舍下乐队一人离开。
　　“其实最初的时候，我和劲臣的关系也不融洽，见面尴尬，会吵架，甚至是冷战，我们纠结过很长一段时间，也分开过一段时间，谁都不太好过。”容修委婉地劝慰，低声中压抑着惋惜，“叶哥，将来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就像你们？”叶霄笑了下，抬眸细看容修，“现在，你也不怕么？”
　　容修知道叶哥指的是什么。
　　随着在圈内的地位越来越高、影响力越来越大，他们相恋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分秒都是定时炸.弹的读秒器。
　　要说“怕”……
　　当然会怕，刚才他还在地牢里对封凛倾诉他的“恐惧”，但他恐惧的不是失去名利。
　　不等容修回答，叶霄道：“今晚之所以与你聊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和我接触的圈内某些明星不一样，你们不是玩玩的，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互相试探了很久，连交往体验期都经历过，最后才确定关系的。”
　　容修失笑：“是的，你很了解我们。”
　　“所以，很难被打动的你，最后爱上他了？现在，你爱着他。”
　　听起来仿佛是在自问自答，又似因为瞧见令人动容的事物而感叹，叶霄心里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顾劲臣那种经营感情的能力。
　　容修沉思片刻，说：“是，但又不仅仅是。”
　　那种互相依傍、彼此扶持、许过生死的感情，单说一个“爱”字还差得远。
　　他从没对顾劲臣说过“我爱你”。
　　他更愿意说“我想你”。
　　就像他从没对顾劲臣表露过他对未来人生的“恐惧”。
　　他更愿意承受这份恐惧，尝试与它共存，然后转化为与爱人继续前行的动力。
　　生死都许下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该怎么形容呢……”轻飘飘的一声。
　　不单单是爱啊。
　　轻烟嗓被十二月冷风吹散，容修微弯下腰，让叶霄听得更清晰：“有他我才想活，只要他在我身边，只要让他高兴，一天让我死十次也心甘了。”
　　说完，容修目送叶霄上车，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容修回到城堡直奔地牢，乐队已经截取下了六段演出录像。
　　有合作时灵光乍现的即兴亮点，也有虽不算配合失误，但却有更好处理办法的片段，都是兄弟们一致认为须要重点讨论的地方。
　　像以往的大型演出一样，容修要先拿回去独立分析，然后在复盘会议上总结讨论。
　　明晚是BFI伦敦电影节的闭幕式。
　　“生而为人”入围大奖，但作为OST的演奏乐队，兄弟们不能一起出席颁奖礼，只由拿到邀请函的容修代表乐队与剧组一起走红毯。
　　不能进入颁奖现场也不要紧，大家兴奋地表示，要和影迷们一起围观在场外观看。
　　明天是顾劲臣的战场——
　　乐队在陌生的英国演出，顾劲臣一直护在左右，将两支团队的衣食住行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眼下臣臣要上战场，即使大家刚下舞台很疲惫，也绝不会缺席。
　　兄弟们表示，团队一个也不少，大家都想大声地给臣臣加油打气！
　　容修欣然答应，但还是认真谨慎地交代了纪律性，外出注意形象，别到时给自家剧组抹黑。
　　交代完所有行程，凌晨两点半，容修宣布散会，和大家一起离开地牢。
　　旋转石阶上，封凛问：“睡了吧？”
　　“但愿。”容修脚步缓步，低头垂眼打量自己。
　　在庭院里吹了冷风，与黑叶二人畅聊过后，那种不可言说、燥热难当的感觉好像已经消退了。
　　与兄弟们一起从石阶上来，来到镜子迷宫幽暗的走廊，容修停下脚步，自个儿感觉了一下——嗯，被顾劲臣撩拨的胀痛感也消了。
　　经过自检自查，容少校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给自己盖章“合格”，觉得可以上楼抱老婆睡觉了。
　　“情绪没问题？”沈起幻建议，“不行就去我那屋，我去二哥房里。”
　　白翼小声：“不行就学我，一会洗澡时来一发，大腐国的小片要看吗？”
　　容修说：“滚蛋。”
　　上到二楼，兄弟们准备各回各屋。
　　封凛担忧：“千万别再打架了，刚在洗手间多危险，你要是有火，就冲兄弟们撒，要打明天之后再打。”
　　哪儿打架了？
　　不等容修开口，白翼咕哝：“他跟咱们撒火管用么，他现在是迫不及待地要点燃他的煤气罐啊，blueblue的……”
　　容修：“……”
　　“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先答应我。”封凛要一句准话。
　　容修不悦：“答应什么，废话不是用来答应的，废话就是用来当耳旁风的。”
　　封凛噎住，妥协地小声：“实在不行，也别让他磕着碰着，更别摔着了，明天的红毯……”
　　容修冷瞟一眼：“在我怀里，怎么可能让他摔。”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单身狗们原地骂咧咧。

第949章 晋江文学城:打破底线
　　夜深人静来到房门口，容修颇有些陌生，连续一周夜里没回卧室，与白天喧嚣时回卧室感觉截然不同。
　　玄关留了夜灯，容修动作放轻，还没来得及悄声前行，耳朵先听到窸窣声响，然后闻到熟悉的沐浴香。
　　循着声音走向办公区，宽大的办公桌上剧本摊开，上面放着容修的钢笔，笔记本电脑泛着幽幽蓝光，顾劲臣穿着一件单薄白衬衫，仍在伏案工作。
　　“怎么还没睡？”容修走过去说，“现在太晚了，你该去休息。”
　　“我心里有数。”顾劲臣头也不抬，目不斜视看屏幕，手指打字飞快。
　　容修惊讶于这个手速，爱人把《野蜂飞舞》敲在了电脑键盘上。
　　视线转向别处，桌上文件凌乱，窗下圆桌上放着洋酒杯，不见酒水颜色，大半块冰却没融。
　　容修抖开上衣，上前披他身上：“还有多少？我帮你写。”
　　“好啊。”顾劲臣说，立时收了手。
　　容修弯腰细看，才发现电脑上不是誊抄的剧本手写批注，而是在给他担任董事会一员的软件公司提一些内部管理方面的建议。
　　这可没法帮忙，容修问：“急着用么？”
　　顾劲臣继续打字：“还好。”
　　见他还敲字，容修道：“不急着用就去睡。”
　　顾劲臣乖顺地应了声“嗯”，身体却忤逆，指尖蜻蜓点水落在键帽上，静谧中响起有节奏的打字音。
　　容修眯了眯眼，深深凝视着他的侧脸，索性一转身坐在真皮沙发上，不再与他说话。
　　顾劲臣看起来专心致志，可心不听使唤，腹稿早被眼前这人打乱，手指也接连打错好几个字。
　　他有点懊恼为什么要打开这份建议书，这是分时保存的草稿，文件夹里还有一份已完成版本。
　　一句话写不通顺，顾劲臣有些烦躁，像是嫌热了，抖落掉了容修披来的上衣，又扯了扯衬衫大开的领子。
　　衬衫是容修的，大了两码，显得宽松空荡。
　　第三颗纽扣原本就开着，只是那坐姿让衣襟看着合拢，此时一拉一扯间便完全敞开，衣领歪到一边，挂在左边的肩下手臂上。
　　容修端坐一侧，衣料细微的窸窣声，为周遭静谧增添几分声色，视野被顾劲臣的侧影侵占，肩头白皙，锁骨嶙峋，侧颜清俊，肌肉含蓄，皮肤细腻如瓷。
　　那双凤眸越发深邃，倏地回避开去，容修道：“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季节，穿这么一件坐在窗边嘚瑟？”
　　顾劲臣手指一顿，指尖悬浮键盘上，脑中恍惚嗡鸣。他感到一丝委屈，迟疑地想质问“你没看到我穿的这一件是什么吗”，转瞬又转为悲凉，转头执拗地瞪着容修。
　　容修已经看不到他的依恋了？
　　这才三年……
　　离七年还早着呢。
　　难以自抑地，大片酸意涌上鼻尖，顾劲臣掩饰下去，认真地看着容修，似乖顺地等先生继续批评。
　　“还有，”话音在严厉之前停顿，容修柔和下来，“你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顾劲臣哪能不知，上楼后他就在细数时辰，结果对方更愿意在外面打发时间。
　　实在没忍住，他生气地说：“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季节，也不知道时间，难道你知道么？”
　　言语间急怨了些，顶撞的意味儿却不重，还不经意染了南方调子，轻轻地，软软地，顾劲臣反问着：“说好的早点上来，还要给烁烁发视频，你都忘了？”
　　提到“孩子”更激动，顾劲臣忽地扭过身。
　　顾劲臣：“现在就在外面不回家了，以后两个人都忙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像其他明星夫妻那样，一年也见不到两回面？”
　　回身过猛了，顿觉腰下尾椎抽筋地痛，眼前也跟着天旋地转。
　　今晚本有兴意，香槟干红洋酒样样来，又陪男爵尝了两盅中国茅台，再加和兄弟们干杯庆祝的大杯黑啤，刚才还郁郁灌了半杯威士忌……
　　酌量，却杂，不成想，这时候酒精上头。
　　顾劲臣捉住座椅扶手，闭了闭眼，没等头脑清明，就觉腰后被一只温热大手摁住，暖意袭至全身。
　　容修不知何时离开沙发，倾身扶抱住他，说：“嘴巴不饶人，坐着也不老实，是不是拧到了？”
　　“没有。”顾劲臣嘴硬，缓缓拧回来，“哪儿不饶人了，我向来对事不对人，不知是谁在寒冬腊月穿一件单衣出去浪，下半夜黑漆漆的，宁可坐在外面的破板凳上，也不愿意回来。”
　　容修愣了愣：“知道了？是叶哥和浩哥，演出之后浩哥喝大，来城堡碰碰运气，想找我谈心。”
　　顾劲臣脱口而出：“所以你就谈了？演出之后，你更想和他们谈心？”
　　容修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装模作样松开撑在他腰后的胳膊，然后背着手站直。
　　容修挺拔而立，从平视变成了俯视，反问道：“不然呢？你哪儿不开心，对我讲讲？”
　　顾劲臣见遮掩不住，那抹委屈又卷上来，难得任性地说：“以前你下了舞台，时间都是我的。”
　　听到这话，容修仍负手而立。
　　身形一动未动，内心却波澜起伏。
　　注视着眼前人的模样儿，藏在背后的手指微蜷，难捺之感像遇到了绝世好琴，手痒心痒，想爱抚把玩。
　　以前顾劲臣不会如此直抒胸臆。
　　容修弯腰，逼近顾劲臣眼前：“还有这回事？以前？以前我下了舞台，都是怎样的？”
　　顾劲臣躲着视线，又忍不住朝他看去。
　　容修上衣脱掉了，只剩小玫瑰黑衫，低领开到极致，轻易让他看到颈侧被他吮咬出的红痕。
　　容修温柔提醒：“别走神。”
　　顾劲臣胸腔滚烫，矜持又袒露：“比如，上次演出结束，我离你这么近的时候，你抱了我。”
　　话哽在喉间，咽下五分体面，顾劲臣别头，不再言语。
　　以前的顾劲臣，绝不会对他说这些真心话。
　　所有的委屈、埋怨与不满，他都会深深地藏在心里，以为睡一觉就会消化了，实际上只会在心底腐烂癌变——
　　其实就该这样，夫妻没有隔夜仇，并不是说要忍下，而是有“仇”当场就要报，不能让矛盾过夜。
　　容修没说话，心里很高兴他这个样子，含笑垂眸注视他，情难自禁地伸出手，轻触上那张清雅俊美又臊得通红的脸颊。
　　影帝醉酒从不上脸，唯有容修能让他晕上艳红。
　　微醺酒意扰了神智，顾劲臣头脑空白，在容修耳侧嗅得一丝金属舞台上的轻淡香味，后味麝香弥久不散。
　　顾劲臣双目渐渐涣散，下颌随容修抬手的力道扬起，抬眸撞见容修的眼神，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惑人。
　　容修仔细端详着他。
　　暖姜色光线幽暗缥缈，笼罩着顾劲臣的白透皮肤。
　　高挑清俊，含蓄雅致，眉眼与气质在成熟与青涩间变幻往复，似一朵亟待盛放的含苞小玫瑰，艳丽又内敛。
　　容修掌心滚烫，揉过顾劲臣细腻颊边，指腹带有粗粝的薄茧，温柔又杀人。
　　他喉咙哑燥，眸光愈发迷离，问：“顾老师，你是故意的？”
　　顾劲臣周身散发沐浴香，出浴时故意将黑发往后梳，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
　　容修说过，影帝的大背头复古又迷人。
　　仰头时，身披的上衣滑落椅上，宽大白衬衫敞开，松垮滑挂在一侧肩头，小片白肤暴露于空气中，微光在肌理上晃荡着。
　　两条长腿从衣摆伸出，白皙修长，藏在桌下欲盖弥彰，偏长的衣角遮着内里，撩动间露出内裤白边。
　　容修哪儿会不知那是自己的衣裳？
　　如今他觑见爱人这副模样儿，就如听到属七和弦一样敏感，极难自抑，不解决就燥得慌。
　　容修手指捻他下颌抬高，声音喑哑：“回答我。”
　　顾劲臣神色迷朦，一缕黑发滑至额侧眼尾，忽然反问：“容修，我感觉……你不对劲，你在怕什么？”
　　两人一坐一站，俯仰之间，容修微怔。
　　深深凝视顾劲臣一会儿，容修的手指撩过那绺垂落的发丝，穿过他头顶黑发往脑后拢，仿佛克制而又温柔的爱抚。
　　掌心抚至后枕，容修捻着顾劲臣颈后的那颗骨头，而后缓慢伸进他后衣领，摩挲至细腻的背后。
　　另只手臂揽到他腰后，那腰窄薄柔韧，稍一使力就搂了个满怀。
　　抱紧了，臂弯将他从椅上抱起，容修意有所指地说：“我怕你受伤。”
　　顾劲臣喘着：“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就是这个，你现在受不住。”容修强硬地说，停顿两秒，低笑着问，“不然呢？我连国家表彰的大影帝都占了，还能怕什么？”
　　话未说尽，容修的喉咙却再发不出声……
　　在他的人生中，很少怕过什么，脑中记忆回溯，尘封的过往犹如潮水汹涌——
　　容修想起退役前那个下午，他去军医院取药，在走廊听到父母低声交谈。
　　明明说好了当晚飞机抵达，结果父母下午就出现在医院。母亲从办公室哭着出来，急问老容：“主任说预后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老容愁容满面地哄着，只言片语便显露是个务实、有计划的领导：“恐怕将来要是有个不好，会影响正常生活。所以，先把他接回京，工作我先安排，婚配也趁早定下。”
　　甄素素惊怒交加：“这种时候你还想着结亲家？”提高音量又压下，她咬牙，“那是你儿子！你亲儿子！反正眼下那门婚事我不同意，我不管什么高官名媛、名门闺秀，我儿子连对方人都没见过。什么年代了，我不同意。”
　　容御神态从容，言语间现实得无情，眼睛却血红：“别任性，成家是大事。且不说将来医疗水平能不能做手术，难道你要等将来他年纪大了恶化看不见？你我能活多久？能陪他一辈子？到时你去哪给儿子找个愿意陪伴他一生的人？人家能甘愿照顾他吗？”
　　甄素素哽住喉咙，半晌，才不服地反驳：“只要两人有感情就能……”
　　话出口就失了底气。
　　这年头，人情冷漠，夫妻情薄，人都现实，太难了。
　　姑且不提自家儿子稍微有那么点儿性格缺陷，哪个好人家会给闺女选个有暗疾的丈夫，像身上绑了一颗定时炸.弹，一炸就要累一生。
　　除非女方同样身有病疾。
　　或是卖女求荣不在意。
　　一种意难平。
　　一种惹不起。
　　甄素素心疼儿子，但谁不心疼自家姑娘？趁现在身体健壮，耳聪目明，等将来真哪儿不好了，就来不及了……
　　容御轻叹一声，逞强道：“谁敢嫌弃我儿子？”说完又唉声，琢磨片刻说，“你我都留意一下，相中的，先说明情况，别到时怪我儿子隐瞒自身条件不诚实。”
　　甄素素急火攻心：“还用说明情况吗？冰湖救人的录像都上新闻联播了，同僚哪个不知道？”
　　明明是得到表彰的荣誉，却被她说成了天灾人祸的横祸，她强忍着压小声：
　　“反正我不同意，别说小修都没跟人家相处过，就算遇到了可心的，现下你侬我侬，山盟海誓，将来有事了，也保不准要后悔的。指望夫妻情分？那是照顾一天两天吗，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
　　话没说完，哭声压抑，走廊里只剩老夫妻悲叹哀泣。
　　当时，容修站在楼梯转角，脑袋包扎着，一只眼也贴敷料。
　　敏锐的耳朵听到父母低语，他没有继续上前，转身匆匆下了楼。
　　当晚，他若无其事地迎接“刚下机”的父母，假装看不见父亲老了十岁。晚饭时，他漫不经心对老容说，终于解放了，现在不是我不帮你守边疆，是你们不要我了。所以，从今以后，你搞你的武装力量，我还干回我的老本行。我已经决定去俄罗斯了，远方的乐队朋友在呼唤我，他们需要我。
　　要不是看容修脑袋包得像个粽子，老容非得一巴掌把他糊到俄罗斯去。
　　容修终记得，那天自己是如何逃离医院的——
　　医院四处苍白冷清，骄傲的他像一只健壮的猎豹一般飞奔下楼，不愿承认自己从此哪儿不如人，更无法面对从小喜欢保护别人、自诩强大的自己，最后成为一个需要被别人照顾的累赘，不论对方是父母，妻子，还是朋友。
　　走廊白炽灯晃得他眼睛刺痛，头脑也空白，飞奔到最后一段楼梯时，他单眼不辨距离，一脚踩空，整个跌倒在缓步台，任何身手都使不上，膝盖磕青了大块，手心磨蹭在冰凉地面。他伏在医院地砖上，久久没能站起来……
　　……
　　两个呼吸间，容修恍惚从往事中清醒，看清自己伏在何处。
　　掌心压的是大桌面，双臂有力撑在两侧，他伏在……顾劲臣的身上。
　　加湿器散着缥缈雾气，天花板的吊灯在眼前晃荡，宽敞的办公桌上，顾劲臣眼皮半睁，喘着气，羞耻地抬起手腕遮住面目。
　　容修凝视着眼底这人。
　　他从前以为，自己永远都不能成家，不能遇到真心爱自己的人，不能体味这世间最迷人、也最寻常的恩爱快意。
　　“不能”用英文就很好表达，can，表示能力，与意愿无关。
　　如今他拥有了爱人。这人真心待他，爱他，需要他，依赖他，一时陪不到还会对他撒娇发火，也拱了他的火，让他终于失了理智。
　　田园城堡幽室里，顾劲臣被容修抱上办公桌，天旋地转醉仰书案，醉态微醺，衬衫于身底铺开，像盛着一簇雅致白兰。
　　即使明知顾劲臣醉酒，容修也仍认真，且当真，轻烟嗓喑哑：“将来……”
　　“我说过，天堂地狱。生死都许给你了。”顾劲臣打断他，“我不怕的，也不后悔，你信我，容修，你相信我。”
　　顾劲臣话落，容修恍惚发怔。
　　今晚自己也不经意说过“生死”。
　　转念又想，顾劲臣不可能听到他在楼下与叶哥的对话，更不可能知道他对封凛的倾诉。
　　两人都含蓄，说话没头没尾，但他们都懂，也神奇地默契了。
　　于是，在容修看来世上最不靠谱的、最不屑于听信的“承诺”，此刻变成了他最隐秘的期许。
　　好一句“不后悔”，顾劲臣说了，他便信。
　　其实他一直相信啊，因为相信，所以心疼，所以恐惧。
　　要是他迄今单身一个，无牵无挂，无情无爱，反倒不怕了。
　　就像空降雷丁《Art of life》所唱——
　　顾劲臣就是他的心魔。
　　让他感受到了恐惧，变得贪生怕死，害怕病痛与坎坷。
　　他想更健康，更强壮，永远保护着对方，给对方一切最好的。
　　顾劲臣说，容修，你相信我。
　　于是，所有的“相信”，都变成了细密的折磨，容修只觉心头怦然，感恩、欢喜，又微痛，然后彻底破了防。
　　手掌托着顾劲臣的滑腻后背，逆着金箔暖光，落下密实的亲吻。
　　规则破了防，欲望占上风，看着爱人在眼底慢慢变成另一番模样。
　　害羞的蜷缩变成脖颈后仰的舒展，清明的桃花招子透了红，全身变成艳丽颜色。
　　四处窗关得严实，城堡暖气叫人发烧，顾劲臣手心汗湿，在桌台抓不到东西而滑落，全身失力地在案上摊展，羞耻地别开视线时，容修偏头吻住他眼角。
　　容修失了控，影帝必然得承着。端着仅存的矜持，顾劲臣撇着头，却被容修捏着下巴，进入时温柔地说：“看着我。”
　　顾劲臣呜着声响儿，迷朦中听容修在耳边说：“不是我忘了要和孩子视频，而是想要别的，想得发疯，就快失去控制了。”
　　前戏顺利且契合，但到最后关头，几次没成，两人都挺意外的，努力得桌案上滴了淋漓汗水。
　　顾劲臣抓着他肩头，努力地迎纳着，眼却含着泪水，哑着嗓子说：“容修，我疼。”
　　“隔太久了么？”容修低身哑声，情深处控制不住，齿冠厮磨着他耳垂，“抱你去床上。”
　　顾劲臣哽出泣声，又在他蝴蝶骨那三道爪痕处挠了一把：“我的腰……”
　　容修：“？！”
　　*
　　一夜晴天，英国鲜少连续多日星月璀璨。
　　清晨庄园静谧，城堡壁炉噼啪。屋里，棉被下身体交缠，燥热，大掌焐着那一把掐的窄腰。
　　天蒙蒙亮时胀醒的，这熟悉的痛感久违了，容修紧了紧怀里人，缓了好久也没再入睡。
　　要起身时，听顾劲臣哑着嗓子说口渴。容修拿来水杯，手臂托着他后枕喂他喝。
　　顾劲臣宿醉了，迷朦不知身在何处，闭着眼睛张开嘴，喝了两口问容修几点了。
　　容修去摸手机，看个点儿的工夫，顾劲臣紧缠着他又睡过去。
　　容修轻手轻脚，将顾劲臣挪个舒服姿势，下床去卫浴间冲澡。
　　热气袅袅，墙砖水流蜿蜒，滚烫右掌摁在瓷砖上，借着热水飞快地打。
　　淤积郁火却难消，容修出浴时肌肉紧绷着，走到窗前，撩开帘，朝堡外瞧了片刻。
　　庄园一派欣欣向荣，帮工们早起劳作，晴空暖阳，湖光十色，不见冬季雨雪天，容修心情瞬间舒畅许多。
　　但愿到了傍晚颁奖礼，顾劲臣走红毯时，仍是幸运好天气。
　　容修回到床铺，还没躺好，顾劲臣梦中未醒，就循着气味和热度贴上去，勾着腰，缠着腿，透着惑人的妖冶情态。
　　容修抱他细瞧，眼底有点红，昨夜泪渍擦去，却留了浮肿，他用指尖碰了碰，薄茧揦人，又把人闹醒了。
　　顾劲臣哼唧着“腰疼”，掀开棉被要动弹，推着他，又抱紧他，在他耳边说：“热。”
　　容修将他摁在怀里小声哄，又将棉被往怀里掖，怕他晾着，又怕他拧着，托着他腰，想帮他翻个身。
　　顾劲臣却不撒手，迷糊中缠得更紧，容修抱着他往那头使劲，他迷瞪着朝这头爬，拱着，爬到容修宽厚的胸膛上。
　　然后，顾劲臣在他身上挪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藤蔓缠大树似的，瞬间又没了动静。
　　容修唤他小名，臣臣？听到他梦呓小声答应，却黏在自己胸膛睡得香，容修闭上眼睛，勾了下唇角，便直竖竖仰躺着不再动。
　　一只手臂将人搂满怀，另只大掌焐在他腰上轻轻地揉。
　　顾劲臣再醒来时，还没到中午。
　　闹铃没响，大概被容修关掉了。他徐徐睁眼，迷茫看天花板，渐渐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影帝的酒量在圈内出名，且不上脸，宿醉症状也不明显，回血速度飞快……
　　可为什么每次在自家先生面前都会掉链子？
　　窗帘开了一道缝隙，透来大不列颠难得的明媚阳光。
　　宽大的帝王床上，身旁余温尚存，表示前一刻还有一个人与他同床共枕，肢体厮磨得滚热。
　　难得宿醉，却不至于断片，记忆回溯，顾劲臣脑中逐渐清明，记起自己昨夜被爱人的舞台激起了性意，庆功酒多喝了两杯，却迟迟等不到那位“禁欲先生”来安抚。他兴意上头，有点醉了，之后……
　　衣不蔽体怼了人，也掩不住小心机地勾了人，还任性地对容修闹了情绪，再之后……
　　顾劲臣瞳仁微缩，仰躺的身体僵住，然后害臊般的，手腕子遮住了眉眼，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带着懊恼和恐慌。
　　懊恼倒是差了点，恐慌却是真恐慌。因为他不管不顾地惹了火，惹得容少校发了狂地想要他，最后却……
　　脑中画面断断续续，正在污七八糟，这那那这……
　　就在这时，远处隔断之外，传来一声很轻的门声。
　　顾劲臣：“……”
　　惯常体面的大影帝，赖床到日上三竿，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即刻起身、查看自己是否形态端庄、卧室是否如昨夜凌乱，而是……
　　心虚地闭上了眼睛，自暴自弃地装起了睡。
　　……
　　走廊里。
　　容修刚在楼下吊嗓子，又把加百列叫起来打拳，不仅将男爵折磨够呛，自己也出了不少汗，冲个澡就上楼来了，然后在卧室门外碰到了花朵。
　　花朵正在犹豫要不要喊老板起床，午后就要动身去伦敦，做走红毯的准备，要在闭幕式场地附近的酒店进行。
　　在走廊里徘徊片刻，迟迟没有敲门，发微信也没有收到回复，花朵有点急躁。
　　主要考虑到昨晚演出后，两位老板的状态和情绪都不太对劲，也许两人还在休息。
　　其实她早就从二哥口中得知“容哥禁欲期”，陷入巡演连轴转的工作周期，肯定是说禁欲就禁欲的，皇帝老儿也不能让他打破自我原则……
　　即便如此，花朵也心里也不太有底。
　　昨晚两人从宴厅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容哥衣衫凌乱像被人强了一样，这一幕在花朵的脑袋里挥之不去……
　　更顾忌到顾哥如今不是单身，两位男老板的卧室……
　　此时，见容修出现在走廊，竟然已经起床了，花朵大舒了一口气，如获大赦一般，拜托他照顾影帝起床，午后剧组就要集合了。
　　应付了花朵，容修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女佣将饮品送了上来，是他大清早吩咐厨房炖的燕窝粥，还有补男人精气的汤水。
　　接过来道了谢，打开卧室门，容修压着脚步进屋，不听屋内有动静。
　　容修头发微湿，运动衣已换下，一身居家衬衫长裤。打拳后很热，于是第三颗纽扣开着，敞露的脖颈上，清晰可见遍布的红痕。
　　来到床畔，放下补品，见顾劲臣平躺酣睡，容修弯下腰，近距离细瞧。
　　顾劲臣眼底的红肿消了，没有明显的雪青，呼吸间的酒气也消退了。
　　只是那乌黑的发丝仍是酣畅汗湿后的凌乱，透白面颊染着红，哪儿还有昨夜咄咄逼人的架势，乖顺的睡脸清冷又遭人疼。
　　容修动作放轻坐在床边，伸手用指背触了下顾劲臣的额头，又碰了碰他飞了小片红润的脸颊，又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
　　幸而昨夜半遮半掩没冻着，顾劲臣的体温还好，反而容修自己额头有点热，健身室运动过后，更是火烧火燎，从脖子热到腹下。
　　容修不出声，坐床边良久。
　　仿佛感应到灼热视线，顾劲臣呼吸乱了一瞬。
　　“醒了？”容修问。
　　顾劲臣缓缓睁开眼睛，桃花招子里染着梦中迷朦，与容修对视片刻：“嗯，早上好……”
　　开嗓带着清哑，喉咙干燥发疼，顾劲臣支撑身子，试图坐起来，稍一使力，就被腰部尾椎传来的痛感席卷。
　　他轻轻地“嘶”了一声，容修忙伸臂搂他，眼中尽是担忧与自责：“真的没关系么？”
　　“就是酸，昨晚只是硌到了。”顾劲臣一边安抚地应着，一边抱着容修借力。坐起身，蚕丝被从身上滑落，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寸缕未遮。
　　昨夜画面再次涌上，顾劲臣想起容修为他破了规矩，原则底线全部为他让路，彻底失了控，竟然在办公桌上要他……
　　往后糟心事儿太不堪，臊得他不敢再回想，更羞于抬眼看容修，无措地伸手摸索，发现身边没有自己的衣裳。
　　窝在容修怀里，余光觑向四旁，终于看到夜里他袒肩露怀撩先生的利器——那件大两码的白衬衫，正散落在远处地上，还崩掉了两颗扣。
　　容修情急下抱了满怀滑腻，肌肉紧绷一瞬，半俯着僵住了，手臂仍托着光溜的影帝没松开。
　　两人保持姿势停了漫长的五秒，卧室一片寂静。
　　容修喘声沉重，忽松开手，起身端坐，耳尖通红。
　　顾劲臣也是心跳飞快，索性整个人钻进被窝，朝大床另一侧匍匐拱去，伸手去够容修早晨换下的睡衣。
　　被窝里拱起小山包，蚕宝宝似的咕蛹着，没拱两下，容修又心急担心，顾不上礼节回避，手伸进被子把人抱回怀里，气息低喘：“变着花样儿地作。”
　　“没作。”这句顶嘴卡在喉间，顾劲臣一抬眼，撞见容修眸中晦暗，那眼底满是狂压的侵略与深深的迷恋，于是那句“没作”刚飘出口就变成了气声，愣是糯糯没说出实音儿。
　　殊不知，花样儿恰恰作到了容先生的心尖上。
　　容修大掌火热，揉握着一抹光溜，像一捧羊脂白玉，软腻温润，烧得顾劲臣浑身透红——面皮眼眸都红。顾劲臣水蒙蒙瞅他，半晌才哽住下半句：“拿衣裳。”
　　容修微怔片刻，还没来得及细品掌心触觉，就被耳畔拖长尾音的喃咛激到。他腾地转过去，起身往衣橱走：“老实坐那儿。”
　　在衣柜里选了羊绒长睡袍，容修回到床边，托着顾劲臣的后背裹上去，叫对方穿着这件去洗漱。
　　顾劲臣藏在被子里，抓着衣裳脸红。因为裹在他身上的，是容修的卧室私服，私得不能再私的——
　　龙庭卧室冬天时温高干燥，容修惧热，又不喜穿厚，经常在卧室穿着春秋单衣走动。顾劲臣怕他着凉，又怕浴袍有水气，就在意大利选了十几套长睡袍。软和，保暖，舒适方便，容修穿过就爱上了，这次出国还带了两件。
　　关键就在这，太方便了……
　　以至于容修养成了生活习惯，经常沐浴之后，待身体干透，就真空穿着长睡袍，赤身裸\\体，腰带一扎，半卧于卧室沙发上慵懒创作。顾劲臣想起某晚，容修在窗边接到楚放的电话，他走过去揪着这腰带，一拉一扯襟怀大敞，在容修电话说一半时他蹲下去给容修吃……
　　当时容修穿的就是这件花色。
　　此时衣裳披在自己身上，顾劲臣浑身不自在，衣料磨得皮肤都烧得慌。明明是干洗送回的衣裳，他却好像嗅到了暧昧气味。
　　顾劲臣裹着睡袍脸热，蹭到床边，掀开被子，长袍遮住风光，盖住雪白长腿，容修的视线也随之挪到他的脸上。
　　宿醉与倦意已经褪去，俨然恢复到了大影帝的状态。
　　顾劲臣面色如常，极力想维持那种“久为人夫”的成熟风韵，可眼尾那抹飞红与躲闪的眸光，依旧透出他在容修面前掩不去的羞涩与慌张。
　　容修在床边后退两步，侧身回避站定，话音里带着羞愧：“抱歉，昨晚失控了，知道你身体欠佳，还像只没有理智的动物一样对你。”
　　顾劲臣下床的动作顿住，偏头看他，浓密睫毛下，泛着昨夜荡漾的水光。
　　半晌，顾劲臣道：“我不会渴望被动物上。”
　　容修噎住几秒，喉间哽塞，认真地想了想，憋出一句：“那……像没有理智的蘑菇一样？”
　　顾劲臣：“……”
　　这次换作顾劲臣噎住。
　　重点在于像什么吗，如果两人来了感觉，却能用“禁欲”“理智”去控制，不会很奇怪吗？
　　那样一来，可怕的七年之痒，岂不是来得更快？
　　还有，蘑菇什么的……
　　顾劲臣耳朵嗡嗡，想起昨晚在办公桌上，被钢笔硌了腰，容修耐着性子强忍着，用衬衫裹着他抱到床上。
　　能用的东西都用了，可仍难成事儿，他酒醉糊涂，连踢带打，又用头捶的，说先生不疼他，说他疼，在容修耳边说荤话，哭哑说蘑菇太大进不去。
　　顾劲臣双颊热烫，默默裹紧长袍，蹭到床边，长腿耷拉在床沿儿，无辜地说：“昨晚我……不太记得了。”
　　影帝将语调拿捏恰好，淡然又不失亲狎。
　　容修徒然抬眼，心头一沉：“你不记得了？”
　　“是，所以你不用自责，也不用放在心上。”顾劲臣心如擂鼓，遮掩羞臊，指间帝王绿快被他捏碎。
　　脑中画面全是马赛克，索性全部抹除掉，他从容笑着，说：“昨晚我太高兴了，酒醉失智，一时冲动，虽然记不太清了，但好在腰没事。”
　　顾劲臣说完下地，光脚踩在地毯上，裹紧了睡袍，逃也似地要往浴室走。
　　容修面无表情，分辨不出情绪，侧身挡住他，盯了半晌，忽然问：“全都不记得了？不放在心上？嗯？一时冲动？你戏弄我？”
　　顾劲臣慌张抬头，大眼睛眨巴，迷茫地问：“容哥，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容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要气死他啊，还问他怎么了？
　　床上魅惑又矜持，推着他，又勾着他，撩拨他失了控，禁欲令成了摆设，原则规矩全部抛在脑后，把自己许了他，许了生死，许了承诺，最后裤子都脱了又不给上……
　　顾劲臣全都不记得了？
　　背在身后的手指用力捻了捻，要不是这磨人的东西要走红毯，他一定会把人摁床上打屁蛋。
　　沉默了十来秒，理智终于战胜魔性，容修慢慢往旁边挪开，示意卫浴间，柔和说：“顾老师，请。”
　　顾劲臣优雅颔首：“谢谢，客气了。”
　　只不过，那裹着睡袍的凌乱样子，像被人糟蹋了一夜，让容修怎么也雅不起来，只想把他摁在怀里揉得更加的乱七八糟。
　　顾劲臣审时度势，刚要踩着小碎步逃跑，就听容修在身后沉声：“等等。”
　　顾劲臣抿着嘴唇，缓缓扭头看他：“嗯？”
　　容修垂了垂眸子，抬步走到床边，一弯腰，拿起拖鞋，走回到顾劲臣眼前。
　　顾劲臣惶恐，缩了缩脚，扶住容修手臂让他起来，说要自己穿，却被容修挡了回去。
　　容修半蹲下来，将一只拖鞋穿到他的赤足，淡淡地说：“多用热水浇一会儿脑袋。”
　　顾劲臣抬脚，扶着他肩膀穿上一只，下意识开口：“没事的，昨晚没着凉，好着呢。”
　　容修拿起另一只拖鞋给他穿，抓着他脚踝，嗓音更加冷酷无情：“我是说，希望热水能让顾老师血液流通，记忆也流通，不然的话，我就要使用别的方法帮你恢复记忆了。”
　　顾劲臣小脚一僵：“……”
　　别.的.方.法？
　　拖鞋穿好，容少校站起，身姿笔挺，威慑十足：“君无戏言。”
　　顾劲臣双股一紧，眼前发黑，糊涂点了下头，两脚拌蒜地匆匆离开。
　　进了卫浴间，背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发呆。
　　实在臊狠了，他上手捂住滚烫的脸。
　　昨夜情态哪儿能说忘就忘，他又不是醉酒断片的少年容修，从办公桌到帝王床，想来全世界也没有比他更不矜持的浪荡影帝了。
　　大概容修让他将养得太久了？三十好几的男人，像两个初情少年，莫名紧张生疏起来，赤条条却又急又疼。容修叫他放松，轻烟嗓在他耳边哄着，听得他头晕目眩，紧跟着，他就把不住关口……
　　昨夜画面犹如他那一汩汩涌出的浊热，就是这么不堪回首，最后一步半成半就，容修刚进小半还没动，他那点儿东西就出来了。
　　当时他整个人都懵，这是病吧？容修低笑着安抚，得意又有成就感，他哭骂先生一堆荤话，容修给他擦干净又揉腰，后来他舒服得昏睡过去。
　　要说病，倒也不至于，分明是前戏太有感觉，身心灵魂一齐冲破天灵盖。
　　不过……
　　等顾劲臣睡着之后，容修的得意就变成了难受，简直要了他的命。
　　不然容修也不会一大清早就起了床，离顾劲臣远远的，跑到楼下吊嗓子，还把加百列拉到搏击台上一并折磨。
　　顾劲臣靠在门板上，一阵发僵，一阵发软，久久迈不开步。
　　卫浴间里水汽散去，到处透着早晨使用过的痕迹，香氛中弥漫着蛋白味，纸篓里有几团用过的斑驳纸巾和没用成的套子，四周都是亲密过的气息。
　　顾劲臣洗完澡，打理完毕，镜中影帝状态恢复如常，不仅不见疲态，反而气色红润诱人，走红毯完全没问题！
　　白润大理石台面上，顾劲臣的手顿在半空。
　　半晌，手指往旁边一挪，落在另个瓶身上。
　　那是容修惯用的须后水，昨晚吻他时，就是这种冷冽性感的香。

第950章 晋江文学城:猜测女伴
　　下午有行程，中餐时间提前，男爵和路易都在场，乐队却没出现在餐桌上。
　　封凛解释说：“倒不是偏赶这个时间，因为吉他已经录制了十几条，还差一点完成了。”
　　“吉他？幻幻的状态出什么问题了么？”顾劲臣问，“一个人录了十几遍？”
　　封凛面瘫脸摇头，“是所有人都录了十几条。”
　　顾劲臣：“？？”
　　“白翼的贝斯录了二十多遍，”封凛琢磨了下，意有所指地问，“是不是因为你又要走红毯了，所以队长今天格外严厉啊……他可能有点紧张。”
　　顾劲臣微笑：“……”
　　“我也这样认为。”加百列赞同道，意味深长地说，“今天早上Rong的体力格外旺盛。”
　　“噗！咳……”路易被一口奶油汤呛到，用餐布掩着嘴，直给顾劲臣使眼色。
　　路易今晚也要去电影节凑个热闹，此时穿着一身小西装，金发梳着大背头，浑身散发着英国贵公子气息，只是那涩涩的眼神儿怎么看都不正经。
　　路易满眼都是：“怎么了宝贝儿，你搞不定了吗，还没把他榨干吗，怎么还能让他有体力做别的运动？”
　　顾劲臣瞪了他一眼，笑容不变，对加百列颔首：“阁下，Rong体力向来旺盛，我记得你看过他的综艺？”
　　加百列微愣，片刻后点头道：“是的，大多都看过，《全球追缉》的花絮最厉害，不过还没有播出。”
　　“那您一定看过其中一个片段，”顾劲臣说，“是中国的综艺节目《拜托了兄弟》，我和他是飞行嘉宾。嘉宾们在一起闲聊时，他们说我是实力派演员，说另一位嘉宾是偶像派演员。当大家问到Rong的时候，他自我评价说：我是体力派演员。”
　　团队众人：“哈哈哈哈哈容哥说得对！”
　　餐桌前一片爆笑，为容教练抚掌叫好。
　　显然，即使容修并不在餐桌上，他仍是团队的话题主角。
　　加百列哭笑不得。
　　今早在健身房，加百列一直举着两条胳膊在格挡，砰砰砰，容少校浑身冒火，体力惊人，打得他又原地吐水了。
　　此时，加百列拿着勺子往嘴里送汤的手都在颤。
　　“刚才接到了徐导的电话。”封凛报出了一个好消息，“他问我《英雄》这首歌的OST版权在不在。”
　　顾劲臣怔住，惊喜道：“看上了？”
　　徐导是一位喜剧电影的天才导演，擅长讲述小人物的故事，深受年轻观众喜爱。
　　“嗯，看上了，”封凛透露，“徐导正在筹备一部公路片，今早听到《英雄》，就看上了。”
　　顾劲臣深思片刻，《人在囧途》就是徐导的公路片，闹腾的情节与拍摄风格、人物内心的挣扎呐喊、一本正经的搞笑，确实有一种摇滚感。
　　封凛轻捏着手指：“我稳住了他，说了回国详谈，这边还要和黑草莓商量一下。”
　　说着，封大金牌无奈地叹息：“即兴创作，即兴演唱……唉，净给人添乱，一点准备也没有……”
　　在场众人：“……”
　　差不多点儿得了，太特么凡尔赛了吧？
　　容哥带乐队即兴一下，就即兴成了电影主题曲，同行们多气啊……
　　可是，也确实是即兴，连个录音室版本都没有。
　　歌曲产出得格外仓促，也比较戏剧化，也可以说，是真正的大家一起“玩”出来的音乐。
　　这不就是摇滚的有趣之处么？
　　顾劲臣说：“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及时通知我，徐导那边我比较熟。”
　　“那就麻烦了。”封凛说。
　　“容哥知道这件事么？”顾劲臣问。
　　封凛点头：“我早晨通知他了，乐队都知道了。”
　　顾劲臣：“容修的心情怎么样？”
　　封凛闻言微怔，观察大影帝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笑了：“容修啊，现在么，心情非常美丽，分外妖娆。”
　　顾劲臣眉心微动：“哦……”
　　怎么可能呢，被他惹了火，上午在卧室里，还说要惩罚他……
　　*
　　今天网上新闻太热闹了，从“DK空降雷丁”，到两个现场的精彩表现，再到DK与两支乐队合唱……
　　最炸的就是金佑荣在后台被英国警官带走。
　　目前还没有结果，韩方公司连夜给恒影公司发出了道歉信，表示一切都是误会，希望将来有机会能正式合作，促进中韩娱乐文化交流云云。
　　同时面对全球发出公告：韩国DK乐队解散。
　　无论如何，金佑荣回国之后糊是必然的。
　　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顾劲臣在衣帽间收拾妥当，见容修站在走廊里，也不知等了多久。
　　城堡太大，同在屋檐下，上午在卧室拌嘴分开，竟到这会儿才碰面。
　　容修抬了抬手，顾劲臣上前，打量一眼彼此装扮。
　　都默契地穿着出行的私服。
　　宽松的休闲西装，同款的羊绒大衣——长时间搭车比较舒适。
　　又默契地话都不多，好像一个眼神就说尽了。
　　顾劲臣说：“徐导的事，封哥通知我了。”
　　两人相携下楼，容修问：“如何？”
　　“可以筹备，徐导的电影有票房，口碑都很好。”顾劲臣说，“是我非常欣赏的导演。”
　　“那么，你也要加油。”两人来到一楼镜子迷宫，容修望着移动镜墙里的顾劲臣，由心地说，“我期待顾导的第一部作品。”
　　顾劲臣笑道：“承先生吉言，再接再厉。”
　　走出城堡大门，团队已在门外庄园等待。
　　加百列又派出“大长椅巴十二号”，却被容修严肃拒绝了，昨晚赶场子是迫不得已。
　　今天乐队放假，属于私人行程，大家都是一身休闲出街的打扮，只有造型团队紧张待命。
　　城堡门外道路上，白翼正带着大家参观由十六辆豪车组成的豪华车龙。
　　剧组下午要在电影节安排的五星级酒店集合，一切红毯前的准备都要在那里进行。
　　此时，酒店里有入围大奖提名的十五支剧组团队——能参加“电影节中的电影节”的颁奖礼的，都是“剧组中的剧组”，以及无数国际影星，顾劲臣也是其中之一，他们要面对酒店内外铺天盖地的媒体记者。
　　午后准时出发，团队成员们纷纷上了车。
　　容顾二人的座驾是一辆白色埃尔法。
　　蒙娜丽莎加长版，由擅长右驾的卫忠担任司机，张南坐在副驾驶。
　　保姆车外形霸道，夸张的大尾翼豪华高调，车内的驾驶舱与后排由挡板隔离开来。
　　埃尔法保姆车是容修喜欢的，但他并没有坐过蒙娜丽莎版。
　　上车时，容修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劲臣一眼。
　　全车采用2×2设计，也就是说，不算驾驶舱，后排只有两个座位。
　　是两个宽大的航空座椅，遥控放平并就是一张床，地板是实木的，四周是多媒体设备，科技感十足，空间设计相当豪华奢侈。
　　难怪，这么大的车，顾劲臣只拉他一人过来，兄弟们都被撵到了前面的保姆车上。
　　车门一关，徒然安静下来，隔音装饰挡板落下，卫忠通过内部通话询问是否出发，顾劲臣吩咐开车：“一个半小时的行程，时间充足，安全第一，旅途愉快。”
　　最后一句不知对在谁说，卫忠应了句“是的，您也一样，”立马中断了通话。
　　顾劲臣从小冰箱拿出饮料，问：“座椅放平么？躺着舒服一些。”
　　容修仰靠着椅背，偏过头道：“我觉得，你应该小睡一个小时，到地方我喊你。”
　　两人对视片刻，没忍住都笑了，同时遥控放低了座椅，两人靠在椅背上一起望着车顶。
　　车龙开上了高速公路。
　　埃尔法行驶平稳，两人躺在座椅里，同盖一张绒毯，阖眼小憩，呼吸匀称，像是熟睡了过去。
　　大概二十多分钟的安静。
　　冷不丁的，容修问：“顾老师，昨晚舒服么？”
　　顾劲臣：“……”
　　车厢内空气都凝固了。
　　顾劲臣屏着呼吸，睁开眼睛，侧头看容修。
　　昨夜孟浪的事……不是都已经翻篇了么，刚才两人在走廊碰面，彼此相视而笑，明明是心照不宣，容修怎么会再次露骨地问他……
　　“还没恢复记忆？”容修仍然闭着眼，步步紧逼，“用不用我给你一点提示？”
　　顾劲臣身体僵硬，半晌没发出声音。
　　好吧，他认输了，他现在很想对先生承认错误，承认自己确实犯了强迫症，故意挑战对方的底线，得到的越多，越是贪婪地想索取更多。
　　想要容修为他放弃原则，与他分享心情——摇滚巨星下了舞台之后的所有时间，他全都想要。
　　顾劲臣捻转着指间的帝王绿：“不……”
　　容修嗓音暗哑：“不？不什么？不舒服？”
　　顾劲臣全身烧火，掀开绒毯要坐起来，“我去给你拿水，饭后半小时，你该吃药了。”
　　突然，绒毯扬了起来，容修翻身而起，单腿落地，跃身又一个翻转，像只敏捷的花豹，一个眨眼间，人已翻上身旁座舱，压在了顾劲臣的身上。
　　容修倾身过来，双臂支撑在顾劲臣身侧，绒毯落在两人身上。
　　顾劲臣猝不及防，乖顺地窝在他怀里，眨着大眼睛看着他，距离过近，两人都喘，气息交缠着。
　　大掌托住顾劲臣的腰，容修在他耳边吹着热气：“昨晚就像这样，你躺在桌上乱抓，差点掀翻了电脑，上身在桌上，下面盘在我身上，膝盖把我锁得死死，让你放松点，不听话，偏要用这姿势。你知道我受不住的，顾劲臣，你知道的，后来你又被钢笔硌哭，捶着我，又抱着我……”
　　顾劲臣揪死了他的皮带：“别说了……”
　　“别说？不说你能想起来？”容修俯首，鼻间碰他额头，“床上舒服得满身汗，起初有点困难，手指你也受不了，又疼又要的，后来拉着我这儿往里送，进不去又哭又踢，说你疼，说我不疼你，结果我还没动，你就舒服得湿了我一身。”
　　顾劲臣的脸色一寸寸红透，容修眼底猩红，在他耳边哑声控诉：“记起来了么，顾劲臣，我要被你搞死了。”
　　顾劲臣胸膛剧烈起伏，为什么这种事也要像演出一样认真复盘？
　　影帝没有回应，容修却从他脸上看到什么，蓦地轻笑：“还不承认？”
　　顾劲臣唇齿翕张——他哪儿敢承认，人家禁欲得好好的，自己给人撩拨出了火，最后自己先舒服了，扭头就睡着了……
　　“你再想想。”容修气息滚热，齿尖厮磨在他耳垂，大掌擦在背后肌肤上一寸一寸摩挲。
　　容修咬着他的耳朵，手掌擦过的背肌一片灼热，顾劲臣大脑空白，实在难忍地侧过头，嘴唇碰了碰容修的喉结。
　　容修吮着他耳廓，喉结滚动：“要有惩罚。”
　　顾劲臣乖顺地应“嗯”，闻到了须后水香味，他一点点扬起头，蜻蜓点水地啄了啄容修的下巴。突然，容修一低头，凶猛地堵上他的嘴。
　　并未像以往那样先征询他的同意，也没有惯常的温柔怜惜，容修压着他吻着，又野又凶，肆意霸道，连呼吸也尽数吞净。
　　鲜美的水果般，咬一口，汁水四溅。顾劲臣唇瓣柔软，容修难以自抑，啃咬着，蓦地遭了报应，被顾劲臣颤抖地咬到舌尖。
　　容修轻嘶了一声：“不准惩罚先生。”
　　顾劲臣发出唔唔声，眼光迷朦，情迷意乱，身体下意识为爱人打开，不自觉地，膝盖又贴在容修的腰侧了。
　　顾劲臣晕眩地眯着眼，长睫下眼隙透着水光，比昨夜醉态更魅惑。容修握着他膝窝，眉眼间全是笑意，说：“就是这样，案件重演了。顾老师，晚上不想走红毯了？”
　　顾劲臣僵了下，这才察觉自己姿态不雅，连忙要缩腿，却没能立刻收回。
　　容修制止了他使寸劲儿，轻托着他的腰，一边吻他一边说着“放松点，慢一点”，缓缓往下安置那两条长腿。
　　像引颈就戮的天鹅，顾劲臣后扬纤长脖颈，颈侧脉搏狂跳，容修喘声很重，亲吻却极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谁会想到红毯上气场强悍的柏林影帝，前一刻还在摇滚歌王的怀里喘息。
　　抓着皮椅的手无处安放，手指钻进容修的指缝，紧紧与他十指相扣。
　　好在两人默契地都穿了不怕皱的休闲私服。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要克制不住了，顾劲臣衣衫不整，拽着容修的皮带，容修摁住他的手，低喘着说：“惩罚是，回国之前，一起禁欲。”
　　顾劲臣小手一僵：“？？”
　　容修没给他反驳的机会，“不然，回国之后，电影也别拍了，我送你到海边疗养院或者玉湶山别院，去和老爷子们潜心礼佛，直到医生说你痊愈了，才能继续上班。”
　　顾劲臣：“？？？？？”
　　潜心礼佛？
　　他只是勾引了自家先生，就让他出家了？
　　海边疗养院什么鬼，听起来有点诡异啊。
　　顾劲臣勾住容修脖子，几乎是撞上去吻，“不行。”
　　容修笑问：“不行么，不喜欢海边大别墅？”
　　顾劲臣：“……”
　　在容少的印象里，海边疗养院就是海边大别墅？那是国家级老干部们养老用的吧？
　　容修可不知道，此时自家影帝的小脑袋瓜里，浮现的是《禁闭岛》这部电影，或者是“豪门丈夫把犯错的爱人送到海边精神病院”的剧本情节（……）
　　容修说：“我倒是很喜欢大海。原本不是计划过么，遇到合适的小岛，就买一座给你，搞个海盗船和旋转木马，再在岛上种些蔬菜水果，还有窝瓜。”
　　顾劲臣沉默片刻，猛然想起，他曾经梦到过的湍急大水……
　　顾劲臣的脸色骤然发白，勾着容修脖子的手臂收紧，摇头道：“不，不行，海边很潮湿的，你在京城出生，又跑到东北多年，一定会不适应……哦，我是说，我们的马场不好么？”
　　容修端详他失常神态：“马场？”
　　顾劲臣控制神色，笑道：“难不成，你嫌弃我们家马场了？等将来我们老了，就在马场养老，不行么？”
　　容修以为，顾劲臣是在怕自己不让他搞事业，于是认真地点头：“好啊，马场也好，京城搞工作也方便。”
　　听容修答应，顾劲臣舒心地笑起来，忽然反客为主翻身而上。容修怕他又拧到，顺势抱着人，两人翻天覆地上下调换。
　　顾劲臣将容修按在座椅上，问：“你还记得么，当初你告诉我‘那美克星人’的事？他们会将从伴侣口腔中摄入的水分储存起来，然后慢慢地吸收。”
　　不等容修回答，顾劲臣低头说，“多给我一些。”说完几乎撞上去亲。容修抱着他，任他摁着自己索取更多。
　　埃尔法车内暖气正好，车窗挡板降下。四周静谧幽暗，潮湿的涎水声弥漫，混着两人很重的喘。
　　*
　　车龙刚抵达伦敦的时候，就分散开来。
　　下午团队大部分成员自由活动，大家有六个小时逛街，闭幕式七点半开始，到时候在红毯前集合。
　　去往电影节指定酒店的，只有容顾二人、两位经纪人、助理和造型师们。
　　以及容家五方带领的“保镖团队”——
　　这个团队厉害了，男爵派出的彪悍白人保镖，一共十二位。
　　正好凑一打，跟星座卡牌似的。
　　进酒店时，不出预料地，顾劲臣和容修再次被媒体记者们围攻。
　　保镖们从勋爵的商务车龙下来，一身黑西装、黑领带、黑墨镜，霸气四射地将两人包围起来，场面相当的壮观。
　　这个画面十分夸张，相较于直升机，是另一种形式的“玛丽苏大总裁”的赶脚。
　　用膝盖想也知道，记者们将照片发到网上，容顾二人又要被黑粉、键盘侠、柠檬精攻击了。
　　容修：“……”
　　大意了。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是男爵阁下的心意，波普家是皇室旁支，代表着大英皇家的脸面。
　　下午顾劲臣接受媒体集中采访，容修在客房里妆发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加百列可能是故意的……
　　先用直升机试探他，等他严肃拒绝之后，立马献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十二星座保镖团队（……）
　　这时候容修就不好再拒绝了。
　　家教和礼仪告诉他，不能反复拒绝他人，没有人能二次拒绝贵人的好意。
　　当时，加百列试探容修时，顾劲臣不在身边，不然一定会拐弯抹角用话术换个别的什么好意吧？
　　要说加百列也是个闷骚的，人还没到场，自家族徽就已经上了镜——
　　全球媒体记者面前，波普家的族徽出现在所有能出现的地方，保镖的西装上、轿车喷漆上，还有那继承了百年的贵族车牌上，不够他嘚瑟的。
　　此时全网都在报道两人动态，从昨晚伦敦LOFT，到空降雷丁，随即就是二人即将现身电影节……
　　以及关于顾劲臣的一些爆炸性新闻，诸如：《哈利波特》前传大卫导演对Gu递上橄榄枝。
　　这一条新闻是下午才爆出的。
　　国内又是一片欢呼热闹。
　　容顾二人正是话题焦点，两人和乐队都挂在热搜上。
　　另外，今晚是英国最盛大的电影节，说说自家的媒体。
　　iVocal官方直播团队刚完成“雷丁四国摇滚盛会”的大任务，今晚又来到了BFI伦敦电影节的现场。
　　完全是临时任务。
　　由于电影节拥有官方直播频道，所以iVocal团队无法进行全程直播。
　　但是，作为临时进场的媒体单位，iVocal获得了红毯拍摄的许可，还得到了两张媒体坐席的门票，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今晚到场的华人媒体人比往年要多，大部分记者都是凭借观礼邀请函进来的。
　　可见本届电影节对华人的友好与重视。
　　不过，虽然iVocal不能直播红毯高光时刻，但他们争取到了机会，可以做两场剧组在酒店活动时的直播！
　　比如，下午时，剧组接受全球媒体集中采访，iVocal官方进行了直播。
　　之后就是顾劲臣的忙碌时间。
　　越来越多的国际媒体将镜头对准了顾劲臣。
　　与欧洲三大电影节相同，大部分的剧组在完成首映礼之后，就已经结束活动，提前离开了伦敦。
　　尤其是国际影星们，大家都有忙不完的工作，无法在电影节期间滞留半个月。
　　而离开的那些剧组和演员们，有些人会在“闭幕式暨颁奖礼”时被评审团“召回”。
　　记者们都很清楚，被召唤回来的，都是潜在的奖项获得者。
　　但“生而为人”是个例外。
　　在电影入围时，李导团队就被告知必须留在伦敦，尤其是顾劲臣。
　　电影节期间，顾劲臣的应酬行程很满，业内人士们甚至在猜测，Gu或许会成为下一届BFI伦敦电影节的评审委员。
　　至于本届能不能拿奖，大家都不那么关注。
　　因为BFI伦敦国际电影节没有“最佳男主角”这个奖项，但有比它更重量级的……
　　总而言之，《生而为人》的整个剧组都备受关注。
　　而这部备受期待的电影也没有让大家失望，影展期间赢得了极高的口碑。
　　还出圈了！
　　出！圈！了！
　　出圈就意味着大火。
　　电影获得了特殊群体的关注。——
　　诸如，白夜担任亚洲组织委员的“LGBT互助会”总部就在伦敦，该组织呼声非常高，在推特上强烈推荐着这部电影。
　　颁奖礼还没开始，Gu几乎已经被“全球彩虹互助会”的同性恋们封神了。
　　与容修在“最想419”彩虹榜上一夜封神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容修在彩虹榜上只是个纸片人，身为摇滚主唱，他的取向是男同们YY出来的。
　　但顾劲臣不同，他确实在电影中饰演了同性恋，盛夏又纯又欲，让人欲罢不能。
　　出圈归出圈，电影精彩才是首要。
　　BFI伦敦电影节的官方场刊上，职业影评人们都抱着客观的态度欣赏称赞，并没有出现偏激的恐同者，这是时代的尊重与包容。
　　难怪威尼斯电影节之后，就不断地有国际影评人直言：本届的金狮奖是安慰奖，真正夺冠的是评审团大奖。
　　另一方面，Gu没有拿到银狮奖影帝，确实是一件憾事，但也在预料之内。
　　顾劲臣才三十三岁，已经是柏林影帝、华表奖影帝、金鹰视帝……还有无数国内各种奖项，龙庭书房里的奖杯都摆满了。
　　想成为欧洲三大电影节的第一位二封华人影帝，确实不是一件易事，国内上了年纪的老戏骨们都没有获得过如此殊荣。
　　下午剧组忙完，一同用下午茶，餐桌前没看见顾劲臣。
　　顾劲臣刚给代言商拍照回来，又要接受红毯前的集中采访，忙得焦头烂额，直接在采访套房里吃了一口。
　　吃完下午茶，各自回屋休息，准备晚上一场大战。
　　直到傍晚时，容修换上西装，微信收到信息，顾劲臣说还有最后一个采访。
　　【顾劲臣】你猜，那位记者是谁[大笑]
　　容修都不用多想，自己在英国只熟识一位记者，对方还曾“窝藏逃犯”陪他们一起同吃同住、共患难了两天。
　　【容修】马林-巴恩斯
　　身为全球排名前三影刊《Empire》的国际记者、年轻一代的职业电影记者代表，马林如今专门负责跟Gu的新闻！
　　没错！Gu是他选中的黑马！自家的国际电影节，这么重要场合，马林可能缺席嘛？！
　　……
　　已经傍晚了，距离闭幕式还有不到三小时。
　　采访楼层安静下来，顾劲臣的工作套房内，采访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只剩下了最后一位压轴的记者。
　　宽敞明亮的书房里，工作人员都没收工，摄像机还架着，工作环境与在威尼斯酒店的采访差不多。
　　可如今坐在顾影帝对面的这位青年记者，已经不是几个月前在威尼斯的“愣头青实习生”了——
　　自打上次拿到了Gu在威尼斯的独家，之后又参与拍摄了《全球追缉》，在容顾二人的撮合下，马林与龃龉多年的父亲和好如初……如今的他，幸运地提前转正，成为了一名成熟又专业的电影记者。
　　不过，与顾影帝相对而坐时，马林还是会流露出当初的拘谨与羞涩，但更多的是兴奋，激动得搓手手。
　　顾劲臣把他当朋友，与他相谈甚欢。
　　这场谈话更像老友叙旧闲聊。
　　马林很有分寸，立场把握得极好。
　　很多人都看出来顾劲臣与他关系熟稔，对他十分亲切，但他也没有“恃宠而骄”。他全程都保持着绅士的距离，没有“蹬鼻子上脸”，不论是提问，还是闲聊，始终是对待老师一般的尊重。
　　顾劲臣喜欢聪明人。
　　他与容修正值事业半山腰，想爬上巅峰，少不了国际人脉，将来他与《Empire》会有更多合作机会，能结识性格合拍的马林，他真心觉得高兴。
　　时间差不多时，马林基本上问完了所有准备的问题。
　　当然最后还会有一道“附加题”啦！
　　上次在威尼斯，他头铁问的是“将来会不会回英国”，妄想与“英国学府出身”的顾影帝拉近关系，没成想眼下就在伦敦相聚了。
　　这次，他当然也准备了冒犯的问题……
　　顾劲臣微笑等他开口。
　　在满屋工作人员的注视下，马林紧张地咽了下喉咙。
　　当然不可能是“大家都说你能获奖，如果不能得奖怎么办”这种没营养的话题，金牌大记者才不会问这种没有职业道德的问题呢。
　　不过，这次的问题也比较八卦就是了……
　　别看是严肃正经的官方影刊，影星们的花边新闻才是最受欢迎的啊。
　　刚才顾先生看过手机之后，气场锋芒全部收敛，整个人都变得愉悦、温柔了起来，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马林说：“顾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今天的热度榜？”
　　顾劲臣以余光环视四周采访架势，调侃般地暗示潜台词“你看我都忙成什么样了”，回答道：“抱歉，还没有。”
　　话是这么说……
　　实际上，顾劲臣这性格，怎么可能忽略网评和舆论，即使本人没有时间关注，身边金牌助理也不会漏掉任何风声。
　　只消一听，再瞧马林神态，他基本上就已经猜出了对方要问什么。
　　于是，那抹微笑更加的温柔，鼻腔还愉悦地发出“嗯哼？”这种应和声，似乎很期待对方快点问他。
　　马林哪儿知道这些，几乎被牵着鼻子走，继续说：“所以，全网都在讨论今晚你的女伴，大家都在期待，你会不会和凯瑟琳一起走红毯？”
　　听到这个问题，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工作人员准备收工的动作都放轻了。
　　花朵站在一旁没表情。
　　今天已经有不少记者这么问了，老板都没有正面回应。
　　而是用了模板回答，绅士地含糊过去，诸如：这是一个不错的建议，能邀请凯瑟琳做晚会女伴是我的福气，不过我想，凯瑟琳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马林所言并不夸张，昨天曲龙得到消息，正在筹备的《哈利波特》外传最后一部，影片中的男主角是一名亚裔角色，导演对风头正劲的Gu发出了邀请。
　　圈内没有秘密，今早就有业内人士透露了此事。
　　只是一个“选角”风声就引起了全网关注，国内更是一片欢腾！
　　而英国女演员、奥斯卡影后凯瑟琳-薇姿，正是大卫导演选中的女主角，与亚裔角色有很多对手戏。
　　她与顾劲臣同窗，还一起在西区演过话剧，算是老相识，后来两人都正式出道，多次在国际电影节上碰面，还一起客串过《黑镜》其中一集。
　　于是网上就有了各种猜测——
　　在电影节这个时间点上，爆出如此大IP话题，八成已经试完镜、拿到了演员合同，所以今晚两人大概率会一起走红地毯，继续炒作一波，增大看点和热度。
　　客观来说，男影星和谁一起走红毯，并不是太惹人关注的话题。
　　但Gu是近期焦点，他选择的对象就值得关注了。
　　就好比离婚的明星夫妻一起走红毯，或从不携带女伴的钻石王老五影星，突然携手某位女士一起出席电影节……这些新闻才更具有八卦的价值。
　　两位新生代最受瞩目的演员，一位是获得柏林大奖的华人影帝，一位是斩获奥斯卡小金人的英国影后，两人携手英国红毯、共同出演英国电影代表作，就是最大的话题！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还是师兄妹的关系，都在英国电影专业顶尖学府接受了专业教育，如今双双获得大IP邀约，郎才女貌，年纪相当……
　　如果两人能够摩擦出火花、携手出席红地毯，一定备受瞩目，将来再一起拍摄电影……
　　英国媒体们简直兴奋死了！
　　同时，也有人扒出老照片，两人曾多次同框，甚至有人猜测，Gu和凯瑟琳会不会是男女朋友关系？
　　兴奋有之，期待有之，祝福有之……
　　当然，国内也有一些网友认为，顾劲臣与国外女星一起走红毯算什么？
　　顾劲臣是携带华语作品去参展的，当然要与李导剧组一起亮相，给华人争光才是。
　　这就是外行话了，而且还有点道德绑架。
　　红毯怎么走，哪儿有什么特定的规矩？红毯上可以携带家属，还有影星带着儿子女儿一起走红毯的呢。
　　而顾劲臣从首次迈上国际红毯那天起，要么是剧组一大群人一起，要么是独自一人走上红地毯，还从没携带过女伴。
　　这次影帝要开荤了啊……
　　网上讨论得热闹，从“哈利波特”聊到了红毯大秀，从英国留学聊到“凯瑟琳学妹”。
　　讨论得有鼻子有眼，就快把“顾劲臣交往的英国女友是奥斯卡影后”“顾劲臣即将出演哈利波特番外神奇动物第五六七八部”变成实锤了。
　　DK小妹妹们：“？？？？？？”
　　靠啊！
　　怎么感觉一片护眼色，头顶一片绿？
　　DK姑娘们：“啊啊啊！我不干我不干哇哇，呜呜呜快把臣臣还给我们……”
　　影迷小姐姐们：“闭嘴，没有的事。你家容哥还没说什么，另外，这是工作，正经事，别任性。”
　　DK小妹妹们：“……”
　　这个语气有点熟悉怎么回事？这不是容哥说教时的台词吗：听话，别任性。
　　DK小妹妹们：“可是，我们也没提我家哥哥啊，容哥情商不够反应慢，现在是我们不同意！我们只代表自己，我们不同意！之前二哥都透露过，臣臣会和容哥一起走红毯，他是我们哥哥的伴儿！我们哥哥的伴儿要被抢了……”
　　影帝小姐姐们：“……”
　　实际上，电影的事，八字还没一撇。
　　大卫导演只是联络到曲龙，旁敲侧击询问了一下Gu明年的档期、有邀约意愿而已。
　　“与女主走红毯”也只是对方递上的橄榄枝、初步合作的试探。
　　不过……
　　国际大导演有意愿，咱们就得蹦高地巴结？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说句实在话，即使是全球大IP，顾劲臣也要先看剧本。
　　另外，他对没完没了的“番外”之类的不太感兴趣，对已经公映的两部前传也持保留意见。
　　顾劲臣认为，与自家团队一起去挑战更有趣的华语电影，哪怕拿不到任何国际提名，也比出国拍摄自己不感兴趣的电影更有成就感。
　　容修是《哈利波特》的迷弟，恐怕无法客观给出建议。
　　所以顾劲臣还没来得及对容修说，他打算先和参总商量一下。
　　眼下，马林虽然没有直接问“电影邀约”“恋爱绯闻”这些问题，但一句“会不会和凯瑟琳一起走红毯”的提问，就已经是在试探一切传言的真伪了。
　　最有趣的是，今天凯瑟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与顾劲臣的回应大同小异。
　　凯瑟琳表示，如果Gu来邀请她，她一定会答应成为Gu的女伴。
　　都是人精啊！
　　当即圈了一大波华人关注。
　　顾劲臣思考了片刻，并没有直言“不会和她一起”，那是对女士的不尊重。
　　他只是轻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呼之欲出的默认。
　　马林见他笑，惊喜道：“果然如此？！”
　　顾劲臣说：“什么果然？我总是一个人出现在国际红毯上，是不是给你们留下了一些什么奇怪的印象？”
　　马林张了张嘴，不知为什么，脑袋里浮现一起拍摄《全球追缉》时，Gu和Rong并肩逃亡的画面。
　　另外，威尼斯红毯上，虽然容顾二人是和剧组一起出场的，但两人始终落后团队一步。
　　当时的场景，在全球媒体的镜头里，就是两人携手红毯啊！
　　不待马林回过神，顾劲臣垂眸笑了下，恍似自语：“我……当然也想有个伴儿，红毯那条路，那么长……”

第951章 晋江文学城:不想懂事
　　下午四点多，容修在房间穿戴妥当，敲开对面的套房门。
　　来开门的是花朵。
　　容修问：“赶回来了么？”
　　花朵往旁让步：“好啦，正在准备了，顾哥在换衣服。”
　　影帝套房里，造型团队在客厅忙碌，顾劲臣正在衣帽间。
　　之前赵姐选了两套西装，都被顾劲臣pass掉了，耽误了一些时间，说是不搭配。
　　也不知不搭配什么。
　　眼下再看容修的这一身西装，大家可算是明白了。
　　衣帽间里，顾劲臣站在穿衣镜前，房门敲响。
　　听是容修的声音，顾劲臣站在原地没动，让他进来。
　　容修进门，见顾劲臣刚穿上衬衫，下边还是内裤，两条长腿线条流畅。
　　容修脚步一顿，侧身回避，犹豫要不要过去。
　　“马上就好，过来帮我？”
　　顾劲臣拢上衣襟，转向落地镜，胸口风光敛入衬衫，自第一颗纽扣一颗一颗系紧。
　　容修走到他身旁，从镜中打量顾劲臣的穿着。
　　今晚两人“红毯战服”的白衬衫，是顾劲臣在杰明街高定的。
　　伦敦西区的“杰明街”，是顾劲臣读书时喜欢逛的地方。
　　也是英国绅士们最喜欢的“男人街”。
　　来英国之后，容修的服饰一直由顾劲臣打理，他把自家先生打扮得回头率百分百。
　　容修对服饰方面不是特别在意，得体舒适就行，但而自家影帝却很讲究……
　　用顾劲臣话说：一身完整的绅士行头，就是萨维尔街的西服、杰明街的衬衫，以及一双来自北安普顿的皮鞋。
　　多矫情，容修只觉爱人可爱，就将这话记下了。
　　顾劲臣系完衬衫扣子，察觉容修格外沉默。
　　余光见他在身旁负手而立，跟要债的一样盯着，顾劲臣有点不自在。
　　镜中观察片刻，顾劲臣不动声色，来到玻璃台前，微微弯腰去看上面的几对领撑。
　　过了好一会儿，他自下而上地缓缓抬眸，审视地端详容修，问：“怎么了？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容修背手微怔，掩住眼底失措，还有些懊恼，避着视线，冷硬道：“没怎么，你先弄好。”
　　顾劲臣：“……”
　　弄什么？容修显然有什么事儿在酝酿。
　　等了这么久，半天没酝酿出一句，急死个人。
　　顾劲臣眨了下眼，从那张冷峻的脸上移开视线，看着玻璃台上的三对领插片。
　　不经意般地，顾劲臣问：“所以，先生是进来监工的？”
　　容修有丝窘迫，回答：“不是的。”
　　顾劲臣直起腰身，像是终于挑选好了，手指落在其中一对纯银质地的领撑上。
　　忽然，余光被那道身影占据，他的手腕被容修捉住。
　　肌肤亲近，凉爽碰上滚烫，激得他触电般发颤，手中的银片脱手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容修攥着那细腕子，将顾劲臣拉到了近前。
　　顾劲臣身体失去平衡，幸而容修的手已托到他腰后，搂着他，那么紧。
　　顾劲臣站稳后，转头去看大理石地面：“我的领撑……你怎么了？”
　　听到这声嗔怪，容修一下子又松开手，胳膊背到身后，皱眉似在思考什么。
　　顾劲臣细瞧他，心里为他着急。
　　送个礼物，比登上舞台还要紧张，他还要在心里彩排多久？
　　看容修那么为难，欲言又止的难受样子，顾劲臣也跟着难受，索性问：“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我么？我都看到了，那么大的黑袋子，还往背后藏呢，是领撑么？”
　　容修：“……”
　　什么？那么明显么，说好的惊喜呢？
　　这边还没想好怎么把礼物送出去，那边连礼物是什么都猜到了？
　　容修有点泄气，却微昂着头，将背后的皮质黑盒递过去：“看看喜欢么？”
　　顾劲臣压不住勾起的嘴角：“送给我的？”
　　“你明知道的。”容修神色端肃起来，颇有仪式感地说，“希望你收下，正好搭配杰明街的衬衫。”
　　顿了顿，仿佛怕爱人不喜，又要撑着那股子强硬，补充道：“哦，我选这些，是因为我喜欢看。”
　　——因为只有这些才能配得上你。
　　黑袋上有烫金字样，是顾劲臣熟悉的品牌，里面装了好几个黑色皮质盒子。
　　男士的领撑、领带夹、胸针、领针、袖扣——大全套的礼盒。
　　萨维尔街的西服，杰明街的衬衫，北安普顿的皮鞋……在容修看来，还要加上这一套伯明翰百年老店的饰品，才是一身完整的顾劲臣的行头。
　　顾劲臣拿出那个装有袖扣的盒子，打开来看，惊艳问：“你亲手选的？”
　　容修反问：“我听说，英国女王加冕冠上镶嵌的就是一颗名为‘黑王子’的红色尖晶石。”
　　顾劲臣说：“是的。”
　　这一对袖扣就是尖晶石，黑色的，搭配白色贝母。
　　Deakin＆Francis，是顾劲臣喜欢的牌子，容修选的这对袖扣贵气优雅。
　　一整套的配饰，都是相同质地风格，宝石级别的尖晶石与贝母，足金为基，低调奢华。
　　尤其是胸针上的帕拉伊巴碧玺，能搭配他无名指上的那颗帝王绿，品相极好，价格不菲。
　　这就是容少校送礼的特色，足金加宝石，分量十足，比某些奢侈品的性价比高多了。
　　……嗯，就像送秋裤一样，非常实用，将来落魄了，拿去卖，就能换两套房子。
　　顾劲臣浮想联翩，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连忙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容修心下犹豫：“不喜欢？”
　　顾劲臣闻言，又摇头，又点头：“太喜欢了。”
　　“当真？”
　　容修上前，接来袋子放在玻璃柜上，将礼盒一个个拿出来，说：“不管喜不喜欢，今晚都要戴上。”
　　顾劲臣失神点头：“好。”
　　令顾劲臣觉得有趣的是，袋子里还有一只帕丁顿熊的限量挂件。
　　帕丁顿熊……
　　英国电影的代表，容修小时候最喜欢变形金刚和飞机大炮之类的，要说玩偶，可能只有帕丁顿熊和蓝鲸了。
　　龙庭家里和FerryNo.6后台，全都是大头鲸一家三口的玩偶。
　　现在，容修把自己最喜欢的小熊送给他啦？
　　顾劲臣哭笑不得，真把自己当小孩了？
　　“印象里，你一直没有代言珠宝？”容修确认地问。
　　顾劲臣将小熊拿起来，在鼻尖蹭蹭，回答道：“没有代言珠宝，只有品牌挚友。”
　　前年，珠宝品牌Bz——就是容修中意的耳饰品牌——邀顾劲臣全球代言，却被衣之寒自降身价截胡。
　　自那以后，顾劲臣再没有考虑过珠宝代言的合同。
　　而这两年，顾劲臣虽仍未国际二封，但作品成绩斐然，话题流量不断，拿到金鹰视帝之后，Bz品牌又联系了曲龙，却被曲龙以“顾老师为自己代言”婉拒了，也不知Bz后悔成什么样。
　　这件事不是秘密，容修演唱会上送出帝王绿豹头时，就透露了顾劲臣正在张罗自己的品牌。
　　所以，没有代言的品牌，就可以在公众场合佩戴自己喜爱的珠宝。
　　男士的珠宝也相当讲究。
　　打开两个黑盒，领撑和袖扣都是今晚能用上的。
　　容修端着顾劲臣的双肩，让他靠近自己站好，捻着他的下巴抬起，叫他仰头别动，小心地将两片纯金领撑插在他的衬衫领内。
　　然后牵起他的手，帮他穿起两粒袖扣。
　　“我说真的，你要戴好。”容修说。
　　帮他佩戴饰品的整个过程，顾劲臣的视线都在容修的脸上没有移开，听容修这么叮嘱，他轻嗯一声：“我知道了，会好好珍惜。”
　　“不是，”容修停顿了下，说得有点艰难，并难为情，“我的意思是，这是幸运扣。”
　　顾劲臣：“？？”
　　容修放开他的手腕，与他面对面，认真地说：“顾劲臣，今晚加油，祝你好运。得不得奖都不要紧，你已经拿到大奖了——容修奖，奖品都给你了。”
　　顾劲臣徒然抬眸，红了眼眶。
　　今晚上战场。
　　容修送给他幸运的袖扣，还有足金的领撑。
　　——给他好运，给他强悍的支撑。
　　还有帕丁顿熊。
　　顾劲臣遽然回神，不顾容修眼神提醒，上前两步，抬臂轻轻抱他：“好看，喜欢，谢谢。”
　　容修挺拔站立，想要回抱时，掌心悬空停下，怕弄皱了影帝的战服。
　　停顿片刻，他手往下一落，拍到顾劲臣屁股上：“快穿，别着凉了，剧组集合了。”
　　顾劲臣闷呜了一声，抱着他不松：“来得及。”
　　容修轻抚他后背，隔着衬衫薄衣料，顺着脊椎一寸一寸往下数，温热的大掌准确地扶在他的伤腰上。
　　过了一会儿，顾劲臣还不松手，容修低声：“外面粉丝都在喊影帝，影帝还穿着小裤衩，羞不羞。”
　　顾劲臣：“……”
　　这时，客厅传来喧哗人声，副导演过来了。
　　容修让顾劲臣快准备，他出去看情况。
　　容修出门后，衣帽间寂静，顾劲臣垂着眸子，摩挲着那两枚幸运扣。
　　要说袖扣、领撑这类男士饰品，两人不知道有多少。
　　合作商送来的礼品，甄素素不间断买给两个孩子的，还有顾劲臣高定的那些……摆满了龙庭三楼更衣间的饰品柜。
　　但是，他对这一套“容修奖”爱不释手。
　　顾劲臣来到镜前，穿上为红地毯准备的西装，将容修没想让他佩戴的那枚胸针——帕拉伊巴碧玺，戴在西装胸前左领。
　　然后他打开保险柜，拿出了那枚珍藏的帝王绿豹头戒，戴在了无名指上。
　　这才是全套的红毯战服。
　　*
　　与曲龙一起来套房的是副导演。
　　见大家都在忙碌，副导演放了心，却没有立即离开。
　　副导演坐在客厅，与曲龙聊了一会，时不时往衣帽间张望，像在等顾劲臣试装出来。
　　又过了一会，衣帽间门打开，出来的是容修。
　　一身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精心打扮过的男人英俊非凡，从那扇门出来之后，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容修对副导演打招呼，走到沙发前坐下，看了一眼腕表，距离闭幕式还有一段时间。
　　容修问：“有要紧事？我去通知他？”
　　副导演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瞧着容修的脸，话卡在喉间愣是变成傻笑。
　　“没什么要紧事。”副导演有意无意地问，“对了，神奇动物的事，你听说了么？”
　　容修视线飘向曲龙，眼神揶揄，又掩饰不住愉悦：“下午刚到伦敦就听见大喇叭宣传了。”
　　曲龙噎住：“……”
　　与国际导演直接对话，曲龙当然兴奋——虽然只是初步的试探，却是很有诚意的试探，今天曲龙刚与团队汇合，就激动地报了喜。
　　客厅里，副导演与曲龙大聊“神奇动物”，容修坐于一旁喝咖啡，微笑聆听着。
　　经过一下午发酵，“全球大IP属意顾劲臣出演”的话题已是网上热讨。
　　但他和顾劲臣还没有时间碰头讨论这件事，顾劲臣忙了一下午，刚才与他在衣帽间，也没有主动提起。
　　其实，容修隐约能猜出顾劲臣的想法——他对爱人的理想与追求再了解不过，所以并没有询问对方的决定。
　　没过一会儿，封凛从隔壁过来，见副导演在这里，意味深长地询问他来意。
　　副导演打哈哈应付了两句，找个借口逃似的离开了。
　　看着副导演来去匆匆，容修不由失笑摇头，感觉哪不对劲，却并未多想，以为是颁奖礼即将开始，都是老司机了，上道还会紧张？
　　团队忙碌，曲龙被花朵叫去帮忙，沙发上只剩下容修和封凛。
　　封凛拿起空咖啡壶，起身问：“再来一杯？”
　　“我不会睡在红毯上。”容修笑着举杯，朝衣帽间示意了下。
　　封凛了然点头，去茶水间煮咖啡回来，坐回到沙发上，见容修正在看微博。
　　容修平时只看强国上的时事新闻，很少会打开微博看舆论，顶多让丁爽念几条大事热搜。
　　两人相对喝咖啡，沉默了片刻，容修漫不经心地问：“开场之前，不是有很多准备工作么，剧组不忙？”
　　话意是问副导演怎么有空过来闲聊。
　　封凛挑了挑眉，粗心的容修也察觉到异样了？
　　剧组原本的红毯安排，与在威尼斯一样，容修和顾劲臣一起走红毯，电影节方面也已经通知到，此时正在排序了。
　　但眼下可能要有一些变化。
　　主办方和媒体们当然都希望能在红毯上看到更有噱头的一幕——
　　“神奇动物”预定女主角与本届电影节呼声最高的Gu，如果他们能一起走红毯，才是最具娱乐价值的新闻。
　　封凛放下咖啡杯，反问：“神奇动物导演联系劲臣的事，你怎么看的？”
　　容修说：“挺好的。”
　　听他不紧不慢的回答，封凛索性直接问：“今晚劲臣出席闭幕式上了热搜，‘红毯女伴凯瑟琳’的呼声很高，你也关注到了吧？”
　　不等容修回答，封凛继续道：“还有，劲臣下午在采访中的回应也引起了轩然大波。我不知道你和劲臣是怎么约定的，但你直接影响了他的判断和决定，容修，你别不听劝，你听我一句……”
　　容修沉默地听自家经纪人唠叨，叹气道：“我在听啊，我还一句话都没说。”
　　封凛打量容修的表情，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道容修到底清不清楚、在不在意劲臣眼下面临的处境。
　　与团队一起走红地毯固然正道，但顾劲臣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他应当摆正位置，作为全球知名影星去更广阔的天空翱翔，以单独个体的姿态面对国际市场，才有利于他的国际发展。
　　伦敦国际电影节是除了三大之外最权威的欧洲电影盛事，从走红毯那一刻开始就是全球直播。
　　眼下的舆论与争议都是暂时的，接受“神奇动物”剧组的示好，与国际女星一起走红地毯，才是提升国际地位与知名度的大好机会。
　　而且，在封凛看来，导演对外透露了剧组的选角倾向，以及凯瑟琳在采访中红毯男伴的暗示，都是对顾劲臣的施压。
　　这是两难的选择。
　　红毯女伴一事，面对无数媒体记者的逼问，顾劲臣始终笑而不应。
　　容修沉默。
　　对于封凛的苦口婆心，他没有过多解释。
　　就连封凛也在指摘他影响了顾劲臣的判断，想必团队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吧？
　　可是，国际影帝的专业素质，是那么轻易被私人情爱影响的么？
　　这是对自家影帝的侮辱，也是对两人感情的亵渎。
　　不管别人怎么看，容修确实没有什么可解释，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其实，他和顾劲臣根本没有聊过这些，也无须多说，他们有着惊人的默契，很清楚对方的真心与愿景。
　　为了伦敦的红毯，顾劲臣一直在筹备他们的西装，容修也精心为对方准备了珍稀的配饰。
　　人生中难得几次，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并肩而行，同框的每一天都是纪念日。
　　“走个红毯罢了，和谁走都一样，你们想多了，我不会干涉他的工作。”容修说，“由他自己做主，一切决定我都支持。”
　　封凛：“……”
　　他自己做主？
　　你宠着他，疼着他，允许他自己做主，圈子允许他自己做主吗？
　　现在大卫导演主动示好，女主角上赶着同框，能任着你们的性子来？
　　自己做主的结果就是，下次再也别妄想国际大导演、大媒体多看一眼，带你玩你不玩，那就滚蛋，白白了您内！
　　封凛气不打一处来，又不知该怎么对容修开口。
　　事实上，容修确实没有挨批的立场，这毕竟不是他摊上的事儿。
　　而封凛也不能去给顾劲臣下指示，他只是恒影经纪人部门的老总，顾劲臣不由他直接管理。
　　指望一根筋的曲龙去说服大影帝？不出三句话就被策反了。
　　所以，只有容修能说服顾劲臣，千万不要任性，三思而后行。
　　封凛左思右想，决定迂回战术，于是换个话题，问：“刚才在看劲臣的超话？看到什么了？”
　　容修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影迷评论。”
　　封凛语气调侃：“那你一定看到了那句，影迷们说，Gu在红毯上很有气场，如果能和国际女星一起走红毯，一定会像太阳一样耀眼又迷人。”
　　容修视线一沉：“当然。”
　　封凛也是拼了，接着道：“影迷还说，Gu和你在一起，就变成月亮了，像太阳的那个是你。”
　　容修又沉默，波澜不惊的眸子深处，隐藏着一抹晦涩与隐忍。
　　良久，他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慵懒地说：“大火球有什么好，月亮好啊，描写月亮的美诗雅词，我能背出五十句不重样。”
　　说着，容修偏过头，深深凝视了封凛一眼。
　　而后，他垂下眸子，轻烟嗓很轻，带着一点哑：“太阳的职责之一，不就是让月亮发光么。”
　　封凛：“……”
　　话虽轻，意却重，封凛心头震撼。
　　不过，震撼归震撼，封凛回过神，还是不由得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最怕摇滚玩深情。
　　差点被这个小魔王玩的深情给糊弄过去。
　　什么叫“走个红毯罢了，身边是谁都一样”？
　　刚才那话不是明摆着嘛，你已经急不可耐想点燃你的小月亮，让他在你身边闪闪发光了？
　　现在是要让你说服你家影帝往上爬，不是让你俩互相燃烧啊！
　　封凛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直勾勾地瞅着容修，心里吐槽了好几句。
　　“眼睛不舒服。”容修又揉了揉。
　　封凛一激灵，脸色大变，凑过去：“怎么回事？”
　　“别那么紧张，隐形有点磨。”容修红着眼，起身招手喊来丁爽，拿过随手包，环视了一圈套房，示意顾劲臣的卧室，“我去换个眼镜。”
　　也不知是磨坏了眼睛，还是被那番话磨疼了心。
　　容修匆匆离开，封凛于心不忍。
　　就在这时候，套房门敲响——
　　门板“砰砰砰”被拍响，随后就是一点也不稳重的叫门声。
　　绅士国度的五星级酒店，一边砸人门板一边大吼大叫的国际大导演，李导真是独一份。
　　曲龙一看时间，红毯秀还早，副导演刚走，李导就过来，剧组很闲吗？
　　李里穿着西装，粗腰短腿儿有点滑稽，还附庸风雅玩起了英伦复古风，西裤上还吊了两根背带。
　　他额头布满汗水，声音中气十足，进门就问：“劲臣呢？快快，我找他说事儿，来不及了，劲臣啊——”
　　花朵应和着，正要去找。
　　顾劲臣打开衣帽间房门：“这嗓门，隔着门都听到了，李导该去唱摇滚，让容哥带带你。”
　　李里对客厅众人点头示意，迎上顾劲臣，“唉哟，瞧瞧，瞧这帅的……”
　　嘴上一边赞叹着，手拉着顾劲臣一边往僻静处走，一边上下打量。
　　从影帝的西装皮鞋，打量到气色状态，又瞅了瞅一丝不苟的发型。
　　顾劲臣任他端详，扭头望了望客厅，并没有看到容修的身影。
　　背后人声远了，四周寂静，李里松开手，与顾劲臣停了步。
　　两人面对面，李里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会情绪。
　　顾劲臣也打量他。
　　李里体重超标，极少穿着这么正式，总嫌西装太板正，影响他放飞自我，除非国际红毯要求“必须穿西装”。
　　就像上次奥斯卡要求“男士不允许系领带”一样。
　　不过，今晚没有特别要求，李里还是把自己捯饬成了这副模样，可见对此次电影节的重视程度。
　　西裤背带被大肚腩挤到了两边，顾劲臣被他的着装逗乐，眼中全是柔和：“大家都准备好了？”
　　“还没，都在忙活。”李里说，“刚才老刘过来找你说事儿，没等着你，被容修吓跑了。”
　　顾劲臣疑惑失笑：“被容哥吓跑？他对刘导做什么了？”
　　李里恨铁不成钢：“他能做啥？话都没说两句。”
　　既没像在威尼斯客房里那样大猫撕纸、手撕杂志，也没有像iVocal采访那样沉着脸，甚至都有点挂相了——直播镜头都拍下来了。
　　那就是刘导心虚呗，容修确实没欺负人家。
　　两人站在走廊里边，卧室门外，顾劲臣笑而不语，等李里说正事。
　　李里开门见山：“你知道我来找你想说什么，刚才负责人又过来了，最后确定红毯排位，我让他先去隔壁剧组，稍等我十分钟。”
　　顾劲臣面无波澜，看来话题完全在他预料之内。
　　正要开口，李里打断，语速很快地补充：
　　“你也别不耐烦，我再说最后一次，现在话题正盛，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这是一个双赢的提案，对方也非常有诚意。”
　　顾劲臣字斟句酌：“我说过，我是‘生而为人’剧组的演员。”
　　李里严肃纠正：“格局小了不是？你是本届电影节的特邀嘉宾，影迷们呼声最高的——国际影帝。”
　　顾劲臣哑然失笑。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格局小”。
　　相对而言，他认为，“一名演员”比“国际影帝”的分量更重。
　　与“国际女星一起亮相红毯、备受国际影坛瞩目”相比，他觉得“华人演员代表”这个身份更为厚重。
　　真的是他格局小？
　　谁也说服不了谁，观念上就难以互相理解。
　　顾劲臣不言语，看李里为他着急上火，像兄长一样唠叨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由得打从心里感激。
　　他知道李里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了电影，只是单纯地为他着想。
　　为了让顾劲臣与国际导演搭上、与预定女主角凯瑟琳同框，李里甚至发话，宁可剧组全员不走红毯，只要顾劲臣抓住这次机会，能平步青云就好。
　　华人团队，国际资源，无论如何选择，都会得罪另一方，惹来争议与舆论。
　　李里又急促看表，语重心长劝他：“答应我，好好考虑行吗？没有时间了，最后的机会，我先下楼，稳住负责人，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凯瑟琳那边正在等信儿。”
　　顾劲臣皱眉摇头：“我不会答应，按照原计划，我和容哥、和剧组一起。”
　　话音未落，客厅那边有动静。
　　两人扭头看去，封凛走近了两步，朝这边观察着。
　　李里眼睛一亮，如看见救星，朝封凛挥手：“哎！老封，正好我还想叫你，过来一起聊聊。”
　　封凛闻言，加快两步走来。
　　顾劲臣笑着对封凛打个招呼：“容哥呢？他知道我俩被安排什么座驾么？”
　　封凛怔愣了下，没等他开口……
　　李导又急又恼，掐着腰道：“容哥容哥容哥，我跟你说正经的，人家现在就在楼下等着呢！我再问你一遍，你今晚一定要和容修一起走红毯？
　　顾劲臣笑道：“不是的，是我们和剧组一起走。”
　　李里差点背过气去，“少跟我咬文嚼字的。我说你是不是被他下了什么降头？中容修的毒了吗，你们变成连体婴儿了？”
　　顾劲臣面色如常，任李里暴躁，全当耳旁风，转头无声问封凛：“容哥呢？”
　　封凛：“……”
　　封大金牌刚过来，还没听明白李胖子在发什么神经，一脸懵逼地瞅了瞅李里，又看向李里身后的那扇卧室门……
　　顾劲臣：“？？”
　　李里还在骂咧咧，顾劲臣回过神，直直看向李里背后，脸色微变。
　　顾劲臣伸手，拉住李里的胳膊，想把他拉远一些。
　　但李里那肥硕的重量级身躯，岂是顾劲臣一拉就动的？
　　顾劲臣拽着他，低声：“李导，别说了，换个地方。”
　　李里尥蹶子：“你别拽我啊，也别怪我多管闲事，我偏要把你掰过来，没了容修你活不了，是吧？”
　　顾劲臣捞着他，他稳扎稳打，原地扎马步，掐着腰，口若悬河一阵数落——
　　“……对，你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一名演员。
　　“所以，你也有你的战场，就像容修带着乐队登上世界舞台一样，你也有必须由你自己完成的任务，顾劲臣，你明白吗？
　　“国际导演也好，国际女星也好，归根究底是一码事，你给我好好想一想，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你，此时此刻的你，真的已经有那个资本去拒绝大卫-叶茨了吗？
　　“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情绊住脚步，不然你会后悔的，知道吗？”
　　顾劲臣身体紧绷：“……”
　　刚才被李里数落半天也没太大反应，这会儿突然变了脸色。
　　封凛实在没忍住，委婉道：“容修在劲臣的卧室。”
　　“什么？”李里呆滞了下，脸蛋噗噗通红，“他竟然……你们……卧室？这这这都什么时候了？”
　　顾劲臣：“……”
　　这个老不正经的，关注点在这儿吗？
　　李里欲哭无泪，可怜巴巴，痛定思痛，沉重地说：“劲臣你变了，不行，不能再让你和容修呆在一起了，你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顾劲臣一身西装，贵气十足，雅致中徒然散发出一股强势气场，沉声道：“不要再说了。”
　　李里话音一顿，被他神态慑住。
　　嗬！大影帝啊，来脾气了？
　　片刻后，李里点了点头，“你叫我一声哥，我就问你一句，是容修让你这么选择的？”
　　顾劲臣低头垂眸不吱声。
　　李里又问：“你有没有告诉他，你跟剧组一群人像逛菜市场似的走上那个红地毯，与携带国际影星女伴走上红毯到底哪儿不同？现在伦敦主办方、世界的媒体记者、国际剧组都希望看到那一幕，容修知道你拒绝了这次邀约意味着什么吗？”
　　还是沉默。
　　来了，影帝上来了执拗劲儿，偏执得让人想头捶地。
　　“行，我不说了，我说服不了你，还有两个多小时，”李里毅然决然地说，“看来只能让容修收拾你了。”
　　顾劲臣：“？？？”
　　“容修呢？我找容修。”李里气恼问封凛，“容修去哪了，去把他给我找过来。”
　　封凛面瘫脸：“他在你身后。”
　　李里：“？？？”
　　李里条件反射扭头，身后是一块门板，满眼惊恐与疑问。
　　封凛点头：“是的，就是那扇门，不怎么隔音。”
　　李里：“？？！！！”
　　靠！
　　怎么不早说？！
　　刚才自己叽哩哇啦都说了些什么，怎么有点失忆呢？
　　李里虚弱地转过身，对着门板面壁，挣扎了半天，拍了拍门，叫魂儿似的：
　　“容修啊，在里面吗？别往心里去啊，你开开门，我当面和你说。劲臣这个事儿吧，咱们商量商量，容修啊，容修？容修啊……”
　　……
　　确实不太隔音。
　　卧室里，洗手间设在玄关，门没关，大理石洗手池上晕了水迹，盒中是刚摘下的隐形眼镜。
　　容修一边洗手一边看向镜子，敏锐的耳朵捕捉到门外的对话。
　　踏上繁花锦途，听那盛大钟声，隐在黑暗中与他恩爱一场，好不快活，以致于忘乎所以，认为一切理所当然，变得贪婪，想得到更多。
　　他们不过世间寻常人，都有私心和欲望。
　　于旁人眼中，他绊住了爱人的脚步。
　　到底是谁给谁下了降头。
　　容修弯下腰，忘了体面妆发，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堪堪掩去了眼底情难自禁的水光。
　　他来不及戴上眼镜，出洗手间时恢复如初，打开卧室门。
　　李里拍门板的手顿在半空，见容修面色如常，散发着摇滚大佬的强势气场。
　　容修说：“刚小睡了一会儿。”
　　李里闻言，紧绷的肩膀立马放松了，睡着了就好啊，不然还得和容修解释他话里没有恶意。
　　再看容修眼睛发红，李里道：“醒了么，我跟你聊两句？”
　　“好啊。”轻飘飘的一声，容修漫不经心地笑了，带着百无聊赖的慵懒：
　　“李导亲临指导，我的荣幸。”
　　说着，他往旁边侧身。接跟着，顾劲臣出现在视野里，一身挺拔俊雅，西装熨贴地包裹在身上。
　　顾劲臣站在原地，对上容修泛红的眼睛。
　　两人沉默着，沉默中透着无力挣扎的悲伤。
　　容修移开视线，说：“顾老师，不介意借用一下房间？”
　　顾劲臣说：“请。”
　　容修给李里让门：“李导，进来说吧。”
　　李里呵呵一笑，与容修推让一番，容修先进了门，李里抬脚跟上。
　　顾劲臣随后迈步。李里却是身形一顿，肥硕身子挡住门，把顾劲臣拦在了外面。
　　顾劲臣神色微变：“李导，别为难容哥。”
　　李里瞪着顾劲臣，隔空点了点他鼻尖，像终于等到他家长的教导主任——最难搞的学生就是“既是刺儿头又是学霸”，全校就属他主意最正（……）
　　顾劲臣和封凛被拦在外面，房门一关，内锁咔哒一声。
　　“我煮了咖啡。”封凛示意客厅。
　　顾劲臣摇头，面朝门板站桩不动。
　　当影帝敛去温润气质，周遭被强大气场笼罩，空气都沉寂下来，变得忧郁而又窒息。
　　那种抑郁的压迫感着实让人不寒而栗，即使是封凛，现在也有点扛不住。
　　曲龙和花朵驻足在廊口，压根就不敢往这边凑，连连给封凛使眼色。
　　封凛顾虑片刻：“李导讲那些，你别不爱听，我也希望你能深思。等会儿和容修好好商量一下，你们的专业素质都很强，应该知道这不是你们自己能决定的事。”
　　所以别无选择。
　　李导的那句话问得尖锐：你有资本拒绝么？
　　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自由过。
　　当他们攀至巅峰，从被拣选者变成决定命运的挑选者，或许可以自由。
　　这是第一次，顾劲臣不想对容修说“听你的”三个字。
　　这是第一次，顾劲臣觉得原来“专业素质很强”这样的夸赞叫他感到不适和抵触。
　　这也是第一次，顾劲臣无法分清私人感情与工作。
　　也不愿分清。
　　明明可以不用分清的。他得到了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想要的不是这个，你该放手去抓住别的。
　　但他不能对那些“所有人”说“我不想去抓别的”，因为他身上有“所有人”的期待和付出，所以只能被裹挟，连简单的诉求都显得那么不懂事。
　　好一会儿，李里仍没从容修的房内出来。
　　他直觉看到了这件事的结果，甚至看到了未来他们无数次避无可避的命运。他无法接受，不愿面对，所以才会逃避。
　　不论是面对媒体，还是面对自家团队，今天下午他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坚持着他和容修最初的约定。
　　他们所坚持的，无非就是争取并珍惜“阳光下每一次并肩而行”这么简单寻常的事。

第952章 晋江文学城:理智决定
　　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
　　感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房门终于打开。
　　李导从屋里出来，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五分钟，我给你打电话，我先下楼了。”
　　说完，李里沉重地拍了拍顾劲臣的肩膀，然后匆匆离开。
　　房门敞着，顾劲臣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离开。
　　片刻，容修从卧室出来，走到玄关也没出来。
　　隔着房门，两人面对面，对视了片刻，顾劲臣想问问他，你看我选的配饰搭你的西装好不好看，想上前抱抱他求求他可又不敢。
　　他鼻子发酸，反应也变慢，近乎耳鸣地听见容修对他说：“过来，到我这儿来。”
　　顾劲臣僵在原地，彼此一个眼神足以说明一切。他们都知道，两人必须这样选择。
　　他也知道，容修很难做，自己的任性不仅会伤害自己的事业，更会让容修陷入到他人的误会与指摘中。
　　不知为什么，突然地，他悲从中来，莫名的直觉来得恐怖而又猛烈：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明明约定好的，上天都给我们安排好了，人生没有彩排，但凡有一次不珍惜，下次都不会再分给我们机会了。
　　“快过来，别任性。”容修微笑张开手臂，“我们聊聊，哪儿不高兴了，我哄哄你。”
　　凝视自家先生温柔安抚的举动，顾劲臣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或召唤，往前挪动脚步，不由自主地，眼睛倏地就红了。
　　我不是任性……
　　顾劲臣垂了眸子，乖顺地走进去，卧室门又关上了。
　　房门外，封凛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远处急得打转的曲龙，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可以说，整个下午，整个团队乃至于整个恒影、所有国内媒体记者，都在因为顾劲臣的选择急得原地打转。
　　全世界都知道，顾劲臣是代表华人剧组来到伦敦的，但他必须跳出那个舒适区，像红毯上的所有国际影星一样，以另一种身份迈进更广阔的格局圈中去。
　　与英国影后、罗琳钦点女主角、奥斯卡影后凯瑟琳一起走红毯，才能让他的国际发展之路走得更加顺遂。
　　再加上网络舆论，节奏风向千变万化，可悲又可笑——
　　国际大导演，全球大IP的番外，对顾劲臣递上了橄榄枝，接受了说他是“国际顾”“香蕉人”“外国月亮圆”，不接受就说“膨胀了”“钱捞够了”“不识好歹”。
　　而且一旦由于顾劲臣的私人原因，大卫导演将亚裔角色换成韩国或日本演员，那么舆论什么样就瞧好吧！
　　面对国际导演的示好与施压，他们都没得选择。
　　*
　　傍晚即将出发时，容顾二人从卧室出来，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
　　没有人问最终是如何决定的，团队如此默契，造型师为他们最后确定仪容。
　　两人平静地并肩坐在镜前，像平时一样谈笑，聊乐队兄弟们这会儿在哪玩耍，从神态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封凛心里却不太好受，仅仅只是换个朋友的立场为二人着想，他就觉得一阵窒息。
　　顾劲臣准备就绪，随后要听主办方安排，必须带团队先行一步，先到指定地点与凯瑟琳汇合。
　　容修去送顾劲臣，回来后坐到沙发上，咖啡放凉也没喝。
　　套房安静下来，丁爽和王丝丝造型团队都远远回避，谁都不过去打扰容哥。在等待集合的半小时里，容修一直拿着手机看舆论，一句话也没说。
　　封凛胸口更发堵了，他知道容修心事重，但不喜欢纠结，也不喜欢倾诉私人感情。
　　昨晚在地牢里，与他聊到“内心的隐忍与恐惧”，已经是容修的极限了。
　　他也知道，容顾二人性格互补，但在某方面也有相似之处——通情达理，杀伐果断，一旦相约决定下来，就会坚持执行。
　　“那是什么表情？”容修看着封凛一脸如丧考妣，笑容似蒙了一层纱，“这不是大家想要的结果么？”
　　封凛不忍：“容修……”
　　容修失笑：“行了，这都不是事儿，既不是有人不能出席，也不是见不到面，进会场之后座位都是挨着的……”
　　封凛细瞧他，忽然问：“你就是这么诱哄他的？”
　　容修拉下脸：“诱哄？不像话，我是什么怪大叔么？”
　　停顿片刻，容修垂眸，轻轻一笑：“我只是告诉他，听从命令，会有奖励。”
　　封凛：“……”
　　奖励？这还不叫诱哄？和拿着棒棒糖骗小男孩的怪大叔有什么区别？
　　不过，既然两人经过商量，能和平解决这件事情，最好不过了。
　　遗憾当然会有，人生不就是无数的遗憾与美好拼凑而成的么，因为有悲伤和遗憾，美好才难能可贵。
　　封凛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边看手表一边起身：“你最后准备一下，李导在楼下等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容修笑容浅淡：“还准备什么？”
　　封凛站在沙发前，抱臂打量他。
　　即使容修在笑，那种低落也掩饰不住，与之前一说红毯就眉目带笑不一样。
　　说好的二番呢，还是不会演。封凛无力吐槽，指了指他的脸：“你是不是没戴眼镜？”
　　容修微怔，指尖碰了碰左眼，起身示意衣帽间：“今早戴了新的，有点磨，刚才摘了，我去换一副。”
　　封凛道：“不舒服就别戴了，你结膜充血得厉害。再说，你一个音乐人参加国外电影节，全场也不认识几个人，我保证你不会陷入认错人的尴尬境地。”
　　“我又不是想看别人。”容修坚持，抬步往走廊走。
　　走到中途，他停了步，没回头：“其实，也没说什么，连最想说的都没说出口——我想告诉他，每一次分开，都是迫不得己。他让我触不可及的时候，我不想看不清，记不住。”
　　封凛沉默两秒：“那眼镜盒记得带上，给丁爽，不舒服就摘了。”
　　容修说：“知道了。”
　　说完，径直去顾劲臣的卧室，到洗手间取回那副新隐形。
　　容修来到衣帽间，换了一对旧隐形，对镜整理仪容时，视线停留在镜中的小保险柜上。
　　两人随身物品混于一处，都放在顾劲臣这儿，大家出席活动时，文东会留下看家。
　　刚才两人在卧室，其实也没聊什么。他们互相理解，彼此默契，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是唯一的选择。
　　国际大导演、大IP示好，扔来的这个橄榄枝，顾劲臣到底愿不愿意去接，最后能不能接住，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外界根本没有人在意当事者本人的意愿与心情，大家只关注娱乐价值。
　　所以，只要他和女主先把红毯走了，把“导演邀约”事件实锤，不论最后结果如何、参不参与拍摄，都能给己方留有缓冲与解释的余力，不至于被他人诟病太多。
　　相反，如果拒绝携凯瑟琳走这个红毯，必然又会有人装瞎带节奏，质疑【哈利波特选角，导演属意顾劲臣】的真实性，然后嘲讽诋毁“虚假宣传”“自我炒作”。
　　这些道理，两人都懂。
　　他们都是专业的，有职业素养。
　　他们都是成年人。
　　所以，他们得受着。
　　他们穿着笔挺正装，不可以拥抱触碰，在卧室相对而立，相敬如宾，客观地分析着事件，谈话平静又冷漠，刻意地忽略了心中的不甘、遗憾，和丝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再讲话，只是眼睛凝视着彼此，直直地，深深地凝视着。
　　这次的电影节红毯秀，他们期待、准备了很久——
　　不知是不是地点在“伦敦”的缘故——这里不仅是顾劲臣求学的地方，也是他们约定结婚的地方，所以极为重视，潜意识之中像在彩排婚礼红毯，甚至带着几分对婚礼的期待。
　　顾劲臣说：“对不起，要放你鸽子了。”
　　容修温柔地笑：“别说傻话。”
　　只要求婚、结婚时，别放鸽子就好。
　　容修还反过来安慰他，让他听话，诱哄般地，说只要他乖乖走了红地毯，事后就有会奖励，下一波“容修奖”即将到来。
　　对待专业和工作，两人都不拖泥带水。顾劲臣盯了容修很久很久，最后乖顺地点头答应了先生，然后绅士地抱了抱容修，在他耳边说“对不起”，转身离开了卧室。
　　没有说教，没有命令，更没有因“失约食言”造成的误会与吵架，两人心平气和地商量出了结果，全过程充满了成年人的理智，让人浑身发冷。
　　顾劲臣先离开的卧室，容修转头望着窗外，听到背后门响，也久久没回头，不知是远景模糊了，还是眼睛模糊了。
　　心里不酸么？酸的。酸得要命。这极度挑战了他的主权意识和占有欲。可他不开口。他们都没有权力委屈。
　　这是他们选择的路，任何委屈都能受，他们所坚持的，无非就是将来能在阳光下继续走完这条路。
　　回忆中视野再次模糊，容修回过神，解开了腕上中规中矩的皮带手表。
　　造型团队为他这身红毯战服精心搭配了一系列配饰，包括色调统一、彰显绅士风度的黄金胸针和袖扣等。
　　容修将所有配饰都摘下，换上了一对蓝绿宝石的袖扣。
　　然后，他的手又伸进小保险柜，手指在珠宝间游移，忽顿于半空，不假思索地落了下去。
　　*
　　五星酒店坐落在闭幕式场馆附近，红毯专用车由电影节指定。
　　此时酒店外守满记者，剧组与明星陆续出发。
　　贵宾车场内，一辆加长豪车静静地等待着。
　　“大卫导演还没有对Gu发出正式合作邀请。”在经纪人与助理的调侃中，凯瑟琳无奈地说道：
　　“上帝，八字还没一撇，Gu还没有回应，我们就成了荧幕情侣？我可不想成为贵族小姐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好吗？”
　　话是这么说，但显而易见，凯瑟琳的内心并不如语调那般平静。
　　她不停整理开叉过高的鱼尾裙摆，又低头调整深V束缚的胸型。
　　一会儿将由经纪人达米恩担任司机，将柏林影帝与奥斯卡影后送到颁奖礼的红毯上。
　　“哈！哈！我很欣赏能在最后关头紧抓机会的人。”
　　经纪人笑着岔开了话题。
　　但那目光闪烁的笑意却显露出他的野心，他得意地说：“没有人能拒绝奥斯卡宠儿的邀请，也许他早就对你有想法。”
　　凯瑟琳再次翻了一个白眼，随即就感到脸热。今天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翻了多少白眼，而在最后的时间，得知Gu对她正式提出邀请，她又不知道脸热了多少次。
　　大卫导演透露合作意愿之后，她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很快就能收到Gu的红毯邀请，她甚至婉拒了所有男星的示好。
　　可是，直到今天傍晚，Gu那边始终没动静。
　　就在两小时之前，她还没有收到Gu的邀请，已经做好了独自走红毯的准备。
　　身为奥斯卡影后，不论是携男伴出场，还是红毯独美，都能捕获全球无数镜头。
　　万万没想到，在最后确认红毯顺序的关头，Gu的经纪人联络了她。
　　“他只对电影感兴趣。”凯瑟琳说。
　　“你知道的，华人比较含蓄。”经纪人说：“七年前在柏林我就察觉到了，Gu对你很有好感，因为他没有参加任何社交派对，只接受了你的酒会邀请。”
　　说到这，经纪人郁闷地叹了口气，扼腕道：“万万没想到，那年他拿到了银熊奖。”
　　提前当年事，还有个小插曲——
　　当年柏林电影节上，闭幕颁奖礼前两天，凯瑟琳对Gu发出酒会男伴的邀请，经纪人并没有阻止，因为他就根本没想到，那个低调的华人演员，竟然欣然接受了。
　　现在想来，好在当晚的酒会上，他没有强硬地把凯瑟琳从Gu的身边拽走、把她介绍给在场的圈内大佬……
　　不然“宴会女伴跟人跑了”这种事，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有失颜面，今天一定会被柏林影帝记恨上吧？
　　但Gu当时确实只接受了凯瑟琳的邀约。
　　“因为Gu和我是同窗啊，那时他在中国出道不久，在柏林也只认识我。”凯瑟琳挣扎地解释，深呼吸一下，“达米恩，我怎么才发现，你居然如此八卦？！”
　　“明明是你的反应非同寻常啊。”经纪人笑叹道，“不信你问杰西。”
　　坐在副驾驶的杰西是助理，也是也是凯瑟琳的表妹。
　　她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毫不委婉地说：“凯瑟琳，我们都看到，收到Gu的邀请之后，你毫不矜持地答应了，还在两个小时之内换了六套礼服。”
　　“……”凯瑟琳哑口无言。
　　经纪人与助理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扭头看向低着头、不停整理礼服的影后，眼底双双闪过一抹诧异又激动的光芒，顿时觉得事情可能会很有趣。
　　经纪人想，换成三年前，以Gu的地位和人气，即使拿到过银熊奖，也还够不上资格与自家影后闹绯闻。
　　但从眼下局势来看，不论是品牌，还是明星，都不会忽视亚洲市场，更不会无视中国市场。
　　凯瑟琳想拓展亚洲花路，单单凭借作品的口碑，还不足以让她获得更大的流量与人气。
　　而近年来Gu发展正盛，摘夺银熊奖之后，并没有昙花一现，八月威尼斯一战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他的影响力，将来一定能取得更耀眼的成就。
　　这种人气和影响力，正是“即使获奖也不红”的凯瑟琳需要的。
　　Gu的发展方向也十分明确，所以两人搭档合作，必然是双赢。
　　而且，他们都是单身，即使最后并没有发展到媒体们猜测的所谓恋情，花边和绯闻也无伤大雅——大家都喜欢更具有娱乐价值的新闻。
　　车厢内沉默良久，只有汽车引擎的噪音和空调细微的声响。
　　见自家表姐仍在死撑，小助理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Gu比很多小眼睛的亚洲人更帅气，而且从没有过什么性丑闻，比之前追求你的那位唱歌的正派多了……”
　　“都说了不喜欢。”凯瑟琳打断道，“我没打算和同行交往。”
　　小助理又问：“那你知道Rong吗，就是银狮奖的Rong，他也是音乐人哦，就是昨晚我们看过的推特新闻上的主唱。”
　　提起昨晚的推特，简直是摇滚狂欢节。
　　杰西突然来了兴致，兴奋地扭着身，接着说：“现在整个伦敦都是他的新闻，今早的《星期日泰晤士报》报道了LOFT和雷丁的演出，还提到了DK乐队，Rong不仅为电影配乐，还是摇滚乐队主唱，很带感吧？”
　　凯瑟琳回忆了下：“嗯，你想说什么？”
　　助理跃跃欲试，开始做美梦：“其实，就算今晚Gu没有动静——我是说‘如果’，你也可以考虑邀请Rong一起走红毯啊，你看到那些摇滚歌迷有多疯狂了吗？现在你就是作品口碑在线，但是人气不太行，如果能火出圈的话……”
　　说白了，就是电影卖座，演技在线，但演员不红。
　　大家都不关注女主，拿奖之后也掀不起风浪，影迷们甚至忘记了这位奥斯卡影后叫啥。
　　凯瑟琳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小助理这是仗着是她的表妹，就完全放飞自我，往死里扎她的心啊。
　　自己是多么悲催的奥斯卡影后……
　　凯瑟琳哭笑不得，还真把她当成是可以随便选男伴的女王啦？
　　“我怎么会考虑Rong啊？拜托，即使答应和Gu搭档，也只是觉得Gu的脸蛋不错，身材也不错，最主要的是，他是我的师哥，师哥知道吗，而且这次的提名作品很精彩，备受关注！”
　　凯瑟琳抓狂地说着，有点语无伦次，又额外补充了一句：“虽然Rong的胸肌手感很好，但Gu更很有东方王子的韵味和魅力！”
　　说着，她又报复地瞟了经纪人的后脑勺一眼，冷笑道：“嗯，比达米恩的好太多了。”
　　经纪人举着水瓶僵住：“……”
　　“咳！”经纪人呛了一口水，“Rong的……胸肌，你感受过？”
　　凯瑟琳无语，她连Rong本人都没见过，刚才那话只是一个修辞方式！
　　不等她开口，助理笑嘻嘻地说：“我姐的意思是，她感受过Gu的，他们一起拍过话剧。”
　　凯瑟琳黑脸：“谁叫你多嘴……”
　　大意了。
　　都怪自己对这两人倾诉过太多感情问题，如今心底的秘密丝毫也掩饰不住。
　　老实说，她还是少女时，就对Gu颇有好感，因为对方是那样优秀的男性。
　　不过……
　　“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和同行交往！”凯瑟琳的额侧暴出青筋，那在白人姑娘脸上尤其明显。
　　她气急败坏地辩解着：“就算绯闻满天飞，我也不会嫁给外国人，耶稣基督，我真的不想嫁到中国去啊……”
　　经纪人和助理：“……”
　　“知道啦。”经纪人关注着时间，时不时地看向车窗外：“我的小公主，你才刚刚得到王子的邀请，就已经开始想象要嫁到中国去了？”
　　凯瑟琳：“……”
　　“他出来了。”助理擦了擦车窗上的水雾。
　　凯瑟琳紧张地坐直身子，又慌忙整理裙摆。
　　她开始担心自己的露背低胸鱼尾礼服是不是太暴露，含蓄的华人先生会不会不喜欢？
　　而且她隐约感觉，Gu可能不喜欢黑色，她选另外一件白色就好了。
　　车窗外，在几位保镖和助理的护卫下，一个雅致的清影在寒霜中出现。
　　男人一袭革履西装，身披笔挺长风衣，从贵宾楼的台阶下来。
　　十二月的寒冷袭人，周遭人冻得要么紧绷身体，要么哆嗦快步。
　　唯有那抹淡雅身影，脚步不疾不徐，飘逸清俊，安然自若，一刹那间冬季萧索景象仿佛都模糊淡去。
　　凯瑟琳看到了一幅中国水墨画，那个男人行走在落纸烟云的迤逦丹青中。
　　*
　　“楼下有不少记者。”走出套房时，张南提醒，扫了一眼武西和赵北。
　　文东和卫忠都不在身边，张南更为警惕。
　　好在男爵的保镖们都在楼外等待，不然混乱起来真怕hold不住。
　　“自家媒体？”容修走路带风，随口问道，“他们没去红毯现场？”
　　“红毯那边堆满了，记者太多，哪儿都有，”封凛加快脚步去按电梯，“外面的和威尼斯的场面差不多，国际电影节怎么可能只有自家记者？”
　　容修似懂非懂：“哦。”
　　见自家摇滚明星还在装酷，丝毫不紧张，封凛心里吐槽，容修是不是以为“伦敦国际电影节”的规格不如欧洲三大电影节？
　　“总之，稍后会有一波采访，让李导去应付，”封凛耳提面命，唠叨个没完，“你就乖乖躲在团队后面，躲得远一点，不要回答任何记者提问，一切都交给团队。”
　　容修又“哦”，进电梯，下楼与李导汇合，他们要一起去往场馆。
　　此时，剧组气氛轻松愉快，得知自家影帝不再犯犟，大家心悬的大石落了地。
　　只有知道两人关系的李里情绪低落，对容修投去歉意目光，遗憾又无可奈何。
　　“高兴点。”容修笑着上前，与李里并肩进电梯，反过来安慰他，“表情管理，我潇洒不羁的大导演。”
　　“老子是艺术家，又不是演员，管理个屁。”李里一脸愁山闷海，轿厢里拍了拍容修的后背，“等忙完这波，咱们喝一杯。”
　　李导心疼他们，容修心里熨帖：“我不是糊涂人，心里都明白。没恁大事，您甭为我愁，放宽心。”
　　结果……
　　电梯刚开，闪光灯扑面而来，李里转瞬间春光明媚，老脸笑出菊花，变脸之快堪比柏林影帝。
　　说好的艺术家不会演呢？
　　临近红毯仪式，酒店仍被媒体包围，热闹的场面令容修诧异了下。
　　盛大隆重之感并不逊色于威尼斯电影节。
　　在李导接受媒体采访的当口，副导演拉着容修避到角落，给他进行了电影节的科普。
　　来英国之前，顾劲臣已为容修科普过，但不知是不是谦虚，顾劲臣讲解时理性而又客观。
　　哪儿像副导演，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讲得容修一愣一愣的。
　　其实容修的认知与大多网友一样，对于伦敦国际电影节不甚了解。
　　印象里，欧洲三大才更惹人注目，也更为高调商业，更受全球娱乐圈瞩目。
　　实际上，伦敦国际电影节之所以被誉为“电影节中的电影节”，是因为它的含金量最高，其次才是柏林国际电影节、洛迦诺国际电影节、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芝加哥国际电影节、东京国际电影节、洛杉矶国际电影节等。
　　“戛纳近年差了点，玩商业和时尚了。”副导演啧啧摇头，掩饰不住得意神色。
　　伦敦国际电影节充满了英国特色的“傲慢感”，因为它压根就不以竞赛为主，而是真正意义的艺术影展。
　　这里只展出当年全球各大电影节上的获奖影片，为本就获得荣誉的成功电影人们提供更高层次、更高规格的展示平台。
　　……嗯，连这里的电影节都有一种“咱们这里都是贵族”的英式气质。
　　当然啦，虽然不以竞赛为主，但评审团还是为成功的电影人们准备了奖项，甚至直接“打赏”，奖金来自“英国电影学院奖励基金”，专门奖励给资金不足的优秀导演。
　　过去《大闹天宫》动画片，就拿下了1978年伦敦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影片，当时中国的动画水平举世瞩目。
　　由于它的含金量与超脱的地位，伦敦大奖成为每一位成功电影人的理想目标。
　　附带一提，国内不少电影人会自欺欺人地杜撰新闻，报道自家作品摘夺“伦敦国际电影节”大奖，实际上却不是“BFI London Film Festival”，而是“伦敦国际华语电影节”“伦敦电影节”“伦敦东亚电影节”等等……
　　以致于当国内网友得知“李导作品入围伦敦国际电影节、顾劲臣提名最佳演员”时，大家并不觉得有多了不起——
　　听起来好像没有柏林、戛纳、威尼斯电影节那么响当当，甚至不如棒子的釜山国际电影节有知名度……
　　“BFI”这个名头很有含金量。
　　副导演解释着，在夸张的肢体语言、生动的侃侃而谈中，容修终于深入了解了自己到底在参加什么活动。
　　——完全就是“高个里面拔尖子”。
　　好比当年他带队去国外参加特种兵军事比赛，对手们都是获得过诸多荣誉的兵王团队。
　　时隔多年，在威尼斯斩获小狮子“评审团大奖”的华语电影，再次登上伦敦国际电影节的璀璨舞台。
　　在电影节中的电影节上获得了提名，岂不是影帝中的影帝？
　　自家影帝真棒。
　　容修有点溜号，敏锐的听觉让他清楚地听到，李里回答记者们的提问时提到了自家臣臣的名字……
　　封凛无语，他感觉一只大猫乖乖呆在角落，脑袋上飘着一个气泡，里面是小鱼干，而副导演滔滔不绝的话自动绕过了大猫的耳朵。
　　容修听着远处的声音。
　　“在我合作过的演员当中，Gu是最为敬业的，他的眼中，除了作品，就是表演……。”
　　李里的英语水平一般，中英文掺杂着讲，时而连比划带表演，旁边的翻译都蒙圈了，记者们哈哈大笑。
　　“大卫导演的邀请”“Gu与凯瑟琳一起走红毯”这类传闻，一直在热搜上居高不下，让高大上的英伦绅士记者们也难得八卦起来。
　　于是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今晚Gu的红毯女伴上。
　　一位是英国栽培的华人影帝，一位是摘夺奥斯卡的英国影后。
　　顾劲臣与凯瑟琳同时得到了大卫导演的青睐。
　　炒作也好，绯闻也好，大家都希望，两人能在伦敦红毯上擦出默契的火花。
　　“大卫导演与我英雄所见略同啊！在选择演员方面，导演们有着自己的考量，我们看中的是Gu的能力。而凯瑟琳是Gu的同窗，两人有联络、有默契也不足为奇。这些都是事实，Gu完全没有炒作绯闻的必要。”
　　说着，李导严肃语气一收，调侃地接着道：
　　“老实说，影迷们都在抱怨，认为Gu早就应该多多与圈内同行们交流，多多和优秀的国际演员们接触——如果能把他优秀的红毯搭档介绍给大家，那就太好啦！”
　　回答得滴水不漏。
　　封凛又无语了，自动将李导之前的那句话修正了一下——
　　在顾影帝的眼中，除了容修，就是作品和表演。
　　就在封大金牌的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一波记者朝团队后方涌了过去。
　　随后记者们就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前一刻还老实答应自家经纪人不回应任何记者问题，后一刻容少校就舍我其谁地站到了镜头前面（……）
　　“荒谬。”
　　这是容修面对记者提问“八卦问题”时的第一反应。
　　“对于Gu来说，电影节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他只靠作品说话，也只有作品才能决定一名演员的能力和人气。Gu绝对不会利用绯闻来炒作。相反的，与镁光灯与花边新闻相比，他更加专注于镜头面前的表演工作，那些八卦新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容修挺拔站在媒体面前，严肃地发表了自己对舆论与八卦的看法：
　　“对于‘不喜欢绯闻八卦’这点，我表示理解，因为我本人也是如此。
　　“但是，Gu与我不同。身为一名摇滚乐队主唱，我必须站在镁光灯下，时刻注意舞台下观众的反应，努力搅动周遭的气氛。而Gu的工作主要集中在片场，他总是安静地琢磨演技、专注于剧本、与对手戏演员交流讨论……
　　“Gu是一个对电影十分狂热的人，你们能理解那种‘狂热’么？如果他真的有那个时间，我想，他更愿意和主创们讨论下一场戏的拍摄，或者一个人坐在旁边解读剧本，而不是炒作一些对作品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绯闻八卦。”
　　在无数记者和话筒的包围中，容修淡然自若、毫不回避地回答了提问。
　　镜头里，男人轻烟嗓柔和悦耳，浑身却散发侵略气场，让媒体们不自觉地将他与那些国际知名摇滚明星们的坏脾气和古怪性格联系在一起，下意识地都不敢造次。
　　更重要的是，他说得直接而又诚实。
　　这就是摇滚的特质？
　　封凛扶额：“……”
　　外国记者是否理解那种“狂热”不清楚，反正老封见过顾影帝对容修的那种狂热——
　　抓着容修的皮带扣，捞着人往卧室里拖。
　　或者，单手掐着容修的脖子索吻……
　　封凛回过神，表示暂时对自家大魔王的表现很满意。
　　在全球镜头的怼脸拍摄下，在不顺耳的提问中，容修并没有抵触，回答得很好。
　　就在封大金牌舒了一口气的时候——
　　容少校身姿挺拔，态度认真，正色补充：“总之，Gu是一个好人，单纯、善良、绅士，我很喜欢他，他和我相处得十分愉快——你们能不能关注一下这些？不要关注那些没边儿的八卦了，也不要再传绯闻，那样对女生也很不尊重，不是么？”
　　封凛：“？？？”
　　什么玩意儿？！
　　记者们：“？！！！！”
　　这是什么大爆料吗？
　　（顾劲臣：“……”）
　　顾影帝喜收好人卡。
　　“哦，我是说，我很认同他，欣赏，”容修转头看向翻译，“Like，right？”
　　大厅全场众人：“……”
　　不，不用解释，大家知道你懂英语。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很喜欢他了。
　　Rong喜欢Gu！
　　哦，认同，欣赏。
　　虽然但是……
　　其实这一点媒体们早就知道了啊！
　　八月威尼斯的那晚，Rong在全球镜头前对记者大发脾气，他说：“Gu是我唯一的影帝”。
　　而Gu老早以前就说过，Rong是他唯一喜欢的摇滚主唱。
　　直到今日，Gu的推特帐号头像仍是两人拍摄《全球追缉》时的“通缉犯照片”——红色背景的合影——拍完一直没换下来。
　　“拒绝绯闻炒作，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容修总结道，“回答完毕。”
　　在场记者们：“……”
　　好嘛，寒冬腊月的，大家苦哈哈蹲点采访，结果那两个互为迷弟的家伙，竟然在利用咱们的镜头互相告白？
　　妈哒，酸不酸啊，该死的男人的友谊。
　　记者们哭笑不得，连抱怨带吐槽，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好奇心。
　　莫名有一种更想看“友情的修罗场”的赶脚。
　　之前主办方内部透露，今晚Gu应该是和Rong一起登场的。
　　但半小时之前，大家都收到【Gu将携手凯瑟琳一起走红地毯】的消息。
　　现在全网都是这则新闻。
　　银狮奖的Rong，被红毯搭档临时放了鸽子哦～
　　伦敦国际电影节向来低调，只有线下影院热闹，网上宣传不多，网友们的参与度也不高。
　　而今年……
　　在大卫导演、哈利波特前传、柏林影帝、奥斯卡影后、雷丁搅动风云的银狮奖Rong……这么多话题的影响之下，闭幕式的流量喷井式上升！
　　现在大家都迫不及待想看红毯大秀了！
　　*
　　莱斯特广场是伦敦戏院的中心。
　　晚上七点，离“闭幕式暨颁奖典礼”还有半小时。
　　为期半个月的BFI伦敦电影节转眼就要结束了。
　　和威尼斯电影节的情况差不多，大多剧组与影星们在出席了自家作品的首映之后，就选择了离开，所以与开幕式相比，“闭幕仪式暨颁奖礼”显得星光黯淡。
　　但还是有不少国际明星被召唤了回来，所以粉丝们的热情都没有削弱。
　　主会场的红地毯成为了影迷们最后的狂欢场地。
　　红毯仪式还没正式开始，整个街区就喧嚣起来，尖叫声、呐喊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电影宫坐落在伦敦西区的繁华地段，整个区域开始交通管制，并且重新进行了装饰规划。
　　街上到处是巨屏电影海报，与斑斓的街灯、霓虹、店铺的灯牌交相辉映，仿佛一个赛博朋克风格的电影都市。
　　这是最受英国人欢迎的电影盛事，整座伦敦都为电影而生。
　　不过，与在海边举办闭幕式的威尼斯相比，繁华街区的弊端就是空间略显局促。
　　莱斯特广场周围全是戏院，还有无数家的夜店，每个周末夜晚这里都是狂欢节，拥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外围的地上有电影明星的名字和掌印，犹如好莱坞星光大道一样。
　　主场馆正门前，提供剧组与影星拍照的空场不大，只有一个篮球场的空间。
　　此时，广场附近的街区挤满了欢呼的影迷，临街还有影迷源源不断地朝这边涌来，道路上随处可见在维护秩序的交警。
　　媒体席位则是临时设置的多层金属台阶，记者们一层一层坐上去，黑压压的都是人。
　　巴掌大的红毯区域，虽然拥挤混乱，比不上威尼斯的浪漫，也不如戛纳时尚豪华，但却充满了接地气的生活气息。
　　——颇有一种柏林电影节的感觉。
　　在场的资深影迷小姐姐们想起，多年前的柏林电影节，也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当年，很多影迷就是在柏林电影节闭幕式那天，才真正地关注到顾劲臣。
　　当时，柏林颁奖礼的电影宫也在繁华街区，会场门前拥挤而狭窄，到处都堆满了人。红毯仪式开始不久，大家看到了一张东方帅哥的脸，在混乱的人群之中，出尘清俊，雅致淡然。
　　——二十六岁的顾劲臣，就那样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第953章 晋江文学城:微笑假面
　　“当时你们都没想到他会拿奖？”人群之中，叶霄问身边的影迷。
　　影迷们笑着摇头，然后齐声回答了一句“热梗”：
　　“不管拿不拿奖，他已经是我心目中的影帝啦！”
　　“噗！”白翼一口立顿桃子柠檬红茶喷了出来，这不是自家老大的台词嘛！
　　“哈哈哈！”四周DK歌迷们大笑。
　　叶霄环顾四周乌压压的人群。
　　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场观看国外电影节的红毯仪式，过来时被撞得东倒西歪，黑明浩一直在背后张着双臂护着。
　　大概是戴着墨镜、臭着一张脸看着很凶，渐渐地，以黑明浩和叶霄两人为中心，半径一米都没人接近。
　　今晚黑草莓四人都到齐了，傍晚时与二哥他们约了晚饭，然后大家一起来到颁奖会馆。
　　此时，红地毯的右侧，正对场馆正门的小片区域，已经被DK兄弟们、黑草莓、摇滚歌迷与影迷小姐姐们占领了。
　　十二月的寒风让叶霄的双手失去知觉，但四周火热的尖叫和呐喊又让人热血沸腾。
　　“戴着。”黑明浩摘掉皮手套递给他。
　　叶霄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风衣西装的打扮，显然不像一身皮衣的黑明浩那么搭配这副手套。
　　“让你戴着，我可不想自己的吉他手冻坏了手指，”黑明浩低声说，顿了顿，又补了半句，“明明已经很倒霉了，还要被无数你的粉丝骂不顾队友死活。”
　　叶霄刚要感动，就被后半句噎到。
　　他知道黑明浩说的是三年前乐队在伦敦演出，就是那天夜里……宿醉从黑明浩身边离开，独自回了国，在飞机上开始发烧，落地高烧不退，导致不得不休息一个多星期。结果，身为队长的黑明浩追回国，要和主办方协调演出合同，又要给场馆赔偿，还要背锅，被叶霄的老婆们挤兑一通。
　　叶霄瞟了他一眼，夺过手套老实戴起来。
　　叶霄身为吉他手，弹了三十年吉他，常年与钢弦接触，手指难免有点糙，活动量让骨关节变得突兀，已经不如年轻时那么好看了。
　　黑明浩的手掌要比他的大些，但叶霄将手伸进手套里时，却感觉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而且戴上显得手指纤长匀称，里面毛绒质地还留有滚热余温。
　　胡海龙和白帆不知跑去哪儿看热闹了，同时一起去浪的，还有试驾一辆迈凯伦P1的沈大公子。
　　容修特定的那辆DBR22，让沈起幻心痒难耐，当即对英国车产生了兴趣，下午刚到伦敦就跑去看车了。
　　虽然为了避嫌没选择阿斯顿马丁，但迈凯伦P1也一千多万啊。
　　“讨厌的富二代。”黑明浩说出了周遭人的心声。
　　买千万豪车就像买大白菜一样，运费和各种税就不用说了，光是回国改装的费用，就能在京城买一套房了！
　　“他们就是在附近绕一圈，一会儿就回来啦！”白翼看了看时间，红毯秀开始了。
　　*
　　其实在入围名单公布时，凯瑟琳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悬念地出局了。
　　在众多电影节当中，BFI伦敦国际电影节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电影节中的电影节，旨在优秀作品中遴选出更加优秀的作品。
　　所以，设立的奖项不多，而且都很特殊。
　　奖项大多颁发给优秀作品，但没有设立“最佳导演”“最佳男女演员”等常规奖项。
　　针对演员的奖项，是由英国电影协会颁发的“荣誉奖”。
　　男女同台竞技。
　　凯瑟琳自知，身为英国本土女演员，她拿到了奥斯卡影后的荣誉，获得英国电影协会的提名并不意外。
　　但也仅仅止步于提名。
　　与Gu相比，她这两年的成绩委实一般，也提不起什么劲头。
　　本次她参演的电影作品，在五月戛纳获得了最佳剧本奖，但她的表现并不是格外亮眼，也与大奖失之交臂。
　　她心里明白，大概是因为自己对故事并不是很认同。
　　如果演员对故事缺乏认同感，就难以产生共鸣，即便能用专业掩饰过去，所呈现出的东西也难尽人意。
　　此时，街上人山人海，车辆在路边艰难前行。
　　主会场距离酒店不过两条街，但剧组却不能步行过去。
　　他们必须搭乘官方指定车辆，从酒店出发，在附近绕好几圈，等工作人员通知之后，才能缓缓驶入，排队依次开到主会场门外。
　　官方派遣的黑色加长轿车后座，凯瑟琳看着坐在身边的Gu，看不出他脸上的情绪。
　　离开酒店的一路上，两人叙了一会儿旧。
　　驶入莱斯特广场附近时，Gu沉默下来，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车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大道的两侧，远处主会场门前水泄不通。
　　黄昏夕阳下，熟悉的莱斯特广场人山人海，影迷们纷纷举着明星的海报和剧照，霓虹灯与盛典大屏袭入视野，让他深刻地感受到——
　　十年过去了，他在这里读书，在这里初出茅庐；如今，重回西敏市，西区戏院的中心，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种私密的心情，不可言说，只渴望与私密的人分享。
　　私密的人不在身边。
　　见Gu沉默许久，凯瑟琳问：“怎么样，做好准备了吗？”
　　顾劲臣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还用做什么特别准备么？”
　　凯瑟琳耸了耸肩：“比如，入场前的采访提问的环节？”
　　顾劲臣失笑：“奥斯卡影后也会为这种事紧张？”
　　凯瑟琳微愣，摆手笑了起来：“别打趣我了。”
　　经纪人直视前方，缓慢地开车，眼角余光与小助理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揶揄与调侃。
　　两人都从自家影后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娇嗔，笑时还用手指掩着嘴，这个小女儿家情态可不是在片场摸爬滚打的好莱坞女主会有的。
　　凯瑟琳时刻注意着仪态，笑得温柔婉约，可她很快就发现，Gu在与她交谈时并没有注视她的脸，也避开了她被低胸礼服包裹的身体，而是将视线落在她背后的车窗上。
　　仿佛在观察车窗外的盛况，顾劲臣说：“我们只需要站在镜头前，和影迷们分享一下表演心得和电影理解，就足够了。”
　　凯瑟琳轻轻捏了捏拳头：“决定得太突然，确实来不及准备，我想……真的只能随机应变了，希望今天的表现不会让影迷们失望。”
　　顾劲臣语气带笑：“凯瑟琳，你和年轻时不一样了。”
　　凯瑟琳微微挑起了眉心，露出诧异的神色：“咦？你说我很老了吗？”
　　“我说你成熟了，算是夸赞？”顾劲臣坦率地说，“但是，却不像当年那样够胆了。”
　　凯瑟琳疑惑地睁大眼睛。
　　顾劲臣说：“中国有句话，有得必有失，我还记得，当年一起排练话剧时，你可是敢把记者撵出戏院的主儿，他们都在问，嘿，那个被哈姆雷特抛弃的疯癫姑娘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聊起往事，凯瑟琳终于端不住，发出畅快的笑声。
　　笑声里带着对曾经的怀念，听起来还有点悲凉。
　　“相信你自己，即使没有任何准备，也可以轻松掌控全场，以前你在舞台上从来都没有慌张过。”
　　澄澈的嗓音如清风般在耳边掠过，顾劲臣像是在宽慰她，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凯瑟琳沉默下来，顺着Gu的视线，朝窗外的影迷们望去。
　　无欲则刚。
　　拥有了名利地位，获得了荣誉，享受过万众瞩目的滋味，就会想得到更多，也害怕失去，人也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能和你再次见面，真的很荣幸。”凯瑟琳悠长地感叹了一声，“没想到，你真的一直单身。戒酒了么？”
　　问完这句，顾劲臣终于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两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很快又回避了视线，没有再叙旧，只是一起回想起了当年一起演《哈姆雷特》舞台剧时的往事。
　　那是柏林影帝和奥斯卡影后的小秘密——
　　那年，凯瑟琳刚读大学，被交往的已婚导演抛弃了，躲在后台的道具间哭泣。然后，她遇见了同样躲在那儿的华人师哥。
　　他正在伤心地酗酒。
　　当时二十四岁的Gu已经主演了五十多场《哈姆雷特》，在西区获得极高赞誉，凯瑟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躲在杂物间里灌醉自己。为了阻止他，她就抢过了他的酒瓶。
　　结果，她却喝得比他还要猛，醉醺醺地对他倾诉了很多，对那个欺骗自己的老男人破口大骂，还说将来要拿奥斯卡小金人，让那个老男人无地自容……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坐在乱糟糟的杂物间，顾劲臣稀里糊涂听她骂了半小时，然后听她聊事业、婚姻和爱情。后来，顾劲臣对她说，他毕业后就要回中国了，将来不会结婚。
　　转眼十多年过去，他们都成熟了，得到并失去，到头来只是相视一笑。
　　不知在附近绕了多少圈，经纪人终于得到准备进场的消息。
　　加长轿车再次经过了下榻的酒店，凯瑟琳终于回过神。
　　她想找机会询问Gu，是否会接受大卫导演的片约。
　　然而她发现，Gu已经再次转过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车窗外。
　　那眼神温柔又悲伤，像在街头看到了多年前的情人。
　　*
　　颁奖典礼入场仪式开始了。
　　红毯两侧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包围，影迷们的热情将冬季黄昏的萧索点燃。
　　星光璀璨，佳作如云，红毯仪式刚开始时，大家还很矜持地聚集在一起。
　　记者们也比较镇定地拍摄，嗡嗡的交谈声在空气中交织着。
　　红毯仪式也有“暖场”“压台”的时段，前半场与最后都较为混乱，出场的明星形形色色。
　　还有些蹭红毯的明星，极力地释放着自己的魅力，希望能吸引国际媒体们的镜头。
　　除非特邀的大腕、提名的剧组与影星抵达，否则工作人员不会清场。
　　于是就会出现一大群明星滞留在不宽敞的红毯上的画面。
　　随着时间分秒过去，越来越多的国际影星亮相，现场也越来越火热，尖叫声此起彼伏。
　　著名演员汤姆-希德勒斯顿出场，随后是迈克尔-法斯宾德，女星西耶娜-米勒……
　　提到有代表性的英国女演员，大家都不会忘记《泰坦尼克号》上的那位古典美人露丝吧？
　　红毯进行到后半场时，即将50岁的凯特-温斯莱特带着自己23岁的女儿一同走上了红毯，迎来了今晚的大高潮！
　　十二月的寒风也挡不住影迷们的热情。
　　冯佳佳和舒小可激动地蹦跳着，尖叫着，呼喊着：“露丝！啊，真的是露丝！”
　　连DK后援会的“宣传长”大衡也不淡定了，看到少年时期的梦中情人，他亢奋得脸都涨红了。
　　凯特的身材仍然像年轻时那么壮实，这么多年过去了，露丝也已经显老了……
　　影迷们对优雅老去的偶像仍然充满了热情。
　　岁月从不败美人。
　　远处，黑色加长轿车排队等候着。
　　顾劲臣和凯瑟琳一齐望着窗外沸腾的人群，一片片“凯特”“露丝”的嘶吼声涌入车内。
　　人群里，叶霄被汹涌蹦跳的人群撞得站不稳，黑明浩在背后扶着他。
　　叶霄见开跑车出去浪的白帆、胡海龙和沈起幻已经按时回来了，终于放了心。
　　然而很快的，他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扭头问白翼：“顾老师什么时候入场，不会是在露丝之后吧？”
　　影迷小姐姐们：“……”
　　大家已经抱怨了有一会儿。
　　为什么每次都让哥哥在国际大腕后面登场？
　　凯特在红毯上逗留了八分钟，激起了现场大高潮，之后很容易接不住气氛啊。
　　“有什么奇怪的？”白翼扬着下巴，反而有点骄傲，“上次在威尼斯，臣臣也是在大牌明星之后出场的，还有李导剧组，据说是官方安排的，因为怕换成别人镇不住场子，这才叫压轴出场呢！”
　　“凯特是特邀嘉宾，不是携作品来的，所以不适合压轴。”沈起幻压低声音，“她是女王亲授勋爵的女演员。”
　　其实，这也不是沈起幻的结论，一个吉他手哪儿懂英国电影圈的事，这是刚才加百列对他透露的。
　　没错，今晚加百列如约到场，此时已和路易坐在了馆内的贵宾席位上，准备观礼。
　　两人是坐直升机“大长椅巴十二号”过来的。
　　要不是容顾二人要在伦敦走红地毯，即便男爵阁下平时关注电影节，也不会大张旗鼓亲临现场。
　　聊到臣臣几时走红毯，影迷们都在兴奋期待，管理层的姑娘们却有点打蔫。
　　容哥不能和臣臣一起走红毯实在遗憾。
　　但大家都在安慰彼此，没关系，将来还会有机会。
　　……可是，机会真的会很多？
　　容哥有自己的工作和团队，不可能经常抛下乐队跑来电影节，而臣臣也不可能离开剧组，去和容哥一起参加音乐节，或是一起去音乐颁奖礼走红地毯。
　　明明已经约定好了的……
　　公私分明？成年人就是可以利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外加一句“我们能不能成熟一点”，就不履行与家人的约定，伤害亲近的人比损害自己外界声誉的成本要低得多。
　　男女平等？如果容修是顾劲臣先邀约定下的红毯女伴，官方和团队真的会要求临场换人？即使他们要求了，以容顾二人的绅士原则真的会同意？
　　他们无法平衡工作与家庭，也无法获得与寻常伴侣平等的权益，两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将来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多。
　　夕阳落下时，气温降下来，寒风呼啸而过。
　　但主会场门前的欢呼声始终没停，影迷们热情似火。
　　红毯是女明星们争芳斗艳的战场，她们是真战士，在长.枪短炮的镜头围攻之下，不畏炮火，不惧严寒。
　　男士们甘当绿叶，并乐在其中，乃至于几位男明星直接哆嗦着避到红毯边边，让自己美丽的老婆尽情地接受媒体拍摄，自己则跑到一旁和各位丈夫聊了起来。
　　挤在媒体区域的iVocal官方镜头也在拍摄。
　　iVocal导演和摄像师都不是专业记者，他们昨晚刚直播了LOFT和雷丁的两场摇滚演出，今晚又拿着特邀函来凑热闹。
　　好在他们身旁就是国内官媒派来的几位记者，有专业的同胞带着，拍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今晚华人媒体们都凑在这片小区域了，比以往的国际电影节规模更大一些，而且不远处就是华人的应援团。
　　今晚华人应援团人数众多，他们手举着“生而为人”的海报，占据了观众群体的大部分。
　　然而细看才发现，应援团当中，绝大部分都是英国的影迷。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群英国支持者们当中，竟然还混了一群东伦敦LOFT、摇滚熊猫的歌迷！
　　昨晚雷丁才炸场，DK空降、退场都很突然，充满了神秘感，也让当地滚迷们意犹未尽。
　　得知今晚还能看到Rong，欧洲滚迷们在推特和脸书上奔走相告。
　　什么？
　　这个DK乐队，也太神了吧，昨晚才刚直升机空降作妖，今晚又要出现在咱们英国第一电影节的红地毯上？
　　于是，无数滚迷二话不说跑来凑热闹，三五成群地来看摇滚明星啦！
　　滚迷们都是人来疯啊。
　　不管看没看过电影的，稍微都听说过Gu，昨晚也认识了摇滚主唱Rong，于是，当地滚迷们在华人应援团队之中相当合群。
　　有的现场借海报、手幅举着，都不知道电影是啥，就跟着华人影迷们一起喊了起来。
　　然后大家真的就在后援会的人群中看到了DK乐队的成员们，还有黑草莓乐队。
　　昨晚还在高高舞台上炸场子的乐手们，今晚就近距离地站在了他们的眼前，和他们一起为电影应援，当地滚迷们都太兴奋了！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出圈”——
　　电影协会正儿八经的电影节，一群摇滚歌迷跑来干啥，真闹腾（……）
　　就像每次DK摇滚演出，舞台下方是站着打坐的国际影帝，还有一群清高闷骚的影迷小姐姐（……）
　　所以，就变成了眼下这个局面。
　　“生而为人”的应援规模相当惊人，当属今晚红毯现场的“第一后援团”，铺天盖地都是电（摇）影（滚）粉丝。
　　*
　　此时，凯特-温斯莱特和她的女儿接受了采访，已经离开了红毯区域。
　　身旁的同行们都在谈论，李导剧组可能要最后半段才出场，不知顾老师和奥斯卡影后什么时候出场……
　　iVocal导演举着手机，将镜头瞄准了红毯入场的一端，敏锐的媒体嗅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顾劲臣今晚真的要和凯瑟琳一起走红毯？
　　据说两人在读书时就认识，网友们还扒出不少花边新闻，比如在顾劲臣主演的舞台剧《哈姆雷特》中，凯瑟琳饰演与他热恋又被他抛弃的姑娘，后来70多场大获好评的《悲惨世界》，凯瑟琳正式出道就没再参与演出了。
　　电影圈里有个笑谈，顾劲臣走红地毯携带的第一个女伴一定是他的老婆。
　　所有的媒体都在等待噱头，像当年从不携带女伴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第一次携带吉赛尔-邦辰出席奥斯卡，话题直接登上了国际娱乐头条。
　　难道说，那两个人真的像传闻所说的那样，正在约会？
　　以顾劲臣的身份背景，不可能交往外国女友吧？
　　顾劲臣根正苗红，而且是独子，顾家门风严谨，不可能娶进门一个外国媳妇吧？
　　可是，顾长宁早晚会退下来，顾劲臣也不在编，仔细想一想，又好像没什么不合理，也没有太大的阻碍，反而对中英两国的电影交流有很大帮助呢。
　　不对，传闻不可信，新闻讲究的是实事求是。
　　iVocal导演连忙打消了胡思乱想。
　　其实，内部还有一个关于容修身世背景的传闻更加吓人，反正他是不相信的。
　　这些事在国内没人敢讨论，即使有疑问也不能随意找人解惑，于是他暂时将猜测压了下来。
　　就在这时，周遭的华人影迷们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来了！”
　　“真的是哎！我看到花朵姐姐了！”
　　“还有曲总，在工作人员那边，他们是从另一辆车下来的。”
　　在影迷们的欢呼声中，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射过去。
　　一辆黑色加长轿车缓缓驶入红毯一端，在万众瞩目之中停靠下来。
　　工作人员拉开后车门，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下车。
　　他对工作人员微笑道谢，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对呐喊的影迷们点头回应，一边整理着西装仪容，一边朝车内伸出手。
　　斑斓的霓虹与街灯倾洒而下，犹如艺术大师的画笔，三两笔描绘出一个优雅精致的画面，轻描淡写，却勾勒出了那一瞬间的惊绝。
　　一身深海军蓝的修身西装，戗驳领将英伦风格完美地呈现出来。
　　简约利落的剪裁，包裹着高挑的身材，从笔直的双肩熨帖地顺着胸膛、腰线、长腿一路往下延伸，修身设计在复古中增添了一丝青春气息。
　　白衬衫没有一丝杂色，尖晶石袖扣时隐时现，黑领结一丝不苟，后梳的背头绅士儒雅，将那一袭深海军蓝衬得清冷而高贵。
　　尤其亮眼的是西装左领佩戴的胸针。
　　帕拉伊巴碧玺。
　　与他无名指的那枚帝王绿交相呼应，彰显柏林影帝的高雅品位。
　　在国际红毯上，海军蓝是男明星们除了黑色之外最喜爱的颜色，但它就像英伦复古风格，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
　　顾劲臣近乎透明的白肤，将这一身西装衬得绅士又精致，修身设计勾勒出让人屏息的性感劲瘦身材。
　　在红毯清一色的黑白绅士着装之中，这一身搭配，大胆而又精致地打破了整体暮气沉沉的格局，同时又以配饰色彩推进层次，将他个人独特的气质全然展现了出来。
　　这种东方含蓄的魅力，着实让人挪不开眼睛。
　　即使是在场挑剔的时尚届人士，也不由发出由衷的惊叹。
　　太绝了！
　　东方影帝将这身红毯行头穿绝了！
　　多少以修身设计为主打的高奢男装，想要的就是这种完美的身材与独特的冷艳气质？
　　不少时尚记者举着相机，兴奋地咔嚓拍摄。
　　从整体形象拍到每一寸的特写，从西装拍到每一个珠宝饰品。
　　难怪了，即便没有作品，戛纳电影节的品牌赞助商们也会每年都邀请顾劲臣，米兰等各大时装周都会积极地递上邀请函。
　　在场也有一些时尚博主直接用手机查询，准备第一时间发布顾劲臣的穿搭文案，从西装，到皮鞋，到首饰……
　　然而，当他们调出官方展示图与报价就发现，单是顾劲臣的那一枚胸针，就价值九万英镑。
　　他手指上的那枚帝王绿就别提了，据说是Rong送给他的品牌创业礼物。
　　近处，英国观众们的呼喊声渐渐连成了一片，从红毯的一端传到了中间位置。
　　远处顾劲臣的影迷们终于回过神来。
　　大家傍晚时就跑到这里来，等了三四个小时，终于等到哥哥出场了！
　　随后……彻底炸开锅！
　　最热烈的，当属华人影迷区域。
　　呐喊声很快感染了四周的观众，连同背后的商业街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随后，凯瑟琳下车，四周爆发出一阵欢呼尖叫声，闪光灯铺天盖地。
　　【柏林银熊奖华人影帝＆奥斯卡金像奖英国影后】
　　世纪同框！
　　凯瑟琳下车时，顾劲臣绅士地扶她，帮她遮挡车顶，左臂自然而然端起以便女士搀挽。
　　红毯还没开走，下车的照片图就已经发到了网上。
　　DK妹子们：“……”
　　原本传言说“Gu可能会爽约，转而与奥斯卡影后一起走红毯”的时候，DK姑娘们根本不屑于相信……
　　眼下事实摆在眼前。
　　好嘛，看那绅士手，看那国际范……
　　我家容哥的臣臣真的被影后抢走了！
　　DK妹子们受到了十万点暴击，开始撒泼打滚，漫天遍地的嚎哭。
　　啊啊啊啊我不干我不干，臣臣用“绅士手”扶她后背了，啊啊啊我不干我不干，臣臣都没有为我们哥哥遮挡过车顶！
　　影迷小姐姐们：“别任性，这是国际场合，闭嘴。”
　　DK妹子们：“……呜呜呜呜呜嗝，哦。”
　　影迷小姐姐们：“再说了，臣臣能够到你们哥哥的头顶吗？”
　　DK妹子们瘪嘴：“下车时能够到的啊。”
　　影迷小姐姐们：“就算下车时能够到，但每次都是你们哥哥先下车吧？大长腿一迈，走路蹭蹭蹭，走红毯像赶地铁。是臣臣不够绅士吗，分明是你们哥哥的问题，根本没有给我们臣臣展露绅士一面的机会。”
　　DK妹子们：“……”
　　……嗯，说不过，粉随正主，根本说不过啊。
　　可是我们不信！我们去找实锤！
　　将脑袋里的无数记忆、收藏的小视频都挖了出来，然后，所有DK妹子的表情都僵住，登时没了动静。
　　求锤得捶，事实上确实如此，无数的视频片段里，即使不是两人走红毯，只要是人群拥挤的公众场合，也都是容哥先下车或先出门，然后张着双臂，把臣臣纳入怀里。
　　而且他还急性子，牢牢将臣臣锁在两臂间，不让周围簇拥的人群接近，大长腿迈开，几乎要把身前的臣臣提着抱起来走，赶时间回家一样。
　　——网上就有两张容顾二人挤在人群之中的表情包，图片还被网友们制作出花字，容修头顶上写：快干活，干完回家，洗澡澡，吃肉肉。
　　顾劲臣并不是娇小型的，身材劲瘦有型，净量178cm，这是对男演员来说非常吃香的身高，搭配高个子和娇小型女演员都没有问题。
　　好比眼下，穿着高跟鞋的凯瑟琳，还比顾劲臣稍矮一些。
　　但顾劲臣在192cm的容修身旁，就像大猫叼着的小鱼干啊……
　　容修也只能搭配臣臣了吧？
　　DK妹子们：“……”
　　明明都已经约好了，也定下了，为什么……
　　把收藏的视频、照片都翻出来，才发现两位哥哥已经拥有这么多同框回忆了。
　　如今，臣臣的身边是别人了。
　　往事不再来……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影迷小姐姐们：“闭嘴，别矫情，快看红毯。”
　　DK妹子们：“哦，看着呢……”
　　夭寿啦，扎人家的心，竟然让人家眼睁睁地看着？！
　　眼前画面是很养眼没错啦，奥斯卡影后很漂亮，臣臣和影后也很登对……
　　但就是很心塞啊！
　　“Gu！请留步！”
　　“凯瑟琳，Gu，请看这边。”
　　“啊啊啊啊啊臣臣！！”
　　“你们是不是真的要合作哈利波特啦？”
　　主会场再次迎来一波小高潮。
　　红毯两侧的闪光灯铺天盖地，人声鼎沸，欢呼尖叫声不绝于耳。
　　伦敦红毯也给予两人最高待遇——
　　无数身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出动，礼貌而又快速进行着“清场”，将其他的明星请离红毯。
　　凯瑟琳下车后，与顾劲臣一起对官方直播镜头打招呼。
　　下车时，顾劲臣实在没忍住，小声在她耳边问：“冷么？”
　　凯瑟琳挑了挑眉。
　　这对女明星们来说根本不算事！大家都已修炼到至高境界，不合格的早就被红毯淘汰！
　　“别忘了我说的。”顾劲臣微笑侧过身，“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
　　凯瑟琳挽住他手臂，感受到臂弯里的温度，手指轻轻蜷紧。
　　她不会忘，她怎么会忘，当年躲在道具间角落里哭泣的日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拿到荣誉，决不能打退堂鼓。
　　话说回来，影后是真不怕冷啊……
　　一身黑色鱼尾曳地长裙，侧开叉，露出大长腿，深V低胸，还露着背，恨天高踩出影后气场，浑身上下散发着舍我其谁的霸姐气质。
　　珠宝首饰佩戴不夸张，中规中矩的钻石配饰，没太大亮点。
　　但是，她挽着顾劲臣的手腕上，戴着了一朵盛放的猩红玫瑰，瞬间点亮了一身黑裙暗色装束，杂糅着独属于女性的坚强与柔软，风韵迷人，气场着实强大。
　　那朵暗色红玫瑰，是顾劲臣建议的，特意让花朵从自家造型师赵姐的手里借过来的。
　　媒体记者们兴奋不已，呼唤着红毯上的凯瑟琳。
　　这是英国女演员独有的贵族气质。
　　这是真正的凯瑟琳，仿佛回到了摘夺奥斯卡影后的那一年，意气风发，自信满满，没有面具，没有伪装，尽情地对镜头露出大大的笑容，毫不掩饰三十岁女人脸上的笑纹。
　　——从获奖的第二年开始，凯瑟琳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忍不住关注着网上的每一条舆论，掩饰着最真实的自己，按照伦敦上流社会和影后的标准和规章生活，再也没有、也不敢真正地释放自己。
　　而今晚，才是顾劲臣印象里的凯瑟琳，他熟悉的那个“很够胆”的学妹。
　　他知道，身边的姑娘，活过来了。
　　而他也不过是鼓励了对方一下，与往常上战场时一样，冥想着自家先生对他说过的话语，然后将容修给他的勇气与力量，悉心分享，与君共勉。
　　该做的，他都做了。
　　而他失去的，妥协的，谁能来弥补呢？
　　红毯和女伴、西装和皮鞋、鲜花和掌声、全球的镜头与满场的尖叫掌声、无数人向往的名利地位……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仿佛是心底最隐秘的渴望上的粉饰，让他如被烈火烹煮般煎熬。
　　犹如银色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的闪光灯之中，他有一瞬间的恍神，感觉周围一切都是如此的虚幻，如同幻境泡沫一般。
　　诚然，他活得理智而又现实，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向来追求的那种“现实”，其实并不在这里。
　　由始至终都不是眼前的这些。
　　自己幻境泡沫一般的微笑假面之下，忍受的是朦胧而细密的刺骨疼痛。
　　柏林影帝与奥斯卡影后同框，满足了所有的媒体与影迷，满足了官方与赞助，满足了全世界所有人。
　　除了他自己，和爱着自己的那个人。
　　漫天的欢呼声中，影帝影后停留在红毯之上，接受着媒体们狂轰滥炸的拍摄。
　　合影的时间不长，顾劲臣对凯瑟琳低声交代了下，绅士地将红毯空间留给了女士。
　　女明星才是红毯上的焦点。
　　在影迷们激动的叫喊声中，顾劲臣向华人媒体区域走去。
　　他对iVocal摄像机打了个招呼，接受了自家记者们兴奋的拍照。
　　“顾老师，请看这边！帅气！”
　　“顾老师！请近一点。”
　　“Gu！请转向这里！Gu！”
　　媒体旁边就是影帝的应援团。
　　有从英国各地奔赴而来的观众，有漂洋过来应援的影迷小姐姐，也有DK后援会的歌迷们……
　　看到顾劲臣特意来到这边，粉丝们都激动坏了，高呼着“顾劲臣”“Gu”“盛夏”的名字。
　　“啊啊啊！臣臣！”
　　嘶吼声失控，在霓虹与闪光灯中震耳欲聋。
　　在顾劲臣接近隔离带时，大家纷纷舞动着手中“生而为人”的海报，为了吸引哥哥的注意力，大声呼唤着应援词。
　　而媒体们开始集中拍照的时候，粉丝们的应援声又减弱了，让媒体记者们的提示声凸显出来。
　　相当有组织有纪律、非常可爱的一群华人影迷，给媒体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好印象。
　　周围也有不少外国影迷，有男生也有女生，更是像在威尼斯一样，现场出现了隐秘的同性情侣——
　　顾劲臣注意到，一对年轻的男生情侣站在前排，无比激动地望着自己。
　　但他们并没有放声呐喊，即使这里是同性可婚的国家，他们也要尽量低调回避。
　　顾劲臣走到隔离带前，近距离地对影迷们打招呼，然后不经意般地走到那对同性情侣眼前，与他们身边的影迷们握手。
　　大概是没想到Gu会走过来，同性情侣怔愣片刻，随后就听到长相清秀的棕发男孩哑着嗓子说：“Gu，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然后在金发男友的微笑目光中，棕发男孩又语无伦次地纠正：“我好喜欢你饰演的盛夏，我太喜欢盛夏了！还有，我已经把你演过的电影都看过了，三十几部电影太少了，Gu加油，将来你要拍一百部电影，哦对了，你还会拍类似的……这种题材的电影么？这在中国很难吧？”
　　身旁的金发男友忽然抬手搂住他的肩膀，打断道：“你问的太多了。”而后抱歉地看向顾劲臣，“不好意思，我的……他很崇拜你，打扰到你工作了。”
　　“不会，我很高兴，也很荣幸。”顾劲臣的眼神和微笑都柔和下来，接过海报为他们签名，“名字？”
　　两人皆是一愣，Gu要给他们特殊To签？
　　他们随即报上了名字，然后看到Gu写出一手漂亮的复古花体字，格外流畅高雅。
　　除了祝幸福安康之外，上面还写了一句外人看到可能会一头雾水的话。
　　——You’re the luckiest guy in the world.
　　写完这句隐晦的祝福，顾劲臣签上名字之后，笔锋一顿，又用英文写了一句话，并且认真地标注了中文。
　　仿佛与他的签名连为一体，更似落款人的诚心祈愿。
　　笔停，顾劲臣递上海报，对同性情侣露出神秘微笑。
　　也不知最后写了啥……
　　白翼好奇凑过去，他眼神儿也好，看不懂英文，还看不懂中文吗？
　　于是，二哥眼珠子咕噜一转，在臣臣将海报递还出去时，眼疾手快地用手机将那段签字祝福完全拍摄了下来。
　　尤其是落款签名下方的那句。
　　顾劲臣瞟了小白一眼，表情管理到位，并没说小白闹腾，然后继续接受媒体和影迷们的拍照。
　　而那对同性情侣很快就远离了人群，他们实在不适合、也不适应公然呆在人群之中。
　　白翼才不管臣臣瞪他，捧着手机原地傻笑，他身旁的DK、黑草莓的兄弟们都是一脸懵逼。
　　“你怎么笑得贱兮兮的？顾老师刚才写的什么？”
　　白帆凑过去，打量二哥的表情，狐疑又好奇：“难不成……是下期的采票号码？欧洲赛马？还是要上涨的股票代码？”
　　团队成员们全都围拢过来。
　　白翼神秘地抱着手机，不给他们看，嫌弃地斜了一眼白帆：“啧，俗。”
　　很快的，四周再次被呼喊声淹没。
　　影迷们激动不已，纷纷伸出手和顾劲臣问候、握手，期待着签名。
　　与偶像之间只隔着一道围栏，这在零下的温度之中是如此的温暖亲切。
　　“Gu！Gu！”记者与粉丝们的呼喊声连成一片，从红毯四周延续到了街头。
　　隔着一整条商业街，都能听到那响天彻地的呼喊声。

第954章 晋江文学城:灵魂震颤
　　剧组的三辆黑色加长轿车已经绕了莱斯特广场几圈。
　　后座的容修望着车窗外。
　　距离半条街，绝对音感的耳朵轻易分辨出华人影迷们的声音。
　　听到人们呼唤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听到大家接纳并热情的欢迎声。
　　容修不自觉露出微笑。
　　“劲臣不是在露丝后面出场的嘛，瞧瞧，怎么还堵车了呢？”
　　李里坐在容修身旁，一边眉飞色舞，一边欠抽地叹着气：
　　“你瞧瞧，你瞧瞧，这堵的，唉，赶上京城的晚高峰了啊……”
　　副导演坐在副驾驶，兴奋地应和：“我都听见女粉丝的尖叫声了，估计又把劲臣堵在红毯上，不让他进场，大冬天的……”
　　容修目光凝滞在窗外，轻声：“是啊。”
　　掷果潘安，大抵就是如此吧。
　　容修心中愉悦，莫名有种自豪感与成就感，还隐隐带着一丝得意。
　　收到工作人员的准备提示，车朝主会场的方向绕去。
　　视线落在远远的街边，容修看到几辆交警车停靠着，越往商业街开，人群越密集。
　　拥挤之中，欢呼与尖叫声汇聚一处，排山倒海一般席卷商业街，整个街区几乎被影迷们占领。
　　距离主会场还有百米，道路再次拥堵，轿车不得不停下来排队等候。
　　远处红毯上突然爆发出欢呼声，据说，电影节的评审团“首席执行官”到场了。
　　*
　　红毯上，Gu与凯瑟琳多次驻足停步，接受媒体拍照，又与影迷们握手交流，看似小小的一点互动，却无比温暖亲切。
　　“凯瑟琳，Gu，等等……不要忘记还有这里！”
　　红毯主持人克劳德-波克拦住了两人，要对他们进行一个简单的采访。
　　影迷们的欢呼声实在太大，根本停不下来，几乎掩去了主持人的声音。
　　“我们应该让女士们先进去。”顾劲臣微笑着提醒，说了一句中文，“你要怜香惜玉。”
　　克劳德露出“你欺负我”的表情，顾劲臣笑着为他翻译。
　　克劳德连连点头，日落之后气温骤降，女士们实在不适合再在户外停留。
　　于是，他就简单地问了一个最简单、最平常、最普通，却也是影迷们最好奇的问题，再次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克劳德说：“大家都知道两人是校友，十年前还一起演过话剧，当时你们的关系怎么样呢？凯瑟琳，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Gu的红毯搭档，将来还可能会出演同一部电影？”
　　凯瑟琳笑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示意女士“请随意”。
　　于是凯瑟琳像得到了特赦，不假思索地控诉道：“我不敢想啊！师哥很严厉，而且非常认真。你懂我说的，Gu是个戏痴，只对演戏感兴趣，他的眼中只有剧本，完全看不到身边的美女。”
　　克劳德“哇哦”一声，将话筒送到Gu的面前。
　　“不是我严厉，”顾劲臣温声解释，“舞台剧与电影不同，没有给我们‘咔，重来’的机会。”
　　凯瑟琳抿了抿嘴，看了看克劳德，又瞅着镜头和现场影迷们，绝望地说：“看到了吧，他奇怪的关注点。”
　　然后，她无奈地对顾劲臣说：“重点不在话剧，也不在电影啊，重点在最后一句，师哥，你看不到美女。”
　　顾劲臣：“……”
　　直播观众们：“哈哈哈哈哈！”
　　四周的影迷们也大笑了起来。
　　“是不是凯瑟琳还不够美啊？”
　　“可能歪果仁对东方审美不太清楚，其实我们臣臣自己就是美人哈哈哈哈！”
　　“臣臣说过，喜欢容哥那种很有爆发力的肌肉，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强壮伟岸，噗哈哈哈哈哈！”
　　“显然，凯瑟琳的路数错了啊，臣臣将来要找个凶猛的老婆，美女什么的，差了那么一点味道。”
　　顾劲臣转头，瞟了一眼华人影迷人群。
　　影迷小姐姐和DK姑娘们：“……”
　　大家吓一跳，赶紧闭上嘴巴。
　　然后大家就看到，顾劲臣垂了垂眸子，露出浅淡一丝笑，还稍带了点被粉丝们戳破小秘密的羞涩。
　　那笑，在夜晚的霓虹灯之中，在那身西装和背头的衬托下，帅死了有木有！
　　“啊啊啊啊啊！”现场气氛顿时又火爆起来，直接盖住了主持人克劳德的问话声。
　　两人接受采访时，偶尔有明星上去蹭红毯，接受媒体拍摄。
　　有些是高价获得红毯资格的，有些是品牌商邀请的，主要目的就是曝光，但都被工作人员客气地请离。
　　就在这时候，一辆官方轿车抵达了现场，是评审团的座驾
　　流程上，评审团应该是最后压台的，一群大佬像逛菜市场似的一起入场。
　　但这会儿还没到评审入场的时间，毕竟压轴的剧组还没走红毯。
　　媒体们纷纷疑惑地投去了视线。
　　下车的是一名金发碧眼、风姿绰约的贵妇人。
　　那人一身LV高定晚礼服，上身宝蓝色缎面披肩上衣，设计搭配丝绒曳地长裙，干练利落的短发梳成大背头，气场无比强大。
　　这位女士就是本届伦敦电影节的“评审团首席执行官”——玛莎-布兰切特女士，英美双国籍演员。
　　年过六旬的玛莎风韵犹存，曾经九次提名奥斯卡，三度捧起金像奖小金人，两次荣获戛纳影后大奖。
　　两年前，在伦敦国际电影节上，英国电影协会为玛莎颁发了终身成就奖。
　　玛莎-布兰切特的到场引起了媒体们的欢呼，闪光灯倾泻而下。
　　玛莎女士毕竟不是以女星身份来走红毯的，身为评审团主席，她并未停留在红毯上。
　　在多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她简单地与媒体们打了招呼。
　　然后，径直走向了采访区。
　　在影迷们的欢呼声中，玛莎来到顾劲臣与凯瑟琳的面前。
　　玛莎与凯瑟琳熟稔地进行了一个拥抱礼，然后友善伸出了右手：“多年不见，Gu，你还是青春少年的样子。”
　　“好久不见，布兰切特女士。”顾劲臣与她握手，“虽然我已经不在校园，也不用再给你交作业了，但见到您还是很紧张。”
　　这句回应幽默又不失大方，玛莎和凯瑟琳都笑了起来，只有旁边的主持人克劳德一头雾水。
　　“克劳德，这是我以前的学生。”玛莎愉悦地介绍道，“你知道的，我曾受邀大学演讲，也为学生们授课，Gu的天赋和学习能力都很强，是我的得意门生。”
　　原来如此。
　　克劳德恍然大悟，Gu居然是玛莎-布兰切特的学生吗？！
　　四周没来得及入场的人们也都心里有了数，更诧异于主席女士竟然毫不避讳地道出了这层师徒关系。
　　但这也源于Gu的成绩确实可圈可点，这些年国际知名度飙升，与好莱坞导演们的合作也皆获好评，在亚洲青年演员中是佼佼者。
　　近年来，玛莎转战幕后，一直致力于英国电影事业与艺术追求。
　　尤其是她的“中英合作”提案还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
　　即使在整个欧洲，玛莎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没有人能否认她在电影圈的影响力与眼光。
　　“你终于回到英国了，作为东道主，我自然不能怠慢。”玛莎笑着说，看向身旁的凯瑟琳，“Gu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片场，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你们有机会合作，一定要从你的师哥身上多学些东西。Gu，你也要加油，大卫导演确实在关注你。”
　　凯瑟琳屏息凝神，在自己的女神玛莎面前拘谨又害羞，气势完全被压制，哪儿还有刚才的红毯女王的架势。
　　玛莎略带调侃的语气，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让很多人联想到正在热搜上“Gu和凯瑟琳即将合作”的传闻。
　　“是的，我会竭尽全力。”顾劲臣的回应含蓄内敛。
　　但，他没有抓住“合作”的话题攀谈，也没有强调“大卫导演”拉关系、博眼球，似乎回避了合作的话题，让人听不出他的意愿，却又不觉得他失礼。
　　这也是让玛莎欣赏的品质与智慧。
　　浸淫名利场数十载，玛莎太清楚圈子规则——
　　与“演员”不同，“明星”这个职业对于综合素质要求很高，单单“业务过硬”还不够。
　　红毯上可以考察的内容有很多，影迷们的真诚与热情、媒体们的喜好与动态……这些都在评审的标准之内。
　　这次短暂的照面，让玛莎觉得十分满意。
　　三人一边交谈一边往入场口走去。
　　玛莎在台阶上驻足，再次与顾劲臣握手：“等电影节结束，我一定要找时间和你聊聊。”
　　顾劲臣说：“是的，希望有机会再次见到老师。前年您邀请我参加生日派对，我没能到场，非常遗憾，也很愧疚。”
　　玛莎没想到，Gu如今风生水起，竟还在为那件小事歉疚。
　　“机会多的是，”玛莎用老师的口吻说，“我一直在关注你的发展，也知道你很忙，我为你感到骄傲，所以你也别放在心上。不过，下次你一定要到场呀。”
　　说着，玛莎微微倾身，在顾劲臣耳侧问：“不知到时候，你还会不会携带女伴？”
　　顾劲臣微愣。
　　一时间竟摸不透玛莎问话的侧重点在哪——
　　是在问他会不会像今天一样携伴赴约？
　　还是在问……携带的是不是“女伴”？
　　饶是圈内公认的“交际大神”，在电影女王面前也有懵逼的时候。
　　顾劲臣神色如常，微笑颔首：“老师，您说过的，有时候好搭档比好剧本更重要。”
　　玛莎错愕了下，欢快地笑出了声：“哈哈哈，没错！你还记得。”
　　评审主席由心而发的笑声，让四周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大家都在猜测Gu用什么手段哄得这位电影女王这样高兴。
　　刚才顾劲臣说的那句，是她二十年前第一次获得奥斯卡小金人，获奖感言时说过的话，她没想到顾劲臣还记得。
　　她身为评审团主席，顾劲臣不可能预料到今晚两人会在红毯上碰面，显然不是顾劲臣临时恶补的。
　　——有时一个好搭档比一个好剧本更重要。
　　遇到一位优秀的对手戏演员，是多么的难能可贵，甚至可以将一部平平无奇的剧本演绎成经典。
　　就像人生。
　　寻到一个好伴侣，往往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令寡淡无味的人生变得多姿多彩。
　　“我先和凯瑟琳进去了，外面太冷了，我还要和她多叙叙旧。”
　　玛莎说着，回头瞧了一眼红地毯，意味深长地对顾劲臣说：“我建议你多逗留一会儿，那边还有人需要你安抚呢。”
　　听起来像在说疯狂的影迷们。
　　在顾劲臣与玛莎最后寒暄的时候，红地毯两侧仍然是一片喧哗。
　　影迷的尖叫呐喊不停，媒体们仍在朝这边拍摄。
　　顾劲臣刚才逗留在红毯上的时间并不长，还不到三分钟。
　　“Gu！请稍等！请停步！”
　　媒体们将镜头对准了过去，极力地挽留着——
　　不论是大卫导演的青睐，还是主席女士的亲切交谈，抑或是携手凯瑟琳走上红毯，都是有娱乐价值的新闻！
　　影迷们也纷纷举起海报，尖叫声撕心裂肺，希望Gu能再多停留一下……
　　人群里，一位名叫“克拉拉”的英国影迷，正在华人影迷群里蹦跳着，与大家一起喊着顾劲臣的名字。
　　对克拉拉来说，这半个月就是她的狂欢节。
　　她是通过《全球追缉》的花絮认识容顾二人的——两条花絮，一共只有不到十分钟的剪辑片段，两人逃亡时并肩作战、日常互动都深深地让她着迷。
　　此时，克拉拉在红毯尾端疯狂地大叫着，站在她身旁的英国影迷们都受到了感染。
　　见Gu即将入场了，克拉拉大声喊着“NONONO”，眼看就要哭出来。
　　刚才Gu只在红毯上停留了一小会儿，没有给位置偏僻的影迷们拍照的机会，克拉拉还特意准备了CD，是DK乐队的首专，还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限量典藏CD呢！
　　她还想着，如果容顾二人能合体在这张首专上签TO签，那它就是自己的传家宝啦！
　　“没关系，如果你相信我，可以把CD交给我们后援会。”一位影迷小姐姐安慰她，“我们会帮你转交给Gu，也许能得到签名也说不定。”
　　克拉拉难以置信：“真的吗？我可以得到两个人的签名？”
　　“Rong不太清楚，他很少签名，你懂我的意思。”影迷小姐姐认真地解释，旁边的滚迷小哥哥作出了弹吉他的姿势，表示摇滚大佬都很酷啊。
　　“不过，只要说明原因，我想Gu空出时间会考虑的。”另一位华人影迷说，“上次在威尼斯，Gu的情绪不太好，还在离开之前为没能到场的几位影迷签了名。”
　　威尼斯的舆论闹得很大，克拉拉是这两天恶补偶像新闻时才关注到的，就是因为“生而为人”这部电影没能让Gu拿到影帝奖杯——
　　当时媒体们搞事情不嫌事大，狂轰滥炸地采访“铩羽而归”的Gu，让Gu连当晚宴会都没参加，这不仅引起了电影圈讨论，还激起了影迷们的不满情绪。
　　据说，正是考虑到Gu的情绪，Rong才带他来英国参加了《全球追缉》，让她有幸看到了两位帅气的华人明星，也让两人的人气在英国猛涨了一波。
　　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关键就是看我们能否认真应对每一道坎，将一切不幸变成转机。
　　克拉拉想，当时在威尼斯Gu的状态一定很差，在那种情况之下，他还能顾及到他人心情，满足影迷们的愿望，为没能到场的粉丝们签名……
　　粉上这样的明星果然没错！克拉拉几乎喜极而泣，大声喊道：“真是太好了！Gu居然如此亲切体贴，我太喜欢他了！还有Rong，他真是太帅了！”
　　“嗯，哥哥很温柔。”影迷小姐姐微抬起下巴，瞬即恢复到高冷模样，淡淡地说，“哦，Rong也还行吧。不过，他是我们哥哥的，不接受老婆粉。”
　　说着，小姐姐转向DK妹子们，笑问：“是不是嗯？”
　　DK小妹妹们：“……呃……是……”
　　这浓浓的妻管严赶脚是肿么肥四？
　　“哈哈哈哈你们好有趣！”
　　克拉拉大笑起来，她太喜欢后援会的气氛了，她决定要同时加入两家后援会！
　　就在克拉拉拿出包里的CD，打算交给后援会的时候——
　　“啊啊啊！哥哥怎么下台阶了，他没有入场，要回来了吗！”
　　人群前方传来一声影迷们的尖叫。
　　“Gu没有入场，他又回来了？！”
　　“哦霍，臣臣太棒了，就像我家哥哥在舞台上的安可返场一样？”
　　“怎么办，啊啊啊啊啊，臣臣回来了，为什么啊，我们要不要喊安可？”
　　DK姑娘们可太兴奋了，脑袋一抽就喊了出来：“安可——！臣臣！安可——！臣臣啊啊啊！”
　　影迷小姐姐们：“……”神经病啊。
　　话说回来，得到了评审团的青睐与厚待，应该要在关键时刻大搞人脉才对，这才是高情商的常规操作。
　　只见台阶上，顾劲臣与玛莎女士寒暄后，竟然转过了身，开始下台阶……
　　“哥哥为什么又回来了？难道是媒体记者们挽留，刚才拍摄的素材还不够？”
　　“这个画面会不会被无良营销号扭曲？”
　　“如果将这一幕解读为‘上赶着巴结主席女士却被拒绝，只好掉头重返红地毯’该如何是好？”
　　影迷小姐姐们当即紧张起来，见自家哥哥返回红毯，大家既兴奋又慌张，整个团队突然严阵以待：“姐妹们，我们要准备网络公关了。”
　　DK妹子们：“？？？？？”
　　等一下，不就是臣臣没走完红毯，先去送个前辈，送完回来了吗？
　　太吓人了，这些双商高的人脑袋里都在想啥，咱能活得简单一点、快乐一点不？
　　还真是“粉随正主”，顾劲臣就是这样，别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举动，都会让他彻夜难眠，揣摩出无数种深意。
　　谁都没想到，顾劲臣下了台阶，又回到了红毯上。
　　但他仍然没有多做停留。
　　在漫天遍地的呼喊声中，顾劲臣一面回应影迷们的欢呼，一面风度翩翩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
　　红毯前端爆发出的尖叫声，犹如惊雷一般炸裂开来。
　　李导剧组的两辆轿车出现了。
　　*
　　天空阴霾，星月朦胧，莱斯特广场街区一片喧嚣。
　　汹涌的人群沿着大街一路蔓延，红地毯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白翼望着红地毯，有点好笑，他感觉走红毯有点像乐队演出，两支乐队之间还有舞台空置时间——
　　大牌明星登场给媒体拍照之后，就会转到采访区域，然后红地毯会有短暂的空置时间。
　　但红毯上也不是没有人，反而变得拥挤而混乱，这就是各种明星蹭红毯的好机会了。
　　像刚才顾劲臣下车，携手凯瑟琳一同登场，就有不少赖在红毯上的女星被官方驱赶请离了，不过，当然并不是所有明星都有“清场待遇”。
　　所以从工作人员们的举动就能看出，下一位走上红毯的是不是大牌明星。
　　此时，一些身穿西装的工作人员开始行动，红毯上一群正在凹造型的女星被毫不客气地请离。
　　两辆官方轿车抵达，缓缓停靠在红毯一端。
　　在负责人的安排下，后面轿车的主创人员们先下来，随后是同车的李导与副导演。
　　车门打开时，四面八方的声浪涌进来。
　　容修是最后下车的。
　　长腿伸出，皮鞋踩在红毯上，柔软的触感让人觉得陌生，冷风扑面，扫视了一圈。
　　人群，到处都是人。
　　车辆停靠在红毯前端的位置，这里簇拥了很多忙碌的工作人员，以及等候入场的剧组与明星。
　　李导正在接受官方直播摄像机的问候，主创其他人都在与同行们打招呼，就连答应会照顾他的副导演，也在与工作人员谈话。
　　容修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要去哪儿，眼睛也看不清远处。他的脸上闪过迷茫，就好像迷路的孩子一般，不知所措地沉默着，在思考是该往前走，还是留在原地等待。
　　上次威尼斯电影节走红毯，他是和爱人一起下车一起行动的……
　　这着实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如果让他自己走红毯，估计又要大步流星三十秒入场。
　　心情仍然激动，血液仍然沸腾，也有点紧张，但与登台的那种紧张不同。
　　——这是爱人的战场。
　　那个他曾经无论如何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顾劲臣正在会场里等他。
　　容修静默在原地，周遭仿佛安静下来，耳朵里只能听到心脏狂跳的声音。
　　于是，粉丝们都看到，有那么一瞬间，远处男人下车之后，画面好像静止了。
　　那个身影，在场的DK歌迷们再熟悉不过了。
　　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地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英姿，笔直的肩线衬出他的凛冽与硬朗。
　　结实的胸膛，笔挺的脊背，长腿有力，独特的冷酷气场让人不敢怠慢。
　　简约而又低调的绅士黑，穿在天生的衣架子身上，完美无缺地呈现出让人屏息凝神的气质。
　　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
　　西装左领上的胸针。
　　那是一枚帝王绿的胸针。
　　以及他右耳一枚白贝母耳钉、抬手时露出的百达翡丽腕表——鹦鹉螺绿水鬼，整体配饰色系与帝王绿胸针交相呼应。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浑身极简的装扮，矜贵之中显露东方的内敛与禁欲，而几处点缀又瞬间透出一丝叛逆与不羁，彰显着这位摇滚主唱在国际电影节上的与众不同。
　　那独特的魅力让所有人都挪不开视线。
　　昨晚两场精彩演出，DK为华人乐队正道，此时话题在全球热搜榜上高居不下。
　　容修。
　　他是冷酷的摇滚乐队主唱，也是深情的电影配乐大师。
　　除了这位英俊的“东方小奥丁”之外，在整个国际电影节上，还有哪个跨圈的明星能具备如此独特的魅力？
　　傍晚顾劲臣离开套房之后，容修在衣帽间里更换了自己的配饰，将原本成套的金饰换了下来。
　　然后，他从小保险柜里拿出“五环契约”之一的腰链。
　　腰链设计繁复华丽，主链上挂有无数琳琅的金玉穗子，他卸了两寸下来，让王丝丝改成了一枚帝王绿胸针，戴完再挂回腰链上就是了。
　　巧夺天工的设计，当即点亮了这一身绅士黑。
　　附带一提，把各种女士珠宝首饰改成男士胸针的案例并不少见，国内也曾有男星在走红毯时，佩戴着用女士钻石长款流苏耳坠改成的胸针，大获时尚大佬们的好评。
　　容修下车之后顿住良久，他微微垂首，似在低头整理西装，垂下的眸子遮住了那丝无措与茫然。
　　垂目敛寒星，抬眸染深情。
　　那英俊的眉宇间展露的风华，让四周的霓虹也黯然失色。
　　近处的媒体记者们举着相机，透过镜头捕捉着各种细节。
　　不过……
　　——帝王绿？
　　是不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很快的，主创团队们集合，准备一起踏上红地毯，李导招呼容修过来一起走。
　　然而，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红毯中段两侧传来尖叫声，犹如惊涛骇浪！
　　然后，顾劲臣现身了。
　　刚才匆促离开的顾劲臣，重回到了红毯中段。
　　于是热情的叫声击退了寒冬呼啸的冷风。
　　副导演正巧带着主创团队走来，意外地与顾劲臣碰了面，大家亢奋地迎了上去。
　　媒体记者们也无比激动。
　　刚才Gu只在红毯中央点头示意了下，大家都没来得及摁两下快门，Gu就将红毯留给了影后凯瑟琳，根本没有拍到满意的照片嘛！
　　现在，与玛莎-布兰切特、凯瑟琳-薇姿一同离开的顾劲臣，居然重新返场，亲自迎接华人剧组？！
　　两位奥斯卡影后都没能留下他，这不是更有噱头吗？
　　闪光灯犹如银河倾泻而下，瞬间就淹没了红地毯，记者们呼唤着他的名字。
　　“Gu！请留步！”
　　“Gu！！Gu！！”
　　顾劲臣的返场掀起了一波高潮！
　　全场媒体与粉丝们无比兴奋，官方也喜闻乐见，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提醒他留步。
　　然而，顾劲臣竟仍不停留。
　　在全球镜头的瞩目之下，他径直朝红毯前端走去……
　　这着实有点失礼。
　　谁都没有想到，顾劲臣只是对工作人员微笑颔首，继续抬步朝前踱着步。
　　犹如徘徊等待约会情人的绅士一般，风度翩翩，步履漫漫。
　　又似被下了降头般地恍神，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耳朵听不到任何喧嚣，双眼看不到周遭纷乱。
　　于是，全世界都消失不见，全场所有记者与影迷们都被他放在了一旁。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毯前端，人群疏散了些，然后，容修出现了。
　　顾劲臣终于停了步。
　　居然是容修！
　　原来是容修！！！
　　尽管大家都明白，顾劲臣八成是为了与主创团队拍合影才返场，毕竟华人剧组们在国外向来团结……
　　但是，眼前的画面，更让大家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容修！
　　现场甚至陷入一瞬间的宁静。
　　随即更猛烈的尖叫呐喊声席卷全场！
　　起初，容修并没有看到前方情景，也没想全场欢呼声与自己有关。
　　与李里导演互相礼让一番，容修伸手示意李导先行，他则停留片刻，落在主创团队的最后。
　　由于已经黑天，他只觉闪光灯汇聚成了刺眼的光束，很不适应。
　　没走出两步，前方异常火爆的尖叫声，让他的脚步有些迟疑。
　　敏锐的耳朵听到了影迷们在呼唤Gu的名字，他却没多想，下意识认为是作品深受影迷们欢迎，顾劲臣演绎的男主角深入人心。
　　容修为爱人感到高兴。
　　容修垂着眸子，似乎走红毯也在溜号，一心跟随余光里的大部队往前走。
　　“啊啊啊啊啊！Gu！Rong！”
　　周遭愈发地喧嚣，尖叫声震耳欲聋，犹如汹涌的巨浪拍打过来。
　　——这是领域之外的世界。
　　他向来对领域之外的东西不热情。
　　在遇到顾劲臣之前，他从没想过，要尝试接触这些不了解的事物，也不愿意、没时间去了解。
　　同样都是国际电影节，这次给容修的感受，与威尼斯那次不同。
　　今晚，在没有顾劲臣的陪伴之下，他走进了爱人的战场。
　　其实还是有些不适应。
　　像个迷路的孩子。
　　容修跟随在团队后方，形单影只，虽然气场强大而慑人，周身却散发着与世隔绝的孤独气质。
　　脑海里不禁浮现上次一起走红地毯的画面，他想起，顾劲臣提醒过他，要在合适的位置停下，给媒体留下拍照的时间。
　　于是，容修脚步渐缓，轻吸一口气，终于回过神般地，抬起眸子……
　　已经清完了场，红毯上人群稀落，逐渐疏散开来。
　　人影绰绰间，他眸光凝住，正对上迎面来人的眼睛。
　　仿佛时空万物静止，繁华锦年也在霎那止息。
　　他看到了站在对面的男人。
　　容修停步怔住。
　　倾泻而下的闪光灯里，所有的克制、成熟、妥协、退让、理智……在四目凝望中全部坍塌一空。
　　他见过东北五月飘雪，也看过长城上拥挤成地铁二号线的奇观；他曾猛然想起在俄罗斯看过顾劲臣的电影，也曾在外公家的树下挖出过幼时埋下的只剩下包装壳子的果冻布丁……但这一切都没有此时此刻这般让他如此惊喜。
　　斑斓霓虹倾洒而下，一切无所遁形，愕然、欢喜、惶惑，抑或眸中涌上的水光与掩不住的唇角上扬，全部都暴露在爱人的眼前。
　　顾劲臣。
　　不过是一件小事，却是如此的惊喜而又震撼。
　　即使在最终敲定要空降雷丁现场的那一刻，他也只是从容平静地应对着。
　　是的，他惯常自诩强大，经历过许多，经得起所有，可他却受不住眼前这人一再地侵占他的心，每次都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感觉。
　　顾劲臣说：“怎么不过来？那我过去了。”
　　容修还没反应过来，模糊的视野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上来。
　　还有两三步之远，顾劲臣就张开了双臂，当众给了容修个大大的拥抱。
　　这个拥抱很久。
　　明明两小时前才分开。顾劲臣用力收紧了双臂，仰头凑近他耳边：“我回来了。”
　　随后就听见澄澈干净的笑声，温暖而开朗，还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心脏，颤抖。
　　容修直挺伫立原地，双臂落于身体两侧，众目睽睽之下，整个人忡然怔住。
　　良久，容修抬臂，轻轻回抱他，鼻腔轻“嗯”了一声。
　　仿佛一对阔别已久的挚友，于彼此耳畔互道想念。
　　“啊啊啊啊啊！哥哥和臣臣！”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
　　华人影迷区域安静了片刻，猛然间，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一阵阵呐喊划过天际，撕裂了莱斯特广场的夜空。
　　无数闪过灯汇聚，夜晚亮如白昼，将眼前一幕和谐美好的画面定格在这个永恒的瞬间。
　　——灵魂，出现了。
　　这就是本次红毯的灵魂画面啊！
　　今晚的巅峰时刻。
　　全场所有的镜头与视线都投射过来。
　　“泰晤士报”的记者乔布-博尼费斯正准备收拾设备入场，与同事们顺着声音投去了视线，然后快速地举起了相机。
　　好比艺术创作，大多能激起观众情绪的作品都不会太糟糕，一场红毯大秀也不例外。
　　观众们的嘶吼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整个莱斯特广场都沸腾了起来。
　　这绝对是电影节最为喜闻乐见的事情。
　　在此之前，影迷们呐喊声不断，每次看到明星出场，大家都会尖叫应援，媒体们也会热情拍摄，并且低声议论一番。
　　顾劲臣与凯瑟琳、玛莎主席的出场也激起了全场热潮……
　　然而，相对而言，观众们更像是观礼的旁观者，始终没有这般狂热地参与其中。
　　就好像“欣赏高雅的音乐会”与“在摇滚现场狂欢”的区别。
　　“容修！！容修！！臣臣！！”
　　红地毯之上，容顾二人相拥而立，彻底打破了电影节严肃的氛围。
　　粉丝们高举起双手，声嘶力竭地尖叫着，蹦跳着，甚至能看见他们疯狂拥挤、面部涨红的细节。
　　火爆的应援场面，像极了昨晚在Live House，以华人影迷区域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人群里的克拉拉高举着乐队CD，屏息凝神地望着这一幕。
　　喧嚣之中，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响，于是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眼圈却渐渐地红了。
　　眼前的画面，带给她的悸动与震撼，不亚于看到《全球追缉》两人并肩战斗的花絮。
　　听说逃亡节目的大结局惊心动魄，两人搭上块艇逃离了这座城市。
　　节目故事设定如此写道：……在全球镜头的追缉之中，他们并肩消失在遥远的海平面，仿佛逃离了这个世界，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克拉拉知道，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正如此时此刻，她竟然错觉地看到，眼前的画面正是那个故事的延续。
　　虽然但是……
　　他们昨晚还一起在直升飞机上吧，怎么好像分别了很久？
　　昨晚iVocal直播，那可是千万人气的直播间啊，全球观众们都看见了！
　　对于“拥抱”这种欧美风格的问候方式，华人粉丝们反倒是无比淡定。
　　也许这个拥抱只是颁奖礼之前的鼓励？
　　亚当-史密斯也混在媒体人群里。
　　与所有记者都不同，身为电台《摇滚人生》栏目的编导，他连正儿八经的单反相机都没拿。
　　十二月的冷风冻得他双手双脚都失去了知觉，可他还是坚持稳稳地举着手机，牢牢锁定眼前的画面。
　　在场的华人记者们也欢呼起来，激动地记录下了眼前这一幕“世纪同框”。
　　顾劲臣返场归队、与华人剧组同走红毯，这才是同胞们心中最希望看到的，那是我们中国影帝啊！
　　大家都知道，容修对顾劲臣提名一事到底有多关心，他关心的从来都不是顾劲臣能否获奖，而是对方的身心健康，甚至不惜得罪媒体和网友，也不止一次在镜头面前表达自己的看法。
　　多么让人羡慕称赞的友谊啊！
　　无论如何，两位西装绅士的拥抱礼，都让现场的气氛更热烈，媒体和影迷们欢呼呐喊起来！
　　iVocal官方团队倒是蛮淡定的，昨晚他们才直播了LOFT观众池里群魔乱舞的场面：
　　——容修当众跳下舞台，两人相对而立，全场大合唱《Yellow》，当时画面无比闹腾。
　　不论是跳下舞台的奔赴，还是重返红毯的归属，都来自于这份沉重感情的召唤。他们情难自禁，都为彼此做到了极致。
　　汹涌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而又灼热地刺痛着双眼。
　　容修陷入一瞬间的闪光盲，视线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面部轮廓。
　　但身体的温暖感与鼻间的气息如此熟悉。
　　顾劲臣，回到了他的怀里。
　　片刻愣神之后，容修反应了过来。
　　万众瞩目之中，他有些拘谨，也似害羞，微微往前倾着身，犹豫片刻，轻拍了下顾劲臣的后背。
　　那只恣意游走在吉他琴颈上的“神之左手”，扣在顾劲臣的背上，他感觉到，自己指尖竟然有些发抖。
　　犹豫片刻，容修的手没有放下来，微笑问：“顾老师，你确定还要继续拥抱下去么？现在媒体和影迷们的视线，就像看到本杰明-巴顿和黛西的重逢一样。”
　　顾劲臣微怔，噗地笑出来。
　　那两位出自于容修喜欢的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又叫“返老还童”。
　　男主拥有奇幻而吊诡的命运，出生时是个小老头，越活越年轻，生命尽头时变成婴儿。他与爱人兜兜转转，终于在合适的时候在一起了，可他们只有几年夫妻缘分，仿佛相对行驶的两辆列车，命运注定他们会错过。
　　——他们注定不能白头偕老。

第955章 晋江文学城:日月同辉
　　两人曾在睡前重刷这部电影，容修看得很认真，还真情实感地代入了男主角，着实伤感了好久，最后还是顾劲臣哄他睡的。
　　后来，容修还为此创作了一支曲子，但一直没有填词。
　　容修这个比喻将顾劲臣逗笑，他一下没有忍住，抱着容修笑出了声。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亲密的拥抱，两人面朝的是不同的方向呢。
　　顾劲臣的思绪发散，脑中浮现这样一句话。
　　于是，容修听到的是耳畔的笑声，但在媒体的镜头里，柏林影帝的眼底却滑过了一丝伤感。
　　又紧了紧手臂，确定爱人确实在怀里，如此真实，顾劲臣这才松开了容修，清俊面容带着欢愉笑意，细细打量眼前的容修。
　　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对方的配饰上。
　　霓虹与闪光灯倾洒而下，两人面对面站在红地毯上温柔浅笑着。
　　顾劲臣怔住良久，他记得，傍晚在酒店分开时，容修还戴着另一套低调内敛的黄金袖扣和胸针。
　　无数道目光投射而来，容修有些无措，眼神询问地轻声：“喂。”
　　徒然回过神，顾劲臣抱歉地微笑，索性后退半步，大方地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仿佛前辈在审视新人，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容先生，状态很不错。”
　　容修不由失笑，低喃了声“乖张”，附和道：“多谢顾老师。”
　　话音未落，顾劲臣绅士地抬手邀约：“不知我是否有幸，和先生一起走伦敦的红地毯？”
　　容修：“……”
　　容修咳嗽了一声，似被冷风呛了喉，暗中给顾劲臣使眼神：别闹，拍着呢，回都回来了，要走就一起走。
　　而顾劲臣却像没看见般，执着地等他给个明确答复。
　　容修面色冷峻起来。
　　内心是欢喜的。
　　他喜欢这种仪式感。
　　不是随随便便调头回来，也非顺路碰巧一路同行，返场回到红地毯的顾劲臣，那么认真，以行动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
　　想要说点什么，却终究难以言说。容修收敛了笑意，眸光始终温柔，视线落在了那双桃花眼上，深深地凝视着顾劲臣。
　　顾劲臣也回望着他，意外地没有回避视线——不似舞台上下，大家都很难与容修对视很久。
　　容修注视他，拍了下他的手掌，说：“我的荣幸。请。”
　　于是抬步前行，并肩迈开了脚步。
　　容修走在顾劲臣的身侧，铺天盖地的闪光灯中，嘴角不易察觉地噙着一丝笑。
　　而在媒体们的镜头中，柏林影帝如此愉悦，仍然是轻描淡写的微笑，雅致而又含蓄，但整个人都像泛着光芒，与之前走红毯时的忧郁气质也变得截然不同。
　　仿佛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啊啊啊！容修！顾劲臣！！”
　　“Gu！Rong！请停下来。”
　　狂热的呼喊声中，两人走走停停，友好地接受媒体们的拍照、回应影迷们的呼唤、对粉丝们挥手点头……
　　现场的火爆程度再次掀起。
　　全场记者们终于意识到，这才是今晚的重磅时刻——
　　虽然从欧美明星地位来看，眼前这两人也许无法与前面登场几位男星相提并论……
　　但是，最近这一年时间，不论是柏林影帝Gu，还是威尼斯配乐奖Rong，不论是电影节展映的“生而为人”，还是雷丁四国联演的震撼，抑或是即将播出的《全球追缉》……这一切都让两人的身价直线上升，获得了大量的欧洲人气。
　　作品没得说，实力一绝，话题与热度也亮眼，绝对是一对惊艳绝伦的搭档。
　　而现场的媒体们也惊喜地发现——
　　两人并肩而行，容修的黑色西装，顾劲臣的深海军蓝，彼此点缀，互为衬托，大方而得体，庄重又贵气。
　　而最让时尚界大佬们关注的是，两人的饰品选择。
　　帝王绿玻璃种，翡翠水润，晶莹纯粹，光线之中变幻莫测，懂行的都懂。
　　Rong的帝王绿金玉穗子胸针，顾劲臣的帝王绿豹头戒指，彼此交相呼应。
　　在闪光灯中，容修右耳的那枚白贝母耳饰极为耀眼，为那张冷峻面容增添了几分不羁，而在他不经意转头时，就会露出耳饰的黑尖晶石基托……
　　顾劲臣抬手回应影迷们时，露出Deakin＆Francis白贝母黑尖晶石的袖扣……
　　在无数影迷们的镜头里，种种细节令大家激动不已。
　　不管哥哥们有意还是无意，在粉丝们的眼里都是一呼一应。
　　连容修的鹦鹉螺的腕表、水鬼绿的表盘与金属灰，也与顾劲臣的帕拉伊巴碧玺胸针配上了对。
　　——此唱彼和，琴瑟之好。
　　姑娘们无意间就真相了。
　　被迫分开走红毯的他们，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挑选了对爱人更有意义的配饰。
　　所有见不得光的情感，全部藏于心底。
　　将这份念想随身携带，与他形影不离。
　　两人并肩前行，形成大于二的明星气势，慑服了在场的所有人，让整个红毯舞台都黯然失色。
　　这种东方含蓄的魅力，很难形容——
　　一方面从容大气，一方面矜持内敛，两人同框，形成一幅看似冲突，却又浑然天成的美妙画卷，赏心悦目。
　　咔嚓咔嚓……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狂热的尖叫呐喊，将今晚的红毯仪式推向了巅峰时刻。
　　“啊啊啊啊！Rong！容修！容修！！”
　　电影节对自己的欢迎程度，令容修微微讶异。
　　感觉到顾劲臣的肩膀不经意间撞过来，容修俯首贴近，听他在耳边提醒：“镜头在那儿，对大家打个招呼？”
　　犹如交接暗号，无须过多解释，容修瞬即抬头，朝着红毯两侧的媒体和观众们点头示意了一下，用一口影帝式的伦敦腔开口说道：
　　——“你好，UK。”
　　“啊啊啊啊啊！你好！Rong！”
　　“你好！容修！！臣臣！”
　　这下，现场彻底炸锅了，尖叫问候声此起彼伏，整个红地毯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
　　乐队每抵达一座城市巡演，容修在舞台上都会使用这句固定台词。
　　就像每次剧组抵达一个国家，顾劲臣都学习当地的语言，与观众们问候沟通，这样能够与大家拉近距离。
　　顾劲臣曾在节目上调侃过，如果仅仅只是简单的问候语或是“我爱你”，算上同个国家不同地域与民族的方言，他可以说上千种语言，这一点都不夸张。
　　容修也没想到，一句问候会让向来傲慢高冷的伦敦观众们反应如此热烈。
　　英国人喜欢歪果仁把自己的国家称为“UK”，一个联合大帝国，而不是什么英格兰人的国家，也不是凯尔特人的国家。
　　如果这位华人说的是“England”“British”之类，那么就不会获得这么多的好感了，在场的北爱尔兰人甚至会觉得他在歧视或故意挑衅，大概率会对红毯喝倒彩，要是在小酒馆就要揍人了。
　　容修简单的一句问候，成功虏获了英国人的芳心，观众们热情地释放着自己对Rong的欢迎，大家都觉得，Gu的这位好挚友很不错。
　　眼睛才刚从闪光盲中恢复过来，耳朵又被全场海啸般的音浪震到。
　　容修有点耳鸣。
　　对于国际电影节，他总是以旁观者、外人的身份观望着爱人的战场——老实说，即便他在威尼斯拿了奖，也没将自己投入其中，因为始终难以融入，仿佛踏入了领域之外的世界。
　　而今晚，他觉得自己成为了红地毯上的男主角。
　　……嗯，至少是二番，影帝的重要搭档。
　　他之所以会有这种“融入感”，大概是因为他真正地进入过片场、融入过集体、参与拍摄了《一飞冲天》的原因？
　　并不全是。
　　容修知道，以上那些原因，并不会让他如此悸动，如此愉悦。
　　肩膀不经意的小触碰、指尖轻扫过彼此手指，任何触觉与感受在这一刻都放大，他感觉到了心跳。
　　少年心动的感觉？
　　容修：“……”
　　大三十好几，三年夫夫生活，怎么会这样呢，初在一起同居亲热时，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Gu，请二位近一点！”
　　万众期待之下，顾劲臣扬着笑容，故意拉长了身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挺拔，然后手臂抬高伸长，哥俩好地搭上了容修的肩膀，贴着，搂着。
　　容修眼角余光往下一瞟，见顾劲臣正努力地拔高，够不着还硬来。
　　怕顾劲臣又抻着拧着，容修下意识地手臂一揽，掌心托在他的背后，撑着他的腰。
　　就静静地看着爱人瞎开心，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上扬了起来。
　　颜值即是正义，眼前两位帅哥互动的画面，真的养眼又有爱！
　　媒体记者们都笑了起来，呼唤着二人的名字，从红毯的一端到另一端，从左侧到右侧，随处都是举手大喊“请到这边来”的记者，大家都想拍摄到更满意的照片。
　　如何才能看出一名明星的国际地位？
　　红地毯上的清场待遇、全场各种语言的呼唤名字、工作人员一再地挽留……这才是真正的“咖位”。
　　而容修还是有些拘谨，回避着闪光灯，也不看镜头，大多时候他都在看顾劲臣。
　　看爱人在红毯上游刃有余，看他与媒体们交流，各种国家的语言问候从他口中说出，好像全世界的记者都认识他。
　　与李导团队合影时，容修侧着头，发现顾劲臣的耳垂红了，显然是冻的，整个玉润透明的耳朵都变粉嫩颜色。
　　顾劲臣被盯得不自在，实在没忍住，指头戳了下容修的后腰，“看什么？”
　　容修张嘴说了句什么，喧哗之中听不清，顾劲臣凑近：“你说什么？”
　　容修微微弯腰低头，在他耳边说：“耳朵通红，是不是冻着了？”
　　顾劲臣抬手摸了摸耳朵，刚要否认，就听容修又问：“光顾着臭美，没穿秋裤？”
　　臭美的大臣臣：“……”
　　拍照呢，别提秋裤行吗，先生？
　　大影帝展示魅力的时刻，修身西装贴身剪裁，百万级超季高定，容少一条秋裤毁所有。
　　顾劲臣腹诽，自己并不觉得冷，耳朵红了哪儿是冻的，分明是幸福得血液上涌，愉悦得上了头。
　　说到了“秋裤”就好像说到了影帝的命门上，心里小人叉腰反驳，可家里有规矩：公众场合不顶嘴，两人都要给丈夫留面子。
　　于是，顾劲臣没反驳，手指一伸，又捅了容修腰眼一下。
　　酥麻感从腰眼窜上天灵盖，容修身体往后仰，背着手，一把揪住了顾劲臣的手指。
　　还说不冷，手这么凉，大掌包裹住。
　　闪光灯下，容修在背后握住了爱人的手指，但也只是须臾间，他刚要松开，却被顾劲臣反手握住了。
　　于是，原本容少校端正站军姿的身体，就变成了一个怪异的后仰姿势，反而让整个拍照画面鲜活了起来。
　　两人是不是忘记了背后也有一堆媒体？
　　在记者们的镜头里，那画面就像“学校大合影”，李里和主创人员们端正站好，旁边两个学生却在搞小动作——
　　你撩骚我一下，我捅咕你一下，学霸Gu被校霸Rong气恼了，一指禅捅得容修挺拔身姿歪歪着……
　　然后两人就躲在团队后面开始交头接耳，容修捉着顾劲臣手指，顾劲臣抠容修掌心，容修直说他“不成体统”。
　　顾劲臣充耳不闻，就像是被主人送给朋友寄养多日的小猫，归来时经不得任何小逗弄，依恋地缠着容修不放，手指蹭着他的，有意无意地亲近着。
　　只不过是分开了两个小时，放开手让顾劲臣跟别人走了个红毯……
　　——只不过是放了手？
　　这话说得大度，容修黯然一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大合影还没拍完，就闹得容修的耳尖也红透，顾劲臣终于心满意足，说：“你该去打招呼了。”
　　容修困惑：“打招呼？”
　　顾劲臣说：“昨天雷丁动静大，今晚来了不少歌迷，听见了么，都在呼唤着你。大家刚才都在等你。”
　　话音停顿片刻，喧哗之中，他凑近容修的耳朵：“我也在等你。”
　　很轻的五个字，几乎被沸腾的人声淹没，也不知容修听到没有。
　　容修轻轻收了收下颌，目光落在顾劲臣的眼睛上，蜻蜓点水地看一眼，然后目光触电一般地飘了开。
　　仿佛在观察人群，又像羞涩无措。
　　怎么了呢，难道演出周期熬坏了，他再次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呼吸也不太顺畅。
　　过了一会儿，合影差不多结束，耳边也没再有动静，容修放远的目光又收了回来，觑了顾劲臣一下，意外地发现顾劲臣非但没看镜头，反而在更深地凝视着自己。
　　容修立即又垂了眸子，薄唇紧抿着，想要说点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抬手囫囵指了下人群，示意了一下，而后迈开了脚步，嘴角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浅扬了起来。
　　走出三两步，容修忽然回头看了看，见顾劲臣与李导打了招呼，很快跟随了上来，于是唇角的笑容变得愈发明显，蔓延到了整张俊脸。
　　然后，他像是嫌顾劲臣走慢了，张开一只手臂将顾劲臣揽住，带到自己的身边来，这才朝粉丝人群走去。
　　“啊啊啊！容修！容修容修容修！！”
　　“臣臣啊啊啊！”
　　“盛夏！盛夏！Gu！”
　　歪果仁呼唤“盛夏”这个名字时，吐字像是“Sunshine”。
　　容修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希望爱人能永远阳光。
　　容修想，如果真像粉丝们调侃的那样，两人同行时，他更像太阳，顾劲臣变成了月亮，那么他就给顾劲臣阳光，让他灿烂。
　　让月亮发光，是太阳的职责哦。
　　两人携手而来，漫天的霓虹与满地的火红都黯然失色。
　　站在Rong身旁的Gu，看上去哪儿不同了。
　　翩若惊鸿，不可方物。
　　虽然这么形容可能不太准确，但他确实整个人都从忧郁变得明艳起来。
　　大家见过两人太多同框的画面，见过他们穿着居家私服，见过他们在舞台上性感迷人，也见过他们满身泥泞狼狈地做节目……
　　但是！
　　穿西装的两个男人走在一起，就是犯规啊！
　　夜空黑的深沉禁欲，海军蓝的绅士优雅，交相呼应的配饰——两人气质相碰撞，迸发出了致命的魅力。
　　“Rong！Gu！！！！”
　　热情的呼唤声席卷全场，容修走近了，也没能仔细看清沸腾的人潮。
　　闪光灯之中，视野里只有一大片翻涌的海浪。
　　这次电影节比威尼斯电影节的应援规模更加庞大，来自中欧地区的影迷和歌迷汇聚在一起，大家高举着海报和乐队CD，熙熙攘攘地沿着隔离带向两旁延伸。
　　红毯现场变成了追星现场，眼前的盛况，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此时，不远处，场馆高高的台阶上停留了不少人，有忙碌的工作人员，也有留下看热闹、伺机而动的明星们。
　　不少明星都没有入场，而是留下来接受娱记的采访、电视台的直播问候，或者回避到镜头之外与同行好友寒暄。
　　凯瑟琳将主席女士送入场内评审区域，从助理手中接来一件爱马仕山羊绒披肩裹住自己，又犹豫地让助理去取了一件男士围巾，转头折返了回来。
　　工作人员刚一推开玻璃门，凯瑟琳就被一片喧嚣狂热的尖叫呐喊声震住，条件反射地停下了脚步，试图看一看红毯上的情况。
　　凯瑟琳的视线被台阶上的人群挡住，她抱着男士围巾，往旁边挪了挪，从人群缝隙望过去，看到红毯两侧人潮汹涌。
　　轻易找到了Gu的身影，她心中欢喜，但脚步刚一动，就再次停下。
　　无数影迷们面前，顾劲臣与影迷们打招呼、握手、签名，时不时地侧过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边的男人。
　　于是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就是Gu最重要的朋友？”
　　这是凯瑟琳脑中出现的第一个问题。
　　刹那间，让她窒息！
　　与昨晚雷丁舞台上的视频片段不同，那种英俊而内敛的绅士气质，带着摇滚的不羁与风度，雄性侵略气息格外慑人，却不过分张扬——相当矛盾男性魅力，在他身上浑然天成。
　　更为重要的是，两人并肩同行与影迷们互动的画面，太过和谐美好。
　　凯瑟琳从没在Gu的脸上看到过那种笑容，那么愉悦，那么开朗，整个人都变得明亮起来了。
　　她认识Gu十几年了，不论在镜头前演绎何种性格、何种遭遇的角色，师哥都能演得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然而，平时私底下接触时，她却知道，Gu是一个安静而又忧郁的人，常常陷入恍神或回忆之中。
　　往往那时候，Gu就会像罹患了癔症一般，那双好看的黑亮桃花眸子依然动人，却被大片的忧伤所笼罩，仿佛一汪深邃的潭水，随时都能涌出泪来。
　　凯瑟琳停步在台阶上，缓缓地眨了眨眼，无意间看见记者在拍摄，她有点进退两难，便若无其事地与来打招呼的明星寒暄起来。
　　她突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强忍着冻手冻脚追出来，只能紧抱怀中男士围巾，心情莫名悲凉起来。
　　凯瑟琳茫然一瞬，暗嘲自己简直疯了，那两人是好挚友啊！
　　这么想着，凯瑟琳振作起来，抬步下台阶。
　　她想起，傍晚时助理表妹说的那些话，如果Gu能将最好的朋友介绍给自己，是不是就说明自己离他更近了一些？
　　不过……
　　这是红地毯仪式，像Gu那样精致挑剔的男人，即使她把围巾送去，他也不可能围上就是了。
　　然而，她刚下到台阶中段，眼前的画面就颠覆了她的认知……
　　只见红地毯上，在铺天盖地的影迷尖叫声中，顾劲臣正在给人签名。
　　容修离开几步，从助理手中接来一件中长款商务风衣，一边转身大步回来，一边抖开衣裳，来到顾劲臣的身后，二话不说张开双臂，严严实实地将顾劲臣裹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
　　“修臣正果！修臣正果！”
　　整个粉丝区域爆发出一阵嘶吼声，掺杂着姨母笑和奇怪的应援台词。
　　顾劲臣拿着笔，僵在原地，背后感觉到容修胸膛的温暖，只有一瞬间便松开，然后身子被背后那人转过去。
　　记者们的镜头里，顾劲臣站在原地，任容修鼓捣，整个人乖顺得不像他。
　　容修三下两下给顾劲臣穿好风衣，扭头瞟一眼大吼大叫的粉丝们，发现叫得最欢的就是自家姑娘们……
　　“别闹，真的，太冷了。”容修解释了一句，“他穿得少，腰也不好，要着凉的。”
　　结果，解释完了，尖叫声更猛烈了。
　　粉丝们直点头：“对对对，有一种冷，叫做——”
　　大家齐声：“老公觉得你冷！！！”
　　容修：“……”
　　捉着顾劲臣小臂的手指一顿，容修抬了抬眸，撞上顾劲臣的眼睛，连忙回避视线，又瞪了粉丝人群一眼。
　　容修清咳了声，对顾劲臣说：“我的衣服，顾老师，不介意吧？”
　　确实有点宽松。
　　黑色的商务风衣，原本在容修身上是修身款型，线条简约，板正利落，到顾影帝身上就被穿出了一丝慵懒时尚之感。
　　顾劲臣轻轻一笑：“谢谢，好看的。”
　　对于容修的霸道举动，影迷小姐姐还是颇为满意的，尤其是死忠粉们，集体表示：
　　“好看的！好看的！多穿点也很帅，帅到了心坎，哥哥要保暖呀！”
　　两人一个小互动，又让粉丝们嚎叫起来。
　　他们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甚至可以看到额头上青筋暴突。
　　就连站在前排的DK、黑草莓兄弟们也跟着凑热闹，白翼手指揪着下唇，都快把口哨吹到天上去。
　　容修：“……”
　　本少心疼自己媳妇，你们高兴个什么劲儿？
　　容修揉了揉额头，也不管影帝乐不乐意，上下打量一番，才放他继续去给影迷们签海报。
　　而容修自己也有任务，昨晚雷丁离开得太仓促，旁边还有成片的外国摇滚歌迷。
　　国内外的歌迷、影迷们凑在一起，呼喊声连成一片，营造出了撼天震地的声势，在红地毯的夜空蔓延了开来。
　　容修往旁边一堆当地歌迷的区域走了几步。
　　他们大多是昨晚看过东伦敦、雷丁现场的滚迷，原本并没有观看电影节明星走红毯的计划，但在推特和脸书上听说今晚DK主唱会出现在红毯上，立马就组团过来了。
　　也可以说，今晚有一大群人，完全是为了来看容修的。
　　容修刚走到歌迷区域的隔离带前，就看到一个朋克男孩浑身一震，往后退了半步，像见了鬼一样，用双手捂住了嘴巴，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容修停步：“……”
　　然后他就看到，朋克男孩脸色通红，反复嘀咕：“真的是Rong，真的是Rong，我的上帝，昨晚他离我大半场的距离，现在他离我这么近……”
　　声音越来越大，振奋又激动，他甚至大吼了起来，如此近的距离，以至于开始怀疑现实。
　　身旁其他的滚迷们也受到了感染，纷纷尖叫嘶吼着。
　　大家都有一颗摇滚的心呐！
　　“Rong，Rong，”朋克男孩说话都有些结巴，似乎被容修的气场慑到，“其实，我原本想要一个拥抱的，但……”
　　但？
　　什么？
　　当容修注视过来时，他太紧张了，话都不能说完整，只好转过头，羡慕看向旁边与Gu拥抱的影迷们。
　　容修顺着朋克男孩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一个女影迷拿到了Gu的签名，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海报，然后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了抱偶像。
　　而，这边的情况却不太一样，并没有歌迷挤上来抱容修（……）
　　不管在舞台下方对这位摇滚主唱说过什么骚话，此时面对面近距离接触时，竟然没有一个滚迷对容修乱摸乱碰。
　　这群动不动疯癫的滚迷，在容修的面前，莫名变得格外乖巧，更不敢对他伸手手、要抱抱……
　　容修扫视歌迷们，目光落在朋克男孩脸上，轻烟嗓带着笑：“哦？是么？原本想要？现在不想了？我原本还想着……”
　　朋克男孩呆滞了下：“？！”
　　不等他回答，顿时炸锅！
　　一群歌迷涌了上来，男的女的都有，几乎将隔离带挤爆了，纷纷大喊着：“我！我！！我要！我要抱！”
　　朋克男孩终于回过神，拼命地往前挤着，高举着双手大叫：“真的吗？Rong？真的吗？我想要一个拥抱，我要拥抱，DK加油！！”
　　容修没有回答对方，而是用实际行动，上前给他一个友善又鼓励的拥抱。
　　还没等两人分开……
　　旁边一位歌迷就迫不及待的张开胳膊，也跟着抱了上去，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大家纷纷激动地伸出手，小心地搭在容修的肩膀和背上，后排的歌迷们涌上前，即使只能碰到他的一片衣角。
　　于是，歌迷区域的阵型，突然挤成了一团儿，变成了一个大型集体拥抱现场。
　　“DK！！加油！！”
　　“容修！！加油！！”
　　“Rong！你是最棒的！加油！”
　　“你们也一样，加油。”容修说。
　　就像乐队登台之前的“蓄力”，这一次歌迷们也加入了其中。
　　他们与偶像之间，要么隔着高高的舞台，要么隔着一条隔离带……但是，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疏远过。
　　十二月寒夜的冷风刺骨，集体抱抱是如此温暖有爱。
　　不过，这个画面，着实把张南赵北紧张坏了。
　　容修的身后出现两个黑西装保镖，武西带着人守在观众人群里，卫忠一直跟在顾少身边。
　　大型拥抱现场吸引了媒体们的拍摄。
　　这才是真正的超高人气，真正有价值的娱乐新闻！
　　伦敦国际电影节出圈了，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摇滚式疯狂！
　　而滚迷们大声呼唤“DK！加油！”的声音，也吸引了乐队兄弟们。
　　白翼带着兄弟们满头大汗，终于从影迷堆儿里挤了过来。
　　二哥墨镜和帽子一摘，登时就有滚迷认出了他，这不是DK乐队的贝斯手吗？
　　随后就看到了黑草莓的贝斯手白帆、DK的幻神、未成年的鼓手崽崽，像女孩的键盘手……
　　这群摇滚大佬变装出行，一直低调隐藏在歌迷人群里，此时一出现就彻底引爆了观众群。
　　这也太近了吧？！
　　滚迷们欢呼着纷纷聚集，整个歌迷区域越来越多人、越来越拥挤。
　　尖叫声、嘶吼声汇聚在一片，在容修的耳边炸裂开来，眼前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容修松开了集体怀抱，见叶霄挤了过来。
　　黑明浩在叶霄身后护着，隔着墨镜，恰好撞上了容修的视线。
　　黑明浩似乎僵了下，点了下头没搭理，开始在人群中装酷。
　　看到大家都到了现场，容修的脸上绽开笑容，眼前是兄弟们，身旁是大片的歌迷，他回到了自己的领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
　　“叶哥，没想到你们真的过来了。”容修愉悦地说。
　　“加油。”隔离带内外，叶霄上前，张开手臂，想来个抱抱，忽然被身后一只大手往后一捞。
　　“？？”叶霄往后仰倒，黑明浩伸手一托，身形一扭，挤到了叶霄的身前。
　　没成想，刚好和容修脸对脸。
　　容修：“……”
　　过了片刻，黑明浩僵硬地抬了抬胳膊。
　　想起这家伙昨天下半夜在城堡楼下撒酒疯的样子，容修忍不住笑了，上前与黑明浩抱了下。
　　单臂搭着肩，重重地拍了下，更像是兄弟之间勾肩搭背。
　　由于之前出过太多事，容修和黑明浩的碰面，让四周的华人粉丝们都屏息凝神地关注过去。
　　“回国喝一杯。”容修说。
　　“不是一起过圣诞？”黑明浩说，“我拿到了顾老师的邀请函。”
　　容修说：“两码事。”
　　黑明浩点头：“哦。”
　　两位队长的交流简单得可以，听起来一点也不热络，还隐隐有种互相嫌弃的赶脚……
　　歌迷们却莫名觉得：这两人的关系真好啊～
　　难怪昨晚在雷丁，两支乐队能将一首全新的《英雄》演绎得那么精彩。
　　今早就有大导演联系上了封凛，询问歌曲的OST版权是否还在。
　　最重要的是，抄袭事件最终解决办法，充满了戏剧色彩，媒体们津津乐道，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滚圈的特别与有趣之处，也看到了摇滚人们的品格与情谊。
　　这才是摇滚精神。
　　鬼点子是顾劲臣出的，曲子是容修连夜创作的，作品是两支乐队的所有兄弟们一起呈现的，现场效果是幕后成员们共同努力的……
　　达到了超预期的效果。
　　顾劲臣的智谋、容修的才华、台前幕后的配合、乐手们的实力水平、兄弟友谊与默契，缺一不可。
　　这就是band。
　　……
　　已接近红毯仪式的尾声，容顾二人就要入场，黑草莓前辈们过来打个招呼，就离开了莱斯特广场。
　　此时，官方评审团的诸位委员陆续入场，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明星。
　　大概是评审身份并不适合在红毯上多做停留，老熟人们纷纷与Gu打招呼，顾劲臣被拉过去拍照寒暄。
　　丁爽回避着镜头，从红毯另一侧一路小跑着过来，跑到容修的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容哥，那边的电台记者让我转达，一会儿还要采访你和顾哥。”
　　“知道了，让他们稍等。”容修将签名CD递还给歌迷，眼前又多出一张有顾劲臣签名的海报，他在那个名字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过，容修依然没有签全名，在海外的签名一律是DK.Rong。
　　偶尔多写个龙飞凤舞的汉字“修”，完全是为了展示汉字之美。
　　粉丝人群的包围中，DK成员们也没有闲着。
　　被歌迷们簇拥着求签名，兄弟们就在队长“DK”这个签名底下，陆续写上自己的名字。
　　今晚的歌迷们有福了，准备的CD居然集齐了DK五子的签名！
　　官方直播的摄像机偏爱地给了容顾二人很多镜头，紧紧抓住了中华地区的流量。
　　虽然国内的网友们很难翻墙去看，但有很多影迷将外网视频转到了微博上。
　　于是，红毯仪式期间，微博上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
　　昨晚的热搜还没降下热度，新一轮的热度又涌上来了。
　　尤其是看到容修给粉丝们签名的片段，粉丝们直接在微博上炸开了锅！
　　【连幻神、二哥、崽崽、冰灰也都一起签名了？？！】
　　【扎心了啊呜呜呜，有人连典藏版首专都没有抢到，有人专辑上集齐了乐队全员的签名！全员！！全员！！！】
　　【草草草赚翻了！谁能告诉我五人签名的CD要多少钱？收购！】
　　【啊啊啊！我看到一个幸运的外国妹子，还多集到了臣臣的签名！六个人的签名！六个！哈哈哈哈哈哈别理我此人已疯！】
　　【可是，顾劲臣不是乐队成员吧，在CD上签名没问题吗？】
　　【？？？什么问题？违法了吗？】
　　【火.药味别这么大好吗，我是那个意思吗？顾劲臣又不是DK乐队的，歌迷收藏乐队签名，多出别人的签名不会价值尴尬吗？】
　　【这种质疑从哪里来，什么叫“别人”？我们哥哥给DK写过多少歌词了，容修亲口说过的，劲臣也是团队一员！】
　　【话是这么说……算了，不是引战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火.药味大？明明是你这个念头本身就有问题，难道你还想着拿到签名专辑之后，将来转手卖掉？不仅如此，你还发在公屏上，不会让哥哥尴尬吗？】
　　【张口闭口谈价值，到底看中的是哥哥的价值，还是签名的价值，追哥哥是为了赚钱来的么？嗬嗬，行吧，道不同不相为谋，不送！】
　　卖掉什么的……
　　反正追星的时候，大家都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那么做。
　　大家都在维护自家哥哥，吵也吵了，但这会儿确实没考虑到，有着“六人签名”的首专限量典藏版CD，到底有多么的珍稀。
　　容修本就签名不多，今晚也只签了五个。
　　这五张专辑当中，顾劲臣只签了一个。
　　能集齐六个人签名的首专……
　　……
　　容修走到红毯末端，人群仍然拥挤。
　　白翼挤到隔离带前，身子往前扑，凑到了容修眼前。
　　“嘘！嘘嘘！”
　　白翼一把拽住容修的手腕，对容修挤眉弄眼：“过来，过来一下，我跟你说正事，给你看个东西。”
　　二哥一边神秘兮兮拿出手机，一边给兄弟们打手势。
　　于是兄弟四人、武西和两位保镖，默契地来到二哥的背后，像人墙壁垒一般挡住了簇拥的人群。
　　白老二能有什么正事？
　　容修挣开手腕，倾身凑近，道：“快说，我一会儿进去了，你带大家自由活动。”
　　“知道啦知道啦，你别操心，我给你看个宝贝。”
　　白翼偷摸地打开一本场刊，遮挡住下方藏着的手机。
　　就像课堂上用课本挡住游戏机一样。
　　兄弟俩头挨头，手机屏幕点亮，上面是一张海报的照片。
　　容修当即辨认出英文花体字。
　　筋骨柔韧，贵气典雅，是顾劲臣给影迷的To签。
　　人群喧嚣，没空闲聊，容修以为兄弟们考验他眼力，抬眸看了白翼一眼，直截了当：“劲臣的字，怎么了？”
　　白翼正贼眉鼠眼放风，兄弟们也都往臣臣那边张望，叫容修赶紧好好看。
　　容修只好凑近细瞧。
　　上面是给影迷的祝福，下方一行英文引起容修的注意。
　　——You’re the luckiest guy in the world.（你是世上最幸运的人儿）
　　白翼对他咬耳朵提示：“一对男同。”
　　容修轻嗯一声，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心中却掀起层层涟漪。
　　一对同性情侣，能够携手出入这种公众场合，着实是幸运。
　　容修只觉喉间酸苦，恍惚感应到顾劲臣望着两人时的心情。
　　所以才写下这句祝福？
　　是羡慕，是向往，是勉励，希望两人能珍惜他人难求的那一切。
　　闪光灯四面侵袭，容修双眼干涩，眨一下尽是痛楚，心情难以言说。他不擅抒情写意，脑中却浮现那句唱词：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哥们看完了吗？快快快，臣臣要过来了。”白翼猴急地要收回手机，却被容修摁住手腕。
　　他忽然注意到，落款签名下方，还有一行英文，并附译了汉字。
　　仿佛与那个签名连为一体，更似落款人的诚挚祈愿。
　　行书雅致，迤逦隽永，上书：
　　——不求千年寿，但求一喜欢。
　　容修怔忡凝视。
　　喉间那丝酸涩涌上，他瞬间红了眼眶。
　　————————
　　……
　　《道士下山》：不求千年寿，但求一夕欢。

第956章 晋江文学城:家有影帝
　　这句话来自《道士下山》：不求千年寿，但求一夕欢。
　　容修记得，有天夜里两人都睡不着，就一起用手机看《道士下山》，结果容修快睡着了，顾劲臣却越看越精神……
　　这个片子深奥，容修顶多看个热闹，看到后面快睡着了也没明白讲的什么。他只记得，当时昏昏欲睡，顾劲臣说，很欣赏“一夕欢”这句台词，他当即就生气了，把人压在身底下掐着腰又亲又咬，逼问顾劲臣，“你只想和我一夕欢”？
　　顾劲臣被欺负得呜呜咽咽，对容修说，你听错了，是一喜欢，我不求能活多久，只求一喜欢，我只喜欢你一个。
　　往事回溯，容修眼前有点模糊。
　　远处，顾劲臣与代表“Y世一代”的奥斯卡影帝寒暄走来。
　　“臣臣过来了，看完了吗？”白翼一扭头，被容修的表情震住，“老大？你怎么了？”
　　兄弟们闻声看过来，集体懵逼脸，担忧地瞅着容修。
　　献宝般地整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讨老大欢心，争取个圣诞假日什么的，结果，弄巧成拙了……吗？
　　“容修？”白翼盯着他的红眼睛，反手捉住他手腕，“到底怎么了？”
　　“风吹到了。”容修遽然回神，眉目恢复如常，将手机递给白翼，淡道：“图发给我。我得进去了。”
　　话说完，容修指了指沈起幻挂在衣领上的太阳镜。
　　幻幻紧盯他眼睛，当即拿下眼镜递过去。
　　墨镜遮了那双红眼，继续往红毯末端走。
　　依次与歌迷们伸来的手握过去，与大家从容道别，然后，容修背转过身，迎着朝自己走来的顾劲臣。
　　今晚见到不少老朋友，顾劲臣心情愉悦，与英国影帝暂别，快步来到容修眼前，讶异地看到他戴着墨镜。
　　顾劲臣瞬间染上忧色，问：“不舒服？”
　　“闪光灯。”容修说。
　　顾劲臣歉疚，“让你等久了，”扫视一片沸腾的歌迷区域，“好了？”
　　容修说：“好了。”
　　“Rong！！Gu！！加油！！”
　　“我们在网上等待你们的最新动态！”
　　“臣臣！容修！早点回国呀！”
　　粉丝们的鼓励呐喊声中，两人一问一答并肩往前走，跟随工作人员来到直播采访的区域，与主持人克劳德进行了短暂的访谈。
　　克劳德准备了很多问题，但“偏爱”不能太明显，今晚接受采访的都是导演和演员，容修的音乐人身份太过特殊。
　　不过克劳德还是多提问了两个问题，试图将容顾二人留在红地毯上为直播压轴——
　　此时，红毯处于开放状态，不少蹭红毯的小明星争芳斗艳，人来人往一片混乱，没什么可直播拍摄的了。
　　“很高兴在今年BFI伦敦电影节之上看到Rong的身影——”
　　克劳德顺势提出了大家都关注的问题：
　　“昨晚DK乐队在伦敦和雷丁的两场演出非常精彩，你有没有考虑过将来参加英国的音乐节呢？”
　　“当然，无需考虑，时刻准备着。”
　　容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说出了心中所愿，而且言之有物，如数家珍：
　　“雷丁利兹音乐节是全球优秀摇滚人的盛会；格拉斯顿伯里音乐节是全球最大规模的音乐节，还有怀特岛音乐节——半个世纪以来，见证了 Fleetwood Mac、David Bowie、滚石、 The Who 等传奇乐队的诞生——英国的摇滚音乐节，我想，任何一个摇滚人都不愿意错过balabala……”
　　听到这里，克劳德有点惊讶。
　　回答前两个问题时，Rong始终一板一眼，没想到，这位酷盖聊起音乐时，竟然是这样善谈的画风……
　　采访都是直播啊！
　　容修言语真诚，银狮奖获得者如此认可、喜爱自家音乐节，英国的观众们可得意坏了！
　　就这样，容修从他喜欢的摇滚音乐节开聊，聊到了Flesh酷儿节。
　　这也是容修很想与大家分享的英国音乐盛会，与其它大多由男性主导的音乐节不同，“酷儿节”90%的演出者都是不同种族的女性，甚至有跨性别的小众群体，容修一直很想去看现场。
　　“容哥。”顾劲臣微笑打断了他，“情绪管理。”
　　容修微愣，抿起了嘴唇，停止侃侃而谈，“抱歉，失态了，”他轻咳一声，恢复到绅士姿态，觑了一眼身旁的影帝。
　　哦哟！被管着了？
　　这个画面别提多萌啦。
　　正在看直播的粉丝们都被逗笑。
　　离采访区较近的歌迷们也嗷嗷尖叫了起来。
　　过了几秒，像是管理好了情绪，容修淡然地瞟了一眼直播镜头，说：“就是这样，如果可以的话，我为DK乐队自荐一票，我十分期待英国音乐节的现场。”
　　“天呐！我也很期待，这是我们的荣幸！”克劳德激动地对话筒喊道，面对着摄像机说，“音乐节的官方们，你们听到了吗，机不可失，如果还拿不定主意的话，我建议大家去看一看LOFT和雷丁视频！”
　　本来克劳德还想继续往下提问，但是李导很快就来解救两人了。
　　李导刚接受完了采访，正在与外国演员一边寒暄一边往这边走，招呼着两人一起入场。
　　于是采访告一段落，在粉丝们大声鼓励的呐喊声中，容修和主创们一起进入了会馆。
　　沸腾的人群里，克拉拉怔愣在原地，望着消失在场馆大门的那两个背影。
　　“突然之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一对并肩而行的背影。在繁华的大街上、汹涌的人潮之中，他们看起来是那么格格不入——孤独，且幸福，不在乎一切，又仿佛拥有一切。
　　“红毯与闪光灯，鲜花与掌声，所有的所有都围绕着他们，但是，他们却好像走在一片荒漠之中，身边只有彼此，就像两块拼图——直到此刻，当Rong和Gu站在一起，两人完整的形象，才终于在我的脑中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离开红毯的时候，我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满脑袋都是一句话：
　　“——盛夏，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吗？
　　“真是太好了。
　　“希望今晚的颁奖礼也能给Gu一个好结果，我真的太太太喜欢这部电影了！”
　　——这是红毯仪式结束之后，克拉拉在推特和脸书发布的观礼感想，并且详细地记录了自己的追星历程。
　　从《生而为人》的观后感，以及Gu在威尼斯与影帝大奖失之交臂、Rong在全球媒体面前维护好友，到《全球追缉》两人狼狈逃亡、并肩奋战的花絮……这些追星历程，她连续写了两个多月，记录了很多很多。
　　克拉拉不是网红，她的社交帐号没有太多人关注，发表这些也不过是一个纪念而已。
　　然而，每天都有这样一群粉丝，安静地发布类似的感想——
　　它们就像一颗颗美好的种子，深埋于互联网的土壤之中，慢慢地生根发芽，长成苍天大树，终将连成大片森林。
　　*
　　终于完成一个重大流程。
　　与主创团队一起进了场馆大门，容修轻舒了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很快又提了起来，眼前还有一个重要任务。
　　这就是闯关游戏。
　　容修这么暗示自己，却不知自己的表情被身旁人尽收眼底。
　　顾劲臣噗嗤被逗笑，他太了解容修了，从那张没露出太多情绪的俊脸上，几乎能将容修的心声猜得八.九不离十。
　　容少校是在做任务、杀敌闯关啊。
　　下一关的任务……
　　在司仪的引领之下，剧组来到了印有BFI伦敦国际电影节标志的背板前，等待全球媒体们的拍照。
　　这次拍照与在外面不同。
　　走红毯时，入场嘉宾们可以自由接受拍摄和采访，前提是只要有人愿意为你拍照或采访。
　　但在这里的拍照区，整个剧组都要排队等待，连制片人、导演、摄像等等也都必须接受拍照。
　　所以，拍照大厅里人满为患，主创阵容豪华，大牌明星云集。
　　容修看到了不少眼熟的演员。
　　连记不住面相的容少校都觉得熟悉，那就是真正的国际大腕了。
　　顾劲臣陪在容修身旁，目光梭巡全场，低声介绍容修感兴趣的明星。
　　或温暖成熟、性感火辣的女演员，或硬朗帅气的男演员……
　　容修似笑非笑：“顾老师，你确定么，是我感兴趣的？”
　　顾劲臣回答：“是的。”
　　容修僵住片刻，心道，“来了”。
　　来了来了，自家影帝坐在他的正宫之位，带着浑身的心眼和老婆的察言观色来欺负他了！
　　容修喉结滚动了下，想起前两年，有一次去棚子为《Gentleman’s》拍照，顾劲臣还想给他介绍青春靓丽小嫩模来着。
　　不管是试探，还是考验，要是再来一次，他可要惩罚影帝了。
　　无论如何，面上要严谨，容修脸色变得冷峻，问：“为什么？嗯？我为什么要对他们感兴趣？”
　　顾劲臣上前半步，抬眸微笑：“因为他们今晚都是我的竞争者。”
　　容修：“……”
　　完全出乎预料的回答。
　　顾劲臣拉长身姿，扬着下巴贴近他耳底，小声：“所以，先生一定感兴趣，是么？”
　　容修怔住片刻，眉心微动，偏过头，细细端详他。
　　顾劲臣退开半步，微笑与他对视着。
　　清俊的面容流露出的沉静从容，周身散发出的自爱与自信，以及对两人这份感情的坚定与信任，都与过去两年不同了。
　　容修心中愉悦，颔首：“是的，请把他们介绍给我吧。”
　　于是，在等候区排队拍照时，不停地有人过来寒暄，顾劲臣将一些演员介绍给了容修。
　　确实都是顾劲臣的竞争者，不限于今晚——
　　今晚的奖项特殊，男女同台竞争，而在往年的其他电影节上，几位男影星都与顾劲臣一起拿到过提名。
　　“还没有拍照么？”
　　一个优雅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是地道的伦敦腔调，让人一听就联想到莎士比亚的戏剧舞台。
　　两人转过身，就看到了凯瑟琳-薇姿。
　　“凯瑟琳？”容修低声。
　　顾劲臣愣了下，诧异地眨了下眼。
　　容修竟然认出了？
　　容修：“……”
　　看着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容修只觉得无奈，还很无力。
　　他也很郁闷自己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
　　老话讲：一个人想情敌的时间，往往比想情人的时间多得多。
　　今晚红毯上才刚被人家抢了伴儿，官方轿车在莱斯特广场绕行时，他着实伤春悲秋了好几圈。
　　说好的绅士风度呢？
　　说好的不介意呢？
　　当时在卧室里，他劝说顾劲臣时，还说自己很大度，结果一下就露馅了……
　　顾劲臣歪头打量容修，笑意中充满了调侃，旋即表情一敛，为两人互相介绍一番。
　　三人浅聊了几分钟。
　　于是，在直播镜头里，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画面，引起了吃瓜网友们的吐槽与热讨，短视频平台出现了各种词条——
　　《让两位绅士手足无措的颁奖现场》
　　《是什么让歌王和影帝一脸生无可恋》
　　短视频由无数片段剪辑而成——
　　首先就是顾劲臣携手凯瑟琳一同出席红毯的片段。
　　凯瑟琳一身低胸露背高开叉曳地长裙，大开的领口秀出傲人事业线，顾劲臣在红毯上全程扭着头不看她。
　　即使凯瑟琳挽着他，对他轻声细语，他也是目视前方，微微颔首回应对方。
　　接下来的片段就搞笑了，容修在红毯边给歌迷们签名的时候，一位蹭红毯的女明星从他身后经过，不小心被高跟鞋绊到，于是避到红毯边蹲下来整理裙摆。
　　姑且不说是不是有意，她穿着香槟色的抹胸晚礼服，蹲在了容修的腿边，容修正与歌迷握手，余光见侧下方忽有一团人影，下意识往旁边低头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可把容少吓坏了。
　　视频里，只见容少触电般地立马抬头，然后一脸委屈地转过身，好像吃亏的是他自己。
　　随后的片段，是红毯仪式结束，容顾二人和李导团队进场的时候。
　　两人与逗留在门口的嘉宾们同时入场，很多美丽冻人的女明星一起进门，就见容修走路时目不斜视，要么侧头垂眸，紧盯着顾劲臣的侧脸……
　　这种素材片段，如果只有一段就不觉得怎样，接二连三闪回一般地剪辑在一起，实在太有趣了。
　　直到最后的片段，在拍照大厅等待签到、拍摄官方照片时——
　　凯瑟琳过来，与容顾二人打招呼。
　　室内温暖明亮的灯光一照，她那黑裙有点透，透视装隐约秀出所有。
　　于是，顾劲臣给两人介绍之后，明明是三个人在寒暄，容顾二人却全程对视说话。即使视线分开，也是一个仰头看签到舞台排到了谁，一个扭头瞧自家剧组在干啥，就是不往凯瑟琳身上看。
　　副导演喊了一声“轮到咱们了”，两人朝凯瑟琳颔首示意一下，掉头就往那边走。容修身高腿长，大步流星，顾劲臣落后半步，容修还回头拉住他的手，两位绅士像携手逃亡一样……
　　短视频一屏的爆笑弹幕：哈哈哈哈，真绝！！
　　两家粉丝们：哥哥们的求生欲真的强！
　　摇滚大佬们：两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
　　*
　　“Gu！！请看这里！”
　　“Rong，请留步，留步啊！”
　　在媒体们的挽留声中，终于拍完了照，容修和顾劲臣随着主创团队走进了主会场。
　　刚刚进去找座位，就有人主动迎上来，对顾劲臣打起了招呼。
　　这些天，在各种展映、研讨会、论坛会以及酒会上，顾劲臣都结交了不少新朋友。
　　其中有两位顾劲臣主动过去问候，容修认出他们是自己曾在论坛会的视频上见过的外国导演。
　　那位他在视频里见过的戛纳影帝也过来寒暄。
　　容修本想回避到坐席躲个清净，却被顾劲臣一个眼神留在原地。
　　于是画面就变成一如既往的……
　　容修身姿挺拔，像个吉祥物伫立影帝身侧，静静地看着爱人在名利场上绰有余裕。
　　顾劲臣将戛纳影帝介绍给他，他与对方握手，态度友好亲切，对方也同样热情。
　　但容修心里明白，任何在闭幕式上受邀到场的演员，不分男女，都是自家影帝的竞争者，而且所携皆是刚获过奖的作品。
　　渐渐地，周遭吸引了不少年轻演员。
　　大家都过来打招呼，开场之前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寒暄。
　　……还有一位英国新人男演员。
　　名叫安东尼-里克曼。
　　容修注意到，顾劲臣将安东尼介绍给自己时，着重多说了好几句，与朋友们谈话还时不时cue到对方。
　　有点不对劲？
　　容修：“……”
　　安东尼的提名作品名叫《漂亮男孩》，目前他只拍过这么一部代表作，在影片中饰演男二号。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唯一特别的就是，他确实很漂亮，金发蓝眼，纤瘦苍白，像在时装周T台走秀的纸片人。
　　不过，以容少校非比寻常的审美来看……
　　太弱了。
　　比自家影帝还弱，柴火一样，这人体格得有多差，吊威亚上了天，几分钟都撑不住吧？身为演员，如何经受片场折腾？
　　顾劲臣虽然也瘦，但却是经由他亲手调.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腹肌结实含蓄，腰肢窄薄柔韧。性感，而又有力。
　　……有力，很有力，柏林影帝的腰力可不是盖的，各种姿势随意拿捏，而且还擅长迷惑人（……）
　　这可是他的亲身经历，确实受不住……要不是这次顾劲臣出国带了腰伤，就连容修自己都说不准自己会不会这么有精神头，能不能扛下伦敦、雷丁连演三四场。
　　再看看安东尼……
　　得练，狠练。
　　反正，眼里只有自家影帝的少校先生，对于影帝所关注的年轻演员哪哪儿都看不顺眼。
　　尤其吸引容修注意的是，安东尼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不健康的脸色，再加上弱不禁风的体格，看上去就像个瘾君子。
　　容修站在影帝堆儿里，一派绅士风度，心里却不怎么厚道，咕叽了无数句，还隐隐有些警惕了起来。
　　顾劲臣为什么对他格外关注？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容修的视线就没从安东尼的脸上移开过。
　　像一只嗅觉灵敏、埋伏在丛林里的战斗大猫。
　　然后，影帝们寒暄的时候，他就不太开口了，惜字如金。
　　虽然容修话不多，又走神又吐槽的，但融入在影帝们的社交之中，他多少也能看出一点门道——
　　柏林电影节近年来逐渐式微，被戛纳与威尼斯电影节赶超，可在国际电影圈的领域里，柏林影帝始终是同行们不容小觑的存在。
　　一波接一波，围绕在顾劲臣身边的新朋友络绎不绝。
　　优秀的电影人们来自世界各地，年轻人之间虽然竞争，却不那么剑拔弩张，也没有社交场合的那种客套和礼仪，谈论的话题也轻松愉快。
　　——毕竟“BFI伦敦国际电影节”并没有真正的比赛性质。
　　但英国电影协会还是为优秀作品与电影人准备了奖品、奖杯，乃至于“奖学金”。
　　“电影节中的电影节”，高个里面拔尖子，奖杯在业内含金量相当高。
　　媒体和观众们陆续入场，会场一下子喧嚣起来。
　　留给大家寒暄的时间不多，颁奖仪式即将开始，大家各自去找座位。
　　刚落座，容修习惯性地先观察地形。
　　“生而为人”剧组在第四排，较靠前的位置，且在正中央，两侧过道都是摄像机。
　　坐席位置能看出许多门道，不少主创团队被安排在后面，只有主演或导演单独拎出来坐在前排。
　　就在他环顾四周时，顾劲臣将一本场刊搁在他的腿上。
　　容修垂眸微愣，杂志摊开着，不知有意无意，翻在《漂亮男孩》那页。
　　顾劲臣手伸来，指着场刊的电影介绍，“刚才我说的，安东尼入围的，就是这一部，讲的是……”
　　具体讲的是什么，左耳进右耳出，容修的视线落在海报上。
　　海报上是一间简陋破旧的木屋，墙壁泛黄，木凳翻倒在地，肮脏、混乱、光线阴暗，破旧的床边，站着一个男孩。
　　容修认出是刚才见过的男演员安东尼。
　　男孩赤着身，只穿了内裤，身体薄削纤瘦，皮肤苍白，有斑驳的伤痕，神情病态，在晦暗背景中极具视觉冲击力。
　　容修盯着海报，目不转睛。
　　顾劲臣则看着容修的侧脸，良久，调侃般：“你刚才也这样盯着他看，怎么了么？”
　　容修一愣，回答：“没有。”
　　顾劲臣没应声，审视般观察他的脸。
　　被影帝这么盯着瞧，容修有点不自在，沉默着，半天后憋出一句：“他没有人鱼线。”
　　顾劲臣：“？？”
　　容修：“我有。”
　　顾劲臣：“……”
　　倏地，顾劲臣隐约察觉到什么，桃花眼染上笑意，小声：“我知道。”
　　容修合上场刊，不经意地说：“你也有。”
　　顾劲臣被逗笑：“我现在浑身上下跟鱼有关的，可能就只剩下鱼尾纹了。”
　　容修视线落在他脸上。
　　大猫眼里的小零食，浑身上下都是大猫的小鱼干，全是鱼全是鱼。
　　容修蓦地开口：“你好看。”
　　顾劲臣眨了眨眼，又不言语，就静静地看着自家先生别扭，等着容修说下一句。
　　安静片刻，容修清咳一声，囫囵问：“那你觉得，我是不是比他好看？”
　　顾劲臣险些笑出来。
　　嘉宾们入场，四周喧嚣，人来人往，两人并肩而坐，头挨着头，交颈私语般地聊悄悄话。
　　顾劲臣在他耳边问：“吃醋了？”
　　容修：“……”
　　顾劲臣：“你好看，你宇宙第一帅，人鱼线也好看。”
　　容修：“……”
　　两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聊着这种小孩的天儿。
　　坐席下方暗处，顾劲臣包裹住他的手，安抚般地摩挲他手背，对他耳语：“明年我会担任First青年电影节的评审。”
　　亲近只是瞬间，两人手指分开，容修说：“别顾左右而言他。”
　　顾劲臣笑而不语。
　　在媒体们的镜头里，落座后，Gu与Rong头挨头私语着，聊了几句之后，Gu的心情格外愉悦，Rong的表情……有点怪怪的，像是被人欺负了。
　　显然，容先生闹别扭，脑袋不灵活，并没明白爱人话中深意。
　　明明聊的是吃醋……不是，明明聊的是“影帝关注漂亮男孩”，顾劲臣却想打岔过去？
　　容修瞟了顾劲臣一眼，先有奥斯卡影后，后有英国漂亮新人……
　　家有影帝，太糟心了。
　　不过，顾劲臣那句话，容修很快就明白了。
　　*
　　舞台的灯光亮起，颁奖礼开始。
　　不像奥斯卡、戛纳那么注重娱乐性，也不像柏林电影节那样侧重仪式感，BFI伦敦电影节更着重于电影人们的经验、创作历程的分享。
　　所以整个典礼更像是登台访谈。
　　先是每个部门的评审团上台，在BFI伦敦电影节字样的大荧幕前站成一排，逐个聊一聊本届优秀入围影片的特点，然后揭晓获奖作品。
　　本届共有167部电影入围，最终10部影片提名，评审团将从其中评选出各大奖项，授予电影协会颁发的证书。
　　而除证书之外，电影节还会颁发给最高奖项“最佳影片”特别奖励——由官方斥资制作的影片35毫米胶片纪念版。
　　如今已经很少有电影拥有胶片版本，这个是真正具有情怀和纪念意义的最高奖励。
　　另外，最受关注的个人奖项，就是BFI荣誉会员奖，在场任何一位主创成员都有获奖可能，不分专业，不分男女，一视同仁，这是电影协会对一位电影人的至高肯定。
　　没有幽默段子，也没有搞笑主持，活动进行四平八稳，波澜不惊。
　　与其说是一个盛典，不如说是开一场大会——比柏林电影节还像研讨会。
　　学霸们凑在一起搞活动能有什么意思呢（……）
　　作品也都是百里挑一、获过奖的佼佼者，当然也没有太大爆点，谈不上“冷门”或“黑马”，后排的媒体们都淡定地拍着照。
　　台上长篇大论讨论电影，外行人可能会觉得枯燥无味，甚至会打瞌睡。
　　但场馆里的专业同行们似乎更喜欢这种推心置腹的谈话，编剧聊一聊创作时的灵感，导演分享着拍摄遇到的坎坷和趣事。
　　容修还不至于打盹，即使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也好像落下了病根——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和顾劲臣一起参加电影节，他就会紧张得手心出汗。
　　获奖者们的感言说得极快，许多语句没回过味就略过，没听懂也不要紧，容修专心致志地望着舞台上，一分一秒地熬着时间。
　　掌心里沁湿，收垂在腿侧，捻紧着小骰子，不久便被另一只手勾缠。
　　两人望着台上，手指于暗处做着安抚又亲密的勾当。
　　与各大电影节的常规奖项不同，伦敦电影节拥有属于自己的奖项，并且每一个奖项都拥有大半个世纪的历史，在每一位电影人心目之中地位超然。
　　获得“萨瑟兰奖”的是一部关于校园霸凌题材的电影，由一位比利时导演执导。
　　比利时导演从席位起身时，全场掌声雷动，顾劲臣、李里与众人一样大声鼓掌，为这位新人导演送上最热烈的祝贺。
　　起初，容修不明所以，旧隐形眼镜度数不够，他看不清舞台，直到翻阅腿上的场刊，看见上面的导演介绍，容修才顿悟，鼓掌的力道也不由加重。
　　照片上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论谁看都会觉得，这人是一位有资历的老导演。
　　但是，他获得的“萨瑟兰奖”是颁发给处女作的。
　　这位半路出家的老导演，大半生的工作都与电影无关，从水电工到卡车司机，终于在即将六十岁这一年，完成了年轻时梦想，亲自拍摄了一部电影。
　　登台之后，拿到麦克风，比利时导演面露羞涩，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他忐忑地说：“嗯，他们说成名即巅峰，我真心希望这不是预示‘我的退休时刻已经到来’的信号，我才刚刚起步，我爱电影。”
　　全场一片欢笑，更热烈的掌声送了上去。
　　一个小高潮过后，现场气氛很快又安静下来。
　　随后是“萨瑟兰奖”的评审团大奖，说白了就是第二名。
　　接下来是为专业部门准备的奖项，比如沉浸式艺术和XR奖，颁发给了一部惊悚电影。
　　容修有样学样，又翻阅了一下场刊，看到了这部电影《小尸体》海报，然后合拢了杂志再也没看过。
　　专业奖项不多，可惜并没有配乐大奖，这让李里无比遗憾，不然威尼斯小狮子坐在这，肯定会备受关注吧？
　　随后又是一个重量级奖项，历史悠久的“格里尔森奖”。
　　带名字的奖项都非常有针对性，这是专门颁发给纪录片的。
　　与“萨瑟兰奖”一样，除了大奖获得者之外，同样有评审团的特别嘉奖。
　　现在一听到“评审团嘉奖”，容修的耳朵都嗡嗡的，心理阴影面积极大，果然是落下病根了。
　　直到大家将目光聚焦到一个较为重要的奖项上——
　　最佳英国新人奖。
　　顾名思义，奖项是专门颁发给英国演员的。
　　在所有成功电影人眼中，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影帝和影后，分量堪比奥斯卡，甚至比奥斯卡更胜一筹。
　　而BFI伦敦电影节的“最佳英国新人奖”，几乎可与欧洲三大的最佳新人媲美，甚至更受英国电影协会的关注。
　　万众瞩目之下，没有调侃和猜谜环节，主持人克劳德举了举手中的信封，打开，直接对话筒揭晓
　　“……最佳英国新人奖的得主是……安东尼-里克曼！”
　　安静。
　　全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愣了下：显然这是一个冷门。
　　因为安东尼在影片中饰演的是配角。
　　电影《漂亮男孩》是以一位父亲为视角，讲述他的儿子堕入毒.品漩涡的故事。诱惑让他沉沦，中途戒毒成功，后又毒瘾复发，男孩的父亲拼命地想把儿子从深渊中解救出来，最后终于康复的故事。
　　短短五秒的安静之下，顾劲臣第一个站起身，转身朝向身后，为安东尼送上了掌声。
　　为了这部作品，更是为了所有跌倒在人生之路上拼命试图爬起来的人们。
　　随后就有更多电影人站起来，一个、两个……大家纷纷起身，为电影事业的新鲜血液而欢呼。
　　“劲臣是他的伯乐啊，”李导歪着身子，在容修耳边说，“前年就是劲臣把他介绍给了这部戏的导演。”
　　直到这时，容修才隐约明白，顾劲臣那句话的意思。
　　从明年开始，他就要担任First青年电影节的评审。
　　眼下，顾劲臣不仅仅是在帮衬、关注青年演员，同时也是在锻炼自己的伯乐眼光吧？
　　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顾导的电影呢，越快越好啊……
　　落座时，顾劲臣与容修交汇，容修说：“恭喜。”
　　顾劲臣无辜：“又不是我获奖。”
　　容修道：“那也恭喜你。”
　　两人对视片刻，欣慰，喜悦，默契一笑。
　　其实，当年这个剧本最先到了顾劲臣的手里，导演邀请他来拍摄那位漂亮男孩，但顾劲臣不得不婉拒，一来他没有档期，二来参总与他谈过，因为国情原因，电影恐怕不能全须全尾在内地上映，三来背景原因，故事角色不适合顾劲臣。
　　但顾劲臣是真的喜欢《漂亮男孩》的剧本，当年他看完原著，就与书中的年轻男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结局可能与电影中不太一样，他是别样的瘾.君.子，无法从深渊中爬上来。
　　就在顾劲臣走神时，手肘被容修碰了碰，只见起身离席的安东尼，并没有直接走向颁奖台。
　　安东尼从后排走来，没有与任何人拥抱，径直来到《生而为人》剧组所在处。
　　——直奔顾劲臣而来。
　　安东尼张开手臂，眼含喜悦与感激的泪光：“Gu，我做到了，没让你失望。”
　　于是，顾劲臣第二次站起身，给安东尼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作品我看过，你真的很优秀，再接再厉。”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全场，为英国最佳新人，也为同行友谊的感人一幕。
　　拍摄那部电影时，安东尼只有十七岁，这是二十岁的他第一次踏上颁奖台，凭借着少年心气，在顾劲臣的鼓励之下，勇敢地朝前走去。
　　他的获奖感言写得也不够简练，与业内大佬们的感言相比，他的发言更像是年轻人的热血宣言，初出茅庐、意气风发。
　　他试图告诉所有人他爱电影，也想让全世界知道，他将会为电影付出一生，絮絮叨叨、啰啰嗦嗦。
　　但全场的电影老炮们却没有人不耐烦，反而面带笑意，仿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没错，电影老炮，“电影节中的电影节”，受邀到场的哪个演员不是身经百战、获奖无数？
　　感言最后，安东尼放下稿子，看向顾劲臣的方向，笑道：
　　“最后，感谢Gu，是他把我正式地带进了这个精彩又神奇的电影世界，让我认识了我的老师史蒂夫-卡瑞尔，也就是这部影片的男主角、我的‘父亲’，以及导演菲力斯-古宁根，还有我的偶像、制作人、演员布拉德-皮特。Gu，如果你今天坐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会把你一起拉到台上来，告诉全世界，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场下爆发出欢呼声，顾劲臣失笑鼓掌。
　　容修眉心一跳：“……”
　　大胆。
　　容大猫叼着小鱼干，走到哪叼到哪，即使不吃也要炫耀，居然被人觊觎了……
　　容修侧头觑向顾劲臣，发现顾劲臣低头垂眸，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一刻，容修奇迹般地对上了顾影帝的脑电波——
　　这么多次，自己一直坐在他的身边，可每次都没能把喜欢宣之于口。像安东尼所说的，把他一起拉到领奖台上，对全世界说，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就连想也不敢想。
　　有年轻人活跃气氛，场馆变得比之前有趣起来。
　　但各个剧组仍然严阵以待，大家都在等待后半场的重要时刻。
　　隐隐之中，期待值慢慢变高，流程越靠后，《生而为人》整个团队越是紧张。
　　容修察觉到周围气氛，问顾劲臣：“是不是快了？”
　　顾劲臣说：“嗯，还有观众奖、特别奖。”
　　容修：“……”
　　观众奖？特别奖？
　　就像“评审团嘉奖”一样，让容修一阵抵触，他屏息凝神望向台上。
　　《生而为人》在英国媒体与观众们当中的口碑极高，如果场刊有排名，定然摘夺人气冠军。
　　不知会不会像欧洲三大电影节一样有“场刊诅咒”——评论最多、观众人气最高、评分最高的作品，总是与大奖无缘。
　　评审团像是故意避开“场刊第一名”，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每年都会引发影评人们的严重不满和讨伐。
　　刚过去不久的威尼斯电影节就是例子。
　　至今还有电影人惋惜，认为今年的“金狮奖”是安慰奖，“评审团大奖”才是桂冠。
　　于是，当克劳德揭晓“观众奖”的时候，容修提起了一颗心。
　　大家都在希望自己获奖，容修却反其道而行，暗中祈祷“是别人，是别人……”
　　心声都写在脸上了。
　　容修端坐着，专注盯着主持人那一团模糊人影，顾劲臣则微笑注视他的侧颜。
　　作品名字念出来，容修还反应了下。
　　获奖的是一部犯罪剧情片，剧情反转了又反转，刚获得了柏林电影节的最佳剧本奖。
　　紧接着就是“最佳短片奖”。
　　以及大家都关注的、由赞助商提供“奖学金”的“英国电影学院奖励基金”。
　　说白了就是“潜力奖”——
　　经过层层筛选评比，能让官方和资本发奖学金、资助拍电影的导演，肯定是备受肯定、大有潜力的电影人。
　　李里每次提到这个“奖励基金”，都会自豪地表示，自己虽然没有拿到过这个奖项，但当年自己还是新人的时候，拿到了“商宇贤基金”。
　　当时李里穷困潦倒，冒着大雨去堵世纪恒商大总裁的车，认都不认识人家，冲上去就问人要钱……
　　——给我投资两千万，我给你净赚两个亿。
　　世界上才华横溢的人有很多，但大部分都输在没有魄力上。
　　不过，“奖励基金”也好，“最佳影片”也罢，这次携作品来英国，李导压根就不是奔着“最佳影片”来的。
　　这个最高奖项不能拿，否则另一个大奖就危险了。
　　也就是说，他更希望能为“盛夏”争取一个“名分”——剧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是顾劲臣的演绎，才让这部电影深入人心。
　　看过顾劲臣的表演就知道，一名优秀的演员能演活一部冷门电影。
　　接下来的重量级奖项即将公布。
　　最佳影片。
　　这是所有主创团队都卯足了劲儿冲击的最高奖项。
　　李里却不紧不慢，笑呵呵地走着神。
　　身边还有个溜号的容修……
　　两人似乎都在闷头分析着局势。
　　全场掌声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安静下来。
　　主持人克劳德也被气氛感染，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再次来到舞台中央。
　　“恭喜德克兰-泰勒导演，期待他的下一部精彩作品。”
　　克劳德简单地说一句过场，随后话锋一转，回到了流程上：
　　“接下来，最佳影片奖。”
　　克劳德停顿了五秒，享受着这种悬念感。
　　场下一片静悄悄，所有人屏息凝神。
　　“本届BFI伦敦国际电影节，获得最佳影片奖的作品是……”
　　他低头快速看一眼卡片，确定了答案，一鼓作气地揭晓：
　　“《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恭喜！”
　　李里：“？？？？？”
　　容修：“……”

第957章 晋江文学城:落下帷幕
　　现场陷入两秒的寂静，猛然间，掌声如海啸一般炸开！
　　老实说，今年在电影节上话题度最高、观众热讨的“生而为人”，在今晚的颁奖典礼上有点沉闷——
　　仿佛所有的追捧、好评都只是泡影，典礼进行一个多小时，主创们就像背景板一样坐在C位备受冷落。
　　但即便如此，这里可不是其他电影节，傲慢的媒体们不会刻意称赞某部作品，观众们也不会无故追捧某部作品，优秀就是优秀，拉胯就是拉胯，场刊和官网上观众反馈信息并不作伪。
　　所以，在威尼斯只摘夺评审团嘉奖的“生而为人”，斩获了今晚的最高奖项！
　　场下掌声如潮，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半个月以来，主创团队在英国结识了很多同行朋友，此时大家都站立起来，熙熙攘攘，黑压压连成一片！
　　容修的心情实在复杂，听到片名的那一刻，一颗心坠到谷底，又猛然欢愉兴奋起来，难抑激动情绪。
　　拿到了最高奖项，那么接下来的……
　　无论如何，这是自家爱人主演的作品，顾劲臣的努力没有付诸东流。
　　容修和顾劲臣一同起身，团队其他人也都站起来。
　　大家将坐在原位发呆的李里包围起来。
　　李里完全陷入了宕机状态，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震惊、错愕、懵逼，半张着嘴，茫然地仰头，呆滞地看着自家团队众人。
　　顾劲臣上前，抓紧李导的手臂，字斟句酌：“李哥，我们做到了。”
　　随后大家一拥而上，都挤到了李里的身前，加入了顾劲臣的行列，疯狂地抓着、拍打着李里的肩背，主创们欢呼着互相击掌。
　　“李导！李导！我们得奖了！”
　　“我们获得电影最高奖了！”
　　后背被拍得砰砰响，李里惶然仰着脖，看着眼前一张张笑脸，整张脸都是大写的蒙圈。
　　容修见李里还在发愣，索性弯下腰，用“容教练”的大掌捏住李里的肩头，用摇滚歌王的轻烟嗓大喊了一声：“李里，快去领奖！”
　　“是！”李里条件反射地回答，猛然间醒过神，浑身一阵吃痛，大家还在他身上又掐又抓的，他龇牙咧嘴地跳了起来。
　　站起身时，对上容顾二人的脸，李里的眼圈一下就红了：“这可怎么办……”
　　两人都知道李导顾虑的是什么。
　　怕像威尼斯那样，拿到配乐大奖、评审团大奖的两座银狮奖座，最终却与金狮奖和影帝奖杯失之交臂。
　　如今电影的最高奖项落在“生而为人”头上，那么其他的……
　　每一个电影节都有评审团的估量，奖项分配都较为均匀，除非特别优秀的作品爆噱头——
　　诸如，《盗梦空间》曾斩获奥斯卡最佳音效剪辑、最佳音响效果、最佳摄影、最佳视觉效果一共四座奖杯，最终“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落空。
　　李导露出似哭似笑一脸便秘的纠结表情。
　　顾劲臣被逗笑，与容修一起与他拥抱，安抚地说：“别乱想，快去领奖，代表我们大家。”
　　“快上台。”容修重重拍了下李里的后背，力道之中充满了激动。
　　李里从快要被两人勒断气的怀抱中挣脱，撒丫子就朝颁奖台跑了去。
　　那个狼狈模样让在场的同行们哄笑起来，大家善意地为这位优秀的导演鼓掌。
　　李里在台上与主持人问答。
　　而后评审团主席玛莎-布兰切特登台讲话——
　　“英国电影产业现在发展的非常好，政府提供很多税收上的激励政策，去鼓励电影摄制组到英国拍片，因此英国电影产业正处在蓬勃发展的阶段。大家知道的哦，我们现在有的影棚都不够用了。”
　　玛莎说到这，场下的英国电影人们都笑了起来，傲慢而又得意。
　　主席女士毫不避讳地“王婆卖瓜”，向全球电影人推荐着英国成熟的电影产业体系。
　　“另外，我们很多新的影棚也正在建设，比如松林电影制片厂又新建了16个影棚，现在全球电影人对于在英国拍电影的需求非常大，一方面是因为政府的政策，另一方面是因为有非常优秀的电影工作人员……”
　　三度捧起奥斯卡小金人、两届戛纳影后的玛莎女士，话里话外都在拉着业务，令全场响起了欢呼雀跃的附和声。
　　傲慢的英国电影人们，在聊到自家电影产业时无比自豪，甚至有点人来疯，恨不得全世界的同行都到英国来拍电影。
　　演讲过后，玛莎女士就开始对《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大加赞赏。
　　“这部作品，是我们经过激烈的讨论和商议之后，最终评选出的本届最佳影片，同时我们也期待，并关注中国电影业的发展。”
　　主席女士简单带过的一句话，让在场心思细腻的专业与媒体们当即猜出学院和协会颁发这个大奖的深远政治意义。
　　又联想到大卫导演对中国影帝Gu递上的橄榄枝……
　　商业经济案例证明，所有忽视中国市场的后果都很惨重，中国文化娱乐产业的崛起与发展也让全世界重视了起来。
　　但，经济归经济，无论如何，“生而为人”的确实至名归，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实至名归。
　　看过“生而为人”的观众们都表示，李里执导的这部电影，在Gu的演绎之下脱离了小情小爱，脱离了爱情、同志片的范畴，更应该归类于反应时代社会现实的剧情片。
　　顾劲臣的演绎赋予了盛夏大量的内心戏空间，也给予影片无限的张力与思考空间，聚焦于小众人群的心理与生活状态，是一部值得人们安静观看并思考的电影。
　　所以，抛却李导天才般的、放飞自我的镜头语言与拍摄手法，影片以爱情为主线，却讲述了深刻而又复杂的人性故事，这非常难得。
　　事实上，在全球电影节中，所有小众电影、同志电影都很难拿到“最佳影片”。
　　但现在，“生而为人”成功打破了桎梏！
　　李里从评审团主席玛莎-布兰切特的手中接过了英国电影协会颁发的最高奖项！
　　李里站在颁奖台上，拿着麦克风，久久没有说出话。
　　现场同行们也不着急，没有人催促他发言。
　　大家都静静地注视着他，对这种汹涌的情绪感同身受。
　　观众与同仁们的认可、理解、共鸣、嘉奖，对于每一位创作者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良久，李里抓了抓头发，开口道：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只是有点不可思议，入行二十来年，这是我第一次拿到‘最佳影片’的殊荣，国际电影节最高奖项，是的，第一次，我第一次拿到了第一名。”
　　李里的嗓音因激动而哽咽，说到“第一次拿大奖”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祝贺掌声。
　　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不是第一名，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大奖”银狮奖也不是第一名。
　　对所有的导演来说，每一年参加各种电影节获得各种奖座，都不如“最佳影片”对作品和整个团队的认可与褒奖。
　　李里的话语与表现如此憨厚真挚，在场的竞争者们难免有些唏嘘，大家善意地给予了鼓励与安慰的掌声。
　　李里的眼睛红了，哑声说：“这是一部非常小众，也非常私人的电影，不过我真心希望大家能够看到它，希望每一位看到这部电影的观众，都能够抓住机会、抓住每一个时刻，不要错过了那个人。
　　“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遇到一个对的人、好的人，实在是太难了。很遗憾，那个时代里的盛夏，拼命地抗争着，没有遇到那个人，也失去了真实的自我，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李里哽咽了起来。
　　猝不及防，顾劲臣掩住眼角，泪水忍不住喷涌而出，说到“不要错过”的时候，他紧紧抓住了容修的手指。
　　过道两侧的摄像机转动着，镜头在顾劲臣的脸上停留了好久，静静地拍摄着赋予了“盛夏”生命的这个男人。
　　这一刻全球观众都看到，他为这一角色的付出与共情，乃至于迄今都没能完全从角色中走出来。
　　李里深深呼吸两下，情绪缓和了许多，眼睛露出笑容，说：“感谢电影节给予作品展示的平台，否则这部电影的生存空间真的很小。”
　　这真是一句大实话。
　　“电影节中的电影节”对这部电影的肯定，让在场小众导演们热泪盈眶。
　　很多人联想到当年的《断背山》。
　　当年《断背山》申请了柏林和戛纳电影节，但都被拒绝了，后来又在奥斯卡败北。
　　彼时同性恋电影没能打破保守势力的封锁，传统白人老年评委排斥同性恋，直接表示拒绝观看、审评同志片。
　　如今“生而为人”获得了英国最高奖项，让在场小众导演们抹了一把心酸泪。
　　可即便如此，这部电影也无法在内地上映——港台上映时间也推后了，各大视频平台如果要求删减，最后只能落得“网盘资源”这一个归宿。
　　“感谢团队的每一个人……”
　　李里点名感谢了很多人，感谢大家与他一起完成了这部作品，最后感谢了顾劲臣和容修。
　　“感谢Gu，感谢他给电影、给盛夏赋予了灵魂。”
　　稍作停顿，李里狼狈、愧疚地胡乱擦了下泪痕，鼻塞地说，“也谢谢坐在Gu身边的Rong，谢谢你为电影撰写了OST……”
　　就在大家欣慰微笑，以为李里说完了，刚要抬手鼓掌的时候——
　　李里清咳了一声，扭捏地说：“感谢你们没有催讨片酬和作曲费，冒着打白工的风险，明明都知道的，这是一部小众影片……”
　　说到“片酬”时，大家都笑了起来，然后李里还抽了抽鼻子，那个可怜样儿别提多讨喜了。
　　全场掌声雷动。
　　电影是导演的艺术，难道身为导演的李里不知道小众很难捞回成本么？
　　在场所有喜欢拍摄小众、冷门、文艺、批判、纪录片的导演都在努力坚持着。
　　李导还是李导，即使在国际舞台上，感动也不过三秒，下一刻就彻底放飞自我。
　　最后一脸便秘地感谢毒舌的影评人和媒体厚爱的时候，研讨会气氛彻底被打破，现场集体哄笑起来。
　　李里自己也破涕为笑，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感谢评审团，感谢观众们，感谢所有人，谢谢！”
　　李里对全场鞠躬。
　　喜悦、感恩、激动、愧疚、难受……一切尽在不言中。
　　难受的是接下来的奖项——
　　如果说“最佳影片”是电影节对作品的最高奖项，那么接下来，就是学院对电影人的至高肯定与褒奖。
　　也是在场每一位电影人的至高荣誉——
　　由英国电影学院颁发的“最高荣誉奖”。
　　导演、演员、制片、摄像、专业技术人员……在场所有的优秀电影人，都有可能获得这份殊荣。
　　这几乎等于获得了欧洲电影圈的绿卡。
　　李里退场之后没回到嘉宾区，而是兴冲冲去后台登记领取由BFI特别制作的影片35毫米胶片纪念版。
　　还有什么比电影胶片更吸引导演的？这可比大奖杯贵重多了！
　　后台人群忙碌，大多是获奖的剧组，忙碌之中带着喜悦。
　　而前场却又一次陷入到紧张的氛围之中。
　　此时，看电视直播、外网推特的影迷们，陆续将消息发布在微博上，引起了网友们的关注与热讨。
　　获得最高奖项时，恒影第一时间发布消息。
　　【@恒影娱乐V：恭喜《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摘得本届BFI伦敦国际电影节最高奖项“最佳影片”！[感言视频][李里领奖照片][小红旗]……】
　　全网通稿紧跟其后！
　　网友们欢呼呐喊，国内网上轰动起来，各种恭喜，各种炫耀，各种吹吹吹……
　　实打实的国际大奖，此时不吹，待到何时？
　　这下子，网友们更期待这部电影了。
　　尤其是李里和顾劲臣的影迷们、对小众电影有爱的观众们、腐女以及另类人群……
　　但是，听完李导的感言之后，得知电影不能在内地上映，大家心头又浮上心酸与不平，担心自家电影不能收回成本。
　　一部亏损的电影让一家娱乐公司倒闭的案例屡见不鲜。
　　千万不能因此被绊住脚步啊，影迷们表示，李导团队将来还有更远的道路要走，还有戛纳、威尼斯、多伦多……奥斯卡！！
　　国内网上一片和谐团结，自家电影获得了最高奖项，这值得所有华人干一杯！
　　影迷们狂欢了一波之后，随后又开始紧张于接下来的奖项——
　　本届BFI的压轴大奖！
　　主持人克劳德邀请电影节领导、学院领导们上台。
　　又是一番让人着急的傲娇演讲，侧面谈了谈获得荣誉会员大奖的要求，以及“最高荣誉奖”的重量与意义。
　　蓦地，顾劲臣感觉手指发疼，就快被那只大手捏断。
　　小骰子早不知掉落到了哪儿，容修用手指缠着他，强撑表面从容端肃，但掌心已全是汗水，黏腻，微颤。
　　容修直勾勾地盯着舞台，紧捻着爱人的手指，就连顾劲臣瞅他良久都未曾觉察。
　　顾劲臣唇角带笑，注视太久不眨眼，眸中渐浮水光。
　　如今，他不紧张了，反而容修……
　　这男人自诩强大，从不为琐事惶然不安，仿佛这一生的焦心劳思，全都累在了顾劲臣一人身上。
　　座席暗处，顾劲臣与他缠得更紧，手掌到指尖，脉脉贴合，不留缝隙。
　　颁奖嘉宾也是重量级的。
　　92岁高龄的英国著名女演员“艾玛-旺斯”，1956年电影节创办之时就有她的身影。
　　老戏骨压轴出场，场下爆发出一阵阵掌声。
　　舞台上，克劳德递上信封。
　　艾玛旺斯慈祥亲切，有种英国老太太的傲慢与幽默，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卡片，喃喃自语般地说：
　　“噢，原来是他，我知道他。”
　　全场电影人：“……”
　　不愧是半个世纪在各大电影节厮杀的老寿星，深知颁奖典礼的有趣之处啊。
　　安静。
　　紧张。
　　一片静谧之中，老太太不紧不慢，调侃般地看着场下的晚辈们。
　　现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了一片笑声和抱怨。
　　老太太见大家这样，开心极了，笑着说：“知道吗，我正在享受我的特权之一，你们不要着急嘛。”
　　说着，她又瞅了瞅卡片上的名字，一波三折地“噢”了一声，享受地说：
　　“我喜欢这个孩子，我曾与女王陛下一起看过他的舞台剧呢。”
　　场下鸦雀无声。
　　猛然间，一片喧嚣！
　　一句话淘汰了一大批演员……
　　由互联网新媒体、数字化拍摄、粉丝经济支配的今天，昂贵的胶片被淘汰，OneTake已经不是对演员第一要求。
　　敢于挑战舞台剧的演员，都是真正的实力派，着实不多。
　　全场同行们都在猜测最终结果。
　　而对演员们的资料了如指掌的媒体记者们，心中却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现场的反应，让老太太很满意，她慢吞吞地说，
　　“本届BFI伦敦国际电影节的最高荣誉奖，得奖者是……”
　　再次确认了答案，她笑着揭晓：“顾劲臣！”
　　现场一片安静。
　　Gu？！！
　　其实也不算冷门。
　　整个BFI伦敦电影节，包括在威尼斯，“生而为人”的媒体与观众呼声一直很高。
　　大荧幕上的BIF标志的背景消失，出现了顾劲臣的闪回照片与介绍。
　　不知是不是学院故意，放出的还有他在英国读书、在戏院演舞台剧的照片。
　　掌声犹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在场馆激荡起一片轰鸣声！
　　顾劲臣！
　　刚拿到“最佳影片”大奖，男主角Gu又拿到了最高荣誉奖！
　　“劲臣！劲臣！”
　　隔座的副导演跳了起来，随后是团队成员们。
　　容修还坐在原位，脸上是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过后的空白懵然。
　　这是爱人的姓名。
　　他在心中祈祷一万次的名字。
　　容修的手指强烈地颤抖起来，突然扭头看向身旁的顾劲臣。
　　顾劲臣不知何时早已在注视他，微笑着，桃花眼泛着红，两人撞上视线，各种情绪翻涌着，谁都来不及倾诉。
　　团队成员们再次雀跃地离开了座位。
　　大家一齐跑到两人眼前庆祝着，“劲臣！劲臣！劲臣！”
　　嘶吼的喊声响起来，团队都不顾矜持了。
　　顾劲臣：“……”
　　真的得奖了。
　　终于可以让容修不再为自己担忧……
　　这是顾劲臣的第一反应。
　　拿不到奖项的时候，自己可以在心里慢慢消化，然后重振旗鼓，再接再厉。
　　但身边人的难受却无法纾解，面对面时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与不知所措……
　　那时候，容修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的模样，可真叫他心疼。
　　“高兴么？”顾劲臣问。
　　容修回过神，笑容像阳光刺破云层，从唇角眉目绽开，蔓延到了整张脸，一时间耳鸣又眼花，回应不出一句话。
　　此时，各种情绪层层堆叠，比他自己获得荣誉来得更汹涌。
　　亲眼看着顾劲臣的努力，看着他的拼搏与坚持；看过他蓄势待发上战场，也看过他败北而落泪……
　　一次次红毯落寞离场，一次次饱受争议与诋毁。
　　如今，他依靠自己的实力，得到了学院的认可，证明他就是一名优秀的演员。
　　手脚不听使唤一般，容修良久才站起来，脑中念头不着边际。他想，他们之前竟然忘了约定要不要拥抱……
　　全世界的镜头都在拍摄，又不能像接吻之前那样问他，我可不可以吻你。
　　我想抱你。
　　热烈的掌声之中，顾劲臣也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而立。
　　容修抬起手臂，脸上笑意明显，准备愉悦地拥上前——
　　余光里一个人影从过道挤了过来，风风火火冲到容修前面，给了顾劲臣一个大大的拥抱。
　　容修：“？？”
　　“Gu！你得奖了！最高荣誉奖！Gu！！”
　　安东尼无比激动，甚至比容顾二人都激动，手舞足蹈，吸了毒般的憔悴脸上满是笑容。
　　“谢谢。”顾劲臣拍了拍他的后背，却朝上方抬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容修。
　　容修总算反应过来了。
　　关键时刻，容少校来了火气，把绅士风度与礼仪抛在一边，将白人小子从爱人身上“撕”了下来。
　　双臂如羽翼般张开，容修霸道上前，将顾劲臣紧拥入怀。
　　顾劲臣的脸埋在容修的颈间，情绪猛然翻涌而上。这一切美好得不真实，获得柏林银熊奖时，他都不曾有过如此心情。
　　这种心情，比愉悦、感动、兴奋来得都要猛烈。
　　成功，果然要有人分享，这人是容修，他有多幸福。
　　猛烈的情感在胸中彭拜，以至于顾劲臣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觉容修的怀抱如此舒适，叫他感到安全。
　　容修高兴是因为他拿到了奖，不用再受外界诋毁，不用忧郁伤怀，而顾劲臣之所以感觉到快乐，却不是因为得奖。
　　双商高的人其实很难从外界获得富足的情感与精神支持，他们更容易沉浸在自我构建的复杂世界中品味旁人不理解的东西。
　　他所有难得的、真心的快乐，一直都来自于容修。
　　模糊的视野里，主创伙伴们簇拥了过来，顾劲臣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家里大大小小的奖杯已经超过了二百座，但每一次有容修和团队在的获奖，都让他犹如得奖新人一般情感破防。
　　团队所有人也都破了防，李里站在后台走廊，紧紧握着双拳，热泪盈眶。
　　想到网上的质疑与诋毁、数次铩羽而归的窘境，想到就连红毯上的搭档也被“规则”摆布的压力与委屈，大家的心情都无比复杂。
　　大家只能凑到容顾二人身边，不在乎现场有多少镜头，也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肆无忌惮地大声宣泄着：“啊啊啊！太棒了！我们都知道，你能行！”
　　“劲臣！拿奖了！恭喜！恭喜！”
　　全场电影人纷纷站起来，面朝着“生而为人”剧组鼓掌，这是今晚的压轴大奖——BFI最高荣誉奖，分量十足，基本等同于欧洲电影圈通行证。
　　舞台上，主持人克劳德大声说：“恭喜！Gu！”
　　华人剧组在席位上兴奋庆祝的画面，让耄耋之年的老戏骨艾玛-旺斯也被感染了。
　　她想起半个世纪以前，那时候拍一部电影很难，胶片昂贵，道具简陋，演员稀缺……每完成一个完美镜头、每获得一次褒奖，大家都会像眼前的华人剧组那样，兴奋得原地起跳。
　　老太太在舞台上慈祥地呵呵笑，艺术创作者就要有这种活力啊，多好的年轻人……
　　场下，容修轻抚着顾劲臣的后背，让他平复心情，在他耳边轻声：“快去领奖，我的影帝。”
　　镜头画面里，两人拥抱良久，交颈私语，却不让人觉得别扭，成功一刻只有热血与感动，兄弟之间的打气鼓励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顾劲臣哑声：“你想不想……”
　　话未说尽，也无须说尽，容修默契地笑，在他耳边吐息：“我想。你知道的。可我不能。”
　　顾劲臣沉默。
　　“快去。老太太还在舞台上等着你呢。”
　　容修催促他，嗓子也哑了。
　　——把他一起拉到领奖台上，对全世界说，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想。可是，我不能。
　　荣誉之路上，两人扶持走过的每一段旅程，都有相互依存、彼此追随的脚印。
　　从座位走到领奖台，中途有无数人对顾劲臣道贺，大家纷纷站起来，或鼓掌或拥抱，或握手或拍肩膀。
　　尤其是英国本土的影星们，大家都收到了重要的信号——学院最高荣誉奖的意义重大，不言而喻。
　　也许直到今晚，欧洲电影圈才算是真正地接纳了Gu。
　　他终于征战到了这里。
　　如果说，柏林电影节是进入欧洲市场的前哨站，那么由英国电影协会、学院颁发的荣誉奖，就是好莱坞的风向标，素来有“奥斯卡前哨站”的美称。
　　欧洲的电影人是好莱坞的重要组成部分，来自欧洲三大电影节的优秀演员、导演、制片、摄像师等等，都在好莱坞占有重要的地位，他们对电影艺术的执著和追求是不容忽视的。
　　如果能够获得这些人认可，那么将来在奥斯卡、格莱美等学院奖的公关之中也会受益匪浅。
　　已经到了这里，奥斯卡还远么？
　　顾劲臣想起，多年前自己曾背着银熊奖座爬上雪山，他感觉自己就快要死在拼命努力的路上了。
　　在遇到容修之前，他以为已经到了极限，寸步难行，连呼吸也无力了。
　　而今天，即将三十三岁的柏林影帝，在“电影节中的电影节”上斩获最高荣誉奖，而由他主演的电影还拿到了本届的最高大奖！
　　全球镜头记录并直播了这一刻，引来了全球电影圈与观众们的认可欢呼。
　　顾劲臣眼眶发红，从老前辈的手中接过证书与奖座。
　　老太太张开双臂轻轻与他拥抱，对他说：“恭喜你，Gu，好孩子，你怎么还是一副长不大的小精灵的样子？”
　　顾劲臣破涕为笑，穿鞋一米八大个儿，被老太太这么说也毫不违和，全场都被老太太逗乐了。
　　华人本就面相显小，在九十多岁的老人眼里，Gu可不就是个孩子嘛？
　　两人聊了两句日常话儿，顾劲臣搀扶着老太太，一边聊着天，一边亲自将老人送到了舞台侧翼的家人面前。
　　然后重回到领奖台中央，到了获奖感言的时间。
　　“恭喜。”克劳德给了顾劲臣一个礼貌的拥抱。
　　克劳德已经认识顾劲臣很久了，仔细算来，有七八年之久——
　　顾劲臣刚出道那年，第一次入围“英国电影和电视艺术学院奖”，那时的克劳德的演艺事业无法突破，不是迈不过门槛，而是达到了天花板，便尝试着大型典礼主持人的工作。
　　只有在某个领域走得远了才知道，天赋和运气是如此的宝贵。
　　克劳德拍了拍顾劲臣的后背，毫不避讳话筒收音，大声说：“电影非常好看，你的表演太精彩了，我嫉妒你，也欣赏你。”
　　顾劲臣失笑，“我也嫉妒并欣赏你，”说着，夸张地抬起眼，打量着克劳德高自己一头的身高以及日渐壮硕的身材，“今晚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向你讨教一下菜谱。”
　　“哈哈哈哈！”全场爆笑起来。
　　前些天娱乐新闻还调侃，克劳德自打不拍戏，转战各种综艺、盛典主持人的行业，好像整个人都彻底解放了，足足重了三十多公斤。
　　克劳德憨厚地笑着，狠狠地祝他好运：“Gu，you’ll do great，knock ’em dead！”
　　顾劲臣回以灿烂笑容，正式地对他说：“谢谢。”
　　就像一场马拉松，拼尽全力跑到中途，路上看到一样疲惫的同行者，竞争变成了陪伴，输赢都不再重要。
　　克劳德将舞台交给了顾劲臣。
　　一片掌声中，顾劲臣来到演讲台前，对着话筒感谢了全场：“谢谢。”
　　看着眼前沸腾的海洋，顾劲臣心潮澎湃，激动并感恩。
　　颁奖典礼到了尾声，现场的欢呼声渐渐平复下来，偶尔还能听到鼓励与口哨声，引起大家又一波的欢呼。
　　电台直播的画面里，死忠影迷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终于登上王座的男人。
　　深海军蓝的西装，修身伏贴地包裹着高挑身材，雅致而又贵气，完美无缺地勾勒出他令人沉醉的高雅气质，漆黑的桃花眸子与黑发又显得年轻朝气。
　　但西装胸口的一枚帕拉伊巴碧玺胸针，与左手无名指的帝王绿豹头戒指，又给整套装束渲染上一丝东方神秘色彩，在西洋味道之中点缀了一抹华人独有的水墨写意的韵味。
　　一切都是如此的浑然天成，云淡风轻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这个男人的底蕴和气质。
　　威尼斯电影节之后，顾劲臣忙得几乎销声匿迹，就这样以帝王姿态迈上了王座，看似与从前状态差不多，但好像哪儿不一样了。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自信与淡然，是在过去那个忧郁又要强的柏林影帝身上很难见到的。
　　无欲则刚。
　　影迷小姐姐们觉得，那种东方王者的霸道魅力十分熟悉，仿佛从容修那个狗男人的身上感染到了哥哥的身体里……
　　——太阳的职责之一，不就是让月亮发光么？
　　自信，骄矜，从容，舍我其谁，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全世界的影迷们都看到了这一幕。
　　顾劲臣微笑环视场下，用地道的伦敦腔说：“感谢大家的认可，感谢评审团独具慧眼，将如此重量级的荣誉奖项，颁发给了眼睛不怎么小的我。”
　　话音刚落，全场陷入两秒的寂静，然后猛然间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澄澈真诚的嗓音，调侃自嘲的语调，大胆而又直白的话语。
　　全场哈哈齐声欢笑，场面十分震撼，随后就有演员大声地呼唤出他的名字！
　　人声鼎沸，从坐席中央蔓延到会场两侧。
　　众人齐声地呼唤“Gu！Gu！Gu！”其中掺杂了拗口的中文，“顾劲臣！顾劲臣！顾劲臣！”
　　在场专业人士们大多知晓，六七年前，顾劲臣拿到柏林银熊奖之后，登上“时代周刊”封面那年，一则新闻也被扒了出来，全网轰动，让好莱坞备受世界诟病。
　　涉及到种族问题总是会引起关注——
　　事情大概就是一位好莱坞导演与顾劲臣签订了演员合同，确定由他饰演一部科幻题材电影的男二，影片中是一位高智商的亚裔。
　　顾劲臣拿到剧本之后，空出所有档期，推掉所有电影、电视、综艺、代言拍摄的邀约，结果最后对方却毁约使用了一位韩国男演员。
　　原因是对方的眼睛比顾劲臣小，单眼皮、小眯眯眼更符合亚裔角色人设。
　　当时新闻被挖出来，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激起了全球演员们的情绪，全网媒体都在报道讨论。
　　这件事也侧面反映了白人眼中的“有色人种”在欧美地区进行演艺事业的举步维艰。
　　这个新闻引发了一连串更深层次的讨论，更是激起了亚洲网友们的负面情绪——
　　这属不属于种族歧视？
　　时尚界更是如此，动辄“高级脸”，固定选择小眼睛、单眼皮、大饼脸、有雀斑、塌鼻梁、两眼间距奇大……乃至于面相有点恐怖的亚洲模特。
　　而在影视圈内，亚裔角色也通常就是那种长相狡猾奸诈的反派猥琐小人。
　　他们用“审美多元化”做幌子，实际上却是西方审美霸权、刻板印象、有意丑化。
　　当时，这条新闻全网覆盖，热搜久久不降，恒影的反击更是掀起全球激烈讨论——
　　反正恒影没怂，参朗和商宇贤两人直接飞往好莱坞，差点打跨国官司。后来《摩奇山谷》导演“捡漏”高兴地邀请了空窗期的顾劲臣，顺道当个和事佬，事情才得以解决。
　　也就是那部令顾劲臣拥有了“东方精灵”美称的奇幻电影，他在影片中饰演一位几百岁的东方智者精灵，故事中主角的所有际遇与转折都来自于这位智者的点拨。
　　附带一提，毁约的那部影片上映之后，全球票房比《摩奇山谷》低了七千多万美元，下映后全球网络播放量的差距也拉得越来越大。
　　所以，此时此刻，顾劲臣站在王座之上，含蓄地自我调侃“眼睛不怎么小”的简单一句话语，就引起了全场各种肤色同行们的共情。
　　然而，现场气氛却不凝重。
　　顾劲臣的措辞有种英伦贵族的幽默感，在场观众们集体爆笑。
　　同时也让BFI官方颇为受用，傲娇地接受了华人影帝对己方的赞美。
　　顾劲臣唇角绽放微笑，眼角却泪光闪烁，用英文开始他的感言：“我喜欢这里，我曾在这里读书、叩进自己的演艺生涯之门，每次来到伦敦，都会让我想起初次尝试表演的那种喜悦。”
　　又一波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当地电影人们对Gu表示了欢迎。
　　“谢谢，谢谢大家将这个特别表彰奖颁给我，我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作为一个演员，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很开心，希望最先和我的同胞们分享喜悦，所以请允许我先用中文说我的感言。”
　　说到这，顾劲臣话音一转，开始用中文说接下来的内容：
　　“首先，我要感谢李里导演、和我搭档的所有演员，以及为《生而为人》这部电影花费了无数心血的主创们，是大家一起日以继夜、焚膏继晷，才创造了这部电影，赋予了“盛夏”灵魂——
　　“这个荣誉属于我们所有人，是大家的坚持，让越来越多的中国电影、中国演员被世界认识和赞赏。
　　“然后我要感谢观众评委们的认可。一个角色成功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它被观众所看见、所喜爱，更应该在于它可以让一些人产生共鸣，为一些挣扎在泥淖中的人们带去一点力量。
　　“盛夏代表了一个特殊群体，希望今天我获得这个荣誉，可以让更多和盛夏一样的人看到，并且明白，生而为人，不应该囿于偏见，也不必羞耻。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为了取悦别人，生而为人，路阻且长，只求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掷地有声，掌声雷动！
　　场下坐席，容修望着台上，敏感地捕捉到了“我们”这个词，完全接收到了顾劲臣隐晦的用意。
　　不仅仅意指小众人群，而是真正的我和你。
　　不像从前那般胆怯躲闪，也非逆来顺受的妥协，再没有“不求朝夕的地下情”，容修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了毅然决然的勇气与信心。
　　一片掌声与欢呼声中，顾劲臣又用英文简单复述了一遍。
　　顾劲臣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还要感谢盛夏。
　　“拍摄《生而为人》时，我处在三十多年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日子里。盛夏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我从前害怕一些东西，盛夏教会了我勇敢；我从前渴望一些东西，盛夏教会了我知足。
　　“我很庆幸，我比他幸运很多，我被很多人真切地爱着。在体验了盛夏的一生后，我相信顾劲臣的未来不会一片狼藉。
　　“拍摄《生而为人》这部电影，对我来说，无疑是一次挑战，我深陷其中，久久不能出戏——你们都懂的，这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但，它却是不可取代的重要回忆。
　　“完全沉浸于自己喜爱的事业，是每一位演员都觉得美妙的时刻，也让我相信，自己是一名优秀的演员——”
　　说着，顾劲臣笑了起来，确定般地点了点头：“是的，很优秀。我们需要这种迷之自信，我是一名优秀的演员……”
　　现场的演员们都笑了出来，赞同且欣慰地，抬手给予肯定的掌声。
　　安东尼还大声回了一句：“没错！你很优秀！我也是！”
　　这下子，全场集体哄笑了出来，大声地附和着：“是的！我们很棒！”
　　——既是给台上胜者的鼓励，也是给自己的鼓励。
　　顾劲臣也忍俊不禁，待场下安静了些，他继续说：
　　“最后，感谢评审团和观众们选择了《生而为人》。
　　“我的荣幸难以言表。
　　“感谢大家对盛夏的喜欢，感谢每一位热爱电影的人。谢谢。”
　　顾劲臣举了举手中的奖杯与证书，笑着表示自己的感言到此结束。
　　那一抹笑容，明亮，闪耀，足以照亮整个世界。
　　全场掌声。
　　汹涌的声势超过今晚任何时刻。
　　伴随着沸腾而又热烈的欢呼，本届BFI伦敦国际电影节落下了帷幕。

第958章 晋江文学城:大雅之堂
　　国内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微博上已然沸腾。
　　远隔重洋的华人主创团队荣耀登上热搜！
　　恒影再次第一时间发布“顾劲臣荣获BFI最高荣誉奖”的喜讯，各大媒体陆续发布通稿，国家官媒清晨发布微博点名表扬！
　　【@人民网V：BFI伦敦国际电影节圆满落幕，《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荣获两项大奖！恭喜@李里放飞了V、@《生而为人》主创团队V 获得“最佳影片”大奖！恭喜@顾劲臣V 获得电影节最高荣誉奖！】
　　《恭喜“生而为人”获得BFI“最佳影片”，继《大闹天宫》后华语电影再获得此奖！》
　　《恭喜顾劲臣成为由英国电影协会、英国电影学院颁发最高荣誉奖的首位华人演员！》
　　晨间新闻应接不暇！
　　影迷小姐姐们淡定转发，低调又傲娇，连庆祝用语是都高冷的，但转发的速度却丝毫不见慢。
　　最亢奋热情的，当属DK妹子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们家容哥得奖了，全网就看摇滚姑娘们“哥哥真棒”“臣臣拿奖”举杯欢庆了……
　　影迷小姐姐们：“冷静点，低调点。”
　　DK妹子们：“低调个屁啊！这种时候能低调？我们高调得理直气壮！一定要支棱起来！”
　　影迷小姐姐们：“支棱？自家宣传庆祝？我们来做就好。”
　　DK妹子们：“……”
　　你们那个画风不行，这种时候，就要有摇滚现场炸场子、一波接一波高潮的气势啊啊啊！
　　宣传庆祝什么的，都是借引子，主要是啪啪打那些键盘侠的脸！
　　那群家伙就是见风使舵，欺软怕硬！所以，阵势排场、百万转发、热搜霸榜必须要有！等着他们上赶着巴结讨好吧！
　　影迷小姐姐们：“哦。别太跳，别吵架。”
　　歌迷小妹妹们：“知道了我们去惹！”
　　于是，还没到早高峰，获奖喜讯一发不可收拾，成为了各大平台的最热话题。
　　李导的欢脱感言、顾劲臣的中英文获奖感言，以及红毯片段等，都在短视频平台赢得了一波接一波的好评。
　　尤其是顾劲臣的感言开场，自嘲调侃“眼睛不怎么小”那句，刷足了好感。
　　顾怼怼果然名不虚传，可真够胆啊，怼到国际电影节啦？！
　　*
　　此时，颁奖典礼结束，会馆散场时一片热闹。
　　坐席位置稍远的熟人们纷纷过来送上祝贺，“生而为人”团队不得不留到最后离开。
　　容修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家影帝被众人簇拥，愉悦地接受朋友们的祝福，一颗心终于安稳落地，呼吸都舒畅了起来。
　　用封凛的话形容：心情格外美丽、分外妖娆啊……
　　准备离开场馆时，容修看了一眼微信，大群里锣鼓喧天，庆祝劲臣得奖。
　　令容修惊讶的是，只有四个人的【妈妈咪呀】群里也有了动静，没想到两位母亲天没亮就发来了消息。
　　如果顾劲臣没有拿奖，估计甄素素就不会让乔椒第一时间发消息了吧，因为怕给孩子徒增压力，所以最好还是给对方一点冷静消化、振作起来的时间。
　　家里二群也不消停，一片嗷嗷叫，臣臣拿了奖，兄弟们都兴奋极了。
　　二哥表示，大家都快要在街上冻成冰棍了。
　　【容修】不是说去附近的夜店或餐厅等我们？
　　【崽崽】本来二叔要去的，但没走出多远，二叔就说不去了，在大戏院附近逛一下夜店街就好。
　　【灰灰】结果，太紧张了，也没怎么逛街，忐忑地背了一路诗……
　　【容修】？？？
　　然后沈起幻就发来一条语音，隐约听到风声和街上人声，兄弟们大笑着，齐声喊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噫吁嚱！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呜呼，伦敦冷风如巨吊，草得俺呜哇乱叫！”
　　“万里行舟迎逆水，千军逐鹿上高山！”
　　容修：“……”
　　最后一句不是自己中考时，二哥给他背的打鸡血诗么？
　　二哥急着问：“还没散场吗，你们什么时候出来啊？”
　　容修坐在席位上，看向过道那边，李导和顾劲臣被同行熟人们簇拥着。
　　“散了，一会儿就出去。”容修说，“不过，今晚回城堡庆祝的计划可能要泡汤。听李导说，必须要参加官方组织的酒会派对——男爵也会到场，你们也一起去，今晚住在伦敦，不回汉普郡了。”
　　出乎意料的是，人来疯的二哥听到“派对”二字之后，并没有表现得太兴奋。
　　有那么半分钟，家里二群没有人回复。
　　大概是对英国贵族味道的酒会产生阴影了吧，而且还是自诩很艺术、很高雅的电影殿堂……
　　反正肯定没有“摇滚派对”带劲儿就是了。
　　二哥：“……”
　　说好的臣臣拿了奖，就在城堡开个庆功联欢会、海吃海喝涮火锅呢？
　　高雅的英伦贵族酒会，能叫庆功派对吗？
　　可是……
　　获奖者参加官方庆功酒会是礼仪，哪怕只是点个卯也好。
　　何况，受邀到场的还有不少媒体，这是非常难得的社交机会，无数明星挤破头也挤不进来。
　　白翼咧了咧嘴，直接拨打了容修的手机。
　　电话接通，白翼对着话筒哼哼着，无精打采地说：“不去行吗……”
　　听出兄弟们兴致缺缺，容修却没有特许他们缺席。
　　毕竟获得最高奖项的作品“生而为人”的配乐，全部都是由DK乐队独立完成演奏的。
　　容修希望，获得荣誉和掌声的时候，乐队兄弟们一个都不少——哪怕今晚没有音乐奖项。
　　于是，容修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不行，必须到场，我看看去哪儿准备你们的酒会服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优雅的笑声——
　　“Gu刚才与我交代过，衣服已经备好了。”男爵阁下和路易从贵宾席过来了。
　　加百列表示，乐队成员们的西装已经让人送到了酒店，一会儿去客房换上就好。
　　显然，一群摇滚乐手去参加贵族酒会的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不容二哥临阵脱逃。
　　乐队兄弟们：“……”
　　西装就是小夹板，小夹板一套，摇滚小子们全老实。
　　白翼吸着鼻子，冻得骂咧咧。
　　容修说：“劲臣他们在和熟人聊天，你们先去车里等？”
　　白翼牙齿哆嗦，倔强地说：“不！我就要在大街上等！我要在臣臣得奖的第一时间给他一个爱的抱抱！”
　　容修轻笑了一声：“呵。”
　　说完就挂断了，留下单身狗们在寒风里一阵凌乱。
　　*
　　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们等候在场馆大厅，不少电影人被记者们团团包围，大家抓紧一切时间进行采访拍摄。
　　BFI伦敦电影节圆满闭幕，学院将“最高荣誉奖”颁发给了年轻的华人演员，这在欧美各国的电影节里都是破天荒头一遭！
　　没错！在作品与人才选择、艺术鉴赏与创新、展望未来的道路上，身为“艺术控”的日不落大帝国傲慢地认为，自家再次领跑在了世界最前端！
　　欧洲各大电影节与北美“奥斯卡”不同，没有那么重的“地域歧视”——
　　奥斯卡的获奖者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英语系演员，历史上只有三位外语演员凭藉演技拿到帝后奖项。
　　而欧洲电影节却敞开胸怀，接纳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语言、族裔、阶层的演员，比例远远超过了欧美演员。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欧美两个地域对待艺术和文化的态度。
　　但是，有利也有弊——
　　欧洲电影节海纳百川，吸引全球众多电影人同台竞技，不仅竞争更加的激烈，媒体、影评人和观众也更加的挑剔。
　　所以，一位演员想在欧洲站稳脚、像Gu这般在电影节上数次获得肯定，乃至于拿到学院的最高荣誉奖，实在是难上加难。
　　也许再过两年，影迷们会渐渐忘记BFI伦敦国际电影节，但大家仍然清晰地记得：不再青春的三十三岁影帝，拥有大多人渴望的一切，可他仍旧在理想的道路上努力着、追逐着——那年冬天，他拿到了英国最高荣誉奖，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生而为人”剧组离开礼堂时，媒体们礼貌地没有将他们围堵在大厅里采访。
　　之后还有官方的庆功酒会，届时会安排寒暄、采访的时间。
　　记者们更喜欢在酒会派对上近距离接触明星们，大家在轻松聊天的过程中，就能拿到想要的新闻。
　　官方指定的接驳车已经停在了贵宾车场。
　　主办方负责人表示，场馆外仍有不少等候的影迷，还有无数没能受邀入场的狗仔，建议华人主创们从VIP出口离开。
　　但容顾二人和剧组商量了一下，大家集体决定，从正门出去。
　　——直面支持者们，感谢每一份心意，是给大家最好的回馈。
　　伦敦十二月，深夜潮湿的冷风之中，影迷们守候在会馆门外，久久不愿离开。
　　旁边还有一大波DK乐队的歌迷，华人粉丝和外国歌迷都有。
　　今晚并没有音乐奖项，起初不少外国滚迷就是来凑个热闹，延续雷丁的热情，原本打算看完Rong走红毯就离开。
　　但眼下，大家已经被影迷们的热情与执着感染了。
　　看着Gu的影迷们站在寒风中等待，同样身为“粉丝”的歌迷们产生了共情，就一咬牙陪着一起等了。
　　颁奖典礼的一个小时里，两家粉丝一起通过手机直播看到了得奖结果。
　　看到作品拿到了“最佳影片”，又看到Gu获得最高荣誉奖，寒冷的场馆外面一片火热呐喊。
　　直到此时，热烈气氛也没有消褪。
　　明明心里很清楚，根本不可能在这儿看到哥哥……
　　因为接驳车辆都停在嘉宾车场，大牌明星们都是从车场直接离开的……
　　即便如此，大家也没有离开，只是想对哥哥道个贺，顺便一如既往地重复那一句：
　　——不论你得不得奖，我们都会一直、一直一直支持你。
　　场馆外，红毯还没有撤下，但工作人员早已撤离。
　　即便没有人整顿看管，影迷们也仍未拥堵，而是有秩序地在隔离线另一端等待着。
　　馆内陆续有人出来，起初零零星星，而后越来越多。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明亮的馆内大厅里有不少嘉宾逗留寒暄，也有记者做临时采访。
　　“天呐，我好像看到了Gu的助理！”
　　人群前排，有人呼喊了一声。
　　宁宁和冯佳佳上前细看，确定是花朵没错。
　　花朵来到玻璃门前，朝外面张望了一眼。
　　剧组没有走嘉宾通道，竟然集体从正门出来了？！
　　*
　　玻璃门开开合合，冷风扑面。
　　走到大厅时，容修从封凛手中接过风衣，利落抖开，搭了顾劲臣的肩上。
　　顾劲臣没有拒绝，胳膊没伸进衣袖，只在背后虚虚披着，配上西装大背头，倒是披出了一股上海滩的味道。
　　李里一路与同行寒暄握手，容修落后两步，与顾劲臣走在后面。
　　容修给顾劲臣讲了讲两位母亲在群里道贺的事，提醒他记得给妈妈们报平安。
　　顾劲臣问：“你没回一下？”
　　容修说：“回了。”
　　顾劲臣转头寻找花朵身影，随口又问：“怎么回的？”
　　容修回答：“我发了[撒花]，告诉她们，我看到了，回头让你给她们回复。”
　　顾劲臣：“……”
　　类似“已阅”，等于没回。
　　妈妈们守到天明，欢喜道贺，结果……
　　顾劲臣失笑：“就回了这一句？”
　　“不然呢？”容修停顿片刻，淡声道，“我不知道回什么。”
　　顾劲臣微愣，默契地懂了，点头说：“好，一会儿上了车，我回给她们。”
　　老实说，关于如何给长辈们回复，容修着实纠结了一会儿。
　　有些顾劲臣没加的群，大家也给顾影帝道贺了，容修都以一个微妙的立场回复了“谢谢”。
　　不是“我会转达”，而是“谢谢”。
　　微妙的立场。
　　一家之主的主权立场。
　　或者说，爱人另一半的立场。
　　他的。
　　都是他的。大家对他爱人的赞扬，也是他能堂堂正正接着的。
　　妈妈们不一样……
　　他不能以丈夫的立场回复。
　　花朵先一步走在前面，去门口观察场外情况，回来通知，外面果然逗留了不少粉丝。
　　顾劲臣观察容修脸色，岔开话题问：“累么？”
　　容修摇头，“这是我该问你的，”说着，他眼神往下，落在顾劲臣腰侧，“这一天也没歇着，医生让你多躺着。”
　　“躺过了。”顾劲臣眨了眨眼，偏头看他，桃花招子溢出笑意。
　　容修：“……”
　　来伦敦的路上，在埃尔法保姆车里，两人确实躺过了。
　　不仅躺过了，也抱了。昨夜顾劲臣失了态，晨间又装失忆，车上还诱着他，情浓激烈时，险些刹不住车。
　　这磨人的双料影帝还失忆呢？
　　容修垂了垂眸子，盯了顾劲臣一会儿。
　　要不怎么说顾劲臣最了解他，这个岔打的，像地上乱晃的光圈吸引了大猫的注意，让容修彻底忘了继续去想什么立场问题。
　　李里与热情攀谈的同行们道别，剧组一行人走到玻璃门前，看到户外斑斓灯光里熙熙攘攘的人影。
　　还没等助理开门，一群保镖就围了过来。
　　张南赵北带队，将容顾二人护在了中央。
　　外面的狗仔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到《生而为人》剧组出来，迫不及待地按下了快门。
　　影迷们再也忍不住，欢呼与祝贺的尖叫声一下沸腾。
　　像每一次闭幕式结束一样，不论获不获奖，只要外面还有支持者，剧组都会停下来感谢。
　　容修也看到了乐队的歌迷们。
　　大家都没有蜂拥而上，而是期待地站在原地等候偶像走近。
　　容顾二人并肩下台阶，脚步都充满了愉悦感。
　　他们来到在寒夜里久等的粉丝们面前，握手、拥抱、签名、合影……接受大家的祝贺，分享获奖的喜悦，叮嘱大家回家注意安全。
　　放飞自我的李导喜闻乐见，撒欢地融入影迷们之中，与大家一起交流了电影，简单透露了一下《生而为人》的上映计划。
　　容修唤来了冯佳佳和大衡，商量了一下，今晚一起出来的团队成员们是不是也要集体留宿在伦敦酒店。
　　原本容修还担心大家外宿会不舒服——
　　姑娘们有认床的，有没拿换洗衣裳和化妆品的，可不像当年兄弟们一个大通铺也能糊弄几天。
　　没成想，听说容哥正在考虑今晚留在伦敦，也不等他拍板决定了，姑娘们集体兴奋欢呼，好像顽固不化的严厉老爹突然和蔼可亲了一把。
　　DK全体人来疯，不等容修交代，姑娘们已经开始讨论夜里去哪儿玩了，听顾哥说，最近全英国都有盛大的圣诞灯展啊！
　　上了车，容修不吱声，瞪着顾劲臣。
　　顾劲臣微笑撸猫，顺毛捋，给自家先生顺顺气，“一会儿担心一会儿生气的，爹味十足，你到底要怎样？”
　　容修：“……”
　　一方面怕自家姑娘不高兴，一方面见姑娘们集体撒欢，野起来六亲不认，自己就生了闷气。
　　这是要造反啊，家里有一群大半夜不想回家的野丫丫，门禁家规摇摇欲坠。
　　这个事得老婆管。
　　殊不知老婆也……
　　*
　　夜里十点，颁奖盛典散场，莱斯特广场却未落寞。
　　斑斓的霓虹灯里，场馆外面一大群粉丝与偶像的画面，成为了本届BFI伦敦电影节最后的风景线。
　　乐队兄弟们很快从临街赶过来，与剧组一起搭车回往下午入住的官方指定酒店。
　　今晚的庆功酒会派对，就在贵宾宴会厅举办。
　　到场的除了明星、导演、制作等电影业内人士，还有艺术家、时尚圈、媒体界大佬，更有一些英国的投资大鳄。
　　以及难得出席一次娱乐圈名利场的英国世袭贵族——加百列-波普。
　　“鄙视链”这一点存在于全世界，真正的贵族大老爷对“明星、戏子”还是非常嫌弃的。
　　加百列-波普男爵接受了闭幕酒会派对的邀请，着实让圈内圈外都震荡了一下。
　　看来，今晚的“电影节尾声”会有更多人到场？
　　两条街的距离，一脚油门就到地方。
　　车内，顾劲臣回复了两位母亲的微信。
　　封凛坐在副驾驶，抓紧一切时间确定行程。
　　避免小祖宗又像这次英国之行一样接下什么大活儿，与原定计划撞车就麻烦了。
　　“……今晚又接到了《摇滚人生》编导亚当-史密斯的电话，确认你的回国行程，希望你能带乐队去节目中做客……容修？容……”
　　开到街口等红灯的时候，仍没听到容修回应。
　　车厢内安静下来，封凛揉了揉忙得迷糊的额头，一贯展露在脸上的矜持微笑也染上了一丝疲惫。
　　可说到疲惫，他甚至比不上容修的百分之一。
　　封凛转头朝后座看去，刚要开口询问，就见顾劲臣比出“噤声”的手势。
　　果然。上车不到一分钟，容修头靠在顾劲臣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连轴转的排练与演出，着实磨练了乐队，也让容修消耗了巨大的精力与体力。
　　此时《DK携手NE乐队完美合作长达35分钟摇滚巨作》的新闻已遍布全球网络平台。
　　《容顾二人再度合作携手红地毯》的画面也登上了热搜。
　　又是摇滚现场，又是电影节，一根蜡烛两头烧。
　　鲜花着锦亦是烈火烹油。
　　担任司机的是丁爽，顾劲臣叮嘱他将车内暖气升高，保持匀速、平稳。
　　顾劲臣说，想看一下圣诞灯火，不必跟着主创的车龙，在莱斯特广场附近多绕几圈再回酒店。
　　“来得及么？”封凛问，“酒会十点半？还有半小时。”
　　顾劲臣低头垂眸，看着容修睡脸，说：“来不来得及都来得及。”
　　夜色正浓，霓虹斑斓，广场和路侧张灯结彩，圣诞彩灯装饰在树木与建筑上，整个国家的圣诞气氛都拉满了。
　　——今年，他们同在英国，却错过了“圣诞点灯仪式”。
　　这是大不列颠古老的传统、圣诞重头戏，伦敦、伯明翰、爱丁堡、曼切斯特……全英二十多座城市都会举办盛大的点灯仪式，以及圣诞集市等庆典。
　　仪式和庆典都已经错过了。
　　也没能带容修一起去看一看摄政街、牛津街、邦德街三大商业街的圣诞灯海。
　　顾劲臣望着车窗外。
　　人生哪怕只求简单圆满，也还是避免不了这样或那样的不完美。
　　酒店停车场，车子静静停在幽暗之中。
　　容修身上盖着风衣，枕着顾劲臣的肩膀，一只手热乎乎包裹着顾劲臣的手，另只手仍托着他的腰，睡得十分沉。
　　顾劲臣侧着脸，下颌蹭了蹭容修头顶，“到酒店了，准备一下，要去酒会了。”
　　容修没有立即给出回应，约莫过了二十多秒，闭着眼睛说：“知道了。”
　　又过了半分钟，他才坐直了，眼睛微睁着。顾劲臣拉着他的手，给他整理西装和头发，哄闹觉的小孩般小声问：“睡得好么？累么？”
　　容修迷糊着打开车门，让冷风灌入车内，整个人稍清醒些，眼睛也总算是完全睁开了，回答：“没睡，两条街睡什么。不累。”
　　封凛和丁爽：“……”
　　大脑仍处于混沌状态，如果容修看一眼手表，一定会发现这两条街开了半个多小时。
　　“酒会快开始了，你是主角，不要迟到了，我们上去吧？”
　　得到了顾劲臣的回应，容修将风衣提起来，抖开，披他身上裹住。
　　长腿迈出车门，容修下车，一个转身间，周身气质骤然恢复。他停留在车门旁，伸手给顾劲臣遮挡车顶。
　　酒店空出许多房间，大多主创团队、影迷、观光客在闭幕式结束之后就退了房。
　　可喜可贺，临时决定在伦敦过夜的两支团队今晚都有地方住了。
　　乐队兄弟们提早一步抵达酒店，去客房换上西装，准备与容顾二人一起参加酒会。
　　回到商务套房，容修并没有去衣帽间换衣服，只是稍整了下仪容，坐在客厅沙发上喝了两口咖啡，仰靠着闭目养神。
　　过了没多久，听到远处动静，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腕表，讶于这一会儿工夫怎么过得这么快，酒会派对已经开始了。
　　容修摘掉领结和胸针，放在茶几上，对着廊厅问：“好了么？”
　　顾劲臣很快从卧室出来。
　　不知是否有意，顾劲臣仍是那一身深海军蓝西装。
　　配饰也没有换下来，只是领结换成了领带，大背头和面容重新打理过，清爽飘逸。
　　容修颇为意外。
　　影帝曾在戛纳一天行程之中换过十二套西装，商务活动、午宴、下午茶、看展、晚餐、酒会、红毯……不同场合装束自然不同，顾劲臣在这方面严谨又讲究。
　　顾劲臣端着清水，朝沙发走去，步伐款款，比走红毯时多了几分灵动随性。
　　他来到沙发前，拿起茶几上那枚帝王绿，不待容修应允，重新将摘掉的胸针佩戴在容修的西装左领。
　　顾劲臣低着头，指尖利落翻转。从腰链上卸下的金玉穗子，玻璃种翠绿温润，与他手指的豹头戒指一呼一应。
　　容修也没多问，坐姿稍正，微扬下颌任顾劲臣摆弄。
　　封凛和兄弟们换完西装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胸针戴好，又给容修打领带，顾劲臣说：“到吃药时间了。”
　　说着，他拿起水杯和药盒，盒里五颜六色各种胶囊，往容修嘴边递。
　　乐队兄弟们：“……”
　　这个画面莫名有种既视感呢。
　　白翼呆滞了下，将脑袋里储备的无数下饭片翻腾了一遍，猛然浮现一连串的古装剧画面——这不就是黑化的皇后娘娘给渣皇帝喂毒的那一出戏嘛？
　　容修仰脖张嘴，任顾劲臣往自己嘴里倒药粒子，一举杯，就着清水，咽了。
　　有人灌了个水饱，他是吃了个药饱。
　　……谁能想到，体格健壮的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药罐子。
　　仰脖喝水时，顾劲臣扶着容修的手腕，“慢点。”
　　拖长了尾音，温润中带着诱哄。
　　于是，二哥脑袋里的画面一变，变成了苏妲己迷惑纣王。
　　白翼抬手遮住了眼，虚弱地说：“我求求了，你俩，还是快点吧……”
　　顾劲臣窘迫，放下药盒，端着一身矜持风度，往后退开半步。
　　容修瞪了白翼一眼，起身离开沙发，忽然一伸手，揽上顾劲臣的腰。
　　稍一使力，将人带到身前来，扬着下巴凑过去，让顾劲臣给他擦嘴。
　　兄弟们：“……”
　　艹！
　　*
　　身为《摇滚人生》栏目编导，亚当-史密斯并不是第一次参加名流派对。
　　但每次踏入这个名利场，内心都会感叹一阵子。
　　主办者们似乎总能精准地抓住名流们的心理，从各种细枝末节上做文章。
　　这里到处彰显阶级层次、身价咖位的差别，并且让它们在人前明明白白地展现出来——
　　首先，这是新贵与名流们的顶级派对，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受邀参加的。
　　再者，即使收到了邀请函，顺利出席宴会，也仍存在着明显的差别待遇。
　　可大家还是对此趋之若鹜。
　　踏入这个圈子里的人们真正想要的，恰恰就是这种“差别待遇”。
　　不仅能展现自我、证明自我、炫耀、获得成就感，更是一种“动力”，让自己在这座金字塔上继续攀登。
　　直到站上金字塔的顶端，赢得更多的尊敬与特权，一览众山小，体会到所有人仰望的滋味。
　　娱乐圈与新贵们的上流社会，与“传统贵族圈”有着微妙的不同之处——
　　时至今日，吃老本的老派贵族们即使落魄，也傲慢地死鸭子嘴硬，不屑于追逐恶俗的名利；哪怕穷得叮当响，也羞于与所谓的新贵、暴发户、名流巨星为伍。
　　相对的，这里却是真正的名利场，为了名利地位，厮杀得热火朝天。
　　亚当-史密斯感叹着，来到宴会厅的楼层，再次被工作人员阻拦核对身份。
　　出示了邀请函和工作证，亚当一扭头，就遇到了准备接受身份审核的三位华人记者。
　　四人相对苦笑了下，对这种繁琐流程心照不宣——
　　这一路上，他们穿过花园广场、高尔夫球场，来到这座隐蔽的别馆，中途经历了三次身份核实。
　　而某些大牌明星或名人却只需核实一次——主办者在众人踏入圈子的一开始就将“差别对待”凸显了出来。
　　顺道一提，三位华人记者能受邀，还是比较出乎意料的。
　　往年的闭幕派对上，亚裔记者几乎没收到过邀请函。
　　三位记者当中，有两位是官媒爸爸的外派人员，负责全程跟踪报道了本次BFI电影节。
　　另外一位则是iVocal直播导演，负责拍摄过DK东伦敦和雷丁的现场。
　　等待核查身份期间，iVocal导演的额头上布满汗水。
　　环视着酒会场地的高端配置，他不禁想起自己收到的“波普城堡圣诞派对”的邀请函。
　　邀请函由顾老师发出，卡片设计正规典雅又不失环保新潮，除了手写文字，还有波普城堡的照片。
　　照片上，波普城堡坐落在一片庄园美景之中，傍晚夕阳笼罩之下，将简-奥斯丁笔下的英格兰栩栩如生地勾勒出来。
　　可惜，两家工作团队后天飞机回国，都不能在英国逗留到圣诞节，只能遗憾地婉拒了容顾二人的特别邀请。
　　但这并不影响iVocal导演浮想联翩。
　　他想，相较于眼前的上流场合，邀请函上的“波普城堡”才是真正的贵族们出没的地方吧？
　　虽然说，城堡不在伦敦，而是坐落在一座小镇上，甚至被伦敦人称之为“乡下”——对于有些人来讲，乡下就是穷人生活的地方。
　　但是，生活在城市里的居民们却深知，真正的贵族名流、富豪名人们只将“繁华大都市”作为工作的落脚之处。
　　而长期生活、度假休息的地方，反而会选择近郊或低密度的乡下，享受一份名利无法购买的宁静与安逸。
　　思及此，iVocal导演突然联想到，曾有内部秘密传闻：
　　——京郊著名的“天地灵气”就在R字头名下。
　　马场占地壮观，风景如画，不亚于波普庄园。他曾多次开车经过，难以想象，寸土寸金的京城近郊，竟会有那样静谧又壮美的东方庄园。
　　不少同行大佬扬言要扒容修的背景，最后都不了了之。
　　莫非……
　　“先生，您的证件。”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却不容拒绝地提醒导演出示邀请函。
　　于是，脑中乱麻刚冒出一点线头，就被摁了下去。
　　iVocal导演哪儿知道，自己差一点就真相了。
　　*
　　酒会派对金碧辉煌，衣香鬓影，高雅的音乐萦绕场内。人们面露微笑，不管认不认识的都颔首，举着香槟问候。
　　名流巨星们三五成群，聚成一圈寒暄；有些人即便受邀来到派对，也未必能融入进去。
　　从大圈子到小圈子，随处可见差别待遇。
　　凯瑟琳-薇姿身为摘夺奥斯卡影后的英国演员，也是拼搏了整个青春才在这里赢得一席之地。
　　她出生于工薪阶层家庭，家境背景一般，刚出道时就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定要踏入上流社会。
　　如今她经常参加这种派对，眼下置身其中，仍有一股紧张亢奋之感在心中汩汩沸腾。
　　这种感觉不可思议，让她沉醉迷恋，却不至失态。
　　凯瑟琳端着香槟杯，饮下两口，看上去是在享受美酒，但实际上她只是口干舌燥，无意识地利用酒精舒缓心情。
　　一面以酒杯掩饰自己的紧张与激动，一面悄悄环视四周宾客，在人群中寻找着她想见的人。
　　但这真不是一件易事。
　　影视圈的大型酒会，二三百宾客是标配。
　　往年闭幕式的派对不会这么热闹，而今晚足足超过了五六百宾客。
　　在场全都是上流社会的贵宾，除了伦敦西区的电影业内人士，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名流与媒体。
　　不知与“世袭贵族即将莅临闭幕酒会”的新闻是否有关。
　　人人都知道“BFI之夜”的奢华顶尖，但与贵族们在场的宴会比起来，却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凯瑟琳打发经纪人自由行动，独自端着酒杯全场漫步。
　　置身于人群之中，想搜寻到一个人非常困难，从其他宾客口中得知等待的那人还没到场，她的脚步才终于停下来，来到了靠近入场大门的位置。
　　心情七上八下，期待而又慌张，甜蜜与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打转——她又喝了一大口香槟。
　　认识的新贵们与她寒暄，她礼貌微笑颔首，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久久未看到Gu一行人入场。
　　微妙的“差别待遇”还体现于此——
　　酒会派对上，身份地位越高的人，到场的时间越靠后，主办者甚至会为了避免冤家碰面、同行争锋，特别安排某些名流的“入场时间”，就像走红毯登场一样。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酒会还没正式开始，你最好控制一下分量，否则一会就要失态了。”
　　凯瑟琳转头，看到捻着红酒杯的安东尼。
　　她脸上染上浅笑，举杯说：“还没恭喜你，最佳新人王。”
　　两人同为英国新生代演员，年龄相差近十岁，竟也曾被娱乐狗仔们称为金童玉女，却从没合作过，只在各种名利场合多次碰面。
　　此时，他们同时注意到，彼此都是单独行动，没有携伴前来。
　　听到安东尼的提醒，凯瑟琳的脸颊微微发烫，表面上故作镇定，实际上她已经喝了三杯香槟，但这种紧张感怎么也压不下来。
　　凯瑟琳：“我只是觉得口渴，香槟度数低一些，不知不觉就……”
　　“你可以尝试一下这个，中国话叫‘反其道而行’，Gu告诉我的——”
　　安东尼说着，从侍酒生手中接来两杯威士忌，接着道：
　　“这种情况之下，酒烈一点更好，既能缓解口干，也能缓解紧张，还能提醒自己的喉咙不得不酌量。”
　　凯瑟琳微愣片刻，恍然地接来威士忌，浅尝小口，确实挺带劲儿的。
　　随后两人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片刻，凯瑟琳主动提起在意的话题：“你说，Gu今晚会到场么？”
　　安东尼笑着摇头，“谁知道呢。”
　　环视周遭名流聚堆，他稍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刚才在花园听说，波普阁下作为Gu的友人，今晚会莅临酒会，还有托马斯家的小儿子，或许其他爵士也会到场也说不定。”
　　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问：“Rong也会来么？”
　　安东尼眉心一动，凝视她几秒，感兴趣地问：“为什么问起他？哦，我是说，为什么在意他？有什么事情么？”
　　“我怎么会在意他？能有什么事情？”凯瑟琳口干舌燥，想解释，却觉得多此一举，“这种派对……”
　　两人心照不宣，都挺无奈的。
　　其实也不怪凯瑟琳质疑，因为以前从没有过这种先例——
　　即使英国是摇滚圣地，圈子破壁也很困难；
　　鄙视链随处可见，差别待遇从未消失。
　　自诩更为高级、优雅、艺术的英国影坛名利场——
　　怎么会邀请摇滚歌手？
　　何况，今晚还有世袭贵族莅临。
　　——难登大雅之堂。

第959章 晋江文学城:成名代价
　　哪怕是摇滚名人堂的主唱，也从没有过如此先例。
　　今晚的派对又不是格莱美之夜，更不是群魔乱舞的摇滚音乐节。
　　Rong走红毯引起滚迷狂暴就够奇葩了。
　　其实在红毯仪式刚结束时，圈子背地里就有人在酸了。
　　“实在是粗鄙不堪”“与高雅艺术完全不搭边”什么的……
　　在大多人的印象里，摇滚地位都低人一等，不是监狱常客，就是嗑药大户，不论是学识，还是底蕴，都不如电影圈。
　　这也是在场不少名流大牌、艺术大师的心声。
　　寒暄时虽未明说，但彼此心照不宣。
　　不拿到台面上品头论足的原因之一，还在于Rong地位特殊，他不仅是摇滚主唱，更是银狮配乐奖的获得者。
　　这就比较尴尬了，酸都酸得没有底气，难不成还能说欧洲三大之一的威尼斯电影节粗鄙、不高雅、不艺术？
　　何况是人气与流量至上的今天。
　　东伦敦和雷丁演出盛况谁人不知，直播人气直逼两千万创造了神话。
　　所以，众人即使鄙夷，也不得不咽下，只能在心里不甘吐槽罢了。
　　Rong和Gu交情匪浅，凯瑟琳与安东尼不予置评，沉默着并肩而立，各有各的心事。
　　就在此时，一位裸色晚礼服的女明星坐到三角钢琴前，优雅地弹奏一支钢琴曲，吸引了在场众多宾客驻留欣赏。
　　这一点与贵族们的“私人派对”相仿——
　　每次举办酒会，都会有这么一个流程，要么是相亲大会，要么是才艺展示。
　　各种由头都能举办派对。
　　比如，一位贵族名媛练了一首钢琴曲，开个派对，展示一下自己的教养与底蕴。
　　再比如，一位绅士新创作一首诗歌，开个派对，与大家分享一下，众人聚在一起展示交流，互相熟悉认识。
　　但，对于传统贵族们来说，这仅限于“私人派对”，只有在真正的亲朋好友，或身份高贵的来宾面前，他们才会登台表演。
　　而娱乐圈上流社会则更为公开化，一切公众场合都是展示空间，这在传统贵族们看来，就有些落了下层——
　　戏子永远都是戏子。
　　所以，世袭男爵加百列-波普阁下的到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加百列和路易一起进门，带着随从和保镖，由主办者陪同，排场相当大，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新贵名流们纷纷上前问候。
　　男爵阁下的到场，引起了酒会的第一波小高潮。
　　与男爵的随行伙伴之中，仍然没看到Gu的身影。
　　凯瑟琳再次举杯凑近唇边，喝了一大口，微微皱眉咽下，这才想起自己换了浓烈的威士忌。
　　凯瑟琳玩笑地道：“你说，他会需要一个女伴么？”
　　没有明说是谁，安东尼没有回答。
　　加百列和路易并肩而行，很快被四周宾客簇拥，众星捧月般地寒暄。
　　波普阁下奔四了仍然未婚，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也是家里有适婚女儿的贵族们、想嫁入豪门的女明星们梦寐以求的良人。
　　王室及其贵族集团日渐衰落的今天，大多贵族靠着一个头衔吃老本。
　　而波普阁下剑桥毕业之后，就下海经营家族的连锁医院，将自家落魄的产业搞得风生水起。
　　当然啦，这些年加百列也没少被传统贵族圈子诟病，乃至于各种嘲讽、排挤、攻击——
　　“逐利”“市侩”“铜臭”都是贵族们所不耻的劣俗品质。
　　在他们的眼里，商人和明星没啥区别，好比贵族圈从不接受所谓的新贵，认为对方不过是暴发户。
　　但波普男爵又不是新贵，而是屈指可数的“世袭”之一，却整天跟那些“下九流”混在一起，不是叛逆是什么？
　　今晚，波普阁下竟然出席了娱乐圈的酒会，没有携带莫须有的“男爵夫人”，携手前来的是同样不受贵族圈待见的、几乎被划入黑名单的托马斯家的小儿子。
　　这就够媒体们亢奋地大书特书几波了！
　　而安东尼关注的却是别的——
　　从勋爵家族的百年族谱来看，加百列-波普好像与路易的父亲是同辈？
　　也就是赫尔曼-托马斯子爵阁下。
　　路易与加百列的年纪相差不过五六岁，但路易也应该唤加百列一声叔叔？
　　可两人的辈分与关系……
　　安东尼的视线追随着两位贵族先生，眸光微闪，低声说：“为什么一定得是女伴呢？”
　　这个反射弧有点长，凯瑟琳好像没听清他说什么，又似被三角钢琴演奏的音乐所吸引。
　　*
　　“是不是比老掉牙的私人派更有趣？”
　　避开了人群，路易递给加百列一杯白兰地，环视酒会派对的配置，兴奋地说：“明星们的派对，气氛一点也不让人打瞌睡，排场也很大啊！”
　　说到“老掉牙”，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地想起一起参加过老伯爵的“个人诗歌展”，以及路易他老爹上周举办的“歌剧交流会”……
　　赫尔曼-托马斯子爵是一位歌剧狂热爱好者，经常以“高雅、艺术、交流”的名义举办私人派对，然后在派对上一展他那不咋地的男高音，真是苦了受邀到场、不得不交流一番的亲朋好友们。
　　听到路易对老古董的子爵父亲一通吐槽，加百列被逗笑。
　　“这样就对了嘛！”路易拍了一下加百列的肩臂，老气横秋地说，“像刚才那样端着是不行的哦，必须要再放松一点才行，这里可是娱乐圈最高级、最热闹的酒会！而你，男爵阁下，今晚派对最高贵的座上宾，如果你不放松下来，大家就都会跟着紧张。”
　　加百列露出抱歉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放松了身体。
　　他倒不怕破坏酒会的气氛，只是不想破坏心爱之人的好心情。
　　虽然这些年常与富豪新贵们打交道，但这确实是加百列第一次正式踏入娱乐圈的社交场合。
　　而整天出入各种夜店、狂欢派对的路易，却是格外游刃有余，自打进门就如鱼得水，与陌生宾客们谈笑风生，心情愉悦而又满足。
　　加百列眼神变得温柔，微笑着问：“喜欢这里么，合意么？”
　　原本两人并没有收到闭幕酒会的邀请，路易以为看过颁奖典礼就得打道回府了，加百列将黑色邀请函拿出来时，委实给了路易一个大惊喜。
　　黑色邀请函。
　　不论是奥斯卡之夜、格莱美之夜，还是欧洲各大电影节的晚宴酒会，“黑色邀请函”都是不超过十张、千金难求的存在。
　　加百列的心意与宠爱太直接，就像他充满情/欲的眼神一样直接。
　　感应到加百列的灼热视线，路易流露出一瞬间的脸热窘迫，旋即摆出一张无可无不可的臭脸。
　　路易瞥他一眼，撇了撇嘴说：“哦，还行，派对是挺合意的，不过，和你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乏味。唉，Gu宝贝怎么还没到呢，才一个小时不见，我就又想他了。”
　　加百列：“……”
　　面对如此扎心的话语，加百列也是笑眯眯的，隔在镜片之后的眸子认真带笑，宠溺地盯着他的金发小不点。
　　很快的，酒会的主人、官方主办者们集体出现，大佬们亲自陪同两位贵族先生寒暄。
　　眼前的名利场，觊觎着波普阁下背后的另一个名利场，这一切都是为了加百列“世袭”的高贵身份。
　　这与“终身贵族”“新兴贵族”都不同——近代世袭的爵位已经寥寥无几，传承百年爵位的波普家族，始终是王室之中显赫的一支。
　　两人走走停停，加百列负责与新贵们寒暄，路易则负责吃喝，百无聊赖，回头回脑地张望着。
　　路易心中仍有些忐忑不安。
　　刚才接驳车在高尔夫球场经过，他似乎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人很像他的堂兄格雷瓜尔-托马斯，后面还有两个面熟的随从保镖。
　　虽然天黑灯暗没看清，但总有一种心慌意乱之感，路易不由胡思乱想——
　　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格雷瓜尔堂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今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吧？
　　所以说啊……
　　他讨厌伦敦。
　　厌倦虚伪的贵族圈子，憎恶腐烂的老旧思想。
　　即使他的“出柜”被家族当成不成体统的孩子话，这些年不知被绑回家多少次，他也仍坚持一次又一次地“离家出走”，拼命地斗争反抗着，对于同性恋、性丑闻丝毫不做解释。
　　他曾经在伯明翰的夜店里故意灌醉自己，宁可等一个愿意把自己捡回家的伴儿，也不想回到伦敦，不想回到那座已经被蛀虫啃光的、迂腐斑驳的贵族宅邸。
　　直到——
　　“怎么了？”加百列放低身型，在他耳边轻声，“不舒服？说了让你少喝一点。”
　　“啊？没，没事。不要紧。我喜欢派对，舒服极了。”路易掩饰着紧张情绪，微笑着举杯，愉快地与大家共饮。
　　烈酒将心中忐忑压下。
　　在加百列应付攀谈者的时候，路易似乎被远处的钢琴曲所吸引，转过身，专注地欣赏着钢琴悠扬的旋律。
　　然后，他背过手，颤抖地、紧紧地抓住了加百列的西装燕尾。
　　那么紧，那么不舍，像一个不愿放开糖果的小孩子。
　　*
　　从酒店主建筑出来，容修与顾劲臣、主创团队在花园广场接受了身份核实。
　　然后一行人搭乘专属的接驳车，穿过广阔如茵的高尔夫球场，来到了一座幽僻的酒店别馆。
　　出电梯，来到接待大厅，正式进入酒会派对之前，团队再次被阻拦下来，顾劲臣出示了黑色邀请函。
　　一位身穿西装的负责人礼貌地接过邀请函，面带由衷的微笑，却又不容拒绝：
　　“顾先生，欢迎来到BFI之夜，我们还需要您说一下随行伙伴的人数。”
　　显然，即使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顾劲臣，还是免不了被阻拦在门口。
　　“还真够麻烦的啊。”白翼在后面小声哼哼，“幻幻，你以前参加宴会也要被这么检查？”
　　沈起幻干笑一声，家里奸商富豪们的宴会，和动不动搞什么蓝血派对的贵族、名流圈能一样嘛？
　　就连见惯了名利场的沈大公子，也对国内外上流社会的繁琐流程无可奈何。
　　沈起幻想对二哥说，这个问题是不是问错人了——在容顾二人面前，沈家顶多是新贵，算不上四九城的名门圈。
　　二哥觉得流程繁琐，两只崽倒是不嫌麻烦，进了大观园似的观赏着四周奢华景致，对真正的欧洲名流酒会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听到白翼的吐槽，李里导演似笑非笑，用眼神表示，这已经是最简约、最优待、最便捷的入场流程了。
　　刚才李里接到了iVocal导演的微信，提醒他记得带邀请函，“不然不让进门，”对方跟他一阵吐槽，“一路检查核实，一共检查了四次啊。”
　　除了要验邀请函之外，还要核实每一位随行人员的姓名、身份、数量，以及一些“特别备注”，诸如，有无特别安排的入场时间等等，避免任何尴尬不快发生。
　　李里撇了撇嘴，吐槽“四次都是少的”。
　　这些年浸淫欧洲圈子，李里可是深有体会。
　　如果今晚没有顾劲臣同行，他都不知道会被阻拦几次。
　　对于Gu——新晋伦敦影帝，今晚最高荣誉获得者——仅仅只需要核对一下随行人数就好了……
　　而另一边，一位小有名气的好莱坞演员还在骂咧咧，抱怨工作人员竟然没有认出他的明星身份。
　　差别待遇再次凸显。
　　容修来时叮嘱过，少说多看。于是，白翼和兄弟们抓紧一切时间学习外国礼仪，乖乖站在顾劲臣身边看他一举一动，顺便感受一下高级别的优待。
　　但容修似乎并没注意到这些所谓的差别。
　　这种事向来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他一直在不起眼的地方躲清静。
　　大厅角落里，容修微扬着下颌，闭着双眼，听着会场传来的钢琴曲，唇角露出淡淡笑意。
　　顾劲臣接过黑色邀请函，将人数核实工作交给了李导，离开人群走来，似怕扰容修赏曲，他的脚步极轻。
　　“莫扎特，小夜曲。”在容修身侧站定，顾劲臣问，“弹得好听么？”
　　“优美清新，斗志不足。”点评不留情面，容修睁开眼，望着天顶奢华的艺术吊灯，轻叹一声，“莫扎特的一生都在斗争中度过，名利、地位、强权、自由、竞争、饭碗、禁忌之恋，最终死于非命……”
　　说完，容修弯腰，与顾劲臣平视，笑道：“不及你练成时交给我的作业。至少你认真做了功课。更纯粹，也更好听。”
　　纯粹，且干净。
　　哪儿是名利场上为了争名夺利而弹奏的曲子能比较的？
　　提到“交作业”，顾劲臣抿着嘴，垂下眸子略显局促，倏地染红了薄面皮。
　　还记得当时是下半夜，容修听完了录音，从地下排练室回到琴室，把他从斯坦威前抱起来，来到隔壁书房水床上。水波晃悠，情浓爱切，容修压他身上说，顾老师，接下来交作业的，就是我了。
　　光是回忆就不纯粹啊……
　　顾劲臣不言语。
　　容修也未直起身，歪头欣赏顾劲臣走神，凑近他耳边问：“你在想什么？”
　　顾劲臣蓦地抬眸：“我在听音乐。”
　　撞上容修温柔带笑的视线，顾劲臣一顿，瞬即又垂眼，顿觉此地无银，索性大方侧过身，望着传来钢琴曲的宴会厅大门。
　　容修笑意更浓，站直身体与他并肩，漫不经心般：“等过完了圣诞，回家夜里弹给我听。”
　　悸动来得猛烈，顾劲臣呼吸微窒，耳根都发热，胡乱点头，抬步就走：“入场吧。”
　　前往宴会厅的廊厅里，白翼还在吐槽各项核实的繁琐，但却切身地体会到了高级待遇的满足感。
　　容修调侃：“下次大家都带上自己的邀请函，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今晚主创们走红毯穿西装，不方便携带物品，助理们又都大包小裹，就没有各自带上邀请函，反正要随同顾劲臣一起过来。
　　没等白翼回话，李里连连摇头，对容修说：“不不，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在欧洲的各种宴会上，Gu的邀请函比咱们所有人的邀请函都管用，能省下不少进场的时间，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副导演老刘应和着：“就像刚才，咱们带着摇滚乐队，负责人竟然连问都没问，以前乐队都是……”
　　顾劲臣瞟了老刘一眼，不让他继续再说。
　　“以前乐队？怎么啦？”白翼大喇喇地问。
　　老刘闭上嘴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在上流社会的各种宴会里，乐队当然是给酒会派对制造气氛、演奏BGM，或是为一展歌喉的大明星现场伴奏的，总之就是娱乐会场服务人员的一部分。
　　察觉到没脑袋的老刘嘴漏，李里紧忙找补了一句：“多亏了咱们小顾，大家才能利利索索进来啊，别说乐队了，就连我也不例外。”
　　容修眉心微动，用伦敦腔学舌：“谁说不是呢，这是我的荣幸。”
　　顾劲臣闻言，敏感地慌乱一瞬，急急牵住了容修的小指，叫他别放在心上。
　　这种差别待遇，不该出现在自家团队里，更不能出现在爱侣之间，顾劲臣生怕容修心存芥蒂。
　　刚才那话有没有一点酸？容修偏偏说的是那个调调的英语，顾劲臣心急则乱，一时间分析不出。
　　容修睨他一眼：“净瞎想，改改你这毛病。”
　　顾劲臣噎住，仰头细看他。
　　这才注意到，那双凤眸中哪儿有介怀，满溢的都是炫耀与得意——
　　嘴上说着“这是我的荣幸”，满眼都是“这是我的老婆”。
　　*
　　四周簇拥着宾客，加百列-波普的视线所及之处，众人也都纷纷举起酒杯示意。
　　波普阁下以“容顾二人好友”的立场莅临闭幕酒会，真是给足了二人面子，也引起了酒会宾客的低声议论。
　　路易却有些失神。
　　他还在想，刚才在花园是不是看错了，以前从没听说格雷瓜尔对电影节感兴趣。
　　那家伙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格雷瓜尔就是个臭虫！
　　路易低骂一声，那家伙只会在长辈们前面讨好卖乖，背地里却是个混蛋，从小就与他作对。
　　大家族的利益纷争在哪儿都不稀奇。
　　近些年，托马斯家的长女出嫁，路易闹了出柜丑闻，幸而只是在家族宗亲面前，豪门花边八卦没有实锤，愣是说成是小儿叛逆的玩笑，事情好不容易澄清摆平，这小子又整日游手好闲“离家出走”……
　　于是，托马斯子爵索性将侄子带在身边处理家族事务。
　　贵族圈子甚至有笑谈，格雷瓜尔阁下比路易更像子爵的儿子。
　　此时，路易一个微表情，在外人眼中，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但加百列却察觉到了他的反常。
　　加百列并未多问，以为是旁人的眼光让路易不自在，只道：“我们要不要先离开？”
　　路易回过神，笑着说：“为什么？Gu宝贝和Rong就快到了。”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下，将杯中苏威一饮而尽。
　　是不是过多了安稳日子，浑身倒刺也软了，自己竟然会犯怂？
　　为什么要回避？为什么要逃跑？
　　姑且不说是不是他看错了，即使格雷瓜尔那个混蛋真的来了，也没有他要落荒而逃的道理！
　　就在这时，宴会厅气氛突然沸腾，喧闹声几乎掩盖过悠扬的钢琴曲。
　　一道道视线投向大厅门口。
　　本届电影节的最大赢家，“生而为人”剧组到场了！
　　李里导演携主创团队进来。
　　宴会主办者们迎接上去，礼貌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四周的宾客也簇拥上前，纷纷热情举杯道贺。
　　一行人的身后，大厅金色灯光的笼罩之中，隐约勾勒出两个身影。
　　一袭西装革履的Rong和Gu并肩现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转瞬之间，整个派对的重心都在悄悄偏移。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变化，在场的每一位明星都深有体会——大家在职业生涯的每一分钟，都在修炼这种吸睛的魅力与磁场。
　　在场的宾客与媒体们各有各的心思，但没有人能否认，大家都在期待两人的到场。
　　两人刚露面，就摘夺了今晚的焦点桂冠！
　　不仅仅如此，整个十二月的娱乐话题，似乎都围绕着这两个人展开：
　　——为什么向来低调避世的波普男爵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而且还如此接地气，不仅雷丁摇滚之夜有他的身影，还亲自出席了伦敦BFI之夜？
　　——为什么放浪不羁的托马斯小公子，突然转了性一般乖巧下来，记者们已经有一阵子没拍到他的夜店骚姿了，上周竟然在书店看到他购买中国美食的菜谱，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为什么东伦敦LOFT不温不火几年，这几天突然网络人气暴增，成为了全球滚迷的伦敦打卡圣地？
　　——为什么BFI将“最佳影片”颁发给了华语电影，还将“最高荣誉奖”颁发给了华人影帝？获奖结果匪夷所思，却赢来了全场一片掌声，全网影迷也叫好声一片，乃至于整个欧洲市场都愿意向Gu敞开怀抱？
　　——为什么大卫导演将“哈利波特”前传的亚裔选角放在了华人演员的身上？就连奥斯卡影后凯瑟琳也突然注册了所有的华人社交平台？
　　——为什么红毯仪式上，玛莎-布莱切特女士提前到场，破天荒地在红毯上与人亲近同框？
　　——为什么“雷丁利兹音乐节”发布官方推特，盛赞“摇滚熊猫”四国联演的形式，还暗戳戳表示希望接下来的音乐节也能如此精彩、多元化、具有国际包容性，推特和油管还关注了DK乐队？
　　……
　　容修＆顾劲臣
　　这就是答案！
　　一切都是因为这两个人。
　　说来难以置信，但这却是事实。
　　不论外界如何争议，结果就是如此——
　　与流量人气相比，在自己专业领域中起到推进作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行业发展轨迹，才是真正的殿堂级明星的成就。
　　这份成就所带来的影响胜过任何炒作，这无疑是对容顾二人的最佳肯定！
　　所以，容顾二人的到场，令整个酒会都沸腾了。
　　在场的新贵名流们也纷纷上前，对“英国之行”大获全胜的两人表示祝贺。
　　其实在现今网络时代，排除那些迂腐的、动辄将“传统、阶层”挂在嘴上的老派贵族，大不列颠的年轻贵族、新兴名流、暴发户们并不排斥商贾和明星。
　　不论是演员，还是歌手，只要能以绝对实力证明自己、创造艺术、诠释艺术，并在专业领域中取得成就，那么新贵们很愿意摘下帽子，表示尊重与支持。
　　再没有什么比贵族圈子更“艺术控”的了。
　　即使在场的某些人缺乏修养与底蕴，他们心里也很清楚，曾受女王陛下嘉奖的Gu在艺术造诣上肯定不是水货就是了。
　　于是，现场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画面：名流新贵、优雅名媛们，竟然对一个整天抛头露面的明星趋之若鹜。
　　媒体们大感新奇，打鸡血地凑了上去。
　　“Gu，恭喜收获荣誉奖！”
　　“Rong会参加明年的雷丁音乐节吗？”
　　“耶稣基督，Gu比我想象的更年轻，我以前看过他的舞台剧。”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红毯仪式上那么多摇滚歌迷在场，为什么歌迷们在雷丁现场那么疯狂了，天啊那是Rong！”
　　容修的耳朵嗡嗡响。
　　进门不到五分钟，驻足停留了超过三十次。
　　容修担忧再次发生“酒杯糊一脸”的危险情况，即使对簇拥而来的人群无所适从，也始终护在顾劲臣身边。
　　说起来，上次也是在伦敦，《全球追缉》的杀青派对，服务生托盘上密密麻麻的酒杯翻倒，险些让自家影帝受伤。
　　想到这，容修脚步放慢，肩膀离顾劲臣更近了些，给卫忠使了个眼色，又转头提醒自家兄弟们……
　　结果，往旁边一看，自家兄弟们呢？
　　自家的那四个活宝、整天作妖的混球们呢？
　　二哥进门之后，一看这个阵仗……嚯，得了您内，在人群簇拥过来之前，就带着兄弟们一溜烟躲远了。
　　白翼是大智若愚，又不是真傻，自知摇滚乐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不伦不类，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兄弟们也都明白容顾二人的意思——这些镀金活动是必要的。
　　媒体们都在报道：
　　《DK五子现身BFI之夜！》
　　华人记者第一时间将新闻发布到官网，国内全网通稿报道了DK乐队的行程。
　　这不仅仅代表了海外圈子的认可，还有着更深远的意义——
　　跻身国际上流社会的摇滚乐队，每一位成员的身价都会成几何倍上涨，这个资历有利于日后海外发展。
　　周旋于宾客之间，用各种技巧与幽默的话语与众位寒暄，顾劲臣游刃有余，其间还空出手来，帮容修选了一杯红酒。
　　派对上“人手一杯”是礼节，走过路过，碰上视线，不管认不认识，都举杯微笑致意。
　　《Empire》的马林-巴恩斯兴奋地迎上来，身边还带着他的同行老师。
　　而那位老师身边的好友，恰巧是顾劲臣熟悉的《泰晤士报》负责人乔布-博尼费斯。
　　任何一个圈子都是如此，说小不小，但真正踏入时会发现其实圈子不大，只是人脉网错综复杂。
　　顾劲臣与媒体大佬们寒暄的时候，容少校化身吉祥物保镖，挺拔地伫立一旁，看似专注地聆听，还时不时回应对方的问话。
　　刚才顾劲臣递来的红酒，容修观赏了半天，赏嗅品先走一遭。
　　结果，刚喝下一口，还没尝出滋味，一抬眼，就见顾劲臣正看自己。
　　桃花招子满溢笑意，眼底却是威胁和警告。
　　容修：“？？”
　　猝不及防，险些一口红酒呛到。容修缓了缓神，以眼神回应他：知道了。
　　顾劲臣扭头继续与名流们寒暄。
　　容修：“……”
　　转过去是温润影帝，转过来是厉害老婆，影帝两张面孔无缝衔接。
　　这杯红酒明明是顾劲臣亲手给他的……
　　行动上给你，眼神唬着你，少校先生一时间是真懵。
　　晚餐吃得早，容修才刚吃了一把药，显然这杯酒是顾劲臣给他装饰用的，不是给他喝的。
　　男人啊。
　　全世界的丈夫们……
　　好在兄弟们不在身边，没看到自家老大也有“老婆一个眼神就怂”的时候。
　　然后容修手里的红酒就再没喝一口。
　　只不过……
　　在顾劲臣忙于应酬的时候，陪在身旁的容修话不多，却也没闲着，时不时晃动两下高脚杯闻一闻，或百无聊赖地举起酒杯碰一碰嘴唇，做出要喝的样子……
　　不知是在吸引顾影帝的注意，还是在试探顾劲臣是不是光顾着聊天，已经把自己忘了……
　　然后，顾劲臣一个警告的眼神递过来，他就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在一位女记者的镜头中，她注意到，Gu深深地盯了Rong一眼，又转头继续与名流们寒暄，而已经撇开视线的Rong又将目光落在了Gu的侧脸上。
　　特写放大的画面里，那目光专注而又迷人，霎那光影之中，还泄露出了一丝戏谑与撒娇。
　　撒娇？
　　只有在这时，身姿笔挺、面貌严肃的摇滚少校，才流露出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真性情，勾勒出那个十二岁井子门踢馆组band、不顾家人反对追逐理想的叛逆摇滚少年的形象。
　　一个游刃有余忙于应酬周旋，一个像被驯服的吉祥物老实站在一旁，隔一会儿就搞出点事情吸引老婆注意。
　　说不上是摇滚队长在撩老婆，还是大影帝在逗猫，两人竟然能一面应付攀谈，一面打情骂俏。
　　而顾劲臣还有更多要在意的——
　　这边管着老公，那边又要照看家里小的们。
　　顾劲臣眸子一扫，见小白带着哥几个，鸟悄地远离了人群，正在角落里装空气。
　　此时此刻，雷丁炸场的摇滚大佬们无比乖顺、老实巴交。
　　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四人站在原地，齐齐手拿红酒杯，摆着贵族造型。
　　顾劲臣差点笑出来。
　　见小白也瞅着这边，顾劲臣示意餐饮区，让小白带大家去吃点东西。
　　白翼一脸生无可恋，紧忙摇了摇头，挤眉弄眼对臣臣传递信息，让臣臣忙自己的，别操心大家。
　　……开什么玩笑，这种高大上的场合，兄弟们敢吃东西？
　　一旦被记者拍到，保不准就会引起键盘侠不分青红皂白一顿嘲讽，“不懂礼节”“缺乏素质”“乡下佬进城一样”云云。
　　就连“拿红酒杯的姿势不对”都会被同行一阵群嘲，说人家是农村出身什么的。
　　当时被黑的还是女孩呢，不求惺惺相惜，最起码的尊重要有吧，真不知内娱到底在高贵什么……
　　白翼暗骂了一通，心道根正苗红的容少和顾少，放在古代就是真正的将侯世家吧，哪个不得叫一声“世子世子妃”（……）也没见他们把自己高贵到天上去啊！
　　然而，纵使心有一万句吐槽，白翼也老老实实忍下。
　　为了避免被黑子抓住把柄，还是饿着吧，高雅地凹造型就可以了，别给容修和臣臣添麻烦才好。
　　白翼摇头苦笑，兄弟们也不适应。
　　沈起幻在国外没有“沈大公子”光环也别扭，两只崽第一次接触国际社交大场面，更是惶恐不安。
　　大家小心翼翼，一动不敢动，接受全球镜头的监督调/教。
　　雷丁现场的歌迷们，要是看到此时的酒会场景，一定又要调侃“大神级站桩”。
　　在这里，只有衣冠楚楚，没有自由自在。
　　就像悟空被拿捏在佛主的掌心里。
　　这是成名的代价。
　　*
　　融入宴厅人群之中，容修环视场内，试图寻找加百列的身影。
　　可即使没有眼前的衣香鬓影、西服革履挡住视线，他也不可能找到人，既分辨不出，也看不清。
　　玛莎-布莱切特与李里聊了一会儿，同框接受了媒体们的拍照。
　　年近六旬的玛莎风韵不减当年，身为评审团首席执行官，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媒体们关注的焦点。
　　给李里引见了在场位高权重的朋友之后，玛莎就热情地迎向了容顾二人。
　　走红毯时，玛莎与顾劲臣打过照面，却与容修错过了，这是两人初次正式见面。
　　似乎久等的就是这一刻，顾劲臣将容修介绍给了玛莎。
　　他对容修说：“玛莎是我的老师，曾在大学里指导过我。”
　　“我记得你说过。”容修与玛莎握手问候，“我曾经看过你的影片，特工三部曲，货真价实的身手，干净利落，相当漂亮。”
　　顾劲臣忍俊不禁，露出几分少年情态，玩笑地说：“容哥，我把师父介绍给你，你怎么能评价前辈呢？”
　　容修直截了当：“实话实说，有感而发，动作确实漂亮，如今已经很少有女演员这么拼了，很多高难度的动作戏，大家都用电脑制作了。”
　　顾劲臣面露一丝戏谑：“你竟敢在这里说演员们的坏话？”
　　容修严肃又无辜：“我没有……”
　　“哈哈哈，这是对我的盛赞啊，我才不管其他的演员，他说的是对的！”玛莎被逗笑，心里熨帖得很。
　　两个年轻人拌嘴，顿时让交谈破冰。
　　玛莎笑过之后，眸光微闪，试探地反问：“Rong，你怎么知道我没用替身？”
　　“看动作轨迹。”容修笃定，“略懂一二。”
　　玛莎暗暗点头，此前她对容修稍有了解，知晓他曾是特种军官，如今是顾劲臣的搏击教练，甚至是背地里的动作指导。
　　而且，他既不隐瞒，也没装懂，谈电影也只谈动作部分，十分真诚，说看过她的影片，显然并不是客套。
　　打从心里感到愉悦时，玛莎的笑容反而减淡了些，双眼弯起的弧度却变大，带着慈爱的光彩。
　　也许容修很难洞悉一名演员的微表情，但顾劲臣却晓得，大概从这一刻开始，玛莎老师才真正接纳了他家先生。
　　“刚才让你为难了吧？”玛莎这话是对容修说的。
　　容修微愣片刻，不解地看着她。
　　“今晚大家都很热情，毕竟你们是近来的话题焦点，我看到你刚进来时有点不适应，”玛莎调侃地说，“那可不是你在雷丁舞台上面对上万歌迷也泰然自若的样子呀！”
　　容修闻言略显讶异。
　　刚才进来时，备受瞩目与簇拥，他一直注意表情管理，没想到玛莎的观察力这么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算上威尼斯的闭幕派对，这是你第二次出席国际派对？”玛莎微笑地说，“我的意思是，正式地受邀出席，这种盛大的国际派对。”
　　语气中带着典型的英式傲慢与优越感。
　　但容修知道她并无恶意。
　　容修轻笑了下，不置可否：“不知我今晚的表现如何，”他环视全场名流以及虎视眈眈的媒体们，好奇地说，“有没有给大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当然是好印象，我可以保证——”
　　玛莎自信又霸气，举起香槟以表达她的满意，着重地说：“我可以保证，所有人都不会挑毛病。”
　　话音刚落，顾劲臣眼光微闪，对玛莎露出释然的微笑。
　　这就意味着，今晚的媒体都是自家人，对于“摇滚乐队出席酒会”一事，不会有现场记者报道一些不合时宜的质疑吐槽。
　　玛莎虽然近年来拍戏较少，但身为BFI首席评审、制片人的她，自认姑且还有这个实力和面子。
　　容修谦虚道：“多谢玛莎女士的称赞。”
　　说着，容修看向身旁的顾劲臣，两人相视而笑。
　　顾劲臣也不多加解释。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容修自幼可没少接触国际性质的宴会与派对。
　　容修对他吐槽过无数次自家老妈的霸道。那些年，甄素素周游世界演出、受邀出席各种国际交流活动，经常将小容修也“打包带走”。
　　尤其是艺术殿堂的法国，以及歌剧的故乡意大利，容修去过无数次，甚至在巴黎拜师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不然怎么能听懂一些法语和意大利语呢。
　　但要说“正式受邀出席”，玛莎女士也不算猜错。
　　容修举杯致意，唇还没碰到红酒，就被顾劲臣拦住。
　　容修无奈，歪头看他：“顾先生……”
　　顾劲臣不搭理他，语气尊敬委婉，话意却直接，对玛莎说：“抱歉，老师，Rong刚吃过药，不能与您共饮。”
　　一旁路过的影星听到这话，诧异地朝这边看过来。
　　然而，顾劲臣的直白并未引起玛莎的不悦，反而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从社交客套，变成了与亲近长辈之间的对话。
　　玛莎并没有多问Rong用药的原因，一来是隐私，二来其实她也知道一些。
　　顾劲臣向酒侍示意，将手中空杯放下，换了杯纯饮苏威，代容修与玛莎碰杯，“我陪老师，失礼了。”
　　容修：“……”
　　真的不是嘴馋么？
　　容修说：“度数高，慢点喝。”
　　顾劲臣一饮而尽，舌尖舔舐唇角，说：“玛莎知道我酒量好。”
　　容修质疑：“在老师面前还吹牛，你读书的时候酒量好？”
　　酒量要是真的好，就不会在大戏院的杂物间里灌醉自己，喝得稀里糊涂，礼节也忘记了，与学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成体统。
　　思维发散了，容修舌尖泛酸，喉咙干涩，心想手中红酒还没喝呢，怎么就尝出酸味了。
　　玛莎温柔地看两人互动，转而道：“下次我有私人派对，你一定要与Gu一起来，我会邀请你们的。”
　　容修认真地回应：“荣幸之至，我很期待。”

第960章 晋江文学城:影后选择
　　“不仅是你，还有你的乐队同伴们——真是气宇轩昂的团队。老实说，我原本还有些担心，怕你们对这里不适应。”
　　说着，玛莎看向不远处。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模糊的视野里，容修辨认出乐队成员们的身影。
　　此时，封凛已经站在四兄弟身边，四周聚集了一小撮热爱音乐的名流人士，大家相谈甚欢，这让容修颇为新奇。
　　顾劲臣为容修描述远处情形，容修欣慰地笑了。
　　乐队中的每一位成员，在各个方面都需要慢慢成长。
　　容修希望，将来即使自己不能陪伴兄弟左右，大家在国际场合也不要怯场，能像一直教导他们社交礼仪的臣臣一样八面玲珑，如鱼得水。
　　玛莎离开后，顾劲臣问：“真的期待？这种场合？”
　　容修说：“场合不重要。和你一起，还蛮有趣。”
　　顾劲臣大脑晕眩了下，他认为是那杯苏威在捣乱，难得口齿不伶俐“唔”一声，直白问：“喜欢么，喜欢和我一起？拉着你应酬也不要紧？”
　　容修：“……”
　　影帝是不是醉了？
　　容修愣着半晌不知如何回答，没喝酒的他莫名脸热，余光扫着四周。
　　恰好这时宾客聚往窗边，有名媛展示钢琴，两人半径五米没人。
　　显然，影帝清醒得很，掐着时间欺他。
　　酒气蔓延桃花眼底，顾劲臣侧目睨着容修没喝的红酒，又问：“真的么，喜欢和我一起出来？不烦我管着你？”
　　容修微怔，倾身夺下他手中酒杯，面色严厉了些。
　　然而，出口的话语却调侃：“顾老师见多识广，难道没发现么，怕老婆的男人，微博粉丝都特别多。”
　　顾劲臣紧闭唇齿，眼尾飞出艳红，听情话儿的左耳嗡嗡响。
　　琴音停下时，响起掌声，两人齐望去。
　　这才注意到演奏《少女的祈祷》的不是世家名媛，而是影后凯瑟琳-薇姿。
　　梦幻和遐想，少女的心愿。
　　人群之中，凯瑟琳离开钢琴，对上前攀谈的名流颔首，不作寒暄，也不停步，袅袅婷婷朝这边走来。
　　红毯仪式的黑色盛装已换下，此时凯瑟琳一身香槟色鱼尾裙，深V，开叉，走动时长腿隐约，身材高挑，比例出众，着实吸引绅士们的目光。
　　媒体们的视线纷纷投来，但她却不回避，而是没有任何犹豫，穿过半场人群，一路径直向容顾二人走去。
　　周遭颜色似乎全部变暗，她的眼中只有那个人。
　　容修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劲臣一眼，并没有多说话，绅士地后退一步就要回避。
　　转身时，顾劲臣一把捉住他手腕，眼神埋怨他促狭，硬是把人留在了身边。
　　两位绅士并肩站在原地，静待淑女款款而来。
　　距离更近些，容修看清女子面貌衣着，礼貌微笑，然后避开了视线。
　　原本以为，凯瑟琳主动过来，势必会与顾劲臣叙旧寒暄。
　　但没想到，凯瑟琳与顾劲臣打过招呼之后，就转向了容修，微笑地仰头看他。
　　气氛有点奇怪。
　　容修颔首掩饰心中困惑，眼角瞥了顾劲臣一下。
　　影后气场全开，上了妆的面容表情十分微妙。
　　那目光不似打量或审视，更像好奇与观察，或者是……女王对心仪男子傲慢的挑逗？还是挑衅？
　　凯瑟琳？
　　顾劲臣微皱了下眉，无暇分析缘由，正要上前，容修却率先开了口——
　　容修保持绅士微笑：“刚才你的琴声很优美，让我想起克里斯蒂安娜。”
　　这是一个“现代灰姑娘”的梗，来自于顾劲臣十分喜爱的一部英国五十年代的黑白老电影，与如今新颖的题材相比，故事情节略显老套，三观也很琼瑶。
　　片中的“灰姑娘”被闺蜜拉去贵族酒会，阴差阳错弹奏了一支钢琴曲。月光之下，女孩一袭薄纱晚礼长裙，吸引了未婚贵族们的注意，也令变装偷偷参加舞会的王子一见倾心。
　　影片中有个画面，她一曲弹罢，起身离开钢琴，储君的未婚妻“不小心”泼洒香槟，不偏不倚将她淋个透心凉。她浑身湿透，一步一步离开酒会，一身潮湿的香槟长裙贴身包裹着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成为了当晚最大的赢家，也成了王子的梦中情人。
　　于是，被俘获芳心的王子挣脱了联姻束缚，与未婚妻解除了婚约，跑去市井微服私访，与灰姑娘展开了一段平民浪漫爱情故事。
　　片中的女主人公就叫“克里斯蒂安娜”，当年被同题材的《罗马假日》遮住了光芒，三观问题抛除一边，顾劲臣十分欣赏女演员的表现，内心戏演绎得恰到好处，不单单是傻白甜。
　　也是这部俗套的电影让顾劲臣发现，自家先生藏着一颗少女心，比起权谋、宫斗片，容修似乎更喜欢这种天真如童话般的浪漫故事，于是后来两人又一起看了《诺丁山》等爱情片。
　　而容修之所以对女主印象深刻，是因为某夜他排练完上楼，见刚沐浴过的顾劲臣坐在斯坦威前，赤身披着一件雪白浴袍，在夜色之中弹着钢琴。见他推门进来，顾劲臣起身，逆着月光一步一步走向他……
　　仿佛两人私密的角色扮演游戏，当时顾劲臣躺在三角钢琴上，月光里被容修抱着，问：我有没有俘获王子的芳心？
　　此时，他们同时想起一起度过的荒唐时光。
　　电影片段与钢琴旋律，共同的话题，亦是共同的回忆。
　　四目相对中，视线隐晦纠缠，难分难舍拉着丝。
　　但显然，凯瑟琳并没有听懂容修的梗，眼底闪过些许迷茫。
　　这一刻就显出专业的底蕴与修养。
　　其实，没听过某部老电影的梗很常见，即使身为影后也非全知全能，这都不要紧，但关键是面对危机时的“社交智慧”。
　　容修为她铺开了话题，她即使没看过电影，也完全可以借此展开谈话。
　　但是凯瑟琳没有做到。
　　刹那间，容修察觉到，自己似乎早已踏入了顾劲臣的世界——那个他以为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他与爱人拥有着数不完的共同话题。
　　容修眸中浮起笑意，深深地凝视了凯瑟琳一眼。
　　——今晚的这位克里斯蒂安娜，不可能俘获白马王子的心。
　　当然容修也不想成为恶毒未婚妻（……）
　　不过，凯瑟琳很快就镇定下来，重新展露了笑容：“我和师哥一起在东区读书、在西区演舞台剧的时候，从未听说他喜欢听摇滚，昨晚他对你赞赏有加，我就想着，一定要见见师哥的这位朋友。”
　　客套话说得没问题，但细听就有点别扭。
　　这隐隐的主权意味儿是怎么回事，是他多想了？
　　容修稍愣了下，眼底的那抹笑意就翻涌了起来，蔓延到了整张俊脸。
　　顾劲臣瞳仁一缩。
　　——容修生气了。
　　但他并未发作。
　　绅士怎会在公众场合发作，更不会对女士失礼，容修说：“我的荣幸。”
　　凯瑟琳愉悦起来，并肩站在顾劲臣身侧，给顾劲臣讲述她的表妹如何迷恋容修。
　　然后她对容修说：“现在看来，你的确很有魅力，我可以和你有一个贴面礼么？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向杰西炫耀，我和你的东方小奥丁近距离接触了！”
　　容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贴面礼在欧洲太常见，同性异性都不稀奇，法语叫se faire la bise——如果女士主动，绅士是不能拒绝的。
　　不过，容修出国多次，还没有哪位外国女性对他提出过这种邀请，她不会只是在调侃吧？
　　以容修这个段位，能分辨出影后的真心假意就有鬼了。
　　刚走到附近站定的卫忠和封凛都惊呆了。
　　这……着实是个修罗场啊。
　　封凛是二哥拜托过来捣乱的，二哥心急火燎地说臣臣要被影后抢走了……
　　结果，现在是怎样，贴面礼？
　　封凛一阵蒙圈，凯瑟琳的目标是容修？
　　“不行哦。”顾劲臣打断对话，“Rong不能给你贴面礼。”
　　直白的阻止令凯瑟琳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劲臣。
　　然后她就看到顾劲臣上前，轻轻抬了抬手臂，“不知我的拥抱值不值得炫耀？”
　　凯瑟琳失神片刻，微笑往前迈了一步，主动给了顾劲臣一个贴面礼，“上帝，这值得我炫耀一辈子。”
　　凯瑟琳的手搭在顾劲臣的肩上，贴近过去，脸上浮现笑容，眼圈却情不自禁地湿润了。
　　真是久违了。
　　这个男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特殊——是她躲在杂物间哭泣那天的黄昏夕阳，是她生命之中最美也最难忘的景色，后来与她分享胜利果实的朋友们都不知道。
　　说是“贴面”，不过是虚虚拥抱，礼貌地借位贴了两下。
　　凯瑟琳轻轻踮起了脚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鼻间隐隐闻到一阵柑橘与木质香。
　　温柔而又迷人的气息，呈现出与电影里爆发十足的表演不同的真实感，令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心跳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撞在胸口。
　　顾劲臣“绅士手”握成拳，离她后背老远，与她贴首交耳，说：“Rong有过敏症，我会尽量让他远离别人的化妆品。”
　　凯瑟琳忡然，玩笑般地说：“你好像Rong的监护人。”
　　不知触到了哪根神经，被两人晾在一边的容修突然插话：“不，我才是他的监护人。”
　　与此同时，顾劲臣也道：“是，我就是他的监护人。”
　　几乎异口同声的回应。
　　却没造成尴尬，画面无比和谐。
　　场面顿时变成两位绅士的互相逗趣，也像兄弟之间的日常争地盘，都想说话算，都想占上风。
　　凯瑟琳不由笑了出来：“你们的关系真好……”
　　——“当然啦，他们是发小。”
　　时刻保持警惕的封大金牌及时走过来，身后跟着乐队兄弟们。
　　封凛视线飘向自家不怕惹事的两个活祖宗，对凯瑟琳问候：“你好，今晚的最佳女主角，你比电影里更动人。”
　　说着，向来矜持的封凛主动上前。
　　这个动作令凯瑟琳惊讶了下，随后大方愉悦地与封凛进行了一个贴面礼。
　　二哥和幻幻交换了视线，要不是怕把外国姑娘吓到，摇滚帅哥们就要依次贴贴过去了——就贴臣臣刚贴的那地方，二哥想。
　　附近有闪光灯亮起，封凛格外满意，嘴角上扬着说：“两家是世交，这次出远门，双方父母将他们交给了对方。”
　　凯瑟琳恍然大悟，这么看来，两人还真是彼此的“监护人”呢。
　　封凛微笑：“你知道的，Huckleberry Friends。”
　　听到这个词，凯瑟琳瞬间就欢快地笑起来，连连点头：“我听说过的，很羡慕这样的友谊。”
　　容顾二人：“……”
　　夫夫俩顶着“封大家长”严厉的目光，像两个惹了事的熊孩子，老实地站在一旁不吱声了。
　　介绍了乐队，封凛与凯瑟琳热络地聊了起来。
　　酒会宾客络绎不绝，来来往往，二哥很有眼力劲儿，拉着兄弟们避到了老大身后。
　　避远了些，白翼捅了捅沈起幻，不懂就问：“封哥刚才说了什么，影后突然那么高兴？哈什么friend？”
　　沈起幻给他讲解：“就是解释了一下，说老大和臣臣是青梅竹马，Huckleberry，是一种外国水果，和蓝莓差不多。”
　　白翼长长地哦了一声：“嗦嘎，Huck什么的是梅，friend是马，合一起是青梅竹马？”
　　沈起幻：“？？”
　　白翼陷入思考：“小时候老师没讲啊，friend还有这层意思？我以前还觉得，说老婆是马就够渣的了，不愧是大腐国……”
　　兄弟们：“？！”
　　卧槽？等等！
　　二哥，国际场合，注意点啊，不要一个人瞎思考！
　　虽然‘青梅竹马’来自中国诗词，全世界的翻译家都很为难……
　　兄弟们强忍着，想起二哥的自由女神“free woman”，还是没忍住，噗地喷笑出来，低头憋笑不敢出声。
　　容大猫耳朵耸动，往身后瞥了一眼。
　　隐约听到大家好像在学英语，容修暗暗点头，对兄弟们的勤奋刻苦非常满意。
　　带兄弟们来酒会，长见识是一方面，语言也是一方面，将来要想国际发展，语言是必须攻破的难关。
　　聂冰灰小小声：“我知道bamboo-stilt，竹子和柱子，表示发小。国内还有网友开玩笑，把青梅竹马翻译成Lilei and Hanmeimei，就是那种关系。”
　　沈起幻点头赞同：“没错，很贴切，下次就这么翻译。”
　　白翼一脸质疑：“花容月貌和大臣臣？拉倒吧，你们确定不是Tom and Jerry？”
　　男人们：“……”
　　虽然但是……
　　眼前有画面了！
　　每次出场都牛逼轰轰、神气活现的容大猫，最后被臣小鼠耍得团团转，被欺负了还一脸懵逼……
　　“噗……哈哈哈哈……”
　　这下实在忍不住了，笑声带动着空气都欢快起来。
　　容修：“……”
　　这群混账，真当他听不见呢？
　　容修心里在骂，却也忍俊不禁，顾劲臣则是直接哈哈笑了出来，居然秒懂“Jerry臣”的意思。
　　然后他招呼兄弟们一起去拿点东西吃。
　　跟着顾影帝一起吃东西，就不算是“乡下佬”了吧？
　　于是，容顾二人这边突然变得十分热闹，美食与美酒，轻松又愉快，乐队兄弟们也摆脱了进门之后萎靡不振的状态，一个个变得喜悦又精神。
　　六个人，一个也不少，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团魂”，在酒会上也不例外。
　　兄弟们加入之后，顾劲臣变得开朗，容修也变得善谈。
　　打起精神的摇滚明星们气宇轩昂，气质不输给在场的名流和演员们，一瞬间就成为了酒会上的焦点。
　　气氛变得格外好，仿佛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自打六人聚在一起，形形色色的人就冒了出来。
　　顾劲臣的身边进入了络绎不绝的模式。
　　名流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寒暄，即使是一开始远远举杯颔首、并未打算深入接触的陌生人，此时也走过来愉快地自我介绍，与顾劲臣攀谈一番。
　　应对这种场面，顾影帝得心应手，周身散发自信魅力，气场无比强大。
　　站在他背后的爱人与兄弟们，就是他最强有力的支撑与后盾，让他充满无限力量，如此安心，如此充实。
　　中国人讲究一个“势”，审时度势，势如破竹，顺势而为……
　　势是“活”的，就像风水学的核心“气”。
　　封凛年轻时在香港发展，最重视的就是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这时他隐隐感觉到，全场的“势”与“气”正在渐渐聚到这边来。
　　果然，很快的，整个酒会成为了柏林影帝，亦是新晋伦敦影帝、BFI最高荣誉获得者的主场。
　　这就是国际巨星的磁场。
　　不论在任何场合，都掩不住他们与生俱来的明星光环。
　　封大金牌端着香槟杯，眯着眼睛看着他的摇钱树小祖宗们，越看越稀罕，越看越得意。
　　有道是“黄鼠狼夸儿香，刺猬夸儿光”，看着自家明星，哪哪儿都满意。
　　思及此，封凛突然后脊梁一凉，心里紧忙补了后半句：哪哪儿都好，只要别给他来个即兴作妖就好（……）
　　远处，一支钢琴舞曲结束。
　　加百列牵引着共舞名媛的手互相致礼，将她送回到友人身边，与路易一起朝这边走来。
　　“嘿，电影节的男主角。”路易像只大金毛，一看到顾劲臣就扑了上去。
　　今晚他惶惶不安，这一刻终于安了心，急需Gu的安慰。
　　容修迎向加百列，投以询问眼神，加百列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表示都应付完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顾劲臣正式地将凯瑟琳介绍给加百列和路易。
　　两人以完美的礼仪对凯瑟琳问候。
　　凯瑟琳保持着完美影后的仪态，却没有逗留多久，微笑倾听，极少交谈，没多久，便寻了个借口，翩翩离去。
　　*
　　“波普阁下难得出席酒会，怎么不多聊一会？”经纪人达米恩遗憾地说。
　　这是达米恩今晚第三次提醒凯瑟琳，但她还是将珍贵的酒会时光耗在了华人影帝的身上。
　　“我不该再留在那里。”
　　凯瑟琳的唇角依旧带着完美的弧度，语气却略显低落。她的指尖紧了紧，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体会到。
　　尽管Gu将他的朋友们都介绍给她了，但她知道，那只是一位绅士的温柔与风度。
　　她根本无法融入到Gu的世界，留在原地只会徒增尴尬。
　　表面上风光，实际上煎熬。
　　观察着自家影后的表情，达米恩叹了口气，心道还是别动歪脑筋了，反正自己早就知道，凯瑟琳今晚是为了Gu而来，对单身的男爵阁下丝毫不感兴趣。
　　身为合作多年的经纪人，达米恩也很清楚，凯瑟琳确实不可能嫁到中国去，但这并不妨碍她与心动的男人展开一段恋情。
　　不远的将来就会有合作的机会，Gu并没有拒绝大卫导演的邀约不是么？
　　凯瑟琳来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端着一杯香槟杯走到露台。
　　推开门，冷风扑面，花园露台宽敞，藤蔓茂盛。
　　凯瑟琳踱着步，避开宴厅透来的明亮灯光，想找个静谧地方躲清静。
　　——“他们好像要回去了？”
　　凯瑟琳走到转角露台，隐约听到暗处有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她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在露台谈话，停下脚步，一时间不知是该出声提醒，还是悄然离开。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在谈话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告诉你，路易的新欢一定是Rong，是Gu介绍他们认识的，而加百列就是他们用来混淆视听的挡箭牌。”
　　“我不是反对你的计划，只是太意外了，你得到了什么可靠的消息了吗？”
　　“我已经调查过了，上次拍摄综艺时，路易那小子和Rong有了交集。这次Gu借英国之行带Rong过来，就住在加百列提供的安乐窝里。”
　　“可是，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加百列完全没有理由帮他们……”
　　“不仅仅是猜测，亲爱的，你以为加百列袭爵的两年时间，凭什么在贵族阶层打开局面，没落的家族事业也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如今又涉足娱乐圈，也不知他在背地里干了多少这种龌龊勾当。”
　　“话是这么说……”
　　“另外，Rong空降雷丁的新闻遍布全网头条也很蹊跷。总而言之，这一切都是交易，Gu和加百列一个为名一个为利，一定为那两个死基佬提供了不少便捷，从中赚取了不少好处，真是肮脏的娱乐圈啊！”
　　“这么想来，确实如此，我相信你，格雷瓜尔，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呢？”
　　“……”被唤出名字的格雷瓜尔-托马斯不禁打了个冷颤，警惕地环视四周，快速地说：
　　“路易那小子现在还没有察觉，只要想办法拖住他们，赫尔曼伯父陪剑桥公爵用完晚宴就会来到这里，宝贝儿，到时等着看他和他的那个摇滚姘头身败名裂吧！”
　　“哈哈哈，你真是坏心肠。”
　　“路易那小子死定了，我今晚就让他颜面扫地，彻底被托马斯家除名！”
　　“那我要提前祝贺你了，我的老公阁下……”
　　暗处传来女人的笑声和亲吻声，凯瑟琳屏住呼吸，惊魂不定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亲爱的，你说路易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怎么可能，那小子被男人操得蠢了，压根不知道我也在这里。”
　　“我刚才透过玻璃墙看到Gu经过，好像朝这边看了一眼，你确定他不是你堂弟的姘头，而是Rong吗？”
　　“放心，里面那些戏子都在忙着阿谀奉承，不会有人注意这里的。不论谁和路易有一腿，他们今晚都会名誉扫地，等一会儿跟我进去，见机行事……”
　　“等等，什么人？！喂，站住！”
　　被发现了！
　　凯瑟琳吓得捂着嘴巴，往后快速地绕过转角，逃也似地离开了露台。
　　也不知那对夫妻看清她了没有……
　　……
　　宴会厅休息区，经纪人达米恩坐在沙发上，热咖啡让他微醺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宴会已经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大卫导演此时还没有到场，看来人还在片场抽不开身，八成不会出席酒会了。这也就意味着，今晚的媒体们不会将焦点放在“哈利波特”下一部前传的女主角身上。
　　原本还想着，趁Gu也在场，利用他和凯瑟琳携手同框出席酒会炒作一波绯闻。
　　达米恩遗憾地想，想必今晚不会再有什么惊喜了……
　　也不会有任何爆点。
　　正考虑离开宴会的时间，就见凯瑟琳快步走来。
　　达米恩纳闷地看了看远处露台，“不是去透气么，我正要去找你。”
　　凯瑟琳行色匆匆，夺下他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上，低声道：“等会再说，先离开这儿，到人多那边去。”
　　达米恩被她拉起来，回头拿来桌上的女士手包：“等等，你的包……出了什么事情吗？”
　　“先别说话。”凯瑟琳踩着高跟鞋，快步朝大厅中央走去，迅速地融入到宾客们当中。
　　两人来到三角钢琴附近，达米恩一脸懵逼：“到底怎么了？”
　　凯瑟琳闭着眼睛，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耳边是一位名媛演奏的钢琴曲，舒缓的旋律之中，凯瑟琳良久才缓过神来。
　　刚才无意间听到的名字，确实是格雷瓜尔-托马斯阁下没错，那么另一位就是他的夫人，乔安娜-托马斯。
　　凯瑟琳背部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们所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路易阁下之所以出席今晚的酒会，是为了与Rong幽会？
　　Gu和加百列正在为两人制造便捷与机会，这一切都是肮脏的交易？
　　怎么可能呢？
　　这真是爆炸性的新闻。
　　姑且不去纠结那些复杂、龌龊而又匪夷所思的关系，格雷瓜尔所说的“计划”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否即将对路易不利？在今晚的宴会上？
　　而且，她似乎还听到赫尔曼-托马斯子爵阁下的名字？
　　路易是Gu的挚交好友，她要不要去通知Gu？
　　但是，他们已经在露台上看到了她……
　　如何是好？
　　犹豫的每一秒，都让凯瑟琳心惊胆战，心中如有烈火炙烤。
　　她站在人群之中一动不敢动，唯恐稍有一点疏忽差池，就万劫不复：
　　如果格雷瓜尔阁下发现是她通风报信，会不会对她采取非常手段？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前途事业？身为平民的她如何与贵族对抗……
　　恐惧与疑问一股脑涌现，犹如悬在心口的铅块，下坠摇摆。
　　她觉得煎熬，隐约之中似乎有一道威胁的视线在盯着她，让她的脚步愈发地沉重发抖。
　　她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的选择会决定命运，贵族圈子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处处是杀机，任何肮脏的手段都不稀奇，兄弟反目、妯娌心机、种族歧视、职场霸凌……
　　然而，相较于这些带给她的恐惧，她更为自己的犹豫与胆怯感到羞耻。
　　既然Gu是她非常重要的人，眼下她就该不顾一切地去通知对方，免于陷入一场阴谋不是吗？
　　可是，她的双脚动不了，慌乱的心跳无法平复，脑中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几乎将她淹没——她几乎就要窒息。
　　“过去打个招呼。”凯瑟琳对达米恩说，强制自己迈开脚步，“我们该打道回府了。”
　　在人群中找到Gu的位置，他和友人们此时正处于大厅最醒目的地方。
　　“这就要回去了吗？”达米恩紧跟上去，打量凯瑟琳的表情，“你没事吧？”
　　达米恩嘴上这么问，实际上见凯瑟琳神色紧张，他并未大惊小怪，只以为是遇到了冤家——好比去年在好莱坞之夜与一起提名的女星针锋相对。
　　凯瑟琳装作若无其事地融入人群，目光锁定Gu的方向，控制着优雅的步伐，暗自做着深呼吸。
　　容顾二人与李导正和名流们寒暄。
　　见凯瑟琳周旋一圈回来，顾劲臣朝她举杯微笑。
　　怎么办……
　　凯瑟琳心跳加速，心坠入一个不见底的黑渊，未知的恐惧和胆怯令她浑身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以至于整个人都变得不安而恍惚，停在几米外没再接近。
　　不远不近的距离，凯瑟琳直勾勾地望着顾劲臣，期待的目光欲说还休，仿佛在等待绅士主动过来。
　　顾劲臣会意颔首，与李里打个招呼，示意容修一起过去和凯瑟琳说话。
　　容修意味深长地睨向顾劲臣，意有所指地说：“影后是来和你叙旧的，也许还会请你出去喝一杯。”
　　言外之意，姑娘上赶着找你说话，你拉着一个精壮的保镖跟在身边真的好么？
　　影帝情商之高，怎么可能看不出女孩子心意，故意给人难堪？
　　顾劲臣无奈地仰头看他，捕捉到容修眸底的笑意，就点点头道：“我过去一下，等我回来。”
　　刚迈开脚步，又停下，顾劲臣转头提醒：“不准喝酒，药还没消化。”
　　“知道了。”
　　容修背转过身，故意不看身后是怎个雪月风花。
　　要说没有吃醋是假。
　　完全没料到，那位女士竟然又回来了！
　　容修：“……”
　　容少校心里很清楚自家影帝有多受欢迎——
　　国内的名媛和女演员们当中，光是他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对顾劲臣有意思，现在又多出一个奥斯卡影后小师妹，刚才还有个最佳新人奖“漂亮男孩”安东尼过来打招呼……
　　一方面他觉得主权威严被挑衅，一方面又觉得炫耀心理被满足。
　　老婆很优秀所以受欢迎。
　　既别扭吃味儿，又骄傲得意，这心情实在是酸爽。
　　影后啊……
　　哼。
　　当然，吃味儿的容修并不自知，自己在顾劲臣的心中到底有多么与众不同。
　　顾劲臣选择的爱人，不会屈服于权势，不会贪图于名利。
　　那样的爱人，才是顾劲臣死心塌地的对象啊——
　　顾劲臣注视了凯瑟琳好久，才道：“好的，既然不舒服，就早些回去，等下玛莎过来，我会对她说明情况。路上注意安全。”
　　凯瑟琳：“你什么时候……”
　　不待凯瑟琳问完，顾劲臣委婉：“今晚我不能提前离场。”
　　凯瑟琳张了张嘴，视线飘向休息区的露台，紧张与恐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还有话要对我说？”顾劲臣抬了抬下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凯瑟琳怔忡片刻，摇头又点头，道，“我要回洛杉矶过平安夜，不知什么时候还有机会见面，大卫导演的邀请，你要好好考虑。”
　　顾劲臣说：“好。”
　　凯瑟琳：“……”
　　不，这不是她要说的，不论是提前离场的原因，还是电影的拍摄，都不是她想对他说的……
　　凯瑟琳指尖微微发抖，眼神涣散地飘开，呼吸局促紊乱，脑中灌满浆糊般无法思考。
　　再次深呼吸。
　　依旧无济于事。
　　凯瑟琳轻抬了下手臂，似想与心动的男人有一个道别拥抱，可双臂却又猛地放了下来。
　　忽地有些鼻酸，她慌忙地侧过身，狼狈不堪地说：“没事了，我得马上离开了。”
　　顾劲臣深深地凝视她一眼：“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
　　凯瑟琳摇头，轻扯了下嘴角，自嘲与苦涩浓得化不开，“没有了。”
　　她看到了自己为之骄傲的东西在崩塌，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两人沉默了下来。
　　有一个瞬间，凯瑟琳动摇了，她开始怀疑自己就这样逃走、选择明哲保身是否正确。
　　但不论是贵族圈，还是名流圈，自己都不能树敌，也惹不起；自己无法战胜权势和社会规则，想要爬到名利场金字塔尖，就必须利用生存法则，必须学会置身事外，否则就会万劫不复。
　　Gu早晚都要回到中国，而自己却不同，如果自己因此卷入事件漩涡，未来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格雷瓜尔阁下不会让她好过的……
　　没错，这么做是对的，这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一遍又一遍，凯瑟琳不停地暗示自己，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呼吸了一下，再次抬起眼时，猛然撞上Gu注视的目光。
　　那眼神犹如一汪漆黑的潭水深不见底。
　　顾劲臣就那样静静地、沉默地站在她的面前，一句话也不再说。
　　凯瑟琳不由愣了愣。
　　这样的Gu……不太对劲。
　　话语停顿在了嘴边，凯瑟琳微蹙起了眉头，认认真真地回望着顾劲臣。
　　那张脸上的五官清俊而精致，带着东方的神秘雅逸的韵味。
　　这就是十几年前，在西区大戏院的杂物间里，与她有过十年约定的师哥。
　　凯瑟琳仍然记得，当时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用微醉而温柔的话语安慰她，引导她倾诉了隐秘而不堪的心事。
　　那时候的他们很年轻，一个不知为何拼命灌醉了自己，一个被已婚男人伤透了心，他们坐在窗底下的木墩上干杯，相约十年后站到金字塔尖上给那些人好看，然后一起合作拍电影……
　　师哥回国之后，连续多日，她傍晚都躲在那个杂物间里黯然神伤，意识到世界上最了解她的知己，已经离她而去了。
　　往后几年在底层挣扎的黑暗时光里，多亏了有“十年之约”支撑着她……
　　可是，当初那一切，Gu或许已经不记得了。
　　也许，她确实该离开了。
　　她试图开口，却又垂下视线，手指忍不住握紧成拳，内心深处绝望的自嘲震耳欲聋。
　　“凯蒂。”顾劲臣唤她。
　　凯瑟琳轻轻吸气，这是她的小名。
　　“我期待你拿到第二座小金人，就像你的偶像玛莎一样。”顾劲臣说，“希望你将来成为好莱坞的女主人，大奖拿不停，待你满载而归，年老时重归故里，拿到BFI终身成就奖。”
　　凯瑟琳倏地抬起眸子！
　　他记得。
　　他仍然记得他们当初的约定，仍然记得她的梦想，这些他都记得？！
　　压进手掌的指甲骤然松开，勇气和力量压在心口，凯瑟琳一瞬间就噙满了泪水。
　　她说：“一言为定。”
　　然后她转过头，人群中没有格雷瓜尔夫妇的身影，但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知道刚才在露台的是她了。
　　凯瑟琳突然再次上前，作势与顾劲臣二次拥抱。
　　顾劲臣微愣了下，绅士地再次接纳了她，而后听学妹在耳边快速地说：“快带着你的朋友们离开这里，托马斯家的人在这里。”
　　说完，凯瑟琳转过身，艰难地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离开了。
　　就像Rong提到的那部老电影，女主角浑身湿透，一步一步地离开酒会。
　　她心里很清楚，这样一来，如果顾劲臣带着所有人离开，格雷瓜尔扑了个空，一定会记恨上她。
　　以后很难在英国发展了。
　　凯瑟琳笑得有些悲凉。
　　但她不后悔。
　　暗恋和单恋，如此浓郁动人，又是如此无声无息，她的心里盛满了酸楚，和外人不可知的欢喜。
　　今晚的凯瑟琳没能成为赢家，也没有俘获王子的芳心。
　　随着身影渐远，影后的脚步重新变得优雅，坚定而又傲慢，气势也恢复如初。
　　然而她却知道，自己仍然是当初的那个满腹抱负与胆色的小女孩。
　　Gu也仍然是Gu。
　　还是读书时的那个少年。
　　一直都没有改变。
　　但……
　　又好像哪儿不一样了。
　　仿佛从一幅忧郁灰暗的夜景素描，变成了一幅色彩斑斓油画，画中有山水人家，有阳光普照，更加的夺人眼球，更加的明艳动人。

第961章 晋江文学城: 暗流涌动
　　崽崽有点打瞌睡，白翼带兄弟们去休息区侃大山。
　　容修拿了一杯香槟，静立于西装革履之间，分外醒目。
　　他环视四周，却没看到顾劲臣的身影。
　　顾劲臣和凯瑟琳已经不在谈话的位置。
　　加百列过来，也没找到顾劲臣，就生拖硬拽地拉上容修一起应酬。
　　容修有点无语，他一点也不想当电灯泡啊——
　　周遭一千只眼睛，加百列和路易这两人，既要避免丑闻缠身，又要一起出席公众场合，不知是为了寻求刺激，还是心理安慰，成年人怎能既要又要？
　　而他和顾劲臣却不同，每次在阳光下并肩、在镜头中同框，都是工作需要。
　　四处新贵名流，衣香鬓影，认不认识都举杯微笑，一个眼神对上就过来打招呼，从天气和喜好，聊到生意和人脉。
　　容修话不多，静静地做一个气场全开的摇滚美男子，东方含蓄与神秘感让他散发出“生人勿近”的磁场，无声地婉拒了许多猎奇者的攀谈。
　　跟随加百列一路走走停停，离开一簇人群来到另一堆，敏锐的耳朵听到身后刚寒暄完的两人小声交谈。
　　“……虽然听过不少传闻，但到底是和贝克汉姆不同啊。”
　　“呃……大卫啊……”
　　很小很小的声音，没有多余的点评，却隐藏着大量的信息，并透露出了在场大多成功人士的态度。
　　容修虽然不擅长足球，但他知道大卫-贝克汉姆。
　　足球选手出身，同样是明星晋升为名流，如今已是伦敦上流社会的新贵，经常与他的太太维多利亚出席各种高端酒会。
　　可即便如此，他也仍然与世袭男爵加百列-波普不在一个级别，对话的细节中就展现出了传统贵族与新贵们之间的地位区别。
　　而在场众多因暴富踏入上流社会的人士们，就又是另外一个级别了。
　　钢琴曲高雅，周遭暗流涌动，纸醉金迷中隐藏着各种合作契机，婚姻也有政治与利益的考量和妥协；女人们谈论着“男人魅力”的话题，男人们讨论着可以让他们看上去更有魅力的附加品和女人。
　　容修感觉到，这种偏差与不适感，与出席国内的宴会没差。
　　成年后他被父母安排出席过几次宴会，后来离家出走去玩摇滚，着实不如“发小”顾劲臣那样在社交圈出名。
　　相对来讲，身为舞台上的摇滚明星，他更喜欢自己与歌迷们、同行冤家们、摇滚老炮们之间的那种平等自在的关系。
　　容修脚步放缓，忽觉好没意思。
　　然后他就看到玛莎-布兰切特女士走了过来……
　　……
　　与凯瑟琳道别之后，顾劲臣站在原地，望着嘉宾舞池中的人群，然后对卫忠耳语了两句。
　　卫忠怔了怔，并没有多问。
　　托马斯家的人到场，恐怕来者不善。
　　他知道顾少不可能离开，不可能陷通风报信的好友于危险境地，顾少的朋友们也不会临阵脱逃。
　　卫忠快速行动，在人群里与张南他们碰了面，几人分散开来，去通知加百列和路易。
　　顾劲臣回来时，发现容修已经不在原地了。
　　人群之中，意外地看见容修正与玛莎老师聊天。
　　顾劲臣没有过去。
　　老师和容修会聊些什么呢？
　　还能聊什么？即使离得远，他看容修的表情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顾劲臣背过身，以酒杯遮挡窘促神态，露出青涩的瞬间。他想，那两人的唯一共同话题就是自己了吧？
　　过了好半晌，玛莎似乎看到了回避在不远处的顾劲臣。
　　玛莎举杯朝他示意了下，投来一个神秘微笑，就找借口离开了。
　　人群之中，容修形单影只，有人过来寒暄，他浅聊辄止，既不饮酒，也不热络，对方很快就离开。
　　“先生，无聊么？”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故意暧昧的搭讪，容修转过头。
　　终于看到顾劲臣回来，容修视线往后拉远，凯瑟琳已经离开了会场。
　　容修微笑端详他：“顾影帝不绅士了，没送女士回去？”
　　顾劲臣不理他揶揄，好奇地问：“刚才玛莎与你聊什么？”
　　容修微怔，顾劲臣看到了？他和玛莎闲聊有一会儿了，顾劲臣那时就回来了？
　　回来了还不过来陪他……
　　容修勾唇一笑：“秘密。”
　　顾劲臣：“……”
　　于是没再追问，目光落在容修杯中香槟上，不易察觉地轻咬了下嘴唇。
　　容修确实不擅察言观色，但相处久了，对爱人的这些小动作也变得十分敏感。
　　“咬嘴唇”代表“有点不高兴”，即使影帝的脸上仍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容。
　　要是“十分不高兴”“非常失望难过”，顾劲臣也会笑着，只是垂着眸子，眼神躲闪，暗淡无光。
　　“害羞”也会垂眼、躲闪、睫毛抖擞，但不会笑，也不会暗淡无光，整个人都很粉嫩……
　　容修：“……”
　　各种表情细节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家有影帝老婆，太难了。
　　不待顾劲臣开口，容少校率先举手投降，将香槟杯塞进他手里，乖乖地交代：“红酒拿久了，玛莎老师给我换了一杯香槟，但我都没喝。”
　　顾劲臣垂眸看酒杯，淡道：“我又没问，也没管着你，吃药三小时不饮酒，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看着办。”
　　容修细看他神色，忽往前一倾身，凑近他耳边：“不管你问不问、管不管着我，我都听话了。”
　　顾劲臣撇开视线，瞧向别处不睬他，眼尾渐渐飞了红。
　　看着顾劲臣的神态变化，意识到自己如今能识别大影帝的表情，容修分外愉悦。
　　愉悦，还要装作漫不经心。
　　容修身姿挺拔地站在顾劲臣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也朝那边看去，尽管自己啥也看不清。
　　顾劲臣看的是露台的方向。
　　又想到刚才路易神经兮兮，说他经过花园时看到了堂兄，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格雷瓜尔-托马斯，顾劲臣没见过这人。
　　但读大学时，他听路易倾诉过很多糟心事——
　　路易的伯父因病去世，格雷瓜尔就来到了路易家，但路易从小与堂兄相处不融洽。路易还说，格雷瓜尔如何懂得讨长辈欢心，实际上背地里……
　　赫尔曼-托马斯子爵阁下虽不是世袭贵族，但家族生意与庄园田地十分富足，等将来接班人继承了他的遗产，再争取一个荣誉勋爵头衔也未尝不可能。
　　然而，如今圈内心照不宣，照路易这么三天两头的丑闻，夜店、出柜、性向不明闹下去，托马斯家族的下一任家主还指不定是谁呢。
　　“容修。”顾劲臣往容修身侧靠近，碰了下他的小指，“你先带大家回去吧。”
　　容修微怔：“怎么了？没关系，说好的派对完了一起走。”
　　顾劲臣：“一会儿和玛莎、李导接受个官方后采，结束我就回去了。兄弟们折腾一天都累了，在这也都挺无聊的……”
　　此时酒会过半，受邀到场的获奖者们都没有离开，李里和顾劲臣是主宾，提前离场会很失礼。
　　“你啊……”
　　容修轻叹了一声，与他避到自助餐桌边，拿来公共餐具给他选甜点小食。
　　“老白他们吃饱喝足，正在休息区玩手机打发时间，回客房也是玩手机。”
　　借着递食物的动作，在盘下捻他的手指，容修道：“之前怎么说的，尽量避免殚精竭虑，你就是思虑太多，小心少年白头。”
　　顾劲臣指尖发烫，接来点心盘，张了张嘴，却没顶撞出声——思绪一下被他带跑偏了。
　　都是人夫了，还少年呢？
　　自家先生是不是对“少年”有什么误解，顾劲臣辩解：“少年是十四岁以下。白头就是白头，只是到了年纪。”
　　“别找借口，你才几岁？你如果白头，就是想太多。”容修笃定地说。
　　仿佛在他的心里，爱人永远年轻，每多白一根头发，就是多动了一个心眼。
　　容修想了想，转而纠正：“那我换个说法，忧心太多，小心像你爸一样，脱发秃顶。”
　　顾劲臣：“？？？”
　　这招好使。
　　顾长宁壮硕结实，声若洪钟，将军肚，重量级，能吃能喝还能打，但确实有点秃……
　　顾劲臣不再顶嘴，倒不是被爱人安慰到，而是被秃头吓到了。
　　“所以说，别操心有的没的，不如想一想采访话题？”容修将他手中酒杯接过来，“你边吃边想，我到那边给你那杯酒，去去就来。”
　　容修亲自去廊厅那边，拿了一杯潘趣酒过来。
　　潘趣酒，广东话又叫宾治，是没什么度数的鸡尾酒，里面还有捣碎的水果，通常摆在宴会门廊。
　　作为酒会第一道开胃酒，此时拿它来饮，不论是流程，还是礼仪，都有点不合时宜。
　　容修却不管繁文缛节，只知这饮料比白酒健康，清淡甜爽，给此时醉意微醺、稍后还有采访工作的爱人当餐食佐酒恰恰好。
　　顾劲臣笑看他坚持，乖顺地接来饮品，垫了一口下酒小食，空虚胃中充实了些。
　　但凯瑟琳的那句提醒，还是让他心神不宁。
　　唯恐容修担心，顾劲臣压下心中不安，只是警惕四周，想提醒路易快点离开会场。
　　但顾劲臣知道，路易怎么可能落荒而逃？
　　自己才是托马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赫尔曼子爵阁下的独子，堂堂正正，东逃西窜的算怎么回事？
　　另外，加百列身为贵宾，是今晚出席宴会唯一的世袭勋爵，很多新贵是奔着他来的，也不可能提前离场。
　　吃完点心，顾劲臣去洗手间整理了下，然后和容修一起去李导和电影人士们的聚集处，他要尽快结束这场酒会。
　　但愿格雷瓜尔的到来只是虚张声势，眼下酒会气氛并无异常。
　　顾劲臣想，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
　　“Gu，听你的意思，将来还有可能回到西区的剧院舞台上来？”
　　一位身为舞台剧迷的媒体人激动地说，“噢哦，这真的太惊喜了，我至今还记得当年你饰演的冉-阿让，我的朋友们都很欣赏你的演出。”
　　加百列赞同点头：“女王陛下也曾预言，Gu将来一定能在戏剧舞台绽放魅力，我期待你早点回来西区。”
　　“喂喂，Gu的导演还站在这儿呢。”李里急道，“还有Gu的表演老师也在这里，电影界的传奇女主角，玛莎女士。你们不能抢走我的电影演员！”
　　李里导演的夸张反应引起四周众人笑声。
　　玛莎捧腹道：“是的是的，李导说得没错。不过，虽然我是一位电影从业者，但我赞同Gu有机会再站上戏剧舞台。“
　　说着，她看向容修，忽然问：”你在剧院里看过他的舞台剧么？”
　　容修遗憾道：“抱歉，还没有看过，一直没有机会。”
　　“我没有在国内演出过舞台剧。”顾劲臣立即解释补充，言外之意，并非容修冷落不看。
　　袒护意味太明显啦。
　　玛莎意味深长地瞟了顾劲臣一眼，对容修说：“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戏院看Gu的演出哦，直面剧场舞台的表演与看电影不同，Gu的舞台表演非常震撼。”
　　容修颔首：“我相信。”
　　顾劲臣被夸得失笑，还不忘捧自家先生，提醒在场众位：“说到戏剧舞台，Rong常看歌剧和音乐剧，这才是他的长项。”
　　业内人士们频频点头，反应过来眼前这位Rong是摇滚歌手没错，但同时也是与意大利交响乐团合作过的钢琴家，更是安德烈-罗兰大师认可的银狮奖获得者。
　　眼下又是评审主席玛莎-布兰切特十分关注的人物。
　　受邀参加“BFI之夜”的音乐人屈指可数，摇滚乐队更是独一份，着实不容怠慢。
　　说是“官方采访”，其实就是在休息区轻松聊天，旁边有两位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
　　容修很快融入到谈话之中。
　　好像只要与“艺术”搭边，再加上获得过荣誉与成就，分分钟就高大上、备受瞩目与尊敬起来了。
　　顾劲臣朝玛莎投以隐晦的眼神，感谢老师cue到了他的爱人。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玛莎老师这层关系，即使容修明确表示过，并不介意他对老师倾诉心事。
　　“都说电影是导演的艺术，”容修谨慎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在我看来，电视剧是编剧的艺术，那么，戏剧舞台就是演员的艺术，我非常期待看到Gu的舞台剧表现。”
　　这番话令在场众人频频点头。
　　但，顾劲臣却是例外，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微笑地注视着容修。
　　——容修接纳了他的世界。
　　顾劲臣能切身地感觉到那种“融入”，独属于灵魂伴侣的精神快感；当他完全地敞开，容修进来了。
　　这是身体交合所无法比拟的高级体验。
　　顾劲臣深深地凝视容修一眼，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会排上日程。”
　　——专门为你。
　　不论过多久，早晚会为你再登上那个舞台。
　　容修愣了下，转头看去时，顾劲臣已经在回答媒体人的问题了。
　　轻松愉快的寒暄过后，谈话的专业性更强，更有鼓动性与宣传力，说白了就是“更官方”。
　　李导、顾劲臣与玛莎要共同接受采访，并且录制单独的发言视频，后期要剪辑到整个“闭幕式暨颁奖典礼”的录像之中。
　　视频发言的内容将作为全球通稿发布，本次电影节上的获奖者、重要评审人员都会有一段个人发言视频。
　　然而，发言还没正式开始——
　　休息区一行人就看到了两个并肩而来的身影。
　　路易睁大眼睛，蓝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双手握紧拳头，两脚却退开半步。
　　一瞬间的应激反应与自我防御的动作，完全表现出了他的抵触。
　　加百列的手掌轻按在路易的背后，热温传递，充满力量。
　　路易回过神，嘴角挂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嘿，朋友们，我的堂兄怎么出现了？”
　　格雷瓜尔-托马斯？
　　从周遭众人的反应来看，大家都不清楚这位阁下是何时进入宴会厅的。
　　酒会过半才现身，显然是故意的。
　　容修和顾劲臣双双转过头去。
　　察觉到顾劲臣绷紧的身体，容修眼神微微一闪，隐约了然爱人先前的顾虑。
　　“很意外么？我漂亮的堂弟，在这里看到你，我倒不是很意外。”格雷瓜尔阴阳怪气，回应了路易的疑问，“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最后一句云山雾罩，在场人士们各有各的解读——
　　近两个月，路易低调许多，夜店派对不见身影，八卦小报猜测他有了新欢，贵族圈子表扬托马斯家的小儿子终于长大，变得成熟稳重了。
　　由于主流媒体拍到路易与他父亲的好友、他的“叔叔”加百列-波普男爵阁下同框出行的照片，路易的圈内地位与名声有所缓和。
　　再加上华人团队的关注度——身为Gu的同窗挚友，这位金发蓝眼的贵族小少爷几乎一夜成名，容顾二人的粉丝们都知道他，人气与受欢迎度猛涨。
　　格雷瓜尔没有点破，在场众人却心知肚明，意思是说，如今的路易与过去没有区别——
　　行为不检，放诞不拘，三教九流，同性丑闻……
　　好评热潮只是一时，不论他如何伪装，这些污点都洗不白，即使他是赫尔曼-托马斯子爵阁下的独子、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
　　除了长相、外形更出众之外，路易在各个方面都比不上牛津毕业、帮助子爵阁下处理家族事务的格雷瓜尔，这是事实。
　　在场众人都没来得及回应，托马斯夫妇就融入到了谈话之中。
　　此时正是采访现场，两台摄像机都还在拍摄。
　　当然啦，任何贵族秘辛都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哪怕只是冤家碰头，百姓们也想看个热闹——官方媒体也不例外，压根就没想停止拍摄。
　　所有人都没有阻拦，也没有人打圆场，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与尴尬。
　　只有顾劲臣身形微动，靠近容修的身侧，落落大方地微笑问：“这位是路易-托马斯阁下的堂兄？听说在帮托马斯家管理一些业务？”
　　声音很轻却又不失礼节，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容修：“……”
　　这人究竟是谁，顾影帝怎么可能信息不足？
　　在场谁人不识格雷瓜尔，顾劲臣跑来跟他打听，还不如去问家里的猫（……）
　　而容少校面上却不显，一脸端肃地摇头，低声道：“抱歉，从未听说，我孤陋寡闻了。”
　　格雷瓜尔：“？？”
　　在场众人：“……”
　　国际影帝和银狮歌王，一问一答，你来我往，让周遭名流们差点笑出来。
　　顾劲臣的话术实在是妙，“为托马斯家族管理业务”，听起来顶多是家族聘请的经理人，与家族继承人丝毫不挨边。
　　轻描淡写，举重若轻，一句话道破糊涂账。
　　弹指间拨开尴尬局面，为路易解了围，也挽回了面子。
　　而容修的回答更绝了，也够毒，直接一句话：不知道，不认识。
　　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人，然后自责又发懵地环视在场众位。
　　随后，不远处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二哥用半吊子英语小小声：“幻幻，咱们空降雷丁舞台是表演，他们英国贵族也挺擅长表演啊，突然空降到大家眼前，怎么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
　　四周的新贵名流们：“……”
　　真是失礼又尴尬呀，但很想笑怎么办。
　　就连因为从小被背后捅刀子、有心理阴影的路易，都险些被二哥逗笑，一下从紧张状态恢复了过来。
　　随后，大家就意识到，托马斯夫妇着实唐突失礼。
　　顾劲臣和容修一呼一应，二哥傻白甜的“他们英国贵族”一阵地图炮，将“格雷瓜尔落了下层”摆在了明面上。
　　这令四周的新兴贵族们感到脸热。
　　老实说，在场的一些新贵，不仅与时俱进，接受新时代的一切，甚至在礼仪上比某些传统贵族更为出众——
　　他们自幼深受家族鞭策，一丝不苟地接受严苛的传统教育，必须严于律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得到荣光，真正踏入贵族上流的圈子。
　　毋庸置疑，这对夫妇的贵族气质无可挑剔，高贵而优雅，自信又骄傲，但礼仪与底蕴上……
　　大家嘴上不说，心中难免埋怨他们把脸丢到了国外去。
　　在场名流众多，还有外国友人，负责介绍的本应是路易，但大家都知道这对堂兄弟关系不睦。
　　所以，担任介绍任务的，就只有玛莎女士最合适，毕竟她认识在场的所有人。
　　然而，就在玛莎要开口的时候——
　　乔安娜-托马斯抢先上前，对加百列做起了自我介绍。
　　然后，她又将自己的丈夫格雷瓜尔介绍给酒会的主办者与新贵名流们，最后她微笑着，与堂弟路易打个招呼。
　　自我介绍过后，托马斯夫妇就其乐融融地和大家开始交谈起来。
　　容修：“……”
　　容修眉心微动，自己和顾劲臣、李导团队，以及乐队兄弟们、安东尼等今晚获奖的演员们，竟然全都被这位贵族太太无视掉了？
　　卫忠回避在不远处，棺材板脸变得更严肃，张南直接呆住了……
　　容少和顾少被无视了啊，实在是百年难遇的场面。
　　路易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无须多言，堂兄夫妇对自己朋友的怠慢，比重重打在脸上的耳光更让他难堪。
　　加百列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与格雷瓜尔阁下寒暄起来。
　　四周的演员们维持着微笑，但包括玛莎女士在内，脸色都不太好。
　　在场的上流人士与媒体们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交头接耳的低声交谈之中，能明显地感觉到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氛。
　　还以为今晚的BFI之夜与以往一样，不会有太大的惊喜与爆点。
　　媒体大佬们各有各的心思，视线交流之间，笑容都不由上扬了起来，没有人可以否认，他们都在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言语，两人都感应到了彼此不悦的气息，同时也感觉到了……
　　战斗模式已经开启。
　　但是……
　　正经事还没做完。
　　尖刺和棱角都得收回去，这就是成名的代价。
　　堂兄夫妇的加入，令工作耽搁了一会儿。
　　电影节官方视频很快就要全球上线，今晚过后，明星们各回各家，就没有时间录制视频资料了。
　　“《生而为人》在英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和口碑，我很高兴看到英国观众喜欢中国电影。”
　　玛莎由衷地表达了对本届电影节获奖电影的看法。
　　并且再次强调了在颁奖礼上透露的“合作关系”。
　　玛莎毫不避讳地说：“中英两国在电影领域的合作关系在逐步建立，大家都非常期待看到中国电影产业取得更大的成功。”
　　没错，这就是学院公关的重要意义——
　　提名靠实力，获奖靠运气，其余的就要靠公关策略，恒影这次集中火力的公关运作，着实给力。
　　而且肩负着国家爸爸的官方支持，代表华语电影与英国相关部门签署了合作契约。
　　访谈仍是随意的聊天，随着媒体与演员们的话题展开，堂兄夫妇反而插不上话了。
　　格雷瓜尔和乔安娜站在众多电影人士们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而融入其中的加百列和路易，却能时不时能参与到话题当中——
　　路易对媒体道：“我听Gu说，我们的电影明年也将在中国各大国际电影节上展出，现在只是一个开始，将来我们的电影人会经常受邀到中国去，进行更多的交流合作，还会合拍一些精彩的影片。说不定我也有机会去中国片场参观，我太期待啦！”
　　加百列表示赞同：“我觉得，中英两国合拍的前景很好，秋季拍摄的《全球追缉》综艺获得了广泛关注，单是宣传花絮就已经有了壮观的流量数据，真是万分期待。”
　　说到“中英合作”，格雷瓜尔眼睛一亮。
　　细细地咀嚼一番，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参与讨论的路易和加百列，又环视四周的媒体们，目光扫过顾劲臣和李里，难以置信地说：
　　“实在难以想象，这将是怎样的一次……强强联手的合作。”
　　格雷瓜尔话音一顿，嘴上说着“强强联手”，脸上却是“无比糟糕”，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自得：
　　“提到我们的戏剧，大多华人只知道莎士比亚吧？地域文化差距、专业底蕴差距，合作拍摄出来的作品……电影，能算是艺术么？”
　　媒体们：“……”
　　格雷瓜尔步步为营：“至于我，无数人跟我推荐电影，但我从不走进电影院。”
　　乔安娜笑道：“抱歉，我们只在西区剧院观赏艺术巨作。”
　　这对贵族夫妇的态度，倒是符合了欧洲电影节的清高和傲慢，但这一番话似乎并没有得到在场电影人士们的共鸣。
　　从前，大家对英国演员的印象就是戏剧与莎士比亚。
　　如今，传统贵族们仍然认为，电影演员只是在镜头之下搔首弄姿、出卖隐私的明星，只有戏剧舞台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艺术，才能彰显自己深厚的底蕴与独特品位。
　　李里导演听翻译说完，顿时变了脸色，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这该如何回应？
　　说实话大多亚洲人确实对莎士比亚更了解，但大家眼下聊的不是莎剧演员，不是戏剧舞台，而是电影合作……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与尴尬时，顾劲臣开口了。
　　“所以说，合拍电影最大的挑战，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故事、合适的电影剧本。”
　　语气里没有任何调笑的意味，澄澈而温润的声音让人舒适。
　　相当精准地捉住了话头。
　　李导一下来了精神，说：“就像劲臣在论坛会上所做的总结——最主要的是故事。”
　　提起了BFI举办的盛大论坛会，主办者们满意又熨贴。
　　这都是本届电影节的亮点呀！
　　“是的，对于合拍片来说，有好的创意、好的故事是至关重要的。”顾劲臣说，“时代在发展，电影人才层出不穷，英国从不缺编剧，莎士比亚、王尔德、萧伯纳、斯托普德、莫法特……直到罗琳横空出世，我相信，当我们有一个能够将两国文化巧妙结合的故事，接下来就好办了。”
　　发言期间，顾劲臣并没有去看提出质疑的格雷瓜尔，好像这个话题自然发展到此。
　　出自柏林影帝之口的，全都是著名的作家编剧，每一位都是英国的骄傲，令在场英国电影人与媒体们无比自豪。
　　没错，英国不仅仅只有莎士比亚和戏剧，两国电影正在发展，大家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进步！
　　顾劲臣唇角噙笑，得体地调侃道：“或许我们可以定下一个小目标，如果能让莎剧迷们从大剧院走出来，懂得欣赏一部电影，而不是没有鉴赏只有批判，是不是也算一种成就？”
　　这个提议引起了电影人们的笑声，纷纷点头赞同这个挑战，大家都要抚掌叫好了。
　　但在格雷瓜尔听来，这分明就是在讽刺他不懂欣赏。
　　首次受到这样的羞辱，格雷瓜尔满脸通红几欲滴血。
　　顾劲臣却没指名道姓，一句话都没提起他，哪怕一个眼神也没有，继续与媒体们谈笑风生。
　　云淡风轻，幽默轻松，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这对无礼夫妇的脸上。
　　仿佛他们刚才的发言，在这群人眼中都是笑话。
　　格雷瓜尔无法针对、驳斥对方，再开口反而是落了下乘。
　　他的心情顿时暴躁了起来。
　　顾劲臣的仗义执言，让路易的眼眶都红了，要不是公众场合，他估计又要像小金毛一样扑到好友身上。
　　之后没有人插嘴，访谈工作顺利进行着……
　　身为本届评审主席，玛莎的心情变好，对媒体透露了更多的合作相关信息——
　　玛莎再次强调：“两国已经展开合作，目前有很多政策性的事务都已落实。”
　　就在媒体大佬腹诽“又说官方话”的时候，一个重磅消息砸下来！
　　——“电影节期间，两国已经签署了合作协议，英国方面会给予合拍片一些经济上的支持。”
　　经！济！支！持！
　　英国媒体们瞪大眼睛，这下子就没得黑了，国家爸爸都出钱了？！
　　李导也透露，中方对于合作事宜也非常积极，有几个合拍项目已经在开发阶段了，希望这些电影很快能与观众们见面。
　　容修的视线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一如舞台下的顾劲臣注视着唱歌时的容修一样。
　　这里是柏林影帝的舞台，新贵名流与媒体镜头面前，顾劲臣应对自如，稍稍地抬着下巴，唇角浮现着一丝笑容，自信而从容。
　　不论是“踏上国际红毯”，还是“获得国际奖项”，都不是一位演员的使命目标，也并非最重要、最有意义的事情。
　　容修失神地想。
　　李导剧组与顾劲臣这次的英国之行身负重任。
　　未来中英电影人将会更加深入、广泛地交流，这也将给两国的电影产业带来深远的影响。
　　——这些才真正地算得上“一位国际明星的成就与能量”吧？
　　合作协议圆满签署，自家影帝完成了他的任务，容修与有荣焉。
　　而在容修注视着顾劲臣的时候，谈话圈外的宾客们也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两位华人明星。
　　站在顾劲臣身边的容修，一袭黑色西装雕琢出他英俊而又成熟的魅力，两位黑发明星并肩伫于人群之中，实在是赏心悦目。
　　很快的，话题从中英电影聊到了作品。
　　聊到《生而为人》获得的口碑与荣誉，当然离不开威尼斯的银狮配乐奖。
　　起初，大家都避开了留有遗憾的“威尼斯”。
　　因为怕“铩羽而归”扎了顾影帝的心啊。
　　“捧高踩低”在哪儿都不例外，从前恨不得句句往顾影帝的心口窝捅刀子，如今笑容满面连一个字都不提。
　　不成想，却是Gu主动cue到了容修，提到了容修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得的成就。
　　“炫队友”不是容顾夫夫的共同癖好嘛？！
　　任何机会都不会放过，顾劲臣恨不得把自家小狮子的荣誉挂在嘴上。
　　听到臣臣提到配乐奖，乐队兄弟们一下就乐了，被那对贵族夫妇搞坏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些。
　　自然而然地，媒体们的话题也落到了容修的身上。
　　容修：“？”
　　容修正在一边cos吉祥物，一边看电影人士们的热闹，一边欣赏着自家影帝优秀的控场表现。
　　自己怎么突然成为了焦点？
　　然而，对于音乐领域的话题，容修总是能从容不迫，很快参与到谈话中去。
　　“六十年前，中国的《大闹天宫》动画片，就获得了BFI伦敦电影节的最佳影片奖。”
　　完全忽略了镜头的拍摄，聊起自己与电影配乐结缘的过程，容修滔滔不绝：
　　“如今很多优秀的纪录片，都是由中英两国合力制作的，而且，两年前我们还合作完成了修复希区柯克早期作品的工作。”
　　如数家珍般，容修细数中英电影的合作，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接着道：
　　“当时，英国的电影人还去了中国，邀请了中国的作曲家和音乐家——希区柯克《讹诈》里面的配乐，全部都是由中国音乐家们完成的，而电影是在上海电影博物馆里展出的……”
　　顾劲臣诧异地眨了眨眼。
　　刚才容修所说的那些，都不是他科普过的。
　　容修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搜这些资料来看的？
　　——王尔德说，有两种人实在迷人，一种是无所不知的人，另一种是一无所知的人。
　　在顾劲臣看来，容修就是这样的人，他在自己专业领域之内叱咤风云，无所不知，但领域之外……
　　两年前，容修还只对配乐有浅显了解，但是几乎对电影专业领域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却还闷头学习着，认真地了解着，克服“不知道”的重重障碍，踏进一无所知的圈子，努力地取悦着爱人。
　　——取悦。
　　顾劲臣惶恐地得到了这个词汇。
　　自家先生在取悦自己？
　　容修一直在背地里狂补电影知识，努力地了解他，了解他热爱的事业啊。
　　惶恐而又愉悦。
　　顾劲臣心里很清楚，容修涉猎电影领域，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原因，甚至自己是唯一原因。
　　这个男人一旦认真起来，能量是格外巨大而又恐怖的，他甚至拿到了电影领域的银狮奖……
　　一如他认真的爱情。
　　而顾劲臣最喜欢看的，恰恰就是爱人懵懵懂懂、一无所知地闷头查电影资料，努力靠近他，认真学习的样子。
　　着实是迷人。
　　顾劲臣轻蜷了下手指，忍不住想碰一碰身旁的容修，愉悦到失措。
　　恍神时，感觉到小指被轻触，顾劲臣抬眸看去。
　　见容修投来一个疑问眼神，顾劲臣露出一个肯定的微笑。于是容修笑意更浓，隐隐带着“求表扬”的得意，继续与媒体们聊电影。
　　……
　　采访进行到尾声。
　　每一位获奖者的镜头素材都收集完毕，在场名流媒体们畅聊了起来。
　　令格雷瓜尔皱眉的是，交谈之中并没有他猜测的实锤——路易和容修没有任何亲密举动，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在他看来，路易的人气与名声的缓和，包括推特粉丝的增加、国民支持度的提升，都与这两位华人明星有着直接关系。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子爵阁下几乎要与路易断绝父子关系，眼看大功告成的紧要关头，路易却突然转了性一般消停了下来——
　　明明已经被踩到了淤泥里，却成功地重新站回到了贵族圈子，以勋爵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
　　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决不能让他得逞！
　　格雷瓜尔难以咽下这口气。
　　他如何能忍受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打水漂？
　　路易那个蠢货，只是好命投胎成了赫尔曼叔父的儿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让家族蒙羞的笑话罢了。
　　只有一直努力维护家族荣誉的自己，才配得上继承叔父的底蕴与产业，成为托马斯家族的下一任家主！
　　要是今晚自己就这么哑声，势必成为贵族圈嘲笑的对象！
　　格雷瓜尔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酒会进行到后半场，宾客们都混熟了，醉意微醺，气氛正好，正值派对的高潮时刻。
　　——赫尔曼叔父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格雷瓜尔无比相信，路易很快就会原形毕露了。
　　还有他的这些装腔作势的狐朋狗友，一定要扒了他们这层矫揉造作的明星皮，让他们穷形尽相，颜面扫地！
　　赫尔曼叔父看到这一切，一定会对路易那小子失望透顶……

第962章 晋江文学城:一片死寂
　　采访到最后，乐队成员们也参与进来，与路易聊起了明星日常。
　　“我和Gu是大学室友，读书时我特别爱听Gu给我讲中国故事。”
　　路易侧面透露了与Gu的亲密关系。
　　这也是所有媒体都关注的八卦。
　　“Gu讲故事很有一套，那时候我就觉得，中国有着十分漫长而迷人的历史，也有非常优秀的电影制作历史，两个国家的电影界携手合作，必然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媒体人颇为意外地感叹道：“没想到路易阁下对各国的电影也颇有见解，那么接下来明年的电影学院奖，您是否也有出席观礼的意愿？”
　　“是的！开幕式一定会到场。”路易毫不犹豫地回答，“Gu到时候也一定要来呀！”
　　路易已经与加百列约定，将“看展”纳入了约会计划之中，这也是Gu给他的灵感——两人变装出行，一起坐在电影院，不是很浪漫的事情吗？
　　可惜的是，给他灵感的Gu却无法与爱人一起进影院。
　　两人都是备受瞩目的明星，全副武装走在大街上都会被粉丝围堵。
　　在媒体们的称赞声中，路易有些难为情，他似乎从没有被人们这么关注过，从小到大都没有。
　　印象里，自打堂兄来到家里，大家就更关注成绩优异、会讨人欢心的格雷瓜尔，包括父亲赫尔曼-托马斯子爵阁下。
　　“其实，我对电影还是一知半解，”路易玩笑般地说，“多亏了Gu给我做科普，提升了我的电影艺术鉴赏能力，影帝大人张口闭口都是电影电影电影，比读书时还魔障。”
　　乐队兄弟们也有同感，白翼还背了一段莎士比亚经典台词。
　　媒体们发出笑声，吸引了不远处正在录制个采视频的顾劲臣。
　　很快结束录制，容顾二人走过来，好奇问：“在聊什么？”
　　“在说谢谢你们半个月以来给我上的影音鉴赏课。”路易露出苦逼学渣的表情，又环视四周的电影人士们，“还有，感谢Gu给我介绍这么多的朋友，我已经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路易的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不知羞耻。”
　　突兀的一声斥责。
　　这个声音不大，却令所有人都愣住。
　　大家看向发出骂声的格雷瓜尔。
　　“亲爱的堂弟，你实在交了太多的朋友，从乌烟瘴气的夜店到娱乐圈，随处可见你高贵的身影。子爵阁下教导过我们，要时时刻刻铭记自己的身份，原来你把从家族继承来的社交礼仪都用在了这儿？”
　　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不知是被这位贵族阁下优雅的斥责震惊，还是对自己从话语之中隐约听到的指桑骂槐而感到愤怒。
　　路易被突然打断了发言，被堂兄训斥得僵在原地。
　　他怔怔盯着自家堂兄，眼底充血却无从开口。
　　这么多年以来，这位处处都比自己优秀、更讨人喜欢的堂兄，在自己的父亲赫尔曼子爵阁下的面前，都是这样道貌岸然、温文尔雅地与他对话。
　　在家族长辈们眼里，无非是兄长在提醒、教导弟弟。
　　但在旁人看来，两位公子一个严于律己，一个放浪不羁，高下立判。
　　气氛僵持了足有半分钟。
　　玛莎女士微笑上前，试图开口解围。
　　与此同时，乔安娜也迈前半步，举杯对玛莎示意，封住了她的口。
　　显而易见，这对贵族夫妇根本不给玛莎面子。
　　以格雷瓜尔的年龄和身份，以及在托马斯家的地位和人脉，他们确实无须顾及在场任何人的想法，只要摆出一副勋爵家族兄长训斥放浪小辈的姿态就足够了。
　　路易觉得头脑发胀，全身的肌肉紧绷，脸面上不显失态，但整个人似乎都凝滞了。
　　良久，他才得体地一笑，从牙齿缝隙发出一声低低的提醒：“堂兄，这里是媒体采访……”
　　“采访？你缺席了剑桥公爵的私人晚宴，却跑到恶臭的名利场来接受采访？”
　　格雷瓜尔置若罔闻，继续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我需要重申一遍，子爵阁下教导我们，时时刻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以你托马斯家族一员的身份，是以什么立场接受娱乐圈的采访，又是以什么立场与平民为伍？”
　　这番话实在是太难听，不要说路易了，在场的名流明星们都隐隐愤怒起来。
　　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阻止，包括容顾二人在内，谁都不能干涉。
　　这是托马斯家族的家务事，出于礼仪不该插手，何况容修和顾劲臣是外国人。
　　但，加百列如何能忍住？
　　加百列上前，挡在路易身前，“格雷瓜尔阁下，请您注意言辞。”
　　格雷瓜尔与加百列年纪仿佛，可加百列却是路易父亲的好友，在辈分上理应压制一筹。
　　然而，格雷瓜尔并不理会，反而更加义愤填膺：
　　“加百列阁下，是你该多注意才是，”格雷瓜尔轻哂一声，“你应该庆幸，你的父亲老男爵阁下并不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否则他就会从棺材里爬出来。耶稣基督，你让波普家族与趋势逐利的下九流同流合污，我为你感到羞耻，你却不为此蒙羞？”
　　容修蹙了下眉头：“……”
　　顾劲臣却仍淡定从容，还轻捻了两下容修的虎口。
　　别说温莎王朝背景下的英国，即使在和谐的国内，名门大家族的宴席上，顾劲臣也见识过多次这种继承人纷争的场面。
　　远处，钢琴曲依然悠扬，名流们谈笑风生，一片歌舞升平。
　　就在这时候，远处廊厅出现一行人。
　　但休息区众人的注意力被眼前的变故所吸引，根本没有人在意来往的宾客。
　　格雷瓜尔一派正气凛然，痛心疾首地说：
　　“据我所知，波普家的连锁医院正在与拿不上台面的几家暴发户合作？不仅如此，这半个月以来，汉普郡的城堡也一直提供给明星居住？你让路易和演员、歌星混居一处，是何居心？简直污秽不堪，臭不可闻！”
　　加百列神情始终保持平静：“阁下，请注意你的绅士礼仪，你应该很清楚自己身处的场合——这里是电影节闭幕酒会，在场的众位宾客，都是你口中所说的演员歌星，你可以将你的看法留在酒会以外的地方，但请不要当面失态。”
　　格雷瓜尔冷笑：“我从不曾失态，反倒是你，是否摆正了自己的身份立场？老波普男爵也曾说过，他们就是一群丑陋肮脏的下人，只是在觊觎你的地位和财产，好像阴沟里的老鼠蟑螂一般驱之不散。”
　　提到已逝的老波普阁下，加百列面色略有阴沉。
　　镜片后的眸光微闪，他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容修和顾劲臣。
　　加百列的父亲是典型的传统贵族，生前确实在私人宴会上有过这样的发言，但当时是在喝斥那些势力恶毒的奸商，格雷瓜尔这一番话难免造成误会。
　　不等加百列辩解，格雷瓜尔端起架子，迈前一步与他对峙：
　　“另外，这里是什么场合，我当然很清楚，也知道在场众人都是何许人也，大家都是明星中的翘楚，不过……也有例外。今晚我到场，并非针对在场众人，只是来教导自家兄弟，以及问问你——”
　　加百列眼中寒光陡闪：“你想问什么？”
　　格雷瓜尔轻蔑地扬起下巴，以一脸嫌恶的神色环视这个纸醉金迷的名利场，目光似有若无地逗留在容顾二人的脸上。
　　片刻后，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路易，阴恻恻地笑问：
　　“加百列阁下，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路易突然不再花天酒地？或者说，被你养在城堡里的某位歌星，到底出卖了多少次身体，才能爬到今天的位置，有资格出席这种国际名流场合？那么，今晚的相聚，你们是否也在寻求交易？男人之间，不觉得恶心么？”
　　“闭嘴！”加百列终于恼怒，镜片后的目光犀利而又深邃，强硬地打断的格雷瓜尔的嘲讽。
　　乔安娜讥讽一笑：“真是家门不幸。”
　　在场众人都惊住了。
　　媒体大佬们甚至忘了还有两家摄像机在拍摄，今晚这一庄贵族秘辛要是公布出去，将会引起吃瓜群众们多大的轰动。
　　容修：“？？？”
　　——被你养在城堡的某位歌星？
　　容修以为会错了意，但即使是不擅弯弯绕的他，此时也听出格雷瓜尔的言语毁谤。
　　不堪入耳。
　　容修面无表情，浑身气场冷得可怕。
　　要不是顾少捏着他的肉垫……揉着他左手的虎口，真不知容少是否还能如此淡定。
　　卫忠和张南：“……”
　　乐队兄弟们也警惕起来。
　　白翼听沈起幻翻译过后，顿时变成狂躁二哈，当即就被武西和幻幻摁住了。
　　路易强忍的怒火已经到达了极限，加百列的目光深深落在那对夫妇身上，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
　　两人一旦发作，造成任何冲突矛盾，都将是不可挽回的丑闻。
　　气氛僵化到了极致，空气冻结般凝固，不安因子犹如漫天粉尘，静待有人上前引燃。
　　然而，不待加百列和路易回应，容修余光中身影微动。
　　随后感觉左手虎口一松，顾劲臣拿着红酒杯上前。
　　“格雷瓜尔阁下的一番猜测，着实让人大跌眼镜，看来以前应该没少接触？”顾劲臣神态自若，微笑寒暄般地说：
　　“阁下今晚的表现，也让我等大开眼界，不知赫尔曼子爵阁下亲临的话，是否会捂住他喜爱高雅音乐的耳朵？我想，在场众位与我一样，并没有看到从阁下口中吐出的丑陋肮脏、犹如老鼠蟑螂一样的东西，反倒是阁下不分场合的指责与臆想……”
　　顾劲臣稍稍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起来，谈吐文雅地疑问道：
　　“哦，对了，赫尔曼子爵并非阁下的父亲？可即便如此，像阁下这样有身份尊贵之人，多少也该受一点托马斯家族底蕴的熏陶？阁下既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来都来了，即使再看不上，是否也应当注重一下社交场合的礼仪？”
　　由骨子里透出的不卑不亢，大气沉稳，却犹如玫瑰尖刺一般，柔和而又强硬地还击了回去。
　　轻描淡写，却振聋发聩，一来一往之间，高下立见。
　　也令在场众人猛然醒过神——
　　没错啊，眼前这对贵族夫妇，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
　　路易小公子再放浪不羁，也是托马斯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见顾劲臣卷入到风暴中心，卫忠和张南都紧张起来。
　　只有容修眸中带着笑，视线深深地落在了顾劲臣的脸上。
　　这就是他的爱人啊，好友被人欺负，顾劲臣怎么可能明哲保身？
　　乐队兄弟们：“？？”
　　等等，刚才老大眼底浮现的是笑吗？
　　周遭的新贵们各有各的心思，面面相觑之间，不由流露出了一丝愤懑与悲哀。
　　人人都在羡慕贵族与上流社会的光鲜，尤其像他们这些新贵，为了获得地位与荣耀，不惜跪舔那些传统贵族们。
　　然而大家却心知肚明，他们为了维护那一层光鲜亮丽的外壳，背后的肮脏与阴谋比比皆是，就连亲情也沦为了利益交换的筹码。
　　托马斯家族只是一个缩影。
　　路易阁下的口碑与地位一落千丈，与他的堂兄格雷瓜尔的手段绝对脱不开干系。
　　对于东方影帝的反击，格雷瓜尔意外了下，旋即便恼火起来。
　　傲慢而又优雅的语调，对他来说刺耳至极，直击他的要害软肋，让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没缓过神。
　　“哈，不愧是戏子中的翘楚，语言上丝毫不落下风，”格雷瓜尔怒极反笑，“礼仪？你和我谈礼仪？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礼仪？”
　　格雷瓜尔毫不掩饰眼中的歧视和厌恶，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尊贵，仿佛眼前所有人都是蝼蚁贱民。
　　顾劲臣气场深沉：“阁下……”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格雷瓜尔失礼地高声打断了顾劲臣的话语。
　　“还有你，路易，我羞于唤你一声兄弟，乃至于不想称呼你那与我相同的姓氏，我为你感到羞愧，更是耻辱！当你选择自甘堕落、与肮脏卑劣之人为伍的那一刻，你的姓氏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你给整个家族抹黑，你成为了托马斯家的笑话，外面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身为终身贵族的叔父大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像我们这样的贵族……”
　　义愤填膺，滔滔不绝。
　　格雷瓜尔毫不顾忌众目睽睽，或者说像是故意，喝斥更加过分，也愈发地大声，吸引了不远处宾客的注意。
　　共同接受采访的两位女演员脸色涨红，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羞辱，选择转身离开。
　　到底是体面优雅惯了，顾劲臣身为华人演员代表，又有“华语电影海外推广大使”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与他一般见识。
　　玛莎双国籍的身份也很特殊，她的眼底喷出愤怒的火焰，几次试图打断格雷瓜尔的话语，但都是刚一开口就被对方高声打断。
　　几次试图打圆场都没有成功，这令玛莎越发地愤怒起来，但碍于圈内阶层与规则，只能窝火地瞪着对方。
　　就在这时——
　　“吵死了，这位贵族先生。”
　　悦耳的轻烟嗓。
　　柔和的语调之中带着笑意，从容而又傲慢。
　　“闭上你的嘴巴，”那种慵懒与傲慢，与格雷瓜尔不同，在对方劈头盖脸的咒骂之中，容修提高了声线，穿透力极强，“闭嘴！”
　　格雷瓜尔：“？？？”
　　轻烟嗓的两声轻斥，硬生生地打断了格雷瓜尔的骂声。
　　“你的身份？阁下，你是哪一个头衔的贵族？”容修淡淡地问，“截止到前年，英国有814个世袭贵族，661个终身贵族，你是其中的哪一个？”
　　格雷瓜尔噎住：“……”
　　在场众人都惊愕了，这个数据是否准确，连在场整天研究贵族圈子的新贵们都不确定，Rong是如何脱口而出的？
　　见老大为臣臣出头，兄弟们跃跃欲试，试图助两人一臂之力，却被顾劲臣一个眼神盯在了原地。
　　顾劲臣上前，却并没有阻拦容修，而是站在了容修的身旁。
　　面对格雷瓜尔的惊讶，容修缓缓抬眸，目光与笑意愈发地柔和，缓缓道：“日不落帝国已经毁灭了。”
　　语出惊人！
　　一句话就让全场惊愕。
　　“全世界都知道，至少在最近三十年里，贵族在英国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即使是亲历过帝国荣光的老公爵们，如今也不会像你这样整天将身份爵位挂在嘴上欺压他人，更不会抱有你那样肮脏丑陋的思想。”
　　自打采访进行开始就一直沉默寡言、静静守候在顾劲臣身后的容修，不显山不露水，此时一开口就秉要执本。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网络时代里的贵族们，如果再不与时俱进、贴近民众生活，除了头衔之外，还剩下什么？”
　　在场的新贵们脸色变了变。
　　但却无可反驳，因为容修说的是事实。
　　“格雷瓜尔先生，你以为自己还生活在日不落帝国时代，贵族依旧高高在上？”
　　容修面不改色发出疑问，却又不似询问，更像幽默风趣的调侃。
　　一句接一句的问题，噎得对方怒红了一张脸。
　　容修身姿挺拔英俊，站在格雷瓜尔面前，反倒更像一位风度翩翩的贵族绅士。
　　与顾劲臣并肩站在一处，那种从骨子透出的独特气质，让人一瞬间就感受到了——
　　上位者的气势不是咄咄逼人，而是不怒自威，单单站在那里，就已经慑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格雷瓜尔：“你……”
　　“请你闭嘴。”容修难得失礼地打断他人，极具辨识度的悦耳嗓音，柔和却有力，接着道：
　　“为人兄长，你内心阴暗，既不自重，也不友爱。你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赫尔曼子爵阁下不知道？你以为，老爵士真的是老糊涂，任凭你挑拨离间、搬弄父子是非？我由衷地提醒你，阁下，长辈们比你想象的更精明，中国有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格雷瓜尔眼光闪烁：“你，你胡诌什么……”
　　容修并不多解释，转头看了一眼顾劲臣。
　　两人默契地想起了家里的老宝贝们——外公、老容，或许还有奶奶？
　　容修虽不擅察言观色，情商也不十分优秀（他不承认），但生长在钟鸣鼎食大家族，常年耳濡目染，又怎能不了解……
　　顾劲臣当然也深以为然。
　　在马场别墅那日，老容一句“父不进子房”，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显然，容修刚才所说，全是真情实感，真的是由衷地提醒那个瓜娃子。
　　外国的老姜也是老姜。
　　路易他老爹，赫尔曼-托马斯子爵，当了一辈子lord，难道真的会是傻子，任凭一个小辈在中间搅浑水？
　　格雷瓜尔：“……”
　　贵族夫妇的脸沉得像黑锅底，握着香槟杯的手已经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的表情变得扭曲。
　　在场媒体大佬们：“！！！”
　　这个Rong太牛掰了，不愧是摇滚主唱！
　　他刚才说的那些，特么不就是帝国千万平民们的心声吗？
　　容修有一点确实说得没错，现在人民不再尊崇王室，甚至希望取缔王室，这都是事实。
　　容修想了想，忽然认真起来，正色地说：“当然，据我所知，像加百列-波普男爵阁下这样的爵士，在英国还有很多——拎得清，接地气，又务实，把家族连锁医院搞得有声有色，默默为国家做奉献，还免费救治了不少患病孤儿。可见，一个世纪前的老旧思想早该埋入地下，为民谋利才是根本，所以加百列阁下才备受国民爱戴。”
　　容修真心实意地赞扬了一波。
　　被点名表扬的加百列：“？？”
　　吵架白热化呢，突然商业互吹是怎么回事？
　　加百列呆滞，推了推眼镜以掩饰他的无措：“……谢谢？”
　　容修颔首：“不客气。”
　　媒体们：噗！
　　这一声没忍住的笑，令格雷瓜尔浑身僵硬到极点。
　　他的表情变得凶神恶煞，厉声喝道：“你这个和一群演员厮混的东方平民有什么资格谈论贵族，你又懂什么……”
　　“是的，我是个平民，一名摇滚主唱，既不懂贵族，也不懂电影圈，但是，在我看来——”
　　容修微微倾身，注视着格雷瓜尔的眼睛，字斟句酌地说：
　　“张口身份、闭口地位，口口声声谈论艺术和底蕴的你，以及像你一样故步自封，活在历史尘埃里坚守着崩溃的尊严、一味地自我满足的贵族们，才更像是一群活在腐烂圈子里的‘演员’——刚才你的表现和你胡诌的那一切，都说明你的演技比在场的所有演员都要更胜一筹……Emmm，顾影帝饰演反派的时候，演技都不过你的十之一二。”
　　顾影帝：“……”
　　顾劲臣别开头，遮掩了唇角的笑意。
　　容修很少说语气助词，傲慢而又不失优雅，这彻底激怒了格雷瓜尔，他猛然一挥手！
　　糟了！
　　张南闪身上前。
　　说时迟那时快……
　　——啪，啪啪！
　　人群之外传来一阵鼓掌。
　　突兀的掌声，众人转头看去。
　　随即一片静谧，人群让出一条道路来。
　　容修转头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那位一头银发的老人。
　　老人瘦削而又挺拔，一丝不苟地梳着背头，一身浅灰底色深棕格子的西装三件套，右手拄着一根深咖色的绅士杖，往前走时，他的脚步强劲硬朗。
　　老人朝着电影人一众缓慢走来，慢条斯理地摘掉帽子，递给身旁的随从，眼神矍铄地四周打量一番。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也能轻易感觉到日不落帝国传统贵族那独特的傲慢气息，根本不需要介绍，就已经可以得知来人身份。
　　出现在人群之外的，赫然是路易的父亲——
　　赫尔曼-托马斯子爵阁下。
　　赫尔曼的脸色有些阴沉，眸子浑浊却流露一丝精明，严厉的面相与上位者的姿态有些骇人。
　　他将收起的绅士手杖交给随从，脚步缓慢，却极具压迫感地走了过来。
　　视线掠过人群里的路易和加百列，落在了容修的脸上。
　　然后，赫尔曼抬起手，轻轻地、轻轻地鼓掌了两下。
　　见赫尔曼子爵终于到场，乔安娜露出得意的笑容，用“有好戏看了”的眼神白了路易一眼。
　　格雷瓜尔的肩膀松懈下来，亲切地唤了一声：“叔父。”
　　随后，他身体微微后仰，耷着眼皮，俯视般地看着容修。
　　“父亲？”
　　路易惊诧极了，父亲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原以为，只有格雷瓜尔在酒店，如果他知道父亲会来酒会，一定会提前离场！
　　路易眼前一阵发黑，加百列的手在他的背后支撑了一下。
　　勋爵阁下现身酒会，引起了全场来宾的关注，大家都朝休息区这边聚拢了过来。
　　玛莎怔了一会儿，微笑着与酒会主办者们主动迎了上去。
　　但赫尔曼子爵并不理会，径直走向发生冲突的几个年轻人面前。
　　加百列挺身而出，“爵士……”
　　然而，问候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便被赫尔曼打断。
　　“加百列-波普男爵，”赫尔曼瞟了一眼加百列，“贵族礼仪教导我们，要时时刻刻保持优雅。”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格雷瓜尔的脸，眼神微微一沉，又转向他的儿子路易，轻斥道：“记得收敛你的情绪。”
　　路易怔忡：“……”
　　来了，这么多年来，不管何时何地，父亲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先斥责他，现在当众找事儿又闹情绪的是堂兄吧？！
　　格雷瓜尔脸色僵硬，忙要开口辩解，却被赫尔曼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稍稍停顿了一下，赫尔曼立即调转了炮口。
　　如果说，刚才的话语是在教育晚辈，那么接下来就步入了正题。
　　老实讲，赫尔曼只是听格雷瓜尔说，最近路易与明星艺人厮混一处，出于对利欲熏心、贪财慕势之辈的厌恶，他今晚是专程过来谴责路易的。
　　但他刚一踏入酒会，就被那个高个子东方年轻人的一番话语臊得面红耳赤，直接转移了注意力。
　　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反驳，也无从发作，因为容修所说的贵族尴尬现状，确实是摆在全世界台面上的问题。
　　赫尔曼只能维持着贵族威势，神色严肃，压迫感十足地伫立在容顾二人眼前，倨傲地上下打量着他们。
　　容修脚步微动，身形稍稍前移，臂弯挡在了顾劲臣的手臂前，与赫尔曼子爵面对面对峙上了。
　　不卑不亢，不闪不避，周身透着大气和沉稳。
　　容顾二人并肩站在眼前，这个画面与刚才赫尔曼在远处所看到的一样——
　　与格雷瓜尔发生冲突时，两人看似被讽刺羞辱，却始终保持从容优雅的仪态，透出了良好的教养与底蕴。
　　而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格雷瓜尔，反而被两人衬托得狼狈了起来。
　　此时，宴厅上百人往休息区聚拢，赫尔曼子爵的到场，让这场风暴彻底扩散开来。
　　卫忠张南站在容顾二人的后方不远，紧盯着事态的发展。
　　两人发现，容少挡在了顾少身前，与格雷瓜尔对峙角力时，顾少竟然并没有上前解围——
　　卫忠：“……”
　　在卫忠看来，容少从小不会吵架，嘴皮子不利索，和人辩论时可能会落下风。
　　至少卫忠从没见过容修在专业之外和谁争论不休，充其量在家中毒舌一下兄弟们，平时惟独只与顾少拌个嘴，还总吃亏（……）
　　此时，容修与子爵阁下面对面僵持不下，气氛降到冰点，顾劲臣仍然没有上前。
　　容修的唇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淡笑意。
　　顾劲臣能感觉到爱人的愤怒。
　　容修的愤怒，无关乎其它——不论是托马斯家的家务事，还是外国阶层的矛盾，他都不在乎，也不关心；他压根就没想掺合进去，连八卦秘辛也不感兴趣。
　　但是，格雷瓜尔对他家影帝身为演员的羞辱，着实激起了他的怒火，乃至于直接与勋爵老头对上了。
　　容修抛却原则，真正火力全开，倒让顾劲臣觉得有趣了起来。
　　于是安心地蜷踞在爱人的羽翼之下，静静地观察守护着，也愉悦地享受着这份宠爱。
　　卫忠和张南：“……”
　　“世俗也有世俗的礼仪。”赫尔曼子爵教育了自家子侄，又审视了容修良久，慢条斯理地说，“刚才你的言论，可不太礼貌。”
　　容修嘴角勾出一抹笑：“是的，子爵阁下，揭开他人的遮羞布，确实不太礼貌。世俗的礼仪教导我们，应该尊老爱幼。那么，祝您今晚愉快。”
　　话音落下，容修微笑颔首，很有绅士风度地准备让步了。
　　“叔父！”格雷瓜尔脱口插嘴，顿了顿，掩去急躁神态，优雅地介绍道，“叔父，这位就是那个和路易不清不楚……交情匪浅的摇滚歌手，住在波普城堡的那位。”
　　路易：“？？”
　　加百列面有愠色：“阁下！请慎言！”
　　显然格雷瓜尔并不想息事宁人。
　　众目睽睽之下，赫尔曼叔父责备他“不懂控制情绪”没有贵族仪态，容修又说他“针对自家堂弟”不懂世俗底线，让他丢尽了脸面，他怎会善罢甘休？
　　赫尔曼子爵眉心微动，却没有训斥路易，而是眼神凶厉地瞪了格雷瓜尔一眼：“口无遮拦。”
　　格雷瓜尔噎住，连忙解释抱歉，然后便退到了旁边，脸上愧疚惶恐，心里却乐开了花，就等着看路易的笑话。
　　“哦，我想起来了，刚才我过来时，你聊到了表演？”赫尔曼的语气居高临下，“结果，却只是一名歌手吗？”
　　不给容修回应的机会，他轻笑了下，慢条斯理地问：“摇滚歌手？不是说，今晚是电影名流们的酒会派对么，为什么邀请了一名摇滚歌手，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乐队兄弟们，封凛在旁边拽住了二哥的胳膊。
　　“父亲？！”路易终于回过神来，怒瞪了一眼格雷瓜尔，上前辩白道：
　　“Rong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音乐家，不仅在国际上获过音乐奖项，也是专业的电影艺术创作者，您没听说昨晚的雷丁舞台？”
　　赫尔曼子爵并不理会路易，审视般地端详着容修。
　　“音乐家？”
　　带着笑意的一声反问。
　　潜台词呼之欲出：摇滚歌手竟然也可以称为“音乐家”？
　　古稀之年的子爵阁下挺直了腰板，岁月的沉淀和贵族气质展露出来，再次抬起手轻轻地、轻轻地鼓掌两声。
　　赫尔曼高傲地扬起了音调：“是吗，我平时也会听一些歌剧，前阵子举办了私人音乐派对。”
　　提起“托马斯家的私人音乐派对”，在场新贵名流们无人不知，加百列和路易今晚还吐槽过。
　　众所周知，赫尔曼子爵是古典音乐、歌剧的狂热爱好者，三天两头以此由头举办派对，邀请亲朋好友到家里欣赏他高歌一曲。
　　就像很多传统贵族认为，电影不过是“明星”争名夺利的舞台，只有戏剧舞台才能让演员绽放光芒，也只有戏剧演员才有资格称之为“表演艺术家”。
　　在赫尔曼子爵看来，摇滚就是地痞混混们的游乐场，还不如电影演员有逼格。
　　与他喜爱的歌剧、男高音艺术家们更是没法比。
　　“既然你是专业，路易也说你小有成绩，为什么不在此奉献一场表演呢？”
　　子爵阁下提出的建议，让四周新贵明星们愕然。
　　“黑色邀请函上注明了今晚是电影节的闭幕酒会，却邀请了摇滚歌手出席派对，既然你们都标榜这位歌手是音乐艺术家，那为什么不给音乐家一个机会，让他真正地展示一下自己的专业技艺呢？”
　　说到这，赫尔曼的眼角扫了一眼格雷瓜尔。
　　不知是不是错觉，路易竟然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失望与嫌弃。
　　这一眼，看得格雷瓜尔一颗心都凉透了。
　　刚才，格雷瓜尔被容修驳斥得体无完肤，绅士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嚣张跋扈的气焰，甚至失态挥拳，险些动手……
　　赫尔曼走过来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但子爵并没有当众谴责自家子侄，他的目光掠过四周宾客，矛头仍然直指容顾二人。
　　“而且，这位东方歌手不仅对爵士家族提出了意见，还强调了礼仪和底蕴、平等和尊重——也许，你可以通过自己的专业赢得我的尊重？”
　　字里行间，尽是折辱。
　　仿佛贵族大老爷使唤宫廷乐师和芭蕾名伶一样。
　　在上流圈里，传统贵族们人人都是“艺术控”。
　　西方有一句话：没有贵族，就没有艺术。
　　贵族们时常举办酒会派对，以各种主题、由头展示家族内涵和底蕴，好比“赫尔曼的私人音乐会”——
　　不过，前提是“私人”，来宾也都是圈内好友，他们才会登台表演。
　　另外，还有一种派对上的表演，就是邀请明星艺人。
　　犹如以前的宫廷王室贵族们欣赏乐师、舞伎、表演班子等等，由他们登台表演。
　　即使是好莱坞明星，也不过与“戏子”无异，曾经有一段时期，邀请好莱坞明星来私人派对上表演，是贵族圈里的潮流。
　　不仅国外上流社会如此，在国内的世家名门看来，明星也终究是“下九流”，旧时的戏子甚至排在娼伎后面，不得参加科考，不得步入仕途。
　　而在英国传统贵族们眼中，“明星”就像马戏团、表演班子，是低人一等的存在，除非能像莫扎特一样摆脱宫廷乐师的身份，跻身上流社会。
　　可饶是有朝一日跻身上流，真正的传统贵族们也不会接纳，就好比在场众多明星出身的新贵名流们一样。
　　现在，赫尔曼提议容修现场表演……
　　在贵族们眼中，这就是真正的羞辱。
　　格雷瓜尔一下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在一旁敲边鼓，讥讽让容修登台表演。
　　犹如对待仆人一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股轻蔑的态度，从骨髓里往外渗透。
　　然而……
　　这毕竟不是贵族圈子的酒会。
　　这是国际电影节派对，受邀到场的明星，大多是来自全世界的电影人士与知名演员。
　　今晚的派对上，一直有明星登台表演，也有名媛展示才艺，弹钢琴的，跳华尔兹的，还有一位绅士跳了踢踏舞，这也是明星派对的老传统。
　　全场明星们：“……”
　　显而易见，赫尔曼子爵阁下被自家作妖乱窜的儿子气到，又被拿不上台面的侄子牵连失了颜面，于是冲着容修放了大招。
　　结果太上头，来了一波群攻（……）
　　一片死寂。
　　静悄悄，从休息区蔓延到舞池，宴厅一瞬间鸦雀无声。

第963章 晋江文学城:太荒谬了
　　加百列眼神一沉：“爵士，这实在不合适。”
　　不待赫尔曼回应，乔安娜一下被逗笑，咯咯笑声极其浮夸。
　　她摇晃着酒杯，涂着红调棕色眼影的一双媚眼环视全场，笑道：“不合适？难道是我理解错了么，这种场合不是正合适吗……”
　　这种场合是什么场合，指的就是骄奢淫逸、夜夜笙歌的娱乐圈派对。
　　格雷瓜尔紧盯着路易，步步紧逼：“还是说，那位被你赞不绝口的音乐艺术家朋友怯场了？盛情邀请之下，他不敢登台表演？”
　　路易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为什么不敢？有什么不敢的？”
　　“是——吗——万分期待。”
　　格雷瓜尔的语调明显升高，带着抑扬顿挫的傲慢调调。
　　然而，不论是他明显发红的面皮、故意炫耀身份的态度，还是粗鲁地用卑劣言语攻击路易的行为，都透露出了他的嫉妒。
　　恨不得让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堂弟、托马斯家族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立刻、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嫉妒！
　　在泼天的恨意与嫉妒之下，格雷瓜尔清醒地明白，自己不能在赫尔曼叔父面前直接攻击路易，于是便将一切恶意都转移到了路易极力维护的新欢身上。
　　把人养在加百列提供的城堡里，夜夜幽会，荒淫无度，这个小道消息很可靠。
　　那个人就是容修。
　　从路易的反应来看，格雷瓜尔几乎确定了，这个一夜之间搅起全球摇滚风暴的歌手，必然是路易的新欢。
　　格雷瓜尔谑笑一声：“那么，是他不愿意？我还以为，身为专业人士早该习惯了，这本就是他工作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吗？或者说，他的专业实在是太糟糕，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出来，唯恐你刚才为他夸下的所有海口不攻自破？”
　　路易一阵懊恼，懊恼自己不该执拗留下来，到底给好友添了麻烦，他脸色极为难看地瞄了一眼死党顾劲臣。
　　顾劲臣被容修挡在背后，气度仍然从容优雅，只是那双桃花眸子里愈发深邃骇人。
　　加百列也是无比气恼，但考虑到周遭全是演艺人员，无法直接用贵族圈的那一套“伶人规矩、表演班子”反驳……
　　正当加百列试图开口阻止的时候——
　　轻烟嗓一声轻应：“好。”
　　全场所有人愣住。
　　无数视线齐刷刷看去，开口应下的正是容修。
　　“容修！”路易惊呼一声，“不可以！”他紧张地看向顾劲臣，愧疚而又哀求，希望死党能劝说他家老公。
　　顾劲臣却与容修一样，从容自若地微笑着，上前半步与容修并肩。
　　他深深地看了容修一眼，没有开口劝说任何。
　　容修一派光明磊落的姿态，与顾劲臣对视片刻。
　　一切言语心事都凝在那一双眼睛里，旋即他露出了洒脱俊逸的笑容。
　　容修不躲不避，气宇轩昂，看也不看格雷瓜尔一眼，而是转向年迈的子爵，礼貌地笑道：
　　“为什么不呢？如此盛大的国际电影节，如此值得庆祝的闭幕酒会，在场所有来宾都是艺术的献身者，展现一下艺术技艺，互相切磋分享一下，有何不可？”
　　赫尔曼子爵微怔了下，低沉地反问：“身为一名摇滚歌手？”
　　乐队兄弟们脸色难看：“……”
　　二哥额头上青筋暴露，那个金毛老家伙什么意思啊，摇滚歌手、摇滚歌手说个没完……
　　摇滚歌手怎么啦？摇滚歌手就不懂艺术啦？说好的大不列颠是摇滚圣地呢？
　　不过……
　　以强调身份、立场的方式试图击退容修，对容少校来说显然不值一哂。
　　“以摇滚歌手的身份。”容修坦诚回答，“没错，我是DK乐队的主唱兼队长，这确实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也是我的生活，在场各位无人不知，为什么不展示呢？更何况——”
　　容修环视宴厅里的名流巨星们，笑道：“我听说，电影节的很多嘉宾都对我感到好奇，今晚参加酒会的几位深谙音律的朋友也与我碰过面，我们相谈甚欢，彼此志趣相投——我作为今晚全场屈指可数的音乐人，为了不让大家失望，理应露脸展示一下，以表达对主办者们的尊重与感谢。”
　　说到这里，容修看向评审主席玛莎，以及她身旁的几位名流大佬，微微颔首致意。
　　这一番话着实让人熨帖。
　　而且，明明是自嘲式调侃的一番话语，却尽显潇洒风度，令在场同行们感到舒适，认为这就是真正的绅士幽默。
　　面对勋爵阁下的质疑、格雷瓜尔夫妇的激将，容修既没有委屈抱怨，也没有勉为其难，坦坦荡荡地做出了回应。
　　赫尔曼子爵傲慢地微微点了下头，仍然是那一张臭脸，就像地主大老爷准许了戏班子登台，让二哥看得拳头发痒。
　　堂兄夫妇：“……”
　　看到被羞辱的摇滚歌手不仅没有夹着尾巴逃跑，还堂堂正正地答应下来，没有恼羞成怒，没有扭捏拒绝，格雷瓜尔和乔安娜一脸懵逼。
　　随即，二人脸色微变，面露菜色。
　　事情分明一直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但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察觉到，己方的局面似乎并不占优势——
　　再看全场新贵名流、媒体记者们的反应，华人摇滚歌手即使真的登台表演，好像也没有受到众人嘲笑和鄙夷？
　　他们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事已至此，只能静观其变。
　　摇滚歌手的表演必然会与电影艺术殿堂格格不入，在场众位有多少人是摇滚发烧友的呢？
　　“Rong，”路易大步上前制止，而后垂了垂眼，抱歉地说，“真的对不起，我的家人……”
　　“安心，与你无关。”容修言简意赅，嗓音柔和，充斥着安抚的力量，却掷地有声，“和男爵去一旁看着，你们不要插手。”
　　路易屏息凝神，仰头看着他。
　　这样的容修，与Gu口中的男人不太一样，与这些日子接触的Rong都不同，太过陌生。
　　不是摇滚明星Rong，也不是温柔爱人Rong，竟有点像搏击台上的少校先生。
　　此时此刻，容修周身气势已然绽开，脸上仍然是那一抹从容浅淡的微笑，甚至更为柔和愉悦，即使是家里的兄弟，也无法看出他的所思所想。
　　封凛站在原地不动，整个事件他都没有上前调和，因为他对容顾二人太了解，并且对这样的容修束手无策——但凡下决心做某件事，就极难有人能改变了。
　　或许在容修的眼里，这已经不是“乐队在国外碰壁了”这种小事。
　　加百列的眼神微微一闪。
　　容修凭借着才华与实力，带着乐队终于在英国争取到了一席之地，真正地赢得了全球歌迷的认可，但现在，身为华人明星，子爵却要求他像戏子伶人一般为大家献艺……
　　在场不计其数的媒体一定会将此事报道出去。
　　加百列无法预测，如果此时处理不好，会不会引起国际矛盾？
　　事情一旦闹大，或许比“中韩双DK”的动静更大。
　　另外，赫尔曼自诩“艺术控”，如果Rong登台展示的表演不入勋爵的眼，也无法得到在场贵族名流们的认可，那么Rong一直所坚持、所奋斗的欧洲计划，是否会全盘崩溃？
　　在加百列看来，登台或是拒绝登台，都不是妥善的处理方式。
　　可即便是浸淫贵族圈半生的加百列，也无法看透容修的心思和心情，他不安地将目光转向了顾劲臣。
　　顾劲臣始终并肩站在容修的身旁，与他共同进退，与他同样面露优雅微笑，不劝不拦，不卑不亢。
　　与此同时，除了加百列和路易之外，封凛和乐队兄弟们，以及玛莎、安东尼，还有酒会上与两人相见恨晚的同行朋友们……也都将视线落在了顾劲臣的脸上。
　　察觉到友人们的瞩目，顾劲臣侧过身，面对着容修，对他微微一笑。
　　就在众人以为顾劲臣要劝说一二时——
　　顾劲臣抬起手，为容修整理衣装，帮他调整了领带，然后是袖扣和胸针，淡然且从容，就像即将送爱人上战场。
　　整理西装袖子时，容修反手握了一下他手背。
　　一触即分，力道却大，须臾间的温度传递，容修问：“腰怎么样？”
　　顾劲臣回答：“还好。”
　　容修说：“我去去就来。”
　　顾劲臣抬眸看他，桃花眸子温润宁静，让容修感觉到平静心安。
　　顾劲臣微笑点头：“我很期待。等你结束，我们回家。”
　　周遭友人们：“……”
　　容修一袭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站在人群之中，在众人注视之下，脸上始终挂着一抹不嗔不怨、含蓄得体的笑容。
　　完美的东方绅士礼仪，不逊于在场的新贵名流，即使是古板传统的赫尔曼子爵也挑不出毛病来。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每一位朋友的脸上，这一刻似有默契的雷达，所有人都会意了。
　　哪怕是不认识、没打过招呼的同行明星，也都微笑地看着他，对他举杯致意。
　　“说正经的，我的母亲曾经受邀出席伊丽莎白二世登基五十周年的音乐会，另外Gu老师也认识几位皇室成员，所以，我不仅小时候与查尔斯王子打过一次照面，如今对他们也有一些了解，我个人认为——”
　　容修敛了笑容，看向周围的媒体大佬们，认真地说：
　　“他们都是很棒的人。即使媒体们总爱批评指责他们，人们认为他们整天在皇宫里无所事事，但在我看来，皇室对英国的贡献太大了，每年都为大不列颠带来天文数字的财富，比某些冠冕堂皇的贵族和政客强多了。”
　　容修的眼光扫过隐在人群里的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在场的大佬们都没回过神。
　　这段话的信息量实在很大，更是警告了那些乱写文章的媒体，想发布今晚的新闻，还得三思而后行啊。
　　容修对封凛交代了一句，又暗示了兄弟们“老实点”，便携同顾劲臣一起，并肩来到了赫尔曼子爵的面前。
　　容修气定神闲，终于正视了在一旁跳脚的格雷瓜尔。
　　格雷瓜尔被他的眼神冷僵，嘟囔一声：“不是要登台展示吗，拖延时间是在等待帮手吗，这里都是戏子，没有歌舞伎名伶。”
　　容修毫不在意他的挑衅，就好像一只宠物在脚下乱蹦一样。
　　格雷瓜尔没等到容修的回应，却猛然察觉到了一道让他浑身发凉的视线。
　　朝视线源头看去，却见顾劲臣神色如常，桃花眼带着笑意，依然一副东方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然后格雷瓜尔就听到，顾劲臣终于开口了，对赫尔曼说：“勋爵阁下，听闻您喜爱歌剧？”
　　赫尔曼回答：“是的。”
　　顾劲臣说：“那么，您一定知道，莫扎特一生创作了二十二部歌剧，在艺术形象之中，他一直深受萨列里的迫害——电影《莫扎特传》的宣传语中有一句话：男人之间的嫉妒，将是能燃尽一切的熊熊烈火——”
　　停顿了两秒，顾劲臣眼光微转，盯了格雷瓜尔一眼。
　　格雷瓜尔：“？？”
　　就是这道视线！
　　格雷瓜尔不是没看过Gu的电影，这个眼神与奥斯卡提名的那部科幻电影里杀手Gu没差……
　　只是一瞬间的凝视，顾劲臣移开目光，又瞟了一眼路易，意味深长地接着道：
　　“我想说的是，莫扎特永远是莫扎特，而萨列里终究是萨列里，我想，勋爵阁下，您一定能明辨是非高低，是么？”
　　赫尔曼微愣，回过神时，顾劲臣和容修已经抬步离开。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从容坚定一步一步地穿过人群，迸发出毅然决然的强大气场。
　　全场所有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投射向两人。
　　仿佛幻觉一般地，几乎可以看到那两个背影一点一点地成长，坦坦荡荡，威风凛凛，最终成长为一对顶天立地的巨人。
　　随后，大家纷纷不由自主地抬起脚步，跟随那两个背影走了过去。
　　那两个男人，原本是被动受辱的一方，眼下却云淡风轻地接管了整个局面，成为了事件发展的掌控者。
　　格雷瓜尔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脑中仍没反应过来——
　　柏林影帝刚才突然大谈电影《莫扎特传》，对叔父说起“莫扎特”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以为，替那个摇滚歌手说话，与爵士聊到古典音乐家，就能帮好基友提升逼格吗？
　　但是，格雷瓜尔很快察觉到，容顾二人离开之后，赫尔曼叔父的神色不太对。
　　格雷瓜尔理科出身，少年时就接触各种艺术技能，尤其是音乐与电影鉴赏方面，只不过是家族逼迫、赶鸭子上架。
　　此时，对于顾劲臣信手拈来的艺术典故，他一知半解，狐疑且询问地看向了自己的妻子乔安娜。
　　乔安娜反应了下，蓦地大惊失色！
　　刚才柏林影帝的目光扫过托马斯家的堂兄弟两人，表面上说的是戏剧创作中的“莫扎特和萨列里”，实际上却是意有所指吧？
　　在艺术形象之中，莫扎特是一个天才，出身音乐家庭，自由不羁，天真快乐。
　　而萨列里的才华不如莫扎特，但他长袖善舞、纵横权术，因嫉妒莫扎特的才华，而且极度自卑，在君主面前搬弄是非，引起君主杀心，最终毁了莫扎特，却悔之晚矣。
　　当然，这只是艺术形象，随着世人对莫扎特的深入了解，萨列里的罪名差不多已经洗清了。
　　但，点到即止，已然足够。
　　赫尔曼轻轻地皱了皱眉，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回过神时，顾劲臣和容修已经走远。
　　众目睽睽之下，容修答应了“登台表演”，没有扭捏推辞，更没有恼羞成怒，四两拨千斤地顺势应下，反而让在场新贵名流们高看了一眼，更让今晚被炮轰的演员歌星们如释重负。
　　人群往落地窗的方向聚集。
　　赫尔曼接过手杖，抬步跟了上去。
　　格雷瓜尔仍站在原地，听乔安娜小声分析过后，脸色骤然大变，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差点又要失去控制。
　　与路易面对面，格雷瓜尔冷笑：“你那个相好的，谄媚的功夫很有一套。”
　　加百列刚要开口，路易拉住了他，摇了下头，然后完全无视了格雷瓜尔的言语激将，两人一起快步随着人群朝落地窗走去。
　　没有任何解释，与格雷瓜尔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当然，路易也不可能解释，是不是相好，难道把死党卖出去？任何一句话说不好，都会引来无数的解读与无穷无尽的麻烦。
　　格雷瓜尔怒不可遏，转头看了看乔安娜，恼火地捏了捏拳头。
　　——确实与从前不同了……
　　格雷瓜尔实在不明白，短短几个月，路易为何变得与过去不同了。
　　过去二十年来，路易每次都会被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激怒，轻易地掉进他的语言陷阱之中，然后在叔父乃至于宾客面前撒泼放刁、丢人现眼。
　　望着全场瞩目的那两个背影，乔安娜懊恼地跺了跺脚，今晚她之所以随丈夫亲临娱乐圈酒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博取媒体眼球，结果……
　　她埋怨地瞪了丈夫一眼，“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这么嘟哝了一声，她放下酒杯，似乎想要落荒而逃。
　　格雷瓜尔烦躁地拽住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副“看好戏”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
　　“摇滚歌手要表演了，亲爱的，你不想看看叔父欣赏表演时的表情么？”
　　乔安娜怔愣两秒，随即狂喜，噗嗤笑了出来。
　　赫尔曼叔父附庸风雅一辈子，啥时候听过摇滚啊，即便是流行歌曲也会被他痛批为肤浅低俗。
　　“算你精明。”乔安娜兴奋地挽起格雷瓜尔的胳膊，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笑话了。
　　格雷瓜尔放下了心中的疑问，在夫人的夸奖中得意洋洋地朝人群聚集处走了过去。
　　——是什么让一生不羁爱自由的路易-托马斯转了性子呢？
　　八卦媒体们也有这种疑问，但没有人扒出一个答案。
　　其实连路易自己也是刚刚找到原因。
　　与加百列并肩融进人群，走到大厅中央时，路易停下了脚步。
　　——当心中有了牵挂，就变得胆怯，患得患失、瞻前顾后起来了。
　　“你想不想……要不要先离开派对？”路易试图让加百列先走。
　　父亲突然出现在酒会，是路易万万没想到的。
　　眼下还没有人知道两人关系，路易一直隐瞒着。
　　想当初，他不懂Gu为什么要小心翼翼，既不真诚，也不坦荡——只不过是对家人出个柜而已，又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与Gu聊心事的时候，路易还漫不经心地拿自己举过例子，不论是在家宴上随口出柜，还是出入夜店与男人快活，他都不曾隐瞒回避过，自己是如此的洒脱帅气，八卦丑闻什么的都无所谓。
　　然而，如今他懂了。
　　不是怕家人朋友不理解，也不是怕被人当作异类，而是——
　　这份感情深入心髓，犹如一把扎进心脏深处的匕首，该如何将它血肉淋漓地拔出，摊开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唯恐这段关系毁于一旦，更怕珍而重之的这人因此受到伤害。
　　只能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此时此刻，路易不想加百列掺合到托马斯家的这一池浑水里。
　　场上有太多媒体记者，他不想爱人被牵连，而他自己早已经习惯，一切丑闻与诋毁都无所谓。
　　但加百列只是微笑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依然是那般儒雅温柔。
　　加百列强调：“你是在问我，想不想、要不要先离开？”
　　路易点头：“是啊。”
　　加百列回答：“如果你是在问我，我的回答是‘不想、不要’，如果你要求我离开、希望我离开，并且是真心的，我会酌情答应。”
　　路易屏息凝视他，良久，微笑说：“我怎么可能真心希望你离开，可是我的父亲……”
　　加百列再次抚上他的背，似想给他一些力量：“见机行事。”
　　仿佛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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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厅渐渐变得喧闹。
　　这是一个国际标准的大型宴会厅，足足能容纳五六百位宾客，不过很少有主办者会把这里装满。
　　至少每次电影节的闭幕式派对，都没有人满为患过。
　　但今晚可能要例外了。
　　大厅中的宾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直在贵宾室休息、逗留在廊厅谈事的宾客也纷纷进来了。
　　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居然有一种市井集市的嘈杂气氛。
　　说好的上流社会的优雅呢？绅士的底蕴和礼仪呢？
　　对于八卦事件的发生，大家都是喜闻乐见，何况还涉及到了贵族秘辛与明星丑闻。
　　甚至还有一些已经离开派对的宾客，下楼时听说赫尔曼子爵阁下到场，便都折返回来，兴致勃勃地一股脑儿涌进宴厅里。
　　尽管这一举动有些失仪，可现在已经没有人顾及这些。
　　赫尔曼子爵的傲慢性子都已经出圈了，他在宴厅里一阵地图炮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今晚受邀的名流明星们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有热闹可看，也知道事情与一夜爆红的华人摇滚歌手有关，谁愿意错过精彩好戏？
　　落地窗前，有一大片区域富丽堂皇，作为宴厅的舞池与才艺展示区。
　　今晚的派对邀请了一支弦乐四重奏，此时小型乐团已经停止了演奏。
　　弦乐团所在之处是一个两级台阶的花瓣形状舞台，设计典雅，醒目地陈设了一架德国演奏级的大三角钢琴以及各种常见的乐器。
　　一些年轻的新人明星、新贵名流们带来的家眷、世家名媛们一直在这边玩耍，并不知道远处休息区发生的事情。
　　此时，整个宴会厅的人群一齐朝这边涌来，大家惊讶不已。
　　“发生了什么事情？哇哦，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明星都朝我们走过来了？”
　　“打头的那两位是Rong和Gu吧？天呐，四面八方的大佬都聚集过来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名媛们惊慌失措，又满心欢喜，但没有人回答她们，疑问的声音很快就中断了。
　　容顾二人的身影已经靠近了，他们的身后是跟随而来的大片宾客。
　　顾劲臣的脚步靠近了舞台，与乐队兄弟们一起停下，和容修来了个简约版的“六人蓄力”。
　　容修拾级而上，浅金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犹如金色潮水笼罩着他，他整个挺拔的身影变得温柔明亮起来。
　　来到钢琴前，容修微扬下颌，环视眼下贵族富豪、名流巨星们。
　　随后，他微微颔首，身影在一片金色璀璨与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之中犹如众星捧月，无比醒目。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
　　轻烟嗓悦耳，没有麦克风，声音并不大，但穿透力却极强。
　　没有人整顿秩序，宴厅的喧嚣声渐息，嘈杂渐渐地停了下来。
　　所有的视线都投射在容修的身上，有人亢奋，有人好奇，有人激动，现场好像变成了Live House里以“高雅贵族”为主题的化装舞会。
　　“很荣幸在BFI伦敦国际电影节的闭幕派对上与大家相遇，感谢主办者的邀请，让来自全世界的优秀艺术工作者们齐聚一堂。”
　　雍容风度，落落大方，仪态从容优雅，容修嘴角含笑，一句“艺术工作者”说到了全场众人的心坎上。
　　不论是追名的演员明星，还是逐利的富商名流，脸上都流露出微笑。
　　仿佛这里是全球最高级别的艺术舞台，在场的所有嘉宾都盛装出席，准备欣赏一出高雅的艺术表演。
　　容修接着道：
　　“今晚有幸与赫尔曼子爵见面，爵士表示，他作为一名音乐艺术爱好者，希望能欣赏到身为歌手的我在这里来一场秀，我欣然答应了下来——
　　“这里是英国电影人最高等级的聚会，我既是一名歌手，也参演过电影，为什么要拒绝表演的机会呢？我想，大家都与我的看法一样，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宝贵的舞台。”
　　简单明了的一段话语。
　　没有埋怨或指责，也无须解释和阐述。
　　容修轻描淡写几句话，让宴厅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脑补出了整个事件的全貌。
　　“我无法拒绝，不愿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容修轻轻一笑，像是在自嘲。
　　“他们说，娱乐圈是一个秀场，然而，在我看来，我们的生活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秀场——任何圈子都不例外。那么，其他圈子与娱乐圈又有什么不同？所以，现在，我站在了这里。”
　　一语双关。
　　赫尔曼子爵的眉心微微一动，苍老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儿。
　　刚才他嘲弄娱乐圈是一个乌烟瘴气的秀场，容修现在暗讽上流圈子又何尝不是如此。
　　而格雷瓜尔却是表情僵硬。
　　他还记得呢，容修之前说他“很会演”，比在场所有演员的演技都好，不就是说他会作秀吗？
　　作秀，这个字眼太刺耳，对格雷瓜尔来说太扎心，也太敏感，就像被人揪住了痛脚一样让他抓狂。
　　他是如何深受长辈们喜欢、如何以子侄的身份留在子爵身边的？
　　又是如何爬上家族高位、管理事务，甚至让正牌小公子路易失去家族地位，就连亲生父亲也对其印象急转直下的？
　　很明显，那个东方摇滚歌手，就是在讽刺他啊！
　　格雷瓜尔直眉瞪眼，敏感且深刻地感觉到了容修的恶意。
　　刚才听到两人争执的名流们也不禁投来嘲讽目光，这让格雷瓜尔恼怒又憋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由自主就说出了心声——
　　“艺术家？哗众取宠！”
　　格雷瓜尔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低哑的嗓音让周遭众人都听到了。
　　“没有贵族，就没有艺术。我倒要看看，一个东方摇滚歌手，如何为大家带来能称得上‘艺术’的东西！”
　　当然，这番话也听在赫尔曼子爵的耳朵里，但他并没有反驳格雷瓜尔的质疑。
　　当封凛、玛莎以及主办者们走进人群里的时候，钢琴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包围了起来。
　　赫尔曼子爵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的身边是格雷瓜尔夫妇。
　　容修的视线落在格雷瓜尔的脸上，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礼貌地对众人微笑颔首。
　　然后，容修展开手臂，手搭在琴围上，指尖仿佛轻抚爱人面颊般在柔润烤漆上滑过。
　　“希望大家今晚愉快，随音乐共舞。”容修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直接步入正题：
　　“那么，我的秀，就开始吧。”
　　他的笑容柔和，漆黑明亮的凤眸却深邃，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狂热风暴！
　　身姿挺拔，仪态优雅，面容英俊，气质矜贵。
　　当容修坐在钢琴前时，周身散发而出的魅力与大三角浑然天成，举手投足之间让人移不开视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一场“钢琴摇滚”。
　　然而……
　　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叮咚的琴音响起，快速、流畅、清晰的颗粒感，竟是诙谐欢快的风格。
　　曲速极快，一串热情奔放的三连音，犹如流水般地在大厅流淌开来。
　　竟然不是摇滚？！
　　乐队兄弟们面面相觑。
　　三连音的钢琴引子从老大的指间流淌而出的一瞬间，聂冰灰就激动地小声惊呼：“操？”
　　聂冰灰是第一个听出来的，他几乎在第四小节就分辨出了这首歌是什么，因为老大吊嗓子、练“口.活”时，经常让他帮忙钢琴伴奏（……）
　　白翼也很震惊，嘟囔了一声：“和稀泥……”
　　沈起幻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笑意。
　　——别惹容修。
　　“罗西尼？！”
　　嘉宾人群中有一位年轻的名媛小姐惊呼了出来。
　　随后就有更多的嘉宾听出了引子旋律——
　　他们大多出身名门，为了家族底蕴与传承，从小培养自己的艺术技能，都是鉴赏艺术作品的老司机。
　　听出钢琴旋律来自于罗西尼的作品，许多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意想不到。
　　赫尔曼子爵一直傲慢半睁、垂眼看人的双眸也蓦地睁大，仰头望向弹奏大三角的男人。
　　不可思议，简直荒唐。
　　荒谬！
　　这太荒谬了。
　　对“摇滚”标签的刻板印象让他先入为主地认为“不可能”，赫尔曼甚至没有掩饰住那双老眼里的质疑与嘲讽。
　　“真的吗，罗西尼的作品，他要表演这首歌？！”
　　“什么？La Danza？”
　　“Rong要演唱这一首？耶稣基督，好经典，好期待啊……”
　　“或许能行？你们没看雷丁的演唱会？《生命的艺术》也好棒！”
　　可是……
　　这怎么可能？！
　　钢琴前的Rong是一位获得银狮奖的音乐人没错，但他确实是一名摇滚歌手不是吗？
　　的确，雷丁的《Art Of Life》令DK乐队在欧洲一首封神，但那是一首古典摇滚作品！摇滚，摇滚啊！
　　与拿破仑时代的罗西尼的作品能一样吗？
　　难道说，Rong要演唱古典，男高音吗？
　　宴厅里隐约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激动的，惊讶的，好奇的，鄙夷的，不可置信的……
　　在场嘉宾们之所以这么震惊，大概是“罗西尼”的地位特殊性——
　　法国文学家斯汤达在书中如此评价过：“在意大利有一个人，大家在谈论他的时候，比谈论拿破仑的时候还要多，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位二十多岁的作曲家，他叫罗西尼。”
　　此时此刻，这位东方摇滚歌手要演唱罗西尼的作品？！
　　没错！就是罗西尼！
　　也就是二哥听四小节就脱口而出的“和稀泥”（……）
　　由此可见，容修的确在家里经常玩这个，但在场嘉宾并不知晓。
　　或者说，容修幼年学声乐时，与身为女高音歌唱家的“启蒙老师”甄素素学的就是这种“艺术歌曲”。
　　也就是一种“音乐会的独唱歌曲”。
　　英语叫Art Song。
　　中国直译“艺术歌曲”，德国叫Lied，俄罗斯叫romance，法国叫mélodie。
　　舒伯特、莫扎特、门德尔松、罗西尼、海顿、老柴、舒曼等众多音乐大师，他们除了在自己擅长的交响乐、歌剧、奏鸣曲等领域做出了贡献之外，在“艺术歌曲”上也都有很多杰出的作品。
　　而容修此时演奏的钢琴旋律，正是罗西尼的艺术歌曲《La Danza》的引子。
　　La Danza，歌名为《舞曲》，是罗西尼经典咏叹调之一。
　　欢快，热情，也叫“塔兰泰拉舞曲”。
　　这是罗西尼的艺术歌曲之中的极为重要、经典的作品，经常被全世界的歌唱家们独立演唱。
　　容修以前在采访中说过，在他还未满两岁时，有次生病住院哭不停，任何人都没有办法，直到听见隔壁收音机播放帕瓦罗蒂的《我的太阳》才停止哭泣——
　　需要强调的是，就是这首作品，帕瓦罗蒂也翻唱过。
　　除他之外，还有被称为“威尔第的权威诠释者”的贝尔贡齐、被称为“墨西哥之梦”的维拉宗……等等，许多歌唱艺术大师都翻唱过这首歌。
　　难度与经典程度不言而喻……
　　Rong现在要现场演唱这首作品？！！
　　这个摇滚歌手该不会是飘了、膨胀了吧？
　　他以为在雷丁唱了一首《Art Of Life》，反响很热烈，就有本事表演“Art Song”？？
　　在场所有嘉宾：“……”
　　但转念一想，这个演出场合，又确实很合适。
　　“艺术歌曲”的呈现方式，不就是“仿佛一个小型的室内个人音乐会”吗？
　　这个大型宴厅，此时就像一个室内音乐厅。
　　灵动俏皮、热情欢快的钢琴旋律之中，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讨论声响很快消失不见。
　　在场众位即使是演员明星，也都是上流社会的翘楚，大家遵守了观演礼仪，也惺惺相惜般地尊重着舞台上的表演者。
　　让大家安静下来的主要原因还在于……
　　这首作品的“引子”是钢琴独奏，篇幅很长，近五十小节，占全曲五分之一。
　　在钢琴演奏的快速琶音之中，只消一过耳，就知水平深浅。
　　极快的快板，旋律不断地级进，又不断地跳进。
　　流畅，热情，动感，悦耳。
　　艺术歌曲中的钢琴伴奏，与歌唱部分一样重要，所以很少有人会自弹自唱。
　　这一点与DK乐队常玩的重金属作品相似——乐器不仅仅是伴奏，更与声乐部分同样为作品中的重要元素。
　　伴奏与人声一呼一应、互相衬托、相辅相成，有时甚至是更重要的存在。
　　就这样，容修用一段钢琴引子，首先震住了一波观众。
　　随后，当大家看到容修居然自己弹钢琴，而且又没有歌者登台时，又一波震惊来临了。
　　紧接着，更多的人反应过来，这首作品的难度……
　　真的没问题吗？
　　从歌名《塔兰泰拉舞曲》就知道，“舞曲”的速度肯定不会慢！
　　快速的6/8拍节奏，活泼的快板（Allegro con brio）速度。
　　风格就是容修正在弹奏双手三连琶音，三拍子舞曲，三连音贯穿全曲，速度非常快的快板。
　　这个手速……
　　容修的一个钢琴引子，大家就能听出，他要是演唱这首歌，速度至少要达到152以上。
　　所以说，这首歌曲被称为“世界上最洗脑的古典歌曲”——
　　因为谱面要求“速度极快”，歌者的基本功差一点都唱不顺，也被古典乐迷们笑称为“撒欢儿歌曲”。
　　想想帕瓦罗蒂在舞台上撒欢的样子。
　　除了撒欢之外，还有一个戏称——
　　男高音歌唱家们的“耍嘴皮子杂技”。
　　这就是“绕口令式”演唱。
　　而且还是意大利语！
　　所以说，聂冰灰刚才一听到这个旋律，就想起容修的日常练习曲“练口.活”的时候（……）
　　这可不是什么污七八糟的思想啊（也许？）容修练的口.活，是真的口.活，就像演员们日常练习绕口令。
　　钢琴前奏进行一半，在场上流人士们都惊疑不定，已经将“摇滚歌手”这个标签抛到了脑后。
　　因为即使是专业的歌唱家，这首歌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非常有难度的。
　　箭在弦上，此时去考虑“这个摇滚歌手如何如何”，质疑他“能不能唱、会不会唱、有什么本事唱”都是徒劳，大家都十分期待这位东方歌者接下来的表演。
　　包括赫尔曼子爵。
　　对艺术歌曲颇有心得见解的他，审视般地、挑剔地关注到了更多的细节——
　　随着钢琴独奏的进行，赫尔曼子爵思考了很多，越想越觉得荒谬。
　　太荒谬了。
　　————————
　　《La Danza》Gioacchino Rossini

第964章 晋江文学城:这身风骨
　　身为艺术歌曲的深度爱好者，赫尔曼经常举办私人音乐派对，邀请贵族同好们品鉴他的歌喉，他还从未挑战过这首作品。
　　此时，赫尔曼不得不怀疑，那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或许确实有一些本事，但态度不够谦虚端正，太容易被他人的眼光与情绪所影响——
　　在赫尔曼看来，容修之所以狂妄地选择了这首作品，不就是因为格雷瓜尔的激将吗？
　　被人说“摇滚歌手不懂艺术”，于是就意气用事、头脑一热、不知天高地厚地直接选择了“艺术歌曲”，想在上流场合展示自己也是懂艺术的？
　　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
　　赫尔曼决定，要认认真真、全神贯注地聆听一番，然后言之有物地教导一下这个年轻人。
　　首先，就是容修弹奏引子的速度。
　　当然赫尔曼并非钢琴专业，他关注的不是钢琴演奏水平，况且也无可挑剔。
　　而是这个手速……
　　容修这个三连音弹奏速度，意味着他要以原谱的要求“allegro”来演唱这首歌，甚至更快一点。
　　意大利语歌词的单词数量非常多，而且谱面上有时呈现一个音符对应多个单词的情况，赫尔曼表示怀疑，身为西方人的自己都很难掌握，身为中国人的摇滚歌手怎么可能会唱意大利语？
　　如此之多的单词数量、犹如绕口令一般的歌曲，想要准确无误地演唱出来，而且还要体现风格和主题、情感饱满，又要兼顾唱功，难度不可谓不大。
　　这是其一。
　　其二，这个钢琴弹奏的速度，太快了，就像一个巨大的门槛，会使歌者在进入人声部分时非常困难。
　　开口起得慢一点就会让歌曲显得拖沓，与钢琴伴奏有割裂感，失去“塔兰泰拉”的风格特征。
　　反过来，如果起得过快，又会影响歌曲后面需要提速的部分，导致更快的段落无法顺利唱下去。
　　何况，他还不知死活地自弹自唱！
　　自！弹！自！唱？！
　　声乐部分本就有难度，他还要分神弹奏重要的钢琴部分不是吗？！
　　他以为这是自己扒拉着吉他就能随口唱的乡村摇滚？
　　反正，赫尔曼有点懵逼，他不知道Rong选择这个速度，是否经过了深思熟虑。
　　八成没有，刚才那个年轻人只顾登台演讲耍帅，然后坐在钢琴前，不假思索就直接上手了……
　　而且！
　　赫尔曼听出，Rong钢琴开头这个速度，很明显比谱面更快了一点，难道是这小子在故意炫技？
　　这是何等的骄狂无知啊。
　　这小子应该立即把速度降下来！
　　伴奏速度慢下来，演唱时就能降低难度，即使达不到谱面要求，在这种并非公演、谈不上艺不艺术的派对场合，也算是差强人意。
　　人群里，顾劲臣目色微转，似有若无地观察着子爵的神色变化——
　　赫尔曼子爵的一张脸从面无表情，到愕然、惊喜、暗讽、气愤、紧张、着急、抓心挠肝……
　　一张老脸各种扭曲变幻，甚至还有一点恨铁不成钢，变了一百八十个花样儿。
　　顾劲臣轻轻一笑。
　　任何艺术作品都是如此，能激起观众的“情绪”，就是创作者的高超本事。
　　赫尔曼观察着舞台上的Rong，却不知顾劲臣也在观察着他。
　　在顾劲臣看来，赫尔曼子爵并非附庸风雅，老人家对艺术的追求着实是真情实感，也颇有艺术鉴赏品评的能力，只不过……
　　就像路易的吐槽，这老头三天两头举办一个所谓的音乐分享派对，硬邀着人家听他高歌一曲的这一点，有待商榷（……）
　　也不知听到自己小瞧的“摇滚歌手”演唱这首作品，老爵士会不会生闷气……
　　平时端肃严厉的爱人先生，其实真的很会作妖搞事情啊，故意扎老爷子的心。
　　无声的轻笑险些没忍住，顾劲臣垂下眸子，管理了一下表情。
　　原本被搞坏的派对心情，在听到容修弹钢琴的这一刻，忽然变得愉悦了起来。
　　顾劲臣很高兴，突然有点遗憾地想起了烁烁，他和容修的宝贝儿子。
　　他想，如果此时烁烁在场，听到爹地唱了这首歌，一定会欢快地手舞足蹈，兴奋地拉着自己“爸爸，爸爸”说不停吧。
　　因为这首《La Danza》正是《猫和老鼠》里众多世界名曲中的其中之一。
　　烁烁要是在他们的身边，一定会仰着小脸儿求表扬：爸爸爸爸，我知道的哦，爹地唱的是拿坡里老鼠的那一集，墙缝大混战，汤姆猫被欺负时的音乐！
　　如果……自己能光明正大带着爱人和孩子，手牵手出现在各种场合，就好了。
　　顾劲臣觉得，容修的宠爱让他变得任性又贪心，已经贪心到无可救药了。
　　……
　　此时，钢琴引子进行到最后，即将进入人声部分。
　　赫尔曼子爵站在最前排，他的心声呐喊都快化为实质，容修也没有将弹奏速度放慢下来。
　　赫尔曼缓了缓情绪，单单是速度细节方面，他就挑剔出了其一其二的毛病。
　　“其一其二”都未必能过关，之后的其三、其四、其五六七八，都不用考虑了。
　　赫尔曼皱了皱眉头，似乎预想到了年轻人栽跟头、搞砸这一切的场面。
　　四十八小节的钢琴引子令宴厅气氛被欢愉的旋律渲染。
　　仿佛一场派对舞会，但是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接下来就准备进入声乐部分了——
　　钢琴稍微降低了力度，容修的左手弹奏低音和弦，右手转化为分解琶音。
　　十分简洁的伴奏织体，节奏清晰明了，简约而不简单，仍然很快，太快了……
　　室内古典音乐独唱形式，没有麦克风加持，靠头声与胸声共鸣，对歌声穿透力的要求极高！
　　容修微扬下颌，轻轻阖眼，开口混合声区：
　　第一声“Già——”唱出来，就引起了全场惊讶！
　　这个嗓子！！
　　男高音美声唱法？
　　摇滚歌手真的唱了美声？！
　　赫尔曼子爵怔了下。
　　开口第一个单词，容修使用了音值延长处理。
　　在赫尔曼的记忆中，原谱面上刚进人声部分时，并没有延音记号。
　　但是，这种处理方式很奇妙，在眼下的场合相当应景，将歌曲的浪漫情感一瞬间拉满了！
　　家里人倒不觉得稀奇，大家常听容修在吊嗓子时唱美声。
　　与容修惯常唱摇滚时的声音都不同。
　　容修在演出时很少正儿八经这么唱，只在某些特定的歌曲，诸如“古典哥特摇滚”中真正使用过这种唱法。
　　然而，这种混声唱法却是声乐基础——专业歌手必须苦练这个基本功，只有唱好美声才能信手拈来、游刃有余地调用各种共鸣腔体。
　　容修的双手翩跹跃动在黑白琴键上，仍然是那个明快的速度！
　　像是一位优雅的贵族先生，深夜来了兴致，在富丽堂皇的城堡家中自娱自乐，艺术精灵就围绕在他的身边。
　　——艺术无须追求，艺术就是他的生活。
　　“Già la luna è in mezzo al mare
　　（海上生明月
　　“Mamma mia si salterà
　　（月儿多皎洁
　　“L\'ora è bella per danzare
　　（青年共舞蹈
　　“Chi è in amor non mancherà
　　（正是好时光
　　开头这一段，要反复唱两遍，无比流畅地完成了！
　　在场的嘉宾们惊讶有之，惊喜有之，大家都忍不住要鼓掌了。
　　——这个“罗西尼男高音”的音色也太好了吧？！
　　罗西尼男高音，又称为：轻巧男高音、轻型抒情男高音。
　　与如今发展的歌剧美声相比，轻男高音非常贴近花腔男高音，但胸声不会很繁重，更为轻巧抒情，以便于处理各种复杂的旋律花样。
　　眼下看来，相当适合容修身为摇滚歌手的嗓子啊。
　　观众池里甚至有人产生了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这位东方明星的职业，他是什么专业的音乐人来着，还拿到了银狮奖？
　　一旁的格雷瓜尔从震惊中醒过神，他的表情糟糕透了。
　　而他的夫人乔安娜却仰望着舞台上的容修，露出惊艳而又痴迷的表情，变成了一脸花痴模样。
　　“开头起得漂亮！”二哥低喃了一声。
　　乐队兄弟们紧握的双拳渐渐放松下来，齐齐转头看向顾劲臣，好像在和嫂嫂报平安：老大没有任何失误，和在家里唱的一毛一样！
　　顾劲臣心里有了底，便继续暗中观察子爵的表情变化，对影帝来说“观察人”很有趣。
　　……赫尔曼面无表情。
　　或者说，整张“爵士脸”都已经僵住，只有忽明忽暗的眼神曝露了他内心的震撼与惊艳。
　　完全出乎意料。
　　惊艳的同时，赫尔曼也得到了答案——
　　暂且将其它点评要素放在一片，赫尔曼在听完第一段的时候，就解开了他纠结的速度问题。
　　容修之所以用了比原谱还要稍快一点的整体速度，是因为他对某些乐句进行了速度变化的处理。
　　比如，开头“Gia”字的延音，比谱面上的两个八分音符的小拍整整延长了一倍，而在之后的速度处理上也有一些声乐细节上的小变化。
　　而恰恰是这个稍快的曲速，让他在中途进行速度变化时，即使为了艺术表现而进行音值延长，也不会显得拖沓。
　　赫尔曼可以想象到，即使唱到后面不停地变速——有些小节必须要减慢，从容修的整体速度处理上来看，也不会低于原谱面要求的“Allegro（快板）”。
　　相当精准的考量。
　　重复的两小段唱完，赫尔曼不再纠结速度问题，又关注到了容修的音色。
　　这大概就是“其三”？
　　这位年轻的歌者平时是什么歌唱水平、演唱摇滚的时候是什么音色，赫尔曼并不知晓。
　　此时，赫尔曼听到的是相当明亮、细腻、优美的罗西尼式男高音，仿佛明媚的金色阳光倾洒而下，也似一汩汩清泉不断地涌出，稍带那么一点点的金属感。
　　不知是否被他那“通俗歌手”的专业影响，赫尔曼思考着，他的声音非常“靠前”——流行歌曲在演唱时就是要尽量靠前，犹如把歌词“说出来”一样发声，这种演唱习惯却“因祸得福”地反而让他的歌声更符合罗西尼艺术歌曲对音色的要求。
　　Rong的音色明亮，演唱松弛，清晰而又流畅，有共鸣、嗓音还稍带了点金属色彩，这一切都将罗西尼这首作品的主题风格诠释得淋漓尽致——
　　这首八六拍子歌曲主要表现了少年少女们在海边狂欢玩乐、为青春和爱情纵情舞蹈的情景。
　　如果使用胸声繁重、较为黯沉的歌剧美声唱法，将歌曲唱得十分厚重、有一种黯淡感的话，就与这首作品的主题相悖了。
　　显然，这个年轻人并非鲁莽选歌。
　　不论是对自己的音色，还是对这首作品的理解，都非常的精准到位。
　　赫尔曼子爵推翻了自己先前的判断，微微地挑了挑了眉头，脸上皱起的褶子也随之展开了些。
　　容修也确实得心应手。
　　这首歌是他的日常练声曲目，不仅难度在线，能练口.活和气息，而且欢快热情，能陶冶情操，让家里气氛轻松；
　　他尤其喜欢在顾劲臣的面前吊嗓子时练这首，希望有点忧郁的爱人心情能变好。
　　弹奏着钢琴，歌声热情动人，容修嘴角上扬了起来。
　　乐队兄弟们却非常紧张，一点也不像老大那么轻松愉快。
　　这首歌太快了，意大利语的词汇快速地从老大的嘴里蹦出来……
　　就像绕口令一样。
　　这里可没有提词器啊……
　　顾劲臣倒是不担心这个，因为他知道这首歌是爱人从小就日常练习的，压根就不需要提词器。
　　甄素素上个月还和顾劲臣吐槽过，容修小时候背化学元素表很费劲儿，要是能像唱《La Danza》一样利索就好了。
　　而此时，赫尔曼也关注着“唱词”这一点。
　　速度和音色点评完了，赫尔曼就开始着重关注（挑剔）这一点。
　　这就是“其四”了？
　　意大利语，既不是容修的母语，也并非赫尔曼的母语，这老头恨不得竖起耳朵，试图听个清楚。
　　这首歌的难度，就在于“绕口令式”。
　　以及，声乐专业中的一个术语，叫做“罗西尼式渐强”。
　　当二者碰撞在一起，就大大增加了演唱的难度。
　　演唱时，不仅要顾及绕口令式、仿佛蹦豆子一样的唱词，还要不断地对歌声的处理有强弱力度的变化。
　　正是因为这两点，使得这首作品的难度非常大，成为众多实力派男高音的“炫技曲目”。
　　然而——
　　赫尔曼发现，这些需要格外去注意的要点，容修似乎都没有特别地去处理它们。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浑然天成。
　　几乎看不出他如何“刻意”地去演唱。
　　容修演唱的每一个乐句，都是由f渐弱到p，然后在接下来的一段，又在每个重音的拍子上加强，精确地让他的歌声达到了f或mf，让歌曲充满了律动感与节奏感。
　　这是专业啊。
　　不是“略懂一二”的专业，而是至少接触了十年艺术歌曲，并且每天练习演唱的那种专业。
　　一个念头在赫尔曼的心里渐渐浮出水面。
　　这个年轻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Rong，绝不像大家所介绍的，乃至于他自己所强调的“我只是一名摇滚歌手”那么简单。
　　能将“罗西尼式渐强”诠释得如此精彩，甚至达到了教科书级，绝对不是一个混迹夜店的摇滚歌手！
　　此时此刻，赫尔曼想到自己没经过调查，就对这个年轻人产生质疑，不由得老脸一热。
　　当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也并没觉得自己哪儿错了，仍然傲慢地，以审视、挑剔的眼光望着舞台。
　　歌曲即将演唱到B段。
　　就在这时，赫尔曼察觉到了身边动静。
　　格雷瓜尔正在与乔安娜低声说话，似乎想要提前离开。
　　“闭嘴。”赫尔曼冷哼了一声。
　　这太失礼了，简直将贵族礼仪抛在了脑后，赫尔曼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要走就快点走，不要打扰他人欣赏音乐。”
　　赫尔曼低骂了一声，目光又转向了他的儿子路易。
　　路易正在笑盈盈地望着钢琴弹唱的Rong，嘴唇轻轻跟着动，似乎在跟着容修一起唱，手指还在腿上轻轻打着拍子。
　　赫尔曼愣了一愣，一时间有些困惑。
　　印象里，自家那个混小子从小不爱唱歌，而且拒绝被家族摆布，学这学那，所以根本不可能会唱这首歌吧……
　　难不成，真的像格雷瓜尔所说——路易和Rong的关系亲密？
　　所以，Rong教过路易唱这首歌？
　　再一想，路易近来确实对“艺术”蛮感兴趣的，昨晚主家宴会有一位戏剧大师到场，路易还和人家聊了半天。
　　刚想到这，赫尔曼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恰恰与自家儿子对视上了。
　　托马斯父子：“……”
　　路易不经意地看见父亲正盯着自己，立马回避了视线，刚才蠕动跟唱的嘴唇也闭紧了，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看见他跟唱，露出叛逆少年对父亲仰慕又羞恼的表情。
　　猛然间，赫尔曼一下想起来，在路易还很小的时候，自己好像有一阵子整天都在练习这首歌，那小子仰望自己时也是这种表情。
　　难道说，并不是他想的那样龌龊，而是那小子竟将这首歌记到了现在么？
　　这边，格雷瓜尔僵在原地，赫尔曼叔父训斥一句就不搭理他了，他的脸火辣辣地红成一片，拉上乔安娜往人群外避去。
　　今晚他是如何嘲讽、激将那个华人歌手的，他自己太清楚不过，媒体记者们都在现场，要是等容修唱完再离开，恐怕就太迟了。
　　而赫尔曼却仍安然自若地站在原地。
　　眼下，子爵阁下已经不顾什么面不面子，也不管什么媒不媒体，钢琴前的那位歌者完全吸引了他，他怎么可能离开？
　　赫尔曼小幅度地扬了扬下颌，身为“资深艺术歌曲大师”的他，还有很多细节方面要批评指导年轻人呢！
　　此时，歌曲过度到B段，完成了转调，a旋律小调转为A大调。
　　赫尔曼的注意力从子侄离开的身影，以及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身上转移回来，再次落在了容修演绎的作品上。
　　钢琴弹唱……
　　这也是赫尔曼无法忽视，必须要质疑、吐槽、批判的地方。
　　诚然自弹自唱可能会分散精力，既要顾及到钢琴，又要分神唱歌，但是……
　　处理好了的话，就会得到事半功倍的默契效果。
　　当然，前提是“能力允许”。
　　容修的钢琴伴奏渐渐加重，与他的嗓音形成了互相补充、互相竞争的关系。
　　这首作品的难点之一，还在于钢琴不仅仅是伴奏，而是与声乐部分同样重要的存在。
　　二者之间，时而此消彼长，时而互相补充，时而互相竞争，同等重要、同等精彩。
　　因此，钢琴伴奏的难度很大。
　　由于歌者演唱时用“罗西尼式渐强”，所以钢琴部分的强弱处理也十分困难，需要与人声不断地进行音量、力度上的调和。
　　如果是一位歌者、一位伴奏的组合，两人之间就要有相当的默契，并进行长时间的配合练习。
　　但容修是自弹自唱，声手协调，琴音合一，一人分饰两角，你来我往，力度与音色上都处理得十分精致细腻。
　　弹唱没有任何问题……
　　赫尔曼再次感叹，那小子也太有魄力了。
　　也许有人会问，一个钢琴伴奏而已，能有多难呢？
　　——李斯特曾经特意将这个伴奏，改编成了钢琴独奏曲，难度不言而喻。
　　赫尔曼子爵眉头放松的时候，顾劲臣却丝毫没有轻松下来。
　　接下来一段的难度，顾劲臣比较在意。
　　就在他心底浮起一丝紧张时，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所有人脸上的审视与质疑都不见了，反而流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这就是音乐的魅力。
　　也是爱人的魔法。
　　……那是他的容修啊。
　　容修用短短两段征服了全场所有人，那些质疑与轻视、怠慢与偏见，随着热情欢愉的琴音与歌声，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艺术”这东西，从来都不曾供在贵族们的神龛里。
　　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总归是没错的。
　　最早的艺术是非洲壁画，也不过是用来记录生活的。
　　当上位者们高喊着“别碰我高贵的艺术”时，这位摇滚歌手以一种信手拈来的方式，将所谓的艺术带到了广大群众的身边。
　　一串风趣幽默、活泼悦耳的钢琴三连琶音之后，“罗西尼艺术唱腔”与钢琴音色紧密交融。
　　容修轻快高透的那一声性感的“Gia……”再次辗转萦绕全场——
　　“Già——la luna è in mezzo al mare
　　（月亮照在海面上
　　“Mamma mia si salterà
　　（正是跳舞好时光
　　“Presto in danza a tondo a tondo
　　（姑娘们啊快快去
　　“Donne mie venite quà
　　（选个舞伴配成双
　　“Un garzon bello e giocondo
　　（那些漂亮青年们
　　“A ciascuna toccherà..
　　（正在巴巴地盼望……
　　来了！就是这里。
　　顾劲臣屏息凝神。
　　容修唱到了他最在意的段落，从“Presto in”开始，越往后难度越大，都是速度很快的大长乐句。
　　除了“frinche”这个单词六遍的渐强重复，还有同音八度大跳进，以及多个a2（小字二组的la），这个音是男高音和男中音的分界线。
　　所以，不论是对演唱技巧的要求，还是对歌者的音域要求都相当的高。
　　而容修却在难度最大的这一段落上，神色变得更为轻松自如。
　　甚至稍作了些俏皮的演奏动作，跳跃在琴键上的华彩大手增大了弹奏幅度，“演”的成分加重，美观、专业、信手拈来。
　　仿佛一场视听盛宴，容修将海滩舞会的热闹场面，用他的音乐魔法呈现在大家的眼前，让在场嘉宾们身临其境一般。
　　——情绪的表达与感染。
　　赫尔曼子爵关注到了情感与情绪。
　　这是其五？
　　容修的声音变得更加的欢腾、热烈、青春，充满了热情和活力。
　　就像歌中所唱的海边年轻小伙子，一下子让歌曲充满了舞蹈性、戏剧性、幽默性。
　　这让赫尔曼想起了帕瓦罗蒂以及维拉宗的舞台表现，两人一个在声音上更活泼，一个在舞台上像玩耍一般。
　　钢琴弹唱时，容修肢体动作与嗓音轻松自如地活跃变换，看起来动感又迷人。
　　就是在这时候，现场的气氛真正地被调动了起来，人群之中有人欢快地打起了拍子！
　　热情奔放，旋律流畅，歌声渲染的舞会气氛令人心旷神怡。
　　即使是相当有难度的八度大跳进，容修也轻松地演唱了。
　　而正是这个“八度”，让全曲的“情绪”顶到了沸点！
　　歌声中充满了意大利民族“生性浪漫与天生疯狂”的特点，也激起了全场嘉宾们的掌声！
　　现场几百位嘉宾都欢快起来，合着旋律节奏一起为他鼓掌一般地拍着手。
　　赫尔曼再次确定了“唱功”这一点。
　　声音与呼吸都很均匀，音色明亮、演唱松弛、情绪欢愉、气息匀称、绕口令式吐字清晰、罗西尼渐强体现完美……
　　舞台上的东方年轻人唱得如此华丽，如此轻松，毫不吃力，这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此时此刻，赫尔曼欣赏的细节开始变得更加的深刻，以他身为“艺术歌曲专家”的眼光，以及自己从青少年时期就练习男高音的“同行”角度——
　　就连赫尔曼自己也没察觉到，只不过才半首歌的时间，他的态度与眼光就已经从审视挑剔，变成了欣赏品鉴。
　　流行歌曲没有门槛，但美声不同，不经过童子功长时间的严格训练，是不可能达到如此火候的。
　　从胸腹呼吸，到真假声、头声、胸声、花腔……等等，甚至还要练习咽音，俗称“海豚音”。
　　而这首歌还要更加下功夫才行，光是一个“绕口令”耍嘴皮子技巧，就够让歌者们喝一壶的。
　　不远处，嘉宾人群里，加百列和路易也很惊艳。
　　两人都是第一次听容修演唱这首歌。
　　路易不知憋了几次气，每次容修唱到乐句末尾，路易都紧张地想“怎么还不换气啊”。
　　相较之下，加百列要更懂一些，他不会唱但没少听，他知道这首作品一个乐句没唱完整是绝不能换气的，不然就会让“无穷动”般的乐段分割开来。
　　甚至是两三个很快的句子连在一起的时候，中间也不能换气，必须绕口令般地快速而清晰地唱完它们。
　　这就考验歌者的气息基本功了，呼吸耐力差一点儿都难以完成。
　　这不是一年半载就能练成的。
　　在场的嘉宾们打着拍子，尤其是刚才在休息区的明星们，他们都听到格雷瓜尔说的关于“礼仪与身份”那些话，也听到了赫尔曼子爵大谈“贵族与艺术”……
　　不知为什么，看着舞台上的容修纵情演绎，大家与有荣焉。
　　二哥小小声吐槽一句：“老子只知道‘无兄弟，不摇滚’，从没听说过‘不贵族，没艺术’，是吧臣臣？”
　　顾劲臣微笑沉默，退一步说容修的身份……从小与外国贵族家的小孩也没差吧，怎么就不懂艺术了？
　　再说了，即使是在摇滚的舞台上，爱人玩的也是艺术。
　　在全场嘉宾们打拍子、小声称赞“好棒啊”的欢快气氛之中，生来敏感要强、万事争第一的顾影帝骄傲地想，自己看上的人，当然是最棒的。
　　反正，艺术什么的，二哥听不太懂，他只听懂了老大翻来覆去地唱“兵哥兵哥兵哥……”
　　还有大众喜闻乐见的“妈妈咪呀、妈妈咪呀……”
　　这可太让人乐呵了。
　　二哥还跟着“妈妈咪呀”唱了起来。
　　容修富有情感与节奏感的演绎，使整个宴厅充满了热情音符的流动感。
　　歌曲之中那“海滩舞会”的热闹氛围与感觉，越来越浓重……
　　——还记得大马皇宫酒会上，容修一首“嘭恰恰”弹唱版的《我的祖国》掀起的“全场华尔兹”大场面吗？
　　就在这时候。
　　嘉宾人群中间空出了一个小空场，四位名媛小小姐不知怎么商量的，难掩羞涩与兴奋地带头面对面站好了。
　　两两对面的队型，有点像英国的乡村舞蹈——舞伴们面对面站成两个长排，这个画面在《成为简奥斯丁》这部英国电影中就出现过。
　　不过，此时名媛们亮相的姿势，很明显是意大利的传统舞蹈“塔兰泰拉”，姑娘们高抬起双手，有节奏地旋转，舞步幅度不大，原地跳起了舞。
　　有点像中国少数民族围绕篝火的某种舞蹈。
　　这首歌不就叫《塔兰泰拉舞曲》吗？
　　于是，在几位女孩子的带动下，全场欢腾了起来，大家纷纷加入其中……
　　那种热情洋溢的互动气氛，就好比摇滚舞台下方的观众池里经常出现的拉手人浪。
　　舞台上的歌者在演绎“生活艺术”，舞池里人们被他带来的“情绪”所传染，纷纷加入舞蹈阵容里来。
　　轻快的旋律，挑动着每一个人内心的情绪，演员们卸下了包袱和面具，在容修热情迷人的声线之中，全数释放出来。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一个再一个，无数人站成了两大排，欢快地蹦跳起来！
　　二哥“人来疯”地低喃了一句“哇趣！”对顾劲臣挤眉弄眼。
　　“小白？”顾劲臣还没回过神，小白就二话不说拉着兄弟们加入到了舞蹈队形之中。
　　老实说，顾劲臣有点意外。
　　他只想到容修必然会来一场演歌大秀，但没想到会像大马酒会一样场面失控……
　　毕竟大马那次，原本就是舞会前的酒会，整个流程的气氛都处于舞会的状态。
　　今晚在场的都是英国上流社会的新贵，以及来自全世界的电影界名人和明星啊……
　　但是，还有比明星们更会共情、更疯、更野、更会玩的吗？
　　大概也有“终于有人帮大家出了一口气”的赶脚。
　　刚才在休息区，被贵族阁下的言语侮辱、刺激了的明星们，此时都欢快地、发泄一般地舞蹈了起来。
　　这才是艺术！
　　艺术是大众的，看我们的舞步多欢畅，踩踏在艺术的脑袋上！
　　赫尔曼：“……”
　　看眼前一片群魔乱舞，子爵阁下的嘴角直抽抽。
　　今晚的西装革履、衣香鬓影们，一瞬间变成了海滩舞会上的少年少女。
　　“妈妈咪呀，妈妈咪呀……”
　　还有人跟着唱了出来。
　　嗓音最大的就属二哥，不过他对面的舞伴不是他期待的名媛小小姐，而是“漂亮男孩”安东尼。
　　二哥：“……”
　　就连加百列和路易也被二哥拉进了舞池里。
　　两人无奈地面对面站着，小碎步跳跃舞步、旋转舞步时，加百列和路易都没怎么动，被人群撞得时不时地帖靠在一起。
　　双人追寻舞步的时候，加百列担心路易被磕碰到，伸手扶着他，就像揽抱，也似将人纳入怀中。
　　路易怕被父亲看到，想躲开男爵，却又不想分离，若即若离的，一会儿往后躲一躲，一会儿又撞在一起，在加百列的怀里心跳飞快，小鹿乱撞。
　　自打两人确立关系，还从未同时出现在赫尔曼的面前过，路易脸红心跳地想，在父亲的面前，他还要唤加百列唤一声叔叔……
　　容修坐在高台上，笑看舞池一片欢腾，目光似有若无、不经意般地扫过站在原地的赫尔曼子爵。
　　目光一掠而过，视野模糊，容修根本看不清贵族老头脸上的表情。
　　不过多少能猜出一些。
　　于是容修的心情更愉悦了。
　　弹奏钢琴的手指跳跃幅度也更大，嗓音更轻快幽默，收回的视线落在顾劲臣的脸上，容修像坏小子一样眨巴眨巴眼睛。
　　顾劲臣：“……”
　　容修高兴地用眼神示意舞池，让顾劲臣去和大家一起跳舞，却被顾劲臣无视了。
　　身后的人们欢快又疯狂地舞蹈，顾影帝却面色清冷，站着打坐般地凝望着弹钢琴的爱人，好像要把他看进眼珠儿里。
　　顾劲臣身边的赫尔曼子爵也一样。
　　大小两位绅士，并排站在舞台下，一齐直勾勾地盯着钢琴弹唱的容修。
　　容修：“……”
　　容修的歌声放松自如，与场下热舞的嘉宾们互动一般，演唱更为动感，更为活泼热烈——
　　“Finchè in ciel brilla una stella
　　（夜空星星多闪烁
　　“E la luna splenderà
　　（月亮正在放光芒
　　“Il più bel con la più bella
　　（青年男女夜疯狂
　　“Tutta notte danzerà
　　（欢歌笑语多浪漫
　　“Mamma mia mamma mia
　　（尽情舞蹈尽情唱
　　之后的“啦啦啦”将全场的气氛推向一个狂欢热舞的高潮。
　　作品究竟演绎得如何，看场下嘉宾们的反馈就知道了。
　　为了让舞池里的人们尽兴，容修将AB两段多重复了一次。
　　全场欢乐舞蹈，封凛的眼睛却微微泛了红。
　　望着舞台上表演的容修，他听到了更坚定、更有力量的声音——
　　当格雷瓜尔出言侮辱时，当赫尔曼-托马斯子爵提出过分要求时，所有人都显得忧虑不安，就连封凛也不例外。
　　因为包括家里的兄弟们在内，所有人的内心深处几乎认同了赫尔曼子爵的想法——
　　无论如何，娱乐明星也难登大雅之堂，不论是才华能力，还是社会地位，都与艺术家不搭边，更谈不上什么艺术。
　　但容顾二人却始终不曾担心过。
　　即使赫尔曼无理地要求容修登台表演，鄙夷与羞辱昭然若揭。
　　没有躲闪，没有卑微，也没有妄自菲薄，更没有对谁低头。
　　这就是容修。
　　如今整个摇滚圈都在讨论的容修。
　　曾经重建乐队时，在无数质疑与奚落的舆论中，容修不曾退缩过；
　　现在乐队扬帆起航，在所有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容修也不曾动摇过。
　　容修还是那个容修，抱诚守真，坦坦荡荡。
　　顾劲臣始终如此相信着他，守护着他，让他不被身边的恶意所污染与伤害。
　　封凛鼻子发酸地想，自己的觉悟是不是还不太够？
　　真正应该感到羞耻与惭愧的，难道不是那些抱有偏见的人们吗？
　　在容修的坦荡与坚毅、气度与魄力面前，那些人不过是平庸之辈罢了，即使是子爵阁下，也略逊一筹。
　　完美演绎的罗西尼艺术歌曲旋律之中，封凛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含笑含泪，像个看着自家熊孩子参加毕业典礼的老父亲。
　　这就是容修。
　　在无数人感到质疑的时候，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回避，用他的实力与真诚与全世界对话。
　　封凛又想到顾劲臣在拍电影的时候。
　　有些小鲜肉演员弄破一点手指就大呼小叫；有些经纪人直接跟剧组要求，不要让小鲜肉吊威亚，因为太辛苦也容易受伤，他们是靠脸吃饭的。
　　而顾劲臣不论多么恶劣的环境、多么危险的动作都能咬牙坚持下来，往往拍完一部戏半条命都要搭进去，全身是伤疤，无比狼狈，无比辛苦，还会因剧本要求胖胖瘦瘦、风吹日晒而变丑。
　　但这，才是骨子里的优雅，灵魂深处的高贵。
　　在众人的质疑与鄙夷之中，容修登上了那个舞台，他不是为了名流贵族而表演，不是为了赫尔曼子爵而表演，也不是为了向全场嘉宾们证明什么而表演。
　　而是为了自己，为了乐队，为了作为华人明星走出国门的这身风骨。

第965章 晋江文学城:没有道别
　　宴厅中充斥着热烈而欢快的掌声。
　　封凛知道，眼下还早呢，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坐在格莱美的颁奖舞台下，亲眼见证自家熊孩子拿到证书，而那时候也才只是DK大船驶在人生某一小阶段的毕业典礼吧。
　　钢琴旋律与歌声越发地欢乐，不断地变速之后作品进行到尾声。
　　上流社会的高端酒会，变成了一场热闹的海滩舞会。
　　大家可以真切地听到，并且清晰地看到，那位摇滚歌手魅力四射、声势凶猛、惊才绝艳，周身散发着艺术大师的震撼气息，也让人感受到他的坦率与真诚。
　　骨子里的优雅、灵魂里的纯粹、英俊的外表与人格魅力，让人为之折服。
　　伴随着歌曲进入尾声，曼妙琴音即兴演奏，舞池里的嘉宾们停止了舞蹈。
　　宴厅里渐渐地安静下来。
　　大家重新回到原位，望着弹奏钢琴的男人。
　　仿佛短暂的狂欢时刻未曾发生，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在场所有明星艺人的视线都落在容修的身上。
　　看着坐在钢琴前的那个勇敢坚定、才华横溢、光芒万丈的男人，仿佛看到了当年踏入行业的初心。
　　——看到了那个曾经钻研专业技艺、勇敢追逐梦想、披荆斩棘走到今天的自己。
　　踏入上流圈子之后，那些曾经追逐的东西，全部慢慢地变得模糊了，渐渐地言不由衷、逢场作戏，被裹挟到了追名逐利之中。
　　当自己的世界从“理想与艺术”变成了“朋友圈”，日复一日地仰望着比自己名利地位更高的人，就开始时常感觉到自己的卑微与渺小，变得不甘与消极，而那些曾令自己充满自信的东西全部抛之脑后了。
　　此时此刻，那位被勋爵贵族公然嘲讽“不懂艺术”“难登大雅之堂”的东方摇滚歌手，用一场精彩的艺术表演，将在场所有人带进了他的世界里。
　　一个色彩丰富、天真烂漫、绮丽且迷人的音乐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不一样的场景，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愉悦、痛快、羞愧，并暗自反省着。
　　——当宴厅所有人都低头时，只有容顾二人仰着头，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歌声停止，琴音渐远，整个宴厅陷入在一片寂静之中。
　　大家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一刻鸦雀无声，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他不该只是摇滚歌手。”
　　第一位鼓掌的是玛莎-布兰切特。
　　玛莎轻声地感叹着，抑制不住内心的波澜，轻轻地鼓起掌来。
　　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威尼斯银狮奖会颁发给一名摇滚歌手，就连安德烈老先生也认可，玛莎只遗憾伦敦电影节并没有设置音乐奖项。
　　在玛莎看来，优秀的年轻音乐人有很多，但真正拥有“艺术天赋”与“战斗才情”的人并不多。
　　——要成为一个“巨星”，天赋和实力是利刃，战斗才情是盾牌，两者缺一不可。
　　她想起，容修登台之前，顾劲臣对赫尔曼子爵说的那段话，来自于1985年获得奥斯卡奖的《莫扎特传》。
　　电影中，莫扎特深受帝王约瑟夫二世的喜爱，成为了宫廷乐师中的明星，却也犹如手握利刃，让人感觉到了他的威胁。
　　他缺少保护自己的盾牌，所以深受迫害，终身潦倒，英年早逝；成于明星，也死于明星。
　　容修和顾劲臣，天生的明星。
　　他们有天赋，有实力，有大师风度，也有战斗才情。
　　看看他们把赫尔曼子爵给气的（……）
　　在全场掌声之中，赫尔曼子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感觉到了惭愧。
　　或许也稍带了点儿因听到美妙音乐而激动的心情。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之下，他的手杖也在微微发抖。
　　“浑蛋啊。”白翼低骂了一声，止不住心潮澎湃。第一次陪老大参加这种国际大场合，大家刚才都要紧张死了。
　　全场名流贵族与名媛小姐们的反应，终于让摇滚爷们爽到了。
　　“大哥做到了！”聂冰灰用力鼓掌。
　　崽崽使劲儿捏着拳头，没有鼓棒的他终于支棱了起来。
　　就连从小参加宴会、被家族管束着的沈起幻，也心情复杂地红了眼。
　　悲凉、畅快、释然，也有所醒悟——
　　过去他学吉他、组建“奇幻紫”乐队的时候，经常在宴会上被长辈们集体数落他不着调的爱好和行为，质疑他的选择与理想，甚至当场质问刁难他，可他从未像容修今晚这样敢于承认、昂首挺胸地站出来过。
　　悲凉于过去，畅快为今天，释然并醒悟于未来，此时此刻，他胸有满志，喷薄欲出，迫不及待想要大展宏图。
　　容修以身作则，再次身体力行给兄弟们上了一课。
　　天生我材必有用，DK有恢弘志士之气，从不自轻自贱，从不妄自菲薄，唯有如此，才能不畏滔天大浪，扬帆起航，海阔天空。
　　觉醒的DK大船只有一个选择——照着理想航标一路风驰云走，不畏旁人的恶意与挑剔，不管这条航线他妈的到底通向哪里。
　　“该死的。”二哥再次咒骂了一声，察觉到自己竟然流眼泪了。
　　老实说，当气势压人的格雷瓜尔和外国老爵士口口声声质问“身份”时，二哥之所以没有站出来闹事，并不单单是因为教养和装相，他多少也考虑过自己的“黑历史”——
　　要是当场被扒出来，惹来贵族们的嫌弃，被人撵出宴会厅，连累了乐队就糟了。
　　十年牢狱，自卑自惭，藏在二哥的内心深处，所以就苟着了。
　　眼下再一细想，国际重要的酒会场合，邀请宾客时怎么可能不调查明星八卦史？
　　二哥那点子陈年往事，全球摇滚圈皆知，滚迷们津津乐道，而且他充满传奇色彩的牢狱经历，既让人同情，又让人打抱不平，别说宽容的滚迷们，就连路人讨论起来也都不嫌弃。
　　所以，自己又有什么可掖着藏着的，身为受邀宾客，站在这里堂堂正正，又有什么可自卑的呢？
　　望着舞台上的容修，二哥突然通透了。他红着眼睛，眼泪没流下来，鼻子却堵住了，他呼吸不畅，心里骂咧咧，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看八点档泡沫剧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中年大叔。
　　这一晚，容修用另一种形式，与兄弟们进行了人生商谈。
　　似乎每个人都迈过了心里的某一道坎，可以继续前行了。
　　琴音消逝，容修在钢琴前站起身，环视在场欢呼鼓掌的众人，微微鞠躬表示感谢。
　　抬起眼时，瞟了一眼舞池里的兄弟们，垂于腿侧的手指轻轻一勾，中指搭在食指上，给出了一个在摇滚舞台上才有的“完美”手势。
　　兄弟们顿时胸有成竹，鼓掌的力道更大了。
　　容修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顾劲臣的脸上。
　　顾劲臣这才回过神般，在全场的欢呼与掌声中，抬手轻轻地为爱人鼓掌。
　　生性敏感的他从小恐惧打雷下雨，恐惧那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恶评，还有他人对自己哪怕一丁点的不满意和挑剔失望的目光。
　　今晚，容修同样遭受了他人的白眼，所有的不满与质疑兜头泼下，但容修并没有退缩。
　　如果换做两年前，顾劲臣想，自己一定会挡在容修的身前，浑身长满尖刺，与赫尔曼子爵对峙，然后想办法带容修和乐队离开宴会。
　　但刚才他始终站在容修身后，微笑着送爱人上战场。
　　他是如此地相信着。
　　容修就像他的太阳，让他阴郁的世界阳光普照，光芒万丈。
　　宴厅的钢琴舞台只有两级台阶，顾劲臣绅士地站在台阶下，朝容修伸出了手。
　　容修上前，微笑抬手，潇洒与顾劲臣击了一掌，然后紧紧相握。
　　感受到顾劲臣的体温，手心滚热且潮湿，容修没有松手。
　　舞台上下，俯仰之间。
　　全场宾客的掌声之中，容修握着顾劲臣的手，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舞台。
　　然后，在顾劲臣开口说“非常精彩”的时候，容修顺势张开双臂，与他来了个绅士贴面礼。
　　这一刻，全场最受瞩目的两位绅士，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也是凯旋互慰的爱侣。
　　这太出乎顾劲臣的意料，任容修近身贴面，他身姿一动不动，不知是僵硬失神，还是气定神闲。
　　但恍神只是一瞬间，容修贴上一侧面颊传来的暗夜男香，令顾劲臣很快醒过神。
　　这当口，影帝还不忘完整的礼节流程，唇间“嘬嘬”发声，听得容修耳朵发痒。
　　随后，容修就感觉到顾劲臣的手臂稍用了力，担忧地问：“怎么了？表现得很出色，听到掌声了么？”
　　换另一边脸颊贴，容修在他耳边说：“没怎么，今晚大家都和你贴贴了，我也想。”
　　顾劲臣：“……”
　　“都在看。”顾劲臣与他交颈，小小声似玩笑，“先生大胆。”
　　“是啊。”容修轻笑，贴在他颊边没动，两秒后才道，“我的前半生之所以出现了我最喜欢、最美好的事物，就是因为我有胆做了原本不敢做的事。”
　　顾劲臣：“……”
　　宴厅的掌声还没停止，贴面分开时顾劲臣别开脸，垂着眸子也掩饰不住脸颊的飞红。
　　要是二哥听见容修刚才情之所至的情话，肯定又要捂脸没眼看，然后损兄弟一句：
　　——是啊，你特么何止做了你不敢做的事，你还对很多人都喜欢却不敢染指的人做了最美好的事儿（……）
　　两人贴了面，全场再次掀起气氛高潮。
　　热烈的掌声激荡着，掺杂着叫好声，甚至还有安可声。
　　就像室内小型音乐会一曲结束，歌者完成了精彩的表演，丝毫不见疲惫，观众们回味无穷，掌声雷动。
　　此时的“安可”反馈是最真诚的，也最宝贵的。
　　热闹喧哗之中，一些期待八卦的媒体都注意到——
　　容修完成了他的秀之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讨好提出要求的子爵？！
　　甚至连看也没看赫尔曼一眼！
　　人群之中，《摇滚人生》的编导亚当-史密斯看到，赫尔曼子爵站在原地，对华人歌手的怠慢似乎感到了不满。
　　表演也表演完了，容修不上前巴结，爵士也不过来祝贺，两人谁也不搭理谁，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也确实没法搭理，容修主动上前，会有高调卖弄、故意气人的嫌疑。
　　而容修的优秀表现也令赫尔曼扫了颜面，此时更舍不下脸对年轻人祝贺。
　　何况，真正惹到容修的，其实并非爵士的质疑与轻视——这是人之常情，如果他人对自己不了解而抱有恶意，就努力让他人了解就好了。
　　但是，格雷瓜尔对顾劲臣的恶言羞辱，以及赫尔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着实触碰到了容修的底线。
　　触碰到了容少的逆鳞（……）
　　卫忠和张南：“……”
　　不然容少也不会明知自己不太会吵架，还失态上前毒舌了格雷瓜尔好几句。
　　反正容修就是不搭理那个贵族老头，要求他表演也表演了，已然给足了面子。
　　张南无语地想，猫科动物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还真的就是这样，爱谁谁，就不搭理（……）
　　出乎意料的是，就连顾少也没有打圆场，完全将赫尔曼子爵当成空气。
　　舞池里人群涌动，嘉宾们都聚集在这儿，将容顾二人包围起来。
　　站在原地的赫尔曼子爵进退不得，脸色不太好。
　　下了舞台的年轻人就这样无视了他，根本没有上前请他“批评指导”。
　　全场嘉宾的目光仿佛都投射了过来，赫尔曼没有任何台阶可下，此时他好像站在高台上，赤/裸裸地成为众人观赏的对象。
　　这才是真正的羞辱。
　　赫尔曼子爵面如火烧，一阵热红，一阵惨白，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既没有发声指点，也没有讥讽斥责，众目睽睽之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被解读成另一层意思，让他变得更为狼狈，斯文扫地。
　　但此时，即使赫尔曼子爵想要装作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地与宾客们闲聊几句，也没有人接近过来，方圆两米都没有人凑上来。
　　赫尔曼黑着脸站在原地：“……”
　　路易和加百列离得较远，隔着人群都尴尬到脚趾抠地，两人对视了一眼，赶紧往这边接近。
　　媒体大佬们也全都关注了起来。
　　《赫尔曼子爵被当众打脸》
　　《当红华人摇滚歌手得罪英国勋爵》
　　这些都是分分钟上头条的大新闻啊！
　　身为异乡客，寄人篱下，该低头时就得低头，何况容修是晚辈，也是绅士，理应上前听爵士教导。
　　但这着实挑战了容少校的脾性和原则。
　　两方之间只隔三五米，空气渐显凝固，容修脚步却没动，仍然昂首挺拔伫立于原地。
　　两方都进退两难，场面即将陷入尴尬——
　　关键时刻就得依靠华人的智慧了。
　　突然间，iVocal导演、两位华人官媒记者，以饱满的专业精神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
　　救场如救火。
　　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iVocal导演热情又激动，冲到了容修和顾劲臣的眼前，劈头盖脸一阵提问，将“疯狂媒体人”的职业素养拿捏得妥妥的。
　　也恰好挡在了赫尔曼与容顾两人的中间。
　　赫尔曼子爵：“……”
　　这就给了互不搭理的两方一个台阶，容修无瑕顾及许多，只能先应付眼前的媒体。
　　兄弟们一看就乐了，好嘛，此等混乱的场面……
　　媒体记者就是搅浑水的存在，不一窝蜂冲上去的媒体都不是好媒体；眼下有媒体爸爸打头阵，就没什么失不失礼的啦，于是二哥带头也混了进去。
　　四兄弟就像一堵人墙，及时将背后的赫尔曼子爵挡得严严实实。
　　随后就是李导和副导演，《Empire》的马林-巴恩斯，《泰晤士报》的负责人乔布-博尼费斯……
　　大家全都涌到了容修的身边，让他根本没有机会与赫尔曼子爵面对面碰上。
　　亚当－史密斯挤在人群里，一见前方媒体同行扎堆，顿时职业病发作——
　　今晚亚当一直与封凛在谈合作，与容顾二人聊得不太尽兴，正愁什么时间再碰一碰，又担忧两人回国后没机会，于是二话不说也冲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凑上去掺合一脚。
　　随后就有更多媒体大佬，以及对《La Danza》意犹未尽的名流明星们围上。
　　大家对这位东方摇滚歌手越来越感兴趣了。
　　既然有关系熟稔的Gu牵线搭桥，机不可失，大家都迫不及待想要拉近关系拿到头条新闻。
　　宴厅里一片喧嚣沸腾。
　　主办者们笑得合不拢嘴。
　　万万没想到，今年的闭幕派对竟然如此精彩。
　　往年最精彩的一趴，无外乎就是好莱坞大咖受邀出席、登场亮相那一刻，之后就不温不火，直至派对散场。
　　就连在欧美各国出席宴会犹如家常便饭的玛莎也没预料到，竟然是一首罗西尼艺术歌曲，让今晚的酒会达到了气氛高点，嘉宾们都沉浸在音乐带来的愉悦之中。
　　这比任何“差别待遇”上的攀比都要更高级。
　　媒体们问起音乐作品，容修愉悦回应，没有怠慢任何人。
　　遇到不愿回答的无关提问，身旁还有兄弟们和顾劲臣。
　　余光里，赫尔曼子爵的目光投射过来。
　　容修镇定自若，侃侃而谈，很快被嘉宾们的赞美声包围，压根就没给子爵阁下批评指导的机会。
　　“……虽然说，每段都有转调，但钢琴的和声布局并不复杂——”
　　一位对古典乐颇有造诣的德国老导演说，他和容修对艺术歌曲的话题相谈甚欢，让旁边的媒体们插不上话。
　　老导演提出了不少建议和疑问，采访变成了清谈：
　　“所以一直有人说，罗西尼的艺术歌曲的伴奏难度，不如德奥艺术歌曲那么复杂，Rong，刚才你自弹自唱，对这个评价怎么看？”
　　德奥艺术歌曲，就是德国和奥地利的艺术歌曲，德国的韦伯、奥地利的舒伯特，都是19世纪艺术歌曲大家。
　　周围聚拢的媒体名流们齐齐转头看向容修。
　　相较于八卦提问，这种高端场合聊艺术话题似乎更应景儿。
　　录制“电影人访谈”的两台摄像机各就各位，全程都在拍摄着。
　　显然今晚这一趴成为了本届闭幕酒会尾声的福利。
　　德国导演突如其来的问题，从罗西尼作品突然聊到了德奥艺术歌曲，如果换做其他摇滚歌手，可能就要一脸懵逼……
　　诸如二哥，此时就是一脸茫然。
　　摇滚乐队的糙爷们，知道一个“和稀泥”已经很了不起啦！
　　兄弟们形成一堵人墙挤在人群里，听德国老导演这么聊天，着实为自家老大紧张了一瞬。
　　看看，周围多少名人，多少媒体大佬和镜头，老大要是含糊带过，言之无物……
　　在场的都是人精，难免会不禁怀疑，容修是有备而来，在家练完了，过来搞事情展示一番。
　　不过，大家很快就发现，容修确实对古典音乐、艺术歌曲有着独到的见解。
　　容修与德国老导演言语投机，隐隐有聊得忘我的架势。
　　能够做到信手拈来，侃侃而谈，音乐造诣与知识储备必然比大家看到的更深——
　　“德奥艺术歌曲有着极高的艺术价值，我的母亲曾在奥地利读大学，是狂热的德奥音乐爱好者。”
　　容修一句话就让德国老导演格外熨帖。
　　“相比于法语或意大利语，我觉得德奥音乐的发音更难，而且主题元素上也更为深刻：大自然、神秘事物、精神领域、生老病死……”
　　说到“生老病死”，容修瞥了一眼并肩的顾劲臣，没有继续往下说。
　　当这些深刻的元素用音乐动机、手法和语言表现出来，必然更有深度和难度，但容修想了想，还是避开了深谈。
　　生老病死，恐惧与牵挂，这是他下意识不想触及的话题。
　　顾劲臣微笑与玛莎谈话，仿佛没注意到容修的回避。
　　容修寻思片刻，毫不顾忌围观的人群和镜头，转而对德国老导演分析道：
　　“《La Danza》的钢琴作为伴奏，虽然和弦并不复杂，但一直与声乐互相补充、互相竞争——
　　“刚才我弹奏到间奏，声乐部分休息的时候，钢琴伴奏部分的右手旋律，就会出现前奏中的某个主题，或者模仿前奏部分的旋律，以及声乐的长音部分也是如此。
　　“在我看来，这种默契与调和，就像中国的太极，彰显出生生不息的韵律美，同时也是这首作品最复杂的地方——虽然不如德奥音乐有难度，但也有它复杂、美妙之处。”
　　容修的回答真是两边都是得罪啊。
　　还提到了中国的太极。
　　——默契，调和，互相补充，互相竞争。
　　说到这，容修再次睨向顾劲臣。
　　他想起，两人在玉湶山别院看外公打太极时，曾经聊过“太极图”的话题。
　　当时，两人身处林中仙境，远离纷杂都市。容修情之所至，以“默契与互补”的太极图比拟他与爱人的契合关系，然后就被甄老爷子揶揄了一句：太极图讲究的是阴阳调和。
　　……相恋的两个男人啊。
　　就好比堕入魔道，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最后或被反噬。
　　容修沉思了良久。
　　顾劲臣微怔，耳畔忽而听不见那动听嗓音，便中止了与玛莎的交谈，转头瞧了过来。
　　容修醒过神，轻喃着“太极图”，对德国老导演接着道：“是的，这种默契与配合才是复杂的，如果演唱中途出现一丁点小问题，节奏发生一点小错误，就会导致声乐与钢琴完全脱节。”
　　这么说着，容修转过身，看向了围观的人们，透露道：
　　“我在少年时与母亲学的这首歌，当时是她弹钢琴为我伴奏——她是一个对待音乐特别严谨而且严厉的妈妈，所以……”
　　环视四周的名媛小姐与小少爷们，容修露出“你们都懂的”无奈表情，惹来年轻人们共鸣的笑声。
　　全世界的小孩都在学艺的道路上被家长拿着小皮鞭赶过啊。
　　容修：“所以，当年练《La Danza》时，为了能跟上母亲的节奏，我还找到了一些小窍门，刚才碰巧和利昂导演聊到了配合和节奏的问题——”
　　调侃的口吻显露出属于容修的幽默，从容而又潇洒，让众人都提起了兴趣。
　　很难想像，眼前英俊挺拔的绅士在少年时期是什么模样，连带着他的母亲也让人好奇起来。
　　有自信的绅士最让人着迷。
　　偏偏自信中还带着一丝羞涩，在给大家分享“学习窍门”的时候，就像小男孩在给伙伴们展示自己收藏的宝贝。
　　——当然啦，这个小男孩最最宝贝的那个大宝贝，肯定是被他藏得好好儿的，只容他自己破坏与疼爱，不会给任何人分享就是了。
　　李里：“？！”
　　容修果然是容修啊，画风突变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上流社会派对呢？莫名变成了“容老师小课堂”？
　　说到“跟上伴奏的小窍门”，四周嘉宾们都竖起了耳朵。
　　就连赫尔曼子爵也往前走了两步。
　　“如果不是自弹自唱，而是有人伴奏的话，演唱时我们就只要仔细听钢琴伴奏左手部分的重音拍，其它花里胡哨的什么都不用管。”
　　容修干脆洒脱地说：
　　“如此一来，演唱节奏八成就不会出错了，而且钢琴伴奏还能为我的声乐部分增加动能，让演唱更有律动感。”
　　……其它花里胡哨的什么都不用管。
　　（甄素素：“……”）
　　这让卖力给你伴奏的妈妈情何以堪啊，把钢琴弹出了花儿，结果在她儿子心里就是“花里胡哨”，压根就没搭理？！
　　周遭学过琴的名流们笑得更欢了。
　　德国老导演细品了下，手指在腿上打个节奏。
　　“原来如此！”话糙理不糙，老导演不由抬手轻轻鼓掌，这确实是尽快与伴奏配合上的最佳捷径。
　　如果说，雷丁的舞台表演，让各国的滚迷们都记住了“DK乐队”以及DK乐队优秀的队长。
　　那么，今晚这一遭，英国电影圈的上流人士、电影媒体们，才算是真正地记住了Gu的这位好挚友、威尼斯银狮配乐奖的获得者，容修。
　　……
　　人群里，顾劲臣正在寻找时机，准备带容修离开这里。
　　即使是“千磨万击还坚劲”、恪守绅士礼节的顾影帝，今晚也委实有点生气，以至端不住礼仪，不想再与他人虚与委蛇了。
　　所以说，他一直以来都在倾尽全力地保护着容修，努力让他留在那个天真烂漫的世界，不愿这虚伪肮脏的世界与丑陋的人性沾染爱人一丝一毫。
　　高尚的灵魂不应该被眼前这些东西充斥污染。
　　他不愿容修在赫尔曼子爵的面前低头。
　　不愿爱人低头。
　　当年为了乐队兄弟，容修给父亲下跪认错求情，保老虞大梁生活无忧，保二哥牢狱平安。
　　顾劲臣祈望，往后余生，只在吻他时，容修才会低头。
　　于是，赫尔曼子爵就在眼前，面对面的距离，容修即使身为晚辈也没有上前曲意逢迎。
　　无所谓外界如何评价——不顾及场合轻重也好，不考虑剧组立场也罢，甚至没给路易和加百列等任何人的面子，由心地、牢牢守住了他的尊严和骄傲。
　　主要是因为顾劲臣暗中拉住了他的小指。
　　顾劲臣很强硬，在赫尔曼子爵走过来时，他硬是没让容修迈开步子。
　　显然，柏林影帝那偏执、较真儿的毛病犯了，谁还没有点儿脾气呢？
　　实际上，今晚两人还真没觉得自己有多委屈，与自己入行以来吃过的亏、受过的苦、遭受过的恶意相比，这些都是毛毛雨。
　　但，最后还是发作了，两人都是因为对方吃亏而生气——
　　格雷瓜尔对顾劲臣出言侮辱，顾劲臣只当疯狗乱咬没搭理，却让容修勃然大怒。
　　而赫尔曼子爵作为好友路易的父亲，对容修犹如支使戏子伶人般的羞辱，没让容修有太大反应，却彻底激怒了顾劲臣。
　　顾影帝生气时，显然和容修不太一样。
　　容少真正盛怒时浑身冒火，仿佛雷霆之势熊熊烧来。
　　顾少生气时则像冰，脸上仍是雅致笑意，但温润气质转瞬之间就变得冷冽清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卫忠和张南交换了视线，武西和赵北仍守在廊厅附近，四人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为两位少爷清开道路，拂袖走人。
　　反正电影人后采、各种访谈已经结束，眼下还进行了一场不在计划之内的福利采访，容修登台表演给足了爵士面子，也满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今晚酒会的大高潮已然过去，就算现在离开也不算失礼。
　　顾劲臣给封凛递个眼神，打算带容修提前离场。
　　就在这时候，远处出现了一些状况——
　　舞池里比肩接踵，人群未散，气氛仍然高涨，嘉宾们聚集在一起聊音乐，路易回身时，不小心撞到身旁人的酒杯。
　　好在杯中酒只剩一点，但还是溅在他的西装衣袖上。
　　加百列将路易揽到近前，拿蓝色格子手帕给他擦袖口，两人距离拉近，比塔兰泰拉舞时更近。
　　嗅到熟悉古龙水味，路易抓着加百列的衣角，无意识的依赖，他贴近加百列颈间耳语：“带我走吧，现在就走。今晚父亲和堂兄让大家不愉快，回去还要对Gu和Rong道歉。”
　　听口吻是想在父亲离开之前悄然离场。
　　他们对了眼神，沉默片刻，加百列放下绅士准则，说：“好。”
　　两人相距仅有几厘米，交颈低语时，遮挡视野的人群散开。
　　宾客交错往来，人群缝隙之中，一道犀利目光遥遥落在两人身上。
　　赫尔曼-托马斯子爵！
　　就在一行人考虑提前离场时，一直站在原地酝酿什么情绪的赫尔曼子爵，仿佛终于从一首艺术歌曲之中醒过神，突然有了动静。
　　赫尔曼出列了，缓慢地迈前一步。
　　容修停下与导演的交谈，转头看向赫尔曼。
　　封凛心有顾虑，此时局面不适合容修开口。
　　幸而考虑到这一点的不只有封凛一人。
　　“爵士。”顾劲臣微笑地颌首，澄澈嗓音带着冷意，“Rong给我介绍过一部音乐剧，获得过俄罗斯最大戏剧奖‘金面具奖’的《罪与罚》——我相信您一定读过这本名著，书中有一段话：要了解一个人，你得慢慢地、细心地来进行，才不致犯错误和抱成见，要不然，以后要改正错误和消除成见就困难了。”
　　平铺直叙的话语，带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毫不委婉，掷地有声。
　　赫尔曼脸色阴沉，一时间没有反驳，也未像之前那般喝斥，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好似注意力并不在容顾二人身上。
　　容修眼角朝身后瞟了一眼。
　　身后是乐队兄弟们，远处模糊不清，是站在嘉宾人群之中的路易和加百列。
　　赫尔曼也看着那个方向，眯了眯眼睛，猛然意识到什么般地，脸色蓦地大变！
　　他整个人都瑟瑟发抖，拄落在地的手杖在颤，就连嘴唇也在哆嗦。
　　顾劲臣观察到子爵的神色变化，以为自己的一番话将路易的父亲刺激到发病了。
　　鄙夷、羞辱、激将、逼迫容修登台……这些都是格雷瓜尔夫妇和赫尔曼的手笔，此时才发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否为时过晚？
　　顾劲臣以为，赫尔曼内心的滔天怒火已经达到极限，而自己也已经准备好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然而，赫尔曼没有任何行动，一点声音也没有。
　　事实上……
　　赫尔曼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容顾二人身上了。
　　刚才他看到的，自家儿子与加百列-波普男爵的互动，让他整个人如遭电撃般地僵在原地。
　　无数画面在赫尔曼的脑中闪回——
　　几次家族聚餐时，路易的言语、表现、与众人聊起“加百列叔叔”时的反应，此刻都变成了那个荒谬猜测的佐证。
　　——加百列搞了我儿子？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中，赫尔曼子爵就像雕塑一般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加百列-波普？
　　他怎么敢……
　　赫尔曼出离愤怒，耳朵里只有一个声音：他，怎么敢？
　　嘭地一声，脑中那根弦绷断，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加百列，那个混蛋，他疯了，他们疯了，他们绝对是疯了！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两个小兔崽子打算毁了两家的名誉和未来，让托马斯家成为贵族圈的笑话和谈资！
　　这是报复！
　　故意的！路易-托马斯！那小子疯了！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在报复托马斯家族！他在报复自己这些年对他的忽视！
　　赫尔曼大脑一片乱麻，心中嘶吼咆哮着！
　　不知羞耻，丢人现眼！如此让人作呕，他们会下地狱的！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驱逐出托马斯家！让他滚出去！滚出去！耶稣基督，我要杀了他们……
　　赫尔曼面目狰狞，一双老眼赤红扭曲，随后就听“咯噔”一声，上周治疗的一颗大牙猛地被他咬断了。
　　但他却没有显露出来，只能咬紧牙关，默不作声地将碎齿含在嘴巴里，嘴唇哆嗦着，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众目睽睽之下，传统贵族的“底蕴”终究让他勉强维持住了那张面具。
　　即使面具已经支离破碎、岌岌可危地挂在脸面上。
　　在场众人也非常惊讶，Gu说完那一番话之后，赫尔曼没有任何反驳，显然这不符合子爵的脾气。
　　脚步只停顿了片刻，赫尔曼无视了容顾二人，而后继续往前走。
　　手杖咚咚敲在地上，沉凝的闷响好像压抑着可怕的风暴。
　　容修皱了皱眉头，与顾劲臣对视了一眼，抬步紧跟了上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人群不由自主地为老爵士让开一条道路。
　　赫尔曼走到了加百列和路易的面前。
　　宴厅之中所有的视线都投射了过去。
　　路易依稀预感到什么，猝不及防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
　　加百列挺身而出，挡在路易的身前：“爵士。”
　　赫尔曼阴沉着脸，没有咒骂，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礼节上的回应，只是眼底血红地盯了加百列一眼。
　　冷冷地凝视着，沉默，火力却不弱，眼中的愤怒几近沸腾。
　　而后，赫尔曼的目光越过加百列，眼神死死瞪向了路易。
　　“跟我回家。”赫尔曼语气平静。
　　路易顿时紧绷身体，好一会儿，才强硬地说：“我已经搬出来了。”
　　“立刻，马上，跟我回家。”
　　赫尔曼的声音仍然很低，却展现出一位贵族父亲的威严，隐晦地说：“别让我说第三次。你懂我说的。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
　　路易双眼通红，张了张嘴，似要顶撞，却生生咽下。他想哭，却没哭出来。
　　这一晚，大庭广众之下，托马斯家的保镖没有强行绑人，但路易还是没能与加百列同来同去。
　　路易很安静，跟随父亲离开了酒会。
　　临走时，路易回头看着加百列，没有说他想留下。加百列亦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开口问他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都很平静，平静得好似路易平时出门散心。
　　就好像天亮就会回到他身边。
　　容修站在加百列的身旁，在背后轻推了他一把——不要放手，不要退缩，不要让爱人离开自己。
　　可加百列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渐远的背影。
　　顾劲臣则送路易来到廊厅。
　　赫尔曼子爵先行进电梯时，顾劲臣扣住了路易的手腕，无声地对他摇了摇头，试图劝他不要走——不要投降，不要妥协，不要就这么离开爱人。
　　但是，加百列没有追上去，路易也没有留下来。
　　一个不挽留，一个不回头。
　　无数目光与镜头里，他们互相望着彼此，然后擦身而过，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他们都很好，一切都很平静，没有生离死别，父亲也未曾动粗，大家都很冷静，且沉默，但事情还是朝着不如意的方向发展了。
　　这个时候，容修还十分不理解，加百列为什么要放手，明明知道路易不想离开，为什么放开自己心爱的人？
　　在容修看来，既然爱情成全，就要白头相守，除非爱人不愿留下，否则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将爱人从自己身边带走。
　　就好比顾劲臣也不能理解，路易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最后要妥协？
　　既然决定要相爱，那便生死与共，并肩战斗；不管发生什么，上天入地也要在一起，为什么要离开他的身边？
　　他们连一句道别也没有说。

第966章 晋江文学城:爱是克制
　　托马斯父子离开不久，酒会还没结束，一行人提前离场。
　　顾劲臣让容修带乐队先行回避，他与李导团队应付媒体们，最后与嘉宾朋友们道别。
　　“成年人的世界，哪来的遂心如意？”
　　廊厅电梯前，封凛轻叹了一声，望着宴厅门口的喧闹人群。
　　看出容修情绪低落，封凛笑了下：“往往成全你的，也限制于你。”
　　容修看了封凛一眼，没有应声。
　　关于“路易与加百列的选择”这个问题，封凛看似漫不经心，却用心良苦，不知能不能解开容修心中所惑。
　　——往往成全你的，也限制于你。
　　他想起，在威尼斯安慰顾劲臣时所说的一句，与这句话异曲同工：
　　——在选择你为之骄傲的东西时要小心，因为这个世界会千方百计利用它来与你作对。
　　为之骄傲的，视若珍宝的，情有独钟的，自己真心喜欢的……因为在意，所以小心翼翼，并心甘情愿让它成为软肋。
　　远处，顾劲臣与玛莎拥抱。顾劲臣说：“再会，老师，保重。”
　　“祝你梦想成真。”玛莎亲切地祝福他，停顿了一瞬，在他耳边莫名说了句，“要好好相处哦。”
　　顾劲臣微愣，面上笑容却没变，与玛莎拥抱分开时，露出少年时期的灵动眼神：“其实我很好奇老师与他聊了什么。”
　　玛莎愣了愣，想起酒会中途，她见容修落单，就过去聊了一会儿。
　　聊得内容和过程……哈哈。
　　玛莎被逗笑：“是吗，你还像当年那样较真，一个问题搞不明白就一直追根究底，整天对老师问不停？”
　　顾劲臣说：“可惜生活没有老师。”
　　“生活本身就是老师。”玛莎笑得神秘，“实在好奇的话，不如你去问问他？”
　　顾劲臣：“……”
　　他家先生的嘴啊，要是能问出来就好了。
　　玛莎微笑着卖关子，细细端详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学生。
　　同时，也是起步最晚、成绩进步最快、天赋与悟性最高的学生——
　　在考取学院戏剧专业之前，顾劲臣甚至没有参与出演过任何作品，最后却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拿到西区剧院的合同。
　　与容修的谈话是隐私，没有经过当事人允许，玛莎自然不会多嘴。
　　于是她转移了话题，说：“我倒是很意外，刚才你提起了莫扎特。”
　　顾劲臣不解：“为什么意外？”
　　玛莎说：“我记得，当年鉴赏课大家一起看《莫扎特传》，一整堂课你的情绪都不太好，听说后来毕业大戏也拒演了《Amadeus》——可惜那时我在好莱坞，没能给你一些好建议。那时我想，你大概很讨厌莫扎特？”
　　顾劲臣闻言彻底愣住，没想到，时隔多年，玛莎仍然记得。
　　玛莎示意宴厅门外，送顾劲臣出来。
　　廊厅安静许多，两人缓步往前走。
　　离电梯还有一段距离时，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特别是当布鲁诺-米德解析‘莫扎特之死’一幕时提出‘上帝收回天才’这一观点，你表现得尤为不悦。”
　　“我有吗？”顾劲臣微笑，顾左右而言他，“小布前年斩获了金球奖，我没能当面恭喜他，去年在洛杉矶见过一面，结果还要陪他骑登山车。”
　　“见面机会多的是，他经常对我提起你，这不是关键。”玛莎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当时你就坐在我身旁的位子，当布鲁诺说到‘上帝将他收回’时，你的眼睛都红了——我看得很清楚哦。”
　　仿佛迟来的恩师关爱，玛莎正在试图探索、解开这个学生内心死结。
　　玛莎嗓音温和：“我以为，那天的课堂上，你会像往常一样，与布鲁诺进行一场辩论，但是你没有，只是红着眼睛坐在那儿，低着头，非常安静，然后整堂课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玛莎说完，就微笑看着他。
　　两人相对沉默。
　　良久，顾劲臣侧过身，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电梯旁。
　　电梯门开开合合，乐队兄弟们围拢一处，正在小声地插科打诨。
　　宾客来来往往，四处喧嚣热闹，只有那个挺拔的身影，静立在壁画墙边，仿佛一抹蜿蜒水墨，与宴会纸醉金迷的画面格格不入。
　　容修微垂着眸子，正静静地等待着他。
　　浅金色灯光倾洒下来，笼罩在容修的周身，看上去那么不真实。
　　顾劲臣盯着那个身影，就好像一个不留神就会消失。
　　“不是讨厌莫扎特啊。”
　　良久，顾劲臣轻喃，又似叹息，说：
　　“其实，我也曾有过那样的解读：上帝送他至人间，带给人们无尽的朝气与精神财富，可人间的冷漠时时折磨着他。上帝将天才赐给人间，但对人间很失望，看不过眼，又将天才收回……”
　　玛莎颇感兴趣地看着他。
　　一如从前关注这个聪明的东方学生活跃的思维和观点。
　　少年时的Gu有一些见解，总是能带给她奇妙的灵感，很发散，但有趣，且深刻。
　　如今这个东方少年已过而立之年，扎根在心里的某些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我只是不喜欢那个解读而已。”顾劲臣收回视线，直视着玛莎，字斟句酌地说，“上天给了人间天才，又收回了天才？可是，如果天才喜欢人间呢？”
　　玛莎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只是微笑地看他。
　　电影本就可以有无数种解读。
　　她心里很清楚，Gu是一个多么偏执的学生，一旦犯了执拗劲儿，他可能会用一千种方法让某一种解读不成立。
　　玛莎更感兴趣的是顾劲臣的心理。
　　其实大学里有一些传言，有人说Gu拒绝了系花的追求，是因为有人在中国等他，也有人说Gu是因为女友死了才留学英国。
　　当年就是玛莎将那一沓抑郁症测试题交给顾劲臣的。
　　测试结果如何她并不知晓，对方没有主动提起，她也不便打听隐私，只是旁敲侧击让对方重视。
　　没多久，她就结束了大学工作，启程回好莱坞继续拍戏。师徒缘分不过两年，后来她每年都会收到顾劲臣的问候。
　　十多年过去了，去年开始她关注到了Rong。
　　今晚终于与那个男人见面，短暂的闲聊后，玛莎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知自己猜测的是否准确，但她觉得可以放心了。
　　大概是同类的原因吧。
　　她三十岁时也曾有过一个优秀的女朋友。
　　对方与她同样是好莱坞的女明星，已婚，丈夫也是演员，外面有情人，各玩各的。
　　她们都不是百合，但彼此吸引。她们聊过私奔结婚，聊过天长地久，畅想过两个女人相依为命的未来。交往了三年，然后和平分手。
　　没有疾病，没有灾祸，没有生离死别，非常平静地分开。各自生活，各自安好。她不后悔，偶尔惋惜；当时痛苦，如今释然。她想，她会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其实，玛莎也没和容修聊太多，只是闲聊了他和Gu的“兄弟情”。
　　聊一聊粉丝们都感兴趣的“摇滚主唱与和柏林影帝是如何跨圈成为生死之交的”这个话题。
　　容修十分含蓄，性格也不欢脱。玛莎很懂分寸，并没有深聊。她知道亚洲对待同性恋的态度，而且，每个国家都有同性恋明星横死的新闻。
　　——她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Gu的身上。
　　寒暄到后来，玛莎问容修：“你不喜欢喝酒吗？”
　　容修捻着酒杯，诚实地说：“喜欢，但不太喝。”
　　玛莎有点意外，就暗示地问：“如果了解Gu的话，你知道的吧，他品酒很有一套，非常喜欢红酒，为什么不陪他尽兴呢？”
　　然后，她意有所指地打趣：“你瞧，今晚酒会有很多人与他共饮，你为什么不争取成为那个能陪他喝到最后的人？”
　　容修只是笑笑，没有正面回应，话题很快就岔开了。
　　今晚是因为吃了药，所以一滴没沾，老婆也不让（……）
　　但平时容修也确实很少与顾劲臣对饮尽兴，大多时候来了兴致，有了氛围，他会小酌几口，然后看着爱人喝得高兴。
　　直到有人过来找玛莎，她表示要失陪时，容修才回答了她。
　　他说：“因为我得照顾他。”
　　玛莎当时就怔住了。
　　直到她转身迈开步伐，耳边还回荡着容修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试图了解他，采访他，甚至偷拍他。他不缺了解。”
　　老婆是用来爱的。
　　只要爱就行了。
　　一直爱下去。
　　——那个人，对容修来说，是天下难题，却也是全世界最简单的一道题。
　　也许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了解他，但只要卯足了劲儿、闷着头一心一意爱着，笨拙也不要紧，其它的，顾劲臣会教自己怎么做。
　　容修心里很清楚，自己也喜欢饮酒，偶尔更疯，喜欢与顾劲臣沉沦于性，也喜欢陪顾劲臣痴迷剧本，陪他入戏。
　　很想与他狂欢痛饮，很想与他放肆酣畅。
　　很想陪他到最后，一起撒野，一起喝醉，奉陪到底。
　　但是，那样一来，就不能保护他了。
　　不能抱紧他，免他磕了碰了，免他摔疼了。
　　谁来照顾他。
　　——陪你喝到最后的人，注定不能送你回家。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
　　这晚，加百列连夜离开了伦敦，只道，明日还有工作。
　　“那个男爵大哥自己一个人能行吗？”饶是二哥没心没肺，也有些担忧，“子爵老头估计也不怎么好，哥们变成儿婿，要喊自己爹，换谁谁能受得住……”
　　电梯里，白翼话没说完，就被容修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话糙理不糙，兄弟上了自己的儿子，这可真够刺激的。
　　照辈分来讲，确实如此。加百列多年一直与托马斯家族往来，与赫尔曼子爵年纪相差二十岁，但始终平辈相处。直到那一天，贵族宴会上，那个金发小家伙作到了他的眼前，就彻底沦陷了……
　　事已至此，容顾两人本想多陪一下加百列，但对方执意离开，他们便也没强留。
　　演变成这样，需要时间冷静，从长计议。
　　路易回家后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城堡地牢里的那些刑具浮现眼前，容修满脑袋都是古代贵族的私刑（……）
　　关键是容修始终不理解男爵今晚的做法。
　　他自知无法分析路易的心理，也不愿去思考路易沉默离开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只琢磨加百列——
　　同样身为上面的那个，容修设身处地，如果换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决不会放手。一秒钟也不会。
　　除非爱人亲口说“分手”，说他真心想离开——目前为止，容修根本想不出其它能让自己放手的理由。
　　“……老大？喂喂，又发癔症了？”
　　酒店套房大客厅。
　　兄弟们东倒西歪，打着蔫，乱糟糟都凑在了顾劲臣的房间里。
　　就连打着哈欠的封凛也没有回房。
　　“吵吵什么？”容修环视四周，看向沙发上葛优瘫的白二，“都不累？几点了，还赖在人家屋里不走？”
　　兄弟们：“……”
　　老大哪儿来的底气说这话？到底是谁赖在臣臣屋里的时间最长？
　　电影节为两人准备了两间大商务套房，隔壁就是这家伙的，他一整天也没回去过啊。
　　“劲臣叫了宵夜。”封凛说，“让大家一起吃完再回。”
　　“哦。”容修也确实饿了，酒会上没吃两口，“他人呢？”
　　封凛皱了皱眉，反问：“不是跟你说了要去冲澡么？出电梯你就在走神，进屋就坐在那儿，睁着眼睛睡着了？”
　　容修恍神：“想点事。
　　感情上的事对他来说有点超纲，所以进屋后，顾劲臣跟他说话都含糊过去了。
　　没多久，顾劲臣洗完澡出来，穿了一套居家服。
　　套头帽衫和运动裤，如少年般清爽，头发湿哒哒的，比红毯上的影帝水嫩。
　　容修让他坐过来，拿毛巾给他擦头发。
　　十二点，丁爽和花朵带着客房服务上来送餐。
　　为了酒会派对，兄弟们晚饭都没吃，顾劲臣就给大家订了中餐犒劳。
　　服务生离开后，顾劲臣问：“其他人都吃了么？大衡他们。”
　　今天两支团队倾巢出动，大多是第一次出国，顾劲臣给大家安排了三餐和客房，也不知都照顾到了没有。
　　丁爽回道：“吃了，看完你们走红毯，大家就回来吃饭啦，酒足饭饱，谢谢顾哥！你们参加酒会的时候，大家还出去遛弯了，逛了逛附近的伦敦夜景……对了，顾哥，酒会的事儿……”
　　丁爽掩不住激动和好奇，正要打听点儿别的，就被容修打断了。
　　“出去遛弯？大半夜的，这会儿都回来了么”容修问，“已经睡下了么？”
　　“都回来了，一个也不少，至于睡没睡……”丁爽拿出手机，兴奋地道，“哪儿能睡着啊，大家都看到大哥的小视频啦，刚才还挨个屋乱窜，互相交换了情报，太牛掰了……”
　　容修：“？？”
　　每个字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就有点懵。
　　“小视频？”容修不悦，“好好说话，重新说。”
　　丁爽噎了下，给花朵使眼色，低头利索地给兄弟们摆饭菜。
　　花朵也掩不住笑意，拿着手机给大家看酒会派对的新闻，推特上已经有了官方剪辑版本。
　　容修有点惊讶，酒会才刚结束，就已经发布新闻了？不是，为什么会有小视频流出？
　　顾劲臣却丝毫不意外：“是比预想中快了点。”
　　往年伦敦电影节都没什么噱头，闭幕酒会也只会发个图文通稿，大家都不像今晚这么积极——
　　官方新闻避开了将赫尔曼和格雷瓜尔，只报道了酒会上卧虎藏龙、各方明星大展才艺。
　　不知是不是为了弥补容修在酒会上受到的委屈，官方着重点名称赞了华人摇滚主唱Rong。
　　因果来由一笔带过，弱化了嘲讽与矛盾，给人感觉其乐融融。
　　大概就是说，赫尔曼子爵与容顾二人交情匪浅，容修受邀登台献唱，一曲精彩的艺术歌曲，引发派对全场轰动，嘉宾共舞。
　　真真假假，反正有迹可循，不怕深扒，Gu和路易-托马斯是至交好友，与路易的父亲赫尔曼子爵认识也不奇怪。
　　容修筷子微顿，轻哂：“这个写法，有点意思。”
　　当地媒体们也要面子的啊，反正吃瓜群众和粉丝们才不纠结原委，大家只关注容修在酒会上的表现。
　　此时，国内是早高峰，新闻从推特上转过来就引起一片叫好。
　　《闭幕式酒会卧虎藏龙，容修一首罗西尼艺术歌曲引起全场轰动》
　　《谁说摇滚歌手不能碰艺术，从“Art Of Life”到“Art Song”，容老师小课堂开讲啦》
　　《容修放大招，从“罗西尼艺术唱腔”看歌手的自我修养》
　　DK歌迷们得意极了，消息空降热搜。
　　有趣的是，iVocal官方和两位华人记者，压根就没发布过官方新闻。
　　没错，上热搜的都不是官方报道，真正身处现场、亲眼目睹全程、拿到头条的外派大记者们都苟着，可怜巴巴，手握酒会大料不敢发……
　　闹玩呢，这个新闻毕竟涉及外国贵族，事关重大，必须和领导们开会商量一下。
　　容修和顾劲臣，两位祖宗啊，不搞出点事情来就不舒坦！
　　但网友们可不管那些，有人在推特上看到了更全面的小视频，以及一些酒会上的小道消息，就私下里转到了微博，还有网友帮忙做了翻译。
　　这下更热闹了。
　　几条视频都拍到了发生冲突的画面，虽然角度一看就是偷拍，但还是非常清楚的。
　　能看出自家两位明星当事人，都相当绅士有教养，反而对方贵族实在是……
　　吃瓜群众们既气愤又激动，万万没想到，容修登台另有隐情？！
　　更没想到，完整版的小视频，比官方剪辑版的更带劲儿，神转折，神打脸！
　　那个什么子爵，快被网友们喷成筛子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啊，皇室也没像他这么吊。
　　不过，当容修钢琴弹唱，全场名媛美女在他的歌声中跳舞的时候，看看那老头的脸色……简直让人爽翻天啊！
　　【容修好样的！】
　　【有没有专业人士点评一下容修唱的怎么样啊，抱歉外行欣赏不来……[狗头]】
　　【不明觉厉。】
　　目前网上就是这个情况，很快就有美声专业的学生出来，激动地科普了一番。
　　罗西尼可太有名了。
　　所以说，这是从被迫登台表演，变成了大型打脸现场吗？！
　　搞不好又要闹个什么网络大战。
　　但这次涉及面太广，再骂下去，真闹起来，可就不像“日韩双DK粉丝喷口水”那么简单了。
　　不过，顾劲臣刚离开酒会的时候，就在电梯里第一时间通知恒影了，还小心措辞给甄素素发了一条微信，把酒会情况讲个清楚。
　　两个儿子在外面，甄素素心里不踏实，这些天都早起看新闻，国内五六点，正是英国这边两人干活的时候。
　　恒影和甄素素出手了，就意味着舆论能控制，不会扩大影响。
　　由于消息是国内清晨发布的，不是网络高峰，并没有扩散到无法收场，不出半个小时就控制住了。
　　没错，控制。
　　即便容修由始至终也没做错什么。
　　即便他走出国门，在旁人的羞辱之下，没有失态，始终绅士，用自己的实力、底蕴和教养给华人争了脸。
　　微博上酒会的完整版视频，以及零零散散的不和谐言论，涉及到阶级、肤色等敏感信息的，大多被官方删除了。
　　但容顾二人并肩出席BFI电影节、同框参加闭幕酒会，以及容修的一曲《La Danza》仍然挂在热搜上。
　　就在乐队兄弟们吃宵夜的时候，热搜新闻引来了国内男高音大师的点赞。
　　随后，就是颜俊的父亲颜教授的“指导”。
　　颜教授现在担任了容修全国四所慈善音乐学校的教育顾问，容修在酒会上演唱艺术歌曲，正唱到了他的专业上。
　　在吃瓜网友们讨论时，颜教授高兴地点评了一下，提出了一点声乐上需要注意的腔体运用与语言上的细节，好像完全把容修当成男高音专业的了。
　　表面上看着，好像是挑了容修的小毛病，但所有人都能看出颜教授是真的愉悦，而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是在凡尔赛。
　　——妈耶，颜教授是博导啊啊啊！
　　【说好的摇滚歌手呢？】
　　【垂死病中惊坐起，容修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高歌着向前进向前进，昂首挺胸向我们走来了！】
　　【怎么回事啊，抢了运动员、钢琴家、野外求生大师、综艺咖的饭碗，突然来抢我们的饭碗了，应届音乐生找不到工作，谁懂我们的苦啊！】
　　【考研吧，容修说，一定考研，反正毕业也找不到工作，时间就那么浪费了。】
　　【换个话题行吗，研狗跪下，容修真的打击到我了！】
　　【好吧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以前有DK的粉丝吹牛，说他们家蒸煮会唱美声，我嘲讽过，美声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练出来的……】
　　【容修的家人是搞美声的，我记得他说过，三岁学钢琴，五岁学吉他，七岁学美声和意大利语，美声是他妈妈教的？】
　　【是的，我敢打赌，容修绝对是先学美声，然后转通俗的，他在综艺里透露过，他的妈妈就是唱美声的，没错！】
　　【什么时候透露的？他妈妈是小生意人吧，有人爆料说是小康家庭。】
　　【拉倒吧，容修小康家庭？你以为他开的真是大帕萨特？刚出道就签恒影？他和G是青梅竹马啊，通女干……通家之好，看看G对他什么态度，细思极恐。】
　　【国民老公王总表示，不谈论DK，要谈论只有夸夸夸。】
　　【震惊！七岁？唱了二十四五年？这个水平合理了……】
　　【容修哈哈哈，导演和经纪人都说了，建议他少唱，显得稀罕，开口就是钱啊，但是，拜托了兄弟那期，他一见鬼就听他高歌哈哈哈哈哈！】
　　【从小就学声乐和钢琴，居然去搞摇滚了，这么叛逆，家人没打断他的腿？】
　　【哈哈哈哈，据说他少年时离家出走！】
　　【自弹自唱！卧槽还是《舞曲》，他是嫌我们还不够难吗？讨厌死了呜呜呜呜】
　　【打扰一下，非专业小声问，那个歌很难吗？】
　　【非常难，非常难，非常难……】
　　【有一说一，唱得真好，要是我今年汇演能唱这个水平，分分钟拿奖学金。】
　　【美声不太了解，容修唱通俗和摇滚还是很厉害的，强混声到F5都非常有质量，论5组高音的质量，国内男歌屈指可数，杰哥算一个。】
　　【海豚音算不？容修能唱小字二组的g，最高那个音是小字三组的d！就是D6吗，宽阔通透又不失厚度！】
　　【分享一个[安德烈的音乐会]小视频】
　　【啊啊啊太嫉妒了，容修能唱到降B，可能还保留实力了……我本人是抒高，最多能拿到G的曲子，人比人得死啊[流泪]】
　　【美声我不懂啊，插个楼，请问一下，我记得容修有一个视频，在小渡家后台录的，讲过[Belting强混声]的唱法，DK后援会的小美女们，能帮我找一下吗？】
　　DK小美女们：“……”
　　能倒是能，不过，等一下，视频什么的一会儿再说。
　　现在是什么节奏画风？
　　那是我们家哥哥啊！我们的！我们的！我们居然插不上话？
　　就这样，众多音乐生们刮起了一阵学习风潮。
　　随后，两家国家官媒转载了，正式点名表扬他们这一次的英国之行！
　　《生而为人》拿到“最佳影片”大奖。
　　顾劲臣拿到了“BFI最高荣誉奖”。
　　容修……
　　嗯，容修带着他的乐队，拿到了摇滚作妖大奖（……）
　　作完了雷丁四国联演，又作了BFI闭幕式酒会。
　　官媒们：唉，有点不知轻重啊，出席个派对，登什么台嘛，看把人家贵族老爵士给气的，怎么自家孩子一出去就搞事情呢，等他回来我们会说他的。
　　英媒们：“……”
　　粉丝们：“……”
　　这凡味都溢出屏幕了……
　　……
　　此时，套房大客厅，弥漫着饭菜香。
　　“一曲封神！为国争光！谁说华人不能唱洋玩意儿？容修的意大利语很地道……啊！其他的我看不懂，总而言之，好评如潮！”
　　二哥嘴里还嚼着大米饭，大声总结着网友们的评论。
　　容修本就有花名“容神”，这下子真“一曲封神”了。
　　好像只要跟“艺术”挂上边，就显得高大上了，让人觉得很厉害？
　　殊不知，容修唱摇滚时，也经常耍个花活儿——边缘化唱法、belting唱法，从弱混到强混、气声技巧……
　　容修唱古典摇滚、哥特摇滚之类的，也使用过美声发音技巧，为什么那时候反响没这么热烈，还非得专门唱个美声曲目？
　　这就是“艺术”了？
　　“#￥%#￥%……”白翼疯狂吐槽，归结两个字“真装”。
　　四个字：少见多怪。
　　容修一首《舞曲》，吃瓜群众们一脸震惊，显然对DK主唱的了解还不够深。
　　看来，平时都是老大炫耀队友，队友们还不够炫耀自家主唱啊！
　　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等容修这次带乐队凯旋，一定是另一种咖位与待遇。
　　但两支团队还要在英国过完圣诞。
　　聊完了网上热搜，乐队闷头吃饭，一时间都默不作声了。
　　原本酒会上大出风头，老大给大家解了气，兄弟们都情绪高涨。
　　结果，被加百列和路易的事儿一闹，大家又有点低落。
　　封凛抓紧一切时间，在餐桌上将回国之前的通告敲定下来。
　　不重要的、不高级的、纯粹捞金的，全都推掉了。
　　归拢一下，除了与亚当-史密斯的约定，要做一期《摇滚人生》电台节目之外，还有两家杂志封面和内页要拍。
　　另外还有两个奢侈品全球代言正在谈，封凛表示回国之后跟进也来得及。
　　杂志封面拍摄的工作，是在英国必须完成的，不能推拒——
　　《Dazed ＆ Confused》全球知名，在顾劲臣的牵线搭桥下，主编联络上了封凛。
　　杂志邀请DK拍摄一期专访，内页是乐队照，封面是容修个人照，同时还要上莱斯特广场的大屏——伦敦市中心最大的。
　　另一家是潮流文化类的月刊，电子月刊全球发行量前十，封面是乐队五人。
　　这两个通告是不能错过的好机会，再累也得接下来。
　　其它的站台拍摄、时尚街拍、综艺嘉宾之类的，封凛都以回国为由帮忙推掉了。
　　容修吃饭神速，放下筷子，“我吃好了，”然后给顾劲臣添了碗鸡汤，“都快吃，吃完去睡，明天所有人休假一天，客房都延到后天。”
　　顾劲臣闷头吃容修夹的糖醋排骨，下意识点点头，听容修又说：“没说你，你慢慢吃。”
　　顾劲臣说：“都慢点吃，大半夜的，容易消化不好，我又不急着睡。”
　　容修道：“他们锉刀肠胃，不会消化不好，你不一样。”
　　兄弟们：“……”
　　咋的？就你老婆是羊脂白玉，咱们都是锉刀？
　　容修：“看我干什么？明天修养，后天干活。”
　　白翼：“干活干活干活，我以为演出结束就完活了，英国的网红打卡地还没去呢。”
　　容修：“有活干就偷笑吧，看看其他同行都什么情况。”
　　兄弟们沉默，有些话题不必多聊。
　　大家已经适应了舞台和闪光灯，习惯了这种四处奔波的状态。
　　如果有天离开舞台，反而会无所适从。
　　就像连煜说的，结束国外三年连轴转的巡演，回国连超市都不会逛了，整个人变成生活傻子。
　　客厅只剩碗筷声。
　　眼见气氛冷却下来，家里的气氛大师二哥肯定要挺身而出。
　　白翼眼光一扫，举起正看的手机，笑道：“哎，我看到个硬核的，这边粉丝在讨论臣臣的演技呢！”
　　顾劲臣喝汤动作停下：“？”
　　不等他开口询问，容修皱眉不悦：“黑粉？”
　　兄弟们都看过来，显然二哥又一次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沈起幻忌惮容修脸色，安慰道：“电影节刚结束，难免有舆论，不要太在意。”
　　崽崽握紧筷子：“顾叔不是得奖了吗，为什么黑粉还要开麦？”
　　聂冰灰一拍桌子：“顾大哥不用搭理他们！”
　　“哎哎，你们激动什么，我又没说是黑粉——”
　　白翼戳着屏幕，长篇大论的文字，看得他眼花缭乱。
　　“我觉得，不是黑粉，挺专业的。文章里，还说什么体验派，什么方法派。我记得，上次威尼斯电影节之后，就是因为这些，影迷写小作文和影评人吵起来了吧？这次不是吵，是冷静分析，一看就是表扬。”
　　容修紧锁的眉心展开：“是么，表扬么，具体说说。”
　　见容修情绪转好，白翼愉快地说：“我给你挑重要的念一下？”
　　“念吧。”容修往后一靠，抱起手臂，闭目养神，“面对顾老师的时候，连我都无法冷静，我听听他们是怎么冷——静——分析顾老师的。”
　　顾劲臣：“？！”
　　顾劲臣一口汤呛到：“咳，还是别……”
　　“你别听。”容修说，“这个世界上，你只听我的就行。”
　　顿了顿，容修眯开眼，“哦，我现在正在PUA你。”
　　顾劲臣：“……”
　　是，是吗？这叫PUA？
　　顾劲臣想起，上次小白给小九打电话，就没P明白，是不是DK全体兄弟都对PUA有误解？
　　顾劲臣瞪向兄弟们——谁教容修的这个词，怎么乱用呢？
　　白翼“嘿嘿”不打自招——我就是科普了一下。
　　白翼赶紧举手机划重点，选了几段易懂的点评，给容修读了读——
　　“……拿《一飞冲天》原著里的陆少宁举例子，其中陆少宁断臂的剧情，方法派演员会联想自己疼痛、恐惧、绝望，然后推动自己的表演。而体验派演员则是真心相信自己手臂断掉了，大脑和身体给出的信号，与人物情景完全重合，甚至会真的感觉到剧痛而昏厥。”
　　容修深沉地点头：“这个影评人很不错，是个懂行的。”
　　封凛一下呛到：“咳……”
　　你还点评起来了？大影帝还没判断对错呢，你个半瓶子二番。
　　二哥戳了两下屏幕，大段科普太晦涩，直接屏蔽略过，接着念：
　　“……再比如《生而为人》里的盛夏，方法派演员在拍摄时，会将对手戏男演员想象成女性，然后想象自己正在与她发展一段禁忌、不伦之恋。而顾劲臣这种体验派演员，则会真的相信自己爱上了同性，大脑会让他认为自己真的是一个同性恋，与影片中五位男配搭戏毫不违和，在这里，我们再聊一聊本色出演……咳咳……不是……”
　　白翼念到一半卡壳了。
　　卧槽？！
　　白翼暗骂一声，心里这个悔呀，这家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这不是给他挖坑吗？
　　容修：“……”
　　五……位……
　　容大猫支棱起飞机耳，耳朵里喷出云朵蒸气。
　　胡说！
　　哪儿本色了，自家影帝能看上他们？
　　饰演与盛夏发生关系的那五位，全都是恒影的知名演员，除了咖位最小的时宙之外，容修到现在都不想搭理他们，今年公司年会都不打算去。
　　兄弟们：“……”
　　是不想面对自己的那几位“二次元兄弟”吧？
　　说真的，影片连续获奖，容修连一句祝贺都没给五位配角发，迄今一看到那几位的头像，眼前就全是发绿的马赛克。
　　确定拍摄同志片撸奖时，就料到会有键盘侠带同性恋的节奏。
　　容修脸色一片阴沉，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扩散着，冷冷问：“这种讨论已经很多了么？”
　　“没有没有，就这一个，还碰巧被我看到了。不念了不念了，就是胡说八道！”
　　白翼把手机一扣，捧起饭碗，一阵风卷残云扒饭。
　　“其实那人说的也没错。”顾劲臣淡声，持勺喝汤，“没什么可避讳的，我是专业的。”
　　容修：“……”
　　餐桌又沉默下来。
　　白翼闷头吃饭，快被老大的冰锥子目光扎成马蜂窝。
　　兄弟们挤眉弄眼，都不敢吭声，想笑，又得憋着。
　　顾劲臣是演员，难免与搭档有各种身体接触。
　　老大从没说过介意——身为演员的家属，这点觉悟和付出还是要有的。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心里不泛酸。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兄弟们都知道，容修的占有欲有多强，强到令人发指。
　　他自己宝贝的东西，都藏得死死的，就连父母兄弟也不能碰一下的。
　　就像这次大卫导演递上橄榄枝、顾劲臣和凯瑟琳走红毯、已经露出冰山一角的铺天盖地的恋爱绯闻……
　　容修其实做了很大的让步。
　　不过，谁叫他当初选择了演员当爱人，自作自受……
　　各有各的难受，都挺难的。
　　应该为演员的家属们颁个奖（……）

第967章 晋江文学城:只是太累
　　所以，每次老大秀恩爱、炫耀老婆时，单身狗们都让着他，还故意表现出羡慕嫉妒恨。
　　这次英国展映，大家明知机会难得——回国之后就不能在大银幕上看到电影了，大家也都没有提议进影院看看《生而为人》。
　　兄弟们只看过容修电脑里的几个片段而已。
　　就那么寥寥几个场景——色气、上头、现实主义，盛夏青涩入怀，他们这群直男都扛不住，更别说护食儿的老大什么滋味了……
　　此时，兄弟们表示理解，都不谈论电影的话题了。
　　但网上讨论得正热闹。
　　微博上，傲娇的六公主超话上已经爆了。
　　明知不太可能，影迷们也纷纷撒娇打滚——
　　【《CCTV6电影频道超话》早上好呀！公主殿下，还有两个月情人节了，麻烦安排上《生而为人真是对不起》好吗，爱你哟！[贴贴我的宝]】
　　【公主殿下，情人节放“生而为人”呗？强调一下：这不是同志片，而是恋爱科普片，教育大家找对象要睁大眼睛！】
　　路人粉们：“……”
　　是何居心？情人节能拆一对是一对啊？
　　这会儿，恒影正忙着打盗版。
　　电影斩获大奖，一雪威尼斯的前耻，网上出现了枪版盗链。
　　还有很多没头没尾的小片段、影视解说小视频……
　　口碑好是好，还获奖了，但现实点儿，这个局面是真的不想让剧组捞回成本了？
　　除此之外，最热闹的还是各种奇怪的cp粉——
　　“盛夏x五个”，每段恋情都有小作文，从电影情节分析到现实人性与婚恋观，估计网友们（容修）还要讨论（忍耐）一阵子。
　　容-正宫-修：“……”
　　容修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不吱声，顾劲臣勾了下他的小指，他都没有勾回来。
　　顾劲臣：“……”
　　可是，那晚在威尼斯酒店里，不是已经角色扮演过了么？
　　一个扮演五个，顾劲臣的骨头都要被撞散，全身遍布吻痕。容修整夜没停，宣布着他的主权和占有欲。
　　顾劲臣没说一句“不要”，一直承受到昏厥。
　　昏厥之前，是盛夏重生般的极致快意。
　　顾劲臣还以为，那晚容修要他到天明，就已经翻篇了，怎么还在吃醋……
　　顾劲臣给小白递了个眼色。
　　容家五方：“……”
　　显而易见，酒会上的羞辱不值一提，分分钟搞定了，爱妻才是容少的心尖肉啊。
　　白翼后脊梁一凉，一拍大腿，一惊一乍地转移话题：
　　“啊，对了！刚才你跟那个德国导演说的，还有对媒体介绍的，罗西尼什么的，挺专业的，大家都挺感兴趣。”
　　沈起幻接上：“伴奏与声乐方面的配合，我觉得可以举一反三，乐队也能参考。”
　　聂冰灰比划一个太极拳动作：“还有大哥说的，伴奏和人声，互相补充，互相竞争，像太极图，生生不息，太经典了。”
　　崽崽点头：“对对，容叔再给我们讲讲吧，你以前都没讲过美声方面，还有罗西尼，大家只听你唱过。”
　　兄弟们交换了视线，齐齐看向顾劲臣——咋样？
　　顾劲臣微笑眨了眨眼——转移得好。
　　果然，容修睁开眼，嗓音慵懒，“是么？我没讲过么？”
　　说着，他坐直，挺拔，精神，倍儿来劲，说：“对了，我确实还有个重点没说，和上次大马直播时说的可以前后呼应，如果能让网友们听到就好了——”
　　然后，容修转头寻找，看到伪装空气的丁爽，道：“录像，明天发个短视频。”
　　丁爽急忙掏手机，原地开录。
　　兄弟们：“？？”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家齐刷刷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即将凌晨一点。
　　草率了。
　　聊起了音乐，老大的情绪终于恢复，打开了话匣子。
　　这也太容易哄了，行叭，录就录吧……
　　但是！！！
　　录像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兄弟们直勾勾地瞅着老大。
　　容老师还没有演讲完毕的意思。
　　这是“短”视频？
　　丁爽很想提醒一下，但不敢开口打断。
　　容修：“……另外，还记得在大马奇艺直播、做游戏时，问题抢答环节的最后对决上，我回答的那个问题么？”
　　兄弟们：“？？”
　　顾劲臣回应：“两句俄语诗歌？”
　　容修眉心微动：“顾老师记忆不错。”
　　“过奖。”顾劲臣说，“当时，大屏幕给了两段诗歌，第一段是普希金的《冬夜》，第二段是莱蒙托夫的，问题是：从两段诗句中看出了什么。”
　　容修语速很快，重复了两段俄语诗句，“就是这两段，我当时回答的是——”
　　容修顿住口，眸光一扫：“白翼，你看了直播，你说。”
　　白翼：“？？？？？？”
　　为什么吃个饭还要被点名回答问题？
　　沈起幻抢答拯救二哥：“是节拍。”
　　“对，太帅了啊！”聂冰灰赶紧打溜须。
　　兄弟们也都想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强弱弱，强弱弱……”
　　顾劲臣总结道：“后来，你用莱蒙托夫的诗歌举例，我们发现，每个单词的重音后面，都跟了两个轻声的音节，由强弱弱、强弱弱……组成，读起来朗朗上口，如同唱歌，就像音乐中的三拍子，舞曲大多会使用这种节奏，嘭恰恰，嘭恰恰。”
　　这个记台词的功底……
　　容修也只记得大概，不记得当时自己具体是怎么讲解的了。
　　顾劲臣是超忆症吧？
　　那他还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孟浪、如何在他耳边许诺，又是如何说荤话的？
　　那么容易就失忆么……
　　容修睨了顾劲臣一眼：“顾老师，好记性，恢复记忆了？”
　　顾劲臣垂眸喝咖啡，眼尾飞出一抹艳红。
　　兄弟们看着两人打马虎眼：“？？”
　　容修被那赧颜情态撩到，心猿意马，却没刁难影帝。
　　面朝着丁爽举着的手机镜头，容修言归正传，道：“与那两句俄语诗歌一样，今晚的《La Danza》的歌词也同样有趣……”
　　然后容修就正式开始了他的小课堂。
　　“……歌词本身就有强烈的节奏感，旋律性也特别强，例如开头这一段：Già la luna è in mezzo al mare，Mamma mia si salterà，L’ora è bella per danzare，Chi è in amor non mancherà.”
　　兄弟们听见的：“@#%#@%￥*&%￥@………………”
　　说人话。
　　容修朗诵了一段，对镜头说：“听到了么，其中a字母音的单词特别多，通过作者的精心的排列，按照意大利语的习惯——大多情况下，倒数第二个音节为重音——”
　　停顿了下，他又重新读了一遍，接着讲解道：“以这个原则进行朗读，就有一种诗歌的节奏感和韵律感，还有非常强的听觉效果。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是不是和之前我讲过的俄语诗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兄弟们：“……”
　　老大问谁呢，什么有没有感觉，听课能有什么感觉？
　　顾劲臣点头：“有感觉。”
　　兄弟们：“……”
　　好叭。
　　老大说话都能让影帝来感觉。
　　一句回应，让容修更有兴致，言语间手上动作变多，甚至还唱了两句。
　　容修：“听听，再结合罗西尼巧妙谱写的旋律，是不是能感受到其中的美妙之处？美不美，妙不妙？”
　　兄弟们僵硬：“美。”
　　顾劲臣忍笑：“妙。”
　　封凛：万万没想到。
　　所有行程都已结束，酒会危机也解除了，还以为熊孩子们会偷摸连夜出去浪，结果……竟然是这个画风？
　　多么的上进啊！
　　封大金牌抹了一把欣慰的辛酸泪，示意丁爽多拍一点！
　　这些都是歌迷们爱看、有营养的日常视频，同时也是珍贵的“DK日记”。
　　向小宠默默低头摁手机，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如实记录了下来，为DK鼓手的“乐队回忆录”收集素材。
　　容队长的小课堂也不枯燥，充满了感染力。
　　气氛和节奏很容易带动，兄弟们都是音乐疯子，从老大的话题延展开来，聊起正在收尾的二专，以及正在创作的“国风摇滚三专”。
　　二哥还给每人开了一罐黑啤，但知道老大服了药，没撺掇他。
　　大家作息都在下半夜，坐在一起插科打诨，一边干杯吹牛皮，一边酝酿睡意，就好像男生宿舍的卧谈会。
　　容修滴酒未沾，身上出了汗，打个招呼就去冲澡了。
　　换下了那身红毯西装，容修裹着羊绒睡袍出来，发现兄弟们转移了阵地。
　　封凛指了指卧室，说大家刚才在商量拍二专封面的事，去看劲臣设计的草稿了。
　　容修转身去卧室，推门一看，兄弟们凑在书桌前，一起看着顾劲臣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顾劲臣绘制的二专“六手交叠蓄力”的线稿，还有一些配色方案，大家热闹地讨论着。
　　容修插不上话，见没人搭理自己，就懒洋洋在床边一靠，笑看兄弟们各抒己见。
　　顾劲臣转身坐在他旁边，数落他，怎么不吹干头发，拿着毛巾给他擦，又将他两条大长腿搬到床上，叫他躺好。
　　容修顺势枕在顾劲臣腿上，任顾劲臣摆弄自己的脑袋，有一句没一句与兄弟们玩笑，时不时听顾劲臣在耳畔问，冷么，口渴么……
　　这大概是容修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
　　夜色正好，兄弟和爱人都在身边，看大家和乐融融，容修觉得心里舒坦，如果烁烁也在就更好了。
　　耳边嬉笑怒骂，容修也笑着，渐渐地，脑海之中的笑声远了……
　　顾劲臣轻轻扯来棉被给他盖上。
　　不知是怎么睡着的，顾劲臣的怀里很安全、很温暖。来英国大半个月，他都没睡得这么熟过。
　　容修呼吸声变轻、胸腔起伏匀称下来时，卧室里一片寂静。
　　兄弟们齐齐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看向顾劲臣怀里睡着的老大。
　　封凛站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似乎对顾劲臣的“哄睡大法”表示震惊（yi）。
　　要知道，容修已经失眠很久了，昨晚在地牢，容修亲口对他说，最近一直噩梦缠身，排练后难以入睡。演出压力加上心理因素……封凛明白。
　　不成想，真的哄睡着了。
　　明明刚才卧室里一点也不安静，容修窝在顾劲臣怀里，前一刻还在和二哥拌嘴，后一刻竟然秒睡了。
　　见白二捂着嘴，比出OK的手势，封凛舒了口气。
　　魔王终于睡着了……
　　封凛转过身，低喃一声：“辛苦了。”
　　兄弟们完成重大任务，鸟悄地出了卧室，对顾劲臣挥了挥手，轻轻地关了门。
　　一夜无梦，容修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
　　而且失了惯有的警惕性，顾劲臣清早起床，容修都没醒。
　　顾劲臣下楼煮了瘦肉粥，端着粥水回卧室，小声唤容修的名字也没反应，他有些慌了。
　　真正的慌乱是在中午。
　　容修发烧了，高烧不退39度7，干烧不出汗，唇角也烧破了，稀里糊涂醒不来。
　　团队众人瞬间乱成一团，二哥要带容修去医院，沈起幻要叫救护车，可酒店的国际媒体们还没退房离开。
　　出国在外，媒体扎堆，叫救护车传回国保准变成“身娇体贵”“发个烧就如何如何”，眼下容修在酒会上的精彩表现还挂在热搜上……
　　顾劲臣给路易打了电话，但路易的手机不通。
　　幸而封凛主持大局，身在汉普郡的加百列一通电话，请了家庭医生过来酒店。
　　自诩精壮的男人很少生病，陷入昏睡的容修不吃不喝，只知道把顾劲臣紧搂在怀中不撒手，半梦半醒哑着嗓子在顾劲臣耳边说别担心。
　　顾劲臣红了眼，不知如何是好，伏在容修怀里用各种方法给他降温，一直在问医生什么时候才能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封凛劝着，容修身体底子好，很快就会退烧的。
　　道理都懂，也学过一年医，可向来运筹帷幄的他就是冷静不下来，不管什么媒不媒体，抱着容修说要叫加百列的直升机。
　　顾劲臣的嗓子和容修一样哑，超过三十岁了，高烧要重视，容修本就有旧疾，脑袋眼睛都不好。
　　封凛最后妥协，说如果到下午还不退烧，医生赶不到，就立马送医院。
　　一日休假鸡飞狗跳，窗外圣诞气氛浓郁，屋里好像天要塌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容修昨晚还好好的，也没冻着，就是压力太大了。
　　容修心事太重，从亚洲双DK，到团队出国、东伦敦连续三场“对赌”公演、黑草莓抄袭事件、空降雷丁现场即兴……
　　再加上电影节闭幕式上，无数声音都在劝他，“别绊了影帝的脚步”，容修放了手，毁了约定，让顾劲臣和影后一起走红毯……
　　他们的机会本就不多，顾劲臣明明知道的，他全都知道，他的容修一定很委屈了。
　　还有，酒会上的羞辱，想必容少这个背景身份，这辈子也没在国内宴会上被那样轻视过。
　　但他还是不卑不亢，很有教养地用绅士的方式反击了对方，没有给国家添麻烦，也没有给同胞们丢脸，得到了一片赞许声。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炉香，容修全都扛下了。
　　蛰伏这么久，抓住最佳契机，带着乐队闯出来，挣给追随他的所有人一个稳妥将来。
　　所有人心如明镜，容修旧疾日渐恶化，除此之外，心肝脾肺肾全都健康，高烧八成是泄了火，嗓子起了炎症。
　　身体辛苦，心里也苦。他在跟自己抢时间。
　　他只是累坏了。
　　*
　　家庭医生午后赶到，叫欧文，大家在城堡见过他，平时在波普医院任职，也为男爵做常规诊断和治疗。
　　这半个月，乐队每次登台之前，加百列都会请他来给乐队做身体检查，避免再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以保证舞台演出顺利。
　　欧文医生也是gay，在原任职的医院被排挤，波普医院聘用了他。他知道加百列与路易的关系，对容顾二人的事多少也了解一些。
　　大家都避到了屋外，欧文进了卧室，看见男人躺在床上，顾劲臣守在床边。
　　欧文一共见过这位摇滚队长四次，两次是容修在地牢里毒舌队友，嬉笑怒骂，气场强大；两次是他准备带乐队奔赴舞台，蓄势待发，威压骇人。
　　而此时，男人没有一点动静，平日里的英姿与气势全然收敛，温驯无害，无比脆弱。
　　顾劲半伏于床畔，衬衫凌乱，下摆敞开，手臂被容修抱紧，身体也被搂着。
　　容修的一只手伸在他的衣裳里。
　　容修贪恋顾劲臣身上凉爽，循着滑腻舒服的凉度，大掌将他前心后背每块皮肤揉遍。
　　顾劲臣无法起身，仪态不雅，却没有丝毫尴尬，只哽声道：“他手心烧得慌，指关节都烧疼了，吃过药也不退烧。欧文，你快来看看。”
　　欧文来到床边，比出个“不碍事”的手势。
　　耳测了容修的温度，欧文拿来听诊器，掀开被角，容修赤着身，没穿睡衣，新鲜吻痕从脖颈、锁骨蔓延至胸膛。
　　欧文眼光微闪，匪夷所思地沉默片刻，看似冷静地听容修的心音，小声问：“别处伤重么？”
　　顾劲臣微怔：“？”
　　欧文心中惊涛骇浪，面上淡定如常，收回听诊器，给容修测血压和血糖。
　　“容先生最近压力太大，睡眠不足，体力透支，再加上情绪波动，”欧文委婉地说，“我得确保他身上除了咽喉发炎，再没有其它外伤引起炎症。”
　　其？它？外？伤？
　　顾劲臣：“……”
　　错愕两三秒，顾劲臣直白地说：“他是我的TOP，欧文，他不是Vers。”
　　“呃，这样，失礼。”欧文会意点头，又羞涩地笑了，“他一定很棒。”
　　亏得顾影帝够直白，不然他真的以为Gu没克制，太激烈搞成这样——路易对他说过，Gu爱惨了Rong。
　　也不怪欧文这么想，他和partner是互攻，而且这边大多同性情侣久在床上也不会太强调TOP和BTM，分太清楚的反而不受欢迎。
　　在英国，即使是外表看起来更纤瘦的一方，也极有可能是TOP，大家更在意互相陪伴和深度交流，只崇尚一句，舒服就好。
　　“血糖有点低。”欧文斟酌地说，“他需要退烧针和抗生素，输液之后，夜里差不多就能退烧，只要别反复，体力会慢慢恢复。”
　　顾劲臣低首垂眸，与昏睡的容修贴了贴脸，掩不住满眼的心疼，“不严重么，他好难受。”
　　欧文让顾劲臣放轻松，“关节痛是正常的，尽量少熬夜，过两天天可以适量运动，但不要像昨晚那样太过度。”
　　顾劲臣赧然又坦诚地说：“昨晚我们没做，不是这个原因，但他也确实累了。”
　　欧文困惑：“这样吗？”
　　似乎被两人谈话动静吵到，容修不安稳地动了动，顾劲臣试图从他臂间出来，仍是没能成功。
　　于是保持侧歪的姿势，顾劲臣用被角掩住了容修身上的痕迹。
　　昨晚两人很早入睡了，顾劲臣也是早晨才看到，容修身上遍布着鲜艳的红痕和齿痕。
　　顾劲臣困惑又懊恼，还以为自己梦游了，反正决不会是容修半夜跑出去浪就是了。
　　昨夜，大家离开套房后，顾劲臣关灯上了床，怕惊醒容修，轻手轻脚钻进被窝，没往容修怀里拱，甚至没有触碰他，大床中间隔着半尺，然后也很快陷入了沉睡。
　　但黎明时不知怎么就吻到了一起，漆黑之中循着气息，他们阖着双眼，半梦半醒相拥着，唇舌交缠，缓慢，揉捻，喘息，似纠缠在梦中的缥缈仙境。
　　梦中又知不是梦，虚虚实实，美妙至极，此时回味仍有感觉，他们由始至终都没有醒，那无关乎于性，更像是带有仪式感的一场“魂交”。
　　直到早晨顾劲臣再醒来，梦中被妖孽勾了魂的容修却没醒过来。
　　欧文离开时，容修还在沉睡，明明发着高烧，输着液，还搂着顾劲臣不放。灵魂的欢媾，与初情时容修抱着他要一宿不同，那是另一种吃不消。
　　顾劲臣想起，在埃尔法车上时，容修说要惩罚他，回国前两人一起禁欲，结果原来是用另一种方式与他结合吗？
　　只是这场病来的汹涌了些。
　　送走了医生，顾劲臣安顿了团队，让大家今天自由活动，可以结伴出游。但容修生病，大家都没有心思出去逛伦敦，傍晚时就一个不少地回了酒店。
　　容修输液时，顾劲臣斜倚在床头，剧本捧在手里，半小时没翻页。容修稍一有点动静，他就低身去看，把人抱在怀里贴着，蹭着，红着眼，额头脸面潮乎乎，分不清是两人谁的泪水还是汗水。
　　中途容修醒来两次，喝了半碗粥，就说嗓子疼咽不下，又要起来上厕所。顾劲臣拎着药袋子扶他去卫生间。
　　容修眼前发黑，有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了，往洗手间走，身体沉重，感觉却是飘的。
　　“感觉像实战演习。”
　　“别胡说。”顾劲臣脚步顿住，生气地掐了一把容修腰肉，硬邦邦，硌得手指尖发疼，
　　进了卫生间，顾劲臣一手举着药袋子，一手撩开容修的睡袍，容修还本能地躲了躲。两人都想起，上次顾劲臣住院，嗯，这次变成顾劲臣帮容修嘘嘘。
　　“也没喝多少水啊。”顾劲臣担忧地喟叹了一声，嘘的时间久了点，“这么有劲儿，还挺冲的。”
　　输液打药不是水？
　　“……”容修嗓子像破风箱，“肾好。”
　　顾劲臣就笑：“是。”
　　“被你养的好。”容修说，“辛苦了。”
　　被顾劲臣凉凉的手指握得舒服，容修闭了闭眼，忽然想到睡着时……
　　顾劲臣洗了手过来，容修伸手捞住他，整个抱在怀里依歪着。
　　“累了么？能走回床上么？”顾劲臣撑着他。
　　“做梦了。”容修在他耳边小声倾诉，“梦到你了……臣臣，你好甜。”
　　顾劲臣手一抖：“？？？”
　　病得糊涂还撩骚，烧是快退了吧。
　　这一天折腾的，兄弟们都很沉默，似乎都没想过强大的容修有一天也会倒下。
　　晚饭时。
　　大家聚在二哥的客房里，白翼问：“臣臣那份呢，送过去了？”
　　“封哥去送了。”沈起幻说，“送了也不能吃，容修没吃，劲臣怎么吃得下。”
　　中餐丰盛，白翼却食不知味：“一会儿我上去说说臣臣，人是铁饭是钢，他要是也倒下了，老大病更不能好。”
　　崽崽扒着大米饭，实在没忍住，闷声问：“你们说，容叔发个烧，顾叔就这样了，将来要是容叔眼睛不好了，顾叔得什么样呢？”
　　兄弟们：“……”
　　一个失了声，一个没了魂儿。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多多开解，陪在他们身边。
　　兄弟们就是他们的支撑和力量。
　　*
　　封凛将晚饭送上楼时，刚好药袋子见了底。
　　容修睡得沉，顾劲臣给他拔针都没醒。
　　花朵和丁爽进来帮忙摆饭，顾劲臣说：“放在外面吧，夜里我饿了会吃的。”
　　“就在这吃吧，我看着你吃。”封凛让花朵把饭菜摆在卧室里。
　　顾劲臣摇头：“别别，卧室不行，容修不喜欢，嫌有菜味儿。”
　　“古怪。”封凛说，“吃吧，别管他。我敢打赌，和你饿肚子相比，什么味儿他都能忍。”
　　不等顾劲臣反驳，封凛笑道，“我听说，他不吃臭豆腐和榴莲，但陪你嗦过粉？螺蛳粉？还是在辉腾里吃的？”
　　顾劲臣：“……”
　　可不是么，大辉臭了一个星期，4S店都没辙，容修一直都没开。
　　封凛坐在窗边沙发上，犹豫地问：“明天晚上电台那边……”
　　顾劲臣说：“推掉吧，或改时间。”
　　话音刚落，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沙哑，“按原计划。”
　　拔针时没醒，听到乐队行程，容修醒了，眼睛没挣开：“很重要。”
　　容修醒来精神了不少，还能坐起来吃喝。
　　“身体底子好。”容修说，“明天就能唱好汉歌。”
　　容修退了烧，顾劲臣心里高兴，吃饭也有了胃口，吃了大半盒米饭。
　　看顾劲臣眉头终于舒展，容修也强迫自己喝了小半碗粥。
　　“多吃点，再吃这些。”容修用筷子在米饭上画一条线，回忆着说：
　　“我记得，你以前为拍戏节食，让我多吃点，说是把你的那份吃回来，你就不会觉得饿？所以，这次你也多吃点，把我的那份吃回来。”
　　是两人刚开始同居时的事，那时还在“交往体验”磨合期。
　　顾劲臣记得，当时容修板着脸，反问了他一堆。
　　顾劲臣笑起来，用容修的口吻学舌道：
　　“为什么吃个饭还要一拖二？为什么我要和你资源能量共享？我们是合体变形金刚？我是擎天柱？嗯？我是重卡车头吗，你是我的集装箱，还是能量储备库？”
　　又合体，又能量储备的，往事历历在目，好像就在昨天。
　　容修忍俊不禁：“顾老师，记性真好，还记仇了？”
　　“记你一辈子。”顾劲臣喂他一勺肉粥，“我的重卡车头，感觉我这个能量储备库怎么样，真香了么？”
　　容修喝粥：“香。”
　　封凛面瘫脸：“……”
　　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容修板着脸：“听封哥说，你早晨中午都没吃饭？净让我操心……”
　　“知道了，我吃就是了，先喂你吃完，我会多多吃的，把你那份也吃回来。”顾劲臣乖顺地点头，“你少说点话，伤了嗓子。”
　　这画面让封凛无奈苦笑，何止是擎天柱和集装箱，这两个人就是连体儿！
　　就好像签订了“共生契约”，你若死去，我无法独活。
　　离开卧室时，封凛敲定了行程，不容置喙地说：“今晚要是发烧反复，嗓子还疼，电台通告就推掉，没得商量。”
　　晚上，顾劲臣给容修读剧本，容修正躺在床上犯迷糊，团队成员们集体过来探病了。
　　还买了一堆外国水果零食，明知老大不爱吃，肯定要逼着顾劲臣帮他吃了。
　　兄弟姐妹们站在床边担心地瞅着他。
　　容修睁开眼：“看什么看，瞻仰遗体似的，我还没死呢——回去睡觉，明天干活。”
　　团队众人：“……”
　　容修：“怎么？不想干活？嗯？你们要记住，眼下倒霉又辛苦的日子，也许不是你们曾经梦想的，也不是你们现在想要的，但绝对是你们自找的。”
　　乐队兄弟们：“……”
　　卧室里一片寂静。
　　猛然间，一片欢呼雀跃：“啊啊啊！”
　　容修吓一跳：“？？”
　　“哦哦哦哦！老大病好啦？！”
　　“老大毒舌太帅啦！”
　　“呜呜呜呜容哥终于活过来了……”
　　“挺有精神的啊，再多说一点！”
　　听到老大开口骂人，这群抖M都很开心（……）
　　容修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把人都撵了出去，卧室安静了下来。
　　身上出汗难受，容修十分想洗澡，却被顾劲臣严厉驳回。
　　顾劲臣舒服地洗了热水澡出来，赤身裹着容修的睡袍。
　　透过微醺的落地灯光，容修仰躺在床上，似乎又睡着了。
　　顾劲臣回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坐到床边，小心提起被角，另一只手拿着毛巾给他擦身。
　　容修闭着眼，呼吸不匀，心跳过快，隔着温热毛巾，感觉那只手从胸膛一路往下。
　　容修睁开眼，按住顾劲臣的手：“顾老师，惹了火，又要烧了。”
　　顾劲臣挣脱，伏在容修耳畔，把欧文医生给容修瞧病时的话复述了一遍。
　　顾影帝十分得意：“听到了么，在别人眼里，我很强，是可以做TOP的。”
　　容修：“……”
　　行叭，还是别打击他了。
　　自家爱人一直对自己在床上的实力有误解，另外对他自己在儿子面前“强壮伟岸”的形象误会也挺深的。
　　容修还未回应，顾劲臣更过分地掀开被子，露出容修整个身体。性感，有力。
　　顾劲臣拿来热毛巾，一边给容修擦拭发烧汗湿的身子，一边顺着肌理咬了一口。容修闷哼一声，一下把人托起翻身摁在身底。
　　翻身幅度过大，容修一阵头晕目眩，低下去亲顾劲臣的眼角眉心，“昨晚梦到你了。”
　　顾劲臣闭了闭眼，心说哪儿是梦，只道：“我也是。”
　　容修以为顾劲臣只是言语迎合，“两个人怎么可能做同样的梦？”
　　顾劲臣不悦：“先生想和我同床异梦？”
　　容修笑笑不与他较真，手掌在他背上安抚，咬着他的耳朵，热气烫人：“抱歉，今天让你担心了，再不会生病了。”
　　一句承诺让顾劲臣湿了眼眶，伸手揉了揉容修的额头，将他头发往后拢，说：“好。”
　　顾劲臣窝在容修怀里，垂眸时看见容修斑驳的脖颈，痕迹一路蔓延至胸膛，每一道都像烙印。
　　那是梦中留下的，必须要穿高领才能盖住，舞台上一定会暴露无遗。顾劲臣知道，清醒时自己绝不会对容修这么做。
　　不到九点，卧室早早关了灯。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早早上床相拥着一起睡觉了。
　　将枕边的剧本手机收到床头桌上，顺手开了氛围灯，顾劲臣披着睡袍进被子里，在容修怀里挪了个舒服的姿势。
　　刚躺好，顾劲臣又翻身，半伏在容修的胸膛，好奇问：“对了，酒会上你和玛莎老师聊我什么了？”
　　容修抬手搂住他，“你怎么知道聊的是你，闲聊么，也许是别的事。”
　　顾劲臣凝视他片刻：“就是我，我火眼金睛，”尾音拖长，在他身上拱了拱，“告诉我吧，嗯？告诉我，你们说什么？”
　　容修就笑，“我们说……”在他耳边小声，“你的坏话。”
　　“不可能。”顾劲臣又哼唧。容修哪儿能受得住，影帝的好奇心和强迫症真让人难拿。
　　容修只好挑拣了一句：“聊了聊大卫导演的神奇动物，我想听听玛莎的建议。”
　　“哦，是这样啊。”顾劲臣兴致缺缺，趴在容修的胸膛观察他的表情，“真的不说？”
　　“说的都说了。”容修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嗓子哑着，故意咳嗽两声，求饶道，“顾老师，我是病号，喘不过气了。”
　　顾劲臣问：“不说的呢？”
　　容修说：“不说的，你都懂。”
　　顾劲臣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慢慢从他胸膛移开，窝进他臂弯里，“好吧，我不问了，放过你。”
　　“谢顾老师放过。”容修把人搂怀里，伸胳膊关了床头灯，“会不会传染你？”
　　“你又不是流感。”顾劲臣迷朦地摇头，秒来困意，仿佛只要贴在容修怀里就能睡着。
　　卧室里安静了两分钟，在容修以为怀里人睡着了的时候，顾劲臣轻声地开口了。
　　澄澈嗓音飘在黑暗中，顾劲臣说：“如果我是路易，我不会和父亲走，谁都不能让我离开你。”
　　容修唇角不自觉牵起，臂弯更紧地抱他，揉着他后枕头发，说：“如果我是加百列，也不会让你跟任何人走，谁都不能把你带走。”
　　简单的诺言盘旋在无人的黑暗里，每一寸时空都扮演着观众，作为见证者。
　　“你的那位小师妹，很不错。”容修说，“别忘了以后照拂她一下，别被人报复了。”
　　顾劲臣诧异地抬眼，没想到容修会细心关注这些：“我知道的，会多照顾她的。”
　　容修捏他腰软肉，说：“是照顾，不是多照顾，我要生气了。”
　　“是是。”顾劲臣被揉得乱扭，“那叫吃醋，不是生气。”
　　“我才没有。”容修说，“我要是会吃醋，这一辈子都吃不过来。”
　　“……”顾劲臣伏他耳边，“别生气，你明明知道，我只喜欢你。”
　　容修轻笑一声，把他摁在怀里，“自己的老婆受欢迎，被很多人喜欢、追求，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真的生气。”
　　容修嗓子发涩，没再继续说。
　　他想起对封哥那些的倾诉，关于“恐惧”，关于将来的某种可能性。
　　失去健康，失去自信，失去控制，怨天尤人，将一切不满发泄在爱自己的人身上。
　　他很怕自己变成那种无能的男人。
　　决不能变成那样的人。
　　黑暗中互道晚安，临睡之前，容修闭着眼睛，怀里的顾劲臣穿着睡袍，下边长腿裸着，肌肤相亲的触感，让他想起昨夜……
　　像是回过味来，容修手伸被窝动了动，薄茧摩梭过皮肉，顾劲臣倏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说么……”容修解开顾劲臣的睡袍带，检察磨红那处，“我以为是做梦，烧糊涂了。”
　　“我也以为。”顾劲臣小声说起昨夜那感觉，容修诧然，顾劲臣刚说也梦到了，他还以为只是爱人言语迎合。
　　腰带垂落床沿，容修把顾劲臣从睡袍中搂出来，滑腻贴身抱了满怀，两人赤身相拥入眠，容修又睡了十几个小时。

第968章 晋江文学城:野蜂飞舞
　　大脑昏昏沉沉，像是陷入梦魇，身体坠落般往下沉，依稀听到喧哗声、尖叫声，以及白翼的呼唤声。
　　随后咚一声，容修清醒了些，循着声，伸手往下够，摸到掉落的手机，睁开眼时却仍然一片漆黑。
　　有那么五六秒钟，容修睁着眼睛，捧着手机发怔，真的是一片漆黑。
　　耳畔是白老二的问话声：“醒了吗？回魂儿啦，到地方了。”
　　声音清晰钻进耳朵，但眼前什么也看不见。
　　紧跟着，强光涌入瞳孔，霎那斑斓刺眼，大脑嗡鸣刺痛。
　　眼前有了影像，一张脸逐渐清晰，胡子拉碴，慢慢逼近。
　　容修下意识往后躲，一巴掌糊了上去，嫌弃地看见，白翼半蹲在膝前。
　　商务车内，兄弟们纷纷离开座椅，聚拢在容修的座位前。
　　沈起幻担忧地问：“容修，还困么，你睡太多了。”
　　白翼捂着脸，怼了下容修的肩膀，“醒醒，醒醒”招魂儿似的：
　　“臣臣早晨还说，让我看着你，说你睡了一天两夜，不能让你白天睡太多。我刚才撸了两局英雄联盟，你就睡了一路啊。”
　　容修沉默失神，抬手揉了揉眼。
　　左手在眼前慢慢摊开，他盯着自己的五指。
　　视野渐渐恢复，他确定自己看得清楚，就连掌纹也清晰起来。
　　脑袋也清醒过来，随后就听到车窗外一片尖叫。
　　欢呼和喊声掩盖了冬季傍晚的喧嚣，容修从后座车窗朝外望去。
　　路边聚集了大片的滚迷，举着乐队的专辑和手幅，还有网上流传的雷丁舞台上容修弹钢琴和电吉他的海报。
　　今晚是《摇滚人生》电台全球直播，国内恒影和英国电台官方强强联手，不仅没有隐瞒，还大肆宣传了一波。
　　此时，电台门外，是海外应援的庞大歌迷阵容。
　　明显比DK初到东伦敦演出时震撼，影响力与粉丝人数也成几何倍地增加。
　　商务车停在大楼路边，乐队成员们陆续下了车。
　　十二月的冷空气沸腾起来，乐队几乎要被滚迷们吞噬。
　　不过百八十人的歌迷群体，却有种看不到尽头的错觉。
　　摇滚歌迷太疯狂。
　　比国内后援会有趣的是，外国的男歌迷占大多数，而且不少是玩摇滚的。
　　外国女歌迷也都很摇滚，还有一伙地下女子乐队，化着烟熏妆，哥特范儿，疯狂地挤到了容修的眼前。
　　兄弟们签了几个名，容修戴着墨镜走在前方，一瞬间就陷入了疯狂滚迷的包围圈。
　　封凛和助理们连忙上前，容家四小和男爵家的保镖们护着容修。
　　兄弟四人也围在四周，生怕病没好利索的老大有个差池。
　　容修昨晚就退烧了，但身体有点虚，咽喉炎症也还在，扁桃体肿着，小烟嗓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摇滚烟嗓——
　　出发之前过电测试了下，透过麦克风，磁性嗓音听起来性感又深沉。
　　上电台聊一聊“摇滚人生”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不开口唱歌就行。
　　容修一路沉默，走上大楼台阶时，地下女子乐队的女吉他手大声喊：“容修，我爱你啊。”
　　容修脚步微顿，转过头说：“你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嗓子哑，声音不大，却引来更疯狂的尖叫，混乱的呐喊之中只能听清“love”。
　　等兄弟们都来到台阶上，容修示意身后大门，对歌迷们说：“抱歉，不能给大家回应，因为我只会对爱人说这句话。谢谢你们。”
　　容修说着，指了指人群之中，道：“祝你们今晚演出顺利。”
　　然后就带着乐队进了大门，后面呼啦啦跟着一群工作人员。
　　人群里，女吉他手睁大眼睛愣住。
　　刚才容修指的就是自己吧？好像还对视上了？是吧？于是尖叫得更疯狂了。
　　“Rong怎么知道今晚我们有演出？”女主唱兴奋地问。
　　四周的歌迷们都笑了起来，因为你们穿着演出服，化了舞台妆，还背着电吉他啊！
　　与一身简装出行的DK大佬们相比，她们盛装华丽，不知道的还以为歌迷人群里的这支女子乐队才是正主。
　　直到进了电台大楼，封凛的一颗老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在外面，容修说“只会对爱人说这句话”时用的是“partner”……
　　好在这里是英国，要是换成美国，可能会引起一波小轰动。
　　一楼大堂，亚当-史密斯和主持人已经等候多时，愉快地迎接DK到来。
　　“谁能告诉我，那些歌迷是怎么回事？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开演唱会。”容修与亚当拥抱了下，又和主持人米基-布朗握手。
　　容修的吐槽让两人大笑，亚当明知故问：“昨天米基在节目里非常高调地预告了一下，今天歌迷们都来了吗？”
　　米基是《摇滚人生》的节目DJ，愉快地与乐队五人打了招呼：“这说明DK很受欢迎呀，见到你们真高兴！”
　　昨晚听说容修生病了，栏目组还提心吊胆，直到中午容修确定不会缺席，大家才终于舒一口气。
　　遗憾的是，容修扁桃体发炎，直播过程中不能多说话，更不能唱歌给粉丝们发个福利。
　　——也不是说一定要完整地唱一首，但聊到音乐时，偶尔哼吟或即兴清唱一两句，既能展示专业实力，也能让歌迷们听到真实的声音，大多嘉宾主唱会这么做，这是吸粉的好机会。
　　中午电话讨论时，容修表示，虽然不能唱歌，但他可以展示别的。
　　另外，在电台直播《摇滚人生》时，DK也要在播音室里进行全程直播，顺道完成每个月的直播任务。
　　还能给摇滚栏目做宣传，让中国滚迷们看看国外的摇滚电台，这是合作双赢。
　　进电梯时，米基看到，容修的助理背着吉他盒。
　　其他乐手都没有携带乐器，也没有笨重的音箱和效果设备，乐队只带了一把木吉他？
　　难不成……
　　*
　　进到播音室，丁爽就架起了家伙什儿，开始直播拍摄了。
　　国内歌迷们都守候在直播间里，听说容哥在国外高烧不退，粉丝们都很担心。
　　病来如山倒，英国所有任务完成，容修稍一放松，突然之间就倒下了。
　　大概是容修旧疾眼病的原因，DK歌迷们一听容修生病就全都紧张兮兮的。
　　人过三十，高烧也不是小事，粉丝们原本觉得DK做客《摇滚人生》要泡汤。
　　于是，直播准时一开，粉丝们都欢呼起来。
　　大家看到了外国的电台内部，大玻璃墙外面是控制室，外面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碌。
　　玻璃墙内，播音室不大，乱而不脏，最醒目的是中间一张大圆桌，堆着各种材料、设备，以及专业话筒。
　　主持人米基和乐队五人零散地围坐桌前，到处都是扯得凌乱的设备线。
　　一个小时的聊天栏目，乐队五人与主持人一起聊摇滚音乐和乐队，给电台听众们推荐歌曲，还聊了聊DK的演出琐事。
　　聊巡演，聊披头士，聊少年时期喜欢的乐队……
　　米基问：“听说，十年前你很喜欢‘Beloved 5’这支乐队？”
　　容修有点意外。
　　如今网上关于容修的资料，已经看不到这条信息了，显然米基为了这次节目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是的，”容修毫不隐瞒，“少年时期很关注的乐队，也可以说是当时的目标。”
　　但容修并没有提到自己如今对那支乐队的看法。
　　还像年少时那么喜欢么？
　　遇见了“偶像”，也会像追星族一样关注对方么？
　　更没有聊年少时的心情——
　　Beloved 5的队员们都很年轻，队长与容修同岁，十年前与容修同一时间组建band，容修和二哥却并不像对方那么走运。
　　对方很快就出道了，出道即巅峰，在当年是容修与二哥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的高度——
　　人家全球巡演的时候，DK乐队面临着吉他手连煜离队的危机，还在破车库借鼓手跑夜场。
　　对手很强，也很幸运，这种又爱又恨的感情，容修没有多提一句，人来疯的二哥也沉默。
　　见两人都回避，米基也没有多聊。
　　眼下看来，DK在人气和活跃度上，并不逊色于北美的“Beloved 5”。
　　只不过，DK出道时间短、专辑数量少、没有拿过格莱美提名……
　　但DK作品的质量、传唱度都不输给对方，而且还火出了圈。
　　网上也有DK滚迷拿两支乐队作对比，当然也会被一群黑粉嗤之以鼻，认为刚出道两三年的DK乐队没有资格和北美Beloved 5相比较。
　　也不知将来能不能有机会，与少年时期的“同学”碰上——与Beloved 5一决高下。
　　米基之所以选择这个话题，也是因为他在乐队的超话上看到，DK歌迷们都很关注“容修的偶像是谁”。
　　容修还从没透露过自己喜欢哪位“如今现存并活跃的”明星或乐队。
　　……哦，不对，除了顾劲臣。
　　DK歌迷﹠影迷们：“……”
　　全世界都知道了。
　　容修在电影节上对全球媒体镜头说“like”啊！
　　太直白了，直白到没有媒体往歪想！
　　好在米基没有聊起顾影帝，毕竟是摇滚节目……（其实他也有亿点点想聊一聊“Gu红毯返场奔向Rong”的娱乐热门）
　　总体来说，傍晚的电台节目十分顺利，直播间也非常火爆。
　　DK对记者采访、访谈类节目游刃有余。
　　大家还分享了在东伦敦和雷丁的演出体验。
　　还有……
　　顾劲臣早晨叮嘱过，大家还cue到了与DK同过台的外国乐队们。
　　说到顾劲臣，他今天没能来电台坐镇，因为要和李导应酬电影大佬们。
　　容修生病的两天，顾劲臣的工作全都延期了，硬是没有开工。
　　于是，今天工作爆满，总归是推不掉了，有拍摄封面、代言站台等五个行程，晚上还要陪李导参加一个商务晚宴。
　　影帝虽不在，但影帝的叮嘱……言犹在耳……
　　出门在外，老婆有交代，少喝酒，多吃菜，够不着，站起来……
　　容修联想到这些，忍不住笑了起来。
　　臣臣的交代，必然是有道理的，兄弟们都严格执行。
　　不论是地下乐队，还是已经出道的，有一支算一支，大家全都通过电台节目cue到了，各种夸夸夸，还郑重地感谢了乐队们的照顾。
　　米基暗暗点头，这就是东方人情世故的魅力啊，在容队长的领导之下，DK乐队的情商真高啊！
　　封凛：“……”
　　呵呵。
　　我就听听，我不说话。
　　容修也没怎么说话，只负责聊一些极为专业的话题，往往一针见血，真诚客观。
　　至于他对英国摇滚什么态度，在LOFT的三场精彩演出，已然表现得淋漓尽致。
　　容修嗓子哑，二哥英语渣，两只崽不敢说话，所以这次电台节目由沈大公子挑大梁。
　　于是，不知怎的，这场访谈就有一股子“奢侈迷幻”的味道，听起来格外高大上。
　　还有一股子很高级的铜臭味——
　　聊着聊着，幻幻就打开计算器，聊起了同行的某张专辑的制作费用、某支乐队全球巡演的成本、演唱会音响设备的天价……
　　幻幻还帮《摇滚人生》算了一笔广告植入的账，听得米基一愣一愣的，营销部老大都跑到监听室旁听了。
　　米基：“！！！”
　　感觉哪不对？
　　乍听好像跑题了，却又句句不离摇滚和演出，是摇滚人们的“饭碗”，是大家每天都在纠结的事情……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乐队啊。
　　直播间网友们一片“哈哈哈”，大家都已经习惯啦！
　　沈起幻说着说着，还“幻式恶搞”地用计算器按了两句《一剪梅》。
　　粉丝：海豹鼓掌，哥哥好棒！
　　更高大上的是，节目尾声的时候——
　　米基终于忍不住好奇，试探地问：“Rong，我看到你的助理背着吉他琴盒？”
　　容修回答：“是的。”
　　不等米基上赶着邀请，容修直截了当：“我能在这儿弹吉他么？”
　　“当然！当然啦！！哇哦~”米基一阵惊呼，“这太惊喜了，刚才我都没敢问，我们能近距离看到Rong弹吉他？！”
　　话筒还没关，米基就鼓起了掌。
　　直播间里的歌迷们和米基一样惊喜，这个反应非常真实，他说“没敢问”，歌迷们都格外相信，因为容哥的气场太强大啦，很少有人敢直接提要求。
　　像是生怕Rong反悔，米基朝控制室挥手，工作人员立即进去，准备帮忙连接设备。
　　米基亢奋地说：“我们的粉丝有福了！Rong给大家带了福利！”
　　容修却道：“不，我是来挑战自我的。”
　　米基：“？！！”
　　播音室，大圆桌前，兄弟们强忍住笑，笑容中充满了得意和神秘的气息。
　　米基诧异又激动：“挑战？！”
　　容修朝角落摆了摆手，示意裘谦把琴拿过来。
　　两名工作人员也悄声进到播音室，打算配合裘谦连接设备。
　　但琴盒打开之后，大家全都愣住了，里面并不是容修的电吉他，而是一把……
　　“这是民谣吉他？”米基确认了下，又摇头，“这是古典吉他。”
　　容修回答：“是的。”
　　容修居然带了一把古典吉他过来？！
　　一把大师纯手工高定的古典吉他，看不出是什么品牌，但内行人看材质和做工就知道是好东西。
　　进去的工作人员有点懵，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得去找合适的收音话筒。
　　要是电吉他的话，用音频线连接到调音台的输入接口就好了。
　　裘谦递来吉他，容修接过，道：“中国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
　　米基感兴趣：“说说。”
　　容修用中文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米基一脸茫然与好奇。
　　容修思索片刻，想了半天，中文他都解释不明白，别说用英文了，顾劲臣不在身边就有点困难。
　　容修干脆拿出手机，输入这句话。
　　搜出了无数关于这八个字的英文翻译，递给米基过目。
　　各种含义汇总在一起，米基细品，八成明白了，赞同道：“Speed defines the winner！”
　　“Winner...”
　　容修咀嚼这个词，挑眉笑了笑，对于这句话，没予评论，转而继续道：
　　“说到快，就是手速了，全球吉他爱好者们最熟悉的手速曲目——”容修看向直播镜头，“想必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是哪一首。”
　　弹幕上一片刷屏，歌迷们纷纷打出：
　　【野蜂飞舞！】
　　容修说：“就是《野蜂飞舞》。”
　　听到《Flight of the Bumblebee》，米基都震惊了，难道容修……
　　“野蜂飞舞的速度，是吉他界公认的挑战项目，还有吉尼斯记录，我对这支曲子也是非常熟悉的，而且又爱又恨——”
　　说到这，容修停下来，嗓子发疼，示意白翼帮他说。
　　白翼一下来了精神：“08年中国奥运会，也就是十五年前，《野蜂飞舞》的吉他吉尼斯世界纪录是320bpm，那时候我们老大的速度也是320，而且弹得比那个人好听多了！”
　　米基一脸惊愕：“真的？真的吗？！”
　　沈起幻在一旁帮忙翻译，白翼点着头，中英文混杂着说：“真的！当时我那个悔啊，早知道我就带着容修去吉尼斯，万一也能破个世界记录呢，现在……晚啦！”
　　容修失笑：“高手在民间。十五年前，网络不发达，信息不流通——其实还有更快的，我身边就有，中国，北京。”
　　米基感叹了两句，又疑惑：“不过，小伯顿所说‘晚了’的意思是……？”
　　“就是晚了啊，没机会了，”白翼解释道，“吉尼斯官方十年前取消了《野蜂飞舞》这项纪录的挑战，因为委员会认为，无法判断弹奏质量。”
　　白翼长吁短叹：“所以说啊，等咱们想挑战一下世界纪录的时候，人家已经取消了……”
　　这话说的，好像吉尼斯不取消，他就确保自家队长一定能破纪录似的。
　　米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提到《野蜂飞舞》，聂冰灰玩键盘的也不陌生，兴奋参与进来：“《野蜂飞舞》是斗琴的手速曲目，现在已经有1600bpm的吉他手了。”
　　1600bpm？！
　　直播间里一片惊呼！
　　【那个手速太神了！】
　　【想象不到啊，那是一个什么速度？我听过最快的版本才500多。】
　　【估计整天啥也不干，长年累月就练那一首，爬格子也练这个，但……】
　　直播间里，一些吉他大佬沉默下来。
　　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合时宜。
　　毕竟容修眼下要挑战《野蜂飞舞》，也就是要挑战手速吧？
　　1600的真没法听，300多的就已经顾不上“质量”了。
　　不过，还是有一位乐队大佬没忍住，委婉发言道：
　　【有些手速快的，不见得好听，只顾着快了……】
　　底下有摇滚大佬提醒：“别说了，机会难得。”
　　大家也不敢多说，这时候跳出来KY扫兴，小心直播间里的百万粉丝群起而攻之。
　　不过，有句话说得没错，确实是“机会难得”。
　　网上流出上千条容修排练、后台弹吉他的短视频，挑战过很多全球经典的solo片段，但大家从没见过容修展示《野蜂飞舞》。
　　老实说，提到这支曲子，太多专业大佬挺不屑的。
　　吉他大佬们认为，只有新手才会挑战，因为它除了“快”，其实没有任何技巧难度——唯手熟尔。
　　糊弄外行人还行，不懂的人听了，就觉得“卧槽这么快”，很厉害。
　　所以，大家都没想到，容修有一天也会推崇《野蜂飞舞》，“随大流”地炫耀这个……
　　谈不上粉转黑吧，但大佬们都有点失望。
　　就在直播间里的资深同行们沉默的时候——
　　容修示意了下播音话筒。
　　米基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调音台，表示电台正在播放摇滚歌曲。
　　于是，容修面朝着直播镜头，用国语说：“现在不就是这个现象么？什么叫厉害？——乐器：弹得真快！绘画：画得真像！唱歌：唱得真高！”
　　摇滚大佬们：“！！！”
　　哥们都不敢说的话，容修居然对着直播镜头、对着上百万观众，直接开嘲讽大招啦！
　　说到“唱得真高”的时候，容修还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尽管音乐大佬们写过许多赏析小作文，音乐博主们也做过一堆“容修教科书级歌唱技巧”的分析视频，但大多网友还是将关注点放在了“唱得真高”上。
　　容修正和粉丝们讨论国内的“某些现象”时，米基示意节目的播音信号接过来了。
　　下一秒容修就中止了话题。
　　仿佛之前的话题是“家里的”，对外界绝不多说一句。
　　放歌时，米基也收集好了《野蜂飞舞》的资料，与容修接着刚才的话题聊。
　　米基：“野蜂飞舞，俄罗斯作曲家里姆斯基的作品，很多钢琴家也挑战过这支曲子，我知道Rong的钢琴弹得也很好。”
　　容修：“嗯，《Полетшмеля》，斗琴神曲，各种乐器的演奏者都喜欢挑战，钢琴、长笛、竹笛、巴扬、提琴、马林巴……甚至还有中国的二胡、扬琴和琵琶，所以，作为‘拨弦乐器’的吉他，弹奏这支曲子也很合适。”
　　米基与容修一应一和地聊了起来。
　　容修调整了坐姿，修长手指扫了两个和弦，绝对音感很快确认了吉他音准，他一边调弦一边接着道：
　　“弹奏之前，我想先聊一聊故事背景——这是一个复仇的故事，王子变成了大黄蜂，去追赶并痛蛰着王后的两个恶毒姐姐……”
　　直播间里，人气涨得飞快，不少《摇滚人生》的欧洲听众跑来看节目。
　　米基在刚开播时，就对听众们宣传了直播间，表示今天的电台节目很特别，还有影像直播，与电台“视听同步”。
　　听众们纷纷涌进了直播间，急巴巴地等着容修弹吉他。
　　结果，他不紧不慢地给大家讲了一个王子复仇的狗血奇幻故事。
　　丝毫不被听众们的催促所影响，依然是自己的节奏——在演奏之前，将作者和音乐背景研究个细致透彻。
　　容修：“曲子本身是戏剧作品中的音乐，所以充满了戏剧色彩和画面感，作者在谱面上写了一句标记：‘从海面的远方，飞来一群大黄蜂，围绕到天鹅的四周，盘旋飞舞。’——这是必须要注意的：蜜蜂，复仇，蛰人。”
　　米基应和：“大多数人一听到《野蜂飞舞》这个名字，就想到它和速度挂钩。”
　　沈起幻：“这是世界上最快的曲子之一，所以很多吉他手喜欢狂飙这支曲子，用来炫耀自己的吉他演奏水平……嗯，我也练过一阵子，和大家一样，有一段时间用它来爬格子，这是乐队的半音阶作业，练到吐血。”
　　直播间：“哈哈哈哈！”
　　看到幻神都这么苦逼，老炮们哈哈大笑起，“哥们写作业呢”是滚圈热梗，有好几次大家找DK出去喝酒，二哥他们都哭丧着脸这么说。
　　聂冰灰：“我也练过，不过只要达到大哥的要求，及格了就不用再继续挑战了。”
　　米基打趣地问：“那么，DK作业的要求速度是多少？”
　　都说“DK队长很严厉”，米基以为，容修要求的速度会很快。
　　沈起幻回答：“急板，180bpm差不多了。”
　　这个速度有些出乎意料，毕竟网上挑战视频很多，动辄三五百。
　　“这个速度刚好，也是谱面的要求。”容修解释，“速度并不是衡量吉他演奏水平的唯一标准。”
　　停顿了下，容修组织了下语言，委婉地说：“其实，我并不推荐新人为了斗琴、手速而把时间花费在这支曲子上，但忽略了乐曲的本身质量，降低了欣赏体验。”
　　米基也很委婉，坚持了自己的观点，“不过，速度也是值得钦佩的，毕竟一般人也弹不了200的野蜂飞舞。”
　　当然啦，强调速度，主要还是为了暗示容修，希望容修一会儿演奏时，能更快、更炸裂，让节目听众们为之震惊才好。
　　米基补充了一句：“曲子的难度也很大，速度也是实力的体现……”
　　容修笑道：“是的，但也仅仅是速度，我想对新人们说的是……其实这支曲子体现不了弹奏者的实力，因为全曲的节奏型是十六分音符——”
　　直播间里，细心的听众们听出，两个人似乎有些争执。
　　不待米基继续反驳，一直惜字如金的容修话变多，乐理和分析齐上，完全不顾嗓子疼，接着道：
　　“从《野蜂飞舞》的整个谱面来看，整个曲子都被十六分音符填满了，基本上不需要太多技巧，没有复杂的和声，没有叠成烤串的九和弦、十一和弦，也没有让人难理解的复调，没有需要注意的节奏节拍变化——只要练习弹得够快就好，熟练度上去了谁都可以。
　　“很多人以为够快，所以有难度；有些曲子没有它快，所以更简单，就好比贝多芬《月光》的第二乐章——
　　“很多人记住了《月光》第一乐章的抒情柔板，记住了第三乐章的速度和技巧，却都忽略了一点，其实第二乐章的和声与复调，才是贝多芬的音乐天赋与才华的展现。
　　“另外就是高手们常玩的battle、斗琴，大家都在挑战手速，如今即使是学院派的专业学生，也时不时地用拉三、钟、死之舞之类的曲子炫耀技巧和手速——”
　　说到这，直播间里直接炸了。
　　摇滚大佬们直接拜服了，容修直接地图炮了吗？！
　　专业生们：“……”
　　【刚追妹子弹过钟……】
　　【哈哈哈哈哈！多少膝盖中箭的？】
　　【躺着也中枪】
　　粉丝们一片笑声，容哥也太敢说了，这让DK妹子们想起聊《La Danza》时，一群专业生们在炫专业，完全不把外人放在眼里啊。
　　如果顾劲臣在场，一定会吐槽一句：你们容哥也没少炫技，在小学的艺术节上弹《土耳其进行曲》炫技，不知吸引了多少小女生。
　　容修也笑了起来，“我当年也一样，当年钢琴考九级时，弹拉三的那段时间，复杂的音型和织体，艰难的技巧，快速的和弦和震音，不断地双手交叠，大量的装饰音……”
　　仿佛陷入回忆中，容修声音深远起来，轻声说：
　　“渐渐的，忽略了乐曲本身之美，忽略了对音乐的理解，只觉得练得无比恶心。”
　　工作人员们示意收音设备连接妥当，陆续离开了演播室。
　　米基只用眼光扫了一眼，却没有打断容修的话语，认真地聆听着。
　　容修声音哑，能看出他嗓子很疼，却与往常一样柔和，拥有着让人信任的魔力。
　　“我说这些，只想叮嘱新人们，《野蜂飞舞》的手速不能代表什么，当个半音阶练习还可以，”容修说，“如果一名吉他手纯粹以手速来取悦歌迷们，那我们和杂技演员有什么区别？”
　　这一番话引起了摇滚大佬们的共鸣，直播间刷起了一片叫好和打赏。
　　沈起幻想起了黑草莓的叶霄。
　　容修总是会将叶霄的视频反复看几十遍，即使只是一段难度不高的solo。
　　叶霄的手速并不快，也很少在舞台上即兴炸场子，甚至没有什么代表性的独家绝技——
　　不像一说到“迷幻”大家就想到“幻神”，一说“slap”就是“京城小伯顿”。
　　但，叶霄却是亚洲排名前五、世界摇滚乐手名单上的大神级吉他手。
　　为什么？
　　思考这一点，是沈起幻在突破天花板、提升一个阶段之后，容修给他留下的作业。
　　莫名开始了容老师小课堂。
　　容修抱着吉他说了一堆，直播间难免有人不耐烦。
　　黑粉直接嘲讽了出来——
　　【光说不练，你倒是弹啊！】
　　【笑死人了，速度比不上人家，就说速度不代表实力？】
　　【别到时候弹得惨不忍睹，开地图炮就危险了。】
　　【呵呵，说这么多，不就是给自己找借口吗？】
　　DK歌迷们：“……”
　　死忠粉们无语了，容哥需要给自己找借口？
　　平板就摆在桌上，即时显示了网友们的反馈，二哥给容修使眼色。
　　对于旁人的言论，容修只是笑笑，道：“今天我量力而为，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
　　裘谦将开了电子节拍器的手机放在了容修的眼前。
　　“刚剪了指甲，破格用拨片，大家不要学我，古典吉他是不能使用拨片的。”容修在手机上按了两下，“Presto ，184bpm。”
　　也就是DK全队平时练习的速度。
　　刚才米基与容修聊天时，动辄说500、1000的，平时不关注bpm的网友们，听到容修报出这个速度，并没觉得很快。
　　手机哒哒哒响起节拍声。
　　Presto（急板），每分钟184拍，谱面是十六分音符，一般吉他手不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都弹不了。
　　调整了下呼吸，容修活动了两下手指，一开始就极快！
　　一阵嗡鸣声从指尖流淌而出，瞬间进入音乐形象。
　　持拨片的右手拨出残影，几乎看不出他拨的哪一根琴弦，按弦的左手快速游移在琴品之上。
　　直播镜头拍摄过来，容修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情绪，轻松、从容、唇角微微带笑，眼中泛着柔和的笑意，时而慵懒地看一眼琴颈，时而走神地看向直播镜头。
　　太轻松了，他几乎是盲弹的。
　　显然，184并不是他速度的极限，二哥刚才也说，容修少年时就能弹320bpm。
　　“嗡嗡嗡……”
　　吉他嗡鸣出蜜蜂的声音。
　　修长手指迅速且优雅，在琴品上陆快速移动，开篇就给人一种“远方海面飞来一群大黄蜂”之感。
　　这种感觉……
　　主要来自于容修弹奏的强弱技巧。
　　正如容修说所，曲子听起来很快，难度很大，实际上全曲被十六分音符灌满，简单到新手也能当“半音阶爬格子”练习。
　　但是，它又不简单，就像容修常说的那句话：世界上哪儿有真正简单的音乐？
　　素手乍起，修长手指在琴品上快速按弦，令人眼花缭乱！
　　左手四指不断地全区疾速移动，几乎看不见抬指的幅度，完全是在琴弦上点按，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
　　但要在这种速度之下，仍然保持完美的手臂放松，也是相当困难的。
　　与此同时，右手拨弦的幅度也极小，速度极快，偶尔几根琴弦齐动，从视频角度来看，根本分辨不出他弹奏的哪一根琴弦。
　　内行看门道，几乎每个大佬，在五秒之内就从心里由衷地叹服！
　　直播间里，叶霄都不用看，只凭耳朵听，就能听出容修的水平，“高手。”
　　【容修这个速度也不快啊，他可是大佬们公认的吉他大神，怎么才180？】
　　【记得以前还挺快的，光顾着跑商演捞钱，是不是没练琴啊？】
　　【直播间里还真是外行人多啊，180也不是普通吉他手能弹的速度好吗？】
　　【确实没有我看的视频快哎，网红吉他大神都很快！】
　　叶霄：“……”
　　确实，对于纯粹的乐器门外汉来说，区别好坏的标准，就是看谁演奏得又熟又快。
　　比起网上短视频挑战野蜂飞舞的吉他手，容修眼下弹奏的速度显然还不够快。
　　曼切斯特，酒店里。
　　叶霄看着直播观众们的讨论，笑着摇了摇头。
　　老实说，只要是个吉他手，《野蜂飞舞》都弹过，如今叶霄爬格子偶尔仍会弹。
　　如果只看速度的话，练习时间长了都能加快，但真正的大佬关注的却是其它……
　　容修当初给二哥突击贝斯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我玩的是音乐，而不是乐器。
　　这首曲子，叶霄弹了二十多年，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它有多么“难弹”，这种难度却与速度无关。
　　左手不断地转换把位，开篇从十二品快速琶音到第二把位，半音阶不断地呈现上下波动的旋律，用pp的力度演奏营造出了戏剧张力。
　　瞬间将听众带入到了曲子的故事意境之中。
　　184的速度，容修的力度掌控力太强了，弹奏得十分轻巧，却具有十足的“动力”——
　　就是一种憋着劲儿的层次感，音乐强度很低，重力却还在，手指好像摸着琴品在走，给人一种蓄势待发之感。
　　弹奏到三分之一时，容修抬起眸子看了一眼镜头，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双手变得更加的沉稳，果断而又有力。
　　“我没看过吉他谱，不过钢琴的谱面上，这个位置有marcato的标记，就是要‘强调、着重’的意思。”
　　容修看着镜头，示意他弹奏的这个位置，语速又轻又快。
　　“为什么要这么弹？刚才我说了，这是一个复仇的故事，所以这个位置是体现王子复仇决心的地方。”
　　直播间听众们：“……”
　　天啦噜！这种时候还不忘给大家上小课啊！
　　乐队兄弟们：“……”
　　之前老大还吐槽过XJ队长Yoshiki，嫌弃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话多，最喜欢在Live上絮絮叨叨地解说自己的作品……
　　老大自己也差不多了，兄弟们几乎已经想象出他60岁时的样子了（……）
　　跟随着节拍器，容修弹奏的极快，语速也非常快，嗓子还很哑，大部分人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而且他说的是中文。
　　于是，有录屏的死忠粉回放，0.25倍速重新听一遍，将容修的话语打在了公屏上。
　　随后，潜在直播间里的影迷小姐姐们，第一时间翻译成了英文。
　　吃瓜群众们：“？？？？？”
　　Rong说什么！
　　他！没！看！过！吉！他！谱？！

第969章 晋江文学城:躲在伞下
　　酒店里，看着视频的叶霄实在没忍住，拿起身边的吉他扒拉了起来。
　　容修弹奏到一半的时候，旋律升高了一个八度，而力度依然是极弱的 pp。
　　但和开篇的主题有着明显的区别，他将弹奏的“渐强”与“渐弱”处理得反差非常大。
　　容修真的很擅长用音乐制造氛围与画面感。
　　曲子越往后，戏剧感越强，强弱变化越明显，仿佛大黄蜂忽远忽近，不断地攻击过来。
　　听众们的心都被曲子揪了起来。
　　容修在快速演奏之中，将这种情绪变化展现得淋漓尽致！
　　拨弦的力量极大限度地放大波动，如同情绪的总爆发一般，戏剧化的能量全部灌进作品之中。
　　“听见了吗，蛰完了，坏人满脸包，”容修严肃地说，“蜜蜂大部队集合，准备撤退。”
　　直播间：“……”
　　粉丝们：“哈哈哈哈哈！遵命！撤退！”
　　乐曲尾声部分，并没有一下子弱下来。
　　容修弹奏的身姿渐渐放低，注视着琴品上的指尖，仿佛在与音乐游戏般地，一点一点将力道渐弱下来。
　　眼前的画面，大黄蜂群盘旋于空，嗡鸣声渐渐弱下，紧张感却仍在，营造出了渐行渐远的气氛，一大片蜂群逐渐消失在大海的方向……
　　直播平台一大片的讨论文字。
　　大家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考虑的“速度”问题，都被刚才紧张、激烈的蜜蜂嗡鸣声带动了情绪。
　　尤其是容修带领大家一起鉴赏曲子的每一部分，门外汉们听得那叫一个心潮起伏，不能自已。
　　坐在现场的沈起幻，直播间里的叶霄，以及所有的吉他大佬们，都再次确定了容修的实力。
　　这才是“玩音乐”，而不单纯是玩乐器。
　　直播间里一些擅长其它乐器的网友，诸如会弹钢琴的，也完全被学院派的容修对作品的处理征服了。
　　而同样身为键盘手，一直坐在容修最近处的聂冰灰，全程近距离看老大弹吉他，莫名想到了克里斯蒂安-齐默尔曼。
　　克里斯蒂安是一位钢琴家，带有明显的个人风格与个性，聂冰灰之所以想到他，是因为他就是以音符与和声之间的平衡、精准的音色控制著称的。
　　有人说，克里斯蒂安的音乐是一种“理性的热情”，他会用他的音乐来展示内心之中的情绪。
　　容修也是如此，他对音符、节奏、情绪、音色的掌控力实在是太强悍了。
　　看似淡漠从容，理智而又强大，实则热情激动、澎湃而又恢弘。
　　整体毫无破绽，干干净净的处理，那种“极度控制”的感觉，充满了抖S的味道，简直令人赏心悦目。
　　……
　　酒店套房里一片寂静。
　　黑草莓兄弟们都出去玩了，黑明浩代表乐队出去应酬，只有叶霄一个人留在酒店里。
　　叶霄怀抱电吉他，没插电，将容修讲解的乐句摸了一遍。
　　容修那边也弹完了一遍。
　　叶霄看向直播间里的网友发言。
　　【木吉他的琴弦和手感都比不上电吉他，所以容哥这个是真的强啊！】
　　【卧槽，我敢说，这么连续弹几遍一定会把琴弦刮断。】
　　【牛逼！拨片啊……】
　　【这个弹吉他的残影让我想到古筝的摇指！】
　　【哇啊啊啊啊！感觉这个曲子用吉他弹起来，比钢琴更有蜜蜂的感觉啊，嗡嗡嗡的】
　　【我去！好可怕！比电吉他更快】
　　【太厉害了！！！】
　　【这个速度一般吧】
　　【还在强调“速度”的外行能不说话吗？】
　　【这个技术可以，不仅保证了速度，还有质量，好听！！】
　　直播间里，吉他大佬们已经被容修一曲震住，即使只是184 bpm。
　　但还是有一些键盘侠，凭着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所谓“牛逼”的视频，发出不屑的声音。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容修的演奏结束了的时候——
　　容修一伸手，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节拍器的哒哒声变快了！
　　直播间：“？？？”
　　“Prestissimo.”容修说，“228 bpm.”
　　DK歌迷们：“！！！”
　　所以说……
　　容修是真的来挑战的啊？！
　　节拍器哒哒声之下，容修重新弹奏，明显比刚才的速度快了不少。
　　速度变得更快，吉他的嗡鸣声，明显更像大黄蜂翅膀震动的声音。
　　太快了。
　　对一些吉他新手来说，超过200的速度就已经十分困难了。
　　从不关注bpm的网友们终于体验到了200＋是多快的速度。
　　那么，容修和米基之前讨论的300、700、999、1600 bpm得快成什么样啊！
　　速度虽然快了许多，但容修仍然保持稳定。
　　快速弹奏之中，他仍能灵活运用技巧和力度，精巧地弹奏出明显的颗粒感。
　　太稳定了。
　　稳定到好像只是把第一遍弹奏的用电脑加了速……
　　于是，离电台节目还有十分钟结束的时候，网上就有了关于容修动态的新闻。
　　短视频平台上出现了直播片段，微博也在热搜上慢慢往上爬。
　　《容修登陆英国著名音乐电台“摇滚人生”》
　　《容修电台现场挑战“野蜂飞舞”，把直播演奏变成了“假弹”？！》
　　《容修燃烧了琴弦！打破08年世界纪录，他还能更快吗？！》
　　《第一次公众弹奏“野蜂飞舞”，容修表示，只是不想卖弄速度》
　　《容修：“如果一名吉他手纯粹以手速来取悦歌迷们，那我们和杂技演员有什么区别？”》
　　一遍一遍地加快！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第五遍时速度上升到了370！
　　【？？？！！！！害怕】
　　【谁说不快的？炸了！害怕】
　　【我的天！】【做个人】【全程残影】【啊啊啊啊残影】【害怕】【厉害！！！】
　　【每次弹拨间隔6弦只能震动3次，这个速度能想象吗】
　　【卧槽刚才谁说容修弹不快的，谁说他平时没练习的，他只是不弹啊！！！】
　　【呵呵呵，说容修不练习？看DK大哥们的表情就知道了，队长怎么可能不练琴？】
　　【是啊，容修不仅自己练琴，还要拉着兄弟们一起！单身狗们连出去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哈哈哈哈……】
　　【容哥牛逼！神人啊啊啊！刚才你说，破车库那条街还有更快的，现在我敢保证，你是井子门那条街最快的！】
　　【琴弦都被容哥弹红了！】
　　【容哥，你是最快的男人！】
　　【最快的男人！】
　　乐队兄弟们：“噗！”
　　幸好老大没看到这句，不然肯定会尥蹶子不弹了。
　　音符颗粒感连在一起，再加上吉他琴弦的特质，形成了逼真的蜜蜂嗡鸣声。
　　这个速度已经听不出细节了，却仍能从织体宏观上听出容修对曲子的强弱处理。
　　直播间里，粉丝们嗷嗷尖叫，老炮们抱腿吹嘘。
　　大佬们则开始了科普分析——
　　即使在这种速度之下，容修也仍然将两次力度上的渐强与减弱控制得淋漓尽致！
　　而且，渐强部分的音调都是低于渐弱部分的，这样一来，就营造出了大黄蜂忽近忽远的画面感与紧张氛围。
　　大量的半音阶旋律、渐强渐弱的力度控制，描绘出了蜂群盘旋于空的景象。
　　所以，容修在演奏之前，先为大家讲述了音乐背景，挖掘了作品的内涵，让大家更容易去鉴赏。
　　这是容修对音乐作品的真诚与认真。
　　这首作品在十分钟之内演奏了八次，385bpm之后，容修停止了弹奏。
　　“想要更成熟、更完美地诠释一首作品——”
　　容修示意丁爽将镜头移近一些，对直播间里的粉丝们说道：
　　“从故事背景到主旨，到音乐家创作的初衷与意境，到每一个音符、节奏、标记、技巧……都要从多方面进行剖析，演奏者的情感与之相通共鸣，才能完成一个更加完整、动听的作品。”
　　显而易见，容修还能更快，还没有到速度的极限。
　　容修的手速有多快，看他平时弹钢琴就知道了，黑白键上的双手能弹出幻影。
　　刚才直播时，拨按琴弦的手指也出现残影了。
　　“厉害！厉害啊！”米基一直近距离观看容修弹吉他，实在是大饱耳福眼福，“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节目上，看到这么精彩的演奏！”
　　“老大还能更快，我们幻幻也不慢啊，”白翼说，“只不过，乐队平时练习的时候，老大不会要求我们这么练。”
　　“是吗，能说说为什么吗？”米基问，他注意到，弹奏完毕的容修仍然没有放下吉他。
　　米基心下大喜，并没有关闭收音话筒，给监听室的同事们比了个手势。
　　沈起幻揉着额头，无奈地笑道：“如果练这个就能完成乐队作业，那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聂冰灰深以为然：“大哥给我们布置的作业，可不单单是速度或熟练度就能完成的，还有更多需要思考学习的内容。”
　　向小宠点头赞同，直白地说：“这个太简单了。”
　　米基难以置信地看向容修：“竟然是这样的吗？”
　　聂冰灰表情夸张：“是啊，大哥能蒙眼八度弹《野蜂飞舞》，或者一边吊嗓子一边弹吉他320手速。”
　　崽崽紧握话筒凑近嘴边，似笑非笑瞅着镜头：“刚才说容叔弹不快的网友你们误会了，不服找容叔来斗琴啊。”
　　直播间里的键盘侠们安静下来。
　　但还是有一些黑子在挣扎。
　　白翼直接对着播音话筒，当众念了念直播间里的黑粉发言：“装什么装啊，说了那么多，最后不是也和咱们这些俗人们一样，选择了这首曲子来挑战吗？”
　　米基：“……”
　　这都不需要主持人cue流程带节奏和话题了。
　　容修薄唇边不由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淡淡道：“我之所以选择这首曲子，主要是想给大家介绍一下，其实比它更炫技、更难弹、更精彩的曲目比比皆是。”
　　容修说着，又将怀里的吉他摆正，随意弹奏了一段旋律。
　　米基大喜过望，果然还没完！
　　今天的节目简直太精彩啦，收听率一定可以再创新高！
　　容修弹奏的旋律很熟悉，而且速度也不慢。
　　听起来……有点耳熟？
　　好像是钢琴曲改编的吉他曲。
　　容修弹奏的手指停下，举例说明道：
　　“据我所知，DK乐队的歌迷当中，有一小部分是音乐生，钢琴生和通俗演唱专业为多，所以在这里就拿钢琴battle举例——
　　“之前我提到了——如今即使是学院派的专业学生，在battle斗琴的时候，也动不动就用拉三、钟之类的曲目，不过在我看来，刚才我弹奏的曲子更适合炫耀技巧和手速。”
　　直播间里，有专业学生激动地将容修刚才弹奏的曲名打了出来。
　　“没错，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容修说，“这是第二乐章的旋律，先不说吉他，单说钢琴的话，这部作品要求双手同时急速跑动——”
　　容修说着，两手指头在吉他上跃动了几下，作出弹钢琴的动作，示范地说：“这个音型的拗手程度、对手指跑动能力的要求程度，比单手小范围半音阶跑动要高多了。”
　　说完，容修又弹奏了另一段旋律。
　　这次大家都不太熟悉。
　　“还有适合钢琴battle的，肖邦的第二奏鸣曲——降b小调奏鸣曲。”
　　容修一边弹奏单音，一边侃侃而谈：
　　“这是第四乐章‘坟墓上的风’，也是PK技巧的好选择，不过旋律性不是很强，不了解的人可能感觉不出它的巨大难度所在。”
　　举例了两首适合钢琴battle的作品之后，容修又弹奏了两段吉他经典solo。
　　都是听着悦耳，难度巨大的曲目。
　　不是单靠“手速”就能练成的曲子。
　　容修说：“除此之外，还有舒曼的‘童年情景’《梦幻曲》。”
　　这支曲子，容修在刚住进男爵的城堡时，就在玻璃酒吧用“斯坦格列泊-索纳”德国顶级钢琴弹奏过一次。
　　米基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并不打断。
　　容修：“梦幻曲的难度在于指尖触键，轻重缓急之中将童年如梦如幻的美好意境体现出来。”
　　米基说：“曲子速度不快？”
　　“是啊，100的速度，”容修的笑容略显神秘，“但，就是这样一首曲子，就足够让‘野蜂党们’原型毕露了，所有的致命缺陷都会一览无余：乐句混乱成一团、一不小心就爆音、弹不出任何情感变化、缺乏控制力和耐心而越弹越快、声部之间的平衡基本不存在、踏板踩不对、同一拍点的音都对不齐……”
　　米基感叹：“听你的意思，这完全就是一首‘试金石’啊！”
　　容修又扎野蜂党们一刀：“或者《唐璜的回忆》，也是炫技的好选择，与‘灌满十六音符’的野蜂相比，唐璜的炫技点不仅仅是手速，也可以练习一下八度夹杂三十二分音符，岂不是更好？到了更厉害的阶段，就更不涉及手速内容了，不是一听到‘弹得真快’就觉得对方很厉害。”
　　直播间粉丝们恍然大悟，纷纷表示理解了容老师的意思。
　　容修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给大家推荐更合适的曲子吧？
　　顺便科普、提高一下大家的艺术审美？
　　容修剖白：“我六岁的时候，和大班学长斗琴用《云雀之歌》《侏儒之舞》一类的曲子，小学时用《钟》《狂二》《狂六》《黑键》《革命》，初中时用《拉三》等等，基本都是音乐家专辑里的曲子，还有一次和师兄用的‘超技第八首’，周围的观众很多，大家都听得惊呆了，这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演播间里的众人笑了起来。
　　容修也自嘲地笑了，摇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说斗琴本身就是为了炫技、卖弄技巧和满足虚荣心，而大部分人的艺术审美还停留在‘快即是好’的层次，包括少年时的我在内。”
　　容修似乎陷入了回忆，仿佛在倾诉，又好像在与大家分享学琴经验。
　　这真是一次干货满满的直播啊。
　　而且容修透露过，他自幼习琴，老师都是教授级别的！
　　歌迷们纷纷表示：还等什么啊，赶紧录下来，拿小本本记下来！
　　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直播间里有一个熟悉的女生帐号在潜水，名叫“一朵小花”。
　　那不是金牌大助理花朵小姐姐的账号嘛？！
　　容修喝了一口润喉水，嗓音仍哑，也痛，但聊到音乐还是关不上话匣子——
　　“后来我发现，其实battle、斗琴这种事，并不是很体面，大多时候大家都在比手速、比体力、比肌肉记忆。
　　“直到我过了变声期，正式拜师学声乐的时候，我的老师苏教授告诉我，‘音乐是慢的艺术’，唱得快、弹得快都不算厉害。
　　“再后来，我青春期的时候，我的母亲告诉我，音乐就像爱情一样，是控制、是克制，‘音乐是弱的艺术’，唱得很用力、弹得很强劲，其实是最简单的事情，就像爱一个人，能控制、能收敛、能示弱，收放自如才是真本事。”
　　……
　　巴斯小镇，皇家心悦楼附近。
　　活动和拍照提前结束，顾劲臣在房车里洗了把脸，厨台上的平板开着各种公司年度报表。
　　接下来，还有一个晚宴的行程，李导已经在伦敦等着了。
　　影帝团队折腾了一整天，赶集似的完成了四个通告，此时大家都上了车，大部队准备出发去往伦敦。
　　房车内，手机放在餐桌上，正在播放直播间内容。
　　桌上的蔬菜水果沙拉却一动未动。
　　容修说到“爱一个人”时，顾劲臣擦脸的动作顿了下，连忙来到餐椅前坐好，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
　　见老板终于肯过来了，花朵舒了口气，连忙将刀叉往顾劲臣的手边推了推。
　　这人只要一忙起来就没有胃口吃东西。
　　好在有“开胃节目”！
　　和蔬菜水果比起来，容哥才是自家老板的下饭菜啊！
　　顾劲臣失神地瞅着直播画面，无意识地接过叉子，听着容修做节目的声音，他果然往嘴里塞食物了！
　　花朵和两位助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直播间里，DK死忠粉们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了。
　　看到网友们的发言从质疑、不屑变成了赞同与钦佩，对哥哥的印象似乎变得更好了，粉丝们与有荣焉。
　　节目忠实听众都注意到，今天的《摇滚人生》很有意思，而且内容丰富又充实。
　　在DK乐队与容队长一直以来的“小课风格”的引导之下，除了日常流程之外，似乎还多了一个名为“勿忘初心”的主题。
　　乐队兄弟们一起聊了聊大家日常练习的幽默段子之后，节目到了尾声，容修最后做出了总结。
　　“我经常对大家说‘勿忘初心’，也是在督促我自己，不要轻易满足于自己的成绩，不要自以为水平很高了，就忽略了自己所欠缺的、需要一直练习的本领，或者是忘记了自己曾经努力学习过的东西——
　　“一个和弦里如何分配几个音的力度关系才能展示出最佳音色？一段旋律里如何控制流线型的力度变化？大音程跨度如何才能将那个音的时值保持最大？谱面上的连音符号到底什么时候松开踏板才最合适……
　　“拼命学习到现在的你，是否还记得，当年你曾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花了一整夜去思考一个八分休止符如果稍微早一点点，是不是会让乐曲更好听？
　　“……等等这一切，才是音乐真正有魅力的地方，才是真正的超越技术的存在，听音乐的时候，也要去注意音乐家的每一个细节处理，注意每一个音符的存在意义，理解作曲家的创作初衷与构想。
　　“希望正在收听、收看这次直播的每一位朋友，都能真正地享受音乐，练琴时能乐在其中，成为音乐的好朋友，我每天这样提醒自己，在这里，与君共勉。”
　　米基感动地深吸一口气，身为音乐DJ的自己，整天关注收听率的自己，又何尝不是渐渐忘记了做音乐节目的初心呢？
　　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米基深情地进行了尾声总结。
　　这次《摇滚人生》的直播，圆满结束了。
　　“啪啪啪——”
　　播音室外，控制室里的音效师、编辑老师们都鼓起了掌。
　　节目编导亚当-史密斯的掌声最大，他站在隔音玻璃墙外，身边是几位电台高层和赞助商。
　　从亚当接手这档节目开始，各国的摇滚大佬都邀请过，不论是老牌乐队，还是新兴乐队，大家在节目中的表现各有特色。
　　但，平心而论，今天的节目，称得上是值得收藏、反复收听的“经典一期”。
　　播音节目结束之后，乐队兄弟们都放松了下来。
　　丁爽举着手机，没有立即退出直播间，顺道将播音室的后台收工画面作为“乐队日记”录了下来。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没有离开，人气仍然爆棚，掀起了一片讨论热潮。
　　那些起初鄙夷不屑、整天斗琴pk炫技、抱怨自己“怀才不遇”的吉他高手们，在容修挑战手速的时候，都不用看，只凭耳朵一听，就知道容修的弹奏水平有多强。
　　那种“强”甚至让人忽略了他的手速。
　　后来容修所说的那一番话，又让大家突然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小瞧了音乐，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DK乐队的强大、走红是有理由的。
　　尤其是容修聊天中透露的细节，引起了无数网友的吐槽。
　　比如容修说的狂二。
　　【小学！狂二！卧槽？！】
　　【容修说的都很难吗？】
　　【超难啊，华彩段大量双手交叉，就是二哥说的，弹到两只手绞在一起，还有快板的反节奏，还有后面的急板，啊啊啊太难了！】
　　【容修小学斗琴狂二！！！我大学了还没练成，已经练吐了……】
　　播音间里，麦克风都关掉了，大家都松懈下来。
　　“厉害！厉害啊！”
　　米基与容修握了握手，他一直近距离观看容修弹吉他，实在是佩服极了，激动地说：“刚才太棒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节目上，看到这么精彩的演奏！”
　　“恭喜节目圆满结束。”容修咽了下嗓子，痛得皱了眉，指了指自己的喉结。
　　“托你的福。”米基“理解万岁”地与容修击了个掌。
　　这边，容修和米基聊着节目，那边兄弟们插科打诨，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复盘了。
　　就连做个音乐节目，也习惯性地立即复盘，比如哪句话说得不到位，比如英语渣怎么办……
　　电台节目结束了，但直播还没结束呢。
　　收工时的后台对话，让粉丝们听出这次真的是“现场直播”，全程靠临场发挥，连个台本和彩排都没有。
　　容修弹吉他的部分更是即兴，连米基都毫无准备，都是临时安排的。
　　不少玩摇滚的同行，直接是看傻了。
　　——原来，自己一直引为傲的琴技，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得很远！
　　想起容修在吉他上弹出残影的手，讲解讨论时对各种乐段信手拈来，恣意张扬，潇洒自如，大家终于明白，自己和容修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天才！
　　与生俱来的天赋，后天的努力，还有“不忘初心”的态度。
　　*
　　走出电台大楼时，天还没有黑，外面下了雨。
　　薄雾般的小雨，给冬季的伦敦蒙上了一层福尔摩斯时代的神秘感。
　　保姆车上，兄弟们插科打诨，聊得热闹。
　　白翼给大家读热搜，顾劲臣的最新动态引人注目。
　　【顾劲臣现身巴斯参加品牌商活动，街道上拥挤场面堪比春运，国内外迷妹激动到把栏杆挤倒】
　　视频是一位影迷在人群里拍摄的，场面混乱喧闹，顾劲臣被保镖们包围着，整个一条狭窄的街道密密麻麻挤满了粉丝。
　　“臣臣一出马，街道变成地铁二号线啊！”白翼得意地说。
　　听着兄弟们聊天，容修望着车窗外，欣赏雨中的灰色街道。他发现伦敦大多街道都不是笔直的，很难一眼望到头，有种曲径通幽之感——说白了就是弯弯绕。
　　就像英国人的性格，隐秘而矜持，傲慢又保守。
　　容修想起，电影节闭幕式结束那晚，与酒店经理沟通续住问题的时候，就让容修有一种走在雾都雨中的感觉——
　　当时，经理对他说：“每年圣诞之前客房都比较紧张，希望您能谅解。”
　　真的是“伦敦雨雾中”的聊天，容修压根没听懂，一头雾水地客套了两句，心想，电影节才刚结束，剧组和明星都退了房，酒店并没有人满为患，哪儿紧张了啊……
　　不过，和老婆在一起这么久，多少也耳濡目染，容修隐约意识到了，经理话里有话，或者是有些话不方便直说，但他这个情商……
　　后来请教老婆，顾劲臣才告诉他，经理其实是在问他，团队到底打算住多久，可能是有房客想预约入住商务套房。
　　容修：“……”
　　仿佛此时伦敦的街道和雨，弯弯绕，雾蒙蒙，真是纳了个闷，为什么有话不能直接问？
　　容修又想起顾劲臣。
　　想当初，爱人差不多也是那种性子，如今两人相好久了，被自己调.教得顺畅多了。
　　保姆车内，容修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对封凛说：“今晚在外面吃吧？”
　　听起来是询问，却丝毫不给大家考虑的余地，容修对司机道：“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附近，找个好吃的餐厅，今天我请客，犒劳一下大家，工作辛苦了。”
　　车内一片欢呼。
　　二哥还没欢呼完，幻幻就提醒了一句，大家一下意识到——
　　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那不是肯辛顿-切尔西区的吗，伦敦著名的商政富人区，全世界最贵的房区之一，JK罗琳就住在那儿，也就是今晚臣臣陪李导正在参加宴会的地方。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算一算时间，大家吃完晚饭的时候，臣臣那边的晚宴也差不多结束了。
　　兄弟们：“！！！”
　　嘴上说要犒劳兄弟们，其实就是秀啊，老大是想接臣臣下班吧？！
　　餐厅是兄弟们选的，就是看上了五颜六色的装潢，菜品也像是掉进颜料桶一样——进去了才知道是“地中海菜系”。
　　大家都是中华胃，就是去吃个新鲜，主打一个热热闹闹。
　　容修没吃几口，一直看着窗外的天色，印象里只喝了加了冰块和蜜糖的柠檬水，大冬天的，败火凉快，一杯下肚真解渴！
　　……
　　入夜，雨小了，街面湿漉漉。
　　从宴会厅出来，顾劲臣让人送李导先回住处。
　　卫忠开车停在路旁，曲龙撑开雨伞，细雨吹在脸上，清醒了不少。
　　顾劲臣来到车旁，没有上车，对卫忠说：“容修让我少喝的，我走一走，醒醒酒再上车。”
　　话音刚落，顾劲臣的视线拉远。
　　透过潮乎乎的雨雾，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顾劲臣怔住。
　　伦敦阴郁的雨夜，男人披着英伦风衣，撑着一把格子雨伞，在昏暗的小巷街灯下，沿着被踩得发亮的石板路，脚步不徐不疾地走来。
　　眼前的画面仿佛来到了十九世纪。
　　顾劲臣想起从前，两人刚在一起半年的那个夏天，那天京城下了一场暴雨，花朵开车堵在半路，他拍照到很晚，和摄影棚一起下班的。
　　那是容修第一次接他下班，也像这样撑着雨伞走在街边。
　　犹如一幅蜿蜒水墨画，容修就这样出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来接他下班了。
　　顾劲臣失神良久，脚步往前挪动，不知觉离开曲龙伞下，朝前方迎了上去。
　　不知在雨中等了多久，容修的皮鞋和半边肩膀都湿，顾劲臣以为是幻觉，起初脚步很慢，而后越来越快……
　　容修。
　　脚步越来越快……
　　曲龙举着伞追在后面，追不上便停下了。
　　顾劲臣脚步飞快，冒着小雨，迎向雨中久等的容修。
　　容修大步迎了上来，在顾劲臣迎来时，把他纳入伞下，接收进怀里。
　　“怎么不撑伞？头发都湿了。”
　　容修摸到西装口袋里的手帕，给他擦额头脸面上的雨水。
　　顾劲臣抿嘴笑，任容修数落，为他撑伞擦脸，把脸心安理得地埋进容修的怀里。
　　路灯下，两人被大伞遮挡，容修抬臂搂了搂他，对他说：“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吧。
　　这大概是顾劲臣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每次容修接他下班，他都觉得，两人过日子，真好。
　　“冷么？”顾劲臣问，“原本想散散步，街口有圣诞彩灯。”
　　“我不冷，你不行。”容修示意曲龙，接来羽绒大衣给顾劲臣裹上。
　　两位西装绅士漫步在雨雾之中，五辆轿车缓缓跟在后面。
　　兄弟们心痒难耐，其实很想下车一起来个雨中漫步，顺便欣赏一下伦敦雨中夜景，但都忍下不当那个电灯泡。
　　时光仿佛来到了十九世纪，福尔摩斯生活过的伦敦，深夜的雨中，两位绅士并肩前行，大伞与雨雾的遮挡之下，时不时握住对方的手指，传递着那份隐秘的温暖情感。
　　走到街头时，能看到远处的圣诞彩灯，成片成片地，梦幻般地悬浮于夜空之中。
　　伦敦留学四五年，顾劲臣第一次觉得，圣诞彩灯真好看。
　　穿过街口十字路，行人渐多，即使落雨也不妨碍热闹的夜生活，雨中赏灯的游客不少。
　　两人都没有说要上车，低调又留恋地走在暗处，不想雨伞碰到了一位中年男人的肩头。
　　容修下意识抬手，从背后搂住顾劲臣，大掌遮住顾劲臣的侧脸，对碰脏了肩膀的中年男人说“抱歉”。
　　结果话还没出口，对方先不停地道歉，然后微笑着对两人说：“这么小的雨，其实用不着打伞，雨是上天的恩赐，你们为什么不享受它呢？”
　　容修对男人道了谢，拉上顾劲臣匆匆往前走。
　　与刚才的步速不同，容修似乎很赶时间，直奔小巷的方向走去。
　　顾劲臣只顾着眺望灯火，安稳地躲在容修怀里，没注意容修的脚步加快……
　　还在想那个男人问他们的话。
　　是啊，为什么躲在伞下，为什么不能享受这场雨呢。
　　因为他们不能。
　　他们想遮的从来都不是雨，雨不能伤害他们，但旁人的视线和舆论能。
　　思绪纷飞时，在巷口的广告牌后，容修忽然停步。
　　伞向侧旁遮挡，容修轻轻抱住顾劲臣，余光警惕地瞟向马路上。
　　顾劲臣抓住他腰际衣料：“怎么了？”
　　“一辆车跟着我们。”容修嗓音低哑，“刚才开过去了。”
　　顾劲臣忡然，目光投向泛着水光的小路，看到的是自家五辆车，“你确定么？跟了多久？”
　　“街口碰到那个男的时，在路边橱窗玻璃上看到的。”容修犹豫了下，“有点远，也许是我看错了，我不确定。”
　　只是一种战斗嗅觉。
　　那辆车其实也没太大问题，英国遍地可见的美系福特，开车的是一个大胡子白人。
　　容修拨通了卫忠的电话。
　　听到容修的描述，卫忠惊怔，刚才他并没有开车，开车的是曲龙。
　　容少说可能有人尾随的那段路，卫忠刚好在车后座给老爷子发信息报平安；国内此时是清晨，老爷子刚打完太极。
　　容修对卫忠交代了两句，挂断电话之后，一辆黑车从缓行的车龙中出列，快速朝尾随车辆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白翼和兄弟们从保姆车下来，“怎么回事？”
　　“可能是狗仔，不要紧。”容修说，“都过来也好，一起看看灯，然后回酒店。”
　　“别看灯了。”顾劲臣说，“你发烧才刚好，小心淋雨又生病。”
　　“答应过你，我不会生病了。”容修说，“花朵告诉我，你喜欢圣诞彩灯，早就想约我一起看了？既然喜欢，就看个够，看一辈子灯，看到你腻了为止。”
　　顾劲臣怔怔看他。
　　——我喜欢看的不是灯啊。
　　顾劲臣失笑：“怎么会看腻，你说的，看一辈子。”
　　兄弟们：“……”
　　灯会不会看腻不知道，你俩真是腻歪死了啊，大马路上就不要山盟海誓了吧？
　　男人们集体侧过身，看天的，看地的，东张西望看四周的。
　　另外，这两个人，确定是去看灯，而不是互相看？
　　白翼抓了抓头发，仰脖看天：“雨好像停了。”
　　“狗仔拍到什么了？”封凛走过来问，“我并没看到可疑车辆。”
　　“还能拍到什么？”容修沉下脸，“两个男的一起走路也不行？嗯？还是说，同撑一把伞，不行？”
　　封凛：“……”
　　行啊，谁敢说不行，你冲我发什么火？
　　关键是你俩只要走在一起，四周散发的气息就不太对劲啊！
　　“走吧，大家一起，看灯去。”
　　容修朝车龙抬了下手，大家集体向灯火辉煌处进发了。

第970章 晋江文学城:要买嘎啦
　　当晚，卫忠并没有跟到容修所说的那辆尾随的车，后续文东和加百列找门路调出监控，也没有查出有何异常。
　　不过网上却出现了雨中的照片，两人撑一把雨伞并肩走在伦敦雨夜的街边。
　　不出预料地，根本没引起什么风波。
　　粉丝们的喜闻乐见，CP粉的泼天富贵。
　　看到雨中照片时，顾劲臣才算是真正放了心，看来真的只是狗仔。
　　全网都知道，DK乐队刚做完电台节目，在南肯辛顿的地中海餐厅吃饭时，二哥还拍了照片发微博。
　　而当晚，顾劲臣和李导碰巧也在那个区域出席活动。
　　另外，电影节闭幕式之后，容顾二人始终住在官方指定酒店，这些都不是秘密了。
　　所以说，两人工作结束一起回酒店是什么稀奇的事吗，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掖着藏着的，更没什么八卦价值啊！
　　兄弟们浮想联翩，白翼说：“会不会是两人被雨伞遮着，狗仔以为老大的伞下是哪个美女？”
　　容修都懒得理他。
　　病还没好利索，嗓子还在发炎，容修早早就上了床。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酒店里没有音乐设备。
　　容修上了床也没闲着，把带到伦敦的两把吉他的琴弦都调了一遍。
　　兄弟们倒是很高兴，住在伦敦酒店就是有这一点好处，大家不用被关在地牢里录音轨！
　　白翼站在卧室门口，揶揄地夸赞着他，“哦哟，生病的大魔王变成了听话的乖宝宝，大家今晚自由啦。”
　　容修侧卧在榻，试弹了两把琴，冷笑道：“是么？那么你们就自由去吧，等回到汉普郡，圣诞之前谁都别想走出地牢。”
　　随后兄弟们就听出，两把琴调完了音，一个Open G，一个Open D。
　　太不寻常了。
　　这特么都是“布鲁斯调弦大法”啊！
　　哦，Open G又叫“西班牙调音”，就是开放G调弦，让吉他的空弦音排列起来是G和弦。
　　这样一来，左手不用按任何弦，空弦就能弹出G和弦，然后食指大横按就可以按出其他各种和弦了。
　　容修想玩布鲁斯的时候经常这么搞，左手拿个滑棒就能玩出许多花样。
　　这是来了布鲁斯的兴致？
　　不过，还有另一把吉他，调成了Open D。
　　同理，空弦排列是D和弦。
　　这个也很厉害，因为直接组成了一个“强力和弦”，所以除了布鲁斯之外，容修玩重金属时也喜欢这么调。
　　兄弟们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又是布鲁斯，又是重金属的，这踏马不是来了兴致，而是蓄势待发要开虐啊？！
　　容修刚才说什么？等到大家回了城堡，圣诞之前别想走出地牢？
　　显然不是斗嘴开玩笑。
　　卧槽？！
　　兄弟们：“？！！！”
　　二哥到底为什么要招惹那个煞星啊？！
　　兄弟们齐刷刷掉头，一溜烟逃离了容修的套房。
　　其实，也不怪容修郁闷。
　　这两日行程实在是多，好容易完成电台任务，后面还有杂志封面要拍。
　　不知从何时开始，乐队开始疲于奔命。
　　演出和电影节明明都结束了，但大家仍然没有休假。
　　顾劲臣的行程倒是不满，但每天都有琐碎事务要处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附带一提，黑草莓乐队也没闲着，这两天都在外地演出，前天在爱丁堡，今天在曼切斯特。
　　“中国殿堂五行”的头衔确实有分量，国际资源比DK丰富，演出规模都不亚于小型演唱会。
　　这是容修比较纠结的地方，他不愿随波逐流，也不屑于那些，更不想伤兄弟和气，但……
　　夜里，顾劲臣忙完工作，轻手轻脚回卧室，关灯上了床。
　　容修昏沉醒来，感觉一只凉手在试自己额头的温度。
　　容修把顾劲臣抱进怀里，问：“联系上路易了？”
　　这两天，路易的手机一直关机，顾劲臣实在担忧，今晚索性将电话打到了托马斯主家府邸。
　　顾劲臣点头，紧皱着眉说：“路易说，没有大碍，我是不相信的，不知他会不会挨打，他说平安夜不一定能回城堡了，让我先别告诉加百列。”
　　容修问：“那加百列呢，已经几天了，还没有登门拜访，接他回家么？”
　　“怎么可能呢，”顾劲臣笑了笑，“众目睽睽之下，人多眼杂，男爵阁下那个身份，怎么可能登门呢？”
　　顾劲臣的语气虽然亲密温柔，但现实而又理智，透出骨子里的冷酷。
　　容修睁开眼：“为什么不能？”
　　“因为啊……”
　　顾劲臣将容修的额前发丝往后拢，从额头抓揉到后枕，一下一下地，慢慢地，力道刚好，很舒服，容修闭上眼。
　　此时，在容修面前的顾影帝，才真正体现出他年长的一面，如兄长般地给容修讲着道理——
　　他说：“情感是一码事，现实是另一码事；成年人的顾虑太多，取舍之间也会牺牲很多。”
　　他说：“而且是人都有脾性和秉性，泥人儿也有三分土性，那么强大又骄傲的人，该如何放低姿态、放下体面和尊严。”
　　他说：“即使加百列能舍下脸面，放低姿态，登门去求，也会被赫尔曼爵士撵出府邸吧，到时就算外界不清楚二位爵士闹矛盾的真实原因，也难免成为贵族圈的谈资，所有人都知道，以加百列的身份，是不可能那么做的……”
　　黑暗之中，顾劲臣嗓音很轻，却没听到容修回应。
　　容修好像已经睡着了。
　　良久，容修才“嗯”了声，含糊地低喃：“是这样么……”
　　不知是疑问，还是感叹，抑或只是梦呓般地回应。
　　“是的呀。”顾劲臣抚着容修的脸，亲吻他额头，顺便又试了试他的体温，“晚安，亲爱的。”
　　容修沉默着，没再应他，呼吸匀称且轻，似乎陷入了沉睡。
　　只是紧抱着顾劲臣，胸膛贴着胸膛，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
　　容修的病一直没大好，嗓子消肿了，却仍哑痛，唱不了歌，也没什么精神。
　　欧文医生说，与这两天的伦敦气候有关，整座城市都湿漉漉的，几乎没有放晴过。
　　酒店再豪华，服务再好，也很难休养。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老人言总是对的。
　　但容修并没有太想家，不似当年在俄罗斯那般有种浮萍之感，因为顾劲臣在身边，一颗心犹如大船回到港湾般地安稳。
　　要说“想家”，也是想快点干完伦敦的活儿回到他的地牢（……）
　　二专发行日期迫在眉睫，三专总谱还在润色，音轨录得稀碎，团队顶梁柱不能倒下，还有无数工作等着他亲自完成。
　　保姆车里。
　　“……还是下一次吧……放心，Rong这边有档期时，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络您……容修在欧美这边的行程，我相信贵公司的消息一定比我还灵通，根本不需要我的通知……哈哈哈，非常感谢您，那就下次再说，保持联络。”
　　封凛刚挂断电话，不出五分钟，手机又震动了。
　　“哦哟！多大的面子，李董亲自打电话？……嗯，回国可能要明年啦，好好好，元旦过后一定联络，到时候详谈，再会。”
　　这才充了四个小时，手机电量就要见底。
　　封凛坐在副驾驶，冲上电，掏了掏发烫的耳朵，一贯挂在脸上的职业微笑也染了一丝倦色。
　　但是啊……痛并快乐着。
　　论起疲惫，肯定比不上容修，封凛回过头。
　　果然，乐队成员们都安静地看手机，斜倚在后座的容修再一次睡着了。
　　车窗之外，天色阴霾，雷声闷在云层里，雨夹雪不断敲击车窗。
　　“来得及，慢点开。”封凛压低声音，对开车的张南说。
　　张南瞟了一眼后视镜，轻轻点了点头，专心致志地按照导航匀速行驶。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敏市的摄影棚。
　　这是伦敦最后的行程，乐队要拍摄两家杂志，一个潮流时尚类，一个流行文化类，都是全球知名的大牌杂志。
　　封凛只答应了这两家杂志的封面拍摄和专访，重质不重量，在精不再多。
　　即便如此，行程也着实太过密集，上午在伦敦，下午就要去剑桥，然后连夜赶回汉普郡。
　　停留在每座城市的时间，只有工作的两三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路上。
　　好在英格兰不大，顶多两三小时的车程，在国内首都才刚从海淀开到燕郊，还是不堵车的情况下，大家都习以为常。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与全球巡演相比，小巫见大巫。
　　英国所有的行程，团队全员二十多人都参与了。
　　封面拍摄的工作，助理和造型团队必须在场。
　　后援会管理层的女生们则摇身一变，担任了临时后勤人员，还要配合恒影宣发部门，负责收集宣传素材等各项工作。
　　就连高凯旋大叔也没闲着，从微博盛赞的“雷丁醒目的华人调音师”变身为“茶水老大爷”，专门管理团队这一路的吃喝。
　　再加上“人生商谈”心理顾问“顾老师”的安抚与引导。
　　DK大船走出国门，扬帆起航，越来越游刃有余。
　　——这就是容修历时两三年打造的出国团队。
　　大家一条心，拧成一股绳，志同道合，有担当，有默契，在这次“欧洲团建”的旅程中，每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将来，不论这艘巨轮驶向何处，都不会畏惧前路艰难。
　　容修在伦敦完成了十二张硬照的拍摄，还有一个4P的专访内容，完整版采访视频会在官网发布。
　　虽然顾劲臣不在身边，但容修的拍摄工作也很顺利，面对镜头凹造型没一点问题。
　　下午团队赶到了剑桥，却没有时间欣赏剑河两岸的风光，兄弟们一人一句干嚎了一首《再别康桥》，就彻底陷入了连轴转的拍摄工作。
　　大家一起拍摄了杂志封面大片，还有一百多张乐队硬照待筛选，花絮视频将会在推特和油管上线。
　　严格来说，这些都是国际超一线大牌乐队才能得到的待遇——即使容修是银狮配乐奖得主，整个乐队也不见得能得到如此重视。
　　主要原因还是DK乐队在“东伦敦LOFT”与“雷丁摇滚熊猫”的表现确实引起了轰动，有着足够的影响力与上升潜力。
　　顾劲臣今天应邀出席一个BBC的欧洲电影人圆桌会议。
　　节目是录播，演播厅舞台上摆着沙发，四周都是大荧幕，电影人和主持人坐在台上，分享交流一些影视创作环境、各国扶持等方面的话题。座谈会时间较长，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
　　在回血方面，容修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比不上顾劲臣。
　　容修嗓子痛，身体虚，旧伤和眼睛不太舒服，想快点恢复体力，就得见缝插针地休息，于是“达芬奇睡眠大法”出现了，工作全程一句话也不说，一转眼就睡过去。
　　这种时候，就全靠兄弟姐妹们张罗工作了。
　　可以说，整个行程下来，容修过得像提线木偶，几乎是机械地、不带脑子地闷头干活，专访也是平时聊过的话题。
　　大家只要把他们的容大猫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好了。
　　夜里，从剑桥开回汉普郡，保姆车里静悄悄，漂亮大猫窝在车内，怀里抱着一只滚迷送的帕丁顿熊，睡得神魂颠倒。
　　离城堡还有一段路程时，经过小镇商业街，容修忽然醒了过来，像脑子里装了闹钟。
　　望着车窗外的街边小店，他让张南靠边停车，后面的车龙也陆续停下。
　　大家看到，睡得迷糊的大猫，梦游似的，下了车，直奔一家卖水果的小店，白翼见状就跟了上去。
　　水果店老板是个英国老大爷，问容修需要什么，容修问：“嘎啦是哪个？”
　　老大爷指了指一筐红苹果。
　　白翼一脸懵逼，大半夜的突然下车买苹果，该不会是睡糊涂了吧？
　　白翼：“城堡不是有很多苹果吗？什么水果都不缺。”
　　“那都是烹任用的，劲臣喜欢吃的是这一种英国苹果，”容修嫌弃地瞥二哥，“这叫Gala，这都不知道？很有名的，就像国内的红富士一样有名。”
　　“……”二哥无语，Gala苹果真不知道，Gala乐队倒是挺熟的。
　　容修嘴里的“很有名”，只是因为臣臣爱吃吧？
　　还有，这一副“居家先生”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好像你有多懂生活似的，实际上也没买过几次菜吧？
　　槽多无口，白翼无力地叹了口气，帮他挑苹果。
　　车内众人透过车窗，看着打蔫一整天的容大猫突然倍儿有精神，精挑细选了两大袋子的苹果。
　　宁宁降下窗玻璃，脖子伸老长，眼尖地说：“喂喂，那是顾哥的最爱吧？”
　　车上众人：“！！！”
　　猝不及防，人在车上坐，糖从天上来啊，又被秀到了！
　　——辛苦工作一天的男人夜里下了班，还不忘半路下车买水果给老婆呢，这谁能扛得住？
　　车龙纷纷降下车窗，乐队姑娘们趴窗，发出一阵阵起哄声。
　　然后一齐大声地唱起了歌：“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认真挑选水果的容修扭头瞪她们。
　　“看看这些多少钱？”容修戴回墨镜，拿着20英镑，酷酷地说，“再挑几个凑个整，挑好看的。”
　　老大爷称了下重量，价钱竟比国内的水果还便宜些。
　　不过，这边的蔬菜比水果贵多了，葱姜蒜都吃不起，卫生纸也特别贵。
　　结账时，容修这才想起什么——
　　出门在外，老婆有交代……
　　于是，容修掂量了下大袋子，像个成熟又顾家的好丈夫一样，很专业（……）地问：“我这个苹果打了农药么？”
　　英国老大爷呆滞了下，回答：“没有。”
　　容修深思片刻，“那有化肥么？”
　　老大爷也深思，打量他片刻，拉着脸说：“没有，想要的话，回家自己上。”
　　容修：“……”
　　白翼：“噗！！”
　　“哈哈哈哈……”
　　整条街就听二哥一阵狂笑，随后就是一条车龙的爆笑声。
　　话说回来，英国的水果味道很正，这是留学生们公认的。
　　好不容易专业一把，还被英国大老爷怼了……
　　容大猫拎着水果回来，瞪着大笑不停的众人，上车后往座椅里一窝，又不吱声打蔫了。
　　庄园小镇一路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圣诞气息。
　　车龙抵达波普城堡时，还不到晚上九点，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保姆车停在大门口，顾劲臣出门迎接。
　　车内一片安静，半天没听见动静，封凛扭头一看，果然容修又睡了过去。
　　封凛轻手轻脚下了车，给顾劲臣讲回来一路发生的事——
　　容修睡了一路，中途突然像诈尸，不是，像梦游似的，下车买了一堆苹果，然后回车上换个姿势重新睡。
　　顾劲臣：“……”
　　团队众人陆续进了城堡，车龙散开，各回各窝，只留一辆保姆车停在夜色里。
　　顾劲臣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听见车门声，容修半醒，仰靠座椅的身体微动，循着气味和温度，贴到了熟悉的身体上。
　　又睡了一会儿，容修挣扎着眯起眼，视野渐渐清晰，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
　　“看你睡得香。”顾劲臣说，“醒了就进去吧，准备了宵夜，工作辛苦了。”
　　“刚才买了苹果给你，”容修说，“平安夜要吃苹果，平安果，一会儿你要吃。”
　　顾劲臣：“……”
　　平安果……吗？
　　所以睡到半途梦游一样突然下了车？
　　容修是第一个给他买平安果的人。
　　“明晚才是平安夜。”顾劲臣为他整理衣领，手指停顿在他颈间试了试温度，“先生是忙糊涂了，病糊涂了，还是睡糊涂了？我们明天还要举办派对呢，你都忘了？”
　　容修一脸惊讶：“……”
　　顾劲臣：“还有，‘平安果’起源于中国，是商贩们为了把滞销的苹果卖出去才有的说法，西方没有平安果这一说。”
　　容修：“……”
　　脑子还没清醒，容修渐渐拉下脸，没想好要不要生气地说一句“不吃就扔了”，顾劲臣忽然露出一点笑容，猛地抱住了他。
　　猝不及防，容修被顾劲臣拥入了怀抱。
　　下巴撞在顾劲臣的侧脸，容修往后躲了躲，想拉开距离看清他，却被顾劲臣抱得死紧。
　　“好啦，我今晚就吃。”顾劲臣说，“谢谢容修，送给我平安果，圣诞快乐。”
　　容修眨了下眼，身体放松下来，抬手扣住他后背，故作不高兴：“刚才你还取笑我，说什么明天才是平安夜……”
　　“你在我身边，天天都是平安夜，每天都是情人节。”顾劲臣蹭他耳廓，往他耳朵里呼着热气，“一整天不见，容修，我好想你。”
　　月亮隐在云层里，保姆车停在苹果树下。
　　树上站着两只绿鹦鹉，清脆叫了两声，双双振翅飞进夜色里。
　　我好想你。
　　车内寂静幽暗，顾劲臣的后颈被托起，黑影压下，覆盖于身，遮了车窗外的庭院灯光。
　　夜色撩人，容修低下来，吻住了他。
　　*
　　圣诞前夕，平安夜这天清晨，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正经事，大过节的，容顾二人又搞事情了。
　　两人再次牵头率领众明星针对岛国核污水排海问题发声，岛国则有NE乐队主唱希罗千夜冲锋陷阵，众多明星闻风而动，与容顾二人打配合，反对声席卷全球，两国公民和粉丝难得和谐，全网闹腾了一波。
　　另一件事……
　　曼切斯特，五星宾馆，总统套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酒店人员推着服务车，在走廊里驻足，隔着房门都能听见摇滚先生的厉声咆哮。
　　“他为什么还没回来？整整一夜都没回来？！”
　　黑明浩砸开了白帆的卧室门，胡海龙站在隔壁卧室门口一脸懵逼。
　　白帆开了门，睡眼惺忪：“你不会给他打电话吗？”
　　“他关机了。”
　　黑明浩手拎车钥匙，想出去找人都不知要去哪儿，原地打了两个转：“我查过航班信息，他根本没有回国。”
　　没错，和三年前不同，叶霄这次没有独自回国，但人还是没影了。
　　昨晚自己只是出去应酬，喝得多了点，下半夜回来直接睡下，估计那会儿叶霄就已经不在卧室里了。
　　黑明浩来来回回踱着步，脚步突然一顿，惊骇地怀疑：“会不会是被人绑架了？这边乱着呢，过节了，有人没钱了。我要去报警。”
　　白帆吓了一跳：“我觉得，他只是出去散散心，约朋友取个乐，消遣一下。”
　　黑明浩更怒了：“为什么出去取乐？我陪他还不够吗，我在家还不够他消遣的？”
　　白帆﹠胡海龙：“……”
　　这人哪来的自信？
　　消遣个屁，你在家能取乐吗，只会给人添堵吧？
　　黑明浩捏着手机，眼看就要拨打报警电话：“再说了，这里是曼切斯特，不是伦敦，也不是汉普郡，他在这边有朋友？”
　　白帆心里忐忑，想了想，索性直说了：“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发火，其实前晚你出去泡妞的时候，我带老叶去了个酒吧，长长见识，认识了一些朋友……”
　　黑明浩愣住，脸上僵半天，慢慢皱了眉：“泡妞这么土的词……我什么时候出去泡妞了？”
　　“你没去？”白帆一下来了精神，“我给你打电话时开的免提，我们都听见你身边有女人了！”
　　黑明浩瞬间火大：“前晚我去请熊老板吃饭了，摇滚熊猫的熊老板！哪来的什么女人？……等等，你是说，老熊猫的女儿，还有她的闺蜜们？我们吃四川火锅，人多热闹。”
　　白帆呆滞：“是吗……”
　　“你刚才说，你——们——都听见了？”黑明浩脸色忽变，“你和谁听见了？”
　　白帆说：“就是老叶啊。”
　　黑明浩这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带他去酒吧？认识了一些朋友？”
　　“呃。”白帆尴尬，对胡海龙使个求救的眼色。
　　胡海龙浑身紧绷，“我去洗漱，”转身躲回屋里，卧室门嘭地关了。
　　白帆怒：这个不仗义的！
　　黑明浩踩着皮靴，一步一步上前，阴沉着脸：“你带他去了什么酒吧，认识了什么朋友？”
　　白帆紧闭着嘴，转身要逃，被黑明浩抓住小臂，胳膊快被他掰断。
　　“行行！我说我说！是个特别有名的酒吧！”白帆呼痛，挣不开他的钳制，“还认识了一些……朋友，成功人士。有个律师，他们聊得挺好的。”
　　黑明浩松开手，打量他的表情：“律师？”
　　白帆揉着小臂：“英国皇家大律师，皇家知道吗，专门和皇家贵族接触的，精英人士，特别帅。”
　　黑明浩一脸困惑：“？？帅？”
　　白帆点了点头。
　　黑明浩浑身僵着，死盯白帆的眼睛，“女汉子？”
　　白帆：“……”
　　两人对峙着，沉默了一会，黑明浩一字一顿：“是我说的那样吧？”
　　白帆眼神飘忽，往天花板上看。
　　显然不是。
　　黑明浩脑袋嗡嗡响，“你到底，带他去了什么酒吧？”
　　白帆哼哼：“我还能去什么酒吧？”
　　黑明浩忽然挥起拳头，“你他妈的……”
　　白帆双手护脸：“关你屁事啊，都说了只是去见见世面！”
　　拳头顿在半空，黑明浩指着他的脸：“所以你把他扔在同性恋酒吧里了？”
　　白帆懵逼：“你有病啊？我是前天带他去的，前天晚上我不是带他一起回来的吗？昨晚他一个人出去的！”
　　黑明浩气糊涂了，揉了揉额头，“那是怎么回事……对，就是这样，他一定是被死变态绑架了……”
　　白帆：“？？？”
　　白帆跳脚：“你特么说谁是死变态哪？都说了是英国皇家大律师！你特么是不是被迫害妄想症？老叶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怎么说他呐？没大没小的！再说了，老叶是成年人，交个朋友怎么啦，你管的着吗，个人隐私知道吗……”
　　话没说完，就被黑明浩指着鼻子，白帆立马闭了嘴。
　　丝毫不怀疑黑明浩会一拳揍过来，他还要靠这张脸钓老攻呢。
　　黑明浩又原地打了两个转，朝白帆一伸手：“快点，把那人联系方式给我，那个律师的，我问问那傻逼。”
　　白帆呆住，摇头说：“不知道。”
　　黑明浩双眼燃烧火焰：“你他妈……”
　　白帆：“我真的不知道。老叶也许不是去找那人了，他们才认识两天……虽然比较聊得来，看上去挺来电的……”
　　黑明浩眼前一黑：“……”
　　白帆哭笑不得：“我说的实话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大律师的联系方式，我也是偶然认识的，只知道他叫奥德曼。”
　　黑明浩无比震惊：“奥特曼？”
　　“奥德曼！加里-奥德曼的那个奥德曼！神经病！不和你说了！”
　　白帆白眼翻上天，扭头回屋，咣当关了卧室门。
　　黑明浩对着门板咆哮：“死变态！你出来！什么家里的奥特曼？出来说清楚，那人是谁？”
　　门内传来一声怒吼：“死文盲！加里-奥德曼，著名演员，自己去查！”
　　黑明浩：“……”
　　妈的。
　　黑明浩摔摔打打，转身来到客厅，暴躁地拨打叶霄的手机，仍是关机状态。
　　早上发的微信也没有回复。
　　和一个律师……男的……出去了？
　　绕着茶几转了好几圈，黑明浩又发了几条消息，还是没有回复。
　　他退出了聊天界面，手指顿在微信联系人上。
　　然后选择了那个“疑似AI”的头像，快速地发了一条信息。
　　【黑明浩】你好，顾老师，请问“家里的奥特曼”是哪位著名演员？
　　过了不到十秒。
　　【顾劲臣】加里-奥德曼？英国著名演员、导演，《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反派BOSS。
　　【黑明浩】回复这么快，果然是AI
　　【顾劲臣】……
　　【顾劲臣】我只是碰巧正在使用微信。容修问你，出发了么，几点到这边？
　　没等黑明浩打完字。
　　顾劲臣又发了一条语音信息。
　　确实是顾老师的声音，不是AI机器人（……）
　　顾劲臣嗓音清澈，语气十分愉快：“容哥一大早就起床了，带着兄弟们张罗城堡派对，期待你们的到来，难得见他这么开心，黑草莓是他今晚最重要的客人。你们一定要早点到哦，平安夜愉快。”
　　黑明浩继续打字：还没有出发，争取下午之前赶到，叶哥不见了。
　　想了想，将最后半句删掉了，发送。
　　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吉他手去过变态酒吧，整整一夜没有回来，还可能和一个男人过夜了……
　　想到这里，黑明浩眼前又是一黑，旋即就想砸东西，也有点想哭。
　　黑明浩：“……”
　　看着顾劲臣的回复，脑袋里浮现《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大反派。
　　剧情有点记不清，他上网查了下电影，顾老师说的就是这个人吧？
　　看完剧情介绍，大骂了一声“卧槽！”
　　绝对的大变态，个性凶狠残暴，一边杀着小萝莉的全家，一边听交响乐指挥，最后连男主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叶哥怎么可能和那种变态聊得来？
　　白帆还说什么，挺来电的？
　　叶哥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来电？
　　怎么可能……和……别的……别的男人……
　　不对，一定是被变态绑票了。
　　为什么还没有勒索电话打过来，想要多少钱，随便开个价就是了！
　　黑明浩一脚踢翻了椅子：“操！”
　　这下好了，一想到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吉他手，正和一个变态男在一起，他连报警也不敢了（……）
　　怎么办？
　　胡海龙和白帆从卧室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黑明浩攥紧车钥匙，僵立在客厅里，一动不动，死盯着手机屏幕，浑身冒着黑气，正在cos黑色雕塑。
　　这就是个神经病吧？
　　显然，他是气蒙了。
　　完全忽略了白帆说的是“大律师”奥德曼，而不是“电影演员”奥德曼。
　　甚至没有去思考，在自己担忧的情绪里，混杂着一种很奇怪的“愤怒感”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平安夜，全队节假日，又没有演出通告，“年长的吉他手夜不归宿”这种事，身为队长顶多担心一下吧，就算是师徒关系，也不至于这么愤怒啊……
　　白帆叹了口气：“行啦，约好了中午出发，和容修他们一起过平安夜，所以只要到了中午，老叶一定会联系我们的。”
　　胡海龙小心翼翼凑过去：“老大，我们都收拾好了，你也准备一下？然后等叶哥电话？”
　　黑明浩冷声：“如果他不联系我呢？”
　　胡海龙：“……”
　　白帆拍他的肩，安慰地说：“别胡思乱想，不会有事的，有也只能说明他昨晚太爽了，起不来床了。”
　　黑明浩：“？？？”
　　白帆：“看我干什么，就算精神上是直男，生理上也会很舒服，前列腺按摩知道吗？不信你试试。”
　　黑明浩：“……”
　　对恐同来说，这话太刺激了。
　　黑明浩差点晕过去。
　　然后他的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是叶霄。
　　*
　　平安夜，整个英国的圣诞气氛在这天达到了高潮。
　　大部分家庭都有聚餐，波普城堡举办了圣诞派对。
　　不过，今年并非对外活动，而是男爵专为华人朋友们举办的私人派对。
　　既是乐队演出的庆功宴，也是剧组获奖的庆祝宴，所有人都可以邀请英国的每一位朋友来城堡。
　　加百列昨晚参加完了家族的狩猎活动，及时赶回了城堡，开始大张旗鼓地张罗他的圣诞派对。
　　波普庄园一片张灯结彩，不亚于国内的春节。
　　城堡里每一个人都做好了狂欢的准备。
　　但是，城堡的另一位男主人路易-托马斯却没有回来。
　　以往，容修对他人的隐私并不感兴趣，私人感情更是不想掺合，但这次加百列和路易的事似乎刺激了他的某根神经，令他产生了极大的共鸣。
　　容修非常关心事件的发展。
　　容修希望加百列能把路易接回家，如果换成自己，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可以，软的硬的，软硬兼施，因为那是他的爱人不是吗？
　　但是，当容修问起的时候，加百列只道，他们已经电话联络过了。
　　也不知那两人是怎么商量的，总而言之，路易没有回家，相爱后的第一个圣诞，他们不能一起过了。
　　这令容修很费解，脑中一直浮现“如果换作自己如何如何”，甚至有点郁闷。
　　顾劲臣并未安慰容修，只笑着抱了抱他，对他说，夏虫不可语冰。
　　不可语，那就不语，反正容修也不擅长这个。
　　就这样，参加族狩猎活动回来的加百列，被容修拉到了豪华泳池。容少校严肃而又真诚地表示，要陪加百列游个痛快。
　　加百列：“……”
　　快不快不知道，痛是真的痛，光是游泳前的热身运动就让他掉了半管血。
　　这种安慰人的方式也是没谁了。
　　没错，容少校自我感觉良好，自觉是一个比加百列更有经验的“成熟好丈夫”，而且情商很高，同理心很强。大丈夫之间，不必多言，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于是，平安夜一大早，城堡所有人都看见，“老婆回娘家了”的男爵先生还没来得及郁郁寡欢，就被容少校折腾得好像更悲催了。
　　但大家觉得，他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来自不同国家的两位绅士先生，似乎有着某种精神共鸣与默契，经过大半个月以来的相处，“加百列”和“路西法”在拳打脚踢中建立起了无比深厚的友谊（……）
　　城堡内美食飘香，厨师们大清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英国每一位贵族都对这种派对信手拈来。
　　今年波普城堡的圣诞派对主题是“温馨田园”，走十九世纪维多利亚田园风。
　　整个庄园一片喜庆热闹，从农场从渔场，从温室到葡萄园，每一处布置都充满了节日温馨气氛，随处可听“圣诞快乐”的欢笑声。
　　城堡工人们喜气洋洋，皆是十九世纪的宴会着装，搞得好像化装舞会一样。
　　容修觉得，专为路易打造的“童话城堡”经过一番布置之后更诡异了，应该叫“恐怖田园”。
　　可惜的是，iVocal导演团队和官方记者们昨天都已经回国了，不能来城堡一起过圣诞，但大家还是很惦记派对的事，发微信表示不能到场非常遗憾。
　　派对时间是晚上，李导团队中午就提前过来了。
　　都是自己人，若非行程太满，早就该来拜访，今天团队一个人也不少，都高兴地跑来“拜年”。
　　结果，城堡主人还没见到，一进大门就先体验了“镜子迷宫”的鬼打墙，又被四面八方的大水和烈火吓到。
　　鸡飞狗跳……
　　容修在泳池里都能听见剧组一阵阵见了鬼般的嚎叫声。
　　波光粼粼，阳光倾洒在水波上，池岸上静静地守了一排佣人，容家四小守候在四处。
　　趁容修专心游泳，加百列软手软脚上了岸，裹上浴巾就逃跑了。
　　泳池深水区，容修蜷踞在水底，紧抱双膝，是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
　　在此之前，加百列游了五百米，两千米的任务没完成就逃上了岸。容修却没有把他抓回来，而是潜入水底，久久没有浮上来。
　　澄净的水面，冒起他吐出的汩汩气泡。
　　静悄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清澈的水底，时而听到清灵悦耳的水滴声。
　　四十五秒，一分钟……
　　两分钟……
　　两分四十五秒……
　　肺部最后一丝空气被挤出，求生意志让躯体猛然打开，双手开始划动，双脚摆动快速上浮，如同承受了死亡前一刻的挣扎，终于，拼命挣扎地跃出水面。
　　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身影一跃出水。
　　黑发湿嗒嗒地后拢，眼底闪过一丝恐惧，那丝隐匿的情绪在抬眸之间尽数消失，旋即被周身散发的那股子凛冽霸道掩饰住了。
　　视野清晰了些，容修看到泳池边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第971章 晋江文学城:会过敏吗
　　容修游到池边，上了岸，结实肌肉湿漉漉滴着水。
　　顾劲臣接过佣人手中的浴袍，披在容修的身上，轻责道：“发烧才刚好，欧文医生说，不能过量运动。”
　　“一大早睡醒就找不见你。”容修坐在躺椅上，伸手捞住顾劲臣的腰，“大清早就忙里忙外，一过年就挨累，又不是没有帮佣。”
　　顾劲臣给他擦头发：“路易不在家，来客都是华人，怕大家不适应，我总得多张罗下。”
　　“我刚刚想，以后我们回爸妈家过年，什么都是现成的，你就不用干活了。”容修嗓音不悦，叹了口气，转而又道，“但又一想，你来我爸妈家也坐不住，还得端着，装乖巧，可能比在家里还要累。”
　　顾劲臣笑了起来，用毛巾包裹容修的脑袋，抱在怀里揉了揉，“我不乖巧么？”
　　容修眯眼看他，意味深长：“偶尔。”
　　顾劲臣：“……”
　　“别担心我，我喜欢的。”说着，顾劲臣弯下腰，脸埋他发间拱了拱，“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菜。”
　　容修双臂箍着，将那把腰揽了满怀，稍一用力，把顾劲臣抱到腿上。
　　身上潮乎乎的，容修直接抱着人往怀里按。顾劲臣也湿了身，攀着容修的裸肩，按着他的胸肌，“别闹了，衣服湿了，还要去换。”
　　容修把人摁在胸膛：“和我一起换。”
　　容家四小：“……”
　　张南赵北仰头看天，文东武西低头瞅地，卫忠站在大门口装空气。
　　厮磨着分开，体面的影帝被揉得凌乱，环着容修的脖子，喘着央求：“别闹我了，李导他们都到了。”
　　“听到了。”容修起身，把顾劲臣抱起来，安稳放在地上，“一直惨叫的那个是李导，刘导也不怎么好啊。”
　　一副同病相怜的表情，语气却是幸灾乐祸。
　　*
　　两人没回泳池更衣间，容修披着浴袍，直接回了卧室。
　　走廊里不见佣人，大家都在宴厅忙碌。两人双双进屋子，趁闹腾的派对还没开始，他们还能抽空休息下。
　　玄关插着小玫瑰的花瓶换掉了，管家听顾劲臣吩咐，换成了一盘翠绿的欧薄荷，欧薄荷是能清热解毒，醒脑明目的。
　　容修利落地脱下浴袍，打着赤膊去浴室，“叶哥他们几点到？”
　　顾劲臣解开衬衫纽扣，跟进来给浴缸放水：“刚才小白来找我，说白帆给他发微信，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叶哥昨晚没回酒店。”
　　容修站在淋浴热水下，闻言诧异转头：“没回酒店？去哪儿了？”
　　顾劲臣说：“前晚白帆带他去gay吧了，昨晚他出去就没回来。”
　　容修脸上闪过迷茫，他知道京城有几家知名的男同酒吧，也有Les酒吧，但他从没接触过。
　　顾劲臣脱了衣服，来到淋浴下，给容修解释了一番。
　　如此重口味的场所，容修只知道祖煊的Mercy高级私人会所。
　　顾劲臣说：“雷丁演出结束那天，叶哥来城堡楼下，你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
　　容修微怔，回忆自己对叶哥说的那些——
　　既是开解，也是倾诉，是自己对眼前这人最纯粹的感情。
　　但这些怎么可能对顾劲臣说。
　　两人进了浴缸，顾劲臣靠在容修身上，长腿并拢微曲，热水沾湿小腿上的长疤，包裹着小臂上的纹身小玫瑰。
　　顾劲臣伏在他胸膛：“在想什么？你也对gay吧感兴趣？”
　　容修抬手抹掉他眼尾水珠，“我只是在想，叶哥去gay吧做什么，他不会乱来的。”
　　“别岔开话题，”顾劲臣嗓音发黏，“我是在问你，那晚你到底和叶哥聊过什么？”
　　容修很少被他这样撒娇追问，掩不去心头羞涩，挑拣着告诉他：“我对叶哥说，两年前刚见到你那晚，我就被你吸引了。”
　　顾劲臣怔住，勾住容修脖子，情不自禁钻他颈窝：“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晚。”
　　“不知道？”容修握了满掌泡沫，撩起热水揉在顾劲臣身上，侧过脸与他面颊厮磨，“你明明知道的，当时你也有感觉。”
　　当时，顾劲臣尾随他回VUE，在隔壁露台与他短暂交谈，离开时他们在走廊相遇，容修就像这样低下来，不远不近，轻嗅着他的面颊耳畔，好像只是为了确认那件风衣主人的气味。
　　冥冥之中的吸引与悸动，刚接近就知道的，呼吸粗重交缠，彼此都有了感觉。
　　顾劲臣抬头，透过濛濛的水雾问：“当时你真的对我有感觉？”
　　容修诚实地说：“并不确定，但忍不住。”
　　顾劲臣问：“忍不住什么？”
　　容修老脸一红：“对你孟浪了。”
　　顾劲臣强压着勾起的唇角：“是吗，孟浪了吗？我不觉得啊，你详细说说？”
　　容修扣着他腰侧掐了一把：“有人壁咚了你，把你摁在墙上，那么近的距离，都快咬到你的耳朵了，你都没觉得太孟浪，没觉得不适？”
　　顾劲臣凑他耳边小声：“如果你那晚想要我，我一定会答应，再来一次一夜情。”
　　还来？十年前一次就够了。容修手臂绷紧，把人按在胸膛，轻易被影帝撩起了火，手不轻不重地往白屁屁上拍了一下：“你还敢说一夜情？”
　　顾劲臣蹭他，笑得又羞又勾人：“怎么办，看到你就克制不住。”
　　容修把顾劲臣从热水里捞出来，擦干了抱着出了浴室，放在床上，说要和他一起睡午觉。
　　上午十一点，圣诞前夕啊，睡个哪门子午觉？
　　外面还有一群他们邀请的客人要招待。
　　棉被盖住，顾劲臣道：“睡不着。”
　　“你六点就起床了，太早了，他们还说今晚要来个‘中国式守夜’，你熬不住的。”容修躺他身旁，拿来遥控合拢窗帘，“睡不着眯着，听个音乐，下午圣诞树挂满了派对才开始，到时我喊你起来。”
　　“我从来都不睡午觉，觉得浪费时间。”顾劲臣说，“从小到大，从没睡过。”
　　而且，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连夜里都不睡觉。
　　坐在飘窗榻榻米上，仿佛随时都会开窗跳下去。
　　容修说：“那样不好，等上了年纪，每天都要睡午觉。”
　　霸道得不讲道理，顾劲臣被揽进臂弯里。
　　顾劲臣哼唧：“不可能睡着的。”
　　窗帘遮住冬季阳光，卧室幽暗温暖，手机连上蓝牙音箱，卧室里回荡抒情蓝调。
　　晴天白昼的，两人裸身在被窝，吉他旋律黏腻而又亲狎，伴着钝重的爵士鼓点，像心跳。
　　“顾老师，我想亲你。”容修捏着顾劲臣的下巴，“好么？”
　　“好。”话音刚落，一张口就被容修吮住唇齿，牙关都是颤抖着。
　　大掌握上那把瘦腰，另只手托着顾劲臣腰后伤处，容修稍一使点力，顾劲臣的唇齿就张开纳着他。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缠绵，上次从办公桌到床上没成事，容修又烧了两天，于是刚亲了顾劲臣一会儿，就要失控。容修停下，眼底泛着红，竭力缓和呼吸。
　　顾劲臣有些不知所措，视线飘向壁钟，轻声问：“不想要我么？”
　　容修说：“顾老师忘了，你有惩罚在身，把腰养好。”
　　不然就要送玉湶山和老爷子潜心礼佛了。
　　顾劲臣勾着他脖子，眉心轻蹙起来，眼光迷朦可怜，终究放下了体面，哑哑说：“可我想要你。”
　　容修被这声轻喃燎了火，没头没尾地问了句：“还记不记得，去年录制《拜托了兄弟》之前，有天早晨我开会，问他们谁是童子。”
　　顾劲臣屏住呼吸。怎么会忘，和容修在一起的每件事都历历在目，当时自己还说，没上过女人，也没上过男人，所以自己是童子。容修说，你已经不是了。
　　就像此时，容修微低了头贴近他，唇碰了碰顾劲臣的嘴角，当时他说顾劲臣醉酒往他嘴里硬怼，所以不是童子了……
　　容修问：“想起来了么？顾老师又失忆了？”
　　顾劲臣哪儿讲得出口：“没……”
　　容修伏在他身上：“没什么，没想起来，还是没失忆？”
　　顾劲臣面颊涨红：“……”
　　容修伸长手臂，拿来挂在椅背上的一条领带：“我帮你想起来。”
　　领带蒙住了双眼，顾劲臣抬手，却被容修按住：“容修？”
　　隔着领带，容修伸手覆上顾劲臣的双眼，“不要看。”
　　另一条领带蒙住自己的眼，容修适应着眼前的黑暗，循着熟悉的触感，靠近了顾劲臣。
　　黑暗中异常敏感，身上蚕丝被掀开了些，顾劲臣的呼吸加快，感觉到了容修贴近。他伸手去抱，却捉了空，碰到容修同样蒙着眼睛的领带。
　　下一刻，顾劲臣浑身过电般，靠在床头叫出声来，紧抓住容修肩膀。
　　顾劲臣想拨开蒙眼的领带，却被容修十指紧扣。他睁开眼，只看到黑暗，黑暗中似乎绽开烟花，他张着口，容修，容修……细碎低吟地叫着。
　　做时顾劲臣很少肆意地叫，说荤话也像小猫叫。此时顾劲臣听见自己放纵的声音，黑暗让他放得更开，害臊又克制不住，在蓝调音乐的旋律中才不那么露骨。
　　容修的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但容修并不觉得陌生，也不太困难，闭着眼也能想像到，眼底是多么美好的一幅身躯，爱人的每处他都了如指掌。
　　堪堪几分钟，顾劲臣低呜着唤他，容修，容修，快起来。刹那间的战栗，顾劲臣抱紧容修的头，烧着脸，红着眼，浑身变得艳红。
　　顾劲臣没想到容修会这么对他，他以为自己尝遍了床笫滋味，却不知还有这种感觉，即使读过千万剧本，也难以形容这份快意，只会逸出一声声狼狈的呻/吟。
　　晕眩的过程很长，顾劲臣近乎昏厥，领带掉开一道儿缝，不待看清楚，容修将他翻转过来，擒着他后颈，让他脸汗涔涔贴着枕头。
　　他伏着唤容修，背部快要燃烧，眼角湿睨着背后，蚕丝被染了污，遮不住那儿未停止的抽搐，顾劲臣哑声：“我快死了……”
　　容修不轻不重咬他肩胛，凝视他，极力地克制着冲动，问：“顾老师，这样算要了么？”
　　眼前迷眩半晌，顾劲臣满面涨红，这种亲热似乎比打开身体更羞涩，好像滚汤烈火烹煮，被拆吃入腹。
　　顾劲臣颤巍巍伸手，揩拭容修的嘴唇,刚触到唇角，容修双臂就撑上来，扣住顾劲臣的脑后，咬住了他的嘴。
　　“呜……”顾劲臣来不及躲闪，被自家先生强迫着品尝孟浪滋味儿。
　　容修问：“谁的好吃？”
　　顾劲臣窝他怀里发烫，长睫如蝶翼般颤动，难为情了良久，回答：“你的。”
　　容修笑起来，腾出一只手给他擦干净。
　　笑声未歇，就见顾劲臣怔忡了下，忽然坐起来，紧张地睁大眼，问：“会过敏么？”
　　容修愣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不知道。”
　　“蛋白质。”顾劲臣想了想，脸色变了又变，顾不上体面，猛地翻身下了床，衣服都没披一件，光溜溜跑到柜子前，翻出了行李袋里的医药包。
　　顾劲臣拿着水杯过来，二话不说先喂给容修两片药，红着眼睛小声埋怨着，都怪自己放纵孟浪了。
　　容修老实吃下：“上次都没事。”
　　顾劲臣僵住：“上次？上次你也吃了？”
　　容修抬眼盯着他，那眼神真吓人，“顾老师真是提了裤子不认人啊。”
　　就是醉酒硬怼那次，心肝宝贝地唤着容修，最后情难自禁忍不住……直接就……
　　顾影帝整个帝都呆住了，原来那时候容修就这么惯着他了。
　　回到床上，顾劲臣惊魂未定：“下次……别这样了。”
　　“不喜欢？”容修在他耳边问，“嫌你家先生技术不好？”
　　顾劲臣不言语，脸更红了。
　　容修得寸进尺：“顾老师，回答我。”
　　“我……”顾劲臣脸热地埋容修怀里，声儿都叫哑了，“别问了，你知道我受不住，受不住的。”
　　容修搂住光洁脊背，笑意更浓：“不碰你，你受不住，碰了你，你还受不住。”
　　顾劲臣生气：“你还说？”
　　“好好，我不说了。”容修把人抱怀里摇着哄着，眼底温柔带笑，心道分明受不住的是自己。
　　顾劲臣软硬兼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要多注意的呀，都说了怕你过敏，你去网上查查，鸡蛋过敏，精子也会的。如果你是女孩子，怀孕都会有风险，我不会让你怀小孩的。”
　　容修：“？？”
　　等一下，自家影帝的小脑袋瓜，又在幻想什么呢，吃两次就已经想象怀他孩子了？
　　容少校大受震撼，以至于小腹都痉挛了下（……）
　　顾劲臣严肃：“不舒服一定要说，下次再不准了。”
　　容修无力：“知道了。”
　　“但是，”顾劲臣亲他耳朵，醉酒般喃出一句，“啱啱好劲哦……”
　　容修屏住呼吸：“……”
　　拒绝着，又勾引着，说不行，又说舒服，还夸了他，就这么撩拨着，怎么能受得住。
　　顾劲臣往他耳朵里吹热气，用读剧本的语气说：“真的舒服，也好幸福，容先生好厉害，难怪小白说你吊嗓子唱《La danza》是在练口.活。”
　　这下轮到容少校面皮滚烫：“别说了……”
　　顾劲臣迷朦地伸开手，紧贴着，要容修抱，缠着，闹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臣臣？”
　　“Zzzz……”
　　是谁刚才说从不睡午觉的？
　　沉睡在容修怀里，温暖又安全。
　　认识顾劲臣这么久，容修确实从没见过他睡午觉。
　　“圣诞快乐。”容修小声说。
　　手指轻绕着顾劲臣的发旋，容修抱着他哄睡，温柔地轻抚他后背。那把好嗓子仿佛生来只为他，轻轻唱着摇篮曲。
　　哄顾劲臣睡熟，容修安了心，闭目养神没一会儿，手机振动。
　　希罗千夜打电话过来，容修拒接了，给他发了微信。
　　【容修】这边说。
　　【希罗】正在忙么？不好意思，打扰了。
　　【容修】不忙，身边有人睡觉。
　　【希罗】？？？
　　【希罗】[惊讶][大笑][了然]
　　岛国人最明显的两个特质：一，尽量不给他人添麻烦。二，不打听他人隐私。即使对方是家人，抑或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
　　容修无心还是有意的一句话，就让希罗捧着手机高兴了半天，一厢情愿地觉得，容修真的拿他当朋友啦！
　　原本雷丁演出之后，再完成两个通告，NE乐队要回国过圣诞的，但希罗千夜收到了顾劲臣发出的派对邀请函。
　　这次容顾二人的派对，外国乐队只邀请了岛国的NE，希罗千夜格外惊讶，又无比惊喜。
　　说句实在的，这当口希罗真的不想回国，他正联合以容顾二人为首的亚洲明星们、岛国的环保组织为核污水排海问题发声。
　　疯狂的滚迷集体抗议起来，影响相当巨大，国民称岛国政府不值得信任，事情已经闹大了，民众们前两天还跑到岛国首相官邸外面抗议。
　　此时抗议游/行正值白热化，希罗这当口要是回国了，指不定刚下飞机就被收拾。
　　关键时刻傻眼了，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
　　但NE的英国行程已经全部搞完，公司那边也不好交代，没有理由不回去。
　　正当希罗进退维谷时，就收到了英国勋爵的邀请函。
　　邀请函非常正式，由国际影帝顾劲臣亲自发出，银狮奖音乐人容修签字，下面是明晃晃的英国勋爵公章……
　　黑色邀请函就够唬人了，还随了个皇室的公文，希罗没太看懂，但这个排面绝对关乎外交啊！
　　嗯，不能怠慢，这就必须再留在英国一段时间了。
　　希罗千夜立马上报给公司，安稳躲在了英国，至少能躲到抗议风波消退……
　　所以，收到邀请函的那一刻，希罗千夜还真的怔愣好一会儿，然后笑着揉了揉模糊的眼睛。
　　他万分笃定，是容顾二人有意为他解围。
　　这会儿，得知容修身边有人睡觉，希罗心里八卦了两秒，嘴上也不多问，就通知容修，NE乐队已经抵达城堡庄园啦！
　　容修打字回复：“上来了吗？”
　　希罗千夜一头雾水，问：“直接进门吗？”
　　圣诞派对的邀请函是容顾二人发出的，NE第一次做客勋爵的城堡，照理说容修应该出去接一下？
　　希罗委婉问：“车刚开进了庄园，你不出来带我们进去吗？”
　　容修：“我也是城堡的客人。”
　　希罗千夜：“？”
　　容修：“主人家会安排你们上来的——只要你们能。好运。[微笑]”
　　希罗千夜：“？？”
　　容修：“祝你们上楼愉快，记得带上速效救心丸。”
　　希罗千夜：“？？？”
　　——很快希罗就会知道，容大魔王有多么不讲武德了。
　　这个倒霉的闹鬼城堡，无数机关陷阱，经过顾劲臣和路易的改良，加百列的大手笔投资，如今已是SSS级别的难度与恐怖程度。
　　单是一楼镜子迷宫里的三维立体光影虚拟空间——水漫长廊，火烧城堡，通过光、声、电等高科技手段还原呈现，就足让客人们在感官上得到强烈的“圣诞快乐”。
　　半个月前初来乍到，他遭了多大的罪，当然要分享给世界各地的兄弟们：）
　　容修满足地翻个身，心情大好，揉了揉怀里人，扯来被子往胸口埋了埋，顾劲臣睡得迷糊，被磋磨得直哼唧。
　　手机刚放下，又震动。
　　这次是白翼发来的微信，汇报说，黑草莓也开进汉普郡了。
　　容修问：“他们找到叶哥了？在哪儿找到的？”
　　白翼说：“不知道，等人到了再说。我在牛棚呢，生牛娃了，圣诞宝宝。”
　　容修嘴角一抽：“……”
　　此时，庄园一派热闹景象，两支团队四十多人，全都在外面玩耍，根本没人搭理客人们，大家都“不守待客之道”。
　　宾客们还在恐怖城堡里嚎叫。
　　容少在被窝里抱着美人不想动。
　　耳鬓厮磨片刻，指尖扫过怀里的滑腻肌肤，搂着，轻挪了下，容修稍微支撑起身，吻着顾劲臣耳朵眉眼，想把他从怀里抱开。
　　顾劲臣渐渐呼吸不匀，耳廓湿红，唇齿被舔开，舌尖轻舐，容修一边侵占着他的口腔，一边哄着说要起床。
　　像是被吵到了，顾劲臣梦中蹙眉，循着热度环着容修的腰，光溜着，四肢缠得紧，手不老实地往下摸，霸道地攥着，娇着声音呜咽两声，眼看就要醒过来。
　　容修抱着人又亲又哄，“松松手，”被这人抓着要害，少校先生也有哀求的时候，“我先下去招待一下，嗯？嘶……”
　　“想吃...”顾劲臣梦呓。
　　“……”容少低声下气，“求你了，松一松。”
　　低声细语安抚着，好乖，好宝，心尖肉，只在行卧榻之事时才会说出的话，嗦着顾劲臣的耳朵哄了半天，怀里才终于消停下来。
　　显然不比和见鬼的机关较劲省心。
　　每次都是如此，被影帝吸了魂儿不说，起床时还被秒掉半管血，且是持续伤害，体感显著，一时半刻缓不过来。
　　可他乐此不疲。
　　*
　　容修穿戴整齐下了楼，在二楼碰到满头大汗的李里。
　　李导连连感叹，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问男爵借一下城堡，拍个小成本的悬疑惊悚片，推理破案也行，暴风雪山庄模式，一个接一个地死。
　　容修：“……”
　　两人还没来得及交谈，喧闹声、鬼叫声、笑闹声就已经扑面而来。
　　容顾二人的团队，外加李导团队、NE乐队、安妮夫妇等在英国认识的新老朋友，以及顾劲臣的几位英国旧友，加在一起上百人。
　　剧组人员们玩得太开心，在恐怖游乐场偶遇N.E乐队，大家一起解谜，一起尖叫，终于连滚带爬地闯到了宴会厅。
　　容修为男爵先生介绍了他和顾劲臣的客人们。
　　男爵先生骚气地穿了十九世纪皇室贵族的盛装礼服，还带了个夸张的礼帽，真把今晚的派对搞成了化装舞会。
　　私人宴会的“餐前酒会”也格外重要，是宾客们拓展人脉、交换联系方式的重要时间。
　　家庭每一位成员邀请的朋友之间也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
　　客人们被带到了镜子迷宫的小酒吧，大家一边交际寒暄，一边等待陆续赶来的朋友们。
　　白翼跑到吧台开了一瓶香槟，一边制造气氛，让大家互相攀谈认识，一边撺掇众人准备一起狂欢。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拿着一杯红茶安静站在角落里的容修。
　　白翼：“……”
　　不擅长玩游戏的老大，在聚会上总是显得不合群，不疯不闹，沉闷无比。
　　沉闷到一定程度，就到了“扫兴时间”，聚会没一会儿就聚黄了，派对也要散场了。
　　圈内知名的“DK和尚庙庆功派对”就不提了，大家都多久没有参加摇滚派对啦？
　　兄弟们交换着眼神。
　　白翼挤眉弄眼——老大又要把狂欢派对搅合黄啦！
　　沈起幻深以为然——劲臣在身旁时，容修还能活泼一点。
　　聂冰灰打手势——快把顾大哥喊过来救场！
　　向小宠直摇头——我可不敢喊，容叔说，好不容易把顾叔哄睡了。
　　兄弟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二哥。
　　关键时刻，祭上二哥准没错，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被兄弟们推出去的二哥：“……”
　　话说回来，除了上综艺必须要玩，还有大家硬拉着容修玩的狼人杀，容修还真的没举办过什么派对，也没玩过什么游戏。
　　今晚一定要玩个痛快！
　　绝不能让派对中途夭折！
　　不论什么游戏，都要让老大有参与感！
　　白翼握拳，暗暗下了决定。
　　然后，他一把捞过香槟杯，一个跨步来到酒吧中央，举杯敬全场，扬声喊道：
　　“兄弟们！姐妹们！蕾黛丝and相亲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DK乐队在伦敦和雷丁创造了奇迹！有请我们的老大，容修！”
　　容修：“？？”
　　容修正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欣慰地环视着全场，看着他和顾劲臣邀请的这些朋友们——
　　剧组的朋友们、乐队的朋友们，两个世界的友人们聚在一起，融汇成一个由两人共同经营的朋友圈，容修心满意足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滋味。
　　——这种感觉格外奇妙，是不同于“事业成功”的另一种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会让“幸福指数”指数型增长，“LOVE指数”也在噗通噗通地跳动。
　　隐约地，他意识到，伴侣之间除却身体与精神世界的结合之外，偶尔举办这种家庭派对，邀请各自的同事朋友，把圈子融合在一起，也能增进亲密度。
　　原来如此……
　　心底倏地窜出某种感觉，舒爽之感全身流转，这一刻血脉偾张，犹如烟花炸开，无师自通，醍醐灌顶。
　　这是“爱情修炼”要突破了啊，眼看升级Lv.3……
　　然后人来疯的白老二就打断了他享受突破的舒爽瞬间。
　　容修：“……”
　　气氛大师二哥跃上椅子，站在高处开始大搞气氛。
　　酒吧里一片沸腾，笑闹起哄，呐喊打口哨，叫声此起彼伏：“容修！容修！容修！”
　　“嗷嗷嗷嗷！容哥上台讲话！！”
　　“演讲你们认真的？大过节的饶了我们吧！”
　　“就让老大表演节目吧！容修！容修！”
　　圣诞派对还没正式开始，不过是等待宾客到齐的闲余时间，跨界朋友们之间还不太熟，原本气氛还有点沉闷，突然就火爆了起来。
　　所有人都高高举起了酒杯，笑容满面地哄闹着、欢呼着、吼叫着：“容修！容修！容修！”
　　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拥戴呐喊，也非同行之间客套的礼尚往来，大家融在一起，嬉笑怒骂，哄闹狂欢，将社交应酬的名利场，变成了一种非常私人化的友人聚会。
　　所有的朋友人齐声呼唤容修的名字，仿佛他所站立的地方就是世界中心。
　　情不自禁地，唇角就上扬了起来，容修无奈的笑容中染上愉悦。
　　容修从角落里走过来，对着站在座椅上演讲的白翼喊了一句，可是周遭太闹腾，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
　　于是白翼干脆两腿一蹲，双臂自然在膝间下落，往前倾身凑近容修身前，侧耳倾听老大发言。
　　容修看他这姿势，半句话噎在嗓子里，下意识一伸手，抓了抓小白的耳后。
　　白二哈：“……”
　　然后就听容修微笑地、温柔地、用嘴型说了一句什么。
　　说完一转身，在众人起哄声中，容修走向三角钢琴。
　　兄弟俩的互动格外滑稽，引起四周一阵阵的口哨和大笑声，参杂着一片片汪汪声。
　　不过，白翼不以为意，见自己制造气氛有了成效，又重新站回椅子上，振臂一挥，大声宣布：
　　“我们老大刚刚说了，要为大家献上一曲见面礼，就用那个名叫‘唢呐’的钢琴！”
　　“哦哦哦！”朋友们欢呼鼓掌。
　　“哈哈哈哈，容哥刚才明明说的是——你给我等着瞧。”
　　“二哥你完啦！圣诞过后有你的苦果子吃！”
　　接下来的时间里，容修坐在德国顶级钢琴前，为大家献奏了一支浪漫优美的钢琴曲。
　　“我从没听过这一首。”自诩“艺术控”的加百列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曲子？”
　　希罗千夜也摇了摇头：“Rong的原创？曲子结束问一问。”
　　曲子结束？
　　DK兄弟们相视而笑，白翼神秘兮兮：“这是一首永远、永远也弹不完的钢琴曲。”
　　聂冰灰煞有介事地说：“如果这个是大哥的原创，那么我们就是‘数学家乐队’啦！一定会拿诺贝尔大奖的！”
　　加百列更是好奇，举起酒杯敬向乐队，求大家别卖关子。
　　向小宠轻敲桌面，打着拍子：“你们得仔细听，唱谱。”
　　希罗千夜不是绝对音感，细听好久：“啊！那路或多！”
　　加百列：“？？”
　　沈起幻耸了耸肩，揭开谜底：“容修改编的《圆周率变奏曲》。”
　　聂冰灰解释道：“3.141592653589793……呃，就是π，把数字对应的和声小调弹奏出来，a和声小调，VII级音是#5。”
　　周遭众人：“？？？”
　　向小宠：“那天容叔和顾叔在琴房，顾叔一边背圆周率一边练基功，容叔就在一旁弹成了变奏曲。一个背数字，一个弹曲子，配合得可默契了。”
　　沈起幻：“《Song From π》。”
　　白翼：“又叫《没完没了》。”
　　在场众人：“……”
　　浪漫美妙的乐曲中，大家反应了好一会儿，猛然响起一片惊叹与掌声。
　　圆周率改编成了变奏曲，十几次的自由变奏，旋律惊人的好听！
　　和谐，奇妙，数学与音乐的结合，自然科学的神秘魅力。
　　《π的变奏曲》是兄弟们取的名字，容修为它取名为《携手之路》。
　　永远都走不完、也不愿走到尽头的并肩之路。
　　“和弦配的太棒了。”NE吉他手的关注点在这，他感叹着，“和DK乐队在一起玩真有意思啊。”
　　而DK兄弟们的关注点却是……
　　依老大对乐谱过目不忘的技能来看，如果用背谱的方法背圆周率，容修能背到多少位？能不能超过小学六年级背到三千多位的劲臣？
　　答案是——
　　不能。
　　而顾劲臣却在小六刚学圆周率时，一晚上就利用“山巅一寺一壶酒”谐音口诀窍门背下了二百位，学期结束时背下了三千多位。
　　封凛叹息一声，可惜当时没有《最强大脑》，不然顾劲臣凭着那张校草的脸和气质，都能上电视节目小火一把了？
　　言归正传。
　　容修当然不会真的弹个没完没了，他只弹奏了三分钟，就在掌声中站起身，对在座的朋友们颔首，然后拿起那杯气泡果汁，离开钢琴迎向大家。
　　异国他乡，邀请的友人们悉数到场，能看出容修的心情十分愉悦。
　　只有黑草莓还没有赶到。
　　上次在摇滚熊猫合作时，NE乐队还是盛装艳丽的打扮，今天四位成员都穿了正装，削弱了摇滚大佬的气势，多了几分岛国人特有的拘谨。
　　不过，却没有那种很难接近的“距离感”。
　　许是常年海外演出的缘故，再加上大家性格都很开朗，轻易就融入到了容顾二人的朋友圈中。
　　新结交的朋友们，真诚而又热情。
　　当然啦，这些并非容修察言观色，而是凭藉着大猫敏锐的战斗嗅觉——接近自己的人有没有恶意，还是能感觉到的。
　　“臣臣还不下楼？”白翼兴奋地凑过来，“这么热闹，人都快到齐啦，我上楼找他下来？”
　　“不准。”容修冷下脸，提起来就火大，“大过节的，六点就起来给你们做吃的，严重睡眠不足。”
　　兄弟们：“……”
　　等一下！那是给我们做吃的？
　　明明是为你洗手作羹汤、给你做圣诞美食啊！
　　“让他多睡一会儿。”容修说，“客人就麻烦你们招待了。”
　　老婆还在卧室床上，好不容易哄睡的，怎么可能让人闹腾，前功尽弃？
　　容少来了脾气，才不管礼不礼节，一句话就把待客任务交给了兄弟们。
　　还没有来得及挨个寒暄叙旧，希罗千夜就迎面而来，给了容修一个拥抱。
　　说是拥抱，不如说是“用力拍打后背，试图给他拍吐血”的拥抱。
　　希罗笑了两声，兴奋地说：“我再次确定了，Rong，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雷丁一别，仓促了些，”容修说，“很高兴NE今天能到场，希望你们玩得愉快。”
　　“收到Gu的邀请函，我太惊喜了，当然一定会来。”希罗转头寻找兄弟们的身影。
　　NE乐手们都在礼貌地与加百列交谈，对城堡主人的招待表示了感谢，将国际礼仪拿捏得妥妥的。
　　容修对希罗透露，自己发烧炎症还没痊愈，以饮料代酒敬他，说：“人在他乡，稍有怠慢，下次你去中国，我们一定好好款待。”
　　场面话说得漂亮，希罗笑容不变，意味深长地盯了容修一会儿，似想从那张俊脸上看出别的什么。
　　察觉到了希罗的探究，容修也不在意，不仅没有询问，还大方地回望过去。
　　目光闪烁，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忍住，希罗认真地问：“你是说真的？”
　　容修流露一丝不解：“不然呢？”
　　希罗重复确认：“你欢迎我去中国？”
　　没等容修开口，白翼在吧台扭头大声：“Welcome to China！”
　　“哈哈哈哈！”周围众人笑起来。
　　希罗却没有笑，反而更加认真谨慎，不远处的NE兄弟们也关注地看过来。
　　这是NE在雷丁后台聊过的话题。
　　大家也都还记得，金佑荣挑拨离间时的那些恶意话语，更无法忘记希罗这些年遭遇过什么。
　　与相爱的华人女友分手那阵子，希罗憔悴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一块破抹布，被人丢在垃圾场一样的别墅里。乐队因此停工了大半年。希罗至今没有缓过来。
　　希罗说：“我知道你曾经带乐队去岛国Live House演出。”
　　容修点头：“是的，那时年少，日韩都去过，先后演出大半年。”
　　希罗脚步微动，挪开半步上前，问：“明年NE在小巨蛋有演唱会，如果我邀请DK，你们愿意来岛国演出吗？”

第972章 晋江文学城:不能打拳
　　听希罗千夜邀请，容修微愣，难以置信地笑了，“我以为今晚不谈工作，”他轻轻耸了耸肩，随后神情一凝，认真地回答：
　　“还得看行程，NE乐队也不闲，你懂我的意思。”
　　希罗迫不及待地问：“如果有档期呢？”
　　容修余光瞟了一眼封凛，深思熟虑了半晌，“如果有时间，我想，我会到场的，和NE合作很愉快。”
　　希罗千夜抿了抿嘴角，紧张的肌肉放松，渐渐地露出笑容。
　　容修礼尚往来：“DK乐队明年的演出也不少，不知道NE愿不愿意赏脸来做客？”
　　希罗脸上绽开大大笑容：“你是说，NE也能像其他国家的乐队那样，作为DK的友人出场？”
　　容修眼里多了一丝玩味，端详他片刻，点头道：“当然，只要你愿意来。”
　　希罗直视他：“真的吗？”
　　两人打机锋般一问一答，令周遭的谈话声变轻。
　　“当然是真的，中国有句话：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容修敛了表情，停顿了良久，不知在想什么，字斟句酌地说，“明年DK会举办首次全国巡演，只要你愿意来。”
　　希罗眉开眼笑：“全国巡演？我愿意参加，在哪里？”
　　容修说：“第三站，南京。”
　　希罗：“……”
　　整个酒吧一片死寂。
　　容修深深地凝视着希罗：“你来么？”
　　在场团队众人：“……”
　　卧槽？！
　　大圣诞节的，容修把人邀请过来，难道是想瓮中捉鳖，这会儿讨伐小鬼子？
　　容家四小集体警惕。
　　卫忠站在暗处，眼观鼻，鼻观心。
　　封凛头皮发麻，额头瞬间渗出了汗水。
　　顾劲臣一时不在身边，自家小狮子就要开撕了？
　　希罗僵在原地。
　　NE兄弟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几人交换了眼神，欲言又止地看着容修。
　　气氛凝重了好一会儿。
　　然而……
　　希罗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轻轻舒了口气：“我和兄弟们聊过的，其实我们也想去看看，博物馆，纪念碑——”
　　说着，他握了握拳，忽然抬起头，鼓起勇气，坚定地说：“可以的，我当然要去——只有不承认那段历史的人，才不敢去！”
　　希罗语气艰涩，断断续续：
　　“很多事情，我们的教科书里都没有写，但我想知道真相，我的前任女友，给我讲过很多。我认为，我们应该正面对待过去发生的事情，让它们更透明一些；我们要真正了解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和其他国家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历史，才能正确地反省和讨论。我想知道更多、更多的真相，然后告诉我的粉丝们，告诉我的后代们，告诉更多的人……”
　　希罗千夜说了很多，用拗口的英语，焦急而又笨拙，时而掺杂着日文。
　　容修注视希罗的脸庞。
　　每一句话语，他都听得很认真，渐渐地，他的唇角牵动，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一点点加深，眼底那抹犀利也变得柔和起来。
　　小酒吧里鸦雀无声。
　　气氛僵持了很久。
　　直到这时，容修才缓缓地，正式地，对希罗伸出了右手，说：“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朋友，希罗。”
　　这句正式问候，容修是用日语说的。
　　希罗千夜竭力忍住鼻酸，握住他的手，用中文说：“和你交朋友，是我的荣幸，容修。”
　　两人双手相握，良久松开，希罗千夜有仪式感地站直，深深鞠了一躬，有点难过地说：“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容修沉默地站在原地，垂着眸子笑了下。
　　那抹笑苦涩而又复杂，容修没有接应下一句。
　　即使他可以感受到希罗的诚挚与歉意，也可以品味出隐藏在NE每个人心里的负罪感与期待，他也没有作出回应。
　　所有人都知道，容修不可能真的咄咄逼人，非要NE乐队去南京演出，那样八成会砸掉自家演唱会的饭碗。
　　大家也都晓得，不论是召集乐队伙伴，还是与人结交，容修的要求其实都不高，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态度”。
　　平安夜碰面一次谈话，NE乐队着实对容修另眼相看。
　　打死也没想到，DK队长是真的不怕尴尬、不怕事大啊，实在是太刚了。
　　置客人于烈火上烤，让人无地自容，失礼到不能再失礼，简直古怪到没朋友。
　　但……
　　这很坦（摇）诚（滚）不是吗？
　　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份友谊。
　　前提是坦诚相对，正面错误，摆正态度。
　　在场都是年轻的摇滚人，如今世界上的大多年轻人渴望和平，摇滚有无数的反战歌曲。
　　其实，容修十几年去岛国，就发现岛国年轻人并不太关心国事。就连岛国的新闻街头采访，记者问，钓鱼岛是哪个国家的？他们的回答也都是模棱两可，大多数人要么是无所谓、不关心的态度，要么就是支支吾吾不正面回答。
　　容修想，如果换成自己的国家，99.99999的人会对着镜头大声回答：钓鱼岛是中国的！！！
　　单凭这一点，我们终将无比强大。
　　沉思片刻，容修说：“你知道的，这是一句永远也不会得到原谅的‘对不起’。”
　　在场众人：“……”
　　好好的聚会气氛，被没情商的容少校搞坏，糟透了，让人窒息。
　　希罗苦涩道：“是的，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可能这没什么用……”
　　“当然有用。”容修打断，“至少，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希罗倏地抬眼：“……”
　　身旁的NE乐手们也都是一愣。
　　希罗心脏狂跳，中国的同行、厉害的摇滚主唱，连Yoshiki都称赞承认的容修，愿意和自己交朋友了吗？
　　大家一时间也都有点懵，不知道作何反应，要来一杯友谊的香槟吗？
　　……容大猫结交小伙伴的画风，也太吓人了。
　　就在这个“交朋友”的环节有点尴尬、一时间难以缓和的时候——
　　二哥一串小碎步，蹭上前，小心翼翼，表情十分夸张，来到容修的身边。
　　就像凑到正在发怒的皇帝身边的大管事。
　　二哥小声提议：“实在不行，先解决一下？大事儿咱们做不了主，私底下先干一架？”
　　在场众人：“？？！！！”
　　“噗！”李里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随后酒吧里就是一阵爆笑，大事做不了主，先干一架可还行？
　　要说坏话，躲远点说啊！人家就站在你的面前！摔！
　　“哈哈哈哈哈，二哥，戏过了噢！”
　　这个话题不再深聊，在二哥的一阵打岔中，气氛终于又放松下来。
　　态度摆在这，也无须深聊。
　　容修主动来到吧台，拿来干净的酒杯、盛满冰酒石的容器，然后为新朋友开了一瓶极品苏威。
　　加百列身为城堡主人，被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唬住，见中日友人没有在他家里来个群殴，终于舒了一口气。
　　容修亲自为大家侍酒，专注于享受四周的气氛，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眉宇间的愉悦和享受却十分明显，仿佛这一刻，就是他的“生之所向”——
　　青春已逝，盛年健康；亲密爱人、工作伙伴、亲人朋友，全都围绕在自己的身边，这一刻值得他细细地品味，品味这瓶美酒所盛满的美好时光与感情。他要将眼前的画面牢牢地、牢牢地记住。
　　“走吧，人都到齐了吧？除了黑草莓。”
　　加百列优雅地起身，看了一下时间：“派对提前开始了吗？”
　　容修长腿迈开，直奔水晶拱门，淡淡道：“还早，去搏击台，先打一架。”
　　加百列：“？？？”
　　NE乐队：“？？？”
　　二哥：哦嚯！
　　提议被采纳了。
　　在场众人愣了愣，猛然间欢呼起来。
　　大家吹起了口哨，大声吼叫，顿时变身为狂热的搏击粉丝！
　　圣诞搏击台，买定离手了啊！
　　容修率先朝水晶门走去，招呼所有人：“下一摊，我的朋友们。”
　　“哦哦哦！下个节目开始啦！”
　　众人跟随他，手中的酒瓶还没有放下，集体转移狂欢阵地。
　　“致敬摇滚！致敬友谊！Love And Peace！”
　　不知是谁大声地喊了一句，其他人纷纷跟着欢呼，参杂着穿梭在镜子迷宫时的嚎叫声。
　　兄弟们都挺兴奋的。
　　但是……
　　老大发烧才刚好，嗓子炎症还在，练歌吊嗓子都禁止，游泳已是极限，臣臣说过这周不让老大过量运动吧？
　　容修瞟了兄弟们一眼。
　　那一眼，可真是……
　　怎么形容呢，理解万岁吧。
　　唉，全世界的丈夫啊。
　　老婆在睡觉，这时不偷摸行动，待到何时？
　　容修看了一眼微信，置顶头像没动静。
　　地牢排练室还没参观，大猫就兴奋地先带着大家去看自己的娱乐场地了。
　　加百列微笑地望向容修和朋友们勾肩搭背的背影，愈发地被那个男人的人格魅力征服。
　　封凛走在男爵的身旁，微皱的眉头悄然舒展了开来。
　　过去这两年，封凛也愈发地钦佩自己当年的眼光，庆幸自己明智的选择，这个团队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利益，更多的是无数的感触与震撼，今天他又一次想为自家明星点赞。
　　*
　　从某种角度来看，艺术的世界有时很深奥，外界很难融入其中。
　　但有时又相当的简单纯粹。
　　性格古怪、乖张骄傲的艺术家们一旦认可了你的为人和作品，往往就会表现得比普通人更为直接和纯粹。
　　就好比这次DK在雷丁演出结束，摇滚大佬们像小孩一样乐呵地跑过来，格外热情，傻乎乎、直白地对容修说：“你刚才唱得太好啦！我可以成为你的好朋友吗？”
　　当然啦，他们不会真的把话说得这么幼稚，而是一身皮衣，戴着墨镜，冷酷地说：“嘿！哥们，表现得不错啊，演出结束我们去喝一杯。”
　　然后大家就可以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所以，当容修冷酷地说“一起去玩吧”，希罗千夜高兴地点点头，屁颠屁颠就跟着去了。
　　跟着去了……
　　压根就没考虑到，“一起玩”可能是一个玩，一个被玩。
　　DK兄弟们和男爵先生同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于是，NE乐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站在了更衣室里，换上了城堡主人提供的崭新格斗服。
　　健身房里运动设施高端，除了各种沙袋、跑步机、撸铁器材之外，大家还能一起玩很多有趣的竞技、球类的运动游戏。
　　但室内温度很高，是容修和加百列喜欢的“高温健身”。
　　所以，其他宾客们也凑热闹地换上了运动服，凉快，舒服。
　　比如李里和副导演，在公共更衣间里利索地换上了健身服，大背心，大裤衩，完全不顾及“做客礼仪”，准备和二哥、崽崽来一场乒乓双打大战！
　　就这样，健身房变成了大型幼儿园，大家搭帮结伙，开心地玩了起来。
　　不认识的人们很快熟稔，一起运动出汗，一起玩游戏，比端庄地举着酒杯寒暄更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NE乐队的四名成员被带到了搏击台前。
　　豪华大型搏击台，格外壮观，这就是男人们的浪漫啊！
　　希罗千夜兴致勃勃地爬了上去，像模像样地挥拳、踢腿，跃跃欲试地想找人玩一下。
　　希罗兴奋地问：“Rong喜欢打拳？”
　　加百列戴上运动眼镜，深沉地点了点头，心道一声“算是吧”。
　　……打拳和打人差不多？
　　不过，所有人都到齐了，容修却迟到了，等半天还没到场。
　　二哥一身篮球服，着急地盯着时间，咕哝着：“怎么换个衣服这么慢啊，选美吗，再不快一点，臣臣就要睡醒啦！”
　　前两天容修高烧不退，似乎真的把顾劲臣吓到了，冷脸下了死命令，规矩清单上一堆“禁止”——过度用嗓禁止，过量运动禁止，打拳是绝对禁止的。
　　趁现在还可以偷偷摸摸玩一会儿。
　　等臣臣睡醒了，到时候别说打拳了，打个喷嚏都会被老婆关注（……）
　　*
　　容修的心情确实非常不错。
　　更衣间里，张南无语地站在沙发旁，看容少来回换了三套格斗服，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套黑金色的。
　　像小学生春游一样，收拾了老半天才准备好。
　　结果……
　　刚走出更衣室，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容少心情很不错。”
　　容修：“……”
　　容修浑身一震，全身僵硬，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往前迈了一步，又迈前一步。
　　这是假装没听见？
　　自我暗示，听错了、听错了？
　　自欺欺人也没用。
　　只见兴高采烈好像小学生春游一样的、走路带风的容少校停下了脚步，站着军姿，脸上闪过一丝干了坏事被首长抓包的表情。
　　问：丈夫们的噩梦？
　　A、世界末日。B、工作项目泡汤了。C、没零花钱了。D、二胎还是儿子。
　　选择E！
　　E、老婆来了。
　　容修转身微笑：“你醒了。”
　　显然，身为圣诞派对的主办者之一，顾影帝不仅及时睡醒了，还为了派对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身酒红色的西装，喜庆，妖娆，包裹着劲瘦含蓄的身材，精致又禁欲，不过于盛装，却也端庄体面。
　　反观他的另一半……
　　紧身背心，宽松短裤，长腿有力，腹部紧实，肌肉漂亮有力，身体线条流畅。
　　一身格斗服，上下露着肉。
　　“是啊，你没叫醒我。”顾劲臣轻轻一笑，眼光上下一扫，“看来，我醒的不是时候？”
　　容修咳了一声：“正是时候，客人们快聚齐了，我就想着，等黑草莓到了再上楼叫你。”
　　“是么，客人们都到了？”顾劲臣抬步，一步一步，步履缓慢，走近容修，“那么，你怎么还没穿戴好？”
　　容修一步一步后退，后背贴在走廊的墙壁上。
　　顾劲臣脚步没停，来到容修的面前，把他抵在了墙上。
　　手指按在容修的胸膛，指尖轻轻摩挲着格斗服的衣料，又在他露着的臂肌上停留片刻，很轻，搔着，一点也没用力。
　　顾劲臣扬了扬下颌，埋进容修的颈窝，声音里含着几分撒娇：“问你话呢，圣诞派对就要开始了，怎么穿了这一身？”
　　容修屏息凝神，脑中一片浆糊，“我……”
　　吞吐犹豫，“我”了半天没憋出一句。
　　容修睨向一旁装空气的张南，使了个眼色。
　　张南目视前方：“……”
　　“我只是……试一试……圣诞礼物。”
　　脑中灯泡一亮，瞬间福灵心至。
　　容修点了点头，笃定地说，“是的，这是圣诞礼物，”低头示意这身格斗服，一本正经地表示，“新交的外国朋友，送给我的圣诞礼物，出于礼节要试一下的，希罗千夜，你也认识的。”
　　顾劲臣：“……”
　　就静静地看着容少表演。
　　顾劲臣笑了下，又上前小半步，贴上了容修的胸膛。
　　手指滑过容修的腰侧，一点点钻进裤腰的松紧带，仰头在容修耳边问：“圣诞礼物？”
　　这个姿势太暧昧，容修被壁咚，不知是被撩骚的，还是过于紧张，耳畔的热气让他头晕。
　　“你是说，有人送给你这么私人的礼物？”顾劲臣鼻尖蹭他的喉结，唇息吹在脖颈，指尖从裤腰侧边划向小腹，“这么隐私，这么贴身，送给你，你就穿上了？是么？”
　　容修：“？？”
　　当然不是！
　　他怎么可能穿别人送的大裤衩？
　　容修张了张嘴，还没等回答……
　　顾劲臣的手指顺着松紧带游移，指尖擦过腰线，额头还在他颈侧拱了拱，轻声吐息：“李宁，Made In China，你说，希罗送的？”
　　容修：“……”
　　大意了。
　　就好比在国外买瓷器、茶叶送给中国朋友，外国朋友的心要有多大，要有多没诚意，才会送这么个礼物？
　　花朵默默站在不远处，抿嘴强忍着，险些笑出来。
　　就连她都一眼认出来啦，那明明是顾哥出席活动时，品牌商赠送的超季新款呀！
　　由于容修的明星定位有“军旅”加持，深受户外品牌的青睐，负责人就上赶着多送了两套，希望顾老师转交给容修。
　　容哥果然没有骗老婆的那根筋。
　　花朵为他捏了一把汗，这哪儿是忽悠老婆，分明是给自己挖坑（……）
　　容少校面无表情，人也被顾影帝怼在墙上，看似神色不悦，实则大脑已经宕机。
　　顾劲臣把脸埋在容修的耳底，声音带着笑意：
　　“当然，先生成熟稳重、严于律己、风度翩翩，怎么可能穿成这样去待客？而且，还明知故犯——明明答应了我，病大好之前绝不过量运动，怎么可能故意伤我的心？也不可能有打拳的想法，一定是我想多了。”
　　容修：“……”
　　容修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严肃地说：“是的，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么不稳重的事情，也不可能有那种不成熟的想法。顾老师，你确实想多了，夫夫之间，请务必杜绝没有任何依据的怀疑和猜忌，这是非常不对的，我怎么会想打拳？”
　　容修说完，俯首亲了亲顾劲臣的额头。
　　在顾劲臣的微笑中，他机械地，往旁边挪开了一小步，身姿挺拔，风度翩翩，然后大步流星，逃似的又回到了更衣室。
　　再然后，他成熟稳重地放下了小学生春游一样的大背包，拳套、手靶、护具、护齿、手缠带、踝袜、阻力绳、打架玩具……
　　花朵﹠张南：“……”
　　*
　　顾劲臣走进健身房，就仿佛置身于大型幼儿园。
　　打球的，撸铁的，玩竞技游戏的，席地而坐玩狼人杀的……
　　“劲臣来啦！快过来一起玩！咱俩组队！”
　　乒乓球桌前，李导如见救星，刘副导挥汗如雨，两位大导演已经被手握球拍的小狼崽子打趴下了。
　　“顾大哥应该来我这边，他以前是大学篮球队长！”
　　聂冰灰捧着篮球大叫着，他和沈起幻在投篮机上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容哥呢？大家都热身完啦，就等着和他打一场啦！”
　　搏击台上，NE乐队四人跃跃欲试，围在台下观摩的众人撺掇着，转头寻找刚去换衣服的容修。
　　然后大家就看到，容修落后一步进门，出现在了顾老师的身后，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
　　强忍着想笑的冲动，兄弟们集体露出“理解万岁”的同情眼神，脸上却是憋笑的扭曲表情，怎么看都是在幸灾乐祸。
　　眼中流露着“太遗憾了”，脸上写着“太活该了”。
　　白翼“噗嗤”一声，连忙背过身，捂着脸，无声地大笑起来。
　　该！叫你秀！果然婚姻是自由的坟墓啊，被老婆咔嚓了吧？你个妻管严！
　　别看老大一脸云淡风轻、英俊潇洒的装逼模样，实际上……眼巴巴瞅着搏击台，哈哈哈哈！
　　容修一身英式正装三件套，面色冷峻地盯住欠抽的一群人，几乎听到了兄弟们嘚瑟的心声。
　　顾劲臣一袭酒红色修身西服，精致，贴身，包裹着颀长瘦削的身材，勾勒出窄腰，宛如一支绝世独立的猩红玫瑰。
　　于是眼前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偌大的健身大厅塞了七十多人，热闹非凡，大家玩得满地打滚。
　　容顾二人西装笔挺，坐在窗边圆桌前品茗，变成了幼儿园小孩们的监护人。
　　其实也不是顾劲臣不合群，为了哥哥的身体他也是拼了，容修就是孩子王啊，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发着高烧都能带领小伙伴们上山掏鸟蛋、下河去抓鱼。
　　城堡佣人们陆续进来，为宾客们送来了酒水小吃，圣诞气氛上来了。
　　容修老实地吃完了药，望着小伙伴们打拳玩球，羡慕之色就快从眼中溢出来。
　　大家玩耍之余还不忘调节气氛，聊起了演出趣事和歌迷们的讨论。
　　与DK乐队在雷丁合作之后，N.E乐队落户微博和三大视频平台，一夜之间歌迷百万，像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一样，在中国社交平台上玩得可高兴了。
　　吉他手站在搏击台上，举着手机给大家念一条搞笑视频。
　　那是弦儿哥做的一段调侃DK乐队的短视频。
　　N.E吉他手用拗口的华语说：“标题是《容歌王的三集片》。”
　　容修：“？？”
　　三，什么？胡说八道！
　　容修差点掀翻了小圆桌，好在顾劲臣摁住了他。
　　【这是一个三集片，看看容歌王有多“三标”，和网红合唱一脸生无可恋，和实力歌手合唱一脸专注认真，这也太双标，最后第三标你想都想不到……】
　　视频内容开头，弦儿哥台词就是这句标题。
　　然后就是满满的干货，各种经典片段剪辑与解说。
　　第一集是容修和网红的对唱，在奇异之夜、抖音b站等年度盛典上的各种合唱。
　　只见华丽斑斓的舞台上，二哥他们鬼精地躲在暗处里，把老大一个人推在前面承受炮火。
　　第一个片段，就是容修和一位网红美女歌手合唱一首年度最热的中国风网络歌曲，容修全程面瘫，生无可恋，无精打采。
　　网红美女自我陶醉，深情款款望着容修。当她唱到副歌时，在特写镜头中，容修的眉心还剧烈地一跳，仿佛被什么颠覆了认知，对于绝对音感来说太有挑战性了。
　　健身房众人哈哈大笑。
　　DK团队的妹子们笑得最欢，冯佳佳她们都没看过这个短视频，还是“三集片”。
　　这是新鲜出炉的“圣诞特辑”，大家还都没来得及看呢！
　　在第一集里，容修一脸面瘫的“绝望镜头”太多了。
　　除了舞台上正式演出，还有彩排时的片段，与容修合唱的，无一例外都是三大视频平台的门面担当、网红歌手，以及靠门路上位的当红小鲜肉……
　　合唱对象们面对着容修深情高歌，容修歪着头瞅着对方，镜头特写放大一张呆滞脸，底下是一串花字“活儿太难了”“钱难挣屎难吃”“我想回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哈哈哈哈】
　　【铁打的歌王，流水的水货。】
　　【为了赚钱养乐队，容哥也是拼了啊】
　　【这是什么鬼畜的搭配哈哈哈哈……”
　　【网红也是一脸生无可恋，面对容修唱歌时他们拿话筒的手都是颤抖的哈哈哈哈】
　　【b站和抖音能不能别让容哥在盛典上带网红了？】
　　官方耍赖地表示：不带网红是不可能的，去年的盛典之夜上，所有的专业歌手都至少带了一个网红，容修第二首歌不是和周董合唱了嘛？
　　难怪要叫“三集片”……
　　单是“歌王容修生无可恋”就塞满了整整一集，被网友们称为“水货质检机”。
　　估计在这一集视频里出现的水货歌手们的身价都要爆跌了（……）
　　第二集就厉害了，也就是歌王的“双标”。
　　视频剪辑的是容修和实力歌手们的合唱。
　　实力派vs实力派，只消一过耳，就能听出专业性，即使是外行也能一下听出其中的不同之处。
　　舞台上，容修专注投入，肢体语言也较为丰富，时而深情款款，时而强势对飙，满足感与幸福感写了满脸。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视频里，最让容修无语的是……
　　弦儿哥剪视频时，还时不时给他的两腮做个“害羞”的小红脸，头顶上添加了可爱的花字，写着“美滋滋”“合不拢嘴”“再来一遍”。
　　容修：“……”
　　N.E吉他手之所以为大家分享“三集片”，主要就是因为第二集的视频中提到了NE乐队。
　　将自家乐队放在“实力派”的第二集里，N.E成员们感到无比自豪！
　　只不过……
　　对NE调侃得比较搞笑，弦儿哥选择的片段，也比较“黑历史”——
　　视频里，雷丁的舞台上，DK与NE两支乐队合作《生命的艺术》，近四十分钟的一部摇滚巨著，后半段的时候，希罗唱不动了、险些唱劈。
　　但是，和第一集不同，容修并没有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而是尽可能地挽救了翻车现场。
　　特写镜头里，容修站在一片烈焰红光之中，看不清远处的NE主舞台，却仍然遥望着那个方向，眼中燃烧着一簇火焰，就好像在四面楚歌的战场上，呼唤着即将倒下的战友站起来，随后，希罗富有力量的歌声重新跟上了……
　　那个片段让人想哭，说是“黑历史”，其实并没有成为遭黑的片段，反而成为了“实力默契、合作精神、摇滚不死、和平万岁”的名场面。
　　健身房里，NE吉他手站在搏击台上，用平板给大家播完了第二集。
　　“还有第三集呢？快快快，太有意思啦！”
　　大家都急不可耐，撸铁的不撸了，打球的不打了，姑娘们放下了纸牌，剧组也来了兴致。
　　宾客们都凑到了搏击台四周，催促着快放第三集。
　　第一集是容哥和水货网红们的对唱，第二集是容哥和实力派的对唱……
　　“双标”都说过了，第三标是什么？
　　众人起哄：“继续！快放啊！”
　　容修沉声道：“玩你们的，放什么放。”
　　听声音有些不悦，似乎被短视频的吐槽、网友们的调侃惹生气了。
　　但细看，容修的耳尖却有点红。
　　容修坐在窗边，有点无精打采，好像一只大猫趴在窗边，尾巴耷拉在地上，无聊地划拉着。
　　本来就挺郁闷的，这下变成了炸毛猫。
　　大过节的，大家撒欢玩耍，只有他一个人被老婆管着，一身西装，不能打拳，不能撸铁，还满嘴的药味……
　　兄弟们：其实这是凡尔赛吧？
　　顾劲臣笑而不语，端详着容修的脸，然后给NE吉他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
　　……嗯，显而易见，见多识广的大影帝也十分好奇。
　　这次弦儿哥又搞什么名堂，敢在平安夜恶搞容哥，还剪了个“三集片”……
　　“快点播放啊！不放我去拿手机，自己看了啊！”
　　二哥催促着。
　　李里掩不住笑容，笑叹道：“这个弦儿哥真的挺有意思，我都想下一部电影宣传也和他合作了。”
　　沈起幻遗憾地说：“可惜他提前回国了，不然今天也邀请他一起过来。”
　　二哥急道：“继续！继续放啊！哈哈哈哈……”
　　看到大影帝的眼神暗示之后，NE吉他手露出一瞬间的复杂表情。
　　有点神秘、卖关子，参杂着一丝犹豫、狡黠、惶恐、幸灾乐祸、舍我其谁……
　　然后他一个深呼吸，兴高采烈地播放了第三集。
　　也就是容歌王的“第三标”。
　　紧接着，大家都听到……
　　吉他声。
　　民谣吉他，简短的前奏之后，听到了容修的歌声。
　　没有高端的音效，只是简单的现场弹唱，却将容修的嗓音衬托得完美无瑕。
　　容修唱的是首专里的《密不可宣》——顾劲臣主演电影《猫吉祥》的主题曲。
　　短视频里，好像是一次采访，吉他收音都靠现场有人帮忙举话筒。
　　指尖轻描淡写地拨动琴弦，清新干净的旋律萦绕全场，带着淡淡的孤单与忧伤。
　　容修坐在沙发上，轻烟嗓悦耳，呢喃低吟，镜头特写下，他并没有看怀中吉他，也没有看镜头，而是注视着镜头没有拍到的身旁。
　　那眼神无比深情专注，凝视中深藏着一丝呼之欲出的温柔……
　　随后镜头拉远，拍到了旁边的人。
　　居然是Gu？！
　　“啊啊啊啊！是Gu？！”
　　当然啦，这个惊叹的声音，肯定不是两支团队发出的。
　　也不是来自李导团队，因为大家都辨认出，那是《猫吉祥》的首映礼现场。
　　但谁也没想到“第三集”上来就这么给力，主人公居然是顾哥吗？！
　　没错，“第三标”就是顾影帝！！
　　容歌王画风突变，和前两集的“双标”完全不同——
　　这一集的每一个片段，都是容修与顾劲臣的合唱！
　　对唱细节让所有人起哄尖叫。
　　容顾二人合唱的机会屈指可数，所以作为“三集片”的压轴收尾，显得时长不够。
　　但是，它足够反转，达到了吐槽、调侃、有趣的效果。
　　前两集的解说，弦儿哥都很专业，要么介绍大型舞台晚会，要么讲解彩排现场，片段剪辑也很硬核，将容修的“生无可恋”“心满意足”刻画得鲜活。
　　而最后一集的片段，弦儿哥全程都没有解说！
　　即便如此，大家也能看出来……
　　容少校的“三标”简直不要太明显！
　　在容顾二人的合体采访中，容修一边弹着吉他，一边与顾劲臣合唱了电影主题曲；
　　在DK工体演唱会的现场，顾劲臣作为友情嘉宾，与容修并肩站在舞台上，中英文合唱了《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在两人合作的综艺里，VJ扛着镜头跟拍着，两人做任务时闲来无事，你一句我一句地对唱……
　　两人在公众场合一起唱歌的片段，一个巴掌数得清……
　　而在这些片段里，容修始终专注地凝视着顾劲臣。
　　仿佛失了神，以至于眼神有点涣散，却又极其深邃，目光深深，好像压根就没认真听对方在唱什么，又好像完全被对方的歌声吸引，连自己也顾不上唱歌了……
　　剪辑闪回的合唱片段之中，几乎都是容修的眼神、动作、神态特写，各种面部小细节，各种小认真、小无措、小绅士、小扭捏、小体贴……
　　脑袋上还顶着粉嫩嫩的三个花字：三标王！
　　健身房众人：“哈哈哈哈……”
　　最后，短视频的结尾，落在了DK演唱会的片段上——
　　工体演唱会上，容修与顾劲臣并肩合唱，顾劲臣手拿麦克风上前，与前排的歌迷们互动，特写之中，容修注视着大影帝的后脑勺，慢慢地垂下眸子，含蓄地轻笑一下……
　　然后，就听视频里，出现了第三集中弦儿哥唯一的一句解说——
　　弦儿哥一口生无可恋，东北大茬子味儿：“哎哎，容哥，嘎哈呢，娇羞啥捏？”
　　网友们：“噗！哈哈哈哈哈！”
　　【你品，你细品！】
　　【容哥：臣臣的后脑勺好可爱（娇羞）！！！】
　　【容哥在舞台上很照顾臣臣，臣臣在片场也很照顾容哥，天呐这是什么相互扶持的天选剧本！】
　　【各营销号和cp粉不要再造谣了！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夫夫关系！不要再造谣了！】
　　【前面的，友军，厚葬吧，四十米大刀没收住】
　　【期待臣臣的演唱会，容哥肯定又要和他合唱啦！】
　　【啊啊啊啊啊这泼天的富贵啊！全部收藏！】
　　这条短视频下面，歌迷和cp粉们狂欢了，一大片的起哄大笑声。
　　也吸引了一批路人粉。
　　弦儿哥的“三集片”对比简直太经典了，还很搞笑，吐槽归吐槽，但三言两语就凸显了容修，宣传了DK乐队，还体现出了专业歌手们的演唱实力——
　　弦儿哥并不直接吹吹吹，而是通过剪辑，从容修的神态和细节反应上，将与容修合唱过的实力派歌手挨个捧了一遍。
　　这就是情商啊。
　　当然，弦儿哥猴精的，也通过容修的表情，将水货歌手骂了一遍。
　　容修：“……”
　　另外，第三个视频，直接放大招。
　　顾劲臣的专业不是唱歌，但在唱跳和声乐方面，随便一个现场都要比现今一大批水货小鲜肉玩得专业。
　　和容修合唱时，顾劲臣的演唱功底，很明显比刚出道时进步一大截！
　　没办法，和歌王朝夕相处，再加上顾劲臣学习能力超强，只要不是天生嗓音缺陷，肯定会进步神速的。
　　就这样，弦儿哥剪辑的【容歌王的三集片】出现在了“热门榜”。
　　网友们都习以为常，容顾二人是圈内的“好挚友楷模”，大家没事儿就拿两人调侃一番。
　　此时，健身房里。
　　派对还没正式开始，在等待黑草莓到来的时间里，三段短视频就让气氛达到了快乐顶点，城堡里一片笑声，口哨声，尖叫声……
　　顾劲臣：“……”
　　大影帝也没料到，第三集的主人公是自己。
　　所谓“歌王的第三标”原来标在了自己的身上。
　　老实说，如果不是这条视频，顾劲臣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或者说，并没有这么清晰。
　　也许与容修同台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容修的情感，但却不似此时将所有片段归总起来这么直观。
　　这么具有冲击力，这么令人脸红心跳。
　　原来自家先生一直都在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么？

第973章 晋江文学城:大修罗场
　　短视频让气氛达到了快乐顶点，城堡里一片笑声，口哨声，尖叫声……
　　顾劲臣：“……”
　　冬季正午的太阳似乎过于火热，顾劲臣有些呼吸不畅，他垂下了眼睑，眼尾悄悄地红了起来。
　　羞涩只是须臾间，他旋即抬起眸子，落落大方地与朋友们一起调侃打趣，将那份情感与悸动隐藏得极好。
　　不过……
　　容修就不那么会演了。
　　在全场众人的笑声中，容少校老脸通红，耳朵嗡嗡响，拳头捏得咔咔的。
　　那句“容哥，嘎哈呢，娇羞啥捏”的吐槽，简直吐在了容修的命门上。
　　舞台上掌控全场的摇滚歌王、邪魅狂狷的主唱大魔王、炫酷的国摇大队长，哪儿受得住这种吐槽？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小羞涩了！！
　　容修恼羞成怒：“丁爽，立刻、马上给弦儿哥发个微信，告诉他，等着我回国，让他好好等着。”
　　丁爽：“……”
　　噗！哈哈哈哈哈！
　　乐队兄弟们笑抽啦。
　　二哥还跑去更衣间取来了手机，嘚瑟地将短视频分享到了微博、朋友圈、抖音等各大平台的帐号上……
　　容修气不打一处来，格外有出手收拾他们的冲动。
　　他瞅了瞅坐在对面的顾劲臣。
　　“不打架，打一会儿台球没问题的。”容修试探，“台球的运动量不大。”
　　顾劲臣问：“想玩台球？”
　　容修放下茶杯，回答：“想玩一会。”
　　顾劲臣说：“晚上回屋，我陪你玩。”
　　容修一愣，当即打蔫。
　　城堡的卧室里，压根就没有球桌……
　　打蔫了两秒，容修忽然愣了下，与顾劲臣对视上，老脸倏地一热。
　　容修耳尖更红，视线飘在顾劲臣的脸上：“不正经……”
　　两个人每次打台球，到最后好像都会变成另一种光景，一前一后叠着，容修在身后与顾劲臣交颈私语，抵耳相授：每一杆的力道都不同，角度不同，方法不同，感觉……也不同，然后问顾劲臣，准备好了么？
　　两人打台球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容修又瞟了顾劲臣一眼，发现顾劲臣也正微笑看着自己。
　　容修：“……”
　　就这样，影帝老婆一句话，容少校思维发散，回想了一堆，耳尖发红，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再也没提打台球的事（……）
　　不过，他好像从没怀疑过，大影帝的智商那么高，学习能力超强的，为了拍戏什么都有涉猎，骑马射击耍扇子，抽烟喝酒摇骰子……怎么到了台球这儿，自己教了一整个秋天，顾劲臣还没有学会呢？
　　*
　　没多久，顾劲臣收到了叶哥的微信，说已经顺利来到了城堡二楼。
　　容修挑眉：“这么快？所有的机关他都破解了？”
　　顾劲臣神秘一笑：“身边有军师啊。”
　　容修：“？？”
　　叶霄这边，闯关确实顺利，逃离了镜子迷宫，穿过了机关陷阱，一回头兄弟们就不见了。
　　在管家的带领下，叶霄来到正在聚会的娱乐健身区。
　　然后，容修就看见叶霄出现在门口。
　　叶霄的身边是一个眼生的英国绅士。
　　容修神思微动，叶哥“携伴”出席友人派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
　　黑草莓的兄弟们都不在叶霄身边。
　　“叶哥迟到了啊！一会儿要罚酒！”
　　在场众人欢腾起哄，为叶哥的到场表示欢迎。
　　容顾二人起身相迎，给叶霄介绍了男爵先生与在场的朋友们。
　　叶霄也为大家介绍了身边的男士。
　　就是那位奥特曼……姓“奥德曼”的皇家大律师。
　　黑明浩上午发给顾劲臣发微信“咨询”，打听的就是“奥德曼”这个姓氏。
　　——乔治-奥德曼，英国人，叶霄在gay吧认识两天的律师朋友。
　　看起来与叶霄年纪相当，典型的英国精英绅士，身材健美有型，穿着一身整齐的三件套西装，银灰色搭配深色风衣。
　　顾劲臣一下就看出，那是一套意大利手工西装，有着堪比萨维尔街的高端品质。
　　容修似乎还没缓过神，一反常态地并没有主动握手问候。
　　虽然派对的邀请函上注明了“欢迎携带亲属出席”，可是，容修怎么也没想到，带家眷来的会是叶哥，而且是带“男朋友”出席他的派对。
　　容修大为震惊。
　　明明前两天刚在城堡楼下“人生商谈”过，自己还暗戳戳地在背后推了一把，以自己和顾劲臣的情感历程举例子，用自己对顾劲臣从开始到最后的感觉打比方……
　　难道是自己的表达方式出了什么问题？什么叶哥会跑去gay吧认识别人……
　　等一下，gay吧是什么地方来着，与顾劲臣洗澡时听他科普过，容修还从没有接触过那种地方，只去过祖煊的私人会所。
　　……黑明浩那个笨蛋。
　　容少校咬紧后槽牙，恨铁不成钢。
　　顾劲臣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微笑，碰了碰容修的手指，主动伸出手，与乔治律师问候，又微笑地深深看了叶霄一眼。
　　“初次见面，Gu，我看过你的电影。”
　　乔治握住顾劲臣的手，温和地表现出了友好。
　　乔治是一位成熟的绅士，温文儒雅，典型的西区精英、华尔街精英的模样。
　　“Rong，Gu——”
　　在容修回过神之前，加百列率先开口了，脸上带着一丝神秘，正式为大家重新做了介绍——
　　“可能你们还不知道，乔治是我们医院的法律顾问。”加百列说。
　　容修和顾劲臣一齐愣住，原来是这样吗？
　　叶霄笑道：“无巧不成书，我们聊起了波普城堡的派对，乔治-奥德曼先生恰好与男爵阁下相熟，于是我们就相约一起过来了。”
　　容修眉心微动，所以说，不是“携带家眷”，只是碰巧一同过来？
　　但乔治确实是叶哥在gay吧认识的吧？
　　如果叶哥没有与其他男人约会的想法，乔治对叶哥也没有特别的意思，两人也不会相谈甚欢，出了酒吧之后两天还联系吧？
　　而且，白帆还透露了，昨天叶哥一夜没回酒店，今天上午黑明浩都快疯了。
　　为什么？
　　叶哥为什么要认识别的男人，不是已经当着自己和劲臣的面出柜了吗，难道他对浩哥的感情是骗人的，那么容易就移情别恋的？
　　容修：“……”
　　脑袋里一团乱麻，浮想联翩，以容少校这个缺根弦的恋爱脑残来说，这道题有点难。
　　“你好，Rong，”乔治伸手说，“最近一段时间，伦敦到处都是你的新闻。”
　　容修醒过神，握住了乔治的手，绅士有礼地晃了晃，心下却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与黑明浩同为摇滚主唱、摇滚队长，虽然平时互相嫌弃，一个瞧不上一个的，但……兄弟绿了，自己也不太好受（……）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容修微笑松开手，看向健身大厅外面，并没有看到黑草莓的其他人。
　　“但愿我这个不速之客，没有打扰你们的派对气氛，”乔治风度翩翩，转头吩咐女佣们把东西搬过来，“如果打扰到了，我一定要努力挽救才行，所以我带了能制造圣诞气氛的礼物。”
　　在乔治幽默风趣的话语中，大家惊讶地看到，他居然带了十几瓶酒水过来。
　　红酒都是来自国际知名酒庄、具有收藏价值的尖货，容修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瓶是麦卡伦——龙庭家里有一瓶1960年的麦卡伦，是外公送给顾劲臣的礼物，已经升值到一千三百多万元。
　　这下子，容修更确定乔治的想法了——花心思讨好叶哥的友人们，不就是有那个意思吗？
　　言谈寒暄间，叶霄与顾劲臣避到了一旁。
　　在顾劲臣的套话之下，叶霄不经意地说了昨夜的去处，他去参加了乔治律师举办的业界派对。
　　纯粹是商务应酬，叶霄说，近年来黑草莓经常出事，多认识些律师是好的。
　　但是，他却避开了“彻夜未归”的话题，这让顾劲臣心里一凉。
　　再看看乔治，不论是相貌举止，还是身材体魄，与叶哥都还算登对。
　　至于性格方面……
　　眼下看来，乔治还蛮不错的，但顾劲臣暂时看不出更多。
　　不过，以顾劲臣的观察力来看，两人应该没有发生实质关系，他感觉不到那种有过性行为的“亲密感”。
　　那种“亲密感”是自然流露而出的，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乔治是一个善谈又幽默的人，很快融入到健身派对的气氛之中，和李里导演聊得十分投机，与乐队也很有共同话题。
　　相当优秀。
　　这不难理解，男爵先生的朋友，背景和学历都亮眼，肯定不会是泛泛之辈。
　　容修却觉得……不太舒服。
　　这样的人，基本上是容修平日里会主动远离的对象。
　　——在任何一个圈子都能打成一片，和所有人都能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这不是很奇怪吗？
　　毫无破绽，完美无瑕，不是善茬。
　　没错，容少校又开始双标了，完全忽略了自家影帝也是这种“社牛”——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容修的眼里，顾劲臣还要更完美，更优秀，但却是无比单纯善良，无比天真可爱……
　　反正他自己看不顺眼的，就警惕并远离。
　　容修少见地失礼，并没有以派对主人的身份陪同寒暄。
　　或许也有“护犊子”的私心在作祟，在容修的潜意识里，叶哥应该是浩哥的才对。
　　黑明浩那个情障……
　　容修一边在心里鄙视别人，一边暗戳戳得意于自己的超高情商（……）
　　乐队兄弟们：“……”
　　虽然哥几个并不知道叶哥性取向的事儿，但大家能感觉到乔治的到场，让被老婆管着的老大更郁闷了。
　　在兄弟们看来，大概是那位大律师一到场，就抢走了陪在老大身边的臣臣？
　　路易不在城堡，加百列要安排派对一切流程，于是出于礼节，顾劲臣出面招待这位特别的客人。
　　乔治对运动和健身也颇有见地，顾劲臣与叶霄陪同左右周旋全场，与众人寒暄过来，回到了窗边茶座。
　　叶霄与顾劲臣对视了一眼，避到僻静处去聊私房话，给乔治和容修留下了谈话空间。
　　二哥也很有眼力见，立时带着兄弟们离开，跑到搏击台上和N.E乐队满地打滚。
　　“很高兴认识你。”
　　乔治来到容修面前，再次表达了他的荣幸：“不介意我坐下来吧？”
　　容修起身示意，表现得十分得体：“请坐。”
　　乔治坐在容修的对面。容修为他斟茶，说：“这是中国的碧螺春。”
　　“非常感谢，我家里有朋友邮寄的中国茶，我的母亲非常喜欢。”
　　乔治说完愣了愣，露出一丝难为情，接着道：“抱歉，我好像透露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是的，我还和父母同住，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奇怪，三十七岁了还是单身。”
　　容修斟茶的手一顿：“你看上去很年轻。”
　　绅士微笑不变，容修内心小人儿却是一脸懵逼。
　　不，和父母一起住并不奇怪，莫名对他说这些才奇怪吧，不仅报了年龄，又报了婚姻状况，他想干什么？
　　茶座上，容修将香茗递上，自己作势喝茶，沉默了下来。
　　尽量不开口，一开口就会把天给聊死，也许会得罪人……老婆怎么还不过来……
　　“不知你最近有没有在英国四处转转，全城都是派对狂欢。”乔治主动找到了话题，“昨晚派对结束后，我带Joy去看了牛津街的圣诞彩灯。”
　　“Joy？”容修疑惑。
　　乔治转头示意远处，顾劲臣和叶霄站在搏击台下，一边观摩台上男人们打架，一边说着悄悄话。
　　容修恍然大悟，Joy是叶哥的英文名，大概因为与“霄”的发音贴近？
　　两人昨晚果然在一起，看完了圣诞彩灯，然后一起过夜了？
　　不过，乔治对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容修心中纳罕，情夫打上门了？
　　可是，对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叶哥又不是他的老婆……
　　就在容修困惑的时候，乔治说：“认识的这两天，Joy常常对我提起你，说你和Gu是他最好的朋友。”
　　容修：“？？是……吗……”
　　不尽然吧，他们才认识多久，半个月而已，以前在国内虽有耳闻，却是到英国之后才正式见面。
　　乔治补充：“他说，你们是最了解他的人。”
　　容修微怔。
　　蓦地，责任感爆棚，容修点头笃定：“是的。”
　　乔治笑了笑，沉默片刻，直截了当地问：“那么，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容修：“……”
　　我哪儿知道，我是什么情感大师吗？为什么来问我？情商高的人都喜欢干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容少校冷峻着脸，大脑宕机。
　　老婆怎么还不回来？
　　眼前这位大律师太直接了，对萍水相逢的自己问出这么火爆的问题，对容少校来说，这道题太难了……
　　容修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回答“半点机会都没有”，但他心里很清楚，黑草莓只要存在一天，叶哥的爱情就不可能圆满。
　　干脆就说“不知道”吧。
　　可是，如果……
　　对叶哥来说，这份感情如果能在还没开花时，就能够顺利地转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容修曾经在采访中说过，如果有来世，他希望顾劲臣不要再认识他了。
　　来世不要迷恋他，不要等待他，也不要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但如今，深陷情海中的他，却希望两人能生生世世，哪怕每一生、每一世都相爱艰难。
　　所以容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机会？为什么这么问？你觉得自己没有机会？”容修反问。
　　没错，反问，这是影帝老婆教他的，对付媒体记者的“必胜大法”。
　　——当记者问了一些不愿回答、不好回答的问题，就根据对方的意图、关键词，或是用完全不搭边的问题反问回去。
　　“我知道他心里有人了。”乔治说，“经过与Joy的谈心，我知道你和Gu知道这件事——身为明星，身份特殊，我能理解Joy的心情……我是说，他让我沦陷了。”
　　乔治露出迷恋情态，这句深情告白，令容修动容。
　　容修微笑地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回应他。
　　内心小人儿却举起了记分牌，高喊“K.O”，自家浩子落后了一局。
　　输了。
　　竟然……输……了……
　　容少校何时输过？
　　即便在不熟练的恋爱方面，他也没尝过败北的滋味。
　　容修心里犯嘀咕，眼下应该面对这些的，难道不是黑明浩吗，自己到底为什么坐在这里，替他受这种活罪？
　　想必那个混账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心爱着自己的那个人，就快要被别人抢走了。
　　容修沉默地生着闷气：“……”
　　然而，容修的沉默，并没有劝退乔治。
　　乔治专注地看着容修，似乎十分希望容修能给他一个建议。
　　如果换成别人，容修才不会掺合，但他和顾劲臣是叶哥唯二出柜的人，这种信任刺激了他的“主权意识”，把自己当成了有责任、有义务的“家长”。
　　浓郁的茶香之中，容修的嗓音显得温和，索性直说了：“有没有机会，又能怎么样，你打算追求他么？你懂我的意思，他是中国殿堂级乐队的吉他手，公开隐私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不等乔治回答，容修接着问：“如果有机会，你打算怎么办？将来向他求婚、与他结婚么，在英国？”
　　乔治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一下子聊到这么远。
　　沉思了良久，乔治说出了一句让容修无比震惊的话——
　　乔治说：“Joy说，有隐退的计划，如果他想来英国，我愿意接纳他。将来不必再抛头露面，我会让他在英国生活得更好。”
　　容修：“……”
　　这种施舍一般的傲慢感是怎么回事？
　　容修定了定神，仔细分析着，自己是否理解有误？
　　——我愿意接纳他？
　　真以为叶哥没人要了？即便中国不是同性可婚的国家，他们也不至于人人喊打，叶霄可是亚洲排名前五的主音吉他。
　　——不必抛头露面？
　　叶霄的音乐理想，被他贬得一文不值。
　　——会让他在英国生活得更好？
　　讨论“结婚”呢，他在说什么，物质吗？
　　容修确定自己没有听到“marry”这个词。
　　这位大律师是想养一只中国金丝雀？
　　诚然自己也有掌控欲，但自己一直支持顾劲臣的理想，保护他的隐私，给予他绝对的尊重。
　　一方面宠爱着他，一方面崇拜着他。
　　希望爱人展翅高飞，累时回到自己怀里——绝不会把爱人关在家里就是了。
　　这位皇家大律师的一番话，还让容修暗暗地内省了一会儿。
　　并且再次确凿决心：即使自己将来真的卧病在家，也不会把顾劲臣留在家里。
　　即便心知肚明，顾劲臣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也坚持理想，不放弃事业……
　　容修轻轻地闭了闭眼，这些日子一直郁结于心的问题，此刻终于隐约有了答案。
　　他想起中午两人孟浪荒唐时，自己用领带蒙住双眼的感觉。
　　爱人的身体如此熟悉，即使自己蒙住双眼什么也看不到，也似一切都在眼前，欢好时没有任何阻碍，反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不去看，凭心感受，也很敏锐。
　　对自己来说，舞台也同样很熟悉，容修又想起，自己曾在舞台上蒙上一块红布，那场演出也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或许将来……
　　等等，自己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容修回过神，飘飞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至于眼前这位大律师喜欢的“Joy”……
　　那是能弹奏出天籁弦音的吉他手“叶霄”，是与兄弟们共同经历过穷困潦倒的殿堂级摇滚乐队的灵魂人物，不是什么追求奢侈生活的“Joy”。
　　眼前这人，口口声声说“沦陷”，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叶哥。
　　于是，这次不用老婆帮忙，容修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既然这人一定要征询自己的意见——
　　“老实说，你的诚意很打动人，但感情这种事，光靠诚意并不能成事。”轻烟嗓的语声缓缓道来，容修眼神渐冷，“依我个人来看，你没有机会了；站在好友的立场，我无法支持你们的关系。”
　　乔治严肃下来：“为什么？”
　　容修说：“因为他心有所属。”
　　“这一点我知道。”乔治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轻松地说，“据我所知，Joy喜欢的那个人，并不是gay，两人的关系很紧张，甚至很少说话，还经常会吵架。”
　　看乔治的神色语意，貌似并不知晓叶哥爱上的是乐队主唱？
　　乔治自信地说：“而且，那人不仅不是gay，还同样是一个明星——我认识很多明星，知道一些圈内规则，你懂我的意思，那个人不可能舍弃一切和Joy有什么结果的。”
　　“谁知道呢……”
　　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心道一句“我以前也不是gay”。
　　关于这一点，容修很确定自己不是，因为他从未对除了顾劲臣以外的任何男人或女人有过生理冲动，迄今仍然如此，他甚至怀疑自己是“无性恋”。
　　所以说，只要缘分到了，就没什么不可能。
　　——那个人不可能舍弃一切和Joy有什么结果。
　　前提是那个人得拥有一切，而对黑明浩来说，他得先知道，自己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两人的关系很紧张，甚至很少说话，还经常会吵架？
　　“中国有很多老话，我想和你分享一下——”
　　容修声音很轻，似自言自语：“其爱愈深，其言愈寡。”
　　说着，他的唇角染上笑意，又道：“俗话说，闻名不如交交口，交口不如动动手。”
　　也就是说，闻名不如见面交谈，交谈不如交手较量。
　　见面就打架什么的，在摇滚圈里并不稀奇。
　　顿了顿，容修接着道：“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
　　这三句都是先说的中文，然后用英文翻译、解释了一遍。
　　乔治细品中国谚语的深意，露出千变万化的表情。
　　华人说话就是深奥……
　　实际上，容少校也是现学现卖，刚和影帝学会的弯弯绕呢。
　　两人谈话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叶霄从远处走来，拿着一瓶麦卡伦和几个酒杯。
　　顾劲臣没有一起过来，正在对搏击台上的二哥交代着什么，时不时地转头关注门外走廊的动静。
　　容修与乔治唐突地结束了谈话。
　　叶霄放下威士忌，在乔治身边坐下来，问：“怎么样，Rong是一位很有才华的音乐人吧？解决你的音乐问题了么？”
　　说着，他对容修道：“我和乔治聊音乐时，他提出了一些古典方面的问题，那不是我的长项，所以自然而然就提到了你，你现在是国摇领袖啊，你们聊得还好么？”
　　“不敢当。”容修微笑颔首，“聊得很深入。”
　　“品尝一下我收藏的威士忌？”乔治亲自为两人开酒，一系列品酒流程绅士又专业。
　　容修歉意地说“正在用药”，婉拒了美酒的诱惑，拒绝被讨好贿赂。
　　乔治为容修“不能畅饮的平安夜”表示遗憾，给叶霄斟了一杯，说：“我建议你脱掉上衣。”
　　刚才与顾劲臣谈话的短短时间里，叶霄的额头就出了汗——室内的温度太高了，他热得颊边泛红，口渴难耐地舔了下嘴唇。
　　不等叶霄回应，乔治起身来到他的身后，帮他脱掉西装上衣，只穿内里的衬衫。
　　这个体贴入微的举动，轻而易举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容修垂着眸子，单手支颐，摁着太阳穴，考虑要不要找借口回避。
　　但内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想替兄弟坚守阵地，最后再坚持一下。
　　好在二哥先跑了，要是他在旁边，一定会揶揄一句：容少也有被秀一脸的时候哇？
　　作为叶哥的感情见证者，容修五味杂陈。
　　恰在这时，大厅门口有了动静。
　　黑草莓的兄弟们终于上来了。
　　白帆满头大汗，胡海龙气喘吁吁，被城堡机关折磨得哇哇大叫。
　　“我草！我以为自己活不到二楼，太他妈刺激了！”
　　“叶哥你上来多久了……”
　　两人一阵哀嚎，惹来众人一片笑声。
　　随后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
　　黑明浩进了门，有些喘，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窗前茶座。
　　他出席派对也是一身放浪不羁，穿着有金属元素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外披一件冷酷的皮风衣。
　　这个笨蛋终于来了。
　　容修松了一口气，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乔治。
　　桌上摆满了酒杯，乔治正与叶霄对饮。
　　容修眸光一转，就与黑明浩撞上了视线。
　　“上来了？”容修薄唇轻勾，“再不来，你就别搞乐队了，干脆回老家，种一片大草原，再养一匹野马。”
　　黑明浩浑身冒着黑气：“？？？”
　　令容修意外的是，黑明浩并没有与派对众人打招呼，没有理会任何人，杀气腾腾，径直大步朝这边走来。
　　“过来坐。”叶霄举杯示意，仿佛有些醉意，仰头打量眼前发型有些凌乱的男人，被他的狼狈相逗笑。
　　黑明浩盯着叶霄，又看向旁边的乔治，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然后，他死盯着叶霄手中的那杯酒，抬起手指了指，却不知该指谁，气得手指哆嗦着。
　　确实够气的。
　　其实早在一个小时之前，黑草莓就到了城堡，结果一行人被困在了镜子迷宫，黑明浩一转头，叶霄和乔治就没了踪影。
　　各种机关，各种密室，找不着叶霄，还找不着出路，好不容易头铁冲了上来，又被恐怖游乐场吓到，黑明浩都快气疯了。
　　结果刚上来，就看到这个男的在给叶哥喝酒……
　　在滚圈里，所有对叶哥劝酒的兄弟，都被黑明浩喷过了吧？
　　“请坐。”乔治微笑地说，“我以为你很快就会跟上来，所以就带着Joy先行一步了。”
　　黑明浩的脸更黑了。
　　容修轻咳一声，嗅到了剑拔弩张的战斗气氛。
　　城堡里的那些机关陷阱、迷宫密室、光影特效大灾难，可是顾学霸亲手改进的，是寻常人“很快”就能破解的吗？
　　但乔治确实很快就带叶哥上来了，可见也不是寻常人啊。
　　内心小人儿再次举起记分牌，自家浩子又输掉一分。
　　容修：“……”
　　黑明浩没理会乔治的邀请入座，在容修伸手拿茶杯时，一把捉住了容修的手腕。
　　容修条件反射，猛地起身一个反擒拿，动作之敏捷，力道之狠厉，将黑明浩的手腕“咣当”一声压在了桌上。
　　“轻点！”叶霄惊呼一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叶霄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紧紧抓住了容修的小臂。
　　“怎么突然打架了？”叶霄急道，手好像在刻意回避，没有碰到黑明浩的手，却死死地抓着容修的小臂不放。
　　仿佛生怕容修一个寸劲儿将黑明浩的手臂掰坏了。
　　顾劲臣站在搏击台下，将窗前一切看在眼里，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容修回过神，松开了手，叶霄惊魂未定：“这是什么流行的打招呼方式？”
　　“不知道，你问他，”容修瞟了黑明浩一眼，“动手动脚干什么，有事说事。”
　　黑明浩：“……”
　　他都快郁闷死了，气恼又憋屈，示意了一下远处女生玩牌的地方，再次伸手拉住容修的手腕，说：“你过来一下。”
　　容修挣脱了下，没挣开，咕叽着“说了别动手动脚”被黑明浩一路拉到了僻静处。
　　两人站在落地窗边，黑明浩气恼：“你到底对他说什么了？”
　　容修不明所以：“什么？”
　　黑明浩蹙着眉：“那天夜里，在城堡楼下，你对他说什么了？”
　　容修：“……”
　　黑明浩歪着头，细细端详容修的表情，还真是不会演，“你果然对他说什么了吧？”
　　容修余光睨向搏击台下方：“没有……”
　　老婆怎么还不过来？
　　容修故作漫不经心，“当时你不是也在场？为什么这么问？”
　　黑明浩说：“和你聊完之后，他第二天就跟白帆去……去不着调的夜店了，还认识了那个家伙！”
　　容修抬手打断他：“那你应该去找白哥算账，跑来问我干什么？”
　　黑明浩忍了忍，往前倾身凑近。
　　容修嫌弃地后退半步，却被黑明浩一把拉了回去。
　　黑明浩左右看了看，对容修咬耳朵，崩溃而又惊恐：“你别跟外人说，那个家伙是个同性恋，gay，gay知道吗，就是男的和男的……那样，白帆那种。”
　　容修：“……”这可真是天下第一大秘密。
　　交换完秘密，黑明浩躲开容修，黑着脸盯着他：“所以说，你给我叶哥下什么蛊了，到底对他说什么了？”
　　容修沉默了片刻。
　　确实没说什么，不过是进行一次“人生商谈”，他对叶哥分享了自己的情感秘密，希望自己对顾劲臣的感情，能让叶哥找到一些答案……
　　黑明浩蹙眉：“你不说，是吧？”
　　容修咳嗽一声：“你为什么不去问叶哥？”
　　黑明浩委屈巴巴：“他不告诉我。”
　　“……哦。”容修险些笑出来。
　　容修安慰：“别问了，真没说什么，别在意那些细节。”
　　黑明浩死盯着他：“是好兄弟么？”
　　容修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合作过一次舞台，非常愉快。”
　　黑明浩一字一顿：“我问你，我们是好兄弟么？”
　　容修微笑：“我们一起做过什么好兄弟一起做的事么？”
　　黑明浩一愣，沉默了良久，隔空点了点容修的鼻尖：“好，你等着。”
　　说完就转身走了。
　　留下容修一脸懵逼站在原地。
　　容修：“……”
　　开派对没看黄历。
　　眼下应该面对这些的，难道不是叶霄吗，自己到底为什么站在这里，替叶哥承受那个神经病大笨蛋的怒火？
　　老婆最期待的“圣诞派对”，该不会是要被自己搞黄了吧？
　　然而，就在容修以为，黑明浩一怒之下可能会离开城堡的时候……
　　黑明浩转身来到了搏击台下，长臂一伸，拽住站在台上边缘的二哥。
　　白翼的篮球大裤衩差点被拽掉，只好趴在台边问他要干嘛，黑明浩也不吱声，把二哥的半指手套给扒了下来。
　　二哥稀里糊涂：“？？？”
　　黑明浩戴上散打手套，一边缠上护腕，一边朝容修走去。
　　容修在原地负手而立，眸光微微一亮。
　　瞬即回过了味。
　　——好兄弟一起做的事。
　　没打过架的兄弟不是真兄弟。
　　终于有人找他一起玩耍了。
　　幻觉中好像看到大猫的尾巴轻轻地摆动着，优雅地迈开了脚步。
　　容修的唇角渐渐上扬了起来，迎上前两步。
　　然后，他随手扯来两根搏击绷带，慢条斯理往手上一圈一圈地缠，愉悦心情溢于言表。
　　刚和乔治大律师说过“不如交交手”，就有人找他玩了！
　　……嗯，太开心了，好像忘记了什么？
　　两人都没有上搏击台，同时脱掉了上衣。
　　一个黑T仔裤长靴，桀骜不羁，冷酷阴鸷。
　　一个衬衫马甲皮鞋，衣冠楚楚，霸气四射。
　　两人迎着面，朝对方缓缓走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嗷嗷起哄了起来。
　　终于有机会一睹容哥身手了吗？
　　黑明浩也是撸铁的好手，看身材就知道，他平时也没少健身，还跟教练学过几年健身搏击。
　　搏击台上，加百列示意希罗暂停，兄弟们摘掉拳套，纷纷跑到台边，脑袋排排趴在围栏绳网上观望着。
　　健身大厅中央，距离十来米，两人停下脚步。
　　黑明浩气势汹汹，戴完了手套，握了握拳头，手臂肌肉暴起。
　　容修漫不经心地瞧着他，掩不住愉悦心情！
　　团队姑娘们激动地围在四周尖叫着，容哥往手上缠绷带的动作真的帅死了！
　　黑明浩往前走，步速越来越快，直奔容修而去……
　　还有五六米的距离，他就挥起了手臂！
　　这一拳充满力量，虎虎生风！
　　先发制人，攻势凶猛。
　　容修脚步微挪，蓄势待发！
　　众人屏息凝神，亢奋地等待着狂风撞击海啸的那一刻……
　　忽然间，一道身影闪过，从黑明浩的身后袭来。
　　速度太快了。
　　不是容修。
　　与黑明浩的手臂交错，碰撞，于半空短兵相接。
　　黑明浩进攻的身形停下，怔住，挥起的拳头，居然被格挡了？！
　　那抹身影，轻而敏捷。
　　酒红色西装，优雅，精致，飘逸，拦在了黑明浩的眼前。
　　不仅如此，还稳稳挡住了黑明浩先手的这一击。
　　黑明浩忡然，胳膊定在半空，双脚一个急刹车停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顾影帝？
　　太快了。
　　在场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大家只看到黑明浩风风火火，嗷嗷地冲上去，结果勇猛地跑了一半就被打了回来（……）
　　黑明浩一脸懵逼，浑身僵住，下意识转头瞪着容修。
　　——你特么还带放人形暗器的？
　　容修：“？！”
　　远处，大猫正撒着欢，兴高采烈想玩一下，结果，一盆冷水浇了个清醒。
　　此时容修也是一脸震惊。
　　顾劲臣偏过头，眼角瞥了容修一眼。
　　容修：“……”
　　……嗯，好像忘记了什么，终于想起老婆了。
　　只见容少校那帅气缠绷带的身姿已然石化，顾劲臣一眼看过来时，他手一抖，绷带条条都掉了，秃噜了老长。
　　他默默背过手，在身后快速把缠好的绷带一圈一圈解开，一本正经地负手而立，风度翩翩地目视前方，肃穆而又沉稳。
　　顾劲臣目光收回，勾唇似笑，“浩哥好兴致。容哥身体欠佳，遵医嘱，今天运动过量了，我陪浩哥玩玩？”
　　安静。
　　整个健身室安静了两秒。
　　猛然间，爆发出一阵嗷嗷叫声。
　　“劲臣！劲臣！”
　　“这下好看啦！嗷嗷！太帅了！”

第974章 晋江文学城:高手风范
　　大厅里一片喧哗，连外国友人们都开始起哄。
　　确实，大影帝的文戏没的说，武戏也相当好看。
　　但大家都知道，动作戏拍摄时其实是非常慢的，最后成品是经过了后期制作、剪辑的。
　　见过顾劲臣真实身手的人寥寥无几。
　　今晚参加派对的国际友人们，在这一瞬间，都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好莱坞青睐的华人演员、国际导演们热捧的欧洲影帝、学院亲授“最高荣誉奖”的华人演员，他的真实身手到底怎么样？
　　在场所有人都激动亢奋起来。
　　大厅里一片沸腾。
　　在众人的欢呼掌声中，黑明浩一脸懵逼，进退两难。
　　他想让容修说句话，劝退顾影帝，缓解一下眼前的局面。
　　结果容修定在原地，好像僵住了，压根就没搭理他。
　　二哥嗷嗷叫着，笑得六亲不认的。
　　指望咱家老大？
　　被老婆一个眼神吓得手里的玩具都掉了一地的男人，你还能指望他什么呀，哇咔咔咔……
　　于是，大影帝提议要“陪你玩玩”，黑明浩半天才回过神。
　　睨了一眼顾劲臣的小身板，黑明浩嘀咕了一声，“我才不欺负你呢。”
　　话落，手臂凌空一转，双手猛地合拢，擒住了顾劲臣方才格挡的那只手腕。
　　四周观众们吼叫更盛！
　　徒手格斗的招式！
　　一招制住了对手！
　　顾劲臣的右腕被两只大手擒住，连带身体无法移动，任他身姿如何轻盈，也派不上用场。
　　这，这这这，也太快了吧？
　　四周观众嗷嗷大叫着。
　　顾影帝一瞬间就被制服了吗……
　　外国友人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保持礼仪地微笑鼓掌。
　　剧组不满地大喊着：“太阴险啦！浩哥！你还没正式应战呢，突然袭击啊，我们顾哥还没准备好！”
　　搏击台上，白翼急得上蹿下跳，“我草，你个臭无赖，你给我松开！”
　　二哥咆哮着，一条腿跨过了绳网，半骑半趴在八角笼格上，硌得蛋蛋疼也不顾了。
　　叶霄也离开茶座，来到人群里，盯着两人交手的场面。
　　但他不能过去打圆场，只能静观其变。
　　——顾影帝有顾影帝的骄傲。
　　周围这么多外国友人，大家都在等着看中国动作影帝如何表现。
　　叶宵心知肚明，如果自己过去解围，只会让顾劲臣下不来台。
　　黑明浩扫了叶霄一眼，又看向剧组团队，笑道：“我可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和研究生影帝不一样，打架玩的就是出其不意，这可不是演戏，打架还要NG重来？”
　　剧组成员们：“……”
　　靠！
　　李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摇滚黑涩会了不起啊？我们学霸影帝也不是绣花枕头，知道他的格斗老师是谁吗？
　　众人起哄声中，黑明浩钳制着顾劲臣的手腕，不仅没松开，反而炫耀地晃了晃，仿佛手中抓着的是战利品。
　　“顾老师，得罪了，你自己送上门的。”
　　说着，黑明浩瞟了一眼远处的容修，挑衅般：“喂，花容月貌，你没告诉过他吗，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显而易见，他想用这一招逼容修就范，就等着容修过来英雄救美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容修仍站在原地，泰然自若，负手而立，却并未上前为影帝解围。
　　“是么。”轻飘飘的一声。
　　容修眸中深邃，唇角带着笑意：“我也没告诉过你，顾老师也受过我的专业训练。”
　　停顿了两秒，容修笑容一敛，嗓音沉下来：“陆军少校身体力行，严格标准训练出来的。”
　　话音刚落——
　　顾劲臣突然一个跨步！
　　仿佛身体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或信号。
　　身形之敏捷，动作之灵活，让人猝不及防！
　　转瞬之间，身体呈现蜷曲之势，被桎梏的右手猛地回拉到了腹部！
　　黑明浩的身体随之前倾。
　　顾劲臣的左手顺势而上，从黑明浩的双臂之间穿过，提住了自己被桎梏的右拳。
　　漂亮的反擒拿！
　　与此同时，左腕骨也压住了黑明浩的拇指根和虎口！
　　黑明浩惊觉：“不好！”
　　压低，收回，提起，后拉，角度变幻之快，十分狠辣，瞬间卸掉了被钳制的力道！
　　黑明浩只觉大拇指猛地外掰，受压而一阵剧痛！
　　挣脱了！众人惊呼，顾劲臣解脱了对方的钳制！
　　说时迟，那时快——
　　顾劲臣右手挥出，手掌外侧犹如手刀，直朝黑明浩的面目劈去！
　　太快了！
　　黑明浩惊怔，睁大双眼，那手刀在逼近面门时，他下意识避开半步。
　　然而，顾劲臣的手肘停在他脸前，没有真的劈在他的面门上。
　　黑明浩：“……”
　　顾劲臣后退半步，微笑地活动了一下被他抓过的手腕。
　　黑明浩僵在原地，似乎完全出乎预料。
　　安静。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几乎看不清顾劲臣是如何脱困的。
　　突然，周遭尖叫声四起，掌声就快掀开屋顶！
　　二哥无比扼腕：“啊！劈他！怎么不劈他？砍他鼻子啊，臣臣，劈他个满脸桃花开！”
　　黑草莓兄弟们都惊呆了。
　　容修出道之前，摇滚圈里最会打架的，就是黑明浩。
　　李导兴奋地鼓掌：“漂亮！瞧瞧，多漂亮的动作！”
　　剧组欢呼起来，大家与有荣焉。
　　动作迅捷，出手利落，轻盈飘逸，点位精准。
　　——太漂亮了。
　　这些反擒拿搏击招式，都是容少校手把手教顾劲臣的，每次打拳、健身的时候，容修都会逗弄小猫般地教一点，在卧室里、床上打闹时也会潜移默化地教他。
　　容少校的身手要更专业，比黑明浩厉害多了。
　　别说刚才被“桎梏手腕”的情况，就连被勒住脖子、缠住腰肢、箍住双手和脚踝，乃至于全身都被压制，容修也教过他该如何脱困（……）
　　尤其在司彬事件之后，容修教的次数变勤。
　　而且，与从前以“自卫”为目的不同，容修还在教程中增加了“格杀技”。
　　也就是容少校最擅长的“一招制胜”。
　　没有花哨的多余动作，步步杀机，招招致命。
　　黑明浩体会到了那种狠辣。
　　险些被手刀劈了面门，大拇指也差点被掰断！
　　但黑明浩并未退缩。
　　大影帝出人意料的反击，反而激起了男人的胜负欲。
　　黑明浩回过神，露出意外而又感兴趣的表情，“有点东西。”
　　气势凶猛，再攻上去！
　　两人缠斗一处。
　　霎时间，健身大厅里叫声连天，莫名出现了两方阵营。
　　飘逸电影队VS震撼摇滚队。
　　黑明浩的拳头密不透风，挥拳而出，一拳比一拳凶猛，猛然轰向顾劲臣。
　　顾劲臣身姿灵活，走位敏捷，散打、搏击、跆拳道、泰拳……出招富有变化，令人难以琢磨。
　　力道不大，点到即止，黑明浩身上不知挨了多少下。
　　打斗精彩至极。
　　剧组所有人都看出，顾劲臣的打斗动作与从前不同了。
　　从前打斗为上镜很好看，但却是容少校口中的“花拳绣腿”。
　　而如今，虽然仍然没有那么势大力沉，但更为专业，干净利落，处处杀招！
　　而且，更加的“真实”，也更漂亮了！
　　李里当即拿来手机。
　　国际大导演亲自拍摄小视频，哈哈大笑道：“这个素材太难得了，等我拍完传到微博上！”
　　刘导点头表示“确实难得”——
　　百年一遇，咱们娱乐圈里，也就摇滚大佬敢和顾劲臣过招。
　　而摇滚大佬当中，也就黑明浩敢“殴打影帝”，这也太虎啦（……）
　　叶霄无语：“……”
　　众所周知，顾劲臣是跆拳道黑带，所以，圈内的半吊子，从不和顾影帝“玩玩”。
　　而真正能打的，又碍于顾劲臣的身份背景和咖位——平时想见个面、绅士交流一番都没机会呢，哪个铁憨憨会那么没轻没重？
　　也就性格古怪、双商堪忧的摇滚大傻狍子吧（……）
　　摇滚傻狍子：“？？？”
　　顾劲臣与黑明浩缠斗良久。
　　你来我往，战况胶着，不分胜负。
　　打斗之中，黑明浩几次试图逼近容修，都被顾劲臣格挡拦路。
　　简直太闹心了。
　　远远地，黑明浩瞪着容修，就是攻不过去。
　　容修在原地负手而立，微笑看着他。
　　黑明浩低吼“你敢不敢过来”，就差指着容修的鼻子骂了。
　　容修愉悦道：“劲臣代表我。”
　　他哪儿是不敢过去，明明是不敢惹老婆生气（……）
　　容修发现，看老婆打人，比自己出手有意思多了。
　　平时他想给影帝找个磨刀石都困难。
　　这两年，顾劲臣一直只有容修和诸葛辉两个陪练，现在又多了个卫忠，但过招久了，路数都快摸透了。
　　容修心情着实愉快：“顾老师，别给我面子，揍他。”
　　黑明浩：“操。”
　　健身室接近30℃，两人打得火热，都出了汗，却越战越猛。
　　顾劲臣的嘴角洋溢着笑容，穿着西装打架，飘逸的身影却不见凌乱。
　　手臂撞击，砰砰作响。
　　两人都没上搏击台，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这是真刀真枪、拳拳到肉的打斗啊。
　　没过几招，黑明浩就郁闷了。
　　距离远时，他要躲着顾老师的跆拳道大长腿；
　　距离近了，他还要提防着泰拳的大飞肘子。
　　黑明浩：“……”
　　容修看了一眼腕表。
　　三回合一场的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酣战交锋，打得难解难分，不分胜负。
　　再次逼到近前时，容修向前踱来半步。
　　就在黑明浩以为，容修要出手帮大影帝的时候——
　　容修脚步却停下，看着两人不分伯仲，你来我往。
　　容修虽然没有出手，却缓缓地开了口——
　　“不分胜负、打个平手，那叫‘闹着玩’；你死我活，刺刀见红，才叫高手过招。”
　　就像一袭黑西装的格斗教练。
　　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奇妙地有一种正在看搏击电影的赶脚。
　　“格斗高手与一般人的差别，不在于谁看上去体格更壮，也不在于谁的功夫更强，而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谁能下得了狠手、毫不在意地揍人，谁就赢了，因为揍人的时候，自己的拳头也会痛。”
　　容修淡淡地说着。
　　这是给顾影帝指点、为这场打斗下猛料了啊！
　　停顿了片刻，嗓音深沉下来，一字一顿地，容修说：
　　“要知道，绑架犯可不会手下留情，和你缠缠绵绵打这么久。”
　　顾劲臣：“……”
　　两人战到墙边，顾劲臣格挡的动作一顿。
　　显然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顾劲臣心中知晓，容修到底为什么那么积极地教他，甚至两人在床上时也会教上一教，“司彬事件”只是其一。
　　——趁着他们还可以一起打拳。
　　走神间，黑明浩一拳攻来！
　　顾劲臣一个侧身，随手抄起身边女生用的团扇，挡住了黑明浩的黑拳。
　　紧跟着，臂肘曲起，一个寸劲儿，幅度极小，击在了黑明浩的肩胛麻筋上。
　　随后就是一扇柄。
　　黑明浩：“……”
　　顾劲臣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是真疼啊。
　　稍远些的观众们，甚至没看清顾劲臣是如何出击的，就听浩哥“嗷”了一声，捂着鼻头，接连后退好几步。
　　想当年，顾劲臣为了剧中角色，足足练了半年翻扇子，每天翻扇花一千次，扇子几乎就像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拿武器了？你赖不赖皮？”
　　黑明浩黑着脸，说出了这种小孩子打架的话。
　　顾劲臣看手中团扇，笑道：“这不是成龙大哥惯用的招数么？”
　　黑明浩：“？？”
　　李导哈哈大笑：“是啊，就地取材，香蕉、椅子、尿不湿……全都能当武器，打架谁管赖不赖，打得带劲儿，赢了就行！”
　　“电影队”的粉丝们全都嗷嗷叫起来。
　　“摇滚队”也不甘示弱。
　　二哥带头呐喊，表示浩哥身高体壮，有“重量级”优势，让一让“影帝队”也无妨！
　　嘴上说“让着他们”，心里却道“臣臣干得漂亮”。
　　“不用让。”顾劲臣笑得妖冶，环视全场各种健身玩具，，“浩哥也就地取材便是。”
　　黑明浩：“……”
　　全场众人欢呼鼓掌，现在他进退两难，想休战都不行。
　　“挑战者”怎么可能先叫停？
　　谁先叫停，谁就是loser！
　　黑明浩盯了顾劲臣一眼，一边懒洋洋地朝墙边走去，一边高举起右臂，用左手掰了掰。
　　然后，他在健身器材堆里，拎出来了一根棒球棍，掂了掂重量，放下来。
　　他换了一根高尔夫球杆。
　　球杆！！！
　　这个可比棒球棍轻便多了。
　　不到一斤重，足够长，更像是一柄长剑。
　　整个大厅都沸腾起来。
　　影帝团队都疯了，嗷嗷喝倒彩。
　　我们顾公子只拿了一把扇子，你特么拿了个球杆吗？
　　“电影队必胜，顾哥不怕他！”
　　“劲臣换个保龄球砸他！”
　　“容哥，你快管管你们的‘玩不起摇滚队’啊！”
　　容修淡然站在原地，紧盯着场上的战况，一动也没动。
　　只不过，背后的指尖捻紧了小骰子，棱角将指腹压得泛白。
　　心疼了，舍不得，是必然的。
　　但是，恶贯满盈的坏人，可不会挑一个温柔的武器。
　　这次的机会很难得。
　　也算是学了这么久的一次考核。
　　眼下两人身家不菲，防人之心不可无。
　　容修希望，将来即使没有自己的保护，顾劲臣也能以一敌十；
　　所以，自己要抓紧一切时间，把一身的杀敌好本领教给爱人，教他免于苦难与伤害。
　　柔和神色渐渐敛去，容修屏息凝神，盯着眼前的打斗。
　　顾劲臣转头看了容修一眼。
　　余光里，黑明浩的身影冲了上来。
　　只见他飞快扬起球杆，带着破风声朝顾劲臣劈去。
　　顾劲臣灵活躲闪，纨扇翻飞，扇与球杆撞出清脆声响。
　　武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几次格挡下来，绢丝扇面都快打脱落了。
　　顾劲臣停步，抚摸了下开胶的扇面，转头对乐队姑娘说：“抱歉，让容哥赔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不用啦！顾哥加油！”姑娘们齐声尖叫，“我们还有扇子！要多少有多少，扇他！”
　　摇滚大佬们：“……”
　　你们顾哥是铁扇公主吗？
　　黑草莓兄弟们：“喂喂，美女，你们是咱们摇滚队的啊。”
　　这时，黑明浩一杆劈来！
　　顾劲臣闪身躲过一招，对方却没退，身行一扭，紧接着，又是振臂一挥。
　　一股雄厚的拳风轰然而来！
　　顾劲臣一手抓着扇框，反应和动作都是极快，顺势向上一挑，扇柄向黑明浩刺去。
　　黑明浩却仍未减弱攻势，再次凶猛挥杆，直朝顾劲臣的面门劈去！
　　这一击，力道十足，声势骇人！
　　“危险！”李导都快吓死了。
　　封凛更是眼前一黑，这特么要是伤了影帝的脸，他非得和那个黑草莓的神经病队长拼命不可。
　　而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另一个人的反应快。
　　大家都看到，容修的身影一闪而过，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顾劲臣的身边。
　　然而，容修被顾劲臣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黑明浩见状一笑，攻势没停，高举的球杆角度一变，巨龙裂地一般骤然劈出。
　　顾劲臣凝神盯准球杆线路，突然敏捷一抬手！
　　扇柄凌空翻个花，缠在了下落的球杆头部！
　　李里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一眼就看出，那好像剑术中的“撩剑”。
　　没错，顾劲臣还和专业老师练过剑，这真是最好的演员！
　　顾劲臣挡住了势大力沉的攻击。
　　只听“咔嚓”一声！
　　扇骨应声而断！
　　一缠一绕间，猛烈的撞击，黑明浩的球杆也脱了手，高高地飞了起来！
　　安静。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紧盯着眼前这一幕！
　　结束了吗？
　　扇面打漏了，扇柄都打断了！
　　如此凶猛的一击，顾哥完全挡了下来！
　　这种局面，算是谁胜谁负？
　　然而……
　　在场众人还没来得及欢呼。
　　黑明浩球杆脱手之后，却没有停下奔前的脚步，两个跨步上前，已然来到顾劲臣的身后。
　　一个眨眼间，黑明浩高扬起手臂，精准地接住了飞上天的球杆！
　　手臂一转，球杆挥出，横在顾劲臣的腰侧，作势一划。
　　球杆伸长到极致，杆头在顾劲臣的后腰划了一下。
　　在场众人：“！！！”
　　“击中！”黑明浩说。
　　猛然间，大厅里一片嗷嗷大叫，欢呼的，抱怨的，骂咧咧的。
　　“完全是武器优势，球杆太长了！”
　　“背后捅刀子啊我靠！”
　　“输了？”
　　黑明浩邪性地一笑：“顾老师，如果这是一把真剑，你就被我嘎腰子了。”
　　“小伤。”顾劲臣淡淡地说，“我肾好。”
　　容修：“……”
　　真的吗，三分钟影帝，腰伤还没好。
　　谈话间，两人已经重新战到一处。
　　老实说，刚才顾劲臣以“团扇全碎”为代价，挡下那势大力沉的一击，他真的认为切磋可以结束了。
　　多漂亮的一个结束动作。
　　但现在……
　　他又不想结束了。
　　顾影帝那个性格，全世界除了容修，谁能让他屈居人下？
　　而且容修还只是体位上的，其他方面何时真正的占过上风？（……）
　　容修与顾劲臣交换了视线。
　　从顾劲臣的眼中，容修再次看到了那抹韧性与要强。
　　“腰。”容修心疼他的腰伤，显然不想让顾劲臣再打。
　　顾劲臣却不应，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
　　容修的脚步缓缓后退了两步，“一分钟。”
　　顾劲臣：“……”
　　黑明浩球杆再次挥起！
　　顾劲臣连连后退，好像被击退了，实则他的目标位置很清晰——
　　……连打个架，也精确计算了走位、移动路线，目的明确。
　　最后躲过一击时，顾劲臣一个闪身，来到围观的DK团队近前。
　　又一个闪身，飘然而去……
　　大衡低头一看，手里用来记录“狼人杀”战局的红色记号笔，不翼而飞。
　　在场众人：“……”
　　天哪，是不是看错了？
　　还是顾哥手滑拿错了？
　　顾哥这次的武器，比碎掉的团扇还不如——
　　顾劲臣选择了一支马克笔？！
　　笔！！
　　姑娘们唉声叹气。
　　黑明浩挥舞着球杆，顾哥却拿着一根笔……
　　二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嗓音都喊劈了：“臣臣！拿哑铃啊，哑铃砸他，呼啦圈套他！你以为你是神笔马良啊？”
　　顾劲臣：“……”
　　两支团队一起呐喊起来。
　　大家同仇敌忾站到了同一阵营里。
　　只见身为“摇滚队”的DK成员们，扯着六亲不认的嗓子，大声地为臣臣加油，毫无骨气地倒戈到“影帝队”那边了。
　　俗话说得好，吃着谁，向着谁，顾哥可是家里管账的，连老板的零花钱都是他发的（……）大家怎么可能给旁人加油助威？
　　黑明浩被气笑了，指了指DK团队：“叛军啊。”
　　为臣臣呐喊的口号声更大了！
　　黑明浩再攻而上，球杆挥来的同时，顾劲臣身形一闪。
　　两人身体交错而过，背对着背。
　　黑明浩转过身时，顾劲臣仍用后背对着他，像是反应慢了一拍……
　　好机会。
　　黑明浩暗道一声“结束了”，刚挥起球杆……
　　那抹酒红色身影突然一闪。
　　犹如浮光掠影一般，眨眼又消失不见！
　　其实并未避远，众人在上帝视角看到，顾劲臣就在黑明浩的侧旁的视野盲点。
　　随后闪身移动，来到黑明浩的正后方。
　　身子轻盈地一纵，飞身而上，又一个脚踏飞燕，鞋尖点在了堆放网球的金属箱上。
　　黑明浩的大脑反应了过来，可他的身体却来不及回转反击。
　　紧跟着……
　　只觉背后凉风轻掠，瞬间脖子一凉。
　　黑明浩僵在原地，听到身后双脚落地的声音。
　　“你死了。”
　　耳廓边清冷一声，犹如死神的低语。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黑明浩的颈部出现了一道血红。
　　猩红、笔直、干净、利落。
　　斩首！
　　容修教的特种兵格杀技，一击毙命。
　　外国友人们都惊呆了。
　　脖子一条红杠杠。
　　那是红色记号笔划出的痕迹。
　　甚至没看清华人影帝是如何动作的！
　　“啊啊啊啊啊！”
　　猛地，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嘎腰子死不了，浩哥被嘎脖子了！”
　　“影帝队获胜！！！”
　　黑明浩：“……”
　　有那么一瞬间，黑明浩真的觉得自己死了。
　　那种恐惧、绝望的感觉，太真实了。
　　“喂……”
　　黑明浩还要继续，顾劲臣却没搭理他。
　　顾劲臣一转身，朝容修走去。
　　黑明浩：“？？？”
　　在场众人：“……”
　　容修站在窗边暖阳处，注视着向他跑来的顾劲臣。
　　头顶白炽灯明亮，阳光笼罩全身，他站在光影中勾唇浅笑着，轻轻地抬了抬手臂。
　　顾劲臣额头闪烁汗光，像一只白豹子，快步扑向了他。
　　李里将这一幕全都拍摄下来了。
　　刚才精彩的打斗过程之中，李导举着手机，也跟着上蹿下跳。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在光影之中拥抱，仿佛劫后余生，仿佛久别重逢。
　　顾不上周遭人多眼杂，拥抱中容修手臂揽住他，大掌落在顾劲臣的腰后。
　　“不听话。”容修嗓音严厉，手劲儿却温柔，“一会儿上楼敷个膏药。”
　　顾劲臣汗涔涔，双手勾着容修的脖颈，浑身脱力般地，整个挂在了容修身上。
　　“想换套衣服，西装乱了。”顿了顿，顾劲臣仰头，唇贴着容修的耳朵，小声，“内裤都湿了，从里到外都得换。”
　　容修手臂下意识勒紧，几乎把人托抱起来：“换。”
　　黑明浩走过来，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喂喂，这个是什么玩意？”
　　顾劲臣细喘着，撒娇般小声：“你陪我上去么，楼下这么多客人……”
　　容修拿冰巾给顾劲臣擦汗，“别管他们，他们自己玩。”
　　“……”黑明浩用指尖蹭了蹭笔迹，“能擦掉么？汗巾借我用用。”
　　容修给顾劲臣擦完汗，朝兄弟们扬了下手，打声招呼，就带顾劲臣去换衣服了。
　　黑明浩：“？？？”
　　你们倒是搭理一下啊，当老子是空气？
　　两人庆祝拥抱完就走了，走到门口也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黑明浩抬步跟了上去，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叶霄。
　　这一看不要紧……
　　叶霄正拿着网球拍，乔治手把手教他拉拍姿势。
　　黑明浩眼前一黑，怒气参杂着一股憋闷与委屈一瞬间冲上天灵盖。
　　上赶着冲上来揍人，结果一点便宜没占到，还被影帝一刀抹了脖子……
　　这些都可以忍，他认了，服了，行吗？
　　但眼前这个画面……
　　叶霄手握球拍，乔治贴他身后，伸着胳膊，手把手教他击球点……
　　这真忍不了，就像一颗火星子轻飘飘落到一堆炸药上——
　　“容修！你他妈给我等着！”
　　黑明浩怒吼了一声。
　　殿堂级乐队主唱的摇滚嗓……
　　整个大厅回声嗡嗡的。
　　登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游戏动作都是一顿。
　　容修刚要迈出大门，被这个声音吓一跳，与顾劲臣转头去看。
　　“卧槽，怎么着，玩不起？”白翼回过神，从搏击台翻身而下，“你特么敢放狠话？”
　　与此同时，容家四小有了行动，卫忠警惕上前。
　　五人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聚拢，朝容顾二人身旁靠近。
　　大家屏息凝神，惊诧地观望着突发情况。
　　不是已经打完了吗，这是打上头了，还是打急眼了？
　　这是要群殴的节奏？
　　容修驻足转身，眯了眯眼：“浩哥，你叫我？”
　　顾劲臣着实怔了一下，当即挡在容修的身前，温和道：“浩哥刚才承让了，我甘拜下风，一会儿晚餐正式开始，容哥陪我上楼换身衣服，不如晚上我再陪……”
　　话音未落，容修低喃了一声打断，“多大的云，下多大的雨，在我面前尥蹶子？”说着，容修露出柔和笑容，“说说，你什么意思？”
　　黑明浩呆滞了下，不明所以：“什么什么意思？我说，让你等着。”
　　容修负手而立：“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啊，我等着，然后呢？”
　　黑明浩一脸懵逼：“然后？我跟你聊聊，你等我一会儿。”
　　顾劲臣恍然：“就是说，让我们等等，先别走？”
　　黑明浩点头，“不然呢？门口等我一会儿。”说完一转身，朝远处走去。
　　在场众人：“……”
　　嗐！这样啊！摇滚大佬真吓人。
　　“没事瞎几把喊毛啊，”二哥松了口气，招呼大家，“没事啦，接着奏乐，接着舞。”
　　容修：“……”
　　盯着黑明浩的背影，容少校实在没忍住，在心里骂了脏话：
　　这智障。
　　就这口才，连一句话都表达不明白，难怪头顶大草原，怎么跟乔治比，没法比，人家可是皇家大律师。
　　“又输一分。”容修咬牙。
　　顾劲臣：“？？”
　　容少校愁容满面，内心小人儿举着记分牌，含泪摇着白旗。
　　连输几分了？而且还是输给了歪果仁，他这一辈子也没输过这么多次。
　　身为那个傻逼的亲友团，他深以为耻，却又不能丢下不管。
　　还没等容修腹诽完，就见黑明浩脚步飞快，直奔叶霄而去。
　　容修：“……”
　　还有没有点儿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和城府了？
　　容修想，如果换作自己，要是老婆和人举止亲密，他绝不会主动凑上去，那不是上赶着受辱么？
　　何况，那两个冤家的情况，与他和顾劲臣不同，那两人又不是配偶关系，黑明浩没有立场……
　　搏击台上，胡海龙眺望远处，莫名其妙：“老大怎么了？又和叶哥吵架了？”
　　白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扬了下胳膊，“管他呢，玩我们的。”
　　叶霄正在跟乔治学习网球挥拍姿势。
　　黑明浩走过去，没有立即开口，就像个电灯泡一样，直不愣登地杵在两人旁边，直勾勾地瞪着他们。
　　叶霄哪儿还有心思继续学，对黑明浩露出询问的眼神，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等待的容修。
　　“完了？”黑明浩问。
　　叶霄愣了下，想了想，点了点头，放下球拍。
　　不待他开口，手腕突然被黑明浩一把抓住。
　　“完了还在这干什么？”黑明浩说，“跟我过来。”
　　叶霄：“？？”
　　黑明浩斜睨乔治，“哦，我有事找我的吉他手，没事的话你可以先走了，我家吉他手不奉陪了。”
　　破碎的英语，乔治反应了一下：“什么？”
　　“不是的，”叶霄尴尬地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却被黑明浩打断，“我就是那个意思。我以队长的身份警告你，离男同远一点，小心传染。”
　　叶霄：“……”
　　好在后一句黑明浩说的是中国话。
　　叶霄没挣开，转头对乔治抱歉，连句“失陪”也没来得及说，就被黑明浩拉走了。
　　叶霄：“等一下，你先松手，派对开饭了，你要去哪？”
　　黑明浩：“找人评评理。”
　　叶霄：“？？”
　　黑明浩闷头往前走，露出一脸恼火与憋屈。
　　可能还有……委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媳妇似的台词：“这日子没法过了……”
　　叶霄：“？？？”
　　*
　　容修一个头两个大，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放眼全世界，都没有一个铁憨憨会因为这种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事，把官司打到了容少校的面前。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容修与顾劲臣并肩上楼，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黑明浩浑身冒着黑气，抓着叶霄的手腕，拉扯着，跟在容顾二人身后上楼梯。
　　老实说，兄弟找他“评评理”，容修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这是对他的信任和肯定，他不好拒绝，外加……隐隐的八卦之心，就默许了黑明浩和叶霄一起上来聊聊。
　　容修上楼梯时，身子一歪，在顾劲臣耳边小声哼哼，“我突然有一种玩大富翁的感觉。”
　　顾劲臣强忍着笑，问：“什么大富翁？”
　　“没玩过么？”容修仔细讲解，“就是掷骰子跑地图，买地收钱的游戏，金贝贝，叼着奶嘴，爬得可快，口头禅是哇……哇……”
　　容修还没说完，顾劲臣笑了出来。
　　他当然不是在笑大富翁，而是诧异于容修居然也玩过这种游戏。
　　而且还是叼着奶嘴、满地爬的角色。
　　听顾劲臣笑自己，容修板着脸，用手肘捅他，“说正经的。”
　　顾劲臣忍笑点点头，余光瞥身后的黑明浩和叶霄，正经地回答：“我当然玩过，我是问你，为什么有大富翁的感觉？”
　　容修小声哼哼：“我觉得，自己没爬好，爬到了衰神那一格，此时此刻，我的背后跟着一个大冤种。”
　　顾劲臣：“……”
　　顾劲臣又回头瞅了一眼。
　　黑明浩黑着脸，闷头上楼梯，浑身冒黑气，寸步不离地跟着容修。
　　太传神了。
　　顾劲臣加快两步，来到缓步台的转角，扶着墙无声地笑了一会儿。
　　容修揉了揉额头：“……”
　　自打与黑明浩做兄弟，自己就没一天消停的，整事儿的本事可以和二哥媲美，又不能像收拾二哥那样收拾他。
　　顾劲臣笑着打量他。
　　交到了信任的朋友，即使是负担，也是幸福的负担吧？
　　“别笑了。”走廊转角，容修无力地说，“别被他听到了。”
　　顾劲臣点了点头，继续与容修并肩上楼。
　　沉默片刻，顾劲臣突然又笑了起来，不知联想到什么，自己寻思了好一会儿。
　　和容修在一起之后，顾劲臣笑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上到城堡三楼，容修无奈地问：“顾老师，有什么开心的事分享一下？”
　　顾劲臣笑得岔气：“在想你玩大富翁的样子。这是一个投资的游戏，你……赢过吗？”
　　容修怔愣了下，脸拉得更长了。
　　赢什么赢，哪次不是玩得火冒三丈，第一个破产。
　　见顾劲臣嘲笑自己，容修恼羞成怒，蓦地一伸手，开始搔顾劲臣的痒。
　　顾劲臣被抓得止不住笑声，又躲闪，又哀叫，蜷缩抱紧自己，拱容修怀里求饶。
　　两人在三楼走廊里追逐打闹，朝卧室那边跑去。
　　完全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叶霄怔怔站在原地。
　　听着远处的笑声，他羡慕又欣慰地牵起了嘴角，然后看了一眼身旁的黑明浩。
　　黑明浩也呆愣地瞅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困惑，须臾间又变成了嫌弃，“幼不幼稚。”
　　然后赶紧用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生怕长针眼一样，咕哝了一声：“我说，那两人……是不是有点……”
　　叶霄没听清，靠近他：“什么？”
　　黑明浩皱了皱眉：“我是说，自从见到你在gay吧认识的那个乔治，我就有点不对劲，我是不是被什么病菌传染了？”
　　叶霄脸色微变，又垂下了眸子，掩住了眼底的黯然。
　　病菌……吗？
　　叶霄失神：“为什么要这么说？”
　　黑明浩有些无措，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一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抱成一团打闹的两个身影。
　　这一指，好像触了电门一样，急忙又缩回了手。
　　黑明浩一脸慌张：“哥们在一起玩不是很正常吗，以前我都不觉得怎样，可是我刚才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两个家伙……咳，那两个人，好像一对基佬啊。”
　　叶霄：“……”
　　真是难为你看出来了。
　　————————
　　……
　　后面不少圣诞日常，不爱看日常的过阵子来哟。
　　珍惜。

第975章 晋江文学城:糊涂官司
　　“太诡异了，是吧？怎么可能呢哈哈哈……顾劲臣？不可能吧？容修……那更不可能了……但是，我怎么有了这么奇怪的感觉，肯定是被那个乔治传染了……”
　　黑明浩快崩溃了，嘀嘀咕咕了一堆。
　　忽然，他弯腰凑近了叶霄。
　　叶霄屏住呼吸，往后躲了下。
　　黑明浩把人拉回来，在叶霄耳边小小声：“你没被传染吧？来的时候，你跟那个乔治，坐同一辆车，坐得那么近，还有说有笑的，他说话时口水没喷到你脸上吧？”
　　叶霄张了张嘴：“……”
　　说到“口水”，黑明浩走了下神。
　　目光落在叶霄的嘴唇上，失神了两三秒。
　　猛地又惊醒过来，触电一样，后退了半步，黑明浩低骂了一声“法克”，更加的慌张了，“白帆那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然后，他双手撑膝，放低身形，与叶霄平视，轻声说：“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叶哥，答应我，以后别见乔治了，好不好？那个人是同性恋。”
　　叶霄凝视他一会儿，艰难地开口，“其实我……”停顿了片刻，苦笑了下，“其实他人挺好的，你别害怕。”
　　黑明浩愣住。
　　良久，轻嗤般地“操”了一声。
　　黑明浩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我怕？我怕什么，我不是怕，就是有点……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说什么，我尊重，我尊重行吗？我对白帆什么样，你不知道吗，我一视同仁。”
　　叶霄点头，艰难地牵起唇角。
　　还用多说什么吗，那个晴天霹雳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紧跟着，黑明浩就补充了一句：“不提白帆，他是天生的，是个例外。但是，你不行，你不能变成那样，不能跟那个乔治……男的……走那么近……旁门左道的事，想都别想，你是黑草莓的吉他手，你是公众人物。”
　　叶霄欲言又止，见黑明浩情绪激动，没有顶嘴说出接下来的那句：为什么白帆行，我不行，黑草莓的贝斯手也是公众人物。
　　黑明浩端详他一会儿：“容修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变得奇奇怪怪的，我一会亲自去问他。”
　　叶霄：“？？等一下……”
　　不等叶霄回应，黑明浩直起身子，拔腿向容顾二人追去，还不忘回头捞上叶霄。
　　嘴上还在骂咧咧：“容修，让你给老子等一会儿，没听见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拉拉扯扯，打打闹闹，是想趁机逃跑吧？想利用影帝打掩护？没门！放开那个影帝！”
　　叶霄：“……”
　　容修：“……”
　　走廊尽头，卧室门前，容修停步，瞪着大呼小叫的黑明浩。
　　顾劲臣小声提醒：“因为叶哥彻夜不归的事？你惹到他了？”
　　容修郁闷：“又不是我让叶哥彻夜不归的。”
　　顾劲臣说：“我也很好奇，你去打听打听。”
　　容修愣住：“打听什么？”
　　顾劲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当然是明星八卦。具体一点，晚上讲给我听，被窝悄悄话。”
　　容修：“……”
　　被窝悄悄话。
　　想要。
　　容修左右为难：“要多具体？”
　　顾劲臣笑起来，清俊眉眼间多了几分坏心的戏谑，对他耳语：“比如，叶哥有没有……初体验？”
　　容修浑身一僵：“……”
　　初什么？初体验？
　　顾老师，影迷知道你有多色吗？
　　容修刚要开口反对，顾劲臣一本正经：“你要关心好兄弟的身心健康，还要关心中国乐队的发展。”
　　容修：“？？”
　　顾劲臣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突然变成了伦敦腔，用莎士比亚舞台剧的口吻说：“如今黑草莓内部矛盾恶化，乐队岌岌可危，你就是上天派来的沟通大使……不，你是神，是粉丝口中的容神，也是内摇发展的关键所在，你能解决任何问题，能化解任何危机，眼下就看你的了。”
　　容修：“……”
　　是，是吗？
　　容修老脸一热，心潮澎湃，自信爆棚。
　　兄弟有难，有求于自己，自己当然责无旁贷。
　　不等他回过味，顾劲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声“加油”，转身进屋换衣裳了。
　　房门在背后关上。
　　容修站在走廊里，反应了一下，好像哪不对劲？
　　老婆刚把人给揍了，又把安抚的任务甩给了自己，还要自己打听人家的八卦……
　　容修：“？？？”
　　“劲臣，我不要！让我进去，开门！”容修推了推房门，锁上了，被老婆关在了卧室外面。
　　容修：“……”
　　黑明浩拉着叶霄过来了。
　　容修直了身子，淡然无波地看着两人。
　　黑明浩怒发冲冠，火气汹汹，要找容修给评评理。
　　好像“吉他手和gay约会”这件事不说清楚，黑草莓明天就要宣布解散了。
　　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还真是举办圣诞派对没看黄历。
　　容修叹了一口气，想起了被赫尔曼子爵带走的路易。
　　路易被父亲关在了爵士宅邸，和加百列的未来很不乐观；
　　叶霄和黑明浩之间更是没谱。两人关系还云里雾里，如今中间又多出个温柔体贴的皇家大律师。
　　这两对，是除了哥嫂之外，容修唯二结识的、有望走到一起的“同类”。
　　面对他们，容修觉得，自己并不单纯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
　　知道这条路上还有一些同行者，与自己一样庆幸、感恩、愉悦并苦恼，一边受伤一边忍耐，一边拼命地抗争，容修自己也多了一些勇气与信心。
　　但是现在……
　　他唯二结识的两对好友，全都出现了问题。
　　每一段感情都不能圆满。
　　容修心里很清楚，要不是朗哥不认容御这个爹，估计容御刚知道参朗搞同性恋，就会把那个“编外儿子”的三条腿全都打断。
　　家人、观念、环境、社会、法律、舆论……没有一个站在他们这一边。
　　有那么一瞬间，容修甚至在想，其实浩哥永远都不知道叶哥的感情，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叶哥选择别人，身为好朋友应该支持。
　　林语堂说过：明智的放弃胜过盲目的执着。
　　但是，眼下看来……
　　黑明浩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连不开窍的情障大猫都有所察觉，那肯定是“吃醋”没跑了。
　　走廊里，容修神色严肃起来，看了看叶霄，又瞟了一眼黑明浩，道：“原告，请开始你的陈述，叶哥怎么你了？”
　　叶霄：“？？”
　　黑明浩：“……”
　　黑明浩气势凶猛，关键时刻却不知从何说起。
　　酝酿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我今天就是让你给做个证，容修，如果有一天我退出黑草莓，或者是乐队黄了，就是你叶哥的原因。”
　　叶霄：“？？？”
　　容修见状不妙，抬手打断他：“浩哥，别说气话。事情大概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不能偏听偏信、只听你的片面之词。我要先和叶哥聊两句。”
　　说着，容修示意叶霄，借一步说话。
　　黑明浩沉着脸：“你偏不偏心？我说话就那么不可信？”
　　容修：“……”
　　在醋缸里泡过的物种有什么资格让人相信？
　　“是啊，”轻飘飘的一声，容修说，“你刚被顾老师嘎了脖子，已经死了，说的是鬼话。”
　　黑明浩：“操。”
　　这个倒霉催的，脖子上还有红笔一条杠，用手摁着都挡不住。
　　油性马克笔，色彩鲜艳，质量一级棒，不拿酒精汽油什么的擦不掉，已经被他搓得更红了。
　　走出两步，容修停步回头，指了指他和顾劲臣的卧室，道：“还有，别碰那扇门，顾老师在换衣服，不然我会揍你。”
　　黑明浩哽住，顿时气炸了：“还用你说？我又不是变态！”
　　容修似笑非笑，转身就带着叶霄走了：“谁知道呢。”
　　走远了，容修叹了口气。
　　恋爱的“恋”字，不就是变字的上半部分和态字的下半部分组成的么。
　　黑明浩气鼓鼓，生气归生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容修带叶霄走远。
　　于是，他像门神一样，站在了那扇门旁边，一动不动。
　　卫忠上来时愣了下，淡定地站在了门的另一边。
　　*
　　顶楼露台阳光房，容修听叶霄讲了讲原委。
　　顺道按照老婆的指示，打听人家的私生活八卦。
　　叶霄去gay吧，其实还真与容修的那番话脱不了干系——
　　无论如何，都想先确认一下自己的取向。
　　到了gay吧，叶霄并未觉得不适。
　　舞台上的男色撩人，或风情万种，或雄姿英发，肌肉，短裤，汗水，荷尔蒙，暧昧灯光一照，赤膊身体浮汗发亮。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让叶霄有特别的感觉。
　　叶霄坐在正对舞台的吧台前，对眼前的火爆表演无动于衷，既不惊讶，也不觉新鲜，心绪平淡，毫无波澜。
　　白帆给他介绍了很多新朋友，叶霄只是不冷不热地问候。
　　这种不热情劝退了很多来搭讪的人，久而久之，就不再有人接近他。
　　一来，显然他不是能消遣取乐的对象，二来，毕竟他已经不年轻了，为什么不花费少量的精力和大把的金钱带走一个更年轻美貌的小野猫呢？
　　于是，那晚坐在吧台的东方吉他手，成为了gay吧的一道风景线，就连白帆也觉得带他来玩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然而……
　　就在叶霄觉得自己没救了，打算放弃这个无厘头的新鲜体验时，乔治-奥德曼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有庸俗无趣的搭讪台词，也没有油腻的撩拨，乔治背着网球拍走过去，坐在了叶霄的身边，直截了当地问：“你需要一位私人律师么？”
　　叶霄哭笑不得，这人跑到gay吧来拉生意？
　　刚要回绝，乔治又道：“如果狗仔拍到你出现在这里，在你回国之前，丑闻就会铺天盖地，闹得你人仰马翻，到时你一定会需要一位像我这样优秀的律师。”
　　这个搭讪方式让叶霄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就被乔治的开场白逗笑了。
　　叶霄看到了他的球拍袋，得知是网球拍，问他是不是一位运动员。
　　“你知道么，我家里有一盘录像带，是我七年级生日那天录制的家庭派对，”所答非所问一般，乔治说，“录像里，我戴着生日帽、抱着网球拍，一边学着吉米-佩奇的姿势弹吉他，一边和我的父母辩论将来的工作——母亲认为我会成为奥运之光，父亲预言我会像他一样成为一匹华尔街之狼，可我更却想成为吉米佩奇——”
　　叶霄笑起来，好奇问：“那场辩论谁胜了？”
　　“当然是我。”乔治摊手，“但很明显，我既没有成为网球运动员，也没有成为投资顾问，更没有成为像吉米-佩奇那样的帅气吉他手。”
　　“哈哈哈是的，一定是你赢了辩论，”叶霄一下就听懂了，扬着笑道，“所以你成为了一名律师……你认出我了？你认识我？”
　　乔治不置可否，深深看了叶霄一眼：“三年前，你的乐队在伦敦演出，我就认识你了。”
　　叶霄失了下神，说：“可惜我不像吉米佩奇。”
　　——以上就是那晚两人在gay吧邂逅的开端。
　　乔治谈吐幽默，话题风趣而又流畅，自我介绍不显刻意，也不显得油腻。
　　难怪会从无数搭讪者之中脱颖而出，吸引了叶哥的注意。
　　又输一分（……）
　　如果黑明浩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定会气得头顶冒烟吧。
　　反正那个情商为负的家伙，绝对不可能像乔治大律师一样那么会聊天就是了。
　　紧跟着，容修就联想到，老婆的身边，好像全都是乔治那种舌灿莲花、一句话就能哄人开心的社牛。
　　容修：“……”
　　太糟心了，一定要提高警惕（……）
　　在叶霄的讲述中，容修具体了解了“失联事件”的始末缘由。
　　总而言之，那晚叶霄与乔治相谈甚欢。
　　聊到“波普城堡派对”时，发现萍水相逢的彼此之间还有共同认识的朋友，于是关系拉近了许多，连白帆都插不上话。
　　不知是太投缘忘记了，还是有意回避尴尬，两人似乎都忽视了所处的场合。
　　走出同性恋酒吧之后，也没有遵循“潜规则”来个一夜情。
　　临行道别时，他们意犹未尽，仿佛街头偶遇小聚的好友，交换了联系方式。
　　叶霄也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乔治的邀请，是由律所主办的业内晚宴。
　　考虑到乐队海外发展和人脉，叶霄欣然赴约了。
　　只不过，宴会地点在伦敦西区，而黑草莓住在曼切斯特。
　　于是彻夜未归。
　　“宴会喝了很多？今天又来一场，能熬得住么？”
　　前一句担忧前辈身体的语气只是缓冲，后一句才是重点：
　　“昨晚，你，住，住在……休息得怎么样？”
　　对容少校来说，打听八卦太难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叶霄微怔，笑道：“宴会到午夜，是喝了不少，住在乔治家里，今天中午才睡醒。”
　　容修：“……”
　　完了。
　　被律师带回了家？
　　打量容修如遭噩耗的表情，叶霄一下没有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是顾老师让你问的？”叶霄问。
　　容修犹豫两秒，坦诚点头：“劲臣很担心你。”
　　“即使你们不问，我也打算一会儿找他聊聊。”叶霄停顿了下，认真地解释，“昨晚散场太晚，临时找不到合适的酒店，所以乔治把公寓借给了我，就在律所附近。乔治昨晚没有住在那，回父母家布置圣诞树去了，他是一位绅士。”
　　容修：“……啊。”
　　一颗心忽上忽下，跌宕起伏，比自己搞对象还紧张。
　　还很羞愧。
　　容修想起十年前，自己就没能做到“绅士”，把顾劲臣欺负成了那样……
　　叶霄和容修又聊了聊之后的打算。
　　但没说几句，阳光房外就有了动静。
　　黑明浩等不及地上来了。
　　叶霄从茶座起身：“有空再聊，我先下去了。”
　　“喂，我刚来你就下去？”黑明浩浑身一僵，更生气了，追着叶霄问，“聊什么避着我？这么急着下楼干什么，是不是要去陪那个乔治？喂，喂，我问你话呢……”
　　叶霄驻足，深深凝视他一眼，醉意未消眼底红：“我不叫喂，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黑明浩：“？？”
　　不等黑明浩反应过来，叶霄抬步离去。
　　黑明浩稀里糊涂，来到容修的面前，偏头瞅着叶霄消失的玻璃门，迷茫地咕哝：“我从认识他的那天开始就没怎么叫过他的名字啊……”
　　“那你叫他什么？”容修问。
　　“当然是师父，后来一直叫哥。你不知道么，哥是带我入行的老师。”
　　黑明浩说着，落座，冷笑打量容修：
　　“当然了，像你这种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生丽质、生而知之的家伙，哪儿需要老师，你不会明白我和哥的那种感情。”
　　容修：“……”
　　现在到底是谁不明白？
　　蠢货。
　　不过，看在兄弟情分上，容修打算将叶霄的解释一五一十地对黑明浩交代一下，免得这家伙胡思乱想，发疯搅坏了老婆精心筹备的圣诞派对就不好了。
　　就在容修组织语言的时候——
　　黑明浩突然摘掉墨镜，往桌上一扔，滔滔不绝，讲起了这一上午的遭遇。
　　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要多惊险有多惊险。
　　——黑草莓吉他手神秘失联，曼切斯特酒店鸡飞狗跳，嫌疑人是gay吧一夜情S.M的变态，大律师变成幻想中的绑架犯。
　　容修：“……”
　　在黑明浩的讲述中，故事版本又是另一种画风——
　　直到中午，黑明浩才终于联系上了叶霄，他飞车去接，却看到叶霄和一个男人并肩走出公寓。
　　想死的心都有了。
　　死之前先宰了叶霄身边的那个男人。
　　在黑明浩的潜意识里，站在哥身边的男人，不是一直都是自己么？
　　然后，黑明浩下了车，拉开跑车副驾车门，打算等哥上车之后再细细盘问。
　　结果……
　　盘问？
　　连问一句“吃了吗”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十几年来围着他打转、对他唠唠叨叨、整天说教的“老师”，竟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只是简单一句话带过，把身边那个看起来关系很暧昧、趾高气昂的混蛋律师介绍了一下，就有说有笑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
　　叶霄坐上了乔治的副驾驶，表示乔治也会一起出席城堡派对。
　　当时黑明浩的脸都白了，傻杵在自己的跑车边。
　　然后，在叶霄坐进乔治车里的下一刻，黑明浩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拉开了后座车门，也坐了上去。
　　容修：“？？”
　　难道不是应该把自己的老婆从别人的车里拉出来吗？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奇葩。
　　从伦敦西区，到波普城堡，一辆车，三个人，该有多么的修罗场。
　　黑明浩坐在后座，一路上直勾勾盯着两个后脑勺。
　　就听前座两人谈笑风生，说的还是他讲不好的英语！
　　好不容易熬到了地方，不等他一展雄风，迎接他的就是一个个杀千刀的城堡机关。
　　乔治带着叶霄一路过关斩将，黑明浩一路鬼打墙，与白帆、胡海龙困在镜子迷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怪不得……
　　进了门就要找人干架，这是真疯了。
　　然后又被影帝嘎了脖子（……）
　　“容修，你我同为队长，这件事你说说，我该怎么处理？乐队出国演出，吉他手失联了，你知道这一天我是怎么过的，如果出了什么事……”
　　黑明浩有点语无伦次。
　　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他黑明浩失联，找他的人给他打过多少电话。
　　直到某一天，他的手机不再出现那个未接来电。
　　容修淡定地说：“能出什么事？叶哥是成年人。”
　　“成年男人。”黑明浩补充纠正。
　　说完“男人”两个字，黑明浩的脸就一阵青一阵白。
　　“你知不知道他昨晚去哪了？还有那个乔治，你知道他什么成分？他们才认识两天，就……就那样了，还把人带到了你这儿。那家伙不像好人，我要把他送到监狱去。”
　　容修：“……”
　　你现在这个狂躁样子更不像好人。
　　“朋友投缘，多大的事，你要打要杀的？”容修思索两秒，学着顾影帝的语气，开解引导地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担心和愤怒，来得有点蹊跷？叶哥只是在朋友家借宿一夜，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黑明浩差点气笑，“容队长，你说呢？我他妈是他的队长，可我在他心里的地位，连个快递小哥都比不上！”
　　容修：“？？”
　　“你等一下，”容修抬手制止他跳脚，“不是只有一个律师么，怎么又多出来个快递小哥？哪个快递小哥？”
　　“所有的快递小哥！有一个算一个！”黑明浩怒目控诉，“快递小哥一个电话，他秒秒钟就接起，人家一句话，在楼下等，他就屁颠颠下楼了！我呢？我等他这么久，打一上午电话，他接一个了吗？没听着？事后看到未接，也不回拨我一下，在微信不咸不淡地问一句，有事吗？有事吗，没事就不能给他打电话？”
　　容修：“……”
　　容修深吸一口气，双手揉了揉脸。
　　可惜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然后哈哈大笑了出来。
　　DK主唱轻烟嗓的笑声，畅快恣意地回荡在顶层阳光房。
　　混杂着黑草莓主唱的摇滚嗓一声声怒吼。
　　整个城堡都能听到两个大嗓门的互怼声。
　　容修本想宽慰一下黑明浩，叶哥并没有和律师发生关系，但看他生闷气跳脚、骂咧咧的蠢样，就坏心眼地故意不说了，让他自己发疯着急去吧。
　　世上千难万难，自我认知最难。
　　慢慢地看清，一点一点地察觉到一段感情的存在，感觉它从无到有，渐渐清晰，直至铭心刻骨，也是人生之中难得的一个奇妙体验。
　　容修深有体会，并沉沦其中。
　　直到即将开饭，顾劲臣来找两人下楼，两位主唱还在掐架。
　　一个毒舌，一个暴躁，下楼时还嫌弃地互怼着。
　　反正，容修觉得，自己比黑明浩强多了。
　　容修深沉地想，如果换作自己，看到顾劲臣和谁那么亲近，一定会非常绅士、非常冷静、非常通情达理，先问清楚事情原委，肯定不会那么冲动、暴躁、幼稚就是了。
　　毕竟自己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丈夫了。
　　这是公认（？）的。
　　*
　　乔治律师没有留下用饭，与加百列聊了一会儿公事，在正式开宴之前，就表示要提前离开，回家陪父母过平安夜。
　　叶霄甚是愧疚，原本是以“同伴”的身份出席派对的，却由于黑明浩的失礼搅合，没能与乔治多相处，把人冷落在一边很久。乔治离开一定要亲自去送。
　　送人回来后，叶霄和黑明浩也没再说话，像是怄气冷战，见面无视，互不迁就，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容修联想到自己。
　　这些年，不论如何与顾劲臣闹别扭、有矛盾，也很少有冷战的时候。
　　逞强，要面子，不认输，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自己以前常常说，感情上也喜欢“棋逢对手”的感觉。
　　但如今他知道了——
　　喜欢的时候，是棋逢对手。
　　爱他的时候，是甘拜下风。
　　开餐时已经下午，中午大家都只垫了一口，于是下午茶变成了正餐。
　　由派对主办者容顾二人主持餐会。
　　于是，城堡主人加百列也变成了座上宾，享受了一次传统地道的“年夜饭”。
　　中华传统“百灵台”大圆餐桌，在宴会大厅摆了八桌。
　　菜色出自城堡厨师之手，由顾劲臣亲临指导。
　　宴会厅一片热闹，餐前酒集体举杯，宾主尽欢。
　　很快的，满桌菜肴一道道上来，“白雪藏龙”摆在中间，龙虾红艳喜庆。
　　二哥接下报菜名的任务，手拿小纸条，每一道菜都说得头头是道。
　　茨菰蜜制牛肉，翡翠龙虾球，金银蒜扇贝，鹅肝牛仔粒，佛手瓜鸡柳……
　　桌前汉子多，肉食自然不少，烧鹅，烤鸭，叉烧，白切鸡，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女士们更多注重养生补气血，当归药膳花雕醉鲍，不要钱似的端到姑娘们的眼前。
　　还有补血的黄耆红枣汤，甜滋滋的梅子鸭，软糯的蛋黄卷，漂亮的金汤碧绿豆腐，肉嫩多汁的海鲜绣球，精致好看的粤式面点……
　　“失礼了。”顾劲臣先拿起公筷，给容修布菜。
　　宴会场合也不曾马虎，每道菜的食材他都严格过了目。
　　顾劲臣给容修剔牛骨肉：“尝尝，柠檬叶烤牛仔骨，我亲手做的，牛是庄园牧场自家的牛。”
　　容修闻言一愣，有点低落：“不会是前阵子我对着弹琴的那头吧。”
　　这一问，兄弟们都不好下嘴了：“……”
　　爱吃肉肉，又不忍心，你又要怎样？
　　顾劲臣严肃摇头，回答：“不是的，是你不认识的。”
　　容修这才拿起筷子愉快地尝了一口。
　　宴厅众人：“……”
　　真好哄。
　　也不想想，顾老师又不在牛棚，怎么可能知道是哪头牛。
　　在场众人都尝到了顾影帝的手艺，赞不绝口。
　　黑草莓和NE乐队都是第一次品尝，诧异不已，简直惊为天人。
　　“不全是我的手艺，我哪儿有本事做这么多人的餐食。”顾劲臣说，“菜都是厨师们做的，我没怎么上手。”
　　不等外人奉承，容修说：“那也是你指导有方，没几个米其林厨师能把中餐粤菜做得这么地道，你不要谦虚，让他们夸。”
　　周遭安静了片刻，忽然一阵大笑声。
　　“哦哟，修哥儿坐不住了？”调音师高凯旋年纪大，调侃小辈的语气，“你放心，就算顾老师谦虚，我们也会继续夸的！”
　　“对对对！太好吃了，不亚于大白鲨！”
　　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国外一个圣诞节，吃出了华人年夜饭的感觉。
　　“容修啊……”李里煞有介事地说，“你一定要坚持健身打拳，不然的话，你将来百分之百会变成我这个身材……”
　　这话提醒得含蓄，顾劲臣会意，故意板着脸：“李哥说话不厚道，你不是教容哥防备着我吧？我又不会给容哥吃成囊囊膪。”
　　李里：“……”
　　李里哎呀一声，连忙举杯敬两人，“影帝是真急了，连“囔囔膪”都说出来了，这不是明里暗里骂我胖呢？我可没那个意思啊！我就说你，七十二个心眼儿，九十六个转轴儿，一句话一百零八个弯弯绕，我这不是羡慕吗？”
　　顾劲臣没绷住，笑了出来。
　　与李里举杯共饮：“你还是别羡慕了，我就是说你胖又怎的，嫂子让我监督你一天瘦三两，这个任务多少年了你都没完成。”
　　容修没喝酒，只喝茶，却也喝出了一丝醉意。
　　听四周好友盛赞美食，更是心中得意。
　　于是，容修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喟叹一声：“李导说的没错，美食美色当前，我又不是柳下惠，实难自控啊。”
　　顾劲臣杯盏一顿，骨感修长的手指在酒杯抚过，不动声色抬眸睨去，发现容修也看着他。
　　容修勾着嘴角，玩笑口吻继续道：“美景儿在前，且不说胖，死也无憾了。”
　　顾劲臣：“……”
　　耳边欢声笑语，鼎沸喧嚣，顾劲臣闭唇屏息。
　　这算不算当众深情告白？
　　白翼举着鹅腿打岔：”看看幻幻的身材就知道了，起起落落起起起起……臣臣的手艺是真的难以抗拒，不然他减肥能这么困难吗？”
　　容修深以为然，“来英国大半个月，太松懈了，小肚子见长，啤酒没少喝吧？”
　　说着，视线落在沈起幻的脸上，慢慢往下，肚子被餐桌挡住了。
　　“不是啤酒，”沈起幻据理力争，“都说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容修：“……”
　　诗书个屁，他都听说了，最近大家没少偷喝外国啤酒，顾劲臣还给这群混账打掩护。
　　“都说了冬天养膘，看过完年的演出还怎么登台，逞一时嘴馋，一登台，一排相扑选手。”
　　这话听着严厉，再一细品，还莫名品出了一股子酸味儿。
　　可不是么，只有他自己一边自律一边难受，戒酒不说，还得戒色（……）
　　DK兄弟们打嘴仗，宴厅众人应和，黑草莓和NE乐队兄弟们大笑不已。
　　容修心里叽咕半晌，轻抬眉峰，微笑给顾劲臣盛汤夹菜。
　　像是故意的，自己难受，也不让对方得劲儿，容修给顾劲臣夹了一块肉：“顾老师，工作辛苦，多吃点肉，强身健体。”
　　顾劲臣垂首轻嗯，小尝半口。
　　肉质脆韧咸香，略有嚼劲，却没有牛羊膻味，不似猪肉嫰滑，也非家禽海鲜，他竟没尝出是什么食材。
　　而且，刚才有些走神，，也没看到容修是从哪盘菜品里夹出来的。
　　顾劲臣举着筷子，观察了肉片半晌。
　　原本就不太吃肉，不知是什么肉就有点抵触，一时间夹着咬了半口的肉肉，不知如何是好。
　　正疑惑间，白翼也盛了一大碗参归猪心汤，“哦嚯”了一声，瞅了瞅自己汤匙里的肉，又看向顾劲臣筷子夹的那片。
　　然后二哥说：“臣臣，瞅啥呢，可别浪费了啊，那可是老大的一片心啊。”
　　老大的一片心……
　　老大的……
　　心……
　　容修：“？？？”
　　顾劲臣手一抖：“……”
　　二哥：“掉了掉了！”
　　筷间一滑，顾劲臣条件反射伸手，餐桌礼仪也顾不上，手心接在了筷尖下方。
　　接住了……
　　“噗！哈哈哈哈容哥的……哈哈哈……”
　　捧着汤碗正在喝的人都喷笑出来。
　　“顾哥接住了啊，别辜负了容哥的那片心。”
　　容修：“……”
　　笑声中，容修瞟白翼一眼，慢条斯理地用餐布擦了擦嘴，若无其事地放下餐布……
　　突然！
　　容修作势起身，同一时间，二哥捧着汤碗身子一扭，回头盯着容修的动作。
　　这个反应……
　　太快了。
　　就像被大猫盯上的大耗子，仿佛只要下一秒容修站起来，二哥就会一溜烟窜出老远。
　　当然容修就是吓唬他一下，白翼也按兵不动观察着，两人都没站起来，动作画面定格。
　　显然平时DK乐队在餐桌上经常上演这么一出。
　　宴厅笑声不止。
　　黑草莓和NE成员们笑盈盈地看着DK兄弟们的温馨互动。
　　并非合伙人之间的那种“亲近”，而是大家族同桌用餐的那种感觉。
　　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令同行们觉得羡慕。
　　众人打趣的笑声中，顾劲臣还夹着那片心，不知如何是好。
　　容修也才知道那是猪心。
　　同桌兄弟们都是饿狼啊，顾劲臣爱喝汤，刚才他见大家都盛汤，生怕汤水见了底，二话不说先给顾劲臣盛了一碗，连里面的肉肉也没放过，压根就不知道是什么。
　　顾劲臣由来不吃动物内脏，又要顾及餐桌礼仪，换做平时连硌了牙的骨渣也会闭眼咽下去。
　　顾劲臣面无波澜，继而不动声色地抬眸，容修应势垂眼，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
　　众目睽睽之下，容修身子侧倾，道：“给我。”
　　不是示意自己的餐盘，而是自己的嘴巴。
　　四下喧嚣热闹，两人眉目传情，相视半晌，交流个你来我往。
　　顾劲臣面皮烫热，慌里慌张，眼神湿漉漉：先生，你孟浪了。
　　容修薄唇微启，眼底溢满宠溺笑意，仿佛顾劲臣不喂，他就不起来。
　　顾劲臣小声：“我咬过的。”
　　容修眨眼：“我不嫌弃。”
　　顾劲臣屏息，一咬牙一闭眼，筷子夹着肉肉往容修嘴里一塞，垂眸闷头继续喝汤。
　　爷似的，大马金刀往后一靠，容修嚼嚼：“真香。”
　　圆桌兄弟们：“……”
　　操，啊啊啊，这下子起哄声更大了。
　　白翼眼珠子咕噜一转，一扭头，张开了嘴：“好你个幻幻，趁我不备，你把一盘叉烧里最好看的那块夹走了？”
　　沈起幻夹着一块精挑细选的叉烧，正要往嘴里送，只好含泪将肉肉扔进二哥的嘴里。
　　为了给老大谈恋爱打掩护，这种烟雾弹DK也不知道放了多少个。
　　上次还是在食草狼的面前。
　　席间，丁爽还不忘乐队有发布“圣诞动态”的任务，手举迷你摄像机，将宴会一幕幕记录下来。
　　中途经过大家的应允，还直播了十分钟。
　　大家热热闹闹，晒了满桌的饭菜，给国内的粉丝们送上了圣诞祝福。
　　容修和NE乐队聊天，时而用英语，时而用日语，引起了黑草莓和剧组众人的注意。
　　顾劲臣身为演员，会的外语多一点不稀奇，没想到容修也不差啊。
　　之前容修和金佑荣直接对话时，白帆等人就发现了，容修好像懂一点儿韩语。
　　这会儿容修又和希罗千夜聊得火热，丝毫没有语言障碍。
　　“容修还学过日语？”叶霄好奇地问，“之前去岛国演出过？”
　　容修一愣，回答：“出道之后没有，小时候去过小半年，日常聊天还可以。”
　　“难怪呢，深藏不露啊，”李里也正想问，感叹道，“一定下了不少功夫吧，别人都在玩的时候，你在学日语？”
　　容修回想了下：“没有吧，没学过。”
　　“没学过？”李导诧异。
　　容修点头：“日文不就是来自于汉字么？就当学自家方言了，反正也差不多。”
　　桌上众人：“？？？？？？”
　　这个理所当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中文和日语差很多吧？
　　岛国朋友还在饭桌上呢，人家祖国的语言变成你家方言了？
　　丁爽还举着手机直播呢！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都笑抽了，直呼“霸气”！
　　容修不会是故意的吧？
　　于是，容哥小课堂开讲了……
　　容修一本正经地摆事实、举例子，图文并茂，给在场众人证明“像中国方言”的观点——
　　“比如，这个い——”
　　容修指尖沾水，在饭桌上写个平假名，又写个“以”字，接着道：
　　“い，像不像以字的左边，读起来就是以。汉字传到岛国，长途跋涉，难免有些丢三落四，到了岛上，把整个人都给丢没了。”
　　桌上众人：“……”
　　直播间：“……”

第976章 晋江文学城:向死而生
　　直播间：“！！！”
　　卧槽！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前两天还针对容修与NE乐队合作而找茬的键盘侠们都懵了。
　　容修专注又认真，在桌上继续写了几个字。
　　李里伸脖子凑过去看，容修一边写一边指导：
　　“せ，读se，像不像世字？又丢了两笔啊，”容修叹气，“还有も，丢了一笔，就读毛。や，也字，读ya，广东话‘也’读法，对吧？还有这个，ぬ。”
　　“这不是奴隶的奴吗？”李里说。
　　“很好，都会抢答了，就读奴，这个还好，全须全尾传过去了。其它的，大多如此，比如，り，这个比较过分了，利字，只留了个偏旁，把禾给丢了，就是自家没了谷子，等着将来去别人家抢呢，这个字读什么？”
　　李导愣了下，咋还带点名提问呢，“利？”
　　“答对了，只留下了右边，读利。除了丢了谷子，还有更过分的，比如ア，读a，啊字，只剩下了中间的耳朵旁，还缺了个竖，可能‘啊’字比划有点多，他们只学会了中间这么一点儿……”
　　“噗！哈哈哈哈……”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
　　绝了。
　　太绝了……
　　丁爽麻了:这特么还要不要拍啊，老大是故意的，还是不故意的？
　　谁知道呢……
　　“片假名更好写，四十多个，全是汉字的一部分，不像平假名那样勾勾弯弯，外来语就写片假名。”
　　容修总结道：
　　“所以，这些音标很好学，基本上看两遍就会了，认识了音标，就会读写。除了五十音之外，还有很多词不需要学，比如：世界、恋爱、安心……读法和中文一样，基本上不需要去学。
　　“另外还有不少汉字词汇很容易会意，比如之前我说过的……”
　　说到这，容修不经意睨向顾劲臣，在桌上写下两个汉字，接着道：
　　“心配，就是‘担心’的意思——把心分配给别人。看过一遍就记下了，不需要死记硬背吧。”
　　李里跃跃欲试：“我还知道一个，读法差不多的——干杯！”
　　“没错，干杯。”
　　容修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大家举杯喝酒。
　　“不只是假名，还要写汉字，很难的。”希罗不服地说，“我们汉字的读法，和你们不一样，能读出假名，不意味着会写汉字。”
　　容修挑眉，赞同地说：“是啊，确实难。”
　　停顿了下，容修似笑非笑：“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写文章使用的汉字越多，就代表国语文化水平越高？”
　　“……”
　　大家秒懂，猛然有一种诡异的优越感。
　　虽然岛国的汉字读法不同，但说到底都是咱们的汉字啊，我国方言上百种，读法也不尽相同……
　　“另外，想多学、多写汉字也好办，用日文输入法，没事打打字，汉字储备也很快。”容修拿出手机，给李导过目。
　　容修现场教学，慢慢扣字：“かわいい，这四个拼音……也就是假名，打出来，就会自动跳出‘可爱’了，像不像我们中文的拼音？”
　　“……”
　　“韩语也一样，他们是几个拼音写一坨组成一个字，日语是几个拼音写一行组成一个汉字。一样都是拼音，韩语拼成的不是汉字，所以文字毫无美感，还不如岛国谦虚点保留中国汉字呢，所以现在年轻的韩国人连自己国家的原版史书都看不懂。”
　　直播间里已经笑声一片，民族优越感油然而生！。
　　【卧槽哈哈哈哈人家好好的文字，突然变成咱们中文的拼音了吗】
　　【所以容少校又开群攻大招了吗】
　　【不比电器，不比车子，容哥跟你比国家文字啊！】
　　【容少校表示，比文字是给你面子，还没和你比国家土地面积呢】
　　【文化魅力最伟大！闪亮亮的爱国心啊！】
　　【嗯，无意间进来的，这个明星很不错啊[大拇哥]】
　　……
　　希罗委屈巴巴，嘴上不服气，满眼却都是羡慕神色，拍桌表示也要开始学中文了！
　　兄弟们都有一种“老大给烁烁和淼淼上识字课”的赶脚。
　　总而言之，一顿饭下来，网上突然多出了一个话题、一股学习风气，还有一个表情包——
　　《学日语不难，千万不要当成外语去挑战，容修现身说法：明明可以当成中国方言去学》
　　有网友剪了短视频，有人做了动图表情包。
　　短视频里，容修只说一句话：日文不就是来自于汉字么？
　　然后画面定格，震撼音效四起，容修眼中霸气地精光一闪！
　　太绝了。
　　容少校这话太绝了啊，在线欺负岛国友人，连网友都觉得希罗可怜了。
　　*
　　宴席只是“圣诞派对”的开始，大家都酌量少喝，晚上还有啤酒狂欢派对和玩游戏的时间。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外面应景地飘了小雪。
　　大家都坐不住了，二哥迫不及待地喊上了容修，说要出去散步消食，活动一下筋骨。
　　大家一起出去欣赏庄园雪景，还想再体验一下城堡机关，再参观一下地牢里的排练室。
　　“离湖远一点。”顾劲臣叮嘱了注意安全，和加百列留在了城堡。
　　男爵的书房里。
　　顾劲臣和加百列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雪地里的热闹景象。
　　加百列说，路易今晚不会回来了。他打算元旦去一趟伦敦，登门拜访赫尔曼-托马斯子爵。
　　但遗憾的是，那时顾劲臣和容修已经回国了，即使他们还在英国，也帮不上什么忙。
　　顾劲臣欣赏着窗外的雪景。
　　雪地上，他一下就捕捉到了一身羽绒大衣的身影。
　　容修已经被兄弟们用雪球揍成了白花花的一个雪人儿。
　　农场工人们的孩子也一起加入，大人和孩子们雪地疯跑，一片欢声笑语。
　　大家嘻嘻哈哈准备雪球武器，阵营分明听容修指挥：“二哥过来了。二队，包抄！”
　　哗啦啦，大家疯狂地朝二哥跑去，雪球满天飞。
　　欢快恣意的笑声响彻整个庄园，每一个旁观者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容修发出了畅快笑声：“敌方二队长没有弹药了，大家跟我一起冲！”
　　下一刻，容修就开始一路狂奔，二哥吓得哀嚎乱窜，身后跟着一群小弟，就像老鹰捉小鸡。
　　容修：“别忘了我从东北回来，下次跟我打雪仗，你得带上医保卡。”
　　白翼：“！！！”
　　二哥的哀嚎声传遍山野。
　　顾劲臣站在高处，桃花招子里满满都是笑意。
　　那是黑草莓、NE乐队，乃至于李导剧组的成员们，都不曾见过的容修。
　　没有舞台和镁光灯，没有歌迷的尖叫与掌声，但是容修的笑容可以点亮整个阴霾飘雪的黄昏。
　　“我从没见过他那样快乐，即使登上万众瞩目的舞台。”加百列指着窗外笑道，“他现在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小男孩。”
　　“那才是真实的容修，自由地奔跑，自由地玩音乐。”顾劲臣说，“可是，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太多了，从小就是。”
　　情不自禁地，顾劲臣嘴角的笑容绽放开来，略带一点苦涩。
　　“你相信么，以前他还说，他不上电视。”顾劲臣说，“他从来都不想成为一个明星，最初的最初，组乐队，登台演出，也只是为了好兄弟的温饱。”
　　名流巨星，不是容修的理想，但他们都走在追逐名利的道路上。
　　加百列说：“容修的曲子已经成为了我的最爱，我还把你这次获奖的电影主题曲设置成了手机铃声。”
　　顾劲臣道：“我们的荣幸。”
　　“我常常感到吃惊，是什么让他能够创作出那样的旋律？”加百列笃定地说，“如果他当年不搞摇滚乐队，而是尝试创作交响曲，我相信他同样能获得成功，他好像……无所不能。”
　　“在音乐的领域。”顾劲臣补充，“当然他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加百列好奇地歪了歪头。
　　“比如，他不是那么能言善辩，你也观察到了吧。”顾劲臣笑道，“我和他的相处，与你和路易不同，很多时候我们共处一室，他做他的事，我做我的事，很长时间他都不发一言。大多时候，他话不多；他好像更愿意给我分享他的音乐，唱歌给我听。”
　　“我必须告诉你一句话——”
　　加百列侧过身，面对着顾劲臣，字斟句酌地道：“海涅说过：语言的尽头，才是音乐的开始。”
　　顾劲臣垂眸想了下，轻轻地笑出来。
　　正是如此，容修极少言爱，但容修对他的感情，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充盈、厚重、热烈，便是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尽然。
　　“Rong和乐队朋友相处得很好。”加百列望着窗外，三支乐队和睦玩耍的画面很吸引人，“同行们都很喜欢他。”
　　“是的。”顾劲臣回答，“即使是竞争、摇滚比赛之类，同行们也很少对他抱有恶意，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争过。”
　　说到这，顾劲臣声音渐小，此时他也意识到了——
　　容修好像真的从没有真正地与别人争过什么。
　　没有拼命地想从别人手中抢走什么。
　　没有真正地要过什么。
　　正如外公所说，容修是甄容两家的独苗，长辈们乐不得他予取予求，但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对大人开口说过一句他想要什么、一定要得到什么。
　　加百列沉思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看向顾劲臣，说：“像Rong那样，不是凡事都想赢的人，才是聪明人。”
　　顾劲臣微怔，片刻后笑出来：“这是容修拜托你对我说的？”
　　加百列笑而不语。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享受地看着窗外欢闹的画面。
　　不知哪儿的两只大鹅跑了出来，嘎嘎地叨了崽崽两口，扑腾翅膀跑得飞快，一群人开始围堵追大鹅。
　　容修和黑明浩站在雪堆旁，指挥大家的围堵阵型。
　　顾劲臣隔着窗子，都能听到两个主唱的大嗓门。
　　“那位黑草莓的主唱，也是一个很特别、很有趣的人。”加百列评价，“从某一方面来看，他和Rong很像，我起初以为他是摇滚混混，后来发现他其实很安静。”
　　“是啊，像他们那样特别的人，很多方面都很矛盾——”
　　犹如自言自语，顾劲臣用好听的伦敦腔，曼声道：
　　“好比在舞台上，他们是镁光灯的宠儿，散场后人潮退去，就会被黑暗包围。
　　“我们眼中的他们，活得很张扬，随性又自由。
　　“但大多时候，他们悲伤，又骄傲。
　　“悲伤是因为别人不理解他们，骄傲的是他们从不需要别人理解。
　　“所以——他们其实很孤独吧？”
　　最后一句是疑问么，加百列并没有回答。
　　停顿了一会儿，顾劲臣侧过身，“大家都说，你和Rong也很像。”
　　加百列不置可否：“我的荣幸。”
　　顾劲臣敛了笑容，正色地说：“不论Rong如何孤独，我都是他的孤独终结者，这一生我都不会再让他孤独。”
　　加百列点头：“我相信。”
　　顾劲臣笑了笑，绅士地对男爵颔首，示意离开，最后道：“真诚地祝福你也能找回你的孤独终结者。”
　　加百列眼光闪烁，回礼道：“谢谢你的祝福。”
　　*
　　雪地里，孩子们抱着大鹅离开，兄弟们疯玩了一通，冻得哆哆嗦嗦跑回城堡。
　　沈起幻意犹未尽地率领大家去重新体验城堡机关。
　　庭院空地上，留下容修、白翼和黑明浩三人。
　　“你怎么不去？”白翼明知故问。
　　当然是要远离该死的恐怖机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容修淡定地说：“观察天色。”
　　仰头看阴霾的天空，仿佛在憋一场大雪。
　　黑明浩冷笑：“还会夜观天象了？”
　　他和白翼留下来，是为了找地方偷偷抽根烟。
　　没想到，这个魔王居然在这杵着。
　　黑明浩仰脖望天：“不如你帮我看看，如果我离开黑草莓，乐队还有几年活头？”
　　白翼震惊：“你说什么？真的假的？”
　　容修睨黑明浩一眼：“你是认真的？”
　　“考虑过一阵子。”黑明浩从上衣兜拿出烟盒，“我知道，大家都对我有意见。如今乐队步上正轨，以后即使演出变少，靠吃老本和殿堂五行的荣誉，也足够养老了。”
　　顿了顿，他自嘲一笑，“叶哥已经对我忍无可忍了，在他离开之前，不如我先收拾铺盖走人。”
　　容修：“……”
　　看来这二货也不傻，知道叶霄有离队的打算？
　　“这事想都不要想，”容修说，“换了主唱的乐队，史上有几个还活着的？”
　　“我不也是后来的主唱？”黑明浩道，“我当然会帮乐队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嗓音风格适合黑草莓的，到时候还得拜托你帮忙过个耳。”
　　容修说：“不我不想。”
　　十几年来，黑明浩为乐队一路杀出个未来，黑草莓早已打上了黑明浩的烙印，一旦离队，不是换一个唱得像的就能解决的，歌迷们也不会买账。
　　QUEEN皇后乐队的主唱英年早逝，乐队另找主唱代替，但没有人能代替Freddie Mercury。
　　“没有牙叔，你现在让我去看皇后的演唱会，我不会去。”容修实话实说，“不说国外，国内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容修给黑明浩举了飞儿乐团的例子。
　　飞儿乐团当年火遍全国，却因主唱与队长发生了恋情，影响了内部和谐关系。
　　后来主唱詹雯婷退出，乐团换了一位唱功和风格相似的主唱。
　　新任主唱论实力、气质都很优秀，浙传音院高材生，单飞也未必不行，却偏偏接任了乐团主唱的位置，结果五六年不温不火，乐团半死不活，上节目唱乐团代表作《Lydia》被群嘲——她甚至将自己的英文名也取为Lydia，歌迷们也不买账。
　　飞儿乐团的整个兴衰历程令人唏嘘，曾经火爆亚洲的超一线乐团，即使如今仍有活动新闻，也已经慢慢消失在大众视野。
　　“身为主唱、队长，你想退出？别拿乐队开玩笑。”容修面色阴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黑明浩说，“我的脑袋里就是有一个画面，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把那个看都不看我一眼的家伙一把捞过来，给他一个右勾拳，我要让他哭，对我求饶，然后把他摁在身底下摩擦，对他说：叶霄，你他妈以后别再管我叫你的主唱，别一见人就说你是我哥，别跟人说你是我的师父，你我不是师徒关系、也不是兄弟了，也别再拿‘你是队长，你要懂事’对我说教，更不用再硬着头皮忍耐和我共处一室了，我他妈已经不是黑草莓的主唱了！”
　　容修：“……”
　　好像哪不对？
　　白翼也听得稀里糊涂，比划一个右勾拳：“等等，如果你把叶哥弄哭了，叶哥还会愿意被你摁在身底下听你说那么多吗？这不合理。”
　　黑明浩噎住：“别在意那些细节。”
　　白翼说：“你这是暴力倾向，怎么和我们老大一样，就想看人对你哭？”
　　“我才不像他那么变态。”黑明浩嫌弃地“啧”一声，划清界限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容修失笑：“就为这？没别的了？所以想离队？”
　　黑明浩恼羞成怒：“你懂什么？在我的心里，这就好像……好像……孙悟空把唐僧弄哭的那一集那么解气。”
　　容修：“……”
　　神经病啊。
　　容修哭笑不得，“这真是一招臭棋，打个架而已，不退出乐队也能打。”
　　黑明浩沉思了下：“下不去手，我是队长。”
　　容修：“那倒是……”
　　“是个屁，”白翼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也是队长，也没少揍我啊。”
　　容修：“……”
　　就这样，三个臭皮匠，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实质。
　　“名利地位，名誉成就，没几把意思。”黑明浩戴上墨镜，衔着烟找火，“我就是……就想着，他能不能别那么对我？”
　　白翼递个眼神，黑明浩递给他一根。
　　两人站在容修左右两侧，开始吞云吐雾。
　　容修被熏得发晕，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指了指庭院灯。
　　柱上有个警示牌：“NO SMOKING”。
　　“你能看清字了？”白翼问。
　　容修怒：“看不清字还看不清脸盆大的标志吗？”
　　“哦。”白翼往左边挪了一步，黑明浩往右边移开一步。
　　容修：“那里也禁止。”
　　两人又一个往前、一个往后走了半步，大口抽了起来。
　　容修：“那里一样禁止！”
　　白翼左转，黑明浩右转，各自往前迈开半步，烟熏火燎，拼命狠吸几口，回头问：“这里呢？”
　　容修：“……”
　　俩混蛋特么都快抽完了。
　　容修突然伸出手臂，揪住两人的后衣领，硬拖着两人往城堡大门走去。
　　黑明浩：“我发现你只有戴着眼镜、装斯文败类的时候才像个人。”
　　容修：“我戴着眼镜看你的时候你就不像人了。”
　　黑明浩：“……”
　　过了一会儿。
　　黑明浩：“如果黑草莓换了主唱凉凉了，DK不是正好上位么？”
　　容修：“……”
　　黑明浩：“你没盯着殿堂五行？”
　　白翼急了：“你能闭嘴不，小心又被嘎脖子。”
　　黑明浩：“……哦。”
　　又过了一会儿。
　　“你和顾老师是一对基佬吗？”
　　“……”
　　“警告你，小心回答，我是恐同。”
　　“已经不是了。”
　　“什么不是了，以前是基佬，现在已经不是了？这玩意还能指哪打哪、说基就基、说不基就不基的？”
　　“……别说话，我烦你。”
　　“哦。”
　　*
　　回到城堡，顾劲臣正在一楼大厅等他们，远处传来一阵喧哗笑闹声。
　　“那边怎么了？”容修问，“我记得，那个房间还没完工？”
　　“今晚可以启用了。”顾劲臣说，“李导他们在里面。”
　　“真的吗？我也要去！”白翼激动，回手捞住了黑明浩，“走啊，机会难得，你看过那种很科幻的展览吗，特别逼真的那种！”
　　黑明浩：“？？？”
　　“多感官自然沉浸式互动光影展。”加百列从镜子迷宫绕出来，“欢迎各位的光临体验。”
　　黑明浩一下反应过来，那不就是中午过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经历过的“水深火热”吗？
　　被困在走廊里，好像在下水管道里一样，“轰隆隆”一阵巨响，脚底下都震动。
　　紧跟着，前方突然出现大水，泄洪一般迎面涌来，灌满了整个走廊。
　　当时黑明浩吓得掉头就跑，直到此时仍惊魂未定。
　　容修站定不动，又忍不住好奇：“这次里面是什么？”
　　该不会是什么见鬼的体验，幽灵鬼屋之类的……
　　顾劲臣神秘一笑，朝他伸出手：“你希望是什么？”
　　容修将双手背到身后：“……”
　　“走啊。”顾劲臣说，“路易很期待你也能体验一下。”
　　容修：“不我不想。”
　　“不想去么？”顾劲臣偏了偏头，“不想和我一起体验？不是恐怖的东西，是好看的。”
　　容修十分知足地说：“不我不想看，我在这儿看你就行。”
　　顾劲臣上前，绕道他身后，捉住他的手：“去看看嘛，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容修：“……”
　　走廊里人满为患。
　　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大家激动地讨论着，惊叹一切美妙与惊险的景象。
　　“太漂亮了，比京城的展览更震撼，”李里说，“这完全可以运用到电影后期啊！”
　　姑娘们大饱了眼福：“呜呜呜呜太美了吧，太好看了！”
　　沈起幻等人也是赞不绝口，在兄弟们的撺掇之下，白翼和黑明浩两人进去了。
　　见容顾二人过来，大家让出一条出路。
　　刚接近那扇隐形门，敏锐的耳朵就捕捉到怪异的声音。
　　好像是恐龙的叫声，参杂着二哥的嗷嗷叫，还有黑明浩的骂咧咧。
　　“是恐龙馆？”容修问。
　　顾劲臣卖关子：“小白说想看恐龙。”
　　容修狐疑地环视四周，兄弟姐妹们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没多久，白翼和黑明浩跑了出来，开门时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狂奔声，就像正在被一大群的恐龙追着咬一样。
　　“惊险体验过关！”白翼欢呼着说，“太好看了，大天使先生，你应该搞个全国巡展，居然把这么牛逼的东西放在自己家里，暴殄天物啊！”
　　“什么暴殄天物，明明是浪漫。”姑娘们羡慕不已。
　　那是男爵和路易的秘密，是独属于他们的浪漫定情之作啊！
　　黑明浩体验过后也觉不错，可惜是和白翼那个疯癫二货一起观赏的，一点也不浪漫好吗！
　　他不经意地转过头，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正和希罗千夜聊天的叶霄脸上。
　　最后一组体验是容修和顾劲臣。
　　容修起初还有点抵触。
　　他对一切未知都不好奇，也不那么感兴趣。
　　但身边的人是顾劲臣就另当别论了。
　　容修牵住了顾劲臣的手，走进了隐形门，经过了一个幽暗的通道。
　　然后到了一个三百多平的茧形空间，四面八方投射出光影画面。
　　不是侏罗纪公园，没有恐龙，也并非原始森林。
　　是湛蓝色的海底世界。
　　四周墙壁、天花板、地板投射出斑斓的海底光影。
　　鱼群从容修的身边游走。
　　原来如此，顾劲臣刚才说，知道他喜欢什么。
　　四周光影变化斑驳，似乎玻璃另一头是真的鱼和水。
　　当容修拉着顾劲臣往前走时，鱼群也会跟随他们，随着他们的脚步改变游动的路线。
　　鱼群时而分散开来，时而向他们聚拢，画面美轮美奂。
　　这是真正的海洋馆无法做到的。
　　“来了。”顾劲臣牵着容修，快步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五颜六色的鱼群游到远方。
　　巨大的曲面屏墙之中，忽然出现一对蓝鲸！
　　两只蓝鲸遨游而来，由远及近，慢慢清晰，直到容修的面前，触手可及。
　　容修被眼前一幕惊艳，睁大了眼睛。
　　耳边传来美妙的鲸鱼鸣唱，仿佛在呼唤海洋里的族群。
　　顾劲臣与容修相视而笑。
　　“喜欢么？”顾劲臣问。
　　容修抬起顾劲臣的手，在唇间蹭了蹭：“多谢。”
　　两人并肩站在玻璃墙前，背影相依，安静地看着巨大鲸鱼。
　　不知算不算他们的“第一次”。
　　他们从没有一起去过海洋馆，那里人太多了。
　　“蓝鲸和我们一样。”容修置身蓝色海洋，与蓝鲸面对面，掩不住上扬的嘴角，“一夫一妻制，幼崽会和家人一起生活十五年。如果另一半死去，它们就会独守终身，不会再寻找新的伴侣。”
　　除了隐秘而动人心魄的“鲸落”，这大概也是容修喜欢蓝鲸的主要原因。
　　——如果另一半死去，就会独守终身。
　　顾劲臣心有触动，眼波微转，继而微笑抬起脸来，容修应势垂眸，严丝合缝地缱绻着他的目光。
　　两只蓝鲸穿过斑斓海景，慢慢地离他们远去了。
　　随后，四周光影缓缓变幻，仿佛天地颠倒，壮观的海底变成了夜空。
　　忽然，红色飞蛾成群飞来，好像每一只都身披火焰，汇聚成漫天星辰。
　　顾劲臣让容修尝试着挥挥手。
　　那些扑火的飞蛾随着容修挥手的动作改变着飞行方向。
　　蛾群飞走之后，四周黑暗下来。
　　顾劲臣紧拉着容修的手，他们所处的环境变成了绝对黑暗的空间。
　　似乎是一个无边无际的虚空，他们需要利用声音辨别方向，慢慢地往前走。
　　借助压力、光影、声场传感器，容修走出的每一步，都踩出了粼粼的波光。
　　视觉感无比震撼。
　　“我以为只有外面的水深火热，”容修说，“这里很美，是你出的主意？”
　　“路易。”顾劲臣说。
　　容修诧异了下，前些天在闭幕式酒会上，名流们私底下说，托马斯家的小儿子整日游手好闲。
　　顾劲臣解释：“路易的专业是新媒体艺术。”
　　原来如此，容修点点头，“他的设计很优秀，为什么毕业后没往这方面发展？”
　　顾劲臣说：“子爵希望他能接管家族事务。”
　　容修沉默，他能理解那种束缚。
　　“其实路易那个专业的，大多进了电台或剧组，成为影视、广告团队的后期，”顾劲臣转过身，牵着容修的手往前走，“或者是自媒体人，也有的去搞游戏制作的。路易以前也找过几份工作，但都不是他的理想目标。”
　　容修颇为意外：“路易不喜欢做游戏？可城堡到处都是游戏。”
　　“他那个性格，不喜欢敲代码，也坐不住。”顾劲臣环视四周震撼景象，“眼前这些才是他的理想，他希望将来能举办个人设计展，但那太难了，没有家族和资本、工作经验和资历的支持，几乎不可能完成。”
　　所以城堡里就有了这个独特的空间。
　　“加百列为他创造了一个游乐场，”容修钦佩地说，“这样他就可以随心所欲……”
　　话音未尽，两人都沉默下来。
　　可现实不允许他们随心所欲。
　　这里才只完成一半，路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他该如何挣脱家族囚笼，难道只能耗着时间和子爵比命长？
　　顾劲臣看手表：“到时间了。”
　　容修疑问：“要出去了么？”
　　“还有最后一个体验。”顾劲臣回答，转而问，“还记得一起蹦极么？”
　　容修微愣：“难道你要在这里蹦极？5D观影体验？”
　　“不是蹦极。”顾劲臣说，“只是打个比方，蹦极那次，是我第一次有种面对死亡的感觉，但和你在一起，就不是那种感觉了。”
　　“那是什么感觉？”
　　“飞翔，自由，把一切都交给你，很安心。”
　　“我的荣幸。”
　　顾劲臣握紧容修的手，示意远处隆起的小陡坡：“到了惊险体验时间，想一起体验一次么？”
　　容修回答：“好。”
　　顾劲臣补充：“生死恐惧的体验。”
　　容修不置可否。
　　刚才白翼他们体验的是被恐龙追着咬吧？
　　容修想，蹦极还不至于让自己产生“恐惧感”，在这挑高不足十米的空间里，连“蹦极”也谈不上。
　　然而，当他随顾劲臣来到地方，才知道要体验的不是蹦极。
　　眼前是一个狭长的小陡坡，不到两米高，爬上去之后，容修惊讶地发现——
　　竟然是一段仿真的铁轨。
　　顾劲臣走过去，躺在一条钢轨上。
　　容修：“……”
　　玩得野啊。
　　见容修僵住不动，顾劲臣躺着，自下而上看着容修，问：“不想和我一起体验生死瞬间么？”
　　容修隐约会意，席地而坐，“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顾劲臣对他微笑，朝他伸出手，容修紧紧地握住，躺在了另一条钢轨上。
　　周遭光影渐渐变化。
　　四周变成了深夜的空旷乡野，夜空繁星点缀，远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他们的心跳好像都有回声。
　　很快地，空间声场传来细微的火车鸣笛声。
　　幽暗之中，顾劲臣小声唤他，“容修？”
　　容修“嗯”一声：“我在。”
　　“来世还会再见吧？”顾劲臣问。
　　火车长鸣渐渐清晰，容修沉默两秒：“会的。”
　　感到手指被攥紧，容修反手将顾劲臣的手包裹住。
　　两人并排平躺着，望着漫天的繁星。
　　四周袭来一阵凉风，火车尖啸声接近，有移动的光束照射过来，那是驶来的火车照明灯。
　　容修好奇地支撑起身，看到前方刺眼的两道光。
　　有一列火车穿透黑暗，朝他们疾驰而来，真实得不可思议。
　　容修屏住呼吸，眼睛被光亮晃得睁不开，耳朵轰轰作响，身底铁轨在震动。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车头的轮廓。
　　三百米，二百米……
　　容修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他扭过头，看向躺在身旁的顾劲臣。
　　顾劲臣微闭着双眼，张开手掌与容修十指相扣，静静地等待着驶向天堂的火车。
　　容修轻轻吸一口气，重新端正地躺下来，学着顾劲臣的样子闭起双眼。
　　“在想什么？”容修闭着眼睛问。
　　“很哲学的问题。”顾劲臣回答。
　　对话声几乎火车鸣笛声淹没，容修问：“什么哲学问题？”
　　顾劲臣思索片刻，指尖摩挲容修的掌心，“明天早晨还煮粥给你么？生病这些天一直喝粥，你想不想吃米饭？”
　　容修愣住，微微睁开眼睛，望着漫天的繁星。
　　顾劲臣的话题突然转跳：“来世能认出我么？”
　　容修沉默。
　　一百米……五十米……
　　来了。
　　在光亮覆盖全身之前。
　　猛然间，容修侧身，突然双手用力一推！
　　“？？”顾劲臣从陡坡翻滚而下，“容修！！”
　　紧跟着，尖啸声灌满了整个世界。
　　一阵强烈冷风掠过，巨大噪音撼天动地！
　　那一刻容修大脑空白，错觉地看到一列疾驰的火车从自己的身上碾过。
　　——火车是上不了天堂的。
　　佛家里，“火车”是冒着火的车子，是载恶灵去往地狱的。
　　既然要下地狱，怎么可能带上你。
　　轰鸣声倾覆了整个空间。
　　铁轨上下，俯仰之间，顾劲臣的呼喊声带着哭腔，在火车噪音之中显得如此脆弱渺小。他拼命往陡坡上爬，呼唤着容修的名字……
　　但游戏已经结束了。
　　“你言而无信！”顾劲臣喊道，“答应和我一起体验的。”
　　容修坐起来，无辜地说：“体验什么，什么感觉也没有，就躺着。”
　　顾劲臣爬回来，要在原位躺下，却被容修笑着搂进了怀里。
　　“这次不算，我要体验。”顾劲臣挣扎发火。
　　容修沉下脸，“不行，谁闲的没事一次两次体验卧轨？”
　　顾劲臣哽咽：“这不是玩，是人生体验。”
　　容修缓和了下，诱哄地说，“别玩了，出去换个别的游戏？今晚派对你想和他们玩什么我都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顾劲臣心情低落：“机会难得，也许将来拍戏用得上。”
　　“拍什么拍，那种镜头不准拍。”容修站起来，捞住顾劲臣的腰，连夹带抱地带人下陡坡，“再说了，卧轨这个死法可怜又可恶，不顾他人安危，净给国家添麻烦，拍了我第一个举报。”
　　顾劲臣不言语，静静盯着容修看。
　　周遭的光影变成了柔和的亮白色，犹如云端的天堂。
　　光影仪器只剩下画面，火车噪音和风感系统都停了下来。
　　从小陡坡下来，两人像是互相怄着气，彼此不再搭话。
　　但是，他们仍牵着手，身影相随，踩着云彩光影往前走。
　　容修走在前方，寻找着出口。
　　安静之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看到隐藏在屏墙的隐形门，容修转头看了眼一直不出声的顾劲臣。
　　容修说：“到了。”
　　“你把我一个人留下来了。”顾劲臣终于开口了。
　　容修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容修说：“顾老师，你太入戏了。”
　　“彼此彼此。”顾劲臣说，“你不入戏？你不入戏火车开来时你会推开我？”
　　容修：“……”
　　“为什么？”顾劲臣问。
　　沉默了几秒，容修停步，转身面对着顾劲臣。
　　他说：“因为我想。”
　　顾劲臣直视他：“可是我不想。”
　　容修欲言又止，抬手揉了揉他的额顶：“别任性。”
　　顾劲臣一把捉住容修的手腕，力道出奇的大，略微颤抖，显然是真的在发火。
　　澄净温和的嗓音也喑哑，顾劲臣提高音量：“听到了么，我不想留下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去哪我去哪，你走了我就跟你一起去，别留下我一个人……”
　　“我知道的。”
　　容修的声音很轻。
　　良久，他说：“别怕，我会等你的，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我会来接你的。”
　　顾劲臣：“……”
　　骤然收缩的心脏和鼻间涌上的酸意，让他丧失了思考能力。
　　顾劲臣眼前模糊，颈后被温暖的手掌轻轻摩挲，下颌被慢慢托起。
　　高大身影挡住天光云影，倾下来，吻住了他。
　　红眼低叹，拳头捶打，怪他，爱他，抱紧他。
　　容修用手臂箍住顾劲臣，“好了好了，不气了，出戏了，”轻声细语在他耳边说，“出戏了……”
　　他们注定这一生都出不去。
　　“不管怎么样，我都等着你，”容修许下承诺，“到时候，你也乖乖的，等我来接你。”
　　“你在哪儿接我？”
　　“老地方？”容修语气调侃。
　　仿佛生怕顾劲臣钻牛角尖又问他“老地方是哪”。
　　容修也不知道“老地方”是哪，他们很难在户外约会，好像除了龙庭和马场家里，没什么独属于彼此的老地方。
　　容修接跟着说：“五十年以后的事，我们就别讨论了，好不好？再说了，你的寿命一定比我长？”
　　顾劲臣：“我在清华大学周易学研究所算过命的。”
　　容修：“……”
　　“真的能看见么？”
　　“当然能，你会看见全宇宙最英俊的帅老头抱着吉他一边给你唱歌一边等着你，期待着你给他讲一讲他走后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好玩的事。”
　　“……”
　　“听到了么，记着了么？”
　　“听到了，记着了……你的肺活量真好，刚才那么长的一句话一口气说的。”
　　“……”
　　这次荒诞体验说不清让两人明白了什么，离开光影空间时，他们十指相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密。
　　他们约定，将来不论谁先走了，都要等着另一人。
　　而留下来的另一个要认真过好每一天。
　　要热情虔诚地生活，不要浑浑噩噩、魂不守舍。
　　因为每一天都是迎向爱人的脚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要讲给他听的故事。

第977章 晋江文学城:游戏黑洞
　　先别管别人家乐队私生活的问题了，也别考虑荒诞的生死考验，眼下对容修来说，同样紧迫的一个问题是——
　　这群家伙是打算拆了他的排练室吗？
　　老实说，硬算起来，大家都不怎么熟。
　　不论是NE乐队，还是黑草莓，都是DK兄弟们来到英国之后认识的。
　　但，摇滚巨婴们似乎很容易就熟稔起来，暴露自己邋遢又狂野的本性，手里吃饭的家伙变成了毁天灭地的武器，一群人集体在地牢里机枪扫射。
　　容修原本还想录音的，NE和黑草莓的到来，让他有了很多有趣的想法。
　　如果第三张专辑的乐手名单里出现另外两支乐队的名字，粉丝们一定会很惊喜吧？！
　　甚至可以搞一个竞猜活动：几分几秒哪一段是由谁参与演奏的？
　　男人们摩拳擦掌，都觉得这个提议值得一试。
　　“没有报酬给你们。”容修说。
　　“我们要参与！友人的专辑，友情出演，请一定让我来帮忙，我们不是朋友吗？”希罗千夜用日漫台词的语气说：
　　“中国有一句话，千里送鹅毛——这是我们的友情见证，当成是送给DK的圣诞礼物，请一定让我们也参与进去！”
　　摇滚大佬们：“……”
　　容修给大家翻译了一下，兄弟们更懵逼了，鹅毛什么的，愣是没听出来。
　　因为希罗千夜说的是“长者の万灯より贫者の一灯”，不知道这些灯和鹅毛有啥关系。
　　但大家听懂了“有劲”，就是“友人”，以及“唾沫打气”，还有浓郁的中二热血味（……）
　　于是，在容修的邀请之下，NE乐队拿起乐器，蓄势待发，吉他手们一起研究起了总谱。
　　不过，同为队长的黑明浩，却是爱答不理。
　　容修说“没有钱”之后，黑明浩的脸黑成了锅底。
　　“你知道黑草莓当年只给齐秦录过伴奏吧？”黑明浩冷笑，“让哥哥们给你打白工？你把殿堂五行当什么了？”
　　地牢里一瞬间紧张起来。
　　摇滚爷们齐刷刷看过去。
　　两个冤家队长又不对付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容修坐在沙发右边，面露冷色，气势逼人：“就没钱，你录不录？”
　　黑明浩坐在沙发左边，嗤之以鼻，傲气冲天：“操摆谁呢？哪凉快哪去。”
　　地牢众人：“……”
　　一片死寂中，容修忽然一抬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跟着，大家就看到，容修一伸手捞来了羽绒大衣！
　　然后一个钢镚，“啪”拍在了黑明浩的眼前。
　　黑明浩傲气冲天地拿起来，揣兜里了，起身往录音间走去了。
　　摇滚兄弟们：“……”
　　就这样，大家调好了设备，开始了晚饭之前的摇滚狂欢。
　　结果可想而知……
　　指望摇滚巨婴们老老实实在棚子里录音？
　　录着录着，就跑偏了。
　　希罗千夜唱了一段NE新歌《想你》，属于忧郁的EMO。
　　叶霄也弹了一段黑草莓的代表作《哭了》，恰巧也是很丧的EMO。
　　起初就是随便玩玩，暗戳戳比试一下原创力。
　　没想到，容修从中受到启发，突然自弹自唱，即兴哼出了一段旋律，还是EMO。
　　这下子，那两家大佬全都EMO了。
　　摔！气不气？就问你气不气！
　　希罗千夜两个月才攒出一首拿得出手的新歌，还是和华人女友分手以后撕心裂肺地憋出来的；
　　黑草莓十年没能从“代表作魔咒”中解脱，网友一提黑草莓就是《哭了》……
　　容修那个混蛋，随口就唱出个即兴的情绪硬核？
　　还特么很不错！
　　大家一听就来了感觉，吉他手们陆续加入了进去。
　　白翼的贝斯跟进，崽崽的鼓立刻配上，叶霄给连复段加了点花样，第一遍就合奏得像模像样，之后只用了半小时，整首歌就写完了。
　　然后，容修觉得还需要个前奏，于是他让二哥去埃及棺材里一通乱扒拉——棺材被他们当临时杂物箱了。
　　二哥找出了一个廉价的Boss单块，容修用延迟效果简单写了个前奏，完活儿！
　　整首歌的创作非常粗糙，简直像开玩笑一样。
　　但合奏效果确实到位，再加上容修的那把好嗓子，即使不唱歌词，只低吟浅哼，也让人眼前一亮。
　　随手就来一首能当主打的好歌。
　　这特么还怎么气，气不起来，只剩下了羡慕。
　　“嘿！这首歌叫什么？”希罗千夜问。
　　黑明浩呵呵一笑：“他那个尿性……”
　　大家还记得“抄袭事件”呢，容修是怎么把那两首歌玩坏的？
　　白帆抢答：“该不会叫《想你，哭了》吧？”
　　容修摇头：“怂包。”
　　白帆：“？？怎么还骂人呢？”
　　“想你，哭了，”容修勾起嘴角，“怂包。”
　　“……”
　　艹！
　　“你失恋不会哭吗？”胡海龙不服地问，身为黑草莓的初代鼓手，想当年《哭了》这个歌名还是他取的呢！
　　“不会。”容修说，“从没哭过。”
　　兄弟们：“……”
　　确实，无法反驳，大家都没亲眼见过老大为情流泪。
　　就连顾劲臣也没见过。
　　只做过一次感动的爱，两人全程凝视对方，最后不知是容修的汗水还是泪水，砸在顾劲臣的眼睛里，那种感觉毕生难忘。
　　“先别急着装逼，你有女朋友吗？”黑明浩问。
　　容修沉思了下，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女朋友太多数不过来。
　　半晌，他回答：“没有，从没交过女朋友。”
　　四周安静两秒，男人们集体“切”了一声。
　　黑明浩都气笑了，自己在这儿干嘛呢，听一个三十多岁老处男在这儿舞舞圈圈装二五八万呢？
　　“跟哥们就别装纯情了吧，你说你没有女人谁相信啊？”
　　兄弟乐队都不相信容修，觉得这一定是另类凡尔赛，集体不搭理他了。
　　只有叶霄垂眸不语，嘴唇微微扬起，观察着容修无比真诚、说大实话的表情。
　　容修即兴创作的歌曲令人无法忽视，NE吉他手翻来覆去地弹奏了好几遍连复段，忍不住说出了F字头的粗口：
　　“Rong，你脑袋里的这些旋律，都他妈的从哪儿来的，该死的好听！”
　　DK兄弟们心中得意，表面愁容：“这也是我们无法解开的谜题呢，老大隔三差五就拿出一些新玩意，逼着我们练习，有时一天拿出好几首，每首都很精彩，都不知道先练哪一首才好……”
　　摇滚大佬们：“……”
　　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凡尔赛啊！
　　叶霄说：“容修，和大家分享你一下你的创作心得？”
　　“没什么心得，”容修轻轻一笑，“只有缪斯。”
　　在场男人们：“？？”
　　不等大家疑惑，容修伸个懒腰，叹息道：“其实我也很纳闷。每次写完一首还不错的歌，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希罗问：“对自己的创作才华不可思议？”
　　容修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对音乐历史长河本身的不可思议。老实说，每次我写完一首歌，都会陷入到怀疑与不解之中——这首精彩的作品，本应该几百年前就被哪个天才写下来吧？这样的大漏怎么没人来捡呢？为什么偏偏让我捡到了？音乐伟人们为什么留下这个空子给我钻？前人为什么偏偏留下了这个旋律，而我的同行们整天都在干什么，竟然也错过了这个歌——这么明显的好歌，就在这儿正对着我的脸，碰巧被我逮到了？”
　　全体大佬们：“？？？！！！”
　　妈哒！
　　男人们忍无可忍，齐齐放下乐器，一窝蜂朝容大凡尔赛扑了过去。
　　后来录音的时候，向来客套相处的岛国同行们，被DK兄弟们“各抒己见”的工作气氛所感染，再也不顾点头哈腰的礼节，就快打起来了。
　　黑明浩和叶霄还在闹别扭，处于短暂的冷战期，即便乔治律师已经离开了城堡，两人相处的气氛也没有缓和。
　　叶霄越不理他，他越乱搞；叶霄嫌弃他什么，他偏要做什么，就像故意博取关注的小孩子。
　　为此黑明浩也即兴创作了半首歌，用半吊子英语与中文混杂，和二哥一起干嚎起来：
　　“喔噢哦，太阳下山我一个子儿也不留，喔噢我要出去找个陪我快活的妞，喔噢哦，千万别耽误第二次青春，喔噢我再也不做你家门前的狗……”
　　叶霄：“……”
　　顾劲臣下来地牢时，听到的就是这么混球的歌。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容修居然被十个大男人用床单从头缠到脚，被强迫着一边给混球们伴奏，一边帮他们唱和声。
　　即使是顾劲臣，也没能把容修从一群摇滚爷们的恼怒中解救出来，也不知道自家先生到底怎么惹了他们。
　　在男人们的威逼利诱之下，顾劲臣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着容修被床单缠成了一颗长了手的茧。
　　那颗茧直竖竖地杵在排练台上，都这样了还刺激着大家，时不时弹出更好听的和弦，外加两三句“容式凡尔赛”。
　　在众人惊艳又幽怨的目光中，容修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顾劲臣，回答着同行大佬们的问题：
　　“……思考？不，写歌不需要思考，硬憋出来的作品没有灵魂。我的缪斯就在这里，好音乐会从脑袋里自己出来，我只要被他牵着走就够了，不论他把我带到哪儿……中间省略一万字，然后，等我回过神来，音乐已经跃然谱上了。”
　　兄弟们：“……”
　　男人们以为容修所说的“缪斯”是指脑袋里的灵感。
　　但显然他们理解得还不够透彻，也不够具象化，虽然容修说得也不够具体。
　　大家更想知道的是“创作过程”，中间省略一万字什么鬼，具体的创作过程都省略了吗？
　　你倒是分享一下啊！
　　“灵感来时具体是什么样的？”
　　黑明浩忍不住问了出来，他难得认真听讲，毕竟他是黑草莓的创作主力。
　　容修思考了一会儿，仿佛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朝坐在远处的顾劲臣扬了扬下巴。
　　是想单独对顾老师说，然后让顾老师给大家翻译？
　　顾劲臣从沙发上起身，试探地往容修身边接近。
　　男人们都围拢过去，只要顾影帝敢给容修松绑，大家就会集体把大影帝扛出地牢。
　　顾劲臣哭笑不得，被架上了排练台，来到五花大绑的容修的面前，倾身靠过去听他说。
　　容修却良久没说话，眼神驻留在顾劲臣的脸上。
　　顾劲臣仰首抬眸，与容修视线交流信息，两人目光对视缠绕。
　　半晌，容修环视四周：“懂了么？”
　　竖着耳朵的摇滚大佬们：“？？？”
　　“你给影帝送什么秋波？”黑明浩手拿痒痒挠，威胁道，“我问你灵感来时什么样，快说！”
　　“没看到么，不是来了么？”容修被裹成蚕蛹宝宝，往前跳两下，拧着身，蹭了蹭顾劲臣，“就是这样。”
　　黑明浩：“？？？”
　　容修：“快给我松绑。”
　　“敢戏弄哥哥们？”黑明浩像海盗一样振臂一挥，对男人们下令，“把顾老师也捆起来。”
　　顾劲臣：“？？？”
　　……
　　容修和顾劲臣面对面，被床单缠成了双生茧蛹，摆在了地牢里的排练台上。
　　地牢里群魔乱舞，摇滚混球们把“玩具”都翻了出来。
　　容修天生喜欢收藏东西，即便已经三十多岁了。
　　来城堡的大半个月，他一边嫌弃碍事一边藏起来不少玩具。
　　比如，波普老阁下攒下来的六七十年代老物件：自动点唱机、桌上足球机、俄罗斯方块机、十字弓、弹弩、卡牌、玻璃球、回旋飞镖……
　　嗯，对小朋友来说都有点幼稚，对容大猫来说刚刚好。
　　大猫藏的玩具，家里人都不敢碰，外人就……
　　白帆在一个铁皮箱里找到了一把鸟枪（？）
　　容少想干嘛？
　　在地牢里到底有多害怕啊？
　　在顾劲臣的口头指导之下，NE鼓手一阵神操作，把那台瘫痪的老虎机修好启动了。
　　容修和顾劲臣被床单缠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被抄家，怒火中烧，叫混球们给他松绑。
　　但是，每当有人接近他，又都会被他用一种高难度姿势踹屁股，来一个踹一个，来两个踹一双。
　　就连真心过来帮忙的崽崽也被撵走了。
　　后来就没有人搭理他俩了。
　　在自家兄弟们看来，老大就是内心很想和臣臣绑在一起。
　　因为像床单这种束缚，老大不是分分钟就能挣脱吗？
　　嘴上低喝叫骂着，实际内心很满足，还隐隐有秀恩爱的嫌疑。
　　黑明浩：“……”
　　这可不是男人们想看到的结果，大家想看的是花容月貌跪地求饶。
　　白帆拿着一个扒开的榴莲走过来，递到容修的面前，说：“试试这个。”
　　“不，”容修说，“我不吃这玩意。”
　　“老大，大过年的你不能说‘不’，会影响你这一年的运势。”白翼说。
　　“试试，尝一口就行，”白帆邪魅一笑，“这可是顾影帝的最爱，你们不是好盆友吗，你要投其所好。”
　　胡海龙以身试险，抓起来吃了一大口，然后对着容修的脸打了一个响嗝，说：“真香。”
　　容修：“……”
　　“顾老师要吗？”白帆问。
　　顾劲臣点了点头。
　　“把容修的裤子拉下来。”黑明浩说。
　　容修：“？？？”
　　男人们齐齐上阵，把容修摁住了，威逼利诱让顾劲臣上手，把容修的腰带解开。
　　顾劲臣清冷一笑，瞥了一眼那小块榴莲，然后二话不说开始解容修的皮带。
　　容修：“？？？”
　　露出尾骨腰眼一小条。
　　黑明浩捏着一张纹身贴，趁机摁了上去，还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摁实了，印上了。
　　地牢里男人们手舞足蹈，得意地对着容修的屁股笑起来。
　　好像给容少校贴了个纹身，就和混球们一样是摇滚坏小子啦。
　　“好吃么？”容修问。
　　顾劲臣帮他提裤子，咽下榴莲：“嗯。”
　　“是什么图案？”容修问。
　　“一只小鸡。”顾劲臣说。
　　“呵。”容修冷笑，自信又傲慢，仿佛不屑于与那群跳马猴子计较。
　　两分钟后……
　　容修突然开口：“你觉得，我小么？我是小鸡？”
　　顾劲臣：“……”
　　果然很在意啊。
　　怎么可能小，每次他都勉强接纳……
　　兄弟们没被容修打死真是奇迹。
　　赶在容修还没发火时候，管家跑来通知，晚宴准备好了。
　　容修抱着顾劲臣，一跳一跳下排练台，在缠紧的床单里一阵咕蛹。
　　希罗千夜问：“Rong，给你松绑，你能保证不生气吗？”
　　“滚蛋。”
　　“过年不能生气，别生气了好吗？”叶霄问。
　　“不好。”
　　“别生气了，”白翼在他耳边说，“我保证，今晚不管闹成什么样，都不吵你睡觉，让你和臣臣睡一个被窝，你别打我好吗？”
　　“好吧。”
　　……
　　容修说过，每次做专辑时，都要把每一首歌当作未来金曲那么对待——
　　同理，今晚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但凡有一点儿欺负容修的机会，都务必要誓死抓住，并且当作这辈子最后一次欺负他那么努力。
　　即使明知道，事后可能会很惨（……）
　　但大家玩得都很开心。
　　为了避免老大把聚会搞黄，像以前那样“吃完散伙”，二哥早就打算好了——
　　今晚一定要早点把游戏摊子牢牢支上，并且硬拉着老大入伙，决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于是晚餐时，白翼带着兄弟们疯狂干饭，准备接下来的派对活动。
　　干饭之前，白翼还热情地凑到了外国友人们的那桌，虔诚地与信徒们一起餐前祈祷。
　　容修瞪了白翼好几眼，出于礼貌并没有打扰。
　　等二哥祈祷完回来，容修吐槽：“你又不信教，净凑热闹。”
　　“听听，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耶稣诞生日啊！”白翼不乐意道，“你不相信有门神二将，怎么早早就把对联买回家了，这才几月份？”
　　容修：“……”
　　白翼侥幸地说：“当然啦，我是不太虔诚，但这就像大年三十许愿一样，我也要祈祷一下嘛，万一管用呢。”
　　顾劲臣笑道：“你许来什么愿？”
　　白翼坐端正，一板一眼地说：“我是这么祈祷的：哦，我亲爱的上帝，希望新的一年里，我和我所有的朋友们都能保持好身材，人越来越瘦溜，钱包越来越鼓囊。”
　　大家都笑，感谢二哥把自己也捎带上了。
　　不等容修开口，白翼继续说：
　　“我还格外提醒了上帝他老人家一下：今年一定别再把我的愿望搞错了，去年你就给我整反了。”
　　餐桌众人：“……”
　　白翼：“尤其是幻幻，你看他夏天那会儿，吹气球似的，都鼓成什么样儿了，要不是我们老大虐待他，他今年都能和圣诞老人拜把子。”
　　沈起幻：“？？？”
　　四周安静片刻，容修“噗嗤”笑了出来，众人哈哈大笑。
　　*
　　晚宴过后，夜幕时分，加百列请的当地宾客们先行回家过节。
　　黑草莓、NE乐队和剧组团队都留在了城堡里。
　　大家开始一起研究“新年派对”的游戏项目。
　　容修说：“平安夜不是新年，新年是元旦。”
　　“你要尊重民俗传统啊，”白翼严肃地说，“我已经打听过了，英国圣诞和咱们的春节差不多，大过年的不要扫兴啊。”
　　容修环视在场友人们：“……”
　　这群人该不会真的要在一起“守岁”吧？
　　兄弟们对二哥挤眉弄眼——玩集体游戏？
　　二哥蓄势待发——自家老大那个尿性，要是寻常的啤酒派对，一定会提前散伙的，必须大家玩游戏！
　　而且是极有参与感的、让老大脱不开身的游戏！
　　摇滚大佬们一齐坏笑。
　　玩游戏好啊！
　　平时占不着花容月貌的便宜，但容修可是滚圈公认的游戏黑洞，接下来就是大家让他吃瘪的时候了。
　　果然，容修一听要玩游戏，就有点抵触，“圣诞派对，玩什么游戏，没个正经。”
　　“派对不就是娱乐吗？下午大家又不是没玩，你看谁把你和臣臣的派对当成是正经派对了？”白翼据理力争，委屈巴巴咕哝：
　　“再说了，既然说是‘出国团建’，团建游戏一定要搞起来，不然你就是诈骗……”
　　“？？？”容修蹙眉喝斥，“嘴上没个把门的。”
　　二哥适时闭嘴，但显然坚持奏效了。
　　容修默许了晚饭后的派对娱乐项目。
　　城堡里就像一个游乐场，能玩的游戏简直不要太多。
　　原本是路易和加百列的第一个圣诞，再加容顾二人难得来英国，所以路易早早就开始筹备了，还特意在唐人街定制了两套麻将牌。
　　中华麻将是读书时顾劲臣教的，可惜路易被困家中最终也没能回来，不能在大家面前一展雀神身手了。
　　没有自动麻将桌，就手动洗牌，拍桌摆好时，加百列有点伤感，但还是积极地参与了进来。
　　城堡宴会厅变成了游戏大厅。
　　两棵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礼物，圣诞气氛拉满，派对游戏正式开始了。
　　不过，容修既不打麻将，不也玩扑克牌，棋牌游戏一概不参与。
　　从国际麻将，到扑克牌“跑得快”，容修一直坐在顾劲臣身旁。
　　明明是cos吉祥物，他偏说自己是参谋长，大马金刀坐在一旁就是不参加。
　　这就让大佬们郁闷了。
　　花容月貌多滑头啊，根本不给他们一雪前耻的机会！
　　更让大家郁闷的是……
　　和顾劲臣一起玩棋牌类游戏，呵——
　　首先是老北京麻将。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各地玩法不同，于是统一决定就玩京城传统麻将，也相对简单许多。
　　理论教得差不多了，规则确定下来，上桌开干！
　　筹码是1镑的钢镚，每人底钱一百个，输光了再去兑换……
　　去兑换……
　　要说男爵也真会做生意，不知何时准备了一大箱子的硬币……
　　选出对战的四个人，每个团队出一个代表——
　　NE乐队的希罗千夜上阵，黑草莓派出黑明浩。
　　剧组团队自然选中顾劲臣——
　　剧组无人不知，顾哥可是赌博好手，棋牌类游戏大杀横店四方。
　　——成瘾人格。
　　好在顾劲臣从不赌，在澳门玩过两把也是怡情，容修一直看着他，吸烟是决不允许的，如今喝酒也酌量了。
　　在兄弟们的计划中，今晚是打算让容修输光裤衩背心的（……）
　　所以DK乐队当然要把容修推出来。
　　结果却被牌桌上的另外两家强烈反对！
　　大佬们表示，容修不能和顾劲臣坐在同一牌桌，因为两人一定会暗中勾结，那还有大家的活路吗？
　　DK兄弟们：“……”
　　家里人腹诽：如果老大有那个本事就好了。
　　实际上，就算臣臣坐在容修的下家，并且明牌，容修也搞不明白臣臣到底要什么牌。
　　容修出马，结局只有一个：一阵骚操作，莫名其妙地点炮，其他两家听成花了也没用，只能跟着他遭殃。
　　顾劲臣倒是无所谓，笑道：“我的牌品还不错，不会和容修打伙牌。”
　　即便如此，大家也都严肃地表示拒绝，反正就是不让容修上桌。
　　不用参加打麻将，容修乐不得呢，当即表示：“我观摩。”
　　于是二哥只好作为DK代表上场。
　　容修也没有扫兴离开，他负责伺候牌局（给老婆端茶倒水），坐在顾劲臣的身边参观学习。
　　开干！
　　原定打八圈，结果……
　　唉。
　　刚开局，顾劲臣就胡了个“豪华七对”。
　　然后就是一些小屁胡，没几番，大家也都没太在意。
　　——没意识到自己被温水煮青蛙了。
　　玩了不到三圈，三家的钱盒子都少了大半，这才反应过来。
　　老子的钢镚呢？
　　老子那么大一堆的钢镚呢？
　　一个钢镚就是一罐啤酒啊，一家就是100个……
　　容修坐在顾劲臣的身边，两手捧着装满了钢镚的盒子。
　　战况越来越紧张，大家逐渐意识到了顾老师温润微笑之下的可怕之处。
　　还有负责收钱的容大魔王的可恶之处。
　　没筹码了？欠着？想都别想，不是有兑换处吗，快去换钢镚。
　　好家伙，大佬们口吐芬芳，直呼好家伙。
　　直到最后这一局……
　　顾劲臣吃碰12张牌，全是条子，只剩一张单钓，眼看着和牌——
　　123条，456条，789条，999条，单调一张。
　　这个牌面，清一色，一龙条，四归一，手把一大钓……
　　另外三家：“？？？？？”
　　这个牌面大了。
　　“胡五根儿？”白翼问，“捉五魁啊？！”
　　捉五魁，就是胡“五”，要加番。
　　“未必。”黑明浩说，“底下那么多五条了。”
　　娱乐大厅里一片喧嚣。
　　听说顾老师牌面惊艳，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游戏，蜂拥凑过来看热闹，将顾劲臣的牌拍照发微博。
　　影迷和吃瓜网友们也跟着乐呵，直接在线看直播明星打麻将。
　　麻将桌前围满了人，众人都很紧张，其他三家如履薄冰。
　　太特么紧张了……
　　顾老师是要赶尽杀绝的牌面啊，这一把就会让三家输光裤衩背心。
　　不过……
　　看牌面，顾劲臣胡什么牌，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顾劲臣听了四轮，抓了四张牌，都没能自摸。
　　当然也没那个傻缺会点炮。
　　“你单钓的那张，没有了。”黑明浩冷笑道，示意自己手里捏着一张，“你换个牌听吧，清一色不可能。”
　　顾劲臣微笑：“不对，还剩一张。”
　　“不剩啦！”白翼装模作样，拎出一张牌扣桌上，“另外一张，在我这里，我不打。”
　　希罗千夜见状吃惊：“你们都知道顾老师胡什么？”
　　见岛国队长还一脸懵逼，二哥和黑明浩立马紧张起来，暗示周遭众人赶紧给希罗科普一下，中国麻将到底有多么的博大精深。
　　于是大家热情地给外国友人分析，希罗恍然大悟，终于也猜出顾老师胡什么了。
　　等着有人点炮？
　　那是不可能的。
　　不管顾劲臣胡几条，谁打条子谁是傻子。
　　其他三家心照不宣，暗中交换了眼神——宁可早点给对方点炮，也不能叫顾老师再胡牌！
　　说好的要让容修输掉裤子呢？
　　结果变成了三家输个底掉是怎么回事……
　　“谁能胡？赶紧胡啊！还等什么，小屁胡也行，老二你要什么？”
　　黑明浩直接开问了。
　　容修：“？？？”
　　白翼郁闷：“我还没听牌，你们呢，胡什么？”
　　容修：“等等，你们不能这样……”
　　没人搭理容修。
　　“我？”黑明浩怒道，“我坐顾老师下家，把把闹饥荒！”
　　显然也没听牌。
　　说起来就窝火，顾劲臣像是能看见他手里的牌，每次都早一步在他需要之前把牌打掉，等他想吃的时候一张也没有。
　　黑明浩和白翼抹了一把辛酸泪，瞅了瞅希罗千夜。
　　……嗯，岛国朋友更别指望了，一手牌打得稀碎，打了二万打三万，扭头又打一万，这特么是鬼打墙吧？
　　见二哥和浩哥口头传递信息，牌桌四周吃瓜群众哈哈起哄。
　　开局时还反对容修上场，原因就是怕容哥和顾老师“打伙牌”。
　　结果现在三家一起明目张胆开挂作弊了吗？
　　三家明着一伙了，问对方你胡什么……
　　“你们三个玩赖啊！”姑娘们打抱不平。
　　“妈呀，这局面，三英斗吕布，三打一吗！”
　　“劲臣啊，手把一，哭啼啼，这是大忌啊，”李里叹息道，“12张牌全部吃碰，等同于明牌跟人打，而且还是这么清晰的牌型……”
　　顾劲臣笑而不语。
　　大忌？
　　——玩的就是禁忌。
　　局势过于紧张，牌桌气氛相当好，李里都手痒了。
　　“换一张听吧，清一色太难了。”老刘副导演也提醒，劝顾劲臣退而求其次，“就算不看清一色，光是一条龙、大钓、四归一、没混儿，庄家……算一算这都多少番了？”
　　顾劲臣轻轻一笑，不赞同，也没反驳。
　　又轮到他拿牌，他对容修说：“帮我摸一张。”
　　容修：“？？”
　　容少校正襟危坐，正沉浸于爱人的战斗，脑中甚至浮现出了战歌乐谱。
　　“我可能摸不来条子。”容修说。
　　顾劲臣说：“也许直接自摸了。”
　　“我手开光了么？”容修也很紧张，“他们说，我们要胡的这张牌，没有了。”
　　顾劲臣笑着看他，不再言语，也不摸牌，像在撒娇偏要容修去拿牌，良久，问：“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容修不假思索：“信你。”顿了顿，又补充，“无条件相信。”
　　大佬们：“……”
　　简直没眼看啊，如此紧迫局面，这时候就别秀了，求求你们了！
　　众人起哄：“容哥，你这是盲目信任，难道你还能摸出第五张？”
　　容修牵起嘴角：“我是赌神。”
　　于是，在顾劲臣一番诱哄之下，容少校自我认知也跑偏，无条件相信地站起身……
　　容修伸出手，浑身散发赌神的气势，去摸了一张牌。
　　拿都没拿回来，摸到牌，直接手一摊，当众翻开了。
　　“？？？？？”
　　“操！！！！！！”
　　容修的手上，明晃晃一只小鸟……
　　自！！摸！！
　　满屋欢呼起来！
　　这手气也太冲了吧？
　　“我真有一张！”黑明浩亮出自己的那张。
　　“二哥不是说他手里也有一张吗，骗人的？”
　　当然是骗人的。
　　小白一撅屁股，臣臣就知道他能拉几个粑粑蛋（……）
　　“这不可能！唯一的那张一索？！”
　　“绝张！幺鸡！”
　　“容修你说，你是不是出老千了，你把屁股上的那只小鸡摸来了？”
　　容修：“？？”
　　“报应啊！刚在地牢就不该给他贴个小鸡！”
　　容修也有点懵。
　　听到“小鸡”才反应过来，容修一本正经把手里的小幺鸡拿过来，摆在了顾劲臣的牌面上，然后微扬下颌看老婆，一脸大猫求表扬。
　　顾劲臣笑了，亮出手里紧握了五轮的那只，和容修的小鸡凑成了一对。
　　清一色、一条龙、四归一、没混儿、大钓、庄家、自摸……
　　这比一开局的“豪华七对”更赶尽杀绝。
　　“妈哒！不玩了！”
　　钱盒子又双叒叒空了，三家齐齐掀桌、撒泼、尥蹶子。
　　不！玩！了！
　　好家伙，以后还能和容顾两人一起玩吗！
　　找容修来个啤酒派对，派对黄；
　　找顾老师打个麻将，麻将黄。
　　夫夫俩荣誉称号“小黄人”。
　　容修捧了一大盒子钢镚，换算一下也有五六千块。
　　当然啦，容少校当然不知道，这就是不用自动麻将桌的弊端。
　　手动洗牌。
　　站在桌旁的李里和封凛都看出了一点门道。
　　顾劲臣能记下自己经手的每一张位置，在其他三家洗牌时，也能笼统记下一些特殊牌的码放位置，比如明显的大.三元。
　　才打三圈麻将就干黄了，换成李里他们玩，摇滚大佬们决定远离麻将桌。
　　打麻将不行，就换成了扑克牌。
　　十二个人，四副牌，起初玩“跑得快”，容修还是不参与。
　　不过，叶霄很快就发现，不论容修是否参与游戏，都没有转身离开去做别的事，而是一直坐在顾劲臣的身边。
　　说“我在一旁陪你”，就真的是全程陪伴，顾劲臣打麻将的时候，容修连手机也没有拿出来，这在“全家低头刷手机”的当下真的是难得一见。
　　顾劲臣抬眼时，撞见叶霄注视的目光，露出询问的眼神。
　　叶霄神秘地笑了下，对顾劲臣比个大拇指。
　　叶霄的手势没有避讳，很多人都看到了，不过大家都以为，叶哥在称赞顾哥的牌打得好。
　　顾劲臣垂眸一笑，没有应声，拿牌的手臂抬起，搁在了容修的膝上，像是坐得乏了，憩歪在了容修的腿边。
　　容修低身搂了搂他，附耳问他，累了么，他摇头小声说，不累，好玩。
　　扑克牌几局下来，兄弟们脸上多少都贴了白条。
　　就连顾劲臣的左边脸蛋上也贴了一个。
　　二哥的脑门上糊满了符咒，他掀开门帘般的白条，看见自家老大一脸干净净，悠哉乐哉地看着热闹，像观赏众人自相残杀的上帝一样，还慵懒地打个哈欠。
　　这还得了？
　　于是兄弟们集体扑上去，把容修也一起拉进了牌局。
　　大家开始玩“打对门”——每隔一个人就是自己的队友，三支乐队外加顾劲臣，恰好十四个人。
　　DK五人，再加顾劲臣，又把叶霄拉过来凑成七人一队。
　　剩下的黑草莓和NE乐队七人另一队。
　　敌我分明，阵营明显。
　　这种战队游戏，似乎特别适合DK乐队，大家配合得无比默契。
　　黑草莓和NE乐队连输了三把，绕着搏击台跑了十五圈，满头大汗跑回来，直接摔牌不干了（……）
　　男人们又尥蹶子：不！玩！了！
　　没法一起玩了。
　　至少棋牌类游戏还是算了。
　　打死也不玩了……
　　就这样，打扑克也散伙了。
　　派对大厅里，六七十号人，一群一伙的都在玩游戏，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只有容顾二人所在的摇滚团队，玩什么黄什么（……）
　　远处的狼人杀团队，见状邀请摇滚大佬们过去一起玩。
　　不过，在容修开口之前，就被DK兄弟们集体严肃拒绝了。
　　和老大和臣臣玩狼人杀？
　　等同于自虐行为啊！
　　“为什么？”叶霄好奇地问。
　　兄弟们唉声叹气，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控诉，狼人杀是多么好玩的游戏，都被容顾二人玩坏了——
　　一个太不会演，把职业属性写在脸上，神职时一派端肃正义，生怕狼人晚上刀不准他；狼人时又不会说谎伪装，漏洞百出，磕磕巴巴，开口即自曝，坑狼人队友是家常便饭。
　　一个极其会演，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巧舌如簧，尤其是当狼人时，既能忽悠好人自相残杀，又能领导狼人互撕互咬，不仅女巫救他，猎人还一枪把守卫带走，直到最后关头，村民们都无比相信他，把预言家投死。
　　每次都是如此，一局结束复盘时，一准打起来，太伤和气了，所以……
　　正在玩狼人杀的十几人：“？！”
　　咱们还是别喊容哥和顾哥过来玩了吧。
　　容顾：“……”
　　于是，摇滚大佬们绞尽脑汁，再想想其他游戏……

第978章 晋江文学城:大冒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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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晋江文学城:真心难言
　　虽然吃瓜群众们不知道容哥为啥说浩哥是“醋王……
　　希罗千夜表示要发推特，不懂就问：“巴赫这些都是什么原理呢？之前只听说，莫扎特是胎教音乐？”
　　容修思考了下：“说来话长，音乐鉴赏因人而异，都有一定的道理，等有空我整理出来，发了微博艾特你。”
　　黑明浩鼓着嘴指着容修，柠檬可算是咽下了，酸得想哭，瞥了一眼叶霄，不吱声了。
　　接下来继续投骰子。
　　叶霄：3点。
　　李里点数最大。
　　“小叶啊，在今天之前，我俩不熟，但以后就熟了啊，”李导故意打官腔，“所以啊，你要多担待，我这也是收集素材。”
　　叶霄被逗笑：“游戏嘛，李导你问。”
　　李里比出大拇指，直呼叶霄局气，立马开问：“据说搞摇滚的都很疯狂，到目前为止你做过最最最疯狂的事是什么？”
　　叶霄：“……”
　　平时演出就够疯狂了，还最最最疯狂？
　　全场众人也很好奇，想听叶哥给大家讲讲，摇滚大佬们的事迹百听不厌啊！
　　——除了往酒店楼下丢沙发、从高层阳台跳到隔壁阳台上、朝盆栽里撒尿、往叽叽上喷死亡芭比粉的墙漆、在面包车里放个煤油炉取暖……他们干过的蠢事还少嘛？
　　叶霄失神片刻，这些疯狂的事，黑草莓也没少干，但他的脑中却闪过三年前的某个伦敦深夜……
　　“喂。”黑明浩碰了碰他，小声提醒，“泰国那次？”
　　白帆反应过来，异口同声：“对！泰国！就是那次！老叶太疯狂了！”
　　大家都想听听具体发生了什么，叶哥是怎么在泰国疯狂的？
　　胡海龙讲述道：“那地方乱啊，黑草莓刚落地，就被地头蛇针对了，让浩哥去陪他们一姐儿，浩哥拒绝了，他们就扬言要让黑明浩有去无回……”
　　大家听得聚精会神。
　　这是要抢浩哥去当压寨夫人的节奏？！
　　胡海龙接着说：“然后，演出前一天，叶哥不知从哪儿搞到一把枪。谁能想到，浩哥在台上唱歌时，他的吉他手的腰上别着一把枪。”
　　李导的脑袋里都有画面了，他以前拍过一部悬疑警匪片，就是和顾劲臣在泰国拍的。要不怎么说导演都喜欢出国拍呢，揭露社会黑暗面没什么限制。
　　“那就是这件事了吧？”李里满意地说，“确实挺疯狂的。”
　　不料，叶霄沉默了片刻，说：“我选择大冒险。”
　　周遭一片哗然！
　　“不是这件事吗？”
　　白帆和胡海龙都是一愣。
　　猜错了吗？
　　印象里，黑草莓共同经历的最疯狂、最惊险的事情，就是这件没错啊！
　　叶哥为保护他的主唱，在泰国舞台上持枪演出，这在滚圈也不是秘密，黑草莓平安回国之后，国内所有乐队心照不宣默认拒绝泰国演出也是事实。
　　但叶哥却否认了这是自己最疯狂的行为？
　　容修和顾劲臣也很诧异。
　　叶哥还做过比这更疯狂的事？
　　话说回来，叶霄确实对容顾二人出柜了，还倾诉了心扉，但当时“人生商谈”却回避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事情。
　　容顾二人只知叶霄心意，却不知叶哥和浩哥三年前在伦敦酒后混乱互慰的一夜，细细想来，他们的问题正是这时候开始的……
　　众人好奇疑问，叶霄却保持了沉默。
　　正要起身去抽签，却被黑明浩摁住。
　　“哥。”黑明浩伸手制止之后顿住，讶于自己的唐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叶霄，是不愿自己孺慕尊敬的“师父”当众被人整蛊刁难，还是不想自己爱护的“哥哥”玩游戏吃亏。
　　叶霄转头看去，黑明浩触电般松开手，支吾地说：“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忘了泰国的事？你做的最疯狂的事，就是那件事吧？”
　　叶霄注视他，目光平静温柔。良久，叶霄说：“不是。”
　　黑明浩：“？？”
　　黑草莓在一起十五年了，从前大家朝夕相处，对彼此的事情一清二楚，如今虽然成员们有各自的生活和住处，但演出之前仍会集合排练……黑明浩不愿相信，自己已经不了解叶霄了。
　　望着叶霄去抽签的背影，黑明浩恍神一瞬间，无意识地又伸出手，似想把叶霄拉回来，却没碰到他的一片衣角。
　　突然有一种距离感。
　　仅仅一个背影的距离，却过分真实，令他恐慌，没觉得哪儿痛，却特别难受，感到胸闷窒息。
　　“又要下雪了？”黑明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漆黑窗外，“伦敦鬼天气，气压这么低。”
　　顾劲臣的视线始终定格在黑明浩的脸上，“这里不是伦敦。”
　　黑明浩：“……”
　　见叶哥去抽签，全场一片鼓掌叫好。
　　刚才所有人都默认了泰国一事，叶哥却认真地回答“不是”，令在场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诚实”正是真心话大冒险的精髓所在。
　　容修轻轻地鼓掌，对顾劲臣眨了眨眼——你有空打听打听？
　　顾劲臣斜睨他一下——先生好八卦。
　　容修：“……”
　　冯佳佳兴奋地读纸条：“叶老师是第一位抽到互动大冒险的哦！”
　　容修愣住。
　　互动？
　　没有等来俯卧撑挑战，却等来了升级版的大冒险？
　　冯佳佳解释，就是完成惩罚任务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人配合。
　　容修说：“李导去配合。”
　　李里：“？？？”
　　顾劲臣：“你点数最大，是真心话的提问者。”
　　李里立马跳脚，“不，你俩别夫唱……不是，一唱一和的，这是坑啊，不许惩罚赢家！我反对！”
　　冯佳佳汗颜：“李导别怕呀，我还没读大冒险的内容。”
　　李里：“反正不会有好事，我强烈抗议，强烈拒绝。”
　　一看幕后团队的表情就知道，绝对不是好事，就像综艺导演组一样，他们都是敌人。
　　冯佳佳妥协了：“那就由叶哥自己挑选吧。”
　　说完，就要读小纸条上的内容——
　　顾老师打断，提醒：“先让叶哥选人吧，这样比较公平。”
　　冯佳佳愣住，一想也是，公布完内容，叶哥就不好选人配合了。
　　她顿悟点头，对顾劲臣笑了下。
　　“到底是什么互动内容？”叶霄问。
　　“不是亲亲就是了，之前保证过的，叶老师放心，”冯佳佳透露，“也不是壁咚之类的。”
　　白翼大笑：“哥哥你放心大胆地选人吧！一点也不涩情，只是个小惩罚，你随便选。”
　　即便如此，在场玩家们也都很警惕。
　　叶霄狐疑地转过头，想从幕后策划们的口中获得信息。
　　众人集体闭嘴，仰脖看天的，低头看地的，东张西望忍住笑。
　　黑明浩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吧。”
　　叶霄一愣。
　　不待他犹豫，黑明浩已经迎了过来。
　　黑明浩想的是，自己动手惩罚叶哥肯定会收着点，也许是让叶哥背着自己走一圈也说不定，他有各种各样的办法不让叶哥被整得太惨。
　　两人并肩站在众人围坐的中央，冯佳佳手拿小纸条宣读，跟婚礼现场似的。
　　冯佳佳读到一半，黑明浩就僵住了。
　　老管家端托盘上前，上面是一个小碟子，里面堆满了淀粉，旁边还有一杯纯净水。
　　大冒险内容：两人面对面站着，淀粉小碟放在两人脸中间，叶霄要含满一口水，黑明浩要按照指示要求做动作。
　　黑明浩：“？？？”
　　“哈哈哈哈哈！”
　　满堂一片爆笑，逃过一劫的李里笑得最欢。
　　果然，这特么不是惩罚叶哥，这是惩罚搭档啊！
　　于是两人面对面站好。
　　小碟不足巴掌大。
　　两人下巴凑近碟边，距离极近，中间的淀粉堆成小山，但凡呼吸力气稍大一点儿都会吹人一脸。
　　叶霄含着一大口水，嘴巴鼓鼓的。
　　刚和黑明浩对视上，看到他受惊的眼神，叶霄就险些笑出来。
　　冯佳佳凑到了顾劲臣的身边，听顾哥小声说了一句，快速地写在了大白纸上。
　　写完来到叶霄的身后，冯佳佳将大白纸举了起来。
　　黑明浩一看纸上要求，顿时火大瞪眼，又要听从指示，只好臭着脸，抬了抬手。
　　黑明浩：“这是我对你爱的见证。”
　　叶霄：“？”
　　紧接着，大家就见浩哥一把拉开了自己衣领，伸长了脖子，学着尖叫鸡“喔喔”了一嗓子。
　　颈上还有被嘎了脖子的一条红线。
　　“噗！”
　　叶霄一口水笑喷出来。
　　淀粉掺水，粉末，糊糊，水花，稀的干的挂一脸，瞬间人没了。
　　黑明浩：“……”
　　“卧槽阿嚏嚏！”
　　黑明浩呛个喷嚏，小碟里仅剩的淀粉又一点不浪费地喷了叶霄一脸。
　　整个大厅笑疯了，大家嗷嗷叫着，举着手机拍摄。
　　二哥夺来丁爽的摄像机，一个滑跪过去，凑近两人拍特写，被睁不开眼的黑明浩一脚踢飞。
　　好在游戏派对之前，大家都脱掉了西装，换上了城堡提供的衣服，叶霄穿了件白色卫衣，收拾起来容易许多。
　　黑明浩却耍酷没换，悔不当初啊，一身黑沾了淀粉，整个人白花花的。
　　“多亏是皮裤，不怕尿，也不怕脏，拿抹布擦擦。”二哥又扎了一刀。
　　黑明浩：“……”
　　自从小巡演二哥在连煜的车里尿了裤子，现在每次演出二哥都穿皮裤，连带着所有酷爱皮裤的摇滚大佬一齐被调侃（……）
　　哄笑声中游戏继续。
　　想中场离开去洗脸？不行，这是惩罚！
　　黑叶二人：“……”
　　两人头脸花白，迷了眼，看不清路，手扶着手，回到位置上，拿着湿巾互相擦擦，被对方狼狈样子逗笑。
　　黑明浩：“你刚才含的那一口水全都喷进我嘴里了。”
　　叶霄：“……”
　　容修慢悠悠问：“滋味儿怎么样？”
　　黑明浩羞恼：“你恶不恶心？”
　　叶霄：“……”
　　顾劲臣：“……”
　　容修：“……”
　　这傻逼。
　　容修心里又骂了粗口，立即严肃地反省了一下，但还没省过三秒，他又补充一句：这个没情商的傻逼怎么能和自己一样是主唱？这不科学。
　　顾劲臣还给他嘴对嘴喂过水呢。
　　第一次渡水时的滋味，容修迄今记忆犹新。
　　演出前在小渡家后台，看着顾劲臣打着颤含一口水喂过来，他邪魅狂狷坐在椅上下命令，实际上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对那时的容修来说，那是自己三十年来的初吻。
　　第一次和顾劲臣接吻时，不仅没有抵触，反而险些把持不住……
　　在大猫看来，渡水的意义十分重大，是动物最原始的本能——与配偶分享食物和水，意味着分享生命的承诺。
　　不过，如果不是情侣，彼此没有爱情，确实很难接受吧？
　　容修环视四周的男人们，把顾劲臣的脸换成别人的，一激灵摇了摇头，有点理解黑明浩了。
　　可是，黑明浩这个恐同，真的对叶霄没有感觉？
　　真的觉得恶心么？
　　……
　　经过了一次“互动惩罚”，大家都认真了起来。
　　不认真不行啊，这也太惨了，保不准下次就轮到自己……
　　不过，认真也没用，还得靠运气。
　　幸而“好运”也是公平的——
　　容修终于爆发了一次，投了个大的：11点。
　　白翼见状，悄悄舒一口气，老大终于赢了一把啊……
　　偶尔赢一次，也能多一些参与感和积极性，免得又输急眼了。
　　倒不是“牌品差”，容修从不怕玩游戏会输，他受不了的是无数人盯着他、调侃他，无数镜头对着他——他会害羞。
　　这把赢了，11点天下无敌！
　　容修握拳一挥，沙场秋点兵，一派少将风范。
　　然而，刚舒出去的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老大是牛了一把，可自家兄弟不给他长脸……
　　白翼丢出个3点。
　　容修：“……”
　　白翼抓头，威胁道：“老大，一家人，手下留情啊，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几岁结婚，你别催了。”
　　容修：“我还没问。”
　　“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白翼先发制人，“话说前头，你不许问我结婚的问题，我是明星，我爱我的老婆粉！”
　　容修哭笑不得，想了想，说：“好，老白，我问你——”
　　嗓音比日常低沉了些。
　　白翼敏感地一抬眼，撞上容修的眼神，深不见底。
　　容修敛了笑容，字句清晰地说：“你试想一下：这天，你的意中人告诉你，她爸妈去度假了不在家，于是你去了她的家里……”
　　话没说完，白翼举手：“白天还是晚上，过夜吗，我去她家干什么？”
　　容修拉下脸，“谁知道你干什么，干你该干的。别打岔。”
　　白翼一波三折地“哦”了一声。
　　周遭哄笑一片。
　　容修盯着白翼：“但是，不成想，晚上……”
　　白翼：“干到了晚上？”
　　容修：“……”
　　容修坐姿一挺，突然间，整个大猫往前一窜！
　　吓得白翼一哆嗦，盘着的腿都没伸开，像只大青蛙，匍匐在地，连滚带爬……
　　“抽筋了抽筋了你别过来……”白翼连声求饶，保证不打岔了。
　　容修就是吓唬他一下，坐回来，接着说：
　　“但是，不成想，晚上她爸妈突然回来了，我问你，你会躲到床底下或是柜子里，还是出去和她的父母问候、自我介绍说是她的男朋友，将来要娶她回家做老婆？”
　　白翼怔了怔。
　　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深藏的彷徨。
　　白翼与容修深深地对视着。
　　不会躲到柜子里，也不会钻床底，这种像恋爱电影一样让人啼笑皆非的浪漫爱情故事，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因为他连意中人的家里都不会去。
　　哪儿来的脸呢，哪儿来的自信和底气？
　　哪儿来的意中人……
　　四周安静下来，团队姑娘们都伤感了起来，大家都希望二哥能鼓起勇气。
　　这是灵魂拷问。
　　尽管二哥总说自己接受了，但他真的能勇敢地面对未来吗？
　　容修只是希望，趁自己眼下还耳聪目明，能彻底为好兄弟解惑，帮对方走出那十年桎梏与自卑的牢笼。
　　抓紧一切时间完成这些事。
　　因为他怕将来自己的内心就不像现在这么强大了，谈不上自卑，但肯定不会像此时这样自信了。
　　白翼干笑：“你刚才问的是好几个问题啊，你会躲到柜子里吗，还是躲到床底下？这就两个问题了，第三个是出去问候……”
　　“不，”容修打断，“这是选择题，单选。”
　　白翼：“……”
　　容修说：“回答我。”
　　白翼垂下眼帘，玩笑般地叹气：“如果我说，我要躲起来，你一定会揍我，骂我没出息吧？”
　　“你是在问我？不准问赢家问题。”容修冷着脸，“白老二，你好好想一想，由心而发，真心话。”
　　白翼沉默，四周鸦雀无声。
　　良久，白翼倏地笑了，一脸鄙视地说：“老大，你就给我出这馊主意？藏进柜子里、钻进床底下算什么男子汉？老子是京城小伯顿，前陆军少校的铁哥们，当然是打开窗户，飞檐走壁，江湖号称：怪侠一枝梅、摇滚楚留香……”
　　容修面无表情：“别废话，简约回答。”
　　白翼噎住，顿了顿，说：“让我想想。”
　　容修欲言又止，低头垂眸不再说，朝他摆了摆手。
　　白翼：“啥意思？”
　　容修：“没什么，你选大冒险吧。”
　　白翼：“哦。”
　　容修：“这个问题，回答期限：无限期。所以，我期待有那么一天，你能认认真真、高高兴兴地回答我。”
　　白翼点了点头，没像以前玩游戏输了那样赖皮，他沉默又干脆地站起身，走向加百列。
　　走到半途，白翼停步回头，可怜巴巴地埋怨：“老大，这么多人，你欺负我。”
　　容修面无表情：“将来你的婚礼上，到场的人要比这多十倍百倍，网上的观众是千倍万倍——我可不希望你活的越大越抽抽儿，你要知道，面对别人其实不难，面对自己才难。”
　　白翼敛了笑容，转身大步走：“知道了。”
　　抽来的“大冒险”也欺负他——
　　惩罚是要他发个微博，内容无比猥琐，简直破坏小伯顿的炫酷形象。
　　白翼欲哭无泪，骂咧咧地拿出手机，在微博上发了一句：
　　【@DK贝斯手-白翼V：唉，又尿床了。】
　　摇滚歌迷们：“？？？？？”
　　紧跟着，一群夜猫子转发，不仅不慰问，还点赞叫好？！
　　摇滚老炮们排队问：“憋多久了？”
　　微博一片哈哈哈，这群不着调的家伙，大半夜不睡觉，全都是秒回复。
　　有给二哥介绍六味地黄丸的，有自荐暖被窝的，有介绍男科医院的，还有唱佛保佑二哥早生贵子的……
　　白翼咆哮：“这些人真是咱们的亲粉丝吗？老子风流倜傥的形象啊！”
　　但游戏规则不允许他解释。
　　歌迷们：这么多人揶揄，二哥居然都没反驳？
　　所以，摇滚老炮们坚信，连情场浪子二哥都憋不住跑马了，圈内调侃的“DK和尚庙”肯定是实锤了！
　　于是，国内圣诞节，天刚亮，#DK和尚庙#新鲜出炉。
　　容修：“？？？”
　　这个号召力也是没谁了。
　　这边，顾劲臣还在笑小白，结果自己掷出个4点。
　　和李导点数相同。
　　两人PK，顾劲臣又输了，要回答真心话。
　　好在赢家是叶哥。
　　之前被叶哥提问过一次，顾劲臣心里有底。
　　虽然与叶霄结交不久，但他们已经成为了彼此的微信树洞，似乎有着神交一般的默契。
　　大家起哄：“叶哥又要给顾哥放水啦！”
　　即使不是放水，也不会刁难。
　　就在顾劲臣胸有成竹的时候……
　　叶霄好奇地问：“你的手机浏览器最近10条搜索记录是什么？”
　　顾劲臣：“？？？”
　　神交的默契呢？
　　所以，太默契了，一下就能戳中要害。
　　在场大佬们：“！！！”
　　猛然间，派对大厅一片叫好声！
　　啊啊啊，还有比这更八卦的吗，明星的浏览器记录啊！
　　顾影帝的浏览记录？！
　　全场一片欢呼起哄。
　　大家集体为刚才误会“叶哥会放水”表示自我谴责！
　　“犯规了。”顾劲臣说，“规则不能透露工作机密。”
　　叶霄笑：“你可以跳过有关商业和工作的机密。”
　　顾劲臣桃花眼眨巴，像对兄长撒娇，说出了南方调调：“叶哥，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呀？”
　　叶霄说：“我就是想看看，顾老师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有很多懵懵懂懂的时候，也有需要去百度一下的问题？”
　　顾劲臣失笑：“当然有，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叶霄用鲁豫有约的语气说：“真的吗，我不信。”
　　顾劲臣：“……”
　　脑袋刚转向容修，叶霄就说：“不许撒娇，不许找容修求情，顾老师，认真对待游戏。”
　　顾劲臣拿出手机：“知道了，我读就是了。”
　　容修坐着不动，没有开口维护，脸上看不出情绪，一双凤眸布灵布灵，眼角瞄着顾劲臣的手机。
　　虽然两人在手机和各种账户、密码这方面都互相交了底，不归为夫夫之间的“个人隐私”，但平时他们还是绅士地回避着。
　　尤其是来英国这半个月，容修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那个闲工夫——
　　爱人这些日子拍摄的照片、两人的日常小视频、生活中记录的小细节……包括顾劲臣给小王老师发视频，烁烁在学校的照片……顾劲臣把手机硬塞给容修，他都没时间看。
　　顾劲臣点开浏览器历史。
　　这时候，白翼咕哝了一声：“千万别是幼儿跳绳班啊。”
　　顾劲臣：“……”
　　容修噗嗤笑出了声，然后被顾劲臣瞪了一眼。
　　顾劲臣从上面往下依次读起。
　　最近搜索的第一条，是关于话剧表演的，大概是闭幕式酒会聊到“重归舞台”，顾劲臣有了点想法。
　　还有一条搜索是镜头语言“像场弯曲”，李里欣慰地笑了，他言传身教地指导了顾劲臣很多年导演课程，知道自己的这位学生一定不会懈怠。
　　接下来，顾劲臣搜索了《Doctor Faustus》这本小说。
　　以及类似于“中性情感作曲法”的一些关键词。
　　在场众人：“？？”
　　顾老师的手机真没意思啊，都那么优秀了还整天学知识？
　　之后顾劲臣读的历史记录，全都是关于文学和音乐的。
　　专业性太强，大家都没太听懂，有点乏味。
　　容修却听得入神，神态舒展愉悦，两指尖轻捻着，盘坐在地毯上支着下巴凝视顾劲臣。
　　顾劲臣的音色清亮，字正腔圆，即便只读网页标题也蕴含情感。
　　有些搜索条目刚读完，容修的脑中就浮现出了一些场景，估算出了大致的搜索时间。
　　就好比顾劲臣搜索的那本小说。
　　在容修依稀的印象之中，那是自己前几天对顾劲臣提到过的。
　　当时，容修以“音乐中的情感”来分析舞台剧演员的情感表达，认为各种艺术创作之间的这种情感是共通的。
　　为此他还打了比方：“赋格”在贝多芬晚年奏鸣曲中的作用，就在托马斯-曼恩的小说《浮士德博士》中被热情生动地讨论过。
　　容修还记得，这些话是发烧那两天，躺在床上难受无聊的时候对顾劲臣说的。当时，顾劲臣殚精竭虑、忙里忙外照料他这个病患，看起来并未用心听他絮叨……他哪儿能想到，顾劲臣竟在背地里搜了每一个关键词，查了这么些资料。
　　容修目不转睛，听顾劲臣读一条条关于音乐创作的浏览记录，他的唇角微微牵起温柔的弧度。
　　忽然，顾劲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一顿，声音也停顿了。
　　在场众人正在调侃“顾老师要被容哥带成音乐人了”“如果有一天顾哥拿到音乐奖项也不吃惊”……
　　突如其来的卡壳，令所有人都噤了声。
　　顾劲臣不言语，指尖划动的速度放慢，一点点地往下看，眼神失焦般地涣散开来。
　　容修皱了皱眉，饶是他不擅长察言观色，也察觉到顾劲臣神色异常。
　　浏览历史里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么？
　　那是什么表情？
　　既不是对保密内容的谨慎，也不是对不雅网页的窘迫，而是……
　　慌张？
　　容修看不清。
　　顾劲臣站在人群包围中央，沉默了五六秒，手指仍在慢慢划动，却不再继续往下读记录，整个人失魂落魄，仓皇无助。
　　容修有点不安，盘坐的身体往前倾，无意识地站起了身。
　　余光中看到站立起来的高大身影，顾劲臣蓦地抬头，撞上容修询问的目光。
　　条件反射一般，对视上的一瞬间，顾劲臣往后躲，手机往身前贴去，遮住了屏幕。
　　容修身形僵住：“？”
　　什么……
　　那是什么反应？
　　回避？躲闪？
　　这对容修来说，那是太陌生的行为画面，在一起这么久，顾劲臣从没有回避过他。
　　容修疑问地看着他。
　　顾劲臣笑了笑，息了屏，神态自若地说：“剩下都是机密了，能读的不足十条，我编不出来，所以我选择大冒险。”
　　在场众人：“？？？”
　　可惜了啊，大家都数着呢，已经八条了！
　　众人叹息声中，顾劲臣避开视线，没有再看容修，径直走向加百列，手伸盒子里抽签。
　　容修恍惚两秒，忽然回过神。
　　原来是记录数目不够，游戏眼看要输，顾劲臣编不出来，所以慌张无措？
　　不，刚才的一刹那，自己的眼睛也许会看错，但对顾劲臣的感觉不会出错——
　　他一直在努力练习，让自己对爱人更熟悉，每一句话语、每一个表情、每寸皮肤每个关节都了如指掌。
　　所以，即使他瞎了，这种感觉也不会出错。
　　顾劲臣……
　　在说谎。
　　容修嘴唇微动，缓缓拉开一个牵强的弧度，点了点头，原地坐了下来。
　　顾劲臣上前抽签，含蓄从容，并不过目，小纸条交给冯佳佳。
　　冯佳佳先扫一眼，眉眼笑弯，觑见顾哥自若神态，便放心大胆地透露：
　　“顾老师抽到的，也是互动大冒险，要选一个好搭档配合你！”
　　周遭观众欢笑闹哄，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
　　大家各就各位，势必拍下好素材发微博！
　　顾劲臣定了定神，坦然接受惩罚，看向参与游戏的几人，眼光带笑扫视一圈。
　　其他几人……笑容逐渐消失。
　　唉呀妈呀，李导连连摇头，说什么“找个好搭档配合”，明明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黑明浩刚配合完，仍是心有余悸，头脸狼狈，黏的淀粉糊糊还没擦掉；
　　白翼双手作揖，搓着手心，求求臣臣别选自己。
　　大家的应激动作夸张又搞笑。
　　只有一处静得出奇，对场上变化不予理睬。
　　容修一条长腿盘坐，另只腿支撑起来，指尖捻着小骰子，并没有抬头来看。
　　顾劲臣表情凝滞，眼神一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拢过来，顾劲臣却未立即选人，只是站定原地，似在逗弄观众，悬念效果拉满。
　　片刻后，顾劲臣抬步朝前走。
　　容修终于微微掀开眼眸，神情却淡淡，周身气场与喧嚣格格不入，显得冷漠、孑然。
　　对顾劲臣来说，这个气场久违了。
　　——自家先生不悦了，而且是自己惹的？
　　别个事物或许会惹容少动怒，但不会让他灰心消极，像个绝缘体与世界隔离开来。
　　四目相对，容修没挪开视线。
　　顾劲臣慢慢逼近，又在半途停步，视线落在容修脸上，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露出一个颇有兴味儿的笑容。
　　容修：“……”
　　被这人打量得不自在，容修当即垂下眼帘，窘迫还稍带了点羞恼。
　　搜索历史的事早抛到了一边。
　　——等着呢，要选就快选。
　　容修抿着嘴唇，竖着耳朵，半晌不听顾劲臣唤他名字。
　　容修又抬眼，面无表情地瞪过去，顾劲臣正笑着瞅他。
　　看什么？叫人啊。
　　等我主动过去？现在是你求我，过来求求我。
　　心声都写在脸上了。
　　顾劲臣眉目带笑，往前挪了半步，仍不开口，好像还没下定决心选择哪个倒霉蛋。
　　大家纷纷左顾右盼。
　　二哥仰头赏灯，黑明浩歪脖看墙，李导低头好像在数地毯有几根羊毛。
　　容修：“……”
　　那个词怎么说？——恃宠生骄。
　　就是仗着朕宠着你。
　　容修轻呼一口气：“别看了，三个数，一，二……”
　　顾劲臣：“三个数，你再不过来，别人就来了。”
　　容修：“？？”
　　不待容修发作，顾劲臣眸中柔弱，水濛濛地看他。
　　心声全在眼睛里。
　　好柔弱啊，臣好柔弱，还要大冒险，被别人惩罚。
　　容修：“……”
　　被.别.人.惩.罚。
　　大胆。
　　这是严重侵权！（……）
　　容修“嚯”地站起来，嫌弃地环顾一圈，“没人敢去，我救个场吧。”
　　满屋观众：“……”
　　是是，就你雄风赳赳，能在大冒险里杀个三进三出！
　　救个屁的场，要不是你，用的着救场吗？
　　和顾影帝一起大冒险，小视频会有多少流量，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去？！
　　吐槽都不敢出声……
　　“顾哥选了容哥，两人配合！”冯佳佳一锤定音。
　　一圈玩家海豹鼓掌，观众们集体录像。
　　居然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反应，两人一对儿已经见惯不怪、没有任何综艺效果了（bushi）。
　　容修起身走过去……
　　好像还有什么事？
　　容修脚步一僵。
　　对了，顾劲臣刚才说谎了，他十分不悦，正在酝酿情绪来着，怎么突然被打断了？
　　容修：“……”
　　这糟心东西一个战术性柔弱，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还主动贴上去，巴巴地给人家帮忙了。
　　当年还没在一起时就这样，多久了一点长进也没有（……）
　　容修沉默，僵立在顾劲臣身旁，听冯佳佳宣布小纸条上的内容。
　　“对顾哥来说太简单啦，对搭档表演‘撒娇’，台词如下……”
　　冯佳佳还没念完。
　　大厅里的人群轰然炸开。
　　容修：“？？”
　　撒，什么，撒娇？
　　真的没有作弊吗？
　　容修还让顾劲臣去检查一下小纸条，他怀疑是选人时被换掉了。
　　但顾劲臣扫一眼就确认是自己抽的那张，当时抽签摸到了纸条撕痕，抽上来时他还暗自撕了一下做记号。
　　摇滚大佬们：“……”
　　玩个游戏还做记号？
　　影帝是在针板上打了个滚，全身都是心眼啊！容修能玩得过顾影帝吗，整天一起玩还这么高兴？
　　容修怀疑地看向白翼：“真的有俯卧撑？”
　　摇滚大佬们：“……”
　　大家吐槽你呢，你还惦记俯卧撑？果然脑袋不太好使。
　　白翼举起金属礼发誓，却笑得说不出话，挤眉弄眼给老大传递信息——
　　白翼：想什么呢？臣臣撒娇不比俯卧撑好？
　　沈起幻：别惦记俯卧撑了，没抽到“两人牙齿咬着橡皮筋拔河”就谢天谢地吧！
　　聂冰灰：老婆对着你撒娇是你的福利呀！
　　崽崽：顾叔很少在人前和容叔贴贴，想看！
　　容修：“……”
　　“撒娇！撒娇！撒娇！”
　　“板凳搬好了！顾哥，请开始你的表演！”
　　“呜呜呜太感动了，我做梦也没想过我有一天能吃这么好！”
　　“（小小声）我都不敢想象容哥平时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小小声）说实话，我有亿点点嫉妒。”
　　容修耳朵嗡嗡响，泼下一盆冷水：“不行。”
　　全场所有人：“？？？”
　　容修：“台词不行，违规了，谁写的，别想蒙混过关。”
　　幕后策划们：“？？？”
　　容修指了指小纸条上的“要抱抱”三个字：“规则说，大冒险没有亲吻、壁咚之类——身体接触，不行。”
　　宁宁解释：“这个只是顾哥的台词，又没有真的让你去抱……”
　　容修认真地说：“他对我提出了邀请，还……撒娇，绅士不能拒绝，接下来，我要作出什么反应？”
　　策划妹子们：“……”
　　接下来？
　　什么接下来，你想拍完一整集吗？
　　那什么，容哥，其实你不用这么认真。
　　醒醒啊，大家看的是“柏林影帝大冒险被惩罚之撒娇”，撒娇，撒娇啊。
　　工具人不用有反应。
　　……不是，你想有什么反应？
　　你不能有反应（……）
　　容哥啊，我们怀疑你在开车，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乐队兄弟们狂吹口哨。
　　李导深沉地说：“小容同志越发地专业了，你就是未来的喜剧之王。”
　　容修：“……”
　　在容大猫炸毛之前，顾劲臣一板一眼地说：“是的，要遵守规则，不能抱抱。”
　　然后叫宁宁拿笔过来。
　　幕后策划们：“……”
　　身为被惩罚者，而且还是一名演员，导演还坐在这儿呢，顾哥你敢私自改台词？
　　而且，改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正义凛然……
　　一群人帮大影帝找笔，毕恭毕敬地送了过去。
　　白翼：“影帝擅自改台词了啊，这不是学霸，这就是片场一霸啊，简称：片儿霸？”
　　四周：“……”
　　正常人会说是“场霸”吧？
　　顾影帝大笔一挥开始改台词。
　　主要征询对手戏大龙套的意见。
　　太惯着了。
　　这是多大的腕儿啊。
　　众人的艳羡眼红（？）令容修格外满足，他郑重要求，必须把“要抱抱”改掉，不成体统，不能破坏大冒险游戏规则。
　　开什么玩笑。
　　容修警惕地想。
　　“要抱抱”这种私房话，顾劲臣私底下都没怎么对他说过，只在床上难耐时说过两次，黏黏糊糊，眼波濛濛，那个模样……
　　脑中有马赛克了……
　　待会儿顾劲臣还没撒娇，自己就先扛不住，被一群人录下来发微博，颜面威严何在？
　　容修愈发严肃，改，必须改！

第980章 晋江文学城:应许之约
　　李导见状，立马拍板，允许两位演员……两个被惩罚者改游戏台词，大导演发话，谁敢反对？
　　之前只有一句台词：好累哦，要抱抱。
　　台词不多，看点是“演”，顾劲臣划掉了六个字。
　　容修说，不管怎么改，必须改，不准让人抱！
　　说完转身归位，正襟端坐，一副坐怀不乱的架势。
　　“还是六个字，不算作弊。”顾劲臣笔走龙蛇，改完台词上交。
　　冯佳佳看了一眼，妹子们围上去，集体失望叹气。
　　台词改完，就没有那个意思，一点也不色气了。
　　大家齐刷刷盯向一脸严肃的容修，怨生生地瞪着：“好像看到了审核部门的老头子啊，同行何苦为难同行，容哥你也被禁过两首歌吧？”
　　容修：“……”
　　不是亲亲抱抱就有底了，不色气就太好了。
　　不然，自家影帝一开口，自己就受不住了，如何展示二番的实力，自己可是当过影帝搭档的专业演员。
　　宁宁抱怨跺脚：“容哥，精髓都改没了，这还怎么演？”
　　容修冷颜：“问演员。”
　　眸光一转，低沉道：“好了么，过来。”
　　顾劲臣轻轻一笑，朝他走过去。
　　无数摄像头对着两人，李里也凑上一脚，用在片场执导的语气说：“演员准备，开始！”
　　白翼拍手打板：“开门红，一遍过。”
　　来到容修面前，顾劲臣倚坐下来，笑意中带着兴味儿，眉目愉悦，看上去生动极了。
　　容修坐姿端方，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一般。
　　李导：“……”
　　要是在片场，李大喇叭就要骂人了。
　　男一号入戏了，大龙套干啥呢？你装什么柳下惠？
　　影帝倒是不嫌弃，端详他片刻，桃花招子泛起一丝兴致，反而配合起龙套来。
　　顾劲臣灵动神态一敛，气质变个样，眉眼脉脉含情，盛着一汪秋水，在漆黑瞳仁儿上晃荡着。
　　容修瞄了一眼，险些没移开视线。
　　妖精。
　　两秒后回过神，仿佛烫到一般又垂下眸，容修轻咳一声，整衣端坐，收敛神色，认真配合当好一个工具人。
　　太认真了，好像和尚在念经。
　　全场姑娘们：“……”
　　有故事了。
　　脑袋里的小标签“唰唰”飞过——
　　高冷总裁×风情美人、严肃帝王×勾人妖精、禁欲和尚……咳。
　　小纸条上啥也没写，这两人的化学反应就变成了这样……
　　嘿嘿……
　　摄像机架好了。
　　顾劲臣往前倾身，像想送出一个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容修没躲，余光瞧着他。
　　经常帮顾劲臣背台词，“秒入戏”这种事，他见过无数次，但还是每次都会被震撼到。
　　容修定了定神，心里格外有底——规则摆在那，台词大过天，影帝矜持体面，不会乱来。
　　……嗯，不会突然扑过来就是了。
　　也不会像当年在小渡家后台那样骑人腿上要亲亲。
　　那还怕什么，当好道具人，打坐就是了。
　　只是……
　　容修没想到的是，顾劲臣只是稍微靠近了他一些。
　　小心又谨慎的，身子微微前倾，然后仰起下颌，从唇瓣吐出三个字。
　　不是“好累哦”“要抱抱”，而是新改的——
　　“夜深了。”顾劲臣说。
　　容修屏息，僵了片刻，手虚虚握成拳，垂在两膝上，目视前方，凛然不理会。
　　而余光却不听使唤，将那人柔情羞态捕捉个遍。
　　见容修不为所动，影帝像是怨他，面庞浮起恼意和责怪，一双含着水光的桃花招子水盈盈的，平白多了几分强压的娇横。
　　良久没再言语，容修没忍住睨过去，与顾劲臣对上视线，这次没移开视线。
　　隐忍不发的羞恼，带着可怜兮兮的求饶，就算是主动也不会惹人厌，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容修差点问，怎么了呢，想要什么，都给你。
　　可工具人没有台词，容修坐定不动，只是出神地看着他。
　　夜凉如水，窗外圣诞雪花飘过，四目相对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良久，桃花眼躲闪一瞬，眸光转动间，覆上一层水色，顾劲臣别开视线，一只手上前，指尖捻住容修的衣角，轻轻地揪了两下。
　　容修视线落下，看向揪着自己衣角的手：“……”
　　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容拒绝，白皙干净的手指有一点发抖，小心翼翼，又舍不得放开。
　　顾劲臣垂下眸子，像是终于豁出去，揪着容修一点儿衣角的指尖松开，变成整只手抓紧他，微微蜷曲用力。
　　白皙干净的手指突然强硬了起来，仿佛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开。
　　可声音却又轻又软，慵懒地黏着人：“该睡了。”
　　酥麻感瞬间涌上天灵盖。
　　容修深吸气：“……”
　　眼前时空交错变幻，仿佛置身家里书房，他熬夜工作忘了上床时间，顾劲臣就这般惺忪红眼出现。
　　困酣娇眼，欲开还闭，翕张嘴唇不催他，就拉着他的衣角不松手。
　　容修耳尖倏地发热，顷刻间染红了整个耳朵，端方坐姿微动，顺着那力道往前……
　　气息温热紊乱，目光对视缱绻，两位西装革履的绅士对视了几秒。
　　容修瞳仁扩散，视线下移，看他唇齿微张，唇瓣娇红倾吐——
　　“导演，行了么？”
　　顾劲臣吐出这么一句。
　　容修：“？”
　　猛然，容修往后一躲，触了高压电门似的，弹出了半米远。
　　顾劲臣：“……”
　　元神归位般，容少校快速端坐好，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只是那对耳朵滚烫滴血，眼底也泛了红。
　　李导：“啊？太行了！开门红！”
　　刘大副：“老夫的少女心啊，李哥，再不咱明年也拍个爱情的？嘿嘿嘿……”
　　全场安静两秒，猛地响起一片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纯爱战士应声倒地！”
　　“完美！都不用后期了，直接发微博，我要红了！”
　　“先别发啊，我们分享下，挑个最好看的，角度最好的……”
　　团队姑娘们尖叫盯着顾大影帝。
　　摇滚大佬们则对容大魔王更感兴趣。
　　男人们一拥而上，还在举着手机怼脸拍！
　　希罗千夜：“Rong的脸好红啊，顾老师演技真好……”
　　白帆：“有点出息啊你，这个段位怎么行？这么容易就害羞了？”
　　容修：“？？”
　　胡说！
　　这是热的，也不看看大厅挤了多少人。
　　说好的改台词呢？谁说不抱抱就没那个意思的？改了还不如不改……
　　叶霄的目光从容修脸上移开，对顾劲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黑明浩略显不自然，上下打量容修，嫌弃地说：“你这个家伙，还真是荤素不忌，不难受吗？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容修脱口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反应？”
　　顾劲臣：“……”
　　不等顾劲臣开口，容修微扬下颌：“这是演员的专业素质，拍电影时，神态动作不能太大，太浮夸，要自然。”
　　兄弟们：“老大！不愧是你！”
　　摇滚大佬们：“哦嚯！来劲儿了啊，你也成专业了？”
　　容修神秘一笑：“等电影上映你们就知道了，我是二番，片中是影帝的好基友。”
　　黑明浩：“基友……”
　　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黑明浩的位置最近，角度也最好，刚才他看得目不转睛，都有点儿来感觉了，那可是两个男的……
　　顾老师挺有男人魅力的，一举一动也不是娘炮，难道自己把他当成女人了？
　　黑明浩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派对大厅彻底炸了锅。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噼里啪啦的拍照声、录像回放声……
　　李导职业病发作，还找顾劲臣沟通了下镜头。
　　两人讨论完，顾劲臣抿着笑唇，坐回到原位，偏过头，正要与容修说话——
　　容修脸上情绪不明，忽然站起身：“我去更衣。”
　　顾劲臣也起身，示意一身活动不便的西装：“我也去一下，回来继续玩，希罗来顶替我，再来一个人替容哥。”
　　“快点回来啊。”白翼说。
　　*
　　容修的“更衣”是解手，顾劲臣的更衣是真的更衣。
　　容修擦着手出来，撇头见一抹熟悉身影站在旋转木马旁，瞧见自己之后转身朝楼梯走。
　　眉心微扬目露兴味，容修抬步跟了上去。
　　转角处，顾劲臣往后瞥了一眼，见那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之间似有暧昧丝线拉扯。
　　上到三楼，来到卧房门外，女仆恭敬迎上来，顾劲臣道：“我和容先生换身衣服，不用照应了，去楼下派对帮忙吧。”
　　交代完进屋，虚掩着房门，顾劲臣等在门边，缓了口气的工夫，房门推开，容修跟着进来。
　　顾臣后退让步，身形还没拉开，容修长臂一伸箍住他腰，转身将人欺在门板上，严丝合缝地挤着，垂眼看他，问：“逃什么？”
　　顾劲臣气息不稳，嘴唇微张：“哪有逃，我上来换身衣服。”
　　容修低下头，鼻尖碰了碰顾劲臣的额角：“最近惯坏你了，张嘴就说瞎话。”
　　顾劲臣慌张摇头，抬手捉住容修腰侧，等容修把他抵得更紧，又进退两难。
　　容修手臂收紧，下巴在他额间轻蹭：“不是顾老师引我上来的？那我出去……”
　　顾劲臣倏地抬眼，用羞怨眼神堵住他的嘴。容修却不解风情，偏生步步紧逼：“顾老师没事找我么？”
　　来不及应声，容修又道：“可我有事。我来讨你刚欠下的债。影帝该补镜头了。”
　　顾劲臣喉咙发紧，浑身动弹不得。容修压制着他，身体肌群像热铁，英俊面貌看不出情绪，眼底却透着难以克制的欲望，覆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顾劲臣呼吸粗重，心脏闹腾不停，极力想展现久为人夫的成熟韵味，却听到自己胸腔咚咚声响。
　　容修掐着只有他半掌厚的腰，在身底这人发软散架的瞬间，稍微松了松放温柔，等顾老师主动投怀送抱。
　　像是“大冒险撒娇”的那一幕的后续。
　　顾劲臣仰头抬眸，手移到容修肩颈，而后虚虚握成拳，蜻蜓点水地啄了下容修的嘴唇。
　　唇齿碰到的霎那，容修一把捉住顾劲臣手腕，低着头说：“就这样？敷衍我？”
　　被欺到了绝地，一双眸子水盈盈，恼意又染了上来，顾劲臣抓住容修的衣襟：“谁敷衍你了……”
　　蓦地顿住口，欲说还休，扣紧腰后的大掌忽然捏了一把，顾劲臣登时软了腰，可怜兮兮带着求饶，额头顶在容修的颈窝：“大家都在等着，得早点下楼。”
　　哪儿是敷衍，分明是怕情不自禁，纵情忘了待客体面，看容修要把他生吞的情态，等他能起身站稳非得明晚不可。
　　轻薄了人家还倒打一耙这种事，也就容修做出来才不惹人厌。
　　顾劲臣眼中窜过一抹慌乱：“我，我还没准备……”
　　容修有点呆滞，自己就是贴贴，抱老婆香一下，影帝又在幻想什么呢？
　　容修不自然：“顾老师，我只是想亲你，不是……做那个，不可以么？”
　　顾劲臣：“……呃，哦。”
　　顾劲臣目光飘向雪夜，窗外林寒涧肃，银装素裹，正是平安夜狂欢时。
　　像下什么决心般地，顾劲臣搁在容修胸膛的手抬起，一手捧住容修的脸颊，另只胳膊勾住容修的脖颈，再次吻了上去。
　　他唇齿微张，未来及吻上，容修忽偏头一躲。
　　顾劲臣愣了下，勾着容修的脖子又往前亲，容修扬了扬下颌，逗弄般不让他吻到嘴唇。
　　顾劲臣：“？？”
　　两人全身上下紧贴，呼吸似有若无含混着，容修欲拒还迎，让主动献吻的人从被迫到求而不得，反而急不可耐起来。
　　顾劲臣被容修挑得心痒，背后那只“神之左手”还顺着他的衣摆往里伸，指腹带着薄茧，清晰地擦过他的腰线。
　　顾劲臣又羞又恼，气息顿时乱了阵脚，难耐地用膝盖撞容修的腿，他的眼尾泛着红，翕张着待人品尝的嘴唇，自下往上地瞪着容修。
　　容修低下头，奖赏般地碰了碰他嘴唇，在他唇齿间轻轻厮磨，蘸了两下又离开。
　　顾劲臣神魂颠倒，扬起脖颈想要更多，容修一样颠倒难耐，循循善诱地说：“顾老师，真心话说谎了吧？从实招来。”
　　顾劲臣浑身颤了下。
　　这猝然的震颤，容修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尽管顾劲臣每次有心事都会竭力掩饰，但每次被他戳破都是这种反应。
　　容修知道，自己总是在这种反应的顾劲臣的面前败下阵来。
　　并且心甘情愿。
　　无须顾劲臣回应，容修从他的唇间吻到耳后，“你不是瞒着别人，而是瞒着我一个人——如果当时我不在场，你会读的，对吗？”
　　顾劲臣呼吸不匀，胸膛起伏着，不知是被问的，还是被吻的，软和地栽倒在容修怀里任他磋磨。
　　正当他不知如何应对，容修抱了抱紧，嘴唇擦过他耳垂，声线染上了担忧。
　　“有不高兴么？”容修吻着他耳朵小声，“前阵子我确实太忙，外加生病没顾得上你，这次拿到了奖，网上又有不好的评论了么，你有难过么，CoCo姐的事给你造成影响了么，到底是什么事呢，不能让我知道么？”
　　顾劲臣猝然怔忡，恍神听着容修接连的询问……
　　他的爱人豁达天真，以前很少在意他言不由衷，除非当场抓包他的弥天大谎。
　　而刚刚只是玩游戏展示一下浏览记录，容修就已经洞悉到他有心事，联想了这么多了吗？
　　耳边容修的声音低微下来，仍在温柔地询问着他。
　　“双料影帝”这个角色，让他承得起一切赞美，经得住所有诋毁，但天性敏感多情的他，惟独受不得挚爱为自己忧虑伤心——
　　当这个矜贵骄傲的男人低下头，轻烟嗓带着难掩的焦虑与示弱，顾劲臣就窒息般地心疼难受了。
　　“不是的。”顾劲臣惶恐摇头，挂在容修肩颈的手臂滑落下来，搂紧了他的腰，反客为主地将人拉得更贴身，用着力，像要糅入骨髓里。
　　顾劲臣喉咙酸涩：“不是故意骗你的，你不要难过。既然想知道，那就看啊，你想看么？”
　　容修稍作犹豫，挣扎着打破了自定的绅士准则，以及作为彼此丈夫尊重隐私的原则，难得强硬地回答：“我要看。”
　　顾劲臣松了松手臂，仍不舍地抱着他，姿势别扭地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直接递过去，然后把脸埋进了容修的颈窝，闷声说：“给你。我都是你的。”
　　容修却没急着查看，单臂箍住顾劲臣的腰，轻轻一抱带人离开玄关，直奔卧室起居厅的沙发。
　　容修大马金刀一坐，面对面把顾劲臣轻放在腿上。
　　西裤不好伸展，顾劲臣坐不稳后仰，容修的掌心扣着他的背，将一身正装的影帝抱在怀里，让他伏在自己的胸膛。
　　两人面颊贴蹭着，喘息都略粗，点亮的手机又息屏，容修用自己的指纹解了锁。
　　他们拥有很多“第一次”，但这却是容修第一次主动而又强硬地要检查爱人的手机。
　　他感到自责，并惭愧，不否认内心有阴暗面，但他无法克制——
　　因为他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是奥斯卡影后联络了顾劲臣？
　　凯瑟琳确实给了他不小的危机感，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家爱人的感情，十几年的情愫不会轻易消失。
　　那个还有“漂亮男孩”安东尼，那孩子是真的又乖又漂亮，而且还崇拜着顾老师。
　　国内的就不提了，只要他们单身一天，就无法避免，“被人喜爱”是明星的特质，他们只能回避拒绝。
　　但是，容修其实并不担心“艳遇”，顾劲臣也不可能婚内出轨。
　　最多的，还是担忧顾劲臣的情绪。
　　顾劲臣当年抑郁相当严重，如今貌似康复了，看起来阳光开朗，但容修知道，有阳光的地方必有阴影。
　　就像容修的PTSD已然痊愈，但他迄今仍然不会亲自开车上高速，偶尔也会被噩梦惊醒。
　　顾劲臣获奖热搜挂了多日，饶是他再豁达无谓，也怕有人不守爆料规则——闭幕式酒会一事虽已被上面摁住，但人红是非多，难免存在不和谐的声音，可能会牵连顾劲臣。
　　刚才上楼梯的一路，容修都在回忆，前年在元宵晚会后台聊过很久的CoCo姐。
　　那是他的童年偶像，第一位献唱奥斯卡的华人歌手。
　　当时他还对她说，将来DK乐队要是也受邀出席奥斯卡，就第一时间给CoCo姐报喜。
　　微笑抑郁很可怕，太多明星因此陨落。
　　他想与顾劲臣更长久，活着，爱着，一起过日子，长长久久。
　　他们是彼此的“心灵疗愈者”，他必须确保爱人健康快乐。
　　容修这样暗示自己。
　　然而，他的手指却停顿在手机屏幕上，半晌一动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顾劲臣的隐私，也知道，侵犯了一次，可能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当然，他也恐惧——
　　容修内心剖白：如今的自己健康强大，可以正义凛然，襟怀坦白，可将来当自己软弱自卑时，会不会心藏阴私、被嫉妒冲昏头脑？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说服了自己，毅然决然地点开了浏览器，打开网页历史记录。
　　上面的几条都是顾劲臣读过的——
　　关于电影拍摄手法、舞台剧方面。
　　往下看，大部分是音乐和小说，是他生病时稀里糊涂，对顾劲臣絮叨的那些。
　　这些顾劲臣刚才都读过了。
　　中间有一大部分是关于世纪恒商的，标题有很多企业术语，包括对手公司的公告动态、恒商的股价与舆论等等——电影获奖后，恒商股票连续涨停三天。
　　这些顾劲臣略过没读。
　　容修对这些东西丝毫不感兴趣，他只在意别的——
　　那些让他的爱人惊惧忧恐、无法情绪管理、不敢对他开口的可恶东西。
　　指尖略显焦躁地往上滑。
　　还说不足十条？果然是在说谎。
　　顾劲臣平日浏览太多东西，要关注学习的新知识不计其数，很多光看标题容修都不懂，一千条都装不下……
　　正腹诽吐槽，容修的手指陡然定住！
　　瞳孔遽然一缩。
　　关键字让容修敏感，容修点开，随即专注阅览，然后又点开一条，慢慢往下看……
　　下面上百条都是类似的内容，浏览日期就是空降雷丁之后那两天。
　　【百度：视神经萎缩逐年恶化一般几年后会失明？】
　　【知道：最佳答案：目前移植人工晶体不能治疗视神经萎缩，因为视神经萎缩是神经通路问题，而晶状体浑浊是物象进入眼睛的问题。】
　　【好大夫：患者你好，神经细胞是不可再生细胞，一旦出现视神经萎缩便不可逆转，目前是如此，国内很难治愈视神经萎缩。】
　　【万方数据：《视神经萎缩国外前沿研究》】
　　【知网：《世界脑机前沿研究：脑科学家的最新研究为视神经仿生研发提供可能》】
　　【百度：盲文书写机有专门写作五线谱的吗？盲文怎么写作乐谱？】
　　【必知：盲人的日常护理方法】
　　【知乎：细微之处见真章——从ISPN考试谈对盲人或视力受损患者的照护】
　　【健康网：浅谈如何培养后天视障患者的健康心理和健全人格】
　　【抖音：必须点赞加油！看一对盲人父子如何日常相处】
　　【新浪：三十五岁男子意外眼盲，坚强重新适应世界，创作自传励志小说获好评】
　　【小红书：各地导盲犬服务中心介绍，及如何挑选适合自己的导盲犬】
　　【简书：心中有光，生活明亮，一位盲人患者的居家护理之旅】
　　……
　　容修眼前忽然一片模糊，文字逐渐混作一团。
　　顾劲臣坐他腿上，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继续看。
　　容修放开手机，双臂摁住顾劲臣的后背，脸埋在顾劲臣的颈窝里，不让顾劲臣看他表情，哑声说：“吓到你了。”
　　胸膛贴着胸膛，顾劲臣动弹不得，无措地抱着他的头，手指穿入黑发间轻轻地抚着。
　　顾劲臣勾起嘴角，笑容苦涩：“没有吓到，我不怕的，这算什么。你看，现在我已经能坦然看这些了，以后你不要自己瞎想，不要回避我，我们一起商量？”
　　卧室安静良久，容修说：“好。”
　　如果真的不怕了，无所谓了，刚才说真心话时，怎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连不太会识别情绪的他，都能看出那是忧恐惊惧，还有铺天盖地的悲伤。
　　顾劲臣笑了，轻轻在他发顶一吻：“那么下次去医院复查带我一起去？”
　　“好。”容修没犹豫，在他颈间闷声，“一起。”
　　顾劲臣的西装皱了，他不理会。只有此时才隐约透出他年长的一面，小洁癖也抛在一边，他任容修在他脖颈蹭着，轻声温柔地哄：“所以说，你也不要怕，看到手机上那条‘前沿研究”了么。”
　　容修点头，脸埋着，说：“看到了。”
　　顾劲臣感觉到怀里爱人的轻颤，跪坐在容修腿上抱着他，鼻酸眼热，梗着喉咙：“这是好消息啊，我和男爵约好了，即使回国也会一直保持联系，不会等太久的。也许，等到将来，这方面有了突破，我们还好好的呢。容修，你抬头看着我……让我看看你……”
　　容修摇头，脸庞抵在他颈间，鼻尖嘴唇轻蹭，温热的，让他的心都碎了。
　　顾劲臣轻抚他后背：“你烫到我了，容修。”
　　抱歉般地，容修吻了吻他脖颈。
　　顾劲臣说：“湿的。”
　　容修强硬：“是口水。”
　　顾劲臣点头：“嗯，是的，我不嫌，你舔吧。”
　　容修：“……”
　　缓和了良久，顾劲臣试图将他的脸捧起来，容修的脑袋很有劲，脸往他脖颈拱了拱，用力地蹭了下。
　　然后容修才抬起脸，仍是英俊骄傲的模样，只是那双凤眼红透了。
　　顾劲臣心痛无以复加，忍不住摁了摁自己的心口。
　　“你啊，整天搞花样，”容修瞟向掉在沙发上的手机，托着顾劲臣的后颈拉近，额心抵着他额头，“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顾劲臣用唇轻碰他的，呼吸烧灼拂着淡淡酒味：“好好看着我，好好亲亲我？”
　　话音刚落，容修吻上去，又猛又烈，连呼吸也尽数吞尽。
　　卧室灯火通明，门扉紧闭，容修摁紧身上的顾劲臣，将人转过来压身底，将沙发压出深深的凹陷。
　　他们都喜欢与对方接吻，每次都像热恋，有着不同的心情与感受，这次带着同生共死的绝望与希望。
　　舌头侵占口腔，似狂风暴雨吞噬。顾劲臣缺氧，却死死抱着他不放，安抚着容修的颈后。容修解他的西装扣，松了他的领带，他承受着，羞涩地用手腕遮住面目。
　　一条领带勾弄了半晌，然后是衬衫扣子，两颗，三颗，更过分地拨开顾劲臣的衣襟，露出一块皮肤，羊脂白玉似的。
　　容修温柔了许多，吻着顾劲臣的耳鬓一路向下。原本以为孟浪轻薄，怀里这个讲究的小洁癖会推开他，但顾劲臣似乎被他亲蒙了，像被雄狮大爪摁住的小兔儿般在他身底战栗着。
　　容修再次低头去亲，鼻子碰了碰顾劲臣遮挡面目的手腕，打扫战场般地唇轻轻蘸他嘴唇。
　　眼中伤痛渐渐弥散开来，涌上了只在顾劲臣面前才会有的柔情似水，容修说：“不是要换衣裳？我帮你换一下，你又害臊？”
　　顾劲臣强撑着：“才不臊，你换。”
　　却仍用手腕挡着脸，颀长颈子往下晕开粉色。
　　听容修说只是换衣服，他全身紧绷的小肌肉才放松了些，他确实还没做准备呢，洁癖这一关终归是过不了的……
　　举着的胳膊也酸乏了，索性不再遮挡脸面，躺平给容修捣鼓，主子似的交代：“仔细着点，西装别扯坏了，是妈妈给我买的。”
　　“哪个妈妈？”容修问。
　　顾劲臣凑他耳边小小声。“虎妞儿妈妈。”
　　容修：“……哦。”
　　顾劲臣又说：“看着点时间，零点给妈妈和烁烁视频。”
　　容修全身定格。
　　有家室的男人都懂。
　　和老婆亲热呢，聊老妈和孩子就……
　　缠着衣襟的手指僵住，原本还兴致勃勃，忽然萎了。
　　容修埋着头在顾劲臣的胸膛拱了拱，发泄情绪般地咬了咬顾劲臣的手指。
　　……嗯，看着好像不开心，但其实猫科动物开心的时候，就会轻轻啃咬主人的手指。
　　顾劲臣笑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缓和了不少。
　　顾劲臣勾着容修的脖颈，仰躺着变成婴儿，伪装柔弱一动不动：“楼下还有七十号人等着容先生去招待，你快点。”
　　“快点？”容修轻轻一笑，“好啊。”
　　话落，腰劲十足一个翻身，自己起身的同时，突然把顾劲臣也打横抱起来，霸道地抱着人进了浴室。
　　踹上门，随后透出水声和撕扯衣服的细碎声响。
　　纽扣崩落，胸针落地，顾劲臣嗔怪的声音：“你慢点。”
　　“快快慢慢，顾老师的要求比在床上还多。”
　　“轻点，袖扣，你轻点，我的袖扣……掉进地漏了……”
　　“掉进地漏不是那个声……掉了给你买新的。”容修三下五除二把顾影帝剥光，嘴上哄着，抱着人来到淋浴底下，先帮他洗被啃湿的脖子，“洗完穿哪一套？”
　　热水包裹两具身体，顾劲臣软骨蛇般缠着他，桃花招子带着钩：“穿运动装？还是休闲的？居家服？我要和你穿一样的。”
　　容修给他抹浴液：“穿运动装也不让我做运动，打拳都不让……”
　　顾劲臣坚持：“你这会儿又鼻塞了，嗓子也有点哑，感冒发烧要养一周，这才好两天。”
　　鼻塞？那只是刚才情绪波动……
　　容修张了张嘴，索性没顶撞他——
　　好丈夫守则第一条：老婆说的都是对的。
　　当然，互为彼此的丈夫，顾劲臣也遵守着这一点。
　　跟容修一起洗战斗澡，比在浴室做那事儿还累。
　　再温柔也糙得慌，容修太利索了，把他给忙活够呛，直到容修抱他出来，去衣帽间找衣服换上，他扶着容修的肩膀仍然站不稳，容修未动他分毫，他就瘫在容修怀里没了力气。
　　要是这会儿被封凛看到，肯定以为大影帝又被魔王糟蹋了。
　　换上了“基友装”，腰后糊了块膏药，顾劲臣贴着容修又亲上去。
　　唇齿被舔开，容修反攻过来，侵占他的口腔，他喘不过气，含糊地诱着人：“抱我下楼好不好？”
　　容修说：“好。”
　　“开玩笑的。”顾劲臣咬他喉结笑出声，“楼下那么多人……”
　　话没说完，双脚就离了地，容修将他打横抱起来，大摇大摆走出衣帽间。
　　顾劲臣闭了眼睛，紧紧抓着他衣襟，不敢想象万一被不知两人关系的友人们看到——比如黑明浩——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这算不算是不懂事？
　　罢了，在童话般的城堡里，平安夜的这晚，他也想任性地被心上人疼爱着。
　　来到缓步台，顾劲臣问：“重么？”
　　容修笑：“你才几斤几两。”
　　顾劲臣：“……”
　　这是骂人吧？
　　顾劲臣一挣，却没能从容修臂弯中挣脱：“好了好了，下面人多，被人看到了。”
　　容修大步往前走：“看就看，顾老师腰疼，遵医嘱，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还没到三十天。”
　　顾劲臣：“不疼了，已经好了。”
　　“是么。”轻描淡写的一声，容修顿了顿，“等哪天我亲自检查完了再确诊。”
　　顾劲臣怔了怔，顿时脸烧红，埋在容修胸膛，任他从帮佣女仆们身边经过。
　　包裹身体的手臂如此温暖，顾劲臣埋在容修心口，抬手碰到自己红肿的嘴唇。
　　想到容修吻他时的热烈，和那份从不言表的深爱，他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过的最幸福的平安夜。
　　——圣诞愿望：希望将来每年的平安夜，不，所有的节日，都会这样幸福美好。
　　下楼梯的一路，两人不再说话。
　　容修的心理活动也很活跃。
　　他无奈又懊恼，没想到自己会在爱人面前情绪不自控，明明已经很久没落泪了，当真没了一点出息。
　　好在顾劲臣没看到（……）
　　大猫像鸵鸟一样把脑袋扎进了沙子里。
　　话说回来，承载着“第一次在爱人面前落泪”的那个约定，未免也太厚重了——
　　他们约定，以后关于眼睛的一切，他都要和顾劲臣一起商量。
　　在此之前，他从不和人倾诉，视力恶化也好，心理压力也好，甚至对父母兄弟都不提一句。
　　容修抱着顾劲臣下楼，离宴厅近了，终于捱不住顾劲臣扑腾，容修把他放在了地上。
　　两人朝派对大厅走去，并肩前行，相敬如宾，恢复了君子挚友的表象。
　　世界如此之大，他们不见天日的爱情与情难自禁的拥吻，只能全都留在一方暗室。
　　……咳，不全都——
　　两人刚走到大厅门口，就与正要出去的封凛打个照面。
　　封凛一下就注意到，大影帝锁骨上深深浅浅的吻痕……
　　一点没保留地全带出来了啊。
　　在封大警察颤抖地指着鼻子的谴责之下，两人又麻溜地滚上楼去换高领毛衣。
　　上楼时，顾大影帝矜持地摁着脖子，瞪了容修好几眼，进了衣帽间之后又挂在容修身上，非要亲亲抱抱才下来。
　　那些网络小说里写的，说三十多岁奔四的，都属于老男人了。
　　已过而立之年的他们却依然像新婚燕尔，亲近也在难以自控中带着矜持。
　　*
　　容顾二人重新换完衣服下来时，派对大厅气氛白热化，大家玩得急赤白脸。
　　容修：“？？”怎么还玩急眼了？
　　叶霄和黑明浩一脸浆糊都不算什么，李导头上扎了两个犄角小辫；
　　白翼的嘴唇上涂着斩男色亲了三十秒墙壁；
　　希罗千夜刚摆拍了一个S型的照片发到了推特上……
　　表面上看，只有NE吉他手的头脸不狼狈，但不知怎的，变成了“捂裆派”——走路虚浮，两股战战，回到位置上又要保持礼节来个日式跪坐，揉着自己的腿根叉叉和裆内侧。
　　容修瞅了瞅刚被自己欺负的影帝老婆，脱裤子时腿都掰到哪个角度了（……）还这么的出尘飘逸，风度翩翩，走路优雅稳当……
　　相对而言，NE吉他手才更像被人糟蹋了。
　　原来他抽到的是“唱歌劈叉”，唱的还是日语沙雕神曲《太他喵热了》。
　　看到“劈叉”，容修似乎明白了什么，有点摸透了出题的规律。
　　显而易见，幕后策划妹子们也是良心出题了——
　　下腰劈叉之类的惩罚，其实是给顾哥出的放水题，既能拍小视频博取流量，还能展示才艺吸粉，大家非常期待呢！
　　但被其他糙汉子抽到就倒了血霉了。
　　看到大家都挺倒霉的，容修就放心了。

第981章 晋江文学城:暧昧冒险
　　白帆说：“你俩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派小白上楼去找了。”
　　白翼立马跳脚：“求你像个人吧，为啥又是我啊？”
　　人家小白可有记性了，老大的卧室是谁敢轻易敲门的吗？尤其是臣臣也在屋里的时候……
　　见容顾二人没有放鸽子，大厅里一片欢呼，撺掇两人归位继续玩。
　　两人都换上了居家服，顾劲臣穿着高领毛衣，时尚宽松，奶白色的，软乎乎，毛绒绒，搭配天蓝色仔裤，与正装相比，显得年轻，温润亲和，很适合在家过平安夜的气氛。
　　容修则是破格穿了同款黑色仔裤，修身显腿长，好看是看好，但坐下勒得他裆疼，而且鼓囊囊的很明显，还搭配了酒红色衬衫，说是过节喜庆。
　　没办法，顾劲臣想穿情侣装，老婆有要求，好丈夫要配合。
　　见Rong走过来，NE吉他手嘴上说着给容修让位置，实际上几乎是跪着逃跑的……
　　华人的游戏太带劲儿了。
　　反正岛国人是不玩“真心话大冒险”的。
　　别忘了他们特质之一就是“非常注重隐私”，即使亲姐妹聊天不会打听“最近你家里怎么样啊、儿女怎么样啊”这种家长里短——还真是各忙各的。
　　所以华人派对的热闹气氛，让NE乐队大开了眼界，连被惩罚了也一直呵呵傻乐。
　　容修重新加入游戏，还没坐下，NE吉他手跪坐着就爬走了。
　　希罗反应慢了一拍。
　　容修使了个眼色，摇滚大佬们集体扑上去，强行把希罗摁住了。
　　希罗就快哭了：这个Rong坏得很呐！
　　摇滚大佬们花枝乱颤：你才知道啊？
　　容修笑而不语。
　　可别怪我，这是中华传统——既然当兄弟，当然要有难同当，想各玩各的，没门。
　　容修已经盘算过了，他和顾劲臣忙里偷香……咳，换衣服的这段时间，大家一定已经销毁了不少小纸条。
　　也不知盒子里还剩下多少惩罚……
　　多个人抽签，多个人分担。：）
　　距零点拆礼物盒子，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大家集体表示，大冒险游戏就玩到小纸条抽光。
　　容修咬牙：“……”
　　平时排练时，也不见哥几个这么“坚持到底”。
　　于是接下来，游戏节奏加快。
　　大家都熟练了，掷骰子，你问我答，你来我往，你死我活。
　　几个回合下来，爆笑声一片，大冒险惩罚里包含了很多游戏项目，大家都玩得很尽兴。
　　与此同时，全场众人都注意到——
　　很少和大家一起玩游戏的容哥，换衣服下楼之后，整个人状态都变好了，欢腾了许多，说话也比之前多，眼里溢出的开心是不能作伪的。
　　还有愉悦神色之下不易察觉的几分激烈后的餍足。
　　而且，他精力充沛，体力爆棚，浑身都是劲儿——
　　这不，容修又输了一把，大冒险惩罚：让他抱起一个女生。
　　容修一听“抱”就有意见，剧组成员们集体表示，不是那种暧昧的拥抱，而是片场拍戏的时候“男演员一下子抱起女演员”的那种。
　　主要突出这个“一下子”，展现雄性力量的时刻到了。
　　李导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与老刘副导演、柏林影帝对视了一眼。
　　显然，剧组主创人员们都很期待。
　　这个“让容修抱起女生”的大冒险就是李导出的主意——
　　没错，就是作弊了，男爵阁下公然配合作弊，让容修抽到了这个。
　　大家都准备录像了。
　　这段是必须要录下来的，因为恒影公关作为幕后推手，要联合弦儿哥、安妮等一众视频主播和娱乐大咖们，在圣诞节当天发布“粉丝福利”。
　　说是“福利”，其实就是宣传，宣传有多种形式，诸如：从一些小事儿看内娱男明星们的专业素质——
　　片场让你抱女演员奔跑，你特么连抱都抱不起来，还责怪不到一百斤的女演员太胖？
　　看看，看看，啥叫真爷们！
　　已经收集了很多男明星的片段素材，就等着做对比视频了，顾劲臣的剪完了，才发现还没有容修的。
　　于是，恒影和主播们一群人全网找了半天，只有两年前街头救孕妇，而且是不清晰的监控拍摄，不太合适，要尊重对方隐私，不好使用这个素材。
　　除此之外，大家终于意识到：卧槽，容修从没抱过女生（……）
　　所以，现在就缺容修的一条素材了。
　　而且这条才是最有力的。
　　到底多有力呢——
　　容修站在女生们的面前，谨慎地挑选了一下。
　　幕后妹子们以为，容哥也要挑一个瘦的吗？
　　于是，女生们极力推荐顾哥造型团队的一个姑娘，娇小型的，才八十多斤……
　　“不是。”容修说，“我找个合适的，免得给人家添麻烦。”
　　姑娘们：“？？？”
　　然后大家很快就懂了，容哥小心谨慎，不是在“挑体重”，而是在“挑关系”啊！
　　容修来到了有家室的宁宁面前，宁宁的老公和乐队都是好朋友。
　　宁宁是俩娃的妈，团呼呼，丰满型，净重一百三。
　　宁宁乐坏了：“你确定吗，容哥，你别闪了腰。”
　　旁边是恒影的造型总监刘姐，这两位都是比较合适的。
　　“失礼了。”容修说，“片场那种？怎么抱的？”
　　顾劲臣说：“你是特种兵，迫在眉睫，解救人质，还有十秒爆炸，出口在那边，准备。”
　　“是。”
　　“开始！”
　　话音刚落，容修“绅士手”紧握成拳，忽然两只胳膊展开，振翅雄鹰一般！
　　容修的右臂往后，从宁宁的背后拦腰往她身前一勾一提，臂肌一瞬间凸起！
　　宁宁惊呼一声，双脚已然离地。
　　整个人像虾子一般躬着，俯挂在了容修的手臂上！
　　与此同时，容修的左臂从正面托起了赵姐，猛然使力，直接把人扛上肩头，转身就往门口跑去！
　　两位女士天旋地转：“？？！！！！！”
　　全场鸦雀无声。
　　太快了，太帅了，太带劲儿了。
　　大家静悄悄拍摄着，肃然起敬！
　　不约而同地，大家想起，容修曾经毫不犹豫地在开裂的冰湖上救落水小孩……
　　此时此刻，容修托抱两位女士的姿势，就像当年容营长抗洪救灾，大雨里满身泥水，扛着两个大沙袋一毛一样（……）
　　大沙袋……
　　咳，不美观是不美观了一点……
　　但这很真实，很利索，够快，抢时间，救人质。
　　关键是，一手一个！！！
　　容修跑到门口，小心将两位女士放下，“唐突了，”然后扭头瞅了瞅一片寂静的大厅。
　　一片黑洞洞的镜头对着他。
　　容修有点迷茫，询问自家影帝：“合格么？”
　　一句话打破全场寂静，猛然间，响起振奋人心的掌声。
　　“太合格了！”
　　“这也太帅了吧？！啊啊啊！”
　　“绝绝子！容哥的排面呢！要压轴！”
　　李里两眼放光，亢奋道：“容修啊，要不我筹备个军旅片？”
　　刚才一瞬间，他脑袋里都有镜头了，又道：“或者消防精英的电影，国家也支持，你和劲臣就演消防队里相爱相杀的战友？”
　　容修：“？？”
　　相爱……呃，行吧，可为什么要相杀？
　　容修严肃：“这个设定不行，我知道是艺术形象，但战友不能相杀，是要将后背交给对方的。”
　　在容修的心里，战友不容亵渎。
　　李导噎住：“我是说，互相竞争，谁也不服谁……算了不说了，真不能和你讨论剧本，死脑瓜骨。”
　　容修慰问了被他连扛带夹的两位女士，在两人亮晶晶的崇拜目光下，确定她们没事儿，刚要往回走——
　　顾劲臣站起来：“我不服，你抱抱我。”
　　容修：“？？？”
　　不是刚抱你下楼了么，哪门子的不服，净捣乱。
　　大厅又安静两秒，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顾哥上！容哥就不用太收敛啦！”
　　“公主抱！公主抱！”
　　“呜呜呜妈妈有生之年！我何德何能可以看到现场啊！”
　　“（小小声）顾哥有60公斤以上了吧？容哥能抱多久？”
　　“（小小声）可能可以抱很久，你看他们的体型差，可能可以抱起来c……”
　　“（小小声）这是可以说的吗？你别太污了……”
　　众人起哄声中，容修没反对，邪邪地勾起薄唇，抬步走向顾劲臣。
　　两人面对面迎向对方，脚步几乎没作停留——
　　镜头里，顾劲臣迎上，微张开双臂，容修脚步没停，稍一弯腰，揽背，勾腿。
　　顾劲臣顺势往上一跃，右臂环他肩颈，容修将他横抱入怀，继续大步往前走去。
　　这也太丝滑了，两人脚步都没停，好像彩排过无数次。
　　眨眼之间，就完成了一个“潇洒抱起”的动作！
　　至于能抱多久……
　　大概和做俯卧撑差不多？
　　容修健步如飞，绕着两百多平的派对大厅转了一圈半……
　　最后还是顾劲臣叫停的。
　　顾劲臣的脸埋在容修的胸膛，身为精壮伟岸的大影帝（？）被爱人打横抱着，还有那么多镜头在拍……
　　有点难为情。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容修发烧炎症刚好，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呢。
　　容修却意犹未尽，抱着顾劲臣来到众人面前。
　　然后，他往上擎了两下，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对顾劲臣说了一句：“顾老师，失礼了，抱紧点。”
　　顾劲臣下意识扶好，正在发懵……
　　容修说：“举高高。”
　　双臂忽然往上，肌群性感，动作漂亮，将顾劲臣一下托举了起来，落下又举起……
　　顾劲臣：“？？？呜……”
　　凌空失重，顾劲臣惊呼一声，手臂抱他更紧了。
　　在场众人：“！！！”
　　“啊啊啊啊啊！”
　　这下更热闹了，妹子们化身尖叫鸡，举着手机拍摄，让容哥不要停。
　　直到顾劲臣给了容修一拳，才从他怀里挣扎跳下来。
　　“服了么？”容修还惦记这一趴。
　　顾劲臣低着头，不知是吓的，还是害臊，闷头点了点，躲在容修身后不露面了。
　　摇滚大佬们：“……”
　　真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说实话，在场身材优秀的大佬有不少，毕竟大家都是明星，平时都很注重身材管理。
　　但，大多华而不实——“身材好”不意味着有力量、有方法、有爆发力。
　　容修那两下是真带劲儿，家常便饭一样。
　　容修坐回到位置上，活动手臂和脖颈。
　　好像他抱着影帝到天荒地老、两圈外加举高高，连舒展筋骨也不算。
　　确实真相了，抱着他的大影帝，可不就是家常便饭嘛？
　　黑明浩惊呆：“你特么刚才上楼是去充电了吗？”
　　“是啊。”轻飘飘的一声。
　　姑娘们姨母笑，暗戳戳地将录制的视频保存好——这个是素材任务不能发布，必须经过恒影团队制作。
　　然后，大家集体将目光投射在了顾哥的身上。
　　或许真的是去“充电”也说不定呢。
　　容哥的状态突然变好，精力充沛，心情愉悦，积极参与游戏，只有顾哥才有这个本事啊啊啊。
　　顾劲臣：“……”
　　影帝接受众妹子的眼神洗礼。
　　就在顾劲臣一个走神的工夫，大厅又猛地沸腾了起来——
　　大家欢呼起哄喊：“容修！容修！真心话！”
　　顾劲臣不明所以：“？？”
　　刚才容修是第一个掷骰子的，掷出的是……7点。
　　虽然没有他抛出的11点大，但也不是一个特别小的点数。
　　顾劲臣再一细看……
　　最后一个投掷骰子的是叶霄：8点。
　　好嘛，转了一圈下来，大家的手气都好到爆棚，像是故意给容修准备的，没有一个比7点小。
　　容-自信满满-修：“？？？？？”
　　来了，游戏诅咒。
　　这骰子简直有毒……
　　和拍摄《治愈日》那天一样，甚至更邪乎，那次还是5点输的呢，这次7点也会输？
　　在大家的起哄催促之下，容修也不扭捏，转向顾劲臣：“顾老师，请问吧。”
　　“顾哥不许放水啊！”
　　“我们都拍着呢，如果顾哥放水，就由顾哥代替容哥大冒险好了！”
　　“问点儿劲爆的问题。”
　　容修面色冷峻地坐着，转头盯住一群人。
　　如果自己和老婆生活不和谐，就是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给闹的。
　　顾劲臣思考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说：“我要问了。”
　　影帝的这个表情……
　　容修脊梁骨挺直：“问。”
　　顾劲臣：“容先生，最近浮现在你脑海中的邪念是什么？”
　　容修：“……”
　　什，什么，邪念？
　　问点儿实质性的东西不行么，比如问问你老公的小金库还有多少钱，别问这么抽象的问题……
　　容修沉默下来。
　　细想来，和顾劲臣在一起之后，自己有过很多邪念。
　　甚至有想过“把顾劲臣关在马场别墅里”，日夜缠绵恩爱，影帝先生余生所有的姿态与情意，只有他一人独享。
　　至于最近的邪念……
　　有腰伤的顾影帝自己不知道吗？
　　都已经半个多月了，手和嘴都不能满足他家先生，顾劲臣明知道的。
　　“你说呢？”容修反问，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怎么可能有邪念？”
　　说着，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肩头。
　　动作含义再明显不过，那是他曾经佩戴两杠一星的位置。
　　顾劲臣却故作懵懂：“咦，我问你呢，你来问我？”
　　容修坐姿端方，义正辞严：“顾老师，我是端方君子，胸中有浩然正气。”
　　顾劲臣：“正面回答，从没有过邪念？”
　　容修：“邪念包括哪方面？”
　　顾劲臣：“七情六欲，都算在内，人的欲望，明知不好的念头。”
　　容修：“我不会做不好的事。”
　　顾劲臣：“念头也没有么？”
　　两人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大家屏息凝神，气氛紧张起来。
　　容修刚正不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顾劲臣步步紧逼：“说真心话，果真没有过么？”
　　容修大义凛然，终于开口回答——
　　“我要大冒险。”
　　紧张的众人：“？？？？？”
　　神转折。
　　你的浩然正气呢，大义凛然呢，憋半天没个回答，“大冒险”仨字说的可倒利索。
　　容修慷慨就义一般站了起来。
　　众人喷笑：“噗！哈哈哈哈哈……”
　　容修：“……”
　　自家糟心的影帝。
　　就会欺负他。
　　四周一片爆笑声，集体感叹：“还是顾哥有办法啊，一下就攻到了容哥的七寸。”
　　容修：“？？？”
　　谁的七寸？本少的七寸好好的，是专门攻你们顾哥的……
　　顾劲臣：“……”
　　看着容修欲说还休、欲怒还忍的表情，顾劲臣一瞬间就心有灵犀。
　　容修的七寸……
　　不就是半半么，7寸是23.33厘米，两根半香烟的长度。
　　“咳……”思维发散的影帝笑倒在容修怀里。
　　容修僵住，低头看怀里刚坑了自己又笑抽的糟心东西，作势凶狠地捏了捏拳头，攥得咔咔响，落下时却放轻，抚了抚顾劲臣拧着的后腰。
　　“顾老师啊顾老师，拜你所赐，我要大冒险了，你还笑……”
　　这还是自己的亲老婆么？
　　“嗯……我要看你大冒险哈哈哈……”
　　“……”
　　老婆开心就好。
　　只好认栽，过去抽签。
　　小纸条交给冯佳佳之前，他快速地瞄了一眼。
　　俯！卧！撑！
　　隐约看到三个字，容修一瞬间愉悦起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冯佳佳看完内容，宣布：“容哥抽到了一个互动惩罚，要挑选一位搭档配合。”
　　容修：“？？”
　　俯卧撑为什么要有人配合，难道是自己的眼神不好看错了？
　　容修一抬手，指向欺负自己的那个，丝毫没犹豫，一脸“邪念”地笑了：“顾老师，风水轮流转。”
　　在场人尖叫鼓掌：这就是报应吗，相爱相杀吗，一起受惩罚吧。
　　顾劲臣哑然，只好起身迎过去。
　　冯佳佳公布“大冒险”的内容，确实有“俯卧撑”三个字，容修没有看错。
　　只不过……
　　老管家又神秘现身，端着一个托盘，白白的，但这次不是堆成山的淀粉，而是一盘子的……
　　冰淇淋？
　　“不含任何蛋液，容先生可以放心食用。”老管家严谨地说。
　　加百列放心满意地笑了。
　　顾劲臣不敢马虎大意，还特意拿小勺细品了下。
　　餐盘里，摆着四个超大号的冰淇淋球，不知是不是故意，有点融化了，稀不稀干不干的……
　　惩罚要求：容修一边做俯卧撑，一边把冰淇淋吃光光，顾劲臣负责帮他拿盘子。
　　吃光光，就是盘中不留一丁点，最好把盘子也舔干净。
　　容修：“……”
　　“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拿盘子？”希罗小声问。
　　“放在地上不雅。”冯佳佳解释，“放地上的盘子，容哥肯定不会吃的，大丈夫威严不容践踏，玩游戏也不行。”
　　周遭众人强忍着笑：“……”
　　手拿盘子喂大猫，也差不多吧？
　　希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官方解释非常合理。
　　不过……
　　大家很快就发现，要顾劲臣来配合，还有另一层用意。
　　看点！看点！啊啊啊……
　　曾经在《拜托了兄弟》综艺里，容修一边做俯卧撑，一边用嘴叼拼图。
　　这次是顾劲臣坐在他眼前，帮他端着一盘子的冰淇淋……
　　起初，两人配合不流畅，容修俯卧撑的速度很慢，吃冰淇淋时也不熟练。
　　没一会儿，顾劲臣掌握了他的节奏，配合他起伏高低……
　　一个球吃得稀碎，容修有点出汗，手臂肌肉暴起，额头渗着汗光，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顾劲臣避开视线：“别吃了，你从不吃的……”
　　话没说完，忽然想起，中午容修哄他睡午觉，他被领带蒙住了双眼，容修第一次在他清醒时给他吃……
　　再看这时的容修……
　　顾劲臣脸热心跳，视线不知落在哪儿才好，拿盘子的手微微发抖。
　　容修再次支撑上来时，抬眸撞上顾劲臣涣散的目光。
　　不知感应到了什么，容修保持撑起的姿势不动，放慢了速度，和顾劲臣对视着一点点往下。
　　然后，容修露出个笑，上扬着唇角微眯着眼睛，俯身垂首，在盘子里轻嗅了下。
　　他刚出了汗，头发微湿，有汗珠凝于眼睫上，轻轻张开嘴唇咬了下冰淇淋球，随着他的笑意，一滴奶油顺着唇角滑下……
　　容修起身时，凝视着顾劲臣，伸出舌尖，散漫地舔了一下唇角。
　　“好甜。”容修说。
　　顾劲臣脸烫死了，眼尾也红：“……”
　　容修唇角一勾，从他脸上移开视线，突然又动了，开始对着顾劲臣起起伏伏，俯卧撑的速度快，吃得更快。
　　舔冰淇淋的嘴唇白白的。
　　全体姑娘们：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妈妈！冰冷的狗粮在我的脸上胡乱拍打！
　　容修很快把盘子里的冰淇淋吃完了，从地上一跃而起，丝毫不见疲态。
　　顾劲臣连忙拿纸巾给容修擦，只觉浑身不对劲，仰头时翕张着唇，自下往上看容修，醉眼微朦。
　　容修低头垂眸笑迎他，负手前倾任他擦嘴。
　　在场的直男糙爷们：“……”
　　卧槽！！
　　黑明浩呆滞半晌，无意识地瞟了一眼叶霄，呼吸凌乱了一拍，莫名地发了怒：“你还说你没邪念？看看大家的反应，这还不够邪念？！”
　　容修回到位置上，淡定地说：“这不是我的邪念。”
　　乐队兄弟们：“……”
　　是欲念吧。
　　太欲了。
　　你特么是没邪念了，可你那停不下来的俯卧撑，还有舔进嘴里的“好甜”，让在场的所有爷们都代入了，大家全都有了邪念啊！
　　反正绝壁不能再让容修抽到“俯卧撑”了！
　　对容修来说，这就是作弊！
　　对大家来说，就是遭罪啊！
　　包括顾劲臣。
　　……
　　接下来两局之后，好运之身终于不再眷顾大影帝，顾劲臣终于输了。
　　只是胜利者不巧，竟然是希罗千夜。
　　大家都有点泄气，希罗提过两次问题，还是比较含蓄靠谱的，说白了就是很正经。
　　不过，在场咖位最大的，就是顾老师了。
　　这次有机会直面国际影帝，希罗也难耐八卦之心，在众人的怂恿之下，犹豫再三，将一颗扭捏的少女心袒露了出来。
　　希罗鼓起勇气，用英语结巴地说：“Gu，我的问题，你可以拒绝回答，我知道这不太好，但我实在很好奇……”
　　问题没出口，顾劲臣客气打断：“我拒绝回答也可以？不用大冒险么？”
　　希罗张了张嘴：“……呃，啊，不。”
　　在场众人：“噗！哈哈哈哈，顾哥把对付媒体的那一套搬出来了啊！”
　　顾劲臣微笑：“那就别说客套话了，直接问吧。”
　　希罗被噎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忍不住八卦之心，兴冲冲地问：“顾老师，我也是你的影迷之一呀，我和大家一样好奇，你的意中人是什么样的？”
　　顾劲臣：“……”
　　容修：“……”
　　在场知情者们：“……”
　　啊呀！浪费了一个刁难顾哥的好机会！
　　希罗，你不妨扭头看一眼，他的意中人就坐在他身边啊！
　　答：就是能在雷丁舞台上把你们岛国乐队唱趴下的人！
　　大家一阵吐槽，又有了好奇心，都等着顾哥如何回答——镜头拍着呢，总不能直接说是容哥吧？
　　顾劲臣沉思片刻，不经意般地，视线在容修侧脸扫过。
　　然后，他用戏剧舞台上的台词口吻，用英语声情并茂地回答：
　　“我的意中人，就像烟罗的书中所写：能够岁月经年仍拉住我不放，不许我堕落，不许我沉沦，不许我随波逐流，不许我就此沉睡。”
　　顾影帝的英语台词功底！
　　大家都想起，雷丁演出时，两支乐队合作《Art Of Life》，顾劲臣担任心魔独白。
　　声音澄澈干净，抑扬顿挫，太好听了。
　　就在众人举着手机录下来，刚要鼓掌叫好的时候……
　　希罗挠了挠头：“这不许、那不许的，那是你爸爸吧？”
　　顾劲臣：“……”
　　容修：“……”
　　靠。
　　周遭安静两秒，猛然爆发一阵鼓掌和尖叫声。
　　——全场知情者献给希罗千夜热烈的掌声！
　　精辟！
　　大家狂笑不已。
　　终于有人能一句话噎住大影帝了吗？
　　乐队兄弟们的掌声尤其大，还掺杂着二哥气死人的口哨声。
　　叫他们两个整天秀，好好地整治一下！
　　白翼：“哈哈哈哈哎哟卧槽爸爸……”
　　顾劲臣也忍不住跟着众人笑起来。
　　容修瞪了他好几眼。
　　“这可不是我说的哈哈哈……”
　　无论如何，顾影帝的真心话过关了。
　　容歌王却郁闷了，捏着顾劲臣的手心抠了半天，实在气恼了，捧起来照着顾劲臣的手背啃了一口。
　　恼了是恼了，但这份感情，他们都懂。他们是爱侣，担有父兄的责任，也可以像孩子一样索取，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伴一生的最亲近的人。
　　在大家的笑声中，容修沉声说：“麻烦一下，BGM能不能换一首战歌？现在这个曲子影响我发挥，抑制了我的战斗力。”
　　全场众人：“？？？”
　　大家这才注意到大厅播放的音乐，悠扬悦耳的旋律，作为派对游戏的背景音乐，音量控制得很小，喧哗之中很难听清。
　　容修居然注意到了音乐？
　　顾劲臣细听：“贝六？”
　　容修拉着脸：“而且还是第五乐章。”
　　不得不怀疑加百列是故意的，这是多么阴险的暗器，明晃晃的心理暗示。
　　贝多芬第六交响曲，又叫“田园交响曲”，第五乐章，旋律恬静，愉快明朗，回旋奏鸣曲式，暴风雨过后的田园风光，妥妥的安宁隐居的心情，哪儿还有战斗力量？
　　容修：“我的败北原因就在这，战斗实力被严重影响了。”
　　众人：“？？？”
　　只有你一个人会被BGM影响心情吧，大家玩得高兴，连听都没听到……
　　再说了，你掷骰子点数小和音乐有关系吗，你嘴巴不利索，不会胡搅蛮缠，不会回答真心话的刁难，也是贝多芬的错啰？
　　槽多无口，希罗无心一句“那是你爸爸吧”彻底让他炸毛，看把他给气的……
　　加百列一个眼神，老管家立马去换音乐！
　　什么来着？战歌，容少说要战歌！
　　战歌真的有用，热血沸腾……
　　于是，接下来，容修一下就掷出了10点！
　　李导点数最小：3点。
　　容修：“呵呵。”
　　李导：“呵什么呵，让着你，让你赢一把，快问。”
　　容修眼底闪过一抹戏谑之光，倏地敛了笑容，看似一本正经，求教地问：“李哥，这个问题，我是替在场所有未婚兄弟问的——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当年是什么让你一鼓作气结婚的？”
　　顾劲臣眉心微动：“……”
　　李里哈哈一笑，洋洋自得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就是想找一个老婆，让自己在夜里不再孤枕难眠，睡得更香一点。你们这些没结过婚的，当然不懂啦哈哈哈哈舒服……”
　　单身狗们：“……”
　　舒服？
　　李导，你说什么不着调的呢，国际大导演作派呢，你倒是端着点啊。
　　李里早就不顾什么身份了，完全放飞自我，和年轻人们玩得高兴又认真。
　　中气十足的笑声回荡在派对大厅里。
　　李里得意地问：“我的真心话合格了吧？”
　　“是啊，非常合格，”容修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你确实不再孤枕难眠了……不过，找个老婆想睡得更香一点的你，结果现在一失眠就到大天亮，每天夜里都在思考，老婆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今晚老婆为什么没主动、刚才老婆满不满意、下次怎么卖力让老婆更舒服一点……”
　　李里呆滞了下：“……”
　　在场众人：“！！！！！”
　　李里回过神，面红耳赤，隔空指着容修鼻子，半晌没骂出一句。
　　但看李导的表情，显然已经真相了。
　　李里满脸都写着：你特么是不是在我家按摄像头了？
　　“哈哈哈哈哈……”
　　“容哥果然战意满满，开启毒舌模式了吗？”
　　“战歌真的有用，男人就是需要热血沸腾啊！”
　　在场男人们欢呼着给战斗大猫欢呼助威。
　　而妹子们却集体姨母笑，容哥刚才的那些描述，真的是在说李导吗，未免过于真实具体了吧。
　　顾劲臣的手指遮着笑容，似有若无地朝容修的侧脸瞧去，满眼都是他。
　　李里气得跳脚，大魔王可算是解气了。
　　不过，风水轮流转，紧接着一把，容修又输了，赢家恰好是李里。
　　李导幽幽地笑了。
　　没办法，愿赌服输，容修说：“请吧。”
　　李里却也不随便乱问，仍然抱着收集素材的心思，问：“容修，你有什么事情想做很久了，也下决心一定要做，但一直没能去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全场都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还是比较严肃的。
　　很多吃瓜群众都以为，像他们这些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应有尽有，财富自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不可能有什么渴望去做、下决心一定要做，却一直做不到的事。
　　容修的心里有这么一件事。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容修说：“我选择大冒险。”
　　说完，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容修就心甘情愿地站了起来。
　　紧跟着，顾劲臣也一并起身，说：“我和你一起。”
　　容修：“……”
　　围观有人诧异：“容哥还没抽签呢，怎么知道是互动惩罚，也许不需要搭档……”
　　顾劲臣说：“需不需要，我都陪他。”
　　容修怔愣片刻，微笑说：“好。”
　　认输挺干脆的，可抽到的大冒险却不尽人意，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裁判加百列皱了皱眉。
　　主持人冯佳佳也反应过来，与幕后策划妹子们使眼色，于是大家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大家甚至想破格为容修更换一张小纸条。
　　惩罚内容倒是很常见：
　　——弯下腰，右手捏着左耳，大象鼻子转圈游戏，左转五圈，右转五圈，然后绕着全场一周。
　　前提是，被惩罚者要戴着黑超，还要关掉大厅最明亮的大灯。
　　显然，这个大冒险即使不是专门为黑明浩准备，也是看到浩哥整天墨镜不离脸而激发的灵感。
　　大家都没有恶意，出主意时根本没多想，也没考虑过要是容哥碰巧抽到这张该怎么办。
　　如今，容修不到万不得已都很少戴墨镜，他说不喜欢，但大家都知道原因。
　　容修听到“墨镜”二字时，脸上看不出不悦的情绪，但有那么一瞬间，还是不太自然。
　　白翼故作不经意：“这么简单，换一个吧，给我们老大来个倒立也行啊。”
　　顾劲臣说：“我来转，我常吊威亚。”
　　“游戏规则，不能找人代替。”容修只是笑笑，表示自己手气好，终于抽到了一个简单的，还愉悦地炫耀，“顾老师未必比我厉害，我以前学过跳伞，做过旋转训练。”
　　然后，容修拿来黑超戴上，说了一句“关灯吧”，开始原地转圈……
　　宴厅只留下墙壁氛围灯，正常人都很难一下适应黑暗。
　　顾劲臣很清楚，跳伞又不是容修的专业，旋转训练也只是略有接触吧？
　　眼前晕眩发黑，戴着墨镜更黑，旋转后天地浑沌，不分南北东西，这个世界一片漆黑。
　　容修直起身站在原地。
　　他试着睁开眼睛，旋即被黑暗刺激，感到一阵恐惧反胃，几乎无法呼吸。
　　惯常大步流星的他，眼下竟是寸步难行。
　　脚步踟蹰地往前挪动了下，身体不听使唤猛然歪倒……
　　手臂被抓住了。
　　顾劲臣搀着他的胳膊，握住他的手：“我在这。”
　　容修站稳，紧紧抓着顾劲臣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
　　顾劲臣声线喑哑，却含着鼓励的笑意：“我们走吧。”
　　容修点头：“嗯。”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注视着两人，没有一个人拍摄。
　　起初很难，走路虚浮打晃，不辨步履分寸，也不明方向距离。
　　而很快就适应了，容修的迈步越来越扎实，步速也加快，与顾劲臣相互扶持，越来越顺畅，绕完了一圈。
　　大灯重新点亮，容修摘掉黑超时眯起眼，在场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两人坐回到原位。
　　眼前终于恢复过来，容修揉了揉眼角，按着太阳穴，环视一圈自家兄弟们。
　　大厅气氛急转直下，一时间有些低落，摇滚大佬们也不调侃起哄了，连二哥这个气氛大师也没有开口。
　　大家忧心忡忡，情绪有些低落。
　　容修像是被逗笑，朝二哥扬了扬下巴，玩笑地交代了一句：“老二，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们四个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兄弟四人：“……”
　　操。
　　白翼黯然垂下眼帘，仿佛难过得无法呼吸，抬起眼时更是一脸纠结，深深看了容修一会儿。
　　然后，白翼一脸难过地说：“为什么要四个人，我们再找个主唱不行吗？”
　　容修：“……”
　　在场大佬们：“……”
　　紧跟着，就是一阵嚎叫声。
　　二哥一句话，容大猫霸气四射地支棱了起来，揍人虎虎生风，忧伤气氛一瞬间荡然无存。
　　大厅里笑声连连，游戏继续。
　　容少校自我调节能力超强，调.教兄弟的能力也不弱。
　　收拾了嘴欠的二哥，舒展了筋骨，气势汹汹，振臂一挥掷出骰子：
　　12点！
　　最大点数！
　　大厅寂静两秒，骤然响起一片欢呼口哨声。
　　容修站起身，微微抬起双臂，周身散发强势气场，仿佛舞台上的那个天神，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
　　气氛一片沸腾，“容修！容修！容修！”
　　容修手臂往下压了压，伫立高出睥睨围坐一圈的玩家，示意他们随便投掷。
　　顾劲臣欣慰地微笑仰望着容修。
　　容修看上去很开心，主动调节着气氛，好像之前没有发生什么让他不快的事情。
　　这就是他的爱人啊。
　　也多亏了小白，还有大家。
　　看着容修投掷出的12点，所有人都露出心服口服的表情，把容修吹到天上去，既是维护气氛，也是为了哄大猫开心。
　　李导打趣地说：“你厉害，今晚MVP，就你最大啦，剩下的我们比谁最小就好了……”
　　话音未落，顾劲臣捧着金坨坨一抛——
　　也投出两个6。
　　顾劲臣：“……”
　　容修眼角一抽：“……”
　　装逼不过两三秒。
　　顾劲臣也是12点。
　　说好的第一名呢？
　　“噗哈哈哈哈哈……”
　　满大厅爆发笑声，这回真不是强装笑颜、硬托气氛，大家都被这么一出给逗乐了。
　　容哥还高高在上犹如天神一样站着……
　　顾劲臣抬手，拉了拉容修的衣角：“容哥，不是故意的。”
　　容修：“……”
　　被老婆拆台是什么滋味？
　　顾劲臣软了声调：“我们俩PK吧。”
　　容修似笑非笑：“搏击台上么？”
　　顾劲臣抿着嘴唇：“……”
　　容修眯了眯眼：“……”
　　还是在床上？反正你在哪儿都是被我欺负的。
　　两人目光角力，极尽揶揄挑逗，顾劲臣声似撒娇，小声求饶：“不是，投骰子PK，你一定会赢的。”
　　容修：“本少不屑于赢在投骰子上。”
　　顾劲臣：“那，还P吗……”
　　容修：“P。”

第982章 晋江文学城:经年撕扯
　　前一秒受人膜拜，站得可高，容修只好坐下。
　　嘴上说着不屑，暗地里掐了一把顾劲臣的腰侧，顾劲臣闷哼一声直往他怀里钻。
　　两人打情骂俏的工夫，其他人也投完了，李里又是最小点数。
　　幸而顾劲臣祈祷成真，PK时输给了容大魔王，不然游戏结束，自己可能要有一大劫（……）
　　李里都被容修毒舌怕了。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李里挺了挺腰杆：“问吧。”
　　好像早有准备，容修张口就问：“李导，结了婚是什么感觉？”
　　李里噎住，哭笑不得：“我说，你小子魔障了吗，怎么就揪着结婚的话题问我？”
　　容修理所当然：“这一圈只有你是过来人，其他已婚人士都没参与游戏，我也不好问别人打听隐私。”
　　李里：“？？”
　　合着我的隐私就可以随便打听？
　　而且你的侧重点不对啊，现在不是你问谁打听，而是你打听的问题很蹊跷！结婚结婚结婚的，你想结婚了吗？
　　容修步步为营：“不要回避问题，结了婚是什么感觉？”
　　李里一脸面瘫：“空虚。”
　　容修狐疑打量他：“别说谎，我看你过得很充实。”
　　李里神秘一笑：“是吗？你问问我的钱包你就知道了。”
　　容修：“……”
　　这种空虚，谁结婚谁知道！
　　全场女同胞们欢腾起来：“哈哈哈哈！嫂子厉害！向嫂子学习！”
　　男同胞们摇头苦笑，却还是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接下来，不知怎的，李里就和容修杠上了。
　　说来也巧，下一局就来了个反转——
　　李导投掷了最大点数，容修最小。
　　像是报复，刚才容修问李里“结婚的感觉”，李里坏笑了下，就问：“容修，你说，恋爱是什么感觉？”
　　不知情的观众们都竖起耳朵，八卦地等容修回答。
　　容修已经三十多岁了，虽然没有正式官宣过，但曾经和名模女友在威尼斯广场约会，肯定恋爱过啊！
　　李里催促：“问你呢，恋爱什么感觉，如实回答。”
　　容修说：“受罪。”
　　顾劲臣：“？”
　　李里：“？？”
　　乐队兄弟们：“？？？”
　　李里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顾劲臣，不自然地说：“不是吧，我看你挺幸福的啊。”
　　容修懒懒地嗯了一声，脸上浮起一抹邪肆笑意：“我是说，别人看着受罪。”
　　单身狗们：“？？？？？？”
　　容修笑意漾开，随即畅快地哈哈笑出声。
　　穿透力极强的笑声回荡大厅，他还故意侧过了脸，问顾劲臣：“顾老师，你说是不是？”
　　顾劲臣：“……”
　　乐队兄弟们：“！！！！！”
　　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
　　原来你还知道哥们受罪呢？
　　开启了毒舌模式的容哥，在之后的游戏里如有神助，怼人金句层出不穷。
　　比如，连续接受两次大冒险惩罚的白翼都快哭了，结果又抛出了最小点数。
　　最大点数又是容修。
　　白翼这下真哭了，但还要接受大魔王的灵魂拷问。
　　容修：“如今的你是否偶尔仍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白翼：“……”
　　这个问题可难了。
　　如今自己生活事业两得意，乐队名利双收，好兄弟不离不弃，他觉得非常充实快乐，当然不能算是“一无所有”。
　　如果回答“是”，那就对不住好兄弟这些年的努力了。
　　但偶尔……
　　“一无所有”有时意味着物质财富并不能给人们带来真正的幸福和快乐。
　　拥有越多，欲望越大，想要的变得越多，就越发地空虚，内心变成了黑洞，就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再成功的人，在空虚低落时，“得不到”时，都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吧？
　　白翼脑子转得飞快，思考容修问这话的真正用意。
　　但游戏特点就在这，并没有所谓正确的答案。
　　为了拖延思考时间，白翼干嚎了一句：“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
　　容修冷脸打断，严肃地让他正经回答。
　　摇滚大佬们见状，纷纷来到白翼的身后，与他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一起对抗大魔王的刁难。
　　在单身狗腿子们的探讨中，白翼灵机一动，仰天长叹一声：“夜里舒舒服服钻进被窝，一摸冰凉的枕边，就觉得自己一无所有，那个感觉非常直观。”
　　容修：“……”
　　“答得漂亮！”大佬们呱呱鼓掌。
　　不等容修点评，他们就搅局地热闹讨论了起来，从个子矮，到不够帅，从演出通告，到人情冷暖，从存款余额，到精神财富，一个比一个贫瘠，总而言之大家都一无所有。
　　根本不给容修反驳的机会。
　　白翼长吁短叹：“我们到底要一无所有到什么时候为止啊。”
　　容修：“……”
　　老老实实找个老婆安稳下来，你们就拥有全世界了。
　　大佬们一唱一和，白帆说：“大概是终有一日，发现自己再没有什么还能放弃的时候吧，那时候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容修实在忍不住了，冷飕飕地说：“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能放弃治疗。”
　　单身狗腿子们：“……”
　　“没通告？没人气？没存款？没意思？”容修淡笑，“不够帅，个子矮，没颜值，没对象？缺这，缺那，缺心眼？放心，你们还会缺更多，上帝会尽可能地让你们各个方面都协调一点。”
　　摇滚大佬们：“……”
　　操！
　　容修：“别再说自己是单身狗了，到了你们这个年纪，狗都死了。”
　　兄弟们：“！！！！！！”
　　吃瓜群众们：“哈哈哈哈卧槽！！”
　　大佬们口吐芬芳，太狠了，太狠了啊……
　　容修：“夜里舒舒服服钻进被窝，就会觉得一无所有？那以后延长排练时间，你再别想舒.舒.服.服钻进被窝了。”
　　白翼：“……”
　　“不——不——”二哥尔康手。
　　开启毒舌模式的容哥真的不能惹啊！
　　之后的毒舌，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幸好游戏已经到了尾声。
　　盒内小纸条，终于剩下了最后一个。
　　最后一局很戏剧，二哥最先掷出11点，起立欢呼。
　　黑明浩一下就灭了他的气焰。
　　浩哥一出手，就是12点。
　　紧跟着，叶哥掷出了2点。
　　全场吹起口哨。
　　这才叫大轴！这下可以看到黑草莓窝里斗啦！
　　大家集体要求，浩哥不准放水，一定要问个精彩的、有噱头的问题，不然不让过关！
　　在众人的撺掇下，黑明浩略显焦虑。
　　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叶霄对黑草莓的感情，他能感觉到的，这两年叶霄变得与从前不同。
　　黑明浩很想知道，这个被自己唤了十几年“师父”的男人，已经出道二十年了，如今的工作生活是不是时常让他觉得不愉快。
　　也想认真地问一次：哥是不是早就已经对我失望透顶？
　　不过，眼下最困扰他的是——
　　黑明浩眼神微微一沉，鹰隼一般的视线直勾勾盯了叶霄很久。
　　叶霄被他的眼神冷僵，心底窜过一抹慌乱，还隐约掺杂一丝羞涩，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黑明浩问：“有没有一瞬间，让你对同性动了心？”
　　叶霄始料未及地怔了片刻，等回过神来，黑明浩仍然注视着他，甚至不曾移开一瞬视线。
　　对于直男们来说，这个问题太上头了，瞬间引爆了全场气氛，还是浩哥最带劲啊！
　　容修和顾劲臣对上视线，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忧虑和期（ba）待（gua）。
　　就在大家以为，叶哥一定会跳起来揍他家主唱的时候——
　　叶霄笑了：“我选择大冒险。”
　　黑明浩：“……”
　　全场鸦雀无声后，猛然响起一片起哄口哨声。
　　摇滚大佬们众星捧月地簇拥着叶哥去抽签。
　　黑明浩僵直地坐着，一脸茫然神色，又倏地被满屋子的吼叫声惊醒。
　　他的心里乱哄哄的，一会儿觉得叶哥只是为了游戏效果而已，大概并不是心里话，况且大家也都没有当真；
　　一会儿又觉得并不是这么简单，叶霄平时是一个温和内敛又认真的人，不是为了噱头而拿这方面开玩笑的人。
　　难道叶哥真的对那个乔治……
　　黑明浩低着头想，又着急又发火地瞪向白帆，要不是那家伙带叶霄去同性恋酒吧，哥怎么可能变得不对劲，又被不正不经的纠缠上？
　　然后他又痛切地懊悔起来，暗骂自己为什么没有看紧叶霄，为什么没有寸步不离地和哥在一起？
　　神游天外的工夫，一个小骰子飞来，砸在黑明浩的脑门上，他险些跳起来，定睛一看，容修正似笑非笑瞅着他。
　　周遭炸开了锅，集体吼叫着：“浩哥！浩哥！浩哥！”
　　黑明浩回过神，一头雾水，在欢呼声中得知叶霄的大冒险是“互动惩罚”。
　　和顾劲臣提问容修的那局一样，问题刁难了人家，人家转头就把他给揪了出来。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啦！”妹子们欢呼着。
　　黑叶二人：“？？”
　　大厅里一片沸腾，惩罚内容还没公布，观众反应是否也太火爆了？
　　参加大冒险策划的幕后们可都记得自己的“作品”呢！当然也知道剩下的最后一个惩罚是什么。
　　好巧不巧，最后一个小纸条是二哥恶搞写的，他说是在抖音娱乐小视频划到的，当时就一脸坏笑地收藏了。
　　到底是个什么不着调的游戏呢？
　　冯佳佳宣布了惩罚内容……
　　老管家适时地出现了，尾随了一串漂亮的女仆，每位女仆都抱着一套纯白的……
　　床上用品？
　　容修：“？？”
　　起初还以为是“枕头大战”。
　　近了细看，发现是几床棉被。
　　女仆利索地将棉被们叠成豆腐块，四四方方，超厚，软弹，一床叠一床，摞了半米多高，晃晃悠悠，摞了两堆，面对面摆好。
　　接受惩罚的两个人，要面对面跪在棉被上，然后用手推对方，谁先掉下来谁就输，三局两胜。
　　这还没完，输方要背着对方绕场一周。
　　黑明浩：“……”
　　这特么还是个连环惩罚？是白老二出的主意？
　　白翼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辜。
　　他原本想着，等哪天“Family day”有机会恶搞老大和臣臣来着，今晚不过是碰个运气，也许会被“游戏黑洞”老大抽到，没想到最后留给了黑草莓两位哥。
　　“这个要怎么玩？”叶霄问。
　　白翼想了想，灵机一动，“让我们老大和臣臣先给你们示范一下。”
　　容修﹠顾劲臣：“？？”
　　为什么吃瓜也要被惩罚？
　　“驳回。”容修说，“劲臣腰不好。再说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和顾老师教？”
　　白翼心道，因为你俩配合得好哇，这不是组织上对你们的信任么？
　　没办法只好作罢，白翼无奈地摊开双手：“那两位大哥，人生第一次，就自学成才吧。”
　　容修：“……”
　　怎么听着怪怪的？
　　黑明浩晃悠着跪在了棉被上，“我还从没和别人面对面跪过。”
　　“你要是经常和人这么跪一下就麻烦了。”二哥揶揄大笑，“夫妻——对拜——”
　　叶霄跪了上去：“……”
　　三床厚棉被，摞得太高，刚跪上就歪倒，勉强保持平衡才稳住。
　　两人面对面，相隔不到一米，比一臂长稍远一点的距离。
　　也就是说，身体跪直了，伸开胳膊，碰不到对方，偏要两人一起出手才行，或者是一方向前猛烈进攻。
　　叶霄和黑明浩对上视线。
　　周遭安静下来，气氛渐渐冷却，两人仿佛互相试探，谁也没有率先主动进攻。
　　五秒、六秒……
　　等了半天没动静。
　　白翼：“哟呵，跟这儿玩啥哩个楞呢，相亲呢？干他呀！”
　　互跪的两人：“……”
　　“挺羞涩啊！平日的霸气呢？不是整天干架吗？”白翼激动地指挥战斗，“伸胳膊啊！跟他磕！推倒他！狠狠地怼他！”
　　容修：“……”
　　容大猫战斗嗅觉灵敏，意识到莫名的危机——这个白老二像个跳马猴子，激动得面红耳赤，果然不是什么正经游戏吧？
　　黑明浩额角一跳，扭头瞪二哥：“你特么……”
　　就在这时候，叶霄忽然伸出手臂！
　　黑明浩吓得立马往后躲，“卧槽？”
　　好在没有被叶霄推到，但黑明浩一下躲大发了，直往后仰……
　　大家给浩哥声援：“稳住！稳住！”
　　半米多高的棉被太软，黑明浩幅度过大，跪着又不好掌握平衡，眼看一个仰倒要栽下去。
　　结果，往后仰的身子，居然硬生生叫他一点一点给掰直回来了（……）
　　这踏马就是公狗腰啊。
　　“有我们老大十分之一的风范了。”白翼点评道。
　　众人起哄大笑，怂恿两人速速进攻，无数摄像头已经瞄准。
　　黑明浩心有余悸，没想到叶霄会突然出手，终于来了兴致：“可以啊，哥，敢搞突然袭击？”
　　叶霄也是勉强才稳住身形，刚才他往前使力，但这个距离很微妙，想碰又碰不到，再往前就跪不稳，他险些扑出去，显然并不比黑明浩好多少。
　　经此一战，两人都适应并摸透了玩法。
　　容修也终于算是看明白了——
　　主动进攻和被进攻，都很危险（……）
　　而且，进攻不能用力过猛，不然对方没咋样，自己就先累趴了（……）
　　这就是白老二提议的“棉被大战”，什么狗曰的垃圾游戏，幸好自己没抽到这个。
　　容修脑子里浮起一个博大精深的、不着调的词——
　　同室操戈。
　　黑明浩那小子还很配合地说：“哥，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容修：“……”
　　战斗正式打响。
　　在围观群众们的起哄声中，两人瞅准时机，开始互相试探、推搡对方，你进我退，一来一往。
　　时而突然一起伸出胳膊，碰到对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若即若离，一触即分。
　　来往几回合，叶霄抓住一个机会，突然双手出击。
　　黑明浩反应不慢，同时伸手防御抵抗，不偏不倚抓住了叶霄的两只手。
　　四掌相对，力量不分伯仲，两人跪在棉被上一齐晃悠，危急之下，下意识地就想抓稳……
　　于是就十指相扣了。
　　还保持着往前倾的造型，两相支撑着，才没一起趴下。
　　乱晃的身体终于稳当了，手还彼此扣着没松开。
　　看热闹起哄的观众们：“？？？”
　　白翼呆了呆：“干什么呐！撒开！你俩是敌人，谁叫你俩手拉手了？”
　　黑叶二人：“……”
　　“咳。”容修别开脸，额头抵在顾劲臣肩头，忍不住笑出来。
　　“最后一次机会，不然一起输哦，到时候还有惩罚，微博一亿滚迷作证！”白翼主持大局，“推他！”
　　黑明浩额头出了汗，不知是这会儿才认真起来，还是有点累了，他有点沉默，注视了叶霄好一会儿，慢慢地松开了手。
　　被二哥一阵臊白，再加观众们起哄，叶霄颊边染了一层好看的红晕。
　　黑明浩失神了下，扭头瞪了一圈：“都闭嘴，有种你们试试。”
　　“行啊，你下去，我来和叶哥玩玩。”胡海龙说。
　　黑明浩说：“滚。”
　　胡海龙：“……”
　　在众人的撺掇之下，两人打太极似的比划着，瞅准机会推搡对方，动作都大了些，也没再十指相扣手拉手。
　　叶霄稳抓稳打，耐心十足，极擅蛰伏，时机不到都只是佯装出手。
　　黑明浩体魄占优，但性子急躁、浮皮潦草，几次不管不顾地进攻，不仅没攻对地方，还差点自己来个狗啃泥。
　　说什么来什么，紧跟着，又是一次进攻。
　　黑明浩和叶霄一齐伸手，力道都挺大的！
　　不成想，叶霄却是虚晃一枪，手臂往回一缩，黑明浩一下推了个空，整个人往前……
　　黑明浩：“？？”
　　就在黑明浩朝前栽、头拱地的一瞬间，叶霄遽然心惊，扑身展臂，牢牢抱住了他。
　　两人双双掉下棉被，被褥飞扬，抱着滚作一团。
　　四周安静两秒，猛然爆发出一阵不着调的笑声：
　　“Yooooo～～”
　　“这算谁赢了呀，打平手了吗？”
　　“那可不行，”冯佳佳笑道，“叶哥，我们知道你疼你家主唱，但这不能作数哦，这局浩哥输了！”
　　“刚才怎么有一种Gu保护Rong的既视感？”希罗千夜琢磨了片刻，“荒岛求生的综艺，有一次Rong不慎摔倒，Gu就是这样保护他的。”
　　顾劲臣笑而不语，深以为然，忽觉希罗这人还蛮细心的。
　　容修：“……”
　　净胡说。
　　我和顾老师是丛林战友，生死搏命，这俩人是在干什么，滚棉被吗？
　　黑叶二人：“……”
　　被叶霄忽然抱住的刹那，黑明浩身形一转，让自己的背部先着了地。
　　叶霄抱着黑明浩，骨碌到一边，侧躺着手臂压在身底。
　　棉被洁白飞扬，周遭乱作一团。
　　叶霄喘着，四周喧哗灌耳，又瞬间天地安静，只听彼此砰砰心跳，混杂着黑明浩的呼吸声。
　　叶霄觉得疲惫，却痛快，手臂被压着也没动。半晌，他睁眼看去，黑明浩正低垂眼眸凝视他。
　　“嘶。”叶霄的手紧了紧。黑明浩恍惚，陡然察觉自己压着叶霄的手臂，一个翻身捞住叶霄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站起身的两人互不搭理，像是摔上头了，摞起棉被，重新跪好，看上去剑拔弩张。
　　三局两胜，叶霄救人不算，黑明浩惨败一局。
　　第二局，胜负立见分晓——
　　两人一起推向对方，却一改进攻常态，都变得不勇猛，堪堪触碰到对方的手指，就触电一般地躲开了。
　　于是，碰都没碰到的两个人，莫名自乱阵脚，各自跪在棉被上，中了邪似的，左扭右摆。
　　黑明浩相对健壮，底盘够稳，棉被压得实，勉强控制了平衡。
　　叶霄却受不住，像个不倒翁，前后左右摇了一圈，在围观人群的哄笑声中，自个儿栽个大马趴。
　　一比一打平，最后一局。
　　大概是上一局的经验，让黑明浩看到了这个游戏的“正确打开方式”。
　　黑明浩索性不进攻，时不时伸手撩一下，但却不出手推人，那张破嘴还激将，“来啊来啊”勾着人，气焰嚣张地说勾着手指：“你过来，我不躲。”
　　“哦嚯，翅膀硬了啊，”白翼摇旗呐喊，跑到黑明浩身边挠痒，“叶哥，你底盘扎稳，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吃瓜群众们鼓掌起哄，怂恿叶霄不要客气，给浩哥一点颜色瞧瞧！
　　“小白你别搞事。”顾劲臣笑得不行，面色还有些潮红。
　　影帝看人玩个游戏有点替人尴尬，又忍不住想看，嘴上说着“注意别受伤了”，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容修虽然有点嫌弃这个游戏，但也被带起了兴致，随口问顾劲臣：“你也想玩？”
　　两人都是一条腿盘坐、一条腿支着的姿势，身体朝对方倚靠，头挨头说着悄悄话。
　　顾劲臣抿着嘴唇，垂首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容修低身凑近，听顾劲臣在耳边用气音说：“想玩，不想给人看。”
　　容修：“……”
　　那就只能两人在卧室玩了。
　　龙庭帝王床上最合适，宽大柔软，不会摔伤。
　　容修老脸一热，指尖的小骰子都掉了，他舔了下嘴唇，喉结滚动两下：“等你腰好了再说。”
　　顾劲臣瞄他一眼，视线倏地弹开，囫囵“嗯”了声。
　　就在两人走神私语时，那边胶着的战况有了变化！
　　几番挑衅逗弄之下，叶霄一伸胳膊，终于推住了黑明浩的双手。
　　黑明浩判断失误，以为叶哥推他一下会收手，不成想力道比想象中更大。
　　紧跟着，几层棉被一阵晃悠，黑明浩身形不稳，整个人朝后仰躺过去。
　　叶霄前倾过猛，收不回来。
　　黑明浩往后仰倒，叶霄双手失去阻力，膝下棉被一瞬间坍塌，径直向前方飞扑出去。
　　棉被飞扬，覆在叶霄头上，盖在黑明浩身上。
　　两人都是天旋地转，黑明浩仰面朝天，叶霄卡在黑明浩腿根间，脸不偏不倚着了要害。
　　周遭喧哗哄闹，棉被蒙头一抹黑，叶霄混乱迷糊，闷得呼吸困难，手臂想支撑，臂肘却从棉被滑脱，头脸身子又往下栽，溺水般扑腾，唇齿脸面反复磕蹭。
　　慌乱之中，叶霄一只胳膊撑在身侧，一只手失措地摁在脸旁，挣扎起身时忽然僵住，愕然感觉异样变化，如触热铁。
　　不等叶霄回神，他的下颌陡然被一只大掌掐住——黑明浩忽地坐了起来，带着伏身的叶霄一并起来。
　　棉被四下铺搡，重见天日的瞬间，叶霄捕捉住黑明浩惊惶眼光。
　　黑明浩死抓他手臂，骇然盯着他。
　　叶霄蓦地心慌，蜷缩胳膊要抽回手，下一秒，黑明浩突然挥臂，猛地将他推开了。
　　这一推力道凶猛，叶霄重重翻倒一旁。
　　顾劲臣惊呼起身：“叶哥！”
　　起哄观众们：“？？？”
　　这是玩急眼了啊？怎么还真打起来了？
　　饶是容修看不清细节，也被黑明浩大幅度推开叶哥的动作惊住，当即起身与顾劲臣去查看情况。
　　叶霄恍惚，怔忡匍匐在地，眼光涣散瞅着地面，久久没爬起来。
　　黑明浩僵坐着，喘着粗气，仿佛梦中惊坐起，下意识抱紧棉被，那眼神惶然无措、不可置信。
　　直到容顾二人上前，大家才反应过来，簇拥过去询问情况。
　　叶霄被顾劲臣扶起来，手指没有扭伤，说：“没事。”
　　只不过，臂肘剐蹭到毛毯，蹭得通红。
　　叶霄垂着眸子，捂着手肘揉了揉，低着头缓慢地摇了下，像是不知如何收场，扶住顾劲臣的手臂。
　　顾劲臣会意，没有立即松开他，搀扶半抱似在检查他有没有摔伤。
　　借着顾劲臣的遮掩，叶霄略显失落自嘲地牵起唇角——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以为怀里那男人对他有感觉。那个人厌死了自己，怎么可能有那种反应？
　　容修走到黑明浩面前，垂眼打量他怪异的神色，然后半蹲下来，摇了摇黑明浩的肩膀，小声问：“怎么回事？”
　　听到容修沉声，黑明浩猛然醒神，转头朝叶霄看过去，眼底闪过慌乱担忧，张了张口却没唤出声，也没有挪动身形。
　　回想自己不受控的举动，黑明浩目瞪口呆。
　　在那一刹那间，思维和本能全被身上那人所占据控制，好像头上被人打了一闷棍，只听耳朵里轰隆隆作响；那感觉是极其陌生可怕的，却也痛快，就像憋闷阴霾的天空猛然炸开闪电雷鸣。
　　黑明浩凝滞地呆住了，脸色惨白，一双眼血红瞪着容修，嘴唇不断地抖动着，说不出一句话，也一动不能动。
　　身体反应像暴风雨般一阵紧接一阵，与陌生的冲动与情感互相交织。他心中奔腾着某种奇怪而矛盾的情绪，惊惧、迷茫、恸绝于心，却又无比的愉悦。
　　伟大，震撼，而又恐怖。
　　乃至于鼻眼酸涩，那双向来阴鸷的黑眸变得熠熠发光，脸色一会儿像白蜡，一会儿转为猴屁股，忽红忽白地体会着自己坚硬的皮下，一条条隆起的海绵体不断地胀痛狰狞着。
　　其实……
　　脑子里不止一次闪过邪恶的念头：把师父占为己有。
　　除了黑草莓，叶霄哪儿也不能去。
　　所以这些年他玩命地努力，别人说他是神经病，说他主唱综合症，说他早晚把黑草莓推进深渊，可他还是让黑草莓成为了殿堂五行最畅销的那一支。
　　不过是想让自己和乐队配得上那个人。
　　可叶霄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快乐过。全球巡演、至高名利、无尽金钱、万众瞩目……他拼尽一切赚到的那些，好像都不能让叶霄满足。
　　少年时，他经常问，师父你高兴吗？叶霄总是笑着注视他，对他说，等你长大了，我就高兴了。
　　后来叶霄三十岁，他二十四，跟了叶霄六年，从十七岁少年时张口闭口喊“师父”，到成为黑草莓的队长、唤叶霄一声“哥”，在对方的眼里，自己始终是个孩子。
　　于是他交了个女朋友，带到了黑草莓二十五周年宴会上。酒席上，他敬叶霄，不容置喙地说，哥，我早点成家，就算长大了吧。
　　印象里，那次周年庆是叶霄笑得最畅快的一天。
　　筵席散场后，他送酒醉的叶霄回家，站在深夜小区街灯下，他又问，哥，你高兴吗？叶霄醉醺醺笑出泪花，一瞬不瞬地凝视他。仍是过去十年的那个笑容，叶霄笑着说，你高兴我就高兴了。
　　他知道这是敷衍。
　　他也知道，在自己身边的师父越来越不开心了。
　　可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他究竟哪里让哥厌烦了，到底还要玩命多久呢。
　　他甚至想过离开乐队，如果找个牛逼的主唱——像容修一样厉害的队长，身为亚洲吉他手前五的哥，是不是就会高兴了？
　　他越是这么想，越是疯魔。一次次地挽留，一次次地推开，又忍不住想接近，在占有和放手之间踟躇往复。
　　然而，刚才相触一刹那间的感觉，以及此刻大脑清晰感知到的冲动与胀痛，似乎为自己这十五年来的彷徨与郁结找到了出口。
　　那种感觉几乎侵占了他的理智。
　　周遭欢闹喧嚣之中，按捺着快要爆炸的感觉，黑明浩把头埋在手心里，暴躁而又绝望地低吼了一声。
　　紧跟着，他就感到双肩一阵发痛。
　　容修紧抓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惶惑之中拉回到了现实。
　　刚才人仰马翻，场面混乱，容修也不晓得两人的互动，究竟为什么突生变故。
　　只道是乔治一事，两人仍在闹别扭。
　　大厅里喧哗热闹，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复盘、分享着视频片段。
　　隔着人群，容修和顾劲臣交换了视线，一个扶着叶霄，一个拽着黑明浩，往对方身边接近。
　　近了，容修给黑明浩使个眼色，眼神挺凶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毕竟黑明浩先动手推了人，容修让他自己去给叶哥赔礼道歉。
　　黑明浩一张脸臭臭的，却也心疼叶霄磕到手肘，就蔫巴着不吱声，悻悻往人身边一点点凑。
　　余光里，见那人过来，叶霄呼吸急促了下，心神不宁地垂下眸子。
　　黑明浩却没立即出声，小心打量叶霄的神色，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半晌也没问出寻常一句“你没事吧”。
　　叶霄侧了侧身，索性躲开了他，低头摆弄衣摆，更像是怄气不睬。
　　良久，黑明浩像是烦躁了，将衣领扯开了一点，顺势把手伸了过去，似想把叶霄扳过来，检查一下他磕到的臂肘。
　　可手刚伸出去，却顿住了，黑明浩僵着，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他的一只胳膊缓缓放下，在腿侧握了下拳，另一只手很轻地落在叶霄的臂肘上。
　　没有关怀慰问，也不似平日调侃，只是轻触上去，要碰不碰的，像握住了摔碎的珍宝。
　　很轻的动作，反而让这个“检查队友伤势”的举动，看起来更像是爱抚。
　　叶霄轻颤了下，头垂得更低了。
　　他的心怦怦跳，大脑一片空白，只觉体温在上升。他快窒息了，被触碰的地方都疼，全身都好疼。
　　别碰我。
　　别再靠近我了。
　　他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可当触碰到时，哪怕只是眼神的接触，他又忍不住地想接近，这种撕裂一般的感觉太熟悉，也太痛苦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已经持续了多少年，十年，还是十五年，太久太久了。或许从看见那个十七岁少年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沦陷了。
　　曾经他亲手为黑草莓选择的，他的少年。
　　他有点想哭，真的到了极限，一刻也受不住了，撕裂的痛感几乎让他的身体一动也动不了。
　　打量叶霄惨白的脸色，黑明浩忡然怔住，却没松开手，喑哑地唤了声：“哥？”
　　这一声称呼唤醒了叶霄。
　　叶霄收回手臂捂住，面色苍白如纸。他看着黑明浩，似想开口安抚一句，但他只感觉自己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自家主唱已经很久没这样唤他了。
　　在外人面前出于礼貌，也顶多这样不甘地唤一声“哥”。
　　年少时一声声叫得亲的“师父”，不知从何时开始也变成了不耐烦的“喂”。
　　也许早就不耐烦了。
　　早就想像刚才那样，将他掀出老远。
　　只是一声“哥”，就让他惶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没错，他是兄长，是师父，他早该清醒的，不该滋生不伦情感。
　　是他咎由自取。
　　黑明浩紧盯着他，仿佛随时会爆发，浑身散发着雄性侵略感。
　　横竖都不像是来赔礼道歉的。
　　反倒更像过来报那一咬之仇。
　　叶霄抿了抿嘴唇，心虚地确定了自己跌扑过去时，嘴巴磕到了要害地方，脸滚嘴咬的混乱中，感觉到那儿狰狞跳动了两下。
　　想必黑明浩自己也感觉到了。
　　虽然三年前在伦敦酒店，两人深夜酒醉互相帮助过，但黑明浩完全断片失忆，什么都不记得，还不至于闹到无法面对彼此。
　　这下好了，两人不仅关系紧张，相处得糟糕，现在还多了几分尴尬。
　　叶霄：“顾……”
　　就在叶霄不知所措，转头寻找顾劲臣，希望容顾二人能来打圆场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
　　叶霄松了口气，立即拿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接听，转身避开黑明浩往前走。
　　“乔治？”
　　叶霄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平安到父母家了么？”
　　这个名字让黑明浩一愣。
　　那家伙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打电话过来？
　　当然也逃不过绝对音感的耳朵，容修敏感地转头，朝叶霄的背影看了过去。
　　视线收回来后，恨铁不成钢地落在黑明浩的脸上。
　　这个蠢货。
　　欺负了人，让他哄一哄，赔礼道歉，结果连一句“不是故意的”也不会说。
　　现在好了，人家大律师一个电话，白得了一个哄老婆的机会。
　　容修：“又输了一分。”
　　黑明浩：“？？？”
　　叶霄接听电话的时候，顾劲臣去招待宾客们，交代众人餐厅备好了自助宵夜，容修和黑明浩就站在原地。
　　两个主唱肩并肩站着，直勾勾地瞅着叶霄的背影，竖着耳朵听墙角。
　　顾劲臣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大花猫和大狼狗休战了，并排支棱着耳朵注意远处的动静。
　　顾劲臣：“……”
　　叶霄举着手机，对顾劲臣示意了一下洗手间，转身往门口走去。
　　从容修和黑明浩的身前经过，通话的声音飘了过来：
　　“好的，不过提前离开派对不太好，我得先和团队商量一下……今晚平安夜，你们家庭聚餐，我过去不合适吧……谢谢你的父亲，他过奖了……你说你在做什么？往圣诞树上挂给我的礼物盒子？……”
　　两位主唱：“？？？”
　　黑明浩和容修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乔治邀请叶霄去父母家过平安夜？
　　现在？？见家长？？？

第983章 晋江文学城:一朝失控
　　几人震惊极了，虽说英国同性可婚，但这也太……
　　叶霄怎么回复乔治的？
　　提前离开派对，要和团队商量一下？
　　容修看向黑明浩，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你们去商量？”
　　“商量什么？”黑明浩面有愠色，抬步朝门口走去。
　　容顾二人跟了上去，原以为黑明浩是出来追叶霄的，结果……
　　走出派对大厅，黑明浩一个转身，来到了隔壁自助餐厅，随手拿了一杯苏威，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顾劲臣端着酒杯过来，“你不去问问他？”
　　“问什么？”黑明浩浑身冒黑气。
　　容修放下苏打水，“一会儿叶哥真走了，去别人家过圣诞。”
　　黑明浩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爱和谁过和谁过，不关我事。”
　　容修欲言又止，想了想，又拿出一身圣诞装束的帕丁顿小熊，在黑明浩的面前摆好：“你对它说，叶哥跟别人过平安夜去了，出了什么事……无法挽回的，你决不后悔。”
　　黑明浩：“？？”
　　黑明浩瞪着这只熊，心里更窝火了，还有点心虚。
　　白翼拿着啤酒瓶凑过来：“怎么了，你们商量什么呢？一会儿一起拆礼物哈！”
　　“没事，你去招待大家，我们在聊排练的事。”容修说。
　　白翼一听“排练”两字，二话不说撒丫子就闪人了。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容修和顾劲臣都不再劝。
　　容顾二人都知道，他们做到这些已是极限。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但强扭的瓜不甜，感情方面的事谁都插不上手。
　　更何况，任何发展都可能会改变黑草莓的命运，牵扯着团队所有人的饭碗。
　　黑明浩心烦意乱，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时不时地瞄向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明浩双手揉着脸，唉声叹气，座山雕似的坐在椅子上不动。
　　容修真想一巴掌糊上去。
　　忽然，像是实在忍不住，黑明浩低骂了一声，跳了起来。
　　“我去出去看看。”
　　黑明浩说着，站起身，刚要抬步往前走，又愣住了。
　　出去要做什么呢，叶霄是成年人，自己能干涉对方的行为和决定吗？
　　可自己如果不阻止，最重要的人就要属于别人了。
　　没错，绝不只是过个平安夜那么简单，那个乔治对他家吉他手动了心思，黑明浩即使是个钢铁直男也感觉到了。
　　那么，叶霄是怎么想的，也喜欢那个律师？
　　叶霄喜欢男的？
　　不仅昨晚和对方过了一夜，今晚还要一起过平安夜？
　　他们……睡了吗？
　　脑中浮现曾在白帆手机上不小心看过的动图，同性鱼水交欢叫他惊恐，却也着实给他启了蒙，而此时画面中承受一方的面目神态都变成了性格婉约的师父。
　　随即就是一阵头晕目眩，心脏一阵阵抽痛，绝望又惊惶，像被人用拳头连番狠揍，下一秒就要气绝身亡。
　　到了紧要关头，情绪占据理智，黑明浩血液上头，猩红着眼，回头对容修说了句：“我怕他被骗！”
　　也不知是在和谁解释，或者只是希望有人推自己一把，黑明浩生气地接着道：“那个乔治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现在只有你不正常，容修扬了扬眉，一本正经喝斥：“那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顾劲臣瞧了一眼门外走廊左侧，示意叶霄就在那边的洗手间，又指了指右侧……
　　没等顾劲臣开口提醒，黑明浩拔腿跑了出去。
　　望着那个急不可待的背影，容修失笑收回视线，问顾劲臣：“你想对他说什么？”
　　“我想告诉他，那边还有个贵宾盥洗室，装潢富丽堂皇，附带临时休息室，”顾劲臣赧然，放轻声线，“还有又宽又软和的按摩沙发。”
　　容修似笑非笑：“顾老师，你的思想不端正，浩哥是去赔礼道歉的，你以为他能对叶哥做什么？”
　　顾劲臣似困倦想打哈欠，掩了掩脸面，含糊不清地喃喃：“换作是你我，我倒是希望你对我做什么。”
　　“你说什么？”容修笑问，“没听清楚。”
　　顾劲臣别开脸：“没说什么。”
　　容修放低身形，自下而上笑看着，故作夸张细瞧，还逗弄般地伸手，挑弄顾劲臣假装打哈欠遮脸的手指。
　　透着指间小缝儿，偷看顾劲臣遮不住的脸面眉眼。
　　容修看到了“喜欢”。
　　那份热切而又蓬勃的喜欢，明了表现在影帝的脸上，从桃花眼中流露出来，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喜欢容修。
　　顾劲臣手背触着鼻尖，半遮发烫的脸面，透过指缝与容修对视着。
　　真的喜欢。
　　喜欢到可以无条件原谅，喜欢到全世界靠边站，顾劲臣心里很清楚，即使自己真的被这人欺负了，来疼一疼自己比任何口头上的赔礼道歉都管用。
　　不是自己思想不端正。
　　也不是自己恋爱脑，整天想着那事儿。
　　自诩婚姻过来人，久为人夫的自己觉得，容修有没有心事，认真还是敷衍，是不是情寡欲淡，自己有没有色衰爱弛，七年之痒有没有出现，做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
　　顾劲臣翕张嘴唇，根本无法解释出口。
　　“别看了，这么多人。”顾劲臣气恼，扒拉开容修作乱的手，臊红脸，羞红眼，遮也遮不住，“叫人看到了。”
　　容修轻嗯一声，直起挺拔身子，却趁其不备，蓦地张开双臂，给了顾劲臣一个大大的拥抱。
　　紧紧抱住。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容修说。
　　顾劲臣：“？？”
　　容修：“挣扎的话我就要吻你了。”
　　顾劲臣：“别！”
　　乖乖抬手环住容修，脸埋在他颈窝闷声：“给你抱就是了，你怎么了么？”
　　容修：“没怎么，抱一下，你别动。”
　　顾劲臣：“哦。”
　　大过节的，在二哥的带领下，满厅皆是搂抱欢庆的酒鬼，啤酒派对气氛拉满，根本没人搭理他俩。
　　看上去两人也像是在庆贺什么，圣诞快乐？
　　实际上，容少校只是忽觉老婆好可爱，耐不住了。
　　这份热烈而又深刻的喜欢，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
　　众目睽睽之下，怀里抱着影帝，想起顾劲臣当年追求自己的时候……
　　那时候，他觉得顾劲臣太主动，为什么明明是男人还这么诱惑，诱得他招架不住，为什么大影帝如此不矜持、不端庄……
　　现在看来，自家这个脸皮子薄、讲究体面、清傲又要强，每次在他怀里都会羞涩到呜咽的大影帝，当年真的是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很多，也舍弃了很多。
　　可比黑草莓那两个别扭又没情商的家伙强多了。
　　真香。
　　容修笑得特别开心。
　　*
　　洗手间里，叶霄一面与乔治约定了见面时间，一面清理衣服沾上的淀粉。
　　好在事前换了衣服，叶霄穿着开襟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收拾起来容易许多。
　　拧开门锁正要出去，注意到手腕内侧没洗干净。
　　于是他转身回到洗手池前，手机夹在颈窝，低头清洗腕上脏污。
　　听筒里传出乔治的说话声，还有他推荐的摇滚乐，一时没发现黑明浩在身后推门进来。
　　“一会儿再联络你。”正要挂断电话，叶霄抬眼怔住。
　　镜中那道身影逼近，突然笼罩上来，叶霄腰间一紧，随即手机脱手。
　　黑明浩在背后揽紧他，夺过手机，对话筒说：“不用商量了，他不会去的。”说完挂断通话，随手扔在洗手台上。
　　饶是叶霄这样混了滚圈二十年的世界级吉他手，也没能在这样混乱局面下立即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时，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滚热的呼吸喷在耳根颈后，嗓音仿佛野兽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那个乔治你了解他多少，才认识了两天，你就对他五迷三道？”
　　吼声几乎失去理智，大理石凉意与大掌热度袭上皮肤，叶霄伏在洗手台上瞬间清醒，下意识地挣扎解释。
　　但他这体格在黑明浩面前实在不够看，话还没出口，突然感觉颈后一痛，酥麻疼感传遍四肢百骸，整个人软在黑明浩怀里。
　　黑明浩将他摁在胸膛，浑身上下紧贴身后，一只手臂箍紧他朝洗手台压，咬着他颈后喘着热气，眼里的烈火几乎要具象成形。
　　水龙头哗哗流水声中，叶霄惊极，本能挣扎却晕眩无力，胡乱扑腾，反抗未果，大脑空白顾不得那么多，干脆侧过头一口咬在黑明浩的颌边，囫囵提醒他：“你清醒点！”
　　黑明浩“嘶”一声，一双力道惊人的大手一掐，往上一提将叶霄翻转过来，轻易举离地面，搁在了洗手台上，“我不清醒？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你不是想尝尝新鲜？是想学坏，还是想玩，或者只是想体验一下新奇的？想找个男的试试，我给你试试。”
　　仿佛大脑里某种摇摇欲坠的东西被推翻，他什么都不愿去想了，只想守着这人不撒手，好像一旦松开就会属于别人了，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用滚烫的手胡乱摸索着。
　　那番话让叶霄彻底失神，旋即就是心寒悲哀——动怒发狠，吼叫推搡，拳头瞧着挺凶，偏生不往脸上打，揍在黑明浩身上不痛不痒。
　　一个挣扎踢打，一个强势压制，卫衣开襟拉链撕开，运动裤系带松脱，叶霄很快失了反击的力气，撑在黑明浩心口的拳头滑落，又下意识抓他衣领，更恐于身体被激起的反应，他推不开，也无力再推，只能抱着黑明浩发着抖。
　　黑明浩肌肉紧绷，如虎豹狩猎，眼里和心里只有眼前这人，以及生平第一次出现却莫名熟悉的要将对方压倒侵犯的念头。
　　“叶霄。”黑明浩唤出了这个名字，十五年来在他心里唤过千万遍。他的头脑发昏，掌心中冒着冷汗，伏在叶霄耳边哑声，“师父，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私生活，十五年来你和五个女的上过床，她们每一个我至今都记得模样——”
　　叶霄仰躺在大理石台面，腿不再乱踢，闭眼发着抖，脸面毫无波澜，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黑明浩强硬地笼罩在上方，说：“那些个女的，哪个最讨你的喜欢，哪个惹过你生气，哪个给你戴了绿帽，我全都一清二楚。现在你想找男人玩玩，我不同意，但我见不得你不高兴，所以，你眼前有个现成的，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你想怎么玩，我照做就是了。”
　　说这番话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向地底沉下，沉到比肮脏的淤泥更深的底下。他知道自己那些话的背后藏着什么丑陋的心思，占有欲就快将他逼疯。
　　黑明浩凝视着叶霄，目光没有一刻偏离。哥，哥，你看看我，我不是有意的，不要让别的男的碰你，我心里难受。说到底，他只是想说这一句。
　　叶霄闭着眼推他，因使不上力发出呜声，再不是那冷淡模样，叫他再也无法冷静，低下头堵住了叶霄的嘴唇。
　　呜声被吞进唇齿间，舌尖品尝到那滋味，触感温热激起电流，一瞬间烟花绽放，天旋地转。黑明浩只觉血液汹涌，肆意蔓延到每一颗骨头，从脚趾到头皮，血管砰砰跳动，两臂将叶霄抱得愈发地紧。
　　叶霄两眼睁大，呼吸困难，拳头抵他胸膛施力。黑明浩却巍然不动，突然更凶地揽他在怀，仿佛身体里的野兽冲破了牢笼，凶猛翻跃桎梏而出，一手扣紧他的脑后，唇齿侵略他口腔，搅弄涎丝至呜咽哀鸣。
　　叶霄嘴唇发疼，睫毛也被打湿，后背离了大理石台，双手无处安放，搂住黑明浩脖颈，渐渐地收紧了，整个人软软挂在他身上。
　　无意间的迎合让黑明浩发疯，他扬起下巴，吻到鬓间一口叼住了那小巧的耳垂。
　　叶霄猛地触电般发颤，哑着嗓子喃喃：“明浩，师父要生气了。”
　　黑明浩却将他箍得更紧，大狗圈领地似的，在他耳底脖颈捻转吸吮，每一处都想留下自己的痕迹。
　　不够！不够！可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是好，只能循着感觉胡乱摸索过去。
　　等叶霄意识到时，裤子已掉半截，他呜声吼叫挣扎，软软甩出一个耳刮子，“滚下去！”
　　黑明浩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浑身一僵，狂乱喘息着，直勾勾盯着叶霄良久，然后慢慢地起了身。
　　叶霄从洗手台坐起，头晕腿软，黑明浩伸手要扶，却被他挥手打开。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外面是乐队兄弟的谈话，叶霄浑身一激灵，屏息凝神细听外面动静。
　　外面人好像急着要上厕所，又被容修领走带去别处，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
　　叶霄羞愤难当，红着眼不言语，从洗手台跳下来，快速整理衣裤，看也没再看黑明浩一眼，头也不回逃出了洗手间。
　　房门嘭的一声，屋内顿显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黑明浩的头脑渐渐清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刚亲了叶霄，嘴唇贴着嘴唇。
　　那是师父叶霄，他的少时偶像，奉为神一样的男人！
　　黑明浩如遭电撃，面目通红发烫，感觉精神崩溃，身体却仍直挺挺站着——自己和同为男人的师父，唇缠着唇，舌头绕着舌头……
　　自我认知与观念彻底颠覆，他怔立原地，惊骇失措，不晓得自己怎么就冲昏了头脑。
　　师父肯定生气了，还掴了他一巴掌。
　　脑中又浮起叶霄闭目咬唇、泫然欲泣的脸红样子，怪好看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竟错觉地以为师父是迎合并愉悦的。
　　但还是挨了打（……）
　　黑明浩摸了摸被打的脸，却一点也没觉得疼。
　　想当年加入黑草莓，正是年少爱玩时，也曾贪恋声色犬马，排练迟到不专心，师父哪次揍得他不比这疼？
　　软绵绵一巴掌，师父哪儿不知他脸皮子厚，剃须刀钝了都不疼，定是舍不得了。
　　那到底是生没生气呢？
　　轻薄了师父，耍了流氓，也挨了打，当时倒是挺上头的，此刻才后知后觉，待会儿要如何赔罪，日后又要该如何相处？
　　他有些心慌意乱，懊恼自己够混账，哥仓皇离开时，自己怎的连个屁也没放一个，至少该说句“对不起”。
　　懊恼归懊恼，内心深处却毫无悔过之意，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只觉郁结散去，豁然畅快。怀里触感还在，口中滋味好甜，仿佛尝了天大的欢愉，叫他流连念想，居然还有些得意。
　　“叶霄。”他掩面狂肆笑了出来，“叶霄啊……”
　　*
　　然而，平安夜这晚，叶霄却没给黑明浩赔罪的机会。
　　叶霄逃出卫生间后，黑明浩完全没了主意，在洗手间里来回踱步，大狗找地方撒尿一样打转转，哪儿还有平日殿堂级队长的模样。
　　忽然灵光一闪，黑明浩拿出手机，低头正要给容修发个微信，就听容修在外面敲门了。
　　随后就是咣咣一阵砸门，传来白老二飙出的脏话：
　　“他妈的你在厕所里憋大招呢？认识你之后老子的前列腺更不好了！开门啊开门啊别在里面不吱声……”
　　黑明浩闻言怒气更胜，偏不给他开门，隔着房门和二哥对骂：“你特么就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走廊那边不是还有厕所吗？”
　　“要经过恐怖游乐场啊，老子怕真的被吓尿！”白翼嗓音都变了调，骂咧咧朝门喷了一句“你给我等着”就跑远了。
　　随后又是一连串的敲门声，这次换成了容修。
　　容修声线深沉，却显焦急：“出来，叶哥要走了。”
　　卫生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咣当一声从里打开。
　　黑明浩铁青着脸站在门内，怒吼道：“走就走，让他走，跟我说什么，那个乔治在家里等他，他自己愿意送上门！”
　　容修：“……”
　　人生商谈不顺利么，刚才他看叶霄的表情，还以为有了突破性进展。
　　容修掏了掏耳朵，等他狂犬病发作完，淡淡道：“什么乔治？叶哥说身体不舒服，要先回伦敦酒店了，劲臣陪着他，也方便照顾。”
　　黑明浩怔住：“不是要去乔治家过夜？哦，过平安夜。”
　　容修面无表情，审视地眯了眯眼，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又说什么蠢话了，还是又干什么蠢事了？”
　　黑明浩愣住，突然脸爆红，捂住了嘴唇，怒道：“你以为我像你一样？”
　　容修嫌弃地瞅他：“……”
　　一点也不会演。
　　黑明浩随容修跑出城堡大门时，叶霄已经坐上了车。
　　就这样，平安夜这晚，叶霄走得急，白帆和胡海龙都没劝住。
　　见叶霄脸色惨白，额头发烫晕乎乎，看来是真的身体不适，家庭医生还在伦敦，加百列便也没挽留，只交代顾劲臣，如果叶霄回酒店后病情加重，就不要客气地狠狠联系欧文。
　　卫忠亲自开车，张南保镖随行，坐在副驾驶。
　　后座车窗降下，顾劲臣探出车窗，叶霄的身形面庞隐在暗处。
　　车外，黑明浩站在台阶下没再靠近，透着庭院灯光，隐约可以看到车内那人的侧颜。
　　黑明浩的心情惊惶又忐忑，像少年挨师父打时那样怂，又潜意识想让自己像个成熟男人那样靠得住……总之，一言难尽。
　　叶霄坐在车内没看过来，他目视前方，挺直腰杆，掩饰自己的失落，坚强又冷漠。
　　在这场博弈之中，没有胜利者。
　　容修上前俯身，隔着车门与顾劲臣挨头交颈，听他叮嘱：“我陪叶哥回去，他情况不太好，你今晚和兄弟们别玩太疯，也别真的通宵了，早点睡。”
　　“一定要回去么？”容修说，“城堡这么大，房间多的是。”
　　顾劲臣并不多说，深深看了容修一眼：“嗯。”
　　眼神交换间，容修瞬间会了意。
　　导致眼下局面的，显然不仅仅是“有了突破性进展”，而是突破了……性……吗？
　　容修瞳孔地震，转头怒瞪向黑明浩。
　　黑明浩：“？？”
　　顾劲臣：“……”
　　不知道为什么，顾劲臣隐约觉得，自家先生发怒的眼神中，好像还带了点钦佩（？）
　　显然，容修猜得严重了点，也涩情了点——他以为黑明浩不仅突然开窍，还在洗手间对叶哥用了强，直接就把事儿给办了。
　　想当年，自己开窍算早的，顾劲臣也够主动，他们也没这么快……
　　另外，什么道具准备都没有，爱人怎么承受得来？
　　除非这家伙是下面那个？那样就当他什么都没说……但还要说一句，佩服。
　　再者说，虽然他和顾劲臣也常玩情调，家里各个角落都有两人欢好的痕迹，但第一次总要有个仪式感才对，洗手间就有点……
　　总而言之，容修也感觉认知颠覆，一时间只觉黑叶两人这层关系很棘手，更担心本就岌岌可危的黑草莓。
　　殿堂五行的主唱和吉他手之间……
　　两人确实需要一些时间冷静考虑，此事涉及甚广，更是要慎之又慎。
　　无论如何，两人面对面尴尬，叶哥铁了心要走，谁也拦不住。
　　顾劲臣不放心叶霄一个人，索性就陪他回去过夜，顺便谈谈心。
　　叶霄出来时交代了白帆，DK首次在国外开派对，说好的留宿一起守平安夜，黑草莓一定要捧场到最后。
　　街灯里，汽车启动引擎，顾劲臣没有立即升上车窗。
　　黑明浩犹豫上前，看向车内忽明忽暗的那张脸：“哥，我和你一起回去……”
　　叶霄端坐垂眸，哑声似哭：“开车。”
　　顾劲臣对黑明浩摇了摇头，升上了车窗。
　　卫忠抬眼看后视镜，见顾劲臣对他眨眼，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留下队长哥俩冻得哆哆嗦嗦，吃了一嘴汽车尾气。
　　黑明浩瞅着消失的车屁股，朝容修瞪眼：“你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去那个只见过两次的乔治家过夜？？”
　　“乔治乔治乔治，”容修脸色也不好，“既然你那么担心，刚才你怎么不拦着？”
　　黑明浩噎了下，恼火道：“我以为你会拦着！难道说你不担心？顾老师也在车上，你们不是好基友吗？”
　　容修：“……”
　　基你大爷，你特么也知道顾老师也在车上？
　　你老婆把我老婆拐走了，你站在这和我吼？
　　智障。
　　容修脑仁疼，大半夜的懒得站在外面跟他对吼，缓了口气道：“既然顾老师也在，叶哥能有什么危险？”
　　黑明浩张了张嘴：“……”
　　那就是双倍危险了啊！
　　顾老师那个身材长相，岂不是比自家师父更危险？那个乔治一看就是久经炮场的老手，油腔滑调，坏的很。
　　容修紧了紧羽绒服，转身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回头，嫌弃地瞟他：“发什么癔症呢？”
　　黑明浩不知要怎么对容修解释。
　　此时此刻，他只觉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对男男之事无比通透明白，瞬间变成一个成熟的彩虹圈大佬。
　　而花容月貌……
　　还是太单纯了啊。
　　三十来岁还是处男的小菜鸡，对同性那点事一点也不了解。
　　自己却不同，自己才刚刚在洗手间里经历过，那种激烈与混乱上头的感觉，与直不直的一点关系也没有，根本控制不住……
　　所以说，顾影帝和自家师父一样危险，保不准就那么被外国猛男给骗了。
　　显然，黑明浩已经自诩专业人士了，以前“所见皆直”的世界一瞬间变得险象环生。
　　好在“成熟好丈夫”容少校并不知道自己被一个情障给鄙视了，不然非得把这家伙摁在地上摩擦不可。
　　黑明浩叹了口气，高深莫测地冷笑了一声，用过来人的口吻说：“总之你听我的，赶紧给顾老师打个电话，不能让他们去乔治家过平安夜。”
　　“你是傻的么？劲臣陪叶哥一起回，还会去乔治家？嗯？长点脑子好么？”容修无力地摆了摆手，用“拜托别再气我了”的口吻说，“你也别再乔治乔治了，他们一起去了伦敦，西敏市酒店有间商务套房还没退，放心，他们有身边有容……顾老师家的高级保镖。”
　　黑明浩臭着脸，寻思说“也是”，松了口气，两秒反应过来，又怒道：“大半夜的去伦敦做什么？一百多公里？”
　　容修面无表情：“你还是反省一下你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惹人家发火、不顾一切也要远离你一百公里。”
　　黑明浩：“……”
　　寒风瑟瑟，圣诞钟声即将敲响。
　　两位主唱并肩杵在漆黑小路边，萧萧索索，无比凄凉。
　　黑明浩低头琢磨，良久不作声，像是在深刻反省。片刻后舔了舔嘴唇，脸还有点红。
　　“反省好了么，还嘴硬说自己没做蠢事？”
　　“要你管？”
　　“……”
　　容修捏了捏拳头，差点一拳揍在他脸上。
　　为什么这家伙惹了祸，自己也要跟着受苦？
　　大圣诞节的，卧室黢黑，被窝冰凉，害自己搂不着老婆香香是谁的错？
　　自己到底为什么和这个家伙做兄弟，这玩意儿是来讨债的吧？
　　身为“成熟好丈夫”的过来人，容修懒得和这个“后辈”计较，他拍了下黑明浩的肩膀，抬步往前走，语重心长地说：“感情之路，从来都是充满坎坷，尤其是双方都很年轻、缺乏经验，而且荷尔蒙泛滥的时候……”
　　黑明浩：“……”
　　突然文艺是怎么回事？
　　另外，这个前辈的语气也太欠抽了……
　　还有，谁年轻了，老子奔四了好吗，你才年轻，你家全乐队都年轻！
　　“走啊，梗着脖子盯我做什么，被嘎了一红道子还不够？”容修又走了两步，回头催促，“回去吃个宵夜，跟我去地牢排练。”
　　黑明浩捂着脖子：“？？？”
　　不是正在平安夜派对吗，突然排什么练？
　　不对，为什么身为黑草莓的队长兼主唱，要听你的指挥跟DK一起排练？
　　黑明浩：“你个弟弟，没大没小……”
　　容修：“你门儿开了。”
　　黑明浩：“……”
　　有点新意行吗，小孩一样。
　　低头一看，黑明浩骂了句操，皮裤拉链果然开了，难不成是在洗手间自己拱开的？（……）
　　黑明浩老脸一热，原地提拉链。
　　容修抬步上台阶，刚好看见城堡大门推开一道缝，二哥探出头偷偷望风。
　　身后是一群摇滚大佬，清一色的贼眉鼠眼，都被二哥给带歪了。
　　容修冷着脸：“看什么，我脸上长花儿了？”
　　“臣臣走了？真的陪叶哥走了？”白翼一脸天打雷劈，“臣臣不跟我们一起守岁了？我还有一堆拉炮没放，床头挂着的大袜子里还是空的……”
　　容修邪魅一笑，浑身冒着黑气。
　　见三支乐队的作妖爷们都聚齐了，容修一边上台阶，一边慢悠悠笑道：“看来，大家的精力都很旺盛。”
　　然后，容修笑着喟叹了一声“月色正好”，还唱了一段小曲儿，男高音午夜悠扬：
　　“——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幽静的晚上……”
　　乐队兄弟们：“？？？”
　　老大是有多闹心啊？
　　歌声中，兄弟们集体望天，雨夹雪还在飘，乌漆嘛黑的，哪儿有月亮。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歌声停顿了一下。
　　男人们下意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居然接上了！还是大合唱！
　　容修恰恰上到高处，抚掌而笑：“好一个永不忘，既然如此，大家就陪我在地牢里度过一个难忘而愉快的夜晚吧——”
　　摇滚大佬们：“？？？”
　　容修继续哼歌，抬步进了门。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在这迷人的晚上……”
　　飘来的歌声中充斥着一种诡谲的愉悦感。
　　DK兄弟们：“！！！”
　　完蛋操了。
　　臣臣救命啊！这是十级危机警报！
　　*
　　夜幕深邃，乡野间树影幢幢，汽车在深夜国道缓行。
　　顾劲臣和叶霄坐在后座，各自望着车窗外，圣诞的彩灯照映在结冰河面上，节日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
　　行驶许久没人言语，好在车内萦绕的音乐填补了这份寂静。
　　风雪不紧，盈盈簌簌盐沫子似的，落地就融化，飘在车窗上蜿蜒成细滴，叶霄眼前有些模糊，不知是雪水湿了睫毛，还是眼泪湿了这场雪。
　　车载音响正播放老情歌，男歌手的嗓音哭腔很重，令人窒息的哽咽感。
　　——“明明说了再见，却还是留恋，心中那些不甘，还是变成了想念……”
　　车开出了汉普郡，叶霄仍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只是不知是不是一场噩梦。
　　不过，他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因而也就不再被恐惧支配到无法思考了。
　　离开城堡的一路上，他思考了很多，随着车均速安稳行驶，渐渐远离了那人，他的心情也渐渐安稳下来。
　　但他安稳下来之后，又不禁开始怀疑，黑明浩冲动之下对自己所做的、怒极生悲对自己吼出的，是否仅仅是心情极端压抑和愤怒的结果呢？
　　抑或只是对他的憎恶与羞辱。
　　无论如何，他们的关系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这一切都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和判决。
　　这个“判决”可能会毁了他们以及几代前辈们守护了三十五年的黑草莓。
　　这么一想，那种听天由命的消极、退缩与恐惧感马上又侵袭上来，他多么希望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抛掉一切浮华泡沫，退隐田园。
　　——“不过是一城山水一场空，谁会爱恋在其中，不过是镜花水月泪朦胧，说破就破没影踪。你说你爱的汹涌，最后一场空……”
　　回过神时，歌已经唱完，车窗外的雪停了。
　　叶霄见雪停，便放下心来。天仍阴霾，但薄雾褪去，路上也没有积雪冰冻，行车就不会太危险，顾劲臣陪伴同行，让他觉得安心，却也过意不去。
　　见叶霄从窗外收回视线，眸子通红泛着光，顾劲臣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不经意般地说：“冬天要过去了。”
　　冬去春来，往往意味着新生，可叶霄却陷在过去，忽觉悲从中来，陷入自愧与自罪之中。
　　他抬手碰了碰嘴唇，明知蒙受了践踏和羞辱，却还是不争气地在那人的怀里动了情，甘心喘着气将自己的身体贴在他那强硬而霸道的怀抱里，情不自禁地张开嘴迎接那摧枯拉朽的侵犯。
　　一想到当时可羞的情景，叶霄就彻底失了力气，软靠着椅背天旋地转。
　　随后，他感到凉爽的手指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顾劲臣说：“叶哥，你发烧了？”
　　叶霄摇头。他想，自己不是发烧了，而是发情了，这让他羞耻难当，觉得自己不配为人师表。
　　更是为了一己私欲违背了当年对前辈们许下的誓言。
　　他曾经许下承诺，即便付出所有，也要守护乐队，结果却身陷禁断情爱之中，一困就是十几年。
　　他知道自己早就已经不配留在黑草莓了。
　　当自己滋生出不伦情感时，就已经不配为人师，不配再当那人的父兄了。
　　终于到了断这一切的时候。
　　“回国就要过年了，”顾劲臣说，“来龙庭过年吧。”
　　叶霄没有应声，只是闭了闭眼，眼隙含着泪水，睫毛轻颤了几下。
　　车载音乐变成了钢琴曲，车内再次陷入长时间的寂静。
　　叶霄的抉择关乎黑草莓的前途，更是关乎DK乐队的咖位，顾劲臣和容修都不好给出建议，他们已经为朋友做到了极限。
　　直到汽车驶入伦敦。
　　顾劲臣突然再次打破宁静，没头没尾问出一句毫无根据的——
　　“过年你还会在国内么？”
　　良久，叶霄说：“我打算去美国。”
　　“和乔治？”顾劲臣似乎毫不意外，闲聊似的打听，“听说，他的父亲是华尔街高管，自家有公司？”
　　“我去洛杉矶。”叶霄回答，索性一股脑倾诉：“其实，我和那边的朋友联系有一阵了，他目前在好莱坞成立了一家配乐工作室，与全球很多音乐人、乐队乐手合作，正急需人手，我想出去待一阵子。”
　　顾劲臣沉思片刻，直截了当：“黑草莓怎么办？”
　　“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叶霄仰靠椅背，微阖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恢复往日神态，转头莞尔睨他：“你那么聪明，一定懂我的意思，这样对乐队、对所有人都好。”
　　顾劲臣紧抿了下嘴唇，露出一脸的无辜与委屈：“我觉得，叶哥你在说我世故。”
　　聪明、现实、世故、会做生意、眼光独到，迄今风投18家公司无一失败，担任22家上市公司股东，间接持股公司超过80家……这些都是圈里圈外对顾劲臣的评价。
　　令人钦佩的是，这些还都是顾劲臣的副业。
　　不过，眼前这位大影帝可不喜欢被人夸“聪明”。
　　叶霄怔了一会儿，摇头失笑直呼“冤枉”，顾劲臣也笑了开，车内终于有了点活泛气。
　　那笑声显得疲惫，听着嘲讽又凄苦，不过是最擅长一笑而过的成年人的无奈与屈服。
　　笑过之后便又沉默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瞧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午夜街景。
　　市郊彩灯燃得热闹，行人稀寥，时不时有拎着酒瓶的醉鬼冲出酒馆，高呼着圣诞快乐无家可归。
　　“是的，我懂。”像是对那句“你很聪明”的延迟回应，顾劲臣的声音很轻，“可是，偶尔我也会感情用事，不计后果。”
　　叶霄失神看窗外，不知听清了没有，只是勾起了嘴角，微笑着没有再接话。
　　他们都知道，“感情用事”大多时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糟糕的一切变得更糟。
　　不计后果，却要承担后果。
　　他们是成年人。
　　教人成长的，不是咬牙坚持，而是微笑放下。

第984章 晋江文学城:男生宿舍
　　车驶入伦敦西区，商业街张灯结彩，到处是从圣诞狂欢的酒吧里走出的醉酒青年，马路边随处可见警车和清洁人员。
　　与小镇节日的安静祥和不同，圣诞的伦敦就像一艘豪华热闹、欢声鼎沸的巨轮。
　　全世界都在狂欢，缺少了谁，好像都不那么重要。
　　过去在伦敦读书，几乎每个节日都是这样度过，与兄弟会的同学们一起庆祝，然后在狂欢混乱的某一刻，突然消失在人群里，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所以，顾劲臣现在更喜欢在家里过节——精心准备的美食，一瓶珍藏的红酒，窗外安静的夜景，小小的仪式感，被爱人珍惜地抱着，相互依傍到天明。
　　与叶宵在车内沉默了很久，正想到容修的时候，顾劲臣的手机就响了。
　　像是算准了时间，车子恰好开进酒店的停车场。
　　顾劲臣接听电话。
　　听筒里很吵，隐约听到吉他余音，男人们的吼叫声，听起来是在城堡地牢里。
　　“到了么？”容修的声音传来。
　　顾劲臣有点恍惚。
　　分开不到两小时，却好似许久不见，他轻嗯了一声，笑道：“容少，你是不是在我的车里装监控了？卫忠刚停车，你就打来？”
　　容修笑骂他乖张，轻舒了一口气，显然顾大影帝看了一路的圣诞夜景，自家先生也没闲着，提心吊胆了一路。
　　不过话说回来，顾劲臣说“担心叶哥情绪”要陪他一起回酒店时，容修并没有太反对。
　　反正离开时即将凌晨，平安夜也算是过完了，一群大酒蒙子高喊着“狂欢到天亮”准备要闹个通宵，横竖都不会让顾老师上楼睡觉的；在城堡里不得休息，倒不如和叶哥一起去躲个清净。
　　顾劲臣忍不住好奇问：“不是说彻夜狂欢么，为什么去排练了？你的嗓子还没好利索。”
　　容修噎了下，咳嗽一声：“哦，没有，大家对地牢感兴趣，非要下来参观一下。”
　　摇滚大佬们：“？？？”
　　地牢里，一屋子的男人齐齐停下摆弄的乐器，齐刷刷地瞅向容修，露出一脸的问号和生无可恋。
　　刚才是谁唱“夜色多么美”啊，从顾影帝走了就闹心。
　　“洗洗早点睡，别聊太晚。”容修打岔说，“明天我去伦敦接你？”
　　怎么感觉好像老婆大年三十回了娘家？初一就急不可耐要接老婆回来？
　　容修说着就笑了：“下午能睡醒么？”
　　“不用，我这边看情况，也许上午就回去了，有卫忠和张南在身边，你别担心。”顾劲臣余光瞟了一眼叶霄。
　　叶霄正要开门下车回避。
　　顾劲臣拉住叶宵手腕，摇了摇头没让他下去。
　　容修心领神会，知晓顾劲臣想观察叶霄的情绪，想了想，叮嘱说：“也好，电话保持畅通，过节外面不安生，你们就在酒店里别到处乱跑。”
　　顾劲臣：“？？”
　　顿了顿，容修小声补充，“浩哥让我说的，”含糊哼哼提醒，“那个乔治。神经兮兮的，磨叽了我两小时。”
　　顾劲臣被逗笑：“知道了，我们哪儿都不去。”
　　“好。”容修说。
　　听筒里安静了一会儿。
　　地牢里也安静下来。
　　摇滚大佬们出奇一致地停止了吵闹。
　　顾劲臣疑惑：“怎么了，你们在做什么？”
　　容修举着手机，无奈地环视周围。
　　周遭鸦雀无声，二十几个爷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他，竖着耳朵在偷听他讲电话。
　　黑明浩的急切目光就快化为实质，口型催促他“快点说”。
　　容修琢磨了下，委婉地说：“浩哥要我转达给叶哥，乐队还有工作，所以叶哥不能又像以前那样不声不响一个人先回国。”
　　顾劲臣挑了挑眉，“稍等，”撤开手机对叶霄耳语，见叶霄垂眸点头，转达道，“叶哥说知道了。”
　　“哦。”听筒里的声音有点打蔫。
　　顾劲臣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容修说话。
　　大猫在犯别扭，不吱声也瞒不住他——
　　就快到零点拆礼物的时间。
　　其实，顾劲臣早就知道容修为他准备了什么圣诞礼物，相当难得的两瓶05年勃艮第红酒，容修让文东掘地三尺去找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两位绅士人前准备的礼物都很正经。
　　顾劲臣送给容修的是一把莹润透明的水晶电吉他。
　　顾劲臣哄道：“明天回去我再拆圣诞礼物也一样，延迟满足可以增加惊喜感。”
　　手机里，容修憋了好一会儿，才别扭地说：“其实，还有一句话。”
　　“话？什么话？”顾劲臣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圣诞礼物？”
　　“是的，你等一下。”容修回应道。
　　随后传来兄弟们一阵笑骂声。
　　容修将听墙角的酒鬼们轰走，终于从包围圈中解脱出来，回避到了地牢旋转楼梯中间。
　　“本想等到零点，当你拆礼物盒子的时候，要对你说的。”容修说。
　　仍然充满了容少校的仪式感。
　　顾劲臣闻言，眼中满溢着笑意，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手机：“现在说给我听？”
　　“可是你还没拆礼物。”容修说，“只是附带的一些话……你懂的，圣诞祝福。”
　　“我要听。”对顾劲臣来说，礼物才是附带的，他坚持地说，“说给我听。”
　　静默片刻，像是拿他没办法，容修妥协地说：
　　“我想说的是，臣臣，祝你圣诞快乐……”
　　等了三秒，顾劲臣问：“还有呢？”
　　这是告白的气氛。
　　有一瞬间，顾劲臣以为是容修从没有正式对他说过的那三个字。
　　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
　　自己每天听得最多的、上网看到最多的，大概就是“我爱你”这句了。
　　其次就是各种黑粉、键盘侠、对家资本水军的攻击和诋毁。
　　身为明星的他们，享得了万千爱戴，承得住无数恶评，早就习惯了别人今天爱你明天烦你。
　　停顿片刻，容修说：“还记得我PUA你的那句么？别听那些不好的声音，你只听我的就行。”
　　顾劲臣失笑：“别瞎说。我记得的。”
　　“所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有自信，你必须要知道——”
　　容修语速很慢，嗓音软和下来，温柔地说：
　　“臣臣，在我的心里，你本来就好可爱，与别人爱不爱你没有关系。”
　　“……”
　　顾劲臣点了点头，半晌没发出声音。
　　后座另一侧的叶霄看到，顾劲臣颊边染红，一点点地蜷缩身子软靠过去，脖颈耳根都泛了红。
　　容修轻咳了一声，“就这样，”耳语般地小声，“听到了么？”
　　顾劲臣应：“嗯。”
　　突然间，听筒内传来一阵鬼哭狼嚎，麦克风失真啸叫，音箱嗡嗡响，容修捂了捂话筒，火大地告状：“那群家伙要拆家，我过去看看，你们早点睡，先挂了？”
　　顾劲臣道：“你们也别疯太晚。”
　　逃似的匆匆挂断电话。
　　顾劲臣能想象到那人告白害羞的样子。
　　他盯着屏幕移不开眼，直到手机黑了屏。
　　叶霄歪头打量他，打趣地笑起来。
　　顾劲臣垂首不抬，极力控制表情，却难掩赧色与愉悦，抿着嘴唇任叶宵眼神揶揄。
　　叶霄倾身靠近顾劲臣，肩膀撞他肩膀，故作八卦好奇：“能让大影帝这样，他说什么了？”
　　顾劲臣琢磨少顷，着一抹意味深长，说：“是一句好话。叶哥，我想分享给你。”
　　叶霄微怔，敛去笑容，颔首说：“我的荣幸。”
　　顾劲臣眼光专注看着他，唇角渐渐勾起弧度，道：“叶哥，开心一点，你本来就很可爱，跟别人爱不爱你没有关系。”
　　叶霄：“……”
　　这是今年他听到的最小清新、最温柔，也最震撼的一句话。
　　以至于这一路自愧自罪、妄自菲薄的那些胡思乱想，一刹那间被尽数击溃，悲观腐烂如蜂巢一般的心脏被填补、被治愈。这一刻他鼻子发酸，眼泪倏然涌了出来。
　　张南和卫忠先下了车，在附近警惕巡视了一圈。
　　冬雪停下，冬天就要过去，深绿色冬青点缀华灯。叶霄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摧枯拉朽，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远远地，隔着玻璃墙，他看见酒店大堂里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圣诞赞歌，似一场末世狂欢的盛宴。
　　而近在咫尺的、送给他箴言的顾劲臣，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反倒看不真切了。
　　看不真切也不要紧。反正，他由心地接受了容顾这两位朋友。
　　电梯里，叶霄喃喃自语般：“还是拿不定主意。”
　　没头没尾的，顾劲臣心领神会，大概知道叶宵在纠结什么。
　　但叶霄接下来的问话出乎预料——
　　“我要不要退役？”叶霄问。
　　顾劲臣的眼神带了丝玩味，审视般地打量他：“你问我这个问题？”
　　叶霄认真点头：“是。”
　　万分认真，如听神谕，仿佛不论顾劲臣如何建议，他都会听从照做。
　　顾劲臣沉思片刻，不答反问：“注意到了么，容修的手里总喜欢把玩一颗小骰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宵微愣，这个问题……乐队闲聊时打趣时，还特意讨论过——
　　叶霄回答：“容修以前是狙击手，而且他还挺擅长掷飞镖的，是他的暗器？今天他还把一个骰子弹在明浩的脑门上。”
　　停顿两秒，不见顾劲臣点头，叶霄接着说：“另外，我注意到，容修在思考时，也喜欢把玩小骰子，还有拨片、车钥匙、音频线转接头之类。”
　　细数着举例子，叶霄笑了起来：“手上刚好没东西的时候，他就会玩你的手指头，好像完全是无意识的，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这个习惯，光是我就见过不下三次。”
　　顾劲臣：“……”
　　见顾劲臣笑而不语，叶霄略有疑虑：“还不对么？”
　　“算是对的，但还有第三点。”
　　电梯门打开，顾劲臣抬步往前走，语气洒脱笃定：“掷骰子吧，单数退役，双数继续。”
　　叶霄：“？？”
　　很快反应过来，跟上顾劲臣的脚步。
　　“你是说，让我掷骰子决定？”叶霄诧异不已，“容修喜欢掷骰子来决定事情？”
　　“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顾劲臣点头，“是的，他会掷骰子。”
　　叶霄：“……”
　　太草率了吧？
　　容修并不像那样的人。
　　叶霄哭笑不得：“掷骰子做选择？难道你也赞同？我才刚夸过你聪明……你怎么也不说说他？”
　　“实际上我从没有遇到过让我左右为难、难以选择的事情。”顾劲臣无辜地说，“所以我无法体会那种感觉。”
　　叶霄：“……”
　　那倒是，聪明人遇事，过眼分析利弊，大脑计算得失，精确到毫厘，很快就能得到答案吧？
　　那句话怎么说的，顾影帝浑身是心眼，眼睫毛都是空的。
　　顾劲臣：“不过，容修喜欢掷骰子，并不是让骰子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顾劲臣放缓脚步，似在回忆往事般，面带微笑地说：
　　“容修曾经说过，并不是指望一个小骰子能给出什么正确的答案，而是在掷出的那一瞬间，它就能让我们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渴望、知道自己要做的选择了。”
　　叶宵若有所思。
　　酒店走廊里，叶宵与顾劲臣并肩前行，两人侧过脸对视笑了下。
　　“不过，套房会给客人准备骰子么？已经这么晚了……”
　　“我大衣口袋里有五个。”
　　“怎么连你也……”
　　“他揉得我手指头疼。”
　　“哈哈哈哈，玩乐器的那个手劲，你是得常备着点儿……”
　　“……”
　　从这天开始，顾劲臣成为了叶霄唯一的知心朋友。
　　唯一的。知心的。
　　不论这位亚洲第一吉他手身在北美的哪座城市，都会第一时间给顾影帝发一张掷骰子的照片。
　　*
　　臣臣不在家，这派对没法办下去了。
　　说是“十级危机警报”一点也不扒瞎。
　　还说什么要让花容月貌跪地求饶呢，结果……
　　容修滴酒不沾，灌酒计划失败，各种游戏也都没吃到瘪，最后所有人身陷囹圄（……）
　　凌晨十二点，容修给烁烁发了视频，把儿子震慑得说了没两句，就说要上课了，容修只好挂断。
　　众人聚集在宴厅圣诞树前，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礼物盒子。
　　因为别人家两口子的事，自家老婆不在身边了，拆物礼物时也缺了点感觉……
　　容大猫打蔫，拆了一堆礼物盒子也不见兴奋，抱着“爱心牌”水晶吉他不撒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并没有在客人们面前发作，这点修养与控制他还是有的。
　　只不过……
　　转眼就在地牢里化身为邪恶大魔王……
　　说好的温馨美好的圣诞呢？
　　地牢里传来摇滚乐，时而阴森恐怖、时而尖啸震撼，掺杂着摇滚大佬们的鬼哭狼嚎。
　　估计庄园外的农夫们在家里手拉手唱着圣诞颂歌的时候，听到远方的嚎叫声，又要联想到波普城堡午夜无头鬼的传说。
　　零点过后，李导团队和宾客们都回卧室休息了。
　　而此时正是摇滚大佬们最精神的时间。
　　大家真的准备“守岁”了。
　　一群爷们聚集在地牢里，开始了正式的摇滚派对……
　　容修脑袋嗡嗡响的时候，接到了甄素素发来的视频邀请。
　　“呀，这么热闹？”甄素素细看屏幕里的容修，与周遭热闹的气氛好像有些格格不入，意味深长地问：
　　“怎么了？在国外过圣诞节不习惯吗？听着你的情绪不太好，我还是特意挑这个交换礼物的时间打来。”
　　国内已经是早上了，容修言简意赅：“还行。”
　　就在容修担心妈妈如果叫顾劲臣接电话该如何是好，正想着自己该怎么编瞎话的时候，甄素素打趣地问：“是因为臣臣没和你一起拆圣诞礼物盒子吗？”
　　容修冷脸：“知道还问？”
　　显然，那两人是先通祝福电话的，热乎乎聊完了才来搭理自己。
　　他只收到了顾劲臣一条圣诞快乐的微信。
　　附带一张刚洗过热水澡全身粉嫩嫩的照片。
　　照片里是伦敦酒店的套房，顾劲臣身披酒店浴袍，手拿一瓶红酒和两只酒杯，和叶霄在客厅里畅谈干杯。
　　这下子容大猫身上的怨气更重了。
　　不得不提的是，顾劲臣圣诞不在身边的打击，仅次于两人分手那阵子——
　　起初，容修还有点不适应，总觉得顾劲臣还在身边。
　　拆完礼物盒子，大家继续吃宵夜的时候，容修多盛了一碗汤，端着从饿狼们桌上抢来的蟹粉龙趸斑球，唤出了“劲臣”的名字。
　　一想起容修当时捧着碗碟、呆瞅着空座椅一脸错愕的表情，团队大家都忍不住发笑。
　　还有些欣慰并羡慕，顾哥确实、确确实实得到了容哥的爱情，那种依恋与习惯是无法作伪的。
　　当然啦，顾劲臣也许永远都不会看到容修的这一面，因为只有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容修才会不经意表露出来。
　　这种低落与不适应，尽管容修已经极力控制，也没有办法掩饰过去。
　　一堆圣诞礼物和玩具摆在面前也没起作用，整个城堡都充满了雄性猫科动物蹭不到伴侣的怨念。
　　然而，就是这么明显的“爱情的酸臭味”，连希罗千夜都坏笑着挤眉弄眼了，黑明浩竟仍是毫无察觉。
　　就在摇滚大佬们拿来小食和啤酒，在地牢里围坐一圈，准备摇滚狂欢到天亮的时候——
　　黑明浩略显失魂落魄，走神地搅拌着沙拉，问了一个让爷们集体喷饭的问题：
　　“我说，两个人怎么样才算是‘合适’，到底怎么样才能在一起好上？”
　　摇滚大佬们：“？？”
　　这么文艺抽象的情感话题，真的适合糙汉子们吗？
　　四周一片安静。
　　爷们还没来及反应，黑明浩问完之后，莫名自个儿脸红了。
　　白帆和胡海龙：“？？”
　　自家主唱发情了？他是在想女人？
　　这么认真？居然还在害羞！
　　该不会真的看上DK团队的哪个小姐姐了？
　　白翼琢磨了一下：“那个……”
　　突然间，黑明浩瞪眼，盯着白老二，怒道：“你给我闭嘴，我所说的‘合适’与性别无关，和你想的那些不正经的都无关……再说了，我说的那两个人，在那方面很合适，型号是一万分的匹配！你太肤浅了！”
　　白翼：“？？？”
　　“我想啥了？”白翼呆滞，“我啥也没说啊！卧槽我冤不冤，我一句话也没说，到底哪肤浅了？……你等一会儿，你说的‘那方面’……型号？一万分……吗？这还带评分的？”
　　说着一波三折地“哦～”了一声，引起在场众兄弟捶桌大笑。
　　地牢里好像大学男生宿舍，学渣们开起了卧谈会，聊着男人的话题。
　　黑明浩被大家笑得面红耳赤。
　　白翼捧腹道：“哈哈哈知道了，不逗你了，到底是谁啊？”
　　聂冰灰拢起半长不短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说：“浩哥，你要是真对我们队里的哪个女孩有意思，必须得发誓你是抱着结婚的目的交往的，然后经过我们大哥的批准，光是型号匹配也不管用啊！”
　　“哈哈哈哈哈……”
　　“发誓也没用，容修不信教哈哈哈哈……”
　　男人们嗷嗷起哄，打听浩哥是不是又要处对象了。
　　摇滚主唱的女朋友，估计又要上热搜。
　　黑明浩顿时脖子也爆红，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浑话呛到，心虚地瞟了一眼容修，补充解释：
　　“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问问，要是想和谁好，性格之类的是不是也要重点考虑到，平时不怎么吵架那种……”
　　容修面无表情瞅着他。
　　就静静地看着他发挥缺心眼特长。
　　说起来，黑明浩也是花名在外的，怎么好像纯情小处男一样。
　　为什么圈内都说黑草莓队长和自己像？到底哪儿像了，容少校百思不得其解，眼前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摇滚队长们的污点。
　　容修：“吵不吵架不是重点，不吵架还离婚的夫妻还少么？”
　　腹诽归腹诽，容修深思了一会儿，还是毫无保留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主要灵感来自于顾劲臣。
　　他和顾劲臣刚开始在一起时，从来都不会吵架，连日常拌嘴也没有，与老夫老妻的相处一般无二。
　　反倒在一起越久，越是渐入热恋，时不时脸红心跳，感情变得深厚，越来越熟悉彼此，反而越发地害羞了。
　　与此同时，逗嘴变成了日常，吵架与矛盾也变多，越发地了解真实的对方，双方缺点逐渐浮出水面，却是彼此眼里可爱的地方。
　　容修琢磨说：“性格方面的问题，其实最容易发现——在正式确定关系……哦，在确定型号吻合之前，肯定要先确定性格合不合适吧？”
　　大佬们：“哈哈哈哈那是你，咱们可不一定啊……”
　　黑明浩老脸通红，额头青筋直跳，朝容修瞪眼睛：“你够了啊！最色的就是你！”
　　一群大老爷们聊感情话题，不跑偏、不下道儿都不正常。
　　容修持红茶轻啜，抬臂往下压了压，大家都停止了起哄。
　　“在我看来，两个人合不合适，最重要还得看三观，其次就是……门当户对。”
　　最后这四个字，让在场打着“叛逆”和“自由”标签的摇滚大佬们都怔住。
　　门当户对？
　　这么迂腐的老土观念，怎么会从容修的口中说出来？
　　“等一下！”黑明浩皱着眉，“我知道你家条件好，怎么着，他们让你将来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
　　“我话还没说完。”容修懒得理他，兀自继续道，“这个‘门当户对’，除了底蕴和教养，更重要的是两个人认知上的、精神上的、思想上的、灵魂上的门当户对。”
　　摇滚大佬们：“……”
　　花容月貌中什么邪了，他说的比浩哥的提问还抽象啊！
　　容修环视自家DK兄弟们，面色渐渐严肃下来。
　　这是什么赶脚……
　　容老师小课开讲了？
　　授课内容明显不太对啊。
　　如果封凛这时来地牢查岗，一定会大跌眼镜吐槽一番——
　　公认“谈恋爱缺根弦”的情障大猫，就连平日里的情感表达、说一句最平常的“我想你”都很费劲，到底有什么资格给一群情场浪子上课？
　　摇滚大佬们被那一连串“上的”搞得晕头转向。
　　这个反应让“成熟好丈夫”容少校很满意。
　　容修自信一笑，开始了他的婚恋小课堂——
　　“你们注意到了么，我把什么排在了第一位？”
　　容修环视自家DK兄弟们，突然展开了随堂提问。
　　兄弟们：“？？？”
　　沈起幻抢答拯救大家：“认知。”
　　“没错，认知。”
　　容修又翻译成了英语和日语，照顾到了NE乐队兄弟们。
　　“在我看来，决定两人适不适合一起生活，最重要的就是认知，甚至可以排在三观的前面——我所说的‘认知’，指的是生活之中每分每秒都会遇到的、为人处事方面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打个比方，在路上稳当当开着车，突然有个混蛋开车过来蹩你一下，你会怎么选择？有人会选择超车，有人会选择撞上去，有人互相蹩，有人躲得远远，有人开窗比中指、骂咧咧，有人干脆直接报警，也有人一笑而过，觉得屁大点的事，不值当。”
　　容修打完这个比方，大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确实是挺常见的日常生活小事。
　　但就是这么一件小事，人与人之间的选择差别就很大。
　　“我觉得，‘认知’和‘层次’很重要，决定了一个人在上头、冲动、控制不了情绪、遇到困难时的反应与处理方式。”
　　容修语速很慢，显出推心置腹：
　　“我们每天都要做一些选择，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占据了生活中的大部分——如果两个人在认知上就不合适，那么不论三观有多正、不论两人的性格和型号有多合得来，都没有用。”
　　“噗！”
　　老大一定要把型号带上吗？
　　笑声很快憋回去，大家集体点头赞同。
　　DK兄弟们深以为然，脑中回想容顾二人的生活细节。
　　容修：“认知这个东西，没有三观那么大，不涉及道德与法律，却是决定两个人能不能长久在一起的基础，决定着平淡生活中每一件小事带给两个人的感受，这才是最重要的……”
　　容修的语速越来越慢，渐渐没了动静，仿佛在回忆生活细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微笑着说：
　　“所以，认知不同的两个人，不要尝试着搭伙过日子，也不要妄想彼此磨合、互相迁就一下，‘磨合’只对生活上的一些习惯有效，或许也会让一方短时间内收敛性格谦让另一方，但是，对本质上的认知偏差是无效的。”
　　容修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黑明浩一直在思考。
　　自己和那人在认知上是否有过很大偏差。
　　这些年，圈内常传黑草莓主唱与吉他手不和。
　　关于这个问题，容修和顾劲臣也聊过，以他人感情为镜，两人一致认为，黑叶二人的感情问题，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乐队。
　　在于责任，在于克制，还有道德绑架。
　　容顾二人又何尝不是呢？
　　就在大佬们剥着小花生、喝着小啤酒、等着容老师继续演讲的时候——
　　容修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似在思考接下来的演讲内容。
　　良久，他冷声：“还吃？”
　　摇滚大佬们：“？？”
　　发散到哪儿了？
　　坐在对面的沈起幻：“？？？”
　　沈起幻抬眼一瞧，正撞上容修的眼神，吓得手一抖。
　　容修盯着自家吉他手刚剥开的香蕉。
　　沈起幻没底气，送到嘴边的手慢慢地落下。
　　白翼抚心口：“吓我一跳，幻幻今晚又没吃宵夜，吃点儿水果而已嘛！”
　　沈起幻一瞬间来了底气：“是的，我没吃宵夜，控制得很好。”
　　“是么？”冷飕飕的一声。
　　沈起幻屏住呼吸，为了到嘴边的香蕉也是拼了，硬着头皮也要顶住：“是的，只吃水果，不会长分量的。”
　　“确定么？”容修勾唇，“你想一想大象，人家也像你这么吃香蕉、桃子、西瓜，你确定不长分量？”
　　沈起幻：“？？？”
　　然后大佬们一齐看到，容修一个眼神，幻神手一抖，香蕉头一歪就折了，掉到地上滚远了……
　　滚远了……
　　大象会眼睁睁看自己的口粮骨碌那么远吗？
　　幻幻如遭雷击：“！！！”
　　回来我的蕉……
　　国际大佬们：“……”
　　DK幻神背地里居然是这个画风吗？
　　这也太惨了。
　　黑明浩：“……”
　　这也太乖了。
　　（……）
　　好羡慕哦。
　　自家吉他手也这么乖就好了……
　　黑明浩回味那人在怀里时的感觉——强硬却无力地推着他，牙齿磨他舌尖，厉声说“师父要生气了”，颤巍巍又不舍咬下，紧跟着就是软绵绵一巴掌，让他滚下去。
　　然后他就像那个香蕉头一样滚远了（……）
　　想知道师父在怀里乖顺红脸是什么样子。
　　黑明浩又擅自走神了。
　　容修瞟了黑明浩一眼，懒得再搭理，让他自己陷入开窍的苦恼中慢慢领悟去吧。
　　想当初自己被顾劲臣搅乱心绪时也挣扎了一阵子呢。
　　眼看口粮只剩一点在手，幻幻一脸崩溃，可怜巴巴，资产百亿的沈氏集团大公子像个闹饥荒的。
　　白翼见状，立马挺身而出！
　　这种时候，就要统一战线，一起对付大魔王，以避免独木难支，会被大魔王的毒舌击垮！
　　没错！这么多年的渣滓洞生涯，DK兄弟们就是这么团结挺过来的！
　　“香蕉没关系哒，香蕉是好水果，守岁过节呢，让他吃一个吧。”白翼打圆场，求情地说：
　　“对了，你知道为什么香蕉叫波娜娜这么可爱的名字不，就是因为香蕉是‘快乐水果’，又是节日水果，可以让人很快乐。”
　　容修眯了眯眼：“是啊，是很快乐，尤其是你每次踩到自己乱扔的香蕉皮的时候。”
　　白翼：“……”
　　其他乐队大佬们：“哈哈哈哈……”
　　白翼据理力争：“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说正经的呢，不是我瞎扯，‘快乐水果’这是真的，香蕉含有5什么胺……呃，那个字我不太认识，总之，那是人体的快乐元素……你稍等一会儿。”
　　白翼拿出手机，低头快速地打字。
　　容修被逗笑，以为白翼在百度，就默默看着他犯二。
　　片刻后，白翼自信满满，手指一戳屏幕，手机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劲臣】香蕉么，含有5-羟色胺，快乐水果。让容修也吃一个，开心一点。
　　容修：“？？”
　　也不看看现在下半夜几点了，真当那个头像是AI？
　　白翼得意洋洋：“听到了吗，我们臣臣说的，这下相信了吧？”
　　容修刚要起身收拾二哥，沈起幻连忙开口，终结了一场猫狗大战——
　　来英国没太控制饮食，为了保证演出质量，夜里吃惯了，幻神饥饿难当，挣扎地妥协了，退而求其次：“那我不吃了，除了水果，还有什么吃的能减肥么？”
　　反正，能吃就行，主打一个扛饿。
　　本以为又要挨怼，不成想，容修正经回答了。
　　容修说：“大蒜。”
　　沈起幻：“……”
　　“大蒜好啊，大蒜串成串儿，烤着吃也很香！”白翼一下来了精神，“原来如此，你该早点告诉幻幻，大蒜一定能减肥成功啊，可以燃烧脂肪，促进新陈代谢是吧？”
　　“不是，”容修微笑打断，“大蒜能让他嘴里有味儿，别人就会嫌弃他，离他远一点，近大远小看他能瘦一点。”
　　沈起幻：“……”
　　幻神Q版小人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摇滚大佬们强憋着笑。
　　老婆大半夜出走，容少校是有多闹心，周身怨气都快具象成形。
　　然而，正当大佬们乐呵呵看DK内讧的热闹时，容队长的魅力一下就征服了众人——
　　毒舌完了队友，容修沉默地盯着自家吉他手。
　　盯得沈起幻坐立不安，低头不吱声，不参与聊天，主唱和吉他手两人像是在冷战。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淡淡道：“但也不能真的饿着，让多宝去弄两个煮鸡蛋吃了，比吃含糖高的水果强，也比水果管饱。不过，鸡蛋减肥法，我没试过，我不能吃。哦，记得喝杯姜茶，我刚下来时吩咐厨娘给你准备了，大冬天的偷吃那么多凉水果，你以为我没看见？”
　　沈起幻垂着眸子：“……嗯。”
　　在场同行们微笑看着这一幕。
　　嘴硬心软的人啊。
　　难怪DK兄弟们如此团结死忠在容修身边。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大家从来都没见容修跟队友们说过一些中听的、软和的话，从没讨好过谁，或是哄过谁……
　　不对，顾影帝除外。
　　白翼：“瞧瞧，你们瞧瞧，这人别扭不？嘴巴坏的一批，豆腐脑的心肠。”
　　白翼一脸纠结无奈地叹着气。
　　不过，怎么看都是在炫耀自家队长，对DK大家庭这个气氛无比喜爱。
　　见容修没骂回来，白翼蹬鼻子上脸，一下来了精神头，道：
　　“要我说，换成十几年前，你和臣臣如果考了同一所大学，就你这个性格和情商，臣臣都不会搭理你。”
　　乐队兄弟们：“！！！”
　　二哥，你这是喝大了吗，这么刺激大魔王，遭殃的可是大家啊！
　　“是么？”容修却没什么反应，也没有正面反驳，露出一抹浅笑，“如果是十几年前，即使我和劲臣考了同一所大学，可能也不会认识。”
　　不等白翼开口，向小宠忍不住插嘴：“为什么？专业不一样也有公共课程吧？”
　　容修直白：“因为没有共同话题，我不会和医学生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说什么。”
　　白翼：“害！我以为什么大原因呢，其实你也不用多说啊！”
　　白翼一拍大腿，激动地凑到容修眼前蹲下，神秘兮兮地说：
　　“我告诉你，勾搭医学生臣臣，你不用说太多，就说一句话，保准儿一下吸引他，让他对你十分感兴趣，从此眼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容修：“？”
　　一句话？
　　难道不是登台给顾劲臣唱一首歌？
　　容修疑惑，又很好奇：“一句什么？别没个正经。”
　　“保准正经！不正经成吗，学医的可是真学霸，不正经会把他吓跑的，我又不傻！”
　　白翼叫容修附耳过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深沉地说：
　　“你就跟臣臣说一句：顾同学，我有病。”
　　竖着耳朵的大佬们：“……”
　　“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
　　你才有病！
　　贫，太贫了，半点儿不着调。
　　只见容大猫低骂了一句“长行市了你”，一个猛子窜了出去！
　　白二哈不遑多让，一个懒驴打滚，精妙避开攻击，直接抡出一套充满了圣诞风味的王八风车拳。
　　结果，毫无悬念……
　　最后被容修摁在埃及棺材上，二哥还在振振有词：
　　“不信你给臣臣发微信，问问他那句话好使不！我敢打赌，绝对管用！从今以后，你就是顾医生的专属研究对象了！研究对象也是对象啊！”
　　容修：“闭嘴。”
　　摇滚大佬们摇旗呐喊，没听懂的NE乐队也嗷嗷叫，吉他贝斯架子鼓一起上，风云战歌席卷了地牢。

第985章 晋江文学城:真爱难收
　　闹归闹，这一番闲扯，也让沈起幻和两只崽醍醐灌顶，心道“确实如此”——
　　身为发小的白翼最了解容修，少年时容修的朋友就很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容修与其它领域的人关系亲近。
　　也是直到这时，兄弟们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顾劲臣后来换了专业，他到底有多了解容修啊。
　　但最了解容修的白翼还是挨了揍。
　　封凛临睡之前，打着哈欠下来查岗，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混乱景象——
　　二十来个糙爷们，在地牢里鬼哭狼嚎，这是要拆家啊。
　　先别管拆家的问题了，眼下非常紧迫的一个问题是……
　　这群摇滚巨婴真的打算在地牢里“守岁”吗？
　　没办法，怪只怪黑明浩，欺负了叶哥，带走了安抚大猫的臣臣。
　　跟着吃瓜落儿一起倒霉的，就是摇滚大佬们了——
　　其他乐队的成员们终于也体验了一把DK排练的“地狱模式”。
　　不论是岛国NE乐队，还是殿堂五行黑草莓，都是第一次正儿八经与DK一起排练，之前空降雷丁的演出都是线上磨合。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真正晓得为什么二哥整天在群里嚎哭、DK兄弟们动不动就发微博说“正在写作业”了。
　　DK兄弟们有点幸灾乐祸。
　　容修真是把“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也不顾同行体面，更不管对方什么咖位，拉着黑草莓和NE乐队就开始摁头折磨。
　　三专国风专辑还只是初期词曲完成、原始素材积累的阶段，录了几条半成品音轨，名副其实的骨架，哪哪儿都需要人手。
　　于是，在大魔王的淫威之下，国际大佬们像拉磨的驴一样，大圣诞节的熬夜给他干活。
　　起初也骂咧咧、尥蹶子，而当容修毫无保留地分享——刚弹了主打新歌的一个前奏，哥几个听到旋律一下就被吸引了。
　　拉磨的驴……不是，大佬们一个个竖起了耳朵，顿时来了精神，各种提建议、出点子、合奏、热烈讨论……
　　封凛瞠目：“？？？”
　　你居然把两支亚洲超级乐队囚禁在地牢里给你打杂？
　　那可是咱们的对家！虽然雷丁合作过，但在专辑销量、流量、资源上来看，那全都是对家！
　　商业机密什么的姑且不提，这简直就是让敌方阵营的大将军帮你运粮食啊！
　　还运得如此兴高采烈，如此积极主动，被我方迷惑得敌我不分，心甘情愿被糖水小皮鞭抽打（……）
　　敢这么干的摇滚队长，容修绝壁是独一份。
　　不愧是军营里出来的，把战略战术玩得如此清新脱俗。
　　“什么战略？”容修仰脖喝水，理所当然地说，“没什么战略。现成的人，给我打白工，不用白不用，都挺听话，还很厉害。”
　　封凛：“……”
　　容修嫌弃地瞟他一眼：“封哥，单纯一点不好么，你的心有点脏了啊。”
　　封凛：“？？？？？？”
　　WTF？我脏？
　　与战略战术、用意深远相比，你单纯只想把大佬们当老黄牛一样使唤，才更脏一点吧？
　　其实容修每创作完一首歌，DK乐队都已经做过研究，所以大佬们也没太被大魔王折磨。
　　大多时间，他们都在胡闹作妖、凑在一起热烈讨论：在这儿加个合唱、在那儿加点女声，还需要添点打击乐，再来个国风乐器……
　　基本上就是往骨架上添肉，做一些和声和叠录，一遍遍后听效果，各抒己见提建议。
　　议着议着，就不知跑偏到了哪儿，一个人弹奏旋律，一群人跟上，合奏出一段画风突变的旋律，地牢里一阵震耳欲聋。
　　大家还一起给已经录完音轨的歌曲做混音。
　　这才是最困难、最繁琐的工作，希罗千夜对容修的亲力亲为表示叹服。
　　在场大佬们虽不是专业混音师，但每个人都是棚子里磨练（暴躁）熬过来的，无一不自诩“超级工程师”，大家都对DK作品的风格有着独到的见解。
　　摇滚大佬们被容修的严谨征服了，与自家录专辑相比，和DK乐队一起干活真的兴奋又有趣。
　　容修还像十几年前一样，先放最大音量跑到露台去听，再用各种价位的耳机试听，接着用车载音响来听。
　　一群男人带着半成品小样从地牢上来，顶着风雪，冻手冻脚，一溜烟跑出城堡，夜袭敌营一般摸黑朝对面的车库冲去。
　　车载音响听完，现在又多了两个流程——
　　容修惯例先将成品发给了顾劲臣。
　　即便在城堡连日创作录制，顾劲臣早已听过数遍，容修也希望能第一时间与爱人分享。
　　随后他就拨通了《摇滚人生》栏目编导亚当-史密斯的电话。
　　亚当-床头挂着大袜子-戴着圣诞帽打呼噜-史密斯：“？？！！！”
　　圣诞节凌晨三点啊小祖宗！
　　亚当才刚结束了一场午夜狂欢，半梦半醒从床垫上弹了起来。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你的圣诞老人来送礼物了。”
　　“噢天哪！天哪！Rong？你打给我了？这是我的手机吗？我这是在做梦？”
　　亚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铃儿响叮当》唱得他哭笑不得，直呼“耶稣基督”。
　　上次做完电台节目离开时，亚当热情主动地给容修送上了私人名片。
　　但他没万万想到，容修居然真的打电话给他了？！
　　私！人！手！机！
　　只不过……这个时间点儿……
　　果然全世界的摇滚夜猫子都很作妖啊。
　　容修把两首新歌的混音版发给了亚当，表示三支乐队正在一起干活。
　　容修说：“刚刚制作完成的，新鲜出炉，非常想分享给你，一刻也等不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二哥用“睡你麻痹起来嗨”的语气吼叫着：“嘿亚当，快醒醒！圣诞节可不能在睡觉中度过！我们的手指头还在燃烧呢！”
　　摇滚大佬们围着手机起哄，犹如一群齐心协力盖完了积木房子的小男孩，急着与其他小伙伴们炫耀合作成果。
　　这份特别的礼物，令亚当惊喜不已。
　　容修希望他能帮忙判断一下混音效果的好坏，还紧张又认真地问了一堆问题：你感觉在广播里听起来会怎么样？欧美听众对中国风的接受度怎么样？能当专辑主打吗？排斥这些元素吗？你喜欢京剧吗？
　　亚当：“？！！”
　　没有发行的新作品，这是何等的信任。
　　亚当受宠若惊，更是万分慎重，激动得手舞足蹈，叫容修千万不要挂断电话，爬起来就跑去书房听歌。
　　摇滚大佬们笑看一脸认真严肃的容修，全都沉浸在这种喜悦与成就感之中。
　　好像所有人都变成了DK一员，都有了参与感和责任心，无比期待乐队专辑赶紧完工上市，一起玩音乐就是这么快乐。
　　*
　　回到地牢时，容修意外收到了顾劲臣的微信回复，说他听完后更睡不着。
　　地牢里吹拉弹唱，准备继续录音轨，都在等容修过去主持大局。
　　容修却对手机如捧珍宝，打个招呼避到了旋转楼梯。
　　容修发送语音问：“聊到这么晚？现在睡着了么？”
　　顾劲臣秒回复：“还没有，叶哥回卧室了，我还在客厅，听你的歌，品酒看夜景。”
　　似不经意间的避嫌，免得护食的爱人吃醋。
　　容修听出话外音，不由失笑摇头。
　　就为这？顾劲臣身为演员，外景条件艰苦得多，经常一群人挤在沙漠帐篷里眯一搅，自己要是为这整天吃飞醋，岂不是先把自己酸死？
　　容修脚步缓慢上台阶，腹诽自己怎恁小心眼，嘴上却更温柔：“人家都睡下了，你怎么还两眼瞪得像铜铃？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放你跟叶哥一起走，就是怕这边疯个通宵，闹的你不得休息，想让你躲个清静早点睡……你还喝酒？把酒杯放下。”
　　“咳……”
　　顾劲臣被红酒抢了喉咙，转头扫了一眼漆黑空荡大客厅，还以为房间里也装了摄像头。
　　“因为睡不着啊，你别说我了。”顾劲臣软糯拖出长音，“都怪你发了歌，夜深人静，你的声音好好听。”
　　容修：“……”
　　别人微醺时犯迷糊，自家影帝饮了酒，反倒神采奕奕。
　　轻佻慢撩，侵略又直接，臊红了容少校的耳尖。
　　片刻后，容修发送语音：“顾少，我把文件发给你，是想让你明早睡醒了听。”
　　顾劲臣有睡醒查看微信的习惯，容修想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听到自己的歌声，将来每一天都是如此。
　　套房客厅静谧，顾劲臣举杯站在窗前，仰望夜空浓雾遮月，从善如流地“嗯”了声。
　　很轻一声回应，听着乖顺可人，却掺杂了一丝心猿意马。
　　顾劲臣隐晦地问：“在录音么？现在方便么？”
　　容修明知他心意，却被呢喃声儿撩起逗弄之心，有板有眼地不答反道：“不碍事，顾老师请说，没有影响我工作。”
　　顾劲臣噎了一下，他哪儿是怕影响这人工作，分明是嫌工作影响他倾诉情爱，容修明明知道的。
　　像是恼了容修，又似羞耻般，顾劲臣清冷冷哼了一声，直白埋怨：“我不说了。”
　　容修拾阶而上，走廊尽头幽静窗前，旷望寒夜朦胧夜色。
　　他按住语音，轻声：“好啊，不说了，我要听你唱。”
　　顾劲臣：“？？”
　　随即收到了视频邀请。
　　顾劲臣始料未及怔了怔，破颜为笑，嘴上骂他“捣蛋”，又怕他挂掉似的，急忙接了起来。
　　“接得真快。”容修扬着笑，“这么想看我？”
　　与狂放不羁的摇滚大佬们才玩了半天，怎的嘴巴也变油滑了，顾劲臣矜持道：“我是怕响铃吵醒叶哥。”
　　响铃？顾劲臣的视频提示向来静音。
　　容修没有戳穿他，转而道：“镜头拉远一点，让我看看你。”
　　顾劲臣将手臂抬高，拉至全景，微抬下颚，戏谑问：“网红拍照角度，45度仰望天空？”
　　镜头自上而下，捕捉住夜色中的那张脸。
　　仰头时浴袍衣襟松敞，露出胸口小片白肤，落地灯光微醺笼下，像金箔洒在白釉瓷上。
　　容修凝眸注视，目光黏着屏幕辗转，愈发地深邃，从腮瞧到喉结，更深地，贪恋般如爱抚，顺着半敞的浴袍襟领，逐寸细看下去。
　　城堡供暖温度是否过高了，结着霜花的玻璃窗沁寒扑面，容修却觉得热气燎人，无意识伸出手，似想碰一碰冰凉屏幕，回过神又顿住。
　　远隔百里，对着手机里的爱人竟也不自持。
　　察觉到失态，容修轻蜷手指垂下，一低头，对着镜头笑起来。
　　那笑极浅，愧涩，矜持，冲动又害羞。
　　顾劲臣觑他眉眼，脸颊倏地发热：“看什么呢？网红角度好看？”
　　容修忍俊说“顾老师调皮了”，委婉又露骨：“如果把手机抬高，就能像眼前这人一样天生丽质，大家也不用整天擦脂抹粉、把背景P歪了。”
　　顾劲臣倏地抬眸，隔着屏幕触到容修的视线，随即微侧过脸，不知觉将手机举得更高，角度也抬高了些，有意避开了摄像头，局促地端起红酒喝了一大口。
　　容修的眼神循着晃动画面瞥过。
　　画面里，顾劲臣微微低头，镜头俯拍移高，自上向后拍到了身后的光景，窄腰，翘臀，线条流畅。
　　视频晃了晃，模糊一瞬又稳下，不想聚焦拍到宽松的浴袍后领，光洁的背部，白肤，肩胛有片吻痕，暗红如烙印，发丝滑下水滴濡湿小巧颈骨。
　　随着顾劲臣伸手够杯一饮而尽，俯仰间，衣袍勾出肩背弓起的轮廓，后脖颈拉出一条优美弧线。
　　容修渐渐敛了神色，站在阒寂长廊里，吸着窗上霜冻寒气，却似什么点燃，喉结燎燥，眸光似蒙了层雾，瞳仁发散迷离。
　　无意露出的肩胛有爱痕，是容修被领带蒙眼时留下的。
　　其实藏在影帝衣袍里的整片白背都有痕迹，深深的腰窝上有，尾骨双臀也有，每一处都昭示着他的情不自禁。
　　是他陷在黑暗里抛却一切时最赤.裸的私欲。
　　最隐私，也最疯狂。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问：“刚才听到Bridge了么，京剧戏腔的部分。”
　　三专国风主打曲目《风萧萧兮》，顾劲臣笑：“听过了，听了好几遍。”
　　“我也录了好几遍，不是很理想。”容修直白惭愧，心事重重，“术业有专攻，这不是我的专长。”
　　顾劲臣眉心不易察觉地皱，容修怎么突然缺乏自信？
　　毕竟乐队发行过融合京剧元素的《定风波》《故乡依旧》等歌曲，晚会现场也演出过，容修的戏腔备受好评，一直都没什么问题。
　　“我没听出哪儿出问题，你是因为太重视了。”顾劲臣安慰，故作不悦道，“你的嗓子还没好利索，怎么我不在家你又唱了？过两天再录会好的，伤了嗓子是一辈子的事，这一点你比我懂……”
　　老婆批评，虚心接受（左耳进右耳出），容修不接这茬。
　　等顾劲臣说完，容修沉默了下，开门见山：“顾老师，我想请你来唱大青衣。”
　　顾劲臣怔懵：“？？”
　　不待他讶然询问，容修道：“我没开玩笑，经过深思熟虑，生行不合适。”
　　老生、小生、武生等行当都是“生行”，容修一直和杜月海学习的内容，大将风度，音域宽广，膛、立、炸音的穿透力极强。
　　旦角儿倒也反串过，但容修不喜欢自己的旦角音色。
　　这首《风萧萧兮》，原定戏腔部分是武生，由容修担当演唱，粗犷豪迈，充满战歌气势，可他录几次都不满意，与预想中的效果略有差池。
　　虽然黑明浩他们赞不绝口，封凛和亚当也拍案叫绝，可容修始终不满意，总觉得单薄了些，差了点什么。
　　这首歌先有曲子，歌词由顾劲臣所填，描写将士即将奔赴战场，阔别家乡故土父母妻儿，是一首充满家国情怀的国风摇滚，可容修觉得生行戏腔还不够。
　　容修本就擅长高泛音，唱法和我国男旦发声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他的发声偏欧洲一些。
　　他更喜欢顾劲臣的戏腔。
　　方才数遍录音不尽人意的时候，他就想起荒岛求生时，顾劲臣在林间吊床上给他唱过的越剧选段。
　　又想起甄素素所说，音乐是弱的艺术。
　　当他意识到不论如何豪迈演唱，都达不到自己需要的更震撼、更有力的感觉时，就突然想试试反其道而行……
　　正所谓大音希声。
　　“在听么？”容修唤他，“臣臣？”
　　顾劲臣惊讶醒神，惶恐谦虚：“不不，我哪儿行？流行唱跳还成，戏曲只是半吊子；我也不是专攻呀，还没有你钻研得深。”
　　容修坚持道：“词是你写你的，你知道的，作品到底还是通俗，只是融合了戏曲元素，只是使用了戏腔元素的唱法，而并非专业戏曲演唱，更注重的是推广国粹，你不要太紧张。”
　　顾劲臣心有顾虑：“这我都知道，可是……”
　　容修直白问：“专业技术方面你不用顾虑，我说你可以就可以，只要考虑其他的就好，档期或喜好……想不想参与到我的工作中？”
　　想，当然想，他太想了，可是……
　　顾劲臣21岁时为了戏中角色，请老师突击学过戏曲，越剧、京剧都有涉猎，身段更是有模有样；身为演员，此后他也坚持练习，从未懈怠过。
　　流行融合国粹的歌曲，大多是戏曲唱法的戏腔，而并非专业戏剧本身——顾劲臣以前专门学过花衫，如今再找老师突击学一学，录两段唱腔应当不成问题。
　　但，两人工作态度都过于认真严格，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对待工作不会随意应和。
　　再加上他们都严于律己。
　　比如，顾劲臣每次压腿下腰，容修不舍他辛苦，怕他伤腰，不叫他常练，他每次都会举例反驳：某位女演员一个“躺地挑胸腰”的动作，就要苦练十年。容修为此十分无语，爱人太要强，只与别人的长处比高低，却不提人家童子功、大学舞蹈系，而且还是骨骼柔软的女生……
　　于是，对于容队长的邀约，顾劲臣讶然推脱，说自己实难胜任，实力不过关，毕竟是专辑主打。
　　顾劲臣想的是，如果容修一定要邀请其他明星参与演唱Bridge部分，那么他大可以帮忙邀请，会唱戏腔的通俗歌手多的是，乃至于专业学过京剧的，他都能帮忙联系到，反正每位老师都比身为演员的自己过关。
　　对于爱人的婉拒，听来并非客套过谦，这在容修预料之内。
　　实在没辙，容修说：“过不过关，你说的不算，我听听看。”
　　顾劲臣失笑：“现在？”
　　“是。”容修说，“我要听。”
　　顾劲臣微怔，蓦地想起视频邀请之前，容修说的那句“唱给我听”。
　　听似命令口吻，分明在哄他，容少校的“撒娇”，不是我想你，不是我爱你，而是我要你。
　　“好。”顾劲臣笑应他，将手机立于书桌上，落落大方，“那么，请先生视听审核？”
　　没有青衫蟒袍，亦无粉黛头面。
　　画中人不着盛装，只披了件素净白袍，眉眼雅致，举止端庄，透着大青衣的矜持庄重。
　　三步掷袖亮相，脖颈修长，一张无暇清水脸，不施铅华，醉后面颊白得发亮，圆几上一簇小玫瑰红艳似血。
　　一把嗓子清亮澄澈，抑扬错落，乱人心绪。
　　容修仍站窗前开阔处，没顾上戴耳机，细看着屏幕——瞧这至情至美光景，以为微醺的影帝要唱《霸王别姬》，他却听到了《文姬归汉》。
　　“日长时怎解我心中烦闷？见瑶琴不由我睹物思人……”
　　顾劲臣站在夜色客厅里，背后是车水马龙，窗框似画屏，盛着俊美身段，云手翻腕迷人眼，一颦一笑惹人怜。
　　千柔百指，顾盼生悲，眼波流转间，唱到“睹物思人”时，兰花舒瓣的手姿所指之处，赫然是套房摆设的一架三角钢琴。
　　此刻无须表白抒情，只消耳眼清明，容修就知道爱人多想他。
　　容修目光沉静深邃，倚窗失神，犹记幼时练毛笔字时，甄老爷子常用电匣子听蔡文姬这一出。
　　还有一次黄金周，容御下班到探望岳父，顺道接儿子回家过节，容家小狮子不想跟大狮子回去，于是蔡文姬唱戏思念父亲恸哭，小容修在戏外被老爹揍得嚎哭。
　　事隔多年，顾影帝将他童时收音机里的人物演活了，蔡文姬跃然在他眼前，眉眼神态凄凉忧郁，上镜功底无可挑剔。
　　这令容修无比相信，如果爱人将来参演戏曲大家的传记电影，定是可圈可点。
　　“好比那寡女丝弦清调冷，又好比别鹤吟动魄凄心……”
　　汉普郡的雪早停了，伦敦又下起小雪。
　　客房大窗水珠流淌，在顾劲臣身后潮湿一片，街灯融着漫天霓虹，笼着唱戏的影帝，宛如行笔走墨的一幅水墨动态画卷。
　　容修情绪激动：就是这个声音。
　　如果说这张国风摇滚专辑，是在容修内心深处蛰伏已久的计划，那么此时此刻，就是这一辈子上天注定他要听到并爱上的声音。
　　容修真想听顾劲臣继续唱，但是，汉河内地被攻、文姬远嫁匈奴、后与亲子骨肉诀别、哭拜昭君之墓……这一幕幕，怎么也不适合圣诞节来听。
　　更是与专辑主打《风萧萧兮》战士奔赴沙场的悲壮决绝、大气磅礴之势南辕北辙。
　　于是容修试探地要求，能不能试试《风萧萧兮》的戏腔部分。
　　顾劲臣停下来，应了容修的建议。
　　京剧戏腔的旋律由容修创作，歌词却是顾劲臣亲笔所写，有一阵子容修时常吟哼，他自是记忆犹新。
　　顾劲臣铮着一把清亮嗓子唱：
　　“风萧萧兮易水寒，
　　“将士一去不复还，
　　“犹记马前正衣冠，
　　“笑语几番……
　　戏腔呈现出恢弘画面，金戈铁马，战旗猎猎。
　　容修眼前模糊，思绪飘飞，细瞧屏幕里那人。
　　时光回溯这两年间，每每奔赴DK战场，顾劲臣都会为他“正衣冠”，对他千番笑语、万般激励，他是他的光芒万丈先生。
　　遇见你，共枕眠，何其有幸。
　　“万里戎机度几关，
　　“夙夜飞雪又满山，
　　“兵马踏雪霜满面，
　　“天地茫茫……”
　　兴致盎然处，容修用轻烟嗓唱了副歌，正常的摇滚唱法，唱出：“莫送千里，待我衣锦还……”
　　然后再由顾劲臣接着他唱戏腔的桥段部分。
　　容修细细比较先前录制的版本。
　　不得不说，就是这个味！
　　迷人，带劲儿，柔中带刚，男旦女声，铁骨铮铮，使得歌曲画卷徐徐展开——
　　战士征伐沙场，家中烈妻为他送行，世界观骤然宏大起来。
　　属实比他的武生行当更合适。
　　在容修的印象里，确实没有哪个会唱旦角儿的男歌手，会比顾劲臣更合适。
　　请注意，是“合适”。
　　好不好听，各花入各眼，全凭个人喜好。
　　但“合适”是客观的，针对身为创作者的他笔下的这部作品。
　　欣赏之余，当然也不忘正事，容修一心二用，从专业角度审核、纠正了顾劲臣的京剧戏腔水平。
　　容修一句一句地指导着他的爱人。
　　诸如，送夫君上战场之后，想象丈夫踏雪行军，思念悲壮心情难抑，因此在唱“天地茫茫”的“地”字时，把音从上朝下打，迂回低唱，再用泣音拖出尾音“茫”。
　　顾劲臣学得很快，一点就透。
　　这个唱腔本身并不花样，却令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和情感都变得鲜活起来了。
　　这一刻，他们是伴侣，亦是同事，有着共同的理想目标，是世界上最合拍的搭档。
　　再唱第二遍时，容修抚掌称绝，顾劲臣唱出了创作者的构想与初衷。
　　这就够了，他是真的喜欢。
　　容修早前就说过，顾劲臣有一把干净好嗓子，唱流行歌曲或许辨识度不高，很难脱颖而出，所以当初选择唱跳是恒影的正确决策。
　　但是，顾劲臣唱戏曲时，嗓音清澈冷冽，别有一番韵味雅意，尤其是旦角行当。
　　顾劲臣唱青衣，不像容修的嗓音那么磁性苍劲，也不似女子声线偏窄，不似女声尖锐，且不以音高为基调。
　　相对于女生唱的旦角儿，容修更喜欢听顾劲臣唱旦角。
　　在容修听来，顾劲臣的男旦音色极好，比女声稍显宽厚，更圆润，听着极为舒适。
　　不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乃至于绝对音感的耳朵，都格外舒适享受，着实让他深深为之着迷。
　　再加上顾劲臣聪明好学、悟性极高，几句音律点拨当即通透，而且最让容修得意的是，爱人的音准和节奏感特别好。
　　最主要的是通俗与戏曲的融合。
　　顾劲臣不像专业学过戏曲的歌手那么在行，这不假，却也符合了“推广”这一初衷——整天拍戏没空练习的顾影帝都能唱的京剧，普罗大众也可以学会。
　　容修喜欢他像白纸一样，青涩，不油，很真实，很好听。
　　这绝非“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工作与爱情还是微妙地融合了。
　　容修很确定，就是他了。
　　就是他。
　　这一刻，专业领域最热爱的音乐、精神领域最珍爱的知己、灵魂领域最深爱的恋人、身体领域的极致欲望……神乎其神地合而为一。
　　这让他如何不沦陷？
　　顾劲臣唱罢，容修不言语，仿佛沉浸在余韵中细品。
　　窗外风雪热热闹闹，两人安静无声对视，隔着镜头屏幕，好像近在眼前。
　　顾劲臣看着视频，并不打扰容修思考。
　　透着容修专注的眸光，几乎实质地感受到容修的火热，那目光赤.裸灼人，顾劲臣呼吸变急促，拿起手机朝卧室走，艰难开口：“容修，行么……”
　　话音未落。
　　容修身后传来一阵掌声，随后一阵蹬蹬上楼梯的脚步声。
　　白翼从地牢跑上来，哼着刚听见收尾的曲儿，吵吵着下面一群哥们都等不及了，容修居然在这儿听着小曲儿打情骂俏。
　　听容修阐述完构想，白翼激动又不可置信：“真的吗？臣臣来唱吗？”
　　然而他们确实只有三个选择——
　　要么由容修自己来唱，老生武生他都觉得难听，他的旦角儿音色也不尽人意，后期效果更是难以做到极致。
　　要么邀请专业旦角老师来唱重要的桥段部分，录专辑是万万不合适的，更是违背了推广国粹的初衷，缺失了跨界噱头的卖点。
　　所以最佳方案就是，邀请顾影帝来唱大青衣。
　　录音室版本先录着，等将来发行了，他和顾劲臣有机会现场同台更好，如果将来不能两人一起登台唱现场，到时再邀请国家级京剧老师与DK乐队现场合作，容修畅想着，这样也是推广国粹的好机会。
　　“录音室版本……先录着……”白翼噎了半天，欲言又止，“说得真轻巧，随口就说了？你可真敢想啊……”
　　容修：“？？”
　　“是不是近水楼台，让你馋到了甜头？”白翼避开镜头，煞有介事地说，“老大，你是不是没考虑到，你要邀请的是大影帝——国际——双料——大影帝。”
　　容修瞳孔地震：“……”
　　日。
　　是的，老婆太贵了，乐队请不起。
　　视频里，顾劲臣走进卧室，侧坐床边斜倚过去，慵懒笑道：“小白，你别吓唬他。”
　　“这可不是吓唬。”白翼笑嘻嘻对镜头打个招呼，难掩兴奋心情，“刚才你唱时，我上楼梯听到了一点儿，真的比我们录的半成品好听，臣臣你别推脱了，来帮我们唱呗，求求你了。”
　　容修：“……”
　　滚呐，工作正经事，双方谈合作，你求就管用？
　　不待顾劲臣委婉，白翼半真半假严肃起来，凑近镜头小小声：“乐队出不起钱，但我们老大可以肉偿。”
　　容修：“？？？？”
　　顾劲臣：“咳……”
　　这就把队长推出来给卖了？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白翼确实不是唬人。
　　行内有行内的规矩，影帝有影帝的行情，恒影的当家影帝，市场报价肯定不会变的。
　　但内部私底下还是可以商量的嘛。
　　就好比“友情出演”，不过也不能太频繁，还要担着降低身价的风险，也容易被人抓住人情关系利用。
　　除非作品意义特殊，跨界受邀，推广国粹，算不算特殊意义？
　　顾劲臣道：“一会儿你们早点睡吧，等我明儿回去再说。”
　　白翼笑呵呵答应，从善如流不再聊这事，朝容修挤眉弄眼，示意老大一定要加把劲儿啊。
　　新专辑主打，由国际影帝来唱大青衣，妥妥的大爆啊，噱头拉满，分分钟出圈有木有？！
　　容修考虑得却更多，他更在意顾劲臣的身心健康：
　　跨界参与摇滚专辑的录制，是否会引起滚迷们的抵触？
　　既不是专业歌手，也非戏曲专业，唱戏腔会不会被“专家们”各种阴阳评论？
　　是否会被红眼病、键盘侠、对家粉丝们群嘲？
　　爱人敏感要强，会不会又被舆论伤害？
　　如果专辑发行之后，普罗大众不接受该怎么办？
　　“那还不容易？”白翼眼珠子咕噜一转，“那就先来个现场版！”
　　容修一愣。
　　白翼接着道：“你想想，我们和黑草莓合作的《英雄》——只要现场版让人眼前一亮、接受度高，网上一查没这歌，大家就会先入为主。你信不信，等事后录音室版本发行，如果你把臣臣换下来、换成别人来唱戏腔部分，粉丝们还不乐意呢。”
　　容修细想，可不是就这样么？
　　之前一个例子：《故乡依旧》这首作品，乐队在中秋晚会现场首发，由容修演唱大青衣戏腔的桥段部分。随后，恒影发行了三个版本的EP：晚会现场版、容修戏腔录音室版、专业戏曲大师版。
　　粉丝们接受度最高的，始终是第一次原汁原味的晚会现场版。
　　听众欣赏音乐很直接，哪个听着舒服、来感觉就是“好听”，主打一个适合自己——容修在中秋晚会上唱哭多少离家人，不论现场版本是否有小瑕疵，大家都认为是最摇滚、气氛最好、音色最棒的版本。
　　所以，白翼提出的建议，虽有取巧嫌疑，但不失为有效办法。
　　白翼和容修低声探讨时，顾劲臣借故上床就寝，将手机放在床头桌上。
　　像是有意回避乐队谈事，镜头只拍到灯光朦胧的酒店卧室。
　　容修这边拍摄也不稳定，顾劲臣只能看到乱晃的天花板，听到容修纠结与白翼商量的对话，显然并没想避着顾劲臣。
　　不知说到哪儿，白翼揶揄大笑，拍着容修的肩膀，领导督促员工似的，“……反响都是后话，你先努力求老婆吧，能不能大爆，就靠你的觉悟了，贵是贵了一点儿，只能肉偿了……你瞪我干什么，矫情什么，也许我们影帝还不稀罕呢，噗哈哈哈哈哈……”
　　随后就是一阵嚎叫声：“疼疼疼疼……臣臣救命……”
　　顾劲臣刚躺进被窝，吓得连忙拿过手机。
　　画面叮当晃动，掺杂着小白的挨打声。
　　模糊的镜头拍摄到黑洞洞的楼梯，两兄弟就在台阶前打架，那个地方很危险啊，脚滑踩空会滚落摔伤。
　　顾劲臣软乎乎训斥几声，叫停又没人理，一下就急红了眼：“容修！别在楼梯口闹！”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兄弟俩一瞬间老实了。
　　容修端正手机，拎着白翼的后领，瞪二哥时憋着火，瞅镜头时眼中布满了委屈和告状，还稍带了点不可名状的害羞。
　　——影帝的片酬是真的贵……
　　商演的出场费更贵。
　　为摇滚专辑献声，更是破天荒第一遭，且是有噱头的戏曲，也算是顾劲臣的处女作首秀了，可以说专辑未发就不愁销量。
　　所以说，那能是贵了“一点儿”吗？
　　肉偿什么的……
　　白老二是想死一死？
　　视频光线不足，隐约看见脸色，只见容少校被二哥惹恼，嬉笑怒骂揍了人，像是气极了，脸上染了红，耳尖都是红的。
　　顾劲臣软了声音：“好了，小白，别逗他了，我答应就是了。”
　　趁容修走神的工夫，白翼一个滑不留手，撒丫子就跑。
　　下到楼梯转角，躲着，白翼探出头道：“臣臣，这可是你说的啊，要帮我们唱，口头协议生效，一言为定，你答应啦？”
　　顾劲臣“是是”回答着，尾音拖长，似在哄缠麻麻买玩具的小孩：“是，是，别闹了，我答应。”
　　“说定了啊，我去通知大家！”
　　白翼喜上眉梢，欢呼着下楼，跑远了还在气人：“快点啊，全体劳工都等着老大主持大局呢！你俩亲不到、摸不着的，明儿再腻歪呗，走廊乌漆嘛黑，小心闹鬼。”
　　容修：“滚痛快点。”
　　“滚远啦！”地牢大门拉开，白翼冲进去又关上。
　　摇滚乐一股脑涌出，混着男人们的鬼哭狼嚎，片刻又寂静下来。
　　现在地牢里才更像闹鬼吧，容修可不想下去了，美好浪漫的平安夜被搅合，还要跟一群糙爷们对脸。
　　但已经凌晨三点多，哪儿舍得顾劲臣陪他熬，必须得哄老婆睡觉了。
　　周遭终于消停下来，容修回到窗前。
　　视频里，卧室暖黄灯光迷朦，顾劲臣侧倚床头，棉被虚掩至胸膛，袍襟一侧掉落肩下，漂亮肌理白得泛光。
　　手机抬至眼前，容修声线克制而喑哑，淡淡问：“顾老师，你刚才说，你答应？答应什么？”
　　顾劲臣屏住呼吸，撞上容修火热视线，唇动却说不出声。
　　饮酒不能让影帝微醺红脸，爱人一个眼神倒叫他颊腮酡红。
　　顾劲臣提起被子作势要盖，手指捻被角，不经意般遮住了脸，说：“答应你肉偿。”
　　容修紧了紧手指：“……”
　　“到时我练歌多辛苦，”顾劲臣蜷缩被窝，脸贴枕边，埋着，害臊得白脖发红，嘤咛含糊，“老公，你来疼疼我吧。”
　　视频晦暗隐忍，窗外起风了，呜呜的风声透过窗棂，像疼爱极致时他的呜咽呢喃。
　　容修嗓子涩痒，酥麻袭遍四肢百骸，胸口涌上滚热冲动。
　　所有的绅士矜持、从容淡然、掌控克制，以及青春期时母亲叮嘱的“收放自如”在这一刻抛到九霄云外；
　　什么“工作生活要区分”，什么“事业是事业、家庭是家庭”，所有的壁垒与原则，一瞬间尽数被击溃。
　　这是他的人生乐章之中唯一的“marcato”标记。
　　是他的情感最为辉煌、最澎湃，也最最痴狂的一刻，让他体验到了人间极乐，这般蓬勃的情爱，要怎么收敛？
　　“事业”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家庭”也是生命的一部分，父母家人兄弟孩子都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而眼前这人，是全部。
　　这些容修都没说。他从没倾诉过，可他清楚。
　　那份热切又克制的爱，再也收不回来了。

第986章 晋江文学城:计划旅行
　　视频里忽明忽暗，顾劲臣倚窗而歌，曲调宛转多情，那身段，那眼神……
　　窗外起风了，呜呜的风声透过窗棂，像疼爱极致时他的呜咽呢喃。
　　容修嗓子涩痒，酥麻袭遍四肢百骸，胸口涌上滚热冲动。
　　显然顾劲臣很明白，这种互动比明晃晃的勾引，更令容修难耐。
　　如果不是被兄弟们摁着，容修就要立即动身去伦敦，受了蛊惑似的。
　　兄弟们：“？？？”
　　什么？下半夜了！你要去伦敦！绝对被蛊惑了！
　　二哥搂腰，幻幻勾脖，两只崽抱腿，其余大佬拦路锁门。
　　封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已经是下半夜了，大家都喝了酒，没法给容大少爷开车。
　　大圣诞节的，让城堡司机临时加班太不人道，容家五方也都疲劳了。
　　容修倒是滴酒未沾，但他不能开高速。
　　最后还是顾劲臣一通电话来哄。顾劲臣说，实在太困要睡了，坚持不住等两小时，这才把容少这股火压下去。
　　想来也是，等他开到伦敦酒店，天都快亮了，多滚烫的冲动也都该凉了（……）
　　这下好了，老婆明确表示困了不欢迎，不想和他睡觉。
　　容修：“……”
　　乐队兄弟们：“……”
　　虽然大家都知道，臣臣是故意这么说的。
　　毫无悬念，容少校是熄了火，但大魔王上线了。
　　于是，录音录了一半，两位队长又打了起来。
　　用黑明浩的话说，我特么刚卖命干完活，你就卸磨杀驴？容修不置可否，这可是你说的。
　　两位队长都挺驴的，地牢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事情还得从录音结束时说起——
　　圣诞凌晨四点，在DK队长的鞭策之下，希罗千夜帮乐队唱完了和声，黑明浩还和容修一起为雷丁合作过的《英雄》录制了人声。
　　容修创作的音乐有魔法，威力相当强大，振奋人心又醒脑，尤其是几首从未面世的压箱底作品。
　　尖锐的嗓音、邋遢的吉他、带劲儿的节奏，完美地定义了蓝调摇滚这种风格。
　　其中有一首曲子，相当带感，简直是黑明浩的梦中情歌，一听钟情，再听难忘……
　　容修只简单录过旋律，之所以没有把它拿出来制作，是因为嫌它有点“土嗨”。
　　对严苛的DK队长来说，就是不合格。
　　于是，黑明浩就彻底溜号了，来来回回地播放那支曲子，然后抱着吉他开始扒谱，表示一定要学会容修创作的这个连复段。
　　DK乐队：“？？？”
　　NE乐队：“？？？”
　　桥豆麻袋！
　　浩哥，等你学会了，用到新歌里，这特么又是抄袭了吧？
　　希罗千夜质疑过后，见黑明浩没啥反应，不甘地忍了忍，也抱着吉他冲了过去。
　　于是，在黑明浩的捣乱之下，摇滚大佬们集体罢工，大家一起开始学习这支曲子。
　　他们还抢走了容修的原谱。
　　不过，乐谱里的音符，跟容修刚才弹唱的完全不一样。
　　这下就说得通了——
　　难怪大家照谱弹了几遍，怎么也弹不出那个味道，容修连自己创作备录时，居然也在玩即兴啊？
　　就这样，黑明浩闷头弹琴时，容修一把夺过乐谱，两位主唱抱成一团扭打了起来。
　　像两个抢玩具的小孩。
　　用容修的话说，作品是DK乐队的财产，他身为队长要保护家庭财产。
　　而在了解老大的兄弟们看来，容大猫发火，就是因为大家都跑去学连复段，光顾着弹吉他而冷落了他。
　　反正容修也不会真的打，他要是动真格的，黑明浩非得缺胳膊少腿不可。
　　大魔王只是想泄个火，大家迁就一点就是了（……）
　　打完了架，继续弹琴录歌。
　　直到凌晨五点，男人们都有点熬不住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城堡里一片幽暗。
　　各种恐怖机关太吓人了，大家都没有回楼上，二十来个男人挤在地牢里，扯着毛毯横七竖八准备睡觉。
　　是否还记得“地牢闹鬼”的传说？
　　还有嘎吱乱响、发出骨头架子走路声的收音机。
　　以及兄弟们一起躲进埃及棺材里、二哥满地乱爬的那次。
　　容修：“……”
　　大半个月以来，容修对“地牢过夜”产生了极大的阴影。
　　好在今晚阳气旺盛。
　　放眼望去，地牢全是人，就算二哥戴着假发、满地乱爬，也不可能吓到他。
　　容修舒了一口气，抱着软和的毛毯，惯例躺在豪华沙发床上。
　　刚准备和衣睡下，就见黑明浩夹着一个160公分的帕丁顿熊，来到床另一侧，二话不说躺了过来。
　　容修一脚把他踢下了床。
　　黑明浩骂咧咧爬起来，直眉瞪眼，听容修说了一句：“男男授受不亲。”
　　黑明浩：“？？？”
　　乱想什么呢？换作以前，黑明浩一定会说容修思想太弯，想法不纯洁，再骂他一句死变态……
　　压在师父身上亲嘴的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变态？
　　黑明浩噎了半天，瞪着容修，没怼出声，只好抱起大熊去和二哥抢沙发。
　　旁边是纵横躺倒的大佬们。
　　地牢密密麻麻躺了一片帅哥，西洋老虎凳上、埃及棺材里、竹笼跑步机上……全都睡着人。
　　临睡前，容修惯例检查了架子鼓底下。
　　很好，录音机不在。
　　周围也没有会乱动、乱叫、乱爬的危险机关。
　　他还留个心眼，特意拿了一个巴掌大的人体感应灯，放在自己床尾的地上。
　　不需要声音遥控，只要有人接近，灯就会自动感应亮起，一旦哪个家伙敢作妖使坏，他就会及时因光线刺眼醒来。
　　然而……
　　设想很饱满，现实很骨感。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容修半梦半醒，床尾灯亮了一下。
　　容修迷糊睁开眼，看见一个身影经过床尾。
　　之前感应灯也亮过两次，一次是崽崽起来喝水，一次是NE吉他手和沈起幻结伴上楼解手。
　　容修睡眼惺忪，看那个身形，认出这次是黑明浩。
　　他就没太在意，眯缝着眼睛观察着对方。
　　黑明浩晃悠着，梦游似的，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走到地牢的通风窗底下，像是有心事想吸根烟。
　　人走远了些，感应灯又亮了十来秒，就自动熄灭了。
　　地牢里一片幽暗，影影绰绰。
　　通风窗很高，透进一点庭院灯光，笼罩着伫立在窗下抽烟的忧愁男人。
　　容修躺在床上，半阖着眼，模模糊糊，只能看到窗根底下一道黑影。
　　他强打起精神，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平日里怎么打架都不要紧，哥们心情难过时，还是没有办法放下不管。
　　容修就想着，等黑明浩抽完烟，情绪没什么问题，自己再睡也不迟。
　　强撑着睡眼，一会儿眼皮慢慢垂下，一会儿突然惊醒般，睁开眼看过去。
　　来回来去不知睁闭多少次，最后一次睁开眼的时候……
　　靠着墙壁吸烟的人影，不见了。
　　容修的视线模糊往上移……
　　月色阴森森，高处小窗前，悬吊一根绳。
　　下边吊着一个黑影，还在晃荡。
　　紧跟着，惊雷一般：“开灯！”
　　这个嗓子穿透力！
　　简直山崩地裂，城堡地动山摇。
　　众人猛然惊醒！
　　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就见容修一个纵身跃起，在地牢里上蹿下跳。
　　然后大家就看见，高窗前挂着什么，上吊绳还在晃悠。
　　随后就是一阵阵的惨叫声。
　　成了！
　　黑明浩躲在地牢角落，捧腹捶墙无声大笑。
　　白翼则蜷缩在墙脚，举着手机悄悄地录像。
　　然而……
　　与前几次不同，受到惊吓的大猫，并没有尥蹶子乱窜、飞檐走壁冲出地牢。
　　容修随手捞过了一把……单人沙发，直奔通风窗下而去。
　　凳腿磨在地上，发出一阵轰轰摩擦声。
　　那可是红木小沙发，笨重的紫檀木！
　　几百斤的沙发，容修徒手拖搬，臂肌绷起，诡谲夜色里，像拖着镰刀的死神……
　　事态紧急，容修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上吊绳下面空空，也没个踏脚的东西。
　　白翼：“？？？？”
　　失误了。
　　一片混乱的吼叫声中，大灯终于开了。
　　刺眼光线洒下，容修双眼血红，脚踩紫檀木，仰着头，眯了眯眼。
　　大家围拢四周，抬着脑袋往上看。
　　上面是几根连着的音频线，挂在窗栏上，下面吊着一个……
　　帕丁顿熊。
　　容修：“……”
　　白翼﹠黑明浩：“……”
　　容修阴沉着脸，眸光瞥过一处角落。
　　白翼拿着没关录像的手机，正匍匐着往楼梯口爬。
　　黑明浩靠在另一边的墙脚，惊恐地抱紧自己。
　　撞上容修血红的目光，他立马高举双手安抚着：“闹着玩，闹着玩”……
　　录像啥也没拍到，并没有大家期待的大猫炸毛、吓得扭曲着脸的视频。
　　显然，容修怕的是鬼，只是虚无缥缈的鬼，朋友上吊就……
　　后果怎么样，没有悬念——
　　就连黑草莓队长都没有逃过一劫。
　　直到天蒙蒙亮，黑明浩还被捆着，就在通风窗底下，头悬梁——头发扎吊着，困得哈欠连天，脑袋一耷拉，疼得呜啊叫。
　　用的正是那根吊过帕丁顿熊的上吊绳。
　　白翼在“跑步机”的笼子里哭鼻子抹泪。
　　好在这个古代跑步机是高仿的，容修还特意给年久失修的机器上了油。
　　容修说：“今早城堡里所有人的圣诞早餐，玉米甜汤，就靠二哥跑出来了，现磨的。”
　　庄园农夫们又听到了传闻中城堡里无头鬼的嚎叫声。
　　这次团队所有人都没有求情。
　　就连DK兄弟们，也没有替二哥说项。
　　反而大家一起帮着老大打下手，摁着，捆人，间或踹二哥和浩哥两脚。
　　顾劲臣中午回到城堡，看到的就是这么残酷的一幕——
　　爱人抖S症发作了？
　　容修早上离开了地牢，说是头疼，不太舒服，上楼之后就一直没有下来。
　　不知是发脾气，还是去补觉了。
　　也许是伤心委屈了也说不定。
　　前几次兄弟们在地牢里作妖，容修都没有这样生气过。
　　听沈起幻道明了缘由，出乎意料地，顾劲臣也没有去解救两人。
　　“小白，过火了。”
　　地牢里，顾劲臣说。
　　“不是我啊！我是被胁迫的！我怎么会出这种没良心的馊主意？”白翼二话不说供出主谋，“全都是浩哥指示的，是他的主意！”
　　“好你个白老二，讲不讲义气？”
　　黑明浩被捆成麻花，挣扎着骂了开。
　　白翼理直气壮：“就是你，为了报容修揍你的仇，你出的馊主意，第一个方案比这个还馊呢，要不我给臣臣说一说？”
　　黑明浩张了张嘴，顿时没了底气。
　　其实，第一方案之所以没能实施，主要是因为地形条件不允许——
　　黑明浩原本的计划，熄灯之后，他摸黑去阳台上吸烟，趁容修一个不注意，把充气娃娃摆在自己的位置，然后不小心掉下楼去。
　　可惜地牢没有阳台。
　　顾劲臣：“……”
　　果然不比上吊绳有良心多少。
　　看见朋友在上吊绳上晃悠，和看见朋友掉下高楼，都挺有冲击力的。
　　这群摇滚坏小子，作起妖来上天入地，想当初还会吓到顾劲臣，现如今他已经千锤百炼，只要不吸粉嗑药飙车，不管作成什么样，他都能一脸淡定。
　　容修当时真的以为兄弟想不开吧？
　　毕竟黑明浩这人阴晴不定的，神经病一样。
　　这让容修想起了科特-柯本，拿枪自杀的涅槃主唱，疯狂而又堕落。
　　顾劲臣来到黑明浩面前，微弯下腰与他平视，似笑非笑道：“浩哥，别考验容修的感情，你会失去他的。”
　　说完“呵”一声冷笑，转身就走，把小黑小白留在了地牢里，好好反省吧。
　　顾劲臣上楼，卧室大床上，容修侧身而眠。
　　不知睡得沉不沉，蜷缩在棉被里，顾劲臣坐在床边，低身抱住容修的胳膊，贴近容修的脸。
　　容修眼角潮湿，睫毛轻轻地颤，好像正在做什么令他惊悸或伤恸的噩梦。
　　刚要松手直起身，睡梦中的容修一下抓紧了顾劲臣的手，猛然间地，力道很大，在顾劲臣离开时瞬息产生了应激反应。
　　顾劲臣愣了愣，伸手抱住容修上身，贴脸颊蹭着，小声唤他的名字。半晌，怀里人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容修醒了，没睁眼，稍挪了挪，手臂揽进顾劲臣，拉他伏在自己胸膛上，问：“回来多久了？”
　　“半小时。”顾劲臣回答，与容修贴脸细看他，“你再睡一会儿，中午聚餐时我喊你。”
　　容修把他锁在怀里：“哪儿也别去。”
　　顾劲臣心疼问：“浩哥和小白吓到你了？”
　　“没有。”容修嘴硬，沉默良久，顾左右而言他，“叶哥怎么样了？”
　　“叶哥还好，下午黑草莓回伦敦，两人会好好谈的，你不要牵挂他们，他们后天就回国了。”
　　提起黑明浩那个混蛋，容修就火大，嫌弃地说：“我才不牵挂他们，我是担心殿堂五行……五行瘸腿。”
　　净说气话，顾劲臣笑着抱紧他，哄着，容修也没了睡意，就把早晨“帕丁顿熊上吊了”的事儿说了。
　　顾劲臣：“……”
　　容修打小喜欢的，帕丁顿熊，上吊了。
　　顾劲臣：“哈哈哈哈……”
　　容修：“你还笑。”
　　气氛欢脱起来，顾劲臣笑得岔气，刚在地牢里训斥责了小黑小白，转头私底下就夸赞一群摇滚巨婴“真有创意”，一般人想作也作不出那个套路啊。
　　话说回来，黑明浩对“帕丁顿熊”有多大的怨念，居然让容修最喜欢的小熊上吊了（……）
　　顾劲臣想起，昨儿平安夜一整天，容修三番五次祭出帕丁顿小熊，摆在黑明浩的眼前，让他对着熊起誓……
　　这点出息，不敢欺负容修，所以就报复在小熊身上了？
　　顾劲臣笑个不停。
　　容修掐着他的腰，羞恼又委屈，叫他不许再笑了，顾劲臣被搔痒，笑得更止不住。
　　容修翻身压制，顾劲臣失衡仰倒，低呼中两人颠倒抱紧。
　　胸膛压胸膛，掌心覆掌心，十指交扣，容修撑在他身上吻他。
　　“后天去旅行，”唇厮磨着，轻蘸描绘他唇珠，容修说，“英国玩几天，我答应团队的。”
　　顾劲臣立即纠正：“是我答应的，说好的我来请客。”
　　容修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却没有反驳抬杠。
　　两人对视角力一会儿，忍不住摇头而笑。
　　算得太清，就要生分了，反正在团队众人的眼里，左右都是老板夫夫请客。
　　况且，两人也没法算清，顾劲臣当初甚至提议过两人一起贷款，一起欠债，没法离婚，到死都要藕断丝连。
　　再说了，谁请客不都是老婆掏钱？好丈夫容少表示，自己的工资都上交了，而且他预定了顶配“阿斯顿-马丁”，好不容易存的小金库，刚过一千万又见底了。
　　等旅行到了伦敦，差不多就可以看车了。顾劲臣还不知道这事儿，也不知自己大手大脚、乱买东西会不会挨老婆骂。
　　嗯，舞台上的“容神”一想到可能要被老婆骂，就像所有没出息的已婚男人一样忐忑不安，（……）
　　是顾劲臣让他体验到了凡人情爱，感受到人间至情至美，尝遍欢愉极乐。
　　顾劲臣担忧：“你的身体能行么，游览打卡景点很累的，你发烧刚痊愈，嗓子炎症反复呢？眼看回国尾牙了……”
　　“不要紧，已经好了。”容修安慰，“机会难得，下次两支团队一起出国，还指不定何年何月。”
　　别说团队了，哪怕只是他们两人，一起出国逛欧洲的机会，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有。
　　容修说：“多玩几座城市，把你想去的地方都去了；拍戏时认真拍戏，玩时就认真玩，我陪你疯玩，散散心，玩个痛快。”
　　顾劲臣抿嘴笑，连连点头，搂紧容修脖颈，桃花眼笑弯弯：“听你的。”
　　容修慢慢俯身，又在他耳边低喃了一句。
　　顾劲臣怔了怔，顿时脸热心跳，头点一半僵住，又被容修揉散了筋骨。
　　容修说的是：还你的利息，蜜月旅行。
　　这人给他的承诺很少，这个利息就是其中之一。
　　可能要一直还下去，直到正式的结婚、蜜月、洞房为止。
　　期待有那么一天。
　　——顾劲臣，夏天的时候，我对你求婚，好不好？
　　——趁我还年轻，带我去教堂，我穿礼服给你看，好不好？
　　冬天很快会过去，距离他们约定求婚的夏天越来越近了。
　　想远了。
　　单说眼下这个冬天的圣诞……
　　真是鸡飞狗跳、让人毕生难忘的一个圣诞节。
　　出席DK派对的乐队们，今天下午就要离开城堡了，接下来就要各回各国。
　　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次见面，将来可能再也没机会同台演出。
　　*
　　午餐“散伙饭”格外丰盛。
　　开饭之前，容修终于来到了地牢，眼睛还很红，沉默寡言不吱声。
　　他放出笼子里的白翼，又给黑明浩解了绑。
　　没经历“帕丁顿熊上吊事件”的团队幕后们，都跑下来参观二哥和浩哥的惨状了。
　　真惨烈（带劲）啊，名副其实的地牢酷刑。
　　摇滚大佬们护卫在容修身边，容家四小都下来了，生怕两位队长又打架。
　　不过，黑明浩解绑后，并没有暴跳如雷。
　　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拍了拍容修的后背，说：“谢了。”
　　容修浑身冷飕飕，没露半点情绪，没搭理他。
　　在大家听来，浩哥终于服了软，谢容哥给他松了绑，这句“谢了”就是男人的道歉啊。
　　但，只有黑明浩自己知道，他谢的是别的。
　　上吊绳那事儿，起初真的只是想整蛊容修，确实是顾老师想多了，他并不是想考验友情啊什么的。
　　然而，事发后，当黑暗之中场面一片混乱时，躲在角落里的他，透过微弱的光线，看到了容修的行动和表情……
　　完全被震撼到了。
　　当所有人都惊惶失措时，只有容修一人两眼血红地冲了过来。
　　容修徒手拖拽红木沙发，大喊着兄弟的名字，霎时间的第一反应，那种焦急与痛心不能作伪。
　　借着通风窗透来忽明忽暗的月光，有那么一瞬间，黑明浩甚至在那双猩红双眼中，看到了闪烁的泪光。
　　都说娱乐圈人情虚伪，成年人的世界太假，兄弟情义不敌一纸资源合同……
　　黑明浩十六岁入行，混迹夜店滚圈二十年，他看得太清楚；他用“主唱综合症”把自己高高挂起，让自己成为了朋友圈不受欢迎的人，当然他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容修和他们不一样，容修的乐队哥们也都不太一样。
　　——谢了，兄弟。
　　挂满圣诞装饰的松树下，保时捷的敞篷打开了。
　　黑明浩大手伸出来，抓着那只被上吊绳勒成小细脖的胖熊，吊儿郎当地说：
　　“哟！这玩意儿哪买的？哥赔你个一模一样的，再饶你一打更好的，多大点儿事。”
　　“你滚。”
　　“哦。”
　　从这天开始，黑明浩正式把容修列入“最铁好哥们”的人生名单上。
　　单箭头的……
　　不论黑草莓未来命运如何，不论这位殿堂级主唱的手上捏着什么国际资源，都会第一时间想起那个敢在大圣诞节把他绑在地牢墙边头悬梁的容修。
　　反正容修一点也不乐意搭理他。
　　*
　　圣诞之雪是新年最浪漫的礼物，但这个礼物来得不是时候，大家都有点无精打采。
　　容哥和顾哥答应过，不管回国行程多么紧巴，都一定会带两支团队英国旅行玩个够。
　　打从平安夜下了雪，大家就整日趴窗望天，烧香的烧香，祈祷的祈祷，皇天后土，上帝耶稣，能拜的神明都拜了。
　　姑娘们还在城堡窗上挂了一堆晴天娃娃。
　　“てるてるぼうず。”
　　岛国的晴天娃娃，容修说，男娃娃，白白的。
　　在容哥的强烈提议之下，顾哥带领女孩子们亲手制作了一百多个晴天娃娃！
　　显然两位老板不是给员工们画大饼，是真心想履行承诺带大家去旅行的。
　　用容修的话说，也许大家将来出国的机会有很多，但是……谁又能说得准未来的事呢？
　　别说“未来”了，“明天”都不保准，所以一定要抓住眼前的机会才行。
　　其实，两位老板有这个心，就已经足够了。
　　姑娘们做晴天娃娃时还在小声讨论：即使团队不能去玩了，虽有遗憾，也不会有怨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反过来安慰顾哥：哪怕只是在汉普郡观光，或是干脆在城堡庄园里踏雪、打雪仗，只要大家在一起，也会玩得很开心哒！
　　顾劲臣就笑，垂着眸子绑娃娃，利索又虔诚。
　　就连井子门小渡家供着的关二爷眼前，都比平时多了好几把大粗香，苍木把乐队回国后的庆功演出也推后了好几天。
　　赵光韧还给容修发了一堆古时涝灾用的黄符，电子版能顶用吗？
　　大家心里都明白，容顾二人很难有机会一起出国。
　　两位老板也想抓住每一个能在一起的机会，想拥有更多的回忆吧？
　　既是两人之间的难得回忆，也是与团队家人们之间的共同经历。
　　天晴得很突然。
　　也不知哪个当班的神明听到了大家的心声。
　　连下三两日大雪，上午还漫天飘雪，下午毫无征兆地放了晴。
　　手机天气预报上，原本连续一周的阴天云雪图案，神奇地变成了金灿灿的大太阳！
　　听说雪停了，容修当即扔下电吉他，音轨也不录了，风风火火从地牢跑上来。
　　容修紧拉着顾劲臣的手，带领着大家冲出了城堡。
　　雪后碧空如洗，空气清新，阳光普照，整个庄园银装素裹。
　　又隔了半日，高速公路解了封，机场跑到也开放了。
　　……多么强大的精神力量啊。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团建旅行”的这一天！
　　由白翼负责的“英国自驾游”早就拟好了。
　　计划书征询了团队每个人的意见：热门城市和景点、期待值最高的打卡地、旅行中最想做的事情……
　　好家伙，嘴上说着“旅不旅游都行”，结果大家写了厚厚一沓A4纸，铺了满满一桌子。
　　容修错愕，似笑非笑瞪白翼：“开季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还有你们，傻乐什么？”
　　容修扫视满大厅的人，捻起一张大白纸，慢悠悠读了读上面的狗爬字：
　　“旅行愿望，是去伦敦眼，要是能和喜欢的人关在一个笼子里就更好啦，相传在摩天轮爬升到最高点时表白能成功，要是亲嘴……就能天长地久……”
　　容修越念越慢，老脸噗噗通红，“……咳，胡说八道，污七八糟，这是谁写的？”
　　在场众人低头憋笑，压根没人出卖兄弟。
　　容修自幼被老爷子盯着练书法，其实一眼就辨认出了，这是裘谦的字。
　　写的像跳蚤，和二哥有一拼，二哥的字像蚯蚓扭曲在爬。
　　等一下……
　　自己的助理有喜欢的人了？打算在摩天轮上表白，还想亲人家？
　　在摩天轮上，这不是表白，而是威胁吧？
　　那种逼仄的空间，人家姑娘敢说“不愿意交往”吗，不怕你恼羞成怒行凶？
　　另外，刚表白就要亲人家？强亲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人家姑娘想跑都没地儿跑，这属于违法乱纪吧？
　　简直……不成体统！
　　容修心里吐槽了一堆。
　　最后，他还腹诽了一句：
　　身为叛逆摇滚大佬的自己，都从没做过那种带劲儿……咳，没做过那种不着调的事！
　　容-老干部-修：“公众场合不像话，我看谁敢在摩天轮上亲嘴？胡作非为，关在笼子里就不是公众场合了？……不是，摩天轮那个叫轿厢，再不济写成座舱也行，笼子像话吗？”
　　兄弟姐们：“……”
　　顾劲臣拿来纸张看了看，安抚笑道：“很有创意啊，提议很中肯，实操性很强，而且还写明了‘坊间传说’，挺有说服力的——”
　　说着，顾劲臣声音放低，轻声：“我小时候也听说过这个传说，在摩天轮上接吻什么的……”
　　“是么？”
　　轻飘飘的一声，容修睨了顾劲臣一眼。
　　于是没再继续批评，容修又拿起另一张“许愿书”。
　　上面写得密密麻麻，什么“想去谢菲尔德和老大打个台球”……
　　只消一眼就知道，这是白老二的愿望，即使对方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字。
　　因为容修少年时不爱去网吧，所以台球厅是兄弟俩少年时期的第一娱乐场所。
　　谢菲尔德是“斯诺克之乡”，甚至有一家专门培养台球选手的高等学院，是全世界斯诺克精英们受训的基地。
　　容修似笑非笑：“好啊，既然大家都这么有想法……我可以全部、统统都答应——但是……”
　　全体成员刚要欢呼。
　　一句“但是”要人命！
　　容修笑意加深，浑身却冷飕飕，道：“但是，等回国之后，开新年‘收心会’，我看谁还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团队集体呆住：“……”
　　老大还记得呢？
　　上次团队开动员大会，大家汇报工作时一个比一个费劲，二哥更是把老大气到——二哥上交的“计划目标”上只写了四个字：大红大紫！
　　老板椅转动，顾劲臣附耳：“其实我也没坐过伦敦眼，这次旅行，我们去试试？”
　　容修：“？”
　　试，什么，摩天轮上？试什么？亲……亲么，不要胡来。
　　顾劲臣：“？？”
　　不是，就是坐个摩天轮……
　　容少校冷飕的面色渐红，自个儿想了半天，耳尖也染了红：“咳……哦，行吧，去，都去，顺路。”
　　团队众人：“！！！”
　　臣臣这个岔打的，很给力啊，怎么老大的脸还红了？
　　见老大终于不再批评指导，大家就热烈地讨论开了。
　　首先，白翼为大家概括了整个旅行路线图：
　　考虑到经济、便捷，尽量不走冤枉路，第一站直奔苏格兰爱丁堡，然后一路南下自驾游，最后一站是伦敦。
　　大家高兴就好，容修全权交由爱人做主。
　　见顾哥也没有反对，大家一下就精神起来，争先恐后地介绍旅行的路线。
　　于是容修点名，由二哥发言，展开汇报一下。
　　不过……
　　展是不好展了，白翼刚汇报了一个开头——
　　也就是刚刚“从城堡开车出发”，还没出发呢，就被顾劲臣一票驳回了。
　　白翼噎住：“？？？？”
　　好大一盆冷水泼下来。
　　“自驾游”不是不行，但从汉普郡一路开车到爱丁堡，至少要八.九个小时。
　　容修大病初愈，体力不佳，圣诞前后一直连轴转工作，又要在车里熬个长途，顾劲臣坚决不同意。
　　好在除了这一点之外，对于团队定制的整个旅游路线，顾劲臣没有任何异议。
　　那还不好办？
　　关键时刻，“大长椅巴十二号”又派上用场了。
　　容修：“不我不想。”
　　像小学生春游一样，容修更想和兄弟们一起坐长途汽车，一路插科打诨，欢歌笑语，快快乐乐。
　　顾劲臣噙着笑：“和我一起坐飞机不快乐。”
　　容修：“？？”
　　来了！来了来了，老婆犯了偏执劲儿，带着大影帝的杀伤力，胡搅蛮缠地直奔他而来了……
　　即使容修反对也不顶用。
　　难道顾劲臣不想和团队一起自驾游吗？
　　他当然想，太想了，和容修一起坐在长途汽车里，沿途看一看风景、路过小镇下车吃当地的美食，这才是旅行的意义，也能制造更多的回忆。
　　但是……
　　其实，身体方面只是一小部分因素。
　　最主要的是容修的“安全问题”，这才是顾劲臣所担心的事情——
　　自打上次赏灯时有车尾随，顾劲臣更加敬小慎微，他甚至怀疑是情报系统派来的人。
　　真的只是狗仔？
　　就算网上出现了雨中照片，顾劲臣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是狗仔八卦最好，但也可能是烟雾.弹，目的是放松他们的警惕，或者是心怀叵测的歹人……
　　容修的身份太特殊，这次出国行程之所以“全透明”，个中缘由复杂，乐队宣传只是表面，未尝不是上面的意思，一来是保护，二来也是监督。以史为鉴，高层子女留学期间从事间谍工作，这是有案例的。
　　顾劲臣毫不怀疑，容修在国外接触的每一个人，即使只是多说了几句话的路人，都会出现在某个机密情报文件上。
　　而且，容家还要把容修的旅行计划汇报上去，不可能明早就跟大部队一起出发，等回复还要半天时间吧？
　　容修当然也知道，自己不是自由的。从来都不是。他从小就知道。
　　乐队也不是自由的，音乐不自由，欲望不自由，他就连写首歌也要瞻前顾后。
　　爱人的顾虑与担忧，容修全都明白。
　　见容修情绪低落，顾劲臣也沉默。
　　两位老板好像有了分歧，屋里陡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敢插嘴。
　　只有了解容修背景的封凛和兄弟们大概猜测出一些，同样也理解臣臣的谨慎，大家都没有再劝说。
　　气氛顷刻间冷却。
　　丁爽举着摄像机，有点不知所措。
　　视线从观景窗移开，丁爽瞅了瞅容修的表情，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拍摄。
　　就在丁爽打算收起摄像机的时候，容修牵动唇角，毫无预兆地笑了出来。
　　只不过，那笑不论如何粉饰，都格外牵强，苦涩。
　　“是啊，没有人是自由的。”
　　自言自语般，容修低喃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抬眼，对顾劲臣露出请他安心的眼神。
　　容修又瞟了一眼镜头，环视周遭安静下来的团队所有人。
　　容修：“还记得么，现在我们的歌迷们整天挂在嘴上的，柴一拉二……接下来，乐队说。”
　　乐队兄弟们：“？？？”
　　什么？
　　发散到哪儿了，突然点名提问？
　　大家正在纠结你的交通工具问题啊，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聂冰灰回过神，及时解救大家：“柴一拉二普三勃四马五贝六肖七布八德九斯十。”
　　白翼一脸懵逼，却还是条件反射：“我记得，你还说过一个四季的版本？”
　　沈起幻点头：“勃一拉二马三四季贝五柴六肖七布八德九。”
　　向小宠下意识坐直，特别乖：“容叔，这些作品我们都好好地听过了啊，学，学习到了很多……”
　　瞧瞧，崽崽都磕巴了。
　　团队众人集体紧张。
　　该不会是旅游之前还要来个突击检查吧，不及格的不能去？
　　“放心，不是抽查作业。”容修说。
　　染笑的声线也很轻松，他再次将目光落在摄像机上。
　　似乎正在透过镜头与观众交谈，又似在与另一个次元的自己对话。
　　容修：“刚才你们说的，不论哪个版本，勃一还是勃四，都是勃拉姆斯的作品——勃四里面包含了十九世纪最黑暗、最深沉的音乐元素。”
　　团队众人：“？？”
　　聊自驾游呢，容哥突然说什么，怎么没头没尾的？
　　扑面而来的“容老师小课”气息怎么回事？
　　不过，大家早就习惯啦。
　　只要容修愿意讲，大家都竖起耳朵认真听，外面多少人想现场听容老师上小课都没有机会呢！
　　而且——
　　每次容修聊音乐时，容修都不单单只是在聊音乐。
　　“我突然想起了勃拉姆斯，急切地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容修的眼神渐渐涣散，目光落在前方地板的某一处。
　　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似陷入了思考，容修兀自轻声倾诉着：

第987章 晋江文学城:不想错过
　　容修神色恍惚，似在回忆什么，兀自轻声倾诉着：
　　“勃拉姆斯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梦想，就是要写一首交响曲——像贝多芬一样创作出一首伟大的交响曲。
　　“但是，完成这个梦想背后要承受的压力太巨大了，写交响曲并不容易，他真的能像贝多芬一样写出经典的交响曲吗？他既没有名气，也没有资历，没有人气和听众，而且太过年轻，所以他非常的谨慎——
　　“他的第一号交响曲，从十七岁热血青年时开始草稿，直到创作完成的那一年，他已经是不惑之年的大叔了。
　　“一部作品，历时二十多年，勃拉姆斯经历了很多很多的波折——
　　“这就是我刚才想到的，也是我想与大家分享的：
　　“——在创作过程中，二十多年，勃拉姆斯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
　　“比如说，他曾经打算写另外一部交响曲，结果却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改写成了一首钢琴协奏曲，就是《第一号钢琴协奏曲》（Op.15）。
　　“然而，这个作品在德国发表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居然嘘声一片，这让年轻的勃拉姆斯心理上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在创作上更加的不自由。
　　“还有他的《D大调第一小夜曲》（Op.11），这是一部类似于交响曲的大规模管弦乐曲——是的，‘类似于’交响曲，迫于压力与重重阻碍，他根本不敢创作真正的交响曲，也不敢赋予它‘交响曲’这个称号。”
　　容修拿出手机，调出了这部作品，给大家分享了一个开头，接着说：
　　“这是勃拉姆斯正式发表的第一部管弦作品，他没有把它写得像交响曲一样严肃又沉重，也可以说，他不敢，而是经过了修改，改成为了更像轻松乡村舞曲的小夜曲，听起来有一种类似于海顿、莫扎特的小夜曲一样轻松幽默的感觉。
　　“但是，这些修改，却掩盖不住他的野心，梦想是压制不住的——
　　“整部作品当中，有很多地方，他用富丽堂皇的合奏，暗示了这部作品并不是一首寻常的、普通意义上的小夜曲；
　　“除了海顿和莫扎特，我们还能从作品中听到贝多芬、舒伯特，还有他的老师舒曼的交响曲特点……”
　　说到这，容修笑了下，咕哝了一句“扯远了”，对镜头说：
　　“关于勃拉姆斯作品中更多像贝多芬、莫扎特的细节，过两天我抽空开个直播讲给大家。刚才我之所以说那些，是因为从勃拉姆斯身上想到的——”
　　停顿了片刻，容修对顾劲臣笑了下，然后垂下眸子沉默两秒，轻轻地、妥协般地点了点头。
　　指尖捻着小骰子，做了什么决定般地，容修总结道：
　　“是的，没有人是自由的，大家都一样，没什么可抱怨的；不能如愿以偿，这不要紧，只要继续朝理想目标前进就行了，这就是我想说的——即使是舒曼所称赞的‘音乐救星’勃拉姆斯，也是用了二十年才摆脱了桎梏和压力，最终成为了他自己。”
　　在场众人：“……”
　　果然如此。
　　老大果然不仅仅是在分享音乐故事啊。
　　当乐队不自由，创作不自由，就连坐个车也不自由的时候，容修想到了伟大的音乐家勃拉姆斯。
　　顾劲臣也明白容修想对他说什么。
　　于团队，是分享，是倾诉，也是自省与鼓励。
　　更是激励大家在压力与妥协之中继续前行的动力。
　　而于顾劲臣……
　　抛却“音乐”和“交通工具”，顾劲臣从容修的话外之音听到了更多。
　　当自己无法满足爱人的期许，看到容修眼中落寞、黯淡的那一刻，顾劲臣心疼到难以呼吸。
　　是的，他们都在拼命忍耐、蛰伏着，等待着能够真正地做自己、天空海阔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候，容修低喃了一句：
　　“不过，说了那么多的‘不自由’，我也有凭着自己的意愿做成的事……”
　　言语含糊，大家都没听清，容修也没再继续说。
　　凭着他自己的意愿做成的事——
　　一是安顿了兄弟们，组成了自己的团队。
　　二是拥有了顾劲臣，组成了自己的家庭。
　　这算不算事业爱情两得意？
　　虽然健康的身体、橄榄情怀这些，都有不尽人意之处，甚至不能给爱人一个名分，但自己所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每思及此，容修便会妥协，不再如少年时那般叛逆，也不会任性了；只要家人兄弟、爱人孩子都好，让他怎样都可以。
　　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翼背过身，慢慢用手掩住了脸，像是感动哽咽了。
　　容修转头看着他，正要开口安慰：“老白……”
　　白翼转过头，吞了一条蛇的表情：“老大，差不多点啊，你都给我说恶心了啊。”
　　容修：“……”
　　白翼哼唧闹心，摔摔打打：“开开心心聊旅游，你老上啥价值啊，整啥鸡汤啊，你是公众号吗？有啥事儿，好好说不行吗？媳妇让你坐飞机，你不想坐飞机，你就求求他，那么难吗？求求你了，宝宝不想坐飞机，但为了让你放心，宝宝听话，还是坐飞机吧，就这么点儿事……”
　　话没说完，容大猫突然窜起，吓得二哥撒腿就跑。
　　屋里众人哈哈大笑，气氛又热闹起来。
　　被顾劲臣拉着，容修才没摁着白翼揍。
　　容修坐回来，胸口有什么东西满溢着，对顾劲臣说：“所以，明白我要说的了么？”
　　顾劲臣犹疑，凝视着他的眼睛，确定地问：“真的么？答应我坐飞机？”
　　容修点头笑：“是的，你做主，听你的。”
　　顾劲臣在桌底轻握他的手指，哄着：“抵达爱丁堡之后，一路都是自驾游，有你体力消耗的；我答应你，整条车龙都听你指挥。”
　　“先想想你要去的地方。”容修反手捏住他的指尖把玩，“听说你读书那些年，也没怎么旅游过，这次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么？”
　　顾劲臣微扬起唇，摇头不回答容修。
　　哪儿有什么风景想看，他看过的太多了，除了眼前这光景，没有一处能把他留下来。
　　于是，在容修分享了一个音乐家的故事之后，两人的意见就莫名其妙地统一了。
　　团队众人集体松了一口气。
　　没有因分歧而争执，也没有大家想象中的“老板不好摆平”。
　　这么大规模的团体旅行，两位老板干脆利落地拍了板，策划案上大笔一挥“同意”，还真是有钱任性啊。
　　毫不夸张，这一趟旅游，沈起幻初步预算，至少要十二万英镑，那就是一百多万元啊！
　　旅游提案会议开完，团队成员们离开老板书房，又私底下聚集开了个小会。
　　主题是“钱”。
　　大家恨不得抠算盘掰算，商量着怎么才能帮老板省点儿钱。
　　这个问题，两位老板刚在开会的时候，压根连提都没提。
　　但大家心知肚明，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两年容修和顾劲臣是怎么卖命干活的，大家都是一起经历过的。
　　大部队出行开销巨大，于是大家约定，有免费的景点就玩免费的，便宜的景点门票自己掏钱，所有纪念品等私人消费都要自己承担，或者是AA制，不要什么都等着老板打点，连半路加个油也要等老板过来结账。
　　老实说，在大家看来，两位老板与别的明星、富二代非常不同，就连沈起幻也自愧不如——
　　俗话说“先敬罗裳后敬人”。
　　所以，有时候两人碍于身份，不得不华丽包装。
　　而平素两人过日子，确实不那么奢侈，与家里床单都铺着爱马仕高定的明星们相比，甚至可以说是“节俭低调”——看看容哥平时网购的日常用品就知道了，比如他那四斤特惠装的薄荷凉爽沐浴液，大冬天的他用得可爽了（……）
　　但是，另一方面，两位老板给团队大把花钱的时候——红包、年终奖、津贴、报销、婚育补贴什么的，却从来都没有吝啬过；
　　给全国四所音乐学校的孩子们在衣食住行、教育方面的花销也是天文数字。
　　还有他们每次给灾区的上千万捐款，乐队连首演的门票收入都捐出去了。
　　并不是有灾情时才捐，他们每个月都在默默地捐款，以及为眼科医疗方面做的慈善。
　　还组织后援会每个季节都搞的助农活动，帮农民伯伯消化一下滞销的水果蔬菜……
　　他们做的这些事情，可能外界并不知情，他们也不想大肆渲染，但团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所以大家才会这么拥戴老板吧？
　　别人家出差，都想着怎么刮老板一层油下来，自家两支团队却在出发前一晚，连夜开小会，盘算怎么给老板节省一点儿开销。
　　*
　　就这样，出发去爱丁堡，顾劲臣陪着容修搭直升机，两人都错过了难得的“自驾游”。
　　丁爽和花朵、两位助理随行照顾。
　　乘机同行的，还有除了武西之外的容家五方、老胳膊老腿儿的封凛和高凯旋，
　　以及影帝团队上了年纪的造型师赵姐、生理期的两个姑娘，算上飞行员凑足了十五人。
　　乐队其他兄弟则跟团走，两支团队由白翼和武西领队，有经纪人曲龙坐镇，还有能张罗事儿的后援会姑娘们，这个排面容修也放心。
　　冬令时天亮得晚，早上六点外面黢黑，大部队一条车龙欢呼着出发了。
　　搭直升机的不急，容修睡了个懒觉，中午才迷糊睁眼，见顾劲臣正在收拾两人的随身行李。
　　容修不叫顾劲臣带太多东西，说要“轻装简行”——反正他都有经验了，每次出行，爱人都一路血拼扫荡，现用现买也来得及，也最方便。
　　花朵在隔壁衣帽间抿嘴笑，其实容哥就是怕顾哥收拾行李累着嘛，两人的隐私衣物，顾哥又不叫她帮忙。
　　临近下午时，容修与男爵饮茶聊天，听加百列为他推荐景点，还抱歉因工作不能同行做导游。
　　容修聆听认真，坐姿端正，但掩饰不住小兴奋，时不时看手表，问丁爽天气如何，又跑到【家里三群很正经的】让白翼给他发团队在长途车里的照片。
　　顾劲臣最后检查了医药箱，一切准备就绪，直升机在停机坪缓缓降落了。
　　容修细思盘算，这才意识到，两人一起出国多次，竟然只有眼下这次是正儿八经的“旅行”——
　　威尼斯电影节，只有半天出去约会，顾劲臣还是一副女孩子的扮相。
　　容修回忆当时情境，自己就像个初恋的傻小子，紧张到手心冒汗，完全不晓得怎样约会讨心上人欢心，看到女孩子版本的顾劲臣，更是害羞拘谨。
　　英国录制《全球追缉》时，两人一直都在逃亡，他的情绪始终紧张，几乎经历九死一生，拼尽一切保护着爱人，可顾劲臣还是在小酒馆受了伤，以致于从心情到状态都和“旅行”不搭边。
　　然后是米兰之行，自己闭关在交响音乐厅，顾劲臣则在酒店工作，更是没有时间一起游玩，仅有一点空闲也参加了“安德烈的音乐会”。
　　就连去马来西亚，蹦极之前他们还在讨论工作：身为华人明星代表该如何为国争光、如何应付皇宫宴会与世界媒体、与王妃会面要如何表现、舞会要不要一起跳探戈……
　　是的，在一起这几年，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却没有一处把自己和时间只留给对方。
　　世上大多人如此，他们善待每一个人，每天都在“抽空”应酬别人，心安理得地用“将来有机会”忽略着近在眼前的这个。
　　……
　　直升机低空疾速飞行，小镇冬景一览无遗。
　　上次乘坐“大长椅巴十二号”赶场子是黑夜，高空景色不如此时清楚。
　　容修戴着降噪耳麦，鸟瞰窗外模糊一片的城镇方阵。
　　“即使这场雪不停，这次旅行我也不想放弃。”轰鸣声中，容修说，“它早晚会停的。”
　　顾劲臣微怔，手覆上容修的手背，说：“我知道。”
　　毕竟两人不约而同推掉了元旦晚会，“人在国外”“男爵邀请共度圣诞”都是借口——其实，电影节结束之后连夜回国，还是能赶上两次彩排的。
　　双向奔赴的爱情，隐忍而又汹涌，他们都在努力着。
　　下午三点半，直升机抵达爱丁堡，在城中心的公寓酒店降落。
　　团队的车龙恰好也到不久，已经分配客房安顿了下来。
　　桨叶轰鸣声中，双脚踏上陌生土地，清新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还没来及感受爱丁堡的古朴气息，就听一阵阵嚎叫声：
　　“老——大——！你可算出来了！”
　　容修：“……”
　　我进去过吗，这群不着调的。
　　一群人爬上楼顶迎接，迎风挥舞双臂，蹦跳欢呼着。
　　可真有精神啊，八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丝毫不见疲惫，深冬也不觉寒冷。
　　“刚才丁爽第一个下飞机，骗我们说，你带臣臣去山顶看夕阳了，大家都当真了啊！”
　　二哥开局就先扎了一刀，哈哈笑道：
　　“我就说嘛，你哪儿来的那个觉悟，怎么可能那么有情调呢……”
　　容修：“？？”
　　二哥话还没说完，就被容修一个大脖溜子搂住脖子，大掌捂住他的嘴，呜呜说不出话。
　　容修单臂夹着二哥的脑袋，扭头觑着顾劲臣，也不知老婆听到了没有。
　　这还是亲兄弟嘛？专门给他挖坑。
　　……嗯，二哥真相了，他确实没想到，带老婆中途下机，先来个二人世界，山顶夕阳下的浪漫幽会。
　　容修捞着二哥快走两步，只想把自家兄弟摁在停机坪上摩擦。
　　“错了错了！”白翼求饶，“你先别急啊，爱丁堡的几个山头，都是打卡景点，在旅行计划之内的，明早我们就有看日出的行程……”
　　容修打断：“现在就去。”
　　白翼：“？？”
　　容修松开胳膊，看一眼手表，不容置喙地说：“日落四点半，正好看夕阳，去客房休整一下，全体出发。”
　　白翼：“？？？？？”
　　此时已是下午，考虑到再过两小时就黑天，不适合四处游玩，所以今晚的计划非常简单，主打一个“养精蓄锐”——
　　先是城中心逛街，然后聚餐，先享用一下爱丁堡的美食！
　　刚到地方，屁股还没坐热呢，容大魔王就要改变计划？
　　“计划没有变化快，先看夕阳，看完再吃。”容修横了白翼一眼，轻轻一笑，“多亏了你的提醒。”
　　乐队兄弟们：“？？？”
　　白翼差点给自己一嘴巴。
　　那边，大家刚与直升机挥手告别，这边老大就拍板了下一站的行程。
　　容修雷厉风行：“再拖延就来不及了，大家抓紧时间，回屋准备一下，十分钟后电梯前集合，我们去看爱丁堡的夕阳。”
　　大家一脸懵逼：“？？？”
　　不会吧，都没有心理准备啊！
　　老实说，大家坐长途七八小时，都有些疲惫了，刚在客房躺一会就慵懒起来，不太想马上开启旅行第一站，而且还是登高爬山……
　　封凛也很无语，怎么休个假也这么紧迫，搞得跟演出赶场子似的。
　　顾劲臣端详容修，试图劝说：“怎么了？别听小白乱说，他故意逗弄你，你别闹脾气。”
　　“不关白翼的事，是我欠考虑了，安排不周全。”容修说。
　　容修的掌心扣在顾劲臣的后背，推着他往前走，进了门是酒店顶层，“我不是闹脾气。”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逆反心理吧？
　　所有人噤声，沉默地跟随进了门，静悄悄地等电梯。
　　两位老板在言谈间，似乎有了点争执。
　　容哥犯病了啊——偶尔刚愎自用，谁的劝谏也不听，一旦下决定就很难说服他更改。
　　气氛压抑紧张，大家都不敢插嘴。
　　旅行还没正式开始，两人就有了矛盾？
　　有个很流行说法：想知道自己与朋友之间性格合不合拍，或是与某个异性适不适合交往，只要来一次长途旅行就可以了。
　　——踏出舒适区，离开熟悉的环境，面对未知的环境、困难与挑战，隐藏的性格和缺点就会暴露出来，衣食住行都会有冲突。
　　在旅行的过程中，两人不可避免会有意见分歧。
　　够不够有担当、会不会照顾人、有没有谦让心、情商高不高、能不能沟通……这些都能在旅途中看出问题，乃至于产生一些平日不会有的矛盾。
　　“还不承认闹脾气？”顾劲臣语气软糯，话语似在责备，却更像撒娇，软软哄着，“真的不是因为小白开玩笑？计划是我敲定的，明早我们去看日出，不好么？”
　　“好。”容修回应，认真凝视顾劲臣，转而道，“看夕阳不耽误看日出，准备出发吧。”
　　顾劲臣：“……”
　　顾劲臣噎了下，捉住他的手：“那你说说，为什么突然要看夕阳？”
　　容修仰头看电梯上方数字，“因为天气好。”
　　顾劲臣刚要开口，却被容修接下来的话语打断。
　　容修似自言自语：“刚在飞机上看到了，我很确定，我们今晚一定能看到夕阳。相反，没有人能确定明早能不能看到日出，会不会阴天，会不会起雾？不要错过今天。”
　　顾劲臣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他。
　　容修收回视线，侧过身正对着顾劲臣，态度认真略带恳请：“我们一起去看夕阳，好不好？”
　　顾劲臣微仰下颌注视他，笑容渐渐绽开，欣然应他：“好，我要去。”
　　确实如此，英国冬天的早晨极少不起雾，明明是自己欠考虑。
　　——不要错过今天。
　　两人在一起的所有“今天”都要当作世界末日来过。
　　这么想着，心情转瞬不同，对接下来的行程期待又急切，天色不早了，顾劲臣雀跃又迫不及待：“那我们先去看看客房，我还得收拾一下出行的东西，看日落要爬山，要抓紧时间了，不然来不及了。”
　　容修就笑：“不急，爬不动我背你。”
　　顾劲臣：“……”
　　见爱人应允，容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团队大家，拍板决定：
　　“这样吧，等会儿自由活动，觉得累的，就在酒店休息，晚上吃饭时听团队电话。想和我们一起去看夕阳的，准备出发，丁爽带上摄像机。”
　　丁爽回过神，露出大大笑容，又戳了两下电梯按钮：“是！我这就回屋去拿！电都充满啦！”
　　容修看向团队其他人。
　　四周安静了两秒，猛地爆发出欢呼。
　　刚才容修一番话语，大家都听到了，也都有了各自的想法。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所以有些人才能成功吧。
　　老大三十岁重组乐队，如果当时踟蹰不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都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成功。
　　就像今天“看日落”的决定。
　　谁也不知道，如果错过了今天，英国这个作妖的鬼天气，会不会再给大家一次看爱丁堡夕阳的机会。
　　大家纷纷兴奋道：“我去我要去！当然要去！容哥顾哥等等我们啊，要去准备一下！”
　　电梯门打开，容修沉下脸，“安静点，注意旅行素质，”说着，紧绷的俊脸一点点地浮上笑容，与顾劲臣一起走进电梯，“先爬山，空一空肚子，晚上都多吃点。”
　　大家齐声：“是！！”
　　花朵微笑地看着两位老板的身影，电梯门合拢了。
　　刚才她还真有点紧张，生怕两位老板意见冲突闹矛盾。
　　即使不是“矛盾”，感情也会有生分。
　　不成想，解决方式这么暖心呢。
　　每次看到他们这样，都让花朵这个不婚族有一种想交男朋友的冲动。
　　何止是花姐，姑娘们都大舒了一口气？
　　一颗心忽上忽下，以为是战火，结果是撒糖！
　　刚才真是吓了一跳，姑娘们也很怕两位老板不和睦，哪怕只是日常小摩擦，纯爱战士们也受不了啊。
　　封凛负手而立，瞟了花朵一眼：“羡慕吗？憧憬吗？你也算事业稳定了，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个对象？她认识很多圈外精英，人品都不错的，让劲臣给你把把关。”
　　花朵闻言一愣，有些动摇地睨着封哥。
　　然后她将视线拉远，又看向一群勾肩搭背的糙爷们。
　　随即露出一丝嫌弃，纠结地耷拉了嘴角，花朵败兴地轻叹一声：“果然不是一个次元啊，转头一看见你们，我就不憧憬了。”
　　封凛：“？？”
　　女生们齐声：“哈哈哈哈，花姐，我们懂你！”
　　姑娘们说完，一起走进另一部电梯，留下封大金牌和两支团队的男人们一脸懵逼。
　　*
　　走出酒店，闻到海风腥味。
　　还没看到著名的“皇家英里”，绝对音感的耳朵先听到悠扬的风笛声。
　　皇家英里（Royal Mile），顾名思义，这条石砖铺就的大道，只有一英里长。
　　可它却是爱丁堡老城区的“心脏”，爱丁堡第一网红打卡地，全球游客络绎不绝。
　　这次团队旅行，第一站“爱丁堡”计划的所有景点，都围绕着这条大道。
　　给容修的第一印象，整座古城都灰突突的，只有皇家英里的一条大道带了点色彩。
　　封凛预定的公寓酒店，也坐落在皇家英里，出门就是大道两侧的古老建筑和各种店铺和酒馆。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逛街。
　　大家要在日落之前去往“亚瑟神座”，一睹这座魔法之城的浪漫夕阳。
　　这是老大一时兴起临时决定的。
　　刚才在客房，容修和顾劲臣商量过，由于明早看日出的地点是“卡尔顿山”，然后参观爱丁堡城堡，门票都团购过了，所以今晚就去稍远些的“亚瑟神座”。
　　“神座啊，”白翼搓手手，“听起来有点奇幻。”
　　“其实就是一个死火山，”顾劲臣说，“和国内山川的雄伟壮丽没法比。”
　　是的，对于看惯了祖国名山大川的大家来说，“亚瑟神座”听名字挺霸气，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山包”，海拔不到200米。
　　但它却足以鸟瞰整座爱丁堡小镇，山顶视野开阔，是约会看夕阳的好去处。
　　说是“稍远”，容修一问才知道，才四公里远。
　　以自己的步速，一路散步过去，半小时就到了。
　　团队集体反对！
　　散步？
　　容哥那个大长腿，那个步幅，叫散步？
　　也是，考虑到人数众多、行军困难，日落时间临近，容修只好同意驱车向往，直奔目的地而去。
　　开车就快了，十分钟到地方，就三个红绿灯。
　　保姆车打头阵，带着车龙一路向东。
　　车内只有乐队兄弟们，容顾二人坐在最后排。
　　爱丁堡不大，和香港差不多，顾劲臣留学时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受邀到爱丁堡大学出席留学生交流会，第二次是他的心理问题，情绪出现很大问题——就是差点从伦敦地铁跳下去之后不久，路易带他出来旅行，约定如果旅行不管用，就必须去医院治疗。
　　那次顾劲臣在爱丁堡住了整个暑假。
　　所以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沈起幻也来过两次，和大多富二代一样，自小学开始每个寒暑假都会和家人出国旅行，美其名曰“游学”，开学了和同学们分享、炫耀、攀比一番。
　　容修又毒舌：“人家古代游学是人生苦旅，沈大公子游学就是吃喝玩乐。”
　　隐隐听出了羡慕嫉妒恨是肿么肥四？
　　“你以前没来过爱丁堡？”沈起幻问。
　　容修说：“没有。”
　　记事以来，容修出国并不多，十只手指数得清。
　　英国只去过伦敦，还是小时候甄素素出席活动带去几次。
　　后来，他组了乐队，去日韩演出，也是卡着十八周岁边缘出去的——那是最后一次，成年之后就不允许出国了，走出京城都得报备。
　　容修忽然笑了，来了这么一句：“我出生之后，我爸也没出过国，一次都没有，还比不上我呢。”
　　想来也是，自己有什么委屈的？就连老容都没有出去过，三十年来都没有，始终守着脚下那片土地，寸步不离，寸土不让。
　　不过，容修说完那句话之后，保姆车里就一片死寂。
　　兄弟们面面相觑。
　　白翼咂舌，心道“那不是废话吗”，干爹要是亲自出国，不管去哪个国家，都绝壁是发生了上国际新闻的大事件了吧？太吓人了不敢想，和平万岁，Love And Peace！
　　大家都是惊疑不定，交换着眼神不吱声——这话题要怎么聊？谁敢开玩笑？只敢腹诽吐槽两句。
　　也只有顾劲臣敢搭腔。
　　顾劲臣覆上容修的手，听容修与他交颈私语说悄悄话。
　　容修说：“我爸给我发微信了，问我们几号回去。”
　　顾劲臣屏住呼吸：“你怎么说？”
　　容修有点为难，偷瞄他一眼：“我忘回了。”
　　顾劲臣：“？？？”
　　容修安抚：“刚才他又发了，我嫌烦，就回两句。”
　　见两人卿卿我我撒狗粮，兄弟们如获大赦，躲在前面远远的。
　　容修将手机递给顾劲臣，遥望窗外一片模糊的城镇。
　　车开出喧嚣城中心，朝城郊荷里路德公园驶去，行人楼宇渐稀，冬景变得凄凉萧索。
　　顾劲臣略紧张，点开微信看记录。
　　【大狮子】几号回来？元旦不回来了？央视晚会名单上没有你。
　　【大狮子】也没有小顾。
　　【大狮子】什么时候回来[好奇]
　　【大狮子】我看到你和你妈聊微信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容修】刚看见。
　　【容修】元旦晚会赶不及，不过春晚和元宵晚会定下来了。
　　【容修】今天到爱丁堡，团队旅游，我还是第一次来[开心]
　　【大狮子】哦，既然国内没工作，就好好玩吧……
　　【容修】是。
　　之后父子俩沉默了五六分钟，聊天还没正式开始，就把天给聊死了。
　　容御：“……”
　　是是是是的，一句“是”就噎住了老容。
　　问一句，答一句，挤牙膏一样。
　　【大狮子】具体几号回来？元旦新年能回来吗，回家吃饭吗？
　　【容修】元旦当天够呛，之后吧，具体几号说不准。
　　这不废话呢？
　　之后哪天？2号是之后，31号也叫之后。
　　【大狮子】大概呢？估摸哪天？
　　【容修】估摸不出，臣臣做主，你问他，这个问题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大狮子】。。？？
　　【容修】不说了
　　【大狮子】什么？等一下，我问你呢，问他干什么？
　　【容修】你问我没用，出来玩都是老婆说话算，这是潮流你不懂。
　　……然后容御就没回复了。
　　估计已经瞳孔地震了吧？
　　或是被儿子秀得吹胡子瞪眼？
　　顾劲臣：“？？？？？”
　　这个聊天记录，顾劲臣看得心如擂鼓，紧张到窒息。
　　来回将父子对话看了几遍，指尖都发抖，看上去像在恼火，可眼尾颊腮却染了红。
　　关于感情取向之事，容修与他爹一直心照不宣，从没正面聊过这个话题。
　　容首长老姜一块，假装不知道，容修假装不知道他知道；这事儿真没法聊，容御不能“知道”，知道就必须得反对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还是容修第一次直白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老容还是没回，这次假装没看到。
　　顾劲臣张着嘴，半晌，才难以置信一般，小小声呢喃：“容修，你跟爸爸说什么呢……”
　　“说实话啊。”轻飘飘一声，容修瞅着窗外皱眉，无辜地说，“你看他，一直问问问的，现在不问了吧？”
　　顾劲臣：“……”
　　于是你就把锅甩给老婆了吗？
　　老容何止不问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彻底老实了。
　　容修抬眸细瞧着顾劲臣的模样，倏地畅快笑出了声。
　　那笑声，志得意满，神采飞扬。
　　好一个蜜月旅行。
　　容修一伸胳膊，潇洒展开手臂，搂住顾劲臣的腰，带到怀里来，邀他一同欣赏沿途冬景。
　　顾劲臣血液上头，不知是气的，还是害臊，僵蜷在容修的怀里，脸面耳朵都涨红。
　　慌张失措间，像是不知如何是好，拧腰转身一伸手，羞恼捏住了容修的嘴唇，嗔怪他怎的对长辈乱讲话，自己没脸见伯父了。
　　脸皮子真薄。
　　“那就不见，你做主。”容修捉住他手指包裹住，凑他耳廓边吐息，“没看见么，听老婆的，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没那么多臭讲究。”
　　顾劲臣：“……”
　　容修更进一步：“其实我爸见你的时候也挺紧张的，我了解他，他都不敢给你发微信。”
　　顾劲臣：“别说了……”
　　大影帝整个帝红成煮熟的虾，晕软窝在容修的胸膛，就快被容修抱到腿上去，推了两下抱得更紧。
　　顾劲臣慌张瞅向前面闲聊的兄弟们，实在忍不住，可怜兮兮钻容修颈窝，脸埋着，呜咽出南方哭腔：“如果爸爸真给我发微信，我可怎么聊呀……”
　　容修哈哈笑得更欢畅，将怀里人抱得更紧。
　　整个保姆车灌满了摇滚少校的笑声，听起来是真的快乐。
　　都说当一个好公公，首要的就是对儿媳妇比对儿子好，男媳妇也差不多吧，看老爹平时紧张兮兮的表现就知道了。
　　容修笑得更开心了。
　　*
　　不到十分钟抵达山脚下，放眼望去一片灰突突压抑颜色。
　　容修这才发现，冬季真不适合来亚瑟神座。
　　寒风中只见光秃的树木、枯黄的草地和低矮的灌木丛。
　　沿途怪石嶙峋，山势不陡，几乎不见游人。
　　一行人下了车，兴奋地准备爬山。
　　容修让白翼在山脚下观察了一下。
　　与国内名山大川的旅游景点不同，这山真不高，甚至称不上“山”，海拔才200多米。
　　而且，目测山路上没有旅游纪念品的小店，也不见售卖吃喝的商贩……
　　容少校稍有顾虑，职业病发作——行军最先考虑粮食和装备。
　　出来太过仓促，忘记张罗带水了。
　　途中在小镇经过的超市离这里很远，再去买可能来不及了。
　　容修安排卫忠和封哥带大家先上山，打算自己和张南返回镇上去买水，却被白翼拦了下来。
　　“今晚落日早，等你回来天都黑了，期待的夕阳就看不到啦！”
　　白翼扒拉着手机地图，漫不经心地安慰道：
　　“放心，我看他们不少人都带水了，大家省着点喝，到时候分一分，又不是大沙漠，这么个小山包，不会渴死的！”
　　容修问顾劲臣：“口渴么？”
　　顾劲臣摇头，贴近容修的耳边小声了一句什么。
　　大家看到，顾哥一句话就把容哥逗笑，瞬时打消了容修返回小镇去买水的念头，大家都好奇顾哥刚才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说什么，影帝表示，出来时还特意少喝了水，因为怕登山路上找不到厕所。
　　谁能想象得到，优雅体面的绅士影帝，像一群糙爷们一样就地解决？
　　兄弟们一片笑声：“哈哈哈哈哈，尿尿对墙，不算流氓？”
　　容修一个眼刀，大家都闭上嘴，连声说“开玩笑”。
　　旅游呢，素质呢，可不能这么干！
　　“你别担心，水多的是！”白翼关掉地图，随手指向前方大部队，“很大的壶，全都是水，随便喝，保准你喝个够！”
　　容修挑了下眉，望向二哥手指的方向。
　　看到兴奋跑出老远的裘谦和丁爽他们，容修心道一声“孺子可教”，大家在旅行中都学会了办事细心全面。
　　既然团队带了水壶，就不用他去买水了——虽是公共的壶，但都是自家人，只要小洁癖的老婆不嫌弃。
　　“可以的。”顾劲臣眺望西沉的太阳，急着和大部队一起上山。
　　“走吧，出发。”容修说。
　　大家疯跑玩闹，一路朝山顶高歌猛进。
　　Google Map显示要半小时才能到“王座”，怕赶不上落日时间，容修就简单地整顿了下纪律。
　　起初，像小学生班级郊游爬山，一群熊孩子四散开来，好奇这儿看看，钟意那儿拍照。
　　后来，不只怎的，跟随着走在前方的容顾二人，莫名变成了野外行军，爬雪山过草地似的。
　　前面的山路有人工搭建的石阶，可再往前行，就不太好走了。
　　山坡虽不陡峭，天然石路却难走，容修牵住顾劲臣的手。
　　环顾四周晦涩冬景，入眼灰蒙蒙，令人窒息压抑。
　　看着周遭的景色，感受着抑郁的气氛，容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任性、偏要带爱人来这里。
　　不过，与他所担心的不同，多愁善感的大影帝，似乎更喜欢冬季的亚瑟王座？
　　走在黄昏凄凉山路上，顾劲臣脚步很快。
　　看似迫不及待，却紧抓容修手不放。
　　也顾不上附近有下山的游客，完全抛下了体面与回避，表现得比平时更为亲密依赖，不知是不是有点“吊桥效应”。
　　脚下的石路难行，大块石头常年被风雨打磨得很滑，碎石子小道也走不稳，再加上天寒风大，顾劲臣甚至抱住了容修的胳膊。
　　但愿能看到最美的夕阳吧。
　　团队众人走在后面，迎着霞光染红的天空，从容顾二人的背后看去——
　　景色颓败萧条，猩红夕阳压得很低，仿佛天地间只剩两人，一片血色之中，共赴黄泉之路。
　　————————
　　……
　　么么宝，这个是我一直纠结的副本——
　　——旅行日常大副本
　　笑。
　　没错，大副本。
　　没什么勾心斗角，没什么狗血情节，很轻松的大副本。
　　就是玩。
　　如果宝子们能从“玩”中看到别的什么，那我就更高兴了。
　　副本很大呢，字数不少。
　　.
　　说一下创作思路。
　　“旅行”这部分，在思维导图上删掉过，又加回来，又删掉，又恢复……
　　每次想缩减删掉，都难以自洽——删掉之后，进入尾卷的“劲儿不够”，“扬”得也不够。
　　他们需要这么一次长途旅程。
　　正如文中所说，“旅行中能看到很多东西”。
　　而且我也能有“足够的空间”铺垫很多东西。
　　.
　　另外，后面乐队再出国，也不会用这么大笔墨写互动日常了，尤其是两个人的，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
　　所以我又把删掉的部分恢复过来了，放飞写吧……
　　.
　　反正我写得很开心。
　　可能是身体原因不能出门，人在屋子里，心飞到了外面。
　　写的时候我很愉快，和出过国的朋友们聊得也很愉快，
　　而且，昨天我按捺不住还和家人出去玩了一次，温泉旅馆，虽然还没出市，也很满足啦，但在车上一个小时就有点坚持不住[笑哭]
　　*
　　这个大副本，既是轻松日常，中途也有一点儿事业线（那么爱唱歌的容修怎么可能安心一直玩），
　　更是后面的铺垫和伏笔，能埋的都埋了。
　　.
　　预告一下，不爱看旅行的，过阵子再来哟。
　　这部分的事业线不多，主要是感情线升华，家庭线升温，丰满互动回忆。
　　容修“爱”的极致吧。
　　他一直在成长。
　　.
　　我有三套大纲，目前还是第一套。
　　一直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写，还要感谢宝贝们的包容和耐心。
　　让我感觉自己正在享受“一个摄像头充实而又幸福一生”。
　　说真的，到最后已经不觉得自己是作者了。
　　我只是像摄像头一样把看见的写下来。
　　.
　　最后，英国地图时间长，原因懂的都懂，
　　一来，因为内娱不好写，
　　国内粉丝太热情，同行也太“看人下菜碟”，
　　两人出个门都够呛，活动更不自由——不论是事业线，装逼打脸什么的，遇到不长眼睛的之类的，还是感情线，腻腻歪歪什么的，逻辑上都不好写，国外好写一点。
　　其实大家大可以当成国内来看。
　　二来，欧美副本不会再有机会详写日常了，写了也是事业线，通告舞台什么，为了后面的事业巅峰啊。
　　.
　　说这么多，其实是因为我温泉游玩一天一夜刚回来，好兴奋，术后四年没有出门，更没有外宿过了。
　　o(≧v≦)o
　　重复一遍，不爱看旅行日常、插科打诨、腻腻歪歪的宝子，没有装逼打脸就打瞌睡的宝子，过阵子再来哟！

第988章 晋江文学城:类似慢综
　　大家呼哧呼哧闷头爬山赶路时，家里的气氛大师当然不会忽略调节气氛。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二哥带头开始了DK团队保留项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心情起伏波动太大，乐队爷们都习惯性背首诗冷静冷静，再不就唱爱国歌曲，风在吼，马在叫（……）
　　臣臣出席电影节那晚，大家接龙背了四十多句诗呢！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两支团队迎风干嚎，强风寒气灌了一嘴，丝毫不觉得冷。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就是这个味儿！”
　　丁爽举着摄像机，一边拍摄记录，一边用话外音解说：
　　“熟不熟悉？惊不惊喜？此情此景，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DK不管出不出国旅游，都能把它旅成一个国内游？”
　　容修驻足回首，迎风负手而立，严肃道：“没有中国诗词赋予灵魂的山头都不是好山头。”
　　“噗！哈哈哈哈！”
　　“快！继续赋予！侵占这个山头！用我们的文化淹没它！”
　　“这个山头一生的辉煌时刻就在此刻了！”
　　……这个视频要是发到网上去，估计又要引起网友们调侃：妥妥的容少校风格啊。
　　上次还是用汉字拼音和偏旁部首赋予了岛国文字灵魂（……）
　　可惜不是直播。
　　容修没让丁爽开直播，因为他有更隐晦、更私人的情感要抒发。
　　这是他和顾劲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爬山。
　　容修应景地想起《风萧萧兮》。
　　顾劲臣笔下飞沙走石，令人情难自抑。
　　朝着深冬万里霞光，容修引吭高歌：
　　“穿山越水，与故土遥相望，
　　“天接处，黑烟翻滚一线，
　　“喊杀动地响，
　　“外敌来犯，举刀诛豺狼……”
　　残垣断壁间，歌声萦回不绝，力透黄昏！
　　与华丽舞台的局限束缚相比，这个嗓音应当属于广袤的天地。
　　大家肃然起敬！真的变成行军风格了啊！
　　冬季的神座显得格外凄凉，一片荒芜寂静，寒风呼啸而来，多了一种悲壮怆然之感。
　　山巅面积不大，是一个陡峭的“平台”。
　　还挺难爬的，四方山石光秃秃，断崖险峻，像个长凳，真有点“王座”内味儿了。
　　“啊啊！这风景太哇噻了吧？！”
　　团队男人们都有担当，每个爷们都帮扶着女孩子，帮助大家攀上山顶。
　　众人惊呼了出来。
　　“都注意安全，那边没护栏。”
　　容修率先一步攀上，打头阵观察陡峭地形。
　　断崖地势奇险，日暮下的古镇尽收眼底。
　　他迫不及待拉顾劲臣上来。
　　两人来到断崖前，并着肩，遥望远方城镇上空的夕阳。
　　“好美。”顾劲臣感叹。
　　天边尽被落日烧红，晚霞熔铁似的蔓延天空，红得像烈火，亮得似金箔，渐渐地，一层层地变浓，连带着情绪也激动，一如他层层深重的情感。
　　这是他一生所见最美夕阳，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谢谢你，容修，坚持带我来这里。
　　眼前奇景震撼人心，顾劲臣心有触动，激昂雀跃难以言说，无意间碰到容修的手背，颤了下避开。
　　余光中，看见丁爽正拍摄远方古镇风景。
　　垂在腿侧的手指轻蜷了一下，顾劲臣犹豫着，手背贴近容修了一点。
　　要碰不碰的，迟疑又顿住，轻握成拳，正欲缩回，忽被那只温热大手捉住，紧紧地，暖暖地，严严实实包裹住。
　　面朝着夕阳，容修牵住了顾劲臣的手。
　　两支团队站在高处，大家并肩肃穆而立，俯瞰夕阳下的老城，远方星点灯光连成片。
　　神座的顶峰，有一个地表罗盘，大家在这儿拍了团队大合影。
　　顾劲臣说：“我想单独和你照一张。”
　　“好。”容修答应他，“每个景点都照，多少张都陪你。”
　　白翼凑过来，冻得搓手跺脚，不经意般：“好什么好啊？臣臣，你求他什么事儿了吗？”
　　白翼一边问，还一边给顾劲臣使眼色。
　　白翼挤眉弄眼——臣臣，是不是刚才我们跟你说的那个大事？
　　顾劲臣抿紧嘴唇，摇头眨了下眼——我还没来得及说。
　　容修：“？？”
　　小白跟臣臣眉来眼去，从经验上来看，准没好事（……）
　　容修歪着头，警惕地打量他俩——又打什么坏主意？
　　白翼干笑两声，眼角瞥向团队大家。
　　众人在山顶四散玩耍，乍看三五成堆，热热闹闹，好像没人注意这头。
　　但细瞧，就会发现，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偷瞄了过来。
　　不用怀疑，二哥又是被大家推出来的倒霉蛋（……）
　　“劲臣倒是没求我什么事，”容修漫不经心，眸光却是飘向周遭，对白翼冷哼一声，“说吧。”
　　白翼笑容一僵，只好硬着头皮，说：“既然你的心情这么好，还这么好说话，就先答应我们一件事儿？”
　　容修转身不理，面朝夕阳小镇：“别跟我讲条件，快说。”
　　白翼咽了下喉咙：“作为团队代表，我也是不得已——咱们商量商量呗，接下来的行程，能不能别再来这种‘特种兵式旅游’了？真的扛不住，这不是旅游，这是军训啊，后面还有那么多天呢！”
　　容修：“……”
　　军，什么，军训？
　　明明是轻松愉快的假日游，这群没良心的……
　　容少校哪儿能察觉，自己赶起路来多恐怖，长腿迈开，大步流星，这一路登山简直要了大家的命。
　　最近流行的说法：特种兵式旅游。
　　除此之外，还有“特种兵式学习”。
　　白翼一看到“特种兵式”这个网络热词，立马联想到了在大魔王的小皮鞭之下迅速成长的乐队，产生了极大的共鸣，简直是为DK量身定制的词汇啊！
　　就连后援会也没能幸免，被圈内调侃为“DK特种兵式应援”（……）
　　容修被噎得哑然，又瞅了瞅顾劲臣，从那双桃花招子里看到了忍笑和揶揄。
　　容修：“……”
　　容修捏了下拳头，瞪着“直言进谏”的白老二，忍了忍，道：“我知道了。”
　　何况，他本就是一个喜欢制定计划的人，不管去哪儿都带着他的牛皮记事本，除非不可抗力或是意外情况，很少有人能改变他的计划。
　　今晚是个意外，明知大家坐长途七八个小时，他心里深感愧疚，但是他不说。
　　“你答应的啊，说话算话！”白翼朝大家比出OK的手势。
　　“太好啦，老大一言，驷马难追！”
　　所有人欢呼起来，山顶寒风都变得温暖轻松了。
　　容修摇头失笑：“不过，你们也要说话算话，身在异国他乡，别给国人丢脸，更不要仗着是‘明星团队’就狂妄无礼，国内国外都一样，都给我老实乖巧一点。”
　　众人异口同声：“知道啦！会乖哒！”
　　——这是旅行第一站，大家约定成文，有了君子协议。
　　将来团队会经常出国，人多难管，至少在出国素质方面不会出错了。
　　容修更强调了团队素质，要谦和礼貌——内娱案例太多，明星老板不狂，身边人狂的，简直不要太多，不知得罪过多少同行。
　　山巅王座，夕阳余晖，远方古镇笼罩在火红霞光之下，顾劲臣挑个最美位置，容修来到他身边。
　　两人站姿都端正，并肩微笑着，来了一张合影。
　　他们心照不宣地约定，每个景点都要有这么一张合影，非常有仪式感。
　　团队所有人都举起相机，为他们记录下了这一刻。
　　太阳徐徐下落时，有点降温了，风也变大，大家拍照的手都被冷风吹得发抖。
　　天色渐暗，山顶已经没有其他游客了，大概是天气太冷的原因吧。
　　但顾劲臣更喜欢冬季的景色，他说：“旅游旺季时这里的游人还挺多，不少人都带着登山用具和自拍杆，就是为了眼前的这片风景，那边就是明早要去的Calton Hill。”
　　顾劲臣指着卡尔顿山上的纪念碑，容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眺望，露出了然的笑容，看上去特别愉悦。
　　但顾劲臣很快就反应过来，容修根本看不到那么远，懊恼自己疏忽大意，被爱人宠着，就得意忘形了。
　　“我带望远镜了。”沈起幻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相当高端专业的装备。
　　容修接过望远镜，瞟过顾劲臣失落表情，不经意般地侧过身，遮住吹来的寒风，顺便挡住众人视线。
　　然后，容修伸出手，指背在顾劲臣冻红的脸侧蹭蹭，像是逗弄，又像抚慰，轻声说：“净瞎想，快来带我看景儿，你刚说的哪儿？”
　　顾劲臣抬眸看他，笑容渐渐浮上，拉着容修观赏远方黄昏美景。
　　两人站在山巅之上，漫天夕光倾洒而下，红日不再像个大火球，好像变成了软软塌塌的一块，颤巍巍地，一下下地黏着地尽头，舍不得落下似的。
　　顾劲臣给容修指风景，容修举着望远镜兴致勃勃地看。
　　那边是卡尔顿山的纪念碑，这边是司格特纪念塔，小镇里有这两天要去的教堂什么的，还有远方的大海也很漂亮……他全都看到了。
　　每一个地方都好想和顾劲臣一起去看看。
　　两支团队一起拍摄了很长的视频，这将是大家事业生涯中最放松、最难忘的一次旅行。
　　拍完时间也差不多了，封大保姆负责浇灭大家的热情，天黑下山不安全。
　　整顿纪律准备下山时，容修喊丁爽把他的包拿过来，翻找里面的围巾帽子給顾劲臣穿戴。
　　然后大家看到……
　　容修从八万块的爱马仕手提包里，拿出双十一网购的针织毛线帽……
　　而且还是保暖三件套。
　　容修还给顾劲臣讲了讲当时凑单的心路历程——眼看优惠券到期，那可是惊心动魄，十万火急。
　　两支造型团队：“？？？？？？”
　　画面冲击感太大，实在挑战造型师们的眼球……
　　来了！容少校带着他的直男审美，来抢造型师们的饭碗了！
　　王丝丝和赵姐的脑袋嗡嗡的。
　　听听那些关键词：网购，双十一，满500减80，打折券，凑单……
　　冷静，冷静……
　　冷静不下来怎么办啊啊啊，大家平时为了两位老板的衣着搭配方案点灯熬油，影帝造型团队的工作量更大，为了顾劲臣又有黑眼圈了寝食难安、因为顾劲臣长了一颗痘而崩溃大哭、出行时连指甲长度都修剪到极致完美……
　　一个大魔王毁所有。
　　然而，接下来，大家就看到……
　　顾劲臣乖巧地站着，微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容修，容修认认真真给他裹上了羽绒大衣，围上了长围巾，然后为他戴上帽子和手套。
　　戴帽子时，容修完全不给爱人臭美的机会，额头耳朵都藏进去，刘海也不整理下，严丝合缝往下拽，只留一张小脸在外面，戴手套时还使劲儿搓手手，然后用自己的大手先把顾劲臣手暖热了再戴……
　　英俊的男人认真起来，让人移不开视线。
　　做这些时，容修太认真，认真得就像在创作音乐，而眼前这人，就是他一生最爱的一首歌。
　　容修微笑端详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影帝，实在没忍住伸出手，刮了下顾劲臣冻得发红的鼻子，低喃了一声：“烁烁是我的小团子，你是我的大团子。”
　　迎着山顶寒风与沉落的夕阳，顾劲臣笑了起来，那画面真是绝美。
　　造型团队：“！！！”好看！
　　出乎意料地好看！
　　容哥的网购成功啊，七十块钱的商品，被他家爱人穿搭出了高级感，丝毫不比花朵包里的七千元爱马仕围巾效果差！
　　想起包包里的围巾……
　　见花朵递眼色，顾劲臣瞟了下，阻止她过来送围巾。
　　话说回来，爬山之前在客房准备时，他和容修想到了一处，都悄悄给对方带上了保暖装备。
　　不过，顾劲臣一眼就注意到，容修刚给他系上的围巾是……
　　情侣围巾？
　　并非同款的两条，而是设计师原创的小众设计——毛绒绒的围巾又宽又长，长得夸张又独特，一个人系厚实可爱，如果将另一端围在伴侣脖子上，长度竟然也有闲余……前提当然是伴侣要挨着自己，搂着，缠着。
　　这……才是容修购买它的真正理由吧？
　　很显然，容修刚才讲的“为了凑单才买”的心路历程只是一部分。
　　顾劲臣丝毫不怀疑自家先生的艺术想象力，当容修看到这套商品的设计风格时，一定与自己一样幻想到了两人亲狎的情景。
　　所以顾劲臣就没有让花朵把自己准备的保暖装备送过来给容修。
　　花朵抿嘴笑，了然地眨了眨眼——下山的时候，天也快黑了，这会儿亚瑟神座就已罕见游客，顾哥是想和容修……
　　Yoooo～姑娘们对大众潮品太了解啦，那分明就是情侣系的大围脖嘛！
　　大家都发现了这一点，集体背过身一脸姨母笑，内心跑了一列火车的尖叫鸡。
　　而始作俑者容修却……
　　不仅没注意到自家姑娘们的姨母笑，也没注意到影帝爱人正在脸红期待。
　　容修注意的是别的。
　　容修发现，顾劲臣的嘴唇有点干，给他介绍景点时说了不少的话，于是整顿纪律时，寻找着裘谦和多宝他们……
　　上山前他要返回小镇去买水，白翼不是说了吗——有很大的壶，随便喝。
　　也不知在谁的包里背着，容修目光梭巡助理们的双肩包，长臂一伸，将路过的白翼捞过来，问：“壶呢？”
　　白翼举着小红旗，正在整顿下山阵型，闻言像个懵逼的导游：“？？”
　　“装水的壶。”容修提醒，“还有水么，你说的有很大一个壶，够喝的。”
　　白翼怔愣片刻，一波三折地“哦～”，嘿嘿干笑一声，左手拉着容修，右手拉着顾劲臣，说：“有啊，跟我来这边！”
　　于是，两人被小白拉过去取水。
　　过去取水……
　　经过了团队众人，经过了助理们，白翼拉着两人来到了崖边。
　　望远镜往容修怀里一塞，白翼手指北方说：“那不就是吗？你刚才没看见？”
　　容修：“？？？”
　　St Margaret’s Loch.
　　圣玛格丽特……湖。
　　爱丁堡著名的天鹅湖了解一下。
　　澄澄清水，湛湛寒波。
　　落日像血一样鲜红，粼粼光点闪烁跳动，湖面上还真的有许多嬉戏的天鹅和鸭子。
　　这个湖够大了，可劲儿喝……
　　谐音梗不扣钱吗？
　　显然二哥抖机灵抖错了地方。
　　即便大家赶紧给容哥匀出来了一瓶水，顾劲臣还拦着，二哥也没能逃过被大魔王摁在地上摩擦的这一劫……
　　“疼疼疼！等一下！”
　　白翼一手抡着风车拳，一手被容修钳制：“等等！咱们出发之前，你不是说好的吗？”
　　“敢拿粮食和水开玩笑？”容修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什么了？”
　　白翼哀哀呼痛：“你不是说出来的时候，给我点儿面子吗，你还说，在外面不揍我了，以后回家再收拾我！你说好的，在家里才揍！”
　　容修沉默两秒，猛然出招，淡淡道：“男人四海为家。”
　　白翼：“？？？？？”
　　“啊——啊——”
　　整座山头都能听见二哥的嚎叫声。
　　……
　　刚到山顶那会儿，容修还有点放不开，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团队出国旅行，也是第一次和爱人爬山。
　　经过二哥一阵搅合，容修和兄弟们打成了一片。
　　闹腾一会儿出了汗，天色暗了下来，容修带着大家下山。
　　太阳就快落下，余晖染红了整座爱丁堡小镇，下山的路慢慢地变得阴暗了，暮霭弥漫下来。
　　好在除了爬下平台时比较困难，下山的路很好走。
　　可，没走出两步，顾劲臣还是搀扶住了容修，怕他看不清脚下的路。
　　容修就笑，“怎么像搀老大爷似的，”笑完张望山路四周。
　　两人落在了团队最后，只有张南和卫忠在殿后，容修小声问，“累了么？”
　　顾劲臣摇摇头，又想了想，说：“我想抱一会儿。”
　　容修看着他，那就抱一会儿吧。
　　暮霭树影下，容修展开双臂抱抱他，在他冰凉的脸颊蹭蹭，说：“我背你吧。”
　　“怎么就要背着了？”顾劲臣退开半步，容修已经半蹲在他身前。
　　容修转头笑：“背着放心，快上来。”
　　顾劲臣怔愣看他，爱人的影子在黄昏里投得很长，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变得细微，却在他的大脑中无限放大，放大，放到最大，占据了他的整个记忆宫殿，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就像录制荒岛求生时，他小腿受伤，一路返回营地的时候，容修也是这样坚持地背着他。
　　不管前路多危险、有多累，始终没有放下来。
　　卫忠和张南走在两人后面，望着他们相依的背影，突然有点明白容修对他们描述的那个画面——在莫斯科圣瓦西里大教堂附近，看到一位老奶奶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爷爷。
　　顾劲臣是他的眼睛，他是顾劲臣的腿。
　　起风时，顾劲臣伏在容修的背上，问：“冷么？累么？重么？”
　　“顾老师给我挡着风呢，热乎乎的。”容修双腿有力踩在石阶上，托着满掌柔软，将他往上擎了擎，“飘轻的，你才几斤。”
　　顾劲臣悄悄解开围巾，然后把一头绕在容修的脖子上。
　　紧贴着他的后颈，在背后抱紧他。
　　眼看就到山脚下，前方亮了起来，隐约看到先下山的团队和露营灯。
　　顾劲臣捏容修的肩肉，说：“下来了，叫人看到不好，背到什么时候啊。”
　　“有什么不好的？”容修说，“将来每次一起出国旅游，都要这么背着，背到你变成小老头。”
　　末了又往上托了托，颠得顾劲臣心颤，将脸埋了容修的颈后呼着热气。
　　容修没觉得哪儿不好，也不觉得会有人说闲话，他们都还很年轻，像所有热恋的情侣一样，有激情也有冲动，不该拿未来说事儿，也不该被规矩裹挟；他们愤世嫉俗又骄傲，他们的妥协与放弃的已然够多。
　　再说了，团队所有人都自带自洽功能，顾哥要是下山时脚滑来个大马趴，那张俊俏的脸就别想回国继续拍戏了，《一飞冲天》也甭想参加明年的电影节了，李导非要骂死大家不可。
　　于是，先行下山歇息的所有人都看到，容修在昏黑的石阶上缓缓出现，背着抱紧他的顾劲臣，两人同缠毛绒绒的围巾，从暮色林阶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人打趣尖叫，没有“甜蜜蜜”再次唱起，甚至没有人举起手机拍下这难得的一幕。
　　只有乐队的那台兢兢业业的小摄像机，从伦敦到雷丁，从汉普郡到爱丁堡，天上地下，默默地为两人记录着这一切。
　　*
　　看了夕阳返回城镇的一路上，大家在车里合唱周董的《明明就》。
　　这首作品的MV就是在爱丁堡取景的，方文山将这座古城写在了歌词中：
　　——“古世纪的城市里，我想就走到这。”
　　——“远方传来风笛，我只在意有你的消息，城堡为爱守着秘密。”
　　保姆车里，大家齐声唱着歌，小学生郊游回来一样，一路歌声飞扬。
　　容修依着顾劲臣，头挨在顾劲臣头侧，闭目养神小憩，一只手臂伸进顾劲臣腰后，把人搂在臂弯里。
　　“安静。”二哥从包里拿出笔，打断大家的歌声，严肃地说，“拜托安静一点，我要写书了，现在要构思一下。”
　　乐队兄弟们：“？？？”
　　顾劲臣诧异了下，忽地坐直了身子，顿时眉开眼笑，难以置信地问：“小白，你说什么？”
　　容修眯缝着眼，睨了顾劲臣一眼。
　　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好像儿子考上了北大一样？
　　顾劲臣刚要起身，却被容修紧紧搂着，“你松一下，我去问问，”可算从容修的臂弯里咕蛹了出来，起身来到前排，在白翼的身边坐下，惊喜地问：
　　“小白，问你呢，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写书？”
　　白翼咬着笔帽，沉思地点头：“是啊。”
　　崽崽激动地欢呼：“真的吗二叔？终于有人陪我了！你也写传记吗，正在构思大纲吗，预计多少字的？”
　　白翼叹了口气：“这次字多了，至少一千字。”
　　车里所有人：“？？？？？”
　　一千字也叫“写书”？
　　大家哈哈大笑了出来。
　　顾劲臣却极力支持，“字少不是问题，短小精悍，精彩的短篇更有力量，京城小伯顿的作品，不论多少字，都一定有人愿意买单、想一读究竟吧？”
　　“二叔为什么不写你整天看的玄幻小说？”
　　见白翼摇头，崽崽更是好奇：“到底是个什么书啊？”
　　白翼蹙眉，深思了良久，沉声说：“检讨书。”
　　顾劲臣：“？？？”
　　乐队兄弟们：“？？？”
　　“噗！”
　　这一声没忍住，是容修噗嗤笑出来的。
　　随即沉下脸，容修说：“废话真多，写完了晚上当众读一遍。行军艰难，粮草如命，敢拿水源开玩笑？”
　　没错，就是因为那个壶，天鹅湖啊……
　　白翼暴躁抓头：“我不是已经保证了吗，还写什么检讨书啊？一千字我写啥呀，专业不对口，要不然，我写个曲子？”
　　容修点头：“想写曲子？你写一部交响曲吧，向勃拉姆斯看齐，以贝多芬为偶像。”
　　白翼：“？？？？？？”
　　全车人：“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车开进小镇，路上行人都能听到车内爆笑声。
　　就连封凛和张南都笑出了泪花，开车的卫忠紧握方向盘，肩膀和双手都是颤抖的。
　　作妖犯错不要紧，但千万不能触及到原则，顾劲臣检查了下白翼的手臂和脸，还有意无意的数落了两句。
　　想到容修是因为急着给自己找水，才下手猛了点，顾劲臣心里甜蜜，嘴上却有点责怪：“小白不对，你也有点上头，怎么没轻没重的，小白的脸都有点锵到石头了。”
　　可见真的激怒了容修，顾劲臣当时拦都没拦住。
　　“拦着也没太大用。”沈起幻说。
　　舒小可灵光一闪，一本正经地说：“幻哥说的没错，言情小说里，霸总要是生气了，老婆抱他一会儿就好了！”
　　女生们欢呼起来，“男女适用，老婆要是生气了，老公抱他一会儿……再嗯...嗯……然后就好啦！”
　　顾劲臣：“……”
　　“嗯...嗯”是什么？
　　没边的提议，容修竟还真的仔细琢磨了一下，对顾劲臣说：“下回我要是再生气，你就抱着我，抱住了，摁住了，我一会儿就好了。”
　　封凛无语：“……”
　　其实顾劲臣也没少抱吧？这都已经是家常便饭、团队一道风景线了——
　　二哥作妖，容修暴跳如雷时，顾劲臣抱着容修的腰，两只崽抱着容修的腿，沈起幻挡着大魔王的冲击波。
　　顾劲臣应下：“好的，我会抱住你的。”
　　话音刚落，白翼哼哼一声，怨声怨气地说：“你可拉倒吧，臣臣抱得住你吗，还摁住了？就你发火的时候，比过年时的猪都难摁呢。”
　　容修：“……”
　　车内众人：“……”
　　紧跟着就是二哥的叫声，果然还是皮紧啊，检讨书一千字不够吗？
　　这一路封凛的耳朵都嗡嗡的，车内欢声笑语。
　　*
　　开往皇家英里，街上热闹起来。
　　暮色已经降临，可是还没到五点钟。
　　英国的冬季，最长十六小时的黑夜，夜猫子们有福了。
　　容修坐在车窗边看外面夜景，顾劲臣给他指着经过的每一处景点。
　　该怎么形容呢，这座城市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灰突突”，太多建筑使用当地的黑色岩石做外墙，连计程车都是复古风格。
　　和东伦敦的摇滚街头、涂鸦风格对比明显，也与威尼斯的色彩斑斓完全相反。
　　确实是一座令人震撼的城镇，下午飞机落地时，就有一种步入电影世界的感觉。
　　但对容修来说，却有点抑郁，古老，厚重，而又压抑，季节也占了很大原因。
　　其实他更想带顾劲臣去活泼、快乐、像童话一样五颜六色的小镇，希望这次自驾游有那样的地方。
　　不过……
　　容修很快就发现，对一座城市的印象如何，压抑还是活泼，忧郁或是快乐，取决于当时的心情，以及和谁一起出行。
　　坐在隔音的保姆车内，容修听到了“皇家英里”的风笛声，天黑后仍有街头艺人在演奏。
　　铺着石砖路的大道两侧，排列着许多古老建筑，有店铺、餐厅、酒馆和打卡景点。
　　五点钟吃饭有点早，大家爬山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于是，顾劲臣提议，不如先下车，就近去哪儿玩玩。
　　一提到出去玩，男人们就精神起来，容修也不例外，在车厢积极穿戴好，都准备出去野疯了！
　　“我们去哪儿？”顾劲臣问。
　　容修慵懒地伸展身体，像猫科动物觉得幸福时一样，然后给顾劲臣戴帽子围巾：“你决定。”
　　顾劲臣心情也格外愉悦，想了想，问：“那我和团队商量商量，听听大家有什么愿望，由大家来决定好不好？”
　　容修眼神愈发柔和：“你说的算。”
　　团队众人：“！！！”
　　大！家！决！定！
　　瞧瞧，瞧瞧，这是什么温柔体贴的天使老板，简直是梦中情板！
　　再看看那只霸道大猫，突然就说爬山看夕阳，根本不和大家商量嘛……
　　车龙停在路边，大家下车聚集，围拢在顾劲臣的四周，热闹地商量了一下。
　　原本想着，一起去看街头表演，黄昏时候正当好，再晚些就没有人了，但这会儿降温太厉害，女孩们穿得太少了。
　　白翼矜持地提议：“我们去个计划之外的地方，最好是室内。”
　　姑娘们：“最好是还能逛一逛的地方，走一走也会暖和。”
　　小伙们：“不要太多人的地方，人多的话，灯光昏暗一点也行，不然你和容哥容易被围观。”
　　大集体：“便宜一点的地方！”
　　顾劲臣环视大家，点头笑道：“我知道了，每个人都会满足的。”
　　哇！这就是老板中的楷模啊！
　　于是……
　　结果……
　　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苏格兰国立美术馆了解一下。
　　“？？？？？？？”
　　五十来号人，杵在了美术馆里。
　　白翼彻底傻眼，他说的“计划之外的室内”，是有着各种外国美酒的小酒馆，或是有着各种外国美女的夜店啊！
　　能逛一逛、走一走，暖和的，人别太多……
　　好像没有哪不对？
　　满足了每一个人。
　　所有人面瘫脸：“……”
　　说好的出来野疯呢？
　　这不是大家想来的地方！
　　女生们想逛一逛的是教堂里的商品街吧？男生们想去的是灯光幽暗的电影院？
　　顾哥你说实话，其实你就是喜欢这种地方，打从开始就想来看展的吧？
　　那还和大家商量个啥？
　　说好的天使老板、梦中情板呢？
　　和那只霸道大猫没有区别！！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容哥是独断专行，自个儿就拍板决定了。
　　顾哥温柔地和大家商量了……
　　商量了……
　　玩不过，玩不过啊，要不怎么说是“老板”呢？
　　不论大家怎么商量、怎么蹦跶、讨论出花儿来，最后的结果始终老板想要的，最终达到的始终是老板的目的……
　　容修：“……”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英国到处都是各种美术馆、博物馆、展览馆……
　　门票还是免费的。
　　美术馆内——
　　“这是苏格兰五个美术馆当中最古老的一个。”
　　顾劲臣心情愉悦地讲解着。
　　“晚上五点闭馆，时间虽然不多，但能来看看是好的，这里有很多欧洲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大多是文艺复兴早期到十九世纪的，还有拉斐尔、梵高、莫奈、萨金特的真迹……”
　　团队众人：“……”
　　顾老师小课开讲了，不亚于美术馆里的讲解员。
　　顾劲臣：“容哥，那边还有雕塑作品，上下两层，而且馆内装潢色彩很靓丽，你不是嫌外面灰突突的么？”
　　容修：“……啊。”
　　确实很靓丽。
　　绿色的地毯，红色的墙壁，大红配大绿，再加上一墙墙的热闹画作……
　　隔行如隔山，容修确实不懂画，以前即使看各种展、知道不少名家名画，也是甄素素为培养儿子的底蕴和鉴赏，强制灌输给他的。
　　可，当他看到从前只在书上见过的画作，此时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真的被震撼到了。
　　震撼到仰着头，半张着嘴，瞅着眼前一幅幅名画，迈不开脚步，脑袋里开始奏乐，浮现出一部一部史诗级交响曲。
　　而且看饿了（……）
　　明明下午茶才吃完两小时，背顾劲臣下山时还觉得很饱，看画没一会儿，突然感觉肚子好饿。
　　白翼小小声：“大概是灵魂得到了升华？连带着肚子里的食儿也升华了。”
　　容修哼哼：“你懂个屁的升华。”
　　此时此刻，兄弟们一脸端肃认真，并排站在一幅木桌上摆满大葱、紫甘蓝、萝卜、红辣椒、土豆、卷心菜的油画下面。
　　五个男人站成一排，齐刷刷地仰着脖，直勾勾瞅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菜菜。
　　隐约听到颇有见解的讨论声——
　　“萝卜炖牛肉，酸辣土豆丝，爆炒卷心菜……紫甘蓝怎么做？”
　　“臣臣整天吃的蔬菜沙拉里就有。”
　　“咱来个凉拌？再来两滴小香油，咸口好下酒。”
　　“这一桌，太素了……”
　　“隔壁不是还画了一头鹿？”
　　咕噜噜，咕噜噜。
　　“这都几点了，顾叔上楼看什么了？楼上有什么好玩的？”
　　“一样是画。”
　　“画的比我们这个好吃？”
　　“老白，你上楼问问，五点闭馆，别等馆长把我们撵出去。”
　　“怎么又是我？没见我数大葱呢？我能看到这幅画的‘达芬奇密码’，你们看，这幅画，大葱站C位，再看这个数量，占据的比例，我敢说，这个画家绝壁是东北的，岁数不小了，就好这口，再来点东北大肉酱。”
　　“不会撵人的，很少有像我们一样鉴赏得这么认真的顾客。”
　　“难怪顾大哥爱看画展，能治颈椎病。”
　　“确实。”
　　顾劲臣：“……”
　　确实个鬼哦。
　　这就是五个活宝啊，幸好是闭馆之前来的，美术馆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波顾客（……）
　　……幸好没开直播，会掉粉吧？
　　让一群摇滚大佬乖乖看画展，也许真的是太为难他们了？
　　于是……
　　不知是不是男人们看展的表现，让顾老师觉得“这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闭馆走出大门时，顾劲臣不经意地问：“要开饭了，期待么？”
　　男人们立马振奋起来！
　　容修刚要点头，顾劲臣轻轻一笑：“苏格兰到～处～都是特色美食。”
　　白翼：“？？？等一下！什么？苏格兰？”
　　“是啊，这里是爱丁堡，就是苏格兰的首府，”顾劲臣微笑，“团队预定的是一家打卡餐厅——大家投票选出的、最最最具有当地特色的餐厅，一会儿多吃点。”
　　容修还没反应过来，最先醒悟过来的是二哥。
　　当！地！特！色！
　　还记得DK东伦敦演出时，大家“小学生带饭”的经历吗？
　　带个饭也带出了盲盒风格，二哥连续开出的那个“哈吉斯”……
　　就是一个大盘子里，用绵羊的胃包裹着羊的心肝肺脏，再加上萝卜泥洋葱泥什么的，然后一堆糊糊搅拌到一起。
　　“哈吉斯”是苏格兰的特色美食哦～
　　爱丁堡作为首府，到～处～都是当地特色哦，各式各样的哈吉斯，全都是哈吉斯哦！
　　容-饿饿-修：“？？？？？”
　　笑容逐渐消失。
　　乐队男人们：“……”
　　顾劲臣笑靥如花：“呵呵。”
　　男人们集体打个寒颤，英国的小妖风冷飕飕的，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影帝大臣臣的怨念。
　　————————
　　……
　　再说一遍哦，没有大剧情，没有爽情节，只有铺垫和伏笔，类似慢综，不爱平淡日常的一定要跳过呀！
　　慢节奏，我喜欢细节，也喜欢胡扯，不要试图改变我呀。
　　全书写完，我会纵览全局、拉片总结的，下一本会注意哒，
　　这一本就让我任性吧～么么哒！
　　内心OS：下一本一定不会超过一百万字！
　　宝宝已经跪好了。
　　ORZ！

第989章 晋江文学城:烁烁视频
　　大家当然不可能选择只有“哈吉斯”的餐厅啦。
　　餐厅不在皇家英里大道上，但也不太远，走路二十来分钟，主打一个“平价”。
　　郊外小店的感觉，浓浓的苏格兰乡村风情，既平价亲民，又是网红餐厅。
　　两支团队五十来人，将餐厅包场了。
　　哈吉斯只是店内招牌之一，各种肉类令人垂涎欲滴，新鲜蔬菜的料理也很不错，青口贝和大虾更是这里的畅销菜。
　　菜色是昨晚预定好的，不过容修还是头铁加了一盘哈吉斯。
　　只要是肉肉，大狮子都想尝一尝。
　　结果……毫无悬念，比男爵家的“改良版”味道重多了，这才是地道的苏格兰特色。
　　容修用了很多威士忌酱调味，仍然抵不住那种奇特的羊膻味。
　　相对而言，容修更喜欢煎羊排，威士忌烤鸭胸，还吃了一大碗孜然调味的米饭，外加顾劲臣硬生生喂给他的一大口草。
　　用餐全程被丁爽拍摄下来，粉丝们还在等哥哥们的动态呢。
　　顾劲臣给容修剥了一个咖喱青口贝肉，喂他，又喂了一只剥好的大虾，就哄着不让他再吃了。
　　顾劲臣说：“美味不可多得。”
　　容修：“……”
　　像他这么精壮的男人，一个贝壳，一只虾，这也太……
　　喂猫呢？
　　以为都像你一样，芝麻粒大的胃？
　　郁闷归郁闷，容修当然不会当众吐槽老婆，但还是没忍住咕哝了一句：
　　“离岛国这么远，也不让我多吃几个大虾大螃蟹？我怕再过两年，大虾大螃蟹就过来吃我了。”
　　顾劲臣：“……”
　　团队众人：“……”
　　“噗！哈哈哈哈！”
　　这也太内涵了啊！
　　就这么一个小片段，发到微博上，粉丝们笑疯了，路人们也纷纷点赞转发。
　　容修和顾劲臣作为反对核污水的代表，真是找机会就把小鬼子吊在城楼上鞭打一番。
　　幸好希罗千夜不在，不然又要口吐老血、鞠躬谢罪了。
　　然而，容修可怜巴巴叽咕完了，顾劲臣也只是笑而不语，大虾大贝壳多一个也不给，谁求情也不顶用。
　　大猫想偷腥儿？没门，盘子都挪远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老师虐待老公。
　　没办法，容修的肠胃是在边境执行任务时搞坏的，现在已经被老婆养好了，但吃海鲜还是不太行，得看运气。
　　顾劲臣还唬他，煞有介事地说，你想想，大家兴高采烈自驾游时，一会儿一停车，姑娘们集体帮你找厕所……
　　容修：“？？？？？”
　　这还得了？
　　全宇宙最英俊炫酷、最邪魅狂狷的摇滚主唱，到处找厕所像话吗，霸总威严何在？
　　帅哥不上厕所！帅哥永远不上厕所！大帅批都是貔貅！
　　这招好使，容大帅哥老实巴交吃饭，顾劲臣给啥他吃啥，口腹之欲控制得妥妥的。
　　于是这一路“衣食住行”的“食”很容易就谈妥了。
　　总而言之，大家酒足饭饱，一顿饭吃得热闹又开心。
　　容修不喝酒还有忌口，但也吃了不少肉肉，可他总感觉吃得不到位，好像还没吃饱。
　　明明“不挑食”，荒岛上连肉虫、蝎子都吃了，但是，从另个角度来看，再没有比容修更挑食的了——
　　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只要不是顾劲臣烧的菜、煲的汤，他都会感觉一顿饭吃得不怎么饱、汤也喝得不那么透溜，胃里有那么一块地方，怎么也填不满……
　　说白了就是给他惯的。
　　那个让老容无比得意的“迷失在大沙漠里也能找到仙人掌腌咸菜吃”的儿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过总体来说，真是幸福满满的一天。
　　走出餐厅，冬令时漫长的夜晚开始了。
　　建筑物亮起了灯，大家步行消食回酒店。
　　走在冷风吹着的皇家英里，感受着苏格兰的夜晚。
　　爱丁堡大多时候多雨，老城街道狭窄阴暗，门墙路灯古老阴郁，让它得到了一个绰号：
　　——闹鬼城。
　　顾劲臣还没说完，容修脚步加快：“……”
　　余光里，是恐怖片里的教堂，尖顶在月色中鬼影绰绰，幽暗弯曲的小巷通向黑暗的远方，夜里的古城阴森森的。
　　顾劲臣：“所以现在很多当地旅社都推出了‘夜晚寻鬼’‘试胆游戏’这样的游览项目，你想不想……”
　　容修：“不我不想。”
　　皇家英里大道上，容修走在街外侧，让顾劲臣走在靠里边。
　　寒风卷着海腥潮气一阵一阵，容修时而抬手遮住顾劲臣的脸，时而侧过身替他挡着风。
　　当遮不住也挡不住时，他们就躲在紧闭门扉的店铺廊柱下。
　　后背在靠上廊柱之前，顾劲臣就被容修拦腰搂进怀里。容修长腿长身抵着他，低头垂眸看毛绒帽子下的那张脸。
　　幽暗中四面不透风，顾劲臣仰着下颏瞧着容修，桃花眼映着星点光斑，好看得紧。他们就看着，贴着，都不言语，呼吸很重。
　　容修把顾劲臣抵在廊柱与墙壁之间，他们都有了感觉，呼出白雾含混交缠。他们从没在街上接过吻。其实从没觉得什么不好，也没觉得什么坏，更没觉得什么是错了，可他们仍然没能那么做。因为心悬得太高了，愈发地紧张。因为他们不敢。
　　就像容修所讲的勃拉姆斯，创作了二十年的交响曲，却反反复复地修改成了小夜曲、钢琴奏鸣曲……压抑，蛰伏，煎熬，因为他不敢。
　　长年累月的枷锁与裹挟，他们已经不敢了。顾劲臣有点想哭，一只手搁在容修的胸膛像在保持绅士距离，另只手却紧紧揪着容修的衣摆往身前拉，手套里的手指攥得泛白发抖，嘴唇都是颤抖的。
　　黑暗又陌生的古城角落里，容修低头垂眸凝着他，他的眼底湿润发红，觉得顾劲臣的气息在自己的鼻腔里停留了很久，他想汲取更多，但他却不能，又不舍把这抹气息呼出，直到终于喘不过气来，浑身都滚滚地发着烫。
　　容修很清楚，是自己把自己想象得太强大了，眼前这人让自己失控又软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什么，就是全部，全部全部都喜欢。是的，他很清楚，在大街上这样不对，但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抱紧他。总觉得只要还活着，这人还在怀里，那么不论让他失去什么都不要紧，不论燃烧多久都能坚持下来。
　　远处传来欢笑声，团队三五成群地疯跑着，热闹地逛着夜景，但是，大家突然找不到两位老板了……
　　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惊惶地大喊着两人的名字，呼唤他们快来看一看最后一位演奏风笛的流浪艺术家。
　　逼仄角落里，他们都不出声，躲在黑暗中安静地抱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好像这样就能逃离整个世界。
　　“我好想吻你。”黑暗中轻烟嗓的轻声。
　　在皇家英里大道上。
　　在每个举世闻名的景点。
　　其实去哪儿旅行都不重要，世界这么大，人生海海，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一刻。
　　“好。”
　　*
　　回酒店的路上，丁爽准时开了直播，给粉丝们分享了爱丁堡的夜景。
　　这波福利突如其来，直接炸了一波。
　　直播画面里，两支团队四十多人，走在深夜的皇家英里大道上，阵容相当壮观。
　　还恶搞拍摄了一段：
　　古堡星空下，六位哥哥走在团队最前方，迎着夜风，把皇家英里大道走成了欧洲秀场。
　　国内大清早六七点，直播间人数却爆了。
　　丁爽读着粉丝们的发言，容修和顾劲臣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
　　丁爽举着镜头，倒退着走路，接着念：
　　“一位新粉丝说，无意间听到哥哥和G在《猫吉祥》首映礼合唱的歌，好喜欢吖，想下载来听，但找不到合唱版本，DK专辑里是哥哥自己唱的，所以鼓起勇气来问问。”
　　容修闲庭信步，睨向身旁的顾劲臣，思忖道：“这样吧，等我们有时间录一下，到时候通知你们去听。不过，要经过顾老师的同意，他还要拍戏，时间宝贵啊……”
　　停顿了下，容修快走两步，凑近镜头，调侃般小声：“人也好贵的，我哪儿请得起？”
　　【啊啊啊啊啊容哥展现你的魅力拿下影帝！】
　　【大献祭术啊容哥，把自己献出去！】
　　【哈哈哈哈肉偿！】
　　瞥见顾劲臣从身后走近，容修挺拔站直，背着手，像个领导，语重心长地说：
　　“我怎么发现，我一和顾老师合唱，你们就说‘这歌好听’，新专辑你们期待了吗，为什么专门找以前合唱的，怎么我是全宇宙最强绿叶吗？”
　　【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哥你绿吗】
　　【哥哥真有自知之明呢】
　　【我想起了弦儿哥的《三集片》合唱三标王就是你！】
　　起风了，身后大部队跟了上来。
　　顾劲臣也来到容修的身旁，两人走在队伍最前方。
　　丁爽拉远镜头，将夜色中并肩前行的两人拍到同个框框里。
　　容修脚步减缓，接着道：“就这样吧，等我求求顾老师，看能不能录一下上传，不要着急啊，等我们上传完了一定告诉你们……”
　　【！！！上什么？】
　　【啊啊啊！录一下什么？这是我不交钱就能看的吗？！】
　　【我确定我没听错！啊啊这泼天的富贵！！】
　　【容哥你的感冒还没好吗，多了一个嗯的鼻音你自己知道吗？】
　　【哥你是北方人，不会an、ang不分的！我相信你！你就是故意的！】
　　【风太大了！哥哥你的声音听不清啊，你重说，多说点！】
　　【那个床你们什么时候能上完啊，上完了一定要告诉我们，撒花！】
　　【好大的风啊呼呼的，哥你口齿清楚一点啊啊啊！】
　　【不！不用清楚！风再大点！苏格兰的妖风太棒了啊啊啊啊！】
　　……满屏幕的尖叫鸡。
　　这是早晨七点的直播间气氛？
　　“噗咳咳咳……”
　　丁爽瞪着屏幕，拍摄的手都抖了，小声提醒：“哥啊，刚才你说的话，大家没听清。要不，重说一下？”
　　容修微怔，沉下脸：“我是摇滚主唱，吃这碗饭的，你是说，我吐字不清？”
　　丁爽手机差点掉了：“不不，是风大，风太大，手机收音问题。”
　　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哥的穿透力多猛啊，可是……怎么说呢，看直播间的反应，你有点……给的太猛了……
　　容修停步：“哪句？”
　　白翼吹了一声口哨，“上床那句，让你重新上一下！”
　　容修：“？？？”
　　身后团队爆笑，大家都挤进了直播间，和粉丝们一起狂欢呢！
　　没等容修反应过来，顾劲臣垂着眸，脸埋进围巾，加紧两步往前走。
　　经过容修时，顾劲臣瞟了一眼镜头，淡道：“好啊，我等他来求求我。”
　　说完快步朝酒店走去。
　　留下容少校在镜头前懵懂，身后是嗷嗷尖叫的团队，还有炸锅的直播间。
　　*
　　大团队出行，住店也是个问题，没有商务套。
　　容修并没表态他要住哪间屋，但看他的表情，似乎理所当然要和影帝住一起？
　　交代了明早看日出的集合时间，容修吩咐大家各回各屋，抓紧时间休息。
　　乐队集体回房去换衣洗漱，凌晨还要和恒影开会。
　　会议涉及到寒假发行的二专，为了迁就英国时间，定在国内上午八点半，各部门大佬们都要提前上班陪着小黑屋。
　　“特种兵式旅行”第一站，这才第一天，体力就濒临告罄。
　　但两支团队的感情却更深厚了。
　　以前总觉得，两家团队跨界，有点儿隔阂——即使两位老板是一家，大家也比较客套，感情生分了些。
　　说实话，从前那种感情，要是真遇什么大事儿（诸如两位老板性向感情曝光），大家只有“一条绳上的蚂蚱”“树倒猢狲散”的心理，不会有“同生共死”的觉悟。
　　但是，在英国这段日子，大家同在屋檐下，真的把彼此当成了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一家人。
　　一起狂，一起扛，而不是及时止损、想法自保。
　　大家说好了，希望一辈子都能在一起工作，直到两位老板变成两个明星老头。
　　大部队就地解散，酒店走廊安静下来。
　　“还有一点儿时间，能稍微休息一下，一会儿熬夜开会，能行么？”封凛问。
　　“你还不知道我？”容修打趣了一句，觑向前方房门。
　　刚才直播时，顾劲臣撂下一句就先行进了酒店，也没在走廊等他一下就回了屋。
　　封凛眼神飘过去，看向隔壁房门：“生气了？”
　　容修低笑：“害臊了。”
　　封凛挑眉调侃，“进去看看吧，”拿房卡的手一顿，又看手表，像是故意，“一小时之内。”
　　容修扭头就走：“老不正经。”
　　隔壁房门虚掩，容修推门进去。
　　屋内昏暗没开灯，容修脚步一顿，看见墙边静立一道黑影。
　　玄关的尽头，顾劲臣背靠墙壁，环臂垂首，帽子摘掉了，围巾垂挂两侧，窗外夜景月光倾洒，也不知等了多久。
　　容修脚步一顿，随即大步走到顾劲臣面前。
　　“怎么不洗漱歇着？”容修伸手帮他摘围巾，大掌托住他后腰，带到身前来，“站这不累么？进屋坐着……”
　　话没说完，顾劲臣环住容修的脖颈。
　　鼻息热气贴近，与容修呼吸交融含混，顾劲臣问：“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贪婪，总觉得还不够？”
　　容修微怔，感觉心脏钝重地跳了下，他薄唇轻启，厮磨顾劲臣的唇珠，说：“这也是我想问的。”
　　然后他腾出手，单臂稍一使力，把顾劲臣抱上侧旁的转角桌。
　　围巾落地拖长，手提袋也掉在地上，桌上花瓶房卡手套全部扫落，闷响和喘息声混含一团。
　　顾劲臣大衣敞开，滑下肩膀，胳膊没来及从袖中退出，抱紧倾轧过来的容修。
　　黑暗静谧的客房里，他们迫不及待地吻在一起。
　　仿佛是对刚在街上廊柱下偷情一般胆怯的报复，他们愈发放肆又疯狂地索取着。
　　“直播时说要录音？”顾劲臣亲着容修的喉结，威胁似的用牙齿磨，“怎么又多了一首？加上大青衣，你最好对我说点好听的求求我。”
　　“只用嘴说就够么？”容修笑。
　　顾劲臣喉咙哽住，当然不够，他明明知道的，平安夜视频里说好的要肉偿。
　　被反将一军，顾劲臣掩饰羞态，又觉不甘，嘴硬地说：“容先生身心自由，要是想反悔，我给你机会。”
　　容修猛地用力：“没机会了。”
　　顾劲臣身体一轻，瞬息离了装饰桌，天地颠倒晕眩，等回过神，容修竟将他直竖抱起，近乎扛在肩上来到大床边。
　　容修在床边站定，劲腰有力弯下，顾劲臣仰面被他放在大床上。
　　床垫柔软，弹动间飘忽失重，顾劲臣睁眼，迎头见黑影笼罩下来。
　　容修居高临下撑在上方，伸手勾着顾劲臣的膝窝，脱下他的鞋子，大掌扣着他的背托起，轻松剥掉身底的大衣。
　　在外面吹了半日寒风，窝在容修怀里半分钟就沁出热汗，顾劲臣推了推他：“还没洗澡，你别乱来，还要给烁烁视频。”
　　容修给他脱衣裳，像没听见般：“一起洗，洗完再视。”
　　旅游行李本就带的不多，眼看这件又要被大猫撕烂，顾劲臣含怒抱紧他，胸膛贴着胸膛，不叫他施展破坏，埋怨中带着求饶：“我自己脱，你碰到的衣服没一件还能穿。”
　　“给你买新的。”容修动作强势，嗓音却极轻。
　　容修三下五除二脱掉顾劲臣的卫衣，起身把他抱起来，进浴室带上门，随后听到水声和呜咽细碎的声响。
　　落地窗笼罩爱丁堡夜景，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中影影绰绰。
　　云层掠过教堂转动的古老大钟，秒针孜孜不倦地跳动了千百下。
　　这晚两人洗得不久，气氛烘托到了位，怎么样都是好的，热水里互抵枪口，绕指柔缠着热铁，容少那糟心伙计狰狞霸道，小巡演时怎么弄也不给面子，在影帝手里分分钟老实交代。
　　顾劲臣最后软在容修怀里，裹着睡袍被容修抱出浴室。
　　容修端着一杯清水过来，顾劲臣侧躺在床上迷朦灌下半杯。
　　容修拿来吹风机，顾劲臣体乏有了睡意，容修就笑：“这么没精神？还能给烁烁的老师发视频么？”
　　听到“儿子”，顾劲臣登时精神，坐起来，摸来手机瞧时间。
　　距恒影会议还有一会儿，国内早上七点半，音乐学校刚好吃完早餐。
　　顾劲臣赶紧起身，穿上了居家服，一抬眼却见容修只穿了条睡裤，光着膀子在屋里来回折腾。
　　顾劲臣皱眉，捧着睡袍追在后面给他披衣：“嘚瑟什么呢？又要感冒了。”
　　容修转了一圈，拉开了衣橱门，“原来在这。”
　　行李箱里的衣服已经拿出来打理烫好了。
　　容修拎出一件板正的白衬衫，搂着顾劲臣吻他耳鬓：“谢谢了。”
　　顾劲臣正要开口，就听容修十分紧张地问：“穿这件行么？”
　　视频吗，顾劲臣忍笑点头，过去帮他穿戴，纽扣系到最顶，选领带给他系。
　　容修还让顾劲臣给弄个三七分的端正发型，头发还有点儿舞台上的纹理烫痕迹，还叫顾劲臣硬生生给拉直了。
　　一顿折腾下来，跟上战场似的。
　　……嗯，就是“严父战袍”，父亲的战场。
　　容修每次和烁烁的老师们视频，都是这样一丝不苟的正装。
　　说是为了表示对教育工作者的尊重，以及对自家儿子学习成长的重视。
　　其实就是为了掩饰初为人父的紧张嘛！
　　顾劲臣要笑不笑，歪头打量他。
　　容少校坐姿端正，一脸严肃地对着镜头，这个样子才更吓人吧？
　　每次都搞得烁烁的老师们比他还紧张。
　　一切准备就绪。
　　顾劲臣把窗帘拉好，开了灯，发微信给小王老师。
　　容修已在床边摆好坐姿，整了整领带，说：“别拍到下面了。”
　　顾劲臣眼神往下扫：“……”
　　上身霸总衬衫，下边迪斯尼睡裤，这诡异的反差搭配。
　　顾劲臣笑得发抖，安抚地抱了抱：“知道了，你放松点，不然烁烁又要害怕，哪次打电话没哭？”
　　容修沉下脸：“男子汉动不动就哭……他那是害怕我？”
　　顾劲臣纠正强调：“不不，是敬畏。”
　　容修摇头，突然揽紧顾劲臣的腰，一下带到身前，盯着他：“什么敬畏，小崽子就是仗着你惯着他，哭给你看的；如果你不在我们身边，看他敢对我哭一个？”
　　顾劲臣推着容修胸膛，温柔凝视他，“是是”哄着：“但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的。”
　　视频邀请铃音响起，相拥的两人瞬时分开，前一刻在水帘下浓情热烈的滚烫少年，转瞬之间变成了两位绅士父亲。
　　接通视频。
　　寝室书桌前，烁烁一身校服乖巧坐着，小王老师对两人问候。
　　“爸爸！早上好。”烁烁循着声音转过脸，“爸爸？”
　　顾劲臣将手机捧近，细细看屏幕里那张小脸，掩不住温柔幸福：“哎，爸爸在外国，过几天回去看你。想爸爸了没有？”
　　“呃，”烁烁张了张嘴，忍着哽咽，小团子很少会对顾劲臣说“想爸爸”，因为知道爸爸太忙了，嗫嚅说，“有一点点，，好像是……想了一下，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就是有一点点……”
　　“好好说话，”容修咳了一声打断，“想了就是想了，没想就是没想。”
　　烁烁一僵：“？？”
　　容修：“那是什么表情？不认识我的声音了？叫人。”
　　烁烁：“……”
　　小耳尖都动了动，确定自己听得没错。
　　烁烁一脸晴天霹雳，整个小软团子都变成冻豆包了，好像这个爹地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小孩可不知道“外国时差”，只是万万没想到，今天爹地怎么这么早起床？
　　以前早晨六七点，爸爸打电话的时候，爹地从来都不会在身边的——爹地可喜欢睡懒觉了，经常一觉睡到大中午，这是非常不好的……
　　小团子嘴唇颤抖着，“爹”了半天，坐着点头行了个礼，才憋出完整的一句：“爹地好。”
　　“你好。”容修点头。
　　小王老师：“……”
　　多奇葩的爷俩打招呼方式啊。
　　不知是不是信号不好，视频停滞了十来秒，画面定格了。
　　只见视频里，大魔王和小团子直勾勾地对着脸，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一二三木头人呢？
　　过了好一会儿……
　　小王和顾劲臣举着手机，手都举酸了，止不住颤抖，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是老样子啊……
　　一个不会带娃，一个被严父吓到，顾劲臣时常想，如果将来自己不在身边，他们两父子该怎么相处……
　　自己怎么可能不在他们身边，怎么可能离开他们呢，顾劲臣垂眸笑了下，即使是世界末日了，自己也努力在他们身边、要保护好自己的家庭才行。
　　每次看到家里的这对连沟通都成问题的笨蛋父子，顾劲臣的心都软成一汪水，同时又变得无比坚强，自信心瞬间爆棚，浑身都充满了战斗的力量，并且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
　　这与他在原生家庭、在事业团队中的“重要性”都不同。
　　顾劲臣和小王聊了聊孩子们的学习情况。
　　很快又要期末考试了，容修回国之后要参与音乐试卷的出题，还要监考孩子们的视奏和视唱练耳，推荐下一批乐器考级的学生，寒假之前有的忙。
　　这会儿，同寝的王淼淼和孩子们出去跑操了，烁烁身体特殊，不能做早操，以前由小王老师带着跳跳绳、散步锻炼，现在大多时候淼淼和兰兰领着遛弯，孩子们相处得很好。
　　“非常感谢淼淼和孩子们愿意照顾烁烁，”顾劲臣感激，转而歉意地说，“占用了淼淼不少时间，耽误孩子的学习了。”
　　“您别这么说。”小王老师扭头瞅了瞅正在自己摸索着收拾书包的烁烁，“他们是互相帮助、互相陪伴的——我发现，这半年我儿子长大了不少，还比以前懂事了，特别会替别人着想，还会帮他妈妈干活了……这些都是受烁烁的影响，我媳妇还让我感谢您和容老师呢。”
　　孩子们的友谊天真又纯粹，聊起他们的学习生活，大影帝就打开了话匣子，哪儿还有平日高岭之花的样子。
　　顾劲臣还和烁烁聊了聊歪果仁和咱们的区别，答应小团子将来有机会带他一起出国游玩。
　　“但是，前提是烁烁要学好英语。”顾劲臣说。
　　正在死磕少儿英语的烁烁：“……”
　　见孩子打蔫，顾劲臣表情仍温柔，声线却严肃了些，慢条斯理地说：
　　“如果烁烁不学英语，到了国外语言不通，遇到危险了，找警察叔叔，他们都听不懂你说什么；肚子饿了，想找东西吃，别人也听不懂。如果你想和外国小朋友们一起玩，说话时别人都听不懂，大家会笑话你的，你就会自己一个人很孤独，所以爸爸会很担心，不会让你出来的。”
　　烁烁：：“……”
　　容修：“……”
　　来了！来了来了，学霸爸爸带着他的一百五智商和弯弯绕的逻辑上线了。
　　这位可是当年雅思满分！满分！！
　　小孩才六岁，眼睛也看不见，母语盲文点字还没抠明白，怎么可能学会英语？
　　烁烁瘪着小嘴：“烁烁知道了，烁烁不想被笑话，烁烁会学的。”
　　容修：“？？”
　　顾劲臣：“等爸爸回国，就是一月份了，崭新的一年开始，爸爸就要和你开始每周一天的英语日了，到时候一整天都要和爸爸说英语哦，got it？”
　　烁烁小脸呆滞：“Yes...”
　　不等顾劲臣回应，烁烁回过神似的，忽然睁大眼，迷茫地循声看去：“也就是说，爸爸每个星期都会来看烁烁，和烁烁在一起一整天吗？”
　　顾劲臣回答：“是的。即使爸爸在工作，也一定会抽空和烁烁视频的，视频和你说英语。那么，你想和爸爸学么？”
　　烁烁重重点头：“要的！要听爸爸说话！！我要学，I Can Do It！”
　　容修：“……”
　　原来如此。
　　美人计啊。
　　看着小孩床上的大书包，也不知里面装了多少书本，容修忍了又忍……
　　实在没忍住，容少校一脸纠结：“那个，打断一下，顾老师，你刚才说的那句，我有个疑问。”
　　顾劲臣转头看他：“什么？”
　　容修不吐不快：“为什么我儿子到了外国，不说英语，就有外国人笑话他？歪果仁来中国，有几个会说中国话的？嗯？他们看见中国高铁一惊一乍的，呜哩哇啦，都不会说中国话，我笑话他们了吗？”
　　顾劲臣：“……”
　　烁烁：“……”
　　小王老师：“……”
　　视频剧烈地抖了下，小王的手机差点掉了。
　　小王低头揉脸装空气，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顾劲臣面色平静，渐渐地，敛了温柔眼神，缓慢地，冷淡地，瞟了容修一眼。
　　容修：“……”
　　冲动了。
　　容少校立马闭嘴，轻咳一声，抬手示意老婆请继续教育孩子。
　　夫夫俩在这方面一直分工明确，他们约定过的，一个人在教育儿子时，另一个人不能插嘴干涉，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反驳——
　　这是教育学家们的智慧：两位家长在教育孩子上，一定要站在同一条战线、同一个阵营，同仇敌忾（bushi），让孩子知道你俩是一伙的，不然他以为另一个可以依仗就会为所欲为，那样以后就没法教育熊孩子了。
　　容修自知理亏，心虚地不再反驳。
　　刚才属实没忍住，完全是属性本能，刺激到了那根神经，少校先生的一颗爱国心啊——
　　特别是看到油管上的那些小视频，歪果仁来中国之后一顿吐槽：中国老百姓都不会讲英语，造成了他们旅行困难什么的……每次看到这些，容修就特别生气——中国人去外国旅行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说中国话招待啊，哪儿来的优越感？
　　反正将来全世界都要学说中国话的，儿子有那个时间不如去造火箭，不学英语也罢！
　　……嗯，思维是活跃的，想法是开明的，身体却是老实的（……）
　　于是，老婆一个眼神，容少校不吱声了。
　　老实巴交和烁烁坐在一旁继续对脸。
　　顾劲臣和小王聊了聊音乐学校的教职工会议、期末考试和孩子们的寒假事宜。
　　直到房门敲响。
　　还没到恒影开会时间，来敲门的是乐队兄弟们。
　　叔叔们听说两人正在和烁烁视频，全都从客房跑过来凑热闹了。
　　白翼捧着外国零食，兴奋地和烁烁打招呼，大嚼薯片给大侄子听个响。
　　被容修瞪了一眼之后，二哥就带着兄弟们杵在屋子角落，看着两人和孩子视频互动。
　　见家里兄弟们正在围观，“一家之主”容少校立马来了精神，坐得更笔直了。
　　顾影帝是什么观察力，多有眼力劲儿啊，十分配合地将展现父爱的机会交给了自家先生。
　　顾劲臣以去洗手间为借口，将手机交给了容修，让父子俩好好聊一聊。
　　容修接过手机，拉远了一些，端出了一副“为人父”“过来人”“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霸道深沉（炫耀装逼）模样。
　　此时此刻，在容爹的眼里，乐队兄弟们都是不经人事儿的小盆友。
　　单身狗们：“……”
　　另一边视频里，烁烁也端正坐在书桌前，小王站到一旁，用后置摄像头清晰地拍摄。
　　容修蹙着眉，深思熟虑了一番。
　　……找话题有点费劲啊。
　　兄弟们也够坏的，就静静地看他绞尽脑汁，没一个帮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话题。
　　容修坐姿端正，学着顾劲臣的语气、向合格的一家之主看齐，问：“最近在学校都学了什么，老师有没有讲什么特别让你难忘的知识？”
　　兄弟们：“？？”
　　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这不是小学生作文《难忘的一节课》吗？
　　这是什么讨人嫌的话题，烦不烦人呐，难怪烁烁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打怵。
　　呵呵，一个话题算什么，兄弟们还没听过自家老大给小孩讲的一堆“睡前故事”呢……
　　然而……
　　没想到，烁烁抗烦人能力超强的，竟还真的仔细想了一会儿，点头回答：“有的，老师讲的，电灯是爱迪生发明的，会发亮的，要用电。”
　　顿了顿，烁烁垂了垂头，小声：“可是，老师刚讲的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那节课没有听懂，‘电灯’是什么，‘亮的’是什么……我没有问爸爸，因为问了爸爸会哭的。”
　　容修蓦地心脏揪紧：“……”
　　兄弟们面面相觑。
　　白翼有点不高兴，学校里的老师都讲啥呢，让我们家小孩听到这些，不会伤害到他吗？
　　但是，这就是容顾二人的选择。他们想让孩子接受正常教育，将来像正常人一样步入社会，就一定要和普通孩子一样参加学习和工作，接受并面对这一切。
　　没等容修想好该如何安慰……
　　烁烁一下地笑了开：“不过爹地，现在我知道啦！”
　　容修眼眶发热：“？？”
　　烁烁笑着，小小桃花眼笑弯，视线却没有焦点，高兴地说：
　　“第二天晚上，全班小朋友就全都来我屋里了，给我讲了好多！王老师给我摸了一下灯泡，同学们也给我拿了好多小台灯，还会烫手呢！所以，我现在知道啦——白天的太阳暖烘烘的，是亮的，晚上的电灯也是烫的、亮的，所以大家才能看见……王老师还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太阳不亮了，大家就会像我一样，什么也看不到了。”
　　容修：“……”
　　“是的，”容修喉咙又哑又涩，“你的小王老师说的没有错。”
　　沉默了片刻，容修清了下嗓子，接着道：
　　“所说以，如果将来有一天，地球有危险了，太阳不亮了，整个世界都不亮了……没有了那些帮助我们的东西，所有人就都什么也看不见了——到时候，我和你爸爸、你的叔叔们、所有所有的人，大家连走路都成问题，找不到吃的，也没法自己弄水，辨别不出方向，不知道朝自己飞来的是什么鸟，听不出汽车离自己多远，既不会走盲道，也不认识盲文……”
　　容修停顿了一下，嗓音富有鼓舞人心的力量，字斟句酌，：
　　“没错，一旦失去了那些可以依靠的东西，大家就什么都做不成了。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比不过烁烁——因为，烁烁，你不一样，那些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你全都能做到；因为你从来都没有依靠过别的东西，你是靠你自己才那么厉害的，知道吗？”
　　兄弟们：“……”
　　大家都想给老大鼓掌了！
　　摄像头没拍到的后面，小王欣慰又感动，举着手机握了握拳头。
　　身为教育工作者，他万分相信，烁烁有容顾两位父亲，一定会拥有健全乐观的人格，往后人生无比坚强！
　　烁烁呆愣了好一会儿。
　　爹地很少夸他的，这让他有点懵。
　　良久才反应过来，小脑袋瓜使劲儿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着急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急得小嗓子变了调：
　　“不会的！烁烁不会让爹地、爸比、叔叔们挨饿的，我一定会找到很多吃的给你们，我知道学校的食堂在哪，知道爸爸家的大冰箱在哪，也知道三叔的好吃的都藏在床底下……”
　　幻三叔：“？？？？？”
　　什么情况，躺着也中枪？
　　一下就给他三叔出卖了？
　　屋里一阵爆笑声，本来挺感人的一个场景，画风突变怎么回事？
　　容修瞪了沈起幻一眼，吓得幻幻高举双手，连声表示，床底下的是那天给两个孩子买的零食，当晚就吃光了。
　　顾劲臣站在洗手间门口，听到的就是父子俩的那一番谈话，轻烟嗓那样温暖人心。
　　也许那个男人不擅长带娃也不懂教育，但毋庸置疑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好父亲。
　　这就是自己深爱的人啊。
　　容修收回视线，对屏幕浮起笑容，小声似自言自语：“是么，如果将来太阳和灯不亮了，我就要拜托烁烁帮忙了。”
　　烁烁拍胸脯保证：“嗯！交给我！我给爹地找吃的！”
　　兄弟们：“……”
　　——将来太阳和灯不亮了？
　　这是灾难片，还是医疗片？
　　容修没搭理兄弟们的表情，仿佛陷入到了某种情绪当中。
　　回避在洗手间门口的顾劲臣一僵，正要抬步进屋——
　　就在这时候，烁烁表示，有一个问题，想问爹地。
　　容修眉心一动。
　　来了。
　　身为孩子认知中的第一个英雄，终于到了展现自己博学多才、文武双全的时刻。
　　容少校挺起腰杆，瞟了一眼兄弟们，又瞧了瞧玄关，自信地说：“尽管问。”
　　然后……
　　小团子就开启了提问模式——

第990章 晋江文学城:公子竹笛
　　说完那句“太阳和灯不亮了”，容修没搭理兄弟们的表情，仿佛陷入到了某种情绪当中。
　　瞧瞧，就连擅长左右他人情绪的“音乐魔法师”，也无法自拔地陷入到了父子互动的感动之中。
　　既为自己鼓励了孩子感动，也为烁烁的孝顺所感动。
　　都不用兄弟们开口称赞，容修自己都佩服自己——这是多么伟大的慈父啊。
　　骤然间，他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成为了老婆孩子的英雄。
　　所以说，父子之间的影响是相互的，在父亲给了孩子自信与勇气的同时，孩子也给了父亲无尽的信心和力量。
　　就在这时候——
　　烁烁：“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容修回过神，瞟了一眼兄弟们，又朝玄关扬了扬下巴，自信地说：“你问，我给你讲。”
　　烁烁犹豫地说：“老师不是讲了电灯吗，说爱迪生发明了电灯，我就有点好奇……”
　　“第一个发明电灯的人不是爱迪生。”容修纠正道，“我们学校的老师确实是这么教的？”
　　烁烁呆住，顿时小脸儿煞白，身子簌簌地发起抖来。
　　乐队兄弟们：“……”
　　白翼使眼色，整天咔嚓我们不要紧，自己的娃你也毒舌？
　　容修愣了下，琢磨了片刻，道：“哦，虽然说，在爱迪生之前，已经有人发明过电灯了，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讲，爱迪生确实发明了第一个白炽灯，你记得没错，学得很好。”
　　烁烁眨了眨眼，僵直的小身板放松了些，听到表扬，这才没被吓得哭出来。
　　容修后知后觉，仿佛生怕儿子问“白炽灯”是什么，打断道：“你就是要问这个？对爱迪生好奇么？”
　　这个好办，百度一下，全都知道。
　　烁烁摇了摇头：“不是的呀，我还没问，爹地就打岔打没了。”
　　“……”白抢答了，容修说，“抱歉，打岔真是没礼貌，你问。”
　　烁烁小眉头皱了皱，思考着说：“爹地，你说，如果爱迪生没有发明电灯，你和爸爸是不是就得点着蜡烛看电视了？”
　　“……”
　　屋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容修：“？？？？？？”
　　“噗！”
　　没忍住的是娃的叔叔们，随后就是一片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
　　看老大一脸迷茫的纠结样子，兄弟们都笑抽了。
　　这是什么傻话，啊啊小孩太好玩了，叔叔们手都痒了，想摸摸小团子的脑袋瓜；浑身都痒，想自己生一个了。
　　“笑什么？”容修沉着脸，“有什么不对么？”
　　兄弟们憋住笑：“……”
　　容修面有愠色：“有什么可笑的？”
　　兄弟们闭嘴：“没……”
　　容修眯了眯眼，眸中却闪过一道寒光，一字一顿地问：“好笑么，那么，我就问问你们，我儿子的提问，到底有什么问题？”
　　叔叔们：“……”
　　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但又感觉……哪不对？
　　容少护犊子，谁敢惹？
　　虽然但是……
　　开启护犊子模式，该答不出还是答不出。
　　容修：“……”
　　小王转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以为网络卡住了。
　　视频这边，半天没动静，画面定格了。
　　确定没掉线，小王露出一种看好戏的兴奋眼神，又端正了镜头，拍摄一脸求知若渴的小孩。
　　小王：一天天的，太难了……
　　容老师终于可以体验一下老师们有多难了。
　　烁烁小脸迷茫：“爹地？”
　　容修：“……”
　　瞟向远处的玄关转角，老婆怎么还不回来？
　　此时，顾劲臣倚靠在卫生间门边。
　　前一秒还热泪盈眶，这会儿又捂嘴无声大笑，肚子都快笑抽筋。
　　才第一个问题，就难住了？
　　容修：“……”
　　不愧是……顾劲臣的好大儿啊……
　　↑容少校唯一的心理活动。
　　视频里，小团子一脸求知若渴。
　　容修憋了老半天，纠结地说：“你说得对……”
　　“所以，爹地和爸比用蜡烛吗？”
　　烁烁还强调地问了一下！
　　容修：“……”
　　不，家里的蜡烛，爹地和爸比通常用来做别的……
　　思路跑偏了。
　　还是想一想爱迪生的事儿吧。
　　幸好，和儿子视频不用直播……答不上来，会掉粉的（……）
　　眼下看来，将来决不能参加亲子综艺，决不！
　　容修转念一想——不行，话题不能让小孩引导，也太天马行空了。
　　要把主动权拿回来！
　　身为强大的英雄，背后还有鬼马精怪的兄弟们，想从一个小孩手中夺回谈话主动权，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容修一个信号，兄弟们交换眼神，顿时明白了老大的深意。
　　白翼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来了主意，一拍大腿，高呼：“大长椅巴十二号！”
　　容修满意颔首，这个话题很不错。
　　龙庭就有两个直升机玩具，虽然烁烁不能和淼淼一起玩遥控，但他却仔仔细细地摸过。
　　顾劲臣也给孩子讲过直升机螺旋桨工作原理，烁烁知道它和喷气式飞机的不同之处。
　　于是，容修就给烁烁讲了讲自己的工作——
　　前阵子乐队乘坐直升机空降演出的酷帅大场面。
　　再加上叔叔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渲染，将“直升机赶场子”的经历讲得绘声绘色。
　　烁烁聆听得十分认真。
　　听到当时顾劲臣也在直升机上，小团子激动又羡慕，期待将来自己也要和爸比一起坐直升机去看爹地的演唱会！
　　“好啊。”容修应下了。
　　算是给孩子的承诺？
　　在容修看来，烁烁要参加英皇音院的钢琴考级，一定有机会来英国吧？
　　还有与爱人约定的英国结婚，烁烁到时候是要当花童的，所以乘坐“大长椅巴十二号”机会还很多。
　　再者说，也不是一定要借用男爵的直升机，在中国只要满足条件，开私人直升机是合法的。
　　——老婆孩子从天而降来看自己的演唱会，那不是很浪漫么？
　　听烁烁还在和他二叔谈论演唱会的事，体验到“太难了”的容少校大舒了一口气。
　　很好，主动权已经到手了，话题风向是自己的领域……
　　然而……
　　这口气还没舒完，烁烁说：“爹地，我还有一个问题。”
　　容修警惕：“？？？”
　　兄弟们：“？？？”
　　白翼挤眉弄眼，刚才聊的是“演唱会”，这不是老大的强项吗？
　　容修勾唇自信一笑：“不懂就问，这是好习惯，你问。”
　　烁烁小手支撑下巴，像个小大人，冥思苦想：“爹地，刚才你说，直升机能悬停在我的头顶上，高高的，一动不动，但是老师说，地球是自个儿转的，所以踩在地球上的我也是转的，那我头顶的直升机不会离我越来越远吗？”
　　兄弟们：“？？？？？”
　　卧槽？
　　容修：“？？？？？”
　　笑容逐渐消失。
　　地球转没转不知道，反正容少校眼前在转。
　　这是我儿子么，这就是为了折磨他老爹而存在的吧……
　　说好的展现英雄父亲的实力呢？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剥夺爱人教育孩子的机会？
　　烁烁听不到回应，只听爹地呼吸渐重，着急忙慌：“爹地，你怎么了？”
　　容修：“……”
　　没怎么，英雄老爹的尊严受到亿万点伤害。
　　就在这当口，顾劲臣及时过来救场了。
　　容修一把将手机塞进了顾劲臣的怀里，往旁边坐了坐，又挪远了些，就快移出镜头了。然后，他缓缓地歪倒，侧躺下去，虚脱无力的样子。
　　大猫咕堆在床角，耷拉着尾巴，脸上写满了拒绝，浑身软软丧丧的，再也支棱不起来了，整只猫都不好了。
　　再也不想带小孩了……
　　教育成什么样子都跟自己没有关系，自己只要多多赚钱给老婆，让老婆喂孩子吃饱饭就好了。
　　……瞧瞧，都有这种想法了，这是自暴自弃了吗？
　　顾劲臣心疼又好笑，摄像头避开，伸手轻揉着容修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撸猫似的安抚着。
　　懵逼归懵逼，兄弟们都强忍着笑。
　　这次真没敢笑出声，生怕受伤害的容少校会尥蹶子，集体伪装空气，顺便怀疑一下小团子真的不是臣臣亲生的？
　　然后就听到臣臣和小团子开心地聊着，从地球引力讲到了惯性原理，剩下的听不懂。
　　解惑时还有闲情瞥着他家大猫，见容修侧枕在他腿侧，还一拱一拱埋着脸。
　　“……嗯？是关于音乐家的问题？”顾劲臣说。
　　听到这一句时，容修埋头闭眼，脸埋顾劲臣的腿侧，耳尖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随后感觉顾劲臣的手落下，在他后枕头发揉了揉。
　　顾劲臣对视频里的烁烁说：“我们不是约定过么，我们有问题的时候，一定要问的，音乐问题要问爹地，因为爸爸也不懂。”
　　过了几秒，烁烁小声：“爹地……”
　　容修：“……”
　　不要理我。
　　烁烁：“爹地？”
　　乐队兄弟们：“……”
　　看来是真的受到打击了？
　　大魔王跟一个小团子较什么劲呐？
　　你一个当爹的怕什么，振作起来，支棱起来！
　　孩子问你，就随意说啊！天高任鸟飞，牛皮可大了吹！
　　大猫动了动脑袋，朝顾劲臣的腿侧拱，像要钻进腿底下的小缝，顾劲臣无语地揉他耳朵：“好啦，孩子喊你呢。”
　　容修虚弱：“什么事。”
　　顾劲臣打圆场：“这次是音乐的问题，一会儿封哥过来了，还有一点时间，容老师给儿子解决一下？”
　　容修安静了片刻，腰一使力，往上挺了挺，枕在顾劲臣的腿上，眼睛还闭着，哼哼：“问吧。”
　　烁烁眨着眼睛，循着声音准确地“看”向了屏幕。
　　小眉头纠结地皱了起来，烁烁组织了下语言，说：“爹地，上星期我弹了《小夜曲》，李老师说，是爹地改编的简易版。”
　　容修微怔，已经学到小夜曲了吗？
　　一下来了精神，容修睁眼看屏幕：“遇到什么问题了么？”
　　烁烁点头，思考了下，小脸渐渐浮上忧愁，弱弱地问：“爹地，你说，那么厉害的莫扎特，还有好多好多和爹地的年纪一样大的厉害音乐家，为什么都要很年轻就死掉呢？”
　　容修：“……”
　　顾劲臣愣住，瞳仁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屏幕，似想捂住烁烁的嘴巴。
　　莫扎特？
　　乐队兄弟们都怔了怔，白翼反应过来，上前半步，像是想阻止小孩再问。
　　闭幕式酒会上，顾劲臣聊过莫扎特。
　　那是他的心理阴影，除此之外，还有滚圈的“二十七岁俱乐部”。
　　——上帝将天才降临人世，人间丑陋令上帝失望，所以上帝又收回了天才。
　　顾劲臣手掌摁住画面，脸色煞白：“烁烁，这个问题等今晚你放学，爸爸再……”
　　话音未落，手腕被容修捉住，很轻的力道。
　　顾劲臣侧过脸，瞥见容修撑起身，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自己。
　　随着手腕被带离，顾劲臣挪开了遮住屏幕的手。
　　容修将手机拿了过去，笑着问：“为什么突然想问莫扎特？”
　　烁烁有点哽咽：“前几天我和爸爸通电话，我说正在学小夜曲，老师给我们讲了莫扎特，我好喜欢莫扎特啊！爸爸也给我讲了莫扎特，还有好多音乐家……可是，他们为什么都要很早就死掉了呢，他们做错了什么了吗，还有耳朵聋掉了……”
　　“没有错，他们没错。”顾劲臣打断，眼睛发红，“烁烁，别问了。”
　　大掌落在顾劲臣的后背，轻轻地安抚了下，容修坐起身，好像起身过猛，眼前倏地黑暗，他屏住呼吸，却释然地笑了：“没关系。”
　　将捧着的手机放在腿上，容修认真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他们当然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
　　容修转而问：“打个比方，烁烁，如果说，让你从爸爸的花圃里，摘掉一朵小玫瑰，你最想摘掉哪一朵？”
　　烁烁不假思索：“最臭的那一朵。”
　　容修：“所以啊……等一下，你说什么？”
　　草率了。
　　不该是最香的、最漂亮、最迷人、全宇宙最帅的那一朵吗？
　　这该怎么接？
　　你该摘掉最香的那一朵，然后老爹就可以继续讲道理了，这样发展才是对的。
　　容修大为意外：“……最臭的？为什么？”
　　烁烁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那天在家里，淼淼和叔叔们一起玩手机游戏，我听到五叔这么说的——”
　　说到这，烁烁板着小脸，学着小狼崽子的声音，傲慢地学舌：
　　“哼哼，一群臭棋篓子，打得太臭了，你崽哥的花园里，容不下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都给我去死！”
　　容修：“？？？？”
　　叔叔们：“？？？？？？”
　　一片安静。
　　说好的音乐问题有问必答呢？
　　这次给他挖坑的，是自家兄弟……
　　不光小团子一个是来折磨他的，这群兄弟都是来讨债的吧？
　　大猫竖起炸开的毛，阴沉着脸，两只眼睛直冒凶光。
　　突然扭头瞪向白翼，杀气腾腾：“你教的？”
　　白翼一脸懵逼：“？？？”
　　等等！容修后知后觉，眼刀一扫：“五叔？”
　　崽崽吓尿：“？？？不，不，不不是……”
　　容修一下扔掉手机，从床上窜了起来！
　　崽崽掉头就跑！
　　卧槽？
　　兄弟们反应也不慢，一阵鸡飞狗跳，连滚带爬，撒丫子跑出了客房。
　　房门一开，正撞上过来敲门的封凛。
　　四兄弟高喊了一声“救命”，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封凛：“？？？开会……”
　　这又怎么了啊，闹腾什么呢？
　　嗯，一群厉害叔叔，被一个小团子搞得鸡飞狗跳。
　　“这群混账……”
　　容修追到玄关，转头看向顾劲臣，“你带他吧，我去开会，早点睡。”
　　顾劲臣眼圈红：“容修……”
　　“没事了。”容修笑了下，“早读别上了，让孩子多陪你一会儿，快进被窝，说个悄悄话。”
　　顾劲臣点头：“嗯。”
　　当然不可能让烁烁翘课，容修出门不久，顾劲臣和小王老师聊几句，就挂断了视频。
　　客房安静，顾劲臣来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着冷水揉着脸，很久没能抬起头。
　　眼睛红透，却清醒了许多，疲倦感席卷，回到客房来到壁橱前，从药袋子里拿出一个药盒，巴掌大的分区扁盒子，有个区域很久没开过了。
　　倒出两颗镇静、助眠的药粒子，扔进嘴里才发现忘了拿水。
　　曾经在片场时也经常这样，等花朵把水拿来，药在口中都融化了，但他以前从不觉得苦。不知为何，今晚倒觉得真的苦。
　　外国酒店很少准备饮用的热水，转过头才发现，容修早在床头桌上给他摆好了保温壶，里面是他爱喝的花草茶。
　　顾劲臣拿起保温壶盯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经很少喝冷水了，在片场再忙也不会随便喝，冬天手脚都不像从前那么冷了，今天爬山还穿了秋裤，戴上了帽子手套。
　　半晌，顾劲臣将嘴唇凑过去，吮上吸管，水温恰恰好，柔软沁香的花草叶搔在舌尖，有些发麻。
　　想起洗完澡时，容修光着膀子里外屋遛达，原来不光是在找衣服，还帮他泡好了热茶，体贴地放了几颗冰糖。
　　居然会感觉到苦。他从小就对苦味不敏感。许是那人给了他太多的甜。
　　被窝里满是熟悉的温度，刚才视频时容修穿着睡裤的两腿一直伸进被子，竟然是在帮他暖被窝。
　　深冬天寒，楼下圣诞树上的彩灯陆续撤下来了，心里的那颗大树却扎根更深，大片大片的叶子长势生猛，每一片都写满了想和他长长久久的愿望。
　　昏昏沉沉睡不安稳，直到听到房门声响。
　　顾劲臣蜷曲的身子展开，循着气味缠上熟悉的躯体，感觉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温暖的手掌抚摸过后背。
　　可能是旅行太累，顾劲臣没彻底醒过来，轻喃着“容修”就陷入沉睡。他习惯了这个温暖安全的怀抱，睡得很沉很安全。这是个很可怕的习惯。
　　借着月光，容修轻触他发红的眼底，就连眼皮都红，蓦地自己的眼睛也发热，鼻尖也酸。
　　他听见风声喧窗，听见时间喧哗，未知像眼前的黑洞，他仍然不想放手。
　　“对不起。”容修紧紧抱着他，“别怕。”
　　*
　　昨夜起风了，原以为会下雨，顾劲臣黎明醒来看天气，仍然是个大晴天。
　　早晨五点的时候，容修被顾劲臣亲醒。
　　容修早已习惯睡梦中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声，白天三分钟集合，晚上多出两分钟，新兵蛋子们每天晚上都准备好背包、挎包水壶什么的，夜里睡觉都不敢脱衣服……这是士兵们最害怕的一项训练，就算退伍后，听见也会迅速起身。
　　所以说，起个战斗床什么的，容少校完全不在话下。
　　但这么早对昼伏夜出的乐队来说真是大挑战。
　　下楼时，容修还要和顾劲臣打赌，他觉得，团队至少一半人缺席。顾劲臣笑而不语。
　　到了酒店的餐厅，清点人数，才发现所有人都精神抖擞地到齐了。
　　演出之前早晨排练，怎么不见这么积极？
　　吃过早餐出发，步行直奔卡尔顿山。
　　清晨的爱丁堡还没苏醒，天蒙蒙亮，街上仍似夜晚安静，有些上班族急促地赶通勤，还有不少晨跑的当地人。
　　沿着王子街向东走到尽头，来到了卡尔顿山脚下。
　　容修目测了下，这个山和昨晚的神座差不多，都不高，徒步上去十来分钟。
　　想起昨晚答应大家的，杜绝“特种兵式旅游”，容修一路闲庭信步，与顾劲臣一边并肩聊着私房话，一边悠闲踏着石阶。
　　结果，上到山顶时，顾劲臣被大风吹得站不住，姑娘们都要牵着手往前走。
　　这么大的风……
　　天空浓云游走，容修仰着头，心底有点凉凉。
　　顾劲臣却好像丝毫不在意天气，只是拉着容修给他看景儿。
　　第一眼看到的是传说中的烂尾纪念碑，仿帕特农神庙的一个建筑，一排大柱子，上面一个大横梁，是卡尔顿山的标志。
　　还有一个纳尔逊纪念碑，顾劲臣给他介绍，相对不显眼，纪念一位战功赫赫的海军中将。
　　心知顾劲臣期待日出，容修一心二用，一直在观望天空。
　　晴天倒是晴天，但头顶雾气弥漫、浓云密布……
　　果然，如容修昨晚所料，可能看不到日出了。
　　团队在山顶排排站，举着手机期待日出，齐刷刷等待日出东方。
　　但始终没有看见太阳，只有海岸线上一丁点橘色的亮光。
　　“要让你失望了。”容修遥望着一点点变亮的天际。
　　显而易见，太阳已经升起了，隐在云层里冒了头，但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明明是我提议一起看日出，是我让你失望了才对。”顾劲臣低喃，“我让大家失望了。”
　　垂在腿侧的手轻动，碰了下容修的手背，顾劲臣迎风而笑：“不过，说真的，谢谢你，容修，昨晚坚持去亚瑟神座，带我看到了夕阳。”
　　不待容修出声，周遭众人七嘴八舌：
　　“是啊，谢谢容哥！”
　　“多亏了老大昨晚作妖。”
　　“我们没有遗憾啦！云彩里的日出也好看！”
　　大家集体举着手机，开始拍摄日出云雾的小视频。
　　封凛面朝云雾负手而立，旅行真的很解压：“每一处风景都是独一无二。”
　　兄弟们安慰：“你俩放松点，只要我们大家在一起，日不日出都没关系！”
　　大家还约定，如果真的想看山顶日出，将来团队一起回中国去看，国内名山大川顶上不是更爽吗？
　　山顶游客并不多，英国早晚很少能看到太阳，不少旅人直到回国，也没有机会看到日出日落。
　　直到天色大亮，仍没看见朝阳，但大家依然很兴奋，等来晴天一起旅行就已经很满足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寻个最好位置合影。
　　原本是看日出的最佳位置，虽然没有日出，但他们还是站在了这里。
　　并肩静立于在天际之间，一面是海，一面是山。
　　山川湖海，晨曦与风，美景在四周，他在心里。
　　只有短暂的一线光，太阳升到了上空厚厚的云层之中，浓云掩盖着卡尔顿山和远方古城，转眼又变成了一片灰突突的阴郁。
　　容顾二人和团队合了影，容修又被兄弟们拉去拍搞怪的小视频。
　　拍摄时一转身，发现顾劲臣不在身边了。
　　容修目光梭巡一圈，看到树下的花朵，顺着她面朝的方向，模糊地看到树后的一片衣角。
　　兄弟们站在纪念碑的一排立柱下，上边连着一个大横梁，二哥凑过来：“臣臣在那儿干嘛呢，该不会是……”
　　容修斜睨他：“他像你？到哪儿都圈地尿尿？”
　　“我早就不那样了好吧？”白翼直瞪眼，和兄弟们直勾勾朝那边张望。
　　容修一伸胳膊遮住了哥几个的视线。
　　可能衣物不舒服在整理？反正不管干什么，既然回避了，肯定是有什么不便。
　　“你们在这儿站着。”容修跳下纪念碑高台，“我过去看看。”
　　容修正欲抬步往前走，花朵转过身，笑盈盈瞅向这边，神秘兮兮地笑着，朝他作出“指耳朵”的手势。
　　眼睛未看清，绝对音感的耳朵先闻听音律。
　　一串灵动的旋律传来，容修倏地驻足，望着一片碧空浓云下的松林。
　　竹笛声宛转悠扬，在宁静荒凉中萦回。顾劲臣伫于树下执笛而奏，风中衣袂飘飞，他就像一抹盛放在雪松林里的孤梅。
　　中国竹笛恬静悠远，《神山日出》婉约深情，时而松涛阵阵，时而万壑风生。
　　风呼啸着吹过山林，翩翩公子迎风而立，笛声萦绕在异国他乡的美景之中。
　　容修屏住呼吸，没能看到日出，这是顾劲臣给他的旅行礼物。
　　山顶一对外国夫妻惊呼出声，举目四望寻见吹笛的人。
　　中华韵律让人停步沉溺，大家举着手机拍摄过去。
　　容修脚步顿住良久，缓慢朝前行去。
　　顾劲臣迎风吹奏，细瞧迎来的那人，原想看爱人露出欢喜神色，却瞧见了容修双眼红红。
　　*
　　下山的时候，古城终于苏醒了，街道变得更繁忙，街边的店铺开始为营业做准备。
　　这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挺满，团队网购了各大景点的门票，下一打卡地是爱丁堡城堡，容修非常期待的地方，九点半开门。
　　想要了解苏格兰，就一定要到爱丁堡城堡。
　　容修精神头十足，离开卡尔顿山，大步流星直奔爱丁堡城堡，和昨晚看画展时的打蔫大猫判若两人啊。
　　通往城堡的路一直是上坡，进入城堡大门继续往上走，看到租赁讲解器的地方，导览器里有中文解说，大家跟随解说一路观赏。
　　早上还灰蒙蒙的天空，在容修登上城堡的时候，慢慢地变成了蓝色，容修露出了一丝笑容，这让顾劲臣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大家发现容哥似乎对各种城堡、堡垒、烽火台特别感兴趣。
　　不是一般的感兴趣，就连城楼上的一个个乌黑的古炮，他都要蹲下来各种角度拍摄，仔细研究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能窃取到外国的武器机密。
　　堡垒、王宫、军事要塞和国家监狱，要想每一处都游览一遍，大概一上午也逛不完。
　　顾劲臣最喜欢的是城堡的核心王宫，不仅为当时的王室提供了舒适的生活，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王权和威严。
　　但容修最喜欢的是军事要塞，砖石沧桑，地势险峻，三面都是悬崖，站在高处俯瞰远方，仿佛能看到古战场厮杀的画面。
　　大家又发现了，其实两位老板在喜好上有很多不同之处。
　　但他们相处得非常和谐，一路都有说不完的话题，彼此分享着自己看到的奇观美景。
　　行程安排太满，游览时间有限，大家不能走遍一整个古堡，教堂、粮仓、磨坊、纪念馆、博物馆等，只能商量着挑选一些重点地方。
　　容修有点郁闷，为什么自家团队专门对地牢、监狱这种地方感兴趣？
　　刚下到地牢，容修就呼吸困难，监狱里阴森森的，湿冷的空气让他的气管也很难受。
　　容修刚走进监狱就打蔫了，生理和心理都受到了打击，大家错觉地看到一只被送进宠物医院阉蛋蛋的大猫（……）
　　于是，顾劲臣就带他去炮台玩了，大猫在炮台玩得很高兴，站在高空窗口纵览眼下风景，会当凌绝顶。
　　再没有比顾劲臣更了解容修的了。
　　两人脱离团队自由活动，顾劲臣又带容修去了一个大多人不太感兴趣的地方。
　　——古堡里一块不起眼的墓地。
　　据说这块小小的墓地里，埋葬了二十六只军犬，忠实的狗狗们跟随战士走南闯北，战死后被安葬在了这里。
　　这一小块墓地吸引了容修，地位一举战胜了炮台和要塞，成为了这座古堡给容修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容修曾经也养过一只大黑狗，名叫壮壮，执行任务时战死了，一生都没有得到军犬正式编制。容修亲手埋了它，打那以后再没养过猫狗。
　　顾劲臣的行李箱里有一条链子，拍摄《拜托了兄弟》时容修送的，他一直随身带着。项链吊坠是两颗牙齿，一颗是容修在原始森林猎杀的一只白狼的牙齿，另一颗就是壮壮的。
　　就这样，团队众人在古堡里风风火火四处游览时，两人就安静地在墓地闲聊，似乎这种宁静才是他们真正喜欢的。
　　不过，这种平静安逸并没有持续多久。
　　两人遭遇了粉丝的围拍。
　　大概是昨晚直播行程曝光，一群在爱丁堡的网友赶来看明星，还有不少歪果仁认出了他们。
　　上午古堡游人变多，围观明星的人更多，几乎堵住了狭窄的通道。
　　粉丝们太热情了，即使两人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容家五方像壁垒一样护卫、兄弟们遮挡着粉丝们的拍摄，但古堡的行程还是不得不中止。
　　因为两人很担心会影响他人游览，或者发生踩踏危险，给景点带来什么麻烦。
　　走出古堡大门时，四周簇拥一层层拍摄的迷妹，国外的粉丝比华人更多，容修都不知道为什么英国会有这么多人认识自己。
　　好在粉丝们都很冷静，素质很高，没有大声喧哗，只是围绕在两人身边问候，不停地用手机拍摄。
　　当然啦，更引人瞩目的是在欧洲口碑和人气很高的顾劲臣，四面八方都人在唤“Gu”的名字。
　　容修以为出了古堡状况会好些，结果堡外等待的游客本来就多，现在人越聚越多，从众心理般地，广场上不管认不认识的都在拍……
　　还有不少唯恐天下不乱的网红主播，参加电影节之后压根就没走，特意堵在容顾二人下山的路上，为了热度和流量也是拼了。
　　“准备好了么？”容修问，“如果不想下一站泡汤。”
　　顾劲臣就笑：“是的首长，准备好了。”
　　容修脚步加快，转身牵住顾劲臣的手，在粉丝们的镜头围堵中，两人逃亡一样奔跑了起来。
　　那句话说得没错：每一对夫妻都是生死之交。
　　山坡上迎着风奔跑，像两个青春少年。
　　就好比马来西亚深夜那次，粉丝追在后面跟拍，容修也拿出手机回头拍摄粉丝，还撒娇般地解释了一句：“肚子好饿啊，我带顾老师先行一步，今晚开直播，记得来玩。”
　　“啊啊啊啊啊——”
　　山坡上掀起一波热潮，呼喊声击退了冬季寒风。
　　古堡没能全部逛完，着实有点遗憾，但怕影响不好，只能先跑路了。
　　两人白天一起出现在公共场所，这种情况早该料到的，好在他们在王宫拍摄了合影。
　　回到爱丁堡老城区，在街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在容修的指挥下，团队化整为零，分散行动，渐渐融入到游客当中。
　　直到确定不再引人注目，容修才在群里下达集合指令，准备中午的觅食。
　　*
　　容修扒饭速度之快，别人还没吃两口，他饭碗一放，就说一会儿要回去困觉。
　　封大保姆抹了一把辛酸泪，熊孩子在外面玩得灰头土脸，积极地表示要回家睡午觉，这简直太省心了啊！
　　顾劲臣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乎看到了大猫悠闲地左右晃尾巴的愉悦感。
　　美其名曰“大家起得都早”，其实就是特别期待下午的行程，想养足精神撒欢嘛！
　　下午的行程是苏格兰国家博物馆。
　　自家老板对博物馆感兴趣，大家还是比较意外的，毕竟摇滚乐队一提到“看展”，男人们就有点兴趣缺缺。
　　不过在顾劲臣的暗示下，大家很快就明白过来——
　　那是个大杂烩博物馆，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钟表齿轮什么的，都是男孩纸的菜，比大葱站C位的油画更有吸引力？
　　重要的是，还有容修一直期待的“多利”。
　　也就是世界上的第一只克隆羊。
　　容修小时候在教科书上看到时就大为震惊，还浮想联翩过：如果容修二号帮自己上课，那么自己就可以去练吉他了？
　　乃至于而立之年的今天，他仍会时常幻想，如果将来自己身患绝症快死掉了，能克隆一个自己就好了。
　　克隆成功后，和容修二号多相处几天，把经历过的一切都灌输给他，然后让他和自己的爱人试着相处，而自己就可以默默离开、躲到深山老林里等死了。
　　那样一来，深爱着自己的人就永远不会知道，其实真正的容修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总而言之，那是一只饱受争议的羊羊呀，容修已经期待一整天，还老老实实在顾劲臣怀里睡了个午觉，准备下午去看羊多利！
　　还没到午后，容修就爬起来准备妥当，喊顾劲臣一起出门了。
　　团队直奔“大杂烩博物馆”。
　　地方不算大，不如卢浮宫高端，分类也不够清晰，但几乎收藏了容修能想象到的所有古老的东西——
　　古时候的西洋机械、星象观测仪，钟表内部的齿轮构造、电话的发展、飞机、赛车，蒸汽机模型、达尔文时期的动植物标本、埃及木乃伊、第一台可视电话……
　　容修和顾劲臣是在多利羊的标本前拍摄合影的。
　　两人并肩站在玻璃罩前，丁爽和团队大多人都拿着手机，帮两位老板拍摄合影美照。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这次与每次合影都不同。
　　以前容修为了体现自家影帝脸小，故意与顾劲臣并肩错开一点，脸会更靠前一些，而且是正脸面对镜头。
　　可是这一张，容修却靠后了，拍摄的一瞬间，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偏过脸，垂眸注视顾劲臣的侧脸。
　　博物馆明亮的灯光自上而下晕染，大家拍的第一张照片里，容修的脸有一点点随着背景虚化了，看上去格外不真实，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于是大家拉着两人，换了好几个角度重新拍摄，容修坚持要把“多利”拍进来，直到拍到了美美的温馨照片。
　　乐队兄弟们最开心的，还是在科技馆里玩体验游戏，和容修以前去过的国内科技馆很像。
　　其中有一项赛车项目，是白翼的最爱，一看到赛车就他走不动路了，捞着容修一起去开赛车。
　　容修欣然同意了，其实他不太爱玩赛车，但机会难得，他总有一种预感，将来可能不会有很多机会开车了。
　　比国内电玩城里的赛车更难，从内到外都是真实赛车的体验，从外观到操作都非常高端。
　　容修和白翼一起尝试了五六次，要不是顾劲臣把兄弟俩薅下来，两人就要一直玩到闭馆为止。
　　总体来说，博物馆行程很有趣，容修心满意足，心情格外愉悦。
　　直到走到东亚展区……
　　容修驻足在一对中国瓷器的展柜前，静默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为它们拍摄了照片。
　　旁边还有不少中国文物。
　　一些宫里的服饰、绣花的扇子、各种清代瓷器、陶碗、玉如意、妆奁，食盒……十分精致华贵。
　　还有一件中国武将的盔甲，鸦片战争被英军缴获，做工之精美，技艺之精湛，那段历史令人唏嘘。
　　容修在东亚展区前逗留的时间最久。
　　他面无表情地静静站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劲臣原计划要带容修去看星空展厅，和路易设计的“科技屋”对比一下，却没有出声提醒，就安静地陪在容修的身边。
　　大家三五成群参观游览，都不上前去打扰两位老板。
　　容修和顾劲臣就站在中国文物前，一站就是四十多分钟。
　　容修拿着手机，把每一个中国文物都拍摄下来，连带着下面的英文介绍，然后亲自发布了一条微博：
　　【DK乐队-容修V：“苏格兰国家博物馆”东亚展区的中国文物，很幸运看到它们被保存得还算完好，更惋惜这样美轮美奂的中国文物没有收藏在自己国家的博物馆里，希望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早日回家。#流失文物#[图][图]……】
　　顾劲臣转发微博，还用两人的推特帐号发布了，甚至艾特了这座博物馆的官方账号。
　　就这样，看到中国文物之后，容修就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再逛了。
　　好像珍藏的玩具被人抢走，大猫又打蔫了（……）
　　二哥和幻幻喊他一起去看好玩的、会动的蒸汽机械，他都提不起一丝兴致。
　　这下好了，不仅是“吃”，原本有兴趣的“博物馆”也被容修拉黑了。
　　还没到预定的行程时间，封凛由于太紧张，就组织团队准备撤离。
　　因为他从容少校一闪而过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可怕的情绪——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封凛很怕大魔王搞破坏，突然尥蹶子要把自家的文物抢回去（……）
　　老大振臂一挥，整个团队都能“特种兵式夺宝”啊！
　　有顾军师运筹帷幄，还有容家五员大将言听计从，什么都说不准，说不准……
　　封凛打个哆嗦，二话不说调整队形：撤退！下一个行程！

第991章 晋江文学城:这是爱啊
　　不过，大猫没有精神头，下一个行程不管去哪儿都打蔫，何况又是各种宫殿。
　　荷里路德宫，英国皇家在苏格兰的御用住处。
　　离昨晚看夕阳的亚瑟神座不远，死火山和峭壁静静地守护着庄严而优雅的城堡。
　　容修跟着顾劲臣游览殿内，有一种跟着老婆逛街的既视感。
　　这里是女王夏天下榻的别馆，所以宫殿内部不允许拍照，只有修道院的一片废墟能拍。
　　于是大家就在修道院拍摄了不少照片，容修和顾劲臣在这里合影。
　　大猫打蔫又闹心的时候有什么表现？
　　——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打蔫的大猫十分容易摆弄，站在那儿不动，大家可以自由给他摆拍，王丝丝团队有福了，拍到了不少容修的旅行街拍。
　　但是闹心的大猫就……
　　容修开始找事儿了。
　　事件是兄弟们给他拍的照片，他非常不满意，要求全部删掉。
　　顾劲臣哄着：“怎么了？”
　　容修蹙眉冷脸：“脸是歪的。”
　　兄弟们：“？？？”
　　“照片里我的脸就是歪的，”容修嫌弃，“好像中风后遗症一样，和你拍的不一样。”
　　顾劲臣：“……”
　　都扯出中风后遗症了？
　　“我看着很正常，”顾劲臣难以置信，“你照镜子也觉得自己的脸歪？”
　　容修回答：“没有，照镜子不歪。”
　　顾劲臣：“那……”
　　兄弟们：“那就是不歪啊！”
　　一代天骄摇滚主唱如果脸歪，奢侈品牌眼镜还会邀你全球代言吗，他们是钱多烧的？
　　明明就是大猫闹情绪。
　　不等顾劲臣开口安慰，容修一脸严肃、条理清晰地说：“照镜子不算，书上说，我们的大脑对自己的形象有一个美化的过程，所以照镜子时，看自己就会觉得‘艾玛真帅’，其实是自己欺骗了自己，所以我一直忧心忡忡，我一定是被镜子里的自己欺骗了，照镜子不可信，照片才是可信的，照片里的脸是歪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丑到了什么地步……”
　　顾劲臣：“……”
　　团队众人：“？？？？？”
　　这是有多闹心啊。
　　博物馆惹你了，你去闹博物馆啊，实在不行就来个“十二生肖式夺宝”吧。
　　就在大猫闹妖的时候，顾劲臣拿来白翼的手机，调出那张被批脸歪的单人照，帅得赶尽杀绝的……
　　顾劲臣举起手机：“这张歪了？”
　　容修说：“都歪。”
　　顾劲臣微笑：“我用一个魔法，一下子就会变成全宇宙最标致。”
　　容修：“？？我不要美颜，我天生丽质。”
　　兄弟们：“……”
　　你到底是歪啊，还是丽质，我看你就是作啊！
　　顾劲臣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容修的后颈：“不是美颜，是施加魔法，你要注意盯着看……”
　　容修：“哦，盯着呢。”
　　只见顾劲臣点出了照片，点了下编辑，然后……
　　左右镜像了一下……
　　容修：“？？？”
　　顾劲臣：“还歪么？”
　　紧跟着，容修就看到，自己的中风后遗症，不药而愈了！
　　脸！不！歪！了！
　　容修眨了眨眼，拿来手机细细端详，渐渐浮起了笑容。
　　“厉害。”容修搂他肩背，像是要拥抱，回过神就放开，“为什么？”
　　“本来就不歪，别嫌弃你自己。”顾劲臣微笑看他，凑近他耳朵，“我都不嫌弃你。好帅的。”
　　大猫一下支棱起来了！
　　终于笑了啊，还是顾哥有办法……
　　午后太阳挣出云层，修道院的残垣断壁下，两人沿着斑驳古墙，慢慢地往前走。
　　好像并肩这么走一整天也不会累，不论脚下是繁花满地，还是烈火烹油。
　　说好的，这次旅行要将自己和时间全都留给对方。
　　目前是第一站，他们暂时都做到了。
　　顾劲臣没有处理工作事务，容修也没有陷于创作排练，难得闲下来看风景，不看风景时就互相看着，走累了就坐下，聊不着边际的天。
　　可惜每个景点都没有太多时间。
　　荷里路德宫只游览了不到两小时。
　　明天就要离开爱丁堡，转战下一站，剩下的时间要一起逛皇家英里大道。
　　一条大道上有上百个打卡地点。
　　逛街是姑娘们期待的行程，大家要购买一些纪念品回去送给亲朋好友——苏格兰的“格子文化”是一定要入手的。
　　冬季游客不多，皇家英里大道目前允许车辆通行，夏天旅游旺季时就要禁车了，繁华地段会变成一条步行街。
　　离开宫殿之后，顾劲臣带着容修来到了皇家英里，看街头表演。
　　说到“街头表演”，容修又来了兴致。
　　要不是顾劲臣阻止，怕容修嗓子没好利索，容修就要带着乐队假扮街头艺人玩一下了。
　　封凛：“想得美。”
　　突然街头表演肯定不行，容易引起骚动，发生踩踏危险。
　　但容修似乎……有了点想法……
　　下午街上有很多街头表演，除了风笛演奏、各种乐器、歌者的表演之外，还有不少“杂技艺人”。
　　有点像古装剧集里的江湖卖艺，一会儿扔火球，一会儿甩铁链的，看得容修一惊一乍，全程海豹鼓掌，还要给江湖艺人们打赏……
　　打赏不能手机扫码，没有井子门艺人广场方便，容修有点尴尬，摸着口袋没带钱包，张南赵北准备的英镑他不要，兄弟们递出的钱包他不瞧，偏要四处找老婆要零花钱（……）
　　这些画面都被团队大家拍摄下来啦！
　　而且还有一位华人路人粉拍到了一段视频，发布到了微博和推特上——
　　小视频里，容修浑身上下摸遍了，没有找到钱包，转头去找顾劲臣。
　　“丢什么东西了么？”顾影帝担忧地问，沉思了下，“这样吧，过两天我们去大英博物馆里找找看？”
　　容修：“……”
　　“噗！！”
　　容修反应了一下，没忍住噗嗤笑出来，随后就是畅快的大笑声。
　　而且，顾劲臣刚才那句，用的是英语……
　　皇家英里大道上一片笑声。
　　伦敦影帝的幽（嘲）默（讽），就连当地的歪果仁都被逗笑了。
　　微博和推特上，路人粉拍摄的“容顾逛街小视频”，当晚点赞上百万，无数人艾特了大英博物馆！
　　《皇家英里，Rong丢钱包，Gu机智出主意——真是一个好点子！》
　　国内外网友们直呼“好主意”：去找！一定要去找！没准真的能找到！
　　——全世界多少国家丢的东西，都藏在“大英赃物馆”里？
　　容顾经此一闹，也不知等团队自驾游到了伦敦，会不会被大英博物馆拉黑（……）
　　*
　　容修惦记上的事儿，好像就没人能改变了。
　　顾劲臣陪妹子们逛皇家英里时，容修落后两步和封凛聊了半天。
　　爱丁堡的“街头演艺文化”，让“内娱摇帝”来了兴致，容修再次专断独行，自己拍板了“街头演出”的事。
　　一句“尽快安排”，就将一切准备、沟通工作交给了封凛，让封大金牌去和恒影安排。
　　封大躺赢：“……”
　　就这样，“街头表演”提上了日程，不过不是爱丁堡，目前定在下一站。
　　皇家英里的打卡点太多了，一个下午根本逛不完，明天还有一上午时间。
　　傍晚时团队原地解散，组队自由活动。
　　大家三五成群去逛街购物。
　　顾影帝开启了血拼模式，容修和兄弟们、容家五方跟在后面，大包小裹地提着东西。
　　两人极少公然同行购物，一个巴掌数得清的几次都是在国外，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场景。
　　像所有陪爱人逛街的丈夫一样，容修陪在顾劲臣身边，不论顾劲臣问什么都说“好看”。
　　说得顾劲臣终于恼火，怪他敷衍。
　　走出店门时，容修接过一堆购物袋，顾劲臣问：“你跟我说，最后买的那条围巾，你到底仔细看了么？”
　　“看了。”容修还是那句，“好看。”
　　想了想，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不是敷衍，关键是人好看，穿戴什么都好看。”
　　顾劲臣停步，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容先生，你夸谁呢？那条羊毛围巾，是给你买的。”
　　容修愣神，“哦”一声。
　　好吧，说实话，他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围巾（……）
　　满脑子都是顾劲臣中意某样东西时的欣喜模样——
　　店铺明亮的灯光里，爱人笑靥开朗标致，明亮又好看。
　　大脑没来及整理思路，身体却求生欲极强，容修伸臂揽住顾劲臣下台阶，在他耳边纠正：“我是说，你的眼光好，选的穿戴都好看。”
　　停顿了下，容修轻笑小声，“选的人也好。”
　　“……”顾劲臣眼角瞟他，“油嘴滑舌跟谁学的？小白教你的？”
　　白翼：“？？？”
　　那是天性啊，他什么尿性你不知道吗，是臣臣你激发了大魔王的隐藏属性啊！
　　前一秒两人还似要闹别扭，后一秒就腻歪贴着，并肩走远了。
　　容家五方﹠单身狗们：“……”
　　*
　　晚餐吃得较早，在英国呆久了，任何美食都失去吸引力，容修和兄弟们是真的吃服了。
　　出了餐厅半饥半饱，继续逛没打烊的店铺。
　　旅程排得满登登，大家却丝毫不见疲态。
　　容修只求将来巡演时，这群夜猫子能拿出旅行时一半的精神头。
　　回酒店后，两支团队聚集在套房里，简单开了个会议，分享旅游心得。
　　主要是筛选视频照片，旅行素材也要传给恒影。
　　所有的活儿都由恒影完成，各种资料传给公司，他们就可以当甩手老板了。
　　顾劲臣也尝到了“真香”。
　　这种模式比自己开工作室省心多了。
　　当年业内动荡，税务风波未起时，顾劲臣在容修的帮助下，顺利注销了个人工作室与名下七家娱乐相关公司。如今，顾劲臣参与投资的项目、名下控股公司等等，都与娱乐圈毫不沾边，大多是商务咨询、App开发与风投公司——
　　不牵扯娱乐圈乌七八糟的卖买，税务百分百透明，缴税排在中国明星榜首，干净利落，乐得悠闲。
　　圈子里的钱赚得没有以前多了，但要亲力亲为操心的事情也变少了。
　　不过，家里人都知道，容顾二人的身家本来也不是靠娱乐圈，更不靠演出费和片酬。
　　晚上开完会，团队众人还精神着，低头刷手机时，看到容顾二人又上了热搜。
　　这次是顾劲臣在山顶吹竹笛。
　　有网友将推特上歪果仁发布的“东方贵公子”的松涛竹笛视频转发过来，引起国内影迷们一阵阵尖叫。
　　白翼开直播打卡，这是他们与歌迷们的约定。
　　国内下半夜，两家粉丝密密匝匝，坚守在直播间里。
　　这才第一站，观看“容顾团队旅行直播”的人就比昨天多两倍。
　　有一种追旅行综艺的赶脚，《花儿与少年》吗？
　　直播间里，容修对大家讲了讲今天游览城堡时，被粉丝围堵的事儿。
　　首先感谢了粉丝们的关注和支持，然后真诚地、服软地、无奈地和大家商量，希望大家不要再那么做了。
　　不过，经查证，城堡路遇的热情粉丝们，还真的没有后援会成员，也没有太夸张的私生饭，大部分是路人粉，还有凑热闹围观的游客。
　　顾劲臣的欧洲影迷居多，再加上容修这阵子整天上英国娱乐头条，两人想低调旅游根本不可能，在直播间拜托自家老粉们好像也没什么用……
　　直播气氛高涨时，白翼当众朗读了昨晚写的检讨书。
　　这哪儿是检讨书，简直是单口相声。
　　屋里变成了吐槽大会，逗得直播间粉丝们哈哈大笑。
　　“……我心里明镜的，团队是带了水的，肯定够喝啊，所以我才跟他开个玩笑。”
　　白翼站在客厅中间，对着直播镜头，挥舞着检讨书，振振有词，绘声绘色：
　　“大家给评评理，我就是开了个水壶的玩笑，有我们老大开的玩笑严重吗？这么说吧，我开的这个玩笑，敌不过我们老大的玩笑万分之一。”
　　白翼转过身，搂住了幻幻的肩膀，对镜头露出同情的眼神，接着说：
　　“打个比方，圣诞节那天，大家都许了个愿，老大问幻幻，你想许个什么愿？幻幻说，希望世界和平。
　　“当时，老大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戳手机，看了看国际新闻，叹了口气说：老幻啊，你这个愿望有一点大，换个愿望许一下吧。
　　“于是幻幻只好重新许愿，特别虔诚地说：我希望自己明年能瘦十斤，再多点儿容修那样的肌肉。
　　“然后我们老大用看一个玩笑的眼神打量着幻幻，笑了笑对他说：老幻啊，你还是许之前那个愿望吧……”
　　沈起幻：“……”
　　幻幻欲哭无泪，可怜巴巴。
　　直播间：“噗！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二哥的检讨书风格。
　　容修揉着太阳穴，拳头捏得咔咔的，要不是顾劲臣拦着，估计又要把二哥摁在地毯上一顿摩擦。
　　直播快结束时，才刚刚夜里十点钟，大家就开始大闹五脏庙了。
　　团队纷纷给粉丝们晒出宝贝：在英国超市买到的桶装方便面，基本上都是亚洲口味。
　　还有这边畅销的螺旋意面、贝壳面，关键时刻，就要祭出一个“下饭神器”。
　　网友们齐齐猜测：老！干！妈！
　　没错，姑娘们一直省着吃的老干妈，她们打算用小电锅煮面吃，意大利面拌老干妈！
　　不过，四十多人在酒店煮面就……
　　“还是点餐吧。”容修也饿了，让丁爽联系酒店，“楼下餐厅提供宵夜么？”
　　“有的，不过都是当地餐饮。”顾劲臣拿来手机，“我知道几个点餐App，口碑还不错，不知道爱丁堡有没有合作餐厅，试试？”
　　“最好是中餐。”容修极力建议吃中餐，顺便听了听来过爱丁堡的粉丝们的推荐。
　　白翼对着直播吐槽：“真不知道大臣臣是怎么在英国待了四五年的。”
　　容修扬了扬下巴：“人家自己会做。”
　　白翼噎住：“……”
　　你骄傲什么，装什么装，你这个蒜苗和小葱都分不清的家伙，粉丝们知道吗？
　　看到网友们推荐的中餐厅，大家垂涎三尺，容修当即让丁爽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中餐厅的老板是浙江人，店里特色小吃是卤味鸭舌。
　　网友表示，他家鸭舌是全英国最地道的，容大猫一下来了兴趣。
　　团队也正想来点啤酒助眠，大家一齐举手，叫丁爽多点一些。
　　容修知道顾劲臣不吃动物内脏，就没给他点。
　　清点人数时，容修转头看见白翼在沙发上坐着不吱声，好像在广大网友面前读完了检讨书倍受打击。
　　容修心软，主动开口关心：“老二，你能吃多少鸭舌？”
　　白翼闻言抬眼，轻嗤一声：“像我这么高大上的贝斯手，怎么可能吃从动物的嘴巴里拽出来的东西？”
　　容修：“……”
　　顾劲臣：“……”
　　众人都傻眼了，二哥这顿打不挨，是皮痒难耐了啊！
　　容修笑容渐渐柔和：“是么，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挺会吃？”
　　白翼冷然哼了一声，“当然，这一点肯定比你强。”
　　然后二哥扭身，凑到直播镜头前，跟粉丝们窃窃私语：
　　“我跟你们说，小时候我刚认识容修那会儿，他还没念初中，我为了犒劳他、激励他中考顺利，就带他去鼓楼那边请他吃饭——就是京城街边卖炒肝儿、豆汁儿的那种小饭馆。
　　“那时候我穷啊，兜里的钱点完了炒肝儿、肉包子，还只够再点一道菜，我就问容修，咱俩点一盘家常豆腐行不？你们猜怎么着？”
　　停顿了下，白翼绝望地说：“然后，容修问我，能加多长？”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白翼揉了揉脸：“我当时都傻了啊！我就心想，这特么真绝，井子门的孔老爷子到底给我介绍的什么人啊……”
　　容修：“……”
　　粉丝们都笑抽了，大家都知道，容哥家里做生意的，条件可能真挺好，连地铁都没怎么坐过，初中时的哥哥可能真的没下过小饭馆？
　　要不是顾劲臣在背后安抚着，容修真要跳起来去收拾二哥了。
　　明明是他好心，问兄弟要不要吃鸭舌……
　　被二哥揭了老底，容修反而笑了，淡淡地问：“是么，你确定，如今的你，已经不吃鸭舌了？”
　　“是啊，顾影帝还不吃动物内脏呢，多讲究呀，我们是明星。”白翼傲然一笑，“如今的我，可是京城小伯顿，我都说了，不吃从嘴里拽出来的东西。”
　　容修笑容不减：“那你吃什么？让丁爽给你点，我听听你有多讲究，我也学一学。”
　　白翼霍地站起，笑容邪恶：“我要吃鸡蛋！蒸鸡蛋！炒鸡蛋！卧鸡蛋！荷包蛋！苜蓿鸡蛋！鸡蛋！我吃鸡蛋！哈哈哈，鸡蛋知道吗？”
　　容修：“……”
　　二哥“略略略”地大笑，这是黑化了吗：“怎么样，你吃不了吧？馋不馋？学一学？你也有学不会的，哈哈哈哈哈，谁叫你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念检讨书……”
　　满屋子众人一片寂静。
　　哪不对？
　　容修指尖触唇，意味深长地“哦～”一声：“那是挺讲究的。”
　　顾劲臣掩住了脸：“……”
　　屋内安静两秒，猛然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
　　白翼：“？？”
　　草率了。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
　　【鸡蛋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我二哥就是我二哥】
　　【还不如从嘴里拽出来的呢】
　　【二哥你想清楚，鸡蛋也不是从好地方拽出来的啊】
　　【苜蓿鸡蛋哈哈哈哈哈鸡蛋炒鸡蛋？】
　　【二哥一脸懵逼，他是真蒙了哈哈哈】
　　【臣臣手里的遥控器都掉了哈哈哈哈，这一刻学霸自我怀疑：我整天都在跟什么人一起玩呀】
　　【二哥是想刺激一下容哥吗，好好地馋一馋他，结果……】
　　【京城小伯顿再爆经典发言】
　　【二哥老实吃鸭舌吧，别和老大作对了，你都智障了……】
　　【好可爱啊二哥哈哈哈哈】
　　【二哥不要绝望，等你失业了还能当段子手，我帮你发抖音了！】
　　【发微博了哈哈哈哈哈】
　　白翼：“？？？”
　　凸(艹皿艹)
　　顾劲臣推荐的干饭软件很靠谱，外卖很快就送到，比这边的救护车快多了。
　　店家还赠送了一大碗老板娘亲自做的牛肉面，希望同胞们在爱丁堡吃好玩好，并且用小纸条注明哪道菜没有蛋液，容修吃得安全放心。
　　封凛猜测，爱丁堡不大，两支团队行程透明，店家可能已经猜出是容顾的团队订餐了？
　　这个添头很特别，容修爱吃牛肉面，百度上写得清清楚楚。
　　餐前，容修发言：“明天是最后的爱丁堡行程，计划是下午离开吧？”
　　顾劲臣确认：“是的，下午启程，晚上到约克，入店休息。”
　　“那么，明天就去这家店吃午饭。”容修拍板决定，“顺便拍个视频，给老乡宣个传，捧个场，我请客。”
　　众人欢呼起来，还不忘调侃老板：“明明是容哥想一饱口福吧？”
　　匆匆结束了直播，终于吃到熟悉的味道。
　　虽然团队大多是北方人，但眼下只要是中国菜什么都行呢！
　　在容修动筷之前，顾劲臣照例为他布菜，即使店家有交代，每道菜也都细细检查。
　　到了牛肉面，顾劲臣端着面碗环视女孩们，要给她们分去一些，可压根没人和容哥抢面条。
　　哪个铁憨憨敢从容大猫的碗里抢肉吃？
　　何况还有那么多珍馐美味呐！
　　“想来老板是兰溪人，刚才点菜时没见菜谱上有。”顾劲臣将牛肉面也尝了一口。
　　相当地道的兰溪当地口味，厚厚一层爆炒牛肉，浇头鲜美丰富，香气浓郁。
　　见容修巴巴地瞅着他，顾劲臣举筷而笑，逗弄一般故意放慢速度。
　　顾劲臣心道：这个老板可真会做生意。
　　封凛也腹诽：中华传统与“智慧”在这儿体现得淋漓尽致——“吃亏是福”果真没错啊，赠送一碗“心意面”，明天就有生意上门。
　　顾劲臣与封凛对视了一眼。
　　难得容修喜欢。
　　然后封凛拨打了店家电话，感谢贵店体贴，又预约了明天中午的包场，这可是个大生意。
　　不过，容修细品片刻，专业地点评了一句：“没有劲臣做的好吃，牛肉不那么Q弹，缺了点儿什么……”
　　话音刚落，众人失笑起哄：
　　“缺了什么呀，缺的是爱～呀～！”
　　顾劲臣被调侃害臊，强撑淡定扭头去拿代餐麦片。
　　原本控制饮食不吃宵夜的，拿了麦片过来，垂眸就见小碗里分了满满的牛肉面。
　　顾劲臣有点为难：“这是……我不吃宵夜。”
　　“不是宵夜。”听耳边容修轻喃，缱绻低笑，“是爱啊。”
　　顾劲臣脸更红：“……”
　　*
　　明天不用早起，今晚不禁啤酒，少饮怡情又助眠，就连女孩子们也少喝了一点儿。
　　容修嗓子消炎药停了，旧疾方面的药物每个疗程用完也要停三天，这两天他没吃药，也仍滴酒不沾。
　　聚餐气氛高涨，顾劲臣心情极好，对容修软硬撒娇，也喝了两罐啤酒。
　　影帝海量，离“酒醉”还远着。
　　可大概是旅途疲乏，还是显出些许微醺情态。
　　男人们胡吃海喝，南北畅聊。用餐中途，顾劲臣接了一通电话，挂断后有些低落。容修询问，他也只是摇头，说是“路易”。
　　没一会儿，顾劲臣起身先告辞，回了隔壁客房，表示要和曲龙、花朵开个会。
　　说好的旅行期间不忙工作，却也不能真的抛下一切不管不顾，仍然有一堆事物要处理。
　　快凌晨时，曲龙和花朵才从隔壁回来，花朵约同室女生一起回屋休息。
　　“你顾哥睡下了？”容修问。
　　老板问的“睡下了”，肯定不单纯只是“睡下了”。
　　花朵端量容修片刻，委婉道：“看着有点累，精神不振，说是要睡了。”
　　随后容修就放下筷子，有些心不在焉，叮嘱团队早点休息，早早回了卧室。
　　屋内只开了床头灯，容修走过玄关，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顾劲臣已经睡下，便没再继续往前走。
　　容修转身退回，直接进了浴室。
　　冲澡洗簌完出来，轻手轻脚上了床，腿伸进被窝，靠着床头往下躺，伸手刚关了灯，不料顾劲臣忽地动了，翻身搂住他，黑灯瞎火摁着他埋头吻下。
　　容修先是一愣，大手箍住顾劲臣腰侧，以为他梦魇惊悸，叫了几声劲臣，见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就由着他去了。
　　说来影帝醉酒总会情迷，不过今晚才喝两罐啤酒，不可能真喝多。容修仰躺任他索取，直到招架不住缺氧，伸手开了氛围灯。
　　顾劲臣不适应光线，眯眼，长睫覆于眼隙，透出红血丝。
　　容修怔忡注视他异样神色，揽带着他，翻过身。
　　顾劲臣眼前迷晕，天旋地转上下颠倒，容修高大身躯笼罩下来。
　　容修俯着身，嘴唇轻蘸着他的唇峰，手捏住他的下巴：“路易打电话说什么了？”
　　顾劲臣摇头不说话，环着容修的肩颈往上，脖颈绷出强硬线条，舌头撬开容修的唇，牙齿急迫地撕扯着，啃咬着，手臂更紧地缠抱，五指抓入容修脑后的头发。
　　“劲臣？”容修托着他的伤腰，怕他又乱动受伤，“醒醒。”
　　“路易说，可能要出国留学。”顾劲臣嗓音哽哑，“他妥协了。”
　　容修没来及应声，怔愣间顾劲臣又发疯般吻来。容修没再问，也没躲，手臂收紧抱着他，以更疯狂的姿态回应。
　　没有人退缩，他们角力般地，不知在跟谁较劲。
　　他们又能跟谁较劲。
　　打从一开始，这场战斗就没有胜算。
　　加百列与路易和他们的处境何等相似。这一刻他们共情并理解。正因为理解，才无法劝慰；深知没有转机，所以恸绝。
　　胸膛贴着胸膛，心跳碰撞互博，每跳动一下都似海啸狂卷火山，卧室惟剩呜咽涎水声，唇枪舌战，灼热艳情无比，也寒冷绝望无比。
　　容修唇烧似血，顾劲臣软了腰，窝在容修的怀里发着抖。
　　怀抱如此充盈满足，爱人如此真实，可仍旧恐慌惊惧，唯恐将来怀中变得空荡荡。
　　“不听话。”
　　半晌，容修放开顾劲臣，指腹薄茧擦过他唇角津水，亲他额顶头发，“别胡思乱想。我们是我们。我们……”
　　话到嘴边又咽下。承诺如此沉重。紧拥蜷在暖被中，容修轻揉顾劲臣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吻着他。
　　渐渐地，顾劲臣不再发抖，容修安抚揉他腰背，埋头亲他脖子，闷声问：
　　“确定了么，路易出国打算去哪儿？”
　　“呜……”
　　喉结挨着唇齿滚动，不知是在哽咽，还是舒服，顾劲臣呜咽了一声，囫囵呢喃：“中国。”
　　容修：“……”
　　懵懂半晌，容修简直要气笑了，这消息是好是坏？一时间不晓得还要不要劝慰爱人。
　　容修亲他揉弄，怪他话说半句唬了人。顾劲臣哼唧不理，抱着容修的腰，朝他怀中深处蜷窝着，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贴缠着，没心没肺没了动静。
　　没一会儿，顾劲臣迷迷糊糊就要睡着，像只醉猫儿，完全不顾怀里的树洞先生被自己挑拨得迷朦难耐。
　　算了，也许这是最好的安排，来中国也有个伴。容修安心地想。
　　将这遭恨的东西摁在胸口，抱紧了，扯来棉被往怀中埋了埋，挪个好位置以免睡熟压到顾劲臣。
　　感觉爱人因旁人冷落了他，容少校有点幽怨，也胀得难受，但他不说。
　　顾劲臣侧卧沉睡，微张的双唇被亲得艳红。容修眯眼瞅着，眸光愈发迷离，倏地朝那小巧唇珠啃了一口，掐着顾劲臣腰侧狠劲儿一冲，撞得影帝哀呜哼唧，才算是解了恨。
　　*
　　翌日吃完早饭，团队就去打卡了大象咖啡馆。
　　也就是罗琳创作《哈利波特》的大象屋。
　　不过已经被火烧了，到现在也没开业，只能在大红的门脸前面打卡拍照。
　　这次容修街拍很积极，与顾劲臣拍完合影，还单独照了好几张。
　　直到自家先生凹完最后一个造型，顾影帝才犹豫地说：“其实，这里不是哈利波特的灵感来源，当地人都知道。”
　　容修：“？？”
　　顾劲臣：“罗琳最早是在她姐夫的咖啡店创作哈利波特的，后来那家店关张大吉，她才转到大象屋来写……没想到书火了，这里就莫名变成了……哈利波特的……诞生地……”
　　顾老师用大影帝的台词功底上小课了！
　　大家认真聆听着。
　　不过，影帝的声线却一点点变低，越来越弱……
　　顾劲臣瞅着容修，剩余的科普一股脑哽在喉咙里。
　　几乎看见一只大猫尾巴慢慢往下耷拉的全过程。
　　“不过罗琳确实是在这里写了不少字，”话锋一转，顾劲臣笃定，“是的，说是‘诞生地’也无可厚非，这是全球约定俗成的。”
　　容修：“对。”
　　团队众人：“……”
　　大猫一下支棱起来了！
　　容修拉着顾劲臣四处找合影角度：“我们再来一张，也许你将来会拍前传？虽然我不太赞成……万一呢？照片素材也要有一些，以表影帝的诚意。”
　　顾劲臣微笑：“嗯。”
　　到底是想让他出演，还是让他拒绝呢，其实容修也很纠结吧。
　　花朵笑而不语，其实顾哥已经有很多在大象咖啡屋的照片了啊，曾经还借地方拍摄过数码相机、威基伍德瓷器的广告大片。
　　看容修心情不错，丁爽趁机开了直播，这是昨晚与国内歌迷约定的。
　　“……店内到处是大象的影子，公益海报、壁画和杂志之类，经营主题就是保护大象，所以店名叫大象屋。”
　　顾劲臣给大家仔细描述了几年前大象屋的内部模样。
　　结束直播之前，白翼还特别预告了明天的行程与直播时间。
　　——明天的直播活动很特别。
　　没错，是“活动”。
　　明天DK乐队抵达下一站，恒影和直播平台正在筹备宣传，当地相关部门也沟通过了。
　　白翼还挤眉弄眼卖个关子，让大家耐心等待官方公告。
　　直播间里一片振奋尖叫，大家都已经猜出DK要“街头表演”啦！
　　因为容修带团队出国之前答应过粉丝，能旅行的话，一定会在国外街头表演一次。
　　——容修承诺过，就一定会努力实现。
　　国内歌迷们期待不已，计算好时差，明天午后直播，正好是国内晚上的黄金时间。
　　后援会姑娘们比较细腻，大家开心之余更担心季节气温。
　　歌迷们：“冬天街头演出能行吗，哥哥们不会冷吗，一定要多穿点啊！”
　　兄弟们傲然道：“哥可是纯爷们，就算再冷，也不会把自己裹成粽子！”
　　容修：“是啊，所以他们就把自己打扮成甜筒了。”
　　直播间：“哈哈哈哈！”
　　而且是七彩甜筒。
　　容修瞪着兄弟们的出街打扮，简直辣眼睛。
　　男人们今早和容顾两人穿了一样的外套。
　　为了起到“烟雾弹”的效果。
　　实际上就是故意搞怪——
　　算上容修和顾劲臣，六个人同款羽绒服，六种颜色，再加一个就成葫芦娃了。
　　直播间里一阵爆笑。
　　早晨为哄爱人开心，容修勉（闷）强（骚）地穿上的情侣装，一瞬间变成了糙汉子们的工作服。
　　容修毒舌完了兄弟们，转而道：“我以前在俄罗斯也街头表演过，那边要比英国冷多了，二哥他们也在井子门艺人广场玩习惯了，只不过，冬天户外演出不是问题，顾老师就……”
　　不待容修说完，顾劲臣打断：“我明天当然也会到场，实力派演员会怕冷么？”
　　容修眉心一动：“哦……”
　　不知是谁夜里睡觉时手脚乱伸，把他缠得死紧，藤蔓缠枝似的，他想翻个身都翻不了。
　　结束直播后，仍有不少路人粉发现了他们，一路上都有人围观问候。
　　沿着异乡街道悠闲散步，两人在阳光里并肩，身后是一支阵容庞大的旅游团。
　　“以前店里客人特别多，”顾劲臣说，“全球哈迷都来这儿打卡。”
　　容修自然而然伸手，揽着他带过来，让他走到道路里侧，问：“你来过么？”
　　“当然。”顾劲臣回答，“公寓还有在店里拍的照片，在硬盘里，回国给你看？”
　　这是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么，容修欣然应下，“好啊。”转而又问，“你自己来的？来泡馆子？”
　　顾劲臣回想了下：“除了拍广告……还有一次假期，和路易一起来的，其余时候……是的，我自己来过好多次。”
　　容修目视前方，似在寻路：“挺有雅兴。”
　　顾劲臣：“……”
　　明媚阳光里，顾劲臣侧过脸，微抬下颏，恍神瞧着看风景的容修。
　　哪儿是有雅兴。
　　——只是有一种感觉，要是你也在爱丁堡，一定会来大象屋。
　　因为容修十八岁的时候，曾在破车库的舞台上透露过自己是哈迷。小时候爸妈常年不在身边，容修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哈利波特》是陪伴他度过孤单童年的唯一儿童读物。
　　所以，找不到容修的那些年，顾劲臣每次来爱丁堡，都来会来大象屋坐坐，点一杯苏格兰咖啡，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想象着，那个人碰巧也旅行到了这里，走到这条街，停下脚步，隔着大象屋的橱窗玻璃，他们对上了视线。
　　然后对他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记忆回溯，顾劲臣轻喃：“咖啡味道的威士忌……”
　　容修微愣，偏头看他：“什么？”
　　“没什么，只是记忆犹新，好像就在昨天。”顾劲臣轻笑了下，“我是说，这里的苏格兰咖啡，不是威士忌味道的咖啡，而是咖啡味道的威士忌。每次我离开大象屋，都会醉得厉害，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么邪乎？
　　一口咖啡兑半杯酒，英国人还真是绝不在“生命之水”上开玩笑呢。
　　原来爱人的酒量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容修驻足，有点责怪地看着他，忽然伸手像要惩罚地捏他脸，落下时却放轻变缓，将他的衣领和围巾往上提了提。
　　“还说自己不是小酒鬼？”容修无奈又宠溺地说，“喝兑酒咖啡能喝到打烊？”
　　“你怎么知道喝到打烊？”顾劲臣诧然抬眸，又垂首躲了躲他贴近脖颈的手，小声似撒娇，“你别说我了，那边有人在拍。”
　　容修双手微顿，轻笑了下，缩回胳膊，手背在身后攥了攥拳，维持微笑往前走。
　　顾劲臣僵在原地，提醒完就反悔了，抬了下手似想抓住容修，却在碰到衣角之前慢慢蜷紧手指落下来。
　　被容修说中了。
　　顾劲臣注视那抹背影，回忆自己在大象屋独坐到打烊的光景。
　　可容修却不知，让他醉到泪眼模糊的，从来都不是酒。
　　*
　　下午要离开爱丁堡，上午只安排了大象馆这一个正式行程。
　　直播结束后才九点多，午饭时间还早着。
　　顾劲臣贴心地安排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家可以组队逛街玩耍，把这两天没机会游玩的遗憾弥补一下。
　　女生们有逛不完的街，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买；
　　男生们也有想去的地方，比如路边黑巧味的啤酒，兄弟们都想尝一尝。
　　集体商量统计了一下，大家想去的地方，都在皇家英里。
　　一条大街太精彩了，光是打卡景点就有上百处，团队两天行程实难逛遍，“自由组队”分散行动是最佳方案。
　　白翼暗戳戳地期待“自由活动”好久了。
　　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主播安妮推荐的“玛丽金小巷”。
　　也就是全球最著名的“闹鬼小巷”，是一条鬼魅阴森的地下街。
　　当年黑死病传入苏格兰，整个地下街惨遭封锁，无数人活活饿死，如今被称为世界十大鬼屋之首，顾劲臣所说的“捉鬼项目”就是在这个小巷子里。
　　估计和国内神秘恐怖的“封门村”有一拼？
　　而且是免费参观。

第992章 晋江文学城:傻白甜些
　　白翼一定要打卡“闹鬼街”，因为立了flag——
　　私下里和歌迷们约定好了，到时候要来个现场直播。
　　不过，这个秘密计划，没敢知会容修，只和顾劲臣打过招呼。
　　因为容修肯定会一票否决，绝不会让团队涉险。
　　……涉险。
　　其实哪儿算得上“危险”，不过是当地的“都市怪谈”加持，地下街气氛有点恐怖。
　　顾劲臣以前和路易去过一次，还依照习俗，为怪谈中的主人公“安妮”带了布娃娃——
　　来到地下街探险的游客们，都会给在黑死病中惨死的安妮带个娃娃，摆在一个阴森森的房间里，类似于祭品？
　　在顾劲臣看来，一点也不吓人，充其量就是地下黑街窄巷、灯光阴森鬼魅、幽暗鬼屋中有无数布娃娃盯着你。
　　但怕鬼的大猫就……
　　二哥握了握拳，终于组好了“捉鬼小队”，准备出发！
　　等一下！
　　先把眼前的大魔王支开。
　　白翼：“……”
　　只见皇家英里大道上，“捉鬼小队”偷摸组织完毕，可老大却像个监护人一样寸步不离，想甩掉老大可太难了……
　　而且前方不远，就是“恐怖小巷”的地下入口！
　　容修就杵在入口不远（……）
　　兄弟姐妹们交换了眼神，不动声色地、求助地看向顾劲臣。
　　捉鬼小队：“顾哥，快把你老公带走！”
　　这会儿，顾劲臣陪在容修的身边，一时间也没能拉走容修。
　　容修正被街头魔术吸引，像一只大猫盯着毛球玩具，杵在那儿不动了。
　　踏上皇家英里大街的这一路，顾劲臣试过很多方法，都没能成功调虎离山。
　　比如，顾劲臣推荐了必打卡的“苏格兰威士忌体验中心”，容修只是低喃一句“小醉猫儿”，一个眼神就让大影帝乖乖闭嘴了。
　　还有矗立在皇家英里的大教堂、当地特色的小酒馆……
　　容修似乎都不怎么感兴趣。
　　相对来讲，容修更喜欢和顾劲臣在热闹的大街上散步。
　　明晃晃地在阳光下并肩闲逛，偶尔以躲避人群、礼让路人为幌子牵一下手。
　　但在心急火燎的大家眼里——
　　……老大在闹鬼地下街的入口附近晃来晃去，晃得叫人眼晕啊！
　　老大是故意的吗？
　　不，大家更相信，容修压根就不知道距离自己不远的那扇铁门，就是全球排行前十名的恐怖小巷的入口吧？
　　就在“捉鬼小队”无计可施、抓耳挠腮想把老大撵走的时候——
　　容修被那位装神弄鬼的街头魔术师点名了！
　　容顾二人在人群里太醒目，即使全副武装，也很快被街头魔术师注意到，挑选两人上前互动。
　　容修雀跃上前，非常认真地听魔术师的指导，配合地将自己的50英镑折了四折，放在了魔术师的掌心里。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他的零花钱变成了5英镑。
　　容修：“……”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零花钱变少了。
　　捉鬼小队：“……”
　　这下好了，有了参与感，老大更不愿意走啦！
　　容修苦思冥想也没看透魔术师是怎么办到的，顾劲臣揉着额头，犹豫着要不要帮他揭秘。
　　白翼急得原地打转转，眼看和粉丝们约定的直播探险的时间快到了。
　　街上人来人往的游客中，捉鬼小队化整为零，四处分散开来，观察街边小铺的，假装欣赏雕塑的……大家都悄咪咪地观察老大的动向。
　　“有了！”白翼脚步一顿，眼珠子咕噜一转，嘿嘿笑了，鸟悄地招呼丁爽过来。
　　白翼问丁爽要来手机，点开臣臣下载的旅游软件，一顿操作猛如虎……
　　然后，白翼来到街头魔术表演这儿，凑到容修的身边，神秘兮兮拉了拉容修的衣角。
　　白翼小声：“老大，老大，过来一下。”
　　容修转头看是白翼，又继续关注魔术表演：“说。”
　　白翼绕到他眼前，挡住他看表演的视线，挤眉弄眼地瞟了一眼顾劲臣。
　　容修愣了下，心领神会——又有什么猫儿腻，还要躲着避着的？
　　“我过去一下，你在这看。”
　　容修对顾劲臣交代一句，示意卫忠和张南守着。
　　白翼拽着容修，回避到人群外面的小角落。
　　不待容修询问，白翼老气横秋：“我说，你处过对象没？约过会没？你就是个弟弟啊，这么冷的天，你带对象在大街上冻着？时间有限，赶紧二人世界去啊！”
　　容修：“？？”
　　怔愣片刻，像是被二哥揶揄失声，容修有点懵。
　　果然没有恋爱那根弦，容修张了张嘴，竟没反驳出声儿。
　　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可即便如此，整天秀恩爱的容少校，哪儿受得了兄弟这么损他？
　　容修一扬唇角，不冷不热地说：“你在指导我？嗯？我怎么处对象，用你来指手画脚？”
　　那目光像发寒的刀子，白翼脊梁骨一阵凉飕飕：“呃……”
　　远处，兄弟们齐齐握拳。
　　二哥！一定要得顶住啊！
　　白翼清了下嗓子，武死战，文死谏，豁出去了！
　　他往前挪半步，对容修咬耳朵：“说真的，你得听劝啊，想一想乔治大律师，臣臣身边全是那种会来事的，你知道人家平时是怎么约会的？”
　　容修忡然瞪他：“？？”
　　乔治？
　　简直是……晴天霹雳，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翼见好就收，用兄长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你平时和同行、兄弟、朋友们相处，那个……就是那个风格，怎么说呢，就是业务很强啊，一本正经的这个风格，这样确实很有人缘，和大家相处的时候，交往质量也很高。但是呢，处对象不一样，如果你用同样的风格，爱人就会觉得交往的质量很残酷。”
　　容修面无表情：“？？？”
　　什么？残酷？
　　用残酷来形容他的约会？
　　容修面色逐渐阴沉：“你这个……”
　　“你先别发火，我说正经的，”白翼严肃打断，谆谆教导，“你有没有试过，处对象的时候，别把‘业务水平’拿出来，我指的是和兄弟朋友们相处的那种业务水平——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朋友之间的人际交往，所需要的各种能力、业务水平什么的，要比陪伴爱人的要求高出很多。”
　　容修没有立即回答，貌似在深思。
　　半晌，容修淡淡道：“说人话。”
　　白翼：“……”
　　敢情他没听懂啊？
　　白翼组织下语言：“也就是说，你跟爱人相处的时候，要尽量放下一些东西，你的那些聪明睿智、学识才华、不羁的个性、容老师小课堂啊，都要尽量放一放，说白了就是大智若愚，这就是处对象的奥义！”
　　容修：“？？”
　　大，智，若，愚？
　　呵呵，白老二是在故意往他心口扎刀？
　　刚才看魔术表演的时候，自己还不够愚的？
　　不是若愚，那是真愚，他一眼就瞧出顾劲臣一早看透了魔术师的手法，只有他还一脸懵逼！
　　提起这个更窝火了，哼！
　　见容修要生气，白翼又填一把柴：“魔术不重要，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握住约会的机会，要好好表现啊！难道你忘了圣诞派对——大家一起玩真心话，臣臣怎么回答的？希罗都说你是他爹。”
　　容修说：“滚。”
　　白翼充耳不闻，头铁咬牙顶住：“我再跟你讲最后一句，忠言逆耳——容修啊，外界关注你的知识层面、喜欢你的才华和深度，羡慕你强大的教育背景、称赞你对专业的掌握和深度理解……”
　　容修冷脸：“别拍马屁。”
　　“我还没说完呢，但是！”白翼叹气，“但是，你的那些‘优秀的超能力’，要是对爱人都使上的话，可能就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呃，再说白一些：谈恋爱的时候，你得傻白甜一点。”
　　容修：“？？？”
　　简直……胡说八道，你才是傻白甜。
　　大丈夫威严何在？
　　不是说上午自由活动吗，白老二不去野疯，在大街上挤兑他干什么？
　　哪不对？
　　容修阴沉着脸，眸光四处一扫。
　　无意间瞥过每一处角落，兄弟们在街边四处分散，有意无意的观察这边。
　　容修面色冷峻地站着，扫视周遭一行人，又瞅向人群里的顾劲臣。
　　沉默十来秒，容修眯了眯眼，冷淡地说：“从实招来，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又要作什么妖？”
　　白翼：“？？”
　　白翼浑身一僵，立马摇头否认，煞有介事地说：“我哪儿作妖了？我这是替你有危机感，当兄弟的看你没有长进，心里着急啊！”
　　说着，白翼放低声音，蚊子哼哼：“喂，你以后还想不想求婚了，连个约会都搞不好，谁要跟你过一辈子？你听我一句，赶紧拿着这两张票，带臣臣去二人世界吧！”
　　白翼示意他刚定的两张电子票。
　　容修怀疑地打量他：“……”
　　“盯着我干什么？”白翼拉着他往回走，“你都没约过臣臣看电影吧？这个互动展览，比电影院还浪漫！我都查过了，这是皇家英里这条大街上最有名的、最浪漫的约会打卡圣地！你快去约臣臣吧，过两个小时的二人世界……对了，你知道怎么约吗，约对象的台词需要吗？”
　　二哥噼里啪啦一阵输出，容修面无表情。
　　容修：“……”
　　浪漫约会？二人世界？
　　容少校一脸严肃不悦，实则心中已然动摇，被白翼连拉带扯，拉回到了顾劲臣的身边。
　　白翼挤眉弄眼，示意两人赶紧去约会。
　　反正别在“地下街入口”杵着。
　　直播时间马上到了，捉鬼小队都要急死了！
　　此时DK直播间里爆满，粉丝们都巴巴地等着看“玛丽金小巷”了。
　　白翼给顾劲臣使眼色——老大心动了，要约你，你俩快去！
　　顾劲臣想笑又忍着，故作迷茫懵懂，询问地瞅着容修。
　　“那个……”
　　容修正想开口，瞥见白翼还呆在身边，他像看电灯泡似地凶了白翼一眼。
　　白翼吓一跳，连连后退，作出嘴型：“约啊，快约他，二人世界。”
　　卫忠和张南也回避，转身背对两人，挡住四周人群视线。
　　“怎么了？”顾劲臣仰头端详他，摘掉口罩呼出白雾，“不看街头表演了？不看魔术，那边还有风笛、吉他演奏。”
　　容修顾左右而言他：“冷么？”
　　顾劲臣摇头：“还行。”
　　容修：“……”
　　细想来，自己好像确实没有正式地、主动地约过顾劲臣。
　　男生追求心上人时，忐忑地想约出去玩那种“约”，容修肯定是没经历过的。
　　两人都是男孩子，又是公众人物，打从一开始相处，就省下了好几步，还没正式约会、交往，就先同居了……
　　一起出去看电影，或者去海洋馆，一起去KTV唱歌蹦迪什么的，更不可能了，顶多一起去京城很偏僻的私房菜馆吃过两回饭。
　　所有寻常情侣的约会，他们都没有以二人世界的形式尝试过。
　　想到这，容修一颗心倏地提上来。
　　三十多岁的摇滚主唱，像个青春小少年，不知要怎么邀约才好。
　　容修频频舔嘴唇，舌头有点打结：“那个，我有两张票，你……”
　　桃花眼眨了眨，顾劲臣一脸好奇：“两张票？”
　　大影帝的表情管理超强的。
　　既有点迷茫，还有点感兴趣，又似乎没听懂话外之音，等着容少校继续磕巴。
　　容修背着手，紧张地捻着指尖，身体微前倾，似想触碰眼前这人，想把顾劲臣拉到身前来。
　　憋了老半天，容修才憋出顺畅的一句：“就是展览馆，幻象世界，你知道的吧？不如，我们去对比一下，路易的设计水平，和景点的光影展览馆，有多大差距？”
　　顾劲臣：“……”
　　约会就约会，什么对比一下，约我去当评审员吗？
　　哪有这样约对象的？
　　容修耳尖发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太害臊，见顾劲臣紧盯着他，“唰”地整张脸都红了。
　　然后他略显无措地抬了抬手，仿佛实在耐不住了，开口约对象什么的，太难了，不如直接把对象抱起来扛走？
　　当然不可能真的把影帝扛走……
　　容修的手抬起来，又不知要怎样，只好示意了一下手机电子门票，然后屏住呼吸，等着顾劲臣回应。
　　顾劲臣强忍着，噗嗤笑出来。
　　……真蚌埠住了。
　　“容先生，你是在约我？”顾劲臣直白问。
　　容修严肃脸红，挺直腰背，颇有仪式感地：“是的，他们都自由活动了，我们……我就想……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
　　顾劲臣：“……”
　　找个地方？
　　只是去看个光影展，怎么听着怪羞人的。
　　好像两个小少年在偷偷约那个，初尝禁果的心跳，听得顾劲臣都紧张害羞了。
　　明明知道的，都是小白撺掇容修来约的，票也是小白张罗的……
　　但看容修不知所措的笨拙模样，看他不晓得怎么开口而紧张，顾劲臣还是鼻子发酸了。
　　这种感动是否有点矫情，可这是容修第一次像“约追求对象一起看电影”一样的主动约他。
　　顾劲臣脸热小声：“单独约会？就我们俩？你想约我去看电影？”
　　容修点头，又摇头，喉咙干燥发痒：“不是，不是电影，是个什么展……咳，对，是的，我想约你，你愿意……”
　　话没说完，顾劲臣说：“我愿意。”
　　容修没来及反应，手臂就被抱住，眼前影帝的那张清俊的脸，唰地绽开了笑容。
　　皇家英里的阳光下，顾劲臣笑得像十九岁校草时那般明亮开朗，开心地抱住容修的胳膊，生怕容修反悔般地抓住了。
　　容修恍神看他，也随之牵起唇角，与影帝勾肩搭背，两人朝大街另一头走去。
　　起初只是为了给兄弟们打掩护，但现在顾劲臣是真的雀跃又期待。
　　想约会。
　　想和容修二人世界。
　　顾劲臣无比确信，自己是全世界唯一能让容修主动开口说“我想约你”的人。
　　……
　　望着走远的两个背影，“捉鬼小队”集体欢呼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朝二哥集合。
　　这么一清点，二十来人呢，着实是大行动。
　　二哥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刚才对容修说那些，他也是拼了，额头都出了汗，这一放松下来，整个人一软，差点原地趴下。
　　尤其是容修察觉到不对，警惕地问二哥“到底又作什么妖”的时候。
　　天知道白翼当时差点吓尿。
　　老大的战斗嗅觉真灵敏啊，主要原因还是太了解自家兄弟们了。
　　丁爽及时开了直播。
　　摇滚老炮们、歌迷和惊悚直播迷们，都等在抖音好久啦！
　　直播画面准时出现，丁爽拍摄异国景色：“坐标爱丁堡，皇家英里，玛丽金小巷，全世界最恐怖的地下街，这里是入口，里面黑糊糊的，看到了吧，幻幻在整队了，不说废话，一会儿我们下去看看。”
　　摄像头一转，网友们看到，二哥满头大汗地站在街边，好像还没探险呢，就已经被吓到了（……）
　　“我太难了啊，你们知道吗，把我们老大支开有多难，捉鬼小队差点夭折，这次直播险些没开成。”
　　白翼对着摄像头，抹了一把汗，仰天长叹了一声：
　　“你们说，我们老大这人，对于同行们，不伦是不是竞争对手，不管别人对他说什么，他都能相信；还有朋友圈上的那些扯犊子的、造谣的、网购直播的那些大忽悠，老大什么都能信啊……可是，为什么惟独我编的瞎话，每次他都能一眼就看穿？”
　　歌迷们：“……噗！哈哈哈哈哈！”
　　行吧，别纠结了，捉鬼小队出发！
　　封凛犹豫了下，这次“捉鬼直播”容修蒙在鼓里，自己作为监护人……
　　于是，封凛一咬牙也跟了下去。
　　……这哪儿是捉鬼小队，明明是作妖小队。
　　据说，在闹鬼的地下街行走，即使眼睛看不到，也能“感觉”到黑死病惨死的鬼魂，也不知是真是假。
　　整个地下鬼街黑漆漆，比盗墓电影里的场景更吓人。
　　恐怖氛围拉满，开着直播，就见捉鬼小队上蹿下跳，一惊一乍嗷嗷乱叫。
　　小巷深处是未知的，到底有什么惊悚恐怖的东西，还需要大家慢慢下去，一探究竟……
　　不过，老大和臣臣能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白翼的心里却是明镜的。
　　呵呵呵……
　　白翼给他们网购的“幻象世界”门票，不是什么艺术展，而是恐怖体验馆的那一趴！
　　恐！怖！体！验！
　　容修：“……”
　　*
　　……这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逛街购物的妹子们收获颇丰，自由游览的小伙们身心满足。
　　最带劲儿的就属二哥带领的DK捉鬼小队。
　　两小时的地下街探险，累计曝光高达2000万，同时在线观众直冲650万人。
　　业内人士们都关注到了，这次直播容顾二人并不在队中。
　　也就是说，没有容修和顾劲臣自带的流量，纯靠DK乐手们，以及两支团队的幕后们，作妖实力和人气就如此之强悍啊。
　　这种号召力……
　　由此也能推测出，两支庞大的团队，线上带货能力估计也不一般？
　　没记错的话，顾劲臣和DK乐队都没有直播带货过，一次也没有。
　　两人浑身上下都是广告位啊！
　　顾劲臣国际代言商品多达四十多种，容修的全球代言虽然不多，可他代言的品牌——香水、眼镜、户外用品、钢琴等等，销售情况都相当可观。
　　如果哪家品牌大鳄能拿到两人的“直播带货处女秀”，那可真是……
　　不过……
　　顾劲臣一直是拒绝直播带货的。
　　容修则是没人敢找他（……）
　　找容修卖东西？
　　呵呵。
　　emmm，为自家商品考虑，别闹。
　　不过，也并非不能一试，据说容修挺喜欢网购的？
　　言归正传。
　　捉鬼小队在“玛丽金小巷”受了一万点暴击，重归天日时已是中午。
　　白翼还没来得及下播，大家嚎叫着从“玛丽金小巷”爬上来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傻掉了。
　　两位老板站在地下街的入口处。
　　容修周身气场外放，压迫感令人窒息，似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吓得大家差点掉头又跑回地下街，相比之下，还是身后比较安全啊！
　　其实，开直播没一会儿，顾劲臣就对容修透露了“捉鬼小队”的事，循序渐进地告诉他，兄弟姐妹们已经组队去探险了……
　　容修起初挺生气的，更多的却是担心。
　　后来，顾劲臣给他搜了“玛丽金小巷”的照片，还给他讲了讲怪谈故事，容修就没说什么了。
　　用顾劲臣的话说，“怪谈”之所以真实恐怖，也是小镇为了吸引游客，政/府都很支持；
　　真正闹鬼的地方，大家都谈之色变，周遭荒无人烟，有像玛丽金小巷这种周围房价暴涨吗？
　　容修一想也是，繁闹大街的景点，确实不会有危险……
　　当时，顾劲臣还拿出手机，问他：“想看看小白他们直播么？你亲眼看到了，就放心了。”
　　容修：“不我不想。”
　　于是，此时此刻，看见一群人终于从黑糊糊的地下街跑出来，容修被顾劲臣拉着衣角，并没有把二哥摁在地上摩擦。
　　但容修还是批评警告了几句，叫大家以后不准瞒着他。
　　而且，直播间里的cp粉们也完成了心愿。
　　容顾二人在直播尾声时出现，是今天最大的福利！
　　大家都看到了那个画面——
　　镜头从黢黑的地下街出口拍摄上去，异国他乡的街上人来人往，远方是庄重典雅的尖顶教堂，正午的钟声铛铛敲响，他们并肩站在明媚的阳光里。
　　听老大终于说教完了，白翼小声：“嘘——嘘——”
　　避开了顾劲臣，拉着容修来到了僻静处，眼神询问他，约会得爽吗？
　　然后，两只大拇指对了对，白翼露出一脸坏笑：“精不精彩、刺不刺激，有没有吓得抱在一起？”
　　容修寒着脸：“我还没去找你，你还敢来问我？你给我的是什么体验馆门票？”
　　说好的“浪漫”呢？
　　结果是……
　　灾难片？
　　白翼早有应对：“这叫策略，世界末日还不浪漫？”
　　在容修发火之前，白翼嘿嘿一笑：“我买票时都查清楚了，不是闹鬼的体验，没有你膈应的那种长头发阿飘，而是很真实、很现实的虚拟光影幻象。”
　　容修：“……”
　　那倒是，与世界末日的灾难电影差不多。
　　火山爆发，动物变异，森林食人花，容修不怕那些。
　　白翼按捺不住一颗八卦之心：“现在懂了吧？带对象看电影，当然要去看灾难片，体验馆也一样啊！臣臣一紧张一害怕，就等着你去安慰了，伸出你那坚实有力的臂弯，把他抱在怀里……”
　　看着白老二浮想联翩一张欠抽的脸，容修握了握拳，险些一拳揍上去。
　　“快说说啊。”白翼急不可耐，“到底怎么样，可别让我白给你买了两张门票，你到底有没有照我说的那么做啊？”
　　容修愣了下：“你说的？你说什么了？”
　　白翼直瞪眼：“这就忘啦？你出发之前，我跟你说的啊！我说，和外界交朋友，跟处对象不一样，你的那些‘超能力’要是对爱人都使上的话，可能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我让你傻白甜一点啊！你忘啦？”
　　容修：“……”
　　不等容修回应，白翼两只胳膊环抱住自己，撅着嘴，嘬出一声儿，又开始不着调了：“所以说，这样了没？甜蜜暴击。”
　　容修嫌弃地瞅着他：“没个正经。”
　　在二哥的软磨硬泡之下，容修只好讲了讲“约对象出去”的全过程——
　　“幻象世界”与男爵城堡的“体验屋”设计相似。
　　但规模更大，更为专业，是爱丁堡最受欢迎的互动展馆。
　　在二哥的骚操作之下，容修和顾劲臣体验了逼真的“大灾难”，好像是地球变异的场景……
　　虽然明知是假的，但逼真的影像里，当个头比人类还大的蚊子迎面飞来时，顾劲臣还是有点害怕了。
　　主要是顾劲臣害怕脚多的大虫子，蜘蛛蜈蚣蚰蜒之类的……
　　平时生活里的小蚊子他当然不怕，但放大一万倍就不一样了，胫节清晰，复眼恐怖，特别恶心。
　　眼前出现了各种变异植物和昆虫，顾劲臣的手就攥住了容修的手。
　　后来情绪愈发紧张，外加音效的烘托，顾劲臣就已经挽住容修的胳膊了。
　　随着画面越来越惊险，顾劲臣终于受不住了，抱着容修不松手。
　　大影帝整个帝都挂在他身上，额头都出汗了，害怕地唤着容修，喃语着：大虫子，大虫子，要是虫子长这么大，怎么办，太恶心了……
　　容修小时候就是抓昆虫的好手，在边境原始森林也见过太多奇花异草，他一看这个情况，赶紧给顾劲臣解释了一下。
　　——“？？？？？等一下……”
　　白翼打断了容修的讲述。
　　白翼一脸呆滞：“你说什么，你解释了一下，你解释啥？”
　　容修：“我看他太害怕了，就跟他解释了一下，昆虫是不可能长这么大的，因为它们没有哺乳动物的那种心脏结构，血液无法输送氧气，血循环只能靠空气在体内自然扩散——我小时候徒手撕开过各种昆虫，所以知道它们的身体构造，如果一只蚊子能长得像人这么大，那么它们还没等攻击你，就自己先缺氧死掉了。”
　　“？？？？？？”
　　白翼半张着嘴，整个小伯顿都不好了。
　　臣臣不是学过医吗，生物什么的应该很不错吧，用你解释吗？
　　他抱着你哼唧，容修容修的叫啊叫，真的是想听你说这些？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抱紧他吗？
　　影帝投怀送抱，你拥他满怀，哄哄他，揉揉他头顶，然后两人对上视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亲上去，亲个天昏地暗……
　　“呃。”白翼触电地摇了摇头，甩开脑袋里的幻想。
　　白翼张口结舌：“后来呢？”
　　“后来？哼，”容修瞟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抬步迎向团队，“你在质疑我的教学成果？我给他讲完之后，他当然就不害怕了，然后我们就出来了。”
　　白翼：“……”
　　那一声傲慢的“哼”，还有充满了成就感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哎不，老大，其实我想问的是，你讲完那些之后，臣臣就不抱你了吧？
　　但白翼没敢这么问。
　　他怕大猫炸毛，没得着臣臣的甜蜜暴击，回头给他来个一拳暴击。
　　显然容修还没意识到，为什么自己讲完之后，两个人很快就出来了，不仅没意识到，他还相当得意啊，自己安抚了怕怕的老婆（……）
　　白翼腹诽了一堆，抓了抓头发，再次确认：如果没有顾劲臣，好兄弟说不定真的会孤老一生……
　　*
　　中午来到浙江夫妇的餐馆。
　　在“预制菜”席卷了各大餐厅的今天，像店老板这样勤勤恳恳、实实在在端着大马勺做小餐馆生意的真心难得。
　　顾劲臣在餐厅转了一圈。
　　看到并非不靠谱的“预制菜”，他终于放下心来，对老板千叮万嘱了一些忌口。
　　国人就是自来熟，一顿饭还没吃完，团队兄弟们就和老板兄弟相称了，熟悉的母语“大哥嫂子”地叫着，这让离家在外的中年夫妻好生想家。
　　容修又让白翼开了直播，盛赞了苏格兰古城的中国美食，令旅居海外的同胞们解了馋，也解了乡愁。
　　还打赏了不少的小费。
　　镜头拍着，老板夫妻推却不要小费，甚至还要给整个团队免单。
　　顾劲臣就笑：“入乡随俗，人在他乡，谋生不易，就算是您二位不要，店里的服务员还靠这个糊口呢。”
　　这话情商可真高，老板不收也得收了，而且收得有面子，类似于国内送礼的那句“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孩子的”。
　　“小费”问题还真不是顾劲臣胡说——国外餐饮服务人员的薪水很低，靠正常日薪连吃饭也不够，主要靠的是服务小费。
　　当然也不是演的，顾劲臣身为演员，饰演过各种角色，太了解各行各业的难处。
　　据说他当年为了体验生活，还在英国的高级餐厅打过工，只不过一直没有实锤就是了。
　　【谁能想象到臣臣穿着服务生西装的样子呀】
　　【绅士执事吗？哥哥要是服务我一次……啊啊啊啊】
　　【楼上说的好像牛郎店】
　　【突然发现，臣臣在国内很少去餐厅吧，都没拍到过几次，他都不吃饭的吗】
　　【当然吃啊，在片场蹲地上捧着盒饭，民工似的……】
　　【哈哈哈，乐队干饭时间太接地气了，容哥你倒是端着点呀，盘子都要被你吃了】
　　听说店老板家的狗妈妈生了小狗，身为家里的二哈，白翼好像感应到了同类。
　　饭吃了一半，二哥就迫不及待地举着手机，和大家一起跑到了后院，去看那两只小金毛。
　　金毛在中国很有名，在这边却只算是土狗，莫非就是“英国田园犬”？
　　容修特别喜欢小动物，蹲在地上摸了半天，问小狗狗叫什么。
　　白翼说：“老板说，你怀里这只叫旺财，那只肥的叫来福。”
　　容修嘴角一抽：“……”
　　直播间里一阵大笑。
　　【老板大哥也太随便了吧？】
　　【哈哈哈哈哈太接地气了，可见老板是真的想家了啊！】
　　【身在英国，洋气一点啊，咱们乡下都没有叫这名儿的狗狗啦！】
　　就在大家吐槽的时候……
　　“别听小白忽悠，”顾劲臣淡淡道，“一只叫Money，一只叫Lucky，还是很洋气的。”
　　团队﹠粉丝们：“……”
　　二哥一脸无辜，两手一摊：“是啊，我说的哪不对吗？”
　　容修：“……”
　　好像没什么不对？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哎呦我草……”
　　【二哥绝了！一个旺财，一个来福，没毛病！】
　　旅行一路美好而又放松，累了就休息，饿了就停下来。
　　在同胞的餐厅，吃一顿平价家常菜，也吃得很热闹又有趣。
　　老板夫妻看着小伙子们狼狈的吃相，无比地欣慰满足。
　　容修吃了一大碗牛肉面、三个香浓大肉包、两块酥脆的缙云烧饼、一盘子东坡肉、半碗米饭、一个大鱼头，外加一碗鱼头浓汤……
　　然后他意犹未尽地放下小碗，任顾劲臣给他擦嘴，还扭头和老板夫妻闲话家乡。
　　“英国这天气，就像国内南方的那种冷，我们北方人都受不住。”容修感叹着，“太冷了啊，我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直播间：“！！！”
　　没！胃！口！
　　刚才是谁一阵风卷残云，一桌子肉肉都去哪儿了啊？！
　　顾劲臣还笑着给猫主子擦嘴，宠溺地问他，吃饱了没，要不要尝一下嘉兴肉粽、宁波汤圆当甜点……
　　屋内众人：“……”
　　*
　　午后，离开餐厅，依依惜别了爱丁堡。
　　两支团队自驾游出发，开始了下一段旅程。
　　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容修只有一个要求：安全第一。
　　南下开到中途，下了小雨，不到两小时就放晴了，丝毫未影响旅行。
　　车龙不疾不徐，一路游山玩水，坐车疲乏了就停下来，下车散步看景儿，每一座小镇都留下他们的足迹。
　　顾劲臣想起，威尼斯那天，自己问过容修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将来我追不上你，成为了你的负累，该怎么办呢？
　　容修当时劝他“放过自己”，对他这么说——
　　“人都有疲软期，我只希望你健康，‘工作’只是为了换取我们休息、停留下来的底气，闲下来一起看看风景，不是更好么？”
　　顾劲臣现在懂了。
　　“停留”并未令他觉得虚度光阴，也没有焦虑于不进则退，反而浑身充满了势待发的力量。
　　充满了力量……
　　房车里，容修倚着床头，半晌没听顾劲臣出声，扭头去瞧，不由失笑。
　　什么力量啊，身旁爱人软和成一滩水，在怀里睡得神魂颠倒。
　　白翼趴在上铺边缘，伸着脖子与前座兄弟们小声商量，到哪开直播比较好。
　　车刚经过国家公园，距离下个小镇还挺远。
　　眼看直播打卡时间近了，大家纷纷表示，不然就直接在车里直播得了。
　　容修搂人的臂弯紧了紧，轻动下颏，搔了搔顾劲臣头顶软发。
　　见怀里人睡得沉，他也不太想让大家捣腾车门——停车吵闹不说，里出外进的，又要把户外寒气放进来。
　　房车前端明亮热闹，后部休息区舒适温馨，氛围灯柔和，顾劲臣和衣侧卧在里侧，容修半倚外侧。
　　车行一路，顾劲臣一直在前座与大家聊天，坐相端正，不得解乏。
　　容修考虑长途累腰，近乎命令地让顾劲臣去后面“伸长条儿”，躺着抻抻腿儿，松松腰。
　　房车里人多，晴天白昼的，体面惯了的影帝哪儿好意思当众躺被窝？
　　顾劲臣摇头不依。
　　容修转而就说自己累，说着说着还咳嗽了。
　　想起欧文医生反复提醒，顾劲臣立马陪他一起躺平。
　　一米二宽的单人床铺，两个大男人勉强躺下。
　　容修怕挤着顾劲臣，一条腿伸在鹅绒被内，另一条长腿耷落在地。
　　顾劲臣朝床里边靠，容修怕靠边有寒气，强硬地搂着人挪过来，让顾劲臣挨他近些。
　　没一会儿，容修又拽来白翼的羽绒服，团巴团巴塞在床边，挡着汽车内壁。
　　容修挂了个床边，半倚半靠着床头，时不时伸长胳膊，手从顾劲臣身上越过去，将暖和的鹅绒被往顾劲臣身底下掖。
　　两人挨着躺平，起初都板正，后来渐渐没了动静。
　　前一刻，顾劲臣还轻声与容修聊着明日天气，容修转头听兄弟们聊天的功夫，忽然感觉腹侧一沉。
　　顾劲臣半梦中靠过来，被窝里搂着他的腰身贴紧，迷糊糊往他怀里钻。
　　容修垂眸轻轻一笑，臂弯顺势托起顾劲臣的后枕，揽臂一收，把人抱进怀里。
　　顾劲臣循着温度窝在他的胸膛。
　　宽敞的帝王床上如此，单人窄床也是这样——不论睡前摆个什么体面姿势，梦中都会回到容修怀里。
　　交颈紧抱着，藤蔓缠枝似的，就快叠成一个人，小床愣是空出身后小片地方。
　　容修拽着被边掖了掖，大掌扣住顾劲臣的腰背，为他挡着车壁沁凉的寒气，然后闭目养神听大家窃窃私语。
　　半梦半醒间，床边小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是顾劲臣的那个，容修探头去看，来显是“A妈妈”。
　　这是乔椒的备注名。
　　甄素素的备注是容修帮忙记的“老妈”，他要记“虎妞”顾劲臣不让。
　　容修手臂紧了紧，连忙凑到顾劲臣耳边，唤了两声臣臣。
　　顾劲臣往他臂弯里拱，脸埋着，两三声没理。
　　容修再喊他，他就闹觉哼唧，手糊在容修嘴上，囫囵说“接”，大少爷似的，转瞬又睡过去。
　　容修：“……”
　　让我接？
　　丈母娘来电，是啥心情，男人都懂。

第993章 晋江文学城:岳母视频
　　乔椒震两下就挂断了，与往常联络一样，许是怕顾劲臣在忙。
　　容修伸手够到手机，又拿来金丝眼镜戴上，轻车熟路点开微信，果然看到伯母发了视频邀请。
　　他一手举着手机，琢磨着，另只手抚过顾劲臣腰窝，揉了揉。
　　然后他低下脸，埋进顾劲臣头发里磨蹭，问他要怎么回。
　　结果怎么揉弄也不醒，脸在顾劲臣的头顶拱了半天，忽然大猫亮了牙齿，照着影帝的脑袋啃一口。
　　顾劲臣呜了两声，摸索着搂住容修，手劲儿不小，霸道地把人带到怀里，撸猫似的摁头安抚着，不叫容修乱动，还梦呓着嗔怪他“真磨人”。
　　容-磨人大猫精-修：“……”
　　容修：“妈妈视频邀请了，发两下了。”
　　顾劲臣：“Zzzz...”
　　容修：“……”
　　丈母娘来电，是啥心情，男人都懂。
　　房车里，兄弟们一心二用，表面聊着天，实际上都在八卦听墙角，被老大懵逼着急的画面逗笑。
　　容修瞅着怀里的顾劲臣，无奈又心疼——还嘴硬说旅行不累？
　　“白天”在“人多”的“车上”“他怀里”“睡午觉”，不论哪个关键词，以前都不会发生在影帝的身上。
　　而且连妈妈电话也顾不上了？
　　怕长辈挂心，又担心有事，容修想了想，便打字回复——
　　……
　　国内，已近凌晨。
　　顾家庭院宁静萧瑟，积雪稍融，冬意正浓。
　　二楼起居室，灯光微醺。乔椒失眠心悸，叫阿姨端来一盅龙岩百合汤。
　　圣诞后这两天，一直没和儿子视频，容修前阵子生病，这会儿团队又自驾游，她心里牵挂，计算着时间，就打了电话。
　　出乎意料地，很快有了回信。
　　乔椒心中纳罕，怎么回的这么快？
　　她高兴地放下小碗，看着聊天界面惊讶了下。
　　——这是容修第一次用顾劲臣的微信回复长辈信息。
　　乔椒坐直身子，忐忑惶恐过后，难免心有疑忌。
　　再细看文字，对方端正问候“伯母您好”，言简意赅，说他们正在车上，劲臣睡着了。
　　房车卧铺上，容修也很紧张，怀里孟浪抱着人，俊脸却端正严肃，专注等着长辈回消息。
　　【A妈妈】你好，容修，几天没联系，就想着你们游览到了哪儿，你的病好些了吗？
　　不待容修想好怎么回，乔椒又追加第二条：
　　【A妈妈】不要紧，不用喊醒他，视频让我看你们一眼，看到你们旅行平安我就放心了。
　　容修愣了下。
　　很快寻思过味，顾妈妈该不会怀疑自己是冒牌货？
　　警惕一点是对的，容修暗赞了声。
　　转念又想，自己经常让顾劲臣帮忙回复家人消息，怎么自家老妈从不警惕？……自己果然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QAQ
　　他哪儿知道老妈和老婆之间互相了解而又默契，微信打字不仅有标点暗号，看语气也知道是谁了。
　　思绪发散了下，容修轻叹失笑，转瞬又紧绷起来。
　　他垂着眸子，瞧着顾劲臣的睡脸——团队出行太操心，折腾够呛，难得睡沉，着实不舍喊醒他。
　　要连视频吗？可眼下这个情况……
　　迟疑片刻，容修挪了挪，手臂轻缓移动，从顾劲臣枕下挪开了些。
　　然后容修指了指正玩手机的兄弟们。
　　看到空心拳比出9的手势，大家接收到老大信息，当即扔下手机凑过来。
　　二哥趴在上铺，大头朝下探出脑袋，无声询问：“有情况？”
　　在容修一番指示之下，崽崽快速脱鞋，三两下爬到上铺，和二哥挤在了上面。
　　沈起幻则坐在了下铺床尾，容修和顾劲臣的脚边。
　　房车中前端的丁爽、多宝、封凛和幕后们，也迅速地在沙发上咕堆一处，茶水间也站着人，显得车内拥挤又热闹。
　　一系列布置行动迅速而又安静。
　　封凛揉着额头无语，“团魂”在不上道的地方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将来兄弟们一起合伙配门子、作扣、忽悠老婆一定不会穿帮。
　　容修连上蓝牙耳机，发送视频邀请。
　　乔椒很快接通了。
　　视频有点昏暗，容修斜倚半靠，微笑问候“伯母好”，指了指身旁，近乎气音地小声：
　　“我们在房车里，大概五小时车程。臣臣太累了。”
　　乔椒恍然大悟，难怪容修姿态不端，她还是头一次看容修在长辈面前坐没坐相。
　　随后就看到自家儿子更不端……
　　顾劲臣贴着容修，侧卧睡着，绵软厚被子在颈下掖得严实。他睡脸微低，额头抵着容修肩头，镜头只捕捉得半边脸庞，粉润透白，气色看着不错。
　　亲眼看到儿子，乔椒就安了心。
　　紧随其来的，就是不可思议。
　　——乔椒第一次看到儿子与人同床。
　　顾劲臣幼年时都没有和父母、爷奶同睡过，长大后又说是洁癖，更是不愿与人身体接触——这些乔椒是知道的，小学集训、露营郊游，儿子都拒绝和同学一个帐篷。
　　可是……
　　如果真是“洁癖”这种病，为什么在片场那么艰苦、脏乱差的环境下，风里来雨里去，儿子都能毫不在意地一拍就是几个月？真正的洁癖不可能克服这些。
　　但若不是洁癖，儿子又为何拒绝与人接触——拍戏时与人搭档、工作需要不算，三十几岁了还没碰过女孩子？
　　印象里好像只有容修……
　　乔椒回过神，细瞧着视频里。
　　容修调整对焦，镜头移动不稳，一闪而过的画面，拍摄到了……
　　不仅同床。
　　好像还共枕。
　　房车卧铺单人床实在是太窄了。
　　顾劲臣身上盖着鹅绒被，被角另一边半遮在容修胸膛。
　　两人上身中间棉被隆起的形状，好像臣臣在被窝里抱着容修的胳膊……
　　乔椒恍神了下，却没来得及细想，镜头晃动，很快挪开到一旁，拍摄到了四周的环境。
　　四周竟然全是小伙子……车里全是人啊人，并不是两人床上单独相处。
　　男爵提供的超大型房车，内部豪华配置，且是上下铺。乔椒看到，下边的床铺上，除了儿子和容修，还有那位厉害的吉他手，京城沈家的公子。
　　上铺就更热闹了，白翼和两只崽在打牌，看到视频拍过来，还朝镜头对长辈挥手卖萌。
　　“这边是下午，刚才下雨了，外面阴沉沉的。”容修又拍摄房车前端。
　　果然全都是人啊，达到了载人上限。
　　大概是为了让臣臣好眠，后面车窗挡板全放下了，显得幽暗温馨。
　　再看房车中前端，灯光就明亮了许多，经纪人封先生也在。
　　乔椒也不晓得，刚才看到暧昧灯光里床上两人的一瞬间在胡思乱想什么……
　　解惑后松了口气，难以理解的是，惶惑惊急过后，竟还有一点点惆怅。
　　不止一次了。
　　上次劲臣手术住院，她有多无助，老顾只会在电话里大喇喇说“没事儿”——逢年过节顾家亲戚上百，危机时刻却没人能够分忧，她心急难过一人面对，当容修在医院里跑上跑下、忙里忙外时，她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怎么看，她都觉得，容修真好。
　　奇怪地应了那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关键是和自家孩子合得来。
　　过年三十三岁了，婚配还没个着落。她亲手栽培的好大儿，当然知道儿子眼光有多高，想找到合适的，确实不容易。
　　当妈的不是对“不婚族”“丁克族”有偏见，但……粗俗点说，屁股决定脑袋啊，身为名门媳妇，连儿子的婚配都搞不定，多少人指摘她。
　　这都不重要，相对而言，她更在意的是，等将来自己不在了，儿子该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当广东老家所有人都艳羡她肚子争气，为京城将门添了男丁独苗，又妒忌她栽培出了如此优秀的顾家继承人的此时此刻，她却在心里最隐秘、最不可告人的角落，暗暗地遗憾着——
　　如果，臣臣是女儿，就好了。
　　那样一来，她就能豁出一切，不顾规矩颜面，即使被同僚夫人们恨上，也定要到首长家主动登门去争取这门亲事。
　　可如果臣臣真是女儿，她就不会像如今这么风光，母凭子贵在世家是没错的，即使老夫人待她如亲闺女，顾家那些亲戚也会张牙舞爪。
　　……也好，宁愿如此，她宁愿舍弃顾家一切，只要孩子有个好姻缘，将来不至孤单辛苦。
　　婚事再不着急的话，说不定儿子真的要孤老一生了。
　　等一下……
　　自己为什么这样确定，如果臣臣是女儿，就一定会爱上容修？
　　自己登门提亲，臣臣会愿意吗？
　　乔椒：“……”
　　“伯母？”容修好听的嗓音。
　　乔椒猛地回过神：“？？”
　　天啊，她刚才在想什么呀？怎么总有那种荒谬不经、逆道乱常的怪念头？
　　这次更不着调，居然联想到了……被窝里？
　　容修这一声，乔椒大惊失色，手机差点掉了。
　　乔椒在贵妃榻上坐直，绷紧了身子，慌里慌张，觑了屏幕一眼，又尴尬地避开视线。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看向视频。
　　不经意一般，观察容修是否觉察到了自己的异样，还谨慎地偷瞄了一眼起居室的房门……
　　好在顾长宁已经在主卧睡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害怕什么，简直是不着边际！
　　缓了好了一会儿，乔椒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自责的神色，对镜头露出和蔼的微笑。
　　“劲臣爸爸得了假，上星期回京了，已经到家几天了。”
　　乔椒之所以联系孩子，主要就是想告诉他们这个事。
　　不过她有点疑惑，自言自语般：“往年都是过小年时才回来……”
　　容修微愣，颔首会意，并不多问，乔椒也没再多说，将军回京不是两人能编排的，容修只能等老爹给他透口风。
　　容修想起，那天容御微信留言，问他们几号回家，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也许是顾家奶奶年纪大了，顾长宁只是提前放假回家省亲？
　　但顾劲臣竟也没提起他爸回京了，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事儿。
　　提前一个月回京，为什么？
　　想不明白，就不再瞎想，容修使用耳机，说话声音极小，却清楚地传进话筒，对乔椒汇报旅行情况。
　　轻声说话时，还时不时地低头给顾劲臣掖被子，小声问他，醒了么，妈妈视频了。顾劲臣醒不过来，循声儿往他身上贴贴。
　　乔椒端详着画面良久，又和容修浅聊两句，忽然不愿打扰。
　　要是换作从前，她无论如何都会叫顾劲臣起来，她怎么可能容许十全十美、万事优秀的儿子如此邋遢不体面？
　　而如今，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受了甄姐姐的影响，她变得柔软开朗了许多，眼界儿也宽了——
　　两个孩子出去旅行，表面上安于享乐，报喜不报忧，可身为老板，手底下团队加起来上百员工，一定很辛苦。
　　拿不到奖时，两个孩子对着镜头笑着，姐姐后来告诉她，其实他们都哭了。
　　容修在米兰音乐厅排练时，顾劲臣在酒店与甄素素视频，听到爱人的妈妈温柔的劝慰与鼓励，顾劲臣情难自禁地落了泪，还越哭越委屈，对甄素素倾诉着键盘侠们的诋毁。
　　儿子要强，很早就懂事，在乔椒的印象里，读书之后顾劲臣就没有在她的面前哭过，但却在别人的妈妈面前哭了。
　　见儿子疲惫睡在车里，乔椒五味杂陈，心疼，也自省，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自己疏远的？她也说不清楚，好像从小都没有亲近过，母子俩聊得最多的就是学习和前途。
　　醒悟得有点晚了。
　　乔椒略显疲惫地笑了笑，百般叮嘱容修，别只顾着照看臣臣，也要照顾好自己。
　　然后她就说困倦了，放心地断开了视频。
　　放下手机，桌上汤水凉了，乔椒没再喝，与容修聊完舒畅不少，当然也没了汤药助眠的必要。
　　寂静中坐在榻上，她望着紧闭的房门。
　　顾长宁回来一周，也不知在忙什么，接连外出几天，整天都不露面。
　　只有圣诞节前两天，顾长宁临登机时，微信问她，儿子回国了没、在英国是不是还和容修在一起。
　　可抵达京城之后，却连提也没再提儿子一句，也不怎么留在家里。
　　乔椒打个哈欠，起身走出起居室，她想，明天去找甄素素，或许能从姐姐口中探听到什么消息，但愿不是什么动荡才好。
　　想到这，乔椒不由苦笑，自家男人的事情，她竟还要问旁人打听。
　　夜色中那笑容显得凄寂。
　　乔椒站在卧室门前，隐约听到顾长宁鼾声如雷，居然不想推门进去。
　　刚才视频的画面，忽又浮现在她眼前，容修低头垂眸给臣臣掖被子时的眼神……
　　顾长宁从来都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
　　乔椒醒过神，好笑又自责，确定自己是更年期综合症，越发地不着边际了，怎么还拿两个男孩子的友谊来作对比？
　　可是，容修看着自家儿子的时候，真的宠溺又温柔啊……
　　要是有一天容修用那个眼神去看哪家的闺秀，想必同僚们喝容家喜酒的日子就不远了。
　　如果将来容修娶妻生子，忙于乐队，又要照顾家庭，无暇再陪臣臣旅行散心，那么依旧单身的臣臣该怎么办呢？
　　乔椒有点焦虑，盗汗又烦躁。
　　走廊凉意袭人，昏黄壁灯将她影子拉长，她裹紧睡袍靠在墙壁上，困意席卷，迷离惝恍，思维不自控地发散。
　　她忆起自己青春少女时，也曾期待生命中出现一个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男孩子，平时酷酷的不爱理人，只有在她身边时，才会变成温柔的白马王子。
　　可婚事来得太突然，是退役的大伯与战友早年定下的，外加上面属意、家族成分干净种种原因，她没见过顾长宁几面，就千里迢迢远嫁京城。
　　三十多年了，顾长宁对她很好，她为顾家开枝散叶，相夫教子，照顾老人，他们夫妻间相敬如宾，大多时候分居两地；她从没对他撒过娇，他也没冲她发过火，他们从没闹过离婚，也从未有过贴心倾诉……
　　这一辈子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外人眼中泼天的主母富贵，却是哑巴吃黄连的苦，她是真心不想让儿子尝到。
　　*
　　视频切断，容修敛容屏气，直到返回微信界面，这口气才缓缓吐出来。
　　房车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地坐直了，直勾勾瞅着容修。
　　仿佛集体接受了丈母娘的检阅（……）
　　容修扭头看身侧，影帝没心没肺睡得昏天暗地。刚才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从小到大也没这么紧张过，这糟心小东西理都不理……
　　好像体验到了什么有趣的情绪，容修倏一下笑了开。
　　微醺暖灯中，容修垂眸浅笑着，揉了把顾劲臣沁汗的额头，将鹅绒被往上提了提，重新把人更紧地抱在怀里。
　　脸埋在顾劲臣的额顶，缓了好一会儿，容修才扬起下巴，恢复淡定无波的强大气场，微微勾起唇角，对兄弟们露出“朕怕过么”的酷帅表情。
　　众人安静两秒，齐刷刷高举胳膊，无声咧嘴欢呼。
　　就连封凛都松了口气，揉了揉出汗的脑门。
　　这种如释重负、虎口脱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跟着这群年轻人一起哭，一起笑，竟然还为这种事欢呼，搞得他好像也矮了一辈……
　　在封凛的认知里，自己这个角色应该是与两个小祖宗的爸妈同辈，以和长辈们站在同一条战线的立场阻止他们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吧？
　　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一提，封凛与当年香港娱乐公司的同事们聚会时，所有人都说他比几年前看上去还年轻，气质更沉稳，心态比以前好多了。
　　封凛心里很清楚，不只是自己，团队所有人，包括顾劲臣在内，都被“宠辱不惊”的容修潜移默化地影响着。
　　……其实容少校也不完全是宠辱不惊吧？
　　瞧瞧，老婆睡醒了之后，只是迷糊在他耳边喃喃了一句“在你怀里睡觉真舒服”，就让他整个人容光焕发。
　　虽然脸上没露出太多情绪，心里指不定多么美滋滋。
　　容少校心情愉悦，急需抒发情绪，振臂一挥：开！直！播！
　　兄弟们：哦嚯！
　　粉丝们有福了，容大猫难得有兴致，主动要求营业了。
　　顾劲臣起身整装，随手披上外套，扭头瞥见容修斜倚床头，正指挥丁爽的拍摄位置。
　　容修嫌房车太热，穿了一件低领薄衫，深V衣领一侧垂落，露着半边肩和锁骨，胸肌若隐若现，性感又不显轻佻。
　　顾劲臣停步凝神，忽觉一种陌生而又异样的情绪……
　　好像被迫要将自己的私有物公诸同好，还蛮不是滋味。
　　……嗯，床榻上的容修，他不太想让粉丝们看到。
　　不想分享。
　　明明舞台盛装更张扬，他还经常给容修打扮得更性感，像此时这样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独占心思。
　　这是我的容修。
　　占有欲凶猛又上头，顾劲臣定在原地，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却无法说服自己忍耐，回过神已然上前，伸手钳住了容修的手腕。
　　容修话被打断，仰脖瞅着顾劲臣：“？”
　　“去沙发坐着。”顾劲臣面无表情，“看我做什么，衣服穿好，快起来，陪我去喝杯咖啡，不愿意么？”
　　容修微愣，缓缓坐直，细瞧他清冷霸道的模样。
　　隐约觉察到什么……
　　容修点头起身，离开床铺时，陡然反手裹住顾劲臣的手，一把将顾劲臣带到身前。
　　顾劲臣撞在他的胸膛，掩饰不住不悦，露出顾少的性子：“先生自重，开直播了。”
　　“我不发话谁敢开？”容修揽臂一搂，倾头凑顾劲臣耳底，“顾老师，我才刚陪你睡了一觉，接下来陪什么都愿意了。”
　　顾劲臣屏息，后知后觉自己竟无理耍性儿，容修的低笑声搔在耳畔，又让他腮颊倏地滚烫。
　　他别开头不看容修，“那就过来陪我，不准坐在床上。”
　　停顿了下，实在没忍住，顾劲臣又伸出手，揪着容修那糟心的衣领往上提，拉着他往房车前端走，中途又捞来一件夹克塞进容修怀里。
　　察觉到影帝的失常，容修颇有兴味儿地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看顾劲臣往前面走去。
　　感受到爱人的占有欲。
　　这与两年前顾劲臣说出“如果你爱上别人，我就远远躲开”截然不同。
　　顾劲臣去窗边沙发坐下，给容修让出身旁位置。
　　有大影帝在场，直播画面保准好看，顾劲臣只消扫一眼，便确定了座驾云台的位置，又给丁爽调度了几个移动点。
　　容修的心情大好，穿上了休闲夹克，扭头见花朵端着一壶美式咖啡过来。
　　花朵露出询问“顾哥怎么了”的眼神。容修接过咖啡，笑着眨了下眼，示意自己去给顾劲臣送咖啡。
　　来到沙发前，容修放下咖啡壶，见顾劲臣坐姿端方，雅致内敛，哪儿还有被窝里的迷朦娇态。
　　只不过，颊边眼尾透了一丝绯红，风情被矜持所掩饰，私欲藏在风度的表象之下。
　　顾劲臣克制着，回避容修的打量，瞥着窗外景致不抬头。
　　容修蓦地更愉悦了，舒心阔坐在顾劲臣身旁，掩不住笑意为他倒咖啡。
　　兄弟们围拢餐桌四周，丁爽照着大影帝的指示，在最佳位置开直播。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小时车程。
　　国内凌晨，粉丝们都守在直播间里。
　　时差原因，两边难碰，昨晚容修也只答应“争取”，见哥哥们果真开了直播，粉丝们欢呼起来。
　　能看出容修是真的高兴。
　　往常直播时，容修惜字如金，除非讨论音乐，否则既不负责cue流程，也不张罗带节奏，更不会唠家常。
　　今天一开播，容修就抢走了二哥的主播权。
　　甚至还抢走了丁爽的导演权。
　　容修不仅和粉丝们闲聊了好久，给大家介绍了沿途风景，还拿着直播手机带着大家参观房车。
　　“顾老师刚才生我的气了，你们帮我哄哄他？”容修对镜头说。
　　直播间安静两秒，一片欢腾起哄。
　　这群没良心的，根本就没有担心劝和，反而唯恐天下不乱。
　　粉丝们惊讶不信：“你们吵架了吗？臣臣生你的气了？为什么呀？”
　　容修深沉思考，良久回答：“目前还不知道，先哄了再说？”
　　粉丝们哈哈笑出来，满屏的发言。
　　【哥哥好觉悟！哄！马上哄！】
　　【不愧是我哥，管他因为什么，先哄了再说！哈哈哈哈霸气】
　　【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粮？】
　　【我男朋友要是有这个觉悟就好啦】
　　影迷小姐姐们：“……”
　　呵，男人。
　　直男永远都不知道人家为什么突然生自己的气……
　　车内也是一片起哄声。
　　兄弟们交换了眼神，很确定刚才没发生什么，只道是小两口打情骂俏，顺便来个直播效果。
　　镜头转过去，顾劲臣入画。
　　容修亲自拿着直播手机，漫步来到窗边，拍个顾劲臣的特写。
　　环形真皮沙发上，顾劲臣闲情雅坐，手持骨瓷咖啡杯，侧头望着窗外夕阳下的风景。
　　晚霞透窗，将他颊边染出一抹红，车外田野矮屋掠过，狭长车窗像一幅斑斓油画，影帝是画中走出的人。
　　容修轻步靠近，居高临下拍摄过去。平素连自拍都懒的人，拍摄着他眼中的顾劲臣。
　　顾劲臣似被乡野美景吸引，但还是敏感地觉察到了，转头抬眸看去。
　　见是容修在拍自己，他眉目间一丝错愕闪过，掩饰了不自然，作势生气地瞪了容修一眼，对粉丝们颔首打招呼，继续转头看风景。
　　那一瞪真是……
　　一双桃花眼，不笑也含情。
　　清冷气度中藏着妖冶，似羞似恼，带着怨，眼角瞥过来，媚眼如丝，风情万种，这男人真是美味啊。
　　妹子们：“还哄什么啊，直接摁着亲，为爱鼓掌！”
　　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刷屏。
　　容修不用细看，满屏幕的啊啊啊，偶尔蹦出不得了的“杀我”这种危险发言。
　　大猫好像发现了新玩具，举着手机当导演，专注拍摄顾劲臣。
　　那镜头烧人，照的人脸热心跳，直到大影帝也受不住，忽地起身，拽容修坐下。
　　想对他发火，又不知怎么发，羞急害臊，推搡躲闪，憋了半天终于露出凶相。
　　影帝凶巴巴：“别玩了，没看见我生气了？别以为我不敢说你，咖啡都快凉了，到底要不要喝，凉了又要胃痛了。”
　　凶出了南方调调，说完瞪着容修，让这个半吊子赶紧把拍摄工作还给丁爽。
　　妹子们：“！！！”
　　……没看见我生气了？
　　这！叫！生！气？
　　顾怼怼就是这么对容修生气的啊……
　　满屏幕的“啊啊怪”：臣臣也对我生气，快来凶我！
　　镜头终于交出去，容修老实坐下，陪顾劲臣喝咖啡。
　　车内凹造型的兄弟们：“……”
　　可算是上镜了。
　　二哥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看出来了吗，千万不能让我们老大当导演。容大导演的眼里只有影帝，让配角们怎么活，偏心到丧心病狂啊！”
　　直播间粉丝们集体揶揄：可不是嘛，摄像机落在容哥手里，真的就只有臣臣一个人的镜头！
　　cp粉们起哄大笑，大家喜闻乐见！
　　房车里气氛高涨。
　　大家一路插科打诨，话题主要围绕明天的街头表演——
　　恒影与当地相关部门沟通了，团队今晚到了约克，第一时间就要去确认地点，幕后们还要去合作的琴行拿乐器。
　　【拿乐器？是去借吗？】
　　【弦儿哥小视频不是说了吗，英国演出都是DK自己的乐器？】
　　【是啊，据说洲际运费花了不少，在东伦敦LOFT大秀了一波。】
　　“你们真的以为这边可以随便摆摊？还是说，咱们有男爵撑腰，就可以呼风唤雨？”
　　白翼唉声叹气，挨个回答粉丝们的问题：
　　“你们猜，肉铺街那么牛逼的地方，当地政府为什么把地方接给我们？”
　　白翼揭开谜底：
　　“你们容哥不是代言了MIDIYA钢琴吗？”
　　粉丝们回过味。
　　顾劲臣平时出行连穿衣服都不自由，何况是容修注定炸一波的街头演出，奸商们肯定不会放过啊。
　　哥哥们浑身上下都是广告位呢。
　　互动提问时，顾劲臣时不时拿出手机处理事务，还言简意赅地接了两通电话。
　　虽然直播镜头没有近距离拍摄，但也能猜出大概，顾劲臣半个多小时几乎没闲着，粉丝们总算是看到顾总有多忙了。
　　容修也没太参与直播聊天，一直坐在窗边陪顾劲臣喝咖啡，一边看风景，一边在顾劲臣不忙时小声聊什么。
　　车内所有人似乎早已习惯，都没有打扰他们。
　　粉丝们打趣问，容哥是不是在哄臣臣？
　　还问二哥，刚才容哥说“臣臣生他的气了”是真是假，两人闹别扭了？
　　“不是说旅行最能考验爱情和友情吗？”白翼故意卖关子，唉声叹气地说，“为了一张单人床，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
　　两家粉丝：“？？？”
　　什么？也就是说，两位哥哥没有经得住旅行考验？
　　因为……床？
　　白翼一边瞎胡扯，一边伸脖子朝窗边张望。
　　丁爽手持镜头随之转动。
　　扭头就撞见老大的眼神，白翼吓得立马话锋一转：
　　“……那种翻船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们老大和臣臣的身上呢？两个人情同手足，肝胆相照，睡一张单人床都不带打架的，我小时候可没少被老大踹下床。”
　　歌迷们一片哈哈哈。
　　容修少年时离家出走，和二哥挤一个小破屋的事儿，已经是圈内笑谈。
　　【糊一嘴糖！】
　　【睡！一！张！床？】
　　【哥哥和臣臣一直都互相照顾啊，出个国才不是什么考验】
　　【我的两个老公相处得很好，我的心情忒酸爽！】
　　【荒岛求生又不是没睡过，据说还睡了大吊床？正片里没播呜呜呜呜，直接天亮了什么鬼，熊导跟拍不到位啊】
　　【刚补了《极限生存》，两人太默契啦，要是两个哥哥的友谊小船也能翻，我就彻底不相信友谊了！】
　　【容哥对臣臣说什么呢？两人光顾着二人世界，也不来参与直播……[怨生生]】
　　【啊啊啊咬耳朵！他俩在做什么呢？二哥去听个墙脚？】
　　白翼看着粉丝发言，心道一声“我疯了吗？”
　　经验证明，听两人的墙角，完全是找虐。
　　沈起幻语出惊人：“他们正在做成人的事。”
　　封凛：“？？？”
　　粉丝们：“！！！”
　　“这件事可重要了，”沈起幻对镜头笑，“就是成年人之间的、高质量的、有效的……沟通。”
　　粉丝们:“！！！”
　　封凛舒了一口气：“是的，人与人之间，需要高质量的互相陪伴。”
　　白翼赞同：“还有高质量的互相抬杠，高质量的互相打岔，高质量的互相打架……”
　　妹子们尖叫表示，对两位哥哥们打架的画面十分期待！
　　希望二哥能把他们在搏击台上打架的画面拍个小视频。
　　容修：“……”
　　我和老婆“打架”也是你们能看的？
　　龙庭家里唯一的“搏击台”，晃悠悠，飘忽忽，也不是正经打架的地方。
　　被调侃得实在受不了，容修只好参与到直播互动当中。
　　容修难得和大家闲聊，平板上刷屏飞快，看得他眼花缭乱。
　　井子门的摇滚老炮们也在凑热闹。
　　果然“粉随正主”，几个正经问题之后，画风就开始跑偏。
　　【容哥，如果我给你一个亿，只要你对你的好兄弟开一枪，你会怎么做？】
　　容修闻言一愣，不经意般地瞟了一眼自家兄弟们，问：“不打死也行？”
　　【蒙着眼睛开一枪，看运气呗】
　　车内男人们：“？？？”
　　靠！
　　这特么是什么灵魂拷问，一个亿，让兄弟挨一枪子儿？
　　白翼立马跳脚，差点冲屏幕吐口水：“这是哪个粉丝大老爷问的啊，你是对家派来的卧底吧？”
　　这个问题过分了啊，铁定是卧底没跑了！
　　直播间里，粉丝们集体开骂，结果……仔细一看，好嘛，提问的竟然是自家后援会大粉，三里屯的摇滚老炮。
　　这是故意作妖，要气死DK兄弟们嘛？
　　没成想，容修却没太抵触，反而真的思考起来。
　　不远处，顾劲臣低头垂眸，正用手机处理事务，却是耳听八方。
　　在他看来，给容修一百亿，容修也不会对着好兄弟开枪。
　　没思考多久，容修抬眸，对镜头神秘一笑，说：
　　“哥们，如果你给我一个亿，你就是我的好兄弟。”
　　直播间安静两秒，猛然爆发一片刷屏。
　　【哈哈哈给提问的哥们点蜡】
　　【哈哈哈哈哈，这一枪非你莫属！】
　　【优雅，我哥真是优雅】
　　白翼一下支棱起来，搂着幻幻肩膀，对着镜头大笑嘚瑟起来。
　　封凛忍不住抚掌，顾劲臣侧头看风景，手指点了两下额头，忍俊不禁笑起来。
　　怎料，作妖大佬还不放弃，砸了一个黄金大礼炮的礼物，又刷屏问出一句——
　　【那如果我们给你一个亿，让你换一个女朋友，你愿意吗？】
　　丁爽读完有点懵，困惑地瞅了瞅容修，“哥的女朋友？”
　　容修脱口而出：“什么女朋友？”
　　【就是那个神秘名模啊！看看，看看，这就不承认了？】
　　【就是照片里戴着帽子只露出眼尾彩妆和一个下巴的超漂亮的女朋友】
　　歌迷们集体提醒：就是威尼斯广场一起喂鸽子的亚洲名模！
　　好像？是名模？初步认证好像是岛国人？身份背景相当神秘，出现一次就人间蒸发，反正就是大长腿一米八皮肤雪白大眼睛好漂亮的那个！
　　容修余光睨了窗边一瞬，若有所思喟叹：“他啊……”
　　【就是她，如果我们给你一个亿，让你换个女朋友，你愿意吗？】
　　“不愿意。”容修不假思索，坚定地说，“那可是我唯一的女朋友。”
　　【！！！！！】
　　顾劲臣：“……”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容修好男人！】
　　【容哥这算是承认了吗……】
　　【容哥……】
　　粉丝们发言飞快，激动地打字，紧跟着——
　　就听容修严肃地说：“所以，得加钱。”
　　直播间：“！！！！！”
　　不等大家回过神。
　　容修自己先忍不住，对着镜头哈哈大笑起来。
　　妹子们：“……”
　　容哥皮一下很开心啊？
　　直播间里，一群唯粉在哭喊，希望容哥赶紧和外国模特分手。
　　还有一群容顾cp粉在嚎哭，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顾劲臣脸上，手拿放大镜想看看臣臣的表情。
　　容修环视一圈兄弟们，笑容未收，扭头看向窗边。
　　恰逢顾劲臣也抬眸，两人对上了视线。
　　容修问：“顾老师，你见多识广，给我换个别的样的女朋友？”
　　粉丝们：？？？？？
　　别的样的……这是什么话？
　　顾劲臣笑，满眼宠溺：“好啊。”
　　直播间：“！！！”
　　容顾互动打机锋，粉丝们尖叫，兄弟们燎如观火，避开镜头笑抽。
　　歌迷以为两人逗趣，其实他们不见得开玩笑吧？
　　大影帝换个别样装扮，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后来聊到明天演出的曲目。
　　并非正规的演出，而是入乡随俗的街头表演，类似于风靡一时“快闪”。
　　歌迷们积极参与，打着帮忙选歌的幌子，纷纷许愿自己想听的歌。
　　容修实在没辙，只好拿出吉他，在房车里来了个现场。
　　自弹自唱！
　　这可真是粉丝们的福利！
　　不过……
　　闹腾归闹腾，粉丝们虽然没在公屏上说，但私底下都有点担忧——
　　寒冬腊月，此时并不是旅游旺季，肉铺街的游客不多；
　　而且英国天气也不好，更不是街头演出的季节。
　　容修为什么突然要玩街头演出，为什么恒影也不拦着点？
　　如果到时候，乐队摆了摊，街头却没人，演出冷场了……
　　对家们：呵呵，那可太难看了。
　　直播间里，不知多少人在潜水，等着看DK的笑话。

第994章 晋江文学城:硬核教育
　　房车里，容修抱着吉他，调音开嗓，随手弹唱了一段。
　　就是平安夜那晚，听过希罗的新作《想你》和黑草莓的代表作《哭了》之后，容修即兴创作的EMO。
　　情绪硬核，忧郁伤感，很丧的歌。
　　容修哼唱一段，直播间就一片“啊啊啊”。
　　【这首该死的好听！明天就唱这一首！】
　　【下张专辑有吗？啊啊啊！录下来！】
　　【灵感来自黑草莓的《哭了》？一点也不像啊，我没听出来……】
　　【容修又要玩黑草莓大哥们的歌啦？哈哈哈】
　　总而言之，歌迷们集体表示：明天街头演出，就唱这一首！
　　容修：“不我不想。”
　　歌迷们：“？？？”
　　看着刷屏发言，容修环视一眼兄弟们，指了指屏幕，不解地问：
　　“这首歌不太特别，还有点丧丧的，我觉得自己唱的一点也不帅，她们怎么都喜欢这个？”
　　不等兄弟们琢磨明白……
　　封大经纪人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女粉丝们就喜欢你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
　　容修：“……”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真相了，每次容修一改硬汉风格唱了情歌，都会超话飙升到榜首，各种热门推荐，迷倒一群女粉丝。
　　最怕摇滚玩深情。
　　容修唱情歌时太让人心动啦！
　　结果到了封大金牌口中，就是要死不活的？
　　“噗！”
　　这一声笑来自窗边。
　　不知触到了哪个笑点，一路矜持端方的顾影帝，趴在咖啡桌上笑得花枝乱颤。
　　镜头拍摄过去，大家纷纷让容修快看，臣臣终于笑了啊。
　　【哄好了？笑了！就快哄好了！临门一脚了！】
　　【哥真诚一点，不管你在单人床上干了什么惹大臣臣生气了，先把人哄好了再说！】
　　【前面你别走！具体说说，我们哥哥可能干什么了？我有点感兴趣】
　　【该不会是把臣臣当成二哥也踹下床了吧？#二百亿影帝被踹下床有多惨#】
　　【绝对不会！我家猫主子在床上只会爬上来啃我的脸，肉爪子还不老实】
　　【会踩奶吗有画面了哈哈哈哈】
　　【拿出你的诚意来哥哥，看着对方唱歌哄哄才行啊】
　　就在歌迷们纷纷起哄、出主意的时候——
　　房车内传来一串忧伤柔和的旋律。
　　指尖拨动木吉他琴弦，容修弹奏了一段率真朴实的前奏。
　　歌迷们屏住呼吸，自弹自唱的民谣？！
　　“想把我唱给你听……”
　　轻烟嗓近乎清唱的一句，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容修的嗓音太好听了。
　　开嗓自带混响，百万调音师瞬间失业，要唱功有唱功，要情商有唱功（……）
　　只唱了一句，就让人一瞬间陷入到旋律意境之中。
　　滚圈无数人都在期待，DK乐队将来能举办一次不插电演唱会。
　　容修唱了一句之后，好像餐座空间狭小，坐姿不适，他停下弹奏和歌声，转身挪动了下。
　　容修的长腿转到了过道。
　　面朝着对面的车窗方向，容修调整了一下金丝眼镜，接着弹起吉他。
　　顾劲臣微怔，眸光从平板上移开，朝容修看过去。
　　隔着一条走道，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高端设备加持，轻烟嗓带着磁性，淳朴简单，犹如安静的倾诉：
　　“想把我唱给你听，趁现在年少如花……”
　　容修温柔弹唱，歌声在房车里回荡。
　　海涅说，语言的尽头，才是音乐的开始。
　　仿佛周遭一切都消失，这是容修想对他说的话。
　　——“谁能够代替你呐，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镜头移动，特写到容修的眼神。
　　容修直视了下镜头，唇角轻勾了下，很快移开视线，看向窗边的顾劲臣。
　　——“把你纯真无邪的笑容给我吧，我们应该有快乐的、幸福的、晴朗的时光……”
　　直播间里一片尖叫。
　　容修坐在旅途的车里，穿着随性的夹克，镜链泛着日光在脸侧轻晃，怀抱着简单的木吉他。
　　好像是在对喜欢的人告白，轻声地倾诉着自己青涩的心事。
　　噗通，噗通，噗通……
　　顾劲臣呼吸很轻，听到自己的心跳。
　　——“用我炙热的感情感动你好吗？我最最亲爱的人啊……
　　镜头拉近，往常弹唱时看琴颈的容修，一直抬眼看着顾劲臣。
　　容修的唇角带着笑意，仿佛玩笑一般地“为直播效果”“应粉丝要求”与顾劲臣互动弹唱。
　　但他的眼神却格外地专注，深情又温柔。
　　柔软得让人的心也跟着融化。
　　道不尽的迷人。
　　上次在工体演唱会上，不插电环节时，顾劲臣一直在后台看监视器。当时，容修直视镜头唱了情歌，他们隔着一个屏幕。
　　此时此刻，直播间的见证之下，他们面对面，容修温柔地注视着他。
　　顾劲臣似被容修的目光看慌，垂下眸子躲避开，长睫在眼底遮出淡影，看不出他的表情。
　　间奏时，白翼拿来身边的口琴。
　　沈起幻也弹起了吉他，崽崽拿着手鼓，冰灰弹奏电子琴在旁边溜缝。
　　不插电的实力。
　　在旅途中玩音乐，一路走一路唱，这才是真正的热爱。
　　直播间里，妹子们发言的速度都慢了。
　　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中轻吟浅唱的男人。
　　“我把我唱给你听……”
　　摇滚舞台上狂野性感的男人，在漫长的旅途中，静静地倾诉着一句句的告白——
　　“谁能够代替你呐，
　　“我最最亲爱的人啊……
　　忽然另一道清澈嗓音传来，顾劲臣的歌声融合了进来。
　　容修停下了歌声，抬眸望了过去。
　　“我把我唱给你听，
　　“把你纯真无邪的笑容给我吧，
　　“我们应该有快乐的、幸福的，
　　“晴朗的时光……
　　两人一人一段合唱。
　　歌曲尾声时，琴音停下。
　　只剩下他们清唱的歌声——
　　“岁月是值得，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窗外夕阳倾洒，红霞似火，染了顾劲臣的颊边小片绯红。
　　桃花眸子凝视着容修，骤然回过神时，小鹿乱撞般地逃开。
　　双眼水濛濛、湿漉漉的，顾劲臣慢慢地垂下眼，手指捻转着那枚帝王绿婚戒。
　　直播间里，女生们的心都融化了。
　　这谁能扛得住？
　　【在一起！在一起！】
　　【臣臣脸红了啊】
　　【哄好了吗】
　　【容哥你问问臣臣，臭宝，还生气吗】
　　一首歌刚唱完，不出五分钟，“容修国外弹唱”就出现在各大视频平台上，吸引无数网友跑来看直播。
　　恒影也顺势宣传了一波明天乐队的约克街头活动。
　　说好的旅行不工作……
　　不过，在容修的观念里，好像压根就没把约克演出当成正式工作？
　　玩一次街头表演罢了？
　　开车的卫忠提醒，马上驶入约克小镇。
　　不过，粉丝们还不放过容修，礼物刷不停，软磨硬泡让容修再唱一首。
　　粉丝们表示：不够！还要！
　　刚才那首是唱给臣臣的，最后一首必须要送给粉丝们才行。
　　舞台上不让退场，直播还不让结束……
　　总而言之，最后一首压轴，不唱肯定是不行了。
　　【进来好多人，容哥要唱一首特别的，送给广大网友！】
　　容修沉思了下，和兄弟们交换了眼神。
　　“好啊。”
　　容修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弹奏了个分解和弦，喟叹道：
　　“我想到了一首非常合适的。”
　　白翼一拍巴掌，哈哈大笑：“搞它！”
　　整活儿！
　　车内传来男人们的大合唱——
　　“风雨的洗礼我从不怯步，
　　“再多的挑战我从不认输，
　　“就算孤独和无助一定要闯出，
　　“再难再苦再迷路拒绝黄赌毒……”
　　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
　　如此清新脱俗，就问你服不服！
　　容老师，广大网友们谢谢您了！
　　一条豪华车龙驶进约克小镇，路人都能听到车里的大合唱——
　　“面对诱惑，勇敢说不！
　　“不管代价怎么估，拒绝黄赌毒……”
　　片段传到微博上。
　　《容老师今天没上小课，但是他……》
　　广大网友们也是一阵爆笑，容修又一本正经直播搞乐了，哈哈哈哈……
　　*
　　抵达目的地时，已是黄昏时分。
　　约克小镇。
　　这一站是顾劲臣指定的行程，是他一定要带容修来逛一逛地方。
　　因为这里有《哈利波特》购买魔法道具和书籍的地方——
　　“对角巷”的原型：肉铺街。
　　明天的街头演出就在这里。
　　肉铺街，约克最著名的商业街，也是英国迄今为止保存的最完整、最为古老的中世纪街道。
　　预定的酒店也在附近。
　　团队到了酒店，放下行李就集体外出了。
　　乐队要先去演出的地方踩点。
　　肉铺街，顾名思义，以前这里都是肉铺，所以街上的道路十分狭窄，避免阳光直射肉食腐败。
　　在顶楼的人，甚至可以隔街握手，就知道这些小巷有多窄。
　　不过，如今这里已经不复当年模样，成为了游客们的打卡景点，看不到当年肉铺街的民生和传统风俗了。
　　在容修看来，去一个地方旅行，看风景次之，最主要的是当地民俗传统。
　　很可惜没有保留下来。
　　顾劲臣安慰说：“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来这儿避暑，街上全年基本上照不到阳光。”
　　确实有够阴凉，黄昏的小妖风一吹，穿行在街边小店之间，团队冻得哆哆嗦嗦。
　　当然，容修也知道，这里充满了神秘色彩。
　　传闻说，许多鬼魂因为战争、冤屈和怨恨在此阴魂不散，是全球著名的“鬼城”。
　　容-怕鬼的-修：“……”
　　刚走出闹鬼的爱丁堡，又到了闹鬼的约克……
　　古老的建筑之间，街道只有五六米宽，两侧一些古老建筑有点歪歪斜斜，看上去不怎么安全。
　　这会儿街上还有不少游客。
　　但不难想象，夜深人静时，国外治安一言难尽，本就没有人敢出门，“鬼城”该有多恐怖。
　　不过，爱逛街的妹子们有福了，肉铺街到处都是个性小店，文艺气息浓郁，出售许多能当做纪念品的小摆件。
　　更多的是隐藏极深的古董店。
　　顾劲臣说，他读书时很喜欢在肉铺街闲逛，寻觅那些隐匿在街头巷尾中的古董店，一些收藏古董的驴友们都会到这里淘宝。
　　白翼总结：“就是英格兰的潘家园啊！”
　　去往表演地点的一路上，容修欣赏着“对角巷”的景色，看到不少曾被电影用来取景的地点。
　　而兄弟们却无暇欣赏美景——
　　起初团队还是正经逛街，但没走多久，队形就乱了……
　　吃货们这一路嘴都没闲着。
　　怪不得叫肉铺街，这特么就是小吃一条街啊！
　　简直是肉肉的天堂……
　　前边那条街有一家还不错的餐厅，顾劲臣怕街边小吃不安全，不太想让容修尝试，但容大猫已经两次找借口停步了。
　　这不，容修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次是借口是……
　　似乎注意到顾劲臣的围巾松了，容修停步帮他重新系好，漫不经心地扭头看向正在排队买烤肠的兄弟们。
　　脚步这一停，香味和声响更清楚了。
　　各种各样的烤肉，混合着奶酪浓郁的香味，伴随着烧烤滋滋的响声，芝士融化在烤肉里，散发出令人垂涎的肉香。
　　团队男人们一窝蜂冲上去，白翼手举两根烤肠，冲容修挥舞显摆着。
　　容修：“……”
　　顾劲臣心里发笑，严肃地说：“你要是实在想吃，就跟我说，我去挑挑看你能吃什么……”
　　话还没说完……
　　容修目光灼灼，皮鞋挪前半步，胸膛碰上顾劲臣肩侧，像是与他贴贴，小声说：“想吃。”
　　哪儿还有摇滚主唱冷酷不羁的样子。
　　长途赶路一下午，容修也确实该饿了。
　　顾劲臣心软，确认包里的过敏药和肠胃药都在，就带猫主子去买肉肉啦！
　　于是，演出地点还没看到，吃货们就在肉铺街放飞了，去餐厅的时间不得不延后。
　　顾劲臣只尝了一个烤生蚝，给大猫投喂一路肉肉，笑盈盈看容修吃。
　　白翼凑过来挤眉弄眼：“绅士怎么能这么吃烤肠呢？不如剩下的给我？”
　　容修举着最后一根烤肠，正要往嘴里送，这才意识到不雅，瞪了白翼一眼，将烤肠塞他手里：“污七八糟的。”
　　从大猫手里抢了肉，白翼得了便宜，哈哈大笑跑开。
　　容修老脸一热，扭头睨着顾劲臣，道：“绅士失态了。”
　　“绅士吃烤肠也很好看。”顾劲臣正经地说，“我喜欢看你这么吃，很迷人。”
　　容修面上没表情，像是没听出影帝话中猫腻。
　　走出十来米，绕开了人多处，大衣遮挡之下，容修警告一般，突然捏住了顾劲臣的手指。
　　当着镜头和听众张扬恣意，面对顾劲臣一人时却害羞脸红。
　　*
　　明天表演的宣传公告已经发出，推特上已经有不少英国网友评论。
　　当地歌迷们表示，街头艺人是约克的一道风景线，肉铺街也经常有摇滚乐队演出。
　　所以说，DK乐队选择这里“玩一把”，简直不要太合适！
　　走出狭窄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演出地点是一小片开阔的空地。
　　首要的就是观察地形，容修环视四周，这里有点像一个街心小广场。
　　四条商业小巷在这里汇集，形成一个宽敞的休闲区，两侧依然是林立的店铺，即使已经天黑了，依然有一些游客经过。
　　白天的客流量一定不少。
　　封凛最怕的就是“冷场”。
　　经过DK乐队在雷丁搅合一下子，知名度和人气有极大提升，目前唯一要担心的就只有季节和天气的问题了。
　　气象预报说，明天晴转多云，不过英国向来阴晴不定，当地人不听天气预报，大家习惯出门带伞。
　　另外，户外演出的旺季是夏秋。
　　大冷天的，真的会有人在寒风中驻足聆听吗？
　　容修起初“心血来潮”答应兄弟们玩街头表演时，封凛就格外担心这一点，恒影视频会议上他也提出过顾虑，但参商夫夫那两个弟控，压根就是“容修说什么就是什么”……
　　保险起见，封凛昨晚就联系了主播安妮，委婉拜托她带一些当地朋友来肉铺街捧场，车马伙食费统统报销。
　　幸好英格兰不大，安妮兴奋至极，当即应下邀请，钱什么的完全不当回事——
　　安妮觉得自己太有格局了，容修的乐队要街头演出，她能在现场观演，和乐队同框直播，这就是流量密码啊，车马费算什么？！
　　这边，容修还不知道，封大保姆心急火燎，有多么地上火，甚至帮他找了“观众托儿”。
　　容修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想和兄弟们在街头自由自在玩音乐，所以旅途停下来一起玩，就这么简单。
　　“这是我和音乐之间的事，跟有没有观众没有关系。”
　　容修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实际也给封凛吃了定心丸，即使明天驻足停留的听众不多，也不会打击到乐队的信心与气势。
　　容修伸手整理了下顾劲臣的围巾，忽然问：“你懂我的意思？”
　　顾劲臣仰头微笑注视他，回答：“我想听你说。”
　　“换句话说，”容修认真地道，“我与任何热爱的事物之间，跟有没有人欣赏或者反对没有关系。”
　　停顿两秒，容修字斟句酌，更直白地说：“任何事物，包括喜欢的人。”
　　这是容修的承诺？
　　即使有一天全世界都反对？
　　两人面对面站在深夜街边，头顶是浩瀚夜空，顾劲臣仰着脸，桃花眸子映着星空和容修。
　　顾劲臣说：“我知道。”
　　不远的街头，就是与MIDIYA钢琴合作的琴行，明天要用的架子鼓和钢琴已经在店里了。
　　这次不用容修亲自出面去跑设配，大衡和冯佳佳等幕后成员们，就已经能独当一面搞定一切。
　　演出时间定在午后一点半，国内晚上直播十点左右。
　　勘完场地，夜色渐浓，容修和顾劲臣一如既往地拍摄合影，就在明天要街头表演的地方。
　　肉铺街白天最繁华人多的地段，到了夜晚变得空寂萧索，天黑像是一个信号，街道很快空荡荡的。
　　周遭鲜少有游客，顾劲臣终于卸掉全副武装，摘掉帽子围巾，与容修并肩站在一起拍照。
　　背景远处就是全球游客都在调侃的歪斜建筑。
　　寒风吹过，衣角翻飞纠缠，修长的手指在衣料底下蜷紧，伸开，翻转。
　　在全世界都能看到的地方，容修悄悄牵住了顾劲臣手指。
　　闪光灯定格了这一瞬。
　　*
　　回到酒店，洗完澡还不到凌晨。
　　兄弟们太期待明天的演出，即使选定的几首歌都是滚瓜烂熟的，也要不插电排练一下。
　　两支团队都很兴奋，四五十人挤在套房大客厅，表示要充当第一波试听观众。
　　顺便再帮乐队选选歌，生怕容哥再来个“拒绝黄赌毒”（……）
　　排练到中途，顾劲臣的手机振动，小王老师发来了微信。
　　顾劲臣看到消息一愣，怎么比约定视频的时间提早一小时？
　　明天乐队街头演出，烁烁说也要听爹地唱歌，于是顾劲臣和小王老师约好，今晚定下街头表演的时间，就第一时间通知。
　　顾劲臣拿手机起身，示意去书房接听，却被容修拦下。
　　容修说：“中场休息，就在这说吧。”
　　兄弟们得知是烁烁，都停下弹奏的乐器，兴奋地围拢过去，大家都想看一看小孩。
　　紧张排练的时候，萌宝太治愈了啊，前提不能是熊孩子。
　　屋里众人都安静下来，期待地等着顾哥和老师沟通，给烁烁发视频。
　　不过，看到小王老师的消息，顾劲臣微皱了下眉，轻轻咬了咬下唇。
　　老婆咬嘴唇是不开心，容修放下茶杯，问：“怎么了？”
　　顾劲臣余光扫了下四周，见大家都担忧地瞅着自己，观念上认为“家丑不可外扬”，情绪上却并没有多大抵触……
　　孩子的事算什么家丑，况且在场好几位为人父母的前辈，索性直说了：“烁烁在闹人了。”
　　容修：“？”
　　兄弟们：“？？？”
　　不会听错了吧，烁烁会闹人？
　　小团子多懂事啊，像个小人精，终于也像个正常小孩一样撒泼打滚了？
　　容修沉下脸：“为什么？”
　　顾爸比一下没了精神，无精打采地说：“他不喜欢喝奶。”
　　容修：“？？？”
　　顾劲臣揉了揉额头，给小王发视频邀请：“我给他定的，早中晚三瓶奶，小王老师说，以前还按时喝，前天开始就不想喝了，今早小王给他喝，突然就哭了起来，可能现在还在抽抽嗒嗒。”
　　在场众位叔叔阿姨：“……”
　　这是养娃常见的事情吧，小孩子哪儿有那么自律。
　　容修哭笑不得：“就这？喝奶？”
　　“营养很重要，”顾劲臣严肃，脸上闪过紧迫感，“我们得想想怎么跟他说。”
　　“说什么？”容修有点纳闷，和一个奶娃娃，你能说明白什么？
　　于是这晚，团队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
　　容顾夫夫的育儿日常。
　　还真是精彩啊——
　　视频接通了。
　　国内周六上午八点多，小团子眼睛红红，已经不再哭闹了，抽嗒嗒坐在小桌前。
　　听到视频里顾劲臣的声音，烁烁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硬憋着眼泪，听爸比给他讲道理。
　　讲了五六分钟，夫夫俩面对镜头。
　　一个旁征博引，妙语连珠，
　　一个保温杯里泡枸杞，淡定地喝着。
　　“……还有，爸爸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不是约好了么？”
　　顾劲臣给烁烁讲了一堆喝牛奶的好处，比如：只要你一直坚持下去，很快就能和淼淼一样高，将来还能像爸比一样精壮伟岸（？）和爹地一样体格棒棒，一米九大高个。
　　越讲越深奥，从维生素到微量元素，从蛋白质到DHA，教态自然，深入浅出，小王老师佩服不已。
　　烁烁瘪着嘴，眼泪汪汪，一抽一抽的。
　　估计也没听太懂，但还是老老实实坐着，听爸比给他上思想课。
　　主打一个稀里糊涂，直到给小孩绕迷糊，然后听话点头。
　　影帝的嗓音无比温柔，语调却十分严肃：
　　“你要是不喝奶的话，身体素质跟不上，就会容易生病，黄奶奶又要带你去医院扎针了；然后等将来长大了，就是因为小时候不喝奶，也要动不动就扎针。”
　　听到要扎针，烁烁一下崩溃：“呜……”
　　容修歪头聆听，瞅着顾劲臣的侧脸，实在忍不住了：“那个，顾老师，打断一下，有个问题……”
　　来了。
　　躺平把娃养成窝瓜的容先生来拆他的台了。
　　顾劲臣警惕地瞟去一眼，在容修开口提问之前补充：“我已经和医生确定过了，烁烁和你不一样，他不是乳糖不耐受，喝奶不会肠胃不舒服，将来即使当摇滚巨星窝瓜，也不会像你一样临上台喝了奶就肚子疼。”
　　容修：“……”
　　听到肚子疼，容修有点尴尬，演出前的食谱太糟心真的很抱歉。
　　容修呆了半天：“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呃……”
　　能看出容少校着实纠结，如临大敌一般，蹙眉思考了一会儿，他往顾劲臣身边挪了挪。
　　沙发上，容修与顾劲臣并肩而坐，头挨着头，商量般地小声：“其实，我觉得，喝不喝奶，不能决定一切。”
　　顾劲臣眯了眯眼，鼻腔发出一声清冷的“哼嗯？”
　　容修：“……”
　　白翼见状，赶紧过去打圆场，“老大你不爱喝奶，所以这事儿你说的不算，臣臣你也喝点水，换我这个二叔来给孩子讲吧，你们讲的太复杂，也不够接地气、和小孩有代沟，看我的——”
　　容修垂着眼，见白老二蹲在了自己腿边。
　　二哥凑近镜头，小小声试探着，来了一句：“come的喂abc...”
　　烁烁哽咽一顿，抽了下鼻子，两秒后回应：“ABC。”
　　容顾：“？？？”
　　真的开口了。
　　这是今晚烁烁正经说的第一句话。
　　白翼得意洋洋：“听到了吧，这可是继《孤勇者》之后，最新的小学生暗号……”
　　话还没说完，容修突然大手一伸，拎着白翼的后衣领，把人扔到了一边。
　　容修环视一圈客厅众人，开讨论会似的，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刚才说，喝不喝奶，不能决定一切，是有事实根据的，打个比方，你们有没有发现，大多送奶工人的体格，比天天喝奶的体格更棒？”
　　眼光扫到兄弟们，容修继续道：“但凡你们有送奶工人的那种毅力——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床，还有那个走街窜巷的运动量，你喝不喝牛奶，身体都会很棒。”
　　满屋众人：“……”
　　乐队兄弟们：“……”
　　听到“运动量”这个词，兄弟们脑袋嗡嗡的，顿时偃旗息鼓，生怕回国之后就开始魔鬼训练。
　　见所有人都不反驳，容修欣慰又矜持地微微一笑，转头就见顾劲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桃花眼湿漉漉的，覆上一层被爱人伤透了心的脆弱与难过（？）
　　容修笑容一敛：“……”
　　鲁莽了。
　　“但是，小孩不能和大人比，”容修话锋一转，一板一眼地说，“烁烁，你还小，奶还是要喝的。”然后扭头看顾劲臣，“是吧？你是这个意思吧？”
　　……嗯，这一次脑袋转得飞快。
　　显而易见，在老婆的面前，容爹在育儿方面的双商明显提升了。
　　顾劲臣脸色好看了些：“嗯。”
　　“你别急，喝口水，我跟他说。”容修接过了手机。
　　然后他蹙着眉，沉着脸盯着视频，画面里的小团子还在犯犟抹眼泪。
　　容修的动作定格了。
　　屋里众人屏息凝神。
　　——容修生气了？
　　就在大家以为老大要发火时，容修淡淡地问了一句：“烁烁，爹地只问你一句，到底喝不喝？”
　　烁烁：“……”
　　小团子屏住呼吸，小小桃花眼儿噙着泪珠子，猛地噼里啪啦砸下来，却是硬憋着一点儿哭声也没出，只是不停掉眼泪。
　　既不回答，也不出声，这个执拗性子到底像谁。
　　容修不哄，沉默地看娃哭，像是在等他哭完，实则酝酿了一会儿。
　　“这个世界上，不是我们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不只是你，我也一样——爹地也有不想做的事情，却不得不去做，有想要的，还没有得到；我这一辈子，到现在为止，只吃过两个鸡蛋，你知道么？”
　　烁烁：“……”
　　容修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有点红，一鼓作气地说：
　　“所以，眼下你有两个选择，只能选一个——要么听爸比的话，乖乖把奶喝了，爸比会高兴。要么不听话，惹爸比伤心。
　　“你自己选好，不管你怎么选，爹地都不会说你。
　　“但是，如果你惹爸比伤心了，爹地就要想办法哄他开心，所以，我们回国的时间，就要推后很久了。”
　　“？？？”烁烁哽住，鼻涕喷出来，“为，为什么，要推呜呜后……”
　　容修不答反问：“你的语文书上怎么写的，天上有什么？”
　　烁烁哭道：“有快乐的小鸟……”
　　容修淡漠：“所以，天上的都是快乐的，但你惹爸爸不快乐了，他伤心了，伤心的人不能坐飞机，会传染给别人的，爹地还要花好久、费好大劲儿才能把你爸哄好，所以我们不回去了。”
　　话音刚落，烁烁哇地哭出声，难过得肝肠寸断：“不……不行呜呜嗝……爸比快回来……”
　　顾劲臣心疼死了，慌神地瞅了容修好几眼，哪有这么恐吓孩子的？
　　容修步步为营，冷酷主唱的轻烟嗓：“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喝不喝？想好了再回答。”
　　烁烁抹着眼泪，抽噎了好久，乖乖伸手摸索，小手紧紧抓住奶瓶子，好像抓着爸比一样，呜呜哭着说：“喝。”
　　这个字一出，容修当即放松。
　　手机往顾劲臣怀里一塞，大功告成！
　　顾劲臣：“？？”
　　视频里，小王老师帮插上牛奶吸管，小团子坐在小桌前，脸上挂着泪珠儿，两只小手抱着奶瓶子使劲儿喝。
　　屋里的叔叔阿姨们：“……”
　　手机里传来崩溃的哭声，夹杂着小团子撕心裂肺地呼唤“爸比”的可怜声，还有抽泣的奶嗝声。
　　……到底还是把儿子弄哭了啊。
　　就问问，这爷俩通电话，容修有哪次没把儿子弄哭吗？
　　今天屋里人多，两支团队所有人都在，大家真是大开了眼界。
　　老板夫夫教育孩子的时候，也太……
　　太看好了噢！
　　吃瓜的乐趣啊！
　　烁烁一边哭一边喝，一边打奶嗝，小王老师看着很担心，生怕小孩呛到，凑到烁烁耳边小声：“别哭了，爹地爸爸还有叔叔们都在看着呢。”
　　小朋友有时候是这样的，不因为什么事，只是想哭了，小孩就没有压力了吗，一时半会哪能憋住，有时候哭到最后都忘了自己为啥哭得这么伤心。
　　听小王老师说完，小团子哭着噎了下，抱着奶瓶子站起身，摸索着走向小床铺，一头扎进棉被里，骨碌到床里边，接着呜呜哭。
　　容修：“……”
　　顾劲臣瞟了容修一眼，两人都不在孩子身边，这下可不好哄了。
　　不过顾劲臣并没有开口，盯着容修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容修被哭得脑仁疼，低头垂眸，似在思考，也像在忍耐，周身气息都冷了下来。
　　屋里众人：“……”
　　完了。
　　所有人都以为，老大就要对孩子发火了……
　　就在这时候！
　　容修点亮手机，戳了几下屏幕。
　　紧跟着……
　　手机传来一段旋律。
　　全世界都对这个前奏不陌生——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
　　事情太突然，满屋众人都愣住了。
　　视频另一边，小王老师也呆住了……
　　因为小孩的哭声突然停了！
　　随后，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小团子的脸扎在棉被里，小身子突然僵住了。
　　下一秒……
　　仿佛接收到指令，小团子一咕噜爬起来，站在了小床上，目视前方。
　　小桃花眼还往外涌着泪珠，脸蛋哭得通红，一手抱着奶瓶，举起了右胳膊，敬少先队礼。
　　乐队兄弟们：“？？？？？？”
　　我靠……
　　来不及思考，也没时间吐槽，因为这边也没消停。
　　传出音乐的同时，容修唰地站起了身，身姿笔挺，英姿飒爽，啪地敬军礼。
　　随后就是顾劲臣。
　　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全都站了起来，齐刷刷站了一片。
　　再看小团子……
　　前一秒还哭到崩溃，下一秒……
　　小王老师身为教育工作者，都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了。
　　看看孩子听到国歌的第一反应……
　　即便已经哭得忘我了。
　　这就是两位年轻的父亲对下一代的教育。
　　音乐学校里的孩子们大多是孤儿和贫困山区出来的，家庭教育缺失，再加上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小王老师还记得，那会儿烁烁刚被孤儿院转过来，学校也刚建立，老师们还没来得及教这些，然后烁烁就认识了容修。
　　容修带了几天之后，忽然有一天，老师们就发现，小团子听到国歌会立正站好。
　　那时他才两岁半，小小一团子站在那，眼睛还看不见，路都不会走，就举起胳膊敬礼了。
　　如今，不论在哪、在做什么，即使被老师拉着小手走在大街上，听到国歌的时候，烁烁都会立马驻足，站得笔直，敬礼。
　　记得还有一件事，就是半个月前发生的，容顾刚去英国，烁烁发烧，黄主任带他去医院扎针。
　　搭电梯时，黄主任抱着烁烁，小声告诉他，我们身后有一位解放军叔叔。
　　小团子听完一愣，赶紧让黄奶奶放他下来，脚一落地，连忙转过身，立正，站好，敬礼。
　　当时电梯里站满了人，大家都是一愣，然后露出了惊讶又欣慰的笑容。
　　少年强，则国强。
　　黄主任那天一回学校，就自豪地给大家讲了这件事，容修和顾劲臣也知道了。
　　不过，当时电梯里的那位解放军叔叔就……
　　叔叔的反应也很可爱，猝不及防，有点无措，但他很快回过神，立即站军姿，面对着小团子，啪地一个敬礼，超帅的。
　　于是就有了这个画面——
　　电梯里，一位身穿军装的兵哥哥，军姿严整，表情肃穆，以军礼认真地回应一个不到他膝盖高的小团子。
　　这个画面，被一个正巧使用手机的年轻人录了下来。
　　走出电梯时，经过黄主任的允许，年轻人自己还保留了一份说想发到微博上，后来也不知道发没发。
　　这种“军民鱼水情”，大概只有中国人才会懂，也只有中国军人被称为“人民的子弟兵”。
　　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的百姓这样对军人如此尊敬和信任，当然外国军人也不会如此回应一个小娃娃。
　　想到这，小王老师回过神，心里又吐槽了一句。
　　现在的九零后都是这么教育娃的啊……
　　以前小王只知道，顾老师负责给烁烁讲一些中国历史，尤其是“百年耻辱史”，九/一八事变，南京大屠/杀。
　　容修也会配合教一些，大概就是面对国歌、国旗、军人叔叔要怎么做，小团子的姿势相当标准。
　　眼下看来，要严苛得多……
　　来自容少校的硬核教育。
　　可能有争议，但真的管用。
　　自己管不了儿子，就让国家来管？
　　反正门起关来管自家孩子，放了国歌也没人听见（……）
　　国歌一出，谁与争锋。
　　那种敬仰、自豪、澎湃、时刻准备着的心情，凌驾于任何情绪之上。
　　哭到天昏地暗的小孩一下就没了动静，鼻涕眼泪一瞬间全收回去，立正敬礼，一脸坚毅。
　　难怪杭州亚运会之后，都说中国没有垮掉的一代。
　　顾劲臣也很惊讶。
　　以前容修从没用过这个方法，看把容少校逼到什么地步了，真是什么招数都能想出来……
　　丁爽的摄像机将全程都拍摄了下来。
　　一首国歌结束。
　　容修站姿挺拔，放下手，沉声道：“礼毕，下床，请坐。”
　　烁烁：“……”
　　容修转头扫了一眼，满屋子人都在打立正。
　　容修：“都坐。”
　　兄弟们：“……”
　　顾劲臣：“……”
　　————————
　　……
　　《想把我唱给你听》
　　原唱：老狼

第995章 晋江文学城:民乐加入
　　小团子抽噎着下床，回到了小书桌前。
　　视频里安静了一会儿，大家都缓一缓。
　　“你怎么能这么吓孩子呢？”
　　顾劲臣捧着手机，心疼又无措，埋怨地瞪着容修，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拳头在容修的后腰怼了一下，嗔怪地说：
　　“还说什么要推迟回国，你这么吓唬他，小心他真的生你的气，以后再也不理你了……那样的话，我在中间更为难，更不好劝哄了。”
　　停顿了下，顾劲臣压低声音，严肃道：“小盆友的心思很敏感的，他会躲着你的，你不怕他恨上你？不怕感情生分了吗？”
　　容修：“？？”
　　笑容逐渐消失。
　　容修闻言一愣，儿子会恨爹吗？
　　认真地寻思了一会儿。
　　亲生的都难说，何况不是亲生的。
　　这孩子会记仇？
　　因为他严苛了一点，就会恨上他吗？
　　“恨”倒是不至于，但是会记得吧，自己三十多岁了，还记得小时候挨老爹揍时的疼呢。
　　虽然父亲感情似乎并没有太生分……
　　但也多了几分危机感。
　　容修瞄了顾劲臣一眼，妥协地说：“我知道了，我解决一下。”
　　就在大家猜想，老大要用什么办法修复父子关系时——
　　容修伸出手，又把手机拿了回来，看着视频中的小团子。
　　“烁烁。”容修开口。
　　烁烁打个奶嗝：“呃……”
　　容修：“听话了么？奶喝完了么？刚才是你爸让我说你的。”
　　顾劲臣：“？？？”
　　满屋子人：“？？？？？”
　　容修：“我也是没办法，等我回国，带你去吃肯德基，怎么样？”
　　烁烁呆呆：“嗝？”
　　“你看，不只你听你爸的话，我也得听你爸的话。”
　　容少校忧伤地大叹了一口气，半吊子的演技，惆怅地说：
　　“你爸不仅非让你喝奶，也不让我吃炸鸡和海鲜，看来，我们俩的处境差不多……”
　　顾劲臣：“？？？”
　　容修：“所以，等我回国，咱爷俩去肯德基，狠狠搓一顿，我们偷偷去，不带你爸了，好不好？”
　　小小桃花眼一亮，又克制地忍了忍，烁烁想了想，小声哽咽：“还是带上吧，不然，爸比也太可怜了……”
　　顾劲臣：“？？？？？”
　　怎么就可怜了？！
　　谁同意你们去吃油炸食品了？
　　还勉勉强强说什么“带上吧”，我用你俩带？有种你们就偷偷去！
　　容修：“那我们拉钩。”
　　烁烁对镜头伸手：“拉钩。”
　　“很好。”容修对视频点头，勾了勾小指。
　　不过，他不是对镜头勾的，而是对着顾劲臣。
　　“哄好了，不会恨上。”撩骚似的，钩住了顾劲臣手指，容修唇角自信一挑，“父子相处之道。”
　　顾劲臣：“……”
　　泥奏凯。
　　乐队叔叔们：“……”
　　噗！哈哈哈哈哈哈！
　　绝了。
　　太绝了，神仙操作啊！
　　看看咱们的老大，被孩子逼成了什么样，都无师自通了一些什么东西啊。
　　屁的相处之道，所以说把锅甩到老婆身上了吗？
　　哈哈哈哈……
　　走投无路的父亲啊……
　　在老婆的面前揍完了孩子，转头在背地里就说是你妈让我揍你的？
　　造型师刘姐、封凛、高凯旋等当爹当妈的，全都笑出了泪花，都有共鸣了。
　　整个客厅一片吐槽笑声，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视频里，小团子不仅喝了牛奶，还乖乖给顾劲臣道了歉，抹干净眼泪，卖萌说爸爸抱。
　　隔着屏幕亲亲爸比，许愿爸比和爹地能早早回家。
　　好乖噢，一下给熊孩子整伏贴了。
　　容爹欣慰点头，不愧是我。
　　小王老师对着摄像头比划出大拇指，真是天下难寻的模范家长啊！
　　两位明星父亲已经是满头大汗。
　　怎么比巡演和拍戏还累……
　　屋子里的姑娘们的心都化了。
　　而且，大家愈发地觉得，升级为父亲的两位老板，好像越来越有熟男魅力、越来越man了，有木有？！
　　认认真真讨论“养娃大计”的哥哥太帅啦！
　　被娃折腾得焦头烂额、鸡飞狗跳、有小摩擦的时候也很帅！
　　带娃也太特么解压、太特么治愈了！
　　挂断视频的时候，烁烁还小大人似的交代了一句：
　　“爹地，你俩要好好的，我会多喝奶，快快长大的，所以，你出去偷吃的时候，也要记得带上爸比，知道了吗？”
　　容修：“哦，我知道，我一般不……不敢在外面偷吃。”
　　满屋子：“……”
　　顾劲臣：“……”
　　这是什么没羞没臊的诡异对话。
　　兄弟们：“噗！哈哈哈哈哈哎呦我草……”
　　大家也很好奇，你容爹要是敢在外面“偷吃”，你顾爸爸会怎么收拾他？
　　想都不敢想。
　　满屋子沸腾的笑声，五十来人笑得东倒西歪，直呼“太炫了”。
　　两个新晋奶爸太炫了。
　　他们在夫夫生活中跌跌撞撞，有很多坎坷，也搞出很多笑料，在“带娃”这件事上，两人还经常使出令人瞠目结舌、闻所未闻的方法。
　　常常看得资深爸妈们一头雾水，但往往又能解决问题，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青铜，白银，还是钻石王者啊。
　　沈起幻吐槽：“是塑料的吧？”
　　白翼哼哼：“别是纸糊的就行。”
　　容修刚才直白地说，不敢在外面偷吃，被众人调侃，顾大影帝已经失语了，面颊眼尾都是通红的。
　　又聊了一会儿，小王老师就说要带烁烁写作业，视频断开了。
　　容修前一刻还严肃端正，后一刻再也忍不住，身子一歪，脸埋在顾劲臣的肩上，放声大笑出来。
　　顾劲臣：“……”
　　容修正开怀，忽然手腕一紧。
　　顾劲臣站在眼前，用力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力道还挺大。
　　不待容修回过神……
　　顾劲臣对兄弟们使个眼色，拽着容修转身就走。
　　容修：“……”
　　经过廊厅，直奔卧室。
　　房门嘭地关严实，咔哒落锁。
　　从玄关捞到床边，顾劲臣停步转身，单手摁在容修的胸膛一推。
　　容修顺势后仰，躺在双人床上。
　　床垫柔软回弹，视野中飘忽迷朦，顾劲臣俯身覆上，贴近容修的脸，生气地问：“先生知错么？”
　　雅致嗓音发寒，腮颊却仍绯红……
　　……嗯，音画不怎么同步。
　　容修想伸手箍住那细腰，却被顾劲臣用膝压住，他只好忍笑收了收下颌，正经回答：“知了。”
　　顾劲臣凑他耳边问：“哪儿错了？”
　　灼热鼻息吹进耳朵，容修一阵头晕目眩。
　　躺平任骑般，他从善如流：“都错了，不过……”
　　话音未落。
　　容修突然挣脱束缚，揽臂抱人翻身而上。
　　瞬息间，两人体位颠倒。
　　应了那句“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手臂桎梏在顾劲臣两侧，容修居高临下在他耳边说：“不是不敢，这句最错。是不想，外面的哪儿会比家里的好吃？”
　　听到容修的喘声，顾劲臣轻吸一口气。
　　紧接着，猝不及防耳朵被吮住。
　　舌尖顺着他的耳廓打圈，容修的大掌拢过他的后颈，轻捏着。
　　“你一个就够了。”容修沉声说，一偏头，吻住了顾劲臣的嘴唇。
　　顾劲臣微张着唇，感觉眼前一阵晕眩发黑，天鹅引颈一般扬起脖子，碾磨了唇舌接纳，整个人都透着诱人的性感。
　　顾劲臣晕乎乎，亲得认真又投入，眼神渐渐软和下来，忘却了刚被爱人孩子惹了火，胸膛相贴，缠着腿，就快攀至山顶了，牙尖儿一不小心咬上。
　　容修轻嘶了一声，撩起眼皮，看着身底这勾人冤家红艳模样，心满意足地笑了，揉了揉顾劲臣的额顶：“睡么？还是出去看排练？”
　　顾劲臣懵懵地点头，想了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在容修怀里蜷缩着，抬了抬膝不小心碰到。
　　容修闷哼了声，醉酒般地眯着眼，托着他腰上那块贴着的膏药，心里长吁短叹，本少这顿饱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来来回回，想是兄弟们怕两人因为孩子吵架？
　　顾劲臣推了推他，细弱地提醒一声：“容修，有人？”
　　“好几个。”
　　容修深呼吸，缓和了一会儿，正欲支撑起身，顾劲臣又伸手，抱住他的腰。
　　“刚才谢谢你帮我哄孩子……不对，是我们的儿子。”顾劲臣说完，倏地又故作愠怒，来了个转折，“但是，严肃点，我必须得说你——”
　　“嗯，你说。”容修语气端正，“请领导批评指正。”
　　额头贴蹭他额头，呼吸轻蘸他的唇，怎么看都不那么严肃。
　　顾劲臣晓之以理：“方法真的很恶劣啊，不值得推崇，不管你小时候接受容伯伯怎样的教育，但像今天这样我是不同意的，孩子还小，哭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吓他；你以后不能再那样教育烁烁了，下不为例？”
　　慈母多败儿啊。
　　容修腹诽了一句，“难说，我可不敢保证。”
　　顾劲臣皱眉，刚要撒娇……
　　容修打断：“所以，你得一直在身边监督着我才行。”
　　顾劲臣微怔，仰躺着，仍箍着容修的腰不放，不让他起身，应道：“当然，为了避免你带歪了儿子，我这辈子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监督你的。”
　　容修索性不急着离开，保持俯身支撑的姿势，安静注视着他，等他继续说。
　　顾劲臣扬起颈子亲他，仍是紧紧勾着他，不让他起来，话音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承认：
　　“其实，刚才埋怨你的那些，都是掩饰，我只是想……想对你说，一会儿我再给烁烁打个视频电话，和儿子单独聊聊，可能要回避你，你别介意。”
　　容修欣然点头：“也好，不然我总打岔，辛苦你了……”
　　“上一句也是掩饰。”顾劲臣又打断。
　　容修：“？？”
　　顾劲臣手臂加紧，更紧地勾着容修的脖子，霸道地往下拉到眼前，眼神都带上钩子，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羞涩，坦白说：“我只是想让你再亲亲我。”
　　话音未落，容修抬手捏住顾劲臣的下颏，低头更重地吻住他翕张的嘴唇。
　　*
　　排练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幕后们还都兴奋着，却被容修撵回去睡觉。
　　敲定了演出曲目，还剩开场歌曲没有决定，版权事宜交由恒影和封凛去办。
　　“街头表演秀不属于非盈利演出？”向小宠满脸疑惑，眼睛亮晶晶，“我们玩个街头，能拿到劳务费？”
　　兄弟们：“……”
　　劳务费这个词多淳朴啊。
　　兄弟们被逗笑：谁给你劳务费，路人驻足打赏吗？
　　劳务费养不起乐队的。
　　“当然是盈利的。”沈起幻说。
　　只不过不像演唱会收取门票，而是另一种形式。
　　白翼往崽崽的嘴里塞了一颗咖啡糖，表示年轻人还是嫩：“像老大和臣臣的那种咖位，全身上下都是广告位，一举一动都是盈利啊。”
　　“别聊了，看看这几首。”
　　容修将开场选歌写在纸上，推过去给兄弟们参考。
　　街头表演要关注地域特点、地理位置、民族文化等因素，所以在选歌等方面与乐队大型演出肯定是不同的。
　　不过，容修没打算太正式，在他看来，就是旅行途中累了，在路边歇一歇，一起玩音乐，弹弹唱唱很自由，有趣才是第一位。
　　更重要的是，要达到“文化交流”的目的。
　　乐队在国外演出，受相关部门制约，国外相对差一点，国内却更严格，官方审批一定要给出一个演出目的和主题。
　　媒体通稿上也是这么宣传的。
　　要说“文化交流”，封凛最中意的是三专主打的中国风摇滚《风萧萧兮》，也就是由顾劲臣担当大青衣的那首歌。
　　但歌曲还是半成品还没发行。
　　虽然唱现场没太大问题，但容修对这首歌有着一种很特殊的感情，不想“首秀”在外国街头完成。
　　毕竟设备和乐器都比较粗糙，乐队的排练时长也不够。
　　家国情怀的歌曲，必须要严肃对待才行。
　　首秀还是在我们国家的大型晚会现场更有范儿。
　　高凯旋赞同容修的想法：“大帅哥第一次出来见人，不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现场调音方面，高叔和苏昊、裘谦等幕后们，也想好好研究一下。
　　就在团队商量开场曲目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卧室房门动静。
　　顾劲臣卧室出来了，裹了一件容修的睡袍，露出真丝睡裤的裤脚，光脚趿拉着拖鞋，手里正在接听手机。
　　“怎么还没睡？”容修站起身，“吵到你了么？”
　　顾劲臣眼惺忪，绕过廊厅，整理了下头发，指了一下手机，俨然被电话吵醒的，仓促起床出来的模样。
　　“稍等一下。”顾劲臣对手机另一端的人说，“我让容修听电话。”
　　容修困惑地迎上去。
　　顾劲臣捂住话筒，小声提醒：“安妮找你。”
　　又补充《安妮一家在伦敦》。
　　容修这才反应过来，更是疑惑不解。
　　女主播？这么晚打电话来？找他？
　　封凛闻言，倒是心里有点猜测——他拜托安妮明天带一些当地的朋友来肉铺街捧场。
　　不过，如果是“托儿”的事，不是应该把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吗？
　　为什么打给了顾劲臣？
　　……嗯，因为安妮并没有容修的微信，私人手机号更没有了。
　　合作过几次了，连个最基本的联系方式也没有（……）
　　附带一提，除了何孝姝这种圈内前辈、文工团的老艺术家级别的，大多合作过女明星、女网红都没有容修的私人联系方式。
　　基本上是微博互关，更进一步的只有邮箱。
　　女明星们：“……”
　　又不是企业单位联络，大家都是圈内同行，问容修交换个联系方式，他居然给邮箱？
　　很多女明星遭遇过这种事，委婉地想和容修加个微信，然后被人家绅士地以一个“婉拒了哈”的眼神回避了。
　　是一种非常刻意、明显的回避，而不是暧暧昧昧、欲擒故纵的那种。
　　如果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被键盘侠和打拳的揪住了，会不会炸一波性别歧视？
　　封凛已经提醒过多次，可容修仍然固执己见。
　　说急了就会反问一句：如果我是一个有对象的女歌手，男明星主动要求加我微信，我是不是也要来者不拒，拒绝了就是性别歧视？
　　情况差不多，他是一个有对象的男歌手，所以拒绝女明星，和歧视有什么关系？
　　封凛被怼了两次之后，就任他去了。
　　好在顾劲臣会帮爱人兜底，微博私信和邮箱通常由他处理，会帮容修搞好人际关系。
　　实际上，自从“乐贝妮事件”之后，容修就相当注意了，并且引以为戒——
　　让乐贝妮误会并产生情愫，给人家造成了伤害，容修感到非常抱歉。
　　而这件事造成的圈内轰动与影响，在容修看来都是小事。
　　容修最在意的，是让爱人伤心了。
　　顾劲臣甚至为此穿上了女装，明显是难过极了。
　　爱人心思细腻，多疑敏感，又要强体面，即使吃醋难受，也只会憋在心里发酵。
　　所以，身为有家室的男人（虽然还不能官宣），容修并不认为自己这种直接拒绝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即便因此给人不够绅士的坏印象。
　　言归正传。
　　所以，有急事找容修的主播安妮，一个电话打到了顾影帝的手机上。
　　“考虑到时间太晚了，封哥可能已经睡了，就……吵醒顾哥了？”安妮在手机里磕头道歉，“我看专访说，顾哥你是工作狂，经常看剧本到下半夜……”
　　顾劲臣：“……”
　　太创了。
　　大经纪人要睡觉，大影帝给人的印象就是点灯熬油、辛勤耕耘？
　　何况大影帝的另一半还不在床上耕耘（……）
　　穿衣服出卧室这一路，安妮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明天街头秀。”顾劲臣说。
　　容修会意，接来手机，胳膊一伸揽来顾劲臣，把人带到沙发坐下，回手拿个靠枕垫在顾劲臣腰后。
　　安妮先试探地提了一嘴，问容修认不认识一个网红叫“顾筝筝”。
　　听名字当然不记得，当面给看脸都不记得呢。
　　整天刷短视频的白翼一听安妮的介绍，当即就搜出了一个短视频。
　　容修看到“古筝炸街”就有印象了。
　　这些年，网上出现不少正能量视频，都是容修的菜。
　　尤其是关于音乐的，传统乐器在国外炸街的精彩视频，容修非常支持。
　　要说中国传统乐器，不论是古筝、二胡还是琵琶，歪果仁都不太认识，炸街视频里歪果仁目瞪口呆，纷纷好奇神秘的东方乐器。
　　顾筝筝在英国读大学，是安妮的好友，自幼学古筝，听说DK乐队要在约克来一场街头表演秀，就鼓起勇气提出了与容修当面对话的请求。
　　此时，顾筝筝正与一位学二胡的闺蜜在安妮的家里。
　　她们明早就要启程来约克小镇看DK的表演。
　　顾筝筝接过电话，对容修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就是稍微一提，紧张得有点语无伦次。
　　“……我的闺蜜，也会二胡，如果容哥有需要……我们都可以在路演上帮忙的……”
　　顾筝筝越说越小声。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血管都要爆炸了。
　　容修听到“古筝和二胡”，眼前就是一亮，脑中甚至浮现出了与摇滚乐队合奏的乐谱。
　　瞧瞧，前一刻还说什么“绅士”“回避”，聊了两句音乐的话题，就完全抛到九霄云外啦！
　　容修相当直接，开口就主动要和女孩视频。
　　顾劲臣伸手拉住容修的衣袖，附耳过去：“你先问女孩们方不方便。”
　　容修一拍额头，说了句“抱歉”，原句照搬：“女孩们方不方便？”
　　不等人家回答，容修补充：“不方便的话，我给你们两分钟准备一下。”
　　顾劲臣：“……”
　　真老实啊，一个字不差，问了等于没问。
　　这是绅士询问吗，这是命令吧？
　　女孩们连声说“方便”，是的领导，好的领导，方不方便都方便。
　　顾筝筝没想到，只是提个小小的建议，想和容哥对个话，竟然有机会视频？
　　而且看容修的反应，是愿意让她们也参加路演？
　　接通视频。
　　顾筝筝和闺蜜们都傻眼了，眼前全都是……男人。
　　容修！
　　顾劲臣！
　　啊啊啊！
　　而且是戴着金丝眼镜的容修、穿着睡袍的顾劲臣，两人都是素面朝天，帅得赶尽杀绝的！
　　还有二哥、幻神和两只崽……
　　舞台上和大荧幕里的男神们，大家聚齐了，全是居家打扮！
　　“我倒是失态了。”顾劲臣尴尬地挪了挪。
　　衣衫不雅，他有点不自然，又往旁边避开了些。
　　出于礼节，大家重新互相介绍了一下。
　　顾筝筝身在国外，和同为留学生的闺蜜们组成了一个民乐小团体，常年发布“中国传统民乐国外炸街”的视频，各平台加起来也有上百万粉丝了，但看到容顾二人还是很亢奋！
　　两位哥哥取得的国际成就，在网红们看来就是标杆啊！
　　“别这么说，我们的初心是一样的，我们很钦佩你们把中国乐器带到国外去。”顾劲臣说。
　　是的，容修在国外演出玩国风摇滚，顾劲臣将华语电影带到欧洲电影节，与姑娘们在国外街头演奏中国乐器的初衷是一样的。
　　视频密谈了一个多小时。
　　顾筝筝聊到自己是容顾二人的粉丝（cp粉她没敢说），激动地脱口而出：“啊，容哥，我也姓顾啊，我们是一家。”
　　乐队兄弟们：“……”
　　等一下，哪不对？
　　容修矜持地颔首，算是默认了，笑容更温柔了。
　　没毛病，和他的爱人一个姓，就是一家子。
　　容修扭头睨向顾劲臣，唇角微微扬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劲臣：“……”
　　正视频会议呢，别回头回脑的聊骚，让人看出来了。
　　顾劲臣中途打个小哈欠，憩歪在容修身边，参与了整个策划。
　　镜头避开的暗处，容修的手伸在顾劲臣的腰后托着，时不时揉上两把，算是按摩。
　　后来，实在不忍看顾劲臣陪他熬，就撵顾劲臣进屋去睡觉了。
　　明天顾劲臣还有大任务呢，影迷们已经迫不及待在等了。
　　顾劲臣也听话，裹紧睡袍起身，转身弯腰倾过去，像是一个“沙发咚”，凑近容修耳边叮嘱了两句。
　　无非就是让容修也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床迎接小伙伴，精神抖擞的还能多排练几次。
　　他还小声提醒容修，要主动对女士说“晚安”，不要一聊音乐就忘我，没完没了一直说，姑娘们是不好意思先挂断的。
　　容大猫乖乖点头，额头点在顾劲臣的肩膀上，老老实实听着。
　　顾劲臣还想再叮嘱什么，容修嗯嗯了一声，无意识地抬手拍了下顾劲臣的屁股：“知道了，快去睡，被子盖好。”
　　说完顺势托住顾劲臣的腰后，一手撑着顾劲臣的胸膛，顾劲臣借力站直了，清冷斜睨他：“你就是嫌我唠叨。”
　　容修冤枉：“我是怕你弯腰太累，你的腰要是坏了，大影帝毁在我手上，回国还有我的好果子吃么？”
　　“走了，不絮叨了，”顾劲臣来到视频镜头前，“都早点休息，明早见，大家晚安。”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半途，扭头瞪了容修一眼。
　　容修一下坐直，又怎么了？
　　顾劲臣还没开口，容修抢先点头：“我知道了。”
　　顾劲臣瞪眼：“……”
　　容修作揖：“……”
　　顾劲臣没再说话，加快两步就回了屋。
　　影帝回眸那一眼，可真是……绝了。
　　视频里，姑娘们一脸姨母笑。
　　看着两人互动，无比扼腕不能截图，她们互相监督，要保护偶像的隐私！
　　乐队兄弟们：“……”
　　其实也没啥亲密接触，哥们在一起很正常。
　　兄弟们一脸呆滞，开始自我催眠，大家已经习惯了。
　　还隔着屏幕呢，不会有人看出来的。
　　……嗯，很正常，很正常。
　　到底哪正常了啊！啊？！
　　那两个人只要离近了，哪怕只是眼神儿对上，就哪哪儿都不对劲！！
　　有了民乐的加入，容修大喜过望。
　　于是，老大振臂一挥，履行一票决定权，都没有联系恒影和直播平台，直接改动了明天的演出流程，还要重新选歌。
　　封凛：“……”
　　选了一晚上的曲目，被容修一瞬间推翻了？
　　值得庆祝的是，开场曲目很容易就确定了下来。
　　正是容修想要的“有中华音乐特色”的有趣开场。
　　容大猫开启了撒欢模式。
　　身为专业音乐人、半个编曲人和后期，演出编排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冒险的是，大家几乎没有时间排练……
　　只有明天一上午。
　　约定了见面时间，挂断视频之后，顾筝筝和闺蜜们捂着嘴，没忍住尖叫了出来。
　　好尴尬啊，顾筝筝脸色涨红，刚才她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什么“一家人”啊？！
　　她哪儿知道，自己的这一句，让身在容修心里多熨帖……
　　姑娘们之前还很担心，怕容顾二人不愿意带她们演出，以为她们是想要蹭热度。
　　……嗯，也确实是想蹭热度（……）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人关注她们的民乐，乐团表演才能一直继续下去。
　　有容哥在音乐领域的提携，有顾哥的人脉和商务介绍，乐团才能活命，不然大家就要在国外饿死啦！
　　中国民乐器和国际范摇滚，如果能在英国炸街，不是很酷吗？
　　不过，刚才在谈话期间，容哥一直特别热情，毫无保留地愿意带她们一起，但顾哥却不经意般地说了一句话——
　　大概意思就是说，只要乐团不忘初心。
　　顾筝筝听出来了，这是来自前辈的告诫，也是通往成功的提点。
　　有不少像他们这样靠才艺出圈的网红，得到一个契机爆火之后，就开始将重心转移到商务上，各种带货、广告接到手软，捞了快钱买房买车……
　　开上了豪车，还会想去街边卖艺，受那些外国佬比划眯眯眼的歧视吗？
　　也许还会去，但总归不会像最初那么热血了，所以精彩视频变少，也做得不那么用心了。
　　顾筝筝意识到，其实她现在的炸街视频，就不像去年发得那么频繁了。
　　顾劲臣一番提醒，让顾筝筝想起，自己刚来英国的时候，背着古筝去挤地铁的日子，英国的地下通道里全是流浪汉和小混混，她还曾被小混混骚扰谩骂过……
　　而她坚持要做这些，就是为了去某个人多的街头给歪果仁看一看、听一听中国的古筝，地铁要比打车便宜很多。
　　没错，千万不能本末倒置了。
　　顾筝筝点开微信，看到顾劲臣已经加了她好友，她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多谢了，顾哥，我会记得，不忘初心。
　　*
　　这边，挂断视频之后，乐队又开了个小会，走了一遍流程。
　　然后容修二话不说给恒影重新发了一份歌单和流程，简单提了一下“民乐加入”。
　　容修说的简单，恒影那边都懵了。
　　说好的类似“快闪”呢？
　　说好的只是因为羡慕欧洲的街头艺人，所以也想玩玩呢？
　　不就是像井子门艺人广场那样？
　　这叫玩玩？
　　连民乐都参与进来了，你真心不是在整大活吗？
　　此时，国内正是上午，恒影的小黑屋又紧急开会了（……）
　　民乐和摇滚的合作，街头表演秀？
　　宣传！宣传！必须立马跟上！
　　除了文化交流之外，还要上个价值：弘扬民族文化！
　　这么大的噱头，赞助商们都笑了。
　　起初说街头玩玩，赞助大佬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全力以赴地支持容修，要多少钱直说就是了，不要钱硬塞！
　　比如一直合作的原破车库老板、现通讯大佬“洪总”，以及容修最新代言的MIDIYA，还有沈氏集团……
　　眼下看来，大企业就是大企业，果然有先见之明，不管容修玩什么，投资就对了！
　　金主大佬们都在笑。
　　容修也在笑。
　　有了民乐的加入，演出就太有趣了——即使只有二胡和古筝，容修也很满足。
　　容大猫排练时都在笑，一边抓紧编曲，一边合不拢嘴，大家都能看见他乱晃的猫尾巴了。
　　笑得那叫一个……
　　“怎么贱兮兮的，”白翼一句道破，“又有什么鬼畜的主意了？”
　　兄弟们：“……”
　　还记得容修改编的《弥撒之悲怆，破晓之胜利》吗？
　　那是摇滚乐和交响曲西洋乐器的配合。
　　现在是民乐……
　　排练的时候，最怕老大灵光一闪。
　　那就意味着，大家要跟着遭罪啊！
　　再看看乐队重新选的曲目……
　　谁会相信，这是容修掷骰子选出来的！
　　掷！骰！子！
　　而且还是连夜编曲，这也太随意了吧？
　　容修表示，既然是街头演出，当然要随性有趣。
　　大家一起玩音乐，开心自由才是首要。
　　安妮和姑娘们天不亮就要从伦敦出发，争取上午和乐队排练一下。
　　*
　　第二天大清早，安妮一行人赶到约克小镇，加上乐器一辆七座SUV勉强塞下。
　　这一路上，顾筝筝和二胡妹子紧张得不行。
　　尽管安妮一直在安慰，说哥哥们都很好相处，但大家还是心里打鼓。
　　直到进了套房……
　　她们进门时，简直有一种回家的赶脚——
　　客厅里，平板正在播放新闻，蓝牙音箱超大声，全体成员学习/强国（……）
　　顾劲臣坐在沙发上一心三用，一边与封凛品鉴新买的咖啡豆，一边处理手机上业务信息，一边扭头建议容修去换哪件衣服。
　　容修一身居家服，刚洗漱完毕，正要回卧室换衣裳，转头见丁爽带姑娘们进来了，大包小裹的。
　　也没正式互相介绍一下，容修像兄长一样说：“都到了？东西先放下，让你们顾哥给拿点好吃的，喝点热乎的，他的咖啡是一绝。我去换个衣服，然后带你们下楼吃早饭。”
　　安妮乖乖应“哎”，都是两个娃的妈妈了，在容少校面前还像个小妹：“哥，不急，我们早晨吃面包啦，在车里吃的。”
　　“强风冷气的，辛苦了，早饭带你们吃好的。”
　　不待姑娘们回应，容修拍板决定，转身进了屋。
　　客厅传来清澈的一声——
　　“快过来，我准备了咖啡点心，先垫一口。”
　　顾劲臣起身迎了过去。
　　顾筝筝：“顾……顾老师……”
　　刚才看到容修时，都没来得及反应，容哥好帅啊，气势好强……
　　这会儿，眼前迎来的男人，又让姑娘们看呆了。
　　顾筝筝屏住呼吸，半晌才醒过神，双手拎着包包，紧张地鞠个躬：“顾老师！这么早打扰了！”
　　内心OS却不这么拘谨：
　　——顾——劲——臣——啊啊啊……！
　　真真儿的顾劲臣啊！
　　窗外朝阳熹微，顾劲臣逆着光，朝这边走来。
　　好美，好帅，吼吼看……
　　他穿着奶色高领毛衣，皮肤像羊脂玉一样白得透明，高岭之花散发着居家气息，仙气儿和烟火气冲撞，温柔随性的气质和电影、综艺、走红毯时都不一样！
　　姑娘们都看失神了，没忍住捂嘴低叫了出来。
　　安妮得意洋洋——我说的没错吧，容哥和顾哥真人比上镜还好看，而且特别容易相处，自己都和两位哥哥合作了好几次啦！
　　根本就不需要刚见面的破冰，只是进门的一个招呼、一个问候间，就让人倍感亲切，真的就像来哥哥家做客一样。
　　再加上昨晚大家视频过，顾劲臣柔和地引导话题，姑娘们聊了一会儿都不那么紧张拘谨了。
　　没多久，白翼和兄弟们也出了卧室。
　　气氛大师到场，客厅里热闹起来，大家围坐在客厅茶几前，与两位民乐美女聊下午的演出。
　　容修换了身出街私服，带大家出门吃早饭。
　　丰盛热乎的早餐，专门为姑娘们准备的，容修只吃了全麦面包，喝白开水，演出前兄弟们都要控制饮食，免得胡吃海塞闹肚子。
　　吃完饭回酒店，大家开始排练。
　　容修为古筝和二胡选的作品是她们表演过的，要与乐队合作的曲目也不难，基本上走两遍就差不多。
　　但是！
　　这是摇滚乐队，而不是交响乐团，她们还是第一次和摇滚合作。
　　“我的老天爷，这是容哥昨晚搞定的？”
　　顾筝筝和二胡妹子瞠目，捧着打印下来的总谱，两个姑娘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工作效率？
　　这是什么神仙编曲？！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还这么勤劳，容哥都不用睡觉的吗？
　　容修确实没有睡觉。
　　达芬奇睡眠大法，前前后后迷糊了三个二十分钟，加一起打盹一个小时。
　　这样能演现场吗？
　　不是说……容哥有很严重的旧疾吗，全网都知道的。
　　而，当她们看到顾老师的手里拿着一把竹笛的时候，就彻底震惊到五体投地……
　　竹！笛！！
　　没错，这就是容修要炫耀的了。
　　顾劲臣以前就帮容修录过竹笛，自打在爱丁堡的卡尔顿山上再次聆听爱人的笛声，容修就惦记上了。
　　竹笛和洞箫是顾劲臣少年时学的，姑且不说实力水平，那个韵味和气质是真的好。
　　两位民乐妹子：“？？？？？”
　　等一下……
　　顾影帝也要加入吗？！
　　我靠，这个排面大了，刚拿到伦敦影帝、最高荣誉奖，要一起街头演出吗？
　　分分钟英国娱乐头条的节奏？
　　乐队上午排练时，封凛要去和恒影开个紧急会议，一再叮嘱，要注意影响，遵守规定，不要带女孩们外出。
　　不过也没人想出去浪，他们只有一上午准备，恨不得吃喝时间都用来排练。
　　容修没想到，在国外也能有机会与自家民乐合作，他彻底地放开了手脚。
　　无论是他怎样的奇思妙想、有趣的创意、不着调的要求，都能够和自家传统乐器一点点实现出来，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
　　容修昨夜几乎没怎么睡，连夜分析了古筝和二胡的演出短视频。
　　他对两位优秀的姑娘的特点和水平十分了解。
　　排练也格外顺利，大家集思广益，通力合作，与初定路演的曲目相比，节目变得中西合璧，更加有意义了。
　　*
　　封凛带着幕后成员们提早去了街头。
　　容修一心带乐队专注排练，放手把演前一切准备交给了团队。
　　乐器助理裘谦、调音师苏昊都是年轻新人，这次他们要独当一面。
　　不仅乐队要现场调音，而且与民乐合作连个彩排也没有。
　　上午的天气非常冷，英国小妖风潮湿刺骨，幕后们却在肉铺街的街头忙得热火朝天。
　　架子鼓还没组完，就已经有游客围观。
　　但大多人只是好奇，毕竟这里有乐队街头表演，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还有一小撮华人，在网上得知了消息，早早等在了肉铺街。
　　封凛环视四周，既兴奋又忐忑。
　　不知道下午乐队到场的时候，会有多少纯路人愿意在寒风中驻足聆听？
　　容修似乎特别擅长制造这种紧迫与危机。
　　明明乐队很红了，他们完全可以吃香喝辣，容修却没有困难制造困难，置乐队于逆境中打磨成长。
　　之前在东伦敦LOFT三场对赌演、空降雷丁不彩排玩大型现场时，封凛以为，那些就是最大的挑战了。
　　现在看来，眼下才是对音乐人实力的真正考验吧？
　　未来还会有多少挑战呢？

第996章 晋江文学城:全军出击
　　“是不是真的啊，这么大牌的乐队街头演出？”
　　肉铺街的商店小巷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举着手机，视频连接的另一端是周赞赞。
　　和两三年前相比，在“荒岛求生”被容修训练一个月的周小胖早已成功减肥，如今已经是俊朗青年，学的新闻媒体，明年该实习了。
　　此时，周赞赞正准备期末考，与他视频的是他的高中同学，去年就来英国留学了。
　　当年小哥几个是一起在小渡家认识容修的，那晚容修独自走夜路回VUE，顾劲臣开着白豹子尾随，四个高中生神经兮兮，喊着“小舅”把容修给包围起来。
　　“官方宣传还能有假？直升飞机都亮相了，一个小小的街头演出算什么，我哥不就是爱搞事情？”
　　周赞赞在宿舍里多动症一样来回遛达，脚步突然一停，盯着视频里比京城老胡同子还窄旧的逼仄小巷，一脸质疑地问：
　　“哎，我说贾小飞，你丫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道儿怎么越走越窄，乌漆嘛黑的，怎么街头演出啊？”
　　“肉铺街都这样，”贾小飞说，“哈利波特看过吗，对角巷就是这儿，多热闹啊！”
　　贾小飞举着镜头，环拍一圈。
　　两侧店铺林立，四周游客不绝。
　　“我同学说，前面就宽敞了。”贾小飞指向巷子尽头，“那边的街头艺人特别多，天暖和的时候经常有乐队演出，圣诞节也有个摇滚乐队演出过呢。”
　　于是，周赞赞远隔重洋扒拉着地图，在手机里指挥小队行动。
　　贾小飞招呼着外国同学们，沿着小巷寻找乐队演出地址。
　　“行了啊，我要开直播了，抖音油管同步，别忘了给哥们分享一下，”贾小飞搓了搓冻红的手，对周赞赞交代，“让大家快来我直播间捧场啊，人气先搞上来！”
　　贾小飞和外国同学们大清早从伯明翰大学赶过来，提前两小时抵达肉铺街，就是打算开个直播蹭个流量。
　　就这么直白，不蹭白不蹭，DK这么大的腕儿，排面不会小，街头摊子肯定早早就支上了，光是直播一个演前准备工作，就足够有噱头啦！
　　周赞赞瞪眼：“丑话说前头，我安排你过去，是让你在当地宣传的，不是让你分流的，一会儿DK直播间开了，你那边就赶紧关了，别抢我哥的流量。”
　　贾小飞：“……”
　　乌鸡鲅鱼。
　　他有本事抢容修的流量？
　　留学英国一年，他才攒了十二万粉丝，等DK官方直播间一开，滚迷加顾劲臣的影迷铺天盖地，自己直播间在线的千八百人，简直是汪洋大海里的几颗小水滴！
　　“知道啦知道啦！”贾小飞骂咧咧，“两年不见，你可真是抓一把芝麻一粒不漏——抠门死了啊。”
　　周赞赞炸毛：“你爸爸我——现在是DK后援会高管知道吗，拿恒影薪水的晓得嘛，当然要公事公办。”
　　“是是是，当官了不起啊。”贾小飞挤兑他一句，翘首眺望，“还有两条街，等我到了再跟你贫。你先进我的直播间吧，我去找地方了，挂了！”
　　“你快点！这都几点了！”周赞赞在宿舍里大吼，“还有，替我给我容哥问个好，一定要当面问好啊！告诉容哥，我想他了，我爸也想他……喂？喂喂？”
　　话没说完，视频就断开了。
　　这边，贾小飞掏了掏耳朵。
　　这小子不是闲的吗，想你哥了不会发微信吗，怎么老周台长一把岁数了也来凑热闹？
　　他哪儿知道，周赞赞为啥不给他哥发微信……
　　容修要么不回复，要么就是让顾劲臣帮忙回，好容易亲自回一次，铁定就是长篇大套的思想教育课……
　　小哥几个每次和容哥通话，都跟烁烁的心态差不多QAQ
　　*
　　乐队要提前出发。
　　兄弟们换上了街头演出的酷帅服装。
　　容修穿着金属元素的皮风衣，皮靴踩在地板上，气势逼人，顾劲臣笑盈盈过去，帮他整理风衣背后的腰带。
　　容修一扭头，见顾劲臣一身西装革履，二话不说胳膊一夹，把顾劲臣带进了卧室，保暖内衣、羊绒裤全都给人家套上了。
　　这是……棉裤？
　　“不是棉裤，是羊绒蚕丝。”容修说。
　　这就是爸爸棉裤！至少400g！
　　“爸爸棉裤会这么修身塑形？”
　　容修说着，眸光不禁往下，害臊地方被包裹的特别明显，立马回避了视线，不自然地道：“再者说，难道你不是爸爸？烁烁爸爸。别任性，外面冷。”
　　顾劲臣：“……”
　　可是，还有直播，要入画。
　　顾影帝还从没穿成这样上镜过。
　　不待顾劲臣开口……
　　容修拉着他的腿，利索给他套上长裤：“你要是冻出毛病了，影迷们会伺候你下半生？还不是我伺候，以后阴天下雨腰疼腿疼的，我就别想睡个好觉了，天天夜里都得给你揉……所以说，我这是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防范于未然。”
　　顾劲臣：“……”
　　大两码的卫衣是容修的，工装阔腿长裤是容修网购的，一身嘻哈街头风，平时顾劲臣只在练舞房、舞台上才会穿这种。
　　从卧室出来时，顾影帝穿成了大白团子，姑娘们都惊呆了，萌帅萌帅的！
　　乐队准备出门时，丁爽及时打开了直播预热，配合恒影和平台的宣传。
　　走廊里，容修和兄弟们、顾影帝六人走在前方。
　　身后是四十多人……
　　庞大的演出团队，专业又有气势，相当有排面。
　　走廊里经过的人们驻足惊讶，同酒店居然住了大明星吗？
　　白翼戴着黑超，走出六亲不认的风骚步伐，和直播间里的歌迷们互动。
　　在此之前，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已经针对“大白团子”尖叫了两波。
　　顾劲臣穿这一身真显年轻，也是真“过冬”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摇滚乐队拐了个青涩的小少年。
　　滚迷们心情激动，还有一些死忠粉在撒泼打滚——
　　这次哥哥们出国太仓促了，大家都没来得及准备！
　　几位没有跟来英国的站姐，已经和后援会的高管妹子们通过信，所以在乐队出国之前，大家就知道了容修的意思，没有出现任何“对偶像不满”的情绪。
　　但是另外一些普通的大粉们就扼腕不已了——
　　说好的只是“出国团建”呢？
　　先有“LOFT对赌三场”，后有“直升机空降雷丁”，眼下又是“国外街头首秀”！
　　错！亿！啊！
　　这么多具有乐队历史意义的重大演出，大家竟然都不在现场应援？！
　　姐们不差钱！也不缺时间！姐们要看现场！
　　容哥把我们忽悠得好苦啊……
　　话是这么说……
　　大家也知道不是“忽悠”——死忠粉们都太了解自家哥哥了，大魔王最擅长“想一出是一出”。
　　看看别人家的乐队，一场演出不得准备一阵子？
　　自家哥哥一拍脑门就决定了！
　　而且一搞就是一个大的！
　　“一拍脑门”丝毫不夸张，黑草莓和NE乐队已经在微博上实锤了——没有排练，不用彩排，英国几次演出真的都是“天降机会”，容修突然决定的。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粉丝们一边抱怨，一边得意炫耀，这就是实力的体现啊，没那个实力还演不了呢。
　　其实，容修没说的是……
　　也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其一，容修不太希望大粉们跟着跑，像顾劲臣当年那样跟到岛国去看Live，破费不说，还不安全，容修至今稍想一下顾劲臣当时住的酒店环境都后怕。
　　其二……
　　粉丝们哪儿知道，在东伦敦LOFT初出茅庐时，乐队男人们一听台下没几个自家粉丝，嘴角都咧到耳朵了（……）
　　不用像在国内那么拘谨收敛，反正没人熟悉他们，就可以卸掉明星包袱、撒欢玩耍啦！
　　多宝憋着笑，看着粉丝们撒泼打滚，等电梯时，读着大粉们的发言——
　　一位大粉试探地套话，问：
　　【经过这次欧洲踩点，以后哥哥们是不是要经常出国演出啦？是不是可以经常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没错！哥哥这个尿性，大家都想好了：
　　——时！刻！准！备！着！
　　护照该补的补，年假该留的留，以后随时准备跟着哥哥们出发，拎包就走！
　　“说走就走的旅行……”
　　走廊里，白翼摘掉了墨镜，生无可恋地说：
　　“要不然，你们先看看我的黑眼圈，还有哥没来得及刮的胡茬子——你们能相信吗，我们排练了一宿，早晨原地睡了一会儿，就在刚才出门之前五分钟，我还在大魔王的眼刀子底下，抱着贝斯疯狂地扒拉……”
　　白翼凑近镜头，哭诉道：
　　“懂了吗？哥几个现在连一个‘说走就走的下班’都不行，你们想啥呢，还说走就走的旅行？”
　　直播间一片爆笑。
　　大家直呼“理解”，原来哥哥们也是加班狗！
　　在粉丝们的壮胆之下，兄弟们集体告状，控诉大魔王惨无人道的虐待行为。
　　【哈哈哈是啊，刚才开直播时，我们都看见啦！二哥换鞋的时候，还在问容哥一会演出时的各种问题，太有求知欲了呀！】
　　“当然啦！”白翼被妹子们夸的美滋滋，“你二哥我求知欲旺盛，当年是能考清北的料。”
　　“呵，求知欲？”容修哼笑一声，“你们想多了。”
　　妹子们：“？？”
　　白翼不服：“嘿？怎么了，妹子们夸我一句，你有什么不同意见？”
　　容修淡淡道：“平时主动排练、不懂就问，才叫‘有求知欲’，演出前缠着我问东问西、弹断手指头，那叫‘有求生欲’。”
　　白翼：“……”
　　直播间：“……”
　　团队集体大笑出来。
　　哈哈哈，容哥真相了，一句话揭老底，掀开了遮羞布！
　　——演出要是搞砸了，就等着被老大关小黑屋吧，兄弟们求生欲都好强的啊！
　　二哥的求生欲确实强，还在垂死挣扎，一本正经地解释：
　　“老大，这就是你不懂了，我和兄弟们不爱排练，也是有原因的，我们都是为了乐队好。”
　　容修：“？？”
　　胡说八道。
　　容修脚步放缓，颇感兴趣地问：“哦？展开说说，你们有什么理由不排练？”
　　容修以为，白翼想说的是，自家兄弟不属于“临阵磨枪型”，而是“考试型选手”。
　　有些学生就是这样，考前不能多读书，越读越混乱，不如考前放松心情一顿玩，临场发挥反而能发挥出不错的水平。
　　就在容修陷入思考的时候……
　　二哥严肃地凑到镜头前，对粉丝们说：
　　“不想拼命练琴、不爱排练的原因，说起来太沉重了，这是有历史根据的——电视里，那些一开始不想当皇帝的人，最后都当上了皇帝；不想练武功的人，最后全都练成了绝世武功，而那些从小拼命练武的呢，反而被一个啥也不是的家伙一个乾坤大挪移打趴下了？是不是啊？所以说，不能一直苦练，都是为了乐队的前途，我们顶着多大的压力啊，等有朝一日……”
　　二哥还没日完，就发出一阵嚎叫……
　　大脖子被容修薅住了。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
　　乐队进了电梯，直播间里粉丝爆满，涌进不少路人粉。
　　歌迷们又给哥哥们汇报了这两天国内的娱乐热搜。
　　黑草莓乐队回国了，行程方面容顾两人都知道，顾劲臣也收到了叶霄的微信。
　　回国之后，叶霄没有在京城乐队老巢停留，直接回老家了，说是要陪父母过元旦。
　　吉他手不在乐队，黑草莓也没什么活动，黑明浩可能太闹心了，就跑去玩了两天直播带货。
　　然后就上热搜了。
　　而且，昨天直播时，黑明浩和粉丝闲聊，还爆了个容修的瓜——
　　浩哥非常不厚道地、得意洋洋地爆料了“帕丁顿小熊上吊”的事，宣称自己是内娱第一个欺负到容修的铁汉子。
　　《容修受到巨大惊吓，徒手拖拽檀木沙发》
　　一夜之间成为了内娱笑谈。
　　笑归笑，老炮们其实很羡慕黑明浩，能交到像容修这样讲义气的好哥们。
　　于是容修也上了热搜，旅行得好好的，躺着也中枪。
　　“那个白痴。”容修勾唇冷笑，不屑于跟个智障一般见识。
　　但还是有意无意地反击了一句，“浩哥一定没讲后来的事吧？”
　　歌迷们：“？！”
　　没错啊，浩哥那么吓唬容修，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后来怎么解决的？
　　容修神秘一笑，“今晚等着看大片。”
　　歌迷们：“！！！漂亮！”
　　黑明浩被容修捆在沙发上、头悬梁的倒霉样，视频和照片都有，今晚就让丁爽把小视频发到微博上去。
　　直播间里，歌迷们哈哈大笑，提起容修在城堡被吓到的事，关心容哥之余，还调侃了容修怕鬼一事。
　　【哥哥你不老实哦，你在采访里不是反复强调过了吗，说自己是无神论者。】
　　电梯里，多宝读了这条发言。
　　容修与顾劲臣并肩而立，仰头看着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轻飘飘地回答：“是啊，我就是无神论者。”
　　顾劲臣抿了下嘴唇：“……”
　　还在嘴硬逞强？
　　全网都知道，那个荒岛求生、无所不能的男人，最怕的就是鬼了。
　　自家先生到底是有多要面子呀。
　　“毫无疑问，我就是无神论者。”
　　容修又强调一遍，停顿两秒，理所当然地说：
　　“不过，聪明人要懂得随机应变——如果晚上停电了，周围只剩我自己一个人，那我就不一定是无神论者了。”
　　歌迷们：“！！！！”
　　直播间一片哈哈哈。
　　摇滚老炮们笑岔气，容神啊，我滴神，这玩意也是可以随机应变的吗？
　　和粉丝们插科打诨，电梯快到一楼了。
　　多宝抓紧时间，眼尖地把影迷小姐姐们也捎带上，转头看向顾劲臣。
　　多宝：“顾哥，刚才刷过去的发言，是一位影迷向你咨询的，关于自家孩子学习的事儿。”
　　小孩的学习？确实很重要，顾劲臣颔首：“说说。”
　　多宝戳屏幕，刷屏太快了找不到，问：“刚才提问的小姐姐还在吗？”
　　【我在我在！啊啊！哥哥翻我牌子了？】
　　小姐姐很快现身。
　　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她激动地又将问题复制了几遍，影迷和歌迷们都礼貌地停止了刷屏。
　　【哥哥，我想请问一下，我的儿子五岁了，京城户口，明年上学了，我想送他去读国际学校，将来去英国留学，可他现在的英语词汇量还不到2000个，是不是不太够？】
　　容修：“？？？”
　　乐队兄弟们：“？？？？？？”
　　我勒个去。
　　姐姐，你确定没有多打一个0？
　　这……这真的不是凡尔赛嘛？
　　容修眼皮直跳，一瞬间想起了可怜巴巴的儿子。
　　顾劲臣回国之后就要带儿子开启“每周英语日”，一整天父子对话只能说英语，比容修小时候和外教学习还凄惨。
　　电梯里安静下来。
　　其实，这位影迷小姐姐的问题很难回答，问顾劲臣她家孩子学得够不够，就好比问医生“三次化疗够不够”，谁能说得准呢，将来好了坏了怪谁？
　　容修很感兴趣爱人会如何回答——
　　在容修看来，如果是以“要强的学霸爸比”的人设回答，从目前爱人的育儿方式来看，答案显然是“不够”——学霸永远都学不够，越多越好！
　　烁烁是盲童，在顾劲臣的教育与影响之下，现在英语听力都不输给同班小孩。
　　但顾劲臣一旦那么回答，一定会引起网上轩然大波，无数家长、学生、教育专业、键盘侠会跳出来指责顾影帝……
　　同电梯的封凛、兄弟们、花朵全都紧张起来。
　　提问者难道是对家派来钓鱼的卧底？
　　还是什么营销号，想炮制流量话题？
　　所以，只能以大影帝的人设与立场来回答。
　　也就是“官方鸡汤式”、说了等于没说那种——
　　诸如：不要强迫孩子学习、填鸭式教育不可取、主要培养孩子兴趣爱好之类的。
　　……那样一来，就不是真实的顾劲臣了。
　　容修若有所思，担忧的神色中渐露一丝兴味儿，凝视着顾劲臣的侧脸。
　　顾劲臣沉默片刻，轻轻一笑，那笑容十分复杂……
　　就在容修打算为爱人解围，抢过话头的时候——
　　只见顾劲臣抬眸看去，桃花眼含蓄带笑，轻眨了两下。
　　容修竟从大影帝雅致端方的神态之中，看到了一丝俏皮灵动（？）。
　　顾劲臣笑睨一眼镜头，回答：“在伦敦足够了，在北京不一定够。”
　　直播间：“……”
　　粉丝们的刷屏停顿了一下。
　　容修也是微愣。
　　……妙啊。
　　容修都要为聪明的老婆鼓掌了。
　　封凛松了一口气，不禁噗嗤笑出来。
　　直播间：“！！！！！”
　　啊啊啊！
　　这是什么充满了智慧的神仙回答，充满了幽默和讽刺，顾怼怼实力上线！
　　随后一片刷屏和小礼物。
　　叫好的、笑哭的、泪目的，引起了一大群粉丝的共鸣。
　　电梯里也是一片笑声。
　　白翼没心没肺地大吼：“卷！可劲儿卷！孩儿们，你们要从襁褓里开始学说歪果仁的话，让歪果仁无话可说，大家一起卷在起跑线上啊！”
　　粉丝们哭笑不得，好笑又心酸。
　　不知那位宝妈有没有再追问。
　　容修给多宝使个眼色，多宝没再继续往下读。
　　在容修看来，顾劲臣自我要求过高、要强又较真、强迫又焦虑、爱钻牛角尖、道德感过高，犯一点小错也会陷入自责与自罪中……诚然，这些在容修的眼里，都不算爱人的“缺点”，反而是让他着迷并心疼的小个性，但……
　　对外人来说，就未必了。
　　说白了，优秀的顾劲臣可以逼自己更优秀，但大影帝不能逼自己的影迷们变得像他一样优秀。
　　所以容修终止了那位影迷的提问。
　　完全是出于对爱人的保护。
　　另外他也怕老婆忍不住把自家的育儿经搬出来分享（烁烁：QAQ）……
　　于是，容修说出了刚才要为爱人解围的一番话。
　　容修：“其实，在欧美五岁的孩子还没正式学写字，日常对话的单词大多会说不会写，最多掌握几百个单词——如果顾宝宝……口误……”
　　顾宝宝：“？？”
　　直播间：“？？？”
　　cp粉们：“啊啊啊我听到了什么？”
　　容修老脸一热，表面淡定严肃，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宝宝像顾老师一样聪明，我相信不用大人逼迫，他也一定能学会更多——四级考试的要求还不到五千词汇，宝宝才五岁已经两千了，真的非常优秀——这位女士，你静下心想一想，不要太焦虑，多听听音乐，也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顾宝宝：“……”
　　影帝轻轻点头，看似聆听赞同，其实有点耳鸣。
　　耳畔还是那一声“宝宝”的回响。
　　容修很少这样称呼他，即使两人独处时也难得听到，印象之中只在卧榻上荒唐时这么唤过他。
　　容修的一番话，实际上也是说给这位爸比先生听的吧。
　　后来那位宝妈就不再追问了，和顾劲臣聊了一会儿英国留学要注意的事情。
　　容顾二人的开导，确实让她一瞬间清醒了很多。
　　五岁小孩哪儿来的“词汇量”规定，可不就是卷出来的吗，她确实乱了方寸，甚至忽略了孩子的其它需求。
　　电梯门开时，宝妈随手刷了三个“至尊礼炮”。
　　直播间里又是一片惊呼。
　　既惊呼于富婆宝妈的豪爽，又惊讶于酒店大堂的排面……
　　电梯门外，大堂里聚集了很多当地主流媒体记者、音乐类的自媒体人和网红。
　　《DK乐队街头全球首秀》的新闻已经传遍全网。
　　宣传为“全球首秀”也毫不夸张。
　　抛除国内户外大型演出、容修单独在井子门、海淀小广场等地的“玩票式亮相”，这次确实是DK全员第一次正式街头秀。
　　出电梯一路，六人行走在前方，一边接受媒体们的拍照，一边时不时回答记者提问。
　　按照封凛指示，一切都要靠边站，先上价值（……）
　　容修说了说对两国音乐文化的看法，作为一支华人乐队，走上英国街头，深入约克民众，促进不同文化碰撞产生火花是应当承担的责任balabala……深刻表达了自己对于加强双方交流的期待。
　　以上，官方回答。
　　思想觉悟多么地高。
　　实际上……
　　就是大猫想撒个欢，兄弟们想玩耍一下，哪儿来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两支团队走出酒店时，吸引了诸多好奇的目光以及媒体的关注。
　　此时，演出地点不知有多少观众，酒店大门已经被记者和路人的镜头包围了。
　　虽然说，乐队已经拥有很多演出经验，但兄弟们还是有一点紧张。
　　加油！不能给华人乐队丢脸！
　　团队纷纷上了车，车龙直奔肉铺街而去。
　　*
　　正午阳光充足，贾小飞提前赶到了演出场地。
　　肉铺街的小广场上，架子鼓已经醒目地支上了。
　　四周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碌，裘谦正在配合苏昊进行现场调音。
　　“哦嚯，竟然不是崽崽的DW架子鼓，但也相当霸气啊。”
　　贾小飞举着手机直播，给架子鼓一个特写。
　　还想再接近，就被大衡拦住了。
　　“大衡哥？是我啊！”贾小飞指了指自己的脸，“不认识我了，小渡家见过两次！”
　　大衡呆了呆，有点面熟。
　　“我是周赞赞的高中同学啊，周赞赞！”
　　贾小飞立马提起了好兄弟，直播还在继续拍呢。
　　大衡“啊”一声记起来——
　　当年小哥几个还是高三生，整天背着大书包冲刺高考，还要追着看DK的演出。
　　一晃儿他们大学都读一半了啊。
　　大衡心有感概。
　　说到这一群小朋友，他们的命运，大多在遇到容修和顾劲臣之后有了转折——
　　班级吊车尾的周赞赞考入985的S大；
　　原本只想去一个小国家镀金的贾小飞，卯足劲儿考到了英国；
　　玩世不恭的谢亮自打参加了荒岛求生，看到了容哥的担当与实力之后就去当兵了，听说还考了军校，将来想留在部队里……
　　热血少年们都受到了两位哥哥的影响。
　　容顾二人影响到的人太多了，少年们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近在眼前就有——
　　大衡扭头张望着，看到正和姑娘们忙得热火朝天的宁宁，十几年前青春期时，她险些做傻事，就是容修让她振作起来的。
　　还有整天出入派出所的裘谦，对生活毫无期待目标可言的丁爽，乃至于乐队里的每个兄弟，二哥、幻神、冰灰、崽崽……
　　直播间里，周赞赞上了号，和大衡汇报了安排贾小飞直播的原因——
　　说实话，周赞赞也是怕DK在国外街头演出冷场，所以才让贾小飞带外国同学们来捧场，给乐队增添点儿人气，大老远从伯明翰过来的。
　　大衡就笑，没再拦着贾小飞直播，让多宝带着一行人参观。
　　此时，DK乐队正在路上，官方直播间暂停了。
　　丁爽断开直播之前，容修和顾劲臣商量了一下，顾劲臣用央视播音员的语气说了一句：“接下来，我们把镜头转到演出现场……”
　　就这样宣传了贾小飞的直播间。
　　歌迷和影迷们整齐划一，转战到了贾小飞的直播间。
　　贾小飞：“？？？？？”
　　直播间人数猛增！
　　从不到两千观众，变成了两万，还在快速猛涨！
　　哥哥们真够意思啊。
　　贾小飞傻眼了，他开号两年，从没尝过观众过万的滋味。
　　他愈发认真地举着手机拍摄着。
　　直播间里。
　　贾小飞的老粉们大多不是滚迷，而是一些对英国感兴趣、关注英国留学的学生。
　　老粉们被这个“人潮汹涌”的排场震撼到了。
　　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
　　大家纷纷向贾小飞打听，直播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滚迷和影迷们的解释，大家这才知道——
　　贾小飞深藏不露啊！
　　难怪大老远跑到约克小镇来看DK街头演出，原来不是紧抓话题蹭流量，而是容修和顾劲臣的朋友吗，大明星的朋友啊？！
　　老粉们取笑：“小飞哥，你哆嗦什么呢？稳当点，镜头晃的我要吐了。”
　　“我冻手啊！你们知道外面零下多少度吗？乐队太刚了！”
　　贾小飞还死鸭子嘴硬，看着猛跳的观众人数，紧张得手颤，给大家看了一下分时气温。
　　“零下5℃，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乐队演出，真的冻得手抖啊，大哥们还要现场弹奏乐器，吉他弦都冻硬了啊！”
　　听说英国冬天很湿冷，歌迷们也都担心起来。
　　虽然容哥说，曾与俄罗斯的乐队兄弟们冬天在街头卖艺过，但温度太低的话，肯定会影响弹吉他吧？
　　再者说，天气那么冷，又不是户外演出旺季，街头行人能多吗？
　　如果观众排场不够，或是冷场的话……
　　贾小飞开始四处拍摄，与观众们一起观察场地的情况，悄咪咪估计着肉铺街的人流量。
　　小广场面积不大，呈下沉地势，周遭店铺林立。
　　已摆上架子鼓和音响设备的位置，大概就是中央表演区了，巴掌大的地方，乐队就在那个地方演出。
　　表演区的对面，有一小片半弧形石阶环绕，旅游旺季时可以供游人休息，一会儿开演时，观众们站累了可以坐下。
　　此时，石阶上有零星的外国游客。
　　或好奇驻足围观，或坐下来看热闹，小声打听着下午要街头演出的乐队。
　　不远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三波观众。
　　稀稀落落，冷冷清清，与容修以往的演出场面相比，简直称得上“萧条至极”。
　　直播间里，大家都看到了镜头拍摄的冬天街头冷清的画面。
　　平时见惯了庞大应援规模、乌压压人挤人大场面的歌迷们，心里都是一凉。
　　不宽敞的场地上，看起来人来人往，挺热闹的，但仔细看去，其中不少是工作人员。
　　大家忙忙碌碌，在做演前准备。
　　不管有没有观众，幕后成员们都十分积极热情，忙活得热火朝天，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笑容——
　　与鸟巢一天四百万的租金、一租就是一周相比，还是街头演出更让大家轻松随意，团队每个人都特别开心。
　　不过……
　　直播间里，还是出现了一些成分不明的网友带节奏，酸不拉唧地嘲讽“有点凉”。
　　【不会要冷场吧，艺人广场上随便一个地下乐队开演，场面都比这火】
　　【可能要凉凉，这个季节游客本来就不多，观众有点少啊】
　　【有两拨还是华人观众，很明显是乐队找来撑场面的】
　　【恒影宣传怎么做的啊，东伦敦LOFT和雷丁的观众们呢，压根就不知道DK今天街头演出吧？】
　　……
　　看到一些键盘侠带节奏、唱衰、泼冷水的言论，贾小飞脸色微微一变。
　　“离正式开演还是两个多小时呢！这会儿是午饭时间，街上的人都去吃饭啦。”
　　贾小飞镇定而又乐观地解释着：
　　“何况，你们也不看看咱们是什么演出——摇！滚！啊！这会儿现场还很安静，等开演时音乐一起，街上行人会聚集过来的。”
　　直播间里，键盘侠的质疑，令歌迷们也有点不高兴，转头就开启了战斗模式。
　　【跟我们京城的艺人广场比？哥们可真行，你知道约克小镇总人口才多少人吗？】
　　【如果容哥想要的是大场面演出、歌迷大规模应援、官方大阵仗宣传，为什么要在旅行途中街头表演，直接在英国开演唱会不好吗？】
　　【是因为怕演唱会坐不满尴尬吧欧洲人口少哈哈哈哈哈】
　　【你们知道旅行街头演出的意义吗？】
　　【这是修行，也是热爱，不是一个境界，说什么都是白说】
　　……
　　尽管粉丝们极力维护，但还是有蹭流量、博眼球的自媒体、营销号发布了让人火大的新闻。
　　《DK雷丁盛况是否只是一个偶然，现实是否会泼一盆冷水？》
　　《容修是否膨胀了？DK街头演出现场凉凉，拉整个乐队下水为武断决策买单》
　　文案一出，键盘侠、柠檬精们风凉话随后跟上，大开嘲讽和质疑。
　　DK妹子们火冒三丈！
　　有不和谐的声音，有对立和争论，噱头自然就出来了。
　　国内晚上九点。
　　DK乐队登陆热搜第一！
　　平时不关注内娱和摇滚的网友们，也看到了DK即将在英国街头演出的消息。
　　《哈利波特》中的“对角巷”——约克小镇肉铺街！
　　而且还可能要凉凉？！
　　国内数一数二的热门乐队，真的要在英国小镇受冷落了吗？
　　于是，大家都跑到贾小飞的直播间里吃瓜了！
　　贾小飞得知了此时的舆论动向，自知责任无比重大，在拍摄完了现场情况之后，就在大衡的指点之下，特意去采访了一波驻足停留很久的外国路人。
　　第一波采访的游客，都是到约克小镇探亲、过圣诞的外地人，平时住在北爱尔兰。
　　他们表示，之所以驻足等待演出，只是因为听说演出的是一支华人乐队。
　　“我知道DK乐队。”人群中的金发小伙子说，“前阵子伦敦的朋友在推特上有讨论！这太惊喜了，我居然会在肉铺街碰到他们！”
　　金发帅哥的反应太真实了。
　　显然并不是乐队找来的“托儿”嘛，简单一个采访就打了黑子们的脸。
　　贾小飞还采访了安妮找来的一群朋友，大多是华侨和留学生，还有一小部分英国姑娘。
　　【这群人百分百的托儿啊。】
　　黑粉真相了，他们还真是封凛拜托安妮找来撑场面的。
　　然而，还没等黑子们戳破，“托儿们”就亢奋地承认，自己就是乐队邀请来看演出的！
　　托儿们：“因为是冬天嘛，外面天气太冷了，怕街头演出不热闹，我们就来给Rong捧场啦！”
　　键盘侠们：“？？？”
　　这一届的观众托儿，这么直白的吗，怎么一点也不会演，毫无职业素质啊！
　　托儿们还无比激动，充满了炫耀和自豪：“而且，是DK邀请我们来的哦！也就是VIP观众！贵宾哦！哈哈哈哈！”
　　贾小飞恍然大悟：“那我也是VIP，我是国内后援会找来的。”
　　直播间：“……”
　　怎么还攀比上了？
　　“雷丁的演出，我们都没有机会看到，当时我们都在LOFT，Rong带着乐队搭直升机飞走了！那场面泰裤辣！”
　　“听说Rong今天要在约克玩一下，乐队人生地不熟的，所以今天一大早我们就从东伦敦赶过来啦！”
　　“应该还会有一些LOFT的歌迷会到，不过很多人开车得四个小时。”
　　“我们还有好处费呢！Rong说要请我们吃饭啊啊啊！”
　　黑子们：“？？？？？”
　　直播间里，黑子们才嘲讽是“托儿”，就又被秒打了脸。
　　有个黑子还在挣扎，说了一句：“果然，是有好处的啊，请吃饭吗，那妥妥就是观众托儿了。”
　　吃瓜群众们哈哈大笑。
　　原来这就是“托儿”的意思啊，别称“vip贵宾观众”，学名“应援团”？
　　而且，这一波观众都是从英国各地赶过来的，天寒地冻的，不会真的是为了容修的一顿饭吧？
　　贾小飞也是乐得不行，DK乐队的歌迷们真的说话带梗。
　　采访完了街头等待的路人们，贾小飞一扭头，就惊讶地看到了……
　　那个英国老大爷，好像Teshla的队长啊——
　　镜头拍摄过去。
　　此时，表演区对面的石阶上，或坐或站的，赫然就是前阵子在东伦敦LOFT和容修一起同台演出过的两支乐队！
　　再远一点，还有“雷丁四国摇滚盛宴”演出过的老牌乐队Teshla全体成员。
　　直播间：“？？？！！！！”
　　街头观众竟然是这么重量级的？！

第997章 晋江文学城:唱给你听
　　直播间的滚迷们都疯了！
　　镜头之中，表演区对面的石阶上，年近七旬的主唱队长，带着他的老兄弟们，都粗来丸啦！
　　外国摇滚大佬们并没有携带乐器，穿着低调随性，明显就是单纯来看DK乐队街头表演的。
　　既是观摩学习，也是欣赏捧场。
　　DK实力不容小觑，机会多么的难得。
　　贾小飞和观众们一样震惊：“？？！！！”
　　出于礼貌和炫耀，贾小飞举着镜头颠颠小跑了过去。
　　“我的天哪，直播间的宝子们，你们猜我看到了谁？！”
　　经过贾小飞的介绍，不了解的直播间观众才知道到，石阶上最远处，站着的那些外国男人居然全都是大佬！
　　街头确实有些凄凉，路人稀稀拉拉，但……
　　到场的观众竟然都是这么重量级的吗？
　　贾小飞可太激动了，来到外国乐队大佬们的眼前，兴奋地自我介绍着，希望他们能和直播间打个招呼。
　　摇滚大佬们都很跳脱随和，对着镜头做一些搞怪的表情。
　　贾小飞的话题也格外直接：“是Rong邀请你们来看这次街头演出的吗？”
　　Teshla队长摇头，笑道：“不是啊，是在中国的微博上看到的，我很期待DK乐队的演出。”
　　另一位贝斯手墨镜糊脸，神秘兮兮地说：“嘘，Rong还不知道呢，你们要保密哦！”
　　旁边的吉他手吼道：“我们喜欢街头表演！”
　　和摇滚大佬们聊了一会，贾小飞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小广场上，摇滚三大件吸人眼球，四周停留了不少路人。
　　虽然没到比肩接踵、人挤人的程度，但也比中午饭口时热闹了一些。
　　“也不知道在场还有多少不得了的人，看看，你们看看，我容神的号召力！”
　　贾小飞感叹了几句之后，和大佬们打个招呼就离开了，避免给摇滚明星们造成麻烦。
　　没一会儿，周赞赞私聊他，说DK官方要开直播了。
　　——乐队要到了吗？！
　　贾小飞激动不已，开始呼吁歌迷们转战到DK直播间。
　　“感谢大家进我直播间，给我这一波支持！点关注不迷路啊！”贾小飞感激涕零，“开播两年，我终于也当了一回VIP，明目张胆地蹭了一波热度！”
　　贾小飞想了想，最后还抛出一个悬念，亢奋地说：“我决定了，申请DK后援会的欧洲自媒体队长！以后容哥不论带乐队来欧洲哪个国家，我都会跟着，要知事后如何，我能不能申上，想看将来DK欧洲演出幕后准备的，点关注啊！”
　　这一波操作真可以，团队也需要人手。
　　大衡呵呵笑，配合地说：“那你给组织递交申请书吧！先过容哥那一关，哈哈哈！”
　　直播间大笑：大魔王的关卡哈哈哈哈。
　　歌迷们也谢谢小飞哥受冻这么久，为大家直播了DK街头准备的现场，然后纷纷转战DK官方直播间。
　　“来了！”
　　石阶上有人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朝小巷张望。
　　窄而细长的商店街上，出现了一支四十多人的团队，令羊肠小巷显得拥挤又有排面。
　　这边禁车，车龙停在另一条小路上，一行人步行过来。
　　丁爽正用高清镜头直播，前后还有一些记者和自媒体正在拍摄。
　　乐队兄弟们、容顾二人走在前方，看上去轻松自如，像出门逛街一般。
　　不过，明星气场太强悍，刚一现身就引起了众人瞩目，根本没有闲逛的机会。
　　乐队顺利抵达现场！
　　小广场上传来一片掌声。
　　掌声是自家幕后们给的，大家忙了一中午，此时鼓掌欢呼着，既是庆祝乐队顺利准时抵达，也是给终于能够独当一面的自己的鼓励。
　　“老大。”大衡迎上来，“一切准备就绪，只剩最后调音，随时开始。”
　　“辛苦了。”容修拍了下大衡的肩膀，摘掉皮手套，将背着的电吉他递给裘谦，顾劲臣为他整理仪容仪表。
　　幕后人员们围拢过来，快速汇报着现场情况。
　　谈话时而被不远处的尖叫声打断。
　　顾劲臣的出现，引起了围观者的欢呼。
　　石阶上有两三拨观众，呼唤着Gu的名字，显然是顾劲臣的影迷。
　　这个场面已经不是寻常的“街头卖唱”了吧？
　　但所有人都遵守观演礼节，没有人扑到乐器前面来。
　　一会儿演出的时候，路人要是距离表演者太近，会挡住别人的视线。
　　丁爽将摄像机固定在正对乐器堆儿三米远的位置，这是用来录制演出的。
　　顾劲臣带着丁爽，给他讲解直播的最佳机位，以及移机环拍观众的位置。
　　现场大佬们：“……”
　　直播间老炮门：“……”
　　这可真够专业的，拍个街头演出，国际影帝亲临指导啊。
　　就在这时候，越来越多的乐器搬过去……
　　直播间里，歌迷们一片惊呼：
　　古筝？！！
　　等等，为什么会有古筝？
　　紧跟着，在丁爽的特写之下，大家就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与容修交谈的两个女孩，正是短视频平台上很有人气的两个演奏民乐器的姑娘！
　　顾筝筝？
　　真的是古筝啊！
　　网友们这才想起，顾筝筝确实人在英国，“中国传统乐器在国外炸街”的上百个视频全都是在英国各地拍摄的。
　　容修竟然联系了民乐大网红？
　　这次街头演出，DK乐队要和古筝、二胡合作？！
　　*
　　民乐器刚搬上来，微博上就再炸了一波！
　　约克街头，兄弟们快速做着准备，动作迅速，但还有说有笑的……
　　似乎真的只是一次“边走边唱”的旅行表演，完全不在意周围有没有观众——
　　寒冷的街头，男人们悠闲自在地拨弄琴弦，一边聊着闲话，一边调完了音。
　　简直就是在后台时的随意表现嘛！
　　没有所谓的“流程”，也无须与粉丝们互动，更不用惶恐于怠慢他人。
　　眼前的所有人，都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为某一个震动心弦的音符而驻足，为某一瞬间刻骨铭心的共鸣而感动。
　　容修和兄弟们也喜欢街头演出。
　　大概每一位真心热爱音乐的音乐人，都喜欢这种形式的演出。
　　幕后人员搬来了高脚椅，乐队兄弟们随意落座，与大型舞台相比，乐手们的距离非常紧密。
　　顾劲臣本打算坐到古筝那边，却被容修拦了回来。
　　容修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旁，就在乐队兄弟们当中，顾劲臣的眼前也有一个话筒。
　　“容修！容修！”
　　“Rong——Rong——”
　　调音时，吉他旋律响起，观众们的欢呼声一直没有停过。
　　顾筝筝坐在了古筝前，二胡妹子坐在她的身边。
　　贾小飞收起手机，激动地环视四周。
　　掌声和欢呼声很快停下，驻足的路人们不多，但都非常礼貌，矜持地安静观望着。
　　镜头拍摄观众时，顾劲臣凑近容修的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容修诧异了下，朝石阶上方瞧去。
　　模糊的视野中，出现几个衣着低调的男人。
　　人高马大，气质非凡，即使混在人群里也相当醒目。
　　容修对那个方向微笑颔首。
　　Teshla的队长抬了抬手臂，摇滚大佬们互相看了一眼，笑着朝DK乐队挥了挥手。
　　英国同行们的出现，让容修心情愉悦，招手回应着，示意让他们下来。
　　大佬们却执意留在原地没动，显然并不想去搅合DK的街头首演。
　　容修抱着吉他，站在话筒前，微笑地环视四周。
　　小广场安静下来。
　　直播间里，粉丝们屏息凝神，表演要开始了！
　　——“你好，约克。”
　　轻烟嗓透过麦克风传来。
　　“这是中国古筝，又被称为‘东方钢琴’，另外一把弦乐器是中国二胡，又叫‘胡琴’。在中国有一句话：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把二胡拉一生。”
　　没有多余的寒暄，容修只介绍了中国传统乐器。
　　顾劲臣用英语翻译了一下，还和过来询问古筝的观众们聊了两句。
　　很多歪果仁都不认识古筝和二胡，有人还以为古筝是岛国的乐器，也有人惊叹只有两根弦的二胡很神奇。
　　大家都没有听过它们发出的美妙声音。
　　说再多也没用，容修直接示意开始，对顾筝筝点了下头。
　　没有盛大华丽的舞美效果，也无须各种高端设备的加持。
　　铮！
　　古筝开场！
　　一声气势宏大的弦音响起。
　　顾筝筝一身古风斗篷，端坐乐器前，弹奏了一段古筝名曲《战台风》。
　　气势逼人，开场炸街！
　　一把古筝，千军万马，扫弦铮铮作响，爆发力震撼！
　　一曲展示了中国古筝可柔可刚的独特魅力。
　　外国观众们目不转睛，都被震撼美妙的东方乐器吸引了。
　　丁爽转动镜头，拍摄驻足路人们的表情。
　　直播间里，看到歪果仁的惊艳模样，网友们与有荣焉。
　　一曲弹奏过半。
　　古筝弦音渐渐柔和下来，转到了另一段熟悉的旋律。
　　不远处，贾小飞一下就听出——
　　《沧海一声笑》！
　　这支曲子在创作时，大胆地将中国的“五声音阶”反过来用——羽、徵、角、商、宫，浓郁的中华传统旋律一气呵成。
　　古筝本就是五声音阶乐器，配合这首曲子再合适不过！
　　在场的华裔们听到熟悉的故乡旋律，激动地产生了共情。
　　就在众人聚精会神的时候……
　　一声清脆的中国竹笛响起，在寒冷的街头萦回，宛如孤鸟啼叫。
　　直播间：“！！！！！”
　　竹笛？
　　影迷小姐姐们：“啊啊啊！”
　　现场观众们眼前一亮。
　　吹奏竹笛的男人，竟然是主唱身边的Gu！
　　顾劲臣静立于乐器之间，在寒风中执笛而奏，遗世而独立，就像一株傲立雪中的孤松。
　　竹笛与古筝的合作。
　　竹笛轻灵飘逸，古筝大气磅礴！
　　编曲是容修连夜完成的，由民乐更为专业、水平较高的顾筝筝配合顾劲臣演奏。
　　顾劲臣没有太多时间排练，当时选择合作曲目时，也只能拿出大熟练的作品，《沧海一声笑》就是最好的选择。
　　越来越多的路人驻足聆听。
　　有些人是在远处商店街被音乐吸引过来。
　　中国风的五声音阶太有特色了。
　　时而悠扬恢弘，时而铁血柔情，竹笛的旋律令人沉醉在逍遥自在的感觉中。
　　古筝的中音调再次响起，令人心中产生一种江湖寂寥之情。
　　于是，一支曲子将将演奏过半，《顾劲臣在英国街头吹奏中国竹笛》的新闻就发布了出来。
　　微博上也有观众现场文字直播。
　　不知多少媒体人正在关注这场演出。
　　就在顾劲臣吹奏到最后一段的时候——
　　容修手指拨动电吉他琴弦，弹奏出一段简单古朴、大道至简的五声音阶旋律。
　　随后，电吉他一段急促的曲调，给人以一种肃杀之感。
　　电吉他与民乐器的配合，现场传来一片惊呼声！
　　乐队兄弟们各就各位。
　　——“沧海一声笑！”
　　震撼的旋律之中，轻烟嗓一声铿锵唱腔，仿佛唤醒了一个江湖！
　　这首歌的旋律起伏不大，但全曲都在相对较高的音区内，所以不少专业歌手都要降调去唱。
　　容修这一把嗓子，就是除却竹笛、古筝、吉他的第五把乐器！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歌曲除了音区高，对气息的要求也很高。
　　开头“记今朝”这段是全曲核心，也是公认比较难唱的部分。
　　容修举重若轻，潇洒地唱过去了。
　　直播间里，网友们反响热烈，一片刷屏“啊啊啊！”
　　【容修一开嗓，我一身鸡皮疙瘩！】
　　【和民乐器配合，那个嗓子太好听了啊……】
　　接下来是贝斯手唱的！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二哥的嗓音粗犷霸气，开口就是江湖。
　　这就是容修选择的“街头首秀”的开场——
　　江湖侠客的豪迈气概，与泱泱大国豁达的胸怀。
　　中国民乐器的展示，乐队兄弟们齐心合唱，将“一起开心玩音乐”搬到了外国的街头。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外国观众们被震住了。
　　听起来曲调这么简单的歌曲——五个音按顺序排列，从高到低，又从低到高，毫无音程跨度可言，为什么会有如此大气磅礴的力量？
　　古筝与竹笛缠绕在摇滚之中，烘托着整首歌曲潇洒写意的气质。
　　这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又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这就是来自东方的文化冲击吗？
　　精彩绝伦！
　　一曲完毕，全场掌声雷动！
　　没有任何寒暄与互动，随后就是二胡与古筝合奏的一首《铁血丹心》。
　　街头演出……
　　真的好像旅游累了坐下来歇一歇，拿出乐器在街边弹唱起来。
　　容修演唱了DK专辑中的《定风波》。
　　鼓音壮丽，前奏浑厚，中国风的金属乐器，令人热血沸腾！
　　华夏气息浓郁的旋律，带给外国听众们全新的体验。
　　千军开拔一般的峥嵘吉他声，万马奔腾的古筝……
　　以及咚咚战鼓，犹如是一波一波的海浪，震撼着每一个观众的心灵。
　　丁爽回过神，拍摄四周的时候，直播间众人才看到，小广场的石阶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观众！
　　封凛终于放松下来，拿出自己的手机，将这一幕录制下来，他要永久保留住这个画面。
　　又一首结束，观众们给予了热情的掌声。
　　掌声中掺杂着“安可”的喊声。
　　开场之前，贾小飞采访的“托儿（？）”所提起的“开车四小时赶来的歌迷们”，此时也陆续到场了。
　　经过前两首歌的中国风震撼，不知观众们有没有审美疲劳……
　　乐队兄弟们搓了搓通红的手，从他们口中呼出的浓浓白雾，能看出户外确实很冷。
　　开场三首中国风，也只算是“热身”，冻僵的手指终于活动暖了。
　　即使音乐停下来，小广场也没有观众离开，反而不停地有路人加入到人群中。
　　顾劲臣递来润喉茶，容修喝了两口，听顾劲臣问他：“冷么？”
　　“出汗了。”容修说。
　　接下来的作品，没有民乐的参与，容修让顾劲臣带两位民乐姑娘去旁边避风。
　　顾劲臣来到幕后人员们当中，以观众的视角欣赏这一场特别的、独一无二的表演。
　　——晴空下的“突然”。
　　旅程中突然停下来，用音乐抒发内心之中最真实的情感，没有任何粉饰与雕琢，是他的爱人发自内心的热爱与倾诉。
　　又一曲停下来，而倾诉，才刚刚开始。
　　这时候，左手背被身边人碰了下，顾劲臣转头看去，看到花朵和女生们晶亮的眸子。
　　顾劲臣：“？”
　　姑娘们冲他露着大大的笑容，宁宁用口型说道：“听着。”
　　顾劲臣愣了愣，随即不由哑然，刚才是他走神太明显么，不是一直在听吗？
　　然后他就看到，裘谦和幕后成员们都笑容满面地觑过来。
　　乐器堆里，正准备下一首歌的乐队兄弟们都朝这边张望着。
　　抱着贝斯的白翼一脸坏笑和调侃，沈起幻对顾劲臣扬了一下胳膊，两只崽则高举起了双手，试图吸引顾劲臣的注意……
　　顾劲臣眉眼带笑：“？？”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吧，戏谑打趣的表情挂在每个人的脸上。
　　顾劲臣已经猜测到，“猫儿腻”可能与接下来的节目有关。
　　可，昨晚选歌时他一直在场，听说今天上午做了一些调整，但也只是民乐参与了几首国风歌曲，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顾劲臣好奇地看向临时舞台。
　　容修淡静坐在乐器堆儿里，并没有什么特别表现，脸上也未露出别样情绪。
　　调试好了电吉他，容修坐在高脚椅上，对鼓掌的观众们颔首。
　　“很高兴在英国度过了圣诞月，到处都弥漫着快乐温馨的气息，那么我们就来一首应景的歌吧。”
　　齐刷刷地，所有人的视线朝乐队投射过去。
　　石阶上，一群全副武装的摇滚大佬大力地鼓掌，Teshla队长更是直接吹响了口哨。
　　现场很快安静下来。
　　容修的指尖轻轻勾动吉他琴弦，而后停下来，转过头，眼神梭巡着幕后一群人中。
　　模糊的视野里，很快出现熟悉的身影，眼神逗留在那张脸上片刻。
　　这首歌，是容修今早确定下来的。
　　没有经过反复排练，他无论如何都想在这次的旅途中唱的歌，是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是他想唱给顾劲臣听的歌。
　　容修看不清顾劲臣的脸，但他确信，顾劲臣一定感受到了他的眼神。
　　随后，容修垂着眸子，再次集中精神，指尖拨动琴弦。
　　清澈明亮的旋律轻灵跃动，犹如冬季暖阳，充满幸福的浅金色。
　　沈起幻没有弹吉他，贝斯和鼓都没有响起，只有容修一人的弹唱。
　　“I feel it in my fingers，I feel it in my toes...
　　嗓音温柔，曼妙悦耳。
　　在容修的歌声中，整个寒冬一点一点地温暖起来。
　　街头的观众们眼前一亮，容修演唱了英文歌曲！
　　原唱是一支苏格兰乐队。
　　来自一部爱情电影《你是我今生的新娘》的主题曲。
　　轻快的节奏，浪漫的旋律，美好得让人嘴角上扬。
　　温暖而又温柔的歌声，令冬季的街头渐渐升温。
　　所有人都慢慢地融化在其中。
　　观众们看着吉他弹唱的男人。
　　他安静地坐在高脚椅上，深情而又愉悦，就好像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你很清楚我爱你，
　　“我会永远爱你，
　　“我的心意至死不渝；
　　“它没有开始，
　　“永不会结束……
　　顾劲臣屏住呼吸，耳边回荡的歌声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这首歌并不是昨晚排练的那首。
　　没有深奥难懂的歌词，也不是情绪宣泄的摇滚，而是直接而又浪漫的……表白？
　　轻快美妙的旋律之中，两人相识、相知、相恋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然后慢慢地变成了粉色……
　　犹如一部浪漫的爱情电影，每一帧都在容修的歌声中无限拉长，丝丝缕缕把顾劲臣包裹进可以钻进人骨头缝的温柔里。
　　“你对我许下承诺，
　　“我也对你许下承诺，
　　“我需要你陪在身边，
　　“不论我去做什么……
　　花朵和姑娘们偷瞄着顾哥。
　　大家捧着脸蛋，露出甜蜜的表情。
　　容修上午说，碰巧和当地的wet乐队有联系，聊过了版权事宜，所以要弹唱一首情歌，姑娘们就已经猜出什么了。
　　但大家哪儿会想到，竟然是这么直白的歌曲呀！
　　感受到周围女生的目光，顾劲臣垂了垂眸子，不由自主地，唇角轻轻上扬了起来。
　　耳朵和脸颊微微发烫，垂在腿侧的指尖轻轻跳动。
　　就连心脏似乎也在轻颤。
　　脑海里出现了旅程中的一幕幕——
　　每开始一段漫长的旅途，每到一个陌生的小镇，他都沉浸在与容修相处的每一瞬间，在爱人深邃迷人的眼神里，可以清晰地看到让他沦陷的温柔与深情。
　　容修的爱情，平淡如空气，不可抗如潮汐。
　　异国他乡的寒冷街头，容修安安静静地坐在高脚椅上，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地勾勒出甜蜜与幸福，仿佛一幅美好到不真实的画卷。
　　间奏的时候，兄弟们的乐器跟上。
　　容修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
　　随着伴奏的推进，澎湃的情感汹涌而至。
　　顾劲臣呼吸不畅，眼眶泛红，胸口有什么东西悄然满溢。
　　幸福是什么，很难定义，但此时此刻，他感觉到了。
　　街头的冷空气被歌声暖化。
　　直播间里也已经是一片尖叫。
　　每次容修唱情歌，妹子们都扛不住。
　　还有cp粉敲出了歌词翻译，暗戳戳地交流着神秘的信号。
　　对视了！
　　刚才哥哥和臣臣对视了！
　　随着轻快的节奏，观众们沉浸在浪漫的旋律意境之中。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传来一阵节拍声。
　　“啪！啪！”
　　石阶边缘的僻静处，一位背着托特大包、穿着文艺、戴着黑框眼镜、围巾帽子的褐发女士，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轻轻地拍起了巴掌。
　　外国女文青？
　　团队幕后们注意到了那个角落。
　　容修抬眸张望过去，礼貌地对她颔首。
　　容修还打招呼了？！等等，那个脸型好像罗琳啊……
　　直播间：“？？？？？”
　　随着吉他和拍掌的节奏，附近的观众们也打响节拍。
　　戴手套的路人们有的跺脚，有的用手里的物品敲打着台阶。
　　“啪！啪！”
　　节拍越来越整齐，甚至盖住了崽崽轻敲的架子鼓！
　　环顾四周，顾劲臣看到，几乎所有驻足的路人都加入进来。
　　呼出的白雾中，忘记了户外寒冷，大家被歌曲感染一脸笑意，愉快地拍掌跟唱。
　　“我眼前浮现你的脸，
　　“当我躺在我的床上，
　　“我不禁开始回味，
　　“我们聊过的所有事……
　　十个人，一百人……
　　三百人，五百人……
　　数条店铺小街汇聚的广场上，驻足聆听的游客越来越多，刚停步下来，便加入到人群的拍掌中。
　　贾小飞移动到了台阶高处，翘首眺望，他看到，四面八方的狭窄街道上，仍然有很多路人在朝这边聚集。
　　直播间里，摇滚大佬们无比震惊。
　　炸街！
　　之前嘲讽“凉凉”的黑子们早已不知去向。
　　节拍声渐渐整齐，拍掌、跺脚、敲击……
　　小广场上数不清有多少人，饶是户外空间，也轰轰震耳，浩浩荡荡地席卷整个肉铺街。
　　不少正在营业的店铺老板，也大敞开了店门，站在小巷里朝这边张望。
　　所有人都露出笑容。
　　这首歌很能带动气氛啊！
　　清脆的节拍，连绵不绝，幸福的拍掌声，仿佛能撼动整个世界。
　　DK乐队成为了掌声节拍的中心。
　　兄弟们错觉地以为，自己站在世界的中心。
　　在乐队的演奏之中，容修放下吉他，从高脚椅上起身，抬起双手抚上麦克风，仿佛捧起爱人的面颊。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欢呼拍掌的观众，容修的目光却只停留在那一处，专注地看向侧前方的那张脸。
　　——在世界上最醒目的地方看着你，唱世界上最浪漫的情歌给你听。
　　歌曲进行到尾声，沈起幻轻轻地为容修伴唱。
　　顾劲臣站在原地，不自控地，脚步往前挪动两步。
　　抬起头，他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容修，看着爱人的轮廓——英俊的脸庞，挺拔的身形，修长的手指，以及从薄薄的嘴唇中唱出的歌声——
　　灵魂，共鸣。
　　午后冬阳之中，容修抬起了下颌，转头投来视线。
　　顾劲臣可以看到那双发亮的凤眸，滚动的喉结。
　　容修轻声歌唱——
　　——“You know I love you I always will...”
　　情绪，瞬间难控。
　　内心深处，不想克制，顾劲臣想看得更清楚，想离那个人更近。
　　他抬起脚步，两步、三步……
　　他来到了容修的眼前。
　　直播间里：“啊啊啊啊啊——”
　　乐队伴奏的旋律渐弱渐远。
　　小广场上的拍掌声也渐渐停下来。
　　容修的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近在咫尺，面对面的距离。
　　忽然而来的安静，让顾劲臣猛然间回过神。
　　出于街头观演礼节，乐器堆儿方圆三米没有一个路人经过，只有他在一曲未完时，走到了主唱的眼前。
　　仿佛不知如何收场一般，顾劲臣注视着容修，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容修轻浅笑开，往旁边挪开半步，伸手拉住顾劲臣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到了麦克风前。
　　“——Gu！！”
　　石阶上传来一片欢呼声，刚来的路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位优秀的新晋伦敦影帝。
　　没能现场看到影帝吹奏竹笛非常遗憾。
　　顾劲臣穿得厚实，全副武装，站在话筒前，与容修并肩而立。
　　容修抬手作出邀请手势。
　　顾劲臣也不扭捏，微笑扬了扬下颌，清俊面容从围巾里露出来。
　　乐队兄弟们笑着交换了视线，吉他、贝斯、鼓配合着渐渐停下……
　　最后一句的清唱。
　　容顾二人的声音从话筒传出：
　　“If you really love me，
　　“Come on and let it show，
　　“let it show...”
　　小广场上静谧数秒，有节奏的节拍声猛然连成一片，响起一阵阵轰动的掌声。
　　“啪啪啪！”
　　街头沸腾起来。
　　幸福的旋律停下，观众们仍然沉浸在愉悦的音乐之中。
　　直播间里，无数cp粉砸礼物。
　　容修街头首秀，唱了一首齁死人的告白歌曲！
　　肉铺街的空气好像也变成了粉红色。
　　路人观众们掌声如雷。
　　就在大家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时候，沈起幻的吉他弹奏出了忧伤的旋律……
　　乐队兄弟们都坐回到了高脚椅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下一首歌开始了。
　　从甜蜜的巅峰直接沉落下来，小广场一瞬间安静。
　　电吉他失真过载开得很小，贝斯低吟犹如敲击在心脏上，整个气氛滑落了下来。
　　容修是一个情绪的魔法师。
　　歌声还没响起，吉他的音色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直播间发言也是一阵停顿。
　　“I have often told you stories...”
　　这个嗓音！
　　轻烟嗓带着气泡音，仿佛坠落黑暗之中，只一句就唱出了宿命。
　　街头的路人们刚听到第一句，就激动地捂住了嘴。
　　深紫乐队！
　　大不列颠国宝级乐队，与齐柏林飞艇、黑色安息日并称为英国摇滚的奠基人。
　　容修再次祭出经典！
　　就好比东伦敦LOFT的三场演出，一开嗓就博得歌迷们的好感。
　　DK乐队真是太会选歌了！
　　顾劲臣却从没听过容修唱过这首歌。
　　昨晚容修也没有排练这一首，而是一首热血沸腾的硬摇。
　　用白翼的话说，老大很少唱这种很丧的歌，他更喜欢积极向上的励志歌曲。
　　哀伤轻缓的歌声，如此钝重地敲击在胸口上，顾劲臣觉得隐隐作痛。
　　迎着冬季午后的寒风，容修坐在高脚椅上，面朝着陌生的、为他驻足的人群。
　　迷人的轻烟嗓，犹如倾诉一般，容修轻轻地用英文唱——
　　“我经常给你讲我的故事，
　　“关于我的生活方式，
　　“我曾过着流浪汉一样的生活，
　　“枯等白昼降临……
　　阴郁的吉他弦音，低沉的贝斯，钝重的鼓音，衬托着充满磁性沧桑的嗓音，在喧嚣的街头，轻浅吟唱。
　　低吟浅唱之间，牢牢地、牢牢地抓住了听众们的耳朵。
　　这个嗓子充满了故事。
　　悲凉，落寞，无奈，正如他年少离家去追梦，青年阔别家乡守疆土，归来已是而立之年，满目陌生，寥寥孤独。
　　因为怕失去，所以独身主义，从不敢想得一位伉俪妻房。
　　就像《人间失格》那句：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不会有悲痛来袭。
　　直播间里，歌迷们刷屏速度变慢。
　　容修一开嗓，就唱出了命运荒芜，满眼沧桑，实在是迷人。
　　无数人戴上了耳机。
　　没有大型演出的高端音响设备，容修在街头演绎出了最原始、最本真的音乐……
　　一缕冬季暖阳倾洒下来，自上而下笼罩在容修的身上。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一条长腿向前伸展开来，另一条腿弯曲支撑在凳枨上。
　　街头安静。
　　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音乐很轻，嗓音很轻，却犹如灵魂深处的呐喊——声嘶力竭，却悄然无声。
　　震耳欲聋的绝望与沉默。
　　沐浴在寒冷的阳光里，容修身影是如此孤单。
　　顾劲臣想起，平安夜下午，他曾与男爵先生倾诉过的：
　　——大多时候，他们悲伤，又骄傲。
　　——悲伤是因为别人不理解他们，骄傲的是，他们从不需要别人理解。
　　——所以，他们其实很孤独吧？
　　修长的手指在琴颈上滑动，双手因气温而冻得发红，容修的嗓音却依然很稳。
　　安静到令人颤抖的歌声，在安静的街头暗涌。
　　激烈的暗涌。
　　容修贴近话筒，犹如在情人的耳边低喃，却让人聆听到了灵魂的呐喊：
　　“当我握住你的手，唱歌给你听，
　　“如果那时你对我说：
　　“和我在一起吧、请狠狠爱我，
　　“我想我一定会留下来……
　　顾劲臣恍惚，仿佛时光回溯，感觉容修好像在唱十年前。
　　如果十年前他们不曾错过，还会有这种“上天给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的感觉么？
　　演唱抒情的容修如此安静。
　　大多欧美听众都没听过容修唱抒情，对于DK乐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热血乐队”的层面上——
　　DK乐队最早红遍全球的作品是“M2”，Bellwether霸榜数月，用小人物随波逐流的故事批判物欲横流的社会；重金硬摇十分带劲，讽刺又大胆，立意也充满摇滚精神。
　　而容修的大多作品也都是硬派、励志的风格，平时现场演出也很炸裂，外媒评价乐队的表现“格外优秀且震撼”。
　　不过也有一些国外歌迷，已经听过下一张专辑的新歌，更深层次地了解了乐队的多样风格。
　　此时此刻，一把吉他，一把高脚椅，一把好嗓子，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容修对全世界展示了乐队的另一面。
　　安静悲伤的嗓音。
　　英国冬季的小妖风为他沉默。
　　约克小镇的风景，与他的声线相比，也变得黯然失色。
　　“我时常感觉，
　　“我在变老，
　　“我唱过的那些歌谣，
　　“在遥远的上空回响，
　　“就像这个声音——
　　顾劲臣静立在架子鼓旁，哀伤的旋律让他难以呼吸，沉重的鼓点敲碎他的心。
　　爱人安静的嗓音，震撼得他无法动弹。
　　缓缓地，缓缓地，眼睛就湿润了。
　　模糊的视线之中，他好像看到了相遇之前的容修。
　　如此骄傲，如此孤独，如此坚强，却又如此脆弱。
　　——“我猜，我这一生都将是一个追名逐利的士兵。”
　　成为明星，从来都不是容修的理想。
　　这次自由的旅行、自由玩音乐的经历，给容修带来的快乐，大概只有家里人才能够理解。
　　电吉他的旋律沉稳而伤感，犹如绝望而又安静的嘶吼，像是午夜沉默落下的泪水。
　　顾劲臣记得，容修对他倾诉过很多。
　　依旧记得他们的约定、彼此对未来的承诺。
　　他知道容修的坚持，也知道容修的心情。
　　顾劲臣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收拢。
　　修剪得完美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刚感觉到一丁点压力和疼痛，就被容修的嗓音再次吸引了注意力——
　　“我一直都是一个流浪者，
　　“在我慢慢变老的日子里，
　　“流浪的夜里好冷好冷啊，
　　“你没有陪在我的身边……
　　“那些日子我一度觉得，
　　“似乎看到你站在远处，
　　“眼前一片模糊，
　　“我看不清楚，
　　“那种感觉，
　　“令我无限困惑并害怕，
　　“细瞧才发现，
　　“你根本不在那里……
　　顾劲臣哽住呼吸，这一段令他心酸得窒息。
　　他曾埋怨过，容修从不对他倾诉。
　　可他无法切身地体会，这种倾诉该有多沉重。
　　也许，容修一直都在对他倾诉，正如此时此刻。
　　——海涅说过，语言的尽头，才是音乐的开始。
　　容修唱完“我看不清楚”，沈起幻的手指僵了一下，不知是冻的，还是歌曲不太熟悉……
　　不过并不明显，就连摇滚老炮也很难注意到。
　　容修却听出了，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身后。
　　直播间里也在讨论。
　　死忠粉们的情绪，都被这首歌影响了。
　　不是因为这首歌曲有多经典，而是DK乐队的感染力太强了。
　　乐队兄弟们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伤感。
　　忧伤旋律涌动，苦涩而又无奈。
　　容修的嗓音将歌曲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飙高音，没有华丽的编排，温柔的倾诉直击胸膛。
　　顾劲臣噙着泪水，天生多情且敏感的影帝，在爱人的歌声中总是无法控制泪意。
　　真正的经典，永远是真情流露。
　　是心灵的契合，是灵魂的震颤，是共情与理解。
　　感动与心疼的眼泪，是顾劲臣唯一的回应方式。
　　容修轻抬起眸子，眼中晦涩忧伤，却似带轻浅笑意，落在顾劲臣的脸上。
　　嘴唇凑近话筒，他轻轻地唱着：
　　“有时我觉得，
　　“看到你就站在远处，
　　“可我眼前一片模糊，
　　“我好害怕，
　　“凝视才发现，
　　“你不在那里……
　　震撼。
　　安静的旋律起伏不大，却犹如疾风骤雨，想要宣泄地痛哭。
　　顾劲臣如此，兄弟们如此，幕后团队如此，街头观众们也是如此。
　　没有人能逃得过容修的歌声。
　　旋律渐渐还在走高，转调后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容修的歌声，却依然好似倾诉一般，平静而又轻缓，悲怆而又苦涩。
　　轻烟嗓的沙哑，令人泪目唏嘘。
　　容修的温柔之中，隐藏着巨大的绝望，在此刻展露无遗。
　　这样的他，却总是对爱着自己的人说，不要怕，交给我。
　　顾劲臣翕张着嘴唇，侧过身避开人群，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
　　今天，他也想告诉容修，不要怕，未来不管怎么样，不要怕。
　　————————
　　……
　　《LOVE IS ALL AROUND》
　　电影《你是我今生的新娘》主题曲
　　Wet Wet Wet（湿湿湿乐队）
　　.
　　《Soldier Of Fortune》
　　Deep Purple（深紫乐队）

第998章 晋江文学城:人山人海
　　一曲结束。
　　“DK！！安可！！”
　　“Rong！Rong——！”
　　“深紫！深紫！安可！”
　　“DK！你们很棒！”
　　直播间：“！！！！”
　　丁爽将镜头拉远——
　　小广场上聚满了人！
　　网友们：“啊啊啊啊啊！好壮观！”
　　小广场密密麻麻，人群并肩接踵，石阶上坐满，下方围着一层层的观众。
　　乐器堆儿前方的空间越来越小。
　　四面八方都在呼唤容修，嘈杂声中参杂着“DK”。
　　人挤人的场面，终于出现了！
　　DK乐队的街头首秀，登陆热搜，就连央视也发布了一个九宫格——
　　《DK乐队与民乐合作，在国外街头展示中国传统乐器》。
　　DK乐队每次演唱经典，都会成为点击上亿的热门。
　　网友们还没来得及热讨，乐队就开始了下一首歌。
　　小广场上，铺天盖地的呼喊与掌声之中，容修没有停下来。
　　仿佛不想让悲伤情绪落地，他紧接着就开始唱下一首。
　　下一首又是欢乐的旋律。
　　很多观众都破涕为笑。
　　简陋的街头，连个舞台都没有，容修坐在乐器堆儿里，就像一个背着吉他和兄弟们浪迹天涯的旅人，走累了歇歇，坐下来唱歌，周围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如此惬意，如此自由，如此享受。
　　一首接一首。
　　“啊啊啊”的尖叫声席卷小广场。
　　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游客继续赶路，驻足的路人都没有离开，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之中。
　　“奥沙利文！
　　“缺一次流浪（闯荡）。
　　“你和科比一样——
　　“（你和科比一样）
　　“缺一次飞翔，你缺一次飞翔……
　　啪！啪！啪！
　　乐队的中英文版本的演唱，让听过这首歌的一小撮东伦敦歌迷们激动坏了。
　　整齐划一的拍掌声再次响起，路人观众们跟随着一起唱。
　　顾劲臣绽开了笑容，与乐队兄弟们一起为容修和声。
　　这是容修送给“陆少宁”的歌。
　　其实也是送给他的。
　　不由自主地，顾劲臣转过头，与容修眼神互动。
　　容修放下吉他，向顾劲臣伸出手，拉着他到身边来。
　　两人同坐一把高脚椅，都是搭个椅边，容修尽情地放声高歌。
　　“奥沙利文！”
　　全场所有观众，一边击打着节奏，一边高声合唱：
　　“……你和科比一样！”
　　热血沸腾，意气风发，恣意张扬。
　　顾劲臣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打拍子都掌心都拍红了。
　　在丁爽拿着手机过来时，他还将手掌凑近镜头给粉丝们过目。
　　容修转过头，自然而然地伸手，包裹住顾劲臣的手揉了一把，然后继续唱歌……
　　直播间cp粉们：“！！！！”
　　纯爱战士们的春天啊啊啊！
　　肉铺街小巷里，寒风肆意席卷，而街头演出的热潮却愈演愈烈。
　　乐队没有搭建舞台，男人们的舞台只是一小堆儿即插即用的乐器。
　　此时此刻，这个乐器堆儿，仿佛变成一座活火山！
　　汹涌的音乐热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DK乐队，成为了这个“全球著名打卡地”最闪耀的一道风景线！
　　……
　　说句实在话，即使团队和歌迷们再怎么有信心，大家也没有预料到，只筹备了两天的街头演出，居然造成了如此大的轰动。
　　小广场人头攒动，虽不似演唱会人山人海、比肩接踵，但拥挤的人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DK乐队今天的表演，足以载入“约克小镇——明星乐队街头表演秀”的史册！
　　演出还没结束，油管和推特上就出现了惊艳的片段。
　　DK乐队犹如一簇神秘的东方花朵，于寂静萧索之中绽开，在喧嚣沸腾之中怒放，骄傲，孑然，颇有一种“凌寒独自开”的意味儿。
　　表演，还在继续。
　　面对街头上千观众的掌声以及直播间两千万人气，容修丝毫没有“正在演出”的觉悟。
　　始终自由散漫地和兄弟们玩耍着。
　　在一些歌迷的呼唤声中，乐队也没有“顺应民意”演唱DK大热的歌曲。
　　容修选择了自己喜爱的作品《阿木木的诅咒》。
　　当初，容修在FerryNo.6以钢琴弹唱横空出世，唱的就是这首歌，一鸣惊人。
　　这天下午，在街头小广场上，乐队用电吉他演绎了一个全新版本。
　　容修歌声中的孤独小男孩“阿木木”，人们再次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呐喊。
　　全场沸腾！
　　这注定是一场火爆的街头演出。
　　从“像他们一样”到“一飞冲天”；
　　从《Fatal Love》（欧美Bellwether榜单No.12，iVocal销量榜No.5）到《Dear U》（岛国NE乐队雷丁翻唱）；
　　从“天堂集市”到“光年重塑”……
　　容修一首接一首地唱。
　　首专只选了两首英文歌，其余全是即将发行的专辑新歌。
　　《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的美好与忧郁，未经发行就火遍全网，迄今网上资源都是乐队的现场版本！
　　每一位喜爱DK的歌迷都知道，那些经过录音室精雕细琢的作品，不过是容修众多原创的冰山一角，不能展现DK乐队魅力的万分之一。
　　容修还有更多没有发布的，立意独特、思想深刻的单曲，展示着他作为一位歌手，更是一位音乐艺术家的才华与灵魂。
　　距离下一张专辑全球发行还有一周，歌迷们就已经在期待下下一张国风专辑了。
　　路演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小广场的音乐声、掌声和尖叫声一直没停，还有呼唤“安可”的声音。
　　乐队完成了十二首作品的街头演绎。
　　其中，还包括专辑选歌时，被容修淘汰下来的两首作品。
　　两首都是容修日常随手谱曲，顾劲臣闲来无事填的词，之所以被容修淘汰压箱底，原因是“有一点阴郁”，不符合专辑的主题。
　　令容修意外的是，他曾预言“一旦制作发行EP可能就会面临销售惨淡的后果”的这两支单曲，竟然成为了本次路演的炸街作品！
　　明明是非常安静的情歌，既不热血沸腾，也没有家国大情怀，编曲也是往简洁走的，只是作曲比较国际化、高级了点——
　　当初两首歌都录了半成品，给井子门老炮们试听过，摇滚糙汉子们的反馈一般。
　　没想到，两首被他淘汰的歌，却在外国街头得到了不错的反响……
　　容修：“……”
　　这就比较有趣了。
　　容修一心二用，街头卖力唱歌的同时，也在分神观察并思考着。
　　他想起天后王菲的两张专辑——
　　在“Rate Your Music”网站上，华语音乐的分数向来不高，打个比方，DK乐队的首专分数达到4.1分左右，已经是华语摇滚专辑数一数二的成绩。
　　而最受欢迎的中国流行专辑，当属王菲的《浮躁》和《寓言》两张专辑——就连周董十几张专辑的分数都没有干过它们，俨然成为了不可逾越的popula巅峰。
　　然而，讽刺的是，那两张最受外国听众欢迎的专辑，在国内却是天后销量最惨淡的两张。
　　……
　　两首新歌的演唱，也引起直播间的轰动，粉丝们直接炸了！
　　妹子们疯癫欢呼，刚才听到了DK从未发布过的最新原创？！
　　【歌名啊求歌名，为什么没有字幕？给个报幕啊！】
　　【听说还有两个超好听的曲子，我们臣臣担当作词，是四专主打，舞台没唱过的保密呢！】
　　【四专作品都写好了吗，一次性都发出来啊】
　　【那不行，得有计划，别说四专了，恒影透露，容哥的作品十专主打都排满啦】
　　【这首没搜到！求资源！吼吼听！】
　　【乐队从没在演出时唱过吧】
　　【新专辑里的吗？】
　　【不是，新专辑里没有，下下一张是国风】
　　【打个广告：DK新专辑新年就要开启预售啦，姐妹们都定好闹铃了吗】
　　……
　　就在大家热讨时，容修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出来。
　　“已经是尾声了。”
　　容修的口中呼出白雾，小广场的气温有些下降了。
　　毫无预兆地，驻足围观的路人们都露出遗憾的表情，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掌声。
　　“Rong——！安可——！”
　　石阶上，Teshla大哥戴着毛线帽和墨镜，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吼了一声。
　　紧接着，观众们一片尖叫。
　　“安可——！安可——！”
　　恍惚之间，不少路人此时才意识到，他们原本是要逛一逛肉铺街的，结果停下来听歌，站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已经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吗？
　　他们竟然停留在原地这么久，忘记了时间。
　　容修安静地坐在高脚椅上，将小广场陌生路人们的接纳与呼喊尽收眼底。
　　弹吉他暖热的手指很快又冻僵，心情却格外愉悦澎湃。
　　“安可——！安可——！”
　　“大家不冷么？”容修有点为难地说，“等一会儿肉铺街撵人了。”
　　一句调侃，所有的掌声都变成了笑声。
　　观众们冻手冻脚地原地蹦跳，大声回应：“不会的！肉铺街欢迎你们！”
　　言谈间，幕后团队接收到信号，顾筝筝和二胡妹子再次现身了。
　　顾劲臣递给他一个小熊的暖手宝，容修接过来焐着。
　　“很遗憾，没有安可，”容修抱着毛绒绒的熊宝宝，真诚地说，“但是，我想，最后还需要来个call back，不然总觉得缺点什么，好像停在了属七和弦……”
　　话音未落，现场看过LOFT舞台的歌迷们哈哈大笑起来。
　　直播间里的歌迷们也是一片笑声。
　　说话间，古筝和二胡再次准备好，两位姑娘笑盈盈伸着脖子，听着容哥当街说脱口秀（……）
　　而当事人……
　　容修压根没觉得自己在讲脱口秀，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一本正经地和街头观众、直播间粉丝们互动着。
　　“这个时间点儿，照理说，应该是一场演出的炫耀时刻——英俊的主唱带着乐队兄弟们突然消失了，舞台像变形金刚一样，灯光像激光焰火，噼啪乱闪，然后在你们如此热情的呼喊和掌声中，我们换一身更炫酷的服装，又突然之间炸裂地出现……就像一场梦……哦，这确实是一场梦，街头好冷啊。”
　　“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像卖火柴的小男孩一样做着炫酷舞台的白日梦。
　　“Call Back——！”
　　人群中大家呼喊起来。
　　天太冷了，确实不适合长时间演奏，观众们都没再喊“安可”。
　　白翼高举起双手，像个指挥家一样调动大家的情绪，全场的“Encore”变成了“Call Back”。
　　“最后一首歌，可能会让大家觉得意外。”
　　容修调整了麦架的高度，这时裘谦上前，拿着另一个麦架摆在了旁边。
　　转过头，与顾劲臣对上视线，容修伸手作出邀请手势。
　　观众们安静下来，压轴的歌曲有Gu的参与？
　　直播间里的影迷小姐姐们猜到了。
　　“昨晚听到了古筝和二胡，让我想起很多有趣的点子——”
　　容修示意了一下顾筝筝和二胡妹子。
　　四周传来观众礼貌的掌声，两个姑娘准备好乐器，对大家颔首。
　　容修接着道：“不过，更多的是童年回忆——昨晚选歌时，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这首歌。所以，最后，我一定要完成一首对我来说，十分特别、难忘的歌曲。”
　　说到这，容修没再继续往下说。
　　容修侧过脸，微笑注视着顾劲臣，问：“顾老师当时也在场，他应该知道吧？”
　　“是啊。”顾劲臣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眼神扫了一下直播镜头，转而用英语问街头观众，揭开了谜底，“英国的朋友们，大家知道《西游记》么？”
　　“知道！孙悟空！”无数歪果仁回应。
　　直播间里，粉丝们惊呼猜测：最后一首歌和“西游记”有关系吗？
　　不会吧……
　　吃瓜群众们一片吐槽：
　　【敢问路在何方？】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call back是说古筝吧？】
　　就在网友们纷纷猜测时——
　　顾劲臣神秘一笑：“你们相信吗，容修看西游记看哭了。”
　　直播间：“？？！！！”
　　猝不及防，揭了容哥的老底啊。
　　《西游记》？有好哭的情节吗？看哭了？容哥吗？
　　真的假的，我们不信！
　　容修扯了扯嘴角，掩饰自己的羞涩与狼狈，认认真真地帮顾劲臣的座椅高度、话筒的位置。
　　直播镜头一晃而过，不少死忠粉品味出了异常，不由得更加的好奇。
　　街头安静下来。
　　镜头移动推进，机位回到乐队正前方，拍摄端坐在古筝之前的顾筝筝。
　　这时，音响伴奏传来特效音，是国内网友们都无比熟悉的旋律。
　　童年回忆啊！
　　作品引子一声电音特效响起，街头传来一片华裔路人的惊呼。
　　随着充满了玄幻色彩的特效音，直播间公屏发言也刷出一致——
　　【“丢丢——丢！】
　　【biubiu！——】
　　【登登等灯，登登等灯……】
　　网友们的发言都有音效了。
　　这也太经典了吧。
　　即便在欧罗巴大陆，大多国家也都知道西游记——
　　在此之前，动画片《大闹天宫》就大胆使用中国传统戏曲中的脸谱和锣鼓点，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华民族美学风格，还在“伦敦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了最佳影片大奖！
　　古筝弹奏《云宫迅音》！
　　顾筝筝身披一袭中国红的斗篷，刺绣祥云，丹青写意。
　　兜帽雪白兔绒衬得她面容柔美，指端义甲却在那架古色古香的东方钢琴上勾勒出铁骨铮铮的弦音。
　　刚柔并济的视听盛宴！
　　奇异、激昂，充满铺开了一幅充满东方神话色彩的画卷，一个引子就令人拍掌叫绝！
　　外国观众们表情各异，东方钢琴的音色太奇妙了，也太奇幻了……
　　伴随着特效女声的吟唱，画卷之中仿佛出现了烟雾缭绕的天宫、翩翩起舞的东方仙子。
　　引子的分解和弦充满了东方魔幻的表现力，渐渐地，从a自然小调，渐向a和声小调进行，古筝的弦音越来越强。
　　越来越强……
　　这个编曲！
　　开头引子以一个极强的情绪，终止于一个属和弦……
　　就在这时！
　　修长手指拨动电吉他，乐队猛然爆发出激动人心的旋律！
　　容修和沈起幻的电吉他齐奏，贝斯和架子鼓的加入，一瞬间令这幅美轮美奂的画卷上多出了“人物”。
　　取经路上的艰难险阻，齐天大圣腾云驾雾，与妖怪的激烈打斗……
　　炸街神曲！
　　直播间也炸了，古筝和摇滚乐队合作中国名著的第一神曲！
　　网友们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民乐和摇滚合奏纯乐曲，竟然这么好听的吗？
　　《云宫迅音》国内家喻户晓，在中国乐坛的地位不用多说。
　　实际上，这支曲子一直没有名字，就叫《西游记序曲》，曲名还是后来网友给取的呢。
　　国内摇滚大佬们：“……”
　　不得不提一句，容修真特么会选歌啊。
　　——这支曲子是中国老一辈音乐人最早一批使用电吉他的作品！
　　许老师当年为了创作西游记OST，从邓丽君翻唱的岛国歌曲里找到了编曲的灵感——他听到了电吉他的音色，喜不自胜，惊艳地发现，那种“金属质感”很适合西游记的“奇”和“异”。
　　尤其是在孙悟空腾云驾雾的时候。
　　他也要让曲子在一开头就“飞”起来！
　　除了电吉他、贝斯、架子鼓，还有古筝、管弦乐、琵琶……各种中国传统乐器，这种中西融合在当时实在太创新了，七八十年代根本没有这样的先例。
　　所以说，这首《云宫迅音》就是国内最早的、官方认可的摇滚乐队与传统民乐的强强合作啊！
　　当真是中国民乐器和电吉他你来我往的鼻祖了。
　　直播间：“！！！！！！”
　　以前看西游记时，完全没有注意到！
　　直播间里，经过专业老前辈们的科普，摇滚老炮们都不禁腹诽了。
　　容修就是容修啊。
　　这次街头首秀，官方爸爸都点名表扬了，所以说“主题立意”必须明确——如果没有相当的知识储备量，仓促之间谁能想到这首曲子？
　　对于DK乐队来说，整个英国演出的旅程，兄弟们都竭尽全力地演奏了英国当地的复古与经典。
　　此时此刻，男人们认认真真地演奏着自家的名著经典！
　　全世界没有人不知道《西游记》！歪果仁甚至有网红自发cosplay拍摄西游记小视频。
　　街头的外国观众们掌声如雷。
　　古筝如万马奔腾，摇滚如闪电雷霆，两者合作毫无违和感！
　　主题旋律反复出现，古筝、电吉他、贝斯几个声部同时进行，乐队弹指间，将整个名著剧情呈现在了全世界的眼前！
　　在《哈利波特》的“对角巷”，容修玩了一个中国风的魔幻！
　　他用一个全新的编曲，清晰地展现出了年轻蓬勃的中国色彩。
　　观众们都从中感受到了中国音乐的力量和美妙。
　　网友们激动不已，一种难言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不论是中国名著，还是几大版本的《西游记》，更甚是动画片《大闹天宫》取得的成就，都是举世瞩目的。
　　随着曲子推进到高潮，观看直播的粉丝们被熟悉的旋律激得无比亢奋！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又不禁伤感了起来。
　　演出即将结束，所有歌迷都十分不舍：
　　乐队的哥哥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回来就开全国巡演吧，各地的歌迷就可以看现场啦！
　　——什么时候回家？
　　这个闹心的问题，盯着电视投屏的老容也在想。
　　国内晚上十点多，容家小楼的客厅里。
　　容御坐在沙发上品茗，甄素素在旁边和他一起看直播。
　　听着熟悉的旋律，看到小广场上驻足聆听的歪果仁，老容心中无比自豪得意。
　　当然啦，老容首长的同僚们，大概也在儿女的帮助下进了直播间吧？
　　“我儿子在国外路演，”老容是这么说的，“搞艺术的，就要走到人民群众当中去，当年他姥姥也是这么做的，经常下乡去搞文艺演出。”
　　能想象到么，一群国家重量级老同志潜水在直播间里……
　　话说回来，首长家的这位公子，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去外国折腾了一个月不说，又跑到街头搞摇滚，和古筝、二胡一起玩西游记……
　　等一下……
　　不只如此！
　　还有老顾家的公子跟着一起折腾啊！
　　这边，街头，掌声四起。
　　就在大家以为演出结束，古筝和摇滚合作的《云宫迅音》就是容修所说的“call back”压台节目的时候——
　　电吉他的弦音渐弱。
　　古筝与二胡合奏出了另一段旋律！
　　衔接得自然而然，容修弹奏电吉他引导，与沈起幻的主音、贝斯、二胡、古筝和了起来。
　　现场观众微微一愣，直播间也疑惑片刻。
　　然而，大家立即察觉到——
　　整个《云宫迅音》都是引子。
　　乐队最后的演出，此时才正式开始！
　　容修和顾劲臣并肩坐在高脚椅上，两人的面前都有话筒。
　　旋律进入了歌曲的前奏。
　　唇凑近麦克风，容修轻声说：“顾老师说的没错，这首OST响起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大概只有顾劲臣和家里兄弟们知道，容少校这样不苟言笑的硬汉，能全程面瘫看搞笑综艺，但看影视剧时的泪点是真的低。
　　全场安静下来。
　　午后阳光温柔，笼罩在容顾二人的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黯淡下来。
　　两人面对着麦克风，神情是如此的专注投入，好像此时此刻就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又仿佛时空从两人身边穿梭回溯，从过去，到未来……
　　顾筝筝轻轻扫过琴弦，宛若触摸到千年的岁月，从前世，到今生。
　　那音色不再是千军万马，琴音细腻如丝，幽怨而又缠绵。
　　仿佛一段沉睡在心灵深处的、前世今生的记忆，被一曲古筝唤醒，带着两人去追寻来世——
　　“有情的，红颜知己，
　　“难以承受无情的惊扰，
　　“冷酷的，凄风苦雨，
　　“湿透我的美丽良宵……”
　　只有古筝的伴奏，容修的嗓音沧桑沙哑：
　　“分手，
　　“是否还有爱？
　　“离别，
　　“是否还有情——
　　顾劲臣贴近话筒，仿佛轻柔的亲吻。
　　澄澈清凉的嗓音：
　　“你我许下的诺言，一分一秒随风而飘……”
　　直播间：“！！！”
　　容顾的合唱！
　　大家还记得，前两天直播时，一位歌迷还问过，两人合唱的所有歌曲，要去哪下载？
　　容修：“分手，难舍的真爱，离别，依然会情未了。”
　　顾劲臣：“牵手情侣，总还会有明朝——”
　　两人的唱腔都不撕心裂肺，但古筝衬托的基调让人难过窒息。
　　直播间：“……”
　　沈起幻的电吉他轻轻奏响。
　　白翼的贝斯和崽崽的鼓增添厚度，钢琴铺开了更伤感的乐章——
　　乐队一层一层的渲染，将作品推向高潮。
　　副歌时，容顾二人并肩面对话筒，并不在意周围有多少人，仿佛对彼此许下诺言。
　　合唱的歌声，猛然间在街头炸开！
　　“真诚的爱，会有来世，
　　“你我眼神里有来生相见的记号，
　　“那是相识一瞬，
　　“心会倾倒……”
　　容修改编的摇滚版本！
　　炸街！
　　——来世还会再见么？
　　——会的。
　　容顾二人的嗓音太契合，副歌太震撼了！
　　仿佛撕裂黑暗，冲破束缚，前路开阔自由，阴郁的世界一点一点地明亮起来。
　　附带一提，这就是让兄弟们一时无语的最后选歌。
　　挑战难度太大了。
　　一来，这首歌不够洋气，土俗土俗的。
　　二来，或许不会受歪果仁喜欢……
　　但，它却是容修无论如何都想和顾劲臣一起唱的作品。
　　新版本的西游记，是容修在部队里看的。
　　这两天研究选歌的时候，他回忆起了陈年往事——
　　一个摇滚少年经历种种挫折，独自一人远赴边境，磨练成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国家战士。
　　那段时期，他过得很充实，但也孤单，并且敏感。
　　有一天晚上，他和战友们一起看了新版西游记，正演到奎木狼和百花羞的剧情。
　　当这段插曲响起的一瞬间，容修落了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落泪，当时不少军中汉子都湿红了眼眶。
　　——所以顾劲臣刚才揭老底，透露说容修看西游记看哭了。
　　此刻，容修能清楚地看到，顾劲臣就在自己的身侧。
　　容修的目光停留在顾劲臣的侧颜，他确信，顾劲臣能接收到他的信息，能感受到他的一切。
　　——来生相见的记号。
　　容修想起，在城堡体验卧轨时，轰鸣的火车行驶声中，顾劲臣问：
　　——“来世还会再见吧？”
　　——“来世能认出我么？”
　　两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此时都随着副歌的旋律，汹涌地、狠狠地朝他们撞击过来。
　　身边很多人都觉得，他们这一路很难走，在一起很累啊。
　　可他们从没有想过要放弃。
　　初遇那天，好像在彼此漆黑的世界点燃了一束光芒，他们一见钟情，小心翼翼地试探，为彼此沦陷，飞蛾扑火般地，狂热而浓烈。
　　在没有深刻了解彼此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似乎已经相处过一生了。
　　是前世吗？
　　灵魂交相辉映，眼神交错印证，如此熟悉，又如此难过。
　　“真诚的爱，会有来世，
　　“你我泪水中有
　　“来生相见的记号，
　　“那时相拥一吻……
　　感应到容修的注视，顾劲臣转头给他回应：“那时相拥一吻……”
　　仅仅只是千分之一秒的目光交换，那份情感也已经深深烙印在眉目间。
　　今天上午，当容修提出要合唱的时候，顾劲臣看这歌词，就险些流泪。
　　容修的情感，像耳机里轰鸣的音乐，一旦将它放在耳边，就震耳欲聋。
　　只能就这样跟随着容修，将一切都交予对方，用灵魂唱出他们的心声——
　　——“来世，相拥一吻，爱会燃烧。”
　　顾劲臣清澈的天籁之音。
　　容修带着磁性的轻烟嗓。
　　被古筝的旋律紧紧缠绕在一起，仿佛两道纠缠撕扯、若即若离的灵魂。
　　两道男人的声线，竟将这首歌诠释得这么淋漓尽致！
　　直播间里早已是一片沸腾！
　　【新版剧情我看过！还找过这首歌呢，三十岁的我哭成狗】
　　【这段OST太炸了，人妖绝恋！】
　　【哥哥我懂你，那集歌一出，瞬间泪崩，我给打满分！】
　　【容哥yyds！原来call back在这里啊呜呜呜呜呜……】
　　【有一说一，容哥真的是什么歌都能驾驭啊啊啊啊啊！我要去下载单曲循环！】
　　【吼吼听！求大佬出高音质版本！】
　　【歪果仁能听懂吗，担心】
　　【管他呢，容哥选歌一直很任性啊】
　　【最后这一首，很明显不是给观众们唱的啊，神秘一笑】
　　【前面的，展开说说？】
　　……
　　其实，只有顾劲臣知道，容修的call back在别处——
　　这一路，惊心动魄，如履薄冰。
　　如此漫长，如此坎坷。
　　但他们都成长了，也努力了，他们承诺过要在一起，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所以，一定要坚持下去，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
　　真诚的爱会有来世。
　　他们会认出爱人灵魂的味道。
　　顾劲臣听到了，这是容修给他的回答，也是对他的承诺。
　　*
　　路演结束后，摊子还来不及收，乐队就被观众们包围了。
　　街头首秀散场了，但人群还没散去。
　　容修带着乐队兄弟们来到石阶前，与不请自来的摇滚大佬们打招呼，根本没有机会过多寒暄，四周就被粉丝们围得水泄不通。
　　那位疑似罗琳的女文青，在容修和顾劲臣的微笑目送下，静静地离开了现场。
　　Teshla队长年近七旬，不能在外面挨冻太久，又是低调现身，容修便也没多留。
　　在无数镜头之下，DK与同行乐队们拥抱道别，大家萍水相逢，感谢外国兄弟们的捧场。
　　观众们蜂拥上前，街头顿时一片混乱！
　　小广场地势开阔，没遮没挡的，像在小渡家那样“飞檐走壁”是不太现实了。
　　人群之中，容修将顾劲臣揽到身旁，容家五方像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将两人严严实实护在中间。
　　幕后成员们留下来收拾设备，乐队兄弟们见机行事，与后援会姑娘们隔开了蜂拥而来的观众，护送着容修和顾劲臣去往泊车的街口。
　　肉铺街的小巷子禁车，来时房车停得较远。
　　一行人在无数路人与手机镜头的围拍之下，缓慢而又艰难地往前移动。
　　丁爽敬业地举着直播镜头，直到此时仍未停止拍摄。
　　这也是封凛授意的——开什么玩笑，街头首秀圆满成功，眼下观众们的热烈反馈，正是炫耀成果的大好时候，怎么可能中断直播？
　　这个退场画面，看得粉丝们激动不已。
　　看看，这就是人气，这就是成绩！
　　两侧店铺中间的小巷十分狭窄，塞满了热情簇拥的歌迷。
　　人群里还有不少音乐记者、自媒体和网红。
　　就连一些路人也开了直播，或者打开录像，希望能拍摄到与明星同框的视频。
　　不过，巷子堵了十几分钟，直播间里的粉丝们热闹一阵之后，看着散场时的一片混乱画面，都有点心疼自家哥哥了。
　　【我哥一直弹吉他啊，手指都冻得通红了！】
　　【是啊，容哥伸手揽着臣臣的时候，手背好红啊，小丁丁你拍个特写看看】
　　【容修是不是流清鼻涕了？】
　　【？？？鼻涕是什么？男神没有那玩意，我哥从不流鼻涕！】
　　【千万别感冒了啊，旅行才旅了一半，我每天都等着看他们直播呢】
　　【现场的华人宝子们就不要凑热闹了啊，让我哥去休息吧求求了】
　　看到正主受欢迎，粉丝们自豪又担心。
　　外面天寒地冻的，户外演出了近两小时，又被人群阻拦在小路上，不能及时回到车里取暖……
　　换成脾气稍坏一些、耐心差一些的明星，可能就要当众挂相了。
　　容修和顾劲臣仍是一派从容自若，展现出绅士明星极高的风度与修养。
　　一个身姿挺拔男友力十足，一个笑容温润让人如沐春风。
　　两人在堵得水泄不通的羊肠小巷里并肩前行，时不时地回应着外国歌迷与媒体们的问候，配合地转头给大家拍摄、对着一圈手机打招呼。
　　来到房车前，容修长臂一伸，将顾劲臣挡在身后，礼貌地对周围人抱歉道：“顾老师乏了，穿得少。”
　　容修给卫忠使个眼色，二话不说就把顾劲臣塞进了房车里。
　　花朵和冯佳佳等姑娘随后上车，卫忠和张南挡住了车门。
　　【好霸气！男友力！】
　　【臣臣穿得少……吗？我从没见过穿成一个棉花糖的影帝】
　　【真是棉花糖啊今天臣臣穿的好可爱】
　　【我敢赌一包辣条！臣臣穿秋裤了！】
　　【二哥直播间爆瓜，臣臣阑尾炎住院时就穿秋裤了，容哥给他买的】
　　【我赌两包蛋黄派，臣臣穿的是保暖内衣！】
　　【呵呵，有那个狗男人在身边，我们哥哥连保暖内裤也会穿上的。】
　　【哈哈哈哈哈G家影迷被炸出来了】
　　【你们也别这么说我们家哥哥嘛……】
　　【再叫我们容哥狗男人我们就要生气了噢】
　　影迷小姐姐们：“只要你们别讨论秋裤。”
　　不过……
　　不管嘴上怎么说，自家哥哥真的被狗男人保护得很好。
　　死忠粉们太了解臣臣啦——
　　多少年了，影迷小姐姐们都发现了，顾劲臣每次冬天走红毯，或者冷天出席活动，虽然一直风度翩翩，拍照时也泰然自若，一切都是那么的游刃有余、自然而然……但是，如果他的鼻尖发红，嘴唇也比平时粉润，就说明他已经很冷很冷了，只不过是在强撑着而已。
　　但是，刚才街头演出两个小时，直到被容修护着进房车，哥哥的鼻头都没红。
　　影迷们都看到了，在逼仄的店铺街小巷里，被人群围观拍摄时，容修习惯性地伸着手臂，把哥哥护在身前，在哥哥耳边小声问着什么，看口型就知道在问“身上冷不冷”“冻没冻脚”，哥哥一直笑盈盈地摇头，扬着下巴看容修时，目光特别温柔。
　　其实，在社交平台上，很多影迷大粉对调侃“顾劲臣性向”问题的网友都格外严肃，并且公开控评喊话“谣言止于智者”、禁止以讹传讹，但是，大家在私底下聊天都小心翼翼地试探过口风、暗地里讨论过这些问题。
　　也有几位追随顾劲臣多年的资深大粉、站姐在三次元碰过头，考虑过不如直接去面见哥哥问个清楚，但又很快在讨论中打消了念头。
　　一来，忌惮顾劲臣的背景，二来……
　　她们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答案呢？
　　如果“不是”，她们还有问的必要吗？
　　如果真的“是”……
　　把哥哥推向深渊么？还是逼哥哥对她们、对世人说谎？
　　影迷们大多是女孩子，别小看女人的第六感。
　　甚至有很多小姐姐猜测，哥哥可能是喜欢容修的，就是懵懵懂懂的暗恋，容大直男却把哥哥当好兄弟，就像乐队二哥他们一样？
　　影迷小姐姐：“……”妈哒，更生气了。
　　另外，大粉们之所以没有去问顾劲臣，还有一个比较私心的原因——
　　眼下哥哥身边的人是容修，竹马友情也好、综艺cp也好，其他什么感情都好，总比哥哥的身边是别的什么女人强吧？至少自己的心里是舒坦的（……）
　　这边，顾劲臣上了房车。
　　他却没有心思坐下歇着、享受暖风咖啡，而是跑到车窗前，稍抬一点挡板，透过小缝向窗外看。
　　然后跑到房车的床铺旁，拿来厚实的长款派克服，匆匆往车门走去，却被花朵半路拦住。
　　上车时容哥特意叮嘱了她，别让你顾哥出来。
　　新晋“伦敦影帝”的热度正盛，整个欧洲业内都在热讨——
　　《从柏林影帝斩获伦敦大奖看华语电影的野心》
　　《从伦敦国际电影节看欧洲三大电影节未来风向标》
　　太多当地人对这位华人影帝感到好奇。
　　此时街头也有影迷在场，容修刚才看到一小撮两眼冒红光的外国女粉丝，那个架势像要给他家老婆生吞了（……）
　　容修有交代，花朵不敢马虎，一边宽慰着老板，叫顾劲臣别担心，一边接过他手中的派克服大衣，朝车窗外望了望。
　　花朵失笑地想，容哥不是披着一件大衣吗，顾哥怎么还担心容哥冻着呀？
　　房车外，容修站在车门前，严防死守着房车，前方被人群包围。
　　容修不慌不忙，一面应付着媒体，一面和街头观众们合影。
　　没一会儿，封凛和兄弟们赶上来。
　　大家一起面对无数镜头，签名，采访，录像，直播……
　　好像逛肉铺街的行人都来凑热闹了。
　　场面委实庞大。
　　——英国殿堂级乐队出街，差不多也是这种轰动。
　　————————
　　.
　　《来生相见的记号》
　　张纪中版《西游记》插曲

第999章 晋江文学城:一游教堂
　　有些路人以前根本没听过DK的音乐，连中国音乐都很少听。
　　即便如此，他们也在各大社交平台、娱乐网站看过“DK空降雷丁引起轰动”的新闻。
　　外加电影节闭幕式派对上“容修大显身手一曲《La Danza》征服名流贵族”的视频已经传遍全网。
　　再瞧瞧眼前的排场……
　　给人一种“国际巨星乐队”的印象。
　　颇有一种“东方酷玩”的感觉。
　　要知道，酷玩乐队极受英国年轻人追捧，要强调的是，酷玩专辑里就加入了古筝和二胡等中国古典乐器，广受英国滚迷们的好评。
　　但若说“融合”，显然DK乐队更懂中国传统乐器，刚才路演的作品实在让人大饱耳福。
　　炸街！
　　谁也没料到，路演已经结束了，退场还会再来一次炸街！
　　这天下午，从DK在街头整活儿，到收拾东西准备闪人，肉铺街彻彻底底轰动了一把。
　　一波接一波的游客蜂拥而来，不仅包围了乐队的房车，就连一整条车龙都被堵住了！
　　容修正在回应一位多伦多游客的巡演问题，多宝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满头大汗凑到容修身边。
　　容修瞟多宝一眼，小声：“我不是让你在车里照看你顾哥？”
　　“顾哥让我给你送衣服。”多宝抖索着长款派克大衣，毛乎乎，厚实实，硬往容修身上披，“这是大任务，哥你别动啊，顾哥看着呢。”
　　演出时是挺冷的，但这一路被人群包围着，闹腾够呛，这会儿都有点出汗了。
　　容修提了提大衣，里三层外三层，内里和帽子上全是毛，是顾劲臣代言的冬装品牌。
　　说起顾劲臣代言冬装品牌，容修始终记得当时情形——
　　那时顾劲臣刚出现在眼前，容修还还不太了解这位影帝先生。
　　于是容修百度过很多次顾劲臣的名字，文东也递来了顾劲臣的资料，他从中看到了不少“影帝轶事”。
　　冬装品牌代言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有几家冬装品牌邀请顾劲臣，而顾劲臣收到品牌负责人送来的成衣之后，都不经意般、傲慢、质疑地说了一句话：“这是真皮草么，摸着不像啊。”
　　哪儿能想到呢，自信满满说“绝对保真”的品牌，全被顾劲臣pass掉了。
　　顾劲臣最终选择了国产原创的一家针对年轻人的大众时尚品牌，那时品牌还是十八线，是一群年轻人创业的设计工作室，邀请顾劲臣完全是工作室眼看要倒闭散伙了，破釜沉舟头铁的脑子一热行为。大家压根没想到顾劲臣会接受邀请，当时全傻掉了——他们也没钱啊。
　　后来怎么谈的合同，容修也不太清楚，据说顾劲臣风投入股了，给了那群创业的大学生不少钱。
　　顾劲臣对公司也比较上心，这两年其他公司的股东会议他可能不参加，但这个公司的一定不会缺席，但他只负责提建议，既不要实权，也不管事就是了。
　　而柏林影帝成为全球代言人的五年来，该品牌已经晋升国内冬装品牌一线了，每年的新款大衣都备受年轻学生与都市打工人的欢迎。关键是太暖和了，几百元也能接受，每年最贵、最漂亮的那款才一千多块，价格实在是太能打了。
　　最主要的是“爱护动物，拒绝皮草”，顾劲臣完全不为金钱所诱，身体力行地成为了榜样。
　　附带一提，这群创业的年轻人真的很会啊，身为大影帝挚友的容修，莫名就变成了“品牌挚友”。
　　没签过合同，容修也是一笑置之。
　　这不，此时容修这个国际男模的身型，穿上了品牌的新款派克大衣！
　　长款黑色派克大衣，敞着衣襟披着，内里和帽边厚实细密的黑色绒毛显得酷帅霸气。
　　快拍照啊！
　　因为里面穿了一件外套，还被一群人簇拥着，容修不怎么舒服，不过老婆让披着……
　　容修没脱下来，扭头瞅了瞅车窗。
　　后窗的挡板提上来一点点，小缝里昏暗不清，容修盯瞧着，牵起唇角笑了下，朝那边唇语个口型“谢谢”。
　　任务完成，多宝急慌慌要走，被容修一把薅住后衣领拉回来。容修小声：“你不回车里去哪？别有人进去了。”
　　“换卫哥上车了，东哥也在门口守着，”多宝指了指前面的绿招牌，“研磨机坏了，顾哥让我去买咖啡，说让你喝点热乎的。”
　　容修闻言一愣，忽地笑了，高兴地在在衣兜里一阵捣鼓，翻出一张卡：“星星。”
　　多宝呆滞了下，这不是顾哥的卡吗，还惦记你的星星呢？
　　可是……
　　哥啊，你光积星星，也不换咖啡，你是貔貅，只进不出吗？
　　再说……这玩意在国外不能用吧？就算在国内，过期的星星会清零的，你没看过会员卡规则吗？
　　但是……见容大猫一双眼睛布灵布灵，多宝欲言又止，也不知道卡里多少星星已经被清了，大猫还蒙在鼓里，整天闷头积星星呢……
　　还说什么“两人的结晶”……
　　多宝没忍心打击他，夺过卡片扭头就跑了。
　　房车启动了引擎，内部开了暖气，发动机轰轰响。
　　可人群不仅没疏散，反而越聚越多，车都开不出去了。
　　街口拥堵得密不透风，容修被挤得东倒西歪。
　　眼看情况不妙，白翼应付了前面的歌迷，赶紧来解救老大，拉着沈起幻、两只崽赶紧顶上。
　　幕后成员们帮忙挡住人群，容家四小隔开空间，容修终于稍微脱身——他都有点缺氧了。
　　此时此刻，封凛懊恼无比——路演之前他竟然还在担忧冷场，他应该担心保镖不够用吧？
　　同时，封大金牌心里也有了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下次再出国演出，就可以把在FerryNo.6看场子的老鬼团队带出来了。
　　刚才连唱十首歌都没这么耗体力，容修缓了口气，环视着小巷人群，小声对冯佳佳说：“我发现一个问题——”
　　冯佳佳和姑娘们化身巾帼女保镖，严阵以待：“什么？”
　　容修接来一张DK专辑，在白翼签名旁边写上DK和一个修字，说：“你们没发现么，喜欢我的都是男孩子。”
　　姑娘们：“？？”
　　你确定？是什么给你这个错觉？
　　之前不是做过数据了吗，DK乐队的女歌迷占75%以上，哥你有多少老婆粉你自己不知道吗？
　　冯佳佳摇头：“没发现，从哪儿看出来的？”
　　容修说：“你们看，那么多情侣，挤过来找我要签名的都是男生，对我特别热情，女生都没过来。”
　　姑娘们迷茫地环顾四周，不待她们回答——
　　容修自我判断：“也就是说，相对来讲，国内的女粉丝多一点，国外男粉丝多一点？男粉丝变多，是不是说明，我已经不是偶像派了？”
　　姑娘们噎住：“……”
　　容哥你是不是对自己有误解啊，你当过偶像派吗？
　　iVocal小歌王偶像派，还是威尼斯银狮奖偶像派？
　　冯佳佳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说：“容哥啊，我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那些男孩子冲过来要签名，是因为他们的女朋友喜欢你？”
　　“不可能。”容修笃定地说，“他们的女朋友喜欢我，他们不会吃醋么？上次工体演唱会，国内女粉丝的男朋友们，对我挺有敌意的。”
　　姑娘们交换了视线，强忍着笑，宁宁小声感叹：“现在不一样了啊！”
　　容修瞟她们一眼：“现在怎么？”
　　冯佳佳凑到容修的耳边，小声一语道破：“看过你和臣臣一起唱歌时的那个样子……嗯，他们一下就放心了，就……特别特别的开心，对女朋友也特别特别的放心。
　　容修怔愣了下，老脸一热，作势板着脸，“净胡说。”
　　说完转身揉了揉脸，若无其事继续签名，却压不住唇角的往上翘的弧度。
　　不远处，人群外围，贾小飞又开了直播。
　　拍摄DK路演散场的盛况，贾小飞举着手机，往前挤，却被大衡拦了下来。
　　“大衡哥？是我呀！是我呀！刚才我还和你打过招呼，”贾小飞指着自己的脸，提醒大衡，“周赞赞高中同学，又不认识我了？”
　　“都是自家人，你就别凑热闹了。”大衡拦着后面的人群，无奈地对贾小飞解释，“巷子里真的挤不下了，现在房车都开不走，有踩踏危险，你先排队吧。”
　　一听要排队，贾小飞一下急了。
　　等人群散了还直播什么啊，他也得为直播间里的两万观众负责是吧？
　　贾小飞伸着脖子，往人群里张望，快急哭了：“哥，求你了，让我进去呗，我和那边的姐妹是一样的，是乐队邀请来的……对，是VIP听众，我是贵宾呐，为什么要排队啊？”
　　“哦，贵宾啊……”大衡大汗淋漓，哥俩好地搂住贾小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哥们，现在这个情况，我看啊，不管你是贵宾，还是泰迪，就算是哈士奇，也得排队。”
　　贾小飞：“？？！！”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好在巷子里也有直播。
　　丁爽在人群里快被挤成一片照片了，还坚持举着手机。
　　恰好与人群外围的贾小飞形成内外包抄之势，镜头拍摄非常全面。
　　外加安妮的抖音国际站、闺蜜们YouTube的直播，将“DK乐队英国街头大受欢迎”的大场面一点不漏拍摄了下来。
　　最后，毫无悬念，还是容修“飞檐走壁”离场的……
　　照理说，容歌王很喜欢和歌迷们讨论音乐，应该不会急着离开才对。
　　何况，眼下围观人群大多是街头自来水——如果不是真正喜欢的路人，也不会在寒冷街头驻足——大家萍水相逢，没有“哥哥滤镜”，这种热情与喜爱是实打实的。
　　容修之所以着急逃跑，是因为快到时间了！
　　接下来还有“约克大教堂”的旅游行程。
　　容大猫想去玩啦！
　　要是今天错过大教堂，明天大家一起逛肉铺街、给老婆购物的时间就不够用了。
　　——确实是“逃跑”。
　　眼看房车体型庞大，肯定是开不走了，只能弃车逃跑。
　　容修一面应付媒体和歌迷，一面和白翼小声密谋了一番，然后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
　　容修用语音小声说了计划，不动声色地挪到车门边，道：“现在下车。”
　　顾劲臣从房车下来时，影迷人群一片沸腾。
　　容修一把拉住了顾劲臣！
　　在卫忠和张南的掩护下，冲破人群阻碍，迎着午后阳光，在小巷里奔跑起来。
　　“Gu！Rong！”
　　群体情绪具有传染性，粉丝们激动嗷嗷叫，亢奋地追了上去。
　　一条车龙都停在路边，容顾两人直奔打头的SUV跑去，旁边就是车行道。
　　兄弟们紧跟其后，负责打掩护。
　　身后一群上头的粉丝紧追不舍，场面一度混乱沸腾，封凛一路小跑，一边低骂着。
　　真应了那句：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然而，粉丝们追到巷口转角，堵住保姆车尖叫拍摄时，才发现车里根本没有人！
　　人呢？
　　那么大个的两个明星呢？
　　刚才Rong和gu确实跑到这边来了。
　　两人并肩一路疯跑，一转弯就消失了，这里只停了一辆SUV！
　　就在人群一片喧哗纳闷时，二哥和兄弟们趁机上了那辆保姆车。
　　幕后成员们也早将乐器搬上了房车。
　　在容顾二人调虎离山之际，车龙周围人群疏散了不少，大家利索地完成善后工作，各就各位，分散上车。
　　一条车龙启动引擎，在容少校的指挥之下，大部队撤得利索。
　　沈起幻负责驾驶SUV领头，车里载着兄弟们和封凛。
　　“后面的跟上啊！”白翼坐在副驾驶，头探出窗外对后面的车龙吼了一嗓子，然后指挥幻幻前进，“跟上！就是前面那辆车！”
　　白翼手指的是一辆出租车。
　　封凛这才恍然大悟，随后就是一阵震惊，那两个小祖宗竟然去打车了？！
　　反正在国内两人从没一起打过车。
　　……
　　这边，容顾两人跑到巷子口之后，只是转个弯、晃点了一下，就跑上了车行道。
　　不远就是出租车站点，截住了一辆计程车。
　　“快开车，赶时间。”容修说。
　　就像一个抢了良家少年、要带人家去私奔结婚的……精神小伙。
　　不过，司机大叔正在专注听收音机，没搭理两人，痛快地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开出一段距离，司机才问，两位乘客要去哪呀？
　　容修说：“约克大教堂。”
　　司机大叔一脸懵逼，险些一脚又踩下刹车。
　　不等司机开口，顾劲臣用英语解释：“绕远路，从车行道绕远一些，再开过去。”
　　司机大叔：“……”
　　真是个迷惑操作。
　　因为大教堂离肉铺街不远，从他们上车的位置步行，在羊场小巷七拐八拐，不到七百米就到了。
　　他哪知道，刚才那个粉丝阵容，七百米可能一天也走不出去……
　　计程车驶上公路，容修扭头看后面安全了，就试图和司机交流一下情况。
　　容修：“先生，你看后面……”
　　车内收音机音量稍大了些，司机好像没听到，顾劲臣身体前倾，又唤了一声：“先生？”
　　司机大叔回过神，以为两位东方游客要和他聊当地景点，有点抱歉地说：“那个，两位能先不说话吗，有点影响我听节目。哦，抱歉，我爱死了摇滚，你们呢？”
　　容顾两人都是一愣，平静下来才注意到，车载收音机正放送《摇滚人生》的重播。
　　恰好是DK乐队受邀做客电台的那一期。
　　刚才两人匆促上车时，刚播完容修一遍一遍手速挑战《野蜂飞舞》，听得司机大叔热血沸腾。
　　这会儿播完了《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英文版，开始了主持人米基-布朗对容修的访谈。
　　容修做节目时正生病，嗓音略显低哑，必须要放大音量、专注聆听才行。
　　这个节目官方只重播一次啊，这两个游客还在车里不停说话，司机大叔就有点急了。
　　容修﹠顾劲臣：“……”
　　容修轻咳了声，一本正经地说：“先生，要不然，你和我聊一下？你和我聊吧，我说得比他好。”
　　“说得好可不够，他还唱得好。”司机大叔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调节电台音量，还在炫耀自己眼光独到、颇有见识：
　　“亚洲乐队，你们也是亚洲人吧？这个DK乐队在你们亚洲可火了，刚出道两年你们可能不认识，现在说话的是队长，他人现在就在英国，给你听听。”
　　容修：“……”
　　何止在英国，他就坐在你身后呢大爷。
　　还有，大爷你平时嘴就这么碎碎的吗，给我一点说话的时间行吗？
　　容修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后座上，顾劲臣实在没忍住，额头顶在容修的肩头，抖着肩膀无声地笑出来。
　　容修哭笑不得，逮到一个机会，见缝插针地说：“想听的话，这个栏目的官网上，有往期回放，你能先听我说吗？”
　　“我不会找网上的啊。”司机大叔终于搭理他了，“行吧，你说，我回头找找。”
　　容修直截了当：“先生，约克的道路，有点不太好开，你看看后面，有好几辆车在跟着我们。”
　　打从两人上车开始，二哥他们的保姆车，以及两支团队的一条车龙，就一直跟在计程车的屁股后面。
　　团队刚到约克，都不太认路，而且大家还不确定两位老板下一步的路线。
　　容修注意到，约克很多小道特别窄，后面还跟着一个大房车和保姆车等大型车辆，所以计程车一定要选择比较容易开的道路才行。
　　司机大叔抬眼，看了看后视镜。
　　果然，有车在跟，他“哦”了一声。
　　大叔深意一笑：“乘客，你放心。”
　　突然一脚油门，车猛地窜了出去！
　　容修：“？？”
　　只见计程车一个神龙摆尾，一溜烟消失在了车群中，把后面的车甩得无影无踪。
　　贴脸跟车的沈起幻：“？？？”
　　后面一条车龙：“？？？？？”
　　“小路不好开？就没有我开不好的路。”司机大叔得意地说，“今天你很走运，你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人吗，约克鬼城‘马路霸王’就是我了。”
　　容修：“……”
　　鬼城霸王啊，你知道歌王吗，歌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扭头一看，自家团队已经不见了。
　　顾影帝已经栽到他怀里笑抽。
　　*
　　沈起幻郁闷了一路，本就被司机大叔带歪了道，又被大叔给甩掉了，最后还是二哥费劲儿地用外国导航找到了大教堂。
　　小巷步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绕了三公里才到。
　　容修和顾劲臣下车后，在大教堂外等了好一会儿，大部队才七拐八绕陆续赶到。
　　容修无力地讲了计程车上的事，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团队在大教堂门口先拍了个大合影。
　　约克大教堂，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正门高耸的塔尖气势恢宏，里面要凭票入场。
　　上一站在爱丁堡的时候，团队没有时间参观教堂，但约克大教堂是一定要游览的。
　　不仅因为这里是欧洲现存最大的中世纪教堂。
　　更因为《哈利波特》的霍格沃茨大厅，就是在约克大教堂拍摄的。
　　容修有点期待。
　　在“无神论者”容修的心里，教堂是一个非常神圣、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其实与信仰、鬼神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携手爱人一起走进“教堂”。
　　而且身边还有一群志同道合、支持并祝福他们的朋友。
　　何其有幸。
　　不过……
　　规模和排场还不够，“仪式感”也欠缺了点儿。
　　两人穿的都不是正装。
　　容修还是那身街头演出的服装，他后知后觉，应该带一件西服放在车上的，这是自己第一次带顾劲臣来教堂，应该穿得更正式、更得体、更庄重才是。
　　另外，在街头演了两个小时，被人群围着一身汗，又在冷风里疯跑，容修似乎又有点流鼻涕。
　　顾劲臣问他是不是感冒，他还不承认。
　　林林总总的欠缺，作为“第一次”，与容修想象中的“盛大仪式感”不太一样。
　　太草率了。
　　就这么带着爱人来了教堂。
　　容修有点郁闷。
　　郁闷的容大猫不好惹，开始默默磨爪……
　　于是，就在封凛和顾劲臣去和工作人员沟通入场的时候——
　　容修站在大教堂门口，一脸严肃地开起了复盘会议。
　　撒欢的兄弟们：“？？？”
　　于是，打卡景点出现这样一个画面——
　　兄弟们在外面站军姿，接受容少校的检阅与指导。
　　简直是约克大教堂的一道风景线。
　　好在已经下午三点多，冬季这个时间点儿，大教堂一条街有些冷清，两支团队是最后一波游客。
　　“……即便音乐经过了我的改编、以摇滚的形式呈现在大众面前，它表现的也是文学作品传递的情绪。大家回想一下，刚才演奏的时候，是否牢记了这一点，是否弹奏出了名著的意蕴和底色？”
　　顾劲臣和封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容少校貌似不悦，在寒风中负手而立，正在讲《云宫迅音》与古筝合奏时出现的问题。
　　实际上，这次路演十分成功，不论是街头观众，还是直播间粉丝和同行，都是一片好评。
　　但似乎远达不到容队长的要求。
　　大教堂已经准备好迎接游客，容修还在给大家开会。
　　聊到专业和演出，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封凛站在一边没敢吱声。
　　兄弟们冻得哆哆嗦嗦，一脸求助地瞅着顾劲臣——
　　救命啊！快把你老公带走！
　　顾劲臣上前，慢条斯理地来到容修身边，抖落开一张面巾。
　　然后大家就看到，容少校话说一半，一扭头就被大影帝揪住了鼻子。
　　容修：“？？”
　　顾劲臣一边淡定地给容修揩鼻涕，一边淡淡地说，“不是很期待看大教堂么？别让大家陪你一起感冒。”
　　容修拎着包，腾不出手，随着顾劲臣的力道低下来，被捏着鼻子喃喃：“我没感冒。”
　　“是，是——”应声儿拖长，顾劲臣嘴上哄着，手臂却霸道，勾着容修的脖子给他擦，“小时候就这样，流鼻涕还说没感冒。清鼻涕跟卷尺似的，拉出老长，趁人不注意，还能抽回去。”
　　容修：“？？？”
　　胡、胡说！
　　街头演出时，因为要弹吉他，他确实吸了吸。
　　那也不至于像……什么，卷尺？
　　怎么说你家先生呢，大丈夫威严何在？
　　容修弯着腰，被顾劲臣揩着鼻子，可能太震惊了，半天没说出话。
　　团队里不知谁“噗”一声，随后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乐队大嫂疼我们！
　　气氛一瞬间欢腾起来，大家一个比一个有眼力劲儿，纷纷递上热水、纸巾、感冒药、喉糖、卷尺……
　　“谁的卷尺！”
　　容修低喝一声，凤眸瞪了一圈。
　　周遭笑声更大了。
　　刚要继续开骂，顾劲臣圈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怀里，打断道：“不行哦，再擤一下。”
　　容修呆滞了下，噗地擤了擤，相当听话。
　　“要我说，上次感冒就没好利索。我当时不该心软，放你陪男爵去游泳。进了教堂先吃个药。”顾劲臣团好纸巾，装进垃圾袋里收好，拉着容修的手往教堂走，转头眨眨眼：
　　“大家跟上啊。”
　　团队大家：“哎！！”
　　看着大猫被牵走了，兄弟姐妹们兴奋握拳，终于逃脱魔爪啦！
　　走出十来米，容修才回过神，鼻头红红的，晃了晃顾劲臣的手：“顾老师。”
　　顾劲臣脚步一顿：“嗯？”
　　“你从不会打断我讲话。”容修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刚才对他们讲的重点还没讲完。”
　　顾劲臣微抬下颌，桃花眼自下而上凝视他，说：“你忙了两天，现在我都跟你来教堂了，把剩下的精力留给我，不行么？”
　　坦白而又直接，容修一怔，与他对视片刻。
　　顾劲臣没有回避视线：“现在，你的重点是我。”
　　容修渐渐牵出笑容：“行。”
　　说好的要专心旅行，把自己和时间全部都留给对方。
　　结果，两人还是不能真的放下工作，他们还有一堆人要养。
　　皮靴踏上台阶，容修神色严肃，姿态庄重，身侧是他想牵手一生的爱人。
　　两人并肩前行，来到大教堂敞开的门前。
　　容修停下脚步，没有立即进去。
　　顾劲臣随他驻足，困惑地瞅着他。
　　容修侧过身，与顾劲臣面对面，眼神中多了仪式感，说：“以后也一样，不论什么事，只要你说了，我就答应你。”
　　*
　　约克大教堂是主教教堂，约克大主教同时也是英格兰大主教，这里的地位不言而喻。
　　从外面看约克大教堂，尖塔高耸入云，气势恢宏，仿佛与天空相连，神秘而庄严。
　　刚一踏进大门，容修又被内部震撼到。
　　大教堂内部富丽堂皇，此时游客走光，里面空无一人。
　　门内纵深很长，两侧长椅密集，容修与顾劲臣并肩，一步一步缓慢往前走，仿佛穿越到了一个遥远的时空。
　　前方尽头离大门很远，如果在这里结婚，就会有很长一段红毯之路要走。
　　不需要由父亲牵着手把自己交给对方，他们一定要并肩走完这段路。
　　不过，两人都不是信徒，应该不会在教堂举办婚礼。
　　“神爱世人”什么的……
　　——圣经罗马书中，非常明确地提到，“男和男行可羞耻之事，要在自己身上受这妄为当得的报应”；同性相爱是罪，是不被神所喜悦的，是被神所厌恶的事情。
　　那又如何？
　　容修觉得，不在教堂也行，中式婚礼更好，他和顾劲臣在《中餐厅》还试穿过。
　　当时，两人分手状态，容修无意间说过，不喜旗服款式，以后他们穿汉服，雍容大气。
　　团队跟着两人往前走，都被大教堂华美细致的装饰所惊艳。
　　从彩绘玻璃，到精美石雕，每一处细节都巧夺天工。
　　话说回来，顾老师和大家一起逛旅游景点，基本上不需要租赁“导游器”。
　　影帝的那个台词功底……
　　听顾劲臣的讲解，就像观看景点专题片。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色彩斑斓的彩绘玻璃，晴天时透出华丽异彩纷呈的光芒，将整座大教堂照射得灿烂多彩。
　　“这里的窗户是最著名的。”
　　顾劲臣带着容修来到南耳堂，“五姐妹窗”华美壮观。
　　大西窗上有造型精美、色彩斑斓的心形石头窗花格。
　　顾劲臣讲完了彩绘玻璃，又介绍了前厅、唱诗席、小礼堂的巴洛克式设计。
　　与容修并肩站在中央大厅，顾劲臣让大家注意两侧，开始讲解“中轴对称法”。
　　团队众人：“……”
　　看来，顾老师不仅对木匠活儿感兴趣，还对建筑颇有了解？
　　再看看容修……
　　其实一路旅行过来，大家都能看出，容修对大教堂、展览馆这些景点兴趣缺缺。
　　不过……
　　所有能“炫耀老婆”的地方都除外。
　　容修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很有兴致地站在顾劲臣身边，微笑地看爱人对每一处设计娓娓道来。
　　顾劲臣又让大家注意去看头顶上方。
　　伫立在大教堂中央，容修扬起头，仰望着大圆拱形设计的顶部。
　　他看不清顾劲臣所描述的天顶细节，“独具匠心的雕刻与装饰”，却能看到高耸而又震撼的拱顶，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神圣的宫殿。
　　“以前拿学生证，大教堂是免费的。”顾劲臣带容修来到了中庭左边的一个小道。
　　如果不是顾劲臣的指引，容修都没有注意到角落还有一条小路。
　　小路通往偏殿，经常被人忽略，空间设计和暗金光线给人以神圣宁静之感。
　　容修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这里像一个华丽的密室，很多游客都不知道这儿还有一个小屋子。
　　不大的空间被环形的浮绘包围，让人心情平静，很适合祈祷、内省。
　　这是顾劲臣最喜欢的地方，他和容修在偏殿坐下来，给容修讲述自己曾在这里留下过的足迹。
　　顾劲臣不止一次来约克大教堂，每次都会绕过小道来到这个偏殿。
　　外面中央大厅人满为患，这里却空无一人，然后他就这样坐着，仰着头，发一下午的呆。
　　参观了偏殿出来，顾劲臣带着大家去看压轴的宝贝——纪念英国“玫瑰战争”的玫瑰窗。
　　容修抬步往前走。
　　“……前面，大东窗上的那个玻璃，是大不列颠的国宝，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中世纪彩绘玻璃窗……这边还有世界上最古老的侧廊……容修？”
　　容修行走在中央过道，目视前方，脚步缓慢往前走。
　　仿佛被什么召唤，不再四处参观，而是直奔正前方的十字架：“嗯？”
　　顾劲臣与他一起往前走，大家跟在两人的身后。
　　打量容修的失神，顾劲臣调笑：“容先生，听课要认真。”
　　容修说：“我在听。”
　　顿了顿，像是证明自己属实在听，容修说：“你刚才说的，世界之最？”
　　顾劲臣怀疑地看他侧颜，失笑道：“你真的用心在听么，怎么都没有回应。”
　　“要什么回应？”容修轻轻一笑，“我们国家，一个榫卯结构，就比这里厉害多了”
　　团队众人：“……”
　　来了。
　　容少校莫名的民族荣誉感，这一点肯定是改不掉了。
　　虽然但是，在人家的地盘，就别开嘲讽大招了吧？
　　顾劲臣：“……”
　　就在大家以为，容哥又要炫耀“中国之最”的时候——
　　来到十字架的正对面，容修站定，抬头仰望十字架。
　　“你有世界上最大的彩绘玻璃、最古老的侧廊？”容修凝望神像出神，一字一顿地说，“不过是死物。我有世界上最爱我的爱人，活蹦乱跳的。”
　　顾劲臣：“……”
　　团队集体：“……”
　　四周安静两秒。
　　猛然爆发一片“哟哦哦哦”的起哄声。
　　顾劲臣腾地一下脸红，瞠目盯着容修。
　　有那么一瞬间，顾劲臣甚至认为，容修刚才是在挑衅神明。
　　他所看到是神明，抑或是世人。
　　——我们要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夜夜行羞耻之事，你奈我何？
　　在大家的打趣起哄声中，顾劲臣又急又羞，臊得狠了，眼尾腮边染上一片好看的红晕，然后他生气地瞪着大家，提醒这是庄重的大教堂，不要太吵。
　　“大教堂就是要喜乐，只要是真诚的，大笑或大哭都可以，你不觉得这里过于冷清肃静了么？”
　　“老人家们都不怕吵，多来陪陪就行，越吵越好。”
　　“刚才谁说肚子饿了，买了三明治？正好坐着吃，吃完了再出去。”
　　“谁说教堂里不让吃东西？教堂本就提供餐食，还有圣餐免费吃。”
　　“不是以父之名么，哪有爸爸不让孩子吃东西的，对着神像吃吧。”
　　以上↑，都是容修在神圣大教堂里的危险发言。
　　顾劲臣：“……”
　　还说自己是无神论者，自家先生对鬼啊、神啊，教堂寺庙什么的，真的是不少了解嘛。
　　之前不是还编了一段顺口溜吗，什么“上下策，鲁班书，祝由之术推背图；笔仙碟仙四角戏，幽冥之门血腥玛丽……”
　　天父在上，眼下这个大概就是最熊的熊孩子了。
　　容修居然站上了唱诗班的高台！
　　面对宽阔空荡中央大厅，容修微微张开双臂，清唱了一首《Amazing Grace (奇异恩典)》！
　　偌大的空间，回声无比震撼！
　　终于不那么冷清肃静了。
　　容修唱出了圣洁温暖的旋律。
　　工作人员们：“！！！！！！！”
　　这还是第一个跑到大教堂来唱歌的游客！
　　亚洲当红摇滚乐队，大教堂必须要录像留念啊！
　　而且是史上最著名的乡村福音歌曲……
　　圣歌本就不是只有礼拜日的唱诗班才能唱，只要敬慕，感恩，心存幸福，随时随地都可以。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曾经盲目，重又得见）
　　“T’was grace that taught my heart to fear...
　　（如斯恩典，今心敬畏）
　　嗓音穿透力十足，雄浑，光彩，辉煌，简直就是为大教堂而生！
　　兄弟们为容修和声。
　　逐渐地，团队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加入进来，不会歌词也不要紧，大家随意地吟唱，集体唱出了一个阿卡贝拉。
　　干净温柔的和声萦绕在大教堂。
　　兄弟姊妹们坐在教堂长椅上，喜乐温馨，欢歌笑语，歌声中充满了幸福与满足。
　　丁爽将这一幕拍摄下来，第一时间发布到了乐队动态上。
　　歌迷们：“？！！”
　　原来如此！
　　哥哥们结束街头演出之后，并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约克大教堂吗？
　　附带一提，在肉铺街追着容顾二人的粉丝们，最后找不到打车逃跑的两人，还追了二哥他们一段路。
　　车龙绕来绕去，大家都以为他们回酒店了。
　　要是让粉丝们跟上，大教堂这一趴行程岂不是泡汤了？
　　视频里，大教堂庄严又华丽，圣歌祥和又庄重。
　　容修站在高台上，头顶一圈圣光，宛如天神下凡。
　　依然是深藏不露的男高音唱法，却比电影节闭幕式派对上的《Lan Danza》更震撼！
　　即便大教堂空荡荡，并没有观众欣赏。
　　容修温柔美妙的歌声萦回不绝。
　　“Through many dangers toils and snares...
　　（冲破网罗，历经磨难...
　　顾劲臣的天籁嗓音为他伴唱。
　　俯仰之间。
　　明明是温暖而又治愈的，可不知为何，两人若即若离的嗓音，却让人听得有点想哭。
　　“T’was grace that brought us safe the far...
　　（恩典眷顾，一路搀扶...
　　从寒冬街头简陋的卖唱小摊，到大教堂里圣洁真诚的歌声……
　　容修带着他的爱人和团队边走边唱。
　　这才是真正的热爱，是音乐最原始、最本真的魅力。
　　————————
　　.
　　《Amazing Grace》
　　奇异恩典

第1000章 晋江文学城:三十五岁
　　后来大家自由活动，在大教堂里拍照留念。
　　容修和顾劲臣坐在长椅上。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不言语，目视前方的十字架耶稣。
　　是在祷告吗，没有人知道。
　　然后他们对视，眸中含着笑，仿佛已经温柔地诉说了千言万语。
　　不过……
　　这种微妙又暧昧的气氛，一下就被“奶娃子”的一个视频毁了。
　　和老婆魂交呢，娃来了就……
　　看到小王老师发来微信，顾劲臣二话不说就发去了视频邀请。
　　容修：“……”
　　视频接通，那边小寝室幽暗，对面床铺的淼淼已经睡着了。
　　烁烁穿着秋衣秋裤，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略显紧张无措，先和臣臣爸比问候。
　　容修若无其事地歪着，凑近屏幕看了一眼。
　　娃子看上去状态和精神都不错，容修就没出声打扰父子俩亲昵，免得不小心给孩子弄哭，又要惹老婆生气。
　　于是容修扭过头，和封凛、白翼他们商量分组“登塔”的事。
　　视频里，烁烁和爸比聊了一会儿，说他听到了街头演出，还懂事地问爸比冷不冷，千万不要感冒了。
　　顾劲臣只想笑，险些告诉儿子，爸比没感冒，爹地感冒了，鼻涕像卷尺……
　　在顾劲臣的鼓励之下，小团子酝酿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唤了一声：“爹地？”
　　“啊。”
　　容修正往后扭着身子，和兄弟们小声谈话，听到儿子主动喊自己，他感到十分意外。
　　容修朝顾劲臣使了个眼色——他怎么了？
　　顾劲臣小声：“这次儿子是找你的。”
　　容修：“？”
　　娃子叔叔们：“？？”
　　白翼：哦嚯！
　　大侄子出息了啊，哪儿想不开了，还是胆肥了，破天荒主动找他爹啊……
　　容修拖长声音：“是——么——”
　　教堂长椅上，容修端正坐姿，端详屏幕里的小孩，开口道：“规定九点上床睡觉，这都十一点了吧，这个作息喝多少奶也……”
　　话没说完……
　　顾劲臣捅咕他的腰侧一下。
　　容修闷哼一声，歪歪着，剩下的“少校说教”，愣是吞回了喉咙里。
　　“哦，什么事？”容修言简意赅，“问，问完快睡。”
　　烁烁小脸认真起来，组织了一下语言，说：“爹地，我昨天听到一个旋律，不知道是什么调的，我想了老长时间，还是不太知道，想得睡不着，特别想问爹地……”
　　容修愣了下，坐姿更端正。
　　儿子处于音乐启蒙阶段，基本上不用他指导，如今学了两年，终于有音乐问题找他解惑了？
　　顾劲臣侧过脸，瞧见爱人眉间露出一丝愉悦，还隐隐有些得意地瞟了自己一眼。
　　终于可以在老婆的面前给儿子讲知识了……
　　“原来是这样，心里有问题，所以没睡觉？”容修用老父亲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情有可原。”
　　烁烁的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容修来了精神：“旋律的调式调性？我给你讲讲。”
　　刚要问“是什么旋律”的时候——
　　烁烁：“那个旋律是什么来着，我也给忘了，所以，爹地……”
　　容修：“？？”
　　所以？
　　你要我怎么回答你，真以为你爹是神仙、能掐会算吗？
　　来了。
　　儿子带着从他爸比身上遗传来的莫名其妙和蛮不讲理，直奔他而来了。
　　熊孩子真的是有问题找自己？
　　其实就是想发个视频，没话找话吧？
　　烁烁：“爹地，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好像你问别人“有一个字，我不知道怎么写，你知道吗？”然后别人问你，什么字？你又说“这个字怎么读也忘了”。
　　我怎么知道啊。
　　容修：“……”
　　歌迷口中的“容神”，竟然在老婆的面前，被一个奶娃搞得节节败退？
　　一家之主威严何在。
　　容修一脸面瘫，沉声道：“什么调？不着调。关机，立刻，马上，睡觉。”
　　还挺押韵。
　　容修：“别以为你耍小聪明，我看不出来，跟你爸学的？”
　　顾劲臣：“……”
　　烁烁：“……”嘤。
　　身后“噗”一声，兄弟们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
　　“什么跟我学的，儿子正经问你问题呢，没看他也很苦恼？”顾劲臣无奈又好笑，担忧地打量视频里的小孩，“怎么忘了呢？记忆力不好？”
　　小王老师赶紧过来解释：“记忆力挺好的。就是今晚，听完容老师街头演出之后，就说要看《西游记》，和淼淼看了两集，又突然说，有问题想问容老师，要给你们视频。”
　　容修揉脸：“……”
　　这还用分析吗，就是没事找事，花样繁多，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是啊……
　　容修腹诽，你的影帝爸比、我老婆搞事情的时候，可不会让我轻易看出来。
　　眼见容修又要被孩子惹火，顾劲臣微笑着开口了。
　　顾劲臣：“忘了就没办法了呀，等爸比回去，和你一起想，想出来了再一起问爹地？”
　　烁烁胆战心惊：“好。”
　　顿了顿，小团子乖乖地说：“那我们聊点别的吧。”
　　容修：“……”
　　“聊什么呢，对了，记忆力的问题……”顾劲臣话锋一转，及时教育，“爸比给你买的牛奶里，有好多、好多让你不会忘记旋律的东西，能让你的记性特别的好，记谱子也特别快。”
　　容修：“……”
　　又扯到喝牛奶上了？
　　老婆真是哄娃、教育两手抓，一点不浪费机会。
　　烁烁：“真，真的吗？像爹地一样记谱子？”
　　顾劲臣刚要开口……
　　容修说：“爹地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
　　烁烁：“？？？”
　　顾劲臣：“……”
　　猝不及防。
　　大小桃花眼儿一齐瞳孔地震。
　　不待父子俩开口，容修兀自开口：“顾烁烁，你觉得，爹地的记忆力好不好？”
　　顾劲臣：“？？”
　　怎么随便改姓了，手续上都是你的名字。
　　另外，这次是互动故事？
　　突然提问。
　　烁烁有点懵：“爹地的记忆力……”
　　想起爹地每次都记不住小朋友的脸，小团子的表情有点微妙，小心翼翼地，委婉地问：“音乐方面？”
　　容修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嗯。”
　　小团子战战兢兢，却难掩自豪，高兴地回答：“我觉得，爹地的记性特别好！爸比的记性也特别好，大家都说爹地看谱子过目不忘，还说爸比看剧本过目不忘！烁烁看不见谱子，可烁烁也想听过之后，过耳不忘！”
　　白翼诧异了下，插嘴说：“哟呵，还会说成语了？过目不忘，过耳不忘？”
　　“可不是么，小孩长得快啊，主意也正。”轻飘飘的一声，容修缓缓道，“你躺下，爹地给你讲个故事。”
　　烁烁：“……”
　　上次刚听过小蘑菇的故事，还有一群四分五裂的小朋友……
　　小王老师过来，安顿烁烁躺在小床上，小被子盖好。
　　虽然不太敢听爹地讲故事，但烁烁似乎对“像爹地一样记性好”的话题特别感兴趣。
　　容修的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不过，爹地小时候，可没有什么DHA、Omega-3、谷氨酸、膳食纤维——像你爸给你买的那些，你爹我什么都不吃，连菠菜、胡萝卜也不爱吃。”
　　烁烁小脸一亮：“真的吗？爹地没吃过吗？”
　　容修笑：“是啊。”
　　“……”顾劲臣面无表情，是什么是，妈妈给你吃了你也不知道。
　　容修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有办法让你的记性和我一样好。”
　　烁烁激动：“真哒？！”
　　顾劲臣蹙眉：“……”
　　“真的，你爹我就算没吃过那些，记性也非常好，”容修说，“尤其是晚上不爱睡觉的时候，你爷爷只要给我两巴掌，我就永远记得挨了谁的打、为什么挨我爹的打，记性一下就变得特别的好。”
　　烁烁：“？？”
　　(，#゜Д゜)
　　顾劲臣：“？！！”
　　团队众人：“……”
　　娃子叔叔们：“！！！！”
　　卧！槽！
　　这招“哄娃睡觉”真的管用！
　　不出半分钟，小团子就自己提出“想睡觉”的要求，依依不舍，小小桃花眼通红，和顾劲臣说了一会儿悄悄话，亲亲爸比，才得到了安抚。
　　然后烁烁小心翼翼地对容修保证，以后肯定九点准时上床睡觉，还会按时喝奶，好好吃胡萝卜，爷俩商量的可好了。
　　临挂断视频的时候，小团子乖乖闭眼，说：“烁烁真的听话了，会喝牛奶的，也会早睡觉，爹地你要早点回来。”
　　容修强忍着笑，板着的脸有点抽抽，应道：“好。”
　　没等小团子继续表决心，容修接着说：“不早点回去也不行，你们要期末考试了，我得亲自监考，你要好好考。”
　　烁烁：“……”
　　(，#゜Д゜)×2
　　刚心情平复了些，小团子又开始发抖，整个团子都很崩溃。
　　顾劲臣：“……”
　　《我家先生有弄哭小孩的特殊才能》
　　“行了，赶紧睡。”容少校声音冷硬，眼光却愈发柔和，“对了，我还有一个限量版的大号帕丁顿熊……”
　　但被黑明浩弄上吊了。
　　“……”容修也挺崩溃的，咬了咬牙，狠狠道，“回国我带你去找你浩叔叔，让他给你买十个。不说了，我们在外面，等我回去给你讲一讲大教堂，配合巴赫的教堂康塔塔正合适。”
　　“还有莫扎特，那个旋律可好听了，可是我忘了。”烁烁还惦记着这事儿，提醒容修，“爹地，等你回来，还要给我弹莫扎特，我们和爸爸三个人，一起弹小星星。”
　　容修点头：“好。”
　　听到“莫扎特”，顾劲臣眸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异色。
　　仿佛生怕小孩又问“为什么厉害的音乐家都要那么早死掉”，顾劲臣微笑着夺过了手机，把容修打发到了一边。
　　容修从长椅上站起身，浑身散发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和气势，还隐隐带着几分得意，在团队众人的崇拜（？）目光之下，傲然融入到了集体当中。
　　娃子的叔叔阿姨们：“……”
　　老大这次和孩子沟通得很成功啊。
　　手段凶猛又有效（bushi）！
　　看来大魔王是真的小玩意被逼急了，完全不顾后果了，老婆还在旁边就敢恐吓孩子……
　　不过，大家都知道，老大一点没扒瞎，他确实从小被老容揍大的，巴掌没少挨，屁蛋打开花，但有没有记性就不知道了。
　　实战经验果然管用，一句话制住熊孩子。
　　孩子是弄好了。
　　容少校却不怎么好……
　　刚挂断了视频，他就被老婆收拾了（……）
　　直到下一个游览项目开始了——
　　容修后脖颈一个牙印还没消，下面也酸酸麻麻的。
　　嗯，他被发火的老婆咬了一口。
　　而且，趁所有人不注意，顾劲臣还把他壁咚在了空无一人的偏殿，隔着派克大衣厚厚毛绒，照着半半和蛋蛋捏了下去。
　　容修：“……”
　　抓得特别精准，捏得分外娴熟。
　　说疼不怎么疼，胀的是真难受，主打一个销魂。
　　拿捏老公的时候怎么不说这里是神圣的大教堂了？
　　*
　　接下来的游览项目是重点。
　　他们要登上塔尖。
　　大教堂的塔尖，是整座小镇的标志，约克所有的建筑，都不能比这个塔尖高。
　　所以来到约克大教堂，一定要到塔尖上去看一看。
　　不过，即使买了大教堂门票，塔尖也不是随便上的，要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每隔一段时间才能进入塔楼。
　　团队是今天的最后一波游客，人数也足够了，就分成几波依次进入。
　　容顾二人、乐队兄弟们、卫忠最后一拨上去。
　　“只要能爬上去，就是另一片新天地！”
　　“小镇太漂亮啦！”
　　登顶下来的团队成员们赞叹道。
　　旋转楼梯十分狭窄，只容一人通行，直径极小，上楼梯时像在原地转圈，比男爵城堡的地牢小楼梯还逼仄。
　　275级台阶，相当于爬十几层楼，又高又陡，上到一半就晕头转向，如果不小心脚滑，底下一串人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骨碌下去。
　　感觉比在爱丁堡爬山累多了。
　　不过，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容修就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
　　整座小镇与乡村的美景尽收眼底，古老的建筑和广袤的农田构成了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油画。
　　远处景致看不太清楚，但斑斓的色彩格外醒目，近处眼底有一大片漂亮的红房顶。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二哥带头嚎起了诗。
　　不过他有点恐高，这个“高”和山顶的高不一样，整个二哈都怂了。
　　虽然登高是挺累的，恐高也挺愁人的，但能看到这个难得的景色也值得了。
　　丁爽找好了位置：“哥，这个位置最好，背景就是两个教堂塔尖。”
　　兄弟们都准备好了相机，容修和顾劲臣拍了两张合影。
　　大家又一起来了一张全家福。
　　观览台的空间有限，容修和顾劲臣站在塔尖一隅。
　　迎着冬日冷风，两人并肩眺望远方，并肩轻声说着话。
　　聊到儿子，容修脑仁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说起小团子刚才问容修的问题，容修又忍不住迎风大笑。
　　“不过，我相信我儿子。”顾劲臣笃定地说，“他是真的想问你那个旋律是什么调的，也是真的把旋律给忘了，就是被你吓的，哭都不敢哭。”
　　容修摇头失笑，直呼“冤枉”，怎么又怪到他头上，这次视频接通之后，他都躲得远远的，明明是父子俩先找上他的。
　　虽然说，“爷爷两巴掌”那一趴，确实是吓孩子的……
　　然而，没等容修开口辩解，耳边忽然传来一句：
　　“你三十五岁的那一年，我们一整年都在一起，每天都不分开，好不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
　　容修微微一怔，扭头疑惑：“怎么了？”
　　顾劲臣眺望远方的视线收回，深深地凝视容修的脸，不答反道：“你先答应我。”
　　容修计算了下岁数，他生日小，虚岁算的话，明年都三十二岁了。
　　难道几年后顾劲臣有什么计划？
　　老实说，虽然恒影勾勒出了乐队的二十年蓝图，但容修可没做过几年后的具体计划——除了一年两张专辑、至少一场大型演唱会，他连半年后的计划都没做，因为真正的好机会往往来得突然。
　　“什么事呢？”容修犹豫，“我不确定能不能空出时间……”
　　话没说完，顾劲臣嗓音温软，语意却强硬：“没确定更好，之后做计划时，把它放在计划之内。”
　　容修有点困惑，打量顾劲臣的神色。
　　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还保密呢，难道是爱人在撒娇，表达依赖感？
　　大教堂塔尖上，两人面对面，容修不由想笑：“可是，你不用拍戏？不是一年至少一部电影？”
　　“我当然也会安排时间。”顾劲臣敛了笑容，多了几分影帝的压迫与气势，不容置喙地说：
　　“如果实在很忙，我就带着你去拍戏，我会和导演说要携家眷进组；如果你演出忙，我就不拍了，跟着你去各地巡演，给你当助理。”
　　容修大为震撼：“？？”
　　顾劲臣微笑看着他，眉目格外认真，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我不太懂。”容修试探，“咸鱼一年？休息充电？还是摆烂？”
　　“都行。”顾劲臣说，“在家创作也好，出去演出也行，但不论你去哪，都要带着我，寸步不离。”
　　容修云里雾里：“啊。”
　　这么霸道？
　　容大猫有点懵，又好像发现自己一直叼着的小鱼干会甩着小尾巴提要求了，一脸兴味儿觉得好有趣。
　　还有点满足怎么回事？
　　容修眨了眨眼，感应到爱人的坚持，点头道：“好啊。”
　　顾劲臣凝视他，字斟句酌：“说好的，三十五岁一整年，差一天、一个时辰、一分钟，都不算一整年。”
　　容修微怔，这是《霸王别姬》的台词？
　　登高赏景儿的当下，“霸王别姬”的气氛可不太吉利。
　　正当容修愣神，顾劲臣着重强调：“刚进教堂时，你说过的，只要我说了，你就答应我？”
　　容修：“……”
　　好嘛，一口唾沫一个钉，这么快就要兑现了？
　　容修坦荡：“说到做到，我会安排，一整年。”
　　顾劲臣屏息：“真的？”
　　“当然。”容修笑，停顿了下，“等等，是哪一年？”
　　顾劲臣沉声：“我三十六岁、你三十五岁的那一年。”
　　有什么特殊意义么？容修一头问号：“我知道了。”
　　……不，其实你不知道。
　　顾劲臣想起，在闭幕式派对上，与玛莎聊过的——
　　当年在鉴赏课上看《莫扎特传》，一整堂课他的情绪都不好，毕业大戏连《Amadeus》都拒演了。
　　那时候，DK乐队一夜消失，成员一夜人间蒸发，白翼秘密入狱，容修远走他乡，怕残废的华云霆报复，大梁老虞也隐姓埋名，他问天天不应，问地地不灵，破车库一条街上的人都说，容修已经死了。
　　他不相信，不信了十年，所以等了十年。
　　自己也跟着死了十年。
　　以致于对“二十七岁俱乐部”“上帝收回天才”产生了巨大的阴影。
　　可能容修自己也没留意到，顾劲臣却计算了时间——
　　容营长跳进冰湖救落水小孩，自己却命悬一线、落下旧疾的那一年，刚好是二十七岁。
　　还有“第九交响曲魔咒”。
　　按照一年两张专辑计算，容修三十五岁时，乐队刚好是第九张专辑。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别瞎想。”容修说。
　　显然已经猜出了什么。
　　不是凭藉智商洞悉到什么，而是从爱人的神态口吻猜出一些——
　　烁烁每次提到“莫扎特”，顾劲臣都会有些不高兴。
　　在容修的印象里，爸比先生温柔耐心，从不会对他们的儿子“不高兴”。
　　只有这阵子，儿子弹琴接触了莫扎特，自打上次说“哪个音乐家死掉”，爱人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容修自知“观察人”这方面不太行，不知道别人掩饰不高兴时具体是什么表现，但是自己的枕边人，他却能看出异样。
　　即便爱人是国际影帝，表情管理优秀，能骗过全世界任何人，容修也能辨认出一部分——
　　有时他不停地摸戒指、没戴戒指会摩挲无名指，一双桃花眼变得湿漉漉，看上去布灵布灵的，笑容格外雅致好看……
　　整体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兴奋开心，实则正相反，那意味着他十分紧张焦虑、惊惶无措或者担忧什么。
　　有时他会轻轻咬着下唇，看起来十分性感的小动作，咬时嘴角上扬着，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似在掩饰内心的窃喜与愉悦感，实际上却是不开心。
　　这些都是容修认识的表情，仅限于顾劲臣。
　　如果这两种表现合在一起……
　　有点严重。
　　容修判断。
　　说句实在话，伴侣要霸占自己事业上升期一整年，对于任何明星来说，都是非常过分的要求，强人所难，也无理取闹。
　　娱乐圈更新迭代之快，且不说懈怠一整年，哪怕三个月没有新作品和新动向，就会淡出观众们的视野，对星途的影响是巨大的。
　　而且，顾劲臣提出的过分要求，不仅对容修和乐队有影响，对他自己的演艺事业影响也很大。
　　何况两人都有代言，顾劲臣代言的品牌超过40个，就算他们想咸鱼一年，资本会同意吗？
　　容修明白，顾劲臣不惜一切代价祭出双刃剑，肯定有什么重大理由——
　　顾劲臣膈应“墨菲定律”偏不说，容修也不多问，反正他也大差不差地感应到了。
　　……肯定又在胡思乱想吓唬自己。
　　大影帝的脑袋里，可能已经有一整部剧本了。
　　三十五岁怎么了吗？
　　容修腹诽，你家老公这么精壮雄劲的男人，有着长命百岁的体魄，十个莫扎特也比不了。
　　不过，容修并没吐槽出声，他深知顾劲臣的不安来源于什么。
　　他不会轻贱爱人的牵挂与真心。
　　其实……
　　容修反而觉得这人骄蛮无理时也好可爱。
　　容修的神色渐渐严肃，良久，他认真地点头，一句一顿地应：“我记得了。三十五岁一整年。我答应你。我会安排的。”
　　得到了重视与肯定，顾劲臣倏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肌群悄然放松下来。
　　只要容修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然而，身体松懈的一瞬间，他却蓦地湿红了眼眶。
　　仿佛守不住情绪关口，顾劲臣有点不知所措——他笑着，咬了下嘴唇，攥拳轻轻在胸口摩擦了下，而后又像是怕冷似的，用双臂抱住了自己发抖的肩膀。
　　为了掩饰这些透露情绪的小动作，顾劲臣索性伸了个懒腰，迎风扬起下巴，笑叹一声：“你可答应我了啊！”
　　这么调侃着，坏主意得逞一般，他得意地转过了身。
　　伫立于高耸入云的塔尖护栏边，他微笑地眺望着小镇远方的风景。
　　视野却渐渐模糊了起来。
　　也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对爱人提出了多么过分的要求——
　　当初容修同意和他好，口头协议过“事业不干涉”，如今他不仅将感情、家庭、事业几相混淆，还插手了乐队的各种事务，出现在容修的舞台上不说，眼下甚至想强制霸占爱人的时间……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容修竟还宠溺地答应了。
　　与容修在一起越久，他越是深切地察觉到自己的变化，随着一年一年岁数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像小孩了。
　　只有被娇惯宠爱的人，才会越活越年轻。
　　从前常说，婚姻是一场战争，他们斗智斗勇，战略战术齐上；在这一段没有硝烟的战斗中，顾劲臣后知后觉，自己或许已经输了。
　　容修把他惯坏了。
　　坏到除了容修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忍受他了。
　　而自己也只能依恋容修一个人。
　　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路易和叶霄的前车之鉴让他害怕了。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获得幸福？
　　这个幸福是真实且长久的吗？
　　得到的太多了，让人变得贪婪，而且恐惧。
　　要是生活中没有了容修，将来自己该怎么办呢？
　　顾劲臣一动不动站在高塔上出神，一时间抓不到自己的思绪。
　　大片幸福涌进心底的同时，又对自己逼迫爱人行为感到羞惭，他像抓沙子一般想紧紧抓住眼前人。
　　种种复杂而又矛盾的情绪相互碰撞，他不知如何是好，看似愉快地欣赏风景，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被一种自责的心情撕扯着。
　　望着小镇高远处，顾劲臣漫不经心地问：“一会儿想去铁路博物馆么，我带你去看世界上最古老火车……”
　　话音未落，容修突然抬手，一下子把他拉进了怀里。
　　两人胸膛碰撞出一声闷响，顾劲臣轻哼，腰间一紧，灼热的手掌像烙铁一样箍住他，炽热的气息贴近。
　　容修将他摁在怀中，双臂不断勒紧，大手用力地扣紧他颤抖的脊背。
　　“我哪儿有心思顾得上什么世界上最古老的火车？”容修低头附在顾劲臣的耳边，喑哑低沉地说，“我的眼前就有一个世界之最。”
　　顾劲臣抬眸看他：“？”
　　“世界上最让人操心的……”
　　容修顿了顿，似想挑个合适的称谓。
　　片刻后，他说：“宝贝。”
　　顾劲臣浑身震颤，再无法逞强作势，垂下红肿的眼帘，脸深埋在容修的颈窝，唤出一声闷闷的“容修”。
　　即便容修不停温养，顾劲臣还是会突然忧郁。
　　刚才他佯装喜悦俯瞰远方风景，容修一直在他身侧专注地看着他——
　　看他那张俊美的脸蛋上控制极好的表情，看他强制地不与自己眼神交流，好像在对着空气讲笑话……
　　现实中的顾影帝比其饰演的任何一个悲情男主角都让他心疼，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每一根细微的神经都为之颤动。
　　他又何尝不害怕，外公不只一次提醒，没有得到顾家的准许，容家是不会强取豪夺的，名不正言不顺，换作以前就是流氓罪，要下大狱的。
　　相对于脑袋里定时炸.弹一般的病灶，他更怕自己构想的与爱人的未来化成泡影。
　　唯恐大梦一场，终有醒来的一刻。
　　他怕怀里这个人将来不再属于自己，他怕妻离子散，也怕劳燕分飞，更怕两人将来只能客气地寒暄。
　　两个人的日子要怎么一个人过，将来他要如何在忙碌的工作中日复一日，如何度过空虚失魂的每一天？
　　也许不该担忧那么多，显得矫情了。
　　但是，在互许终生之前，他们都是善于规划人生、活得清醒冷酷的人。
　　容修双臂用力抱紧，顾劲臣被箍得骨头发痛，却心甘情愿。
　　他的脸深埋在容修的颈窝，手指将风衣攥出道道褶痕。他喃声说，容修，你要一直陪着我。
　　容修松开胳膊，捧起那张卸掉面具的忧郁脸庞，拭去他眼尾的湿痕。
　　俊美雪白的面容泛着红，顾劲臣凝眸问：“你真的答应我了？也许会中断乐队巡演，你也不问问我原因？”
　　“是啊。”容修用指腹摩挲他的眼尾，失笑喟叹，“难道说，老婆约我做什么事，还得来个谁主张谁举证？”
　　顾劲臣绷不住笑了，抚着容修冻得发红的手指，抬起来用鼻尖轻蹭，轻呵着热气。
　　似是抱歉，顾劲臣吻上他的指背。
　　越来越多的缺陷曝露在爱人的面前。
　　他病态得情真意切，想抽筋碎骨般地糅合对方，渴望拆吃入腹般的彻底占有。
　　顾劲臣亲吻他的手掌：“你瞧我，一起旅个行，挺高兴的事，我却总是胡思乱想，哭丧着脸，让你为难……”
　　话没说完，容修倏地抽开手，扣着他的脑后，将他的脸摁在胸膛，堵住了他所有见外的歉意。
　　顾劲臣晕眩地闭上眼，贴靠着容修的身躯。他觉得暖，也觉得醉，更想哭。
　　他抱着容修，像个沉沦在孽海情天里的瘾君子，不计后果，不顾未来，只溺于当下骨软筋酥，爱个酣畅淋漓。
　　“哭丧着脸？你能对我露出这种表情，我很高兴。”
　　容修推心置腹：
　　“以前的你倒是一直笑，我常想，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直笑？因为你是影帝吗？所以我想，这位影帝先生把日常生活也当成电影了吗？我只是配合他的演员吗？
　　顾劲臣：“……”
　　容修嗓音轻柔下来：“有一次，在小渡家后台，你的眼睛红红的，还在对我笑，我就想，是不是工作中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为什么不能把真实情绪对我表露出来呢？”
　　顾劲臣蓦地抬眸，诧异地看着容修，有点慌了神。
　　以前他总是觉得，自己离这个喜欢的人很远很远，对方看不到自己，也不够关注自己。
　　原来曾经的那一切，自己的一颦一笑，容修都看在眼里了？
　　不待顾劲臣反应，容修喟叹了一声：“虽然说啊，那时我的心里也疑惑，影帝先生怎么总对我笑？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
　　容修说着就轻笑起来，像是被他们相恋的过往逗笑。
　　然后他仰面看着蓝天，自言自语般地说：
　　“活了三十年，经历了很多事，遇见了很多人，所以我知道，有一个人不论世界变成什么样、不论事情变得有多糟，都这样面带笑容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是多大的救赎。”
　　“……”
　　顾劲臣屏息眼红，看着容修的侧脸，一时间胸中情感翻涌，宛如惊天巨浪，险些涌出泪来。
　　容修从天空收回视线，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很高兴，也很感恩，要谢谢你。”
　　平时在舞台上淡漠冷厉的凤眸，在这一刻光彩熠熠，泛着铺天盖地的温柔。
　　这样的容修，只有顾劲臣才能看得到。
　　仿佛被一下戳破了伪装，顾劲臣害羞般地垂了垂眼，喃声问：“我这样扫兴，在你的面前丧丧的，你也会高兴？有多高兴？”
　　容修想了想，伸手揉他后颈，低身厮磨他的耳鬓，悄声说：“想亲亲你，哄哄你，在世界之最的大教堂。可是，又觉得在这儿不太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要怎么问你？”
　　顾劲臣：“……”
　　轻烟嗓太惑人，让他着了魔般，仰面凑上去，抚上容修的脸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嘴唇没来得及撤开，顾劲臣骤然被抱紧，容修低下头狠狠地掳住了他的唇，哑声说：“十秒。”
　　呼啸的寒风、铛铛的钟声、大片红房顶、城镇田园风光……神圣的大教堂，都变成这一段禁断之恋的见证者。
　　容修狂肆地吞噬着他，顾劲臣仰着脸，颈侧白皙透明的肤下青筋浮现，天鹅引颈赴死一般，接纳容修疯狂的攫取。
　　顾劲臣的唇瓣柔软，任容修狂肆索取，舔舐入口，磕了白牙缠着舌头。
　　——原来，属于他们的时光、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以秒来计算的。
　　不论将来怎么样，只要两颗心在一起，还相爱着，就好了。
　　在世界上最大的中世纪教堂，高耸入云的中央塔顶，一个深邃对视的眼神，已然向彼此袒露了决心。
　　容修的大手按着他的脑后，他们互相吞噬占有，吻了个昏天暗地。
　　像两个倔强的少年，从未经世事洗礼，不会被现实打败，没有一点屈服。
　　湿寒的北风从颊边吹过，冷气冰凉入骨，被容修触碰到的每一处都灼烫火热，顾劲臣恍若置身冰火两重，醉然逸出呜咽涎声。
　　……久久才发觉，分散各处的兄弟们不知何时聚拢了过来，外加卫忠几人不远不近，回避地背朝着他们，将一双相拥的身形牢牢遮挡起来。
　　顾劲臣脸热腿软，依偎在容修怀里，目光飘着四周，叫容修看一圈人墙后背，浑身软和打着颤，手也颤抖着摁容修胸膛推了推。
　　容修一边吻他一边笑出来，再次低头去亲：“等将来他们香老婆的时候，我也帮忙望风就是了。”
　　望风兄弟连：“……”
　　那就谢谢你站岗放哨了容少校。
　　放浪涎水声一波紧似一波，兄弟们都有点扛不住了。
　　平日里西服革履，戴个斯文金丝眼镜的容先生，其实是乐队里最狼、最野、最带劲的啊。
　　不过，容修嘴上说的轻浮，显然也不愿爱人娇软情态被人觑见，即使是亲弟兄也不行。
　　容修的双臂放松了钳制，托抱着怀里发软的顾劲臣，肆虐的狂风海啸终于停止，和风细雨地轻沾着他的嘴唇，轻柔地舐弄着刚被自己洗劫的领地，从顾劲臣的唇角到耳鬓，灼热的气息在他的颈间流连。
　　顾劲臣晕颤站不稳，竟又主动抱住容修的腰，眼光情迷微醺，软在容修胸膛，投怀送抱勾着人。
　　这哪儿受得住，饶是歌王的气息也多了几分凌乱，忽然长腿再次逼近，贴在顾劲臣腰侧，顾劲臣惊颤，如触热铁，垂下眼眸，脸埋着，全身都烫起来。
　　容修吻着他的耳底，喘声染上一丝哑：“缓缓再下楼。”
　　装聋的兄弟们：“……”
　　男人们憋红了脸。
　　谁为单身狗们考虑？
　　……哦，不能说自己是单身狗，容修不是说了吗，活到他们这个岁数，狗都死了。

第1001章 晋江文学城:教堂直播
　　一吻结束，顾劲臣脸热心跳，一时间窘迫羞臊，情难自禁在人前失了体面，竟不知接下来怎么收场。
　　白翼哼哼着，打岔道：“一会下去买点水，给某人降降温，然后去看大火车……”
　　这么打趣着，忽然仰着脖儿，像个发情的茶壶烧开了，仰天嚎一声：“呜～～库库库库——”
　　容修：“……”
　　不出意料地，开火车的二哥的屁蛋挨了巨疼的一脚。
　　抱着美人香够了的老大搂着老婆转身就走了，留下站岗的兄弟们在塔尖上凌乱。
　　迎着英国小妖风，二哥揉着屁股：“世界上有很多出乎意料的事情，比如，你们都以为我会还手，但是我不会。”
　　“有自知之明是美德。”沈起幻瞟了他一眼，“亏你还记着，一会儿出去买水么？”
　　聂冰灰提醒：“大哥说，行军艰难，水源问题必须解决啊，别忘了上次一千字的检讨书。”
　　崽崽还红着脸，被容叔和顾叔刺激得不轻，像个憋得通红的火车头，急切地也想“呜库库”。
　　崽崽还暗戳戳有点后悔，刚才怎么就没有回头偷瞄一眼呢，自己还没这么近距离看过容叔和顾叔亲嘴，而且是法湿深吻
　　(///▽///)
　　就这样，在世界最大的中世纪教堂，容顾二人又多了一个约定。
　　——容修三十五岁一整年，都要和顾劲臣在一起，差一天、一个时辰、一分钟，都不算一整年。
　　多了个约定，两人都挺高兴的。
　　毕竟他们的“纪念日”，不能像寻常夫妻那么多。
　　然而，值得欣慰的是，以前两人以为，这一生都不可能拥有的某些“纪念日”和“家庭日”，如今却拥有了。
　　像普通家庭中的“孩子生日”“亲子运动会”“孩子开学和毕业典礼”……
　　……嗯，两人是高兴了，还吻得干柴烈火。
　　可怜气氛大师二哥被踢了一脚，才缓解了当时两人冲动抱着不知如何收场的尴尬。
　　不过，挨踢的二哥却没什么记性——
　　一行人从塔顶来，团队已经等得团团转，下一站去铁路博物馆，就快到闭馆时间了。
　　两位老板这一拨，赏景儿也太久了吧，半个多小时赏什么呢？
　　由于登高有一定危险性，封凛还给顾劲臣发了个微信，顾劲臣都没有回复。
　　大家不免担忧，上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看个风景看了这么长时间，顾哥在东方明珠和埃菲尔铁塔上也没看这么久！
　　望风兄弟连：“……”
　　他们看的哪儿是景儿啊，兄弟们腹诽，纯爱战士又错过了一场大戏，嘿嘿嘿。
　　“哦，没啥，”白翼长叹一声，“高处不胜寒呐，我们在上边忆苦思甜了一下，苦是真苦，甜也是真甜啊……”
　　容修：“？？”
　　这个胡诌巴咧的白老二，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的。
　　也够内涵的。
　　容修和顾劲臣都是老脸一热。
　　姑娘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哥哥们在塔尖上聊天忘记了时间吗，可是你们不觉得冷吗？
　　封凛则是有点惆怅，“追忆过去”“想当年”什么的，不该是中年大叔的标志吗？
　　当年认识容修，与乐队签约，他一直把这群小伙子当成孩子，如今看来，这群熊孩子都长大了。
　　“主要就是追忆了一下过去，我想起一些陈年往事。”
　　白翼煞有介事地说，然后从丁爽手中接过了直播用的手机。
　　距离街头演出结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国内已是凌晨时分，仍有一群夜猫子蹲守哥哥们的旅行动态。
　　二哥一开直播，上万的粉丝涌了进来，除了DK歌迷之外，还有影迷小姐姐们。
　　两家粉丝都知道，容顾二人消失在肉铺街，就径直去约克大教堂啦！
　　微博和抖音视频上，团队在大教堂唱的《奇异恩典》都上热门了。
　　哥哥们说好的，每个景点都会给粉丝们打卡，所以大家都在线等着呢。
　　白翼举着手机，上蹿下跳，直播给粉丝们看大教堂，欠抽地把臣臣讲解过的那些，七零八碎地重复了一遍。
　　镜头时不时地扫过去——
　　妹子们看到，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温柔斑斓地倾洒下来，容顾两位哥哥坐在长椅上，依着肩，挨着头，与对方轻声言语浅笑着。
　　cp粉们激动尖叫！截图！录像！收藏！
　　两个人在教堂！教堂！姐妹们的心情谁懂，谁懂？！
　　团队也整顿完了，大家集体往大教堂门外走。
　　冬季的教堂后花园有些凄凉，没有游客的影子，大家仍然流连忘返，拿着手机拍着照。
　　这毕竟是大家看见的第一个英式哥特中世纪教堂啊！
　　后花园里，容修和顾劲臣合影，容修还叮嘱大家一定要把大教堂拍全了。
　　这个画面也被直播镜头全程捕捉了下来。
　　大教堂圣洁又庄严，在粉丝们看来，还有一点童话城堡的感觉，将这张合影渲染出一层经年岁月、互许时光的浪漫色彩。
　　粉丝们无比满足！
　　“……他们还问我，刚才在塔顶上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团队一起离开大教堂的时候，白翼将镜头拉回来，有一句没一句和粉丝们聊着天。
　　“我跟你们说啊，顾老师的影迷们，你们哥哥一直在上边对耶稣祈祷呢，特别虔诚，祈祷了半个多小时，稀里哗啦的。”
　　影迷小姐姐们：“？！！”
　　怎么还稀里哗啦？
　　骚话先不理了，二哥说的“祈祷”不可能，哥哥又不是信徒，容修也不是吧？
　　“哦，落下一句，”白翼一本正经地透露，“据我所知，不只是国外的教堂，国内的教堂啊，各种的寺庙道观啊，只要是供奉神明的地方，你们家哥哥都会拜一拜，信不信不知道，主打一个尊重。”
　　粉丝们恍然大悟，这是人之常情。
　　直播间里，网友们热情的讨论起来。
　　这家哥哥和大家一样都很接地气呢，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吧，比如旅行爬山时，看到寺庙什么的，即使不停下来拜一拜，也会心中敬畏吧？
　　不过，二哥展开这个话题，cue到了顾老师，显然并不是为了和大家探讨神明，而是……
　　“我一直有个疑问啊，顾老师——”
　　白翼举着手机走近，给了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特写，直播主角变成了容修和顾劲臣。
　　顾劲臣微笑：“你问。”
　　“很多人都说，娱乐圈里的明星啊，是有点迷信的，”白翼用采访记者的语气说，“但是你不一样啊，臣臣，你以前可是学临床医学的，据说还考虑过转到麻醉学？照理说，你应该相信科学不迷信吧？”
　　似乎没料到小白这么问，顾劲臣微笑不变，眉心微微一动。
　　大概是二哥在教堂塔尖上，听到了他逼迫容修答应的“三十五岁约定”？
　　小白也联想到了“二十七岁俱乐部”“第九交响曲诅咒”“天才三十五岁被上帝收回”这些原因？
　　听白翼这么问，容修虽没像顾劲臣一样解读出这么多，却是面露不悦。
　　白老二又搞事情？
　　这是要直播搞话题，整一出有争议的热门讨论？
　　还把焦点放在了顾劲臣的身上，想让低调了两天的臣臣上个热度？
　　有话题，就有流量，可也免不了舆论。
　　容修不太喜欢这样，更不愿让顾劲臣陷入网友们的讨论漩涡。
　　……老实说，在容修看来，顾劲臣确实有点迷信。
　　但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反而觉得他有时神叨叨的还蛮可爱（……）
　　其实，白翼的那个疑问，容修心中也有——
　　再没有比学医的更应该相信科学了吧？
　　何况，顾影帝的亮眼履历上，也有高分考进医学院的学霸人设。
　　结果居然有点迷信，这可引来了不少黑子。
　　那么，有点迷信的顾劲臣，如果当初没有转行，真的能成为好医生吗？
　　↑这也是以前的热门话题。
　　黑子们不知道黑什么了，就扒出顾劲臣曾经进山拍戏、去附近寺庙拜拜的照片，拜了山头，拜了土地爷……
　　迄今抖音上还有一堆粗糙小视频，举报都举报不掉，诸如《娱乐圈里的那些迷信明星》，顾劲臣首当其冲。
　　当时，顾劲臣与容修分手中，事业也正值低谷期，对家资本不择手段想一黑到底，置人于死地，黑子水军们针对这件事一顿阴阳抹黑。
　　虽然只是嘲讽调侃，对业务没太大影响，却也引发了网友们的热讨，东拉西扯，举例说了很多不着调的明星——求神拜佛的，加入邪.教的，供狐狸的，养小鬼的……
　　还有营销号嘲讽说，顾劲臣真的考进医学院了吗，学信网截图实锤了吗，其实他学的是祝由术吧？
　　影迷小姐姐们：“……”
　　影迷们怒极，却碍着当时顾劲臣正是风口浪尖，不好暴起反驳。
　　自家哥哥敬畏神明怎么啦，成群结队进了山，打扰了神明，不该拜拜吗，电影开机还有拜神仪式呢！
　　直到现在，还有一堆这种小视频，贼拉粗糙，配音都是机器人，层出不穷。
　　DK妹子们看见一次回怼一次，撸起袖子开始战斗——
　　顾劲臣当时在山里拍戏，难道只拜了神明吗，不是也亲自去了当地村里，特意给村民们说明了剧组要打扰几个月吗？
　　除了各种家伙什儿的租赁费用，不是还掏钱给村里树种、修路了吗？
　　而且还挨家挨户给村里的老人和小孩送了见面礼，都是李导和顾劲臣自己掏的腰包！
　　为什么“拜神”拿出来说事儿，“拜人”就不提了？
　　想到舆论风波，容修有些烦躁。
　　白翼提个问题，直接戳了“护妻狂魔”容少的肺管子，生怕下一秒顾劲臣又成为键盘侠攻击的目标。
　　容修沉下脸：“学医是事实，顾老师什么时候……迷，迷信了？”
　　容修结巴的太明显了，“睁眼说瞎话”的功力不足自家老婆的百分之一。
　　磕巴着说出口，容修更火大了，不悦地挥了下手，似警告，让二哥赶紧把镜头挪走。
　　然而，手还没抬起来……
　　顾劲臣不经意一伸手，搭在了容修的手腕上。
　　安抚地将容修的手放下来，顾劲臣淡然洒脱地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在我们医学院里，有一句话叫：医学的尽头是玄学。”
　　白翼偷瞄一眼发火的容修，对顾劲臣挤眉弄眼，让他对直播间继续说。
　　顾劲臣笑看向镜头，示意团队一起溜达往前走。
　　顾劲臣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似的，讲趣闻一般地说：“我和我医学院同学们后来才知道：学医之前相信科学，学医之后相信玄学——不只是我们医学生，其实我们老师也是一样。”
　　直播间里，有两个学医的姐妹打出一串感叹号！
　　顾劲臣看向镜头，与粉丝们直接对话，道：
　　“观察力强的家人们，或许也注意到了，全国各地很多医院里的病房，都没有4号床；选科室的时候，4楼也没有人愿意进；
　　“术前评估患者的时候，即使是妙手回春的老教授，看到73岁和84岁的病患，也会格外地留意一下；
　　“医护人员们上夜班的时候，再饿也不会吃旺旺雪饼、红心火龙果、芒果，旺仔牛奶也不喝……”
　　说到这，顾劲臣笑了开，对镜头问了一句：“就算谐音梗罚钱，白衣天使们也不会改变原则。”
　　直播间一片笑声。
　　“听着有趣么？但确实是这样，夜班医生和护士们都不会说什么——哎呀，这个夜班真消停啊，今晚没什么事……这话只要一出口，咔嚓一下，神明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让你知道‘你这个无知小儿口无遮拦’的后果……”
　　容修走在顾劲臣身边，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微垂着眸子，注视着顾劲臣的侧脸。
　　直播间里的气氛特别好，大家都被顾影帝的一番话征服了！
　　这时候，顾劲臣的话音停顿了下，脚步也随之停下，团队所有人都随他停下了步伐。
　　面对着千万人气的直播间，顾劲臣敛了笑容，严肃地说：
　　“而且，据我所知，国内很多医院的钟表，都会比正常的晚几分钟，为什么？
　　“因为医学家们全都迷信么？无所谓了。老师们只是抱有一丝希望，医院时钟慢了、晚了的这几分钟，就是留给白衣天使们抢救用的——阎王爷定的规矩：既然你们那边的时间还没到，那就多给你们几分钟抢救，输了，人归我，赢了，人归你。”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站在大教堂外面的团队也沉默了良久。
　　猛然间，直播间里一片发言叫好！
　　大家感动点赞，礼物铺天盖地！
　　【说得好！我哥不愧是我哥！】
　　【臣臣说到最后，我鼻子酸了，致敬白衣天使！】
　　【泪崩，想到了姥姥，本人无神论者，博士在读，姥姥抢救时，我还求了老天爷】
　　容修深以为然。
　　有时候，所谓的迷信，只是人心里仅存的一丝希望，需要外界给予一点信念支撑，而那些恐惧与绝望，也需要一些勇气和力量去击退、克服。
　　顾劲臣一番话说完，白翼移开镜头总结。
　　顾劲臣抬眸睨向容修。
　　容修微笑回望他，轻轻颔首给予赞许。
　　看到自家先生的肯定，顾劲臣脸上绽放出了一丝微笑。
　　刚才一番话语，不单单是对粉丝们说的，也算是给容修一个解释——在天台上，并非他逼迫爱人对许诺，也不是他三观扭曲迷信。
　　而是……
　　因为太爱了。
　　因为害怕啊。
　　仿佛感应到顾劲臣的情绪，容修没急着迈开脚步，而是与顾劲臣停在队伍最后，避开了镜头。
　　并没有多余的言语，容修眼神温柔带笑，与顾劲臣对视了一会儿。
　　随后，容修为顾劲臣重新围上发言时扒下来的围巾，又给顾劲臣整理头发，戴上了帽子，顺势安抚一般地，轻轻揉了揉顾劲臣的帽顶。
　　团队前边，白翼总结了一通，直播气氛热烈，再没有键盘侠带节奏。
　　这还没完，旋即二哥又调侃了起来。
　　“除了祈祷，我们还在塔顶上聊了一些以前的事，忆苦思甜了一下——”
　　白翼神秘兮兮地对直播镜头说：
　　“大家还记得吧，有一次做节目，容修提到过，在俄罗斯大教堂外面，看到一对华人老夫妻的事情？”
　　直播间里，死忠粉们纷纷发言：“记得！”
　　【一对华裔老夫妻！】
　　【老爷爷坐在轮椅上，老奶奶推着他。】
　　【大教堂外面，轮椅碾过秋天的落叶，老夫妻迎着夕阳】
　　【听见BGM了：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容哥很浪漫啊】
　　【容爹教导我们，那才是真爱[笑哭]】
　　……何止是教导粉丝，容修还拿这个事儿鞭策过白翼。
　　那会儿白翼刚出狱，正打算享受一下生活、声色犬马海王一番，结果现在变成了“DK和尚庙二住持”（……）
　　记得，容修讲了俄罗斯教堂的老夫妻，白翼当时还问：也就是说，你想等老了再爱，玩个夕阳红？
　　容修是怎么回答的？
　　容修说：“因为老了才知道，陪自己走完一生的那人到底是谁，我只承认爱他一个，否则对他不公平。”
　　……老了才承认？
　　看看现在，打脸了吧？
　　不过……
　　也对，容修嘴上一直没承认过，自欺欺人吧？
　　此时此刻，场景如出一辙，英国大教堂的小广场上，夕阳与落叶之下，容修顿住脚步，扭头瞪着白翼。
　　原本以为，二哥给臣臣出完了难题，又要揶揄他一下，结果——
　　白翼高举起手机。
　　广角拍摄到了容修和顾劲臣，将大教堂和小广场的风景尽数纳入画面。
　　“其实吧，你们知道的那些，只是一个开头，俄罗斯大教堂的那个事还没完；老大告诉你们的，只是他想告诉你们的，还有他没告诉你们的。”
　　二哥拗口地说。
　　直播间：“？？”
　　容修﹠顾劲臣：“？？？”
　　白翼对着镜头一板一眼地说：
　　“当时，在莫斯科圣瓦西里大教堂门外，老夫妻跟我们老大问路，老大指路之后，看着老奶奶推着轮椅上的老爷爷，迎着夕阳，踩着落叶，觉得那个画面特别的温馨……”
　　——粉丝们知道的，差不多也就是这些。
　　还有什么没讲的？
　　是什么不能说的大瓜吗？
　　白翼停顿了一下，神秘兮兮地转头看了容修一眼。
　　容修：“？？”
　　净胡说。
　　印象里，确实无事发生，迄今留在他脑海中的，就是一对老人家白发苍苍、互相扶持的画面。
　　容修觉得，白老二那个小眼神，还有点不怀好意。
　　果然……
　　白翼不经意般地，揉了揉刚才挨踢的屁股。
　　容修：“……”
　　刚才在塔顶上，二哥还嘴硬地对兄弟们说，世界上出乎意料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说，你们以为我会还手，可是我不会。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大猫危机嗅觉灵敏，一把拉住顾劲臣，就要上前抢夺手机，先捂住二哥的嘴再说。
　　顾劲臣跟随过去：“怎么了？”
　　二哥哈哈大笑，先一步跑得远远，对镜头一板一眼地说：
　　“后面发生的事，我也给你们透露一下：老夫妻问了路之后，老大觉得那个画面很温馨，就特别好奇哈，于是就走上前去请教：你好，老奶奶，请问，怎么才能像你们一样，两个人一起慢慢变老、一辈子保持这么相爱呢？”
　　容修：“？？？”
　　容修失忆般地愣了下，面瘫地说：“不我没有，我没问。”
　　粉丝们不让停，纷纷让二哥快说！
　　白翼不理容修，快速地说：
　　“然后，老奶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轻轻地拍了拍轮椅上的老爷爷，对容修说，小伙子啊，其实吧，他以前也有过外遇，一度想抛弃我。
　　“容修一听这话，瞳孔地震啊，不可置信地问，那您该怎么办呢？老奶奶微微一笑，幽幽地说：什么怎么办，你看，我不是把他的腿打折了吗。”
　　直播间：“！！！！！”
　　顾劲臣：“……”
　　容修：“？？？？？”
　　什，什么？！
　　稀里哗啦——
　　绝对音感的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裂开了……
　　二哥火上浇油，大叹一声，总结道：
　　“瞧瞧，真是难为我们老大了，姐妹们都知道吧，你们哥哥这个人，多么的浪漫主义啊！于是乎，当他听老奶奶说完，脑袋里的天真童话，一下子就cei了，稀碎稀碎的。
　　“他无法接受现实啊，所以一瞬间就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只记得了开头那个浪漫的、老奶奶推着老爷爷的画面——大脑欺骗了他多少年啊，还整天给我们举例说明、讲大道理呢。”
　　容修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看容修的表情，是不是……确实有点记忆混乱了？
　　团队众人和粉丝们：“噗！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教堂小广场爆发出一片大笑声。
　　紧接着，就是二哥的嚎叫声（……）
　　参杂着容大嗓门的暴喝声。
　　还有顾影帝抱着容修的腰，一边提醒“这里是神圣的教堂不能打孩子”一边哄着爱人消消气的声音。
　　白翼嗷嗷叫疼：“大家快看啊，这就是老奶奶教他的绝学——疼疼疼！折了折了！小心将来你也推着老头……”
　　容修闻言手指一僵，力道更大：“什么推着老头，嘴上没个把门的。”
　　白翼：“啊疼，不是，我是说，推着我们四个老兄弟，一排轮椅，都是被你这么打折的……”
　　“哈哈哈哈哈……”
　　*
　　为了安抚炸毛的大猫，挂断直播之后，二哥自告奋勇，去给团队买水。
　　团队人数太多，白翼和武西开了一辆车，半路绕去超市，其他人跟着两位老板向下一站进发。
　　临走时，白翼笑嘻嘻凑过去，戏很足地讨好问：“容容啊，你和臣臣要喝什么饮料，我特意给你买两瓶。”
　　容修揉着拳头，懒得理他，言简意赅：“纯净水。”
　　停顿了下，生怕二哥又买个依云回来，害他喝个水还得偷偷摸摸。
　　话说回来，龙庭冰箱里有一堆依云，玻璃瓶，圣水似的，据说是一万五千年前的古冰川水，感觉水都快成精了。
　　容少校看不惯，也喝不惯，顾劲臣便也不再喝，拿着煮菜用了。
　　如今两人行事低调，在外面从不喝那个，要是被拍下来，估计会有无数键盘侠、仇富网友阴阳怪气。
　　容修连忙补充了一句：“和大家一样就行。”
　　说完又想起，这是给亲亲的老婆买哦，又叮嘱：“英国当地的、平民大众的、接地气的、畅销的牌子，主要是健康，哦，要贵的。”
　　白翼一脸面瘫：“……”
　　又要平民接地气的，又要给老婆买贵的，你到底要怎样？
　　离开大教堂时，不出预料了看到了一些等在小路的粉丝，容顾二人还和他们聊了一会儿。
　　容修再次收到了一只帕丁顿小熊，虽然没有上吊了的那只大个（……）但却是限量正版的，22厘米靴子熊，拎着旧皮箱，做工精美，憨态可掬，是一位男歌迷特地跑到大教堂赠送的。
　　歌迷们都知道，如果想送这个冷酷有范儿的摇滚主唱什么礼物，就送他毛绒绒的蓝鲸和小熊吧。
　　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容大猫根本抵抗不住啊。
　　容修确实爱不释手，实在没法拒绝，又不好掏钱购买，于是就和歌迷合影交换了。
　　团队兄弟们：“……”
　　老大竟然主动营业了啊！
　　因此还被顾劲臣打趣了几句。
　　打趣得害臊了，容修在车上把小熊举起来，贴在顾劲臣的眼前，对小熊说：“叫爸爸。”
　　顾劲臣：“……”
　　一行人风风火火出发，去往铁路博物馆。
　　工作人员们已经久等多时。
　　前天订票时，得知一波特殊游客今天要来，他们还特意看了DK在街头表演的直播。
　　封凛在路上又电话沟通了一下，确定自家团队是今天的最后一波游客，又打听是否有粉丝蹲守，听说没有拥堵异样，封凛就放心了。
　　封大金牌真怕了啊，这些天已经几次街头大逃亡了？别人家明星外国旅个游也没这么难。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秘密旅行，容修的身份太特殊了，既要被保护，又要被监督，旅行这一路都在公开打卡，下个饭馆都在直播……
　　老容在国内也颇为难做，全力配合，铁面无私，多年前高层子女留洋出卖情报便是前车之鉴。
　　其实，顾劲臣一直都在怀疑，看灯那天雨夜，发现的跟踪车辆是上头派来的人，容修却不以为意，只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是不是又如何，专心玩我们的。
　　容少校还取笑人家，即使真的是情报人员，咱们也当不知道，人家干这份工作也挺辛苦的，知道被咱们发现了，年终奖就没了。
　　顾劲臣：“……”
　　铁路博物馆，就在约克火车站的隔壁。
　　相较于被容修拉黑的“大英赃物馆”，这种有机械感、工业感的博物馆，才是男生们的菜啊。
　　结果证明，确实不虚此行。
　　毕竟英国是火车的发源地，具有历史标志性的火车，都完好地保存在了这里。
　　下车之前，容修有了记性，他还惦记着“穿着随便”的问题。
　　带着顾劲臣去大教堂，是从肉铺街“逃亡”抵达的，所以没有及时换上正式的装束，此时仍陷在“仪式感不够”的遗憾当中。
　　于是，在到达博物馆之前，容修拉着顾劲臣，也不说明原因，就要在车里换一身衣裳。
　　顾劲臣微笑着不多问，已经猜出容修所思所想，任他拜托花朵和王丝丝折腾。
　　也无须十分正式拘谨的正装，相较于街头表演更得体，稍有些仪式感就好。
　　一行人赶在闭馆之前，进入了大英铁路博物馆。
　　工作人员热情友好，格外重视这一波华人贵宾，关注了“肉铺街引起轰动”的小视频，所以馆内已经清客，免得造成踩踏危险。
　　博物馆的规模庞大，分为两个展馆，其中一个建造成了巨大的室内站台，轨道上停着十几列古董火车，放眼望去，无比震撼。
　　容修看到了世界上最大的蒸汽火车。
　　不单单是整个火车的外观，顾劲臣还带容修参观了老式火车的内部，各种车头，各式车厢，以及皇家专列的豪华车厢。
　　皇家车厢里真是别有洞天，迄今保留着餐厅、浴室、酒廊、卧室等供游客参观。
　　“我还没乘坐过豪华观光列车。”
　　顾劲臣不经意般地说。
　　容修微怔。
　　前阵子两位妈妈去内蒙古散心，乘坐的就是“呼伦贝尔号”高级旅游专列，就像一个移动式豪华景观酒店，深入呼伦贝尔大草原腹地，能看到马群和牧人，还是容修亲自给妈妈们定的票。
　　当时也没多问一句顾劲臣想不想去，容修也没想到，周游世界的爱人竟然没乘坐过旅游专列吗？
　　“将来一起去。”容修侧倾过去，在他耳边小声，“国内的观光火车，私密性都不错，卧室气氛很好，体贴舒服，会让顾老师满意的。”
　　容修的气息仿佛从耳底传到了四肢百骸，顾劲臣扭过脸儿，面颊热得不行，也不知容修说的“体贴舒服”是指豪华车厢的卧室，还是他们总在卧室里做的事情……
　　……
　　已经是傍晚，天有点阴了，看来今晚要下雨。
　　博物馆里采光不够，室内站台变得潮湿而又暗黄，就像大半个世纪前的旧时车站。
　　寻个光线最佳的位置，背景是三十年代的蒸汽火车，容修戴上了金丝眼镜，与一身羊绒大衣的顾劲臣合影留念。
　　两人面对镜头并肩而立，磊落端方，笑意淡雅，宛若一张民国时期的老照片，画面定格的一刻，容修展开臂弯，揽住了顾劲臣的肩。
　　妹子们给他们拍了好多照片和视频，大家互相分享后发现，整组镜头就像一部具有年代感的电影。
　　随意挑几张照片或视频片段串起来，都能勾勒出一段剧情，如果剪辑制作出来一定绝美！
　　大家连忙将这个重大发现和“剪辑创意”分享给两位老板。
　　容修对声音敏感，对“画面”却钝感了些，倒也觉得有趣，欣然一笑说：“好啊，你们去剪。”
　　顾劲臣却捧着冯佳佳的手机，将照片和视频都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并肩合影上。
　　光影斑驳的照片里，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民国，抑或是平行时空里的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悲欢离合，上演了怎样的故事？
　　就在顾劲臣思绪飘远，脑中浮现出一副忧伤情景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轻烟嗓一声低喝，二哥一边跳脚一边撩闲，那对冤家兄弟又开掐了。
　　顾劲臣立马回过神。
　　每次都是这样，容修好像是故意的，轻易地将多愁善感的爱人一下子从伤春悲秋中拉回到了现实。
　　顾劲臣跑过去，抱住容修的胳膊，询问猫狗大战的两人又怎么啦？
　　容修薅着白翼的后脖子，只好松开手，面露一丝委屈：“你看。”
　　只见容修的手里，拿着两小瓶矿泉水。
　　再看看团队其他人……
　　人手一瓶1.5升矿泉水，女孩们得两只手抱着。
　　而容修拿的，却是200毫升，不如他的巴掌大，还不够大猫一口喝的。
　　这跟整个动物世界都吃到了肥美的肉肉，只有大猫得到了一只小田鼠有什么区别？
　　顾劲臣：“……”
　　人类因食物引起的怨念是巨大且可怕的。
　　“是老大让我买的呀，我保存证据了，不信你问武西。”
　　没错，证据确凿，二哥拿出手机，他拍了购物照片，是超市的货架。
　　上面并排挨着的两瓶水，一大一小，同样的品牌，底下的标价……亮了。
　　白翼一脸无辜地拿着手机，不懂就问：“臣臣，英国好奇怪啊，同样的牌子，一大瓶子的水卖9毛，小瓶的1块，太奇葩了呀！为什么？”
　　容修拳头捏得咔咔响。
　　白翼据理力争：“他说的，要大众的，和大家一样牌子的，给臣臣买的，得是贵的，所以我就给你俩买了1块的。”
　　容修：“……”
　　容修沉默着，嘴角一点点下沉。
　　顾劲臣一下摁住了他。
　　容修扭头瞅了瞅他，只得隐忍不发，隐隐对老婆露出一丝委屈。
　　你看！你看！白老二还特意拍照留证！购物小票都在！就问你气不气，气不气！
　　他哪儿知道，贵的长这样，这合理吗，老婆给讲讲？
　　顾劲臣：“噗……哈哈哈……”
　　容修：“……”你还笑？
　　“哈哈哈鹅鹅鹅鹅……”
　　兄弟姐妹们闪到一边，集体笑出了鹅叫。
　　大家纷纷将这一幕拍下来，还保存了二哥的现场铁证，准备发微博吐槽一下DK奇葩事！
　　眼看大猫炸毛，顾劲臣强忍着笑，搂住了容修的腰，哄着：“我哪儿有那么渴，一瓶够了，小白也是听你的话，谁叫你总是操心，事无巨细叮嘱那么多。”
　　容修：“……”
　　好气哦。
　　容修瞪了一眼冤家兄弟，没再继续蹂巴二哈。
　　原本连夜编曲、路演很累了，外加大教堂塔尖上“三十五岁”话题有点沉重，容修都有一点伤感萎靡了……
　　结果，白老二这一天天的，整了一出又一出，打蔫的大猫一下被气精神了，龙腾虎跃的。
　　“我这瓶也给你。”容修把两瓶水递给顾劲臣，想了想，又收回来，放进自己的外套里，贴身暖着，“你多喝水，暖暖喝，房车上饮用水不够了。”
　　“说了不渴。”顾劲臣勾起唇角，搂着腰把人往身前拉，仰头示意容修低点，附耳对容修一本正经小小声，“刚在塔顶不是补充能量了么，伴侣水分充足。”
　　容修：“……”
　　“娜美克星人”的结合……
　　容少校腾地脸热，转头掩饰涨红的脸，却掩不住通红的耳尖，抬步往博物馆大门走去。
　　伴随着家人们欢乐的笑声，约克小镇的旅行也差不多结束了。
　　等等，还没完！
　　以为容修吃了瘪，就这么放过了二哥？
　　怎么可能，猫科动物多记仇啊。
　　容大猫和白二哈这对冤家兄弟……
　　这不，离开了铁路博物馆，回酒店的路上，容修上车就躺在了卧铺下层。
　　二哥则喜滋滋地拿出了“火车一哥”——团队姑娘们不远万里从家里带来的方便面！
　　容修只能吃面饼不含蛋液的方便面，除非饿急了才敢头铁垫巴一口，如今顾劲臣已经不允许他吃这些了。
　　但泡面却是二哥的最爱，几天不吃就会馋这口，这一盒还是他死乞白赖从宁宁那儿蹭来的，主打一个解馋。
　　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二哥就在房车上泡了一盒，金锣王和涪陵榨菜一应俱全。
　　红烧肉霸道的香味弥漫车厢。
　　容-吃不饱-大猫：“……”
　　容修在后铺上闭目养神。
　　然后，摄像机就拍下了这样的一幕——
　　二哈在前面嗦一口面。
　　大猫在后面吸一下鼻涕。
　　二哈又呼噜一口。
　　大猫又吸溜一下。
　　呼哧……
　　吸溜……
　　二哈嗦了一路面条，大猫给他配了一路的音。
　　原来如此，两瓶水的仇，在这等着呢？
　　顾劲臣坐在床边，还拿着纸巾给容修擦擦，让他擤两下，有意无意地说：“感冒好像又严重了呢。”
　　这两人真不是故意的吗？
　　卧槽啊，白翼举着叉子，欲哭无泪：我错了，真的，真错了……
　　吃到最后，剩下大半桶，泡浮囊了，这个馋算是没法解了。

第1002章 晋江文学城:合体台球
　　街头演出这天，乐队还没回到酒店，天就越发阴沉。
　　容修在房车的睡铺上昏沉补眠，睁眼看到一片阴霾的天空，伸手握住顾劲臣的手指。
　　计划在约克小镇的停留时间只有两天，接下来几站城市的景点门票都已定好。
　　可是这两天，容修一直昏天暗地的工作，留在酒店里为街头演出做准备，别说带老婆出去玩，连觉才只睡了四个小时。
　　团队明天下午就要离开这里。
　　外面却下起了雨，城镇冷清凄凉下来。
　　看来，他们没有机会一起牵手在约克的夕阳下，欣赏这座古老小镇的黄昏美景了。
　　“昨晚不是在路上看过落日了么？”
　　顾劲臣坐在床边安慰着，覆上容修的手背，让他先睡一会儿，等到了酒店就喊醒他。
　　容修久久无法释怀。
　　旅途之中，难免错过很多东西，令人心觉遗憾，而又正因为纠结遗憾，才使得这段旅程变得记忆深刻了。
　　人为什么总是惦记那些遗憾和难过，而一起经历的快乐时光，却渐渐地被遗忘呢。
　　在顾劲臣扭头和沈起幻聊天的时候，容修在卧铺上闭着眼，呼吸匀称很轻，像是已经睡着了。
　　仿佛睡梦中翻过身，他背朝着顾劲臣，困倦中眯缝着眼，点亮手机，学着顾劲臣的习惯，在备忘录上慢慢地打字，记下了在约克小镇发生的趣事。
　　好比说，演出后被观众围堵，他们疯狂奔跑在肉铺街小巷里。
　　又好比，他们在世界上最大的中世纪教堂里，并肩站在唱诗班的高台上，牵着手合唱了《奇异恩典》。
　　还有邪魅狂狷的摇滚主唱，在爱人的面前流鼻涕。
　　虽说错过了约克的最后一个晴朗的黄昏……
　　但他还能抓住剩下的一些别的东西。
　　与其站在酒店窗前对着雨天唉声叹气，不如在出发之前，逛一逛冬季雨中的肉铺街。
　　趁着“街上人少”尽情地享受逛街购物的快乐。
　　于是，为了犒劳忙碌两天的团队，容修放弃了补觉，将与恒影音乐部门的会议挪到了下半夜，连夜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第二天大清早，他就带领团队集体出行，带着老婆出去扫荡肉铺街了。
　　刚到约克那晚，大家只到肉铺街看了演出场地，还没有好好地逛过。
　　可惜“肉铺街”已经不是一排排的肉铺了。
　　刚来的时候，他还感叹过，去一个地方旅行，看风景次之，最主要的是感受当地风土人情。
　　很可惜，为什么没有保留它原有的风貌。
　　不过，话说回来，整个英国都看不到传统肉铺了——
　　就是那种现切现剁、挂着大腿、摆着内脏的那种。
　　反正容修一次也没见过，即便农贸市场有肉店，也是精致包装好的。
　　这里的大多肉食都是预先包装好、冻在冷冻柜里的，在我们从超市货架上买下来之前，它可能已经被宰杀一周了。
　　容修不太喜欢冷冻的肉肉。
　　他在边境雪林里骑马巡逻时为了补充能量生啃过牛肉，不是说生食好，但他确实更在意肉肉的“新鲜度”。
　　当然，如今在中国，超市出售的肉类也是主流——经过热缩膜精致的包裹，放在漂亮的聚苯乙烯托盘里，看起来美观又卫生。
　　但即便如此，国内也从没有取缔过传统的肉铺。
　　越往中国北方走，牛羊肉的需求越大，尤其是喜欢烧烤的城市，一个菜市场哪怕再小，都会有一排排的肉铺；有些大型超市也有现切现卖的肉摊子，百分百保证当天屠宰的新鲜。
　　中国人更讲究吃新鲜的东西。
　　聊到肉肉，容修打开了话匣子。
　　顾劲臣微笑聆听，一下看透爱人的目的，说到最后，似乎就是为这一句总结——
　　不论中国如何飞速发展，变成多么富有科技感、未来感十足的国家，老百姓喜欢的、传统的生活文化与习惯，从来都没有被取缔过。
　　没有文化，就没有国家。
　　兄弟们：“……”
　　聊个肉铺也给容少校聊出了民族荣誉感……
　　但英国传统的肉铺街确实已经不复存在了。
　　顾劲臣安慰他：“不过，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来这儿避暑，街上全年基本上照不到阳光。”
　　确实有够阴凉的，黄昏的小妖风一吹，穿行在街边小店之间，团队冻得哆哆嗦嗦。
　　同时，容修也知道，这里充满了神秘色彩。
　　传闻说，许多鬼魂因为战争、冤屈和怨恨在此阴魂不散，是全球著名的“鬼城”。
　　容-怕鬼-修：“……”
　　刚走出闹鬼的爱丁堡，又到了闹鬼的约克，他们就没有别的文化可宣传了吗？
　　在国内顶多传闻一座大厦、一个商场、一个小村风水不好，要是有人敢对一座城市这么造谣传谣，“走近科学”先来一波，请去局子里喝茶再来一波，妥妥摁住这个不正之风。
　　至于文化，有几个能和自家五千年文化比的？
　　这边就那么几个非遗：苏格兰格子、苏格兰威士忌、手风琴、银器什么的，容修也都摸过了。
　　所以说容修不爱出国啊，至少英国是有点玩够了，在他看来有点贫瘠。
　　最有意思的国家，还是中国。
　　中国风从现代经典到传统，从中原沙漠高原到丘陵雪域冰川……什么地形景观都有！
　　就像油管上有一位酷爱在中国旅游的歪果仁，非常不理解地说：我太喜欢中国了，并且非常羡慕中国人，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没有之一。我非常希望能在中国定居，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中国人要到别的国家居住？
　　大概是因为收入吧。
　　但华人在外国的“幸福指数”真的比在故乡更高么？
　　容修没定居过海外，他不太清楚。
　　诚然，国外的教育和医疗很强，但也必须要考虑到“歧视”，这一点是万万不能忽略。
　　团队四十多人这一个月看见过多少歪果仁对他们做出眯眯眼的手势——食指摁着眼角往上提，无比低俗恶劣不明文。
　　说到“医疗”，容修前阵子还看到一则新闻——辱华华裔记者捧着境外饭碗极尽舔狗之能事，对母国进行无底线的造谣抹黑以换取绿卡，结果自己母亲住院时，由于床位不够直接被外国医院强制撤了床，舔到最后落什么好了？——国外医疗再优秀，得不到及时治疗也没用。
　　抛除歧视这一点不提，必须要说的就是……
　　看看这一路的3G信号吧！
　　嗯，车行一路，途径村庄小镇，经常连4G都不是。
　　没见二哥都骂娘了？
　　被5G惯坏了的“王者带妹飞”，结果吃鸡、农药、英雄联盟全都不怎么顺，叫人怎么忍？！
　　顾劲臣闻言就想笑。
　　他们还没坐地铁呢，国内地铁妥妥5G，这边地铁不仅速度慢，能有1G就不错了，可能连半G也没有（……）
　　还有支付系统。
　　在国内整天刷脸、刷掌、扫码付款的大家，来到西方国家真的受不了，处理一个车辆违规罚单，交款交了半个小时。
　　以容修作为“基建狂魔民族”的眼光来看，英国村镇的信号覆盖率着实堪忧。
　　要知道，这个岛国才和广西一个省级自治区差不多大……
　　关于这些个点，容修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次旅行之后，好好地直播总结对比一下，也算是给粉丝们一个参考建议。
　　封凛：“？？？”
　　前两天才怼了大英博物馆，现在又苛刻地批评网络基建，还瞧不上人家的文化传承了？
　　封凛险些心梗，直给顾劲臣使眼色。
　　此时“容修﹠顾劲臣英国旅行直播”比国内上星卫视慢综艺的收视率还高！
　　容修说的什么直播总结对比，还是别做了吧，大家是真的怕容少校把各国都得罪个遍（……）
　　出来一趟可算撒了欢，先是泡菜国，后是小日子，然后老美子，现在是米字旗……
　　他是平等地针对任何一个国家啊……
　　说句公道话，说到文化历史，谁家能和你家五千年相比？四大文明古国之一！
　　顾劲臣只是笑，似乎没看见封凛暗示，微偏着脸睨向容修，桃花眼中满是愉悦宠溺。
　　好像不管爱人想怎样，他都会奉陪到底。
　　百无聊赖地走街窜巷，要不是顾劲臣的陪伴，容修早就大步流星了。
　　姑娘们倒是开心极了。
　　街上有很多精美小店，样式独特，价格划算，非常适合带回国送礼。
　　顾劲臣给长辈们买了礼物。容修还心血来潮，挑选了两条绿色格裙送给两位妈妈。
　　如果是高奢品牌专柜，容少还真可以像霸总一样，指两下就说“包起来”，但小众特色店铺买东西就有点忐忑。
　　“我挑的裙子，妈妈们会喜欢么？”
　　在《哈利波特》能买到一切魔法道具的对角巷，连绵细雨中，容修撑着伞，半边肩膀淋湿了，伞又向顾劲臣那边偏了大半。
　　顾劲臣没忍住，握住容修撑伞的手，往他那边遮了遮，可是没走出两步，雨伞又歪倒了过来。
　　只好贴容修走得更近了，在伞下紧靠着彼此，容修没再被雨淋了，可握着的手却没松开。
　　顾劲臣安抚地笑：“妈妈们会喜欢的。”
　　当然啦，孩子送的礼物，妈妈一定会喜欢啊。
　　姑娘们看到容哥买到的裙子，也都惊艳不已，吵着要容哥推荐那家成衣店，大家集体去买裙子了。
　　容家五方：“……”
　　要知道，“直男审美”的容少和顾少在一起之前，从来都没有给夫人买过衣服。
　　在张南的记忆里，容少刚回京那年，夫人过生日，容少大手一挥，直接买的金子。
　　容家五方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上心里弹幕缤纷。
　　……那是你挑的裙子吗？
　　都是顾少在一旁引导的吧？
　　容修看似很认真地挑选，结果还不是老婆在耳边提点，好不好看，适不适合，时不时髦，品质做工，性价比……不知不觉就给了心理暗示。
　　就好比顾少闲时下厨，容少在旁边打个下手，戴个围裙很像那么一回事，还真的以为自己会煮菜过日子了？
　　张南和卫忠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还稍带了一丝不可名状的复杂。
　　为什么两人相处得越融洽，越是契合难分，反而越是叫人忧虑呢。
　　生活，和荒野求生不一样。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段感情，看见了容少的变化，更是看见了他对顾劲臣的依赖，如今的容少还有一个人好好生活的能力吗？
　　离开约克的这天下午，大雨一直没有停。
　　雨中的大教堂有一种庄严凛冽的美感，仿佛一位矜持而又孤独的牧师，穿着一袭神秘的长袍，静静地目视着共撑一把伞离开的两个男人。
　　也许是《DK约克街头演出大获成功》的新闻让队长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团队满足愉快的笑声，令唐突安排临时演出的容修心里的歉疚减轻了一点……
　　去往下一站的旅程中，连轴转三天没怎么睡的容修，在房车上睡得昏天暗地，窝在顾劲臣的怀里像昏过去似的。
　　中途被顾劲臣喊醒了两次，让吃就吃，给喝就喝，迷迷糊糊被带下车，也不知脚下是何地，只知道身边由始至终都是爱人。
　　总而言之，去往谢菲尔德的这一路——
　　上车抱抱、睡觉；
　　下车尿尿、拍照。
　　一路稀里糊涂，基本上啥也不知道（……）
　　……
　　谢菲尔德，是这次旅行计划中最清闲的一站。
　　只有“查茨沃斯庄园”和“克鲁斯堡大剧院”两个安排。
　　查茨沃斯庄园，又叫“达西庄园”，是顾劲臣特意为姑娘们安排的行程。
　　因为这里是BBC《傲慢与偏见》达西家的外景地，平日对游客开放。
　　而去“克鲁斯堡大剧院”，却不是为了看话剧，而是为了满足白翼的愿望。
　　容修还记得呢，团队提交的旅行方案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旅行愿望——“希望乘坐一次伦敦眼”之类的。
　　白翼当时写的就是“想去谢菲尔德和老大打个台球”。
　　所以这一站是容修亲自敲定的。
　　附带一提，聂冰灰的愿望安排在下一站，牛津大学。
　　少年时，冰灰和父母去京城旅游，在破车库外面听到容修唱歌之后，回家就开始学音乐，梦想考进首都。但由于家庭不算优渥，学习条件有限，最后他勉强就读了京城的普通专科。
　　所以，聂冰灰就想看一看更厉害的大学，国内的清华北大都游览过了，他就想看看牛津、剑桥。
　　实际上，相较于大哥带自己去游览英国第一高等学府，聂冰灰更感恩于大哥给他介绍了电视台里的那些乐队老师，让他学习到了很多即使在高等学府也学不到的宝贵经验。
　　向小宠的愿望正在完成，和他容叔一样对《哈利波特》相关的地点都很感兴趣，爱丁堡、约克都买了不少周边，下一站的牛津也有无数哈迷来朝圣的霍格沃茨的餐厅。
　　沈起幻的愿望就不提了，他就想试驾一下容修给臣臣私人订制的那辆千万级别的阿斯顿-马丁，估计提车来不及了，要运到国内才能玩一玩。
　　壮观的车龙驶入了谢菲尔德。
　　这里是“斯诺克之乡”，全世界斯诺克精英们受训的基地。
　　也是台球迷们的圣地。
　　坐落在市中心的“克鲁斯堡大剧院”，便是“斯诺克世锦赛”的举办场地。
　　大家都知道，“台球”对容修和白翼这对兄弟的意义。
　　在贫穷落寞、不得志的少年时期，他们拼命跑场子挣钱，台球厅是兄弟俩唯一的消遣方式。
　　顾劲臣甚至把它写进了歌词里——乐队专辑中《像他们一样》提到的“奥沙利文”，就在克鲁斯堡一共拿到七次斯诺克世界冠军。
　　而在这座大剧院里，也能经常看到中国选手的身影，傅家俊十八次参加比赛，丁俊晖曾经拿到了世界亚军。
　　大家后知后觉，这一路上，容修和顾劲臣似乎一直在竭尽全力地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他们却忘记了让两位老板写旅行愿望。
　　两个人也都没有提起过。
　　抵达谢菲尔德时是晚上，容修迷糊下车，还在感冒流鼻涕，回到酒店就睡了过去。
　　顾劲臣深夜给容修测体温，确定没有发烧，才安稳地睡到了隔壁房间，因为容修很怕传染他。
　　第二天上午，容修仍是困意盎然，但还是按捺不住兴奋之心，坚持带老婆和团队出去玩了。
　　大家都劝容哥留在酒店休息，但大猫哪能放过撒欢的机会，刚迈出酒店大门就活了过来。
　　团队集体去参观了克鲁斯堡大剧院。
　　没有比赛的日子，这里会上演一些莎士比亚和英国经典话剧，封凛和工作人员们沟通过后，大家就进去参观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容修满足了二哥的愿望，带着兄弟们去斯诺克俱乐部。
　　容修说要带白翼去打台球，封凛着实紧张了一下——
　　熊孩子们都是热搜体质啊，隔三差五不惹点事儿出来不舒服……
　　只见——
　　台球厅里龙蛇混杂，而立之年的容修和白翼执杆挺拔，像少年时一样意气风发。
　　一个淡漠寡言，不给敌方留任何后路。
　　一个嬉皮笑脸，极尽挑衅之能事。
　　两人珠联璧合，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横扫台球俱乐部，吸引了一群外国火辣美女的追捧。
　　更是引起了全俱乐部男人们的关注与不满。
　　隔壁球桌的金发美女注意他们很久了，捻着一杯红酒，朝容修和白翼走去，摇曳生姿，魅惑勾人。
　　金发美人敬向容修，说：“你像戴维斯一样，不仅是斯诺克高手，也拥有性感的绅士风度。”
　　而她刚才陪玩的隔壁桌几个男人见状，当即冷下脸来，朝容修和白翼迎了上去。
　　一个金发男举起球杆，指着容修的鼻子，说了一声“Yolk”，然后做出了挑衅的手势。
　　大战一触即发……
　　……以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封凛站在俱乐部大厅里，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是的，他脑中想象的剑拔弩张、香艳而又混乱、黑涩会闹事一般的大场面，一个都没有出现。
　　“斯诺克之乡”的气氛，与封凛对台球厅的刻板印象不一样。
　　绅士们矜持有礼，靓女们性感火辣，一如任何高端娱乐的场所。
　　容修带着团队进门时，当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大家开了几桌一起玩，没多久就有两个年轻小伙子认出了容修。
　　——那不是在雷丁炸场的乐队嘛？！
　　随后，全副武装的顾劲臣脱掉了外套，摘掉了爵士帽和太阳镜……
　　台球俱乐部就彻底热闹了！
　　显然，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和谐的挑衅画面，与爱好者们志趣相投的明星们非常受欢迎。
　　封凛和工作人员沟通过后，丁爽就开了直播。
　　团队旅行多日，“直播旅行日记”已经成为全网粉丝心心念念必追看的内容。
　　只见容修身姿挺拔，长腿伫立于球桌前，打进了一颗红球，与顾劲臣击掌庆贺。
　　然后容修伏在桌案上，眯了眯眼，侧过脸，倾头让顾劲臣帮他戴上了金丝边眼镜。
　　白翼和裘谦一队，吹着口哨，给敌方喝倒彩。
　　周遭的观众们鼓掌叫好。
　　容修瞟了一眼二哥，鹰隼般的眸子盯准了7分黑球，邪邪地勾起薄唇，作出了一个痞帅的吸烟动作。
　　那模样就像他十八岁时一样。
　　白翼恍惚了一下，想起许多以前他们一无所有的日子。
　　容修慢慢地弯腰伏下，俯身瞄球时，左膝自然弯曲，修长手指撑于案上，球杆架得极稳，下巴尖慢慢贴近杆柄……
　　团队姑娘们啊啊直叫，这个教科书级的姿势也太帅了吧！
　　丁爽举着手机直播，激动地跑到容修的正对面，镜头拉近特写。
　　忽然身旁人影接近，丁爽扭头看到顾哥。
　　顾劲臣接过了手机，亲自担任导演拍摄爱人帅气的样子。
　　白翼紧张地盯着这一幕。
　　感觉时光回溯，重回到了小时候。
　　一如年少模样。
　　只不过，对角线的球，太远了，容修的眼睛……
　　容修居然没有退步啊，最主要的是持杆的右手，出杆的瞬间稳的一批……
　　台球撞击的声音，仿佛是优雅的乐章。
　　进了！
　　俱乐部里响起叫好声！
　　他们都是业余选手，俱乐部里很多都是专业级的高手，但所有人都不吝给予鼓励的掌声。
　　不过，球技什么的……
　　粉丝们更期待的是哥哥们的球场身姿呀！
　　看看容哥的大长腿，看看他那充满了雄性魅力与力量的肌肉……
　　瞧瞧顾影帝的身形，那腰条，那翘臀，俯身时含蓄性感的曲线……
　　短视频刚传到微博旅行动态上，粉丝们就嗷嗷尖叫了起来！
　　直播间爆满！
　　顾劲臣的姿势是真帅，不过球技平平，力量和持杆稳度不太够，十击九不进。
　　于是容修就在身旁教，顾劲臣附耳聆听，两人头挨着头，时不时地交颈私语着。
　　直播间：“！！！”
　　【啊啊啊！求合体！容修去后面手把手教一教！！！】
　　容修没看到直播间发言，却也不负众望，以身示范了下。
　　在顾劲臣伏在案上，扭头向容修询问时，容修来到顾劲臣的身后，弯下腰贴近他的耳边，给他讲解正瞄着的那颗球该如何去击……
　　【鼻血！截图！泼天的富贵啊！】
　　容顾两人击球时，白翼在旁边捣乱聊骚，起哄打扰。
　　轮到白翼击球时，两人坐在等候区歇着。
　　白翼扭头说：“不准打扰我打球啊！不许趁我不备膈肌我。”
　　容修冷笑了下：“不屑和你一般见识。”
　　白翼计算了半天，想着怎么给自己甩位，又想怎么给容修做克，考虑了一堆，瞄了好一会儿，就在他要出杆的一瞬间——
　　容修漫不经心地说：“打台球，就像人生。”
　　白翼弯着腰，瞄球的杆头一抖：“……”
　　顾影帝微笑点头，似在与容修闲聊，淡淡地说：“轮到自己打球的时候，最该考虑的该是进球，先进去了再说。”
　　容修随后道：“是啊，一定要考虑好了，好好抓住眼下这一杆，因为只有了打进了这一杆，才会有下一杆的机会。”
　　白翼：“……”
　　卧槽，这两个……
　　周围传来憋笑的声音。
　　白翼额头渗出了汗：“……”
　　说的没错，球进不去，想再多都是白扯。
　　妈哒，他们倒是没捣乱，怎么自己还是有点手抖呢。
　　聂冰灰还在一旁解说：“很好，大哥小队扰乱军心，战术绝杀于无形，已经把心理压力给到了二哥。”
　　白翼：“还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还是老三套，这招对二哥我不管用。”
　　白翼邪魅一笑，嘴上不服软，出杆时势大力沉！
　　但过于紧张，右手肘往外一拐，毫无悬念地歪了。
　　Duang！
　　只听霸道的一声，母球刮蹭红球边边，直奔桌边而去。
　　然后，大力撞在桌沿上，跳出了桌外老远。
　　全场众人：“哈哈哈哈……”
　　打出了菜鸡的一球，这都不要紧，没砸到人就行，总比怼出暴力的一杆把桌布豁个口子强。
　　咣当！
　　白球掉落在地，骨碌骨碌，滚到了一位棕发大长腿美女的脚下。
　　沈起幻离得近，转身去追球，来到美女眼前，与她对上了视线。
　　棕发美人穿着一身性感低胸包臀连身裙，似乎也认出了这位亚洲顶级吉他手。
　　沈起幻迎来，停步，绅士地示意美女脚下。
　　她对沈起幻妩媚地一笑，并没有让出脚下的球，而是主动弯腰，帮他捡了起来。
　　这一弯腰，波涛汹涌。
　　身为百亿集团小开的“沈大公子”，圈内花名“幻神”，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
　　幻幻面色淡然，面对美女勾引，毫无波澜，反倒激起了美人的兴趣。
　　于是棕发美女邀请幻神一起玩两局。
　　绅士当然不能拒绝。
　　沈起幻点头应下，拿着白球回来，和容修打个招呼。
　　容修惊讶了下，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着自家吉他手去和美女一起玩了……
　　团队兄弟们挤眉弄眼，起哄吹起了口哨。
　　直到离开俱乐部的时候，沈起幻才从那边回来。
　　幻幻刚一融入集体，大家就围了上去。
　　兄弟们不怀好意地拱着火，姑娘们八卦地姨母笑。
　　白翼急不可耐：“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展？”
　　“什么发展？”沈起幻捻着一张小卡片，放在球桌上，“你是说，这个么？”
　　名片上是棕发美人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个唇印。
　　很明显，美人邀约，不出意外的话，是希望今晚和沈公子私下一叙。
　　“啊啊啊啊啊！”
　　吉他手的艳遇啊！
　　“今晚就联系！”白翼激动地说，“放心，晚上我们住在这里，老大会给你这个假的，是吧老大？！”
　　容修笑而不语。
　　顾劲臣眼尖心细，先关注到了名片上的职业，是一位走颜值路线的女主播。
　　颜值主播，顾名思义，就是没什么特长技能，就是美美美。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其实他对“网红”这个职业并不是太满意，懂的都懂……
　　而且，他还有点警惕，女方接近幻幻，是不是想炒话题、蹭流量？
　　顾劲臣心里有点咯噔，但见兄弟们都很高兴，他并未立刻发表看法。
　　再看沈起幻的神态举止，似乎对那位外国姑娘也不讨厌……
　　就在顾劲臣犹豫的时候，容修开口了——
　　“如果你真的对人家有意思……”
　　容修组织了一下语言，一板一眼地说：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之后呢，千万不要着急，最好还是先加个好友，互相了解一下，慢慢地，循序渐进地，知道吧？这个过程，一定要忍耐，要有耐心，不要急着展开追求，更不要猴急地想和人家睡觉。”
　　团队男人们：“……”
　　老大是不是太纯洁了啊？
　　美女期待的是“喜欢”吗，人家就是猴急想和幻神一起睡觉啊！
　　封凛险些笑出来，家里有“容大家长”，都不用他这个经纪人操心了。
　　听到容修的话，顾劲臣也放下心来。
　　看来，爱人和自己一样，不太希望自家幻幻邂逅外国美女之后有什么露水情缘。
　　“啊，我知道了，老大！”裘谦插话，“你说的要忍耐，不要急着追求，意思就是说……放长线，钓大鱼？等着对方先忍不住，主动投怀送抱？”
　　兄弟们恍然大悟。
　　老大果然是老大！
　　所以才能钓到大影帝啊！！
　　容修微仰起下巴，刚要回答，白翼呵呵一笑：“我觉得，不是那个意思。”
　　容修：“？？”
　　裘谦纳闷：“老大说的，不表白，不追求，先忍耐，不是吊着人家吗？那是什么？”
　　“是……”
　　白翼琢磨了下，深沉地说：“就是说，先忍着，等等看，说不定她的闺蜜更漂亮？”
　　容修：“……”
　　沈起幻：“……”
　　团队众人：“！！！”
　　“噗！哈哈哈哈哈……”
　　二哥如何能渣得如此理直气壮啊。
　　整个俱乐部都能听到二哥的哀嚎声。
　　总而言之，幻神和美人的露水情缘，被兄弟们的一番欠抽的探讨给搅合黄了（……）
　　在谢菲尔德的这一晚，幻神没有主动邀约美人喝一杯，而是加了WhatsApp好友，和人家在线聊天到了大半夜。
　　就像一个大半夜不睡觉和美眉聊QQ的未成年。
　　难道真的想等等看人家的闺蜜是不是更漂亮？
　　后来，外国美女不太搭理他了，不知是坚持不住睡着了，还是鄙视了这个不解风情的吉他手（……）
　　没多久，就有粉丝发现，外网脸书上，有个美女主播阴阳调侃，说在谢菲尔德遇见了DK乐队。
　　还说乐队的吉他手很可爱，但好像是个土包子未成年，夜里去她的TikTok直播间转了一圈，看到大佬们送礼物就吓退了，之后就拉着她单纯聊天，不知是不是没有条件追求女孩，感觉上他也许还是个处男，好可爱哦……
　　歌迷们：“……”
　　什么？土包子？没条件？处男？
　　在京城从周一到周五开不同跑车跑场子的土包子？从宝马到保时捷，从玛莎拉蒂到兰博基尼，只因为出行要限号……
　　谁认识这样的富二代处男土包子，介绍给我一个好吗？
　　这个主播要是知道自己鄙视的是百亿集团大公子，不知会不会吐血两升？
　　外国主播的言论，很快就传到了国内，一群歌迷跑到外网去群嘲。
　　然后棕发女主播就懵了，转头再联系沈起幻，显示对方已拉黑。
　　于是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性感妖娆地跑到DK乐队下榻的酒店，结果被经理拦在了大堂。
　　女主播说，自己是沈起幻的熟人。
　　大堂经理一听就笑了，示意远处的落地窗，似笑非笑地说：“那边的，都说是乐队的熟人。”
　　女主播扭头一看，只见沙发上坐着一群歌迷，其中不少富婆打扮的小姐姐，还有几位英国媒体人，大家都在等待见DK男人们一面。
　　听说沈起幻住在总统套房，媒体和粉丝们不能上去，主播的脸都绿了。
　　她进来酒店时还特意开了直播！
　　原本想直播给粉丝们看自己和东方财阀公子的恋情，结果……结果！！！
　　DK妹子们一片“哈哈哈”，暗暗有点高兴，自家幻哥哥压根就不是海王嘛！
　　就连以前泰迪成精的二哥，也在容大魔王的调教之下变成拆家二哈了，怎么可能在国外乱搞男女关系？
　　不过，高兴归高兴，不正经的摇滚老炮们还是调侃、损了幻神一番。
　　到底行不行啊，老幻，不行介绍给兄弟们，身为摇滚大佬，居然外国大妞鄙视了？！
　　于是乎，“DK和尚庙”莫名其妙地又空降了热搜。
　　乐队兄弟们：“？？？”
　　恒影老头们：“？？？？？？”
　　什么叫“热搜体质”。
　　大家真的啥也没干啊，只是体验了一下斯诺克之乡的台球……
　　——这还只是“热搜之旅”的一个开始。
　　完成了兄弟们的愿望，在谢菲尔德逛了一整天。
　　夜里回到酒店，容修早早上床休息。
　　顾劲臣忙完工作，上床关灯，容修循着温度和香味凑过来，把人摁在胸膛抱紧，扯着被角往心口埋了埋。
　　“行程过了大半，封哥刚才在看回国的机票了，问你在英国还有没有事情……”
　　顾劲臣有一句没一句与容修说着话，一低头就见容修已经睡着了。
　　顾劲臣轻笑了下，仰头吻了吻容修的下巴。
　　出道后总是在天上飞，他去过大小国家三十多个，住过上千家酒店，而这短短一周的自驾游，却是他三十多年来最愉快、最幸福的旅程。
　　真希望时间过得更慢、更慢一点，最好永远都不要结束。
　　总觉得这段时光一旦过去了，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至少两人梦寐以求的二人世界自驾游是不可能了。
　　容修已经好久没有亲自开过车了，哪怕只是市内短距离的代步。
　　两年前的那个调侃爱人驾照考了三次、说情话时说“要做大影帝一辈子司机”的男人，如今总是找各种借口远离驾驶座。
　　其实，也可以自驾游的，顾劲臣想，他来当司机就好了。
　　翌日是个大晴天，顾劲臣带女生们去游览“查茨沃斯庄园”，容修仍然一直在客房补觉，把为了街头演出熬的两天都补了回来。
　　下午，团队道别了谢菲尔德，车龙驶向了牛津。
　　*
　　抵达牛津的时候，《全球追缉》正式在中英两国电视台播出。
　　容顾二人再次成为了热点人物。
　　全网平台到处是两人反侦察、逃脱英国特工追捕的大场面！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牛津，拍摄这个逃亡综艺时，他们曾驱车经过，稍作过停留。
　　牛津大学与城市融为一体，随处散发着知识的光芒。
　　殉道者纪念碑、博物馆、基督教堂学院……
　　话说回来，整个牛津的宗教气息都很浓厚啊。
　　提起基督教堂学院，说是“最牛”也毫不夸张，二百年间，那里培养出了十六位英国首相。
　　还有莫德林学院，著名物理学家薛定谔，文坛巨匠王尔德，都毕业于那里。
　　顾劲臣之所以没有选择牛津大学，就是因为这里的宗教和政治气息太过浓厚。
　　当年S大很多竞争者调侃过顾大校草——“是不是高智商的人都叫人难以理解？”所有人都没想到，放弃了国内顶尖学府医学系的顾劲臣，又放弃了牛津大学的录取，选择了戏剧专业排名第一的玛丽女王大学。
　　如今身为国际双料影帝，想必也狠狠打了柠檬精们的脸。
　　来到世界高等学府，明星团队当然也要入乡随俗。
　　在酒店落脚，大家纷纷褪去光鲜亮丽的衣裳，换上了矜持绅淑、知性典雅的服装。
　　容修和顾劲臣是一身加绒情侣卫衣，商家赞助的超季款。
　　容修穿黑，顾劲臣着白，寻常的烟筒仔裤，惊艳勾勒大长腿，脚踏限量球鞋，一副应景儿的大学生装扮。
　　话说东方人真是显年轻，而立之年的明星夫夫，平时皮肤保养本就极好，再穿这么一身衣服走在大学校园里，竟然毫无违和感！
　　丝毫不比西方大学生显老啊！
　　这么一身穿着，被路人拍下来，代言商们当即笑开了花。
　　乐队男人们集体打扮得休闲运动，一起行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
　　如果只是一个人，可能不会引起注意，但六个人就像男模团一样，外加人数半百的团队，行走在去往博德利图书馆的路上，似乎在拍青春校园的电影。
　　牛津大学没有校牌，更没有校门和围墙，街道从校园中穿过，冬季的阳光倾洒而下，整座城市的空气中都散发着知识和理想的气息。
　　容修与顾劲臣并肩走在牛津校园里，感受着世界顶尖学府的魅力。
　　过去他们没能成为同学，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想象那个场景——
　　与竹马一起读书、意气风发的青葱岁月。
　　一路上两人沉默，对视间，带着笑意，看到彼此心中所想——
　　正如白翼所说，如果十几年前，他们读了同一所大学，在校园里邂逅，相识，相知……
　　会不会相恋？
　　会不会产生懵懵懂懂的情愫？
　　会不会也像此时这般，共同拥有一个晦涩而又隐秘、拼了命也要坚持的梦想？
　　欧洲最古老的图书馆里。
　　午后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透进，笼罩在专注读书的顾劲臣身上。
　　丁爽将这一幕直播出去。
　　粉丝们觉得好像在看小清新歌曲的MV。
　　柏林影帝在西方人群里极其醒目，俊美的相貌，乌黑的头发，出挑标致的容颜在阳光里白得发光。
　　坐在临桌的容同学也不遑多让，面貌英俊，气宇不凡。
　　容修手捧一本精挑细选的厚书，半天却没翻一页，视线时不时地飘过去，落在隔壁桌的顾同学的侧颜。
　　在顾劲臣察觉到一旁投来的视线时，容修又羞涩一般局促地别开头。
　　没过一会儿，他索性悄悄放下书籍，举起手机偷拍人家，哪儿有一点来图书馆学习的样子。

第1003章 晋江文学城:一生之书
　　走出博德利图书馆，他们来圣母玛利亚大学教堂，在大门外合影留念。
　　教堂很小，免费入内参观，上到塔楼能俯瞰整座牛津郡，但要收费。
　　容顾两人都不想太高调，就没有再登上教堂塔顶。
　　一来怕引起骚乱、出现踩踏事故。
　　二来，他们刚在约克的塔尖上许诺过“三十五岁一整年在一起”，教堂回忆已经够多了。
　　于是这天下午，团队临时改变了游玩计划，由白翼带着大家去塔顶，然后一起去游览各个景点，
　　两人离队去过校园二人世界了。
　　见容修兴致勃勃要带自己单独行动，顾劲臣心动之余，又确认地问：“哈利波特在很多学院都取景了，你确定不想和大家一起去看看么？”
　　容修微笑摇头，凝视他错不开眼，相较于追着哈利波特的屁股跑，他更想抓住与爱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所以容修也不合群了一次，什么队友兄弟，什么笼络集体，全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带着顾劲臣暂时脱离了大部队，开始了二人世界之旅，单独在牛津大学城里闲逛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单独相处”，身后还跟着不少人呢。
　　丁爽、花朵和三个小助理，还有张南、赵北和卫忠。
　　以及生怕两人“情之所至”过于亲近，导致关系曝光惹来大麻烦的封大教导主任——经纪人跟在身旁更容易打掩护。
　　走在冬季的牛津街道上，四周古堡教堂林立，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日常闲话，聊着少年读书时的趣事。
　　沿路来往各国学子，也有潮人或游客认出了他们。
　　大家礼貌地接近，微笑打招呼，请求拍照，也视频录像，给小伙伴们看偶遇的大明星。
　　两人并肩走了很远，漫无目的，一路有说不完的话题，倦了就歇，冷了就找个背风的树后。
　　什么演出剧本和网友舆论统统抛之脑后，古老的教学楼，绿油油的草坪，嬉闹赶去上课的大学生，哪儿都是青春的颜色。
　　走到半路，顾劲臣忽然说累了，找借口说口渴，撒娇让容修去买饮品，示意前面的咖啡店，说自己就在楼侧窄巷等。
　　容修捧着两杯咖啡出来，绕到了店楼侧，这才注意到，窄巷子是个死胡同。
　　像老上海的窄弄堂，幽暗又宁静，深处逼仄避风，空无一人。
　　显然，顾劲臣早知有这样一处背静地方，有意引他来这里。
　　卫忠他们人手一杯咖啡，好整以暇地吨吨吨，看似漫不经心地，严严实实堵在了窄巷口。
　　容修脚步缓慢朝前走，胡同里堆着一些纸箱杂物，挡住了外界的视线。
　　顾劲臣背靠着斑驳的石墙，侧过脸，桃花招子似带钩子，微笑地勾着容修走进来。
　　容修来到他身前站定，缓缓贴近上去：“顾同学，在等我么？”
　　灼热的气息在彼此唇间流连，顾劲臣似笑非笑：“是啊。”
　　仿佛穿越时空，少年时期的他们在校园隐匿的暗巷里制造了一次邂逅。
　　颈间的呼吸似有若无，搔得容修心痒，他轻笑着倾下了身。
　　终于将在图书馆里就让他没了魂儿的顾同学壁咚在了寂静无人处。
　　终于把这人抱在了怀里。
　　手臂牢牢地将顾劲臣锁住，容修撇头啜一口咖啡试温度，顺势瞥向被一排排后背堵得密不透风的巷口。
　　然后他低下头，用嘴唇喂怀里人喝咖啡。
　　顾劲臣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停留了几秒，没用上力气，抖着嘴唇张开，接纳着他，喉结滚动间，轻柔捻转，更深地吻下去。
　　*
　　离开窄巷后，他们来到了哈迷们必打卡朝圣的霍格沃茨餐厅。
　　没想到这里还真的是餐厅。
　　此时没过下午两点，仍是饭口时间，餐厅里人满为患，好在一直热传即将参演电影前传的顾影帝全副武装。
　　走进餐厅时，容修环顾四周良久，桌上餐具摆设精美，墙壁上的人物画像渲染出浓郁的历史感，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不过……
　　“好像哪儿不一样？”出来时容修疑惑，“这真的是霍格沃茨餐厅？比电影里小得多，能坐下四个魔法学院的人？”
　　顾劲臣诧异了下，没想到自家先生能观察到这种细节，看来“童年最爱读物”真的名副其实。
　　顾劲臣也不打马虎眼，直接揭秘，“其实，电影只是参考了这个餐厅，演员们实际拍摄时并不在这里。”
　　刚刚积极打卡、兴奋摁爪的容大猫：“……”
　　一路走着，走到哪算哪，他们来到了汤姆方庭。
　　冬季没有多少游客在此逗留，两人停下来歇脚，顺道晒了会儿太阳，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
　　英国难得天气晴朗，指不定下一刻就阴霾下来，他们要抓紧时间游览。
　　又经过了两个教堂，他们都没再进去，仿佛一致地只想守护心中的唯一。
　　绕过这条街，准备与团队汇合的路上，顾劲臣莫名开始介绍牛津大学的文具店。
　　容修有点不明所以，却还是认真地聆听着，眼中温柔带着笑，好像顾劲臣说什么都很感兴趣。
　　“有三家知名文具店，商品特色不一样，Paperchase，Ryman and WHSmisth……”
　　顾劲臣如数家珍，就连文具店的主打商品也了如指掌。
　　当年确定留学的时候，乔椒带他来英国参观学校，母子俩在牛津郡逗留的时间最久，他对这里简直太熟悉了。
　　顾长宁希望儿子能在首都学医，将来进部队成为一名军医，他辜负了父亲的期待。
　　乔椒希望儿子能来读牛津，他也没有听从母亲的安排。
　　容修回过神，见顾劲臣示意街边一家较大的门点。
　　顾劲臣说：“我们到了。”
　　容修一愣：“想买东西？”
　　难怪会突然介绍起文具店。
　　容修以为爱人要买打印剧本的纸张，于是停下脚步，为顾劲臣整了整帽子和围巾，自己也戴上了黑色口罩，然后带着顾劲臣过马路进了专卖店。
　　店内文具都非常精致，顾劲臣似乎做足了功课，进店直奔目的地而去。
　　容修紧跟着他，绕过了货架和顾客，径直来到专卖日记本的区域。
　　顾劲臣扫了一圈，目光停留在靠里的展架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容修惊讶地看到，顾劲臣拿起了一本超厚的记事本。
　　真的是“超厚”，堪比两三块大砖头叠摞的厚度，起码两三千页……
　　容修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厚的本子。
　　黑白两种颜色可选，顾劲臣拿的是黑色，仿佛一本大号圣经，神秘、质朴而又厚重，合上时书边也是黑色装饰。
　　硬壳精装的封皮，使用久了也不会翻烂，外面还有一个保护盒。
　　上面烫金字写着：
　　——My Life Story
　　一生之书。
　　国内也卖，英国特产，来自suck UK，由两个大男孩设计，顾劲臣一直很喜欢他们的原创作品。
　　而这本“一生之书”，就是文艺青年们热捧的日记本了。
　　顾劲臣介绍着，抬眸深邃看向容修，一句一顿地说：“在这里，记下我们的故事，你，和我，一起，好么？”
　　容修恍神，交换日记么？
　　他还从没和谁写过交换日记。
　　这么厚一本，一辈子也写不完，能写到他们白发苍苍，变成两个明星老头吧？
　　“好，”容修欣然点头，“我会写的。”
　　顾劲臣展颜而笑，围巾帽子遮着脸，只露一双笑弯的桃花眼，说：“我也会写。”
　　*
　　买到了想要的宝贝，已经是傍晚了，离合集还有一段时间。
　　他们随意走到了一个较近的学院，进了教学楼，看到学生们正在安安静静地上课。
　　他们像两个捣蛋少年一般蹑手蹑脚，趴门窗偷看上课，又在教授一个眼神瞧来时，逃似的跑开了。
　　玩着闹着，蓝天变成了橘色，经过了必打卡的叹息桥，两人并肩合影留念。
　　这张合影，与铁路博物馆的复古、老旧之感完全相反，照片里的两人看起来格外阳光年轻，就像校园相遇的两个少年——
　　在最蓬勃、最热情、最有冲劲的时光里，遇到了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人。
　　与整个旅程相比，其实牛津大学这一站没多大玩头，也没有十分有趣的景点。
　　但却是容修刻骨铭心的地方。
　　感谢这里的每一个风景，感谢路过的每一个学生，给了日渐老成的他一点青春与活力。
　　也给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恍惚看到了爱人在大学校园里的身影，弥补了他们相见太晚、没能一起读书的遗憾。
　　容修在群里发微信，等了半天，没一个人回复。
　　武西说，二哥开了直播，一群人正在球场和一群小朋友踢足球。
　　——没能在牛津大学读书，但在世界顶尖学府的球场上驰骋过。
　　嗯，很有目标，很有理想。
　　于是两人来到基督学院对面的球场。
　　他们没想到，球场非常热闹，竟然是挺正规的比赛。
　　二哥首当其冲担任大前锋，带领兄弟们和一群外国大学生踢比赛。
　　看到容顾二人过来，四周的临时啦啦队也一阵阵尖叫。
　　外国姑娘们无比亢奋热情，当即围过来打招呼，合影拍照。
　　热情归热情，大家都很有分寸，并没有簇拥混乱，打过招呼之后，就与两人保持了矜持的距离，很有英国风格的应援。
　　容顾二人有了隐私空间，在草坪的长椅上坐下来歇脚。
　　两人都是打篮球的好手，但都对足球不太感冒，单纯因为国足而有阴影。
　　看了一会儿比赛，顾劲臣附耳与容修说了两句，就起身要带花朵和卫忠去超市。
　　顾老师情商多高啊，又会做人，当然要犒劳一下球场上的选手们和啦啦队。
　　令顾劲臣颇觉意外的是，容修随他站起身之后，忽地愣神一般，不知想起了什么……
　　容修并没有要和他一起去购物，而是不放心地让文东武西跟着。
　　顾劲臣也没多想，就带着助理和保镖们一起去了。
　　在街头的超市买了一箱箱补充能量的零食和饮料，影帝出手阔绰，最后还是“刷脸”由送货人员帮忙运回来的。
　　回来时，球赛刚好踢完，已经散场了。
　　毫无疑问，对手是牛津足球社，自家兄弟们被踢了个稀里哗啦。
　　但在二哥的带领之下，男生们表现十分精彩，进了四个球，二哥厚积薄发，来了个帽子戏法。
　　这些都直播了出去，直播间里早已经是呼声连天。
　　球员们看到吃喝，兴奋地欢呼起来，二哥给自家兄弟们分发饮料，又和对手们打成一片分发零食和水。
　　整个球场一片热闹。
　　顾劲臣看到，容修坐到了最远处的草坪上，张南蹲守一旁陪同着。
　　彩霞染红了整个天空，橘色的夕阳下，容修戴着金丝边眼镜，镜链在脸侧反射金光。
　　他手拿银色钢笔，正在埋头书写着，抬眼见爱人回来，行楷书写速度加快……
　　顾劲臣心中纳罕，与卫忠对视了一眼，缓步朝那边走去。
　　待到他走近，容修笔走龙蛇，恰好落笔作罢。
　　顾劲臣驻足，定睛看去，容修坐于石堆上，摊开在腿上的，正是那本“一生之书”！
　　原来如此……
　　没有陪自己一起去超市，原来是找时间写日记——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吗？
　　“你……”
　　顾劲臣嗓子哽住，轻咳了下，欢喜又讶然：“写了什么？”
　　容修仰着下巴，自下而上看着他，看他倏地泛红的双眼，上方是温暖烂漫的橘色天空。
　　顾劲臣低首垂眸，回望着容修，看那无尽的霞光将爱人的颊腮染红，少校先生的耳尖也是红的。
　　容修有点脸热：“仓促了些，有感而发，要看么？”
　　顾劲臣绽放微笑：“要看。”
　　“来。”容修坐草坪上没动，朝顾劲臣抬起胳臂，手掌摊开，“过来。”
　　顾劲臣手指放在温暖的掌心，抬步上前，坐在容修挪出的半块石堆上，与他紧密地挨着。
　　张南和卫忠背过身，左右站在附近。
　　顾劲臣得用两只手，才能接住这本几千页厚重的“一生之书”。
　　容修并没有在前面书写，而是空出了许多页，随手翻开就写的样子。
　　厚厚的页间有几个缝隙，似乎夹了很多的薄书签，顾劲臣轻易翻到了那一页。
　　翻开的一瞬间，顾劲臣怔住了。
　　并不是什么书签，而是用拍立得拍下的照片。
　　顾劲臣愣神，这次出国旅行，团队并没有携带拍立得吧？
　　相纸粘在了书页上，顾劲臣一眼就认出，照片不是近期拍的。
　　照片里的自己坐在龙庭的湖边——是两年前的夏天黄昏，容修在他看夕阳冥想、没防备时拍的，说是为了试一试新买的相机，那时他们才刚交往。
　　接下来的几页，都是这两年拍摄的照片，有些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顾劲臣惊疑不定，容修怎么把这些照片带出国了，还跟着他们一路旅行？
　　顾劲臣的视线缓缓下落，落在容修的爱马仕手提袋上。
　　容修似乎看出他的困惑，有些窘迫尴尬，不问先答：“一直夹在我的记事本里，不小心就……”
　　“啊。”顾劲臣恍然，就是容修走哪带哪的小牛皮记事本，不是专门记录乐队工作的吗？
　　很重要的工作笔记本，谁都不能碰，家里的兄弟也不行，据说里面都是计划、任务和机密。
　　顾劲臣呆了呆，脸顿时烧红，心脏咚咚直跳。
　　他猛然意识到，从不用手机玩自拍的容修，一直把自己的实体照片，夹在重要的工作手册里……
　　就在前一刻，容修从工作手册夹着的照片里，挑了几张出来，粘在了“一生之书”里。
　　都是他特别喜欢的顾劲臣，有看夕阳的，有玩耍大笑的，还有冥思苦想的、背剧本的……
　　照片的下方，是容修刚写下的随想日记，每写一段，都附带一张照片。
　　容修害羞地避开视线，让顾劲臣自己去看。
　　行楷漂亮，气势雄浑，端方遒劲——
　　「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他很好看，笑得时候格外好看，眼睛好像会说话。我喜欢看他眼睛里闪着光的样子。
　　「他很厉害，才华横溢，工作努力，有很多爱好。有很多人喜欢他，但只有我知道——
　　「他喜欢对着人工湖冥想，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笑得很开心。
　　「他喜欢坐在公园秋千上，和一群小朋友们比赛荡秋千，他笑得真好看，像个小精灵。
　　「他喜欢倒挂在家里健身室的单杠上，对着那扇窗子，等着看日落。
　　「所以我很高兴，这次的爱丁堡之行，带他去亚瑟神座上看到了日落。
　　「他还喜欢捧一本超厚的百科全书，一边喝咖啡，一边专注地阅读，认真读书的样子很好看。好想亲亲他。
　　「他很好，心地善良，在我们奔波忙碌的生活里，遇到过很多艰难无助、挣扎困境的绝望后辈，他帮助过很多人。
　　「他就像是一道温柔皎洁的月光，照进我越发昏暗的生命里。
　　「他是我最最喜欢的人。
　　「一生之书为证，他是我一生的爱人。
　　「如果，人能穿越时空，就好了。
　　「等到将来，我们老了，我想带着他回去看一看，曾经那些开心的、可爱的、闪着光的、每一天的他。」
　　顾劲臣：“……”
　　发酸的鼻间，弥漫着未干的墨水味。
　　刹那间，耳边的喧嚣远去，草地上的人群远去，天上的余晖远去，他们之外的世界好似静止下来。
　　眼前是熟悉而又模糊的字迹，抬起眼看去，是容修别开的侧脸。
　　顾劲臣喉咙哽塞，只觉手中的一生之书无比珍重。
　　说好的旅行开心，却被容修的几段文字激湿了眼眶。
　　“看完了就收起来，”容修撇开脸不看他，仿佛臊得狠了，不自在地说，“太急了，有点赶，还有很多要写的，没来得及……”
　　话音未尽，手指蓦地一紧。
　　衣摆的遮挡下，顾劲臣紧握住容修的手。
　　其实他更想紧紧地抱住容修，却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力地克制着。
　　只能与他十指紧扣，紧紧地将记录着属于他们的、以秒来计算的美好时光的“一生之书”抱在怀里。
　　谢谢你，容修。
　　所有说出口的，或是没来得及说的，他都接收到了。
　　“——喂！还走不走啦？一会儿天黑啦！”
　　两人并肩挨坐在草坪上，暗处紧牵着手，无声地传递着心意，连远处的呼唤声都忽略了。
　　远处，白翼喊了半天，没人搭理他。
　　直播间：“哈哈哈哈……”
　　尴尬了不是？
　　二哥强势挽尊，镜头扫了一下远处，问：“姐妹们，你们看看那边，像不像两个大学生？”
　　直播间：“像！”
　　夕阳下足球场，两人挨坐在草坪上，什么神仙画面，果断截图收藏！
　　白翼：“大家畅想一下啊，两人当年要是上了同一所大学，可能就是那么一幅画面——”
　　cp粉们：“！！！”
　　整天产粮的姐妹们泪流满面！
　　网上“容修x顾劲臣”的小文章就有“同学少年”的背景设定，现在哥哥们出官图啦？！
　　就在大家激动尖叫的时候——
　　“想象到了吗？”白翼举着直播镜头，接着道，“然后呢，就会有这么一个情节——
　　“两个人坐在球场的草坪上，校长拿着大喇叭喊：足球场上的同学，尽快离开草坪！
　　“结果，不管怎么喊，两人无动于衷，压根不搭理啊！”
　　直播间：“哈哈哈哈！”
　　“于是乎，校长火冒三丈，就对着大喇叭喊了一声——”
　　白翼双手合喇叭，大声喊：
　　“请注意！草坪上的那两个挨着的男同学！！你俩在干什么呢？？！！让你们离开草坪，没听见吗，起不来了吗？？？附近的同学，去看看他俩在干什么？！”
　　容修﹠顾劲臣：“？？？”
　　团队众人：“！！！”
　　终于有反应了……
　　只见草坪上头挨着头、窃窃私语的两个男同学，一齐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腐女们：“！！！！！”哦嚯！
　　直播间：“噗！哈哈哈哈哈哈……”
　　【有画面了！！！】
　　【一个字：真TM绝！】
　　【二哥的命该绝了哈哈哈哈哈哈】
　　【草坪里的两个男同学，你俩挨着干什么呢！！！】
　　【有生之年啊家人们！此生无憾啊家人们！我们何德何能让正主把粮塞嘴里啊家人们！】
　　容-陷在情书中-顾：“……”
　　直播间人气暴涨，这次是乐队一路的“旅行脱口秀”出圈了，路人粉也乐得前仰后合。
　　简直是一群活宝。
　　牛津直播一路，粉丝哈哈乐不停，直到夜里吃完饭，上车回酒店，才不得不放过哥哥们下播。
　　终于消停下来了。
　　兄弟们在房车里横躺竖卧，好像一天的能量都释放光了，包袱和段子也抖落完了，已经没事可干，也没什么话题能聊了……
　　即便如此——
　　闲的蛋疼……不是，平淡相处的两人，也不会觉得无聊。
　　房车的后铺上，两人依偎着，容修给顾劲臣看夹在工作笔记里的照片。
　　一张一张地看，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闲着找话题，你逗逗我，我也逗逗你。
　　容修憩歪在顾劲臣的肩上，拿着一张两人的合影，指了指顾劲臣的脸，喟叹一声：“这个人是我的老婆啊。”
　　顾劲臣就笑，指着容修的脸说：“旁边这个人是我的老公。”
　　兄弟们：“……”
　　操。
　　听听，太无聊了啊，这两人的话题无聊到了什么地步——
　　不待容修回应，大影帝的演技一瞬间上线。
　　顾劲臣一脸懵懂，指着合影上的两人，问容修：“咦？你老婆，怎么和我老公在一起呢，还拍了合影？”
　　容修轻哼一笑，伸手搂住顾劲臣，邪魅狂狷地说：“没什么大不了，我俩不是也在一起了么，还躺在同一张床上。”
　　顾劲臣眨了下眼，高兴地抱住容修的胳膊，笑道：“是的呀，我们也没吃亏。”
　　全车单身狗：“？？？？？？”
　　两个人的爱情却有四个人的名字是吗？？？？？
　　但两人笑得好开心，回程的一路都有聊骚不完的废话。
　　是的，再投缘的两人，话题也迟早有说完的时候，生活也并非时时刻刻都充满了惊喜和趣味。
　　比七年之痒更可怕的，是近在咫尺，却相对无言。
　　大概只有喧嚣落幕、一切归于平静时，才能真正看出两个人适不适合携手走过这繁华看尽、柴米油盐的一生。
　　*
　　他们只能在牛津郡停留一晚。
　　房车快开到酒店时，容修和顾劲臣仍躺在后铺上。
　　顾劲臣耳鬓发热，浑身被抱得滚烫，在容修正要坐起身时，他侧倾过去，在容修耳边一边克制一边坦露：“今晚别工作了，明天要早起。”
　　容修托着他的腰，把他扶坐起来，顺势附耳小声：“今晚得分居。”
　　顾劲臣：“？”
　　不待顾劲臣回神，容修起身离床，弯腰一搂，抱着顾劲臣起来。
　　房车停在酒店车场，封凛先下车与经理沟通，兄弟们收拾行李，房车内一片热闹。
　　“容哥，这套行么？”花朵及时送外套过来。
　　“下车这么远一点，不用穿了。”顾劲臣说。
　　两件同款的羽绒服，搭配两人的卫衣恰好，容修好像没听见顾劲臣拒绝，强制一般地给他裹上，帽子围巾戴得严实。
　　世界顶尖学府的游客太多，团队出行仓促了些，没能订到商务套房，只有豪华间大床房。
　　手持两位大明星护照的封凛，当然不可能给两人定一间房。
　　而且团队也没能包下整个楼层，大家的房间分散在各处，有房间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容顾二人所处的楼层住着形形色色的人，保险起见，可不得分居么？
　　不过……大家懂的。
　　黎明之前最安静的时刻，走廊静谧无声，离出发还有三小时，容修听到房门响动。
　　随后是脚步声，容修半梦半醒没动，闻到熟悉的香味，感觉被子掀开，床垫忽悠下陷。
　　容修裸睡侧躺着，轻笑了下，展臂摆姿势，然后抱住钻进怀里的人。
　　顾劲臣褪去睡衣，贴身与他抱紧，“先生，需要特殊服务么？”
　　容修闷哼一声，瞬间有了反应，大掌扣住他的腰，“别闹。”
　　顾劲臣就笑，无骨蛇似的缠他，伸手攥住要命地方，“什么不行？嗯？哪儿不行？”
　　容修摁住他，他就乱扭，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就是这么胡闹闪了腰。容修轻斥他，轻烟嗓晨哑，没忍住低头吮他耳垂，粗喘着。
　　顾劲臣动不了，软成一滩水。容修的手指化作绳索，钳制住他的手腕，驯服一般地将人锁在怀里摁着。
　　浑身都强势，嘴上却服着软，哼哼求老婆：“求求了，再多睡一会儿？”
　　顾劲臣厮磨他嘴唇：“一夜不见，你不想我。”
　　容修睁了睁眼，这磨人的妖精，那就亲亲吧。
　　生活就是这么有趣，顾影帝大清早上演的一出爬床大戏，勾得容少校欲壑难填。
　　直到团队要出发了，花朵和丁爽来敲门，两人还搂在被窝睡回笼，勾着腰，缠着腿，上边枪口互搏，如触热铁。
　　*
　　下一站是旅行的重头戏。
　　伦敦。
　　这座城市已经不陌生，他们在伦敦经历了太多。
　　不论是LOFT对赌演出的绝地求生，还是国际电影节上的紧张窒息，都给大家留下了毕生难忘的回忆。
　　这次重返伦敦，抛却了重重压力，摆脱了悲壮感，他们是无拘无束的快乐旅人。
　　豪华车龙驶过泰晤士河畔。
　　丁爽开着直播，给粉丝们看沿途景色。
　　白翼伫立于房车中间，举着一杯红酒展开了演讲——
　　“自由！快乐！有钱！同志们，同学们，这一次重返伦敦，我们要翻身做主人，就算不是伦敦的主人，也要成为贵宾！！”
　　说起“贵宾”，直播间里一阵爆笑！
　　【二哥你对自己有误解呀，你不是贵宾，你是二哈！】
　　【没错！成为主人！自由和快乐有了，钱呢？】
　　【二哥你的兜是不是比脸干净？】
　　【崽崽的零花钱好像没有了，他买了好多哈利波特的周边】
　　【昨天牛津直播，冰灰好像也没有英镑了，取钱时还给我们看了余额，还剩下21英镑[笑哭]】
　　粉丝们的话题变成了哥哥们的零花钱。
　　这次自驾游旅行，乐队兄弟们都办理了HSBC银行卡，容修给每个人都存了一万英镑，即使是不缺钱的沈大公子也不例外。
　　不过，随着旅行地方越走越多，大手大脚的男人们尝到了苦头，零花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所以说，老大……”
　　房车里，白翼拧巴地凑了过去，还示意举着手机直播的丁爽别落下镜头。
　　此时，容修和顾劲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品尝着在牛津购买的咖啡豆，容修把玩着新买的电动磨豆机。
　　白翼挤了挤，坐在两人中间，笑嘿嘿瞅着两人。
　　容修一脸嫌弃，往旁边挪了挪，“干什么？”
　　顾劲臣猜到小白要作妖，故作懵懂地疑惑看他。
　　白翼扭头看了看其他三兄弟，六双眼睛布灵布灵地传递着信息。
　　“预支点工资？”白翼试探地问。
　　“不行。”容修说，“谁叫你们不好好理财，也不做花销计划，现在就这么稀里糊涂，将来成家怎么办？学学我，游遍伦敦也绰绰有余。”
　　全体兄弟：“……”
　　你的钱包在哪，你自己知道吗？
　　于是白翼撒泼打滚，面对镜头也不顾面子了，兄弟们在一旁敲边鼓，逗得粉丝们哈哈大笑。
　　其实大家都有小金库，就算旅行超出预算，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完全就是为了直播效果，娱乐粉丝们吧？
　　容修被磨叽的脑仁疼，最后没辙，瞟了顾劲臣一眼，打发二哥去旁边等结果，道：“回避一下，我要开一个财政会议，五分钟。”
　　直播间：“？？？”
　　容修瞅了瞅镜头，对粉丝们示意了一下顾劲臣，道：“老幻是乐队管帐的，顾老师是家里管帐的，旅行开销方面，我得和顾老师打个申请。”
　　粉丝们：“哟～～～～～”
　　【哈哈哈表情亮了，是无奈还是高兴啊？】
　　【唉，容哥也真是的[扶额苦笑.JPG]】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老公丢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容神也有今天吗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嘿】
　　【容哥你这样臣臣回来要哄我两个小时！】
　　【很有觉悟啊，听老婆话会发达】
　　【容哥正在跟老婆要零花钱吗，小丁丁你镜头离近一点啊】
　　【这是我们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吗】
　　白翼乐颠颠地回避，和兄弟们急哄哄地站在过道。
　　丁爽像是故意放出悬念，镜头也移远了。
　　直播画面里，容修和顾劲臣交头接耳，两人窃窃私语地商量了一下。
　　兄弟们这边也没闲着，大家激烈地计算了一番，沈起幻给白翼在计算器上打上一串数字。
　　10000英镑/人。
　　“才这么一点，哪儿够在伦敦国际大都市挥霍？”白翼凑近镜头，给粉丝们过目，“还得加点儿。”
　　于是白翼低头修改了一下。
　　【一万英镑很多了啊！】
　　【明星旅游都是百万起步吧，伦敦消费一万英镑真不多】
　　【给我穷笑了】
　　【有点格局啊姐妹们，我们二哥也是一线！！！】
　　直播间里，妹子们没讨论几句，就集体呆了呆。
　　只见二哥一顿操作。
　　他把零花钱的数字改成了——
　　10001英镑。
　　粉丝们：“？？？？？”
　　瞧你这点出息！
　　白翼一脸神秘，对镜头道：“朋友们都学着点啊——这！就是战术！不信你们就等着看——”
　　没一会儿，容修扬了扬下巴，叫白翼过去。
　　不待容修开口……
　　白翼气势汹汹，像个谈判老手，举起手机计算器，怼在容顾二人的眼前，道：“就这些。”
　　容修眉心微动，险些笑出来。
　　其实刚才他和顾劲臣什么也没聊，顾劲臣早就给崽子们备好了伦敦用的零花钱，每人两万英镑足够了。
　　容修面无表情，瞪着怼脸的手机屏幕。
　　眼前的数字：10001英镑。
　　容修：“……”
　　房车内安静下来。
　　容少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神情未露出丝毫破绽。
　　气氛沉默而又压抑，空气都凝滞了。
　　仿佛谈判时双方博弈掣肘，直播间的粉丝们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容修看似沉着脸，实则强压着笑意，与顾劲臣对视了一眼，似在权衡利弊。
　　过了一会儿，容修轻皱了眉头，不冷不热地说：“也不是不行——”
　　闻言，白翼激动地拳头一握，面露喜色，对直播镜头比出一个“耶”！
　　容修：“但是……”
　　兄弟们屏息凝神，白翼扭回头，紧张地瞅着他。
　　容修眯了眯眼：“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白翼开始说瞎话：“哦，我强迫症，臣臣传染的……那个，10000看着太不平衡了，10001舒服一点，你看左右多平衡……呃，寓意也好，生活嘛，总要多那么一点儿。”
　　容修：“……”
　　轻笑了下，容修瞟他一眼，淡淡道，“别闹了，一英镑算了。”
　　话音刚落，白翼立马回应：“行！”
　　容修摆了摆手：“去那边等着，别在我眼前晃，微信到账。”
　　白翼冷静地转过身，往前走两步，对着镜头露出一脸得逞的坏笑。
　　然后悄悄拉上兄弟们，还有丁爽一起来到房车角落，小小声对粉丝们说：
　　“看到了吧？要是刚才只有一万块，老大的嘴一张一合，指不定抹掉多少，也许最后咱们只剩下八千块，现在只抹了个零头。”
　　【二哥太贼了啊】
　　【谈判的智慧！】
　　【抹零的学问！】
　　【销售的陷阱！】
　　【二哥牛B！！！！】
　　【只有我觉得被算计的容哥有点可怜吗[笑哭]】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歌迷们调侃的工夫，兄弟们的微信同时有了提示。
　　“来了！一万英镑到手！有钱的二哥牛X轰轰！”
　　白翼激动地说着，嘴角快要咧到耳朵，美滋滋打开微信……
　　“不愧是老大！飒爽！痛快！”
　　点收款……
　　看到转账信息。
　　粉丝们：“？？？”
　　直播画面里，男人们集体一愣，齐刷刷的，变成了四脸懵逼的雕塑。
　　微信收款：
　　9.05元已收款
　　兄弟们：“？？？？？？？”
　　丁爽将镜头凑过去，还给了个特写。
　　粉丝们一片笑声。
　　【容哥这是玩赖了吗？】
　　【可是……都已经答应兄弟了啊，这么玩就没意思了吧】
　　【楼上是敌是友？容哥和兄弟们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哈哈哈哈，你大哥还是你大哥，厚葬二三四五哥哈哈哈哈哈】
　　【呵呵，不讲信用】
　　白翼回过神，伸着脖子，大喊：“老大！怎么9块钱啊！”
　　“哪儿9块了，不是9.05元么？”容修一板一眼地反问。
　　白翼：“？？？”
　　顾劲臣点头：“转换人民币，看汇率还多了1分，应该是9.0445才对。”
　　白翼：“？？？？？”
　　白翼：“等一下，哎不，什么意思啊？你说话不算话……”
　　容修微笑：“哪不算了？我说一英镑算了，你说行。我还纳闷，你这泼猴，怎么也不跟我讨价还价。”
　　白翼：“？？？？？”
　　容修看向其他三兄弟：“你们看我干什么，是你们二哥帮你们谈的价钱。”
　　三脸呆滞：“……”
　　直播间安静两秒。
　　猛地一阵爆笑！
　　礼物一瞬间飞起，容哥的迷妹们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一英镑算了哈哈哈哈哈】
　　【牛X哄哄的二哥呢哈哈哈】
　　【二哥也有这么一天，居然输给了容哥吗】
　　【只有我觉得，是臣臣的主意吗……】
　　【不可说，哈哈哈哈哈】
　　容修拿起手机，手指戳了一会儿，瞟了一眼之前的粉丝发言。
　　容修淡然一笑：“刚才公屏上谁说的，我不讲信用？这个社会怎么了，人与人之间一点儿承诺也没有了么？是他自己答应的，你们亲眼看见的、亲耳听到的，不是么？”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是是是！
　　一英镑算了……
　　白翼快哭了：“臣臣……老大欺负我们……臣臣？你说句话呀……”
　　顾劲臣一点动静没有。
　　影帝整个帝趴在桌上，肩膀巨抖，已经笑抽过去。
　　粉丝们的爆笑中，上一秒还胸有成竹、得意坏笑的二哥，呆呆地捧着手机。
　　石化了片刻后，二哈整个哈都裂开了……
　　兄弟们也裂开了……
　　然后集体一扭头，追着答应一英镑的二哥一顿暴揍。
　　路人们也是一片哈哈大笑。
　　【这是什么综艺直播吗哈哈哈哈哈……】
　　【早听说DK乐队特别搞笑，他们应该集体上节目啊哈哈哈哈】
　　【上什么节目？我看这次的旅行，就是旅行综艺节目！】
　　【点赞！我们臣臣影帝，外加五个摇滚巨婴的旅行……没错！这是作妖版的《花儿与少年》没错了！】
　　【《影帝和他的宠物们》】
　　【哈哈哈哈哈绝了……】
　　直播片段一波接一波地被粉丝们搬上了各大视频平台。
　　DK的作妖旅行直播间，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随着网友们的笑声，房车驶入了西敏市。

第1004章 晋江文学城:搞笑热搜
　　为了保护入住隐私，乐队要下播了。
　　与之前恋恋不舍相比，妹子们一改常态，都不再拖延时间，反而催促哥哥们快点下播。
　　抓紧时间入住酒店，泡个热水澡，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等哥哥们洗去了旅途疲惫，很快就会开始景点打卡行程，又可以继续直播搞怪啦！
　　大家可期待了，简直和追综艺没差！
　　而且不是一周一播，而是每天各个时段都有开播打卡，太爽了有木有？
　　粉丝们的泼天富贵啊，别人家的粉丝们都羡慕坏了。
　　容修和歌迷们约定了下次开播的时间。
　　就在断开直播信号之前，兄弟们的手机再次响起，集体收到了顾劲臣发放的零花钱。
　　两！万！英！镑！
　　直播间：“！！！！！”
　　自家粉：恭喜哥哥们！老板真大方！老板万福！
　　别家粉：我giao！快20万！光是伦敦的旅费吗，玩整个英国都够了！
　　摇滚老炮们：壕啊！你们缺跟班吗，能暖被窝、能打溜须、能当卧底的那种！
　　房车里，两只崽兴奋地在镜头前显摆了半天。
　　白翼手舞足蹈，对歌迷们表示，一定会买礼物给大家，到时候带回国内，搞一个粉丝大抽奖！
　　话说回来……
　　身为明星，十几万就让大家这么高兴，难道他们都没有钱吗？
　　还真有。
　　成名两年，怎么可能没钱，虽不是明星富豪榜的前排，零花钱还是不缺的。
　　比如崽崽，跟着师父老虞一起，用零花钱入股了燕郊的乐器艺校，剩下的钱给家里人改善生活了；
　　冰灰用赚到的钱还完了助学贷款，给农村家里盖了三层小洋楼、给爸爸买了车，还给养大自己的爷爷不少钱。
　　再说说二哥，光是KTV就拿到了百万版权，外加乐队分红和啤酒代言……自打老大和臣臣和好之后，二哥的存款一直由臣臣打理，他都不理会，也不知又赚了多少。
　　而且，兄弟们除了积蓄和花销之外，还给容修的全国四所希望学校捐了不少钱。
　　比如，沈起幻助学的五个孩子，当中有一个10岁女孩，和残疾爸爸要饭，上了网红的短视频，容修听到视频里小孩唱歌，就关注到了，然后让老师接到了学校里。
　　还有很多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并不是都有音乐天赋。
　　学校的开销是大头。
　　目前四所学校的开销来看，如果容修每月的收入低于60万，就意味着出现负数了，幸好有顾劲臣和甄素素，老婆和老妈都有钱……
　　更多的是社会上的善心人士，音乐学校即便没有打着容顾二人的名号，抖音上也有很多人关注、捐款、捐物，小黄车里的“东北助农粮食”也卖出去不少。
　　总而言之，大家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
　　即便如此，拿到了零花钱，兄弟们还是开心到一蹦三尺高。
　　就连百亿集团小开的沈大公子也眉开眼笑。
　　奇幻紫解散之前，还有很多人说他的band是靠钱堆的，现在终于没有人说他啃老了。
　　沈起幻小心翼翼地将微信零花钱转到了卡上——他不打算动用这笔钱，只想留作纪念，等乐队三十周年、五十周年的时候，拿出来和老兄弟们分享一下，一起回忆奋斗往昔……
　　是的，乐队正当红，兄弟姐妹们都不再缺钱了。
　　但，容修和顾劲臣给的，与自己累死累活赚来的、与所谓的“合伙人分红”，意义都不一样。
　　听到容修说，这不是“预支”，而是庆祝乐队路演成功，每个人的表现都可圈可点，旅行直播也辛苦了，他和顾劲臣发放的“进步奖”。
　　男人们开心得像一群考试满分、得到了表扬和零花钱的小孩子，一瞬间浑身充满了自信和力量。
　　欧洲之行还没结束，大家就打了鸡血，拥有无限动力，开始畅想未来。
　　——如果，将来有机会进军北美，就好了。
　　大家相信，只要容修振臂一挥，大家努力去拼，去北美也一定能像欧洲这么顺利！
　　Band就像家庭，这就是家庭的魅力。
　　*
　　旅程最后一站：伦敦。
　　中午抵达西敏市酒店，封凛提前预定了仅剩的一间商务套房，团队其他人都是正常的标间。
　　首都媒体众多，到处遍布影迷粉丝，就不能像小城镇那么放松警惕了。
　　容修和顾劲臣、乐队兄弟们同住屋檐下，既能掩人耳目，团队开会时也方便许多。
　　住一间商务套房好啊，封大保姆腹诽，免得大影帝又搞事情，黎明时分出现在酒店走廊里，上演一出爬床钻被窝的戏码。
　　吃完午饭，容修回房睡个午觉，伦敦下起了雨。
　　顾劲臣原本不打算喊容修起床，但熟睡的容少校仿佛听到了集合号，掐着时间点儿自己醒了。
　　下午还有重要的游玩行程呢！
　　骨子里始终是那个爱玩的少年。
　　变幻莫测的天气，令整个行程计划不得不临时改动。
　　“伦敦眼”必须要推后了。
　　姑娘们提议，大家来一次真正的伦敦穷游体验，不去花钱的打卡景点，先逛一逛最著名的泰晤士河畔。
　　细雨中，与恋人漫步在世界知名的河畔，顾劲臣和容修也很憧憬。
　　头发沾湿不可避免，老旧的地铁站传来不绝于耳的轰鸣声。
　　容修和顾劲臣同撑一把黑伞，走累了就歇下来，与迎面走来的穿着考究的绅士颔首问候。
　　在地铁口看见一个玩滑板的金发小子，冒着雨滑远了，又猛地回过神，掉头滑了回来。
　　滑板小子回来时举着手机，开着油管上的直播，大声呼喝着：
　　“嘿！嘿！你们猜我看到了谁！热搜上的Rong！我的东方摇滚天神！我的天呐，旁边是Gu吗，《绝地空间》的亚洲影帝！”
　　容顾两人微笑对视一眼。
　　黑伞遮挡下的他们是那样的般配，但还是在镜头拍过来时，将紧挨的肩头移远了些。
　　他们还带着团队逛了西敏市的几家音乐书店，这是容修一定要来扫货的地方——
　　容修要看一看国外的少儿钢琴教材。
　　音乐学校的老师们一直在撺掇“容校长”亲自编写孩子们的钢琴课程。
　　如今容修又受鲍勃-格雷老先生的影响，有了撰写音乐教材的理想。
　　但他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自信心不足，觉得自己还不到火候，何德何能成为孩子们的启蒙老师。
　　对了，还记得鲍勃-格雷么？
　　团队初来英国时，在丹麦街邂逅的琴行老先生。
　　伦敦之行后就要回国了，下次不知什么时候还能来伦敦，于是这天下午，容修带着两支团队，去看望了鲍勃老师。
　　四十多人几乎将小店塞满。
　　老先生看到容修和顾劲臣，笑得合不拢嘴。
　　唐突叨扰，事先也没打个电话，容修抱歉地解释，老先生丝毫不介意。
　　鲍勃最近一直关注两人的动态，知道Rong的乐队几场演出都很成功，也知道Gu拿到了电影节的“最高荣誉奖”。
　　老先生与有荣焉，别提有多得意，逢人就炫耀自己认识两位华人明星……
　　即便如此，他也没想到，两人竟然还记得自己这个老家伙。
　　“就快回去了吗？”鲍勃有些伤感。
　　“回国之前，想请您吃顿饭，还有老福特和老熊猫。”容修露出小辈对长辈的不舍，“希望您赏脸出席。”
　　顾劲臣调侃补充：“请客吃饭，这是中国人的传统。”
　　鲍勃老眼湿润点头：“老熊猫告诉过我，我当然、必须出席，非常乐意！”
　　在琴行里，容修拨通了老福特、老熊猫的电话，再加上身边的鲍勃，他与三位老人约定了“临回国小聚一下”的时间。
　　老鲍勃兴致勃勃，说将来要去容修的音乐学校参观教学，容修愉快地答应下来。
　　但是，大家都知道，很多时候以为的“暂别”，到后来都变成了“永别”。
　　这一别，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老先生们的年纪都大了。
　　容修想起了外公。
　　顾劲臣想起了奶奶。
　　两人脑电波再次同步，伤感地对视一笑。
　　离开了琴行，雨停了，天仍阴霾，参观著名的“西敏寺”的预约时间到了。
　　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英国的国教礼拜堂。
　　英国地位最高的大教堂，历代君王在这里加冕，也在这里长眠。
　　所以容修不太喜欢这里——既是礼拜堂，又是结婚礼堂，也是下葬的墓地。
　　墓地里除了皇室贵族之外，还有很多世界著名的人物。
　　对容修来说，参观西敏寺的最大乐趣就是……
　　好像在玩“找错游戏”一样，所有人都盯着那些石碑找人名——
　　“我看到牛顿了我的天……”
　　“啊！霍金！老霍在这！赢一分！”
　　“达尔文！我又赢一分！”
　　顾劲臣：“……”
　　说好的参观大教堂呢？
　　这里可是哥特式建筑的代表！
　　不知大影帝心里是不是又在想“你们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
　　显然，相对于建筑风格，容修对外面街头上的“红色复古电话亭”更感兴趣。
　　和红色双层大巴一样，红色电话亭也是英国的标志，国内几乎看不到电话亭了。
　　出了大教堂，容修拉着顾劲臣，在电话亭前也合了影。
　　阴霾的天空之下，背景是红色电话亭，路边是黑色方头的出租车，满满的英伦街头风。
　　不过，帅不过三秒……
　　容修手欠，刚拍完合影，就感兴趣地拉开了电话亭的门，高兴地钻了进去……
　　钻了进去……
　　下一秒就被一股骚臭味熏了个仰倒。
　　顾劲臣都没来得及阻拦。
　　容大猫耷拉着耳朵出来了：“……”
　　团队众人哈哈大笑，一边称赞容哥的行动力，一边笑得直不起腰。
　　复古电话亭是真好看，臭也是真臭啊。
　　早该想到的，这一路上，容修看到了很多流浪汉，街道也非常脏。
　　……呵呵，英国，首都。
　　容少校冷笑了下，瞟了顾劲臣一眼。
　　那一眼，极其复杂，莫名充满了心疼，可怜了亲亲老婆在这地方留学那么久（……）
　　然后容修拉着老婆扭头就走了。
　　顾劲臣叹气，好在容修没去地铁站。
　　和纽约地铁站相比，伦敦的地铁里，还算是干净的呢！
　　但各种地下通道就……
　　话说回来，容修退役这几年，才在国内坐过两次地铁，乘坐高铁也是和战友们一起。
　　体验过祖国交通基建的干净豪华，于是走到哪儿比到哪儿，跟领导抽查工作似的，还充满了某种欠抽的傲慢与优越感，反正哪哪儿都瞧不上，让人吐槽不能啊。
　　他也不怕直播被外国粉丝们看到会掉粉，最后还来了一句：“Welcome to China.”
　　晚饭去中国城吃的火锅。
　　在旅行计划文案上，写得冠冕堂皇：“团建聚餐”的直播，主打一个“家庭气氛”，体现出同事们工作和睦，如家人一般相处。
　　但实际上……
　　“家庭气氛”有没有不知道，反正直接变成了饿狼们的“吃播”。
　　这不，容大猫还没涮完火锅，那边就登上了各大娱乐平台热门榜。
　　容修嚼嚼：“？？？”
　　事情是这样的——
　　这边正在直播的时候，一位以“搞笑视频出圈”的主播，火速剪了一段搞笑小视频——
　　《别惹容修：都来看看，容修的大家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团队，你惹得起吗？》
　　视频里，先是中国城热闹一条街。
　　画面一切，一家火锅店，装潢风格充满了浓郁的中华气息。
　　容顾团队包下了整个饭店。
　　视频里，团队分桌坐好，开始了点菜环节。
　　网友们看得乐呵，发现容顾的两支团队的特点：
　　与大众印象中“老板与员工”的气氛不一样，容顾二人的明星团队，没有溜须拍马，没有点头哈腰，果真就像大家庭一样，大家平等共处，团结友爱。
　　即便在两位老板的面前，员工们也都各自点各自的菜，没有假意推脱——
　　嗯，单从“点菜”这一幕，就能看出容顾团队的自信与自尊，以及自主能动性与主权意识（……）
　　说白了，就是大家争先恐后点菜，要把整个店搬空啊，太能吃了……
　　九宫格一架起来，中国人过年的气氛一瞬间拉满。
　　起初还挺温馨，一群饿狼开始抢食。
　　网友们都看馋了，比“吃播”还带劲儿。
　　没一会儿，视频里传出了说话声，引起了网友们的爆笑，无数点赞回复转发——
　　顾劲臣：“我的肉老了……”
　　容修：“哪儿老了，我的肉给你吧，可嫩了，我吃你这块。”
　　顾劲臣：“可是我这块肉肉有点辣。”
　　容修：“我喜欢。”
　　白翼：“卧槽，你俩别腻歪啦，臣臣的蛋熟了，都裂开了……裂开了……老大你碰了吗？”
　　容修：“我碰他的蛋干什么，你看见了？”
　　顾劲臣：“容修你注意点，这边是我的蛋，你别吃到了。”
　　白翼：“等等，老子刚才一个走神，我的鞭就不见了？”
　　沈起幻：“好像是我吃了？把我的肠子给你吧。”
　　聂冰灰：“大哥，分我点血。”
　　向小宠：“谁吃了我的肝？”
　　其他桌也不例外，时而传来一句：“都别动！里面有我的脑花！”
　　……反正整个家庭大集体都是这个画风。
　　网友们：“噗哈哈哈哈卧槽好诡异……”
　　什么鬼畜的对话。
　　如果只开音频，不看画面，听起来相当血腥啊！
　　终于明白视频的标题是什么意思了，剪辑大佬还真不是“标题党”。
　　这个团队惹不起啊！
　　于是，“容顾大家庭”在龙蛇混杂的娱乐榜上脱颖而出，荣登各大视频平台的娱乐热门榜（……）
　　容大猫火锅还没吃完，微博空降热搜第一。
　　国内明星们：“！！！！！”
　　操？
　　比不过，比不过啊，这他喵的还怎么比？！
　　这边削尖了脑袋、十八般武艺、拼命找话题也没能出圈……
　　那边远隔重洋，随便吃个火锅，也能上热搜？
　　这还没完——
　　血呼啦的热搜还没下去，又一个热搜话题冲了上来！
　　*
　　从火锅店出来，天色已晚，团队散步消食。
　　回往酒店的路上，容修考虑到伦敦人多眼杂，怕有私生又堵酒店门，就张罗着要下播了。
　　直播间正火爆，夜猫子粉丝们也在兴头上，妹子们嘤嘤挽留，拉着乐队不让下播。
　　“那就再聊一会儿？”
　　说这话时，容修看似与兄弟们商量，双眼却注视顾劲臣，伸手提了下他颈侧的围巾。
　　直播间里，女生们恰好在讨论顾劲臣的毛线帽子和围巾。
　　有女粉丝激动地说，自己也在购物平台上买到了同款，才几十块钱！
　　不过，大家并没有查到线下正版，于是问了店家，还将顾劲臣直播戴的帽子截图发给了客服。
　　客服说，他们原创店就是正版，在各大购物平台上都有店。
　　所以说，难道臣臣也是在这家店网购的吗？
　　大影帝网购了几十块钱的帽子？
　　客服小姐姐也很惊讶。
　　于是，这套围巾帽子，一夜之间成为了今冬爆款！
　　这才几天呀！
　　自打在亚瑟神座爬山时，容修给顾劲臣戴上了这套保暖装备那一刻起，商品标题就出现了“容修顾劲臣同款，官方唯一正品，假一赔十，品质检”的字样。
　　容修：“……”
　　怪不得，容修腹诽，在约克那晚，他打开购物软件，想查一下谢菲尔德的台球俱乐部，然后就看到了有店家发来消息。
　　就是原创帽子的那家店，客服小姐姐发来的。
　　跟暗号似的，客服小姐姐问：“修哥哥吗？”
　　容修：“？？”
　　客服小姐姐：“啊啊啊！我们又邮寄了六套新品帽子围巾，希望哥哥们度过一个暖洋洋的冬季，邮寄到了原先的京城地址，记得查收哦，旅行愉快！”
　　容修当时一愣，他的收货地址是龙庭，没写具体栋层，大多送到社区驿站，署名是容先生，还是第一次有店家认出他。
　　保险起见，客服小姐姐还发了商品链接。
　　容修看到“容顾同款”的字样，心里还有点高兴，回了一句“谢谢，生意兴隆”就拉倒了。
　　看怎么理解了，要是让封大金牌、沈大算盘子来理解，这得算个代言吧？
　　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此时，直播间里，粉丝们已经讨论了一天“臣臣的帽子”，都很好奇到底是不是那家店。
　　因为顾劲臣从来不网购随身物品。
　　尤其是服装鞋帽。
　　影帝的穿戴都是代言，浑身上下都是招牌，俗称“人体坑位”（……）
　　难道那家店没说谎，臣臣的帽子真的是网购的吗？
　　容修一语道破：“我在那家网店买的。”
　　粉丝们：“！！！！！！”
　　所以说，是容哥送给臣臣的？
　　容哥很喜欢网购吗？
　　看到“网购”二字，兄弟们一下来了精神。
　　白翼先揭老底：“天啦！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你们哥哥有多喜欢网购，喜欢到令人发指啊！”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展开说说！”
　　就这样，寒冷的伦敦冬夜里，团队回往酒店的路上，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展开了一系列的“控诉”。
　　跟群口相声似的。
　　具体地讲述了“兄弟们如何被疯狂网购的老大折磨”的搞笑日常。
　　跟粉丝们吐槽老大，机会难得，嘴上丝毫不留情面——
　　白翼：“上次双十一，你们容哥不是在《一飞冲天》片场吗，我就帮他取了快递。我的那个路虎，你们知道吧，够大吧？”
　　粉丝们：“知道！二哥的战车啊！”
　　白翼：“当时，驿站老板还调侃了我一句：在高档社区开快递驿站，果然没有倒闭风险啊。我就问他，怎么讲？老板说，你们这一家明星，就养活了我们整个小区的快递站。”
　　粉丝们：“哈哈哈哈哈，容哥到底买了多少啊？”
　　白翼：“买了多少？老板说完，就给我指了指门外的一堆。我一开始以为，门口堆的那些包裹，是碰巧赶上快递车来送货入库，结果老板说，不是，那一堆都是你家的，咱屋里实在装不下，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想着晚上给小丁打电话了。”
　　白翼深吸一口气，生无可恋地说：
　　“然后我扭头一看，挖槽，店门口跟摆地摊似的，密密麻麻，包裹堆成山啊！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抱怨也没有用啊，搬吧！幸好我是录完谈恋爱的综艺，开车回来的，我就开始往车上搬。”
　　说到这里，白翼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直播镜头，给大家展示了他保存的几张照片。
　　白翼一脸崩溃：“看看，我的顶配大路虎，跟坦克似的，结果后备箱、后座，全塞得满当当，这样都没装下，只好往前面装……”
　　只见照片里，驾驶室、副驾驶从脚下到车顶、四面八方都被包裹塞满！
　　二哥整个人埋在包裹堆里，像跳进了海洋球里似的。
　　全都是你家哥哥网购的！
　　白翼生无可恋：“幸好是在小区里，要是在外面上了道，估计得被交警拦下来。”
　　直播间：“哈哈哈哈……”
　　妹子看着二哥公开的照片惊呆了，这也太壮观了啊！
　　原来整天冷着脸说教、和年轻人有点代沟的老干部容爹，居然是网购狂魔、剁手党吗？
　　容修老脸一热：“别听二哥胡说，那些又不是我自己的东西……”
　　白翼：“是啊！有我一条线裤。”
　　妹子们：“哈哈哈哈哈！”
　　容修红脸，正要上前，却被顾劲臣拉住，让兄弟们继续揭老底。
　　显然大影帝也笑得不行，对容先生的网购趣事很感兴趣。
　　沈起幻：“还有一次，我从父母家回来，半路接到了容修的电话，让我顺便帮他个快递，还跟我说，只有几件，我就答应了。”
　　粉丝们：好像预想到了结果……
　　沈起幻也不卖关子：“到了驿站，老板有点忙，让我自己去拿，指了指左边柜子上的两个包裹。我就问，这两个吗？老板说，除了这两个，右边柜子上的全是。”
　　粉丝们：“哈哈哈哈哈……”
　　聂冰灰：“上次大哥叫我去取快递，我聪明了一把，推了一个平时拉音箱用的手推车。在驿站门口，我把快递包裹一个个垒上小车，堆得比我还高，小车推出来时，刚好遇见一个快递小哥，小哥也推了个小推车。擦身而过的时候，快递小哥和我对视了一眼，嘟哝了一句：我快递车里的还没有你的多呢。”
　　直播发言上“哈哈哈哈”就没停过。
　　向小宠：“今年双十一，我去取快递，也长了个心眼，因为以前好几次一趟拿不了，那次我出门之前，就找了两根20米长的废弃音频线，我就寻思着，到时候用线把包裹一捆，可以两手拎着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粉丝们笑得不行，纷纷打字互动。
　　【崽崽你太单纯啦，根本捆不住！】
　　【二哥装满一路虎啊，两根20米线哪够？】
　　【后来怎么搞的？还是要多跑几趟啊！】
　　向小宠捣蒜点头，又摇头，得意地说：“我先给在片场的容叔打电话问，有没有怕摔怕碰的东西，容叔说没有。我就问驿站老板借了个锥子，把包裹都扎了个洞，用音频线把它们串成了串串儿啦，两只手拖着走回家的。”
　　粉丝们：“！！！！！”
　　没错，一手一串，20多米长。
　　一只貌似未成年的崽崽，拖了两条“贪吃蛇”，一路叽里咕噜、摇头摆尾地往回拖。
　　当时，路过的邻居们都笑抽了。
　　可惜龙庭住的都是上流人士，碍于崽崽的明星身份，大家都没有录个像。
　　直播镜头前，兄弟们在那边控诉着，说群口相声似的，忽略了一旁瞠目的老大。
　　容修：“？？”
　　靠。
　　还有这回事？
　　他压根不记得崽崽打过什么电话。
　　即便小崽子真的打过，当时他在片场点灯熬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网购什么怕碰、怕摔、怕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东西，满脑袋都是怎么和大影帝搭档才能不拖爱人和剧组的后腿……
　　团队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镜头之外，顾劲臣身子侧倾，实在忍不住，额头抵在容修的肩膀，也是一阵爆笑。
　　容修有点懵，俊脸僵滞，似乎陷入回忆中。
　　白翼一脸坏笑，偷瞄容修一眼，对镜头道：“姐妹们，听说，你们一直在聊容哥送给臣臣的帽子？说到这个帽子啊，还有一件事……”
　　容修：“？？？”
　　还有？
　　滚呐！不准再说了！
　　容修挪开半步，却顿住，手腕被顾劲臣拉着。
　　老婆躲在身后，已经笑倒在他背上。
　　“大家都知道‘凑单’吧？”白翼说，“那个帽子是老大双11凑单买来的。”
　　直播间里，妹子们早就笑不活了。
　　影迷小姐姐们：“……”
　　“修狗”就是这么来的啊，容修狗男人。
　　居然是凑单买的？还当着我们哥哥的面说出来，真的好吗……
　　但不知怎的，有点想笑……
　　影迷小姐姐们紧绷着表情，公屏上一串省略号和狗男人。
　　路人粉们也是忍俊不禁。
　　大家很少看到明星们如此接地气、充满烟火气的日常一面。
　　白翼对着镜头，口沫横飞，绘声绘色，给大家讲述了这个双11发生的事情——
　　当时容修在片场，兄弟们连取了五天快递，都有点扛不住了。
　　于是，二哥终于爆发了，在【家里三群很正经的】发消息一顿喷。
　　面对直播镜头，白翼煞有介事地拿出手机，给大家看记录，现场实锤了一下。
　　然后二哥给粉丝们读了一下，双11当天的事情——
　　==【家里三群很正经的】==
　　【二哥】人呢人呢？老大！你出来！
　　【二哥】[取快递照片.jpg]
　　【二哥】这一天天的，天天取快递，这都是啥啊！
　　【二哥】啊！老大，别躲着不吱声，你说话！
　　【二哥】我们住的是大别野啊，多大的客厅啊，都不够你堆的，房子装满了啊！
　　【二哥】这边一大堆，是我刚取回来的，你给我说说，这都是什么东西？
　　【容修】生活用品。
　　【二哥】咱家是毛坯房吗，屋里没用品吗，需要买这么多的生活用品？
　　【聂冰灰】[呆滞][流汗][偷笑]
　　【容修】现在双11有活动，我有券，便宜。
　　【沈起幻】→_→
　　【二哥】特么哪天没有活动？你天天有券！
　　【容修】你不懂，每年只有一个双11，是大促，大额优惠。
　　【二哥】是吗，你确定吗，你是不是被直播间忽悠了？
　　【二哥】对对，每年只有一个双11，然后呢？再过几天，就是双12会场，一样有券！
　　【二哥】然后呢？圣诞节狂欢购、元旦折上折、春节预热、春节大联欢、元宵节优惠、情人节爱心购……
　　【沈起幻】然后是……三八美女节、愚人节恶搞、清明节贡品、五一百亿补贴、母亲节好礼、父亲节孝敬……
　　【崽崽】然后是……端午节钜惠、儿童节打折、618开始预热、七夕抢翻天、教师节感恩、国庆聚划算……
　　【聂冰灰】然后是……中秋节团圆购，一转眼，双11又来了……
　　【二哥】还没算感恩节、万圣节什么的呢。
　　【二哥】这都是套路，套路知道吗？你家就是开商超的，就是玩套路的，你怎么能不知道？
　　【二哥】还有眼前最近的，幻幻，他家的体育用品一年365天搞活动，天天都是双11，平时不搞活动比过节都便宜！
　　【沈起幻】→_→
　　【二哥】怎么又不吱声了？
　　【二哥】好吧，好吧，不说你了，可是，就算是双11节日优惠，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啊。
　　【容修】因为要凑单，凑单才便宜，有满减券，肉眼可见的便宜了。
　　【二哥】所以说呢，你买这么一堆东西，我肉眼可见堆满了整个客厅的那些先不说，就说今天我刚累死累活取回来的，堵住玄关大门的那些，就是为了省钱是吗？你省钱了吗？
　　【容修】当然省了，我是价格敏感型消费者，身为一家之主，我省钱是为了我自己么？这是为了我们一整个大家庭，那些东西都是大家要用的。
　　【二哥】等等，你先别提大家，我就想问问你，在凑单之前，你的初衷是想买什么？
　　【容修】牙线。
　　【二哥】？？？？？？？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
　　【容修】哦，不光是牙线，还有给臣臣买的帽子和围巾，保暖很重要。
　　【二哥】行，牙线和帽子是刚需，都行，可是……这些大箱子，哪个像牙线，哪个像帽子？啊，这个空气炸锅、烤箱、动感单车、扫地机器人、厨师机、面条机是怎么回事？
　　【容修】说了要凑单
　　【二哥】[黑人问号]
　　【二哥】所以说，你为了一盒牙线，哦，还有一套围脖帽子，凑了这些吗？啊？？家里没有吗？没有烤箱吗？还是没有机器人？
　　【二哥】你别不吱声。
　　【二哥】行行，行叭，后来呢，你要买的东西，凑完了便宜了多少？
　　【容修】什么？牙线吗？光牙线就便宜了一块钱。
　　【二哥】？？？？？？
　　【容修】帽子便宜的更多，减免了五块，国内年轻设计团队原创的，要支持原创，所以好评有红包我都没收。
　　【二哥】。。。。。。
　　【二哥】[青蛙抱头发狂.jpg]
　　网友们：“哈哈哈哈哈……”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微信聊天记录有实锤。
　　白翼不介意把截图到微博上给大家长长眼。
　　保证不PS不后期，原汁原味。
　　镜头前，白翼欲哭无泪，对粉丝们哭诉：“那一刻，我只想问一句：氧气罩呢，你怎么没凑个医用氧气机，二哥我只想吸氧啊！”
　　直播间已经一片爆笑刷屏，礼物飞起，点赞不断。
　　【哈哈哈哈哈哎呦我草】
　　【哈哈哈哈哈嗝……】
　　【哈哈哈麻麻问我为什么笑趴在饭桌上】
　　【我太爱容哥了哈哈哈不愧是我哥】
　　【没想到容哥你是这样的容哥哈哈哈哈哈太反差了】
　　【和我们一样剁手哈哈哈哈哈……】
　　【好欢乐哈哈哈哈一块钱哈哈哈……】
　　伦敦深夜街道上，传来一片团队成员们的爆笑声。
　　就连上了年纪的封凛都笑得直不起腰。
　　顾劲臣已经笑蹲在地上。
　　容修一脸无辜，根本不理解大家为什么嘲笑（？）自己，有点生气地用膝盖碰了碰蹲地不起、捧着脸笑不停的顾劲臣……
　　顾劲臣缓不过来，扶着容修的小腿一直笑。
　　似乎恼羞成怒，容修忍无可忍，一本正经地说：“俗话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过日子就要靠这一分一厘的节俭，你们这群单身狗、没家室的都不懂。”
　　团队﹠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是，就你懂。
　　可怜的臣臣哟，妹子们笑崩了，同情地瞅着顾哥。
　　你品，你细品，大影帝要赚多少钱才够啊，哈哈哈哈……
　　顾劲臣蹲在地上，手扶容修小腿安抚着，满眼的温柔宠溺，自下而上地瞧着容修，笑着说：“对，趁活动，买！”
　　其实顾劲臣也差不多，容修是线上等折扣，顾劲臣是线下大血拼。
　　等到逛街时，两个人就会角色转换了。
　　就这样，临下播的最后一刻，莫名又搞出了一条短视频热门——
　　小视频里，二哥对着镜头，跟说单口相声似的。
　　京城小伯顿拿自家主唱砸挂，一段双11网购段子，把网友们都笑疯了。
　　还引来了各大网购平台官方账号的点赞。
　　刚好马上元旦和春节了，都在预热，此时不炒，待到何时？
　　某猫某狗某多多一齐转发。
　　购物平台们挖空心思策划这么多活动，看到容少校这么喜欢、参与度这么高、玩得这么开心，活动策划们都格外地满足。
　　官方爸爸集体认为，容先生可以评为本年度的“优质消费者”！
　　容-优质剁手-修：“……”
　　网友们：“哈哈哈哈哈哈！”
　　散步到酒店的时候，团队就下播了。
　　不过，也有眼尖的粉丝转头就私聊去了，大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二哥一闪而过的微信记录上有一句：
　　——你家开商超的。
　　【我靠？容哥家是开商超的？！】
　　【能称得上“商超”，肯定不是小超市吧】
　　粉丝们以前只知容修家境不错，好像是做卖买的，看他的施坦威大三角就知道了，而且还和顾劲臣通家之好……
　　竟然是开大商超的吗？
　　【在哪开的？京城吗？CBD吗？连锁吗？首都可是寸土寸金！】
　　【哥哥岂不是和幻神差不多？也是富二代出身？！】
　　【等等，世纪恒商就是大商超啊，世界五百强……】
　　【不对啊，恒商的董事长是商宇贤】
　　【恒商和哥哥家有什么合作关系？】
　　【容哥当时刚组乐队就签了恒影啊，恒影很难签的】
　　【参总还送给容哥一辆保时捷怕哪摸哪！】
　　【有线索了……】
　　*
　　就这样，四兄弟在直播间一起吐槽，还有取快递的实锤照片和录像佐证，被歌迷们第一时间剪成了小视频。
　　再加上“新年大促”期间，各大网购平台有意烘托，然后容修就又双叒叕上了热搜。
　　不知怎么炒作的，微博上突然流行起了“明星新年齐晒快递包裹”的热潮。
　　容修一夜之间变成了“快递大魔王”。
　　恒影公关团队：“？？？”
　　凸(艹皿艹)
　　这一天天的，都上了几个热门了？
　　别人家的明星削尖了脑袋冲热搜，自家元旦休假还要下半夜加班给艺人降热搜？！
　　老实巴交旅游的大猫：“？？？”
　　什么叫热搜体质。
　　这次冤不冤，大猫悠闲叼着小鱼干，只是出去玩了一圈，他啥也没干啊。
　　回到酒店大套房，顾劲臣说要去洗澡，先回卧室休息了。
　　“卧槽卧槽，哥几个，第三个热搜……”
　　白翼兴冲冲从卧室出来，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拎着一袋子什么，正要和兄弟们炫耀“战绩”，两只崽直给他使眼色。
　　“……”
　　白翼一扭头，就见老大坐在大客厅，黑着脸，跟要债的一样。
　　容修刚才正低头看热搜，然后收到了参朗的微信，调侃他“真能搞事情啊”，公司开始连夜给他撤热搜了。
　　#容修快递包裹#
　　#和容修比快递包裹#
　　#容修剁手大魔王#
　　自己的大名赫然挂在顶上，下面一片“哈哈哈”的网友吐槽。
　　平安夜玩游戏时是怎么说的？
　　——容修不是玩不起，他受不了的是无数人盯着他、调侃他，无数镜头对着他，他会害羞。
　　现在可倒好，微博三个热搜。
　　抖音领头，全网视频平台冲上热门。
　　前几天“约克街头演出”的热搜刚降下来；
　　刚才“血呼啦吃火锅”的热搜还挂着；
　　现在又是“快递大魔王”什么鬼……
　　回酒店一路上，被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揭老底，容大猫正磨爪霍霍呢。
　　该秋后算账了。
　　容修冷飕飕抬眸，瞪着高举手机撒欢的二哥。
　　白翼：“……”
　　不待大魔王发威来收拾自己，白翼眼珠子咕噜一转，率先迎了上去。

第1005章 晋江文学城:七年之痒
　　白翼一脸的难以置信，上下打量容修，煞有介事地问：“怎么回事，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
　　容修懵了下，哪个时候了？
　　看了一眼手表，才晚上十点多，英国夜生活刚开始，国内也才刚天亮。
　　容修冷笑：“什么叫我怎么还在这？我不在这，应该在哪？”
　　“当然是……”
　　白翼神秘兮兮凑近，瞟了一眼主卧的方向，要对容修咬耳朵。
　　容修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好好说话，别贼眉鼠眼的。”
　　“别废话，快过来。”白翼硬拉着容修说悄悄话，“你没看恒影的群通知吗，下半夜要开会，开完会顺便还要直个播，明天元旦了，12月还欠五个小时的任务。”
　　容修不明所以：“嗯。”
　　五个小时确实不少，明天一整天都得开直播？
　　没一点儿自由，说好的游伦敦……
　　“嗯什么嗯，那你怎么还坐在这？”白翼恨铁不成钢，干脆弯下腰，趴在容修耳边，“臣臣回屋多久了？这不正常啊。”
　　容修：“……”
　　瞬间被二哥转移了注意力。
　　确实不太正常。
　　之前几站，完成一整天的旅行回到酒店，团队都要开一个分享会，顾劲臣会和大家分享一下旅游心得。
　　可是，刚才顾劲臣一回来就进卧室了。
　　而且还眉眼躲闪、神似羞涩地问了容修一句：“你一会儿要不要洗澡？”
　　容修一心想着收拾二哥，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先不洗，睡前再说。
　　容修：“……”
　　话说回来，两人来了兴致时，会有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
　　容修一旦说“一会儿我去洗澡”，就是留给顾劲臣准备的时间。
　　等顾小洁癖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容修就会放下工作去浴室洗澡，一边洗一边等爱人做各种准备，或温馨浪漫，或别样情趣。
　　通常容修洗完出来的时候，顾劲臣已经在床上等他了。
　　同样的爱人，每次床上的风景都不同，给容修的感觉也不同；
　　也许不是在床上等，有时也会在琴室或书房，当晚两人会有怎样的欢愉，表面看上去是容修在掌控，实际上都是顾劲臣在引导。
　　顾劲臣就像个恋爱大师，在这方面把容少校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直到今天，即使是老夫老妻的日常生活，顾劲臣也仍不会随意在容修的眼前换衣服。
　　除非是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容修主动敲门进来，那也不要紧，大影帝会得心应手地将一个寻常的换衣情景，变成一场让人脸红心跳的私密幽会。
　　当然啦，顾劲臣更不会毫不避讳地上卫生间什么的，包括但不限于美容美体、打理体毛，敷面膜已经是极限，就连去诊所洗牙，也会要求容修不准跟着。
　　尤其是欢好事前准备工作，是绝对绝对不会让容修看到的……
　　始终维持着一丝神秘感。
　　犹抱琵琶，朦朦胧胧，令人浮想联翩。
　　这样擅弄心术的爱人，估计永远都不会让想征服他的那个男人觉得腻。
　　不会从白玫瑰变成黏在衣服上的白饭粒，也不会从红玫瑰变成拍在墙上的蚊子血。
　　这会儿，在白翼的一番打岔之下，容修还在回想顾劲臣进卧室时的眼神，彻底溜号了。
　　二哥打量他一会儿，暗暗想笑。
　　显然“连上三个热搜、视频平台热门榜首、全网调侃吐槽”的事儿，已经被容修抛到了九霄云外。
　　“挨揍危机”已经顺利过去。
　　二哥在心里倒数三秒：三、二、一……
　　“自由活动。”容修起身道，“咳，我回屋换个衣服。”
　　二哥挥挥手：“多换一会儿，不急着出来啊。”
　　容修回头瞪他一眼，匆匆朝卧室走去了。
　　听见卧室门声，沈起幻和两只崽也松了一口气。
　　刚才在外面吐槽“帮老大取快递”，可是人人有份，没成想会上热搜。
　　白翼举臂欢呼：“干得漂亮！”
　　手举起来，才想起来，他还拎着一袋子的……
　　生鸡蛋？
　　那不是乐队第一管控食品吗？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白翼小心翼翼捧住鸡蛋袋，回头回脑瞅了瞅容修消失的廊厅，对幻幻使眼色，说：“我让多宝去买的，今晚宵夜有着落了。”
　　兄弟们：“？？”
　　这才是二哥一顿“神忽悠”把老大支开的真正目的吧？
　　看到吃的，沈起幻两眼一亮，心里却忐忑，用仅存的一点理智问：“可以吃宵夜？”
　　白翼振振有词：“不是老大说的吗，鸡蛋减肥法，高蛋白，低脂食物。”
　　两只崽也格外激动。
　　兄弟姐妹们集体搓手手。
　　为了冬天不养膘、春晚还要登台，乐队禁宵夜，而且容队长每晚都会抽查，大家都跟闹饥荒似的。
　　沈起幻小声：“煮鸡蛋吗？”
　　“那多没味儿啊，有点追求行吗？”白翼鄙视一笑，“我给你们做茶叶蛋，我奶奶年轻时号称‘景儿胡同茶叶蛋西施’，我得了老人家的真传。”
　　白翼显摆着，又偷瞄了一眼卧室门，然后鸟悄地来到了茶吧。
　　叫魂儿似的，小声唤着“达令～你在哪～快出来”，然后一阵翻箱倒柜，翻到了一灌茶叶。
　　乐队兄弟们：“？？？”
　　看到精美的茶叶罐，大家一眼就认出，那不是男爵送给老大的极品红茶吗？
　　二哥口中的“达令”，就是达令福德庄园的红茶。
　　达令红茶世界知名，年产量很少，珍品好茶更是珍稀。
　　容修不太爱喝红茶，总觉得有点上火，尤其英国喝茶还加牛奶柠檬什么的，当时顾劲臣也只打开喝了一小捏儿，两人更喜欢喝咖啡。
　　但大猫本性作祟，宁可把男爵送的礼品茶叶藏起来，也不给牛饮的糙汉子们喝。
　　跟小时候一样，大猫就爱藏东西，二狗子趁他不在，一阵乱刨乱翻。
　　估计容修藏完就忘了，不然怎么会轻易被二哥翻到？
　　“再焐着就要长毛了，好好的新茶变成了陈茶，辜负了大天使的一片心意，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粮食啊……”
　　白翼一下子就说服了自己。
　　然后他直接倒出了大半罐子，转身冲出了套房门，去问姑娘们借小电锅，准备用一两千金的“达令”来煮茶叶蛋了。
　　跑出门时，二哥还安抚兄弟们：“放心，反正老大又不吃蛋，一会儿我们偷偷吃，不用喊他一起，不会被发现的。”
　　兄弟们：“……”
　　大家面面相觑，瞅着极品红茶的空罐子。
　　兄弟们吓坏了。
　　但是，再巨大的惊吓，也干不过中华特产茶叶蛋的香味。
　　为了一口吃的，兄弟们也是拼了。
　　至于大魔王知道了该怎么办……
　　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吃了再说。
　　只盼大猫被下半身支配，在卧室里“吃”到更美味的极品，餍足愉悦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容修快步走到主卧，房门没反锁，他推门进去，在玄关顿住。
　　迎面两扇落地窗，弧形环绕半间房，银红撞色的窗帘半遮半掩，一半是冰霜，一般是火焰。
　　落地灯的暖姜色光线笼罩下来，茶几上摆着平板。
　　顾劲臣正侧卧在沙发上看电影，发丝潮湿，穿着容修的长睡袍。
　　睡袍是墨蓝色的，衬得一条长腿显得雪白，另一条腿微曲，隐在衣摆内，骨感的脚踝垫高了，压着抱枕，消肿解乏。
　　不似惯常那般在家中也端庄，整个人慵懒凌乱，斜倚侧躺的姿势，还稳当地捻了半杯红酒。
　　影片正演到刺激的打斗，顾劲臣却面色骄矜寡淡，捻杯送到嘴边。
　　唇瓣轻触杯口，喉结轻巧缓慢地滚动，双唇被红酒浸染，红得明艳妖娆。
　　微醺的氛围灯中，屏幕忽明忽暗，一簇光亮时而照亮顾劲臣精致的眉眼。
　　容修缓过神，走过去。
　　顾劲臣晃动水晶杯，懒懒抬眸睨他，轻啜红酒咽下。
　　容修站在沙发边，颇具兴味儿般，注视他许久，说：“顾老师好兴致。”
　　顾劲臣漫不经心地说：“心里郁闷才想喝一杯。”
　　“是么？”容修脚步上前，膝触沙发边沿，居高临下细瞧他，“下午游玩时不是很开心？为什么觉得郁闷？”
　　顾劲臣仰着脸，仍慵懒躺着，回答：“因为你忽视了我。”
　　容修唇角勾起，微弯下腰，掩不住笑意，眼角扫过茶几上的平板屏幕，喟叹般：“是啊，忽视到我知道我的男主角五秒后该从那个路口出场了。”
　　顾劲臣噎了下，目露一丝诧异。
　　屏幕里的电影名叫《烈火焚心》，是顾劲臣四年前拍摄的。
　　拍摄地点在西北乡下，早拍完了，过审花了三年，来回改了不下十次，院线版本和DVD版本都不一样。
　　十二月初国内院线上映，经过一个月的厮杀，一跃成为圣诞季的票房冠军，圣诞节当天全网视频平台上线。
　　电影由国内年轻新锐导演程城执导，由千禧年发生的一起矿井火灾事故的真实案件改编，是一部暗黑悬疑类型片，涉及元素众多，官商勾结、官官相护、保\护伞等等，所以过审难度巨大。
　　影片由顾劲臣饰演的小人物展开，他是一位偶然发现矿井火灾疑云线索的小记者。开篇讲述主角在工作中不得志、得过且过、遇事畏首畏尾，但那场矿井火灾事故一直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尤其是与失踪者家属有接触之后……后来他为了探寻真相，不惜自污踏入迷案漩涡，徘徊于灰色地带，挣扎在前途与真相的边缘，最终成功将犯罪集团绳之以法。
　　值得一提的是，故事中有两位大影帝为顾劲臣作配——
　　幕后大BOSS的饰演者是老牌表演艺术家、国内影帝大满贯范围老师，与顾劲臣里应外合的刑侦队长则是由恒影的明轩饰演——老中青三代影帝强强联手。
　　片中女主是失踪者家属，饰演者四年前还是刚毕业的新人，如今也是实力派的一线演员了。
　　四年前的顾劲臣不到三十岁，拿到柏林影帝后频频失利，可电影中他超高的演技和扛剧能力真的可以！
　　电影一经上映就引起了广泛热讨，短视频平台上的小片段飞起，各种推荐层出不穷。
　　网友们放大镜捕捉、夸赞三位影帝的对手戏表演细节，影帝们的对抗张力太强了，电影已经成为了尾牙爆款、新年档的现象级。
　　另外，顾劲臣当年自掏腰包给农村修路，这处拍摄地点也在其中之一。
　　电影超好看的，充满了正能量与正义感，也有警匪戏份，正是容修的菜。
　　虽然没有机会走进影院，但容修在圣诞节的那天早上——把小黑小白捆在地牢里之后，他就在城堡楼上第一时间在线看完了这部电影。
　　顾劲臣拍摄这部电影时，还没和容修重逢。
　　听容修说已经看完了，顾劲臣有点忐忑羞窘，还稍带了点遗憾。
　　其实，他更想和容修一起看。
　　在容修观看影片时，他想观察容修的神情变化，从微表情中看爱人对电影和他的真实想法，看看容修说观后感时是不是客套。
　　此时，大影帝表面冷清淡定，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已经看过了？”
　　容修仍站定在沙发边，微笑颔首：“不介意的话，我想和顾老师一起再刷一遍。”
　　顾劲臣闻言，慵懒侧卧的身姿一僵，手撑住沙发，似想起身，随意地说：“我也早看过了，我看自己干什么，还是别看了……”
　　每次和容修一起看自己演的电影，顾劲臣都会觉得又羞又臊，一起“盛夏”那次更甚，几乎一整夜，他都快烧起来。
　　可不待他起身，容修身形放低，托着他膝窝，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顾劲臣惊惶搂住容修的脖颈，高脚杯险些脱手扔掉。
　　卧室门没反锁，顾劲臣慌张得忘了端着：“你干什么？”
　　容修说：“抱你。”
　　顾劲臣掩饰害羞，傲娇地问：“干吗抱我？”
　　容修横抱着人，笔直站在沙发旁，垂眸注视他红脸。
　　良久，容修认真地问：“你不喜欢？”
　　顾劲臣怔怔，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突然之间这样……
　　看着眼前那张认真的俊脸，似在等他一个回答，顾劲臣腾地一下脸热。
　　这个问题要怎么答，感情有点木讷的爱人主动与他有亲密动作，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叫他回答“喜欢”，上一刻还装腔作势的大影帝是万万舍不下脸的……
　　商务大套房，房门不太隔音，还能听见外面团队的说笑声。
　　容修微低偏头，眉目脸面与怀抱里的顾劲臣近在咫尺。
　　顾劲臣羞臊万分，索性一张热脸埋在容修的颈窝，喃喃说了更可羞的：“你耍流氓。”
　　容修臂肌一紧：“……”
　　顾劲臣装模作样地反抗了两下，扭着身，拧着腰，蹬着腿，看似扑腾挣扎，然而举着的酒杯却更稳了。
　　另一只手勾缠着容修的脖子，手臂缠得愈发地紧，还有意无意地，用嘴唇蹭到了容修的颈侧。
　　容修被搂得脖子压低，头脸也低下，下巴碰到了顾劲臣的耳廓。
　　气息灼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修用近乎听不到的气音，与顾劲臣说着私密话儿：“你还是第一个说我是流氓的，顾老师喜不喜欢这个流氓？”
　　顾劲臣呼吸不畅，更是羞臊难当，刚才被容修抱起时，袍子凌乱地敞开，腰带不知扯出多长，衣摆也掀起。
　　此时裸露在容修的眼皮子底下，而且他还清晰地感觉到，那结实臂肌紧贴着皮肤，容修的大手也伸在衣服里。
　　顾劲臣呜嘤不答，容修捧了满掌细腻：“不喜欢为什么不推开？”
　　顾劲臣软成一汪水还逞强，举杯的手臂向旁撤远：“我怕红酒洒在你身上。”
　　葡萄酒透过水晶杯，猩红热烈，一如顾劲臣染红的双唇。容修凝眸看着，那抹猩红火热仿佛也映在他的眼底。
　　蓦地，容修转身，抱着怀里的顾劲臣，大马金刀坐在了沙发上。
　　然后他把人稳稳放在腿上，想了想，又抱起来放在身侧，顺势单臂撑在沙发靠背，将顾劲臣壁咚在榻上，凑在他耳畔说：“坐在这，别动。”
　　说完容修起身，去浴室找到吹风机回来，插电，调温，指尖温柔撩起顾劲臣后拢的刘海。
　　顾劲臣长腿盘缩着，大两码的宽松长袍半遮半掩，他仰头看着容修。
　　容修像个认真的美发师，垂眸仔细摆弄爱人的发丝。
　　他们一坐一站，俯仰之间，偶尔目光交融，没有任何言语，也无须说话，电影配乐与风筒呼呼声在屋里回荡。
　　吹干了湿发，容修将吹风机送回浴室。
　　回来时见顾劲臣已经起来了，光裸脚丫也穿上了拖鞋。
　　顾劲臣在沙发上搭边而坐，恢复了大影帝的姿态，捻着红酒杯，专注看电影，优雅清冷，坐姿端方。
　　只不过……
　　身上凌乱半敞的睡袍歪着，拖鞋倒是匆促穿上了，可扯开的腰带还没来及系，与端起来的矜重神态十分不搭。
　　可爱得不行。
　　容修驻足，垂眼轻笑了下，回来重新坐下，漫不经心地同样将视线投向平板屏幕。
　　两人并肩坐着，一齐瞅着几上的平板。
　　顾劲臣张了张口，想问问他，是不是忘记了团队分享会，而且凌晨恒影还有新年大会，下半夜还要直播。
　　过了一会儿，顾劲臣不自在地挪动了下，微侧过身，不经意般地往旁边瞅了瞅。
　　见容修没反应，他收回视线，不多久，他又瞄了一眼容修的侧脸。
　　来回几次，他无意识碰了碰吹干的头发，犹豫地开口：“谢谢，洗完澡，实在懒得动，就没吹头发，现在舒服多了。”
　　容修没有立即回应，长腿长身往后一靠，长臂伸展开，搭在靠垫上，爷似的。
　　等顾劲臣抬眸看来，他轻轻拍了拍大腿，轻烟嗓平缓低沉：“要谢，就近一点，过来。”
　　顾劲臣发怔，心跳脉搏都快，不待他应声，容修说：“自己坐上来，我们聊聊这部电影。”
　　聊电影？
　　接收到召唤一般，像个试探的小动物，顾劲臣朝那边挪蹭，和容修贴贴。
　　影帝歌王夫夫俩，还真是把彼此拿捏得死死的（……）
　　说到要聊电影，前一刻还端着，下一刻就不顾害臊了，大影帝自己往人身上爬。
　　而顾劲臣看似大方主动，实际上小心而又害羞，靠近时所体现出的依赖与迷恋，也正戳中了时时宣布主权的少校爱人的心尖上。
　　容修喜欢看他这一面，觉得可爱又好看。他常常会想，刚在一起那会儿，顾劲臣也是这样主动的，自己怎么就没去注意他隐藏的羞涩呢。
　　看着，看着，容修也笑得难为情，干脆一伸臂，把慢吞吞贴过来的顾劲臣一下揽进了怀里。
　　容修一手搂住了那把腰，一手勾住顾劲臣一条腿窝，稍一使力，顾劲臣顺势屈膝，面对面地跨坐在了容修的身上。
　　这是接受的一方占有主动权与掌控权的姿势，顾劲臣隐约发现，容修在极有兴致时，反而更喜欢这个体位，往往那时候，这双大掌都会握住他腰侧，任他驰骋起伏。
　　容修似乎特别喜欢看他积极又心急的模样，欣赏他全身发红、累得呜咽哀求、想要更多却又没有力气……
　　想到这些，顾劲臣心跳更快，自个儿害臊起来，还责怪般地瞪了一眼容修。
　　那一眼，撩媚惑人，刚柔并济，清俊面容冷冽，眸中却情/欲难掩，两种感觉对冲互撞，煞是好看。
　　顾劲臣瞪着，眼神是厉的，身子骨却软了，跨坐着不自控地往前栽，伏在容修的胸膛，他细喘着，双手撑在容修的腹部，矜持地要保持谈话距离。
　　容修气定神闲靠着沙发，目不转睛地端详顾劲臣，对压制在身上的影帝每一个细微的神态举动非常感兴趣。
　　其实下位视野更开阔，容修平时在上面正常姿势时，更多是注视顾劲臣的眼睛，非常具有仪式感的结合。
　　而顾劲臣在上面占有掌控权时，自己反而能看到、感受到更多，从顾劲臣的发丝到脚趾，从逐渐变红的皮肤，到极致欢愉的情态，尽数在他眼前展露出来。
　　鼻间飘来红酒香，容修问：“乔治送的那瓶？味道怎么样？”
　　顾劲臣撑着他胸膛，拉开距离回答：“还行。”
　　容修道：“给我尝尝。”
　　顾劲臣微愣，英国之行即将结束，容修始终没有饮酒。
　　虽然对外宣称“用药期间”，但顾劲臣知道，容修是怕饮酒误事，这是爱人的责任心——
　　容修答应过妈妈们，一起出国一定会照顾好臣臣，果然就自律严苛到滴酒不沾。
　　听容修说要尝，顾劲臣稍有顾虑，计算了吃药时间，不想扫兴，就转过身，伸手要给容修拿红酒。
　　陡地，容修揽臂，握住他的腰侧，大掌有力地困住了他，不叫他转过去。
　　顾劲臣僵直了下，不敢大幅度拧腰，歪斜跨坐不稳，疑惑地看他。
　　容修眼眸深邃，目光下移到他的唇：“这儿的。”
　　“……”顾劲臣屏息，余光飘向没锁的房门。
　　听到大厅传来热闹笑声，他脸热，却不自觉颔首，方才敛了下颌，容修就迫不及待地吻了上来。
　　比想象中强势，仗着大影帝投怀送抱，容修放浪恣意，唇角酒液尽数吃掉，口腔甜味也尝遍，吻着顾劲臣却久久要不够。
　　“不是聊电影么，呜……”顾劲臣缺氧细喘，言语时与容修唇舌拉丝，睡袍垂乱近乎半裸，“容修，容修……”
　　套房温度不低，容修撩起他敞落的袍子，把他披裹起来，嘴上尝着柔软唇瓣，说：“刚才聊到哪了？”
　　桃花眼水波荡漾，顾劲臣含糊回怼：“你还没开始聊。”
　　“没聊么？我怎么觉得，撩到了。”容修谐音梗一语双关。
　　说完就笑，为顾劲臣裹上睡袍，手臂却顺势隐在衣袍内，手指稍使力陷入他腰窝，容修对他私语：“刚去浴室沾了润滑，行么？”
　　顾劲臣晕眩了片刻，这时推却未免扭捏了，喃声说：“知道了……”
　　鲜美果子等待采撷般，他紧绷等待着，实在臊得慌，分散注意力地问：“不是说电影么？”
　　容修手掌下滑，顺着脊骨一寸寸往下数：“电影的结局，感觉怪怪的。”
　　顾劲臣红眼哽咽：“电影版么？哪儿怪了？”
　　容修托了满掌温软，咬他耳垂说“放松点”，转而问：“你饰演的记者，结局时虽然还有镜头，可他真的还活着么？”
　　顾劲臣接纳他：“你看出什么了？”
　　“最后的镜头，你背着公文包，兴冲冲出了公司，要去跑外采访，”容修指尖滑进，“镜头落在办公区你的空工位上，然后慢慢拉远，拍到窗外的你的背影上……”
　　顾劲臣承受着，嗓子喑哑：“继续。”
　　“什么继续？”容修笑起来，平日冷峻的脸上浮起无比温柔，“手？嗯？还是嘴？”
　　顾劲臣从牙缝挤出：“你快说。”
　　容修垂下眼睛，安抚地哄他放轻松，说：“空着的办公桌，镜头久了点，超过了五秒，所有同事都在，只有你的位子空着，是不是说明，其实记者已经在事件中殉职了？”
　　顾劲臣快烧起来，溢出含糊音调：“还有呢？”
　　“另外，记者以身试险，揭发真相的大决战之前，给女朋友买生日礼物的剧情，”容修轻挑慢捻，寸厘试探，“他不是挑选了很多小玩意么，看起来是恋爱中的小情小调，其实是把将来每一年的礼物都准备了吧？”
　　顾劲臣伏在他胸膛，躬身翘高，明知此时姿态不雅，却难耐地逸出黏腻的“嗯”声。
　　“前面也有一些伏笔，我觉得导演在隐晦地告诉我，其实记者最后已经牺牲了。”容修眸中带笑，鼻息也渐粗重，用“我伺候得好么”的语气挑逗他，“顾老师，我猜得对么？”
　　顾劲臣情迷意乱：“好棒。”
　　容修试探地停下，感觉顾劲臣把他自己抱得更牢，下一瞬指尖嵌入更多，“哪儿好棒？”
　　顾劲臣带着哭腔，“我说你，能看出导演的另一层用意，好棒。”
　　容修得寸进尺，气息灼进耳朵：“只有这？”
　　顾劲臣呜咽：“为了过审，电影版的结局修改过了，和谐原因，正义不死，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线索。”
　　容修搂紧他：“没了？”
　　顾劲臣声音断续：“你的手指好长。”
　　容修说：“你比我的琴了解得深入。”
　　顾劲臣嘴唇扫过容修的额头，鼻尖渗出一层薄汗，似是埋怨他，“这么长的手指，不去练琴，用在我身上？”
　　容修伸来另只胳膊，小心地托他腰后，扬起下颏在他耳边小声：“我练琴容易，在老婆身上还有得练。”
　　说容修古板也好，固执也罢，他着实从没省略过这一步，每次都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温柔。
　　顾劲臣软成一汪春水，任容修掬捧搅动。他醉意朦胧，只觉血液涌上头顶，竟不知羞地呜咽出声，忙将口鼻压容修肩上，闭眼不看没锁的房门。
　　不敢想象，万一兄弟们推门进来，撞见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团队都在等容修出去主持分享会，恒影会议也即将开始。
　　更有歌迷在等待这位舞台上的天神，而这只神之左手却在卧室里弹着他。
　　这个不着调的形容，在脑中一闪而过,顾大影帝不禁惊颤。
　　容修停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侵略感，额头也冒出细汗：“怎么在一起越久，反而越像没经过人事儿？”
　　顾劲臣逞强反驳，极力表现出自己“太会了”，诱着他，接纳着，说白了，就是要拥有极品小受的耐操度。
　　然而，他藤蔓缠枝似的，没多久就又脱力松开，伏在容修的胸膛往旁软歪，就要倒在沙发上，“容修，够了。”
　　容修托着顾劲臣背后，同样神魂颠倒，“一个月了，一会儿你要疼了。”
　　顾劲臣气息大乱，扬着修长颈项，喉结划出优美弧线，从牙缝逸出一句：“真的可以了。”
　　“不行。”容修嗓音沙哑，耐心又难耐，托他腰后的手掌上移，五指伸进他脑后浓密发丝里。
　　平板屏幕里的影片还在继续，电影配乐时而紧张激烈，时而克制隐忍，烘托着内心的矛盾冲突。
　　容修听得眼底发红，拨开顾劲臣的袍襟，露出白肤，白釉瓷似的，他亲着顾劲臣的耳鬓一路向下：“自己坐上来。”
　　顾劲臣搂紧容修的肩膀，额头唇上浮一层汗，尝试几次没成，瘫在卧榻上没了力气。
　　自己太过火了，容修蓦地觉得，好像回到了十八岁，自己还是那个孟浪唐突的坏小子，不管不顾地想要这个人。
　　蓦地，顾劲臣身体紧绷，吹干的额前发丝，很快又被汗水打湿了，发出呜咽声儿。
　　容修抱了抱他，更紧地抱着，掳住残存的一点理智，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都变闷：“为什么我们突然不顺利了？”
　　顾劲臣快被容修勒断了骨头，动不能动，起也起不来，时不时被门外的笑声惊颤，近乎哭出声：“我不太行。”
　　容修沉默了两秒，手臂倏地松开，还故意往上挺绷了腹肌。
　　顾劲臣瞬间没了支撑，跨坐不稳向前倾，抬手胡乱抓，躬身扶住，蓦地察觉掌下反应，慌张地抬眸打量他。
　　容修双臂把顾劲臣抱在怀里，与他耳鬓厮磨，哄着：“我得去开会，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容修拿来茶几上的金丝眼镜戴上，把爱人揉得凌乱，自己却衣冠楚楚，提起睡袍裹住顾劲臣，顾劲臣不依，手捉住他的皮带扣。容修安抚他：“那就再等等。”
　　顾劲臣抬起脸，迷朦地问：“我帮你？”
　　容修神秘地笑：“你要听话。”
　　顾劲臣进退维谷，俊美的脸上染着欲，门外又传来动静，其实他也着实觉得不太方便，一群人住在这种大套房拘谨，他都不敢发出声音，况且试了这么久，时间也不太够用。
　　他之所以坚持，是因为明天新年，不论是一年的最后一天，还是开年第一天，他都想和容修做。
　　眼下只好放弃了，顾劲臣偏头埋进容修的颈窝，听到容修命令的声音：“一会儿我出去，你不准去浴室解决。”
　　顾劲臣僵了下，迷糊也没多想，囫囵点了点头，显然不是遵从对方指令，而是体力不支在逞强。
　　容修笑着揉他头发，起身顺带抱起他，抱他来到里屋，把他放在大床上。
　　顾劲臣呢喃：“你不上来么？”
　　容修站在床边，给他盖上被子，亲了亲他额头，“我得出去。你先睡，别等我，明天要游伦敦，大家还等你导游，受累了。”
　　顾劲臣倏地抬手，勾住容修的脖子，霸道又强势地往下拉，把容修拉到自己的面前。
　　顾劲臣醉眼迷离：“容先生，刚才的酒好喝么？”
　　容修双手撑床，顺势低头，一边吻他嘴唇，一边喟叹：“酒不知道，只尝到了顾老师，是甜的。”
　　顾劲臣微醺闭眼，后知后觉地有点自责，想起上次在城堡办公桌上也是这样，尝试几次也不行，难免又有些尴尬。
　　时间太仓促，容修是心疼他才没硬来，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准备得不够充分。
　　气氛也没太到位，不知是不是在一起久了，热恋的荷尔蒙分泌不够。
　　顾劲臣伪装不经意：“我的腰没事了。”
　　“下次我检查。”许是看出顾劲臣的异样，容修轻抬下巴，唇贴在顾劲臣的额头，同样自责又抱歉地说，“给我一点时间。”
　　红酒后劲十足，顾劲臣迷糊：“嗯？”
　　什么叫“给我一点时间”？
　　好像两人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似的，这句话要是搁在剧本里，就是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分手前夕的节奏？
　　容修这个表达能力啊……
　　要不是他接下来的话，估计顾劲臣会失眠一夜——
　　容修说：“让你受委屈了，给我一点时间，会准备好的，好不好？”
　　说完这话，容修重重吻他额头，叮嘱他早点睡，“不准再看剧本了，也不准去浴室私自解决。”
　　容修揉着他的头发，又强调了一遍，就匆匆离开了卧室。
　　顾劲臣头晕目眩，明明是自己没准备好，容修怎么道了歉？
　　容修走到外屋门口，身形隐在转角装饰柜，余光见大床视野遮挡，便没急着开门出去。
　　额头抵着门板，容修牵起唇角，胸膛起伏燥热，喟叹了一声“妖精”，缓了很久，不雅支棱的裤子才看不出失态。
　　远处传来关门声。
　　顾劲臣在大床上翻个身，想着容修临走的话，让自己给他一点时间。
　　蓦地，他又想起容修那会儿嫌他太紧，还臊白他说：怎么在一起做得越久，反而越像没经过人事儿？
　　怎么会呢，自己明明已经是久经人事的迷人少夫了。
　　那么，这是好，还是不好，容修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有没有一些不耐烦？
　　即便是学霸大影帝，也有懵懂的时候，两人确实每次都要前戏好久好久，不然容修根本没办法顺利要他。
　　他以前从没考虑过，前戏折腾那么久，爱人还有感觉吗，激情和耐心是不是已经消磨没了？
　　别人家夫夫是不是也这么困难？
　　顾劲臣回忆起，他曾看过数据，目前国内夫夫性方式研究调查，其中以“抚摸”为最常见，“亲亲”占第二位，相互动手是主要解决方式。
　　而真正从后面做的比例最少，在“从未”“极少”“经常”这三项描述中，大多男同选择“从未”，即便是夫夫搭伙过日子的，大多数也是“极少”。
　　他和容修算是“经常”那一拨？容修真的很喜欢抱他要他，顾劲臣脸热地想，那么他下次要不要用容修网购的那什么工具，自己先准备一下？
　　想着想着，就扯远了，又联想到容修刚才不想上床。
　　明明自己都邀请一起上床躺一躺了，容修却破天荒不绅士地拒绝了。
　　哪怕只是和衣与他单纯地贴贴、抱抱呢，这都不愿意了？
　　（霸气半半乱入：“……”）
　　（单纯？躺一躺？你确定他能？）
　　大影帝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力：“……”
　　这些都是不可忽略的婚姻大问题。
　　经历了七年之痒的倦怠期、各玩各的那些夫妻，大多都是没有未雨绸缪，及时重视这些问题的。
　　他们还要在一起三十年、五十年，确实需要胡思乱想一下。
　　以往他和容修一直是聚少离多，动辄“小别胜新婚”，这次英国朝夕相处，老夫老妻彼此熟透了，结婚久了难免失去新鲜和激情。
　　情随事迁、米面寡淡、琴瑟不调、劳燕分飞大概就是这样？
　　什么叫“给我一点时间”？
　　蓦地，顾劲臣又想起，波普城堡的路易卧室里，有一个雕刻男风春图的箱子，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
　　路易炫耀地给他展示过，里面全是情趣用品，各种小玩具和设计夸张、穿了等于没穿的透明毛绒亵衣，光是奇怪的耳朵和尾巴就有一堆。
　　当时路易说，加百列什么妖艳骚鸡没见过，自己不使点儿手段怎么行？
　　路易还偏要给顾劲臣也试一下，顾劲臣最后拗不过，只好勉强试戴了下猫耳朵，真是羞死人了。对了，由于尾巴是塞子，顾劲臣强烈地拒绝了。
　　难道说……
　　话说回来，这半年自己着实收敛了些，和容修习惯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所以……
　　容少觉得没意思了么？

第1006章 晋江文学城:直播泡茶
　　顾劲臣蜷缩在被窝里，一边自省一边分析着：
　　一来，容修性格原因，遇见他时并不热衷于性，甚至是十分抵触与人亲热的。
　　二来，两人工作都忙，他常年在外拍戏，即便回家也是“抓紧时间”。
　　容修陷入创作周期时要禁欲，排练阶段倒是好说，但每次做到下半夜都要考虑影帝工作，根本没有富余时间畅快玩情调。
　　再者说，容修一直不让他“演”，希望他能做自己，于是他不像从前“为了引诱容少就范”而使花样手段，也不再有意撩骚惑人了。
　　久而久之，本真的害羞内向都袒露了出来，骨子里将门之子的霸道清傲也掩不住，床上就矜持内敛了许多。
　　所以……
　　容少觉得没意思了么？
　　比如，他再也没有不顾体面偏要骑容修腿上索吻过。
　　可，容修真的喜欢那样骚里骚气的男孩子么？
　　那么，容修当时为什么没有推开自己？
　　难道容修喜欢他那样？
　　想到这，顾劲臣有点晕眩上头。
　　大约是酒精作用，被自己绕晕了，大脑混乱一团，想到卧榻之事，浑身发热酥麻。
　　顾劲臣抱着被子哼唧了一声，不知是心慌意乱，还是欲困难纾，开始在大床上翻腾，来来回回烙馅饼，又扭又拧，辗转反侧。
　　……嗯，容修要是看到这个画面，一定会想起有一次在龙庭家里，他看到平时端贤的将门贵公子趴在墙壁上伪装壁虎、哼哼叽叽的模样吧？
　　好可爱。
　　可爱到那一瞬间容修骤然确定自己爱上了。
　　这次顾劲臣在被窝里扭曲成了蚕宝宝。
　　刚被容修亲得晕乎乎，浑身乏力都困意了，现在又怎么也睡不着了。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与曾经“有目的性”地想要容修不同，此时平日清冷禁欲的大影帝，切身地感觉到了羞于启齿的难受。
　　渴望容修抱他，可他又很慌张容修有兴致来抱他，因为他会紧张害羞，羞到不微醺就放不开，更怕自己身体没法好好接纳。
　　这种不知羞的感觉，要是被容修知道了，摇滚大佬上来那股子孟浪劲儿，又要抵在他耳边哑声逗他，欠操了？
　　这么浮想联翩，顾劲臣更臊得慌，难受得快烧起来。
　　可他却听话地没有拿剧本，也没有去浴室乱来……
　　明天还要好好地游伦敦呢，容修刚提醒过的。
　　他们都很期待的最后一站，有容修喜欢的诺丁山，还有他向往的伦敦眼，他还要当爱人的贴身陪游。
　　于是，顾劲臣咕哝着“睡觉睡觉”，想象着容修在书房开会的样子，乖顺地闭上眼睛。
　　确实困乏了，闭上就眼冒金星，他开始数星星。
　　渐渐地，眼冒的金星一点点模糊，变成了自己戴着可羞的猫耳朵往容修身上爬……
　　顾大导演：“……”
　　正胡思乱想，床头桌上的手机响铃了。
　　是设置的特殊铃声，顾劲臣起身拿来看，来显居然是“商董”。
　　国内天刚亮，哥嫂来电，商宇贤？
　　顾劲臣：“！”
　　换作以前，影帝先生一定会想，集团董事长亲自来电，恒商出什么大事了？
　　此时第一反应却是——
　　与自己相比，这位才是真正的久为人夫、风韵犹存吧？
　　商宇贤把年轻十二岁的朗哥迷得神魂颠倒，这可是同志圈的美谈，骚零们的偶像。
　　顾劲臣还从没和人倾诉过行房烦恼，包括死党路易、树洞叶霄——在他们面前光炫耀了（……）
　　还真是“刚打瞌睡就给递枕头”，需要什么来什么。
　　顾劲臣戳屏幕，接听电话。
　　不过……
　　身家千亿的冷酷狠辣董事长，能给他什么好建议？
　　*
　　这边，容修出了卧室，大客厅里一片热闹，旅行分享会刚结束。
　　见容修出现在廊厅转角，屋内猛地安静了一下，集体露出一瞬间的惊慌、懵逼的表情。
　　几乎听见集体心声：卧槽！完啦！
　　容修眼神微转。
　　大客厅里塞满了人，或坐或站，追逐打闹，捧着手机玩游戏……
　　少了点什么？
　　乐队四个闹妖的家伙都不在套房里。
　　没等容修回过神，丁爽不自然地迎上来：“哥你不是休息了吗？”
　　“休什么息，恒影开会，”容修瞥他一眼，抬步往沙发走，“你忘了？”
　　“没没！”丁爽慌个一批，紧跟在容修屁股后边。
　　沙发上的幕后们吓得纷纷起身让位。
　　“你们二哥呢？”容修环视满屋，“老幻和两个小的也不在？”
　　“下楼了，问女生们借……电器，”丁爽大汗淋漓，磕磕巴巴，“嗯，借电器去了。”
　　“借电器？出国一趟，怎么说话还拧巴了？”
　　容修似被逗笑，坐下随口问：“什么电器？上千英镑的商务套房，电器不齐全？”
　　丁爽就快给跪了，朝周遭兄弟们求救。
　　不等大家开口，套房大门从外面打开，人没到，声先至——
　　“我白汉三回来啦！哥几个，准备开播！我……草？老大？”
　　容修抬眸看去：“……”
　　白翼定格在门口：“……”
　　身后是沈起幻和两只崽，四脸惊骇，石化当场。
　　屋里众人却是一齐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
　　容修眯了眯眼：“吵吵什么？大半夜的，去女生屋里借什么东西，没点儿规矩。”
　　“是是……”
　　白翼惊魂未定，回头扫了一眼沈起幻，一只手把着房门，小碎步挪进屋。
　　下一秒，沈起幻侧身避到走廊，在两只崽的掩护之下，勉强咽了剩下的茶叶蛋，险些噎毙当场。
　　慌乱之下，白翼转移话题：“老大，你不是去睡觉了吗，这么快就出来了？”
　　容修俊脸一黑，冰坨子似的：说谁快，你才快！
　　和老婆睡觉是那么容易的吗？
　　再说了，才两个小时，够干什么的，城都没攻破，怎么枪林弹雨？
　　子弹全憋在膛子里了（……）
　　白翼：“不是，我是说，你……洗澡，这么快？没好好泡个热水澡？”
　　容修：“不是要直播么？”
　　这是兄弟俩表面上的对话。
　　实际上主要是眼神交流。
　　白翼一点点扫雷似的往前蹭，挤眉弄眼——到底成了没啊，该不会像以前那样，又硬不起来了？
　　容修黑眸蒙上一层肃杀。
　　白翼：“……”
　　趁二哥一阵忽悠，沈起幻直奔卫生间，囫囵道：“我去解个手。”
　　两只崽紧随其后：“我也要去！”
　　三个大男人挤进了同一个卫生间。
　　门一锁，跑到洗手池前，开始疯狂漱口（……）
　　而二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三兄弟把他扔在了外面。
　　一口小白牙还粘着鸡蛋黄。
　　这么说有点不厚道：多亏了老大眼神不好。
　　白翼闭上了嘴，张着小口说话，矜持了不少。
　　容修扬着下巴，瞅向紧闭的厕所门，皱了皱眉：“他们吃坏什么东西了？”
　　“没！没吃！”白翼下意识，揪着嘴儿说，“哦，没吃坏，咱们晚饭不是吃的一样的？”
　　容修：“都注意点，明天还有伦敦行程，吃坏东西会影响旅行质量。”
　　“不会的，只是赶巧了，水喝多了。”白翼含糊解释，圈地盘似的满地打转，“这个屋几个厕所？我也……去解决一下，主卧吗？”
　　容修：“站住！”
　　白翼一激灵：“……”
　　太紧张，脑子瓦特了，主卧睡美人是你能看的？
　　就在白翼回头回脑时，听容修又来了一句：“出去找，快点去，抓紧直播，我还有个恒影视频会议。……多宝，去泡个茶。”
　　“哎。”多宝应和着，转身刚要走。
　　“等等。”容修喊住了他。
　　似乎来了兴致，容修忽然蹦出一句：“就用男爵送的那罐茶叶吧。”
　　白翼如遭雷劈：“？？？”
　　容修：“伴手礼不是还剩一套中国茶具么？我自己沏——我看，这几天直播，外国友人不少，中国茶文化可以上镜了，就用男爵的那罐红茶。”
　　满屋众人：“？？？”
　　大家反应了好一会儿，集体头顶浮上弹幕：
　　卧！
　　槽！
　　男爵送的，是那罐“达令”吗？
　　茶罐子都空了！
　　一小时前，趁着容少疼老婆，二哥用茶叶煮鸡蛋了！
　　而且用“景儿胡同茶叶蛋西施”祖传的手艺，五个小电锅，煮了七十多个鸡蛋，全体吃货都有份……
　　完啦，芭比Q啦。
　　白翼吞吐：“外国茶叶有什么好喝的？”
　　容修淡然：“直播正能量，国外的茶叶，中国的茶具和茶道，也算文化交流，有点意思。”
　　白翼：“……”
　　到底哪儿有意思了？
　　不如你直播揍我一顿，也会很有意思的啊！
　　白翼差点脱口而出：那，茶叶蛋上镜行吗，茶叶蛋才是妥妥的中国文化。
　　多宝两眼一抹黑，险些哭出来，泪汪汪看向二哥。
　　他现在要去哪找茶叶？
　　实在不行，就从实招来吧……
　　白翼虎躯一震，捏了捏拳头恐吓多宝，撒丫子往大门跑：“等着，我去上个厕所！在我回来之前，直播先别开啊！”
　　大门嘭一声关上了。
　　“没个稳重样。”容修嫌弃地瞪了房门一眼，又叫多宝去拿茶叶。
　　这时候，封凛进了屋，笑道：“你还会茶道？怎么突然有兴致？”
　　容修说：“闲的。”
　　当然是为了“静心禁欲”啊。
　　封凛看了一眼时间，转头去了书房，开始准备一小时后的恒影会议。
　　大厅里一片死寂。
　　多宝拖着两条腿，灌了铅似的，鸟悄地往茶吧小步挪。
　　二哥刚才说的“等着”是暗示自己等着吗？
　　容修完全没注意到，屋内气氛有点不对，挥手示意丁爽给他读热度榜。
　　团队左顾右盼，没话找话，互相聊天，张嘴都哆嗦，三魂吓飞了俩。
　　很快的，容修被网上热门转移了注意力。
　　……嗯，光是微博热门，DK乐队就占三个。
　　最后一个“容修网购”还引起了明星晒快递包裹的热潮。
　　容修一脸莫名其妙——人在外国游，天天上热搜。
　　丁爽额头冒汗，读得口干舌燥，读完了社会板块，读娱乐八卦，找了一堆有的没的。
　　容修看了一眼手表，即将凌晨十二点，也就是国内早上八点。
　　直播时间就快到了，多宝的茶具还没端来，白翼上厕所也没回来。
　　沈起幻和两只崽：“……”
　　二哥该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屋内众人如坐针毡，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投案自首、负荆请罪了。
　　偷用了老大的名贵茶叶，还偷吃了宵夜，咱们简直不是人啊，但二哥是真的狗。
　　就在这时候，白翼推开大门，急匆匆回来了！
　　“江湖二哥”怎么可能不讲义气抛弃兄弟姐妹？！
　　白翼裹着皮夹克，经过大客厅，直奔茶吧走去：“刚才上个厕所，上得口渴了，等我喝口水，准备开直播啊！”
　　没一会儿，白翼带着多宝过来了。
　　屋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多宝端着的托盘上。
　　茶具是国内带来的景德镇瓷器，顾劲臣给外国友人们送完了伴手礼，还多出一套，两人就自己用了。
　　多宝哆哆嗦嗦，在容修的指导下将各种器皿摆好。
　　电茶壶通了电，茶具美轮美奂，茶罐也完好无损，至于罐子里面……
　　大家面面相觑，疑惑地看向二哥。
　　白翼背着手，站在容修身旁，眼观鼻，鼻观心。
　　容修抬手，抚上茶罐的盖子，所有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盖子打开，容修瞟了一眼，内里茶叶满当当。
　　在场众人：“？？？？”
　　二哥在里面装了什么茶叶？
　　容修没在意，问丁爽：“直播准备好了么？”
　　“好了。”
　　助理们手脚麻利，姑娘们负责后台管理，设备已经架好，乐队官方账号上线了。
　　直播间爆满！
　　还没开播呢，热度就已经是上午时段第一名！
　　《歌神影帝的团建旅行日记》已是跨圈热门——
　　从娱乐圈到搞笑圈，从乐器圈到驴友圈，从留学圈到网购圈，甚至是快递圈……吸引了全网关注。
　　当然，也有很多业内人士一边分析一边纳闷——
　　问：容顾两个团队同框直播，为什么成为十二月现象级？
　　诚然两人是当红明星——在“iVocal内娱公会明星咖位榜”上，顾劲臣始终稳占超一线，站在那个高度的全是国家级演员。
　　而容修虽然个人排名在一线中档，但DK乐队却是仅亚于殿堂五行的一线头排。
　　即便如此，两位明星的直播，也不应该持续一个月大爆吧？
　　如果说DK空降雷丁、顾劲臣出席电影节，以及两人参加闭幕式酒会……等等活动，都是可预见的流量，那么之后的“私人旅行”，为什么仍然人气不减？
　　这个直播间，既不靠容修直播唱歌，也不靠顾劲臣直播带货，就只是一起旅行打卡、聊天打屁，有啥意思啊，竟然就爆了，网友们是有多无聊啊？！
　　容修一个小动作、顾劲臣一个小眼神、乐队调侃的一个小段子……哪怕他们不说话，安静地直播风景、在一个寻常的景点漫步……都能留住直播间的观众们，为什么？
　　甚至每场直播，被会网友们截下来很多小片段，热闹地转发一波，究竟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们太红了？
　　不尽然吧，当红明星玩直播的多了，也许开播人气也会爆，但不会成为一整个月的“现象级”。
　　眼下这个直播间里，观众成分多样，不光只有死忠粉，普罗大众也都爱看……
　　——“现象级”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因为粉丝喜爱明星，关注明星的业务和动态，所以爆满，这叫“印象”。
　　如果整个团队都被全民关注，他们的一言一行也会对社会造成一些影响，哪怕是日常琐碎也被大众关注着，这才叫“现象”。
　　正如此时，越来越多的观众涌了进来。
　　其中不仅有容顾二人、DK乐队的粉丝，还有娱乐圈的同行们、各大短视频平台负责人、业界大佬和主播。
　　而更多的，是一直在追旅行直播的普通网友们。
　　业内大佬和同行们都直勾勾地盯着，想找出“现象级”的原因。
　　直播间里，粉丝们看出哥哥们的直播背景，是富丽堂皇的客房大厅，装潢精美别致，家具摆设豪华。
　　茶几上摆着一套漂亮的茶具，助理们来往整理布景，乐队男人们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
　　镜头刚拍摄过去，还没等打招呼，容修似乎想起什么，对镜头打个招呼，拿起来一只茶杯给大家欣赏瓷器。
　　“我去洗个手。”容修起身说，“没见过我泡茶吧，我外公喜欢喝茶。”
　　看起来特别的有兴致……
　　这次是动真格的啊，记得容哥不爱玩茶道，嫌麻烦的呀。
　　……茶叶怎么办？
　　二哥到底鱼目混珠了什么茶啊。
　　容修虽然不常品茗，但底蕴尚存，肯定能品出好坏的！
　　觑着老大的背影，大家惊恐又疑惑，齐刷刷看向二哥，集体使眼色——
　　二哥面瘫着脸，好像魂儿已经飞了。
　　直播间里，不知情的粉丝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哥哥们都已经吓傻了，更是忽略了容哥第一次在镜头前提到“外公”。
　　粉丝们激动地发言应和着，表示只见过顾劲臣的茶道，还没见过摇滚大佬品茗弄茶呢！
　　容修净手回来，兄弟们正与粉丝互动，直播间里一片热闹。
　　“在聊什么？”
　　容修来到镜头前，在沙发C位大马金刀坐下。
　　恰好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容修一伸手，拿来茶洗，开始烫杯、温壶。
　　相较于顾劲臣泡茶时的仪神隽雅，容修的茶艺姿态是另一种韵味，大开大合，潇洒大气。
　　“正在聊住的酒店。”沈起幻指了指周遭。
　　容修闻言，视线从茶具上移开，抬眸环视四周，也就是直播的背景，成功被自家吉他手转移了注意力。
　　“对对，在聊这个大套房。”
　　团队众人集体打岔，只要不聊“茶叶”就行！
　　向小宠：“刚才有粉丝说，第一次看见总统套，感叹我们的旅游住宿条件好。”
　　聂冰灰：“那是大家没看见我们在其他城市住的地方，都是寻常的酒店标间呀。”
　　容修手指微顿：“……”
　　感觉不太对？
　　顾劲臣不在身边，容修有点拿不准，瞟向站在书房门口的封凛，看见金牌经纪人的手势暗示。
　　果然，开播大爆，龙蛇混杂。
　　直播才刚开始，就被黑子带了节奏？
　　其实也不是突然之间发生的，这两个月好像一直有“奇怪”的人潜在粉丝群里，带着奇怪的节奏。
　　直播间里，在影迷小姐姐们的提醒之下，DK后援会也察觉到了异常。
　　近年总局一直在监督明星片酬，整顿明星奢靡乱象，开播就狂刷“总统套”的观众显然成分不明。
　　不过，带节奏黑自己的那些人，容修倒是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粉丝群体中隐藏的那些“职业1450”。
　　在这方面，容修的嗅觉很敏锐。
　　白翼回过神，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茶叶蛋的事也顾不上了，正要开口解释——
　　“哪儿是什么总统套，就是普通的商务套房，房间和设备齐全了些。”
　　容修似被逗笑，不浓不淡地说：
　　“团队出来要开会，乐队创作要隔音，顾老师也要看剧本，团队每个人都有工作……商务间方便一点，楼层位置也不扰民。”
　　粉丝们纷纷发言表示“理解”。
　　即便不是明星团队，而是普通公司老板带队出差，住在商务套房不是也很正常吗？真不知道黑子又在找什么茬！
　　何况是两个团队出国工作，住宿条件好点儿不行吗，我们顾总和容总才不会苛待员工！
　　容修：“是挺敞亮的，跟以前相比，又大，又贵，又豪华。”
　　粉丝们：“……”
　　令人意外的是，在粉丝们的维护之下，容修并没有唐突避开话题，反而顺势聊了下去。
　　容修将烫好的茶杯逐个摆好，茶壶和公道杯也倒上沸水。
　　洁具提温，神态认真。
　　热气缭绕中，轻烟嗓一如袅袅白雾般缥缈，似在自言自语，容修娓娓道来：
　　“以前刚组乐队那会儿，接不到什么好活儿，外地小演出都是边角旮旯的场子，大多时间在路上，我和老白、大梁老虞住过各种各样的路边旅店，甚至在岛国住过胶囊旅馆……惟独没住过这种，身为队长，我一直很愧疚。”
　　白翼回过神，失笑损他一句：“愧疚什么，你少来啊，直播间里也有不少正在创业的宝子吧，谁还没经历过艰苦奋斗？”
　　容修睨二哥一眼。
　　魔王、妖王两兄弟一唱一和，画风一转，夺过了直播间的节奏。
　　回想起往事，白翼怀念地笑起来，补充道：
　　“确实，当时条件不允许，有场子就跑，常住那种很破的小旅店。我记得特别清楚，十二年前，圣诞节演出，在北方一个十八线小城镇，演出完大半夜，镇上唯一的快捷酒店还爆满了。”
　　说到这，白翼吐槽骂咧咧，羡慕嫉妒恨：妈哒，大圣诞节的都不着家，全是偷摸出来开房睡觉的少年少女。
　　直播间老炮们：“哈哈哈哈哈，二哥演出完没戏个果儿？”
　　“戏个锤子哦，睡的地儿都没有。下半夜，我和老虞终于在长途站客运找到了一家店——你们懂得吧，客运站、火车站、医院附近的小旅店……呵呵。厕所在屋外那种，进屋一张大床，一张破木桌，转身都困难，勉强放下乐器。我一趟床上，咯吱乱响，掀开被褥一看，我勒个去，头尾两个大箱子，中间支一块木板子。”
　　白翼绘声绘色地形容了一番。
　　网友们微笑聆听，真不知道当时乐队四个大男孩是怎么住的。
　　“我当时就想，这可真特么是纯旅馆啊，扫黄打非都不用搭理它。”白翼一本正经地点评，“就那么一块木板子，想干别的也不结实啊！”
　　直播间：“哈哈哈哈……”
　　二哥的关注点在这里吗？
　　容修莞尔，眼神悠远又温柔，仿佛和一群老朋友闲话过往，接着说：
　　“那会儿为了锻炼乐队，经常出去跑小演出，有时要连跑几座城市，有时两座演出城镇很近，时间会隔个三五天——回京的话，时间和路费够不上，不回家就要住在半路，所以我们还租住过民宿，网上找那种便宜屋子住上几天，还找到过毛坯房……人在旅途，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直播间里，聊天的气氛从“啊啊啊”，变成了聆听与倾诉。
　　路人网友也被吸引了注意，大家也想起了自己离家打工租房的往事，聊起“旅途”全都抒情了起来。
　　一些年轻的新粉丝、颜粉什么的，更是对话题感兴趣。
　　很难想象，一身骄矜贵气的容神，也有过落魄奔波的经历，这个男人当年吃苦奋斗时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十年后正式出道时，容修的乐队华丽又豪横，有井子门FerryNo.6大本营，有沈大公子幻神加入，更有柏林影帝倾力扶持……
　　仿佛陷入到回忆中，容修一伸手，拿来茶叶罐。
　　同样沉浸在气氛中的团队大家，见容修拿茶叶，猛然清醒过来！
　　众人屏息凝神，对二哥挤眉弄眼，天塌了一样。
　　容修捻起茶则，盛出罐中的茶叶，观察片刻，略闻气味。
　　仪态没那么端着，却能看出他一派洒脱娴熟。
　　内行看门道，但凡懂茶的，都能看出容修平时不少玩茶，就像在家里与外公对坐悠闲品茗。
　　容修一面扯闲漫谈，一面将茶叶投入茶壶里，来了个功夫茶中漂亮的“乌龙入宫”。
　　“说到‘住’，我还记得，刚读初中的时候，我和二哥组了乐队。”容修轻笑回忆，“家人不同意我玩摇滚，我就跑到二哥家去住——”
　　说着，容修放下茶匙，笑容骤然绽开，好像想起一件超有意思的事儿，急着与好朋友们分享，他瞟了一眼白翼，对镜头笑道：
　　“那会儿，我没地方住，跑去二哥家跟他挤，这事儿你们知道吧。”
　　DK妹子们：“知道哒！”
　　这已经是圈内笑谈了，抖音上还有“容大猫把白二哈一脚踢下单人床”的flash动画呢！
　　附带一提，网上有一系列的DK乐队小动画——flash爱好者们用腻了相声小品、脱口秀的素材，就直接把DK乐队的逗比梗搬了上去，一般私信容修打过招呼、讲过创作思路的，容修都欣然应允了。
　　“二哥家住80年代的老楼，不是现在那种正规封闭的小区，外面小路上随便跑车，什么货车啊卡车啊，什么人都能进。二哥那屋还是个阴面，特别小的屋子，老实说，我刚住的时候，不太适应——”
　　容修笑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说起这件事，接着道：
　　“有一天大清早，我还在睡梦里，就听见一个缥缈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在我耳边反复地说：人生不相见……人生不相见……”
　　容修压低嗓音，神秘又诡异地低喃：人生不相见……
　　直播间：“？？？”
　　这特么是闹鬼啊？
　　二哥的屋子不干净？
　　容修：“我半梦半醒，听见这个声音，脑子慢慢清醒，但浑身动弹不得，就听那句话飘忽不定，人生不相见……我当时就想，这怎么好像老人家们常说的‘招魂’呢？”
　　粉丝们纷纷发言，这就是鬼压床啊！
　　【还是个有文化的殉情鬼？男的女的！】
　　【人生不相见啊，女的说不定是被容少前世抛弃的？】
　　【男的是什么，找替身吗？】
　　直播间越说越下道，就连客厅里的团队都被吸引了。
　　二哥也是一脸懵逼，以前他和小妹住在奶奶家，屋里不干净？他还是头一次听容修说这事儿！
　　只见容修神色认真，注视着镜头，一本正经地给粉丝们讲述着：
　　“当时寒冬腊月，我吓得满头大汗，T恤后背都湿了。是吧？什么叫人生不相见，横竖都不吉利。
　　“过了好一会儿，耳边那个呢喃声轻了一些，我的手脚也渐渐恢复过来，终于浑身能动。
　　“猛然间，我鱼跃而起，爬起来下床，光着脚，就要往外跑。
　　“然后，经过窗前一个阴暗小角落的时候，我突然看到——”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到什么了？
　　话说，容哥的那双眼睛……虽然眼神不怎么好，竟然……能看到？
　　容修神色凝重，深深凝视镜头，缓慢地说：
　　“透过那扇老窗上的一层霜花，我隐约看到，楼下雪雾里，有一个三轮车，车头绑个不大灵光的小喇叭，反复播着：维修旧家电……维修旧家电……”
　　屋内众人：“？？？”
　　二哥懵逼：“……”
　　靠！你大爷的&@￥%T#！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
　　见鬼的人生不相见。
　　粉丝们一片爆笑。
　　好哇，竟敢逗我们，容哥皮一下很开心啊？
　　不过，确实可以想象到，当时乐队条件真的不好，老窗不隔音，社区环境差，外面收酒瓶收破烂，睡觉都有幻听了……
　　直播间里的那些“不明人士”——抱着各种目的来看直播的同行们、潜水的新媒体大佬们，都不由暗道了一声：“高明。”
　　容修和兄弟们一附一和，节奏已然牢牢掌控。
　　主动权和舆论风向也拿捏住了。
　　没有极力解释、反驳所谓的“总统套”，容修只是随便聊了聊，听起来天南海北，却始终没有偏离“住”的主题。
　　公屏发言的节奏，已经从讨论“容修出门就住总统套”，或嘲讽、或仇富的酸溜溜画风，变成了正能量的励志气氛。
　　看妹子们抱怨怪他，又见二哥一脸懵逼无语，容修难得露出坏坏的表情，痞坏痞坏的，笑得畅快淋漓。
　　容修和大家一起笑，而后沉默了片刻。
　　容修再次环视四周，自言自语一般，微笑低喃：“所以，如今的我，终于能带着我的团队住上这样的地方，我非常满足，很有成就感。”
　　直播间一片鼓励与叫好声。
　　跟随容修的视线，镜头慢慢地环绕，仿佛代入了容修身为团队领袖的视角，此时再去看这个豪华的套房，就多了一番别样的滋味，教人心中燃起一股火。
　　正在拼搏路上的歌迷们纷纷展望未来，希望自己也能努力改善目前的生活。
　　原来这就是DK乐队直播的风格啊。
　　怪不得，只要一开播，人气就居高不下……
　　在这样正能量的气氛之下，键盘侠们根本没办法继续带节奏。
　　丁爽见势，机灵地逮住机会，继续cue流程：
　　“哥，刚才说到伦敦是最后一站了，有不少粉丝咨询，问你预算的问题。”
　　容修眨了眨眼：“预算？”
　　这个话题应该找他老婆聊（……）
　　或者问乐队财务主管老幻。
　　客厅所有人都忍住了笑。
　　容哥哪儿知道什么“预算”，他就连看个街头演出，打个赏，都没自己掏过钱包！
　　大家看向站在角落里伪装空气的容家五方，那就是容修的五个行走的荷包，而最大的管帐先生则被他藏在了主卧里。
　　两支团队的“团建自驾游”着实带起了一波旅行热潮，粉丝们踊跃地发言提问，对出国旅游特别感兴趣。
　　“就是旅行攻略，”丁爽读粉丝发言，“一位顾哥的影迷问，月薪不到两万块，能来一次豪华英国游吗？”
　　团队众人：“……”
　　攻略？
　　老大插手过吗，他一路化身“宠妻狂魔”由老婆做主啊！
　　现在想想，兄弟姐妹们一目了然——老大出来旅行，不管所有人喜好，不带脑袋和钱，好像就带了个老婆。
　　沈起幻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腰杆，淡然地戳了下手机，斜睨了一眼容修。
　　接下来就等着容修的求助信号了。
　　然而，就在沈大算盘准备上线的时候——
　　容修若有所思，深沉地点了点头，自信地说：“我觉得，月入3万，豪华游有点紧巴，但可以考虑一下低端的欧洲旅游，特种兵式穷游。”
　　说着，他还摆事实举例子，示意一下四周：“这个商务套房，还算豪华吧，一天一千二百英镑左右，一万多块钱。”
　　沈起幻愣了下，容修说得还挺靠谱？
　　见自家吉他手点头，容修来了精神，接着说：“月入1万到2万的，可以选择东南亚旅游，我小时候去过新马泰。”
　　【月入八千能去哪？】
　　容修思考片刻：“收入低于一万，还是选择国内游吧，祖国大好河山，够我们玩的。”
　　【一个月5000工资的社畜，能来个什么游？】
　　容修笑了开：“5000块也可以啊，选择省内游，和家人朋友们一起，去哪儿都不要紧。”
　　【十八线小城市一个月3000还要租房的我难以启齿，我不配旅游，呜呜呜……】
　　网友们纷纷发言支招：还是先攒攒，想想温饱吧。
　　不成想，容修却是仔细地想了想，认真地给予介意：
　　“月入3000以下的……嗯，要是实在想，省内游虽然不行，但可以选择……嗯，郊游吧。”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猛地一阵爆笑！
　　【容哥，我月入2000以下！】
　　网友们哈哈大笑：你说实话，你真不是刁难容哥吗？
　　容修不假思索：“2000以下的去梦游吧。”
　　“哈哈哈哈哈……”
　　直播间一片沸腾热闹，网友互动轻松和谐。
　　客厅里，幕后众人可轻松不起来。
　　容修刚倒掉了洗茶的废水，似乎只顾和粉丝聊天，并没看出二哥换掉了茶叶？
　　自然而然地，互动话题赶到了“钱”和“收入”。
　　不知这次是不是黑子带节奏，有人顺势问起了乐队的收入。
　　【问别人收入的兄弟，这很没有礼貌啊】
　　【是不是没上过班啊，就算是同事之间，也禁止打听工资啊。】
　　沈起幻随口说：“最新公布的明星税单，容修在前排，可以去算。”
　　粉丝们得意仰脖，这个回答够直接了吧，容哥和臣臣都是缴税大户，就怕他们不会算。
　　【个人缴税占前排，容修收入不菲啊，隐形富豪吗？！】
　　刷屏几遍，明显还在带节奏。
　　直播间人气大爆，冯佳佳等人管理繁忙，还要考虑乐队名声，不好直接给人禁言，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顾哥还在卧室……
　　然而，就在管理员们没辙、皱眉跳脚的时候——
　　“是啊，其实我很能赚钱的。”容修认真地说，笃定地点了点头，“我还是有一点厉害的。”
　　在场众人：“……”
　　书房门口的封凛：“……”
　　……嗯，容少校盯着镜头，态度十分真诚，信誓旦旦。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隐形富豪吗？
　　不，他只是生怕别人以为，身为一家之主的他能力不行（……）
　　“赚钱”和“那方面”的能力一样，男人怎么能被人说“不行”？！
　　容修拿来开水壶，大开大合，来了个“凤凰三点头”。
　　容修一边将沸水倒入茶壶，一边坦荡荡地说：“至于收入是多少，我也说不准，不是朝九晚五的工作，收入一直不太稳定，不过也我也赚钱的。”
　　他还强调了一遍！
　　沸水高于壶口，容修拈来壶盖，姿态潇洒，不拘小节，大起大落地拂去茶末儿。
　　与顾影帝犹如贵公子的神姿雅态相比，容少校霸道弄茶时是另一番韵味。
　　盖上壶盖，封壶闷着，容修一板一眼地说：
　　“真的，我赚的特别多——今年赚了多少还不知道，说说去年，我的个人收入，平均算下来，每个月百八十万是有的，再加上乐队……”
　　百八十万！
　　虽然不如某位“一天二百万”的明星，月入百万也相当令人艳羡啦！
　　再加上乐队其他人……
　　不待网友们激烈讨论，键盘侠阴阳怪气——
　　容修的目光扫过兄弟们，又看了看自己的团队，叹了口气：
　　“算上乐队，还有幕后大家，我的收入大概是，每个月八千块。”
　　团队大家：“……”
　　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

第1007章 晋江文学城:驭夫之术
　　直播间：“？？？？？”
　　公屏安静了数秒，飘出一片大笑。
　　【所以说，算上乐队，负增长了吗？】
　　【容哥：兜比脸干净……】
　　【谁再说容哥是隐形富豪我跟谁急】
　　【都买乐器和设备了吧，容哥的排练和录音室好贵的啊，乐队的硬家伙真带劲！】
　　【再加上大手大脚，狠劲儿捐款……】
　　【是啊，平时穷到哭唧唧，一参加慈善活动就装大款！】
　　黑子们：“……”
　　直播间里，摇滚老炮和粉丝们一阵揶揄大笑。
　　站在书房门口的封凛大舒了一口气。
　　潜水的大佬们：“……”
　　谁说的容修双商不行？
　　既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尴尬应对，看他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就化解了危机。
　　这就是大智慧啊！
　　就这样，关于容修收入的话题，讲笑话似的一句带过了。
　　至于是不是大智慧……
　　总归是实话。
　　只不过，没算上家里真正会赚钱的老婆，还有老婆帮他管理的投资就是了。
　　粉丝们笑不停，集体刷屏吹吹吹——
　　【拼命赚钱养乐队的容队长太帅了，真是负责任的好男人啊！】
　　容修矜持地敛了敛下颌，傲慢地强调了一句：“谁拼命了？怎么说得血呼啦的？对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怎么能叫拼命呢？赚钱罢了，需要拼命么。不需要，我有钱。”
　　网友们笑得更欢了，是是是，你有钱！
　　沈起幻实在没忍住，打断说：“不你没有。”
　　“怎么没有？”容修用霸总的口吻说，“我不仅自己有钱，你知道这么多人的工资都是我发的吗？记得我之前说过，团队里要是谁有对象我还给发约会经费。”
　　白翼呵呵笑，故作好奇地打听：“容总，那如果你自己有对象了，你每个月给他多少零花钱？”
　　容修傲娇地扬下巴：“赚多少给多少。”
　　一片安静。
　　猛然爆发一片大笑声。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嗝……”
　　女粉丝们：“啊啊啊啊！”
　　这叫给老婆零花钱吗，霸总先生？
　　确实是好男人，工资全上交了！
　　线上线下笑声不停，容修却好像有点走神。
　　容修坐在沙发上，微微向前倾身，凑近闷到火候、掀开了盖子的茶壶。
　　客厅倏地安静下来。
　　团队众人屏息。
　　二哥到底在茶罐子里，装了什么茶叶，该不会是绿茶吧？
　　丁爽及时打岔：“哥，有个妹子说，这些天在看牙医，希望能得到哥哥的鼓励，还问哥你的牙口好不好？”
　　容修抬眸看镜头，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回答：“挺好的。”
　　当然好啦，雄狮的牙口怎么可能不好？
　　容修说了句“挺好的”，就没再继续说，又垂眼观察那壶茶。
　　丁爽立马道：“妹子还说，牙医说她的大牙有点磨损，八成是晚上睡觉磨牙了，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过于焦虑造成的。妹子一听‘压力大’，当时就想起了你啊，容哥，妹子问，你晚上睡觉会磨牙吗？”
　　白翼鼓掌：“这个妹子是自家亲妹子，是真心关心她哥的，还关心她哥磨不磨牙？”
　　容修歪头寻思了一会儿，迷茫地看向镜头：“我不知道啊，都已经睡着了，怎么知道自己磨不磨牙？”
　　妹子们：“！！！！！”
　　上钩了！
　　哈哈哈哈，每次挖坑，哥哥必跳，每次钓鱼，哥哥必上钩啊！
　　妹子深沉地回复一句：“哦，还是单身。”
　　【就算不是单身，也肯定没和女模特一起睡过觉！】
　　【什么模特？】
　　【就是之前那个又高又飒的美女姐姐！容哥的官方绯闻女友！】
　　【所以就只是绯闻女友啊】
　　【这年头，三十多岁了，交往那么久，还没一起睡过觉，能算女朋友吗？】
　　【反正不是老婆】
　　【容哥都默认那个女模特是正式女友了，妹子你们清醒一点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就在妹子们编排名模女友、捂着耳朵我不听的时候——
　　就见容修微微张口，似舔了下后槽牙，咕哝了一句：
　　“是么，压力大就会磨牙么，等我问问臣臣。”
　　妹子们：“？？！！！！”
　　问！臣！臣！
　　容修恰好瞟了一眼屏幕，看到妹子们说“上钩了”，他这才反应过来。
　　这群闹人的小机灵鬼……
　　眼看上当了，容修不经意一般睨向白翼，还有沈起幻和两只崽，补充道：“哦，还有老白、兄弟们，和我睡过觉的太多了——老白，我磨牙么？”
　　直播间：“……”
　　白翼都傻了啊，我哪儿知道？
　　这个问题，他敢轻易回答吗，下半辈子不想吃臣臣的虾饺了？
　　至于团队其他人，更不敢回答了，顾哥可是真正给大家发工资的……
　　不过，通宵排练的时候，兄弟们确实一起累瘫躺平过。比如，在男爵城堡的地牢，但容修都没有真正熟睡吧？
　　白翼顺水推舟：“不吧，你在车里经常睡，我没听见过。”
　　兄弟们也纷纷摇头：“我们老大不磨牙。”
　　“哦。”容修扬了下眉心，满意地点头，“那还行。”
　　注意力终于转移了。
　　白翼和沈起幻交换了眼神。
　　沈起幻借口去拿充电器，拉着白翼避到了远处。
　　两只崽也假装坐累了，脚麻，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兄弟四个鸟悄地凑进了茶吧里。
　　沈起幻问二哥，男爵的茶叶罐里，到底被他换了什么茶，该不会是拿酒店提供的普通茶叶糊弄的吧？
　　二哥有点懵，额头渗出汗水，呆滞地摇头，说：“我没换啊。”
　　沈起幻愣住。
　　别闹了，茶叶罐又不是聚宝盆，茶叶用完还能变满了？
　　“我可提醒你一句，别拿龙井、毛尖什么的糊弄容修，”沈起幻说，“他平时是不玩茶，但好茶没有他不知道的；你要是骗他，趁他发现之前快自首，不然有你受的。”
　　二哥又机械地摇头：“我怎么敢骗他啊，真不是骗，就是……”
　　沈起幻一咬牙：“你就说，茶叶蛋是我让你煮的，我一个人吃的。”
　　听幻幻要一人扛下所有，二哥只好道出了“茶叶罐变满了”的真相。
　　白翼一脸生无可恋地说，刚才借着上厕所的工夫，他下楼找个吹风机，把煮茶蛋的茶叶……给吹干了……
　　把茶叶吹干了……
　　沈起幻：“？？？”
　　嗯，吹干了，又放回罐子里了……
　　兄弟们瞳孔地震！
　　四兄弟沟通完，飘忽忽回来了。
　　只见容修的眼前，已经摆好了一排闻香杯，公道杯里也斟上了一大杯。
　　容修放下茶壶，往前倾身，观察着茶叶，又眯着眼睛，鼻翼微动，似大猫轻嗅了下……
　　然后，大家就听容修一脸疑惑，小声咕哝了一句：
　　“怎么一股鸡屎味？”
　　兄弟们：“？！！”
　　握草？
　　鸡！
　　接近了，好嗅觉。
　　容修说完，考虑到是男爵的礼物，自己找补了一句：“猫屎咖啡我倒是喝过。”
　　兄弟们：“……”
　　又害怕又想笑是怎么回事？
　　白翼哆嗦：“极品猫屎咖啡很稀有啊，都差不多，你好懂哦。”
　　容修白他一眼，没搭理。
　　恒影那边的开会时间快到了，茶道也展示到最后。
　　容修将公道杯里的茶水，逐个倒进一排闻香杯里，亲自为在座的兄弟姐妹们奉茶。
　　容修双手奉上，道了一句：“同仁们，一路辛苦了。”
　　老板礼贤下士，这一趴真叫人感动，大家双手接来茶水，却都有点麻爪。
　　白翼额头一层汗，直勾勾瞅着容修。
　　眼看着，容修闻完了茶香（？）将闻香杯里的茶汤，倒进了品茗的小杯，端起就要品尝……
　　怎么还动真格的了？
　　直播了茶艺还不够，容修是要真的喝啊？
　　臣臣不是说，不让他夜里喝茶吗，对睡眠和胃都不好，所以容修平时夜里从不喝茶，白天也只喝臣臣偶尔泡给他的调理茶。
　　实在不能苟着了，白翼腾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容修的手腕：“住口——！”
　　容修：“？？”
　　只能豁出去了，二哥还是自首了……
　　因为容修蛋类过敏。
　　谁也不知道这个茶叶会不会导致过敏反应。
　　二哥确实滑头，妥妥的坏胚子，但他坏归坏，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冒险。
　　于是……
　　听到“茶叶蛋”，容修都呆住了。
　　直播间观众们就看了今晚的彩蛋——
　　容大猫和二狗子的追逐大战。
　　战局一面倒，二哥毫无还手之力。
　　商务套房里一阵阵的嚎叫声，二哥被摁在地上摩擦，还被容修捂住了嘴，怕影响主卧休息的臣臣。
　　所有人都吃了茶叶蛋，但谁求情都没有用，二哥挨打的样子可真……
　　真精彩啊。
　　直播间迎来了今晚流量高峰！
　　所以说，二哥立的flag再次应验——
　　好端端的玩什么茶道，不如直接揍他一顿，不是更有噱头、更有人气吗？
　　就这样，团队随便直个播，聊个天，数个小视频横空出世。
　　容修与粉丝们的答疑互动，全被网友们剪成了搞笑小片段。
　　最搞笑的，当数二哥最后炸出的这段。
　　由弦儿哥剪辑、解说的版本——
　　弦儿哥：“……二哥一阵输出，完了，大招放空了！二哥所有的技能都已经冷却！容哥没用技能，大家请注意，容哥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容哥正在平A，是的，平A！在二哥细密的技能之下，容哥平A了一波，二哥毫无招架之力！”
　　网友们：“哈哈哈哈哈……”
　　有个英雄联盟的解说看到了，一听弦儿哥解说也不专业啊，于是下载对打片段，自己也解说了一段。
　　紧跟着，王者、吃鸡等大主播，纷纷抓住热度，都即兴来了一段解说。
　　直播还没结束，片段就成了热门。
　　容大猫和二狗子弹幕护体，不少网友闻讯前来慰问二哥！
　　“茶叶蛋”一事暴露，再回看整个直播，粉丝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二刷笑抽，二哥说那句“极品猫屎咖啡也很珍稀”时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人内心：MMP，吓屎了】
　　【容哥，别怕，虽然你在直播界的洋相是出了，但是你在鬼畜区即将是无冕之王】
　　【茶叶吹干了哈哈哈哈哈哈】
　　【鸡屎味哈哈哈哈哈】
　　【谁懂啊家人们，上班戴耳机摸鱼的我憋笑憋得好辛苦……】
　　【楼上，我在厕所，不知道这笑当憋不当憋……】
　　【男爵哭晕在厕所：我送的真不是鸡屎味的茶叶QAQ】
　　【达令红茶：？？？？？莫名火了一波是为何？】
　　【@达令红茶亚太地区V：为了证明我们确实不是鸡屎味，只能邀请Rong代言澄清一下了，明星定位不符合的话，帮我们邀请Gu就更好了。】
　　【！！！！官方被炸出来了？？？】
　　【这叫什么？夫债夫偿！顾老师，来活儿了！】
　　【老婆，快起床，你老公给你接活儿了。】
　　【上面不要乱说话！（小小声：这个可以有！）】
　　容修：“……”
　　就这样，国内新年，上午八点半，“DK和尚庙”的第一个热梗，飘着一股鸡屎味出炉了。
　　恒影小黑屋：“？？？？？？”
　　恒影会议即将开始，容修也得参加，封凛已经站在书房门口提醒时间了。
　　这边还没结束，容修不能两边兼顾，只得暂时离开直播镜头。
　　白翼：“姐妹们，我们老大要去开个视频会议，接下来的直播，就由二哥单核带队了。”
　　容修：“是的，先由二哈单细胞带队。”
　　粉丝们：“哈哈哈哈好！”
　　容修暂时离队，乐队继续和大家聊天打屁。
　　两家粉丝都留守阵地，外加路人粉，直播间流量惊人。
　　粉丝们表示，容哥快点开会回来，大家会在直播间等着的！
　　潜水的同行们：“……”
　　大早上的，顾劲臣没上直播，容修又要去开会，千万流量却丝毫没掉，上百万的在线观众？！
　　就……离了个大谱……
　　不过，即便业内大佬们都在吐槽“直播没个正经主题”“无非就是插科打诨扯犊子”，但他们心里又隐约感觉……
　　很有趣。
　　每个话题都很有意思。
　　容修回忆往事的闲聊，嬉笑怒骂，信手拈来，让人捧腹之后又有思考，还回怼了黑子。
　　直播内容看似零散，却仿佛有一根隐形的丝线贯穿始终，让人想一直留在直播间里看下去——
　　就像散文的“形散而神不散”，DK直播间里最吸引人的，大概就是“不散的团魂”吧。
　　*
　　此时，恒影正准备开晨会。
　　新年元旦加班开会，可见会议有多重要。
　　小黑屋密麻麻的人，超长会议桌的后排围坐满了高层精英。
　　很快的，负责人们基本就位，前排的老头子们也陆续到场。
　　老头子们前一刻还摩拳擦掌，打算等一会儿容修上线的时候，找机会批评一下连续上了三个热搜的闹腾乐队。
　　“空降雷丁”“闭幕式酒会献唱”姑且不提了，怎么旅个游也不老实？！
　　约克街头演出的热搜还没下来，上一个热搜又是“快递大魔王”，引发了“全网明星晒包裹”的热潮。
　　要说那群明星，为了流量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太能蹭热度了。
　　蹭得容修霸占热搜榜三天，撤下来两个小时，莫名又跳上去了，再撤也撤不下来。
　　不光是国内的微博，推特和油管上也有。
　　那个大英赃物馆……博物馆，官方在推特都回复了！
　　据外国网友说，好像真的有可能把容顾二人拉黑？
　　史无前例啊……
　　只是因为“容修丢钱包”，顾劲臣说了一句话，就引发了全球各国网友对大英博物馆的抨击与嘲讽。
　　然而，博物馆能怎么办呢，那位可是新晋伦敦影帝，换个立场来看，也是女王喜欢的“自家影帝”，这就比较尴尬了……
　　于是，官方没有直接对话驳斥Gu，而是侧面回复了另一位参与话题的网友，表示圣诞季、新年季大英博物馆人满为患。
　　明显拒绝了两支团队的参观，原因是馆内无法同时容纳那么多人。
　　瞧瞧，全网这么多热搜！
　　老头子们打算在“新年第一会”上好好质问容修一下。
　　结果……
　　哪儿想到，晨会还没开始，容修的影儿都没见到，还没等展开批评呢，网上又多了好几个DK直播片段的热门（……）
　　老头子们：“？？？？？”
　　于是，会议桌两边，老头子们又打起来了，唇枪舌战，掀桌，吐口水，骂咧咧。
　　保守派捂紧腰包，掐人中，找速效救心丸——
　　什么叫“枪打出头鸟”知道吗，新年过去就是全国大会了！立马叫乐队回国！让容修把被他拐走的影帝带回来！把所有热搜都撤下来！
　　积极派则多为青壮年，诸如音乐部门总监魏章，以及年轻的精英高层们：
　　自家艺人才华横溢，走出国门为华人争光，博得了众多外媒和粉丝的好感，身正不怕影子斜，评价回复好评如潮，有什么可避讳的？
　　再者说，有流量、有噱头、有话题、有人气，为什么要压制？总比那些不温不火、削尖了脑袋找水军都上不去热搜的明星强吧？
　　参总稳坐主席位，任小黑屋鸡飞狗跳，我自岿然不动。
　　只见参朗笑眯眯地垂着眸子，看不出表情，他身侧的两位助理，也是一脸淡定无波。
　　再一细瞧，参朗一只耳朵戴着隐形耳机，眼皮子底下是个平板电脑。
　　屏幕显示的正是DK直播间。
　　画面里，容修差点喝了那杯茶，正在收拾二哥，直播人气爆棚。
　　参朗也笑得不行，抬了下手，秘书递上手机，他点开微博。
　　热搜真热闹啊！
　　难怪公司老家伙们跳脚，往下一戳，全是自家团队在外国搞事情的新闻。
　　参朗一脸的宠溺与得意。
　　好像他弟怎么闹腾都行，即使把天戳个大窟窿，参总也会高兴地夸夸：我弟好硬的棒子！
　　参朗愉快地转发了热搜，还有几个搞笑片段——转发给了集团董事长。
　　“恒影娱乐”是世界五百强“世纪恒商”的旗下子公司，参总把自家明星的最新动态发给大Boss过目很正常。
　　……嗯，转发给董事长，顶头大老板，很正常。
　　【良月在上】老婆老婆，咱弟又上热搜啦！[亲嘴]
　　【商宇贤】……
　　【商宇贤】这么高兴？今晚我们庆祝一下？
　　【良月在上】好啊。
　　参朗正准备打字，问大宝贝“想去哪庆祝”，商董又发了一句——
　　【商宇贤】糖糖放学去奶奶家住，应酬完早点回家，我在家等你。
　　参朗：“……”
　　腰眼一酸。
　　参朗盯着屏幕，余光瞟向左右，秘书和助理目视前方，会议桌两边吵翻了天。
　　还没等回复，对面又发来了一句语音——
　　商宇贤未语先笑：“好了，先不说了，我正在和劲臣唠家常。”
　　唠家常？和劲臣？弟媳妇？
　　参朗纳罕，两个工作狂，难道不是聊工作？
　　顾劲臣没上直播，容修对影迷们解释说“顾老师旅行太累，已经睡下了”，原来是在和老婆聊家常？
　　端坐在小黑屋会议桌主席位，参朗的目光慢慢从手机上移开，看向平板上的直播画面。
　　参朗心里不由好奇起来，瞄了一眼鸡飞狗跳的会议桌，按着语音，快速地打听：“聊什么呢？英国旅行？你也想去么？”
　　商宇贤：“不是，聊私事。”
　　商宇贤故意卖关子，勾得他老公心痒难耐。
　　又半遮半掩，透露了一句：“聊你们兄弟俩的那点儿事。”
　　参朗：“？？？”
　　兄弟俩？自己和容修？
　　什么叫“那点儿事”？听着怎么不太好啊。
　　参朗有点懵，难道说……亲弟在外面有人了？
　　顾劲臣在跟嫂嫂告状？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该怎么帮忙打个配合？
　　……很好，这就是老哥的第一反应，容修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更火冒三丈吧，这真是自己的亲哥吗？
　　参大总裁哪儿能想到，商业和影坛的两大帝王，能聊他们兄弟俩什么事，分明聊的是“驭夫之术”（……）
　　*
　　顾劲臣是世纪恒商的大股东，自打以“容修的爱人”这个身份正式与商宇贤见面（见家长？）之后，他和商董的联系次数就增多了。
　　不过，基本上每次对话，初始话题也都是集团决策与生意，临了才会心照不宣地聊一下两家近况，以及个人的情感生活。
　　其实，在感情方面，也无需多言，他们往往心有灵犀，抛除寻常大家族的“连襟”“妯娌”这一层关系，从某种角度来看，两人有着共同之处——
　　在外界眼中，叱咤风云、雷厉风行的两位先生，都选择了雌伏所爱一人之下。
　　形容为“被驯服”也是不恰当的，倒不如说，他们都有遵循本心的豁达与气魄。
　　这次通话内容和以往也差不多。
　　一开始还是聊工作。
　　容修浅尝辄止离开了主卧，似乎失去了热恋的冲动，顾劲臣欲壑难填，胡思乱想的时候，商宇贤打来了电话。
　　两个“工作狂”聊了很久的集团事务，从尾牙董事会聊到明年股东大会，从集团重要项目议题讨论，到旗下恒影的影视歌立项……
　　头脑风暴，你来我往，话题与思维转变飞快。
　　角色转换也飞快，从“董事会主席与股东”到“资本与明星”无缝衔接，立场与态度变化无比顺滑。
　　其间，商宇贤考虑到时差，询问了几次，顾劲臣都没有睡意。
　　商宇贤略带歉意地笑道：“恒影的事也不少，这会儿你朗哥又拉着容修开会，让你独守空房了。”
　　与其说是抱歉，更像是打趣调侃，身份瞬间变成了“家嫂”。
　　猝不及防，顾劲臣斜倚床榻上，面皮子倏地红透，一时间羞臊接不住话，半晌，才呢喃了一句：“哪有。”
　　自然而然地，话题就赶到了这儿。
　　外加商宇贤的引导，就聊起了同为接受一方的私房话。
　　起初还有点尴尬，后来就放开了，倾诉也推心置腹。
　　参商夫夫遇见彼此之前，都有过感情史，此时正当七年之痒的时候，仍然蜜里调油地腻歪着，十二岁年龄差说出去都没人信。
　　顾劲臣对两人的感情很羡慕，既佩服贤哥的“爱情事业两手抓”的驭夫本事，更好奇兄嫂两人的日常相处……
　　好吧，其实对两口子的夜生活有亿点点好奇。
　　聊起“独守空房”，就彼此透露了房事儿，两人挂断了通话，换成了微信视频。
　　顾劲臣委婉地说，其实他和容修已经有一阵子没那个了。
　　出国前自己身体不好看了医生，起初遵医嘱，要养腰伤和私.处，容修不舍得碰他，时间久了就一直没再做了。
　　容修也没再像不自持的毛头小子，不再猴急地不管不顾、冲动到发狂地想要他，比起占有他，破坏他，更喜欢仔细地看他。
　　顾劲臣承认，尽管如今已经登上双料宝座，也自知占据了容修的心，自己也仍旧怕老、怕变丑，怕色衰爱弛，怕七年之痒，怕爱情的激素消逝，这与他自不自信没有关系。
　　顾劲臣推心置腹，倾诉了很多。
　　商宇贤也袒露了不少。
　　甚至给这位细腻又敏感的弟媳讲了当年糗事。
　　那时候，参朗二十四五岁，年轻英俊、风华正茂，像个精力充沛的猎豹。
　　商宇贤身为五百强企业的霸道总裁，叱咤商场，冷酷狠辣，对手闻之色变。
　　突然有天，一个年轻男人闯进了商宇贤的世界，难以把持地说爱他，明确地说想要他。
　　说到这，商宇贤就笑，他从未对别人讲过这些，任何人都没有。
　　那会儿他连同性恋都没接触过，后来为什么妥协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给了出去。
　　年龄相差十二岁的性生活，岂不是比容顾二人更刺激？
　　不是没暗自神伤过，如果将来年轻人想离开了，自己该如何是好？
　　他甚至和参朗签署了“一年契约”，一年后如果对方想离开，他会尊重并放手。
　　但是，不惑之年尝到爱情滋味的他，没有想到，参朗不仅要了他，珍惜他，还对孩子视如己出，一家三口生活在了一起。
　　主卧暖灯温润，他们交心畅聊，顾劲臣是一位认真的聆听者。
　　商宇贤还引导一般地，给顾劲臣讲了他和参朗发生关系之后的趣事——
　　即便是双胞胎也有不同，又哪儿有天生契合的两个人呢？
　　那时候，他们一个面临董事长选举，习惯了在外应酬不回家，一个参加工作不久正待起航，整天加班到凌晨，因为同床的事儿，他们也患得患失过，吃过醋，闹过不少啼笑皆非的笑话。
　　这等惊天大瓜，顾猹猹哪能放过？
　　什么辈分、年纪、身份全抛于脑后，顾劲臣将关系拿捏得恰好，教人熨帖又亲近，仿佛小辈撒娇一般，缠着嫂嫂给他讲好多，听得他锤床大笑，郁结心绪敞亮了不少，还不停追问：“然后呢？”
　　世纪恒商的停车场里，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专属车位，司机小方和秘书小圆回避到楼宇。
　　此时，集团大楼里，商务精英们一个个的紧张兮兮——
　　小道消息：有人看见商董的座驾早就停在车场了，可是大商超都开始营业了，老板也没从车里出来。
　　下属们哪儿知道，商董正斜倚车内，捧着手机和大影帝视频。
　　两人正互揭自家老公的老底，被容家两兄弟的那点儿事逗得前仰后合。
　　当然也聊到了“色衰爱弛”“七年之痒”，还是商宇贤主动提到的。
　　顾劲臣颇为意外，毕竟他一直有意避开“年龄”——
　　商宇贤虽然容貌显年轻，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和参朗在一起之后更是注重保养，娱乐圈任何一位用“冻龄男神”来形容的男明星，都不如商宇贤合适……但是，他确实已经奔五了，而参朗却堪堪奔四，正值盛年一枝花的年纪。
　　可商宇贤还是毫不避讳地聊到了年纪。
　　平日果断狠辣、不苟言笑的商董，为了哄弟媳开心，也是拼了。
　　索性抛去了体面，他给顾劲臣讲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夫夫糗事。
　　顾劲臣都听呆住了——
　　那时参朗还没接管恒影，刚进集团历练不久，被商宇贤私心调到了总秘处。
　　作为集团的新晋员工，参朗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整天忙得焦头烂额，不仅要应付绩效考核，还要时刻迎接董事长的“突然查岗”——
　　那会儿，两人暧昧期，商大总裁在办公室魂不守舍，经常出现在总秘处，冷着脸像要债的一样，也不说下楼干嘛、有何吩咐，就是有意无意地在办公大厅里来回遛达，可把下属们吓坏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两人发生了关系，并且同居了，然后又都忙于工作，商宇贤经常在外应酬，深夜才到家，参朗也整天加班……工作焦头烂额，日子平淡如水，等商宇贤回过神，才察觉两人好久没做过了。
　　甚至有一天夜里，商宇贤回到家时，发现参朗没在家里，说是电脑忘在公司，跑去网吧赶文案了。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参朗加班到深夜，回来倒头就睡，别说做火热的爱了，连凉凉的一句晚安也没有。
　　顾劲臣屏住呼吸，这种情况有点相似——容修也好久没要他了，刚才吻到深处还转身走了。
　　“怎么回事呢？”顾劲臣问，“朗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指的是“一旦得到了，就失去兴趣”的那种渣男。
　　商宇贤轻轻一笑，自嘲般地摇头，娓娓剖白：
　　“那会儿我也不懂，虽然我有过一次婚姻，但我不懂爱情，也不懂爱人——我和参朗冷战了几天，甚至觉得一时冲动的感情太脆弱……不，可能压根就没有爱情，年轻人只是贪玩、好奇、渴望征服，如今玩腻了，这段短暂的关系也到了崩溃边缘。”
　　顾劲臣闻言大惊，连连摇头。
　　不待他回应，商宇贤接着道：
　　“直到有一天，我和参朗受邀去明轩家做客，明轩说了一句话……”
　　顾劲臣微愣：“明哥？他说了什么？”
　　商宇贤沉默了片刻，仿佛陷入到回忆当中，倏地“噗嗤”笑出来。
　　然后商宇贤就将那天情景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出来，就连明轩酒后醉态也没漏掉——
　　当时，明轩面对大总裁，酒壮怂人胆，趴在桌上醉醺醺。
　　他以“不是亲哥胜过亲哥”的立场，迷糊地对商宇贤说：
　　——“弟媳妇儿啊，小朗年纪小，年轻气盛，你别任着他胡闹，你身体重要……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和谐，小朗太喜欢你了，所以，他现在劲头儿也足，把你折腾得够呛吧？……咳，其实吧，也就这几年，他火气旺了一点儿，等以后，他就不会对你这样了……”
　　——“比如说，我吧，和我老婆刚在一起时，我在床上可是战斗机，什么都能跟你嫂子玩……然后，过了两年，我就变成轰炸机了——扔了弹，立马返航！嗬嗬……再过五年……呵呵呵，我家两个孩子都长大啦，我现在是什么知道吗？侦察机，光看，不动！”
　　“？？？？？”
　　此时，顾劲臣脸上的表情，和当时商宇贤的表情一样一样地。
　　商宇贤像是故意，说完忍着笑，细细看视频里的那张惊疑不定、花容失色的俊俏脸蛋。
　　顾劲臣张了张嘴，桃花眼染了慌张，半晌没说出话。
　　侦，什么，侦察机？真的会那样？
　　好像就是那样……
　　容修刚要他那会儿，不就是战斗机吗，每次都弄到天亮，两次三次要不够，怎么也不满足的样子。
　　而出国这个月，容修既没有冲动乱性，也没有表现出不满足，每次都是手动解决，射完就返航，变成了轰炸机？
　　将来……
　　不用等将来，今晚不就是侦察机吗，亲他摸他，嘴巴舌头搅个遍，腿打开也不要他，离会议还有两个小时，连上床单纯抱着休息也拒绝了，转身就离开了卧室。
　　顾劲臣：“……”
　　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劲臣斜倚床头的姿势绷紧，猛地支撑起来坐直了。
　　病中惊坐起似的，顾劲臣脱口而出：“朗哥也侦察机了？那贤哥你……你怎么看？”
　　“那会儿我也不知道。”商宇贤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说：
　　“不过，明轩一番醉话，还是让我醍醐灌顶——原来如此，不是没有爱情，只是……”
　　商宇贤顿了顿，隔着镜头微笑注视顾劲臣。
　　顾劲臣心照不宣，只是，再灼热野烈的爱情，也会变成左手摸右手的亲情？
　　“后来呢？”顾劲臣急问。
　　大影帝求知心切，毒瘾发作般地想得到答案，后来贤哥这个“过来人”是怎么解决的？
　　商宇贤勾唇，轻轻一笑，简单给顾劲臣讲了那晚之后发生的事。
　　“……”
　　顾劲臣听完都傻眼了啊！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愧是商圈的狠辣霸总，我嫂子就是我嫂子——
　　当天夜里，从明轩家里出来，商宇贤开车一路沉默，没走环城高速，而是开到了一条即将报废的小国道。
　　车停在废弃工厂，周遭乌漆嘛黑，车灯没开，商宇贤一颗一颗解开了衬衫扣子……（中间省略两千字香艳描写）
　　这个车到底震没震，顾劲臣不知道，他满脑子都是商宇贤当时的解决办法——
　　车内，商宇贤衣不蔽体，把年轻的爱人压在了座椅上，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如果有一天，你对我没有冲动了，就换成我上你，我希望你能提前准备好。”
　　顾劲臣：“！！”
　　这也太刺激了。
　　剧本从患得患失、慌不择路，变成了翻身反攻、强取豪夺了吗？
　　没想到，商董也有孟浪时候。
　　大影帝的脑中不由想象，在自家先生面前说，容修，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了，以后就换成我上你……
　　顾劲臣：“！！！”
　　心电图：————【烟花】【烟花】【烟花】————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这也太上头了。
　　……嗯，再不济也是男人，征服，占有，这是雄性本能。
　　这招管用么，或许自己也可以试试？
　　如果自己说出那种话，容修听到会是什么表情？
　　愣是一定会愣怔几秒的，然后温柔地低喃一声“放肆”，再然后……把他摁在腿上打屁屁，或者是别的什么惩罚？
　　顾劲臣：“……”
　　猛然想起烁烁提到的蜡烛，祖煊赠送的情趣小玩意，某夜两人疯狂了些，容修抚着他的白肤说不舍得，还藏在了三楼的书房里。
　　这不是自讨惩罚么，顾劲臣打个激灵……
　　就在顾劲臣失神的时候，视频中蓦地传来一阵笑声。
　　商宇贤将影帝弟媳失去表情管理的小脸儿尽收眼底。
　　顾劲臣：“？？”
　　对了，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问。
　　“后来呢？”顾劲臣问，“你说出那样的话，朗哥没不高兴吗？”
　　商宇贤深盯了顾劲臣一眼，反问道：“你我在这一点上，不是一样么？”
　　顾劲臣恍神：“？”
　　商宇贤喟叹了一声：“话既出口、事已做出，就说明已经在心里翻了一百八十个个儿，任何后果都在预料之内，也有心理准备。”
　　不等顾劲臣回应，商宇贤停顿了一下，回答：“没不高兴，他说好啊，你试试。”
　　顾劲臣：“？？？”
　　试，试什么，试成了吗？
　　在车里？贤哥对朗哥……
　　信息量太大了，顾劲臣甚至完全忽略了“好啊你试试”这句话在不同的语境之下有多种含义（……）
　　顾劲臣：“那你……你对他……咳，和好了么？”
　　其实他想问的是，有没有反攻成功（……）
　　但这也太隐私了，问不出口。
　　商宇贤笑而不语，像是没听懂顾劲臣的话外音，任顾大影帝惊疑不定，神态千变万化，脸色忽红忽更红……
　　不论顾劲臣再问什么，他都卖关子不再说。
　　顾大学霸也有一脸懵逼的时候呢。
　　良久，商宇贤实在忍不住，忽地抬手看一眼手表，顺势用手背遮住了眉目，说马上要开会了，要挂断视频。
　　顾劲臣可怜巴巴：“贤哥……”
　　商宇贤满眼宠溺：“回国让容修带你来我家吃饭，糖糖好期待见你们，该叫你小叔叔吧，还有她的烁烁弟弟。”
　　顾劲臣张了张口：“好……”
　　不等他回过神，视频就六亲不认地挂断了。
　　国内，世纪恒商楼宇门内，小方小圆面面相觑。
　　老板的劳斯莱斯车内，诡异地传来一阵接一阵畅快的笑声。
　　商场上心狠手辣、面寒心冷的商董，只有在面对家人时，才会发自内心地笑成这样吧？

第1008章 晋江文学城:朕与将军
　　恒影管理层会议，只有容修一位艺人参与，就连顾劲臣都没有露面。
　　平时都是顾劲臣来开会，要不是寒假发行专辑在即，外加英国之行频繁蹦跶上热搜，他才不会出席这种场合。
　　要说容修在公司的地位也是特殊。
　　除了不为人知的亲戚关系之外，容修是作为音乐部门“半个负责人”的身份出席会议的——
　　恒影领跑影视圈十五年，音乐部门却是小萌新，仿佛专为DK乐队而成立。容修带乐队签约那年，恒影旗下只有两位歌手，迄今也十只手指头数得清，宁缺毋滥。
　　而且容修出道以来，乐队作品和演出等一切亲力亲为，编曲制作亲自操刀，还一直配合部门魏总完成专业方面的各项事务。
　　所以这几天的会议容修一直出席，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每次连线小黑屋视频会议，容修都有点不自在。
　　所有人都在会议桌前，只有他一人挂在墙上（……）
　　不过，好在每次都只是摆设，容修只负责专业与内容创作方面的补充说明，也不用过多参与。
　　各部门述职、项目进展、明星个人形象与影响力、创新方案讨论，新年行业趋势……议程内容繁杂且细，容修打个招呼，礼数上不得罪，实际上就是挂个人神游天外。
　　容修对着摄像头，大马金刀坐在书房办公桌前，丝毫并没察觉到视频里气氛不对，也没看出老头子们吹胡子瞪眼。
　　他哪儿晓得，前一刻小黑屋还硝烟战火，为DK连续上全网热搜引发口水战。
　　会议开始之后，气氛严肃下来。
　　从定位发展，到市场份额，事关荷包大事，老头们就把“墙上的大魔王”当成了空气（……）
　　精英们上行下效，全部不搭理视频里的容修。
　　但大家溜号时，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瞟过去一眼。
　　只见墙上大投屏里，容修一只手支撑额侧，一副C位领导派头，装得挺认真，就是不会演，哈欠连天，百无聊赖，闹心扒拉。
　　会议不到五分钟……
　　再一抬眼偷瞄，大家都吓一跳！
　　好嘛，墙上视频里，一张俊脸糊上了整个画面，只见容修一个手滑没支住，脸直接怼上了摄像头。
　　恍惚看见一只打盹的大猫，都幻听到“呼噜噜”的声响了。
　　小黑屋乌泱泱的人：“……”
　　“噗！”
　　最先忍不住笑出来的是参总。
　　参朗想起十几年前，最后一次私下里与继母甄姨见面。
　　甄素素跟他诉苦小修的学业问题——整天玩摇滚，很多女孩子追，好在没有早恋，但就是一上课就打瞌睡，整个班同学都被他带困了……
　　其实甄素素是希望兄弟俩私底下多接触，作为独生子的容修从小就很孤单，独木难支，兄弟齐心才好。
　　但参朗知道自己的身份对容家来说是个炸/弹，只会给容修带来天大的麻烦，而且容修对同父异母的兄弟态度虽然明朗，但他真的会开心么，于是参朗就婉拒了。
　　快三十年了，参朗正式与容修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清，可他一直在关注容修。
　　他又何尝不知人间孤独，外公去世之后，他在世上只有容修一个亲人了。
　　不过现在他有了爱人和孩子。
　　回想青春往事，看着视频里容修的睡相，参朗的脑中全是容少上课打瞌睡，有画面了……
　　参朗笑出泪花，示意大家讨论小声一点，免得吵醒了容修，还帮忙解释：“时差，时差。”
　　老头子们气个仰倒：“……”
　　开个会还得偷偷摸摸、窃窃私语？
　　嫌不嫌吵，难道不是取决于对面视频的音量多大？
　　看看，外面娱乐公司都疯狂压榨明星，自家老板把人惯得没边了！
　　老家伙们瞠目结舌，瞅着墙上投屏的那张脸，气不打一处来。
　　说好的教育一下乐队呢，出一趟国花了多少钱，天天给他们撤热搜，有多少钱也不够他们造的！
　　老头子们被气够呛，可新提拔上来的青壮年主管们倒是很高兴，整天被上司压迫着加班，还是头一次遇着这么刚的。
　　这也太摇滚啦！容哥就是大家的楷模呀！
　　女士们更是欢乐，盯着视频姨母笑，容修很少来恒影总部开会的啊，现在镜头怼脸，艾玛真帅！
　　经此一闹腾，世纪恒商著名的“小黑屋”的气氛一瞬间轻松，难得活泼欢乐了起来。
　　而容修……也确实只是不小心打个盹，没一会儿就醒来了，看一眼时间，恰好过去一个“达芬奇睡眠法”的二十分钟。
　　就这样，会议刚开了个头，参朗就打发容修可以先撤了。
　　老家伙们见状，立马急了，见缝插针地批评了几句。
　　公司上百位明星艺人，就属大魔王的团队最难管理。
　　这不，容修来书房开会，二哥他们直播还没结束，“鸡屎味儿的茶叶”又上热搜了。
　　上一个被大英博物馆拉黑的事儿还没过，“明星晒快递包裹”的热潮也没过……
　　既然这么有人气，让你直播带货，你怎么不带？
　　正经事不干，上热搜一个顶俩！
　　这时候不想着流量变现，光是直播扯犊子，有个屁用啊，钱呢，钱呢？！
　　看看别人家的艺人，管你是什么年纪、唱歌还是演戏的，一个个的都是兜里揣的钉子，个个想出头。
　　你呢？你跟小顾比？那能一样吗，小顾是演员，不能总露面，演员得有个神秘感，有角色滤镜加持，综艺和带货不合适。
　　再说了，小顾也没少玩综艺啊，你没把他拐去荒岛？双料影帝能一样吗，真正的好演员，都是剧抛脸，不需要角色滤镜！
　　你呢，你是歌手啊，还特么要养一整个乐队，除了乐队还有那些幕后，几十号人等着你养家糊口！
　　你不想着赚钱、不爱上综艺、拒绝直播带货，这不行，那不愿的！搭棚子卖绣花针，买卖不大，架子不小；浑身贴膏药，毛病不少！这是什么年代了，你就唱个歌，能养活谁？！
　　啊？什么，不会，别说不会！真的吗？我们不信！网友叫你什么，容神啊，容帝啊，称王称霸了都，你不是“六边形人才”吗，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擒龙，你什么不会啊？
　　容修：“……”
　　容修听得非常认真，实际上是在琢磨，这些老头子挺潮的啊，他听到了不少有趣的词儿，剧抛脸、六边形……
　　容修谦虚谨慎（？）听老家伙们说教了一会儿，看上去老实巴交，特别乖。
　　分明是心虚没理吧，左耳进右耳出——
　　你说你的，我干我的，你是长辈你说的都对，大魔王可太会和老头们相处了。
　　老头子们拿腔拿调地批评了一堆，大大满足了领导心理，小孩不顶嘴也不狡辩，老头们自个儿说半天也没啥意思，说深了就像一群老不死的在欺负晚辈，责怪的话语也软和了起来。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说歹说，分析利弊——
　　“如今内娱什么形势？啊？你身为公众人物一定要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别哪哪儿都有你！
　　“核污水你就够咋呼的，全世界领导都管不了的事，你发表什么言论？看看岛国游行的滚迷，都被你带疯了！
　　“还有前两天的推特热门！你是不是直播怼外国的环保组织了？你说人家极端？极端的疯子你也敢惹？你将来还想不想出国演出了？
　　“容修啊，你那个脾气，得收一收，你要善用中庸之道，不要什么事都发声站队，世界和不和平、粉丝爱不爱国，关你什么事啊？
　　“以后除了娱乐话题，你不要说话，吃喝玩乐，聊天打屁，这才你们着这些明星该干的，注意点影响巴拉巴拉……”
　　容修笑容慢慢收敛：“……”
　　什么才是明星、公众人物该干的？
　　总而言之，老头子们自觉说得很委婉了，苦口婆心，谆谆教导，给足了参商夫夫的面子。
　　要是换成别的明星，铁定要找点由头给雪藏了，不雪藏也要卖个好价钱，看看哪个单位嫌自己命长，赶紧接手，免得夜长梦多（……）
　　批评教育了一堆，容修点头哼哈。
　　老头们见他乖巧，深觉自己的教导十分管用，作妖的乐队终于能在国外消停几天了……
　　终于能消停几天了……
　　消停……
　　魏章和参朗都是一激灵，千万不要立flag啊！
　　容修断开视频连接，参总吩咐大家“休息十分钟”，让属下们自由讨论，喝咖啡的喝咖啡，吃早餐的吃早餐。
　　参朗匆匆离开了小黑屋，出了会议室发送视频邀请。
　　*
　　书房里，容修接通了参朗的视频，兄弟二人聊了片刻家常。
　　看容修脸色，没生老家伙们的气——压根就没把老头们放在眼里。
　　再听容修口风，他似乎并不知晓这会儿顾劲臣正和商宇贤通话，也不像做了什么影响家庭和谐的坏事。
　　那两位老婆大人通电话是为什么呢？
　　而且还是私事，关于兄弟俩的？
　　“你嫂子早就说过，让你们到了英国就住在那儿，你们偏不，跑去了汉普郡，好像我们没地方住似的。”
　　参朗揶揄着，来到会议室隔壁，反锁房门坐在沙发上，问：
　　“收到地址了么？”
　　“收到，多谢。”容修查看手机上的照片，“住在汉普郡是为了国际社交，臣臣让我和男爵多相处。”
　　参朗沉默微笑，波普家族是英国医疗先锋，他明白顾劲臣的苦心。
　　手机里是商宇贤英国庄园的地址。
　　西萨塞克斯郡，英格兰南部的临海小镇，距离伦敦大约90公里车程，一个小时开到地方。
　　要说参商夫夫的全球房产可真不少，容修到时候直接联络庄园的管家就好。
　　参朗当然知道容修的心思，在视频里坏笑打听：“还有什么浪漫安排？”
　　容修老脸一热，懒得理他。
　　说好的为爱人补偿蜜月，却不能有什么特别的安排，饶是旅行也一点自由没有。
　　锁链始终勒着脖子，镣铐捆绑手脚，牵手若即若离，接吻都窒息……虽然他们两个都没有抱怨过，其实心有体会，也尝到了苦头。
　　眼下到了伦敦，已是旅行最后一站。
　　下次一起出国旅行，不知要猴年马月了。
　　等这次欧洲镀金归国，两人咖位又是另一番光景，在国内更是没有同游出行的机会。
　　在伦敦更要避人耳目，两人便是想二人世界，也不能冒险单独订房。
　　外加顾劲臣这方面脸皮子薄，总标榜自己“久为人夫，风韵撩人”，却丝毫没有久经人事儿的情场老手模样——
　　顾劲臣总是放不开，虽然嘴上不说，却犹豫忐忑。容修是发现了的，爱人不太愿意在与兄弟们同住一间套房时和他亲热，连在浴室互慰都是一脸担惊受怕的模样，“快点快点，速战速决”没完地催着他。
　　起初，容修偶尔会觉得，这种“偷情”有亿点点刺激，像是猫儿偷到了腥。
　　大概是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那句话怎么说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bushi）
　　不过，无论如何，也不能真的一直“偷”下去，一朝一夕玩个情趣尚可，到底敌不过容修为人磊落、率真坦荡的天性。
　　容修有多么重视家庭，那位是他一定会三媒六聘娶进门的爱妻，整天偷偷摸摸的像什么话？
　　于是时间久了就……
　　如鲠在喉，镣铐沉重，着实有点挑战人性了。
　　近半个月来，容修时常笑叹：
　　好难啊。
　　是真的难，感觉到疲惫，仍然在坚持。
　　人奔中年才知道，少年时体会到的那种“难”，都不算难事儿。
　　真正的“难”无法言说，那种“苦”难于启齿。
　　参朗和商宇贤最担忧的也是这一点。
　　相比于容顾，参商夫夫要幸福自由得多，可即便如此，也是几乎断了亲情、洗了友情，确保了集团地位稳固之后，才因为实难隐忍，破釜沉舟。
　　当时商宇贤出柜真是掀起商界好大一场波澜，恒商股价波动数日……恁大的集团企业，也是直到前年才重新在央视总台举牌竞标，但迄今也没有黄金段位的广告槽位。
　　比如说，去年华放传媒举牌，楚放一举拿下春晚广告正四位置，耗资一个亿为春节档的电影做宣传。
　　而世纪恒商却连影儿也没见，是因为商宇贤没钱吗？大众只以为恒影竞标惜败，实际上连“败”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巴巴看着。
　　鸿商富贾尚且如此，容修和顾劲臣两人是明星，处境更是危险。
　　虽然法律不承认也不反对，但无数人还将同性恋视为病态，若真到曝光的那一天，铺天盖地的舆论撕扯之前，他们二人首当其冲——世纪恒商千亿资本都保不了他们。
　　隐忍蛰伏、偷偷摸摸的日子不好过。
　　也不知长此以往，把原本就有点反骨的摇滚主唱逼到了绝地……会是怎样的爆发？
　　于是，为了安抚两个弟弟，这次蜜月利息的“洞房花烛夜”，连远在千里的兄嫂都出动了。
　　容修只提了一句“想外宿”，兄嫂立马欢喜准备，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想带臣臣住酒店，最好是没有监控地方……
　　参朗想起，前儿个夜里，榻上枕头话，商宇贤还说过，容修现在能提出任何需求都是好事，最怕的是大恸无声，无条件崩坏。
　　不知还能偷偷摸摸多久，到底还要忍耐多久，对全世界说谎多久，还能退步多远呢？
　　把容修和顾劲臣留在眼皮子底下，参商夫夫仿佛手捧一对定时炸/弹。
　　每次直播、演出、登台领奖，甚至是容修发微博，两人的心都七上八下。
　　但也只能留在眼皮底下，这样才更牢靠。
　　商宇贤也是很刚，参朗曾说，要带恒影脱离集团控股，免得到时事发，牵连了世纪恒商，却被商宇贤严肃拒绝了。商董不愿壮士断臂，况且还没到必要时候，眼下要做的是布局，只求能保住两人前程。
　　视频里，参朗走神了好一会儿。
　　容修也没说话，看着手机里的别墅照片。
　　依山傍水，清净庄园，容修露出一丝神往。
　　“对比一下？和天地灵气相比，怎么样？”参朗得意道，“地皮虽然比不上你那个像一个小镇似的马场，但是不是看上去更有皇家派头？”
　　那倒是。
　　容修细看照片，山水林间只有一座城堡庄园，主建筑是一座欧式不规则伸展的大别墅，四周林立小片矮楼，另一侧就是崖边大海。
　　工匠气息却浓了点，不及国家玉湶山风景珍稀，也不如他的马场天然无雕饰，但应该是顾劲臣喜欢的“归隐田园”的感觉。
　　容修收下好意：“多谢……”
　　半句话噎住，容修瞅了一眼屏幕，别扭地愣是不叫人，转而道，“替我谢过商董。”
　　“董什么董，叫嫂子，对你多好都没用啊，你个小白眼狼。”参朗撇了撇嘴，叽咕着，“连个哥也不叫。”
　　容修装作没听见。
　　参朗道：“你贤哥说，让你们去住住看，要是喜欢，就再装修打理一下，送给你们做新婚贺礼。”
　　容修：“？？”
　　这个礼物可大了，以现下英国房价来看，这处庄园至少七八千万英镑。
　　容修直接回绝：“我不打算将来定居海外。”
　　参朗貌似不经意，脱口而出：“有备无患啊。”
　　容修微愣，脸色倏地冷下：“你是觉得，我和劲臣将来会灰溜溜被赶出来？”
　　与不得不离开祖国相比，十二年前去守边防都不叫“被放逐”。
　　参朗一拍嘴唇，呸呸两声：“说什么呢，你爹还能再来一次？他要是再来那一出，哥哥我亲自打上门去！”
　　容修：“……”
　　那就更乱了，容首长的私生子登门？
　　容修忽然道：“我倒希望你能上门，正式的。”
　　参朗：“……”
　　两人沉默片刻。
　　参朗唇角慢慢勾起，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说：
　　“还有，你可别冤枉我啊，什么灰溜溜赶出来，我和你贤哥想的是，乐队出国的日子在后头，乞丐还有个拄拐的地儿，你们在外面有个落脚的地方是好的……”
　　容修嫌他磨叽，心知哥嫂不差那一座庄园，送的也不仅仅只是一个住处，便不再与他推就争辩。
　　何况，宅子怎么样，他还没看到呢。
　　他自己随遇而安，哪儿都能住，在牛棚也能对牛弹琴小憩一觉，但是爱人娇贵讲究，还有点强迫症，万事都想十全十美，门前一棵不吉利的树，都能让他放弃整个风景。
　　“哪儿是劲臣娇贵，你这话说片面了。”参朗玩笑道，“劲臣是在你心里娇贵——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在我们面前可从没那么娇贵过。还有啊，我可警告你，别在我面前秀！”
　　容修噎住，瞪他：“那我挂了。”
　　“别介，说正经的，”参朗忙道，“你先带臣臣去，侧面问问他，感觉海边庄园怎么样，喜不喜欢……”
　　参朗叨咕一堆别墅情况，容修张了张嘴。
　　宅子描述得这么仔细具体，敢情兄嫂说要送英国房产，是动真格的？
　　他知道哥嫂不差房子，两人名下全球有上百处房产。
　　可是，容修将来真的没想定居海外，即使老容和老顾退下来，他和顾劲臣也不想住在外国。
　　月是故乡明，哪儿都不如自己的祖国。
　　参朗还在说海边别墅，什么八间卧室，什么水疗吧、泳池，甚至还有个内部瀑布……
　　容修不耐地摆了摆手，打断道：“行行，我问问他。”
　　这个话题，容修着实不感兴趣，一来不懂建筑，二来，家里房产老婆做主。
　　参朗闭嘴：“……”
　　不愧是兄弟，在“疼老婆”这一块儿，兄弟俩如出一辙。
　　也是原生家庭的缘故，立场不同的他们，却有着同样对家庭的重视与向往。
　　参朗点了点头，老婆交代的正事算是说完了。
　　容修问，贤哥最近在忙什么？于是参朗又聊了聊恒商最近的文旅项目，顺道又聊起了容修一路的旅行。
　　带着两支团队旅行，总归不够恣意，也谈不上放松。
　　真正的放松，应该彻底歇下来，完全地“放空”，躺平，咸鱼，疯玩，哪怕和爱人在屋里对坐闲聊，都好过见缝插针地旅行休息。
　　“就快回国了，是该单独相处一下。”参朗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神秘，“内部已经叫管家布置好了。”
　　“有什么可布置的。”容修随口说，心里却道，难道还能布置成洞房花烛？
　　“难得二人世界，劲臣很期待吧？”参朗问。
　　“他还不知道。”容修说。
　　“什么？你没和他先商量一下？”参朗诧异，转念一想，“外宿两三天而已，他不会拒绝的吧？”
　　约会求爱要是被拒绝，容少校岂不是一下就萎了？
　　“谁知道呢，一半一半，”容修摇头失笑，“毕竟要抛下团队，他还有不少工作，有时候我对他……是有点拿不准。”
　　参朗纳闷儿：“拿不准？哪方面？”
　　“各个方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容修斟酌了下，喟叹一声纠正，“不是拿不准，是拿捏不准，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不好懂啊。”
　　参朗：“……”
　　嘴上说着“不好懂”，语气却隐隐带着炫耀，是怎么回事？
　　再者说，并不完全因为顾劲臣不好懂吧，而是除了顾劲臣之外，你这辈子都没有认真揣摩过别人，更没有用心了解过别人。
　　还说什么“拿捏不准”，你不知道自己被人家完全拿捏住了吗？
　　两兄弟沉默了一会儿。
　　参朗吐槽了一堆，组织着语言。
　　弟弟家的大影帝不好懂，自家的大总裁也简单不到哪儿去，半斤八两，谁也别挤兑谁。
　　自己和商宇贤在一起七八年，也不敢说完全了解对方。
　　“如果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想办法知道好了。”参朗低喃了一句，“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呢？”
　　“你嘀咕什么？”容修在记事本上写完两行字，抬眸看向视频，“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是说，其实，有时候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呢？文化太高了、太有内涵了、太深奥了、想得太多了……不仅别人摸不透他，连他自己都摸不透自己，就连生而为人最简单的欲望都不了解啦，我给你举个例子——”
　　参朗来了兴致，给容修讲当年事：
　　“那会儿你贤哥还是商总。他的那个家啊，一点烟火气也没有，冷清清的，跟宾馆客房似的；他整天忙工作，把女儿扔在幼儿园吃三餐。我认识他不久，有一天我去他家，给他们父女做顿饭，我就问你贤哥，你想吃什么啊？他想了半天，你猜他怎么说？”
　　容修微思两秒：“我哪儿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的老婆爱吃什么。”
　　参朗噎了一下，忽地笑了，揭开谜底：“他告诉我，他想吃辣子鸡丁，然后又说，不放辣。”
　　说到这，参朗露出一脸夸张惊讶的表情。
　　但好像并没有得到弟弟的共鸣。
　　容修的关注点不太对劲，随口道：“不吃辣是对的，劲臣也不怎么吃，很注意的。”
　　说罢，容修钢笔一顿，瞟了一眼摄像头，不自然地说：“哦，那会儿……咳，你们在一起了么？”
　　参朗反应了两秒：“？？”
　　这小子想什么呢，最色的就是你。
　　“他本来就不太吃辣，跟那没关系。”参朗脸热地解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大总裁对我说，他想吃辣子鸡丁，不能放辣，味道还要正。”
　　容修困惑：“他在故意刁难你？”
　　参朗不置可否：“刁难我？当时，有那么一瞬间，我也这么认为，差点甩手走人，小爷不伺候了。不过，我还是多问了一句，商总，你确定吗？他一脸淡定地回答，确定。”
　　容修好奇：“然后呢？”
　　参朗说：“然后？我是谁啊，内娱摇帝的兄弟啊，我当然也很淡定——我非常淡定点了点头，淡定给他炒了一盘味道纯正的大众民工菜，宫保鸡丁。”
　　容修：“？？？”
　　参朗：“再然后，你贤哥尝了一口说，真好吃，他已经好久没吃过家常菜了，就是这个味儿。”
　　容修：“？？？？？”
　　打量容修一脸匪夷所思，参朗开怀恣意地笑了起来：
　　“所以说，你贤哥一个大总裁，还有劲臣，那么一个大影帝，站在马斯洛金字塔的尖尖上久了，连人类最原始的欲望都忘了，他们对自己的了解，可能真的不比咱们。”
　　容修终于放下钢笔，深深地凝视着与兄长的视频。
　　这晚，两兄弟聊得并不多，瞧似插科打诨说笑话，参朗说完就挂断视频，匆匆回去开会了。
　　*
　　容修独坐书房良久，出来时已过了凌晨一点。
　　大厅里一片欢声笑语，直播已经进行到尾声。
　　二哥也按容修交代，将回国演出的计划透露给了粉丝。
　　乐队欧洲连演四场，外加约克的街头演出，令国内歌迷们艳羡不已，于是计划回国后尾牙期间，在小渡家举办专场。
　　眼看就快春节，巡演肯定来不及，容修在“大型场馆演唱会”与“Live House专场”之间徘徊不定。
　　粉丝们一直在闹腾，而且是容顾两家的粉丝——
　　大家怨怪哥哥们偏心，容修和顾劲臣很少正式地合作舞台，约克街头演出两人难得合唱，粉丝们却没有机会在现场大饱耳福。
　　容修只好妥协，表示一定会和顾老师商量，争取同台将约克街头演出的作品重新演绎。
　　其实也不用原封不动照搬，粉丝们无非就是想看两人合作罢了。
　　直播又顺带调研了一下——尾牙不仅明星们忙，粉丝们也挺忙的，白领们忙着年终总结，学生们也忙着考试，大型演唱会并不适合这时举办。
　　这样一来就好办了，容修拍板了小渡家的专场。
　　有容修这句话，井子门也要准备了，苍木和赵光韧都在直播间，当下就得着手iVocal预售票一事。
　　明天就是元旦，约定了开播时间，容修就和大家道了“晚安”。
　　乐队这一季度的直播任务算是勉强完成了。
　　封凛这两天也接到了不少电话。
　　这个直播人气，接到“带货”的商务，完全在意料之中。
　　那句话是怎么嘲讽的？明星的尽头就是带货！
　　不过容修和顾劲臣都没有这个意向，他们连正经代言的商品都没有坐过直播间。
　　下了播之后，容修吩咐团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伦敦旅程。
　　二哥躲在兄弟们身后，表情夸张地、慢慢地凑到了容修的近前，生怕老大还记恨着茶叶蛋的事。
　　容修窝在沙发里，揉着太阳穴，看起来疲乏得很，刚才已经收拾了二哥，丝毫没有算二遍账的兴致。
　　“你们过来，我交代一下。”
　　见屋里人都走光了，容修放下记事本，唤兄弟们围坐过来，封凛和助理们也都在场。
　　大家以为还要开个直播复盘会，起初紧绷神经，封凛也掐时看表。
　　不过，容修开口之后，所有人都是一愣……
　　哪儿是什么开会，分明是睡前卧谈会。
　　容修说，只能陪大家游一天伦敦，明晚他要约顾劲臣出去住，他和顾劲臣对伦敦都不陌生，玩不玩都行，所以之后的伦敦行，就交由兄弟们带队，希望大家能理解。
　　兄弟们：“！！！”
　　弯弯绕说一堆，大家反应了半晌。
　　约出去住？就是约炮吗？
　　理解！当然理解！又不是真的和尚庙！
　　老大终于也要风花雪月一把，男人们立时来了精神，纷纷出谋划策，打听约会进展。
　　容修说：“还没约。”
　　兄弟们：“……”
　　“看什么看，”容修说，“我还没找着机会。”
　　白翼着急：“什么机会？又不是让你告白、追求人家，臣臣可是你亲老婆，你就直接去问啊。”
　　容修眼角一瞟，眼光嫌弃发寒：“渣男。”
　　白翼：“？？？？？”
　　容修：“得正式一点，有个正式场合。”
　　虽说已是老夫老妻，但谁说夫夫间就可以随随便便，谁说同床共枕的爱人之间就会不紧张？
　　正因是陪伴自己生死浮沉的挚爱，才更应该珍而重之，更加地小心并用心对待吧。
　　白翼虎躯一震，猛然想起爱丁堡那次，为了“捉鬼小队”直播任务，他撺掇老大约臣臣去看“幻象世界”光影展……
　　结果呢，约会怎么样？浪漫了吗？全被老大搞砸啦！
　　白翼打个激灵，严肃地拿起“英国之旅”策划案，打开了明天的日程表。
　　兄弟们一齐翻看明天行程，开始给老大出主意，劲头比研究总谱还足……
　　“至于么？”容修笑，“时间很紧，实在不行就搁置，回国又不是不住在一起。”
　　“那能一样吗？”白翼振振有词，“住在一起是一回事，睡觉是另一回事，夫妻之间这可是大事，就算是睡觉也分质量啊！你再拖下去，怕是不好了。”
　　容修蹙眉：“谁不好了？不吉利。”
　　“不是不是，”白翼煞有介事地说，“刚才你去开会的时候，我们在直播间聊到了一件事，大学校园里呢。”
　　兄弟们一听这话，就都想起来了，表情怪异又难受，还稍带了恐慌地瞅着容修。
　　白翼忐忑：“我可看过臣臣演的变态病娇，不像演的，保不准真的能做出那种事呢。”
　　容修抿了一口清水，兴味索然：“你们在说什么？”
　　向小宠：“容叔，刚才直播间里，有个小姐姐爆了个她所在大学的大瓜，消息都被封锁了。”
　　容修不耐地摆了摆手：“别卖关子。”
　　“这个瓜是真实事件。”
　　白翼身体忽然前倾，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
　　“咱们姑娘的大学里，有一对小情侣，那个女生想和男朋友那啥啥，她男朋友突然不热情，还不怎么愿意，结果你猜怎么了？”
　　“你快告诉他吧。”沈起幻说。
　　兄弟几个都激动地催促，两眼放光。
　　旁边容修面无表情，实际上悄咪咪耸动着飞机耳。
　　白翼比了个剪刀的手势，嘴里一声“喀嚓”，用万分恐惧的语气说：
　　“那个女孩把她男朋友……剪了！”
　　容修身体后仰，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前阵子的真事儿！”白翼语重心长地总结，“你想想吧，人类在食物和啪啪上的怨念，真是巨大到令人无比恐惧啊。”
　　容修：“……”
　　咔嚓，剪了。
　　剪了……
　　兄弟们齐刷刷看着容修，不待白翼再说，容修转身就走了。
　　看着那个背影，还有些颤巍巍，脚步是不是也有些踉跄？
　　沈起幻碰了碰白翼的胳膊：“另外那个案子有结果了？”
　　白翼愣了下：“是啊，一审男方判了三年。”
　　两人说的是全网关注的“订婚强女干案”，兄弟们已经关注了一个多月。
　　格外关注，出乎意料的是，兄弟们即使不练琴，溜号侃大山聊那个案子，容修也没有阻止批评，反而和大家一起盯着案件进展和舆情方向。
　　起初大家以为，因为乐队都是男性，案子又涉及两性婚姻，所以老大允许兄弟们多关注一下。
　　但后来白翼才注意到，容修似乎过于关注了，甚至影响到了情绪。
　　要知道，容修以前从不关注情感、婚姻方面的新闻，这次案件关于“伴侣意愿”的话题，他一直紧盯着。
　　而且，据白翼观察和打听，容修一个多月没和臣臣同房了，一次都没有主动过。
　　兄弟们心照不宣，一致认为，新闻爆出来，难免让容修想起十年前那个事儿，有了心理阴影。
　　乐队顶梁柱的心理健康要是出现问题，那就麻烦了啊，直接影响音乐创作。
　　白翼有点担心，想得也比较直白，他怕严重一点，指不定容修身体又出毛病，竖不起来就糟了……
　　“你别瞎想，也许不是这个原因。”沈起幻安慰白翼，“劲臣腰突，医生让他养养。”
　　兄弟们：“……”
　　都多久了，大家都是男人，谁都别装，即使老婆怀孕了，前三个月安全期一过，有几个能忍住的？
　　臣臣腰疼，容修说忍就忍住了，要说没别的原因，爷们都不太相信。
　　“老汪都离婚了，摇滚歌手和影后……”白翼低骂了一声，“人家连孩子都生了，最后还离了，我特么就操了，咱家的是摇滚歌手和影帝啊，反正也差不多。”
　　沈起幻没法反驳，圈里好像只有“因地制宜”这对儿，比较符合自家的情况？
　　“哪儿差不多了？”聂冰灰不赞同，“汪哥几婚了，我们大哥和顾哥是原配。我爷说的，原配不一样！我奶奶走得早，我爷当了半辈子鳏夫，到现在都没找老伴！”
　　“说得好！”白翼大叹一声，“但愿咱家这两个别有啥事，今天不是约会么，咱们能帮就帮一把，撮合一下。”
　　兄弟们齐齐点头：“知道了。”
　　怪只怪乐队太依赖老大，根本没有给他谈恋爱、哄老婆、顾及婚姻的时间。
　　大家都有些惭愧。
　　总不能五十年以后，乐队一登台，五个白发苍苍的都是单身老狗吧？
　　白翼叹息着，拍了拍沈起幻的肩膀，朝卧室走去了。
　　*
　　容修着实被“剪了”冲击了三观。
　　匆匆上楼回卧室，快速冲凉洗漱，从浴室出来，他脚步放轻，借着夜灯一点光线，来到了床边。
　　偌大的主卧静悄悄。
　　顾劲臣在床上睡得不安稳，身子蜷缩中间，两边都留了空间。
　　依着暖黄夜灯，容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拿着手机，掀开被角上床，靠坐床头处理会议资料。
　　恒影会议还没结束，音乐部门的议程较为靠后，总监魏章将需要容修过目批复的文件传了过来，发了几句微信语音补充说明。
　　老魏普通话堪忧，语音转换文字看不懂，容修看完两份文案，戴上蓝牙耳机听留言，将音量调到最小。
　　余光始终留意身侧，确定被窝里身旁人始终一动不动。
　　半小时后，容修放下手机，只留窗边一盏夜灯，身子往下挪，贴枕轻轻躺下。
　　窸窣声还是惊扰了身边人。
　　顾劲臣翻个身，循着温度来到他怀里，迷糊着，还操心地问：“开完会了？直播任务呢？”
　　“一切都好。”容修揉着顾劲臣的头发，顺着颈后那颗小骨头往下，沿着脊梁一寸寸数下去，大掌扣住顾劲臣的腰后，试探般地，隔着丝绸睡衣揉捏。
　　初初没有知觉反应，容修手上力道又稍重一点，顾劲臣的唇齿就张开了，容修给他很深的晚安吻，听他呢语：“容修，容修。”
　　就像两团火，太久没有缠绵，容修亲了他一会儿，快要失控，粗喘着，接近了还要克制，唯恐燃烧了彼此。
　　两小时前还一副君子作派，敬重怀里这人是将军之子，这会儿就变身孟浪的采花大盗，趁人之危轻薄着人家。
　　视线咫尺失焦，容修恍神片刻，把顾劲臣搂在怀里紧了紧，语声微哑带笑：“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将军解战袍。”
　　顾劲臣迷糊：“？？”
　　容修说完又重复一遍，揉着顾劲臣的后枕，把人禁锢在温暖怀里，边闭眼酝酿睡意，边有一句没一句讲了讲直播的趣事。
　　脸贴在容修的胸膛，顾劲臣只剩困倦，耳边忽远忽近都是容修重说的那句……
　　“明日旅行归来时，朕与将军解战袍。”容修问，“我想要你，好不好？”

第1009章 晋江文学城:如何约会
　　元旦清晨，顾劲臣起晚了。
　　这夜他做了个混乱的梦，又湿又热。梦的深处带着黄，从金色到盎然的绿。大概就快开春了，欲春的季节，万物复苏，动物发那个啥。
　　整个梦里，都是他和容修的喘声，低喃的对话记不得，而自己的尾音还微微黏糊，颤抖着，压抑着，躁动着。
　　梦里的容修始终驰骋着，姿态是那样劲暴恣意，身上流了汗，轻烟嗓发哑，像低沉的大提琴，好听得紧，也性感得紧。
　　而他始终承受，腰没疼，他是那样的年轻、有活力，快活极了，像被雨露疼爱的舒展的花。
　　容修在晃荡，梦也颤动，顾劲臣觉得这一觉可羞又难耐，要溺闭了。
　　惊醒时快迟到了，容修不在枕边，而他还抓着床单，嘴唇轻动，给我再给我，被窝里湿透了。
　　顾劲臣额心冒汗，怔怔从床上坐起，胀痛得发疯，好在没弄在酒店被子上。
　　遇见容修之前，他清心寡欲，高岭之花，与容修老夫老妻几年，反而欲求不满。
　　门外传来团队集合的动静，随即是容修的脚步声。
　　五秒后，房门敲响：“起了么？”
　　顾劲臣回过神，慌忙坐起身，惊恐地低头看濡湿的被窝，又涨红着脸紧盯着房门，嗓音变了调儿：“别……不是，已经起了，我去冲个凉！”
　　“好，不急，外面等你。”容修说，“穿上防滑的拖鞋。”
　　门外安静了下来。
　　顾劲臣愣了下，轻哦了一声，随即蹙了蹙眉。
　　容修怎么没有进来？
　　不想容修进来的是他，不进来就难受的也是他。
　　*
　　容修回到客厅，继续处理手机上的信息。
　　无意间看到总监魏章又给他发了几条微信，看时间是昨夜，那会儿他已经睡了。
　　发的是语音，不再是那种蚊子声，而是嘈杂的会议室，老头们的拍桌口水战。
　　——容修太能闹腾啦！
　　好在上热搜也是团队旅行游玩，插科打诨屎尿屁，娱乐大众罢了。
　　讨论到最后，在参朗的一句话提醒之下，老家伙们一齐偃旗息鼓了。
　　说得对！幸好不是啥大事！
　　要是再搞一次“大事”，就像闭幕式酒会激怒英国子爵那次，引起全球关注与舆论，老头们就要集体心梗了。
　　不心梗才怪，容修和子爵当面对峙一事，直接导致向来以“稳健上升”著称的恒商股票像过山车一样，俨然变成了第一大妖股——
　　电影节之前，大幅度爬升，颁奖礼当日涨停，翌日容修惹事跌停，随后事件搞清楚了，酒会视频片段曝光，网民们下场为容修发声，股价连续四天涨停……
　　股价嘚瑟的就跟DK乐队作妖时一样。
　　老头们就无语了，作为世界五百强的世纪恒商，虽然业务涵盖连锁零售、地产、餐饮、通讯、5G、金融投资等多个领域，但说到底主营业务还是零售业——
　　咱们是零售！卖货的！国内首屈一指的大杂货铺啊！
　　怎么能被一个小明星摆布？
　　怎么能让黄口小儿的一举一动左右大家的荷包？
　　什么世道啊……
　　老家伙们战战兢兢，无语凝噎。
　　微信语音里，魏章强忍着笑：“听见了吧，他们快打起来了哈哈！”
　　容修嫌弃地继续往下听：“……”
　　这群不讲究的老头，背地里说人是非，连线视频时怎么不说？
　　老头们要是听到容修这么顶嘴，必定又要骂咧咧，是他们不想说吗，开会时这小子在干嘛？打！瞌！睡！
　　魏章小小声：“好了，你忙你的吧，老家伙们也想开了，嘴上骂咧咧，其实都挺支棱的，也妥协了，热搜撤不下来，就先挂着吧，没什么原则上的大事就好。
　　说着，魏章停顿了一下，貌似在看日期，随口道：“根据以往的经验，热度也该下来了，眼看你要回国了，应该不会再上热搜了吧？”
　　容修注意着远处走廊的动静，言简意赅回复：“新年喜庆，网友狂欢罢了，哪儿有那么夸张，不会上了。”
　　国内，魏章收到微信消息，浑身一颤，掏了掏耳内隐形耳机，激灵灵打个寒颤。
　　这都作病了啊。
　　确实，容修这人，言而有信，承诺必定做到，但在作妖搞事方面，大魔王哪次说到做到了？
　　——真的不会上热搜了？
　　*
　　伦敦沉浸在新年气氛中，团队众人早早整装，欢呼着准备出发。
　　大家最期待的伦敦之行即将开启。
　　之前团队落脚英国之后，小半月往返伦敦演出，都是行色匆匆，没有好好逛一下这座两千年大都市。
　　客厅里，容修坐在沙发上，一件黑色高领羊绒毛衣，轻薄修身地勾勒出型男身材，搭配黑色小脚长裤，高帮户外马丁靴，旁边放着一件仿貉毛派克长款大衣，屋里太热没穿上。
　　容修正在查阅着旅行日程表。
　　他发现，旅行计划临时修改过。
　　今天的行程安排不那么满了，大多是遛弯看景儿，闲逛随性，悠闲自在。
　　沈起幻说，这叫“轻旅游”，和特种兵式完全相反，没什么限定时间的场馆，也不用风风火火赶集似的。
　　再一细看，全是适合约会的浪漫地方。
　　兄弟们连夜安排，专门为老大求爱约会、一夜春宵做准备的。
　　容修：“……”
　　不过，也有两处打卡景点，需要守着门票时间赶到。
　　容修看了一眼，上下午各有一处。
　　两处景点都有特殊意义。
　　一处是顾劲臣一定要带容修去的自然历史博物馆，一处是容修指定的白金汉宫换岗仪式。
　　还有就是晚上有一个行程最重要。
　　团队晚餐之后，灯火斑斓时，今天最后一个行程——
　　伦！敦！眼！
　　在容修的印象里，“伦敦眼”是整个英国之行的压轴，原本安排在明后天的，却被二哥大笔一挥提前到了今晚。
　　不知想到了什么，容修盯着“摩天轮”三个字莫名耳热……
　　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能……这那，那这……
　　这时，听见房门动静。
　　兄弟们穿戴整齐，风风火火从各自的屋里出来。
　　见老大端坐久等，兄弟们都是一愣：“收拾好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整天睡懒觉的大猫难得积极早起。
　　见臣臣不在客厅，大家急切地围凑了过去。
　　容修后仰，背贴沙发靠垫，警惕地盯着围过来的哥几个。
　　白翼连比划带使眼色：“怎么样，说了吗？”
　　容修明知故问：“说什么？”
　　“约觉啊。”白翼急吼吼地说。
　　在容修的怒瞪之下，白翼一边咳嗽纠正“约会，约会，”一边扭头瞅着主卧。
　　白翼：“约会，前提当然是要先‘约’，回国之后就没几天玩头了，又要各忙各的，你约好了吗？”
　　容修默默不应。
　　“你不会又打算独断专行吧？就像上次看夕阳。”白翼急了，“问你呢，这回可不行啊，得外宿两天吧，约过了？”
　　容修笑意隐着一丝傲慢，淡淡道：“约过了。”
　　真的约过了？沈起幻脸上浮现一丝质疑，睨向主卧方向。
　　如果劲臣知道两人要外宿蜜月，早餐时怎么神态恹恹，而且这会儿还没整理好……
　　“昨晚你回屋挺晚的，”沈起幻试探地问，“那会儿劲臣还没睡？”
　　“臣臣工作那么忙，你可得确定好啊！”白翼也大感怀疑，“你真的说过了要出去过夜，他也确实答应了吗，你怎么问的？”
　　容修不耐蹙眉，自己在兄弟们心里就这么不靠谱？
　　于是他就把昨夜的约会台词复述了一遍。
　　这次没有胡乱改编，也没有孟浪情态，容修一本正经地说出了那句……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兄弟们：“？？？？？”
　　什么玩意儿……
　　不愧是DK老大，关键时刻，和兄弟们一样擅长背诗？
　　现在是让你约对象睡觉啊！
　　可怜摊着这么个老公……
　　主卧里，摊着那么个老公的顾影帝也挑了一件高领毛衣，搭配小脚裤，一双不羁的高帮马丁靴。
　　他拎起自己代言的修身中长款派克大衣披上，面朝着镜子，方觉素净了些，于是拿来那条长围巾，没系，两边垂下来，又戴上了那枚帝王绿的戒指。
　　听见容修和兄弟们在客厅说话，顾劲臣手上动作加快，却不毛躁，将两人随身物品逐一装点检查。
　　只是时而走神，想到今天是元旦新年，不觉有点惋惜……
　　随即他不由摇头失笑，怎的越发地不知足？
　　新年能与心爱的人、还有大家庭一起在旅行中度过，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
　　客厅里，封凛和助理们来敲门，说楼下车龙停好，一切准备就绪。
　　主卧传来门声，顾劲臣走出来。
　　容修站起身，目光投过去，长腿阔步，一边迎向顾劲臣，一边欣赏爱人养眼打扮。
　　晨曦透过落地窗倾洒进，顾劲臣款步走来，与容修对面而立。
　　团队姐妹们低呼了一声，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最激动的就是花朵，她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大多是容修的照片，以及两位老板互动合影，可以说这是顾劲臣给她的隐藏任务，整个英国行她一直都在拍。
　　两人难得穿“情侣装”，全身上下同款，风衣一披，国际范十足！
　　不过，同样服饰风格，在两人身上显出不同的气质。
　　容修穿起来，温柔又不失野性。
　　顾劲臣则是闲情中透着些许慵懒。
　　顾劲臣一身绅士休闲，在阴郁的伦敦熹微中既夺目耀眼，又亲切可人，还隐隐带着一丝不容侵犯。
　　容修细细打量过去，眼前人眉目清明，不似昨夜倦怠，面颊气色都尚可。
　　他眸光往下一扫，看到顾劲臣手指的帝王绿戒指，印象里旅行几日都没有佩戴，说是怕疏忽丢掉。
　　容修微笑伸出右手，说：“顾老师，伦敦要劳烦你导游了，今天请多指教。”
　　顾劲臣被他逗笑，抬手回握住：“容老师客气，我的荣幸。”
　　容修却没有急着收回手，包裹住顾劲臣的指尖，转而大手握住他，拉到身前来牵着，又接过手提包交给花朵。
　　出门进电梯，容修有意无意地问：“昨晚睡得熟么？”
　　不是问“睡得好么”，而是睡得熟不熟。
　　顾劲臣咀嚼片刻，大方磊落地玩笑道：“熟透了，还不是你体贴，进屋很轻，上床也没动静，回来时很晚了吧？”
　　容修淡定如常，保持微笑。
　　而电梯门倒映的那张俊脸却不易察觉地抽抽了一下（……）
　　没动静？
　　精心设计的约会台词呢？
　　深情款款念的诗呢？
　　白约了？
　　刚才还牛逼轰轰和兄弟们炫耀过……
　　对永远的少年们来说，约对象出去过夜啪啪，对象点头答应，这是一件多么让他在单身狗们面前抬起头的事情。
　　好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轿厢下行，与顾劲臣并肩而立。好一会儿，容修才轻喃一声，好像反射弧长了点，似在回答前一句：“还不算晚。”
　　顾劲臣：“？？”
　　*
　　确实不算晚，还有一整个白天，不至于像昨晚那样仓促。
　　昨晚和参朗聊完有点上头，确实考虑不周，顾劲臣的腰伤情况还没有检查。
　　反正他不会随随便便约炮就是了。
　　“没有一点仪式感，对爱人太不尊重了，”容修说，“就像没开化的野人一样，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白翼：“……”
　　和对象约个炮就是野人了，你开地图炮真的好吗？
　　容修不悦，更进一步：“不论你的爱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不是你的性工具，就算是合法配偶，也不是你想上就上，更不能不顾爱人的意愿，或者是勉勉强强配合，那样一来，就意味着婚姻的末路，你知道么？”
　　白翼都傻了啊，摁头听婚恋小课堂？
　　房车里，白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噎得直敲心口，张口结舌瞪了容修半天。
　　矫不矫情啊，扯开仪式感什么的遮羞布，说到底还不是想和人家睡觉？
　　行叭，你不是野人，你说怎样就怎样。
　　你去约！就凭你自己的本事约！看你能约出个什么花花样！大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反正……吃瓜不嫌事大，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兄弟们交换了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
　　还有一点点担忧。
　　怕只怕黄花菜都凉了，人还没上桌；天都黑了，老婆的小手还没摸着。
　　顾劲臣从茶水间回来，男人们立马停止窃窃私语，围在一起拿着手机，商量开直播的时间。
　　就这样，之后这一个白天的时间里，在兄弟们时而憋笑、时而扶额的见证之下，容少校展开了他的求爱之旅——
　　*
　　上午第一站，大家都有点打鼓，没错就是“看展”。
　　自然历史博物馆。
　　容哥不是把各种博物馆拉黑了嘛？
　　其中包括一个最牛逼的——大英博物馆，是双箭头，互相拉黑（……）
　　就因为顾影帝的一句话，“大英赃物馆”一夜之间上了热搜，被全世界冷嘲热讽，于是官方毫不体面地以“华人明星团队人数过多，预约时间过于仓促”等各种理由婉拒了容顾团队的参观。
　　此时，消息已在全网传开，博物馆再次引起全网群嘲：
　　拒绝游客的行为合理吗？是“歧视”还是“心虚”？
　　一波一波的舆论淹没了官方主页，官方也是滚刀肉一块，干脆装聋作哑不搭理了。
　　甚至激起了一群外国大触们的“剪辑、PS热潮”，大家制作了一堆小视频和图片。
　　以及“大英博物馆把西班牙教堂打包装进卡车运走、又扛走一根罗马柱”的连环画。
　　眼下就连埃及前文化/部长都发声了，怒斥大英博物馆：你们是小偷，真不要脸！
　　如此混乱局面之下，容修还不甘示弱，早晨起床就发布了一条微博——
　　【DK乐队-容修V：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请用心照顾好贵馆代为保管的中国文物，我们14亿国民从来都没有遗忘过它们，大家都惦记着呢。】
　　好嘛，代为保管，就是早晚得归还的意思啊！
　　可真热闹啊，随着容顾二人旅行的脚步临近大英赃物馆，他们已经成为全球焦点，网友们已经对骂了起来。
　　外国网友们表示：Rong！Gu！他们没有权利拒绝游客参观，你们一定要进去看看，Rong遗失的钱包一定在里面！
　　英国网友讥讽：有本事你们就来抢回去呀，来呀，你们来呀！
　　恒影老头们：“？？？？？？”
　　所以说，老头们能不胆战心惊吗？
　　你们可别挑衅啊，容少校现在人就在英国呢……
　　看看，搞出这么大的影响，就是因为自家两个小祖宗在街头互动的一个段子啊，他们就不能少搞点事情？
　　好在昨晚恒影小黑屋大会，容修还算老实，魏章也打包票“已经说好了，容修会乖乖的”。
　　好在眼下即便上了热搜，也是娱乐新闻，玩玩闹闹，老头们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言归正传。
　　团队之所以选择“自然历史博物馆”，并非因为被大英博物馆拒之门外才退而求其次。
　　反而是出发之前第一个确定要来的。
　　顾劲臣最先安排敲定的，就是“自然历史博物馆”。
　　至于原因……
　　顾劲臣一直也没说，容修也没多问，只道是顾劲臣以前来过，对这里比较感兴趣。
　　毕竟容修自认比较了解爱人，对绘画感兴趣的学霸，还学过两年医，应该是对建筑艺术、自然科学感兴趣？
　　然而，刚走进博物馆大门，容修才真正明白，顾劲臣坚持带他来的用意——
　　容修怔立在原地，仰着头，微张着嘴，仰望着头顶……
　　正厅的屋顶上挂着一个超大的骨骼。
　　那是一头蓝鲸。
　　再没有比这更惊喜、更震撼的了。
　　这一刻仿佛重拾少年心性，容修热泪盈眶。
　　团队众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容修敛目撇头，目光惊喜交加，落在顾劲臣微扬的脸上。
　　“这里以前挂着一具恐龙的骨架，这两年才换成了蓝鲸。”顾劲臣微笑道，“我就想着，你看到一定高兴，所以想带你来看看。”
　　何止是高兴。
　　上次在男爵的城堡，路易的科技展小屋，看到虚拟的蓝鲸时，他都那样惊喜。
　　这是容修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蓝鲸，虽然它只是一具骨骼标本。
　　看着自己所敬重、喜爱的，世界上最大的动物距离自己如此之近，那种震撼的感觉难以言喻。
　　巨大的骨骼就悬在头顶上，仿佛一瞬间感到整个宇宙的磅礴和人类的渺小，一切坎坷与烦恼都变得不那么“大”了，也不那么不可承受。
　　所有的歌迷都知道，容哥最喜欢蓝鲸了呀！
　　在工体首场演唱会上，DK曾与不朽自由合奏了一首容修原创的后摇《鲸落》，就已经说明容修对鲸鱼的特殊情感了。
　　鲸落万物生，寓意着温柔与奉献。
　　团队的兄弟姐妹常说，容哥是家里的太阳，而他们有时也会觉得，一直带着团队努力前行、毫不吝啬地倾尽所学、耐心教每个人专业技能、不顾一切保护大家的容哥，身上似乎也有着鲸的影子。
　　可惜博物馆禁止直播，大家激动又遗憾，真想将眼前的画面与粉丝们分享。
　　团队拍摄了不少照片，顾劲臣再次亲自担当讲解员，带着容修游览了博物馆。
　　从达尔文研究进化论时收集的样品，到侏罗纪时代的恐龙化石，以及动植物、岩石矿物等标本，还有英国蛮荒时代的东西，应有尽有。
　　不过，这里藏品丰富，藏有上万件之多，团队的时间却有限。
　　外加游客也越来越多，很多家长带着小孩来这里学习自然知识，人越来越多了，所以逛了两个小时也只是匆匆。
　　顾劲臣注意到，容修在楼梯缓步台多做了片刻停留。
　　拾级而上，顾劲臣停步问：“在看什么？”
　　容修指了指眼前。
　　是达尔文的雕像，栩栩如生，就坐在宽阔的缓步台中间。
　　容修说：“这位进化论的奠基者坐在这里，静静地俯视着博物馆展示的一切，实在太合适不过了。”
　　顾劲臣微笑颔首。
　　冥冥之中是否也有先人神明，在静静注视他们的爱情呢？
　　顾劲臣上前半步，与容修并肩而立，侧方背景是达尔文，丁爽趁机为他们合了影。
　　原本就是这么“岁月静好”的一次游览。
　　但在离开之前，兄弟们还是被老大搞的一出给整破防了。
　　……嗯，有没有先人神明不知道，反正兄弟们都在看着。
　　亲眼看着容修怎么操作。
　　哥几个还记得呢，老大在房车里嫌弃兄弟们不会搞对象，驳斥他们像野人，说还放了话，说要在白天来个“仪式感约炮”（bushi）
　　不会搞对象？
　　摇滚大佬们怎么能被嘲不会？直击男人们的那根神经，这还能忍？
　　老大身体力行现场教学，大家必须全程观摩（吃）学习（瓜）啊！
　　——事后顾劲臣回想，容修的小心思，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起初，两人在楼梯上和达尔文对脸的那一幕，哥几个正在大厅整队，都没有看到。
　　楼梯缓步台上，两人侧身避开人群时，容修伸臂揽住顾劲臣，带着他朝一旁墙边回避。
　　顾劲臣背靠墙壁，挨在容修身侧，不似往常轻触即分，容修大手握住他的腰，掌心稍使了力，摩挲至腰窝附近。
　　紧挨着，搂紧了，容修握了满掌柔韧，与他附耳温柔问：“累么？这样疼么？”
　　自打腰伤将养，容修这举动常有，顾劲臣也没多想，只觉暖心熨帖，说：“不疼。”
　　容修细看他笑赧神态，轻舒口气道：“走吧。”
　　“真不累。”顾劲臣低头看手表，“今天陪你到玩够为止。”
　　“下楼梯别溜号。”容修轻侧脸颊，“只有今天？”
　　顾劲臣微愣，狐疑睨向他侧脸，难得见摇滚先生挑字眼，莞尔纠正：“每天。”
　　容修愉悦笑开，展开手臂揽过他，半搂半扶着，带他躲开迎面上楼的人。
　　大厅与团队汇合，两人在蓝鲸骨骼的下方，正式地完成了一张合影。
　　每一处景点，每一张合影，都值得作纪念。
　　然后……
　　重！点！来！了！
　　离开博物馆时，卫忠护着顾劲臣，与花朵、曲龙走在前面。
　　容修和丁爽落后了两步，兄弟们次之，封凛带着团队走在后面。
　　容修接过丁爽帮拿的包，翻出了包里的围巾手套，在后边喊了一声“顾劲臣”，声音还不小。
　　顾劲臣脚步稍顿，利索地回过身，问：“怎么了？”
　　容修打量他两秒，突然就上演了一出“无实物表演”。
　　好像有人拽着他的手，平白无故抖了抖。
　　啪嗒，手套掉了一只。
　　兄弟们：“？？？”
　　旁人乍看可能没啥，就是没拿住掉了，毕竟是大影帝身体力行教出来的好搭档。
　　可知情的兄弟们一眼就看出了违和。
　　怎么看他都是故意扔的吧？
　　然后兄弟们就看到，多宝见容修空不出手，就要上前帮忙去捡，被容修的眼角一扫，定在了原地。
　　容家五方目不斜视。
　　顾劲臣也没多想，快步迎上前，蹲下了身子，随手捡了起来。
　　弯腰、蹲下、捡起……
　　连续动作十分流畅，容修垂着眸子，一眨不眨地盯了半天。
　　在顾劲臣站起来时，容修终是没忍住，心疼地伸手搂住他，托着腰扶稳。
　　顾劲臣借力站起，问：“刚才喊我了？怎么了么？”
　　容修“嗯”一声，若无其事地帮他系围巾，淡定回答：“要出去了，别着凉。”
　　兄弟们：“……”
　　半晌才恍然大悟。
　　臣臣刚才动作十分灵活的呀，和走红毯时不敢转身相比，简直动若脱兔！
　　突然回身，没事！蹲下捡东西，没事！腰突已经痊愈了？可喜可贺！
　　不过……
　　老大刚才是在干嘛？
　　问一句“身体好了吗，今晚能开房不”就那么难吗，大家都是这么约啪啪的，到底有多野人啊？
　　臣臣还是男孩子呢，要是女孩子每个月那啥，他岂不是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情况，那得多遭笑啊。
　　噗！二哥思维发散，没忍住喷笑了，赶紧背过身。
　　兄弟们也憋得不行，集体躲到人群后面，扶额狂笑起来。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上帝给他关上一扇门，同时……还要挤一下他的脑袋……（bushi）
　　而是顾劲臣曾在《治愈日》里说过的那句：
　　——“世界上有很多在艺术方面造诣很高的人，在生活或其他某些方面的能力非常低下，我们不能改变他们的这个性格，不然他们在艺术方面的成就可能会降低。”
　　其、他、某、些、方、面。
　　影帝不愧是影帝，几年前就看透了。
　　所谓“其他某些地方”终于显现出来了。
　　怪只怪两人省略了“拍拖”这一步骤就同居了，要是让容修像普通男生一样追人、求爱爱，得多么的难啊……
　　这还没完，还有一整个白天给他发挥。
　　容少校自学成才的求啪啪……
　　他十分努力，乐此不疲。
　　只不过，原本的浪漫爱情戏，硬生生被容少校演成了喜剧，兄弟们看得一路冒汗一路乐。
　　半路，容修还十分严肃地给兄弟们上了一课。
　　容修说，其实男生也有生理期，叫IMS，表现为失去动力、活力和欲望。
　　所以今天的约会非常重要，如果他觉得顾劲臣兴致缺缺，就不硬拉着人家去爱爱了，这种时候还是多喝热水吧。
　　兄弟们扶额：“……”
　　哈哈哈哈哈哈……
　　*
　　从博物馆出来，下一站行程的时间差不多了，团队直奔白金汉宫。
　　丁爽在房车里就开了直播，这一站是容修点名要打卡的地方。
　　当然不是对别人家君主的办公室感兴趣，和大多游客一样，容修是来看“换岗仪式”的。
　　不过，容修对这个士兵交接仪式也兴趣缺缺。
　　直播间：“？？？”
　　粉丝们纳闷，那容哥为什么一定要来看换岗仪式呀？
　　顾劲臣揭开谜底：“你们哥哥来看换岗士兵们头戴的熊皮帽。”
　　因为那个帽子给容修的童年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他始终记得在帕丁顿小熊的电影里，士兵从高高的、毛绒绒的黑帽子里拿出了汉堡和可乐……
　　DK妹子们：“哈哈哈哈哈……”
　　容哥到底过的是怎样凄惨的童年啊。
　　哥哥不是说过吗，三岁学钢琴，容妈妈很严厉，练琴时肚子咕咕叫也不能停。
　　哎不，容哥，人家那么庄重的仪式，你抱着这个心思真的好吗？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野生黑熊皮了，改用了人造皮草，但黑帽子还是黑帽子。”容修强调道，“大家也不要使用野生动物的皮草。”
　　DK妹子们：“知道啦，看你和臣臣今天的外套就知道啦！”
　　附带一提，顾劲臣代言的国产年轻品牌的派克服，各大网店已经卖脱销了。
　　在别人家都标榜狐狸、貉子、水貂、獭兔“假一赔十”的时候，只有顾劲臣代言的一个小品牌在卖“假的”。
　　粉丝们咨询官方客服时，客服们也都诚实并自豪地说：随着科技的发展，高端人造皮草的保暖性甚至比动物皮草更强，比如我们哥哥顾劲臣和容修在英国穿的新款，内胆是貂绒毛线，特别的保暖。
　　然后就飙升到各大购物平台的畅销榜（……）
　　竞争对手们真特么无语。
　　一个顾劲臣还不够，容修还莫名变成了品牌挚友？
　　两人既没站台、也没直播带货，只是在国外旅游穿了两次，就卖到了冬装的榜一？
　　两家后援会的战斗力真的太强了。
　　在没有组织集体购买的情况下，几乎人手一件，直接变成了今年冬款“应援服”！
　　除此之外，还有DK后援会流行起来的军大衣，正好符合了容少校因伤退役的经历。
　　“军大衣”就是网上一大风景了，DK歌迷们集体晒军大衣，复古，支持国货，还引起了官媒的调侃。
　　大家就等着两个哥哥回国搞活动，大家就可以穿着“应援服”支持现场啦！
　　抵达白金汉宫附近，下车时两人全副武装，都戴了围巾帽子，不刻意关注盯着看，很难认出他们。
　　镜头拍过去，宫外已经围满了观看换岗仪式的游客。
　　直播间：“全是人，黄金第一排都被占了，什么都看不到啊！”
　　沈起幻用微信和白翼联络：“多亏了劲臣先见之明，派出了半个团队，二哥提前两个小时就来占地方了。”
　　容修身高腿长，目光越过一片人头，朝远处张望了一圈：“很幸运，我有顾老师贴身向导，相信不会让我们白跑一趟。”
　　粉丝们哈哈大笑：“对对，贴身！你快贴着臣臣找个好地方！”
　　贴得确实够紧，周遭人挤人。
　　妹子们好笑地看到，顾劲臣几次险些被人群冲散，都被容修像拎小猫似的一把薅回来，后来大手就死死箍着顾劲臣的胳膊不放了。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还不算人山人海。
　　容修跟着顾劲臣，来到宫门正对面的纪念碑前，很多游客选择在这里观礼。
　　“这里人多，因为位置最高，视野比较好，”顾劲臣委婉地说，“但是有点远。”
　　尽管有几名随行人员保护，还是难免拥挤，容修环视拥挤的人群，倾身在顾劲臣耳边说：“没关系，大家能看见就行。”
　　“我们不在这里看。”顾劲臣神秘一笑，“我让小白他们提前两小时过来，就是为了找个好地方。”
　　顾劲臣坚持，容修由着他，只有在特定的地点，才能把“士兵交接、游行鼓号队、骑马绕场”三种表演一览无余。”
　　直播镜头一直晃动，人太多十分混乱，粉丝们看得应接不暇。
　　只能看见两个哥哥在前面开路，容修侧倾身体，微微展开手臂，几乎将顾劲臣半搂在怀里。
　　喧嚣吵闹声中，两人挨头附耳商量着，与人群中那些找位置的情侣们一样，画面看上去温柔又和谐，充满了生活烟火气。
　　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可能让容修看不清呢，顾劲臣反手拉住容修，带他继续往宫门进发。
　　远远看到黑色大门正前方，也就是“黄金观礼点”，白翼一跳一跳地招呼容修，他和大衡一行人已经站好了位置。
　　原本容修还担心，大家提前过来会无聊受冻。
　　结果……
　　一群人热火朝天，嘻嘻哈哈，手里都拿着零食，跟春游似的。
　　太不庄重了。
　　白翼迎上来，将零食袋子往容修怀里一塞，说：“刚在超市买的，你先垫一口。”
　　容修眼神犀利一扫，扭头交给多宝：“这是英国重大仪式，虽然我们是外国人，也应当给予他国尊重，这么庄严的场合，一会儿结束再吃。”
　　团队众人：“……”
　　“首长管到别人家门口了？”白翼呵呵一笑，抬手搭帐篷，举目四望，“你放眼看看，谁庄严了？”
　　容修：“……”
　　无法反驳。
　　不过，不管别人如何，容修还是严肃认真，下意识地端正站好，还摘掉了帽子和眼镜。
　　这个身高有点醒目啊……
　　老实说，整个换岗仪式的过程，有点一言难尽。
　　隆重倒是挺隆重的，但确实谈不上“庄严”。
　　周围的游客都看笑了，容修就有点无语。
　　远远的，头戴高高的、黑色毛帽的仪仗队士兵们行进而来。
　　观礼人群并没有正立站好，也没有行注目礼，四周十分喧哗吵闹，还有尖叫和吹口哨的。
　　容修个人经历原因，格外关注换岗士兵们的列队行姿。
　　当年容修退役，领导就想把他调到三军仪仗队，但实际上容修的身高也才勉强达标，国旗仪仗队是一米八到一米九，他还高出两公分。
　　外国士兵们的个头也都很高，但在容修看来，作为国家仪仗队就太参差不齐了，简直没法看。
　　步调整齐度也与自家仪仗队差太远了。
　　容修还记得，歪果仁看我们国家仪仗队的时候，还嚷嚷着是“绿幕合成”，身高胖瘦堪比孪生兄弟，行进动作是复制粘贴。
　　而眼前……
　　戴着高耸的黑毛熊帽子、遮住半张脸的士兵们，看起来特别有喜感，以至于道路两旁的人群也严肃不起来了……
　　容修始终严肃，立正观礼，绝对音感的耳朵听到了一旁谈话声。
　　一位法国游客注意到这一波亚洲游客，就和沈起幻打听了一下，得知是中国人，就愉悦地说自己也听说过京城早上的升旗仪式。
　　在外国游客们的眼里，白金汉宫换岗仪式的知名程度，和咱们国家的升旗仪式相仿。
　　但在容修看来，完全是两码事。
　　我国的升旗仪式，是人民对祖国的尊重和敬意，同时也代表着祖国的形象。
　　但这边的换岗仪式，是为了彰显英国君主的高贵和权威的一种排场。
　　蕴含的意义完全是两个层次，现场的气氛也完全不同。
　　虽然前后有警车护道，看上去十分威风，但整体不够庄重严肃，让这一切更像是一场“巡礼表演”。
　　换岗仪式结束之后，被换下来的士兵们从来路返回。
　　远处传来乐队的奏乐声。
　　顾劲臣碰了下容修的手指。
　　容修目不斜视，轻嗯了一声，军队的“乐队巡礼”也是他比较期待的。
　　但当乐队奏乐走来时，容修看到乐手们的乐器上都支着一个乐谱本，就彻底地哭笑不得了。
　　乐队兄弟们也是瞠目结舌。
　　而且乐手们真的会一边走一边看，那画面实在是太……
　　逗得白翼扭头忍笑，问直播间里的妹子们：“你们说，他们天天排练，真的记不住乐谱？”
　　直播间一片刷屏，歌迷们表示，这或许就是英国人的一种严谨表现吧。
　　然后容修就又上热搜了……
　　容修：“？？”
　　恒影老头们：“？？？？？”

第1010章 晋江文学城:恋爱酸臭
　　白金汉宫的士兵交接仪式进行到中途，又一拨士兵从黑色大门出来了。
　　突然出现一群警察，将站在大门附近的人群驱赶到一边，呼呼喝喝的，现场秩序变得有点混乱。
　　这让网友们想起，网上有几个视频——英国巡逻士兵行进时，被前方一个没看见他们的小孩挡了路，士兵大声呵斥，把小孩撞倒在地，直接从小孩身上跨了过去。
　　也有不少民众正在拍照没有注意到，转头见巡逻队伍已经走到身后时，吓得惊叫着四处乱窜。
　　眼前的画面令容修诧异，这在祖国是绝对、绝对不会出现的，他们会避绕行进，并且保持步伐整齐，队形不变。
　　【呜呜呜还是我们的兵哥哥帅，祖国，我爱你！】
　　【一群小孩子放学过马路的时候，看见警察叔叔过来了，都会放心地飞扑进他怀里呢！】
　　【据说一个中国游客拍照，不小心挡了路，被英国卫兵怒推，还有不少网友骂他活该，我就无语……】
　　顾劲臣举着手机，给容修看了一眼粉丝们的发言。
　　容修仍然保持站姿，垂眸瞟了下，网友们的讨论相当正能量，他心里无比自豪。
　　在容修眼神的暗示下，丁爽的镜头拍摄了过来。
　　容修从顾劲臣手中接过别针话筒，快速别在衣领上，保持站姿不变，小幅度地蠕动嘴唇，对直播间提醒：
　　“所以说，大家来国外旅游的时候，不仅要注意自身的文化素质，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素质。”
　　直播间：“哈哈哈哈……”
　　被推一下或是被撞倒之后跨过去，身体和心理上都不太能受得住。
　　就在这时候——
　　仪式还没结束，容修再次空降了一个热搜！
　　沈起幻小声提醒，将手机递给了顾劲臣。
　　顾劲臣：“？？”
　　一位留学生在微博和ins发布的照片和一段短视频。
　　看拍摄的位置，十分凑巧，好像就在容顾团队的对面！
　　视频是前一刻拍摄的，那会儿碰巧顾劲臣转身离开了容修两步，跟身后的法国游客唠嗑。
　　短视频里，卫忠和顾劲臣都背朝着镜头，只有容家四小戴着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分散伫立在容修的四周，将拥挤的人群隔开了一个小空间。
　　容修端肃立正，身姿挺拔，犹如一棵挺拔青松，目视前方观礼。
　　四周是混乱喧哗的人群，前方是一言难尽的外国仪仗队，容修像一根笔挺的标枪立于混乱人群里，那个小小空间就好比一个结界。
　　微博上，这位留学生的心情十分激动，发布了这么一段视频，后面又小心标注了“侵权删”，还附带了一句文字——
　　【@好想吃月饼：还得看我们国家的兵哥哥！一个人就站出了一支队伍的气场！[视频]@DK后援会官方V @DK乐队-容修V 】
　　短短十秒的视频，无须更多的描述，对比太鲜明了，相当具有冲击力，引起了网友们一片惊呼称赞。
　　真的帅。
　　容修虽只穿了一件黑色修身的长款派克风衣，也没有掩去他身上的英气与风华。
　　网友们一片啊啊啊！
　　在DK妹子们的撒泼打滚私信之后，那位留学生还发布了其他的视频和照片，其中不少是容修和顾劲臣并肩而立的画面。
　　留学生确实就在容顾团队的道路对面，所以换岗的士兵队伍从道路走过时，镜头总是被大头兵的黑毛帽子挡住，但并不妨碍大家看到静立在人群中的那个男人。
　　气宇轩昂，英姿飒爽，这也太帅了吧，比在场所有的外国士兵都帅！
　　#容修一个人站成一支队伍#
　　然后就爬升到热搜前五了。
　　恒影老头们：“？？？？？？”
　　说好的消停了呢？
　　这才几个小时，怎么又上热搜了，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
　　容修：“？？”
　　我干什么了？
　　他一直老老实实站着，挺拔如松，一动都没动，眨眼都是有规律的（……）
　　热搜火爆，网友们无比自豪，看看我们家的！
　　不过，恒影并没有第一时间降热搜。
　　毕竟带起的话题节奏还挺正能量的。
　　恒影老头子们似乎心里也有一点心理准备，还自我安慰了一番：
　　——放心放心，这种热搜纯属网友娱乐，一个“明星路透”罢了，影响不大，粉丝们的狂欢，热度很快就会降下去的。
　　很快就会降下去的……
　　会降下去的……
　　就这样，仪仗队巡游还没有结束，看个换岗仪式，容修乖乖站着，直接站上了热门。
　　就在团队调侃老大又上热搜的时候，封大金牌关注的却是别的——
　　很明显团队的行程又曝光了，此地不宜久留。
　　而且，看看网友们的回复内容吧——
　　大家自豪地夸奖自家兵哥哥的同时，还不忘嘲讽一下别人家的仪仗队，各种大阅兵对比视频出来了，拉踩太明显！
　　不到十分钟，评论转发过万了。
　　这特么不是来观礼的，是来人家的地盘砸场子的啊？！
　　那些戴着大黑熊帽子的士兵列队还没走远呢！
　　封凛打了个激灵。
　　好像生怕大兵们会掉头，趁着正在马队巡游，观众们还没散场，封凛发令：“撤退！全体撤退！”
　　英国这一路旅行，上热搜已是家常便饭，舆论风向有恒影盯着，大家就不在意了。
　　容修的关注点当然也不在热度上。
　　他正在琢磨的事情，比浮华名利要厚重得多。
　　……嗯，大事。
　　人伦大事，五常之礼（……）
　　白翼吐槽：“扯什么玩意？不是周公之礼吗？”
　　容修：“……”
　　没错，今天伦敦一日游的主要目的，兄弟们都没有忘。
　　老大约个炮太难了，乐队集体排排坐，吃瓜，看他骚操作——
　　离开白金汉宫的一路，容修都在旁敲侧击，问顾劲臣，今晚和明天有没有工作？
　　“不太忙。”顾劲臣像往常一样回答，“你还不知道我？”
　　那倒是，时不时接电话、处理文件之类，不叫“忙”，充其量算是“日常”。大影帝真忙的时候，连面儿都看不见，也不着家。
　　容修点头，心里有了底，又问：“中午想吃什么？”
　　不待顾劲臣答……
　　容修说：“除了火锅和川菜。”
　　顾劲臣微愣，他也没说馋辣，何况容修又不能吃，不禁笑道：“知道啦，不会让你吃不惯，我定了贝克街的餐厅。”
　　容修哪儿是怕自己吃不惯，却也不辩解，淡淡道：“你吃点清淡的。”
　　兄弟们：“……”
　　乐队走在两人身后，齐刷刷低头憋笑，耳朵竖起老高，观摩学习听墙角，听出了抖音偶像大烂剧吐槽解说的既视感：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好哥们约对象睡个觉，整个兄弟团帮忙使劲儿。
　　当然也有大家听不着、看不到的时候——
　　午饭的餐厅安排在东伦敦，稍远了些。
　　顾劲臣和容修想去探望一下拍摄逃亡综艺时收留他们的小酒馆老奶奶。
　　房车里，顾劲臣斜倚在容修肩上，一边用手机看国内的元旦晚会，一边吃零食打牙祭，手指饼干吃成了磨牙棒，到了地方才啃完一根。
　　今天是新年，各大卫视都有新年晚会。
　　两家粉丝们都在遗憾，容顾二人在外国不能参加。
　　一条车龙驶进了饭店车场，容家五方先下车巡逻了一圈。
　　房车里，顾劲臣指了指屏幕，是卫视晚会的歌舞，男舞者们一身古风汉服，一水的雍容华美贵公子。
　　顾劲臣问：“这套好看么？”
　　容修的视线从窗外收回，随手放下了车窗挡板，微笑点头：“好看。你穿么？”
　　“问你衣裳，怎么又说我？”顾劲臣眸光睨他，索性截了图，转头见大家收拾妥当，正要起身，却被容修大手箍着腰，没能站起来。
　　“怎么突然问汉服？”容修眼光淡淡扫过去，白翼给哥几个使眼色，兄弟们纷纷放下了车窗挡板，绷着笑脸一齐先下了车。
　　封凛交代：“我先去餐厅里面看看，你俩等微信。”
　　大家鱼贯下了车，房车内顷刻静下来，只剩下容顾两人。
　　顾劲臣唇角带笑，欣赏截下的男装汉服图片，不禁想象容修穿汉服的模样。
　　此时容修一身简约高领黑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点缀，从头到脚都是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容修挺拔高挑，在顾劲臣看来，他穿玄色汉服一定霸气英俊。
　　其实，他有一些想法呼之欲出：既然要弘扬国风文化，下次同台乃至于一起走红毯，能不能一起穿汉服？
　　他和容修一起穿西装、中山装都试过了。
　　可他刚才试探问容修，容修似乎兴趣缺缺……
　　房车内空荡荡，熄了引擎失了暖风，空气渐渐变冷，耳畔安静了十来秒，顾劲臣疑惑抬眼，不偏不倚撞进那双凤眸。
　　容修眼底深暗，一眨不眨地凝视他，说：“去年一起拍中餐厅，帮忙试婚服时，我说过的，以后我们穿汉服。”
　　顾劲臣恍神，刚开车门涌进的寒气刮在脸上都不觉凉。
　　的确是容修说过的。即使是分开以后随口说的，容修居然仍然记得，而他却因为是分手说的就险些忘了。
　　忽然感觉身后那只手臂绷紧，顾劲臣也跟着全身紧绷，容修手臂一揽，把顾劲臣搂在胸膛，垂着眼睑端详他，问：“你想让我什么时候穿？”
　　顾劲臣瞬息便没了力，伏在容修胸膛，心跳又快又重，不正面回答：“什么时候都行么？”
　　容修不置可否：“只要你想。”
　　顾劲臣拿来手机，点亮屏幕问：“这件荼白色怎么样？”
　　容修不看屏幕只看他：“好。”
　　顾劲臣划屏调出天青：“青花瓷的色系呢？”
　　容修专注盯他脸：“嗯。”
　　顾劲臣再翻：“玄色怎么样？适合在什么场合穿？”
　　容修模棱两可：“都行。”
　　顾劲臣默了默，忽而问：“你知道什么是玄色么？”
　　“不知道。”容修大掌托着他的腰背，“都好。”
　　顾劲臣瞪他，扭身放下手机，气恼地挣了下：“什么叫都好？什么都好，就不是真的好，你别哄我。”
　　容修说：“你亲手给我穿上的，都好。”
　　话落，手顺着顾劲臣的胳膊往下，容修捉住了他的两只手，引导着，来到衣摆和裤扣。
　　容修嗓音沉沉：“只要你想，现在就可以给我换上，我随时、随地为你穿。”
　　房车环形沙发不宽，顾劲臣不凶了，蜷着手指要收不收，指节碰到生硬的腹肌，发着抖。
　　顾劲臣哪儿还有气焰，说：“现在怎么穿，国外哪有……”
　　容修温柔低笑，抬了手，捏住顾劲臣的下颌抬起，“怎么不凶了？”一边无辜疑惑，一边坏心逗弄，“也对，歪果仁也没有洞房花烛一说。”
　　顾劲臣抬着脸，盈盈桃花眸子泛了春潮，颤濛濛融着火，烁烁灼人。
　　容修慢慢低头，轻吻上那嘴唇。英国产的吮指饼干味，滑腻带着奶甜。
　　手摸进绒衫，顺着容修的腰侧肌肉往上，激得容修微微绷紧，八块腹肌棱壑分明。
　　容修一只手臂搂着他，另一只胳膊勾膝，箍紧了，起身同时抱起了人，亲着嘴把顾劲臣搁上了咖啡桌。
　　饼干盒哗啦掉落，顾劲臣仰躺在桌上，抖着手流连在容修的腹肌，似有火烧到指尖，烧到脚趾。他岔着腿蹭，膝盖内侧那一块都磨热了，都耐不住。
　　容修咬他耳朵，手掌垫在顾劲臣腰下，问：“这样也没事了么？”
　　顾劲臣头晕目眩，没意识到容修的试探，没忍住用膝使力，使坏般地夹，常年练舞的影帝腿力可不一般，容修屏息，没料到会被袭腰，失神两秒，笑了。
　　一笑就吻浅了，反被顾劲臣得了空。顾劲臣以牙还牙，环着容修倾轧而来的肩颈，用一种高难度上提的姿势亲着容修的嘴唇。
　　容修手臂撑起，认真地问：“现在呢，腰伤一点也不疼了么？”
　　顾劲臣不答，只觉有些懊悔，为什么刚才容修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时，他没提议回酒店？
　　可是和兄弟们在酒店时，容修满脑子都是乐队和音乐，套房人总是很多，两人又不好恩爱过夜，只有这时容修才满眼都是自己……想到这里，似乎又不懊悔了。
　　*
　　今天行程都是浪漫街景，伦敦的天气也很给力，万里晴空十分难得。
　　在兄弟们的见证下，容少校开启了求爱模式，一路狂点恋爱技能点（……）
　　从巴洛克风格的圣保罗大教堂，到泰晤士河的伦敦塔桥，到处飘散恋爱的酸臭味。
　　大猫展开了雄性求欢的攻击力。
　　诸如：
　　二哥：老大，我们想体验公交和地铁。
　　容修：我看你像个公交和地铁。
　　臣臣：老公，我也想坐地铁。
　　容修：安排，老婆请坐好。
　　兄弟们：“……”
　　各种温柔体贴，各种对老婆好，兄弟们直呼“学到了”“我服了”“我靠了”……
　　总而言之，基本上能表现的都表现了，就是迟迟不进入正题，把曾经的海王二哥看得心急火燎，叹为观止。
　　而且……
　　有点好笑。
　　笑麻了。
　　容修直接把原本该有的情/色……咳，爱情文艺片，演成了喜剧片。
　　比如，吃完午饭，去小酒馆探望了老奶奶，下一站去诺丁山打卡——
　　显然“诺丁山”是特意安排给两人约会的，“诺丁山”有着特殊意义。
　　但是有一段公路不允许房车上道。
　　恰好团队来英国这么久，都还没有尝试过伦敦的交通系统。
　　于是，集体决定——坐！公！车！
　　对于明星团队来说，这可真是大挑战。
　　团队人数太多，不好搭车，众人玩心四起，决定手心手背，来个黑白配，分头行动。
　　分为两队，一队搭公车，一队搭地铁，各种外国交通都体验一下。
　　大家还拉着两位老板一起参与了进来。
　　容修心有顾虑，怕顾劲臣不安全。
　　而且甄素素还叮嘱过他，两人在户外别多逗留，在国外都没坐过地铁，在治安一言难尽的国外能行么？
　　端详顾劲臣兴致勃勃的表情，容修心软了：“想试一试么？”
　　顾劲臣说：“想和大家一起，留个纪念。”
　　容修其实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了解一座城市的发展和实力，首先要看它的基础设施。
　　另外，“地铁”就是英国发明的，伦敦地铁已经150多年的历史，到了这怎能不尝试一次？
　　出乎意料的是，封哥竟然也开了绿灯。
　　这令张南十分诧异，紧随而来的就是警惕。
　　伦敦地铁没有安检系统，车厢内危险因素太高，不排除发生恐怖袭击。
　　而且要乘车的地点是东伦敦，相对来讲较多贫困社区，外来人口众人，龙蛇混杂，存在治安问题。
　　不过，张南却没有出言反对，只是紧盯着容修的脸，希望能从容少的表情中看到一点犹豫和动摇。
　　可容修真的很高兴，总是一本正经的他甚至最先伸出手，要和大家黑白配了！
　　张南无语，和卫忠对视一眼，经过深思熟虑，还是服从，对兄弟们使了个眼色。
　　何况还要黑白配，带有游戏和赌\博色彩的活动，容少啥时候玩赢过？
　　配出来的结果……
　　容修和两只崽配到了要搭地铁的二哥。
　　顾劲臣和沈起幻、封凛带着另一队乘坐双层大巴。
　　容修都配笑了，猜拳五次，手心手背，顾劲臣竟然没有一次和他出一样的。
　　这还是和自己心有灵犀的亲亲老婆么……
　　“不行，六局四胜，”容修干脆不认账，“重来，重新配一次。”
　　见老大当众耍赖，兄弟们齐齐把容修摁住。
　　白翼直使眼色——
　　今天这一路，你和臣臣形影不离，好容易逮到一个密谋的机会……
　　不是，是出谋划策，哥几个要在地铁上给你出谋划策，你还想不想约炮成功了？
　　重新配一次？配什么配，黑白配是重点吗，把臣臣哄高兴了晚上让你配个够！
　　容修：“……”
　　约炮约炮的，低俗。
　　巴士小队就乐了，他们得到了顾哥，兴奋又得意：“容哥你去坐地铁，顾哥归我们，体育竞技面前人人平等，不许重来！”
　　容修：“……”
　　什么时候黑白配也变成体育竞技了？
　　行叭，两人行动的目标也太大，以“旅游景点被粉丝们围堵”的经验来看，还是分开更合理？
　　就这样，五十人团队分成了两支小队。
　　大家先送巴士小队去车站。
　　来到大巴站台，容修给顾劲臣整理了围巾和帽子，叮嘱他车上注意安全。
　　还吩咐武西和卫忠，要贴身保护，花朵和曲龙也不要离开顾劲臣的身边……
　　容修捉着顾劲臣的手说：“拿住手机，不论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给我；如果有影迷认出，合影就罢了，不要在白纸上签名。”
　　能发生什么事？
　　只有几站路，容修太紧张了，顾劲臣好笑又暖心，晃着他的手，玩笑道：“你把我裹成这样，我妈都认不出。”
　　顾劲臣说，在伦敦生活多少年了，搭巴士是家常便饭。
　　容修却警惕，打量眼前只有四车道的主干道，满满的嫌弃。
　　话说，伦敦的道路普遍不宽，歪果仁眼中“中国什么都大”是没错的——国内动辄十二车道、十六车道的大宽马路，十八线小城市也不例外，欧洲人看到都惊呼壮观呢！
　　容修陪着顾劲臣在车站等车。
　　像所有陪心爱的人等车的初恋少年一样。
　　冬日寒阳隐进云层，雾霾将城市涂灰，整座伦敦都灰蒙蒙的。
　　国外的冬天真冷啊，站台冷风凛冽，他们面对面，低语时仿佛两额相依，唇间吐出白雾交融。
　　两人在街头等车的画面，姑娘们在国内都没有见过。
　　哥哥们好浪漫啊！
　　兄弟们：“……”
　　老大的戏可真足啊。
　　白翼敢打包票，如果时光回溯，十七八岁的他们在象牙塔相遇，在清纯美好的年纪，无关背景，无关名利，即使是医学生顾劲臣，也一定会为这样的容修动心吧。
　　就在大家沉浸在浪漫气氛中的时候，红色双层巴士从远处缓缓驶来。
　　直到此时，老大的恋爱操作还很正常。
　　车上没有几个乘客，搭载半支团队绰绰有余。
　　起初一切顺利，巴士小队鱼贯上了车，顾劲臣最后上去，站在车门前，透着玻璃往外看。
　　车门慢慢合拢，将两人隔开。
　　容修站在原地，透着车窗玻璃，与车内的顾劲臣对视着。
　　双层大巴较为笨重，缓缓起步，慢悠悠往前开。
　　然后，兄弟们就看到……
　　恋爱课程自学ing的老大又整活儿了。
　　他！整！活！了！
　　只见容修身姿挺拔，站在路边寒风中，送顾劲臣上了车，大巴慢慢开走，与他擦肩而过……
　　陡然间，容修像突然回过神，倏地转过身，小跑着朝大巴追了过去！
　　兄弟们：“？？？”
　　这特么是什么偶像神剧？
　　一群人在路边都傻了啊，老大去追公交车了？！
　　犹如一只矫健的猎豹，英姿勃发，衣袂飘飞，宁宁她们都尖叫了起来！
　　“卧槽？玩得野啊！”白翼反应最快，拔腿跟了上去。
　　随后就是两只崽，“紧跟老大的脚步”已经是条件反射了。
　　再然后……
　　更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容修还没跑出多远，双层大巴忽然一个顺滑的刹车，停了。
　　大巴居然停了……
　　它！停！了！
　　容修：“？？？？？”
　　脚步一下凌乱。
　　他就是像电视里那样，来点儿浪漫，依依不舍那种，象征性地追了几步……
　　车居然停了？
　　偶像剧里可不是这么演的。
　　猝不及防。
　　……都把容修给整不会了。
　　身为一辆公交车，在没有发生意外和特殊情况下，你怎么能随便停车？
　　出了站台，不能停车，懂规矩吗？
　　容修：“……”
　　这个剧本不太对劲，不是影帝都接不上戏。
　　见老大停下脚步，没有冲上车，白翼才反应过来，蹲在路边笑抽，肚子都笑痛了。
　　老大谈恋爱约个炮，承包了兄弟们一整年的笑料，演，叫你演，哈哈哈哈哎哟卧槽……
　　容修也很懵，脚步定在车屁股旁边，前不得，退不是，彻底不会了。
　　就在场面陷入尴尬时，顾劲臣的身影出现在了车门。
　　顾劲臣笑着下了车。
　　容修：“……”
　　好像错觉地看到一只炸毛在路边的大猫，在顾劲臣下车的一瞬间，露出了喜出望外，还有点委屈的表情。
　　老婆回来了……
　　老婆，英国的公交车不好好演。
　　顾劲臣：“……”
　　兄弟们：事实证明，不论被老大搞得多扯的戏，只要大影帝救场就能圆回来！
　　随后下车的是卫忠和武西。
　　封凛则带着花朵、化妆团队等人留在了双层大巴上。
　　车门关上，缓缓起步前行，从顾劲臣的身旁开走了。
　　异国他乡的路边，容修站在原地，看着顾劲臣下车迎来，款款走到他的眼前。
　　逆着午后日光，桃花眼笑得弯弯。
　　不待容修开口，顾劲臣说：“说好的，一起，你不上去，我就下来了，我们一起搭地铁，好不好？”
　　容修：“……”
　　说好的，一起。
　　早就说好的，以后不论做什么，有机会一起就一起，上天入地，你不上来，我就下去，下地狱也要在一起。
　　容修眼发红，忽然展开双臂。
　　——晴空下的突然。
　　对方的出现，给彼此寡淡无味的人生带来多少突然。
　　英国人来人往的路边，容修手臂伸出，把顾劲臣拉过来，抱住，很用力，胸膛撞出闷声，脸蹭在顾劲臣头侧，容修说：“好，一起。”
　　阳光从阴霾云层透出，灰蒙蒙的伦敦多了一点颜色。
　　国外的冬天真冷啊，凛冽的冷风中，他们像异乡邂逅的好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一幕，丁爽没来得及拍摄，却被向小宠用手机记录了下来。
　　崽崽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照留念，乐队传记能用上这种照片吗？
　　显然不能，顾叔叮嘱过，这段关系见不得光，出现在出版物里更是万万不能，不要拿乐队前程当陪葬。
　　但崽崽还是在草稿的字里行间留下了一点点蛛丝马迹，只是一丝丝隐匿的线索。
　　也许那只是一个词汇，隐晦到99.99%的读者看不出端倪。
　　算是给资深死忠粉们留下了一点真相，也想在DK乐队存在过的世界里，留下一丁点这份感情与乐队同在的痕迹。
　　总而言之，崽崽就是预感，这张照片可能很难得，如果用不上，就打印下来交给容叔收藏好了。
　　向小宠看着图库里的照片，笑着转发到了容叔的微信上。
　　身后半支团队都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拥抱的时间其实不长。
　　容修手掌扣在顾劲臣的背上，双臂用力抱了抱他，转瞬松开了。
　　他转头看向大家，愉悦地说：“我第一次搭这里的地铁，一会儿开个直播，和国内的网友一起看看，出发吧。”
　　兄弟姐妹们：哦嚯！
　　老大又又又主动营业了？！
　　猛然间，一阵嗷嗷欢呼声响起！
　　“走你！”白翼起哄吹口哨，地铁小队集体欢呼，“出发！”
　　*
　　团队分头行动的好处，就是不会那么醒目。
　　老实说，五十人的华人团队，集体在户外非景区、打卡场馆一起行动，规模还是有点吓人的，还引来过巡警的询问。
　　眼下剩下一半还好，一行人沿路欣赏风景，去往最近的地铁站。
　　午后气温比上午高了些，顾劲臣摘掉了手套，使坏似的，往容修大衣口袋里一塞。
　　帅气拉风的派克风衣一瞬间鼓个包，衣料勾勒出的身材线条一下变了形。
　　川流不息的车辆呼啸而过，顾劲臣笑了起来，容修也不恼，有意无意地走在路边外侧。
　　顾劲臣想起，刚才容修追大巴的场景。
　　他正帮团队付车费，起初并没有看到容修追过来，还是车上姑娘们尖叫才知道。
　　以为容修还有话要叮嘱，毕竟上车时不厌其烦叮嘱了那么多，当时自己的模样有多急切，一直跑到了车厢的尾部，贴在车窗上想看清楚容修的口型。
　　谁都没想到，司机会停车。顾劲臣玩笑地问：“如果我不下来，你会上车吗？”
　　问这话时，容修余光正瞟着顾劲臣的手指。
　　大概是怕顾劲臣冻手，容修迈步时不经意一般碰到他的手背，说：“反正你都下来了。”
　　顾劲臣的手垂在腿侧，轻轻蜷曲手指，问：“那你又为什么追车，有什么话要说么？”
　　容修脚步微顿，清咳一声：“没什么，哦，想提醒你，下车之后，站在原地别动，也不要过马路，我到了就去找你。”
　　顾劲臣想到，他们往常每次在外面相遇——提前约定见面地点也好，容修给他惊喜接他下班也好……
　　乃至于最初的最初，两人还没交往时，容修答应他去龙庭看房子，他们约在外面碰头那次（大概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往后的每一次见面，都是容修站在原地，或是在车里等他，而他不论多远，都会奔赴向容修。
　　不待顾劲臣回应，容修又强调：“记住了么，以后分开就站在原地，不论等多久，我都会去找你的。”
　　顾劲臣失神片刻，他不仅贪心，还恃宠生骄，脱口道：“要是像我十九岁那年一样……没找到呢？”
　　容修愣住，那时他开车找了一个星期，时间着实仓促，四九城那么大，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不禁问：“你是在怨我？”
　　顾劲臣反问：“你怕我因为过去的事怨你吗？”
　　容修笑，很轻的一声，抬眸远眺一片模糊的地铁口，轻描淡写地说：“我反而怕你忘了，轻视了。你最好怨我一辈子，留在我的身边，等你七年之痒的时候，怨也是一种感情。”
　　顾劲臣蓦地抬眸，诧异地盯向容修。
　　这不是自己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么，还和贤哥讨论了好久。
　　说来可笑，事实婚姻刚开始，就忧虑于色衰爱弛、七年之痒？
　　其实考虑是对的，寻常夫妻都避免不了的难题，很多男女在结婚之前都在想这个问题，还被说是婚前恐惧症。
　　两人一个善于做计划，一个偏执钻牛角尖，都是人间清醒。
　　顾劲臣欲说还休，暴露在寒风里的手指轻轻一颤，下意识想抓住容修的手。
　　不料，一出手却恼火霸道了，一拳捶在了容修的上臂，顾劲臣忍不住凶他：“你怎么知道会是我先七年之痒？”
　　容修不假思索：“因为我喜欢你啊。”
　　顾劲臣：“？”
　　轻烟嗓的低语被一阵风吹过，幻听一般不留痕迹。
　　容修说得轻，好像那句话不是他叽咕的，幸而天寒地冻掩去了他面颊的滚烫。
　　他不再开口，回避般朝地铁口张望，可惜呼出的白雾太浓，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前忽明忽暗什么也看不到。
　　顾劲臣也没再出声，在外面总会克制去触碰容修的那只手，终于伸了过去。
　　他大方磊落地捉住容修的胳膊，被他锤了一拳的位置。
　　刚才恼火捶出一瞬间就收了力道，但顾劲臣还是心疼不已，全世界的歌迷都知道，集团为“内摇容帝”的两只手和一张脸都单独上了亿元保险，可到了他这儿就又捶又咬又枕着睡觉的……
　　这句心声要是被容修知道了，一定会吐槽：集团也给柏林影帝上了全身伤险，他还不是夜夜弄伤他？（……）
　　彼此久久无言，顾劲臣抓了满掌梆硬的肌肉，捏了两把，没再一触即分，而是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容修的衣袖。
　　从爱丁堡到伦敦，长途旅行这一路，顾劲臣第一次大白天、在户外走路时主动牵住了容修，虽然只是扯住了衣袖。
　　不像牵手压马路，更像玩抓人游戏抓到了，走路也不老实，拉着人家的袖子不放。
　　容修目视前方，长腿大步流星，轻轻勾起唇角。
　　蜷曲手指揪紧了，顾劲臣垂着眸子也笑了。
　　其实顾劲臣也有一点感觉，觉得容修今天的表现好像哪儿不太一样。
　　恋爱技能全输出的容少校，纯欲纯欲的，一举一动和言语就像一个初恋大男孩。
　　并肩走路时也是如此。
　　偶尔不小心与顾劲臣对视上，顾劲臣会突然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挑拨着神经，让人上瘾。
　　这种化学反应说来也奇怪，顾劲臣想起十九岁那天夜里，自己明明知道容修是酒后冲动，但就是莫名其妙地相信了他，吻上了他。
　　还有多年后的重逢，自己明明在容修拒绝时可以转身离开，但还是牢牢地抓住了他，得到了他。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喜欢容修呢？
　　是容修那种明明很紧张，又试图表现得淡然自若、假装没感觉的神情，还是那种故作冷酷，却温柔又真实的大男孩模样？
　　就像此时此刻。
　　顾劲臣抬着一只手，揪着容修的衣袖走路，很明显地感觉到容修紧张到手臂都发抖，还在强撑着容少的派头。
　　顾劲臣的手指蜷得更紧了，倏地笑了出来。
　　容修瞥他一眼，有意无意地张了下手臂，夹住了顾劲臣的手指。
　　从背后看去，他们顶着寒风，好在并肩扶持着往前走。
　　去往地铁站的路上，团队沿路拍了一堆街景。
　　舒小可却不喜风景，她举着手机一直在拍两个哥哥走在异国冬季阳光里的背影。
　　她知道这个画面回国就很难再拍到了。
　　除非两人再次一起参加户外综艺，但是……想要说服容哥很难啊……
　　“或许还有一起走红毯的机会，”宁宁侥幸地说，“国内很多颁奖典礼，都是在白天举行。”
　　姑娘们叹息：“但愿吧，合作机会不多。”
　　越往后越难得，英国是一个信号，也是乐队打开国际市场的开端，两人要常常出国了吧？
　　就在这时候——
　　舒小可走在路边，正举着手机，转身想给宁宁看照片，余光忽然闪过人影，胳膊猛然被撞了一下，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舒小可吓一跳：“呀？！”
　　道路上车来车往，手机掉落声和惊呼都被噪音掩盖，只有宁宁听到，扭头瞧过去。
　　撞人的是个女性，戴着厚棉服的兜帽，急匆匆从舒小可的身后越过，正巧舒小可转身伸手，就撞上了。
　　意外的是，女生撞了人并没有停步，逃也似的朝地铁口走去。
　　换成在国内，宁宁就要质问了，怎么撞了人就跑啦？
　　但在外国还是息事宁人吧，不要给两位哥哥惹麻烦了……
　　白翼和男生们落在大后方，也注意到了这边，加快两步往这边跑，“怎么回事？”
　　“没事啦二哥，没摔坏。”舒小可扭头回答。
　　在宁宁的提醒下，她摸了下背包和衣兜，确定刚才撞自己的并不是扒手之类。
　　然而，就在她蹲下捡手机的时候，又有一群人紧跟着走过来，差点踩到她的手机。
　　舒小可：“？？”
　　大概六七个年轻人，肤色深浅都有，似乎在追赶那个撞人的女生。
　　“躲开一点啊兔子！”有人用英语喝斥。一群人好像小混混，很快就跑了过去。
　　舒小可：“对不起……”
　　宁宁火冒三丈：“谁是兔子啊，我们是龙，龙知道吗？”
　　白翼和男生们快步过来，询问了一下情况。
　　舒小可没受伤，手机也没有磕到。
　　刚才大家之所以意外，是因为在英国很少遇到“人撞人、人挤人”的事情，不会出现国内那种并肩接踵的拥挤情况。
　　一来人口少，二来，他们会习惯性保持距离，一旦不小心碰到别人，就会不停地道歉，整天都在说sorry。
　　在中国挤地铁什么的，从人群缝隙挤过去，与人发生触碰都是很正常的，所以英国人到中国旅游，都十分不适应。
　　撞了人就走，还没有道歉，素质堪忧啊……
　　舒小可回忆了下：“刚才撞掉我手机的女生，好像是华人？我听见她说对不起了，可是声音太小了，蚊子叫一样，好像是中文？”
　　宁宁干笑一声：“自家人？”
　　冯佳佳尴尬：“撞了小可的是华人？”
　　四十米大刀差点没收住。
　　“后来那群人，是外国人。”舒小可有些担忧，“好像在追那个女生，不会出什么事吧？”
　　在场众人：“？？？”

第1011章 晋江文学城:天大的坑
　　容修和顾劲臣停下脚步，疑惑地朝这边张望，问：“什么情况？”
　　确定舒小可的手机没事，手也没被那群小混混踩到，大家迎上去，七嘴八舌地讲了下。
　　卫忠低声：“不确定是不是一起的，他们追进地铁站了。”
　　顾劲臣说：“也许是急着赶车。”
　　大家义愤填膺：“骂人的那个女生是白人，还差点踩到了小可的手指！”
　　舒小可郁闷：“可是撞我的是华人……”
　　“没事就好。”容修凤眸一扫，“注意言辞，不要拿肤色说事，没听你们顾哥说么，可能要赶地铁，互相体谅一下，手机摔坏了再买一个就是了，我给你报销。”
　　舒小可吓一跳：“没坏没坏。”
　　生怕容哥生气，姑娘们低头认错：“是……”
　　白翼赶紧打圆场，朝地铁口张望：“我都等不及了，快到开播时间了，下面有网络信号把？”
　　顾劲臣说：“没有国内信号好，站台有WIFI，也覆盖了4G，但车开起来……不保证流畅度。”
　　这么说都是委婉的，旅行一圈大家可涨了见识。
　　距离地铁口还有一段路，容顾互相整理仪容，兄弟们各就各位。
　　步行过来的一路，已经预告过要直播，粉丝们的反馈十分热情。
　　丁爽掐着时间，开播！
　　国内正是晚上黄金娱乐时间，大家已经蹲守多时。
　　听说容修要带大家参观伦敦地铁，网友们都无比期待！
　　而且！
　　容修和顾劲臣！
　　同！框！
　　一起坐地铁！
　　为什么不是在国内啊啊啊？
　　开播即爆！
　　直播间里，仍然有不少主播和同行、业内人士们潜水。
　　不过，大家都已经不再质疑、纠结两支团队直播爆火的原因。
　　“容顾旅行直播”已经成为现象级，即使他们不出去游玩，不唱跳也不带货，只坐在酒店里开聊，也会吸引百万观众来看。
　　短短两分钟之内，同时在线观众上涨到了200万＋！
　　人气还在猛涨！
　　无数点赞和礼物，画面出现了卡顿现象。
　　容修和顾劲臣入画，下面一片刷屏——
　　【容哥！你挂在热搜上一天啦！】
　　【官媒转发了你的照片啊啊看到了吗容哥】
　　【英姿飒爽！一个人站成了一支队伍！】
　　【一米九二[笑哭]我刚好能直视容哥的胸肌？】
　　【哥哥太帅了啊啊啊】
　　容修一脸冷峻：“？？”
　　只惦记着洞房了（……）差点忘了这件事。
　　这个热搜上得莫名其妙。
　　他就是去看个黑熊大高帽子……
　　容修假装没看到粉丝们的发言，直接进入今天的直播正题。
　　要知道，中国的轨道交通设施，是国人们最为自豪的，也最令歪果仁羡慕嫉妒恨的！
　　如今网上到处都是歪果仁拍摄的“中国地铁站”vlog，恨不得把站内顶灯和壁画都怼脸研究一遍。
　　容-基建狂魔-修：“我们也去欣赏一下别人家的好了。”
　　一行人列队进入地铁站。
　　相信不少网友在看到伦敦地铁站时，都对眼前陈旧、沧桑、灰暗、凌乱的画面感到惊讶。
　　大家习惯了国内宽敞明亮、设计前卫新朝、科技感十足的地铁站。
　　顾劲臣打过预防针，容修早有心理准备，但同样也很惊讶并不适应。
　　多宝去买地铁票，容修在等待时四处参观了一下。
　　顾劲臣看出容修好奇又有兴致，就给丁爽使个眼色，让丁爽跟随容修拍摄。
　　难怪容修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回国两三年，他也只在京城坐过一次地铁，还遇到了一个哭泣的姑娘。
　　不过，容修平时刷短视频的时候，最喜欢看的就是国内各大城市的基建、交通方面的新闻。
　　偶尔也会追一些旅游主播的vlog。
　　【容哥快去跟经纪人学习一下怎么买地铁票呀！】
　　【容修一脸没坐过地铁的样子，不是京城土著吗】
　　【大明星开豪车出门哦，哪像我们啊整天挤地铁】
　　【楼上阴阳怪气啊，明星进地铁站，我保证大家就没法顺利挤地铁了】
　　【好啦还是欣赏一下外国地铁站吧】
　　团队妹子们负责后台管理，看到一些不和谐的发言，都没有出声。
　　最近一直都是这样，直播间始终存在一些阴阳怪气的杠精。
　　上次“总统套房”的话题，激起了网友仇富心理、试图分裂国内粉丝和谐，只是冰山一角。
　　这群人潜藏在各行业的关注群体里，出现在各大热搜的评论里，带着一些莫名其妙节奏。
　　多宝和丁爽交换眼神，也没有给容修读满屏的发言。
　　白翼就无语，哭笑不得地环视一圈，看向走在四周的容家五方。
　　网友们哪知道，别说搭乘公共交通了，容修从小就是这样，即使坐私家车，周围都有一个班的保镖盯着，出门就是一个车队啊！
　　容修的那辆“大帕萨特”，可是中国制造的高定防弹玻璃，斧子榔头咣咣都砸不碎……
　　好在刷屏飞快，容修没有拿手机，并没有看到公屏，能看出他是真的对国外设施很感兴趣，一直在认真地参观。
　　感兴趣是真感兴趣，炫耀也是真炫耀（……）
　　在顾劲臣的暗示下，丁爽体贴地控制镜头，白翼负责主持，大家以容修为第一视角，带着粉丝们一起参观国外地铁站。
　　于是，画面莫名搞笑起来——
　　容修背着手闲庭信步，周围呼啦啦跟一个团队，像一位视察建设工作的领导。
　　欧洲人少，在这里就能体现出来。
　　空旷的大厅冷冷清清，除了己方一群人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其他人声……
　　几乎激起容修的“旷野恐惧症”。
　　这和他的PTSD有关。
　　但容修并没有提起这个，听粉丝们说“自己有幽闭恐惧症”，容修就玩笑地解释了一下。
　　“正好相反，我是空旷空间不太行，”容修寻思着说，“当年的军医告诉我，可能也是狙击手的职业病，过于空阔的空间，下意识就想找地方隐蔽起来，或是直接就地卧倒，身上还得盖个吉利服。”
　　【哈哈哈哈哈容哥你出去旅游，背包里有没有吉利服呀？】
　　【也许是棉被？管用吗？】
　　【容哥拍闹鬼的综艺，把臣臣盖身上了】
　　【背着顾影帝跑的啊哈哈哈哈！】
　　直播间里一片笑声，气氛活跃起来。
　　容修环顾四周：“人确实挺少的，国内也是这种情况么？”
　　话音刚落，容修想到什么，顿了顿，露出一丝难为情。
　　也似惭愧，与好友们闲聊一般，容修坦诚相告：
　　“当兵时很少出去，有纪律规定的。我所在的小镇也没有地铁，大雪封山巡逻时，我们的交通工具是滑雪板——滑雪能快很多，不过，对地形要求很高，所以我和战友们大多时候骑马，一整天只能在雪林子走几里路，眉毛上了霜，眼睫毛都冻上了，我的马也冻死过……后来，我回京了，也只乘坐过一次地铁，仍然有纪律规定——公司团队不允许，免得给公众场所造成麻烦。二哥他们倒是坐过很多次。”
　　容修语速变慢。
　　一番话直接回应了之前那位阴阳人的诋毁。
　　直播间里，粉丝们回以安慰，大家都知道，容哥不是黑子们说的那种拜金、奢侈的明星——
　　我们容哥确实没坐过地铁，但真不是你们讥讽的那样，绝对不是不能吃苦的！
　　容修不懂就问：“前年，我在京城坐地铁时，比伦敦这站人多，那会儿也不是高峰时段，我们国内其他城市怎么样？”
　　【成都下午人也不太多，大家都在办公楼死磕呐！】
　　【我大贵阳和这个地铁站差不多，工作时间人也很少的】
　　【超一线城市人多，容哥你回国千万不能因为好奇在高峰时间坐地铁啊，闹出拥挤踩踏事故，一定会被警察叔叔警告哒！】
　　【赞同！这是有前车之鉴的，上次容哥的香水广告牌子前面的十字路口一晚上出了多起交通事故，交警叔叔还发微博商量了一下！[严肃脸]】
　　容修：“……”
　　聊地铁流量呢，怎么又扯到他的糗事？
　　顾劲臣总结：“我国地铁在非高峰时段人少时，比这一站人流量高峰时段的人都多。”
　　镜头跟随着容修，在大厅参观了一下。
　　容修观察得很认真，说了一句公道话：“比想象中干净，并没有看到流浪汉和垃圾。”
　　地铁站有管理，情况要好一点。
　　但地下通道、桥洞子等地方，乃至于电话亭里，确实是流浪汉的聚集之处，脏乱差，到处弥漫尿骚味。
　　干净是挺干净，但也是真的陈旧，显得灰暗，具有十足的年代感。
　　灰突突的地面，小块的墙壁瓷砖，斑驳的污渍，过于老旧的设备……
　　眼前的东伦敦地铁站，随便截取一处，都能用来拍老电影。
　　多宝买好了车票，大家一起去往站台。
　　这条线路比较老，站内格外陈旧，没有电梯。
　　地下小巷一般的地下通道，走了很久还没到站台，整体给人感觉十分压抑。
　　只容两人并肩的狭窄通道，灰暗憋闷的地下空间，好像行走在钢筋水泥的管道里。
　　好像是特别适合犯罪的地方……
　　“新修的几个枢纽站都很现代、很气派的，”顾劲臣为留学的城市挽尊，“而且都有电梯。”
　　白翼直揉自己的脑门：“碰巧史上最古老的线路被我们选上了？”
　　顾劲臣笑道：“也不是，其实伦敦大部分线路都很古老，毕竟后期修建的还是少数。”
　　姑娘们反倒不嫌弃，有哥哥们在身边，地下空间有点恐怖也不会害怕。
　　顺着七拐八弯的地道，下了几次楼梯，来到了逼仄的站台。
　　难怪说伦敦地铁是“自杀圣地”……
　　狭长的隧道里，明晃晃一条地铁轨道，站台只有不到五米宽，地上画着黄线，没有任何安全隔离设施。
　　仍然是旧时代灰暗的空间设计，感觉好像走进了一个钢铁堡垒。
　　顾劲臣对镜头说：“一百多年来，这里改造过几次，但受制于年代，和如今的现代前卫的设计相比，就没有什么美感可言了。”
　　容修仰头上望，头顶上都是粗大的钢柱，横七竖八的金属管子，还有挂在高处岌岌可危的电缆……
　　完全没有国内那种漂亮的天顶设计。
　　说起自己的国家，容修侃侃而谈。
　　即便是国内非超一线的城市，地铁站也是一道风景线——
　　不同线路不仅有不同颜色、不同主题的列车，还有每个站点都设计的不同主题风格的地铁站。
　　有的天顶是午夜星空主题，有的墙壁是油画艺术展……
　　每一个地铁站点、每一条线路，都是一座小型文化殿堂，与城市的整体形象相辅相成，也给了设计师们足够发挥想象力的空间。
　　团队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给观众们讲了讲现如今中国地铁的情况。
　　直播间里有几万的外国网友。
　　听得他们直呼“真的假的”。
　　因为国外媒体从来都没有报道、介绍过中国的好情况。
　　这时，没等容修参观古老的站台，要乘坐的列车就驶了进来。
　　车进站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呲呲声，像是金属摩擦轨道刹车的巨大声响。
　　容修蹙了下眉，摁住耳屏。
　　尖锐的噪音对绝对音感的耳朵来说太伤了。
　　上了车可能网络不好，容修和顾劲臣快速商量了一下，大家决定先不上车，乘坐下一趟也来得及。
　　为了避免影响他人乘车，顾劲臣带着团队往车尾的位置走去。
　　站台一侧的尽头，比较偏僻，靠近隧道，周遭没有等车的乘客。
　　容修注意到，停靠的列车很老旧，站台轨道设施也十分陈旧。
　　轨道延伸的远方，是黑洞洞的隧道进站口，隐约飘来空气异味。
　　目所能及的高处，随处可见纵横交错的钢筋，还有暴露在外的电缆之类。
　　在站台逗留没一会儿，容修就明显感觉到嗓子不太舒服。
　　“冷么？”容修握了一把顾劲臣的胳膊，“好像没有暖气？”
　　顾劲臣摇头：“还好。”
　　地铁站里没有空调，空气质量很差，直到此时，容修才体会到那种“脏”，并非地上有果皮纸屑那种，而是整体环境的陈旧脏污，以及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污染。
　　据说，伦敦地铁的隧道里，还有五十多万只老鼠，也不知是真是假。
　　容修客观地说：“目前一只也没看到，清洁卫生也还行，我觉得还凑合，大家不要嫌弃，要留学的朋友也不要害怕。”
　　网友们哈哈大笑：“容哥，你居然在帮歪果仁说话？难得啊……”
　　【容哥你就不用帮忙找补了……】
　　【地铁老鼠的新闻是英国媒体自己爆出来的】
　　【耗子都躲起来啦，能让你亲眼看见吗？容大猫一走进站台，和一只大老鼠对脸？上演一出场猫鼠大战？】
　　【哈哈哈哈《猫和老鼠》我修的最爱……】
　　【容大猫！开工了！】
　　【臣臣你要看住你家猫主子啊，地铁对大猫来说也太有吸引力了！】
　　【别误会，整天把“我们国家”挂在嘴上的容少校，能帮歪果仁说好话吗？通常来说，甩开别人一大截的人，才会为落后者说好话吧？】
　　【感觉楼上怪怪的？敌军还是友军？】
　　……
　　团队四处参观时，停靠的列车开了门。
　　白翼兴奋搓手手，拉着丁爽，跑到车门口，快速地朝车厢内部拍摄了一会儿。
　　关车门之前，两人及时退了出来，和网友们聊成一片。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
　　轰隆隆一阵巨响，白翼说话都得大声喊。
　　【噪音好大啊！】
　　【比我们的地铁声音大多了】
　　白翼说：“国内地铁也有噪音，穿过隧道时声音就很大，我刚出来那会儿，在京城搭地铁也不适应，都有点耳鸣了，听不到报站的声音，还坐过了站……不过，伦敦地铁噪音好像更大啊。”
　　顾劲臣就笑：“所以说，伦敦人又称地铁为tube——管子的意思。一百多年前，英国地铁靠蒸汽，噪音、污染、烟尘、异味，在一个管子里，舒适度可想而知。如今，这个问题还是存在，大部分列车已经服役几十年了，车厢都没有换过，站内也很少翻新改造，噪音还是大，当地人都要捂着耳朵。”
　　顾老师小课开讲，带着网友们深入了解英国地铁历史。
　　【感觉穿越到了上个世纪……】
　　【身在伦敦无言以对，噪音都是次要，我每天赶通勤，时刻担心自己的呼吸道】
　　【还是我们国家最好，最棒了！】
　　【来中国旅游的歪果仁都这么说，不信大家来看看，欢迎啊！】
　　网友们的发言很直接，夸自家也非常直白。
　　白翼怨生生：“而且，这边没有空调，网络信号也不好……”
　　二哥还惦记网络信号呢。
　　因为网不好，LOL掉了段位，是二哥心里永远的痛。
　　而今天的地铁直播，更是一个大挑战。
　　白翼对网友们反复强调，如果一会儿上车了，直播掉线了，大家千万、一定要等着啊！
　　至于容修担心的……
　　容修的嗓子对空气污染的敏感度，不亚于绝对音感的耳朵。
　　人家开演唱会先看下不下雨，DK开演唱会先看雾不雾霾。
　　容修有点纳闷，指尖轻摁着喉结，疑惑地看向顾劲臣，问：“伦敦给我的印象，空气好像比京城好得多？原本不会这样的。”
　　顾劲臣知道容修指的是嗓子，明明在东伦敦演出几场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是的，伦敦虽然叫‘雾都’，但城市空气确实很好，”顾劲臣话锋一转，“不过，也许很多人不知道，伦敦也有雾霾，它的‘雾霾’在地下。”
　　说着，顾劲臣指了指自己的脚下，也就是地铁站——
　　“伦敦几乎所有的地铁站里，PM值都很高，高得离谱，比我们国家的雾霾还要严重得多。”
　　容修：“……”
　　原来如此。
　　此时，容修的上呼吸道真的不舒服，就不怎么说话了，眼睛却没闲着，拉着顾劲臣四处参观。
　　直播间里，网友们的参与度也很高。
　　刷屏飞快，提问无数。
　　相对于媒体们虚虚实实的报道，人们更喜欢自己看直播。
　　大家想看到真相，喜欢“眼见为实”、客观的镜头画面。
　　必须要强调的是，外国媒体每次报道中国，都会在后期加上泛黄、灰蒙的画质特效，让影像变得陈旧破败，再加上各种负面的新闻字眼。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500万＋
　　国外网友不少于50万人次流量。
　　于是，看到国内外粉丝们积极互动，二哥就开启了脱口秀模式——
　　【哥哥们还是戴上口罩吧】
　　【戴口罩上地铁，歪果仁会歧视的】
　　【二哥，镜头拍摄一下垃圾桶，城市垃圾桶、公共卫生间最能体现一座城市】
　　【紧急楼梯的瓷砖都碎掉了，居然没有立即修复吗】
　　【有一说一，伦敦的地下，空气污染好严重啊】
　　白翼一本正经：“你们说什么？污染？哪里污染严重了？没听臣臣说吗，几十年了都没有换过车，新车厢也没有生产——没有生产，怎么可能有污染呢？不要乱说哦，环保万岁，没有污染！”
　　直播间：“……噗！！”
　　哈哈哈哈哈，二哥是不是黑化啦？
　　死忠粉们都知道原因——
　　直到今天，容修还在推特、ins上被极端主义者们点名谩骂呢！
　　白翼煞有介事：“而且，刚才进车厢里拍摄，你们也看到了，车里的座椅都是布的，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地铁座椅带套！”
　　容修：“？？咳……”
　　白翼：“真哒，座椅上包着椅套啊！纯棉的，纯天然，无污染，为伟大的环保组织点赞！”
　　直播间，妹子们实在忍不住了，刷屏大笑起来。
　　这个讽刺厉害了！
　　那些打着环保主义的卫道士们，以全球环保的名义干着匪徒之事，倒牛奶、堵公路、毁名画、泼油漆……
　　容修前几天直播的时候，给妹子们讲了讲英国旅行发生的一件事——
　　环保卫士们说是要“绿色出行”，就用强力胶水把自己的手粘在了马路上示威（……）
　　大冬天的他们可真不怕冻手啊。
　　于是，容顾团队的车龙就被堵在了半路……
　　自驾旅行倒是不赶时间，路堵着，耗着呗，但后面的司机就要急哭了，因为他车里的妻子突发重病，急着去医院抢救。
　　那天直播时，顾劲臣也给大家讲了一件几年前发生的“极端”事件——
　　有人冲到英国国家美术馆，朝梵高的《向日葵》上泼了一大罐的番茄酱，幸好有玻璃罩保护，千古名作才幸免于难，那可是全人类的财产。
　　极端环保卫士们还冲进超市里倒掉了大桶大桶的牛奶，满地的粮食和奶品肆意横流，极端者们手捧标语：Plant Based Future（基于植物的未来）。
　　网友们傻眼：倒牛奶和保护植物有啥关系？
　　顾劲臣回答：因为奶牛养殖有碳排放。
　　网友们：？？？？？
　　——那些人不是真正的环保主义者，真正的保护环境是为了人类更高质量地生存。
　　当时，容修在直播间里这么总结的，说得非常直接：
　　——任何极端的组织都非常恶心。
　　——极端主义者们不是卫道士，他们是“暴徒和破坏者”。
　　——但愿后面那辆车里的病患能安全及时地抵达医院。
　　然后容修就被一群国际极端主义者们骂上了推特热搜。
　　各种极端组织都有，从环保到打拳的，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极端……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最让人恶心的是，经过文东调查，其中一半英文评论黑容修的，都是来自国内的隐藏地址。
　　容修被骂了好几天，现在还在被骂，好在容修不上推特，而且还有更多清醒的国际网友帮忙维护。
　　所以说，恒商的老头子们能不哆嗦吗，能不紧张吗？
　　怎么不管什么人你都敢惹？
　　老头们都快心梗了，不然一群身价上亿的集团董事，也不会闲的蛋疼整天盯着子公司一个小明星的动态，吃香喝辣躺着数钱不香吗？
　　但大家也都知道，并不是容修招惹了谁，极端组织也只是表象，分明是DK被境外组织盯上了。
　　所有海外媒体都在等着，华人DK要想海外发展，就必须道歉示好，表明态度立场，被国际资本拉拢收买。
　　然而，谁都没想到……
　　容修没开口表态，白翼先开了嘲讽大招。
　　很明显，全网平台有人带节奏，所谓环保组织也只是幌子，极端人士们都在骂老大，二哥憋了两天，实在是气不过。
　　既没有服软，也没有跪舔。
　　但咱们可有记性啊，不敢直接开骂了，没看性格直率的二哥都开始弯弯绕、说反话了嘛？
　　……嗯，没有污染，绝对环保，不换新，不生产，不洗涤，不废水，纯天然，绝对没有污染！（……）
　　脏是真的脏啊，没有果皮纸屑，是那种非主流的脏。
　　车厢里的座椅，确实是布面的，坐得油光锃亮！
　　刚才停靠的列车开门时，二哥冲进去匆匆拍摄了一下，网友们亲眼看见了。
　　二哥的用词很带劲——“座椅盘得包浆了”。
　　直播间里，粉丝们哭笑不得，既怕惹事想忍着，又忍不住……
　　二哥退出车厢时一脸菜色。
　　地铁小队现在后悔了，来得及吗，不坐地铁了行吗，给退票不，一张票五六英镑，不便宜啊。
　　还不如去坐双层巴士呢，司机多和蔼可亲啊，都已经开出站台老远了，还给玩浪漫的容少停了车！
　　容修：“……”
　　就连一位伦敦当地的记者也发言表示：“这边地铁真的脏，我们也在对相关部门进行建议和投诉。”
　　这个人就是《Empire》的记者——马林-巴恩斯，他怎么也跑直播间来了？
　　就是在威尼斯认识的实习记者，后来和容顾一起拍摄的《全球追缉》。
　　看到马林出现，容修和顾劲臣都很惊喜。
　　马林表示，现在英媒都忍不住吐槽伦敦地铁，实在太脏了，细菌太多，虽然会有定期清洁，不过作用不大。
　　【包浆[笑哭]！二哥拍过去时，我以为是塑料反光？居然是布的吗，惊了】
　　【留学两年的现身说法，呜呜呜这边地铁座椅是真的脏，布的，还常年不换洗，没有清洁工，没有空调，空气都混浊，让人呼吸不畅，尤其是夏天，没空调又热，特别臭……】
　　【同留学生，有一次我穿着短裤坐的，没坐一会儿就觉得腿好痒啊，应激了，哭哭哭】
　　【总体来说，比漂亮国强多了，试过纽约地铁的，感觉伦敦棒棒哒！】
　　团队注意到，有一些发言是比较中肯的。
　　一位俄罗斯网友的发言，对各个国家的地铁点评了一番。
　　他用英语打了很多字。
　　丁爽慌了神，翻译不明白，赶紧让顾劲臣帮忙看一看——
　　【我去过很多国家，今年也去了中国旅游，对中国的印象大为改观——高铁和地铁给我的感触最深，就是“先进”！】
　　【岛国地铁给我的印象，就是非常安静，市民都很有礼仪，一整节车厢坐满了人时，竟然几乎没人讲话。】
　　【中国地铁很现代，可以说是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设计非常现代漂亮，设备也是最新的，有一种高科技的未来感。】
　　【……还有几座中国城市的夜晚灯光秀，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有一种赛博朋克的感觉，好像穿越到了未来世界，真的太震撼了】
　　【中国地铁在我的心中排名第一。】
　　【补充一下，我来自俄罗斯，有四分之一美国血统，今年夏天我带着母亲访问中国，她坐了中国的高铁和地铁，我们还去了上海、杭州、成都、重庆、贵阳等城市。我的母亲是俄罗斯人，一路上她沉默很久，她说，我们输给中国了。】
　　【当然，我国地铁确实比不上中国，但我前阵子我去纽约出差，才知道最差劲的地铁不是我们，不是英国或世界上任何国家，而是纽约。】
　　【我甚至在纽约地铁上看见抠脚的、蹦迪的、占着三个座位摆着电脑游戏机用手柄打游戏的，整个车厢地上都扔着食物碎屑和包装，就连我的美国同事，也在每天哭诉纽约地铁的脏乱差……】
　　【在推特上看到有人在辱骂DK，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抹黑，我希望外国朋友们不要被媒体欺骗，他们从不报道中国的飞速发展和正面新闻，也从不承认华人明星在国际上获得的优秀成绩，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操纵舆论，我真心推荐大家能去中国亲眼看一看，不要被操控舆论的1%蒙蔽了双眼……】
　　这位外国网友写了很多，粉丝们都停止了发言。
　　顾劲臣即时口译，国内观众们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中间掺杂着几个俄语的俚语和感叹词，顾劲臣凑到容修身边给他看，两人并肩挨头小声讨论着翻译。
　　容修看得很仔细。
　　能看出这位俄罗斯网友的真诚，他的确去过很多国家，言之有物，十分中肯，发言相对中立和客观。
　　而且，很多观点和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
　　在容修看来，地铁的发展，与一个国家的国情与发展息息相关，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
　　……中国地铁排名第一。
　　看看，看看，都不用他自己炫耀，简直说到了容少校的心坎上！
　　也说得国内网友们心潮澎湃，美滋滋的。
　　还有一位巴铁网友正在摇旗呐喊。
　　真会说话啊。
　　外国兄弟们，会说你们就多说点，我们不怕夸！
　　容修心情愉悦，强压上扬的嘴角，嗯，要注意明星的表情管理。
　　也不知他怎么管理的，要笑不笑的，板着脸，既要端着，又要亲切，还很温柔，忽然一张俊脸就变得……慈眉善目的（……）
　　镜头的拍摄下，容修慈眉善目地微笑（？）矜持地敛了敛下颌，淡淡地说：
　　“我非常赞同这位俄罗斯兄弟或是姐妹的观点。不过，至于你说的‘更差的城市’，我没去过的地方，不好发表言论，但……”
　　停顿片刻，容修眼光睨向镜头，字斟句酌：
　　“但，中国有一句话，窥一斑而知全豹，细微之处见真章——道德秩序破败的地铁一隅，反映的是整个社会秩序的崩塌，也预示着大厦倾塌终将走向陨落。”
　　没指名，没道姓，却掷地有声！
　　容修说完这句，直接转移了话题，不多予评价。
　　直播非常客观，并没有恶意抨击抹黑，最后总结的一句“社会发展大逻辑”，也真实科学没毛病。
　　容修还明确表示：没去过，没亲身体验，不发表言论。
　　一句话赢得了无数外国网友的好感。
　　此时，平台统计，DK直播间同时在线约五万的海外网友，包括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和媒体人。
　　直播间里，大多外国网友从没看到过中国的地铁和高铁——
　　不少关于中国发展的视频，尤其是杭州亚运会开幕式、对中国大夸特夸的视频，刚发布到油管就被管理员删除了。
　　欧美各国的媒体——诸如BBC、CNN、福克斯……压根连提都没提什么亚运会，直到现在，外国网友们一听“杭州亚运会很牛逼”都是一脸懵圈。
　　直播间里，外国网友们纷纷用各种语言建议——
　　希望容修能给大家讲一讲、看一看中国的杭州，还有今天的主题——中国地铁。
　　因为大家只听说过上海和北京，现在突然又出来个杭州……
　　中国到底还有多少牛逼的城市啊？
　　沈起幻拿出平板，对着镜头给大家看了一段亚运会的宣传视频。
　　其中就有地铁设施，以及各种城市美景、高科技的设施、无人超市，甚至是酒店的机器人等等……
　　外国网友们十分震惊，公屏上一片惊呼！
　　尤其是夜景，太壮观美丽了，好像未来城市，歪果仁都以为是合成的……
　　于是，沈起幻就给大家看了一段沈老爷子亲自拍摄的视频，说：“夏天时，我爸去看亚运会拍的，一镜到底，没有任何剪辑和后期。”
　　拍摄的是杭州夜景灯光秀。
　　还有一段视频，是各大城市的夜景，皆为无人机一镜到底。
　　【啊啊啊这是真的吗，简直是赛博朋克之城啊！】
　　【我们大重庆才是赛博朋克第一城！！！】
　　【哈哈哈哈上海默默看着你】
　　【呜呜呜好羡慕你们啊】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中国竟然是这样的吗】
　　【难怪Rong有一个视频，那么自信地说：Welcome to China.他不是在开玩笑啊】
　　【算你厉害】
　　【算你厉害……】
　　国内摇滚粉丝们得意极了。
　　要知道，“算你厉害”是男人们心目中的最高荣耀！
　　容修接过平板，滑动视频，一边欣赏，一边解说：
　　“从视频中能看出吧？我们的地铁，人流密度非常高，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地铁站每天都人潮汹涌，高峰期异常拥挤，每个车厢都爆满——我想说的是，从地铁能看出一个国家的很多东西。”
　　顾劲臣赞同：“是啊，我们国家的地铁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忙碌的、热情积极的、高速运转发展的国家。”
　　容修眉心微动，矜持地颔首。
　　这位捧哏的影帝，递话很及时啊。
　　顾劲臣微笑。
　　容修不就是想说这一句嘛，又不好自己夸夸。
　　“而且，我们国家用手机扫码进站——我很少搭乘公车和地铁，刷手机乘车还不太熟悉。”容修示意平板视频，介绍道，“但是，大家能看出吧，刷手机能减少排队时间，地铁频次也提高了效率。”
　　“没关系，以后我教你。”顾劲臣说完顿住，有点纠结。
　　其实顾影帝这些年也没坐过地铁吧？
　　顾劲臣不由失笑，补充道：“好吧，如果我也搞不明白，我们的地铁站里还有很多亲切、热情、友好的工作人员，对于任何国家、任何种族、任何年龄的游客，他们都能够极为耐心、专业、详尽地提供解答和帮助。”
　　容修深以为然：“是的，热情待客，尽忠职守，良善勤奋，是中华传统美德。”
　　团队﹠直播间：“？！”
　　哪不对劲？
　　好像……
　　接下来，两人一唱一和，呼之欲出的一句话就是……
　　——直播间的宝宝们，最后一波了，想来中国的举手，三二一，上！链！接！（……）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位大明星在直播带货。
　　宣传的产品是自家的地铁，哈哈哈哈……
　　看到网友们的调侃，容修也忍不住笑了。
　　容修摇了摇头，自嘲自己失态，忍不住自夸让大家见笑了。
　　但所有外国网友都能看出，Rong和Gu，乃至于整个华人团队，都对自己身为中国人而感到自豪。
　　他们是真的幸福，愉悦而又自信，根本不像外媒所说的那么不堪——真正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人民，可能露出那种“我骄傲、我自信”的表情吗？
　　【幻神的视频让我瞳孔地震！我一定要去中国看看！】
　　【这真是发展中的国家？？？】
　　【真的不是发达国家吗】
　　【就是超级发达国家！你们自己也这么觉得吧？】
　　【你们很强大啊！各方面都是世界第一了吧！】
　　……哪不对？
　　丁爽举着手机，一脸懵逼地盯着公屏，专业嗅觉令他警惕，给多宝使眼色。
　　多宝将平板递给了容修，后台发言统计一目了然。
　　一大片的英语刷屏……
　　Developed Country.
　　甚至出现了“super power”这种词汇。
　　不少国内的粉丝很上头，看到外国网友们的夸赞，就顺着话风吹嘘起来，表示自己国家确实很发达……
　　这个节奏突如其来。
　　“并不是。”容修神色一敛，严肃地说，“人均GDP来看，我们确实是发展中的国家，有人要强硬地给我们扣上发达国家的帽子，用心是非常歹毒的。
　　“与所有发展中国家一样，我们的国家并不全是视频里的繁华城市；我们仍然有一些贫穷落后的地方，农民依靠传统的耕作方式，辛勤地过着简朴的生活，希望西方媒体们不要妄下雌黄，凭空捏造事实。”
　　停顿片刻，容修字斟句酌：
　　“所以，我们不会自高自大，不会盲目自信，也不会停滞不前，更不会妄自菲薄，我们会一直努力、勤劳、和平地发展下去；我们是大国，是强国，但仍然需要接续奋斗、砥砺前行，不断追赶那些发达国家——
　　“好的东西我们愿意分享，差的地方我们还在努力，引用我们领导人的一句话：我们始终同发展中的各国同呼吸、共命运，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发展中国家的一员。”
　　海外网友们：“……”
　　国内粉丝们：“……”
　　容修突然严肃冷峻，这样子有点吓人。
　　粉丝们前一秒还狂欢，后一秒就懵逼了，一时间需要消化一下容修的意思。
　　发生什么事了？
　　清醒的学者和专家们一下就精神了：“！！！”
　　这个摇滚歌手！
　　真敢说啊。
　　而且滴水不漏。
　　美媒们：“……”
　　这么好的机会，挖这么大的坑，居然没掉下去？
　　是的，这是坑，天大的坑。
　　一个能把DK全乐队埋葬的陷阱。
　　一句话说不好，就会被大陆封杀的大坑。
　　既然不能拉拢，就只好消灭了，华人明星在国际上多迈出一步都是威胁。
　　何况，有几个华人国际巨星还是中国籍？
　　但，万万没想到……
　　容修嗅觉灵敏，既没有躲闪回避，也没有含糊带过，完全正视了圈套。
　　还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直接挑明了立场，撕破了脸？！
　　一番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将他的直播间被带起的危险节奏摁了下来，一下点醒了热血上头的粉丝们。
　　——身为一个小有名气明星，要想拥有巨大的国际影响力，光有业务水平是不够的。
　　艺术不分国界，但艺术家有国籍。
　　其他海外媒体：“……”
　　直播间里，不少国际媒体人暗道：这个华人摇滚歌手不简单。
　　他……
　　是什么来头？

第1012章 晋江文学城:山雨欲来
　　外媒们：“……”
　　他……
　　是什么来头？
　　原本以为，再有热度、有人气，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拥有再多的粉丝，也不过是娱乐大众的“明星”罢了。
　　但显然，Rong发言时的这种气魄与担当，可不是脑袋里只有金钱名利的普通明星。
　　这种摇滚明星，将来会有极大的国际影响力。
　　当然也不可能接受任何国际资本机构的洗脑和拉拢。
　　上一个这种的性格的明星，最著名的就是……
　　获得诺贝尔奖的美国作曲家、民谣摇滚歌手，鲍勃-迪伦。
　　鲍勃-迪伦也从不回避谈起一些硬核问题：法律、教育、社会、全球老龄化，包括但不限于战争、毒.品、犯罪，以及容修刚聊到的国际时事……
　　谈论这些的时候，他总是怀着深深的人文情怀，忧虑并且关切着，又尽量地克制着自己，有着与生俱来的感染力和领袖能力，能让他的歌迷们自然而然地欣赏他、相信他，通过他了解更多，并充满无限的信心和力量。
　　最主要的是，他的思想和音乐都有着极大的感染力，能让人性里的恶慢慢消失，暴力与戾气得到平复，全世界的歌迷们更加的温柔，也更加的团结了。
　　而在涉及一些重大问题时，他也毫不抑制自己的愤怒与棱角。
　　除了鲍勃迪伦之外，还有英国著名摇滚乐队平克-弗洛伊德的创始人“水爷”罗格-沃特斯。
　　以及天妒英才的巨星迈克尔-杰克逊等等。
　　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取得了国际重大成就，并且世界范围内拥有数不清的疯狂支持者，甚至可以称之为“虔诚的信徒”一般的存在。
　　这些摇滚人拥有着巨大而可怖的号召力。
　　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是一种精神，抑或是一种磁场，难以言喻它究竟是什么——
　　此时这个特性，出现在了一名华人摇滚歌手的身上。
　　这个Rong……
　　你……相信“文化原子弹”么？
　　抛除在欧洲发展多年的Gu不谈，容修才在英国逗留了一个月，看看直播间里有多少欧洲支持者吧！
　　直播间里，一些对摇滚史颇有研究的西方媒体人都有点慌了。
　　尤其是美媒们，以及亲美派的职业1450们。
　　没错，带“发达国家”节奏的发言，都是他们在搅合的。
　　容修直言开骂，说他们居心叵测、用心歹毒。
　　披皮黑-美媒们：“……”
　　FK！
　　说好的华人好欺负呢，华人明星跪舔呢，晚宴上对奢牌金主们点头哈腰呢？
　　特么两千万直播间，Rong直接开骂了？！
　　虽然没指名道姓……
　　摇滚兔子骂谁歹毒呢？
　　盯上你是你的荣幸，谁叫你红得呢，去年登上了我们的Bellwether霸榜，没爱搭理你，现在也太跳了，居然给《家园2》写片尾曲，好莱坞导演在背地里多次提到你，今年连格莱美都注意到了你……
　　疯狂而又庞大的团体才是最好操控的。
　　幸好歹毒的大家都是马甲号（……）
　　如果封凛一起乘坐地铁，一定会找速效救心丸吧？
　　西方媒体口蜜腹剑，也确实是歹毒——你想想，他们整天抹黑造谣你，嘴里没一句好话，突然有一天集体吹捧你，可能会是好事吗？
　　公屏上，冲昏头脑的粉丝们正狂欢，一下就被容修压了下来。
　　两家后援会一百多个大群里，体制内的学霸影迷小姐姐给一些懵懂的小姐妹讲了讲如今的局势。
　　还复述了容修和顾劲臣的原话：爱国情怀是应该的，大家为祖国发展自豪欢歌也是理所当然——这样可以加深民族自信，是自强的根本，但是——！
　　但是，大家不要盲目膨胀，更不要到外网高喊我们已经是世界第一，不要掉进他人的陷阱，西方媒体正在制造该死的威胁论，他们要把我们列入发达国家行列，然后剥夺我们作为发展中国家的一切权益，大家一定要跟好容哥的节奏，进退有度，虚虚实实，两位哥哥跟着国家爸爸走，绝对没问题的！
　　两家粉丝们：“！！！！！”
　　好恐怖，大家就是追个星……
　　如今的明星太难了啊。
　　多少空有其表的明星长了一颗草包脑袋，不够谨言慎行，或者说文化素质不够，一句话就塌房、一个动作被封杀——
　　直播间带货，嬉皮笑脸说“九块一毛八是好数字，九幺八，就要发”的（尼玛）；
　　在靖X神厕门口剪刀手比耶，俨然一副游客开心打卡摆拍的（煞笔）；
　　举起胳膊行纳粹礼的，被网友狂喷时，还一脸无辜懵懂，解释只是觉得很帅的（蠢货）……
　　张嘴就地域歧视的，亲日哈韩的，看疯马秀的，和西方资本勾结的……
　　当然也有值得称赞的，在英国巡演时舞台上大骂西方媒体造谣抹黑中国的Jackson Wang，不论是不是炒作，至少立场和态度是正面的，因此他也颇受央妈的喜爱。
　　诚然，容修和顾劲臣在性向上也有“秘密污点”，但在底蕴修养、文化素质、大是大非上绝对是没得说。
　　嗯，他们俩也是央妈官爸们的亲儿子。
　　而且托顾劲臣的福，两人在欧洲媒体这儿的口碑非常不错。
　　但和美媒的关系就相当恶劣了。
　　每次Gu拿欧洲奖项，漂亮国报道都会阴阳怪气，各种诋毁批评，顺带嘲讽欧洲三大电影节。
　　不过，打嘴仗这么多年，美媒对Gu也没办法了，人家这次又拿了伦敦影帝，简直要心梗。
　　还有Rong，居然是全球第一个拿到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银狮奖”的摇滚歌手？！
　　奥斯卡：我们欧美没有好演员了吗，还是没有好音乐人，贱不贱啊？
　　欧洲三大：跟谁说话呢，一群名利的奴隶，在艺术追求上我是你爸爸。
　　去年美媒们还没报道过容修，根本没把DK乐队放在眼里。
　　今年，容修在欧洲活动较多，从威尼斯电影节、到米兰，到《全球追缉》、雷丁四国盛宴……
　　所以，美媒的矛头突然就指向了Rong。
　　眼下只是一个开始。
　　这大概就是他们最新的洗脑策略了。
　　美媒对Rong已经关注小半年，这个月的报道格外多了起来，但没有一句好话。
　　抹黑言论诸如：中国容不下有才华的摇滚天才，所以Rong发展不下去了，才跑到英国寻求发展，而且DK开演唱会登台也是被迫的，是为了偿还Rong学音乐的高额学费负债，中国没有给音乐天才任何学业补助……
　　顺带着还抹黑华人群体，将自愿参加工作形容成“强迫劳工”……
　　总之还是那个老三套，没有十年脑血栓都不会上当！
　　可北美滚迷们竟然还都相信了？！（……）
　　容修没有推特和ins号，仍然是与顾劲臣一起拍摄《全球追缉》使用的账号，以前是顾劲臣的私人小号，头像换成了通缉令的合影，始终没有换回来。
　　居然有不少北美滚迷给那个账号私信问容修，是不是像媒体们所说的，那边没有人权吗，你被国家压榨虐待了吗，维权了吗？
　　容修已经解释了无数遍，目前是顾劲臣帮忙打理回复，因为老婆打字快。
　　直播时，容修也隐晦地解释过多次，但不管他怎么说，还是不见效……歪果仁在西方媒体极大影响力的抹黑污蔑之下，对中国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反正他们就没说过华人明星好话，比如《人物》杂志上还评选过“华人十大烂演员”。
　　以前顾劲臣也在名列其中，但后来不停拿欧洲提名，电影节场刊也被北美当地的电影人点赞，美媒们也不好太明目张胆地歪曲事实继续瞎写。
　　实际上，他们根本没看过几部华语影视作品，连演员是谁都不认识，还经常大肆搞出这些歧视评选。
　　而且他们连姚鸣、刘得华、周星池都骂过了，就是因为这些华人明星都有过爱国言论，并且付诸了行动，而且压根不接受美帝拉拢！
　　再看看那些在北美发展良好的华人明星都是什么国籍……
　　另外，不得不提的是，泡菜国的一些媒体也在针对容修，好在同样也有不少中立的媒体和滚迷，好坏参半吧。
　　而因为与NE乐队的友情，以及前XJ队长Yoshiki的推荐，DK在岛国的人气有了超高的提升。
　　其他国家的粉丝也正在猛涨，最多的是马来西亚（王妃效应），其次是泰国、新加坡（乌托邦乐队）、越南……
　　附带一提，容修在泰国的人气很高，粉丝数量非常惊人。
　　乐队又没有去泰国演出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支持者那么多，难道他们比较吃容修的长相？
　　——目前容修的国际影响力、媒体关系的局势就是这样。
　　总体而言，算上乐队兄弟们、以及团队幕后们的个人粉丝——比如常被调侃的助理丁爽、花朵、调音师们每个人都有几十万到上百万粉丝不等，粗略统计，两支团队拢共拥有超过两亿七千万的全球支持者。
　　全都算上，两亿七千万。
　　即使他们不全是绝对支持者、疯狂的粉丝，也是有好感、较为喜爱的中立者。
　　这是一个多么庞大且恐怖的人数。
　　直观一点，除了中印美，能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总人口相比。
　　两亿粉丝的影响力有多牛呢？
　　根据Tokfluence和InBeat统计，最近一年来，Gu的每个帖子与站台动态、Rong的每次网络发声与舞台演出，都能够带来100万到200万美刀的收入；
　　DK乐队的专辑、舞台现场新歌首发、live现场视频，都能带来70万到100万美刀的收入；
　　容顾二人的每个短视频、直播、乐队品牌故事、收入更是高达160万到250万美刀！
　　顾劲臣的影视作品收入就不提了，他已经是三百亿影帝。
　　要知道，这个盈利数据，还不算两人代言的商品销量。
　　也不算DK乐队的北美粉丝。
　　容修还没有在北美活动过，并不能确定北美歌迷的黏度，但目前看来，并没有太大影响。
　　再者，容修和顾劲臣还都没有直播带货盈利过。
　　更是没有参加过任何“挑战华人道德底线”的外国明星大秀等名利交易活动。
　　这就是两个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不受国际资本摆布的行走的印钞机啊！
　　简单来说，两人每一次亮相露脸，每一条微博或者一段直播，全网联动时各行业盈利总金额，就能在超一线城市买一套房！
　　西方资本财阀与美媒们都已经分析过了。
　　两人在全亚洲名人粉丝数的排名都冲到了前五，实力和影响力不容小觑——
　　即使曾经顾劲臣因为多次红毯失利，而受到全球媒体和键盘侠的阴阳，容修团队的贝斯手也因“黑历史”而遭到全网质疑与抵制……
　　但这些都没有成为两人一路走花路的障碍，反而打开了国际市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慢慢迈上了国际巨星的道路，往后的成就也是令全球媒体关注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两人如此火爆的呢？
　　有专业人士分析，是顾劲臣的强大背景与国际人脉的原因，外加英国女王的推荐、欧洲三大电影节的青睐，以及与国际各大奢牌高层的人际关系。
　　另外，还有容修和安德烈-罗素的私交，那位老先生可是欧洲音乐界的泰斗，更是米兰时尚圈的大鳄。
　　更有美媒猜测，容顾两人是中国即将控制娱乐产业，打出的两张狠牌！
　　——别忘了当年控制全球1%财富的西方资本精英们在旧金山秘会决策的“娱乐至死”战略计划。
　　类似于“奶/头乐”理论——
　　找个奶嘴来堵住底层人民的嘴。
　　以温柔陷阱般的娱乐方式，供底层人民发泄娱乐，以获得心理满足，从而甘于现状，任资本摆布，避免被剥削的底层民众们崛起反抗。
　　如今，面对日益崛起的东方，西方更猛烈地采取“奶/头乐-娱乐至死”战略，麻痹金字塔尖下方的底层人民的神经，放弃自身进取从而被国际资本奴役。
　　在容修看来，其中之最就是泡菜国在西方资本操控下的女团文化。
　　难以置信，棒子竟然在申请世博会的宣传片中以“女团大跳艳/舞”为主题。
　　泡菜国就没有其他的可宣传了吗？
　　附带一提，在泡菜申博惨败给沙特的后一秒，容大猫就晃着尾巴悠闲地发了微博，直接嘲讽了资本控制下的泡菜国。
　　容修说，不知廉耻，又何其可悲，资本控制的泡菜国情就是利用女性和色/情？还不如硬气点用“爷们跪求驻韩美军吃泡菜”来当宣传主题。
　　容修这一句“跪求美军吃泡菜”一夜之间被无数画手创作了恶搞四格漫画，还登上了ins和推特热门。
　　当然这句嘲讽也引起了美媒的关注。
　　于是目光也投向了两位杀进国际市场的华人明星。
　　五星红旗下的他们一举一动都太清醒了，时刻提醒着粉丝们共同进步，这绝对违反了资本操控下“娱乐至死”的战略，同时也在日渐影响着西方的粉丝们。
　　看看容顾二人拥有多少欧美粉丝吧。
　　旅个游都把爱丁堡堵住了，一个段子就把大英赃物馆变成了全球笑话……
　　显而易见，当明星发展到国际知名的地步，一个小举动、一句小发言都能引起轰动。
　　而他们爬升到这个高度，也已经到了另一种境界和门槛。
　　不是单靠才华和作品就能决定能不能更上一层楼的了。
　　正如伦敦电影节执行代表玛莎所说：
　　——真正拥有“艺术天赋”与“战斗才情”的人并不多。
　　——要成为一个“巨星”，天赋和实力是利刃，战斗才情是盾牌，两者缺一不可。
　　容修和顾劲臣更应该保持头脑清醒，他们拥有无数追随者，所以一定要政治正确，要敏感，反应更要快，要有掌舵者的担当和掌控力。
　　何况他们要“文化入侵”打入国际市场。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
　　容少校说了，进退有度，虚虚实实，既要自信强大，又要谦虚谨慎，跟着国家步调走。
　　经过大群科普讲解，粉丝们才意识到，热闹欢乐的直播间，原来一直是剑拔弩张、暗涌四起的吗？
　　我们的房间里，有很多敌特、间谍和卧底吗？
　　他们想要干什么？
　　细品，大家才依稀品过味了——
　　是啊，刚才公屏上风向局势千变万化，容修和顾劲臣发言一路高歌猛进，以事实、对比双管齐下，一举推翻了西媒的讹言谎语，扭转了上百万外国观众对中国的刻板印象。
　　而在吸引一大批外国年轻滚迷们“爱了爱了”之后，气氛节奏达到一个兴奋点时，容修又急流勇退，从攻到守，无懈可击，不给西方媒体留下一点杜撰新闻、意图捧杀的漏洞。
　　再看看国际时事吧，如果容修刚才随口回答，是啊我们很发达，再头脑一热喊出“世界第一”，会是什么后果？
　　这是一个让人粉身碎骨的坑。
　　容修缓踱于站台之上，闲庭信步，气场骇人。
　　他不再言语，沉默的数十秒，只听他皮靴踩地，仿佛无声处惊雷。
　　直播间里，苍木等管理员们出来圆场，转移话题和粉丝们嘻嘻哈哈。
　　【欢呼！Rong是对的！这有什么不好呢？】
　　【啊啊啊大家看到Harbin的冰雪王国了吗？】
　　【是的，我来自马来西亚，我正在Harbin，我喜欢中国，这里的人总是以努力和劳动换取尊重，我好想去那里生活。】
　　【没想到他们也会制作我们韩国的冰雕】
　　【？？？？？中国的冰灯艺术展已经举办60年，哈尔滨冰雪节也40年了，中国传统冰雕文化更是几个世纪，那时候棒子你们连国家都没有，你们所在的土地还是中国的藩属国。】
　　【我们加拿大也很冷，但却没有那样的冰雕，我是说，我从未见过那种规模的冰雪王国！太壮观了！太疯狂了！整个欧盟都没有！】
　　【中国人在现实中制造的冰雪王国，令迪士尼用电脑制作的《冰雪奇缘》里的场景看起来像个笑话】
　　【显然Harbin的冰雪王国并不适合居住，我们印度才是最适合生活的国家】
　　【是啊你们有牛粪王国】
　　【hahaha！牛粪国说，我们是宇宙第一，中国差得远。泡菜国说，我们是世界第一，中国太落后。中国温柔地点头，是的，我们会努力的，我们还在发展中。】
　　【哈哈哈哈，就像中国的Rong？】
　　【是的，中国摇滚乐队主唱Rong拿着银狮讲座说：“我初出茅庐，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摇滚歌手，感谢威尼斯的认可，我会继续努力的。”——但是你们知道吗，他拥有一个亿的歌迷，比我们国家的总人口还要多[微笑]】
　　【哈哈哈哈！Amazing！】
　　【有内味儿了，我哥不愧是我哥】
　　【哈哈哈哈哈，中国加油！】
　　【去中国旅游是我遗愿清单的第一名，到时候一定要看到DK演唱会！】
　　【加油啊CN！我爱Rong！】
　　【Rong！Fighting！】
　　直播间气氛超级好。
　　网友们无视了刚才那一波骚扰。
　　显然容修一番明确的言论，已经堵住了美媒恶意带节奏的嘴。
　　一场小风波过去，其间又来了两趟车。
　　不过，容修的情绪未稳，并不适合马上转换环境。
　　沈起幻计算着时间，和白翼商量——巴士小队的车速慢些，抵达诺丁山还有一些时间，下一趟地铁再上去也来得及。
　　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伙等车的年轻人，距离较远，但说话大声很嘈杂。
　　“去那边看看。”容修淡淡地说。
　　好像之前的严肃冷峻是错觉，容修神态柔和，与顾劲臣往站台一侧尽头漫步。
　　镜头跟随着容修的脚步。
　　容修一步一步地踱着。
　　顾劲臣并肩与他缓慢行走，两人眼角余光交汇，交换着无声的信息。
　　如今的他们必须警惕境外势力，到底是哪些人在网上频繁带节奏，影响舆论环境，给网民们洗脑，败坏我们国家的公信力？
　　这些人无孔不入，专门盯着容易操控的“群体”——热情而又庞大的年轻粉丝群体就是最好的温床。
　　但容修也不可能苟着，更不可能逃避。
　　华人不会永远甘愿被诋毁践踏，清贫不意味着没有风骨。
　　直播间气氛转好，但团队的气氛却急转直下。
　　危机并没有解除。
　　容修并没有叫停直播。
　　眼前的苟且与逃避并不管用，黑子还在各大平台带节奏。
　　这次参观地铁的任务还是要完成。
　　虽然不承认我们发达，但咱家科技还是有点东西的，正如容修所说，我们不会妄自菲薄，宣传自家一带一路和铁路科技是板上钉钉的事，为祖国圈粉才是首要。
　　没看已经圈粉百万了吗？
　　这个直播官方账号上，海外粉丝关注已经上涨近一百万！
　　直播平台的管理人员们都震惊了。
　　潜水帮忙管理的平台负责人刚才心脏都快跳出来。
　　官方后台已经紧急在调查在线观众成分，确实查到了几个可疑账号，但也都是明显有过抹黑、挑拨言论的老号。
　　没有问题的海外粉丝们，则是在容修和顾劲臣的介绍之后，纷纷惊讶地表示对中国的印象有所改观。
　　【和西方媒体报道得完全不一样啊，这些年我都看个鬼新闻？！】
　　【非常希望有机会去旅游，特别想坐一坐中国地铁呢！】
　　【好想去重庆啊，视频里在楼里穿过的地铁好神奇，看到了宫崎骏动画的感觉】
　　【今年夏天，我看到了中国的南方，现在是新年，我正在中国的北方，我好爱中国，回家攒攒钱，过两年还来！】
　　“非常欢迎。”容修说，“其实，从那位俄罗斯网友对我们国家地铁的评价上，就能看出中国在世界上的形象是被曲解过的，不够客观中立。”
　　轻烟嗓和缓温柔，充满了底气与自信，容修慢条斯理地说：
　　“事实上，我们正在飞速发展，就像我们飞速行进的高铁，刚才的视频你们也看到了。”
　　【看到了！中国速度！什么时候也来我们这里修高铁啊啊！】
　　【人在印尼哈哈哈哈哈哈谢谢中国的高铁，我们永远的好兄弟】
　　【巴铁兄弟送上祝福】
　　【比我们新干线更好，冰雪王国也好漂亮！中国太厉害了！干巴爹！】
　　【麦麦高铁送上祝福】
　　【能在沙特也建一座冰雪王国嘛中国兄弟？！】
　　【这么多人过去玩，安全能够保证吗，呵呵】
　　【呵毛的呵，中国是最安全的国家之一】
　　【真想让伦敦相关部门学习一下】
　　【主题地铁站好漂亮，这是一种艺术享受，我们的媒体总说，华人没有艺术细胞，骗人的！】
　　【一边说我们不懂艺术，一边抄袭我们的马面裙？】
　　【中国五千年文化历史，现今最牛逼的古国，拥有世界文化遗产最多的国家，没有艺术细胞，WTF？】
　　【据我的历史老师说，还被泡菜国抢走了不少？】
　　【以前没有TikTok的时候，媒体都在抹黑中国】
　　【好希望你们来我们国家搞基建，高铁和地铁】
　　【羡慕的泪水从嘴里流出来】
　　容修与有荣焉：“别的我不夸，铁路方面真的干得漂亮，这也是我们华人的骄傲，这一切要归功于支撑了我们国家基建体系的各个系统，以及专业的技术人才们，感谢他们一步一个脚印的共同努力，我们才能迎来现在日新月异的发展。”
　　潜水的国内官媒们：“……”
　　很好，上价值了，不愧是咱家亲儿子，很有眼力劲儿嘛！
　　他们还和英媒们在公屏上聊了起来。
　　国媒食草狼：为了两国友谊干杯！
　　英媒马林：干杯！期待5G合作的英国部署！
　　不过……
　　容顾两人居然在国内跨年夜开直播……
　　各大卫视：“……”
　　妈哒，他们没来参加元旦晚会，居然在同时段开了直播！！！
　　和国内所有卫视拼流量啊这是？
　　再看看微博上的新年晚会评价……
　　清一色的“唱得好难听”。
　　今年我们是真唱！
　　此时，直播镜头外，两支团队的幕后们也纷纷海豹鼓掌。
　　他们鼓掌是因为身在现场。
　　站在容修的身边，听到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真的非常带感啊。
　　就好像听DK乐队的现场，到底是和看视频不同的。
　　前一刻被西方媒体屠版的一幕，官媒记者们都看到了，包括食草狼在内，大家看得惊心动魄，话题已经不是娱乐范畴了，生怕容修一句话说叉劈了，祸从口出。
　　但身为国际有影响力的知名人物，想逃开一些重大问题是不可能的。
　　大家都没想到，一个旅游地铁直播，竟然也能出大新闻！
　　食草狼今晚加班，深夜在办公室就是为了跟容顾二人的这次直播。
　　刚才他也是捏了一把汗，当容修说完那一番话之后，他从办公椅上一蹦三尺高，高呼“漂亮！”
　　官媒记者们兴奋至极，奋笔疾书。
　　《到底是谁在操控舆论，容顾直播间剑拔弩张，华人明星再遭美媒阴谋》
　　《顾劲臣洞察其奸，容修力挽狂澜，西方扣帽挑拨诡计再次落空！》
　　《容修直指西方媒体：有人要强硬给我们扣上发达国家的帽子，用心是非常歹毒的。》
　　《容顾直播间呼吁网友深思，莫要被西方媒体口蜜腹剑洗脑，爱国情怀之下要保持清醒！》
　　……这些通稿都没有发布。
　　事关重大，官媒们事先通知了上头，又紧急与恒影沟通，事件过于特殊，发不发布大家也比较麻爪。
　　直播间的粉丝人数众多，难免被洗脑带节奏，事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轻重不好拿捏，值得称赞的是，容顾二人临场处理非常优秀。
　　恒影老头子们：“？？？？？？？”
　　W！T！F！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说好的乖乖听话呢？说好的消停了呢？
　　上一个热搜还挂着呢！
　　之前老家伙们教训了一堆，大家还在庆幸，好在DK没有再搞出“大事”，频繁上热搜也是团队旅行游玩、插科打诨屎尿屁，娱乐大众罢了……
　　没搞出大事……
　　？？？？？？
　　立Flag了吗？
　　这事儿闹大了！
　　大半夜的，歪果仁是没脑血栓，老头子们梦中惊坐起，血液上涌，集体掐人中，要脑出血了！
　　这边地铁直播还没结束，国内恒影就炸了锅。
　　恒影高层紧急开会，公关部门连夜打卡，负责人们的电话响个不停。
　　整个世纪恒商都震了一下！
　　什么？！容修居然还没有下播！
　　事情闹出来，回怼也怼了，趁美媒们没回过神，你竟还不明哲保身，还若无其事地发言？！
　　文东在角落里已经摊开电脑设备。
　　初步调查，直播间里搅浑水带节奏的几个帐号成分不明，大概率不是美媒就是隐藏在互联网后面的敌特！
　　容修怎么可能临阵脱逃，仓皇而走？
　　被西方媒体吓退，直播间一关，消失无踪？
　　双层巴士上，封凛接到了恒影的电话，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都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大家只是分头出发，要去诺丁山玩一下啊，这才过去不到一小时……
　　自家小祖宗又干什么了？
　　于是，封凛就给沈起幻打了电话，询问了大概情况，惊得满头大汗，就急急进了直播间。
　　只见直播画面里，容修闲庭信步，示意镜头拍摄地铁站细节，与顾劲臣、网友们笑谈异国他乡的地铁。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都那么平静。
　　只是“好像”而已。
　　所有粉丝都知道，自家被心肠歹毒的西媒盯上了，敌在明，我在暗，可这些年我们被针对抹黑的时候还少吗？
　　大家也都知道，容哥已经十分克制忍耐了。
　　直播间里，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涌四起，仿佛海啸之前的平静。
　　越来越多的网友来到直播间，和容顾团队一起看到了伦敦百姓的真实生活。
　　“旅行这些日子，在游览一座城镇的时候，我往往会思考很多，不会评价一个地方的好坏，比如这个地铁站——”
　　仿佛与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们闲情聊天，容修环视灰暗老旧地下空间，娓娓道来：
　　“虽然这里不如我们的地铁设计高端漂亮，设施和环境也都很陈旧，但是，我们一起仔细看看，他们地铁站的设计其实是非常实用主义的，我们必须要承认，放在过去，英国地铁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即使是现在来看，地铁的复杂程度也是世界上少有的。”
　　顾劲臣点头：“英国地铁已经有160多年的历史了，伦敦首条地铁建成于1863年；最老的线上列车，也已经服役了50年，设备当然老旧。”
　　容修含笑喟叹：“大家能想像得到么，那时候我们好像还是清朝的咸丰年间？英国的百姓们就已经乘坐地铁了，而我们国家的第一条地铁，也就是首都的地铁，是1965年建造的，比人家整整晚了一百年。”
　　粉丝们有的惊讶感叹，有的沉默唏嘘……
　　大家几乎明白了容修要说的——
　　容修看向镜头：“所以，不管我们如何做对比，怎样炫耀自豪，我都要说一句，不接受反驳：如果给世界上所有的地铁一个排行，伦敦地铁最年长，是老大哥。”
　　顾劲臣微笑用英语和法语翻译了一遍。
　　国内粉丝们齐刷刷：“同意！没毛病！老大哥！最棒了！”
　　英国粉丝们愣了下，旋即一片刷屏：
　　【是的！我们是老大！】
　　【英国地铁加油！中国地铁兄弟后起之秀，跑得太快啦，等等我们这些老家伙呀！】
　　【要是中国能帮帮我们就好了，另外，好期待中国高铁修到我们这里啊……】
　　容修缓踱的脚步停下，微扬下颌目光放远，望向隧道另一端空荡荡的、古老而又陈旧的站台。
　　丁爽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容修的眸光似乎无法捕捉到焦点，又好像时空回溯看到了过去的繁华。
　　容修目视远方，像自言自语：“一座城市的地铁，是这个城市的居民重要的交通工具，是很多人成长、生活的轨迹与回忆，也是一段历史、一段辉煌、全人类成绩的见证者——
　　“过去工业革命时期，英国铁路建设对全世界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们对全球铁路科技做出的贡献，是我们永远都不能忽视的。”
　　容修做出总结，面色严肃下来。
　　他转身面对镜头，情态收敛却温柔，认真地对粉丝们说：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时过境迁，可尊严还在，我们可以唏嘘，却不可以嘲笑。”
　　轻烟嗓带着磁性，萦回在沧桑空间，给人以宁静致远。
　　英国歌迷们泪目：“！！！！！！”
　　这种被认同的感动，或许只有曾经辉煌过的英雄才会懂。
　　国内粉丝们纷纷表示赞同，公屏上再无拉踩，大家对英国地铁的发展一阵吹吹。
　　大家一片刷屏：“瑞思拜！”
　　容修认真对粉丝们讲的一番话，不知笼络了多少外国观众的好感。
　　同时，身为偶像，也言传身教地感染引导着年轻的粉丝们。
　　刚才各国攀比基建和铁路时，英国网友们虽然一起调侃吐槽，但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Rong说得好好】
　　【虽然我每天都在抱怨，但我们的付出和成绩不能被世界无视！】
　　【Rong说尊严的时候，我居然鼻酸了，谢谢Rong】
　　【呜呜呜呜华人朋友说的好，好像看到一位为世界做过贡献的沧桑贵族老爷爷……】
　　这可太涨粉了。
　　西方媒体们：“……”
　　FK！
　　前一刻带节奏挖坑，被容顾及时察觉、力挽狂澜回怼时，西方媒体还心有侥幸呢，打算趁华人粉丝吹嘘自家地铁、得意上头群嘲拉踩时，挑拨一下中英两国粉丝……
　　结果，还没缓过神，又被容修一段总结发言噎住。
　　……
　　国内，已是凌晨。
　　京城朝阳区一间公寓书房里，一个油腻肥硕的男人盯着手机直播间，一脸吃瘪的便秘色。
　　桌上笔记本开着微博账号和扣扣，旁边放着的另一部手机开着境外软件。
　　屏幕闪烁，又连续收到几条私密消息。
　　对方表示，钱款已经汇出，尾款还要看反响和流量。
　　油腻男快速打字，英语输入流畅。
　　然后他换号登录了一个社交帐号，在私密小组里发布了任务。
　　小组里有五个人，对话窗口没有长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中英文和错别字参杂，发完就撤销。
　　得到了所有人回应之后，他戴上耳机，继续盯着直播间。
　　在容修说出“不可以嘲笑”引起粉丝共鸣、千万观众点赞叫好时，他不禁嗤地笑了一声。
　　明明郁闷地黑着脸，却露出一个讥讽蔑视的笑来。
　　……
　　直播间里，在气氛组二哥的调节之下，气氛和谐了许多。
　　团队打算搭乘下一趟列车，白翼提议决定不下播，挑战一下地铁里的网络信号。
　　容修离开站台黄线，朝长椅信步前行，暗戳戳地想让顾劲臣去坐一会，问：“我看新闻说，伦敦地铁终于要换新车厢了？”
　　顾劲臣偏着头，凝视容修的侧脸，着实也被容修“英雄末路”一番话震撼到。
　　方才回过神，顾劲臣点头道：“是的，相关部门承诺，新车厢不仅整洁干净，还会配备高端空调，而且4G信号会覆盖地铁。”
　　【官方说是2025年才能覆盖】
　　【那时候我都毕业回国啦】
　　【以前也总说改造和扩建啊，现在又说[笑哭]】
　　【虽然Rong和Gu极力帮我们说好话，说中国地铁晚了英国100年，但我们自己都忍不住要吐槽——伦敦通信真的晚了中国10年啊！】
　　【赞同！不吹不黑，这一点我站中国，我的中国留学生室友说，深圳10年前就实现了全地铁覆盖4G，上海也是十年前实现了所有地铁站覆盖WiFi】
　　【在我看来，华人都很努力，而且脚踏实地干时事，基建方面超快的！我看过中国一天建完一座桥的视频，也不知是真是假，惊呆】
　　【啊啊，2025年，覆盖4G，还大肆报道！姐妹们，那时候你们中国都有6G了吧？[笑哭][笑哭]】
　　【所以，到时我们哥哥去你们那里开演唱会，我们在国内看直播也不会很卡吧，就拜托英国的姐妹们多多照顾啦！】
　　【没问题！哥哥也是我们的哥哥[玫瑰][红唇]】
　　中英粉丝们的互动肉眼可见地变多了。
　　而且公屏对话十分和谐友爱，再无之前的生分与客套。
　　大家和乐融融，推心置腹，取长补短，还莫名出现了……中国式商业互吹？

第1013章 晋江文学城:地铁事件
　　镜头跟随着容顾二人，来到了长椅附近。
　　容修伸手碰了碰椅面，蹙了蹙眉，似嫌有点凉，转头问团队谁有坐垫。
　　团队姐妹们：“……”
　　谁旅游还背着屁垫啊，你疼老婆你不带坐垫？
　　顾劲臣笑着婉拒了，遛达一会儿怎么就腰疼了，不是都说痊愈了嘛，何况他还想陪在容修身边一起参观。
　　于是，顾劲臣顾左右而言他，拉着容修往墙边走。
　　在顾劲臣的提醒下，容修走近才注意到——
　　伦敦的地铁站里，虽然没有像中国那样别致现代的主题设计，也没有艺术展一般的壁画，或是挂满世界油画名作以供游客欣赏，但墙壁的瓷砖上，却十分“街头涂鸦风格”地，每隔一段距离就钉一块醒目的金属标识语。
　　起初距离远，容修没有看清，以为是路标或是警示牌。
　　在顾劲臣的引导下，他才恍然大悟，不禁诧异了下，原来是很有爱、很友好的“文化墙”吗？
　　醒目的明黄色贴牌，上面黑字写的不是“禁止大小便”，而是——
　　容修读了一下，读得有点拗口。
　　团队大多人都懵了。
　　容少校也有点迷糊，自己读完了，都没反应过来——
　　“For a summer that summers like summer has never summered before...”
　　容修面无表情，瞅着标语，定格了。
　　丁爽举着镜头也呆住。
　　身为气氛担当、主持人的二哥站在镜头前，同样是听了天书般地一脸呆滞，灌了满耳朵的“傻帽、傻帽、傻帽……”
　　直播间粉丝们：“？？？”
　　容哥的口语水平没得说，读得还有点快，不少粉丝也被绕晕了。
　　于是粉丝们吵吵着：丁丁别愣着，快给个特写，大家一起看看，什么意思呀？
　　容修：“……”
　　如果直播能像综艺一样做后期，写上一些搞笑花字，那么一动不动的容大猫头顶上，一定会出现一句温馨提示：非静止画面。
　　容修定格了十几秒。
　　细看，并非完全僵住，一双薄唇在轻轻蠕动，似乎在尝试翻译，他summer了好几遍……
　　顾劲臣见状及时上前挽尊。
　　但，不等顾劲臣开口掩饰，容修率先有了反应。
　　不过，容修并没有岔开话题，也没有回避打岔。
　　只见容修一脸学渣考试的表情，就像前阵子演戏拼命背台词，吃饭也叽咕着一样，咕哝着将自己的即兴翻译说了出来……
　　翻译得倒倒溜溜的……
　　就是……意会？
　　直播间里，大多妹子也翻译不好，但大家心有灵犀呀，中国人最擅长写意！
　　不过，容修就不淡定了，他自己翻译完了，感觉好像哪不对劲？
　　就像大猫要炸毛，不知在生谁的气，容修生气地哼了一声，看起来可太闹心了。
　　粉丝们：“哈哈哈哈哈……”
　　这个表现，和死磕英语的大家差不多嘛，饶是大明星也一样！
　　显然，容修并不介意自己在两千万粉丝的面前出糗，也没有刻意藏拙，不懂就是不懂。
　　……嗯，表情上是淡定的，可身体上还是作出了反应？
　　容大猫磨爪了。
　　只见容修指尖捻捏着，一时间没有小骰子捏，索性一抬手，捉住了顾劲臣的胳膊，闹心地揉捏了两把。
　　然后，容修问了一句出人意料的——
　　“我现在要是去考6级，一定不会及格吧？”
　　顾劲臣：“……”
　　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6级考不过？
　　不待粉丝们反应，容修指了一下镜头：“老婆，我是不是要掉粉了，粉丝会不会嫌弃我没有文化？”
　　顾劲臣：“？！”
　　直播间：“！！！！！！！”
　　团队众人：“？？？？？？？”
　　顾劲臣大脑一瞬间空白，耳鸣嗡嗡响，瞳孔扩散地愣住！
　　直播间彻底大爆！！！
　　老！！！婆！！！
　　但恍神只是一瞬间，顾影帝微笑带疑惑，桃花眼睁大，调侃地说：“叫谁老婆？你才是老婆。”
　　容修无辜又指镜头：“她们都叫你老婆。”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对！”
　　影迷小姐姐们：“那是我们老婆，又不是你老婆，狗男人，占便宜。”
　　容修理所当然：“我也是影迷。”
　　顾劲臣：“……”
　　容修更进一步：“她们每次有问题喊你，一叫你老婆，你都会翻牌子好好回答。”
　　顾劲臣脸爆红：“……是，是吗？”
　　内心OS：我是谁我在哪自家先生在调戏我？
　　前一秒，丸啦，芭比Q啦。
　　后一秒，一下支棱起来了。
　　“你……”顾劲臣微顿，桃花眼斜睨一下镜头，“们，你们才是老婆，老婆有事，当然要解决。”
　　女粉丝们：“啊啊啊啊啊！我们是老婆！”
　　两人互动一个回合，直播间的小淑女们变身一群啊啊怪。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容修抿了抿嘴：“那，顾老师，我要掉粉了，快帮我提升一下文化？”
　　直播间：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容哥你别闹，你啥时候担心过自己掉粉？
　　【不会，不会掉粉的容哥哈哈哈哈哈】
　　【我也没翻译好】
　　【容哥你不要一本正经搞笑啊】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感觉好有魔力我就是笑了哈哈哈卧槽】
　　【爱的魔力转圈圈】
　　【我好像看到容修读summer的时候大猫双眼的蚊香圈】
　　【哥哥我们也要听讲！】
　　【大臣臣亲自给大家上英语课啦！！！】
　　团队幕后们也是一片笑声。
　　容哥语出惊人，宁宁和舒小可她们躲在后排都傻了啊，一张脸从震惊裂开，到笑成菊花，千变万化。
　　但效果是真的好。
　　说真话反而没人相信呢？
　　刚才容哥是口误、嘴瓢，还是故意的？
　　谁知道呢？
　　容修：“……”
　　大猫肉垫蹭着顾劲臣的胳膊。
　　嗯，不懂就问，不论是采访，还是任何挑战双商的事，懵逼时找老婆准没错。
　　顾劲臣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动，迟疑了下，自然而然地抬起来，覆在了容修的手背上，作势安抚地撸了两下猫，算是安慰。
　　“这是文字游戏，跟文化没有关系，我给你讲就是了。”看似一本正经的回应，却不经意带上了南方调调，顾劲臣笑着，又瞧向镜头，煞有介事地说，“敲黑板认真听！上课了！”
　　镜头凑近，给标识牌一个大特写。
　　顾老师小课开讲了。
　　从summer的不同词性，讲到“从句类似套娃”的现象。
　　又讲了do sth. like sb. has never done before.
　　当顾劲臣说到“像从未干过某事一样去干某事”的时候——
　　容修微怔了下，视线飘向顾劲臣的眉眼。
　　顾劲臣余光轻颤，伪装没看到容修凝视他。
　　讲了两分钟，举例了很多有趣的“套娃”例句，直播间初中生们恍然大悟。
　　正在考学的粉丝们都要拿小本本记下了。
　　顾劲臣嗓音清澈，吐字清晰：“我们中国话也有类似的，比如前阵子的电影，他夏了夏天。”
　　与容修倒倒溜溜的翻译相比，顾劲臣的白话翻译要舒服得多：
　　“这个夏天很像夏天，就像从前的夏天从不像夏天一样。”
　　粉丝们感觉，还很小清新呢！
　　“也可以更文艺一些。”
　　顾劲臣垂眸沉默两秒，薄唇抿成一条线，下了很大决心般，坦诚地说：
　　“比如，我在那个夏天认识了容修，结合我当时的心情，如果使用了那句话，就可以翻译成：致敬那个空前绝后的夏日。”
　　cp粉啊啊怪：“！！！！！！”
　　小清新一转眼变成了浪漫文艺，具体讲讲！
　　认识完了怎么空前绝后的？！
　　学霸们：啊啊，附：楼上的好好学习，嫑溜号。
　　容修愣神，忽地别开脸：“……”
　　这时，气氛大师二哥醍醐灌顶地“啊”了一声，举手发言。
　　看看，看看，顾老师的讲学，就是通俗易懂！
　　就连把“自由女神”说成freewoman、把“你别不理我”说成You don’t don't bird me的二哈也听懂啦！
　　白翼来到墙边，戳着标识语，好像之前讲课的一直是他。
　　端着教授的派头，白翼总结道：
　　“宝宝们听明白了吗，白话译文我就不重复了，文雅一点翻译：致敬这个空前绝后的夏天。说白了，这句话就是‘这个夏天真特么吊爆了’的意思。”
　　努力学习的宝宝们：“哈哈哈哈哈哈！对！”
　　容顾：“……”
　　经过这一番恶搞，直播间的气氛彻底变好。
　　华人学英语的气氛，都把外国网友们逗笑了，不少人表示也要学习中文呢！
　　中文可比英语难多了，闹出的笑话一定会更多吧？
　　就这样，原本剑拔弩张、暗潮迭起的直播间，在一堂生动的顾老师小课中达到了气氛高点。
　　令容修欣慰的是，不少粉丝开始在公屏上结交一些外国朋友，希望平时能多聊天，互相交流两国文化、学习彼此的语言、互相督促进步。
　　这是容修想要的结果。
　　但却不是西方媒体想要的……
　　直播间才是名副其实的真人秀，天马行空，话题一眨眼又变成了中文学习。
　　外国粉丝们就提议，什么时候两位哥哥开启中文小课堂。
　　因为外国的中文小班、请外教实在是太太太贵了，简直是天价呀！
　　白翼眼前一亮，要是开设中文小班，与其说是中文课堂，不如说是随便聊聊天，结合音乐一起聊的话，会不会更有噱头？不仅能吸引国际粉丝，而且还会更有趣呢？
　　那样一来，最好还是用直播连麦的形式，与歪果仁对话，就像容修连麦教网友唱歌一样，那样才好玩呀！
　　容修不置可否，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但他似乎有点走神。
　　顾劲臣注意到，容修时不时朝远处看一眼，好像在观察地铁站的人流量。
　　那边有一伙闹哄的年轻人，在站台另一端靠近隧道口的尽头，聚集在那儿有一会儿了，两趟地铁停留时都没有上车。
　　容修看不清楚，但绝对音感耳朵不会听错，应该是一群不务正业的小混混。
　　他们间或发出笑闹声，掺杂着粗言秽语，其中几道声线发出讥笑声，格外刺耳，醉醺醺的口音给容修一种身在纽约的错觉。
　　之前就听说过，欧美地铁站里有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还有专门在地下通道玩耍的街头混混。
　　就在这时，隧道远方传来轰隆声。
　　列车驶来。
　　地铁站已经参观完毕，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一趟车不能再错过。
　　沈起幻整顿团队秩序，大家整齐有序排队。
　　顾劲臣戴上了太阳镜和帽子，又强硬地给容修系上了围巾。
　　看似想让容修遮住面庞，怕被认出来引起骚动，实际上是用围巾遮住了容修的口鼻，怕地铁车厢空气污染太严重吧。
　　白翼挤眉弄眼地调笑，叫他们都捂严实了，一会儿车厢直播交给他来主持。
　　还拍着胸脯表示：左手一只烟、右手一瓶酒的江湖二哥，还有两扇金属肺叶。
　　白翼带着丁爽，移动镜头拍摄，给国内的粉丝们观看地铁进站的画面。
　　噪音是真的大。
　　这一节车厢的乘客，基本上聚集在前面，团队鱼贯上了车，集合在车厢靠门的一端，尽量不去打扰其他人。
　　上车时，顾劲臣还在科普，伦敦老旧线路的地铁，有个奇葩规矩——最后两节车厢尽量不要搭乘。
　　因为这里的站台又窄又短，有时后两节车厢不能开门，乘客还要走到前面的车厢，可能会来不及下车。
　　容修：“……”
　　也就是尾巴留在了隧道里，没有站台提供下车？
　　车厢一端只有一位看报纸的乘客，看到一群华人上车时，先是投来惊讶又好奇的目光，然后绅士友好地点了点头。
　　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士抬起头，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旅行团？”
　　沈起幻微笑回应：“是的，这么多人，打扰了很抱歉。”
　　清点人数都上了车，车门关上，列车缓缓启动了。
　　容修提醒大家，尽量聚集在这一处，女生们坐下，男生们站一站，大家不要到处乱窜，不要给其他乘客添麻烦。”
　　女生们：QAQ
　　不坐行吗？
　　座椅都盘得包浆了，还没坐呢，腿和屁蛋就难受了，已经应激了。
　　幸好不是夏天穿裙子，在容哥的影响下，女生也大多穿工装阔腿裤，主打一个旅游舒适。
　　特种兵式旅游开始啦！
　　团队没有一个有异议，集体服从命令，动作迅速分散——
　　女生落座，男生站立，二十多人聚集在车厢一头，安安静静，特别乖巧听话。
　　容修刚才说的是汉语，看报的男士一瞧团队整齐，似乎会意了，不由觉得有趣地笑了下。
　　男士十分友好，拿着报纸起身，对沈起幻示意了一下，随后让出了位置，朝车厢的前端移动，给团队留下了完整的空间。
　　“非常抱歉。”沈起幻表示过意不去，并对他道了谢。
　　来英国之后，把一辈子的sorry都说完了啊。
　　容修轻笑了下，顾劲臣同样总说Sorry，也经常对他说“对不起”，即使被他欺负了，也要先说对不起……
　　不知是不是被英国人影响，只不过是为了维持表面的礼貌和体面？
　　——实际上每次被他欺负，嘴上先服软，心里都在骂他大混蛋？
　　容修：“……”
　　笑容逐渐消失。
　　列车噪音中，顾劲臣小声打断他的神思：“想什么呢？”
　　容修说：“没什么。”
　　耳朵不太舒服，这种噪声对他来说太敏感了。
　　怪不得老白说要耳鸣了，容修觉得，如果让他整天做伦敦地铁赶通勤，可能会聋掉。
　　周遭似乎出奇的消停，容修环视四周，才发现白翼和丁爽都一脸神经兮兮。
　　丁爽举着镜头，白翼也一时无话，两人胆战心惊地注意着手机信号。
　　直播还在继续呢！
　　就连粉丝们的发言都少了，所有人都被二哥的表情感染。
　　好像大家正在一起做什么重大实验一般，粉丝们都紧张地盯着画面。
　　二哥激动握拳：“漂亮！可以的！还没掉线！”
　　英国粉丝们笑哭：“二哥你说早了，才刚出站台。”
　　“车厢是不是很窄？”容修回忆了下，“比我们国内窄很多？”
　　印象里，国内地铁车厢两侧坐满人的情况下，中间还能站立很多人，目测要比这里宽出至少一米？
　　妹子们也是一脸新奇，这个车厢感觉特别迷你，自己与坐在对面的姐妹几乎要碰到膝盖了呀！
　　中间勉勉强强只能容纳一人站立的空间，在大家都认识的情况下，感觉还有一些暖和温馨呢。
　　容修找地方站好，身边是顾劲臣。
　　白翼带着丁爽在车厢里拍摄了一圈。
　　“英国地上的道路很窄，地下铁也很窄。”容修直率调侃，“在魁梧的欧洲帅哥们面前，略显袖珍啊。”
　　顾劲臣玩笑地说：“窄隧，窄车，窄道，换成国内肯定不行，要挤爆了。”
　　白翼在车厢里转了一圈，给粉丝们仔细拍摄了座椅带套（……）盘得油光锃亮，果然包浆了。
　　而且，白翼还来到交接处，拍摄了前面一节车厢的场景。
　　近处的几位乘客动作一致手捧报纸在翻阅。
　　“我都多少年没看过实体报纸了。”白翼咋舌，小声对镜头说，“宝宝们快看，英国人果然都喜欢读书，我们国家都是玩手机的低头族。”
　　英国粉丝们：“不，二哥，你误会了……”
　　白翼赶紧上价值：“这一点值得学习，读书是好习惯啊，我就特别喜欢读书（奇幻修仙也算？）以前我看臣臣在书店买一堆书，我还不理解，因为除了老大让看的工具书，我都很少看到实体书了，原来是这样，读书看报是英国传统！”
　　英国粉丝们哭笑不得：“不是，我们只是习惯了，因为常年没有网，玩不了手机啊啊啊！”
　　真相了。
　　大家都以为英国老百姓文化素质奇高，还保持着良好的传统阅读习惯，满地铁都是读书看报的，而我们国内就知道刷手机……
　　其实是因为地铁上刷不了抖音呜呜呜呜……
　　不过今年开始信号变好了，但有些线路还是会没网。
　　现在确实是4G，白翼又盯着信号，还没有掉线呢，只是偶尔卡顿一下。
　　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只能下播，等抵达诺丁山再重开。
　　尽量在这次旅行期间完成一个季度的任务，因为尾牙乐队会很忙。
　　不过，下播重上，人气肯定要下跌。
　　眼下后台统计，直播间的人次流量已经超过两千万，“最高并发量”达到了七百万之多！
　　这个人气，妥妥的跑在殿堂五行一群老大哥的前面。
　　黑草莓回国后的直播，同时在线人数还不到二百万吧？
　　骄傲是值得骄傲，可白翼深知，流量不代表一切，不能小瞧老大哥们。
　　用容修的话说，英雄末路，尊严还在，我们尽管叹息，但不能嘲笑。
　　白翼目标远大，难得旅行直播，他想再努努力，争取突破娱乐直播人气榜一！
　　去年DK乐队并没有登上TikToK年度TOP1明星。
　　因为乐队侧重点并没有放在线上，容修每次直播、发小视频都是赶鸭子上架。
　　不过……也无所谓，就算英国旅行这一波没能突破第一的数据，他们还有杀手锏。
　　——DK乐队从没有开过在线演唱会！
　　白翼回过神，再看伦敦地铁信号……
　　很好，非常稳定，还没掉线，很长脸啊，白翼兴奋极了。
　　于是，兴奋的二哥颠颠跑向老大，去报喜了。
　　容顾二人正面对面交谈，挨得特别近。
　　白翼赶在丁爽转过镜头之前抢先一步走过去。
　　但镜头拍摄过去的一瞬间，还是看到了两人交颈私语的画面。
　　顾劲臣微扬下颌，唇凑在容修耳边，容修低头垂眸聆听，似乎在交谈什么要事，或是怕谈话打扰到其他人。
　　白翼当即挤到了两人中间。
　　容修在二哈兴奋扑来时，就警惕地转过头。
　　下一秒，镜头拍摄了过来。
　　都说了不要四处乱窜，还没等容修沉下脸——
　　就见二哥翻了个花手，“啪啪啪”在容修的身上戳了好几下。
　　戳得容修一躲一抽的，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末了二哥还凹个造型，一字一顿地说：“葵花点穴手！”
　　容修：“……”
　　直播间：“！！！！”
　　噗哈哈哈哈哈，二哥又发神经啦，容哥不揍你就皮痒吗？！
　　容修面色冷峻地站着，不悦的气息从周身散发，目光像冰刀子似的，死死盯着二哥的脸。
　　好像下一秒就有暴风雪降临了。
　　容修嗓音冰寒，薄唇翕动，低沉地说：“你发什么神经？”
　　白翼闭嘴：“……”
　　顾劲臣：“……”
　　直播间一片刷屏，容哥别生气啊，二哥兴奋是因为网络……
　　团队众人见状不妙，刚才在站台上，容哥就窝了一肚子火，事儿还没过呢，二哥还敢闹腾，容哥该不会要爆发吧？
　　没等大家开口劝说……
　　容修瞪着白翼，直勾勾瞪了几秒，冷声说：“愣着干什么？你倒是给我解开啊。”
　　粉丝们：“！！！！！”
　　猝不及防。
　　哈哈哈哈哈哈……
　　白翼呆滞，都对自己产生怀疑了，瞅了瞅自己的手指头。
　　顾劲臣怼咕他一下：“别闹了小白，快给解开。”
　　外国网友们：“？！”
　　白翼回过神，正色点头，噼里啪啦，手指乱闪，一阵抽搐，眼花缭乱：“解穴！”
　　挺拔僵直的身姿放松，容修活动了一下脖颈四肢，终于能动了。
　　外国网友们：“？？？？？？”
　　容修语重心长，用唐僧的口吻教导：“老二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车上要收敛，在国外要低调。老三，你看着他，别叫他伤了人。”
　　沈老三掩面点头：“……”
　　两只崽背过身，都快笑抽。
　　外国网友们：“？？！！！！！！”
　　【果然华人满大街都会功夫！】
　　【真的吗真的吗那是什么】
　　【中国功夫！小伯顿也会！】
　　国内粉丝们：“……”
　　哈哈哈哈哈握草了啊笑抽。
　　容哥皮一下真的很可以！
　　【二哥这个我知道，斗气，点穴，古代就有的】
　　【TikTok上全是练武的华人，还有很厉害小孩】
　　【真的大部分人都会功夫吗，从小就学功夫，必修课？】
　　【《全球追缉》播出了，Rong飞檐走壁】
　　【Gu飞跃车顶太帅了，好莱坞导演说，电影里Gu都是真功夫】
　　【除了功夫，TikTok上还有变装，男变女装，太厉害了】
　　团队妹子们：“……”
　　内心OS：不，姐妹你不用看抖音，眼前就有一个会变装的影帝，比网红后期制作的牛逼多了（……）
　　直播间的话题真是天马行空，从“英国人坐地铁都搞学习”一瞬间变成了“中国人飞檐走壁都搞武术”。
　　……嗯，地铁都不用坐了，直接飞吧。
　　【韩国跆拳道世界第一！】
　　【别逗了思密达，我们中国功夫才是世界第一，韩国跆拳道还比不过泰拳吧】
　　【没错，第一是我们泰拳啊！！！】
　　【苏米马赛，我们的柔道和空手道不算吗？】
　　【容哥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中国功夫吗，超级厉害，散打吗？】
　　【容哥开玩笑地说过那只是军体拳[笑哭]】
　　【我没文化不要骗我，军体拳我们军训学了不是那样的】
　　【Rong的功夫，是我们俄罗斯最传统的，别问我怎么知道】
　　【啊啊！战斗民族又出现了！！】
　　【战斗民族出来说说】
　　……听着丁爽乐呵地读着网友们的发言，卫忠眼观鼻、鼻观心。
　　战斗民族真相了。
　　容少在俄罗斯学习的Systema和“桑博”确实是现代公认的世界第一。
　　二者都比较少见，也很少有国际性质的比赛，因为保密性和特殊性。
　　Systema在百科就能查——前苏联国家机密的武术，是老美子的特种部队、海豹突击队都惧怕并青睐的技击系统。
　　而容修常用的“桑博”，则是俄特种部队的必修课，俄语意思就是“不带武器的防身术”。
　　一个是技击术，一个是防身术，一招制敌，一击必杀。
　　虽然没什么表演成分，但卫忠以为，如果拍电影，拍好了也会很帅。
　　卫忠和张南几人交换了眼神，似乎被网友们的争执逗笑。
　　【这么多外国脑残粉啊】
　　【DK是怎么突然之间红遍全球的，他们甚至只正式发行过一张专辑】
　　突然出现这种言论，刷屏了多次。
　　【可是专辑成绩很好啊】
　　【Rong拿到了银狮奖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第二张寒假就发行啦】
　　【一步一个脚印，实际上Rong已经完成十张专辑的原创歌曲了！】
　　【你不懂中国那个成语“厚积薄发”？】
　　【不能只看专辑啊，摇滚还是要看现场，DK现场完成了上百首原创作品，只不过没录制而已，哥哥们才正式出道两年，录音室版只是时间问题】
　　【DK是亚洲乐队销量TOP1哦！首专在Bellwether音乐榜TOP1哦！】
　　【第一名大火有争议吗！】
　　【谁不知道你们最擅长刷销量榜单】
　　【我们没有刷！内娱现在明令禁止的！】
　　团队管理们注意到网友发言风向不太对劲。
　　容修还在和顾劲臣给粉丝们讲旅途中的趣闻，但显然直播间气氛又被搅乱了。
　　地铁恰好到站停下，白翼适时地转移话题，问顾劲臣这是哪一站。
　　往西区行驶的站台上明显乘客变多了。
　　容修没有关注直播间公屏，好奇地张望窗外：“听说伦敦地铁上，到处都是爱读书的年轻人，偶尔还能偶遇大明星，真的么？”
　　乐队兄弟们：“……”
　　问你自己啊，你和臣臣站在这里，不就是真的？
　　没听英国粉丝说吗，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一步也不想踏进伦敦地铁站，你觉得英国的大明星真的会来坐包浆的座椅？
　　顾劲臣露出神秘一笑：“起初我留学之前，这里给我的印象也是那样——地铁里的人安静地读书，明星名人和素人一样挤地铁，后来时间久了才——”
　　顾劲臣想了想，调侃地说：“就像七年的恋人，看得透透的啊。”
　　容修：“？？”
　　薄唇不由微微勾起一抹笑，容修觑向顾劲臣，这小东西话里有话？
　　顾劲臣笑了开：“后来我才发现，这个恋人啊，白天还很规矩，到了晚上，就不规矩了。”
　　容修：“……”
　　到了晚上？不规矩？
　　一句话点醒了。
　　猛然想起自己的幽会计划，今晚还想……这样那样，这是想让他规矩，还是不让他规矩？
　　顾劲臣眼角扫了容修一眼，停顿了片刻，接着说：“到了晚上，地铁车厢里可能会有一群混混狂欢，吃味道很重的食物，甚至直接在车厢里开啤酒派对。”
　　【没错，夜晚的伦敦地铁真是一群人的狂欢啊！】
　　【夏天还有光着膀子的，脱鞋的，那味道真是……】
　　【DK专辑销量第一？是你们自己评的吧？】
　　话题看似扭转过来，但还是有人在强行带节奏。
　　宁宁二话不说，直接给这个人禁言，又去查找之前发言的那位。
　　地铁很快又驶离站台。
　　就在这时候——
　　前半截的车厢传来一阵叫骂声，以及刺耳粗俗的嘲笑声。
　　突如其来的嘈乱。
　　乍听起来并不像有人吵架，更像是一群人在哄笑。
　　之前车厢里虽然噪声很大，但乘客一直很安静，即便是交谈也窃窃私语。
　　突然像菜市场一样，容修很是诧异。
　　起初以为，是不是到了晚高峰时间，但伦敦高峰时间是下午五六点，现在还不到四点，车厢里人也不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混乱的笑骂声很熟悉，容修几乎瞬间辨认出是在参观地铁站时，听到的那伙小混混的声音。
　　由于列车中部乘客渐多，这伙人就来到这一节车厢了？
　　敏锐的听觉令容修皱起眉头，他听到了一个词汇“Chink”。
　　事发比较突然，距离也较远，容修看不清具体情况，正要抬步往那边走，却被卫忠和顾劲臣挡在身前。
　　顾劲臣给卫忠使了个眼色。
　　卫忠与张南向人群聚集处接近。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惊讶。
　　刚才视频卡顿了一下，流畅时就看见一片混乱了。
　　过程没看到，大家还以为是团队惹了什么事。
　　地铁有人吵架吗，英国粉丝们表示，如果是伦敦地铁发生什么都不稀奇了。
　　卫忠和张南很快回来，在容修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容修蹙眉：“华裔？”
　　卫忠点头：“是的。”
　　原来是几个年轻人起冲突，在欺负一个华裔同学，有四个白人男女，还有三个黑人女孩。
　　他们围在长椅前，时不时发出哄笑声，将亚裔女孩堵在角落，不停地用言语进行辱骂和讥笑。
　　旁边一位白人老妇人试图劝说，不成想，那群小混混变本加厉，更频繁地使用F和B开头的脏话骂人。
　　黑人脏辫女嬉笑叫嚷着：“Ching Chong！滚回你的穷地方去！”
　　这一句侮辱性极强，声音很大地传进直播手机的收音话筒。
　　直播间里，国内粉丝们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也炸锅般地愤怒了。
　　粉丝们刷屏一片：“卧槽，欺负华人吗？”
　　【这种事我也遇到过，有人看到我是华人，就喷脏话！】
　　【为什么要忍着啊，丁丁你再近一点啊！】
　　【这里是英国！华人去哪里，那些yankee说话算吗？】
　　【容哥和臣臣也过来了？！】
　　座椅上的亚裔女孩蜷缩着，紧紧怀抱着背包，低着头，被五六个人围堵讥笑。
　　那些年轻人都是美籍留学生，似乎是同个学校的，起初他们讥笑亚裔女孩时，女孩还附和反驳两句，后来就涨红着脸，红着眼低头不语。
　　黑人脏辫女的身边，有好几个不怀好意的同伴，两个白人女孩还在拱火起哄，孤身一人的小姑娘也是束手无策。
　　眼看一群小混混欺负一个小姑娘，很快引起了车厢内其他英国乘客的不满，看报纸的那位男士劝阻，希望他们能停止不当言论。
　　然而小混混们不仅不收敛，反而用侮辱性的语言攻击了回去。
　　语言粗鄙不堪，F词打头漫天：“……这是我的自由，英国佬滚一边去！我今天就要揍死她，中国人，垃圾！”
　　车厢里几名乘客的沟通不管用。
　　脏辫女大声地辱骂着，然后对同伴们露出炫耀表情，继续哄笑着交流起来，时不时指着亚裔女孩，用长指甲戳她的脑袋，发出嘲讽的笑声。
　　就在黑人脏辫女得意洋洋，被同伴们称赞叫好时，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她猛然发现，不远处竟然有另一个亚裔男的躲在人群后面，正在用手机拍摄他们！
　　她骂了一声招呼同伴，就朝直播镜头冲了过来！
　　直播间：“！！！！！”
　　脏辫女带着两个男生冲过来，丁爽连连后退。
　　白翼拦在了丁爽的身前，挡住白人卷发男朝镜头伸来的手。
　　紧接着，人群中突然出现三个亚裔壮汉，将小混混包围在中间。
　　小混混们愣了一下，不仅没收敛，反而更为癫狂地辱骂起来，说的全是骂中国人没素质之类的脏话。
　　骂声中甚至动了手。
　　一直起哄的白人卷发男挥出胳膊，骂咧咧去抢丁爽正在拍摄的手机。
　　突然，他看见，人群里一个高个男人闪身出手，没来得及反应，直接一个擒拿术制住了他！
　　胳膊被掰到背后，白人卷毛疼得破口大骂。
　　同伴们都冲了上来，冲到半路却停住，脏辫女这才发现，车厢里竟然这么多华人？
　　见容修出手了，团队二十多人都挤了过来，怒视着在地铁里发癫的歪果仁。
　　旁观者们纷纷避让，场面一片混乱。
　　顾劲臣和团队女生们朝被欺负的华裔女生身边走去。
　　看到那个女生的一瞬间，舒小可一下就认出来，不就是在地铁站外面撞到自己没有道歉的那个人吗？
　　后来舒小可捡手机，差点踩到她手指的就是脏辫女一行人没错了。
　　小混混当中大部分是美籍留学生，华裔女孩的高中同学，小姑娘在学校里就被霸凌，今天放学之后就被他们追着骂。
　　所以华裔女孩一直在躲避，在地铁站外撞了人也没道歉，结果还是被他们追上了，堵在地铁台站辱骂威胁。
　　也就是容修听到站台时而哄笑嘈杂的时候？
　　容修戴着太阳镜和围巾，扭着白人卷毛的胳膊，冷声：“请你们放尊重一点，立刻道歉。”
　　白人卷毛非但骂声不停，反而用更为侮辱性的语言谩骂着：
　　“滚开Chinaman，来自没人权的国家，没资格得到尊重……啊啊啊操……”
　　陡然，白人卷毛的胳膊一扭，被重重掰在了身后，他放声大叫起来，肮脏地辱骂着：“……小心我打死你！”
　　容修说：“好啊，你试试。”
　　话音刚落，容修长腿一伸，不知怎的，白人卷毛闷叫一声，双腿虚软一般栽倒在地！
　　其中一个白人混混趁人不备，朝最近的宁宁动手挥拳，却被顾劲臣一脚踹了出去！
　　而他的同伴们也已经被容家五方控制了起来，辱骂的声音不绝于耳。
　　直播间里，国内外媒体们：“！！！！！”
　　恒影老头们：“？？？？？？？”
　　上一个通稿还悬而未定。
　　又又又怎么了啊？！
　　脏辫女被武西盯着，用各种恶心字眼谩骂着“Chink”，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找机会。
　　她想在停车的时候逃跑，还朝四周叫嚣着，说要开枪打死这些华人，但根本没人搭理她。
　　然后她愕然地发现，车门已经被一群英国乘客堵住了。
　　两个白人女孩也不起哄了，大声喊着自己是美国人，中国人要是敢碰他们一下就统统得死！
　　女人们倒是没挨打，但三个男的就倒霉了，她们骂得越凶，三个男的就嗷嗷叫得越大声。
　　列车停下，外面要上车的几位乘客一看车厢这一幕，转头朝旁边车厢走去。
　　小混混们一脸绝望，车门被堵得严严实实，就连英国乘客们都怒狠狠地盯着自己。
　　就在这时候！
　　被容修绊倒在地的白人卷毛男子，不知从哪儿掏来一把美工刀，朝上方猛力一划！
　　刀刃直指容修的下颏！
　　顾劲臣目眦欲裂：“容修！！”

第1014章 晋江文学城:大国风范
　　美工刀直逼容修下颏！
　　说时迟，那时快，容修身形稍一躲，刀刃与下颌错开寸毫，避开了。
　　容修身姿顺势下沉，一只膝猛地顶在白人卷毛肩膀处！
　　同时，容修抓住他的手臂朝后一掰，只听嗷嗷两声。
　　白翼咧嘴：“哦嚯！”
　　再用点力，那个男的胳膊会不会脱臼？
　　容家五方却是松了口气——这一招狠辣就在第二个动作，生死只在一念间，如果容少不是后掰他的手臂，而是重击他的脊椎，就会让他直接瘫痪，或是当场毙命。
　　嗷嗷大叫声中，容修问：“伦敦地铁可以携带刀具？”
　　也不知容修在问谁，在场所有人都被他出手的几下震住了。
　　容修嫌弃地用皮靴扒拉一下，踩住那把美工刀。
　　丁爽的镜头一直在拍摄。
　　直播间，粉丝们看得惊心动魄，一时间都懵了。
　　现在该如何收场？
　　大家纷纷给哥哥出主意。
　　这种情况还是报警比较好吧？
　　其实，那位英国老妇人刚才就拨打了报警电话。
　　不过，英国警察不太管这种事，一听是美籍青少年……在欧美这种歧视事件简直不要太常见。
　　环视四周华人壮汉，小混混们看到报警了，居然还挺高兴的。
　　小混混们大声对当地乘客们求助，可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过了整整两站路，直到这群小混混满地求饶，大声道歉了，容修才考虑放了他们。
　　白人卷毛脱困的一瞬间，又抓一支水笔，一边朝车门后退，一边对容修比划，呼唤同伴们一起下车。
　　容修眯了眯眼，朝前迈开一步。
　　“你别过来中国猪！”白人卷毛破口大骂，“再靠前一步，我就捅你！”
　　容修又上前一步：“你为什么无故谩骂别人？”
　　白人卷毛嚣张地大喊：“因为我是美国人，而你是中国人，所以我想怎么骂你就怎么骂你。”
　　直播间：“？！！！”
　　WTF？这孙子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八国联军吗，像以前一样可以随意打骂中国人吗？滚犊子！容哥别手软，快点继续收拾他！
　　容修脸色阴沉得可怕，又踱前一步，围巾一边垂落下来，露出了半张脸。
　　白人卷毛挥舞着水笔，叫嚣着“别过来”，往前戳了好几下。
　　容修又踱前一步，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白人卷毛：QAQ
　　这一脚伤害性不小，侮辱性也极强。
　　草泥马，胳膊不够长！
　　容哥的大长腿啊，穿鞋一米九五闹玩呢？
　　说好的亚洲人都是小鸡崽子呢？
　　华人粉丝们：！！爽！！！
　　容哥动手了！
　　哦，动腿！
　　网友们：啊啊啊！要说动腿，顾影帝才是玩腿的高手吧？
　　不过，顾劲臣已经在容修的暗示下，被DK兄弟们集体挡住了，避到了直播镜头之外，尽可能地降低了存在感。
　　白人卷毛捂着肚子嚎叫，另一只手还在挥舞水笔，辱骂出一长串中国猪这种歧视华人的污言秽语，之丰富，之流畅，可见平时没少骂华人。
　　【痛快！！心情一下舒爽了！】
　　【那傻B搞笑呢拿根笔，你知道自己对面是谁吗】
　　【一个人站成一支队伍的容哥啊，尼玛真当我们中国人好惹？！】
　　【TMD容哥弄他！再忍老娘的乳腺和淋巴全都要堵住了！】
　　【容哥，我们授予你“全网乳腺侠”荣誉称号，你要拯救全国姐妹的乳腺[怒][怒][怒]】
　　【不要客气地收拾他妈的！】
　　辱骂声中，容修长身而立，又一步逼近了白人卷毛。
　　白人卷毛心有余悸，吓得哇哇大叫，一边绝望大喊自己是白人，一边戳戳了半天。
　　白人卷毛一脸惊惶往后退，靠上车门，退无可退：“你别过来！别过来！过来我就捅死你！”
　　容修迈步：“行啊，你试试。”
　　白人卷毛快崩溃了，大声辱骂着，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冲过来时……
　　他忽然胳膊一转，笔尖对上了自己的脖子，喊话变成了：“你别过来，过来我就捅死我自己！”
　　在场众人：“？？？”
　　噗！
　　突然搞笑怎么回事，你欺负人的能耐呢？
　　话说，歪果仁面相显老，这个小混混好像还没成年？
　　被欺负的华裔女生并没有上前来，一直对宁宁她们摇头说不要报警。
　　这时，顾劲臣接听手机过来，与容修耳语了两句。
　　手机另一端是心急火燎的封凛，紧急交代容修解决办法，先让华裔女孩报警，自家是见义勇为！
　　小混混们心生绝望时，又传来即将到站的报站声。
　　列车停下，小混混们解脱了，撒丫子就跑，跑到车门大喊大叫了起来，说自己是受害者，希望有人能帮助他们。
　　不过，还没到下班高峰时间，地铁站这一节车厢太靠后，只有两三位乘客等待上车。
　　他们见状都愣在了门口，并没露出诧异表情，仿佛司空见惯，下一秒就纷纷躲开老远，转头去别的车厢。
　　容修来到车门前，白人卷毛扭头一看，以为华人要追出来，吓得拔腿就朝车站通道跑去！
　　就这样，地铁开了四站，那些小混混们狼狈地逃跑了。
　　前一站时，车内乘客就报了警，英国警察一听是高中生打架，压根就没搭理这事儿。
　　那几个逃跑的美籍年轻人叫嚣着自己多高贵，以为还像以前一样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华人耀武扬威，没想到遭到了华人的铁拳。
　　容修和顾劲臣商量了一下，来到华裔女孩的身边，问她要坐到哪一站。
　　“下车之后去报警，”容修说，“我们会配合警方调查。”
　　顾劲臣问：“你下车之后安全么？来英国多久了？”
　　华裔女孩并没有认出容顾二人吧，团队众人都没有提。
　　没认出是明星团队更好，事情闹大了更难收场。
　　女孩恍惚地摇了摇头，说：“我下一站下车。”
　　女孩的父母来英国务工十年，她一直在国内老家，四年前过来读书的，十六七岁的年纪其实有点尴尬，不似少年时天真无邪，处事又不太成熟，学校同龄人也正是叛逆期，所以很容易被欺负。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怜惜妹子般地决定，最好能和她家长碰个面，能报警就报警。
　　但是万万没想到——
　　车即将到站时，容修和顾劲臣要带团队一起下车，却被女孩哀求地婉拒了。
　　女孩哀求他们不要报警，说她自己能解决，她不想惹事生非，所以不用他们帮忙了，然后就防备似的什么都不再说。
　　其实她的父母知道她在学校被欺负，因为父母在打工的地方也一样被歧视。
　　事实上，就算报了警，也没有人帮她“讨回公道”，未成年校园霸凌也好，种族歧视也好，在整个国际上都是难处理的大问题。
　　车门开了，女孩目光躲闪地说了句“谢谢”，和容顾团队保持着距离，逃也似下了车。
　　容修：“……”
　　容修憋了一肚子的气。
　　气得自打女孩下车，他就沉着脸一句话也没再说。
　　车门关上之后，车厢里的外国乘客们，却是集体鼓起了掌。
　　直播还在继续呢，容修的表情很可怕。
　　容修神色严肃，眸光无意地瞥过镜头，带着团队回到了车厢另一端。
　　团队众人看出容哥心情极差，都不再讨论刚才发生的事。
　　估计又要上热搜了？
　　官媒们奋笔疾书：“！！！”
　　《美籍学生在伦敦地铁辱骂华裔女同学，容顾团队见义勇为》
　　《漂亮国学生不干漂亮事，美籍高中生霸凌华裔女同学，地铁公然辱骂中国人，容修出手亲自教训整整三站路》
　　由于是现场直播，官媒们下笔如有神，把小混混写得狼狈不堪，边打边逃边哀嚎，实在是大快人心。
　　恒影老头们就快心梗了。
　　【共靑团日报V：美籍六名学生地铁霸凌华裔女同学，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容顾团队也替全体中国人出了一口恶气！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国家与人民都不能被侮辱践踏！#容顾伦敦地铁事件#[视频][图][图]】
　　原本以为，事件到此告一段落……
　　直播间里一片沸腾。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容修看似平静，站在地铁车厢里，拿来沈起幻的手机，垂着眸子看直播间。
　　直播画面是自己的侧脸。
　　容修看着自己的脸，有点不适应，斜睨一眼丁爽，叫他和白翼去拍别人。
　　大家见容修脸色不好，都在考虑要不要先下播，等待顾哥给出指示。
　　【我们有视频实锤，发到外网上去，那群混混一定社死！】
　　【被容哥摁着满地打滚，居然还拿了美工刀】
　　【太危险了，应该报警！】
　　【报警呵呵，这里和我们国家不一样，这里没有舍己救人的警察叔叔，倒是有不少制度性种族主义、厌恶女性和同性恋恐惧者】
　　【没听那个英国老奶奶说吗，容哥刚出手时，她就已经报警了，那边听说没人受伤、事件得以控制了，好像都没有出警啊】
　　【地铁里没有警察吗？】
　　【唉，伦敦地铁是法外之地，犯罪率超过56%】
　　【可是那个女生怎么办，不会被同学报复吧？】
　　【国外的某些华裔有些真的……还有润出去的那些，真是一言难尽，虽然我不喜欢但我给哥哥点赞】
　　【那女孩也太不领情了，转身就走了吗】
　　【她为什么不反抗】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Rong就不该出头，现在好了，那个女孩一定会被报复的】
　　【如果不出头，事情一定就会过去吧，现在那个女孩可惨啰hahaha】
　　【？？？什么逻辑？怪哥哥出手帮她？见义勇为有错了？哥哥差点被刀子割脸！】
　　【总之容哥没错，哥哥和臣臣最棒了，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Rong不就是为了炒作吗，热搜第一预定了】
　　【你帮不到外国华裔的，何况他们不需要你们帮啊，你替人出头也是为了博眼球吧啊】
　　【Rong又上热搜了哈哈哈，你就那么想成为第一吗？】
　　【？？？？楼上？】
　　【滚！快把那些人请出去】
　　【吹完了地铁吹高铁，中国功夫也是第一，专辑第一，热搜第一，你们就那么想成为第一吗？】
　　【高铁本来就是第一！我在印尼坐到了中国帮我们修的高铁！】
　　【Rong是中国人，所以帮助被欺负的中国人，中国也帮沙特好兄弟，歪果仁没有资格评价！】
　　【如你所愿，Rong，你上热搜了哈哈哈，那个华裔女孩，她领你的情了吗，你想过没有，她明天上学该怎么办？】
　　容修：“……”
　　顾劲臣紧握住容修的手，示意白翼立刻、马上关闭直播！
　　“别关。”容修说。
　　白翼：“……”
　　——容修生气了……
　　不，容修不是生气。
　　容修在伤心吗？
　　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
　　今天坐个地铁，发生了太多事，全部积压在了容修的心里。
　　从被西方媒体挖坑，到被小混混辱骂、华裔女孩转头就走了……
　　为什么欺凌她的，她能坐着面对，而帮助她的，她却警惕、防贼似的逃走？
　　容修怎么可能明白呢？
　　顾劲臣沉默，转过头，薄冷的唇边滑过一丝冷笑，抑或是苦笑。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踏上红毯，被国人吹捧祝福，无数次失利倒在王座之前，又被国人嘲讽诋毁。
　　——你为什么那么难过，你第一次吃到自家扔出去的回旋镖吗？
　　容修，你错的，从来都不是善良，而是相信。
　　所以会受伤啊。
　　容修不让关直播，顾哥也没有劝他。
　　团队：“……”
　　容修：“我还有话要说。”
　　他从来没想过争第一。
　　容修低喃：“很多话，不吐不快。”
　　包括当年在国际军事比赛上，带领兵王们一举为国争光拿下冠军，他也只是抱着“拼尽一切，奋力坚持”的决心，这是首长叮嘱他的。
　　是的，一直以来，他只是在做自己。
　　【你就那么想成为世界第一吗？】
　　这也是一位网友的问题。
　　【DK乐队已经是内娱领袖乐队了吧】
　　在公屏上的提问，用的是英文。
　　管理员在后台快速查看，之前有几条发言，也是这个人发出的——
　　【DK是怎么突然之间就红遍全球的，他们甚至只正式发行过一张专辑】
　　【中国就那么相当世界第一吗】
　　宁宁递上平板电脑，后台管理系统已经注释并@调出了所有可疑发言。
　　此时，直播间已是五千万人次流量，同时在线人数超过两千万，国外网友二百万。
　　公屏上一直有类似的提问，不停地带节奏。
　　其中不乏西方媒体，以及如上成分不明的网友。
　　看到美籍学生霸凌华裔，微博上就一片轩然大波。
　　又听说，容修和顾劲臣正在被西方媒体围攻，国内的网民们一下炸了，纷纷来到直播间！
　　【容队长的性格就像你的国家一样啊，不可否认中国发展很快，你们的挑衅让我们感到了焦虑。】
　　【你否认了自己是发达国家，又四处建交拉拢，给钱给食物，造高铁捐东西，到处收买人心，难道你们就那么想当世界领袖吗？】
　　直播间粉丝们：“？？？”
　　卧槽？
　　什么叫拉拢？帮衬弱小的国家，就叫拉拢？
　　不是，我们是不是走错频道了，咱们这里只是一个明星娱乐的直播间……
　　“这位网友，是西方媒体么，你好。”
　　容修转过身，面朝镜头，直接点名，复述了一遍那个提问。
　　中外官媒们：“？？！！”
　　所有人都没想到，面对西方媒体的咄咄逼人，容修居然打算正面给出回应？！
　　都不用细看，就知道又是美媒在搞事情，我们的互联网上到处都是他们隐藏的身影。
　　只要是过内有争议的文章或事件底下，都能看到一些奇怪的言论。
　　——你们做了那么多，难道就那么想当世界领袖吗？
　　容修直接回应，字斟句酌：“拥有五千年文化历史的中国，从没有想过要当什么世界领袖，我们只是在向全世界展示作为一名领袖应该做什么。”
　　西方官媒们：“……”
　　之前针对“发达国家”问题，被容修的发言震住的西方媒体们，再次受到了震撼！
　　果然啊，这个华人摇滚歌手，不简单。
　　他……
　　到底是什么来头。
　　粉丝们也被震住了。
　　直播间涌进来一大批国内网民，各种年龄段都有。
　　大家也没想到，内娱明星谨言慎行、但求自保的今天，容修在国外竟然直击西方媒体的敏感问题，没有任何回避地回答了！
　　说得真好啊。
　　容修的总结很带劲，还隐隐露出自豪与从容：“什么世界领袖？中国有一句诗：已识乾坤大，尤怜草木青。”
　　多么的超脱，五千年的中国，和自诩领袖的霸权国家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
　　有种一位沧桑的老夫子在教小学生的赶脚……
　　五千年文化的文明古国可不就是老夫子吗？
　　我们大唐盛世的时候，你们那块新大陆上还四处跑着野人呢。
　　文东调查的虚假海外地址终于有了结果，初步认定，除却百名西方媒体之外，还有四名可疑帐号散布在国内各地。
　　居然是国内？
　　始终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推波助澜，渗透在境内散布各种谣言，邪化各种组织，极端而又无底线地开展洗脑工作。
　　文东正在使用白帽黑客手段深入调查。
　　“没有下播的原因，是因为华裔女孩事件之后，我看了一会儿评论——”
　　容修划动平板屏幕，慢条斯理地读着网友发言。
　　这也是他拒绝下播的主要原因。
　　看看事件发生后的言论吧——
　　有嘲讽当地出警的，有批评女孩懦弱逃跑的，还有指责容顾团队出手帮忙的……
　　更是带节奏将“见义勇为”的行为，说成是为了流量登上热搜，批评容修不顾受害者感受的。
　　长此以往谁还相信同胞真情呢？
　　你掏心掏肺，舍生取义，谁为你缅怀，谁为你叹息，讥讽和嘲笑要比那快活得多。
　　如果世界上真有鬼神，白山黑水里的忠魂，也只能在寒林间戚戚。
　　“分析整个事件，是女孩错了么，受害者有罪论？还是说，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的同胞们错了？”
　　轰轰的地铁车厢里，容修环视周遭的兄弟姐妹们。
　　大家昂首挺胸，盯着老大用力摇头：没错！我们没错！
　　容修目光收回，凝视着镜头，声缓却沉重，一句比一句掷地有声：
　　“而那些霸凌者呢？三言两语被弱化了？
　　“这里是英国！无法无天，言语污秽，粗俗辱骂，严重的种族歧视，他们有什么依仗，未成年吗，还是仗着有美籍特权，就可以肆意欺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追根究底，真正应该被谴责问罪的，难道不该是他们么，为什么不去讨论那些败坏分子？”
　　直播间里一片刷屏。
　　粉丝们醒过神来，也觉得刚才公屏节奏风向都偏了。
　　顾劲臣淡淡道：“公屏有人说什么不该出头，那个女孩会更惨，一定会被报复……等等，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带节奏的让所有人都信了，这就是典型的滑坡谬误。”
　　外国网友们纷纷发言，不少人都站在华人这一边：
　　【WTF！真是给西方人丢脸！】
　　【两个非裔污言秽语，白人也混在一起，嘴脸丑陋，如果我在伦敦看到她，一定把她踢出去！】
　　【他们是袭击，应该指控他们，但美籍未成年……呵呵哒】
　　【扬基佬真恶心，他们来自充满仇恨的地方】
　　但也有一些不明网友站在美籍小混混这一边：
　　【那些青少年也许有私人误会，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怎么就种族主义了，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没有素质的华人，难道你们没有错？】
　　【他X就是个傻X，华人遍布污染了我们的国家，纽约地铁也不欢迎华人，滚回自己的国家去！】
　　【就是这样没错，因为我是美国人，你是中国人，所以我想怎么骂你就怎么骂你。】
　　【F**KChineseman】
　　【一个没素质、没实力、没人权、没文明的国家，想和我们分庭抗礼，你们还差得远！】
　　容修盯着屏幕。
　　顾劲臣上前，伸手要接来平板，却被容修拦了开。
　　容修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周身气场骇人，慑得车厢众人屏息。
　　也震慑得直播安静了片刻。
　　全球媒体人们：“……”
　　职业嗅觉告诉他们，更大的新闻要来了。
　　美媒多年来搅浑水，这次踢到钢板上了？
　　直播间里，所有记者媒体都在录屏，已经有不少报道发出去了。
　　同时，顾劲臣这一会儿也收到了无数条微信，除了恒影的，还有不少国内交好的官媒、各大卫视的领导，以及央妈内部人员……
　　顾劲臣都没有回复。
　　从“崩溃论”到“必胜论”到“威胁论”，在一个华人明星的直播间全都上演了。
　　有人戳在容修的肺管子上了。
　　但绝不是软肋。
　　容修从不认为自己有软肋，包括爱人和孩子。
　　与祖国一样，那是他的盔甲，从不是软肋。
　　“文明？你们和我聊文明？”
　　三千万流量直播间，容修淡淡开口，用流畅的英语反问。
　　轻烟嗓的声线和缓，深邃的眸中却泛着隐隐冷色。
　　面朝着全球网友和各国媒体，他话如刀锋，闪烁寒芒：
　　“你们有什么文明？或者说，你们有什么文化传承？你们的骨子里所谓的‘文明’，就是金钱至上，又不想依靠自己的双手劳动去努力赚取，你们只会抢——
　　“曾经，印第安人捧着南瓜和火鸡帮你们度过了最寒冷的冬天，你们却抢走了他们的土地，几乎杀光了他们所有的人，这就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印第安血统粉丝们：“！！！！！”
　　容修：“之后你们仍不满足，又抢走了拥有三千年文化历史的墨西哥大半土地，完全不顾及他们为世界文明作出的贡献，残忍地摧毁并掠夺了他们的家园。”
　　墨西哥粉丝们：“！！！！！”
　　容修眼中寒光陡闪，嗓音仍和缓，慢条斯理，却带着战士的利刃：
　　“没错，白眼狼的你们只会抢，你们老祖宗的‘文明’也不过是掠夺——你们从来就没有根深蒂固的民族荣誉感，没有国家集体荣誉感，也从没有过‘扎根’的感觉，因为你们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园，也没有国家灵魂的文明和文化。
　　“你们只有在电影里宣扬的个人英雄主义、冠冕堂皇高喊着“拯救世界”，你们知道什么是集体么？知道集体荣誉和国家利益么？你们的百姓从小就有“保家卫国”的认知么，懂得‘家国情怀’‘守望相助’么，能体会中国人‘血肉铸成长城’的决心么？你们怎么会理解这些呢，不晓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你们，当然也没见识过‘军民鱼水情’，更不会理解我们十四亿人口对国家:的沉重感情。
　　“别当全世界人民都是傻子，建国200年的你们打了400多场仗，这意味着什么，你们的富裕当真全部都来自于努力和创造么？全世界越来越多的人，已经看清了你们的丑恶嘴脸——你们之所以要做‘世界第一’，就是为了更方便你们去抢；你们成为强者，不是为了帮扶弱小，不是为了救苦救难，更不是为了携手进步，而是为了霸凌和掠夺。
　　“你们以霸凌弱小来标榜自己的强大，别人用火鸡救了你们的性命，你们就杀掉了恩人的全家、抢夺他们的土地，还大言不惭对全世界谈什么人权和自由……哦，去年你们的总统在感恩节上，非常隆重地赦免了一只火鸡？这就是你们标榜人权和自由的方式？
　　“你们从来都不是领袖，更不是受人尊敬的强者，你们只是农夫救的那条蛇，如今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为别人一旦赶超你们成为了第一，就一定会像你们曾经掠夺别人一样去侵略你们？所以你们破防了、焦虑害怕了？开始搞各种限制、制裁、破坏、渗透、东扩、贩卖战争、制造混乱、抢夺资源、搬弄是非、诋毁污蔑……把世界搅得乌烟瘴气，多么丑陋的嘴脸！”
　　“……”
　　直播间一片寂静。
　　猛然间，爆发一片刷屏！
　　带劲儿！舒爽！！！
　　容修并没有去看网友们的发言，他的身姿挺拔而立，一双黑眸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一只拳紧握在背后，胸膛不住地起伏着。
　　良久的沉默。
　　镜头很近，能看清容修眼底猩红，能听见他很重的呼吸声。
　　并非缺氧或愤怒的气喘，更像是来自勇者的隐忍。
　　“抱歉，失态了，我没什么文化，只是一个摇滚歌手，以上发言只针对那些对我们抱有恶意的人、试图破坏我们国家和谐、心肠歹毒的人。”
　　容修的嗓音轻了些，眼光却犀利发寒，淡淡补充了一句：“搞摇滚的，你们懂的，粗人一个，一言不合就骂街。”
　　白翼“哦嚯”一声，大喇喇地说：“全世界范围内，没骂过街的摇滚主唱，都不是合格的主唱。”
　　沈起幻抚掌：“粗人好，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大棒伺候，越粗越好。”
　　“说得好！”聂冰灰红着眼第一个吼了出来。
　　向小宠紧握棒棒糖：“东方巨龙不怕一条白眼蛇！”
　　周遭传来团队激动的低叫声！
　　碍于环境只能忍着，好在发生那件事之后，这节车厢几乎没什么人。
　　直播间一片沸腾：
　　【容哥继续骂，太爽了啊！】
　　【Rong说的好好，事实就是这样，中国人在努力建造“一带一路”，漂亮国在拼命研究“一路一弹”！】
　　【中国有那么多酷的东西，我们媒体从未说过。中国人的目标始终是提高自己，那些通过遏制他人，渐少竞争来取胜，是失败者才会干的事情】
　　【不惧那些西方媒体，任何炮火来了，祖国兄弟们替DK挡着就是了！】
　　【就骂了！怎么着？】
　　“所以，我还要骂一句：那位制造混乱的网友，不管你来自哪里，我都记住你了——如果你是中国人，那么你就是汉/奸、卖国贼，吃着中国的饭，砸着中国的锅，请注意，我没有开玩笑。”
　　这两个词一出，直播间再次静下来。
　　一下上升到卖国了？
　　直播间有人科普，网络信息时代，通敌汉奸拿着敌人的钱，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网上散播言论带节奏搞分裂，大家要时刻警惕。
　　粉丝们都怀疑，这个科普的小号该不会是网警之类的吧？
　　“当然，如果你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他国普通网友，我就要友情提醒你一句，别被外媒洗脑了。但是，如果你正在中国生活，一边享受中国特权待遇，一边抹黑我们的国家，那么——”
　　停顿了两秒，陡然一声震耳：
　　“滚出中国！不要污染我的国家！”轻烟嗓一声低喝，“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这个穿透力！
　　犹如雷霆万钧，地动山摇。
　　这一嗓子……
　　龙吟虎啸似的，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仿佛地铁的噪音都被盖住了，整个车厢都嗡嗡的。
　　戴着耳机的粉丝们都被震住了。
　　DK后援会都懵了，甚至没有及时管理发言区。
　　妹子们从没见过容哥这么生气过。
　　印象里，容修最生气的那次，也只是嘲讽过泡菜国没见过世面，顶多微笑说了一句“Welcome To China”。
　　两千万在线网友也震住了：“！！！！！”
　　更是被容修全球开播的一番发言震撼到。
　　卧！！！槽！！！
　　忠实歌迷们回过神都傻了啊。
　　这……算不算什么危险发言？
　　如今娱乐圈形势严苛，明星们一言一行都被监督，行风艺德太重要了，行差踏错一点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容哥刚说的那些，直接和海外媒体对上，听得人胆战心惊。
　　火/药味十足的发言……会不会出事，会不会影响哥哥的星途……
　　然而，不论自家歌迷如何控评，路人粉们都无比激动！
　　不仅在直播间里叫好，不出三十秒，微博上也一并炸开了锅！
　　就连海外社交平台也有网友转发了！
　　啊啊啊！大家快去看！出大事啦！容顾又搞大新闻！
　　全网震荡！
　　不过，这次不是顾怼怼——大影帝每次怼人都是弯弯绕，对待国际粉丝更是绅士委婉。
　　而是平时不怎么搭理网友舆论、不太会打嘴仗的容修！
　　容修在直播间骂街了！
　　恒影老头子们：“？？？？？？”
　　什么？！还来？
　　说好的消停了呢？
　　容修的这段直播一经发布，国内网友一片振臂高呼：“漂亮！！！”
　　不愧是摇滚大佬！
　　镜头之外，封凛和顾劲臣通了电话，封哥还在双层大巴上。
　　局面逐渐失控，迫在眉睫，容修仍面对着全球镜头，封凛急需和人商量。
　　顾劲臣暗示般地对封凛轻声说了一句：“溃疡效应。”
　　封凛按捺住了勒令停播的冲动，一边和顾劲臣通话，一边盯着直播镜头。
　　此时此刻，顾影帝与封大金牌对上信号，两人心领神会——
　　当遇到不可调和的矛盾时，不如拉更多人下水，激化更大的矛盾来借刀杀人；
　　当遭遇到威胁无法破局时，不如直接引爆危机，让所有人产生危机意识。
　　这也是顾劲臣所说的“口腔溃疡效应”——只有加重溃疡，才能引起免疫系统的重视而自愈。
　　对自己有利时，就强调规则；对自己无利时，把事情搅浑就对了。
　　只有事件变得与所有人都有关，大家才会真正去重视。
　　就好比自己端着热水从拥挤的窄道经过，如果你说“借过一下”，可能不会有人搭理你，但如果你说“烫了啊烫了啊”大家就会主动给你让路。
　　容修可能不像顾劲臣、封凛这样擅长分析理论。
　　但经过多次直播间有人搞事，明知有危机潜伏的情况下，容少校凭着战斗直觉，直接选择了“引爆”！
　　顾劲臣和封凛一个暗示就了解对方的用意。
　　两人都没有立时阻止，乐队男人们都是不省油的灯，直播拍摄仍在继续。
　　直播间里，网友们发言热烈。
　　不过，顾劲臣还是和容修眼神交流了一下，容修也意识到，线上海外网友众多，自己的发言是否过于强硬？
　　是否过于锋芒，盛气凌人了？
　　是否会让其他小国不敢接近？
　　容修斟酌了片刻，还是补充了一下，嗓音温柔起来：
　　“我记得，去年我的母亲访问了叙利亚，给我和Gu带回来两件当地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一句英文，我看到后五味杂陈——
　　“War：the only thing NOT made in China.
　　“——（世界上只有战争不是中国制造）”
　　“我想说的是，直播间里，有没有会中文的外国朋友？你们知不知道，中国有一句问候语，非常特别。”
　　【举手！哟，嘛去，吃了吗？】
　　【我知道！吃了吗？】
　　【吃饭了吗】
　　网友们将各种打招呼时说的话，发在了公屏上。
　　都是那一句：吃了吗？
　　“吃了吗……”
　　容修低喃：“是的，就是这一句，吃了吗？”
　　容修黯然垂下眼帘，像是陷入伤感之中，又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镜头，说：
　　“朋友在路上碰见，问一句‘吃了吗’，这种问候很奇怪吧？国外的朋友们也许会觉得挺有意思的？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老一辈就是这么问候他人的，吃了么？我们心里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曾经遭受过侵略，我们的祖辈全都经受过苦难和饥饿，吃过野草、啃过树皮，那份耻辱我们从小就铭记于心。所以，直到今天，中国的老百姓，不论是坊间老人，还是时尚新潮的年轻人，当你和他见面时，他还是会问候一句“吃了吗”——如果你没有吃的，他就会邀请你去家里，把好吃的、好喝的分享给你，他会安慰你，一切都会过去的，中国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最后还会真心地问你一句，朋友，需要帮助吗？”
　　粉丝们泪目：“……”
　　是啊，吃了吗，这句问候其实是很沉重的，即使如今生活都变好了。
　　我们不像漂亮国，只会说漂亮话。
　　关怀朋友一句“吃了吗”，足够体现大国之心。
　　容修一段发言，同时也回答了那句提问：你们四处建交拉拢，给钱给食物，造高铁捐东西，到处收买人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容修说，不是要当世界领袖，只是向世界展示领袖应该做什么。
　　容修说，中国人的传统，就是良善。
　　只是因为我们经历过苦难，因为自己淋过雨，就总想着，给人家撑一把伞。
　　——以我来时路，赠你沿途灯。
　　大国五千年文化底蕴的思想和品格，他们不懂。
　　中国人讲承诺、重信用、负责任，讲究的是传承而来的“君子一言”——
　　容修停顿了下，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对朋友们的帮助，中国人向来都是认真的。”
　　直播间里，海外网友一直在发言。
　　摇滚主唱没有唱情歌，既没有华丽的修辞，言语也有点冷硬，但大家居然泪目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容修发自肺腑的一句“吃了吗”之后变得柔软起来。
　　外国网友们大多不了解中国，脑中的刻板印象，都是被西方媒体们造谣诋毁带跑偏的，所以大多有敌意、不怎么欢迎关于中国的一切。
　　“朋友”需要沟通，需要倾诉与聆听，然后互相了解。
　　歪果仁不明白东方思想，不知道儒家文化，就经常和他们聊聊，多输出自家文化，让他们明白就好了。
　　此时，直播间的海外网友，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们，也都有点明白了——
　　五千年泱泱大国是不一样的，他是一位谦和而又温柔的君子，也是一个辛勤劳作的农夫，一直默默地努力耕耘着自家的田地，一针一线织绣一幅锦绣河山。
　　当然，也是一条苏醒的巨龙，不搞事，也不怕事。
　　美媒们：“……”
　　确实不怕事。
　　Rong是真特么不怕啊！没想到，遇到这种家国话题，他居然不像大多华人明星一样退避三舍。
　　而是……直接当面开战……
　　骂！街！了！
　　以前还只有个顾劲臣，比较敢说，但也只是委婉地讽刺，表明立场之后，就不搭理了，充其量玩个单箭头封杀……
　　容修骂得美媒们一时间哑口无言。
　　要知道，他们已经在容顾的旅行直播间观察了半个月，基本上从两人抵达欧洲，他们就盯上了这个庞大的粉丝群体。
　　海外网友们感概地讨论着。
　　容修也不给境外捣乱份子机会，一股脑说得清清楚楚：
　　“刚才我提到了一句，对于先辈们的苦难，我们‘铭记于心’——我们自幼接受先辈们的教导‘勿忘国耻’，如今我们也这样教育着下一代。
　　“有一些国家媒体和网友就问了，为什么，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你们反复重提，难道不是挑事吗，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也有岛国朋友认真地问过我：Rong，既然中国人讲究宽容，为什么还如此关注南京大屠杀、731部队？”
　　容修看着发言，推心置腹地说：
　　“铭记，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寻仇、报复，而是为了激励自己奋发向上——我们牢记‘百年耻辱史’，自强不息，时刻警戒自己：我们一定要让后代们知道，我们曾经历过什么，那是一种怎样生不如死的绝望和痛苦，过去我们的利益一直被侵犯，这种耻辱绝不会再重演了；我们时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并且让后代们也时刻准备着，战斗，拼尽一切，我们决不会再屈服于霸凌，决不会再被任何国家奴役——我们决不、决不会再受那种屈辱了。”
　　海外网友们：“……”
　　国内官媒爸爸们：“！！！”
　　好孩子！未来就靠你们了！

第1015章 晋江文学城:雄狮觉醒
　　容修曾发微博说过一句：敌人早晚会回来的，战乱时期搞侵略，和平时期搞间谍。
　　这个微博为转发十几万，封凛还为此大感头痛——
　　看看别人家的明星发微博给粉丝们看什么，你发微博发的都是啥？！
　　此时容修仍不怕事，“最后，我还要再说一下，你们口中所谓的人权和自由。”
　　美媒们：“？？？？？”
　　还要说？你踏马还没说完？
　　“据我所知，美利坚大街上禁止喝酒？”容修转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点头：“是的，只要是含酒精的饮料，当街打开就是犯法，警察就有权把人铐起来；如果不幸是有色人种，可能就会有吃花生米……挨枪子的危险。”
　　容修轻笑一声：“所以说，一个整天高喊着人权、崇尚自由的国家，人民在开心时不能自由地来一口美酒庆祝一下，悲伤时也不能坐在路边借酒消愁，却人人可以自由地在腰间别一把枪随时夺取他人的性命？”
　　网友们：“！！！”
　　这么总结的确没错！
　　容修：“跟我们讲人权，你们有什么资格？”
　　说着，他拿出手机戳了两下，举到了镜头前。
　　直播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蓝色背景的演讲台，台上是一位中年男士在演讲。
　　容修对着镜头，播放了一段视频。
　　粉丝们：“？？？”
　　有点眼熟。
　　国内官媒们：“！！！！！！！”
　　视频里是外交部的发言人，正在对全世界发言。
　　……嗯，容修不发声了，他直接请出了国家外交官爸爸？！
　　恒影老头子们：“！！！！”
　　这是要气死谁啊？
　　这是国家的声音，也是中国的态度。
　　儒雅有度的嗓音，语调平缓，却重若千钧——
　　“中国的人权状况怎么样，中国人民最有发言权，国际社会大多数成员，对此也是有目共睹——而一个已经退出了人权理事会、自身人权记录劣迹斑斑的国家，却年复一年地对其他国家的人权状况说三道四、指手画脚，这个国家的自我感觉，未免也太好了一点。”
　　顾劲臣在一旁做了即时翻译。
　　国内粉丝们：“！！！！！”
　　耿爸爸太帅啦，面向全球，从容优雅，说的是中文。
　　就骂你！优雅地骂你！
　　事儿精！埋汰！你有个屁的人权！都退出人权理事会了，哪来的脸说别人？！
　　重量级发言在前，容修斟酌附议：“除了人权，还有一些整天对我们国家百姓指手画脚的外媒，以及邻国的某些网友们，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国家的人民生活幸福指数低下？”
　　不顾网友们回应，容修直接给予回击：
　　“我记得，你们国家有一位作家说过一句话，我十分赞同，并在这里回敬给你们：
　　“——我所理解的美好生活是，不做礼貌的禽兽，不做自由的走狗。”
　　煽动造谣-欧美媒体-礼貌的禽兽：“……”
　　被美驻军-樱花﹠泡菜-自由的走狗：“……”
　　直播间的海外网民们：“……”
　　震耳欲聋的力量。
　　一片沉默与思考，却如听一声惊雷！
　　沉静片刻后，直播间一片叫好与刷屏，就连岛国和泡菜一些清醒的网友都发言了！
　　整天喊着幸福指数很高的他们，真的自由并幸福吗？
　　别人家的军队整天守着自家大门，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地获得“优质生活”，担惊受怕的生活不可能幸福美好。
　　境外的问答网站上，有一个泡菜问：就要动身去中国了，听说中国穷困落后，我要多带点东西，请问有什么东西是韩国有，而中国没有的？
　　内地和其他国家的网友们集体嘲讽：中国什么都有，惟独一样，驻韩美军。
　　——不做自由的走狗。
　　容修一句话就撕开了他们表面其乐融融的遮羞布。
　　——被人揪住了经济命根子，军事主权沦丧，没有国格尊严，哪来的个人尊严，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全网粉丝们：“……”
　　原来正直的容少校不仅会打嘴仗、还会挑拨离间呢？
　　直播间公屏日语、韩语、英语已经对喷、嘲讽了起来。
　　国内首都，朝阳区——
　　公寓书房里，油腻男腾地站起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跑路。
　　想了想，他拿起那个境外手机，打开海外软件私密群，发出了私密信息，一个单词一行发送，跟乱码似的。
　　很快群里人表示收到，还有人发出谩骂的缩写，又出现了一个美刀的符号，油腻男看到之后更烦躁了，随手打发了一句。
　　然后他又打开另一个软件，手指发抖，小心翼翼，连续发了几个信息，都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应。
　　桌上手机仍然开着直播，只是他的号被禁言了。
　　直播画面上，播放的外交发言已经结束，容修面对镜头，总结一句：
　　“听到了么，这就是我们国家的声音——我们国家始终奉行不结盟、不霸权的政策，但我们也不认怂，不苟着，不会任你抹黑，所以，身为国家的人民，我们不惹事，也不会怕事。你想随便怎么污蔑我？那可不行，我堂堂正正，肯定要怼回去的。”
　　容修平复了一下呼吸，收敛了表情，语速缓和下来：
　　“前阵子全网外媒报道，作为海外游最大消费群体的中国游客大幅度减少，让你们的旅游业损失了1300亿美刀？看到你们的抱怨，我也感到匪夷所思——
　　“这不正合你们的意么？你们有多歧视、嫌弃中国的游客们，你们自己不知道么？外网的抹黑、造谣、谩骂有迹可循，你们整天说中国是个‘威胁’、说华人没素质，现在又来抱怨中国人不给你们送钱了？
　　“而且，我必须要纠正你们新闻报道的这句话，不是‘中国游客让你们受到损失1300亿美刀’，应该是‘中国游客带动了全球旅游业至少1300亿美元的消费’，这一切都是你们自作自受。
　　“身为客人、消费者，没有人愿意受辱，更没有人愿意以身涉险，我们还是在自己的祖国玩耍比较安全——
　　“要知道，我们自己家地大物博，从中原沙漠高原，到丘陵雪域冰川，我们什么地形景观都有，一年玩遍一个省，我们能不重样地玩34年，还会受到家里人的照顾和款待，更重要的是，我们会得到应有的尊重，不会有歧视和折辱。”
　　直播间里，国内网友们一算计……
　　容修说得在理，咱们连自家还没走遍呢，谁要去外面遭那个罪？
　　有钱不如给祖国花，何必上赶着给外人，最后还要被一顿嘲讽辱骂？
　　“来到国外，我有时说英语要斟酌很久，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中国的很多词汇，英语根本没有，比如‘同胞’这个词——这边叫country man，这太随便了，显然它并不能诠释‘同胞’在我心中的重量，他们哪里会懂得‘一奶同胞’的含义？”
　　面朝着镜头，容修推心置腹地说着。
　　忽然，他话锋一转，再次示意手机屏幕上的外交视频画面。
　　仿佛正在与谁对视，容修字斟句酌地说：
　　“海外留学的同胞们，看到国家的态度了么？我们都知道，大部分的留学生在国外都遭受过各种各样的歧视——整个世界都是这样，没有歧视是不可能的，所以，被欺负的时候，大家该怎么办呢？我教你们一个方法——”
　　网友们意识到，容修接下来的话，可能是针对刚才那位被欺负的华裔女孩说的。
　　也不知道那个女孩能不能看到直播。
　　同时，也是对所有身在国外、正在遭受霸凌的华人们，以及正考虑留学，却害怕被歧视的学生们所说。
　　镜头前，那张英俊至极的脸颊冷酷而成熟，挺拨的身姿让人觉得安全。
　　容修直视镜头，沉声道：
　　“这个办法很简单，如果在国外被歧视、被欺负了，他骂你，你骂他，他打你，你打他；不要一味地忍让，那样只会让他们永远以为华人好欺负、助长他们的气焰，他们会更嚣张地欺软怕硬。所以，听我的，只有真正硬气起来，强大起来，学会反抗，学会还击，才能让他们觉得你不好惹，才会有所忌惮——看到刚才那些小混混满地打滚、屁滚尿流了么？记住，一定要保护自己，不要害怕，不要任其羞辱，要求助，要反抗，告诉他们，中国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只要你的中国护照还在，无论如何都没有关系。”
　　海外留学生们：“！！！！！”
　　呜呜呜呜呜容哥……
　　真的感觉好像亲哥哥在心疼地叮嘱离家在外的自己。
　　国内粉丝们：“是是！听你的！都听你的！”
　　乐队兄弟们、团队众人都星星眼地看着自家老大。
　　这就是容修。
　　他们追随的榜样啊！
　　同样的，已经抵达诺丁山的巴士小队在一家咖啡厅坐下，也集体捧着手机在看直播。
　　微博上已经出现了热门话题。
　　#容顾地铁华人受辱事件#
　　#给世界看一看真实的盛世中华#
　　#容修地铁事件升级爆发#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中国人！#
　　这些话题爬到了最上面。
　　下面是#跨年晚会#。
　　国内各大卫视们：“？？？？？？”
　　妈哒，说好的跨年夜呢？
　　收视率怎么骤降？咱们唱歌跳舞呢！人都去哪了？我们斥巨资邀请的顶流们，后半场要登台了啊！
　　国内网民们：滚滚滚，没空！
　　就……晚会没有容哥骂街带劲啊（bushi）
　　容顾的旅行直播间，直冲五千万流量人次！
　　央妈新年晚会：“……”
　　反正下次大型晚会，说啥都得让两个熊孩子参加！人在国外？在火星也得回来！
　　央视官媒﹠各大官媒&领导们：“……”
　　其实，大家此时都在央视的晚会现场，看着舞台上的歌舞，却戴着蓝牙耳机，手机里是容顾直播间（……）
　　地铁即将到站了，车厢内的人还没见多。
　　直播间里发言踊跃，容修一番话得到了网友们的共鸣。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房间里的歹人被容修骂跑了、西方媒体已经不会捣乱了的时候——
　　【DK是怎么做到招乐手时把女性排除在外的】
　　【呵呵呵恒影组乐队的时候，是怎么成功避开那么多优秀女乐手的？】
　　【乐队拒绝女乐手加入，还有Rong拍摄的征兵宣传，女兵只招收15%，这就是不尊重女性】
　　【皮下是gay吗就那么厌女】
　　【就是一群蝻蛆啊】
　　乐队粉丝们：“？？？？？”
　　这是什么节奏？
　　【容哥招聘过吉他手的啊，男女不限】
　　【什么逻辑，你怎么不问问男团为什么没有女生？】
　　【身为乐队创始人，想怎么组自己的band、符合乐队理念，这是他的权利吧？】
　　【二哥是容哥的发小，崽崽是容哥好兄弟的徒弟，为什么一定要硬塞一个女生，我不理解】
　　【容蝻你回家不把你妈妈从全家福上抠下来我都看不起你】
　　【女性没有登上摇滚舞台的权利吗】
　　【冰灰当初在艺人广场演奏，容哥有心招揽他时，真的以为他是女孩子的[笑哭]，可不论什么性别，容哥先肯定了他的技术，跟性别没有关系】
　　【幻神是真的强，为了容哥放弃了自己的奇幻紫，以素人的身份参加吉他手海选，从男男女女中拼杀过来的，是真的强啊，跟男女有关系吗？
　　【楼上好多迷惑发言，还人身攻击？！】
　　【你妈是不是死了有娘生没娘教的蝻所以厌女啊】
　　【能踢踢，能禁言禁言，别在海外网友面前丢脸】
　　【感觉来了一个组织？】
　　……
　　公屏画风突变，攻击性极强，甚至嘲讽到了容修的妈妈……
　　顾劲臣皱了皱眉，顿时头皮发麻。
　　来了。
　　之前的搞事挑衅，用的都是英文，而这一波故意变成了中文。
　　就连外国网友都看明白了什么，经过AI翻译发现，一直和谐友爱的中国粉丝们，好像突然起了内讧？
　　这就是他们国家的人民现状？
　　其实也不是那么团结友爱嘛？
　　如果说，刚才还有所怀疑，眼下就能确信一定有水军组团来了。
　　顾劲臣与容修交换了眼神——1450？
　　容修颔首垂眸——1450。
　　顾劲臣转身走向文东。
　　团队姑娘们都惊呆了，大家一脸惊恐地盯着直播间公屏。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记得最早一次，是在“乐贝妮事件”时，DK和容修也被组团攻击过，后来乐贝妮解释之后，还有人打拳攻击容修渣，最后容修威尼斯拿奖、和女友在威尼斯喂鸽子、官媒出面才不了了之……
　　然后就是这半个月，容修敏感地发现，微博广场也好、关于DK的热搜讨论、直播间发言也好，有时话题节奏不太对，会有一些不利于祖国的、不和谐的言论出现，给年轻的粉丝们进行洗脑。
　　这方面容少校的嗅觉相当敏锐，像眼下这种话题只是其中之一。
　　而此时，容修看到莫名谩骂的发言，却并没有回避，反而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容修面不改色，目光愈发柔和，不悦气息却压得周遭人喘不过气。
　　“中国有一句话，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何况我堂堂正正——刚才谁提到了我的母亲，还是在这种四面楚歌、八方针对的情势之下？”
　　容修顿时沉了脸色。
　　好一会儿，他才轻笑了下，语气淡淡地说国语：
　　“真是年底了，什么洪水猛兽都跑出来了，大水冲了龙王庙，把你们这些海鲜冲到我的直播间来了，被岛国核污水污染变异了？嗯？还是花果山搬迁忘了把你们带走了，或者是你们仅存的一点脑子被女娲拿去补天了？”
　　粉丝们：“……”
　　噗！千年奇闻！容哥正在打嘴仗吗？
　　虽然知道不该，但是好想笑哈哈哈哈哈……
　　这才是真真真骂街吧？！
　　“别提女性二字，你们不配，你们为女性权益做什么贡献了，说我不尊重女性？”
　　容修眯了眯眼，语气里的不悦缓和了些，认真地回应：
　　“我尊重所有不违法乱纪的人，没有性别之分；我尊重所有勤劳、善良、努力的女性，我的妈妈姥姥奶奶都是优秀的女人，没有她们，就没有我。”
　　地铁穿过黑暗的隧道，驶入了明亮的站台。
　　明亮灯光透过车窗，容修站在光亮处勾唇浅笑了下。
　　容修转过头，环顾车厢里几乎坐满的团队姑娘们——
　　“我的团队里，有一多半是女孩子。我需要她们，她们心思细腻，坚强，温柔，有担当，有爱心，还特别能干，让我省心，也让我操心……”
　　说到这，容修习惯性地来一个“爹式叹息”，接着道：
　　“所以，给她们多少薪水我都愿意，为他们争取什么合理的女性权益我都会迎头而上，因为没有她们，乐队的发展不会顺利。”
　　团队姑娘们：“！！！”
　　天啊，她们听到什么啦，容爹居然夸人了？！
　　细腻，坚强，温、温柔……吗？
　　嘿嘿嘿，容哥当面可不是这么说的，总说她们跳马猴子，成天撕逼闹腾。
　　又省心，又操心的，到底怎样嘛，这个糟老头子别扭的很。
　　容修轻搔下颌，似在回忆多年以前。
　　他轻烟嗓平淡从容，实事求是地说：
　　“没错，我的band四名乐手，确实全都不是女性，原因粉丝们在公屏说过了——鼓手的恩师与我有同袍私交，冰灰是我在艺人广场相中的，当时和我竞争的还有华放娱乐的星探，可见冰灰是真的强，而且很抢手；
　　“冰灰的水平如何，玩电音合成器的视频，你们在油管抖音上也能看到，至少那时候我没见过比他更强、更适合我的乐队理念和作品的女孩子可以立刻加入我的乐队……呃，是的，起初我确实没看出他的性别……”
　　说到这，网友们都笑了起来。
　　尤其是海外粉丝，大家刚知道DK乐队时，也都以为键盘手是女生。
　　容修接着道：
　　“至于老幻……当年我在井子门小渡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吉他手招募大会，面试者当中有好几个优秀的女孩子，后来技术原因没能应聘上，面试考核是公开的，台下千名观众作证——他们都是自发组织来看招募的资深滚迷，以及摇滚业内人士，面试保证公平公正。”
　　容修沉思了片刻，不知思考出了什么，微微绽放出了一丝微笑，突然说出了一句挑衅意味儿极强的：
　　“今天我把话放这——你行，你上。”
　　粉丝们：“？？”
　　容修视线投向镜头：“刚才发言的几位网友，你们真的是女孩子么，来我这里面试吧，摇滚三大件不论你会什么，我相信我的乐手们都愿意和你比一场。”
　　乐队兄弟们愣了愣，一齐笑了起来：“可以啊。”
　　白翼心里乐开了花。
　　正愁没有噱头当直播顶流TOP1呢！
　　直播间摇滚老炮们：“！！！！！”
　　这不公平！
　　为什么女生可以面试，男的就不行？我们也要入伙DK啊！
　　容修接着说出了要求：
　　“当然了，面试时，我仍然会保证公平、公正、公开，TikTok全球直播，接受两亿粉丝的审核和点评。
　　“我的要求不高，不看性别，只看态度、人品、政治面貌、家庭成分、理想目标、认知、三观、眼界、音乐素养、专业成绩，以及技术——
　　“没错，最后才看技术，如果你的理想目标和我一致，才华和专业技术也很拔尖，能在battle时把我的乐手全部干掉，那么，姑娘们，DK乐队非常欢迎你，我以队长的名义保证，将来我的舞台上，一定有你的位置。”
　　DK妹子们：“！！！！！”
　　容修说了一堆条件也太吓人了啊，这个要求还不高？
　　直播间两千万观众：“！！！！！”
　　国内油腻男及其水军组织：“？？？？？”
　　顾劲臣垂眸微笑，好一个“顺势而为”。
　　中国人讲究的“势”，少校先生真是拿捏得好。
　　轻易就破解困局了吗？
　　说是破解，不如说……正中容修下怀？
　　容修说过，将来的演出很多，一场演唱会三个小时，乐手们的消耗太大了，一直作为替补选手的岛岛、红茄子乐队出道后也很忙，如果能遇到优秀的乐手加入进来也未尝不可。
　　容修是谁啊，最擅长编曲，舞台上人多人少都不要紧，他都能整出大活！
　　但是，能达到要求的属实很少。
　　能达到条件的女孩子更少。
　　如果是漂亮小姐姐就更好了（……）
　　【啊啊啊啊想要小姐姐】
　　容修脱口而出：“是啊，我也想要小姐姐……”
　　粉丝们：“？？！！！！”
　　顾劲臣：“……”
　　镜头拍摄一闪而过，顾劲臣垂眼笑了出来。
　　顾劲臣确定，爱人是真的想团队里多一些小姐姐。
　　从眼下团队组成来看，在容修的眼里，确实很多注重细节的重要工作，需要女性来担任。
　　再加上……
　　容爹似乎特别喜欢闺女？
　　或是……香香的姐妹？
　　独生子，从小就很孤独吧？身边这么多熊兄弟，真是够够的了。
　　反正，顾劲臣觉得，如果自己能生育，容修肯定是想要女儿的吧？
　　就连烁烁也一个样，整天都在期盼爹地再努力一下，让爸比快快给他生个小妹妹……
　　乐队里的姑娘们，和容顾二人都相处得格外好。
　　后援会粉丝们也这么觉得，大家都发现了，容哥和顾哥对女孩子特别宠溺。
　　看看吧，看看DK团队女生们的待遇吧！
　　哥哥们都拿钱帮大家养娃了，连例假的红糖水都给报销……
　　居然还说我们哥哥不尊重女性？
　　白翼呵呵笑：“你们以为，我们乐队不想要小姐姐吗？多有派头啊，简直太有面儿了，舞台上有妹子我会更卖力的好嘛！”
　　后援会姑娘们：“哈哈哈哈哈哈……”
　　有画面了，二哈的尾巴都甩飞了，甩成螺旋桨了。
　　对了，怎么忘了呢，摇滚大佬们当初都为什么玩摇滚啊：有音乐，有啤酒，还有姑娘！
　　滚圈私底下比的是什么，就是谁的姑娘多啊！
　　如果真有厉害的女乐手，看看滚圈抢不抢，怎么可能拒绝呢？
　　关键是没有啊！
　　因为真正厉害、有能力的女乐手、女强人，人家都自己组乐队了，女性自己掌权了，怎么会哭着喊着求一个尊重？
　　【话说，容哥话说出口了，如果真有女生去面试，要和哥哥们比试，怎么办？】
　　【我敢说，容哥可能真的希望有个厉害的女孩子？】
　　【来刺激一下哥哥们，鲶鱼效应啊，哈哈哈哈！】
　　【封大金牌在微博上吐槽街头演出时说，容修好像特别擅长逆境中磨练乐队，没有困难制造困难】
　　【太难了，国内确实有女生的乐队，但女生大多是主唱，乐手厉害的真少，DK肯定不会招主唱吧？】
　　【搞什么鬼，为了平复那些极端、不可理喻的诋毁，容哥自己退出DK吗，把主唱的位置让给女性吗，还是说，搞个“知心爱人”男女组合，再来个凤凰传奇？我掀桌！】
　　【乐队也不一定要五个人，双吉他手、双架子鼓的又不是没见过】
　　【前提是技术，参加过吉他招聘会的在此，没进前二十就败退了，容修号召力实在是太强，去了上千人报名，都太厉害了啊】
　　【呃，这怎么比？京城鼓圈公认狼崽子的崽崽，国内贝斯第一的京城小伯顿，亚洲排名前十的吉他手幻神，油管抖音粉丝千万的聂大美人，银狮奖的主唱……】
　　【啊啊啊DK是我们的最强男团！】
　　【女生冲鸭！去试试！容哥说他欢迎！】
　　【职业吉他手，说句实话，现场型乐队对女乐手的体力要求太高了，全球范围内超强的女吉他手都很少。】
　　【来幕后也很好啊！团队幕后一员，性别女，求别扒，透露一下，我去年拿到的年终奖和红包，比在舞台上背着贝斯一边累成狗一边憋尿的二哥还多五万块！！！】
　　二哥：“？？？”
　　抹一把委屈的老泪，憋尿就别说了吧？
　　【透露，我是容哥团队的，生理期都给带薪放假三天，顾哥还给我们买了好多好多补身体的好吃的呢】
　　【？？？哪不对？容哥团队，顾哥给买？】
　　【楼上火眼金睛】
　　【顾哥幕后一员，男，孕期坐月子都给带薪假了】
　　【？？？？中国的生物科技这么发达了？】
　　【别误会，我老婆哈哈，前年生了宝宝，顾哥给我带薪假期，让我一边奶孩子一边伺候我老婆坐月子，他还要视频查岗，怕我偷懒！现在想想，那个月我真是……女生真辛苦唉。补充一下，还有奶粉尿不湿报销补贴，顾哥都打到我老婆户头了呜呜呜】←这个是曲龙
　　【哈哈哈舞台上的哥哥们赚得没有我们幕后多啊，因为他们还得养我们，开销太大啦，容哥和顾哥还总给我们零花钱，我们把哥哥们吃穷了哈哈哈哈……】
　　粉丝们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几位幕后现身说法，说着说着气氛好了一些。
　　而容修说完以上那些，稍停顿了好一会。
　　渐渐地，他面色冷峻，眸光无意般瞥向镜头，语气严肃：
　　“刚才一波刷屏诋毁、极端发言来得很蹊跷。
　　“据我所知，境外势力在内地建立了一些组织，意图对我们制造混乱、对抗、分裂，他们还建了很多社交群，首脑吃的是境外饭，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与境外勾结、拿钱办事、赚取流量、带货卖课，嘴上满口‘主义’，背后全是生意，散布极端思想，打着维权旗号，行反华卖国之实；
　　“希望大家能多留心，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希望早日报警，他们正在撕裂我们的国家，一经查实，国家还有举报的重大奖赏，我们早晚会消灭他们。
　　“在这个精致利己、娱乐至上、外势力觊觎的年代，我们应该时刻保持头脑清醒——身为独立、自强、自尊、自爱的女性，当然也包括男孩子在内，一定要拥有健全、健康的独立思考能力，不要被人洗脑，也不要太过极端偏激，思考一下自己的言论，是否是正确的维权逻辑，是否损害了国家集体利益？
　　“我今天说这些，别说我是明星如何如何，也别说我是公众人物如何如何，此时我只有一个身份，我是中国人，在这个身份面前，其他身份都不重要。”
　　国内外媒体们：“……”
　　这是太直白不过的引导。
　　都说身为偶像要正确、良好地引导粉丝，正面积极地影响粉丝。
　　Rong和Gu两个明星的力量和影响力太强大了。
　　如果将来他们来我们国家煽动粉丝……
　　不敢想象。
　　其实现在就能看出一点端倪，核污水排海事件，容顾二人是怎么煽动岛国滚迷抗议的，大批大批的滚迷去岛国政府门前示威了啊！！！
　　不是没有更多正直的华人明星这么想，但是他们敢说吗？
　　何况，大多华人明星与西方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的合作，根本没那个魄力得罪西方媒体。
　　任何圈子，都有西方搞意识形态操纵的政治秀，比如足球圈，博弈无处不在，娱乐圈也不例外。
　　不只是容修和顾劲臣，每个明星都在经历着，背地里的态度与立场、跟国际资本的关系，根本就说不清楚。
　　披皮美媒们：“……”
　　必须要重视。
　　Gu在好莱坞已经打开市场，姑且不提了。
　　决不能让Rong在北美发展起来，决不能让DK打开北美的大门！
　　一位美媒当即拿起办公室座机，拨通了上司的电话。
　　列车已经开过站了。
　　中途上来一些乘客，看到车厢这么多华人，就直接转移回避了。
　　也有几位当地乘客选择留在车厢另一端，时不时好奇地朝车尾看过来。
　　容修说到激动处，会使用中文，顾劲臣就即时翻译，所以车厢内的乘客也能听懂。
　　偶尔还会引起一阵掌声，比如当容修说到“平权”的时候。
　　容修在车厢里来回踱步，说话音量不大，却铿锵有力：
　　“……今天在地铁里、直播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我觉得，可以放在一起总结：
　　“首先，地铁霸凌事件，我想告诉所有能看到直播的女性，如果你真的受到了不公平对待和歧视，包括被公司欺负了、被家暴了等等，导致伤害了你的权益乃至于身心健康，请马上报警，或者你可以私信告诉我，我愿意无偿给你法律援助，不论欺负你的人是谁，我都会带你维权到底。
　　“虽然我是个粗人，但我的……好朋友，嗯，顾老师认识的人还挺多的，我们都会帮你的。
　　“当然，我不只帮助女性，男孩子们也可以告诉我——诚然我不会欺负女人，但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女性就姑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容修停顿了一下，仿佛有话要说，又斟酌该不该说。
　　过了几秒，做了重大决定般地，容修开口了，换成了国语，接着道：
　　“我还想对后援会的女孩子说，要是有人霸凌你、欺负你、家暴你、PUA你，你就当场狠劲儿怼回去，只要怼不死，你就往死里怼，夫妻也一样，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还是那句话，他骂你，你骂他，他打你，你打他，相信你身为女性的爆发力，别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都是扯淡——你‘退一步’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也别总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化是不可能化的，化到乳腺里叫增生，化到卵巢里叫囊肿，姑娘们要爱惜自己。”
　　直播间女粉丝：“！！！”
　　呜呜呜呜容哥……
　　【好生提神醒脑啊】
　　【治愈了我在家里的内耗，天天干家务他凭什么嫌弃我？！】
　　【瞬间支棱起来了！】
　　容修来回踱步，垂眸沉思片刻，接着道：
　　“刚才大家也看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我们直播间搅动是非，这在网络上已经不稀奇了，总有一些不法极端分子在社交平台上伺机而动，这是一场很难被发现、通过潜移默化改变公民思想、精神和立场的战争。
　　“要知道，战争一直没停，隔壁在打仗，其实我们也在打，一股外势力已经渗透进来，正在摧毁我们国家最宝贵的东西，也是他们最恐惧的东西——中国人的团结。
　　“当年我们老一辈小米加步抢赢得胜利，就是因为我们团结。中国人的特质：良善、勤奋、团结——这是他们最恐惧的。
　　“良善，他们全网抹黑，说华人如何如何，让全世界对华人有偏见；勤奋，他们制造‘崩溃论’“威胁论”各种这论那论，碳排放搞我们，新疆棉搞我们，5G搞我们，但还是让全世界通过互联网看到了我们国家的发展。如今他们已经黔驴技穷，开始针对‘团结’，——他们正在试图使用另一种形式撕裂我们，战争可能就在你我的身边。
　　“我们都知道拿破仑的‘睡狮论’——中国是一头沉睡的雄狮，一旦醒来世界会为之震颤。拿破仑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不重要，重要的是，从19世纪开始‘中国觉醒论’就出现在诸多西方著作，西方开始忌惮中国觉醒——”
　　说到这，容修看一眼顾劲臣。
　　顾劲臣补充：“1963年美国电影《北京55日》出现了‘睡狮论’台词，所以家喻户晓。不过，虽然拿破仑说没说无法证明，但据一位美籍学者的大略统计，从1890年到1940年间，美利坚有60余篇论文与30余部著作在标题中使用了‘唤醒中国龙’这样一种表达方式。也有学者认为，拿破仑那句话后面，还有一句‘请让它睡吧”，但无法考证。”
　　直播间粉丝们：“……”
　　容顾打配合真是绝了！
　　容修颔首，看向镜头，接着道：“无论如何，我想说的是，如今我们已经醒来了，全世界都在看中国，我们一定要保持清醒，不要被洗脑，不要被迷惑，不要再次沉睡，不要成为境外势力操弄舆论、敛财生事、分裂国家的工具。”
　　容修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冷硬起来，散发一股强大的容少校气息。
　　“刚才那些人还说，我拍摄的征兵宣传怎么只招收15%女性、不尊重女性，原因我在这里说一下……”
　　容修叹了口气，接着道：
　　“看比例之前，还得先看总数，其实15%不少，以前连10%都招不满，一来，父母们不舍得闺女吃苦，这也和传统观念有关，再者说，很多女孩子的身体素质、各方面条件都达不到要求。
　　“说真的，有时候我看着都心疼，综合面试时，女娃站在我面前，太瘦了，光顾着好看了，这么虚弱，谁舍得狠练、挑战人体极限？要是我的女儿这么虚弱，我肯定不行，我舍不得。
　　“女生入伍，身高体重、视力听觉、血液内脏等都得检查，身体要绝对、绝对的健康，主要是贫血，大多女生都贫血，还有染发纹身、身体打孔、体瘦体虚等等都不行。
　　“除此之外，制度也非常严格：各项成绩、在校表现、社会表现、政治条件、身体指标和考察政审等，家族三代内都要查。请注意，还有一点很重要，近两年最新出台的要求——”
　　容修加重语气说：
　　“——是否在网上发布过错误的观点、散布过危险、误导、影响社会和谐的信息、有过不好的网络记录？这是要重点审查的。”
　　说到“在网上散布不良信息”时，容修紧盯着屏幕，轻烟嗓一字一顿。
　　犹如灵魂深处发出的自我拷问。

第1016章 晋江文学城:团结一心
　　——是否在网上发布过错误的观点、散布过危险、误导、影响社会和谐的信息、有过不好的网络记录？这是要重点审查的。
　　容修说完，直视镜头。
　　直播间不少粉丝都是手一抖，不自觉地回想自己有没有在网上干过什么事——
　　比如，自己有没有支持过看似维权、实则邪/教的组织，在打着#白种男高贵、黄种男低等、反亚洲男#、#不能引起我性/欲的女人都是废物#这些标签的贴吧里活跃过？
　　有没有说过“真希望我们国家的男人都死绝”“变成男人把我们国家的男人全鲨了”这种话，发表过歧视女性、厌女言论引发过争议，或者是否有过恨国论等等……
　　有些话说完，连自己都忘了，当时看上去好像石沉大海、没什么浏览量，但一查一个准，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父母子女。
　　粉丝们：“！！！”
　　简直振聋发聩！
　　平时5G冲浪太上头了，确实忽略了很多。
　　容修是苦口婆心，不考虑是否会得罪一大批人，掏心掏肺地以父兄（？）的一颗苦心为自家闺女好：
　　“由于在直播间，就不多透露了。单说身体指标，我看公屏，又有人发言杠我说，那不是训练出来的吗，让我进部队训练我也能练，你们就是不尊重女性！我想说，确实能练，但有门槛，前提是你得先练，比如说增肌，你得先增肥，体能要靠身体素质，基本合格了再报名；军队不是体校，更不是健身房。
　　“纪律就是纪律，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很多男孩子都要经过长时间的准备才能够成功入选，比如说谢亮——和我参加过荒岛求生的那个小子，他足足准备、锻炼了小半年，我给他写了整整三本提高身体素质和体能的指标规划，他还报名学习了射击、格斗等基础技巧，再加上家庭成分好一些，他的父亲是一位优秀的人民警察，也提高了入选几率。
　　“说起技术和入选几率，我可以给女孩子一点方向建议——如果你拥有超强的射击能力、射击运动员获过奖，或是武术格斗方面很厉害，这些肯定是会加分的。另外，在化学、编程、某科学技术领域有造诣，或者记忆力超强、有一颗最强大脑也可以，还有见义勇为获得过表彰，哪怕是会训犬等等，这都是加分项。
　　“反之，如果在床上躺平不锻炼，身体柔弱，一站起来就迷糊，什么技能也没有，各个科目成绩不好，身体素质也不过关，结果自己没选上，就喊着征兵女性名额少、不尊重女性，那就有点不太对了吧？
　　“你先想想，自己17分钟能不能跑完3000米，2分钟能不能做完40个俯卧撑，单杠引体向上8个能做么？我曾经带过的女兵，这是体能的及格线，最低最低的标准，而且，生理期照常训练，别撒娇，必须照常训练。”
　　说到这，容修目光软了下，快速咕哝一句：“但我会降低一点标准。”
　　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容教官好帅！看着挺狠的，嘴硬心软啊！
　　容修面对镜头，正色道：
　　“我尊重每一位女性，屏幕前的你，如果是一位优秀的女孩子，各项要求都达标，也有信心完成各项训练考核，那就去报名当兵吧，首长们一眼就能看出真正的好兵，保证不会埋没你！
　　“不论你的理想是学医，还是搞技术研究、财务行政、IT编程、歌舞曲艺，不论你是想开飞机上天、还是开潜水艇下海，甚至想去前线真枪实弹地干，上天入地，军队都有合适的职位留给优秀的女性，一切梦想皆可实现！所以，姑娘们，去当兵吧，向全世界证明，华夏女儿巾帼不让须眉，把你的拳头砸在外敌的脸上，才是女中豪杰！”
　　屏幕前，很多女孩子眼前一亮，脑袋里全是铁血女英雄，心潮澎湃！
　　……嗯，容哥确实不直播带货。
　　但他带的是这个！
　　“最后，我要回应一位网友发言的一句话，他说，DK是中国最强男团。”
　　容修淡淡一扬唇角，傲然一笑：
　　“并不是，我们国家的最强男团、最强女团在部队里，在抢险救灾、行医救人、扶危救难的各个岗位的战斗前线上。”
　　直播间里，国内网友们热血沸腾：“！！！”
　　海外中立媒体们：“……”
　　容修的煽动力太强了。
　　这个明星……
　　到底是什么角色啊？
　　反正绝不单纯只是娱乐大众的普通明星。
　　容修一番话的时间，文东那边也追查出了确切信息。
　　各大平台社交平台参与“容顾直播”话题的可疑帐号，其中超过20个隐藏帐号发表1450经典洗脑恨国话术，并且交换地区使用，进行过点赞互捧。
　　文东精准锁定了一个可疑人士——
　　这人曾经留美多年，从事媒体工作，与境外资本政要有密切联系，去年回国发展，经营自媒体和公众号，以公知形象活跃于网络。
　　一年多以来，国内发生的不少争议事件，煽动舆论都有这个人的身影，但言论不多，经调查，很可能有秘密下线。
　　顾劲臣双眼蒙上一层冷意：“马上联系国内，直播间里有1450，报警。”
　　刚进直播间的网友们：“？？？？？”
　　看微博上的热搜，不是《华裔女孩地铁被霸凌歧视事件》吗，怎么报国内的警？
　　粉丝们也很惊讶：“又出事了？！”
　　1450？
　　顾劲臣回答：“是的，视频实锤作证，经过技术手段调查，我们直播间进来了一些不法之徒。”
　　容修也没瞒着，直截了当：“不懂的去查，职业恨国党、职业卖国贼。”
　　直播间：“！！！”
　　容修黑目蒙上一层冷意，仿佛冰冷的利爪，撕开了直播间里某些人的遮羞皮：
　　“他们是一个庞大境外的组织，有几千个私密群，互相点赞、互相支持——下线底层职业卖国水军成千上万，留在国内闹事赚钱，上线已经赚了钱的就一个接一个润出去了。
　　“润出去的人越多，这个组织底层水军人越多——其中包括四大传统移民国家的移民中介，说是中介，里面很多人都是干这个的。
　　“如果你想出国，恰好有移民中介私聊了你，说一些奇怪的话，或者你是网红，突然有天接到了大活儿，有人让你打广告，报酬给得特别高，一定要长点脑子。
　　“这些人其实很容易分辨，但凡你有坚定的爱国情怀，他们发的一些言论让你产生了不悦感，甚至是生理不适，那么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因为，大多数人的家国情怀是刻在骨子里的——如果有人诋毁侮辱你的国家、侮辱你的爸妈，你根本不需要用脑子思考，身体的第一反应就是难受、愤怒。所以，你越是坚定爱国，对问题份子就会越敏感。
　　“遇到职业卖国贼的时候，不要试图给他讲道理，因为你根本讲不通，道理他不是不懂，但他就是吃这碗饭的，为了金钱选择了犯罪道路，这是他的工作，职业收钱卖国。
　　“我在这里直接对话这些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为了得到好处四处抹黑祖国，吃着祖国的饭、砸着祖国的碗，有些人就该严惩不贷！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起初看不出端倪，捧着祖国饭碗却向西方投诚的所谓公知，不仅通敌叛国出卖情报，更是反手无底线抹黑祖国。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大家要擦亮眼睛，‘现代舆论战’比核/武器更有杀伤力，别忘了苏联不用一枪一炮、不用一兵一卒就被瓦解了，境外的‘意识形态’武器就在你我身边。
　　“所以我要提醒粉丝们，如果你在网上遇到这种人，直接举报；如果三次元遇到了，立刻报警，有国家来收拾他，他将会处以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现在，在我们两千万热度的直播间里，有些人言论很有问题——即使你现在想跑，也跑不掉了，因为我们已经锁定你了。”
　　油腻男：“？？？？？？”
　　水军组织：“？？！！！！”
　　顾劲臣不冷不热：“人肉搜索是违法的，身为遵纪守法的爱国好公民，我们可以交给国内的警察叔叔调查一下。”
　　粉丝们：“！！！”
　　原来如此。
　　哥哥不报警，我们也要出手了，大家集体报警！
　　油腻男：“？？？？？？”
　　京城书房里，手机咣当掉在桌上。
　　油腻男下意识地回头瞅着房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来查煤气表。
　　同时，京城市局队长张鹏飞接到了文东的电话，立即转到了网警与相关调查部门。
　　国家早晚把这群境外冒牌各种主义的敌特间谍和搅得祖国乌烟瘴气的卖国求荣分子一网打尽！
　　地铁已经坐过了四站，往西边城郊开去了。
　　团队商量了下，二哥表示情绪复杂，当不了气氛大师和段子手了，就考虑要不要先下播。
　　容修也没有太大的娱乐兴致了。
　　骂街都是小事，他怕继续直播下去，会忍不住脾气，网上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
　　顾劲臣则是还要和国内各方面沟通，眼下手机上已经有无数领导和亲朋好友的消息。
　　容爸爸没有给顾劲臣发微信，反而让妈妈发的，估计还是会紧张吧？
　　官方政要和媒体们不提，就连各大卫视的领导们都发信息来打听了，大家都在问事件的具体情况。
　　国内已经是凌晨，大半夜的老领导们都不用睡觉的吗？
　　顾劲臣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点——
　　出事之后，所有人关心的不是明星在国外惹事、言论过激、会不会塌房，而是在关心容修的情绪……
　　该不会是怕容少校被西方势力组织激怒，从而发生什么更过激的冲突吧？
　　没错，容家五方战斗力超强，并且五人都许可持有枪支，容顾二人还和英国的一群特种兵、贵族们有交情。
　　张南甚至在英期间一直穿着防弹衣，他是专门为容少挡子弹的，避免容少被外国势力绑走，这是张南的最高使命。
　　而卫忠的枪里永远有一颗子弹是留给容修的。
　　说白了，就算被外国势力绑走，也只能绑走容修的尸体。
　　驻英美媒们：“……”
　　要不要去大使馆躲一躲？
　　好在并没有引爆更激烈、更直接的冲突。
　　美媒们已经哑口无言，因为所有的造谣和污蔑，一波接一波的攻击，容修全都扛下来，没有回避，正面回击，还骂街了。
　　逻辑清晰，真诚清白，全球粉丝都看见了。
　　敌特水军想继续带节奏都带不起来，只能以失败告终集体龟缩。
　　毫无悬念地，容修又双叒叕上热搜了。
　　网上一片沸腾！
　　地铁上，团队快速整顿秩序，大家准备下车。
　　下播之前，容修还和全球粉丝们互动了一下。
　　抽奖选出了几位粉丝提问，容修都推心置腹地回答了。
　　包括什么时候海外巡演、线上演唱会、好莱坞《家园2》片尾曲收入专辑之类……
　　有一位海外粉丝询问，明年上映的《一飞冲天》会不会在自己国家播出，电影会不会参加国际性奖项评选。大家表示，插曲真的超级好听～
　　令容修欣慰的是，经过这次直播，有不少国外网友表示，通过视频看到了绝美的中国，看到了真正的东方巨龙，根本不像西方媒体抹黑评价的那样。
　　一些网友说，希望明后年有机会到中国旅游，主要是想看DK乐队的演唱会！
　　最有意思的是，最后一位互动，抽到了国内粉丝。
　　这位粉丝也是一个奇葩，直接把容修的直播间当成了“咨询处”。
　　相当实在啊，在线咨询了困扰他两天的问题——
　　【容神，我以前也是搞摇滚的，放弃了，去上班了，所以人情世故方面不太行。事情是这样的，我在网上看中了一斤茶叶，大概三万元左右，想春节时送给领导，求领导办点事，请问，我怎么才能让领导知道，我给他送的这个茶叶很贵？】
　　容修：“？？”
　　粉丝们：“！！！！！”
　　哈哈哈这个问题，你确定没问错人吗，问老干部容，是不是皮痒欠抽？
　　容哥的人情世故……
　　不如问臣臣？
　　还得委婉一点，让领导知道很贵，还不能直接说价格……
　　就说这个茶叶是半年的工资？
　　网友们讨论着。
　　没等大家抢答，就被容修一句话逗笑！
　　容修不假思索，回答：
　　“顺丰到付。”
　　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
　　领导自掏三万吗？
　　想想领导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容哥，真特么是个人才，合着花领导的钱，办寄几个的事儿？
　　看来，容哥对快递是真熟悉啊，他包揽驿站“快递大魔王”的热度还没下去呢！
　　公屏一片笑声，大家欢乐吐槽。
　　大家还没笑完，就见容修表情又严肃下来。
　　就在粉丝们以为，容老干部要说教“不准行贿送礼”的时候……
　　容修又回答了第二个答案！
　　谁说容哥情商不行的？
　　他！有！两！个！答！案！
　　容修严肃地说：“快递不好，不够诚意，不如亲手送，你告诉他，领导，这个茶叶，您省着点喝，够判三年的。”
　　网友们：“！！！！！”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卧槽……”
　　潜水的大领导们：“……”
　　容首长家的这个浑崽子。
　　恒影老头子们：“……”
　　老家伙们无比虚弱，没有力气跳脚了，顶多动动手指头，点两下赞吧。
　　封凛的手机都快被他们打爆了。
　　这次直播很惊险，收尾也很经典。
　　紧张过后，容哥又恢复如常了，还是一本正经地搞笑啊！
　　“最后的最后，我看到有同胞、同行们对我说：没有苟着，很好，容修你今儿要是苟着、躺平任嘲了，国内的兄弟们都瞧不起你。”
　　容修轻捏了下拳，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了几秒，仿佛满腹真心不知如何表达。
　　面对羞辱国家的敌人时，他骂街如泄洪，与同胞兄妹们沟通倾诉时，立马又嘴笨了。
　　容修憋了半天，略显难为情：“不知道该怎么说，快到站了，临下播，用唱的吧——”
　　容修拿下衣领收音话筒，注视着屏幕里的同胞们。
　　话筒贴近嘴唇，轻烟嗓唱出：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你赤手空拳来到人世间，会找到那片海不顾一切！”
　　直播间网友们：“！！！”
　　容修胸中的那片海，大家都看见了。
　　地铁快到站，直播间很快就关闭了。
　　直播间是消停下来了，但网上却热闹了！
　　首先，在DK还没下播时，微博上就出现了一条长文，迅速被广大网友、粉丝们关注转发：
　　【@六弦琴上金刚芭比V：我必须声明一下，我就是参加过“DK主音吉他招募大会”的女吉他手。
　　【除了我之外，当时还有几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姐妹一起参加评选，容修并没有因为我们是女生而把我们拒之门外，反而非常看好我们，并且对我们的技术有很大点拨。
　　【尤其是我，当时在现场，容哥教了我很多，让我少走很多弯路，身为女乐手，我得到了更多的尊重，可我自己不行，冲到了决赛，输给了更厉害的吉他手。
　　【直到今天，容哥仍然会给我答疑解惑，他还告诉我，身为女孩子，应该怎么练体能才不会伤身体，并且确保背着琴也能完整地完成一场大型演出。容修是我们的老师，DK是我们的榜样和标杆，我们都非常希望，容哥有机会参加摇滚类型的综艺担任导师，那样我们就能学到更多。
　　【仓促之下写的，我没什么文采，但我说的是事实。说真的，我反而觉得，那些喊着“DK没有女乐手、不尊重女性”的人才是真正的羞辱我们——我们会凭自己的实力争取舞台，不会要性别特权的舞台，也不会要道德绑架同行、男乐手们谦让而来的位置！
　　【经过那次评选，我着实发现了自己很大不足——容哥什么水平就不多说了，单说和我同台争位置的幻神，他可是奇幻紫的队长，专业上确实太强了[佩服]。
　　【内摇圈说大不大，同行的谁谁厉不厉害，水平到底怎么样，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希望大家不要污蔑DK和容哥，不要听信谣言被带节奏，圈内的我们都很喜欢DK！
　　【我要强调一点，那些说什么“她是女生啊就该让她上”“男性有义务保护女性，因为她们是弱势群体”的人，这才是对我们女乐手的不尊重！
　　【当我有困难时，如果有人愿意保护我、照顾我，我会非常感恩，感激他们出手相助，因为这不是他们的义务。
　　【但是我们想要的认可和荣耀，会由我们自己争取，而不是靠那些名义上是对“女性”的关照，实际上是歧视性的施舍。
　　【容哥说得对，男女平等，男女平权。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权，更不认为自己身为女性是弱势群体！我和男性一样强大！甚至有时候能比他们更强大！有些事情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女吉他手的长微博，顿时引起了网友们的关注！
　　视频里的内容，是FerryNo.6吉他手招募时，容修与她的教学互动，以及无剪辑的对决现场。
　　其实，这位姑娘以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乐手，就是因为“DK吉他手招募大会”的现场视频，才引起了滚迷们的关注。
　　再加上容修的大力宣传，还拉她进了钱塘大群，平时会派给她的团队一些演出，虽然她最后没能入伙成功，却也火了一把，这是她转运的契机。
　　如今她在微博、视频平台有上百万粉丝，她发布不少平时练吉他的vlog，都是在扒DK的谱子，学着容修的手法技巧，翻弹容修的原创作品、学习幻神的现场。
　　女吉他手的一番话，引起了不少清醒女性的共鸣，大家要的是平权，而不是特权，极端言论所要的“特权”，反而是对女性极大的羞辱。
　　更是激起了滚圈的一波巨浪。
　　滚圈大佬们说话就更直白了，老炮们集体表示——
　　如果，此时出现一个技术超强、舞台超牛、才情堪比容帝、技巧胜过幻神、情感赛过叶霄的女吉他手，或者是像京城小伯顿一样能掌控乐队的女贝斯手，看看有没有乐队要她？
　　估计那时候就没DK什么事了，全国的乐队都要抢疯了好吗？
　　说实话，要是真有这样的吉他手姑娘，不如自己组band当队长，绝对比打着女性特权的旗号、强行加入某支糙汉子乐队强吧？
　　女乐手们：“没错！我们有自己的骄傲！不要侮辱我们！也不要污蔑DK！”
　　更多的网民，则是不关注“女乐手事件”，他们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个热门上。
　　——这也是今晚的空降热搜第一。
　　#容修直指西方媒体抹黑中国，直播间率性开骂！#
　　#外媒内鬼里应外合，容修骂街了！#
　　看看，容修坐个地铁，搞出了多少话题……
　　容修骂街片段引发了正能量的网友一片叫好！
　　《容修回怼海外网友：拥有五千年历史文化的中国，从没有想过要当什么世界领袖，我们只是在向全世界展示作为一名领袖应该做什么。》
　　《容修一句点破美帝本性：建国200年的你们发动了400场战争[点击打开详情]》
　　当即就有剪辑大触Up主，将“中国五千年历史年表”做成了视频。
　　从逐鹿之战、黄帝纪元，到安史之乱……最后到宣统退位，一桩一件历史大事全部罗列出来，飞快飞快地闪回一遍，制作的视频也要十分钟左右。
　　而用同样的闪回速度，老美子的重大历史只用不到五秒，一下子就没了！
　　这就是国家底蕴的差别。
　　网友们无比自豪。
　　当然，网上也有人跳出来，指责容修发言过激不妥，为了博人眼球，不顾全大局，故意挑起国家争端，影响两国友好关系……
　　粉丝们：“？？？？？”
　　这个抨击言论，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都被人骑到头上了，指着我们鼻子嘲讽啊，不能澄清吗，不能反驳回怼吗，回击了就是挑起争端？】
　　【难道要默认吗，是不是我们要一直忍气吞声？】
　　【你认为，在他们的心里，和咱们是友好关系吗？咱们能从他们身上获益吗？事到如今，还想着一边忍受他们的侮辱，一边期待他们的一个笑脸吗？你在指望什么？】
　　【要苟着你自己苟着去，就像八国联军时的清朝百姓一样不反抗！】
　　【问：容修将来还打算去北美发展吗？？？】
　　【我代表我哥回答：即便去，也不是跪着去！】
　　【平时也就罢了，换个立场看，身为华人明星，全球开直播，西方媒体一而再、再而三辱骂造谣，已经触及国家尊严和底线了，回嘴驳斥几句，难道也不行吗？】
　　【容哥说了，被歧视欺负，就要反抗，他骂你，你骂他，他打你，你打他，一味忍让只会助长霸凌者的气焰！】
　　幸而大部分网民们都是有血有肉有骨气的。
　　视频片段记录了全过程，挑衅者的发言也激起了众怒。
　　容修一番话说得没有任何问题！
　　实在是大快人心，大家还觉得他骂得不够脏！
　　午夜一点，弦儿哥第一时间联系了恒影，紧急视频开会沟通，就连法律顾问和教授们都上线了。
　　经过恒影允许之后，弦儿哥将容修在直播间的发言剪辑了。
　　剪辑了好几个版本，有原封不动、没有任何特效的，也有配上霸气踩点交响BGM的。
　　还有只使用了容修的语音，配合着大阅兵、军民一家亲、抗疫救灾、城市建设等正能量素材的……统统找人发布了出去。
　　有一条视频点赞评论飞快，不出十分钟冲上热门榜，看得人心潮澎湃！
　　炮声轰轰，鼓声隆隆，容修的每一段话，都配了一段激动人心的正能量片段——
　　比如，视频里一个片段，容修的声音说到“你们懂得家国情怀、守望相助么”，说到“军民鱼水情”……
　　画面里，是抗洪的士兵们满身泥泞、伤痕累累地闷头吃着盒饭，小姑娘自己淋着雨为兵哥哥撑伞；
　　画面里，是抗险救灾结束后，子弟兵的车队离开时，百姓们追车挥泪感谢、争先恐后地将手中的粮食、鸡蛋、水果、牛奶硬是往卡车里面扔……
　　画面里，是逆烟而行的消防战士们被火海吞噬救出婴儿，是迎疫而上的医疗英雄们凯旋，百姓们夹道迎接人山人海，一家三口跪在路边感谢白衣英雄们……
　　人民的感情是不会作伪的，除了中国，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出现这种场景。
　　外国粉丝们都看得泪目了，感动之余，更是羡慕，他国大兵和警方不欺凌百姓就烧高香了，当然群众也不信任他们。
　　后援会发布了很多这种正能量的视频。
　　不仅是容顾二位引起了关注，就连两人的粉丝都红了一波。
　　下播之后的情况，团队都有在关注。
　　主要是想追踪事件造成的轰动和“后果”。
　　没错，“后果”，容哥这次搞大发了。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前途，上面肯定会关注到的，看看国家爸爸怎么说吧，该不会真的请喝茶吧？
　　线上呐喊助威，不能输了气势，下播之后就……
　　半个团队都有点懵，心惊胆战等后续。
　　由于地铁坐过站，所以团队还得往回坐。
　　令大家惊讶的是，国家官媒们还没动静，微博报道的#地铁事件#的话题中，突然出现了一些不起眼的信息，吸引了粉丝们的注意。
　　就连容修也没想到——
　　【营长，你不只是摇滚歌手，你也是最可爱的人！】
　　【你永远是我们的营长！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放了你走，红遍全球，你就说什么自己只是摇滚歌手？这么快忘本了？】
　　这是……团长？
　　容修：“？？？”
　　地铁车厢里，容修瞅着顾劲臣递来的手机，整个人都有点呆。
　　竟然把战友们都炸出来了？就连老首长也发言了？
　　这都什么时间了，怎么都不睡觉……
　　顾劲臣提醒：“今天是元旦。”
　　哦对，新年放假一天，包饺子，还有联欢文艺晚会，以前容修还是联欢会组织者呢。
　　当然啦，他也是演出压轴，穿着迷彩服狂飙电吉他、穿着军装常服弹钢琴……
　　容修回过神，连忙亲自发了一条微博。
　　原本想着，在上面对此事表明态度之前，熊孩子就不吱声了……
　　但团长的问话，一定要回应！
　　【DK乐队-容修V：报告！一朝入伍，终身是兵！召必到，到必战，战必胜！//@_放了你走，红遍全球，你就说自己只是摇滚歌手？这么快忘本了？？】
　　全国老兵们：“！！！！！”
　　无数退伍老兵回复点赞。
　　没错，一旦国家进入一级警备状态，隐在市井百姓们当中的六千万名老兵时刻准备归队，和容修一样“召必到”——
　　战士们的心，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军营！
　　全国粉丝们：“！！！！！”
　　容哥下播之后的第一句微博发言！
　　啊啊啊回复的那位，难道是首长？
　　容营长的首长，至少是一位团长爸爸吧？
　　爸爸！爸爸救命啊容哥好像惹事了，您帮忙说说好话，歪果仁组团欺负我们、抹黑我们国家啊，爸爸你要做主啊，容哥是实在忍不了才开骂的……
　　团长爸爸：“……”
　　过个跨年夜，猛然多出这么多儿子和闺女？
　　其他的老战士们则是默默不吱声，心里却很活跃：
　　那群犊子，只敢在网上抹黑污蔑，要是敢来我们境内，老兄弟们就不止是回骂了！
　　……嗯，估计第一个出手的，就是你们家哥哥啊！还有那群兵崽子，这年头我们团里的小兄弟们更带劲，对敌人没有一个怂的！
　　容修扒拉微博上的回复，看到网友们的调侃、向首长致敬，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他就看到一条转发，好像是一位年轻的母亲。
　　【@九零后辣妈：容哥，谢谢你今天的提点，我和爱人在广西，一直考虑让女儿去参军，苦于信息不足，努力的方向也拿不准。】
　　容修想了想，转发了她的微博，给予了鼓励，还承诺了帮助。
　　容哥翻牌子啦！
　　【@DK乐队-容修V：提起广西，我就想起了广西的小学军训，七八岁的孩子们军姿正步像模像样，枪械拆装都能做到——少年强，则国强。广西人杰地灵，祝小朋友成功，成为一名英姿飒爽的光荣军人！】
　　辣妈泪目回复：“女儿看到容哥的回复啦！她说以后要跟着你当解放军，如果解放军叔叔还能在联欢会弹吉他就太帅啦[大笑]
　　【容修】我也觉得自己很帅[墨镜微笑]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一人血书，乐队回国演出，穿着制服给少年们唱一首《五星红旗》】
　　【二人血书】
　　【三人血书……】
　　就在吃瓜群众们一边热讨容修指点的“当兵报名训练大法”，一边“万人血书”的时候——
　　身在地铁上的容修，又发布了一条短视频。
　　看上去像是和那位广西妈妈对话的延伸。
　　短视频只有一分钟时长。
　　这条微博几乎吸引了全国兵哥哥的响应！
　　吃瓜粉丝们看得目不暇接，激动不已。
　　视频里，容修面对镜头，神色从容，嗓音坚定，说：
　　“我以前也带过两个广西的娃，有纪律，又猛又能打，真是好兵啊，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开头一句感叹。
　　网友们都以为，容修正要回忆往事——
　　“大家知道广西狼兵么？曾经在抗战时期，广西没有出一个汉奸。
　　“广西狼兵，声名远扬，战时舍我其谁，我敬重你们，感谢你们，为祖国和人民培养出了那么多优秀的好孩子，狼兵的后代们，干得漂亮。”
　　广西网友们：“！！！！！”
　　全网粉丝们：“！！！”
　　原来不是“想当年”，而是科普？
　　不，不只是科普，更像是在给国内网友们打鸡血！
　　只见视频画面上，没有什么拍摄技术，就是怼脸自拍。
　　容修举着手机，直视镜头，继续说道：
　　“还有，果敢善战的川军，有一句话说，‘壮士出川军’，抗战时期，川军参战人数之多，牺牲之惨烈，居全国之首。
　　“还有，骁勇霸道的湘军，曾喊出‘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的口号！不要官、不要钱、不要命，这就是湘军的精神……”
　　就这样，视频里，容修提到了很多战斗力超强的各省军队。
　　全国各地的粉丝们：“！！！”
　　几乎都被点名了！
　　一瞬间，国民热血情绪被点燃！
　　听到容哥提起自家省份，网友们可太得意了！
　　容修说：“这就是我们的‘集体荣誉感’，我们是集体主义的国家，个人利益服从国家、民族、集体的利益，这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说完这些，视频就结束了。
　　诺丁山咖啡厅里，封凛一脸大汗，看完了小视频，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
　　封凛心知肚明，赶在“地铁事件”舆情爆发之前，容修发这么个视频，简直是在拉拢人心。
　　这可不是容修平时的作风，平时他连照片都懒得拍，怎么可能刚出事，就主动发自拍视频？
　　而且之前都已经翻牌子回复过那位广西辣妈了。
　　封凛揉了揉额头，用后脑勺想也知道，这是顾劲臣的主意——
　　国人讲究一个“势”，地铁上容修“顺势而为”，现在顾劲臣“乘时借势”，以势打势啊……
　　果然，看完了小视频，听到容修点名了自家省份战斗力，网友们自豪又得意。
　　大家热血沸腾，纷纷点赞转发！
　　恰在“地铁事件”舆论争议爆发之时，好像全国的网友顷刻之间都成为了容修的拥趸！
　　底下越来越多的回复，越来越多。
　　这条微博竟然一瞬间爬上了热门榜！
　　有几个醒目的回复，犹如平时列队，整齐划一：
　　【是！首长！】
　　没有人知道他们都是谁，容修却认出了几个眼熟的名字，包括自己曾经的两位班长和排长。
　　还有一条留言，引起了容修的注意。
　　——容叔叔，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住在黑河的小乐！
　　原来是那个孩子？
　　当年掉进冰湖里的男童，好像快读五年级了吧？
　　【你怎么上网了，不用准备期末考试？几点了，快去睡觉，等节假日我们再聊。】
　　容修没有当众回复，转而给他发了一条私信，他怕引起不必要的骚乱，被媒体和网友注意到。
　　小孩回复了一句“哎容叔，爷爷说，加油！”就去睡了，容修欣慰地关注了他。
　　容修的最后一条微博，令职业水军们无比抓狂，他们主要目的就是搞分裂，结果……
　　微博上，容修提到了多省战士，除了川湘桂，还有滇粤鲁、陕浙闽，就连新疆、西藏也没有落下！
　　顾劲臣的父亲就在西部，西部战区可用的陆军兵力，可抵五个集团军！
　　这么一条几乎点名炫耀的微博，彻底带动了全国人民大团结。
　　粉丝们看到自家省份被容哥赞扬，大家与有荣焉，无比自豪，纷纷为自家省份的战斗力点赞！
　　也激起了吃瓜群众们的爱国情怀。
　　完完全全将负面言论压制下来，将节奏彻底扭转，整个网络气氛变得激动而又热烈！
　　职业卖国水军：“……”
　　操？！
　　大家累死累活，不知给多少大粉丝、大网红发私信，希望他们倒戈发恶评，却被容修一个微博给搅合了？
　　美媒们：“？？？？？”
　　我们西方不理解，为什么中国人那么容易被感动，那么容易响应集体号召？
　　官媒们：“呵呵。”
　　有你们学的，再过一百年你们也不理解。
　　再过五千年，社会主义的中国肯定还在，但你们的国家，不一定。
　　发布正能量视频的网红大触们：“！！！！！”
　　有容哥一番话加持，大美中国、军民鱼水情、百姓互相帮助、好人好事的视频，流量大幅度飙升！
　　几个没有被外资操控的视频平台，甚至特殊照顾了#容修地铁事件#，没有给这些视频限制流量，还强推了！
　　瞧瞧，大家即使不收钱删视频，也不会白干活的啊啊啊！
　　容修：“？？”
　　收钱删视频？
　　这是后话。
　　容修刚发完微博，还没等息屏。
　　手机就接到了甄素素的来电。
　　————————
　　……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许巍
　　.
　　三月复查，跑半个月医院，目前一项出点问题，大家一起加油！
　　这首歌也是我要送给大家的，也送给我自己。
　　.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你赤手空拳来到人世间
　　为找到那片海不顾一切
　　.
　　我爱你们！

第1017章 晋江文学城:失意诺丁
　　“妈，没事，”容修接起，连句招呼也没有，也不等甄素素开口，他就道，“你快睡，别熬着。”
　　甄素素一直在直播间，事件全程从头看到尾。
　　她知道两个儿子在地铁上不方便多说，于是只对容修说了一句话：“你爸说，骂得好。”
　　容修：“……哦。”
　　哪儿骂人了，特别绅士，老婆在身边，一个脏字也没说。
　　甄素素的一句话，就让顾劲臣放了心。
　　“我爸呢？”容修说，“别让他知道，注意心脏。”
　　甄素素哭笑不得：“他能不知道吗，老顾家也知道啦，臣臣妈妈刚和我通完话，吓坏了。”
　　容修愧疚：“抱歉，让长辈们担心，我情绪失控，是真怒了。”
　　这时，听筒传来一声戾喝：“家国受辱，敌人面前，你要是还能控制、笑嘻嘻、若无其事，你就不是铁血好战士！那些王八羔子……”
　　老容大概是伸着脖子、对着话筒吼叫的，容修耳朵嗡嗡的，眼前都有画面了。
　　“泥奏凯，我和儿子说。”听筒终于安静下来，甄素素小声，“行了，好好玩，别生气，也别上火，脑袋眼睛没难受？”
　　容修瞟了一眼顾劲臣，想了想，没避讳地说：“下播时难受了一下，黑了。”
　　顾劲臣眼红：“……”
　　甄素素慌乱：“那……那那……”
　　“没事，已经好了，低血糖。”容修说，“你和臣臣聊，我歇会。”
　　白翼说：“一会我给你买点儿糖。”
　　容修随手将电话交给了顾劲臣。
　　顾劲臣戴着蓝牙耳机，回避到一边，与甄素素小声聊了一会儿。
　　这边刚挂断，容修的手机又有来电。
　　这次是老爷子。
　　“姥爷。”容修接过来。
　　本想和外公解释，结果老爷子早听甄素素说明原委，打电话过来只是来安慰大外孙的。
　　容修一定气坏了吧。
　　他太了解容修了，音乐是理想，国家是信仰，如今还多了大家庭和心上人，他都会护得死死的啊。
　　但他又不会打嘴仗，网上还动不了手，肯定要生闷气了。
　　老爷子心里明镜的，看看视频里，大外孙啥时候说过那么多的话……
　　即使聊到音乐、长篇大论上小课时，也没见容修噼里啪啦说那么多。
　　“该说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容修隐晦地给外公交底，“没忍住，也许……说错什么了？”
　　“说都说了，身子正，不怕说，让那些外国人看看，也好。”老爷子硬气地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从那个年代忍过来的，人家把屎盆子扣脸上了，我们也只能忍，然后把一口气发在战场上，死就死了，没死接着忍，忍辱负重，大力发展，为的就是将来你们不用再忍。”
　　老爷子的安慰也给了团队一颗定心丸。
　　容修不关心那些，他只问：“姥爷，您身体还好么？”
　　“耄耋之年，奔一百岁使劲啦。”老爷子笑道，“都好，就是记性不太好了。”
　　容修鼻酸。听甄素素说，外公犯了一次糊涂，却不忘得那么彻底，说是小修要从岛国回来了，让小陈给“变形金刚”车洗了。是阿尔兹海默症先兆。
　　那是十八岁日韩演出期间的事情吧？容修的雪佛兰大黄蜂以前一直停在外公家的车库，那时他总开，车现在停在父母家车库。
　　耄耋之年，身体怎么可能好呢？
　　老爷子软着嗓子，曾经像敲大钟的声音，如今变成了危悬在枝头被风吹动的枯叶，沙沙的，坚持不落地。
　　那声儿听着可怜，外公讨厌年轻人怜悯，容修沉默，听外公可怜地说：“小修啊，今年带他来，和外公一起过年吧，我怕明年……我……你和臣臣又要忙了。”
　　容修哽咽：“好。”
　　外公的电话，容修没让顾劲臣接，他怕顾劲臣难过。
　　那边，顾劲臣也接到了乔椒的微信，倒是没批评教育，大概是甄素素已经安抚过。
　　老顾没有和顾劲臣对话。乔椒发现，老顾最近心情不顺，不知是不是工作调动回京的事，带兵一辈子，退下来坐办公室，肯定要失落一阵子吧？
　　乔椒没告诉顾劲臣，事件发生之后，老顾只冷脸沉声说了一句：让他立刻回来。
　　回什么回，孩子旅游呢，乔椒嘴上顺承地应“是”，实际上没搭理，敷衍过去了。
　　挂断长辈们的电话，地铁也抵达了目的地。
　　一行人出地铁站，去往诺丁山，与巴士小队汇合。
　　此时此刻，网上仍然争议不断。
　　针对容修的发言，仍有一批水军在不停地嘲讽攻击。
　　【R彻底完了，搞不好要塌房】
　　【今晚那群脑残滚迷不是一直在闹腾吗，说什么哥哥没上央妈元旦晚会很遗憾，这下好啦，连春晚、元宵晚会都不用上啦哈哈哈！】
　　【从此内娱无容修，国家大事轮得到他开口吗[捂嘴笑]，破坏国际关系】
　　【已经不是塌房这种小事了吧？可能会被请去喝茶？】
　　【就连顾影帝也被牵连了，就知道和搞摇滚的在一起准没好事】
　　【顾的好莱坞宏图要泡汤】
　　影迷小姐姐们：“？？？”
　　DK妹子们：“？？？”
　　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事情闹大的时候，竟然还有一群不明网友在搅浑水！
　　就在粉丝们下场控评，与质疑者、反对者们讲道理的时候。
　　微博上又爆出几张令网友们震碎三观的截图——
　　一位抖音大触刚发布了用“容修地铁发言”当作配音的《军民鱼水情》正能量视频，但很快他就收到了一条私信：
　　【@剪刀手爱摇滚V：五分钟之前，有人私聊我，说给我钱，让我删除刚发布的视频。我这个人吧，好奇心比较重，所以就好奇多问了一嘴，结果就给我三块钱？这不得不让我想起了陈珮斯老师的一句台词——“你小子把太君给我的好处，都吃了回扣了吧？”#容修地铁事件#@DK后援会@京城网警[图][图][图]】
　　图片是私信聊天截图。
　　有人后台给剪辑大触发消息，谈话内容如下：
　　【待发掘137**】您好，请问您能把视频删除吗，我们会给您弥补损失，给予您一定的辛苦费和补偿。
　　【小爷滚滚】你给多少啊？
　　【待发掘137**】一条视频3元。
　　【小爷滚滚】太少啦，总感觉你们还有更多的利润。
　　【待发掘137**】但是我这边需要考虑到我自己的网络使用费和劳动费，所以我这边会有些抽成，3块钱一条对你们来说已经不少了哎！
　　【待发掘137**】？？怎么样？
　　【待发掘137**】这样吧，我们这边再加1元，4元钱，你能把视频删了吗？
　　【小爷滚滚】你们是不是还以为中国人连茶叶蛋也吃不起呢？
　　【小爷滚滚】我发我们国家军民鱼水情，关你们屁事啊，伤害到你们的利益了吗，有问题你可以举报我，咱们走公家程序。
　　【小爷滚滚】咱就不说你外国爹给你的经费怎么那么紧缺，你就说你到底是哪里的吧，别以为我查不到你的地址，我查不着还有中国网警！
　　……然后就没回复了，对方把他拉黑了。
　　这几张截图引起了轩然大波。
　　正如容修所说，遇到职业卖国贼的时候，不要试图给他讲道理，根本讲不通，道理他不是不懂，但他就是吃这碗饭的，为了金钱选择了犯罪道路，这是他的工作，职业收钱卖国。
　　微博上，看到有大网红带头，很快就有两位粉丝也站了出来，爆出了自己刚收到的私信。
　　大概内容就是——
　　【你好，请问你正在容修的直播间吗？在英国看过容修的演出吗？我这里有一个“DK雷丁现场失望视听”的文案，您看您能发一下吗？我们这边会按照热度给您一些结款。不要发布现场歌迷的反应，也不要华人团结、中英合作之类的事情，多发一些DK演出失误、容顾黑料、欧洲人抵触DK什么的就可以了。】
　　粉丝们：“？？？？？？”
　　操！
　　难怪呢，地铁事件的舆论压不下去，一致对外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唱反调。
　　这下不只是粉丝，就连吃瓜路人都炸了！
　　然后一位粉丝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不是，这也太为难人了，我容哥演出时没有失误，顾哥在英国的人缘也超好，真没法编……
　　DK妹子们又气又好笑，又有点想哭。
　　就在全网热讨、黑子们猜测“R彻底完了，DK要塌房”的时候——
　　【@央视总台V：少年强，中国强。[新年晚会片段]@DK乐队V，@DK乐队-容修V，@顾劲臣V，#容顾地铁事件#摇滚少年们，旅行愉快，继续加油。】
　　全网关注者们：“！！！！！”
　　总台发微博点名了！
　　视频里，是元旦晚会现场的一首励志歌曲，这条微博看上去好像在庆祝晚会圆满结束，但后面艾特了容顾，这就……
　　看似祝福摇滚少年们旅行愉快，实则是不是暗示上面的态度？
　　领导们都挺愉快的？
　　【@中国力量V：这就是我们的兵！铁骨铮铮，永不畏惧！巾帼英雄，铿锵玫瑰！#容顾地铁事件#[征兵宣传广告][大阅兵女兵队伍图][男兵训练图]】
　　【@共靑团V：一往无前！什么是军民鱼水情的双向奔赴？#容顾地铁事件#[军民鱼水情视频][容修地铁发言片段]】
　　【@中华少年强V：双向奔赴！他们用身躯守护孩子们的安宁，孩子们用真心守护他们的笑颜[红心]！#容顾地铁事件#[眼盲小娃娃电梯对解放军敬礼视频]@_转发@共靑团……】
　　全网粉丝们：“！！！！”
　　来了！一波流！
　　国家爸爸没生气！容哥没事了？！
　　至于西方媒体那边……管他呢！
　　没有回旋镖，也没有批评教育，官方甚至没提这事？
　　想来也是，这会儿肯定不会反过来批评自家孩子就是了。
　　如果批评了，岂不是否定了容修的一番发言了吗？
　　……嗯，还有容修驳斥美媒黑我们国家没有人权时，举起手机播放的外交官全球发言。
　　这是能反对的？
　　各国媒体：心如止水，大家吃瓜，吃瓜。
　　呵呵，Rong在海外惹了多少事，就像上次容修和英国爵士对上，造成全球贵族轰动，你们一群护犊子的啥时候斥责过你家孩子？！
　　美媒们：我们白挨骂了？你们应该封杀Rong！雪藏Gu！
　　网民们：我们还嫌容修骂得不够狠，抢人家土地的白眼狼快滚开！
　　粉丝们：[庆祝][撒谎][威武]
　　幕后妹子们：“……”
　　等一下！
　　官媒发布的视频里，电梯里的盲童小娃娃好眼熟！
　　旁边的那位老阿姨不就是音乐学校的黄主任吗？
　　容修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吗，再给顾劲臣过目，就确定是自家儿子了。
　　视频画面里，是电梯间的场景，烁烁小小一团子，桃花眼没焦点，面朝着解放军叔叔，姿势标准地敬礼，叔叔端正认真地回礼。
　　记得黄主任说，当时被一个青年拍摄下来，还说要发微博。
　　看官媒发布的视频，应该是转发的，之前果然已经发过了吗？
　　而这条视频，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网民们转发过上万次，因为奶娃娃实在是太可爱了。
　　拍摄者在首发时还有一段文字记录，不仅讲述了当时电梯里的情境，还透露了奶娃娃是一名盲童，赞叹了孩子父母教得真好。
　　烁烁都没有打码！
　　顾劲臣的关注点在这，影帝爸爸护娃心切，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孩子隐私，考虑能不能让他们删除视频。
　　明星的孩子，星二代，还那么小，哪有不打码的？
　　人家明星的孩子全都打码了……
　　“没事。”容修心够大，“打什么码，见不得人么，我儿子是孩子们的榜样，不用打码。”
　　顾劲臣：“……”
　　容修不张嘴还好，这一开口，顾劲臣更紧张了。
　　容少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的儿子容首长的孙子，难道不是敌人们绑架的对象？
　　不过，其实想删也删不掉了。
　　因为这个[奶娃娃敬礼]的小片段，转发了上万次不说，也已经被各大视频平台的大触们，剪辑到了各种正能量的短视频里。
　　另外就是直播时，容修给海外粉丝们观看的中国城市视频，引起了大量外国网友的惊叹和关注。
　　海外网友们惊呆了！这不是他们知道的中国！华人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水深火热！
　　以前只知中国的北上广，现在杭州、成都、重庆、武汉、贵阳、淄博、哈尔滨……那些巨漂亮、巨热闹的城市是怎么回事？这是合成的吧？？
　　他们整天瞧不起的华人，随手就炫出一个堪比自家首都一样的城市？？？
　　视频平台上涌起了一波热潮，出现了一批大网红、大博主剪辑这类视频。
　　他们还翻到了境外平台发布，希望能让更多被西方媒体蒙蔽的外国网友们看到。
　　不过，无语的是，大部分展示中国现实情况的视频，都被油管、ins等所有境外网站删除屏蔽了。
　　大触们：[麻辣戈壁]
　　弦儿哥和安妮联名发布微博，对国内网友们透露：大家在油管上发布的亚运会开幕、中国城市夜景的视频，99%都被西方删除了。
　　唯一没删除的那个，还是弦儿哥试探地全屏使用技巧性打码、只剩下声音了，才逃过了官方毒手。
　　剩下的关于我国的视频，都是西方媒体杜撰的抹黑造谣新闻，诸如“将城市花园街景弄成黑白色，把长椅上坐着的女孩说成是中国企业不给发工资，女孩无家可归”，以及类似大肆宣扬的“新疆棉事件”这种视频，至于国内澄清的视频却删得精光。
　　就连关于“DK乐队约克街头演出”的新闻，也是“Rong被国家压榨，寒冬路演还债”云云（？）
　　眼下，美媒们现在又有杜撰的了——
　　他们紧张地意识到，决不能姑息DK乐队进一步吸收北美滚迷，决不能让容修在北美有任何影响力！
　　尼玛！这种针对，令人愤怒！
　　然而，外媒一番组合拳下来，并不能阻止海外粉丝们对东方巨龙的好奇心。
　　大家从直播间出来，有心想看的，就会使用各种拐弯抹角的办法，看到关于一切真实的信息。
　　于是，网上越来越多DK的海外粉丝加入讨论，大家对Rong的国家表示惊叹！
　　而国内的粉丝们则是更积极地发布家乡美景、美食、非遗文化的视频，上传到外网更多容易被关注的地方。
　　更有一些小姐姐汉服，行走在灯火斑斓的不夜城，自拍一些夜景绝美的出游视频。
　　海外女粉丝们：“？？？”
　　什么？中国女孩竟敢一个人大晚上出门？而且还穿得那么漂亮！
　　这对她们来说简直是惊闻奇事！
　　要知道，外国的女孩子深夜出门都是奢望，更别提穿得那么花枝招展了！
　　看看中国小姐姐们的包包里都有什么——香水口红化妆品。
　　再看看外国小姐姐的背包里都是什么——防狼喷雾报警器。
　　国内凌晨，这一波全网正能量的视频来得非常突然。
　　主播们拍家乡夜景像打了鸡血一样，引起了外网的轰动热议。
　　容修的热搜体质，似乎特别能带动这种节奏，比全网跳科目三正能量多了。
　　距离容顾二人下播，才过去不到半小时。
　　海外粉丝们集体在油管等平台发vlog，纷纷发言表示：
　　【不要相信外媒，他们说的永远都是负面的报道和坏话，不要被他们洗脑了，如果想了解一个国家，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同时，官媒们也抓紧话题，应景儿地放出了一段“大美中国”的公益广告，真实全面地将各大城市的建设风景展示出来。
　　官方爸爸做的视频就更正式、更厉害了。
　　想象一下就知道，无人机航拍各大城市、高楼大厦、各种大桥、高铁地铁，无比大气震撼！
　　是的，带给世界震撼的08年奥运会，已经过去了15年。
　　如今又经过了冬奥会、大运会、亚运会……
　　但后来，所有亚洲在中国举办的活动，海外媒体们根本没有报道过，提都没提一句，网友们发布的视频也都删除了！
　　无数曾经来过中国的海外运动员、网友们，将所见所闻发表出来，驳斥抹黑中国的外媒，如今“容修地铁怒驳美媒事件”再起波澜！
　　正如容修所说，全世界越来越多的人更了解中国，也越来越看透西方媒体的丑陋嘴脸。
　　大家都在感叹，如今的中国就像一个高科技未来国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DK姐妹们！我成功移民到宝岛了[撒花][庆祝]！】
　　【？？？？？？】
　　【等等，那位姐妹，我记得你去年来看过容哥演唱会吧，那位马来的妹子？为什么移民弯弯了？】
　　【没看新闻吗，古巴都不承认所谓的台湾护照，一家五口都被遣返了！】
　　【我的是中国台湾护照！我有台胞证的！承认的！】
　　【话说这个妹子中文这么好？马来人？】
　　【我是华裔呀，从小就说汉语，生在马来而已，妈妈车祸不在了，我没什么归属感了，所以我要回家】
　　【虎摸，宝，那你也不该去弯弯呀，要加入也是来我们内地，姐妹们都会照顾你的】
　　【该不会被什么言论影响了吧[四十米大刀面前，你从实招来]】
　　【我也没办法啊，申请四次了，入中国籍太难了，呜呜呜，太难了啊！我当然是为了实现回家的梦想，容哥说了，爸爸早晚会收了这里，我就坐等统一，很快我就是真正的中国人了！！！】
　　【？？？？卧槽？】
　　【等等，什么逻辑？迂回战术？】
　　【四十米大刀收回来，还带这样的？？？？】
　　【这是什么新战术，曲线入籍？？？】
　　看到“坐等统一”，微博网友们哈哈大笑。
　　广大网友纷纷回复：盖章可行，指日可待。
　　你就坐村口等着吧，爸爸就来接你回家。
　　《DK马来歌迷手持台胞证，容修支招：曲线入籍，格局打开，坐等回归。》
　　《DK后援会闲谈间透露，容修曾就宝岛问题霸气发声：爸爸说早晚要收回来的。》
　　看看！不愧是根正苗红祖国亲儿子！容哥都不怕得罪自己那两万多的宝岛滚迷？
　　看来，明年的金马奖……够呛会邀请容修出席了吧？
　　总而言之，国内网友喜闻乐见：爸爸威武！爸爸不要客气地狠狠收复他们！
　　容-真爸爸-御：“……”
　　网友哪知道容修说的爸爸是真的他亲爸爸。
　　于是DK后援会聊个天而已，这个聊天截图，居然也登上热门了！
　　*
　　地铁突发状况，不能影响团队计划。
　　虽然直播已经结束，但团队旅拍仍在继续。
　　约定在诺丁山汇合，巴士小队心急如焚，终于等到地铁小队顺利到达，见面就凑作一堆，小声询问细节。
　　事发后，封凛哪儿还有闲情雅致留在咖啡厅，在外面吹了半小时冷风。
　　即使看见微博官媒表明态度，封凛也快把手机打没电，以金牌经纪人的手段快速布局、谋求后路。
　　花朵和曲龙也提心吊胆，一直没闲着，与恒影团队沟通。
　　直到看到小祖宗们安然无恙，封凛才大舒一口气。
　　团队开始了傍晚的游览行程。
　　“诺丁山”是容修期待的地方，于他，于顾劲臣，都有着特殊而又浪漫的意义。
　　而它本身也是一个浪漫之地，早在维多利亚时代，这里就是贵公子们的约会圣地。
　　后来又有了容修喜爱的同名电影。
　　时常有一个情境浮于容修眼前：自己是一家生意惨淡的CD店老板，年纪不小了，五十岁，或者六十岁。
　　某一天，他百无聊赖守在空荡荡的店里，听见门声与迎客风铃叮当。他转过头，听见有人朝自己走来——
　　一个声音太熟悉不过，来自享誉全球的国际影帝，对他说，我想找一张DK乐队的老唱片。
　　是的，浮于眼前，明知是凭空想象，却好似前世记忆一般清晰。
　　明明是莫须有的情境，一双坏眼睛倒是看得清楚，而情境里的那个自己，却只看到了一片虚无。
　　真不知这是浪漫，还是他妈的悲惨。
　　蓝牙耳机再发嘟音，挥开脑中遐想，这一路他就没摘下耳机。
　　容修接听电话，随大流跟团队走在街上。
　　顾劲臣担心他不看路，让沈起幻拽着他走。
　　“诺丁山”安排在今天简直绝了，这里有传统的集市，只在周六营业。
　　老大蜜月洞房大事……什么来着，人伦大事，五常之礼。
　　白翼扼腕骂娘，大喜的气氛，都被地铁事件闹坏了。
　　洞房没看黄历啊。
　　眼看过年了，二哥昨晚修改旅行计划的时候，还对大家拍胸脯保证呢——瞧好吧，大家年终奖和红包要翻倍了！
　　大魔王禁欲一个月，大家就等着容神变成财神。
　　结果……坐个地铁，遇到这事儿，操蛋他妈给操蛋开门，操蛋到家了。
　　兄弟姐妹们小心观察着——
　　下播之后，从地铁站出来的一路上，容修就没再像开屏的雄孔雀、发情的大猫一样对顾哥示过爱（……）
　　八成要泡汤？
　　不！还有救！
　　哥几个交换眼神——
　　今晚还有滑球儿许愿的节目：
　　伦！敦！眼！
　　世界上最醒目、最浪漫的地方之一！
　　裘谦欲哭无泪：“……”
　　自家妹子都什么癖好啊，看人家亲热嗷嗷叫有意思嘛，亲身尝试一下不好嘛？看看我行吗，自己好歹也是个年方二八（bushi）的大好青年啊……
　　就在大家尽量活跃气氛的时候——
　　不成想，没有最操蛋，只有更操蛋。
　　天公不作美，伦敦天气无常，一转眼就翻脸。
　　还没走到集市，小妖风飕飕，天阴沉下来，雪粒子不期而至。
　　雪很小，落地便化，不影响逛街，弥漫在傍晚诺丁山的躁动中，反而为新年增添一抹浪漫色调。
　　周六诺丁山集市就够热闹非凡了，何况又是新年元旦，团队低落的心情，很快被“期待”占满。
　　容修一路接着电话，都是国内同行们，以及大半夜被惊动的领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年头，一个明星塌房，可能会亏损几十个亿。
　　搞不好李里的《一飞冲天》都要夭折，总不能给容修饰演的宫霖换脸吧？
　　庆幸的是，眼下啥事也没有。
　　官媒集体得到上头指示，根本没批评自家娃。
　　官媒们表示：家国面前，年轻人就是冲动了点。
　　美媒们瞪眼：？？？？？
　　你们中国人的礼节呢？这种时候一句“冲动了”就想了结？你们不带孩子登门道歉？
　　老首长们：放你大爷的狗臭屁！
　　我家孩子在外面玩得好好的，被你家孩子辱骂了父母祖宗，兄弟姐妹更是挨了打，你还不让他还手了？回击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指望家长带着去道歉？做你爹的春秋大梦！没全家杀上门你们就拜耶稣去吧！
　　反正网上骂战不断，官媒之间也刀光剑影。
　　各大电视台领导都发了微信，更多的是发给了顾劲臣，估计是看容大猫正炸毛。
　　暴风台长周国槐、导演关鑫虹都来电安抚了容修，并透露，他们已经接到了上头的指示。
　　周国槐是这么描述的：上面领导语重心长地打着官腔，实际上也是转达上上面的意思——
　　大概意思就是，等容顾平安回来再批评，这种时候就得护犊子。
　　还批评啥呀，一般被判死缓的，都不用死。
　　水果台长和鱼米导演都发了问候微信，竞相透露总局内部消息，希望容修回国安心排练，事件对尾牙春晚的活动没有影响。
　　更多的是容顾的娱乐圈同行们的支持。
　　这一回真的没有回旋镖。
　　明星们不管和容修熟不熟，都站队表明态度，披着小红旗表示：如果换成自己，也不能忍。
　　网友们更是义愤填膺，容修在国外一番慷慨发言，激发了民族荣誉感与集体意识，大家众志成城一致对外。
　　总台春晚总导演叶哲栋也来电了，就是给容修拍征兵宣传片的叶导。
　　容修惭愧道歉，这么晚了还惊动老导演。
　　去往集市的路上，容修落在队伍最后，身旁是容家四小，他委婉问：“我爸动了？”
　　叶导呵呵笑：“你这小子也有心虚的时候？”
　　容修被揶揄失笑：“上面反应太快了。”
　　凌晨时间，官媒集体下场发声，将正面节奏带起来。
　　不然这边还指不定遭受多少舆论指责。
　　没看已经有神秘势力在预言“容修就要被封杀了”么？
　　“轻重缓急啊。”叶导似被逗笑，叹息一声，“这事儿用你爸出面？真当我们是非不分？法理还不外乎人情，何况你又没犯法，批评爱国青年，咱们脑袋瓦特了么，这种时候当然矛头一致对外，别寒了年轻人们的爱国心。”
　　容修迟疑片刻，难得露出小辈姿态，悻悻问：“上面不说我了？”
　　叶导愣了下，哈哈一笑：“说你什么？通报批评你一下，我想想啊，批评稿子要怎么写——《容修全球直播怒骂辱华西方媒体，西媒没连麦无法回骂，点名批评咱家公众人物不讲武德》？”
　　容修噎了下，噗嗤笑出来：“愁着呢，叶伯伯，您别哄我，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停顿了下，容修敛了语气，沉声自省：“境外势力那块，我说多了。”
　　叶导明里暗里，言简意赅：“也就这两天了。”
　　两人沉默片刻，似无声沟通，容修大抵得到了信息。
　　叶导转而赞同：“你是明星，是偶像，哦，实力派偶像，对粉丝们有责任，多正面引导、提醒着一点，这是对的，他们支持你，也相信你，以你为榜样，你不要辜负他们。”
　　听到“辜负”一词，容修面无波澜，心却陡然一颤，说：“是，我知道了。”
　　叶导的意思，他懂。
　　何为辜负？
　　身为明星，“塌房”就是辜负粉丝，艺人艺德很重要，一朝踏错毁终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爱上同性算不算辜负？
　　可他又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只是爱上了那个人，就像地铁上说的“不看性别”，他只看到了那个人。
　　认识顾劲臣之后，终于有人来陪自己的灵魂聊天了。
　　——不要辜负他们。
　　所以，只能辜负自己，辜负爱自己的人。
　　两颗禁忌的灵魂紧紧相拥，苟存于不见天日的黑暗下水道里。
　　徒留两具没有爱和灵魂的躯壳，赤/裸裸袒露在镜头和镁光灯之下，华美空荡，接受着亿万拥趸的爱戴与赞美。
　　只有残缺的他们才是榜样。
　　终其一生对世界说着真诚而又虚伪的谎言。
　　契科夫说，蚜虫吃草，锈吃铁，虚伪吃灵魂。
　　“娱乐圈的事，你爸不懂，那个位置也不好多说，只能我们这些长辈看顾你。”
　　叶导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容修回过神，听老导演透露今晚的趣事儿，说：
　　“今晚元旦晚会，我见到你爸啦，在导播室看见的，听说你在英国地铁出事，镜头往现场观众席一扫，你爸一直在那看手机，晚会没过半场就走了。”
　　“常服？”容修问。
　　容修口中的常服，一般来讲就是军装常服。
　　叶老狐狸一眨巴眼儿，就晓得容修的意思，想来是在侧面打听现场领导人阵容。
　　叶哲栋回答：“西装。”
　　容修点头，举着手机，走在团队末尾，听叶导交代春晚彩排、元宵晚会的准备情况。
　　周六下午的集市一派热闹。
　　相较于爱丁堡-皇家英里、约克-肉铺街的“景点工匠气息”，诺丁山闹市人山人海，格外接地气，好像国内小镇的周末赶大集。
　　重要的是，这里就是容修所期待的“色彩斑斓”。
　　在第一站爱丁堡，容修对古城的评价是灰突突、阴郁、沉重，他说更希望带爱人去色彩斑斓的小镇。
　　最后一站终于如愿以偿。
　　犹如电影所展示的一样，诺丁山的集市和社区街头色彩丰富。
　　一路上，复古小屋颜色各异，精致清新，当地人喜欢把自家的房院涂上自己喜欢的颜色。
　　集市上挤满了游客，人头攒动，乌泱泱看不到尽头。
　　街道两侧全是店铺，很多摊位摆在了路边，菜市场一样。
　　姑娘们东瞧瞧、西看看，哪哪儿都新鲜，体验了一把在外国赶大集的乐趣。
　　顾劲臣带着大家挑选礼品，与乐队兄弟们嬉笑怒骂，那笑容却看上去有点勉强。
　　原本想让容修开心，诺丁山是他安排的，没想到……
　　事与愿违，地铁事件着实影响心情。
　　容修一直在接听电话，踱在团队最后，并没有过多观赏诺丁山。
　　顾劲臣带着团队游览，时不时转头寻找容修的身影。
　　与爱人撞上视线，容修举着手机瞧过来，前一秒还神情淡漠，后一秒眉目带笑，似在安抚，用眼神告诉他：“玩你的，没大事”。
　　网上轩然大波，支持与谩骂声万箭齐发，极端组织水军疯狂攻击，境外势力伺机而动，容修深陷舆论漩涡，得罪了太多人，碰了别人的饭碗，怎么可能没事？
　　而天性敏感的顾劲臣，最承受不了的，不是敌人的攻击，恰恰是己方的指责。
　　顾劲臣捏着手机站在闹市，尽管他衣裳裹得厚实，仍感觉浑身发冷。
　　容修确实经常上热搜，但都是内娱圈地自嗨，但这次牵扯太多且广，西方媒体竞相报道，给北美敌对势力不小打击，境外潜藏在内地的势力彻底抓狂。
　　顾劲臣息了手机屏，微博页面是水军问候容修家里所有女人、谩骂DK后援会所有女性媚男的恶毒评论。
　　他也曾被同胞这般辱骂过。
　　得知他饰演的“盛夏”是个同性恋时，谩骂如潮水拍在脸上。
　　那时他自我消化了，沉浸拍摄不问外界，重见天日时站在威尼斯的红毯上，坐上了伦敦电影节的王座。
　　但辱骂他的爱人和疼爱他的妈妈，就是他的逆鳞了……
　　他的灵魂从来都不是温润如玉的善茬。
　　顾劲臣强装镇定，手依然轻抖。他轻轻地握了下拳，大脑短暂空白，浮现无数剧本中疯披角色的行为。他想，把网线背后所有人都揪出来，面对面时，是否还能这么嚣张。
　　“揪出来倒也不是不行，”曲龙一激灵，小声提醒，“恒影开会说了，只要容修一句话，拿出五百万把骂人的全部告上法庭，集团律师团出面，胜算百分百，拘留和赔款，网上公开道歉。”
　　像是生怕顾哥亲自出手人肉，直接“疯批症”发作，把人就地解决了似的。
　　顾劲臣声线颤抖：“好，一千万，我来出，告诉律师团，挨个发律师函，没传票的报警，全部拒绝调解，开庭我亲自出席，一个都别放过。”
　　曲龙哎了一声：“那我就先通知？”
　　“马上，这不是通知，是命令，”顾劲臣嗓音凉薄，“我亲自对商董交代。”
　　曲龙正色点头，立马拿手机，被封凛捅咕了一下。
　　封凛咧嘴，你真特么实在，顾怼怼犯疯劲儿，你不安抚降火，反而跟他较真儿？
　　这种事太常见了，之前某位明星被网友辱骂诋毁，一怒揪出一个黑子告上法庭。
　　结果，这个黑子竟然是个学生，只是图个休闲娱乐、骂人爽快又解压，又被真正的对家资本水军带节奏，才在网上跟风谩骂造谣。
　　法庭上，他可怜兮兮、哭哭啼啼，连赔付的八千块都拿不出，一听要行政拘留、有了案底，就彻底瘫软了，哪儿还有网上的猖狂模样？
　　封凛瞅着顾劲臣，腹诽道，别嘴硬啦，如果到时候看见一个学生哭泣道歉，你真的忍心不接受调解？
　　擒贼先擒王，这次事件比容修连窝端水军据点的那次要复杂，性质也不同，不是告一批喷子就能解决的。
　　境外势力上面会解决，首脑潜藏在国内的敌特，针对的压根就不是容修，也不是娱乐圈。
　　现在还在跳脚的，没有一个清白。
　　容修忙于应付领导来电，封凛便担任了大家长的角色，照看一会儿女孩们在集市购物。
　　乐队兄弟们去买要送给井子门大哥们的礼品，大老远回来了，封凛就叮嘱二哥他们照顾女孩们。
　　封凛一转身，见顾劲臣仍站在路边，手里捏着黑屏的手机，桃花眼通红，遥望容修回避在墙边的身影，那模样既愤怒又落寞。
　　难得一见。封大金牌不由暗道，经过大风大浪的国际影帝，即使腹背受敌、回旋镖被扎一身，也从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挂相过。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封凛过去，照着顾劲臣的肩胛拍了一巴掌。
　　到底还是初出茅庐……不对，到底还是“初为人夫”啊，爱人隔着一个屏幕被欺负，你就受不了啦？
　　封凛眼中带笑打量他，心想，你老婆还是男的呢，要是像我一样——老婆在前报社被上司骚扰加羞辱、孩子在幼儿园被富家男娃一巴掌将鼻子打出血……
　　你是不是会更疯批？

第1018章 晋江文学城:拳拳之心
　　诺丁山集市，席卷的人群里，顾劲臣站在街头。
　　眼前人来人往，他的桃花眼通红，手里捏着黑屏的手机，遥望容修的身影，那模样既愤怒又落寞。
　　封凛瞥一眼顾劲臣的手机，“别看了。真刀真枪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容修会被口舌击垮？他怕的是你太在意，不然也不会一直打电话急着解决，给你求一个心安。”
　　顾劲臣沉默不语，良久，他道：“我知道，但我心疼，忍不住。”
　　看你猩红一双桃花眼就知道要忍不住了。
　　容修刚才叮嘱过封凛，稳住顾劲臣——顾劲臣身为整个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发作。
　　看看网上，步行到集市的一路，不到二十分钟突然出现一批小号，莫名奇妙开喷辱骂容修，就连共靑团官媒的回复区都沦陷了，发微博的女编辑也被牵连受辱，极端势力已经猖狂到无法无天。
　　——老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容修说，我一个靶子就够了。
　　两人都在为对方着想，果然绝配。封凛回过味，怎么感觉自己和闺女们一样，正在嗑cp？
　　要不得，要不得，一把年纪了嗑cp是小，自己可是恒影经纪部门的老总！经纪人！经纪人知道嘛，专门拆散苦命鸳鸯的大棒！
　　封大棒扶额：“……”
　　其实，封凛说得也没错，确实不该太在意，官媒发声之后，网民们几乎都是积极向上、正能量的讨论，大家都站在容修这边，枪口一致对外。
　　“缓过来点了？”封凛观察顾劲臣脸色，“今晚和容修好好幽会，其他的别想。”
　　顾劲臣脑中却有点疑惑：今晚幽会？什么幽会？
　　伦敦眼？大家一起坐摩天轮，算不上“幽会”吧？
　　脑中懵懂，嘴上却歉意，顾劲臣小声：“让大家操心了，在国外造成这么大的舆论影响……”
　　“影响？”封凛明知故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及时阻止容修？”
　　顾劲臣闻言，眼角睨向封凛，心道“都是千年的狐狸”，你不是也放任大猫撒野了吗？
　　一来，就是地铁事发时，顾劲臣对封凛暗示的“溃疡效应。”
　　二来……
　　“这是好事啊。”顾劲臣轻叹一声。
　　封凛脸上也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啊，你留学英国多年，应该知道这句话：永远不要浪费一场好危机。”
　　顾劲臣颔首，这是丘吉尔的名言。
　　“出道三年是节点，”封凛说，“此前乐队打开国际市场，我还琢磨，差点火候。首先，容修身份特殊，想要更进一步，难乎其难——就说最基本的，据我所知，这次出国申请都卡了两天？将来国际活动增多，难免接触西方各界势力，不得对上面表个忠心？容修这个投名状递得好啊……”
　　顾劲臣瞠目，附耳纠正：“封哥，投名状一词，多用于贬义，指非法组织，用在国家大义上不合适。”
　　封凛险些心梗，直瞪眼：“别咬文嚼字的，劳您驾了，我是香港人，国文水平低。嘿？您还有精神头儿挤兑我？”
　　顾劲臣无语，还香港人，封凛甩了一口片汤话，说得比小白还地道。
　　封凛白他一眼：“你信不信，容修全球直播与美方交恶，失了分寸当众骂街，即使上面批评两句小儿莽撞，心里也是乐呵欣慰的——”
　　停顿了下，封凛一句道破：
　　——“从现在开始，容修才真正地让人放心啊。”
　　顾劲臣点头赞同。
　　央总台是官媒当中最先对“容修怒怼辱华美媒事件”作出表态的。
　　这些年爆出过太多为金钱利益出卖情报、为外国绿卡反手抹黑祖国的公众人物。
　　更有公知、明星、主持人移民海外，仍在国内大笔捞金，挣着中国的钱，在外国交税……
　　容修的多重身份更是敏感，自幼被保护监督，如今又打开国际市场，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所以，当西方媒体与极端组织辱华侵犯时，对于态度鲜明的容修，不论他在愤怒之下是言语过激，还是笨嘴拙舌，至少孩子的拳拳之心上头都看见了。
　　——永远不要浪费一场好危机。
　　容修在地铁上冲冠一怒言辞激烈，看似鲁莽行事，却是摔个跟斗捡个元宝，歪打正着了。
　　封凛的提醒，顾劲臣不是没早想到，他还思忖到以上那么多。
　　关心则乱。
　　看到爱人被极端水军辱骂，他到底无法淡定。
　　他的爱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坚强男人，灵魂却是他发誓要一生守护的天真烂漫的小孩。
　　说好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容修，这一辈子都不会。
　　封凛觑向顾劲臣侧脸，唇角缓缓拉开一个精明的弧度，又喟叹地安抚了一声：
　　——“你要放手，打今儿起，容修才算是真正站在世界面前了。”
　　全世界都看见了Rong。
　　看看现在的流量……
　　微博不提，推特热搜、油管热门、ins等境外社交平台，外国网友已经讨论疯了！
　　整个直播，从游览伦敦地铁开始，到最后容修答网友问，每一段都是梗，每一段都能剪成经典段子。
　　尤其是后面冲突时，网民们一片叫好……
　　再看看网友们剪辑的片段……
　　一会儿一本正经搞笑，一会儿话语感人至深，容修温柔的一句“吃了么”，令正在遭受战争与饥饿、接受中国帮助的友国兄弟们泪流满面……
　　海外粉丝们唯恐天下不乱，滚迷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叛逆时刻”，集体向整天造谣编造虚假新闻的西方媒体们一顿吐口水海喷！
　　【R说得对，中国人很团结，而我们滚迷也很团结，我们热爱和平，希望人类团结！】
　　【未来看中国，五千岁的她从没有想要当领袖，只是在向世界展示领袖应该做的！】
　　海外滚迷表示，Rong不愧是银狮奖的世界级摇滚歌手——
　　【我爱Rong！脱俗坦荡不做作，性情中人很带劲！】
　　【热爱祖国的他很有魅力，有爱的男人很性感，保护他人时好迷人】
　　【连骂街都是那么的帅气拉轰！】
　　【So Attractive！】
　　【So Manly！】
　　封凛说“放手”，顾劲臣却放不开，但他还是放开了手机，不再死盯着看舆论，安心地等待容修处理完事情。
　　集市游客格外多，天阴沉下来，人山人海也没见少。
　　今晚大抵有雨雪，不知会不会影响旅程。
　　英国之行已是尾声，回国又是整年的忙碌。
　　国内拍戏连轴转，国外各种活动，容修也步入国际正轨，两人大部分时间都会异地，顾劲臣好不舍。
　　不舍，却心有感恩。
　　顾劲臣觉得，老天爷已然厚爱——往年英国冬季降水量很大，有时阴雨来得突然，不分昼夜心情，连绵几日不停，户外湿冷刺骨，无法在街上游玩。
　　今年，他带上了心爱的人过来，让他看一看自己学习生活了四年的大不列颠，旅行这一路都没怎么下雨，圣诞节还应景地飘了最美的初雪。
　　此时已是傍晚，又不见落日美景，天空压得极低，雨夹雪小得几乎没感觉，仿佛给天下有情人最后一点时间，迟迟不肯下得再大一点。
　　集市人群汹涌，团队分散玩耍赶大集，怕冷的妹子们裹上厚棉服，顾劲臣的脸也埋在了温柔围巾里。
　　冷风吹过人群间，顾劲臣孑然站在街头，看着不远处的容修挂断了手机。
　　人潮穿梭来往，容修视线模糊，终于寻到熟悉的身影。寒风猛地撞上身躯，迎着人群重重阻挡，他逆着风，依然昂了头走向顾劲臣。
　　寒意如现世，凶的很，容修却傲，奔赴他的心之所爱。
　　“没事了，别担心。”容修走过来，打量顾劲臣片刻，将顾劲臣的毛线帽拉低。
　　手指冰凉，触在顾劲臣的额头，一触即分，又快速移到顾劲臣的脸侧，拉着帽边护住小耳朵。容修说：“走吧，逛逛。”
　　顾劲臣细瞧他神色，仰头微笑：“我们的诺丁山。”
　　容修恍神，颔首应：“是，我们的诺丁山。”
　　顿了顿，容修歉疚：“抱歉，让你久等了。”
　　背后的拳头蜷紧，容修迟疑了下，伸手揉了揉顾劲臣的额头。
　　远处小摊前的冯佳佳眼睛可尖，嘘嘘让姐妹们快看！
　　摸！头！杀！
　　然后容修长臂一揽，将顾劲臣带到身旁，与爱人融进人群。
　　白翼和团队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大多是街边美食，烤肉串、薯条，还不怕凉地吃着圣代……
　　“女孩别吃冰，男生别喝酒。”容修垂着眼睑，瞟一眼顾劲臣，“你也别吃。”
　　顾劲臣手里举着让曲龙帮买的意大利手工冰淇淋，被容修夺过来递给了二哥。
　　团队众人泪目，老大忙完，解决了事情，就回来解决大家了。
　　各种逛街规矩纷至沓来，赶大集就不能放飞了撒欢啦！
　　女生不能离太远，还得让容爹看见，那个眼神儿想要看见……是的爹，好的爹，妹子们乖乖手拉手逛街，最远的才跑出十米。
　　封凛失笑摇头，容修一句话可比他管用多了，直接上演一出“家有儿女”啊！
　　封凛和兄弟们都没问国内情况，容修地铁谈政论战，言辞锋锐激烈，顾劲臣陪伴左右，竟也放任他随心所欲，没起到前辈警示监督作用，也不知上面是否对他们有什么处理。
　　容修安抚大家“告一段落”，也没太透露上面要有肃清动作，只道“一切照常”，众人都安下心来。
　　置身于诺丁山集市，好像来到色彩斑斓的童话小镇，容修很喜欢诺丁山。
　　这就是传说中的“多巴胺景点”。
　　两人并肩漫步在团队最后，容家五方守护着他们。
　　心情多少被事件影响，很难立即高涨起来，两人慢慢散着步，即使不逛街购物，只是走路却也不觉无聊。
　　隐在熙攘人群之中，没有粉丝和媒体簇拥，也没有人关注他们，在某个平淡瞬间，感觉自己就是和爱人逛市场的普通人，过着没有纷扰争端的柴米日子。
　　……嗯，平淡柴米。
　　前提是，别听他俩的对话。
　　封凛脚步放缓，竖着耳朵，无意间听到两人正在聊容少校半年来最关注的事情——
　　隔壁打仗，满目疮痍，专家网友们关心热讨，俄粉和乌粉口水大战，容修闲来也会和顾劲臣清谈分析。
　　俄粉大骂乌粉是乌贼，乌粉海喷俄粉是鹅粪。
　　一直以来，容修都是潜水看他们互喷，既不支持美帝工具，也不跪舔沙俄掠匪，只吃瓜，不站队，只跟国家态度走，一切以我党和国家最高利益为首。
　　顾劲臣觉得，自家先生挺有意思的。
　　明明容修有那么多俄罗斯好友，表面上称兄道弟，自己却不是俄粉，未免凉薄了些。
　　针对这个问题，顾劲臣也问过容修，在两人一起看“俄无人机拍摄到乌军两位战士在一片废墟之中坚持到最后一刻”的新闻时。
　　顾劲臣想更深入地了解容修内心真实的立场和态度。
　　而容修只说了一句：等老毛子把14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还给我们再说吧。
　　容修说，不管他们是哪国军队的战士，他们相互依靠、直面死亡，危难时刻不抛弃不放弃，他们是真正的军人。
　　容修说，先不说政治立场，同样作为军人，他们诠释了军人的军魂，但是——
　　——但是，“军魂”应当付与国家和人民，而不是付与某个政策和小团体的政治利益。
　　当然啦，这些话都只是夫夫私底下的清谈。
　　包括漂亮国的首脑选举，容修也是整天忧心忡忡。
　　就在两亿粉丝团都以为哥哥支持普大帝的时候，容修却在私底下吐槽普大帝是个老狐狸，如果一直亲俄的漂亮国“不靠谱”再执政，隔壁的战火就终于可以消停下来，但是，他们可能会搞“联俄反华”，还不如“欠登”在位，咱们祖国才更安全……
　　无论如何，怎么看都是以祖国利益为先。
　　容修对顾劲臣调侃过，自己就是一个坚定的“自干五”。
　　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容修这个面貌了，当着全球镜头骂街表态，彻头彻尾的爱国主义大粉红，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坚定践行者。
　　此时，容修仍然是“我爱我家、我家最好”的态度——
　　“还是我们国家的和平方案最合理，越往后看越正确。”
　　容少校喟叹赞道，痛心疾首地说：
　　“俄市内也被炸了，好多小孩子遇了难，尸骨无存。再看乌境内，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整个国家快没了，财产家当全都卖给了老美子。没有国，哪有家，所以一定要守护自家和平才行，首先要团结，官民爱国，政通人和，一致对外，民众要保持清醒，否则的话，民腐官将贪，官贪民必腐……”
　　顾劲臣垂眸应“是”。
　　设身处地想象一下，如果他和容修的儿子被炸死在战火里，他得多么的撕心裂肺，生不如死。
　　他知道的，如果我们国家有事，容修一定会立即武装上阵，成为百姓和孩子们的最后一道屏障。
　　竖着耳朵的封凛：“？？？？？？”
　　是什么是？！
　　我带的真特么是两个娱乐明星？娱！乐！明！星！
　　你俩是不是还嫌事情不够大啊？啊？？？
　　地铁事件还没过去，西方媒体还在狙击你们，你们能不能赶紧闭嘴。
　　你们聊一聊明星该聊的话题，奢侈品牌、纸醉金迷、风花雪月不行吗？
　　关心隔壁不如关心一下自己！
　　妈哒！只有我一个人在着急上火，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欧罗巴之后，DK在新大陆的业务要怎么打开市场？
　　你冲冠一怒骂街可倒痛快了，你知道你这一骂损失多少马内吗？
　　往后二十年，至少一百亿美刀打了水漂啊，还不快想想办法？！！
　　封凛：“……”
　　封大金牌心里一百句吐槽，直勾勾瞅着国防公子容少校和将门之子顾军师认真地忧国忧民，愣是一句话也没吐出来。
　　来到集市街头转角无人处，两人站定避风，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
　　“刚才看你站在街边，想到一句歌词。”容修没头没尾地说。
　　顾劲臣纳闷：“什么？歌词？”
　　容修说：“你站在人群中间那么孤单。”
　　“孤单？我？”顾劲臣疑惑，“我没有啊。”
　　且不说自己是否孤单，歌词用读的就不知出处，顾劲臣不由失笑，问：“这是什么歌？”
　　“许哥的。”容修说，“我的童年榜样。”
　　容修临下播时，在地铁上给滚迷们唱的那句，也来自许巍。
　　顾劲臣心神微动，环视周遭游客较远，贴近半步凑来，软语命令：“唱给我听。”
　　祈使句像是命令，语气更似撒娇，容修挑眉：“现在？”
　　“小声点。”顾劲臣说，“我要听我让你想起什么样的歌。”
　　容修欲拒还迎，故意吊他胃口：“许哥的当然是Folk Rock。”
　　顾劲臣盯着他，默了几秒，踮脚扬起下巴，凑在耳边快速说：“宝贝，快点。”
　　容修：“……”
　　耳垂窜过酥麻，容修心尖怦然，垂眸眯了眼看去。
　　顾劲臣倏地别开脸，瞅着别处，伪装无事发生。
　　黄昏天色愈发阴沉，店铺逐个亮起彩灯，楼侧角落里，寒风卷着碎叶，店窗透出一抹姜色灯光，别有美感。
　　容修站在暖光中，似被金箔笼罩，没有镁光灯，没有话筒，只为顾劲臣一人。
　　顾劲臣侧过身端正站好，颇有一种仪式感，两人视线在凛凛寒风中交汇，容修开口便唱了半阙——
　　“总是在梦里，我看到你无助的双眼，我的心又一次被唤醒。”
　　那把轻烟嗓苍凉磁性，声音不大，从歌曲中间唱起，顾劲臣顿觉耳熟，乍听没想出是哪一首。
　　可他却听得很认真，灼灼地望着容修，似在想象这人披了盛装，弹着吉他，在舞台上是何等英俊。
　　顾劲臣偏了偏头，侧耳，想再细听。
　　不料，容修也朝他倾身，两人不期挨了头。
　　容修轻笑了下，附耳贴近，交颈私语般地，对着顾劲臣耳朵轻唱出下一句：
　　“我站在这里，想起和你曾经离别情景，你站在人群中间那么孤单。”
　　雨夹雪凉凉的，阴霾铺天盖地，人群也铺天盖地。容修看着他，他也看着容修。
　　骤然听出是《故乡》。
　　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容修深邃的双眸中尽是他，凝视着他时，想起的是这首歌的词。
　　——“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故乡。”
　　容修唱完这句，便退开半步，迎着寒风负手而立，微微笑着注视他。
　　顾劲臣屏息凝神，看着这男人在寒风中傲立、挺拔、强悍、无往而不胜，却又是这样的温柔。
　　灯光融在桃花眸子里似团火，顾劲臣瞳仁发散，轻声问：“封哥说，今晚什么幽会？”
　　不设防地怔住，容修脸热，垂眼琢磨几秒，委婉试探：“伦敦眼，安排在晚餐后，时间挺晚，今晚工作推了么？”
　　与容修视线交缠，顾劲臣道：“伦敦这两天都没工作，时间、我，都给你。”
　　容修蓦地抬眸，心跳飞快，无措又欢喜，他轻吸气缓和，说：“好。”
　　顾劲臣仰着脸，鼻尖与容修下颏相触，冰凉，又火热，呼吸白雾交融。
　　老天爷真撮合，天色又暗些，两人唇瓣似要相触，呼吸也急促。
　　要触不触的唇缝间，顾劲臣气息凌乱：“不行，人多。”
　　与其说是回绝容修，更似提醒自己，像极了床榻上，又说不行，眼神气息缠着丝，拉扯着，却不躲开。
　　“容哥，我们找到古董店了。”
　　姑娘们兴奋结伴跑来，跑到楼头闭了嘴，只瞧到了两位老板的衣角。
　　容家五方挡着严严实实，气氛却挡不住，姑娘们姨母笑，立定转身回避，欢声笑语对着空气说：
　　“找到古董店了哦，顾哥，你还要不要带容哥去看了呀！”
　　“你们要是忙，我们就自己去玩啦。”
　　“闻到甜味了，旁边这家店是卖糖的吗？”
　　顾劲臣眸子窜过慌乱，与容修拉开距离，整理衣服说：“就来。”
　　容修也觉失态，瞥一眼外面，“吵吵什么。”
　　隔着五人墙，传来闺女们的哄笑声，还敢打趣老板了。
　　两人相视而笑，从楼侧胡同出来，羞涩少年情态一转，瞬间变成玉树临风的少校模样，容修拂了拂衣袖，问：
　　“什么古董店？谁要买古董，你们懂行么，没深没浅的。”
　　姑娘们掩嘴递眼色，挽臂牵手，朝西边街头走去：“你问顾哥嘛，如果顾哥想要，你买不买呀？”
　　“买。”容修立刻回答，纳闷看了眼手表，转头问顾劲臣，“相中什么了？去看看。”
　　顾劲臣失笑：“别听她们胡诌，你不知道么，这里是《帕丁顿熊》的取景地。”
　　说着，顾劲臣上前，拉着容修手臂，随姑娘们带路方向走，“就是电影里的古董店。”
　　容修闻言愣神，任顾劲臣拉着往前走，想起影片里充满怀旧风的店铺。
　　这真是个小惊喜。
　　迄今电影中的小店还在营业，售卖各式各样的古董物件。
　　乐队兄弟们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大家一起进去瞅了瞅，可惜店内只有钥匙扣小熊可卖，容修那个上吊的（……）一米六官方限量款小熊太难找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去逛了《诺丁山》电影中的书店，不过现在是一家纪念品商店了。
　　不再是电影中的场景，但却是同样的蓝色招牌。
　　容修和顾劲臣在两家店的门前，并肩拍摄了合影。
　　黄昏阴天光线不足，反倒拍摄出了怀旧老照片的风格，像拍电影一样，两人好登对，姑娘们赞不绝口。
　　由于座驾不在身边，黑天还有伦敦眼的行程，团队都没有血拼购物。
　　大家一路步行到了贝克街，最后一定要参观的——福尔摩斯的“贝克街221B”。
　　这是团队所有人集体许愿一定要来的地方。
　　说真的，顾劲臣倒是不太感兴趣。
　　虽然他对“破案烧脑”感兴趣，但说到底，故事就是故事，是杜撰的，这里并不是真的福尔摩斯的住处。
　　是的，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贝克街221B，这一切都是虚构，用有历史纪念意义的“博物馆”一词就不太合适。
　　就像幼年的顾劲臣对容修所说：别等了，世界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
　　当时可给小容修刺激得够呛，幼崽时期的大猫就狠狠磋磨了小团子臣臣吧？
　　福尔摩斯和华生医生合用的书房里，容修捏他手指：“怎么虚构了，我们不是都进来了么？”
　　说来好笑，这次的博物馆之行，容少倍儿精神，积极担任了讲解员，给顾劲臣做着科普。
　　从破案的放大镜，讲到福尔摩斯的大烟斗……
　　容修还头戴猎鹿帽，手拿大烟斗，坐在了大安乐椅里，顾劲臣则站在他身旁，好像华生医生，工作人员穿着维多利亚仆人的服装，为两人拍摄了几张满意的合影。
　　来到福尔摩斯的卧室，容修煞有介事：“……而且，你知道么，全世界每年都有支持者给福尔摩斯写信，邮寄到这个地址，就是221B，能收到信件。”
　　团队集体忍笑，顾哥在英国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事儿。
　　“不仅如此，福尔摩斯还会回信，”容修强调，“是有回信的。”
　　顾劲臣：“……”
　　两人去往二楼华生的卧室参观，容修惊喜地看到了蜡像，故事中的著名人物几乎都在这里了。
　　蜡像制作精良逼真，怎么看这些人物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就像哈利波特和变形金刚，容修似乎真的相信平行世界真的发生过那样的故事。
　　看到人物蜡像，容修猛然想起，顾劲臣拿到了最高荣誉之后，伦敦的杜莎夫人蜡像馆好像邀请了顾劲臣入驻，也不知蜡像什么时候能制作出来。
　　北京和上海的杜莎夫人蜡像馆，五年前就揭幕了顾劲臣的全身像，容修最初调查顾劲臣时，在新闻报道中看到过，却没有闲暇去馆内一睹蜡像真容。
　　容修惦记着爱人的蜡像，顾劲臣却更好奇爱人的灵魂。
　　顾劲臣貌似不经意地问：“你没想过也写一封信，寄给福尔摩斯？”
　　容修细思十来秒，说：“目前没什么难事。”
　　说着，他低头凑近顾劲臣耳边，小声说：“福尔摩斯那个讨厌的性格，估计我问他明星性取向的难题，他可能瞥一眼就把我的信件丢掉了。”
　　顾劲臣噗嗤笑出来，你还挺了解他的嘛。
　　不是，你个摇滚大佬，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的性格？
　　容修站直身子，端正认真起来，薄唇抿成一条线，琢磨了一会儿，说：“如果，将来我真的遇到实在困惑的难题，会考虑问一问福尔摩斯先生的。”
　　顾劲臣微愣，抿嘴笑，点头说：“好的呀。”
　　实际上，即使容修真的写信咨询，而且有幸收到回信，也只是类似于贺卡、明信片的寥寥祝福与警句，都是模板回复的，工作人员不会真的答疑解惑。
　　容修以为会像“解忧杂货店”一样么？
　　何况，作为甄容两族独子，容修才华横溢，家世显赫，什么能难倒他呢，又有什么能让他求神问佛、寄托于虚无？
　　看容修神态十分认真，顾劲臣微笑不语，没忍心吐槽他。
　　团队一行人离开了福尔摩斯的宅邸，走出大门，顾劲臣停步没走，容修疑问地看着他。
　　在顾劲臣的眼神示意下，容修才诧异地看见，地下通道的楼梯上，那只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正张着大嘴站在那儿呢！
　　“哈哈哈哈！”畅快恣意的笑声，容修兴冲冲地牵着顾劲臣去拍照。
　　团队大家都笑看向容修。
　　容哥终于笑了啊。
　　别看大家游玩没心没肺，其实都在担心地铁事件毁了旅程的尾声，更害怕事件给团队事业带来影响。
　　但相对来讲，最最担心的，是容修的心情和身体健康。
　　所以今晚还是幽会吧！
　　只有顾哥才能抚慰容哥的身心啊！
　　顾劲臣又带容修去参观了隔壁的福尔摩斯纪念品商店。
　　纪念品商店很有趣，有一位中年大叔穿着电影里福尔摩斯的典型服饰，坐在店里招待客人，但他的脾气不太好，看到游客拍照时会用手挡住脸，好像对随意拍照行为很不满。
　　“别介意，只是保护隐私。”顾劲臣说着，干脆直接带容修走过去。
　　令团队惊讶的是，顾劲臣刚露出脸，就被中年店员认了出来，问他是不是Gu——曾经西区到处都是顾劲臣主演话剧的宣传——然后他欣然与容修合了影。
　　容修给二哥买了个福尔摩斯的同款烟斗，说是排练时实在想吸烟，就叼着烟斗过过瘾，二哥真是既然开心又郁闷。
　　再转一个街口，团队来到了贝克街的标志性雕塑前——福尔摩斯的全身铜像，高高地伫立在人行道上。
　　文学作品中虚构的人物，能被国家和人民如此拥戴，也是英国文化与国内的不同之处。
　　容修和顾劲臣在铜像前拍了合影。
　　团队人数众人，不能在人行道上逗留过久，出于礼貌，大家继续往前走走。
　　容修肚子还没太饿，但他格外关注时间：“餐厅远么？”
　　“不远。”花朵收起手机，给顾劲臣使个眼色，指了指街前的楼上。
　　容修以为，定的餐厅在那儿，就要招呼团队向前方进发，大猫觅食最重要。
　　直到这时，顾劲臣才透露自己事先的安排，神秘地说：“今晚团队住在贝克街，好不好？我已经给大家预定了房间。”
　　容修：“？？”
　　乐队兄弟们：“？？？”
　　等一下！
　　先不说你们两个住在哪，大家在西敏市的套房还续着约呢！
　　不过，贝克街真的很迷人，明早大家还能出来继续逛诺丁山……
　　就在容修愣神时，顾劲臣直接炸出了惊喜：
　　“前面有一家福尔摩斯酒店，我以前入住过，想你应该很喜欢。今早离开西敏市酒店时，我和经理打过招呼，说晚上可能不回来，就在福尔摩斯预定了团队房间。”
　　顾劲臣愉快地给容修说了一些福尔摩斯酒店的有趣之处——
　　不仅整体都是浓郁的福尔摩斯风格，客房里也到处是好玩的细节和点子，还为顾客准备了全套英文原版书籍，住店也有破案的趣味，就连鸡尾酒都是满满的线索。
　　容修：“……”
　　容修有点懵，他还在筹划洞房花烛，锦帐春宵，这那那这……和福尔摩斯的屋子是不是有点不搭？
　　爱人今晚的兴致，是想玩破案的？
　　容修大脑空白，回避着视线，似有难处。
　　顾劲臣打量着他，容修的第一反应，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原本顾劲臣想给容修一个惊喜，不成想，容修并不感兴趣，他不想住在这里么？
　　不过，团队众人却是眼睛亮晶晶，大家确定了眼神——
　　“行啦行啦，预定了吗，先吃饭再说，还有伦敦眼呢，到时候再商量。”
　　两人沉默间，白翼及时打圆场，招呼大家向餐厅进发。
　　容修刚要抬步，白翼一把拉住他，笑嘻嘻挥了挥手，让顾劲臣带大家走在前面。
　　顾劲臣有点失落，却很好地控制了表情，貌似不在意地笑了笑，带大家沿街散步。
　　兄弟们走在最后面，挤眉弄眼又把二哥推出去，问老大约会的发展情况。
　　什么发展情况，从地铁下来就没发展！
　　“什么？你还没约？女孩们说，刚才你们气氛不错啊。”白翼瞠目，“到底还在等什么？”
　　容修面无表情：“还在仔细观察，等待一个时机。”
　　兄弟们：“？？？？？”
　　容修像个资深恋爱专家：“不懂么，如果他始终进不去那个状态和气氛，就说明他心里不太想，身体也没来感觉，不能勉强。”
　　话是这么说……
　　如果容修约炮……不是，主动开口约臣臣睡觉，臣臣一会同意的吧。
　　不论是富二代沈起幻，还是当年的江湖花蝴蝶二哥，对这种事都深以为然——往往自己想要了，就会直接约，对象只要不是生理期，基本上都会答应。
　　他们压根就没考虑过，对象到底为什么答应，是不是真的今晚也有感觉，身心是不是也有需求，反正对象点头了就行。
　　“你特么是秋高么，都给我气爽了！”白翼口出狂言，气的直揉脑门，“我敢说，你在纯爱小说里肯定是炮灰，和主角互动不超过两行，活不过两章。”
　　容修正酝酿“感觉”，差点当街一拳揍在白翼鼻子上。
　　忍了忍，容修露出专业大佬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们说，其实，男生也有生理期，叫IMS，表现为：失去动力、失去活力和欲望，体感迟缓，甚至直接失感，所以需要观察一下。”
　　兄弟们：“……”
　　你可真懂啊，修仙二十九年你科普谁呢？
　　容修一脸忧心，严肃地表示，伦敦幽会非常重要，关乎于性生活和谐，如果经他观察，发现臣臣兴致缺缺，就不硬拉着人家去爱爱了，还是水到渠成比较好，这种时候还是多喝热水吧。
　　兄弟们扶额：“……”
　　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鹅鹅鹅鹅鹅鹅多喝热水……
　　兄弟们笑出了鹅叫。
　　白翼笑得抽筋，凑过来勾肩搭背，容修推都推不开，听二哥在耳边污言秽语，骂骂咧咧——
　　二哥：“我都怀疑，上帝把性本能的智慧之雨洒满人间的时候，是不是惟独给你打了一把伞？”
　　容修：“……”
　　二哥：“说得跟真事儿似的，什么水到渠成，演讲呢？你不是总说‘来点实际的’的吗？你要苦干，实干，干实事！那个……渠里有多少水，还不看你怎么干？”
　　容修：“……”
　　兄弟们：“……”
　　好像没毛病？
　　哈哈哈哈哈卧槽，老二你完了，沈起幻祈祷了一句，捂住了崽崽的两只耳朵。
　　随后，走在前面的大部队，就听到二哥的哀嚎声。
　　救助声中参杂着：“臣臣——你快答应他吧——求求了——这个制杖快疯魔了——”
　　顾劲臣：“？”
　　*
　　团队去餐厅吃饭时，大家交换着眼神，打听今晚住处的事。
　　两位老板好像忘了福尔摩斯酒店的安排，席间都没有聊起这个话题。
　　黑天时从饭店出来，华灯初上，天愈发阴沉，眼前雾蒙蒙，空气潮湿。
　　如果阴雨打雷，摩天轮就要停运。
　　容修站在街上，伸出手感觉，雨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团队欢呼：伦敦眼稳妥了！
　　白翼一惊一乍：“对了，老大在地铁上不是说低血糖吗？我说要给他买糖结果忘了。”
　　顾劲臣说：“我给他吃过巧克力了。”
　　容修瞟二哥一眼，莫名嗅到一丝不怀好意：“等你想起来？饭都吃了，还低什么？”
　　白翼嘿嘿一笑，凑到容修身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大把糖果，“我从男爵家带出来的，一路都没舍得吃，一会儿你尝尝。”
　　硬往容修衣兜里塞，容修躲不开，只好由着二哥塞了几大把。
　　司机将团队车辆停在了伦敦眼附近，所以这一路还要想办法过去，三公里路程有点远，顾劲臣和大家商量了一下。
　　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当然还是……地！铁！
　　从贝克街站，直达伦敦眼。
　　团队集体：“？？！！！”
　　Oh No！Oh No，no no no...
　　听到“地铁”二字，五十多人全变成表情包。
　　大家集体一激灵，顿时精神百倍，裹着棉袄打哆嗦的，吃完饭打哈欠的，全都支棱起来了！
　　才三千米，当然要走路啊，大家纷纷表示，饭后百步走，散步看夜景过去最好啦，只要远离地铁就好。
　　顾劲臣看向人群外的容修。
　　容修似乎毫不关心这个问题，正在低头研究手里的……糖果？
　　顾劲臣笑了下，心里柔软吐槽了一句，怎么好像小孩子一样，没太在意。
　　……嗯，也就是白翼硬塞给容修的糖果，容修观察了一会儿。
　　一颗一颗包装精致，竟是帕丁顿小熊的形状，晶莹剔透十分好看，捏了下还很Q弹。
　　容修眉头动了动，随手扔嘴里一颗。
　　旋即一股酒香，溢了满口，酸酸甜甜，格外提神。
　　伏特加的味道？
　　这味道令容修想起小时候常常偷吃的酒心巧克力，那时候的他就能品出是朗姆酒还是中国白酒。
　　外国的小熊软糖，别有一番风味。
　　浓度超高的伏特加。
　　滴酒不沾的人，一旦吃到了酒……
　　容修的眼神迷离起来。
　　————————
　　.
　　容修：
　　——“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故乡。”
　　不论将来去到哪里。
　　.
　　《故乡》许巍

第1019章 晋江文学城:伦敦之眼
　　和顾劲臣相比，如今的容修确实不嗜酒。
　　要知道，来英国之后，容修几乎滴酒不沾，体内可是一丁点酒精含量也没有。
　　顾劲臣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去往伦敦眼的一路上，乐队兄弟们嬉笑怒骂，和团队欣赏伦敦夜景。
　　顾劲臣有意回避，没有凑过去一起玩，落后两步和封凛聊着“地铁事件”的善后工作。
　　眼下虽然网上舆情良好，国家官媒节奏带得也好，但顾劲臣和恒影仍要为容修回国之后想好退路。
　　容修可能还没考虑到，自己搞不好真的可能会被请去喝茶谈话，暂时停掉一切国外活动也说不定。
　　届时再出现一些“内部知情人士”杜撰新闻，半真半假煽风点火，“冷静期”也许就变成被“全面封杀”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容修良善天真，自认顶天立地，就觉得别人也会像自己一样，脚下乾坤大，笔底天地宽？
　　当同胞兄弟举着枪时，他不会躲，子弹上了膛，他也不会躲，甚至兄弟把枪顶在他的脑门上，他仍然会相信兄弟不会开枪，直到一声枪响……
　　其实容修吃过很多回旋镖吧？
　　比如，最初的DK吉他手连煜离队事件，连煜几次和不朽自由接触，容修都从没有怀疑过。
　　比如，华放娱乐签约事件，他被信任的大哥华云霆，弄得乐队崩溃、二哥家破人亡。
　　还有被亲生父亲以帮忙安顿兄弟为条件送到中俄边境，从此音信全无，十年不得回到家乡。
　　直到最后，即便他八年拿到六个重大军功表彰，成为公认的最年轻、最有前途的正营级，多次参与完成边境任务，流着血拯救过同胞性命，可他还是被自己所景仰信任的国家下达了转业安置的通知……
　　而经历过这一切的容修，如今仍然真心实意地相信着，始终如一地守护着。
　　伦敦夜幕之下，一行人游荡在冷飕飕的街边。
　　顾劲臣和封凛聊了一路。
　　就忘记了看顾着容修。
　　容修也炫了一路小熊糖……
　　小熊软糖好像会上瘾，不知不觉就吃了两大把，兜兜里的糖果越来越少……
　　说是要补充血糖，怎么越吃越迷糊呢……
　　老实说，白翼也没料到容修会造那么多，他就是想着，酒壮熊人胆嘛！
　　居然直接炫了一斤？！
　　等白翼发现的时候，老大的眼神已经有点不太对劲了。
　　好像刚完成了一场炫酷炸裂的演唱会，眼神像下舞台时那样侵略性极强、猩红迷离。
　　白翼一脸懵逼：“……”
　　容修在泰晤士河边大道上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摇滚主唱步伐。
　　兄弟们集体麻爪，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该不该咨询一下臣臣？
　　醉酒的容修，臣臣能受得住么……
　　容修醉了么？
　　白翼打量容修半晌，试探地说：“老大，实在不行，今晚就撤兵，你那些子弹，先留一晚上……你别瞪我啊，战术性撤退，回去修养一晚上？”
　　“确实，今天发生这么多事，难免影响心情。”沈起幻敲边鼓，“等一会坐完摩天轮，一起回西敏市酒店吧，对了，劲臣不是预定了福尔摩斯酒店么，不如去体验一下，顺便养精蓄锐，平复一下心情，明天你再约劲臣？”
　　聂冰灰眼珠一转：“回西敏市酒店也行，正好我的总谱上有几个拿不准的和弦，晚上我还想咨询一下大哥。”
　　向小宠小心翼翼：“是啊容叔，你不是说，我们约克街头表演还远远没达到你的要求嘛，回国我们就要春晚彩排了，不如今晚回去吧，你再练练我们，多练练，铁杵磨成针。”
　　容修：“……”
　　耳边安静一会儿，容修没有立即回应，兄弟们屏息凝神看过去。
　　只见那鬼斧神工一般雕刻出来的俊脸（……）毫无波澜，容修眸底泛着红，噬血般地迷离，看起来危险而又残酷（……）
　　兄弟们：“……”
　　容修眯了眯眼，淡淡地说：“车撞墙了，你知道拐了？流量用完了，你知道小片忘下载了？鼻涕流进嘴里了，你知道揩了？眼看春晚了，才想着该彩排了？”
　　兄弟们：“……”
　　他来了！他来了！大魔王带着他的毒舌和色情朝我们走过来了……
　　鉴定完毕，容修绝对是醉了，再不济也是微醺。
　　容修眼神邪魅，扫一眼四兄弟，嘴刀子一扎一个准：
　　“说什么今晚排练？多练练？铁杵磨成针？呵，你们不知道么，能磨成针的，是钢铁，木头渣渣只能磨成牙签，材料不一样，怎么练都没用，你们这四个木头橛子渣渣，这么期待让本少练练你们？嗯？本少今晚要睡老婆，没空，懂么？”
　　DK四渣：“……”
　　凸(艹皿艹)
　　握！草！
　　裂开了。
　　兄弟们被毒舌扎心一齐裂开了……
　　木头就木头，橛子就橛子，橛子渣渣是啥？
　　兄弟们欠操了才要管你性生活和不和谐。
　　还是让大魔王去揉躏臣臣吧，怎么样？
　　搞不好裂开的就是臣臣了（……）
　　给臣臣买点药吧。
　　渣兄渣弟们交换了信号，得到了彼此的肯定，扭头就走了。
　　容修正要开骂，手机震动了，参朗给他发了微信，容修和他聊了一会儿。
　　顾劲臣抬眼望去，见兄弟们不知怎的都不跟容修玩了，容修一个人站在路边，无聊地摆弄着手机，好像在等自己跟上来。
　　路对面就是泰晤士河畔，伦敦眼泛发着喜庆的红光，门票时间恰恰好。
　　雪来得也恰恰好。
　　雨飞细雪，落地便融化，热热闹闹，安安静静，没有雷电惊扰，并未影响摩天轮正常运营，反倒为夜景增添了一丝浪漫。
　　顾劲臣与封凛打个招呼，加快迎向容修。
　　伦敦市中心，城市动脉流速拥挤，车灯与霓虹光线交错拉长。
　　斑斓灯光里，容修一袭风衣，身材挺拔有型，单手插兜，薄唇间衔了一颗猩红糖果，惹得路过的外国女孩们频频回头低叫。
　　顾劲臣：“……”
　　这个骚包，哪不对劲？
　　霓虹强光里，容修垂首静立，专注看着手机信息，身后是飘雪中的泰晤士河，远方是巨大的红色光环。
　　男人仿佛置身老港片，团队姑娘们嗷嗷叫着，纷纷拿出手机朝容修拍摄过去。
　　顾劲臣走过去，仰着脸：“我们到了，你怎么了……”
　　容修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凝视着顾劲臣，一字一顿地问：“今天不是你第一次乘坐伦敦眼？”
　　顾劲臣愣住。
　　容修唇间吐出白雾：“可是，旅行做计划时，你对我说，你也没坐过伦敦眼。”
　　顾劲臣张了张嘴，轻轻闭上，没等出声，容修轻飘低喃一声：“还是随口编瞎话啊。”
　　顾劲臣目光下落，看到容修垂手攥着的手机屏幕，大脑须臾空白，轻咬下唇，又打开牙关想解释……
　　容修，生气了……
　　他要走了……
　　容修不会再和自己一起坐伦敦眼了。
　　不待顾劲臣开口挽留，或是解释，容修身形微动，却没有转身离开，反而上前半步，靠近过来。
　　陡地，容修身体前倾，下颌轻触在顾劲臣的肩上，说：“我想惩罚你，快点阻止我。”
　　顾劲臣僵滞，耳鸣隆隆。
　　都市斑斓光彩中两个剪影，长腿长身的男人弯腰低下头，额头抵在顾劲臣的肩上。
　　不断流过的车灯融着霓虹，拖出粘稠的光线，像老照片拍摄时快门曝光过长。
　　绝美的画面！
　　姑娘们一边拍着照，一边朝两人聚集过来。
　　在大家将两人围拢严实时，顾劲臣蓦地侧过脸，在容修的唇角啄了一下，“晚上再说。”
　　夜空下的“突然”。
　　好似绽开焰火，怦怦，容修醉眼迷离，指尖碰了下嘴角，唇情不自禁勾了起来。
　　不是他预想中的“听我解释”。
　　顾劲臣退后半步，桃花眼瞟他一眼。
　　恍神间，顾劲臣牵住他的手，牵着他往伦敦眼走去。
　　*
　　天黑了，伦敦眼的游客仍然络绎不绝。
　　夜晚的伦敦眼，点亮灯光后染上一层绚丽的光彩，与欧式建筑的灯光交相辉映，别有一番壮观美感。
　　顾劲臣提前买好VIP香槟套票，全团成员一个不差，就不用现场排队购票了。
　　听说要五百多元一张票，幕后们暗暗咂舌。
　　五十来号人，半小时消费两万多块，真是让老板破费了啦！
　　今晚情况特殊，团队行程保密，白翼挤眉弄眼地暗示一番，丁爽只负责录像，不再开直播，所有人都没有上传行程动态。
　　一来“地铁事件”正是风口浪尖，二来老大正在谋划幽会……
　　封凛去VIP柜台兑换了票，大家先领取了眼镜，去体验了一把伦敦眼著名的4D动感电影。
　　4D电影体验，是包含在伦敦眼套票里的，不看白不看，时间不长，更像是伦敦眼的宣传片。
　　电影讲述了一对父女的伦敦奇遇，能看到摩天轮舱体中光影缤纷的派对、伦敦白天与夜晚的美景，以及震撼绚丽的烟花大秀……
　　容修与顾劲臣并肩坐在影院中，沉默而又安静地目视前方，气氛并没有“编瞎话”带来的压抑，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欲说还休的暧昧。
　　体验完4D电影，集体去往摩天轮通道，入口处人潮汹涌。
　　容修有些诧异。
　　等待搭乘伦敦眼的游客太多了，排着很长很长的队伍，这要是想排上，起码两三个小时。
　　不愧是“千禧之眼”，据说就这么一个摩天轮，就将整个伦敦的旅游业绩提升了10%。
　　好在团队身为尊贵的VIP，并没有多等。
　　很快就过来了两位年轻的女工作人员，与顾影帝微笑着打了招呼。
　　她们又笑眯眯好奇地偷看容修。
　　经过同意之后，还悄咪咪和两位明星拍了照片，这本是工作禁止的，但实在忍不住，生怕被上司看到。
　　显然Rong在大不列颠已经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了……
　　是啊，看看他上了多少次全网热搜！
　　“游览伦敦地铁”的热门正挂着呢！
　　伦敦年轻人总玩社交软件的，几乎没人不知道他们的。
　　两位工作人员带着一众直奔VIP入口，进行了简单的安检。
　　vip舱体内更加舒适，有沙发、茶几、空调，还有美味的香槟提供、服务人员帮忙拍照等等。
　　由于团队身份特殊，封凛和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婉拒了服务人员一同登舱。
　　伦敦眼有32个胶囊舱体，据说是代表伦敦32个区镇，转一圈30分钟。
　　每个胶囊座舱可容纳25位游客，两支团队包下了三个胶囊。
　　容顾二人带着乐队，以及容家五方、助理和姑娘们乘满25人，选择了中间的座舱。
　　其余25人搭乘两个座舱，分别在容顾座舱的前后。
　　封凛琢磨着这个安排，觉得合理又有趣。
　　由于椭圆形舱体四周全透明，相邻两个舱体就可以起到遮挡作用，更好地避免被其他舱体的游客看到内部。
　　更有趣的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团结一致，登舱时没有任何商量，干脆利落地选择胶囊钻了进去。
　　封凛走进第三个舱体时，才猛然间意识到——
　　是不是谁说过，在摩天轮上亲嘴可以天长地久？
　　这个座舱安排，明显是有猫儿腻啊……
　　封凛想起，晚上餐厅吃饭时，在卫生间问起容修今晚住宿的事。
　　封凛看出，顾劲臣透露已经预定了福尔摩斯酒店时，容修神色不太对，看起来有点埋怨顾劲臣先斩后奏，好像不愿意接受顾劲臣的安排。
　　封大保姆真是操心，生怕两人闹不愉快，就趁容修去洗手间时堵人，苦口婆心劝他，劲臣肯定付了不少订金，不如大家就住在贝克街？
　　然后容修就告诉封凛，他原本想带劲臣出去外宿。
　　商宇贤提供的爱巢。
　　要过二人世界。
　　爱情的酸臭味啊，封凛当时听得一愣一愣，一边脸红一边担忧，大魔王发情了，可别又把影帝欺负得下不了床。
　　他就纳闷了，容修也没多说什么啊，可自己的眼前怎么出现了男男打码画面……
　　使不得，使不得，他可从没推崇过腐文化，虽然表面不排斥，但也不支持，不该嗑自家两棵摇钱树的cp！
　　只不过，顾劲臣还没有同意就是了。
　　也不知道大猫能不能求爱成功。
　　求不成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封凛忧心忡忡，家里养猫的都知道，大猫发情了要是不能解决一下，日子该有多闹腾（……）
　　摩天轮舱门关紧，慢慢升高。
　　封凛站在透明舱体的前端，张望前方那个先一步升高的胶囊。
　　容顾所在的座舱，不仅被前后舱体遮挡视野，还被乐队兄弟、幕后们挡住了四周的玻璃。
　　封凛挑了挑眉。
　　很好，封闭性、隐私性做得很好，高低错落间，根本看不到内部。
　　这就是安排了25个人的原因啊（……）
　　原本封凛还以为，容顾二人单独相处更好，但这显然是不明智的。
　　当然啦，这是二哥的安排。
　　都不用容修多说，一切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容修哼笑：“心思都放在不着调的事情上了，舞台上怎么不见他这么细心？”
　　容修来到舱体玻璃前，嘴上吐槽二哥，实则心里格外满意。
　　白-宕机中-翼：“……”
　　“二哥恐高。”聂冰灰搀扶着白翼，“不会吓尿吧？”
　　容修：“活该，让他在下边等着，他偏要上来。”
　　白翼：“……”
　　没良心的，你的性褔就靠本指挥长了啊！
　　恐高的二哥也是拼了，颤巍巍扶着聂冰灰和沈起幻，来到玻璃舱体的边缘。
　　在白翼的眼神示意下，兄弟姐妹们迅速朝四周分散开。
　　纪律严明，整齐划一，好似事先商量过，将透明舱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尤其是椭圆舱体的头尾，所有能看到其他轿厢的视线点，都被大家密集遮挡了起来，保证没人能偷窥。
　　大家集体面壁，透过舱体玻璃，观赏着夜晚的伦敦。
　　容修和顾劲臣：“……”
　　随着舱体逐渐升高，视野一点点变得开阔，伦敦动脉在眼前斑斓流淌。
　　舱内经过妹子们短暂的感叹惊呼，渐渐安静下来，大家享受着眼前的景色。
　　大型舱体边缘，容修和顾劲臣透过玻璃，眺望一整座伦敦城。
　　起初上升几米，两人都不出声，沉默欣赏眼底愈发渺小的城市夜景，雪粒子细碎，挨着肩稍稍适应着某种气氛。
　　气氛静得能听见心跳，粘稠暧昧。
　　容修面朝城市夜景，戴上了金丝边眼镜，金色镜链荡在颊侧，晃了顾劲臣的眼。
　　顾劲臣交握着双手，轻捻着那枚豹头戒指。
　　静默两分钟，容修忽然开口：“你以前什么时候、和谁一起乘坐过伦敦眼？”
　　顾劲臣坦白：“二十二岁那年，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对我说，以前没有来过？”容修倾侧脸颊，眼角飘过顾劲臣，“是因为做旅行计划时，怕我不愿意来？”
　　霓虹映入桃花眸子，顾劲臣目视前方，：“因为太得意，就忘了形，好了伤疤忘了疼。”
　　容修困惑地眨了眨眼：“我听不明白。”
　　顾劲臣默了良久。
　　二十二岁的那年，他站在伦敦眼的最顶端许过愿；
　　二十三岁的那年，他躺在玉龙雪山厚厚的雪上，看着蔚蓝的天空落过泪。
　　他去过森林，也去过海岛，坐过热气球，也上了伦敦眼……
　　“那时，在西区剧院有了点成就，自己能赚到一些钱了，”顾劲臣的叙述毫无波澜，好似事不关己，“硕士也圆满毕业，得了时间，就到处旅行寻找你，但我始终没有找到——”
　　容修没有插话，侧转过身，视线终于从城市夜景移开，终于肯正视，且认真地瞧他。
　　顾劲臣自嘲般一笑：“当时心情很不好，某天就来到了伦敦眼，想着登高视野开阔，也许我还能治疗一下。”
　　座舱胶囊升高，泰晤士河星点闪烁，游船于宁静水面划出伤痕。
　　容修脸色微变，眼中透出疼惜，垂在腿侧的左手轻蜷了下，抬起一秒又落回去。
　　“我完全忘记了啊，忘记了自己登上过伦敦眼，不是故意对你说谎。”顾劲臣释然地笑了开，坦诚地转头凝视容修，喟叹中带着愧疚，道：
　　“因为当时我根本没有看风景——摩天轮转一圈半个小时，我一直坐在那儿，以每秒0.26米的速度升空，越高，越想你。”
　　容修屏息，心头震撼。
　　想起《秒速5厘米》。
　　樱花以每秒5厘米的速度落下。
　　——“一朵樱花坠落的速度，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顾劲臣曾以秒速0.26米的速度升空，在心底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风景，甚至是忘记了身在何处。
　　许是激发了灵魂里的艺术细胞，容修发散得天马行空。
　　震撼，浪漫，而又疼痛。
　　高空之外楼宇恢弘，伦敦沉寂于飘雪之中，两人对面相视，身侧光点璀璨，这一秒，整座伦敦为之作配。
　　“今晚我说，预定了福尔摩斯酒店，没有事先和你商量，你不高兴了么？”
　　容修装傻：“我为什么不高兴？”
　　顾劲臣唇齿微动，有些不知所措，轻声说：“我只是考虑到你喜欢福尔摩斯。”顿了两秒，欲盖弥彰，“没有别的意思。”
　　容修眸光渐渐迷离，似笑非笑：“什么别的意思？”
　　他订的是双人套房，可以和乐队分开住。顾劲臣一时窘迫，张了张嘴，险些失控，又忍下，别过头望向远景，囫囵喃声：“我不是想，和你那个。”
　　容修眼神强势：“真的不想？”
　　“你说的，让我再养一养身体。”声儿带怨，还有点报复，顾劲臣不看他，“那就这样吧。”
　　容修面无表情，眼光却灼灼带笑，“可是，今天在房车上，你说已经痊愈了。”
　　顾劲臣眉心轻蹙，展开，又蹙起来，终究没忍住，蓦地上前两步。
　　毫无预兆，眼前人迎面撞来，容修张开双臂，怕他栽倒，把他揽入怀中。
　　但怀里力道仍前冲，来不及反应，容修毫不迟疑地转身后退，后背靠在了玻璃上。
　　仿佛身处高楼天台，遇险之前的“本能”，瞬息间将顾劲臣带到了身前，容修将自己置身于坠落的边缘。
　　如果真是天台，容修一定会把怀里人向前推去，哪怕反作用力会使自己朝后跌开更远。
　　那样一来，跌落得更远的他，就不可能有机会飞檐走壁，攀住楼体的空调架子获救了。
　　不过，这里是结实的伦敦眼，容修背靠在舱体玻璃上，没有推开顾劲臣。
　　顾劲臣倾身上前，将他桎梏在两臂间。
　　突如其来的壁咚。
　　容修：“……”
　　同舱姐妹们捂住嘴，冯佳佳和舒小可的脸都憋红了，心里跑了一列火车的尖叫鸡。
　　大家更认真地面壁，使劲儿瞪着夜景，一边极力伪装工具挡板，一边前言不搭后语聊着天。
　　容修怔忡片刻，缓缓轻勾唇角，垂着眼睑，颇有兴味儿地睨着顾劲臣。
　　顾劲臣仰着脸，贴近容修耳畔，委婉又露骨：“那你怎么还不想要我？”
　　容修胸腔滚烫，感受到顾劲臣心跳，正要开口却被打断。
　　“如果你对我没感觉了——”
　　话语顿住，顾劲臣斟酌了片刻，仿佛在下多大的决心。
　　想起和商宇贤的微信视频。
　　……“换成我上你”这句肯定不敢说的，箭在弦上还是怂了一下。
　　顾劲臣下颌扬起，唇紧贴容修耳廓，句缓声轻：“如果有一天，你七年之痒了，再没有想要我的冲动，就换成我要你，我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
　　话落，顾劲臣稍稍拉开距离，仍仰着脸，脖颈拉长曲线，喉结轻颤，嗓音发黏，问：“听见了么？”
　　容修：“……”
　　久久没有回音，容修眼底愈发迷离，不露情绪地细细端详他。
　　大影帝做足了表情管理，强势而有魄力，实则屏息凝神，心快跳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眼底泛着猩红，邪魅地勾起薄唇，缓缓地，慵懒地抬起一只手臂。
　　猛然地，搂住顾劲臣的腰，紧勒住，往身前一带，胸膛撞出闷响。
　　容修轻笑：“你好可爱。”
　　顾劲臣：“？”
　　哪不对劲？
　　容修既没有他想象中的怔愣，也没有温柔到吓人地说他“放肆”……
　　剧本台词不对。
　　可爱？
　　容修上次说“可爱”，是在男爵城堡地牢里，手拿马鞭，对作妖的小白说，跟我撒娇打滚，你以为自己很可爱？
　　细思极恐。
　　这好像比“放肆”更吓人，下一句就是“等我好好爱一爱你”之类的？
　　顾劲臣：“……”
　　容修紧靠钢化玻璃，背后是一大片恢弘夜色。
　　雪粒子落在泰晤士河畔、屋顶，辉煌楼宇愈加朦胧深远。伦敦眼悬于冷空，霓虹混着雨雪将其侵犯。
　　凶悍不出半刻，顾劲臣猝然回神，瞭望夜冷风紧，藏起眼底惊恐，壁咚的一只手臂却放下，揽住了容修的腰。勒紧，有力。
　　犹似当初蹦极时他搂着容修的姿势，抑或是怕这玻璃盒子不结实，怕这绝美雪夜吞噬了爱人。
　　惶恐间，耳畔传来一声低笑，容修问：“是坐那个位置么？”
　　没头没尾的疑问。
　　来不及反应，顾劲臣浑身一轻，视野中的夜景下沉了瞬息，等回过神，人已离开地面。
　　勒在腰间的双臂猛然收紧，顾劲臣双脚悬空，下意识环住容修的肩颈，被容修端直抱了起来。
　　顾劲臣被箍得喘，推拒着抱紧，余光环过舱内面壁的众人，仰着涨红的脸，问：“你要做什么？”
　　含怒气息凌乱在耳边，凶极了，透着羞，露着怯，反而教容修难耐。顾劲臣软了声线哄着，“容修，你不要胡来。”
　　“抱老婆是胡来？”容修低下头，唇峰似有若无蹭过顾劲臣的嘴角，似顺着他，也像命令他，“叫我什么？”
　　顾劲臣哑然，脸涨红，憋着。旋即视野移动，他慌急地扬下巴，贴容修耳边小声唤：“先生。哥哥。哥哥。”
　　但显然唤迟了，这位先生哥哥毫不心软，抱着顾劲臣转身离开观景窗。
　　姑娘们按捺着呼吸，姨母笑到脸痛。
　　舱内像膨胀的粉泡泡，气氛本就濒临爆炸，恐高的二哥也是欠欠的，突然吹了一声骚气的口哨。
　　于是再也忍不住，满舱嗷嗷起哄低叫起来，叫得容修脚步都是一顿，沉声说：“看你们的景儿。”
　　闹归闹，在二哥的暗示下，容顾原本站立的位置迅速被人堵上，大家分散围堵四周，透明舱体被层层包裹。
　　尤其是伦敦眼上有一个公共相机提供拍照——舱体升高到那个位置时，会在舱外自动拍照留念，有需要的顾客可以去洗片购买。
　　卫忠和张南指挥行动，乐队兄弟们将舱外摄影的位置占据了。
　　为了老板的性褔生活，两支团队也是拼了，都是打工人谁没遭受过老板欲求不满的阴郁与残忍呐……
　　然后大家继续背着身，透着观景玻璃，观赏夜晚飘雪的绝美伦敦。
　　透射进来的微弱霓虹光亮，被一圈肉墙遮挡，胶囊舱体内部幽暗下来。
　　顾劲臣早已面红耳赤，脸埋在容修肩颈。
　　容修弯下腰，把顾劲臣放在沙发上，放下时姿势不太对，像放在大床上，腿脚也放了上去。
　　软垫柔弹，弹动间顾劲臣头晕目眩，身子微蜷侧躺，哪儿还有方才凶样。
　　稍稳了些，顾劲臣要起身，却被迎面的黑影笼罩，他伸手抵住容修胸膛，拽着，浑身沁出薄汗，说：“这是伦敦眼。”
　　容修沉声道：“知道怕了？你那么大胆，壁咚我，还主动要求在上面，你觉得我会无动于衷么？”
　　轻烟嗓冷酷淡漠，姿态也着实强势，容修居高临下，肌肉线条在眼前绷出阴影，却没有压下来。
　　容修保持弯腰的姿势，伸手拽来他入舱时脱下的风衣，团巴团巴，塞在顾劲臣的尾椎腰后，然后在顾劲臣身旁坐下。
　　伦敦眼的红光热烈，舱内空调也极热，顾劲臣胸腔火烧，手心都臊出了汗，端正坐起来喘着。
　　舱体已升到半空，两人挨坐软垫，默着，心跳怦怦，撞着胸膛。顾劲臣睨向旁边，触到容修视线又避开。
　　容修双眸迷离又深邃，似深不见底的潭水，盛着大影帝凶过又羞的侧颜。
　　顾劲臣垂着眸子，抿嘴唇，眼尾飞着红，问：“快转到顶了，不看伦敦夜景了么？”
　　“机会多的是。”容修目不转睛，似极力克制某种情绪，眼底一丝猩红愈发明显。
　　顾劲臣失神端详，觉得容修此时的情态很熟悉，像一场激烈的演出结束后，又像醉酒，或是怒极——眼神中透着侵略和危险。
　　不待他琢磨出端倪，容修默了两秒，问：“你今晚想和我单独在外面住？”
　　两人肩并肩坐着，顾劲臣微转过脸，躲着羞，半口南方软语，偏生说出一股倔强：“我不是说过了么，是考虑到你喜欢福尔摩斯。”
　　容修才不惦记什么福尔摩斯，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即使今晚把影帝拐走也不要紧，显然顾劲臣已经处理好工作，他也做好了两天离队的准备。
　　“不想看福尔摩斯，”容修说，“伦敦电影节没看盛夏展映，马上回国了，我想二刷盛夏。”
　　顾劲臣轻“嗯”一声，回应：“那就看，我有原片。”
　　喃语轻吐，手揪着衣摆，顾着体面在整理，又像热得难受，两手无处安放，抚着无名指那枚帝王绿，又轻轻用指甲扣挠坐垫。
　　胶囊轿厢里幽暗，一簇霓虹散光透进，容修的肌肉线条在微光中清晰，他朝顾劲臣轻倚靠过去，凤眸带钩地凝视着他。
　　顾劲臣恍神产生错觉，好像容修是一位与他私定终身的神魔，对他下了情蛊，发出暧昧的指令，在他耳边喑哑唤他床笫间的小名：
　　“臣臣，坐到我腿上来。”
　　伦敦眼的观景窗360°环绕，却看不到寸毫夜色，被层层包围成安全的胶囊茧。
　　也许只有在这时候，上不着天，下不落地，世界如上帝遗弃的黑匣子，他们悬溺在黑暗半空中，才能得到这一瞬的自由。
　　顾劲臣迷了眼，身形微动，腿抬起来，嘴上却忤逆：“为什么？”
　　容修理所当然：“你说的要在上面。”
　　影帝噎成表情包，那句“换成我要你”，意思是上你，而不是在上面。
　　这造反的念头哪敢袒露出来，唤了哥哥也没用，容修会告诉他什么叫虐恋情深。
　　顾劲臣慢吞吞地蹭上去，腿弯蜷起，眼角颤颤扫过环绕满舱的人墙，着实羞臊难当，屈膝跪上沙发，却瘫软般地不稳，歪靠在容修身上。
　　贴在容修耳边一瞬，实难自禁呜咽出心声：“崩了。”
　　众目睽睽之下，精壮伟岸人设就此崩塌，顾总威严荡然无存。
　　重重肉墙：“？？？”
　　顾哥你是不是对自己在容哥怀里时的形象有什么误解？
　　你壁咚魔王就够让我们震惊了，别硬撑了快给你家哥哥抱抱，摩天轮快到顶上了。
　　姑娘们集体用后脑勺睽睽（……）
　　容修微愣，“换成我要你”这句他没反应，听到“崩了”容修倒是愣住了。
　　这词未免太熟悉，当年两人还没好上，拍摄《治愈日》时，影帝不知对他崩溃叽咕多少遍，在他眼里就是撒娇啊。
　　容修低笑出来，长臂一揽，大开大合，搂住顾劲臣腰身，勾住他的腿弯，屈膝分开，顾劲臣面对面地跨坐在了他身上。
　　惯常体面的影帝微微屈身，一手撑在容修的腹间，一手抵在容修的胸膛，他有意往后坐，生怕两人难言的接触没了分寸。
　　容修气定神闲端坐，不似往常拥影帝入怀时那么霸道，明明坏心眼地绷紧了腹肌，却又温柔地用一只手掌托在他背后。
　　在顾劲臣再次躬着往后挪时，容修手臂使力，一把将他带到身前，抱在怀里说：“别晃悠，摩天轮上，不安全。”
　　容少也知道自己身处何地？顾劲臣动不得动，起也不能起，保持上躬下撅的不雅姿态，渐渐消耗了力气。
　　感觉大掌按着椎骨，顾劲臣瞬间没了支撑，失衡地撞上容修的胸膛，打着颤发出闷声。
　　容修背手拽出风衣，抖搂开，扬起，衣料洋洒展落，遮住头面身体。
　　扶着顾劲臣腰后，容修声线压低：“欧文医生说，他已经回到伦敦，有空给你触诊。”
　　顾劲臣倏然屏息，滞缓地“嗯”一声，也就是说，还要过很多天？
　　风衣遮蔽下的幽暗中，容修仰着脸，手掌掐着顾劲臣腰侧，轻轻按摩着，端详他神态。
　　顾劲臣低头抵着容修额心，鼻尖热出一层汗珠，容修托着他往腿上按实，衣摆长袖摇得风情万种。
　　“这样腰疼么？”容修诱哄地问，更像惶恐不安，指尖按摩，接着掌心，到这一步还要温柔确定，托起又下落，“上面也没关系？”
　　顾劲臣脑子空白，迷朦不得解，骤然想起房车里，容修就是这样试探他。
　　创作重要乐谱似的，容修谨慎又问：“什么感觉？”
　　“你故意的么？”顾劲臣抬起脸，揪住容修的领口，从齿缝逸出一句，“别问了，腰不疼。”
　　摩天轮转得他似晕车，几秒后松开容修的衣领，手臂从坚实的肩膀掉下去，又抖着撑上容修的胸膛。
　　容修勾起唇角：“好，不问。”
　　顾劲臣喘声发哑，进退维谷，在举世瞩目的伦敦眼上，这太失态了，清俊的脸上染着纷纷的情/欲，脸皮子薄，透着难掩的绯红，他偏头埋进容修的颈窝。
　　伦敦眼的座舱升至顶端，容修揉着他的脑后头发，安抚般，扬着下巴贴近顾劲臣的唇角，高空缺氧似的，呼吸越来越凌乱。
　　蓦地，顾劲臣打颤，像被卸了骨头，上唇蹭容修的唇：“你喝酒了？”
　　气息流连唇缝间，容修眼眸迷离，否认说：“没有。但我好像醉了。”
　　顾劲臣不疑有他，桃花眼水濛濛，嘴唇描绘容修的唇纹若即若离，“不喝酒怎么会醉？”
　　容修仰着脸，不答反道：“昨晚我回屋晚，跟你说话，你醒了几秒。”
　　顾劲臣魂不守舍：“你说什么了？”
　　容修气息滚烫：“我说，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顾劲臣耳畔轰鸣，睡梦中听过这句话么，他不太记得，但他想起他们看正在上映的犯罪片，两人都难耐，容修说“给我一点时间”。
　　——摩天轮到达顶端时亲吻，就能天长地久？
　　伦敦夜空之中，一缕霓虹透进来，容修侧脸迎着那道光，金线勾边的英俊，颊侧的眼镜链闪烁地荡着。
　　容修仰着脸，薄唇轻碰他：“行么？”
　　顾劲臣伸手摘掉他的金丝眼镜，稍带了点仪式感：“好。”
　　应完扣住容修的脑后，低头吻住了他。
　　滚热的唇印上容修的，强硬地撬开唇齿，掠了舌头，容修凝滞两秒，索性抱紧他，张开嘴唇接纳。
　　“你喝酒了。”顾劲臣唇息吐出一句，这次不是疑问。
　　容修轻舐他的唇，指尖变出一颗糖果：“这个。”
　　顾劲臣惊诧，一眼就认出“俄罗斯醉熊糖”。
　　专为“禁酒令”发明的罪恶配方，小小糖果，看起来晶莹剔透，软萌可爱，实际上酒精浓度超过60%！
　　他读书时吃过五颗就醉得不省人事，男爵家的软糖更纯，容修吃了多少？
　　顾劲臣惊惶，仍在想容修长久不碰酒精，身体是否吃得消。
　　容修伸手覆上顾劲臣的眼睛，“别走神，闭上眼。”
　　顾劲臣不及出声，新一轮侵略就罩了下来，容修遮住他的视线，他顺从地闭目。
　　在阖眼的黑暗中，就明显感觉到容修醉酒的霸道，只是亲吻，他就吃不消。
　　伦敦眼胶囊沙发狭小，顾劲臣跨坐抱不住，只得抓住容修的肩胛，漂亮手指根根曲起，抓在那三道爪痕的位置。
　　容修像一只肌肉蓬勃的雄狮，把猎物摁在怀里，顾劲臣想哭叫，却没能发出声，又感觉自己似乎张着口，容修，哥哥，乱七八糟唤了无数声。
　　到底有没有发出声呢，他也记不清，只知自己情迷意乱，晕厥呜喘至哀啼。
　　每秒0.26米升空的最顶端，夜空化作云雨台，风雪漫天，呜呜的像呜咽。
　　顾劲臣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怦然露骨。
　　他眯开眼，发现容修始终睁着眼睛，专注地看他亲吻时情乱模样。容修的那双眼睛好漂亮，目光亮得灼人。
　　许久，摩天轮的舱位离开顶端，开始下降。
　　顾劲臣红着脸，也红着眼，耳垂和脖子都是红的，感觉到身底容修惊人的变化。
　　顾劲臣浑身出汗，掀开风衣压下，遮挡两人隔着长裤的不雅，哑声道：“我压到你了。”
　　容修打横抱起他，让他枕在臂上，像在极力克制什么，眼神深邃凝视他。
　　他被容修看得不自然，抬起腕子，手背遮住了眉眼，问：“看什么呢？”
　　“看你。”容修低下头，唇摩挲他掌心，说：“我想要你。”

第1020章 晋江文学城:避世之地
　　胶囊座舱开启，顾劲臣最先出来，帽子围巾遮得严实，快步往前走。
　　花朵随后下舱，对容修比划一个手势，示意在VIP通道等候，与卫忠追了上去。
　　顾劲臣绕过人群走在前方，浑身似火烧。
　　雪停了，变成了雨。
　　风吹来，卷着雪粒子，湿漉漉打在脸上，冰凉，他这才清醒意识到——
　　自己和容修在世界瞩目的伦敦眼上接了吻。
　　顾劲臣抬起手，碰了碰嘴唇，想起刚才跨坐容修腿上，他们双双失控，竟然在伦敦眼上纠缠……
　　他浑身衣裳凌乱，迷朦情态被容修尽收眼底，此时仍旧觉得羞耻。
　　直到座舱即将抵达，容修才猩红着眼放开他。
　　是伏特加软糖的原因？
　　容修一时情迷，酒醉中失了理智么？
　　容修对他说，我想要你。
　　而他也久抑成疾，失魂中急不可耐，但摩天轮落下了，他没回答“行”，也没说“不行。”
　　没清楚地说想做啊，容修沉默几秒，说：“也好，不论怎样，先完成朗哥的任务，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商宇贤在西萨塞克斯郡的那处庄园，顾劲臣是知道的，临海小镇风景独好，大约一小时的车程。
　　容修委婉地说，要和他单独住上两日。
　　容修那天说“给我点时间”，就是准备蜜月爱巢？
　　顾劲臣愈发脸热心跳，又触碰红肿的嘴唇。
　　不成想，“久为人夫”也会被亲到软了骨头，听到容修说“我想要你”，都快害羞死了，当真没了一点出息。
　　VIP通道里，背后传来花朵和卫忠的脚步声。
　　顾劲臣管理表情，裹紧大衣，驻足缓和好一会儿，才转身静待容修过来。
　　等待不足半分钟，顾劲臣又低头打量自己穿着。
　　清早出发时说是畅游伦敦，主打一个休闲舒适，此时才察觉这身衣服不够好看，也不够正式。
　　容修说过，每次有机会一起出差工作或旅行，都要给他一个洞房花烛。
　　当时看似随口一说。
　　还有那一整套帝王绿，锁在男爵城堡的保险柜里，今夜和容修在一起……时不能佩戴了，只有无名指这一枚豹头戒指。
　　容修喜欢看他在床上佩戴玻璃种的腰链，有种翡翠荆棘的禁忌感，容修调侃说，纯欲纯欲的。
　　寒风凛冽，发丝被雪水淋湿，顾劲臣略显焦虑和期待，抬手将头发稍微抓向脑后，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显得面容清俊，气质典雅。
　　如此一来，大家的注意力就会放在他的脸上，而忽略掉他的脖颈被容修失控疼爱出的吻痕了。
　　花朵避在两米外，笑盈盈地看过去。
　　老板太慌张，越活越回去了。
　　转角传来团队众人的谈话声。
　　顾劲臣僵滞两秒，落落大方转身瞧去。
　　容修风衣利落，走路带风，对团队交代两日行程，直接表示，我要带你们顾哥私奔了，你们爱哪哪去、爱咋咋玩吧。
　　瞥见顾劲臣静立于白炽灯下，容修脚步微顿，目光变得温柔。
　　可嘴上还在毒舌。
　　容修说了一堆团队游玩时的注意事项和禁令。
　　伦敦还有好多景点没逛，顾劲臣都太熟悉了，容修也兴趣缺缺，就不去参观了。
　　经过商量，今晚团队下榻在贝克街，不能让顾哥的预定金打水漂了不是？
　　“……尤其是别给我惹事。”容修说，“地铁也别坐了，黑天别出门，都在酒店呆着，免得出什么事，白天旅游就坐团队的车，油钱我给报了。”
　　白翼急吼吼看时间，打发容修快点走，“大家都是成年人，还能出什么事啊？”
　　容修陷入思索，紧锁眉头，说：“这边不像国内，夜里不安全，比如……不太吉利的事……”
　　容修欲言又止。
　　憋了老半天，憋出一句：“就是那种……危险的事，能让‘白翼’这个名字出现在报纸和热搜上，变成‘白某某’。”
　　白翼：“……”
　　靠啊，你还能再毒一点吗？
　　老大你不是要幽会吗，精力有限你能快点走嘛？
　　臣臣！快把你家老公带走！
　　两位老板要离队，大家控制不住地欢呼了起来。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团队都要开香槟、拉炮庆祝了！
　　整天在两位优秀老板的眼皮子底下，有谁能够理解他们吗？
　　虽然老板们温柔体贴，但那两人不仅自律、对自己严格要求，对团队要求也相当高，大家压力山大啊！
　　小夹板终于松绑摘下来啊！
　　宁宁捞过丁爽，小声问：“容哥后来还一直关注那个案子？”
　　丁爽愣了下。宁姐问得正中靶心，说的案子正是“订婚强女干案”。
　　全网热梗：
　　——请先生赴死。
　　女生们可能不太关注这个事件，但男生们可太关注了，就连容修都一直紧跟进展。
　　丁爽左右瞄一眼，蠕动嘴唇哼哼：“是啊，和事件真相比起来，我哥好像更关注网友们的评论，看得特别认真，好像在认真学习新知识。”
　　亏得大家都不知道容顾十年前那晚发生了啥。
　　关于这件事，容修设身处地，心理可能会更复杂一些？
　　男性之间在我国法律中不构成强女干罪，顶多判个伤害，所以同性爱人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如果他冲动要了人家，就只能他自己负罪去赴死了？
　　兄弟姐妹们不知道这事儿，但看容哥情绪反常，不免忧心忡忡。
　　容哥最近到底在学什么新知识啊？
　　这些天，容哥常以“过来人”的口吻提醒男生们：如果爱人不怎么愿意和你同房，千万不能勉强；即使是合法夫妻，有时妻子勉强同意，也不是心甘情愿的，也许只是迁就、维持婚姻安稳罢了。
　　总而言之，在爱爱的前一刻，哪怕两人摆好姿势了，伴侣的“性同意”也很重要，而且还有同意之后的“撤销”。
　　容哥还说，爱人不是性工具，要用心感受对方的身心是否真的有需求，用心感觉爱人的心意才行……
　　想到这里，姑娘们集体姨母笑，朝远处的顾劲臣偷瞄着。
　　爱人同意，爱人有需求……
　　所以说，既然两位老板要去过二人世界了，就是说……
　　顾哥也有需求？
　　……高岭之花，有性需求。
　　妹子们：“……”
　　有画面了。
　　高冷的就把他做到失去理智。
　　害臊的就强制让他盯着你。
　　矜持的就让他难耐到主动求着想要。
　　年上的就一边用力一边在他耳边说敬语，诸如：“顾老师，请您看着我。”
　　全团腐女：“啊啊啊！！！”
　　糙汉子们：“？？？？？”
　　说真的，女人色起来，真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看看她们YY的画面，可不是什么猥琐男能比的。
　　高冷害臊矜持的顾老师……
　　兄弟们的心声：高级，十分高级；优雅，十分优雅，而且很有艺术张力。
　　话说回来，两位老板恩恩爱爱，打工人上班也会顺利，过年红包都要翻两倍！
　　不过……
　　容哥最近确实过于关注两性方面了，尤其是订婚强女干案有了判决结果之后。
　　容修每天都在看那个案子的网友争议，好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宁宁想起上个月和她老公同房，老公突然神叨叨问她，“真的要做吗，用不用立个字据？”她差点一巴掌糊上去，一下就萎了。
　　想到这，宁宁打个寒颤，和冯佳佳对视一眼：“容哥不会还在纠结吧？”
　　冯佳佳哼哼：“说不准啊。”
　　整天捧着“霸道总裁爱上我”看不停的舒小可无比纠结。
　　书里叫“强制爱”，现实就……
　　舒小可偷瞄远处容修的背影：“不会事前要和顾哥签个合同吧？”
　　雯雯小小声：“看今天他这个磨叽的节奏……像。”
　　妹子们：“噗！”
　　白翼一脸大酱色：“我听希罗千夜说，小日子那边出了一个行房app，事前双方扫码，代表都同意，就行了。”
　　“？？？”
　　兄弟姐妹们集体萎了。
　　远处，封凛和容修聊了一会。
　　此时容修正处于风口浪尖，行踪与住所已经曝光，封凛联系了西敏市的酒店经理，对方表示已经有国际媒体蹲点了。
　　全网热度未退，两人现在不适合抛头露面，离开伦敦避避风头也好。
　　封凛让容修放心出去住，英国之行任务繁重，两人压力巨大，散散心也好。
　　容家五方、花朵和曲龙一路同行，封凛留在伦敦照顾两支团队。
　　容修正要走，白翼冲过去，像兄长一样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叽咕了一声：“加油啊，多来几次，把一个月的都补上，给臣臣美美容，回去拍个好戏。”
　　“我看你像个好戏。”容修回手一个大电炮。
　　二哥一缩脖，拳头却没落在他脸上。
　　容修反手搂住他，扭头看向DK团队，说：“过两天见。别光玩，业务也别耽误，三天不练手懒，晚上临睡都写个作业。”
　　摇滚团队：“是！容哥！”
　　说完转回头，容修搂着白翼，在他耳边说：“都交给你了。好好带团，实习一下，也是个历练。”
　　白翼浑身一僵，脸色微变：“滚你大爷的，快滚。”
　　带团是煞笔队长的任务，老子他妈的历练个几把？
　　跟交代遗嘱似的，眼睛不是还能看见吗，你特么想干什么？
　　这个责任，永远都是你的，容修，你给我好好的。
　　兄弟俩对视不过五秒，眼神骂咧咧，道尽了千言万语。
　　*
　　告别两位老板，团队直奔贝克街而去，大家已经要玩转福尔摩斯酒店啦！
　　容顾二人乘坐男爵提供的白色埃尔法-蒙娜丽莎，就是后面只有两个宽大的航空座椅那辆。
　　卫忠和张南坐在前面，其余人驱车跟在后面。
　　夜里九点，四辆车开往南部，西萨塞克斯郡的庄园。
　　隔音装饰板落下，车厢内像是小卧室。
　　卫忠用内部通话提醒，路面湿滑，车速可能慢些，大概要一个多小时才到，两位可以稍作休息。
　　街面湿漉漉，车窗挡板还没放下，窗外霓虹与车灯灌入车厢。
　　顾劲臣环视车厢内，乘车也是call back，不然会觉得没结束？
　　记得DK刚到英国初出茅庐，容修就是乘坐这辆车杀向战场，东伦敦LOFT只容纳三五百人的小场子。
　　如今知名度已经打响，乐队热度横扫大不列颠。
　　“雷丁﹠利兹音乐节”的负责人也已与封凛取得了联系。
　　——世界上规模最大、最地道的摇滚音乐节。
　　只有摇滚。
　　而不是大杂烩的国际音乐节。
　　这才是容修来英国的主要目的吧？
　　地铁事件闹出的轰动，让容修的知名度更大了，欧美对事件评断两级分裂，黑他的是真黑，爱他的是真的爱。
　　支持者们包括但不限于DK的疯狂滚迷们、反种族歧视的民众们……
　　地铁事件发酵六小时，推特和油管上已经炸裂！
　　尤其是国际反种族歧视组织、华人协会，以及顾劲臣的《生而为人》的同性恋联盟、LGBT组织、彩虹互助会等等，几乎把容修推上神坛。
　　就连正儿八经的欧洲国际妇女联盟，也发表了小作文做出了声明与讨论，希望女性们通过“Rong被邪/教攻击”的事件能够更清醒地识别正牌组织。
　　该组织甚至扒出了容修前年发布的一条微博，容修无意间提到，自己的母亲去看了国家话剧院制作、获得梅花奖的《简爱》。
　　当时，容修在微博上与戏剧专业的老师们你来我往，讨论起了话剧中使用的音乐。
　　然而，就在大家热讨阁楼一幕的精彩配乐时，容修却沉默了很久，然后提出了一堆引起轰动、引人思考的问题——
　　容修说，不敢苟同，我赞同大家对美丽聪慧的女主人公——简爱的歌颂，因为她是觉醒与自主、打破阶级地位、敢于抗争的女性代表，但是，人们在歌颂简爱时，为什么忘了被藏在阁楼上的合法妻子、疯女人伯莎？
　　容修说，伯莎是怎么疯的？为什么被软禁？她的丈夫到底对她做过什么？即将失去丈夫的她心理活动是什么？对于有精神分裂症状的疯癫妻子，丈夫是否努力过、付出过、帮助过她？得知丈夫要娶别人了，她在漆黑的阁楼里发疯时，绝望么，害怕么？有人在乎她么？
　　——容修连续几个问题，对话剧中阁楼一幕采用惊悚而又刺耳的配乐产生了质疑。
　　问得男性砖家老师们哑口无言，觉得这小子真是败兴。
　　但是，容修却得到了大部分女性业内人士、话剧女观众们的支持，也引起了原著读者们的深思。
　　国际妇女联盟将容修的这条微博转发到了推特上。
　　该组织认为，容修对于这次网爆事件所做出的正面回应、积极处理是非常得当的，回击也是十分绅士得体的，并且在推特上公开感谢容修对女性群体权益的关注、尊重与支持。
　　当然敌特水军仍然不少，你永远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热度和人气已经让全球看到了DK。
　　这个火出圈的热度，已经超过了殿堂五行。
　　即使当年崔钧峰大哥的魔方乐队，是内摇领袖先锋，全球影响力也没有这么大过。
　　就连对家的资本大佬们也不由摇头苦笑——
　　有时真的搞不懂，容修这个人，真是如网友们所调侃的“低情商”吗？
　　平时看似挺正常的，但又完全不顾利益。
　　比如说这次，头脑一热，突然要在约克街头演出，完全不顾忌后果，丝毫不爱惜羽毛，简直是瞎胡闹。
　　但是，再看结果……
　　街头演出带来的效益和成绩，出乎意料地亮眼，对家资本们都眼馋坏了。
　　容修从不争，从不抢，还三天两头帮助同行竞争者，完全不计得失。
　　就连对待“抄袭”的黑草莓，也没有一操到底、赶尽杀绝，这是DK上位多好的机会啊。
　　容修到底聪明人，还是愚钝者？
　　大智若愚吗？
　　或是背后有智商150的影帝支招？
　　谁知道呢。
　　人太聪明了，和你玩的人就少了。
　　人太愚钝了，玩你的人就多了。
　　——什么才是真正的“圈内地位”，看他获过多少奖？
　　并不是。
　　任何奖项都有人为操纵、公关、资本、运气在其中。
　　看看吧，容修出道三年，圈内有多少铁哥们、铁姐们！
　　出了事，多少大腕、大鳄出来站队，整个内娱明星都帮他说话。
　　就连欧洲妇女联盟都发声了，难道是英国贵族们使力了？
　　对家资本大佬竞争者们：“……”
　　境外走狗敌特间谍水军：“……”
　　车厢内，顾劲臣思考着舆论风向，欣慰放心之余，又不免焦虑起来——
　　“雷丁国际音乐节”只是与封凛通过电话，交换了联系方式。
　　日期还有大半年，组委会也要进行讨论，各国演出乐队还没确定下来，封凛并没有收到正式邀请。
　　国内不少明星打着“受邀国际音乐节”的旗号，其实登上的是“预热舞台”，不是音乐节的正式大舞台。
　　如果DK能正式参加大型国际音乐节，那才是一大飞跃。
　　*
　　埃尔法开上高速公路，车厢里一片安静。
　　伦敦眼上的气氛似乎弥漫到了车内。
　　两人没有任何交谈，是一种很暧昧的沉默。
　　一想到连夜驱车的目的是为了行房……
　　感觉怪怪的，脸热心跳，无法正常聊天了。
　　顾劲臣思考了一会DK眼下局面，安静不多久，他侧过脸瞥向容修。
　　一直瞧着窗外夜景的容修已经闭上了眼。
　　顾劲臣离开舱椅，压着声音来到容修的身边，手指摸索着。
　　容修睫毛动了动，睁眼看他。
　　顾劲臣恰恰俯身贴近下来……
　　绝对音感的耳朵，在顾劲臣发出窸窣声时就听到了。
　　或者说，在顾劲臣终于从思考中醒过神，朝这边看过来时，容修就听到了他呼吸的变化。
　　遥控按键上的指尖微滞，顾劲臣轻声：“没睡着么，我帮你调一下座椅。”
　　容修红眼微眯：“口渴。”
　　顾劲臣心疼，伸手揉下他额头，脸颊凑近贴贴，轻嗅着低喃：“到底吃了多少糖，那小熊软糖有伏特加。”
　　以顾劲臣的酒量，十来颗也必醉无疑，何况容修滴酒不沾。
　　酒醉的容修有多狂野、多炽烈……
　　在一起的两三年，别说醉酒了，容修都没有在微醺时要过他。
　　顾劲臣心跳怦然，有点走神，打开小冰箱，拿出饮用水，拧开……
　　仰头，开喝……
　　……嗯，他寄几个先喝了。
　　咕嘟，咕嘟……
　　容修抿了抿嘴：“顾老师，你想亲口喂我？”
　　顾劲臣含半口水僵住，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一连串动作自然而然……
　　蓦地，容修前倾，伸手揽住他，霸道又强势地抱过去。
　　顾劲臣身体不稳，跌在容修腿上，容修的唇就印上来，放肆地吸允着。
　　两个宽大的航空座椅放平，合拢像是一张床。他怕压到容修，手臂支在容修身旁，难耐地撑着。
　　容修如花豹伺猎，搅弄涎水似要将他拆吃入腹，还顺势调低了座舱，躺在舱内抱着人。
　　“呜……”顾劲臣伏在他身上，“容修，容修，”央求唤他，捶着，呜咽囫囵说，“怎么了，真醉了么，你好反常。”
　　他何止反常，这小东西不似当初那么黏人，同床入睡时不再主动往他身上爬，整天晾着他，若即若离的，叫他一颗心和身体欲/火烹煮，哪儿还似当初冷酷？
　　“容修？”顾劲臣给容修解了渴，自己却被酒香灌醉。
　　酒气弥漫在空气里，与身体欲望激烈搏斗，高领毛衣没有纽扣，感觉容修的手从腰缝往里伸，顾劲臣惊慌地唤：“容修，不要，容修，还在车里……”
　　容修顿住，“你不愿意？”他骤然清醒，“抱歉。”
　　顾劲臣张了张嘴，藏着战栗过的余韵睨了容修一眼。
　　他哪儿是不愿意，分明是臊得慌，两人自打认识才车震过一次，还只做个前戏，那感觉实在……
　　顾劲臣强撑着颜面，别开脸不看容修。
　　容修注视他一会儿，见他瞳仁涣散，板着脸，好像不高兴，深呼吸两下，缓缓松开胳膊，将他从怀抱中放开。
　　沉默三五秒，容修坐直了身子，挽尊般找了点儿事情做，伸手放下车窗挡板，揉了揉顾劲臣的腰，说：“先休息一下，睡一会。”
　　而容修坐直的一瞬间，顾劲臣顺势就被带了起来。
　　腰间的力道松开，顾劲臣恍神了下，明明是自己说“不行”的，却倏地有些失落，然后他点了点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舱。
　　周遭安静下来，埃尔法车的奢华车厢内，放下窗挡之后变得幽暗。
　　顾劲臣降低舱椅，与容修挨着躺下来，调出了一张钢琴曲的专辑。
　　遇到了红灯，车停很久，但没有堵车堵得心慌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容修呼吸匀称，很轻，好像睡着了。
　　顾劲臣觉得空气有些闷热，想到容修生性怕热，就想去调节空调，却突然被容修一伸手阻止了。
　　今天在外面野疯一天，他怕顾劲臣会着凉。
　　顾劲臣手指抖了下。
　　修长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指腹带着略微粗糙的茧。
　　容修按着他的手，轻轻地牵起来。
　　顾劲臣没有收回来——没再像刚才那样因害羞而言不由衷地躲闪。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说“不”，哪怕只是假意抗拒，容修也会认真的——他是真的会退开。
　　车内回荡熟悉的钢琴曲。
　　今晚容修是有些微醺，两三把糖果还不至于“醉”。
　　但也确实酒壮熊人胆，在摩天轮里亲热一下，居然险些失控。
　　掌心滚烫，热度惊人，顾劲臣任由容修牵着他。
　　两人躺平牵着手，谁也不曾说话，只静静地小憩入睡。
　　顾劲臣觉得，在伦敦眼上有了身体反应又缓和下来之后，身体就开始怪怪的，变得特别敏感空虚，甚至后背有些发汗。
　　上车时明明已经脱掉了外套，此时仍能感觉到，汗水正在逐渐润湿他的保暖内衣，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容修的热度也超高，心跳十分剧烈，顾劲臣几乎能从透过指尖，感觉到容修的脉搏。
　　狂乱的心跳与狂热的血液，刺激，克制，欲壑难平，从容修的指尖渗进顾劲臣的血管，融进他的血液到四肢百骸，好似容修在他的身体里起承转合。
　　顾劲臣燥热地支起腿，并拢膝盖，浑身难受似的绷紧小腹，又不安分地放平长腿，呼吸粗沉凌乱，感觉到体内可羞的荷尔蒙变化……
　　顾劲臣开始憋气屏息，凝神聆听音乐。
　　车载音乐放着贝多芬的钢琴曲，顾劲臣细听发现，是施纳贝尔版本的《贝多芬32首奏鸣曲全集》。
　　当初拍摄《治愈日》，帮乐队搬家，除了容修无数大纸箱的乐谱和原创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古董黑胶唱片和CD。
　　容修有一张1966年的黑胶唱片，是甄素素送给他的施纳贝尔版本奏鸣曲全集，可谓是真的古董了。
　　当时，龙庭别墅混乱一团。
　　熊大海录制组忙得焦头烂额，两人却闲情雅致，蹲在地上整理唱片时，容修还给他讲过童年趣事。
　　容修说，九十年代时，外公家里还有一台六十年代的老唱片机。容修五、六岁正式接触贝多芬奏鸣曲时，就是用那台老唱片机听的施纳贝尔录制版本——
　　钢琴曲在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老唱片机杂音中，一天一夜，容修一口气听完。
　　容修告诉顾劲臣，那时他还小，根本听不懂什么，更不用说好坏，只能对妈妈说“我听过了”而已，印象最深刻的是“怎么弹这么快”，而且音也怪怪的。
　　直到容修青春期时，又买了一套更好的施纳贝尔唱片，才发现以前听到的“很快”是因为老唱机转速有点快了，以至于听到的音总是比原谱高了半个音以上。
　　顾劲臣仍然记得，两年前搬进龙庭的那天，容修把施纳贝尔推荐给了他。
　　其实，那时候的他并不会特意去听某位音乐家的钢琴曲，小时候也只是为提高鉴赏力和底蕴去学习，出道后更是没时间去听古典乐，闲时也是看电影、拉片、体验主角生活、写小传……
　　所以，容修刚给他听施纳贝尔时，顾劲臣也听不懂，不明白容修为什么喜欢这位钢琴家。
　　而且评价特别高。
　　在容修的口中，施纳贝尔的“贝多芬奏鸣曲全集”是经典杰作——无论今后唱片或录音有怎样革命性的发展，它一定是永垂不朽的。
　　当时，容修对他说，听不懂也不要紧，一直听就好了，我相信，突然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听一次，都会发现不同的东西。
　　容修还说，希望他自己的作品，也像施纳贝尔一样。
　　时隔多年，顾劲臣隐约察觉到了容修的意思。
　　施纳贝尔弹奏的贝多芬奏鸣曲，虽然没有强烈的个人风格特性，但是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速度的变化虽然频繁，可是又很自然。
　　——恰到好处。
　　能称为“经典”，就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也要经得起“听众们慢慢成熟变老”的考验。
　　这两年来，顾劲臣听施纳贝尔史的这张专辑不下百次，鉴赏水平似乎也随着个人成长而成长，每一次聆听，都能发现过去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除了施纳贝尔之外，容修还给他推荐过同时代的米凯兰杰利。
　　同样是容修非常欣赏的钢琴演奏家。
　　为了更了解爱人，顾劲臣还特意了解过米凯兰杰利。
　　这个人就比较有意思了。
　　——简直是钢琴界的“摇滚大佬”。
　　单指“技术”与“个性”。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清楚地描述米凯兰杰利的钢琴弹奏法，因为这人所受的钢琴教育没什么脉络可寻，纯粹属于“用他自己的方法”。
　　也就是“野路子”，自由，纯粹，热爱。
　　顾劲臣甚至觉得，活在三十年代的这位钢琴家，很像容修的个性——
　　米凯兰杰利也十分热衷于下一代的音乐教育，甚至花了大笔钱财建立了一所国际钢琴学校。
　　但是，所有跟他学过钢琴的学生，却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的弹法，因为学不了。
　　也没有学生能详细说出他的弹奏手法，就连学校教育系统也总结不出。
　　完全的兴之所至。
　　有时候他心情雀跃，就拉着别人尽兴地说个没完没了，同行也好，学生也好，噼里啪啦开始上小课。
　　有时却一句话也没有，让学生随心所欲地弹奏。
　　因为他认为，音乐是自己的事，所以不会苛刻技巧，充其量只提醒学生注意触键，以及乐句的呼吸，弹奏出自己心目中理想的音乐。
　　顾劲臣想起《月夜少女》的作者、俄罗斯画家“克拉姆斯柯依”的名言——可能专业不对口，但艺术思考是贯通的——
　　他说：推动技术发展的并不是技术和技巧训练，而是对再现个人想象的追求。
　　与容修那句“弹奏出自己心目中理想的音乐”不谋而合。
　　事实上，手法技巧什么的，连米凯兰杰利自己也总结不出，他说，他只是在弹奏心中的音乐，从没有刻意纠结过技巧啥的。
　　而外人也始终百思不得其解，认为他的钢琴手法没个门派很奇葩。
　　就是这样一个古怪的家伙，却能被称为“李斯特在世”。
　　后来《唱片艺术》杂志在评价“米凯兰杰利”时，使用了这样一句话：
　　——越是对音乐感兴趣的人，他的音乐越等于零。
　　这位超绝的钢琴演奏家，令顾劲臣想起，滚圈对容修的评价。
　　没有人能清楚地描述出容修的吉他演奏技巧，也没有人能说出容修的音乐到底哪里好。
　　因为热爱，所以演奏。
　　是纯粹的“零”。
　　不卖弄，不讨好，不被派别技巧束缚，不随波逐流，更没有名利地位的附加因素。
　　在摇滚大佬们看来，容修与他的音乐融为一体，他的吉他造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但，容修却是国内滚圈公认的第一吉他手，即使他的位置担当是乐队主唱，更擅长的乐器是钢琴。
　　就连亚洲前五的叶霄、原DK主音吉他的连煜，也都自愧不如。
　　如同当年世人无法理解、无法评价米凯兰杰利一样，音乐圈也有很多人不理解容修。
　　滚圈同行觉得，容修玩的东西根本不是摇滚。
　　古典圈觉得，容修就是个疯狂的古典背叛者。
　　——尼采说过一句话：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认为跳舞的人疯了。
　　顾劲臣思绪放飞……
　　这时，卫忠通知，前方进入西萨塞克斯郡。
　　顾劲臣不动声色地抽了下手指，却没能从容修的手中抽回来。
　　轻轻动弹时才发现，容修出汗比他还要多，他们纠缠的手指汗涔涔。
　　容修缓缓睁开眼，车库内灯光昏暗。
　　他侧躺着，眼隙透出一丝猩红而又清亮的眸光，丝毫没有小憩过后的惺忪，直直地盯着顾劲臣。
　　到地方了。
　　顾劲臣感到口干舌燥，余光瞥向容修。
　　容修仍在凝视他。
　　顾劲臣心跳骤然加快，收回余光，目视前方。
　　汗珠盛在唇上一小洼性感人中的浅沟里，顾劲臣舔了舔唇峰，咸咸的，带着辛辣的酒香。
　　没一会儿，他们的视线再对上，说不上是清明，还是迷醉。
　　浑身热流骚动，他们的爱巢就在前方。
　　*
　　埃尔法驶入西萨塞克斯郡，渐渐偏离了市区，驶向偏远的海边。
　　临海而建的私人庄园，没取名字，附近居民只知业主是两位神秘的东方绅士，只在夏天来庄园度过假。
　　保姆车开进庄园大门，容修关掉车内氛围灯，打开车窗一侧挡板，和顾劲臣欣赏园内景致。
　　庄园面积极大，大部分是休闲园林，东西两块建筑群，东侧是主宅别墅，西区好像是管家和佣人们的住处。
　　由于商宇贤打过招呼，园内这些天没外人，佣人们给了新年假期离开了。
　　此时只有一位华人老管家和他的老部下们，负责照顾两人的起居，以及院内的安保系统。
　　汽车减速驶入宅院，在别墅前停下。
　　庭院灯光不明亮，却微暖温馨，一位身穿唐装的老管家站在门口。
　　容家五方先开门下车，目光如炬巡视一圈，确定安全才放心。
　　容修和顾劲臣下了车。
　　雨雪雾气浓重，顾劲臣驻足分辨四周。
　　朦胧中，树影婆娑，海岸上有浪漫的街灯，隐约看见遥远的码头灯塔……
　　容修却看不到。
　　绝对音感的耳朵听到海浪声，他嗅到海风的腥气。
　　容修很遗憾自己看不见更多景致，便将视线落回到近处的灌木丛，以及三层高的别墅造型。
　　庭院里种植了一些较高的植被，听顾劲臣说，那是英国最常见的石楠花。
　　盛开时有薰衣草的美感，大片的紫色灌木花海，让人心情愉悦。
　　顾劲臣怎么说，容修就怎么信。
　　石楠花的花语有不少，其中就有“忧郁”，还有“被背叛的爱”，紫色的石楠花，代表着赞赏和孤独。
　　容修鼻翼耸动：“听说石楠气味不好？”
　　大概是被海风腥气掩盖住了。
　　顾劲臣：“但是功效很多，清热解毒，缓解情绪，预防癌症。”
　　顾劲臣并没有太在意，没必要对别人家指手画脚。
　　不过，庭院里的石楠花不是商宇贤所种植，当然也并非出自参朗之手，总裁夫夫哪儿有时间摆弄花花草草。
　　“前业主留下的，是一位守寡的女强人，已经回法国了。”容修说，“朗哥还问我们介不介意，其实房屋已经全面翻新了，都是新的，只有庭院没时间搞。”
　　“祝她好运。”顾劲臣莫名说这么一句。
　　容修茫然不解，也没多问，目光被设计独特的三层别墅吸引。
　　高低错落的大平层，房子四面通透的落地窗，拥有开阔的海景视野。
　　别墅采用了不规则伸展的设计，不像中式房屋那么高挺方正，伸展出了A、B两座屋落，中间以一道西式长廊相连。
　　庭院中央的露台上，有一个50米长的无边际泳池。
　　Infinity Pool，能利用水流让人原地游泳。
　　相较于枯萎的石楠花，顾劲臣倒是多看了两眼泳池。
　　容修喜欢游泳和冰雪运动，“无边际泳池”和“室内滑雪机”早在顾劲臣的装修计划之内，龙庭和马场都想备上的。
　　说到家里装修，露台和阁楼都要重装，书房和影院房也想合体，地下室和院子也想挖大泳池……他们有太多想做的事情，但工作原因，最终还是忽略了生活。
　　很多事情只有年轻时才能“一拍脑门说干就干”，错过了就很难实现，也没有激情去实现了。
　　容修回过神，望向房屋的另一侧。
　　黑漆漆看不见远方，但他知道，那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庭院地势很高，想必在屋里透过落地玻璃，就能将壮观的海景一览无遗。
　　是的，整座别墅全透明设计，像一座水晶宫，每一间屋子都是海景房。
　　恰恰与“偷偷摸摸”相悖。
　　此时楼内灯火通明，不遮窗帘一眼望穿室内摆设，即使深夜阴雨连绵，也敞亮得令人心旷神怡，格外舒适减压。
　　仿佛袒露在全世界面前，他与他的爱人，还有他们所热爱的、光明正大的生活。
　　忽然喜欢上这里，作为避世之所，也并非不可。
　　容修踏上台阶，回头招呼顾劲臣：“来。”
　　顾劲臣跟随容修上前。
　　老管家撑伞迎下来，容修问：“张叔？”
　　“两位少爷，旅途辛苦了，请进。”
　　老管家是商家的心腹，常年周游在外，专门负责照顾商宇贤的海外房产，此时他一身中式新年唐装，看上去还蛮喜庆。
　　并不似待客，更像迎接家主归来，张叔恭迎两人“回家”。
　　容修与老管家寒暄入内，顾劲臣抬手整理头发和衣袖，慢一步跟进去。
　　大理石地面光可照人，皮鞋踩过留痕，落地玻璃晶亮剔透，顾劲臣环视四周，四面开阔，八方反光。
　　就连房子外面钢筋水泥的墙体，也包裹了一层明亮的珊瑚礁石，从内到外都闪耀着美丽的光泽。
　　这是一座豪华的水晶城堡。
　　相对而言，不如“天地灵气”马场别墅那么有“人间烟火气”。
　　容修来带他看国外的房子……
　　一路上还不停地问他，感觉怎么样，喜欢么？
　　可是，他更喜欢自家的马场，那才是容修给他的“家”。
　　虽然说，马场的中式建筑已经有些年头了，房子里也被很多藏品、珍玩以及两人的生活物品堆得凌乱热闹，但那里才是居家过日子的样子。
　　龙庭的别墅也经常闹腾得乱糟糟——
　　但，“过日子”就是会东西越来越多，房子越住越满，小东小西都舍不得扔掉，每一样都是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回忆。
　　顾劲臣沉默了下来……

第1021章 晋江文学城:健身器材
　　认识容修以前，顾劲臣并不知道，总把公寓清理得像酒店的自己，原来更喜欢家里“满登登”的感觉。
　　只要容修在屋子里。
　　容修带他来看国外的房子，是已经开始做最坏的准备了？
　　说是“避世”，到底是谁要避，为什么要避？
　　为将来两人关系被曝光而铺后路？
　　还是说，容修想在自己看不见这个世界时候，找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躲起来？
　　到时候容修眼疾新闻爆出，国内住处一定会被媒体跟踪关注，所有人的正常生活都会被影响。
　　顾劲臣脑中混乱又担忧，他太了解自家先生了——
　　容修是不是想一个人隐居在这里，然后任自己天空海阔、展翅高飞，拍戏累了就来这里见他？
　　因为这里不是他们真正的“家”，所以自己没有必须“回家”的义务，如果在外面很开心，不想来见他，也可以？
　　顾劲臣：“……”
　　大影帝又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力，但却并非毫无逻辑。
　　容修还什么都没说……
　　顾劲臣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认识容修以前，顾劲臣并不知道自己原来很喜欢家里“满登登”的感觉。
　　老管家给容修介绍了户型结构，并没有建议两位少爷住哪间。
　　没把他们当客人，似乎已经知道这里八成要属于两人了。
　　老管家交代完，就退了出去，花朵和曲龙跟随，去准备宵夜。
　　容家四小交换了视线，一起出了门，照旧要先侦查地形。
　　留下卫忠一个像影卫一样不知隐到了哪儿。
　　容修带顾劲臣四处参观房子，A座一楼主要是待客空间，几间客房，以及大餐厅、小酒吧、中西两间海景茶室等等。
　　两人来到东侧的落地窗前，视野开阔，能看到深夜的大海，想必天好时能看到海上日出。
　　透过西侧的海景落地窗，能看到B座房子的水疗室、人造瀑布、茶吧、瑜伽区等，以及延伸到海面上的一个私人小码头。
　　“我哥让我问你——”
　　这时，容修终于开口道：
　　“你觉得，这里感觉怎么样，和马场对比一下，喜欢么？”
　　听容修说，哥嫂要用这处庄园做贺礼，不喜这处，还有另一处，到底是婉推不掉了，顾劲臣摇头失笑。
　　又听容修说“新婚”二字，顾劲臣赧颜垂眸，久久脸热不言语。
　　良久，他坦言：“我更喜欢我们家‘天地灵气’，更喜欢马场的热闹。”
　　容修微愣，他之前考虑过顾劲臣可能会嫌弃“工匠气”，但一定会喜欢这种“天涯海角”“归隐田园”之感。
　　毕竟家里的马场经营几十年，打开门做生意的场所，往来交易，吵闹了些。
　　“朗哥说，天地灵气那么好的一块地皮，连接周围的青山绿水，搞文旅、度假确实不错，但是……”
　　容修停顿了下，用玩笑的口吻，直接把亲哥给卖了：
　　“哥嫂的意思……天地灵气真的不合适，媒体过于关注，配套设施也不够好，以顾老师的身份品味，应该住在这种精致奢华的私人庄园里，泼墨弄茶，泳池派对，享受生活——京郊那块地，用来经营一个折本的卖买有点可惜了。”
　　顾劲臣纳闷：“哪里折本了，我们家马场已经转亏为盈，这一整年都是赚钱的呀。”
　　容修眼底带笑：“我又不缺钱，都给你就是了。”
　　顾劲臣噎住，打量他故意逗弄的表情，故作生气地说：“是是是，我俗了。”
　　容修忍笑似的注视他，等爱人朝自己撒火。
　　顾劲臣面有愠色：“我就是喜欢我家马场，我就是没品位，俗套得很，就喜欢赚钱，反正我喜欢天地灵气。”
　　顾劲臣瞪着他，忽然回过味：“容修，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看到这里更敞亮之后，就想动我的马场了？”
　　不待容修开口，顾劲臣摇头：“不准动我的天地灵气。我知道，你喜欢上这里了，是不是？可是，天地灵气才是我们的家，我喜欢我们家，我要住在我们的家里，你以后也要住在我们家里……那里才是我们将来要养老的家啊！”
　　顾劲臣一口气说完，桃花眼都急红了。
　　不知触到了容修的哪个笑点，他微怔两秒，倏地笑了开。
　　先是凝神盯着顾劲臣，渐渐地，唇角浮起一丝笑容。
　　——我喜欢的不是这里，而是一个能让我在黑暗中忘记时间、安静等你回来的地方。
　　……你以后也要住在我们家里。
　　容修心中喟叹，不愧是他的顾劲臣。
　　然后，那抹微笑越来越大，笑得愈发畅快，哈哈的笑声回荡在空阔的海景大宅。
　　容修忽然展开手臂，搂顾劲臣入怀，哄着：“好好，留着给你赚钱玩，还真气了？谁说要动我们家？谁敢动我们家？是的，将来养老的地方，只要你不嫌弃。”
　　顾劲臣被摁在容修的胸膛，脑袋顶他的肩，头槌的，拳捶打，也没从他怀里咕蛹出去。
　　“好了好了，要不要去看室内瀑布？”容修把他抱在怀里。
　　顾劲臣摇头闷声，容修就带他去其他楼层。
　　负一层是车库，径直往前是一个室内小型篮球场。
　　看到篮球，他们顿时变成两个拿到玩具的少年。
　　容修运球，和顾劲臣玩了五分钟斗牛。
　　两人都是打篮球的好手，平时想玩个街头篮球几乎不太可能。
　　从地下上来，二楼是影音厅、音乐厅、健身室，以及娱乐区域和客房。
　　影音室内有单独的书房空间，配备了全套的私人影院，还收藏了数不清的电影海报和蓝光CD。
　　音乐厅里摆满了各种中西方乐器，电吉他、贝斯、架子鼓、键盘合成器、小提琴、笛箫……中间是一架雅马哈大三角。
　　颇有一种专门为两人准备的微妙感觉——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即使两位大明星不方便出门，整天宅在家里，也不会觉得无聊。
　　他们拾阶而上，来到三楼的主卧空间。
　　新婚夫夫的爱巢。
　　冷冰冰的海边宫殿，因两人并肩携手的身影，变得温馨暧昧起来。
　　三楼的装潢色彩靓丽丰富，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电影和音乐的复古海报。
　　上到台阶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毯小厅，中央放着一架演奏级的施坦威。
　　挑高数十米的天顶艺术大吊灯是钢琴的背景，放眼望到一楼客厅与窗外场景。
　　在这里弹钢琴，整座别墅都能听到，也不用怕扰民了。
　　容修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高音明亮华丽的音色流淌而出，令顾劲臣想念龙庭家里的钢琴。
　　“容老师，不想弹奏一曲？”顾劲臣问。
　　容修摇头收手，说：“来得及。”
　　转身揽过顾劲臣，容修带他来到了衣帽间，旁边是一个豪华浴室。
　　一整面落地窗环绕双人浴缸，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浴室内已备好洗浴用品，顾劲臣一眼就注意到，那是专为同性伴侣准备的，贤哥用心良苦。
　　看到盥洗台一隅的医药箱，里面熟悉的瓶瓶罐罐，顾劲臣脸腾地爆红，忽然抬步，小跑过去一把扣上了箱盖子。
　　啪嗒，轻微的一声，将容修的视线从按摩浴缸的功能上吸引过去。
　　浴室明显刚清洗过，泛着香氛撩人气味，随着烘热的风、潮湿的水汽一并扑面而来，顾劲臣额头有些出汗。
　　容修瞟了一眼，会意地轻笑，踱到顾劲臣的身后，一只手臂从后面搂住顾劲臣，低头在他耳边问：“房子里热，去换衣服么？”
　　背靠在坚硬的胸膛，顾劲臣却打颤发软，不做声，随着低头的动作，暴露出更多的后颈皮肤。
　　容修嘴唇在他后颈流连：“你要先自己洗么？”
　　顾劲臣不动了，手掌扣着药箱盖子，耳底脖间被容修撩拨着。
　　额前头发也湿了，顾劲臣软靠过去，腰间手臂力道更紧，他呼吸不匀：“下楼吃东西。”
　　容修埋头感受怀中触觉，臂间劲腰窄瘦，肌肉含蓄好抱，问：“腰突已经痊愈了？”
　　顾劲臣犹豫了下，看着面前镜中的他们，轻应：“被你养好了。”
　　容修侧过脸，吻他颈侧：“陌生的卧室，会有讨厌的感觉么？”
　　顾劲臣说：“不会。”
　　容修又说：“会不会认床？”
　　顾劲臣道：“不会。”
　　逐一确认后，容修忽然问：“是男性的生理期么？”
　　顾劲臣微怔，侧过脸蹭容修的脸颊，斟酌片刻，轻喃：“不知道。”
　　掩饰害羞一般，不待容修再问，他不禁笑出来：“容老师，你背着我在研究什么？”
　　容修：“……”
　　他研究的可多了，“男性生理期”就够大开眼界，又格外关注“订婚强X案”，即使他的爱人是男性。
　　尤其是网友们的热讨，科普“不能违背爱人意志”的，提醒“行房前先签合同”的，破罐子破摔“请先生赴死”的……
　　半推半就好像也不太行，这让容先生想起十年前，。
　　那么，如果将来一方不想做，会不会敷衍了事，一方强硬些，算不算强迫？
　　容修不知如何解释，深呼吸了下，自问自答：“一会儿我亲自检查，我能感觉到。”
　　顾劲臣心如擂鼓，浑身火烧地热，“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他晕眩而又迷茫，一对有了事实婚姻的夫夫，只不过一段时间没亲热，此时经受的感觉就奇妙地与每一次都不同。
　　“听不懂么？”容修似笑非笑，亲吻他的侧颈，“嗯？真的听不懂？”
　　“喘不过气了，”腰间箍得越发紧，顾劲臣捉着容修的手臂，“不行，容修，容修，放开，曲龙要给我们送餐……”
　　容修沉沉嗯一声，倏地笑了，似是不经意地说：“臣臣，今天你对我说了两次‘不行’，别对我说第三次。”
　　顾劲臣尚未回身，嗓音发黏：“哪有，我不记得。”
　　话音刚落，想起车上的拒绝，他陡然一惊，像怕容修转身离开，他挣开束缚，转过身，紧勾住容修的脖子，说：“我没有。”
　　大掌扣住顾劲臣的背，容修蹭他唇角，“去看卧室？”
　　容修牵顾劲臣出了浴室，穿过小客厅来到主卧。
　　刚进房间，两人都恍惚，满眼火热的中式大婚正红色。
　　双人床上被褥和床垫崭新，床品是苏绣的龙凤呈祥。
　　落地窗外是整座庄园最好的海景，半遮的窗帘上刺绣交合连理枝，地毯脚垫有交颈的鸳鸯，看得人脸红心跳。
　　容修便是做足心理准备，也不免回避了视线。
　　顾劲臣一张清俊面容早就火烧云般地红透了，却故作从容大方，牵着容修进屋欣赏洞房布置。
　　然而，没走出几步，顾劲臣就愣在了床尾。
　　圆形欧式大床是新的，皮革软包裹了囍盖，温馨又热情。
　　床铺乍看倒是没什么特别，但天花板吊顶压得很低，做了半墙的小玫瑰镜面设计。
　　床畔也镶嵌了艺术棱镜，与天花板的镜子交相辉映，布灵布灵的，万花筒一样映着床榻之上。
　　相较于龙庭主卧天花板的金属小玫瑰，钻石玫瑰是另一番迷人韵味，照映着床上发生的一切。
　　容修仰着头，修长手指摩挲下巴，颇感兴趣地欣赏，评价道：“还不错，我们家也定制一个？”
　　顾劲臣恍神，更是脸热，矜持反驳：“睡榻被镜子照着不吉利。”
　　容修扬眉：“哦？谁说的？”
　　顾劲臣据理力争：“老百姓都知道，镜子正对着床不好。”
　　容修歪头打量他，轻勾唇角：“为什么？”
　　一副认真又好奇、不懂就问的模样。
　　所以说啊……
　　爱人有时神叨叨的就是有趣。
　　顾劲臣被他盯得不自然，侧过身环视四周，说：“对健康不好，影响夫妻和谐。”
　　容修上前半步，前倾靠近，手撑在膝上，低下头附耳问：“哪方面？”
　　顾劲臣语塞，模棱两可：“那方面。”
　　容修低喃：“全景操作，不会更和谐么？要培养实操经验，相信科学不迷信。”
　　顾劲臣屏息：“科学角度也作出了解释，浅眠迷糊时，一睁眼看到人影，可能会被吓到，长此以往，人会产生幻觉，紧张恐惧，心理压力过大，患上精神衰弱，影响睡眠质量，会失眠的。”
　　容修保持弯腰前倾的姿态，低头在顾劲臣耳边道：“顾老师以为，我在家里装这个，是打算照着我们睡觉？”
　　不等顾劲臣应声，容修更紧地贴上他的耳朵，用气声说：“装修一间让我疼你的屋子，不放在卧室里。”
　　顾劲臣头晕目眩，甚至脚软一般往后倒，被容修伸臂搂住，带进了怀里。
　　几乎能想象出那时风景，两人素来不太用背后姿势，容修很少在背后摁着他，大多时候正常拥抱体位，或是顾劲臣跨坐。
　　所以不论两人谁仰躺时，岂不是都能从上方的镜子里看到他们交叠的身躯了，光是想想就羞耻不堪，要是……恐怕他会羞晕过去。
　　桃花眼慌乱转动，只是在床边抱在一起，就不知看哪儿才好。
　　顾劲臣的手心出汗，按着容修的胸膛，极力反驳：“如果舒服了，不小心睡着……”
　　话音未落，容修插话逗弄：“舒服了，就会睡着？”忽然被顾劲臣一拳捶不吱声，作揖赔礼，让顾劲臣继续说。
　　顾劲臣道：“如果不小心睡着，半夜起来换卧室，或是起夜去卫生间，就会看到镜子里飘过的人影，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但是半梦半醒的大脑反应不过来，一定会吓得不轻……”
　　容-怕鬼-修：“……”
　　顾劲臣打量容修神色，尚未回神，倏地腰间一紧，双脚离开地面，被容修端抱起来。
　　“这个问题以后再议。”
　　容修抱他往窗前走去。
　　一面墙的环形落地窗拢着海景，窗帘层层叠叠，遮不住微醺的雨夜。
　　窗前茶座浪漫，午夜深海尽收眼底。
　　容修并没有停步，而是绕过茶座，抱着顾劲臣来到落地窗一侧的半环角。
　　一个隐蔽位置，幔帐半遮半掩，掀开纱帘别有洞天。
　　薄纱拂撩，芙蓉帐暖，半弧形窗外是一片夜海，透过暧昧光线，看到这处摆放不少……“家具”。
　　有一个造型独特的秋千，还有一些多功能的……
　　沙发？软塌？健身设施？
　　醒目的是一张形状奇异的火红色贵妃椅，呈“～”波浪形，在落地窗前伸展开来。
　　顾劲臣愣在软塌边，起初以为，这是一张按摩床。
　　不过，床面曲线起伏角度过大，仰躺的姿势，腹部会凹窝着，看着就不会舒服，侧卧折腰也一言难尽，显然并不适合一边看海一边小憩，而且并没有遥控开关……
　　随即视线一转，顾劲臣盯住了造型繁复的“秋千”。
　　说是秋千，座面却是M形状的软垫，悬吊半空，高低可调，外加两端的绳索与扶手，如果背后有人推……
　　再看看那个多功能的撸铁设备，很像容修练卷腹肌肉的那个，甚至设计更为繁琐复杂，有很多扶手和高低台面。
　　顾劲臣不禁回忆起，被他丢到龙庭地下仓库里的“健身器材”，只不过那个是站立的。
　　容修想的却是……
　　“好像猫爬架，矮了点？”
　　容修指着高高低低的台面，比划了下高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跳上去。
　　顾劲臣打量片刻。
　　……有答案了。
　　分明是给接受一方使用的，坐趴和跪姿都起到辅助作用。
　　四周暖红氛围灯暖笼罩，搭配天花板上一览无遗的巨大镜面，主卧的这个角落俨然一方极乐天堂……
　　顾劲臣脸顿时烧红，简直羞死个人，他甚至退开了半步。
　　为什么兄嫂要准备这些情\趣床品？
　　“我只说过，你的腰还要将养。”容修不问先答，托着他的腰揽到身前，不叫他瞥开躲闪。
　　容修身体前倾，无奈叹息落在他的耳畔：“怕正面你会硌腰，从后面又怕你累，这些东西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怕你受不住，又恐你不愿受。
　　顾劲臣垂下了眼睑，头脸也随即低着，额心抵在容修肩颈，面皮子耳根子都红，眼尾瞟他一眼，喃声说：“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就辛苦了？”
　　他哪儿会不知，容修素来不喜从后面，只因看不到他的表情颜色，但那却是男子最便捷的姿势，也不易受伤，正面确实是腰疼。
　　所以容修才想在家里装些镜子吧，不是纨绔轻浮不给他体面，更不是有意戏弄他。
　　可这着实太可羞，顾劲臣简直要把脸埋起来。
　　软塌设计独特，高度恰到好处，要是趴上去，撅着的角度……实在难于启齿。
　　顾劲臣低下头，额头恰好拱着容修的颈窝，不依不饶往里钻，蹭着脸儿，手还按着容修的胸膛，一面贴贴，一面推着人家。
　　容修把他抱在怀里笑：“怎么不说话？不喜欢么？”
　　实在忍不住害臊，顾劲臣闷着声儿：“我没见过这些。我不会。”
　　“一起学。”容修低下头凑近，鼻息在顾劲臣脖底流连，气音低低带着笑，“你第一次骑上来，我也是现学的。”
　　坦率得过分，顾劲臣晕眩，来不及推逃，双脚一轻被容修抱了起来。
　　容修将他放在波浪软榻上，顾劲臣身子不稳后仰，失重间头昏脑涨。
　　后仰间，睨见天花板镜中贴紧的身躯，心尖发颤，更软地往后仰倒，下一秒被容修托住后背，他急忙坐稳，双臂抱紧容修，脸埋在容修胸膛，羞于去看天顶。
　　此时四面镜中的他们还衣衫整齐，就已叫他羞耻不堪，如果容修不着寸缕抱他，还让他从镜子里看，恐怕……会晕厥过去。
　　“要不要试坐那个椅子？”容修问。
　　顾劲臣头晕目眩，揪着容修的衣襟，指尖也颤颤：“别说了，快别说了，你故意的。”
　　顾劲臣停顿了下，后一句哼喃出了南方调子，“我……我快羞死了。”
　　容修偏着头，唇角带笑端详着。
　　在外面清冷骄矜的影帝先生羞得快哭，这艳绝的美景儿，只有他一人能见到。
　　深邃的眼底分明透着一丝愉悦与满足，容修嘴上却伪装地哄着：“好，不说这个，你喜欢怎样都好。”
　　顾劲臣坐在软塌上往前倾，额头脸面恰好贴在容修的胸膛，说什么也不抬脸了。
　　容修托着他后背，大掌安抚好一会儿，才把害羞的影帝从身前撕下来，大掌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扳过来。
　　指腹带着薄茧，轻揉着顾劲臣的唇角，容修笑着让他看着自己。
　　顾劲臣闭眼不看，抬着一只手遮挡着脸，听容修在耳边问：“今天街上人多，给你唱的歌听清了么？”
　　顾劲臣微微一愣，想起容修在街上对他说，看到他站在街边时想到一句歌词。
　　——你站在人群中间那么孤单。
　　顾劲臣心思微动：“没听清，多唱一些给我听？”
　　趁他转移注意力，容修架住他的双腋，略有些强势，将他擎起来坐直，让他直视过来，问：“当时你怎么叫我的，我也没听清。”
　　顾劲臣恍神，看着那双明亮漆黑的凤眸，从中看到自己情迷又害羞的窘态，又立即垂眼，像是臊得狠了，忽然抬腿撞容修要害。
　　这坏小子真是变着法儿让他羞到地缝里。
　　幸而收了力气，容修后躲也快，转瞬又贴上来，咬住顾劲臣的耳朵，吸吮着沉声：“你要废了你老公，将来怎么疼你？”
　　顾劲臣脸更热，耳垂被吸充血，躲不掉，喃声央求，末了哎哎唤他：“宝贝，快点。”
　　心尖窜过酥麻，容修吮着他耳廓，用牙齿磨：“快点什么？”
　　窗外冬雨阵阵，远方夜海呜呜似呜咽，顾劲臣喘着：“唱给我听。”
　　这时，容修转头看向房门。
　　“先用宵夜。”容修把顾劲臣从软塌抱下来。
　　话落五秒，门外果然传来轻唤声。
　　花朵细着声儿，生怕打扰两位老板亲热似的，刚上到三楼就停了步。
　　隔着房门，容修应了一声：“在这个屋。”
　　花朵循声走近，离主卧门老远，斟酌着小心问：“容哥，还吃饭么？”
　　“吃啊。”容修回应，略思考片刻，吩咐，“摆在二楼音乐厅，在钢琴边给顾老师摆一桌，我亲自伺候他吃。”
　　门外寂静几秒，花朵笑逐颜开：“哎！我去安排！”
　　顾劲臣哭笑不得：“说什么呢？”
　　“十四岁那年，我组了band，刷我妈的副卡添置了乐器和设备，我爸一怒之下冻结了那个账户，我就和二哥、连煜在高档餐厅演出过。”容修说。
　　顾劲臣闻言，神色凝固了下，坐姿也端正起来。
　　“之后很多演出我都记不清了，但那晚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二哥也不会。”容修凝视着他，嗓音幽远，“那天晚上，客人在台下吃饭，我和二哥还是学生，在台上拼命地表演，为了赚那晚的饭钱。”
　　顾劲臣哽住喉咙：“容修……”
　　容修笑了起来，揉了揉顾劲臣的头发，单手撑膝，弯腰直视他：“这个待遇，应该给你。”
　　顾劲臣摇头：“我不要……”
　　容修却坚持：“我想给你。”
　　顾劲臣眼红，注视容修良久，唇角渐渐浮现一丝笑：“嗯。”
　　就像今天在大街上，容修站在暮色中，没有镁光灯，没有话筒，只为顾劲臣一人而唱。
　　容修觉得，和顾劲臣在一起越久，一种“前世今生”的感觉越是深刻——
　　仿佛冥冥中注定，他和顾劲臣的相识相知，并非“佛说因果”，而是“死神的交易”。
　　死神对他说：你若想来世重遇一生挚爱，就必须站上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但你会失去很多，比如，原则、伦常、后代、孝道、自由，还有健康。
　　他甘之如饴。
　　而立之年才明白，少年时看到的电视里主角许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愿望有多重。
　　他认了，觉得值，且感恩。
　　容修碰了碰眼睛，落下之后摊开掌心，递到顾劲臣的眼前：“顾老师，请。”
　　顾劲臣伸出手，刚要放在容修的手心，容修倏地收回，手臂抱住他。
　　身体腾空，顾劲臣惊呼一声，人已离开软塌，两手习惯性地攀住容修，胳膊环住容修的脖子，腿脚还条件反射地踢了踢。
　　容修端抱着他，照着他屁股来一巴掌，大步往门口走：“别扑腾了，我要抱不住你了。”
　　顾劲臣僵住，猛地想起什么大事似的，有点崩溃：“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胖了？我测体重了，胖了三斤，就是旅行这几天胖的，回国补镜头还得减。”
　　与容修一起旅行的时光太美好——心宽体胖啊。
　　“减什么减，拍戏镜头妆看不出来。”容修绕过床畔，抱他健步如飞，半路还掂量了下，“安心，你没胖。”
　　顾劲臣不信：“那你还说，要抱不住了，不是嫌我太重了？”
　　容修沉默，其实他想说的是，怕是将来不能这样抱你上蹿下跳了。
　　来到房门口，容修把顾劲臣放下来，微笑着，歪头打量顾劲臣一会儿。
　　然后容修伸手，揉了揉顾劲臣的头顶，眼神和嗓音一样温柔，认真地说：
　　“真的，我没觉得你胖，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体重，应该只有165公分，那样一来，我就能抱你跑更远，我是嫌你太高了。”
　　顾劲臣张了张口：“……”
　　曾几何时，他还怕容修嫌他净量178cm有点矮呢，看两人搭档的节目时，cp粉们都在喊“很登对”，但他一眼就看出身高差有点大。
　　没有人知道，对于这一点，顾劲臣其实是有一点在意的，甚至有一点点“自卑”——站在容修身边，身高差一头的自己就像残疾人一样。
　　要强又优秀的人对“缺陷”不太能接受，所以一直堵在心底，如鲠在喉，从没有对别人提过，也从没问过容修介不介意。
　　他甚至自欺欺人地考虑过，不如像大多明星那样，把百科资料改一改，加个三五公分，目测也看不出来。
　　不成想，容修居然以这种方式提起。
　　一下就被老公哄到了。
　　顾劲臣抿着嘴，噗嗤笑出来：“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房门打开，花朵听见动静扭头一瞧，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境。
　　微醺暖灯下，顾哥站在容哥身边，一个敛眸浅笑，一个态浓意远，有如画卷里的人儿，宁静又惊艳。
　　可惜不能拍照留念。花朵遗憾地想。
　　*
　　宵夜已经备好，管家夫人煮的家常菜，南北菜色都有，摆桌十几样。
　　餐桌摆在了二楼的音乐厅，大三角钢琴的正对面。
　　四周琳琅满目的乐器和唱片，旁边是一面墙的落地窗，隐约看到漆黑的海面上一条码头栈桥。
　　花朵来了兴致，将室内灯光转暗，别样地布置了烛光餐桌。
　　地铁事件还在发酵，容修晚餐没怎么吃，顾劲臣为哄他进食，难得没有推拒宵夜，坐在对面陪着容修吃了几口。
　　两人相对用餐，食不言，时而眼神交汇，微笑举杯互敬，红酒、美食与香薰的气氛安宁浪漫。
　　容修吃饭优雅，速度仍然快，吃完放下筷子，叫顾劲臣慢用不急。
　　见顾劲臣吃得差不多了，才打开了话匣子，天南海北地闲聊。
　　从正在两国播出的《全球追缉》，聊到顾劲臣要补镜头的《一飞冲天》，从电影情节聊到配乐，又提到正在上映的《烈火焚心》。
　　因为人在国外，顾劲臣没能参加映前路演，他觉得对剧组有所亏欠。
　　容修没能看到爱人走首映礼的红毯，也有点遗憾。
　　他们还半真半假地畅想着，回国之后电影还没有下映，是不是能有机会一起去电影院？
　　“因为电影题材是媒体相关，所以也有相关单位包场。”顾劲臣说，“一些圈内好友也包场了。”
　　容修心照不宣。
　　蹭热度也好，示好也罢，不少明星发布“祝福顾哥大卖”包场送花篮的微博，据说衣之寒也包了两场。
　　顾劲臣总制片的电影，更涉及不到洗钱，容修相信，即使没有人包场，电影的票房也很能打，在贺岁档前夕这一波，一定是爆款——悬疑题材首先就吃香，还是国家支持的正能量类型片。
　　不过，容修也知道，眼下顾劲臣强调的不是“票房”，而是“包场”——
　　只要他们出席友人的“包场”，或者他们自己包一场，就可以一起去看电影了。
　　但，那样一来，就失去了一起看电影的意义，也没有那种气氛了吧？
　　不会有像普通情侣一样走进电影院，融入到观众们当中的乐趣，就和在家里的影音房没差？
　　那就只能变装出行，如果在CBD热门影院，两人正常入场，被粉丝们看到……
　　容修笑：“那可真刺激，影院工作人员一定要头疼了。”
　　“程导也会发火吧，”顾劲臣也笑，“电影院里闪光灯一片，影迷们也没心思看电影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现实中的影帝，比电影里的更好看。”容修说。
　　听似调侃，嗓音和神态却极其认真。
　　容修一本正经道：“所以说，将来想看顾老师的电影，我就得一个人去电影院了。”
　　顾劲臣侧颜一笑：“您抬举了，容先生自己去就没问题？您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容修不解：“怎么讲？”
　　顾劲臣一语道破：“走在大街上，同样全副武装，你比我更醒目——歌迷一看你的大高个和手指，就能一眼认出你来，而我……我可以不搭飞机和火车，从成都一路流浪抵达京城，不被任何人发现，容老师能么？”
　　容修哑然失笑，举杯敬他，算是败服。
　　确实，自家影帝多会演，看逃亡的综艺就知道了，在监控和特工们的眼皮子底下，可以上演一出消失术。
　　“除非晚二十分钟进场，提前二十分钟离场。”顾劲臣建议。
　　看一个没有开始和结局的故事，他们都不想有这个经历。
　　容修灵机一动：“不然，我们可以带孩子，没人知道我们有孩子。”
　　顾劲臣蹙眉忍笑，抱着娃的两个大男人，更引人注目吧？
　　两个眉眼英俊、身材一流的大帅哥，抱着娃，口罩墨镜可遮不住气质，也掩不住爱意满满的气氛。
　　花朵上楼来送甜点时，听到的这么一番对话，无语地瞅了瞅两位浮想联翩的老板。
　　瞧瞧，为了像寻常伴侣那样一起看个电影，两人简直放飞了想象，天花乱坠，幻想着各种方法。
　　漫无边际，又不切实际。
　　说到有趣的点子，他们一起笑，容修时不时偏过头，注视着落地窗。
　　从顾劲臣的角度看过去，落地窗外是私人码头。
　　远方灯火泛着湿漉漉、水濛濛的光晕，大海一片漆黑。
　　容修的目光定格在窗外的雨夜，顾劲臣则注视着他。
　　这次容修看得久了点，顾劲臣忍不住问：“看到灯塔了么，天亮我陪你去海边？”
　　容修闻言转回头，笑看顾劲臣一会儿。
　　顾劲臣被瞧得迷茫，不等他开口再问，容修用餐布沾了沾唇角，起身示意钢琴。
　　然后又隔空指了指顾劲臣剩下大半的鸡肉蔬菜沙拉。
　　像一位绅士的餐厅演艺家，容修故作姿态地说：“顾老师，希望我的音乐，能带给你一个好胃口。”
　　顾劲臣被逗笑，起身颔首：“非常期待。”
　　容修朝大三角钢琴走去。
　　顾劲臣立于餐桌前，上前半步目送他，视野角度变化，余光瞥见落地窗上。
　　雨夹雪变急了，朦胧之中，只见私人码头的星点光圈，木栈桥的灯下弥漫水雾。
　　外面一片漆黑，哪儿能看到什么风景。
　　窗上映着的，分明是餐桌的景象，还有自己的这张脸。
　　顾劲臣想起多年前，容修拒绝他时也曾这样，嘴上说着冷漠的话，扭着脸不看他，用后脑勺对着人，一直撇头瞅着窗外的深夜。
　　钢琴曲响起，顾劲臣仍瞧着落地窗上的映像，听到了一串快速而又熟悉的旋律。
　　容修坐在钢琴前，先来了一段即兴哈农，用了不同的演奏法，比如快速的断奏、双音，试了试钢琴的音准和音色。
　　然后又用快得惊人的速度弹奏了降B大调音阶，这些都是纯即兴的热身。
　　音乐停下几秒，容修垂着眸子，目光恍神失焦，似在考虑弹奏哪一首给自家影帝先生。
　　抬眸染风情，垂眸敛寒星。
　　容修声线喑哑：“答应你的，在街上唱了一半。”
　　旋律再次响起。
　　黑色大三角低音浑厚，黑白琴键上手指修长，奏出安静旋律的，是一往情深的摇滚歌王。
　　顾劲臣没来及回神，仍伫立于餐桌边，侧身面朝着落地窗。
　　玻璃窗上映着的男人，英俊眉眼透着温柔，身姿挺拔。
　　桌上红烛雕龙刻凤，艳得似血，轻启的薄唇也红似血，那一颗深情告白的心却纯白洁净得发光。
　　顾劲臣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椅子扶手，失神地坐下来。
　　浪人的民谣用钢琴弹唱，自是另一番韵味，伤感的音符轻轻拉扯着心脏，一下，再一下，随着轻烟嗓诉说的那句词：
　　“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
　　“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爱人……
　　容修的嗓音带着轻轻浅浅的疼痛，瞬间打乱了顾劲臣呼吸的节奏，哀伤而又苦涩，藏着期盼，却又落寞。
　　只唱了一段，就已经令顾劲臣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顾劲臣不是一位好食客，他的双手垂在腿上，没去碰桌上的餐具。
　　隔着不远不近距离，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位餐厅演艺先生。
　　容修坐在音乐厅中央，黑白琴漆映着烛火，华灯微醺迷人眼，深情凤眸泛着光。
　　伴奏简单到了极致，也纯粹到了极致。
　　然后，容修慢慢闭起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白翼无心问过，老大，你怎么总是闭着眼睛弹琴啊，炫技吗？
　　容修说，在练习盲弹。
　　沐浴在华灯之下的容修，身影是如此孤单，又是如此的挺拔，脆弱而又强大。
　　这男人即使不看人世间，也没睁眼去看他的爱人，他的歌声与琴音也全是他在这人间最爱的这个人——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故乡。”
　　“总是在梦里，我看到你无助的双眼，我的心又一次被唤醒，你在站人群中间，那么孤单……”
　　顾劲臣目光灼灼，亦泛着烛光。
　　一首歌的时光，他一动未动，眼珠儿也舍不得眨一下。
　　音乐厅安静下来。
　　容修手指却未收，悬于琴键上轻攥了下拳，觑见顾劲臣神情恍惚，意犹未尽的模样。
　　桃花眼中尽是不满足，不舍，也不够。
　　无须多言，也没有掌声，容修颔首轻笑了下，指尖再度落在琴键上。
　　另一首前奏响起，为这无垠的黑暗增添了一丝绚丽油画一般的色彩。
　　容修调侃的嗓音，说：“来一首应景的，愿这次《旅行》，令顾老师快乐难忘。”
　　声线是调侃的，琴音也变得温暖，却掩饰不住空气里的忧伤。
　　悲凉，挣扎，无奈。
　　温暖的民谣，犹如一缕旅途中的炊烟，袅袅地缠绕于指尖和眉宇，勾勒出他们所向往的、平淡生活的轮廓。
　　“……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
　　容修轻吟浅唱，旋律逐渐轻快，简单和弦衬托着一把磁性嗓音。
　　“……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
　　明明是幸福而感动的歌曲，却听到了宿命早早定下的悲剧。
　　后半段时，容修的歌声越来越轻：
　　——“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
　　唱完这一句……
　　陡然地，容修的手指停顿在琴键上。
　　猝不及防。
　　仿佛由跳跃音符排列组成的一幅幸福旅行的油画，毫无防备地，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得粉碎……
　　————————
　　……
　　许巍《故乡》《旅行》

第1022章 晋江文学城:想要我么
　　钢琴旋律停下，歌声也随之停下。
　　仿佛失了声，容修唇齿翕张，不再弹奏，也唱不出，甚至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这是在舞台上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即使忘记了总谱、忘记了歌词，哪怕是现场即兴，容修也不会停下他的音乐。
　　顾劲臣轻轻张了张口，捕捉到容修须臾间的无助，泪水就模糊了眼眶。
　　音乐厅寂静了良久。
　　就连窗外的风雪也凝滞了，沦为了这一刻他们目光纠缠的背景。
　　容修朝他伸出手，说：“过来。”
　　顾劲臣起身走去，容修往旁边挪，让出半个琴凳的位置。
　　四目相对间，十指相扣握紧，容修端着顾劲臣的手抬起，放在了琴键上。
　　容修侧着脸凝视着顾劲臣的侧颜。
　　与自己并肩而坐的人，桃花眼染着含蓄的媚，也有泪。他的脖颈修长，红唇沾红酒，艳得迷人，藏着欲说还休。
　　容修不再弹唱，顾劲臣乐意奉陪。
　　影帝为爱人而歌。
　　顾劲臣的指尖落在琴键上，嗓音宛转清澈。
　　他很少在容修面前弹唱，逼不得已在直播时玩过，也是分手期间避开了容修。
　　此时再没有什么比音乐更合适了。
　　“应景的，关于旅行，我们的旅行还没结束。”顾劲臣说，“世界那么大，我想和你去更多的地方，看一看更多的《可能》。”
　　容修脸上没透露太多情绪，目光却愈发深邃，凝视着顾劲臣的侧脸。
　　随即听到一把干净的嗓子，澄澈透亮，纯净治愈，容修失神了几秒。
　　失神中听到了熟悉的地名。
　　顾劲臣从北京的后海，唱到了成都的小酒馆。
　　正如他所说，还想和容修去更多的地方——
　　“可能西安城墙上有人誓言不分，
　　“可能要去到大理才算爱得认真……
　　青葱白玉般的手指，弹奏出朴素而又干净的琴音，纯净到没有一星杂色，就像这把令容修的耳朵一下就辨认出的嗓音。
　　没有一点技巧，没有一丝粉饰，放任最真挚的情感缓缓涌动。
　　一句唱可能，两句唱可能。
　　句句是“可能”，句句是不可能。
　　他们的旅程还没有结束，顾劲臣想要和他一起去的地方可真不少——
　　“可能武当山岛上有人虔诚攀登，
　　“可能周庄小巷里忽然忘掉年轮……
　　歌声变成了一句一句沉重、简单而又朴实的“承诺”。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顾劲臣想，将来即使容修不开车，他们也可以自驾游。容修一生向往自由，他要带容修去到天涯海角。
　　“可能桂林有渔船为你迷茫点灯，
　　“可能在呼伦草原牛羊流成风景……
　　“是的我说要陪你牵手走完一生，
　　“可能笑着流出泪……”
　　容修怔怔聆听，身为过耳不忘的“中华曲库”，他刹那间便听出，顾劲臣将结尾的“谁”改成了“我”。
　　容修眨了下眼，注视着暖光中的顾劲臣。
　　不过是随口改掉的一句歌词，便将他震撼得无法动弹。
　　缓缓地，容修的眼前模糊了。
　　仿佛目光穿过一条漆黑的隧道，看到了前方涌入了一团光亮。
　　于是豁然开朗。
　　他看见自己飞驰在宽阔的草原公路上，躺在沙漠灿烂的星空下，走在薄雾弥漫的山间小道，身边的人始终是顾劲臣。
　　顾劲臣坐在身边，弹唱技巧不熟练，却顾盼生情，优雅又含蓄，美得动人心魄。
　　唱了一遍停下来，顾劲臣不想班门弄斧，略显羞涩地睨向容修。
　　容修忽然倾身，在他耳边说“还要”，叫他继续唱。
　　顾劲臣指尖发颤，呼吸变急促，吐字不清——耳底灼热气息让他慌。
　　他轻哼了一声，尽力继续弹奏，感受容修越来越近的气息，等待久违的野烈与粗暴，一嗓子将伤感唱出了纯欲。
　　顾劲臣一阵晕眩，听到自己嗓音变了惑人的调调，羞恼呜咽地抿住嘴唇。
　　“那就不唱。”容修就笑，揉过他的头顶，顺势擒住他的后颈，安抚地抚摸他颈后那颗小骨，让他的头侧依偎在自己的肩。
　　“可惜，夏天时答应过你，冬天一起在马场赏雪。”容修忽然转移了话题，遗憾地说：
　　“让你失望了，今天冬天京城只下了一场雪，英国的雪落地就化了；尔滨那么火，听说还雕刻了兵马俑，我没能陪你去看一看。”
　　顾劲臣并没立即回应，歪头枕着容修的肩，左手轻搂住容修的腰，像是在安慰。
　　“你妈妈家在广东，北京降水又少，大概还没见过东北那么厚的雪。”容修说，“我很想带你去看看我待了十年的地方，再去看看国防七子之首。”
　　顾劲臣垂着眸子，朦胧目光掩饰着一抹复杂。
　　要说“不遗憾”，那就是谎言。
　　其实今年冰城爆火，他早有预感，半年前开始，他就陆续投资了六家黑龙江企业——
　　时隔163年，海参崴以另一种方式“收复”，未来十年国家预算将偏重哈尔滨，长白山股票连续涨停，现价从9元翻到40元，顾劲臣的成本在8元左右。
　　对于国家时事，容修当然更敏感，哈工大开放参观的第一时间，容修就得到了内部消息。
　　但是，两人看到哈尔滨的盛况之后，还是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话题。
　　——要不要提前回国，一起去参加冰雪盛会？
　　他们谁都没有问出口。
　　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与其说出来扫兴，不如期待将来。
　　如果他表现出“遗憾”，容修一样会愧疚。
　　顾劲臣不言语，并不是他不在意，而是他这一刻给予爱人的温柔与包容。
　　容修喉咙发紧：“以后一起去吧。”
　　顾劲臣不觉笑了：“真当我没见过大雪，我冬天在东北拍过戏的，再说冰雪节每年都会有，你不要这么难过。”
　　容修却充耳不闻，一定要等到回应：“将来我们再一起去，我带你去看冰展。”
　　那是容修拼搏过十年的地方。
　　因为想让顾劲臣完全融入自己的人生，现在和未来，以及过去，所以容修才有这样的执念吧。
　　顾劲臣恍神看着他，说：“我其实……”
　　声音很轻，没有下文，容修问：“什么？”
　　他其实不太想和容修有一个关于冰雕的约定。
　　冰雕本就是“消逝的艺术”，再精雕细琢、华美绝艳，也很快就会融化。
　　只有此时此刻，眼前这人才是真实的。
　　顾劲臣怛然惶恐，怕失去般地，抬手托住容修的下巴，笑着应道：
　　“好啊，我也好期待，明年我们一起去东北看雪。”
　　又一次口是心非说谎，却心甘情愿，他轻轻吻在了容修的嘴角。
　　手掌抚上顾劲臣的腰，容修手臂绷紧用力，而这个吻却没有更加深入，耳边传来顾劲臣的一声：“不过……”
　　顾劲臣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在琴键上按出了单音。
　　渐渐地，一颗一颗的音符，融为一段旋律。
　　顾劲臣的双手再次放在了黑白琴键上。
　　容修困惑地看着他。
　　顾劲臣扯了笑，坐直身姿，指尖流淌出简单的和弦。
　　桃花眼中情感满溢，节奏慢了些，他开口唱：
　　“我期待的不是雪，
　　“而是有你的冬天。
　　“我期待的不是雪，
　　“冻结挽留的语言。
　　“我期待的是永远，
　　“时间又冻结在了深夜零点，
　　“困住我们不能说再见。”
　　容修：“……”
　　这是独属于两个人的音乐会，静静地感受，直白地倾诉，纯粹的心灵交流。
　　像是玩耍一般，你问我答地展开对话，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只是直白地用歌词回应。
　　却狠狠地击中了容修内心的柔软。
　　不知不觉地，容修就伸出了手，握住了顾劲臣弹奏的手指。
　　等回过神，他已经将顾劲臣揽进了怀里。
　　音乐停了，顾劲臣蜷缩指尖，窝在他的胸膛，微微颤抖着。
　　容修清醒了些，掩饰唐突一般，在顾劲臣耳边问：“顾老师，你这是和抖音热歌杠上了？”
　　顾劲臣噎住：“我去年又没出新专辑，单曲EP都是舞曲。”
　　容修默了默，问：“想要么？”
　　顾劲臣懵然：“什么？”
　　容修的气息在他唇间留连：“专辑，我亲自操刀，给你写歌，想要么？”
　　顾劲臣彻底愣住。
　　想要，当然想要。
　　容修作品口碑极好，给圈内友人们的歌都成了热门爆款，乐贝妮那首火到了国外去，单是TikTok点击率就超过了85亿，列位“百亿热歌”歌单榜首，容修也被称为“百亿作曲人”。
　　要知道，那不过是被容修评价为“太俗”“不适合糙爷们乐队”而淘汰下来的。
　　话说回来，衣之寒至今还在微信问候容修，为了要歌，色/诱加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他也是最早缠上容修的，虽然行为令顾劲臣不齿，但眼光和耳力却不得不叫人高看一眼——如今多少人上赶着联系容修，排队讨好，一歌难求。
　　顾劲臣早前只发行过一张专辑，唱跳单曲倒是线上发行不少，光是容修创作的就有四首。
　　这两年，只这四首歌，就养活了顾劲臣的整个舞团，歌曲火遍唱跳圈，无数小鲜肉综艺翻唱。
　　而立之年，重心一直在电影事业上，如果这档口能发行一张容修亲自操刀的新专辑……
　　可是，一张专辑十几首歌，乐队业务繁忙，容修哪儿有时间写流行？
　　乐队陷入创作周期时，容修是什么精神状态，没有人比顾劲臣更了解，那是无可奈何，他怎么舍得爱人再为自己熬身体？
　　顾劲臣立即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用你……”
　　话音未尽，疼痛从脖颈上传来。
　　不是吻，是吮咬，容修似捕食的猛兽，侵略感极强，咬在了顾劲臣的颈侧。
　　顾劲臣呜咽出声，却不喊疼，引颈赴死的天鹅一般，伸出颀长优美的脖子给爱人品尝。
　　“你不用我？”容修喘息粗沉，“上楼再对我说一遍。”
　　顾劲臣浑身一轻，双脚倏地离开地面，视野中天地颠倒，一阵眩晕迷糊：“不是的，等等，呜……”
　　容修将他头朝下扛在肩上，弯腰、勾腿，动作熟练得惊人。
　　还说不是流氓，就像山匪抢到了压寨夫人。
　　容修扛着影帝，离开钢琴，直奔楼梯而去。
　　经过走廊转角，才注意到四面八方的角落，还站着几个大活人呢。
　　卫忠和四小像一群隐身的忍者，幽暗中与墙壁融为一体，分散各处面壁伪装空气。
　　“注意外面。”容修脚步停在武西身后，补充道，“一只蚊子都别飞进来，没有吩咐别上来。”
　　“是！”武西盯着墙，打个立正，顿了下，脸憋通红，大声道，“放心吧容少，俺懂的，保证完成任务，方圆十里都不带有喘气儿的！”
　　容修瞥他一眼，“你懂太多了。俯卧撑二十，败败火。”
　　说完扛着人就走。
　　武西：“是……”
　　*
　　雪粒子变成冬雨，愈下愈大。凄厉的风雨声隔在窗外，似隔于海的另一边，与浪漫的爱巢不在一个世界。
　　外边人间雪虐风饕，别墅内好似正酝酿一场烈火烹油。
　　来到主卧门前，容修仍抱着顾劲臣，低头在他鼻尖蹭了蹭，命令的口吻：“开门。”
　　顾劲臣脸埋在他颈窝，伸手摸索门把手：“放我下来。”
　　进到玄关，顾劲臣被放在法兰绒地毯上，脚下绵软，似漂浮在云端。
　　不知是地毯太软，还是酒精上头，顾劲臣一阵晕眩迷糊，刚摆脱了束缚，又主动头怀送抱，箍住了容修的腰。
　　容修揽臂一搂，回身反锁了房门，带他穿过玄关进了屋。
　　玫瑰镜面映入眼帘，春宵帐暖，龙烟红烛，满屋云雨气息翻覆，红窗纱幔半遮掩，露出波浪起伏的美人榻。
　　顾劲臣脚步微顿，方才想起那几个羞人玩意儿。
　　两人外宿过不少酒店，却从未试过情趣房，都是头一遭。
　　顾劲臣眼珠儿躲闪，不知看哪儿才好，明知故问：“我和你睡一间卧室？”
　　容修敏感一怔。
　　良久，他注视着那双桃花眼，字斟句酌地问：“你不愿意么？”
　　顾劲臣闻言也是微愣，隐隐觉察容修有些异样。
　　感觉哪里怪怪的，以他对自家先生的了解程度，刚才容修应当会侵略感十足地反问一句“不然呢”，或者不自觉地撩骚一句，“顾老师想和谁睡？”
　　而这一刻的顾劲臣却没有洞悉更多，沉吟两秒，委婉地说：“监控。”
　　旅居太久有了阴影，也形成了习惯，虽说这里是兄嫂的私宅，如此多疑有点不厚道，但毕竟久不居住……
　　“没有。”容修说，“文东探过了。”
　　顾劲臣噎住，文东探的，就不是凭直觉了，而是用专业设备大张旗鼓地检查。
　　显然容修比他更谨慎。
　　兄嫂要是知道两人这么防备，不知道会不会掀桌。
　　容修还是那个容修，天性良善烂漫，愿意相信任何人，偶尔却透出一股子凉薄，好像除了被他纳入羽翼保护着的，谁都不相信。
　　就好比当初两人相遇，眼中分明是温柔与疼爱，身体也不自控地被吸引，嘴上却冷漠无情地说着拒绝的话，试图让顾劲臣远离自己。
　　如此冲突矛盾的个体，骨子里的天性与规则反复冲撞，来自于从小家庭背景的影响与约束。
　　容修和顾劲臣走过玄关，来到主卧外间的起居厅，满屋充满极乐园诱人的性暗示，将夫夫性解放做到了极致。
　　两人似乎都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气氛，不约而同地往前走，来到落地窗边，这里有一张办公桌。
　　主卧里唯一看着比较正经的地方。
　　容修将手机放在桌上，随口问：“做么？”
　　直白字眼直冲耳蜗，大脑空白两秒，顾劲臣桃花眼睁大，失去表情管理，鼻腔发出一声：“嗯？”
　　容修将车钥匙和钱包也放下，裤袋里掏空了，手指压了压毛衣高领，疑惑地转头瞧他神态。
　　瞧了片刻，蓦地回过味，容修哑然失笑，伸手拉过旋转老板椅，“坐在这儿么，关了灯暗些，能看到外面的泳池夜景。”
　　原来是“坐么”，顾劲臣有点耳鸣，表面上落落大方，走到容修身边，“想看风景么？”
　　腿窝贴在椅沿，顾劲臣正要落座，身侧的黑影忽然笼下来，下一秒腰身就被容修搂住。
　　“坐高一点。”容修单手勒住顾劲臣的腰，轻轻一提把人放在大桌上，和上次在城堡办公桌上如出一辙。
　　顾劲臣没有防备，环住容修的脖颈，垂下的双腿下意识地下伸落地，可容修却挡在他身前，分开他的膝盖卡在中间。
　　然后容修回过身，长臂一伸“哗”地拉开窗帘，遥控关了通明大灯。
　　氛围灯幽暗撩人，一面墙的雨夜景色映入眼帘。
　　窗玻璃泛着寒气，卧室暖风的灼热，冰火交融中弥漫香氛催情的麝香味……混沌的感官在脑内炸开，顾劲臣只能分辨出怀抱中爱人给他的感觉。
　　只不过，隔着落地窗的水雾看去，庭院灯光倾洒下，全自动泳池已经合了盖，哪儿还看得见一丝水波涟漪。
　　顾劲臣两手撑着桌面，想往后挪动，视线越过容修的肩头，故作镇定地说：“泳池藏起来了，看不见。”
　　容修目不转睛凝视他，说：“那你就看着我。”
　　顾劲臣收回视线，撞上容修深邃的眼神，两秒，三秒……顾劲臣不动了，撑着桌台的手指蜷紧，慢慢垂下眸子，眼尾面颊染了红。
　　垂眸时看见桌上放妥的手机，顾劲臣犹豫地抬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和兜里的东西。
　　相处久了的两人养成了很多习惯，也有一些心照不宣的行为。
　　拿出手机和随身物品，就意味着接下来“只拥有对方”，时间也属于对方。
　　清空了衣裤的口袋，也暗示着可以卸下锦袍与面具，可以褪去衣裳坦诚相对了。
　　派克风衣进别墅就脱掉了，两人里面穿着同款高领毛衣，不太容易脱掉。
　　容修微躬身低下来，撩开顾劲臣额前的头发，那俏脸眼尾都透着艳艳的红，像是穿毛衣热的，带着薄茧的指尖拨开一点领口，修长的脖颈也泛着小片红。
　　红酒的后劲翻涌，顾劲臣的瞳仁漫上一层水濛濛，浑身被抽干了力气。
　　容修眸光幽深，勾着顾劲臣的膝，像在征询他，也像命令他：“我帮你脱？”
　　顾劲臣坐在桌沿不能动，容修堵着他，卡着他，伸手脱下顾劲臣的皮鞋。
　　大掌握住一把掐的腰侧，带着毛衣一角衣摆，推上去，轻松剥去柔软毛衣，又揽腰腿将人抱起来，三两下，熟练脱掉了那条紧瘦贴身的小脚裤……
　　顾劲臣迷朦无措，蜷缩容修怀里迷茫，直到身上只剩下紧身背心和内裤，一道蜿蜒伤疤的白皙小腿上还套着黑袜。
　　落地窗凝着淡淡霜花，顾劲臣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烫，不自觉在桌面摸索，想找东西遮羞。
　　可衣裤被扔在旋转椅上，顾劲臣下意识地捉紧容修的衣摆，没脸地朝他怀里钻，白溜溜地蜷了蜷。
　　容修却不由他，挤在顾劲臣膝间笼下来，利落地掀起套头毛衣的衣摆。
　　顾劲臣扣住容修的手，嗓子里没发出声。他想起容修对他说，不要拒绝他第三次。
　　容修的身形却顿住，掀起的衣摆露出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腹肌的线条，他观察顾劲臣片刻，渐渐垂下眸子。
　　微躬的背直起，容修垂眼看着顾劲臣穿黑袜的脚，然后伸手握住，将那黑袜脱下。
　　光脚被抓在掌心里，顾劲臣缩了缩，掌心里的脚背白净窄瘦，小腿上的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虫子。
　　容修说：“这道疤一点没见消。”
　　顾劲臣：“和你一样，疤痕体质。”
　　容修问：“阴天下雨会疼会痒么？”
　　“不疼不痒，”顾劲臣先答后问，“很丑吧？”
　　“我的，怎么会丑。”容修给他脱另一只袜子，“腰还疼么？”
　　顾劲臣似被安抚，老实坐着依偎着他：“没觉得疼。”
　　容修又问：“能剧烈活动么？”
　　顾劲臣低垂着脸，诚实地说：“不知道，还没试过。”
　　容修笑了，居高临下用双臂锁住他，似是顺势而问，轻烟嗓却透出克制：“顾劲臣，你想要我么？”
　　顾劲臣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手无处安放地摁住桌沿，却汗湿打滑险些扶空，下意识地用手指抓紧。
　　桌棱硌在掌心里，有点疼，顾劲臣保持着仅存的理智，含糊地说：“不行，容修，我没准备好。”
　　容修笑容一僵：“你是说，什么没准备好？”
　　观察容修的表情，顾劲臣也是微愣，却舍不下脸明说：“浑身都没准备好，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就要逃似的要从榻上跃下，却被容修伸手拽住小臂。
　　容修严肃问：“你说清楚。”
　　顾劲臣困惑，覆上他的手背：“什么？我去洗澡，疼……”
　　容修脸色微变，触电一般松开他，又牵起他的手细瞧：“对不起，抓疼你了。”
　　——对不起。
　　顾劲臣怔住。
　　容修很少说这三个字。
　　——如果我对你说了“我爱你”，就能承诺不会对你说“对不起”，因为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顾劲臣蹙眉端详他：“你怎么了？”
　　容修说：“没什么。”
　　这三字太笼统，形容不了他复杂心理活动，他觉得顾劲臣不像从前那么主动，性生活上也比从前更理智了。
　　而在认识顾劲臣之前，容修本就不太热衷于性，细想才发现，他还从没有对顾劲臣主动过。
　　由于不太适应而无所适从，身为大影帝的爱人也不太容易琢磨。
　　他确实从没思考过，顾劲臣到底愿不愿意，抑或只是配合他的三天规律。
　　顾劲臣几乎看穿他：“你今天怪怪的，有什么烦心事么？”
　　容修捞过毛衣垫在顾劲臣股下，双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烦心事多了，地铁事件还在热搜上。”
　　顾劲臣摇头：“我是说，今天一整天游玩，你都不太对劲。”
　　容修微愣，颇感兴趣地勾唇：“你发现什么了？”
　　顾劲臣脸埋进他颈窝，矜持又坦露，声音闷闷的：“我觉得，你若即若离的。在房车上抱我时，勒得我喘不过气，又突然松开我，离我远远的，亲我时连舌头都若即若离的。”
　　容修噎住，又想笑：“我有那样么？”
　　“有的，我感觉到的，你就是很犹豫。”顾劲臣说，“昨晚你说，让我给你一点时间。”
　　容修不置可否：“我知道你不喜欢酒店，所以我需要时间安排，这里你还满意么？”
　　顾劲臣点头，没等开口，容修补充：“洞房利息。”
　　闻言脸颊火热，顾劲臣低头不吱声。
　　容修揉了揉他头发：“要着凉了，去洗澡吧。”
　　说完从顾劲臣膝盖间退开，桎梏他两侧的双臂放开，前倾的身姿直起来，挺拔而立在桌前。
　　不过是俯仰之间，距离仿佛一下子拉开了。
　　顾劲臣终于感觉到冷，在容修转身的工夫，他试图伸腿踩地面，很快容修回来搂住他，将他从桌上抱下来。
　　容修半蹲，给他穿上拖鞋，起身给给顾劲臣披上衣服，貌似不经意地问：“一起洗么？”
　　顾劲臣脚趾抠地：“不。”
　　容修低笑，怎么紧张成这样，这还让他怎么去感觉爱人的身体需求呢？
　　顾劲臣进了浴室，门锁细微声响传来。
　　绝对音感的耳朵听见“咯嗒”一声。
　　余下的声音是钟表转动，以及容修怦怦的心跳声。
　　容修坐到办公桌前，点亮手机，处理业务消息，看到微信一片红。
　　此时国内正是上午，恒影工作群里已经炸锅，据说公司那帮老头正在紧急开会。
　　容修退出微信，打开微博看热搜，又点开三大视频平台看热门——
　　毫无悬念，自己的大名明晃晃挂在上面供人娱乐指点。
　　地铁事件影响甚广，引起各界广泛关注热讨，短时间内降不下来了。
　　不论如何大动干戈，都只是在直播间动动嘴皮子，到底年轻气盛，一股火还滞留在身体里。
　　此时容修的状态，堪比结束一场激情四射的摇滚演出，亟待宣泄爆发。
　　浴室里安静了很久，才隐约响起淋浴水声，容修抬头朝浴室门望去。
　　又过一会儿，他瞥见桌上的中控管家指示灯亮起，显示顾劲臣正在往浴缸里放热水了。
　　顾劲臣打算一个人泡热水澡？
　　没有约他一起。
　　容修薄唇抿成一条线，垂眼看手机故作不在乎，时不时朝中控指示灯瞟一眼。
　　然而没多久，浴室门传来了动静。
　　顾劲臣开门出来，严严实实扎着浴袍，用毛巾擦拭湿发。
　　走动间襟前褶动，脖颈白皙修长，袍摆遮到了小腿，线条优美流畅。
　　来到办公桌前，顾劲臣说：“你去洗么？”
　　容修放下手机，起身时示意边柜：“吹风机在里面。”
　　顾劲臣转头看去，应他：“好。”
　　容修定在原地，偏着头，端详顾劲臣片刻，抬步往浴室走去。
　　顾劲臣没有跟上来，容修带上浴室门，没锁。
　　鸳鸯按摩浴缸设计很有情趣，装修在半面墙的落地窗边，窗外恰好看到海上悬崖。
　　浴缸热水放满自动停了，洗手台上已经收拾干净，水渍都没留下。
　　如果不是台面上细心地摆放着洗漱用品，就好像真的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大理石台的角落里，医用箱还在原位，只是上面摆上了一盘“防君子”的香薰石，给人的感觉好像没打开使用过。
　　容修笑了下，并没有打开去看。
　　容修对着镜子洗了脸，正值盛年，激素过剩，胡茬子也猛，才一天就冒头，打上剃须泡沫刮干净。
　　脱了衣服进淋浴间，嗅到熟悉的沐浴香，水温是顾劲臣刚洗过的，对容修来说有点热，他没去调节，扬着头被雨帘包裹。
　　微烫的热水滚过肩胛处三道凸红的抓痕。
　　阴雨天，外加热水，抓痕有明显有痒感，这是顾劲臣给他的小惩罚，大概也是一生无法痊愈的烙印。
　　浑身烧灼，好似一种修行。
　　很多问题他还是第一次思考，其实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心灵体验。
　　他在床上是否违背过爱人的意志？
　　虽然他的爱人是男子，但也同样应当被尊重。
　　容修想象着那些结婚多年的夫妻，如果其中一方冷淡下来，另一方的“动机”要怎样进行，才能做到“有效（表达）性和必要性”？
　　容修自嘲地想，这会儿将音乐技巧用在这方面，算是笨招还是捷径？
　　就在这时候，水帘中隐约听见门外传来手机振铃。
　　随后是脚步声，顾劲臣敲门道：“容修，电话响了，封哥。”
　　容修关掉淋浴：“你接一下。”
　　“好。”顾劲臣在门口接听电话。
　　封凛在电话里报平安，团队已经顺利入住贝克街的福尔摩斯酒店。
　　顾劲臣也对封凛汇报了这边的情况——临海小镇宁静避世，远离外界喧嚣，离伦敦一百多公里。
　　两人暂时不露面最好，封凛也安了心。
　　回到书桌前，顾劲臣和封凛稍聊几句，挂断了电话。
　　顾劲臣看向浴室门，相对于平时的战斗澡，容修淋浴的时间是不是久了些？
　　退出通话页面时，界面是容修的微博平台。
　　顾劲臣下意识地回避，但眼下一闪而过的话题，让他把视线移了回来。
　　页面停留在#订婚强X案#，网友们的热讨：
　　【就算已经结婚多年，行房时也不能违背伴侣的意志，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
　　顾劲臣忡愣在桌前，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容修还在冲热水。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想通容修这一整天的行为，从博物馆掉落的那只手套，到把他抱到房车餐桌上各种角度试探……
　　容修反复问过他不下十遍“腰还疼么？”
　　——“你不愿意么？抱歉。”
　　——“会有讨厌的感觉么？”
　　——“今天你对我说了两次‘不行’，别对我说第三次。”
　　——“顾劲臣，你想要我么？”
　　容修已经开始懂得关注配偶的意愿与需求了？
　　其实顾劲臣从没有奢望过在情爱方面获取容修的追求和主动，更没有对容修抱怨或者索要过什么。
　　但他后知后觉，在这一整天的“约会”以及眼前的这一切中，容修的态度、尊重与心意着实厚重。
　　顾劲臣承认，他在婚姻中的谨慎与矜持，确实有一点狡猾的拿捏成分。
　　也意识到这让谈恋爱有些笨拙的爱人陷入到小心翼翼、无所适从的境地。
　　网上事件舆情一轰炸，恋爱熟练度为负数、自学成才的容少校就彻底栽进了死胡同。
　　*
　　容修也没想到，洗澡时门会再次敲响，他正赤条条站在淋浴下洗掉头上泡沫，顾劲臣就进来了。
　　瘦削、高挑的身影在磨砂玻璃上投下小片阴影，与淋浴间中男人的高大身影重叠。
　　顾劲臣松散地披着一件浴衣，襟前袒露小片含蓄肌肉，一根腰带松散开，走动间长腿线条流畅，白得犹如瓷片，里头什么也没穿。
　　容修没有遮掩，顾劲臣也没有回避，隔着一堵脆薄的透明墙，他们直白地看着对方。
　　水雾迷人眼，逐渐湿热一片，顾劲臣光着脚，面朝英俊挺拔的男人。容修站在水瀑中，眼睛发红，水中有条龙。
　　胀感分明，容修背过身，面不改色地放开热水，水声中隐隐传来呼吸稍重，克制而又压抑的喘声。
　　那是从性感的喉咙、滚烫的腔子、束缚的灵魂深处涌出的声音。
　　对彼此来说，声音是不能掩饰的——视觉也不能。
　　容修仍然背朝着他，冲洗掉沐浴泡沫。顾劲臣提了提袍领，热得喘不过气，水汽蒸腾片刻就出了细汗。
　　顾劲臣朝淋浴间挪开半步，光脚刚落地，就被一声低沉嗓音止住。
　　“拖鞋呢？”容修眼角睨着玻璃间外。
　　凤眸犀利，嗓音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容修目光梭巡瓷砖地上有没有脚垫：“不听话，告诉你进浴室要穿防滑拖鞋。”
　　顾劲臣低头垂眼，没立即应声，刚洗过热水澡的脸庞透着红，俊美的，易碎的，长睫湿漉，看起来尤为动人可怜。
　　良久，顾劲臣胆怯似的，小巧脚趾蜷了蜷，说：“脱在窗边了。”
　　那模样别提多叫人疼，恰恰戳在那根神经，容修心软：“我就好了。你站那别动。”
　　余光里的身影不再往前走，容修便转回身，不知是扭头太快，还是伏特加糖果作祟，眼前晕眩迷朦，气血往下涌。
　　容修背身遮挡，将淋浴水温调低，花洒冷水淌过身体反应至清醒。
　　顾劲臣忽然说：“容修，我想要你。”
　　容修背肌绷紧，水声哗然，都无法掩饰他陡然的心跳声。
　　他微侧过脸看过去。
　　顾劲臣乖顺地站在原地，目色灼灼瞧着他。
　　见容修迟滞不言，顾劲臣伸手扶着大理石台，踩在地砖水迹上，又往前走了两步。
　　小白脚打滑站不稳，顾劲臣腰身一歪。
　　容修一颗心也跟着悬起，花洒水流凉透全身，却敌不过挚爱一颦一笑令搅动心魂。
　　容修转身推开玻璃门，赤条条大步迎上去。
　　热气袅袅从身后涌出，容修长臂一伸搂住顾劲臣，单手将人端抱起来，两三下，剥掉散落半截的浴衣，“不是刚洗过么，怎么这么凉？”
　　花洒开到最大，磨砂玻璃水汽弥漫，身影模糊成一团。
　　容修把顾劲臣放在热水下，方觉自己上当了，水雾中顾劲臣头发朝后拢，肌肤白得透明，桃花眼带着钩，完全看不出哪儿胆怯了。
　　趁容修调节水温，顾劲臣顺着身躯滑下，扬着修长的脖子自下往上瞧。被包裹的那一刻，容修低哼出声。
　　容修不可置信地躬起脊梁，大掌按住墙壁瓷砖，脑中绚烂世界炸开音符，他伸手掐着顾劲臣的下巴，想让顾劲臣起来。
　　然而没有用，容修怕顾劲臣呛水，关了淋浴，宽敞浴室安静下来，唯有花洒水滴落地，伴随着啧啧津水声。
　　雨水怦怦敲在落地窗上，也怦怦敲击在容修的心尖上，那根舌头仿佛下一秒就会要了他的性命。
　　久不亲热极为敏感，容修猛地唤了声臣臣，嗓音低沉喑哑。
　　顾劲臣轻嗯应他，那声儿反倒更惑人，他要被顾劲臣燎疯。
　　伦敦眼上，顾劲臣还说过，如果有朝一日没有感觉，就换成他在上面，刚才又说想要他，这妖精是想先把他吃干抹净。
　　一方乐土天颠地倒，顾劲臣像春雨滋润的白蝴蝶兰，白肤在灯下盈盈发亮。在这人唇齿辗转间，容歌神注定做不成冷酷的神。
　　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神，一介凡人武夫罢了，也会对爱人会有欲望，会因妻儿而强大，会因冷落而脆弱。
　　承认“弱”一点也不丢人，对性有渴望也不肮脏，他们都是寻常人，喜欢的人是同性也没办法，他们只是想抵死结合。
　　随着一声近乎低吼的沉吟，容修猛地掐住顾劲臣的下颏，耐着颤栗的余韵抽搐，顾劲臣仰着脸，喉结滚动，咽下。
　　容修差点疯了。
　　捏着顾劲臣的下巴提起，容修俯身倾下，吻住了顾劲臣。
　　那个容修又回来了，侵略又野烈，撕咬着，扯着唇，将顾劲臣用浴袍一裹，抱着出了浴室。
　　顾劲臣圈住容修的脖颈，尝到浓郁的伏特加
　　……这人到底偷吃多少酒精糖果壮胆……
　　不待他故作“风韵少夫很熟练”地大方吐槽，抬眼就撞见容修眼底猩红。
　　“吸了我的魂，就当你答应了。”容修说。
　　像被猛兽盯上的小猎物，顾劲臣来不及求饶，就见容修直奔落地窗的半环角而去。
　　纱幔轻笼，天顶镜子映着的，正是让他羞得不行的贵妃榻，波浪床面上已经铺上了软和的绒毯。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从最初到现在，他们互为彼此的猎物，以婚姻为名，展开一场长达一生的拉锯战。
　　有时丢盔弃甲，有时慌不择路，他们有进有退，只为这段关系勇往直前。
　　他们从不怕在彼此面前丢脸，每一声不想说的抱歉和埋怨，实际上都给爱情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氛围灯笼罩一方暗室，容修撩开帐缦进去，脚步停下。他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顾劲臣，在耳边唤着爱人的乳名：
　　“臣臣，趴到榻上去。”
　　————————
　　……
　　《可能》张磊
　　《你说过我期待的不是雪》张妙格

第1023章 晋江文学城:证无可证
　　光脚踩着柔软地毯，顾劲臣被容修搂腰扶稳。他害臊又紧张，试图钻进容修怀里躲羞。
　　以前两人刚同居时，他查阅过很多方式，总想着容修会不会感兴趣。
　　后来他发现，容修似乎并不热衷于那些花样，祖煊送给他们的玩具，容修从没在他身上用过，基本的房事也格外自律。
　　但他忐忑购买的情趣水床，容修出乎他意料地很接受，甚至摆在书房醒目处，有兴致就抱他上去。
　　起初他以为，因为水床是搏击台设计，所以容修中意。
　　现在回想起来，容修与他在一起时，好像根本不在乎外界一切条件，只要怀里抱着他，眼里就只看到了他一个。
　　没成想，当年的幻想变成现实，眼下真多出这些大玩具，顾劲臣不知该看哪，直往容修怀里贴。
　　结果，突然他两脚离地，容修将他抱上贵妃塌，对着半弧环绕的落地窗。
　　天顶的镜子里粉溜溜一团，顾劲臣又羞又慌，急忙瞥开眼珠儿——这么蜷着就已经羞耻不堪，他哪儿能听话地翻身趴趴。
　　桃花招子噙着一汪水光，睫毛可怜巴巴扑簌，白釉瓷的皮肤逐寸染红，风骨清傲的将门之子难得兵荒马乱。
　　仿佛砧板上的鱼肉、猛兽爪下的猎物，多少神机妙算也派不上用场，他注定当不成自己的军师，逃不出容修的一方枕塌了。
　　顾劲臣手脚无措，指头攥紧，抓住身底绒毯一角，想扯过来遮羞。
　　容修立于塌旁，将一切尽数收于眼底，许是见爱人实在羞得狠了，他也难为情一般，别开眼一笑，干脆长腿一抬也挤了上去。
　　真皮软包软塌设计特殊，波浪床面极其狭窄，中间下陷，两头翘高，容修只觉浑身十八道弯，为了安抚爱人他也是拼了。
　　话说回来，这玩意压根就不是给他休息的，而是给他卖力耕耘的，就别指望它有多好躺了。
　　容修侧卧将顾劲臣抱在怀里，胸膛贴着胸膛，赤条条搂着，扯来耷落的绒毯一角盖住。
　　面朝窗纱半遮的大海，容修手掌垫在顾劲臣的腰下，问：“会不会撅着腰？”
　　“不会。”顾劲臣身子骨柔韧，并没觉得难受，实际上他也没精力顾及别个。
　　容修引诱他，安抚他，牢牢地控制他，也用心地珍重着他，他酥麻的大脑只能辨认出容修靠近的脸，他侧着身被箍紧，并住腿被打开，耳朵听到容修唤他“宝宝”，他想起容修在伦敦眼说的话，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宝宝，”容修的手隐在绒毯里，焐上满掌温软，“你同意了，不准事后反悔。”
　　顾劲臣模糊应一声，猛地想起容修关注的订婚强j案，顿觉哭笑不得。
　　瞅着自家先生认真的样子，不由心疼又羞恼，顾劲臣没好气：“法律保护的是妻子，是女孩子，我是男人，是你丈夫。”
　　大影帝这话可真带劲，噎得容少校一愣一愣的。
　　容修回过神低笑一声，妥协笑应他：“是是……”
　　停顿了下，容修纠正地说，“姑娘和你，在我这儿都一样，都该保护。”
　　然后他凑到顾劲臣的耳廓，嗓音温柔，话意和手上却果断，说：“事中也不行。”
　　顾劲臣倏然屏息，额心抵在容修喉结，喑哑地“嗯”了一声。
　　容修慢条斯理，“放松。”而后耐心与他沟通，“以后你再呜呜儿对我说‘不要’，我就当真了，不能违背配偶的意愿。”
　　顾劲臣咬着牙尖，“我哪有。”他紧绷着后背，掩不住的怯，还不服软地回嘴，“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我不是一直在等着吗？”
　　急辩下一秒就窘住，顾劲臣发懵，好像刚才那话不是自己脱口而出的一样。
　　他怔怔抬脸瞧着容修，“唰”地红了耳廓和脖子。
　　容修也垂眸看着顾劲臣，眼光深邃，好似他余光中雨夜的深海。
　　落地窗呈半环形，在顾劲臣的身后框出背景，栈桥的灯盏在雨雾中一片朦胧，室内暧昧灯光洒在顾劲臣的脸上。
　　这张脸怎么也看不够，但愿能永远留在这双眼睛里。
　　顾劲臣的鼻尖冒出一层汗珠，人中那点小巧凹陷盛了一竖水光，暖光似金箔，勾勒出清俊的面庞，好像难忍生涩的疼，眉心微蹙着。
　　容修几乎爱上了眼前的景致，看得恍神入迷，仿佛有了演奏的灵感。
　　陡地，顾劲臣捉住容修的上臂，过会儿才放开，手臂顺着容修的胸膛滑落下去，想要碰一碰什么，又怕惹火上身，环上容修的腰。
　　顾劲臣扬头，咬住了容修的下巴，齿冠厮磨很轻，磕着皮肉发着抖，说：“容修，十年前那晚，你喝醉了，可是我很清醒。”
　　容修脸色微变，默了几秒，看向桌上的手机，轻嗯一声：“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不待他问完，顾劲臣打断：“我很清醒，所以，我是愿意的。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你，不存在违背意愿；以后也不会违背，你愿意要我，我就愿意给你。”
　　容修手指骤然停住，那一刻仿佛时间也暂停。伴着他微弱的耳鸣，伏特加瞬息上头，心跳也差点骤停。
　　顾劲臣犹豫：“其实我也想过，如果当时扶你去酒店的是一个路人……”
　　容修打断：“不可能。”
　　有些话不当讲，事后听来很虚伪，但却是事实。
　　换成别人，容修不会跟着走，当时他在小胡同看到顾劲臣时，可能就觉得面善吧。
　　在那之前，他们属实见过很多面：剪指甲、烤红薯、燕郊LOFT窗外偷拍、粉丝活动应援、摄影组长前排拍照、舞台对视……
　　是什么让十八岁深夜醉酒的容修放下了所有防备？
　　未经人事的他明明不热衷那事儿，是什么让他在陌生少年的半推半就下失去了克制与理智？
　　在容修经常清空又填满的记忆宫殿里，真的没有十九岁顾劲臣的一席之地么？
　　“容修，你自己感觉，”顾劲臣啄他嘴唇，“当年那个夜里，你眼里的我，真的很陌生么？”
　　良久，容修不答话，似陷入到冗长的回忆中。
　　“反正我觉得，你是认识我的。”顾劲臣抬手，从容修左眼的眼角抹到眼尾，“当时，这双眼睛一看着我，我就知道了，你的脑袋里对我有印象，而且印象很好，倒是你自己不记得了。”
　　这也是容修一直以来匪夷所思的问题。
　　十二岁时他就接受过酒精特训，老容和军医亲自观察测验，以免被人灌醉绑架勒索。
　　“是么？”猛然，容修的手臂更有力地紧搂，说：“那晚少了点步骤，让你受苦了。”
　　顾劲臣绷直脊背，额头渗出一层汗珠，脚趾在软榻上捻出凹痕，鼻尖汗珠都蹭在容修的颈窝，连同越发凌乱的呼吸。
　　“那晚我是愿意的。”顾劲臣说。
　　容修回想夏天时两人聊过，“我记得你说，是半推半就？”
　　顾劲臣脸都烧红，自家先生几十天不碰自己，也不猴急想要，张口闭口都是“沟通”，还在纠结“违背意志”
　　“说不要就是不要。”容修说，“没有半推半就。不论什么事，你说了，我就相信你，也尊重你。”
　　顾劲臣回神时脸都红透，迷糊中一切“约法三章”都囫囵应下。
　　回神时才隐约察觉哪不对，这真的对自己有利？
　　可他没有抗议，其实他自己也想得慌，容修认真把握着分寸，固执也好，疼爱也好，按部就班不省略任何步骤，比昨晚顺利得多。
　　顾劲臣想起木心先生的那首著名的现代诗。
　　《我纷纷的情/欲》。
　　——我的情/欲大，纷纷飘下，缀满树枝窗棂，平原远山，路和路。唇涡，胸埠，股壑，都覆盖着我因你而起的情/欲。
　　因为容修。
　　他沉溺欲海，好不体面，无所谓体面；不优雅，也不稀罕优雅。他叫了声容修，尾音隐忍宛转，疯且放肆，舒服又快活。
　　漫长的雨夜也放肆，雨夹雪疯狂下起来，忽快忽慢。庭院里，石楠花灌木飘摇，枯枝败一地，雨水混着冷风将其侵犯。
　　容修衔着包装撕开，顾劲臣伸手接来，眉眼羞涩，偏要伪装熟练老道，叼着，环在唇间给容修吃上去。
　　面对着一层水雾的落地窗，顾劲臣两手撑在贵妃榻上，看着庭院里的花啊草啊，摧枯拉朽。容修绕到美人榻前，膝盖弯曲，顶靠床边，滚烫腔子贴上顾劲臣的后脊，强有力的心跳与他一呼一应。
　　在微醺的灯光下，夜幕的黑与白肤的对比鲜明，两颗小巧腰窝似盛着两洼月光；雨夜没有月亮，容修两只大掌握住两团雪白浑圆的月亮。
　　容修往常并不热衷从背后，只因看不到顾劲臣的神态变化——羞涩，难耐，或是勉为其难。
　　其实这些都是次要，容修更在意“眼睛”。
　　他相信眼睛是心灵之窗、灵魂之镜，在背后无法与爱人眼神交流，会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庆幸的是，这双眼睛还能看见这般迷人的美景。
　　雪白细腻的背部，勾勒出优美的线条。窄腰，翘臀，修长有力的小腿，膝盖陷在柔软的皮料间。
　　明艳大红的衬托之下，顾劲臣像一株春雨滋润的白蝴蝶兰，汗水浸湿的白肤在灯下盈盈发亮。
　　似一幅大师笔下的局部油画，秘不可宣的隐晦男色，漂亮极了。
　　外面雨声喧嚣，室内温度升高，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窗纱半笼的落地窗上，朦胧映着他们的影子。
　　顾劲臣伏在美人榻上，蝴蝶骨簌簌发抖，似一对颤抖而精致的小翅。腰侧一圈红痕，是被容修两掌摩挲掐的。
　　容修把握着分寸，比往常要温柔许多，他居高临下站立，抬眼看见映于窗上的人。
　　顾劲臣扬起脖颈，随着高低床面躬出曲线，眉眼透着媚，脖子修长，像正在被工艺大师打磨抛光的宝石，钉插得严丝合缝。
　　他们像两只野兽，然而这却是人类的欲望占领这个地球以前，原始动物们最自然、最本能、最舒适的姿势。
　　隐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回归野性与自由，什么避讳、羞耻、胆怯，在这夜都不再控制他们。
　　顾劲臣腰身柔韧，很快适应了贵妃榻的弧度，可他仍放不开，生疏如初次，而这一切都映射在了半环角的落地窗上。
　　他不知看哪儿才好，垂眸避开视线，容修却停下来，揉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头欣赏。
　　——高冷就把他做到失去理智，害臊就强制让他盯着，年上的就一边用力一边在他耳边说敬语……
　　容修托着他的下巴，让他面朝玻璃窗，说：“顾老师，请看着我。”
　　还贴着他的耳鬓问羞人的问题。
　　容修居高临下，貌似认真地问：“不喜欢看么？还是害羞了？”
　　顾劲臣脸热心跳，为了颜面强装镇定：“没有，窗外雨太大。”
　　“窗户映着的，没有镜子清楚么？”容修着重强调地问，语气起伏轻重，下边却只重不轻。
　　顾劲臣喉咙不禁发出呜声儿，扭头捕捉着容修的脸，余光忽地扫见天花板上，他忘了头顶上还有投映一切的镜子。
　　一滴汗从容修额间滑落，顺着面颊淌过下巴，偏巧落在一颗凹陷的腰窝里，颤巍巍盛着，容修两掌扣紧往前一冲。
　　“做过春梦么？”容修问，“顾老师，梦见过这样的场景么？”
　　顾劲臣恍然阖着唇齿，红了脸，闭口强撑不回答。
　　容修单腿跪在贵妃榻上，双臂将顾劲臣托起来，强制他看玻璃上的人影，窗外雨声急紧，敲打在玻璃上，啪啪声一下紧似一下。
　　“好久没疼你，这儿想了么？”容修又问，“有没有想我，自己试过么？”
　　窗外风声大作，海浪翻滚拍打岩石，庭院石楠花丛晃动，似一场殉身大宴，顾劲臣嗓儿叫哑，风雨不歇人不歇。
　　终于，顾劲臣呜啼昏厥，伏在贵妃榻上软成一汪水，手脚撑不住，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容修在后环住他，捞起来，起身时顺势抱着人，将顾劲臣放在旁边的“秋千”里。
　　不知过了多久，又换成他喜欢的“猫爬架”，放在了高低台上……
　　直到，顾劲臣折腰倾倒，抓着悬索侧过脸，咬着容修的下颏唤他名字，让他帮拿个应急小雨衣，容修却假装听不懂，从后抱起他，永动机打桩般地。
　　顾劲臣猫儿似的尖叫一声，却是性感的喑哑，容修，容修，那声儿颤得像哭。
　　这个画面，容修永远也忘不了。
　　眼前是无与伦比的美，卸下面具的大影帝，漂亮极了。
　　顾劲臣虚脱在他的怀里，迷离的桃花眼水濛濛，微颤的唇是红的，微露的舌尖是红的，赤条条的白肤也透着诱人的粉色。
　　容修抱着摇摇欲坠的顾劲臣，克制占三分，剩下是不餍足，问：“腰疼了么？”
　　伴着抽搐过后的余韵，顾劲臣恍神晕眩，嗔怪容修故意误事，软塌几个台面都一塌糊涂。
　　容修非但不反省，还戏谑他攒了好多，说：“营养流失了，该多补充水分。”
　　旁边圆几上摆着一个玻璃水瓶，里面有花朵为两人准备的功能饮料，容修伸长手臂将瓶子够过来，饮下几口，又含大口水。
　　顾劲臣迷糊不及回应，被容修托住腮，唇凑近，对嘴渡进一口冷甜，混含着伏特加和葡萄酒的香味。
　　看着小喉结滚动，容修才重新抱紧顾劲臣，直接将人抱到窗纱半遮的落地窗前。面朝悬崖与大海，容修摁着顾劲臣的背。
　　擅长攻心弄术，精通破局解谜，顾劲臣却自知一生都要困在这个怀抱里了，也困在他们隐而不宣的纷纷的情/欲里。
　　无关于伦常，无关于道德，他心甘情愿，任容修从他脊后啄到耳底。
　　轻烟嗓迷人，容修忽然叫他全名：“顾劲臣。”
　　顾劲臣僵了下：“什么？”
　　容修提醒他，更像命令他：“我说要有惩罚。”
　　混沌中，顾劲臣打个激灵，伸手覆上容修的手背，求饶般地呜咽哀鸣至缺氧眩晕，哼得一声比一声可人疼。
　　容修却毫不心软地勒紧他的腰侧，把他顶在窗帘上厮磨，牙齿磕他颈后那颗小骨头，问：“你有心理准备么？”
　　顾劲臣之前说，没有乘坐过伦敦眼，摩天轮上容修戳穿他，还说要有“惩罚”。
　　此时提起，顾劲臣血液上涌，四肢百骸都发麻，长睫毛也打着颤，战栗中忽感空虚，容修扯掉了那层薄薄的隔阂。
　　着实是惩罚，顾劲臣总说不喜欢隔着一层，饶是容修宠着他，在这一点上却从未依着他性子来，这种切身体感还是第一次。
　　容修在最后一刻唤出他的乳名：“臣臣，”汹涌的情意全咽喉里，轻烟嗓迷人，一字一顿：“是、我、的、了。”
　　早就是了啊，手指从容修的左手垂落下去，顾劲臣呜咽着昏厥，直直往下跌去，牢牢挂在容修的手臂。
　　温暖，安全，顾劲臣闭上眼睛，白肤变成粉红，似最饱满的果子从枝头落下，落进容修眼里都是欲，淌出来的全是蜜汁。
　　对于窗前的记忆，顾劲臣断断续续，只记得眼前是深夜大海，覆一层水雾的玻璃上，摁出两个掌印，容修不满足地还在要着。
　　*
　　去浴室时滴滴答答，美人榻和窗边地毯都沾了痕迹，由于容修最后的任性的行为，冲凉时间久了点。
　　热气袅袅的浴室里，顾劲臣晕软在他怀里，容修失笑摇头，最后也不知在惩罚谁，事后卖力劳动伺候顾公子的还是他自己。
　　容修抱着顾劲臣冲凉出来，回到了主卧大床上。
　　疯狂后是异常的消寂，贤者时间里只想躺着不动，在洞房喜庆的大红床单上抱着。
　　刚到凌晨都没困意，临时住处没有消遣的玩意，更没有工作任务缠身，两人一动不动相拥在静谧中，仿佛瘫软的身体很难苏醒。
　　往往容修释放后恢复很快，顾劲臣却还沉浸在承受的余韵里。
　　而这只是暂时的表象，肾上腺素和荷尔蒙作祟，一夜能折腾几遭，就跟回光返照似的。
　　实际上每次翌日两人的状态，顾劲臣却是恢复更好的那个，回血超快，气色超好。
　　不仅性格似竹，身体素质也有竹子的韧劲。
　　容修喟叹般地：“竹子在地下埋四年，只能长出三厘米，出土之后，每天以三十多厘米的成长速度节节拔高。”
　　顾劲臣仍是汗涔涔，睁开眼问：“你在念叨什么？”
　　“你的事业啊，”容修轻轻一笑，指尖捏了捏他的下巴尖：“还有你这个人，完美诠释了竹子定律，我钦佩的顾老师。”
　　顾劲臣失笑，随即又沉默，他觉得形容“事业”过于抬举，但他在爱情方面的“得到”更甚于竹子。
　　大红的喜床上，红底绣金丝龙凤，衬得顾劲臣皮肤白得发亮，染着情潮未褪的婴儿粉。
　　“怎么突然不说话？”容修紧紧抱着顾劲臣，抚着他的后背问，“刚才觉得舒服么。”
　　很明显在明知故问，可男人都想从爱侣口中听到切实的语言肯定。
　　容修很少和他深聊性话题，两人也没有时间交流，更多时候一个眼神就懂，神交也会心照不宣。
　　顾劲臣颊边难掩红潮，寻思片刻便老老实实地点头肯定。
　　容修更进一步：“具体什么感觉？”
　　顾劲臣张了张嘴，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容修逗弄似的掐他腰，顾劲臣唉唉笑躲，偏不回答他。
　　怕顾劲臣又拧伤了腰，容修才歇了手，说：“《生而为人》伦敦拿了奖，不知道回国之后，我们能不能有机会看到院线上映。”
　　内地当然不可能，容修也不会去宝岛，顾劲臣说：“不过，开春香港有一个影展。”
　　“香港？”容修感兴趣，“什么影展？电影节么？金像奖？”
　　顾劲臣直言不讳：“亚洲影响力最大的同志影展。”
　　“？？”容修没立即回过神。
　　香港同志电影节，每年亚洲各国都会远赴港岛参展，几乎汇聚了当年所有亚洲同志片，更是整个亚洲LGBT庞大群体的狂欢节。
　　影响力大到惊人，尤其是这个群体捧红的明星，当年他们的男神还是张国荣。
　　今年他们关注了顾劲臣，威尼斯的热度一直在发酵，直到顾劲臣伦敦获奖彻底喷井。
　　顾劲臣给容修简单介绍，说：“李导早就报名参展了，甚至在伦敦电影节之前——不论这次伦敦成绩如何，香港影展都是‘盛夏’的最终成绩，因为……”
　　停顿两秒，顾劲臣谨慎地组织语言，仿佛生怕用词不当，伤害到两人同样身为这类人群的这一层关系。
　　掌心感觉到顾劲臣肌肉绷紧，容修会意一笑，直接点破：“因为，为我们这个群体发声，才是李导排除万难、坚持拍摄《生而为人》的主要目的。”
　　顾劲臣沉默点头。
　　容修没再多问，卧室安静下来。
　　片刻后，顾劲臣瞥他神色，问：“我要出席那个电影节，还要走红毯，你没不高兴么？”
　　“胡思乱想。”容修笑着紧了紧手臂，把他搂到胸膛上，“你也说了，同志展是正规的电影节，我的影帝受邀出席电影节，不是正对口么？”
　　不待顾劲臣回应，容修又调侃般来了一句：“别说同志展了，说不定你下次为动漫配音，就要去出席漫展，就算你出席漫展，戴着猫耳朵cosplay，我也不会吃惊。”
　　顾劲臣：“？？”
　　什，什么，猫耳朵，容修怎么知道他考虑过猫耳朵？
　　容修诧异了下，怎么安慰完了，掌下肌肉更僵硬了。
　　顾劲臣倏地坐起身，打岔道：“既然如此，就再看一遍吧。”
　　说着就去拿平板，里面有《生而为人》。
　　上次在维斯尼，两人看的就是平板里的完整版。
　　估计回到国内之后，“盛夏”就会被剪得稀碎，缝缝补补，多出六、七个正式版本：四大影视平台删减版、蓝光DVD版、大湾区院线版、宝岛版、网友资源版、抖音解说版……
　　平板支在顾劲臣那一侧，两人相拥在大红的喜床上。
　　容修侧身斜倚靠枕，从背后搂着顾劲臣，顾劲臣在前面窝在容修的怀里。
　　果然分散了注意力，电影一开场，容修的视线就定格在少年盛夏的脸上。
　　不过，容修有点心理阴影，不愿看开头盛夏被继父欺负那段，学校里的那个渣男学长也很烦人，二话不说把进度条拉到了中间。
　　可惜人生却不能随意地操控进度条。
　　顾劲臣心道，不然他一定会反复回溯，甘愿在无限生命里来来回回地重复与容修的每一天。
　　然后他又腹诽，当然容修干那事儿时也没有进度条，只有循环播放（……）
　　话说，影片里除了盛夏和死党橘子，哪个男的容修不讨厌？就连扮演者们都受牵连了。
　　此时，容修的注意力完全被屏幕里的盛夏吸引。
　　仿佛看到了平行时空里的顾劲臣少年的样子。
　　电影情节是盛夏南下务工，在百货商店遇见了身为业务员的贺邵明，他们完成了初次约会，一起吃饭后去唱卡拉OK。
　　那是盛夏展开稳定恋情的开始，他也曾渴望像寻常人一样得到幸福美满的婚姻。
　　交往第二个月，贺邵明的生日时，盛夏和他发生了关系，那一晚两人激烈又合拍，盛夏真正尝到了在床上被疼爱的滋味，他觉得自己幸福得无与伦比，就答应贺邵明同居了。
　　——只能同居，他无权获得一纸婚书，所谓的“婚姻”没有任何保障。
　　对容修来说，恋爱中的盛夏那么的惊艳，每一个奔跑的身影、每一个送爱人上班时的微笑瞬间，尽数刻在他心里。
　　屏幕里的顾劲臣有着别样光芒。
　　爱人的深情与青涩，执着与落寞，哪怕被冷暴力，一个细微的蹙眉、嘴唇轻颤，都令他移不开视线。
　　仿佛镜头里的不是盛夏，而是顾劲臣，这种错觉几度令容修攀上颅内高潮。
　　电影上演到深夜囫囵了事的性生活。
　　平板屏幕里，贺邵明闭着眼睛，躲避着盛夏的吻，像是实在没法，应付般把盛夏按倒，皱着眉头爬上去，有一下没一下耸.动起来。
　　镜头不清晰地晃着，照着天花板，仿佛是盛夏茫然的、摇晃的视角。
　　简陋的床榻，掉了漆的木头窗棂，黑暗中，盛夏自我陶醉的叫声，邵明，快点，快点，很快就是一声轻叫。
　　电影的背景音乐是容修创作的悲伤蓝调，顾劲臣躺在简陋的床板上，像一株被人撕碎的白玫瑰，残花败了一地。
　　每次和容修一起看到这样的片段，顾劲臣都窘迫得不行，容修也会变得奇怪，上次在威尼斯看片，容修醋海翻波，没完没了地弄。
　　卧室大床上，容修从后抱紧顾劲臣，手臂越发勒紧，覆在指腹的薄茧由轻而重，似要将顾劲臣揉进身体。
　　但容修并未更进一步，与第一次刷片的浅显反应相比，二刷的容修似乎思考了很多。
　　“第一次看到这里时，我就在幻想，”容修双臂箍紧，咬住顾劲臣的后颈，“为什么电影里没有我？”
　　屁股被戳到了，顾劲臣羞到不能动，侧脸埋在枕头里，闷哑地反问：“你也想参与演出？”
　　其实电影选角时，李导确实考虑过容修，因为乐队正值上升期，恒影也想带新人，就考虑容修来饰演盛夏男人其中之一，但却被顾劲臣严肃拒绝了。
　　一来那会儿两人分手状态，二来他可不想让容修扮演反面角色，更不想让容修在片场看他拍文艺片。
　　现在想来，幸好剧组没选用容修，那时顾劲臣都不知道容修的家世背景。
　　“不是想参演。”容修从他颈后啄到耳底，“只是在想，如果是现实中，我应该出现的。”
　　容修在看电影的时候就完全代入了，并且与现实混淆，他直觉自己应该与平行时空的爱人盛夏有一次邂逅。
　　“那家伙这么不珍惜，这会儿我就该出场了。”容大编剧开始改剧本，在他耳底沉声，“你该属于我，盛夏也是我的。”
　　顾劲臣鼻酸恍神片刻，倏地被逗笑，那样就变成另外一个狗血故事了吧？
　　诸如：糟糠之妻被婆家和丈夫虐待，遇见年下明星霸总，来一场复仇虐渣的《回家的诱惑》，或者来一场抵抗不住性诱惑的、伦理香艳的《昼颜》？
　　电影里的这个情节，也是顾劲臣心里的阴影，内心深处对“七年之痒”的恐惧，大概也是由此而来。
　　“演员”这一职业让他经历了各种人生，在不断的分析与体验中变成了惊弓之鸟。
　　盛夏与贺邵明是大多夫妻的缩影。
　　最初的爱情火焰一旦消逝，同床的次数越来越少，渐渐地对彼此提不起精神和性趣，平淡生活里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容修十年前那夜就对他很热烈，但顾劲臣深知，那只是露水情缘的刺激，并不意味着平淡婚姻中也能维持那种荷尔蒙冲动。
　　两人真正结合在一起，还是经历了分手之后——容修抛却了伦常、教养与内心的挣扎矛盾，顾劲臣不顾一切地以身相许。
　　经历了风风雨雨、大起大落之后，感情之路就变得平坦且平淡起来。顾劲臣甚至曾在容修做到途中还很克制、控制着自己更绅士且理智时，在他耳边低语：“你可以像当年那样……”破坏他，撕碎他，疯狂且野烈地侵犯他。
　　但是，容修却再也没有过那样的表现，再也没有冲动发疯地想要他，似乎直接从热烈期过度到了平淡期。
　　庆幸的是，容修仍然认真对待，还没到影片中囫囵了事的地步。
　　影片演到贺邵明再次失业，盛夏约他去旅游，说是公司团建活动，可以携带家属。
　　贺邵明一听就火了：“你脑子进水了？我正在找工作，你让我跟你去旅游？出去不用花钱吗？”
　　盛夏就笑：“是我商店里的旅游，老板组织的员工活动，可以携带家属……”
　　贺邵明嘲骂：“你是不是疯了？你在搞同性恋！少特么自我感觉良好行吗？”
　　顾劲臣和实力派男演员，两位大戏骨一来一往，台词回荡在卧室里。
　　对容修来说，这段对白也够扎心，听得他耳朵嗡嗡响。
　　——你在搞同性恋，别自我感觉良好了行吗？
　　这大概是身边所有知道两人真实关系的人内心的真实写照。
　　容修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
　　有些话身边人并不会对他说出口，只有在电影的映射下才会看得更清楚。
　　每当他和顾劲臣有一些寻常情侣的小想法和小愿望，都会接收到身边的家人和朋友们的复杂目光。
　　包括今晚他带顾劲臣来度蜜月。
　　说是将来结婚、洞房的利息，经纪人和团队所有人表面上都在祝福，实际上却在暗地里纠结地交换着视线。
　　电影里画面里，囫囵事后，贺邵明倒在一边喘粗气。盛夏身体一片狼藉，摇晃去厕所冲凉，回来时，贺邵明已经睡着了。
　　“这种情况很正常，大多夫妻都会这样。”顾劲臣想起自己曾在剧本上做过的批注，“相爱其实不难，相守这份平淡和简单，才更难吧。”
　　只是一时之间的有感而发，却遭到了容修的反驳。
　　容修十分不理解夫妻之间的这种所谓“正常”的渐冷感与心境变化。
　　他和顾劲臣就从没有过那种草草了事的性，每次结合都会给他不同的感受，刚才窗前那个感觉和气氛令他意犹未尽。
　　“那是因为我们都忙，”顾劲臣说，“和异地恋没差，我一进组就是几个月，小别胜新婚，新鲜感姑且还能维持，所以才不会觉得腻啊。”
　　“新鲜感？”容修问，“新鲜感那么重要么？相对应的，也会有陌生感、生疏感吧？”
　　顾劲臣说：“现在你这么说，但如果我们每天在一起，夜夜睡在同一张床上，整天瞅着同一张脸……”
　　容修打断：“就算你不在家，我也天天瞅着你脸。”
　　顾劲臣愣了愣，回想自己在片场的日子——两人有过约定，工作第一，不煲电话粥，也很少发微信，每天都只是简单问候，更别提视频对脸了。
　　然而恍神只是一瞬，顾劲臣猛然想起“一生之书”里自己的那些单人照，大概猜出了容修的意思。
　　是怎样的场景呢？凌晨忙完工作回到卧室里
　　脱口而出暴露了秘密，容修紧了紧胳膊，脸埋进顾劲臣的后脖颈。
　　容修的手机里还有不少顾劲臣的录像和照片，闲来无事就会看一看。
　　他甚至会像个迷弟一样，用跑到顾劲臣的微博广场，偷偷看影迷们发布顾劲臣的路透。
　　生怕身在异地的恋人回家就会变得生分了。
　　“从没觉得腻过？”顾劲臣问。
　　容修回答：“没有。”
　　两个人的感情不是应该越处越浓么，性方面也会越做越娴熟，自己会越来越了解爱人的身体，为什么会觉得腻呢？
　　顾劲臣说：“外面花花世界灯红酒绿，摇滚天王整天被疯狂的滚迷求爱，回家就要对着我这张脸，不会七年之痒？”
　　“顾老师每天在片场和美若天仙的优秀女演员接触，还有帅气的小鲜肉讨好，下戏回家就要对着我，你痒了么？”容修反问。
　　顾劲臣沉默几秒，想起明轩大哥那一番话，男人在床上从战斗机变成轰炸机，最后变成了侦察机……
　　然后他就给容修讲了讲明轩夫妻的事，又说到了圈内的一些已婚朋友。
　　大多都已经离婚了，坚持最长的，也不过是七八年。
　　更长的那些，基本上都是镜头前秀恩爱，私底下各玩各的。
　　容修和顾劲臣很少谈论这种话题，他们从不在背后编排旁人，但现在还是聊一聊，别人都是前车之鉴。
　　“何姐夫妻也不太好。”顾劲臣犹豫地指名道姓了。
　　容修惊讶不已。
　　圣诞节那天玩真心话大冒险，他还给何姐发过微信，看状态还蛮好的，还说“我和你姐夫二人世界”。
　　顾劲臣说：“去年和你分手期间，我和何姐曾经聊过，后来我……”
　　观察容修的脸色，顾劲臣索性直说：“我透露了一些隐私，还说其实我和你并没有发生过实质的……关系，还说了你的坏话。”
　　“你说我坏话？”容修被逗乐，“真的吗，我不信。”
　　顾劲臣抿了抿嘴，“我说你好像是性冷淡，我们同居那么久，同床共枕你也没有要我。”
　　容修：“……”
　　居然无法反驳，但他属实不冷淡，两人不是动手动口了吗？
　　行叭，总比“无能”强。
　　顾劲臣接着道：“后来何姐为了哄我，就和我交换了不少隐私，她告诉我，她和他老公已经三年没有房事了。”
　　“三年都没有……”容修难以置信，“她和姐夫不是还住在一起吗？”
　　顾劲臣：“在一起是在一起，何姐说，世界上有很多夫妻一起走过很多年，后来都是‘无性婚姻’，她怀疑你也是那一种。”
　　容修：“……”
　　顾劲臣分析着没有性生活的夫妻，容修却越来越懵，完全不理解那些夫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实上，婚姻生活的调研报告显示，光是祖国大陆，无性夫妇的数量就惊人的多。
　　容修和顾劲臣都没有明说一点：其实他们的父母也早在他们少年时就没有性生活了。
　　那时他们虽然还是孩子，但对于男女之事一点也不傻。
　　在顾劲臣看来，没有性生活的夫妻，说到底就是对爱人没感觉了。
　　没感觉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不喜欢了、家庭不方便，以及有孩子等，并不代表一定是出轨，或是其他原则性问题。
　　反正理由各种各样，就是没感觉，彼此都倦怠了。
　　同时彼此也都没有起到积极的引导作用，干脆破罐子破摔，谁都不再努力改善关系。
　　说白了，就是没有像容修今天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像个雄孔雀开屏一样，又追公交车，又故意弄掉手套的，一直在对配偶散发荷尔蒙“求爱”。
　　七年之痒的夫妻生活，如果还要遵守“义务”和“规律”，进行没有快感的房事，那就是一种痛苦。
　　顾劲臣确定般地问：“你真的不会？”
　　“什么？”
　　“七年之痒。”
　　“不会。”容修明确回答。
　　两人难得交心倾诉，顾劲臣期待探索容修的心理，哪怕他明知道这很幼稚。
　　哪怕明知道，容修又不是预言家，现在不论容修回答什么，都不过是在哄着他。
　　别说“七年之痒”了，结婚誓词还说“不离不弃”，不是也有那么多离婚的么？
　　顾劲臣背朝着容修，盯着屏幕里一脸厌倦的贺邵明，问：“真的？真的不会？不会觉得腻？”
　　容修说：“不会。”
　　“你怎么那么肯定？”顾劲臣直言不讳，“我们才在一起三年，你禁欲两个月，连我都几次忍不住，你却把持住了，正常男人会那样么？”
　　容修揉他肚皮：“你身体不好，要养一养。”
　　顾劲臣诘问：“真的不是借口么？”
　　容修从后搂紧顾劲臣的腰，喟叹了一声：“顾老师，我要怎么向你证明呢……”
　　我对你是“永远”，但是“永远”到来之前，我无法证明。
　　顾劲臣顺从地往后贴了贴，感受到容修的胸膛和心跳，严丝合缝地贴着，但容修的双臂仍在一点点用力。
　　手臂越来越用力，身上盖着的鹅绒被很厚，顾劲臣被他搂出了汗，想转身去抱他，却动不了，只听到耳畔粗重的呼吸。
　　容修问：“我这个反应，算证明么？”

第1024章 晋江文学城:之死靡它
　　下一刻，顾劲臣浑身僵住，惊诧于背后明显触感，在容修怀里叫出声来。
　　桃花眼噙一汪水，顾劲臣又惊又羞，眼尾泛起小片红润，几乎感受到了容修对他有感觉的整个过程，感觉海绵体和脉搏一下一下抽搐跳动。
　　将来感情如何，要怎么证明，证无可证。容修的反应好像在告诉他，有没有感觉，完全取决于愿不愿意控制。
　　顾劲臣张着口，容修，好了，我知道了……乱七八糟求饶无数声。
　　容修眉眼蹭着他的脑后：“我变成这样，都你是因为现在的你。”
　　现在的顾劲臣。
　　以及他们旷久情浓的感情。
　　没有七年之痒，荷尔蒙也并没有消逝，反而在时间的加持下，容修身体和欲求正在逐年增长。
　　以前的容修，确实没有现在这么激烈的反应，随着与顾劲臣在一起久了，他渐渐领悟到性的愉悦，快意也不断变得更为强烈。
　　“你懂了么，我是要了你之后，才渐渐地……”容修握住顾劲臣的腰侧，“变成这样。”
　　两人才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顾劲臣还疲软晕眩地沉浸在被疼爱的余韵里，容修就已经恢复苏醒过来。
　　“对我来说，每次感觉都不一样，不论多少次、多少年，都会像这样对你兴奋不已，”容修的呼吸烫了顾劲臣的后颈，叹息地问，“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呢？”
　　顾劲臣仿佛羞得无地自容，又好像相当放得开，迎合般在被窝里挪动，并着腿打开，侧过脸，扬着脖子。
　　容修低笑着捏个梗：“宝贝，是你在玩火。”
　　虽然被容修这样说，顾劲臣却丝毫没有纵火犯的觉悟，他只是始终如一地喜欢容修，努力去爱，却放出了这位冷酷主唱灵魂里的野兽。
　　“那，你真的只对我这样？”顾劲臣无辜地问。
　　“你说呢？”容修说，“都是你的错，你要负责。”
　　顾劲臣：“……”
　　“别妄想拿七年之痒当借口，七年后你一样要对我负责，”容修寸寸紧逼，荷枪实弹胁迫他，“也要对它负责。”
　　一句“都是你的错”，顾劲臣并没有觉得这是责怪。
　　这就等于是在说，是他开发了爱人对于性的觉醒，反倒令他心里升腾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成就感，使得同样身为男人的他自信心得到了充分满足。
　　顾劲臣掩不住欢喜，忽然唤了一声“容哥”，声音乖巧地问了一句：“如果你没认识我的话，到现在还是处男吧？”
　　容修：“……”
　　容修倾过头，从后靠近顾劲臣耳底，沉声说：“顾老师，你得意忘形了。”
　　平板里的电影仍在继续，“盛夏钢琴协奏曲”萦绕在卧室，容修侧着身，掐着顾劲臣的腰侧桎梏在身前，手掌托着他膝窝。
　　没有任何辅助不要紧，叫哥哥也不管用，大概这才是容修在窗前把他灌满的原因，软滑温柔乡吸着他，结合顺利得仿佛天生契合。
　　一刹那的战栗，顾劲臣俊脸通红，红着桃花眼，耳朵和脖子也都是红的，转头想要寻找容修的目光。
　　却不经意看到床顶天花板上的镜子！
　　“我有一个问题。”容修侧身腰力惊人，从背后咬着他耳朵，“如果将来……我的状况不太好，你会和别人做这事儿么？”
　　顾劲臣扭头红眼瞪他，想喝斥却发出哽咽：“你说的是什么话？”
　　容修语调严肃起来，“你会对女人有兴趣么？”
　　顾劲臣不吭声，像是愠怒不愿回答。
　　“我始终记得，分手那阵子，你还考虑过和女人形婚，你以为我能和女人结婚，能娶妻生子，那么，顾劲臣，你能么？”
　　顾劲臣：“……”
　　倒不是生气不想回答，而是有点委屈，也有点羞耻。
　　视野里的红底绣金丝的龙凤在晃，天花板镜子里的身影叠得严丝合缝，顾劲臣侧撑着身子，扭着头与容修对视很久很久。
　　拥有过彼此之后，哪怕突破道德底线和一个无辜的女孩成家，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生理与心理的双重酷刑。
　　他已经不能给女人幸福了啊。
　　南方母家那边，相当看重子嗣，还有点重男轻女，可他只想要容修，也只能接纳容修，不停地要，容修，给他，给他。
　　而向来性冷感的容修，显然也不可能对别人有感觉了。
　　两个优秀的男人把彼此变成“残次品”了啊……
　　顾劲臣笑着感叹，并没有怪容修唐突问他过分的问题。
　　至于容修问出这种问题的原因，主要还是“伦敦红毯”一事难以释怀，因为所有人都说他绊住了顾劲臣的脚步。
　　眼下看来，何止是事业牵绊，伦常人生都被彼此颠覆了。
　　两人关系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就连见惯风雨的哥嫂都捏了一把汗，一旦引线爆炸，别说绊住脚步、寸步难行了，他们拥有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容修还一直对顾劲臣身边的异性追求者而耿耿于怀，比如奥斯卡影后，而眼下看来，激不起爱人性/欲的人，是不可能有机会的。
　　意识到自己在性方面的优势，容修就彻底充满自信地放开了。
　　身为承受一方，顾劲臣身体恢复也快得惊人，前一刻还瘫软成一汪水，冲凉时都站不稳，却在容修的爱抚下又燃烧起来。
　　侧身体位兴意强烈，但容修怕他伤腰，又把顾劲臣抱到了身上。
　　卧室里微醺氛围灯照着，腰侧被掐出一圈红痕，容修摹挲掌下的细腻皮肤，随着顾劲臣驰骋托起，失神地看着顾劲臣的神态变化。
　　背部柔韧地向后仰，脖颈扬起优美弧线，顾劲臣化身引颈就戮的天鹅，也像雨夜妖精，他知道容修每个喜好，恰到好处地诱着他。
　　当他矜持垂眸不看时，容修就捏着他的下巴，强制他盯着自己的脸，那一瞬他害羞又难受，桃花眼要落下泪来。
　　而当顾劲臣终于放开时，容修又不紧不慢，有意无意地叫着敬语，让顾劲臣抬头看镜子里，说：“顾老师，好漂亮。”
　　直到顾劲臣眼里噙着泪水，眼尾透着红，浑身脱力往旁栽倒，羞涩呜啼地骂出荤话儿来。
　　容修伸臂抱他，以唇封口，碾磨着唇舌，然后故作无辜夸张地抱憾：“是你说的，将来换成你在上面。”
　　顾劲臣哑口无言，仿佛一切是他理亏，可怜兮兮眨巴眼睛瞅着容修，坐不稳地往后仰倒，唤着容修，说他想要。
　　这声儿简直要人命，看来他注定当不成坏坯子，孟浪戏谑一下子被击溃。
　　容修托着顾劲臣的背，霍地翻过身，纵身压实：“顾劲臣，你是要我死在你身上。”
　　大婚喜床绣着连理枝，腾龙飞凤，金光潋滟，艳红衬着顾劲臣的白肤，好似被一腔热血染红的白蝴蝶兰，花开盛极。
　　不多时屋里又响起动静，那低吟，那哭叫，断续掩了窗外雨声。
　　顾劲臣唤着声容修，尾音着打颤，凝眼看上去，容修制着他晃荡的腿，额角流汗，紧闭着唇，死死盯着他。
　　一面墙的玻璃窗、巨大的穿衣镜、天花板的镜子里，无不倒映两条影子，仿佛缠紧的蛇，怎么都分不开。
　　顾劲臣脑中炸开花，他觉得满张喜床的金丝龙凤都活了，自己在云端曳荡漂浮，天花板镜子里云雨翻腾，容修太生猛，太有力了。
　　也太羞人了，顾劲臣的眼神躲闪，浓密的睫毛扑簌，他和容修交叠的身体一切一览无余。
　　顷刻间，汹涌的快意袭来，身心与感官双重刺激下，顾劲臣颤抖地抬手，用腕子去遮自己的眉眼。
　　手腕将要落下时，容修覆上他的手指，轻轻地握紧，翻转，十指相扣落于枕边。
　　冷雨敲在玻璃上，掌心交合滚烫，镜中他们陷在龙凤喜被里，一起弄脏了满床单的花好月圆。
　　不记得洞了几遭房，隐约只有容修抱他的画面，黎明时顾劲臣彻底失去意识，潮湿的大腿在轻轻抽搐。
　　中午容修喊他起床吃午饭，午后约好了欧文医生来瞧病。
　　顾劲臣迷糊纳闷，谁病了，你不舒服？容修坐在床边，探手进被窝，手掌自上而下。
　　晨起敏感酸麻，顾劲臣脸热躲他，哑着嗓子叫他别胡来：“脏。”
　　“都是我的，哪儿脏？”容修扶他坐起，用浴袍一裹，执意抱他去浴室，“天亮时我给你擦洗过了，你睡得很熟，比住在酒店睡得好，影帝用完了人，就倒头大睡。”
　　顾劲臣窘迫不语，任容修直竖端抱他下床。
　　他圈着容修脖颈，面红耳赤争辩，是谁弄得他那样，这位不讲理先生，怎么倒打一耙？
　　容修不回嘴，似乎等的就是爱人怪他凶悍，得意又满足。
　　“没吃东西，先别泡热水。”容修将人搁在洗手台边，先进淋浴间调水温，“你扶好台子。”
　　顾劲臣哭笑不得，血气方刚大男人，怎的就那么脆弱了？
　　雪白浴袍霸气一扯，飘忽忽扬起，袅袅热气中，上仙沐浴一般，他偏不扶……
　　哪成想，重心刚扎稳，脚软腰酸，两股战战，腿合不拢迈不开，直直往前跌。
　　幸好容修没走出两步，扭头回身，长臂一览，把光溜影帝抱进怀里。
　　淋浴是容修抱着冲的，热水里顾劲臣不吭声，腿都站不稳了，自责反省疏于练舞，又惶恐年过三十身子骨差。
　　东想西想，又羞又恼，难得任性，牵连了容修，一会儿洗小小臣叫容修闭眼，一会儿洗后面叫容修转过去。
　　容修被气笑，这人身上哪地方他没见过？天亮给顾劲臣全身擦遍，半梦中还眯着桃花媚眼勾着人，这会儿倒知羞了？
　　出浴室又叫容修跟在后面，不准像扶病号似的，顾劲臣红着眼，披着肥大浴袍，自己扶着墙，两腿颤颤，一步一步往屋里挪。
　　走到半路东西流出来，顾劲臣浑身僵住，扭头瞅着容修：“呜……”
　　够闹腾的，容修叹气，“我的错。”二话不说强硬出手，又把人抱回了浴室，这回彻底搂在怀里不撒开了。
　　顾劲臣被容修抱回床上，轻不得，重不得，在床边守着，命令他在床上吃饭办公。
　　管家准备好了午餐，花朵上楼来喊人。
　　听容修吩咐餐食摆在卧室，老板下不来床了，花朵笑眯眯丝毫不意外。
　　午后欧文医生赴约赶到南部，亲自登门看诊。
　　看顾劲臣斜倚床榻的慵懒样子，面颊红润，眼波潋滟，欧文瞳孔地震。
　　上次容修感冒，身上有点痕迹，他将攻受一方搞错，以为是顾劲臣没把持，闹个尴尬大乌龙。
　　后来顾劲臣大方解释后，欧文也没多想，他觉得即使容修是进攻一方，事后状况也应该差不多。
　　眼下，欧文还没检查就断定，果然这次才是真的……
　　容修抱着人弄了整整一宿，都不用看皮肤痕迹，只看影帝的气色和眉眼就能看出来，这才是真攻啊，欧文肃然起敬。
　　欧文为顾劲臣触诊了腰伤，在容修的拜托下，检查了私密地方。
　　容修背身回避，顾劲臣脸钻枕缝里，害臊得失了待客之道，也顾不上礼仪，医嘱成了耳旁风，红脸闷声“嗯”，就喃喃叫容修。
　　腰突基本痊愈，欧文开了些缓解房事的药膏，事无巨细交代一堆：
　　“腰伤还要多加小心，以免复发，像你们这个岁数……”
　　“？！”容修闻言腰杆绷直，比划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欧文当即闭嘴：“？”
　　只见容修坐到床边，给顾劲臣掖好被子，板着他钻进枕头底下的脸，哄着“呼吸”，说：“我带欧文先生下去，你多睡一会。”
　　容修示意欧文出去说。
　　欧文困惑地扬了扬眉毛，他刚才也没说什么啊，也没有检查出什么能刺激到患者的病。
　　容修坚持，欧文会意，随他离开内卧。
　　至于有什么不该说的……
　　欧文很快就得到答案了。
　　“像你这个岁数”是绝对不能被老婆听到的！
　　反正不能在老婆面前说就是了——
　　容修委婉地解释：
　　如果用中文就很好表达，应该是“到了你这个年龄阶段”（……）
　　原来如此，欧文忍俊不禁，中国的人情世故很讲究也很有趣，又寻思了下，羡慕地说：“你很爱他。”
　　容修微笑颔首，并对欧文表示抱歉，大老远还劳烦他特地跑一趟。
　　大家是同类人，欧文理解万岁——他目前可能是全世界唯一可以为顾劲臣诊疗隐私的医生。
　　下楼去往海景茶吧，那里还有个室内瀑布。
　　午后冬雨又下起来，容修邀欧文凭窗赏雨，聊了一盏茶的时间。
　　容修甚至与欧文约定，将来必要的话，会邀请他到中国去看诊。
　　一些男男隐私病症，容顾两家的家庭医生都不合适。
　　随着两人年纪越来越大，容修心疼顾劲臣身体吃不消，可爱人忧郁敏感，轰炸机、侦察机都会胡思乱想，只能选一位靠谱的医生了。
　　国内暂时没有可靠的人选，了解同性婚姻的欧文最为合适。
　　“我倒还好说，我爱人的身体就拜托你了。”容修说，“我们国家对这方面……”
　　“我明白。”欧文扯了扯嘴角，“其实哪儿都一样。”
　　欧文欣然应允，何况他的正职是男爵的家庭医生，平时只在医院挂名，时间充裕得很，非常乐意去中国“出公差”。
　　送走了欧文，容修回到卧室，对顾劲臣说起这事。
　　顾劲臣难得没有觉得“麻烦人家”，出乎意料地表示“赞同”。
　　信任欧文，也是对男爵的信任。
　　顾劲臣还要多想一层——在没有路易的牵线之下，也要和男爵保持密切联络，人脉网织叠的越密集越好。
　　目的性未免也太明显，顾劲臣苦笑，为了爱人的眼睛，他已经无暇顾及死党的感受。
　　不过，既然称为“死党”，路易自然不会因为自己和加百列被世俗分开，就阻止好友与前男友联络，更不会断了死党的求医路。
　　顾劲臣垂着眼帘，脸色虽红润，身体却虚弱，声音似有似无，朝容修伸出手：“我又有点困了。”
　　容修上床倚在他身边，低下头说：“又让你难受了……”
　　昨夜像野兽一样疯狂的男人，恢复了理智之后，为自己失去克制与分寸而愧疚。
　　“都是我不好，可是，”容修深吸气，在顾劲臣耳边说，“我太想要你了。”
　　顾劲臣迷恍，容修从未对他这么直白过，他摇了摇头，窝在容修怀里：“是我不好，身体也不争气，不能多给你一些。”
　　“不是你，是我的错。”容修说。
　　顾劲臣：“我的。”
　　容修：“我的。”
　　两人争着揽锅，小孩一样，不禁相视而笑。
　　顾劲臣打个哈欠，容修转移话题：“欧文让你多睡一点，睡前给你擦点药。”
　　顾劲臣屏住呼吸，脸往容修颈窝钻，“嗯”了一声。
　　看诊时遮身的睡袍松散开，容修伸进去搂了满怀软腻，把顾劲臣抱在怀里。
　　手绕背后在被窝里动了动，药膏清凉消炎，顾劲臣倏地逸出声儿，不住蹭着膝，肌群绷紧。
　　“放松点。”容修轻不得，重不得，弹琴也没这样小心过，垂眸是顾劲臣翕张的肿唇，看得他心猿意马，呼吸渐渐粗重。
　　顾劲臣在他颈间喘：“容少，我这么勾引你，会不会遭报应？”
　　“如果真有什么报应……”
　　容修紧了紧手臂，把人摁在胸膛，哑声道：
　　“你跟了我，只有受罪，就算有什么报应，也是我承受。”
　　“没有受罪。”顾劲臣搂紧他，“你别自说自话，我愿意的。”
　　容修打断：“如果将来不愿意……”
　　顾劲臣往后挣，瞪着眼：“我愿意的。”
　　“别动。我是说将来。”容修强调，把他搂回怀里摁着，抽手挖药膏又涂进，“将来有一天，如果你心里不愿意，一定要直接拒绝我。”
　　顾劲臣喘着，明知故问：“不愿意什么？上药吗？”
　　容修不睬他，兀自说：“你也可以打我，我永远尊重你的意愿。”
　　顾劲臣还要还嘴，容修却蓦地手重，他倏地扬起修长的脖子，白肤透着颈侧青筋，哼叫着咬住容修的喉结，连声求饶：
　　“知道了，知道了，如果我不愿意，一定会揍你的。你不准还手，我打不过你。”
　　“好啊，我不还手。”容修勾唇应允，嘴上温柔以对，手上却报复回来，擦药手指深浅缓急。
　　顾劲臣懵然往他怀里贴，箍紧容修的腰侧，气息凌乱，眼波迷朦：“容修，这药不太对……”
　　“哪不对？听话，这药有止痛效果，”容修低头吸吮那颗小巧耳垂，涂药搞得顾劲臣红眼气喘，“也有起兴回春作用，不然晚上疼你，你受不住我的。”
　　起风了，冬雨更猛烈，忽快忽慢。楼下石楠花灌木丛摇晃，好似一场欲春的殉情大宴。
　　大红喜被上老绣金线的连理枝被他们压出褶皱，顾劲臣肤犹似雪，好似一株白蝴蝶兰，从含蓄到热烈盛放，花丝缠绕蕊柱，光从花蕾进去，风也进去，雨也进去。
　　蜜月两天两夜，仿佛迷失了时间，爱巢化作云雨台，风声呜呜似喃叫，翻覆中只记得容修一次次给他时的那双眼睛。
　　专注，深情，珍惜，还隐忍藏着一丝爱而不得的忧郁。
　　相爱三年相守两日，仿佛要将情话说尽，沉溺欢愉醉生梦死，把酒谈情到夜明，愿黄粱大梦不复醒。
　　但早晚要醒的。
　　最后一天，他们换上一身西服，纯黑色，隆重且庄严，面朝涯边大海许下约定：兄嫂的好意他们收下了，这里是真的解压，争取每年都来这里度假。
　　将相爱的痕迹留在了庄园，临离开前，容修坐在别墅三楼的钢琴前，再度为顾劲臣唱了那首歌。
　　——谁划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
　　——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
　　唱的是《旅行》，花朵却红了眼，听出了满满的宿命感。
　　果然，收到兄嫂欣喜回复后，容修挥毫泼墨，大笔一挥亲提匾额，为庄园取名为“宿园”。
　　一幢海边度假别墅，名字却与大海无关。
　　顾劲臣看字稍愣，恍神了然，却笑容修“不正经”，埋怨自家先生孟浪不端庄，把兄嫂的心意当成约炮睡觉的地方。
　　车前，容修绅士地拉开车门，倏地身体前倾，在顾劲臣耳侧反问：“有个疼你的地方不好么？”
　　顾劲臣瞥他两眼，脸热故作愠怒，让他重新说过。
　　容修扶着车门笑，笑过后嗓音沉沉：“给我一个长相厮守的地方，好么？”
　　车旁对视许久，顾劲臣轻“嗯”一声，上了车，端坐好了，才回答：“好。”
　　而他心底却知道，容修选了“宿”字，大抵就是“宿命”的意思。
　　爱人念旧守情，“宿”字除了过夜睡觉，也有旧有的、年老之意。
　　“宿园”更是“夙愿”的谐音。
　　一生所爱，一生所愿。
　　汽车启动引擎，路远迢迢，车后座双手相握，顾劲臣不舍转头，透过后窗频频回望。
　　“不想走？等将来你休假，我再带你来。到时候我们先落脚伦敦，然后一路自驾游过来。”
　　容修碰了碰顾劲臣发红的鼻头，让他枕在肩上，略顿片刻，嗓音低浅似自语：
　　“如果我不能，就劳烦你开车带我来了，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听海，弹琴唱歌给你听。”
　　那一瞬间，顾劲臣鼻酸难忍。
　　耳边回荡昨晚他冲动想唱，却没唱给容修听的歌：
　　——我知他乘风破浪，要去黑暗一趟，感同身受，给我救赎热望。
　　宿园渐远，光景亦逝，他们要离开这个新家，继续启程了。
　　*
　　这两天，容顾两人逃离了大众视野，也不看顾着团队了，大家起初还有点不适应。
　　没有两位老板寸步不离，大家一开始游玩时心里也没谱。
　　不过，后来翅膀就硬了，二哥领队风格可想而知，集体撒了欢，玩遍了伦敦。
　　除了大英赃物馆之外，议会大厦、大本钟、伦敦塔桥、剑桥大学……能去的地方都去了。
　　最后只给两位老板留下了“牛津街”没有逛。
　　“伦敦的牛津街，被称为世界三大最具魅力的街道。”沈起幻说，“另外两个是纽约第五大道、巴黎香榭丽舍大街。”
　　纽约第五大道，之前团队参加“明星运动会”期间游览过。
　　但是，当时太仓促了，整个美利坚的行程，给乐队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二哥的“freewoman”（……）
　　“沈少爷啊，就算你这么形容，大家也想像不出来。”白翼揶揄道，“毕竟团队大多数人都没去过纽约和巴黎，给人的感觉太遥远了啊。”
　　沈起幻噎住，琢磨用词，简单明了：“就是卖很多奢侈品牌的地方。”
　　白翼一波三折地“哦”了一声，扭头对团队大家说：“这里的牛津街，和咱们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一个样。”
　　兄弟姐妹们恍然大悟。
　　裘谦点头：“这么说就容易理解多了，就是买买买呗？”
　　沈起幻揉额头：“这么说也没错……”
　　牛津街，英国最时髦、最高端、最抢钱的打卡地，没有国际范的顾哥带队，大家都有点打怵，所以就等两人蜜月回来一起血拼。
　　车内，沈起幻问：“他们到哪了？”
　　白翼看一眼微信：“放心，肯定我们先到。”
　　车龙后面，团队成员们一直注意观察路况，两位老板人间蒸发两天，团队终于摆脱了媒体盯梢，没再发现狗仔跟车的情况。
　　再说说“地铁事件”发生后的事。
　　那晚，容顾二人脱离团队，兄弟们打掩护离开伦敦眼之后，又回到了贝克街玩到大半夜，顺利入住了福尔摩斯酒店。
　　兄弟们感叹，多亏了顾劲臣有先见之明，事先定下了贝克街的房间。
　　因为当晚敏市的酒店就被媒体包围，里三层外三层的。
　　微信群里，兄弟们给老大汇报了情况。
　　【向小宠】容叔，你有没有觉得，其实顾叔是一个预言家？
　　【聂冰灰】多亏了顾大哥预定了酒店，如果我们回到西敏市，肯定集体被围攻啊！
　　【白翼】我特么就不明白了！老大，你一个摇滚歌手，欧美媒体干吗这么关注你？你又不是能影响他们国家发展的政客，他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封凛】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你和劲臣肯定能看见——你们上BBC新闻了，被黑惨了。
　　【沈起幻】太正常，一个BBC，一个CNN，一直走在抹黑中国和华人的道路上。
　　【聂冰灰】是啊，就算没发生地铁事件，DK不是也被BBC阴阳怪气吗？
　　事情过去两天，全外网仍是一片沸腾。
　　现在好了，容修面对全球镜头骂街，全世界都知道容修反美霸权了……
　　两天之内，DK乐队的首专就从北美Bellwether音乐榜的曲库中下架了。
　　那可是曾在该排行榜上霸榜TOP.1两个月的摇滚专辑！
　　下架事件直接引起了滚圈大地震！
　　目前，已经有上万歌迷冲到了Bellwether网站，表示网站立场无权因明星政治观点下架专辑。
　　网站官方也十分懵逼，他们是在美媒和政要资本的逼迫之下才无奈进行下架操作的，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压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网友抗议……
　　幸而国内十分安稳，地铁事件仍挂在热门上，舆情还是非常好的。
　　虽然也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声音，认为容修小粉红、哗众取宠、炒作、身为明星不该说那些话……
　　但大多网友都表示支持。
　　更有圈内老前辈站出来力挺：
　　【@魔方五行V：容修是明星，但首先他是中国人，祖国和同胞受辱，他忍不住说了几句，我就不懂了，现在的社会怎么了，我们表达自己是中国人、热爱自己的祖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冷嘲热讽，爱国有什么错？】
　　另外就是收受海外机构收买的职业1450，张鹏飞队长抓到了两位嫌疑人，其中之一就是直播间里的那位油腻男，目前确定他的上家是境外势力，正在收集更多团伙证据。
　　国内官媒方面，除了事发当天表态，之后再没有点名容修。
　　容修和顾劲臣的微信上，两家父母也都没有提这件事，好像地铁事件压根就没有发生过。
　　至于国家具体什么态度、两人要不要受到惩罚，还要等到回国再说。
　　封凛和两人分析了一下，安抚他们别有太大压力。
　　于是容修就没有搭理兄弟们，叫团队开车注意安全，好好旅游，如果路上遇见媒体纠缠，也不要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一直安稳苟到回国就好了。
　　……苟到回国。
　　苟……
　　封凛打了个激灵。
　　上次还保证说消停了呢，魔王可千万不要说这种话啊！
　　眼下，白翼带领团队结束了伦敦旅游，容修和顾劲臣也离开南部，去往“温布尔登”与大家汇合。
　　这一站，是顾劲臣的“公事”。
　　温布尔登，两人拍摄《全球追缉》时去过的养鸡场——威尔逊一家人所在地。
　　那个节目录制结束后，顾劲臣就对养鸡场进行了大规模的投资。
　　威尔逊说“Gu真是救人水火”，这丝毫不夸张——
　　大不列颠的养鸡户们陷入困境多年，成本攀升，一工难求，如今威尔逊家资金充裕，彻底翻身了，不仅扩建新厂、增添了鸡舍和新设备，资本老板还不参与管理，投资立竿见影，不过小半年便见效益。
　　国内相熟的投资大佬们都眼馋极了。
　　顾劲臣的眼光真不错，先有东北建设和文旅，后是扶持国货品牌、涉足文创领域，现在又盯上日不落养鸡行业……
　　据说，顾总还要开渔场和农场种土豆？
　　土豆啊，英国人的主食，算盘打到了人家的餐桌上，这是什么长远的政治策略吗？
　　今天去养鸡场，赶在回国之前下厂，自然不是去验收，而是带着团队去威尔逊家做客，还准备了不少中国特产。
　　威尔逊一家人看到“恩人”，自是喜不自胜，热情地款待了大家。
　　聚餐期间，一家人透露，他们已经确定了春天去中国旅游的行程，顺便在顾劲臣的牵线之下，与中国设备与饲料企业签署一些合作协议。
　　在温布尔登只逗留了一天，他们还有不少行程工作要赶，主要是最后的英国通告。
　　旅行结束忙碌的这几天，跟着两位老板“办公事”到处跑，团队也没觉得“赶”，反而当成了郊游。
　　大家惊讶地发现，相较于容少校带队的“特种兵式旅游”，陪顾哥四处工作好像更轻松（……）
　　*
　　“……肯定会到场，放心，机票已经定下来了，新专辑也会如期上市……托您吉言，哈哈哈哈！当然，整个乐队出席，容修说过，他不是单飞歌手，乐队是一个集体……好的，到时见，再会。”
　　房车里，封凛挂断电话，揉了揉被手机贴得发烫的耳朵。
　　慵懒坐姿所透出的疲倦感，一瞬间被双眼散发的精明与兴奋掩去。
　　封凛在手机上备忘行程，提醒了一声：“微博之夜，还有三大盛典。”
　　身后半天没回应，封凛回头看过去。
　　偌大的硬汉房车，乐队男人们东倒西歪，刷手机的，打瞌睡的，看小说的，睡大觉的……
　　躺在卧铺下层的容修已经睡着了。
　　乐队上午出席了电台栏目《摇滚人生》的新年活动，顺便宣传了一下即将上市的新专辑。
　　要说这个栏目也够摇滚的，好像专门和媒体们对着干。
　　“Rong地铁事件”舆论尚未消退，《摇滚人生》竟然完全不受影响，二话不说邀请了容修和乐队来走红毯。
　　亚当-史密斯对症下药，说服容修出席活动的理由非常充分。
　　——出席活动的嘉宾有不少欧美乐队，是拓展人脉、带乐队见世面的好机会。
　　这下可热闹了。
　　与电影节、音乐节、时装周相比，往年电台举办活动一直不受主流媒体关注，而这一届的新年盛典，却吸引了大批的本土媒体。
　　Rong终于露面了！
　　再不抓紧时间，Rong和Gu就要回国了！
　　眼下哪怕一张路透照片都是流量！
　　消息很快传回国内，无数网友关注《摇滚人生》新年盛典。
　　有国外媒体拍下了难得一见的画面，发布在了推特和TikTok上。
　　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华人乐队走上国外摇滚活动红毯，无数外国媒体记者簇拥而上，长.枪短炮地对准拍摄。
　　由于编导亚当-史密斯、主持人米基都是老熟人，乐队出席活动并未受到任何偏见对待。
　　红毯上，主持人米基和容修聊天，根本没有提到地铁事件。
　　至于台下媒体们的提问……米基压根就没给他们提问的机会，容修和乐队签完到，戴着墨镜拍完照，转头就离开舞台，去主会场了。
　　简直像来逛菜市场打卡一样。
　　摇滚行业的媒体人们早就习惯了，全世界的摇滚明星们都是这么一副装逼的吊样子。
　　外国滚迷们也很吃这一套：“摇滚大佬泰裤辣！”
　　封凛最关心的还是“地铁事件”对欧洲之行造成的影响。
　　但当地滚迷们似乎并没有因此粉转黑。
　　之前积累的人气在DK男人们走上红毯时效果立现，热闹的尖叫与欢呼声似乎比雷丁演出更疯狂了。
　　在英国滚迷们看来，敢于怒怼不良媒体、与黑恶资本对抗的Rong是真性情！
　　这就是“摇滚精神”！
　　就像所有走出英国红遍全球的摇滚巨星们一样！
　　何况，在当地粉丝们眼里，事件虽然在英国发生，但本身与英国也没啥关系。
　　不论是在地铁上霸凌华人女孩的家伙，还是容修在直播间怒怼的媒体，都是那些恶意伤人的扬基佬！
　　欧洲网友们非常严谨且理智地分析着，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们才与北美关系划分得清清楚楚，坚决不做那群山姆大叔手里的枪。
　　会场里，容修遇见了三支东伦敦、雷丁同台过的乐队，容修在Teshla队长大叔的引荐之下结识了不少欧洲摇滚大佬。
　　姑且不提外国摇滚同行们对中国的印象如何，容修在地铁事件上维护国家与民族尊严的行为倒是深受大佬们肯定：
　　——“敢说，敢做，非常摇滚！”
　　直到进了主会场，容修也没有给媒体们围攻的机会。
　　《摇滚人生》颁奖典礼刚开场，容修就带着乐队先行离开了。
　　媒体们原本还想着，颁奖的时候，捕捉一下华人乐队“坐冷板凳”的画面……
　　可他们却只拍摄到了嘉宾们进场时，一大群欧洲乐队和DK打成一片的照片。
　　既没有种族偏见，也有没有地域歧视，Rong和摇滚大佬们谈笑风生，俨然已经成为国际摇滚明星的一份子。
　　等到开场主持人讲完话，媒体们再一扭头……
　　幽暗的灯光里，哪儿还有DK乐队的影子？
　　媒体们：“？？？？？？”
　　说好的“坐冷板凳”呢？
　　说好的公布获奖提名时，给容修一个“坐在台下强颜欢笑连个提名也没有”的大特写，再图文并茂配上“蹭红毯”的文字呢？
　　坐冷板凳肯定是拍不到了，容修好像就是来撬墙脚的……
　　他和一群外国摇滚大佬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好了演出有需要一定联系，屁股都没坐热就走了。
　　而且！
　　Rong都已经带队离开现场了，主持人米基在给Teshla颁奖时，还有意无意地在舞台上cue到了Rong，贱不贱呐！
　　国际媒体们：“……”
　　确实，容修和乐队没有提名——
　　“《摇滚人生》年度盛典”是欧洲乐队的狂欢。
　　就像“Bellwether之夜”是北美乐队的自嗨。
　　各大影视艺术、时尚圈的最高奖项，它们的生存环境都不能脱离政治。
　　所以，这次盛典的获奖名单上，当然依旧没有华人，DK乐队连个提名也没有。
　　何况，DK乐队初来乍到，只在圣诞季上过一次“摇滚人生”，那会儿入围名单都已经公布了。
　　但是——
　　所有人都注意到，来自中国的DK乐队没有提名，可全世界的镜头都对准了他们。
　　这才是最大的赢家。

第1025章 晋江文学城:一身清白
　　当然，容修也不会永远坐冷板凳。
　　路漫漫其修远兮，他连坐着歇一会的时间也没有。
　　趁人不备从会场出来，接下来还要赶去拍摄“Download”的宣传大片。
　　没错！Download国际音乐节！
　　除了“雷丁&利兹音乐节”联系了封凛，“Download音乐节”也递上了橄榄枝！
　　自打在“摇滚熊猫”演出之后，雷丁音乐节的负责人一直和封凛保持联系，但那会儿只是点头之交。
　　后来，雷丁负责人在调查这支华人乐队时，与同行们进行了信息交换，并关注了DK乐队的约克街头演出。
　　自然而然地，吸引了Download摇滚音乐节的注意。
　　Download负责人也不是咸鱼一个，当然也要锁定流量密码。
　　这位负责人是一位女性，真正的女权主义者，英国摇滚音乐节的“操盘女王”。
　　圣诞节期间，她无意间看到一条视频，是Rong在“伦敦国际电影节”走红毯接受采访时的“自荐”，看上去真诚又可爱。
　　不过，容修cue到的是“雷丁&利兹音乐节”，然后是格拉斯顿伯里音乐节、怀特岛音乐节……
　　操盘女王：“……”
　　当时，她瞪着红毯采访视频，等了半天，也没听到Rong提到Download国际音乐节，她的眼角直抽抽。
　　有被伤害到。
　　这是瞧不起Download吗？
　　诚然“雷丁音乐节”历史更为悠久，“酷儿”也有女性音乐节的特点，其它音乐节更是孕育了很多国际巨星……
　　但Download也不差吧，我们可是规模最大、最地道、最疯狂的摇滚音乐节。
　　你身为摇滚歌手，第一个想到的难道不该是这里吗？
　　好在红毯视频里，容修接受采访聊到摇滚时，像少年一般兴奋，被Gu提醒“注意情绪管理”打断了。
　　所以，也许……
　　只是Rong当时没来得及提到？
　　女负责人心想，Download音乐节在Rong的心里是“压轴”也说不定？
　　正当她还在观望的时候，“地铁事件”一出，容修解救、维护同胞女孩时的一番话，再次博得了她的好感。
　　于是，感觉被怠慢了的女负责人，偏偏反其道而行，在雷丁负责人开口约DK碰头的节骨眼，直接联系到了封凛，二话不说就邀请DK参与宣传大片的拍摄。
　　封凛：“？！”
　　这人谁啊，第一次联系吧？
　　Download女负责人表示，在棚子里等，挺急的，合作见面谈。
　　DK兄弟们：“！！！”
　　容修：“？？”
　　两个音乐节都是夏季举办，雷丁是在八月，Download是在六月。
　　官方都还没有敲定这一届的嘉宾，但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宣传工作、联系全球知名歌手和乐队。
　　团队所有人都知道，“国际音乐节”充满了不确定性，明星丑闻、政/治局面与不可抗力因素都要考虑到，不到最后一刻，嘉宾和节目都有可能被毙掉。
　　不论能不能参加两个国际音乐节，对DK来说都是绝佳的机遇。
　　哪怕只是参与了音乐节的宣传、最后不能登台，这个机会对团队也十分重要——
　　DK行程在国内微博上一经发布，便引起了摇滚圈的轩然大波。
　　“雷丁音乐节”之前就有邀请的苗头，大家都十分期待。
　　现在又多出个Download？！
　　国内滚迷们：“！！！”
　　什么？！
　　Download！
　　摇滚大佬们：“！！！”
　　不朽自由：“卧槽？”
　　还记得，DK出国之前，京城周边小巡演时，许乘风和连煜一路同行，哥几个还聊过这个话题——
　　那天，兄弟们聊起国内有几支乐队曾经参加过国际音乐节。
　　容修当时随口就问了一句，Download Festival呢？
　　摇滚音乐节，是容修最关注的，其他的都有点大杂烩。
　　许乘风遗憾地表示，“殿堂五行”当中，只有崔钧峰大哥参加过北美的音乐节，英国的则统统没有邀请过华人乐队。
　　白翼还挤兑黑草莓，连一个日不落的无线音乐节都没有去过，还患什么“主唱综合症”这种少爷病，膨胀个啥子嘛？
　　容修还揶揄白翼，你有什么资格嘲弄别人，你去过英国的哪个音乐节？
　　当时没把白翼给噎死。
　　现！在！翻！身！了！
　　白翼握拳！
　　雷丁和Download，都联系DK了，两个世界级演出！！
　　在全球摇滚大佬的心目中，这几个国际摇滚音乐节，比格莱美的提名有分量多了，因为没有多少公关水分，纯粹靠实力和人气。
　　封凛也是激动不已。
　　那时候他还担忧，既希望乐队能被国际看到，又怕乐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于是，在封凛一再的坚持下，乐队第一时间透露了行程。
　　只道乐队提前从盛典会场出来，要去参与音乐节的宣传拍摄，但并没有正式官宣一定会参加音乐节的演出。
　　但这就够震惊一片圈内人了！
　　Download！
　　这可是英国排名第一的摇滚音乐节，重金属和硬摇滚的国际演出，不仅专业针对性非常强，而且比雷丁音乐节更大！
　　容修和顾劲臣消失的这两天，粉丝们都在提心吊胆，不敢在网上发言，等待宣判似的，生怕地铁事件影响乐队，安安静静等容哥回国。
　　万万没想到，最后爆出这么个大好消息！
　　粉丝们的情绪也终于宣泄出来：
　　【啊啊啊啊啊！！！！！】
　　【两个国际音乐节吗，厉害了容神！】
　　【我修！我修！啊啊啊！】
　　【要么不吱声，一吱惊人啊……】
　　【请各位粉丝冷静，官方还没敲定最终名单呢】
　　【宣传大片要出了啊，上不上场都受邀了，已经是好成绩了！】
　　【不论最后能不能成，都支持DK！】
　　美媒们：“？？？”
　　两个国际音乐节疯了？这不是和我们对着干吗？
　　美媒们骂咧咧，开始阴阳怪气，陆续在推特上发布小作文谴责、质问两个音乐节是不是水准下滑了。
　　以至于原本还只是国内微博粉丝的狂欢，一下子让国际滚迷们都得到了信儿。
　　毫无疑问，抛除艺人艺德与作品，话题就是热度，流量就是底气。
　　“地铁怒怼外媒事件”不仅没有影响DK的国外人气，反而越来越多的欧洲业务联系封凛。
　　宣传和拍照行程十分密集，上午还在伦敦的盛典上走红毯，下午就跑到了多宁顿城堡。
　　多宁顿公园是“Download”的举办场地。
　　停留在棚子里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大片拍摄全程DK乐队五人都要参与。
　　这么一组宣传大片，就意味着DK乐队正式跻身国际一线！
　　路透照片里，容修与女负责人见了面；
　　DK乐队与Download的拍摄团队也合作良好，接触融洽，协同默契，简直就是刚见面的甜蜜期。
　　雷丁音乐节负责人：“？？？”
　　那个霸道的女人！
　　好好好，还带这么抢人的？
　　恋爱、订婚都不算，只有扯了证才算！
　　于是，傍晚时分，乐队又转头去往雷丁，与雷丁音乐节的负责人碰头。
　　原本计划先和DK乐队见面，类似于“面试”，结果刚一见面，雷丁负责人就直接递上了合同。
　　封凛：“？！”
　　这家伙不是一直在观望吗，怎么突然雷厉风行？
　　就这样，容修签署了今年八月“雷丁﹠利兹音乐节”的演出协议。
　　第一支签约国际摇滚音乐节的华人乐队！
　　滚迷们：“！！！”
　　全网社交平台上，雷丁音乐节官方率先甩出了初拟名单，DK乐队赫然在列！
　　往年各大国际音乐节在预售票时才会公布名单啊！
　　Download女负责人：“？？？”
　　那个臭魂淡！毫不绅士！不讲武德！
　　两个国际音乐节神仙打架，国内滚迷们一片“啊啊啊！！！”
　　*
　　今天英国难得放晴，乐队运气也雨过天晴。
　　签了合同出来，男人们走出了国际男模的威风。
　　二哥一路嘚瑟，手捏着国际音乐节的合同，回国就是“内摇一哥”啦！
　　两支团队已经在【相亲相爱】大群里庆祝。
　　妹子们表示：DK乐队早就是一哥了好嘛？！
　　今天影帝团队一直在伦敦工作，听说顾劲臣也有一个合同要签，不过在谈判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刚坐上房车，不等容修给兄弟们开会讲一讲国际音乐节，他的手机就响了。
　　丁爽一看，是“摇滚熊猫”俱乐部的老板，发来是视频邀请。
　　“老熊猫？”容修纳闷。
　　要请“老熊猫、老福特、老鲍勃”三个老先生吃饭的事，容修还没有忘。
　　不过，记忆没错的话，饭局还有两天？
　　容修接通视频，和熊大爷打招呼。
　　寒暄一会儿，老熊猫开门见山，说有点“私事”要拜托容顾二人、DK的小辈们帮忙，措辞间充满了江湖气息。
　　容修惊讶：“鸿门宴？”
　　老熊猫气哼哼：“不然呢，你知道吗，老子当年是怎么被乐队排挤的？对，没错，老子是个外人，老子是黄种人，身为主音吉他手，就是不受待见噻！老子当年坚持不退出乐队，他们就一个一个要退出，这么逼迫我、威胁我！MMP老福特那个龟儿子，直接解散了乐队！”
　　容修安抚：“熊叔，你冷静一点，注意心脏，我听老福特说过，当年是有原因的……”
　　“有个锤子哦，老子拼命为乐队，把命都豁出去了！”老熊猫怒吼，“你个瓜娃子，瓜西西嘞，你相信他个铲子哦？哎，我说，你这时候怎么怂了呢，被那些个英国死鬼策反了吗，不是你说的吗，被歧视，要反抗！”
　　容修委屈：“……”
　　可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才瓜西西嘞。
　　老熊猫和老福特两个老家伙，年轻时组了个同学乐队，亲如兄弟，又因一个乐队同窗割席、兄弟反目，就这么斗了三四十年。
　　不过，容修也听出来了，熊大爷嘴上凶巴巴说什么“鸿门宴”，不就是以“饯行饭”为借口，找小辈们凑个局，做个和事佬，帮忙“撮合”一下吗？
　　“你倒是说句话啊？”老熊猫急切地问，“你和小顾到底帮不帮忙嘛！”
　　容修只好认了：“不是定好时间了么，到时候见面再说，我和顾老师商量一下。”
　　挂掉视频之后，兄弟们哈哈大笑了出来。
　　瓜兮兮……
　　也就老家伙们敢这么挤兑大魔王了，哈哈哈哈……
　　容修太阳穴直跳，给顾劲臣发了个视频。
　　视频里，顾劲臣一身高奢西装，笑盈盈反问：“你真的不想管闲事？”
　　“那个老头没个正经。”容修板着脸说，“净胡闹。”
　　“如果你真的不想管，怎么会在我工作的时间，给我打视频电话？”
　　顾劲臣太了解容修，爱人心里放不下两位摇滚老前辈。
　　band就像家庭，明明曾经是队友，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老熊猫和老福特这一对老冤家，新愁旧怨却积累了三十年。
　　眼看就要回国了，容修要请客吃饭，两个冤家老头坐在一张饭桌上，知天命的年纪，心结不解开也不是个事，不如把话说开算了。
　　容修说：“熊叔还特意提到你，让你也帮忙参谋参谋，因为你是影帝。”
　　顾劲臣说：“行，到时怎么调和，我们再商量。”
　　容修正要回应，顾劲臣说：“孩子们到了，我得去拍摄了。一会儿能准时赶到牛津街么？”
　　容修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你在酒馆等我们？”
　　顾劲臣点头：“原计划。”
　　容修顾虑：“你和那位……大设计师先见面？谈代言合同的事？我带乐队过去好么？”
　　“设计师不管签合同。”顾劲臣并没过多透露工作，“没关系，老朋友了，丹尼尔非常想见你，到时候见。”
　　容修一愣：“他要见我干什么，摇滚爱好者？”
　　顾劲臣神秘地笑了笑，瞟向身边笑眯眯的花朵，眼中炫耀尽显：“因为你的国际男模身材。”
　　容修：“？？”
　　画外传来花朵忍不住的激动小声：“容哥！你快看热搜！”
　　容修：“？？？”
　　顾劲臣莞尔：“好了，我得去忙了，一会儿见。”
　　容修说：“祝你谈判顺利。”
　　*
　　这两天一直在忙，容修始终没有露面，网上都是“DK同时受邀两个国际音乐节”的新闻。
　　滚迷们和业内大佬们翘首以盼，都在等DK透露确切消息。
　　说“全网轰动”有点夸张，但国内外的关注者还是相当多的——
　　尤其是国外。
　　之前就分析过，欧美的音乐文化气氛格外浓郁，民众几乎没有不关注音乐节的。
　　地铁事件才刚刚结束，无数人都在预言，容修的海外蓝图即将破碎，DK乐队未来国际市场要受挫……
　　但，万万没想到……
　　这才几天啊，DK不仅没有被国际软封杀，也没有停止通告。
　　两个著名国际音乐节，竟然同时找上门，还公然互怼抢人？
　　该怎么形容呢，在摇滚大佬们看来，这件事堪称“内摇圈的里程碑事件”。
　　——内娱地震！外娱格局洗牌！DK横空出世！
　　国内的滚迷们给不了解两个国际音乐节的网友们进行科普。
　　对于摇滚圈来说，这就和华人演员拿到了国际电影节提名的重量差不多！
　　网友们即使对音乐节不了解，眼下也略有耳闻了。
　　关键是DK妹子们安利的音乐节现场照片，50万现场观众的流量，场面无比震撼！
　　DK演唱会现场爆满才6万人……
　　要知道，欧美种族主义多严重，国际音乐节半个世纪以来从未邀请过中国乐队！
　　外国网友们表示震惊，感觉他们的那种心情……难以言喻，换个立场来看，就好像我们把金鸡奖颁发给了欧美演员、春晚邀请了外国歌手……
　　于是，外媒娱记们同时发布通稿，质疑两大音乐节的嘉宾选择。
　　国内媒体们则是格外自豪，纷纷在猜测这是一个什么信号……
　　最高兴的就属自媒体了，短视频又有素材啦！
　　国外滚圈也是一片哗然，也有剪小视频嘲讽的。
　　他们表示，这只是中国滚迷的自嗨，距离摇滚音乐节开幕还有半年，半年后还不一定怎么回事呢……
　　总而言之，引起圈内轰动的原因，主要还是“华人乐队”登上国际舞台，前所未见！
　　何况还是搞过事情、立场明确的DK乐队，难以置信！
　　车龙驶往伦敦，容修问丁爽拿手机。
　　见老大有上网冲浪的雅兴，白翼看了一眼时间，国内凌晨。
　　直播时间到了。
　　开播！
　　直播间一如既往火爆，粉丝们都蹲守很久了。
　　更多国内外滚迷进来探听消息。
　　“地铁回怼外媒”事件如今发酵，大家都在等待国家对容修的处理结果。
　　结果……
　　“处理”没等来，等到了DK即将成为第一支登上国际摇滚舞台的华人乐队？！
　　两个国际盛事太重了，网友们都不太相信。
　　直播刚开，公屏一片尖叫和询问，礼物和点赞齐飞。
　　白翼和大家打招呼。
　　镜头扫一圈，兄弟们的精神状态都很好。
　　容修整理仪容，离开房车卧铺。
　　自打顾劲臣上次和他闹情绪，容修不管多疲惫，都没有再憩歪在长途卧铺上直播过。
　　仍是雷丁签约的一身西装，容修坐在房车的沙发上。
　　容修入画，直播间一片沸腾。
　　【啊啊啊容哥你看热搜了吗真的假的？】
　　【微博和外网已经有消息了！】
　　【音乐节真的邀请DK了吗】
　　不等多宝读公屏上的发言，容修上镜第一句：“抱歉，迟到了，刚离开雷丁，签完音乐节演出合同。”
　　滚迷们：“！！！！！”
　　“不出意外的话，DK会参加两个国际音乐节的演出。”
　　容修停顿片刻，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知道的，任何大型舞台都一样，可能会出现临时变动的情况——直到登台演出的前一刻，都不能保证一定能上那个舞台。”
　　滚迷们纷纷表示理解。
　　这不就像春晚一样嘛，彩排、联排、备录都完成了，最后没能登上舞台的不在少数。
　　万事先往坏处想，容修先打预防针，避免到时开天窗，被黑子喷虚假炒作。
　　“希望大家理解，我们拿到了演出邀请，对内摇圈来说，已经是一种认可。”容修推心置腹地说，“国际演出牵扯太多因素，作为中国摇滚乐队，不论DK最终能不能与各国乐队同台，我们都不要妄自菲薄……”
　　话音未落，公屏上已是一片接话：
　　【要接续奋斗、砥砺前行，不断追赶他们！】
　　【我们会一直努力、勤劳、和平地发展下去！】
　　团队众人：“……”
　　这不是容哥在地铁上的慷慨陈词嘛？
　　粉丝们都背下来啦，读书背课文也不见他们记性这么好。
　　直播间一片喜庆，滚迷们热血沸腾。
　　【第一次得到国际滚圈的邀请，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但愿不要受到外界资本影响，在背后搞事情啊】
　　【艺术政治化最恶心了，就像哟西体育政治化】
　　【那不是很正常吗[笑哭]任何国际市场都摆脱不了】
　　这也是整个团队、全恒影上下担忧的——
　　关系紧张的北美市场姑且不提，单说欧洲音乐节。
　　即使容修签了雷丁合同、拍摄了Download宣传大片，距离演出还有半年，期间可能出现各种变数，DK顺利登上国际舞台的概率有多大？
　　迄今为止，内摇圈也只有两三支乐队前辈登上过国际舞台。
　　信息已经传递到了，容修倒是想得开，鼓舞道：
　　“所以，我们要相信，我们很强，如果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后年，即使我们这一代不行，将来我们的后辈也一定会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光彩。”
　　说完容修就转移了话题。
　　公屏上，有一些影迷在询问顾劲臣的动态。
　　地铁事件过去两天，DK音乐节热度上来了，而顾劲臣那边也不消停。
　　不过，这次却是别人家的热度，顾劲臣被对家粉硬拉着躺枪。
　　事情起因是，一直与顾劲臣合作的意大利奢牌，正式邀请了金爵影帝周潜全球代言。
　　周潜为品牌拍摄了很多代言广告，还为其推广最新单品。
　　昨晚，该品牌一连发布三条微博，官宣了和周潜合作的消息，足以看出该品牌对中国市场的重视程度。
　　作为电影圈的竞争对手，周潜和顾劲臣的关系一言难尽。
　　之前《一飞冲天》筹备期间，原定“宫霖”一角就是周潜。
　　结果那位仁兄把剧本一顿乱改，激怒了李里导演。
　　后来在咖啡厅试镜，周潜与顾劲臣对戏表现欠佳，李里不是很满意，于是就换成了容修。
　　热门话题上，周潜的粉丝们（潜水艇）正在大肆宣传——
　　#奢牌更换代言人#
　　#顾劲臣代言被换掉#
　　潜水艇们恭喜“我担拿下奢牌”的同时，难免提及上一位代言人，还不忘阴阳拉踩“前任”，顾影帝走好不送。
　　一下激怒了影迷小姐姐们。
　　感觉比吃了屎还叫人恶心。
　　主要原因在于，当初顾劲臣解约的原因，是该品牌系辱华名单中的一员。
　　哪成想，顾劲臣刚终止合作，品牌不仅没吃到“粉丝抵制”的亏，没被国内制裁，也没损失利益，反而随意一封道歉声明，转头就有同样是影帝的同行跑来捡漏了。
　　【不挣这个钱会死吗？】
　　【简直不要脸，你家蒸煮为金钱弯腰下跪，还舔脸公然叫嚣乱吠？】
　　【捡漏我家哥哥划清界限的辱华品牌，你们哪来的优越感？】
　　网上展开了激烈的骂战。
　　原本不少网友都忘记了辱华事件，看到周潜粉丝全网宣传造势，大家还以为周影帝升咖要火了。
　　还说什么“奢牌更换代言人”，网民们又以为“英国地铁事件”波及到了顾劲臣。
　　在容顾两家粉丝的提醒下，大家才如梦初醒。
　　原来如此啊，换个屁的代言人，分明是顾劲臣主动解约的辱华品牌。
　　眼下，代言事件反转升级，不少网友盘点“那些捡漏的明星”。
　　周潜粉丝们却脑回路清奇，嘲讽逻辑也很奇葩：
　　【辱华品牌名单上那么多代言明星，所有人都不发声，只有G一个人跳出来解约，不是哗众取宠是什么？】
　　【因为太弱了，别人说一句就哭，动不动就辱华辱华的，难道不是玻璃心吗？】
　　【G家破防了啊哈哈哈】
　　【国际箱包奢牌，G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代言吗？】
　　影迷小姐姐们：“……”
　　确实挺破防的。
　　老实说，顾劲臣代言有40多个，不差一个奢牌。
　　但其中大多是国产品牌，珠宝类一直空缺不提，国际蓝红血顶奢一共代言了4个，一直是粉丝们引以为傲的成绩。
　　这个意大利箱包品牌并非顶奢，只是蓝血二线，但从顾劲臣出道就一直保持友好合作。
　　顾劲臣念及旧情，即使后来身价暴涨，也始终没有转投别家，更没有提升代言费——不论是哥哥的仁义品格，还是双方友好关系，都是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然而，家国大义面前没有一己私利。
　　当时辱华事件刚发生，自家哥哥就毅然决然解约了。
　　粉丝们气愤不已，自家哥哥公而忘私，牺牲利益，不图同胞一句称赞，竟然还要被捡漏的对家踩一脚？
　　奢牌辱华事件已然过去半年，热度过后就没有人再关注，也不关心真正的利益损失方。
　　好像所有人都很健忘，大家只看到了屹立不倒的国际品牌更换了代言人，铺天盖地的宣传，疯狂造势，周潜的排场风头一时无两。
　　容修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看热点。
　　刚才和顾劲臣视频时，花朵还提醒他“快看热搜”。
　　热搜上明晃晃的“更换代言人”事件。
　　周潜粉丝们还在洗，极力把节奏往“顾劲臣被国际奢牌换掉”的方向带。
　　直播镜头前。
　　丁爽磕磕巴巴地读着粉丝们的告状。
　　容修斜倚在沙发上，并不多透露：“顾老师这两天一直在忙，有品牌商活动。一会儿我们到了伦敦，还能和顾老师一起吃个晚饭。”
　　说着，容修胳膊一伸，问多宝要平板自己看。
　　封凛见状一激灵。
　　地铁事件还在风口浪尖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网上爱怎么闹怎么闹，小祖宗你就消停一点不行吗？
　　白翼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家人们，说到吃饭，我们今天跑了一整天，午饭都是在车上吃的外卖。”
　　“在华人餐厅订的，正宗的广东肠粉。”沈起幻发笑，“所以，你们容哥的心情非常不好。”
　　公屏上一片问号：“？？？”
　　【容哥不喜欢粤菜？】
　　【不应该啊，臣臣是半个广东血统，你们不是好盆友吗】
　　【我们哥哥不在身边，狗男人就原形毕露了啊，以前你不挑食是装的吗】
　　容修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直播间里有广东的朋友么？”
　　【有！我是！土生土长！】
　　【我也是，容哥什么意思啊，瑟瑟发抖】
　　【哈哈哈容哥没吃好，问你们讨个说法？】
　　“我不是讨厌粤菜，我就是问问，”容修直视镜头，“餐厅老板说，肠粉是正餐？我没见识，你们别骗我。”
　　广东粉丝们愣了愣，隐隐明白了容哥的意思，满屏的哈哈大笑。
　　【是的呀！】
　　【一般来讲，是正餐……】
　　【容哥你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了】
　　“难道不是零食么？那个肠粉的分量，看起来就是零食，能当饭吃么？”容修问。
　　直播间里，粉丝们刷屏“哈哈哈”都有音效了。
　　敢情容哥没吃饱吗？
　　潮汕妹子：可是肠粉确实是大多数当地人当成正餐来吃哒！
　　广东小伙：我的半条命都是每天早餐两碟肠粉给的。
　　容修像被颠覆了三观，据理力争：“我觉得，肠粉应该是饭后点心，先吃两碗米饭，配上一桌菜，荤素搭配，烧鹅腿、叉烧什么的，最后再吃个肠粉，溜溜缝。”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见容修和粉丝们聊起来，封凛刚舒了一口气——
　　容修的手臂又伸过来，斜睨了多宝一眼。
　　多宝抱着平板：“……”
　　果然，容修还惦记热搜呢。
　　要是他自己上了热搜，他看都懒得看一眼，老婆的事就不会那么轻易放下。
　　多宝求助地瞅向封凛，小步挪过去，给容修送平板。
　　热搜上，“周潜”是哪个演员，容修压根没想起来。
　　但，容修用过那个争议品牌的背包，还是顾劲臣当年送给他的，辱华事件发生之后就没再用过。
　　奢牌官方发出合作宣传之后，周潜粉丝们就开始一边晒战利品，一边带节奏给品牌洗地。
　　【辱华事件只是一个误会，品牌方已经发道歉声明了啊！】
　　【G家别酸了，你家蒸煮棋差一招，被奢牌换掉了，找我们家哥哥代言也是一种肯定！】
　　【这么值得肯定，怎么一开始不找周潜[九转大肠][九转大肠]】
　　【哎呦，别洗了，有脸捡漏就别不敢承认，大大方方承认我敬你是条汉子，明星也要吃饭的嘛[嘻嘻]吃瓜群众又不瞎，辱华品牌你家来者不拒，别又当又立好吗[微笑]】
　　【当时事件爆出，很多品牌都在名单里，既然品牌已经道歉，而且采取了实际行动来修正错误，就证明了品牌的诚意，我觉得态度没有问题】
　　【洗白的是有病吗？我一公务员天天骂领导骂政府都没想过给辱华的人洗白，周潜是你爹吗上赶着护短，你妈是不是把你的大脑和大肠装反了？】
　　……
　　“品牌道过歉？态度没问题？”
　　镜头拍摄下，容修轻笑一声，视线定格在一条微博上。
　　指尖切换屏幕，调出当时品牌方发布的道歉声明，容修说：
　　“既然提到当时的道歉声明，我们就来看一看，像开玩笑一样，简直是在和我们玩文字游戏——”
　　容修一句一顿地念道：
　　“我们尊重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立场。”
　　容修用中英双语，将声明的开头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然后他看向直播镜头：
　　“这就是忽悠的话术，什么叫‘尊重’？
　　“尊重，不等于认同。
　　“讲究自由民主的西方，最常说的就是：我尊重你的做法、尊重你的想法、尊重你说话的权利，但是，至于认不认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容修将道歉声明的图片放大，贴近镜头给粉丝们过目，接着道：
　　“看到了么，这就是他们的态度，一个道歉声明都有解读的空间。你们说什么？只是一个失误？像他们这种国际一线品牌，拥有庞大优质的策划团队，怎么可能出现羞辱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这种‘失误’，怎么会面对全球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不要太小瞧他们了。”
　　房车静悄悄。
　　容修字斟句酌，神情渐渐严肃下来。
　　旁边的封凛和兄弟们都捏了一把汗。
　　魔王又直播发声了，热搜预定……
　　但没有人阻止他。
　　因为大家知道，这是容修认知中身为一个明星的责任。
　　就像恒影领导们叮嘱的：除了娱乐话题，你不要说话；吃喝玩乐，聊天打屁，这才是你们这些明星该干的。
　　——什么才是明星、公众人物该干的？
　　“可能很多国人都不知道，在西方精心构建的舆论战场上，冲在辱华、反华第一线的大品牌们，是会被西方集团当做英雄的——不仅能提升品牌的知名度，还能大幅度提升销量——这就是为什么总是有一些品牌明目张胆地辱华、重复地犯一些低级错误的真正原因。
　　“错误一次又一次地发生，他们凭藉经验，笃定了华人市场很宽容、不会记得太久、很快就会重新接纳他们——只要装作无意间伤害你，再稍微发个声明道歉，上下嘴唇一碰sorry，就可以从其他各个方面获利，不用担心东西方的销量，更不会失去中国市场，这种没有成本的买卖，谁会拒绝呢？
　　“他们不仅拿捏了中国消费者，更是拿捏了华人明星和粉丝，反正这个解约了，那个还会来接盘，你不代言是你不识抬举，还会有别人来捡漏。
　　“一来二去，再出现品牌辱华事件，明星们就都不愿意解约了、都装聋作哑、集体失声了，为什么？因为自己不做，也会有同行来捡漏，品牌方毫发无伤，到最后只有自己的利益受损了，凭什么？”
　　容修语声轻浅，像与好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他垂着眸子，指尖滑动平板屏幕。
　　片刻后，他又调出了一张老照片，将屏幕朝向镜头，问：
　　“不知直播间里有没有年纪较大的朋友，你们对这张照片熟悉么？”
　　粉丝们仔细看了下。
　　很快就有上了年纪的摇滚老炮辨认出来。
　　【这不是乐天超市吗！】
　　沈起幻点头：“泡菜的乐天集团。”
　　“没错，乐天集团，大家都熟悉的乐天超市，曾经是中国第一大零售巨头，市场占有率一度高达50％，世界五百强企业中一度冲到第28位，当时风光无限。”
　　公屏打字渐少，大家猜测，容修为什么提到泡菜国，难道和品牌有关系？
　　就在这时，容修话锋一转，步入正题：
　　“但是，萨德事件失去中国市场之后，乐天集团的收入延续下跌，在华收入骤降99.2％，尽管乐天董事长多次表示，他有多么多么地热爱中国、想在中国继续开展事业，但是，没有中国人愿意买他的账了。”
　　容修停顿了片刻，字斟句酌地说：
　　“所以，大家明白了么，这场战争的主动权，一直都在我们的手里——
　　“和外国资本讲道理、争论是非对错、谴责他们，他们根本不屑一顾，资本们只看财报利益，只有让他们大出血才行——如果今天辱华品牌在中国的销量下跌了99％、所有中国明星拒绝为他们代言、所有中国消费者不买他们的产品，你猜，他们还会干出辱华的事么？”
　　直播间：“……”
　　周潜粉丝们：“……”
　　这个姓容的！
　　果然是在帮顾劲臣，原来在这等着呢！
　　当初《一飞冲天》选角时，就是容修抢了自家哥哥的角色，宫霖原本应该是周潜来饰演！
　　好好好，多管闲事的家伙，你等着瞧！
　　容修放下平板，面朝着镜头，字斟句酌：
　　“我只是个摇滚歌手，与时尚圈子八竿子打不着，这些只是我一点粗浅的看法。
　　“身为中国人，我呼吁华人明星们、粉丝们，以及消费者们——有些品牌商、还有明星，为了钱可以没有底线，但作为消费者的我们，一定要擦亮双眼。
　　“试想一下，如果大家能够齐心协力，让那些辱华品牌的销量下跌，让那些反华资本伤筋断骨，让他们肉疼、打从心里有危机感，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后悔、真心实意求着我们的市场敞开大门，难道不比我们花钱也买不来别人的尊重更爽么？”
　　直播间：“……”
　　容哥你露出吓人的抖S表情了。
　　这么想想，确实很爽啊，比随便一个毫无诚意的道歉声明爽多了。
　　直播间互动热闹。
　　网友们高喊：封杀！制裁！辱华品牌不该出现在中国市场上！
　　既然国家有国家的大立场，国家爸爸不能制裁……我们的国家是人民的国家，那我们老百姓自己来制裁就好了。
　　【只能由本尊亲自出手了】
　　【我都好久不买外国商品了，国货越来越进步，还物美价廉】
　　【好吧我说实话，奢侈品我买不起啊[笑哭]】
　　【贫穷限制了本公主的制裁大招[黑脸]】
　　……

第1026章 晋江文学城:护妻狂魔
　　【我遇到过最有钱的，就是我刚读大学当家教时，学生的妈妈送给我一个奢牌包包，我把它卖掉了，够我好几年的学费】
　　【哈哈哈哈，我连摸都没摸过几万块的名牌包包[九转大肠]】
　　【我记得，容哥以前还穿过Prada，一米八大长腿，好帅的，两年都没再穿了？】
　　【楼上鉴定真爱粉，那会儿容哥还没正式出道吧】
　　容修被公屏发言逗笑，直言承认：
　　“是啊，我也穿过，因为不够关注时尚方面，信息量也不足，很多事情都靠大家科普才知道。现在好了，我有了自己的团队，大家会一起监督斟酌。”
　　这就是大实话了，人都会无意间犯错，主要还是一个态度问题。
　　听容修说“我有了自己团队”，语气中颇为炫耀，王丝丝和姐妹们的腰杆挺直，大家任重而道远啊。
　　“所以，我相信，大多数网友和我一样，有时候并不是故意，但知错能改，为时不晚。”
　　容修脸色严肃下来，接着道：
　　“另外，就是品牌辱华事件发生后，很快就被某些机构压下来，以至于百姓的维权意识没跟上、爱国情怀也被摁住了，激起的一点水花很快平静下来，然后过一阵子继续得寸进尺，辱华、道歉声明、压下来……周而复始，让人觉得我们中国人很宽容、很健忘、没骨气、很好欺负。”
　　直播间义愤填膺：“我们有骨气！”
　　过了良久，容修微微牵起唇角，不冷不热地解释一句：
　　“发言完毕，要说的就这些……哦，至于顾老师和周老师的误会，我不了解真相，就不多发表言论了。”
　　周潜粉丝们：“！！！”
　　操？！
　　你特么发表的言论还不够多吗？
　　你刚才内涵谁为了钱没有底线？
　　和某些拍同性恋电影麦麸出圈的人相比，我们很有底线的好吗？
　　如果“生而为人”不是同志片，G能拿到国际双料？
　　说到底“伦敦最高荣誉奖”也不是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影帝！
　　“？？？”
　　影迷小姐姐们都气笑了。
　　这群家伙也太小瞧伦敦国际电影节，太小瞧英国学院奖了，官方会因为一部电影是同志片，就给华人影星一个双料？
　　电影节中的电影节，评选的都是国际上获过奖的影片，你家蒸煮还没资格出席呢！
　　反正比金爵影帝有含金量！
　　早年国内电影节的口碑怎么样还用说吗，也就这两年在全民监督下才有所好转。
　　公屏上一片对喷。
　　容修根本不在意，转过头看向封凛，谨慎而又认真地，小声确认道：“是虎门烧烟的那位周老师？”
　　乐队兄弟们一愣，强忍着笑，集体避开了镜头。
　　直播间：“？？？”
　　敢情你说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在说谁？
　　还有，容修暴露短板啦，虎门烧烟什么鬼？
　　键盘侠：果然没有文化……
　　糟了啊！
　　DK歌迷们着急，容哥口误了，直播团队怎么不帮忙找补一下？！
　　哪不对劲……
　　很快的，就有影迷小姐姐反应过来，立刻大笑科普——
　　周潜几年前拍过一部抗日谍战剧，上战场好比模特走T台、埋伏时抽雪茄、住豪宅、喝咖啡、手撕鬼子……无数辣眼睛的偶像剧情节，被网友们吐槽到现在。
　　容修也看过周潜主演的谍战剧。
　　附带一提，他之所以关注周潜，并不是因为两人竞争过“宫霖”这个角色。
　　而是周潜身为金爵影帝，不仅拿过釜山电影节的提名，主演的电影也入围过金棕榈。
　　虽然戛纳入围只是沾了女性导演的光，但周潜确实是国内屈指可数的、能与顾劲臣一较高下的“同期”，两人的名字经常被国内媒体人和粉丝们相提并论。
　　今年的金鸡奖，顾劲臣与程导合作的《烈火焚心》一定会入围，容修深信不疑。
　　而周潜即将上映的贺岁片，大概率也会参展，他会与顾劲臣竞争金鸡影帝。
　　不过，容修在看周影帝的剧集时，关注点却不在对方的演技上，而是……
　　周潜饰演的军官，带着下属们在野外销毁鸦片，使用的方法居然是用火烧。
　　容修当时都震惊了。
　　导演组和编剧们在干什么，这是要集体嗑上头的节奏？
　　震惊归震惊，容少校更是气愤。
　　简直……
　　简直给军官们抹黑！
　　饶是容少校经常自嘲“武夫”“没什么文化”，这点常识总该知道吧？
　　要不怎么是“虎门销烟”，而不是“虎门烧烟”呢——所谓“销烟”应该是先用海水浸泡，再倒入石灰分解……
　　总而言之，电视里一把火烧了，容少校气不打一处来，也没心情看剧了，就要发微博纠正错误，以免带歪了青少年，被顾劲臣一笑置之摁住了。
　　顾劲臣安抚说，你要相信观众，会有网友指出bug的，你不要生气。
　　万万没想到……
　　容修当时的火气被哄顺了，事儿却记到了现在。
　　此时，直播镜头前，容修不懂就问，提到了“烧烟”的梗，惹来一片影迷们的笑声。
　　封凛忍笑严肃，唇语提醒：“是他。”
　　周潜的粉丝们还在内涵“顾劲臣英国拿奖黑幕”、诋毁“国际双料含金量不高”……
　　却被容修一句“周老师是不是烧烟那位”噎成了哑巴。
　　DK兄弟们：“干得漂亮！”
　　影迷小姐姐﹠DK妹子们：“！！！”
　　前线战斗的粉丝们热泪盈眶！
　　所有人都知道，DK正忙着Download拍照，又要跑雷丁音乐节的签约，忙得不可开交。
　　容哥折腾一整天，人都没休息，奔波中还直播帮臣臣解围，你说不是真爱我都不信！
　　护妻狂魔上线了！
　　护妻狂魔的粉丝团也杀来了！
　　周潜运营团队：“？？？？？”
　　这些是水军吗，两个影帝团队的资源博弈，有你们DK和姓容的什么事吗？
　　DK妹子们：没有啊，你们博你们的，我们也没碍着你家捡漏啊，容哥关心的是辱华品牌是否受到了有骨气的华人制裁，又没说要制裁你家蒸煮，急什么呀？
　　潜水艇们：“……”
　　DK妹子们：“粉随正主，我看你家也别叫潜水艇了，不合适，这么能蹦跶，上蹿下跳的，一点深沉没有，干脆叫钱窜子吧。”
　　潜水艇们：“……”
　　于是，房车还没驶出雷丁，微博上就出现了热搜！
　　#顾劲臣强势解约辱华品牌，周潜背刺捡漏被网友抵制！#
　　#周潜捡漏代言辱华品牌被骂惨#
　　《容修不懂就问：无底线接代言的老师是不是虎门烧烟的那位？》
　　《内娱摇帝呼吁：让辱华品牌销量下跌才是华人的骨气和反击！》
　　《容修直播间再发声，严厉谴责辱华品牌代言人！》
　　《地铁事件解锁容修新技能，毒舌容帝一发不可收拾！》
　　《容修签约国际音乐节，奔波中不忘为挚友发声站队。》
　　一位神秘的cp大粉、话题主持人发布了一条微博：
　　【@修臣正果V：亲爱的朋友们，新的一年里，我祝愿大家万事如意。如果你在工作中遇到了周潜，我希望你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帮你的容修。如果你没有容修，那么我希望你成为好运又好人缘的顾劲臣。如果你站周潜，那么我希望你天天遇到周潜。】
　　就连“食草狼”大主编也来凑了热闹。
　　食草狼用iVocal官媒帐号下场，转发了一条：
　　【@iVocal官方V：盘点容修的奢牌代言，粉丝们搞笑提问：容哥你怎么不多代言一些外国奢牌呢，哥哥你是天生不喜欢钱吗？】
　　海外资本们：“……”
　　真相了。
　　以手工西装闻名遐迩的红血高奢联系过封凛，开出每年代言费2000万美刀的高价，买容修代言西装两年，却被容修以“身负合约”婉拒了：呵呵，身上没坑位，不卖！
　　再一查资料，放屁，你们华人虚伪得很，Rong服装类合同只有一个沈氏集团“军旅户外装备”，压根没有类别冲突好吗！
　　恒影老头们：“？？？？？”
　　又双叒叕上国际热搜了？！
　　上次是国际局势，这次是国际商务，事儿又搞大啦！
　　这个小兔崽子……
　　你特么自己不代言，还谴责比你会赚钱的同行？
　　你知道那些国际奢牌的代言费是什么价吗？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明星一个个装聋作哑不愿意解约，就是因为这血那血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顾劲臣当初执意解约时，老头们就苦口婆心预言了：即使你上赶着和辱华品牌划清界限，人家也不会失去什么，因为还会有更多中国明星跑来捡你的漏，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换一拨流量和粉丝来买账！
　　而这些粉丝的消费力，只是品牌在中国市场销量的一小部分而已。
　　因为奢牌的真正大客户，根本不是粉丝群体，更不是明星，所有的代言明星都不过是富人眼里的“人形衣架子”罢了。
　　这句话可真扎心，但又无法反驳，老头子们嘴虽臭，但这就是资本眼中明星的价值和位置。
　　国内，豪华私人会所，周潜正和某导演吃饭，看到微博差点吐血。
　　#容修再次直播开骂：某些明星代言没有底线！#
　　周潜的脑袋嗡嗡响。
　　……顾劲臣还没表态，容修先发声了。
　　神经病啊。
　　酒局上，导演醉醺醺地安慰：“吃瓜舆论两天半，一转眼网友就忘了，该买买，该捧捧，哪次不是这样？你说是吧，黄总？”
　　黄总坐在周潜身边：“合同到手了才是真的，咱们赚歪果仁的钱，说到底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坐在角落伺候酒局的一位演员小生低头没表情，腹诽吐槽一句：
　　——前提是你们得把所得税一分不少地上交给祖国才算啊。
　　——像容修和顾劲臣那样，赚歪果仁的钱回国交税、做慈善、各种补贴自己的祖国，才是真正的做贡献吧？
　　“那边那个小子，没点眼力劲，过来给黄总倒酒啊！”导演大声叫道，“喝好了，给你一个好角色！”
　　小生演员回过神，拿来酒瓶，顿时笑容满面。
　　尽管导演一番话，满桌人都意味深长地笑了，周潜也没心情享用美食了，还要表情管理和大导演赔笑。
　　现在的问题是，网上根本没有一个明星站出来帮他说话，好像同行们都清清白白没代言辱华品牌似的，没一个好鸟。
　　——别惹容修。
　　不出半小时，舆情大逆转，整个风向都转变了。
　　前一刻，潜水艇们还在嘲讽，问顾劲臣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包包奢牌代言。
　　后一刻，全网都是容修一番“某些明星为了钱没有底线”的言论。
　　这回，不管对家粉丝如何嘲讽，影迷小姐姐们也只是傲娇一笑，也不写小作文了，直接去顶容修的热搜。
　　容修上了多少热搜了……
　　周潜粉丝们实在没辙，集体开个会，就跑去针对食草狼的微博抠字眼。
　　攻击容修“时尚感不足”，所以才没有国外顶奢找他代言吧。
　　【R柠檬，有你什么事啊，吃不着葡萄眼馋了】
　　【时尚圈的眼光向来毒辣，大蛋糕没你的份，容老板的眼睛都酸红了吧】
　　【虽然我不粉，但G在时尚圈的地位可圈可点，他确实拿代言拿到手软，R在奢牌方面只是G的跟班吧？】
　　【但凡时尚圈有一个大佬看得上，R也不至于一个也没有哈哈哈哈……】
　　DK兄弟姐妹：“……”
　　我！操！
　　我们容哥真的是他自己不接奢牌代言的啊，但该怎么解释……
　　宝子们有一句话问出真相了：容哥你是天生不喜欢钱吗？
　　是啊，才知道吗，你们哥哥只喜欢音乐和臣臣。
　　……
　　伦敦，咖啡厅里。
　　花朵震惊地看着手机屏幕。
　　战火烧到了DK，烧到了发声的容修身上。
　　她刚才提醒容修看热搜，只是怕容哥看到周潜一方拉踩炒作而生气，想让容哥关注一下顾哥的最新动态……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恒影和品牌商临时更改时间，宣发延迟了半小时。
　　直到房车驶出雷丁，容修下了播……
　　“容修直播发声”如火如荼的当口，微博上突然爆出了顾劲臣的最新消息。
　　——世界奢牌CHERISH官宣了全球代言人！
　　顾！劲！臣！
　　作为英国顶奢，CHERISH选择了新晋伦敦影帝代言！
　　影迷小姐姐们：“？？？”
　　没错，刚才容修直播时透露了：顾老师这两天很忙，有品牌商活动？
　　居然是拿到了最新代言？
　　而且是大不列颠的顶奢！
　　国内网友们：“！！！！！”
　　周潜粉丝们：“？？？？？”
　　恒影官方只发布了一条微博，对顾劲臣表示“恭喜”！
　　CHERISH官方却在全网各大平台上宣传了，一连发布了五条微博表示“很荣幸”，国内外的官网都换上了顾劲臣的最新广告大片。
　　同时，由伦敦电影节入围导演亲自上阵，拍摄的广告大片出现在西敏市的大屏上。
　　周潜的粉丝们脑袋嗡嗡的……
　　此时此刻，顾劲臣代言CHERISH空降热搜，而热门上还有他们嘲讽顾劲臣“拿不出手”的发言……
　　对比鲜明，打脸啪啪。
　　和意大利奢牌二线相比，CHERISH是顶奢！
　　周潜粉丝们手忙脚乱，第一时间去扒G最新代言品牌的黑料，结果……
　　该品牌历史悠久，形象与口碑极佳，创始人是日不落皇室贵族。这些年，多次奢牌辱华事件，该品牌没有参与，反而整天在宣传的就是“同一地球村”，环保、反战、和平……
　　吃瓜网友们一片叫好，最爱看这种反转了，就等着周潜粉丝们继续拉踩跳脚，还有什么反转大戏吗？！
　　周潜那边却硬生生没了动静，好像集体失声蒸发了。
　　潜水艇们：“……”
　　这还能说啥？
　　说奢牌和咖位？刚被“顾劲臣的舔狗”给怼回来了。
　　比演技……没看抖音上多少演技对比小视频吗？
　　短视频平台上，那些道德沦丧的影评人，剪辑了顾劲臣的表演片段，然后又剪出周潜的新片，将两位实力派演员放在一起对比，然后鸡蛋里挑骨头。
　　周潜寒假档刚上映的电影，那些混蛋影评人怎么说的？
　　【完了呀完了呀，内娱电影完了呀，有些新人的演技五官乱飞就不说什么了，有些所谓的金爵老戏骨演技就是全身乱飞啊，简直是飞天般的演技，下一届飞天奖没有周潜我就不看了！】
　　【十年前周潜演戏宛如智障，十年后周潜演戏犹如一张PPT！】
　　周潜粉丝们：“？？？？？”
　　尼玛！
　　这些影评人都是顾家花钱雇来的水军吧？！
　　那些对比视频里，压根就没评价顾劲臣的演技，只放了顾劲臣的三张照片，一张日常生活照片，以及两张网友截下来的剧照，下面是一行大字“柏林影帝整容式演技”。
　　太他妈不公平了，大家都是影帝，怎么就国外的小金人香？
　　都是什么嘴脸，都是资本的走狗！
　　影评人们：“？？？”
　　骂谁呢？大家都是读书人，怎么能沾染铜臭？早年国内的电影奖项有多水，周潜的金爵影帝怎么拿的，你们自己不清楚？
　　于是周潜粉丝们又和影评人、抖音影评大触们吵起来了。
　　顺带着还不忘骂一骂上赶着为大影帝发声的“容舔狗”。
　　DK妹子们：“？？？？？”
　　呜！我容哥才不是！
　　虽然但是……
　　……舔狗和护妻狂魔还是有区别的！
　　影迷小姐姐们：“退下，我们来。”
　　周潜的粉丝们嘲讽的时候，顾劲臣后援会没太发言，眼下黑子们吃了瘪，矛头直向了容修，影迷小姐姐们不乐意了。
　　容修狗男人，这句话只准我们骂。外人骂？那可不行。
　　网上战局一片混乱。
　　各家阵营战到一处，影评人和自媒体也下水，一片大混战，敌军友军都分不清了。
　　DK兄弟们吃瓜欢乐的同时，也十分无语。
　　哪怕臣臣那边官宣CHERISH代言再早个半个小时呢，老大也不至于又又又被搞上热搜（……）
　　白翼回手给顾劲臣发了一条微信，顾劲臣没有立即回复。
　　于是二哥就转头去家里大群感叹了。
　　【二哥】早知道有这么一个反转，老大还直播发什么火啊，臣臣你是故意的吗？
　　【沈起幻】恒影老头们又要心梗了。
　　【崽崽】容叔刚才真生气了吧？顾叔你看直播了吗，可吓人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聂冰灰】啊啊这个反转！顶奢！爆啦！官方发微博的时候，真想看一看黑子们的表情！
　　【二哥】乾坤大挪移一样透溜，有一种爽文男主的赶脚。
　　【容修】你们都在群里干什么？一会儿就见面了，别打扰他工作。
　　顾劲臣：“……”
　　花朵：“……”
　　他们也没想到呀，看到对家嘲讽老婆，一向对舆论爱答不理的摇滚大佬一下就发火了。
　　两支团队没在一起，信息交流没跟上。
　　什么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亏得容修冲冠一怒，让热度猛涨一个高度，话题也提升了一个层次。
　　恒影和CHERISH官方宣发一经放出，当即大爆，欲扬先抑更带劲了。
　　顾劲臣的打脸来得晚了点……
　　脚前脚后，容修先出手，又挂上了热搜，被恒影老头们一顿批评。
　　不过，容修还是笑了。
　　打开品牌官网，看着开屏大片上的熟悉脸孔，容修笑得无比……
　　欠抽。
　　但是打不过。
　　兄弟们无力吐槽。
　　“还有心情笑呢？”白翼撇撇嘴，“老大，你刚才地图炮，轰了多少同行，看你回国之后还有没有朋友。”
　　二哥嘴上吓唬人，脸上却眉飞色舞。
　　大家哈哈一片笑声。
　　吃瓜不嫌事大，集体喜闻乐见，坐等老大变成万人烦。
　　至于容修回国后还有没有朋友……
　　容修毫不担心，笑喃一句：“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
　　恒影的老头们骂归骂，但大家都明白，明星到了国际咖位，一举一动都难免牵扯到政治。
　　正如容修下播之前说的一番话——
　　容修：“大家要看清国际形势，现在任何东西包括企业都有政治因素在里面，娱乐圈也不例外，粉丝不要盲目追星，明星不要盲目接活——首先我们是中国人，其次才是明星；有些话题、立场和态度，我们不能忽视、更不能逃避。”
　　白翼大叹了一口气，伤心地说：“是啊，体育圈也一样，看看梅西在港岛不上场就知道了。”
　　粉丝们都知道，球王梅西可是二哥的偶像！
　　二哥说，回国之后他就要直播剪球衣，剪掉那件他从2008年珍藏至今的梅西签名的阿根廷球衣……
　　下播后，房车驶向顾劲臣正在工作的地点——
　　伦敦，牛津街。
　　就是和“纽约第五大道”“巴黎香榭丽舍大街”齐名的世界三大最具魅力的街道之一。
　　兄弟们调侃为：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
　　……嗯，好巧不巧，容修刚怼了辱华奢牌，就要去奢牌扎堆的地方。
　　但愿没有媒体蹲守……
　　乐队行程并没有公布，容修也只是对粉丝们透露，一会儿要和顾老师吃个饭。
　　直播倒是结束了，但大家被老大激起的情绪还高涨。
　　尤其是顾劲臣的团队。
　　此时，顾劲臣还没有收工，幕后们都在一旁安静等待。
　　大家齐刷刷地低着头，捏着手机疯狂打字。
　　有人在微博上实名维护老板，有人用小号和周潜粉丝开撕，有人在【相亲相爱】大群里发泄，顺便艾特容哥温柔安抚。
　　容修看到群内消息，打字捯饬不过来，索性开了钉钉视频会议。
　　两家团队在视频里开聊，大家都需要一个情绪输出空间，容修当然也需要。
　　微博上，粉丝们还在讨论“没买过顶奢”。
　　其实，这才是常态，大多数的粉丝都买不起自家正主代言的顶奢。
　　而那些辱华奢牌的客户们，也从来都不是这些粉丝。
　　“真正的富豪们都是怎么样买衣服的？”
　　容修在视频会议里闲聊，和团队家人们侃侃而谈：
　　“比如说一位富婆，她根本不会亲自去试衣服，而是在一个秘密、豪华的VIP休息室里，有沙发、美酒，以及一个小型T台，由指定身材的模特们穿上当季的新品，一个接一个站在富婆的眼前。”
　　乐队兄弟们：“……”
　　白翼张了张嘴，你说的这个富婆该不会是我干妈吧？
　　“讽刺么？”
　　容修轻轻一笑，扒拉着热搜，漫不经心地说：
　　“瞧瞧，明星们正在为一个代言争抢得头破血流、为奢牌活动的一个红毯位置而自相残杀。
　　“而在资本富豪们的眼里，即使是为顶奢珠宝代言的明星，在新品展示活动时戴着名贵珠宝、手表风光出场，走上华丽的舞台摆造型、被无数镜头围绕，也不过和那些休息室里试衣服的模特们一样，只是一个人形展示架子罢了。”
　　会议视频众人：“……”
　　容修和顾劲臣身处那个家庭环境，使得他们从小就接触到了上流社会。
　　虽然容修不喜欢、也从未真正融入过那个圈子，但多少也从四九城的衙内们口中听说过一些刺耳的言论。
　　比如整天投资娱乐圈的翟少辉。
　　容修就曾经道听途说，翟少在饭局上点名过一位被他捧红的小鲜肉，如今攒了一些粉丝，演技也突飞猛进，就不受掌控了：
　　“捧在小爷手心里，他才是个人物，小爷一松手，他就是个玻璃渣子，他真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玩物而已。”
　　这就是富豪们眼中的“明星”。
　　不过，自打上次容修在Mercy俱乐部组织饭局，和公子衙内们一起研究慈善的事，少爷们就再也没在背地里说过“明星如何如何”（……）
　　有心人都发现了，出道这么多年，顾劲臣就从未以明星的身份走过珠宝活动的红毯，顶多代言没有黑料的国际品牌，拍照片和广告大片。
　　即使国际顶奢珠宝诚意邀请，承诺哪怕顾老师只佩戴一枚宝石胸针，就保证他红毯C位压轴出场，也被顾劲臣微笑婉拒了。
　　通常他是和神秘名流们一起坐在台下看明星们戴着珠宝展示的那个。
　　在此之前，周潜粉丝们还一顿阴阳，说顾劲臣无缘BVL红毯，被顶奢珠宝品牌忽略，尴尬坐在台下云云。
　　往往这时候，名流圈大佬们看着粉丝舆论，都非常无语。
　　此时，团队会议视频里，大家听容哥说完，王丝丝和造型总监刘姐补充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
　　大家身为明星团队的幕后，各圈阶级规则还是多了解一些比较好。
　　眼下DK直播完了，周潜粉丝的怒火和矛头，也毫不意外地转移到了容修身上……
　　微博上的掐架话题，变成了“容修酸葡萄心理”，说他没资格踏入时尚界、拿不到奢牌代言云云。
　　【容好像没接触过时尚圈吧，说得好像他有多懂】
　　【出席过一次奢牌活动，是和G一起去的，还是坐在台下看的hahaha】
　　【没吃过奢牌红利，吃不着葡萄，眼睛都红出血啦】
　　【哪个国际时尚大师或奢牌会相中玩摇滚的？从没见过！我看他确实是眼红了】
　　乐队兄弟们：“……”
　　哼！玩摇滚的怎么啦？
　　二哥低头瞅了瞅自己脏兮兮的户外潮牌大皮靴。
　　冰灰揪起了自己一身中国红的安踏运动服衣领子。
　　向小宠头戴兜帽在伪装滑板少年，可以就地演唱“摩擦、摩擦”。
　　……嗯，在外面人模狗样，雷丁签完约之后，四兄弟集体西服一甩，在房车里换上了日常服。
　　只有沈起幻比较端正一点，但手上戴了一副东北大手闷子，吉他手要保护双手防冻伤。
　　呃……
　　难怪网友们那么说……
　　可是！！！
　　我们老大可是国际男模的身材，那张大帅批的脸挂在全球419彩虹榜上两年了！
　　玩摇滚的怎么啦，是身材相貌不行，还是才华品德不行，或者是人气热度不行？
　　吃瓜群众们也不想想，容少校可能去为敌国代言吗？
　　在安德烈老大爷的牵线下，已经有几家落户米兰的顶奢西装联系封哥！
　　但是，就容修代言一事，就连恒影的守财奴老头们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些事儿能叫你们这些黑粉知道吗？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容修身为摇滚歌手，明星定位特殊，国内合适的品牌请不起，国外奢牌容修敬谢不敏，处境就有点尴尬。
　　看着网上黑粉们的发言，这些话如鲠在喉，险些给兄弟们噎死。
　　正如容修在直播时所说，任何东西，包括企业、娱乐圈、足坛等等，都有政治立场。
　　明星身在其中，根本不可能躲闪回避，不能模棱两可、含糊其辞，更不可能丝毫不沾。
　　就好比，顾劲臣最新代言的英国顶奢品牌。
　　即便CHERISH向来不参与国际斗争，并且以“和平、环保、慈善”为品牌形象，但也免不了夏季新款T上印有“改变已是必然”的天鹅图案——
　　那句话来自英国首相的名言“Change is inevitable. Change is constant.”
　　这位著名的政治家曾经提倡：“让每一位公民感到快乐才是政治的最高目的”。
　　会议视频里，两家团队集体沉默，同时也都心照不宣。
　　大家都听懂了容修的意思。
　　也明白了容哥所有行为的意义：
　　——身为拥有无数年轻粉丝的偶像，更要立场鲜明、政治正确，必要时必须像他一样态度强硬。
　　比如地铁事件，比如代言事件，容修明明可以不发声的……
　　但他的背后有无数年轻的追随者。
　　线上会议室里，花朵释然一笑。
　　终于明白顾哥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地铁事件之后，花朵忐忑地问过顾劲臣，娱乐明星对镜头说那些言论没问题么？
　　顾劲臣说，我从来都没有把容修看成是一个娱乐明星。
　　微博上，周潜的粉丝、潜水艇们还在嘲讽：容修没有国际奢牌代言、时尚大佬们敬而远之……
　　所有人都知道，“时尚圈”排外且傲气，在他们看来，所有圈外人士，哪怕是超一线明星，也全都是土鳖。
　　反正时尚圈向来不待见摇滚圈，认为玩摇滚的普遍很糙，简直是时尚圈的阶级敌人。
　　这些就够潜水艇们上纲上线了，扯着大旗拉起了调侃容修的话题。
　　#容修时尚圈泥石流#
　　DK后援会：“？？？？？”
　　房车内，容修在会议视频上语重心长，显然他更关心的却是别的——
　　“……就连对百姓们来说，非常有民族感情的中华牙膏、哈尔滨啤酒，也都不是国货。
　　“还有双汇、舒肤佳、飘柔潘婷海飞丝、金龙鱼、银鹭、康师傅和统一方便面、大宝SOD蜜、徐福记、大部分的饮料，可乐雪碧脉动果粒橙红牛养乐多之类……这些都不是国货。
　　“百姓们一门心思地支持着祖国，但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每一年、每一年，这些产品的利润都流向了外国人的口袋。”
　　会议视频里，容修低喃地说着。
　　一双微垂的凤眸中藏着深深的家国情怀。
　　“反而黑人牙膏，一看名字就很西洋的产品，居然是国货。
　　“白象方便面，为残疾人提供了无数工作岗位，却被键盘侠们指责是为了避税，河南洪水时捐款500万无人问津……”
　　何其讽刺。
　　这个男人关心的是这些。
　　而面对外界舆论和对家的嘲讽，他只是一笑而过，望着车窗外，淡淡地说：“我们到了。”
　　*
　　回国收尾工作，顾劲臣着实繁忙。
　　这两日除却拍摄广告，他还要出席几个重要的品牌商活动。
　　压根就没精力顾及对家搞出的“代言事件”。
　　CHERISH是顾劲臣熟悉的奢牌，接洽之前还与容修私下讨论过，品牌的形象与社会活动都令两人颇有好感。
　　就拿今天的发布会盛典来说——
　　品牌为响应环境保护，在市内布置了很多悬浮草场和艺术展示墙，这些设施是由两吨“回收塑料”制作的。
　　盛典还邀请了一群当地儿童出席，特别设计了符合春夏新款系列“爱与大自然”主题的展示区。
　　场馆里遍布了上千种英伦本土植物，还有小朋友们喜爱的昆虫和小动物。
　　CHERISH盛典上觥筹交错，名利场政商云集，大屏来回播放一组顾劲臣最新拍摄的户外生态宣传大片。
　　顾劲臣应酬过半，宴会还没结束，他就要先行离开。
　　与品牌方握手告辞，顾劲臣又去户外草场与孩子们道别。
　　掐着时间，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顾劲臣身穿CHERISH当季双排扣西装，出现在嘉宾停车场。
　　车龙已经等候多时。
　　花朵打开车门，说：“丹尼尔已经到牛津街了。”
　　“走吧。”顾劲臣迈上保姆车。
　　车内，花朵将平板递过去。
　　顾劲臣翻看热搜最新动态。
　　车龙驶往牛津街。
　　不待花朵汇报舆论情况，忽听后座传来一声轻笑。
　　隔着车厢过道，花朵转头看去。
　　英国难得大晴天，车窗外阳光微暖，顾劲臣坐在真皮座椅里勾唇浅笑着。
　　……嗯，容先生又又又上国际热搜了。
　　之前是为维护家国，为保护同胞，这次是为他。
　　顾劲臣正在看的是“修臣正果”发布的那条微博。
　　——如果你在工作中遇到了周潜，我希望你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帮你的容修。
　　花朵抿嘴笑，瞟了面瘫开车的卫忠一眼，索性垂头玩手机不汇报了，容哥有多么护妻狂魔，让老板自己去看吧！
　　顾劲臣也没想到，容修竟会为这么个事儿开直播。
　　此时，容修已经下播半小时。
　　“奢牌更换代言人”事件经过容修一番推动，又在恒影、CHERISH官宣之后，网络舆情已经彻底反转。
　　还发酵出了更多深层次的、令国人深思的话题。
　　根本不需要顾劲臣亲自下场澄清了。
　　也无须面对媒体和摄像机的围攻。
　　这种被爱人保护着的感觉……
　　顾劲臣偏过头，微眯起眼，望向大厦顶端的冬日暖阳。
　　不过，网上也没完全消停。
　　顾劲臣最新代言英国顶奢，反转打脸来得猝不及防，周潜粉丝们似乎恼羞成怒，直接将怒火转移到了容修身上。
　　从“容修没有国际奢牌代言”嘲讽到“容修不受时尚界待见”……
　　花朵：“……”
　　怎么不受待见？这些谣都是怎么造出来的？
　　两支团队都知道，顾哥每次和容哥一起出席宴会，都会介绍好多国际时尚大佬给他。
　　就算没有顾劲臣牵线，据说容妈妈也认识不少时尚大佬呢！
　　但……不得不说……
　　每次容哥和时尚大佬们接触，好像都特别的难受，连一起拍个照、晒个合影也不愿意。
　　去往牛津街的途中，花朵在座位上刷手机。
　　恒影有交代，不能去微博上开撕。
　　两支团队的姐妹们只能在“老板挣钱我们有肉吃”的闺蜜群里发泄——
　　【外面说我哥是时尚泥石流，这是打我王丝丝的脸、砸我DK造型团队的饭碗！】
　　【哈哈哈哈，他们也没说容哥土，摸摸】
　　【哪次容哥走红毯，时尚媒体们没吹吹吹？。】
　　【你猜黑粉们要是看到容哥和时尚大师们的合影之后还会不会那么说】
　　【容哥只在刚出道时拍过两次时尚杂志封面吧？】
　　【去年芭莎和几家大刊的邀请都婉拒了，容哥说没时间没意思不喜欢】
　　【合影是不可能合影的，上次在米兰，交响乐团的庆功宴，顾哥给容哥介绍了几个时尚圈好友……嗯，有一个穿着鲨鱼裤、高跟鞋的米兰顶奢男设计师，看见容哥可热情了，跟容哥问候时还抱了容哥一下，容哥当时……】
　　【啊啊快说！】
　　【容哥当时好像浑身都难受，起了荨麻疹一样，后来就躲得远远的，一脸冷酷煞神的样子，不搭理那个人了，一点也没给我们顾哥面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敢说，容哥脸上虽然没表情，但一定瞳孔地震，内心呆滞】
　　【哈哈哈哈哈嗝有画面了】
　　【容哥当时没把顾哥抱走吗，哈哈哈哈外国太危险了】
　　【墙我都不扶，就扶我容总】
　　【我们在笑话老板吗】
　　【没有，我们是在期待，如果容哥能走一次T台，是不是就能狠狠打脸黑子了？】
　　【容哥走T台？走红毯他都难受！做梦吧，这个画面，在梦里有】
　　【盖章鉴定：我们老板是臣性恋】
　　“同意！”
　　花朵脱口而出。
　　顾劲臣：“？”
　　车内，过道另一侧，顾劲臣斜倚真皮座椅，正在给容修发微信，抬眸看向的花朵，“同意什么？”
　　花朵姨母笑僵住：“没没……”
　　顾劲臣继续打字，容修很快回复，他说，房车开出雷丁不久，还在M4高速上。
　　花朵看着手机闺蜜群，姐妹们差不多讨论出结果了。
　　都说“时尚圈十男九gay”，这一点不知真假，但顾哥介绍的时尚大佬们确实大部分性向不明……
　　尤其是谈吐夸张、举止不够爷们的，容修明明自己的性向也不太对，却偏偏对“Camp风”的男人敬而远之。
　　难道容哥没发现吗，在某种特定的环境、气氛之下，顾哥在他怀里的某一瞬间也很妖魅？
　　反正花朵曾无意间看到过一次——
　　就是两人拍摄《治愈日》那晚去小渡家演出，门口人群中容哥下意识伸手揽住顾哥的腰，就是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那个画面花朵迄今难忘。

第1027章 晋江文学城:好像模特
　　团队分头忙碌两天，今晚是“英国自驾游”最后一个打卡地。
　　整个伦敦城逛遍，大家还剩个牛津街压大轴。
　　顾劲臣下午与一位时尚圈好友有约，便将见面地点定在了牛津街一家音乐酒咖里。
　　车龙停泊在路旁，冬日的暖白色阳光倾洒在“布鲁斯”的老招牌上。
　　顾劲臣披着风衣、戴着太阳镜下车，低调地走进店内。
　　团队跟随其后，牛津街人来人往，全然没有人发现顾劲臣的身影。
　　这里是整个英国最有名气的布鲁斯酒馆，营业超过九十年，不少黑人布鲁斯大佬、蓝调爱好者，黑人老酒鬼聚集于此，历史上不少全球知名的布鲁斯大师都在这里演出过。
　　诸如，最有名的布鲁斯三王：B.B.King、Albert King、Freddie King。
　　老酒馆已经改建、翻新过多次，网络发展之后，客人没有从前多了，但仍然是布鲁斯爱好者们的聚集地。
　　英伦复古的店内风格，吧台仍保留着多利亚时期的设计特点，两面墙的高耸酒柜上陈列着密密麻麻的酒瓶。
　　下午茶时间，酒馆里人满为患。
　　小舞台上的三角钢琴前，一位白人老先生正在弹奏一首布鲁斯曲子，一旁与他搭档弹吉他的是个黑人老头。
　　他们只是普通的退休市民，在老酒馆里，大家喝得醉醺醺，可以真正地玩音乐，和布鲁斯老伙计们争执得面红耳赤。
　　这种艺术氛围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旅行途中总是能发现隐藏在城镇里的别样美景和有趣的小店。
　　影帝团队自由分散开来，在酒馆里找喜欢的位置。
　　顾劲臣轻车熟路，脚步在吧台前停顿了下，与擦拭酒杯的酒保对暗号似的说了两句，然后团队每个人都拿到了店里最畅销的啤酒。
　　——“帅哥！”
　　靠近小舞台的酒桌传来呼喊声。
　　“那个帅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嘿！那个帅哥！这里！”
　　顾劲臣循声望去，在人群中看到抬起的手臂，他转头和花朵、曲龙打个招呼，吩咐两人照顾好团队其他人，朝声源方向走去。
　　走近了些，顾劲臣看到了丹尼尔。
　　这人就是顾劲臣最新代言的奢牌CHERISH的创意总监、欧洲时尚界的知名设计师，这次合作的牵线就是靠这位老朋友。
　　下午品牌活动宴会，丹尼尔没有到场，说要招待几位圈内友人，是一个国际名模大网红的直播团队，顾劲臣得知此事也没放在心上。
　　在顾劲臣眼里，丹尼尔这人格外有趣。
　　丹尼尔对时尚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设计的作品大胆又前卫，花花样式特别多，常被人误以为他不是保守又传统的英国人。
　　但了解丹尼尔的人都知道，他自己平时却喜欢简单经典的中性风格，诸如只穿一件白色高领薄衫、西装铅笔裤、戴着一副墨镜就出门了，利落简约到极致。
　　顾劲臣来到桌前，意外地发现，丹尼尔今天的穿搭装束不太一样。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衬衫，花纹复杂质感高级的面料，紧身仔裤和皮靴，搭配着摇滚元素的别致配饰，椅背上还耷着一件设计独特的外套。
　　显然是精心打扮的，有够投其所好了。
　　当然不是“爱屋及乌”投顾劲臣的所好。
　　丹尼尔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已经名花有主，有一个摇滚主唱的爱人。
　　只不过，两人约定碰面的时候，在丹尼尔暗戳戳的询问下，顾劲臣答应会和Rong一起来赴约。
　　丹尼尔需要一个和Rong见面的机会。
　　容修之前还顾虑，爱人与好友约会，自己坐在旁边是不是不太好，还纳闷自己和时尚圈八竿子打不着，丹尼尔一个国际设计师要见自己干什么？
　　而顾劲臣的那句“因为你的国际男模身材”也是实话实说——
　　抛除丹尼尔任职CHERISH的全球各大时装周活动之外，丹尼尔每年还会在欧洲各大时尚圣地出席“设计师大秀”——
　　每一位优秀设计师的手头上都有无数国际超模资源，他们对模特们有着毒辣的眼光，以及近乎变态的挑剔毛病。
　　老实说，很多真正适合自己作品的优秀模特，都不会出现在模特经纪公司的推荐名单上。
　　也并非只有时尚圈承认的“超A级”名模才能更准确、更完美地诠释自己的作品。
　　现如今，没有西方资本会放弃华人市场，当然设计师们也很乐意朝东方靠拢。
　　丹尼尔也不例外。
　　但在顾劲臣的眼里，丹尼尔却是十分特别的那个——
　　丹尼尔有着很浓的中华文化情结，特别喜欢中国的龙图腾和寓意丰富的纹样，并且这些年一直坚持将它们融入到自己的创作中。
　　为此，丹尼尔还在百科信息上注明了“喜欢中华元素”“擅长中西融合”，还曾经在巴黎的个人大秀中安排了“大美中国风”的环节。
　　当年留学时，顾劲臣通过路易认识了丹尼尔，愿意与他结交，也是因为他在“Chinese New Year”那晚穿着一身唐装去中国城看舞狮子，他说，他已经参加“唐人街春晚”很多年了，这是这座城市一整年中最热闹的节日。
　　后来经过顾劲臣观察，丹尼尔并不是客套或吹捧，因为丹尼尔不仅能在舞狮子时一边手舞足蹈、有样学样，一边讲解狮子采青的套路招式，甚至还会在华人摊位前帮忙动手编制中国结。
　　顾劲臣最新代言的CHERISH春夏新款“东方江南”系列西装，就是出自于正在研究中国水墨画的丹尼尔之手。
　　眼下看来，他不光研究水墨画……
　　为了和容修见面有话题，还研究了摇滚元素？
　　顾劲臣并未急着落座，而是站在桌边挑眉微笑、略显夸张地打量丹尼尔的一身装束。
　　丹尼尔丝毫不难为情，椅背往后一挪，表演欲极强地展开双臂，炫耀地展示自己精心挑选的摇滚元素装扮。
　　花朵目视前方，心道一声“丸啦”。
　　团队姑娘们集体忍笑，这位国际大设计师的一举一动比自己还女人呢，而且都快瘦成一道闪电了，比顾哥瘦多了啊。
　　用容哥的话形容，就是瘦成一张龙脸了，像一根从中间往下劈分叉的柴火一样，嘴巴多毒啊。
　　想到这里，影帝团队的大家灵光一闪——
　　刚才大家还在“闺蜜群”里大吐苦水。
　　由于“更换代言事件”容哥发声维护，黑子的矛头都转移到了容哥身上。
　　直到此时，微博还有水军嘲讽容哥，说时尚人士们不待见摇滚大佬，容修发声博取眼球、酸葡萄心理。
　　当时造型团队还提议：你猜他们要是看到容哥和时尚大师的合影还会不会那么说……
　　眼下不就是绝佳的机会吗？
　　顾哥说，今天见面的这个人，可是欧洲时尚界的新锐大佬，CHERISH的设计总监，欧洲各大时装周都有他的位置！
　　影帝团队的小姐姐们集体握拳。
　　容哥这次受到咱们牵连了，大家要齐心协力想办法才行，一会儿等容哥来了，一定要找机会让容哥和丹尼尔合影！
　　得事先和顾哥暗中商量一下，没有机会制造机会，摁头也要让容大猫去合个影！
　　不过……
　　容哥愿不愿意和他合影不知道，但肯定又要瞳孔地震了吧？
　　酒桌前，丹尼尔故意展示、炫耀装束的举动，把顾劲臣逗笑。
　　顾劲臣也极配合，索性更为夸张地托着腮，一边挑剔地逐寸打量他，一边蹙眉，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两人互相逗趣的样子，哪儿像国际影帝和国际时尚大佬，简直和当年二十来岁的他们还没浸淫在名利场中一样。
　　顾劲臣脱下风衣递给花朵，在丹尼尔的对面坐下。
　　“帅哥，我刚才叫你好几声，你没听到吗？”
　　丹尼尔哭笑不得地抱怨着。
　　原本不想受人瞩目，但那几声呼喊，还是吸引了周围不少酒客的注意。
　　好在店里的老酒鬼们都上了年纪，大家对啤酒和音乐比对名人感兴趣。
　　这家老酒馆有九十多年的历史，从来都不缺名人光顾——
　　即使此时B.B King从拉斯维加斯的坟墓里爬出来，爬到这个舞台上表演一首灵魂布鲁斯，常客们也不会觉得有多稀奇，大家只会鼓掌狂欢，一起来个啤酒派对。
　　说是“布鲁斯酒馆”，就是纯粹的布鲁斯，舞台上每天都有人在表演。
　　不仅仅只有店老板雇佣的歌手、乐手们来演出。
　　实际上，这家老酒馆的小舞台上，从早到晚都被痴迷布鲁斯的老伙计们占用，炫技battle、打嘴仗……
　　顾劲臣笑盈盈地转头望着不远处的舞台。
　　舞台上，两位合作演奏一支曲子的老伙计不知道为什么互怼了起来。
　　“喂喂，我问你话呢。”丹尼尔把他从溜号中拉回来，“刚才我呼唤你，帅哥，就像现在一样，你没听到吗，怎么不理我？”
　　顾劲臣扬了扬眉，“听太多，免疫了。”
　　丹尼尔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曾经那个谦虚含蓄、忧郁到令人心疼、温润矜持的“i人”小可爱呢？
　　不待丹尼尔回神，顾劲臣又调侃：“还有，‘帅哥我们是不是见过’已经是太过时的搭讪方式了，大设计师应该与时俱进。”
　　丹尼尔瞪大眼睛：“你们中国不是这样和帅哥搭讪的吗？或者是聊一聊天气，或者是正餐？”
　　顾劲臣直言：“太麻烦了，我们没废话，直接掏手机扫码。”
　　丹尼尔不可置信，好像村里刚通网，华人都这么飒了吗？
　　顾劲臣则是又有点走神，瞟了一眼桌上的微信，时刻关注容修的车开到了哪。
　　顺道心里忍不住吐槽，如果容修听到丹尼尔的问话，回家一定会毒舌吐槽：
　　聊英国的天气？
　　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难得放晴啊”这句话还没聊出口，就从晴天变成雨天、又飘起雪花了。
　　聊英国的正餐？
　　顾劲臣垂眸轻笑了下，自家先生已经吐槽了整个旅程：
　　土豆饼、土豆条、土豆泥，土豆卷、土豆块、土豆格，土豆串、土豆汤、土豆碎、皮茄克土豆……全是土豆和它全家，外加羊尾油。
　　丹尼尔歪头观察顾劲臣，自己去米兰发展不到三年，好友就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笑容变得比以前多了，更真实，也更快乐了。
　　拿到双料影帝，让Gu终于舒了一口气吗？
　　并不会。
　　双料影帝？即便是国际大满贯，也不会让自己的这位华人好友改变这么多。
　　丹尼尔轻轻摇头。
　　就像他自己，以前设计没成名时，总以为等到将来拿到更大的合同、更有分量的奖项，更接近梦想的时候，一定会变得更轻松快乐。
　　但是达到目标时才发现，越来越多的成就，只会让负担越来越重，欲望也越来越大。
　　自己反而变得更深沉、更阴郁，整天在强颜欢笑了。
　　身边所有获得成就的朋友们都是如此。
　　而刚拿到欧洲双料影帝的Gu，却变得不太一样了。
　　两人面对面聊这一会儿，Gu已经笑了多少次？
　　笑起来也比从前开朗了。
　　不过，尽管改变很多，丹尼尔也没觉得丝毫的生疏。
　　他促狭的眼神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芒，试探地提醒顾劲臣，说：“当年的打赌，我赢了。”
　　打量丹尼尔得意的神色，顾劲臣轻笑起来，眉心轻轻一挑，故作困惑地说：“我从不赌博。”
　　丹尼尔不由噎了噎，“别装傻呀，总之就是一次比赛！你，我，还有路易-托马斯，打赌谁会最先摆脱单身。”
　　顾劲臣笑容轻浅：“哦？还有这种事？我当时答应了？”
　　丹尼尔露出无语的表情，回忆地说：“没有。哦，我是说，你没有答应打赌，但也没有拒绝，你只说了一句话。”
　　不待顾劲臣再问，丹尼尔伸出兰花指，隔空戳了戳他，气鼓鼓道：“你说，你不是单身。——WTF？你这人，不诚实！”
　　顾劲臣哈哈笑出来。
　　丹尼尔端起酒杯喝下一大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为了面子，到处吹牛说你在中国有女朋友？”
　　顾劲臣并不回避，笑着摇头：“没有。”
　　也不知是指没有吹牛，还是没有“女朋友”。
　　顾劲臣微微沉思了片刻：“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你还在纠结呢？”
　　丹尼尔仔细盯着他，不禁也笑了起来，“很久了吗？我们还青春呢！”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叙旧，唏嘘地聊起了共同的好友路易-托马斯。
　　年节这段时间，路易被子爵关在宅邸，就连宗亲新年晚宴、贵族上流宴会也没有出席。
　　加百列也没有登门拜访，更没有去求，这在顾劲臣的意料之中，正如他曾经对容修所说的一样。
　　——那么强大又骄傲的人，该如何放低姿态，放弃体面和尊严，还会被贵族圈当成谈资，加百列是不可能那么做的。
　　其实在当时，顾劲臣说这番话时，脑子里难免代入容修。
　　顾劲臣和丹尼尔沉默了良久，聆听着舞台上的老人家弹奏布鲁斯曲子。
　　丹尼尔说起今年的大秀行程，顾劲臣刚代言了CHERISH，两人算是同事了。
　　他很期待今年在各大秀场与顾劲臣见面，更要争取为双料影帝设计活动礼服的机会。
　　“你呢？你还好吗？”丹尼尔忽然问。
　　“我很好，一切都好。”顾劲臣微笑回答，“你知道的，我拿了你们伦敦的奖。”
　　聊起工作的时候，丹尼尔就忍不住滔滔不绝起来，顾劲臣几乎没有插话的空间。
　　顾劲臣也没想插话，如果他现在打断说，你可能要多设计一位明星的礼服……
　　想必丹尼尔一定会当场僵住，兴奋到张大嘴巴，然后将甩得人眼花缭乱的兰花指吃到嘴里？
　　许久许久，丹尼尔才终于忍不住：“你果然不打算告诉我？”
　　顾劲臣微愣：“什么？”
　　丹尼尔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说：“影帝先生，我已经看到新闻了，你和凯瑟琳-薇姿一起走了红毯，还要和她合作电影？那位曾经在西区大戏院排练时一直目不转睛看着你的奥斯卡影后？”
　　“不，还没决定，只是大卫导演单方面的意向。”顾劲臣否认，然后就察觉丹尼尔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连忙解释道：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不是红毯搭档，但后来在媒体的撮合、大卫导演的期待，以及两国外交关系的推动下，才携手走了红毯……”
　　顾劲臣解释完之后，却发现丹尼尔的表情依旧很怪异，难以形容，瓜里瓜气，时尚大佬也喜欢吃瓜？
　　顾劲臣顿了顿，决定直言出击：“嘿，你到底在八卦什么，好奇我的现任？”
　　那双桃花眼中带着含蓄的笑意，直截了当的问话令英国人愕然。
　　丹尼尔卡壳了两秒，眼神尴尬地躲闪了一下，又按捺不住吃瓜的心思，整个人看上去难受扒拉。
　　沉默片刻，顾劲臣轻轻一笑：“丹，你想问我的感情生活？”
　　丹尼尔没有想到，含蓄的东方影帝竟然如此大方地戳破了，反而时尚又前卫的自己却显得十分小家子气。
　　路易的感情生活，在朋友圈里已经不是秘密了，但顾劲臣……几乎无人问津。
　　毕竟是“明星”，整天防备媒体就够烦的，朋友们也不想自讨没趣。
　　丹尼尔还要多想一层——
　　Gu在他的心里一直性向成迷。
　　倒不是他对好友有歪心思……好吧，起初是有过一点好感，为此路易还找他谈过话，让他知难而退……事隔多年，已是过去式，但问题不解开，还是有点惦记，不上不下很难受。
　　丹尼尔脸颊不由微微发烫：“Gu，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不不，你不用抱歉。”顾劲臣摇摇头，“丹，你是我在英国屈指可数的知心朋友之一，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很乐意和你分享幸福和快乐……是的，很幸福，也很快乐。”
　　丹尼尔神色柔软起来，语调夸张地“噢”了一声：“你还是那么温柔，说话也讨人喜欢……”然后他又卡壳了一下，“等一下！你说什么？”
　　顾劲臣微笑凝视他：“我和初恋在一起。”
　　丹尼尔慢慢睁大眼睛，盯着顾劲臣的脸：“真的吗？她该不会是……”
　　唇语出“凯瑟琳-薇姿”的名字。
　　丹尼尔说的是“她”。
　　顾劲臣纠正：“他。”
　　“Gu，你说什么，你到底说什么？
　　“噢……噢……噢我的天，不不不……
　　“不，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不不……”
　　“冷静，丹，冷静！”
　　顾劲臣才说了一个字，丹尼尔就像遭受了天大的打击。
　　“你终于结婚了吗我的青春，你已经是已婚人士了？天呐你的无名指戴着戒指……”
　　丹尼尔夸张地呜咽，眼看就要梨花带雨。
　　顾劲臣却习惯了好友让人哭笑不得的模样，起身走到桌侧，捞过椅子坐在丹尼尔身边，轻声安抚：“冷静冷静，目前只是确定关系，我们国家……不能结婚。”
　　丹尼尔哀嚎了一声：“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以为你……不然我……”
　　顾劲臣拍了下他的肩膀，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就连路易都知道，即使丹尼尔当年告白，顾劲臣也不可能接受。
　　丹尼尔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Gu，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搞摇滚的。”
　　顾劲臣简洁而又明确地回答。
　　“玩摇滚的……许多摇滚帅哥都是花花公子，而且一点也不时尚，邋遢极了……天呐……”
　　丹尼尔情绪失控，指头就要戳到顾劲臣的脸蛋上，一边露出嫌弃的表情，一边绝望地摇头：
　　“你糊涂啊，这个选择太危险了，摇滚也太疯狂了，他们是疯狂的变态者，犯罪比例比时尚圈还高，你这么选择，你中国的青梅竹马Rong，难道没有提醒你一下吗？等等，等等……”
　　丹尼尔浑身僵硬，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精心打扮，一身摇滚元素大帅批的装束。
　　“WTF？”丹尼尔瞪大双眼，“Rong？”
　　“……哈哈哈哈！”
　　顾劲臣欢快地大笑起来。
　　笑声甚至吸引了四周酒客的注意，分散四处的团队姐妹们也瞧了过来。
　　丹尼尔呆滞，张嘴又闭上，半天才吐出一句：“青梅竹马你都搞？”
　　顾劲臣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说：“是啊，三十年前我就盯上他了。”
　　丹尼尔瞠目结舌。
　　就在顾劲臣以为，丹尼尔会不可思议，探听更多细节时——
　　丹尼尔神游天外了良久，突然生无可恋地问：“也就是说，我第二次因为你失恋了？”
　　顾劲臣：“……”
　　“第二次？第一次是我吗？”顾劲臣明知故问，摊了摊手，桃花招子满溢着笑意，带着无辜和狡黠，“抱歉，丹，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好朋友。”
　　丹尼尔：“……”
　　丹尼尔绝望地趴在桌上：“所以，我现在是正在对好朋友的男人虎视眈眈？”
　　猛然间，他又支棱起来，“没关系，我不在乎！你的那个男人，我势在必得，我一定要让他穿上我亲手缝的衣服！”
　　“是是是，”顾劲臣笑得停不下来，“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容先生有点……不好拿捏。”
　　“你们等着瞧！他怎么还不来？”
　　“就快了。”
　　顾劲臣拿来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一瞬间，桃花眼中所有的情绪敛下，变成了如水般的温柔。
　　丹尼尔微笑地看着好友。
　　其实丹尼尔早就知道，打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对于他来说，和这位华人相处非常舒适——没有歧视，没有阶级，这个男人这么温柔，骨子里时而透出坚韧，自己和路易都非常喜欢他。
　　也许，这就是即使种族文化不同，友谊也能长久的原因。
　　丹尼尔得到了这个答案。
　　但是他仍然有很多犹疑不解的地方。
　　关于好兄弟的恋情，及其稍微有点令人担忧的爱情观——
　　丹尼尔迟疑良久，有些结巴地问：“我记得你读书时，和戏剧社的朋友们分享了《春琴抄》？”
　　顾劲臣微愣，颇具兴味儿：“嗯哼？”
　　为什么突然提到这本书？
　　改编的剧作英文名不太记得，丹尼尔将它翻译成《A Portrait of Shunkin》应该也没错？
　　毫无预兆地提起这部作品，顾劲臣眸光微闪，却不多问，微笑地说：“《Shunkin monogatari》？”
　　“是吧？”丹尼尔抬起双手，在头侧比出兔耳朵的俏皮手势表示“引用”，露出吃瓜群众的八卦表情，“都是叫shunkin的岛国女人，就是她的故事。”
　　“并不是现实里的人物，”顾劲臣说，“是岛国作家谷崎润一郎的文学作品，后来宝塚剧团改编成了舞台剧，非常成功。”
　　丹尼尔受教似的点头，便不再多问，观察着顾劲臣的表情。
　　其实这很奇怪——突然开始某个话题，又却不顺着话头开聊，如果换作其他人，肯定会一头雾水、好奇到坐不住吧？
　　但顾劲臣却淡定自若，仿佛事不关己，任丹尼尔上下端详，悠闲地聆听舒缓的蓝调，拿起啤酒小酌，似乎并没有记起丹尼尔提起的往事。
　　可关心他的朋友们却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也是在一家老酒馆——东区老奶奶经营的那家，顾劲臣将那本《春琴抄》原著摊开在桌上，给好奇的路易、丹尼尔讲述故事里的情节。
　　故事里，春琴是一名乐器师父，自幼双目失明，但她面容姣好，拥有一张绝世美人的脸，所以即使是一个盲女，也被无数人追捧喜爱。
　　春琴的性格孤傲乖僻，很多人垂涎她的美貌，她都没有答应追求。
　　平时负责照顾春琴日常起居的是仆人佐助，即使整天被她抖S般地虐待，也对她真心不二。
　　然而，某一天突发变故，春琴的脸意外被人泼了开水，因此落下了严重的烫伤疤痕，变得丑陋不堪。
　　从那以后，毁容的春琴再无人问津，全世界只有佐助不嫌弃她，反而每日更悉心地照顾，伺奉左右。
　　久而久之，春琴和佐助亲近了起来，依赖他，需要他，与他感情加深，但是，她很担心有一天佐助会嫌弃自己丑陋的容貌。
　　于是，为了不让春琴感到难过，佐助竟然用针自戳双目！
　　自此，两人再无罅隙，只有彼此，永远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
　　当年，丹尼尔听完这个岛国故事，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
　　但Gu却认为，这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欣赏地描述着故事中为爱人奉献一切的场景，脸上透露着一种病态的追求。
　　丹尼尔当时真是叹为观止。
　　然而，直到当晚离开东区酒馆，夜里回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丹尼尔的脑子里才突然蹦出来一个问题——
　　到底是谁导致人见人爱的绝世美人毁容的？
　　细思极恐。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丹尼尔开始关注Gu的心理问题。
　　平时不注意也就罢了，而当他将目光和精力完全投在Gu的身上时，他才真正观察到这个漂亮东方男孩身上的病态美学。
　　忧郁，精致，病娇，矜持，绅士。
　　不过……
　　丹尼尔又发现，今天的Gu似乎和当年不一样了。
　　可，丹尼尔不知道的是，Gu的爱人却即将和双目失明的春琴一样了。
　　这大概也是顾劲臣有点走神的原因。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丹尼尔关心的是春琴的绝世容颜，以及为了春琴陷入病态爱情的那个男人，他在想是不是还能挽救一下？
　　却不知顾劲臣绝望的是春琴的眼睛。
　　“如果让你重读《春琴抄》，会不会有什么全新的感悟？”丹尼尔貌似不经意地问，“你不是有爱人了么，不会再迷恋书里描写的那种爱情了吧？”
　　顾劲臣淡然一笑：“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伤害爱人。”
　　丹尼尔皱眉：“我说的是佐助自戳双目。”
　　顾劲臣望着小舞台，仿佛全神贯注聆听音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这边，DK团队车龙抵达伦敦。
　　大型房车不能进中心区，停在了城郊，容修在睡梦中被唤醒。
　　他和兄弟们脱下了“不时尚”的居家服，一起换上体面帅气的衣服，然后下车，换乘保姆车，向海德公园的方向进发。
　　车龙驶往牛津街。
　　谁能想到呢，这条狄更斯笔下“并不繁华的街道”，曾经是犯人通往Tyburn绞刑架的最后一程。
　　如今的牛津街，欧式建筑鳞次栉比，繁华大街车水马龙，是伦敦最繁华的购物天堂。
　　车窗外游客络绎不绝，街头有弹唱歌手在表演。
　　甚至有一个男子在街上大跳现代舞，周遭一层层围满了观众。
　　兄弟们来了精神，齐齐望着车窗外。
　　封凛坐在副驾驶，退出手机视频会议，问：“劲臣已经到酒馆了么？”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封凛转头一瞧，容修坐在后座又睡了过去。
　　从南部海边回来这两天，乐队一直跑签约、拍宣传，陪顾劲臣跑生意，夜里还要润色春晚的原创，容修着实够辛苦的。
　　下午茶时间，繁华大街停车位难找，距离老酒馆还有一段距离，车龙在街头停下。
　　约莫半分钟，容修才睁开眼睛，大脑依旧昏昏沉沉，抬手揉了揉鼻梁，戴上金丝眼镜，在微信上报平安。
　　【容修】车多人多，步行过去，半小时。
　　世界上最著名的商业大街之一，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如果搭乘公共交通就不会这么麻烦。
　　作为首都的商业中心，这里每小时有50辆公共汽车运行，还有四个地铁站，四通八达的地铁线路。
　　公车……地铁……
　　兄弟们无语。
　　还不长记性？公共交通就算了，大家还是11路吧。
　　容修一身修身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搭配原因并没有乔装，看上去一副斯文雅痞的模样。
　　兄弟们也是同风格的装扮。
　　五个摇滚大佬一起行走在人群席卷的牛津街。
　　团队成员们跟随其后，二十多人朝目的地进发。
　　是真是假不知道，百科说，这条全长两公里的大街上，聚集了三百家大型商场。
　　到处都是奢侈品店，所有的建筑、店铺都肩并肩挨靠在一起。
　　好像英国所有的时髦帅哥和美女都聚集在这里了。
　　为了迁就家里的姑娘们，容修迈开的大长腿收敛了些，减小步幅，减慢步速，走马观花地参观商场建筑。
　　大家目不暇接地欣赏着购物天堂的风景。
　　很快就注意到，繁华大街的人们也在欣赏着他们。
　　才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听到周遭传来了尖叫声。
　　“啊啊啊！Rong！”
　　“DK！DK！Rong？！”
　　封凛：“……”
　　草率了。
　　一身高定西装的容修行走在繁华街边，就像行走在时装周T台的国际男模。
　　即使是人潮汹涌的购物天堂，他的身影也没有淹没在人群里。
　　他有多醒目，看看天堂里富婆们的回头率就知道了。
　　再加上他身后西装统一的乐队男人们……
　　“Rong？真的是DK！我爱你！”
　　“耶稣基督，我才刚看过他们的直播？”
　　一声声尖叫穿透了大街喧哗。
　　容修不由哑然失笑，脚步却没停，嘴角轻轻勾起，转头对认出他的人群颔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明星身份，继续朝目的地散步。
　　容家四小第一时间将容修护在中间，整个团队都紧张了起来。
　　渐渐地，不少行人围拢过来，大多是打扮新朝的年轻人，还有不少亚裔和华人，在一声声“DK”的呼唤中，下午的空气也沸腾了。
　　眼看容修的身影被人群包围，团队众人慌忙朝中间聚拢，试图解救被人潮吞噬的容修。
　　但并没有出现国内的那种寸步难行的情况。
　　英国民众很矜持，只是略微接近，用手机礼貌地拍摄、随行问候，并没有前仆后继地蜂拥而上。
　　周遭被一个移动的人群包围，容修步履悠闲，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大家对话，愉悦地聊着牛津街的热闹。
　　还聊起了今天的交通工具，有一位英国帅哥大声问：“嘿Rong，你是搭地铁来的吗？”
　　随即，四面八方传来笑声和欢呼声。
　　容修并没有从问话中听出恶意，无辜又无奈地说：“现在一提到地铁，我的经纪人就朝我瞪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加油啊Rong，那不是你的错！”
　　“如果回国不开心，就回来好吗？”
　　“加油啊Rong！”
　　呼喊声中，也掺杂着一切不明情况的路人，在打听这支华人团队的身份。
　　听到“DK”就恍然大悟，整个冬天英国娱乐新闻都在报道他们。
　　即使没见过乐队本尊，也多少听说过容修的名字。
　　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过来，走在包围圈中央的男人似拥有磁场。
　　年轻人们都很守规矩，人群并没有越聚越多，很快就慢慢地疏散开来。
　　大家都希望Rong能像参观他们的地铁站一样，好好地享受他们的购物天堂。
　　然而，人群渐少时，容修的脚步却顿了下……
　　在英国著名的老牌百货公司门口，容修微偏过头，余光扫向侧后方不远。
　　嗅觉敏锐地察觉到跟踪者。
　　感觉并非跟随的粉丝或好奇的路人。
　　容修停步，若无其事地转头，似与身旁的张南交谈，不经意般地朝异样的方向看去。
　　近处人来人往，远方人群模糊，那种“跟踪”的感觉很快就消失。
　　张南上前：“容少？”
　　“没事。”容修微笑抬步。
　　但，还没走过这座百货商场，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容修这次没有停步，若无其事一般往前走，时不时和兄弟们聊着天。
　　陡然，容修身形一闪，走直线的步伐一个急转……
　　猝不及防，一个眨眼间，容修已然绕过张南，身体转个弯，直奔后侧方走去。
　　团队众人都愣住了，集体呆滞了下。
　　容修大步流星，隐约看清了，街边有几个人，有人举着手机正在朝他拍摄。
　　那几人似乎正在商量什么，猝不及防，看见容修突然朝自己走来，打头的高个男子浑身都僵了一下。
　　容修停步：“……”
　　媒体？
　　第一反应就是蹲点的外媒。
　　刚才下播时提了一嘴，说晚上要和Gu见面用餐，媒体从Gu发布的动态上，猜出了下午的行程？
　　等到大家回过神，朝那个方向望过去时，容修已经从容地转了回来。
　　封凛迎过来，有点为难，对方即使是媒体，也没有做出无礼举动，始终保持安全距离跟随，这就比较难做了。
　　容修并未露出任何慌张神色，淡淡地说：“没事了。”
　　只要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知道盯着自己的是什么，就可以了。
　　容修想起上次接顾劲臣下班，一起看点灯仪式的路上，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刚才有一瞬间也是这种感觉，但后来就不是了。
　　他讨厌的是“未知”，并不抵触这里的媒体。
　　一路走来都已习惯。
　　身为明星，既然敢大摇大摆出现在公众场合，就不能拒绝媒体拍摄，躲闪扭捏反而落了下乘，也砸了人家的饭碗。
　　容修打个手势，带着团队继续赶路。
　　行走在繁华的牛津街上，偶尔对认出他的路人回以问候。
　　但封凛并没有立即放心，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关注着身后那伙人的动向。
　　那伙人又跟了一段路。
　　至少六七人，并不像挖掘明星日常的狗仔，更像是一个专业的拍摄团队。
　　眼神好的武西确定地说：“打头那个大高个，是个亚洲人，正加快脚步跟上来。”
　　“让他跟。”容修说。
　　“会不会是想要签名的同胞？”聂冰灰问。
　　“别别，可别说和咱们是一家，”白翼嫌弃地说，“咱们同胞都大大方方的，想干什么直接说就是了，拧巴个什么劲？”
　　“——Rong，稍等一下”
　　走到一家奢牌钟表店的橱窗外，身后终于传来两声呼喊。
　　果然是中国话。
　　“——容修！请留步！”
　　容修驻足，团队众人都停步，转身瞧向远远走来的人。
　　封凛抬手制止容修接近，给张南递个眼色，“去看看。”
　　张南点头，和封凛迎过去。
　　只有那个醒目的高个男子快速走来，一伙人都逗留在了街边。
　　男子黑发黄肤，俊朗个高，相貌不俗，尤其是那宽肩、挺拔、大长腿的身材，顷刻间吸引了团队姑娘们的注意。
　　虽然和容哥相比，略显逊色一点，但是……
　　在国内怎么没见过外形条件这么好的大帅哥狗仔？
　　“斯哈，那个男的……是媒体吗？但我看着……他走路的姿势，好像T台上的模特啊。”
　　出国看过多次时装秀的王丝丝眼光毒辣。
　　姑娘们窃窃私语，是啊，丝丝的直觉没错，那个男的确实不太像狗仔，团队也不像正经媒体的拍摄队伍……
　　男子脚步急切地走来，却没能接近团队，被张南和封凛拦在了半路。
　　大家好奇地张望过去，封凛和男子进行了短暂的交谈。
　　谈话过程中，男子还拿出私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但并不是交换联系方式，而是将手机举起来，给封凛和张南过目。
　　团队众人：“？？？”
　　该不会又是网上出什么事、又又又上热搜了？
　　……嗯，大家都对热搜有阴影了。

第1028章 晋江文学城:走模特步
　　俊朗男子与封凛在不远处交谈。
　　容修站在原地没动，微侧过身，低头垂眸，事不关己一般，似在欣赏橱窗内展示的手表，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时间。
　　然后他阖了眼，侧耳倾听，仿佛在聆听这座城市的声音。
　　团队众人都停下等待，翘首观察封哥那边的动静。
　　“封大金牌亲自出马，算给面子了吧？”调音师高凯旋说。
　　高大叔赶路心切，可太期待和顾老师团队汇合了，只想插翅飞到小酒馆来一杯。
　　“现在的网红太猖狂啦，人家什么背景、多少粉丝，我们也不知道，都不好惹。”
　　“是啊，得罪了人，到时候拍了视频，掐头去尾一发布，指不定指桑骂槐说你什么，网友们再一推波助澜……”
　　“咱们还好一些，路个透而已。还有一些更过分的，比如某些不厚道的美食博主，打着‘探店网红’的旗号，到处吃霸王餐，如果商家不愿意，就给差评抹黑。本来探店是挺好一件事儿，造福消费者，结果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看在同胞的份上，拍两张路透得了，我们都配合。”
　　“就怕他们不配合啊，他们不会想让容哥做什么吧？如果不同意，就把视频发到网上给差评，污蔑、诋毁容哥什么的？”
　　“他们拍到什么视频了？能诋毁什么？诋毁容哥在牛津大街这一路太醒目，影响路人逛街？”
　　“噗！哈哈哈哈哈……”
　　团队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悄咪咪地观察着容修的表情。
　　好像生怕容修当街尥蹶子。
　　跟媒体甩脸色的明星，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即使被开罪的媒体当时不报复，也会坐等将来明星出事、暴雷时来个落井下石，各种“倒油”，组团下绊子”……
　　此时微博上还挂着“时尚圈泥石流”的热搜呢。
　　冯佳佳仰脖张望：“封哥应该解决了吧？好好跟人家说说，今天真没空和媒体纠缠啊。”
　　可不是吗，顾哥正在酒馆等着呢，还有一位时尚圈名人！
　　到了酒馆先和丹尼尔大设计师合个影，堵住对家的嘴，啪啪打黑子们的脸！
　　就在大家窃窃私语的时候——
　　“不是媒体。”
　　大家扭头一看，容修面朝橱窗，微眯的双眼缓缓睁开，脸上露出一丝怪异表情。
　　怎么形容呢，表情很纠结，就好像被顾哥强迫吃胡萝卜……
　　“封哥带那人过来了，”容修说，“要耽误一会，大家稍等。”
　　团队大家：“？？？”
　　众人纳闷地转过头，封凛还在和男子交谈。
　　容修默了默，自言自语一般：“是不是认错人了？”
　　大家一头问号，容哥没戴耳机吧，一个人咕哝什么呢？
　　怎么可能认错人啊，那人不是刚喊了你的名字吗？
　　果然，不出半分钟，封哥带着那名男子走了过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极擅长与媒体周旋的封大经纪人，竟然真的没有当即将那位“媒体人”请走。
　　南哥走在前面，直接带人来见容哥，也没有阻拦。
　　团队分散开来，男子迎上来，未语先笑，伸手道：“你好，容修，异国他乡见同胞，没想到会提前在牛津街见到你。”
　　姑娘们都没避远。
　　近处观察，男子比容修稍矮些，棉服也没能遮住挺拔俊朗，身材管理超棒……
　　两位型男面对面而立，让人挪不开视线。
　　内行看门道。
　　容修的第一反应，也是看对方的身体素质，只消一眼就给出评分——这人是个撸铁咖，常年泡在健身馆。
　　“你好。”容修抬手与他相握，略感疑惑，“你说，提前见到？”
　　“我昨天才到伦敦……瞧我，太意外了，忘记自我介绍——李美栎，职业模特，那边是我的直播团队。”
　　李美栎转身示意远处。
　　街边一伙人看见老板顺利面见了明星，谈话形势大好，一起笑着朝这边挥挥手。
　　团队姑娘们低呼一声，真的是模特！
　　难怪这个男的外形这么出挑！
　　容修却并未露出任何惊讶神色，甚至脸上没闪过多余表情，实则大脑已经转不过弯。
　　——现在的“时装模特”都有直播团队了？
　　模特经纪公司允许旗下模特招兵买马开直播？
　　容修纳闷一笑，没来及多问“提前”怎么讲，只道是“模特也算娱乐圈”，同行落地伦敦，想与自己见上一面。
　　随后，就彻底转移注意力，也很快有了答案——
　　身为国际名模，李美栎平时不忙工作的时候，就带着直播团队世界各地跑，类似“快闪”那样来个国外街头走秀。
　　“啊！我想起他了！”冯佳佳惊呼一声，“模特，大网红，最近很火啊，我刷到过他街头走秀的视频！现实中比视频里帅啊，差点没认出来！”
　　在场所有人：“？？？”
　　李美栎不置可否：“是的，容老师，你可以看一下我们街头走秀的视频。我就是为了你，才在新年决定来伦敦的，期待您加入我们这一期的拍摄。”
　　容修：“？”
　　姑娘们纷纷解释，街头走秀，就是挑选当地最繁华的地段，以职业模特的姿态，将行人流量最大的街道走成T台。
　　有时视频只拍摄李美栎一人，有时会在街上邀请一位符合这一期主题、服装的当地市民。
　　不过，虽然展现给网友们的视频，是在大街上临时邀请陌生路人和李美栎一起走秀，但大家都是圈内人，也知道只是后期剪辑的“节目效果”。
　　大部分“路人”根本就是职业模特嘛，再不济也是精挑细选的“路人”。
　　即便如此，观众们也很买账，因为视频里的帅哥美女实在是太好看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
　　李美栎抓住了国内类型短视频的流量密码——
　　国风。
　　他在海外拍摄的所有街头走秀短视频，穿的都是中国风浓郁的服装，还穿过中国传统婚嫁大红喜服和汉服！
　　因此，不论是街头大秀的英俊身姿、华丽的国风盛装，还是歪果仁的反应，都是短视频的亮点，平台流量取得了优秀的成绩。
　　王丝丝两眼放光，难道李美栎来邀请容哥……
　　李美栎的介绍停下来，微笑地盯着容修，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容修：“？？”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隐约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不怀好意。
　　——每次二哥作妖时，都会有这种炸毛的直觉（……）
　　容修：“不我不想。”
　　李美栎：“……”
　　“容老师，您再考虑一下？一会儿给您看看我们往期的短视频？”
　　李美栎扫了一眼四周，周遭人多口杂，只好委婉地说：“这一期我们有赞助。”
　　意思就是说，不让你白干活。
　　有钱的。
　　一条流量短视频的收入非常可观，要是有赞助的话，不是一笔小数目。
　　劳务费什么的……
　　本少才不在乎。
　　我有钱。
　　容修眼神中露出一丝嫌弃。
　　“我不是那个意思。”容修沉默了两秒，微偏了偏头，审视般地打量李美栎，稍带了些许不解和欲言又止。
　　片刻后，容修纠结地说：“这样吧，小李，如果你想邀请模特走秀，我可以帮你联系胡兵老师，他活儿好。”
　　李美栎：“……”
　　团队姑娘们：“！！！”
　　噗！他！活！好！
　　胡老师遭受甜蜜暴击！
　　看看，容哥一句话，都给小李说懵了啊！
　　不是，容哥，时尚圈就那么大一丢丢，你以为小李和老胡互相联系不到吗，用你帮忙拉活儿？
　　容帝！人家现在是特地来邀请你的啊！一个人站成一支队伍的气场王！
　　话说回来……
　　虽然说有赞助，视频发布后也有分红，表面上看是容修受雇拿钱，但实际上，李美栎也是看上了容哥的流量吧？
　　不提老胡大家都没注意，我们容哥比“内地第一超模”胡老师还高出几公分！
　　可惜，容哥好像丝毫不感兴趣，压根就没想和李美栎深聊，也没有要求观看他们的往期视频。
　　“抱歉，我还有约。”容修伸出手，“有机会回国见？”
　　李美栎稀里糊涂握住他的手，“您再考虑一下，捡日不如撞日……”
　　“说实话，我对这个真的不太了解。外行人，别搞砸了，你再找找别人。”容修微笑摇头，“认识你很高兴，先告辞了，祝你拍摄顺利。”
　　不待李美栎游说，容修颔首，招呼团队大家，掉头就走了。
　　掉头……就走了……
　　大长腿，逃似的，跑得可真快啊。
　　“容……”
　　李美栎抬手要留，手却定格在半空，一片衣角都没碰到，人家已经走远了。
　　团队大家赶紧跟了上去。
　　姑娘们扼腕叹息，一个接一个地从李大模特的眼前走过，朝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兄弟们抿着嘴，交换着眼神，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嗯，黄鹤楼上看翻船，幸灾乐祸啊！
　　也不知是领域之外不太懂，还是出于雄性的竞争意识，男人们看到比自己更有型的大帅哥翻车了，没一个帮忙说情的。
　　然而……
　　令大家意外的是，那个李美栎可真执著。
　　在大街上谈合作就够唐突的，容修都当面婉拒了，还一直跟在后面？
　　“还在跟。”张南说。
　　封凛也很无语，之前他过去拦了一次，现在也不好再拦了，大街又不是自家开的，还能不让人走路？
　　“完全没打算放弃呀！”
　　裘谦一双精明小眼睛透着佩服，已经和苏昊、多宝打开了抖音搜到那个人。
　　不论是不是噱头，大家倒是挺欣赏李美栎的视频。
　　“容哥你看，他目前在海外拍摄一个系列的视频，都是中国风……”
　　就在这时，容修的手机振动。
　　一路上耽误了时间，顾劲臣发了两条微信，容修都没有回复，就担心地打来了电话。
　　容修接起来，眺望街对面的“布鲁斯”招牌，准备过马路，说：“已经到了……咳……”
　　话音未落，喉咙像被风呛了。
　　容修保持着扭头姿势，瞪着身后一伙人……
　　见容修瞧过来，李美栎非但不回避，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兴地挥挥手。
　　那笑的，被人拒绝一点不失望，反而一脸越挫越勇、兴致盎然的样子。
　　容修：“……”
　　被奇怪的玩意盯上了。
　　就像当初被盯上要他拍见鬼的综艺一样（……）
　　姑娘们还在讨论李美栎的热门视频，小小声：“容哥，人家真的是在邀请你呀！”
　　容修别扭地收回视线，“反正他找错人了，我才不会在大街上走模特步。”
　　然后轻斥一声“过马路别看手机”，大长腿迈开，朝老酒馆走去。
　　姑娘们：“噗！”
　　大街上走模特步……
　　*
　　“他马上就到了。”顾劲臣放下电话。
　　酒馆人声鼎沸，老酒鬼们无比悠闲，英国老头们不用开着电瓶车去接孙子放学。
　　小舞台上传来钢琴和吉他的合奏。
　　熟悉的舞台景象，让顾劲臣产生一阵亲切感。
　　他想起和乐队一起去“月亮海”爵士酒吧那晚的气氛，为此容修还把小白从医院里“偷天换日”偷了出来。
　　从前在大戏院演出时，他经常光顾这家老酒馆，聆听着舞台上布鲁斯老炮们的音乐，却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呼吸到爱人的气息”的感觉——
　　此时，沉浸在老酒馆的气氛之中，顾劲臣呼吸到了“家的味道”，想着一天不见的容修，繁忙工作带来的重压渐渐减轻，紧绷的神经也不由放松了下来。
　　以至于完全忽视了坐在旁边的丹尼尔。
　　“嘿！嘿！帅哥，”丹尼尔翘着兰花指，咬着炸薯条瞪着他，“你又露出那种表情了。”
　　顾劲臣回过神：“哪一种？”
　　“得到全世界的那种？”丹尼尔琢磨着合适的词汇，“或者说，就好比炫耀‘我有，你没有’，无比令人讨厌啊。”
　　顾劲臣一语中的：“人生赢家。”
　　“过分了啊！”丹尼尔笑骂，不经意地看手表，张望一眼酒馆大门。
　　收回视线时，丹尼尔又瞟了一眼坐在邻桌的卫忠。
　　似乎被东方保镖的气场震住，丹尼尔浑身激灵灵地抱了抱胳膊，对着卫忠翻了一个大白眼。
　　卫忠：“……”
　　老实说，卫忠也被震住了。
　　顾少形形色色的朋友不少，卫忠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瞅着这种……呃，这种姿态妖娆、男行女态之人（……）
　　难怪容少会难受。
　　丹尼尔一个大白眼，妖里妖气……妖凶妖凶的，卫忠的坐姿更僵直了，听见背后又传来两人的聊天声。
　　“所以，现在是已经公开了吗？”丹尼尔问。
　　面对丹尼尔的好奇心，顾劲臣落落大方地回答：“不可能。”
　　虽然“同性话题”是避讳，但丹尼尔观察到，如今身为双料影帝的Gu，丝毫没有他预想之中的遮掩、狼狈和自卑。
　　丹尼尔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闪过一丝坏心，小声问：“全垒打？”
　　原本以为顾劲臣会窘迫，没有想到，顾劲臣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反问道：“你要转行当狗仔么？”
　　丹尼尔直瞪眼，冤枉地从牙缝挤出小声：“我只是在担心你好吗？当年在酒馆被人搭讪碰一下手都会呕吐的主。”
　　“我当时只是喝多了。”顾劲臣说，“特别难受。”
　　丹尼尔不依不饶：“等一会儿你喝多了难受，让Rong碰你一下，你吐给他看？”
　　顾劲臣微笑：“Rong从不会让我喝多，也不会让我难受。”
　　丹尼尔：“……”
　　看着丹尼尔一脸瞠目结舌的模样，顾劲臣低声笑了起来。
　　顾劲臣愉悦极了，服务生路过，他敲了敲酒桌：“伙计，再来两杯啤酒。”
　　而后，他又吩咐服务生，给散座四处的团队再送上招牌扎啤和零食，调侃地问：“店里的酒水还够么？告诉劳拉女士，今晚我还有很多朋友要来。”
　　“当然足够，顾先生。”服务生笑道，“前天你预约后，我们老板就搬空了酒窖，还通知了大不列颠最挑剔的布鲁斯老炮。”
　　顾劲臣扬了扬眉，故作夸张地偷瞄一眼小舞台，揶揄地说：“我可不会参加舞台酒瓶大战。”
　　“哈哈哈哈……Gu是有幽默感的！”
　　隔壁酒桌的两个黑人老头正在听墙角，闻言抚掌大笑起来，唤出了Gu这个名字，朝舞台上大喊大叫：
　　“嘿！听到了吗，摩根老伙计，你们被小辈嘲笑了呀！”
　　喊叫声吸引了舞台上两位“平民乐手”的注意。
　　顾劲臣落落大方地看向周遭，耸了耸肩：“中国所有的神仙作证，我可没有嘲笑，我只是仰慕老先生们的才情。”
　　只见小舞台上，黑人布鲁斯老头一边有才情地弹吉他，一边和同样有才情的老搭档互怼、翻白眼、指责对方弹的是鸟蛋……眼看就要互甩酒瓶了。
　　但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正在合作演奏的音乐。
　　显而易见，这些都是布鲁斯民间高手，随便上台玩玩都这么厉害。
　　在国内很少会有这种文化氛围。
　　顾劲臣没有任何乔装，华人影星在人群里相当醒目，大多酒客认出了这位新晋伦敦影帝，却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在布鲁斯老酒馆，只有在舞台上玩出花样的家伙，才能得到吹捧和拥戴。
　　而服务生调侃的“发朋友圈”也是事实——
　　酒馆老板劳拉女士提前两天就在圈子里炫耀：
　　——【百年布鲁斯老巢即将迎来摇滚明星！！！】
　　夸张一点不要紧，不够严谨也无所谓，反正“摇滚”本就是从布鲁斯发展而来，总归是一大家子。
　　华人摇滚明星更是没关系啦！
　　Rong不是银狮奖获得者吗，肤色什么的也是噱头啊！
　　在“流行音乐”“慢摇迪吧”大行其道的眼下，人气低迷的“布鲁斯老酒馆”今天就主打一个扬眉吐气！
　　劳拉-巴顿女士，一位胖乎乎的非裔卷发中年女性，性格开朗而又热情，她已经是这家“百年老酒馆”的第四任接班人了。
　　总而言之，布鲁斯大佬们集会的老巢，突然有明星要来，一定要大搞特稿，气氛和噱头都要有！
　　于是，今天光顾老酒馆的老家伙们，基本上都是来一探究竟的“布鲁斯老炮”。
　　而坐在舞台附近的，都有两把刷子。
　　这已经是“布鲁斯老酒馆”大半个世纪的规矩——
　　敢直接坐在舞台正下方的，要么是今晚有兴致上台露一手的大神，要么是不服台上表演者、下战书battle的。
　　这个位子被布鲁斯大神们称为“主神位”。
　　丹尼尔：“？？？”
　　直到此时，听顾劲臣说起，丹尼尔才恍然大悟。
　　他哪儿知道这种规矩，来音乐酒吧玩耍，当然要选择视野最佳的位置。
　　正对小舞台的C位……
　　难怪自打他一屁股坐在这桌，就隐约感觉无数针扎一样的眼神扫过来。
　　尤其是陆续上台露一手的老头们，都有意无意地瞟着这一桌。
　　现在想换桌？晚啦！酒馆人满为患！
　　即使没有客满，也不可能破坏规矩，换桌是不可能换桌的，屁股给我死死钉在这！
　　丹尼尔欲哭无泪。
　　好在只是规矩，不是“规定”，不登台挑战也可以吧，大不了算认输，反正又不是自己的时尚领域，认输也没人知道。
　　丹尼尔侥幸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吐干净……
　　“认输？”顾劲臣眉眼带笑，眼光却犀利，“你好像完全忘记了‘即将迎来的摇滚明星’？”
　　丹尼尔屁股一麻：“……”
　　顾劲臣微笑：“托你的福，我爱人工作了两天两夜，还没休息就要成为一个不战而降的输家，然后陷入舆论风波，陷入他人品头论足的眼光之中了哦。”
　　丹尼尔打个激灵，兰花指都抽搐了一下：“我很抱歉亲爱的……你别用这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天呐！娱乐圈居然有人说你性格很好，华人影迷们说你很乖，欧美影迷们说很cute，他们都没看清你！我一定要为这个表情的你设计一件衣裳！”
　　顾劲臣说：“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也别对我道歉。”
　　他坐姿优雅，往后靠住椅背，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抬手朝身后指了一下，说：
　　“想道歉的话，Rong就在那儿，你可以直接对他说。”
　　丹尼尔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与顾劲臣对上视线。
　　顾劲臣微微一笑，桃花眼闪烁着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丹尼尔深吸一口气，脖子咯吱咯吱，扭头朝后看去……
　　与此同时，整个老酒馆似乎都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叮铃当啷……
　　敞开的木门上方，风铃声轻轻响起。
　　*
　　“……急什么，才迟到十分钟……斯哈，冻死老子了。”
　　白翼先进了门，环视店内“哦嚯”一声，兴奋地招呼大家快进来。
　　新春的寒气在门口卷起一个小旋风，随着步入酒馆的一行人冷飕飕地涌进大门。
　　酒馆内的暖气、满登登的酒客，顿时让一路步行赶来的DK团队温暖如春。
　　容修新换的金丝眼镜是防雾的，但酒馆里骚动的音乐和人群，还是让他的眼前陷入一瞬间的朦胧。
　　驻足静止了几秒，等团队二十多人陆续进来，容修环顾四周，快速观察了一下新环境的情况。
　　容修一眼就看到了舞台，其次才是密密麻麻的顾客。
　　作为一家酒馆，舞台不算大，自然不能与Live House相提并论。
　　但特别的醒目。
　　桌椅、吧台、酒水……店内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这个舞台而服务的。
　　容修不由想起同门师兄，岑晖经营的“月亮海爵士酒吧”。
　　同样是小众音乐场所，相较起来，“月亮海”更注重酒吧的气氛，给顾客营造出约会、社交的浪漫氛围。
　　而这家老酒馆，重点却在于“舞台”。
　　虽然沧桑复古，却更加敞亮，夺人眼球，是整个老酒馆的焦点C位。
　　这一点和Live House的理念差不多。
　　但……
　　容修看不清舞台上的两位乐手，但单凭耳力，以及演奏音乐的感觉，他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
　　正在演出的并不是职业乐手。
　　再看他们与台下酒客们的互动，显而易见就是音乐爱好者在切磋。
　　不过……
　　技术可以啊。
　　容修暗道一声，高手在民间。
　　“真特么热闹！”
　　白翼也注意到舞台上的两个外国老头，又被台下起哄的酒鬼老头们吸引。
　　“怎么像干架似的？”
　　“在battle？”沈起幻问，“玩JAM？”
　　舞台上两个老头一边合作一边互怼，都给容修听笑了。
　　“是搭档合作，吉他和钢琴。”容修说。
　　二哥乐了：“有咱们排练时内味儿了，不打架的搭档都不是好搭档！啊！我可太喜欢这个老酒馆了！”
　　崽崽嘴快：“二叔喜欢的是酒，只要是有酒的地方你都喜欢。”
　　DK团队笑起来，容修抬步往店内走去。
　　此时是下午茶时间，国内这个时间酒吧还没上客，夜店也没开始营业。
　　老酒馆却已经到了客流量高峰。
　　幸而顾劲臣提前两天就预定了位子。
　　“在那边。”封凛提醒。
　　容修直奔小舞台的方向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还没走出几步，经过的酒桌就传来了呼喊“Rong”的声音。
　　容修左右看了看，笑着朝老人家们抬了下手，丝毫没有摇滚明星的觉悟。
　　然后看到了影帝团队的家人们，花朵她们分散坐在各处。
　　两支团队合二为一，终于有了一点占领地盘的安心感。
　　距离小舞台近了，容修看到熟悉的身影，顾劲臣在桌前站了起来。
　　容修对兄弟们交代了几句，大家欢呼着分散开来，在两名服务生的招待下，搭帮结伙地找位子玩耍。
　　还没走到桌前，顾劲臣迎了上来，伸手帮他脱下风尘仆仆的风衣：“冷么？”
　　“还好，走路过来，运动不会冷。”
　　容修抬着手臂，转身脱衣，回话时却扭着头，目光不错开地落在顾劲臣脸上。
　　好像如果一直没人打断，他就会一直看下去一样。
　　“……难怪那个家伙说，正在做徒步运动，哈哈哈哈……”
　　听到这一声笑喃，容修才回过神来，随顾劲臣来到桌前。
　　容修知道这位就是CHERISH的设计总监，丹尼尔也知道Rong，顾劲臣还是给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刚才丹尼尔的那一句调侃，“那个家伙”应该不是说自己，容修来不及多想。
　　在一身紧身衬衫、紧身仔裤的丹尼尔起身接近时，锯齿状的鸡皮疙瘩就从容修脚底一路冒到头顶。
　　邻桌的乐队兄弟们趴桌狂笑。
　　沈起幻小声：“荨麻疹了么？”
　　“唔好讲笑，容修没那种病。”封凛及时辟谣，传到外面去指不定变成什么。
　　白翼捶桌笑抽：“男男女女都不安全，不男不女也不得劲，以后老大还是和动物界打交道吧。”
　　“哈哈哈哈……”
　　就在大家以为，容大猫要炸毛，再不济也会一脸嫌弃、回避丹尼尔的时候——
　　容修来了一句：“你的灵魂是男的还是女的？”
　　在场众人：“……”
　　啥？soul？
　　刚见面就触及到这么深入的东西了？
　　丹尼尔也愣，张了张嘴，又闭上，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说：“Rong，你一下就问到了正点上，成年之前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始终不得其解，一直很苦恼。”
　　容修也很认真：“朋友，你慢慢想，人生大事，这很重要。”
　　丹尼尔点头：“你说得对。”
　　乐队兄弟们：“……”
　　什么鬼畜的聊天开场，猝不及防啊。
　　见多了世面的影帝也没料到。
　　丹尼尔大社牛，一向自来熟，而容修的语气也不似邂逅陌生人，两人压根就不像初次见面。
　　孰不知，一个是他的老友，一个是他的爱人，两个都是深爱着他的人，爱屋及乌，当然不会让顾劲臣在中间难做。
　　顾劲臣很高兴，容修并没有讨厌他的这个“另类朋友”。
　　容修才刚坐下——
　　小舞台上的黑人老头，忽然磕了药似的，弹奏了一段即兴蓝调吉他，与他合作默契的钢琴白人老头随后跟上。
　　灵动的节奏，巧妙的转音。
　　即兴演奏一下吸引了容修的注意力。
　　容修下意识地朝小舞台看去。
　　弹吉他的老头貌似漫不经心，一边端着一副大师派头，一边忍不住朝这边睨来——
　　感觉好像和那个摇滚小子对视上了？
　　老酒鬼们欢呼着，拿着酒杯敲击桌子，“噢噢”地吼叫着，为舞台上的老伙计呐喊助威。
　　——对视上了，就有戏啊！
　　布鲁斯大佬们窃窃私语议论着。
　　果然，劳拉女士没有虚假宣传！
　　今天注定是音乐大环境消沉以来“布鲁斯酒馆”最带劲的一晚。
　　而实际上……
　　容修那个眼神儿，怎么可能“对视”上。
　　他只看见舞台上有一个黑白组合，吉他和钢琴的配合，根本没看到对方虎视眈眈。
　　“真热闹。”
　　容修感叹。
　　丝毫没有察觉到，周遭所有酒客的视线都火辣辣地瞄着自己。
　　乐队兄弟们倒是察觉到一点异样。
　　完全是在井子门被同行挑衅、battle出来的战斗意识。
　　自家老大却不太警觉，意识稍微薄弱了一点啊……
　　……嗯，好叭，因为真正的高手从来都没有“被挑衅”的觉悟和危机感。
　　容修也从不觉得和挑战者一起玩玩是在生死对决（……）
　　酒桌前，乐队兄弟们四处举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环境，气氛也不错。
　　并没有出现初次见面、生疏尴尬的一幕。
　　丹尼尔对容修一点陌生感也没有，告状道：“Rong，刚刚我先到的，Gu进来时，我坐在这里喊他，他对我爱答不理的。”
　　容修轻轻扬了扬眉：“怎么会？他不会那样，你怎么喊的？”
　　“我问他，帅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丹尼尔长吁短叹，“Gu不搭理我，他说，这是老掉牙的搭讪台词，他才不想搭理。”
　　容修微愣，薄唇缓缓勾起，透过镜片对顾劲臣眯了眯眼：“是么？”
　　顾劲臣脊梁骨一凉：“？”
　　他哪儿知道，当年他开车尾随容修去VUE的那晚，容修归还风衣时壁咚他，两人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容修对他的第一念头就是……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原来在影帝眼里，这是老掉牙的搭讪，不想搭理的吗？
　　容修：“……”
　　幸好当时没说出口，不然印象分岂不是唰唰往下掉？
　　往事回溯，容修睨着顾劲臣，笑意愈发地浓了。
　　顾劲臣眨了眨眼，感觉哪不对劲，警告地盯了丹尼尔一眼。
　　丹尼尔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满脸错愕，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很无辜。
　　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社交玩笑，那两人之间气氛张力拉满——
　　不是情人关系吗，这么容易被挑拨的吗？
　　顾劲臣当然知道那只是一个玩笑，被丹尼尔惶恐的表情逗笑。
　　看似大喇喇的丹尼尔，实际上却谨慎又细腻，开场那一句话，听着是揶揄，不仅对容修表现出了他和顾劲臣“不仅仅只是合作”的亲近关系，还侧面澄清了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英国人说话就是这么弯弯绕。
　　就好比英国人说“cool”，可能不是真的觉得你很酷，也许只是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那么讨厌”的意思也不是“勉强、一般”，可能是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头拱地的那种喜欢。
　　不过，丹尼尔可能要白费心思了，容先生出了名的心大，既没有听出英国人话里有话，也不会将他和顾劲臣关系往歪处想。
　　自诩精壮硬汉的少校先生，对自家影帝的眼光和喜好相当有信心。
　　但是，被老婆嫌弃“老掉牙”，就……
　　在顾劲臣打岔询问喝什么时，容修故作刁难地说：“一杯热开水。”
　　顾劲臣迟滞两秒，责怪地唤了一声：“容修。”
　　在英国，没有人会喝热开水，大家对无酒精饮品的定义就是常温的矿泉水，要么就是果汁和可乐之类。
　　热饮就是茶、咖啡、热可可，反正不会直接饮用热开水就是了。
　　容修故意的吗？
　　丹尼尔眉心微动，举啤酒杯挡着脸，极力伪装着空气。
　　容修鼻腔轻飘飘一声：“嗯？”
　　“酒馆不提供热开水。”顾劲臣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作势就要起身，“要不然，我亲自去后厨给你烧一壶？”
　　容修怔愣，“别！”
　　搁在桌上的手下意识挪了下，拉住顾劲臣的手指，轻触即分，“我在说笑。”
　　顾劲臣心跳飞快，若即若离地扫过容修的指尖，微偏着脸，说：“我以为你这人不会说笑呢。”
　　容修眼神瞟过丹尼尔，落在顾劲臣脸上，无奈又宠溺：“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顾劲臣小声叽咕：“应该我问你才对，突然撒娇。”
　　容-撒娇-老掉牙-大猫：“……”
　　顾劲臣将喝剩半杯的黑啤推在容修眼前，手指逗留在杯边没移开，说：“还有，刚才我发信息，你们都没有回复，我以为在半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两人的牛津街行程已经曝光，顾劲臣生怕容修被媒体堵在半路。
　　“埋怨我迟到了？”
　　容修握住品脱杯，动作隐晦而自然，捻了下顾劲臣的指腹。
　　并没有刻意解释在大街上被一个男人拦路的事，容修喟叹地说：“能遇到什么事，来见你的朋友才是大事，我自罚半杯。”
　　说罢便举杯，潇洒饮下大口啤酒，甘爽又解渴。
　　顾劲臣翻手捏他指尖：“说笑的，你快别喝了，我刚给你叫了三明治和炖牛肉，还有热咖啡，先垫一口。”
　　容修凝眸看他：“多谢了。”
　　隐晦的举动被酒瓶遮挡，任何小接触都是人间奢侈。
　　丹尼尔看两人亲狎玩笑，不由抿嘴笑出来，扭头和趴桌傻笑的乐队兄弟们碰上视线，互相颔首，算是认识了。
　　舞台上传来电吉他即兴旋律。
　　容修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惊艳于外国老大爷们的专业性。
　　周遭一道道看热闹的目光投射而来，时不时响起挑衅的口哨声。
　　很快服务生就端着快餐过来，团队大家也有份。
　　容修示意了一下，顾劲臣和丹尼尔摇头婉拒。
　　容修也没客气，填饱肚子最重要，开始风卷残云……
　　忽然，顾劲臣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腕，难得地提醒他：“少吃点。”
　　容修：“？？”
　　不是“慢点吃”，而是“少吃点”。
　　……老婆被什么附体了么？
　　往常，顾劲臣都是生怕他吃不饱，给他剥虾剔骨，布菜也是份量超多，宠溺地喂他肉肉，让他“多吃点”。
　　即使同桌有外人，也不会嫌弃他吃饭失态。
　　容修眨了眨，只道是“下午茶”，爱人晚上可能安排了大餐，所以让自己少吃一点？
　　于是，容修也没多想，用餐动作放慢，一边适量地吃了一些，一边聆听着舞台上两位老人家演奏的音乐。
　　顾劲臣转移话题，将容修神思拉回来，说：“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想到被人尾随一路，容修哭笑不得，给两人讲了讲“网红模特邀他一起在英国大街上走秀”的大事。
　　团队兄弟们集体起哄了起来——
　　那个人邀请老大和他一起走模特步，老大一听让他搔首弄姿，就吓跑啦！
　　……容修走模特步？
　　顾劲臣：“？？”
　　丹尼尔：“！！！”

第1029章 晋江文学城:狂妄小子
　　丹尼尔觉得这个世界有点抓马。
　　他的手机震动，上面是李美栎发来的“路上偶遇Rong”的留言。
　　在此之前，李美栎得意洋洋给丹尼尔发了信息，说遇到了容修，大家都是华人同胞，不用丹尼尔牵线也能成事，还一副牛逼轰轰、势在必得的样子。
　　结果……
　　眼下看来，连个谈判机会都没有，人家掉头就跑了好吗！
　　丹尼尔似笑非笑：“Rong，你的那个‘大事’，找上门来了。”
　　容修：“？？”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跟随着丹尼尔的视线看去。
　　“噗！”
　　白翼一口啤酒喷出来。
　　丹尼尔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里闪过坏笑，朝着大门口扬声喊道：
　　“嘿，Merry，这位摇滚明星还真的把你当一回事了，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刚才还聊到你了呐！”
　　容修无语地瞥了顾劲臣一眼。
　　顾劲臣摇头失笑，丹尼尔的这张嘴啊……
　　然后大家就在酒馆门口看到了熟悉的大高个身影。
　　李美栎带着他的直播团队进来，笑盈盈朝舞台这边走过来。
　　大家十分震惊，李美栎也是个狠人，居然真的跟到酒馆来了？！
　　而且，看样子好像还和丹尼尔认识？
　　*
　　都是时尚圈的宠儿，模特和设计师相识并不稀奇。
　　在牛津街上，李美栎自我介绍说是“模特”，看来还是自谦了。
　　与CHERISH首席设计师关系密切，怎么可能是不上台面的网红小野模？
　　只不过……
　　在大街上堵人，稍微跳脱了一点……
　　乐队兄弟们倒是没太惊讶，姑娘们也十分淡定，因为大家一路上都看过李美栎的视频了。
　　视频平台上，李美栎的全球街头走秀超级火，频道还有强推，已经是大热门。
　　此时团队众人都已经知道了。
　　但平时只关心社会和军事新闻的容修还不知道……
　　一伙人朝座位走来时，丹尼尔快速地给容顾介绍了一下。
　　李美栎，美籍华人，十八岁就获得了国际A级超模的评定，登陆MDC top50，参加过不少奢牌的国际大秀。
　　顾劲臣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今天下午品牌活动，丹尼尔没有到场，昨晚就说要去接机、招待朋友，就是李美栎的直播团队？
　　来酒馆小聚之前，顾劲臣答应丹尼尔会带Rong过来，丹尼尔也说可能要带几位圈内好友，原来就是约了李美栎？
　　看来，容修在牛津街上遇到李美栎团队，并非偶然？
　　李美栎和直播团队一行人走了过来。
　　不待大家露出尴尬的笑容，白翼就半路截了胡——
　　“嗨嗨！哥几个，这么巧，你们也来这里喝一杯吗？”
　　“是啊二哥。”
　　摄像师笑嘻嘻地回答，自然而然地朝容修打招呼。
　　容修似笑非笑：“刚才在外面逗我呢？目的地一样，怎么也不早说？”
　　“容哥快步流星啊。”李美栎一脸计谋得逞，“又见面了，容哥。”
　　容修气笑了，和顾劲臣站起身，再次与他握手：“你好，Merry。”
　　话音刚落……
　　模特团队爆发一阵大笑。
　　丹尼尔笑得花枝乱颤。
　　李美栎也哭笑不得，指了指自己的脸，解释道：“Miles，Merry是丹尼尔乱叫的。”
　　“……抱歉。”
　　容修瞪了丹尼尔一眼，他就说嘛，Merry这名字虽然和“美栎”挺谐音的，但在西方却是个女名。
　　因为一个调侃的介绍，酒桌气氛立刻变得轻松。
　　丹尼尔夸张地环顾三人，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肤色，调侃道：“现在我才是外人啊，看来已经不需要我多介绍了？”
　　容修说：“已经了解了一些。”
　　李美栎用充满绅士味道的英语问：“Rong，现在你可以不躲着我、允许我坐下喝一杯吗？”
　　“请坐。”容修用中文回答。
　　停顿了下，容修直言：“我才没有躲着你。你说这话好油。”
　　李美栎落座动作一僵，险些当众上演“掉凳”。
　　顾劲臣噗嗤笑了出来。
　　李美栎坐下一半，继续坐不是，站起来也不是，无辜地瞅向顾劲臣，解释道：“顾老师，我真心的，你相信我，他刚才在外面，像看见洪水猛兽，真的一直躲着我来着。”
　　“噗哈哈哈哈！”
　　隔壁桌众人都笑抽，又不敢反驳……
　　不不，我们老大看见洪水猛兽的时候还能战斗一下，但听说“要在大街上走模特步”，就吓得掉头就跑，堪比看见闹鬼啊！
　　容修首先绷不住，摆手笑了开。
　　李美栎见容修态度还好，终于放下了心，得到三人许可之后，在容修和丹尼尔中间坐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容老师，顾老师，欧洲的一切都还好吗？”
　　因为那几句调侃，大家直接跳过了破冰环节。
　　李美栎也没再开门见山谈合作。
　　好像终于有机会表达自己的关心，他委婉地询问两人处境，道：
　　“我在国内时，就很关注两人的遭遇，事情过去几天，国内舆情也良好稳定，今天亲眼看到两位老师状态不错，我就彻底放心了。”
　　李美栎停顿了两秒，要笑不笑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今天下午的热搜，容老师真是痛快淋漓。”
　　前一句说的“遭遇”，大概就是“地铁事件”。
　　后一句下午闹上热搜的，就是和“时尚圈”息息相关的“更换代言”事件了。
　　身为时尚圈大佬，丹尼尔和李美栎整天与各种奢牌打交道，都和辱华品牌合作过。
　　下午容修发声，地图炮一开，好像两人也被容修骂个透心凉……
　　丹尼尔唇角一抽，刚才他都没有主动对Gu提及两件事，那可都是国际大事件，容修此时此刻还挂在热搜上……
　　李美栎却直言不讳地慰问了出来。
　　虽然直接了一点，但容修并没有感觉到恶意，没有虚头巴脑的寒暄，反而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同胞关切。
　　“嗯，我们很好。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伦敦的一切都很好。”
　　容修也很直接，坦率地回答：
　　“就连这里的公交、地铁都很好。”
　　察觉到同桌众人复杂的眼神，容修一本正经地说：
　　“因为地铁那件事，我彻底和伦敦地铁无缘了，专业媒体记者们只能在大街上堵着我，这是好事，我身手好，外面地方大，可以转身就跑。”
　　酒桌前安静几秒，大家欢快地大笑起来。
　　是啊，如果换成在地铁车厢，身手再好，容修也跑不掉。
　　容修认真说的这句话，也调侃了牛津街上被李美栎拦路一事，谈笑间化解了双方尴尬。
　　笑声似乎打扰了舞台上两位老人家的演奏。
　　琴音有一瞬间的停顿。
　　酒桌就在舞台正下方，容修朝钢琴方向看了一眼。
　　也吸引了前排那几桌“老酒鬼”的关注，大部分是黑人老头。
　　顾劲臣对丹尼尔透露过，那几桌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实际上都是布鲁斯大佬。
　　从他们桌上的酒水也能看出端倪。
　　不像酒馆里的其他客人，他们没有满桌的烈酒和小食，只有人手一杯畅销扎啤，显然并不是来酒馆买醉消遣的。
　　老人家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投射过来。
　　团队幕后们以为，那些视线只是对明星们的一种好奇和问候……
　　“所以说，现在整个西方媒体都对你们颇有怨念啊。”
　　丹尼尔唉声叹气，脸上却是幸灾乐祸。
　　丝毫不为两人的境况感到焦虑。
　　也无须焦虑，眼下事件过去，并没有得到什么处理通知，西方各国媒体也都在静观其变，美媒一直没什么动静。
　　容修和顾劲臣都表示过，如果将来有机会，仍然不会拒绝欧洲的活动邀请。
　　乐队打开北美市场，才是最后一道坎。
　　好在没有影响到顾劲臣的好莱坞合同。
　　正如顾劲臣所说，之前拍摄的电影都在紧锣密鼓的后期制作中，明年两个剧本也在跟进，并没有收到任何一位海外制片终止合同的要求。
　　《哈利波特》前传导演大卫也没有放弃邀请，反而诚挚地给顾劲臣发送了慰问邮件，表示西方媒体和资本政客并不能左右艺术创作。
　　“都是放屁！你可不要过于相信他们。”
　　丹尼尔骂了几句Bloody，认为杨基佬只是拖延战术，美媒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骂完了，他还瞅了瞅李美栎，摆了摆手说，你不算杨基佬，你是华人。
　　李美栎遗憾地说：“不过，顾哥，我真的很期待能在北美影院里看到华人主演的电影，当然，我也期待在北美的体育场馆，看到DK乐队的演唱会。”
　　“这也是我们的目标。”
　　容修明确地给出回应。
　　两支团队上上下下也都抱着巨大的期待。
　　未来如何，还要看运气和局势。
　　即使最终没能站上理想的巅峰，在海外赚歪果仁的钱回国缴税、搞基建、教育和慈善，不也很香吗？
　　就这样，大家聊起了新年工作，主要围绕在大家的行程上——
　　顾劲臣的电影进展、DK巡演计划，以及两位时尚圈大佬的大秀现场……
　　容修察觉到了两位新朋友的试探，感觉每个话题都在聊正经事，又感觉每句谈话好像都在投石问路（？）
　　“呼，真是一个好消息。”
　　听容顾两人的意思，之后也不会拒绝欧美活动邀请、不会被西方媒体影响而中止海外活动，李美栎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丹尼尔也轻松地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两人齐刷刷的动作，有点过于明显了。
　　容修心有狐疑：“？”
　　丹尼尔问：“这是不是意味着，今年各大国际时装周，你们两个如果受邀，就会考虑出席，也可以在欧洲停留得久一点？”
　　顾劲臣并不直接回答：“合作方的活动邀请，我当然一定会出席，合同注明了的。”
　　丹尼尔噎住，与李美栎对视一眼，同时心道一声“顾狐狸”。
　　他们当然不是指合作方的邀请，而是设计师、模特团队的私人邀请啊！
　　而那个Rong……
　　完全溜号了！
　　大家才聊了几句时尚圈的话题，容修就完全走了神。
　　老酒馆响起一阵阵的哄闹和掌声。
　　舞台上，一直合作默契的两个老头停下演奏，对台下起哄的观众们颔首，朝容修这桌瞅了半天。
　　容修看不清舞台，以为只是错觉，他微笑环顾四周，随着周遭的观众们一起鼓掌。
　　然后，两位老人家走下舞台，坐在了隔壁酒桌，意味深长地朝容修举了举酒杯。
　　容修这才察觉到，四周人都欢呼尖叫着，虎视眈眈朝这边张望。
　　满满的战意与杀气。
　　摇滚大佬都经历过这种“战斗”。
　　容修嗅觉敏锐，直觉哪不太对，看向身旁的顾劲臣，发现他和丹尼尔的表情都很怪异。
　　不过，容修的第一反应却是“礼尚往来”——
　　顾劲臣成名之前常来买醉，颇受老酒馆的照顾，从未受到过冷眼与歧视，如今载誉而来，也算衣锦还乡？
　　难得明星光顾，为老店添彩，华人讲究一个礼尚往来，理应有所表示，何况自己又是搞这个的，更应该担起责任替爱人还个人情。
　　……嗯，容少的恋爱技能点没白点，丈夫觉悟可真高啊！
　　顾劲臣看出容修有所察觉，所幸并没感觉到容修不悦，便琢磨着怎么把坐在这桌的规矩解释一下。
　　丹尼尔就快哭了，这个位置可是他不小心选的，呜呜……
　　他就说嘛，抵达时客满为患，酒馆人群鼎沸，空座都摆着预定卡，偏偏舞台正下方，视野最好的这一桌空着。
　　简直就像Gu给他讲的中国盗墓小说里的“点天灯”，敢坐在“掌灯位”就要守规矩，换不了位子啦！
　　“容修，其实……”
　　顾劲臣附在容修耳边，低声对他委婉说明情况。
　　也不知好友怎么解释的，丹尼尔举杯遮脸，左右瞧着四周杀气腾腾，小心翼翼观察容修脸色。
　　容修并未露出任何情绪，听到半途，仍是表情严肃，只是不易察觉间，眉心微微一扬，眸中仿佛闪过笑意。
　　丹尼尔浑身一颤：“噢，对不起，Rong，咱们这个位子，就是‘砸场席’啊……”
　　容修恍然：“哦？是这样的吗？”
　　顾劲臣：“……”
　　丹尼尔的这张嘴啊。
　　一语中的，这个“砸场席”的解释，比他任何弯弯绕的解释都要精确。
　　也火/药味十足。
　　被人砸场子啊，这可不是小事……
　　容-砸场子-修：“……”
　　想想当初小渡家被人踢馆，换成二哥早就一蹦三尺高了。
　　幸好，老酒鬼们都没有跳脚，不论酒馆气氛如何闹腾，如何剑拔弩张，英国老头们都骄傲地坚持了绅士守则。
　　闹哄哄的局面并未失控，一直合作默契的两位老者在隔桌坐下之后，就撺掇其他厉害的老伙计们赶紧上台。
　　【老摩根，你怎么下来啦？你的拿手好戏呢？】
　　【嘿！嘿！老约翰，别喝啦，快给那桌砸场的一点颜色瞧瞧！】
　　【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明星小子尝尝我们的厉害！】
　　【那桌的，摇滚青年，听说你的乐队擅长布鲁斯？真的吗，我不信！】
　　【不信个鬼哦，你昨晚还上了华人的网站，偷听了一整晚Rong的演唱会】
　　【哈哈哈哈哈哈……下一位！下一位！给他点厉害！】
　　容修：“……”
　　这群老顽童。
　　大家起哄大笑，比出“不服来战”的手势，好像斗舞、斗琴都会有的battle气氛。
　　容修是真的喜欢这里的氛围，比站在万众瞩目的华丽舞台上更舒适。
　　那个被席卷的粉丝们包围的盛大舞台，就像是一艘行驶在无边夜海上的巨轮，他和兄弟们站在甲板上承受着狂风骤雨。
　　而这里……
　　更像是一个热闹的家庭。
　　容修喜欢这种气氛，所以才想着将来搞一个“DK音乐节”，以及像“安德烈的音乐会”一样的音乐会。
　　正如他当初和顾劲臣讨论的“西方文化氛围”——
　　在“流行文化”层面上，国外家庭都有一种熏陶和传承，但国人家庭的文化断层很大，老一辈人经受过苦难，年轻时都在想着养家糊口，跟流行根本不接轨。
　　被周遭的布鲁斯大佬们起哄，容修不仅没露出不悦神色，反而不知觉地笑了起来。
　　【下一位！下一位！】
　　【噢，天呐，居然是老麦克……】
　　【嘘老麦克来了……】
　　【天呐！老麦克？他还活着吗？】
　　【嘿你太失礼了，打从那小子地铁出事上了BBC，劳拉女士又在社群里发通知，麦克-伍德这两天都过来了！】
　　【我看，还是算了，你们谁上……】
　　麦克-伍德？
　　喧哗吵闹之中，绝对音感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容修微微怔愣。
　　顾劲臣倾身靠近，轻声问：“认识么？”
　　容修轻轻敛了敛下颌，仿佛并不确定，但记忆深处确实存在“麦克-伍德”这个名字。
　　顺着老酒鬼们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一个靠墙的偏僻角落，一位不修边幅的白人老者站起了身。
　　十分不起眼的桌位，勉强也算靠近舞台的前排，但显而易见地备受冷落，就连老酒馆的灯光也吝啬于那个位置。
　　白人老者的头发凌乱花白，满脸灰白胡茬，让人难以分辨他的真实容貌。
　　他穿着一件磨旧的棕褐色皮茄克，内里是牛仔蓝色的格子衬衫，一双尖头复古旧皮靴。
　　谈不上衣裳褴褛，衬衫领尖洗得松弛而变形，还有点褪色，却整洁干净，仿佛一位落魄绅士艰难地守住了最后的体面。
　　白人老者走路时背脊有些佝偻，周身却透出一种安静与优雅的气质。
　　就像从一张六十年代黑胶唱片的皱巴巴、泛黄的封面上走出来的老先生。
　　不知老者为何默默一人坐在酒馆角落，而那些闹腾的老伙计们也都没有理睬他，以至于他丝毫没有存在感。
　　在白人老者站起身，踱向小舞台的时候，老酒馆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瞧了过去。
　　而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手舞足蹈准备上台一展身手的布鲁斯大佬们、，竟然集体败兴地坐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愿意登台与他合奏。
　　容修的视线跟随那个落魄的背影。
　　在老者经过酒桌迈上台阶时，容修终于清楚地捕捉到老者的面孔。
　　然而……
　　余光察觉到爱人的端量，容修瞟了顾劲臣一眼，为难地眨了下眼。
　　顾劲臣摇头失笑，连人家的名字都拿不准，看脸就更不记得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李美栎疑惑不解，“这位老先生是店里邀请的音乐家？”
　　“好像不是，气氛有点窒息啊。”丹尼尔一语道破，“看起来并不太受欢迎？”
　　这不难理解——
　　“布鲁斯”起源于黑人，原本就是黑人的劳动号子。
　　黑人老炮们常常调侃：“感谢愚蠢的白人把布鲁斯逼成了一种能让黑人捧起世界奖杯的音乐。”
　　在全球爱好者们看来，只有黑人演绎的才是真正的布鲁斯，不论是弹奏乐器，还是一展歌喉。
　　此时，名叫“麦克-伍德”的白人登上了舞台。
　　下面坐着密密麻麻一大片黑人老头，他们望着舞台上的样子，就好比1997年上映由黑人扮演“灰姑娘”的《仙履奇缘》时，一大片白人坐在影院里观看的场景。
　　老酒馆渐渐安静，白人老者朝三角钢琴走去。
　　钢琴摆放得较为靠边，舞台上只有他一人，显得空旷。
　　安静，窒息。
　　老者静坐在钢琴前，等待片刻后，仍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登台与他合奏。
　　舞台下方，隐隐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前排几桌最活跃、最闹腾的布鲁斯老炮们，都安静地坐着，无声地与老友们交换着眼神。
　　在此之前，但凡有人登台露一手，就会惹来老家伙们的起哄调侃，但本质上还是同好们的加油与鼓励。
　　而这位白人老者的现身却与之截然不同。
　　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他，但又全都在伪装陌生人。
　　布鲁斯大佬们互递眼神，表情都十分复杂。
　　有遗憾，有惋惜，也有同情，偏偏没有鼓励，大家不约而同地对舞台上回避了视线。
　　然而，除了前排大佬们之外，酒馆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怪异？
　　但又不是充满敌意的那种……
　　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变大，不少人都开始交头接耳。
　　白人老者面朝钢琴，双手垂落，手指交握按压，顾劲臣观察到，这些动作好像容修的手指操。
　　顾劲臣停止与好友的谈话，桃花眼微转，视线落在容修的侧脸。
　　刚才大家聊天时，容修就有点走神，此时仍然专注地望着舞台上。
　　幸而小骚动并未持续多久。
　　半分钟后，老者没再等待，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不再强求伙伴们加入，也无须与人商量选曲。
　　他的音乐不用取悦任何人。
　　一串钢琴即兴旋律响起，布鲁斯调式，流畅而又悦耳。
　　眼前的画面，令容修莫名地想起曾经看到过一句话：
　　——“孤独”这玩意，如果你在乎它，它就是折磨人的东西，如果你享受它，它就叫“自由”。
　　那么，他一直遗憾的“不自由”，是否因为他如今拥有了太多、在乎的太多、不像从前那么孤独？
　　如果真的是这样，即便不自由，也是好事吧？
　　眼前一个孤身老者的画面，仿佛让容修隐约悟了什么
　　钢琴旋律柔和而又伤感，容修侧耳倾听，颇具兴味儿地挑了挑眉。
　　起初老者坐在钢琴前时，容修为缺少吉他合奏而感到惋惜，也稍微有点为老者的表现而担忧。
　　因为布鲁斯的灵魂乐器之一就是吉他。
　　不过，那种悬着一颗心的感觉，仅仅在老者弹奏四个小节之后，就彻彻底底变成了欣赏。
　　老者弹唱的是一首经典老歌。
　　英国的白人布鲁斯，是60年代的一个现象级，但他们所继承的，说到底还是黑人的城市布鲁斯，而并非传统的古典布鲁斯。
　　用资深发烧友们的话说：白人唱布鲁斯，一开口就坠机了。
　　但容修好像十分欣赏老人家的演唱。
　　顾劲臣微笑地看着容修的侧脸，相对于舞台上的精彩弹唱，他更好奇于爱人的神情变化。
　　白人老者是典型的“布鲁斯老爷爷”——内娱歌迷们口中的“大叔烟嗓”。
　　十分地道的粗犷、宽广的沙哑嗓音，外行人几乎听不出与黑人布鲁斯歌者的差异。
　　但内行人都知道，起源于黑人乡村“田间呼喊”的布鲁斯，其唱法是十分独特的，白人和黄种人不太容易唱出地道的黑人腔调，充其量唱法类似“城市布鲁斯”，很难唱出自由又即兴的感觉。
　　尤其是布鲁斯中常见的颤音和滑音，完全要靠咽壁、声带的先天条件和天赋，以及对黑人文化的理解与音乐底蕴。
　　今天，布鲁斯老酒馆里的常客、老炮们之所以齐聚一堂，就是因为听过DK乐队的布鲁斯作品。
　　大家对Rong很感兴趣，因为Rong的布鲁斯创作很牛逼，唱法和音色也是他们听过的、最贴近黑人腔调的亚洲人。
　　以致于老伙计们诧异之余，一致认为，油管和TikTok上的DK现场演出，一定在上传之前做过后期处理。
　　不然的话，容修身为华人，怎么可能唱出如此精彩的布鲁斯音色？
　　而此时的舞台上，白人老麦克的钢琴弹唱，也将“黑人的专利”演绎可圈可点。
　　但似乎并没有哪个老炮感到不可思议。
　　令顾劲臣惊讶的是，一直没有想起“麦克-伍德”的容修，在听到老者开口的一瞬间，陡然露出诧异又恍惚的表情。
　　同样不是不可思议，而是……
　　仿佛陷入到过去的某一段回忆之中。
　　绝对音感的耳朵一下就听出，这个粗犷的烟嗓格外熟悉。
　　容修一时间并没有想起在哪听过这个声音，不由得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老者的演唱上。
　　作品原版编曲的主乐器应当是吉他，被老麦克成功改编成了钢琴伴奏。
　　相较于电吉他的慵懒、摇摆的感觉，轻快即兴的钢琴是一种不羁、调侃的风格，显得蓬勃又年轻。
　　老麦克微哑的嗓音一开口，布鲁斯的感觉一下就出来了。
　　最有意思的是歌词。
　　歌曲前面一段，大概讲述了眼下的欧洲，看起来是一个非常美好、有秩序的世界，就像天堂一样——
　　“英国人包揽了警察的活儿，
　　“意大利人陷入热恋中，
　　“法国人兢兢业业研究厨艺，
　　“德国人做着工程建设的工作，
　　“瑞士人按常规组织一切……
　　有趣的是歌词的第二段，一阵乱点鸳鸯谱，简直是在唱地狱：
　　“如果德国人当警察，
　　“瑞士人当丘比特，
　　“英国人进厨房，
　　“法国人变成工程师，
　　“意大利人按规矩规划一切……
　　“我该干点啥？
　　听到“英国人进厨房”，容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位摇滚少校先生，自打走进老酒馆就不苟言笑，忽然一声轻笑引起了周遭众人的注意。
　　乃至于舞台上的麦克-伍德也将目光投射了过来。
　　歌曲进行到副歌，但没有人为精彩的表演而欢呼。
　　如此经典的布鲁斯，既没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们合唱，也没有爵士鼓和诠释灵魂的吉他。
　　可容修并不在意四周的眼光，就好比舞台上孤独的老者不在乎是否有人附和——
　　容修抬起双手，轻轻地打出拍子，轻唱出了和声旋律……
　　轻烟嗓高音一出，仿佛慵懒的电吉他，毫不掩饰地对老者的演绎表露出欣赏之色。
　　这个嗓音！
　　现场所有人都惊讶地转头，望向了坐在前排桌位打拍子的东方男人。
　　就连同桌的丹尼尔和李美栎都瞠目，震惊两秒后，兴奋地随容修打起了拍子。
　　随后是乐队兄弟们，以及两支团队的华人们。
　　容修的这一举动仿佛充斥着某一种力量——
　　白人老者的琴声愈发地活泼灵动，一串充满布鲁斯韵律感的间奏，骚气又诙谐，推进副歌也更加地厚重了。
　　虽然老人家一张脸被大胡子遮掩，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的音色就能听出其中的感动与友善。
　　舞台上下，白人老者微偏过头，瞧着为他和声的容修，嗓音都轻快、有力量了许多。
　　歌声之中诙谐、调侃的情绪，也变得愈发地清晰有趣。
　　整个作品好似焕然一新。
　　在容修不知有意无意的参与之下，骤然变得充满了生命力！
　　老麦克再次开口唱出歌词，暗戳戳地挖苦着法国人的马虎、英国人的厨艺、德国人的死板、意大利人的不靠谱……
　　在人数半百的华人观众的拍掌之中，老酒馆的气氛渐渐恢复热闹。
　　所有人都受到了感染。
　　永远少年的中二老大爷们，终于忍不住有了反应，大声讽刺了一句：
　　“第二段唱的不就是现在的欧盟嘛？”
　　“哈哈哈哈哈……”
　　“死而复生的老麦克，开口就是地图炮啊！”
　　“中国话就叫做，宝刀未老！”
　　更是一位黑人老大爷被周遭的华人感染，现场表演了一个“有声表情包”，用中国话大吼了一声：
　　“牛！掰！”
　　轻松幽默的旋律中，回荡着老伙计们的大笑声。
　　还有越来越多的合唱声、拍掌声，交头接耳传递信息的声音。
　　有些不了解情况的顾客，开始好奇地小声打听白人老者的来历。
　　前一刻的紧张、窒息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
　　顾劲臣在桌下轻碰了碰容修的腿侧，他们都听到了老炮们的窃窃私语。
　　起初他们在私底下小声议论，当舞台上的钢琴即兴到高潮时，仿佛被轻松流畅的布鲁斯感染，大家的语气也变得豁达大度起来。
　　不再好似谈论一个“被放逐者”的禁忌话题，反而更像是调侃一位阔别已久的老朋友。
　　其间还混含着“Rong”的字眼。
　　诸如：如果是“那个人”的话，Rong一定不是对手。
　　隐隐有些排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炫耀和底气。
　　这一切都源于Rong为老麦克和声了。
　　结果，只有老麦克的演奏，Rong才有这么大反应。
　　在此之前，老家伙们一个接一个登台，每个人都摩拳擦掌，扬言要让Rong心服口服……
　　每当换一组老炮上台露一手，台下所有人就神经兮兮观察容修的微表情。
　　——就等着哪个老兄弟能震住这个狂妄的明星小子！
　　附带一提，大家之所以会达成“干掉摇滚小子”这种共识，就是因为DK乐队太狂妄了——
　　DK如今名声在外，热搜人气铺天盖地，在英国旅居这么久，老家伙们多少也知道这支华人乐队。
　　一听华人影帝今天要带乐队来“布鲁斯老酒馆”，大家还特地去网上搜了一下具体资料。
　　维基百科介绍了DK乐队每一位成员的擅长，沈起幻擅长英伦迷幻，白翼是硬摇朋克，聂冰灰是电音和后期，向小宠是重金属……
　　而容修，介绍上啥也没写，只注明了是“DK队长”。
　　不应该呀，即便老家伙们平时不追星，大家也都知道“雷丁四国摇滚盛会”，Rong会弹吉他，还会弹钢琴……
　　……emmmm，古典钢琴。
　　后来，经过一番卧底调查，老家伙们才终于知道，原来百科上啥也没写，不是因为他啥也不会，而是列表里密密麻麻写太多不好看，和乐队成员们对比起来也不合适。
　　华人的百科也一样，对于Rong的介绍，没有什么花哨的细节，但比国外的百科多了一段：
　　——布鲁斯。
　　布！鲁！斯！
　　黑人大佬们一下就炸了！
　　什么？！
　　一个摇滚歌手，介绍上写什么不好，有胆写咱们的“布鲁斯”？
　　等等，“极擅”这两坨方块，是什么意思？
　　华人的百科上，居然敢说Rong是“布鲁斯天才”？
　　这小子也太狂妄啦！
　　黄种人和白人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伦敦的布鲁斯大佬们连夜聚集，在社交群里讨论，大家一致认为——
　　一个弹古典钢琴出身的，布鲁斯可能玩得好？！
　　要知道，布鲁斯完全是和古典和声学逆着来的！
　　就拿大框架来说，我们布鲁斯以5415收尾，这在古典里是大忌！
　　还有布鲁斯通篇的属七，在你们古典和声里能单独存在吗？
　　且不说你玩古典出身，和布鲁斯八竿子打不着，就算你玩花里胡哨的爵士出身，都未必能掌握传统布鲁斯的精髓！
　　这小子是威尼斯银狮奖吧？
　　获奖作品是一系列的现代交响曲、钢琴奏鸣曲、古典史诗交响金属乐吧？
　　Rong就是一个傲慢的古典控啊！
　　这类人群，不论他玩什么，骨子里有“古典病”，古典乐爱好者们特有的矫情与傲慢。
　　说白了，布鲁斯就不是一个吃乐理的东西！
　　这就是华人的炒作啊，Rong和那些玩爵士不吃香的白人一样，搅合在我们布鲁斯圈来捞金了！
　　百科上居然还说什么？
　　Rong在中国内地被称为“现代布鲁斯新星”——
　　欧洲音乐媒体在《现代亚洲最有影响力的音乐人》文章中，将中国DK乐队的Rong形容为“最有蓝调风格的DK队长”。
　　甚至去年已经有音乐专业大学生的毕业论文以《从B.B.King到Rong，浅谈布鲁斯风格的延续与中西文化影响》《现代流行摇滚在布鲁斯音乐影响下的演变》为选题……
　　百科上最醒目的一句话：Rong极擅长古典布鲁斯、城市布鲁斯、灵魂布鲁斯、钢琴蓝调、布基伍基等曲风的创作与现场即兴演奏！
　　据说，那句“国际新星”的点评，还是Rong在获得威尼斯的银狮奖时，场刊上引用的“安德烈-罗兰”的原话。
　　除此之外，中国的百科上还有一个新词汇：
　　——“中国摇滚布鲁斯”（C-BluesRock）。
　　黑人老炮们：“？？？？？”
　　这是什么玩意儿？
　　要不要脸？玩不玩赖？你们还带自创的？
　　中国摇滚迷们霸道反问：为什么不行？
　　然后大家自豪地表示：韩国人自创了“K-Pop”这个词，起初国际上谁承认他们了？可是，在泡菜们强硬（凑嫑脸）的坚持下，久而久之，就全球默认了，甚至顺其自然地衍生出了一种音乐类型。
　　这就是文化入侵啊！
　　所以，DK滚迷们也要自创一个“C-BluesRock”，凭什么泡菜可以，我们就不行？！
　　全球DK滚迷们：“我看行！”
　　【Rong的创作风格本来就很有特点，有中国风元素，也有布鲁斯韵味，只有中国才有这样的摇滚乐，就像周董的中国风R﹠B，起步也很艰难的！】
　　【我记得Rong和Gu在综艺做任务时，随口讨论过的，容修说，其实泡菜最早的男团流行音乐，就是来自于黑人布鲁斯。】
　　【胡诌！我们大韩民国的音乐风格是我们原创的！中国流行音乐都是抄袭我们的！】
　　【全世界的流行音乐都是抄袭你们的】
　　【哪来的脸，你们连中国的西游记插曲、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都不放过啊！】
　　【真的假的，哥哥们在哪个综艺讨论的，片段有吗，我去看看！】

第1030章 晋江文学城:扫地僧人
　　这就是网上目前的争议，但中国歌迷实在太多，歪果仁根本争不过他们。
　　五千年大国，十四亿人口，两亿摇滚拥趸，想要自创“C-BluesRock”，没有人能拦得住。
　　现在华夏觉醒了，以前我们搬运了他们太多东西，他们都沉默退让，如今……
　　这些布鲁斯民间大师们，在今天聚集在老酒馆之前，都看过了DK的演出视频。
　　几乎每一场演出，容修都会翻唱一首比较早期的传统布鲁斯，然后才是一些原创的当代布鲁斯。
　　Rong甚至创作过发展中期吸收了新律动的布鲁斯，比如funky、Gaspo和拉丁。
　　这个摇滚小子，翻唱的经典，竟然首首炸上热门，那些作品不论如何老旧过时、如何被世人与时光遗忘，都无一例外地被容修演唱翻红了。
　　而Rong原创的布鲁斯作品更是爆款。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Rong的演出现场。
　　DK现场太炸裂了，有着当今摇滚舞台上难得一见的传统地道的布鲁斯“超时长”即兴Solo，那些原创的旋律可真骚气，看得黑人大佬们都手痒难耐！
　　当然，布鲁斯老家伙们通过DK视频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Rong在演奏重金属、硬摇滚音乐时，一个不经意的“蝴蝶手”揉弦的动作，竟然也是来自于B.B.King的经典手法。
　　B.B.King！
　　这位可是“布鲁斯之神”，又被称为“布鲁斯教父”！！！
　　难道说，Rong在吉他启蒙时，就接触了布鲁斯，学习了B.B.King作品？
　　不然怎么养成“蝴蝶手”的习惯？
　　黑人大佬们：“？！”
　　也就是说……
　　等等，Rong其实和我们是一脉相承，一个门派、一家子的吗？
　　呃……
　　要知道，在“英国布鲁斯老巢”里，在场的老家伙们都是“布鲁斯三王”的老粉。
　　除此之外，通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短视频，他们还观察到，Rong还有更多、更新派、更惊艳的演奏手法。
　　而更多更多更多的东西，则是通过垃圾视频分辨不清的。
　　对！垃圾视频！是谁给Rong拍摄的视频？
　　清晰度能再高点吗，镜头能对着手型吗，能给手指多一些特写吗？
　　你特写他的那张脸有毛用？整个欧洲都知道你们中国有个大帅批摇滚主唱啦！我要的是手部！手部特写！垃圾摄像师！
　　（丁爽：？？？）
　　……emmmm，骂归骂，虽然嘴上不承认，确实……咳，有点本事。
　　但老家伙们不服！
　　绝！对！不！服！
　　不论摇滚小子在亚洲大陆的水平如何，在我们“布鲁斯老巢”，那小子的水平还差得远！
　　美国布鲁斯协会在岛国举办的布鲁斯大赛参加过吗？岛国评委们认可了吗？拿到亚洲排名了吗？
　　什么都没有，居然离开中国，直接来到欧洲踢馆，就好像从小学跳级到了大学。
　　未免太狂妄了……
　　（国内滚迷们：“？？？”我们容神需要小日子认可？？）
　　其实，很多海外音乐人也诟病过，认为Rong的布鲁斯造诣，或许并不像华人滚迷们吹捧得那么强。
　　说到底，主要还是因为Rong在国内Live House和演唱会的舞台上，把这个西洋玩意玩得比较大众化。
　　毕竟是摇滚乐队。
　　而且布鲁斯和爵士在国内本就不畅销，本土化之后就变得不那么十分十分地道。
　　但是听众们更买账，更喜欢有中国元素、中国和弦特点、听着更顺耳的中国布鲁斯摇滚。
　　这一点，国内的专业人士在外网解释过——容神不是不会，是实力被限制。
　　布鲁斯迷们：“真的吗？我们不信。”
　　所以，布鲁斯狂热者们才更想看到Rong真正的实力！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于是，英国的布鲁斯大师们经过两晚上讨论，今天就齐聚在了老酒馆，好好地教育一下狂妄的华人小学鸡。
　　然后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大家惊愕地看到“主神位”被华人给坐了……
　　我们还没上赶着找你呢，你还敢主动找上门来砸场？
　　——让这小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布鲁斯！
　　给他点颜色瞧瞧！
　　就这样，在顾劲臣带着团队进门那一刻起，老头们就一个接一个打鸡血地往舞台上冲（……）
　　花蝴蝶似的，一群老头陆续上台，在舞台上得瑟，每个人都成了显眼包。
　　直到终于等到Rong走进了酒馆……
　　然而……
　　那个狂妄的明星小子，打从走进这家老酒馆，就没正眼瞧过舞台！
　　布鲁斯大佬们：“！！！！！”
　　容-狂妄小子-修：“？？”
　　无不无辜？冤不冤枉？
　　他想正眼瞧，也瞧不清楚啊。
　　容大猫的耳朵要比眼睛顶事儿，其实他没有一刻不在听，即使坐在对面搔首弄姿的丹尼尔一直在叨叨叨说不停……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黑人老家伙们的眼里，只有在麦克-伍德上台演奏时，Rong才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
　　不！不止是一点点反应！
　　Rong不仅被只有钢琴伴奏的白人布鲁斯吸引了注意力，还完全不顾忌身份和场合，愉快地当众为老麦克和声了！
　　……感觉有被冒犯到。
　　——以上这些对话内容，来自老酒馆的窃窃私语。
　　团队兄弟姐妹们：“……”
　　原来如此，严肃绅士的英国老头，也会在背后讨论别人……
　　所以说，既然在背后议论，你们倒是小点声啊！
　　声音传到了乐队这一桌。
　　兄弟们听得心惊肉跳。
　　怪不得打从进门，气氛就怪怪的，一股挑衅的气息。
　　这群老头子，聚集在酒馆里，是来迎战的？
　　也就是说，泡个吧，莫名出现了一群找茬的对手？
　　不对，自家好像才是找茬、挑衅的一方？
　　……嗯，布鲁斯，我们不仅学到了人家的武林秘籍，还一群兄弟杀上门，占领人家的老巢，坐在这儿嘚瑟。
　　乐队兄弟们：“……”
　　二哥不知是兴奋，还是吓的，一边“斯哈斯哈”咧嘴，一边搓手手。
　　沈起幻默默地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名为“布鲁斯排练”的文件夹。
　　两只崽也警惕起来，紧张地摸手机……
　　封凛：“……”
　　得罪了这些老妖怪，会不会又又又被骂上热搜？
　　最关键的一点，容修只在白人老者登台时，才正眼瞧了一会儿舞台。
　　这让根正苗红的黑人布鲁斯大师们怎么忍？
　　就在大家以为情况不妙，黑人老头们会不会当面开喷，说“容修不懂真正的布鲁斯”、找借口干架的时候——
　　之前登台弹吉他、名叫“摩根”的黑人老伙计话锋一转，深沉地感叹一声：
　　“看来，是我们低估他了，那小子的眼光还不赖。”
　　白翼眉头一跳：“？？”
　　黑人老头们纷纷附议：“确实啊！那小子只消一过耳，就听出老麦克不是一般人。”
　　团队众人：“？？？”
　　竟然……是这样……的吗？
　　既然那位叫“老麦克”的白人老者不一般，酒馆里的老头们为什么还要嫌弃、排挤他？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登台与他合奏？
　　老麦克登台的时候，老酒馆里的气氛有多压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因为他是白人吗？
　　好像并不是这个原因。
　　舞台前排的几桌，有三位白人老伯，大家相处得非常和睦，在此之前还有黑白组合上台合作了……呃，虽然老头们一直在打嘴仗，但也演奏出了精彩的音乐。
　　封凛听见议论，过来小声打听：“他们是说，舞台上的老麦克，不是一般人？”
　　封凛压不住好奇心，身为“国际百大金牌”经纪人，星探的灵魂蠢蠢欲动。
　　二哥一脸懵逼，周遭人说的都是外国话，曾经旅居加拿大的封哥都没听清楚，正玩手游的二哥更听不明白了。
　　出于高手同行的惺惺相惜，沈起幻和两只崽也好奇心暴涨。
　　白翼眼珠子咕噜一转，扭头瞅向旁边桌，朝那边“嘘嘘”了两声，不知容顾是否知道一些“老酒馆恩仇录”。
　　可惜，容修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专注地望着舞台上弹琴的老者，没搭理二哥。
　　顾劲臣正在和两位时尚界大佬聊天。
　　察觉到白翼的举动，顾劲臣看过来，和小白交换着眼神。
　　白翼眉毛乱跳，朝舞台上努嘴——弹钢琴的老头是什么来头？
　　顾劲臣抿嘴摇了下头——我也没见过他，但是……
　　但是什么？
　　顾劲臣欲言又止。
　　——但是，容修好像认识，可就连容修自己也不确定……
　　尽管如此，顾劲臣却确定了，因为他无比相信爱人的耳朵——容修听过的声音，一定不会记错。
　　白翼没明白臣臣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舞台上那个钢琴老头有什么大来头吗？
　　看酒馆里老家伙们的反应，那个人要么是名人，要么是通缉犯？
　　容修瞟了一下眉来眼去的两人，继续若无其事地看向舞台。
　　顾劲臣再次觑向容修的侧脸，细瞧了两眼。
　　瞧瞧，那双漆黑的凤眸，布灵布灵的，看似专注地欣赏老麦克的演奏，实际上容大猫一直竖着耳朵听墙角，听着四周大佬们的议论，想必他也对那位老麦克很好奇吧？
　　就在这时候。
　　远处的常客们一阵小骚动，听到问候与调侃声。
　　原来是老酒馆的女老板过来了。
　　劳拉-巴顿女士，是一位热情开朗的非裔女性，至肩的蓬松卷发，深麦色的皮肤超有质感，身材微胖，却活泼而又自信。
　　她从后厨一路走来时，随着老麦克弹奏的音乐，一边摇摆着身姿、打着响指，一边和老伙计们打趣问候。
　　她穿着一身玫红色的鲜艳紧身连身裙，就像西方电影里的黑人女明星一样耀眼，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材与肤色，那种自信令人身心愉悦。
　　劳拉每天都会从后厨出来，在客流高峰时，亲自问候来捧场的老朋友们。
　　偶尔她也会在吧台里扮演酒保的角色，与失意买醉、郁郁寡欢的酒客们聊聊心事——
　　顾劲臣就是这么认识她的。
　　而她早年就在大戏院观看过这位华人演员主演的《悲惨世界》，那是她看过的最好的亚洲人饰演的冉阿让。
　　今天她提早来到店里，就是因为这一群来自东方的贵客小友，她必须要亲自招待。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毕竟她提前两天就“搞事情”，对全英国的布鲁斯老炮吹嘘了一番，说是“亚洲布鲁斯摇滚巨星”要来英国最地道的布鲁斯老巢……
　　此时，老板女士的现身，引起老酒馆一阵小骚乱。
　　却丝毫没有影响舞台上那位白人老者的演奏。
　　随着钢琴的即兴旋律，劳拉踩着布基伍基的节奏，摆动着身姿，热情地朝分散四处的华人酒桌打招呼。
　　离得老远，她突然停步，大笑露出白牙，对阔别已久的影帝小友展开双臂，摆出一个大大的拥抱造型。
　　顾劲臣笑着回应，与容修对视了一眼，“这里的老板，我一定要给你介绍的朋友。”
　　容修自然听说过“劳拉”，但只知她为人和善，没想到这么热情开朗。
　　同桌的丹尼尔、李美栎都站了起来，邻桌的团队骨干们也礼貌地一齐起身。
　　顾劲臣离开酒桌，张开双臂，大步迎向劳拉：“劳拉-巴顿女士，我最漂亮的姐姐，你还是这么的活力四射。”
　　与其说是“老友”，不如说更像是“家人”。
　　黄皮肤与黑皮肤的姐弟俩，张着胳膊向对方迎去，跟拍电影大片似的。
　　顾劲臣敏感地注意到，劳拉在经过舞台的时候，朝弹钢琴的老麦克深深凝视了一眼，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然后兴奋地发出“噢～噢”惊叹，紧紧抱住了顾劲臣。
　　“我的中国弟弟，你还是这么瘦，比电影里更瘦，一定要好好吃饭呀！”
　　不是英国绅士们碰面时疏离感，也不是标志话题“天气和菜谱”，一句问候就听出劳拉的特立独行，看出姐弟关系很好。
　　顾劲臣与她贴面：“你去看我的电影了？”
　　劳拉嘟唇发出啾啾声，左边贴完贴右边：“那当然，电影节我看了两次，我看你太忙了，以为你不会有时间过来了。”
　　“怎么会，邮件里不是约定了么，回国前一定会来的。”顾劲臣在她耳边小声，“还带了你好奇的那个人，你说喜欢他的音乐？”
　　劳拉朝酒桌前看去，笑容更大了，“哇哦！太酷了！他！真！帅！”她夸张地一字一顿，然后在顾劲臣的耳畔快速地说，“祝福你们。”
　　劳拉说完，轻拍了下顾劲臣的后背，像是在鼓励。
　　两人拥抱分开。
　　“今晚店里真热闹！”劳拉视线扫了一圈店内，与顾劲臣并肩朝那桌走去，小声对他说：
　　“来了好多客人，我看到了一些老朋友。老伙计们上了年纪，有一些人好久不来，今晚也都光临了——Gu，你就是我的……中国话怎么说？美刀喵？”
　　招财猫吗？顾劲臣被逗乐，美刀也太直白，容修一定更喜欢“Lucky Cat”？
　　瞧瞧，那只真正的大猫，正好奇地看着这边，站在那儿微笑呢！
　　顾劲臣带着劳拉走过来，给在场人做了介绍，妹子们兴奋地拍摄了不少照片。
　　最后非常正式地为她和容修做介绍。
　　“久仰。”容修与她握手，停顿了下，仿佛在斟酌问候语。
　　身为一位黑人单身女性，在寸土寸金的西敏市经营一家百年老店，其实是非常艰难的，也相当厉害，容修十分钦佩。
　　片刻后，他放弃了一切赞美，选择了最想说的一句，稍带了一些仪式感：“劳拉女士，谢谢你曾经对Gu的照顾和开导，让我遇到了一往无前的他。”
　　劳拉抿了抿嘴，歪着头打量容修，露出好像要哭的夸张表情，嘴里发出“哦……哦……”的感动声，哽咽道：“噢天呐，你真是一个好先生，我们得来一个拥抱。”然后就对容修张开了手臂。
　　容修乐意至极，和她抱了抱。
　　丹尼尔：“……”
　　大设计师委屈巴巴：“我算是看出来了，原来你更喜欢漂亮的老板娘！”
　　周遭一片大笑。
　　大家可都看见了，容修刚来时，丹尼尔要抱抱，容修有多激灵灵。
　　顾劲臣邀请劳拉同坐，啤酒和小食上了满桌。
　　乐队兄弟们也凑过来，两桌拼凑成一桌。
　　座位安排得很有趣，劳拉坐在了容修和顾劲臣中间。
　　隔着女士，容顾二人暗中交换眼神，带着一丝揶揄和看透。
　　看来他们有着同样的好奇心。
　　老酒馆的小骚动很快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舞台上白人老者的歌声中。
　　其中仍然掺杂着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排斥感，讳莫如深的气氛，依然很明显。
　　有人在猜测，多年不见的麦克-伍德，到底消失去了哪儿，遭遇过什么？
　　寒暄了一会儿，劳拉发现容修在喝果肉饮料，惊讶又不可思议：“摇滚歌手不喝酒，我还是头一次见。”
　　“特别的日子，会喝一点。”容修坦诚地说。
　　“特、别、的。”劳拉咀嚼这个词。
　　顾劲臣垂着眸子，想起去南部海边别墅那天，容修不仅吃了两斤伏特加小熊糖，还陪他喝了不少红酒，深夜疼爱他时一双眼微醺，专注看他时深邃又迷人。
　　所以，那天对容修来说，是很特别的日子？
　　“认识了我这个新朋友，不算特别的日子？”劳拉调侃地问。
　　“当然，很特别。”容修笑答。
　　容修抬起手，正要让沈起幻拿一瓶啤酒，顾劲臣打断：“他在用药。”然后将桌上的半杯扎啤推到了容修眼前。
　　容修自然而然地拿起酒杯。
　　劳拉眼波流转，笑盈盈与容修碰了碰，玩笑地说：“这就算是认姐姐啦！”
　　毫无铺垫地，容修示意舞台上，问：“那么，姐姐，他是你的店里请来的歌手么？”
　　“你是说，麦克叔叔？”劳拉转过头，朝舞台上望了过去。
　　似乎对容修的好奇丝毫不感到意外，她也不隐瞒：
　　“三十年前，我父亲管理这家店的时候，他就是店里的常客了……后来，他移居到了美国，每年回来探亲，偶尔也会来坐一坐，但是没过几年就销声匿迹了。我也没想到他这两天会过来，今天还登台表演了。”
　　“他消失过很久么？”容修直言不讳，“刚才他登台的时候，酒馆里的气氛可不太好，人们对他有偏见？”
　　“大概有十几年不见了。怎么？对他感兴趣么？”劳拉反问，“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你们想听听？”
　　英国很少会打听外人隐私八卦，这让丹尼尔和李美栎都有点诧异，但容修好像心大到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或者说，他急切地想证实心中的一个让他不可思议的猜测。
　　不待容修回应，劳拉补充：“对了，麦克叔叔曾经在美国发行过一张布鲁斯专辑，我听说，还和Robert Cray合作演出过。”
　　团队众人：“？！”
　　果然是名人！出道明星吗？
　　“等等，那个罗伯特是谁？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白翼问，“不是搞摇滚的吧？不然我肯定知道。”
　　容修也是微愣，回答：“布鲁斯世界大师。”
　　Robert Cray是北美最有影响力的布鲁斯大师之一，九十年代主流蓝调歌手，曾获得过四次格莱美奖。
　　那么，舞台上的那位，麦克-伍德……
　　和Robert Cray合作过？
　　麦克……伍德……
　　容修努力在“记忆宫殿”里挖掘以前藏起来的东西。
　　他曾说过，大脑是一个宫殿，必须把暂时不用的东西藏起来，腾出房间有助于安置更多的新家具。
　　酒桌前，大家齐刷刷瞅着劳拉。
　　劳拉的视线飘向容修，对他投去的询问的眼神，见容修若有所思地点头，她轻啜了一口啤酒，开始娓娓道来——
　　出乎容修的意料，劳拉讲述了一个“月亮与六便士”的故事。
　　可是又在情理之中。
　　在场众人也终于理解，为什么酒馆里老人们谈论时讳莫如深，所有人对老麦克的态度都很复杂，既尊敬，又排挤。
　　老麦克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斯特里克兰”。
　　年轻时，他是城郊小镇的一名水管工，从小热爱布鲁斯，某天在老酒馆里买醉，和兄弟们玩音乐，被一位从美国来的星探相中。
　　要知道，北美才是布鲁斯的发源地。
　　身为一名白人布鲁斯歌手，仿佛自己成为了天上唯一那颗闪亮的星星。
　　于是老麦克安顿了妻儿，远赴孟菲斯签约了公司，录制了一张布鲁斯专辑，回国后就辞去了修水管的工作。
　　没成想，专辑的销量十分惨淡。
　　起初，公司还会安排几场演出，每次出国演出都要好久。
　　后来，他的登台机会越来越少……
　　等待演出的日子特别漫长，老麦克就每天泡在老酒馆里等通告，直到公司再也没有安排他任何一场演出。
　　直到某一天，他就像此时一样坐在老酒馆舞台的钢琴前，唱着，唱着，在一个瞬间突然“被魔鬼附体”，变成了一个抛妻弃子去追寻心中音乐的人。
　　老麦克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怎样跌宕起伏的十五年。
　　听到“被魔鬼附体”，容修猛然想到了《月亮与六便士》。
　　书中，查尔斯-斯特里克兰同样突然说要去学画，然后抛弃了工作，弃家出走，独自一人在巴黎画画。毫无功底资历的他，日子穷困潦倒，临死前才画出了心目中的景象。
　　在他生前，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大烂人，不仅抛妻弃子，还害得了友妻自杀，后来还再婚了。
　　但他死后，竟然出名了，画作闻名于世，后人对他的评价还很高。
　　包括那些曾经怨恨他、厌恶他、排挤他的人。
　　每当讲述已故的查尔斯，大家的话语都变得极尽温柔，比如被他抛弃的妻儿，在他们的口中，他是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于是他们也成为了“天才的妻子和儿子”。
　　听在容修的耳朵里，老麦克的故事，就是月亮与六便士。
　　但，显而易见，麦克-伍德并不像书中角色那么“幸运”。
　　至少老酒馆的朋友们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
　　在世界知名布鲁斯大师的名单上，并没有““麦克-伍德”这个名字。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劳拉简略概括完，眼神示意窃窃私语的布鲁斯大佬们。
　　——曾经抛妻弃子，这就是被圈子放逐、被老友们排挤的原因。
　　容修沉思。
　　有些“如果”不能细想——
　　如果书里的“斯特里克兰”临终画作没有出名，仍旧是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会不会像眼前的老麦克一样被曾经的朋友们排挤？
　　“月亮和六便士？”顾劲臣说，“他选择了精神追求？”
　　容修眉心微动，果然是心有灵犀，他们联想到了一处。
　　“是哦！”丹尼尔抚掌惊叹，“现实里的查尔斯！就是这个故事，但老麦克好像失败了？”
　　丹尼尔遗憾地看向舞台，打量施坦威钢琴前的白人老者不修边幅的衣裳。
　　对于时尚大师来说，穿着那身旧衣服登上舞台，实在是让人唏嘘。
　　李美栎不置可否：“也许他并没有追寻到他的月亮。”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封凛插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觉得，倒不至于落魄。”
　　封凛更在意的是，劳拉提到，老麦克曾与Robert Cray合作过。
　　浸淫娱乐圈多年，封凛当然听说过那位布鲁斯大师，也深知“别小瞧任何人”。
　　劳拉看向容修，突然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容修一愣：“什么？”
　　“月亮与六便士，”劳拉眼光微闪，试探般地问，“换成是你，你选择低头捡脚下的六便士，还是去追求头顶的月亮？”
　　顾劲臣抬眸看去。
　　其实书里已经给出了答案，不论选择什么都没错，原文是：我想，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生活的意义。
　　容修扬眉，露出略显夸张、左右为难的表情，故作沉思似的琢磨了一会儿。
　　眼角扫向在座各位，容修实在没绷住，摇头笑问了一句：“这是个问题么？”
　　劳拉点头：“当然。”
　　“为什么谈选择，它们有冲突么？”容修反问，继而道，“中国有一句话：成年人，不做选择。”
　　乐队兄弟们哈哈大笑。
　　这才是咱们的老大啊！
　　都是他的，他都要！
　　劳拉感兴趣：“你的意思是……”
　　容修不理睬兄弟们的打岔，轻轻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在我快成年的时候，我的母亲教导过我，等将来我长大了，不论选择了一份什么样的工作，不论这份工作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都要在工作之余学习一些另外的技能，还要去主动发现一些自己热爱的事物——
　　“不仅要坚持自己喜欢的音乐，还要培养一些别的爱好，读书、练字、打拳、冰雪运动、游泳，乃至于将来陪爱人养养花、种种草、溜溜马……还可以教学生、假期去当义工……
　　“我的妈妈告诉我，在忙着低头捡六便士的时候，每天都不要忘记抬头看看月亮；六便士承载着生活和责任，月亮是生命的浪漫，它们并不冲突、并不互斥。反而，缺一不可，少了哪一样，都不会幸福。”
　　容修推心置腹地说着。
　　仿佛不经意一般，他的目光越过劳拉，看了一眼坐在隔座的顾劲臣，接着道：
　　“至于我现在的生活——白天捡着我的六便士，晚上欣赏我的月亮，生活美好又充实。”
　　顾劲臣面皮微烫，瞥开视线垂了眼。
　　在座兄弟们都要给老大点赞叫好了！
　　劳拉抚掌而笑，意有所指地睨向顾劲臣，揶揄道：“你的朋友不老实，他在取巧，既想要，又想要，他好狡猾呀！”
　　就在这时候，崽崽捧着饮料说了一句：
　　“可是……”
　　他刚听幻叔翻译完容叔的话：白天捡六便士，晚上赏月亮？
　　“可是，容叔，你的六便士都在晚上蹦出来啊，因为你都是大半夜干活。”崽崽两眼闪亮，一脸懵懂地说，“应该赏月亮的时候你在干活，白天你一半时间都在睡觉。”
　　容修：“……”
　　险些噎出一口老血，这还是自家崽子吗？
　　在座众人：“哈哈哈哈哈……”
　　顾月亮：“……”
　　一番玩笑闲聊，酒桌气氛轻松不少。
　　在顾劲臣的粘合之下，初次相见的朋友们很快熟络起来。
　　大家礼貌地回避了“老麦克”，聊起了《月亮与六便士》。
　　容修并没有参与到话题当中，他的注意力被舞台上的老麦克吸引。
　　流畅的钢琴即兴旋律中，容修脱口而出：“他年轻的时候，发行过的那张专辑叫什么？”
　　“呃，我不清楚。但听说，专辑并不畅销。”劳拉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认真起来，再次转头望了望舞台，轻声说：
　　“不过，这两天麦克叔叔都来店里了，这是他消失十几年之后第一次露面。他对我说，他听到了一首歌，还预定今天会到店里来，希望我能允许他登台演奏，免费的表演。”
　　劳拉停下来，搔着脸颊仔细回想：“至于他说的那首歌，叫什么来着，很长的名字，我想想，好像是……”
　　容修并没有插嘴，期待劳拉想起来。
　　他也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作品，能让一个销声匿迹十几年的人现世？
　　“我不太记得了，好像叫墓碑什么的，很特别的歌名。”劳拉说。
　　容修：“？？”
　　顾劲臣开口：“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
　　几乎与兄弟们异口同声。
　　“乐队在《摇滚人生》播出过。”顾劲臣诧异，“麦克叔叔听到的是它？”
　　劳拉点头：“就是这首！”
　　那是容修创作的一首布鲁斯，收录在第二张专辑里的歌曲。
　　与未经发行就火遍全网的《一飞冲天》不同，那首歌是灵魂布鲁斯，小众原因不算主打，但在容修一再坚持之下，乐队重要的二专，名字最终还是采用了这首歌同名。
　　竟然是这首歌？
　　兄弟们兴奋地介绍自家歌曲给劳拉听。
　　但，容修的注意力却渐渐飘远，注视着舞台上那张模糊的大胡子脸。
　　隐隐约约……
　　麦克-伍德。
　　依稀回忆起十二三岁的时候——
　　那会儿，他刚认识白翼不久。
　　也正是“band魔力”开始影响人生的最初阶段。
　　两个少年发现了“合奏”的奥妙之处，他们爱极了这种“兄弟们合作演奏出美妙音乐”的感觉。他们像黑洞一样汲取着关于摇滚乐队的一切知识。
　　必须要强调一点：其实，他和白翼在少年时期，并不是一开始就合作默契。
　　容修也不是真的像神一样生而知之。
　　由于容修是古典出身，在与野路子出身的白翼组乐队的最初阶段，合作还是有些难度的。
　　容修不停地给白翼补习乐理知识，在他们尝试了BEYOND、黑豹、崔钧峰等前辈们的华语摇滚之后，就开始四处寻找西方摇滚来学习。
　　那时候网络信息不发达，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教程资源，更没有给爱好者们切磋才艺的短视频平台，只能扒欧美卡带、CD来练习。
　　直到，白翼接触了布鲁斯音乐，两人的配合有了更大的难度，出现了不少问题。
　　于是他们整天去中关村、五道口、琉璃厂找一些淘汰下来、面临销毁的打口磁带，那时市面上已经开始流行随身CD和Mp3。
　　容修记得，那个冬天收获颇丰。
　　他和白翼抱着几大箱子收来的磁带，回到奶奶家的小屋里，将带子一股脑儿堆在小床上。
　　都是国外滞销的磁带，在塑料外壳上打一个口子表示“销毁垃圾”，然后使用各种手段走私到国内来的，那一整年两兄弟都在街边二道贩子手里淘垃圾。
　　所以容修刚回京时，甄素素才会做梦，哽咽地说：“梦到你和小翅膀捡垃圾。”
　　那年冬天寒假，容修的目标很明确，淘来的都是欧美布鲁斯音乐，从古典布鲁斯，到城市布鲁斯，从芝加哥到德克萨斯，什么风格的都有。
　　在摇滚舞台上，“即兴”有多重要无须多说，而“即兴”恰恰就是受到了布鲁斯音乐的影响。
　　大概从那时候起，容少就显露出“手持糖水小皮鞭的摇滚队长”的雏形了。
　　在容修的压榨之下，兄弟俩守着那几大箱子的打口磁带，先挑选出最知名的布鲁斯大师，然后一盘接一盘、一首接一首，足足闭关研究了整个寒假，一边反复听，一边模仿学习。
　　容修通过实战给白翼讲解“布鲁斯12小节”、布鲁斯的调式、属七和声进行、各种即兴演奏方式……
　　容修吃饭都在絮絮叨叨，白翼睡觉都搂着贝斯睡的。
　　突击学习的过程是惨烈的，但结果出乎意料地好，那时容修就展露出“老师”的天资了。
　　他们的合奏越来越流畅、顺耳，布鲁斯让他们挖掘了即兴天赋，技术进步神速，那种“兄弟默契”的美妙感觉难以言喻，就好像突然发现自己多出了三头六臂、拥有了新天赋一样。
　　直到除夕的前一天，大纸箱里，还剩下最后一盘打口磁带没有开封。
　　是二道贩子送的“添头”，但时间来不及了，容修要是过年还不回家，容大狮子就要抓狂了。
　　“其实我特想听你弹那个。”那晚白翼说，“就是最底下的那个。”
　　“为什么？”
　　“因为他是白人啊，白人也玩布鲁斯？”
　　白翼无意间的提醒，才让容修注意到这一点。
　　容修打开磁带盒子，看到里面的印刷册。
　　上面有歌手的简介和照片，但容修并没有听说过那个名字。
　　——麦克-伍德。
　　……
　　想起来了。
　　那年春节，容修在父母家过到大年初五，几乎每天都在聆听那张布鲁斯专辑。
　　与他以前接触的传统布鲁斯不同。
　　他是通过B.B.King、Albert King接触的布鲁斯，这些大师都是六十年代的。
　　麦克-伍德玩的是现代布鲁斯，国内根本听不到那种音乐。
　　那会儿国内在流行方面要比欧美发展晚二十年。
　　于是，春节年假还没结束，容修就又跳窗出逃，兴冲冲去找白翼了。
　　然后在二哥的瞠目下，他完完整整地弹奏了磁带里的八首歌曲，兴奋地说：
　　「我们以前听的布鲁斯吉他手，弹的都是单弦，这盘磁带里的吉他音弹的是双弦，左手推弦也同时推两根，右手也弹两根弦，副弦总会和主音或者和弦呼应起来！」
　　「现在我们的乐队还没找到吉他手，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要担任主唱和主音吉他，一个人弹琴的话，双弦还挺适用的，两根弦总比一根弦强。」
　　「两根弦的弹法，会让不协和音和节奏延续下去，这个很有意思，一根琴弦可做不到。」
　　「而且，学会这个，我发现我还能自创一些和弦，和弦走向也可以慢慢探索……二哥，你觉得觉得呢，这就是玩吉他的乐趣，总会有所谓“遗失的和弦”，没有人能找到它，只有我才能。」
　　「还有这个白人大叔弹奏的五和弦，是E调里的五和弦，也就是B和弦、回到主音之前的第三个和弦，十二小节布鲁斯里的解决音，就是我教你的属和弦，那个很飘忽的叠句、一种很忧郁的不和谐音，很好听不是吗……」
　　当时，十四岁的白翼听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他压根不在乎什么双弦、属和弦、忧郁什么的……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容修的耳力上。
　　那可是磁带！
　　不是录像带！
　　容修只用听的，就听出了那么多？
　　——正如顾劲臣所相信的，爱人听过的声音，就一定会记得。
　　“麦克……伍德……”
　　此时此刻，容修坐在老酒馆的舞台下，视野里有点模糊。
　　这种直冲天灵盖的汹涌情感，也不知是因为解开谜团而畅快，还是回忆起年少轻狂时而感动。
　　曾经努力拼搏的时光总是触动心灵。
　　而容修的脸上却并没有显露这种情绪，始终面无波澜地注视着舞台上弹钢琴的白人老者。
　　果然，高手在民间。
　　那是少年容修无比敬仰的布鲁斯前辈啊。
　　没见过面，也算是“启蒙老师”吧。
　　国外一家老旧的酒馆，也能遇到大神级别的前辈，这种现象在欧美已经司空见惯。
　　而在国内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再瞧瞧四周，平均年龄超过65岁的黑人布鲁斯老头们……
　　这都是藏经阁里扫地僧啊……
　　……
　　————————
　　……
　　《Continental Blues》Mighty Mo Rodgers
　　.
　　哦嚯！
　　主人公偶遇“倒霉的老头”……
　　不是，是神秘老者，
　　小说里一旦碰到神秘老人……
　　花园里打太极拳的神秘老人、
　　遛鸟犯心脏病的神秘老人、
　　受人挤兑主角解围的神秘老人……
　　这就是主角要升级的节奏啊！
　　.
　　以下，作者间歇性絮叨，自我安慰、挣扎和暗示，字太多别看——
　　.
　　布鲁斯，我的最爱，也是欧美最认可。
　　世界级摇滚歌手，没有一个不是布鲁斯大神。
　　技能点必须点满！
　　还有时尚技能点（姑且算是？）
　　反正这里先点了，以后用有，YY一下T台？
　　看数据再定。
　　反正铺垫在这里了。
　　不然没机会了。
　　.
　　北美，不牛掰进不去。
　　布鲁斯先写了，进去炸得容易，就不用从新地图的底层开写了。
　　因为那会儿正是感情线、家里线、身体健康线、本我与超我的对立与调和等等，这些线一起发展。
　　想法是事业线一路炸，其他线穿插解决。
　　也是第一套大纲上的。
　　至于写多少，还是得看追订数据。
　　没人追就不写了。
　　直接“五年后”做个手术，大团圆完活。
　　但愿不这样……我是真不想草草完事，但我的时间成本真的太高了。
　　养肥的宝宝们，就快要养死了啊呜呜呜！
　　.
　　另外，小小声，和宝说好的，5月肯定写他们回国，
　　我看够呛，我把模特情节恢复了，除非我日更呜哇哇！
　　蠢作者跪好了ORZ...
　　.
　　还是那句话，这些情节大可以当成是在国内。
　　但，场景要是真的换成国内，实在没法写，太不合理了，想想国内的明星、顶流、大神一出来都是什么待遇……
　　DK回国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顺风顺水，天花板了，除非暴雷虐粉，几乎没什么冲突可写了。
　　内地明星，所谓“跑事业”就是跑资源、搏资本、拼人脉，没什么意思。
　　国内也没这个音乐氛围。
　　找个满屋子大喊不服的酒吧或Live House？
　　不可能有这种地方，国内大佬们都服了，不服也不会说，多圆滑啊一个个的，开演唱会都是私下商量日期错开的，所以我说服不了我寄几。
　　.
　　汇报，最近身体就是疲倦，没觉得疼了，就是特别疲乏……
　　经过上个月复查，现在又要缩短复查时间了，下个月还得去。
　　淋巴结节之外，胆里又多个东西说是息肉先观察。
　　.
　　其实我也很捉急，真捉急。
　　我也想赶紧收工，开新文，五十万字打住，先写两个版权方向，随便什么版权，兴许能卖出去呢，攒点医药费。
　　但我又没法写流水账。
　　可能有人觉得，容修的事业线可以不写了。
　　但这本书叫《容修》，不叫《我和影帝没羞没臊的日常生活》
　　砍了乐队兄弟们的各种BE感情线，已经让我觉得乐队线很薄了。
　　因为乐手们混乱波折又痛苦的感情生活，才最能体现绝大多数摇滚大佬真正的特点。
　　而容修，他是一个自律的特例，是一个理想人物，并不是行业缩影，甚至可以说与摇滚圈“完全相反”的存在。
　　.
　　也许最后的最后，为了文章的完整性，会提一嘴？
　　因为直到六十岁，除容修之外全员单身，这不合理吧？
　　但流水账提一嘴，就很唐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初是一面倒说不看的，说让我重新开个文写别人，节奏带起来我没办法，一章700字提一嘴就反对，恨不得全文只写容修和顾劲臣，其他人都别写。
　　好的我知道了，我逆反了。
　　.
　　觉得磨叽的、想省钱的宝子啊，看小标题，酌情跳过吧。
　　不过，感情线或铺垫什么的，都穿插在事业线里哈，觉得哪里发展唐突别说你没看到……
　　.
　　还有，着急忙慌想直接知道结局的宝砸……
　　我有点无语，结局还用说么？
　　……
　　嗯，家人不同意啦，家人同意啦，不在一起啦，在一起啦，眼睛坏啦，看不见啦，眼睛好啦，命运考验啦，考验及格啦，事业大挫啦，事业大满贯啦，一切都好啦，歌神影帝谱写时代传奇啦！HE哦耶！
　　（全文完）
　　……
　　就这。
　　就当看过结局了，可以合上书满足啦！
　　[狗头保命]
　　但这是事实啊，其实大家都知道网文会这么发展，都是老司机。
　　要么如上所述，
　　要么……
　　直接这次回国、家人同意，一个[五年后]，医院掀开眼睛纱布，模糊视野中看见顾劲臣，然后一个蒙太奇转场，画面来到北美演唱会，人山人海，大结局。
　　但一群宝子骂咧咧，说不想看到这个版本的结局，说要给我寄刀片……
　　所以，公主，请想好。
　　又不想直接结局，又想看到最完整的，又想看到更多细节，又想要合理合逻辑，又不准写大纲文，又着急嫌磨叽，又寄刀片不准烂尾，吐槽作者写得长……
　　:)
　　我用抖某音的“影视剧解说”方法写怎么样，
　　小美的家人不同意！
　　这让小帅很蓝瘦。
　　被棒打鸳鸯的两人被迫压抑感情，各自在事业领域大放异彩，他们互相思念，终于有一天，在某节目上见面，但他们谁都没有表现出异样。
　　终于节目熬到了夜里，他们一起回酒店，天雷那个地火，打扑克了……
　　天亮了，两人又分开了，宿命与伦常撕扯着他们（……）
　　突然！又有一天……
　　……
　　这样肯定很快，还保证大家能看懂！
　　[狗头]
　　（这样写我宁可回国大结局……）
　　.
　　最后，再次谢谢宝宝们的追订，数据控制一切。
　　感谢金主小姐姐们打赏，霸王票是能当月结算的。
　　已经两年没有人工榜单，改版后很难找到的长生殿容修还在榜[舒一口气]，这全靠大家给容修的追订打赏做数据。
　　等淹没在书海里，三千字写一天，一天一杯奶茶十五块钱的订阅，就得腰斩了。
　　.
　　【对了，为了避免遗憾，其实大家可以说说想看的情节或画面，因为很多情节我都可能删掉了，
　　比如超模场面，
　　之前我说过会写一次，海外时尚资源对明星来说很重要，直接影响国际商务咖位和逼格，说是“国际巨星”结果一次也没受邀过就太说不过去了。
　　但后来，因为不是主角专业领域，我就给……
　　[抱头]
　　如果不是宝宝前阵子重提说想看，我已经删掉了。
　　一起旅行之后就连没意义的二人相处小甜饼都不想写了，在事业线里抠吧，亲大家】

第1031章 晋江文学城:偷摸开播
　　“就是这个音。”容修转向白翼，“听到那个很飘忽的音了么？”
　　“是啊，飘忽，太飘忽了……看我飘忽不定的走位……double kill！”
　　白翼双手举着手机，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
　　大概是酒桌上讨论的话题太枯燥了，白翼玩起了手游，《月亮和六便士》在监狱里他就没读完过。
　　白翼盯着屏幕里的打野英雄，根本没注意到容修在暗示什么。
　　过了半分钟，白翼没听到容修的回应。
　　白翼抬起眼，打量了容修一下，挽尊道：“老麦克弹的什么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唱的这个歌词，真是……因吹丝汀！”
　　容修：“……”
　　时隔多年，家世坎坷，二哥经历了太多，难免遗忘很多。
　　容修笑了笑，也不为难兄弟，没再强求。
　　……那么，他要怎么分享这份心情呢？
　　尘封的少年往事令他愉悦，尽管不再纠结过去，但……心痒难耐，想和人分享“缘分”的奇妙。
　　回过神来，容修才注意到，顾劲臣和大家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
　　“在聊什么？”容修问。
　　“六便士。”劳拉说。
　　顾劲臣偏了偏头，提醒他溜号太久，“容先生，你该加入我们了。”
　　容修纳闷：“我刚才已经发表过看法了，你们为什么不谈谈自己的感想？”
　　“好倒是好，可是……”
　　顾劲臣停顿了下，笑着说出了一句英文：
　　“But we are not all fortunate enough to be as naturally honest as you are.”
　　（但是我们并非都像你一样自然而然地拥有诚实。）
　　容修反应了一下。
　　很快意识到爱人话语中的有趣之处。
　　顾劲臣不仅回答了他，而且说他“诚实”还很贴切，更是巧妙地引用了书中的台词。
　　容修不由赞叹地挑了挑眉，举起酒杯敬向顾劲臣。
　　顾劲臣举杯回敬：“轮到你了，说不出，要罚酒。”
　　容修琢磨片刻，说：“To find one’s own way is to follow one’s bliss.”
　　（想要找到自己的路，就要跟随自己的幸福。）
　　顾劲臣目光微颤，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容修。
　　这也是他们共同的选择——于事业，于情爱，跟着感觉走，不顾一切，就对了。
　　可是，真的能“不顾一切”么？
　　就像月亮和六便士，除了二者，他们还拥有更多，抛弃哪一个都不会圆满。
　　拼桌兄弟们：“？？”
　　这两个人，整天看书，原来是在背课文嘛，至于吗？
　　莫名有种危机感是肿么肥四？
　　果然……
　　顾劲臣和容修对视一笑，一致对外般地看向桌前的其他人。
　　不待两人开口，劳拉自觉地拿起酒杯，甘愿自罚一杯：“我可不是什么好学生。我只认识酒瓶上的字。”
　　“哈哈哈哈……”
　　于是在座大家从善如流，摇头苦笑地举杯自罚。
　　像极了中国的“飞花令”。
　　话题从“落魄的老麦克”转到了游戏上。
　　乐队兄弟们一个也没逃过，一个接一个地罚酒！
　　大家集体吐槽，那两人整天逼大家读书，还留阅读作业，结果呢？这些年自己都看个鬼的书，别说指定某一本了，所有名著的名言警句一句也没记住。
　　李美栎可算是大开了眼界：“为什么泡吧还要背书？”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看起来最花哨物质、最没有书香气的时尚大师丹尼尔，反而没有举杯自罚。
　　丹尼尔十指交叉，搁在酒桌上，环视一圈，略显自嘲而又神秘地一笑，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们看看我这个样子。初次见面的朋友们，对我有什么坏印象么？”
　　在座众人：“……”
　　不男不女什么的，不论算不算“坏”印象，大家当然都不会直说。
　　丹尼尔心里也很清楚，自打他在时尚界站稳脚跟之后，那些辱骂他“娘炮”的黑子们就都不见了。
　　只有顾劲臣、路易-托马斯这些真正的朋友，才不会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直到现在，路易还经常损他“骚里骚气”，让他控制一点儿。
　　顾劲臣也很坦率。前两天品牌会场彩排活动，一起牵着小朋友们的手去往拍摄场地时，顾劲臣还提醒他：
　　“丹，别扭了，你走路的时候，胯部不停地在撞小朋友的脑袋。”
　　如今又多出个容修。
　　刚一见面就细心地照顾到了他的灵魂……
　　在座各位都没有回答丹尼尔的问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白翼玩着手机，头也没抬，大喇喇地问：“求神拜佛的见多了，还没见过求差评的，你想听实话吗？”
　　顾劲臣翻译了下，丹尼尔点头：“是的。”
　　白翼不假思索：“我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但我觉得，你要是去泰国，肯定能荣获选美大奖，拥有一大群疯狂的粉丝，男女通杀。那样一来，你就不用整天苦逼地缝衣服了，也不用受大明星们的气。”
　　在座大家：“……”
　　“Penta Kill！”白翼欢呼，抬头瞥一眼丹尼尔，不经意般地说：
　　“要我说，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整天都瞎想啥呢？你是个国际时尚大佬啊，到哪儿都会受欢迎的，你们外国的天使，不是不分性别的吗？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回中国，捡捡我们中国的六个钢镚，看看我们中国的月亮？千里共婵娟的那种。”
　　听顾劲臣翻译完，丹尼尔愣住，突然哈哈哈大笑了出来。
　　然后他低喃地说了一句：“A fashion is nothing but an induced epidemic.”
　　（时尚只不过是一种追逐潮流的流行病。）
　　顾劲臣和容修一起为他鼓掌。
　　就连圈内同行的李美栎都很惊讶。
　　媒体口中的“漂亮草包”，采访时因说错俚语被时尚圈嘲笑出身不好的丹尼尔，竟然过关了？
　　人不可貌相。
　　果然还得像容修一样，见面先问候一下灵魂比较好。
　　丹尼尔出生在传统、严肃的基督家庭，家境算底层，他从小喜欢漂亮衣服，举止也不太对，父母并不理解，上学时也饱受霸凌与冷眼，成长生活不言而喻。
　　而当他抛弃了家庭父母，毅然决然选择进军时尚圈的时候，读《月亮与六便士》又是什么感受呢？
　　容修转头看向舞台上。
　　老麦克在一首《Continental blues》中，即兴演奏了一段超过七分钟时长的钢琴solo。
　　容修惊艳地聆听着。
　　非常有灵性且精彩的即兴演奏，他听出了“布基伍基（Boogie Woogie）”的味道。
　　可惜没有第二架钢琴，或者是吉他、大乐队与他合奏。
　　这会儿，老麦克的即兴间奏结束了，旋律回到歌曲本身，老麦克用歌声调侃着——
　　“如果德国人当警察，瑞士人个个像丘比特，英国人进厨房……”
　　容修再次轻轻抚掌打拍子。
　　隐约听见老酒馆里的黑人大佬们也在跟着唱——
　　“每个人都在流浪，扰乱治安，犹如人间地狱……”
　　啪——啪——
　　回荡在耳畔的旋律悦耳，色彩明亮，欢快诙谐，交织着老伙计们的议论声、拍掌声、笑声……
　　但容修却从歌声中听到了漫天席地的无奈与忧伤。
　　正如这首歌的开头所唱——
　　“欧洲大陆摆脱不了过去的梦魇，
　　“和平鸽还在欢快地扑腾。
　　“还能欢快多久？
　　“老伙计们一个接一个走了……
　　——Wherever I go？
　　——天堂也好，地狱也好，我该去哪里？
　　退役后的那半年，他也有过这般疑问，也迷失过自己。
　　容修看似专注地望着舞台上，目光却仿佛无焦点。
　　视野里是一个模糊的、追逐过梦想的老人的苍老身影。
　　……希望自己将来不会变成那样的结局。
　　但在现实之中，老麦克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
　　冷落身边的人，追逐着一个梦，义无反顾，飞蛾扑火般地燃烧自己。
　　大多数人最终都尝到了苦头，变成旁观者口中的“失败者”。一旦失败了，连带着那些曾经努力过的时光也会被一并否定，所有的成绩都被一并抹杀掉，好像整个人生都变得一事无成，人人侧目而回避，拿他当反面教材——“不要像老麦克一样”。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那些“失败者”的生命，曾经因为追寻而璀璨过，因仰望过月亮，而绽放过万丈光芒。
　　他们经历过常人无法想像的磨难，却也看见过常人没有机会见识的风景。
　　他们追逐过自己的月亮。
　　在短暂的生命里，至少他们尝过“失败”的滋味、曾经离“成功”那么近。
　　这也是容修当初放弃“转业安置”，执意重组摇滚乐队的主要原因。
　　没考虑过成败，只是一往无前。
　　如今，容修又在追寻另一个梦——
　　与书中正相反，斯特里克兰抬头看到了月亮，抛弃了妻儿和家庭。
　　而容修所追寻的月亮……
　　聆听着老麦克的钢琴曲，容修犹如古潭般深邃的眸光，落在了顾劲臣的侧脸。
　　顾劲臣正微微偏头，和两位时尚大师聊着天。
　　不知聊到了什么，桃花眼也笑弯弯。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容修低喃。
　　顾劲臣：“？”
　　没有人听见容修说什么，他的声音太小了。
　　即使团队都在关注着这边，也没有听到老大轻喃一句什么。
　　大家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听墙角。
　　一个奢牌设计师，一个国际男模，一个国际影帝，三人聊天时气氛和谐，一看就不是炒作出来的塑料友情，他们的关系可真好啊！
　　惟独容哥……
　　真不合群，一直在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好在容哥和丹尼尔、李美栎距离很近，妹子们广角拍摄了不少照片。
　　不知道这些照片够不够回怼网上“时尚圈泥石流”的嘲讽。
　　这会儿，李美栎又和顾劲臣聊起了他在抖音上做的“街头走秀”项目。
　　团队姐妹们：“？！”
　　那位李大模特，刚被容哥婉拒了，现在该不会是……拉活儿又拉到了柏林影帝的头上？
　　大兄dei，看在同胞的份上，才友情提醒你一句，你知道国际双料影帝的出场费是多少钱吗？
　　多大的面子，让顾大影帝和你一起刷街？
　　妹子们激动不已！
　　如果容哥能答应，就算出场费少一点，顾哥也不会拒绝吧？
　　那该多轰动啊啊啊！！！
　　不过，火烧眉毛，先顾眼下吧。
　　酒桌四周，布鲁斯大佬们虎视眈眈。
　　好像容修不登台，就别想安然无恙离开老酒馆、今晚一定会被国际音乐圈除名一样……
　　*
　　舞台上，一首歌结束。
　　劳拉示意失陪，离开了酒桌，走到舞台下和老麦克打招呼。
　　然而，老麦克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离开钢琴，也没有理会舞台下的窃窃私语。
　　然后他朝容顾那桌张望了一眼，又专心致志地弹奏了一段即兴旋律。
　　容修一下就听出，那是当年那张打口磁带里的音乐。
　　律动感突出，节奏感鲜明，仍然是Boogie Woogie，却比当年录制的那张专辑更加的活泼、灵动，且不拘一格。
　　布基伍基，布鲁斯的一个分支，炫技性极强的音乐！
　　主要特点就是“即兴”，四四拍，每拍160左右，超级快，快速而又紧张。
　　这个音乐类型，重点在于左手Walking Bass、三连音、摇摆感。
　　不论右手怎么即兴、炫技、弹到天上去，左手跑动时也要稳如泰山，并且bassline格外鲜明。
　　所以，曲子对左手的要求极高，不仅要有耐力，更要有力度。
　　用专业玩bass的白翼的话说：低音炮，咣咣的，很带劲。
　　容修的左手放在酒杯后面，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跳动。
　　顾劲臣注意到，容修敲击在桌面上的左手，竟然完全契合了传入耳畔的施坦威低声部。
　　而容修搁在腿上的右手，同时也玩起了即兴，却与舞台上的老麦克弹得有细微不同之处。
　　弹奏着空气钢琴的容修，甚至比老麦克弹奏得更熟练！
　　顾劲臣起身，坐在容修身边，劳拉离开的位置，问：
　　“你听过这支曲子？这是谁的钢琴曲？”
　　容修心中急切地想与爱人分享少年往事，但眼下并不适合聊私事，也不适合谈论那位老者。
　　于是容修隐晦地暗示了一句：“麦克-伍德，他自己的曲子，收录在他的专辑里。”
　　顾劲臣恍然大悟。
　　容修果然认识老麦克，听过他唯一的那张专辑？
　　“很好听。”顾劲臣说。
　　容修歪头细瞧他：“喜欢么？喜欢这种风格？”
　　“嗯。”顾劲臣点头，“喜欢这个调调，很自由，有味道，心情会好。”
　　容修缓缓点头，似在琢磨什么：“哦……”
　　容修手指跃动在桌面上，身体也不由随着旋律轻轻摇摆，掩饰不住心中的愉悦。
　　白翼一脸惊奇：“老大，你的心情很好吗？”
　　容修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舞台上，故作神秘地回答：
　　“作为一个音乐爱好者——没错，时至今日，我仍然认为自己首先是个爱好者，其次才是歌手、乐手、摇滚队长——我觉得，除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再没有什么比看自己喜欢的歌手现场演出更快活的事了。”
　　“？？”白翼被他绕糊涂，顺着容修的目光瞅了瞅台上的白人老头。
　　……看自己喜欢的歌手现场演出？
　　显然二哥并没有想起年少往事，以为容修只是承认了那老头的实力。
　　那人确实很厉害？
　　怪只怪老麦克一直在弹钢琴。
　　乐队里除了容修，只有键盘手聂冰灰能分析一下对方的水平。
　　而，自打进到这家老酒馆，聂冰灰就备受打击，他的眉头快拧成死结。
　　内行看门道，满眼扫地僧。
　　聂冰灰压力山大，他本就不太擅长爵士和蓝调，在国内炫一下技还可以，在油管上也勉强伪装个高手，但在黑人老巢就……
　　听容修说“很快活”，沈起幻和两只崽一起转头，看到老大多动症发作一般地敲着桌面。
　　容修只在极有兴致、来灵感的时候，才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小动作，比如把玩顾劲臣的手指头，而“敲桌面”就是有点手痒了。
　　老酒馆的这桌“主神位”，兄弟们如坐针毡、火烧屁股一样。
　　接下来怎么办？
　　容修好像只是有点兴致，并没有上台的打算？
　　当然啦，即便是坐在“踢馆桌”，也可以不登台，这就意味着“认输”，不战而降。
　　《华人摇滚明星Rong挑战现场败北，惨输英国布鲁斯高手！》
　　这还了得？！
　　岂不是分分钟上热搜？
　　团队众人：“……”
　　兄弟们一脸紧迫和不服输，但谁也没有开口。
　　今晚不是演出，而是容修的下班时间，他已经为春晚作品熬了两天两夜，没有人能强迫老大登台打白工。
　　封凛更是装聋作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说了，恒影上下都禁止容修“走到哪唱到哪”。
　　免费的演出？门都没有！物以稀为贵！上综艺也尽量别开口唱歌，张嘴就是钱钱钱！
　　“明星小子，不上去来一首吗？”
　　“还有更厉害的，给你长长见识！”
　　周遭老炮们拱火挑衅之下，兄弟们只能忍耐，假装没听见。
　　二哥双手合十，小声祈祷：
　　——希望老大“作妖”，从椅子上突然跳起来，冲上舞台……
　　团队兄弟姐妹们：“？？”
　　二哥做梦呢？怎么可能啊，容哥最不在意的就是旁人的眼光和议论了。
　　连区区一个“激将法”都抗不过去，还是陆军少校先生吗？
　　想让容修忍不住从椅子上跳起来……
　　太难了。
　　这种局势之下，容修的心情可太重要了。
　　还是段子手出马吧。
　　兄弟们一边忍受着四周的起哄，一边交换着眼神。
　　不等白-段子手-翼开口，李美栎先发制人，对容修说：
　　“看到你的心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想和容老师说。”
　　容修浑身一僵：“？？”
　　不我不想。
　　“我们正在聊米兰时装周。”顾劲臣眼角一扫，瞟向李美栎，拦截了他的话头，转而语调放软，对容修说：
　　“你忘了么，我们和安德烈老先生约好的，今年你很可能也会受邀出席米兰时装周，不如一起聊聊，你也多了解一些。”
　　容修：“……哦。”
　　李美栎愣了下，瞬间福灵心至，立马凑了过来，酒桌一圈人自觉起立，依次给他挪换位置。
　　顾劲臣坐在容修左边，李美栎坐在容修右边，两面夹击。
　　再旁边是时尚大师丹尼尔，四人挨坐，距离很近，想要开小会的架势。
　　这个画面！
　　团队姐妹们激动地抓起手机拍照！
　　在两位时尚大佬的允许下，丁爽还不忘录像！
　　“还没过年呢。”容修想起，“距离米兰时装周还有大半年，我行程还没安排。”
　　“你说的是八、九月份的秋冬新品时装周。”顾劲臣说，“四大时装周的春夏新品在二、三月份举办，各国都已经在准备了，眼下正是各大奢牌全球邀请明星出席的时间。”
　　容修稍加思考，意有所指地提醒：“三月份来不及了。”
　　家国活动当然列位第一，二月的尾牙、春节、元宵节都有的忙。
　　况且开年三月还有大会，两家长辈都要忙，小辈不适合往外跑。
　　顾劲臣这些年也没有亮相过春夏时装周。
　　“是啊，三月来不及。”顾劲臣喟叹一声，显然并不是在纠结三月能不能到场的问题。
　　丹尼尔的脸上浮现出了窃喜——
　　还是好友厉害，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容修终于有所回应，参与话题了！
　　他和李美栎都关注了网络舆论。
　　容修最近话题很多，丹尼尔浸淫时尚圈这么多年，接触过那么多国际巨星，他深知这是一个什么势头，好友Gu未来可期，Rong也并非泛泛之辈。
　　昨晚丹尼尔去接李美栎团队的飞机，在机场还遇到了蹲点的时尚英媒。
　　彼时“CHERISH正式签约顾劲臣为全球代言人”的新闻还没爆出，身为设计总监的丹尼尔口风可紧。蹲点记者无奈之下，只好询问丹尼尔最近在忙什么、是不是正在忙碌“春夏伦敦时装周”的准备事宜？
　　怎料，丹尼尔不仅没有透露特邀明星的名单，还不着四六地告诉记者们，说他最近一直在忙着吃瓜，吃华人摇滚明星Rong的大瓜。
　　专攻时尚圈的媒体人们被搞得一头雾水。
　　“这么轰动的娱乐圈事件……哦，也是国际事件，难道你们没关注吗？”丹尼尔难以置信地反问记者，还有点嫌弃，不遗余力地宣传，“你们的消息不太灵通哦，Rong和我的好友Gu眼下就在伦敦，你们要关注热点！”
　　走出机场的一路，丹尼尔对记者们滔滔不绝说了一堆：“摇滚圈近十年都没有出现过那样的大场面，你们知道吗，托Rong的福，这个月整个英国的摇滚演唱会、Live House的观演人数已经创造十年来新高，比我们时尚圈活跃多了，明明都是没落的一代，真是让人嫉妒。”
　　——刚刚三人聊的就是这个话题。
　　丹尼尔的复述，都把顾劲臣逗笑了。
　　而丹尼尔所言也并不夸张，现在整个摇滚市场，论话题、人气和热度，容修都是当之无愧的滚圈顶流，简直就是流量密码！
　　丹尼尔敢说，趁着这个热度，不论Rong出席什么活动、跨不跨界，都无须过多的宣传炒作，只要搬出“DK容修”的名号，活动就一定会大爆，获得令人震惊的关注和流量。
　　更何况，丹尼尔看中的压根就不是Rong的热度和话题，而是这个男人本身。
　　话题展开得不受控，丹尼尔忽然打了鸡血一样，把容修的九头身大夸特夸了一遍。
　　以及他脱下西装外套之后，高定衬衫勾勒出的身型、若隐若现的肌肉……
　　容修有点不自在，但并不扭捏，似笑非笑地点破：“我当然知道自己的优势——这也是你们专程来见我的主要目的，不是么？”
　　丹尼尔呆滞了下，呵呵干笑着点头：“是，是是，我没法反驳。”
　　谁说Rong不聪明的，坐在那儿伪装懵懂，实际上什么都知道？！
　　丹尼尔既惊讶，又新奇，还有点心虚。
　　容修的自信是那么的自然而然，稍稍透着一种从容的炫耀和傲慢，却又不是自恋，也不是狂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底蕴和气质，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坦率到令人无法讨厌。
　　这种人很有趣。
　　属于他的荣耀，他不会推辞；不属于他的褒奖，他不会贪念。
　　太坦率，也太真实了；真实到透明，透明到不真实。
　　爱他的人会疯狂爱，恨他的人会抓狂恨。
　　丹尼尔属于前者。
　　时尚圈讲究的就是个性与独特的魅力，而“自信”就是超模们最重要的特质之一。
　　容修直白的调侃，使得丹尼尔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疯狂想法。
　　但他还是拿不准开口的时机，一时间分辨不出容修的情绪。
　　时机很重要，必须要策无遗算，一击即中！
　　否则，顾劲臣提醒过，容修一旦拒绝，就很难再改变决定。
　　丹尼尔紧张地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大方磊落地摊了摊手：“我提醒过你们，中国人讲究一个推心置腹。”
　　容修若有所思，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猫儿腻。
　　他注视了李美栎一会儿，又瞅了瞅丹尼尔……
　　“你们两个，为同一件事？”容修单刀直入，“我已经说过了，不了解时尚圈，没接过国外服装代言，也没有参与过时装、时尚类的节目，真的是爱莫能助。”
　　“不不，我们不是同一个活儿……呃，其实也是大同小异，对你来说，哈哈哈……”
　　丹尼尔尴尬地笑出来。
　　“不妨直说。”容修用中文问李美栎，“小美，你刚才说，要和我谈‘重要的事’，就是在外面跟我说的那个？”
　　李美栎：“？？”
　　小美是啥？
　　称呼得如此顺滑，还不如丹尼尔的Merry！
　　李美栎哭笑不得，只得连连点头，又连忙摇头。
　　“容老师，在谈事情之前，我还想和您多聊一下，”李美栎以退为进，“其实我这边也想多了解一下您。”
　　容修不置可否，微微颔首，没说行或不行，俊脸仍未露出多余情绪。
　　与愉悦地泡吧、听音乐相比，容队长仿佛一瞬间进入了摇滚大佬的工作模式，显得酷酷的。
　　“既然是寻求合作，就是双向选择。”容修说，“合不合适的，你当然也要多考虑——不，应该说，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定要多考虑。”
　　顾劲臣垂眼不抬，并不帮两边牵线说话。
　　听到容修的措辞和语气，顾劲臣险些笑出来。
　　显然，容修在面对新朋友的时候，仍然淡漠而又矜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把话说得足够委婉，看上去疏离又凉薄。
　　如果换成自家兄弟们，容少校刚才那一番话，说白了就是：又作什么妖，你爱作谁作谁去，反正别来作我，再跟我磨磨唧唧的，就再弹一百遍（……）
　　顾大影帝脑补完，忍住了笑，脑中不由又蹦出一句：
　　——世界上哪有什么冷酷的人，只是他暖的不是你而已。
　　李美栎并不退缩，反而更积极主动，将紧握的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容修的眼前。
　　李美栎说：“容老师，请你先看一下，给我一个机会，好么？”
　　容修并没触碰手机，低头垂眸看去，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他一眼就认出拍摄地点——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与牛津街齐名的购物天堂。
　　而行走在画面中的，却是一袭中国古风汉服的男子……
　　团队姐妹们纷纷凑过来看。
　　那不正是李美栎本人嘛？！
　　视频里，李美栎一身绸缎飘逸汉服，暗纹绣花细腻，像一位古代翩翩公子，惹来妹子们一阵阵艳赞。
　　他旁若无人行走在繁华街上，犹如在巴黎时装周的T台上走秀，或者是拍摄什么风景大片。
　　容修眉心微动，被李美栎的一身中国古风盛装吸引。
　　脑中不由浮现顾劲臣在古装影视剧里的装扮。
　　拍摄画面里，切换到“专业模式”的李美栎，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的双眼里有光，身姿挺拔有力，天地间唯我独尊，自信而又认真。
　　更令容修关注的是，外国人的反应。
　　香榭丽舍大街繁华热闹，李美栎一身古装行走，无数外国路人们驻足欣赏。
　　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时不时发出惊叹声，有追在李美栎的身后拍照的，有上前询问服装的……
　　视频里，人们表情各异，好奇的，新鲜的，惊艳的，懵逼的，却没有任何一张脸上是反感或鄙夷。
　　容修听到，手机里传来一个路人的惊呼声：“China！”
　　“是中国的衣服吗！”外国女孩们跑过来，用法语说，“这也太漂亮了吧？！”
　　镜头前，李美栎自信地回答：“是的，是中国的汉服，是我们中国古代的传统服饰。”
　　容修面无表情，却是心起波澜。
　　无论如何，不得不承认，他几乎被折服了。
　　被“是我们中国的”深深感动，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更是被震撼到。
　　容修抬眼，余光见顾劲臣仔细端详他。
　　满桌人都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盯着他。
　　容修：“……”
　　外行人还必须给个评价？
　　“拍摄很成功。”容修组织语言，坦诚地说，“传播中国文化的方法很直接。嗯，很漂亮，也很震撼，先前是我孤陋寡闻、少见多怪了。我想，网友们一定很喜欢这个视频。”
　　“那你呢，你喜欢吗？”李美栎急切地问。
　　容修：“……”
　　容修懵住，似尴尬。
　　片刻后，容修轻咳一声，说：“方式，我认同，都说了很漂亮……哦，我是说，衣裳很漂亮，这个视频我也不讨厌，反而很欣赏；看到外国路人的反应，我心潮澎湃。”
　　丹尼尔心有灵犀，觑向顾劲臣。
　　然后他捅咕李美栎一下，揶揄道：“你的问题比西方媒体还坑人啊！你信不信，如果Rong说‘喜欢’，你俩明天一起上热搜？”
　　李美栎：“？？”
　　可不是嘛，容修给出的视频评价，可是完全避开了对这位模特的印象。
　　李美栎一下惊醒，拗口地说：“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就是容老师那个意思。”
　　容修鼻腔发出一声轻笑，一只胳膊垂落下来，手背轻轻碰了碰顾劲臣的手背，侧过脸与顾劲臣暗中交换视线。
　　那个眼神，就好像是在问，你也和他们是一伙的吧？
　　顾劲臣但笑不语。
　　与丹尼尔的见面，确实是事先安排的。
　　丹尼尔的个人时装大秀筹备了两年，此次他的秋冬作品尤其特殊，带有东方美学和中国元素。
　　丹尼尔在选用模特上却格外挑剔，挑剔到矫情，负责选模特的秀导都快秃头了。
　　早在顾劲臣还没抵达英国时，丹尼尔人还在巴黎，就打电话试探过一嘴“Rong怎么样”。
　　顾劲臣说，Rong很好，你可以通过邮件联系他——前提是你不嫌麻烦。因为，姑且不提Rong对“成为模特”感不感兴趣，我敢保证，Rong收到邮件之后一定会来找我，让我推荐给他一些中国超模，然后反手把他们介绍给你。
　　……嗯，结果很可能是，兜了一圈，还是用Gu的资源，等于白忙活。
　　丹尼尔简直无语，于是索性也不联系Rong了，回到伦敦之后，一直在磨叽顾劲臣，让他制造个机会，不论能不能行，先和Rong见个面。
　　所以才有了今天老酒馆的碰面。
　　李美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着实是不速之客，顾劲臣是真的没想到。
　　丹尼尔也是昨晚接机时，才知道李美栎为什么突然飞伦敦——
　　“地铁事件”发生后，这家伙灵光一闪，执意要邀请容修合作，完全是想一出是一出。
　　顾劲臣早前也只在米兰时装周见过李美栎走秀一次。
　　而关于李美栎转战短视频赛道的事，顾劲臣并不知晓。
　　眼神交流也不过几秒，顾劲臣眨巴眼睛——我真不知道的呀。
　　容修手托下颏，一声轻笑，笑得一桌人屏息凝神。
　　至于他在桌底下磋磨影帝的指尖搞小动作，就没人看见了。
　　而在李美栎看来，容修一直挺拔如松的坐姿动了动，背脊微微往椅背靠去——前倾的进攻姿势明显地收敛了，变得不那么“警惕”。
　　这就是更为放松的“接纳”姿态吧？
　　可放松下来的容修，仍然没有显露出多大的兴趣。
　　也并未占取谈话的主动权，像是在等待李美栎展开话题。
　　反正，李美栎的主要诉求，他已经知道了，也婉拒过了。
　　大街上走模特步？
　　容修面无波澜，头顶上却好像写满了“不我不想”的弹幕……
　　不过，自己只是对专业领域之外的事物不感兴趣，并非厌恶，容修想，听听也无妨。
　　李美栎一直在观察，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就在容修的眼前。
　　然而，视频已经播放完了，画面变黑，选项有“重播”，也有同系列的“下一集”，但容修始终没有触碰一下。
　　这难免令李美栎有些失落，心里一下就没了底。
　　李美栎拿回手机，垂眼操作，关闭视频，动作很慢，利用一切时间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展开话题。
　　就在双方沉默、谈判似乎陷入僵局的时候——
　　容修先开口了。
　　他不经意瞟了一眼身旁，发现丁爽坐在邻桌，仍然举着迷你摄像机。
　　“还拍什么，没个深浅。”容修摆了摆手。
　　容修话音刚落，李美栎就接上了。
　　——不怕对方顾左右而言他，就怕对方不说话。
　　李美栎像是占了小便宜，高兴地提议道：
　　“没关系啊，机会难得，能和容老师小聚，视频资料很珍贵——能给我的专栏提升人气，到时候录像给我传一份，我的团队剪一剪，给容老师检查一下，然后发到网上去？”
　　容修哑然失笑：“……”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不仅是一个半退役的国际超模，更是一个自媒体大网红。
　　玩的就是噱头和流量。
　　“还有，我得先和顾老师汇报一下，我打算和您的好哥们聊个事情，你坐在旁边我特别的紧张。”李美栎谨慎地说，“所以，我要是哪句话说不好，顾老师可要多担待。”
　　顾劲臣故作正色：“好的，你要是说不好，冒犯了我家哥哥，就罚酒。”
　　妹子们：“！！！”
　　啊啊啊啊啊！我家哥哥！
　　李美栎煞有介事：“行，我罚酒！等我说服了容老师，大家在晚高峰时开工，容老师在大街上走秀，我在他旁边打醉拳。”
　　容修：“？？”
　　不我不要，你想得美。
　　“哈哈哈哈哈……”
　　那个画面得多辣眼睛。
　　李美栎的情商也是一流，连自嘲，带捧人，让人听着熨帖。
　　散座在四面八方的妹子们都笑了起来。
　　白翼捶桌大笑：“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不知当不当讲就闭嘴。”容修说。
　　白翼捂嘴憋笑：“哦……”
　　只好在心里吐槽了：
　　——小美同志！你说啥呐？说服？说服容老师？不可能！绝不可能！容老师是说不服的，他只能被你顾老师睡服。
　　在众人的笑声中，李美栎干脆一抬手，让丁爽离近一些，拍摄得更仔细一点。
　　白翼眼珠儿一转，福灵心至，亢奋地举手机：
　　“左右都是拍，那我直个播得了？”
　　容修瞪过去。
　　白翼连声求情：“做个任务嘛，回国就是尾牙，太忙了啊！咱们偷摸的，就只开个摄像头，不通知，没宣传，不会有人来看的。”
　　封凛一直在隔壁桌用平板办公，听白翼说要开直播，也没有过来阻止，想必同样是考虑到尾牙通告太紧。
　　容修环视在座众人，见没有人反对，就没搭理二哥，根本没当回事。
　　没当回事……
　　想想吧，两亿粉丝大团队开直播，还说什么偷摸的……
　　还不算丹尼尔的国际时尚界的拥趸，以及抖音顶流大网红李美栎。
　　不过，白翼开播时，直播间里确实没人。
　　只有几个挂机的僵尸号。
　　两支团队的幕后们陆续进去了，撑撑场面。
　　大家起初没太在意直播间的人气。
　　容哥说了，偷摸开播，不会有人看的……
　　不会有人看的……
　　……哦嚯！
　　————————
　　……

第1032章 晋江文学城:你不时尚
　　直播间刚开，不预告，不宣传，门可罗雀呀。
　　可自家老板没发话，说要偷偷开直播，也没人敢发微博通知粉丝。
　　舞台上，弹钢琴的老麦克仍然没停。
　　他一首接一首地演奏，丝毫不睬台下听众，好像真的变成了老酒馆请来的乐手。
　　舒缓的慢蓝调琴音中，李美栎说：
　　“容老师，您别看我是搞短视频的，其实我这个人不太擅长聊天，我和您也是初次见面，所以稍后我以一种访谈的形式和你聊聊，您看行吗？”
　　“彼此彼此，我也不擅长。”容修说，“一问一答，这样更好，直中靶心，直接明了。”
　　丁爽和白翼举着镜头，一站一坐，一个录像，一个直播，从两个角度拍摄酒桌前的谈话场景。
　　团队妹子们也举着手机在拍摄。
　　镜头捕捉的画面有点意思。
　　看起来好像一部老电影“老友聚会”的片段，又好像在怀旧布景里的一次媒体访谈。
　　两人用中文交谈，李美栎问：“容老师，对于‘时尚’，你是怎么看的？”
　　容修微愣，不由失笑：“一上来就问我这么难的问题？”
　　李美栎无辜：“这个问题很难么？”
　　“话题太大、太宽泛了。”容修直言不讳，并不藏拙，点头承认，“很难，时尚二字，全世界各行业的大师们几代人研究了几百年，我才疏学浅，总结不好。”
　　这话乍一听，满是回避，说是会“配合”，结果第一个问题就拒绝回答？
　　然而，容修的话音刚落，桌前传来一阵拍掌。
　　顾劲臣同步翻译过后，丹尼尔轻轻地鼓起了掌，微笑中透着一丝骄傲。
　　其实，大部分人都看轻了“时尚”，仅仅把它看成是衣着和外表。
　　容修说的是“各行业”，虽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却一语道明了观点，丹尼尔反而觉得，自己得到了职业尊重。
　　差不多也是这时候，直播间里开始不停进人。
　　一些正在刷小视频的粉丝收到了关注账号开播的提醒。
　　容顾大粉们：“？！！”
　　什么？！容顾开播了？！
　　幕后姐妹们怎么操作的，既没有发微博，大群里也没有动静？
　　恒影没有宣传，平台也没有热推？
　　只见直播画面里，背景是欧风浓郁的老酒馆，酒桌上摆满啤酒和零食，哥哥们拼桌围坐，好像在悠闲地聊天。
　　除了容顾团队之外，还有两位外国男士。
　　刚进来的粉丝还没看清楚上镜的都有谁，也没搞清楚哥哥们在聊什么，就兴冲冲地跑到微博上去号外号外了！
　　此时，伦敦下午，正是国内黄金娱乐时间。
　　两家粉丝正在微博上和周潜的粉丝对线。
　　撕得正上头，猝不及防，哥哥们偷摸开播，太不厚道啦！
　　两分钟之内，更多的粉丝进入直播间。
　　大家进来就刷礼物，埋怨哥哥们不通知，无数发言刷屏，甚至出现了卡顿现象……
　　人潮来袭，团队都没有声张。
　　对于平均一场直播人次流量上千万的直播间来说，开播两分钟，在线四千人，大家都没有太大感觉了。
　　白翼切换镜头，躲到过道的偏僻处，做贼心虚似的，小小声：
　　“家人们，福利来了，感谢二哥吧，是我临时提议开直播的——牛津街，布鲁斯老酒馆，百年老店，有情调吧？现场访谈节目开始了！大家认出那一桌都有谁了吗？”
　　白翼快速交代了一下，神秘兮兮将镜头拍摄了过去。
　　两位眼尖的影迷大壕粉一眼就认出来了！
　　坐在臣臣身边的那个骚里骚气的歪果人，不就是哥哥最新合作的CHERISH奢牌设计总监吗？！
　　那可是国际知名的时尚大佬！
　　丹尼尔-赫兰德，曾经在巴黎设计师大秀上展出过中国元素的衣服！
　　而正在和容修谈话的那位……
　　李！美！栎！
　　国际超模！
　　直播间一片“啊啊啊啊啊！”
　　哥哥们和时尚圈人士在一起？！
　　DK妹子们热泪盈眶，大家已经在微博上撕了一下午，又急又气又想哭，生怕那些该死的“标签”黏在容哥身上一辈子都摘不掉了……
　　此时此刻，看着直播画面，妹子们一瞬间支棱起来了！
　　容哥和时尚大佬在聊什么？谈代言吗？谈合作吗？国际时装周吗？
　　谁说我们哥哥不受时尚界待见？
　　快截图！发微博！实锤打脸！
　　对于死忠粉们来说，再没有什么是比“哥哥争气”更好的回馈了。
　　【二哥！这一局我给你满分！】
　　【多拍点！二哥！给你加鸡腿！】
　　【桌上好多空酒瓶，已经到好久了吧，怎么不早点开直播啊啊啊，二哥我爱你！】
　　【二哥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妹子们可太知道二哥吃什么了，几句甜言蜜语，好比浓缩鸡血，二哥秒变二哈。
　　白翼上蹿下跳，一个滑跪过去，快速给他们一人夹了一个袖珍麦克，保证音画同步，拍摄得更起劲了。
　　容修瞟了一眼收音话筒，又瞅了瞅直播镜头，没当回事。
　　他哪儿知道，开播一转眼就爆了，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见二哥猴蹦子一样，容修当着镜头的面，抬脚要踹二哥。
　　哥你穿西装呢，倒是有点明星包袱啊！
　　他还嫌弃地说，要拍就老实点拍，直播间又没人，拍出花儿来给谁看，晃来晃去我头晕。
　　直播间：“？？”
　　我们不是人嘛？哥哥看看我！看看我！
　　冯佳佳公屏打字：“嘘！老大不知道偷偷开播也会有人看。”
　　沈起幻：“都稳着点，不然一会儿播不了了。”
　　粉丝们：“……”
　　看来，容哥对“直播”还是不了解啊。
　　他真以为二哥忽悠他说“偷摸开、没公告、不宣传”就没有人知道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直播间。
　　公屏上不停有人在询问。
　　白翼小声给粉丝们介绍“布鲁斯老酒馆”，还煞有介事地讲解了“踢馆桌”的规则。
　　布鲁斯大佬们奉为“主神位”，曾经B.B.King变装坐过那个位子。
　　就是“布鲁斯之王”！
　　那是老酒馆百年来最热闹、最疯狂、被载入民间布鲁斯史册的一晚！
　　二哥说得粉丝们热血沸腾，纷纷刷屏“DK别怂”，来都来了，不要让歪果仁小瞧！
　　摇滚大佬们：“！！！”
　　那可是B.B.King坐过的位子！
　　现在容神坐在那里……
　　当然啦，踢馆是不可能踢馆的，他们已经不是十二岁的踢馆少年了。
　　兄弟们一直在观察，老大没有任何暗示，一点登台的兆头也没有。
　　避免滚迷们失望，白翼很快将话题打岔过去，又重点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两位时尚大佬。
　　直播画面里，搭配着老酒馆的复古背景，容顾的那一桌像不像“主神位”不知道，倒是有点像“圆桌会”那种访谈、老友闲话、谈话类的节目。
　　而，哥哥们正在谈论的话题，粉丝们也很快就有了答案——
　　李美栎思索了许久，用中文问：“那我换一种问法，容老师，你觉得自己时尚吗？”
　　直播粉丝们：“？？？？？”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可能这么赶巧吧，网上话题正凶，真不是有意安排的？
　　容修面无表情：“你故意的么，没看到今天的热搜？他们说我是泥石流。”
　　网友们：“噗！”
　　李美栎：“？？？”
　　周遭一瞬间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李美栎有点懵，他还真没关注今天的热搜。
　　昨晚下机，他一整天都在准备与容顾碰面、谈合作的事——带着大团队在伦敦开销巨大，他必须争取今晚就能搞定，拍摄完立马打道回国，哪有时间刷热搜。
　　这才抵达英国一天，就村网通了吗？
　　热搜不是地铁事件吗，“泥石流”是什么梗，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劲臣在桌下伸手，轻轻搔弄容修的小指，像是在安抚。
　　容修没什么表情，深沉地低吟：“我觉得，这么形容我，有点……”
　　李美栎心凉一大截，现在很想暂停谈话，先看一下热搜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开口，容修停顿了下，一张冷脸渐渐舒展，唇角一点点浅扬。
　　蓦地，容修绷不住：“哈哈哈哈哈……”
　　李美栎：“？？？？？”
　　容修笑得畅快：“泥石流还不错，听起来很夯实、抗造，我觉得，钢铁洪流更好。”
　　直播间粉丝们：“……”
　　哥你长点心吧，大家为你战斗一晚上，你还笑？
　　虽然但是，钢铁洪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容神我服你！】
　　【果然要想躲开被黑，就先自黑吗】
　　【Rong刚才说什么，中国姐妹们翻译一下？】
　　【容哥春晚就唱“钢铁洪流进行曲”吧！】
　　顾劲臣意味深长：“而且杀伤力巨大。”
　　李美栎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直播间人气持续上涨！
　　《英国顶奢CHERISH设计总监丹尼尔-赫兰德、国际超模李美栎现身“容修﹠顾劲臣”直播间！》
　　《容修伦敦会面国际顶尖时尚名流》
　　《米兰“花爷”丹尼尔伦敦密会容修》
　　《超模李美栎与容顾小聚相谈甚欢》
　　时尚大佬们：“？！”
　　媒体抢头条的宣传之下，国内外的时尚界人士们都很好奇。
　　时尚领域的自媒体、爱好者们闻讯而来，包括但不限于时装美容、珠宝首饰、美体健身……行业相关人士们纷纷进入直播间看热闹。
　　……嗯，一个不注意，又双叒叕跨界了。
　　这个流量人气，团队众人始料未及。
　　容修当然对此一无所知。
　　酒桌前，沈起幻给丹尼尔、李美栎解释了一下“时尚圈泥石流”的梗。
　　李美栎瞠目结舌，连忙拿出手机看微博。
　　“顾周两位影帝先后代言”一事，容修发声之后，引起对家调头反扑，说容修“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开始带节奏，表面上聊明星们的奢牌代言，暗中阴阳“容修不受时尚圈待见”。
　　话题惹来吃瓜群众们的调侃，愣是给整个滚圈贴上了“泥石流”的标签。
　　顾劲臣简单地翻译了一下。
　　丹尼尔这才搞清楚中文网络用语的“泥石流”是什么意思。
　　虽然只是网友戏言，并不是纯粹的贬义，但却令丹尼尔格外不悦。
　　……冒犯大了。
　　都说时尚圈排外又傲慢，英国人丹尼尔更不例外。
　　有些玩笑，开不得，专业领域更容不得亵渎。
　　丹尼尔愠怒：“真不是坏话吗？泥石流是自然灾害，山体滑坡……噢天呐，我恨‘滑坡’这个词，这太不吉利了，他们是在诅咒、诽谤、网爆！”
　　容修轻轻一笑，仍然毫不在意。
　　仿佛网络舆论无法带来任何伤害，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要维护了想维护的人，把恶评的战火和怨怼引到自己身上，就是他最满意的结果。
　　丹尼尔哭笑不得：“好吧好吧，我有个疑问，Rong要是泥石流，那么坐在这里对他求爷爷告奶奶、使出浑身解数的我和Merry算什么？”
　　直播间的社媒们：“？！！”
　　有料！
　　信息量这么大的吗？
　　丹尼尔，在求容修？
　　国际顶尖时尚设计总监，丹尼尔-赫兰德？！
　　李美栎飞快地戳手机，一目十行刷热门话题，“……不可理喻，现在的黑子们都是这么硬凹的吗？信口雌黄，凭空捏造，马嚼子戴在牛嘴上，胡勒！”
　　容修被逗笑：“听说你是美籍？中文词汇量还挺丰富的。”
　　李美栎：“……”
　　李美栎手指一顿，微微有些惊愕。
　　印象之中，从他和容修正式见面、互相介绍开始，就没有聊过“国籍”。
　　也可以说是李美栎刻意回避的——
　　地铁事件之后，全球都在关注这位国际摇滚新星的面貌立场，李美栎自然也多了一个心眼。
　　为了与容修谈判顺利，昨晚他还提醒丹尼尔，尽量避免聊国籍话题。
　　恰逢他要在国内发展自媒体事业，索性连互联网上的百科国籍一项都删了。
　　就连顾老师也不知晓他的根底，怎么碰面一眨眼的工夫，容修就已经知道了？
　　隐在酒客当中的文东：“……”
　　“是的，我是美国人，希望容老师别嫌弃。”李美栎忐忑而又坦诚地说，“但我热爱我的母国。”
　　容修似笑非笑打量他：“前几天发生的事，可能给你们带来了一些误会？”
　　李美栎张了张口：“……”
　　容修说：“我只对事，不对人。我同样热爱我的国家，更爱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喜欢接触每个国家的人和他们的风土人情——我希望世界和平。所以，我反对的是邪恶集团、敌特破坏分子，对于你们，我并没有任何偏见；每个人都有选择工作环境和生活方式的权利，我尊重所有人的选择，对所有认真生活、努力工作的和平人士都抱有善意。”
　　白翼拉近了镜头。
　　容修的神态与声音传入话筒，温柔而又真诚。
　　解释也好，澄清也好，事件过去72小时，容修用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作为总结，令直播间里的境外粉丝和媒体们感到无比欣慰。
　　而更多的吃瓜网友们，则是更关注这次的“世纪会面”！
　　世！纪！会！面！
　　内娱有人见过摇滚圈和时尚圈搅合在一起的吗？
　　没有！
　　一次也没有！
　　粗糙不羁、愤世嫉俗、骂咧咧的摇滚圈。
　　精致高贵、奢侈物质、傲娇娇的时尚圈。
　　两个圈子不仅有壁，简直犹如阶级敌人，一个瞧不上一个，你嘲讽我山炮，我鄙夷你草包，更别提什么高端合作了！
　　#容修站队好友抨击辱华奢牌#
　　#周潜捡漏代言“前科”顶奢，容修发声抵制，疑似博出位引争议#
　　#CHERISH握手顾劲臣为唯一全球代言人#
　　#容修时尚圈泥石流#
　　#容修牛津街会见两位国际时尚名流#
　　——看看这个走向！
　　没错！每次出现明星打架、粉丝撕逼的热搜，吃瓜群众看完了热闹，最期待的还是打脸反转！
　　眼前的情况，算打脸吗？
　　DK妹子们：“！！！”
　　影迷小姐姐们：“先别乐，别咋呼，也别发微博，感觉还差点火候。”
　　DK妹子们：“哦……”
　　也是，发微博，可能会被回怼。
　　比如：这一切都是顾劲臣安排的“危机公关”，好友为维护他而受牵连，所以顾劲臣当晚约了时尚圈大佬和容修摆拍之类的？
　　还是静观其变吧。
　　但……
　　直播间里可不只是两家粉丝，还有那么多的吃瓜路人、媒体人、时尚圈相关人士……
　　仅仅开播几分钟，微博上已经出现了一些路透。
　　酒桌前，听到容修开诚布公的回应，李美栎紧绷的一颗心终于放松。
　　此时，李美栎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也不知这种紧张感从何而来，他是真怕容修有意与自己保持距离。
　　毕竟国内的政策就是“全面限制外籍明星”——外籍想在国内大笔捞金，门儿都没有。
　　还好只是限制，而不是抵制。
　　想要发展事业太难了。
　　眼前的两位老师，就像救命稻草一样。
　　李美栎长舒一口气，为了理想蓝图，他也是豁出去了，换成圈内任何一位超模，他都不会如此放下身段寻求合作。
　　李美栎的注意力重新被微博上的话题吸引。
　　忽然间。
　　他刷微博的手指一顿，仔细阅览一个自称“圈内人”的大V发布的一条微博。
　　那人名叫“时尚买手”，简介上是“剧组造型师”。
　　……嗯，这个认证介绍，流量密码拿捏了——娱乐圈和时尚圈，两手抓。
　　不过，从这人下午发布的微博来看，更像是制造话题的营销号。
　　营销号，就是用紧跟话题、刺激八卦的手段，来引发争议、获取流量，哪个明星爆雷了，就大搅浑水，平时就发布一些奢牌宣传、推广明星、时尚资讯、带货等信息。
　　李美栎之所以注意到这人的发言，是因为他的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我是时尚圈业内人士”的暗示。
　　表面上说是不吹不黑不站队，实际上暗戳戳地拉踩容修。
　　“容修不受时尚圈待见”的话题就是由这条微博引起的。
　　DK歌迷与潜水艇在底下跟贴打嘴仗，回复量已经过万，明显是在蹭热度、靠话题养号。
　　“这个叫‘时尚买手’的是谁啊？”
　　时尚圈说大不大，面对着直播镜头，李美栎有意无意当众点了名，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嘲讽：
　　“是圈内的？我没听说过，这个人写的什么东西，他对时尚的定义就是奢牌？”
　　容修无所谓地微微一笑，左右看了看丹尼尔、李美栎的两张臭脸，“或许？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不愉快。”
　　“他们谈他们的时尚，我们谈我们的时尚。”丹尼尔眼中充满期待，“Rong，继续你刚才的回答。”
　　绕了一圈，话题又回到了之前的讨论——
　　直播间里，大多观众没看到开始一段。
　　先到的粉丝在公屏上科普前因后果。
　　——两位国际顶尖时尚大师，正在老酒馆里采访一个摇滚大佬？
　　这是什么神展开？
　　还说什么“以访谈的形式聊天”，难道不是“现场刁难”吗？
　　DK妹子们都有些不高兴了。
　　看看李美栎的提问吧！
　　他问容哥的第一个问题：
　　——对于时尚，你有什么看法？
　　面对同桌的两位国际时尚大佬，容修并未逞强称能，只道：话题太大，才疏学浅。
　　这就是刁难啊！
　　哥哥都没有回答上来！
　　臣臣也没有帮忙解围呜呜呜……
　　如果是音乐领域，容哥什么时候有过不会回答的问题？
　　李美栎的第二个问题也很犀利，他问容修，你觉得自己时尚吗？
　　你时尚吗……
　　妈哒！外面的“泥石流”正挂着呢！
　　问题已经提出来了。
　　压力给到了容修。
　　然后，容修又没有直接回答，像是被问退了，主动自黑自嘲，聊起了热搜上调侃自己“泥石流”。
　　粉丝们：“……”
　　这个李美栎会不会聊天啊，简直问到了妹子们的三叉神经上！
　　酒桌前和直播间一齐陷入片刻的安静。
　　“其实我在代言香水之后，接受过《Gentleman’s》中秋特刊一期专访，在里面聊过关于时尚的问题。”
　　容修一碗水端平、毫不在意地说：
　　“当时，我也是这么回答的：话题太大，领域之外，眼界有限，不能深谈。你们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查阅一下。”
　　“啧啧！谁要看那种访谈？”丹尼尔搔了搔鼻尖，一脸嫌弃地说，“Gu最擅长的，就是用那一招对付媒体，完全是官方敷衍回答啊，差评！”
　　顾劲臣无辜一笑：“容老师天资聪颖，那可不是我教的。”
　　容修斜睨他：“顾老师是时尚圈的宠儿，我是耳濡目染。”
　　酒桌四周传来一片笑声。
　　李美栎并不插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容修。
　　好像今天不从容修的嘴里挖点东西就不罢休。
　　容修松开水杯，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的表情，道：“看来我必须得说点什么了？”
　　丹尼尔和李美栎交换了一个眼神。
　　双双停顿了片刻，而后嘴角同时上扬了起来。
　　直播间里。
　　吃瓜观众们热情高涨，截图、录屏、点赞、宣传，一个也不少。
　　被粉丝们炸进来的“时尚人士们”，则是竖起了耳朵，时刻准备紧跟热度、发微博讨论。
　　到时候，发表的内容是捧是踩，就看容修的话语中有多少把柄可抓了。
　　呵呵，玩摇滚的，一个外行人，班门弄斧聊“时尚”，不懂装懂，大谈特谈，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其中就包括时尚领域资深评论员“时尚买手”。
　　刚被李美栎点名嘲讽的营销号大V，得知自己被点名，也进到了直播间。
　　观众们各怀心思，而最高兴的，仍然是官方娱记、自媒体博主、短视频大触们！
　　媒体们可太喜欢容顾两位老师啦！
　　只要有这两位大神在，大家就不怕没有话题可写，最近多少新闻素材，都是这两位大明星贡献的，要流量有流量，要热度有热度！
　　这次沉默的时间较长。
　　容修似乎真的被刁难住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容修缓声说：“我觉得，评价一个人“你不时尚”，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
　　酒桌前安静下来，众人视线投射过去。
　　镜头静静地拍摄着。
　　“刚才你问我，对时尚的看法，我回答的那些，那并不是客套话。”
　　容修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语气随意自然，像与“同行们”展开工作讨论，对李美栎说：
　　“我说，它很大，因为在我看来，‘时尚’是一个非常复杂、多元化的概念，不仅仅是关于时装、穿衣打扮，或者一个人、一个事物的外表，它还包括了音乐、艺术、建筑、生活方式、精神追求等等很多的领域。”
　　容修停顿了片刻，斟酌地组织着语言。
　　似乎想要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想法总结起来。
　　“我理解你说的。”安东尼忍不住附和，“这也是刚才我给你鼓掌的原因。”
　　容修颔首表示感谢，接着道：
　　“如果一定要给‘时尚’一个定义的话，我觉得，它是一种生活的观念和智慧，或者说，它是根据不同群体对生活的理解和追求，而形成的一种……文化现象……”
　　容修停顿了下，琢磨用词，确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是一种文化现象，甚至可以是一种洞察力、一种意识、一种个性体现……不论它是什么，绝对不是穿上最新款的衣服、拿奢牌包包、化最时髦的妆、打扮很新潮就能够代表时尚。”
　　容修薄唇缓缓拉开一个戏谑的弧度，理所当然地说：
　　“所以，那些说我不时尚的人，本身就是不专业的——对了，如果用英语就很容易表达，歪果仁总说‘It’s fashion’，而不是‘He is fashion’——
　　“在我看来，时尚可以指一件事，比如时装周、走秀、看展这个活动，或是形容这个行业本身是一种时尚，而不能形容时装周T台上一位穿着时髦衣裳的模特，说他很时尚。”
　　DK妹子们：“！！！”
　　容修一语回击了微博上一大片水军的言论！
　　不待大家打字刷屏，容修又开口：
　　“我看到，还有人说，玩摇滚的，不受时尚圈待见？”
　　容修轻喃反问，余光飘向镜头。
　　轻飘飘一声：“净扯淡。”
　　直播间：“！！！”
　　骂街了吗？
　　“摇滚，本身就是一种时尚符号，每一位时尚大师都知道，摇滚史就是一部时尚史。”
　　容修偏过头，看向丹尼尔，问：
　　“丹尼尔先生，我说的对么？”
　　“对极了！”丹尼尔来了精神，细数圈内轶事，“高缇耶的设计师说过，他觉得自己欠摇滚圈很多，因为他的大部分设计灵感都来自于摇滚。”
　　“还有意大利设计师Emilio Pucci，”顾劲臣补充道，“以及西太后的创始人Vivienne Westwood，她的灵感来源正是朋克摇滚。”
　　丹尼尔：“最典型就是迈克尔杰克逊啦！”
　　顾劲臣：“当年MJ风靡全球，正是因为摇滚巨星一身代表性的时尚符号。”
　　顾劲臣慢条斯理地做着科普，与丹尼尔你来我往，聊起了一众时尚大师。
　　两人如数家珍，道出一长串圈内如雷贯耳的名字。
　　事实正是如此，摇滚文化起源于上世纪50年代，影响了绝大部分的时尚圈鼻祖。
　　就连全球流行至今的破洞牛仔裤、做旧磨破的皮衣、金属涂鸦等等，都是来自于摇滚元素。
　　迄今各大奢牌的很多设计，也常常向摇滚偶像们致敬。
　　容修总结：“所以，你可以说，容修开摇滚演唱会，这件事是一种时尚；你去看容修的演唱会，也是一种时尚。你也可以说，容修穿衣打扮不够前卫，但不能像那位‘时尚买手’所说的，容修不时尚、摇滚大佬都太土了——时尚能形容一个人么，而这个‘土’的概念，又是从哪得来的？人类的审美也有‘国际标准音’么？那种论调说出来，我就……很难评啊，所以我希望，我的粉丝们也不要和那些人争论了，你聊城门楼子，他聊胯骨轴子，离谱。”
　　直播间一片刷屏点赞！
　　时尚买手大V：“……”
　　难评？你特么指名道姓，评了多少了？
　　说到底，也只是为了起个号、蹭个流量……容修你好绝，这个号不能要了，已经开始掉粉了。
　　妹子们扬眉吐气！
　　虽然每次出事情，大家都想保护偶像，拼命在前线战斗，只要哥哥站在后面保护羽毛、不要受伤就好……
　　但是，当看到哥哥站出来说话，亲口作出回应，大家真的很感动。
　　【受教了受教了】
　　【时尚是一种思想和文化！】
　　【啊啊谁说容哥土的，你知道他那身衣服多少钱吗啊？我十年的工资啊啊！！！】
　　【别喊了，以前还有黑子说臣臣的手机土呢，就是在沙漠戈壁拍戏时用的那部】
　　【我知道这事儿！都上热搜了！后来不是打脸了吗，臣臣用的那个翻盖手机，有人去外网查了一下，卧槽是卫星电话，没信号照样打，六万多啊，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难怪那个大V说完我就感觉怪怪的】
　　容修闲谈一番话，比粉丝们对线一晚上有用多了，彻彻底底扭转了舆论劣势！
　　他的言语不算锋利，却也不敷衍苟且，丹尼尔再次忍不住抚掌。
　　李美栎也发现自己很喜欢和容修交流。
　　至少容修对于“时尚”的理解，是他眼下最希望听到的——
　　——这个“土”的概念是从哪儿得来的？
　　这句话，简直是一剂强心针！
　　有门儿！
　　李美栎突然十分激动，容修狐疑地打量他。
　　哪句话让这小子突然打鸡血？
　　没有人知道李美栎到底在打几颗珠子的算盘……
　　目前容修也只知道“在大街上走秀”。
　　李美栎精神抖擞，谈话的思路渐渐清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把准时机，接着问：“听容老师说到了‘土’，我突然想到，微博上有一些时尚人士，列举了很多乐队，说……”
　　李美栎纠结地看了一眼容修。
　　容修示意他尽管说。
　　“他们说，玩摇滚的，完全和时尚不搭边，还提到了二手玫瑰，那个大红大绿东北大花……”
　　直播间：“……”
　　李美栎是中邪了吗？
　　他可真敢问啊！
　　“说龙哥的那条微博，我也看到了。”容修露出一丝歉疚，瞥一眼镜头，“给龙哥赔个不是，还有同行们，牵连大哥们和我一起挨骂了，等我回国，请客吃饭。”
　　乐队兄弟们拍掌大笑。
　　二哥立马接茬：“说定了啊！大家都作证，回国就搞个聚会！”
　　李美栎紧追不舍：“那么，您对微博上评价的……咳，有些摇滚大佬，太土了、太俗了，这句话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什么叫土，什么叫俗，它们和‘时尚’有什么冲突么？”
　　容修不解地反问：
　　“二手玫瑰？舞台装扮弄个东北民俗风，就是土，土就是不时尚？要我说啊，不是时尚和潮流都在欧洲，而是有些国人，就是对自家有偏见。”
　　直播间：“？？？？？”
　　容修一句话掀起千层浪！
　　刷屏飞快。
　　根本看不清大家在说什么。
　　其中不乏嘲讽和反驳。
　　——国人对自家有偏见？
　　地图炮？！
　　……嗯，这次不是拉拢同胞人心，而是贴脸开大、得罪自家人？
　　容修又双叒叕搞事情啦！
　　恒影老头子们：“？？？？？？？”
　　幕后众人紧张兮兮。
　　管理员们悄咪咪地瞅着老大，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直播间爆了？
　　不过……
　　大家也都知道，容修一旦认真起来，即便通知提醒了他，也不会虚与委蛇、含糊带过就是了。
　　李美栎却好像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谈话噱头再搞大点。
　　他强压上翘的唇角，摆出求知若渴的好学生姿态，循循善诱：“容老师，你能具体说说么？”
　　容修轻蹙眉心，沉思了几秒，视线转到顾劲臣脸上。
　　容修：“……”
　　容修不由有点纳闷，时尚界的宠儿顾影帝，居然丝毫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
　　李美栎说要用“访谈形式”，还真的逮他一个人问个没完了？
　　说实话，他对时尚圈真的没太大兴趣。
　　可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打个比方，英国有个牌子，叫什么我忘了，各种格子的图案，从时装到背包、各种饰品，都是格子，我还给两个妈……我和顾老师的妈妈都买了裙子，很漂亮的格子花纹。”
　　容修揉了揉额头，拿起水杯轻啜一口，似在掩饰口误。
　　“巴宝莉。”
　　顾劲臣出声提醒。
　　容修颔首表示感谢，接着说：
　　“那个格纹，就是民俗风——苏格兰高地的民族服饰。起初，它用在英国军用雨衣的里衬上，后来成为了巴宝莉的格纹——为什么人家穿着苏格兰高地格子是一种时尚，而二手玫瑰穿着我们东北大花就不是一种时尚了？
　　“还有迷彩服，是从西方的军事装束，衍变到人们日常生活中的，现在全球很多轻奢品牌、户外潮牌的冲锋衣、羽绒服、户外背包、运动用品都会采用迷彩图样。
　　“在我的印象里，香奈儿是不是也有一簇一簇山茶花的图案，还有LV的复古老花等等，这些大花的样式都存在上百年了，大家有没有觉得它过时，土气？”
　　聂冰灰回答：“那叫高奢经典。”
　　“是么？可是我们国家也有，流传了上百年的，至今仍然很多人在用——民俗的，传统花样；经典的，国风汉服；高级的，丝绸刺绣……但是，自家人却笑它土，认为它们和时尚完全不搭边。”
　　容修蹙眉，露出“我不理解”的愁容，反问道：
　　“为什么？那些怎么就不是时尚了？在我看来，‘时尚’是一种文化符号，和土、俗、高级不是一个概念。我真的听过很多明星、潮人们说，时尚和潮流在欧洲，可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为什么就不是时尚了？我该怎么说呢，时尚是一种……”
　　容修缓和了一下，仔细斟酌用词。
　　顾劲臣说：“是一种民族自信。”
　　容修眼前一亮，忽地抬手，紧箍住顾劲臣的肩头！
　　容修愉悦：“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民族自信。”
　　顾劲臣微笑拍了拍容修的手背，仿佛是在给爱人的发言鼓励打气。
　　容修说：“我忽然想起，哪个国际电影节上，巩俐老师穿过一身东北大花的裙子走红毯？”
　　顾劲臣说：“1992年，威尼斯电影节，长裙名字叫孔雀花舞。”
　　容修点头确认，接着道：
　　“巩俐老师之后，过了二十五年，又有一位女演员在国际红毯上穿上了东北大花，就有很多国内网友开骂。”容修回忆说，“我现在还记得，当时她被骂上了热搜，很多国人都非常嫌弃——大花布，说她土、俗，和歪果仁的高级时装没法比……”
　　直播间里，一些整天微博吃瓜的粉丝想起，确有其事。
　　容修说的还算委婉了。
　　当时，不少网友评论十分犀利，说那位女演员哗众取宠，是不是得罪了造型师，为了博出位、博眼球，把脸丢到了国外去……
　　容修：“说到歪果仁的高级时装，后来顾老师告诉我，实际上，红毯上的外国明星身穿的奢牌服装，所使用的所谓进口面料，其实有一半是中国制造。”
　　丹尼尔忍不住笑起来：“一半？不不，90%，上好衣料，Made in China.”
　　容修自豪又无奈，摇头笑了两秒，说：“而且，据我所知，欧美很多顶奢品牌的经典花纹、经典款式的设计灵感，也是借鉴乃至于抄袭了中国元素——”
　　说到奢牌抄袭，容修轻轻上扬了唇角。
　　他的视线转到丹尼尔的脸上，又瞧了瞧全神贯注听他畅谈的李美栎。
　　似乎完全不在乎同桌的这两位国际时尚大师，与他口中抨击抄袭的奢牌有着千丝万缕的合作关系。
　　容修不经意般地扫视一圈华人团队，目光落在了二哥举着的手机上。
　　虽然他并不知道直播间的人数情况，但十几个观众总会有的吧？
　　团队幕后们：“……”
　　十、几、个？
　　白翼举着镜头，手抖了一下，默默看屏幕右上角。
　　界面已经显示人数上限10w＋，只有管理员才能看后台真实在线人数，超过百万人气流量。
　　还在持续上涨！
　　仿佛在与镜头另一端的观众们闲谈，又像在和自家团队互动，容修看了一圈众人，随口问：
　　“姑娘们，你们愿意把我们大唐古董琵琶上的花纹图样穿在身上么？”
　　妹子们：“？？？”
　　那是什么？

第1033章 晋江文学城:民族自信
　　如果不是故意穿上一身汉服去聚会，或者是和闺蜜去逛街拍照……
　　平时穿着时装的话，大家很少会把中华传统图样穿在身上吧？
　　大婶大妈的衣裳上也许会有那种老式花纹？听起来一点也不时尚……
　　容修轻轻一笑：“是啊，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土、俗、老气、过时？但是，我们那个大唐古董琵琶上的花纹，就是一个四万块包包上的纹样。”
　　顾劲臣补充：“LV经典老花。”
　　妹子们：“？？？”
　　王丝丝略显激动，忍不住插嘴：“我查过唐朝琵琶背面的花样，就算LV不是抄袭，也算借鉴过度了吧？”
　　面对镜头，容修又问：“那么，你们愿不愿意在夜店派对、闺蜜轰趴、老同学聚会的时候，随身佩戴一些我国传统的回字纹、寿字纹、锁子文的配饰？”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在思考，纷纷打字表达看法。
　　容哥说的那些场合，还是穿着搭配更“国际范”、更大牌一点比较好？
　　因为大家都在攀比哎，比如同学会，不是比美，就是炫富，再不济也是比时髦啊！
　　直播间里，粉丝们展开了讨论。
　　有一个没成年的妹子说，本命年妈妈给她买了新衣裳，小棉服的袖边有一圈回字纹，她就觉得有点别扭，其实衣裳一点也不丑，可就是因为那个图案，就感觉上有点土土的，不够时髦……
　　公屏上已经有奢品大佬在科普了。
　　与此同时，顾劲臣掀开了谜底：
　　“回字纹，被纪梵希借鉴了；寿字纹，被巴黎高奢Celine取用了——
　　“这两个中华传统纹样都被‘文化挪用’为奢侈品牌的logo，之后再有创业年轻人使用我们的古典纹样做设计，就被人指责‘抄袭、山寨’外国品牌。
　　“除此之外，还有锁子纹，已经成为了老奢品牌Goyard的经典图样，用在服饰包包上。”
　　直播间：“？？！！！”
　　卧槽？
　　这就是明抢啊！
　　回字纹用在纪梵希上是时尚，用在自家小棉袄上就是土？
　　容修对顾劲臣投以赞叹眼神，作出“邀请”手势——
　　看来，容修不打算点到即止。
　　容修的眼神鼓励又期待，道：“请顾老师继续说，多多益善。”
　　顾劲臣含着笑，侧着腮，看容修并非玩笑，无奈失笑满足他：
　　“刚才容哥提到了CHANEL，大家都知道，香奈儿的‘山茶花’是品牌的重要标志，但其实业内人士都知道，除了来自中国南方的山茶花，香奈儿创始人本就喜爱很多中国元素——她最喜欢的就是中国的屏风，并且一生都在寻找、收藏中国的屏风。
　　“所以，香奈儿的很多经典花纹图样，尤其是花和鸟都是来自中国的图样，其中大家最熟悉的就是经典山茶花，成为了风靡全球的时尚经典。”
　　顾劲臣停顿一下，瞧见容修仍然注视他，从善如流一笑，继续往下说：
　　“另外，还有Van Cleef & Arpels，顶奢珠宝品牌，如果大家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珠宝形状，不少设计都借鉴了中国古代的铜镜、玉器、丝织品、窗棂、汉服上的图样，比如柿蒂纹、几何纹、兽纹。
　　“美国高奢MAKAYLA女包，这个简单粗暴，和我们明代一个男性陶俑手里捧着的包包一模一样，而实际上，那个包包在我们古代是和尚、出家人背的，所谓“布袋和尚”。
　　“Gucci的经典老花，和我们春秋时期的青铜器小方壶上的花纹90%相似，但我认为，我们古董上的花纹设计得更为奢华精美。
　　“Supreme的红绿大花袄羽绒服，上面是大片牡丹花，好像是去年的新款，大家可以去搜索一下，一定会觉得特别眼熟。
　　“卡地亚的麒麟手镯，我们可以去查一查‘清代双龙戏珠手镯’，两个龙头一个珠子，设计构思一模一样，但在细节雕琢、材质、精致程度、龙形刻画上，都没法和我们的古董手镯相比。
　　“迪奥抄袭的马面裙就不多说了，他们甚至明目张胆地‘直接取用’，直接把我们国家的壁画、挂毯上的图案扒下来，截取使用在‘冬日系列’的新品时装中，还厚颜无耻地说是原创。
　　“前阵子国人维权事件闹得挺大，也正是因为迪奥吃了文化挪用的苦头，今年迪奥春夏男装再次采用中国非遗元素——南京绒花，走了正规的合作流程，邀请非遗传承人设计制作，也给了他一些酬劳。
　　“但是，在迪奥的新品官宣中，却没有提及这位中国传承人的名字。
　　“需要国人留意的是，今年不少奢侈品牌都盯上了中国非遗，Fendi邀请了两位非遗传承人采用了彝族工艺，为他们打造了一款‘法棍包’。
　　“还有Loewe与中国单色釉瓷的联名，设计了一系列中国单色釉瓷器风格造型颜色相同的包包。
　　“以及早在五年前Marni就盯上了苗族的刺绣工艺，雇佣了50多位传承人为他们打造新品……
　　“虽然说，这些传承人都依靠劳动获得了报酬，但是我们都知道，与奢牌的天价交易额相比，那些酬劳根本谈不上对等。
　　“我们只是希望，在奢牌新品官宣推广时，能注明采用了哪些中国元素、给传承人一个署名，才是给中国非遗的最大尊重。
　　“以上说的，只是冰山一角，中国传统纹样少说也有上百种，还有宝相纹、饕餮纹、龙凤纹、忍冬纹、缠枝纹等等，这些老祖宗创造出来的东西，在火烧圆明园之后都被西方掠夺了，被他们用在各种建筑、服饰、器皿上标榜他们的文化时尚，中式味道太浓的，就被说成是岛国风格……”
　　顾劲臣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没有任何停顿，流畅得像在读稿，根本无须思考。
　　仿佛每一个中国传统纹样、每一个蕴含华夏智慧与心血的物件，都深深地烙刻在他的脑子里。
　　“再说回‘马面裙事件’，起初是汉服圈先发现的，，并发起了质疑和维权，迅速引起了国民关注冲上热搜，还闹到了外网和迪奥官方，当时事情闹得很大。
　　“然而，就在同胞们保护自家文化、全网维权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言论——刚才我说了那么多，或许今天下播后，也会有人用同样的话来讽刺我——
　　“那人还是一位什么专家，他说：至于吗，搞得群情激愤、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未免失了大国风度，显得小家子气了些。文化是互通的，艺术是世界的，文化又不是金银珠宝，被人用了你就没有了吗？”
　　——咔吧！
　　顾劲臣停顿，余光瞥向容修紧捏的拳头，都掰出响声了。
　　容修并未打断，示意顾劲臣继续。
　　老实说，他以前只关注音乐领域，知道明清时期大量乐谱、理论被西方传教士转移到西方，包括新法密律（十二平均律），却不知时尚圈也未能幸免，他还想听更多。
　　顾劲臣轻轻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低喃重复：
　　“——文化又不是金银珠宝，被人用了你就没有了吗……”
　　鼻腔发出很轻一声“嗤”，像是在笑。
　　不知是在嘲笑那位专家，还是苦涩的笑声。
　　顾劲臣接着说：
　　“文化被人用了，我们还有没有，以史为证，我想说说——
　　“刚才容哥也提到了山茶花——就连平时不太关注奢牌的容哥都知道，山茶花是香奈儿的品牌标志。
　　“但是，多少人知道香奈儿的山茶花来自中国？
　　“明朝时期，西方大量传教士以传播文化为由涌入中国，窃取无数中国文化。除了传教士之外，还有无数的茶叶大盗、植物猎人……
　　“他们以为，中国山茶树就是茶叶，就想方设法把它弄去了欧洲。
　　“结果他们发现，山茶树泡茶并不好喝，但是它的花朵硕大饱满，异常美丽，人见人爱。
　　“于是，山茶花风靡欧洲，女士以在帽子或发髻上别上一朵山茶花为美，男士们出入重要场合也要在胸前别上一朵彰显绅士地位；男士求爱送一朵山茶花，就像今天求婚送戒指——山茶花成为了一个欧洲时尚符号。
　　“小仲马甚至以此为灵感来源创作了《茶花女》，香奈儿的创始人嘉伯丽尔也是因此有了品牌构想和设计灵感。
　　“但山茶花并非欧洲本土产物，物以稀为贵，十分贵重，堪比钻石，所以西方使用各种手段从中国窃取更多名贵种子，开始自己研究品种、栽培种植。
　　“由于所有欧洲人都知道，山茶花来自东方，但又不能说是从中国偷来的，花名就是个问题了。
　　“就在这时候，传教士又发现，对中国称臣的小岛国也有很多中国花卉，包括山茶树——事实上那些都是皇帝赏赐给遣使带回去的中国土特产。
　　“于是他们灵光一闪，就为山茶花取名为，Camellia japonica.
　　“懂了么，japonic，翻译过来就是，岛国特有的。
　　“直到今天，我们的山茶花，还被全世界叫做Camellia japonica.
　　“岛国人还说，如果樱花是岛国精神文化的象征，那么山茶花就代表着他们的生活文化。”
　　桌前众人陷入沉默。
　　直播间：“！！！”
　　公屏上一片愤慨与唏嘘！
　　那不是他们的文化！
　　但是……
　　——文化又不是金银珠宝，被人用了你就没有了吗？
　　的确，四百年前，我们的山茶花被人拿去了，今天我们还有很多，而且昆明、青岛的市花就是山茶花——但是，它的名字叫Camellia japonica.
　　内地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心口堵得慌。
　　这也太特么窝火、太特么膈应了啊。
　　“伦敦的奇斯威克宫——就离这家酒馆不远，里面还供着‘世界上最稀有的山茶花品种’，有谁知道它来自中国么？”
　　顾劲臣声音渐小，最后一句呢喃发哑：
　　“人要寻根，植物也是，文化更是。”
　　顾劲臣说完这句，搁在桌面上的左手在轻轻发着抖，他用右手遮住，摩挲着无名指的帝王绿豹头。
　　容修眸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犹豫两秒，抬手覆上顾劲臣的手背。
　　似在安抚他别难过，又好像温柔地命令他，可以停下来了。
　　顾劲臣就不再说。良久，他才轻呼出一口气，喃声说：“抱歉，失态了。”
　　直播间公屏上。
　　两位壕粉小姐姐也同步科普完了。
　　外国奢牌对中国元素的借鉴，相似度甚至高达90%！
　　这也是容修反复追问、强调的——
　　——为什么外国借鉴我们的东西是时髦，而同样的东西，我们却说自家的太老土？
　　为什么外国的百年民俗是时尚，我们的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民俗却是尴尬、俗不可耐、丢脸？
　　容修拿起饮料杯，递给顾劲臣喝两口。
　　关注着爱人的情绪，见顾劲臣没什么问题，容修才继续说：
　　“接着说刚才的话题，那位女演员穿着一身大花裙子走国际红毯，在国内的网友们抨击自家明星不时尚、太土了、出席国际盛大活动不合时宜的时候，国外时尚圈却对衣裳上的花卉新颖的花样、色彩十分惊艳——
　　“海外时尚媒体们认为，那位华人女演员的大花裙子很有个性特点、中华美学十分亮眼、漂亮、新奇，又有个性特点。在当天的新闻报道上，国际时尚界好评如潮。
　　“所以，不论网友们如何评价，在我看来，那是一次非常成功的红毯大秀，将具有中华民族特色的东西展示出了国门，赢得了国际媒体的欣赏与称赞。”
　　容修深吸了一口气，随手一指二哥的空椅子。
　　椅背上搭着一件羽绒大衣。
　　正是备受好莱坞明星们热捧、土豪们喜爱的防寒外套品牌Canada Goose。
　　容修似笑非笑：“这个叫大鹅的羽绒服，打着鹅绒的旗号，卖到中国，里面塞的都是鸭绒，售价要几万块，哪个傻狍子在买？”
　　二哥举着手机，歪脖一瞅。
　　卧槽，那不是自己的棉服吗？
　　二哥立马不乐意，直播镜头一阵乱晃：“喂喂，怎么骂人呢？”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被地图炮-傻狍子-大粉们：“……”
　　崽崽：“容叔，那个牌子不叫大鹅，是加拿大鹅。”
　　容修：“这不是重点，我要说的是，听顾老师说，大鹅今年冬天的新系列，已经出现了东北大花的图案印花。”
　　不待粉丝们反应过来，容修接着道：
　　“当然，事情还没完，当然会有人质疑，因为他们又没有注明‘联名合作’，所以衣服上架之后，就有中国消费者站出来质疑他们抄袭，但是，你们知道大鹅官方是怎么解释的么？”
　　容修轻笑了下，自问自答：
　　“没有解释，大鹅霸气回应，这是他们品牌的原创设计，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并非抄袭中国东北民俗风。他们的回复特别、特别有底气，知道为什么吗？”
　　容修停顿了两秒，叹息地说：
　　“因为你们中国人自己都不喜欢、不承认、不肯定你们自家的东西啊——有几个歪果仁见过中国人穿大花的，你们自己都没穿过、没用过，就喊着说是你们的？”
　　直播间：“……”
　　顾劲臣滑动手机，调出网页，佐证道：
　　“官方的原话是，这不是中国东北风，而是采用了前卫的图案，用鲜艳的大花、新颖的色彩拼搭，来彰显品牌经典隽永的设计理念，以及对可持续时尚的承诺。”
　　吃瓜群众：“？？？”
　　——前卫，时尚，新颖。
　　这些词，他们用来形容……东北大花？
　　这大概就是容修所说的“不肯定”吧。
　　从来都没有认可过，更没有赞扬过，“东北大花”怎么可能是一种时尚？
　　直播间：“……”
　　粉丝们快速搜索，刷出一片问号和惊叹号：
　　【？？？？？】
　　【！！！！操？视觉冲击！】
　　【卧槽，原创个屁，大花真的被抄袭了！】
　　【加拿大鹅！一个东北大花的夹棉围巾连帽，有种60年代村花头上戴花围巾的既视感，上架一万三千多元？？？】
　　【臣臣刚才提到的Supreme我知道！英国潮牌店！我靠我靠，新品上架真的是大花冬装，我家楼下菜市场卖50，被他们抄袭卖5000？！】
　　【什么既视感，简直一毛一样】
　　【销量还这么高？歪果仁什么审美？不觉得丑吗？】
　　【容哥说，丑、土、俗……是个人审美，和时尚没有关系，不妨碍它成为经典。】
　　【东北大花本来就是我们国家的民俗经典，是我们的！他们是小偷！！】
　　……
　　容修沉默了几秒，喟叹般地说：
　　“很多东西都是我们的，但却被我们嫌弃、忽视了，没有让自家的东西走出国门，没有让全世界都知道那是我们的，没有给它们一个风靡全球、成为经典时尚的机会。”
　　容修说到这里，语气放缓和。
　　舞台上，老麦克好像是故意的，在容修发言期间，他的即兴节奏就一直随着容修的语调变化着。
　　此时，激动人心的旋律平缓下来，变成了舒缓的抒情蓝调。
　　容修抬眸瞧了一眼舞台上，看不清坐在钢琴前的老者。
　　也是在此时，老酒馆里不知怎的格外嘈杂。
　　布鲁斯老炮们高声起哄、吹口哨，间或大喊着“Rong……”
　　但，容修似乎沉浸在某一种情绪里，并没有被周遭的喧嚣扰乱思绪。
　　他的衣领夹着袖珍话筒，吵闹声也并没有遮盖住他的声音。
　　伴随着愈发轻柔的钢琴曲，容修的语调愈发柔和。
　　嗓音清清楚楚地传至直播间。
　　容修字斟句酌，说出了一句引起了直播间轰动的总结：
　　——“有时候，种族偏见也是我们给自己的，是因为我们不够自信。”
　　时尚媒体们：“！！！”
　　来了！
　　容修最有噱头的话题来了！
　　还是地图炮！
　　好哇你！你敢说同胞的不对？
　　然而容修并没有立即收声，鞭子一样犀利的话，从他薄唇间柔和地吐出：
　　“要知道，那些我们所不自信的、所嫌弃的自家东西，外人正在虎视眈眈，甚至早就已经被偷走了。
　　“——想要对抗种族偏见，就要有足够的民族自信。
　　“历史上我们被人觊觎、偷走的东西太多了，这足以证明，我们自家的东西其实很好，我们都不要妄自菲薄，尽情地喜欢、展示就是了。
　　“展示我们的民族文化、让全世界知道并接受，然后风靡全球，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时尚。
　　“谁说东北大花不能和苏格兰格子一样成为一种时尚潮流？”
　　直播间刷屏：“能！！！”
　　《容修会见国际奢牌设计师：想要对抗种族偏见，就要有足够的民族自信。》
　　《顾劲臣点名各大奢牌：设计花纹图案与中国古典元素相似度高达90%》
　　《容修站队二手玫瑰，谁说东北大花不能和苏格兰格子一样成为一种时尚潮流？》
　　容修一番话刚说完，媒体们的微博小作文就陆续发了上去！
　　【@国际时尚资讯V：容顾现身牛津街老酒馆，直播接受超模李美栎采访，容修硬气表示：尽情地展示我们的民族文化，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时尚。[小视频]】
　　直播间的观众越来越多……
　　负责拍摄的二哥都有点懵了。
　　今晚不是直播日啊。
　　容修拿起酒杯，像是演讲成功的庆祝，和顾劲臣碰了碰。
　　转而又敬向李美栎，以及感叹拍掌的丹尼尔。
　　容修用英语问：“我的答辩，两位时尚先生还满意么？”
　　李美栎紧握双拳，目光烁烁地盯着容修，心情激动地暗道一声“成了”！
　　邻座的团队妹子们海豹鼓掌，却集体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冯佳佳和宁宁对视了一眼，狂喜地发送着暗号。
　　舒小可连忙抓起手机，点开了李美栎的抖音主页，只见他的近期整个系列都是——
　　古风国潮汉服！
　　还有……
　　妹子们眼皮直跳：“！！”
　　“容老师说，展示我们的民族文化，就是一种时尚？”
　　李美栎重复了一遍。
　　容修轻啜一口啤酒，颔首给予肯定：“你有什么不同的观点么？”
　　李美栎摇头，又重重点头，“完全赞同！”他肯定地说，又急切地问，“你是说，东北大花也能和苏格兰格子一样，成为一种时尚潮流？”
　　容修傲然一笑，“当然！传扬中华民族文化，是我们的责任……”
　　没等容修说完。
　　李美栎一句“容老师”打断，激动地说：
　　“您别逞一时口舌，请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今晚你就穿一穿吧？”
　　“？？”
　　容修举杯顿住：“什么？”
　　李美栎双眼放光：“我们团队准备了中国汉服，还有民俗衣裳，我们现在就一起出去展示吧？！”
　　容修：“？？？”
　　猛然想起，这家伙在牛津大街上拦路，二乎乎地要拉着自己在大街上走秀……
　　以身作则？
　　原来在这等着呢？
　　李美栎兴奋地说：“我也邀请了顾老师，但顾哥说，一切听容老师的意见！容老师，容哥，您大丈夫一言九鼎、君子一言balaba……”
　　容修：“……”
　　君子一言？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邀请了顾劲臣？
　　容修机械地转动脖子，疑问地看过去。
　　桃花招子噙满笑意，顾劲臣轻轻点了点头：“我听你的，我们一起。”
　　容修：“……”
　　不我不想。
　　一起什么一起，自己又不是时装模特。
　　走红毯就已经是极限了。
　　容修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
　　——不怕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不怕向全世界展示他的音乐，但是，无数镜头对着他、无数人盯着他看，就有点……会害羞。
　　领域之外的事物也不太感兴趣。
　　酒桌前集体安静了下来。
　　兄弟们比老大更快地回过了神。
　　白翼人来疯发作，心里乐开了花！
　　这是大好事啊，流量噱头唰唰地来！今年明星直播人气榜TOP1预订了！
　　容修不言语。
　　酒桌气氛冷场，温度也似下降了几度。
　　见老大沉默不语，好像下一秒就要掀桌离场，尥蹶子跑路……
　　白翼适时地提醒了一句：“老大，直播间里，两千万人气了。”
　　容修：“你闭嘴。”
　　白翼噎住，哼哼叽咕：“我闭嘴倒是行，但你得表个态啊，大家都听着呢，你刚才豪言壮语一顿哔哔叨、哔哔叨，一定要以身作则啊。”
　　团队众人：“……”
　　哔！哔！叨！
　　二哥是不是喝上头了？
　　容-哔哔叨-修：“……”
　　一句“大丈夫一言九鼎”，一句“君子一言”，就把容少校架那儿了。
　　憋了半天，容修憋出了一句：“我，只会站军姿，齐步、正步、跑步，不会模特步。”
　　顾劲臣：“……”
　　总之一句话，我不会。
　　就在大家要劝“不会就学”的时候……
　　白翼切了一声，说：“别谦虚，大猫的天赋，不就是走猫步的吗？”
　　容修：“……”
　　一记眼刀过去，二哥终于闭了嘴。
　　两千万观众：“！！！！！”
　　直播间里，早就一片喧哗沸腾！
　　媒体们之前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丹尼尔说，求爷爷告奶奶，果然是谋求合作！
　　摇滚大佬﹠时尚大佬。
　　水火不容的二者之间的合作？
　　媒体们：“！！！”
　　大！爆！
　　时尚媒体们奋笔疾书，不论最后能不能谈成，先把文案写了再说！
　　即使最终没能合作，“谈判”本就是一种肯定，就是流量密码啊！
　　滚迷们“啊啊啊”刷屏。
　　妹子们已经啊不活了。
　　听李美栎刚才balabala说的，大家基本上听明白了个大概。
　　在此之前，即使有些粉丝不晓得丹尼尔，也不认识这位超模李美栎，但通过姐妹们的科普也了解到了……
　　她们不仅了解了顾劲臣最新代言的CHERISH，还抽空去了李美栎的抖音主页，得知了他最近的短视频项目——
　　——在全球瞩目的繁华大街上来一场街头走秀！
　　纽约、巴黎、米兰、伦敦、迪拜……
　　参与过李美栎视频拍摄，与他一起并肩走秀的，很多都是世界名模啊啊！
　　所以说，李美栎在邀请容哥？！
　　哥哥刚才嘟囔什么？
　　不！会！走！模！特！步！
　　满屏一片：哈哈哈哈……
　　【我哥一脸受挫，我怎么觉得萌萌哒？】
　　【哈哈哈会走正步可还行？哥你正常走路就很ok啊，超man超A的】
　　【从小练琴，坐有坐相，当过兵，站有站相，哥哥最帅啦】
　　【热搜预定：容修一个人走出一支超模队伍的气势？】
　　【我在多伦多，Rong让我联想到我们国家的诺亚，我相信R正常走路，也可以和超模相媲美！】
　　【哥答应了吗？快答应啊！】
　　【喂喂，确定这不是剧本吗，看R的表情好像比我们还懵？】
　　【一般都是剧本吧？直播效果罢了】
　　【所以现在是谈判现场吗，是我们不交钱就能看的吗？】
　　……
　　粉丝们热烈讨论，情绪十分激动。
　　容修却很快平静下来，蹙眉久久不言，不知是在考虑，还是在想办法推拒。
　　顾劲臣并没有安抚他，也没有说服他，没有任何引导和暗示，仿佛事不关己一样，不给容修任何建议。
　　只不过……
　　在二哥故意挪开镜头时，顾劲臣在桌底下拉了拉容修的小指。
　　却被容修反手捏住了指腹，惩罚似的磋磨着。
　　镜头拍摄过来时，顾劲臣抽回手，轻攥着拳，搁在了膝上。
　　半晌，容修抬眼，直视李美栎，神色愈发地柔和：“刚才你说什么？君子一言？威胁我？”
　　李美栎吓一跳，摇头摆手：“不不……”
　　酒桌气氛冷下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容修脸上表情平淡，不露任何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半晌，容修忽然开口道：
　　“你叫李美栎是么，李先生，你刚才问了我那么多，轮到我问你了。”
　　这个称呼令李美栎怔愣，他点头说：“请讲。”
　　容修问：“你对‘模特是吃青春饭的’这句话怎么看？”
　　这个问题也够犀利。
　　简直是礼尚往来。
　　容修也回给他一个尖锐问题。
　　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青春饭什么，难免让人误会不尊重，但却是模特行业现状。
　　容修的神色格外认真，丝毫没有调侃的意味。
　　李美栎思考了下，同样神色认真，自嘲般地叹了一声：“是啊，我已经不青春了，如今时装周秀场上，T台男模的平均年龄是十九岁左右。”
　　容修：“所以，你才转行玩直播？因为直播来钱更快么？”
　　直播间：“……”
　　桌前众人：“……”
　　容修问话时，掌控一切的气场充满了压迫感。
　　但李美栎却沉稳地hold住了。
　　两人年龄相仿，容修居高临下，给人以傲慢之感，若是换成其他人，许会当场挂相发作。
　　李美栎却坦荡自然，毫不畏缩。
　　与圈内没后台的小明星不同，仿佛见惯了“压迫”，这人的心理素质极高。
　　这使得隐在后桌的封凛也不免高看一眼。
　　顾劲臣却不觉稀奇，唇角含着笑，与丹尼尔的眼神一触即分。
　　转眼间，两人无声调侃了一回合。
　　顾劲臣眯了眯眼——你挑出来的模特很不错。
　　丹尼尔兰花指撩头发——我相中的人有差的吗，就看Rong吃不吃了。
　　顾劲臣轻笑了下——我家大猫吃得多，你们给不起。
　　丹尼尔：？？
　　那一笑，忒冷淡，没领会是啥意思。
　　丹尼尔哆嗦了下，顾劲臣该不会吃醋了吧？
　　差点脱口而出：Merry是直的！
　　虽然说，丹尼尔不知道顾劲臣支不支持李美栎，但他知道，顾劲臣一定会理解——理解李美栎，理解他，理解这个行业。
　　国际影帝人脉圈之广，跨的圈之多、之复杂，都能编出十个奥运五环了，各个行业顾劲臣都接触过——时尚圈有多难，丹尼尔知道好友一定懂。
　　在演艺圈，如果想上升，就要拼命磨练专业才艺演技，天赋不够、努力来凑，也许会有一丝希望成功。
　　但，在时尚圈却不行。
　　单说“模特”这个行业，所谓的“专业能力”——成熟的台风、自律的形体管理等等，其实这些门槛都不高。高的是“个性魅力”。
　　“魅力”这玩意很玄乎，天赋和努力都帮不上忙，完全就是老天赏饭吃的宝藏特质。
　　能在挑剔而又排外的时尚圈出人头地，李美栎曾经付出的与承受的，要比眼下面对容修沉重得多。
　　抗压能力当然超级强。
　　面对气场强大的容修，李美栎即使心有压力，也扛下来了。
　　——放弃秀场，玩直播，是因为来钱快吗？
　　“恰饭是其中一个原因。”李美栎坦率地回答。
　　停顿两秒，不待容修再问，他突然开口反问：“容哥，你是摇滚歌手，不是也在拍短视频、玩直播么？”
　　乐队兄弟们：“？！”
　　这小子，好大的胆子。
　　和大魔王说话，他居然敢用反问？！
　　直播间里，DK妹子们纷纷吐槽：
　　【容修拍短视频、直播是给我们发福利呀！】
　　【我担玩直播，是为了粉丝，是我们的快乐源泉、泼天的富贵，和平台网红直播捞金不一样哎！】
　　【这不能比吧？】
　　【职业自媒体大网红在平台经营频道是主业，与明星在线上粉丝互动不一样。】
　　妹子们都有点无语。
　　但是，面对李美栎的失礼反问，容修并没有反驳。
　　容修不言语，也没露出不悦表情。
　　不知是因为自知失礼在先，还是对眼前这人的忤逆和冒犯感到新鲜。
　　反而好像对李美栎接下来的表现更感兴趣了。
　　李美栎不退反进：“那么，你为什么开直播呢？在你的直播间里，还有那么多的外国粉丝，我听说，你还给外国滚迷们直播唱过京剧，不是么？”
　　容修眼神逐渐柔软，示意他继续说。
　　“容哥，我知道你是故意这么问我的，你不用刺激我，我能承受得了。我还知道，其实你的心里已经知道我要怎么回答了——如果你真的觉得，你和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压根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连理都不会理我——”
　　李美栎注视着容修，毫不避讳地回答：
　　“我想，我做直播的原因，和容哥你一样。十年前，你组建了DK乐队，在出道的前一刻急流勇退，不可抗力也好，走背运也好，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音乐。
　　“如今，我的处境也是一样，我并没有放弃秀场，也不觉得自己做自媒体就是退缩，或者是掉队了——
　　“就像你蛰伏了十年，又重组了乐队；就像这次你和顾老师一起出差英国，即使忙完了工作，也没有急着回国参加元旦晚会，反而要旅游直播——我们只是暂时在自己的赛道上放慢脚步，一边欣赏沿路的风景，一边解决障碍思考人生，一边换另一种方式抵达目的地而已。”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你很清醒，想得也够开的。”
　　李美栎张了张口，语调低了些：“其实，也不是想得开，反而是想不开……”
　　明知国际秀场的工作越来越少，还在每天等着大秀邀约，坚持控制饮食，身材管理，拼命地锻炼。
　　如果真的想得开，不如投资干点别的，何必一条道跑到黑。
　　——就像麦克-伍德，当年赴美发行一张专辑，然后就一直苦苦地等待演出一样。
　　容修：“二哥有句名言，谁无虎落平阳日，待我风云再起时。”
　　李美栎握了握拳：“是，就是这样。”
　　容修微笑，没再说话。
　　“容哥，今天在牛津街上，你也是故意提到胡兵老师的吧？”
　　李美栎没头没尾地问。
　　容修眨了下眼。
　　李美栎猜测地说：“胡兵老师是我的同行，也是我的榜样。刚才在外面我邀请你合作时，你忽然提起胡兵老师，我就想起，胡兵老师曾在采访中调侃过一句，他说，自己五十多岁了，仍在坚持模特事业，拉高了整个模特界的年龄线。”
　　不知触到了哪个笑点，容修推了下金丝眼镜，敛眸轻笑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李美栎顿了顿，嗓音沉下来。
　　一句一顿，清晰地传进直播间：
　　“容哥，我知道你也曾在舞台上调侃过，你说，你三十岁才正式出道，拉高了摇滚小子们的年龄线。”
　　容修但笑不语。
　　李美栎：“你刚才故意问我的年龄、问我转行直播，其实不是刺激我，而是在暗示我、鼓励我，希望我像胡兵老师一样坚持理想，不要放弃模特事业，五十岁一样可以是世界关注的超模，对吗？”
　　容修：“你想多了。”
　　李美栎笃定地说：“我没想多，你就是这个意思。”
　　顾劲臣：“……”
　　“咳！”丹尼尔呛了一口啤酒。
　　这就叫“自作多情”？
　　在牛津街上，Rong提到胡兵时，并不知道李美栎的具体情况吧？
　　“所以，容哥，你也是我的榜样。”李美栎看向顾劲臣，“顾老师也是，无论大环境怎么样，你都在坚持拍戏走出国门。所以，我希望两位榜样老师能出现在我的视频里，您二位的加入，不只是给我的排场，也是给我的激励。我真的非常、非常真诚地邀请你们。”
　　容修仍然沉默，看不出情绪，注视着李美栎。
　　良久，容修垂下眼，似在考虑。
　　乐队兄弟们瞠目结舌。
　　老大这个反应，是有点动摇了，要被说服了吗？

第1034章 晋江文学城:百年舞台
　　容修动摇了？
　　不是已经拒绝过了吗？
　　乐队兄弟们：“！！！”
　　那小子有两把刷子啊！
　　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搞定了大魔王？！
　　家里人都知道，即使是出类拔萃、知人善用的老大，也有一些小缺点——
　　容修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事，就很难被他人左右，甚至有点刚愎自用，进谏、劝解、恳求、撞柱、威逼利诱、撒泼打滚……全都没用。
　　除了顾哥之外，大家还没见过哪个人说服过老大改变决定呢。
　　这个李美栎，值得哥几个学习讨教啊！
　　孰不知，李美栎的这个谈话技巧，正是顾劲臣提点丹尼尔的——
　　原计划是今天见面之后，由丹尼尔游说容修，为了“意大利米兰时装周-设计师大秀”的事。
　　结果，事情变成了这样。
　　丹尼尔欲哭无泪：“……”
　　事情起因是地铁事件之后，李美栎联络容修未果，正愁得打转转，无意间听说老东家丹尼尔居然和顾老师有联系，而全网都知道，顾老师的整个英国行程都和容修在一起。
　　两位老师打包摆在那，机会太难得了！
　　李美栎喜不自胜，如果“国际双料影帝”和“银狮奖摇滚歌王”一起出现在自己的“海外走秀-国潮国风”短视频里……
　　于是，李美栎一拍脑门，即刻动身，也没事先联系，只拿了一堆装备，就带着团队飞来了，临时抱佛脚，跑来投奔丹尼尔，见面就是一顿跪求。
　　丹尼尔是个傲娇的颜狗，根本没法拒绝，况且作为老合作伙伴，他还欠李美栎一个救场的人情，于是他只好连夜接机安顿，紧急给李美栎补了课……
　　……事情就是这样，手里就这么一块干粮，也给人拿去果腹了。
　　顾劲臣教他的话术，就这么一个，被李美栎给用完了。
　　此时，丹尼尔这个悔呀，无比肉痛。
　　如果容修碍于情面，答应李美栎一起拍那个狗曰的“街头走秀”小视频，将来还会接受自己半年后“米兰大秀”的邀请吗？
　　酒桌前安静了片刻。
　　大家都没有打扰容修考虑事情。
　　容修垂眸默了默，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深深看了顾劲臣一眼。
　　顾劲臣笑笑，没有说话，用膝侧轻轻撞了撞容修的腿侧。
　　这点小伎俩，哪儿能瞒得住他家先生？
　　“拉高了摇滚小子们的年龄线”什么的，李美栎怎么知道他说过这句话？
　　只不过是在小渡家舞台上不经意的一句调侃，李美栎一个和摇滚圈没有任何交集的模特，怎么可能信手拈来？
　　容修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
　　能把自己的话语铭记于心，摊开轻抚，珍惜守护的人，全世界只有顾劲臣一个。
　　容修：“……”
　　李美栎不再开口，给了容修足够的考虑时间。
　　就在沉默的几分钟里——
　　舞台上，一首接一首弹奏的老麦克，再次停了下来。
　　四周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
　　布鲁斯老头们一直在虎视眈眈，窃窃私语中混含着“Rong”，时不时地爆发出一两句挑衅。
　　Rong怎么搞的，一直坐在那不动。
　　那个百年传承的“主神位”，特么是给你坐着喝酒聊天的？
　　是不是已经认怂了啊？
　　要知道，舞台上的演奏者，是麦克-伍德！
　　对了，那群小崽子不是在直播吗，那就让华人歌迷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布鲁斯！
　　居然敢在华人的百科上，说什么“新一代布鲁斯天才”？
　　……C-BluesRock？
　　一定要让老麦克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布鲁斯！
　　老麦克可是在Rong还穿开裆裤时就出道了的！
　　虽然老家伙们对“为了月亮扔掉六便士”的老麦克有偏见，但不得不承认，消失十几年横空出世的他，就是今晚布鲁斯老酒馆的“王炸”！
　　一定会让Rong那小子跪地求饶！
　　沈起幻竖着耳朵：“……”
　　老实说，有点讽刺。
　　前一刻，老家伙们还在集体排挤无视，谁都不愿意登台与老麦克合奏。
　　后一刻，在舞台上的琴音停下时，老家伙们又集体惶恐，生怕大家把Rong激上舞台之前，老麦克就不耐烦先退场了。
　　那样一来……
　　如果Rong真的登台，老酒馆里的老兄弟们，就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没错，硬仗。
　　在老家伙们的心里，即使没有麦克-伍德，他们也嘴硬地认为，与踢馆的Rong一战，充其量是“一场硬仗”，而并非“不是对手”！
　　然而，任老家伙们如何约战、挑衅、激将，Rong压根不吃那套。
　　无数黑人老炮的围观下，容修坐在“踢馆桌”稳如泰山，一点反应也没有。
　　乐队兄弟们、幕后成员们也都没有太大反应，好像集体将四周的口哨声、挑衅声给屏蔽了。
　　老家伙们哪儿知道，这一桌的摇滚小子们早就免疫了。
　　摇滚圈，可比布鲁斯圈疯狂、暴躁、有戾气多了。
　　即使出道之后，也仍混迹于Live House的摇滚兄弟们，整天面对的不就是踢馆上门的滚青吗？
　　大国首都不比伦敦差吧，容修和兄弟们可是坐拥井子门的主神位，一路横扫后海、工体、三里屯、通州、承德、唐山、张家口、石家庄……
　　英国老头们的窸窸窣窣，落在兄弟们的耳朵里挠痒痒一样，和国内滚圈“不服就干”的战斗风格根本没法比。
　　乐队兄弟们没啥感觉。
　　更何况，二哥听不懂外国老头们说的什么鸟语花香。
　　但二哥能听得懂口哨声和“咔姆昂”。
　　酒桌前，容修沉默思考的工夫，白翼一边举着手机拍摄着，一边抽空扭过头，对着一直吹口哨、呼唤Rong的黑人老头们大喊了一嗓子：
　　“大爷，别吹啦，嘘得我都想尿了。”
　　黑人大爷：“……”
　　白翼大喊服务生：“威特儿，给那几桌热情的大爷们每人来一杯大扎啤，二侄子我请客！一会儿闲下来再给大家签名哈！”
　　黑人布鲁斯老大爷们：“？？”
　　滚呐！小崽子，谁热情了，你才热情，这特么叫……热情吗？
　　才一杯大扎啤，就想堵住我们的嘴？
　　……不是，你们懂不懂这里的“百年规矩”，胆敢坐在那个位子上，就要想好后果！
　　否则的话……
　　就当你们不战而降，全网热搜等着瞧！！
　　白翼：“……”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二哥气死了，不小心镜头都拍摄过去了。
　　直播间里，观众们都看到了一片混乱的场景。
　　一直关注“李美栎邀请容修”的粉丝们，这才注意到老酒馆里的剑拔弩张、战意满满的挑衅情景。
　　而DK滚迷们、潜水的摇滚老炮们，则是不太关心时尚话题。
　　他们更关心容修坐在“主神位”。
　　更在意布鲁斯老家伙们的叫嚣与挑衅。
　　#容修受邀李美栎街秀拍摄！#
　　#伦敦老酒馆营业百年，布鲁斯大战一触即发！#
　　容修还没吱声，微博上就有了热讨话题。
　　妹子们：“……”
　　又要走模特步，又要安抚布鲁斯老大爷……
　　哥哥好可怜，腹背受敌。
　　可是，有点想笑是肿么肥四，哈哈哈哈……
　　白翼小声地给粉丝们解释了一下：
　　“太猝不及防了，老大这两天一直在赶春节作品，谁也没想到老酒馆会有这个规矩，大家都没有准备。而且，我们老大很绅士的，没打算踢馆，我们哥几个也没辙。”
　　兄弟们确实没辙，容修不上台，没人有那个本事。
　　那可是布鲁斯！
　　摇滚的祖宗！
　　半个世纪以前的布鲁斯先辈们——B.B.King、SRV、Eric Clapton……直到今天，这些布鲁斯大师们还影响着全球摇滚吉他手。
　　滚圈有一句话：真正的摇滚高手，都是玩布鲁斯出身。
　　听二哥这么说，滚迷们更激动了。
　　容哥最擅长的，正是布鲁斯啊！
　　……可是，容修似乎真的没有登台的打算，一点预兆和暗示也没有。
　　那边，在布鲁斯老头子们的挑衅声中，兄弟们心如止水，强撑着，假装屏蔽了。
　　这边，在直播间上千万观众、两位时尚大佬的灼灼目光之下，容修也在强撑着，把一圈饿狼似的眼神屏蔽了。
　　容修沉默着，似乎正在进行自我说服，“走秀”什么的，压根就不在他的人生蓝图上，
　　舞台上，麦克-伍德专注地钢琴弹唱，低吟浅唱，苍老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
　　一曲，又一曲，客人从舞台下方走过，来来往往。
　　而老麦克就那样安静地演唱着，整个老酒馆好像根本没有人认真倾听，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在享受音乐。
　　还有容修。
　　容修看似在考虑合作的事，实则耳朵一直在聆听老麦克的钢琴曲。
　　李美栎直勾勾地瞅着他。
　　大约两分钟过后。
　　容修说：“好的，我考虑一下。”
　　李美栎愣住，猛然回过神：“真的吗？好的吗？容哥？你答应了？”
　　容修：“？”
　　这家伙也在玩屏蔽？把后半句给屏蔽掉了？
　　明明说的是考虑一下，而不是我答应了……
　　容修都愁笑了，偏过脸，瞅着顾劲臣，两人传递了片刻信息。
　　顾劲臣仍不说服他，只道：“没关系，你决定，由心而发。”
　　容修：“……”
　　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除了“想帮新朋友一个忙”之外，最主要的还是李美栎给他看的“海外街头走秀”短视频起了大作用——
　　穿着一身中国风的衣裳，帅气地走在巴黎街头，着实震撼。
　　展示了祖国的传统文化和艺术，也展现了民族的自信和魅力。
　　李美栎提醒得对，君子一言，不能光说不练，要以身作则。
　　可是，就觉得……顾劲臣是故意的，和他们是一伙的。
　　容修眯了眯眼，露出“今晚给我等着”的眼神，喟叹般地发出了一声：“行吧。”
　　李美栎大喜过望：“容老师，你同意了？！”
　　容修拿起水杯轻啜：“啊。”
　　“那，就今晚，黄昏最好，六点？”
　　李美栎兴奋得手足无措，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他扭头暗示直播团队准备，然后他又激动地问：
　　“容哥，你是想穿绿底的，还是红底的，还有黑底的！”
　　容修举杯顿住：“什么？”
　　李美栎：“东北大花啊。”
　　容修：“？？”
　　大脑接收到信号，却一时间懵住，不明其意。
　　仿佛在质疑绝对音感的耳朵，容修直勾勾瞅着李美栎。
　　李美栎激动地说：“我准备了三四套衣服，都是从国内带来的，容哥和顾哥的尺码balabala……”
　　酒馆人声鼎沸。
　　嘈杂声嗡嗡，耳朵也嗡嗡，容修没搭理李美栎，疑问地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强忍着笑，感觉还有点慌：“……”
　　容修：“？？？”
　　酒桌前集体安静了下来。
　　乐队兄弟们也是一脸震惊。
　　虽然说，来时路上就被李美栎盛情邀请过了，也简单地说明了原因，还被容修说成是“大街上走模特步”……
　　但那个冲击力，哪有“东北大花”大啊？
　　姐妹们：“！！！”
　　猛然间，四周传来一片欢呼声！
　　东！北！大！花！
　　来自团队的姑娘们：“啊啊啊！容哥！大花！容哥！”
　　其实打从进酒馆，团队妹子们就凑作一堆在看李美栎的频道，正在做的系列除了国风汉服，还有一身东北大花走在国外大街，热度超高的！
　　容修：“……”
　　花什么花，这还是自家亲妹子吗？
　　容修用“你开玩笑吗”的眼神瞪着李美栎。
　　李美栎慢慢地咧开嘴，再次露出在老酒馆大门外时的那种势在必得的笑容，重重地点了下头。
　　容修：“……”
　　草率了。
　　说好的古装贵公子呢？
　　像短视频里的那件汉服衣裳就很不错。
　　“不过，汉服才是主角！”李美栎心花怒放，“我全都准备了，计划是四套，主要是汉服，都是高定，大花是压轴。咱们这一期的赞助商很给力，是比亚迪……”
　　容修：“不我不想。”
　　李美栎：“……”
　　压根对大厂赞助的“劳务费”不感兴趣啊。
　　那就不提钱，李美栎转而道：“都是很漂亮的衣裳，为容哥和顾哥量身定做，除了国内顶尖设计师之外，丹尼尔还参与设计了一套。”
　　容修：“我这个人，不喜欢锦衣华服，不喜欢太醒目。”
　　李美栎：“……”
　　你身为国际摇滚巨星，演唱会人山人海，众星捧月都看你，你说不喜欢太醒目？
　　就像马爸爸说不喜欢钱，你忽悠谁呢，容大凡尔赛？
　　李美栎没来及吐槽，一直吃瓜的丹尼尔先炸了。
　　身为世界顶尖大裁缝，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丹尼尔秀眉立起：“WTF？！不喜欢漂亮衣服？为什么？”
　　容修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国家有一位作家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她说，人生本就是一件华丽的袍子，里面钻满了虱子。”
　　两位国际时尚大佬：“？？”
　　……感觉有被冒犯到。
　　想到虱子，还有点痒。
　　不待两人开口骂街，沈起幻轻咳一声：
　　“容修，你再不多干点活，多赚点钱，乐队就连养活虱子的华丽袍子都没有了。”
　　团队齐刷刷点头：“！！！”
　　容修：“……”
　　这群小虱子，两眼放光地准备吸血了？
　　李美栎：“容哥，你答应的，容哥……”
　　“你等等，我才回过味，”容修作出打断手势，凤眸眯了眯，“我说你，刚才一直叫我容老师，什么时候变成容哥的？嗯？谁是你哥，我才三十一，春节之前才过三十二周岁生日。”
　　李美栎笑了：“生日真小啊，你比顾哥小？”
　　容修眼皮一跳：“这不是重点。”
　　李美栎：“是吧，顾哥不是也叫你一声哥吗？你是摇滚大佬啊，公认摇滚大佬都是哥字辈，你今年十八也是我容哥，别转移话题啊！”
　　容修还要抬杠，却被顾劲臣怼了一下腰。
　　容修：“？”
　　顾劲臣唇语：“直播。”
　　容修：“……”
　　顾劲臣腹诽，这人怎么回事，平时偏要自己叫他哥哥，在外面被别人叫哥还不乐意了？
　　被老婆怼的哥哥：“……”
　　转移话题没成功。
　　容修做最后挣扎，低头瞅了瞅自己的高定西装：“那，我就穿我现在这一身，和你出去遛个弯，不行么？”
　　李美栎呆滞脸：“……”
　　遛..个..弯...
　　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T台模特？
　　李美栎郑重提醒：“容老师，口头协议，街头走秀，至少四套衣裳，你刚才可答应了，直播间已经拍下来了。”
　　容修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人目光交接，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
　　顾劲臣：“……”
　　容修退一步，难得讨价还价：“我穿汉服。”
　　李美栎：“好啊，至少四套，但东北大花压轴，民族自信，一言九鼎，以身作则。”
　　话音刚落！
　　猛地，容修“咣”放下水杯，离开座椅，突然站了起来！
　　李美栎吓得一个仰倒：“？？？”
　　丹尼尔的酒杯都掉在桌上了。
　　团队妹子们：“？！！”
　　刚才大家还腹诽，容哥最不在意旁人眼光，根本没人会让他从椅子上跳起来……
　　结果……
　　跳起来了……
　　周遭一片哗然。
　　除了团队的惊讶声之外，还有欢呼声，来自于布鲁斯老炮们。
　　容修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像在发火，还有点委屈。
　　顾劲臣当即起身，拉住容修的手指：“好了好了，不气了，我们不去就是了……”
　　容修还没开口，忽然注意到周遭……
　　“Rong！！Rong！！”
　　“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Rong站起来了，他发起挑战了！”
　　容修：“？？”
　　咣咣咣——咚咚咚——
　　老酒馆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咣咣声，震耳欲聋。
　　那是无数的酒瓶、杯底敲击木桌的声音。
　　以及满屋酒客的掌声，布鲁斯老头们的挑衅声、口哨声、吼叫声，犹如战斗的号角。
　　在场不少新客人一脸懵逼。
　　这突如其来的狂欢是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这是啥情况？那个是DK乐队主唱吧？”
　　“我就是听说DK乐队在这里才来的。”
　　“DK发起挑战了！主神位，站起来的是Rong！”
　　“那小子终于站起来了啊！”
　　“上台！踢馆！上台！踢馆！”
　　在吧台吃瓜的劳拉女士一声暗叹：“好戏终于上演了啊！”
　　容修：“……”
　　团队众人这时候也是目瞪口呆！
　　这就叫“砸场子”吗？
　　容哥只是放下杯子，站起来了而已。
　　【英国也有“摔杯为号”？】
　　【虽然有点气势汹汹，我敢保证，我哥只是在害羞……】
　　【条件反射，无意识的，身体一个弹射，类似睡梦中抽搐……而已……】
　　直播间，吃瓜群众们一片笑声，都被DK妹子们的解释逗乐了。
　　舞台上，麦克-伍德忽然停止演奏。
　　音乐停下来，喧嚷的吼叫声也随之静下几秒。
　　而老麦克却仍未起身离场。
　　他侧过脸，朝容修看了过来。
　　片刻后，老麦克抬手下落，简单试弹了几个音，再次开始了他的演奏。
　　这个前奏……
　　容修眨了下眼。
　　紧跟着，乐队男人们都是一愣，顾劲臣也转头望了过去。
　　而在老麦克开口演唱的一瞬间，团队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投射到舞台上。
　　那个前奏，赫然是《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
　　DK乐队即将发行同名专辑！
　　老酒馆里，布鲁斯老炮们也听出了这首歌，寂静之中渐渐涌起一片窃窃私语。
　　紧跟着，爆发出一片欢腾的吼叫声。
　　“Rong——！Rong——！”
　　众目睽睽之下，老麦克弹奏了半曲，然后从钢琴前站起身，侧转过来，朝站立在台下的容修微微颔首。
　　容修看不清老麦克的脸庞，却能依稀看清他的身形。
　　见前辈站起身，容修转过身，正对舞台上颔首回礼。
　　仿佛是搏击台、竞技场上的一个礼仪。
　　直播间更是已经疯狂了！
　　【啊啊啊啊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老酒馆怎么突然狂欢了？】
　　【好像是什么礼节？英国battle的礼节吗？】
　　【那个老爷爷是隐藏BOSS？容哥就是要挑战他？】
　　【黑人布鲁斯高手啊！崔钧峰大哥刚才科普那么多，美女们都没看吗？】
　　【崔钧峰在直播里吗？】
　　【崔-科普一堆白说-钧峰：……】
　　【哦哦，不好意思，我一直手拿放大镜在看容哥聊时尚来着】
　　【时尚什么时尚，这都什么局势了，中英布鲁斯大战啊，这群妹子真的是摇滚迷吗，你们就是馋容神的颜吧】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太激动啦！！】
　　【容修突然站起来，李美栎的表情亮了哈哈哈哈】
　　【容哥是要逃到舞台上了吗？】
　　【只有我还在关心容哥穿东北大花什么样子吗】
　　……
　　殿堂五行之首主唱“崔钧峰”大哥在直播间？
　　这就太厉害了……
　　是什么把摇滚大前辈炸进来的？
　　崔钧峰也很嘚瑟，进来就刷了一波豪礼，打字回应滚迷们的问候，然后开始科普——
　　英国牛津街“布鲁斯”百年老酒馆，是全球著名布鲁斯名人们的老巢、民间高手聚集点之一。
　　甚至比芝加哥、德克萨斯州等任何一家布鲁斯沙龙都更有名。
　　崔钧峰表示，虽然布鲁斯起源于老美的黑人圈子，但在英国发展得更好，就好比摇滚起源于美国，同样兴起于英国，惊艳并撼动了全世界——因为英国对黑人的接纳度相对较高。
　　……然而，显然科普都白说，懂的都懂，不懂的压根没想懂，都在“啊啊啊”。
　　整个老酒馆都在呼唤“Rong”，呐喊着，吼叫着，让他别怂。
　　敢坐在“主神位”踢馆桌，就要敢登上舞台！
　　“Rong！Rong！Rong！”
　　“老麦克，我敬你的回归，给摇滚小朋友一点颜色瞧瞧！”
　　“中国摇滚小崽子，敢到我们的老巢来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哈哈哈哈……”
　　“知道个蛋蛋啊，50年前，B.B.King站在这个舞台上！”
　　“Rong！你的粉丝吹牛说你擅长布鲁斯，给我们看看你的本事！”
　　“如果你输了，就要像阿道夫那个白人主唱一样，趁早把‘布鲁斯乐手’这个标签摘下来！中国的百科资料也要改一改！”
　　“登台！登台！登台！”
　　“即使你被老麦克PK下来，大伯们也不会嘲笑你哈哈哈！”
　　“笑死我了，老伙计们，我们是在欺负年轻人吗？”
　　“那个明星小子狂妄得很，布鲁斯摇滚新星哈哈哈，就像某些白人歌手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去他个小饼干！老麦克，让他尝尝你的厉害！”
　　……
　　这会儿，容修也从零零碎碎的词汇中，彻底明白了——
　　丹尼尔进门一屁股坐下的这一桌。
　　察觉到容修的视线，丹尼尔左顾右盼，他都快吓死了。
　　容修：“……”
　　再看看自家大影帝的表情，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今天是难逃一战了吧？
　　顾劲臣：“……”
　　容修垂着眼睑，都快被这两人气笑了。
　　这还是自己的亲老婆嘛？
　　难怪刚才吃饭时，顾劲臣还让他“少吃点”。
　　饱吹饿唱。
　　容修：“……”
　　老酒馆里，布鲁斯老炮们一片沸腾！
　　酒瓶敲击桌子声、叫嚣吼叫声，此起彼伏。
　　这群老不休，平均年龄六十岁以上，作起妖来，简直是戏台底下搭铺子，青蛙闹塘子似的。
　　旁边的那两桌叫得最欢腾。
　　黑人老头举着啤酒瓶子，甚至跳上了椅子，大喊大叫“摇滚小子”，容修生怕他不小心摔下来。
　　容修记得，刚到老酒馆时，舞台上表演的，就是这个名叫“摩根”的黑人吉他手老伯。
　　当时他和一个弹钢琴的白人老绅士合奏，还有一个打着哈欠的爵士鼓老头，三个人一边嫌弃地配合，一边互怼骂咧咧，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但音乐着实是精彩。
　　坊间地道的布鲁斯，本就是底层民众的生活，只有在百年老酒馆才能领教。
　　老摩根大吼：“摇滚小子！怕了吗？别像个姑娘一样，你个蛋头，支棱起来，快登台呀！”
　　团队﹠直播间：“！！！”
　　噗！蛋头……
　　挑衅骂人让人生气，但是好想笑是怎么回事……
　　影迷小姐姐给科普，“蛋头”用来形容“特别讨厌的聪明人”，因为大家觉得聪明人的脑仁都比别人大一坨。
　　傲慢的英国人就是不会好好夸人（……）
　　容修淡声：“我是怕叔叔们到时请客不认账。”
　　周遭寂静一瞬。
　　只有输家才要请客。
　　猛然间，整个老酒馆沸腾，老头们嗷嗷吼叫起来：
　　“太狂妄啦！摇滚小崽子！”
　　“容修！登台！容修——”
　　“容修！容修！容修……”
　　虽然一声声的起哄吼叫之中，掺杂着底层阶级最粗俗的字眼，但他们所喊的，却是容修的中文名，想来已经练习了很久吧？
　　容修邪肆一笑：“好啊。”
　　李美栎：“？？”
　　话音刚落，容修和顾劲臣打个招呼，看也没看李美栎一眼，逃似的掉头就走了。
　　逃走了……
　　还从酒桌上顺走了两杯大扎啤。
　　李美栎：“？？？？？？”
　　W！T！F？
　　事儿还没谈完呢！
　　泥！憋！奏！
　　直播间：“！！！！！”
　　鹅鹅鹅鹅……
　　容哥果然逃到舞台上了？！
　　也就是说……
　　大家能看到容哥的演出现场了？！
　　和娱乐性质的走秀活动相比，容哥的现场才是一票难求吧？
　　突！然！有！演！出！
　　啊啊啊！天大的福利砸下来！这是什么泼天的富贵？！
　　直播间里，DK歌迷和摇滚大佬们一片欢呼！
　　#容修登上英国坊间最地道的布鲁斯百年老舞台！#
　　#容修英国布鲁斯battle#
　　#容修登上B.B.King舞台#
　　#顾劲臣容修东北大花#
　　【@世界蓝调之声V：百年老酒馆，布鲁斯的殿堂，50年前“布鲁斯教父”B.B.King的舞台！老牌布鲁斯歌手麦克-伍德现身，期待容修的现场表现！[怀旧BBKing][酒馆截图]】
　　整个老酒馆炸开了锅，老家伙们就快掀翻房顶！
　　而对于团队来说，这种混乱的场面，早就见惯不怪啦！
　　李美栎和丹尼尔都懵了：“？？？”
　　顾劲臣说：“时间来得及，让他玩一会。”
　　李美栎心急火燎，眼看傍晚了，生怕容修放鸽子，正要开口阻挠，却撞上顾劲臣的眼神。
　　那个眼神……
　　明明清透温润，轻飘看过来，竟让人脊梁骨发凉。
　　仿佛只是错觉，瞬息间便消失不见。
　　顾劲臣语气很轻，仿若自语般：“他高兴就好。”
　　而后，顾劲臣转头瞧向舞台，“想成事，就鼓掌。”
　　李美栎屏息，缓和半晌，应声：“是，顾老师。”
　　然后呱唧呱唧鼓起掌来，和周遭众人一起呐喊助威。
　　两位时尚大佬一脸懵逼，乐队兄弟们倒是兴奋至极。
　　白翼举着手机，上蹿下跳，已经冲到了小舞台边边。
　　要不是还没得到老大的召唤，二哥就要直接用爬的上台了。
　　沈起幻和两只崽则是稳住心神，开始摩拳擦掌，活动手指热身。
　　虽然老大单打独斗，并没有任何指示，但大家还是有点准备才好。
　　裘谦立即带着助理团队登台，直奔乐器而去。
　　以及高凯旋、苏昊的调音团队，也都暗戳戳有了行动。
　　幕后成员们凑坐到舞台下的桌位，暗暗观察老酒馆的廉价公共乐器、落后的调音台……
　　封凛站起身，仰头望着舞台。
　　他的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握成了拳。
　　不知是在克制自己伸手阻拦，还是在克制自己紧张激动的心情。
　　——在欧洲市井和黑人群众玩布鲁斯，这才是对实力最优雅、最低调的证明吧。
　　封凛心里很清楚，眼前看似小小的舞台，比国内任何卧虎藏龙的battle场地，门槛都要高。
　　乐队在国内已经顶到天花板了。
　　这次登台意义重大，和东伦敦LOFT不同。
　　东伦敦的对赌，赌的是现场和人气，赢得的是雷丁的机会、英国的两大国际音乐节的邀请函；
　　而这次是赌的，才是真正的实力，赢得的是布鲁斯圈子的认可，也许是下一步“美利坚”的敲门砖——
　　布鲁斯，起源于美国，是包括摇滚、爵士、乡村、流行等所有现代音乐的鼻祖！
　　任何一位世界公认的摇滚吉他大师，都是玩布鲁斯好手。
　　——这是一次面向全球的实力证明。
　　封凛始终记得，在恒影老头们开完会的时候，他苦口婆心和容修讨论“乐队海外发展计划”，容修却兴致缺缺。
　　容修说：我有计划，和你们说一次就够了，不需要来来回回讨论，看行动就是了。
　　他还说：世界上大多数人像你们一样整天开会讨论计划，到头来所谓“做计划”，实际上只是在许愿而已。
　　这就是容修。
　　他不擅表达，不会许诺，却一直在付诸行动。
　　所以，这次又搞事情，封凛仍然没有阻拦——
　　乐队演出，是整体表现，与“个人炫技大秀”不一样。
　　就像篮球联赛，是团队作战，和“全明星表演赛”不一样。
　　这是一次炫技的机会。
　　容修独自一人登台，会展示怎样的风采呢？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在旅途中和新朋友一起玩音乐就好了。
　　*
　　再没有什么比“现场演出”更能让摇滚小子们感到快乐。
　　两支团队欢腾起来。
　　大家都是作妖的好手，不分敌我似的，跟着布鲁斯老头们一起大吼。
　　老酒馆出现了两个阵营，又好像志同道合的伙伴，大家一起朝舞台的方向吼叫着。
　　容顾应援团VS布鲁斯老炮团。
　　主角还没亮相，就先炸场！
　　容修依旧是容修，仿佛只要拥有音乐，到处都可以是他的舞台，从容、愉悦，而又自信，也掌控着全局。
　　沸腾之中，直播镜头追随容修的身影，朝小舞台上方拍摄过去。
　　舞台不大，但无比醒目，也万众瞩目。
　　这里是全英布鲁斯大师们的老巢，出道歌手们经常变装来玩，民间高手们每天爆满。
　　在这里“展示”才是重点。
　　老酒馆经营上百年，从不雇佣“驻场乐队”。
　　即便如此，这个舞台也从没空过。
　　这里，从不缺“高手”。
　　非但如此，还有数不清的国际布鲁斯大师趋之若鹜，免费来这里登台表演。
　　50年前，B.B.King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在布鲁斯高手们的瞩目之下，容修踏上了这个舞台。
　　直播间，人次流量两千多万，凌晨时段人气排名第一！
　　相较于之前，这次直播更为热闹——
　　几大圈子碰面：粉丝圈、内娱圈、时尚圈、奢牌圈、摇滚圈、布鲁斯圈、古典圈、中西方媒体以及吃瓜群众……
　　根本看不清公屏发言。
　　舞台上，钢琴斜放在舞台一侧，高音区朝向观众。
　　醒目的是爵士鼓组。
　　爵士鼓头比架子鼓小一些，音色更为明亮、穿透力，金属色彩略弱。
　　台中间琴架上摆放着木吉他、电吉他、贝斯等，还有更多适合布鲁斯乐队的乐器，诸如手风琴、口琴、萨克斯管……
　　容修手拿两杯啤酒，径直走向三角钢琴。
　　麦克-伍德站在钢琴边，目视容修迎过来，安静站立没动。
　　走近了，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容修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老麦克。
　　算是未曾谋面的“布鲁斯启蒙老师”？
　　那张沧桑而爬满褶皱的脸上胡子拉碴，整个人不修边幅，乍看狼狈不堪，浑身透着一股子风霜。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容修走到老麦克面前，两人无声对视，互相端量了一会儿。
　　舞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一老一少，仿佛时光回溯。
　　曾经求知若渴的吉他少年，和打口磁带里的厉害老先生，面对面站在了同一个舞台上。
　　容修往前递了递品脱杯：“演出辛苦了，请你喝一杯啤酒？”
　　老麦克没有推脱，不在意地瞥了容修一眼，大方接过啤酒，一仰脖就要来个牛饮。
　　嘴唇刚碰到杯口，余光察觉到容修的注视……
　　老麦克顿了下，大喇喇一伸胳膊，杯子直接怼了过去，撞了一下容修的扎啤杯。
　　清脆的一声“铛”。
　　于是，回溯的时光长河又席卷回来，回到了此时此刻。
　　少年长成了英俊成熟的男人，老先生还是那位老先生，他们面对面，一齐仰头，大口大口地灌下啤酒。
　　老麦克举杯痛饮，爽利地笑骂出来：“娘的，这啤酒该死的难喝，比不上二十年前。”
　　“劳拉女士在瞪你。”容修调侃，“你今晚出不去了。”
　　“哈哈哈……”
　　即便嘴上嫌弃这酒，老麦克还是再次朝容修敬去。
　　这次碰杯的姿态要认真多了。
　　容修与他干杯，想了想，气沉丹田，开口：“加油！布鲁斯，你可以的！”
　　这个穿透力……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老麦克举杯的手也僵住。
　　紧接着，老酒馆爆发一阵大笑声。
　　呐喊声、口哨声、敲桌声，以及老家伙们起哄“加油布鲁斯”的声音。
　　容修的这句调侃，也有一些人听不懂，仍然被四周的热闹气氛感染了。
　　直播间里，很快就有一位美国粉丝科普——
　　“加油布鲁斯”算是行内黑话？
　　都知道“布鲁斯”起源于黑人劳动口号，而在传统布鲁斯音乐中，“加油布鲁斯”是一句最常见的口号。
　　大概意思就是：无论前路多坎坷，都要努力向前。
　　口号一出，谁与争锋，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国内5G冲浪党们也在科普：
　　同时，“加油布鲁斯你可以的”也是一句考古网络热梗，来自一个狗狗开车的视频——
　　小视频里，一只大狗名叫布鲁斯，苦逼地驾驶着一辆摩托车，后面坐着他的主人，一人一狗在公路上飞驰，主人大声喊：“加油布鲁斯你可以的！”
　　麦克狗：“……”
　　你才狗！
　　这小子上来就骂人？
　　老麦克眼角一跳，举杯畅饮没反驳，他知道，眼前年轻人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直播间：“哈哈哈哈……”
　　DK滚迷们在公屏一阵调侃。
　　这个梗太古早啦！不愧是我容神！玩梗都这么老古董！
　　老麦克与容修碰杯。
　　容修随手摘掉了衣领上夹着的袖珍麦克风，仰头将大扎啤一饮而尽。
　　舞台上，两人对饮痛快。
　　哪儿有一点短兵相接、水火不容的比试气氛？
　　布鲁斯老大爷们：“？？？”
　　快点让这小子出洋相，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啤酒下肚，精神爽利，老麦克随手夺过容修的空杯，放在了钢琴上。
　　而后他轻轻地抚摸着这个舞台上最醒目的乐器——施坦威大三角钢琴。
　　他刚才一直在用这架钢琴弹奏布鲁斯音乐。
　　现在，轮到容修了。
　　全世界都在看着这个摇滚小子。
　　——中国百科上的布鲁斯新星？

第1035章 晋江文学城:震撼热身
　　“很多年了啊。”老麦克轻轻抚摸着钢琴，扭头问，“感觉它怎么样？”
　　“B211。”容修踱过去，“施坦威中最经典的型号，百年老琴难得一见。”
　　“我年轻时，常来这家酒馆玩音乐，和吉他相比，我还是喜欢弹钢琴，后来老汤姆——就是劳拉的父亲，我的老哥们，他用酒馆半年的营利买了这架二手老钢琴。”
　　老麦克的烟嗓中充满了怀念，他在琴键上弹了两个音，叹息地说：
　　“年纪太大了，刚才我弹奏时，感觉状态不好了。”
　　也不知是在说这架百年老钢琴，还是在说即将古稀之年的他自己。
　　“中国有句话，钢琴就像人，三分靠天生，七分在保养。”
　　容修绕着钢琴踱步，手指轻轻在外围板上滑过，委婉地说：
　　“这台钢琴和您的年纪差不多，应该是修复过的，这种情况已经算是保养得很好了，触感和音色可能不如当年，但它还能继续服役很久很久。”
　　老麦克却不接话，歪头斜睨着，沉默地看着容修。
　　容修张了张嘴，又闭上，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自在地推了下金丝眼镜，瞥眼触到了老爷子的眼神。
　　老爷子仍在深邃地看着他。
　　容修：“……”
　　憋了半天，容修吐出一口长气：“好吧，我想是英国气候的原因，呢毡变硬了，琴弦也有点生锈，两个音不太准，还有些小毛病……”
　　越说声音越小，果然不会说谎，就连打马虎眼也不自然。
　　挑这架琴的毛病，就像在背地里给老头确诊，最后他又补了一句安慰：“但并不碍事，对于您来说。”
　　老麦克摇头：“你还年轻，两眼乌溜溜地黑，所以你不懂，对老眼昏花的棺材瓤子来说，这可真是个坏消息啊。”
　　容修：“……”
　　差不多就行了啊，磁带里怎么听不出这老头是这个性格？
　　老..眼..昏..花...
　　自己乌溜溜的黑眼睛也不见得比这个蓝眼睛老大爷好多少吧？
　　再说了，都是千年的钢琴精，眼睛又不是耳朵，关弹钢琴什么事……
　　行行，你是长辈，你说的都对，听着就是了。
　　裘谦和丁爽、调音师苏昊都到了舞台侧翼，大家随时准备增援，但老大并没有召唤他们。
　　舞台底下，白翼举着直播手机，上蹿下跳，挥舞手臂，小声地提醒容修，别忘了把话筒戴回去，直播间这会儿收不到他们谈话的声音。
　　容修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像听自家外公唠叨一样听着老爷子唉声叹气，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杵在钢琴边，然后他重新夹上袖珍麦克、调整西装衣领、整理发型，让舞台上的自己更帅气拉轰……
　　老麦克两眼一瞪：“还站在那儿傻杵着干什么？”
　　容修：“？”
　　老麦克露出“还不快给我修一下”的眼神，用英国老大爷独有的傲慢语气说：“你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容修：“？？”
　　还真把他当成修理工了？
　　听到老麦克的声音，直播间一片尖叫：“啊啊啊啊！”
　　弹钢琴吗？
　　虽然一老一少在钢琴前的几句讨论，粉丝们很遗憾没有听见，但哥哥的表情实在太搞笑啦！
　　妹子们都快笑抽，又无比激动。
　　白人老头说的话什么意思，他说让容哥看看什么问题？
　　看两人互动情景，是老麦克弹得有问题，被容哥提出问题了，然后对方让容哥“你行你上”吗？
　　而大家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在老无赖……在老麦克的撺掇之下，容修哑然失笑，心照不宣没扭捏，欣然点头，坐在了那架百年三角钢琴前。
　　顷刻间，呐喊声、吼叫声、敲桌声汇聚在一起。
　　咣咣咣！轰轰轰！啊啊啊！
　　“容修！摇滚小子！”
　　平地惊雷一般，整个老酒馆仿佛都摇晃起来。
　　就连牛津街头经过的路人，也隐约听到了店内轰然的声响，还疑惑今天是什么狂欢节，不由纷纷朝不起眼的老酒馆瞧过来。
　　嗡嗡嗡！吼吼吼！
　　舞台下一片沸腾，布鲁斯老炮们吼叫声震天！
　　大不列颠的民间高手们汇聚一堂，与其说是一次比试，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布鲁斯峰会！
　　直播间也是一片刷屏，宝子们都兴奋了！
　　又是国外现场，容哥欠我们多少场演出啦，回国一定要一场一场地补回来呀！
　　“老摩根，快把你的吉他借给他！”
　　“摇滚小子！弹吉他！不要搞那个不中用的！快弹吉他！”
　　舞台下，老摩根又喊又跳，都挤到镜头前来了，被他的搭档老头揪到了一边去。
　　“伙计们！嘿！嘿！瞧瞧！华人小子该不会是要来一首肖邦吧，哈哈哈哈……”
　　“玩古典的到这里来，可没有一个是笑着出去的。”
　　“只有吉他才是布鲁斯的灵魂乐器！”
　　“既然你的吉他那么行，刚才怎么不上去和老麦克合一首？”
　　“摇滚小子被忽悠了啊，他难道不知道吗，老麦克的钢琴即兴在这里是无敌的！”
　　“你特么快闭嘴吧，摩根的吉他才是无敌的！你这个布鲁斯的叛徒，玩你的碧池爵士去！”
　　直播间：“哈哈哈哈内讧了吗？”
　　容修坐在钢琴前，认真地调整着琴凳的高度。
　　哪成想，还没有开始演奏，老头子们就先吵了起来。
　　妹子们哈哈大笑，网友们也觉得很新奇。
　　除了乐队在东伦敦和摇滚熊猫的演出现场，大家还没见过绅士的英国人推搡、搂抱、急赤白脸、互喷的场景呢！
　　老酒馆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就好比老麦克之前唱的那首歌——
　　关于天堂和地狱里的人们都在做什么职业的歌曲。
　　此时，老酒馆里的英国佬们，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厨子，大家都变成了“乞丐”，大声呼喊着“再来点音乐”：
　　“来点音乐！来点音乐！”
　　“大高个先生，那把老椅子二十多年啦，顶多只能调那么低，你就不要拖延时间啦！”
　　“是啊摇滚小子，这里可不是7-11，没有到时间打折的活动，你还在等什么？！”
　　“哈哈哈！展示你的才华，然后请全酒馆的人喝酒吧！”
　　“你要为你坐在‘主神位’负责！我的酒虫已经蠢蠢欲动了！”
　　“我已经准备发推特了！最近我还学会了TikTok，已经开始录像了，你要好好表现啊小伙子——”
　　“别录像啦，华人们在直播……嘿！嘿！你挡到我的镜头了，我在和DK的粉丝们打招呼。”
　　“东方的布鲁斯新星吗，给我们看看你的真本事，演唱会那种小打小闹就别来啦，你还有更厉害的招式吗？”
　　“音乐！容修！音乐！容修……”
　　中文名字的奇怪调调，从一帮外国大爷们的口中喊出来格外有趣。
　　容修调整坐姿，按部就班开始活动手指。
　　无须“手指操”了，刚才他已经在桌子上弹个够，还揉巴了顾劲臣好一会儿。
　　顾劲臣仍坐在舞台下，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
　　不愧是“主神位”，四周有木栅栏隔开不说，视野也着实极佳，能将舞台上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同时，也是最醒目的座位，他欣赏舞台很容易，别人看他也很清楚。
　　轰轰的吵嚷声中，丹尼尔和李美栎屏息凝神，两位高大上的时尚界名流哪见过这种底层、粗俗、混乱的摇滚场合，既被气氛震住，也被感染了。
　　调音师高凯旋没有上手，年轻的苏昊独当一面，终于和店内音响师沟通完了。
　　裘谦跑过去，一边给容修调整了钢琴上的拾音话筒，一边仓皇地和容修沟通了一下。
　　这次突如其来的登台，大家都没有预料到，一切都是现学现卖，没有团队彩排，没有过流程，连老大要演出的曲目、使用的乐器都不知道。
　　容修也实话实说：“老实说，在我站起来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要登上这个舞台。”
　　这个开场白，令在场黑人老头们愣了愣。
　　什么意思？这个舞台怎么啦？
　　狂妄的摇滚小子，登上过国际大舞台，就瞧不起这个小舞台嘛？
　　“因为，这个舞台太珍贵了，我自认还太年轻，和在座的老前辈们还有得学。”
　　容修说着，转头看向麦克-伍德。
　　老麦克并没有离场，反而像一尊大佛似的，背着手站在了钢琴边。
　　容修收回视线，接着道：“布鲁斯音乐，对于我来说，就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我两岁半学钢琴，五岁学吉他，其实练琴时接触过一些布鲁斯小品，但那时年龄太小get不到‘她’的感觉和韵味，就像读不懂名著一样。
　　“直到十二岁的时候，某天我和二哥听到了一盘外国布鲁斯磁带，我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我开始正式学习布鲁斯。
　　“迄今二十年过去了，我被她吸引过，被她击溃过，有时仍然读不懂她，迄今不敢怠慢一丝一毫。”
　　舞台下，布鲁斯大佬们都安静下来。
　　没想到摇滚小子说出这么一番话。
　　使用的字眼很温柔——“她”。
　　容修的嗓音也很温柔，很轻的磁性音色，很细腻的轻烟嗓，只是说话就有一种布鲁斯音乐中特有的情爱性感的色彩。
　　“俗话说得好，高手在民间——这个百年舞台，正是全世界布鲁斯民间高手们的殿堂，也是我望尘莫及的地方，能被前辈们如此看重，并允许我登上这个舞台，我诚惶诚恐，不胜感激。”
　　说到这里，容修从琴凳上起身，朝台下颔首致礼。
　　台下布鲁斯大佬们：“……”
　　老家伙们一时间都有点懵。
　　更是手足无措。
　　说好的欺负小孩，把他弄上台一顿揉躏、狠狠践踏呢？
　　前一刻还在对小辈嘲讽起哄，后一刻就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这小子，勉勉强强，还可以吧……
　　容修礼毕，环视台下老头们，眼底浮过一丝狡黠而又神秘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
　　“老先生们，难道你们不知道么，其实我的布鲁斯水平还不赖——我，师出名门，我的老师是B.B.King。”
　　“？？？？？？”
　　老头们闻言，集体呆滞了下。
　　活了九十多岁的B.B.King，已经去世十年了。
　　不过，容修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布鲁斯之王”是在场所有大佬的良师益友。
　　但是，老头子们平均年龄六十多岁，从年代上来看，他们和B.B.King学习合乎常理，可舞台上这个小崽子才几岁？
　　“说真的，在我和我的贝斯手——”
　　容修转过视线，仿佛目光一瞬间捕捉不到焦点，寻找台下的直播镜头。
　　然后，他示意正在拍摄的白翼，接着道：
　　“那是我的贝斯手，白翼，江湖人称二哥，在我和二哥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开始和世界大师级的吉他老师们学习了……嗯，好吧，虽然都是一些素未谋面的老师，但……”
　　“哈哈哈哈……”
　　笑声打断了容修的讲述。
　　容修：“笑点在哪？我还没说完。”
　　“哦哦！哈哈哈哈……”
　　英国人喜欢这种幽默，平时他们也喜欢一脸严肃地讲笑话。
　　直播间：“哈哈哈哈……”
　　来了！
　　演唱会现场的既视感！
　　不擅长和粉丝们互动的容哥，一本正经地开始搞笑，开启了脱口秀模式？
　　公屏上，摇滚大佬们、布鲁斯爱好者们也大笑。
　　【素未谋面，老师吗？哈哈哈，厉害啊容哥！】
　　【强制拜师吗，单箭头拜师哈哈哈哈……】
　　【容神不愧是容神，够霸道，你老师知道自己是你老师吗？】
　　【但凡有我容哥一半的脸皮我也不至于找不到东家】
　　【Rong好好笑哦好爱他】
　　容修正色：“真的，这不是玩笑，我的老师有很多，他们都是真正有技术、有魅力的音乐大师——直到某一天，我突然发现，他们竟然全都是玩布鲁斯出身。”
　　台下的布鲁斯大佬们：“！！！”
　　容修轻飘带过的一句，就击中了全场老家伙们的情绪点！
　　这是多大的肯定？！
　　没错！这就是布鲁斯的地位！出自当红摇滚巨星之口的肯定！
　　你很坦诚！很有眼光！小子！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容修开始介绍他的“启蒙老师们”，对于大师们的经历如数家珍——
　　“比如，我的老师之一，吉米-佩吉，‘齐柏林飞艇’的吉他手，摇滚史上最伟大的吉他手，他的音乐就深受布鲁斯大师Otis Rush的影响。
　　“比如，我的另一位老师，被称为‘天才吉他手’的‘枪炮与玫瑰’的Slash，全球十大电吉他手之一，但他却并不是以疯狂的手速、高超的技巧闻名于世，而是他最擅长的布鲁斯乐句创作，以及细腻的演奏手法。
　　“比如，滚石评选的全球前十吉他手SRV，以及曾获18座格莱美奖的埃里克-克莱普顿……你们瞧瞧，我的老师们，真的都是玩布鲁斯出身……”
　　舞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而，听到“SRV”这个绰号时，台下酒桌前，顾劲臣的身子忽然一颤。
　　耳朵嗡嗡作响。
　　SRV，“史蒂夫-雷-沃恩”的缩写，容修最喜欢的布鲁斯吉他手之一。
　　即使是国内的爱好者们，在聊起布鲁斯音乐时，也绝对不会忘记提一嘴SRV。
　　但却是顾劲臣心中的阴影。
　　——音乐大师们“三十五岁被上帝收回”、摇滚圈的“二十七岁俱乐部”、古典圈的“第九交响曲诅咒”……
　　SRV，死于直升机事故，时年恰好三十五岁。
　　顾劲臣想起，在教堂塔尖上，和容修许下的“三十五岁约定”。
　　回国过完生日，容修三十二周岁了。
　　四周的掌声和欢呼声，很快将顾劲臣的思绪拉回来。
　　舞台上，容修说了很多布鲁斯出身的世界摇滚大师。
　　布鲁斯老头们无比自豪。
　　显而易见，摇滚小子不是在说场面话，他知道每一位摇滚大师的演奏特点、演出经历与成就，并且对他们的布鲁斯造诣侃侃而谈。
　　容修停顿了片刻，待到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举出了最后一个例子：
　　“以及，我唯一见过面的老师，麦克-伍德。”
　　容修侧过身，对上了老麦克的视线。
　　“你好，布鲁斯先生。”
　　老麦克狠狠地愣住了。
　　布满胡茬的苍老脸庞浮现一丝迷茫。
　　老麦克眉头紧蹙，逐渐地，他两眼失焦模糊，犹如两口枯井逐渐泛起涟漪——
　　他生平唯一录制过的一张布鲁斯专辑，名叫《Mr.Blues》。
　　身为在北美出道的一个白人布鲁斯歌手，那张专辑的封面上，并没有他的照片，只在印刷册后面有一张戴帽子的侧脸照片。
　　他以为，那样就能避免一切，但最终专辑销量还是很惨淡，惨淡到只卖出七百多张，再加上录音带日渐淘汰，上万张磁带被销毁。
　　那个年代，种族主义当道，黑人音乐在美国寸步难行，而身为白人他却去搞黑人音乐……
　　黑人圈里，他不够黑；白人圈里，他背叛了白。
　　后来……
　　“后来，我再没有找到过那位老先生的其它任何专辑，我以为是海外音像管制的原因。我很喜欢那位老师的音乐，很遗憾没有机会再听到他的作品、不能继续与那位老师学习——”
　　容修语气中多出了尊敬和感激的意味，字斟句酌地说：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我最初接触现代布鲁斯多种风格的启蒙老师，打开了我的新世界大门，让我在日后不论是钢琴还是吉他的即兴演奏中受益匪浅。”
　　麦克-伍德：“……”
　　舞台下，白翼瞪大眼睛，将镜头聚焦到麦克-伍德沧桑的脸上。
　　“啊！是他？！”
　　不就是当年大纸箱里的最后一盘打口磁带吗，那年春节“地狱模式练习”二哥毕生难忘啊！
　　周遭一片安静，仿佛呼吸声也变轻了。
　　布鲁斯大佬们齐齐仰头望着舞台上，不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直到此时，在场大佬们才意识到，Rong说这一段开场白的真正目的。
　　如果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那实在是……
　　不可思议。
　　大家却又与有荣焉，更多的是为老麦克而感到欣慰。
　　不论这十几年他杳无音信去做了什么、到底有多么的落魄，在他发行那张专辑的一刻，就已经实现了自我价值——
　　看看他的这位在舞台上感恩的“学生”是一个多么牛逼的人物吧！
　　“咱们的老麦克，可是威尼斯银狮奖Rong的老师，真他妈的让人想敬他一杯！”
　　老摩根双眼微红，挠了挠满头的泡面卷，对身旁的冤家搭档咕哝了一句。
　　而更多的布鲁斯大佬一脸纠结，则是因为容修的这一番开场白。
　　说句实在话，虽然玩布鲁斯的和玩摇滚的一样普遍受教育程度偏低，但和花里胡哨的现代摇滚相比，作为鼻祖的布鲁斯要更有素质、更有底蕴，更小众，也更高级。
　　所以，二者的演奏者们也是云泥之别。
　　在布鲁斯大佬们眼里，摇滚小子们毫无涵养，毫不谦逊，狂妄又无知，时间倒退二十年前，他们是一群在舞台上制造噪音的杀马特，人格魅力要差得远。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容修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舞台下，老家伙们神色各异，一边保持着英国老头特有的面部表情严肃僵硬，一边按捺着得意与骄傲，心里无比熨帖。
　　“不过，我保证，今天我带着团队过来，仅仅只是因为即将回国，到Gu以前经常光顾的老酒馆来放松放松，感谢一下劳拉女士曾对Gu的照顾——”
　　容修对吧台的方向微微颔首。
　　劳拉咧开一口大白牙，朝这边挥了挥手。
　　“就是这样，我只是来休闲娱乐的，顺便来一杯啤酒，享受一下这里的blues——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懂我的意思……”
　　容修活动着手指，露出无奈又无辜的表情，稍带了一点晚辈的委屈巴巴，对英国大爷们说：
　　“我的意思是，我本来今天不上班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工作？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看，我觉得有点……有点生气……还有点害羞。”
　　最后半句是小声叽咕的。
　　但不妨碍清楚地传进高端收音麦克里。
　　前一秒，直播间的滚迷们还在刷屏“大佬霸气”——
　　瞧瞧，容哥开场几句话，就彻底征服了台下的老妖怪们！
　　后一秒，听到容修说“不上班”“有点害羞”，妹子们嘴里的汽水喷了一屏幕。
　　直播间：“哈哈哈哈加班狗容……”
　　现场老头们：“哈哈哈哈哈！”
　　“摇滚大明星也会害羞吗，你小子骗我们，老麦克快踢他一脚！”
　　“好一张巧嘴啊！多说无用，大家不要被那小子动摇，小心他弹一首肖邦糊弄我们！”
　　“哈哈哈那些道貌岸然的绅士们弹的那种让人打瞌睡的古典钢琴曲吗？”
　　“小伙子，快快离开那架钢琴，别听老麦克的，吉他才是布鲁斯的灵魂！”
　　老家伙们唯恐天下不乱，一边起哄，一边挑拨，撺掇容修远离钢琴。
　　似乎被说服了，容修眉心微动，转头看了一眼老麦克。
　　老麦克臭着脸，不搭理台下老伙计们的吼叫。
　　不过，他也没有立即让出舞台，而是转过身，直接捞来一把高脚椅。
　　高脚椅摆在了大三角的左侧，被钢琴的庞大身躯遮挡住。
　　然后老麦克就一屁股坐下了，跟个监工一样，目光落在百年施坦威上，也不搭理容修了。
　　容修险些气笑，这个琴真没法修……
　　利用发言时间，容修手指热身活动结束，只好坐回到钢琴前。
　　老酒馆爆发一阵阵呐喊。
　　舞台下站得满当当，人们纷纷从座位站起来，向舞台下方涌去。
　　不停地有人闯进大门，举着手机一边看直播，一边发出一声声的尖叫：
　　“真的是Rong！他真的在这里！”
　　容修上身前倾，唇凑近麦克风，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舞台正下方的酒桌。
　　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从比肩接踵的人群缝隙，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劲臣仍然坐在原位，周遭被容家五方隔开小块空间。
　　丹尼尔和李美栎坐在他身旁，一脸紧张又激动地望着舞台上。
　　谁能料到，时尚圈谈个合作，还能顺道看个现场演出？
　　容修端坐钢琴前，转过视线，对着话筒说：
　　“刚才忘了正式打招呼、自我介绍——”
　　容修整理了一下西装和衬衫衣领，又面对谱架的钢琴漆照了照，一丝不苟地打理头发，从容地说：
　　“我是即使名不见经传、发型也绝不能乱的DK乐队主唱，容修。”
　　“哈哈哈哈哈……”
　　“——你好，西伦敦。”
　　“你好容修！”
　　“你好！Rong！来一首！”
　　容修看向人群里，颇有兴味儿地说：“刚才，我听到一个好建议，是哪位老伯说的，肖邦？”
　　台下老家伙们：“？？？”
　　“好主意。”容修说，“我先热个身，手指操很重要，试下乐器音色。”
　　话音刚落——
　　容修双手轻轻地落在黑白琴键上。
　　很轻很轻，落键极弱，几乎听不到声音。
　　叮叮咚咚……
　　又仿佛听到了细微的旋律。
　　像是受到了感染，整个老酒馆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想听清楚他在弹奏什么。
　　“这弹的是啥啊！”
　　“没吃饱饭嘛小伙子？”
　　“摇滚的气势呐，这样能火热起来嘛哈哈哈……”
　　“不行就算啦！都说了让你弹吉他！”
　　触键太轻、太轻了。
　　几乎消失的音符……
　　开篇两小节，单音，一个、一个音符，不连贯。
　　极轻，缓慢，余音飘忽不定……
　　细听，每个音符串联起来，似乎又能连成一条旋律。
　　像一片片被风吹起的树叶，看不清，抓不住，飘飘忽忽，捉摸不定。
　　老麦克缓慢地眨了下眼，歪靠在高脚椅上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坐直了些。
　　这是……
　　顾劲臣垂眸细听，倏地抬眼看向舞台。
　　第三小节，配了和声，三和弦为不连贯的旋律增添了一些音响效果。
　　可是，明明是和声，力度却从p减弱到pp……
　　太轻了……
　　轻飘飘，慢悠悠，像树叶轻轻地落在了琴键上。
　　台下观众们面面相觑，从匪夷所思的表情，变成看笑话一样。
　　“巴拉巴拉讲那么多，就给我们弹个这？”
　　“果然是让人打瞌睡的古典啊……”
　　周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低低的议论声并不很大，却始终嗡嗡嗡不停。
　　人声几乎淹没了琴音。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的时候——
　　“咣！！！”
　　惊雷一般！
　　低音炸裂的一声，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毫无预兆！
　　容修弹奏的力度，骤然间变成 f ！
　　低音大响的和弦！
　　犹如死神的擂鼓，猛烈地冲击心门！
　　随后，高音流水般的下行琶音，流畅快速地从指尖流淌而出。
　　大珠小珠落玉盘，形成一条颗粒感分明、从高到低的旋律线条……
　　这、这这……
　　太快了！
　　这是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
　　猝不及防，弹奏太快了，所有人屏息凝神。
　　猛然间的爆发，左手的低音和声无比震撼！
　　咣咣大响的力度，充满力量感与压迫感，听得人心脏高悬，紧迫到令人窒息！
　　右手指在琴键上快速跑动，稍触即离，快得惊人！
　　高音的旋律线条阶梯式下行，仿佛从云端一下荡到谷底，轰然呈现出一个紧张的画面……
　　众人愕然仰头，惊怔望向舞台之上。
　　“《冬风》？！”
　　台下有人惊疑。
　　《肖邦a小调练习曲Op25：No.11》！
　　“？！！”
　　他还真的弹了肖邦啊！
　　而且是肖邦练习曲中最艰深、篇幅最大的音乐会练习曲！
　　开篇就是亮点，很轻的四小节。
　　不少人第一次听的时候，都会以为自己的耳机或音箱是不是坏了，然后放大音量……
　　猛然，狂风骤雨一般，快得惊人的琶音，制造出强烈的戏剧冲突感。
　　这也令《冬风》成为一首让人望而生畏的肖邦最难练习曲之一。
　　热身……手指操……？
　　直播间一片刷屏：“啊啊啊！！！”
　　炫技开始。
　　钢琴前的容修，神情淡然自若，在琴键上大开大合，右手在高音区来回跑动。
　　摄像头接近特写。
　　容修有一双漂亮的“华彩大手”。
　　他弹奏得太快了，几乎不见大动作。
　　右手指在琴键上仿佛只是一掠而过，那迅疾如电的速度，给人一种极强的视听冲击！
　　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
　　快。
　　太快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右手持续弹奏出快速、高难度的音群！
　　高音持续下行的旋律，不断地下坠、下坠……
　　下坠的旋律线，一颗心也跟着下坠，营造出浓郁的悲伤情绪。
　　同时，低音区爆发出一声声钝重的单音、和弦、八度……
　　雄浑有力的低音和弦，从开篇的弱音pp，一直到f，仿佛悲伤之中的强烈心跳，在快速下行的高音琶音中，撞击出一种强烈的戏剧冲突。
　　音响上的鲜明对比，丰满，圆润，沉重而又宏伟！
　　似是一把残酷的大手，凶猛地揪住了人们的心脏！
　　可不就是飘忽的树叶嘛。
　　曾有人分析，这首“冬风练习曲”右手快速的音群，就像冬天狂风将枯叶卷起，叶片在空中舞动的景象，所以又名《枯叶练习曲》。
　　不过，这只是作品印象，舒曼当初为这首作品取名字时，肖邦是不赞成的，因为每个人的审美和鉴赏都不同，联想到的画面自然也不同。
　　正如顾劲臣此时的感受。
　　在顾劲臣听来，容修的“冬风”，更像是他们分手期间，某个雪天他去真冰场的路上看到的街景——
　　狂风卷着雪粒子，耳边传来鞭炮声，他又冷又绝望，难过得就快死掉了。
　　一颗心被飓风席卷，摧枯拉朽，没有了容修，他的世界荒芜得连枯叶也不存在了。
　　顾劲臣注视着舞台上。
　　每一个音符都敲击在他轻颤的心尖上。
　　容修的《冬风》。
　　右手快速跑动十六分音符，从高音区向中音区琶音下行，跨越了四个八度……
　　布鲁斯大佬们都震住了！
　　刚才大喊着“古典打瞌睡”的老摩根，也半张着嘴巴，完全忘记要闭上。
　　尤其是那位调侃“肖邦”的黑人老大爷，他面部表情十分不自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什么？
　　这叫热身，这叫试琴？！
　　容修十指弹出残影，飞掠过琴键，带起一串串无比震撼、紧迫、华美到令人窒息的音符！
　　恰似冬日凛冽的狂风，横扫而至！
　　雪粒子和枯叶漫天飞舞，势不可挡！
　　旋律强烈的下行趋势，很快又转为高低起伏、呈波浪型的旋律线条。
　　旋律形态的骤变，又让跌到谷底的心情，瞬间随之颤抖而激荡了起来……
　　听起来，力度变轻了，曲子略有一点收敛，旋律色彩的紧张度也弱下来。
　　但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在积蓄什么能量，等待下一次的爆发。
　　随着容修的演奏变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左右手旋律不断扩张，音乐张力逐渐增强！
　　猛然间！
　　再一次！爆发！爆发！
　　冬风狂卷！
　　大三角低音浑厚的音响效果，再一次席卷而来！
　　咣咣的重低音，势大力沉，震撼人心。
　　流畅快速的琶音中，强弱对比也格外清晰，音色颗粒感十足，极其圆润结实。
　　容修的手腕力量控制太强了……
　　他弹奏得太轻松，双手在琴键上从容自如，快速，稳定，随性而又潇洒。
　　全曲充满了爆发力与冲击感！
　　简直就是“咯噔音乐”啊！
　　顾劲臣：“……”
　　轻轻重重的，谁能受得了，就好像做那事儿一样。
　　顾劲臣轻吐一口气，瞥向舞台下的外国大佬们。
　　看着黑人大佬们脸上的震惊表情，顾劲臣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绿皮书》——
　　电影里，高档餐厅拒绝黑人钢琴家Don Shirley用餐，Shirley自尊受伤，拒绝了那场演出，Tony便带他去了黑人老酒馆。
　　在老酒馆里，Shirley在黑人同胞们的质疑声之中，坐到了钢琴前，台下一片嘈杂，他起初弹奏的正是这首《冬风》。
　　此时，容修也选择了这一首，有够震撼！
　　直播间里，影迷小姐姐们也联想到了这部奥斯卡获奖影片。
　　公屏上一片沸腾！
　　吃瓜网友们刷屏叫好，滚迷们已经疯狂！
　　而专业们则是无比震惊，更是无语——
　　容修这个家伙，热身曲目，活动手指……
　　肖邦《冬风》？！
　　【村网通了大兄dei，容神没出道时，在小渡家的热身曲目是《鬼火》！】
　　【我靠！开头听不清，我刚调大了耳机音量！突然间！卧槽我聋了！】
　　【对对对！我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曲子啊？听起来爽死了】
　　【肖邦冬风！就在刚才，听我容神弹得好爽，我觉得我又行了！然后，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琴盖，开始弹，结果弹了六个小节，又把琴盖合上回来了[倒地吐血]】
　　【为什么容神弹的冬风，我弹的是抽风[九转大肠]】
　　【这也太好听了吧啊啊啊】
　　【这特么是热身曲目？！[骂咧咧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细腻的触键啊，小丁啊啊啊你多给点手指特写！】
　　【艺考曲子我哭，我要是有这个水平……】
　　琴声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左手强力的和声旋律，犹如一声声雷鸣霹雳，心尖随之震撼，仿佛被这琴声给震透了。
　　那是一种浑身通透的感觉，暴风中的不甘与肆无忌惮！
　　咣咣，一记记大响的和弦，充满力量感，听得人心潮澎湃！
　　这是何等的气势！
　　又是何等的自信！
　　舞台下，布鲁斯老家伙们脸色微变，眼中却透着惊艳。
　　甚至忽略了摇滚小子弹奏的并不是“天下无敌”的布鲁斯……
　　暗处角落里，老麦克坐在高脚椅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却没去看琴键，也没看容修的那双手，而是微闭着双眼，不由暗自点头。
　　从容修的右手流淌而出的音符，似乎具象化为一颗颗小珠子，与左手强劲的低音动机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容修弹奏出了具有交响风格的练习曲。
　　看似随性张扬，大开大合，却处理得极为细腻，带着一种凝练、清晰的颗粒感。
　　京城，井子门，小渡家。
　　后台老板办公室，隔着房门能听到前场震撼的金属旋律。
　　“一个冬风，就把那群老外给震住了，对容哥来说不是小意思吗？”
　　李黎明坐在沙发上，急得抓耳挠腮，怨其不争：
　　“要我说，容哥应该弹《大狩猎》，一出手保准吓死他们！”
　　苍木不置可否。
　　当然他也希望容修在国外一展身手，不要手下留情。
　　赵光韧捧着手机，紧张地问：“大狩猎是什么？”
　　“李斯特的超级练习曲，第八首《狩猎》！”李黎明激动地说，“咱们都叫‘大狩猎’，虽然很多人说《鬼火》是最难的，但我和容哥一致认为，大狩猎最难。肖邦的，革命断左手，冬风断右手，激流伤肌腱……”
　　“容修都会弹？”赵光韧问。
　　李黎明像是被踩了尾巴，坐直了瞪眼：“那当然了！不说他弹钢琴多少年就说他的启蒙老师吧，那都是教授的啊！”
　　李黎明叹了口气，羡慕嫉妒恨：
　　“说实话，不怕你们笑话，别看我钢研在读，但我搞理论、科研、考级、教学方面还行，论到玩即兴、现场、视奏、竞赛、唬人之类的，我还真不是容哥的对手。”
　　苍木：“……”
　　唬人可还行？
　　赵光韧一下来了精神，指了指公屏：“那你快在直播间发言，二哥能看到！你就说，不要给那些欧洲老头面子，让容修先弹个大狩猎，我也听听。”
　　“大狩猎你没听过？左手超强的啊！等等……”
　　突然，李黎明顿了顿，猛然间，好像悟到了什么。
　　布鲁斯大佬们刚才一直喊“古典小子”吧？
　　瞧不起谁呢？
　　我们古典圈一出手，你们布鲁斯也得让道儿！
　　难不成……
　　容修不是为了炫技，而是……
　　李黎明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咕哝一句：“先看看容哥热身之后弹什么吧，如果没猜错的话……”
　　苍木：“？？？”
　　赵光韧：“不是弹布鲁斯吗？他们这次battle的内容就是布鲁斯。”
　　“当然是布鲁斯，不过……”
　　李黎明琢磨着，用“研究生大佬”的口吻深沉地说：
　　“就算是布鲁斯，也能用肖邦《冬风》来热身，音乐这个东西嘛，很多都是共通的……”
　　苍木﹠赵光韧：“？？”
　　李黎明云山雾罩的，把两个老板都说懵了。
　　但，远隔重洋的老酒馆里，舞台上的麦克-伍德却无比通透。
　　狂风暴雨般的旋律中，老麦克静心聆听。
　　陡然，他睁开眼睛，神色愈发地凝重起来，也露出一丝兴致。
　　演奏难度姑且不提，他猛然意识到——
　　容修演奏这首曲子的特别之处。
　　——肖邦《冬风》的主旋律，是由左手承担的。
　　当容修的右手接连不断地在高音区快速进行十六分音符跑动时，他的左手低音很重，演奏的单音、和弦、八度……形成了一条低音主旋律线。
　　激昂而又沉重，富有力量和爆发力，震撼人心！
　　而在此之前，老麦克在舞台上一直弹奏的“布基伍基”，同样也是左手Walking Bass，低音格外鲜明清晰，有明确的Bass line，十分注重低音律动……
　　老麦克目光灼灼，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
　　难道说……
　　————————
　　……
　　《肖邦a小调第11号练习曲作品25》
　　又名：冬风（枯叶）练习曲

第1036章 晋江文学城:怎么可能
　　整个老酒馆，都被《冬风》凛冽的气息笼罩着。
　　确切地说，是被沉浸在音乐中的容修的气场所笼罩！
　　百年施坦威，每发出一记钝重的音响，都如同一记寒冬的重锤，重重敲击在人们的心脏上！
　　这支肖邦11号练习曲，容修只演奏了两分钟。
　　容修停了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两秒，三秒……
　　十秒，十五秒……
　　随后爆发出一片掌声！
　　尖叫声、安可声、惊呼声、酒瓶砸木桌的声音……
　　曲子没有弹完，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
　　但容修弹奏之前说过，只是“热身”，试试钢琴音色。
　　布鲁斯老头们：“……”
　　那个不厚道的摇滚小子，竟然真的停下来了。
　　这种不满足的感觉，就好像浑身通透到了四肢百骸，就只剩下一个小指尖没透溜了。
　　舞台下，布鲁斯大爷们很快回过神，发出一阵阵的嘘声——
　　“肖邦小子，来点布鲁斯！”
　　“令人震惊的热身！Rong！安可！”
　　最闹腾的就是黑人吉他手摩根老大爷。
　　老摩根挤在人群里，故意凑到了直播镜头前，双手合成喇叭大喊大叫：
　　“嘿！你在干什么，古典绅士？走错地方了吗！”
　　“这是中国的布鲁斯吗？”
　　“拿起那把吉他！Rong！吉他才是布鲁斯的灵魂！”
　　……太受打击了。
　　内行看门道。
　　在场的都是玩音乐的好手。
　　“高手”是大佬们此时脑子里同时闪过的念头。
　　不论老家伙们如何叫嚣，也不得不承认，摇滚小子的确有一把刷子。
　　肖邦的这首练习曲，虽然不是最难的，但难得如此细腻而又震撼人心。
　　登过台的老乐手们郁闷地想着。
　　不过，当他们看到坐在暗处的老麦克，心中又升腾起一股期待和快意。
　　“小家伙，你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吗，百科上可不是这么吹嘘的！”
　　“威尼斯小狮子，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古典达人，可这里不吃这一套，隔壁的贵族大剧院欢迎你！”
　　“他肯定不敢弹了，老麦克之前弹奏的才是真正的布鲁斯，已经让他望而却步了吧？”
　　“那个，正在拍摄的贝斯手小伙子，你们的直播间里有多少人了？是不是怕出洋相啊？”
　　“估计吹牛的歌迷们也没想到吧，他们吹捧的‘布鲁斯新星’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哈哈哈，这里可是布鲁斯老巢，再也没法鱼目混珠下去了，嘿嘿，可怜的家伙……”
　　……至于直播间多少人，二哥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反正只要是涉及到观众、粉丝、人口的话题，歪果仁总是会叹为观止！
　　容修并没有给他们太多起哄的时间。
　　他瞥了一眼舞台下方，只停歇了一个八拍，突然十指敲出和弦！
　　钢琴上弹奏出一阵浑厚的低音和声！
　　随后，带出一串灵动、摇摆的小尾巴。
　　紧跟着……
　　落于琴键上的十指几乎同时跳跃！
　　在这一刹那，仿佛无分中、高、低音区，所有的音区同时奏响！
　　轻快的旋律，从容修的指尖流淌出来。
　　霎那间，仿佛整架老钢琴都年轻了！
　　沧桑的百年施坦威，尽情地摇摆了起来！
　　没错！摇摆！
　　充满了摇摆感的切分音，左手贝斯旋律清晰，律动线条丰富，明显的布鲁斯进行……
　　这是……
　　看热闹的老家伙们，一个个都闭起了嘴，竖起了耳朵，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几乎一瞬间就听出Rong在演奏什么！
　　——布基伍基？！
　　W！T！F！
　　这……
　　怎么可能？
　　布鲁斯大佬们：“？？？”
　　这不可能！
　　华人怎么会玩这个？！
　　世界各国的音乐圈都流传着一句针对华人的调侃：
　　——西方人弹钢琴，是为了娱乐，而中国人弹钢琴，是为了考级。
　　——你知道为什么西方孩子们弹钢琴的英语是“Play Piano”而不是“Learn Piano”吗？
　　摇滚小子……
　　他居然也弹奏了布基伍基？？？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布基伍基（Boogie Woogie），布鲁斯音乐的分支，起源于150年前的美国非裔贫民窟，巅峰时期在30年代，始终没有系统的教材。
　　这是一种在布鲁斯基础上建立的钢琴音乐，注重的是即兴和律动，采用“12小节布鲁斯”的结构形式。
　　所以，它完全是贫穷的黑人们社区聚众闲玩出来的音乐。
　　这是一种“炫技性”极强的音乐。
　　要知道，大部分布鲁斯风格音乐，以及国际上众多钢琴大师，都被传统的布基伍基风格所影响，并且将它的特征运用到了音乐创作之中。
　　——包括50年代崛起的摇滚。
　　这么想来就合理了。
　　眼前这个摇滚小子，和大多数来自东方的摇滚人都不太一样。
　　可，即便Rong接触过这种类型，也让在场众人难以置信——
　　他竟然敢在“布鲁斯老巢”当众对麦克-伍德下挑战书？！
　　在此之前，老麦克在舞台上演奏多首曲子，都是布基伍基！
　　而在三十年前，这架二手施坦威刚来到老酒馆时，老麦克玩的就是布基伍基，那时候这个摇滚小子还没断奶呢！
　　这个Rong……
　　先用肖邦热个身，开场就和老麦克演奏了同个风格？！
　　如此直白的针对……
　　这就是明晃晃的挑战啊！
　　他怎么敢？！
　　舞台下，布鲁斯大佬们神色各异，不可思议地望着舞台上。
　　如果说，今天Rong登台演奏的是曾经演出过的、苦练过的曲子，即使他发挥出超常的水平，大家也不至于这般惊讶。
　　说句实在话，在场大佬们今晚聚集在老酒馆之前，都在社交群里观看过DK演唱会的视频，也研究过Rong平时演出的布鲁斯片段。
　　更是关注了被中国媒体、布鲁斯爱好者、粉丝们大吹特吹的#容修布鲁斯#经典名场面……
　　不得不承认，摇滚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在如今流量当道的浮躁娱乐圈中，水平勉勉强强还不赖，毕竟他来自东方。
　　但在真正的“布鲁斯老巢”这里，那些表现都不过是小菜一碟，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这个崇尚古典钢琴的华人摇滚小子……
　　中国话怎么说的？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怎么敢？！
　　TikTok全球直播，他哪来的自信？！
　　他是不是不晓得老麦克的来头。
　　三十年前，麦克-伍德的Boogie Woogie piano，就是老酒馆所有大佬们都望尘莫及的水平！
　　即便说老麦克是全英国目前还在世的、数一数二的布基伍基大师也毫不夸张。
　　不然，麦克-伍德身为一个白皮佬，当年也不会被孟菲斯星探选中，二话不说就给他录制了布鲁斯专辑。
　　不论他后来命运如何坎坷、如何落魄，都不能否定他的实力！
　　刚才老麦克的演奏水平，在场大佬们也都听到了，二十来年丝毫没有退步。
　　——这也是没有人愿意登台与老麦克合奏的主要原因之一。
　　至少，老摩根没有自信上去，身为黑人布鲁斯老炮，他在这家老酒馆混了三十多年。
　　当时，为了掩饰这一点，他只能在台下和老伙计们窃窃私语、假装和大家一起嫌弃、排挤。
　　……老麦克是他当年最好的伙伴啊。
　　眼下来看，或许在场所有和老麦克一起玩到大的老头们，都是这种羡慕嫉妒恨的心理吧？
　　老摩根回过神，咕哝一声：“那个狂妄小子，他是不是轻敌了啊。”
　　“好戏才刚开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敢弹布基伍基？再好不过啦，这要是当众出丑了，就不是我们欺负小孩！”
　　“今晚全网头条：摇滚明星Rong在我们这里输惨了。我们就要一起上热搜了。”
　　布鲁斯大佬们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不相信，华人能顺利地完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
　　四周窸窣议论声中，顾劲臣微微地怔愣。
　　他想起，老麦克在舞台上演奏布基伍基音乐时，容修歪头细瞧他，问他喜欢么，喜欢这种风格么？他点头说，喜欢这个调调，很自由，有味道，心情会好。
　　容修当时若有所思，好像在琢磨什么。
　　原来那时容修是有打算登台为他弹钢琴的么？
　　忽然，窸窣人声消失。
　　大家被一连串精巧的钢琴低音吸引！
　　容修的左手弹奏出结实浑厚、线条明确的和声旋律。
　　右手则快速地跑动，弹奏出华丽又轻快、如流水一般的装饰音符。
　　暗处的老麦克眼前一亮，坐姿笔直了起来。
　　果然如此！
　　那小子刚才弹奏的半阙《冬风》，果然不是随便选择的热身曲目！
　　此时此刻，容修演奏的布基伍基，和“冬风练习曲”特点一样。
　　低音鲜明，贝斯线条明确——
　　左手占据了主导律动的作用，更有爆发力，使得曲子就像《冬风》一样具有冲击感，而且……
　　——主旋律都在左手上！
　　不同的是，一个是古典，一个是布鲁斯。
　　要知道，古典和声学，与黑人布鲁斯，二者几乎是反着来的！
　　但容修却丝毫不受影响，也不在意台下大佬们的表情，他的神情与双手一样轻松愉悦。
　　在一段轻灵即兴、富有层次的切分音中，布基伍基音乐的韵味一瞬间展现了出来。
　　容修弹奏出的律动，极具布鲁斯、爵士乐代表性特点。
　　与普通的“切分法”稍有区别，更注重一种“摇摆”的感觉。
　　更像是“摇摆乐”节奏的加强版。
　　直播间里，布鲁斯爱好者们几乎疯魔了，开始长篇大论地科普——
　　布基伍基的摇摆感、Bass line、布鲁斯12小节……
　　最激动的就是井子门的吉他手们。
　　国内滚圈有一句调侃：玩不好布鲁斯的吉他手都不是容神的好小弟！
　　容神的布基伍基绝了！
　　钢琴前，容修演奏得格外惬意，仿佛在做键盘游戏，灵动即兴的音符在跳跃玩耍。
　　在他的左手弹奏低音主旋律、右手进行一个短琶音之后，双手同时变为和弦-
　　猛然间，左右手和弦同时重音渐强！
　　在触键的瞬间，手指稳稳地撑在琴键上，隐隐带着一种充满摇滚范儿、恣意洒脱的狂放之感！
　　DK妹子们：“！！！”
　　哥哥太帅了啊啊啊！
　　布鲁斯老炮们：“……”
　　美女们你们看科普了吗？
　　舞台下，布鲁斯大佬们屏息凝神，一张张笑脸变得严肃，轻视的神色也逐一收敛。
　　“搞什么啊，这家伙是会的！”
　　“听起来还不坏？”
　　“勉勉强强……”
　　议论声不断传来，顾劲臣情不自禁笑了下。
　　老家伙们说的是“That’s not bad”。
　　听起来像是“不好不坏”“一般一般”。
　　但从傲娇的英国人嘴里说出来，就是相当高的评价了，他们口中的“还不坏”，就是“非常好”。
　　酒馆里人们纷纷站立，众人瞩目的“踢馆位”早已被人群淹没。
　　丹尼尔和李美栎也早已离开了酒桌，只留下顾劲臣一人坐在原位。
　　顾劲臣还是那个顾劲臣，在沸腾的人群中淡然自若，优雅严肃脸，仿佛在欣赏什么高雅的歌剧。
　　舞台上，老麦克也已经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
　　在容修的双手同时变为和弦，又同时切分音。
　　在重音渐强时，老麦克一直瞥开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容修的双手上。
　　“即兴”是后话。
　　老麦克最先关注到了容修的“基本功”。
　　几个和弦看似简单，却是相当高级地弹奏出了三个声部，非常容易出现小问题的地方。
　　如果手指的力量分配不均，就会使某个声部格外突出。
　　要是在录音室的话，细微之处就会很突兀。
　　或者，“布鲁斯切分法”的节奏哪怕有一点点偏差，也会使得某个声部出现中断现象，必然会削弱乐曲的摇摆感。
　　容修的华彩大手太帅气了，所有音符同时落下，几乎利用了整个上半身肢体、大臂的力量做出了均匀的渐强。
　　举重若轻般地，弹奏出了美妙而又浑厚的和弦，又不失这首布基伍基音乐的即兴感。
　　最主要的是，这是一首罕见的“左手主旋律”的布基伍基乐曲。
　　麦克-伍德眯了眯，脚步不由自主挪动。
　　他从暗影中走了出来，站在更接近低音区的位置，认真地注视琴键上的那双手。
　　而，台下一直举着直播手机的白翼，也注意到了容修选曲的“用心良苦”。
　　“这就是给我听的啊！”
　　白翼幡然醒神，激动地哀嚎了一声。
　　直播间：“？？”
　　白翼快速翻转一下镜头，拍摄到了自己的脸，对着夹在衣领上的收音麦克小声说：
　　“宝子们，你们哥哥太毒了，他自己加班不说，还要顺道给我上课，这真是看不得人好啊！”
　　DK妹子们：“？？”
　　沈起幻心照不宣：“乐队私下玩过的，Bass Gone Crazy，你们看容修的左手。”
　　直播间里，滚迷们恍然大悟。
　　刚才已经有大佬科普过“布基伍基”，大多是由左手伴奏。
　　而这一首，却是由贝斯主导的曲子！
　　……
　　京城，井子门，小渡家。
　　李黎明两眼放光，果然如此！
　　和他猜测的一样，容修真的不是为了炫技，热身选曲也不是随便选的。
　　虽然《大狩猎》难度更大，开篇就是激烈的双手低音八度……
　　但《冬风》是左手主旋律！
　　容哥正在弹奏的布基伍基，也是左手主旋律！
　　容哥现场大玩贝斯，是见缝插针地调教二哥呢？
　　白翼一脸呆滞：“……”
　　公屏上一片笑声，粉丝们都在打趣二哥！
　　贝斯线如此精彩的曲子，肯定是给二哥边听边学的啊，没见容修弹钢琴时，还时不时地瞥一眼京城小伯顿？
　　所以说，大魔王即使“突然加班”，也要“加在刀刃上”，不浪费任何鞭挞队员的机会（……）
　　舞台上，布基伍基跳跃的旋律中，直播间沸腾一片“啊啊啊”。
　　这一刻全都词穷，妹子们疯狂送礼刷屏：“哥哥好帅”
　　【吼吼听吼吼帅啊啊啊……】
　　【容神我录屏了！征服布鲁斯老巢！】
　　【大半夜的我浑身都嘚瑟起来了！】
　　而内行们的集体心声却是——
　　“高手！”
　　刚听DK吉他手说，这首曲子叫《Bass Gone Crazy》吗？
　　贝斯疯了？
　　有内味了，在百年施坦威的音响加持下，这首曲子的低音炮简直是疯了！
　　同时，贝斯也是曲子的主旋律！
　　老酒馆里，布鲁斯老家伙们彻底安静下来。
　　布鲁斯讲究一个丰富多变，给人以华彩即兴的律动感与摇摆感，与古典乐是完全不同的弹法和感受。
　　布基伍基作为布鲁斯的一种，最注重的就是左手WalkingBass。
　　较为经典的曲子，会有更动听的BassLine，由右手连续跑动推着主旋律音向前行进。
　　而容修却打破了左手伴奏的传统，他使用多种句型，轻松地将贝斯主旋律线发挥到了极致！
　　布鲁斯大佬们：“……”
　　其实，在乐曲开篇弹奏八个左右手相同的和弦时，容修就给整个老酒馆制造出了“你丫疯了”的紧张之感。
　　麦克-伍德注意到了容修的“即兴”。
　　“即兴”是黑人们演奏黑人音乐时最闪光的宝藏才华。
　　没想到，今天会聆听一位华人歌手演奏自己最拿手的布基伍基。
　　容修也确实拿手，玩音乐得心应手。
　　双手在黑白键上跃动自如，疾如风般，小三度、大二度、小三度的下行，贴着琴键来回跑动……
　　琴音如同瀑布一般飞流直下，充满了随心所欲的愉悦摇摆感。
　　时而手臂高高抽抬，带起一记记震人心魄的响弦，让人听得心潮澎湃！
　　时而低八度重复，和弦交替进行，给人一种强烈的落差感。
　　麦克-伍德被那些漂亮的和弦所惊艳。
　　以及修长的手指仿佛不经意间撩过的特殊单音……
　　那个飘忽不定的音太奇妙了。
　　像是装饰音，又仿佛是《月光奏鸣曲》中被贝多芬隐藏在左手和右手之间的“第二和弦”。
　　……不，不是。
　　老麦克骤然想起李斯特的《叹息》——
　　在这首超难度的练习曲中，左右手配合演奏快速的琶音时，必须空出手指来弹奏处于琶音上方或下方的某一个音，难点就在于，在这首曲子的主旋律之间，还有一条“旋律线”，就是这些个隐藏音符组成的。
　　容修的布基伍基即兴，有古典的技巧和创意！
　　麦克-伍德屏住呼吸，自然垂在腿侧的双手，情不自禁地轻轻颤抖。
　　乐曲并不长，典型的布鲁斯结构，容修的整个演奏，更像是绝对即兴。
　　随心所欲，兴之所至。
　　右手重复和弦之后，忽然间，容修运用了“独奏间歇”——
　　左手WalkingBass主旋律，右手一个呼吸间抬了起来，快速地指了一下直播镜头。
　　又好似指向了舞台下的布鲁斯大佬们。
　　老家伙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挑衅！
　　但全场老炮们无人不知，那是黑人社区玩音乐时寻求互动、你来我往、battle的招牌动作！
　　直播间妹子们：“啊啊啊！！！”
　　那个动作帅死了！
　　互动只是一瞬间，容修收回右手，顺势与左手进行了华丽的交叉式重音交替，
　　演奏级大三角的音响高、中、低音全部得以呼应！
　　远处，劳拉女士已经离开吧台，怔怔站在人群里……
　　她从来都不知道，已逝的父亲用当年全部积蓄购来的“老爷车”二手钢琴，竟然有着这样震撼动听的音色？！
　　竟然能发出如此蓬勃、自由、年轻、愉悦的声音。
　　容修脸上浮起浅笑，双手跳脱不羁。
　　华丽的律动与华彩即兴，令在场布鲁斯老家伙们不可思议！
　　——鄙视链在音乐圈所处可见，小众布鲁斯瞧不上摇滚疯子，黑人音乐也不是黄种人和白人能玩好的。
　　但！
　　眼前的摇滚小子，演奏出了浓重的黑人音乐色彩，这在刻板功利、学院派的华人音乐人之中，相当罕见。
　　或者说，前所未见！
　　然而，容修曾对聂冰灰说过一句话，足以反驳在场大佬们的刻板印象——
　　容修说，我们中国的传统音乐，本就“拍无定值”“曲无定谱”，古代大家们素来讲究一个“死曲活唱”“死谱活奏”，所以他们极少写作乐谱。即便如此，华夏大国也音乐家辈出，我们有“乐圣”师旷，有“琴仙”伯牙，有“竹林七贤”嵇康……
　　容修说，相对来讲，西方人的古典音乐，反而是那些严谨、死板、用乐谱框格住的，其实我们的即兴演奏意识和艺术自由的基因早已刻在骨子里，你要相信自己，然后发掘它就好了。
　　此时此刻，容修亲自示范，在全球镜头面前证明，黄种人不仅能玩西方古典，也能玩欧美黑人的音乐。
　　正如当年的麦克-伍德，即使是白人也能玩布鲁斯，获得过认可与荣耀！
　　老麦克已经站在了施坦威的左侧，将容修的演奏尽收眼底。
　　很多黑人音乐爱好者，常对古典系统出身的音乐人抱有偏见，却不知古典系统学习能给音乐人们带来什么——
　　容修的演奏基本功格外扎实。
　　这首曲子，相当注重五指力量。
　　由于乐曲特点，不仅要使小指弹奏的音突出，还要能使旋律线上的音色连贯、具有摇摆感。
　　如果不靠古典钢琴童子功，饶是再如何拥有乐感与天赋，也不可能“再现个人想象”，不可能演奏出心目中的理想音乐。
　　除了容修的基本功，老麦克更在意他的“即兴创作”。
　　容修高速跑动的手指在弹奏连续音程时，不仅强弱分明、切分精准、摇摆感韵味十足，具有力量感、平衡感的同时，又弹奏出了“轻巧流畅”的颗粒感。
　　而且，他的即兴旋律线条很完整，混合音程也十分有趣。
　　尤其是他对五度、六度音程的理解与使用，使得和弦更具有布基伍基的张力，让这架百年斯坦威的色彩音效更丰富了。
　　简直是……教科书级的演奏。
　　让人不禁怀疑，Rong是不是在来老酒馆之前经过了长期练习？
　　直播间里，音乐爱好者们络绎不绝，摇滚大佬们几乎是蜂拥而来。
　　在粉丝们的宣传之下，更有布鲁斯爱好者们组队前来一看究竟。
　　为了使容神的演奏让更多人听懂，井子门的兄弟们纷纷在公屏上科普——
　　从“布鲁斯的12小节结构”，科普到“布鲁斯音阶特征”……
　　就像当年在小渡家，容修给一位山东大哥讲的“即兴”，如何将流行歌曲改成布鲁斯。
　　【崔钧峰：除了“摇摆感”，还有“蓝调音”“属七和弦”“大小调五声升四”“七九和弦”……】
　　【大佬A：c小调布鲁斯音阶就是，C、降E、F、升F、G、降B、C】
　　【啊啊啊啊我哥太帅了！！】
　　【拍到臣臣了！他还坐着呢？脸上毫无波澜[惊讶]】
　　【大佬B：小调常见的形式就是6、1、2、b3、3、5、6】
　　【哥哥身边的老爷爷也很帅！】
　　【二哥康康观众反应啊啊啊！有没有被我哥的魅力折服？】
　　【弹钢琴的容哥是另一种气质】
　　【大佬C：弱弱问，美女们，咱能不刷屏啊啊不？[九转大肠]】
　　公屏上，大佬们不遗余力地做着科普，妹子们只管刷屏尖叫（……）
　　直播间人气疯涨，团队幕后们震惊咂舌！
　　这是两支团队在TIKTOK合体直播以来人气最高的一次！
　　同时也打破了内娱明星在国际版直播的记录。
　　经过后台数据分析，除了音乐圈、电影圈的专业和媒体人士，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时尚圈、模特界大佬们也在潜水。
　　彻底轰动！
　　关键是今晚开播都没有宣传啊！
　　线上热热闹闹，点赞礼物齐飞！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酒馆的现场观众们反而鸦雀无声。
　　顾劲臣瞥过视线，桃花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如果容修在他的身边，他一定会给爱人分享这个趣事：你知道的吧，人在仰头的时候会不知不觉地张开嘴巴。
　　此时，安静的台下，肤色不同的布鲁斯老家伙们仰着一张张脸，露出相同的惊滞表情，半张着嘴，鸦雀无声，注视着舞台上方演奏钢琴的容修。
　　这个现象很有趣。
　　平时看DK演出，现场震耳欲聋，就像末日狂欢，滚迷们不掀翻天花板才怪！
　　直到容修一首“贝斯疯了”演奏结束……
　　琴音停下，容修双手离开琴键，轻轻舒缓了下呼吸。
　　布基伍基对双手基本功要求极高，看起来演奏轻松惬意，灵动又轻盈，实则左手WalkingBass，右手快速弹奏琶音，极耗演奏者的体力。
　　这支曲子并不完全是即兴，而是大半个世纪前的黑人老曲子。
　　但是，经过容修的即兴现场改编，已经彻底变成更复杂、难度更大、更令人惊艳的全新大曲，带着原曲原貌的贝斯主旋律精髓，却又添加了独属于容修的“DK蓝音”。
　　容修再现经典！
　　所有上了年纪的布鲁斯大佬，即便没有刻意学过，也一定对这支“布基伍基名曲”有印象。
　　如果容修演奏的是纯原创，大佬们都没听过，没有珠玉在前，可能会免于先入为主的对比。
　　然而，容修似乎并不怕“对比”，丝毫没有以“面生”取巧。
　　他当着众多英国布鲁斯大佬们的面，将一首“重生”的欧洲古曲带给了大家！
　　不得不承认，布基伍基音乐，太古早太小众，就快成为黑人文化遗产了。
　　在娱乐至死、潮歌潮曲、流量当道的今天，除了真正热爱的小众音乐人，只有影视剧的配乐偶尔会采用此类曲子，用来提升逼格、渲染诙谐的情节。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低俗小说》里的舞曲，还有《猫和老鼠》追逐战用过，那已经是很早以前了。
　　诚然“贝斯疯了”半个世纪以来被不少布鲁斯大佬演奏过。
　　但……
　　老麦克心知肚明，自己刚才听到的容修版本，却是完全不同的韵味——
　　容修玩耍般地改编出更多个性的新潮玩法，甚至融合了古典钢琴大师们的智慧。
　　——“新世纪年轻人”不羁自由的味道。
　　以及，依稀在他眼前摊开的一幅“布基伍基未来发展出路”的画卷。
　　琴音余韵散尽，老酒馆人满为患，却仿佛空无一人般。
　　一片寂静，五秒、十秒……
　　簇拥在舞台下方的老炮们，齐刷刷仰着脸。
　　所有人都似愣神一般，仍未从“疯狂的贝斯”中醒过神来。
　　迟疑了片刻，容修对台下颔首。
　　就在容修要起身的时候——
　　麦克-伍德走了过来，绕到大三角的右侧，二话不说就坐下了。
　　容修：“……”
　　好在是双人琴凳。
　　容修被老人家一屁股挤到了左边。
　　见老前辈坐下，容修打算起身相让，却被老麦克一个眼神摁住。
　　容修无可奈何地笑了。
　　猛然间，“吼吼”的吼叫声炸开！
　　老麦克的现身，激起了老伙计们一片嘶吼欢呼，底气十足，平地惊雷一般灌满老酒馆！
　　“老麦克！老麦克！”
　　“别让年轻人小瞧了，给他点颜色看看！”
　　“布鲁斯！布鲁斯！布鲁斯！”
　　直播间一片哗然，滚迷们对这个气氛太熟悉了！
　　虽然不太了解钢琴圈的PK规则是什么，但这就是要斗琴的架势啊！
　　【这是要battle？】
　　【是要四手联弹吧？】
　　【即兴20指联弹哈哈哈哈】
　　【布鲁斯也太难了吧】
　　【看二哥发布的麦克-伍德短视频！他个发行过专辑的老牌白人布鲁斯高手啊】
　　【我容神也不差，刚才看他一个手指特写，还是挺虐的～】
　　【可把我虐惨了……】
　　……
　　麦克-伍德坐在老大身边，乐队兄弟们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紧张。
　　白翼反倒人来疯发作，激动地支起了固定机架，将直播的手机架在了舞台正下方。
　　舞台下方，簇拥一堆的布鲁斯老家伙们吼叫一片，见容修坐在钢琴前没让开，不禁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摇滚小子是不是太狂妄啦？
　　说好的华人谦虚恭谨、“不敢不敢”“哪里哪里”呢？
　　此时如果Rong急流勇退，由老麦克接着演奏一曲同样的布基伍基乐曲，现场老伙计们再起哄闹腾一下，媒体们最后也不会乱写什么，如此一来，就不会算年轻人“认输”，败也败得体面。
　　黑人吉他手摩根暗暗地想。
　　同样身为老麦克的手下败将，观看过刚才容修的表现，老摩根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惺惺相惜、关爱小辈之感。
　　周遭的布鲁斯大佬们也有同样的想法——
　　大家都感到很意外，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人太自大、太轻敌了，居然在“布鲁斯老巢”里对上麦克-伍德，而且丝毫不胆怯。
　　现在老麦克坐下了，容修也没离开钢琴让地方？
　　毫无疑问，摇滚小子的水准还不坏，可身为“明星”，他多少也该爱惜羽毛——
　　有谁见过国际明星闲的没事和人比专业吗？
　　何况是与老前辈的当众较量！
　　赢不起，更输不起。
　　“这个年轻人啊，太傻了点，他大概不知道老麦克的背后是什么，呵呵。”
　　这一道低喃声，来自人群里的一位白人中年西装男。
　　布鲁斯大佬们之前都没有见过他。
　　老摩根纳闷地上下打量他，只当他是寻常酒客，或者是被直播间炸进来的路人。
　　但这人话意明显是站队老麦克的，这就让摩根不解了，老麦克毕竟已经销声匿迹十几年。
　　“是啊，老麦克当年，可是英格兰蓝调之光，被杨基佬的厂牌指名忽悠去了美国，他们竟然还不珍惜！”
　　“这个容修，怕是要栽跟头啰！”
　　“今天的现场已经有媒体在跟踪报道了！”
　　听着大佬们你一言我一语，白人中年西装男沉默下来，微笑不语地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眼神，将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上。
　　同时，周遭众人的议论声，也传到了丹尼尔和李美栎的耳朵里。
　　两人紧张地对视一眼，转身挤出人群。
　　他们回到了直播镜头旁边的酒桌前，担忧地给顾劲臣复述着大佬们的讨论。
　　看来，容修接下来凶多吉少。
　　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不如见好就收——
　　如果一味地对抗下去，闹出大新闻就不好了，到时伦敦媒体笔下缺德，报道说“踢馆惨败”，必然会影响专业前途。
　　丹尼尔说完，李美栎点头称“是”，额头都急出了汗。
　　李美栎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黄昏晚高峰还有一段时间。
　　他倒是不担心容修的“老酒馆败北”会影响到“街头走秀”的流量，而是怕这场较量会影响到容修的心情——他漂洋过海来找容修录制的“街头走秀”恐怕就要泡汤了。
　　顾劲臣陷在座椅里，手捻威士忌酒杯，显得悠闲慵懒，并不在意两人的提醒。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舞台上。
　　看着容修脸上的细微表情，他捕捉到容修只有在长者、恩师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小辈神色。
　　顾劲臣轻轻地笑了起来。
　　场下观众们一片沸腾。
　　布鲁斯大佬们起哄撺掇，大声吼叫着：
　　“老麦克！给摇滚小子一点厉害瞧瞧！”
　　华人团队也不遑多让，为容哥呐喊助威：
　　“容修！容修！容修！”
　　两股应援势力，你来我往叫喊着。
　　惊涛骇浪的声响像要掀开屋顶！
　　全场震耳欲聋，老家伙们全都是人来疯。
　　之前排斥老麦克的那些老伙计，仿佛一瞬间集体患了失忆症，变成了一群失散多年、欢喜重逢的亲兄弟。
　　老麦克却视而不见，扫了一眼舞台下，和最初登台时一样，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和态度。
　　一脸花白胡茬子，看上去老是一脸的不高兴，仍是严肃又傲慢的表情。
　　这老头的性格也够古怪的……
　　他坐在百年施坦威大三角右侧，小字二组和高音区的位置，赖着不动了。
　　“开场还不坏。”老麦克说。
　　容修哑然失笑。
　　刚才那首曲子有多耗费体力，别人不知道，麦克-伍德还能不晓得？
　　到了这个老头的嘴里，居然只是个“开场”吗……
　　那首布基伍基乐曲，是容修对“启蒙恩师”的感谢，同时也是对布鲁斯巨人们的致敬。
　　而且，老酒馆当年对他的爱人多有照拂，他如今身为音乐明星，光顾了酒馆，理应登台演奏以表致谢。
　　容修以为，弹一首已经够了。
　　然而，从现场反应来看，显然大佬们并不打算放过他。
　　完全把“谢礼曲”当成了“定场曲”。
　　或者是“踢馆挑战曲”。
　　舞台下吼叫声连天，起哄与挑衅的言语，几乎激起了容修的好胜心。
　　场下聚集了布鲁斯老前辈们，容修私心里也想着，这个学习的机会太难得……
　　——只有真正的布鲁斯兴起之地，才有这种地道专业的气氛，回国之后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容修沉默了片刻，接过裘谦递来的话筒，对老麦克示意了一下。
　　老麦克原本没想发言，想了想，也没伸手接一下，直接把嘴凑到了话筒前。
　　这也是个爷啊……
　　容修老老实实给大伯举着话筒。
　　没想到，老麦克开口说出的，却并不是对“踢馆者”的迎战。
　　老麦克瞥一眼台下，对老家伙们哼笑着说：“保持安静，老伙计们，如果大吼大叫能统治世界，那么驴子早就当美国总统了。”
　　布鲁斯大佬们：“？？！！！”
　　前一秒还在嗷嗷大叫的老摩根闭上嘴，露出吞了一条蛇的表情。
　　身边闹腾的老家伙们也一脸便秘地集体没了动静。
　　随即，老酒馆爆发一片笑声，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场下众人皆是屏息凝神。
　　这时大家也都反应了过来——
　　一老一少两人同坐钢琴前，这是要怎样battle？
　　四手联弹……吗？！
　　怎么可能？
　　这个摇滚小子……
　　他怎么敢？
　　大佬们：“！！！”
　　————————
　　……
　　《Bass Gone Crazy》Albert Ammons

第1037章 晋江文学城:弹错了音
　　老麦克说完，对容修摆了摆手，座山雕似的定在了钢琴高音区。
　　容修收回话筒，斟酌两秒，笑道：“如各位所愿，今晚机会难得，在场这么老前辈，我应当多展示。何况，在老师们面前，学生哪有输赢？献丑了。”
　　说完递出麦克风。
　　裘谦也检查完了大三角的拾音话筒。
　　退下去时，裘谦眼珠一转，随手顺走了立架上的电吉他和贝斯。
　　“前辈先请。”容修说。
　　老麦克没应声，眼神飘向了键盘的低音区，一脸“少废话”的嫌弃样。
　　容修被逗笑，暗叹一声“怪老头”，左手抬起，在琴键上一扫过。
　　手指在琴键上轻拂带过，大三角响起两组分解和弦，定下了调式调性。
　　从固定音型也能听出，仍然是一首布基伍基，两组和弦律动尽显摇摆韵味。
　　紧跟着，容修双手齐扬，朝着百年钢琴的中低音区落下！
　　开篇灵活跑动华彩小节，随后双手和弦齐奏！
　　双臂重量传递到手腕，透过手指力度传至大三角，几记浑厚通透的和弦响起！
　　与此同时，容修踩下延音踏板。
　　百年老钢琴的止音毡尽情放开，琴弦终于得到自由一般，不羁地震动开来。
　　贝斯和声发出的巨大声响，豪放而又欢愉。
　　如同狂欢派对拉开了帷幕，欢乐气息势不可挡！
　　右手一阵细腻轻盈的华彩跑动，带起一串欢脱随性的音群，大珠小珠落玉盘，活泼弹跳地涌入众人的耳膜。
　　开篇出手惊艳，布鲁斯大佬们居然集体面瘫脸，一点也不觉得吃惊。
　　大家已经被《冬风》的琶音和上一首“定场曲”搞服了。
　　容修眼下演奏的曲子，也不是一般的难度。
　　并非典型的布基伍基节奏，而是细分了更为多变的八分音符附点节奏，同时还有尾缀组合。
　　场下众人皆是屏息凝神。
　　果然，容修弹奏到第五小节的时候，麦克-伍德出手了！
　　老麦克的双手在中高音区，跟上了容修的节奏。
　　随着容修弹奏出稳固的贝斯律动，百年施坦威在老麦克的加入下，响起了一阵阵轻巧、明亮的高音。
　　纯即兴的四手联弹！
　　即是斗琴对抗，又是默契合作，音乐张力十足！
　　老麦克的左手在中音区，右手快速跑动在高音区，时不时看向容修的双手。
　　然而，他才只跟随了四个小节，就深切地感受到了这小子的天赋异禀。
　　容修对布基伍基音乐的“情绪控制”很到位。
　　这段即兴演奏，如果容修像弹奏《冬风》一样，将曲子弹出一股凛冽、肃杀之意，那就太煞风景了。
　　容修弹奏的布鲁斯很有味道。
　　看上去并没有刻意炫技，但手法却十分老辣，技巧相当细腻。
　　仍然是“容式蓝音”的创新演奏方式，欢快活泼的音乐中进行了丰富、美妙的和声变化。
　　要是老麦克知道，整个DK乐队的和声学作业都是用巴赫老爷子的谱子，就不会对“和声优秀”感到吃惊了吧。
　　老麦克的演奏神态愈发认真。
　　……这小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超高的难度、富有想象力的和声变化，着实太难跟随……
　　换成场下任何一位钢琴蓝调高手，都未必能合得上。
　　老麦克心知肚明，容修的中低音即兴思路，让整个布基伍基乐曲一瞬间变得更为丰富有趣了。
　　更重要的是，容修为他所担当的高音区主旋律，提供了更多的即兴空间……
　　于是，老麦克的高音加入进来之后，乐曲主题旋律变得清晰明朗起来，带着繁复欢快的华彩高音，使得整个曲子显得华丽无比。
　　比起中低音区的稳固雄浑，高音区快速、打耳的音符跑动，理所当然在听觉上更为美妙动听。
　　场下不少观众听到如此灵动悦耳的主旋律，都兴奋地为老麦克的演奏鼓起了掌。
　　“姜还是老的辣！老麦克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对付摇滚小子大材小用啦，老麦克游刃有余，轻易就夺取了主动权！”
　　“Rong的贝斯线弹奏得很好听，也相当带劲啊，但和老麦克的高音相比，还是黯淡了些。”
　　簇拥在台下的大佬们热烈地小声议论着。
　　就连没摸过钢琴的老摩根也参与了进去。
　　顾劲臣蹙了蹙眉，仿佛被四周噪音打扰，眼神微微一沉，瞥向骚动的人群。
　　然后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观众当中一位中年男士，西服革履的打扮，与布鲁斯老头们格格不入。
　　顾劲臣不由狐疑一念间，在他的印象里，下午酒馆来往客人当中，好像并没有这位中年酒客？
　　不过，顾劲臣也没多想。
　　容修登台这一会儿，老酒馆大门开开关关就没停过，不少记者狗仔和粉丝路人进来看热闹。
　　顾劲臣寻思着，收回视线的时候，又不经意又瞥见老摩根身边的那位老搭档。
　　就是刚来老酒馆时，在舞台上与老摩根合作打嘴仗的白人钢琴老大爷。
　　正当场下布鲁斯大佬们簇拥一堆，激动评判老麦克和摇滚小子哪个更强的时候，只有和老麦克同样是白人钢琴手的那位老人家没有应声。
　　真正的钢琴高手，弹过了太多曲子，听过了许多名家作品，已经不靠表面来评判优劣，而是另一个更高的角度。
　　如同老麦克此时切身体会到的——
　　容修始终是这支曲子的引导者。
　　确实，饱满明亮、华丽多彩的高音主旋律，乍一听会更打耳、更加吸引人。
　　但细听，就会发现，容修担当副奏的中低音区，更稳定细腻、更具有表现力。
　　相较于为了跟上容修的贝斯律动而一味进行强处理的老麦克，容修一直绰有余裕地保持着平稳的节奏、强弱分明的力度，以及愈发完整的、繁复华丽的贝斯线条……
　　老麦克之所以不再感觉到跟随吃力，是因为容修一下就摸透了他的实力，开始主动即兴迎合着他。
　　而不是挑衅和对抗。
　　尤其是容修在即兴创作时，仿佛能轻易预判老麦克接下来的演奏——
　　容修的右手甚至能与老麦克的左手配合成和弦！
　　就好比贝多芬的《月光》隐藏在左右手之间的和弦一样！
　　老麦克惊艳地偏过头瞅了容修好几眼。
　　容修始终在迎合着他，自顾自地弹钢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在场的听众们当中，除了钢琴蓝调大佬们之外，还有一个最关注容修即兴演奏的人。
　　就是同样作为键盘手的聂冰灰。
　　即使聂冰灰已经是国内滚圈公认的优秀键盘手，但布鲁斯和JAZZ仍然是他拼命和容修学习的东西。
　　“学一辈子也学不完呐。”
　　聂冰灰的身体近乎贴在舞台边沿，举着自己的手机当放大镜用。
　　白翼控制着直播镜头，还逗趣似的将镜头转向了自家键盘手，给网友们看看兄弟的反应。
　　聂冰灰的头发扎个揪，一张中性蛇精脸揪成菊花，满脸“我太难了”的崩溃可怜相。
　　容修在即兴演奏中，有太多值得注意和思考的亮点。
　　聂冰灰对镜头咕哝：“刚才那个四级和弦F属七，老大是把一级分解和弦像转调一样平移过去的！是所有的布鲁斯都这么改，还是只有布基伍基要这么改？”
　　直播间网友们：“？？？”
　　蓝调老炮们：你问谁，咱们也懵逼，日后看录像拉片再说。
　　DK妹子们：啊啊啊吼吼听。
　　时尚圈大佬们：毫无疑问，舞台上的Rong尽情炫技，这就是一种时尚！
　　国际媒体们：胜负难分，下一篇文案该怎么写，才会更有噱头？
　　观众们跨了几个圈，各有各的反应。
　　台下布鲁斯老头子们：“……”
　　不得不承认，容修使用的很多分解方式，都让曲子的结构感更加突出，也让高音主旋律的即兴创作更方便了。
　　果然是能弹奏《冬风》的古典小子……
　　不，不对——
　　果然是玩乐队的摇滚小子！
　　乐队讲究的，不就是“合作”吗？
　　这小子让钢琴即使作为“独奏乐器”，也拥有了丰富的乐队效果。
　　看着舞台上老麦克的表情，在场的布鲁斯大佬们也都意识到了——
　　布基伍基音乐，最大的特征就是“左手”。
　　不论右手旋律声部如何炫技、如何悦耳动听，只有左手的节奏声部始终保持平稳扎实，整首作品才不会翻车。
　　容修此时担当的正是左边低音区。
　　他的演奏是如此的让人安心，贝斯的律动感和清晰的线条，紧紧地抓着全曲的旋律。
　　这一点太重要了。
　　在没有任何排练、商量的情况下，老麦克能将主旋律演奏得如此华丽，如此轻易地控制住清晰度，不使音乐混乱，没有杂乱无章，都要靠容修天才一般的衬托与配合！
　　附带一提，两人在四手联弹的时候，通常是坐在钢琴左边的为“副奏者”。
　　但老麦克却深知——
　　由始至终，容修都是全曲的“主奏者”。
　　布基伍基，要利用较大的力度弹奏，右手快速跑动的同时，必须保证左手的稳定与耐力，需要极强的基本功。
　　这是极为重要的音乐特征，需要有极其清晰的Walking Bass，十分耗费演奏者的体力。
　　老麦克额头出汗：“……”
　　就在这时候，老麦克的弹奏速度降低，大概是体力不支，高音主旋律逐渐显现出颓势。
　　在即将进入第二主题旋律之前，老麦克失误弹错了一个和弦……
　　老麦克露出一点疲惫之感，干脆撤下了右手，只留下左手留在中音区。
　　于是，高音主旋律线忽然消失了。
　　就在所有人一头雾水、几乎察觉到曲子不对劲的时候……
　　容修的右手仍然悠闲地跳动在老麦克的左手边。
　　只不过，中音区加速变化的跑动，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
　　真正的炫技，就要正式开始……
　　突然，容修的右手急剧加速弹奏！
　　琶音横跨四个八度，跨过了老麦克正在弹奏的左手！
　　直播间：“！！！”
　　四手联弹的大跨越！
　　几乎是一瞬间，好似注入了能量一般，容修的右手跃到了高音区！
　　与老麦克的左手交叉，极具视觉冲击，充满了弹奏的美感与技术性。
　　大开大合，畅快淋漓！
　　不仅如此……
　　钢琴老炮们惊愕地听出，容修左手的贝斯律动，与老麦克左手中音区的旋律，编织成了一个复杂而又美妙的织体。
　　而高音区悦耳回旋的音符，正是容修的右手交叉跨越过老麦克的左手，而弹奏出的第二主旋律。
　　现场﹠直播间：“！！！！！”
　　高潮出现了！
　　强大的和弦进行！
　　技巧高超的即兴乐段！
　　彻底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在此之前，大家都以为，老麦克弹奏出的华丽而又激昂的高音旋律，是这支即兴曲子的高潮部分（Climax）。
　　直到这时才意识到，那只是一个发展部分（Development）。
　　这里才是整首曲子充满能量、高度紧张、万分精彩的点睛之笔！
　　这太精彩了！
　　而且极具观赏性，跨越的一瞬间，容修的动作也太潇洒帅气了吧？！
　　直播间一片“啊啊啊”刷屏。
　　容修的右臂跨过老麦克，手指灵活快速地穿梭在高音区，弹奏出多变悦耳的旋律。
　　主旋律变得更加的精致细腻，加花变化演奏多样，和弦更加地丰富而又张力了！
　　舞台下方爆发出了一声声赞叹。
　　聂冰灰和四周大佬们一起轻呼了出来！
　　最让人惊叹的是，两人都是即兴，竟然从未出现“撞车事故”，也从未出现中断现象！
　　布鲁斯大佬们也观察到了，合奏中两人多次即将发生“冲突”——
　　每当两人要一起弹奏某个琴键的时候，容修都会事先预判一般地“避让”出那个音，手指迅速离开，转为另个更悦耳的和声，为老麦克腾出了演奏空间。
　　除了音符的冲突，还有肢体动作上的冲突，都会被容修和风细雨地化解，让音乐更完整地得以呈现。
　　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没有任何排练的“即兴四手联弹”，要有怎样的反应、音乐素养与嗅觉，以及对作品的理解，才能如此迅速地做出这种处理？
　　而容修所担当副奏的低音声部，又是如何演奏得既有“乐队感”，又有bassline线条感的？而且具有非常华丽、非常强烈的律动感！
　　这些不可思议的问题，只有再观看几遍回放、一段一段逐句分析时才找到答案吧？
　　老麦克陷入了沉思。
　　乐曲进入回溯部分，在年轻人的感染之下，弹奏也变得自由狂放了起来。
　　已经多久了？
　　多久没有这样恣意地弹钢琴了？
　　大概有八年，还是十年……
　　老麦克再次注意到了踏板。
　　大部分四手联弹的组合，踏板由副奏来踩，因为坐在钢琴左边的人，直接伸右脚去踩踏板比较方便。
　　不过，也有不少坐在右边的主奏者会坚持控制踏板，以便于诠释乐句之间的呼吸，为主旋律线条增添更丰富的音响效果。
　　这个没有硬性规定，由两人商量着来。
　　老麦克坐在琴凳上时，整个人都很靠右，容修见他没有意愿，便主动担起了踩踏板的任务。
　　老麦克没想到的是，容修每次踏板都踩得恰到好处。
　　简直踩在了他的舒爽点上！
　　仿佛一切都在预想之中，容修相当精准地用踏板控制了几个声部的音色。
　　尤其善于把控老麦克弹奏的高音旋律，将老人家要表达的情感诠释得淋漓尽致！
　　不仅让主旋律的音色变得更加的丰满，保证了乐曲的歌唱性，保证了梦幻多变的故事感和画面感，还保证了琴音始终是干净而又清晰的。
　　有一点必须要强调，老麦克在停止弹奏之前，曾失误弹错了一个和弦。
　　紧急之下，他又手滑弹出了一个“脏音”，这些都被容修用隐藏和弦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老麦克：“……”
　　这是何等的才能。
　　曾几何时，自己对音乐也是这般的信任又敏感。
　　麦克-伍德苍老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侧头看了容修一眼，垂在膝上放弃演奏的右手，在容修的一个琶音之后又抬了起来，悬在了琴键之上。
　　不能停止。
　　这是自己热爱的音乐，永远不能放弃，不能停止。
　　老麦克“重新归队”，容修轻轻一笑，眼神格外柔和，跨越高音区的右手回收，琶音阶梯下行，弹奏出一片密集快速的八度！
　　见老伙计重振旗鼓，让在场的老头们振奋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吼出了“加油布鲁斯！”
　　一老一少两位“Boogie Woogie Man”，当他们沉浸在热爱的音乐之中时，浑身都发着光。
　　舞台下，作为乐队主音吉他的沈起幻，则是更关注容修的音型技巧。
　　容修几乎全曲都运用了八分音符、十六分音符、三十二分音符与休止符结合的连贯线条！
　　如果将这支即兴曲记在谱面上，一定会看到密密麻麻的跨小节的连线、连音、空拍、切分、附点、三连音、五连音、升降号、还原记号……
　　一瞬间不认识五线谱的那种。
　　还有无法标记在谱面上的“容式蓝音”和“容式律动”。
　　时而低调，时而夸张，演奏中充满了冲击感——
　　由于布鲁斯、爵士乐的切分与古典传统的切分不尽相同，很多东西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能靠平时多听、多积累、多沉淀。
　　弹奏到乐曲的尾声，老麦克弹奏得不那么密集了。
　　剑拔弩张的对抗冲突，渐渐成为了融合，他开始完全地跟随与迎合容修。
　　老人家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年轻人的演奏上。
　　他发现年轻人对于布基伍基的理解，比老一代的他们更加的新颖有趣，也更加的大胆尝试了。
　　年轻人在演奏中使用了许多或古典或新派的技巧。
　　非但如此，容修还在即兴演奏变化中，使用了很多灵光一现的创新技巧。
　　最简单的举例，容修会在前一小节的第1拍和第3拍的位置上加入和声，却在下一小节的第2拍和第4拍的位置加入了单音。
　　老麦克想，即使当年自己意气风发、乐感鼎盛的时期，也不会这么弹。
　　但音乐从容修的指尖流淌出来，却是那样的顺其自然，又抓人耳朵。
　　不仅有和声的整体感，更是体现出贝斯的反复律动。
　　现场和直播间的布鲁斯大佬们，还都发现了另外的亮点——
　　容修左手使用的和弦、双音、单音、装饰音、震音的变化，都让布基伍基乐曲中原本固定、稳定的贝斯线变得极其丰富悦耳。
　　从演奏手法，到对音乐的诠释，到踏板的运用，在四手联弹的“踢馆battle”情境之下，这么弹对容修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年轻人的音乐，听不到一丁点的功利色彩。
　　想到这里，老麦克忽然有一种“不服老”的悲壮之感。
　　这股子热血沸腾，与不甘落后的情绪，不知从何处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但他并没有将这种情绪发泄在热爱的钢琴之上。
　　眼下，在容修的引导之下，乐曲已经十分完整，恰到好处，少一分则空，多一分则满。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弹奏主旋律的老人家竟然溜号了……
　　老麦克再次歪头瞅了瞅容修的侧脸。
　　在容修察觉到目光之后转头看过来时，老麦克又若无其事地不搭理，扭头看向了舞台下。
　　老麦克示意直播镜头，身体微微往后避让，暗示二哥不要再拍摄自己，尽量给容修的弹奏多一些大特写。
　　——给四手联弹中获胜的年轻人多一些掌声。
　　乐曲来到了结尾。
　　斯坦威一瞬间爆发出强力和弦，具有巨大的穿透力！
　　紧跟着，琴音又顷刻间变得愉悦而又温柔。
　　镜头之下，容修使用了延音踏板，只是恰到好处地轻轻一点。
　　在百年施坦威华丽音色的缥缈尾音之中，容修的右手轻轻扬起，掌心向外，长指立起，利用指尖指甲“拂袖而去”一般地扫过琴键，帅气地弹奏出三个八度的刮奏！
　　容修迅速松开踏板，整个乐曲干脆地结束。
　　如此自由不羁的音乐，但又处处透露着细节，就连最后结束的音符，容修也是如此认真，如此温柔地对待。
　　*
　　整个老酒馆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静止一般望着舞台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只有赶到现场的娱记狗仔们有了动作。
　　一道道闪光灯噼啪不停。
　　舞台下，顾劲臣深深地凝视着坐在钢琴前的男人。
　　那个男人和他的音乐一样，法度严谨，又不失热情。
　　尤其是在演奏那些高难度的快速音符时，格外能显露这一点。
　　顾劲臣喜欢看容修弹琴唱歌——玩音乐的容修所表现出来的那份从容和气度，是那样霸道又温柔地吸引着他。
　　在这一刻，在场的布鲁斯大佬们也被震撼了。
　　人群之中，那位穿着西装的白人中年男子，也不禁暗叹了一声。
　　不愧是“雷达﹠利兹”“Download”两大国际音乐节不惜放下了体面、面对全网公开竞抢的音乐人。
　　不愧是安德烈-罗兰亲口评价为“布鲁斯新星”的威尼斯银狮奖的华人获得者。
　　中年男人转身离开人群。
　　他想起自己在仰望舞台时，竟然强烈地感觉到一股大师风范，就算是当年才华横溢的科特，狂放不羁的slash，也没有给他过这种感觉——
　　震撼而又温柔，傲慢却又亲切，让人无比地相信他。
　　任何摇滚音乐人，都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这场展示挑不出任何缺陷。
　　这就是麦克-伍德希望他无论如何也要关注一下华人乐队主唱……
　　走到酒馆门口，中年男人停步转身，朝舞台上挥了挥手。
　　麦克-伍德下巴微扬，目光越过台下人群，朝远处的中年男子追望过去。
　　两人互相点了下头，中年男子比出一个OK的手势，转身挤出人群离开了酒馆。
　　萦绕于老酒馆的琴音渐渐消散。
　　老麦克收回视线，见容修仍然垂眸看着琴键。
　　似乎沉浸在音乐的愉悦余韵之中，老麦克便没有打扰他。
　　老酒馆仍是一片安静。
　　坐在钢琴前的容修，仿佛一个浪迹天涯的流浪乐手，在繁华都市一隅停下来，来到了一家陌生的老酒馆，既没有同伴随行，也没有趁手的乐器，为了生计和填饱肚子，为酒客们献上了赤诚的音乐。
　　一曲过后，他安静地品味着自己的音乐，也回味着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
　　他仅仅拥有一双手和一把歌喉，但他又是如此的虔诚，如此的热爱、感恩与享受。
　　前一刻，场下所有的挑衅声中，都参杂着些许忐忑与质疑，布鲁斯大佬们都在调侃“这小子是不是太狂妄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期待，并且预感到了——
　　这小子深藏不露，他还有更多东西没拿出来，接下来一定要让他给大家更多的惊喜才行。
　　猛然间，舞台下爆发出一阵阵吼叫声！
　　“老麦克！老麦克获胜！”
　　“容修！容修！容修！”
　　“就算打平了！我们要加时赛！”
　　“加时赛！加时赛！”
　　容修：“……”
　　容修回过神，被呐喊声逗笑。
　　本少加班干活，给你们表演节目，你们却悠闲自在，当是在看球赛呢？
　　容修没有来得及说话。
　　全场爆发乱糟糟的吼叫声，也没有空余给他说话，这一刻只有音乐才能安抚住观众的激动情绪。
　　布鲁斯老家伙们彻底兴奋了，每个人都在议论争辩，对于年轻人的舞台表现作出各种评价，甚至是扯嗓子对喷，拼命地捍卫着自己的观点。
　　特别是老摩根领头的六七位黑人吉他手。
　　以及在场的钢琴手、爵士鼓手们，大家都在大声地吼叫着：
　　老摩根：“只有吉他才是布鲁斯的灵魂，弹钢琴玩花活儿我们不认！”
　　团队妹子们的尖叫声都被老家伙们掩盖下去了。
　　直播间里，摇滚大佬们也在热讨。
　　井子门的老蒋已经开始写乐评了！
　　【那个黑人老伯说的没错，布基伍基不算绝对的布鲁斯吧，只是取用了12小节结构？】
　　【看分类和发展应该算是分支】
　　【鬼的打平了，明明是容神的低音bass更精彩！】
　　【不偏不向，布基伍基算布鲁斯，钢琴布鲁斯、跳舞布鲁斯[一本正经]】
　　【打扰一下，本来我不想扫兴，但是小声说一句，容修几个音都弹错了，镜头特写时我看到了。】
　　【？？？】
　　【我是钢琴专业，确定容修肯定有几个音弹错了，特写太明显了，我录屏截图了】
　　【即兴哪有弹不弹错的，即兴啊，你有谱子吗，不要太较真了啊】
　　【不是即兴，冬风就弹错了】
　　【就算是弹错了也不可避免吧，容哥又不是专业钢琴手】
　　【就算是钢琴大师，也有弹错的时候吧，只要现场完整、整体没问题就OK啊，这时候来KY就不好了吧】
　　【没听出来，真好听啊，弹错了也是好听的，相信容哥的临场发挥】
　　【同，瑕不掩瑜，我有点绝对音感，但我也没听出来，为什么，有证据吗？】
　　【实锤我已经发到微博上了，容修就是弹错了，布基伍基不知道，但肖邦的冬风是有谱子的！】
　　【居然发微博？要这么猛踩吗……】
　　【很好，流量给到你了，你是会蹭的，一言难尽！】
　　【什么人啊这是，容哥得罪你了吗，要不要这么针对？】
　　……
　　就在现场大佬们议论不停，容修与老麦克握手、讨论四手联弹的配合的时候，直播间里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那人在千万人气的直播间里，十分笃定地揭穿了“容修弹错音”。
　　而且还发了微博！
　　两家团队后援会立马行动，很快就得到了那位博主的信息——
　　并不是DK后援会的实名粉丝，好像只是普通网友，但从过往的信息来看，多年前好像粉过叶子辰。
　　叶子辰……
　　喝醉开车撞大树的那位吗？
　　冯佳佳一脸嫌弃：“叶子辰啊，多遥远的过去了，现在好像在搞直播带货，反正挺糊的？”
　　舒小可最关注“霸道总裁”类型，透露道：“前阵子，叶子辰拍了一部偶像剧，只拿到了路人甲的角色，演技被抖音大佬们吐槽，面部表情乱飞很出戏。”
　　姑娘们叹为观止，在娱乐圈即使只是“晚会坐错椅子”都要被资本冷落的当下，叶子辰当年竟敢贴脸挑衅、搅合到顾哥的家庭里，顾哥不仅没有进一步搞他，还给他留下颜面继续在圈里混饭吃，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至于其他资本，是不是碍于顾劲臣的态度不敢继续启用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回来，这个叶子辰曾经的粉丝，现在又跑来鸡蛋里挑骨头……
　　如果只是在直播间公屏上挑毛病，大家讨论过后就会一笑了之。
　　但是！
　　那人却在这时候发微博，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在蹭热度，或者是纯黑、报复行为。
　　#容修登上百年布鲁斯舞台#
　　#容修B.B.King麦克-伍德同台#
　　#容修国外舞台秀钢琴弹错音#
　　#容修冬风弹错音#
　　那位博主发微博，附上了实锤的录屏片段。
　　以及容修的手指弹奏慢动作特写、冬风原谱、李云迪演奏片段等等一系列图文视频，来证明容修确实有一个音弹错了。
　　吃瓜网友们的理解，大概意思就是，一个本应该弹在黑键的高音，容修弹到了白键上。
　　DK妹子们：“……”
　　哥哥今天不上班，人在酒馆里，弹个钢琴玩玩、消遣一下而已。
　　竟然引起了一次小轰动，被黑上了热搜，还有没有一点玩音乐的自由和乐趣了？
　　妹子们只觉好疲惫。
　　更别提身为当事人的哥哥了。
　　微博一经发布，瞬间就热闹起来，好像所有人都见不得别人好。
　　专业和非专业网友纷纷跑来围观鉴定，大家跟玩找茬游戏似的，都在进行对比讨论……
　　【不专业就是不专业，冬风我只服李云迪】
　　【内地肖邦第一人就是李云迪啊】
　　【果然错了，虽然是外行，但图片细节对比一下，就很明显了。】
　　【顶多在老酒馆糊弄一下】
　　【容哥的弹奏质量并不逊色于作风不正的那个人吧？】
　　【这时候点名拉踩合适吗，某位嫖/娼的钢琴大师还算是大师吗，弹奏的是玩弄女性的音乐？】
　　【容哥弹错了我也喜欢，大家别忘了他不是钢琴演奏家，他是摇滚乐队主唱！】
　　【一点也没听出来，反正我站我容哥！！】
　　【听不出来不代表不存在，你不是专业，听音不行，不代表他没错】
　　【弱弱地说，我是小提琴专业，我也没听出来……】
　　……
　　冯佳佳强作镇定，小跑挤进人群，来到了踢馆桌前，俯身在顾劲臣的耳边低语几句。
　　顾劲臣放下威士忌酒杯，接来花朵递来的手机。
　　他看着屏幕，不悦地蹙了蹙眉。
　　那人发了微博之后，很快就得到了夸张的浏览量，还有不少网友回复。
　　周潜的“潜水艇”粉丝们也来插一脚，大肆回复转发阴阳怪气。
　　然而，顾劲臣的注意力，随即又被现场喧嚣转移过去。
　　老酒馆就快挤爆了，喧闹声不绝于耳。
　　布鲁斯老家伙们倚老卖老，简直要撒泼打滚，挥舞着酒瓶子大吼着“再来一首”。
　　可是每一张苍老的脸上，都洋溢着恣意而灿烂的笑容，就像一个个没有拿到糖果的老小孩。
　　甚至还有不少老大爷高举起了乐器，电吉他、手风琴、贝斯……
　　“哇哦，确定我们没有走错地方吗？”
　　刚进老酒馆的一群年轻人惊呆了，看向舞台的时候，一瞬间就了解了情况。
　　震惊的还有李美栎的模特团队，他们还是第一次亲临现场感受这样的音乐气氛。
　　与现场的兴奋火热相比，直播间里的气氛急转直下。
　　DK滚迷们出离愤怒了，刚才发言的那位网友，竟然真的将“现场弹错音”的发上了微博！
　　【这属于侵权了吧，容哥允许你发了吗】
　　【不让发吗，弹错了心虚吗？身为观众有权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糊弄人的表演，让网友们来给评价一下，不是理所当然吗？】
　　【阅览量不错啊，说出花来都是蹭】
　　【那么难的曲子，不看谱子弹错了也很正常，你行你上】
　　【专业不行还狡辩，还说是中音院专业顶级？】
　　【容哥现在的专业不是弹钢琴！】
　　【专业差就是差，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热身用冬风就是太狂了，翻车了吧】
　　【说实话姐妹们，我真的不相信我哥弹错了，我哥的读谱、背谱能力是博士生导师都称赞过的】
　　【微博上有实锤，动图和视频片段为证】
　　【已经有专家对比过了，你自己看图也能对比，那段的高音很明显的，李云迪原版】
　　【别逗了，李云迪是原版？那肖邦是什么】
　　【会不会是布鲁斯就要那么弹？容哥不是说了吗，布鲁斯音阶不太一样】
　　【不是布鲁斯，而是热身的那首曲子，肖邦11号练习曲《冬风》，他弹错了音！】
　　【热身，用冬风，翻车了，你细品，哈哈哈哈】
　　【不至于吧，弹错一个音，也叫翻车？】
　　微博上出现一群显眼包找茬。
　　不少不明网友、营销号蹭流量，跟风批评“容修糊弄”。
　　就在直播间一片狼藉，找事的网友和DK歌迷们对峙的时候……
　　舞台上，容修和老麦克一起离开了琴凳。
　　看直播画面，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正经的大事”。
　　容修一脸的无可奈何。
　　好像实在是拗不过老前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小辈被爷爷欺负的表情。
　　然后……
　　让人瞠目、疑惑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酒馆的老板劳拉女士登台了。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服务生，手中或拎或捧，拿上来四五个大型工具箱。
　　工具箱在舞台上摆了一排。
　　劳拉拍了拍容修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就带着服务生们下去了。
　　现场观众们：“？？？？？”
　　直播间：“？？？”
　　容大猫委屈巴巴：“……”
　　老麦克瞥他一眼，丝毫不疼惜小辈劳累，像个修自行车的老大爷一样大喇喇蹲下，将工具箱一个接一个打开。
　　在场的都是音乐大佬，大家一眼就认出，那不是钢琴调律的工具嘛？
　　“什么情况？”
　　白翼一脸懵逼，等不及地问。
　　乐队兄弟们都挤上前，在舞台下方询问老大，用不用大家上去帮忙？
　　该不会弹了两首曲子，就把风烛残年的百年施坦威给弹坏了吧？
　　容修回应了两句，但四周嘈杂喧闹，白翼听不清，示意了一下容修的收音麦克。
　　容修来到了老麦克身边，提了提西裤的裤腿，和老麦克一样蹲下了，然后打开领口的袖珍麦克。
　　“大概三个音不准。”容修直截了当地说。
　　然后他扒拉着工具箱里的扳手看型号，瞟了一眼直播镜头的方向，心不甘情不愿地叽咕：
　　“我登台的时候就说了，不调也不碍事，但是这位大爷说让我给修一下。”
　　直播间：“噗！”
　　多么地道的片汤话“大爷”啊，这个白人大爷知道你叫他什么吗，容哥？
　　听容修正在说中文，像在自言自语，老麦克抬了抬眼，观察了一下容修嘴型，唇边有个小麦克。
　　容修会意，朝台下二哥举着的镜头扬了扬下巴。
　　老麦克恍然大悟，用纯正的伦敦腔傲慢地哼了一声：“Rong答应我的，给我修修，我才允许他试琴。”
　　直播间：“？？？”
　　多讨厌的英国大爷啊，说得好像我哥求着碰你的琴，你的琴镶钻了嘛大爷？
　　华人团队﹠布鲁斯老头们：“……”
　　踢馆对抗呢？
　　四手联弹开撕呢？
　　滚呐，大家跟疯子似的应援助威，为了评一个胜负，喉咙都喊哑了，敢情你俩只是想修个钢琴吗？
　　而直播间里的专业人士们，则是隐隐地意识到了什么……
　　容修，该不会是要……
　　现场展示一下……修琴？？
　　百年施坦威大三角？！
　　在千万直播间、全球媒体们的面前？
　　说好的只是摇滚歌手呢？
　　这时，大家才想起，容修拍摄广告屈指可数，其中之一就是MIDIYA钢琴的代言大片。
　　在极具质感的经典广告中，容修所饰演的角色，正是一位超帅的钢琴修造师！
　　国外歌迷们：“？！”
　　难不成，Rong不仅仅只是“饰演”吗？
　　滚迷们：“？！”
　　正在网上对#容修弹错音#据理力争的妹子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
　　钢琴……音不准？
　　国际媒体们：“？！！”
　　看了看手上刚写一半的《Rong现场炫技肖邦失误》文案，难道说……
　　又有什么有趣的新闻了？
　　————————
　　……
　　《Boogie Woogie Man》Albert Ammons & Pete Johnson

第1038章 晋江文学城:大修理师
　　确定三个跑得最厉害的音之后，容修离开了琴凳，开始着手作业了。
　　直播镜头前，容修指腹相对下压，掰了掰手指头：“那么，我要为这架八十岁高龄的演奏级施坦威做个小手术，正一正骨。”
　　《容修现场翻车，国外炫技弹错音》
　　前一刻还在和键盘侠们对线的粉丝们都激动地跑了回来。
　　回到工具箱前，容修蹲下，像一只寻找偷藏宝贝的大猫，闷头翻腾了一会儿。
　　老麦克也凑过来，蹲在旁边，容修皱了皱眉，似乎有点棘手，和老人家叽咕商量了片刻。
　　然后容修站起身，来到舞台边缘，招呼丁爽和兄弟们，问他们有没有类似毛毡、呢子大衣厚度的布料，或者是……
　　“就是大哥调琴时用的红呢子条条？”聂冰灰说，“用来隔离琴弦的话，厚一点的塑料块也行吧？”
　　“这架钢琴的年纪太大了，”容修委婉地说，“最好是软和的东西。”
　　沈起幻暗戳戳地想，顾劲臣送给容修的爱马仕围巾，塞进琴弦之间好像就挺合适的。
　　幸好他没说出来，不然一定会遭到队长的瞪视。
　　今天兄弟们去雷丁拍宣传照，顾劲臣也是从CHERISH活动现场过来的，大家都是一身西装革履，根本没有人穿戴多余衣物。
　　团队姐妹们凑来询问情况，大家的衣物都在房车上。
　　就在容修回头寻找老板娘，想问问劳拉是否有工具的时候……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被cp粉们发布到了微博上——
　　舞台正下方的酒桌前，顾劲臣从座椅里起身，朝舞台走了过来。
　　卫忠护在他身边，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见救星过来了，二哥一把将他捞到舞台下，和兄弟们一起出主意。
　　然后，直播画面里，粉丝们看到，顾影帝开始宽衣解带……
　　影迷们：“？？！！！”并不是！
　　但动作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听容修陈述完诉求，顾劲臣缓慢地抬手，松了松领带扣，桃花笑眼带着钩，似笑非笑地开始解领带。
　　动作别提多诱人。
　　容修微垂眼睑，居高临下眯了眯眼，半蹲姿势好像不自在，换了一条长腿当重心，手臂顺势落在腿上。
　　顾劲臣解开领带扣时，歪头微笑露出询问眼神，示意领带的质地，问：“容先生还满意么？”
　　容修轻轻扬眉，回以微笑：“顾老师解的不是领带，解的是我……的燃眉之急。”
　　轻烟嗓喑哑性感，容修说这话时格外温柔。
　　“不过，一条太单薄。”
　　容修有意无意补充，便也抬起手，长指落在衬衫领间，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
　　舞台上下，俯仰之间。
　　两人对视着，眼中似调侃，也像含情，目光拉着丝，动作缓慢优雅，相对解领带。
　　随后又动作一致地解开原本一丝不苟系到最上边的两颗衬衫扣子。
　　西装革履的矜持绅士范儿，骤然变成了一种英伦休闲感。
　　同样的衣着风格，两人却演绎了不一样的魅力。
　　一个狂放桀骜不羁，一个高冷清傲不驯，轻松拿捏了雅痞气质。
　　直播间一片尖叫刷屏。
　　神秘女孩们：“啊啊啊啊啊啊！”
　　谁说不是宽衣解带？
　　“解带”总是没错的！
　　素材满满，张力十足，现实比想象力更上头，今晚不出粮，都对不起这双眼睛！
　　时尚达人们：“？？？？？”
　　姐妹们，先看看哥哥们领带的牌子……
　　CHERISH超季新款！
　　不！容哥！你们解的不是燃眉之急！你们解的是老娘一年的工资！
　　今天直播间难得来稀客，全都是时尚大佬，奢牌潮人们集体尔康手……
　　舞台下方，顾劲臣潇洒一扬手，将领带递上去。
　　容修半跪接起，对他微笑：“多谢顾老师割爱。”
　　顾劲臣：“割爱？不至于，爱就在那里，不多不少。”
　　乐队四兄弟：“……”
　　多有情调啊，踢馆呢，你们是在念诗吗？
　　顾劲臣说罢，瞥容修一眼，转身就走。
　　转身一瞬间，眼尾瞟过一抹魅钩，勾得容少校半跪在舞台边，久久没能移开视线。
　　酒桌前，丹尼尔和李美栎都呆住了。
　　什么是时尚？
　　刚才那一幕就是时尚！
　　应该拍成时尚大片！电影质感！拍成大屏广告！
　　直播间里，CHERISH官方负责人美滋滋，吃瓜吃到自家头上。
　　还不赶紧发微博？！立即制作九宫格！
　　CHERISH趁热打铁，第一时间发布了官方大图，附带经过精修剪辑的[老酒馆小视频]。
　　——怀旧复古的百年老酒馆里，两人舞台上下一边深凝彼此一边宽衣解带……咳，解开领带，大片就此诞生！
　　顾劲臣一身CHERISH西装，特写CHERISH领带。
　　容修伸手时的理查手表，垂眸时的M2金丝眼镜。
　　构图太美啦，色彩太经典，情调太上头……
　　棚子里特意拍的广告大片都没有这个效果！
　　果然两人身上全是坑位。
　　两家官方满意得合不拢嘴，顺道又转发到推特和官网上。
　　高奢官方发了微博，无数时尚大佬点赞转发，两家团队妹子们嗷嗷直叫。
　　微博上，说“容修糊弄观众弹错音”的黑子们刚闭嘴，叫嚣“容修时尚圈泥石流”的潜水艇们又被拉出来鞭尸。
　　周潜粉丝们：“……”
　　只不过是一个寻常互动，来回不过三十秒，这边就激起了千万粉丝千层浪，“挚友CP”明星效应大得惊人。
　　那边，网上热闹非凡，妹子们被搅得春心荡漾。
　　这边，舞台上的男人却毫无觉悟，还在释放着闷骚的魅力。
　　直到镜头朝观众人群扫过来的时候——
　　布鲁斯大佬们这才终于回过神。
　　他们被容修试音、判断音准的一番话震住。
　　老家伙们议论纷纷，登台弹过钢琴的两个老头不禁产生了自我怀疑。
　　虽然小字三组的高音、大字一组的低音很少用到，但他们今天都弹了钢琴，确实都没有发现音准问题。
　　退一步说，即便隐约察觉不对，也不会如此笃定、准确地说出偏差。
　　众所周知，钢琴师未必都会调律，调律师未必都会弹钢琴。
　　而且，调律需要设备，比如专业电子仪器，现在也有手机软件，最基本的也要拿一个音叉。
　　布鲁斯元老们齐刷刷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舞台上。
　　容修并没有拿任何调音辅助设备。
　　酒馆里安静下来。
　　老人家们都好奇地关注着摇滚小子接下来的表现。
　　这个画面也是吃瓜群众们没有想到的，那些傲慢又嘴硬的布鲁斯老头们，居然也会对舞台上无关布鲁斯、无关battle的事感兴趣？
　　容修回到大三角钢琴前，二话不说开始徒手拆琴。
　　白翼迟疑了两秒，原地转了两圈，干脆一只胳膊支撑舞台，一个懒驴打滚翻了上去。
　　动作如此娴熟，姿态如此狂放，连滚带爬地上了舞台，举着镜头凑到了容修的身边。
　　拍摄更清楚了！
　　直播间：“干得漂亮！”
　　镜头给了容修一个大特写。
　　二哥毫无偶像包袱，把妖儿作到了舞台上，容修倒也没多说什么，索性看了一眼镜头，直接与粉丝们互动，示意白翼给这架百年施坦威一些细节特写。
　　“乐谱架最容易卸下，提起来拿掉就好，力气小的姑娘不要自己动手，别砸了手脚。”
　　容修弹琴大开大合，拆琴也大开大合。
　　公屏上，粉丝们发言互动，一片“点点点”。
　　不是，容哥，我们不是怕砸了手脚，而是……
　　【那！是！施！坦！威！啊啊啊！】
　　【谁没事在家拆施坦威玩？】
　　【借用楼上姐妹那句：容哥拆的不是钢琴，拆的是我半辈子的工资啊啊啊！】
　　【姐妹们！我猛然间想起了当年的《治愈日》！有同频的吗？】
　　【哈哈哈哈修理大师吗？容哥修自行车锁的梗？】
　　【容-修理大师-修】
　　【果然名不虚传，时隔多年，一点儿没退步啊】
　　【好怀念，那时候哥哥还没红】
　　【那会儿我刚考大学，现在要毕业啦】
　　这边，容修嘴上叮嘱妹子们“很重”，双臂却没怎么使力。
　　他轻轻一提，就将大三角谱架拿了下来，举着实木板子回头瞅了瞅身后。
　　老麦克一脸事不关己，面无表情地卷着手臂，像个监工头子，对容修的求助视而不见。
　　容修都被气笑了，朝等候在舞台侧翼的助理团队抬了抬下巴，貌似无意地叽咕一句：“出国就是人手不太够。”
　　然后容修看向镜头，仿佛在与另一端的朋友们诉苦。
　　“如果红茄子和岛岛乐队都在就好了，那样就不会忙手忙脚，现在团队出来了，大家要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
　　丁爽美滋滋，踩着风火轮就冲了过去。
　　知道现在直播间里多少人气了嘛？
　　点进来退出去的都算，一场接近三千万的人次流量，是DK直播三年以来人气最高的一次！
　　只要积极参与工作，就连小助理都能上镜，这就意味着丁爽的个人粉丝也会哗哗上涨，随便一条微博和视频都有流量外快！
　　多宝看爽哥先去了，自是羡慕不已，摩拳擦掌继续待命。
　　团队工作热情很高，助理们抢着干活的细节，也被二哥拍摄了下来。
　　看得直播间里的摇滚老炮、吃瓜群众们哈哈直乐。
　　【外面还有无数人排队等着加入DK大家庭，从井子门排到了凯旋门！】
　　【太卷了啊！挤破头的兄弟们，你们看看，助理都这么卷】
　　【不！我从没放弃过希望！我每天凌晨都蹲在墙脚，点蜡烛，画圈，诅咒老幻在演唱会的时候拉肚子！】
　　【哈哈哈哈太不厚道了，我顶多诅咒二哥演出当天睡过头】
　　【我带领工体“卡门乐队”全体兄弟诅咒红茄子、岛岛乐队今年获奖，在DK演唱会当天去领奖，于是就不能去当替补了】
　　【红茄子吉他手大图：？？？卧槽？什么仇什么怨？】
　　【岛岛主唱方维维：？？？不！我们只要容神奖！！】
　　直播间里，摇滚大佬们信誓旦旦、神神叨叨，一边念咒语，一边畅想未来。
　　岛岛乐队还好说，今年发行了一张数字专辑，在扣扣音乐上线了，反响非常不错。
　　但，被诅咒的“红茄子乐队”就郁闷了。
　　容修在师兄岑晖的“蓝月亮爵士酒吧”结识红茄子乐队时，乐队正在打架闹分家，贝斯手搞事情，后来只剩下了吉他手大图和鼓手双子。
　　今年在白翼的介绍下，红茄子终于寻觅到一位年轻的贝斯手加入，名叫大鼎，是钱塘的人，容修说大鼎人实在，技术挺好的。
　　所以眼下红茄子乐队就差主唱了。
　　没有主唱的乐队，厂牌出道都困难，获个屁的奖……
　　……这么走背运，还要被网友诅咒。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担任DK演唱会的候补乐队，也不影响乐队坚持梦想、曲线救国开通自媒体糊口——
　　在5G冲浪达人二哥的强推下，红茄子三名乐手都在抖音、iVocal、B站上都有帐号，平时就发布一些乐队排练视频、技术讲解等视频，也获得了大量的人气，每个人都打出了名号。
　　红茄子主唱的事，容修一直在物色，始终没有把这一群信任自己的年轻人抛下。
　　因为他很清楚，被兄弟抛弃的心情，也知道乐队大家庭缺少一个人寸步难行的窘境。
　　要抓紧时间才行啊，容修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直播间里一片笑声，滚迷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容修奶爸一直在奶后辈们，经常在公众场合cue到岛岛、红茄子，乃至国内很多有交情的小乐队。
　　大家也都知道，容哥刚才那话，听起来是在诉苦，实际上就是在抬举他们啊。
　　抖音博主们火眼金睛，将乐队大佬们的发言统统截图、录屏了。
　　这些摇滚行业细节、搞笑的圈内对话，都是制作“娱乐短视频”的经典素材！
　　而一直蹲守在直播间里吃瓜的官媒记者们，则是一边关注发言，一边摇头苦笑——
　　简直是话题生产机。
　　顾影帝换个代言品牌，与时尚圈好友聚个会，摘个领带，也让全球影迷和媒体们震上一震。
　　容修换个吉他，弹错个音，拆个钢琴，随口一句诉苦，也能引起同行们的热讨。
　　最难得的是两人的人品，以及吸引人追逐的人格魅力。
　　*
　　舞台上，容修拿下了乐谱架，认真观察着这架百年施坦威，确认这位沧桑的老爷爷和自家的施坦威女士在结构上没有太大不同。
　　“接下来是锁门档。”
　　容修示意挡在一排琴键前面的长木条。
　　他展开手臂，掐住木条两侧，轻轻一扣一抬，一个寸劲儿，熟练地将锁门档拆了下来。
　　可见容哥真的是经常在家里拆琴玩啊。
　　“这里是个榫卯结构，卡口插进琴身里，起到固定作用。”容修给大家展示木条两端，“大多钢琴都是先拆锁门档，然后是钢琴两侧的键侧木。”
　　容修指向钢琴的两侧，琴键左右尽头都有一个半拳宽的木方子，就是键侧木。
　　“如果是雅马哈大三角，两块键侧木是独立的，而且压着锁门档，所以拆卸步骤有一些不同，要先将键盘盖卸下来，然后是键侧木、锁门档……”
　　容修来了兴致，像个专业调律师，仔细对镜头介绍了起来。
　　“这个施坦威就要注意一下，两边的键侧木和键盘盖子是相连的，所以我们得先卸下锁门档，然后把盖子和侧木一并卸下。”
　　容修动手干活，蹲在地上招呼二哥。
　　他让白翼过来趴下，自下而上拍摄一下钢琴底下，是固定键侧木的两个大颗的手拧螺丝。
　　多宝很有眼力劲儿，赶紧上前待命。
　　但很遗憾，多宝又没有伸上手。
　　有个能干又不懒惰的领导到底幸不幸运呢……
　　容修拧下螺丝之后，轻易就抬起了实木键盘盖子，两端还挂着两块木坨坨。
　　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也不觉得很重，干脆利落，游刃有余。
　　容修凑近镜头，给网友们揭开了世界第一钢琴的神秘面纱。
　　DK妹子们瞠目。
　　说真的，这个实木盖子，不可能那么轻吧？
　　容哥手臂肌肉绷紧，看上去轻而易举，将巨大的木盖子侧翻过来。
　　然后他指着键盘盖、键侧木两侧的金属，介绍道：“两边都有液压装置，拿下时多注意就好，平时盖上琴盖时，靠的就是它们。”
　　之后的拆卸作业就简单了，容修的动作加快，仿佛迫不及待想看看钢琴内部的情况。
　　拆琴是力气活，容修的额头出了汗，索性脱下西装上衣，跑到舞台边边往下递，顾劲臣起身接了过去。
　　干活时，容修还调侃了一句：“等我将来老了，过气了，还可以当调律师养家糊口，是不是？”
　　老婆粉们：“啊啊啊！来我家调音吧！”
　　#容哥我家有一架钢琴音不准#
　　#容大调音师.上.门.服.务#
　　媒体记者们的动作也很快，容修还没开始正式调音，微博上又双叒叕多了一个最新话题。
　　短视频平台的热门榜上，也出现“容修现场讲解调律师工作”的相关热门。
　　《容修现场教学：等我过气了就去当调律师》
　　白翼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拍摄时嘴也不闲着，时不时地插嘴加一句话外音：
　　“老大，我觉得吧，你还是别教咱家宝子们拆琴了。不然，等直播结束了，一个个的回家都去拆琴，拆坏了，按不上，家长们要找你讨说法了……”
　　容修扶着击弦机的动作顿住：“？”
　　沈起幻站在舞台下，人没露面，声音先到，对着副话筒说：“他可以挨家挨户登门，去给人家修好。”
　　顾劲臣噗嗤笑出来。
　　直播间，粉丝们集体欢呼！
　　还有这等好事？
　　天降奇缘，泼天富贵啊！
　　【真的吗真的吗！我三叔家有个大三角，我要是拆了，容哥会亲自来给按回去吗】
　　【我我我！今晚我就动手！立式的我拆了，能帮忙装上吗容哥？】
　　【家里仓库有个三十年前的老珠江】
　　【容哥！电钢琴能拆吗？用螺丝刀拧吗？】
　　【我儿子有个小电子琴，超市买的，弹不响了，容哥，我叫你一声哥，你是孩子他大舅，你就说你管不管吧】
　　白翼笑抽了，给容修读粉丝们的诉求。
　　容修冷脸：“不准没事拆琴玩。”
　　停顿一下，又实在委屈：“超市买的也找我？是不是没电了？……不是，我是怎么当上大舅的？”
　　白翼：“当然是你妹子和你妹夫贴贴，你才能当上大舅，你是在问细节吗？”
　　容修：“？？不我没有。”
　　粉丝们：“哈哈哈哈哈天啊！”
　　容哥我们怀疑你开车，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路人粉们：“哈哈哈哈！”
　　说好的拆琴调律呢，分明是群口相声现场！
　　卸下键盘盖之后，容修把钢琴表面的东西都拿开，干净，利索，能直接看到琴体内部结构了。
　　“击弦机先不管，把音准解决了。”容修说，“咱们的这位施坦威老大爷，拆得容易些，直接拆掉行了。”
　　直播间：哈哈哈哈！
　　【老大爷得罪谁了哈哈哈】
　　【老大爷恼羞成怒：臭小子，你给我留个遮挡啊，里面都露出来了！】
　　再次确认前后顶盖已用支棍支夯实，容修拿着各种工具坐了下来。
　　容修快速弹奏了一个琶音，确定了高音区G和#G。
　　然后他站起身，锁定了一颗弦钮，拿着扳手固定上。
　　“如果是第一次调音的新手，别太猛了，别把弦拧断了，调得准不准都不要紧，试探着来，别拧断了就好。”
　　容修反复强调，略思索片刻，对镜头说：
　　“第一次么，很容易没轻没重。”
　　直播间，静了两秒。
　　猛然一片“啊啊啊”“噢噢噢”！
　　顾劲臣：“……”
　　还装老司机提醒别人呢？
　　即使是自律又克制的容少，也够没.轻.没.重……
　　“说真的，虽然我从没调断过琴弦，但我见过上门给人调琴的新手，调断了客户的琴弦，要给人家赔偿——断一根要至少换两根，有些昂贵的钢琴一个音有三四根琴弦。虽然也不算太贵，但辛苦工作的血汗钱搭进去就……有那个钱给老婆孩子买零食不香么？”
　　容修停顿了片刻，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如果我将来真的做调律师，或者是教学生调音，我会让学生拿个彩色胶带，先把扳手固定在弦钮上，然后把胶带平行贴在扳手的右边，起到一个警示作用——调音拧扳手时，绝对不要超过胶带的位置。”
　　容修一番话，说得赤诚直白，事无巨细，苦口婆心。
　　直播另一端，观众们无不微笑地看着画面。
　　一句“辛苦工作的血汗钱”，一句“给老婆孩子买零食”，接地气又真诚，一点也不像很有钱的明星啊。
　　网友们露出温柔的表情。
　　看容顾的直播，总是觉得有趣，总有一种“真实感”，也很生活化，像邻家哥哥的日常，即使他们聊一些高大上的话题，大家也觉得自己和明星们离得很近。
　　这也是直播间观众粘性很大的原因。
　　舞台上，容修将两条领带抖搂开，相叠成条状，与调音常用的呢条相仿。
　　“这是调琴的辅助工具，能把相邻的琴弦隔离开，塞这个布条也是有讲究的。”
　　容修站在钢琴前，锁定要调的琴弦，将领带塞了进去。
　　然后他让二哥拍摄他的脚下，老麦克也好奇地走了过去。
　　大家这才注意到，容修塞领带的时候，脚下同时踩着踏板。
　　“这是我九岁时发现的，塞这个琴呢子的时候，琴弦会受到挤压，会往两边发生移动。”
　　容修朝琴身里探过去，将领带塞进两根琴弦之间，给大家展示大三角内部的漂亮结构。
　　“大家看到琴弦上有个紧贴的木条条么？木条下面是毛毡，也叫制音毡，每组琴弦上都有。我们在弹琴时，手指一旦离开琴键，制音毡就会制住琴弦继续发声。
　　“而当我们踩下延音踏板时，制音器就会离开琴弦，达到一个延音的作用。或是踩另外两个踏板，制音器会降下毛毡，达到改变音色、柔音，或消音的目的。”
　　容修科普完，撩动手中领带，做示范给大家看，接着说？
　　“所以，我们在塞这个布条的时候，琴弦受到挤压、弦间距就会变近，会把琴弦上的制音毡紧紧夹住、夹挤变形，不仅会导致调弦过程中踏板效果受到影响，长此以往，还会影响到钢琴的音色，更会降低制音毡的寿命——
　　“解决方法就是先踩下踏板，再塞呢条，否则等到发现音色不对，请人上门调试，排查、更换、调律一条龙下来，又是一笔钱，大三角要两千元左右。
　　“一些新手调律师不注重这些细节，大家请人上门调琴时，一定要找正规、资深的调律师。”
　　听容修说完，直播间一片讨论。
　　立即有音乐生表示，上次家里请来的调律师，就是直接把红呢条塞进琴弦中间的！
　　【哈哈哈哈，容哥好像对待老婆，平时耐心一点，不要嫌麻烦，否则……到最后肯定还是自己大出血啊】
　　容修再次弹奏钢琴，只是随意弹了两条乐句，就直接开始拧动调音扳手了。
　　直播间：“？？？？？”
　　现场布鲁斯老头们：“？？？？？”
　　老麦克也一脸诧异地看着容修。
　　没有电子调音仪器，没有用手机调音app，就连一个小音叉铛铛敲一下也没有！
　　单凭耳朵一听，就大刀阔斧开始调音了？！
　　全场众人：“……”
　　照理说，只凭耳朵也不是不可。
　　如果走音太严重，大多音乐人都能听出，但也只是先粗调一下，然后再使用仪器设备进行精调。
　　容修上手就开始精调，一边拧扳手，一边敲单音、弹和弦……
　　与拆琴时一本正经搞笑的讲解不同，正式调音过程中，容修无比严肃认真，一句话也没有。
　　三下五除二，干脆，利索，白键调完，调黑键，高音区完活儿。
　　线上线下：“……”
　　不过，看过容修调琴的死忠粉，倒是并没有太震惊。
　　更何况，容修代言MIDIYA钢琴的广告，正在全球网店和线下旗舰店展示播出，很多人都看过容修饰演“钢琴修造师”的广告大片。
　　但，广告终究是广告，拍摄效果罢了，不是吗？
　　此时观看直播，才是格外惊艳！
　　对于“容修调律”不觉得稀奇的，还有一群摇滚老炮、小渡家的常客们，特别是钢琴手小李，大家都看过容修为钢琴、吉他、贝斯调音——
　　毫不夸张，井子门夜店一条街的钢琴，都经过容修的手。
　　比如，聂冰灰早前任职的“无穷动”，以及岳琥驻场的La俱乐部——以前两家一直欺负苍木年轻，如今三家变成了和平友爱的小伙伴，成为了井子门三足鼎立的夜场。
　　白翼就总骂咧咧，说这两家店的大老板太抠门，请调音师才几个钱，偏不，三天两头把容修请过去，好茶好水伺候着，就为了让容修帮忙调教一下乐器。
　　导致落海西那一片的调律师们都变成了大怨种，对容修怨气满满，你丫都是明星了，还来抢咱们的饭碗？
　　每一架钢琴，都带着调律师的气息和个性。
　　舞台上，容修坐回琴凳上，又弹了一遍“冬风”那段经典旋律。
　　白翼将镜头凑近过去。
　　网友们看到，拆开的大三角内部清晰可见，充满了一种华美而又神奇的机械美感。
　　在容修的弹奏之下，漂亮的木锤此起彼伏，敲击着钢弦，流淌出美妙的旋律。
　　同时，大家也听到，经过调音的这段旋律着实更好听、更舒服了。
　　最重要的是，放大镜女孩们也准备好了——
　　容修这次弹奏的是#G！
　　黑键！黑键！黑键！
　　微博上“容修冬风弹错音”的话题，出现了神反转。
　　DK妹子们哭笑不得，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那位网友搞事情，“容修现场调音”的话题也不会这么炸。
　　两个琴键的音准搞定，其他的也细微地调试了一下，容修又反复去敲小字组的A。
　　容修微微眯起眼，仔细用耳朵去听，用手指感受。
　　当，当当……
　　暮鼓晨钟一般，老酒馆回荡着低沉的琴音。
　　容修像一位为耄耋之年的老人诊脉的年轻郎中。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感染，大家安静望着舞台上，等待接下来容修的发现。
　　“37号键和38号键，榔头有点小摩擦，有点歪了，等一会儿得调整一下。”
　　容修说着，左手探向低音区，铛铛敲了几下大字一组的C。
　　“这个Do有沙沙杂音，还是很明显的，木音太重，你们听，木音，是不是？”
　　直播观众们：“……”
　　木音是啥？你问谁呢？
　　“有木音是怎么回事？”老麦克忍不住开口问。
　　容修说：“缠紧了。”
　　老麦克点头表示明白。
　　容修转头看向吧台的方向，后知后觉自己根本看不清。
　　迟疑片刻，他便没找老板娘询问，直接指出：“我猜，应该是换过琴弦，当时调律师没给缠好，平时很少弹到这个键，大家就没留意。”
　　布鲁斯大佬们：“……”
　　即使弹到了，也不会质疑“木音”吧，钢琴本来就是木头做的……
　　“好修吗？”白翼跟屁虫一样，紧跟在容修身后，“要重新缠？大活啊？”
　　“不用。”容修拿来尖嘴钳子，“稍微处理一下。”
　　容修弯腰伏下，用钳子夹住钢弦，往右边小幅度拧动。
　　白翼也趴了过去，镜头一阵怼脸拍摄。
　　真真儿是怼脸，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容修扭头吓一跳，瞪了镜头一眼。
　　“拍我干什么，拍这里，机会难得。”
　　容修示意固定钢弦的金钮位置，一边轻微拧动琴弦，一边敲键盘上的低音C。
　　这次观众们听得很清楚。
　　低音的声音大，音色变化还是非常明显的，原本沙沙木音的嗡嗡声，变得浑厚圆润了。
　　白翼收回镜头，间或为容修手里的工具拍摄特写。
　　“你们哥哥家里的工具，比这里的齐全多了。”白翼担任了解说，“有四十多种，扳手、螺丝刀、千分尺、钳子、镊子、砝码……”
　　在白翼的镜头之下，这架风烛残年的大三角钢琴，犹如一位容光焕发第二春的老人。
　　而温柔又认真的容修，就像一位照顾老人起居的家庭医生，细心地望闻问切，正在对老人家精心“治疗”。
　　百年钢琴发出了悦耳的音色。
　　调音的容修，与任何时候都不同。
　　滚迷妹子们：认真专注的男人最帅啦！
　　“大家找人调教钢琴的时候，一定要找专业人士，一台钢琴如果被不规范地修复，不但不达标，还会破坏原始数据。”
　　容修轻叹了一口气，并没有直白责怪前一位调律师。
　　但他还是颇有埋怨，更多的是对钢琴的疼惜。
　　“就像做手术一样，最初手术做坏了，换医生重新做，就需要考虑更多的数据报告，难度变得更大了。”
　　容修坐在琴凳上，一边观察隐藏在琴身、琴弦下方的击弦机，一边推心置腹地叮嘱：
　　“每一位调律师的手法和鉴赏喜好都不同，在外人眼中，调律师、修琴师，不过是一份修修补补的工作，看起来很简单。
　　“不过，在我看来，不论是钢琴调修，还是吉他贝斯调修，都不单纯是技术，更是艺术——
　　“也可以说，调律师是演奏家背后的‘艺术家’。
　　“就像我们乐队背后的那些幕后英雄，还有我背后的……那些朋友们。”
　　说到这里，容修薄唇浅扬，露出一丝柔和笑意。
　　他微偏过脸，余光瞟过舞台下，看似在张望团队成员们。
　　台下，兄弟姐妹喊出一阵“容修！容修！”给予了回应。
　　顾劲臣神色淡然地注视着舞台上。
　　容修接来湿巾，摘下金丝眼睛，擦了一把汗，对镜头道：
　　“每一位优秀的调律师，都会根据钢琴主人的性格、作品，以及演奏家对钢琴的音律、音色的喜好做一些细微上的小修改，同时也难免不知不觉地将自己的特点和喜好渗透进调修当中——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即便是同厂牌出来的一模一样的钢琴，有的音色会比较温暖、富有歌唱性，有的会更明亮透彻、有金属感……
　　“所以，一百台同款的钢琴，可能会有一百种音色；
　　“每一台被主人使用久了的钢琴，都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是你人生中唯一的那个，不会再有一模一样的第二个了。
　　“如果真心喜欢，请一定要爱惜。”
　　直播间里，死忠粉们安静了一会儿。
　　温柔的轻烟嗓，明明是在讲调琴，竟然有点鼻酸。
　　【我想起不想练琴骂咧咧砸琴键的日子对不起我的琴】
　　网友们纷纷发言互动，分享自己的亲身体验和见解。
　　一位粉丝姑娘恍然大悟，她说，参加工作那年，她卖出了陪伴她长大的珠江钢琴，直到婚后生子，又给娃购买了同厂牌同型号的钢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模一样的两架钢琴，音色音准什么的都对，但她再也弹不出曾经的味道了。
　　或者说，某一支曲子用同样的细节处理，却不是曾经的感觉了。
　　因为不是同一架钢琴，人也在成长，从前的钢琴没能和她一起成长。
　　要不是容修的提醒，她还一直以为国产钢琴退步了，没有以前做得好。
　　其实，成长心态是一方面，钢琴调律师的手法也是一方面。
　　同一架钢琴，由不同的调律师调音之后，即使是同一位演奏家，来弹奏同一首作品，所表现的“感觉”都会不同。
　　姑娘伤感地说，当年给他调音十几年的老师傅，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大概也是井子门pub老板们总是麻烦容修调音的原因。
　　大老板们真不差钱，请调律师不是不行，但井子门所有的钢琴手，在演奏容修调修过的钢琴之后，都赞不绝口。
　　容修在调琴之前，只有一个硬性要求，就是必须先和演奏者见个面，或是先了解他擅长弹奏的曲子。
　　直播间里，大家都在踊跃发言。
　　即使舞台表演中断了，当前直播话题可能有点枯燥，千万人气也没有掉下去，始终排在同时段的榜一。
　　粉丝们反倒喜欢看这种直播。
　　喜欢看那个男人慢条斯理的优雅动作，在那把轻烟嗓犹如纪录片一般的讲述之中，有一种宁静交心的感觉。
　　“现在解决37、38号轻微摩擦的问题。”
　　公屏上，刚夸完“优雅、温柔”，容修就大马金刀一伸手，直接将“老爷琴”击弦机给捞了出来。
　　也就是整个庞大的琴键系统。
　　连带着击弦音棰什么的，掏肠挖肚一般，整个从琴身里给捞了出来。
　　温柔……优雅……
　　妹子们：“……”
　　(#^.^#)大家见笑了，我哥刚柔并济。
　　这下更直观了，整个内部机制完全呈现。
　　巨大的机械木头，看上去重量不轻，简单粗暴地平铺在容修的大腿上方，清楚地展示在镜头前。
　　容修反复弹小字组的#G和A，八十八个榔头中间有两个抬了起来，然后下落，几次弹奏，来回抬落。
　　“看到了么？”
　　容修手动将那两个相邻的榔头抬起来，示意给镜头观看。
　　“37号的顶杆，会碰到38号，需要细微调整一下。”
　　容修用手指轻轻掰动37号毛毡，将它略歪的角度调正，又轻掰音棰的木条。
　　“整体来看，有些受潮，用风筒吹，能缓解一下，但最好还是控制湿度，除湿器备上。”
　　手动调整后，容修推了下金丝眼睛，放低身形，细看垂直角度。
　　镜头拍摄下，这个画面很像MIDIYA钢琴广告大片的特写。
　　复古色调的广告里，容修饰演一位钢琴修造师，在工房里半蹲下来，仔细观察着琴键上一排砝码，特写他的侧脸和那双眼睛，别提有多哇噻了！
　　容修拿来螺丝刀，扁口卡在固定音棰的木条之间，左敲敲，右锤锤……
　　“再弹奏这两个音，手感上就不会有摩擦感，也不会力度不统一。”
　　直播间公屏上一片刷屏。
　　科普什么的早已被铺天盖地的“啊啊啊”覆盖。
　　容修：“这架钢琴还不算古早，真正的古钢琴就头痛了，如果什么配件坏掉了，就找不到原厂，只能委托专业的调修机构、拿着钢琴原始数据去定制一个配件——”
　　容修喟叹了一声，与有荣焉地说：
　　“还好中国有很多这种机构，我们国家的高科技还是很强的，工业体系也是全世界最完整的，再古早的配件，我们也可以用3D打印，价格很划算，基本上能够还原古钢琴的原始感觉。”
　　直播间：“……”
　　容哥又开始直播带货啦！
　　多宝有眼力劲儿地上前，容修将工具递给他，然后把击弦机推了进去。
　　“近些年，我们国家不少音乐院校，都增添了‘钢琴修造师’这个专业，自觉没什么天赋的音乐生们也可以考虑一下——
　　“这是一份高薪职业，去年各个院校的这个专业平均才招到20几个人，没那么卷——一位优秀的修造师，年薪百万，比我养一群小米虫赚得多啊。”
　　团队小米虫们：“……”
　　备考生们：“！！！”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哥，你不会是想转行吧，怎么听着怪可怜的？
　　另外，你带货上瘾了吗，带完了祖国的乐器修造机构，又帮各大音乐院校招人？
　　“我曾经看到，有人在网上嫌弃钢琴调律师、修造师的职业，说看到的钢琴工厂师傅的样子都不太高大上，整天搬搬抬抬，拿着工具叮叮当当，就像装修工人等等言论；
　　“前阵子热搜上还有某明星私底下耍大牌，因为演出排练很着急，就对认真工作的调律师言语过激，叫人家‘修琴的’，‘修理工’如何如何，看到新闻之后我感到很震惊，而且很难过。”
　　容修最后做出了总结，对任何职业抱有敬畏之心，接着说道：
　　“大家知道么，‘钢琴修造师’这个专业，‘会调修钢琴’只是他们学习的一部分，他们不仅要专注练耳、学习乐理、演奏技能等等，还要学习乐器木材学、工艺学、声学、物理学、高等数学……要灵活运用计算频率的公式，还要理解律制原理等等……
　　“我的调修水平，和这些专业修造师们相比，就是班门弄斧；与专业学生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大家也应该把掌声给他们才是，他们绝对是音乐专业中的‘学霸理工生’、乐器界的主刀医生、真正的‘实力派’。
　　“我们应该给这些幕后工作者们更多的尊重和关注，我非常期待我国的音乐高等院校，能在新学期招到更多的修造专业人才，让‘生病’的乐器们起死回生。
　　“因为，每一件被珍惜的乐器，都附着了主人家的故事和灵魂，承载着堪比对至亲、挚爱一样的感情。”
　　容修一番推心置腹的发言，让观众们心有触动。
　　更是吸引了媒体记者们的注意，甚至让一心想搞事情的西媒们沉默。
　　也让潜水的几位调律师感动不已。
　　如果说，前一刻调律师们还心有不服，对容修半个外行略有不屑，此刻大家不得不佩服，更是被这份气度与人格魅力所折服。
　　没错，吸引路人们留在直播间一直观看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容修的调修技术有多高超。
　　成功，果然不是偶然。
　　容修坐于琴凳，并未急着将琴盖装回去，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像监工头子似的老麦克。
　　等待甲方验收一般，容修比出“请”的手势示意琴键。
　　麦克-伍德也不动，背着手，扬了扬下巴。
　　容修无奈而笑，随口说“好吧我试一下”，双手落在黑白键上……
　　“叮叮叮咚咚咚……”
　　直播间：“？！”
　　现场观众：“！！！”
　　这是……
　　《钟》！
　　试！一！下！
　　这支曲子丝毫不逊色李斯特的《鬼火》！
　　用肖邦《冬风》热身，用《钟》试音准……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
　　……
　　会慢慢恢复更新，大家不用特意等。
　　JJ周六周日的“万字勤奋榜”活动取缔了，所以更新暂不定时。
　　争取过阵子恢复日更，但要有点存稿才行，我争取这个月存些。
　　一定会从不好的状态中走出来的。
　　谢谢宝子们的关心。
　　不会随便结束的，书，生命，都不会。
　　一起加油！

第1039章 晋江文学城:容式蓝音
　　左右手交替的八度，犹如远方敲响的钟声……
　　正是李斯特的那首著名的大练习曲《钟》！
　　简短而安静的引子过后，一阵灵动、快速、繁复的旋律，从容修的指尖流淌了出来。
　　他的手腕起伏不大，但每个音都扎实凝炼，具有颗粒感，一颗颗小珠子般，清晰地回荡在老酒馆里。
　　那一双华彩大手，在琴键上疾速穿梭、大跳、交叉……几乎弹出幻影。
　　而他脸上的神情却从容自得，带着一点专注和认真，不似在集中精力弹曲子，更像是在细听施坦威的手术成果。
　　华丽的复调，漂亮的手型，感性中带着克制，理性中藏着热情。
　　极大音程的双音断奏，高速轮指与音群跑动，连续顿音、震音、强颤音……
　　大量的琶音，超快的和弦群大跳，八度和弦进行和远跳……
　　极致高速的演奏之下，容修一心多用，一点没有出错，还保持了如此强悍的控制力。
　　直播间一片惊呼，双手特写让人眼花缭乱，将华丽的大幻想曲弹奏得极其惊艳。
　　【容修版本的《钟》简直太好听了啊！】
　　【网上还有他的吉他指弹版本更牛逼】
　　【容修用吉他弹《钟》很意外吗我一脸平静呢】
　　顾劲臣望着舞台上，轻轻为他的爱人鼓掌。
　　这可是容大猫幼崽时期的炫技曲目，小学毕业晚会上演奏过，顾劲臣很遗憾没有机会在校园里为他应援。
　　不过，容修只弹奏了半分多钟，两个主题变奏之后就停了下来。
　　容修再次作出“邀请”手势，向老麦克示意钢琴没问题了。
　　老麦克移步过去，容修正要起身相让，却被他摁住。
　　老麦克一屁股坐了下来，于是两人再一次同坐双人琴凳，弹奏了一段布基伍基乐曲。
　　这一次演奏的是麦克-伍德生平唯一发行过的专辑里的曲目。
　　不再是斗琴压制对立，没有强弱胜负之争。
　　音乐就是音乐，精诚协作地诠释，让音乐变得更纯粹。
　　琴键的盖子还没安装回去，百年施坦威大三角袒露着自己沧桑斑驳的内里，真实而又真挚地向全世界展示它历经风霜的“独一无二”。
　　两位演奏者也从未合作过这支曲子。
　　是容修先弹奏的，老麦克听到这支曲子时愣了愣，随后欣然跟上。
　　老麦克已经十几年没有正经演奏过自己的曲子。他弹了几小节，还是出现了小失误，不过很快又在容修的引导之下，发挥出了更多的灵活性和表现力。
　　这一切似乎都不那么完美，可音乐却又是这般地吸引人。
　　舞台上，两人再次短暂的四手联弹，默契配合带给观众们的感受是如此的愉悦。
　　全场掌声雷动！
　　为一老一少的这份邂逅与师生情谊鼓掌！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再也没有最初的客套与拘谨，容修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自由即兴的音乐将他的钢琴才华发挥到了极致！
　　调修后的百年施坦威，仿佛一位绅士老人家，在夕阳垂暮之年焕发对生命的热爱。
　　乐曲弹奏到中途，老麦克将即兴华彩部分交给了副奏的容修。
　　白翼低吼了一声：“卧槽！巴赫！”
　　直播间：“？？！”
　　巴赫元素，乐队兄弟们一听就能感觉出来。
　　没错，只是一种“感觉”，DK日常和声作业就是巴赫的“四声部圣咏”，兄弟们一听就头大，绝对不会听错的。
　　巴赫复调，特别烧脑，即使作业重写一百遍，也仍然会冒出很多问题，演奏时也要不停地转动脑筋，兄弟们对巴赫可太敏感了。
　　用二哥的话说：有的人活着，但已经死了，比如练完琴还要写和声作业的DK苦逼们；有的人死了，可他还要逼死活着的人，比如巴赫。
　　这边，兄弟们都被心理阴影笼罩住了。
　　那边，坐在钢琴前的容修怡然优雅，演奏得异常华丽！
　　几乎肉眼可见他的那种“疯狂的控制力”，弹奏中充斥着大量的渐强、渐弱，他以一种近乎变态的精准把控，快速地弹奏出令人惊叹的华彩篇章！
　　简直难以置信……
　　在场布鲁斯大佬们，尤其是钢琴高手们，无不瞪大了眼睛。
　　融合了古典元素的布基伍基？
　　麦克-伍德十几年前发行的曲子，在一架拆得七零八落的老钢琴上，一瞬间变成了可听性极强的创新经典。
　　这就是复调的魅力！
　　然而，即便学会这种创作，想要有容修的这种表现力，也需要高超的演奏技巧和音乐素养。
　　容修像是故意在用琴音反驳：谁说传统布鲁斯与和声学八竿子打不着？
　　和声学禁止平行八五度，在现代音乐也被灵活运用了。
　　中国五声音阶和布鲁斯音阶也能完美融合，再加上中国元素，简直浑然天成。
　　最让老麦克惊讶的是，在现场即兴的复调创作中，容修竟然一个音都没有弹错。
　　这是多么深厚的和声功底！
　　老麦克心知肚明，自己弹奏得有些吃力……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古典功底”的优势。
　　他切身地体会着布鲁斯大佬们所瞧不上的“古典小子”“六边形华人”有多恐怖。
　　——世界上没有白费的努力，也没有碰巧的成功。
　　直播间里，大概只有音乐大佬们，在仔细聆听大三角经过调试之后的音色。
　　而吃瓜群众们、两个团队的粉丝们，早就兴奋地冲到了微博上，开启了傲娇打脸模式。
　　#容修糊弄外行弹错音#
　　在容修现场调音的时候，那位最先提出质疑、带节奏阴阳的网友，就立马删除了微博。
　　但这个话题还在。
　　这会儿，变成了大型打脸现场。
　　参与过嘲讽的键盘侠们都觉得脸热，紧跟反转风向，开始对容神一阵吹吹吹。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容修怎么可能弹错音，他是绝对音感！】
　　【小声说一句，我还没搞明白】
　　【就是黑键#G音不准，低了，旁边白键高了，容修就弹了白键，但被人说弹错音，刚才琴调好了，容修又弹对了】
　　【键弹错了，音没弹错】
　　【我的眼睛：哥哥弹错了键呜呜。容修的耳朵：放心吧宝贝没弹错。】
　　【宝贝哈哈哈好出戏，认识容神这么多年，谁听过他说“宝贝”两个字吗】
　　【我们弹钢琴以弹到正确的琴键为目的，Rong是弹出正确的音】
　　【演奏中的瞬间反应吗？肌肉记忆也能克服吗？老爷爷我不敢扶，就服我容神！】
　　不出十分钟，网上就出现了更多的反转话题——
　　#容修弹错音真相#
　　#容修现场调修百年施坦威#
　　《容修情之所至：“每一件被珍惜的乐器，都附着了主人家的故事和灵魂，承载着堪比对至亲、挚爱一样的感情。”》
　　【@星海V：容修直播修复百年施坦威，直言“修造师应当获得更多的尊重与关注”！感谢@DK乐队-容修V的支持！[星海音院本科招生简章][容修恳谈‘钢琴修造师’职业人才缺口]】
　　【@小渡家大李子V：容哥没有弹奏肖邦的《革命》啊！给大家欣赏一下容哥小渡家上班试琴小视频！[容修FerryNo.6演奏《革命》.MP4][容修弹奏李斯特《大狩猎》][容修《鬼火》]】
　　音乐生们：“？！！！”
　　卧槽！这革命的左手！这个神速！
　　不愧是单身三十年的手速……
　　随后，各大音乐院校，新开相关专业的，纷纷转发了星海的微博，希望今年不至于连三名学生也招不到……
　　有翻到外网的博主，在推特和油管上发布了视频。
　　接跟着，一条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出现了，又跨圈炸了一波！
　　原因是一位身在波士顿的黑人布鲁斯歌手出面，用私人账号发布了一条推特！
　　他在推特上直白地表示，很遗憾自己不在老酒馆现场，那是他即使出道了也要每年都去玩一下的布鲁斯老巢。
　　言语中还透露出一股子抱怨，抱怨Rong敢去“布鲁斯老酒馆”踢馆，却不敢公开全球发战贴，“偷偷摸摸去的”，欺负老酒馆里一群可爱的老伙计……
　　大概意思就是说：要是老子去了，就没Rong什么事了。
　　最后留下一句：布基伍基玩得不错，钢琴小子。
　　国内滚迷们：“……”
　　我擦，这是讽刺吗？
　　莫名其妙，这人哪来的，飞来横敌啊，难不成是蹭热度的？
　　这位黑人布鲁斯歌手是出道明星，有点走John Fahey的路线。
　　起初，他是玩箱琴的，多用乡村和古典相融合的技巧弹奏布鲁斯与爵士结合，创新和技术为他打开了音乐市场，演唱会上也多玩蓝调吉他弹唱。
　　目前，他在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进修“爵士乐作曲”。
　　他还在推特上说，他和伯克利的同学们都在关注这场直播。
　　那不是专攻流行音乐的招牌院校吗？
　　这么一个布鲁斯高手，称呼身为摇滚队长的容修“钢琴小子”……
　　没有说脏话，但真的不是骂人？
　　据说这人在美国挺有名气，但兄弟们没听说过，双方不认识，突然发这么个推特，搞什么鬼？
　　不过，如果这人不发推特，容修在老酒馆的话题也不会在外网大爆！
　　百科一查，这个黑人布鲁斯明星名叫Buddy White。
　　白翼：哦嚯！黑人？姓白？
　　沈起幻：？？？
　　本想杀去推特干架的，二哥想了想就算了，对大洋彼岸的那位“同姓兄弟”很同情，真不知道那哥们在整个政体都被种族主义贯穿的国家是怎么挣扎求生的。
　　舞台上。
　　容修哪儿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绰号，还在被老麦克拉着玩钢琴蓝调。
　　容修和老麦克四手联弹了一首曲子。
　　音乐停止，全场沸腾！
　　布鲁斯大佬们朝台上吼叫着，高举着自己的吉他和贝斯，大喊着提醒“还没结束”！
　　“容修！！容修！！容修！！”
　　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摇滚小子。
　　“你是上门来踢馆的，踢馆就要有踢馆的样子！”
　　“施坦威老爷子容光焕发，变得比我们都年轻啦，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露一手！”
　　“调律师先生，这里可没有人会付你薪水哈哈哈哈……”
　　“容修！来点带劲的！吉他才是布鲁斯的灵魂！”
　　容修：“……”
　　现在老人家们真有精神，比年轻人活蹦乱跳多了，是不是退休在家闲的？
　　好在眼前的这位“监工头子”麦克大伯算是搞定了。
　　容修对舞台下的起哄挑衅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又找来半张细砂纸，轻轻打磨着几个音色有一点点小问题的音棰毛毡。
　　平时大开大合、恣意洒脱的男人，对待音乐和乐器时，细心到了极致。
　　一切调修妥当，剩下的“病症”就不是他能“治”的了。
　　容修从钢琴前站起身。
　　场下喧嚣之中，老麦克却没起身，仍然稳坐在琴凳上。
　　老人家耍起赖来，让人哭笑不得。容修只好指了指暴露在外的击弦机，他得先把拆下来的零件装回去啊！
　　老麦克不出声，屁股黏在琴凳上似的，拖着凳子往后面挪了挪。
　　容修哑然失笑，招呼助理们把键盘盖、键侧木什么的都搬过来，逐个安装回去。
　　百年施坦威焕然一新！
　　直播间里，有壕粉连刷嘉年华喊话，出价百万购买容修调教过的那架老钢琴。
　　粉丝们喜闻乐见，外国网友无比震惊！
　　安装完了钢琴，容修来到老麦克面前，委婉地示意舞台下。
　　老麦克一脸懵懂：“怎么？”
　　容修拍了拍琴盖：“答应你的，大功告成。”
　　“大功告成？”老麦克座山雕似的，稳坐在琴凳上，语重心长地说，“少年，工作是永远不会结束的。”
　　容修：“……”
　　无语归无语，容修不禁心想，那么，老麦克，你的工作结束了么？
　　为什么隐姓埋名多年，难道真如台下老伙计们所说，已经落魄灰心了么？
　　你的月亮追逐到了么，你的理想破灭了么？
　　容修一笑：“是啊，所以你休息了这么多年，应该能更好地工作了。”
　　老麦克反问：“你觉得我这些年休息是为了工作？”
　　容修说：“当然，休假和工作一样，是工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列宁说过：谁不会休息，谁就不会工作。”
　　老麦克意味深长：“那你今天呢？”
　　“我今天？现在吗？现在不是工作，”容修说，“我从没有把‘玩音乐’当成工作。”
　　他似乎忘了自己登台时还委屈巴巴吐槽“今天本来不上班的”，脱口就说出了心里话。
　　话音刚落，老麦克拍了拍掌，不给他反悔的机会：“那还等什么，正式开始吧。”
　　容修：“？？”
　　还没正式开始？刚才又弹又修的算什么？
　　老麦克朝立架上的电吉他扬了扬下巴，又示意台下翘首以待的布鲁斯大佬们。
　　“别让你的听众们失望。”老麦克说。
　　两人的对话透过话筒传遍老酒馆。
　　舞台下所有人都齐声呐喊了起来：
　　“容修！容修！容修！”
　　砰砰！啪啪！
　　大家鼓掌欢呼，用酒瓶敲击桌面，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巨响。
　　高举着吉他和贝斯的老家伙们，像一群年轻的小伙子，原地蹦跳着，对舞台上发出挑战的声音。
　　“表演才刚刚开始！小伙子，露一手瞧瞧！”
　　“展示自己的时刻到了，年轻人！”
　　“我们上热搜啦！容修，你的祖国也在看着你！”
　　“全世界都在看着你，好好表现啊，布鲁斯酒馆欢迎你！”
　　“不过，和我们相比，小家伙你还差得远，赶快给我们看看你的本事！”
　　英国老头们嘴上不饶人，但喊出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排挤”。
　　还有那么一点激动人心呢？
　　乐队兄弟们在舞台下摩拳擦掌，团队一起对容修大吼，希望老大不要怂，干他丫的！
　　容修本不是来“踢馆”的，这一切都是大乌龙。
　　可，听着涌入耳畔的呼喊声，又有些克制不住。
　　身为一名明星，再没有什么比“观众期待”更令人热血沸腾。
　　容修对老麦克点头，来到了舞台中间。
　　他拿起了那把电吉他，随手弹奏了一个大横跨和弦。
　　Fender墨产时代系列，琴体很老旧了，品丝磨得相当惨烈，他还从没弹过这一款。
　　容修想起，童年时钢琴学得太快，富裕时间总爱拆家，甄素素就给他报名花滑班，刚入门就给他套上了一双“Edea协奏曲”五星冰鞋，她还忧心忡忡问教练，是不是需要给小修穿更好的冰鞋才能滑起来？教练当时特别无语，对她说，孩子的脚还在长，不需要这么贵的，高手穿拖鞋也能滑起来。
　　乐器也一样。
　　音乐高手什么样的乐器都能玩，敲水杯也能敲出美妙的旋律。
　　“这是一把好琴，墨芬复古系列，很适合布鲁斯。”容修毫不吝啬他的称赞，“这个价位不管什么琴，都不会有Fender独特的味道。”
　　老摩根在台下喊：“那是当然的，是我替店里挑选的，你今天就用它！”
　　身为一名地地道道的黑人布鲁斯吉他手，老摩根可太期待“亚洲布鲁斯新星”的表现了。
　　全球滚迷都在关注，容修是否能在“布鲁斯老巢”得到大佬们的认可。
　　外国吃瓜群众们都来了精神，这位摘夺银狮奖的中国音乐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外强中干。
　　或者说，所谓“布鲁斯新星”只是滚迷们的自嗨？
　　容修挎上电吉他，瞧了一眼舞台下，比划了一个喝水的动作。
　　顾劲臣拿起一杯纯净水，起身离开酒桌座椅，亲自给容修送了过去。
　　容修来到舞台边，接过水杯喝了大半，蹲下来问：“无聊么？”
　　顾劲臣摇头，笑道：“玩得开心点。”
　　四周的布鲁斯老头们围过来：“什么？无聊？你小子来踢馆还无聊？”
　　容修：“……”
　　舞台下方，乐队兄弟们一个个仰着脖子，翘首以盼。
　　容修并没有让队友们一起登台。
　　但兄弟们也没有懈怠，从老大的眼神中得到了指令。
　　容修转身来到钢琴前，一边快速地试音调弦，一边询问老麦克是否要加入。
　　“看你的表现。”老麦克没好气地说，然后示意台下的布鲁斯元老们，“你只要关心眼下的问题：如果你名不副实，他们不会让你开开心心离开这里。”
　　老麦克说着，又看向镜头，挑衅意味十足：
　　“当然，在全世界歌迷的见证之下，如果你的表现不尽人意，你的中国粉丝们也不会很开心，颜面扫地的滋味，着实不怎么好。”
　　乐队兄弟们：“……”
　　这个糟老头子，嘴巴这么坏，到底哪里落魄可怜了？
　　老麦克轻哂：“还有，关于你在百科上的介——我的老伙计们非常怀疑中国百科的权威性和真实性。”
　　容修保持微笑：“为什么呢？”
　　“他们很快就会告诉你原因。”
　　老麦克转身指了指舞台下的观众们。
　　老酒馆里登时一片沸腾！
　　布鲁斯大佬们大声地吼叫、起哄、吹口哨。
　　直播间也是一片热闹，来自全球的同行们兴奋地围观刷屏。
　　粉丝们纷纷鼓舞打气，呐喊着“容哥不要怂”，应援礼物点赞刷不停。
　　最兴奋的当属国际媒体、自媒体博主，以及等着看好戏的对家们。
　　蹲守在直播间里的欧美媒体们，包括但不限于BBC、CNN、iTunes、推特、油管、TikTok所有的官方记者们，大家都已经撰写好了新闻报道——
　　《银狮奖Rong膨胀现形，布鲁斯百年老巢踢馆，班门弄斧惨遭打脸》
　　新鲜出炉的流量新闻，如果Rong在舞台上表现欠佳，不能在“布鲁斯老巢”赢得在场所有大佬、线上三千万观众的肯定，通稿将会在第一时间登上全球热搜榜！
　　问题是，这场演出，容修没有任何准备。
　　但没有人在乎这个。
　　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老酒馆里，布鲁斯大佬们拭目以待！
　　在无数挑衅、起哄声中，华人团队也被点燃起了那股子火气。
　　钢琴四手联弹渲染出的和谐友爱气氛，再次变成了踢馆battle的热血沸腾。
　　老麦克更进一步：“还有，安德烈-罗兰为黄种人的你，在布鲁斯音乐造诣上的推荐语，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容修神色仍然平静，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对老人家的教导报以绝对的尊重。
　　那笑容愈发地柔和。
　　只不过，一双含笑的凤眸中，隐约透出一道火焰，周身的气势也骤然外放。
　　容修保持着绅士风度，极力克制之中，还是失礼地反问一句：“身为白人的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老麦克面无波澜：“你已经看到我的结局了。”
　　容修笑而不语。
　　老麦克似乎感受到了年轻人周身散发的冲劲与戾气，还有扑面袭来的威压，满意地微笑眨了眨眼。
　　顾劲臣：“……”
　　这个古怪的老大爷，真是拿捏了容修的脾气，故意把安德烈老先生也牵扯进来。
　　如果只是舆论说“容修水平不行”“容修这人如何如何”，怎样质疑都没有关系，几句闲言碎语并不能激起容修的胜负欲——自己的实力也无须歪果仁来认可。
　　但，侮辱他的家国、羞辱他的亲友、质疑他的师长，就……
　　“那么，多有得罪了。”
　　轻烟嗓低沉的声线。
　　容修淡淡地回应，对老麦克微微颔首。
　　然后他慢悠悠地抬手，摘掉了宝石袖扣，一寸一寸挽上了衬衫的袖子……
　　又捻住了高定衬衫领口上方三颗纽扣，缓缓地，逐个地，一颗一颗解开，隐约露出胸肌轮廓。
　　这个架势……
　　女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骤然间，浑身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气息，容修转身朝舞台中央走去。
　　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微眯，透过薄薄的金丝眼镜片，扫视一眼舞台下起哄的布鲁斯大佬们。
　　但还没走出几步……
　　老麦克突然提高音量，在容修身后大声给他一句：
　　“去吧！加油布鲁斯！你可以的！”
　　帅不过三秒，容修险些脚下打滑。
　　场下安静了两秒。
　　老酒馆﹠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呐！
　　容修登上舞台时，对老麦克喊话“名叫布鲁斯的大狗”的梗，老头子并没有当场发飙。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容修回头瞪老麦克一眼：“……”
　　“哈哈哈哈！布鲁斯-容！加油你可以的！”
　　“吼吼吼！容修！容修！”
　　整个老酒馆震荡了起来，就快掀翻了屋顶。
　　容修来到舞台中间，裘谦冲过来递话筒。
　　老酒馆没有高端音响系统，巴掌大的空间，设备老旧，一切返璞归真。
　　高凯旋大叔坐镇调音台，但他并没有上手，一直在和音响师切磋“夜店经验”。
　　徒弟苏昊包揽了所有调音工作，朝容修比出OK的手势。
　　就在团队忙着试音的时候，周围传来了老爷子们的窃窃私语。
　　显然，容修之前展示的“布基伍基”，并不能说服布鲁斯大师们。
　　布基伍基，是在布鲁斯的基础上建立的钢琴音乐，在传统布鲁斯小众圈里，本身就不那么被认可，是小众里的小众。
　　就连更为复杂、高级、起源于布鲁斯的爵士乐，也不被传统布鲁斯圈子所接受。
　　相对来讲，爵士乐使用钢琴较多，而传统布鲁斯歌曲中极少有钢琴伴奏的。
　　如果说，在白人的音乐世界里，古典乐是“高雅而复杂”，乡村民谣是“平民和简单”。
　　那么，在黑人的音乐世界里，爵士乐就是古典，布鲁斯就是民谣。
　　根深蒂固的偏见和鄙视链随处可见，想要融入一个圈子，得到权威认可，乃至于热烈欢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即将发行的这张专辑，同名主打歌《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就是有着“灵魂布鲁斯”元素的摇滚。
　　副主打《天堂集市》是安德烈-罗兰送的见面礼，经过容修重新编曲之后，也有着古典布鲁斯的忧郁味道。
　　这张专辑的成绩太重要了，直接影响乐队之后的发展。
　　台下这些布鲁斯大师的一个集体差评，可能就会让专辑海外滞销。
　　如此看来，眼下所面临的，并不仅仅是一场“考核”。
　　封凛站在人群之后，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与前桌的顾劲臣对视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恒影老头们在小黑屋对他下过一百遍“最后通牒”：禁止容修无合同登台唱歌。
　　虽然不在计划之内，让容修在这里登台也好，封凛想，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不要浪费任何一场危机。
　　容修挎着电吉他，抬手抚上麦架上的话筒。
　　舞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伍德先生？”容修唤了一声。
　　老麦克没有离开舞台，仍然坐在琴凳上，背朝大三角钢琴，对容修颔首。
　　容修：“听说你前阵子一直在听《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
　　老麦克面色平静，丝毫不意外容修会知道，昨晚他对劳拉透露这件事，本就有意让她转达给容修。
　　场下大佬们闻言，又开始窃窃私语。
　　时隔多年，老麦克再次现身老酒馆，竟然是因为摇滚小子的歌曲吗？
　　“虽然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那首歌——姑且称得上‘喜欢’吧，也许是抱着审视、挑剔的态度听的？无论如何，身为创作者的我，还有我的乐队兄弟们，都感到非常的荣幸。”
　　容修嗓音柔和，带着些许正式，字斟句酌地说：
　　“不论这些年你经历过什么，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我很高兴，也很庆幸，今天你出现在这里，碰巧我和朋友们也来了。”
　　老麦克微怔。
　　那张布满花白胡渣的脸上，深浅的皱纹渐渐舒展开。
　　仿佛整张沧桑的脸庞都变得明亮，染上了一丝怀念与柔软。
　　这个面部表情初次在他脸上出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从一个严肃、矫情的英国老头，变成了一位和蔼可亲、随时能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糖果递过来的老人家。
　　过了片刻，老麦克垂下眼帘。
　　“这些年，遇见了很多人，也告别了很多人。”老麦克轻喃自语般，“上个月我刚埋葬了我的猫。”
　　容修站在舞台中央，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提到他的月亮，也没有聊起他的六便士。
　　老麦克扯了扯嘴角，又轻抿一条线。
　　他们什么也没再说。
　　取而代之的，是容修弹奏的一个试音和弦。
　　凄婉而又动听。
　　台下的老爷子们纷纷竖起了耳朵，但容修只弹奏了两个分解和弦，就开始快速地调琴弦。
　　布鲁斯大佬们：“……”
　　容修调完了，又开始调试麦架高度，对着话筒说了句“text”进行试音。
　　周遭的悉悉索索渐渐停下来。
　　在现场的大师们看来，网上的DK演出视频片段，容修的表现还不至于被粉丝们称之为“神”。
　　一来，现场吵闹，视频质量欠佳，再加上乐队其他成员也有点拖后腿，布鲁斯感觉还欠那么一点。
　　二来，容修很少担任主音吉他，即使是布鲁斯作品，也大多由沈起幻主音，明显为了演出效果、迎合观众口味的弹法居多。
　　拖后腿四兄弟：QAQ
　　大佬们在挑剔这那的时候，是不是忘记了DK压根也不是纯粹的“布鲁斯乐队”啊！
　　总而言之，老家伙们意见一致，不如看现场来得清楚。
　　何况还有全球直播作证。
　　如果这个黄皮肤年轻人的表现不尽人意，大家就可以直接把他撵下舞台，让他回家改掉百科上“布鲁斯新星”的头衔。
　　开什么玩笑，老兄弟们还活着呢，B.B.King才死了不到十年！
　　巨星们还有好几个没陨落，布鲁斯不需要什么黄种人新星！
　　也许，这个年轻人的钢琴演奏水平、古典和声学、爵士和声学确实无可挑剔，但并不意味着他能玩好布鲁斯。
　　因为想玩好布鲁斯音乐，依靠的不是“和声学”。
　　而是“律动”。
　　很多乐手即使十分专业，和声、节奏、音阶、技巧全都演奏无误，但还是诠释不出完美的蓝调吉他的味道。
　　——律动，是布鲁斯的内核。
　　律动不是“节奏感”，而是乐手对音乐的个人理解。
　　是一种“蓝调感觉”。
　　说来玄乎，这是无法用理性和乐谱来诠释的，音乐理论、古典天赋全都派不上用场。
　　要有一颗充满魅力的、感性的布鲁斯灵魂才行。
　　形容起来挺矫情的，但只有当乐手完全进入到那个状态里，再融入布鲁斯演奏技巧，以及浓郁的个人情感，才能释放出超强的蓝调张力，有时候只有在现场才能感受得到。
　　一旦让观众们感受到了那种张力和魅力，就会一下子沉溺其中，深深地为之着迷。
　　DK死忠粉们所说的“一发入魂”是没错的。
　　就在这时候……
　　舞台上安静下来，随之台下骚动也静下。
　　容修对全场颔首。
　　“你好，百年布鲁斯。”
　　仍是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应他。
　　容修并不在意是否有人迎合，他垂着眸子，柔和而又专注地看着琴颈，似乎在思考选曲，认真的神情感染了周遭。
　　灯光穿过他浓密的睫毛，倾洒下一片轻浅的阴影，隐于其中的眼神让人琢磨不清，只能隐隐捕捉到一抹温柔的光芒。
　　舞台下，没能和老大一起登场的兄弟们也没有松懈，大家表情严肃，随着台上的队长认真起来。
　　每一个舞台都不容怠慢，每一场演出都要感恩。
　　“机会”这个小东西，调皮的很，没有人知道它躲在哪儿笑眯眯地等着你。
　　沈起幻永远记得，乐队刚签约的时候，没有多少工作，哥几个在FerryNo.6磨练的日子，当他焦虑上火时，容修对他说过的话：
　　——你要相信，兄弟们在一起的每一段经历，都不会不留痕迹地过去；对于未来的漫长道路来说，眼下我们迈出的每一小步，都是有意义的。
　　从那时开始，身为前奇幻紫队长的沈起幻，就再也没有焦虑过。
　　兄弟们无比相信容修这个队长，不论他做出怎样的安排与决策，哪怕是在冬季大街上免费表演，台下没有一个观众，大家也会无条件执行。
　　——像容修一样认真。
　　百年老酒馆的古旧环绕音响中，传出了一抹深情缱绻的吉他弦音。
　　容修垂着眸，指尖捏着拨片，轻轻地勾响琴弦。
　　没有镁光灯，没有兄弟合奏，只有一把电吉他，容修开始了他一个人的演出。
　　吉他音色宛转迷人，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寂，穿过静谧空间抚过耳畔。
　　现场的妹子们捂住了嘴：“！！！”
　　容哥的布鲁斯！
　　迷人，性感，忧郁，黏糊。
　　最怕摇滚玩深情。
　　容修的布鲁斯音乐，向来是现场演出时最受歌迷们期待的环节。
　　被国内摇滚老炮们称赞为“容式蓝音”。
　　是否还记得，当年容修在井子门横空出世，还没有多少歌迷，小渡家后台的一首蓝调《致爱丽丝》，一夜之间将他推上了热搜。
　　如今“容式蓝音”走出了国门。
　　舞台下一片寂静。
　　————————
　　.
　　李斯特《钟》
　　《The Shadow》Blues Cousins

第1040章 晋江文学城:蝶式揉弦
　　拨片轻轻一勾，琴弦随之而震。
　　整个老酒馆鸦雀无声，只有忧伤的琴音回荡。
　　电吉他几不可闻的过载失真，没有过多的修饰，布鲁斯的味道却一瞬间涌现。
　　只弹奏开头两小节，轻易勾勒出沧桑而又阴霾的画面。似乎可以看到，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在阴影之中，最后一点期待也被绝望吞噬。
　　令人不禁陷入遐想，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再次拨动一下琴弦，寂寞的音符就在空气中爆裂开来。
　　犹如在漆黑午夜的小巷，一个无家可归的男人停下脚步。
　　他轻轻地拨动ZIPPO，火机燃出一簇跳动的蓝火。
　　那火光勾勒出一道影子，斜映在斑驳的石砖墙上，孤独，战栗，迷茫。
　　只有一把电吉他的独奏，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没有乐队加持，观众们丝毫不觉得单调。人们失神地仰望着舞台之上，注视着那把有故事的吉他，以及安安静静弹奏蓝音的男人。
　　容修站在舞台中央的麦架前，一身慵懒的衬衫西裤，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领口不羁地开到第三颗。
　　一场不期的演出，粉丝们的泼天富贵啊！
　　公屏上安静了几秒，旋即爆发出一片应援。
　　【DK！！容修！！容修！！】
　　【我老公！啊啊啊！】
　　【妈的好帅……】
　　【啊啊啊啊啊耳朵怀孕了】
　　【大师级[电吉他][牛]】
　　【觉得舒服到骨子里的，在这里报一下年龄】
　　【暴露年龄了】
　　【次奥，这小弦儿给你抠的，太有味道了，我容神就是我容神！】
　　……
　　这是容修一个人的舞台。
　　在凄婉哀怨的蓝音中，台下的团队成员们不由自主地摇摆身体。
　　超！长！前！奏！
　　直播间里，摇滚大佬们激动疯了！
　　即使在容神的现场，也很少看到他弹奏超过一分钟的前奏solo！
　　而且是容修擅长的小众布鲁斯！
　　还记得圈内的那句话么——前奏越长，歌越牛逼！
　　外国不少传统布鲁斯现场，动辄就是一首歌十分钟！
　　除了超长的前奏之外，还会有超长的间奏solo和尾声solo，乐器的地位甚至比人声更为重要。
　　线上滚迷们纷纷戴上耳机，跟随容修的shuffle节奏，轻轻地晃动着。
　　公屏上有网友调侃，九分钟的歌不是小意思嘛，Rong不久前才在雷丁完成了四十分钟的摇滚巨著！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直播间里，“殿堂五行”的五支乐队，全体成员都到齐了。
　　要知道，殿堂五行没有一支乐队敢打“布鲁斯”标签。
　　太过小众只是原因之一。
　　更是因为布鲁斯不是谁都能玩好的，只在国内装个逼，勉强还能糊弄过去，不地道的作品传到国外只能贻笑大方。
　　技术高超的摇滚大佬们哪个不会玩一点儿布鲁斯？
　　但大佬们就连“擅长”也不敢标榜。
　　就拿吃公粮的国家队“殿堂五行”来说——
　　连煜的“不朽自由”是朋克乐队，他以前担任DK前吉他手时，可没少和容修、白翼研究布鲁斯。
　　崔钧峰的布鲁斯水平是内摇数一数二，但魔方乐队却归为“硬摇滚”，充其量专辑中有那么一两首带了点布鲁斯元素。
　　黑明浩的“黑草莓”是城市摇滚，身为亚洲吉他手前五的叶霄布鲁斯水平也不低。
　　夏天婴儿乐队，在草莓音乐节与容修合作过，从出道就是老派金属，夏哥自嘲说是“工业重金属”。
　　北京打工青年团是“新浪潮”，动不动就搞个迪斯科、电子出来，但乐队吉他手也是玩布鲁斯的好手。
　　直到……
　　DK乐队横空出世，容修在小渡家大玩含有古典、交响、布鲁斯、民谣、朋克、迷幻元素的摇滚乐出来。
　　老酒馆的老家伙们哪儿知道，百科上的简介只是死忠粉们挑重点编辑上去的，“布鲁斯”不过是容修擅长的其中之一。
　　总而言之，容修的演奏水平与创作实力，殿堂五行大佬们心里是十分佩服并承认了的。
　　如今，容修带着乐队走出了国门，被布鲁斯大佬们围攻，大哥们当然要来捧场助威。
　　百年老酒馆场地虽小，但这里却是一个国际舞台。
　　殿堂五行一个人也不少，所有大哥的大号都出现在了DK直播间。
　　包括回老家过新年的叶霄，即使还在和黑明浩尴尬冷战，也毫不回避地上线了。
　　夏麒和陆天翔也都现身了，大家还记得，DK乐队在草莓音乐节上将《兄弟的酒》魔改成雷鬼的精彩演出。
　　从容修眼下的表现来看，那次大概只是小试牛刀。
　　DK这位年轻的队长，真是天赋异禀，无数次地让前辈们另眼相看。
　　显然，这次比前阵子“约克街头演出”的分量更重、观众排场也更大了。
　　透过直播画面，吉他手同行们无一不紧盯着容修的手指，刷屏大喊着，让小丁给大特写。
　　公屏发言上，连煜一通刷屏，发出了一大串[礼帽.jpg]。
　　二哥看到小表情后，一脸纠结像吞了一条蛇。
　　没错，这是一个国际舞台，也是一个“特殊”的舞台。
　　特殊到有些……一言难尽。
　　舞台下方，前一刻还活蹦乱跳、挑衅起哄的布鲁斯元老们，在吉他弦音响起的后一秒，突然集体安静了下来。
　　老家伙们面无表情，正在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眼光，紧盯着容修演奏时的每一个手法动作、仔细聆听琴音中的每一个处理细节。
　　不朽自由的许乘风、媒体人食草狼，都为容修捏了一把汗。
　　白翼看到公屏上的[礼帽]之后，猛地想起了什么，纠结地观察着台下老头们的观演神态。
　　然后二哥就露出了夸张的“周星驰式吃惊”的表情，与沈起幻、两只崽交换着“真踏马倒霉”的视线。
　　兄弟们这时也都想起，连煜曾经在酒桌上给大家讲过的欧洲巡演经历。
　　最操蛋的就是英国站，博览馆活动的那次，台下一群英国老头，听音乐时一脸冷漠刻板。
　　当时贝斯手想活跃气氛，就搞了个摇滚现场经典互动，将帽子扔到了台下，结果被英国老头们冷着脸扔了回来。
　　“不像在看摇滚，反倒像在看一出歌剧。”连煜当时是这么形容的，“还带着某种意义不明的批判眼光。”
　　……嗯，眼下老酒馆里，也有内味儿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两种情况不一样——
　　此时此刻，舞台下方的布鲁斯老头们，不是纯粹的观众。
　　更像是大型面试现场的一个个“考官”。
　　现场气氛变得严肃又压抑，有够搞心态的。
　　兄弟们忐忑，希望老大能扛过去。
　　再看舞台上的容修……
　　容修神态自若与往常舞台相比，他似乎并没觉得什么不同。
　　他在舞台上静静地演奏，用一把蓝调吉他编织出了一个故事。
　　电吉他的忧郁蓝音中，大家仿佛看到了故事里的男人，在黑暗而潮湿的小巷里踽踽独行。
　　男人的头顶上挂着一颗蓝色的月亮，在漆黑中掏出了口袋里的打火机和唯一的六便士。
　　容修用一段超长的前奏，勾勒出了这个名叫“布鲁斯”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还拥有什么。
　　而，舞台下的布鲁斯大佬们，也确实是在“审视”。
　　毫无疑问“律动”是布鲁斯的内核。
　　但是，老头子们最初关注的却并不是“律动”。
　　正如容修当初与二哥讨论贝斯技巧时，容修说，就像张无忌学太极剑。张三丰一直问张无忌：你忘记了多少？
　　容修说，将招式熟记于心，熟练于手，然后忘记它们，才能不受技巧所限，随意出招，自成章法。
　　此时此刻，但凡容修有那么一小节刻板地注重了布鲁斯的律动，老爷子们一准儿转身就走了。
　　“律动感”是一种很微妙感觉，它无法被工匠化雕琢。
　　世界上所有的布鲁斯大师，都无法用语言或文字准确地描述这种“律动感”，但又无法否认它是演奏中最重要、必须要去感受到的东西。
　　它包含了方方面面，节奏、技巧、乐感、切音、即兴、嗓音、唱法、歌词，乃至于音乐渲染的情绪与气氛，以及歌者的状态、气场、魅力、情感、表现力、感染力……
　　其中任何一点欠缺，都不是完美的布鲁斯律动。
　　比如，之前在舞台上与老搭档一边合奏一边互怼的白人钢琴老者，他关注的是容修的“即兴和弦进行”。
　　在弹奏过程中，容修使用了一处非常有意思的Turnaround（回转乐句)。
　　不知是有意无意，他还玩了两次Tritone Substitution（三全音替代）。
　　钢琴老头一张面瘫脸，难以察觉地挑了挑眉。
　　就好比1625这个走向，原本6级和弦应该是A7，他弹成了Eb7，然后将5级和弦的G7变成了Db7，让旋律变得……很有意思。别样的感觉，相当有味道。
　　钢琴老头新鲜过后，又有些担忧，也更好奇了——这才只是开头，一个前奏还没弹完，Rong就把足以成为整首曲子最大亮点的精妙之笔，这么随意地给用了？后面要怎么搞？
　　再比如，作为玩了一辈子布鲁斯音乐的黑人吉他手，老摩根首先关注的是容修演奏的“shuffle”。
　　又叫“摇摆节奏”。
　　从布鲁斯大师们的口中，经常能听到shuffle这个词。
　　这是最重要、最典型的布鲁斯节奏特征，不单是专业蓝调吉他手们的基本功，也是爵士鼓手、贝斯手要苦练的能力。
　　请注意，这是一种“能力”，而不是“技巧”。
　　类似“拖奏”，类似在普通三连音“嘣嘣嘣”的基础上，省去中间的音符，变成“嘣～嘣”的效果。
　　听起来有点像附点节奏，其中一拍之中占2/3时值的音符称为Shuffle音，另外一个音符占1/3时值，叫补音，有时这个补音也可以是空拍。
　　新人起初会当成“技巧”刻意去练，刻板地数拍子拖长，内行一听就会感觉出那股子工匠气。
　　布鲁斯大师们凭藉的是“感觉”，因此能玩转长短音，并且将任何乐曲弹奏出布鲁斯的味道。
　　容修弹奏的是“弱起Shuffle”，也就是重音在后面，这是一种很难掌握的节奏型。
　　他是独奏！
　　没有鼓点！没有贝斯！
　　一首歌的即兴前奏，他就弹奏了大量的切分音！
　　太容易出现节奏上的失误了。
　　老摩根不可思议，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
　　还是年轻啊，太容易意气用事，被前辈们激将两句，就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开始独奏！
　　而他的那些队友们，明明就站在舞台下，尤其是鼓手，他也没有叫上去辅助合个拍子。
　　Shuffle是布鲁斯的精髓，很难书写在乐谱上，哪怕出现一丁点节拍上的失误，就会影响作品整体的旋律。
　　除此之外，布鲁斯元老们要关注（审视）的点太多了，这还只是最最基本的。
　　还只是一个开始。
　　简直是“极致考核”。
　　然而，老摩根听了一会儿，又惊愕地发现……
　　只有电吉他独奏的局面之下，超过90秒的前奏solo，竟然一点也没有出现赶节奏、抢拍拖拍的情况。
　　身为欧洲布鲁斯地下圈有名的“节奏控”，老摩根的节拍时值掐得相当准，他非常肯定——
　　容修的拖奏手法，哪怕一点点节奏上的偏差，也没有出现。
　　老摩根难以置信，一张褶皱的脸绷紧，越来越紧！
　　地道的Shuffle很难在乐谱上呈现，照搬谱面只会让演奏变得机械僵硬，失去布鲁斯的摇摆感，但又不能完全脱离节拍。
　　即便是弹了五十年电吉他的自己，在solo超过60秒以上时，也很难确保分毫不差。
　　老摩根哪儿知道，DK小鼓手被滚迷们笑称“人形节拍器”，可实际上，崽崽也顶多算是“小节拍器”，是在“大节拍器”容修的调教之下挖掘出的潜力呢。
　　平时看着白人玩布鲁斯，就够他们脑仁疼的了，听到华人弹奏的这段毫无挑剔的前奏，不知老摩根会不会郁闷得肝颤。
　　这种郁闷的感觉，大抵就像一个唱了五十年京剧的老大爷，听见一个歪果仁在舞台上大秀京腔，然后被外国网友们赞叹为“欧美京剧新星”的感觉吧？
　　简直就是……
　　荒谬！
　　布鲁斯是黑人宝贵的文化遗产，决不能降低门槛，要求高着呢！
　　老摩根认真了起来。
　　接下来，就等着瞧吧。
　　就等着好好挑毛病、挫一挫门外汉的锐气。
　　不远处，顾劲臣仍然安稳坐在酒桌前。
　　容家五方围在桌边，同桌的丹尼尔和李美栎已经站立起来，紧张又惊艳地望着舞台上。
　　而顾劲臣却十分平静，还有闲情雅致观察四周，时不时瞥一眼簇拥在前排的大师们。
　　距离他最近的那位，就是那位名叫摩根的老人家。
　　顾劲臣将老摩根的神情全部捕捉下来——黑人老爷子不自觉半张着的嘴，露出来的一排大白牙，以及那张直抽抽的严肃脸。
　　观察着老摩根的神色，顾劲臣唇角微动，强忍着没笑出来，垂下眸子管理了一下表情。
　　舞台下，布鲁斯大佬们分工明确，有的在聆听旋律，有的在审视和弦走向，有的在关注乐曲结构……
　　忽然间，在一个让人心尖发颤、如泣如诉的颤音中，大佬们分散的注意力，集体被容修的双手吸引了。
　　这个手法……
　　所有的老人家都面无表情地瞧向了那双手。
　　容修的左手比右手大了一圈，而且无名指颀长，尺量比中指更长，这能让他演奏乐器时占有极大优势。
　　不过，这并不是大佬们关注的重点，他们注意到的是……
　　之前聊起网上视频时就提到过一次，这次老头子们终于看清楚了——
　　Butterfly Vibrato！
　　蓝调之王B.B.King在揉弦时的标志性的技术。
　　蝴蝶式揉弦！
　　顾名思义，就是按弦的手指在揉弦时的幅度很大，其他手指全部张开，就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动着。
　　虽然说吉他演奏发展至今、网络发达的今天，金老爷子的蝴蝶手法已经流传世界，也被吉他手们津津乐道并且广泛学习……
　　但，不得不承认，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掌握的技术，“动作”或许容易学，可灵魂和感觉还是很难被模仿。
　　容修的揉弦时的手型太漂亮了！
　　仿佛一只绽开翅膀的华彩大蝴蝶落在琴弦之上。
　　揉弦，是布鲁斯惯用的重要技巧。
　　作用与人类唱歌时的颤音技巧相似，大多弦乐器都有揉弦技巧。
　　容修的手腕放松而灵活，演奏中恣意又随性，完全不像刻意在使用什么技巧，而是他与生俱来的演奏方式。
　　就好比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好比说话那么稀松平常……
　　没错，就是“说话”。
　　——乐器的语言。
　　这个“布鲁斯之王”的标志性的蝴蝶式揉弦同样是诉说的一种方式。
　　容修的蝴蝶式揉弦，技巧相当娴熟，揉出的颤音很独特，听起来就像一个男人在哽咽地倾诉。
　　完美地诠释了大佬们讲究的那种“感觉”。
　　大师们善用乐器来交流，乐器发出的声音，就是他们与人交流的语言。
　　容修的颤音，恰到好处，在正式进入主歌人声之前，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乐句得到了情感延续。
　　显然这不是为了炫技突发奇想而随意使用的技巧。
　　不仅牢牢地抓住了听众们的情绪，还一瞬间递进了前奏的层次，含蓄又延绵，具有感染力。
　　这不单单是一个经典手型，更不是练习两三年就能达到的水平。
　　现场大佬们不禁想起，容修登台时貌似不经意的那句调侃，他说，他的启蒙老师有很多，而且都很厉害，B.B.King就是其中之一，虽然素未谋面（……）
　　直播间里，摇滚老炮们都在激动地科普。
　　崔钧峰立即发了微博，呼吁粉丝们感兴趣就去看微博，他发了一张B.B.King蝴蝶手的图片。
　　弦儿哥第一时间在自己的频道上发布了一条“容修蝴蝶手”的短视频。
　　超过两分钟的前奏solo！
　　傍晚斜阳从旧窗倾洒进来，地上的影子拖拽得老长，勾勒出了一抹寂寥和孤单。
　　容修站在舞台中央，挽着衬衫袖子，领口解开三颗扣，随意而安静地弹奏一曲抒情蓝调。
　　直播镜头拍摄之下，这个画面，就像是一部外国电影中的场景，一个黄皮肤的年轻人在黑人社区的老酒馆里，开始了一场备受瞩目的演出。
　　舞台上，男人时而低垂着眸子，目光温柔地注视按弦的指尖。
　　时而抬眼看向人群之中，又仿佛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失去焦点一般看向更远的地方。
　　和弦走向逐渐进入解决，属七和弦带着布鲁斯迷人的吸引力，引导着听众的耳朵和情绪慢慢回到主音。
　　人们这才回过神，想起这不是一首纯乐器布鲁斯曲子，而是一首歌曲的即兴前奏，如此完整，如此惊艳。
　　隐约地，乐句制造的忧郁与冲突感渐弱，阴云散去，清晰明了。
　　前奏的最后一个和弦，又是一个属和弦，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了下一轮的动机……
　　仿佛在用音符告诉听众们，那个名叫“布鲁斯”的男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DK布鲁斯作品的声乐部分，也是无数歌迷的关注点。
　　这不是容修第一次当众演唱布鲁斯歌曲，网上有太多现场资源了，但是，滚迷们不论聆听多少次，都无比期待容修的歌声。
　　粗糙的音响设备，没有高端的调音与声卡加持，这一切都是“天然去雕饰”。
　　一个漂亮帅气的滑弦！
　　容修身体微前倾，轻轻阖眼，开口就是磁性的嗓音：
　　第一句“Yes I’m nothing——”刚唱出口，就紧紧抓住了听众的耳朵！
　　这个嗓子！！
　　直播间：“啊啊啊！”
　　国内看直播的同行们，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看容修直播时，会心照不宣地使用高端影音设备。
　　高端的耳麦有着空间感极强的声场效果，当这个嗓音传进耳朵里，可想而知……
　　——“开口跪”！
　　舞台下，布鲁斯大佬们神色各异。
　　惊讶有之，怀疑有之，更是有人连续“wow”了几声。
　　容修才开口唱第一句，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这个嗓音吸引，一瞬间忘记了继续考核容修的蓝调吉他技巧。
　　起源于黑人音乐的布鲁斯，不仅对歌者的音色要求非常高。
　　黑人咽壁厚实的生理结构也决定了“布鲁斯唱法”对于白种人和黄种人来说难度很大，比如很多小滑音就是很难练出来的。
　　这也是国际上某些著名歌手一唱布鲁斯就翻车的主要原因，让人觉得味道不太对。
　　在此之前，老家伙们都恶补过DK的演唱会。
　　容修在首次大型演唱会上，甚至专门设置一个“蓝调章节”，乐队连续演绎了三首布鲁斯。
　　尽管恒影和iVocal官方强调“线上版本没有后期修音、演唱会完整版原汁原味”，但还是让欧美大佬们怀疑，Rong的那把嗓子是不是经过了润色处理？
　　眼下，他们亲耳听到了现场。
　　这个嗓音……
　　果然和视频里的不一样！！

第1041章 晋江文学城:极致考核
　　容修的布鲁斯唱腔，似乎比视频里更加的地道？
　　怎么可能？
　　大三角钢琴前，麦克-伍德坐在琴凳上，微躬着上身，交握于膝间的双手不由得紧了又紧。
　　即使他这阵子反复聆听乐队二专的布鲁斯作品，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被这个嗓音惊艳到了。
　　人群里，一位举着酒瓶的老炮从震惊中回过神，忍不住揪着下唇，吹响了一声口哨。
　　老炮身旁的黑人吉他手老摩根，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难以置信，好像他耳朵听到的这个音色，不应该从一个黄种人的喉咙里发出来。
　　直播间里，不少外国网友被炸了出来。
　　除了“啊啊啊”之外，公屏上一直在狂飞标点符号——
　　无数的“！！！”以及“？？？？？”
　　其中大部分不是容修的歌迷，路人进DK直播间甚至都没点关注，只是听说过Rong而已。
　　他们只是纯粹的布鲁斯发烧友，小众圈子的忠实歌迷，看到“百年布鲁斯有大动静”“Rong去踢馆”才来看看。
　　什么？百年布鲁斯？牛津街的那个老巢？被人坐了“主神位”吗？
　　华人摇滚主唱？
　　大家都不相信，质疑的，调侃的，以为只是玩笑的，反正不管真假，高低也得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这一看就没能离开……
　　老实说，在小众粉丝们的眼里，除了名人榜上的几位殿堂级白人布鲁斯大师，诸如Stevie Ray Vaughan（SRV）、Eric Clapton……只要不是黑人，都是“开口即坠机”。
　　附带一提，即使是上面举例的两位白人布鲁斯大师，也是被后人美誉为“吉他之神”，而不是因为演唱而受到全球歌迷瞩目。
　　主要原因在于，传统布鲁斯的唱法，本就是从黑人土语衍变而来的，比如口语中上升或下降的滑音，这是与民俗文化息息相关的特点。
　　再加上生理结构的特点，相对来讲，黑人的咽壁更为厚实、声带更加宽粗，音色也较为浑厚磁性，歌唱时会给人一种刚柔并济的独特魅力。
　　因此布鲁斯大师们大多是烟嗓，就是歌迷们常说的“大叔嗓”。
　　硬归类的话，容修也属于烟嗓，但轻烟嗓没那么重，是一种很淡的磁性，似有若无的，融合了温柔而含蓄的东方特色，又有着摇滚的金属色彩。
　　容修的嗓音辨识度相当高。
　　这个嗓子得天独厚！
　　布鲁斯唱词一出，惊艳了现场众人——
　　“Yes I’m nothing but a shadow baby，
　　（亲爱的我只是一片影子
　　“The shadow of  my form myself...
　　（我自己的影子
　　主歌开始乐句，重复了两遍，情感层层递进。
　　超长前奏所描绘的场景，在歌声中得到了呼应。
　　现场大佬们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惊讶有之，欣赏有之，羡慕有之……
　　但老头们都是微表情，始终一脸严肃，就连性格跳脱的老摩根也认真了起来。
　　这个华人的嗓音太好了，唱法乍一听也足够唬人。
　　开嗓第一句，略微带有“呼喊”意味的唱法，是相当地道的布鲁斯歌唱技巧。
　　一瞬间就撑起了布鲁斯音乐的气质和气场！
　　老酒馆里甚至有人产生了怀疑……
　　这个Rong，该不会是有西方血统吧，有八分之一也算。
　　还有人在小声询问，DK乐队是布鲁斯乐队吗，他是一位布鲁斯主唱吗？
　　虽然说，吉他才是布鲁斯的灵魂。
　　但声乐部分，也是不能忽视的元素。
　　容修对嗓音的控制，恰到好处。
　　没有演唱重金属、硬摇滚时那么狂野，也不过于沧桑，却显得孤独，充满了成熟的魅力与力量。
　　轻烟嗓中透着一股压抑与克制，以至于情感之中流露出一种若即若离、彬彬有礼的英伦气质。
　　完全赋予了前奏引子故事之中人物的灵魂和性格。
　　开头A段几乎是清唱。
　　在每一句人声之后，吉他旋律才出现，仿佛另一个声音与歌声一问一答。
　　音乐画面中，那个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男人，容貌和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好像在黑夜中与自己的影子对话。
　　舞台下，白翼紧张地嘟哝：“老大每次唱这玩意，一开口老子的鸡皮疙瘩就起一身。”
　　和二哥一样，沈起幻和两只崽也无法放松下来。
　　“唱的啥？”白翼又问。
　　“关于影子？The shadow，”沈起幻回答，“但我觉得，好像是在唱老麦克？我没听过这歌。”
　　兄弟们注意到，这首歌并不是乐队平时排练过的，从没听容修唱过。
　　白翼瑟瑟发抖：“大魔王玩得花呀！”
　　这么重大的“考试场合”，老大也不整一首滚瓜烂熟的？
　　兄弟们齐齐转头，寻找着顾劲臣身影，集体眼珠儿乱飞，似在询问臣臣有没有听过。
　　顾劲臣仍然稳坐在酒桌前，轻摇了下头。
　　相较于兄弟们，他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担忧或紧张。
　　他无比相信容修。
　　相信自己的爱人很强，一定能化险为夷。
　　瞧瞧台下簇拥的老头子们的表情就知道了——
　　影帝又开始了他的兴趣爱好，这种时候还有闲情雅致观察别人。
　　但他更在意的是，舞台上容修的神态变化。
　　——容修动真格的了。
　　布鲁斯，是摇滚和流行的基石。
　　直播间里，大多人都隐藏了公屏发言和礼物弹幕，聚精会神地欣赏容修一个人的舞台。
　　内行看门道。
　　很多摇滚同行都注意到，虽然舞台上的容修一如既往地淡定自若，从容又随性，但是……
　　很明显这次是不同的。
　　以前，DK每一次演出，都会稍微注重一下“摇滚现场”，比如：视觉效果、表演性、Live气氛、迎合歌迷、粉丝互动与共鸣……
　　说白了，就是更大众，更商业，在音乐改编和现场演绎上也会更接地气。
　　相对而言，眼下容修的表现要更……更专业化，更认真？
　　当然，之于舞台，容修永远专业，永远认真，从未糊弄过任何听众。
　　但是，此时此刻的容修，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
　　容修的吉他演奏，比过去每一次现场都更复杂，专业性更强，处理得更细腻，小众技巧也更多。
　　这完全就是“投其所好”啊。
　　老家伙们不就是想看他好好地玩一把么？
　　——竭尽全力。
　　既是展示华人乐队的实力，也是尊重“对手”的体现。
　　真正的炫技，才刚刚开始——
　　一片寂静之中，蓝调弦音犹如一抹蓝色火光在黑暗中轻颤，带着对人生的迷惘与绝望，撕扯着胸腔中震痛的心脏。
　　一下，再一下，琴弦勾勒出轻轻浅浅的疼痛。
　　老麦克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点儿痛感似乎无伤大雅，但却不知不觉地被打乱了呼吸。
　　清晰的琶音，忧郁的旋律，细腻到了极致，也孤独到了极致。
　　无垠的黑暗里，吉他与轻烟嗓对话，仿佛灵魂深处的自问自答——
　　“你只在黑夜爱上我，
　　“然后向别人奔去。
　　“我用尽全力追寻你，
　　“找遍这世间处处，
　　“耗尽我的所有财富，
　　“以至于无处可去……
　　听到这段唱词，顾劲臣敏感地抬眸，看向坐在琴凳上的麦克-伍德。
　　想到之前聊过的“月亮与六便士”，他大抵知道容修选这首歌的原因，歌词中“你”的象征意义。
　　老麦克仍是上身微躬，双手合十蜷在膝间的姿势，他逆着光，苍老的脸庞被阴影笼罩。
　　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老麦克没什么表情，神色凝滞，直直地看着脚下地板。
　　与容修钢琴弹奏的《冬风》《贝斯疯了》，乃至于四手联弹的即兴相比，这首抒情布鲁斯着实太过舒缓。
　　拨片的金属质感，像一把钝刃的小刀，细密地挑开结痂。
　　切割往复，又轻又缓，却是痛入心扉，让人喘不过气来。
　　孤寂凄冷的吉他弦音，呼喊倾诉的布鲁斯唱腔，牢牢地抓住了人们的耳朵。
　　这一刻，乐器不是伴奏，而是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
　　老麦克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悲凉，落寞，迷茫，绝望。
　　在异国他乡的暗巷里，他孑然一身，叼着烟卷，呐喊，谩骂，声嘶力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修长的手指突然荡在颤动的琴弦上。
　　如泣的音符，戛然而止。
　　吉他陷入短暂的休止，没有一点伴奏。
　　轻烟嗓的歌声接续吟唱。
　　清唱，如同灵魂的共鸣，命运的共振，与沉默的弦音浑然天成。
　　舞台下，布鲁斯大佬们猛然回过神，不由得眼睛一亮！
　　精妙的切音！
　　老前辈们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是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了吗？
　　之前商定的“关卡”，摇滚小子过了几个？
　　诸如：布鲁斯结构和曲式，和声创作与走向，shuffle节奏等等，这些还没有挑剔完，怎么就被那小子的音乐感染了，偏离了试听审视的初衷？
　　大家不约而同地，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更专业的技巧上。
　　切音，吉他手们的基本功。
　　可能听起来没什么难度，入门时左右手都要练，无非就是用手指、掌侧制止琴弦继续振动发声。
　　但这却是布鲁斯乐手们最重要的一门课程。
　　布鲁斯史上所有大师，都对“切音”有着独到的见解。
　　许多蓝调名曲，都是因为切音更有味道，而广受歌迷们的推崇与喜爱。
　　换言之，吉他手的切音水平，直接决定现场演奏的质量，影响作品的蓝调韵味。
　　而在布鲁斯音乐中，切音水平的高低，却不是靠“苦练”就能成就的本事。
　　靠的是“恰到好处”。
　　凭藉的是一种“感觉”。
　　听着挺玄乎，但就是一种感觉，照谱子、看时值，弹不出味道。
　　老摩根垂下眼帘，暗道了一声“天生的”。
　　有些乐手天生就是布鲁斯大师。
　　不得不承认，同样身为吉他手，刚才那条乐句，他不会使用休止。
　　显然，这个年轻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不论是对布鲁斯的感觉，还是对这首作品的理解，都是非常准确到位的，即兴演奏中的亮点也令人惊艳。
　　老摩根心里有点动摇了。
　　他想起以前看过一个国际民生的谈话节目——
　　几位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坐在一起聊天，聊到了中国和欧美对青少年的培养问题。
　　谈话中大师们调侃地说，中国的年轻父母让孩子自幼学音乐，结果培养出的都是“考级音乐家”，90%的钢琴专业不会即兴，脱离了他们西方的乐谱就什么也弹不了。
　　类似的说法还有“中国运动员都是金牌机器”以及“中国的学生都是应试机器”。
　　如今想来，确实有够双标的。
　　中国的奖牌比他们少了、青少年成绩不好了，就让中国反思自己的实力。
　　中国的金牌第一了、青少年成绩优异，竞赛时秒杀一片欧美学生的时候，又让中国反思体制。
　　老摩根心想，而他自己呢，自己有没有被带跑偏？
　　刚才吼着“中国摇滚小子”“华人古典小子”吼得最大声的就是自己了。
　　老摩根挑刺的眼光柔软了些，审视的初衷也慢慢变成了欣赏。
　　但老摩根的表情还是十分严肃。
　　与周遭的英国老头们一样，关注的仍然是年轻人的实力。
　　那小子确实是有点本事，但……
　　想要过关，还早着呢！
　　真以为布鲁斯那么简单吗，就这么轻易让那小子糊弄过去，多没面子呀，老头子们还有很多地方要重要关注（挑剔）呢！
　　不过，必须得承认，这小子的butterfly vibrato技巧真的漂亮啊……
　　好漂亮的蝴蝶手。
　　蓝调吉他的颤音让人沉醉。
　　那深情，那孤寂，矛盾而又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显然，这首作品的吉他并非伴奏，而是与人声同样重要的存在。
　　唱是清唱，弹是清弹，一问一答，一唱一和，却又丝毫没有割裂感。
　　白翼将镜头拉近，拍摄大特写，容修的“蝴蝶式揉弦法”。
　　【这琴揉得我心都醉了】
　　【啊啊揉得我浑身都酥麻了】
　　【耶稣基督，我正在等待黄种人一开口就坠机，结果……WTF？！】
　　【崽崽和二哥怎么不上去？只有一个电吉他，若隐若现的，和清唱没差啊】
　　【推荐“布鲁斯三王”的视频，大师们都是这么玩的！】
　　【容神知道他不用弹，一嗓子出来就有了！】
　　直播间里，老炮们借机科普“布鲁斯三王”——
　　也就是B.B.King、Freddie King 、Albert King。
　　三位布鲁斯教父已经离世，但作品仍被后世反复聆听，布鲁斯吉他技巧也被全世界的吉他手模仿学习。
　　他们在世的时候，每一场演出都会大玩即兴弹唱。
　　一把吉他，一把嗓子，一盏灯光，无所谓什么舞台，无所谓多少听众，音乐总是能让人欲罢不能，沉醉其中。
　　就像此时此刻的容修，一个人站在舞台上。
　　顾劲臣再次想起了电影《绿皮书》——
　　在容修热身曲目弹奏《冬风》时，这种微妙的感觉就一直存在着。
　　影片里，Shirley巡演途中，在各种高雅场所为白人弹奏古典钢琴，恰恰与容修为黑人演奏布鲁斯的场景异曲同工。
　　舞台一侧，坐在琴凳上的麦克-伍德，神色也有了变化。
　　眼前的画面，让老麦克回忆起当年。
　　那些零零碎碎、模模糊糊的记忆，在脑中已经没有清晰的脉络，但他永远忘不了当年自己也曾孑然一身登上舞台。
　　黑人音乐本就小众，身为白人的他，却去搞黑人音乐……
　　结果毫不意外，他的专辑销量惨淡，为数不多的演出也被嘘声中断，直到最后，没有人愿意给他登台的机会。
　　在布鲁斯圈里，他不够黑，在白人圈里，他背叛了白。
　　就像《绿皮书》里的那句话：如果我不够黑，也不够白，那么，Tony，告诉我，我是什么？
　　容修一个人站在舞台上。
　　他的指尖轻轻颤动，蓝调旋律忧伤。
　　窗外斜阳染红，仿佛穿越了时光阻隔，从哪一年的街头照进了昏暗的老酒馆。
　　沐浴在晚霞里的容修，身影显得如此孤单。
　　当那只蝴蝶再次在琴弦上振翅的时候，老酒馆里无数明亮的大灯倏地绽亮！
　　容修一身不羁的西装，垂着眸子浅笑着，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自由而又自信地演奏着自己的音乐。
　　与打动心灵的蓝调旋律相比，舞台上的年轻人更加诠释了蓝调独特的魅力，这一刻他无比帅气。
　　老麦克忽然又想起电影中的另一句话：
　　——当所有人都瞧不起你的时候，你仍然可以选择高尚。
　　舌尖泛起了一阵阵苦涩，不知不觉地，老麦克从琴凳上站起了身。
　　一步，两步……
　　老麦克抬步走向舞台中央的容修。
　　容修瞥他一眼，微笑颔首，吉他弦音没停下来，没有被干扰。
　　舞台下，布鲁斯大佬们纷纷仰头，惊讶地看着老麦克的举动。
　　老麦克步履缓慢，转身走向了爵士鼓！
　　他坐在鼓凳上，挑了两个趁手的鼓棒，蜷缩的指尖，握紧，微微颤抖着。
　　虽然不是职业鼓手，但敲个基本节奏……还是没问题的吧？
　　低沉的鼓声犹如心跳，钝重而缓慢地进行开来。
　　吉他旋律仿佛拥有了生命！
　　舞台下，老摩根歪头瞅着这一幕，发出“噢——”声，似起哄调侃，又像在感叹，被这画面感动到了。
　　四周的老伙计们也是神色各异。
　　谁能想到呢，百年来黑人社区聚会之处——“布鲁斯老酒馆”翻红的这一天，舞台上演出的是一个白人和一个黄种人。
　　关键是，这画面如此和谐，如此疗愈。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感慨。
　　这是啥场合，啥搭配？
　　无数外国网友都指出了这一点，并且在转发到个人社交帐号上。
　　喟叹有之，调侃有之，经典名场面，世纪同框啊！
　　当然也有吐槽和嘲讽的，但没有人退出直播间，一旦进来了就不想出去了。
　　直播间热度一路狂飙！
　　【随意的姿势，舒服的嗓音，自然的solo，容修的布鲁斯，是“岁月”的味道】
　　【楼上很有营销号文案的味道】
　　【什么意思？说我是水军吗？如果我说，我就是营销号大V你信不，难道自媒体就不能粉容修？】
　　【可可可，我就是随便说说，大哥笔下留情就行，小妹给您赔不是了[抱拳]！】
　　【岁月。。。你是没听过BBKING和老爷子们的现场吧，容修连他们的一半年龄都不到，哪来的“岁月”……】
　　【我哥的阅历也不浅吧，每个人都有难处和故事，年轻人能弹奏这种味道不优秀吗，这还需要踩？[笑哭]】
　　【也不是很强啊，慢悠悠的】
　　【无语。。。慢……悠……悠……】
　　【老爷子的鼓一加进来真是绝了啊啊啊啊啊】
　　【继续看吧，别吵，才刚开始】
　　【强不强，台下那么多大佬，看表情就知道了】
　　【呜呜呜呜，闭着眼睛听见B.B.King】
　　【可惜世间再无金大爷】
　　【兄弟信我！把你的眼睛睁开！看Rong的手型！你看见的也是B.B.King！卧槽太绝了！】
　　【金爷最有名的蝴蝶手，容哥这个真是太绝了！】
　　【主要是我哥手好看！】
　　【我给麦克-伍德老先生先点二十个赞！】
　　【音乐不分国界种族，谢谢老人家帮助我们容哥，打鼓辛苦了，您的钢琴也好厉害，您是真正的音乐人！】
　　屏幕前，国内歌迷们激动又担忧。
　　大家希望舞台下的黑人大佬们能抛开偏见，希望他们能对自家哥哥转变态度，并且改变对华人音乐的刻板印象。
　　但不管老爷子们心里怎么想，表面仍然是一副傲慢又挑剔的英国老头脸。
　　顾劲臣却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别样的颜色。
　　没错，影帝在听音乐的时候，也不忘观察观众，他发现老人家们脸上的质疑都不见了，只剩下了认真的聆听与无声的点评。
　　他记得，容修当初开解他时，还特意发微博说过——
　　即使是专业的文学批评家，也是先以“欣赏”为基础、以“审美”的态度进入作品、由心而发地进行审美体验，对作品有了共鸣并产生强烈的情感之后，才可以真正拥有批评作品的权利。
　　如果在“百分百讨厌”“三观不合难以共鸣”的立场上批评一部艺术作品，那就是耍流氓。
　　此时，现场观众们安静下来，有聆听，有点评，就意味着“一定有欣赏”。
　　这就够了。
　　不论这场“踢馆”能不能赢，会不会获得圈子认可，容修毕竟没有退缩，尝试过，也努力过了。
　　封凛右手紧握拳头，张开又握紧，他的掌心里已满是汗水。
　　要知道，容修二专发行在即，蓝调占了三首主打，如果能够获得现场哪怕一位老前辈的推荐，都会破圈提升摇滚专辑的国际影响力与海外销量。
　　就在这时候，爵士鼓敲出了“shuffle”八分音符！
　　老麦克打鼓确实不熟练，但在容修的电吉他引导之下，他很快就适应了。
　　军鼓上依稀出现了“鬼音”。
　　每一拍的八分音符三连音，都变得更完整，作品也更加的丰满华丽了！
　　而且，这老头的身体还随着节奏摇摆起来。
　　白翼举着直播镜头：“哦哟，有点骚气哦～”
　　不知是力气不够，还是过于沉浸了，老麦克在鼓凳上一颠一颠的，最后还敲了个花！
　　舞台下，老伙计们一脸不可思议，还带着愉悦和欣慰。
　　时隔多年再相见，终于看到老麦克露出这样的表情。
　　老朋友们想起，年少轻狂时，他们在黑人贫民窟一起作妖玩音乐的时光。
　　爵士鼓被容修的吉他solo引导得更加活跃，给整部作品带来的不同之处，线上的粉丝们也感受到了。
　　鼓打得好不好姑且不提，气氛是真给到位了，容修的吉他也是真好听啊！
　　现场和公屏上，所有人都在给老麦克加油。
　　最后一个鼓花加的笨拙了点，老麦克一张胡茬子脸，透着红，惭愧地抬眼看了一下容修。
　　容修却并不嫌弃，回应给他的是一连串更悦耳的吉他旋律。
　　一段电吉他与爵士鼓的默契配合之后，“容式蓝音”与轻烟嗓的音色紧密融合。
　　带着轻微金属磁性的嗓音，孤独而性感地萦绕在全场——
　　“亲爱的啊，
　　“我只是一片影子，
　　“我自己的影子，
　　“你只在黑夜爱上我，
　　“然后向别人奔去……
　　这是一首英语作品，但很多是黑人特殊发音和俚语。
　　轻烟嗓撕裂一般的“呼喊”，却充满了极致的克制与绅士的味道，这是Rong的标志性“蓝嗓”。
　　太有辨识度了。
　　说句实在话，布鲁斯老头们从没质疑过容修的“唱功”。
　　毕竟是银狮奖获得者，全球公认唱功过关的摇滚主唱。
　　而且除了摇滚和流行，容修还展示过艺术歌曲，他是安德烈-罗兰、赫尔曼-托马斯子爵也认可的歌者。
　　但是，黑人布鲁斯音乐是不一样的。
　　舞台下，老头子们用更苛刻的眼光，将注意力放在了更专业的方面。
　　不过，重复的两段歌词，暂时还判断不出什么。
　　这就比较棘手了。
　　布鲁斯老家伙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黑人布鲁斯的歌词就是的这么简单粗暴，非常朴实无华。
　　容修的这首歌曲也很简单，与所有的布鲁斯作品一样，从头到尾都很直白，歌词就那么几句意思，不断地重复。
　　这也是国内老炮们经常调侃的话题——
　　歪果仁的蓝调音乐，听着挺高大上的，无非就是第一、二小节不断地重复，然后在第三小节上进行一些变化，各种即兴、各种炫技，基本上都在这个部分，最后表达一下整首作品的情绪……
　　二哥就曾在微博上吐槽过，老大每次只要留的作业是布鲁斯，兄弟们就特别兴奋，因为即兴是老大的活儿，其他人的任务相对简单。
　　用歌词来解释布鲁斯12小节结构的话，就是介样婶儿地：
　　“容大猫饿了，好空虚啊，家里没有吃的了。
　　“容大猫饿了，好空虚啊，家里没有吃的了。
　　（厨房传来顾影帝的呼唤）
　　“大猫宝贝，过来吃饭了，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哦，快来吃呀……”
　　↑以上，是一首欢快喜乐的布鲁斯。
　　“容大猫在干活，他好气哦，乐队排练搞砸了。
　　“容大猫在干活，他好气哦，乐队排练搞砸了。
　　（突然臣臣打来了电话）
　　“大猫宝贝，剧组在赶工，我晚上不回去和你睡觉了，多保重哦……”
　　↑以上，是一首悲伤孤独的布鲁斯。
　　笑归笑，大家都知道，正因为这个“不断重复”，恰恰有了布鲁斯原始的韵味。
　　与流行音乐先作词再谱曲、先作曲再填词不同，布鲁斯音乐最原始的面貌，就是词曲同时创作的即兴。
　　歌者将内心的喜乐、痛苦、愤怒用音乐表达出来，用歌声旋律呼唤出来，怀里的乐器与人声融合奏鸣，一问一答，重复的呼喊、祈望、悲叹，这就是布鲁斯的灵魂。
　　何况，这种“即兴”可不简单，技巧可多了去……
　　场下的老前辈们紧盯着摇滚小子的技巧。
　　而容修却好像并没有使用任何“技巧”。
　　或者说，容修的神色太轻松自如，表现得过于游刃有余，让人感觉这首作品十分简单。
　　内行听门道。
　　经过即兴编曲的这首作品，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蓝调小品。
　　太顺滑了，顺滑到听不出“难点”。
　　很多吉他大师演奏时，都能让人在视听中预感到“要玩活儿了”“要炫技了”……
　　但眼前这个摇滚小子的演奏，让人完全沉浸在音乐渲染的情景之中，根本听不出到了哪儿“要放大招了”，只觉得很好听。
　　等到回过神时，才猛然察觉到，刚才他是不是弹了个什么、那个好听的音是什么、他到底干了什么？
　　就像此时——
　　就在老摩根若有所思的时候，一声缥缈利落的弦音划过耳畔。
　　老摩根发愣，倏地瞪大眼睛，紧盯着容修的手指，好像他能看到时光倒流的画面。
　　漂亮的推弦！
　　瞧我听到了什么？
　　老摩根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半步，他的身体已经贴在舞台边沿。
　　身后一众布鲁斯专家们面面相觑，无声地交换着视线，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
　　东方年轻人弹唱得如此轻松，刚才那个推弦堪称完美，而且恰到好处。
　　直播间里，殿堂五行的摇滚大佬们一片赞叹。
　　以前观看DK现场时，殿堂五行就聚在一起讨论过容修的“预推弦”。
　　推弦，吉他手的基本功，但却格外考验乐手的实力。
　　尤其是布鲁斯，讲究的是1/4推弦。
　　难度在于没有固定音准，介于半音之间，比如C与#C之间，只能凭靠手感和音感。
　　揉推滑弦的技巧，恰恰是布鲁斯的演奏重点，与黑人唱腔中的转音、滑音一样重要，能够制造出蓝调的独特韵味和意境。
　　乐器与人声同频同技，达到极致融合，你来我往，相辅相成。
　　更难的是弹奏之中几个大技巧的“无缝衔接”，让人听不出生硬或炫技的感觉。
　　这也是B.B.King、SRV等大师们的拿手好戏。
　　老摩根不禁对自己的耳朵产生了怀疑。
　　难道说，那个漂亮的、精准无比的推揉弦，只是碰巧，蒙的吗？
　　老摩根暗骂一声，只顾着回味歌声，好像被音乐意境蛊惑了，怎么就走神了呢？
　　舞台上，容修挎着吉他，闲静立于话筒前，眼睑微垂，眸中似含笑意。
　　仿佛那琴是与他倾诉的爱人。
　　他温柔地注视着颤动的琴弦。
　　一个轻盈利落的滑弦之后，只见他的左手无名指快速按在了琴弦上……
　　老摩根的眼前一亮。
　　来了！
　　几乎是同时，容修的中指落于即推区域的下一格琴品上，食指作为辅助，手型标准漂亮。
　　须臾间，几个飘逸的蓝音，如黑夜云层中的流星，划过寂静空间！
　　悦耳的琶音，连续的推弦！
　　缥缈，宛转，飘逸。
　　紧跟着，蝴蝶式揉弦再现！
　　颤音骚气，温柔伤悲，如泣如诉……
　　老爷子们都瞪大了眼睛。
　　即兴连续推弦，极易出现不协和音，十分考验演奏者的乐感。
　　哪怕推差一毫米、一丁点失误，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音准不和谐，变成翻车现场，甚至会毁掉整个作品。
　　太精准了……
　　而且，紧接着的揉弦，容修也很克制。
　　因为在快速、连续的推弦之后，音乐表达和情感深度的加持下，很容易不好掌控接下来的揉弦。
　　重一分则僵，轻一分则杂，衔接的揉弦直接影响音色统一与音乐的情绪。
　　即兴演奏中的任何连续技巧，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在没有自信和把握的情况下，即使是吉他大师，也不会轻易尝试。
　　推弦一下接一下的张力中，容修的手腕忽而温柔，手型似蝴蝶绽开翅膀，那只指尖轻揉在琴弦上，犹如轻抚在爱人的……
　　“那个手指厉害了。”
　　丹尼尔不知何时回到酒桌边，品着半杯威士忌，似笑非笑看着顾劲臣。
　　顾劲臣专注看着舞台上，好像没听见损友荤话，大影帝的表情管理极好。
　　耳朵却幻听到了刷抖音时常听到的一句——
　　“家人们，谁懂啊。”
　　舞台上那个男人，夜里不弹琴时有多磨人，被滚迷们笑赞的“神之左手”，每次前戏时都……
　　顾劲臣轻轻吸气：“……”
　　旁边还有两位布鲁斯老头在傲娇地点评：“轻重缓和，控制不错，很舒服。”
　　连续的推弦，接续揉弦，难度极大。
　　既要控制手指力道，也要控制手腕的幅度、手指颤动频率，更要考虑爱人的感受……不是，考虑乐器的音准。
　　老摩根的眉毛上扬，这次他听清楚了——
　　没有丝毫脏音，没出现不和谐下行音，技巧的连接也恰到好处。
　　不可能是蒙的。
　　他不禁试想，如果换成是自己，又该如何处理那条乐句？
　　不过，揉推弦玩得溜，不意味着布鲁斯玩得好。
　　律动和乐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何况还有唱腔。
　　场下有一桌歌手老大爷，已经讨论了几个来回。
　　唱词太简单，发声还行，技巧还听不太透彻，姑且勉强给他过个半关吧。
　　真想扒开华人小子的嘴巴看一看，声带厚度构造是不是和黑人一样？
　　即使是麦克-伍德，当年演出也被人嘘过“白人会唱布鲁斯吗”，而Rong一个黄种人怎么可能学会黑人唱腔？
　　想到这，老摩根忽然愣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
　　老摩根想起Rong在弹钢琴之前，特意在舞台上点名感谢的那些“素未谋面”的恩师，黑人白人都有，种族肤色不限。
　　没错，就是这样，正因为他是黄种人。
　　确切来说，华夏人。
　　中国没有给他一个满大街都是种族歧视的成长环境，摇滚小子才会自幼抱着谦虚与敬意的态度，不带有任何偏见地，和黑人大师们学习了二十年地道的布鲁斯音乐？
　　那小子几岁接触布鲁斯来着，正值少年变声前期，学布鲁斯一定不是为了“考级”，不是为了噱头和功利，而是对黑人音乐纯粹的喜欢和肯定吧？
　　思及此，老摩根与有荣焉。
　　随后又在蓝调忧伤的旋律中，思绪飘飞地想起当年的黑人贫民窟社区，好多一起玩音乐的老兄弟租不起房子而无家可归，如今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联系……
　　就像这首歌给他的感受，深夜徘徊在黑暗老街，打火机擦出一簇蓝色火苗，周遭只剩下他一个人。
　　在蓝调忧伤的旋律中，肤色衬托之下黑白分明的双眼，隐约蒙上一层颤动的水光，这一刻浑浊洗去，显得无比明亮干净。
　　仰望着舞台上，老摩根的脸上闪过一丝赞赏，不经意一般地环顾四周。
　　身边的老伙计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到，整个老酒馆的气氛，此时都有了一些改变。
　　大家的神情和态度，也慢慢从抵触、对立、审视、挑刺，变成了对比、切磋、共情和鉴赏。
　　直播间里，歌迷们一直在赞赞赞，妹子们满屏的“啊啊啊”。
　　来自世界各地的布鲁斯爱好者们也踊跃参与进来，大家都在讨论，公屏上全是英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牛！！！[牛][大拇哥][大拇哥]】
　　【虽然我听不懂，但好舒服啊】
　　【容哥最早弹的《致爱丽丝》，后援会出现无数Alice女孩，那个就是布鲁斯版本的！】
　　【卧槽容神嗓音真好】
　　【其实容修的很多歌曲都带有布鲁斯元素，纯乐器音乐的布鲁斯风格更多，《生而为人》配乐的大型交响曲用的是中国五声调式为主，西方功能和弦为辅，走的是俄罗斯交响乐风格】
　　【楼上鉴定[真-大佬粉]赞一个】
　　【布鲁斯在国外也是小众吗，大佬们给科普一下？】
　　【怎么说呢，从地位上来看，布鲁斯，属于黑人的京剧？就是这个地位】
　　【楼上哈哈哈哈哈京剧吗！有概念了！】
　　【果然地位很高啊……我哥厉害了！】
　　【不要啊，我满脑子都是一个歪果仁站在一群胡同老大爷面前大秀京剧！好欠抽啊……容哥给那些外国老头的印象是不是也这样啊，瑟瑟发抖……】
　　【应该是一个外国小子踢馆梨园，站在梨园舞台上证明自己的京剧实力，一群梨园子弟和票友老头站在舞台下“欣赏”[微笑]】
　　【？？？？？卧槽有毒啊，立场一调换，我共情了，外国老头想骂街的心情……】
　　【我是一名非裔说唱歌手，我觉得Rong的布鲁斯实力很强，不输给大部分的黑人歌手】
　　【没把R嘘下舞台就谢天谢地了】
　　【哈哈哈哈这么看来，那些英国大伯们一开始的反感和嘘声就可以原谅了】
　　【才没有嘘！明明是他们非要容哥上台的！不要带节奏！哥哥最棒了！我觉得很好听就行！】
　　白翼：“……”
　　梨园的比喻，居然无法反驳。
　　兄弟们心有余悸地观察四周，好在英国老大爷们都比较有素质，并没有出现闹场、打砸、喝倒彩的情况。
　　当然也没有像他和容修少年时演出经历的那样，一些社会大哥朝舞台上扔酒杯和瓶子……
　　即便如此……
　　眼下这些英国老头子，似乎比江湖大哥还难搞。
　　打从容修正式演奏，他们就面无表情，就连一开始的挑衅和起哄都没有了。
　　有点瘆人。
　　一次极致的试奏考核。
　　容修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兄弟们都有点紧张了，但还没有接收到召唤信号。
　　忐忑四兄弟：“……”

第1042章 晋江文学城:秀到国外
　　舞台上，容修并没有被一群前辈的审视所影响，他的歌声放松自如，琴音不羁而又自由。
　　作品进入间奏。
　　乍一听并不复杂，与DK现场惯常的重金属、英伦迷幻的繁复华丽相比，这段间奏似乎没有任何难度。
　　容修用极为简单的几个音，就勾勒出了令人沉沦的悲伤意境。
　　直播间里，一直很深沉、很装逼的布鲁斯懂王们，突然抽疯一般集体大呼小叫。
　　殿堂五行的大佬们也冒出水面，纷纷给容修的这段超长间奏solo点赞！
　　【弱弱问一句，这个solo很难吗】
　　【难度太大了！讲究多着呢！每一个音都是功夫！】
　　【太细腻了真的，太细腻了，望而却步，给跪……】
　　【Rong很有布鲁斯天赋】
　　【简约而不简单】
　　【大家！我是老蒋！粉丝们好奇的话，可以去看一下我抖音刚发的《考古》这个视频！】
　　这段solo确实看着挺简单，就像上面网友说的“慢悠悠”，不像容修solo重金硬摇时那么花哨，手指上下翻飞，让人眼花缭乱。
　　于是粉丝们跑到微博上，看到井子门蒋哥的科普，才明白了这段间奏的难点。
　　老蒋发的《考古》视频，是Albert King的一场最经典的演出片段。
　　在那场演出中，Albert King完成了三分钟的超长solo。
　　但！是！
　　整个超长即兴的过程，他只演奏了六个不同的音符！
　　只用了六个音！
　　各种技巧轮番上阵，炫技到让人屏息凝神，不仅将旋律弹奏得十分悦耳，还极其富有表现力。
　　——这才是布鲁斯的真正打开方式。
　　此时此刻，容修的现场solo，不就是大师们的风格和气质吗？
　　场下的老前辈们：“……”
　　这个华人小子！
　　很难说容修不是故意，一下就让老头子们想起了大师的经典名场面。
　　大家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上，齐刷刷地注视着那双手。
　　正在打爵士鼓的老麦克倏地抬眼，瞧着容修演奏的背影，他听出年轻人弹奏了双弦。
　　在和弦进行时，出现了一个缥缈的音……
　　那是他年轻时没日没夜琢磨出的东西，录在了那盘滞销的专辑里，一直遗憾没有人欣赏，也无法与人分享成就。
　　万万没想到……
　　那小子玩得还挺溜，不仅熟练完成了，还改良了挂留和弦，润色了更好听的弹法。
　　而在弹奏这部分时，容修有意无意地，微侧过身，看向了他的鼓手，似乎在用弦音与爵士鼓对话。
　　老麦克知道，那是年轻人在向自己道谢和致敬。
　　蓝音尖啸，犹如哀鸣。
　　悲伤中迸发出坚毅的力量，带着决然的执著。
　　容修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将自己隔绝在另一个空间。
　　黑暗的，孤独的，只有他一个人。
　　无声的呐喊，如泣的颤音，仿佛为了寻找心中所向，倾尽了所有。
　　顾劲臣凝视着舞台上，无知觉地抬起双手，合十立于唇鼻前，而后，他的双掌缓缓张开，遮掩住了半张面孔。
　　超过两分半钟的间奏solo，描述了音乐场景和故事。
　　一幅暗蓝色调的油画缓缓展开，画中男人仍困在黑暗巷子里，仰望着头顶的半颗月亮。
　　一声激昂走高的旋律，如同打火机擦亮的蓝光熄灭，男人对着月亮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低下了头，抬步朝前方走去。
　　他将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进。
　　只是，这一次，他已不再追随月亮，也不再奢求同伴。
　　从呢喃到嘶吼，从绝望到释怀，容修的唱腔有了微妙的变化——
　　“再见，我的爱人，
　　“祝你无往不利，
　　“我有些疲惫与孤寂，
　　“需要片刻喘息……
　　澎湃的情绪，在胸口涌动，音乐把控细腻精准，层次感极强。
　　间奏过后，轻烟嗓逐渐放开，音色太迷人了。
　　直播间：“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真正的布鲁斯自由演唱！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啊，这是玩音乐，我们都在被音乐玩！】
　　【二哥拍摄一下大佬们的表情啊】
　　【不要，不要把镜头给别人，我就要看我哥，最多拍一下臣臣】
　　【二哥说了，台下大佬全是僵尸脸，没表情，神仙看神仙打架】
　　【糟老头子们坏得很】
　　【有一说一，别瞧不上台下那帮老大爷，他们比现在哇啦哇啦的速度乐手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仔细看不知道，细看都是大咖级别，麦克伍德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特写拍过去，都是地下圈有来头的】
　　【好几个是退役养老的，有一个好像是赛博瑞的弟弟！七十来岁了吧？就是那个黑人卷发老爷子！】
　　白翼：“？？？”
　　要不是大佬们提醒，白翼都不知道，老酒馆里竟然还有名人吗？
　　不过，歪果仁的音乐圈和国内不太一样，国内即便是一个唱歌的小网红，都会觉得自己是大明星了。
　　而布鲁斯圈有名的老爷子们，即便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们从年轻一路走来的视频，他们也压根没觉得自己是明星。
　　老摩根就挺有名的，油管上到处都是他在老酒馆玩蓝调的视频，可他连个直播帐号也不开一个。
　　歌曲渐入尾声，悲伤苦涩的蓝音中，故事中的男人背影恍若渐远。
　　光影交错，往事翻腾，轻烟嗓唱不尽的沧桑——
　　“亲爱的啊，我只是一片影子，
　　“我自己的影子，
　　“你只在黑夜爱上我，
　　“然后向别人奔去……”
　　shuffle节奏贯穿歌曲始终，推揉滑弦技巧无处不在。
　　鼓声停下来，歌声停下来，全场望着舞台上。
　　吉他尾音勾勒出轻颤的音符，藏着嘶哑与唏嘘，消失在夜色之中。
　　旋律，停止。
　　老酒馆仿若空无一人般，只有舞台上闭着眼的容修一个人。
　　一片寂静。
　　但又似乎无比喧嚣，鸦雀无声的背后，叹息与震撼铺天盖地！
　　五秒……十秒，十五秒……
　　“安可！”
　　人群里，老摩根喊了一声：
　　“还不够！继续啊！”
　　紧跟着，台下就传来嗡嗡嗡的轰鸣。
　　老人家们交头接耳地讨论，间或吼出一声：“一首不够！”
　　“老伙计，唱得如何？”
　　“还不坏，勉强能听。”
　　“吉他也还行。”
　　“唱腔有点那个意思，我还需要听更多。”
　　“老麦克的鼓打的真操蛋。”
　　麦克-伍德：“？？”
　　容修：“……”
　　这群老头子，乐手还在舞台上呢，就这么当面挑剔，真的礼貌么？
　　老前辈们凑作一堆讨论，一致认为：才一首歌，糊弄谁呢？
　　敢来踢馆，占了主神位，一首歌就想打发了？
　　“容修！！容修！！”
　　“一首很难评价啊，三首打底，这是规矩！”
　　“刚才算你热身吧。”
　　容修张了张口，想解释自己一会儿还有事，但老爷子们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眼神扫过场下，扫视一圈，落在被人群簇拥的酒桌前。
　　容修松开话筒架，走到舞台边沿，却被老摩根和老兄弟们挡住，没有跳下去的空间。
　　老摩根冷着脸：“你想跑？跑了就别来了，布鲁斯不跟你玩了。”
　　容修：“……”
　　六十多岁老头说出这种台词，怎么听都不太吓唬人。
　　也不知说的是布鲁斯圈子，还是布鲁斯酒馆，反正就是“再也不跟你玩了”。
　　容修假装无辜：“您误会了，我只是想喝水……请大家喝一杯。”
　　老摩根的牙齿真白：“就算你贿赂我们，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判断；百科上的资料改不改，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容修微笑：“我们国家的百科，不是前辈们说得算的。”
　　老摩根眼角一跳，噎了几秒，恨铁不成钢：“我明白了，你也不过是百科上写得天花乱坠的那种明星。”
　　容修眨眼：“您别说气话，老伯您也是吉他手？”
　　你才是老伯，老摩根不搭理容修了，掐着腰，仰着脖，挡在舞台下瞪着他。
　　酒桌前，李美栎不停地看时间。
　　就快傍晚了，冬令时落日早，距离天黑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丹尼尔看着舞台上，担忧地说：“遇到麻烦了。”
　　却没听到身边人回应，丹尼尔扭头一看，顾劲臣已经拿着酒杯过去了。
　　卫忠隔开人群，顾劲臣来到舞台边，举着水杯递上去。
　　直播间粉丝们：“啊啊啊！”
　　就在姐妹们以为，又要出现“影帝喂容修喝水”的画面……
　　容修指了指顾劲臣手里的啤酒。
　　顾劲臣：“？！”
　　容修半蹲下来，邪邪地勾起薄唇：“玩这个，不能太清醒。”
　　为什么？因为摇摆节奏？
　　所以你是要打醉拳吗？
　　顾劲臣用眼神吐槽，却还是宠溺地检查了酒瓶里，只剩下三分之一，就递给了容修。
　　容修接过来，就地一仰脖，吨吨吨，一饮而尽。
　　空瓶递还回去时，顾劲臣往前倾身。
　　两人似交颈私语，容修小声：“他们说我坏话。”
　　顾劲臣微愣，忍不住笑了，后知后觉已然抬起了手，也不知抬手要做什么。
　　倏地回过神，手顿在半空，他一时之间有点失措。
　　“嗯？”容修半跪舞台边，又往前挪了挪，恰恰挪到了顾劲臣悬空的手底下，“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呀……”愕然醒过神，他眼眸温柔打量容修。
　　然后他欣然将手落在容修颈后，轻拍揉抚，笑着说：“我刚才说，他们没有说你坏话。我观察过了，都是好心肠，就是嘴巴坏，像你一样。”
　　说完收回手，顾劲臣后退半步，歪头注视容修：“很好听。”
　　容修颔首：“多谢顾老师鼓励。”停顿两秒，容修直视他，“还有，我嘴巴不坏。”
　　“嗯。”顾劲臣忍笑，“去吧。加油！布鲁斯！你可以的。”
　　“……”容修瞥他一眼，起身就走了。
　　旁边的候补四兄弟：“？？？”
　　等一下……
　　容修就这么走了，压根就没搭理他们。
　　兄弟们集体尔康手，等一等啊老大！
　　我们呢？我们还待命呢！不用帮忙吗？
　　虽然说，布鲁斯不是大家的绝活，但总比那个麦克老头强吧？
　　崽崽搓手手，老爷子打鼓也该累了，怎么还不下台？
　　老麦克：“……”
　　几乎能感觉小狼崽子眼冒绿光，虎视眈眈的眼神都快化为实质。
　　容修走出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朝白翼摆了下手。
　　白翼呆了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容修：“上来。”
　　白翼惊喜万分，一蹦三尺高，一把将直播手机塞进冯佳佳的手里。
　　原地打了个转，登台楼梯被老头们堵住了，二哥干脆手臂一撑，一个筋斗云翻上了舞台。
　　上了台还不忘回头炫耀——
　　“二当家就是二当家，哥几个，这次的机会二哥一定替你们把握住了，你们不要眼馋哦！”
　　沈起幻和两只崽：“……”
　　靠？！简直是小人得势啊！
　　上了舞台的二哥就像进了蟠桃园的孙悟空，一边往乐器那边小步颠，一边对领口的收音话筒吹着牛皮。
　　经过架子鼓时，还用“掌控全场的贝斯手”的气场朝老麦克点了点头。
　　“果然啊，还是舞台上这个高度最适合我，朝台下一看，睥睨众生的感觉，气吞山河的……”
　　白翼站在台上指点江山，伸手就要拿贝斯，对直播间说：
　　“我得闭麦了，家人们，一会儿就让你们看看二哥的贝斯是怎么征服全场的……”
　　话没说完，就被容修打断。
　　“废什么话，用这个。”
　　容修从背后怼了他一下，将乐器递了过去。
　　白翼扭头一看，递在眼前的，不是霸气的贝斯，而是……
　　巴掌大的……
　　一把布鲁斯小口琴。
　　白翼：“？？？”
　　为什么这玩意会在这里？
　　舞台侧翼的赵多宝：“……”
　　口琴是二哥在房车里玩的，旅行一路放在多宝的背包里。
　　“溜个缝。”容修说。
　　白翼面瘫：“……”
　　“快点。”容修递了递。
　　白翼背着手：“下一首不用贝斯？”
　　容修摇头：“不用。”
　　白翼：“我吹什么啊？”
　　容修：“随便，你不是喝酒了么，耍个酒疯？”
　　白翼：“？？？？？”
　　倒反天罡啊，老子是DK贝斯手！
　　容修眯了眯眼，金丝眼镜寒光一闪：“不会即兴？”
　　白翼一哆嗦，伸手接过来。
　　不会即兴能行吗，分分钟丢饭碗……
　　白翼捏着直播小话筒，强撑着也得装个逼，霸气地说：
　　“不会即兴的DK贝斯手就不是合格的DK口琴表演艺术家！家人们，我关麦了！”
　　然后二哥关掉了袖珍话筒，委屈巴巴，拿着小口琴，直竖竖地杵在了舞台上。
　　这个画面……
　　嗯，和二哥的霸气登场，形成了强烈反差。
　　直播间一片大笑：“哈哈哈哈哈嗝……”
　　没关系二哥，口琴也能征服全场！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蓝调口琴和吉他一样，都是布鲁斯的灵魂乐器！
　　蓝调口琴和吉他，是最基本的布鲁斯乐器，甚至比鼓、贝斯更早，后来才有了乐队编制。
　　二哥杵在舞台上，这一幕就是笑点。
　　罚站似的，他直竖竖地站着，好像整个人都裂开了，一缕魂儿从体内飘忽忽飞出来。
　　团队兄弟姐妹们都快笑抽，老酒馆里的气氛轻松下来。
　　满场笑声中，前一刻还羡慕嫉妒恨的兄弟们，立马幸灾乐祸起来。
　　幸好老大没让他们上去，不然也许是摇铃鼓、吹口哨、敲木鱼也说不定。
　　沈起幻更气人，举着手机开拍，把二哥的懵样都给拍了下来。
　　沈起幻：“现在，机会给到你了，你一定要把握住。”
　　白翼：“……”
　　搞怪归搞怪，京城小伯顿立即进入演出状态，低头先吹了吹自己的乐器。
　　老酒馆里的讨论声渐消。
　　观众们回过神时，丁爽捞着一把高脚椅摆在了舞台中间。
　　容修拎着半瓶威士忌回来，坐在话筒架前。
　　衬衫不羁地开着三颗扣，两只袖子都撸上去，俨然一个都市雅痞，坐在老酒馆的吧台买醉的微醺样子，让整个怀旧的舞台都鲜活了起来。
　　没有任何开场白，容修紧接着开始了第二首歌。
　　右手还握着威士忌的瓶口，两指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枚拨片，容修拨响了电吉他的琴弦。
　　指尖微颤，轻捻慢挑。
　　蝴蝶在金色品丝之间振翅，带起了一串忧郁、浪漫情调的弦音。
　　一阵似有若无的细密颤音回荡，忧郁的旋律在老酒馆里蔓延开来。
　　只有电吉他的弦音。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聆听音乐。
　　老麦克﹠白翼：？？？？？
　　三人还没商量呢，这就开始了？
　　在此之前，容修走到舞台右侧，问吧台要了半瓶威士忌，老麦克在鼓前坐等，等容修过来一起讨论下一首歌。
　　老麦克就想着，如果下一首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就不打鼓了。
　　能和年轻人合作两首歌，已经非常满足，何况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也达到了。
　　结果这小子直接开搞了？
　　说好的中国人都很团结、讲究合作、很有集体意识呢？
　　他哪儿知道，这是DK队长最常干的事情——
　　动不动就来个“出其不意”。
　　还记得空降雷丁吗，连个彩排也没有！
　　只有一盆鸡血：我相信你，你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吉他手\贝斯手\鼓手了，自由发挥吧。
　　乐队兄弟们：呵呵。
　　问：什么叫“即兴自由发挥”？
　　答：所谓DK式即兴自由发挥——队长满意的才叫“即兴”，队长嫌弃的叫“作妖”，结局就是一边被队长毒舌一边罚站写作业！
　　自由发挥的老麦克：“？？”
　　这个即兴鼓点要怎么敲？
　　布鲁斯的节奏型是那么容易搞的？
　　休止符、四分音符、shuffle八分音符、8/12、Swing、三连音、六连音、十六分音符小附点……
　　他只是一个半吊子吉他手\布基伍基钢琴手\白人布鲁斯歌手。
　　直播间三千万流量，全球布鲁斯爱好者在看热闹，这是要晚节不保啊……
　　老麦克惊魂未定，却没有离开鼓凳。
　　台下的布鲁斯长老们：“？？？”
　　这真的是在考核华人摇滚小子？
　　怎么感觉……好像是在考验我们“百年布鲁斯老巢”地下圈唯一上岸出过专辑的大神？
　　如果接下来的作品演绎不尽人意，老家伙们还怎么评论？全怪老麦克的鼓打糊了？
　　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是老麦克不是鼓手……
　　对，没错，老麦克不是鼓手，可是Rong也不是布鲁斯歌手啊。
　　……好哇！中国人太狡猾了！
　　箭在弦上，老麦克紧握鼓棒，仔细聆听容修弹的前奏。
　　随后，爵士鼓试探地加入了。
　　仍然是简单的shuffle节奏，为深情浪漫的吉他独奏增添了一层厚重感。
　　直播间公屏上，摇滚老炮们还在调侃二哥，就连老麦克也没能幸免。
　　【二哥直竖竖立在舞台上……】
　　【喜提二哥表情包！就好像我走错了考场，发现时已经发完卷子了】
　　【麦克大伯打鼓之前一直扬着下巴盯着容哥的背影，目光萧瑟啊】
　　【大伯举着鼓棒：小兔崽子也不回头给我个节奏？！哈哈哈哈！】
　　【和容哥即兴同台，就是现场检查作业啊】
　　【台下的幻神冰灰崽崽瑟瑟发抖】
　　【姐妹们，我爱上布鲁斯了，从今晚开始我变成了一个有品位的女子！】
　　【请问，R的英文名叫布鲁斯？G刚才说“加油布鲁斯”（不好意思我刚进来）】
　　【不，那只是个误会，不过，那个英文名好像还不错？】
　　【哈哈哈那是个梗，布鲁斯是一只会开车的狗，是个老司机呢】
　　【修狗。。。好微妙，布鲁斯这个名字契合了】
　　丁爽：“……”
　　舞台上，容修还不知道自己在布鲁斯老巢登个台，就拥有了一个英文名。
　　*
　　深情而缓慢的灵魂蓝调，仿佛艺术怀旧老电影里的场景。
　　容修弹奏得很安静。
　　没有夸张的大幅度动作来张扬吉他手个性，也没有用华丽复杂的弹法来炫技，整个人都是闲适放松的状态，看起来真的只是在“弹琴”。
　　仿佛一个酒后微醺的男人在“借琴消愁”。
　　就连站姿也慵懒随意。
　　容修低头垂眸，眸光中透着一丝醉意和迷离，视线从琴弦上移开，懒懒地看着舞台下。
　　然而，看上去没有炫技，不过是“看上去”而已。
　　密集细腻的技巧，在弦音响起的霎那间，就抓住了场下布鲁斯大佬们的耳朵。
　　要知道，很多大师级的缓慢、抒情的灵魂蓝调经典曲目，大佬们都不愿意轻易去碰。
　　就像很少有钢琴家演出时会选择李斯特的《爱之梦》。
　　抒情而又缓慢，现场冲击力不够，但是技巧却极其艰深。
　　经常做现场的乐队，或者参加音综的歌手，也不愿意选择纯大Vocal的慢歌，很难带动现场气氛，难唱又不讨好，得不偿失。
　　而容修选择的这首……
　　太冒险了。
　　直播间里，即使大佬们科普了，也有一些吃瓜群众提意见，质疑容修选歌问题。
　　这一刻，键盘侠全变成了国际曲库，认为容修应该如何如何，不应该如何如何。
　　还有不明所以的路人发言不经过大脑，怒怼DK团队策划“太随便”——
　　这种重量级的舞台，就应该唱DK红遍欧美的《M2》《你》《远古战纪》等英文版的歌曲，或者《定风波》《故乡依旧》《英雄》《当归》等中国风摇滚代表作啊！
　　再不济也要唱下一张专辑《像他们一样》，作为《生而为人》的电影插曲，没上市就全网大火，爆款简直不要太多，反正就是容修选歌有问题！
　　布鲁斯爱好者们：“……”
　　那都是啥啊，是布鲁斯吗，要不来段京剧得了？
　　线上讨论火热，现场却又陷入“冷场”。
　　老前辈们再次安静下来。
　　不过，老头子们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更认真地聆听分析。
　　容修能演绎这种音乐，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前奏开始，布鲁斯律动韵味扑面而来，旋律充满浓郁的忧伤。
　　容修一开嗓，老先生们更满意了。
　　轻烟嗓引起团队小姐妹一片尖叫。
　　毫无疑问，这首布鲁斯的歌词仍然简单。
　　就是在翻来覆去地说“我醉了”。
　　“我已经醉了，
　　“知道他带给我的忧郁。
　　“我再次醉了，
　　“知道他带给我的忧郁……
　　“容式蓝腔”带着慵懒与随性，犹如男人酒醉后在胡言乱语。
　　直播间里，粉丝们惊喜地听出，果然是二哥用大白话科普的“布鲁斯结构”——
　　【前两段真的是重复的啊！】
　　【二哥有没有考虑过当老师？小小声，也许比容哥教学生更出成绩？】
　　【话糙理不糙，通俗易懂，已转发微博，】
　　【请问Rong讲过布鲁斯小课了吗】
　　【没有，是二哥讲的：容大猫好饿，好饿啊，臣臣煮饭了。这句重复一遍，再即兴一下，就是布鲁斯结构，学废了吗哈哈哈】
　　【卧槽！好好听，这是什么神仙嗓子？！】
　　吉他悲婉缱绻，摇摆似醉。
　　难怪容修说，接下来的演出，不能太清醒。
　　曲风意境是微醺，容修整个人也是微醺状态，唱腔更直接，也更“blues”。
　　甚至唱着唱着，他就“说醉话”一般地“说”出了某个单词。
　　有种李宗盛式独白的味道。
　　众所周知，布鲁斯蓝调直译blues，蓝色，有悲伤的意思。
　　布鲁斯之王B.B.King曾经说过：
　　“如果一个孩子在哭嚎，那么他就是有Blues，我们不一定知道他是悲伤或是开心，但是我们知道他是在哭嚎的。这是一种直接源于人内心的音乐，是没有过滤的情感。”
　　——真实自然，直抒胸臆。
　　在过去黑暗的时光里，黑人用布鲁斯来抒发心中压抑的苦闷与思乡之情、发泄呐喊被歧视的痛苦与挣扎，因而布鲁斯大多有着强烈的幽怨、悲伤、呼喊、倾诉的色彩。
　　容修的第二首歌，乍听来简单和缓，却能一下抓住听众的注意力，轻烟嗓开口就让人沉沦。
　　“这很blues！这还不够blues吗？”
　　场下，老摩根轻叹出声，再次为华人小子对“感觉”的掌控力而惊叹。
　　以及容修用blues牵动听众心弦的能力。
　　看看他的那双手吧！
　　捏着拨片每拨响一个音符，每揉颤一根琴弦，都好像被三位King和无数布鲁斯大师灵魂附体！
　　显然，这首歌就好像专门作为上一首的补充，特别为现场老先生们而准备的，更适合安静地聆听鉴赏，不会太闹腾而静不下心；
　　不至于太快导致视听不清，更适合现场找茬挑刺（……）
　　唱腔也带着更浓郁的布鲁斯特点。
　　容修在演唱中使用了大量的转音和滑音、呐喊与倾诉、独白与灵歌式唱法。
　　电吉他弹奏的旋律，更偏近城市蓝调，有点都市黑人老调的味道。
　　具体说不上是什么，爵士布鲁斯、灵魂布鲁斯、摇滚布鲁斯……
　　但这都不重要——
　　没有Bassline不重要，爵士鼓拉跨也不重要，在这个嗓音和吉他的旋律之中，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老摩根看向身边的老搭档，又瞅了瞅四周的老伙计们。
　　有些老人家体力不支已经坐下来，一边喝啤酒一边安静聆听。
　　年轻人的嗓音太有特点了。
　　开嗓就是布鲁斯气场，而且有着丰富的层次感。
　　慵懒而微醺的唱腔，醉酒含糊的独白，有些地方可能听不清，但不需要听清，透过吉他旋律和歌者气质，大家能感受到他所释放出的情感。
　　“是的我醉了……
　　“走进入老酒馆，来杯威士忌，
　　“我即将沉醉于威士忌，
　　“我醉了，我为他沉醉……”
　　亮点：英语唱词是男用的“他”。
　　这也不重要，大佬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这。
　　在容修的演奏中，老摩根思绪飞远，又想起了B.B.King。
　　他想起自己也曾经模仿过这位布鲁斯之王。
　　与大多吉他手一样，模仿一阵子之后，他就觉得“太简单了”，自己就要成为B.B.King第二了。
　　因为B.B.King的吉他技术并不是顶级，说句实在话，他的音乐技巧不难，都是基本功，速度也不快，使用的吉他和各种设备也是最大众的。
　　但是，在接下来的深入学习之后，就会发现，自己根本弹奏不出B.B.King的味道。
　　就好比同样一篇《滕王阁序》，只要识字知意，谁都能读出来。但由专业播音员朗诵出来，呈现的又是另一个效果。
　　同样的布鲁斯即兴，一个音弹多长，切不切音，强或弱，轻重缓急，所有细微之处构成了巨大差异。
　　即兴中的“感觉”，成就了故事的艺术性。
　　同样是C7-G7，每个人的和声走向选择都不同，但有些人讲出的故事就是让人信服。
　　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B.B.King与众多布鲁斯大师一样，拥有着十分神奇的让人信服的能力。
　　大师自己也说过，布鲁斯音乐，就是在讲故事，要让观众听进去，并且信服，让人觉得，舞台上的那个人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和你聊天。
　　同样的两位音乐人，都达到了一定境界时，谁的故事更让人信服，谁和观众沟通得更好，谁的情绪更让人共鸣，谁就是厉害的那个。
　　老摩根隐约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此时此刻，舞台上的Rong也拥有这样独特的能力。
　　歌曲即将到间奏时，容修用和弦暗示了白翼一个信号。
　　二哥鼻子都要气歪了，他直挺挺站在贝斯手的位置，躲到后面装空气不是，原地蹦跳也不是，整个人都是杵在那里“魂儿飞了”的傻样……
　　刚刚吹完“贝斯征服全场”的牛逼，国内那群损友老炮们还不知怎么调侃自己呢！
　　以前演出他也不是没吹过口琴，但至少怀里还有个贝斯……
　　“DK贝斯手，白翼。”容修用独白腔调说，“今晚的蓝调口琴大师。”
　　白翼听不懂英语，但他懂兄弟的音乐，容修一个属七和弦给到他，他当即吹响口琴。
　　口琴和吉他的solo！
　　这是一个十孔蓝调口琴，还没有二哥的巴掌长。
　　小小一个玩意，却发出了澎湃的能量！
　　忧郁的蓝调口琴旋律，萦绕在老酒馆里。
　　白翼即兴吹奏出了一条乐句，与吉他的弦音一问一答。
　　口琴在音色上的特色，与吉他“揉推弦”的效果类似，吹奏时能发出一种独特的哭泣声音。
　　蓝调口琴，被称为“口袋里的吉他”，名副其实。
　　而二哥此时吹奏的这个蓝调口琴，和普通的口琴有一些区别。
　　常规的24、28孔口琴，分为单音和重音，都是上下两排孔。
　　吹或吸的时候，单音口琴上下两孔发音相同，而重音口琴的下孔则要低八度，一高一低八度，吹奏效果更为厚重。
　　而二哥的蓝调口琴是10孔的，比常规的小一半，同样是上下两排，但上下孔是两个不同的音。
　　比如C调的第四孔，上下孔同时含住，吹气上孔发声，为C音，超吹是#D音；吸气下孔发声则为D音，压音是bD。
　　相对而言，蓝调口琴的最大不同就是，低音部没有F和A，高音没有B，这也是出于蓝调和声上的考量，但欠缺的音可以用“超吹”和“压音”来实现。
　　像白翼这种高手级别的，蓝调口琴更容易运用和声，一口含住几个孔，吹气发出C、E、G一组音就是C和弦，吸气发出D、F、A或G、B、D、F，一组音构成G7和弦，极富蓝调色彩。
　　老实说，别看蓝调口琴的孔少，玩意小，但超级难吹，入门就很难。
　　白翼少年时就是口琴高手，组band后才在容修的鞭挞下自学蓝调口琴，在监狱高间里没少练习。
　　如今虽称不上最强王者，也算是个黄金段位，即个兴自然不在话下。
　　直到此时，大家才顿悟，容队长果然还是那个容队长。
　　即使出国面临专业危机，大魔王也有心情见缝插针地大秀队友。
　　网上玩布鲁斯口琴的还蛮多，口袋乐器，便携小巧，如今有点才艺就能在直播平台展示，然后……流量变现。
　　二哥的个人抖音经营得不错，不仅有平时练贝斯的片段，还有他的口琴小品，还拥有一些口琴粉丝人群。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摇滚大佬们感叹，多一份才艺，多一个机会，二哥秀到了国外去，牛逼上天啊！
　　此时，萦绕在老酒馆里的口琴蓝音如泣如诉。
　　这是只有口琴才能发出的声音，放在容修选择的这首作品里，竟然是如此的契合。
　　舞台下，老摩根和布鲁斯元老们意识到，Rong看似随心所欲，却并不是随便一指让队友登台玩玩的。
　　编曲与乐器的运用，在一瞬间编排成型，队友配合得相当默契。
　　蓝调口琴的即兴旋律也颇有亮点。
　　这在于容修的强势引导，吉他也好，声乐也好，和弦每次给到队友，都十分到位。
　　那个摇滚小子……
　　到底是什么人？
　　口琴簧片营造出忧郁迷人的情调，仿佛灵魂的哽咽，与蓝调吉他一呼一应，渲染出更为浓烈的布鲁斯午夜意境。
　　场下老先生们听得过瘾。
　　万万没想到，摇滚小子还有这种即兴合奏编曲能力，让人惊艳又惊喜。
　　如果真的是突发奇想，就不得不赞叹了，还有他对音乐艺术的想象力。
　　蓝调口琴是最早期、最受欢迎的黑人乐器之一。
　　所以，在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眼里，这段蓝调口琴solo，不仅仅是在炫队友或炫技，更是一种尊重和态度。
　　乐队真是用心了。
　　布鲁斯老头们都有些恍惚……
　　老家伙们年纪大了之后，这里的老玩家越来越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吹蓝调口琴了。
　　好比老麦克的歌中所唱：欧洲乱了套，还能欢快多久，老伙计们一个接一个走了……
　　打鼓的麦克-伍德也露出一脸的意外和惊喜。
　　老麦克有些体力不支，口琴的加入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打鼓水平拖后腿了。
　　他当然不想影响小朋友们展示实力，他们拥有更默契的兄弟和战友。
　　于是，在间奏的后半段，白翼口琴独奏的时候，老麦克放下了鼓棒，对容修摆手示意了一下。
　　爵士鼓的颓势还是很明显了，任何人都没有埋怨老麦克的退出，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容修侧过身，对老麦克颔首道谢，然后朝台下兄弟们一个“紧急任务”的手势。
　　沈起幻和两只崽已经全力以赴，但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已经猜到老大不会落下任何一位队友，大家今天肯定都会登台，但就连算盘打得劈啪响的沈起幻也没料到，竟然会是这个当口……
　　这首歌是啥啊，摇摇摆摆，恍恍惚惚。
　　老麦克起身离开了鼓组，向小宠条件反射，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整只崽儿一个箭步扑向舞台，是真的飞扑，上身挂在舞台边沿。
　　随后，聂冰灰和沈起幻同时伸手，一托一撑，合力把崽崽给扔了上去。
　　直播间：“啊啊啊啊啊！”
　　崽崽一路猫腰小跑，绕到鼓组旁边，先对老麦克鞠了个九十度躬。
　　老麦克点了点头，仍然板着脸，眼神却慈祥，这个小孩白净净的真乖，他早就想问，中国可以聘用未成年鼓手吗？
　　不待老麦克离开，崽崽就坐上鼓凳，在鼓袋里一摸，凭手感抽来两根鼓棒。
　　蓝调口琴间奏solo恰好结束。
　　随即一声稳重深沉的鼓声响起，托住了容修的电吉他音色。
　　“DK鼓手，”容修说，“向小宠。”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同样的鼓组和节奏型，不同的鼓手敲出音色和感觉都不同。
　　shuffle鼓点再次响起的一瞬间，引起台下数人赞叹！
　　音色和音量都有细微的变化，摇摆拖奏，补音利落，时值精准，鬼音缥缈……
　　歌曲来到后半段，容修的蓝调吉他极富层次感，与微醺的轻烟嗓融合，一瞬间充满了醉人的sexy之感。
　　作品一瞬间变得不同了。
　　仿佛鼓声也充满了歌唱性，低缓而又平稳，布鲁斯低音炮性感又迷人。
　　白翼：“……”
　　天啦！太不讲理了，说到“低音炮”，怎么能少得了贝斯？
　　崽崽就位时，沈起幻和聂冰灰也翻上了台。
　　聂冰灰坐在了施坦威钢琴前。
　　沈起幻接过吉他，来到主音位置，与容修击了个掌。
　　容修逐一介绍兄弟们，队长炫队友的时间到了。
　　眼看兄弟们乐器加身，帅气拉轰，二哥都傻了啊。
　　只有他还握着一把小口琴，罚站似的杵在舞台中间……
　　————————
　　.
　　《Drinkin' Again》John O'Leary

第1043章 晋江文学城:指弹邪术
　　然而，平时跳脱二哥却沉住了气。
　　老大有交代，口琴溜缝儿，兄弟当然要搞定！
　　后半段每一句唱词、电吉他乐句，都要有一句蓝调口琴的呼应，作品才会完整且精彩。
　　粉丝妹子们也感受到了DK贝斯手的气场。
　　认真起来的男人无比帅气。
　　乐队的加入，蓝调口琴的渲染，让乐曲变得华丽又厚重！
　　国内摇滚老炮们在公屏上一边叹气一边调侃——
　　以前，大家常常嘲笑“贝斯手”，乐队参加节目时，乐手们亮相露一手，会出现特别搞笑的场面：
　　介绍主唱时：主唱狂飙了一段高音。
　　介绍吉他手：狂奏一段solo。
　　介绍鼓手：狂敲一段solo。
　　介绍键盘手：狂琶一段solo。
　　介绍贝斯手……嗯，贝斯手上前，狂跳了一段街舞（……）
　　但是！
　　这个玩笑，已经被DK乐队推翻。
　　DK乐队不仅有多首容修专为二哥创作的贝斯solo小品，还有像《用枪自杀的理想家》这种超级技巧大曲，贝斯手们有得练了。
　　而且！
　　DK贝斯手展示才艺时，还会吹口琴！
　　吹！口！琴！
　　容修当初宁可被好兄弟埋怨，不惜拳脚相加，乃至于几次翻脸打出鼻血，也一定要逼着白翼学会了蓝调口琴。
　　摇滚大佬们：“……”
　　妈哒！太特么卷了！
　　【大爱布鲁斯，爱的就是那种慵懒、销魂的劲儿，这吉他揉得我骨头都酥了】
　　【这么迷人的声线，这么牛逼的吉他，谁能相信他是黄种人？】
　　【Rong好棒！谁说布鲁斯一定是黑人玩的音乐？！】
　　【刚吃完小烧烤，喝得半醉，酒至微醺，分外出彩，我要作首诗……】
　　【楼上挺雅啊，大半夜的我只想抱起我的烧火棍撸起来】
　　【录屏！[心][心]好爱好爱Rong】
　　【哈哈哈这才是品位，让歪果仁看看，我们走出国门的摇滚，不仅有呼麦草原风，不仅有浓妆艳抹花裙子二人转，还有铁汉柔情布鲁斯大帅批！】
　　【不要拉踩好嘛亲，我龙哥得罪你啦？阴阳谁呢，龙哥九九年出道，王菲都追过他，二手玫瑰是你们能黑的？】
　　【别吵架啊，我想楼上不是那个意思，容哥和龙哥是好朋友啊】
　　【是啊容哥还特意研究过二手玫瑰的音乐呢，特别欣赏里面的唢呐，更欣赏龙哥的人品和当年为乐队破釜沉舟的壮举！】
　　【先不说歌怎么样，其实，三十年前二手玫瑰还是很正常的，但龙哥几次往返京城被资本瞧不起，都只能像那些不得志的乐队一样，放弃理想，黯然离京。后来在哈尔滨音乐节上，他们遭到某位大明星和大资本的冷眼，连饭盒都不分给二手玫瑰吃。龙哥怒发冲冠，反抗资本嘴脸，临登场之前，一怒之下，问化妆间的小姐姐借眼影，描眉画眼妖艳风，穿上了群魔乱舞的衣裳，破釜沉舟对兄弟们说：今晚，我们就把他们都特么给毙了。】
　　【那场演出，真的绝了！音乐节直接炸场！真视觉冲击！】
　　【是啊，可能一开始本意是和资本对着干，没想到现场效果炸裂，从那天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变成教母了……】
　　【粉丝们要和睦哦！容哥和龙哥是好哥们，我证明！当年龙哥在井子门酒桌上问过容修，据说你在研究我的歌，你想干啥？容哥傲娇地说，我才没研究，没有十年精神病史谁听你的歌？（不是朋友能说这话？）】
　　【哈哈哈哈，确实是哥们才能说的，不然不得挨一电炮？】
　　【所以说，台下那些外国糟老头子是难不倒容哥的！不就是布鲁斯吗？能把容哥逼疯的只有我们自家兄弟，能让容哥掀桌的只有二手玫瑰！】
　　【虽然但是，你们真的是在夸人家吗哈哈哈哈】
　　【二手玫瑰梁龙V：听说花容月貌今天直播时尚采访提到我了？】
　　【？？？啊啊啊啊啊真人在线吗？梁哥也在听容哥唱歌吗？】
　　【二手玫瑰梁龙V：我才没听，没有十年解放全宇宙的中二病史谁听DK的歌？】
　　【哈哈哈哈哈……】
　　【容少校的愿望是天文望远镜能看见的所有星球都插上五星红旗，然后把穿着大花裙子的龙哥给插到火星上去哈哈哈哈】
　　直播间里一片刷屏大笑，顿时无比热闹。
　　但玩笑很快一笑而过，摇滚前辈们纷纷现身，开始激烈讨论DK全员登台后的表现。
　　内行看门道。
　　显然，DK队长安排的口琴声部，并不是所谓的“明星才艺秀”。
　　就像一些网红、明星登台时，拿个入门容易的乐器玩两下，是挺唬人的，比如葫芦丝、陶笛，两天就能吹个简单的曲子，没有一点韵味，就能糊弄一波观众。
　　而眼前的蓝调口琴水平，却是真正的高手级别！
　　布鲁斯老头们另眼相看，这个贝斯小子，口琴技术可以啊……
　　白翼吹奏和声时，使用的技巧并非pursed，也就是用噘嘴的方法进行和弦打点，这是初、中级别的方法。
　　而是用tongue-blocking（舌堵）的方式。
　　还记得二哥排练时是怎么气容修的吗？伸着舌头，说要教容修“舌头功夫”。
　　这是高手吹奏的精髓所在。
　　虽然这首蓝调歌曲不快，慢速的乐句听起来并不难，但……
　　场下大佬们能听出，这个贝斯手……嗯，口琴手，深藏不露，功夫到家。
　　蓝调口琴史上，很多大师会用“全舌堵”，从不吹奏快速乐句，不会以速度炫技。
　　比如，著名的Sugar blue，吹奏时更注重乐句的情绪和氛围，但内行一听就知道，他一定可以吹奏得超级快，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所有人都注意到，白翼“持琴”也很特别。
　　持琴方式，并没有硬性规定，但大多人会依照常规的键盘乐器一样，左低右高。
　　而白翼是反着拿琴的，低音区在右边，高音区在左边，盖板上的音孔数字是朝下的。
　　像个野路子选手。
　　——由于口琴无需拨弦按键，不涉及左右利手，所以即便是左撇子也很少反拿琴。
　　但不能忽略的一点，不少世界级口琴大师都是“反持琴”。
　　比如萨尼-特里，著名的黑人蓝调音乐家，白翼此时使用的口琴就是Sonny Terry品牌的纪念版。
　　反持口琴，吹奏和声时，舌堵的方向也与别人相反，白翼堵住的是右边。
　　这给演奏的观赏性带来了更多的趣味。
　　布鲁斯大佬们新奇地观看着舞台上的贝斯手异于常人的吹奏方式。
　　琴音格外悦耳，与主唱的歌声、电吉他一呼一应，你来我往，配合无比默契。
　　在容修的引导推动之下，白翼的演绎越发放松，演绎也充满了表演性。
　　他站在副话筒架前，不羁而慵懒地歪站着，晃晃悠悠，像个陶醉的酒鬼，吹奏时微醺地闭着眼睛。
　　这不禁让顾劲臣想起吹萨克斯的狄利老师，吹到动情处，就会摇头摆尾。
　　乐队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加入，赋予了这首作品令人惊喜的层次感。
　　先是白翼的口琴。
　　然后是向小宠敲响的爵士鼓。
　　与老麦克的半吊子打鼓相比，崽崽的手感极强。
　　同样的鼓组，一上手从音色上就听出不同，摇摆节奏也更为强烈。
　　随后，聂冰灰的钢琴紧随其上，他双臂微微一沉，手指陷入到了琴键中。
　　在容修没有指示的情况下，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使用键盘华彩铺底，而是担当了不起眼的bass角色。
　　百年施坦威浑厚的低音，藤蔓一般缠绕在厚重的鼓点之上。
　　舞台上，不再是容修一个人。
　　《绿皮书》里那种令人悲伤而又唏嘘的感觉不见了。
　　台侧暗处，老麦克一双沧桑的眼睛渐显柔和，覆满胡茬的脸庞也变得温柔。
　　此时此刻，那个黄皮肤的年轻人，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在黑人扎堆的老酒馆里玩布鲁斯，即使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台与他合奏。
　　也无须有旁人合奏。
　　因为他的身旁有同伴，他拥有最铁的兄弟，还有……
　　舞台下始终注视他的那个人。
　　窗外是傍晚斜阳，头顶是夺目灯光。
　　DK五兄弟站在老旧的异国酒馆，一百年来，无数布鲁斯大师站在这里。
　　冯佳佳架起了直播手机，以便于线上专业人士们更清晰地观看。
　　然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录像，对顾哥小声咨询了下，和姐妹们用最好的角度进行拍摄。
　　不用固定机位，能将画面拍摄得更艺术，永久地保存下来。
　　镜头拉远，推进，环绕，移动，仰拍，特写，长镜头变换角度，慢慢地移动……
　　容修伫立在舞台中央。
　　指弹让弦音变得很特别，更饱满，更忧郁，也更……邪术。
　　摇滚大佬们：“？？”
　　电吉他？指弹？
　　简直是邪术啊！
　　指尖勾勒出一个蓝调氛围。
　　容修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似笑非笑的眼眸中流露出动人心魄的深情。
　　寂静的老酒馆。
　　微醺的弦音，迷醉的灯光。
　　他的周身似乎泛着灼目的光芒，极盛的容颜看上去悲伤又温柔。
　　修长的手指越过品丝，深情地在电吉他的把位上游走。
　　弦音与口琴呜咽回响，揉弦的颤音让人心尖发颤。
　　沉浸在激烈又克制的爱意中。
　　没有更多诉说，只有那一句：
　　——我醉了，我为他沉醉。
　　千言万语，欲说还休，徐徐缠绕，缓缓喷涌。
　　那份情感到了极致，blues到了极致，作品改编美妙得令人颤抖。
　　真的是颤抖。
　　顾劲臣轻轻抱住自己的上臂。
　　那忧伤而又热烈的嗓音，沙哑地扣动着他的心弦。
　　容修曾经弹奏过很多深情的布鲁斯，带给顾劲臣的感觉是“热恋”——
　　热恋的时候，炽热，凶猛，激荡，霸道，颤抖，深入，疯狂。
　　而容修失意的时候，大概就是此时这首歌的感觉？
　　温柔，忧郁，沉默，不显山不露水，让人看不出他的痛苦。
　　大悲无声。
　　满天繁星之下，这个男人演奏出了柔和而又激荡心灵的音乐，让顾劲臣陷入到爱情的无底深渊，无法自拔。
　　顾劲臣再次想起欧阳峰的那句台词——
　　不想失去，就要先学会拒绝。
　　这一生他都不会让容修失去任何。
　　*
　　台下依旧寂静，没有掌声与合唱。
　　但场下老人家们都仰头望着舞台，身体不自觉地晃动摇摆，跟随忧伤的旋律轻轻眯起眼。
　　乐队即兴配合精彩极了。
　　更是默契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经过长期排练。
　　在直播镜头的特写下，布鲁斯大佬们捕捉到了更多“团队合作”的细节。
　　比如，容修完成人声部分后，捻着拨片的右手离开琴弦，犹如大多歌手沉浸在音乐之中，手随着旋律走向一般滑出曲线，不经意般地在滑过腰部的后侧方时，作出了一个小幅度下压的手势。
　　这时候，其他乐手就会默契地同时降低音量，为非电声乐器的口琴提供演奏环境，将口琴的音色衬托到一个极致。
　　又比如，当沈起幻的电吉他加入进来的时候，一直负责弹奏主旋律的容修一抬手，潇洒地将金属拨片衔在了唇间。
　　女粉丝们：“啊啊啊啊！”
　　那个动作帅不活了！
　　随后，裘谦冲上舞台，容修叼着拨片接来变调夹，看似随意地夹在了琴颈上。
　　双吉他演奏的配合！
　　沈起幻担任主音吉他，用拨片弹奏分解和弦，容修担任了复调旋律的演绎。
　　与一个担任扫弦、一个担任分解和弦相比，复调合作是乐队的高级形式，节奏和旋律的对比鲜明。
　　乐队伙伴们的加入，让这首忧伤缓慢、简单淳朴的布鲁斯作品，一瞬间变成了华丽而又厚重、丰满又成熟的作品。
　　说这是“即兴”谁会相信呢？
　　布鲁斯大佬们腹诽，眼下这首歌的水准和完整度，随时可以进录音棚了！
　　“我已经醉了，我知道他带给我的忧郁……”
　　性感而沙哑的嗓音，醉后呓语一般，悲伤到了极致，也克制到了极致。
　　仿佛灵魂深处的悲鸣，声嘶力竭，却悄然无声。
　　音乐进入到尾声，轻烟嗓的音色低哑回落，好似情人在耳边的呢喃低语。
　　“走进老酒馆，来杯威士忌，我即将沉醉……”
　　聚光灯之下，容修注视琴颈的双眸轻阖，弦音渐行渐远。
　　宛如英俊的醉汉终于陷入沉睡，千回百转地迷失在蓝色的夜里。
　　聆听着这首曲子，顾劲臣坐在酒桌前，几乎一动未动，舌尖苦涩，喉咙哽咽，心脏却触碰到了温柔。
　　他想起买醉失意的每一夜，一次次地沉沦，一次此地迷失。就那样坠落，深深地坠落。
　　当初是如何爱上容修，又是如何沉醉其中。
　　顾劲臣觉得，如果这份感情，在这一刻曝光，全世界都会理解他。
　　吉他余音犹如一缕午夜星光，朦胧地倾洒于容修指尖和眉宇，勾勒出男人矜持而又深情的轮廓。
　　音乐，停止；
　　震撼，延续。
　　真正的经典，永远是音符所传递的动人情感，是带给听众们的情绪价值。
　　在全场布鲁斯大佬的审视中，容修大胆地选择了简单至极的作品。
　　直播间，爱好者们已是“啊啊”“安可”刷屏一片。
　　但仍然有些吃瓜网友认为，这首歌过于简单，容修不该选择这种慢悠悠的作品。
　　用键盘侠们的话说，容修不该浪费这个最重要的展示机会。
　　老酒馆在圈内的地位不言而喻，DK乐队集体登台，完全可以选择那些技巧更艰深，视听效果超级震撼、更加华丽的作品，
　　不过，事实证明，实力可以创造经典。
　　公屏上，一位死忠粉妹子骄傲地提起，去年金鹰电影节，“终身成就奖”颁发给了老戏骨马良缘。
　　当晚，顾劲臣发布微博上道贺，并且对影迷们科普，老先生一生饰演了282个角色，尽管无一例外都是配角，却成功塑造出了无数让人难忘的人物。
　　末了顾劲臣感叹了一句演艺圈里的名言：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
　　然后容修转发了这条微博，举一反三地调侃了一句：只有简单的歌者，没有简单的音乐。
　　——没有简单的音乐。
　　刚才乐队演奏的这首作品，所蕴含的底蕴和技巧，已经超过了歌曲本身难度，将它演绎出了堪称经典的水平。
　　容修看似随心所欲，仿佛在不经意间，让每一位听众都获得了心灵上的共鸣。
　　【布鲁斯本就是小众音乐，不过不影响我对它的喜爱】
　　【容哥火起来之后，布鲁斯在中国已经不是小众了啊】
　　【啊啊啊吼吼听，我好有品味！】
　　【Rong为什么不开布鲁斯演唱会？线上演唱会更好，应该在抖音里开演唱会！】
　　【这才是TikTok应该有的音乐，现在的年轻人都在听什么？作为一个八零后，我觉得这才是抖音里该有的音乐！这！才叫音乐！】
　　【年轻人都在听学猫叫】
　　【哈哈哈哈哈容哥参加的综艺，也有一个被网红们恶搞学波斯猫的黑历史】
　　【回楼上，这才不是抖音该有的音乐。抖音的根本逻辑是以“通俗”和“高接受度”的娱乐模式运行，这样的音乐固然更好，但不管是Blues、Jazz还是Soul，甚至是雷鬼，对于听众的门槛也很高。视频平台要的是迅速变现，不是经典和沉淀。不过，支持小众，小众不是坏事情，支持容神！】
　　【？？？楼上，认真你就输了】
　　……直播间一片热闹。
　　布鲁斯高手们无比激动，大家已经展开了探讨，约定今晚容修演奏的曲子，大家要扒谱一起练习了！
　　更激动的是潜入直播间的媒体记者、小视频博主们，这些素材足够他们出文案走流量了！
　　还有容修代言两年的查理手表（……）
　　查理是继Double-Edged香水、M2眼镜之后，容修的第三个代言。
　　其实，容修代言之后，手表不算大卖，因为实在太贵了——“亿万富翁的入场券”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顶奢，容修家里的那块“绝世甄选”外婆的遗物，已经炒到了一千五百多万元。
　　全球TikTok直播，单场三千万流量人次观看过，看看容修弹吉他时的手腕特写吧！
　　【怪不得容哥的双手保险一个亿……】
　　【谁说我哥是时尚圈泥石流的，泥石流能拿下查理米勒？】
　　【丹尼尔刚才对着镜头可激动了，一边比划着自己手腕暗示容哥戴的手表，一边夸张瞪眼哈哈哈哈】
　　将近十分钟精彩演绎！
　　一曲结束，老酒馆一片寂静。
　　布鲁斯老先生们都没有急于鼓掌，而是沉浸在音乐的意境之中，意犹未尽。
　　这首《Drinkin’ Again》，虽然曲速不快，声乐部分仍然少得可怜，但容修的唱法与吉他即兴更加的突出。
　　与跟老麦克合作的《The Shadow》相比，更像是一次炫技大秀。
　　有意无意地，容修不仅增加了个人展示，还顺道炫了队友，给了布鲁斯大佬们足够的时间鉴赏点评。
　　老人家们也确实心里有了数。
　　以年轻人担当“主唱”这一角色来点评，单从唱功上来看，黑人布鲁斯唱法这一关毫无悬念地得到了大佬们的肯定。
　　老摩根身为地下蓝调乐队的吉他手，对“主唱”的要求是非常苛刻的。
　　容修呼喊式演唱克制而又绅士，有着辨识度极高的个人风格与声乐韵味。
　　真诚，自然，充满感染力，压抑之中藏着一股强劲的力量，低音磁性浑实，高音极具爆发力，彬彬有礼的绅士气质，温柔忧郁之中透着铿锵有力，这太有魅力了。
　　“滑音很地道。”身旁的黑人吉他老炮小声玩笑，“比你强多了。”
　　老摩根的黑脸才稍微柔和一些，顿时又垮掉，骂了一句“妈蛋”。
　　但他并不否认。
　　不知Rong是否故意，第二首选歌中，黑人传统唱法的滑音技巧尤其多。
　　容修尽情地展示了他的歌喉。
　　从微醺般的低吟浅唱，到呼喊意味渐强的嗓音释放，再到如呓语、如倾诉的随性独白，这个年轻人对音色的控制，赋予作品以人物，也丰富了作品的层次感。
　　极少的声乐部分，情感却清晰充沛，占据了作品的重要位置，不仅是吉他solo的铺垫，也是口琴与其他乐器的引导者。
　　容修不仅诠释了好听的音乐，也确实、确确实实给他炫到了！
　　【B.B.King是黑人怨曲之王，容神是亚洲怨曲之王，不接受反驳！】
　　【这个和弦我的心都在颤】
　　【20岁时在西湖旁一家沙拉店打工时，店里经常放这种歌，就爱上了，好些年过去，工作有点成就了，却是没再关心音乐了，很地道的布鲁斯摇滚，给容修点赞！】
　　【这也太棒了吧[泪目][泪目]】
　　【哈哈哈哈容神和一群老神仙打架，老神仙们在台下瞪眼睛】
　　……确实是和一群老神仙打架。
　　老神仙们有点懵。
　　又过了一会儿，老酒馆里依旧是一片寂静，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舞台上也是空无一人般，乐队兄弟们都沉浸在弦音余韵之中。
　　容修站在舞台中央，拨片和手指离开琴弦，微闭着双眸，好像歌曲中酒醉的男人陷入沉睡，久久不愿醒来。
　　但，整个老酒馆却又一片喧嚣，寂静无声的深处，是音乐带来的感动与震撼！
　　舒缓抒情的蓝调旋律，让人回味无穷，只想静静站在原地，也久久无法缓解忧郁蓝调带来的温柔与哀伤。
　　对于麦克-伍德来说，两首悲伤的作品更像是连续的故事，他感觉到窒息，即使张大嘴巴，深深呼吸大口空气，胸口依旧被堵得发慌。
　　某些埋藏在心里十年，甚至更久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来，如鲠在喉。
　　这两首作品，真的有人听懂了吗？
　　追求理想的道路，真的有人会坚持吗，失败者的悲伤，真的有人能理解吗？
　　*
　　良久，不知台下哪位大伯先醒过了神，在两声鼓掌的带领下，老酒馆响起了掌声！
　　第一声拍掌响起，随后就是更多的认可。
　　布鲁斯大佬们放下偏见，纷纷抬手给予掌声，质疑与审视的严肃脸上，终于染上了一丝笑容。
　　“年轻人表现得不错啊！”
　　“听上去还不坏。”
　　“安可！安可！”
　　老酒馆顷刻间被掌声与呼喊声灌满！
　　吼吼吼！轰隆隆！
　　老人家们翻脸比翻书还快，像英国的天气一样反复无常——
　　撺掇容修登台时，老家伙们挑衅呐喊，敲桌抡酒瓶。
　　而当容修正式表演的时候，他们又像考官一样猛给压力。
　　此时又回归到容修登台之前的欢脱气氛。
　　这个画面其实很有趣，也相当有纪念意义，一群外国老头簇拥在台下，为舞台上的黄皮肤年轻人鼓掌。
　　这就是“百年布鲁斯老巢”的独特魅力所在。
　　不少国际媒体将这个直播场景截下来，发布了现场新闻。
　　#华人歌手Rong在布鲁斯老酒馆大展身手#
　　#DK乐队获得业内人士掌声认可#
　　一些通过直播间赶来看现场的路人，从老酒馆的大门口一路蔓延到舞台下。
　　“耶稣基督，我们没有走错地方吗？”
　　“不不，没有走错，舞台上的就是直播间这个人，他是Rong！”
　　酒馆门口，刚进来的小伙子大声给同伴们安利，一边跟随观众们鼓掌，一边惊喜地往人群里挤。
　　“我小时候陪外祖父来过这家店，这是全世界最著名的布鲁斯酒馆，没有之一！”
　　很多人挤在酒桌间的过道，欢呼鼓掌，酒瓶敲桌，纷纷为Rong加油助威，大声喊着“安可”。
　　整个老酒馆被人海淹没。
　　只有舞台下方的那张一年到头也没人去坐的“踢馆桌”空出一小块地方，仿佛周遭被封印了不可侵犯的结界。
　　容家五方严防死守在四周，两支团队的幕后们紧张地聚拢。
　　顾劲臣与丹尼尔背朝酒桌，望着舞台上。
　　这时，李美栎带着直播团队从人群中挤出来，还让团队摄像拍了一堆小视频和演出照片。
　　顾劲臣被李美栎的兴奋样子逗笑：“感觉怎么样？”
　　李美栎兴高采烈：“我从没有看过摇滚演唱会！虽然这是布鲁斯，但是好疯狂啊，我拍摄到了角度不错的视频！”
　　停顿了一下，李美栎像是故意献宝讨好，给顾劲臣看手机照片：“你看看，和小丁助理的直播视频不同机位，可以作为镜头互补素材。”
　　顾劲臣唇角勾出一丝神秘微笑：“留着吧，这场演出会成为经典。”
　　李美栎迷惑又惶恐，询问地眨了眨眼。
　　顾劲臣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舞台上：“演唱会是回馈给粉丝的表演，眼下是‘战斗’；如果乐队国内演出达到天花板级别，那么这场演出就是冲破上限，从新赛道的腰线级别继续升级。”
　　“就好比我当年得到了巴黎时装周的认可，在米兰也得到了善待？”丹尼尔总结道，“开启新地图，打开新天地，前方是星辰大海。”
　　李美栎深感理解，就像他一路从马萨诸塞州的渔港小镇，走上了纽约时装周的T台。
　　在此之前，见容修对“街头走秀”兴趣缺缺，蚱蜢碰上鸡似的，竟然逃窜到了舞台上，李美栎还着急忙慌试图阻止来着，此时他已经完全被征服啦！
　　这是李美栎从未有过的观演体验，他当然不会放弃这些国外演出的精彩视频，还特意站在舞台下，和舞台上的容修为背景合了影！
　　何况顾老师还暗示过，这场DK演出将会成为经典！
　　音乐史上不少大师都有年轻时Live House和街头老酒馆演出的老视频，那些最初成名的影像被后人视为珍宝资料，是文化银河中最闪亮的星。
　　李美栎当即发了一条动态，抖音和微博同步：
　　【@李美栎V：第一次看小型现场，不懂就问，银狮奖主唱的现场演出，谁知道我这个座位的票价大概会是多少钱？#容修登上B.B.King舞台#、#容修受邀李美栎街秀拍摄#】
　　微博滚迷们：“！！！”
　　那可是英国布鲁斯殿堂！
　　你特么在C位！主神位！
　　而且，你旁边还有国际设计大师、国际双料影帝作陪！你问座位票价？那是用金钱能衡量的吗？
　　抖音发布则更直接，李美栎拍了一段只有十几秒的小视频。
　　视频里，他问完了微博上的那句话之后，又苦兮兮问了一句：
　　“家人们，我怎么感觉，看容老师演出的这个席位，再加上傍晚请容老师‘街头走秀’的报酬，我兜里的钱可能不够？对了，我还邀请了顾老师……”
　　抖音粉丝们：“哈哈哈哈哈呃……”
　　一朝上头，倾家荡产。
　　当然啦，这都是娱乐效果，赞助商正笑呵呵看着呢！
　　【容顾T台首秀吗？！炒作吧？】
　　【不是T台，看大美的频道，是海外街头走秀】
　　【啊啊啊啊啊要看！！！！！】
　　【大街上不会尴尬吗？我都替他们脚趾抠地】
　　【不认识李，我先去康康】
　　【二哥说，容哥不答应，因为会害羞，他说不会走】
　　【二哥还说，大猫不是天生走猫步的吗】
　　【噗！aha哈哈哈】
　　【我想起……容修走红毯。。】
　　【容修走红毯＋1】
　　【大长腿甩得飞快，那是赶路，扶额】
　　舞台上下，距离很近，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上了，至少容修是这么觉得的，他给顾劲臣传递一个“安心”的眼神。
　　目光稍一挪，看到旁边的李美栎，容修没搭理，像看见一个路边电线杆一样掠过了。
　　直播镜头特写到了这个细节，逗得网友们哈哈大笑。
　　歌迷们从容哥的眼神中看到无数解读。
　　【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等着吧我不下来了】
　　【今晚我住在老酒馆，兄弟们睡在舞台上】
　　……嗯，宁可赶鸭子上架给大家表演节目，也不想在大街上走模特步。
　　李美栎：QAQ
　　欢呼与掌声中，容修拿下衔在唇齿间的拨片，与兄弟们交换了一个视线。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容修手持拨片，再次奏响了旋律！
　　“这……就直接开始了？”
　　场下老头们眼睛瞪得老大，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
　　两首作品时长都不短，那种细腻程度的精彩演出，足有平时七首歌的消耗！
　　乐队平时演出的时候，会有观众互动的时间，在这个期间，主唱和乐手们要见缝插针地恢复体力。
　　容修已经进行半小时输出，不仅高质量地弹奏了钢琴，还调修了施坦威的暗疾，体力消耗太大了。
　　何况眼下的演出环境要更苛刻。
　　在没有彩排的情况下，乐队还是需要进行一些试奏的。
　　场下大佬们惊疑好奇。
　　看乐队的这番表现，却是直接打算正式演奏了？！
　　容不得他们讨论，容修做了一个迷惑举动……
　　容修捻着拨片，对着镜头和场下观众晃了晃。
　　大家不由好奇，他为什么炫耀拨片，难道材质有什么猫儿腻吗……
　　就在这时候，容修又随手将金属拨片衔在了唇间！
　　紧接着，修长手指拨响琴弦。
　　一阵犹如狂风骤雨的吉他琶音响起！
　　不过两小节，舞台下立即有人惊呼：
　　“SRV？！”
　　直播间也是一片刷屏，来自世界各地的爱好者们纷纷打字。
　　摇滚大佬们：“！！！”
　　卧槽！又是经典！
　　这个牛逼了！
　　SRV的经典solo神曲，超高难度的……
　　等等……
　　也用指弹？！
　　听到布鲁斯大佬们的惊呼，顾劲臣蓦地凝眸，仿佛瞳仁也陡然微缩。
　　此前，老头们讨论的时候，顾劲臣还想过SRV这位大师。
　　Stevie Ray Vaughan，布鲁斯吉他大师，以独特的音乐风格、高超的演奏技巧，引领了当时的摇滚风潮。
　　世人如此评价：在布鲁斯与摇滚两个领域之间，SRV架起了一座音乐桥梁。
　　不过，国内百科对这位音乐人的介绍不多，只有寥寥几段，生平大事、重大成就、演出经历与人物轶事几乎没有记载。
　　但他毋庸置疑是全球吉他圈内无人不知的殿堂级大师。
　　吉他手们在高级进阶的时候，都会以流畅弹奏SRV作品为炫技资本。
　　B.B.King曾在《告别SRV》演唱会上如此评价：“他的演奏犹如暴风骤雨一般令人躲闪不及。”
　　——没错，告别。
　　SRV死于空难，时年三十五岁。
　　正如二哥所调侃的：摇滚天才们超级邪门，要么死在二十七岁，要么躲过二十七岁，在三十五岁嘎嘣！
　　二哥当时说完还觉得不太吉利，又找补了一句：当然啦，也有不少挺过三十五岁的，那都是命硬的，可是命太硬，会不会克别人？
　　顾劲臣：“……”
　　容修选择了SRV？
　　顾劲臣呼吸紧促，演出全程一直淡然端坐，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
　　SRV的超高难度电吉他solo！
　　没有人声唱词，乐队纯乐器炫技。
　　容修担当主音吉他！
　　要知道，容修极少会在演出时solo电吉他。
　　而且身为主唱，他很少担当主音。
　　一来二去，就有一些人不理解、质疑容修的吉他水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同行会把容修捧得那么高，人红腿毛多啊。
　　尽管摇滚大佬们暗示过，容修是主唱，他是令人尊敬的队长。
　　但键盘侠们不经过大脑，压根就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因为DK乐队有主音吉他啊，这两年幻神的水平突飞猛进，有赖于队长为他创造的各种提升机会。
　　相对于个人秀，容修更重视乐队的整体呈现，更愿意将展示机会留给队友。
　　——什么叫做“超技难度”？
　　就是快？
　　野蜂飞舞够快了，容修在《摇滚人生》弹过，平台上全是小视频。
　　可容修却说，野蜂飞舞不难，半音阶爬格子谈不上炫技。
　　还有齐柏林飞艇的超长solo，容修也弹奏过了，但那是一首歌的间奏。
　　无论如何，在大佬们眼里，SRV的这首经典作品，绝对称得上是超技。
　　谁也没想到，容修会在国外老酒馆，彻底放飞，玩一把炫技大秀！
　　而且是指弹！
　　不用拨片？！
　　摇滚大佬们：“？？？？？”
　　如果说，前一首曲速稍慢，指弹会容易些，那么眼下的炫技神曲……
　　SRV《Scuttle Buttin’》，这玩意能指弹？！
　　前所未见！
　　琴弦疾走，快到飞起，这玩意有人指弹过吗？
　　眼下看来，Rong并不只是开头指弹炫个技，而是打算全程指弹吗？
　　线上线下吉他大佬们集体震惊。
　　这不可能！这可是SRV的经典solo！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容修将曲子弹成了德克萨斯蓝调炸/弹！
　　酒馆并不华丽的灯光里，容修的存在感极强，乐队气势慑人，使得老酒馆的舞台变得耀眼夺目。
　　由于酒精的作用，外加体力消耗，他的发丝有些潮湿，身体随着弹奏动作微微前倾，时而沉醉般地后仰。
　　右手没拿拨片，在六根琴弦上弹出幻影，手指上下翻飞！
　　左手在琴颈品格上疯狂游走，时而还呈现出了漂亮的蝴蝶手！
　　舞台下甚至陷入片刻的死寂。
　　猛然间，传来一阵难以置信的嗡嗡声。
　　速度极快的布鲁斯摇滚作品，引起直播间弹幕狂轰滥炸！
　　但在容修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急促，举手抬足之间，他的弹奏动作潇洒又从容，极盛的脸庞在灯光里让人窒息。
　　白翼拿起了贝斯，与崽崽的鼓跟了上去。
　　沈起幻也开始了他的和声吉他担当。
　　在团队妹子尖叫容修的名字时，容修的唇角勾起了一丝不经意的笑。
　　或许那并不是在笑，只是唇角略微勾了下，似笑非笑的模样儿，看起来坏坏的十分勾人。
　　妹子们关注的是，弹吉他的哥哥好帅啊啊啊！！
　　大佬们关注的是，卧槽容神在指弹SRV草草草？！
　　直播间里，上了年纪的滚迷们无不想起SRV的封神巡演。
　　四十年前，东京演唱会上，SRV一身红色西装，吊着烟斗，狂飙这首曲子的画面，历历在目。
　　容修叼着的不是烟斗，而是拨片！
　　他用指弹！
　　【容神！SRV！烟斗！拨片！】
　　【呜呜呜呜呜我容神！我亲哥！这是今天给滚迷们最珍贵的礼物！】
　　【刚重现了B.B.King，又重现了SRV！】
　　【当初SRV死了，不知道多少同行偷偷庆幸：幸好他死的早，不然我……】
　　【他的劲敌克莱普顿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就像莫扎特和萨列里】
　　【啊啊啊容哥，全！音！推！弦！真的不怕把琴码给推裂开吗？】
　　【只有我还像做梦一样怀疑他真的在指弹吗】
　　【卧槽容神又开始施展邪术了！】
　　……嗯，电吉他指弹，就够邪术了。
　　何况是SRV作品，用指弹……
　　直播间吉他老炮一瞬间集体不发言，不知是被容修开场震住，还是被指弹弄懵了。
　　包括现场的黑人老头们，老摩根这些吉他手，大家更关注的是年轻人的指弹。
　　在大佬们的眼里，高手交锋的现场，电吉他特么就不能用指弹，不能用！
　　这就是“邪术”！
　　这就是“异端”！
　　不论是速度，还是音色，指弹都不如拨片，为什么会有人用指弹？
　　不能够啊，在追求极致速度的时候，大脑要控制五根手指，根本捯饬不过来，不如一个拨片来得更快！
　　何况，指弹的音色，照常理也没有拨片华丽。
　　所以拨片才是电吉他标配！
　　然而，这个华人容修……
　　————————
　　……
　　《Scuttle Buttin’》SRV
　　.
　　最近大家多看新闻，三海一边全注意，别到处遛哒，网上陌生人套近乎别理，也要注意卫生防病毒。
　　尤其是有陌生人跟你打听A村到B村离多远、有什么设施之类的，一定不要搭理他，让他自己看地图。

第1044章 晋江文学城:兴之所至
　　这就是邪术啊！
　　指弹电吉他，和指弹木吉他、电箱琴不同，根本没有老师会去教这个。
　　然而，真正的吉他大师们都门儿清，技术到了一定境界，“指弹”是电吉他超高技巧和表达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指弹与拨片的音色确实不同，但各有各的特点，指弹的音头略显宽厚肥大，轻弹时音色更加顺滑细腻。
　　而像容修这般激烈演奏的情况下，就会发出肥亮的声音，显得格外有力量，有一种剧烈撞击的感觉，击弦感格外突出。
　　在大师们眼里，用手指掌握演奏中的各种技巧，这一点极其重要，音色动态也更容易控制。
　　毕竟拨片是演奏工具，任何工具都不如自己的手指，会让吉他手的音色控制力变得更强。
　　那么，就像直播间里有人问的，为什么没有老师教？
　　因为指弹技巧是大师级，对控制音色的要求极高，要有极强的控制力。大多电吉他老师教的是入门级学生，或者……老师玩得也不专精。
　　关键是在速度曲目中，指弹实在太难了。
　　容修的指弹相当惊艳！
　　身为在地下布鲁斯圈混了五十多年的老吉他手，老摩根倒吸了一口冷气，垂落在腿侧的手指不由动了动。
　　……没错，大佬们一直没有忘记“审视”年轻人的真实水平。
　　老摩根不太擅长指弹，这一点他自愧不如。
　　不过，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关注容修的拨片技巧。
　　从布鲁斯唱功，到蓝调的节奏、感觉、和弦、弹法和技巧……
　　前一首歌中，容修在拨片的使用上，也十分令老摩根惊艳。
　　拨片，是电吉他的基本功，可以让音色更加立体华丽，增强清晰度，而且弹奏更为便捷。
　　相对于指弹，拨片的难点在于“准确度”，以及力量均衡的控制。
　　拨动的幅度和角度也很重要，扫弦时容易发力不均匀，导致影响音乐的流畅性。
　　容修用拨片弹奏时，有着强烈的布鲁斯味道。
　　老摩根注意到，容修用的是标准的握拨法，规规矩矩，并没有刻意用拨片炫技，而是标准的45度。
　　但容修很擅长控制强弱，重弹和轻弹的力度差距很大，让音乐听起来富有张力。
　　也许是弹钢琴的原因，容修的手腕和手臂格外灵活，用震腕、震臂的速度弹法。
　　其实，此前有一处细节，已经透露出了容修的指弹功底。
　　上首作品的演奏中，容修在使用拨片的时候，有几次他将拨片“藏”进手心里，然后用手指交替弹奏，让音色变得花样百出。
　　拨片和指弹的混合，这是吉他大师们都爱玩的技巧。
　　而容修眼下演奏的纯指弹……
　　电吉他指弹！
　　激荡迅猛的电音旋律中，老摩根半天没有回过神，是自己变老了吗？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吉他老炮的感叹：
　　【卧槽！每次听容神弹吉他，我都能听见他在我耳边低语：放弃吧小子，把吉他挂咸鱼上吧，你弹的是[冒气的粑粑]，你永远弹不成我这样，放弃吧……】
　　【每天进步一点点，不要急于求成，日积月累就会像偶像一样厉害，一定要坚持！容哥也不希望大家放弃，他很期待我们都像他一样！】
　　【是啊，我知道，坚持是坚持了，屎还是屎……[哇哇大哭]】
　　【从民谣转为布鲁斯摇滚，只需要一步：听一次容修】
　　【同意，我就是！我已经转了两年！听容神在《治愈日》的露台上solo我就转了！】
　　【工体大佬表示：不要以为容修弹得有多厉害，只要你强加练习，不怕苦不怕累，持之以恒，不久的将来，你就会发现自己弹的是个锤子】
　　【哈哈哈哈哈……】
　　【麻麻！听哥哥炫技，我才突然悟了，弹吉他的最高境界，就是像我弹琵琶！？】
　　仿佛狂风暴雨的尖啸琴音中，容修没有显出丝毫的紧促，浑身上下都是松弛感。
　　在演奏得兴起时，他垂眸轻瞥，姿态优雅，眼中含笑地注视他的琴颈。
　　如果直播间关掉声音，还以为他在演奏什么深情的曲子。
　　国内吉他学生：“？！”
　　容修弹奏的是近年国内高校电吉他专业的必考曲目！
　　强烈的德克萨斯布鲁斯风格。
　　在容修的演绎下，曲子若喜若悲，带着一丝诙谐，恰如它的名字《谣言》。
　　身为明星，哪个没被谣言攻击过？
　　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鉴赏与解读，容修演奏的究竟是谣言的受害者，还是在嘲讽谣言本身，不得而知。
　　180bpm的速度，大量的十六分音符、布鲁斯切分节奏、各种连音延音连线……
　　快速的指弹中，容修神态自若，还有闲暇与队友互动，和贝斯手二哥面对面狂飙一段。
　　随后他身形一转，又和沈起幻炫个你来我往！
　　台下布鲁斯大佬们目不暇接。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电吉他solo，他的手指上下翻飞，技巧不计其数。
　　刚开始弹奏第一段的主题部，就引起了场下老家伙们的轻叹声。
　　漂亮的推弦！
　　【吗的快准狠，不愧是我抖S容神，他在左右手切换制音啊！】
　　【简直是Bug一般的存在，还有幻神，居然和容哥配合毫不吃力……】
　　【跃跃欲试地搜了一下吉他谱子，然后默默关上了】
　　【同楼上！心潮澎湃地搜到曲谱，看了一下第一拍四弦二品推全音，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容帝的揉推弦超厉害，吉他被他揉推爽了】
　　【这个曲子难的不仅仅是布鲁斯节奏和超技的速度，基本功微差一点的就不要考虑了】
　　【其实这个曲子也不难啊，一共就三个和弦，e7，a7，b7，只要就是速度和味道对了，花时间都能肝出来，体力活罢了】
　　【楼上站着说话不腰疼，传统布鲁斯不是三个和弦还能是几个和弦？花时间肝出来？给你吉他你肝一下试试？技巧难到你想不到，等我发个微博讲讲！】
　　显然，直播间里，线上的吉他老炮们，也像现场的老爷子们一样，都注意到了开篇的那个推弦。
　　何止是大佬们，即使是舞台上的沈起幻，在练习这支曲子时，也轻易不会在开头就使用全音推弦。
　　他更多使用滑弦来演奏。
　　这并不是这支曲子难点。
　　——难点还是布鲁斯节奏。
　　老酒馆里，布鲁斯老头们都来了精神！
　　如果说，之前两首抒情作品，还不足以展示年轻人高超的技术水平……
　　那么，这段经典的布鲁斯电吉他solo，就好像是容修故意在炫技给他们看。
　　气氛一下子就顶上来了！
　　曲子速度飞快，难点在于所有偶数小节中，第二、三拍的后半拍都有顿音，要缩短时值。
　　而第四拍的前半拍是八分休止符，必须要处理得干脆利索，精准控制节奏。
　　然后，第四拍的后半拍，音符时值要延续到下一小节的第一拍前半拍。
　　如此才能制造出“重音转移”的特点。
　　也就是布鲁斯的shuffle“拖奏”，给人一种始终被音乐拖拽心灵的蓝调美感。
　　如此之快的曲速，而且是指弹……
　　舞台上的那个男人，控制力强到近乎变态！
　　团队幕后们：“啊啊啊！吼吼吼！”
　　老酒馆的气氛都被带动了起来。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激增！
　　后台数据显示，已经超过了DK乐队三年直播以来的巅峰！
　　就连单纯来看丹尼尔的时尚圈大佬，以及李美栎的抖音、小红书粉丝们，也被DK现场的热烈气氛感染了。
　　顾劲臣站在酒桌前，凝望着舞台之上，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
　　张南和卫忠隔开沸腾的人群，以为顾少要走到舞台底下。
　　但顾劲臣只挪步半分，便失神般地停下来。
　　容修很少在现场演出时故意炫技。
　　明晃晃地告诉对手和观众：想看么，那就给你看，本少就是在炫技。
　　好吧，对容修个人来说，好像没什么曲子能被称为“炫技”，但顾劲臣很清楚，实际上他不是生而知之的神，也会在背地里像所有乐手一样苦练，所有的精彩表现，都不是偶然。
　　比如这首SRV的曲子，容修在龙庭地下室练过，带着沈起幻一起猛练，也给好兄弟做了榜样。
　　顾劲臣有幸聆听过一次，得意于爱人技术很厉害，同时也是在那时候知道了SRV，以及那位大师的生平事迹。
　　依稀记得，当时容修在给沈起幻讲小课时，说起过这支曲子难点在后面。
　　顾劲臣没有继续往前走，站在摄影架的旁边，避开了直播镜头。
　　看见一直稳坐如山的顾哥过来了，团队姑娘们很惊喜，兴奋地给他空出小片空间。
　　透过顾哥不动声色的神情，大家也意识到，容哥动真格的了。
　　演出进行到中途，乐队兄弟们都登台，开始正式上难度了！
　　这不是一场busking，而是真金白银的考核现场。
　　或者说，容修一直都很认真，也很贴心地配合着场下的布鲁斯老前辈们。
　　容修不动声色，看似随心所欲，而所有灵光一现的选曲，好像都经过了精心安排。
　　每一首作品都给“评委老师们”留下了足够的评分参考内容和空间，而且技术难点的展示丝毫不重叠。
　　——你们想借机找茬、鸡蛋里挑骨头？那我就大大方方把鸡蛋敲碎了，摊开来，请看仔细了。
　　老摩根心中闪过这种猜测，老脸一热，不由有种被戳破小心思、被年轻人调侃的尴尬。
　　可不是嘛，一针见血，从钢琴布基伍基，到蓝调吉他。
　　第一首展示基本功，揉推弦，蝴蝶手，shuffle节奏、和弦进行，上下行滑音、转音，黑人传统唱法……
　　第二首更进一步展示进阶基本功，唱法中加入了技术性很强的即兴加花，大量切音和律动、指弹、乐器与人声的融合，主唱与合唱的互动式演唱……
　　然后蓝调口琴和乐手们逐个加入，表面上是一场华丽的炫技大秀，实际上却极致地展示出吉他与声乐的精妙主导。
　　此时，展示内容再次升级！
　　指弹电吉他，所有的技巧不动声色地融合，手指弹出幻影，曲速飞快，律动感极强！
　　揉推弦、勾击弦、泛音、十六分和三连音无缝连接的移位，双吉他与乐队的默契配合……
　　在场大佬们的眼睛都瞪大了。
　　舞台侧翼，麦克-伍德距离鼓手很近。
　　此前老麦克一直负责打鼓，下意识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华人小鼓手的身上。
　　穿着小西装的向小宠一身少年感，华人堆里都是青少年的模样，在歪果仁眼里这个东亚小孩就是个未成年。
　　崽崽手握鼓棒，顿时化身小狼崽子。
　　老酒馆的鼓组配置不高，与容修专为乐队高定的顶配DW蓝火战车没法比，但丝毫不影响崽崽的发挥。
　　崽崽坐在简陋的爵士鼓前，两眼放光地敲出shuffle节奏，身体还随着节拍跃动、摇摆着。
　　敲击速度不快，看起来没啥展示空间，没有机关枪扫射的solo环节。
　　但是，架子鼓的shuffle，在布鲁斯乐队当中，却是重中之重。
　　向小宠的“非等时节拍”控制优秀，在很大程度上，时值是均匀的，但细听却是完全不相等的分组。
　　舞台下，两位蓝调鼓手大伯，隐在人群里，一直在聆听向小宠的鼓声——
　　容修弹奏电吉他时，讲究的是布鲁斯的“律动”，乐队其他人当然也一样，包括爵士鼓。
　　布鲁斯shuffle鼓点，对鼓手的节奏感要求非常、非常高。
　　在保持拖奏的情况下，更要保证稳定性和压力均衡。
　　崽崽挥动着双臂，脚踩底鼓，手敲军鼓，这是鼓点声部的核心律动。
　　同时，他在四分音符踩镲上用上三连音，产生了一个微妙跳跃感。
　　三连音的踩镲一直持续进行，稳定地保证了时值声部。
　　而在每个四分音符的位置上，他又加入了鼓点重音。
　　如果仔细听，就会惊喜地发现，每拍一下的鼓点重音，形成了一个新声部，与其他声部强弱交织，敲击出了一种跳跃感。
　　这是崽崽加入DK乐队之后才重点学习的新技能。
　　两年期间一直在容叔的督导下拼命提升鼓手能力。
　　容修的创作大多有布鲁斯元素，这两年兄弟们都在不断地从队长身上汲取新营养。
　　场下的两位老鼓手不由努了努嘴，为自己听到了满意的鼓声而愉悦。
　　他们还从跳跃感中，听到了军鼓大量的“幽灵音”，这是非常有意思的。
　　Ghost Note，又有魔鬼音符、鬼音等叫法，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弱音，飘飘忽忽、若隐若现，明明依稀听到了，却又听得不那么清楚的音。
　　这不正是DK队长非常擅长的技巧吗？
　　容修弹电吉他时，也会不知怎的出现一个缥缈又美妙的声音，乐曲进行时往往画龙点睛，直击听众的内心。
　　在吉他谱中，“幽灵音”会用括号来表示，容修在弹电吉他时，有时会用类似于滑音、泛音、点弦的方式弹奏，有时又奇妙地用小指拨打音量旋钮，来达到这种音阶过度的效果。
　　大多时候，听众根本看不出他是如何弹奏的，甚至听不太清，幽灵音与揉弦等技巧不同，控制音量与音色的要求极高，声音要更虚幻一些。
　　任何乐器都可以发出幽灵音，比如萨克斯的“吐音”，包括声乐Vocal的幽灵音。
　　人声的Ghost Note使用就更灵活了，可以随意控制，容修可以在同样一条旋律中，反复唱出100多种不同的Ghost Note。
　　大师们即兴时，总会恰到好处地演奏出那个音。
　　显而易见，容修在创作中也为乐手们增添了花样，让音乐变得更加丰富并有层次感。
　　崽崽挥动着鼓棒，敲出shuffle节奏，尽情摇摆着身体。
　　敲到兴起时，小帅狼崽又颠又摆，情之所至时，还帅气地扭摆起来。
　　相当轻松惬意，丝毫不显得紧促，几乎没听出节奏上的失误。
　　场下的鼓手大佬们暗赞不已。
　　华人小鼓手实力无可挑剔，布鲁斯不提，老爷子们也都在视频上看到过小狼崽子玩重金属时的“超级双踩”呢！
　　公屏上也有鼓手在嚎叫，井子门的大犷发言最活跃！
　　【妈蛋！几个月不见，崽子的鼓又进步了！】
　　【不是旅游吗，旅游也有练鼓的地方吗？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不信！】
　　【崽哥牛逼，卧槽这个节奏】
　　【英国几场演出都是实战经验啊，在家里练习一年也达不到的效果】
　　想当年，容修和岳琥不打不相识，机缘巧合之下见了岳琥的师父大犷，才知道是同门，后来将崽崽交给大犷，和鼓手老兄弟们带着练了几个月鼓。
　　如今大犷和井子门的鼓王们，都不得不叹气地承认长江后浪推前浪。
　　不是自己老了，是小崽子在容修的乐队里，进步太快了……
　　直播间已经沸腾！
　　国内摇滚大佬们无比兴奋，与刚才提出质疑的网友进行口水battle。
　　根本不需要乐队解释什么，作品和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吉他老炮们、初学者们激动地将键盘敲出火花。
　　【楼上那个说三个和弦的，我服你！你要是没听过传统布鲁斯我推荐你多听点，看看有几个不是用三个和弦的？】
　　【没看到容哥的手指轻重吗，这个曲子对力量揉推击弦的要求高到变态！】
　　【大学吉他专业表示，这首是必考曲目，我整个学期练吐血才勉勉强强及格】
　　【指弹！指弹！卧槽我指弹电吉他的音色就是屁嘣的，为什么啊？容哥用指弹比拨片控制得更好，为什么啊啊啊！】
　　【这曲子对力量和控制要求很大】
　　【哈哈哈哈刚才容哥回头看了兄弟们一眼，二哥和幻神都好认真啊】
　　【容哥回头看哥几个的那个眼神，就像老师在检查作业一样】
　　【错觉看见二哥吓尿哈哈哈】
　　……嗯，确实快吓尿。
　　没有进行彩排，乐队兄弟们必须认真。
　　这首曲子是DK布鲁斯练习曲里的SSS级……
　　容修游刃有余，像悠闲练琴一般，精彩完成了前两段的重复。
　　12小节之后重复一遍，到第24小节，主要是利用各种技巧进行“重音移位”，原本弱拍的音符要弹成强拍。
　　没有任何失误，听起来舒适畅快，布鲁斯律动扑面而来，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演奏！
　　这就是内摇老炮们赞称的“容式蓝音”？
　　容修转向白翼，和贝斯进行了激烈的对飙互动，修长的左手指在琴颈上快速穿梭。
　　旋律流畅自然，快速又稳定，不失潇洒霸道，那动作简直帅不活了！
　　典型的德克萨斯蓝调，仿佛从那只神之左手的指尖恣意、摇摆、迅猛地流淌出来。
　　在场的布鲁斯老伯们屏息凝神。
　　如果说，之前两首抒情细腻的作品，大家还能昧着良心找理由回避，诸如歌曲本身难度不大。
　　那么……这一首够不够狠？
　　摇滚小子达到这种演奏意境，并不是随便玩玩那么简单，一定经过了超过十年的大量练习。
　　没有任何一个成功是偶然的。
　　独属于容修的蓝调气质，时而冷酷霸道，时而温柔细腻，又隐约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诙谐之感。
　　从开篇律动活跃有趣，仿佛看到了《谣言》的开端，到媒体们蜂拥报道以讹传讹，群众亢奋吃瓜人口相传，当事人懵逼奔走澄清……那样的令人啼笑皆非，又是那样的叫人悲伤。
　　快速弹奏的黑色幽默，应了那句名言：
　　——谣言就像病毒，传播的速度快于真相。
　　老摩根逐渐明了，这位中国歌手的音乐为什么备受喜爱。
　　他用音乐讲故事的能力太强，充满了信服力，情绪感染力也太强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主题部，就清晰地勾勒出了一部电影。
　　旋律一转，急速弹奏的旋律，出现了重复相同的音阶。
　　来了！
　　就是这里。
　　这才是SRV这首作品的“重头戏”。
　　顾劲臣脚步微动，却无法穿过拥挤人群，张南试图用手臂隔开，前面的黑人老头们却一动不动。
　　大佬们聚精会神，全部注意力都在乐队演奏上。
　　老摩根的视线放在容修的双手上。
　　容修弹奏到了音乐的发展部。
　　左右手不断变幻，弹奏速度飞快，却稳稳地保持着布鲁斯节奏。
　　顾劲臣屏住呼吸。
　　这个地方他比较在意，当初在龙庭地下室里，容修带着幻幻练习过无数遍。
　　这一部分难度极大，在保证速度的情况下，重复相同的音阶。
　　直播间里，吉他老炮们都叹为观止。
　　公屏上一片嚎哭、惊艳、骂咧咧。
　　【当年刚接触这首曲子，一听师父说“三小节重复音阶”，我立马支棱起来了，艾我草，好像很容易，就是弹得快呗？】
　　【结果，三秒就支棱不起来了，哈哈哈哈】
　　【精准打击，我默默关掉了谱子】
　　【容哥吉他撸出火花了】
　　容修弹奏到三小节重复，只见修长手指在琴颈上来回快速滑动，从二弦3品滑到5品，与一弦空音不断交替。
　　快速重复的滑弦、空弦交替弹奏中，容修用到了前八后十六、前十六后八、小切分音符、十六分音符等节奏型。
　　同时加花用到了修饰音、连音、幽灵音等等，手法用到了滑音、勾弦等各种技巧……
　　布鲁斯大佬们：“！！！”
　　仅仅三个小节，短短十二拍，让人眼花缭乱，技术稍差一点，就会出现节奏混乱、脏音的情况。
　　而容修在弹奏难度最大的这部分时，神色却变得更加的轻松自如。
　　他甚至倏地一转身，潇洒来到了沈起幻的身边，与他的和声吉他开始对飙花活儿！
　　沈起幻额头出汗：“……”
　　网友说是“老师检查作业”果然没错，幻神的额头上都出汗了啊。
　　好在吉他solo的是容修。
　　容修的身体微微后仰，长腿强劲顶胯，凤眸半眯着。
　　姿态从容，又潇洒自如。
　　弹奏气势恣意狂放，富有力量，蝴蝶手颤得人心尖发颤。
　　精彩的双吉他蓝调solo，仿佛一场舆论战争，你来我往，你进我退。
　　一瞬间调动了在场观众们的情绪！
　　黑人吉他手老摩根轻轻握了握双拳，他的心情和直播间里的吉他老炮们差不多。
　　惊艳，不甘，却叹服。
　　容修的弹奏变化多端，加入了很多新鲜的弹法，拥有独属于他自己的风格，却又是那样的浑然天成。
　　节奏的结构力与动力太强了！
　　solo小品不长，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段落，古典叫法就是“主题的再现部”。
　　照理说，即兴演奏中，可以重复第一段的演奏方法和技巧作为收尾。
　　但容修却又弹奏出了不同的变化！
　　急速弹奏中，容修姿态自若，潇洒恣意，在最后一段的所有偶数小节中，将第二、四拍的前半拍都加入了相对应的和弦根音。
　　老摩根目不转睛，盯着容修的手指，竖着耳朵去听那些微妙的变化。
　　即兴solo也讲究Call Back，与开头主题的呈现遥相呼应，更加地突出了作品主题！
　　妙啊！
　　太令人惊艳了！
　　老摩根猛地醒过神，仿佛寻找知音一般，扭头想和搭档分享心得。
　　却发现老伙计们都注视着舞台，根本没有人分神去讨论什么。
　　然后老摩根一抬眼，无意间看见身后不远站着的华人影帝。
　　顾劲臣微扬下颌，与老摩根的视线碰上，礼貌颔首，算是问候。
　　桃花眼含着笑意，稍带了点戏谑与询问。
　　那眼神好像在问：现在您满意了吗？
　　老摩根老脸一热，倏地扭回头，没搭理那个影帝小子。
　　直播间里，摇滚老炮们和粉丝们打成一片。
　　不过，聊着聊着就有点跑偏……
　　【弹成这样，容神你在乎过被你撸的吉他的感受吗】
　　【关键是容神能这个速度撸一夜，我脑子里有不和谐的画面了】
　　【容神狂撸大片，未成年吉他请在成年吉他的陪同下观看】
　　【噗哈哈哈哈哈哈绝了！容逼王撸得牛逼！】
　　【吉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哥哥撸蒙了】
　　【琴弦着火了，正在呜咽尖叫】
　　大佬们这才发现，DK直播间的公屏上，全是老司机，满嘴骚话，而且还有很多美女！
　　舞台上，在容修的带动下，乐队兄弟们逐渐活跃，合奏也愈发流畅自如。
　　整个作品完成度太高，容修的发挥始终稳定。
　　没有吉他颤音杆solo，没有用酒瓶、火机、指环玩花样，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夺人眼球的视觉表演，纯技术就足够让人震惊！
　　不到两分钟的solo神曲。
　　最后一段的重现部完成，结束干脆利落，所有乐器同时戛然而止。
　　然而，不待场下大佬们反应过来……
　　老酒馆安静了三秒，电吉他的弦音再次响起！！
　　容修进攻激猛！
　　再一首！
　　根本不给老家伙们一丁点讨论的时间。
　　舞台上的男人似乎来了兴致，紧跟着又弹奏出了一段旋律！
　　猝不及防。
　　乐队兄弟们：“？？？？”
　　卧槽？
　　原本SRV神曲终于结束，乐队兄弟们才刚放松下来……
　　布鲁斯老头们都是一愣。
　　直播间老炮们：“！！！”
　　容修弹奏的旋律中，使用了上一首SRV作品的和弦延音，将乐句的连复段与和弦展开，并且加入了即兴部分。
　　老大杀个回马枪，兄弟们都僵住了。
　　两三小节之后，沈起幻才试探地合奏，随后一个接一个跟了上去。
　　懵逼四兄弟：“……”
　　【哈哈哈哈崽崽第一下像敲在了鸡蛋上，吓屎了啊】
　　【果然是老师检查作业吗，幻神都一脸大酱色哈哈哈】
　　【二哥嘣嘣了两下感觉不太对，容哥一回头，我好见二哥哆嗦了一下，哈哈哈终于调整过来了】
　　【聂大妞已经把脸埋进了钢琴键盘里，施坦威老爷爷一声没出】
　　乐队兄弟们已经魂飞魄散，试探地在容修弹奏的固定调式中进行即兴演奏。
　　竭尽全力地与老大配合。
　　纯！即！兴！
　　容修随后弹奏的旋律，大家都没有听他弹过。
　　没听过不奇怪，容修自己也没听过（……）
　　只不过是情之所至。
　　弹奏完SRV神曲之后，觉得意犹未尽，还没怎么玩够。
　　粉丝们都笑抽，这就是突然摸底考试啊！
　　容修的吉他旋律再次响起的一瞬间，兄弟们一脸“挨打还得叫爽”的表情，都被镜头捕捉到了！
　　原来如此，酷帅拉轰的摇滚大神们，也会有这种憋屈的样子吗哈哈哈哈……
　　容修随性地站在舞台中央，邪肆的笑容从嘴角划起，转头看了一眼兄弟们。
　　衬衫解开三颗纽扣，慵懒而又随意，勾勒出精劲肌肉的肌肉线条。
　　这段即兴旋律，与SRV作品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或者说是“致敬”。
　　容修信手拈来，从容潇洒，畅快恣意，弹奏得太轻松。
　　从顾劲臣的角度看去，容修稍侧了些许脸庞，注视着琴颈，睫毛很长，遮住了温柔的视线。
　　兴之所至的即兴，现场原创的旋律，丝毫不输给SRV神曲的难度，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只有十二小节的展示。
　　老摩根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这真的是现场创作的即兴，那也太……
　　除了大量的修饰滑音等技巧，容修的即兴中还有大量的琶音！
　　传统布鲁斯的吉他手，很少会弹奏琶音，更多是弹奏五声音阶，或者是蓝调音阶的乐句。
　　而容修的这段布鲁斯即兴，穿插运用了很多“琶音素材”。
　　所谓“素材”，就是并不会完整地演奏一整条琶音，而是只采用其中两三个音，然后再弹奏另一条琶音的两三个音。
　　这是玩转爵士的吉他手才擅长演奏的技巧。
　　琶音让布鲁斯旋律更加的丰富多彩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魔法般，被这段即兴旋律征服了。
　　这个华人……
　　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啊。
　　他弹奏这段即兴，想说明什么？
　　这是对SRV的致敬，还是在对全世界宣战？
　　他是在说，他能超越SRV，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即兴弹奏出更牛逼的东西？
　　顾劲臣听见布鲁斯老头们的感叹，有点无语。
　　老爷子们想多了……
　　爱人就是这样的人啊，因为热爱，所以纯粹，因为想弹琴，所以就弹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视听效果虽不如现场的冲击力，但戴着耳机的他们，同样能聆听到音乐的情感与震撼！
　　而更多的吃瓜群众，则是被容修弹吉他的画面所吸引，更是骄傲于自家乐队在大佬们面前的优秀表现！
　　容修的双手大开大阖，在尽情的演奏中，抬眸朝台下的布鲁斯老头们扫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
　　不像是在挑衅，更像是……勾引（？）
　　老摩根：“？？”
　　看什么看臭小子，你还差得远！
　　就在布鲁斯大佬们沉浸在旋律中，惊艳于“致敬作品”的精妙之处、想更多地观察容修的演奏技巧的时候……
　　容修轻轻一笑，忽然和声一转，并没有继续演奏。
　　大佬们：“？？？”
　　这个摇滚小子！
　　鼓声和贝斯都是一顿。
　　沈起幻则直接停止了弹奏。
　　乐队兄弟们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迅速地调整，再次跟上了容修的旋律……
　　兄弟们：QAQ
　　太难了，哥太难了啊！
　　在大魔王手底下工作，有多么的心惊胆战，谁懂啊？
　　白翼的脑瓜子快炸开，耳朵和脑仁一起嗡嗡响，随着自己嘣嘣的贝斯线，嗡嗡出了一个shuffle节奏。
　　“卧槽啊！！！”
　　白翼小声骂咧咧。
　　容修耳力惊人，眼角瞟白翼一眼。
　　一记眼刀子，二哥没动静了。
　　不过，二哥好像忘记了，他喝醉时在小渡家的舞台上，也经常这么作妖，弹一弹就不知弹哪去了，所有兄弟都只好跟着他一起作……
　　但眼下和在小渡家演出能一样吗？
　　台下可都是民间布鲁斯大佬！
　　兄弟们压力山大，都怕自己布鲁斯水平太渣，一个失误给老大搞砸了。
　　不过……
　　大家很快就辨认出老大弹奏的旋律是什么了，为首演进行选歌时一起玩过的……
　　这！个！我！会！
　　……嗯，如果滚迷们知道，摇滚大佬竟也会有这种初学者的心声，不知道哥几个会不会掉粉。
　　音乐节奏渐渐舒缓了下来。
　　在揉弦的颤音中，浓郁的抒情蓝调扑面而来！
　　容修的嘴唇贴近了话筒，示意乐队降低了一些音量。
　　直播间里，滚迷们都来了精神，仔细听容修的声音。
　　众所周知，容修在演出过程中很少与观众互动，相对于说话，他更喜欢用音乐表达。
　　老酒馆安静下来。
　　容修环视一圈舞台下方，目光落在布鲁斯老先生们的脸上。
　　“今天的演出气氛有点压抑啊。”
　　容修用英语感叹了一句。
　　轻烟嗓带着笑意，带着美音的腔调，回荡的在老酒馆里。
　　舞台下大佬们神色放松，较之前的严肃审视，早已变成了愉快欣赏。
　　不待老家伙们回应……
　　容修一本正经地问出了一句让人大跌眼镜的——
　　“ I’m a bluesman，But I’m a good man，understand？”
　　布鲁斯老头们：“……”
　　直播间滚迷们：“？？”
　　老酒馆陷入三五秒的寂静……
　　猛然间，黑人老头们“轰”一起大笑。
　　这是布鲁斯圈的梗，也是一首歌，来自B.B.King！
　　经典！
　　容修要再现经典？！
　　在布鲁斯前奏的旋律中，大家敲桌、拍掌、嗷嗷叫，大声地吹起了口哨，欢笑呼喊着——
　　“是的是的！我们是bluesman，没有人能将我们打倒！”
　　“也没有人能将你打倒！容——修——！”
　　“我们都不能把你打倒！年轻的bluesman！”
　　老摩根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和老伙计大吼着，涌入耳畔的旋律已经让他手痒难耐！
　　容修也忍不住笑开，转头看向仍站在舞台侧翼的麦克-伍德。
　　然后，容修指了指裘谦手里拿着的备用吉他，做出了一个“晚辈邀请先生”的手势。
　　老麦克愣了愣，而后欣然微笑。
　　裘谦十分有眼力劲，兴奋地将电吉他递给了老麦克。
　　老麦克背上电吉他，从台边黑暗中走出来。
　　他来到舞台中央，与DK小伙子们互相点头致意，然后站在了沈起幻的一侧。
　　聆听着乐队弹奏的熟悉旋律，老麦克的手指拨响第三把吉他，融入了乐队的演奏。
　　见麦克老头登上舞台，老伙计们眼睛都红了，吼叫呐喊声不绝于耳，就快掀翻屋顶。
　　“嘿！不！嘿！这可不行！”
　　老摩根一脸夸张的表情，震惊又不满，还特别委屈，和老伙计们一起吼叫起哄。
　　容修却好像没听到他的大喊声。
　　老摩根心急火燎，一扭头看见人群里的顾劲臣。
　　也不知道这老头是怎么想的，突然伸长了胳膊，告状似的指着舞台上的容修，对着顾劲臣委屈巴巴：
　　“不不，Rong不能只让老麦克一个人登台！我才是这里的吉他之王，这不公平，你觉得呢，Gu？”
　　那个表情别提有多冤屈了。
　　顾劲臣微笑耸了下肩：“那么，你为什么不上去？”
　　老摩根呆了呆：“？？”
　　顾劲臣看向舞台上，眼光溢着温柔：“我觉得，Rong会很高兴，大家都可以上去，这里是布鲁斯老酒馆，不是吗？
　　全场吉他老头们：“？！”
　　仿佛感应到了爱人的视线，或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站在高处的容修伸出手，对那个方向指了指。
　　然后他双臂展开，顺势对全场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手落下时，他的指间捻一枚拨片，勾响了琴弦。
　　三把电吉他的演奏合作！
　　熟悉的前奏旋律，在老酒馆回荡开来。
　　容修站在麦克风架前，轻烟嗓透过话筒萦绕——
　　“I’ve traveled for miles around
　　（我已走了数公里
　　“Seems like everybody wanna put me down
　　（看似每个人都想将我打倒
　　“Because I’m a bluesman
　　（因为我是个布鲁斯乐者
　　“But I'm a good man, understand
　　（但我是个好人，明白？
　　现场大佬们：“——明白！！”
　　直播间：“？！”
　　国内布鲁斯爱好者们这才反应过来，容哥说的“我是个好人”是这首歌啊！
　　B.B.King！
　　经典重现！
　　容修演唱了布鲁斯之王的作品！
　　没有足够的自信，谁敢诠释教父的名作？
　　而这首作品的歌词也微妙地很应景。
　　一句“看似每个人都想将我打倒”，多么符合此时此刻的情景，台下一直虎视眈眈的大佬们哑然失笑。
　　弹奏吉他时，容修的蝴蝶式揉弦法，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老摩根瞪着舞台上，低骂了一声，实在忍不住了，背着他的电吉他就上了舞台！
　　随后，另两位吉他老伯也站不住了，怕抢不上槽似的，纷纷拿起乐器朝舞台上冲去。
　　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
　　多吉他合奏，肤色不同的乐手们同台，两代人的碰撞……
　　这个画面太值得纪念了！
　　.
　　————————
　　《Scuttle Buttin’》Stevie Ray Vaughan
　　《Blues Man》B.B. King

第1045章 晋江文学城:中国蓝调
　　看到台下老人家们上台，裘谦有点懵。
　　见容哥没有指示，助理们都变成人来疯，兴奋地跑过去帮忙插音箱，快速地调音。
　　老摩根抱着电吉他，来到了舞台中央。
　　经过二哥时，一老一少，都不怎么正经，互相“哟”了一声。
　　随后是老摩根的老兄弟，抱着一把弗拉门戈窜到了舞台上。
　　他跑到容修面前一阵嘚瑟，浑身上下都是不服气。
　　小家伙，敢来我们老哥几个的赛道上，我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路火花带闪电啊！
　　与后辈们站在一起，两个老人家精神头十足，好像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容修演奏没停，对老人家颔首，拨弦的空当，作出一个“请就位”的手势。
　　舞台上，肤色不同的吉他手们同台演出，这个画面太值得纪念了！
　　直播间公屏上，摇滚大佬的发言都带音效了：
　　【卧槽！一把弗拉门戈、一把吉普赛爵士、一把墨产、一把美超……】
　　【骚的一批，这四个结合要炸场！】
　　在大佬的科普下，镜头给出大特写。
　　粉丝们这才注意到，包括容修在内的四位吉他手，所使用的吉他都不一样！
　　两位老吉他手将沈起幻夹在中间，三人并肩挨得极近，弹奏时用眼神商量，低头注视着对方的手指。
　　旋律，和声，节奏……
　　两代吉他手先来了一段合奏即兴。
　　时而两两合奏，时而JAM配合，合作得太默契了！
　　国际媒体们：“……”
　　外媒怎么想不知道，国内官媒们喜闻乐见。
　　这个画面很快被官方发布出来。
　　自媒体们也在同步进行宣传报道。
　　弦儿哥和安妮一个负责国内，一个负责海外平台，两人一直在剪辑跟踪报道这场即兴演出。
　　原本，三位吉他手就够让滚迷们惊喜了。
　　容修演唱到第二段时，又有两位老先生抱着电吉他吼叫着爬上了舞台！
　　“噢！噢！噢！”
　　老酒馆迎来了傍晚的狂欢！
　　音乐和伙伴，这一幕带来的感动，所有人感同身受。
　　容修的歌声就像老朋友，与舞台下的观众们一起合唱——
　　“我所承受的压力，
　　“噢，真特么的重。
　　“你瞧瞧，
　　“在这个大千世界，
　　“我就像个无名小卒……”
　　容修侧过身，指了指身旁的-麦克伍德，然后又展开手臂，示意台下的老伙计们。
　　老伙计们露出微笑，大声地一起唱出了那句经典的——
　　“That would wanna，wanna help old Mike.”
　　（大家想要帮助老麦克！）
　　听到原词改成了自己的名字，麦克-伍德弹吉他的手指轻轻地颤抖了下，布满胡茬的苍老面庞，隐隐露出一丝难为情。
　　模糊的眼前多出一个麦克风。
　　容修将话筒递到了老麦克的嘴前。
　　老麦克迟疑了下，嗓音沙哑，哽咽地唱：
　　“嘿，我会的，我会没事的，
　　“让我歇一下，好事会来的……”
　　舞台下欢呼合唱，给予老麦克鼓励的、热烈的掌声。
　　顾劲臣嘴角牵起笑容，桃花眼却发红，鼻子也酸酸的。
　　他相信，容修决定登台那一瞬间，脑子里就编排了这一幕。
　　爱人看起来酷酷的，大多时候凉薄警惕、总是拒绝别人，但他却是内心火热，良善又温柔。
　　这一切都是那么温暖真实。
　　音乐的本真，从来都不是“表演”。
　　不过……
　　舞台上有七位吉他手，用膝盖也知道，间奏时该有多热闹。
　　吉他间奏solo开始了！
　　不是JAM，而是……
　　即兴接龙？！
　　一位老先生弹完，由容修接上，再换另一位大佬接，然后又轮到容修……
　　妹子们：“？？？”
　　哪不对？
　　不是按顺序来的吗，轮一圈才轮到容哥才对吧？
　　这群糟老头子坏得很，这特么不是JAM，这是围攻啊！
　　容修来者不拒，五位老爷子的攻势中，杀了个八进八出！
　　直播间大佬们：“草草草！”
　　【我靠，一群老头子对付一个小娃娃，那不是“老头子擦鼻涕，手拿把掐”吗？】
　　【求科普，都是电吉他，他们是怎么分工的啊】
　　【每把吉他弹不一样的谱，还要恰到好处地衔接前一把吉他的即兴，容哥超牛掰！[鼓掌]】
　　【这就是命题作品现场啊！】
　　【满屏的殿堂级！F**K！Rong才几岁，能吸引这么老鬼捧场？】
　　【老乐手平均年纪65岁，围攻30岁华人Rong...后者竟然丝毫不显颓势[666]】
　　【哪儿是围攻，明明是双向奔赴】
　　这是一场多人battle，容修VS所有。
　　容修主奏的时候，沈起幻悄咪咪退出了，这种时候当然要偷师！
　　整个老酒馆被一股股声浪席卷，场下老爷子们的表情，也从审核变成了欣赏。
　　李美栎和丹尼尔都惊呆了，演出得好好的，怎么都冲上台“打”起来了？
　　顾劲臣仰头望着容修的脸，容修看上去好高兴……
　　然而，舞台上的老人家们很快就发现，那个摇滚坏小子，根本就没把他们当成对手！
　　没办法，年轻人的即兴功力太深厚，这支华人乐队有多强，队长是什么水平，老家伙们心里早有数。
　　容修完全就是在玩，不仅接住了老人家们出的一个个难题，还给下一位接龙演奏的吉他手提供了最大化的即兴空间。
　　旋律愈发地悦耳动听，将“容式蓝音”发挥到极致，容修即兴几小节，就将音乐动态和变化拉抻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
　　整个多人JAM的过程中，不论多少位吉他手参与，弹奏的都始终是“容修的味道”。
　　然后老头们就把容修给轰走了（……）
　　去去去，回你的主唱位置去！
　　容修：“……”
　　间奏不带容修玩了。
　　布鲁斯老家伙们一个不服一个，一边互怼开喷，一边给对方出难题。
　　大框架仍然是容修的那首歌，但却变成了一个超长的间奏！
　　DK男人们呆滞脸，集体变成了吃瓜群众。
　　容修干脆将电吉他往后一背，兴冲冲地观看老爷子们的表演。
　　沈起幻也默默学习，就差拿个小本本记录了。
　　二哥的贝斯，崽崽的鼓，纯伴奏工具人，冰灰直接跑去支援裘谦调音了。
　　封凛：“……”
　　发展成这种局面，封大金牌丝毫不觉得意外。
　　那些滚圈干得头破血流的对家们、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大佬们，最后不是都变成了DK的好兄弟了吗？
　　这首B.B.King的经典老歌，就这么在老头子们的折腾中继续了下去。
　　直到歌曲尾声，容修的歌声回荡在老酒馆，老爷子们的电吉他你来我往，与他一呼一应……
　　热烈的气氛炸裂开来。
　　布鲁斯和摇滚圈一起沸腾！
　　【这一群老头绝了！】
　　【容修一开嗓，满台血脉压制啊】
　　【高手在民间，太精彩了！】
　　一曲结束，但音乐并没有停。
　　老爷子们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地来了一段即兴，期待地看向容修。
　　这一刻，年轻的华人主唱成为了这支“临时乐队”的队长，大家都在即兴合奏中等待容修的指令。
　　容修很快接上了演奏，在连续变奏中，吉他曲逐渐呈现出清晰的前奏旋律。
　　老麦克也没想到，容修选择了《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
　　容修没有让老人家留下遗憾。
　　劳拉女士说过，老麦克是因为听到了这首歌，才再次登上了舞台。
　　DK乐队、麦克-伍德、一群老乐手们一起合奏了这首DK即将发行的专辑同名歌曲。
　　在老麦克看来，这是一首非常优秀的中国布鲁斯，有西方黑人灵歌的音乐特点，作曲中还融合了中国和声小调古典而神秘的韵味。
　　这是一首能拿大奖的作品，不该成为沧海遗珠。
　　而且，对待“将中国文化传播向世界”这件事极其认真的容修，不仅为歌曲制作了加入大量弦乐的录音室CD版，还有LIVE纯摇滚编曲版，更是额外添加了由顾劲臣作词的英文版。
　　英文版本在歌词撰写上独具匠心，既没有改变歌曲原意，又表达出了汉语的意境，具有押韵美的味道。
　　最令老麦克惊喜的是，《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的编曲和混音出乎意料地优秀。
　　与东方乐坛相比，西方相对更注重幕后技术工程人员。
　　老麦克这些年周游世界一直隐居幕后，参与全球各大音乐节奖项的企划，负责组织评委团等工作，对东方乐坛有着很透彻的了解。
　　比如，华语乐坛的录音工程等幕后一类，基本属于默默无名的工种，但在欧美乐坛中编曲、录音、混音却是极其重要的角色。
　　不少获得世界大奖的烂大街口水歌，即使靠着公关、超高的销量与人气获奖，细听也能听出，作品在编曲和混音上绝对是世界一流的。
　　麦克-伍德默默点头，他之所以在初听《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就被深深吸引，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一首优秀的灵魂布鲁斯，更因为在TikTok、数字快餐音乐风靡全球的今天，已经很少有团队愿意这样认真地对待一张专辑。
　　DK乐队的新专辑从原创、编曲，到录混，足足制作了半年，他们的心血没有白费，麦克-伍德听到了华人乐者们的才华与诚意。
　　更何况，新专辑里还有由容修重新编曲、华人幕后大师们混音的安德烈-罗兰经典作品《天堂集市》，以及最近在英国极具人气的《一飞冲天》电影主题曲《像他们一样》英文版。
　　老麦克心满意足地站在舞台上，与容修、老伙伴们一起合作了这座让他魂牵梦绕的“墓碑”。
　　碑上刻着墓志铭，下面是他埋葬多年的理想。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年没有登上舞台。
　　此时，望着台下热情的观众，老麦克再次心火燎烧，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如果，将来还能有机会与容修合作，在人山人海的DK演唱会上，一定很有趣吧？
　　这首备受老麦克喜爱的DK二专同名歌曲，同样赢得了舞台上一起合奏的鲁斯老爷子们的肯定。
　　舞台上一片热闹，上了年纪的吉他手们汇聚一堂，就像一次布鲁斯的狂欢。
　　就在歌曲尾声余音还未散尽，台下观众们仍沉浸在灵魂摇滚乐的韵味之中的时候……
　　老人家们的手指齐齐离开了琴弦，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笑盈盈将视线投向站在舞台中央的容修。
　　不知在谁的带动下，老乐手们用指关节敲响了乐器的木头琴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舞台上的乐手们一起转向容修，集体敲响了手中的乐器！
　　像极了一场交响音乐会的谢幕仪式——全场乐手一齐面对着指挥家微笑、用弓子敲击谱台代替鼓掌，以表达对乐队灵魂人物的尊重与感谢。
　　这也是布鲁斯酒馆的老绅士们的最高礼遇。
　　就连沈起幻和白翼也加入进来，凑热闹地砰砰敲着吉他和贝斯。
　　坐在钢琴前的聂冰灰鼓着掌，向小宠则是举着两个鼓棒互鼓。
　　这个画面引起台下观众们的欢呼！
　　随即“哗”一声，台下掌声四起！
　　于是，这个演出尾声，也像极了交响演奏会“来来回回”三次谢幕的礼仪——
　　容修放下电吉他，原本想要退场来着，结果与老爷子们握手道谢之后，不等他离开舞台，又被观众们的“安可”掌声喊了回来。
　　就像交响演奏会，“谢幕礼仪”会反复进行多次，指挥家退场之后又返场，在掌声中与首席握手、鞠躬，然后指挥家会再次退场，全场掌声不息，然后再次返场鞠躬……
　　来来回回，指挥家会在几次谢幕中，往返于舞台与副舞台之间，交响乐团的乐手们也会在舞台上站起来、坐下、再站起来，来回折腾三次以上……
　　当然啦，返场的曲目，通常要看观众的掌声次数和持续的时间。
　　曾经，四川交响乐团与深圳交响乐团的合作演出中，就有过来来回回五度谢幕、两度返场的轰动反响。
　　摇滚演唱会也一样，在观众们“安可”的欢呼与金属礼之中，摇滚乐队至少返场献上一首安可作品才是礼仪。
　　台下掌声雷动，观众们欢呼着，挽留着，大喊着“bravo”的尖叫声席卷而来。
　　整个老酒馆再次沦陷，不亚于国内Live House的气氛。
　　舞台上，麦克-伍德玩心大起，带头敲击着吉他琴身，老伙伴们乐得看热闹，也咣咣地朝容修敲着乐器。
　　看着老大进退两难的模样，DK兄弟们幸灾乐祸地大笑着起哄。
　　“咱们国家有一句话，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白翼抱着贝斯，人来疯地跑到舞台边蹲下，对着台下的直播镜头，与线上的粉丝们互动道：
　　“身为光荣的打工狗，想准点准时打卡下班？门都没有！是吧，家人们？”
　　沈起幻上前揪着二哥的后衣领拉回来：“什么打工狗，我们家的是猫。”
　　白翼被拉回来：“猫也不例外，在国外也不例外！”
　　容-打工喵-修：“……”
　　“哈哈哈哈！”
　　“安可！安可！”
　　舞台上，乐手们都没动地方，容修的脚步僵在退场的半路。
　　老酒馆笑声一片，丹尼尔和李美栎入乡随俗，与团队幕后们一起跟着观众们大喊安可。
　　顾劲臣也从踢馆桌位起身，来到了人群沸腾的舞台下，轻轻地鼓着掌，此前像欣赏歌剧一般的淡淡神情终于染上了雀跃的笑容。
　　不过，那个鼓掌的姿势……
　　顾劲臣优雅地抬着左手，用右手的四指轻拍着左掌心，仍是标准的交响音乐会的鼓掌礼仪，节奏、频率都是一致的。
　　容修转身回到舞台，视线捕捉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与鼓掌的顾劲臣对视了几秒。
　　顾劲臣一边鼓着掌，一边目不转睛地深深凝望着舞台上返场的主唱。
　　像被注视得不自在，容修倏地别开视线，羞涩一般地撇头笑了下，笑眼却染上了大片的宠溺。
　　“最后一首，感谢英国之行，感谢布鲁斯。”
　　容修转为中文说：
　　“尤其要感谢中国的歌迷们，国内已经是下半夜了，远隔重洋，谢谢你们的陪伴，DK不寂寞。”
　　DK滚迷们：“我们也不寂寞！”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DK扬帆远航，哥哥们不忘家里人，容修点名感谢，国内的滚迷们无比感动。
　　看来，想收工还要等一会儿。
　　安可曲也要临时选择。
　　已经直播超过两小时，两个团队的幕后们临时加班，大家却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虽然只是容纳不到三百人的老酒馆，但却不是一个普通的场地。
　　而且线上也打破了DK直播三年的最高纪录！
　　任何一个舞台，都不容怠慢，每一位歌迷都要珍惜。
　　乐队总是会尽量实现粉丝们的愿望。
　　最后一首安可曲，最后一次即兴合奏，舞台上的布鲁斯老爷子们也很期待。
　　容修没再拿起电吉他，而是径直走向了三角钢琴。
　　听到前奏旋律的时候，兄弟们立即明白了老大的用意。
　　容修没再展示DK的原创，而是选择了一首华语布鲁斯的好作品。
　　——他没有忘记国内优秀的同行兄弟们。
　　容修坐在钢琴前，转过头，就可以看到台下一张张笑脸。
　　看看各种肤色齐聚一堂，看着一道道饱含善意又喜爱的目光包围着DK乐队，一种满足而又幸福的感觉一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膨胀得让他有些吃不消。
　　舞台上灯光再次变暗，微醺的光线显得暧昧，并不华丽的舞美质朴而又真实。
　　容修垂着眸子，弹奏钢琴的动作是如此专注，神情是如此投入，仿佛这首安可曲就是这一生的最后一首歌。
　　——将每一个舞台、每一首作品都当成是人生的最后一场演出。
　　吉他改编的钢琴前奏，悦耳的旋律回荡在老酒馆，来自弥藏乐队的歌曲。
　　钢琴前奏惊艳，直播间的布鲁斯爱好者们反应了一下，惊讶地听出了竟然是国内作品！
　　用钢琴弹奏布鲁斯的容修，丝毫不逊色于电吉他的演绎。
　　蓝调浪漫深情，黏糊又性感，简直就是和钢琴做了个爱。
　　老酒馆一片寂静，台下布鲁斯老炮们一脸惊愕，两个女观众着迷地捂住了嘴。
　　摇滚布鲁斯，用钢琴弹唱？！
　　这不由让人联想到曾在摇滚节现场用钢琴弹唱的皇后乐队。
　　舞台上，乐手们都没有行动，起初只有钢琴的伴奏。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
　　从一架钢琴开始，到一架钢琴结束。
　　今晚DK乐队的演出，注定成为布鲁斯玩家们公认的名场面！
　　而当那把嗓子唱响的一刹那，摇滚气息就渲染了整个空间！
　　时光之河，在这一刻静止，顷刻凝结为永恒——
　　“如果爱情，
　　“是一条涓涓流淌的河流，
　　“我是那骤然的风雨，
　　“闯进你空空的胸口，
　　“在你不能平静的夜里，
　　“在你不能沸腾的日子停留。
　　辨识度极高的轻烟嗓！
　　容修一开口，就拥有了整个蓝调世界！
　　这首安可曲，明显是DK特别送给国内歌迷们的福利。
　　即使老酒馆里没有大屏和提词器，外国观众们暂时并不清楚歌词的含义，却也很容易被经典的布鲁斯旋律所吸引。
　　中文歌词的韵味与意境，是外国歌词和AI翻译很难诠释出来的。
　　这首歌来自于“弥藏乐队”，国内最具代表性的老牌布鲁斯乐队，有着近二十年的发展与传承，经历过低谷与蛰伏，始终坚持着初心与信仰，每一首作品都倾注了小众音乐人满满的才华与诚意。
　　2017年，弥藏乐队曾与芝加哥蓝调音乐人合作，完成了乐队创建十六年的第三张专辑《上帝不爱布鲁斯》。
　　乐队十六年，只有三张专辑。
　　可见布鲁斯音乐的艰难。
　　上帝不爱布鲁斯？
　　除了弥藏乐队之外，中国布鲁斯乐队还有早期的鲍家街23号，如今已经解散，目前还有杭天乐队、Mojohand等等，即便是流量至上的今天，小众音乐已经很难生存，但大哥们还在坚持着。
　　或许容修说不清楚究竟什么是摇滚精神，但他钦佩同行大哥们的这份坚守与意志。
　　正如井子门的老梁、大犷那些大哥们所调侃的：当然要坚持啦，外国有的，咱们不能没有，外国人会玩的，老子不是不会。
　　容修想起，中国举办奥运会的那一年，自己还在破车库跑场子，弥藏乐队的大哥们就发行了首张EP。
　　有天夜里，兄弟们在工体的小广场玩耍纳凉，二哥玩滑板时摔了一跤，指着工体大门骂咧咧，说等老子的乐队火了，一定要在这里举办演唱会，那时容修的耳机里放的就是这首歌。
　　如今，快二十年过去，容修走出国门，将华语音乐带了出来。
　　中国从来不缺好作品和音乐人，歪果仁的东西不是不会玩，只是语言有壁，再加上缺少发掘作品、肯定音乐人的权威渠道罢了——
　　从唱片时代到数字时代的变迁改革，国内音乐人们在夹缝中求生，大多音乐奖项已经被资本利益集团玩坏，再加上语系上的障碍，导致中国的音乐奖项和音乐节很难吸引世界同行们的参与角逐，就连国内的音乐人也兴趣缺缺。
　　——把中国旋律带出去，让世界了解当今的华语音乐，再把外国的无数好作品和好朋友们带回来……
　　——大道同行，和合共生。
　　有朝一日，中国也将拥有属于自己的、让国外同行们趋之若鹜的堪比“Lollapalooza”的摇滚音乐节，以及全球参与作品不输于“格莱美”的世界权威奖项。
　　就好比DK男人们畅想过的“DK音乐节”。
　　这也是容修的最终目标之一。
　　近乎清唱的一段，容修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蹁跹。
　　他转过头，在观众人群之中梭巡着。
　　傍晚的霞光染红老酒馆，台下昏黄一片，很难一眼辨识出脸孔，容修凭藉着感觉，朝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返场时他看到了，顾劲臣就在那个地方，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在丹尼尔、李美栎、卫忠的陪同之下，聆听着他献上的最后一首歌。
　　仿佛一个没有承诺过的约定，只要顾劲臣在现场，容修就一定会唱一首专属他的歌。
　　此时，穿过灼眼的霞光，透过沸腾的人群，模糊的视野之中，容修捕捉到顾劲臣的脸庞轮廓。
　　在弹奏与歌声中，容修的目光微微停顿几秒。
　　短暂的视线交汇，他万分确信，顾劲臣看懂了他的眼神，并且接收到了他的信息。
　　随后，容修垂眸，专注弹奏，施坦威大三角的琴音犹如倾诉，蓝调音符斑斓地穿透夕光，于是整个世界一点一点地明亮开来。
　　崽崽的鼓声轻缓地敲响，沈起幻的电吉他接上主旋律。
　　白翼的贝斯呼应着小乐句，聂冰灰弹奏调音台的键盘溜着缝。
　　作品呈现出最初的模样，舞台上的老乐手们也不甘示弱，开始尝试着即兴合奏。
　　乐器和声部丰富起来，音乐一瞬间震撼！
　　这是中国的布鲁斯音乐。
　　仿佛歌词中的那条蜿蜒的河流泛起了涟漪，在琴音中川流不息。
　　麦克-伍德弹奏着电吉他，在与老伙伴们配合的过程中，仍不忘观察DK乐队的默契度。
　　这次他关注的是乐队的即兴。
　　身为队长的容修没有弹吉他，安可曲没有任何的彩排，更能体现出这支摇滚乐队每一位成员的临场实力。
　　大多演唱会的“即兴”都是经过排练、彩排多次的表演，达不到“绝对即兴”的要求。
　　绝对即兴，具有一定的偶然性，由音乐人在演奏中即时创作，将音符依据一定的排列逻辑组成音乐作品，无论最后呈现出的音乐有多难以理解，都有着固定的逻辑存在。
　　这种“多人即兴”演奏的逻辑，并没有很多思考与磨合的空间，与乐队的底蕴、成员们的实力与才华、音乐素养、肌肉运动、素材积累、默契度密切相关，决定着一支现场型乐队的上限。
　　而布鲁斯音乐，恰恰是即兴演奏的试金石，涉及到每个人的乐理知识、演奏技巧、情感表达等多方面，相当考验一支乐队的配合与实力，更是乐队风格、品位、审美，以及准备是否充足的体现。
　　很多人以为，即兴既是现场演奏，怎么还需要“准备”？
　　当然要准备，在老麦克看来，即兴配合不仅要准备，更须要长期做准备——
　　正应了中国的那句“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每一位成员都要进行素材日常储备，在现场演奏的一瞬间，能够迅速并默契地洞悉伙伴们的即兴元素，并且依照相应的逻辑进行合奏。
　　这种多人即兴和声与整活儿，往往决定了整支乐队的真实水平。
　　以上，是对一支摇滚乐队的极高要求了。
　　DK乐队的即兴合奏，几乎没有明显的破绽与瑕疵，实在是非常优秀。
　　爵士鼓扎实稳定，贝斯加小花，牢牢缠绕其上。
　　作品的根骨皮肉浑厚惊艳，充满了踏实感与说服力。
　　沈起幻担当主音吉他，忧郁的弦音尖啸轻颤，毫不违和地融入到容修的钢琴蓝调之中。
　　即使舞台上的老乐手们并没有听过这首华语作品，临时加入进来也无比顺滑。
　　在容修键盘的前奏动机引导之下，从指尖涌出的一切音符都是自然而然，仿佛音乐本该如此，即兴合奏没有任何压力。
　　和高手一起玩耍，简直太舒坦了！
　　这种默契与临场配合令人愉悦，老乐手们很快游刃有余。
　　音乐从无到有，从试探到极致的融合，渐渐形成了一段精彩而又完整的伴奏！
　　舞台上的六位老乐手都喝了一点酒，他们在微醺中交换着眼神，有欢乐，有调侃，也有感叹，令人唏嘘不已——
　　能在有生之年，与自己深信不疑的年轻乐队合作，为台下的老伙计们演出，这种感觉让老人家们倍受感动。
　　没有人老老实实站桩演奏，也无须商量如何处理，老人家们抱着吉他，在舞台上随意晃荡，时而与左边的老伙计来一段旋律对飙，再和右边的老冤家互相对话，聆听着伙伴们的音符，用琴音传递着自己的信息。
　　——语音的尽头，才是音乐。
　　即使种族国籍不同，容修也和老先生们有着同样的感受。
　　脱离了日常语言，抛开了各种立场，当内心世界只有自己热爱的东西时，看问题的视角也会随之改变——
　　这种“改变”，就好比容修调侃过的一个假设：
　　如果将地球上的所有“好战分子”都送出地球，让他们在黑暗虚无的太空中凝望着那颗遥远而又美丽的蓝色星球，就那么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们还会想打仗么？
　　没有种族、肤色之分，和外国老人家们合作，是这样的令人愉悦。
　　记得少年时，第一次与白翼、连煜合奏出听起来与原作别无二致的旋律时，容修也有这种感动的心情。
　　这种感受，舒适，畅快，难以言喻，直至今日仍然时常迸发出来，就好像发现了一项自己从未有过的新天赋一样，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腹语表演家”，那些平时很难表达的词汇与情绪，他可以通过乐队、自己的六根吉他琴弦、八十八个琴键轻易地表达出来。
　　音符与和弦，成为了他的第二语言，渐渐变成了最重要的语言。
　　每一位热爱音乐的人都是如此，他们能用音符表达自己用母语也无法表达的词汇，与舞台上的伙伴们尽情交流，尽兴地合奏。
　　正如此时，只是开头的主歌部分，每个人就都融入了进来。
　　年龄、国籍、语言都不是阻碍，丝毫不像没有经过排练的陌生歌曲，每一位乐手、每一道音色都合而为一，默契得天/衣无缝。
　　特别是当容修的歌声响起的时候。
　　这把轻烟嗓，就是最动听的乐器！
　　也是用世界上最难的语言书写的、最温柔的情书——
　　“如果爱情，
　　“是一条湍急汹涌的河流，
　　“我将是那条小船，
　　“停靠在你忧伤的尽头，
　　“也许前方是思绪荡漾，
　　“也许漩涡在你我眼前不停转动。
　　容修的嗓音深情而性感，不同于之前或慵懒低吟、或潇洒不羁的演唱，他仿佛是在对情人倾诉衷肠，直抒胸臆的直白。
　　好像所有高级的布鲁斯唱法都在其中，又似乎没有使用任何歌唱技巧。
　　人们的注意力都不在容修的唱法上，听不懂语言也不要紧，只用旋律和音色，就轻而易举地将听众的耳朵牢牢抓住。
　　他是天生的歌者。
　　随后是超时长的即兴间奏。
　　台下的布鲁斯大师们早就被征服了，没有人再怀疑DK乐队和几个老家伙，到底能不能完成这种大型的即兴合奏。
　　他们更在意这些华人小伙子们到底还能带给大家多少惊喜。
　　鼓声与镲片铺垫了情绪，崽崽的即兴小鼓花加的恰到好处。
　　二哥的贝斯groove逐渐收紧，还复制了聂冰灰的键盘，机灵地弹奏了一个重复的小乐句。
　　“这个乐句酷啊，看看怎么偷。”
　　新加入进来的贝斯手大爷挑了一下眉，反手就把二哥弹奏的riff用上了。
　　“还不错哦，看我的！”
　　老乐手们跃跃欲试。
　　音乐就这么玩了起来。
　　容修的钢琴Blues Note带着小骚气，沈起幻的电吉他担当主题旋律。
　　吉他和钢琴你来我往，时而短句交替呼应，时而一问一答对话。
　　直到这时，兄弟们才真正理解，当乐队遭受他人质疑、大家急于求成的时候，容修总是一副无所谓态度的潜台词。
　　——无须证明什么，“急着证明自己”这种事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当一个人真正地成长、确确实实地进步了，“证明”水到渠成。
　　老麦克惊喜地听到了由钢琴引导、巧妙改编的回转乐句（Turn Around）。
　　这种回转乐句充满了创作的智慧与巧思，轻易地将舞台上所有的乐器和声带回到最开始，并且自然而然地进行了一个顺滑的转调。
　　太舒服了，这是何等的音乐才情。
　　另外就是沈起幻电吉他、容修的钢琴、白翼的贝斯同时琶音。
　　在属七和弦的基础上，整个乐队进行琶音和声的难度相当之大。
　　要知道，传统的布鲁斯乐队，很少会演奏琶音，更多是五声音阶或是布鲁斯音阶的乐句。
　　爵士乐手们才更倾向于华丽又复杂的琶音。
　　DK成员们在默契配合中，每个人都没有从头到尾完整地演奏一整条琶音，而是将不同和弦的琶音素材穿插着运用，选择演奏一条琶音的两三个音，之后再演奏另一条琶音的某几个音。
　　这与容修此前吉他独奏时的琶音风格类似。
　　而眼下是多人即兴合奏，竟也没有出现任何和声上的失误与尴尬、翻车场面，还穿插了千变万化的乐句素材，使得即兴音乐更加地丰富了……
　　乐队整体的实力水平，并不在于实力最强的队员，而是取决于拖后腿成员的最短板，显然容修队长明白这个道理。
　　DK乐队的每一个人都不容小觑，不经过长期的个人专业提升训练、以及和队友之间的磨合，不可能达到这种默契度。
　　这就要靠队长在其中作用了。
　　在老麦克目前得到的DK资料中，凭藉一张摇滚交响曲原声大碟获得银狮奖的Rong，有着将来成为配乐作曲大师的理想，想让DK乐队成为国际影视配乐的热门乐队。
　　就像历史上所有伟大又畅销的乐队，从皇后到老鹰，从枪花到酷玩，他们的作品被全世界的经典作品争抢采用。
　　这个理想有点大，任重而又道远，但老麦克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白日梦——
　　容修，拥有这种创作才华与带兵潜力。
　　他的身上有着无比吸引人的磁场buff，能够让乐队更加默契，充满能量和凝聚力。
　　舞台上，老麦克弹着吉他一心几用，犹如寻找宝藏一般，发掘着DK演奏时每一个即兴技巧与配合上的小细节。
　　在老麦克看来，容修拥有为乐队摘取一个国际音乐奖项的专业实力与队长素质。
　　舞台上，老麦克仔细观察着容修，这位他极其看好、极力推荐的“大奖候选人”。
　　而台下的顾劲臣，则是更关注容修的音乐本身。
　　关注着舞台上唯一让他移不开视线的人。
　　这并不是艰深隐晦的歌词，反而十分直白坦率，带着一点幽怨的色彩——
　　轻烟嗓性感到极致，也深情到了极致——
　　“如果爱情，
　　“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我是那绷紧的绳索，
　　“连接你一直到永久，
　　“在你不能忘记的昨天，
　　“在你不能预知的世间守候。
　　顾劲臣仰望着舞台上弹奏钢琴的男人。
　　容修在情爱上很内敛，很少说情话，从不会轻易许诺。
　　随着忧郁感性的音符，他们相识、相知、相恋的画面在歌声中娓娓道来。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顾劲臣的眼前穿梭而过，重若千钧地狠狠撞击在心脏上。
　　这一刻他确信，这是容修唱给他一个人的情书——
　　“如果爱情，
　　“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
　　“我将是扯起的风帆，
　　“承载你所有的所有，
　　“穿过远方的惊涛骇浪，
　　“穿过你我若隐若现的命运彩虹。”
　　——我愿承载你所有的苦难，带你穿过惊涛与骇浪，带你去看命运的彩虹。
　　顾劲臣抬着头，静静地注视着灯光里的容修。
　　这一路，风雨同舟，如此艰辛，但又感觉如此短暂。不够，多久也不够，哪怕他倾尽这一生的时光，用来陪伴眼前这个人，也觉得远远不够。
　　永远看不够，听不够，永远不满足，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
　　情不自禁地，顾劲臣的唇角上扬了起来，眼睛微微发痒，手指轻轻颤抖，鼻尖渐渐泛酸，就连心脏也抑制不住地灼热发痛。
　　就这样沉溺爱河，平静，却盛大。
　　无论如何，在顾劲臣听来，这首歌就是容修唱给他一个人的。
　　至于到底是不是……
　　管他呢。
　　舞台上，容修目光飘过来的时候，顾劲臣垂了眼，脸也随即垂了下来，略显不自然地抬了抬手。
　　他似乎想用鼓掌来掩饰难以管理的表情，又倏地察觉周遭静谧，并不是鼓掌的气氛。
　　于是影帝抬着手，瞬间的不知所措，眸光顾盼躲闪，到底用手遮住了那薄得不像话的面皮子。
　　弦中情浓声，敛眉含笑惊。
　　难得这双坏眼睛争气，捕捉到了至美的景色。
　　容修：“……”
　　躲什么。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搞的偷感这么重。
　　作为大腐国的百年老酒馆，它肯定也没想到，这么恰到好处的暧昧氛围，竟然挑战了中华文明五千年的禁忌。
　　.
　　————————
　　.
　　《如果爱是条河流》弥藏乐队

第1046章 晋江文学城:汉韵华裳
　　周遭所有人都沉浸在旋律之中。
　　语言已不是阻碍，音符是最真诚的告白。
　　晚霞与灯光的交汇之中，容修的双手离开琴键，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舞台下。
　　观众们微笑地扬着笑脸。
　　大家都没有再呼唤“安可”，所有人都知道，已经到了最后的道别。
　　深情，安静，却又澎湃的落幕，情感真实又汹涌。
　　歌曲超长的即兴尾声，让舞台上的乐手们尽情施展才华，台下也热闹了起来。
　　一曲结束之后，乐队兄弟们停下来。
　　而容修却并没有停止演奏。
　　旋律一转，变成了较为欢快的曲风。
　　然后他一边弹奏怀里的电吉他，一边踱到那几位吉他手老伯面前。
　　老伯们相视一笑，默契地将视线投向容修，极有兴致地聆听容修弹奏的这段旋律。
　　并不是典型的布鲁斯，而是略有西班牙异域风情的音乐，带着一点华丽的爵士味道，自由而又热情。
　　短短两条乐句中，容修从riff伴奏，快速转换到打板、扫弦、旋律、和声……
　　没错，一把吉他，担当了整个乐队！
　　容修不动声色地给老伙伴们示范了接下来的演奏内容。
　　这一刻无须语言，音乐就是世界的通用语。
　　场下的欢呼声中，布鲁斯老头们跃跃欲试迎上，满脸都是不服老，正要跟随上去……
　　音乐却蓦地一停，容修竖起一根手指，作出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他接下来的举动——
　　只见容修将怀里的电吉他拿了下来，指了指白人老伯抱着的弗拉门戈。
　　全场一片沸腾！
　　要知道，乐器可是乐手们的宝贝！
　　老爷子见状，丝毫没犹豫，没一点不乐意，喜闻乐见地将自己的吉他拿下来，和容修的电吉他做了交换。
　　什么？
　　容修要弹弗拉门戈？
　　作为西班牙传统吉他，比吉普赛吉他音量更大，音色明亮，非常适合演奏热情的舞曲。
　　直播间里，吉他大佬们都疯魔了！
　　老炮们只见过容修用民谣和电箱琴玩过西班牙指弹技巧，有谁见过容修弹过弗拉门戈吗？
　　不等在场观众反应过来，就见容修接过吉他背上，并没有直接弹奏，而是转身走到了舞台的暗处。
　　他稍一举手，从高挂在墙上的小提琴边，拿来一把马尾弓。
　　在场所有人：“？？？”
　　最后的安可曲，正式开始了。
　　容修用小提琴弓拉响了吉他的琴弦？！
　　铮铮、铮铮……
　　只见他左手四指压住了弗拉门戈的琴颈，右手持小提琴弓，在吉他弦上拉奏出了一串明亮、紧促而持续的铮铮声。
　　公屏上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哥长得帅，玩得野，整得花啊！
　　铿锵清脆的铮铮声，富有华丽的金属质感。
　　紧跟着，爵士吉普赛吉他加入进来，模仿容修之前的示范，弹奏出了riff伴奏。
　　随后，老先生们逐一加入，分别担任了bass、和声、扫弦、弹拨弦……
　　皆是容修刚才在那两条乐句中示范过的。
　　老吉他手们各司其职，与年轻人欢快地开始了一场即兴吉他六重奏！
　　舞台上，容修半靠在高脚椅上，琴弦上的手指上下翻飞，弹奏出的残影让人眼花缭乱！
　　旋律如同流水般的悦耳流畅，又似狂风一般激昂。
　　时而在拨弦时敲打琴板，清脆如鼓点的打板声，和着充满异域风情的旋律，与老摩根的低音默契融合。
　　弗拉门戈原本应该是尼龙线，这把却是金属质地，容修也是突发灵感。
　　金属冷感的琴弦，被他奏出明亮热情的音乐。
　　男人表情柔和，英俊的面庞看不出情绪，而那双凤眸在看向台下时，却显得炽热而亲切。
　　一如他的这首安可曲，《燃烧的吉他》。
　　热情如火的弗拉门戈舞曲回荡在老酒馆里。
　　这里可是布鲁斯老巢，主打一个“将蓝调进行到底”，但是此时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场下都欢腾地舞动起来！
　　直播间已经炸了，满屏的惊艳与骂咧咧。
　　谁也没想到，容修最后的安可曲，是一场大联欢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网友们津津乐道，还记得在大马皇宫的名场面吗？
　　容修最后一曲钢琴舞曲《我的祖国》，让在场宾客们纷纷跳起了交谊舞。
　　还有还有，刚过去不久的伦敦电影节闭幕酒会，容修惊艳西方媒体的罗西尼男高音，一首《La Danza》将名利场变成了乡村舞会。
　　就这样，DK乐队不期迎来的这场“布鲁斯入门考试”，还没结束就登上了全网热搜！
　　老酒馆里有几位欧洲自媒体，甚至在现场采访了布鲁斯老先生们。
　　“毫无疑问，Rong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乐手之一。”
　　一位黑人吉他手老伯用“我说的就是真理”的语气傲慢地对现场记者说：
　　“摇滚什么的我不清楚，我只说的我们布鲁斯，DK乐队每一位乐手都是玩布鲁斯的好手……”
　　话还没说完，看见舞台上的老伙计们飙起了电吉他，赶紧给英国记者留下一句“刚才我说的你记得发表！”二话不说背着吉他往舞台上冲！
　　当然也有一些西方自媒体在喝倒彩。
　　油管上出现一篇来自美国的音乐经纪人评论：
　　【@BusterV：DK乐队是难得一见的优秀的华人摇滚乐队，继承了华人善于合作、集体主义的传统，但是，如果让他们的乐手化整为零、在舞台上展现自我，他们是做不来的，比如乐手的个人表演、超长solo甚至是个人演奏会，他们的乐手没有这样的能力。】
　　瞧瞧，容修连一个小酒馆都没走出去，对岸的资本们就破防了，莫名出现了一堆文案差不多的视频。
　　看评论视频是在踩DK乐队，实际上看内核就是在阴阳东大，毫无逻辑地贬低抹黑中国文化，还是那个没脑子的套路。
　　不过，在现场的布鲁斯大师们的一致好评声中，国内同胞们根本不想去看那些酸葡萄乱叫。
　　老酒馆人满为患，观众们已经不光是老人家们了。
　　很多年轻人闻讯而来，舞台下人头攒动，房子就快挤爆。
　　李美栎站在人群里，戳着手表，对顾劲臣大喊大叫，已经是黄昏时分，牛津街的晚高峰时间。
　　乐曲尾声的旋律中，容修对话筒说：“最后一首，我们得离开了。中国有一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老酒馆渐渐安静下来。
　　舞台上，老伙计们的琴声都伤感了起来。
　　忽然，吧台里传来一嗓子：“随时来玩啊小朋友们！老酒馆永远欢迎bluesman！”
　　劳拉女士大声地喊。
　　猛然间，酒馆爆发出一片掌声和吼叫声。
　　“感谢大家今天对乐队的照顾。”
　　这是容修在舞台上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正式道别，没有对老酒馆说“再见”。
　　容修来到舞台边，向沸腾的人群里张望。
　　顾劲臣上前两步，几乎贴在舞台边缘，朝他伸出手。
　　即兴表演，结束了。
　　但……
　　这一天的精彩，还没有结束。
　　老酒馆沸腾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容修和兄弟们跳下舞台。
　　根本没给店内媒体们采访的机会，容修刚走到顾劲臣的面前，就被李美栎的模特团队重重包围。
　　*
　　牛津大街人来人往，老酒馆门口热闹非凡。
　　直播仍然在继续，人气居高不下！
　　老酒馆一场精彩演出，带来的亢奋情绪还没褪去，粉丝们又被一个大惊喜砸蒙。
　　#华人团队牛津街头汉服大秀#
　　不少时尚圈大佬聚集在直播间，只为一睹CHERISH设计总监丹尼尔的真容。
　　李美栎的粉丝们也来刷卡报到！
　　妆造还没结束，网上就已经沸腾了，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新闻报道，粉丝们发微博、发视频奔走相告。
　　《容式蓝音征服大不列颠，DK引爆布鲁斯老巢》
　　《群星闪耀，容修即将牵手顾劲臣，共走牛津大街别样T台！》
　　看到“容修牵手顾劲臣”这种字眼，粉丝们都习以为常了。
　　时尚圈吃瓜大佬们倒是愣了一愣。
　　标题党这么写不会让人误会吗，什么叫做“牵手”，太有歧义了吧？
　　粉丝们纳闷，“牵手”当然就是合作啊，两个男的能有什么歧义？
　　时尚大佬们郑重表示，不，本圈男男才是常态，官宣牵手就是在一起了。
　　两家粉丝哭笑不得，等待妆造的时间里，与大佬们聊得不亦乐乎。
　　*
　　房车停在城郊，团队原本考虑去李美栎订的酒店换衣服，在劳拉女士的建议下，第一套汉服就直接在老酒馆的后台妆发造型。
　　老酒馆门庭若市，狂欢气氛不减，不停有华人闻讯而来。
　　观看演出尽兴的布斯大佬们心情大好，欢聚酒桌敞开了喝。
　　他们听说容顾团队稍后还有活动，老头们纷纷举杯表示，要一起去给“汉服”捧个场，吼叫着让华人团队准备快一点。
　　后台休息间，隔着房门听见欢呼催促声。
　　李美栎直播团队忙而不乱，王丝丝和刘姐的造型团队配合默契，大家有条不紊地为容顾二人设计妆造。
　　幕后妹子们插不上手的，就笑盈盈地举着手机录像。
　　就像旅行时拍照一样，每当这时候，容大猫都格外乖顺，站在那儿任顾哥摆弄，这个画面很有趣。
　　王丝丝捯饬着容修的脸，一边忙活一边念叨：“看看这张大帅脸！哎哥，你别躲啊……哥我求你了，没有时间了，不会很浓的！真的！我拿年终奖保证！”
　　容修躲了好几次，王丝丝就快哭了，要不是顾哥也要抓紧时间妆发，这个大活儿肯定要交给顾哥的！
　　妆造妹子们哆哆嗦嗦，粉饼妆刷稍重一点，都会被大魔王的眼神杀死。
　　反正不能浓妆艳抹、搔首弄姿，这是容修答应“走模特步”的最后底线。
　　容修转头看了看李美栎和丹尼尔，以及急吼吼的模特团队，朝顾劲臣投去求助的眼神。
　　顾劲臣只是笑，桃花眸子里满是“先生做主”，一切都随爱人的意，做足了尊重的乖顺姿态。
　　演。
　　容修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叽咕一声“小狐狸”。
　　……好叭，其实他也有点小心思。
　　很期待亲眼看见爱人穿那些衣裳的模样。
　　顾劲臣拍的古装戏，他只在电视里看过。
　　容修苦涩轻笑，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看见”。
　　这大概也是顾劲臣的夙愿。
　　两人携手穿古装，就像看到前世的爱人，他们都没想到，除了大婚礼服，还有这么一次机会。
　　造型团队动作飞快，妆容还好说，两位老板天生丽质，容哥又要“爷们点”，基本不用怎么化妆，适合镜头就可以了。
　　男生最麻烦的是发型，穿汉服大多要贴上假发，时间来不及了。
　　王丝丝和刘姐、模特团队集体摇了摇头，假发仓促不得，贴不好会很拉跨，毁掉整个造型。
　　李美栎扼腕捉急，偷瞄一眼容修的背影，又不敢埋怨大魔王……
　　要不是容哥尥蹶子跑到舞台上折腾，妆发造型的时间绰绰有余！
　　“和那些英国老头较什么劲呢。”李美栎唉声叹息。
　　显然，和“穿得帅帅哒，惹来一片尖叫”相比，大魔王更喜欢“弹得棒棒哒，干掉一切对手”。
　　顾劲臣说：“我选的几套衣裳，都融合了现代元素，改良版的，和现代服装的审美更加接近。”
　　李美栎：QAQ
　　丹尼尔：“顾老师说话你还不相信？他是演员，整天研究那些，有两套衣服他没选，就是因为不做发型不行，选了的都是没问题的。”
　　即使男生是普通短发，也可以通过抹额配饰，巧妙地与汉服设计承接起来。
　　在顾劲臣的宽慰下，李美栎只能放下心来，假发就不弄了。
　　顾劲臣维持雅致微笑，却是暗舒一口气。
　　让容修坐着练琴一整天都没问题，要是像在古装剧组那样，动辄两小时贴头发，天黑透了不说，猫主子非要折磨人不可。
　　敢情折磨的不是别人，到时候不一定怎么折磨他。
　　顾劲臣眼角轻抽，瞧向落地镜，偏头对刘姐说：“配合容哥的妆造，头发我来弄。”
　　“酒馆外面有一些媒体蹲守，华裔观众和粉丝更多，双周假日街上人很多。”曲龙小声汇报情况。
　　就在刚刚，曲龙和封凛原本打算去牛津大街踩点，转一转李美栎团队规划的走秀路线。
　　结果，两人走出老酒馆，还没走出多远，就被看了直播赶过来的几伙粉丝认了出来。
　　还有一群迷路的华人留学生，男生女生都有，半路看见两位经纪人，大喜过望，跟着他们才找到老酒馆，直接站在老酒馆门外等待了。
　　曲龙汇报完，隔着老远，容修耳力过人，纳闷问：“等待什么？”
　　休息间门口，白翼面对直播镜头，扭头插话：“当然是等待给你们应援啊！”
　　容修：“？？”
　　又不是演唱会，溜大街应援什么？
　　李美栎：“……”
　　街头大秀！什么溜大街，瞧不起我们模特的职业嘛？
　　白翼额头出汗：“直播间都炸了，宝子们都迫不及待啦，加快速度啊，大哥大姐们！”
　　此时，直播仍在继续。
　　丁爽负责拍摄，为了神秘感和惊喜感，并没有将容顾的妆造过程直播出去。
　　镜头正在走廊里拍摄兄弟们插科打诨，顺便不正经地做了一次国际奢牌设计总监丹尼尔的专访，满足了时尚圈粉丝们的愿望。
　　白翼担任直播间主持，外加暖场段子手。
　　反正直播不能停！
　　开什么玩笑，正郁闷去年“直播嘉年华”榜上与第一名失之交臂，今年就有无数大馅饼砸下来。
　　今天的流量比地铁那天还多！
　　单场直播近五千万流量人次，DK开播三年来最高！
　　各圈各界爱好者们都来看热闹，眼下人气还在迅速上涨。
　　“咳。”
　　容修愣了愣，见王丝丝拎着一条裤子过来，就要往他身上比划。
　　低头一瞧，可不得了。
　　雪白真丝，宽松中裤，古代内、内裤？
　　王丝丝利索地在容修身前半蹲下来，担忧地咕哝：“会不会太小了，是不是七分啊，在容哥身上是大裤衩……”
　　蓦地，容修连连后退两三步，炸毛似的一伸手，一把夺过裤子，“你，你站起来。”
　　王丝丝吓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大魔王突然发作，猝不及防的冷声，更衣室众人都受到了惊吓。
　　容修面色冷峻地站着，盯住满屋子的人，里裤在大掌间团吧团吧，背到了身后，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整个休息室的温度都要下降了几度。
　　乐队兄弟们都是一激灵，正在和直播间粉丝们聊天的丹尼尔、李美栎两人都停止了谈话，从沙发上站起身看过去。
　　容修神色冷冽，直看得人心旌发寒，瞥过房间另一侧的角落。
　　顾劲臣正在妆发，同样被突发变故惊到，循声朝那边看去，抬手挡开化妆师的笔刷，询问着“怎么了”就去看情况。
　　走出两步顿住，与容修的视线对上，顾劲臣歪头瞧了瞧。
　　冷飕飕的貌似不悦，细看就发现，爱人的两只耳朵尖怎么红透了，深邃的眸光还隐隐闪过一丝不安和委屈。
　　顾劲臣顿时明了，屋内大部分人都是影帝团队的，早已习惯了这个工作模式和环境，但容修却是第一次。
　　……嗯，隐私的内衣还没被别人碰过。
　　别说异性了，兄弟们都不能碰，妹子蹲面前比划，这还得了。
　　这时候要是笑出来，大猫会不会炸毛？
　　顾劲臣强忍着，快步过去，小声在王丝丝耳边说了两句。
　　“啊？！噗！！”王丝丝脱口而出，“这是中衣裤，亵衣裤，不是内裤。”
　　“还不是一样？”容修冷峻着脸，“你别盯着看。”
　　王丝丝：“……”
　　实在没忍住，像看到什么稀奇玩意似的，王丝丝上下打量自家老板。
　　然后她一脸姨母笑，转身走了，融入姐妹堆里窃窃私语，一群姑娘从小脸通黄变成小脸通红，哈哈哈大笑了出来。
　　这就是人间大宝藏啊，回国过完生日你就三十二周岁了哦容哥，当爹的人了脸红什么呀。
　　容修面无表情：“……”
　　笑什么笑，小姑娘家家没点矜持。
　　确实，乐队演出的时候，造型团队只帮容哥穿过设计繁复的上衣。
　　眼下想想，大家还真没管过容哥的下半身……
　　即使是工体演唱会最焦头烂额的那次，大家也是忙活其他哥哥，容哥基本上就是顾哥帮忙。
　　李美栎和丹尼尔了解情况之后，两人狠狠愣住了，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时尚圈这种工作环境才是常态，尤其是时装大秀模特走穴。
　　丹尼尔浮想联翩，要是能顺利邀请容修作为首席中国男模参加他的设计师大秀……
　　那么，容修就会看到秀场后台的忙碌场面，男女模特混在一起、退场直接就地飞速脱衣，只剩下内衣都算穿得多，脱到只有一条丁字裤……
　　容修该是什么表情啊！哈哈哈哈哈！
　　“你露出心怀不轨的表情了，又酝酿什么坏水呢？”顾劲臣从身侧过来，瞥着一脸坏笑的丹尼尔，“笑得又坏又贱的，别忘了直播镜头。”
　　丹尼尔捂住嘴：“没有啊。没拍到。”
　　顾劲臣狐疑地端详他两眼，“我给容修换衣服，屋子人太多了，你们去隔壁休息室等我。”
　　说着，顾劲臣拍了拍手掌，对屋内所有人说：“大家，回避一下，傍晚天暗了，抓紧时间，要换衣服了。”
　　古装穿戴极为讲究，顾影帝对朝代服饰、礼仪都颇为了解，不输妆造团队文化底蕴，由他亲自给容修换衣服，大家还是非常放心的。
　　“哥哥们要换衣服啦，宝子们咱们先回避，和二哥去感受一下老酒馆的狂欢气氛吧！”
　　白翼对直播镜头说着，与屋内众人鱼贯出了门。
　　房门关上，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容修和顾劲臣两人。
　　“我亲手给你穿，还害羞么？”顾劲臣问。
　　“我没害羞。”容修下意识否认。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捉住西裤的皮带扣带到身前，顾劲臣竟一手揽着他的腰，另只手娴熟地解开。
　　抓着那条中裤的长指被顾劲臣掰开，丝料顺滑垂落，容修站在原地，俊脸仍是冷酷似不悦，耳尖却愈发透红，垂着眼睑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劲臣。
　　顾劲臣半蹲下来，仿佛虔诚膜拜般地，又像故意逗弄，不急不躁地脱他的长裤，然后慢条斯理地解他衬衫扣子。
　　还一边脱一边仔细给他讲解穿戴顺序，中衣裤、上衫、下裤或裙、下裳、配饰……
　　微凉手指不时轻触，容修挺拔而立，肌肉绷紧任他摆布，听话地时而抬臂，时而身倾贴近。
　　蓦地，像是忍无可忍，容修握住顾劲臣手指，箍住他的腰，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衣带还没系上，雪白中衣半侧滑落肩头，雄浑肌群与侵略气息贴近，容修贴着他的耳鬓说：“顾老师好手法。”
　　顾劲臣双手撑在他胸膛，古妆温润，眉目如玉，唇息灼热交融，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
　　下一秒，容修就松开了胳膊，呼吸深重：“继续。”
　　“先生好定性。”顾劲臣说。
　　容修一把掐住他腰侧，低下来咬他耳垂，沉声说：“戏弄我？我看你是小妖精松了绑——”
　　得意忘形。小妖精激灵灵伏他胸膛，吃吃笑着老实了。
　　没一会儿容修就出了汗，不知是这古装衣裳里三层外三层太繁琐，还是眼前这人太折磨人，怎么换个衣裳也像“修行”？
　　*
　　老酒馆里人声鼎沸，更多的人涌进店内，驻足在门外等待。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这句话全世界通用啊。”
　　白翼带着大家从后台出来，拍摄店内的热情景象。
　　酒馆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布鲁斯老先生们保持了足够的耐心，也难得地保留了童真和好奇。
　　得知华人团队还有更有趣的活动，店内众人欢呼等待着，说要和大家一起去“游街”。
　　白翼来者不拒，和老家伙们碰杯说“一言为定”。
　　沈起幻瞠目又想笑，外面已经有很多人蹲点，店里这些人再去凑热闹，容修本就一脸抗拒，到时岂不是踩着风火轮刷街？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欢腾。
　　原本DK身陷国外布鲁斯老巢境遇堪忧，大家都为哥哥们捏一把汗，生怕现场表现不如意就会引火烧身。
　　不成想，DK化险为夷，结局与大佬们打成一片，这也是国际媒体们也始料不及的。
　　下一步还要带领大佬们出去刷街，这也泰裤辣！
　　白翼带着直播镜头到处参观，四处乱窜采访兴奋的酒客们。
　　布鲁斯大伯们对着镜头干杯，勾肩搭背地与直播间观众们打着招呼，争先恐后地回答国内老炮们的提问，和网友们一起对刚才的表演进行线上讨论。
　　大佬们对DK乐队表示了祝福，非常期待包含四首布鲁斯歌曲的新专辑上市，到时候大家都会购买收藏，还会推荐给圈内更多的爱好者，祝愿专辑大卖。
　　老摩根仍然嘴硬，拐弯抹角地夸赞了容修的现场表现，很遗憾DK乐队的表演只能到此结束。
　　他傲娇地说：“小朋友们还年轻，还有很多需要多观察的地方。不过，眼下看来，即使DK马上捧回家一个国际上的布鲁斯奖杯，我们也不会觉得意外。”
　　这已经是最大的肯定！
　　兄弟们丝毫不担心这些是不是客套话，激动和亢奋忍不住涌上来，团队所有人都很庆幸，容哥成功把握住了这次机会。
　　最令白翼兴奋的是，乐队退场之后，麦克-伍德一直没有离开。
　　在容修的提醒下，白翼想起少年时与布鲁斯大叔的羁绊，惊喜于缘分的奇妙之处。
　　一场不期而至的DK演出，好像打破了友情的封印与隔阂，老伙计们纷纷对老麦克举杯问候，互相开着玩笑，拉着他去舞台上一起玩音乐，一边合奏一边互怼，翻白眼，骂咧咧挤兑对方的弹法过时……
　　老麦克开朗了不少，这里本来就是他的世界，是他原本就拥有的生活，其实那枚六便士一直都在他的脚下。
　　在白翼的追拍镜头下，老麦克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打招呼，还和白翼一起聊往事，并且真诚地感谢了华人团队的热情。
　　让大家纳闷的是，封凛对这位“落魄音乐人”的态度有点奇怪。
　　不仅仅是对同行前辈的那种友善，甚至有点……
　　王婆卖瓜？
　　封哥两眼晶亮，善意明显，跃跃欲试，主动推荐起了自家的摇滚明星，与老麦克聊得不亦乐乎。
　　潜台词呼之欲出：来呀，造作呀，快来看看咱家的好东西啊！
　　团队幕后们：“？！”
　　这个态度可不单单是对“老前辈”的礼貌哦～
　　大家都很相信封哥的直觉，这个麦克-伍德……
　　毕竟是和世界级布鲁斯大师合作过的人物，能让高瞻远瞩的封大金牌如此主动，这个麦克-伍德百分百不是一般人！
　　没多久，老麦克高兴地封凛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就说要先行离开了。
　　“不等容修出来道别么？”封凛极力挽留，“一会儿还有一个有趣的时装秀。”
　　老麦克示意自己一身破衣烂衫，玩笑自嘲：“你看我像懂时尚的吗？”
　　与老板娘打过招呼，封凛带着乐队男人们，亲自送麦克-伍德到酒馆门口。
　　这个尊重与待遇，令整个老酒馆的人都不觉对老麦克肃然起敬。
　　出了老酒馆大门，封凛与老麦克来个告别拥抱。
　　封凛说：“希望将来还有机会见面。伍德先生，你懂我的意思，你是一位优秀的音乐人，而我是一名明星经纪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恒影欢迎你，中国欢迎你……”
　　“非常感谢你的友好，封，我现在感觉很好，老伙计们刚才都很羡慕我，说我已经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理想——我的学生是容修，他会有大作为。”老麦克深深地盯了封凛一眼，“而且，你知道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封凛和麦克-伍德对视片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然，托你的福，我期待着。”
　　兄弟们站在台阶上，白翼眺望着傍晚热闹的牛津街，把一会儿要进行走秀的街头场景直播了出去。
　　沈起幻略有察觉，对老麦克感叹：“今晚之后，您多保重，希望下次见面您的状态更好，DK晚辈们请您吃饭。”
　　老麦克呵呵一笑：“不会很久，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只要你们回国的日期不提前。”
　　乐队兄弟们：“？？”
　　老麦克云山雾罩说完，就匆匆离开了老酒馆。
　　直播镜头从老麦克的背影上收回，又从门口等待的人群之中一掠而过。
　　画面里，闪过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墨镜遮住脸的人影。
　　那个男人仰着头，瞧着台阶上的DK贝斯手和吉他手，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唇角……
　　白翼手持镜头扫过，和沈起幻对粉丝们打招呼，并没有注意到人群里的那个身影。
　　*
　　“嘿！就在这里！乐队果然还没有离开！”
　　街头出现一伙年轻人，领头的外国姑娘兴奋地指着老酒馆的招牌。
　　越来越多的人通过直播间找到这里。
　　门口等待的粉丝们拥挤不堪，大家都很期盼接下来的街头走秀节目，举着手机在拍摄。
　　拥挤的人群之中，木门再次开合。
　　一个华裔女孩推门进来，惊讶地看着店内人满为患的景象。
　　她穿着厚厚的棉服，戴着毛线帽，大口地喘出寒气，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
　　她看起来小心翼翼，有点畏手畏脚，内向而又不安地躲避在角落里，观察着四周的人群。
　　酒馆靠窗的位置有一伙年轻人，听谈话明显是DK拥趸，然后她默默地融入粉丝人堆里，听着大家讨论着偶像。
　　“……不会吧？容哥才三十多岁，他自己还没拿过‘华语金曲奖’，怎么可能担任评委？这不可能！”
　　“顾劲臣还担任First青年电影节的评委首席呢，年龄并不是考虑范畴，实力和影响力才是，容修是威尼斯奖获得者啊。”
　　“反正我也觉得，容哥这个年纪，当国内音综的导师还可以，当国家官方音乐大奖的评审够呛，也没有这个先例呀！”
　　“除非Rong再多捧几个重量级的国际奖项，如果能拿到格莱美就厉害了吧，可是如今局势……”
　　“美国的奖项有什么了不起？容哥不需要美国人肯定！大家不要盲目崇拜！我们中国14亿人口，在自己家演出也一样！”
　　“国际活动的高手更多，容哥说过DK要和国际上的高手碰一碰，大道同行，和合共生，不能闭门造车。”
　　“Rong还从没去过北美，没有扎根，也没有群众基础，几率更小了吧，除非再来几次欧洲的奖项……”
　　“别担心，两个欧洲国际音乐节的合同已经拿到了，和北美奖项一样有含金量，等今天夏天过完，大家的愿望可能就会视线也说不定呢！”
　　……
　　就在这时候，店内环绕音响中传出中国风音乐。
　　古调琴韵，婉转大气，东方音乐回荡在西洋老酒馆里，瞬间渲染出一种神秘优雅的别样韵味。
　　等待多时的酒客们顿时惊呼，期待地张望着通往后台的小走廊。
　　还有人询问这支中国风曲子的出处。
　　直播间里，死忠粉和老炮们纷纷科普，这是容修创作的国潮古风歌曲《风萧萧兮》的Remix版本。
　　【容哥只透露过，编曲和伴奏进行中，争取由顾劲臣演唱大青衣，原版还没有发行呢】
　　【啊啊啊啊又要合作？顾劲臣演唱戏腔吗？！】
　　【成品还没有公布，Remix版本就是在原版的基础上重新混音、再创作的版本。】
　　【花容月貌牛逼啊，歌还没录，就先制作了纯音乐古风版本！】
　　店内喧嚣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琴响，路人醉，唱尽了千年情感，纵然封尘岁月，曲中人依旧动人心弦。
　　一曲古风，旋律悠扬，须臾间，为这家老酒馆渲染出一种新龙门客栈的韵味。
　　“咔嚓”一声，有人情不自禁举起手机拍照。
　　紧跟着，拍照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小走廊的方向一阵骚动，伴随着年轻粉丝们的尖叫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直播间，公屏上甚至停顿了几秒。
　　出现了！
　　只见李美栎最先亮相，穿着一身晋制汉服，白色交领上襦，搭配浸染烟云水墨渐变的襦裙。
　　大袖衫飘然典雅，水墨白鹤与襦裙交相呼应！
　　宽大直筒袖的交领，外搭冬季大袖长衫，尽显魏晋风流，刚出场就令人眼前一亮！
　　李美栎和二哥像是故意恶搞，二哥担当摄影，用夸张的姿势将镜头推近拉远。
　　李美栎则是走T台一般，拿腔作调地大秀了一圈，引起全场阵阵掌声。
　　欢呼的笑声和尖叫此起彼伏。
　　一些从李美栎频道闻讯而来的粉丝们注意到，李美栎的这套晋制汉服，是他以前穿过的。
　　飘逸的汉服的妆花与染色都很特别，自上而下，从浅白到墨染的渐变，给人的印象特别深刻。
　　显然，李美栎的情商高的很——
　　身为频道主办方，他并不打算担当今天的“主角”，所以随意穿上了以前展示过的汉服，
　　李美栎来到直播镜头前，担任起了这一集的主持人。
　　看上去好像是“暖场”，实则极尽地主之道，为稍后出场的两位大嘉宾打破了在欧洲“奇装异服”的尴尬。
　　在悠扬的古风韵律中，李美栎兴奋地说：“有请！今晚的第一位主人公！容修！”
　　“啊啊啊啊！”
　　妹子们激动到手抖，除了在晚会舞台上穿过有一点国风元素的演出服，这还是容修第一次正式穿古装呢！
　　自家哥哥是摇滚大佬啊，不知道能不能驾驭纯古风的衣裳……
　　不过，无论合不合适，再不济也有“古风美男子”之称的顾影帝帮忙找补，一定不会让这场国外大秀翻车的！
　　镜头拍向通往后台的小走廊。
　　王丝丝等造型成员们首先现身，一脸姨母笑地环视众人。
　　大家分散站在两侧，让开了身后的位置。
　　所有人倏地一愣，在看见一个挺拔飘逸的身影时，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荡然无存！
　　便是心里有底的幕后妹子们，也怔然回不过神。
　　然后捂住嘴里溢出的惊艳尖叫！
　　容修一袭古风交领衣裳，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刹那，无数镜头从不同角度瞄准了他的方位。
　　画面里，先是一只轻撩下裳大摆的手，手指瘦削修长，骨节分明。
　　容修随意一个拂袖抬步的动作，竟宛若挥去尘世情缘，颇有一种绝情绝爱之感。
　　直到容修走出来，白翼吹响一声口哨，丁爽这才猛然回过神，迅速地移动直播镜头，拉出一个最艺术的角度。
　　好在没有错过哥哥亮相的经典时刻，否则酿成直播事故，一定会被DK妹子们挠成网面。
　　容修汉服首秀的第一套衣裳，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大家都笃定一定会是硬朗霸气的飞鱼服——印象里，容修霸气侧漏的气质，好像只适合锦衣卫那种利落的服装来的……
　　没成想，容修一身飘逸的盛装出场。
　　润玉浸染天青色，织金提花水墨纹，仙偶风格的衣裳，大气又仙气满满。
　　从视觉就能分辨出真丝缎面一流质感，看上去轻飘流仙，衣料却厚实有光泽。
　　内裙双层十二破，上衫下裳构成一幅蓝天白云交融的水墨效果。
　　容修身姿挺拔，气势冷冽。
　　恍若冷眼看人间的战神上仙，矜贵凉薄，傲视苍穹，超越凡俗，器宇不凡。
　　容修没有刻意贴假长发，额前却没留太多碎发，额头尽可能地露了出来，一缕抹额点缀出英气，与十二破裙同色的月白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
　　外披一件冬季鹤氅，极尽大家之风，气场雍容霸气，大气绝然！
　　一条宫绦从劲腰间垂下，温润古玉随着他的走动而轻荡。
　　狭长的凤眸蒙着一层冷意，细看去，却藏一丝极力压抑的深情。
　　在容修驻足时，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挪不开火热视线地盯着他。
　　而当他面色冷漠、薄唇微抿地向大家走来时，仿佛又有一种无形的威压袭来，让人觉得触不可及，又情不自禁地想要追随，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一种信仰的心态。
　　这个画面只出现在中国古装剧集里，外国妹子们被眼前的画面惊艳了。
　　而这位无情的上仙先生，则是一脸冷漠淡然，他目光淡淡掠过比肩接踵的人群，接着抬步朝一旁隔开的一小片空间走去。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果不其然。
　　汉韵华裳之美，令欧洲观众叹为观止。
　　这还只是容修一人出场，才展示了第一套服装……
　　直播间女粉们：“！！！！！”
　　“啊啊啊啊啊啊！”
　　.
　　————————
　　……
　　《Guitar on Fire》Alex Fox

第1047章 晋江文学城:千年之约
　　容修一袭锦衣华袍出场，引起老酒馆里一阵阵欢呼尖叫。
　　汉韵华裳之美，令欧洲观众叹为观止。
　　两拨迷路的华人留学生终于找到地方，室内已经人满为患，只能聚集在门口，后排的粉丝们一跳一跳想看个清楚。
　　“容修！容修！容修！”
　　这场面不亚于容修登台，在人群蜂拥上来之前，张南带着容家四小阻隔在四周。
　　那位内向胆小的女孩也在门口人群里，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随后她就被一张酒桌挡住，再也不能继续前进，她的上半身微微往前倾，还是努力地用手机将那个男人拍摄了下来。
　　“容修……”无法像其他姐妹们那样尽情地呼唤出声，她低喃着这个名字，眼睛蓦地就红了。
　　妹子们惊艳又难以置信，容哥穿这种具有飘逸美感的广袖仙裳，气势竟然更强大了？！
　　这种“一出场就让人屏息凝视”的强大气势，丹尼尔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容修有个“东方小奥丁”的绰号，就来自于那个人。
　　奥丁-卡斯，国际超A级男模排行榜首，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还是让时尚圈津津乐道。
　　同样的风流倜傥，相貌堂堂，但相对而言，Rong却没有奥丁-卡斯的那种花花公子之感。
　　直播间里一片“啊啊啊”已经炸开！
　　最兴奋的是李美栎。
　　容修的那身衣裳，是国内知名古风裁缝的高定，他只试过一次，虽然当时造型师认为上镜没问题，但秉持完美至上的原则，他郁闷地觉得自己有点撑不起来。
　　没想到，穿在容修的身上正合身。
　　这特么就更郁闷了吧，明明才高出自己两公分……
　　而且容修的身材看上去竟然还要显瘦！
　　比不过啊比不过。
　　但李美栎还是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镜头之下，容修略显不自在，李美栎还捞着他上下比划，激动地与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
　　“其实我不太喜欢对汉服品头论足，它能被设计师创造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李美栎说，“水蓝和天青是冷色，穿在容哥的身上气质简直绝了，有没有啊家人们？”
　　公屏妹子们：“同意！啊啊啊！”
　　【我就想知道，容哥换衣服的时候什么反应？】
　　【哥哥有没有冷冷一笑，说：我是没穿过汉服，不懂得什么形制，但是，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女孩子的裙子！】
　　【有画面了哈哈哈，容哥说不准哦】
　　【哈哈哈哈哈！】
　　直播间里，中西方观众人数爆棚，李美栎中英文交替，滔滔不绝地给大家进行科普。
　　这才是容修最后决定答应这次拍摄主要目的吧。
　　汉服“破裙”的形制，所谓几“破”就是几幅布，双层十二破就是十二幅布，采用十二片梯形布料双层缝制的男子下裳。
　　唐代《事始》有记载：“炀帝作长裙，十二破，名‘仙裙’”。
　　“——所以说，十二破也叫‘仙裙’。”李美栎凑近镜头，笑道，“刚才有粉丝说‘容上仙’是没错的，这身衣裳就是很仙，不论男女穿上都会仙气飘飘。”
　　【容哥仙气飘飘……】
　　【明明是寒气逼人、冷酷无情啊】
　　【哈哈哈容哥穿着这身衣服，好像僵在那不会动了】
　　【我家猫主子就是这样，穿上衣服就站在那不会动了！】
　　这时候，丹尼尔上前，进行了补充说明：
　　“款式的话，我建议就是这种非常非常浅的颜色，不要很高的饱和度，绣花也要精致。”
　　丹尼尔进入到工作模式，变得严谨认真。
　　他拉起容修的手，给大家展示广袖长摆，用专业时装行业术语介绍着：
　　“布料选这种真丝倒是好，但真丝特别难打理，不易保养，容易变硬，也容易勾丝，导致衣裳没穿几次就坏掉了，所以平时要细心护理，常拿出去晒晒，不穿时要挂好。”
　　容修：“……”
　　好像大猫被人扯住了爪，容修仍然一脸冷峻严肃，胳膊却往后一缩一缩、一挣一挣的。
　　李美栎站在容修的另一侧，两人左右夹击，毫不含糊，以容修为人体模型，开始巴拉巴拉上小课。
　　“有宝子问，真丝的价格很贵吗？”白翼时不时地回答网友们的问题，神秘兮兮地说：
　　“应该很贵吧？不过，我听说，之后还有两套更华丽的真金云锦，老大和臣臣要穿，宝子们想看的话，一定不要离开直播间哦！”
　　【真金的？云锦？】
　　【金线云锦！！！是什么形制呀？】
　　【什么意思？黄金的吗？】
　　【是啊，金线绣花吧，我的裁缝姐姐前阵子做过一件真金云锦，报价是五十多万！】
　　【卧槽！啊啊啊啊果然是一年工资】
　　等待顾劲臣换衣服的时间里，老酒馆人满为患，尖叫声鼎沸，布鲁斯老头们帮忙守着店门。
　　有两位女粉丝迫不及待挤进来看情况。
　　离得远远的，她们就尖叫着要给容修拍照片，跑出去通知大家，哥哥们很快就出来了！
　　“……容修的这一身，是交领右衽，相对来讲比较飘逸冷酷，你要是也像容哥这种气质，穿起来也会很炸裂。”
　　李美栎还在做着科普，和直播间里的专业大佬们热烈探讨，聊起了“魏晋风”和“晋制”的区别。
　　说到“形制”时，又说起交领和圆领，李美栎认真起来：
　　“如果想要雍容华贵、大气温润、翩翩公子的风格，就可以选择穿圆领。但这类仙服不论哪一种形制，其实都比较挑人，所以稍后还有几套不同朝代、制式的衣裳给大家欣赏。”
　　这么说就更让粉丝们期待了！
　　提到“温润公子”的圆领袍，那不就是……
　　就在这时候，后台走廊传来一阵骚动——
　　造型团队陆续出来，随后是花朵。
　　花朵看见容修一身锦袍盛装，先是惊呼了一声，含糊叽咕一句“绝配”，一脸姨母笑地扭头看了看身后。
　　然后花朵捂着嘴，融进了幕后妹子堆里，和大家一起啊啊低叫起来。
　　作为拍过传统朝代戏、仙侠类型片的国际影帝，顾劲臣确实没少穿过古装。
　　不过……
　　与剧组的戏服相比，眼前一袭盛装华袍的顾劲臣，让人顿时迷住了眼。
　　难怪花朵说“绝配”。
　　与容修那身衣料质地相同，仙气袭人，却是浅暖色。
　　容修一袭水蓝交领稍显冷酷，顾劲臣则是一身圆领浅杏色，更显雅致温柔。
　　浅至透白的暖杏颜色，只在灯光里若隐若现，为这位将门公子骨子里透出的棱角平添了几分温润，却又不显女气。
　　霜雪映琉璃，寒露沾华衣。
　　仿佛月光下的荆棘林中，一位翩翩佳公子绝世独立——
　　他周身散发柔和气息，桃花眸子中却清冷忧郁，亲和又不可亵玩，两种气质相冲撞，将一袭古装的顾劲臣身上这种独一无二的美感放大到极致！
　　老酒馆里一片寂静，在场所有人都再一次屏住呼吸。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与容修将一袭仙袍穿成了断情绝爱的冷酷杀神相比，这才是悲天悯人的上仙啊！
　　而当顾劲臣抬眸看过来，目光掠过在场众人，落在容修的脸上的时候，清俊面庞上的颜色一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甚至还让封凛震撼地呆怔在了原地，失神了好几秒！
　　顾劲臣瘦削而又精致，盛装华袍拉长了他的身形，宫绦系在腰间，勾勒出完美身材，封凛起初还担忧，顾劲臣站在容修身侧，可能身高不足，没成想，竟然丝毫不显！
　　顾劲臣踩着皂靴走来时，仿佛时间都凝滞了片刻，全场也倏地安静下来。
　　这种温柔又压迫感十足的气势，如同阳光下的大海，深邃又危险。
　　封凛和曲龙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自家影帝可能非常适合饰演性格反差极大、笑面狠毒极有心计的那种皇子（？）
　　桃花招子敛了眸光，顾劲臣垂下眼睑锋芒，朝这边走来。
　　一步一步，款款而来。
　　每上前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尖上。
　　与此同时，舒缓的古风音乐也变得紧迫起来，流水般的古筝与鼓声交响呼应，让人心跳跟着加速。
　　顾劲臣迎向容修。
　　一个温润如玉的杏暖色，周身却透着骨子里的凉薄狠辣。
　　一个绝情断爱的冷水蓝，眼底却压抑着铺天盖地的深情。
　　两人面对面而立，相对抗的冲突气质，猛然绽开强大而具有压迫感的气场！
　　这让妹子们都产生了一种“神魔决战”的错觉。
　　相爱相杀的那种。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处难觅有情天。
　　只一眼相迎对视，就依稀描绘出了一场生死悲剧。
　　老酒馆里，外国观众们不由自主轻叹：中国的衣服，真是好看啊！
　　容修看着顾劲臣，微眯了眸子，薄唇微勾：“你真是……”
　　人难看穿，话难说尽。
　　一句“好看”，不足以形容眼前风景。
　　“？”顾劲臣侧耳去听，“你说什么？”
　　你真是……
　　容修张了张嘴，又闭上，仔细琢磨着合适的用词……
　　紧跟着，旁边就有妹子抢台词：“真是太好看了呀！！！”
　　容修：“……”
　　顾劲臣转头看向大家：“谢谢。”
　　容修：“……”
　　台词被抢了。
　　四周掀翻屋顶的尖叫声，无数人围拢上来，被容家五方拦在两米外，歪果仁们的手机拍不停。
　　这还没走出老酒馆呢！
　　直播间一片刷屏点赞刷礼物，直播镜头特写太给力了！
　　团队妹子们欢呼鼓掌，此时两位老板的造型，将会是世纪同框！
　　容修仍伫立原地，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顾劲臣。
　　顾劲臣也凝视着他。
　　没有璀璨的秀场T台，也无须万众瞩目，他们在朴实无华的灯光下，眼里只有仿若穿越千年的彼此。
　　而在旁人眼中，他们便是当之无愧的耀眼明星！
　　在酒馆观众们簇拥上来的一刹那，顾劲臣俊颜一蹙，立即伸手拉住了容修的长袖，拽着他就要往门口走。
　　容修脚步却不动，开口道：“我刚才想说，你……”
　　“Rong！请问这是你第一次穿古风汉服吗？”
　　“容先生，请问您对李美栎先生的‘海外街头秀”有什么看法？听说您今天还会尝试几套不同风格的衣裳？”
　　“Rong，请问您和丹尼尔-赫兰德先生见面，是受邀出席今年的国际时装周吗？”
　　“赫兰德先生，有消息称，您有意愿邀请Rong作为您今年设计师大秀的首席模特，不知消息是否属实？”
　　“顾老师，请问您有没有考虑过自创潮牌正式上线后，邀请Rong为品牌代言人？”
　　容修：“……”
　　薄唇抿成一条线，愣是一声也没发出，一张严肃的俊脸闪过一丝委屈。
　　顾劲臣垂眸笑了起来，乐队兄弟们也忍不住了，避开镜头哈哈大笑。
　　夸一句老婆好看怎么啦，那么难吗？
　　谁叫你害羞的，现在没机会夸了吧？
　　二哥振臂一挥：“出发！”
　　团队集体负责开路。
　　老酒馆众人欢呼着都跟上，就连布鲁斯大伯们也穿戴好，要去街上应援了！
　　*
　　黄昏时分，落日犹如柔和交响曲，在牛津大街上奏响，将购物天堂镀上了一层金色。
　　大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火热景象。
　　两人出现在酒馆大门时，外面等待的粉丝们都屏息一瞬，挪不开视线地盯着他们。
　　直播间里一片沸腾！
　　【噢Miles！我抓到两个好漂亮的中国男人！】
　　【OMG handsome and pretty！[桃心]】
　　【求科普！我喜欢Rong的那个款式，领子不一样】
　　【那是交领汉服，殷商到明代都有穿，比较飘逸不羁，Gu那件是圆领，贵气儒雅，隋唐时期开始流行，宋明开始广泛应用。】
　　【选的衣服太绝了！好配气质！】
　　【另一件呢？李美栎穿的魏晋南北朝的？】
　　【是魏晋风，刚入圈的宝子们要注意的是，“魏晋风”和“晋制”不是一个概念balabala……】
　　【……额，打扰一下，只有我与众不同吗，大家都在讨论喜欢哪件衣裳，只有我喜欢穿着汉服的帅哥吗？】
　　【你脑子里装的啥？秀儿！】
　　【中国姐妹们，我发现一个重大信息！如果没有Rong衬托，Gu看起来真的好高啊，是漂亮的汉服男士连衣裙的优势吗，在视觉上拉长了他的身体？】
　　【姐妹你是不是对臣臣有什么误解，人家本来就是穿皮鞋一米八的大高个嘛，而且这个古代靴子厚底的[大笑]】
　　【不好意思，我们容哥穿鞋195，身高压制，让臣臣受委屈了[笑哭]】
　　国内同胞们：“……”
　　男士连衣裙什么鬼。
　　心好累，该怎么用匮乏的英语词汇来解说呢，汉服大佬快来救场！
　　……公屏上热闹非凡，好评如潮。
　　与此同时，容顾二人的第一套妆造，也被自媒体们发布到了网上。
　　《李美栎牛津街古风大秀，盛邀容歌王、顾影帝强强合作！》
　　街边人群里，那位内向胆小的女生也在其中。
　　看着这两位英俊的哥哥，她心中陡然明白了，网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粉丝小姐姐拥戴他们。
　　因为他们并不仅仅是外表英俊漂亮，内心也善良美丽啊！
　　而她……
　　因为自己那日从地铁上逃跑，甚至没有道一声谢，这些天一直感到万分羞愧。
　　她是事后通过华人同学才知道容顾二人真实身份的，当晚两人就陷入舆论风波，以及海外媒体们的围攻危机，这让她无比震惊又不安。她知道整个事件是因自己而起，懊恼自己的懦弱，自责不该转头逃跑。
　　后来她也看到了直播视频，得知下车不久后，容修说过一段话：
　　——不要一味地忍让，只有真正硬气起来，强大起来，学会反抗，学会还击……
　　视频里，容修的眼睛一直紧盯着镜头。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这个哥哥的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然她也看到了公屏上一些不明键盘侠的阴阳嘲讽，说容修就不该出头，那个女孩一定会遭到报复……
　　还有微博上一些网友的责怪，指责她不该逃跑，但被一些DK大粉安抚解释给压了下来。
　　大家都在保护着她，而她却还在胆怯不安，犹豫不决……
　　这些天她都没有上学，以为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不上网就能当缩头乌龟，可心里的负罪感快让她窒息。
　　直到前天，她给父母看了容修的直播视频，今天又听说两人在牛津街直播，她就忍不住跑了过来。
　　她很想当面道谢，明知道只是一声谢谢并不够，但她一定要这么做。
　　而且，她还要顺便告诉哥哥们，地铁事件之后家里的打算……
　　就在这时，街边传来更猛烈、更汹涌的呐喊尖叫声！
　　相机“咔嚓”声不绝于耳！
　　容修没戴眼镜，衣裳下摆繁复难行，走出酒馆大门下台阶时，顾劲臣扶住了容修的小臂。
　　斜阳余晖之下，容修反手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拾级而下。
　　一直等在外面的粉丝们，惊艳地看着两个哥哥的古装装扮。
　　明明都是古风衣裳，仙风道骨，华美绝伦，却穿出了不同的两种气质。
　　当他们携手出现在夕阳里，甚至让人觉得一种莫名的自惭形秽，仿佛世俗一切都变得一文不值，在这人间他们就是纤尘不染的王者！
　　无形的压迫之感猛烈袭来，温润与凌厉融合为一种对冲的美感，刺激着街上众人的大脑，让人情不自禁地为他们鼓掌！
　　农历十二月还是冬天，户外大街却一片火爆！
　　外国女粉丝们也格外热情，街边响起了一片尖叫与掌声！
　　过去的模特圈流行一种说法：模特不要相貌太出众，不要过于引人注目，否则会将人们的注意力分散到模特的脸上，对时装的注意力就会减少，所以他们只要作为衣服的陪衬、隐藏在衣服之下出场就好。
　　但如今那种说法已经不再权威，更多的时尚人士认为，模特与衣服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丹尼尔再次确定，“长相出众的人无法成为一名好模特”这种言论是错误的，他也坚决反对西方某些机构所谓的“东方高级脸”。
　　眼前的画面绝对证明了这一点！
　　不相信的话，就看看他执意选择的这两个东方男人。
　　飘逸仙气的薄纱裙裳，丝毫没有让他们显现出一丝女气，甚至不是那种很另类的中性美，反而更鲜明地衬托出一种极具表现力的东方男子的含蓄美与力量感。
　　锦罗玉衣，宽袍大袖，展幅极大的衣裳下摆，看似遮住了东方男子的身形，但却无法掩饰那不羁的劲腰与修长的腿。
　　然而，这身古风服装却并非是吸人眼球的直接原因。
　　眼前画面让人挪不开视线的根本原因，还是两位模特的英俊的容貌，以及独特的强大气场！
　　到底什么才是高级脸？
　　如果让丹尼尔说出自己对东方模特的容貌要求……
　　首先，他们不能是让人审美疲劳的“网红脸”，不能是过度整形加工的流水线相貌，乃至于几个模特站在一起看上去长得一模一样，分不清谁是谁。
　　另外，天然的“容貌特征”也很重要，哪怕有一点小缺陷也无伤大雅，也就是所谓的“颜值bug”。
　　诸如：嘴唇稍厚、咬合肌明显、下颌骨显方，一颗小痣……
　　这些“bug”都不是问题，更不是“丑”，反而能让他们极具辨识度、硬照表现力更强，拍摄大片可塑性和时尚价值也更高。
　　听白翼说，中国网友们正在公屏上提问“高级脸”的问题，丹尼尔很直接地给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讲解了一下。
　　面对着直播镜头，丹尼尔示意大家注意看他精选的两位中国“模特”，直截了当的评价——
　　Rong剑眉凤眸，鼻梁修长挺拔，面相凌厉，五官分明，拥有坚毅且具有攻击性的眼神，这些特征会让他在大多时候显得冷峻严肃，给人一种侵略性很强、不可冒犯的傲慢感。
　　Gu身为国际影帝原本就自带气场，眼部线条似笑非笑，身形瘦削再加上冷白皮，乍看之下让人觉得疏离清冷，让人琢磨不透，从而产生一种只可远观的距离感。
　　“在娱乐圈里，这些形象特征都可能是一个娱乐明星的bug，因为会降低观众亲和力。”丹尼尔说，“但是在时尚圈，这些都是很高级的特点，可塑性极强，恰到好处地拉高了审美层次，各个角度拍摄都有突出的特点。”
　　直播间里，影迷小姐姐们颇为赞同。
　　丹尼尔说到这，站在街边的古装三人转头看来，朝他招了招手。
　　丹尼尔停顿了一下，面对直播镜头，快速地总结了一句：
　　“不过，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吗，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所谓的‘高级脸’只是个人审美。而真正的高级感，还是源于模特本身就拥有的‘高级气质’，这来自于教养、性格、思想、文化底蕴等等，而‘颜值’也只是他们高级感的辅助支撑之一而已。”
　　停顿两秒，丹尼尔字斟句酌地说：
　　“所以，我和Rong、Gu的观点一样，我最反对的就是某些同行‘以貌取人’，一提到亚洲脸，就是小眼睛、单眼皮、有雀斑、塌鼻梁、两眼间距奇大的固定相貌，还说成是‘高级感’——这是一种恶意的、无知的审美偏见，也是对行业的亵渎——”
　　说到这，丹尼尔张了张嘴，想到顾劲臣提到过的“清华美院眯眯眼”事件。
　　容顾二人身为国际明星，不好在国外抨击自家大学，丹尼尔却很想借此机会讨论一下。
　　但，难免有嘲讽别国、引战的嫌疑，这个场合并不合适。
　　于是便忍住不说。
　　还是以“实际行动”表明一切吧，年中他还有筹备两年的设计师大秀，届时中国风环节展示，定会像全世界展示什么才是“大国之美”。
　　思及此，丹尼尔对镜头神秘一笑，点到即止，不多言语，转身向那三位“奇装异服”的华人走去。
　　直播间：“！！！”
　　虽然丹尼尔没有明说，但观点和立场也十分清楚了，引起了公屏上一片点赞和讨论。
　　大设计师明确站队亲华，激起了潜水的外媒们一片涟漪，估计今晚又要被媒体攻击。
　　*
　　“Gu！是Gu没错！还有Rong！”
　　傍晚红霞漫天，与霓虹灯交相辉映，购物天堂仿佛披上一层闪闪发光的黄金甲。
　　牛津街人来人往，无数路人驻足。
　　大家注意到了这支庞大的拍摄队伍，还有数不清的应援观众在拍照！
　　老酒馆门口，拍摄任务正式开始，刚出发就听到有路人惊呼尖叫：
　　中国风浓郁的水墨浸染与刺绣，三人的汉服分别以墨银、冷水蓝、暖白杏为主色调。
　　李美栎外搭一件冬季大袖长衫，雪片提花飘飘洒洒，散落于水墨山林间，与襦裙下摆的仙鹤互相呼应，凸显“丹顶宜承日，霜翎不染泥”的高级气质。
　　新年气温仍低，容修坚持让顾劲臣穿外套，于是两人外披了一件冬季鹤氅。
　　仿真白狐毛领袖口，白银交织祥云纹伸至胸前，描绘出东方祥和韵味，寓意高升如意。
　　华夏云裳，霸气绽放！
　　街头年轻路人们：“！！！”
　　这就是从中国神仙剧里走出的人物啊！
　　掬一捧寒春夕阳里的灯火，倾洒于衣衫之上，古风男人们漫步在街头，强大而又自信的气息袭面而来。
　　直播间：“啊啊啊！！！”
　　公屏发言都有音效了，刷屏太快不多赘述。
　　斜阳下，三两好友漫语雅叙，谈笑风生，仿佛东方谪仙出游，仙气十足，着实令人惊艳。
　　不过，“雅叙”什么的，纯粹是观众脑补。
　　这边的三五兄弟，其实是在赶鸭子上架，教容修“走模特步”（……）
　　反正男模特也是走直线——
　　走动时，脚掌内侧形成一条直线，两膝和两足内侧都有摩擦，但不要像女生那么摆胯balabala...
　　总而言之，二哥说得没错，走猫步不是大猫的天赋吗？
　　容修：“……”
　　让李美栎和丹尼尔吃惊的是，容修吸收得超级快，几乎说一遍就像模像样，单说气场，就比李美栎更有压迫感。
　　这在顾劲臣的预料之中。
　　因为中国有世界上最强的三军仪仗队！
　　国际模特的男步，大部分基本要求，都和中国军姿军步的要求相重叠。
　　诸如，挺胸抬头收腹，提气提臀提拉；身体挺拔立起，仿佛头顶有一种向上拉的力，不可含胸、探脖、晃肩……
　　前行时膝盖带动小腿，足尖前冲，足掌落位稳，步速、步幅要准确，眼神要坚毅且有穿透力。
　　团队：等等！是不是……
　　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容哥平时走路的样子吗？
　　原本以为，对容大外行的“紧急教学”将会是一个棘手的工作。
　　结果，时尚圈两位大佬负责讲解，顾劲臣三言两语翻译整理，一眨眼就完活了？
　　丹尼尔大喜过望！
　　他的“国际设计师大秀”邀请Rong的计划，有戏！
　　李美栎：“……”
　　李大超模怨生生抬眼，盯着高出自己几公分的容修的脑门。
　　妈哒！有人苦练成材，不泡在健身房里肌肉就会松弛，体重也会反弹！
　　但是！就是有人天生老天爷赏饭吃！
　　*
　　三支团队融成一个庞大队伍，来到预定的拍摄街头。
　　牛津街一隅，四面八方已是人潮汹涌，热闹场面不亚于下午来时看到的街头艺人演出。
　　欢呼尖叫声、相机喀嚓声、媒体介绍声不绝于耳，就连丹尼尔和李美栎也得到了热情的应援。
　　李美栎团队设备高端，有专业摄像师，负责时尚短片的拍摄。
　　宁宁身为DK摄影组的副组长，则主动担任了己方直播摄像的工作。
　　手机直播的拍摄方法，与时尚短片的录制有很大不同。
　　短片主要是拍摄片段素材，后期将不同的艺术镜头和场景片段进行特效制作、剪辑为成片。
　　而现场直播，临场即兴性更高，任务也更为艰巨。
　　此时直播间里人气再一次突破新高！
　　团队幕后们格外紧张，毕竟是容哥的“第一次”。
　　万众瞩目之中，一个镜头失误就会将画面拍丑，直接影响哥哥们的国际时尚资源和机会。
　　可容哥还是将拍摄任务交给了自家幕后，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长镜头写意功能的表达。”宁宁反复默念这一句。
　　这是顾劲臣最后提醒她的话。
　　“能明白么？”冯佳佳担忧地问。
　　“我的摄影老师可是顾导！”宁宁自信地给自己打气，为了扛起DK摄影组的大旗，她从顾劲臣那儿借了不少摄影和电影语言类的书籍。
　　除了这个，顾哥也给她详细讲了运镜技巧，色彩滤镜之类她驾轻就熟，白翼和后援会姐妹们都跟在她身边参谋。
　　不论是短片拍摄，还是直播跟拍，对演员们来说都是one-take。
　　按照小视频的剧本，李美栎、容修、顾劲臣三人，要在三个地点分散开，由李美栎率先出场入画，随后是容顾先后出场。
　　更具体的细节，会经过短片后期制作之后呈现，最后剪辑出故事性，也会使用镜头语言和炸裂的特效。
　　容修和顾劲臣在途中分开，粉丝和路人们也几乎铺开一条长街。
　　两支拍摄团队各就各位，各干各的。
　　开拍！
　　镜头推近。
　　转角处，李美栎一身魏晋风流，回眸看了过来。
　　水墨浸染锦绣山河，配以精美刺绣丹顶鹤，古风男子儒雅地行走在伦敦繁华的街头。
　　周遭无数外国人惊艳叫绝！
　　他手持一只魏晋荷杯，眉宇间似多出一丝孑然惆怅，只一个揽袖饮酒的动作，便尽显华夏魏晋“曲水流觞”之意境。
　　他抬步前行，行走在繁华异世，透出一种忧愁孤独的情态。
　　——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
　　整个拍摄都充满了华夏艺术审美和怀古幽思的文化底蕴。
　　摄影师一路跟拍。
　　沿路经过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呼与赞美声。
　　来到一处楼宇拱门前。
　　镜头一转，以李美栎的视角拍摄过去。
　　石拱门下，容修已经等待多时。
　　风吹过，鹤氅敞开，翩翩飘动间，一袭冷蓝飘逸华袍随风轻扬，宛如一幅动态的画卷。
　　画中男人手中把玩一盏唐代金樽，闻声回眸，朝镜头望来。
　　回首的刹那间，那双凤眸似乎没有聚焦。
　　模糊的视野，没能让他立即捕捉到来人的面孔。
　　而那一瞬间的目色迷离，反倒为画卷中的男人染上一丝醉意微醺。
　　随即，他凝眸看来。
　　那一眼，眸光冷冽，气势袭人，看似轻描淡写，却让人停步不敢上前。
　　片刻后，他好像认出来人，继而转身过来，与“李兄”面对面而立，薄唇边微微勾起一抹“相看是故人”久违的浅笑。
　　他以金樽满酒相迎，来访的旧友举杯相敬。
　　李美栎亦是举起魏晋荷杯。
　　仿佛穿越时空的老友，一个满身魏晋风流，一个身披隋唐盛事。
　　茫茫人海之中，他们对面而立，互施华夏拱手礼。
　　现场围观的华人们：“！！！！！”
　　这也太好看了吧？！
　　即使没有后期剪辑，也无须特效加持，这一幕就太惊艳！
　　直播间一片发言互动！
　　一镜到底的现场直播，就已经如此赏心悦目，后期制作的短视频会是什么效果？
　　海外粉丝们也发言不停，已有不少媒体第一时间发布了通稿！
　　是民族自豪感陡然上涌，还是这一幕超越时空的相见太震撼，一些心思细腻的女粉丝竟然感动得鼻子发酸。
　　于是，从孑然一人踽踽前行，变成了兄弟把酒同游，好不愉悦。
　　容修的那身衣裳太华美了，惹得经过的路人一片片惊叹与称赞！
　　“这就是中国人的传统衣裳啊……”
　　容修仰脖，雄赳赳飘逸而去。
　　“天呐天呐！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衣服存在？”
　　容修收敛下颏：“中国传统服饰，多谢支持。”
　　“啊啊啊啊啊！Rong！！你太帅了！”
　　容修：“谢谢。”
　　“Rong！我想要你！告诉我你的酒店房间号！”
　　容修：“……不。”
　　很多尖叫的字眼让人吃惊，更是让人脸红，容修有一点点小尴尬。
　　突然一句呼喊声，不偏不倚地钻进了容修的耳朵——
　　“中国男人穿长裙子好帅啊啊啊啊！！！”
　　容修：“…………”
　　这不是长裙子！！！
　　虽然但是……
　　Han-style clothing？
　　Han Chinese costume？
　　反正，不是长裙子，不是英语里的任何“裙子”。
　　华服历史源远流长，袍襦衫裙，裤褙袄臂，曲裾玄端……
　　岂是一个“长裙子”就能概括的？
　　于是，团队众人竟然错觉地看见，大猫尾巴炸毛竖立，猫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容修面无表情，如遇大敌一般，脸色愈发冷酷肃杀，那股子洪荒上神断情绝爱的气势更胜了。
　　冯佳佳﹠妹子们：“？！”
　　容哥！注意表情管理啊！
　　每次顾哥不在身边就露馅……
　　顾劲臣还没出场。
　　围观的人群蜂拥跟随，甚至有两个白人姑娘一边录像一边伸手，情不自禁地想触碰一下容修的飘逸华裳，却凌空顿住，仿佛不敢侵犯，又触不可及。
　　一个泼墨挥毫，侠肝义胆，俨然一位俊朗的执剑书生。
　　一个碧海情天，凌厉冷峻，似从天而降的冷漠的谪仙。
　　异世繁华街头，两位公子衣袂飘飘，迎着夕阳走向远方。
　　直播镜头推近，人们的视线也随之望去。
　　晚天赤红，云霞灿烂，牛津街一片人群流动的黄昏景色。
　　斜阳竭力散开余晖，倾洒在满是历史痕迹的广场上。
　　广场上有一座古老的喷泉，恍若被分割成了明暗两体，朝着落日的一面是灿红色，背着落日的一面是灰暗色。
　　喷泉边，光影斑驳的台阶上，一位公子迎着光，捻一枚白玉耳杯，醉卧在金红夕光铺洒的璇玑之上。
　　一袭杏韵悠黄，润透着羊脂白，外层薄纱祥云纹，霞光下熠熠生辉！
　　温润公子以地为庐，侧卧而眠，一手撑着额侧，另只手垂下来，指间一枚白玉耳杯随风掀倒，杯中酒倾洒了一地。
　　云裳飘舞间，晚风勾勒出他醉梦美态，风吹仙袂飘飘举，秋水为神玉为骨。
　　睡拥锦簇，绝代风华。
　　镜头恍惚间，时光影影绰绰，仿佛他已在这里沉睡了千年。
　　醉了千年，等待了千年。
　　直到……
　　久等的人出现。
　　直播视角，跟随着容修的脚步，慢慢地往前移动。
　　暗纹云履驻足在掉落的白玉耳杯前，飘逸的身影遮住了红色的夕阳。
　　容修停步在顾劲臣的身边。
　　似被忽明忽暗的光线惊扰，顾劲臣倚着夕照，垂着些许脸，侧卧的身姿微微动了一动。
　　下一秒，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长睫如蝶翼，轻轻地颤动。
　　双眸每睁开一分，人们呼吸便是一窒。
　　心就像被悬着似的。
　　夕阳徐徐下沉，余晖中勾勒出一张清俊的脸，皎若美玉，温润儒雅。
　　桃花招子染着酒意，似醉，似倦，朦胧而忧郁，雾蒙蒙的，染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恍惚。
　　望着眼前的人，双眸盛着一汪水，看不出他是醉了，还是在梦中哭了。
　　——往事不知多少梦，夜来和酒一时醒。
　　直到，看清了眼前人……
　　他眉目起波，目如流光，缓缓扬起下颌，细细看来人的容貌。
　　一时分辨不清是醒着，还是溺毙在了梦境中。
　　顾劲臣抬着脸，细瞧着容修。
　　画面定格，身后是光影交错的朦胧日暮，构成一幅不似人间的绝美画面。
　　容修也垂眸看着他。
　　千年之约，俯仰之间。
　　容修缓缓低下来，不自觉般地抬手，烈风中广袖逸飞，似要捻起他的下巴。
　　然而，指尖却顿在半空，生怕这如梦似幻的画面一触即碎。
　　良久，顾劲臣主动伸来手，与容修相握，越来越紧，容修轻轻使力，顾劲臣顺势随他起身。
　　两人侧首回眸，朝台阶下的镜头看去。
　　惊鸿一瞥间，直播画面捕捉到这令人惊艳屏息的瞬间。
　　无数镜头前，李美栎负手而笑，迎上去。
　　仿佛来自三个朝代的老友穿越时空的相会。
　　浮云一别后，流水千年间。
　　这就是镜头语言的美妙之处，无须任何台词。
　　无人知晓当年为何诀别，但如今，终归是相见，再聚首，旧时光，共话往昔情谊长。
　　兄弟欢歌，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直播间：“！！！！！”
　　粉丝们集体词穷。
　　满屏幕的“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聚齐，黄昏时分，正式开始刷街！
　　这里会有一个打板，接一个“海外刷街”系列的标志画面——
　　李美栎凑近镜头，酷酷地说：
　　“让中式美学走向全世界！”
　　.
　　————————
　　.
　　文里诗词不写出处啦。
　　最近在盯盘，挣点钱，写得慢了。
　　祝大家发财！

第1048章 晋江文学城:致命诱惑
　　令人惊喜的开场。
　　三人聚齐，黄昏时分，正式开始第一站的刷街！
　　宁宁专注手机直播，无数摄像头对准了他们。
　　模特团队的摄像师一路跟拍。
　　这里会有一个开场打板，短视频拉开序幕，到时候会添加一个《海外刷街系列》的标志片头——
　　李美栎凑近镜头，酷酷地说：
　　——“让中式美学走向全世界！”
　　China Street Fashion！
　　短片经过后期剪辑制作，会像时尚大片一样使用炸裂的闪回特效、三人街头走秀的场景切换等等。
　　中间会穿插特写一些典型的、有特点的路人反应。
　　那些就是李美栎团队的工作了。
　　这边的主要任务，就是“直播”。
　　直播跟拍的画面，要更加的“原生”，更加的“直观”，有一种在片场观看的真实感，一切都是one-take。
　　今天进到直播间的宝子们有福啦！
　　【我在看仙侠大片吗？？】
　　【这还没做后期呢啊啊啊啊】
　　【是的是的，我来自越南，最爱中国仙侠电视剧，穿水蓝色汉服的男生就像中国上仙一样！开天辟地、满手是血的那种！】
　　【？？容上仙满手血吗[笑哭]，越南宝宝说的是“不爱美人，只爱苍生”那种吧[笑哭]】
　　【我啊不活了！官方糖最好嗑！泼天富贵啊啊】
　　【好华丽的汉服！我喜欢中国传统服饰！】
　　【love chinese汉服】
　　【中国衣裳好漂亮，Gu那件杏色的，我觉得我也能穿（我是女生）】
　　【请问去哪才能购买到中国汉服？】
　　【瞬间感觉公主裙不香了，中国姐妹们的汉服才是真爱！】
　　【啊啊啊啊啊！官方糖！我不管我不管两位哥哥才是真爱！】
　　【李大电灯泡哈哈哈……】
　　李美栎：“……”
　　李美栎长相英俊，明朗大气，曾拍摄完成的整个海外走秀系列，都是由他担任“绝对主角”。
　　然而，这一次……
　　好像没有多少人太注意这位国际超模的优秀表现。
　　就连他的那些抖音粉丝、闻讯前来的时尚圈拥趸们，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落在容顾二人身上。
　　所有人都注视着两人一袭锦簇华裳、衣袂飘飘穿梭在在异世界的繁华时光里。
　　中国的传统服装，在两位英俊的华人先生身上展示到了一个极致，华美精致得不现实。
　　更令人惊艳的是，着靴180身高的顾劲臣，因接受过“声台形表”专业训练，行走在195公分的容修身旁，气势与魅力竟然不相上下！
　　在此之前，李美栎的拍摄团队还有点担忧——
　　容修和李美栎两人都有身高优势，顾老师的加入会不会让画面有违和感，或者身高差会给同框拍摄增加难度？
　　事实上恰恰相反。
　　并肩行走在顾劲臣的身边，原本矜冷霸道的容修仿佛被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容修目视前方，盛极的面容似是笼上一层寒霜，眼眸里藏着高寒远星，英俊得让人忍不住频频去看，却因眉宇间散发压迫感而不得不让人望而却步。
　　尤其是他眸光扫过人群的一刹那间，真是帅得无可形容，看得人心尖都为之震颤。
　　而当他微微侧过些许脸，垂眸凝望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人时，一种无声的温柔便隐隐从他周身蔓延开来。
　　月下猛虎，细嗅蔷薇。
　　人群里，那位内向的华裔女孩定在原地，望着眼前极尽温柔、让人感动到泪崩的这一幕，有些呆滞了。
　　眼前的温柔画面，与之前在地铁里看到的两位大哥哥，完全是不同的感觉啊。
　　当他们坚持维护祖国利益、保护同胞的时候，浑身散发的那种让人不可侵犯的攻击性，就好像褪去了这一袭优雅华裳，换上了一身荆棘盔甲，威武不屈，英姿飒爽。
　　傍晚的牛津街热闹非凡，传来一片片的惊艳与尖叫声！
　　“啊啊啊啊！Amazing China！”
　　“这该死的美味！好美啊！衣裳好漂亮，黄昏的时间选得也刚刚好，无法用语言形容，我要录像了！”
　　“好帅帅帅！今年最美古装cp没有之一！天哪他们好般配！”
　　“可以合影吗？”
　　第一条目标路段，一行人不仅和围观路人们互动、合影留念了，还邀请了几位“报名者”试穿了团队准备的中国汉服。
　　汉服，很多伦敦年轻人表示愿意试一试，与走秀明星们款式相同。
　　白皮肤，黑皮肤，男生和女生……不分性别和种族，报名人数越来越多。
　　三人一路刷街，招揽了不少歪果仁加入队伍。
　　不方便换衣服的女生们，就等着下一站“更衣点”去换。
　　而两位英国小伙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当街脱下了外套。
　　在团队的帮助下，英国小伙们套上了圆领汉服。
　　相较而言，设计更为简约爽利，与三位古风帅哥一起行走在繁华的街头。
　　四周的外国路人们欢呼声、拍照声更大了！
　　这个画面拉开了“街头走秀”第一波小高潮。
　　社交平台上也已经沸腾！
　　【这就是中国传统服饰吗？耶稣基督！好漂亮啊！令人费解，你们有这么漂亮的衣服，平时为什么不穿呢？】
　　【穿不起[捂脸哭]】
　　【令人惊叹的中国及其通过服饰展现的历史，感谢分享！】
　　【小小声：只有我几乎忘记要关注中国衣服吗，我在拼命地羡慕中国人的皮肤……】
　　【大爱！亚洲男人……真漂亮啊】
　　【多么精致的风格啊！作为一名欧洲女孩，我还记得中学的课本里，有中国古代历史的照片，也有八十年代农民照片。此时此刻，我很惊讶地看到黄色人种是如何进化的——那么高瘦，那么修长、那么优雅、那么俊美，那皮肤如此的完美，令人印象深刻！】
　　【是的，我想我一辈子也走不出那种步伐，Gu的优雅，Rong的霸气，如果你看过TikTok上的素人街拍，就会和我有一样的疑问，不仅仅是明星，他们街上的普通人也很好看，中国人都是模特吗？】
　　【我看过他们的街头时尚混剪作品，如今的中国人确实是了解时尚的，街上很多男生都很注重外表，但又不会女性化，非常有魅力，而且走路姿态也很有自信，即使是普通的休闲服装也会穿得很时尚。不过嘛，现在我更喜欢他们的民族传统服装，古风汉服太惊艳了。】
　　【美到不现实的中国男人，进化得几近完美，我钦佩华夏种族的基因，纯种，精致！】
　　【纯种……这个词，哪里怪怪的？大鹅的姐妹是在夸人吗，还是我的翻译器不好用了？[捂脸笑哭]】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中国人的基因才是最纯粹、最优质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是对的，黑头发，黑眼睛，配上这身传统衣服，看上去比我们的贵族更神秘尊贵，甚至让人望而却步，有一种血统上的压迫感，为什么以前我没有这种意识？】
　　【有人研究过，中国人的基因才是最好的，不论是头脑，还是身体进化，中国男人甚至没有正常的体味你相信吗】
　　【有体味才是不正常的吧[笑哭][笑哭]】
　　【而且很聪明，西方媒体不会告诉你，他们发明的很多武器和高科技设备，科学团队中都有中国人的身影。】
　　【别忘了这是他们延续进化了5000年的华夏纯血！哦不，如今又有新发现，中华文明具有8000年以上的历史，这是真的吗？】
　　【我很喜欢他们的五官，还有自然到令人惊叹的光滑黑发，他们面部其实很好看，也很容易分辨，以前在媒体的抹黑下，我都没有仔细看过他们的脸】
　　【三位中国古代帅哥的碰撞，这让我很难专注于衣服啊，真的很抱歉，我的眼睛无法从Rong的脸上挪开，是我喜欢的东方相貌，尤其是我看过他在创作期间两天不刮胡子的照片[心心眼]】
　　【小声问一句，Rong，你愿意带Gu来法国结婚吗，欢迎你们。】
　　【就在英国原地结婚吧，你们应该是恋人啊！】
　　封凛：“？？！！”
　　等等，聊着聊着，好像哪儿不对。
　　敏感时刻，可不敢往LGBT上靠啊，简直太吓人。
　　封凛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犀利的眼神，让幕后们在公屏上狂刷一波“666”“正能量”。
　　*
　　与此同时，时尚媒体们第一时间进行了全网报道。
　　《Gu和Rong携手欧洲顶尖时尚名人伦敦街头展示中国汉服》
　　《容修顾劲臣汉服现身牛津街，围观西方群众惊艳拍照！》
　　《欧洲设计师：中国汉服非常具有广泛的设计潜力》
　　#China Street Fashion！#
　　【国内的姐妹们，大家宣传时说Hanfu一定要说China啊，不然又要有泡菜在说Hanfu是韩服了！！】
　　【我提议，抛弃欧洲另外三个国际时装周，我们在伦敦单干吧！我觉得今年伦敦不需要时装周了，华人明星团队的这个活动就是时装周！怎么样？这不是很有特点，很有趣吗！】
　　【附议！伦敦姐妹！我们联个名！单干吧！】
　　【天啊天啊！请问我要在哪里才能买到这样的中国衣服？我已经想把自己的头发染成黑色了！】
　　……
　　傍晚的牛津街一片喧嚣，四周人声鼎沸，变成了星光闪耀的T台！
　　团队幕后们热血沸腾，直播跟拍、与路人互动，帮忙疏散行进路线，忙活得满头大汗。
　　然而，回过神才注意到，刷街才刚刚开始……
　　第一路段，还不到五百米，就被不知从哪儿涌出来的观众簇拥得水泄不通。
　　说好的外国夜晚就像无人区呢？
　　而且，这才只是第一套衣裳、第一个流程罢了。
　　容修：“……”
　　能完成一个是一个。
　　跟“闯关”似的。
　　没错，和“电影节走红毯”一样，容哥又当成任务关卡了。
　　接受过两位国际时尚大佬的“紧急培训”，容修并没有在“走模特步”上掉分，就好比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设计师丹尼尔一直在摄像师旁边盯着观景窗，实在被镜头捕捉到的画面惊艳了。
　　而模特专业的李美栎也是无比服气——
　　顾老师自然无可挑剔，影帝在这方面驾轻就熟，这并不稀奇，他的时尚资源多到让人眼红，没少参加国际时尚盛事。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摇滚歌手……
　　容修，竟然也走得这么顺滑，竟然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啊！
　　李美栎苦笑喟叹，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有些人付出无数努力才能抵达罗马，有些人却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生来就在罗马。
　　只不过，他不知道容修也曾在烈日下、暴雨中、飞雪漫天时，站军姿、踢正步、行进体态训练一整天，正步走抬腿高度25厘米，分寸不差。
　　粉丝们当然也是格外惊艳，但却不怎么意外。
　　潇洒倜傥，挺拔有型，容少校完全就是正常走路嘛，我们哥哥平时也是这么有型！
　　摇滚大魔王的模特首秀非常成功！
　　封凛：“……”
　　感觉上，是不是有点，太顺利、太听话了？
　　要知道，首站的这一段路，只是一道开胃菜，主打一个“十拿九稳”。
　　之后还有几套衣服，牛津街一路还长着呢。
　　*
　　第一站“更衣点”，设在一家意大利裁缝店，店老板是丹尼尔的好友。
　　团队幕后已经在店内蓄势待发，将准备更换的第二套衣裳准备好了。
　　“老大，有没有一种开演唱会的赶脚？”二哥幸灾乐祸，“像不像中场要赶去换服装？！”
　　容修回头瞟他：“……”
　　下一秒，衣袖就被顾劲臣拉住了。
　　好像生怕容修真的像开演唱会那样去换衣服，跑得那叫一个快！
　　模特走着走着，转身就跑了可还行？
　　直播间一阵爆笑。
　　哈哈哈，开演唱会哪有这么难，去换衣服的一路上也不用这么端着啊。
　　越来越多的粉丝、外国过路人围观拍摄。
　　容修起初还有点拘谨。
　　无数镜头对着他，他害羞。
　　在兄弟们的调侃声、四周的欢呼声中，在顾劲臣的安抚与陪伴下，容修一点点地放开了。
　　距离“更衣点”还有百米远时，他甚至接过了顾劲臣递给他的眼镜！
　　可以戴上眼镜？
　　这能行吗？
　　容修面露一丝疑惑，觑见顾劲臣笑而不语。
　　于是也不问缘由，容修潇洒一抬手，拿掉了帅气的抹额，戴上了金丝眼镜。
　　金丝镜链在脸侧轻荡，夕光里熠熠闪烁，容修一袭盛装飘逸，回眸看向镜头，周身气质瞬间又变了……
　　直播间：“！！！”
　　为什么？
　　雅意十足的汉服，与金丝眼镜的搭配，竟然毫不违和？！
　　随后，顾劲臣和李美栎也一齐摘下了抹额，动作一致地戴上了墨镜。
　　这个镜头将会做成慢动作，然后来一个抖音特产“变装特效”。
　　直到这时候，团队才真正地“玩”起来！
　　不论是直播间里，还是牛津街头的围观群众，还有从布鲁斯老酒馆一路支援的人们，大家都被感染了狂欢的情绪。
　　*
　　团队来到了落脚点。
　　直播镜头和围观人群迫不及待地等在裁缝店外，外面热闹得让老板惊讶又欢喜，立刻迎容修一行人进门。
　　很快的，大家就看到了容修的第二套——
　　公屏上刷满了礼物和尖叫声！
　　【啊啊啊啊！祈祷实现了！！！】
　　【好帅……】
　　【绣春刀？！！】
　　【卧槽！我容神从六扇门出来了！一身杀气！】
　　【花容月貌这次真的一手血了，皇帝的杀手啊哈哈哈哈】
　　【请问这是？好帅啊，有中国姐妹介绍一下吗】
　　没错！绣春刀！
　　第二套正是华夏同胞们无人不知的……
　　飞！鱼！服！
　　而且是全乐队的男人，全都穿上了飞鱼服？！
　　简直是锦衣卫五人组集体亮相啊！
　　不对，应该会有六个吧？
　　最先出场的是DK乐队的男人们。
　　即使有些同胞不甚了解汉服的形制，但却多少知道自家的飞鱼服！
　　尤其是华夏的男孩子们。
　　中国的男生们大多拥有过一个武侠梦，要么仗剑江湖，行侠仗义，要么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一一
　　大明飞鱼服，佩绣春，束鸾带，一身霸气潇洒，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英姿飒爽，霸气四射，能穿上这身衣服的，没有一个不是高手。
　　古色古香的木门敞开，张南等人隔开人群。
　　一双黑靴缓步踏出。
　　周遭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容修的好相貌与侵略感极强的气质，早在之前那身上仙飘逸交领就呼之欲出。
　　而眼前的这身华夏大明王朝的飞鱼服，将他霸气显赫的气势衬得更盛！
　　威严凛冽，盛气凌人！
　　压迫感与攻击性袭面而来。
　　以至于容修现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紧跟着，便是一片惊呼与尖叫。
　　咔嚓！咔嚓！拍照与喧嚣声中，参杂着“China”的艳赞声！
　　作为大明皇帝赐服，飞鱼服是一种荣誉与身份的象征，只有高级别的锦衣卫才能穿，寓意之贵重，与用料质感相辅相成，奢华程度不言而喻。
　　内行人皆知云锦可贵，容修身穿的是一袭玄色的云锦飞鱼服。
　　那是一种介于青赤与黑色之间的颜色，只在光照之中才隐透出一抹极为特殊的色泽。
　　黑夜肃杀，墨锦溅血。
　　玄色锦袍采用织金妆花手艺，金丝飞鱼在光照下低调奢华，织锦之中藏有暗纹，涌云，卷浪，声势浩荡！
　　在容修走动的时候，云锦之上风起云涌，席卷浪花激撞山岩，犹如飞龙过江，一派大气磅礴、风云变色之势！
　　一时间叫人分辨不出是龙还是鱼。
　　实际上，飞鱼服上非鱼非龙，《明史舆服志》记载“鲜明类蟒”，鱼有二角作龙形，加鱼鳍鱼尾为稍异，足以彰显地位。
　　容修缓步下台阶，漫不经心地全场扫一眼，接着走向镜头移动之处。
　　那一眼，矜冷淡漠，温柔又杀人。
　　他走的并不是专业T台步，但行姿沉稳，雍容霸气，威压感十足，仿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无人能及。
　　香港作家李碧华曾经形容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自有一种美法：
　　——“一个大男人，穿‘青织金妆花飞鱼过肩罗’或‘大红织金飞鱼补纱’，非常华丽、妖艳、璀璨、醒目、压场。”
　　容修将飞鱼服的霸气诠释到了极致，气势汹汹，摄人心魄！
　　【天呐天呐！刚才那件我喜欢，这件更喜欢！等等，我眼花缭乱，除了颜色之外，和之前那套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这个是锦衣卫！容哥！锦衣卫！好帅！】
　　【是我们的飞鱼服哦！外国朋友们！】
　　【Rong穿的这身黑色好好看，金线刺绣好震撼，好有感觉啊】
　　【哈哈哈哈！二哥他们出来了，大明男模队！】
　　【做梦都想让容修穿一次这个，哥哥真的穿了，姐妹们的泼天富贵！！】
　　【感动的泪水从我的嘴角流了出来】
　　丹尼尔屏住呼吸，紧盯着摄像机观景窗。
　　容修的身材详细数据都掐在他手里，着靴195cm的身高，在欧美模特圈也只算“很高”，但绝不是极为拔尖，尤其近年新人营养过盛，十六七岁的男模普遍很高，几乎是年轻超模们的平均身高。
　　哪怕是1厘米的身高差，都能被丹尼尔这双毒辣的眼睛挑剔出来。
　　然而，此时他再次笃定，身高并不能决定一切——
　　容修周身散发的威压与气势，比他之前寻找的任何一位亚洲超模都要更胜一筹！
　　飞鱼服虽然是最为常见、最大众典型的中国汉服，却是最难诠释出其独特魅力的服饰。
　　随后就是沈起幻、白翼、向小宠、聂冰灰的出场！
　　大家的飞鱼服款式相同，颜色相同，气质却略有不同。
　　沈大公子豪门贵族气势不减，锦衣玉带步翩翩。
　　聂冰灰半长不短的头发更为贴合，雌雄莫辩，巾帼不让须眉，给人一种“不爱红装爱武装”的中国侠女之感。
　　向小宠则是少年稚嫩，他手拿道具剑柄，好比握住鼓棒，面相青涩，眉目却凌厉，令人不禁耳边响起那句“少年自有少年狂”。
　　最后就是白翼，花名“江湖二哥”，竟将这一身正气凛然的飞鱼服穿出了一股子江湖浪子大侠的模样来。
　　仿佛一群富家子弟，骑着银鞍白马，在春风中肆意驰骋，意气风发。
　　他们腰挎刀剑，游遍春花，少年潇洒，风流纨绔之中又隐隐透着一种精忠报国的侠义之气。
　　正可谓：
　　新丰美酒斗十千，
　　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
　　系马高楼垂柳边。
　　四周一片喧嚣，就连早就知道有“飞鱼服”的幕后造型师们，都忍不住惊艳地尖叫了起来。
　　男人们一起穿着飞鱼服，超养眼的啊，简直是DK模特队，名副其实的炸街！
　　直播间里热讨不停，这就是女粉丝们的狂欢！
　　时尚界人士们、古风爱好者们也不禁感叹，纷纷参与了讨论。
　　【Rong太帅了，身材太标准了，他应当来我圈，绝对没问题！】
　　【容哥是不是把飞鱼服穿出了摄政王的赶脚？[笑哭]】
　　【确实合适，现如今圈内某些流行审美让人疲劳，大多T台上的男模妆容精致、气质中性，都穿不出这种效果。】
　　【虽然但是……飞鱼服也可以妖艳华丽啊！雨化田了解一下？】
　　【同意！我大厂花哈哈哈！】
　　【厂花也很霸气啊，最怕的就是妆造故意妖艳，化妆花里胡哨的，却一点也穿不出厂花的气势，那就贻笑大方了。】
　　【确实，不少汉服摆拍飞鱼服，穿出了勾栏面首的感觉（冒犯了），我觉得和妆容没关系，就是气质撑不住。】
　　【哥哥们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强烈要求以后中国男生都穿传统服饰吧，好好看！】
　　【卧槽DK模特队出场了】
　　【本人非粉，不吹不黑，Rong的身材即使放在国际名模圈也算不错的，虎背，蜂腰，螳螂腿，亚洲超模十个手指数得过来。】
　　【……呃，谢谢？虽然看到夸奖哥哥很高兴，可是……哪里怪怪的，螳螂腿儿？】
　　【哈哈哈哈明明超帅的啊！但这个形容……[抱头]】
　　……
　　公屏上，有些讨论一针见血——
　　“锦衣卫”办事凶戾，杀伐果断，专司缉捕谳狱。
　　如果妆造成一股子勾栏面首的味道，就……
　　值得关注的是，DK男人们竟然都是天生丽质，没有一个明显带妆，全部素颜上镜，居然穿着汉服这么合适？
　　所谓“大明第一模特队”，却并不是“制服诱惑”。
　　而是“致命诱惑”啊！
　　玄色云锦飞鱼服的容修，走在男人们的最前方，仿佛是这一组中国神捕的领头人。
　　一派生杀予夺、一手遮天的冷酷无情之感，着实引人注目。
　　衣裳配了同款护腕，他却并未佩戴绣春刀。
　　而是手持一把黑金折扇，似能随时幻化暗器，杀人于无形。
　　他的每一步都令人屏息凝神，每一个动作都能抓住眼球，就像是一个能吸引所有目光的移动磁场，充满了压迫感。
　　这与他在闪耀的舞台上尽情展示音乐、掌控全场的气势却略有不同。
　　此时此刻，他沉稳内敛，神秘莫测；
　　他无须刻意去掌控任何，眼前一切都属于他。
　　当这个男人一步一步走近，就会让人不受控制地呼吸变轻，心脏却越跳越快；
　　他从眼前淡漠走过时，又会让人感觉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气势，能将周遭的一切摧毁殆尽。
　　仿佛天边余晖内敛的太阳，天地间无人能与之争辉！
　　直到……
　　另一个人出现在了高处！
　　在容修被人群簇拥拍照，无奈之下转身回避的时候，顾劲臣便站在了门前台阶上。
　　霎那间，全场沸腾！
　　公屏上一片“！！！！！”
　　那是一身银白色的飞鱼服！
　　啊啊啊啊，刚才怎么讨论的？！
　　【厂花？？！！】
　　【我臣！！！】
　　【啊啊啊我死了好美】
　　顾劲臣着一袭银色盛装，织纬紧密，绣艺繁复，织金妆花飞鱼纹样。
　　飞鱼服的纹样和形制，并没有严格的限制，只要衣服上有飞鱼图案，其他形制也可以称为飞鱼服。
　　所以，和容修形制差不多，确实也算是飞鱼服吧？
　　但是，穿在顾劲臣的身上，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视觉效果……
　　深深浅浅的铅银光泽，云锦暗纹透着一丝冷白，宛如皓月当空。
　　一身银白素色飞鱼服，衬得顾劲臣俊美妖艳，清冷阴柔，却丝毫不显羸弱。
　　并非聂冰灰的那种雌雄莫辩，而是……
　　网友们说是“厂花”？
　　大概是他选择了一件斗篷的缘故？
　　浅银织金暗纹白狐毛领大氅，雍容又奢华，一瞬间就透出了一股王霸之气。
　　也不尽然，主要是他的气质，还有神态？
　　顾劲臣身姿俊挺，负手伫于台阶高处时，他的脸稍侧些许，桃花眸子微眯，眼角往下睥睨，眼神里全是冷漠不屑。
　　矜贵风度间，透着一股亦正亦邪的气质，绝美又狠辣！
　　不愧是影帝。
　　影迷们：“！！！”
　　这不就是又美又狠的大督主吗？
　　直播画面里，容顾两人好像隔空有了一个眼神交锋。
　　镜头拍出了一个精彩的借位！
　　一个青赤玄色的黑，冷酷肃杀，威势滔天。
　　一个素银皓月的白，冷冽病态，残忍毒辣。
　　容修侧身回首，画面捕捉到他极盛的侧颜，他神色淡然，没有流露太多情绪，凤眸深深地凝视了一眼台阶上。
　　镜头在容修身后缓慢移动，拍摄到高处的顾劲臣瞥来的视线。
　　短暂的一瞬间，两人目光交融，似擦出火花，温柔又霸道。
　　无形的两方气场，撞得怦怦响。
　　怦怦。怦怦。
　　一双银织金皂靴踩在脚下，迈下台阶时却听不到脚步声，怦怦作响的是顾劲臣的心跳。
　　行走间，大氅的衣摆随风扬开，金銙蹀躞带勾勒出顾劲臣劲瘦的腰身，金玉色泽在夕光里带着高冷邪气。
　　容修抬步上前，仍是那如帝王般的气势，霸气狠厉，却又情藏深处。
　　一个英朗霸气，一个俊美无俦。
　　犹如阵营对立的一对夙敌，他们迎向对方，恍若下一秒就要玉石俱焚……
　　这就是一对“行走的荷尔蒙”！
　　直播间和现场：“！！！”
　　粉丝们的反应自不用多说，此时大家已经没时间刷屏尖叫了。
　　而是集体在公屏上回复海外姐妹们的问题，给她们讲解衣裳的形制和特点，回答她们接连不断的问题。
　　比如说，并不是所有这种形制的衣裳，就一定是“飞鱼服”，这身衣裳的形制叫曳撒，衣裳上面可以绣蟒、麒麟、斗牛等等，绣什么纹样就叫什么。
　　另外就是飞鱼服的颜色。
　　其实史籍记载，飞鱼服是大红色，还有出土实物的黄色，锦衣卫的老大上朝的官服，就是大红的蟒服。
　　不过，影视剧里却经常有其他颜色的飞鱼服，都是现代发展衍变的，艺术效果需要。
　　比如两位哥哥的玄色和银色，会给观众一种冷酷、嗜杀的感觉。
　　……说曹操，曹操到。
　　公屏上，国风大佬们正激动地科普，李美栎就从店里出来了。
　　刚才他先帮容顾两位老师穿衣服，最后才轮到自己，此时一身红织金妆花飞鱼服出场。
　　大红飞鱼服最为正统。
　　出于对自家传统汉服的尊重，三人最终决定由李美栎穿这一身。
　　“来迟一步。”
　　李美栎拱手抱歉，一抬手又戴上了大墨镜：“两位大人，一会儿去哪抓人，部下们都聚齐了。”
　　容修：“……”
　　“噗哈哈哈哈！”街头一片爆笑声。
　　牛津大街一隅，再度掀起一阵波澜！
　　男人们穿出了“锦衣卫模特队”的气质，收获到了全场注目的惊艳赞美！
　　乐队兄弟们都是好模样，俊朗洒脱，剑眉星目，一身同款织金飞鱼，气质出众，尽显皇权威严。
　　容修相貌英俊，气势极盛，神色间冷峻严肃，一袭深沉神秘的玄黑，颇有一种帝王利刃的冷酷无情的狠厉感。
　　而与容修的雄霸气场相反的，顾劲臣将这一身银色飞鱼服穿出了三分妖娆，三分乖戾，余下几分，是那双桃花招子透出的深不可测。
　　国际影帝“戏服”着身，一个眼神就讲明白了人物故事。
　　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唇角微勾含着情，而细看去，他却面无表情，眼神迷离，神态举止间流露出一种“疯批感”，阴晴不定，病娇又残忍。
　　直播间里，两家粉丝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啊容修！我命令你去片场客串！你去演锦衣卫的老大，美强惨的那种，从底层一路打过来，一直到谋夺江山、只手遮天，权倾天下！】
　　【那容哥得死的多惨啊，他是有计谋的那种男人吗……】
　　【我臣宝也要有角色，亦正亦邪大反派！】
　　【臣臣就演东厂大都督！容哥一开始是他的下属，从主仆到对手。后来，皇帝为了平衡权力，就削弱制裁了臣宝，扶持修宝上位，成为锦衣卫指挥使，从此两部门相争，两人相爱相杀！】
　　【然后，残暴嗜血的容总上位，权倾朝野，而前任乖戾疯批的顾大督主受了制裁，被原膝下仆人容大督帅控制、娈禁、鞭打、逼供……】
　　【！！！好带劲！】
　　【啊啊逼供好啊，逼供什么问题！】
　　【容大督帅长鞭微提，挑起落马厂花染血的下颌，眼神幽深：“主上，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啊啊啊啊啊我草我啊啊啊疯了】
　　【宝子我怀疑你在开车！而且证据就在我的脑袋里！我喜欢啊啊啊啊啊啊！】
　　【中国姐妹们在聊什么，自动翻译软件跟不上了，Rong真的要和Gu一起演古装电视了吗？】
　　【不不不，别当真，你要适应中国粉丝的风格……哈哈哈哈哈……】
　　潜水的制片们：“？！！！！”
　　好像听着还不赖？
　　瞧瞧这两人的妆造，剧情还有点上头啊……
　　果然，最有才的还是粉丝。
　　让她们正经创作小说也许做不到，但YY偶像、给哥哥排通告的本事天下第一！
　　顾劲臣拍过两部古装戏，还从未穿过飞鱼服。
　　作为公认身手极佳的国际影帝，顾劲臣当然也和所有男演员一样，期待过“绣衣春当霄汉立，彩服日向庭闱趋”，向往锦衣卫飞檐走壁的戏份。
　　不过……
　　虽然这次难得的机会，但却不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卫，怎么看都是……
　　东厂大督主……
　　粉丝们都在喊“厂花”。
　　那是太监啊！
　　顾劲臣：“……”
　　容修：“……”
　　不只影迷尖叫，团队幕后们也惊艳，嗓子都喊哑了。
　　容修更是多看了几眼，深觉爱人穿这一身莫名好看。
　　是那种让他无法掌握的气质，给他的印象十分深刻。
　　街头，无数人围观拍照，容修一身飞鱼服，有点不自在地站在路边。
　　不远处，顾劲臣与拍摄团队确认第二站素材的拍摄路线。
　　容修与握手的外国歌迷们打个招呼，抬步迎向对他挥手的顾劲臣，他们要开始下一站的秀程。
　　就在这时候……
　　簇拥的粉丝群之中，一个身穿黑色卫衣、头戴兜帽、墨镜遮脸的男子，格外醒目地站在人群的前排。
　　在容修经过的时候，那人也抬步，与容修朝相同的方向走了几米。
　　很近的距离，不到半米，几乎并肩。
　　如果画成漫画，一定会是个慢动作。
　　两人同行的瞬间，兜帽男子往下扒了扒墨镜，紧盯着容修的侧脸，唇角勾出一抹怪异的笑来。
　　但很快张南就挡在了他们之间。
　　顾劲臣迎上前，脚步微顿，下巴微扬，看了一眼那个兜帽男子的侧影。
　　看起来慵懒不羁，墨镜扒下来的一瞬间，顾劲臣不经意看到，那外国男子露出一双笑眯眯的棕色眼睛。
　　很明显不是青少年的年纪，但给人一种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少年感。
　　白人？
　　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人似乎很关注容修？
　　不，更像是一种……
　　监视？
　　顾劲臣微怔，再转头寻找，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只是错觉么？
　　“顾老师，出发了。”
　　“来了。”

第1049章 晋江文学城:情商之妙
　　第二段任务路线开启，围观路人越来越多，却没有簇拥上前堵路。
　　大家都有秩序地保持了一定距离，围观老外们热情称赞，粉丝们尖叫地拍着照。
　　布鲁斯老爷子们也都在场，老摩根和老搭档们跃跃欲试，报名说“不论穿什么衣服都行”，要和狂妄的华人明星小子一起刷街！
　　三支团队阵容庞大，华灯初上时分，牛津大街呈现一派壮景。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路人们，还以为是什么庆祝游行。
　　农历还是冬天，在顾劲臣一再坚持下，容修一身飞鱼服，最终还是披上了外套。
　　银狐毛领鹤氅，与顾劲臣款式相仿，深色系，霸气四射！
　　没有佩刀，容修有些遗憾。
　　行到半路，容修手拿一把黑金折扇，没走出多远，“刷”地一下震开。
　　折扇展开，容修把玩欣赏，还颇有兴致地扇了扇。
　　那动作别提有多飒，又引起一阵尖叫拍照。
　　顾劲臣则持一把色泽做旧的竹笛，不过不能吹，纯粹只能当道具使用——李美栎团队带来的汉服配饰，从干燥的中国北方运到潮湿的伦敦，竹笛忽干忽湿已经裂开了。
　　见容修额头有汗，顾劲臣以为他嫌热，就要夺过他的扇子：“还是冬天呢，别扇了，要感冒的。”
　　不成想，容修收了收手，合拢扇子，作势挽个花，又巴巴地瞅着顾劲臣，眉宇间还隐隐透着一丝……撒娇？
　　“听说顾老师玩扇子是一绝，京城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容修说。
　　顾劲臣腹诽，什么“听说”，你又不是没见过，虽然两人在一起之后没再拍过古装戏，但自己也没少在家练习呀！
　　顾劲臣瞥了一眼搞事情的爱人，桃花眼中满溢着宠溺，似看透了他的心思。
　　素来没有偶像包袱的容修一身雍容汉服，在顾劲臣的面前难得一见地端着。
　　只见容修入戏一般浑身散发帝王血刃之霸气，将折扇递到顾劲臣的眼前，一张俊脸面无表情，一双凤眸狠厉深邃，但……
　　细瞧去，那双眼睛注视着顾劲臣，布灵布灵的，眼底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与期待，以及……炫耀。
　　炫耀队友，可是容神的兴趣爱好之一。
　　老婆当然也是队友。
　　Show Time！
　　众目睽睽之下，顾劲臣大方一伸手，接来折扇。
　　镜头拍摄下，折扇像有了生命，在顾劲臣手中活了过来，他连耍了十几个扇花。
　　立转、下转、立翻……
　　折扇在指尖灵动穿梭，时开时合，飞舞成花，仿佛吸在了顾劲臣的手上。
　　顾劲臣一身银白飞鱼服，东厂大督主妖娆狠辣，折扇上下翻飞，好像随时能夺人性命！
　　影迷小姐姐们：“！！！”
　　泼！天！富！贵！
　　平时在节目里能看到这等场面吗？
　　咖位越高的明星，越不会在现场耍活，哪个不长眼的铁憨憨会当众要求顾老师给他耍个杂技？
　　【啊啊啊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
　　【帅不活了！！！！】
　　【狗男人算你厉害[跑车十辆]】
　　【《风云起》云辞公子就有这个动作，我们影视媒体说，Gu用了替身！】
　　【乱讲！越南版的吗，姐妹仔细看看啊，我家哥哥为了拍戏练过的，绝不虚假！】
　　【是的，国内访谈上Gu透露过，他每天至少耍一千个扇花、半年体验主角生活，外加武戏、扇花什么的，风雨无阻！】
　　【本人武行，和顾哥合作过，他真的可以！不得不说，和专业演员合作，很顺滑，也很暗爽！】
　　【一身厂督飞鱼服舞扇子花，太好看了呜呜呜，发微博了，容哥你好棒！】
　　【狗男人算你行！】
　　【容修厉害了+10086】
　　【等等，怎么满屏幕都在夸Rong？玩扇子的不是Gu吗？】
　　【因为如果不是容哥，我臣不会当街耍扇子啊[嘉年华]】
　　【这秀的是扇子花吗？不是！秀的是恩爱！不要停！[娶你回家]】
　　【哟花容月貌，你特么又在晒幸福吗，你猜我是谁？[璀璨舞台]】
　　【真是的，我家容哥最喜欢炫耀臣臣了，这都被你们看出来了？】
　　公屏上一片刷礼物，幕后姐妹们无比感动，这些直播的礼物，都是音乐学校孩子们的口粮。
　　全国四所音乐学校，今年又要建立四所，以及目前营业的300多家村镇卫生所，两位老板甚至没有对外宣扬过这些。
　　顾劲臣的扇子花太漂亮了。
　　现场直播，全都是真本事。
　　无数小视频同步发到了网上，国际社媒们同步发布街秀片段。
　　周遭的观众们都惊呆了，赞叹声，鼓掌声，不绝于耳。
　　今晚的第一个名场面出现了，果然中国人都会功夫！
　　崽崽叹为观止：“顾叔的扇子，比我玩鼓棒还666！”
　　容修微微仰起下巴：“你还早得很。”
　　白翼忍笑哼哼：“某人还傻乐呢？自己就像那把扇子，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看着挺难的，殊不知啊，拿捏得死死的。”
　　容修：“？”
　　这下子，晚高峰的大街上更热闹了。
　　走到半路，容修看到道具师的手里的两把长刀，显然是与飞鱼服不搭配的，但他还是拿过来比划了两下。
　　然后容修对着直播镜头，示意自己的服装和刀具，用英语强调地说：
　　“大家请注意一下，这是汉服，不是韩服，韩服是我们中国朝鲜族的衣服。”
　　泡菜网友：“？？”
　　“还有，这把是唐刀，不是武士刀，日本的武士刀，起源于我们中国的唐刀。”
　　岛国网友：“？？？”
　　擦！
　　你们的，你们的，大魔王一开口，就全是你们家的东西了？！
　　不出意料，直播间里一片沸腾，恼火的，骂咧咧的，气氛更热闹了。
　　亚洲网友又开始日常互怼，拼命维护自家文化。
　　不过，制造混乱的容修，惹了事之后就大摇大摆走了，不理公屏上撕成什么样。
　　七个男人身着飞鱼服，那场面，那阵势，那画面，简直是中华锦衣卫名模团集体出动！
　　李美栎团队彻底开了荤，扛着摄像机各种拍摄，海外街头大秀这么多场，就属这次最炸街！
　　男人们时而并肩而行，帅气拉风，时而与路人们拍照互动，引起牛津街一波接一波的欢呼声。
　　他们还与两位试穿了《绣春刀》同款飞鱼服的外国青年一起骚气走秀，惹来路一片现场叫好，纷纷报名试穿下一套中国传统服饰。
　　第二段秀程也很顺利，封凛紧张地盯了一路。
　　直到……
　　抵达打卡点的拍摄点，还是意外出现了一些小插曲。
　　容修站在高台上，与一群华裔女歌迷合影，调整站位慢慢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空易拉罐，又一脚往后踩空台阶。
　　街上怎么会有垃圾？
　　哦这里是外国。
　　汉服雍容层叠，大氅华丽繁复，容修踩到空罐，下意识维持身体平衡，又踩到了袍摆，直朝台阶下方跌去！
　　仰倒……
　　照理说，以容修的身手和战斗反应，一个张开手臂、伸展腿脚的动作，凭借惯性就能恢复身体平衡。
　　但，周遭的女孩子太多了……
　　仰摔的一瞬间，容修怕拳脚伤到姑娘，条件反射展开的手臂被他硬生生收了回去，愣是没张开。
　　女孩们惊叫一声：“啊容哥！”
　　可谁也没来得及抓到容修。
　　让人惊讶的是，容修也没有伸手去拽身边的女孩。
　　人在摔倒之前，不顾一切地抓住身边人，就像抓救命稻草一般，这不是人类的本能反应吗？
　　容修非但没有伸手碰女孩，在朝后跌去的一瞬间，还刻意闪躲了一下，生怕连累了别人。
　　后仰……
　　顾劲臣闻声转头，惊惶抬步冲上，显然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惊险一幕。
　　容修身后有两个台阶。
　　这么往后仰跌下去，一定会摔到后脑，或者是尾椎……
　　然而，就在众人惊呼中，今晚第二个关于中国功夫的“名场面”出现了。
　　甚至刷上了抖音热门，只有十几秒的片段——
　　短视频里，一身霸气飞鱼服的容修，正在与外国路人观众们合影。
　　拥挤中突然踩到易拉罐，容修一个后仰，踩空台阶，直直往后跌去……
　　后脑勺着地的一瞬间，视频放了慢动作。
　　在落地之前，只见他一个翻转！
　　后背朝下，身体凌空，凭着腰力，突然翻转了……
　　一个眨眼间，他从后仰下落的姿势，变成了正面伏摔！
　　真的太快了……
　　网友们：“！！！”
　　从后脑勺着地，变成了脸先着地？
　　当然不会啦。
　　须臾之间，皂靴一只鞋尖先点地，蜻蜓点水一般。
　　与此同时，他双臂肌肉绷紧，两手潇洒一带，轻拢了一下大氅的衣摆……
　　随即，双手撑在了地上，用衣摆垫了一下。
　　像一个不规则的俯卧撑，足尖又轻轻一点，双臂肌肉绷紧，轻盈地一撑。
　　整个身体好像都没触地，人已从地上“弹”了起来！
　　周遭外国观众：“！！！”
　　W！T！F！
　　他吊威亚了吧？
　　现场看不清他是如何弹起来的，网友们看短视频反而有福了，细节播放了慢动作。
　　KungFu！
　　现场和直播间皆是一片沸腾！
　　【啊啊啊啊啊我修我修！】
　　【飞檐走壁的锦衣卫出现了……】
　　【我的心忽上忽下啊啊啊】
　　【营长身手不减当年！】
　　【容神在小渡家掉下舞台两次，都是这么凌空翻过来、然后一个俯卧撑，轻功弹起来的！】
　　【二哥说过，这叫“容式咸鱼翻身”】
　　【哈哈哈老奶奶我不扶就服我容哥】
　　【黄家驹当年要是有这个身手……】
　　【我也要试试！拍下来给大家看看！】
　　【往后仰倒，如果半空翻不过来，会摔得很惨的啊】
　　【能翻过来也很惨，直接脸先着地】
　　【试试就试试，这个动作需要街舞功底吧，还是武术功底？】
　　【不不不，只要有个公狗腰就行】
　　【哈哈哈哈已录屏，模仿达人们快上啊，热门预定！】
　　【管理员公告：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估摸抖音上又要有“模仿明星高难度动作”的小视频火两天，记得上次还有展示身材的女明星被官方点名，提醒网友们动作很危险、有害身体健康之类的。
　　那边，直播间一片欢呼热闹。
　　这边，三支团队一片鸡飞狗跳。
　　幕后姑娘们都吓坏了，走秀翻车是小，老板磕坏了脑袋就完了啊。
　　不过，大家的心只悬了一下，随即欢呼了起来！
　　大家还记得呢，容哥整天在小渡家上演的飞檐走壁的戏码！
　　有一次容哥在两米舞台下，单手一撑一跃，一个侧身就翻了上去。
　　那动作简直帅死了，像极了Breaking里的托马斯，然后场下就有一个会街舞的小伙子当场模仿，还来了个1990，紧接着，就听见全场女孩子的尖叫声。
　　正如此时此刻，牛津街传来了一阵阵尖叫声。
　　——如果你不能让男人模仿你，也不能让女人垂涎你，那玩摇滚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群不省心的……
　　封凛的老心脏都要跳出来，脑袋瓜子嗡嗡的。
　　容修从地上起身时，顾劲臣已然飞冲而来，捉住容修的手腕翻看着，又半蹲下来看他膝盖。
　　“哪儿摔到了？”顾劲臣声哑，“给我看看。”
　　“没事。”容修掸了掸衣角灰尘，蹭了两下手心，“衣裳这个地方有点擦到了。”
　　容修示意大氅的衣摆两侧。
　　他答应过顾劲臣，会保护好弹琴的双手，所以在掌心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他撩了下衣摆，用衣裳垫手了。
　　不仅多了些缓冲，掌心也没有擦伤。
　　“没关系，不值钱。”顾劲臣安心地笑。
　　忽然，顾劲臣脸上微笑一收敛，变得凶帅凶帅的，眼睛却仍有点红：
　　“这么不小心？我吓死了，摔到脑袋怎么办，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你再这样，我真不带你出来了……”
　　停顿了下，顾劲臣一边小心搓搓容修的手心，一边小声叽咕：“我说真的，再也不遛猫了，关在家里，自己玩猫爬架吧。”
　　容大猫：“……”
　　其实，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要知道，在部队里学真本事之前，要先学会“挨打”和“摔跤”。
　　“后仰倒地”是第一大忌。
　　他怎么会摔到自己的后脑勺让老婆担心呢？
　　容修歪头看着顾劲臣的恼样，不由噗嗤笑出来，连声“好、好、再不会了”安抚着，无意识抬起手，揉了下顾劲臣的额头。
　　天这么冷，汗涔涔的，显然顾劲臣是真的吓到。
　　容修笑了下，又用掌心揉了揉，把顾劲臣额头上的冷汗轻轻擦掉了。
　　顾劲臣仰着脸，埋怨地瞅着他。
　　古装汉服的两人，一个笑着脸，一个红着眼，他们对面凝视对方，大氅迎风飘扬。
　　DK妹子们：啊啊啊啊啊！
　　摸！头！杀！
　　影迷小姐姐们：“……”
　　顾宝！顾影帝！顾总裁！请注意你的表情管理！
　　狗男人就不能惯着啊，你是不是过于紧张他了，全都在你的脸上表现出来了！
　　丹尼尔﹠李美栎：“……”
　　这两人完全忽略了眼前的撒糖画面，耳朵里只剩下顾劲臣的那句——
　　“没关系，不值钱。”
　　不！值！钱！
　　金丝云锦大氅，报价3万美刀，你给我在地上摩擦、摩擦、用魔鬼的步伐……
　　*
　　就这样，一个户外小活动，小插曲出现了不少，全都是噱头。
　　从布鲁斯演出到现在，直播超过三小时，单场人气流量逼近六千万。
　　除了嗷嗷叫的粉丝们之外，各圈的精英大佬们、媒体们也是大开了眼界！
　　《容修伦敦身着飞鱼服，上演锦衣卫真功夫！》
　　《顾劲臣一舞扇子花，现场展示“演员的自我修养”。》
　　【@大美中国风V：容顾千年穿越伦敦街头，一身国潮古风飞鱼服展示中华武术魂——身如桅杆脚如船，伸缩如鞭势如澜！#容修摔倒反应#、#顾劲臣扇子花#】
　　这还只是前两站。
　　才两套汉服的展示，就已经噱头飙满，全网话题火爆了！
　　CP粉们嗷嗷直叫。
　　【衣服值不值钱不知道，容哥啊容哥，臣臣慌里慌张跑过去，轻声细语关心你的时候，虽然你极力掩饰、假装冷酷、使劲儿控制表情，但你低头轻轻笑的那一下可真是不值钱[心心眼][尖叫]】
　　【啊啊啊截图了！泼天富贵！太值钱了！】
　　摔倒的事情告一段落，许是穿着花衣裳的心情很好，容修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还潇洒地原地来了一个高飘远的花滑“阿克谢尔”一周半。
　　镜头特写，黄昏夕阳下，容修长身于空，织金锦袍大摆绽开，腾空而起！
　　“你看，飞檐走壁，腹地挺身，轻松得很。”
　　“知道了知道了。”
　　顾劲臣拉着容修的袖子，就像小时候在花园里，他紧紧拉着一定要攀到小爬架最高处给他看的小哥哥。
　　……嗯，当时那个小哥哥还以为面前的是妹妹，小小一丁点就知道在妹子面前耍帅了啊。
　　其实顾劲臣自己才是小哥哥。
　　“笑什么？想什么呢？”
　　“没什么。”
　　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听到容修叫自己一声哥哥？
　　这个念头让顾劲臣脸一热：“……”
　　“我在想，跳得很好看，回国还带我去滑冰？”
　　“好啊。”
　　“可是两年了，我也没学会自己滑，还要你抱着，你不会质疑我的智商？”
　　“没事，你驾照还考了三次呢，别难过。”
　　“。。。”谁难过了！
　　“哈哈哈哈哈……”
　　“……”
　　没错，足足考了三次，交通法规才彻底遏制住大影帝“开车上墙”的战斗基因。
　　街边观众水泄不通，两人交头接耳往前走，直播没收到两人对话，也不知顾哥说了什么悄悄话，容哥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旁边摄影组的镜头一直在默默跟拍，后面呼啦啦跟着一群人。
　　两支团队忙得前仰后合，封凛提心吊胆，容家五方全力以赴，千万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不管是脑袋，还是眼睛，可太吓人了。
　　乐队兄弟们倒是吃瓜愉快，守护在两人前后，竖着耳朵听墙角。
　　当然啦，最兴奋的还是李美栎团队，走个秀还能搞出这么多花活！
　　两位摄像师上蹿下跳，跟拍导演迫不及待，已经开始想象短视频制作了后期之后该有多精彩！
　　赞助商们：“点赞！！！”
　　直播效果和人气堆满，这比任何平台广告、综艺赞助都带劲啊！
　　*
　　第三站的更衣室，在一家瑞士钟表奢牌店内，是顾劲臣代言的顶奢，影帝出面紧急帮忙联系的。
　　一行人刚进店，飞鱼服还没脱下来，李美栎就接到了比亚迪负责人的来电。
　　负责人谨慎地询问，容顾两位老师在现实中真的是非常要好、很铁的兄弟吗？
　　李美栎纳闷：“是啊，青梅竹马，发小，怎么了张总？”
　　回避到表店休息区，李美栎喝了口咖啡，忽然紧张起来，还以为赞助出了什么问题。
　　他同时邀请了容修和顾劲臣两位大牌，表面说是“友情参与”，但报酬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赞助方面出现合同问题、金主出尔反尔，正创业的他一个人可扛不住“大出血”。
　　“哦哦不是的，没大事。”张总赶紧安抚，说出了来电的主要目的。
　　说白了，就是因为看到容顾二人关系要好，所以比亚迪有了点想法，拐弯抹角地问一下，两人的报酬是想要钱呢，还是要新款电动汽车呢？
　　李美栎面瘫脸：“……”
　　什么？
　　你想不给钱？
　　*
　　和真正的明星大佬谈合同报酬，反而比耍大牌的顶流团队干脆多了。
　　比亚迪官方风驰电掣，很快就官宣了一条官方微博。
　　首先，官方矜持地感谢了粉丝们的关注，然后公开表示，本次与容顾二人合作十分愉快，为了感谢两位老师的支持，比亚迪将送给两人一辆仰望U9，祝愿两位老师开车和事业道路一样，一马平川，驰骋天下！
　　网友们：“！！！！”
　　仰望！U9！
　　最新款，纯电动，新能源，性能超跑！
　　超帅、超拉风的跑车！
　　粉丝们喜闻乐见。
　　不过，黑子们嗅到了味道，第一时间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带起了话题。
　　跳得最欢的，就是前两天在“代言风波”舆情上吃亏的周潜粉丝。
　　潜水艇们看到新闻一阵讥笑：前一刻还牛X轰轰宣传，说是“这次伦敦街头走秀有好几个大牌赞助商”，结果呢？
　　要么是金主太抠门，要么是身价不够，两位大明星，出场费居然是一辆车，一人一半吗，哈哈哈哈……
　　DK死忠粉们：“？？？”
　　卧槽，黑子到底懂不懂行情？
　　仰望U9，顶配近二百万元啊！
　　但，对家黑子们可不管那么多，抓到小辫子狠揪，连带着赞助商金主爸爸们也被嘲讽了。
　　小米SU7：“？！”
　　这还得了？
　　于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名场面”又出现了。
　　就在黑子们质疑，比亚迪官方还没来得及回应的时候……
　　小米官方先坐不住了。
　　虽然李美栎找过小米SU7赞助，但新款汽车才全球首发不久，眼下并没有考虑明星赞助活动，所以一直委婉表示“观望”。
　　而且在今天之前，李美栎也没有十分确定能邀请到容修和顾劲臣……
　　万万没想到，第一家赞助商引起舆论，会把第二家金主吸引过来。
　　第三套衣裳还没换，李美栎居然又接到了小米负责人的电话。
　　紧跟着，继比亚迪之后，微博上又出现了小米SU7的官宣——
　　小米汽车卖萌地表示，感谢DK乐队和顾劲臣老师的喜爱，以及对国产品牌、国潮汉服的宣传与支持，作为本次伦敦街头秀的赞助商，小米会送给两位老师和DK成员们每人一辆小米SU7，小米宝宝们期待哥哥们早日回国哦！
　　网友们：“！！！”
　　黑子们：“？？？”
　　握了个大草！
　　小米汽车就不用多说了吧，眼下车友圈最火爆的话题！
　　新品预定阶段就已经火到了国外，主打一个“智能环保科技”，国产科技界的新宠！
　　看看小米流线型的车身，看看它自动驾驶的高端性能，就像从科幻电影里驶出来的高科技未来汽车！
　　虽然是大众款，20多万，相对于明星广告费少了点，但团队每人一辆……
　　【六辆车！加起来和一辆比亚迪的价格差不多，不愧是奸商……不是，不愧是赞助商爸爸！太豪横了吧？！】
　　【两位巨头赞助爸爸正在暗戳戳较劲吗哈哈哈哈】
　　【打开外国市场太不容易了，哥哥们也在帮忙宣传，希望国产汽车走遍全世界！】
　　【呵呵，现在品牌商邀请明星做活动，已经不给钱了吗，直接给商品了吗？】
　　【我记得，以前就有明星吐槽过，国内明星都在抵制商家不给酬劳，换成商品糊弄人，容顾真是不挑食，吃相太难看】
　　【金主爸爸：没钱，有货。】
　　【容神有好几辆车了吧，卖不卖，车上签个名，卖了吧？】
　　【比亚迪：顾老师说不要劳务费，他看上了我们家的仰望超跑，比亚迪电动汽车全世界领先！】
　　【小米：容老师说喜欢我家的车，超跑不是买不起，SU7更有性价比，大众懂生活，低调有魅力！】
　　粉丝们：“哦嚯！”
　　在赞助商们的参与互动下，微博上再次掀起一片波澜！
　　黑子们：“？？？”
　　乐队兄弟们都很高兴！
　　封凛面无表情：“……”
　　等等，为什么“合同谈判、明星报价”这么大的事，自己这个金牌大经纪人毫不知晓？
　　去换个衣服的工夫，就敲定了合同？
　　因为封大金牌没有进店内，正在外面维护秩序，和外国粉丝路人们拉拢关系。
　　不过，一看官方说“劳务费”这么不时髦的三个字，就知道这次合同谈判，是容少校出马的吧？
　　在此之前，李美栎挂断电话之后，小心地询问了一下容修，如果要钱的话，两位老师的报价……
　　按照规矩合同办事，一线明星市场报价，就是一笔不小的广告费，“品牌挚友”出场站台，也要百万元以上。
　　可，李美栎还没等开口试探，容修随意一摆手，说：不要钱，要车。
　　……嗯，他家老婆喜欢车。
　　其实，即使用不上也不要紧，也可以慈善拍卖。
　　容修和翟少辉、孔鑫昶计划过，要组织京圈的败家子们搞个慈善拍卖，捐款给希望学校和儿童眼科——对公子衙内们来说，不过是拿出一点零花钱，就能有一个露脸做好事的机会，还能满足英雄主义荣誉心和成就感。
　　事情就是这样，涉及到“明星报酬”的合作，就这么随意地谈妥了。
　　连一个书面合同也没有。
　　这是多么地信任自家人啊。
　　李美栎也是对容顾二人刮目相看，以前他可没少见“钱不到账不干活”的明星。
　　这与两人拥有多少身家没有关系。
　　守正直，而佩仁义；信任他人的同时，也是中正仁义的两个人。
　　于是，赞助商公开爆出“送车”一事，舆论搞得挺大的。
　　网上同时出现了几方声音——
　　死忠粉们都知道哥哥们喜欢汽车，自然喜闻乐见，总不能真的打白工吧，纷纷和赞助商爸爸互动。
　　吃瓜群众们则将关注点转移到汽车上，确实达到了宣传推广的好效果。
　　黑子们却恶语相向，指责容顾二人为了几辆车，在国外大街奇装异服，像耍猴的一样给老外逗闷，丢不丢脸。
　　柠檬们则阴阳怪气，称某两位明星走个秀就获七辆车，明星赚钱可真容易啊。
　　同行们也有些叽咕：与品牌合作不要钱，这个口子哪个明星敢开，简直破坏行业规则！
　　行业的规则就是，明星们集体拒绝“商品抵报酬”！
　　容顾二人作为超一线国际双料影帝、银狮奖音乐圈顶流，与国内大厂合作却分文不取只收产品，破坏规则，让同行以后工作如何开展？比如代言化妆品，难道品牌方用一堆面霜打发？
　　而且，他们不仅破坏行规，还公然发微博，悄悄交易不行吗？
　　不过，也有一些明白人。
　　一些大佬感叹容顾二人的选择。
　　更有法律人士科普，两家赞助商之所以同时发微博公开，既是宣传，也是“避嫌”。
　　——邀请明星合作，酬劳送车，涉及到税务问题，公开交易是明智的。
　　眼下看来，这或许也是两位明星的要求？
　　同一时间，弦儿哥接到任务，制作了一个走秀的小视频，并谈及此事堵黑子嘴——
　　“……容顾二人缺车吗？尤其是豪车？看看 DK 和影帝团队的藏车（图片轮转）。
　　“据我所知，容哥还定了一辆阿斯顿-马丁DBR22正在等交付。
　　“那可是千万级豪车，是容哥要送人的生日惊喜……哦哟，我说漏嘴了，大家就当不知道。
　　“所以，那些黑子们说，容哥走秀是为了赞助商的车？笑话！黑子们，格局大一点，多见点世面，你们快闭嘴吧。
　　“言归正传，这次容哥跨界首秀，不要钱选车，到底是为什么呢？
　　“大家算一笔账，赞助商们请明星代言，只出了电动车的成本——请注意，是‘成本’，而不是‘落地价’，这和一线明星们动辄上千万的代言费相比，是不是白菜价啊！
　　“但汽车却是实实在在的汽车，你们知道一辆汽车生产出来，需要多少厂牌的零部件吗？
　　“所以，容哥选择了产品，不仅为国产品牌的赞助商们省了一大笔明星广告费，也让汽车整个生产链获了利。
　　“最主要的是，还能避免‘自降身价’。
　　“如果今天两人打折收了赞助商的钱，就是自降身价，但车就不一样了，是友情馈赠，和广告代言无关。
　　“话说回来，实际上他们真的不是代言吗？
　　“宝子们，你们等着看吧，以后我哥日常开车上街、跑通告、去买个菜，都会开着国产新能源汽车帮忙宣传，容哥的尿性你们还不知道吗，整天把‘这是我们中国自家产的’挂在嘴上，打广告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所以说，和赚取品牌代言费相比，这才是真正的支持自家国货吧？
　　“两位老师这次和赞助商的互动，所表现出来的智慧、品质和人格魅力，弦儿哥我是彻底折服了……”
　　耳聪目明的粉丝们：“！！！”
　　等一下！
　　什么？千万级豪车？
　　粉丝们发现了“华点”！
　　【惊喜生日礼物？容修定的吗？他要送给谁？】
　　【弦儿哥透露，阿斯顿-马丁，有一点耳熟啊】
　　【科普，这个是英系车】
　　【这不是我臣习惯开的车吗，他家里还有一辆Rapide，白豹子和阿斯顿-马丁，是柏林影帝的出行标志啊！】
　　【难道说，容哥打算送给……】
　　【啊啊啊我们到底知道了什么大秘密？！】
　　弦儿哥：“……”
　　怼黑子呢，你们在尖叫什么？
　　……嗯，与哥哥们拿到什么报酬相比，粉丝们更关心的是这个。
　　*
　　团队兄弟们瞠目结舌，薪水大事，换个衣裳的工夫，就被老大一嘴搞定了？
　　没有拿到真金白银，兄弟们也没有异议，反而都很兴奋。
　　回国就能看到自家的新车啦！
　　北方天冷，电池续航原因，新能源汽车的渗透率远低于南方，乐队只有沈起幻有一辆特斯拉。
　　顾劲臣也没开过纯电的超跑，容修问他喜不喜欢，顾劲臣点头，很期待试驾。
　　见老婆满意，容修愉悦极了。
　　顾劲臣眨了眨眼，容修看起来好高兴，比参演《一飞冲天》拿到千万片酬还高兴，顾劲臣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像得到了什么小玩具，容大猫干活更卖力了。
　　容修不仅换衣裳积极主动了，还拎了里三层外三层一堆衣裳，坚持自己一个人进了更衣间，让顾劲臣和李美栎也去换衣裳，不用他们帮忙。
　　于是，第三套汉服，容少校用换作训服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
　　得到了汽车送老婆，这是多大的动力呀，汉服的技能点，一瞬间点满了。
　　居然穿得像模像样？！
　　姐妹们诧异又想笑，容哥学会自己穿裙子啦！（bushi）
　　没错！马面裙！
　　就是迪奥抄袭的那个！
　　大家都要为顾哥选择的第三套搭配拍案叫绝了！
　　容修和顾劲臣几乎同时换完。
　　两人从相邻两个更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在场众人都怔愣了下。
　　瑞士名表店的外国导购们集体发出一声声惊艳的“Wow”。
　　团队姐妹们一齐捂住了嘴里发出的尖叫声！
　　汉服男士的马面，也太好看了吧？！
　　这真是意外之喜！
　　谁说我们老板是泥石流了？
　　“马面”还是容哥第一次穿呢，就穿得如此规整熨帖！
　　基本上不用姐妹们火急火燎上手帮忙了，王丝丝握拳：“这也是一种天赋啊！往大了说，就是一种时尚嗅觉！”
　　容修负手而立，下颌微扬，淡淡地说：“别打溜须，穿个衣服而已。”
　　顾劲臣来到容修面前，为他整理衣裳细节：“刚才我也没来得及给你讲，你就兴冲冲一个人进去了，还不让我跟着。妹子们说的对，我们容哥就是有天赋。”
　　姐妹们抿嘴笑：“……”
　　能看出顾哥是真心实意在夸，他是真的很得意呀，至少他家哥哥没把裙子的打褶部分穿到前面、两片交叠的马面平坦部分穿到侧面，当成侧开叉去穿（……）
　　容修双臂微张，任顾劲臣捯饬，将夸奖笑纳了，深沉地说：“顾老师过奖了，这不仅是我的天赋，也是中华儿女共同的天赋。”
　　顾劲臣：“……”
　　姐妹们：“……”
　　又让他装到了。
　　不过，还没装逼完……还没自谦完，顾劲臣忽然提着容修的两侧衣领，轻轻一拉，将他带到了眼前。
　　容修阖上嘴，稍稍放低了身形。
　　顾劲臣为他整理里边的汗衫领子。
　　双手拉着容修的里衣领缘，顾劲臣稍踮起脚，仰着头，拉长身形，沁凉手指时不时擦过他脖颈皮肤。
　　他们脸对脸极近，视野失焦地看着，感觉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沉默良久，容修轻声：“好看么？”
　　顾劲臣抬眸，深深看他眼睛：“玉树临风。”
　　容修薄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了下，缓了缓才说：“你最好看。”
　　顾劲臣害羞似的垂下眼，手指顿了顿，突然又提了提他的衣领，力道加重了些许，拽得更紧，人也更近了。
　　姐妹们姨母笑回避视线——
　　线上的宝子们！私下里的糖，我们就帮你们嗑了哈！
　　瞧瞧，顾哥两句话，就把哥哥哄到了。
　　前一刻大家还在担心容哥不配合，担心容修看到“马面裙”会拒绝：铁血硬汉怎么能穿裙子？！
　　——毕竟长款马面是明清古代女子的主要裙式之一。
　　但是！马面裙发展到今天，已经是古风帅哥们的经典穿搭！
　　真的好看！风流倜傥！英俊拉风！
　　大家已经迫不及待拉着哥哥们出去，对外国的姐妹们狠狠显摆了！
　　由于李美栎忙于和赞助商沟通，换衣裳耽搁了一会儿。
　　两人趁机也能稍作歇息，补充能量水分。
　　团队姐妹们等待中，两位老板一直在摆弄手机。
　　大家都以为，“报酬风波”在微博上引起舆论，容顾两人正在打算怎么解释一下。
　　然而……
　　就连粉丝们也没想到，两家赞助商“豪气送车”不到十分钟，容修就用大号跟发了一条微博。
　　微博内容却并不是什么澄清。
　　容修言简意赅，首先表示支持自家汽车，支持祖国科技、国产品牌、国潮宣传活动，随后宣传一下正在直播的“中国汉服海外走秀”，然后感谢粉丝们的关注和捧场，最后艾特了两家赞助商，合作愉快，感谢厚爱。
　　非常官方的一段回应。
　　幕后妹子们一看措辞，就知道是顾哥代笔，用容哥的账号发的。
　　引人注意的是，这条微博后面，附了两张图片。
　　竟然是容修在两家汽车厂牌的订购单！
　　粉丝们：“？！！”
　　一辆比亚迪仰望U9，一辆小米SU7，而且两个订单都是签了协议的“大定锁单”。
　　截图上，容修的证件号打了码，但能看到付款的时间，就是刚刚！
　　这么一条微博，再次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然而键盘侠们竟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
　　而情商大佬们却是津津乐道，一致好评：
　　——妙啊！这种处理方式，真是高山上点灯，高明！
　　明星代言，不谈钱，商品收了，容修吃亏了吗？
　　如果他吃亏了，会出钱又从赞助商那儿购买了两辆一模一样的？
　　容修占人便宜了吗？
　　容爷不差钱，你们看看，他大手一挥又又买了两辆！
　　至于商品质量……更无需多言，质量差的话，容修会又又又出手自己买了两辆？
　　所以，无需任何澄清，这一个举动就说明了一切，堵住了所有黑子的嘴。
　　……这情商，这人情世故，真是绝妙啊。
　　两家赞助商爸爸也非常意外，愉快又熨帖，谁不喜欢和容顾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呢？
　　连带着其他品牌商也看在眼里，对两位明星的印象更好了。
　　不过，还是有黑子杠精在挣扎，找茬嘲讽：
　　即使是大定锁单，也只是一个定金而已，也许容修只是在和赞助商打配合、搞炒作，发完微博，订单一退，最后还不一定怎么回事呢。
　　就在这时候，容修又发了一条微博——
　　容修明确表示，刚下订单的那辆价值160万的仰望U9，他要送给为乐队劳心劳力的经纪人封凛，感谢这些年封哥一直以来的照顾。
　　另一辆价值25万的SU7，将在两支团队“庆功年会”上作为“年度幸运大奖”，由员工们抽奖随机获得，感谢每一位幕后成员对团队大家庭的付出和努力。
　　吃瓜群众们：“！！！”
　　年会！抽奖！送车！
　　这条微博一出，看热闹的直接炸了！
　　粉丝们：哥哥团队还需要人手吗，出国能扛乐器、在家会叠被子、台上能递话筒、台下能大合唱的那种！
　　键盘侠黑子们：“……”
　　容修把这些公布出来，还会是炒作忽悠人吗？
　　显然，订单是真的，他真的随手又买了赞助商的两辆车……
　　店里的姐妹们都惊呆了，今年的年会，抽奖要送车吗，人人有机会？
　　同时，正在外面等待的幕后兄弟们也是嗷嗷一阵嚎叫。
　　裘谦叫得最大声，他刚加入团队不久，还没攒够钱买车呢。
　　就这样，容总一条微博，两支团队一起狂欢，就等年会看谁最幸运了！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刷屏祝福。
　　大冬天的，在外面刷街走秀，哥哥们能拿到劳动报酬，而且是喜欢的商品，粉丝们当然高兴。
　　国内的摇滚老炮们就闹腾了，大家拍断大腿，当初为什么没有考虑加入DK？
　　即使不能成为DK的正式乐手，幕后员工们的福利也超级好的呀！
　　老炮们羡慕嫉妒恨。
　　等容修换衣裳出来，如果不好看，一定要好好揶揄他一下才行！
　　下一套是什么汉服呢？

第1050章 晋江文学城:好像大婚
　　这场“华夏大秀”已经进行过半，受欢迎的程度一目了然。
　　牛津街陷入拥堵，粉丝和路人全部聚集在瑞士钟表店的门前大街上，黄昏一抹红霞勾勒出“户外秀场”的热闹场景。
　　围观人群里，聚集了不少自媒体博主、时尚类社媒，时而发出“咔嚓”快门声。
　　大家手捧相机翘首以待。
　　就在这时，钟表店橱窗的一侧帘子，敞开了一点点缝隙。
　　当高大挺拔的人影在窗前掠过的时候，粉丝们纷纷发出激动的尖叫声，大声呼喊着：“Rong——Gu——”
　　这让娱记和时尚媒体们更加兴奋，集体举起相机。
　　即使明知容修和顾劲臣在里面更衣，透过挂帘橱窗什么也拍不到，大家还在不断地按着快门。
　　容家五方和幕后兄弟们站在店铺门口，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保证激动的粉丝和私生饭不会一拥而入。
　　二哥正在带乐队直播，镜头与现场路人们互动。
　　封凛站在人群里，拿着手机，看着容修刚发布的那条微博。
　　中国新能源汽车再一次成为世界焦点，外国网友集体嘲讽大漂亮不明智、玩不起、搞事情。
　　谁能想到呢，这次的汽车领域国际舆论，竟然由明星娱乐时尚版块带起来的一阵风。
　　不怪美媒们破大防，大漂亮在那边狠劲儿加征关税，却打不过两位华人明星在国外一个直播宣传？
　　没看网上一群歪果仁发言说对中国车很感兴趣吗？
　　换句话说，你大漂亮再怎么加关税，只要我们全球畅销了，到最后还是你家消费者买单，卖贵挨骂的是你们自己。
　　作为“蒙在鼓里”的大金牌经纪人，封凛差点又要找速效救心丸。
　　然而，当他看到容顾两人购车要送给自己，脸上又情不自禁浮现出父兄一般欣慰又感动的笑容，还有……亿点点难为情。
　　整天让他脑仁疼的大魔王，终于有了巨星的模样，有主见，有胆量，有担当，封凛知道，自己所有的投资和付出都是值得的，而且现在就已经慢慢地有回报了。
　　所有人也都知道，封哥之所以感动，并不只是因为一辆百万级超跑。
　　封哥的经济实力不容小觑，不要小瞧国际金牌经纪人的吸金能力。
　　毕竟他是曲龙的拼搏目标、事业榜样啊！
　　人群里，封凛睨向身旁的曲龙，极力压住上扬的唇角，喟叹了一声：“不出十年啊，就是全民电动汽车的新能源时代了。”
　　曲龙眉心一跳：“……”
　　封哥的那个表情，有容修炫耀时的内味儿了。
　　没听见曲龙有动静，封凛实在没忍住，举起手机，页面是刚搜索的图片，一辆U9超跑的细节照片，就是容修发微博说要送给他那辆。
　　封凛不经意般地将手机一歪，怼到曲龙眼前，随口般地问：“还行吧？U9。”
　　曲龙面瘫脸：“呃。”
　　你到底要说啥！
　　想要炫耀，就放开了炫耀吧！直接一点！
　　曲龙没搭腔。
　　封凛：“……”
　　太不上道了，没点眼力劲儿，这么不会来事儿，将来怎么成为金牌大经纪？
　　炫耀得意时没人捧，就……很难受，情绪上不去下不来的。
　　封凛沉默了几秒，忽然露出一丝愧疚，目不转睛地看着曲龙。
　　那丝愧疚，混含着一点感动、愉悦、窃喜的表情，看着可真纠结啊。
　　曲龙：“？”
　　两人同为经纪人，容顾二人合作报酬拿到一辆豪车，结果车子却给了封凛……
　　曲龙心念电转，多考虑了一层，难道封哥是觉得过意不去？
　　经纪人最讲究人情世故，封哥难免会觉得难做吧？
　　就在曲龙以为，封哥要对他抱歉一句的时候……
　　封凛一脸抱歉地问：“眼馋么？”
　　曲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到底是歉疚，还是气人？
　　曲龙哭笑不得，一点炫耀的机会也不想再给他，干脆直截了当：“封哥，你不知道吗，我一直开的那辆奔驰SUV，不是我们团队的公用车，是我老板前年给我买的，我私人的。”
　　你以为只有你被老板捧着吗，我也有啊啊啊！
　　封凛噎住，静了几秒，说：“烧油的，不是新能源。”
　　曲龙：“……”
　　封凛：“将来世界要看中国新能源，他们送我这个，是纯电的。”
　　曲龙：“…………”
　　好好好。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什么样的艺人，就有什么样的经纪人。
　　曲龙不搭理他了。
　　就在这时，周遭的时尚媒体有些小骚动，激动地拍摄着在人群中路过的丹尼尔-赫兰德。
　　曲龙和封凛听到，身后有几位时尚记者在小声讨论。
　　是那种字正腔圆的贵族腔调，很浓郁的BBC广播口音。
　　“Rong气势，比Miles强上好多啊，和二十年前的奥丁-卡斯相比也不相上下……”
　　“我也没想到，容修和李美栎是朋友吗？”
　　“好像是Gu介绍的，我没想到的是，Gu竟然也参加了街头大秀，更没想到的是在两位大长身面前，Gu也丝毫不弱，他其实比Rong和Miles要矮上十公分左右，气质上一点也不输给超模。”
　　“Rong和Gu的感情可真好啊，英国粉丝们对两个单身汉的印象也很好，不仅外形出众，而且人品素质都不错，但我疑问的是他们真的没有隐婚或是什么桃色新闻吗？那位大卫女郎？”
　　“谁？凯瑟琳-薇姿？不不，她和Gu的绯闻只是影迷们的期待。Gu是我们伦敦培养的影帝，人品和实力当然没得说，Rong我不太了解，但他真的很帅啊，我迷上Rong了。”
　　“真的吗？祝你好运，你不觉得太帅的摇滚歌手很危险吗？私生活也许很混乱？”
　　“目前并没有发现和Rong有暧昧关系的女孩，他整天和乐队糙汉子在一起。”
　　“还有Gu，正在播出的《全球追缉》就是两人合作的。我发现，最近Rong的新闻总是能和Gu扯上关系啊，还有DK的几场演出，好像Gu也都到场了呢！”
　　“毕竟是英国的活动，这里是Gu熟悉的地方，Rong是Gu引荐进军欧洲的明星啊。”
　　“哦，那倒是……”
　　“哈哈哈，难道你们没听说吗，Rong有一个神秘女友，据说是一位亚洲超模，不过并没有查到具体信息，只有一张照片，而且是全副武装的背影。”
　　“这样吗？女友是超模，难怪Rong走秀那么自然，一点不逊色专业模特！”
　　“非常神秘而且保密的女朋友，保护得非常好，一定是奔着结婚去的吧，或许已经结婚了也说不定哦！”
　　“哦不！这不是真的，不要打击我，我会伤心的。”
　　“哈哈哈哈，Rong那么英俊性感的摇滚主唱，又是银狮奖获得者，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女人？我可不信！除非他喜欢男人！”
　　封凛：“……”
　　炫耀U9的事完全抛在脑后，封凛的脑袋瓜子嗡嗡的。
　　好在几位社媒记者说完就大笑起来，没有把这个“烂梗”放在心上。
　　没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歌王影帝cp”已经是街头大烂梗了，用“他俩在麦麸”发小视频博眼球的都变成了low货。
　　不过……
　　这或许也是好趋势，封凛暗暗想，至少欧洲媒体和年轻人们，都开始谈论并且关注容修这个人了。
　　从对乐队作品的好奇与欣赏，到对个人魅力的欣赏与迷恋，一步步进展为一种信任与崇拜，乃至于信徒侍奉神明一般的追逐与守护。
　　——世界巨星的诞生过程。
　　*
　　直播镜头扫过全场，第三场秀就要开始啦！
　　步行街人潮汹涌，热热闹闹。
　　有人在给朋友们安利这场别具一格的“中国汉服街头大秀”，有人在赞叹汉服的华丽绝美，更多的人在谈论穿汉服的男人们。
　　在时尚社媒们的现场报道中，穿着华丽汉服的Rong和Gu非常英俊，不仅是优秀的亚洲明星，而且他们都是钻石单身汉！
　　而实际上，准备出场的两个“单身汉”的聊天内容是——
　　“之前我还没发现，容修，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嗯？哪里怪？”
　　“心情，有点奇怪。我有些紧张，还……害臊。这么穿，会不会不太合适？”
　　“为什么害臊，哪儿不合适？”
　　“好像大婚礼服啊，夫妻情侣装。”
　　容修微微一笑，语气轻浅而悠长：“难道不是么？”
　　顾劲臣：“……”
　　两人站在瑞士钟表店门内，同时陷入一阵羞涩的沉默。
　　而后推开店门，他们迎着夕阳余晖。
　　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瞬息的寂静。
　　仿佛汹涌的人群全都消失。
　　时间也凝滞。
　　天地间只剩下高处并肩而立的两个男人。
　　“容修！容修！容修！”
　　突然“轰”一声。
　　街头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席卷了黄昏的街道。
　　“我的天哪！我看到了什么！这太漂亮了吧……”
　　“中国古代的情侣服？”
　　人潮骚动不断，倏地变得沸腾！
　　大家前仆后继地簇拥上前，高举的手机好像一阵阵翻涌的海浪！
　　这种汹涌沸腾并不是错觉，由于老酒馆演出直播的“预热”，再加上这场街头大秀进行过半，两位明星的死忠和拥趸越聚越多！
　　随着粉丝和媒体们陆续赶到目的地，路人们也被拥趸们情绪所感染，围观人群比之前更为狂热。
　　购物天堂秒变应援现场！
　　“容修！容修！”
　　“Gu！Gu！Amazing！”
　　“Hanfu！Amazing”
　　人群中有几群疯狂的女粉丝高高举起了双手，声嘶力竭地尖叫呐喊着。
　　甚至可以看到她们青筋暴突、脸孔涨红的细节。
　　惊艳又狂热的尖叫声连成一片，在牛津街的上空蔓延了开来。
　　紧跟着，周遭的咔嚓”声、闪光灯齐齐爆开！
　　热情，欢呼，惊叹，犹如伦敦盛夏的暴雨一般，前一秒热情如火，下一秒就倾盆而下！
　　镜头画面里，两位男士身穿一袭同款道袍，皆为黑红配色。
　　暗红与墨黑，织金花纹灼灼，视觉冲击极大！
　　中国古代彰显男子风姿的“道袍”，却并非专指“道家服饰”。
　　道袍形制，或潇洒飘逸，或雍容华贵，一般文人墨客尤喜穿着。
　　系带不用纽扣，既可便利日常着装，也可穿出贵重的仪式感。
　　并肩而立的两个男人，就穿出了一种让人屏息凝神的仪式感。
　　顾劲臣一身黑织金妆花云锦，斜领交裾，大袖收祛，下裳多褶大摆，华丽而又繁复。
　　内披是浓郁神秘的黑，衬托着织金浸染双重工艺，灵动的金线与水墨晕染。
　　下裳是织金苏绣渐变长马面，勾勒出精巧大气的祥云纹样。
　　一动一静之间，飘逸长马面绣有白泽花纹，气韵悠远，若隐若现。
　　容修则是一身与顾劲臣主配色完全相反的衣裳配色。
　　同样是庄重神秘的黑与红，却又给人以完全不同的气质。
　　顾劲臣是一袭黑配红，黑底织金云锦道袍，繁复交叠的黑织金马面，外披一身长及至踝的暗红织金雍容鹤氅。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宛如清冷谪仙人。
　　容修则是红配黑，红底织金云锦道袍，下裳殷红长马面，在一袭黑底透猩红广袖鹤氅中隐隐若现。
　　相较于顾劲臣的清冷俊美，容修的身姿潇洒挺拔，雄性侵略感十足。
　　那种英俊是充满攻击力的，飒飒英姿似战神，飘逸中藏着锋芒，温柔又杀人。
　　难怪观众们说是“古代情侣服”。
　　不对！
　　这看起来更像……
　　婚……服……吗？
　　广袖鹤氅华美雍容，织金云锦，重工刺绣，注重纹饰和质地。
　　神秘的黑与矜贵的金，在容修英俊笔挺的身上繁褶铺垂，勾勒出雄浑有力的身材线条。
　　鹤氅之上，白泽神兽与里裳一呼一应，举手投足间，一幅奢华大气的画卷若有若现，衬得男人帝王气势极盛，傲视群雄，霸气摄人！
　　如果说，成套的盛装道袍是中国古代的正装，类似现代服装的男士西服，那么天冷的季节在道袍之外披上鹤氅，就好像现代的正装大衣。
　　厚重华美的鹤氅外披，道袍霓裳繁复层叠，里外层次分明，层层件件皆讲究——
　　整套衣裳形制严谨，色彩庄重，绣工华美，彰显五千年华夏厚重礼节，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这种着装的仪式感，即便是洋人看到，也不禁被一种严谨、庄重的气息所感染，感受到壮阔大国的权威与气度，无形之中就让人行为收敛、对其尊重起来。
　　事实上，在国人以学洋文、穿洋服、守洋规矩、因吃牛扒不懂用刀叉而被键盘侠嘲笑的时候，全球时尚大师都知道，其实古老的中国在衣食住行上才更为考究——
　　中国的吃喝，不仅仅是“吃喝”，有“群英会”，也有“鸿门宴”，有“端汤送客”，也有“杯酒释兵权”。
　　中国的着装，也不仅仅是“着装”，而是五千年的文化内涵与底蕴的传承。
　　每一套中国传统服饰，都极为考究，遵循严格的规矩与礼仪，蝉衫麟带，锦衣绣袄，着装出行，哪怕只是一件内衣，也不容出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就好比容顾二人身上的那件雍容夺目的鹤氅。
　　所谓“鹤氅裘”，就是中国古代的名流、隐士、文人雅士所穿的“大衣”。
　　鹤氅下摆长及足踝，广袖垂地，衣襟配有飘逸的衿带，内里多搭配交领上衣如道袍、打褶下裳如马面，就会穿出雍容华美的层次感。
　　古人天马行空，认为仙气飘逸的大氅裘衣，如果用仙鹤羽毛织成，那么也应为仙人所服，是以称为“鹤氅”。
　　鹤氅出现很早，晋代开始就成为了一种“时尚潮流”。
　　而，鹤氅也不仅仅是一件大衣，衣料、做工、花纹图样、配饰蕴含的意义，与所有汉服一样皆有讲究——
　　如果一个人里面穿着魏晋遗风的上衣下裳，外面搭配一件广袖鹤氅，那么他一定就是放达隐逸、仙风道骨之士。
　　如果有人外着鹤氅，内披道袍，那么他一定是名流文人、达官显贵的身份。
　　《世说新语》里就有相关记载——
　　书中说，后蜀末代皇帝孟昶还没有发达的时候，家住在京口。有一次他看见王恭坐在高车上——这个王恭，就属于当时名人中的“顶流”，情操过人，风华绝代，颇有美誉，有宰辅大才。
　　当时，王恭坐在车上，身上就披了一件“鹤氅裘”，那气度，那绝美，孟昶都看呆了。
　　原文描述：于时微雪，昶于篱间窥之，叹曰：“此真神仙中人！”
　　所以说，中国鹤氅由来已久，各种讲究与衣裳美感不言而喻。
　　《三国演义》里的诸葛孔明，就是鹤氅的忠实爱好者。
　　瞧瞧，中国文化多么厚重，就连一件大衣都有这么多历史典故，岂是歪果仁的伪西方史拍马能及的？
　　自打容修穿上这一身身的汉服，就天马行空地思考了很多。
　　小时候他就很不解，西方动不动就挖出一堆石头文物，就说是“千年圣贤雕像”，那些人像却清一色的不穿衣服，圣贤们都是袒胸露乳、光腚的石头人，顶多搭一块布，难道真的是所谓的“自由奔放”？
　　为什么西方以石头文物居多，青铜器和金属文物极少出现，是否因为石头文物不容易辨别年代？
　　或者说，西方人根本就想象不出他们几千年前都穿什么，在伪造文物、杜撰历史的时候很棘手，所以就出现了光膀子露腚的千年伟人？
　　反正西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为了增强西方史的自信，编造过太多的谎言，可笑地说什么“草席子、泥板子保存千万个文字至今，记载了几千年的历史”云云，完全把别人当成傻子。
　　言归正传。
　　有古代名流们珠玉在前，那么，再看看眼前的这两位“现代名流”——
　　相同的道袍形制，搭配广袖鹤氅，穿在容修和顾劲臣的身上，不仅有着中华古典魅力，对比起来，两人又穿出了不同的韵味与气势！
　　两个男人，皆是黑红配色，对撞反调，犹如双生。
　　同是大秦帝王之色，同款的广袖鹤氅，纹样也同为祥瑞白泽。
　　顾劲臣穿出了一身清雅高洁的矜持与风骨。
　　是谓“凝然点漆精神，瑶林终自隔风尘，试看披鹤氅，仍是谪仙人。”
　　神兽白泽，狮身金鳞，栩栩如生。
　　传说中，“白泽”形如狐而九尾，通人语，通心灵，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
　　容修说，这正是顾劲臣的性情，烈骄而智慧，大气又不失温柔。
　　——烈骄怀智性，大气蕴柔肠。
　　而容修，却穿出一股冷冽肃杀之气！
　　古书亦有云：白泽，羊有一角当顶上，龙也，杀之震死！
　　一袭盛装谪仙华袍，容修穿出了摄人的气势，英姿威严，胸中藏战将，腹内隐雄兵。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同样的着装，两人穿出了两种社会角色。
　　以至于两人现身后，现场陷入瞬息的死寂。
　　街头全场：“！！”
　　这……就是中华传统着装……
　　这就是五千年大国的服饰！
　　众人被二人气势所迫，纷纷失神仰望，屏息凝神。
　　一位亚洲长相的女记者惊艳地望过去，嘴中不受控地发出“天呐天呐”痴痴的感叹……
　　这位女记者来自越南，名叫阮珍珠，是赴英公干的国家官媒，平时工作负责国际新闻版块，很少接触时尚娱乐方面。
　　即便如此，她也早就知道容顾两位华人明星。
　　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女记者追过Gu的越南版的权谋剧，也看到过Rong的热搜。
　　附带一提，TikTok席卷全球的当下，不少国内明星在泰国、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的知名度和人气都很高，容修和顾劲臣就是其中翘楚！
　　容修的越南、泰国人气排名很高，还有一个国家就是俄罗斯。
　　俄罗斯的文化输出情况和中国差不多，作为不当阿美立卡狗腿子的非英语大国，“语系有壁”是一大原因，俄罗斯对中国明星并不很了解，就连欧美明星在当地也不是很火爆。
　　不过有趣的是，容修的人气在俄罗斯高到离谱，这就有点意思了。
　　封凛分析过，毕竟容修的外婆精通俄语，那个年代的老人第二外语都是学俄语的，容修学过一点俄语，唱过不少俄语歌曲，还在首都莫斯科与当地乐队巡演过一年。
　　俄罗斯是古典音乐文化之邦，莫斯科更是有着“时尚摇滚之都”的美称，容修与俄罗斯之间的关系让他自然而然地拥有国民亲和力，当地的滚迷对他的第一印象都非常好。
　　但容修在越南、泰国大火就是迷之人气了，不像顾劲臣经常去东南亚出席活动，DK可是从没去过那边公演的。
　　阮珍珠身为土生土长的越南人，对于这一点也很困惑，她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近距离接近两位中国明星的机会。
　　下午恰好在西区办事，碰巧遇到华人明星户外活动，她原本不该关注时尚内容的，但听说是容顾二人，还是忍不住过来拍摄了——
　　哪个媒体记者会放过爆火的话题和流量么？
　　何况是在越南人气超高的这两个中国明星！
　　本打算在钟表店铺门外稍等一会，拍摄一组镜头就离场的，万万没想到……
　　此时，她痴痴地望着眼前不似真实的画面，口中不由自主地询问：“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旁边妹子疯狂应援中大声回应：“Huafu！China Hanfu！Daopao！Maybe？！”
　　“对，道袍！那是道袍形制没错，金丝云锦，交领和鹤氅，这些用英语怎么说……”
　　“哎呀不用翻译了！好像结婚啊，是中式大婚的衣裳！你们不这样觉得吗？穿在哥哥们的身上，好像大婚礼服啊！”
　　“！！！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啊啊！就是大婚礼服！！”
　　“那是大秦帝国皇帝常穿的黑色！”
　　“啊啊啊大秦帝国有两位帝王大婚过吗？”
　　“？？噗！不不！架空小说都没人敢这么写……”
　　周围热情的回应与尖叫中，越南女记者回过了神。
　　阮珍珠没想到，会有人回答自己，互动中她的情绪也被狠狠地感染了。
　　她激动地又环顾四周的狂热粉丝，“是这样的吗，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太漂亮了……”然后将专业单反镜头对准了台阶高处出，快速地按着快门。
　　高处，容修缓下台阶，顾劲臣在他身侧，可下方却被人群堵住。
　　人潮翻涌，越南女记者不停地按动快门。
　　“Rong！Rong！噢 My lord...My lord！”
　　突然，人群里传来几道低低的哭喊声，在黄昏的喧嚣之中极其突兀。
　　……等一下，哭声？
　　沸腾的应援声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店铺台阶下方，簇拥着一伙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男的女的都有。
　　他们穿衣打扮新潮前卫，看起来像是一个搞艺术的小团体倾巢出动，或者是一个摇滚社团。
　　忽然间，那个化着烟熏眼妆、扎着金发马尾的姑娘一下栽倒在人群里，被左右两边的闺蜜们搀扶着，情绪激动地哭泣着。
　　她在虚弱中还仰望着高处的身影，极力地朝前方伸出手，试图想要触碰一下容修的衣角，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
　　团队幕后们赶紧挤过去，这位姐妹，你没事吗？
　　如果不是听到她口中夸张地喊着“lord”，还以为她是大冬天中暑晕厥了。
　　看到明星偶像晕过去了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无数镜头拍过去，粉丝们喜闻乐见！
　　《容顾汉服彰显大秦帝王之气，英国女粉丝挥泪现场晕倒！》
　　#容顾汉服现场女粉丝哭晕#
　　#容修My lord#
　　这个场面，第一时间就有路透爆出，微博上吃瓜群众一片好奇。
　　即使是从没关注过娱乐圈的路人，也新奇地点进直播间。
　　什么？
　　自家的两个明星？在国外街头？
　　让外国女粉丝激动得哭晕了过去？
　　真的假的，那高低也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直播间里，DK妹子们也在激动热讨。
　　Lord？
　　这个词很微妙：阁下，主上，帝王，贵族……
　　容修将一袭古风道袍穿成了帝王风范。
　　那身衣裳，不就是华夏的皇室贵族吗，在英国姐妹们眼里可不就是Lord……
　　拥挤在激动的人群之中，那位内向的地铁华裔女孩大脑一片空白，失神地注视着眼前的两道身影。
　　那是怎样绝代风华！
　　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尽管他们已经不再“少年”。
　　但而立之年的他们反而更显霸气，成熟又英俊，威慑力与压迫感扑面而来。
　　两个男人并肩而立，风姿绝代，气度翩翩。
　　犹如一对双玉连环，与世间万万美景等色。
　　越南女记者几乎忘记了凑热闹的初衷，举着单反，不停地咔咔按着快门，她要珍藏眼前每一帧光景，甚至想要提交给上级发布官方头条！
　　身为祖上有着华裔血统的越南人，阮珍珠心里很清楚，自家人民对中国文化的感情有多么复杂，实在是爱恨交加。
　　一面强硬地抵触着，一面隐秘地喜爱着；一边被大国瑰丽的文化吸引着，一边想要摆脱，却永远也摆脱不掉……
　　曾经的宗主国，如今的泱泱东大，就在自家隔壁，真是让人百感交集。
　　呼喊声中，阮珍珠醒过神，这也算是国际社会新闻了吧，涉及民生民俗民间活动的？她看了看手中的专业相机，就想着，如果越南官方不能报道，那她就用个人账号发布新闻！
　　拥挤中为找到更好的角度，阮珍珠一边惊呼着“好漂亮”，一边脚步往后退，不小心撞到身后。
　　然后她一扭头，就看到了身后一位穿着唐装的白人老者。
　　白人老头？穿着唐装？
　　她举着单反相机呆了呆，对外国老先生的一身唐装打扮感到新奇又意外，诧异地睁大眼睛打量着老者的装束。
　　白人老者背着手，一派悠闲地站在拥挤的人群里，身旁有两位白人晚辈张开手臂隔开人群。
　　与越南女记者的目光相撞，老者笑着说：“是的，非常美观。”
　　这么回应着，老者微微张开手臂，落落大方地给她展示自己穿着的唐装，笑道：“喏！你也看到了，Hanfu，我也很喜欢。”
　　阮珍珠自知“盯着人看”很失礼，抱歉地对老者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举起相机，露出大大的笑容：
　　“您真是一位时髦的绅士老先生！这身唐装太好看了，我能为您拍摄一张照片吗？”
　　“当然！哈哈！”老先生开怀大笑，难得一见地开朗，摆出负手而立的造型，“如果照片的背景能拍到那两个年轻人就更好了，也算是和明星同框了吧？”
　　越南女记者愣了下，被老爷子逗笑：“好的呀！角度还不错哦！”
　　哇喔！英国老绅士，也会追星吗？
　　阮珍珠不可思议地腹诽，兴奋地为老先生拍摄了一张独照，又绕到旁边用一种特殊的第三视角、以广角将老人和两位中国明星同框拍了一张。
　　“鲍勃叔叔，要帮你喊一下Rong吗？”老者身边的青年大声问。
　　没错，这个凑热闹的老头，就是经营琴行的“鲍勃-格雷”，丹麦街距离牛津街不远。
　　老鲍勃神秘兮兮地摇头：“不要打扰他们工作，我就是来瞧个热闹。”
　　两个青年是他的堂侄子，听说叔叔要来凑热闹，特意跟出来护在左右。
　　老实说，不论是前半生以钢琴演奏家的身份东奔西走，还是后半生为孩子们撰写钢琴教材，叔叔都是一副认真又严谨的样子，两个侄子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孩子气，索性就随老人家过来了。
　　其实，顾劲臣在台阶上时，就看到了一身唐装的老人家。
　　实在是太醒目了好吧？
　　“现在看到了么？”顾劲臣又问。
　　容修轻声：“假装没看到。”
　　顾劲臣心领神会，与容修相视而笑，两人并肩下台阶，融入沸腾的人群里。
　　第三套衣裳，也是这场街头大秀的“压轴”。
　　容顾两套衣裳是一对，名为“双绝”，由国内顶尖汉服设计师纯手工制作。
　　既然是一对，李美栎当然就没凑这个热闹……
　　李美栎同样一身道袍形制的汉服，但相对的更加潇洒干练，不似两人厚重繁复的仪式感，而是随性的日常风。
　　【哈哈哈哈李大模特变成小厮了？】
　　【明明是婚礼司仪！】
　　【啊啊啊啊啊太美了我为什么不在现场！！！】
　　【小李子你很好，情商很高嘛，知道不能抢哥哥们的镜头啊】
　　【是他不知道穿什么才好吧，穿什么都像电灯泡哈哈哈，人家是情侣服！】
　　【啊啊啊，我喜欢这套衣裳，要晕倒了，中国的姐妹们，能用英语介绍一下吗】
　　【请问，Rong和Gu穿的是道袍，Miles完全不同，也是汉服的道袍吗？】
　　……
　　李美栎当然有眼力见，也有自知之明，更明白“不与日月争辉”的道理。
　　由于和赞助商爸爸谈报酬，他换衣裳晚了一步，在他看见容顾两人拎着道袍在身前比划的时候，就打消了穿同款的念头。
　　何况他本就不是这场街头大秀的主角，网友们说是“司仪”也很准确。
　　在专业视频团队拍摄取材的时候，李美栎激动地跑到了二哥身边。
　　来到直播镜头前，李美栎给粉丝们互动讲解——
　　容顾两人穿的是道袍，李美栎穿的也是道袍。
　　这也是道袍的特点，既能穿得风流倜傥，也能穿得含蓄内敛，更可作为正装场合的穿搭，类似现代服装的西服。
　　搭配也十分自由，道袍日常风，可以搭配汗卦、汗衫、阔腿裤之类的都随意。
　　古时出入正式场合，为表示对礼仪的尊重，就会穿着容顾这种“套装”汉服。
　　容顾一身大全套，相当繁琐考究，除却天价织金云锦，下裳搭配的是长马面。
　　走动间，长衣与外披的裙摆之中，隐隐约约透出一点马面的下裳。
　　露出不多，只有下摆一点点，行走微摆间，展现出层层繁复、宽博大气的轮廓。
　　当然啦，这也是之前大家担心的因素之一，“长马面裙”是古代女子的主要裙式，相对来讲，古代男子即使穿也是短款。
　　但是，随着汉服的复兴和发展，现代的男生更喜欢长马面。
　　因为实在是太帅气啦！
　　顾劲臣穿着仙气，容修穿着霸气。
　　容修：“……”
　　霸不霸气不知道，容少校只觉得不够简约利落（……）
　　如果是他自己穿汉服，他更喜欢十步杀一人的飞鱼服。
　　但眼下与心爱之人同穿，又是另一种心情。
　　像是大婚礼服……
　　刚才两人临出门之前，还纠结了一下呢。
　　在周遭人的欢呼尖叫声中，面对着移动的镜头，两人并肩走进辉煌夜色里。
　　不由自主地，容修的步速渐缓，步幅也较之前小很多。
　　行走中余光瞥见身边人，发现顾劲臣正抬眸看他。
　　在繁华异世的街头上，容修垂眸瞧去，见顾劲臣微偏着头，扬着下巴，轻轻对他微笑。
　　——画得青山眉样好，百年有结是同心。
　　这抹颜色光景，犹如一个楔子钉在容修的脑海深处，他看着顾劲臣，半晌没移开视线，他想铭记这张脸，这一生也不要忘记。
　　他们没有言语，一个交融的眼神，仿佛道尽了前世今生。
　　在华美与质感之间，庄重又典雅，就连脚步也隆重，每一步都是跨越千年的情谊。
　　两人融进人群的时候，街头瞬间就爆开了一片掌声。
　　来到人群里，容修的视线从顾劲臣的脸上收回，眸中的惊艳稍微收敛了几分。
　　走到那位激动到哭泣晕厥的金发女孩面前的时候，听到她的喉咙里发出声哽咽的“My Lord...My Lord....”
　　容修脚步微微一顿，随后一边将顾劲臣揽到身边，一边语气平静地说：“谢谢你们的支持，这是我的搭档（partner）。”
　　周遭传来欢呼尖叫：“啊啊啊！”
　　两位英俊男士一袭霸气飘逸的隆重汉服，这欢呼沸腾的场面就像大婚敬酒的仪式！
　　尖叫鼓掌的姑娘们大声回应：“是的！我们知道！他是你的伴儿！”
　　顾劲臣轻轻歪头觑向容修。容修对拥趸们颔首，抬头时瞥向他，薄唇勾勒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夜幕降临的天空，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月亮隐约露头。
　　异世街头喧嚣，华灯光影交错，容修站在席卷的人群中对他勾唇浅笑着。
　　顾劲臣想起十二年前，那夜后，人民广场上人山人海，他站在拥挤的粉丝人群里，期待着容修能在人潮之中走向他，然后带他走。
　　此时，容修揽臂扶住顾劲臣的后背，绅士手轻轻握着拳，将顾劲臣揽到他的身边，说：“跟我走。”
　　耳畔的轻烟嗓很轻，顾劲臣微微怔愣。
　　不待顾劲臣回过神，容修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安慰为他哭泣昏厥的姑娘，霸道地手臂一揽抬步，带顾劲臣远离了狂热失控的人群。
　　容家五方迅速隔开了伸着胳膊抓挠、用手机拼命对两人怼脸拍的人群。
　　终于来到摄像机位，容修走在顾劲臣的背后，将顾劲臣安置在胸膛之前，双臂微微抬起，虚环在顾劲臣的身侧。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沸腾追拍的人群，轻烟嗓穿透力划破喧嚣：“来么？要不要一起？我们去下一站。”
　　容修一袭潇洒奢华的中华汉服，大秦红黑帝王配色，英姿飒爽地站在伦敦街头！
　　“来！！当然要一起！和哥哥一起！啊啊啊！”
　　“Yes——My——lord——！”
　　一小撮狂热歌迷的声音引爆连锁反应，连带着一阵阵的应援声也瞬间失去了控制，姑娘们尖叫着、仰望着、追随着，满满的少女心一股脑宣泄出来。
　　接着就是“轰”地一声，好像洪水打开了闸门，一股沸腾的热浪奔腾而去！
　　伴随着两人的名字，女孩们的尖叫声席卷了整个黄昏的牛津街。
　　粉丝们对两位明星的热爱，以及外国路人们对汉服的惊艳，悉数具象化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响。
　　呼喊与拍照声划破天际，让寒冬的夜幕都变得炙热，购物天堂洋溢着一种摇滚演唱会的互动气氛。
　　丹尼尔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
　　——“你知道的，摇滚史本就是一部时尚史，没有人能抵抗得住世界摇滚巨星的号召力。”

第1051章 晋江文学城:汉服教父
　　去往第四站的路上，李美栎一身休闲道袍，从司仪变成了跟班小厮，拿着手机跟随在一身帝王之气的容顾二人身边。
　　除了直播间公屏上的讨论，微博和外网上也开始了热讨。
　　李美栎一边给观众们科普，一边给容顾两人选读了一些粉丝讨论，读完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噢天呐，我喜欢这套衣裳！我要和我的男朋友一起穿，狠狠给他拍照，中国汉服真的太棒了，请问在哪里可以买到呢？】
　　【感谢这场秀，很用心，也很棒！模特好帅，街头的路人也很漂亮！】
　　【该死！Rong就像超模一样帅！他身材好棒好高啊！那身中国男士飘逸的长裙子，没有180穿上不好看吧？】
　　【姐妹们！我们登陆ins和TikTok热门了！这套大秦帝王配色的情侣服（？）适合大婚的黑红色汉服，获得了很多好评！】
　　【But soon，那些自作聪明的奢侈品牌一定会很快采用并设计这两套衣服，然后声称这是他们的[笑哭][笑哭][笑哭]】
　　【这是中国的衣裳，是中国的时尚文化，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西方媒体已经无法欺骗我们了，我看哪个bad apple敢抢走它们？！】
　　【他们看起来太帅了，我想嫁一位中国丈夫可行吗？】
　　【感谢中国团队让那么多的外国人试穿，对肤色不同的路人都没有挑剔，传播爱和欣赏，这真是一个了不起又有趣的活动！】
　　【天啊！这太奇怪了！为什么中国长裙子穿在女人身上很女性化，穿在男人身上就很男性化？这是为什么啊？而且是上面有花纹的花裙子，啊啊啊好帅！】
　　【是的！这也是我在思考的问题，他们穿得好霸气啊！我无法想象我们欧洲的花裙子穿在男人身上[大笑]】
　　容-花裙子-修：？？
　　都说了这不叫长裙子……
　　好无力。
　　不是花裙子！这是华夏图腾！白泽是中华神兽！
　　哼！！
　　容修端着气场、魅力四射地走了一段路，走着，走着，就不经意就把超模步走成了皇帝逛御花园……
　　容修负手轻叹：“看来，自家文化科普全球一事迫在眉睫，国人责任重大，任重而道远。”
　　顾劲臣微笑颔首，意味深长，“那么，请您继续努力，别浪费任何机会，以容神的影响力，加油宣传吧！这也是一种时尚。”
　　容修：“？？”
　　容修微怔，以为顾劲臣故意用他说过的话来调侃，也没有多想，只是笑，“乖张，”停顿了下，他低声显严肃，“我知道了。”
　　听墙角的丹尼尔：“！！”
　　Gu！好兄弟！我的大秀就全靠你了！
　　容修正要抬步往前走，顾劲臣倏地抬手，拉住容修的小指，一触即分。
　　顾劲臣松开手，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副墨镜，示意让容修戴上。
　　天暗了，闪光灯和霓虹会伤眼睛，丁爽和兄弟们考虑到了，却都没敢提议让容修戴墨镜。
　　从容修假住院那次之后，就很少主动戴墨镜了，只有在摇滚舞台上才会戴，免得大型镁光灯炙烤闪烁。
　　容修也确实感觉双眼难受，怕风吹都没有戴隐形眼镜。
　　爱情与关怀让人柔软，容修眼神柔和，轻轻笑了笑，也不伸手接，爷似的，头低下来，稍弯下腰，脸朝顾劲臣面前凑了凑。
　　顾劲臣无奈失笑，微踮起脚，给容修戴上了墨镜。
　　紧跟着，周遭大粉们：“啊啊啊啊！！”
　　那可不是容修常戴的墨镜，而是两片圆圆的黑镜片。
　　是复古风格的“太子镜”！
　　容修戴着别致的太子镜，仿佛大国帝王穿越到了洋人堆里，一瞬间时空变幻了一般。
　　摄像团队激动地拍摄取材，助理们指导两人步态造型，顺便和路人们合影……
　　容修还邀请了三位肤色不同的外国青年，一起穿上了汉服道袍，是李美栎团队准备的简约清爽款。
　　于是，传到国内的新闻镜头里，就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
　　容修和顾劲臣身穿一袭彰显华夏气派与华美的汉服，走在人群的最前方，后面是穿着道袍的李美栎和三位外国青年。
　　前面的两位明星，步态沉稳霸气。
　　而跟在后面的四个……
　　他们将“牛津街四大肤色”走成了周星驰电影里的“江南四大才子”。
　　周遭一片围观群众的大笑声和赞叹声。
　　*
　　街边人群中，越南女记者随波逐流，不小心撞到身边一位亚裔女孩子。
　　女孩有些神情恍惚，像被两位哥哥迷住了，又好像在走神，跟随着粉丝观众们往前走。
　　与越南女记者相撞后，她才醒过神来，惶恐地低头连连道歉，第一句“对不起”下意识地说出了中文。
　　越南女记者歪头打量她，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内向女孩，是华人吗，怎么一个人，和朋友走散了吗？
　　今晚整条牛津街有一半围观者是华人粉丝，她非常意外这位华人女孩形单影只，还是高中生的样子，并没有融入华人粉丝团队里。
　　于是，女记者微笑地用中英杂烩说：“你好，我来自越南，名叫Nguyen Thi Thuy，阮氏珍珠，你可以叫我中国名字，阮珍珠。我是一名媒体记者，今天也是一个人。”
　　华裔女孩有点蒙蒙的，是叫珍珠姐姐吗？
　　越南女记者笑盈盈地说：“天快黑了，我们两个女生搭个伴，一起去看明星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环顾四周，满眼都是对天黑以后安全问题的担忧。
　　华裔女孩仍然懵：“一起看明星？”
　　越南女记者举了举相机：“是啊！看Gu！还有容修！”
　　“容……修……”
　　华裔女孩重复低喃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傍晚就赶到了老酒馆，直到此时，街头大秀也已经进行过半，她仍没有勇气走向两位哥哥，对他们道一声“谢谢”……
　　即便如此，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打从心里不想就这么灰心回去，不想一直这样懦弱自卑、不成一事。
　　想到这，女孩鼓起勇气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你的陪伴了，我叫……”
　　停顿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自我介绍的语气更正式，也稍显自信、硬气了些，用中文说：“你好，我叫李凤喜，是中国人，还没有决定移民这里。”
　　“认识你很高兴，凤喜？我们一起走吧！”越南女记者脚步轻快，回头招呼她快跟上，“快来，这已经是最后一套汉服了，我好喜欢中国文化啊！”
　　“你的中文说得也很好。”凤喜追上去。
　　“自学哒，职业需要，我平时听中文歌、看TikTok自学的中文，也会做一些关于中国的报道，我还会说很多：凤喜、容修、顾劲臣、中国高铁、中越友谊……”
　　“太厉害了！”
　　……
　　来自亚洲不同国家、相差十岁、社会角色完全不同的两个女生，在远隔重洋的伦敦街头成为了朋友。
　　如果不是这次的街头活动，她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识的。
　　而，像凤喜和阮珍珠这种情况还有很多。
　　DK死忠粉们回想起过去，这种事情经常在国内发生，自家哥哥们将全国各地的粉丝们联系在了一起。
　　乐队每到一个地方演出，顾劲臣每到一座城市路演，跟随去外地看现场的粉丝们，都会得到当地兄弟姐妹们的热情款待；
　　大家都交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但凡哪个有病有灾有困难了，大家庭还会举办众筹互助的活动。
　　同舟共济扬帆起，乘风破浪万里航。
　　如今，来自世界各地的滚迷们也被DK连在一起，“喜欢同一支乐队”成为了他们的共同点。
　　听着后援会妹子们的感叹，越南女记者阮珍珠和凤喜对视一笑，然后将粉丝们口中的故事记录了下来。
　　现在她觉得，只是发布一条新闻报道，很难诠释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也无法概括容顾二人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也许可以做一个官方视频专题？据她所知，容顾二人的国际后援会可有不少越南粉丝呢！
　　……
　　夜幕降临，广场取材告一段落，围观人群始终不见少，大家都争抢着上镜，聊一聊对中国汉服的惊艳观感。
　　牛津街上仿佛又回到了圣诞节那晚的热闹。
　　在顾劲臣的指导之下，容修一袭汉服道袍鹤氅，拍摄了无数造型素材，包括但不限于行走、回眸、深凝、遥望等各种片段。
　　两支团队的幕后成员们也举着手机拍摄，姑娘们激动不已，几乎能想象得到，这些素材经过后期制作之后，将会是怎样震撼的美感。
　　拍摄后期，容修慢热一般，这会儿才忽然来了兴致，拉着顾劲臣一起并肩而行。
　　依着商场的霓虹，两个男人故意耍酷，行姿霸气，走路拉风，鹤氅随风飘逸，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酷帅，将暮色之中的异国他乡走成了现代硬派时装大秀！
　　在观众们的笑声与尖叫声中，李美栎和穿着汉服的外国人也参与进来，大家走成一排开始在镜头前搞怪。
　　到达拍摄点，中场休息的时候——
　　旁边一家灯火辉煌的商场里，传来一连串优美、典雅的钢琴旋律。
　　街头喧嚣之中，绝对音感的耳朵一瞬间就听出旋律的由来。
　　容修一身古风道袍站在人群里，朝明亮的商场张望过去。
　　“怎么了？”顾劲臣打量容修，反应了片刻，才从嘈杂之中注意到一缕似有若无的钢琴曲。
　　细听那钢琴音色，并不像从商场音响里传出的。
　　“商场里有人在弹钢琴？”顾劲臣说，“很好听的曲子，这是谁的曲子？”
　　“亨德尔的曲子，巴洛克音乐，改编成的‘晚安曲’，还很有名。”容修表情愉悦，忽然神秘地问，“听出来了么？”
　　顾劲臣摇头：“没有，你从没给我弹过这首曲子。”
　　“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容修眼中浮上几分促狭，“你看到老鲍勃去哪了么？”
　　顾劲臣挑眉，鲍勃-格雷老先生早就来看热闹，还应景地穿着一身唐装，这一路都跟在围观人群后面，还和年轻的粉丝们聊天来着。
　　这会儿老爷子又不知去了哪儿……
　　难不成……
　　顾劲臣仔细聆听远处传来的细微钢琴声。
　　容修面对面拉住他，紧紧地盯了他一会儿，兴致勃勃地提议：“不如，我们去看看？”
　　顾劲臣：“？”
　　不等他回过神，容修牵着他就走：“这是一首能和《卡农》相媲美的神曲，别错过欣赏的机会。”
　　猝不及防，被容修牵住了手，顾劲臣来不及反应，快步跟上，抬眸觑向容修的侧脸。
　　微醺的街灯里，容修看起来真高兴。
　　当容修高兴了，就会紧紧地盯着他看。
　　冷风中被爱人拉着跑，顾劲臣笑开，故意侧耳倾听，面露一丝困惑：“是吗？这个是神曲？我才疏学浅，没听出来。”
　　穿过沸腾的人群，容修的声音被风吹散：“你老公能让它变成神曲。”
　　话语快而轻，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了。
　　顾劲臣抬手遮挡迎面吹来的风：“你说什么？”
　　容修目视前方，大步流星：“没什么，我是说，亨德尔和巴赫之间，还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故事。”
　　顾劲臣：“？？什，什么？他们两个？你这么说，会让人误会的。”
　　容修脚步一顿，回头瞧着他：“你这个表情才让人误会。”
　　顾劲臣脸热，仰头对他笑。
　　笑得脸红扑扑，像是在害羞，还有点不怀好意，就是……一脸姨父笑？
　　容修：“你在幻想什么？”
　　顾劲臣：“你快给我讲讲。”
　　“讲什么？”容修牵着他的手，继续大步流星。
　　顾劲臣小跑跟上：“亨德尔和巴赫，他们之间怎么了？”
　　“两个胖大叔，还能怎的？小八卦。”
　　“他们是同年出生的哦。”
　　“啊。”
　　“就像莫扎特和萨列里，他们是对手、是死敌？”
　　“不是。”
　　“那就是好朋友啰？”
　　“不是。”
　　“那……就是……嗯？”
　　“嗯什么嗯，净瞎想，我看见顾老师脑袋里的马赛克了。”
　　“我没有瞎想呀，你快说。”
　　“等有机会吧。”
　　灯火中路人渐多，鹤氅广袖遮不住相牵的手，容修松开他，“如果有机会，我想把这首曲子弹给你听，等你以后失眠，我太忙不在你身边，你可以听听。”
　　商场越来越近，传来的“晚安曲”越发清晰，顾劲臣细细聆听，回答：“好啊。”
　　停顿了五秒，顾劲臣说：“然后给我讲亨德尔和巴赫。”
　　容修：“……”
　　还在惦记不着调的事。
　　顾劲臣：“我查了一下，他们是同年，年龄只差一个月，亨德尔是巴赫的小哥哥哦。”
　　容修：“你想说什么？”
　　顾劲臣：“没想到容老师也会嗑CP。”
　　容修：“……”
　　顾劲臣：“滚迷们知道容神在嗑巴赫和亨德尔吗？”
　　容修：“……”
　　“哈哈哈……”
　　“我才有没有磕……咳，cp。”
　　“哈哈哈哈……”
　　笑声融入暮色，两人朝着金碧辉煌的商场大门而去……
　　拍摄团队：“？！！”
　　休息结束，准备开拍，可是……
　　人呢？
　　那么大个的两个明星呢？
　　拍摄还没结束，两位主角没影了，他们还穿着古风汉服，撂挑子罢工啦？！
　　李美栎和摄像组都呆住了，正应付时尚媒体的丹尼尔也有点懵。
　　“看到了！在那边！”摄像助理大喊，“他们朝那个百货商场去了！”
　　白翼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招呼兄弟们，呼唤宁宁直播别停！
　　“快跟拍，别溜号！”
　　两支团队紧跟其上。
　　跟随两位老板这么久，大家都习惯了，任何突发状况都有心理准备了。
　　“怎么了？他们要去哪儿呀？”
　　“跟上啊！”
　　“去商场拍摄内景吗？”
　　围观人群“轰”一声，乌泱泱的粉丝和路人们凑热闹地跟了上去。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追在最前面，差点掉队落下镜头！
　　*
　　天色渐暗，百货商场里空荡荡，已经没什么人了。
　　忽然间，玻璃大门外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
　　一楼购物大厅的顾客们正准备离开，见此情景，还以为外面出了恐袭事件，都有点恐慌了。
　　俗话说得好，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商场工作人员们也是吓一跳，仔细一看，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傍晚的街头走秀活动，牛津街的商家们都听说消息了。
　　整个圣诞和新年期间，容顾两位华人明星整天搞事情，都已经是大不列颠的头条常客啦！
　　百货商场经理：“！！！”
　　临近打烊，一大波流量扑面而来，这泼天的人气，就看这家商场能不能接住了。
　　总经理冲出监控室，通知工作人员和安保们维护秩序！
　　大家都是喜闻乐见！
　　两位华人明星正要晋升国际顶流，一位国际双料影帝，一位银狮奖摇滚歌王，他们怎么跑到商场里来了？
　　而且……
　　瞧瞧他们的穿着，也太新奇、太好看了吧？！
　　这是在拍什么电影吗？
　　只见两位华人明星一身霸气华丽的道袍鹤氅，并肩走进了商场大门。
　　随后是一身盛装汉服的国际超模李美栎。
　　醒目的是，走在旁边的还有几个同样穿着东方大国服饰的西方人，白皮肤、黑皮肤、黄皮肤、棕皮肤……
　　这是把T台走到了百货商场里？
　　转眼间，一楼大厅就人群熙攘。
　　从楼上天井往下看去，黑压压一片，好似翻涌的海水，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直到此时，大家才知道，容修和顾劲臣突然跑来大商场的原因——
　　购物商场的大厅中央，摆着一架华丽的水晶三角钢琴！
　　优雅悦耳的钢琴曲，就是这架钢琴发出来的。
　　弹奏钢琴的人，正是鲍勃-格雷老先生，不远处是看顾他的两个侄子。
　　三角钢琴的四周，零星驻足围观三五位顾客，似是同样被美妙的音乐吸引而来。
　　看到乌泱泱涌进商场的人群，正在聆听钢琴曲的路人们皆是一脸惊讶。
　　人潮来袭，扰了商场宁静，钢琴曲却没停。
　　三角水晶钢琴前，鲍勃老先生专心致志演奏着，丝毫不受周遭纷杂所干扰，弹奏的旋律一点不乱。
　　老先生坐在双人琴凳上，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容修带着顾劲臣往前走，脚步放缓了些。
　　在典雅抒情的钢琴曲中，汹涌而至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
　　走近了，容修才看清楚，坐在老先生身边的，是一个抱着宝宝的黑皮肤小少年。
　　黑人少年十二三四岁的年纪，怀里的小女娃才满周岁的样子。
　　鲍勃老先生正在演奏钢琴给少年和宝宝听。
　　老人，少年，宝宝，这个老少组合十分有趣。
　　看着眼前的画面，容修的唇角流露出一抹笑意，与顾劲臣相视而笑。
　　孰不知，在旁人的眼中，一身古风道袍、身披鹤氅的两位华人明星，风度翩翩，步履徐徐，踱到充满了现代感的水晶大三角钢琴前，身后是一大片追随者，这个画面才更有趣吧？
　　媒体记者们将这一幕拍摄了下来。
　　模特团队的镜头，也及时地捕捉到了这个难得画面。
　　直播间里一片惊叹与讨论——
　　【啊啊啊啊啊！视觉冲击！古风汉服和水晶钢琴，时空穿越啊！】
　　【所以说，容哥是听到了钢琴曲才进商场的？】
　　【刚才在钟表店门口的时候，二哥的镜头拍到过那位弹钢琴的老先生，穿着一身唐装的显眼包啊！】
　　【他是鲍勃-格雷，钢琴演奏家，编写过好多钢琴教材，容哥给我们介绍过】
　　【老先生为什么在商场里弹钢琴呀？】
　　……网友们提出了容修心中的疑问。
　　事情还得从容顾二人展示道袍的这一段路线说起。
　　鲍勃-格雷在小琴行里看到了容修的布鲁斯直播，就兴冲冲地赶到了牛津街看走秀的热闹。
　　道袍展示的这一段路，老人家兴奋地凑在粉丝人群里，与和DK滚迷们、布鲁斯大佬们一起交流音乐，但很快就体力不支，被冬季户外温度击退了。
　　日落后气温更低，街秀活动来到小广场拍摄时，百货商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老鲍勃听到了，索性就带着两个侄子跑进来避避风。
　　当时，坐在水晶钢琴前的，就是这个带着妹妹的黑人少年，由于宝宝一直哭闹，他就想弹钢琴哄一哄妹妹——他们的母亲是商场里保洁阿姨，正在进行打烊前的保洁工作。
　　少年把妹妹放在腿上，钢琴弹得磕磕绊绊，结果好久也没能把妹妹哄好。
　　于是老鲍勃上前帮忙，为兄妹俩弹奏了一曲优美的钢琴曲。
　　三十年前的钢琴演奏家一出手，美妙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宝宝很快就不哭了。
　　老先生所弹奏的曲子，正是容修和顾劲臣在商场外讨论的亨德尔的作品。
　　《g小调第七羽管键琴组曲》(HWV.432)的最后一个乐章，“帕萨卡利亚”。
　　巴洛克音乐，奢华而又优雅，原曲是一首帕“萨卡利亚”曲式的固定低音变奏曲，整首作品共有十五个变奏。
　　此时，老鲍勃演奏的是大众耳熟能详的“钢琴简易版”，改编自原版的第十一条变奏的旋律。
　　相对于原谱的华丽复杂，老先生弹奏得更为柔缓、抒情。
　　虽说是简易版，但老先生技艺精湛，大巧不工，乍听来就像是商场音响设备正在播放的治愈音乐。
　　聆听着曲子的优美典雅，仿佛能洗涤心灵一般，令人心绪变得温柔，忙碌工作的浮躁心情也宁静平稳。
　　怪不得，哭闹的小娃娃很快安静下来，完全被音乐转移了注意力——
　　这首“帕萨卡利亚”的钢琴改编版，是当今世界上最知名的“晚安曲”之一！
　　老鲍勃将原速的小快板降到了中板，摇篮曲一般，好似能安抚疲惫，还会让人萌生出小小的感动。
　　容修甚至说，这是一首能和《卡农》相媲美的神曲。
　　不过，顾劲臣并没有觉得二者哪里像，除了都是轻柔舒缓的旋律这一点相似之外。
　　商场大厅里，涌进来的粉丝们也在熟悉旋律的洗礼中平静下来。
　　大家都被老先生演奏的美妙旋律感染了。
　　两人并肩站在不远处，顾劲臣搔了搔容修的小指尖，桃花眼中露出调侃式的佩服——在商场门外的时候，容修就听出曲子是老鲍勃弹奏的？
　　可惜，老鲍勃并没有整首曲子弹完，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喧嚣打扰，很快就停止了演奏。
　　容修无声鼓掌，和顾劲臣对视了一眼。
　　作为新晋父亲，家里有了小孩，就要比过去细心许多——眼前的画面格外温馨，当容修看见少年怀中的小娃娃时，就开始懊恼自己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打扰了这份温馨与宁静。
　　一起跟随进商场的人群，除了热情的粉丝们，还有凑热闹的当地媒体，以及进来避风的看秀观众们。
　　即将打烊的商场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好在人群素质极高，大家很有涵养地保持了观演礼仪，大厅霎时间仿佛变成了一个优雅的室内音乐厅。
　　于是，容修按捺住被琴声激起的兴致，不愿打扰眼前的温馨画面，就想悄悄带顾劲臣和粉丝们离开。
　　音乐停止，就在容修拉着顾劲臣转身要走的时候——
　　少年感叹：“好厉害……”
　　老鲍勃收回双手：“好听吗，亚瑟？”
　　亚瑟终于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的妹妹。
　　宝宝脸上泪痕已干，不哭不闹十分乖巧，钢琴曲停下时，她还挥舞小胳膊，咿呀指着不再发出声响的琴键，像是在让老爷爷继续弹好听的曲子给她听。
　　见妹妹不再哭闹，亚瑟惊喜万分，诧异看着老鲍勃，惊叹地笃定：
　　“原来您是一位厉害的钢琴家！”
　　“我老啦！你看那个‘长腿叔叔’，他才是一位厉害的音乐家。”
　　鲍勃-格雷转过头，视线投向正打算悄悄离去的容顾二人。
　　显然老先生刚才在演奏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四周喧嚣，只是专心演奏没有理睬罢了。
　　而在老鲍勃的提醒下，一直沉浸在旋律中的少年亚瑟，这才察觉身后竟然多出了这么一大片观众！
　　瞧着一身“奇装异服”的两位华人明星，又环视着大厅围观的人群，亚瑟一脸震惊，“我的天呐，我的天呐……”
　　这么吃惊地咕哝着，亚瑟注意到了拍摄团队，挠了挠一头蓬蓬小钢卷，难以置信地喃喃：
　　“是的……没错，这才是最厉害的！我的天呐，Rong？！我下午还在‘布鲁斯’门外听他唱歌……”
　　这也太惊喜了吧？！
　　由于老酒馆未成年人止步，亚瑟一直站在店外聆听音乐，与那些无法挤进店内的粉丝们站在冷风里，期待着能够见到当红明星一面。
　　店内除了DK乐队光顾，还有在电影里见过Gu，最年轻的好莱坞华人明星，他饰演的冷面特工真厉害！
　　而就在半小时之前，亚瑟一路跟随粉丝人群，远远地看着两位明星在牛津街上走秀！
　　直到前一刻，他还很郁闷母亲打电话让他来商场接班照顾妹妹，这让他失去了与Rong、Gu合影的唯一机会。
　　万万没想到……
　　此时此刻，两位明星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而且还有这么多镜头在拍摄！
　　少年亚瑟呆呆地扭着头：“……”
　　听到老鲍勃点名，容修正打算偷偷离开的身形一顿，只好转回身，与顾劲臣上前几步。
　　商场空调暖和，容修一身雍容汉服搭配厚重的鹤氅，他的额头有些出汗了。
　　“打扰了。”容修歉意地颔首，目光落在盯过来的少年脸上，“放心，没有我的允许，你和小孩不会上镜，视频也会打码。”
　　宁宁拿着直播手机，停步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找个特殊的角度拍摄，刚好避开了黑人小兄妹的正脸。
　　亚瑟仍是不可思议，紧盯着一身古代锦袍的两个明星，嘴上还在嘟囔：“噢妈妈，现在我也上镜了吗？瞧我看到了什么？！就像中国网络小说里的穿越！”
　　“晚上好，两位钢琴先生。”顾劲臣莞尔，“是的，我们从古代而来，被你们的音乐吸引来的。”
　　听到顾影帝这样调侃，四周的粉丝们轻声地笑起来。
　　亚瑟也忍俊不禁，还有点害羞，“其实我不介意上镜，那样一来，在利物浦工作的爸爸也许也能看到我和小露西……”
　　这么嘀咕着，他忽然双眼放光，兴奋地说：“如果能得到一个你们的签名合影，那就更好了。”
　　“不不，小超人，”老鲍勃笑呵呵打断少年的话，“你需要的不是合影，懂事的孩子值得拥有更好的。”
　　老鲍勃停顿了下，垂眼看了看被哥哥照顾得很好的宝宝，神秘地对亚瑟说：
　　“把你刚才弹奏的曲子弹给那位老师听听，或许会得到不错的建议。”
　　亚瑟瞪大眼睛：“？！真的吗……可以吗，Rong会教我吗？！”
　　老鲍勃并没有擅自答应下来，而是歪头笑眯眯看向容修。
　　容修：“？”
　　谁？我……吗？
　　直播画面中，粉丝们看到容修脸上一闪而过的呆滞，都哈哈大笑起来。
　　【容-加班狗-修：又又又莫名加班是肿么肥四？】
　　【容老师：说好的假期呢，为什么突然要加课？】
　　【老爷爷好可爱，容哥一脸懵逼，哈哈哈！】
　　【那小子！！！欧皇附体！！！还不赶紧弹！！！机不可失！！！如果容哥给艺术生开班，一节艺考突击小课绝不会低于两千块！正准备考试的我羡慕嫉妒恨！！！】
　　公屏惊现咆哮体，滚迷们喜闻乐见。
　　容老师开课啦！
　　只不过……
　　正如黑人少年所感叹的，两位英俊的明星一身古风汉服，出现在充满现代气息的欧洲大商场里，还站在华丽的水晶钢琴边……
　　视！觉！冲！击！
　　真就像穿越一样，好特别，好噱头，如果容修能这样子弹钢琴，DK经典名场面又要多一个！
　　容修也是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变成这孩子的老师了？
　　他只不过是听到美妙的钢琴曲，凑过来看个热闹……
　　这个老顽童。
　　果然，搞艺术的，至死青春。
　　初相识那会儿，哪儿能看出鲍勃-格雷和老熊猫、老福特、老麦克一样，一个个的都是调皮老头。
　　容修神色愈发温柔起来，想起自家耄耋之年的外公，有时候也像个老小孩。
　　另外，这老头刚才还说什么？长腿叔叔更厉害？这老头自己才是名副其实的钢琴演奏大师吧？
　　竟然在全球直播上这样抬举他，那么多人在看，直接把他架这儿了，进退不得，想转身偷偷逃跑也不行了。
　　容修被气笑了：“老师过谦了，我可是您的学生。”
　　嘴上这么说，容修也没扭捏，交代顾劲臣原地等他，示意容家五方守在四周。
　　容修上前，来到大三角水晶钢琴边。
　　他站在少年的身侧，欣然应允道：“好啊，弹来听听，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真的吗？！”
　　亚瑟惊喜万分，腾地就从琴凳上站了起来，竟然忘记妹妹还坐在腿上！
　　容修吓一跳，一把摁住了少年的肩膀。
　　反应之迅速，动作之敏捷，容修条件反射一伸手，托住了宝宝。
　　顾劲臣也紧张了下，幸而宝宝抱住了容修的胳膊，并没有从亚瑟腿上摔下去，也没有哭出来。
　　宝宝才刚满一周岁，容修一只大手就托住了。
　　容修弯着腰，保持接住的姿势不动，宝宝懵懂地眨巴大眼睛，一双眼黑白分明，好奇地瞅着容修贴近的侧脸。
　　忽然，宝宝笑了出来，小脸儿一拱一拱往前凑，鼻间碰了碰容修的腮边，一下又一下要和容修贴贴，像玩顶牛的游戏。
　　结果，最后一下没顶好，再加上容修躲了躲，宝宝的面门直接糊了过去，正脸不偏不倚拍在了容修的脸颊，咯咯地笑了出来。
　　容修：“……”
　　直播间粉丝们：“！！”
　　容！哥！被！宝！宝！亲！了！
　　容修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少年也吓一跳，赶紧又坐回琴凳上，试图从容修手上接回妹妹。
　　但宝宝仍然紧抱着容修的小臂，呆萌地咿咿呀呀，似乎在和容修聊着天。
　　容修弯着腰，僵着，手仍托着宝宝，手臂还被宝宝抱着，抖搂不掉了。
　　容修只好对少年尴尬一笑：“她不认生，性格很好。”
　　亚瑟十分惶恐，连声道歉，连忙用手掐着宝宝两侧，往回使了使力，想把宝宝从容修的手臂上撕下来。
　　这一使力可倒好……
　　一声细微的“呜”。
　　宝宝呆萌的小脸一点点、一点点地有了变化……
　　扭曲、抽巴、瘪嘴、泪汪汪……
　　随即一声小小的哽咽，眼看宝宝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就要涌出泪花。
　　不好！
　　要哭？
　　容修：“？！”
　　耳朵几乎幻听到了“哇”的一声震天响，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简直是所有奶爸的噩梦！
　　紧接着，直播镜头就拍摄到了有趣的画面——
　　只见少年和容修，一小一大两个男人，动作一齐定格。
　　容修保持着弯腰、伸手递孩子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再动。
　　少年则是僵坐在钢琴前，伸着手接宝宝，动作定格。
　　两人动作静止、表情一致，屏息凝神，紧盯着宝宝的脸，五雷轰顶一般地惊骇对视一眼。
　　顾劲臣：“……”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亚瑟烫手似的一下松开手，容修下意识地抱住。
　　于是，小宝宝扭曲的小脸一下舒展开，紧紧抱着容修的胳膊，又咯咯地笑起来，小脸蛋还在容修的织金妆花鹤氅衣袖上蹭了蹭。
　　容修：“……”
　　容修大掌托着小孩，直腰不是，弯着也不是，扭头求助地看向顾劲臣，又瞅了瞅一旁看热闹的老鲍勃。
　　老鲍勃的脑袋摇成拨浪鼓，表示自己还没抱过孙子，不会。
　　这倒是实话，年轻时老鲍勃一心扑在事业上，对儿子疏于管教，结果那小子刚成年就犯了法，到现在还没出狱，而老鲍勃也失去了享受天伦之乐、孙辈膝下承欢的机会。
　　顾劲臣强忍着笑，无奈地摊了摊手，用眼神给容修传递重要信息——这种情况“育儿专家”不顶用，多一个人接手只会让宝宝更加不安。
　　所以，容先生，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还是你先抱着，等宝宝情绪稳定了再说吧^_^
　　容修：“……”
　　都不过来帮忙，容修弯着腰，大手托着宝宝，像捧了个炮弹，不敢动，咬牙瞪眼也没用。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商场凑热闹，现在怀里还多了个奶娃……
　　现场的吃瓜群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全都举着手机笑哈哈地拍摄着。
　　两支团队更是幸灾乐祸。
　　大家哪儿见过霸气四射的老大抱宝宝，烁烁认爹时都四岁很懂事了。
　　“小心点，帮忙看一下。”老鲍勃感叹，“小孩无邪，能辩善恶，宝宝喜欢你，说明你是个好人。”
　　容-喜提好人卡-修：“……”
　　那我真是谢谢了。
　　亚瑟一脸歉疚和挣扎，既想弹钢琴给偶像听，又怕容修嫌弃小孩，巴巴瞅着容修。
　　容修捧住了宝宝，笑了笑：“不要紧。你要是相信我，就交给我吧，我学过抱小孩。”
　　直播间：“？？”
　　【学！过！抱！小！孩！】
　　【明星有私生子的太多啦】
　　【又一个自爆“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孩子”？】
　　【？？楼上举报了！不信谣不传谣！】
　　【难说啊！你们没去过娱乐圈吃瓜的直播间吗，只要一提到容修，各大主播就讳莫如深】
　　【什么意思？哪个直播间？】
　　【所有！所有内娱吃瓜相关的直播间，主播都是业内人士，不是导演就是制片！进去关注一下送礼物就能提问！不信你进去问一问试试！大多明星的隐私，主播都会回答，一旦问到R，就口径一致，要么假装没看到，要么直接告知“禁止聊R”！】
　　【楼上实锤，臣臣相关问题都能问，只要不打全名就行，只有R的一切都不能问，连绰号也不能打，我刷屏问过，然后被踢了！】
　　【R有什么惊天大瓜吗】
　　【不是大瓜吧，应该是背景！别忘了“通家之好”，再想想G的背景，R亲口说的！】
　　【容哥从没亲口说过自己有背景吧，通家之好也可能是父母同学之类】
　　【哥哥自己从没说过，大家不要猜测啦！那些圈内有背景的明星，基本上都会自己透露的，既能体现优越感，也是竞争资本啊，比如整天把爷爷挂在嘴边的某某】
　　【我哥的背景就是他整天显摆的臣臣老婆！】
　　【光是世纪恒商一个就够了吧[思考][眨眼]】
　　【中国姐妹们在聊什么，翻译器看不懂了】
　　【容修的正牌女友不是威尼斯广场喂鸽子的一米八大长腿名模吗，他已经有小孩了吗？】
　　【容哥才没有孩子！别猜测了啊，更别造谣，禁止闭眼黑，cp粉别搅浑水！】
　　【真可笑！会抱小孩很稀奇吗？也许是家里的子侄，容修三十多岁了吧，我二十岁当姑姑就会抱娃了】
　　【透露，容修资助了不少贫困音乐特长生，还有慈善音乐学校，我发小的嫂子在学校里当厨房阿姨，守口如瓶啊[小小声]】
　　冯佳佳：“……”
　　幕后妹子们都震惊了，粉丝们的脑洞太大了吧，容哥不经意一句话，竟引起直播间一阵小波澜。
　　甚至还有一点点接近真相了：
　　……嗯，两位老板，确实是有一个孩子。
　　幕后妹子们紧盯公屏，紧绷着神经。
　　不过，在顾劲臣的授意下，管理员并没有禁言踢人。
　　封凛和文东一直潜在直播间，就想看一看有没有跳出来什么“知情人士爆料”。
　　那边，公屏上带起“容修有孩子”的话题，大家聊得一片火热；
　　这边，购物中心现场也很热闹。
　　听容修答应要教自己弹钢琴，还要帮忙带娃，亚瑟哗地笑了，将宝宝缓缓地交到了容修的手上。
　　大男人和小男人动作都十分轻缓，生怕惊到了宝宝，到时候哭起来就真的要焦头烂额了……
　　容修小心地接过小孩，右手托抱着小宝宝的腰腿，左手大掌托住宝宝的后背、后颈和后枕，手法很是娴熟嘛！
　　小宝宝乖乖趴在容修的怀里，仰着小脸，笑呵呵瞅着容修的下巴。
　　气势霸道的哥哥抱娃一幕，让妹子们的一颗心都融化了。
　　只见容修一袭古风飘逸汉服，鹤氅大气雍容，周身气势凛然，怀中抱着一个小宝宝，慈爱又霸气。
　　宝宝在他怀里呆萌乖巧，开心地咿呀学语，挥舞着小手，似想与他亲近。
　　这个画面，不由让李美栎想起，胡兵老师的封神名场面！
　　——胡兵曾在时装周的马艳丽秀上怀抱小婴儿走秀，霸气教父，钢铁温柔，当时震惊了国际时尚圈。
　　此时，容修怀抱黑人宝宝的画面，也第一时间被粉丝们、国际媒体们捕捉下来，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全网社交平台。
　　时尚大佬们纷纷赞叹，发表时尚观点。
　　#容修一身霸气汉服怀抱宝宝#
　　#时尚界不能没有人类幼崽#
　　《浅谈容顾伦敦街头汉服走秀：这是中国老百姓都能看得懂的时尚！》
　　《容修汉服与大三角水晶钢琴同框犹如穿越时空》
　　粉丝们无比期待，如果容修能穿着一身汉服弹水晶钢琴，一定会成为名场面了吧？！
　　商场大厅里，粉丝们渐渐向三角钢琴的方向聚集。
　　人群之中，一抹黑影隐在了其中。
　　那个身穿黑色卫衣、戴着黑色兜帽、大墨镜遮脸的“少年感”男子再次现身。
　　他正用手机通话，对话筒说：“好了Buddy老兄，多谢你的指路。”
　　手机里传来兴奋的声音：“哥们，你让我发的那条推特大爆了，还被转发到了中国微博上，你知道有多少回复吗，原来我这么火啊！”
　　墨镜男哼笑：“那是你火吗？被忘了你#了什么话题、@了谁，心里没点逼数？”
　　“操……”
　　听筒里一阵无语，然后传来一阵骂咧咧：
　　“……DK牛逼怎么不来美国？穷山僻壤里出来的，敢来波士顿和我们会会吗？哈哈哈哈，他们华人明星一听到伯克利，还不是巴巴地跪舔过来进修，balabala……”
　　手机另一边恼羞成怒的Buddy，就是那位叫Buddy White的美国歌手，目前在伯克利进修“爵士乐作曲”。
　　——容修在老酒馆舞台上大放异彩时，就是这家伙莫名其妙在国外社交平台搞事情，发推特说：要是老子去了，就没Rong什么事了。
　　还高高在上地点评了一下容修：布基伍基玩得不错，钢琴小子。
　　Buddy也没想到，只不过是羞辱一个华人明星，竟然会这么火爆，流量人气前所未有，还上了中国的热搜。
　　话说回来，他这么一搅合，非但没黑到DK，直播间人气反而更炸，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显然，那条热门微博，就是此时隐藏在人群里的墨镜男子授意他发布的。
　　墨镜男子打断他的脏话：“我要挂了，等我领了大英音乐奖回国，去伯克利请你喝一杯。”
　　“等一下，DK进了一家商场，已经直播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墨镜男子的嘴唇缓缓拉开一个戏谑的弧度，望了望三角钢琴的方向：“是啊，近在眼前。”
　　“你在现场？哇哦，你在跟踪他们？是兰帝队长让你这么做的？你打算干什么？”
　　“玩玩。”
　　挂断电话后，墨镜男子举起手机，镜头瞄着抱着宝宝的容修，快速地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兴致勃勃地给队友们传了过去。
　　紧跟着，手机那头就发来了一个视频邀请。
　　墨镜男子瞟了一眼周围，退到人群外僻静处，拉低了兜帽，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视频。
　　“看到了吗，兰帝老大？你朝思暮想的Rong，穿着中国僵尸服，可惜没有长辫子。”
　　“对他放尊重一点，J。”
　　“怎么？对自己的粉丝心疼了？Rong说过很喜欢、很崇拜我们吧？”
　　“并没有。”
　　“碰上Beloved 5是他的荣幸，不知道DK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一定很有趣。”
　　.
　　————————
　　……
　　Handel: Suite No.7 in G Minor, HWV 432,"Passacaglia", Arr. J. Halvorsen
　　从原曲其中一条变奏改编而来的晚安曲

第1052章 晋江文学城:不速之客
　　国内，黎明天没亮，外面飘了点雪。
　　容家小楼主卧早早点了灯，帮佣阿姨们来来往往，脚步轻而急，往屋里送了一桌早茶餐食，回到厨房又连忙拿出手机继续看。
　　两位少爷正在国外直播呐，首长和夫人这是熬了夜啊。
　　“不愧是我儿子，穿古代衣裳还挺像样。”容御披上睡袍，坐到暖塌上弄茶，“要是放在古时候，少说也是个小侯爷。”
　　甄素素白了容御一眼，视线又落在平板屏幕上，嘴唇动，没出声，揶揄他：“少往脸上贴金了。”
　　容御呵呵一笑，给她夹汤包，凑前与她一起看现场直播。
　　直播画面里，容修一袭玄红锦衣华裳，怀里抱着婴孩，身姿挺拔又英俊。
　　甄素素尝了一口素馨包，小口轻轻抿，更像是在抿嘴笑，眼角眉梢尽是得意：“自古甄氏出美人，知道吗？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
　　“是是是，都是夫人的功劳。”容御举着筷子作揖。这句话啊，打从容修出生那天，到一年年长成英俊模样，数不清被爱妻美滋滋念叨过多少次。
　　“我那儿媳妇……咳，也是顶顶的好看，当之无愧的电影明星啊。”甄素素停顿一下，毫不掩饰欣赏与喜爱之色，“你知道多少名门贵女惦记他么？”
　　容御被茶水呛住，表情无比难受。
　　这种感觉谁懂啊，自家儿子被女孩惦记，打听求亲的踏破门槛，自家儿媳妇也被女孩惦记，这这这……
　　并不指望老容回应，甄素素不经意般地递出一句，“顾家那边，得早点打算。”
　　也不知是在说老顾调回京里的职务，还是两家秘不可宣的亲事。
　　容御垂眸夹菜，刚毅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好似没听出妻子的话外之音。
　　良久没动静，甄素素张了张嘴，容御倏地一掀眼皮，犀利眼光直直射去，只一瞬，便让她喉间半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甄素素放下筷子，拳头在膝上捏紧，攥得掌心钻心的疼。
　　即使是在家中，容御也从不谈两个孩子的事，揣着明白装糊涂，明面上他由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好像哪怕是捅破了天，也只是两个孩子欺瞒家族的苟且，而他容御却把他自己从整件事情中摘了出来。
　　看似凉薄，而且自私。
　　实则已是最大的退步。
　　父爱如山，最严厉，也最温柔。
　　甄素素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牵扯甄容顾乔四家的名声和前程，只要容御还没退下来，就不能“知道”。
　　而两个孩子也是懂事的，没有搞出年轻人“私奔”“官宣”之类的惊天之举。
　　甄素素当然也明白，两个孩子都是心事重的，即便嘴上从没有说过，心里也绝不愿家族蒙羞，更不愿长辈刚直英勇一生，临了临了因不孝儿子闹个晚节不保，被人指点嘲笑。
　　嵌入掌心的指甲缓缓松开，甄素素笑了笑，给容御夹了一块蒸米粿。
　　话说回来，这个老家伙，刚刚那神色模样，尤其是抬眼的那一瞬，活阎王一样，甚是威压骇人，自家儿子还真是随了爹，平日里不痛快时会不会吓到臣臣。
　　“要弹了，要弹了，这个黑人小男孩，好像认识小修？”
　　甄素素面色一转，笑盈盈转移了话题，拉着容御一起继续看直播。
　　“那边冷不冷啊，古代衣裳挺单薄。”容御瞧着画面，颇觉有趣，“我看新闻说，就穿着这身衣裳，在外国遛个弯，还有赞助商？”
　　甄素素“噗嗤”被逗笑：“是啊，小修说要捐了，听说年前还要和孔家、翟家几个发小搞个慈善拍卖，给音乐学校添些设备。这些年，儿童眼疾基金那边，也一直没断过捐助。”
　　容御愣了下：“好事。”
　　两人同时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安静半晌，甄素素小声：“听小修说，烁烁那孩子，被臣臣教导得很好，春节的时候，我们见见？”
　　容御沉吟：“好。”
　　料是都想到了烁烁的眼睛，还有容修……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开国从龙将门，手上亡魂无数，饶是为国为民，也是杀业太重？
　　否则甄老爷子也不会整日念佛。
　　容御忽然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苦笑，起身来到桌对面，挤到甄素素身边，开口叫她：“夫人。”
　　算是哄了。
　　甄素素偏了偏身子，揉着额侧，只觉脑仁子胀疼。
　　曾经，就为着这一声“夫人”，她抛去所有怨怼，为他反抗家族免于他成为赘婿，为他坍塌的容家重塑门楣，为他容纳了来历不明的私生子，为他生下了优秀的儿子，可结果呢？
　　儿子的命运姻缘如此多舛……
　　她想起参朗那孩子已逝的母亲。
　　虽然当年认识容御时，容御早已与那女子分手，也不知对方离去时有孕，但如果没有自己，容御也许会和对方再续前缘，那女子也不会落得未婚生子，最后劳累殒命的下场。
　　甄素素不信命也不信教，但有时不得不哀叹，是不是犯了业果。
　　她睨着容御，这就是他们的债，要拿孩子的一辈子来还？
　　容御不作声，将平板挪到近前，似乎全然没观察到妻子神思变化，注意力全在直播屏幕上。
　　“这套黑红的衣裳好看，适合结婚穿。”
　　就在甄素素恍惚时，容御忽然嘀咕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小小声：“他们圆房过了，我儿子在上面，老顾那老混账要气死了。”
　　甄素素：“……”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还以为容首长是在为儿子筹谋什么，敢情是在得意儿子的床笫之事？
　　甄素素通红着脸，笑怒不得，郁结苦闷一下子全散了，轻声骂一句：“狗东西。”
　　*
　　直播间，商场里的突发小插曲，公屏上更热闹了。
　　从“华夏古风大秀”到“跨国音乐小课”无缝衔接。
　　容修答应名叫“亚瑟”的黑人少年弹奏一曲给予指导，拍摄团队并没有上前提醒阻拦。
　　场景互动也是时尚展示的一部分，还能缓解一下刷街过程中的审美疲劳。
　　丹尼尔和李美栎更是喜闻乐见，华夏古风汉服与西洋水晶钢琴，这个视频素材太难得啦！
　　英国购物中心，水晶钢琴前，老鲍勃离开了琴凳，给少年让出了演奏空间。
　　老鲍勃来到容修的身边，本打算在亚瑟弹奏之前，先透露一下其钢琴水平和家庭情况，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让自己的这位学生自行判断吧。
　　老鲍勃半生致力于教学、教材事业，私心里也想临场看一看容修对少年的真实态度——
　　容修是否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打从心里拥有着从教的理想，是否真的有“教书育人”的师德师风？
　　事关重大，关系着鲍勃-格雷倾尽一生心血撰写的上百本音乐教材的版权，也关系着已经退休多年的他晚年的愿景与归属。
　　顾劲臣曾对他说，中国人用“燃烧的蜡烛”和“吐丝的春蚕”来比喻教育工作者，以及所有对人类与社会奉献一生的人们。
　　中国诗词里的深度、意境与中国人的浪漫，真的非常打动他。
　　眼下，他并没有真正实地考察过容顾创立的音乐慈善机构，还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学校。不过，容修也没有瞒着他，给他看过四所分部在各省的希望学校照片，并不是那种华丽富裕的学府，条件都不是特别好。听说，已经有不少社会爱心人士进行捐赠，学校里的贫困学生也都是很有音乐天赋的孩子。
　　至于其他的，校风、教风、学风……
　　这些只能从两位年轻的创办者身上来观察了。
　　老鲍勃深知，自己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并没有精力和体力在欧亚大陆之间来回折腾，去进行所谓的“考察一下”。
　　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接受容顾二人的返聘邀请呢？
　　要不要赌一把，去中国度过自己的晚年生活，继续自己音乐教育的理想和事业，直到像蜡烛一样为孩子们燃尽最后一丝光和热？
　　把人生最后的时光，交付给两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自己直觉上的这份信任，是真的可信的吧？
　　鲍勃-格雷感兴趣地看着钢琴前的“师徒”两人。
　　没有任何作弊和伪装，容修确实只是刚认识亚瑟不到十分钟，脸上的认真和责任并不作假。
　　亚瑟显得十分紧张，局促地坐在琴凳上。
　　他将所有紧张准备的时间都用来对抗紧张了，既没有热身活动手指，也没有注意调整气息，直接开始了他的演奏。
　　容修：“……”
　　少年开头引子旋律一响，容修的眉心就是一跳。
　　《克罗地亚狂想曲》？！
　　马克西姆的原创，作为21世纪的新兴名曲，是现代钢琴曲中的典型代表，大众耳熟能详的作品。
　　难怪老鲍勃坚持让他听上一听，给少年提一提建议……
　　老鲍勃一生致力于古典演奏、撰写少儿古典教材，也许都没有上手弹过这种现代流行曲子。
　　与《命运交响曲》“三短一长”开篇主导动机相同，《克罗地亚狂想曲》也是开篇反复强调“动机”。
　　亚瑟的开篇演奏的还不错。
　　“前十六后八”和弦三音，强势而又紧张。
　　曲子描写战争中的克罗地亚，包含了大量的强弱、力度、音量上的变化，以及复杂的节奏、转调、节拍转换……
　　但这些都不在容修的第一反应之内——
　　容修的第一个念头是……
　　该曲旋律激昂高亢，震撼人心。
　　亚瑟还没弹奏到主题A部分，还没进入强悍又激烈的时刻，容修就下意识地退开了两步。
　　条件反射一般，显然没料到少年会弹奏这支曲子。
　　容修抱着娃，退避的动作特别明显。
　　要是画成一张漫画，绝对是大猫浑身炸毛地弹开了——
　　他的脚步往后退的同时，小臂托着宝宝的后背和后颈，大掌轻轻遮住了宝宝的小耳朵，还将小脑袋往自己的颈间埋了埋，一脸的“大猫护崽子”的警惕神色。
　　直播间：“哈哈哈哈！”
　　这画面不仅仅是搞笑，更透着这男人内心深处的细腻一面。
　　当然这反应可逃不过网友的眼睛，公屏上有人调侃，这绝壁是猛料，容修要是没当过爸爸，可能刚弹出动机三个音符，他就抱孩子退开吗？
　　乐曲继续，容修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少年亚瑟并非学院派童子功出身，没有系统学过古典，练琴时长也不太够，是野路子学的现代流行钢琴。
　　此时他演奏到主题B，弹奏的还算流畅，可手上基本功不足，强弱处理也有很大问题，显然是业余自学的成果。
　　但在容修听来，这些都不算事儿。
　　小毛病不少，由于弹奏力度、踏板踩踏等原因，导致三角钢琴制造出了强烈的音响效果，却并没有让乐曲增添丰富悦耳的色彩，反而有点“糊”——
　　所谓“收放自如”，弹钢琴“外放”很容易，难在“收敛”。
　　听起来琴弦共振混成一团，该弱的音没弱下来，该突出的音没突出，所有的音混在一起，使得乐曲失去了旋律性，听起来不够利落干净。
　　值得夸奖的是，少年的节奏感很强。
　　亚瑟却没有出现任何节奏上的错误，没有忽快忽慢，节拍控制很不错。
　　在没有请老师指导，甚至家里没有钢琴的条件下，能依靠自己的坚持和悟性自学成这样，还蛮有天赋的。
　　容修相信，少年弹奏这首大热的钢琴曲，并不是为了炫技，而是真心喜爱。
　　而少年自学钢琴，也是靠着对音乐的这份“热爱”在支撑。
　　老鲍勃注意到了容修的神色变化。
　　在混乱一团的琴音中，容修的唇角渐渐浮上笑意，柔和的眸光中染上一丝兴味。
　　他不仅没有立即打断叫停，也没有露出嫌弃和不耐烦，反而看着少年的眼神里还有明显的鼓励和赞赏。
　　实际上也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钢琴考过五级的都知道，这首曲子不难，只是听起来震撼人心好像很点难度，上手就会发现很好练。
　　而曲子的第一难点，就在于复杂的节奏和节拍的转换。
　　“节奏感”“乐感”之类，除了靠天赋，还要靠后期的训练和积累，并不是开个小灶三言两语就能有显著进步的。
　　而少年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作品有点回旋曲的意思，当他第二次弹完A部，节奏始终稳稳当当。
　　这令容修十分愉悦，在他看来，其他的小毛病，都不算问题。
　　这边，容修欣赏地聆听少年的演奏。
　　那边的老鲍勃，也欣赏地观察着容修。
　　细瞧容修的神态，老鲍勃暗暗点头，年轻人并没有让他失望——
　　容修很善于看到别人身上的长处，即使面对一个浑身都是缺点的人，他也很乐意去感受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这样的人通常良善温柔，也是为人师表最宝贵的品质。
　　与此同时——
　　人群前方一个靠边的角落，那个戴着兜帽的墨镜男子轻笑了下，也像容修一样在第一时间听出了少年的演奏问题。
　　只不过，与容修神色间的兴味相比，墨镜男子的笑容“调皮”了不少，表情也是意味深长。
　　墨镜男子拿着手机，正在视频通话，蓝牙耳机传来一片笑声：“哇哦！那黑小子和你小时候弹的一样哈哈哈哈！”
　　他面红耳赤，咬牙笑骂了一声：“闭嘴！”
　　——当年他还是个玩户外钢琴的野小子，头铁去面试Beloved 5键盘手，弹奏的就是这首烂大街的曲子，没成想弹得稀烂却被兰帝留下培养，绝对是他的黑历史。
　　忽然，视频里的笑声收敛，小声说：“老大过来了。”
　　视频画面里，出现一个穿着浴袍的金发男子。
　　看起来像是刚游过泳，金发向后拢成背头，面部轮廓清晰地露了出来。
　　是白人审美中典型的英俊类型，他走到镜头前，在沙发上落座，叠着腿，背后的墙壁上挂满了电吉他。
　　看着视频里的金发男人，墨镜男子撩了下帽子，往下压了压墨镜，露出一双棕色的眼睛，对着视频通话打招呼时，嗓音仍带着慵懒，笑眯眯地说：“嘿！兰帝（Landy）。”
　　然而，仅仅是一个动作一声称呼，却明显多了一丝郑重和礼貌，眉宇间的那种“不认真”的少年感也消失了，眼底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犀利，他接着道：
　　“老大，这边热闹非凡，发生了有趣的事——他们来到了百货商场，你们看到钢琴了么，这可比古代衣裳有趣多了……”
　　“看来，你的运气不错。”兰帝笑了起来。
　　墨镜男子不置可否，下午布鲁斯老酒馆人满为患，服务生在店门口拒客，他被拦在了店外，没能进去看到DK现场。
　　没想到，跟踪拍摄团队一路，临了会有碰面的机会。
　　“他想玩玩么？”兰帝问。
　　墨镜男子摇头：“他没弹，在教小孩，我怎么搞？”
　　“你上啊J-Dog，他们全球直播呐！”鼓手急不可耐，就等着看好戏了。
　　兰帝一双贵族蓝眼睛似笑非笑：“你去试试他？”
　　绰号叫“J-Dog”的墨镜男子扬了扬眉，咧开嘴，呲牙笑，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少年感又回来了。
　　“好啊，兰帝，你想让我怎么玩？”
　　J-Dog嘴上在征询队长，脸上却露出“我去调戏他一下”的表情，身体也已经行动，他举着手机，又往围观人群前方挤了挤，站在非常接近三角钢琴的位置。
　　很多围观粉丝举着手机在拍摄，他视频通话的动作并不醒目。
　　但，还是被顾劲臣敏感地察觉到了。
　　两人不到五米的距离，中间只隔着卫忠和乐队兄弟。
　　在顾劲臣的印象里，今天经历的一幕幕之中，有这个人的影像存在。
　　似乎从“街头走秀”刚开始，这人就出现在老酒馆的门口了。
　　虽然戴着卫衣兜帽和墨镜，看不到对方的全貌，但出众又独特的气质还是很明显的。
　　总之不是粉丝、吃瓜路人的气质就是了。
　　J-Dog也注意到了国际影帝不经意一般掠过的目光。
　　但他不慌不忙、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看着手机，仍在和队友们进行视频通话。
　　视频画面里，兰帝靠在沙发上不再应声。
　　鼓手的大鼻孔凑近镜头，打趣地哈哈大笑：“有没有一种熟悉感？那个巧克力小孩弹得怎么样？”
　　“滚啊。”J-Dog恼羞成怒。
　　再次想起应聘乐队时自己一脸狂妄臭屁、狂弹《克罗地亚狂想曲》的糗事，这让他面红耳赤。
　　时隔多年，如今他已是北美巨星乐队的键盘手。
　　五年前，Beloved 5就拿到了格莱美单曲奖，那时候DK还没有出道。
　　正当红的Rong在做《摇滚人生》节目时，甚至在直播中和主持人米基-布朗聊到了他们。
　　Rong当时是怎么说的？
　　十多年前他很喜欢的北美年轻乐队？好像不是原话，但大差不差就是这个意思！
　　这么说来，自己还是DK队长的偶像呢！
　　想到这里，J-Dog脸上的笑容更灿烂，看起来得意透了。
　　至于眼前这个黑人少年弹奏的……
　　J-Dog可太熟悉了，就好像生怕他忘记黑历史一样，糟糕的一切都在眼前上演。
　　想当年，他自己也是流行钢琴自学成才，也经常用“克罗地亚”来炫技，更是自信满满地去面试键盘手，结果……
　　和眼前的黑人少年弹出的音色一样，简直是一坨帅气又自信的屎。
　　音色毛躁不说，强弱控制也很差，重重地砸着钢琴的每一个键，在自以为激情又炫技的演奏中，琴音完全混乱一团，而且在迅速跑动的琶音里，还弹了好几个不明显的错音……
　　此时此刻，容修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摘掉了墨镜，和自己一样盯着弹钢琴的少年，唇边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但，老鲍勃和顾劲臣都看到了——
　　那个兜帽男人笑容里的意味儿，与容修笑容中的赞赏与鼓励完全不同。
　　从老鲍勃的视角来看，这个对比是非常鲜明的。
　　由于人群被卫忠和张南隔开，顾劲臣更是留意到了兜帽男子的双手。
　　他用左手举着手机在拍摄，右手自然垂落，五指快速地起伏着，跟随着钢琴旋律，在腿侧弹出细密的音符。
　　虽然手指动作幅度不大，更像是某种手指热身操，但顾劲臣一眼就看出，如果这个手速放在钢琴上，可能会是一个让人吃惊的水平。
　　顾劲臣：“……”
　　来者不善？
　　而容修的全部注意力，仍然全都在少年的演奏上。
　　……太生硬了。
　　内行听门道，这已经是少年的极限，接下来是难点，双手琶音很难接上。
　　容修想到这里的时候，少年弹奏完了主题部分。
　　正是二十小节左右，左右手同时琶音之前的位置。
　　正如容修所料，亚瑟突然中断了一下，就卡壳了。
　　跟着，他慌乱地想接上。
　　越着急，越出错，最后不得不彻底停下来。
　　少年手指悬停键上，有点发抖，紧张地看了看容修。
　　余光里是围观的人群，他有些不知所措。
　　难过，自责，又无地自容，眼圈都有点红了。
　　“没关系，弹得非常好。”容修中肯地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柔和，充满了安抚的力量，同时也颇有兴味，似乎对少年的演绎十分感兴趣。
　　“跳过开头左手的单音部分，从左手八度的小节，再弹一下给我听听？”容修提议。
　　亚瑟愣住，完全没料到，在面对笨拙的自己时，Rong会是这种反应。他想了想，上手重新弹开头的那个位置。
　　咚～～
　　左手一声悠长的八度双音，右手前十六后八的三音和弦动机很熟练。
　　“就是这里，左手再重一点。”
　　容修即时给出指导，亚瑟一边弹奏一边心里惊讶，Rong竟然真的在教他，而且是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并不是等他弹完随便点评一下？
　　“停，非常好，但你要注意，不是砸下去，而是落下去，声音要结实，要厚重，这里有一个问题我们得思考——”
　　容修用同学伙伴的语气，与亚瑟展开了一个课间讨论：
　　“你说，为什么作者在创作时，开篇四个小节的低音部是二分音符单音，之后四个小节又使用了二分音符的八度双音，再来四个小节是咚-嗒-咚-嗒的节奏型？”
　　亚瑟想了想：“变成八度，就会很重，很沉重，很悲壮。再然后，曲子就越来越紧张了。”
　　容修表示赞同：“所以，你要感受那种情绪变化，开头的单音要轻，好像记忆之门缓缓打开了，然后弹到了八度双音的时候，钢琴出现了音响效果，悲壮和紧张的情绪也要弹出来，就像钝重的心跳，营造出一种战后满目疮痍的气氛。
　　“之后战争的画面铺开来，咚-嗒-咚-嗒，就好比一个战争幸存者的脚步——他受了重伤，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在残垣断壁的街道，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毁于一旦，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痛苦的人们……”
　　容修语速很慢，使用最简单的词语，给亚瑟描绘了一个战争的景象。
　　众所周知，作品背景和创作意图是纸上东西，最珍贵的是高手们的弹奏心得与技巧，老师一句话就能让人醍醐灌顶。
　　“这个作品，关键在左手，整首曲子靠低音部的节奏型来转变情绪、渲染画面感。开头十二个小节，从凄凉、到悲壮，到痛苦绝望，要层层递进，直到琶音，逐渐变成了一种坚强的力量，你尝试一下？”
　　重点在左手，亚瑟双眼放光，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又从开头弹奏。
　　弹奏了大概原谱的主题部分。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很激动，因为容修还从没给大家弹奏过这首曲子呢！
　　可容修并没有上手示范。
　　他不过是用三言两语，就让黑人少年将一个开头弹奏得像模像样！
　　但往后，还是太生硬了，手上功夫不到家，还是之前那部分，一弹就乱套。
　　老鲍勃笑眯眯地盯着容修，那笑容有点老顽童。
　　瞧瞧，众目睽睽之下，他给自己的得意学生塞了一个多大的难题！
　　接下来，容修会有什么反应，这让老鲍勃非常期待。
　　想办学写书出考题，想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不是那么容易的。
　　容修沉默地聆听着，没有任何轻视糊弄，反而神色愈发地认真。
　　曲子难点部分：双音，八度，快速琶音，复杂多变的节奏，前十六后八、四十六，全篇小回旋……
　　即便如此，这首曲子也并不难。
　　忽略掉手指技巧和琴键跳跃，有点难度的就是左右手同时琶音的部分，还有结尾处的一些较难的节奏。
　　其次就是情感表达和旋律性，从音阶、琶音和手指灵活度考虑的话，曲子整体难度在八级左右。
　　如果真的想练成，就死磕这一首，钢琴五级水平的同学就能弹，每天两小时，分段来练习，半个月就能将全曲弹奏得比较流畅了。
　　很明显，少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基础训练，没有扎实的基本功。
　　虽然说，这是一首流行钢琴曲，而且作者赫吉克也是一位现代作曲家，甚至他的专业学位是法律……
　　但，毫无疑问，作为演奏者的马克西姆，却接受过十分正规、系统的钢琴教育，毕业于李斯特音乐学院，演奏技巧和古典素养十分出众。
　　而少年却没有系统学习过钢琴。
　　一般来讲，学钢琴走专业路线，最好不要晚于十二岁，因为这个时候孩子的骨骼、心理等方面已经发育成熟了，学校里功课也要花时间。
　　但在容修看来，任何时候学音乐都不晚。
　　——“学习”这东西，最合适的时间，就是“当年”，还有“现在”。
　　亚瑟十四岁了，平时要读书，还要帮家人带妹妹，系统学古典可能来不及了，但学流行钢琴完全没问题。
　　眼下时间有限，他又不是神，即使是学流行，一时半会也来不及。
　　可容修很想点拨一下他。
　　不论将来少年是不是会一直弹钢琴，自己的一个举手之劳，可能就会让一个没有条件系统学钢琴的孩子少走很多弯路。
　　或者是让一个卡在自学瓶颈中、正在打退堂鼓的孩子重新对音乐燃起热爱之火。
　　怀里的宝宝叽哩哇啦，容修回过神，歪头瞧了瞧。
　　宝宝正在咿呀学语，冲着他咯咯傻笑，还啃了他腮帮子两口，好像也听懂了他刚才对少年指导的那些话。
　　直播间粉丝们：“！！！”
　　容哥被宝宝啃了一口居然毫无反应！
　　一身中国古代道袍鹤氅的容老师，在购物天堂对黑人小朋友开启了西洋乐器的老夫子学堂！
　　所有不搭嘎的词连在一起，搭配不搭嘎的画面，太有冲击了，网友们都觉得很新鲜。
　　就在容修思考拿出少年弹奏的哪一段做范例的时候……
　　琴声又糊成一团，仍然是双手琶音之前，二十小节左右的位置。
　　三角钢琴制造出强烈而又混乱的音响效果。
　　亚瑟再次难堪地停下来，愧疚地低着头，急得有些哽咽：“我还是不行吧……”
　　“已经很了不起了，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牛。”
　　容修并没有上前，没有像哄小孩那样劝慰，反而用兄弟之间的语气玩笑道：
　　“真的很厉害了，你看看四周，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自我，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勇气和自信，我小时候刚学琴时，根本没有胆量在大商场里给这么多观众弹钢琴。”
　　直播间死忠粉们：“……”
　　……嗯，用容哥的话说：净扯淡。
　　哥，你刚学琴时还穿纸尿裤吧，那会儿你知道什么是大商场吗，可能连“胆量”是什么也不知道吧？
　　但亚瑟不知道，被容修一句话激励到了。
　　商场大厅里乌泱泱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三角钢琴。
　　亚瑟轻轻握了握拳头，忐忑地从琴凳上起身，试探地问：“那，我总弹错的地方，您能弹一下给我听听么？”
　　容修点了点头，看了看怀里的宝宝，考虑要不要将宽大的鹤氅脱下来。
　　正当他打算将宝宝交给少年的时候——
　　余光里，人群里走出一个黑影。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人还没接近钢琴，就被张南和赵北半路挡住。
　　男人脚步一个刹车，上下打量眼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东方保镖，邪肆的笑容从嘴角划起：“哇哦，大明星，排场好大啊！”
　　美音浓重的口音，容修转身看了过去。
　　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和墨镜的男人。
　　这个突发状况，引起围观人群的注意，四周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受莫斯科剧院枪击事件影响，这个一身黑的男人唐突冲出来，歪果仁们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什么恐怖人士。
　　回过神后，大家注意到那人被拦住了，好像正在和明星的保镖们交涉，就以为是商场的工作人员禁止外人弹钢琴。
　　白翼手持直播镜头，拍摄了过去，“什么情况？要打烊了吗？不让弹了吗？”
　　“是他。”顾劲臣上前，在白翼身边停步，“我在老酒馆门口见过他，不是商场里的人。”
　　向小宠紧张：“粉丝吗？”
　　细看那个男人的装束，确实不像商场员工。他几乎全副武装，更像是私生粉，突然离开围观人群，直奔容修接近过去，难怪张南会警惕。
　　对于明星们来说，私生和恐/怖分子没啥区别。
　　不过，白人私生，容修还没遇到过……
　　兜帽男子哼笑一声，双手插兜，慢慢地歪过头，视线从张南、赵北的中间投射过去，透过墨镜盯住了不远的容修。
　　然后他缓缓地抬手，慢动作一般，摘掉了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手腕顺势在头顶往后一带，撩下了卫衣的兜帽。
　　棕发棕眼，唇红肤白，脸上带着随性不羁的笑容，浑身散发着一种街头篮球少年的气质，让人看不出他的实际年纪。
　　“好帅。”
　　人群中有女生惊叹了一声。
　　白翼皱了皱眉：“嬉皮笑脸的，老大认识的人？”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二哥对这种“笑面虎”类型的家伙向来敬而远之，目前生活里唯一深交的只有参朗大总裁。
　　然而，白翼还没咕哝完，聂冰灰猛地瞳孔一缩！
　　甚至大脑都空白了两秒。
　　那个白人……
　　好像一个北美顶尖乐队的键盘手……
　　怎么可能？
　　会不会是看错了，自己对歪果仁也有点脸盲。
　　聂冰灰面露一丝自我怀疑，条件反射在腿侧一阵乱摸，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
　　“来客人了。”顾劲臣低喃，桃花招子蒙上一层冷意，“早晚碰面，或早或晚。”
　　聂冰灰脸色煞白：“……”
　　顾劲臣鼻腔发出一声轻笑：“可惜，来的不是时候，扫了我的兴。”
　　封凛和沈起幻也都拿出了手机，快速地搜索百科资料。
　　团队幕后们：“？？？”
　　还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察觉到老板们的情绪变化，两支团队都警惕了起来。
　　直播间：“？？？”
　　事出突然，国内的摇滚大佬们都是一头问号，一时之间不确定直播中所看到的……
　　这边，一头问号的还有一路变装，终于以真实面目示人的J-Dog。
　　摘掉墨镜和兜帽的时候，J-Dog的脸上闪过得色，笑得邪魅狂狷的，听到四周有DK的女粉丝惊呼出“好帅啊”，他的心里一阵暗爽。
　　不过……
　　再看看容修的反应……
　　听到对方来者不善的语调时，容修用两只大手将宝宝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他并没有流露出更多情绪，大概是并没有嗅到危险，下一秒他就放松了下来。
　　在不速之客神秘兮兮地卸掉变装之后，容修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对怀里咿呀学语的宝宝“嗯”一声，算是哄了。
　　J-Dog：“？？”
　　看到容修只扫了一眼，根本不鸟自己，不仅没有受宠若惊，还装作不认识，J-Dog呆滞了下，又瞬间不爽了起来。
　　本想着，自己闪亮登场，震一震DK乐队，结果……
　　贴脸装逼没成，人家压根不搭理（……）
　　有一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
　　兰帝到底为什么要关注这个中国主唱啊？！
　　J-Dog：“……”
　　幸好刚才他关闭了和队友们的视频通话，不然那些家伙一定捧腹大笑。
　　但他好像忘记了大西洋的另一边，兄弟们都在看DK直播……
　　没想到，来伦敦领个奖，顺便签个国际音乐节的合同，还能提前遇到DK乐队。
　　他还以为要到download音乐节开幕才可能碰上。
　　J-Dog哼笑一声，脸上露出邪坏的表情。
　　你就装吧，全球直播是吗，看我怎么搅合你的好事，简直太好玩了！
　　“嘿！抱孩子的，不如让我试试，好吗？”
　　隔着两个彪悍的东方保镖，J-Dog偏着头，似笑非笑地对容修说。
　　容修微愣：“什么？你要试试？”
　　忽然，容修抱着宝宝的双臂往回收了下，更警惕了：“你也想抱？为什么？”
　　J-Dog：“？？？？？”
　　谁想抱孩子啊？！
　　J-Dog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明星包袱一瞬间端不住，大喊了几声piano、piano！
　　“我说的是钢琴！刚才那小子说，让你给示范一下？”J-Dog直截了当，“不如让我试试？”
　　容修：“哦。”
　　J-Dog：“……”你哦什么哦！
　　“让开，我过去。”J-Dog扒拉一下张南，“那是商场公用的钢琴吧？”
　　容修默了默，细看那个原地跳脚的家伙，怎奈眼神实在不好，便礼貌地说：“当然，请。”
　　随着张南赵北的让路，围观人群也意识到了究竟发生什么。
　　又有新面孔参与进来了嘛？！
　　人群里传来一阵窸窣骚动。
　　这种“占地盘”的事情在欧美经常发生。
　　比如在伦敦，商场、火车站、人群席卷的街头，无论是室内还是户外，都会摆放一些为市民提供休闲娱乐的钢琴。
　　经常有路人坐下弹奏，不限于身份年龄，有精英，也有乞丐，上到九十九，下到小毛头……
　　有时琴声就会吸引来志同道合的同好，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当街秀上一曲，或是即兴上演一场battle，技不如人的输家就只能离开公用钢琴。
　　TikTok上就有很多街头钢琴秀的视频，安妮也拍摄过容修在老鲍勃的琴行里演奏。
　　附带一提，如今国内的超一线、省会城市也设置了一些“地铁音乐角”，由乐器赞助商竞标获得展示位置，四周有钢琴广告宣传，隔离带围着一架厂牌明确、款式新颖大气的高端三角钢琴，爱好者可以入内弹奏。
　　不过，不像国外这么有“街头感”就是了。
　　此时，容修遇到这个突发状况，让在场的观众们更激动了！
　　四周传来一阵兴奋的欢呼和掌声。
　　与此同时，穿着一身黑色卫衣、牛仔裤的J-Dog，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朝水晶三角钢琴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时候，J-Dog似是无意地朝容修乜斜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在场众人都从他的目光里读到了浓浓的战意。
　　没错，战意。
　　容修看着擦身而过的白人棕发小子，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虽然容修并没有认出这个人……
　　但显然，他嗅到了一丝“天敌的气息”。
　　也能够读懂“对手”眼神的含义。
　　那人走到钢琴边，并未出于礼貌与老鲍勃打招呼，也没有绅士地询问前一位使用钢琴的少年还要不要弹奏——
　　亚瑟还站在琴凳前愣神呢，那人就直接强硬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将亚瑟挤到了一边。
　　这个画面，引起直播间里一片讨论。
　　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白人身上满满的骄横和优越感。
　　国内粉丝们一脸莫名其妙，那家伙也太抓马，怎么有种“明星耍大牌”的赶脚？
　　……真相了。
　　公屏上，摇滚大佬们震惊地发出一片：“！！！”
　　尤其是欧美的资深滚迷们，惊愕地打出了“J-Dog”这样的字眼。
　　Beloved 5，格莱美获奖乐队！
　　容修曾经在电台节目中提到过的美国乐队。
　　公认将来会进摇滚名人堂的乐队。
　　那个男人是殿堂级乐队的键盘手！
　　国内歌迷们：“？？？？？”
　　.
　　————————
　　.
　　J-Dog：偶像在此，来崇拜我吧！
　　脸盲修：什么东西？
　　.
　　克罗地亚狂想曲，马克西姆
　　这个不用介绍啦，别嫌弃，开个头。
　　开启BKING模式

第1053章 晋江文学城:终极对手
　　这边，欧罗巴大陆上热热闹闹。
　　另一边，大西洋彼岸的北美大陆上，也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洛杉矶，清爽宜人的太平洋沿岸，比弗利山脚下。
　　这里云集了好莱坞明星们的众多豪宅，有着“全世界最尊贵住宅区”的称号。
　　一座地中海风格的庄园别墅，笼罩在纸醉金迷的午后阳光里。
　　幽暗的放映室内，长发鼓手看着投屏上的直播间公屏。
　　兰帝换下浴袍，穿着休闲西装，和乐队男人们坐在一起看DK直播。
　　鼓手打个口哨：“有人认出J-Dog了。”
　　“放心吧，J-Dog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的。”贝斯手笑道，“毕竟那个人是大热的Rong，看看这直播间的人气。”
　　“Rong的反应太有趣了，J完全破防了啊！”吉他手放下啤酒，手舞足蹈地说，“Rong真的在《摇滚人生》里说过是我们的粉丝吗？是我的粉？还是我们老大的粉？”
　　“安静。”兰帝打断了笑声。
　　“老大……”
　　“别说话，我听不到Rong的声音了。”
　　兄弟们：“……”
　　至于这么认真吗？
　　兰帝靠在沙发上，叠着腿，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上的直播画面。
　　兄弟们闭嘴，交换着视线，看着队长一脸专注的样子，大家心里一阵好笑。
　　华人的DK乐队，和自家Beloved 5相比，国际地位并不在一个咖位上吧？
　　可实际上，DK乐队猛涨的全球粉丝数量，已经迎头赶上了……
　　看看东方大国多少人口（……）
　　直播间里，也有很多格外关注这一幕的圈内大神级人物。
　　包括中国殿堂五行的五位队长、来自世界各地正在活跃的乐队大佬们，以及身在洛杉矶的X-J乐队前队长Yoshiki、酷玩乐队的主唱克里斯等等……
　　大佬们都认出了那位不速之客。
　　正是北美目前热度第一的乐队Beloved 5的键盘手！
　　聂冰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J-Dog——“吉米-道格拉斯”的绰号，和聂冰灰一样都是流行钢琴出身，乐队键盘和电子乐担当。
　　不同的是，J-Dog十分擅长后摇原创，聂冰灰则在容修的调教之下在“编曲和混音”上更有一手。
　　在圈内同行们看来，Beloved 5乐队就是DK乐队的“第一对手”。
　　团队内部从不在容修和二哥面前提起这支乐队。
　　做客《摇滚人生》节目时，主持人米基聊起过Beloved 5，容修当场承认过：
　　——“少年时期很关注的乐队。”
　　Beloved 5队员们少年出道，队长兰帝和容修年纪相仿，十几年前与容修同一时间组建band，但容修和二哥却并不像对方那么走运。
　　兰帝很快就在洛杉矶出道了，出道即巅峰，在当年是容修与二哥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的高度——
　　人家全球巡演的时候，DK面临着吉他手连煜离队的危机，还在破车库四处借鼓手跑夜场。
　　他们曾经在破车库有过一面之缘——Beloved 5亚洲巡演，最后一站就在破车库。
　　兰帝还记得容修，就是不知道容修还记不记得兰帝了。
　　幕后成员们都知道，每次提起Beloved 5，老大和二哥都不太爱聊。
　　今年下半年，Beloved 5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时隔十年再次选择京城作为中国首站的巡演地点，甚至选择了小渡家。
　　那会儿正赶上容顾二人在英国录制《全球追缉》，赵光韧和苍木都没敢告诉容修演出的时间。
　　后来，容修知道兰帝的乐队演完了，竟然也没有怪罪苍木隐瞒，好像没听到一样。
　　毫不夸张，Beloved 5，简直是二哥的假想敌。
　　兰帝-克莱克，他们的主唱兼队长，大概也是容修唯一亲口承认过的“对手”吧？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伦敦遇见Beloved 5的键盘手。
　　幕后成员们难以置信。
　　想来也是，五年前拿到格莱美最佳单曲奖的Beloved 5，算是DK同期活跃乐队之中最为拔尖的北美摇滚乐队——不论是乐队风格，还是粉丝数量上，两支乐队都有“殊死一拼”的空间。
　　而其他的乐队，要么太老，要么太新，或者风格上有冲突，队员年纪上也不合适。
　　“就是竞争国际资源的夙敌啊！”
　　“也就是最后的大BOSS？”
　　团队小声讨论出了一个结果。
　　正如顾劲臣所说，早晚会碰到，或早，或晚。
　　这边，观众掌声过后，亚瑟被挤离钢琴，J-Dog大马金刀坐在了琴凳上。
　　他只稍作一下准备，便抬起修长的一双手，朝着水晶钢琴的键盘落了下去。
　　一阵琴音响起。
　　开篇前十六后八，三音和弦的动机……
　　J-Dog和亚瑟弹奏了同样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他是故意的？！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与新手少年的生涩僵硬相比，毫无悬念J-Dog的演奏更为专业，流畅而又熟练。
　　简直是降维打击！
　　只见他灵活的双手在琴键上跳跃，开篇两个主题就给人一种描绘战乱的力量与冲击感。
　　弹奏速度达到了要求，华丽炫技的音符犹如战争中的火苗，旋律性也极强……
　　他的十指就像一台动力十足的大马力发动机，从开头简单而又鲜明的前十六后八，到激昂的双手琶音的高难度部分，几乎没有任何演奏上的失误！
　　【那可是格莱美乐队的摇滚键盘手！】
　　【弹得可真好啊，热血又激昂，又快又稳，这是高手级别的演奏了吧？】
　　【这人至少钢琴八级以上？】
　　【很难判断，曲子是八级的，不过鸡狗哥并不是古典钢琴出身】
　　【不懂就问，鸡狗哥是什么？】
　　【就是J-Dog啊！】
　　【J-Dog，鸡狗哥，国内滚迷都这么叫，就像爷字辈的缺爷、水爷，叔字辈的牙叔，姐字辈的大表姐，他是哥字辈的。】
　　【噗！！哈哈哈哈哈这是外号吗！】
　　【啊啊啊啊好帅！】
　　【没什么吧，炫技必弹曲目，没一点难度，容神从不弹这个】
　　【我倒是觉得，这个歪果仁弹这个曲子很没有礼貌，零情商啊，看看小孩哥的表情，让人很难堪】
　　【是黑人小哥让Rong示范的吧，所以鸡狗哥才代替Rong弹奏了克罗地亚】
　　【曲子确实不难，没什么可炫的，小渡家的小李弹奏过容哥的改编摇滚版！】
　　【还是谦虚点比较好吧，J-Dog是Beloved 5的键盘手】
　　【那又怎么样，英雄不问出处，中国不缺摇滚键盘手，缺的是世界露脸的机会！】
　　【说得对，就像汉服一样，中国不缺艺术和人才，我们冰灰也不差啊】
　　直播间公屏上出现了各种语言的争论。
　　确实，J-Dog弹奏得很精彩，紧张而又狂热，听得人热血沸腾，一腔悲壮又振奋的情绪。
　　但……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过，千人千曲，确实很震撼就是了。
　　出于礼貌和息事宁人，避免与Beloved 5的粉丝们之间发生冲突，DK歌迷们都收到了私信提醒，便不在公屏上争论了。
　　国内，不朽自由老巢。
　　连煜冷笑了下，将专业耳机摘下来，扔到了桌上。
　　许乘风见状，连忙将输出改为功放，一阵激烈而狂野的琴声，从高端HIFI中传出。
　　不朽自由主打朋克，乐队虽然没有键盘手，但大家都是内行，只消一过耳，就知道那位摇滚键盘手的实力了。
　　况且，都是玩摇滚的，没有不知道Beloved 5的吧，就像没有哪个演员不知道小李子一样。
　　上升到国际段位，实力都在线，J-Dog也不例外，出手就是原谱原速。
　　在“炫技神曲”之中，这首“克罗地亚”算是出场率前五的曲子，与《钟》等耳熟能详的曲子一样，都属于“明星曲目”了。
　　连煜虽是键盘渣，但也用电吉他弹奏过“克罗地亚狂想曲”。
　　国内网友们真不是酸，这首曲子真没有《钟》难弹。
　　甚至没有容修在布鲁斯老酒馆即兴演奏的那首布基伍基有难度。
　　公开演奏这种曲子有利有弊，好处是大家都听过，很容易引起共鸣，现场气氛也容易点燃。
　　弊端同样也是这一点，曲子太有名了，容错率太低，一个现场弹奏小失误，就会被听出来。
　　即便没有弹错音，也会被人挑剔这样或那样的毛病，比如情绪、层次方面的问题。
　　比如连煜，他就不太喜欢J-Dog弹奏的细节和情绪处理……
　　多年前，他曾听容修在破车库用电钢琴弹奏过这首曲子。
　　烂大街的流行曲，可当时他听得眼睛都红了。
　　那并不是连煜第一次听这首曲子，但他始终记得，当时他聆听着容修的钢琴曲，看到的不是克罗地亚战火纷飞、枪炮齐炸的画面。
　　他看到的是硝烟里呆滞地望着前方的孩子、血红夕阳中仓皇飞过的灰色小鸟，还有被坦克履带碾过的一朵小白花……
　　眼前这位北美著名乐队的键盘手，弹奏这首曲子时十分震撼，给人一种咄咄逼人、很有攻击力的强势感。
　　整首曲子从头到尾音响丰富，大三角水晶钢琴发出震撼又悲壮的旋律。
　　踏板运用非常频繁，制造出激昂又雄浑的混响，描绘出了饱受战火洗礼的克罗地亚。
　　连煜又想起容修在老酒馆弹奏钢琴时，运用踏板却一直很谨慎，弹奏出来的每一个和弦，都处理得十分细腻严谨，力度和情绪的把控绝对精准。
　　所以说，虽然是大众炫技曲目，但演奏者们会诠释出不同的风格和意境。
　　就像演员“抖包袱”，容修诠释的音乐包袱，从来都没有不响过，但凡他想爆发的地方，钢琴都会在高亢的轰鸣中带给观众一种直击心灵的巨大情绪；
　　而当他让音乐轻柔下来的时候，又会让人在那种温柔中感受到无声的力量。
　　或许只有听过容修现场弹奏“克罗地亚”的寥寥几人，才真正明白这支曲子的难度所在吧。
　　相声里有个词叫“包袱太薄”，指的是过于浅显，缺少回味无穷的感觉。
　　还有个词叫“包袱太厚”，就是不好理解，甚至有点难度——很多印象派音乐作品就属于这个类型。连煜觉得，容修下午PK时弹的布基伍基音乐也算这一类。
　　用“抖包袱”来形容也算差强人意，毕竟面对的人群都是“听众”，听众的反应和接受度是第一位。
　　眼下，在连煜听来，J-Dog弹奏的克罗地亚，“包袱”就有点薄。
　　即便如此……
　　连煜必须承认，曲子的难度上限就在这，J-Dog的演奏十分精彩，没有明显失误，大众印象中“战争残酷与悲壮绝望”的中心主旨也体现到位，已经是天花板了。
　　如果说，容修接下来应战，将这首曲子重新演奏一遍，不论处理得多么细腻优秀，都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连煜轻轻吸了口气。
　　直播镜头里，J-Dog的演奏也确实帅气。
　　弹奏这种大众曲目，对一位格莱美级别键盘手来说，易如反掌。
　　多年的舞台经验，让他的周身散发明星气质，哪怕观众们不听琴声，只看他演奏时流畅的动作和手指，就知道这是个专业高手！
　　华丽炫技的双手快速跑动，在全身力量的爆发之下，带起了水晶钢琴巨大的轰鸣！
　　现场围观人群中不少人捂住了嘴巴，不禁有一种热血沸腾、整装战斗的感觉。
　　整个大厅好像都陷入了一种悲壮而又激亢的状态！
　　而站在钢琴不远处的容修，却是十分安静。
　　他的脸上神色淡淡，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情绪。
　　白翼呲目欲裂，故意避开镜头拍摄，顾忌地看向老大的反应。
　　就连他都认出了Beloved 5乐队的键盘手，绝对音感的容修即使不太认脸，在曲子即将弹完的此时，也一定能听出来吧？
　　何况容修曾让聂冰灰关注过J-Dog的油管频道，就是为了让自家键盘手取长补短。
　　性格、阅历和资历使然，J-Dog的演奏风格要比聂冰灰肆意狂放得多。
　　这个人，算是流行钢琴野路子出身的摇滚钢琴乐手中，容修比较欣赏的一位“对手”。
　　或者说，Beloved 5的所有成员都很强，是容修和二哥达成共识的对手。
　　此时此刻，“对手”就在眼前——
　　容修却没有什么反应？
　　不仅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还一边用大手捂着宝宝小耳朵，一边不忘寻找自家键盘手的身影——
　　聂冰灰站在不远处，浑身僵硬地聆听对手的琴音，紧紧地捏了捏拳头。
　　同样身为键盘手，格莱美前辈就在自己的眼前，聂冰灰神色紧张，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双眼却闪烁着坚定又兴奋的光芒，心中熊熊涌出一股火。
　　雄浑震撼的钢琴旋律中，察觉到老大的目光，聂冰灰浑身僵了下。
　　然后他故作轻松一笑，抱臂，稍息，又换另一条腿支撑，站直……
　　顾劲臣余光轻瞥，微侧过脸，看向站在幕后成员们当中的聂冰灰。
　　聂冰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自觉地动来动去，好像无法找到一个舒服的站姿，一会儿活动肩膀，一会扭动脖子，好像是在缓解身体的僵硬不适。
　　这是明显的紧张情绪动作表现。
　　顾劲臣瞟了卫忠一眼，不动声色地朝那边移动脚步。
　　绕过了直播镜头，顾劲臣和白翼交换一个眼神，镜头专注捕捉J-Dog弹琴的画面，没有再拍摄这边。
　　沈起幻和崽崽跟上，与顾劲臣一起来到了聂冰灰的身旁。
　　顾劲臣和聂冰灰并肩，目视前方看着弹钢琴的J-Dog，自言自语般：“感觉还好么？”
　　聂冰灰只觉口干舌燥，身体发烫，干笑着说：“支棱着呢！知己知彼，我上个月还在油管上看Beloved 5的现场，键盘手的所有solo都扒弹过了。别担心啊顾大哥，我小宇宙爆发了，一个弹指神通能秒杀克罗地亚……”
　　聂冰灰舔了舔嘴唇，叽咕了一堆。
　　与其说是在安慰兄弟们，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顾劲臣微笑不语，目露赞色，偏头打量聂冰灰的脸。
　　聂冰灰胸口起伏，死死地盯着钢琴前，肉眼可见地大量出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双手不安地垂在腿侧，手指痉挛一般地在裤线处弹跳摩挲……
　　看上去好像在做热身手指操，或是在跟随J-Dog的旋律弹奏，但他的手指极其僵硬，不像从前那么流畅。
　　沈起幻和向小宠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同样的担忧。
　　聂冰灰反复快速地调整着呼吸，又整理了半长不短的头发，试图让自己保持平静。
　　他感觉这会儿时间过得奇慢，钢琴发出的每个音符，都沉重而又清晰地砸进自己的耳朵里……还有刚才容修投射过来的眼神。
　　如果……
　　他脑中空白一霎，如果老大让自己上去直面J-Dog……
　　自己真的能战胜格莱美乐队的键盘手么？
　　聂冰灰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输不起”。
　　他从不怕输。出道这两三年，因为不是科班出身，他一直在拼命努力。容修不仅言传身教一直指导他，还给他介绍了钢琴教授，他甚至拜了电视台的键盘老师为师。和DK兄弟们征战国内外，他从不认为自己比别的摇滚乐队键盘手差！
　　而且，自打DK首场演唱会之后，同行大佬们都给他很高的评价，而那些没有看过现场的，也有不服气的去频道上搜索他日常录制的排练、炫技玩耍的视频，最后也都认可他了……直到这次的英国之行，他终于得到了同行和粉丝们的认可。
　　没错！自己得到了很多的认可！
　　如今，他，聂冰灰，是iVocal歌王乐队的主力，是威尼斯银狮奖主唱乐队的键盘手，是亚洲公告牌获奖乐队的一员，是北美Bellwether音乐榜的名人，也是拥有千万粉丝的摇滚人，是国际段位的人气！
　　甚至有一些资深摇滚迷会在探讨和调侃中拿他和J-Dog做对比——
　　两人都是“野路子”“不着调”的流行钢琴出身，一个只读过野鸡艺校，一个蹭社区钢琴起步，在加入乐队之前，他和J-Dog都没有真正地与名师系统学习过。
　　虽然有时黑子们说话很难听，也很打击人，恨不得把他踩进泥巴里，但“把自己和J-Dog放在一起比较”这件事情，在他跟着容修组乐队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而且他也已经习惯了，有了那些黑粉的刺激，还能锻炼一下自己的心理素质……好吧，这阵子跟着兄弟们南征北战，自己的心理素质已经相当不错了。
　　正如此时此刻，他之所以感到紧张，并不是心理素质不过硬，也不是怕输，而是怕……
　　聂冰灰伸进裤袋的手紧紧地捏了捏拳头。
　　如果自己表现不尽人意，可能会影响DK的口碑，连累老大和兄弟们。
　　J-Dog是国际大前辈，出道十五年，不论是业务水平、演出台风和控场，还是临场的处理能力，都要比自己更有经验。
　　单凭这首“克罗地亚狂想曲”钢琴独奏版本来说，J-Dog弹奏得无可挑剔，聂冰灰自认没办法比对方弹得更好，也没什么发挥空间了。
　　这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刚才容哥看过来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对手的键盘手来了，大哥期待自己能走过去吗？
　　可是……
　　聂冰灰屏息凝神，既忐忑犹豫，又有一股不甘示弱的倔强，回过神发现自己不争气地早已避开了大哥望过来的视线。
　　是的，他逃避了视线。他的双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双手抖得几乎无法做热身活动，他心里很清楚，这是缺乏自信的体现，不论自己如何给自己打气，自己都是个懦夫——
　　打退堂鼓了吗？不能自荐上前吗？他在心里质问自己，而心里的那个声音并没有大喊“我敢”，他一动也动不了，他知道自己确实还没有准备好，无法回应大哥和兄弟们的信任，是自己要让团队所有人失望了……
　　就在聂冰灰紧张到胃中翻江倒海、近乎两眼发黑的时候，顾劲臣开口轻声：“你要相信容哥。”
　　聂冰灰僵愣了下：“哎？”
　　顾哥是什么意思？
　　眼下的问题，难道不是大家怎么看待他这个不争气的键盘手吗，而不是要不要相信容哥……
　　顾劲臣说：“别想太多，在你没有准备好、给出暗示之前，你大哥是不会让你顶在前面的。他刚才只是在提醒你，要认真聆听对手前辈的音乐，回去还要扒谱翻弹、写听后感作业呢。”
　　聂冰灰瞬间更不争气地鼻酸了：“……”
　　“你太紧张了。”顾劲臣垂眸轻笑，“这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时的场景。”
　　聂冰灰诧异：“顾大哥也紧张过？”
　　“当然，我也是有血性的好吗？”顾劲臣眨眼，安抚地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觉得，将来容哥遇到兰帝-克莱克，会不会也很紧张？”
　　沈起幻和崽崽竖着耳朵，听见Beloved 5队长“兰帝”的名字，两人都是虎躯一震！
　　“我觉得，大哥一定不会紧张！”聂冰灰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大哥才是最强的！”
　　提到自家大哥，聂冰灰一下支棱起来了，双眼闪烁出火苗，脸上浮现一个不服气的微笑。
　　自己可以怂，但大哥绝不可能怂！
　　聂冰灰想，如果是容哥，面对兰帝时，即使是正面交锋，也一定不会退却。
　　将来要是遇到Beloved 5，大哥一定会带领DK正面硬刚，根本不会考虑“会不会输”，更不会“认输”。
　　因为大哥说过，人生就像战场，只有战败，没有投降。
　　容修还开玩笑地说过，干架时，即使是败了也不要紧，因为你面对的这个对手，可能有很大来头，是全世界第二强的人，败了也情有可原。
　　——而，第一强的那个，是未来的你自己。
　　聂冰灰咬了咬牙，在J-Dog《克罗地亚狂想曲》狂放震撼、鼓舞士气的旋律中，他的呼吸愈加地急促滚烫了！
　　顾劲臣微笑，与兄弟们交换了视线，都不再打扰自家键盘手思考人生大事。
　　钢琴曲演奏到尾声，容修收回了视线，一边轻轻拍宝宝的背，一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J-Dog：“……”
　　怎么回事，Rong在溜号吗？
　　这是J-Dog当年面试乐队时演奏的曲目，时隔多年重新当众演奏，仿佛让他找回了年少时的自己——
　　那张帅气的、充满少年感的白皮面容上，始终带着一丝纨绔不羁的微笑，看起来不那么认真对待，有点轻浮、不屑的感觉……
　　但，正是他的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很多另类的滚迷疯狂喜爱他，粉丝们都觉得，“努力认真”和“严肃对待”都是不自信的表现，只有J-Dog玩钢琴时的吊样子，才是高手该有的模样。
　　此时此刻，J-Dog的双手犹如战争中的坦克一样，快速地碾过水晶钢琴的键盘，带起一阵硝烟战火的旋律！
　　这首充满了毁灭和死神气息的《克罗地亚狂想曲》，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演奏一气呵成，非常完美，就算是专业来听，也是一流的水平了。
　　人群里，内向的凤喜拍了拍越南女记者阮珍珠的手臂，用英语询问：“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阮珍珠激动地回答，手里的快门继续连续不停地按着，“可能是……给Rong捣乱的人，制造关卡的NPC，或者是大BOSS？”
　　身为社会新闻记者，对美国摇滚明星不太熟悉，但听着四周的议论声，阮珍珠意识到对方是一位超级明星。
　　不过，不管来者是谁，都不重要，阮珍珠只想真实并且完整地将这一幕记录下来，等她回到越南做一期关于DK的节目，再仔细调查一番也不迟。
　　“捣乱……的吗？给容修？”
　　凤喜惊愕不已，扬起下巴，担忧地望向了水晶钢琴的方向。
　　为什么要来捣乱？
　　哥哥做错什么了吗？
　　只是在街头走秀的途中，听到了商场里的钢琴声……
　　听粉丝小姐姐们说，其实哥哥们来商场，真实原因是天黑降温了，粉丝们已经在户外逗留了两个多小时，实在是太冷了。
　　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啊。
　　Rong只是在教少年弹钢琴而已，为什么要有人来捣乱？
　　这算是遭到了“霸凌”吗？
　　凤喜的耳朵嗡嗡作响，忽然意识到，即使是像容修那样很强大的人，也会遭遇这种被人找茬、欺负的事情。
　　*
　　此时，百货中心大厅的人群屏息凝神。
　　J-Dog十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迅速在琴键上起落。
　　乐曲尾声，段落回旋到主题A和B，最后一个高八度大三和弦重重落下！
　　J-Dog干脆利落地扬起双臂，收势潇洒，带着一丝不屑。
　　他邪肆地笑着，瞟向了站在三米外的容修。
　　紧跟着，全场响起一片赞叹，掌声如潮！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好评。
　　作品实在是太经典了，不管是不是跨圈，观众们多少都听过这首曲子。
　　更是有一群摇滚老炮在激动地讨论J-Dog。
　　听说J-Dog现身，不少低调的乐队键盘手也闻讯而来，看着大神的这段演奏，都不由叹服他的强大。
　　确实，“克罗地亚”是大众曲目，只要是能称得上“键盘手”的，都能弹出来。
　　但！
　　这个人可是Beloved 5乐队的键盘手！
　　众所周知，键盘手在传统摇滚乐队里，其实并不是最吃香的那个，大多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很多国际大牌乐队，除了主唱和吉他手，就连贝斯手和鼓手都是小透明，观众们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而J-Dog的名气却很大，属于“乐队显眼包”的类型，以狂放不羁、大开大合的演奏风格为滚迷们津津乐道。
　　——他甚至会在摇滚演唱会上毫不顾及乐队的演出效果，作妖地让键盘的声音盖过电吉他！
　　就像摇滚老炮们经常说的，一支乐队只要用实力征服了粉丝，不管现场翻车成什么样，宽容的滚迷们都会自洽地认为是“特别节目”而把它变成经典名场面。
　　说白了，就是“爱谁谁、爱咋咋地”的类型——乐队演出效果不重要，只要老子爽了就行。
　　如果换成DK乐队，这家伙要是敢这么干，毫无组织纪律，毫无集体主义精神，可能就要倒血霉了，糖水小皮鞭、捆住手脚绑在地下室写和声作业都是最轻的……
　　一曲结束之后，称赞和掌声如潮！
　　不过，尽管J-Dog演奏精彩，直播间里不少国内钢专的粉丝们都不太痛快。
　　尤其是J-Dog傲慢无礼、毫不绅士的登场方式，实在让人崇拜不起，就连他那迷倒万千少女粉丝的邪肆笑容也让人觉得油腻别扭。
　　【不好意思，一点也装不到，我小五的时候就已经弹得滚瓜烂熟了】
　　【克罗地亚真的不难啊，还没有Rong的冬风难，和钟、鬼火都不在一个段位上】
　　【我觉得少了点味道，有点太……太冲了，给得太足、太满了，不知道怎么讲，过犹不及啊，难道是东西方审美的差异吗？】
　　【本人同乐队键盘，J-Dog很强的，推荐看他的巡演现场，去年他们还在FerryNo.6演出过，都上热搜了！】
　　【压力给到了容修[吃瓜]】
　　【还吃瓜呐美女？干掉丑国佬！荣誉之战啊，这时候一定要支棱起来，不要心慈手软！】
　　【建议Rong弹一遍《唐璜的回忆》回击，我在油管看过他的那段视频，用中国话说：牛掰！】
　　【鸡狗哥弹的《克罗地亚狂想曲》，容神就来个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跟他打！】
　　【没错！Rong可以用高难度的曲目迎战！动动手指的事！】
　　【投匈牙利一票！容神和李黎明在小渡家四手联弹过！超十级曲目，绝对能打！】
　　【匈＋1】
　　【匈＋2】
　　【来来！容哥凶一个！】
　　【凶一个＋10086】
　　……凶不凶的不知道，此时此刻，在惊叹过后，国内的键盘手们都提了一口气。
　　其实，公屏上的一个外国网友说得对，J-Dog先手走完，容修走后手，不太好打。
　　如果单纯地拿高难度、艰涩难弹、超技曲子来迎战，总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国际段位的摇滚大佬，都是公认的强，技术水平摆在那，大家知根知底，谁还不会几首难弹的曲子？
　　对方开局“克罗地亚”玩玩，容修杀红眼来一首“匈牙利”？
　　这和校园里battle大战、为了炫技引人注目、争强好胜的傻小子有什么区别？
　　那么，容修该如何应对？
　　要知道，从老酒馆开始，到此时已经单场直播了五个多小时，流量人次进进出出快破亿了！
　　再加上现场的粉丝和观众们，大家可都看着呢！
　　而商场里的两位美媒记者，则是松了一口气，大家都在第一时间发布了通稿——
　　《容顾牛津街走秀半场，Beloved 5键盘手J-Dog现身！》
　　《DK乐队英国遇见Beloved 5成员》
　　《Rong遇见少年时期目标乐队，见面剑拔弩张，偶像变对手！》
　　此时，J-Dog演奏结束，看着网上观众们反应和赞叹，外媒们都是舒了一口气。
　　如果Beloved 5键盘手表现一般，那他们可就很难来一番捧高踩低了，黑中国和华人乐队可是他们的任务！
　　现在就好办了，J-Dog非常争气。
　　不论接下来容修应对一首什么曲子，媒体们都有挑剔的地方——
　　就算没有错音和节奏上的失误，情绪什么的也总能挑出一点毛病。
　　如此一来，最后发布国际娱乐新闻的时候，即使说“DK乐队惨败Beloved 5”，估计也不会有滚迷们动乱吧？
　　商场大厅一片窃窃私语，在场还是歪果仁多一些。
　　看到这个现场反应，DK幕后们都不由义愤填膺了起来。
　　苏昊：“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是来砸场子的？”
　　花朵：“说是捣乱分子都是轻的，明晃晃就是引战、挑衅。”
　　高凯旋大叔：“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从此两家乐队结仇生怨没跑了，我们多了个最强敌人。”
　　沈起幻：“早就是劲敌了，没看见二哥两眼猩红么，Beloved 5是二哥的假想敌。”
　　顾劲臣：“十几年在破车库的时候就是了，那时候容修才十七岁，北美的兰帝是他的目标。”
　　两支团队幕后们：“……”
　　没错，注定的死对头，以前没碰上是咖位不够。
　　“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奏，不是吗？”
　　水晶大三角旁，老鲍勃轻轻地鼓掌，偏头低声地说道。
　　站在旁边的黑人少年恍惚地点了点头，不可思议地瞧着J-Dog。
　　简直不可思议，今天竟然会见到这么多明星！
　　身为一名键盘爱好者，亚瑟当然也知道J-Dog，或者说，和东方的Rong相比，他以前更崇拜J-Dog，那可是Beloved 5的键盘手！
　　但是现在……
　　平心而论，与心中的震撼和难以置信相比，亚瑟更担心、更在意的是Rong。
　　Rong不仅不嫌麻烦地教自己弹钢琴，还那么温柔地帮自己照顾妹妹。
　　而那位自己很崇拜的J-Dog，刚才却是把自己从琴凳上挤开，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是啊，很精彩。”容修笑应，嗓音十分温柔。
　　但细听却更像是出于礼貌的回应，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怀里的宝宝身上。
　　那张不苟言笑的俊脸上浮现一丝柔软的笑容，在他颔首注视宝宝的时候，冷峻下颌线也变得柔和温润起来。
　　直播镜头拍摄过去，那画面看起来多少有些违和感，滚迷们还没见过容神的那种笑。
　　那种表情，大概只有家里人才见到过，在容修面对着爱人和孩子的时候。
　　显然，那个温柔的笑容，并不是给J-Dog的——
　　在J-Dog双手高扬落下，得意地望向容修的时候，容修嘴上评价着“精彩”，却只是对J-Dog轻轻一颔首，像瞟过一个消防栓一样瞥他一眼，就继续哄宝宝了。
　　J-Dog：“……”
　　在全场的掌声之中，J-Dog潇洒地离开琴凳，缓步朝容修迈近两步。
　　两米距离，两人面对面，正视了彼此。
　　四目交汇，强大气场相撞，几乎碰出火花，噼里啪啦！
　　——这是DK乐队第一次与Beloved 5正面交锋。
　　虽然对方只派出了一位队员。
　　但他背后的阵容，很可能会成为DK未来在国际上的终极对手。
　　白翼举着镜头的手都在发抖，丁爽抬手扶住了二哥的手腕。
　　直播间里，DK死忠粉们、摇滚大佬们都紧张起来，就连影迷小姐姐们都共情屏住了呼吸。
　　就好比在片场，亲眼看着自家刚出道的哥哥和大满贯老戏骨拍摄对手戏，鲜明对比之下，可能一个NG就万劫不复。
　　现场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意过去。
　　J-Dog邪邪地勾起唇角，仍是一副玩世不恭、不以为意的轻挑笑容。
　　他让出了琴凳，对容修比划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种场景之下，可以解读为“轮到你了”的battle信号。
　　容修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
　　媒体们：“！！！”
　　Rong没有摇头，没有找借口转身离开！
　　照理说，户外钢琴遇到高手，完全可以爱惜羽毛，不接招，不碰琴就是了。
　　DK乐队与Beloved 5初次碰面，这么快就会有一个对决吗？
　　J-Dog离开了钢琴，容修也并未退却，抬步上前。
　　两人迎向对方，容修从J-Dog的身侧经过。
　　就像之前在老酒馆门口的擦身而过一样——
　　J-Dog嘴角勾着笑，容修从容淡然。
　　他们面对面，却谁也没正视谁。
　　近乎慢动作地，他们目视前方，擦身而过。
　　这个画面被无数外国媒体捕捉了下来。
　　.

第1054章 晋江文学城:你要优雅
　　DK队长与Beloved 5键盘手，迎面擦肩而过。
　　这个画面被无数人捕捉了下来。
　　包括线上和现场的滚迷们、自媒体博主、布鲁斯大佬、时尚人士们……
　　就连在场自命清高的欧美媒体们也兴奋地举起相机，不知为什么有一种预感，这个镜头素材以后一定会用得到。
　　气势逼人的一幕，剑拔弩张，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然而，紧张不过两三秒……
　　容修走到钢琴前，却没有立即坐在琴凳上，而是看向了躲在一旁的黑人少年亚瑟，又低头瞅了瞅怀里的宝宝。
　　亚瑟目光灼灼看着容修，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歉疚，好像给Rong惹来麻烦都是自己的错，回过神之后，赶紧上前两步，想去接宝宝……
　　“让Gu抱抱她，好么？他很喜欢小孩子。”容修说，“小孩也都很喜欢他。”
　　亚瑟呆滞了下，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喜欢妹妹，每次他来百货商场找妈妈，这里的人都很嫌弃他们……
　　“好的。”亚瑟扭头看向国际影帝。
　　顾劲臣：“？？”
　　容修和少年的对话声不大，围观人群都没有听清。
　　随即，又一个画面成为了名场面——
　　男人穿着一身赤黑华裳，肉眼可见的霸气四射，面朝着人群走了过来。
　　他的身姿潇洒挺拔，雄性侵略感十足，广袖鹤氅华美雍容，织金云锦，重工刺绣，在商场绚丽灯光下泛发耀眼光泽。
　　鹤氅之上，白泽神兽栩栩如生，举手投足间，衬得男人帝王气势极盛，傲视群雄之感扑面而来！
　　犹如T台般的距离，一袭华服的男人缓步而来，怀里抱着一个黑皮肤小宝宝。
　　他温柔地托着宝宝的背部颈后，双臂全然将宝宝护在怀里，轻轻地安抚着。
　　大家都被这个“铁骨柔情”的画面深深吸引。
　　强烈而又鲜明的视觉冲击与对比之中，耳朵里的战争旋律还未散去，正是刚才美国键盘手弹奏的“克罗地亚”……
　　眼看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围观人群中一位时尚博主忍不住轻呼：“好帅！！”
　　就连浸淫时尚圈多年的丹尼尔，也不禁轻轻地鼓起了掌。
　　容修脚步沉缓，鹤氅雍容飘逸，皂靴踏在光洁地面，大掌托着宝宝后枕，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这画面再次让丹尼尔想起国际时尚界迄今津津乐道的“胡兵抱婴儿走秀”的一幕。
　　不过，当时胡兵一身黑色复古的典雅装扮，衣裳配饰元素颇有西方韵味，怀中婴儿种族也并不明确。
　　相对而言，眼前的这场“秀”更为震撼眼球。
　　容修一身中国传统汉服，充满了历史悲壮感和画面感，令丹尼尔莫名联想到末代皇朝的中国——
　　仿佛看见浑身沾着鲜血的“中国教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在联军的侵略与战乱中拯救了他族的幼童。
　　他轻轻地怀抱着黑人婴孩，眸中的血腥与肃杀渐渐消散，在这一刻，教父变成慈父，是那样的温柔。
　　丹尼尔浮想联翩，当年是否也有一群爱国壮士在侵略的炮火中飞檐走壁，用自己的身躯血肉保家卫国，拯救那些无辜的小生命？
　　谁能想到呢，容修一个无心举动，将钢琴到人群的这段路，走成了让人屏息凝神的国际T台。
　　无心插柳地诠释了“世界和平，种族共存”的主题。
　　也让国际时装大师丹尼尔-赫兰德顿生无尽的灵感。
　　就像一曲战火篇章具象化成了一幅画卷。
　　观众们无法用语言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视觉冲击，不由得轻轻地鼓起了掌，随后就是接连不断的拍照声。
　　J-Dog哪儿能想到，自己弹奏的一首震撼激昂的战争旋律，竟然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随着人群渐近，容修怀里的宝宝有点仓皇的小脸反而平静下来，乖乖蜷在他怀里，小手搭在他的肩颈，转头瞅了瞅站在钢琴边的少年，又扭动着小身子，好奇地瞧着同样一身漂亮衣裳的顾劲臣。
　　容修还没走到顾劲臣面前呢，宝宝就伸出小胳膊让顾劲臣抱抱。
　　顾劲臣欣然迎上去。
　　容修小心将宝宝转移到他怀里，说：“秀还没完，时间够么？”
　　“又没有规定时间，左右都是玩。”顾劲臣笑应着，抱娃动作熟练，他眉眼笑弯地看似在逗哄怀里小孩，唇语般低声，“赞助商乐不得你和那位多多周旋，搞出的噱头更大一点。别在意那些，只要你玩得高兴就好。”
　　停顿了下，顾劲臣貌似不经意，随口玩笑般地：“别让那个人影响心情就好。你看看小白和冰灰。”
　　容修瞥了一眼兄弟们。
　　以前每次两人亲密互动，那群不着调的小子都要挤眉弄眼，更别提看到两人一起抱娃的经典画面，必然要口哨起哄一番。团队姑娘们也会一个个憋着姨母笑。
　　而此时此刻，团队却没有一个人神态放松。
　　全员如临大敌，浑身僵硬，表情紧张，俨然被J-Dog给镇住了。
　　尤其是二哥和冰灰。
　　一个两眼充血，怒火中烧，像在忍气吞声。
　　一个强撑自信，笑容全无，精气神明显被压制。
　　好像统治这片大草原的一对雄狮兄弟，终于遇见从西部而来占地盘的另一群更健壮的同类。
　　这并不是团队第一次对上国际段位的对手，不论是在东伦敦LOFT同台的乐队，还是雷丁摇滚熊猫的Teshla、泡菜伪DK的北美吉他手、岛国的N.E、新加坡的乌托邦……乃至于自家的殿堂五行，连煜、崔钧峰、黑明浩和叶霄，都是国际知名的乐手。
　　但Beloved 5是不一样的。
　　自打容修和二哥还是少年时，与大洋彼岸的兰帝-克莱克同期组band的那日开始，他们就注定将Beloved 5视为最强大的夙敌。
　　兰帝-克莱克当然也一样。
　　二十岁出道时，兰帝曾带Beloved 5第一次亚洲巡演，那时他的人气并不足以支撑全球性质的大型演唱会，所以演出场地只能选择Live House——中国站在东四破车库，当时兰帝去看场地，看到的就是舞台上的容修。
　　兰帝没有想到，在古老守旧的中国，竟然也会有如此耀眼的摇滚主唱。
　　那时候，在兰帝的眼里，这个男人还未成年，充其量算是英俊的半熟男孩，他的band也是半熟，说难听点就是“支离破碎”——当时，兰帝听Live House里的人说，那位主唱刚刚失去了他的主音吉他，鼓手是租来的，键盘是破车库的员工凑数的……
　　可换个角度来看，那个引起他注意的年轻摇滚队长Rong，只真正地拥有一个贝斯手而已，却呈现出了令他惊艳的舞台现场。
　　此时此刻，比弗利山脚别墅里，兰帝-克莱克回忆起当年——
　　当年他带着Beloved 5出行中国，与如今容修带着DK横扫英国的举动，何其相似？
　　同样身为摇滚队长，没有人比兰帝更清楚，从长远发展上来看，DK乐队这次英国之行取得的成绩，远远超过了Beloved 5当年在亚洲获得的人气和关注度。
　　大概也正因如此，兰帝才派出键盘手J-Dog去招惹Rong？
　　是恶意挑衅，还是逗弄试探，就不得而知了。
　　显然，容修也不想知道原因。
　　容修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宝宝身上。
　　少年亚瑟过于恍惚疲劳，身为哥哥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容修实在怕人多拥挤，宝宝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直到容修将宝宝交给爱人，看顾劲臣和小孩相处融洽，才彻底放下了心。
　　然后……
　　出人意料地，容修潇洒一抬手，解开了广袖鹤氅的衣带！
　　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黑底透猩红的厚重古代大衣给脱了下来。
　　内里是红织金云锦华袍，下裳是殷红的长马面，层叠繁复，华丽美绝。
　　衣裳金丝勾勒的白泽神兽，栩栩如生，完整地曝露在光影之中。
　　神秘的沉稳墨黑、热忱的血染赤红，矜贵的金线图腾，在容修举手投足间，衬得他帝王气势极盛！
　　直播间里一片惊呼，这也太漂亮了吧？
　　直到此时，时尚圈大佬们才真正看清汉服道袍的全貌，看清楚“马面裙”真正的气势与模样！
　　那是依靠抄袭设计的迪奥永远也无法诠释出的真正的东方美学与韵味。
　　“加油。”顾劲臣轻拍宝宝的背，像是在对努力打奶嗝的宝宝说这句话。
　　容修对他微微颔首，转身朝大三角钢琴走去。
　　当195公分的男人一袭盛装华裳走过去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将视线投向了他的背影。
　　钢琴旁边的几个人都望了过来。
　　J-Dog笑眯眯地又一次对钢琴作出“请”的手势。
　　于是，两人再一次地有了一个擦身而过的慢动作特写。
　　这次容修没有停步，大步流星，直奔水晶钢琴而去。
　　要开始了吗？
　　紧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论是看直播的摇滚老炮们，还是现在的布鲁斯大佬们，都为容修捏了一把汗。
　　J-Dog的《克罗地亚狂想曲》趋于完美，Rong要以怎样的方式回应？
　　要么重新演绎这首曲子。
　　没什么好处，不论他在情绪上运用得再优秀，大家也难免审美疲劳。
　　要么……
　　争强好胜地再来一首更为艰涩难弹的炫技曲目？
　　可是，太浮于技巧表面真的好吗，可能正中对手下怀——都是千年的钢琴精，谁还不会弹几个超难度曲子？
　　对手一挑衅，立马甩开膀子开始炫技，未免不够风度优雅，显得太廉价了。
　　这也正是西方媒体们准备诟病的话题，标题都想好了：
　　《北美顶尖键盘手信手涂鸦，Rong应激炫技不尽人意》
　　公屏上已经开始押注猜测容修的演奏曲目了：
　　《唐璜的回忆》和《匈牙利狂想曲》的票数最高，光是李斯特超级练习曲就占了五首，热门的有“月光三”“拉三”，冷门的有《卡门主题变奏曲》，就连《夜之幽灵》都有粉丝建议容修去弹了……
　　更是有摇滚老炮破釜沉舟，让容修干脆现场弹唱一首皇后乐队的《波西米亚狂想曲》。
　　容修来到钢琴前。
　　就在人们以为，容修会当场炫一首，技惊四座的时候——
　　“还愣着做什么？”容修示意少年过来，淡淡道，“空出位置了，干点正事，我们继续。”
　　亚瑟一脸呆滞：“？？？”
　　在场观众：“？？？”
　　J-Dog：“？？？”
　　顾劲臣眉心微动，垂首扶额失笑。
　　可惜，麦克-伍德不在现场，不知此时他是否在关注直播，会不会觉得这个画面十分眼熟。
　　大概连容修也没有察觉，自己对少年的神态语气，有多像刚才在老酒馆认下的那位“恩师”——
　　当时，在老麦克的紧盯之下，容修弹完了钢琴，还四手联弹了，就以为终于可以下班了。结果老麦克两眼一瞪，傲慢地让他过来修钢琴。于是容大猫老实巴交，让干啥就干啥，还在心里腹诽“古怪老头”来着……
　　正如此时，容修两眼一瞪，板着脸，问黑人少年，还愣着做什么？
　　都给少年问傻了啊。
　　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之下，亚瑟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行动，嘴上连声应“是”，老老实实挪动着脚步。
　　媒体们：“？？？”
　　千猜万算，万万没想到，容修会是这个反应。
　　直播间：“噗！”
　　哈哈哈哈，这种既视感是肿么肥四？
　　J-Dog浑身僵硬，四周一片轻笑声。
　　笑声之中，一些心思细腻的粉丝看着眼前的画面，神奇地产生一种错觉——今天DK超长日常直播，就像一部电影：
　　先是主角遇到了一位严厉又古怪老师，后来他自己又成为了一位严厉的老师，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传承”呢？
　　【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美丽～～说上一句话也惊天动地～～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对对！就是这个歌的感觉，为什么你的发言有音乐特效？】
　　【那个歪果仁出现挺让人窒息的，结果……容哥一句话，我对着屏幕笑喷】
　　【对着屏幕笑＋1】
　　【容老师好帅，如果他来我们院任教，给我上专业课，我一定能把手指练断！】
　　【是吗，你确定吗？和容老师关在一个琴室里，你不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吗，手指头都软了那种】
　　【鸡狗哥的表情亮了】
　　直播间里一片欢腾。
　　现场有个华人粉丝举着手机，看到公屏上的发言，还跟着唱了两句。
　　幕后成员们前一秒还紧张得汗流浃背，愣了五秒后也集体笑了起来。
　　对哦！大家恐慌个什么劲？
　　无数次面对上门挑衅，容哥什么时候乱过自己的节奏？
　　而且，每次容哥的现场反应，都让人措手不及……
　　看看J-Dog的表情吧！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对手，叹气。
　　J-Dog猝不及防，自己贴脸装逼之后，Rong气势汹汹过去了，结果……
　　画风如此的突变。
　　抛眉眼抛给瞎子看，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论哪一句都可以，反正Rong没搭理他。
　　而且，Rong好像还有点嫌弃，说什么“有位置了，干点正事”。
　　敢情自己身为国际顶尖键盘手，激情四射大秀一番，是占着地方不干正事吗？
　　J-Dog：“……”
　　过于出乎意料，他僵在原地，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半天没反应过来。
　　在直播镜头的拍摄之下，吉米-道格拉斯——当下北美最红乐队键盘手，脸上轻佻的笑容终于裂开了。
　　裂开了，僵硬了，整个人都定格了。
　　二哥强忍着笑，拉近焦距，给他了个怼脸特写，然后补了一句：“家人们，非静止画面噢。”
　　这边，少年亚瑟无比蒙圈，小步蹭到了容修身边。
　　容修微微勾唇，目光淡然全场扫了一眼，对少年示意左手边，轻声说了一句“请坐”，然后坐在了钢琴键盘的右侧。
　　亚瑟呆滞地坐下：“……”
　　容修没有穿西装打领结，一袭雍容大气的盛装汉服，与水晶大三角的搭配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然而，这个画面却十分和谐。
　　前卫复古相冲撞，极具时尚艺术美感，好像在拍什么杂志大片。
　　他随意坐在钢琴前，浑身散发的并非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气息，但他的坐姿却十分端正挺拔，气场强大且好看，仿佛一位已然走过加冕红毯、登上王位的帝王，气定神闲，雍容淡定。
　　亚瑟忐忑不安地瞅了瞅傻杵在一旁的J-Dog，懵逼的心声都表露在脸上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现在是啥情况？
　　Rong和J-Dog不是在对决吗？
　　在容修深邃的目光下，亚瑟老实巴交地坐在钢琴的左侧，久久没有回过神。
　　“怎么？”容修问。
　　亚瑟迟疑了下，歪头凑近容修耳边，小声说：“吉米好厉害啊，接下来，不该是你来应战吗？”
　　容修眉心微挑，似笑非笑：“为什么？”
　　亚瑟愣住：“为什么……”
　　容修嗓音轻飘：“我们讨论得好好的，是他自己偏要过来用琴的，耽误我们不少时间。”
　　亚瑟呆滞脸：“啊……”
　　容修优雅地调整大氅广袖，语声带笑，又不失威严：“换句话说，等你将来长大了，可能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钢琴手，同样会遇到这种情况——是不是每次别人突然冲过来，莫名其妙上了发条一样对着你狂弹一首，你都要放下手里的学习和工作、二话不说乐颠颠地去应战？还有没有一点深沉了？”
　　亚瑟一脸震惊，醍醐灌顶：“啊！”
　　容修微笑：“我们要优雅。”
　　直播间：“哈哈哈哈！”
　　还有没有一点深沉了？！！
　　全场都禁不住笑起来，就连老鲍勃也摇头失笑。
　　在场观众和媒体们笑过之后，也都很懵，迫不及待想看接下来的发展。
　　难道容修真的要继续教小孩？
　　无视北美Beloved 5的挑战，不打算应对J-Dog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更有噱头的应战方式了……
　　大家都知道Rong的实力，即使他现场立即重弹一遍“克罗地亚”，或者来一首堪比《拉三》的超级练习曲，也不会让人觉得多惊喜，不会比此时这个反应更有趣、更有新闻性吧？
　　没错，相比于一场对决，更多的旁观者，在意的是容修的反应。
　　而大多媒体则是更在意“娱乐性”和“预料之外”。
　　直播间里，摇滚大佬们无一不紧盯屏幕，脸上露出兴味来。
　　要知道，人群里最冷静、最不爱搞事情、不避刀也不接刀的那个，往往最有实力。
　　容修丝毫没被影响，没有被激怒，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
　　反倒是搞事情的J-Dog有些挂不住脸。
　　容修却不理，问亚瑟：“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
　　亚瑟僵硬地坐着，瞄了一眼J-Dog，小声回答：“开头的八度。”
　　听着少年的声线变化……
　　好像哪儿不一样了。
　　容修脸上没露出任何情绪，绝对音感的耳朵一下就分辨出，少年不像J-Dog演奏之前那么开心自信了。
　　权威对比效应，自我效能感降低。
　　杀死一个孩子，只要老师的一句话。
　　事实就是如此，J-Dog实力太强，并不是蹭街头钢琴自学两年的少年能相提并论的水平。
　　亚瑟垂着眼，失神地看着琴键，双手久久没抬起来。
　　他想起自己一开始的表现，在Rong的面前，几次都弹不好，弹到中间就卡壳，断断续续停下来……
　　亚瑟的神情有些恍惚，看上去状态非常差，显然刚刚J-Dog的演奏影响到了他，彻底地压制、震住了他。
　　他不敢再弹这首曲子了。
　　可是，当初就是因为无意间听到了《克罗地亚狂想曲》，他才有冲动想学钢琴，特别希望自己也能把这首曲子弹出来……
　　“是的，我们说到八度，我们继续？”
　　容修并没有安慰他，也没有用温柔的话语诱哄他——
　　将来，做任何事情，都可能会遇到比自己更强的人，在荆棘和障碍面前，任何安慰和哄劝都没有用，只有双脚带血地走过去。
　　亚瑟愣神地看着容修，点了点头，好像两人的教学对话从来没有中断过，J-Dog出现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是的，没有发生，小插曲只是错觉，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容修的引导下，亚瑟接上了：“你还说，要考虑作者的意图。”
　　容修目露满意，赞扬道：“是的，曲子一开篇，单音要很轻，描述一种战后凄凉的感觉，接下来的八度，一定要落下去，我们讨论过作者创作这个八度的意图，所以一定要体现出来，你再试一试？”
　　“你不赶时间么？”亚瑟瞟向四周人群。
　　“我答应过的，要教会你。”容修说，“弹吧。”
　　直播间和现场的观众们，都有些难以置信。
　　容修和少年再次进入了教学模式，完全将站在大三角旁边的J-Dog晾在了一边。
　　——我答应过。
　　顾劲臣抱着宝宝，耳畔回荡这句话，不由轻轻微笑出来。
　　这就是他的爱人啊。
　　这人很拗的，很难被人说服，不太好说话，从不轻易答应什么事，但，只要他答应了，就一定、一定一定、拼了命也会做到。
　　“亚瑟，注意你的发力。”
　　容修毫不敷衍地给他抠细节：
　　“要注意触键，这首曲子很快，练习时慢一点不要紧，方法要正确——不论是和弦，还是八度双音，手都是落下去的，不是砸下去的，要用手臂的重量来弹，手指起到支撑的作用。”
　　容修说着，给少年做左手的示范。
　　从“学生”变成“老师”的容修，好像变得更成熟，也更帅气，更让人挪不开视线了。
　　在旁人的眼里，容修确实没有回击对手的挑衅。
　　但是！他正在用另一种形式回应啊！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指大特写。
　　容修先弹奏了开篇的单音五小节，然后双臂从肩膀处发力，舒展地提臂，手呈标准的拱形，匀速地下落。
　　他的左手轻松落在琴键上，弹出了一个结实的八度。
　　与此同时，右手弹奏出前十六后八和弦三音，带起一串强弱分明、紧迫感十足的音符……
　　只是开头的十个小节，一下就能听出技巧和功底！
　　在场观众们都是眼睛一亮，好听！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并不像J-Dog弹奏得那么激昂狂热，容修的“克罗地亚”不太一样。
　　不那么澎湃，旋律性却更强，感情却更充沛了……
　　原因是容修的左手，弹奏八度时，突然力度变沉，钢琴发出丰富音响，层次感猛然显现，让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亚瑟激动不已，求知若渴地盯着容修的手指。
　　容修的动作不大，曲子在他的指间仿佛没有一丝难度，只是随意地弹奏，但却又是那么严谨、规矩、精确……
　　容修的演奏，比J-Dog更为细腻。
　　他的左手示范“下落”的姿势，右手轻松地在琴键上跑动，看似漫不经心，但每个落臂、抬指的动作都很漂亮，触键的音色也特别好听……
　　骤然显露出他十分扎实的基本功，是正规“学院派”古典童子功的底子。
　　亚瑟跟着学，抬起手臂，向琴上落去。
　　“不要紧张僵硬，也不要有对抗感，不要想着‘我要挑战这首曲子’——你们不是敌人。”
　　起初，亚瑟还有所收敛。
　　后来就完全放开，像一块海绵，吸收着知识，沉浸在音乐之中。
　　“你觉得它难么？”容修问。
　　亚瑟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已经弹了大半年了，还是……”
　　“那是因为你害怕它。”容修说着，抬手指了指傻杵在身边的J-Dog，“就像刚才你害怕他一样。”
　　J-Dog：“？？？”
　　亚瑟难为情地笑了，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停下手上的弹奏，觉得有趣地看向容修。
　　“这首作品的右手旋律始终是明快的——快速的琶音也好，和弦三音前十六后八、四十六也好……总体来讲，你右手指法和技巧已经练得很好了。”
　　老鲍勃微笑，夸赞，还是夸赞。
　　现在，完成开篇主题部分之后，容修才开始了他的鼓励和打鸡血。
　　亚瑟提了提肩膀，似乎自信心爆棚，听容修继续说：
　　“不过，你要注意谱子上的音乐表情，速度、力度、表情符号，右手要弹出旋律性。别忘了我之前讲的重点，你必须格外注意这首曲子的左手，它的悲壮色彩和情绪上的转变，都要靠左手的力度和音量上变化来体现——这一点只要练好了，曲子就能完成了。”
　　在容修的口中，“难题”一下变得容易。
　　亚瑟两眼放光，激动地想听他说更多：“真的吗，不难吗？”
　　“刚才我说过，你不要对抗它，不要想着战胜它，它又不是你的敌人——你越想着对抗，越和它产生距离，双手在弹奏时也会较劲。”容修笃定地点了点头，“相信我，《克罗地亚狂想曲》真的不难弹，是真的。”
　　白翼闻言，好像嗅到什么噱头气味，给直播团队使个眼色，镜头拍摄特写。
　　“很多人以为它很难，但其实它连炫技曲也不算，不需要太快的手速，也不要很强的技巧，通篇小回旋，反复的旋律，结构很简单，没有复调，后面就是重复和转调。
　　“另外就是双音和琶音，都是很舒服的和弦，24转35这种都没有，节奏还算是规整，切分也是十六对八，没有三对四那些要计算的……
　　“听上去可能很难，但一弹就知道它很容易了，不信你可以在看演奏视频时把声音关掉，专注看演奏者的双手，就会看到他的手指其实一直都在那几个琴键上打转转，钢琴五级就可以练了。
　　“唯一比较难的地方，就是双手同时琶音的部分，也就是你卡住的地方，是公认有点难度的，弹不好也并不是你的问题。”
　　亚瑟恍然，露出一口小白牙：“是这样吗？”
　　容修先强调了曲子很容易攻克，顺势指出了少年之前一直卡壳的地方。
　　他的语气毫无挑剔和批评，反而是满满的鼓励，亚瑟一下就不那么自我怀疑了——卡壳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毕竟是公认有点难弹的地方！
　　“总体来说，这首曲子还没有《小星星变奏曲》有难度。”
　　容修说着，转移注意力一般，弹了一下“小星星”，亚瑟一听就笑了。
　　这首莫扎特的变奏曲，容修在在老鲍勃的琴行里弹过，碰上泡菜金佑荣挑衅的时候。
　　容修的一番话，搭配着小星星，给了灰心少年极大的鼓舞，被J-Dog击碎的自信一股脑儿全恢复了！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亚瑟握拳：“比‘小星星’简单的话，我一定能学会吧，完整地弹奏“克罗地亚狂想曲”，这个梦想一定会实现吧？”
　　容修微笑：“当然，梦想一定能实现，我保证，很快就能学会，学不会你来找我。”
　　这边，亚瑟和容修一对师生和乐融融。
　　那边，杵在钢琴旁的J-Dog却是一脸涨红，眼皮直跳。
　　哗众取宠！胡说八道！
　　那个黑小子弹成一团棉花，怎么可能很快学会？
　　还有，他才刚刚当众演奏“克罗地亚”，在容修口中还不如该死的小星星？！
　　容修的指尖轻盈地跳动在琴键上，简直跳在了J-Dog的三叉神经上。
　　直播间里，网友们的反应也很大，一片[笑哭]
　　【克罗地亚谱子确实不难，但是节奏难弹】
　　【眼睛：我学会了！手：我学废了！】
　　【小星星变奏曲和这个不是一个水平是真的[笑哭]】
　　【克罗地亚保守7、8级吧，双音，快速琶音，还有蜜汁节奏等等，怎么看都不算很简单，想弹好并不容易，而且任何一首曲子只要不超过10级，死磕半年总归会出来的】
　　【Rong说话真狂啊】
　　【业余5级就是爱丽丝的水平，标准的考级曲，不否认吧，业余6级牧童短笛水平，你确定这个5级能弹？后面升c小调，4个升号，黑键多，5级够的着？】
　　【容哥说的是央音演奏五级，和咱们业余五级不一样吧[捂脸笑哭]】
　　【五级可以了，克罗地亚主调曲子，我表妹六级在弹复调了，现在多卷啊[九转大肠]】
　　【克罗地亚狂想曲(一号)，一般这几类同学比较爱弹：初学钢琴大概四五级水平的；小时候学钢琴过了十级但很长时间没有练琴水平下滑严重的，所以容哥说不算炫技曲是真的啊！】
　　【确实不难，个人还是喜欢容神弹的肖邦蝴蝶，还有大狩猎和所有！指路DK国内版抖音帐号】
　　【今天容哥热身的《冬风》震撼我一生，我还是第一次听，已经收藏在单曲循环了】
　　【弱弱问一句，只有我还在关注那个外国帅哥吗？他想打我哥的脸，恶意很明显啊[骂咧咧]】
　　【恶意吗，不至于吧，也许鸡狗哥只是调皮？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嘛！[认真脸]】
　　【别洗，洗不白了，狗子家的粉丝自己反省】
　　【可惜，不论他想干什么，容修都不在意呢，完全无视了好嘛[哈哈]】
　　【我想起安妮小姐姐给我们讲的那件事！泡菜主唱金佑荣还记得吗，在丹麦街小琴行挑衅容哥弹了个《命运80》，就是这样被容哥给无视掉了哦！[笑哭]】
　　【有一说一，那个泡菜主唱的水平，和鸡狗哥真不在一个层次上】
　　【泡菜算个屁！这个是格莱美键盘手！货真价实的摇滚高手！】
　　【老美子的高手怎么啦，别舔，容哥照样不理，鸡狗哥一脸铁青站在旁边哈哈哈哈】
　　【J-Dog，鸡狗哥，我才get到这个外号，而且神押韵啊！】
　　直播间里，李黎明也参与到讨论当中，透露了不少容修和他在小渡家一起工作时聊过的话题。
　　在小李看来，容哥还算给了J-Dog面子呢！
　　如果换成平时，突然跳出这么一个“无礼狂徒”，敢来打击自己正悉心呵护教导的“学生”，容大魔王一定会毒舌损死对方吧？
　　就在网友线上热烈讨论的时候……
　　亚瑟顺利地弹奏完了曲子的主题B部分，也就是此前容修讲解过的地方，非常完美地完成了！
　　然而，即将弹奏到双手琶音的时候……
　　亚瑟紧张地瞄了一眼旁边，被J-Dog的气势压制，手指在慌乱跑动中乱了节奏，再次中断了一下。
　　又是18小节以后，是曲子的主题B、主题B变奏，接乐曲发展与过渡的部分，一直亚瑟无法攻克的难关。
　　音乱成一团，再加上踏板踩得不对，音响混在一起，缺少旋律性。
　　仍然是亚瑟弹奏两次失误的位置。
　　每次都是这个部分糊成一团，音色毛躁混乱。
　　不成想，J-Dog过来炫了一曲示范之后，反倒起了一个负面作用——
　　亚瑟弹奏得更慌乱了。
　　容修：“……”
　　他瞥向身侧，抬眼的那一瞬间，就像午夜黑猫的眼神……
　　J-Dog屏息：“？？”
　　容修稍作琢磨，倏地一抬手，对亚瑟说：“你回忆一下，刚才这个人弹奏的旋律。”
　　容修用“皇帝招呼身边总管大太监”的动作，挥着华袍广袖点了点站在一旁两手插兜的J-Dog。
　　J-Dog：“？？？？”
　　等一下！
　　一次两次的，你够了啊魂淡！
　　本大神炫酷地展示了一曲，并不是给你们当教学工具人的！
　　你要教小孩不会自己弹一下吗，这么懒的吗？
　　J-Dog一脸崩溃，一百句吐槽全噎住了。
　　亚瑟也有点呆，很快回过神来，怯怯地看向J-Dog，不知怎的眼神中还掺杂一丝“烦不烦人”的嫌弃感。
　　明明之前还把这位北美大明星当成偶像……
　　J-Dog差点咳出一口老血。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听兰帝的话，跑过来招惹这个华人主唱？
　　Rong这家伙……
　　和正常人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好吗？！
　　J-Dog张了张嘴，正要暴走骂街——
　　容修身形一转，面对着琴键，又不搭理他了。
　　J-Dog如鲠在喉：“？！”
　　F**K！
　　不远处，顾劲臣抱娃“噗嗤”笑出来，宝宝挥舞小手，憨状可掬，也跟着咯咯乐。
　　“18小节往后是难点，搞定就大功告成了。”
　　容修再次强调，语气轻松而有力，给足了少年信心。
　　丝毫不受环境影响，也不在意周遭议论与眼光。
　　他有着足够的耐心，也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坚持，他的右手抬起，悬于琴键之上，一边给少年讲解，一边慢慢弹奏给他示范：
　　“首先，我们先解决右手，一定要注意强弱，先找到，并强调这个主旋律——Me重（小尾巴Sol Do Re），Me重（Sol Do Me），Fa（Sol）Me（Sol）Re（Sol）Do（Sol），注意看我的小指——”
　　容修抬了抬落在黑键降Mi上的小指，着重地说：
　　“主旋律在这里，一定要突出。其他分解和弦的音，只是起到一个修饰作用，弹重了就会乱成一团。
　　“尤其是大拇指不停弹奏的Sol，有点古典中‘通奏低音’的意思，也是一个伴奏作用，因为是拇指，所以要注意不要太重。
　　“在有重点地强调弹奏之后，我们就能清晰地形成一个下行的主旋律线条：Me Me Fa Me Re Do，Re Re Me Re Do Sol……
　　“弹奏时一定要强弱分明，突出这几个音，其他所有音都要轻，这样旋律感就出来了。”
　　容修在高音区弹奏了两遍。
　　亚瑟豁然开朗，在中音区尝试，很有悟性地跟弹，学得像模像样。
　　直播间里一片“我学会了”。
　　容修循序渐进，换成左手放在键盘之上，接着道：
　　“然后是左手。单音、和弦的音色要分开，强弱要分明，不要混在一起，Do强调这个单音，然后Me Sol Do这个和弦要轻，同样的，Fa-Le Do Fa，Sol-Ti Re Sol，Do-Sol Do……”
　　亚瑟跟学勤奋，有老师的引导，醍醐灌顶，一下就通透了。
　　“接下来，试着合手，不怕慢，注意力度、主旋律，还有情绪。”
　　容修双手弹奏，速度并不快，悦耳的琴声荡漾开来：
　　“强弱要分明，有律动地跑起来，不要所有的音通通用力——我知道你很想抒发克罗地亚的主题情绪，但强弱轻重是对比出来的，如果所有的音都很重的话，还存在真正重要的那个么？”
　　亚瑟合手弹奏，第一遍很慢，有点磕绊。
　　但按照容修说的，在无数音符中突出了那几个音，也就是旋律线条。
　　四周的观众们都不由眼前一亮。
　　少年明显弹得更好听了……
　　他他他，一下就弹过去了？
　　一直混乱卡住的地方，流畅地弹过去了！！
　　直播间里，粉丝们欢呼起来。
　　竟然也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敢情这就是“养成”的乐趣啊？
　　老鲍勃意味深长地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容修的教学方法十分浅显易懂，考虑到了少年并非科班的能力和领悟力，以及流行钢琴的特点，与学院派的系统教法也有区别，实在是非常细心了。
　　J-Dog眉心微动，笑面肌肉近乎僵住。
　　完全出乎意料，上一刻还弹得一塌糊涂的黑小子，竟然学得这么快？！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容修的侧脸。
　　那个东方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能让兰帝一直默默关注的男人。
　　吉米-道格拉斯缓缓地捏紧了拳头。
　　敢把他晾在一边，还能让他没一点脾气的人，全世界也没有几个。
　　外国媒体们也不怎么好，小算盘打得稀碎，大家嘴上不说，却是如鲠在喉。
　　容修这家伙……
　　面对强者压力，这个心境，这个气度……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钢琴前的男人身上。
　　似乎都在期待着Rong接下来的临场表现。
　　他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有趣、更令人惊喜？
　　“对决”什么的……
　　哪怕只是优雅地随手一点点指导示范，他的演奏也会是让人大饱耳福的美妙旋律。
　　……

第1055章 晋江文学城:谈笑之间
　　容修八小节的细抠，亚瑟弹奏第三遍的时候，就流畅地弹奏下来了！
　　白翼手持直播手机，再次凑近了钢琴，貌似要给少年和容修拍摄一个大特写。
　　然后二哥坏笑地镜头一歪，不偏不倚，拍到了两手插兜、一脸呆滞杵在钢琴边的J-Dog。
　　完全被无视了啊！
　　J-Dog黑脸抬眸，一双棕眼直直地盯向镜头，极力地忍耐才没骂出来。
　　直接变成了一个怼脸大特写！
　　Beloved 5的键盘手，现身DK直播间，还直视镜头，还是相当有视觉冲击力的。
　　滚迷们一片亢奋“卧槽”，激起一阵阵尖叫。
　　音乐生们则是关注点比较偏，起因是一个死忠粉问出“华点”——
　　【咩咩咩是什么？不懂就问，容哥唱的咩咩，是哪个音啊？】
　　【噗！咩咩修？】
　　回想刚才容修唱谱，确实唱了好几个奇怪的“咩（Me）”音。
　　于是，大家就开始讨论起了容修唱谱的细节。
　　【国际标准唱名，12个音名，有17个唱名！】
　　【他唱的Me，就是降Mi！比如：Le是降La，Li是升La】
　　【Rong的音准好好啊，唱得好准的！】
　　【官方实锤，容修是绝对音感！】
　　【据说，下雨时他必须关窗！窗外鸟叫时，时钟不能有滴答声，不然出现不协和和声，容哥会暴躁的！】
　　【哈哈哈哈属七和弦不解决也会暴躁！】
　　【队友的和音唱不准他更暴躁！有一次在小渡家，容修直接叫停、中断了演出，还对听众们道歉，说要重唱一遍！抖音上有现场视频！】
　　【Rong所有演出都是现场伴唱合声！没有一丁点垫音！包括那首四十分钟的《Art Of Life》！好强！好赞！】
　　【能想象到二哥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哈哈哈哈[九转大肠]】
　　乐队兄弟们：QAQ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粉丝们把乐队“翻车现场”记得那么清楚。
　　问题是，容修唯一中断演出那次，正常人根本没听出哪句和声翻车了……
　　粉丝们调侃的时候，更多的摇滚老炮们则是亢奋和担忧。
　　毕竟J-Dog刚刚狂炫了一曲。
　　DK偶遇格莱美乐队成员，要是不发生点儿什么故事，或者“事故”，也太浪费话题和机会啦！
　　【打死也不能让老美子乐队装到！】
　　【鸡狗哥故意挑衅吗，我怎么觉得，他是在调戏容哥？[瞥眼坏笑]】
　　【调戏个屁！明明是欠抽，没有礼貌！正常情况下，户外钢琴也不是这么抢的吧？】
　　【杨基佬没有礼貌不是很正常吗】
　　【欺负小孩哥，小孩哥都不敢弹了】
　　【容哥在老酒馆已经玩过布鲁斯了，全网都是#容修BBKing#的话题，连演了五首啊，应该很累了吧？】
　　【所！以！说！“BBKing Time”结束，现在到了“BKing Time”！】
　　【容哥登场！逼王驾到！】
　　【容哥不要怂，给Beloved 5留下深刻的印象吧，我敢说，他们队长兰帝一定也在关注直播！】
　　【Rong和鸡狗哥同框名场面！】
　　这边，黑人少年进步神速，弹完了一直卡壳的地方。
　　但还有一些瑕疵，容修正要继续讲解，白翼趁机凑了过来，明晃晃地举着直播手机。
　　镜头几乎怼脸拍摄，白翼故意大声，高调转达了粉丝们的呼吁：
　　“老大，课间休息，家人们都希望你也来一个呢！”
　　容修睨一眼镜头，思索片刻，头转回来，又看到黑人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亚瑟满眼都是“我也想听！”
　　J-Dog也是双眼放光，打了一声口哨，打断了教学：“嘿man！你不要装傻啊！”
　　容修瞥过去，目光愈发深邃，在J-Dog脸上逗留了好一会儿。
　　J-Dog被盯得发毛：“Ex？”
　　良久，容修忽然开口：“兰帝在哪？”
　　“？？”
　　J-Dog有点懵，很快回过神，像是碰到什么趣事，渐渐露出坏笑：“你……想见我们队长？”
　　容修不答，深深地看了J-Dog一眼。
　　J-Dog乐不可支：“哟哟，没想到，你对他的感情这么深？”
　　容修：“……”
　　白翼火大：“哟哟你个头！你以为你是嘻哈歌手？”
　　“想见他，也不是没机会，”J-Dog笑得像恶作剧的孩子，“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白翼也不逊色，邪肆地勾着嘴角，一脸纨绔模样，上前两步，“过个蛋啊，想让我们老大出手，你也配？”
　　然后二哥举着镜头对上J-Dog，用绊绊磕磕的英语说，“快让你们队长出来，队长VS队长，懂规矩吗？”
　　J-Dog被逗笑，指了指容修，蹦出了几个蹩脚的中文：
　　——“可是，你，太远。”
　　不知是指伦敦和洛杉矶距离太远，还是容修的实力差得远。
　　这家伙还懂一语双关？
　　这还得了？
　　一句话点了二哥的炮仗！
　　白翼火冒三丈：“我勒个去，敢跟老子拽中国话？你坟头玩扫堂腿，吓唬鬼呢？你个大王八买西瓜，该滚滚，该爬爬啊！”
　　J-Dog：“？？”
　　直播间：“哈哈哈哈……”
　　二哥满嘴跑火车，谁能接得住！
　　这下子J-Dog真听不懂了，一看就知道京城小伯顿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只好无视白翼的跳脚，J-Dog一脸无辜地瞅向容修，眨巴着眼睛，似在等待对方回应，也像是在气人。
　　观众人群中，聂冰灰站在原地，两眼充血，直直地盯着钢琴前的那个男人，双手剧烈地发着抖。
　　没错，队长VS队长，所以也该是键盘手VS键盘手。
　　同样是键盘手，自己此时竟然没有勇气走上前……
　　聂冰灰的额头发丝被汗水浸湿，他的样子很狼狈，浑身僵硬，神情忧急，就在他热血上涌、头脑胀晕时，感觉手背被碰了一下。
　　顾劲臣在旁边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手指：“别走神，你大哥玩得很高兴。”
　　聂冰灰：“……”
　　钢琴前，容修久久没言语，J-Dog懒洋洋地说：“Rong，快点啊，我快没有耐心了。”
　　然后，出乎所有人预料地，他笑眯眯伸出一根食指，将那根食指伸到容修的眼前，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了琴键上。
　　一个音，接着一个音，不连贯的音符，就像倒计时的读秒，断断续续地蹦出来。
　　凌乱的，缓慢的，毫无规律节奏可言，也没有什么调式，完全就是为了打乱对手思考而乱弹琴。
　　“那家伙在搞什么啊？小孩子一样！”冯佳佳气恼地说。
　　有谁见过向对手挑战的时候在一旁扒拉对手乐器捣乱的吗？
　　然而，激将不管用，催促也没用，容修没什么反应，掸了一下挽起的广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快不了一点，容修十分优雅。
　　J-Dog明显在故意捣乱，一下一下在琴键上乱按了一通。
　　然后他收回手指，好心地给容修选曲建议：“你们中国也弹克罗地亚吧？你们弹战歌吗，东方战歌？不如也来一首克罗地亚比较一下？”
　　容修闻言，好像想到什么趣事，轻笑一声：“克罗地亚？是战歌？”
　　J-Dog面露疑惑，不然呢，不是战歌是什么？
　　容修笑而不语，端详了他两眼。
　　J-Dog：“？？？”
　　喂喂，那是什么眼神？
　　莫名读出了一种“这孩子没见过世面”的意思是怎么回事？
　　“你还需要时间准备吗？”J-Dog漫不经心地上前半步，身体贴在水晶钢琴右侧，一双棕色眼睛染上玩世不恭，眉宇间的那股子“少年感”气质又回来了。
　　然后他伸着一根食指，继续在琴键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音符。
　　仍然是吊儿郎当的不认真的模样。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J-Dog乱按琴键的频率加快，越来越快……
　　催命符似的，其余手指也快速地落下，音符越来越密集，犹如一阵滴落的雨点，无法无天地乱砸下来。
　　拍不成拍，调不成调。
　　就像小儿胡闹乱按琴键，附近的观众们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容修却不动声色，也不急躁，淡然自若坐在钢琴前。
　　他微微偏过头，模糊的余光落在自家键盘手的脸上。
　　聂冰灰僵在原地，并没有上前自荐要和格莱美键盘手一较高下。
　　打从井子门出道开始，聂冰灰和向小宠两只小崽初生牛犊不怕虎，跟着DK大哥们一路顺风顺水，杀遍四方，还从未经历过这种自信被打垮、气势被压制的情况。
　　白翼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聂冰灰的窒息，不动声色地移开镜头，有意保护自家键盘手，不让观众们将注意力放在自家老四的身上。
　　容修的眼神并不明显，只轻飘地掠过一眼，然后垂首面对琴键，琢磨了一会儿。
　　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也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那家伙是Beloved 5的键盘手！特意从美国跑来找茬的吧？”
　　钢琴教学进行到一半，被硬生生地打断了，那家伙还捣乱地在钢琴上乱按一通，引起了四周布鲁斯老爷子们的不满。
　　“是来领奖的吧，下周就是全英音乐奖了。”
　　“那是咱们英国的格莱美啊，今年又要颁给杨基佬乐队了？”
　　“还不是走下坡路？格莱美也是口水歌泛滥。”
　　相对于逐年娱乐化的奖项，老摩根更在意Rong眼下的境况。他唉声叹气，对老搭档抱怨着：“DK到底惹上了什么家伙啊……”
　　老摩根和麦克-伍德的感受一样，对于Rong这个年轻人，他是非常有好感的。
　　难得抓到一个布鲁斯的好苗子，而且有创作灵气和音乐才情，老摩根和圈内老伙计们都有心向欧洲业内朋友们推荐一下，争取将DK推上更大的欧洲舞台。用老麦克的话说，都是老棺材瓤子了，谁还不认识几个国际大佬？
　　老人家们当然也有私心。
　　虽然DK是一支华人乐队，语系上有壁，很难拿到国际奖项，但那又这么样，任何权威的音乐大奖都有最佳国际/外语奖项的设置。
　　要知道，汉语是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
　　DK乐队出类拔萃，前途无量，也许能把行将就木的小众布鲁斯给盘活也说不定，老人家们为了理想也是人间清醒。
　　哪成想，老家伙们达成共识，正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番，刚在老酒馆给DK树立起了信心，小伙子们正是意气风发时，好巧不巧的，这当口被Beloved 5搅合了……
　　这个美国佬就是来给下马威的！
　　要是DK乐队这会儿沉不住气，扛不住对手的蓄意打压，从而一蹶不振，或是恼羞成怒、冲动行事……可能会给乐队带来负面影响和评价。
　　不过，容修对少年开玩笑的那句“还有没有一点深沉了”让老人家们在爆笑之余，不由得另眼相看。
　　“居然被Beloved 5盯上了！”老摩根愤愤不平，“阴谋！这绝对是阴谋！还真是时运不济，晦气透顶啊！”
　　“是啊，我猜到今晚之后，DK一定会被打压，但没想到会是Beloved 5！而且来得这么快，J-Dog那小子一直潜伏在伦敦，在盯着DK乐队吧？”
　　“老子有预感，这才只是一个试探，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太难了啊！”
　　说来有趣，老摩根的这种郁闷、气恼，又迫切想保护“学生”的心情，像极了J-Dog弹钢琴打击黑人少年积极性时容修的心情。
　　但，眼下是“摇滚圈的战斗”，现场和直播观众都在看着，格莱美乐队派出国际顶级的摇滚键盘手出战，已经不是布鲁斯元老们能插手干预的局面了。
　　不论如何应战，有J-Dog珠玉在前，Rong都是进退维谷。
　　容修弹什么曲子，现场效果和观众气氛，都很难更上一层楼了吧？
　　此时此刻，容修和J-Dog简单的几句对话，剑拔弩张，暗流涌动，公屏上的发言都停顿了一会。
　　更遑论，容修还主动提起了“兰帝-克莱克”。
　　在滚迷们的印象中，容哥还从没把哪位同行放在心上过，倒不是他目空一切，而是他向来从容应对，在无数对手的挑衅与围剿中，一直以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直播间里，各圈各界大佬们乐得吃瓜。
　　虽然说，J-Dog弹奏的《克罗地亚狂想曲》确实不难，可窥一斑而知全豹，都是出道明星，有过上千场的现场演出经验，水平如何大家都知根知底，业内人士们都在等看容修如何收场。
　　媒体们也是无比兴奋，噱头一波接一波，DK与Beloved 5同一个直播间，本就是大爆点，何况还是刀光剑影！
　　当然啦，情绪最跌宕的还属DK死忠粉们。
　　撺掇归撺掇，起哄归起哄，大家还是很担忧，容修要怎么应战？
　　应邀再弹一遍“克罗地亚”？
　　难免审美疲劳，很难打动听众了吧？
　　或者是来一首更为艰涩难弹的炫技名曲？
　　西方媒体等的就是这个，就好比评价中国小孩学钢琴是为了考级，事后必有“浮于技巧表面”这种刻薄的评价。
　　此时，商场延迟打烊，人群越聚越多，放眼望去密麻麻一片攒动人头。
　　跟踪报道的自媒体网红、狗仔们都有点小骚动。
　　就连胆怯的地铁女孩李凤喜，也举起了手机开始录像——
　　来英国这段日子，她对西方媒体的恶意和偏见深有体会，不论这场PK战况如何，事情都可能被西媒篡改抹黑，最轻也是被各种冷嘲热讽，所以她一定要将“美国乐队无礼挑衅在先”这个真相拍摄下来，在西媒恶意引导舆论的时候曝光出来！
　　而站在凤喜身边的阮珍珠则是眼观六路，慢慢移动着录像的镜头，拍到了不远处静静抱着宝宝的顾劲臣。
　　危机之下，Gu居然会袖手旁观，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阮珍珠的视线从取景屏上移开，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一把拉过凤喜，在人群中往Gu那边接近。
　　就在大家忧心忡忡时，容修的表现却是泰然自若。
　　只见他一身华服盛装，风度翩翩，从容淡然地安坐在琴前。
　　他垂眸看了琴键片刻，好像在思考应战选曲，又似乎回想起什么趣事，随即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少年亚瑟仍僵坐在钢琴左侧，早被两位明星剑拔弩张的对话吓傻。
　　见沉思的容修有了反应，亚瑟猛然回过神，触电一般从琴凳上弹起来，给容修让出了足够的弹奏空间。
　　不过，亚瑟刚退到老鲍勃身边，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住，低着头上下摸索衣裤口袋，从裤袋中掏出了一沓叠得皱巴巴的A4纸。
　　然后他一边快速跑回容修身边，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一叠纸张打开，勉强摊平了，支棱在了乐谱架上，又转身退开了。
　　只有六页的纸张。
　　虽然那一沓纸破烂陈旧，但近处人都能看清楚，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音符。
　　原来是五线谱啊……
　　等等！谱子？《克罗地亚狂想曲》的原谱？
　　J-Dog睁大眼睛，瞪向躲到一旁的亚瑟。
　　还带专门提供曲谱的？！
　　那个吃里扒外的小煤球，到底是向着谁啊！
　　不过，转念一想……
　　J-Dog哼笑了下，那个小傻子，好心办坏事，街头battle还看谱子，媒体狗仔们有的损了。
　　亚瑟送完了乐谱，被J-Dog瞪得缩了缩，突然又想起什么，着急地咕哝：“糟了！页子的顺序好像不对？”
　　最上面那页不是曲子的开篇，而是他弹不好一直在练习的那部分。
　　这边，容修也被亚瑟这一出给整懵了，瞅着谱台愣了愣。
　　只消一眼，就辨认出了是什么谱子。
　　容修沉默了下，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了，亚瑟。”容修笑着说。
　　亚瑟激动地握拳，太好了！Rong心情变好了！一定要打败那家伙啊！
　　其实他给Rong送谱子，真的只是担心，很想帮上一点忙，因为刚才Rong教他时透露过，根本没看过原谱吧？
　　就这样，亚瑟站在钢琴一旁，J-Dog站在钢琴另一侧，两个人跟门神似的……
　　商场大厅一片寂静。
　　容修左右看了一眼，视线落在谱台的纸张上。
　　五秒之后，容修抬起双手，直接朝琴键上落去！
　　“啊！他这就……开始了？！”
　　没有任何酝酿，容修漫不经心地看着乐谱，手臂潇洒地提起。
　　犹如魔术师对观众们致礼一般，双手在琴键上一掠而过，带起一串“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颗粒感十足的快速琶音！
　　沉重，悲凉，流畅。
　　节奏感极强的旋律！
　　钝重而又深沉的琴音，从容修双肩处发力，他舒展地提臂，双手呈现标准“握鸡蛋”拱形，均匀地下落，弹奏出颗粒感十足的十六分音符。
　　双手同时琶音快速往复向下跑动，一串均匀、干净的音阶激起一阵紧迫又激荡的情绪。
　　听起来像是随手从某个乐谱上随意摘取的乐句。
　　等等，这个音阶……
　　并不是《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旋律？
　　亚瑟疑惑地眨了眨眼，很快又被容修的演奏所吸引了注意力。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虽然刚才Rong教他时，他近距离地看到了容修弹奏两小节极快的琶音，不过此时看起来，Rong的演奏更让他震撼！
　　容修上手一瞬间，亚瑟就深刻地理解了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老师所教导的，扎实的功底和基础有多么的重要，即使将来想成为一名流行键盘手。
　　双手琶音之后，左手进入柱式和弦，容修的右手轻松地在琴键上跑动着。
　　这段旋律在钢专看来并不难，但是对于少年亚瑟来说，如果像容修弹奏得这么严谨、准确、漂亮，并且在变奏、发展、过渡过程之中，将乐曲的情绪与悬念几乎灌满，他自问再练半年也做不到。
　　容修的弹奏动作并不大，但每个抬指、触键都十分舒服干净。
　　快速琶音中强弱处理格外细腻，一下子就显露出了扎扎实实的极强功底，是正规学院派的童子功出身。
　　无数镜头对准了演奏钢琴的男人。
　　一袭华服盛装坐在水晶钢琴前的容修，英俊的脸上再不见笑意，变得十分认真专注，还带着几分端肃和庄严。
　　一如他演奏的这支流行钢琴曲所带给大家的感觉——
　　同样也是一首流行钢琴曲。
　　奇怪的是，旋律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同样是《克罗地亚狂想曲》的风格。
　　不单单是风格，就连沉重的情绪、悲凉的氛围、和声织体上也蕴藏着“克罗地亚”的影子？
　　直播间里，网友们展开了热闹的讨论：
　　【这是什么曲子！好好听！就喜欢这个味道！】
　　【有克罗地亚的味道？】
　　【这个旋律……有点像《克罗地亚第三号狂想曲》啊，又好像不是……】
　　【不会是Rong原创的吧，即兴吗？】
　　【大美妞在直播间弹过“克罗地亚七部曲集”，好像都不是这个】
　　【不是克三，聂冰灰弹的三是容哥改编的，B站很火，不是这个】
　　【容哥该不会又变奏了“克N”吧哈哈哈好听！】
　　众所周知，《克罗地亚狂想曲》已经被钢琴大佬们玩成了大合集，网上都有“克十”了，还真是高手在民间。
　　基于以上原因，大家自然以为，容修弹奏的是网上盛传的哪个版本。
　　可就在网友们激烈探讨的时候……
　　容修低音区的左手突然停下来，快速地伸到了谱台上的纸张上。
　　他要翻页了？！
　　二哥反应迅速，直播镜头立即给出一个大特写！
　　钢琴家在演奏中翻曲谱时，手速都超级快的啊！
　　机会难得！宝子们都没见过容修弹钢琴时翻曲谱呢。
　　老大记谱能力超强，弹琴大多时候不看谱。
　　二哥本想着，为下一场直播做铺垫，搞点素材，将老大翻页的画面拍摄下来，然后就可以调侃“单身三十年手速”啦！
　　于是，在破亿人气的直播间里，大家就看到这个画面——
　　容修右手琶音还在继续，左手闪电般伸到谱台上。
　　就在众人以为，容修要翻下一页曲谱的时候……
　　容修并没有翻页。
　　而是拿起了那一沓纸张。
　　然后，他快速将纸张……上下翻转……颠倒了过来……
　　上下……颠倒……
　　颠倒……
　　紧跟着，旋律有了变化！
　　曲速和节奏型还是那个，十六分音符琶音。
　　霎时间变成了《克罗地亚狂想曲》！
　　观众们：“？！！！！”
　　卧？槽？！
　　难不成……
　　难不成！！！
　　J-Dog怔愣两秒，难以置信地伸脖一看……
　　乐谱上正是《克罗地亚狂想曲》第二页，大概是18小节到双手琶音33小节，主题B和变奏的部分。
　　也就是说……
　　刚才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旋律……
　　是容修在反弹克罗地亚？！
　　倒着弹？
　　而且进行了倒弹变奏？
　　公屏上一片“！！！”
　　粉丝们啊啊啊尖叫，竟然是反弹克罗地亚？！
　　【无形装逼最致命！如此丝滑，小的佩服！】
　　【哈哈哈哈哈一口快乐水喷出来】
　　【妈的，他倒着弹比我正着弹都流畅】
　　【我草他绝对是故意的，这才是真正的炫技吧，又给他装到了】
　　【我知道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倒背如流。】
　　【速报：容修现场翻车，狂弹一半察觉不对，手忙脚乱把谱子给正了过来[狗头]】
　　【容修这人还怪有趣的嘞！】
　　【嗯！原来不是克三，容神弹的是“亚地罗克”！】
　　【有画面了！语文课上班主任查岗，容哥慌里慌张把拿反的书给正了过来】
　　【所有钢琴大师的现场演奏会，都会在不经意间逗乐你一两次】
　　【我想起笑傲帮的相声，杜月海老爷子他爹年轻时去给人家干活，砌了个烟囱，结果人家不给钱。原来是他把图纸拿反了，人家让挖口井哈哈哈哈！！！】
　　【真的吗我不信！专业人士给讲讲！Rong真的是反着弹的吗？难道不是全新创作的曲子吗，也太好听了吧！】
　　【确实是倒弹！网上很多倒弹版本是假的，有些是克二克三，Rong这个是真的倒弹】
　　【有一说一，容修视奏能力超强】
　　【啊啊啊啊啊啊也太帅了吧YYDS！】
　　【我觉得自己又行了！激动地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琴盖！原速倒弹四小节败退！又默默合上了琴盖回来了！】
　　【前面的大兄dei！容哥弹东风那会儿掀开琴盖的就是你吧，怎么没有记性呢哈哈哈嗝……】
　　容修正儿八经弹奏一半，才发现乐谱看反了的一幕，让现场观众们一阵爆笑。
　　商场大厅骤然响起一片掌声。
　　夜幕降临，即将打烊的大商场像在举办庆典！
　　如同戏剧舞台、交响音乐会上特别安排的“娱宾节目”，艺术家大师们搞事情的一幕，雅俗共赏，博君一笑，西方绅士们可太吃这种风趣幽默了。
　　西媒阴谋者们：“……”
　　失算了！
　　这个容修……
　　既没有重弹原曲，也没有刻意炫技，他居然上手这么玩？！
　　谁能想到，一个克罗地亚，也能和观众们互动。
　　瞧瞧现场观众的愉快反应，再看看线上网友情绪……
　　观演气氛一下子热烈，DK颓势也一瞬间扭转，一下成为了今晚的高潮环节！
　　国内媒体们：“！！！”
　　干得漂亮！
　　各国自媒体网红们：“太帅了！”
　　这就是短视频素材啊！
　　热门话题！热搜预定！
　　J-Dog愣了几秒，然后就被气笑了，他的心情很是复杂，暗暗反省自己耳力有待锻炼，居然在Rong正过乐谱之后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如此！”
　　少年亚瑟则是彻底惊呆了。
　　刚才他将谱子慌忙摆上时，页数乱套不说，还不小心把谱子给放反了……
　　难怪他听容修弹奏的音阶，就觉得好像哪不对，双手一掠而过弹下的那些琴键也特别的眼熟，可不就是原谱反过来弹的吗！
　　Rong不可能没发现这一点，乐谱上下颠倒，高低音谱号就在五线谱后面了……
　　如此这般乌龙，他还上手就弹，而且流畅又震撼，也太厉害了吧？！
　　所以容修看到谱子的时候才会笑啊……
　　于是顺水推舟，索性就玩了一下。
　　“顽皮。”顾劲臣笑喃，垂眸看着怀里宝宝，也不知是在说弹钢琴的那人，还是在说摸他脸颊的宝宝。
　　不过，容修没有弹奏多久，将倒弹的旋律纠正过来之后，只弹奏了乐谱最上面的一页。
　　就是亚瑟一直在练习的18小节到双手琶音的部分。
　　示范般地，明显是有意为之。
　　这个小插曲，将原本对抗的压抑气氛，变得轻松又趣味十足，听众们兴致勃勃地被音乐吸引了。
　　很快的，琴音舒缓了下来。
　　大家意犹未尽地品味着短短几节，很遗憾容修没有将《克罗地亚狂想曲》弹完整。
　　“太有趣了！”亚瑟赞叹不已，“竟然还能这么玩，我回去也要试一试！”
　　“好啊，练琴枯燥时，多尝试、变换其他练习方法没有坏处，玩玩乐谱游戏、即兴、变奏、与他人合奏等等，都是提升能力的方法。”
　　容修一边弹奏轻缓的旋律，一边中肯地建议：
　　“学习任何才艺其实都不会乏味，即使是在‘一万小时定律’的苦练时间里，也可以在每个阶段都玩起来，音乐舞蹈也好，绘画雕刻也好，只要热爱，本身就是有趣的。”
　　容修谈吐缓慢，弹琴的手指也没停。
　　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琴键上。
　　说到“玩”，自然就是流行乐手们擅长的即兴，亚瑟想起什么，有点羞涩地说：“我不太会即兴，就只会一点卡农。”
　　“是么？”容修一字一顿重复，“只.会.卡.农.”
　　沉默了片刻。
　　“别轻视卡农，别轻视任何音乐，”容修喟叹般，轻抬指，又落下，“一个卡农，就已经足够你玩几年了。”
　　一个音，又一个音。
　　断断续续……
　　孩童无聊乱按似的，单个的音符，从容修的指尖蹦出来。
　　指尖轻轻落键，一个单音，水晶钢琴轻响。
　　每一颗音符，都宛如一个飘上天空的泡泡，折射着彩虹色光芒，在天空轻轻地碎裂开来，清凉的水花倾洒而下。
　　再次弹响琴音，又是一颗单音。
　　这次是一只断线的风筝，拖着长长的尾巴，随风飞远。
　　一个接一个音符，时断时续，忽隐忽现。
　　顿促的，缓慢的，懒散的。
　　偶然而又随意一般，在容修的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绽响。
　　乍听来，只是独立的单音，毫无关联，杂乱无章，稀稀拉拉。
　　音与音之间一点也连不上，甚至有些乱七八糟，感觉有点无聊。
　　这让前一刻“反弹乐谱”而预热起来气氛降温不少，观众们的情绪也冷静下来，从克罗地亚的战火中渐渐脱离。
　　只不过，这个断断续续的音符……
　　容修这就已经弹奏完了吗，不打算继续展示实力、和北美键盘手对决了吗？
　　不！并没有！
　　时而蹦出的单音，似乎有点耳熟……
　　令人昏昏欲睡的琴音，有的观众显出急躁，但更多人隐约听出了端倪。
　　直播间公屏上，有个外国网友诧异地打出了文字：
　　【J-Dog’s！！！】
　　【？？？】
　　一颗一颗清脆的音符之中，容修的话语仍在继续：
　　“只要玩起来，就算是庄重、严谨、规矩的大型交响乐团，也可以玩得很开心——”
　　轻烟嗓带着磁性微沙的音色，仿佛日暮钟声里好听的念白：
　　“你听过卡拉扬指挥的柏林爱乐乐团么？柏林爱乐的演出现场，够高雅严肃吧？
　　“四十五年前，在德国联邦音乐节上，柏林爱乐在舞台上刚刚准备就绪，指挥家卡拉扬还没登台，一位‘清洁工’突然冲到舞台中央打蚊子，还跳到了指挥台上手舞足蹈。
　　“然后，在这个清洁工一会儿抓蚊子、一会儿拍苍蝇的‘指挥动作’中，柏林爱乐乐团跟着他的动作演奏了贝多芬的《科里奥兰》序曲。那晚大家玩得很开心，现场观众爆笑如雷，喝彩与掌声经久不息。”
　　容修在有一下没一下的“单音乱弹”中讲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音乐故事。
　　他当然不是无的放矢，那位“清洁工”正是德国一位著名的喜剧演员，他站在指挥台上打蚊子，柏林爱乐看着他的动作演奏，大家一起玩了个小游戏，出其不意地给了观众们一个惊喜。
　　后来，卡拉扬大师登台，指挥柏林爱乐演奏了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
　　说来有趣，那是卡拉扬的一场非常重要的演出，唯一的一次指挥格什温的作品，而且至今没有公开现场演出录像，也没有留下任何现场录音。
　　但“打蚊子”这个开场喜剧，却在口口相传之下成为了卡拉扬的标签，也成为了柏林爱乐的名场面，至今被交响爱好者们津津乐道。
　　容修随口提起这场趣味演出，亚瑟一下子就理解了他的用意。
　　——很多经典作品都是和伙伴们一起玩出来的。
　　正如此时，在对手的重压与步步紧逼之下，Rong由始至终都很轻松。
　　不骄不躁，不气不馁，音乐是他的游戏伙伴，弹钢琴是一件趣事，也是一件雅事，而不是对抗敌人的利刃。
　　这边，少年亚瑟对自己领悟到的道理喜不自胜，他觉得这是他今晚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了。
　　而那边，围观人群却是另一种气氛，乃至又有了一些小骚动。
　　在周遭人的提醒下，更多人惊讶地察觉到——
　　容修有一下没一下弹出的单音，并不是在随意地按琴键！
　　那些音符……
　　不正是J-Dog弹过的吗？
　　直播间里，第一位发现华点的外国滚迷，在公屏上对那句“J-Dog’s”作出了解释——
　　并不是指J-Dog的作品，而是他刚刚给容修捣乱时乱弹的！
　　网友们恍然大悟！
　　难怪会觉得耳熟，J-Dog在逼迫Rong应战时，为了打断教学、催促容修快一点，在琴键上捣鼓了一阵子，按下了那些音符！
　　容修……竟然不动声色地让那些音符……重现了？
　　过耳不忘？
　　这是多么强大的记忆力？！
　　可是，为什么？
　　倒弹乐曲博观众一笑之后，容修又在搞什么名堂？
　　媒体们拭目以待！
　　围观人群安静下来。
　　相对于艰涩难弹的炫技名曲，几个杂乱无章的音符，反而勾起了大家更强烈的好奇心。
　　容修垂着眸，神色从容淡然，看着水晶钢琴的黑白琴键，又一个音符从他的指尖底下绽开。
　　起初，他仍然只用右手弹奏。
　　独立的单音，缓缓地，轻轻地，时断时续，仿佛在黑夜的深山小溪旁偶然飞过的萤火虫。
　　没有任何和弦，只是单调的音符。
　　以“快可舞蹈、慢可散步”的中板速度，在小字二组的明亮音域中，一颗又一颗的音符从水晶钢琴中徐徐飘出。
　　这个举动，让观众们有些愣神，十分好奇。
　　但现场没有任何一位观众轻视。
　　容修脸上的表情，或许只有在现场才看得更清楚。
　　乍听来单调不靠谱、毫无章法的琴音之中，容修柔和的神色变得愈发地认真。
　　直播间人满为患，观众形形色色，难免跳出一两个Beloved 5的外国滚迷打出轻蔑发言，但也很快被音乐大佬们刷屏回怼了——
　　【一群白痴黑子键盘侠，你难道不知道吗，那个穿着中国大袖汉服、看似不如格莱美键盘手厉害的东方帅哥，是一个能流畅演奏李斯特超技练习曲的恐怖存在！也是历史上唯一获得配乐银狮奖的摇滚队长！】
　　所有人都预感到，并且期待着，容修又要玩什么花样了？
　　J-Dog乱弹的音符，在容修的指下，渐渐地，似乎有了一些小变化。
　　节奏型也有了变化。
　　三两成群，独立的乐符，隐约有了某种联系……
　　仍然仅仅只是单音的演绎，单调的琴音却变得温馨、优美。
　　由近及远，轻轻飘扬，渐渐地密集，仿佛更多的萤火虫点缀着山林中的宁静。
　　越来越连贯，越来越完整，形成了若隐若现的旋律线条，温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格外动听悦耳。
　　观众群里，在音乐大佬们的提醒之下，人们的眼睛睁得老大，都是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就连自家幕后妹子们也是无比惊艳，冯佳佳激动不已：“旋律好好听啊！这还是刚才那几个音吗？”
　　多宝得意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音乐不就是那十二个音构成的？哆来咪发唆拉西……”
　　沈起幻纠正：“其实也不一定，容修指弹过孙培博老师的吉他作品《sunflower》，其中用到了一个介与G和G#之间的音。”
　　短短四小节的单音，容修完成了对“命题音符”的即兴编排与复述，旋律线创作出来了。
　　紧接着，他的左手仍然垂在膝上，右手则变成了双音！
　　三度、四度、六度，偶尔还会弹奏八度……
　　双音的出现好像毫无规律，实则严谨地遵循了和声学理论。
　　细听就会发现，容修在刚才的单音下方，又单独加入了一条旋律线！
　　如此一来，就变成了复调！
　　此时，直播间的科普也有了效果，出现了一片感叹号刷屏。
　　容修这是在……
　　现场即兴创作？！
　　直接上手弹奏？
　　要知道，即使是钢琴大赛的“现场即兴创作”正规比赛规则，也容许选手有一段时间准备和试奏——选手们在正式弹奏之前，可以先在钢琴上自由试音发挥。
　　毕竟大家不能百分百准确地想象出脑子里旋律，创作需要上手去试一试。
　　“现场即兴创作”在比赛中是很难的项目，要求演奏者具备深厚的音乐理论知识、高超的演奏技巧、快速创作的乐感与能力，以及极其优秀的创造力、想象力和表现力。
　　但看容修淡然愉悦的神色，已经直接开始正式演奏了？
　　而且，容修不单纯是在即兴创作吧？
　　这分明是……
　　命题即兴创作？！
　　命题作曲，现实中有很多实际应用，“电影配乐”就是其中一种，作曲人必须认真“审题”，理解电影的主题与情景。
　　一些民间钢琴大赛也会有这种环节。
　　可大赛的命题即兴，往往会给出至少四句的乐段，而且乐段是完整且有逻辑的，按照起承转合的规律编写而出，中间也会有几个变化音为选手提供灵感。
　　毫无疑问，容修此时的即兴演奏，就是“命题创作”。
　　音乐动机如此鲜明，正是J-Dog乱弹的那些音符！
　　给观众们的感觉就是这样——
　　刚才J-Dog出了题，容修破题了！
　　看似随心所欲，漫不经心间，就让对手成为了“命题人”？！
　　颇有一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魄力。
　　J-Dog僵住：“？？？”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成了命题人？
　　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裳”。
　　J-Dog大脑空白很久，就他连本人也无法一时间确定，容修是否真的重现了自己刚才乱弹的那些音。
　　要知道，即便是使用直播回放，将J-Dog乱弹的旋律重播一遍，音乐大佬们去扒谱，也要耗费几分钟时间。
　　很难想像有人能只靠耳力记忆，现场把杂乱无章的音符进行完整复制重排……
　　然后在弹指间破了阵，即兴变奏出了悦耳美妙的旋律！
　　.

第1056章 晋江文学城:如此才情
　　观众们难以置信，命题即兴，现场创作？！
　　国内的摇滚老炮们却不是很惊奇，他们对容修的耳力和扒谱能力太了解，平时基本上只要在私信上求一下容修，国外吉他大师的solo都会被容修从里到外扒得精光。
　　何况，井子门老炮们整天聚在一起battle，除了JAM之外，“模仿演奏”也是对决项目之一。
　　模仿演奏，由对手solo电吉他或贝斯乐段，然后己方尽可能原样复制，技术更高一筹的还会进行更精彩、更完整的润色与改编。
　　直播间里，正潜水的颜俊的父亲颜教授，以及站在钢琴另一侧的老鲍勃，也是同样确信，这对容修来说应该不算困难。
　　虽然老鲍勃至今也摸不透容修的音乐天赋和功底，但他对容修“过目（耳）不忘”的记谱能力也是略有耳闻。他无比确信，J-Dog刚才乱弹的无调性旋律，打谱也不过一页半，哪怕再多个两三页，更多的高难度技巧，让容修进行现场模奏也不在话下。
　　不仅仅因为“模奏”“模唱”是科班的基本功之一——如今在音院的视唱、试奏考试中，也可能抽到模唱、模奏的题目。
　　更因为模奏的训练，靠的不完全是极限的记谱能力，还有超强的译谱能力，以及年复一年的刷谱苦练与积累。
　　说到底，任何听起来华丽复杂的演奏，无非也就是单音、双音、和弦，以及节奏上的切分、三连音和连音变体、和声与复调等等，所有复杂的织体皆由一些基本织体组合而成，大师们也是掌握了所有简单而基础的东西。
　　然而，想要掌握世间音乐所有基本知识与技巧，即使穷尽钢琴所有的技巧并熟练运用，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所以还是要靠大量训练和积累。
　　鲍勃-格雷思绪万千，都说“三岁看老”，孩童从三岁开始心智逐年开化，青春期慢慢懂事成熟，这段期间所接触的一切决定了世界观——
　　容修两岁半学音乐，从他睁眼看到这个世界，看到的就是音乐，音乐就是他的世界。没有人知道，童子功出身的容修在付出了所有童年和青春时光的时候，经历过怎样辛苦乃至变态的高强度训练，在十二岁认识白翼之前，他甚至没有交过朋友。
　　如今，而立之年的他不显山不露水地演奏简单旋律的时候，无形中又透着怎样强悍的天赋与功底，变幻莫测地奏出了多少曾经练习过千万遍的精彩组合。
　　此时此刻，人在现场的老鲍勃，与直播间里的颜教授思绪同频。他们万分确信，J-Dog弹奏的那些听起来杂乱无章的音符，即使是复杂的变奏和华丽的复调，或者是高难度的弹奏技巧，落在容修的耳朵里，也不过是一些最基础的东西融合而成的罢了，不论那小子想怎么玩、想玩得多大，都是信手拈来。
　　此时此刻，容不得大佬们多想，随着容修的右手触键渐渐密集，旋律线更为清晰，乐曲正式进入主题。
　　拨开云雾一般，主题慢慢呈现，音乐变得好听极了。
　　容修的左手，终于缓缓地提起来。
　　左手落于黑白琴键，一声明亮、稳定而又令人安心的大三和弦从水晶钢琴传出。
　　这是一个D大调的分解和弦，弹在了中音区，音色不沉不骄，不疾不徐，令人无比舒适。
　　照常理，相对低音部，中音区的音偏高，不适合弹和弦，更适合弹旋律。
　　但在容修右手旋律线条呈现而出的时候，却给人一种极其温润舒服的感觉，使得原本忧郁、冷清、单调的音符也变得丰富温柔起来。
　　咚……
　　右手轻掠过琴键，一道山林破晓般的旋律响起，契合着转低的和弦，仿佛一丝柔和的晨曦照向大地一般。
　　八分音符组成的四四拍分解和弦，不徐不急地铺开了一幅黎明山间美景，从黑暗中的神秘、清冷、孤寂，到熹微传来一声接一声鸟叫，仿佛林中动物们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苏醒……
　　那舒适的感觉，又好像一个早晨吻，唤醒了熟睡中的恋人，两人交颈私语互道早安。
　　听众们不敢置信，这真的是J-Dog弹奏的那些捣乱的音符吗？
　　容修的左手再次下移，D和弦再度沉了下去。
　　右手则在原位张开，弹起了一个D四六和弦的分解和弦。
　　和弦再一转，旋律变得愈加温馨优美，却隐隐透着一种淡淡忧伤。
　　让人不禁怀疑，那不过是一段逝去的时光，是男人流过的眼泪，不过是演奏者的一段回忆。
　　容修的双手微微起伏，直至此时，仍不忘给少年做正规的示范。
　　他很清楚野路子出身的孩子需要什么样的指导，即使是森林里狂野生长的小树，在经过修剪矫正之后也会比周遭同类长得更茂盛。
　　容修完全依靠小臂的“重量”来弹琴，在他弹奏分解和弦的时候，偶尔优雅地上升手腕，进行柔和、稳定地横向移动，让乐句变得更加的轻柔唯美了。
　　站在不远处的顾劲臣抱着宝宝，神情变得愈发温柔，怀里的宝宝也好像被这琴声感染，变得安静乖巧起来。
　　紧跟着，演奏有了变化，乐曲旋律渐转活泼。
　　依然是J-Dog的那些音符！
　　和弦之中出现了一些幽灵般的单音，仿佛飘在分解和弦的上方，时而叮咚响起一声。
　　容修加入了更复杂的复调表现手法和变奏！
　　直播间大佬们：“！！！”
　　曲子开始了第二次变奏，整个音乐形象变得华丽丰满起来。
　　大三和弦转A，再转Bm、转F#m，再到G、D、Em……
　　琴声时而欢愉，时而宁静。
　　他的演奏手法也时而灵活，时而轻柔。
　　整体来看，容修弹奏的和弦并不难，甚至有点套路，15634145……
　　这……
　　这不就是“卡农和弦”吗？
　　没错，这就是再简单不过的和声进行，俗称“黄金八和弦”。
　　不是亲眼所见都不会相信，杂乱无章的几个音符，竟然变成了如此悦耳的音乐？！
　　容修双眸微闭，修长十指轻松跳跃在琴键上，看起来是那么惬意。
　　恣意，随性，自由。
　　并不似在给他人演奏，而是单纯地享受这份弹琴时光。
　　第四次变奏时，节奏和主题的骨架仍是J-Dog的命题，旋律却有了很大变化，变得惘然而惆怅，仿佛一段无法找回的过去，一段不可挽回的爱情。
　　乐曲进行到发展部，双手也开始了更为复杂华丽的变奏！
　　他的左手不再弹奏和弦。
　　而是细密地弹奏出与右手节奏型相同，却是截然不同的旋律来！
　　三个声部了？！
　　这不就是“三部创意曲”的特点吗？
　　显而易见，这段小品旋律并不复杂，可确实是三个声部了啊！
　　容修怎么能在现场命题即兴中，瞬间创作出如此复杂严谨的织体？
　　One-Take，没有任何试奏，没有任何失误？
　　仍然是主题的旋律，与先前的欢愉唯美不同，此时的曲子变得跌宕起伏，沉痛而又紧促起来。
　　仿佛风和日丽过去，暴风雨与灾难来临，没有人能逃得过命运的捉弄。
　　主旋律在高音区起伏回荡，他的双手几乎弹奏成了幻影！
　　细看，旋律线竟都是由右小指来完成，其余手指则快如闪电一般小幅度跃动，为主旋律线条编织出一张越收越紧的密集大网！
　　容修不经意般地侧过头，瞟了黑人少年亚瑟一眼。
　　亚瑟虎躯一震，敏感地注意到了小指的细节，那不正是先生给他讲“克罗地亚”难点的手法吗？主旋律在小指，其他手指都是伴奏……
　　原来如此，这场教学一直没结束啊。
　　旁边的老鲍勃眼神闪烁，负手点头而笑，即使对手万般挑衅，强压之下容修也没有放下责任，仍然掌控着自己的节奏。
　　“好好听啊……”
　　全场观众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男人的双手和身姿吸引住了，几乎忘记继续去捕捉深藏在旋律中的那一串命题音符！
　　乐曲进入高潮，有种小奏鸣曲的感觉，一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宛如描述“回忆中逝去的初恋”的即兴演奏，听得在场观众们黯然神伤，也看得女孩子们神驰神往。
　　“太帅了！”
　　男人认真工作时最英俊。
　　本就生得英俊的容修，在弹钢琴和吉他时最迷人！
　　曲子的旋律虽然简单，容修的变奏难度却相当高。
　　但他却弹奏的得心应手，好像经过了长时间的排练。
　　【怎么可能？这真的是Rong即兴创作的？】
　　直播间里，之前还有质疑的路人粉们，此刻都震惊地敲出了“！！！”
　　毕竟容修弹奏得过于熟练，曲尽其妙，行云流水，也太好听了，即使说它是某一首经典冷门的钢琴曲也丝毫不夸张。
　　【当然是啊，仔细听动机和主旋律，还是J-Dog弹的音！】
　　【容神变奏太牛了，还移调了，这是要逆天啊！】
　　【银狮奖我服了，以前还怀疑有点水分的】
　　【威尼斯那个奖，肯定也有拉拢亚洲市场的因素在的，但容神实至名归！】
　　【以前服吉他，现在服键盘，据说他还会点小提琴】
　　看着吃瓜路人们的震惊与赞叹，死忠粉们更是得意欢喜，底气十足！
　　如果说，布鲁斯老酒馆的“即兴”，有些键盘侠和媒体怀疑是容修以前创作的曲子、乐队私底下练习过的……
　　那么，眼下毋庸置疑是现场即兴创作了吧？
　　动机和主题都由对手命题，即使有人存心抹黑，也无法歪曲事实！
　　直播间，公屏上一片沸腾。
　　人群涌动的商场大厅里，却是寂静无声。
　　现场的观众们看得更加清楚，震撼之感也更为直接，大家已经屏息凝神，彻底被这首曲子和演奏者所征服！
　　最后的再现部，琴声缓和下来。
　　容修轻阖双眼，又缓缓睁开。
　　脖颈微转，他看向亚瑟，没有说话，无须引导，少年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像容修一样玩音乐。
　　自幼孤单，以琴为伴，音乐是他的语言，此时他是一个倾诉者，用琴声描绘着他心中的世界，也勾勒出了他藏在心里的情感。
　　这是听觉享受，也是视觉享受。
　　容修的认真令人着迷，更让人钦佩，他对“触键”的感觉与力度的控制，让人看得叹为观止！
　　这种对音乐的认真与尊重，与J-Dog被吹捧上天的“不认真才是真神”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到三分钟的简单小曲，观众们沉浸在美好的音乐中。
　　更是被“现场命题即兴创作”震得惊叹不已。
　　但，容修并没有给观众们醒过神、一起讨论听后感的时间——
　　一串快速的轮指尾声之后，曲子似乎已经结束了。
　　容修却没有停止演奏。
　　显然他并不打算用这么一首小品结束这场战斗！
　　J-Dog沉默地站在钢琴旁，似乎完全困在容修创造的音乐陷阱里，无法从瞬息万变的局势中回过神。
　　人群之中蓦地传来一声鼓掌。
　　围观粉丝们这才反应过来，猛然传来一阵阵掌声。
　　要知道，这可是命题即兴创作！
　　由杂乱无章的音符，转眼间编出一支完整的曲子。
　　其中难度有多高，即使不是专业也心里有数，很多音乐人努力练习，也不过是为了多弹几个和声套路，不奢求奇货可居，即兴现场不出错就谢天谢地了。
　　这个男人……
　　到底有多恐怖。
　　他真正的实力在哪呢？
　　现场观众欢呼喝彩，为刚刚结束的那支即兴作品，也为美好而又迷人的音乐，更为了演奏者满满的用心与才华。
　　掌声持续的时间不长，大家礼貌地遵守观演礼仪，在琴声中很快安静下来。
　　容修双手抬起，半空停顿两秒，再一次轻轻落下。
　　和弦再转，旋律有了明显的变化！
　　这次又有什么趣事发生？
　　巧妙流畅的一个过渡乐句，俨然已经换了一首曲子。
　　没有变的是，仍然是巴洛克音乐的特点。
　　乐曲十分简单，几乎没有什么艰涩的手法和技巧，非常适合中级演奏的小品。
　　主旋律由连绵不断的八分音符组成，形成了一种紧密的音乐纽带，贯穿了整个作品。
　　有一种大众流行钢琴曲的味道。
　　在钢琴大师们的“对决battle大斗法”中绝不会出现的那种曲子。
　　顾劲臣眉心微动。
　　这个旋律……
　　不正是老鲍勃之前弹奏的《晚安曲》吗？
　　容修就是被这首曲子吸引到商场里的。
　　当时的容修，像极了一只嗅到美味鱼罐头的大猫，不顾身上的锦衣华服，循着味道就忍不住跑进了商场，还滔滔不绝给他科普了一堆，兴奋地说“我能让它变成一首能和《卡农》相媲美的神曲”。
　　……还用“亨德尔和巴赫之间有故事”来调戏他。
　　桃花眼微颤，顾劲臣抱着宝宝，轻轻摁了摁心口。
　　容修说过，有机会要亲自弹给他听。
　　但顾劲臣没想到，在对手的咄咄逼人之下，容修竟然这会儿弹奏了这支曲子？
　　亨德尔和巴赫作为同期，两人都创作过“帕萨卡利亚”，他们有着太多的共同之处，却又是那样的不同。
　　此时容修演奏的旋律，正是亨德尔《g小调第七组曲》最后的乐章《帕萨卡利亚》，也是这部组曲中最著名的一首。
　　不过，容修弹奏的并不是亨德尔的原曲。
　　而是老鲍勃之前演奏的改编钢琴版。
　　更为柔缓、深情、简单，是流行大众钢琴版，由原曲其中一个和声变奏改编而成的《晚安曲》。
　　可惜刚才老鲍勃并没有弹完。
　　难得有机会在轩敞华丽的开阔空间欣赏老先生现场演奏，容修一定觉得十分遗憾吧。
　　优美的巴洛克乐曲中，顾劲臣若有所思，忍不住笑了下，扶额遮住了不合时宜的表情。
　　难不成，爱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只听半阙曲，堪比属七和弦，不解决一下浑身都难受？
　　所以，容修是打算……
　　一切由这首曲子而起，他要为它奏出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打算对挑衅者一笑置之，结束这场不期的战斗？
　　结束了吗？
　　容修向来胜负欲不强，这次也一样不想争个高下？
　　……
　　“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国内，不朽自由排练室。
　　连煜嗤笑一声，黑着脸将啤酒空罐扔在桌上，“对我也没这么心慈手软过。”
　　“什么味儿？酸不拉几的。”许乘风漫不经心，“做人留一线嘛，一定要撕破脸，然后上新闻？”
　　“已经上热搜了。”连煜放下手机。
　　《DK伦敦偶遇Beloved 5，格莱美键盘手贴脸挑衅》已经全网热门。
　　“谁说不是呢，便宜了鸡狗子。”许乘风眨眨眼，凑到连煜耳边，“要我说，花容月貌该不会是……怕了老美子吧？”
　　连煜愣了下，瞥自家吉他手一眼：“傻逼。”
　　说好的，容修不能输给任何人。
　　这辈子只有他连煜，才能让容修尝到败北的滋味。
　　妈的，三天两头就跳出来一堆不长眼睛的，什么黑明浩，什么鸡狗子，全都跑出来碍眼。
　　许乘风嘿嘿一笑，嘴贱挨骂很舒坦，悠哉乐哉打个哈欠，眼底精光闪烁间，却划过了一丝不甘。
　　话说回来，国内正是黎明之前睡最香的时刻，各地乐队的据点却还亮着灯，摇滚大佬们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人气破亿的直播间。
　　摇滚弹唱类的直播间，有过这么炸裂的单场流量吗？
　　刚听了容修精彩的命题即兴，大佬们正在激动叫爽，吼着让美国佬跪地求饶……
　　谁也没想到，容修旋律一转，变成了小学生练习曲？
　　“这是什么啊？机场音乐？商场打烊BGM？班得瑞吗？”
　　“搞什么鬼，趁他病要他命啊！容修怎么打退堂鼓了，跟他死磕！”
　　“磕得动吗？格莱美键盘手也不是水货。”
　　“都是场面人，没必要你死我活，容修刚才露那一手已经够强了，你们没看到鸡狗哥的表情？”
　　“跟谁讲场面啊，那可是老美子！容修今天要是不跟他死磕，最后就这么笑呵呵糊弄过去，我都瞧不起他！”
　　“滚滚滚，瞧不起谁啊你？容修不管怎么做，都有他的道理。”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容修和影帝还有汉服秀没走完呢！”
　　“净整那些没用的！算啦，撤摊，散伙，别看了，估计没戏了……”
　　“听完这一首嘛，还挺好听的，有点《卡农》内味儿？”
　　“是啊，这个曲子网上还没有摇滚版呢，说明还没被DK祸祸过，哈哈哈。”
　　“放心吧，花容月貌今天弹完，很快就要有啦！”
　　“是好听，但是……唉！”
　　“刚才多牛逼的即兴打脸啊！最后弄个了这？这还怎么搞？”
　　……听到容修弹这么一首小曲，大佬们一下子都萎了。
　　好听是真好听，让人想起容修曾经改编的布鲁斯吉他版《致爱丽丝》。
　　那个原曲也够简单吧，顶多钢琴五级水平，到了容修的手上，一夜之间就红遍了全网，无数同行扒谱跟弹。
　　但也得分场合啊！
　　敌人挑衅到眼前，这首《帕萨卡利亚》怎么听，也不适合迎战进攻，更像是一首鸣金收兵的曲子。
　　就好比敌人有着《骷髅之舞》的超技实力，咱们却在人家面前弹了个简易版《梦中的婚礼》。
　　原本以为，容修一段倒弹“克罗地亚”震住对手，一首“命题即兴”调侃对手，紧跟着，就要一鼓作气，战个你死我活！
　　结果……
　　现在是什么情况？
　　敌人打到眼前，在城门前骂咧咧叫阵，没看见自家枪林弹雨应敌，反倒是大将军举着一根银样镴枪头，出城跟敌人讲和去了？
　　国内摇滚同行们：“……”
　　不过，大家虽然嘴上骂咧咧，心里却明镜似的——
　　身为团队领袖，要顾虑到很多事情。
　　大家都注意到了，二哥控制着直播镜头，一直都没有拍摄DK键盘手。
　　这是冰灰第一次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劲敌吧？
　　小崽子在国内狐假虎威牛逼惯了，这会儿肯定不好受吧？
　　那种“不好受”的感觉，国内很多摇滚大佬都深有体会——那种被震慑得一动也不能动、四肢百骸都发凉的战栗感。
　　……在面对容修的时候。
　　当初容修站在面前时，大家都有过同样的崩溃感受，先甭说敢不敢较量了，整个人都是蒙圈的，很窒息，大脑一片空白，十根手指不听使唤，泰山压顶一般动弹不得，那种威压很打击人，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振作，至今还有不想和容修同台的心理阴影。
　　不怪冰灰怯场，实力压制，断层打击，与胆量没有关系。
　　所以，容修很可能是为了保护队友，选择适时而退？
　　“古有越王卧薪尝胆，伺机蛰伏未尝不是一种战术。”
　　“别特么拽文，你就说，这还像容修吗，容修变了！小鬼子一个，老美子一个，辣白菜一个，以前他死都不会避战的！”
　　“全球直播呢，棋差一着就万劫不复。”
　　“毕竟现在红了啊，以后还得经常出国，得罪太多人还怎么混？”
　　“两码事，别上纲上线，都是为了乐队，为了兄弟。”
　　“没错，容修还是在护犊子，J-Dog是键盘手，按规矩，容修应该让冰灰顶上，不然肯定会遭人口舌。”
　　摇滚大佬们在大群里猜测着，讨论出结果之后唉声叹气。
　　容修是想顾全大局，保車避战，护犊子的可能性很大。
　　聂冰灰年轻气盛，经验不足，姑且不提实力水平，抗压能力就是一个大问题。
　　历史上太多被强大对手击溃的乐手，轻则从此一蹶不振，在舞台上频频失误，重则溜冰嗑药、邪门歪道麻痹自己，最后前途尽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是风靡全球的前辈Beloved 5。
　　有传言说，兰帝-克莱克将来一定会跻身“摇滚名人堂”，他的乐队已经是站在国际金字塔尖上的实力。
　　在两支乐队非必要正式对决的时候，正面硬刚的风险对己方来说太大了，纯粹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看来，圈内的那句“别惹容修”，今天终于要打破了？
　　容神也是凡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得不忍气吞声啊……
　　然而，不论国内同胞们如何不甘，容修弹出一首小学生段位的曲子，都足以说明一切。
　　……
　　这边，相较于大佬们的捶胸顿足，商场大厅的气氛倒是很不错。
　　现场观众们都辨认出来，此时容修弹奏的作品，正是之前鲍勃-格雷老先生为小宝宝演奏的旋律。
　　《帕萨卡利亚》绝对是一首世界名曲。
　　即使对“亨德尔”不了解，在听到某个乐句的瞬间，也会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但，这首曲子之所以著名，绝不是因为它的难度。
　　而是这个简化的改编版在被纳入“世界晚安曲”名单之后才家喻户晓。
　　这个大众版的曲子极易上手，是一首流行钢琴曲，除了涉及到一点点复调基础，以及触键力度的技巧、音色流畅的过渡、连音等基本功之外，几乎全篇是分解和弦，没有复杂的连续变奏，也没有精细的装饰音等太难的地方。
　　类似《梦中的婚礼》这种难度的商场音乐，业余自学半年的选手，就能轻松弹得像模像样。
　　听到老大弹出这么简单的曲子，团队幕后们也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纷纷偷看顾哥的反应。
　　花朵也暗暗观察自家老板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表情管理，顾劲臣没什么反应，脸上仍是宁静淡然的微笑，时而望向弹钢琴的容修，时而垂眸笑哄宝宝，相较于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柔父爱。
　　见顾哥不慌不忙，团队也很快就沉静下来了，对老大的一切决定无条件支持。
　　容修弹奏流行版《帕萨卡里亚》，温馨悦耳，疗愈身心，现场大多观众都被优美的旋律感染。
　　但人群里却响起一声轻嘘——
　　“还以为这个华人明星的水平多高呢，原来就是《卡农》的水准，算了，真没劲！”
　　“是啊，白等了这么久，以为会有好戏可看的，让我们错过电影开场了。”
　　窃窃私语的是两对逛街的年轻情侣。
　　一个嘻哈装束的男生面带不屑地抱怨，另一对OL打扮的年轻人附和道：
　　“也不算白等啦，看到Beloved 5键盘手本人了，这么近的距离，太幸运了！兰帝-克莱克不在这里吗？”
　　“这个Rong，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J-Dog主动过来撩骚？”
　　“据说他的乐队最近在欧洲很活跃，之前还拿到了银狮奖，我们新闻有过报道，他在亚洲比J-Dog更有人气哦。”
　　“不会比兰帝在欧美更有人气吧？兰帝的钢琴也很厉害，同样是会弹钢琴和吉他的摇滚队长。”
　　“银狮奖VS格莱美，要是真有本事，就拿出点实力大家也服气嘛，中国人不是都很会Kung Fu吗哈哈哈！”
　　听着身后的一阵讥笑质疑，举着手机录像的李凤喜眉头皱起，嘴唇紧闭着，不由轻轻捏了捏拳头，很郁闷自己没有胆量回头喝斥他们。
　　而越南记者阮珍珠也露出了纳闷的表情，虽然眼下并不是什么正式竞演的场合，但以自己对Rong实力的了解，应该不至于用这首曲子对战叫阵的J-Dog吧？
　　明明之前一首即兴创作那么强，仅用J-Dog乱弹的音符，就奇妙地弹出了那么惊艳的旋律……
　　为什么Rong弹起了这样一首简单的流行曲？
　　难道他上琴真的只是为了指导少年，示范完了就结束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线上线下有多少同行对他不服气，多少西方媒体等着抓住他出丑的瞬间？
　　可阮珍珠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全世界都知道，中国有一句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中国人不是讲究“温良恭俭让”吗，动不动就“以和为贵”，他们认为“忍让”并非懦弱，而是一种传统美德，“忍辱负重”也是一种高尚的修为和品质。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每当国际上发生冲突和争执，他们整个国家都在谦虚退让，海外华人便是受辱也不会闹事，对外印象就是中国人很喜欢委曲求全，往往为了所谓的“顾全大局”而谦让他人。
　　他们的后代见闻习染，潜移默化接受的教育大抵也是如此，容修自然也随了老祖宗的根。
　　这么推就合理了，身为资深媒体人，阮珍珠对自己的分析很有自信。
　　不过，听着耳边回荡的旋律，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即便容修打算息事宁人，在对手面前用这种简单曲子也实在拿不出手。
　　此时，阮珍珠已经挤到人群前排，发现站在身旁的就是DK经纪人。
　　她有些好奇地侧着头打量封凛，直到封凛注意到她的目光。
　　然后她刻意用“我是越南国际新闻的记者”作为问候，直接表明了打算做DK专题的计划，想知道这位金牌经纪人对于这次DK与Beloved 5键盘手正面交锋，以及Rong弹奏的这首小曲有什么感想。
　　阮珍珠提到了“键盘手”，貌似不经意，显然也在关注直播舆论。
　　“这是Rong的假期私人时间，”封凛说，“我无权干涉他的假期娱乐活动。”
　　简单一句回应，封凛正过身，继续看着前方。
　　阮珍珠维持笑容，心里一百只草泥马狂奔而过。
　　自己说的分明是“与对手的正面交锋”，到了这个狡猾的大金牌口中，却变成了“Rong的娱乐活动”。
　　这让阮珍珠回忆起自己每次采访中国政商高层都很伤脑筋，各种引经据典，各种之乎者也，各种拐弯抹角，有些问题听似在回避，实则回答得清清楚楚；有些回答听着很谦恭，实际上是在骂人，现场的翻译员都一个头两个大——中国人独有的说话艺术。
　　阮珍珠满腹吐槽，嘴上却亲近暗示：“我们的国家有巨多Rong的粉。”
　　封凛只是笑笑没再应声。
　　就在她以为这位骄傲的大经纪人要用沉默打发自己的时候……
　　封凛说：“Rong的业务水平毋庸置疑，DK所有成员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有着和任.何.乐队同台的潜力。”
　　话语再次停顿了下来，耳边回旋着循环往复的宁静旋律。
　　这种官方回答，阮珍珠一时不知要如何接话，还要不要问出那句：网友们都在关心Rong弹出这么一首简单的曲子，是不是表示对美国乐队示弱服软了？
　　大约过了两条优美乐句的光景，封凛目视前方，喃喃自语般：
　　“这些年，不论遇到怎样的对手，我都是站在舞台下，像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战胜一个一个关卡，见证他们一步一步走出亚洲，从威尼斯到米兰，如今来到了伦敦……
　　“所以，请一直对他们抱有期待吧。”
　　听着封凛的话，阮珍珠有点愣神。
　　这位大金牌说话密不透风，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气势，提到自家艺人时眼神也变得坚毅自信。
　　那是一种怎样的自信啊，举重若轻，来势汹汹，让质疑者根本无法继续开口。
　　这种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不会对艺人指手画脚，这个经纪人的心也太大了。
　　阮珍珠心思微动，虽然还是有些纠结，却也不再寒暄多问。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挺胸，与封凛并肩伫立在人群之中，试着与他以同样的角度，静静看着弹奏水晶钢琴的男人。
　　耳边仍然是简单而舒缓的旋律。
　　虽然曲子悠扬悦耳，却实在无法让人投入到“高手对决”的激情之中。
　　现场和直播间里一片刷屏。
　　各种语言调侃讥讽，一眨眼就出现了最新话题。
　　《是以和为贵？还是畏强怯战？DK与Beloved 5狭路相逢，犹如老鼠遇见猫。》
　　一些想搞噱头的西媒们，都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情，对家们自然也都是不屑和不服。
　　好事者们当然也注意到了格莱美键盘手的反应。
　　前一刻还被容修用“音符重现”的即兴创作“戏弄一番”的J-Dog，听到这么一段小儿科的旋律之后，恼羞成怒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随即脸上浮现了一丝窃喜。
　　的确，这首晚安曲实在太简单了，毫无技巧可言的初阶曲子，想震慑Beloved 5，让同行们心服口服，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专注演奏的容修，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窃窃私语。
　　丝毫不在乎质疑与舆论所带来的影响，更不担心他的音乐能不能让现场的观众们留下来。
　　商场明亮的灯光里，容修一身黑红配色国风汉服，端坐在华丽的水晶钢琴前，他的双手极致优雅地轻落在琴键上，天籁之音便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镜头特写中，那双仿佛为演奏而生的华彩大手，时而以食指为轴，以一个漂亮又完美的角度小幅度向外侧轻轻提起。
　　时而指尖贴着琴键轻缓地游艺，仿佛轻抚过恋人的面颊，让人们在音乐中被疗愈，心神一片空宁、欢喜。
　　一串温柔似水的分解和弦，流畅地回旋在大厅里，自然得像是从水神的掌心里流淌出来一般。
　　简单的全分解和弦，说白了就是最基础的简化琶音，对专业们来说，不过是弹过千万遍的入门级。
　　听众们对这种“流行套路”一点也不陌生。
　　好比在一旁观摩的少年亚瑟那种水平，也很快就能上手弹奏。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琶音，循环往复地回荡在耳边，却像是被施了神奇魔力的温柔漩涡，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被吸引，深深地沦陷其中，不愿自拔。
　　——没错！就是魔力！神奇的魔力！
　　井子门车库里，老蒋拍桌而起，花生米散落了一地。
　　老蒋激动地指着电视上的投屏画面：“卡农！卧槽？就是卡农啊！”
　　井子门老炮们：“？？？”
　　容修此时弹奏的曲子，并不是《卡农》。
　　但它竟然有着和“神曲卡农”一样的神奇魔力！
　　老炮们的嗅觉果然灵敏，抱怨“像卡农”也不是偶然——
　　细细听来，容修演奏的“晚安曲”主题与旋律线条，和老鲍勃之前弹奏的相差不大。
　　但，容修在复调结构、变奏织体上进行了改编。
　　在和声与动态上也增加了奇妙的创意和个性化的处理。
　　这种极限改编的奇妙之处，在于给人一种“卡农曲式”特有的规律性和循环性。
　　难怪会让人不知不觉地联想到了《卡农》——
　　说到“卡农”，人们常指《D大调卡农》这首曲子。。
　　但严格来说，“卡农”并不是曲名，而是一种曲式，一种复调音乐的作曲手法。
　　比如，在帕赫贝尔的《卡农》交响版本中，仔细去听大提琴声部，就会发现，从头到尾只有两小节旋律，不断地“循环重复”，同时，三把小提琴间隔八拍先后拉奏的每段旋律都是一模一样的，给人一种各个声部此起彼伏、连续不断地互相追随、无限循环的感觉。
　　但是，卡农的这种“重复”，却不让人觉得单调乏味，反而会具有魔力一般，牢牢地抓住听众的思绪。
　　《卡农》之所以被乐迷们奉为“神曲”，最重要的在于“黄金和弦”相对简单、固定的和声公式。
　　也就是容修上一首命题即兴所运用到的“黄金八和弦”。
　　这种有序性的旋律进行与发展，能让听众们更容易适应和理解音乐，从而在心理上感受到一种安宁和平静。
　　另外，就是神奇的“卡农效应”——
　　《卡农》不仅可以随意演奏，可快可慢，可悲可喜，而且不同阅历与心境的人，在不同的情绪之下聆听，通常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比如，心情愉悦的人，也许会听到一种“回忆中的忧伤”，而忧郁难过的人，就会从乐曲中听到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与希望。
　　此时此刻，容修演奏的《帕萨卡利亚》，也神奇地拥有了这种“卡农魔力”！
　　这怎么可能呢？
　　鲍勃-格雷轻轻挑眉，容修正在现场即兴改编他刚才弹奏的曲子？
　　他不由向前挪动半步，笃定这种感觉并不是错觉。
　　果然如此……
　　容修之前教亚瑟时，是不是说过一句：
　　——“别轻视卡农。”
　　当时容修没来得及继续讲明，就被J-Dog的挑战打断了教学节奏。
　　然后，容修看似停止了讲解，打发亚瑟站在一边，去迎战J-Dog……
　　实际上……
　　吊炸天的现场即兴原创“命题变奏曲”，运用了卡农“黄金和弦套路”！
　　此时改编的《晚安曲-卡帕卡利亚》，是卡农“无限循环效应”！
　　鲍勃-格雷面露诧异：“……”
　　此等的心性和才华，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境界，他此时真有点摸不透了。
　　容修答应过少年“一定教会你”。
　　难道说，教学一直没有结束，应战才是顺道？
　　容修压根还没开始？
　　.
　　————————
　　.
　　《帕萨卡里亚》大众流行版晚安曲
　　Handel: Suite No.7 in G Minor, HWV 432,"Passacaglia", Arr. J. Halvorsen
　　.
　　变奏曲版本有很多，平台放了首质量不错，网抑云资源真少唉。
　　容修即兴变奏要更复杂，神级版本的没找到，自行想象吧哈。
　　臭宝们，新年快乐，么么哒！
　　.
　　后面有对决，搞死大漂亮，必须的。
　　是他先开第一枪的。
　　.
　　东方龙：“让敌人先开第一枪，但是绝不让敌人开第二枪。”
　　小鸡狗：“……”

第1057章 晋江文学城:跪我容神
　　话说回来，“帕萨卡利亚”也是一种曲式，与“卡农”是两种不同的曲式结构。
　　最明显的区别就在于，“帕萨卡利亚”是以固定的低音旋律为基础进行变奏，包含更多的动态变化和戏剧张力。
　　而“卡农”则是不同声部之间的旋律模仿和对位。
　　一个是华丽与多变，一个是严谨与重复。
　　二者同为巴洛克音乐，同样是复调音乐，同样以深刻情感为主题，能给听众带来心灵上的触动，其中确实有着一些微妙的相似之处……
　　理论上说，任何具有重复低音线的音乐作品，都可以改编成卡农形式。
　　但是，容修怎么可能如此自然而然、富有灵性地将一首“晚安曲”即兴演奏出这样奇妙的卡农效应？
　　老鲍勃的表情严肃下来，近距离地专注聆听音乐，很快就抓住了关键。
　　他之前演奏的“晚安曲”，并不是亨德尔《帕萨卡利亚》的原版，而是由其中一个变奏旋律改编而来、具有大众流行特征的音乐小品。
　　容修正在他的改编版本之上进行二度创作！
　　在持续而固定的低音旋律变奏上运用了卡农手法，使得整个作品也具有了一种连贯和循环的特征。
　　这种“特征”暗藏玄机，仿佛一根透明的丝线难以捕捉，细腻地隐藏在听起来简单的旋律之中，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使得乐曲拥有了神奇的卡农效应！
　　仿佛演奏者的温柔低语，催眠一般地，让听众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容修的双手轻柔起伏，每一次抬指、轻落，都倾注了最简单、最真挚的情绪。
　　现场的听众们似乎都忘记了这是一场钢琴对决，他们一个个都轻轻闭上双眼，只觉一种莫名的、混淆的情感一汩汩涌现在脑海。
　　聆听着温柔往复的旋律，就连直播间里的路人和媒体们也不再讨论曲子的难度，人们平静的思绪逐渐沉浸在某一段逝去的时光里——
　　成长的喜悦，初恋的忧伤，抑或是与亲情有关，往事一幕幕随着钢琴曲浮上心头。
　　简单得好像卡农又怎样？
　　——别轻视卡农，别轻视任何音乐。
　　顾劲臣轻轻呼吸，低头用额侧回应怀里宝宝的触碰，隐在鹤氅毛领中的唇角勾出一抹微笑。
　　容修果真不是哄弄他，真的将它演奏成了能和卡农相媲美的神曲，在大庭广众之下弹给他听了。
　　水晶钢琴前，容修双目轻阖，一双漂亮的华彩大手游走在黑白琴键上，似粘还断，欲说还休，不似在胜负对决，更像是在享受音乐。
　　或者是如同这首倾诉般的曲子一样，他是想将温柔的心声传达给某个人。
　　卡农魔力。
　　不同的人聆听，会有不同的感受。
　　宝宝听到的是父爱如山，滚迷们听到的是逝去的时光。
　　少年亚瑟听到的，是萍水相逢的容老师给他的谆谆教导。
　　理想成为流行钢琴手的亚瑟，主要学习的就是容修此刻为他展示的一切，除了和声基础、伴奏型、织体的运用之外，重要的是现代流行钢琴、即兴演奏与伴奏、创作与改编的能力……
　　以及“玩”的艺术。
　　用最简单的音符，弹奏出最迷人的旋律。
　　大多时候，“流行”之所以会流行，被通俗大众熟知并接受，必有其优势和意义所在。
　　如果能将任何曲子都像玩卡农一样玩出各种花样，那么又何必在意自己的出身？
　　少年亚瑟若有所思，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从音乐中感悟一些东西。
　　同样的，不知同为野路子出身的J-Dog是否领悟到了什么？
　　鲍勃-格雷心思微动，不由睨向钢琴另一侧的J-Dog。
　　他已经从亚瑟的口中得知了J-Dog的来历，听说那个棕发小鬼是美国当红摇滚乐队的键盘手？
　　老鲍勃不由猜想，那小鬼看似高手恃才、不可一世，也不过是“看似”罢了。如果他像容修一样师出名门、对自己的出身没有一丁点的在意，还会不会过来寻衅挑战？
　　容修弹奏这首曲子，是否也想给对手传达一些什么？
　　不过，老鲍勃只瞥J-Dog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压根不在意对方的心理如何，便是儒雅得体的老绅士，也掩饰不掉英国老头的傲慢。
　　老鲍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容修的身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位忘年交小友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匠”的高度。
　　但似乎这首曲子正契合了心境，在简单乐曲的极致表现上，容修几乎倾尽了情感，无形之中提升了一个层次，隐隐触到“大师”的境界了。
　　这种境界完全脱离了“技巧”，是对音乐的另一种感悟。
　　老鲍勃作为英籍知名的音乐教育家，此时他的心情格外复杂，既感动，又遗憾，感动于这份难能可贵的缘分，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在二十年前遇见年幼的容修，或许会拥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学生。
　　那样一来，自己哪怕为了学生也不会隐退江湖，而容修……还会组摇滚乐队吗？世界舞台上会多一位年轻的钢琴大师也说不定？
　　“命运”这东西啊……
　　在撩人思绪的魔力旋律中，不同于年轻人所联想到“青春与初恋”，年近古稀的老人家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人生长河快到尽头，无论如何，这次千万、千千万万不能错过了。
　　去中国任教之前应该先学中文？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中文老师不好找啊！
　　然后老鲍勃就想到了一口川味伦敦腔的老熊猫，还有“熊猫克星”老福特，这两个整天闹腾的老兄弟……
　　思绪纷纭的听众还有很多。
　　人群里，封凛与越南女记者并肩站立，一齐望着弹钢琴的容修，一直没有再交谈。
　　就在阮珍珠沉浸在钢琴曲之中，逐渐理解了旋律的美妙与神奇之处时，耳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声线：
　　“他说过，没有简单的音乐。”封凛说。
　　“领教了。”阮珍珠失神点头。
　　望着钢琴前的男人，她切实地感受到，这首简单而宁静的曲子带给她的心灵洗礼与震撼。
　　阮珍珠不禁想到了《爱之梦》。
　　那首夜曲是李斯特的抒情作品，常以“技术上最简单”被单独提及，同样像流行钢琴曲一般，左手全分解和弦，很少有人在演奏会上展示它，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位钢琴大师会认为它“简单”。
　　阮珍珠甚至有一种感觉，眼前弹奏这首曲子的人如果是李斯特，大概也和容修弹奏得差不多吧。
　　现场视听感觉实在太好，一身国风华服的演奏者，与他优美独特的钢琴小品，让人难以转移注意力。
　　“好好听啊。”
　　幕后小姐妹们聚在一处，宁宁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这首简简单单的晚安曲，从开头就让她的身心得到了治愈，数次让她在旋律中感动，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打从宁宁二十年前认识容修，接触摇滚乐和古典，迄今也不知听过多少名曲，也听容修弹奏过很多曲子，但让她真正动容的却并不多。
　　抒情浪漫的曲子当中，容修弹奏过《爱之梦》和《月光》等等古典作品，团队女孩们都很喜欢，但容修却很少弹奏这种简单的曲子。
　　简单大众，结构清晰，就好比流行轻音乐，听众都能听得懂。
　　宁宁知道自己不像鲍勃老先生那样，在聆听的过程中会分析曲子的创意、变奏什么的，也不懂什么乐理、创作手法和演奏技巧。
　　她只认一个朴素的道理：好听，或是不好听。
　　容修弹奏的曲子确实简单，就像公屏上有人嘲讽的那样，比卡农还简单。
　　但是，抛除不适合battle这一点，它不好听吗？
　　好听！太好听了！
　　曲子甚至有种魔力，循环往复的旋律像个漩涡，让人深陷其中一直听下去。
　　就是钢琴曲中的“无限流”啊……
　　粉丝们的想法和宁宁差不多，觉得自己又被容哥种草，这首曲子特别适合睡前静静聆听，但是网上并没有容修演奏版本的资源。
　　而直播间里，却仍有一些键盘侠在拿“选曲”说事。
　　单场破亿的流量，同时在线人数超过千万，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和质疑无可厚非。
　　【刚才打脸J-Dog的即兴多有趣，这首小破曲有点俗啊】
　　【还是下午的冬风更适合PK，这个曲子俗不可耐，乡村审美，烂大街啊，容修是选曲翻车，还是讨好美国佬，故意放水的吧】
　　【听个钢琴曲还听出优越感了？】
　　【理查德克莱德曼乱入的既视感】
　　【为什么都在质疑，我觉得好好听啊，这就是乡村审美？】
　　【别光瞎叭叭，没看科普吗，容哥用的是卡农啥啥技术！哦对，在你们眼里卡农也很俗，呵呵了……】
　　【小破曲？？？WTF？？？我……[跪下]】
　　【雅俗共赏是每一位音乐人应有的素质】
　　【我就是俗狗，我觉得好听到爆】
　　【俗吗？有一说一，亨德尔的音乐在那个时代的人听来，本就属于大众通俗的那一种，可没有人会否定他的地位和才华！】
　　【亨德尔是和巴赫齐名的音乐家，亨德尔更流行一些，是当时的顶流啊，比穷困潦倒的巴赫更有地位和名望！】
　　公屏上，这种争执互怼的文字不少。
　　但很明显，刷屏不那么密集了，更多专业人士都紧紧闭上了嘴巴。
　　在线的大佬有一个算一个，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容修此时玩的到底是什么，这种“卡农即兴”的难度有多大。
　　前一首是旋律动机上的命题即兴，固定旋律上融合卡农黄金八和弦。
　　这一首是曲式结构上的命题即兴，古典作品中融合卡农对位与循环。
　　虽然这种“即兴”的能力是可以训练的，但多少科班生到头来也只会循规蹈矩，脱离了曲谱就完全不会弹。
　　内行看门道，大家都是专业同行，练曲上千，鉴曲上万，耳朵刁得很，他们很清楚，要将一首简单流行的作品现场即兴改编、演奏到容修一样信手拈来，究竟要对音乐有多深的理解和造诣。
　　更别提像容修那样“玩”了。
　　单说这个“晚安曲”，容修没有做任何准备，现场即兴对曲式结构进行了打散重排、调整和声以适应卡农对位规则，并且在节奏和动态进行上进行了微调，丝毫没有破坏曲子的流畅性和表现力，舒缓的变奏中几乎将它变成一首更加舒适耐听的曲子……这是多么深厚的功底。
　　不过……
　　为什么会是卡农？
　　直播间里，音乐大佬们也察觉到了容修两首即兴的妙趣之处，很多人想起之前黑人少年表现出自卑，惭愧地说“就会一点卡农”。
　　容修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卡农也很厉害啊，足够你玩几年的。
　　白翼一拍大腿，原来如此！
　　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这边大家都在纠结容修battle曲目太简单，结果……
　　哪来的battle。
　　容修一直都在教少年弹钢琴？
　　打从J-Dog挑衅的一开始，容修就没打算把黑人少年的事抛在一边——他先是漫不经心弹奏了J-Dog乱弹的音符，看似用命题即兴打脸了对方，而在关键时刻，他又弹起了简单旋律，让人觉得不过是虚晃一枪，是在谈和示弱……
　　说到底，对于容修的一切表现，都只是大家的猜测罢了。
　　实际上，众人眼中所谓的“胜负对决”，真的开始过吗？
　　容修对亚瑟说过的，教都教了，哪有只教一半的道理。
　　粉丝们不由怀疑，整个这一场“对决”，都只是容老师的一个“大型教具”吗吗吗？
　　让少年亚瑟现场体会并领悟到了“音乐也可以这样玩”。
　　即使没有条件系统学钢琴，哪怕只会一点儿卡农，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展示自己的音乐，简单的曲子也能玩得花样百出，得到听众们的认可和掌声。
　　不远处，顾劲臣抱着宝宝始终没动，只是和越南记者阮珍珠颔首示意了下，又全身心投入在柔美的钢琴曲中，完全不在意这场“狭路相逢”的胜负结果。
　　容修答应过他，会弹奏这首“晚安曲”给他听，果然完完整整地弹了出来。
　　一曲即将结束。
　　温柔的旋律循环往复，在神奇卡农效应的疗愈与感染中，许多听众都享受地微阖了双眼。
　　容修仍是神态自若，修长手指看不清如何动作，一阵柔美的全分解和弦从他的指尖如水般地流淌而出。
　　乐曲来到尾声，他的双臂微微一沉，手指陷入到了琴键中，旋律渐渐地淡去……
　　听众们沉浸在乐曲的余韵之中，人群之中响起一阵很轻的掌声。
　　短暂而稀落的鼓掌，容修的手指在琴键上微微停顿了片刻。
　　没有人欢呼叫好，也没有人催促双方继续对决，现场陷入一瞬间的安静，随后传来窸窸窣窣讨论这首“晚安曲”的声音。
　　结束了……吗？
　　J-Dog面露不爽，环视在场的观众反应。
　　难道Rong是想营造一个“高手不屑与小孩过招”的气氛？
　　这样一来，就能让对手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讨没趣，然后悻悻离去？
　　别开玩笑了！
　　他倒是要看看，容修还有什么招数！
　　如果不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他是绝不会离开的！
　　现场的狗仔娱记、自媒体主播们，以及直播间里的西方媒体们，都在死盯着这一幕。
　　对手只要站在这儿，对DK就是巨大的逼迫和压力，容修不想“对决”都不行。
　　只要他一个键盘手，能让DK队长出手，不论输赢，都是Beloved 5赢了。
　　J-Dog唇角挑起一丝邪笑，对容修用出了“眼神杀”。
　　但……
　　这种威压对容修来说，却一点也不管用，被他完全无视掉了。
　　容修始终从容自若。
　　流行大众版《晚安曲》余音绕梁，他的双手再次轻轻地搭在了琴键上。
　　动作虽仍轻缓优雅，却似乎比刚才庄重许多。
　　挺拔英俊的身姿，也肃穆地端坐起来。
　　不待听众们回过神……
　　容修的右手轻快地跃动在琴键上，弹奏出小附点节奏，果断又利落。
　　左手在低音区奏出连续下行的柱式和弦，沉稳雄厚的琴音骤然回荡，将水晶钢琴最为厚重的音色表现了出来。
　　与此同时，延音踏板也踩了下去，旋律一瞬间变得辉煌庄重，肃穆却又富有热情。
　　在场听众们都是一愣，被这段充满了力量与庄严感的巴洛克音乐吸引，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弹钢琴的男人。
　　相较于前次的演奏，容修的弹奏动作稍大了些，曲子也是肉眼可见地难度增大！
　　这是……
　　老鲍勃身形微动，诧异不过瞬息间，随即露出恍然的笑容。
　　他几乎要为容修开篇主题的精彩演奏而鼓掌了。
　　在场有一位外国观众惊呼：“还是那首曲子？！”
　　什么？
　　还是那首《晚安曲》？
　　不对，听起来不是啊，旋律又有点像……
　　不同于前一首流行版本，通篇八分音符，抒情又轻柔。
　　在容修通透、果断的演奏之下，旋律和织体变得格外复杂，音乐情绪也发生了极大变化。
　　开篇主题，二分音符柱式和弦沉稳厚重，琴音宽广而又庄严。
　　这让聆听者的身体也不禁站直了些，下意识地跟着音乐肃穆庄重了起来。
　　周遭人不由狐疑，这真的还是那首简单大众的曲子吗？
　　不论是旋律，还是难度，都不是一个层次的，怎么可能呢？
　　直播间里，音乐大佬们敲出了一片惊叹号，惊喜地刷屏欢呼！
　　【这才是《帕萨卡利亚》！】
　　【亨德尔的原版！卧槽？！上难度了！】
　　【刚才说乡村审美的，都是渣渣！】
　　此前，老鲍勃所演奏的“晚安曲”，正是由这首《帕萨卡里亚》第十一个变奏旋律改编而来。
　　在亨德尔的原版中，第十一条变奏只有四小节。
　　没错，只有短短的四个小节，就改编成了一首风靡全球的流行钢琴《晚安曲》。
　　可见容修此时弹奏的原曲会有多经典。
　　直到此时，一些有心人也隐约明白过来——
　　“晚安曲”只是一个“引子”。
　　容修并没有打算结束这一场演奏！
　　要知道，“帕萨卡利亚”是一种音乐结构，在巴洛克时期被划为一种“变奏曲”。
　　……变奏曲。
　　即兴和变奏，不正是容修擅长的东西吗？
　　这首帕萨卡利亚，独特地采用了四拍子，由一个仅仅只有四小节的主题，发展出了足足十五个变奏。
　　原曲的难度极高，壮丽又辉煌，想弹得完美，堪比超技！
　　不论是地位，还是难度，它在巴洛克古典作品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谁也没想到，容修突然就上难度了！
　　人群中，那位无聊起哄的大叔，也不由得驻足回头，诧异地看着钢琴前的容修。
　　四小节的主题呈现，容修进行了一次反复，肃穆而沉稳，大气磅礴！
　　琴声一转，容修开始了第一次变奏！
　　辉煌华丽的商场吊灯下，那双手笼上一层金色光晕。
　　容修的左手陡然一沉，华彩大手结实有力，轻易地覆盖了八度。
　　强力度的八度音程向下模进，沉凝而又连贯，漂亮地展示了快速八度的基本功。
　　快速八度，对手腕控制、手指力度、音色均匀度是极大的考验！
　　这绝对称得上是一个炫技的环节，才只是第一个变奏啊！
　　直播间里，又有人没眼力见儿，不就是八度吗，像容修的手那么大，弹八度不是很简单？
　　就连简单的流行钢琴曲都有很多八度，比如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曲子，也经常出现连续弹奏的八度。
　　这种发言立马引起了一片钢琴生的回怼！
　　要知道，这是“快速八度”，和理查德那种庄板、慢板的八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容修这种快速八度的演奏，对手指、手腕、手臂的力度控制、各部位配合与协调性的要求极高！
　　手指和手臂姑且不提，单说作为力量传输中枢的手腕。
　　在容修如此快速的八度演奏之下，手腕负荷非常之大，既要保持稳定性和均匀度，还要保持耐力与持续性。
　　可以确定的是，容修的这种水平，日常一定进行了大量练习，因为半个月不做基础练习，就会很难保证这种灵活性。
　　没错，超大量的练习！
　　乐队兄弟们：“……”
　　粉丝们哈哈直乐，何止是容哥，DK每个哥哥都在哭诉“鞭挞”呀！
　　二哥和幻神要每天死磕至90分钟高速爬格子。
　　崽崽是架子鼓的九大基本节奏型、十六条军鼓节奏、国际军鼓四十条、九十三条世界民族节奏。
　　大美妞则是键盘“终极秘籍”《哈农练指法》……
　　即使出国住酒店不方便，在大魔王的小皮鞭下，大家不插电也要练习足够时长。
　　而对容修来说，这首曲子节奏织体并不复杂，曲速还不算快。
　　与小快板以上高速八度的弹奏相比，实在是轻而易举。
　　快速稳健的八度进行，拇指和小指让他的左手看上去快得似乎出现了残影一般，低音却不给人以沉闷窒息之感。
　　反而是一种灵活与力量感完美结合的感觉，牢牢地吸引住观众们的注意力。
　　容修的弹奏速度比原曲稍快一些，双手在琴键上迅速地带了一连串华丽的音符！
　　接下来的三个变奏，又有了新的变化，让观众们看得应接不暇。
　　容修加入了颤音等即兴装饰音，使用了复对位手法，并且进行了高低声部位置调换……
　　八分音符分解和弦，构成了优美的旋律线条，给庄严肃穆的曲子增添了一丝抒情与歌唱性。
　　“帕萨卡利亚”最重要的特点，就是“固定低音”。
　　将固定低音融入到每一个变奏之中，并且不论后面多么千变万化的变奏，低音的和声进行都是一致的。
　　从一拍两个音，到三个音、四个音……
　　从三连音的变奏，到快速音阶的变奏，到行云流水看不清手速的变奏……
　　每一次变奏只有四小节，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竟然能生出这么多复杂的变化！
　　而这些变奏都是根据一条主题而来，变幻莫测的低音区固定低音稳而扎实地隐藏在其中。
　　金黄耀眼的灯光中，那双手是那么的灵活，仿佛拥有着生命和思想，在黑白琴键上蹁跹跳跃，让人眼花缭乱！
　　容修一身华夏贵族的锦衣华服，挺拔坐于钢琴前挥洒自如，将乐曲演奏得大气华丽。
　　庄严与优雅相融合的辉煌之感，正是巴洛克音乐的主要特征。
　　“太帅了啊！”人群轻呼出声。
　　粉丝们大饱眼福，自家哥哥本就生得英俊，此时全神贯注弹奏这种高雅华丽的曲子，气质和魅力简直哇噻了！
　　第八次变奏时，节奏从附点变成了均匀快速的十六分音符。
　　大佬惊呼：“倒影对位！”
　　曲子呈现出了对位手法，左右手的高低声部，再次进行了转换弹奏！
　　每一次变奏，都是一个崭新的故事，拥有着浓烈而又独特的情感和色彩。
　　时而优雅如矜持的贵族；
　　时而深沉如夜幕下的思索；
　　时而热情如火，时而温柔似水……
　　神曲的魅力在于它的无限可能性，可快可慢，可悲可喜，深沉而又执著，克制却又热烈。
　　仿佛是弹钢琴的容修内心之中多面的映射，随着每一次变奏，逐渐向人们展现出了他的真实面孔。
　　此时仍然有人怀疑，这么复杂难弹的曲子，真的是刚弹的那首流行《晚安曲》？
　　直到第十一次变奏……
　　熟悉的旋律从容修的指尖下再次流淌出来！
　　是了！就是它！
　　这不正是那首“晚安曲”吗？
　　正是这条变奏改编的。
　　回旋式十六分音符的分解和弦进行……
　　这一次在容修的快速演奏之下，隐藏在旋律线条中的声部，不再是《晚安曲》舒缓疗愈的助眠感，反而是原曲让人有种在迷雾中不断探索、不断追逐的感觉。
　　钢琴初学者们：“妈哒，到底是谁说它简单的？”
　　能将如此繁复华丽的变奏曲，凝练改编成能被大众喜爱、广为流传的流行曲，本身就是一种不简单好吗？！
　　何况，容修刚刚是不是还将那首《晚安曲》，玩成了融合卡农元素的超级神曲？
　　——世界上没有简单的音乐。
　　直播间里，镜头特写之下的画面，是在琴键上将一连串琶音、跳跃、八度就快弹出幻影的手。
　　再次聆听这段简单的旋律，之前存着看热闹心态的键盘侠们，此时都安静了下来。
　　人群里，刚才大喊起哄的那位大叔，也从容修的演奏中听出了端倪。
　　这哪儿是什么幼鸡曲子……
　　而是地地道道的欧洲古典，巴洛克代表人物的重量级作品啊！
　　很多专业人士都在关注容修的技巧。
　　但是，容修弹奏得轻松自如，根本看不出曲子有什么地方用到了高难度的手法和技巧。
　　他弹得太……浑然天成了。
　　比较明显的“技巧”，只能用“听”的，就是容修在演奏中强弱、快慢的控制力，以及十指落键的力度与音色均匀度。
　　容修近乎变态的控制力……
　　玩乐器的都知道，乐谱上经常有“渐慢、渐快”或“渐弱、渐强”这种术语，只要带上“渐”字，就是最体现乐感与功底的地方。
　　因为这个“渐”没有固定标准，其中有着自由发挥的成分，全靠演奏者本人对作品的理解和演奏的感觉现场呈现。
　　不过，虽然没有规定，听众却可以听出一个好坏，感觉出音乐是否舒服。
　　巴洛克音乐最为看重力度的变化。
　　作品演奏的成败，能否成为经典，往往就在演奏者一念之间的收放。
　　看起来容修没有用什么超技手法。
　　然而，他的这种近乎变态却又自然而然的“控制力”，恰恰却是钢琴大师们毕生追求的目标——
　　一位著名指挥家曾对著名钢琴家布伦德尔说过一句话：钢琴家只要能将一个和弦的所有音符用相同的音量弹出来，就是拥有了一副好技术。
　　J-Dog屏住呼吸，紧盯着黑白琴键上的那双手，还有容修那从容自如的范儿。
　　复杂的连续变奏，精细的装饰音，节奏和动态变化也相当丰富……
　　明明是上了难度和速度的曲子，那家伙却挥洒自若，像是摆在面前的是一个有趣的大玩具，他甚至不需要去看琴键！
　　钢琴前的容修，微微地阖着双眼。
　　不断模进的高速弹奏，手指每一个潇洒落键的动作，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容修的弹奏动作，由始至终都不大，顶多手腕小幅度地起落捻转，大关节带动小关节……
　　演奏中难得在最后的变奏中出现一次漂亮的大幅度动作，看上去好像从琴键高音区一个“华丽的抽手”。
　　这是一个基本的落提动作，容修用电光石火的速度，在琴键上带过一阵清风，提起时小指掠过的那个高音，如同夜空中绽放的一朵绚烂焰火！
　　那个动作简直帅死了，激起粉丝们一阵低叫。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更明显的大动作，包括开头第一个变奏中快速八度下行模进、八度反复横跳……
　　那一段是明显展现的炫技地方，但只那是技术层面上而言，容修的表现堪称完美，但在“表演”上却没有那么夸张。
　　整首曲子不论弹奏速度有多快，容修运用的都是小臂以下，完全是“经济型演奏”，要是换成朗朗，估计就在琴凳上颠起来了。
　　弹钢琴时的容修优雅而绅士，与摇滚舞台上弹吉他时的狂野和骚气相比，没有一点显眼包的表演性，甚至还有一丝丝“禁欲”与“克制”。
　　但科班出身的专业们都很清楚，这才是正宗“学院派”的特征。
　　——要是用极小动作就能演奏出理想中的音乐，何必大起大落加大动作幅度呢？
　　这种感觉，直播间观众最为深刻，如果只看视频画面，根本看不出那双手在琴键上一带而过的动作有多难，但一开声音就会彻底被传出的旋律震撼到。
　　【眼睛：我看会了！耳朵：我听废了！】
　　【期末考曲目！我练惨了，练这个曲子一年，我要是能弹成这样……】
　　【记得当初我刚拿到这个谱，看了一眼，没当回事，结果第一遍弹到后半段就折了，看一眼各种会，上手各种难！】
　　【别学容哥这一版啊，他现在弹奏的不是原版，和网上谱子都不一样，他即兴加入了各种双颤音，快速八度音阶、Rubato，还在某些地方加了声部，明显进行了二创！】
　　【悄咪咪问：只有我还在意这个曲子能不能打吗，Rong能打过那个美国键盘手吗[偷看]】
　　【我哥好像并没有想和歪果仁打】
　　【二哥安静如鸡，换成平时早就跳脚递砖头了】
　　【只有我还在意大美妞吗，镜头一直没拍到冰灰，这是键盘手之间的战斗吧……】
　　【没办法，不是一个等级的，容神是满级高手带新手跑地图，结果打野遇见满级对家，虽然对家和小崽子的职业相同，但这种情况也不能让小崽子上去扛吧？】
　　【有画面感了！满级坦克带小法师，路遇满级大法师，容哥手拿40米大刀挡在崽儿前面】
　　【二哥请特写鸡狗哥的脸】
　　【硬核我容神，一听一个不吱声】
　　【解释一下，我容哥在专业上是“WIFI型人格”，对手想和他建立连接不太容易，他的信号永远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何况他现在人在2G遍地的英国】
　　【是容哥自己机型古早接收不到别人的信号啊，你扑他身上他都不知道你喜欢他的那种，弯弯绕铁定不行，你得先给他一拳，直接告诉他，我现在要和你干架】
　　【哈哈哈前面姐妹们鉴定真老粉】
　　……
　　此时，直播一场流量超过半亿，千万在线网友在看国内老炮和粉丝妹子们在公屏上调侃他们家容神。
　　#十年老粉才是黑你最凶嘴巴最毒的那个#
　　直播间，时尚圈大佬们都没离开，各界媒体都在线看热闹。
　　容修现场演奏亨德尔名曲的新闻也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出来。
　　大家都很好奇接下来的发展走向。
　　Rong作出进攻动作，J-Dog会如何反击？
　　还是说，双方各退一步，相安无事？
　　此时，乐曲进行到最后的变奏。
　　容修的双手在琴键上高速跑动。
　　两个声部同时高速琶音上行，力度逐渐加重，越来越重，容修奏得庄严肃穆，壮阔又辉煌，将听众的情绪推至兴奋的高点！
　　这种“华丽与辉煌”该怎么形容呢……
　　——中国作曲家郭文景教授创作的《英雄交响曲》，其中第二乐章“祖国”的主题，就是将《义勇军进行曲》进行了九次精彩的变奏，采用的正是“帕萨卡利亚”的结构形式。
　　而在第九个变奏中，当国歌的原型旋律辉煌地响起时，全场听众同时激动站了起来，热泪盈眶地与交响乐团一同唱响那庄严肃穆的旋律！
　　老鲍勃不由喟叹，虽然容修总说，自己只是一个摇滚歌手，对乐器只是皮毛而已。
　　容修还说，真正的乐器演奏家，要比他多出千百倍的努力和苦练。
　　但实际上，容修的乐感与情绪调控能力太强了，还有音乐才情与理解力……与超技难度的技巧相比，这才是一名音乐人的至高天赋啊。
　　然而，老鲍勃的这个心声，如果被在场任何一位布鲁斯老头听见，都会目光深邃地提醒他，不要相信Rong的那句“只是一个摇滚歌手”，因为B.B.King生前也说过类似的一句话，后来成为了举世瞩目的布鲁斯教父！
　　B.B.King曾经是这样说的：
　　——我只是一个歌手和吉他手，我只是尽力而为。
　　变奏层层叠加，全曲推向高潮，将澎湃与执著的精神演绎到了极致。
　　水晶大三角的音色也发挥到了极致，辉煌震撼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
　　双手一连串十六分音符上行的琶音中，整首曲子来到了辉煌的结尾。
　　容修的双手沉稳有力，落在最后g小调的主和弦上，全曲结束！
　　……等等。
　　不！还没有结束！
　　音乐只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在所有人都以为，容修的演奏已经结束的时候……
　　容修瞥了一眼傻愣在旁边的少年亚瑟。
　　稍稍提离琴键的双手，突然又动了！
　　干净利落的手腕小动作，右手再次在琴键上穿梭、跳跃，肉眼难辨地高速跑动起来。
　　这个旋律……
　　竟然又回到了“晚安曲”的旋律？！
　　也就是原曲“帕萨卡利亚”的第十一次变奏（41小节～44小节）。
　　仍然是刚刚那段旋律。
　　但先前的那种富丽堂皇之感俨然消失不见。
　　颗粒感极强的快速音符中，充斥着一种忧伤、沉重与悲壮的气息。
　　容修的右手在高速弹奏中，动作幅度仍然不大，在手腕的带动下，十指的情感均匀地传递到琴键里。
　　左手落键，奏出八度二分音符。
　　以“帕萨卡利亚”固定低音的形式，进行八度跳跃，犹如重重扣响的命运之门。
　　三角钢琴丰富的音响得以发挥，发出了一声声凝重的叹息。
　　惊鸿一瞥的主题呈现了……
　　不等观众们回过神，容修再次将“晚安曲”的旋律进行了变奏！
　　比亨德尔第十一次变奏的原曲更快！
　　右手高速十六分音符快速穿行，快得几乎看不到什么起伏。
　　一串细密音流在高音区萦绕回旋，织起一道密集的音网！
　　全场观众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那双手上，又被凝重回旋的音符吸引着。
　　最先有反应的是J-Dog。
　　他诧异地睁大了双眼，嘴角一直噙着的邪笑也蓦地收敛。
　　他注视着琴键上那双华彩大手的华丽演奏。
　　这是……
　　八度附点三和弦加五度、四度、二度的低音区高速大跳……
　　制造出的音乐情绪沉重紧迫而具有悬念。
　　而琴键上的那双手，却宛如暴雨中逆风飞翔的海燕一般，在滚滚雷声中，灵活勇敢地疾速飞掠而上，无畏地高声鸣叫着冲上云霄！
　　确实还是那个熟悉的“晚安曲”旋律……
　　高音声部向心式的十六分音符不断回旋，正是前次容修改编的充满魔力的神曲旋律，亨德尔原曲第十一次变奏的旋律线条。
　　但在震撼的琴声中，观众们已经不愿分散精力去思考，同样的旋律为何会神奇地变成这样，又丝毫没有违和感。
　　紧接着，直播间观众也迅速有了反应，公屏上有人刷出了答案——
　　克罗地亚？
　　这是克罗地亚狂想曲吗？
　　容修终于要弹奏“克罗地亚”正面刚J-Dog了？
　　不对……
　　【我靠啊啊啊！我跪我容神！】
　　【这首叫《帕萨卡罗地亚变奏曲》】
　　【？？？？？】
　　这竟然是……
　　《克罗地亚狂想曲》和《帕萨卡里亚》融合起来的……变奏曲？？
　　.
　　————————
　　《帕萨卡里亚》亨德尔版本资源，“G小调第七组曲”里面的，质量好的很难找，都是那个年代的羽管琴版本，
　　或是直接去视频平台上找央音大佬们弹奏的亨德尔原谱，都很厉害。
　　.
　　John O'Donnell-帕萨卡利亚变奏曲
　　这个是和“克罗地亚狂想曲”融合变奏的，很有趣
　　找了个版本质量还行的，可以试听。
　　大佬们都在玩变奏，这玩意是真实力啊。
　　电吉他版本更厉害，但网抑云没找到QAQ

第1058章 晋江文学城:东方战歌
　　复杂的变奏织体犹如一张细密的大网，容修的左手始终保持“帕萨卡利亚”固定低音的特点进行变奏。
　　同时，右手带出一阵细碎飞溅的音符，旋律从“晚安曲”赫然变成了“克罗地亚狂想曲”！
　　正是少年亚瑟一直弹得不顺，和容修学习时被J-Dog打断的那个部分。
　　容修在高速十六分音符反复变奏之中再次重现了那段经典旋律！
　　直播间里，有网友惊呼：
　　“这首叫《帕萨卡罗地亚变奏曲》！”
　　曲子听旋律并不艰深难弹，但在容修即兴改编下，变成了超技难度！
　　实在出人意料，容修确实没有将J-Dog弹奏的《克罗地亚狂想曲》重弹一遍……
　　他竟然在“帕萨卡利亚”的变奏中，让“克罗地亚”的难点部分重现了！
　　这场教学内容好像一直没有结束？
　　黑人少年震惊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弹钢琴的容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一刻媒体们还在紧张，Rong祭出一首超技亨德尔，等着看J-Dog如何回击……
　　哪成想——
　　Rong根本没有给他回击的机会！
　　“帕萨卡利亚”与“克罗地亚”十六分音符疾速跑动回旋，繁复华丽的几次变奏中，唯一不变的就是细听之下仍能捕捉到的“帕萨卡利亚”低声部不断反复的固定旋律。
　　而且，每一次变奏都伴随着或简或繁、难度不同的对位声部出现，复调织体交相辉映！
　　没有任何违和出错的地方，容修将音乐结构掌握得炉火纯青！
　　第四次变奏，容修神色稍有严肃，右手在琴键上快速跑动，力道却渐弱了。
　　他开始了弱奏，瞬间将速度再次提升。
　　镜头里的画面，让人不禁联想到《海上钢琴师》——
　　容修十指翻飞，高速弹奏的双手，快得出现了残影一般，镜头好像拍到了四只手。
　　J-Dog之前也弹奏了这首曲子，但容修与他势大强劲的演奏不同。
　　容修在变奏中以疾速的弱奏来处理，并没有使用弱音踏板，只靠着手腕的控制，却丝毫不显颓势。
　　水晶三角钢琴仿佛在沉默之中爆发出了一声声压抑的怒吼！
　　朦胧之中，商场璀璨的灯光下，眼前出现了战后饱受煎熬、一片破败死寂的克罗地亚。
　　……
　　国内京城，不朽自由别墅。
　　连煜坐直了身体，盯着屏幕的双眼渐渐发红。
　　此前在J-Dog弹奏时，他就在回忆，自己第一次听容修弹奏《克罗地亚狂想曲》时的感觉，他说，他看到的不是克罗地亚战火纷飞、枪炮齐炸的画面。
　　而是末日般静默的爆发，行尸走肉中目光呆滞的小孩，血红夕阳中仓皇飞过的灰色小鸟，还有被坦克履带碾过的一朵小白花……
　　连煜看着直播画面，修长手指在琴键的中高音区穿梭往复，容修再一次进行了变奏。
　　音乐情绪有了新的变化，连煜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辆坦克，轰隆隆地在断壁残垣中驶过……
　　硝烟弥漫之中，一个满脸泥污、伤痕累累的小男孩，自那废墟中蹒跚走出。望着那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人，他缓缓蹲下来，将那朵被坦克无情碾碎的小白花轻轻拾起。
　　地面上的弹坑犹如一道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小男孩双手捧着小花，扬起那满是泪痕的小脸，呆呆地望着头顶如血般殷红的夕阳……
　　旋律再次变化，狂野与愤怒中带着无声的恸哭。
　　大段双手连续十六分音符的快速跑动，加入了大量强弱力度的变化。
　　从强烈震撼，到柔和细腻，再到逐渐地激昂，容修用短短四小节就引发共鸣，随着情绪的变化而升温，隐隐充斥着澎湃与勇气。
　　变奏再次重回晚安曲的旋律，仿佛夜晚降临时，站在这块战后土地上，星光如此璀璨，远方有人恸哭祈祷。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人群站得越来越近，目光都直直地盯着一身汉服华袍的男人。
　　修长手指在琴键上眼花缭乱，不到两分钟的演奏实在不算长，却如同欣赏了一部史诗级的电影。
　　指尖如疾风扫过琴键，掀起了一串令人惊艳的华丽音色，容修的小指不停地向高音区潇洒地抛去！
　　那个“抛指”动作太帅了，跨越动作仍然不大，几乎在琴键上平行，也是为了“经济”，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超高速的弹奏。
　　仿佛破晓中鸟儿的鸣叫，主题随着那一声声高音得到升华，人的情绪也上升到高潮，不由自主地热血澎湃！
　　一个干净利落的八度音结尾，悲壮中充满了战后的复苏与希望。
　　钢琴余音未褪，现场鸦雀无声。
　　片刻后，人群里传来一声惊叹，才打破全场安静，顿时响起一阵掌声和尖叫声。
　　“容哥太帅了！”
　　现场的外国女孩们，毫不掩饰对这位华人演奏者的爱慕之色。
　　欢呼声中，亚瑟猛地醒过神，双眼发亮，挪步上前：“Rong……”
　　话音未落，坐在钢琴前的容修举起食指，神秘地竖在唇间，似在提醒少年“你听”。
　　紧跟着，容修再次奏响钢琴！
　　现场观众惊呼起来。
　　这场精彩的变奏还没有结束吗？！
　　再来！再来！
　　竟然仍是克罗地亚的旋律！
　　这次不是少年卡壳那一段的变奏，而是从头开始，左手单音到八度。
　　不过，这段旋律的感觉，与刚刚的演奏有点不同。
　　同样是低音声部二分音符的八度，那琴音已不复克罗地亚的悲壮，不再是炮弹炸开战争之门的画面。
　　反而多了几分希冀与温柔，隐隐还带着一丝欢喜。
　　好似阳光下的农田里，一个硬朗的少年遇见心仪女孩时的心跳声。
　　容修手腕悠闲轻巧地起落，旋律倏地一转，变成了《卡农》！
　　亚当：“？！！”
　　直播间一片刷屏，容修这次的变奏，是“克罗地亚”与“卡农”的融合碰撞！
　　——卡农也很厉害啊，足够你玩几年了。
　　容修做了即兴改动，两首曲子都未对原作伤筋动骨，既保留了卡农的规律性与循环特点，又融入了克罗地亚的激昂情感。
　　【这是克罗地亚先生和卡农小姐的恋爱啊啊啊】
　　【厉害了我的哥】
　　【我擦！白紧张一场！容修玩得可高兴！】
　　此时别说音乐大佬们了，所有人都意识到，容修演奏了三首变奏小品，只有一个目的——给少年亚瑟现场示范：
　　卡农和帕萨卡利亚，帕萨卡利亚和克罗地亚，克罗地亚和卡农……
　　在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他动作是极其优雅矜持的。
　　克罗地亚的沉重与紧张，卡农的温柔与浪漫，二者相融合的动态变化强烈冲击，新鲜有力地吸引着听众们的耳朵。
　　几乎看不出容修的演奏技巧。
　　看他弹奏乐器的时候，永远都是眼睛比手先学会。
　　容修的双手轻快地在琴键上跑动，宛如流水般的卡农音阶过后，他进行了移调处理。
　　左手轻轻地扬起，柱式和弦再次犹如心跳一般奏起，新颖的旋律令人浮想联翩——
　　克罗地亚的那个捡起小花的小男孩好像长大了，然后遇见了他的卡农女孩……
　　都是大众熟悉的旋律，但细看容修的技巧可不简单。
　　容修的这段演奏，可谓是将音乐结构和即兴技巧玩出了花。
　　J-Dog笑眯眯不可一世的轻狂感，早已从他帅气的脸上消失。
　　直播间里，粉丝们早已是一片沸腾，紧张气氛变得欢脱无比。
　　【这是克罗地亚与卡农的恋爱啊！恋爱小作文写起来！】
　　【有人扒谱吗啊啊啊】
　　【请问在线大佬们，我也是自学的，能弹这几首吗？我大概也是熟弹卡农的水平，克罗地亚勉强死嗑的程度】
　　【容修这个吗？C调简化一下差不多五级水平，得练几天。照搬容修的话，至少八级以上吧，全是黑键，各种前十六后八接前八后十六，八度大横跳，琶音和弦，快速琶音和音阶，通篇小附点，后面还两次移调……】
　　【这么难吗，看容哥弹的，完全看不出难度啊】
　　【下手三思啊姐妹！容哥这个先是C调，然后是c小调三个降号，现在是升a小调，七个升号了啊】
　　【给我容神磕一个！求大神扒谱子！[跪下]】
　　变奏曲宛如一簇恋爱的火苗，彻底颠覆了《克罗地亚狂想曲》的紧张感，也颠覆了人们对《卡农》的刻板印象，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尤其是容修演奏的音乐情绪。
　　很难想像，两首风格截然不同的作品，在容修的指尖下会产生如此化学反应。
　　幕后妹子们听着听着，不知怎的，集体姨母笑起来。
　　冯佳佳捧着脸：“克罗地亚小伙和卡农姑娘吗，好浪漫啊！”
　　舒小可啃手手：“可是可是，我的脑袋里是容哥和顾哥……这明明是英俊潇洒的克罗地亚先生和绅士优雅的卡农先生啊，是恋爱的感觉……”
　　“咳！”沈起幻瞥向舒小可，“有时间不如自己谈一个。”
　　居然忘了身旁是幻哥，舒小可脸一热：“不要偷听女生说悄悄话。”
　　沈起幻目视前方，忍不住发笑：“是你自己说进我耳朵里的。”
　　舒小可直瞪眼，噎了半天：“容哥PK呢，你不担心吗，还有心情听墙角？”
　　沈起幻没再应声，没敢说自己确实不怎么担心容修。
　　他担心的是……
　　聂冰灰站在顾劲臣的身边，几乎被幕后兄弟们和容家五方团团围住。
　　三角钢琴边，多宝和丁爽两个助理担任直播大护法，白翼专心致志举着手机在拍摄。
　　再不见二哥平日里的那股子作妖劲儿，没有嬉笑怒骂，也没有再和J-Dog眼神杀、甩片汤话，二哥棱角分明的痞帅脸上看不见一丁点的怠慢之色。
　　从克罗地亚的旋律中听到了卡农的旋律，顾劲臣桃花眼中带着笑，“贪玩。”
　　他这么低喃着，望着容修的目光却愈显明亮。
　　“漂亮！这手变奏妙啊。”老鲍勃啧啧赞叹，给少年亚瑟分析和声处理和乐曲结构，在连接克罗地亚和卡农的乐句中再次出现了“倒影对位”！
　　但技巧好像不再重要了吧？
　　只要看看现场观众的表情就知道了。
　　人们的情绪彻底被旋律感染，身体不由跟随美妙的音乐放松摆动起来。
　　大家几乎忘记了曲子原本的面貌，容修的变奏将克罗地亚、帕萨卡里亚、卡农弹奏出了神曲的洗脑魔力！
　　甚至忘记了这是一场battle。
　　忘记了这是DK与Beloved 5的首次“正面交锋”。
　　直播间里，粉丝们也很欢腾，发言不再焦躁，乐呵地担任起了主持人，给全球网友报幕，我哥的这一首叫“克罗卡农”。
　　只拿出“克罗地亚”原曲的两段旋律，进行了几次复杂华丽的变奏，就足见容修的键盘演奏功底！
　　——“WTF？！十二度！看那家伙的手！这是要逆天啊！”
　　人群最前排，有个歪果仁大声喊，离直播镜头很近，一嗓子打断了公屏上的骂战。
　　二哥也不含糊，一个镜头大特写，怼到了容修的双手。
　　修长的手指在连续的快速八度中，突然有个和弦跨度达到了十二度！
　　【好！！长！！】
　　【卧槽这手活】
　　【胸以下全是腿啊，膈肌窝以下全是手啊】
　　【又长又持久】
　　网友们：“哈哈哈哈……”
　　就是那双令人惊艳的华彩大手，使得容修在演奏需要宽广手指伸展技巧的曲目时，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老鲍勃早先在小琴行里，最关注也最羡慕的，就是容修的那双手。
　　与他那把天生歌唱家的好嗓子一样，那是一双天生要当演奏家的手，漂亮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容修拥有着颀长而灵活的手指，先天遗传外加后天的骨骼拉伸与大量训练，让他的小指与无名指比寻常人更修长。
　　重要的是，他那看起来薄而有力，却富有弹性的手掌，让他能够在演奏中随心所欲地控制手掌的宽窄、伸展或收缩，快速跑动时更加流畅轻松。
　　最后一段震撼华丽的快速十六分音符进行，克罗地亚与卡农相碰撞，故事递进到热情的高潮。
　　几个震撼的双手柱式和弦之后，容修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首让人心旷神怡的变奏曲。
　　在场观众沉浸在旋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
　　两手潇洒离开琴键，容修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微微眯着双眼，仿佛在回味那一场与卡农先生的浪漫邂逅。
　　刹那间，全场掌声雷动！
　　李凤喜站在华人粉丝人群之中，周遭是粉丝们的呼喊，她静静地望着钢琴的方向，竭尽全力地握紧拳头，无声地给哥哥加油。
　　容修坐在钢琴前，微微地闭着双眼。天顶吊灯投射下一片浅金色的光斑，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脸上，睫毛阴影浅浅遮住他的眼隙。
　　凤喜注视着静止的容修，错觉地在他身上看到一种静谧的孤独感，在缓缓蔓延。
　　在热情的人群之中，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磁场，而那些消散在空气里的音符，就仿佛化成了一个透明的结界，将他与周遭的热闹隔绝开来，好像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呐喊都与他无关。
　　这与那天在伦敦地铁上威严慑人的同胞哥哥不一样，与她在网络视频上看到的摇滚哥哥也不一样，与她用一周时间、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的容修都不一样……
　　欢呼与掌声中，容修慢慢地、慢慢地睁开眼睛，转过头来。
　　这次他没有看向他的“学生”亚瑟，也没有搭理J-Dog，而是看向了粉丝群这边。
　　望过来的一瞬间，那双凤眸中压着温柔，唇角似乎牵起了些许弧度。
　　转瞬即逝，很快收敛，他是在笑吗？
　　不易察觉的一抹微笑，就如一道明耀的阳光，将演奏时的那种禁欲与克制、让人难以靠近的距离感“破冰”一般地融化了。
　　那表情立即得到一小撮华人粉丝尖叫回应。
　　呼喊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一下子感染了外国姑娘们，现场爆发出尖叫声：“啊啊啊！”
　　“弹钢琴的Rong， So Seductive！”
　　同时凤喜也发现，错觉产生的那种“孤独感”，很快就从容修的身上消失不见了——
　　当容修的目光落在影帝和小宝宝的身上时。
　　那是人群最前面的位置，被几个挺拔威武的黑西装围住，屏障般地隔出了一小片空间。
　　同样好像隔出了一个结界，顾劲臣一个人，抱着宝宝站在空场中央。
　　不远不近，举首之间。
　　顾劲臣抬眸看着钢琴前的容修，与他目光接触交汇。
　　只一霎那的目光交缠，仿佛两个孤立的结界也一下子相融，无限扩大，包容，于是喧嚣涌进，人生温柔，热热闹闹。
　　这个细节也被幕后妹子们捕捉到了，冯佳佳捅咕了姐妹们好几下：快看快看，眉来眼去，偷感很重啊，有点带感怎么办？！
　　不过，容修只深凝了一眼，就从顾劲臣身上瞥开了视线，不经意地扫一眼下饺子一般的沸腾人群。
　　这个气氛好像出乎了容修的意料，索性一抬手，十指再次落在琴键上。
　　这次玩得更搞笑了，他弹奏的还是大家熟悉的卡农——
　　只听旋律一转，就变奏到了《菊次郎的夏天》，观众们反应过来时细听，又变成了卡农神曲。
　　直播间一片欢乐，这次是童年的小卡农在夏天里遇见了淘气的菊次郎，于是他们成为了反复横跳的好盆友。
　　两首作品相结合，旋律欢乐又诙谐，和现场的热闹气氛十分应景，顾劲臣前一刻还被称为“卡农先生”，这会儿愣了下也笑了出来。
　　只弹奏了一小段，像是特别送给现场观众的。
　　容修的演奏动作也很放松轻快，仍然是超高难度的改编，手指却不再是那中贴着琴键的快速跑动，而是充满了跳脱和幽默的表演感，听得观众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可惜，二哥的镜头没有去拍J-Dog，估计被忽视的他表情不会很好看。
　　透过直播镜头，国内摇滚大佬们看着晃动的欢乐画面一阵无语。
　　大家发现，每次DK遇到事，哥几个的临场反应和正常人都不太一样……
　　要么是花容月貌缺根筋，要么是二哥瞎胡搞，反正发展走向总是有点不太对劲。
　　就在大家以为，这场压根就没开始过的“对决”，会在狂欢之中囫囵收场的时候——
　　“安可”的欢呼声中，一道不和谐的嗓音突然从右侧传来。
　　“够了吧，Rong？拿出你的真本事。”
　　J-Dog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和我正面比一场，如果你输了，今年的雷丁音乐节，你们乐队就不用参加了。”
　　这一句没有刻意收敛音量，在嘈杂的人声中犹如炸响的鱼/雷，震得现场滚迷们安静了片刻。
　　“还有download音乐节，据我所知，你们DK今年只受邀了这两个国际音乐节？如果我输了，这两个音乐节，Beloved 5退出，玩吗？”
　　话音刚落，猛地“轰”一声！
　　商场大厅里响起一阵嗡嗡，人群齐刷刷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吉米-道格拉斯！
　　他，什么意思？
　　容修闻言瞥去，似是沉默细品，颇有兴味儿地看着他。半晌，他淡道：“我不赌博。”
　　J-Dog仍是那种少年轻狂、不可一世的姿态，语气听起来轻佻又不屑：
　　“不是赌博，没玩过？嘿哥们，轻松点，听说你们也受邀了雷丁音乐节？我出现在这里，是在给你们台阶下，你懂我的意思，要知难而退，我是为了你好。”
　　容修端坐依旧，嗓音却轻飘，“多谢关心。”停顿两秒，他轻笑，“不过，我得忠告你，‘我是为了你好’这句话是雷，会破坏你在年轻粉丝面前的形象。”
　　旁边传来一阵粉丝窃笑声。
　　J-Dog噎住，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的台词！
　　“递台阶”不是中国传统美德和高情商的谈话吗，没料到Rong不吃这一套。
　　J-Dog上前半步，微弯下腰，盯着容修的脸：“我就直说了，你是队长吧，如果连我都搞不定，你们怎么跻身国际，和一众世界级乐队同台？”
　　容修声淡：“你代表不了国际。”
　　J-Dog笑脸渐收：“至少在面对国际对手时，我们不会缩首藏尾，别像个小丑一样，菊次郎·容。”
　　说到“小丑”时，J-Dog表面上理直气壮，其实也有点心虚，但为了激怒对方也顾不了那么多，反正西方媒体一定会为自家背书。
　　DK滚迷们义愤填膺，那个臭混球，怎么倒打一耙，不讲道理啊，所有人都看到是他先跳出来搞事情，抢钢琴弹“克罗地亚”，还揶揄容修也弹个战歌，到底谁才是小丑？！
　　容修面不改色：“小丑给大家带来了快乐，你们给群众带来了什么，嗯？搅局王·里根。”
　　话音刚落，官媒们就是虎躯一震！
　　国内网友们还没反应过来，死忠粉们还在生气被嘲“小丑”。
　　滚迷们则是在骂：你他妈叫谁小鬼子次郎，你全家都是次郎，容哥叫你搅局王都是礼貌的！
　　但，很快就有专家抓到真正的“华点”——
　　那个“里根”是什么意思，容修是随口说的吗？
　　公屏上沉寂了瞬间，猛然间，爆发出一片沸腾发言，把无数潜水的媒体炸了出来。
　　满屏跳出各种国家语言，纷纷猜测Rong话中深意，刷屏之迅猛，发言之密集，都给粉丝们造愣了！
　　容修看似随口一句调侃回怼，简直是怼在了某些人的心口窝上！
　　里根可是阿美利卡民众心目中最伟大、最有魅力、最受尊敬的总统之一！
　　但容修明显不是在夸赞J-Dog吧？
　　首先值得一提的是，里根早前是个演员，台词功底极佳，上台演讲煽动性极强——搞事情、制造噱头，这可是明星的天赋，妥妥的演技派啊。
　　其次就是世界影响。
　　直播间里，官媒们集体冒泡猜测，姑且不提歪屁股的怎么评价，只揣摩Rong两字深意——要知道，里根是一个坚定的反龘共人物，上台后就干涉宝岛问题，对台军售，明言提供的武器质量如何，要看大国威胁程度。
　　更多世界影响就不说了，站在容修的立场来看，叫他搅局王确实轻了，简直就是世界搅屎棍。
　　容修这么回怼Beloved 5的挑衅，有点带感啊。
　　可想而知，公屏上简直炸锅！
　　Rong说得好！他们不配当讨喜的小丑，他们是刽子手，战争贩子，看看他们给群众带来了什么！
　　人群里，越南记者阮珍珠眼皮直跳，再次回想起曾经采访中方领导时的悲惨遭遇——引经据典，云山雾罩，听不懂，根本听不懂！她万分同情自我感觉良好的J-Dog。
　　不过，J-Dog没看公屏，哪知网上已经炸锅，一时间没领悟容修深意，还以为容修在配合他的美式幽默，类似哥们打招呼：哈喽眼镜老兄，哈喽板牙老弟。
　　见华人队长没反驳“小丑”，也没有怒而回骂，J-Dog还颇有些得意，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听了我的提议就怕了？两个国际音乐节，做为赌注，败方主动退出——”J-Dog更进一步，“想和世界级乐队同台，就拿出点真本事，DK不是实力非凡吗？”
　　说着，他上下打量容修的盛装汉服，似笑非笑轻哼：“要是不敢接受挑战，就直接认输好了，你穿成这样，不是还要赶时间去溜大街吗？”
　　“现在不是我赶时间。”
　　容修目光深邃地看他一眼，字斟句酌：
　　——“而是我在给你时间，中国有句古话：三思而后行。你再想想吧。”
　　J-Dog哭笑不得，难道这是在威胁吗？
　　不待他开口，容修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像是在看谱台上的皱巴乐谱，又似透过乐谱看更远的地方，那双黑眸变得明亮，自语般：“其实我还挺期待和Beloved 5同台的，雷丁是个好地方。”
　　话声不大，却诚实直白，听得J-Dog不由愣了一愣。
　　他忽然想起，每次看到容修出现在欧洲新闻头条，兰帝的那双蓝眼睛里，也会充满这种期待的亮光。
　　但是，每次兰帝和队员们分析容修的作品和乐队发展的时候，兰帝的那种期待又会多了些许忌惮的成分。
　　尤其是DK乐队拿下《家园2》的中英双版片尾曲的那次。就科幻电影类型来说，Beloved 5其实也非常合适。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好像达成某种共识，默契地同时在给对方考虑的时间。
　　现场嗡嗡的讨论声变大，粉丝们都紧张了起来。
　　容哥该不会真的要点头，拿两个国际音乐节当赌注吧？
　　合同都签了，宣传照也拍了啊！
　　华人摇滚乐队，受邀国际音乐节主场，这是多么难得的造势机会。
　　J-Dog也一样冒险。
　　不论哪一方最后退出，都会成为媒体攻击的对象，直接影响乐队的发展前景。
　　幕后们成员们一脸懵逼，担忧地寻找沈起幻和封凛的身影。
　　但大家很快就发现，乐队哥哥们和经纪人都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
　　顾劲臣也没什么反应，始终在原地抱宝宝哄着，似乎完全不在乎事情的结果。
　　老鲍勃更是没有发声干预。他一生从事音乐事业，深知每个圈子的规则。钢琴圈虽然氛围要严肃一些，但在“同行竞争”这一块儿，与摇滚圈一样都是持着鼓励的态度——只有竞争才能促进水平的提升。
　　像今天这种情况，着实有些唐突，可在摇滚圈却是司空见惯，摇滚人之间“斗琴打赌”并不是稀罕事，彩头更是五花八门。
　　观察着容修的言谈举止，又联想到上次的地铁风波，老鲍勃不由得暗自庆幸，刚才对话剑拔弩张，对方挑衅蔑视，自己的这位小友这次沉住了气，全程都表现得十分绅士得体。
　　而对于容修的反应，不少观众和媒体也感到很意外。
　　容修全程都表现与摇滚不符，与他的年纪也不符。在面对那般挑衅的情况下，还能够保持优雅与理智，举手投足间绅士有礼，作为一名跻身国际的摇滚明星，这种心态与涵养本身，甚至比专业能力更为珍贵。
　　而对于任何一位演奏家、摇滚乐手来说，容修表现出来的这种心态，更是万分重要的素质——
　　不骄不躁，宠辱不惊。面对激将与挑衅，不怒发冲冠，不急躁冒进，轻描淡写一句“三思而后行”，怎么看都不像“高手过招”，更像是“神看凡人”。
　　现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所有人都被J-Dog提出的对赌条件震住了。
　　对于容修的那句“忠告”，J-Dog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想理会。
　　但他没想到，容修果然不再言语，坐在钢琴前对着谱台面壁，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真的是在给他“三思而后行”的时间。
　　这家伙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多强大的对手？
　　见容修居然这么“托大”，J-Dog心下更是恼火，笑眯眯的表情也不禁抽搐了下。
　　可他正要开口催促，才发现容修根本就没有在看他。
　　容修转过头，对少年亚瑟略带遗憾地说：“抱歉，看来我们得要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算是课外作业，看看你能从琴声中听到什么？”
　　亚瑟站在老鲍勃身边，整个人像是被震慑，容修全程指导的东西千金难得，可不是系统教科书上会教的。
　　见容修朝自己看过来，还郑重地对自己抱歉，亚瑟身板僵硬一挺，既激动又紧张，连连点头，说话都不利索了。
　　憋了半天，亚瑟来了句：“你要加油！偶像！我现在是你的迷弟了！Rong！你是我的偶像！”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哭笑不得，记得这小子之前还是Beloved 5的歌迷吧，看到J-Dog时两只眼睛都发光，现在却变成容哥的死忠粉了。
　　在对手的眼皮子底下挖墙脚，这种感觉可真不赖。
　　容修矜持颔首：“我的荣幸。”
　　顾劲臣：“……”
　　嗯，是挺矜持稳重的，可嘴角比AK开火时都难压。
　　顾劲臣抱着宝宝，离开了人群，将小孩递给了亚瑟。
　　他却未立即避开镜头去僻静处。
　　影帝堂堂踱步，在镜头的捕捉下，转身走向钢琴前的容修。
　　容修侧转过身，面朝着顾劲臣，深深地凝视他一眼，缓缓抬起双手递了过去。
　　顾劲臣上前伸手，慢条斯理地给他整理锦绣华袍的广袖。
　　四周寂静无声，两人没有言语，顾劲臣为他整装。
　　容修之前弹琴时，鹤氅虽已脱掉，内里道袍的大袖子却只随意往上一撸，弹奏间已经滑掉，就快遮住手背了。
　　顾劲臣手指翻飞，快速地将广袖挽至他臂肘靠上的位置，又卸下自身长袍腰间的两枚白玉饰扣，紧实地固定上，以保证弹奏动作幅度稍大时不会滑落。
　　顾劲臣动作熟练利索，直到两袖都整完，才抬眸回给容修眼神，目光深邃含着笑。
　　只一眼，顾劲臣转身融进人群，截屏都来不及。
　　直播间公屏上，cp粉们忙活起来，阵阵姨母笑之中，参杂着一片汉服大佬的哀嚎：织金云锦被玉扣扎了俩洞啊啊啊！
　　再看看端坐在钢琴前的容修。
　　这个架势……
　　难不成，容修要应战了？
　　赌注是国际音乐节的位置？搞这么大的吗？有必要吗！
　　J-Dog忍不住兴奋：“想好怎么玩了吗？”
　　话刚问出口，容修打断：“中国古籍中有一句话‘国虽大，好战必亡’。所以，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从不开第一枪，中华民族的血液里也没有穷兵黩武、侵略扩张的基因，我们讲究的是双赢。”
　　那句谚语，容修先用中文说，又用英语说了一遍，J-Dog被说得云里雾里，愣住不知用意。
　　容修默了五秒，像是给对手解读的时间，又一字一顿地道：“但，我们还有一句话，天下虽平，忘战必危。”
　　话落，他唇角不觉轻勾，脸上兴味愈发浓：“我记得你之前问，中国的战歌？”
　　这都啥跟啥啊，跟中国人聊天太累脑，J-Dog恍惚地点了点头。
　　容修问起“战歌”……倒是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之前他有意无意地问过，你们中国也弹克罗地亚狂想曲吧，还建议容修来一首战歌比较一下。
　　不过当时容修并没有被他牵着走，只是莫名反问他一句：克罗地亚，是战歌？
　　不仅如此，容修还可气地露出一种“这孩子没见过世面”的眼神。
　　这会儿Rong才重提此事，反射弧也太长了点。
　　观众们闻言都安静下来。
　　“中国当然也有战歌。”容修此时才给出明确回答。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J-Dog笑眯眯：“决定下来了吗？你愿意退出国际音乐节？”
　　操！白翼举着直播手机，满脑袋C语言：退你姥爷，比都没比，你才退出，你全家都退出！
　　容修却置若罔闻，自说自话般：“我先试一下琴，你顺便听听？”
　　J-Dog正想反驳，又愣了愣，瞬间福灵心至——
　　难不成，容修是想以“模奏”的形式展开对决？
　　钢琴battle分为多种形式，例如：双人对决、多轮投票、主题对决、即兴演奏、观众互动式等等。
　　其中“即兴”就包括“模仿演奏”，根据对手给定的旋律、和声或节奏进行模奏和即兴创作。
　　此前，容修已经展示过了模奏的实力，不仅完整复现了他乱弹的旋律，还现场进行了即兴魔改和变奏，让稀碎的音符变成了一支完整度和可听性极强的乐曲，这会儿都已经上热搜了。
　　接下来，容修八成是想打个出其不意？
　　嘴上说是“试一试”，让他“顺便听听”，实则声东击西，故意降低他的警惕和注意力，等弹完了就让他进行模奏也说不定？
　　一定是这样！
　　好哇！这个中国狸猫！太狡猾了！
　　J-Dog醍醐灌顶，万分得意于自己的智慧，幸好自己多个心眼，不然真要掉进容修的陷阱！
　　想通了，就容易对付了，何不干脆将计就计？
　　于是，J-Dog故作不在意，作出一副轻敌的姿态，两手插着兜，嘴唇拉开一个玩世不恭的弧度，故作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只要自己全神贯注，留意容修的演奏，就一定能模仿出来……
　　听听就听听。
　　还没等J-Dog开口……
　　猛然间！
　　铮——！
　　一阵紧促的琴音！
　　三十二分音符，短促，有力，极快，听不出个数！
　　这是……轮指？！
　　犹如拨弦乐器，瞬息的休止后，无数金石撞击一般，越来越快！
　　杀气腾腾！铮铮作响！
　　这一刻，想必所有同胞手足们都会同频共振——
　　分解琶音极快的三个音刚一出来，大家就好像被触到了某根神经，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脑却来不及反应，眼前景象令人心潮澎湃。
　　只见容修一袭古风锦袍，端坐于琴前，周身气势骤然外放！
　　他的左手小指、食指、拇指极具张力与爆发力，快速有力地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同时，右手紧密连接三十二分音符柱式和弦，透着一股决绝与肃杀，朝琴键迅速落下！
　　铮铮铮！
　　一阵带有泛音之感的金戈铁马声，容修右手猛力从琴键上抽开，手臂高高扬起！
　　这种掷鞭一般利用触键、琴键反弹而奏出的和弦，格外干脆、明亮、通透，简直是技巧、艺术、视觉、表演的完美结合！
　　右脚同时点了下踏板，遽然又是一个休止，比前一个稍有缩短。
　　紧跟着，琶音越发地紧促有力，休止时值越发短暂，一波接一波的音群越发密集……
　　秋风扫落叶一般。
　　J-Dog好似被这冷肃的弦音慑住，怔怔盯着容修的双手。
　　不对，这不是寻常的高速琶音或轮指，而是……
　　东方乐器？
　　这……是什么？
　　这是……
　　琵琶？？？
　　看着容修十指运动形态，确实有一种弹奏东方拨弦乐器的既视感，琵琶或者古筝。
　　J-Dog的直觉没错。
　　容修在弹奏引子部分时，模仿了琵琶在高音区强有力的“轮拂手法”。
　　在极致高速的演奏之下，杀气腾腾地拉开了故事的序幕！
　　——你们中国也有克罗地亚这种战歌吧？
　　——呵，克罗地亚，是战歌？
　　这才是东方的战歌！
　　直播间早已一片刷屏，满屏幕的“卧槽”！
　　【啊啊啊啊啊！】
　　【我起猛了，幻听到了琵琶的轮指？】
　　【卧槽，容神用钢琴，弹出了琵琶的手速？？？】
　　十！面！埋！伏！
　　.
　　————————
　　.
　　克罗地亚卡农变奏、卡农菊次郎变奏，各种“玩得花”变奏……网上有大佬们秀的各种各样的，网抑云质量太差，不想放歌单了。
　　《十面埋伏》放个殷承宗老师版本的。
　　这位老师很值得尊敬，当年是他一直坚持西洋乐器弹奏中方传统音乐，用钢琴演绎了很多“春江花月夜”这些中国名曲。
　　殷承宗老师比较传统保守，曲速也慢点，但没有琵琶弹奏的杀气那么重。
　　想听一个“卧槽”的话，小破站找央音高材生叫魔廷教主，钢琴十面埋伏视听享受，网抑云的是扒录版，质量也怪怪的，建议小破站去看，哈喇子。

第1059章 晋江文学城:大国礼乐
　　九成九的华人同胞，在刚听到第一组铮铮声时，就激灵灵地辨认出来了！
　　《十面埋伏》作为华夏十大古曲之一，华人对这个旋律的熟悉，不啻于西方人于《蓝色多瑙河》！
　　西方听众即使不懂音乐，也基本上能辨认出来一些差异——
　　与奏鸣曲之类的结构不同，这是一首由琵琶武套大曲改编的钢琴曲，中国独有的大型套曲结构，具有“起承转合”的民族乐曲结构布局，开篇就能听出中国民族五声式的旋律音。
　　容修一开始用轮拂手法弹奏的和弦，就是五声调式中的骨干音，二度四度叠加，明确表明了中国特色。
　　除了中华五声调式、形式结构之外，曲子还详细地描写了“楚汉垓下之战”的全过程——
　　刘邦率军出征，与韩信大军激战，结果楚军节节败退，陷入重重埋伏包围。项羽见大势已去，连夜带兵突围，最终在乌江边自尽。
　　乐曲中整个过程分为“战前”“战中”“战后”三大部分，细分为十五个段落：从大军列营点将、擂鼓开拔，到埋伏大战、直到项羽大败自刎……
　　很明显，与西方古典“只讲形容词、不讲名词”的云山雾罩不同，中国的乐曲不仅有着特殊的结构，且大多蕴含着明确记载的历史文化、故事和人物。
　　整个购物大厅一片寂静。
　　却仿佛听到了金鼓齐鸣，摇旗呐喊，号角吹响，战旗猎猎。
　　四组凛冽的铮铮声，其间有四对休止符，由两对四分休止符，向八分休止过渡，最后是十六分休止，停顿时间越来越短，奏速却越发地紧！
　　最后一个静止之后……
　　猛然间，容修高速轮指，密集的动机音型出现，重复地取代了休止。
　　“铮铮！”
　　弹奏力度越来越强，速度越来越快！
　　大风将起，战意沸腾，气势磅礴！
　　只见容修长指轮拂，每一组的重音，都在休止符前的长音上，他用指尖的力量，将琵琶奏法“勾”将声音紧紧抓住。
　　J-Dog：“……”
　　前一秒还在酝酿“模奏”，想着只要自己全神贯注，留意容修的演奏，就一定能模仿出来……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瞪大，身体前倾，仿佛对眼前的那双手不敢置信，又好像惊讶于自己听到的一切。
　　现场观众被狠狠地震住，瞬间陷入到备战的紧张又窒息的气氛里。
　　这就是华夏名曲《十面埋伏》……
　　很多西方人一生也不会有机会现场听到完整的中华名曲。
　　这还仅仅只是全曲序引“列营”部分的一个开头。
　　黑云压境，甲光金鳞，连天鼓角，风雨推激！
　　容修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奏出了残影！
　　大战一触即发！
　　一个手速惊人的长片段高速轮指！
　　轮指，就是在键盘同一个音上的反复，一般采用4321、321、2121等指法在同一个键上反复换指。
　　镜头特写之下，容修一袭盛装华服，上身微微前倾，颔首垂眸，犹如一位古风君子在抚筝拨琴，给人一种从容优雅之感。
　　但，细他的手指，轮速却奇快！
　　说是“残影”毫不夸张。
　　多指轮番快速“勾”出的音，肉眼几乎看不清。
　　高速的同音换指，容修的手腕柔和，娴熟，美观，动作幅度极小。
　　四根手指快速地轮换弹奏键盘上的同一音，他的手掌不是左右移动，而是前后，好像轻轻向琴盖推动的技法。
　　轻柔的手腕似在轻拍一颗水球，修长手指的第一关节去“勾”琴键。
　　教科书级的轮指技巧。
　　甚至比常规钢琴轮指更快！
　　这是……
　　为了高度还原琵琶曲的特点，所以借鉴了琵琶的指法？
　　镜头的特写之下，容修手型分外优雅，看着不费劲，又轻又快，琴音却清晰又透亮。
　　疾紧细密的音流，从他的指尖喷涌而出，极尽“点”的功力，穿透力极强，颗粒感十足，大珠小珠落玉盘！
　　直播间里，西方网友们震惊无比！
　　《十面埋伏》的引子，从D宫进入到了G徵。
　　从大量连续的超高速三十二分音符，到强有力的和弦进入！
　　全场最兴奋的就属鲍勃-格雷。
　　打从与两位华人小友结交，老先生就一直在钻研中华传统宫廷雅乐和五声调式。
　　当他听出“D宫”的时候，还特别地激动了下，倍儿有成就感，但又很快暗暗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那个挑事的棕发小子乍听之下能不能分析出来……
　　老鲍勃认为，瞬间“译谱”的话，对于美国键盘手J-Dog来说，恐怕有点难——
　　首先，就是“宫商角徵羽”。
　　这是中国传统音乐的五声调式，大概在中国春秋之前，西周或者商代就有了，与五行“金木水火土”相对应，又与中医理论五脏“肺肝肾心脾”有关联。
　　所谓“五声”，就是从Do（1）开始，连续向上作五度，比如Do的五度是Sol，Sol的五度是Re，依次得到15263，放在同一个八度内，就是12356——宫商角徵羽。
　　细看，这五声的特点，就是没有半音和三整音，角到徵，羽到宫，这两对音之间的音程固定是三度。
　　“宫商角徵羽”五个正音，加入“变宫”“清角”“变徵”等一起，就会构成中国六声或七声调式。
　　简单科普：比如“C宫调式”，宫音（即主音）位于中央C，简谱五声音阶就是12356，如《高山流水》。
　　再比如“F宫调式”，宫音（即主音）位于F，简谱是45612，如《我和你》。
　　说回容修弹奏的《十面埋伏》钢琴曲。
　　乐曲的引子部分，名为“列营”。
　　开头是D宫调式，即同样以宫音为主音，位于D（Re），音阶是23#467。
　　随即又进入G徵调式，徵音转为主音，位于G（Sol），音阶是56123，徵羽宫商角。
　　老鲍勃：“……”
　　自己那位小友，不动声色搞了个大的啊。
　　这还只是乐曲的一个引子而已。
　　战斗还没打响，大军才刚刚列营，还没有分营列队、擂鼓点将、布阵行军，后面还有“埋伏大战”呢……
　　老鲍勃有点不厚道地哼笑了下。
　　在容修高速轮拂的演奏中，一个引子“列营”，调式调性就从D宫变成了G徵！
　　而这首《十面埋伏》由三大部分、十五个段落组成。
　　每个段落都描写了“楚汉决战”历史故事的某一个战争场景，在调式调性上都有着变幻莫测的变化！
　　可想而知，全曲到底有多复杂。
　　应该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史诗篇章”！
　　鲍勃-格雷之所以震撼又兴奋，是因为他在认识容修之后，特意用心研究过不少中国传统名曲，非常方便现场赏析与技术评价。
　　而在庆幸之余，他还十分亢奋。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场欣赏中华琵琶古曲用钢琴改编演奏。
　　要知道，中国民族音乐在调式调性上千变万化，古曲在五声调式之间转换非常频繁华丽！
　　就好比，单单一个D宫系统，就包括清乐、雅乐、燕乐在内，就有十五种七声音阶！
　　想到这，鲍勃-格雷维持着一张绅士老头脸，表情严肃又认真，心里却有点暗爽，悄咪咪地瞟了棕发美国小鬼一眼，想看看J-Dog听到乐曲之后是什么反应。
　　J-Dog没有任何反应……
　　他原地站着一动不动，眼珠子都没眨。
　　或者说，他看起来好像是石化僵住了。
　　又好像难以置信容修的弹奏手法，正在仔细聆听分析？
　　白翼只给他特写了两个镜头，就全力拍摄容修弹钢琴的双手，生怕一个切镜会漏掉精彩之处。
　　姑且不管J-Dog，反正直播间已经炸了！
　　在容修右手高高扬起、铮铮声响的那一刻开始，公屏上就已是一片沸腾！
　　【《关于我在直播间看摇滚男神在钢琴上弹琵琶这件事》】
　　【卧槽这轮指，开屏给跪了！】
　　【开头第一声我直接石化……大佬您看我跪的姿势标准吗[给跪]】
　　【轮指好强！！！】
　　【央音满级！我容神！这已经是超满级的改编了吧？】
　　【？这是人的手？？？太强了555】
　　【这个钢琴怎么筝里筝气的？！】
　　【哥哥怎么痞（琵）里痞（琵）气的呀】
　　【话说，容修的钢琴轮指太强了吧，丝毫不比琵琶颗粒感差！】
　　【这让我想起Rong在摇滚人生弹吉他《野蜂飞舞》！】
　　【OMG！这怎么可能呢！请问，这是什么音乐？】
　　【主持人上线：电视机前的外国朋友们，晚上好，请听央音满级改编的中国战歌《十面埋伏》！】
　　【快来听听我们种花家的战歌】
　　【中国姐妹们，这就是《La foresta dei pugnali volanti》吗？电影同名的那个？】
　　【？？什么意思呀？意大利的朋友吗，我机翻成了《飞刃森林》？】
　　【中国很多书籍和电影翻译到国外，都变了别的名字，完全没有了原本的韵味】
　　【文化推广，任重而道远啊……】
　　最醒目的发言是，某粉丝敲出了一个搞笑的现场问答：
　　选择题：请聆听以下音乐片段，选出容修所演奏的乐器（）[doge]
　　A：琵琶×
　　B：钢琴×
　　C：钢琶√
　　J-Dog不是对中华战歌感兴趣嘛？
　　这首描写“楚汉决战”的曲子，绝对是根正苗红的传统战歌了吧？
　　容修的十指“轮拂”在琴键上，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用指尖的力量牢牢地“抓住”键盘，像钩子一样稳稳地站住。
　　一瞬间的点触，疾速地勾、挑出了音符！
　　弹奏速度之快，轮指出现了残影。
　　根本看不清是他是如何弹奏的，触键力度看似不大，音符却极具颗粒性与穿透力，明净又透彻，极具杀伤力！
　　匪夷所思的是，那如同疾风密雨的琴音，一阵紧似一阵，而他的双腕却没有显露出一丁点的紧张感。
　　手腕轻旋、前推，带动着手指，顺势指尖精准发力！
　　仿佛琵琶的“勾弦”一般，甚至弹奏出了泛音的效果。
　　显而易见，容修的这个改编，并不是学院派的正统版本，他在最大程度上还原了《十面埋伏》原谱，甚至是琵琶的原速！
　　不仅如此，他还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琵琶的音色和演奏技巧，乃至还有一点点“玩”的成分在里面。
　　仅仅是一个引子的开头，J-Dog的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是，他距离太近了，脑子没反应过来，可眼睛已经捕捉到了容修手指千变万化的动作……
　　那不单单是“轮指”！
　　身为西方人的J-Dog，根本无法在瞬息之间分析出容修的具体弹奏手法！
　　当海外论坛水军铺天盖地“音乐起源西方”有多少人知道“乐”对于中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中国自古讲究“礼乐”，是中国五千年文化的核心体系，更是治理国家的重要手段。
　　中国传统乐器的演奏技法，自然也是多种多样。
　　单是一个“琵琶”，就包括左手的挑、勾、弹、轮、扫、夹、滚、捺、带、擞等，右手的揉、推、拉、绰、绞、颤、带、打、吟、顿等等，可以演奏无数种和音与和弦。
　　J-Dog的眼力和判断还是不错的，容修的轮指确实用了琵琶手法中“勾”“挑”的技巧，还在弹奏中运用到了“扫”的技法。
　　在一阵由慢至快、散而不乱的疾速轮指之后，容修的右手转为了旋律音。
　　左手则是迅速地从低音到高音弹奏，从小指发力，将力量传达到大拇指，高速地触键，指尖点到即离。
　　钢琴爆发出一阵“大弦嘈嘈如急雨”的骇然气势！
　　在1235指的分解和弦中，他的大拇指在手腕轻旋的带动下，又将力量传递到小指，由上到下快速地弹奏，均匀而又清晰，疾如闪电一般，将扫弦的效果和音色重现了出来。
　　高速弹奏中，战前一派井然有序、紧张而宏大的备战画面，赫然呈现在眼前！
　　这架九尺演奏级三角钢琴，由于是漂亮的水晶材质，且不是高端大牌，常年摆设在这家购物商场里，难免给人一种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感觉。
　　然而这一刻，它就宛如一位婉约的女子，战时化身巾帼女将军，英姿飒爽，力敌千钧，令人惊叹震撼！
　　一阵以音群为单位的霸气震音，终于将J-Dog从惊愕中震醒！
　　他的脑袋里，仍然滞留在打算“模奏”的念头里——
　　之前容修即兴模奏的时候，老鲍勃给亚瑟讲解过“模仿演奏”的精髓。
　　在“钢琴对决”的各种比赛中，新人只要能模仿一个基本骨架、旋律大差不差、贴近主题风格、“有内个味儿”就算是比较成功的模奏了。
　　而在专业高手们对决中，就要致力于“只听一遍就将对手的出题原封不动地再现出来”，不仅能将主旋律和伴奏重现，还能进行现场即兴变奏改编，让作品变得更加地完整动听。
　　要想在钢琴上完全复现对手的作品，对听音、节奏以及钢琴的演奏技巧，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请注意：听音，节奏，技巧。
　　基于以上要求，还要做到能迅速在大脑中“译谱”。
　　老鲍勃在称赞容修的极限记谱能力时，就有过这样的心理活动，专业们自幼刻苦练习、经年累月地进行音乐积累，在掌握了根本规律与练习库之后，“译谱”其实并不是难事。
　　一般来讲，大多音乐作品都有一定规律，过耳的旋律并不用从头到尾去记，只要记住一个旋律大概，乐句的起始音、终止音、移调转调、节奏型、和弦走向，以及中间使用的变奏形式、bass节奏等，就能够快速地进行译谱。
　　《十面埋伏》当然也不例外。
　　但……
　　前提是“掌握规律”。
　　要知道，这和西方古典不同，中国传统音乐理论体系中，是没有“和弦”这个概念的。
　　J-Dog：“？！”
　　……妈的，这个中国古典，没有“和弦”？！
　　J-Dog打算现场译谱，就必须要了解中国的五声调式。
　　以及容修“中西合璧”将民乐改编成钢琴曲的规律，还有他借鉴的琵琶奏法的特殊之处。
　　另外，J-Dog还敏感地注意到了一点。
　　容修弹奏的速度和拍子节奏，也给人一种有点“散”的感觉。
　　这也是老鲍勃一直感到惊艳、促使他不断探索研究的华夏古曲的奇妙之处。
　　——散板。
　　《十面埋伏》是由琵琶曲改编，网络版本不计其数，大家点开去看，就会发现，任何一个版本的钢琴谱，五线谱上都没有小节线。
　　不分小节，自然也没有节拍，更没有规定bpm……
　　J-Dog：“？？”
　　操，没有节拍？
　　甚至没有固定曲速！
　　不像西方古典乐曲，会直接在谱子上给出四四拍、八六拍、稍快地、进行曲速度什么的，告诉演奏者一分钟应该弹几拍、以几分音符为一拍、每小节几拍。
　　J-Dog敏锐地察觉到，容修在弹奏时的速度也是……
　　时疾时徐，时断时续，毫无规律可言。
　　节奏一言难尽。
　　复杂的装饰音铺天盖地……
　　让J-Dog一脸懵逼。
　　匪夷所思的是，这种节奏型乍听很散，却能牢牢抓住耳朵和情绪，整体听来非常完整，引人入胜！
　　这也太抓马了！
　　——这就是“散板”，也是中国民族音乐特色。
　　不似西方音乐的快板、急板等术语，会硬性规定曲速，散板的结构不严谨，速度很自由。
　　在中国传统音乐里，“散板”这个词并不单纯是一个拍子记号。
　　而是演奏者对乐曲的一个“处理方式”。
　　每一组音，都是一个相对的单位，可以拥有独立的速度。
　　然后，随着音乐的情感变化，由演奏者自由处理，达到一个“形散而神不散”的奇妙意境。
　　好比说，容修开篇弹奏的几组铮铮声，中间一共隔有四对休止符，前两对四分休止符就是“自由延长”的休止。
　　包括容修在弹奏时，即便是三十二分音符的高速轮指，也并非像平时弹奏西方古典时那样律动精准、速度平稳且均匀。
　　——中国古典音乐的“意境”和“散板”。
　　一阵密集的轮指、紧凑的震音之后……
　　镜头大特写之下，容修又开始了精彩的琵琶扫弦式“长轮”。
　　粉丝们：“啊啊啊啊啊！”
　　滚迷们的即兴调侃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微博上。
　　《容修“钢琶”惊艳伦敦，前有“容式蓝音”，后有“容式长轮。》
　　蓦地一个颤音奏响！
　　容修的手臂高高扬起，仿佛古风君子潇洒地拂过琴弦。
　　“铮！”
　　琴音再次短暂地休止，但所有人都在寂静中听到了澎湃的音律。
　　凝聚不通声暂歇，此时无声胜有声。
　　——声断，意不绝。
　　这种“形散而神聚”之感，以及中国传统民乐的“弦外之音”，说来有点玄乎，却恰恰是外国演奏家们公认的中国作品中最难掌握的特点。
　　直播间里，音乐大佬们也在科普，并发表了《十面埋伏》的琵琶原谱、殷承宗老师版本的钢琴谱等等，玩笑般地呼吁大家去看。
　　【淦！我刚看到了简谱，很高兴，我认识简谱！再一细看，全是勾勾弯弯，那都是啥啊？】
　　【那是琵琶指法标记吧？勾、拉、挑、打、装饰音什么的？】
　　【卧槽！钢琴谱我也傻了，五线谱是爬楼梯一样的音符】
　　【贝芭蕾：啊！我又不认识五线谱了！这让我想起容哥刚来小渡家那晚……】
　　【其实，容修现在弹的这个版本要更复杂，有点即兴成分了[笑哭]】
　　【且看吧，明天就会有扒谱模仿的了】
　　【我容神！改什么像什么！真的有琵琶那味！】
　　【这曲子绝对通篇炫技，在央音也是超满级曲目】
　　【只有我一直在盯着哥哥的手指吗，因为我熬夜了，眼睛出现重影了吗】
　　【比我听过的任何钢琴版本都好听，当然我是外行只是来看个热闹[认真脸]】
　　【赞同！不光是技术强到离谱，气口和强弱也很民乐，气氛拉满啊】
　　【我来自俄罗斯，听过这个琵琶曲，很好听的中国音乐，Rong好强！】
　　【大鹅战歌也很强悍啊，哥哥来一首喀秋莎干掉他们吧】
　　【讲真，容哥好像很擅长创作苏维埃风味的歌曲，《治愈日》搬家时展示过他的大箱子，里面有好几首在俄罗斯写的，容哥当时还说是学习俄罗斯传统民族时写着玩的，战斗民族的战斗歌曲】
　　【我是越南人，看中国功夫电影听过《十面埋伏》，哥哥好棒啊啊啊】
　　此刻，公屏上已经沸腾。
　　各种语言飞快刷屏，各国粉丝同频，感叹词不用AI翻译都能意会。
　　可是，引子已经过半，饶是J-Dog如何侧耳细听，也没能从蒙圈之中醒过来。
　　这也不怪他，看看吧——
　　五声调式、D宫转G徵、套曲结构、
　　散板、没拍子、没小节线、
　　没规整的句子划分、琵琶技法、
　　数不清音符个数的轮指、震音、颤音……
　　没错，这只是一个引子（……）
　　中国一首古代名曲，起承转合，全须全尾，要是换成汉字，特么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金戈铁马，万箭待发！
　　容修的弹奏速度不断加快！
　　战前的紧张态势，不断加剧！
　　手指轮拂动作始终不大，但他的手臂动作幅度，明显比玩即兴的时候大得多。
　　时而手臂在琴键上高高地抽起，带起一阵阵紧促的铮铮声，急管繁弦，金鼓齐鸣，让人听得心潮澎湃！
　　每一次拂指扬手，都似抚琴拨筝，尽现华夏曲魂中的“虚镜”之美。
　　每一个短暂休止，都透着中华民族音乐“余韵”的缥缈感。
　　一记大响沉重的和弦之后——
　　容修再次弹奏出一开始呈现的那个动机音型，比引子开头“铮铮”低了纯五度的弹奏。
　　随着四对休止符的重现，乐曲序引“列营”结束。
　　眼前，仿佛出现了大战序幕即将拉开、大军集合画面……
　　J-Dog再次听到了越来越紧促的铮铮声！
　　以及那四对停顿时长依次递减的休止符——
　　细听容修的处理，如果精确地用“几分休止符”来形容，好像并不准确。
　　容修使用“慢起、渐快”的弹性速度呈现，让休止符的时值有了一个循序紧缩性的变化，奇妙地让人产生一种“由虚境到实境”的感觉。
　　这是J-Dog以往在演奏、创作现代流行钢琴、摇滚键盘作品时从未有过的灵感体验。
　　铮——铮——铮——
　　铮铮铮……
　　曲子过渡到了下一个段落：“分营”。
　　接跟着，J-Dog就注意到了每个休止符之前的那个重音，敏感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不同寻常之处——
　　容修弹奏的“重音”，在每一组音的最后？
　　而就在J-Dog注意到这一点时，在容修挥洒自如的演奏中，重音又微妙地出现在了某一组音的前面。
　　简直就像在故意耍弄他一样！
　　可，如此不动声色地自然转换，居然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违和。
　　西方音乐敢这么玩吗？
　　瞧瞧吧！五声调式、套曲什么的都是小意思，眼下又多了一处更让J-Dog摸不着头脑的……
　　这是凭藉“抓住规律”就能一瞬间领悟、译谱的东西吗？
　　只见弹幕上，列队出现了一排排“形散而神聚”的汉字“呵呵”。
　　呵呵，想“模奏”？你过来啊！
　　内行看门道，公屏上有人科普，容修弹奏的飘忽不定的重音，实在是太专业了。
　　这种“重音的变化”，并不是为了突显散板的自由，而是中国音乐“心随乐起”的想象空间。
　　——中国民族音乐非常重视“余韵”尾音收束上的意境之美。
　　相反的，西方古典音乐的演奏思维对“起音”更加的重视。
　　J-Dog很快就意识到，容修在弹奏的过程中，将二者进行了微妙的融合与权衡。
　　旋律的缓急，节奏的强弱，急剧的休止，中国民乐气口的控制，大量的琵琶技法与西洋和弦的融合……
　　在五声调式的转换与交替、重音飘忽变幻中，琴音由远到近，由近到远，千变万化，却散而不乱。
　　马蹄声，战鼓声，角号声，呐喊声……
　　在他的弹指一挥间，战前画面跃然琴上！
　　中西合璧，浑然天成！
　　容修的弹奏速度逐渐变快……
　　越来越快！
　　以一种极其微小的手指动作，进行无限循环的单音轮指。
　　紧接着，他的手指在腕子、手臂的带动下，如同一阵疾风般，向上奏出了八度的大和弦，以及高速三连音！
　　太快了！
　　从持续快速的轮指与震音，到强有力的柱式和弦，八度高速弹奏！
　　“轰！”
　　水晶三角钢琴音响效果饱满度爆裂！
　　随着西方音乐的“和弦”出现，乐曲在虚虚实实的意境之中，首次出现了清晰深厚、抒情雄壮、震耳欲聋的“旋律”。
　　故事展开，分营列兵，金鼓齐鸣！
　　一阵紧促如暴风骤雨般的音响过后，密集的轮指音流再度袭来！
　　——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
　　容修一身古风云锦道袍，下裳殷红长马面铺于膝面，整个人身体前倾，双眸微闭，眼隙中似透出凛冽煞气。
　　神秘的玄黑，矜贵的赤金，他就像一位身披战甲的君主，立于高处检阅自己的百万雄师！
　　毫无疑问，他就是一位帝王，一位主宰自己音乐世界的帝王！
　　“分营”这一段，出现了大量的轮指技巧。
　　看容修的触键，就知他功底扎实。
　　他的手腕柔和而松弛，以指尖“点”发力，掌心收起轻巧，而且富有弹性。
　　直播间里，钢琴专业生表示：录下来死磕学习！
　　西方网友们大开眼界！
　　这种让人看到“沙场秋点兵”画面的弹钢琴也太帅了吧？！
　　还没等粉丝们的彩虹屁吹起……
　　旋律一转，容修开始了华丽的双手交替弹奏。
　　快速的单音双手交替，到一个和弦由双手交替完成，他的手速快到惊人，极具表演性与观赏性，让人眼花缭乱！
　　眼前呈现出兵马大营、号角齐鸣的画面。
　　战前的情绪与场景层层递进！
　　故事人物明确真实，紧迫之感震慑人心！
　　音乐画面之中，历史明确记载的时间、地点、人物，一个也不少。
　　这也是中国传统音乐的特点，与西方音乐中惯用的“奏鸣性”的思维结构完全不同。
　　中国传统乐曲有着特殊的结构，且大多有着明确记载的历史故事和人物。
　　这种类似于戏剧作品拥有着故事性、叙述性的结构与特征，甚至是与西方古典音乐相悖的——
　　容修曾经给乐队兄弟们上小课，恶补西方古典音乐时反复说过，“只讲形容词，不讲名词”。
　　有个细节：西方古典乐曲的谱子上，只标记形容词——
　　庄严地，活泼地，悲伤地……
　　而不会明确地注明“仪仗队在庄严地行进”“小孩活泼地玩耍”“母亲悲伤地哭泣”。
　　举例说明，《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中文取名为“英雄”，其实这是不确切的。
　　实际上，贝多芬为这部作品标注的一个词是“Eroica”，意大利语指“英勇的、勇猛的、英雄的”，音乐描述的并不是哪一个真实的历史英雄。
　　西方人总说自家文化底蕴如何，但西方名曲很少有确切记载完整历史事件的……
　　某些古典名曲被赋予了各种故事，可是真实性根本无迹可寻，就连作曲家本人都没有明确的人物历史和族谱。
　　《永乐大典》与中国古谱被多少歪果仁抄袭，这件事的真假姑且不谈——
　　在容修看来，相对于西方古典音乐所谓的“想象空间”，中国《十面埋伏》《秦王破阵曲》《胡笳十八拍》这种“写实性”，更能体现一个国家的历史底蕴与文化魅力。
　　就在这时，乐曲调性一转，鲜明而平稳的旋律从容修的指尖流淌而出。
　　乐曲来到“军鼓”乐段。
　　仍然是散板节奏，相较于之前稍慢几分。
　　富有颗粒感的八度音型、左右手轮替的音流，在商场大厅回荡开来。
　　鼓乐奏响，战旗飘扬，军队由远及近，整齐列兵浩浩荡荡……
　　这旋律极具画面感。
　　容修以“近乎变态”的控制力，将弹奏力度拿捏得精准无比！
　　亚瑟怔在原地，突然想起容修在弹奏之前，给他留了作业，看看他能从曲中听到什么……
　　此时此刻，他听到了铿锵有力的鼓点，还有呜呜吹响的号角。
　　容修的双手快速交替，仿佛振奋军心的鼓点，中国古代“三通鼓”的历史形象，赫然浮上眼前！
　　速度不断地加快，节奏不断地叠加！
　　拍子也从[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变成了极快的[咚咚咚咚咚……]
　　下一刻，容修左手低八度，与右手二分音符再一次开始了震音！
　　他的震音技巧太成熟了！
　　所谓“一鼓作气”！
　　汉军众志成城，鼓声逐渐变得更快，不断加快！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大量鼓声的震音与轮指。
　　根本没有具体的主旋律，却让人荡气回肠，振奋于胸！
　　伴着容修的超技弹奏，十指弹出重影的大特写，实在是视听盛宴！
　　【给外国宝宝们科普，描写楚汉战争的成语有不少：四面楚歌，背水一战，破釜沉舟，暗度陈仓，约法三章……】
　　【尤其是泡菜思密达，别动不动说什么“我们大韩有一句古语叫背水一战”这种蠢话，那是我们的成语，是有真实历史书籍、古曲记载的，来自楚汉巨鹿之战，项羽背水一战的典故！请读史、听琴，再叭叭】
　　【我举手！垓下之战，中国成语我知道！Rong弹到最后，是不是西楚霸王要死了？然后霸王别姬，贵妃醉酒！】
　　【宝子你要冷静，这两个不是成语[大笑]】
　　【贵妃醉酒是杨贵妃不是虞姬啊宝砸！】
　　直播间里，掀起了一波中国文化讨论热潮，这是任何广告宣传都达不到的效果。
　　在容修的钢琴声中，激动人心的战鼓隆隆奏响！
　　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大军集结的紧张与振奋。
　　如果能熟悉中国古代这段历史和悲壮的战争故事，以及人物的性格和事迹，就更方便赏析并产生共鸣了。
　　就在听众们的情绪被彻底感染，迫不及待地准备跟随大军开拔时……
　　等等！
　　容修什么时候转调了？！
　　明确的旋律线条时有时无、时断时续，掺杂着密集的鼓声……
　　不知不觉间，他就又双叒叕转调了？
　　J-Dog眉头剧烈地一跳。
　　这才不到一分钟的弹奏，仅仅三个段落，调性已经转了三次以上！
　　这是什么中国神曲。
　　散板、渐变性、由疏到密，又疏缓，自由速度……
　　容修对渐强、渐弱、渐快、渐慢的变态掌控，以及对音乐的理解与情绪的渲染，实在是太强了！
　　调式转到了A徵。
　　容修双手快速交替，不断加快，不断重复……
　　军鼓稍歇，大震音又一次出现！
　　手指震动出无数残影！
　　容修身姿笔挺，倾身向前，华袍马面繁褶铺垂，宛如那位翩翩的君子扎紧了广袖华袍。
　　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在大军校场上，公子束上锦袍，登上擂鼓台，他在高台上抚琴而歌，以一曲英雄出征乐，为家国战士们祈福。
　　琴声描绘出一幅文经武纬、鼓角齐鸣、威武雄壮的汉军出征仪式的画面。
　　这就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礼乐”。
　　从古至今，帝朝历代更迭，泱泱华夏经历过千万次战火，一次次衰落、崛起、繁荣，一直依靠着人民的这种“集体凝聚力”与“集体精神力”的支撑。
　　也许这就是西方人所谓的“神秘的东方力量”吧。
　　中国乐曲的故事性之强让人震撼！
　　五度音程，双手交替，力度加强，速度更快！
　　四连音、六连音、十连音，容修左手在低音区轮指快得惊人！
　　疾速的单音连成了一道音流的震音，模仿了军鼓之中低浑悲愤的呜呜号角之声！
　　吹角连营，旌旗蔽日！
　　鼓声清晰干脆，号角激昂凌砾！
　　在琵琶曲中，号角是用“摇指”技法来体现的。
　　由于琵琶的音头较长，声音持续得久，钢琴很难不减损维持发声。
　　于是容修使用了超速长轮、密集而又结实的震音来展现。
　　以点成线，唯快不破，将金鼓齐鸣的声音拟得惟妙惟肖！
　　J-Dog倏地有点窒息，胸口被一股气顶着，不吐不快，浑身充斥着一股战斗力。
　　身为专业也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对音乐太敏感了。
　　虽然J-Dog不知道曲子的背景故事，但他脸上的那一丝笑眯眯、玩世不恭的表情，却渐渐地收敛、悲壮、肃穆起来。
　　音乐是世界语言。
　　他似乎看到了那种战争在即的氛围，感受到了临上战场的心情。
　　……明明是对手，竟然也身临其境地代入了。
　　战鼓号角之后，就是礼乐的“吹打”。
　　这一段落，变得壮怀激烈，肃穆而又庄重。
　　蓦地，容修的弹法转变了，气息也变得悠长。
　　他以“同音不同位”的手法，开始强有力的大和弦进行上下模进！
　　听众们明确地听到，容修终于又一次弹奏出了“旋律”！
　　由双手八度组成的宏伟、隆重的旋律！
　　左右手皆是八度混以三和弦、七和弦……
　　华彩大手在琴键上大开大合！
　　金石交鸣，黄钟大吕，一阵阵波澜壮阔的和弦音，大气震撼地奏起！
　　双手和弦不仅难度大，而且旋律性极强，具有歌唱性。
　　容修的弹奏动作幅度变大，曲速较之前变慢，稳健庄重，极其富有张力和观赏性，观众都无法挪开视线。
　　不论是听觉，还是视觉，都让人随之严肃，充满了华夏特色，大气磅礴，气吞山河！
　　这种庄严、隆重、肃穆、壮丽的“大国礼乐”之感，是与西方古典明显不同的。
　　当然，也不是以“肃穆庄严”为主要特点的巴洛克音乐诸如“帕萨卡利亚”能相提并论的。
　　著名的音乐家曼斯坦曾说过：“情感是歌唱的灵魂，当声音和情感都达到完美时，歌唱才能被称为艺术。”
　　演奏钢琴也同样如此。
　　现场观众们几乎共情了容修深切、坚定而又悲壮的情感。
　　容修弹奏得太庄严了，英俊的脸庞也端肃，让人无法亵渎与玩笑。
　　直播间里，无数国内外粉丝和媒体，这一刻的发言都变少了许多。
　　整段的和弦旋律。
　　能不能全记下来再议，反正J-Dog先记下来了，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
　　容修又又又又转调了？
　　啥时候的事？！
　　且不说流行钢琴，就连动不动就瞎搞的摇滚，也没他这么玩命转的，这才几个小节啊？
　　好像哪不对？
　　对了，没有小节……
　　妈哒没有小节！
　　谁家正经曲子连个小节线都没有？中国人不写小节线！这事儿得告到联合国！
　　J-Dog：“！！”
　　内心OS咆哮吐槽完了，他又叽咕一句：居然还很好听……
　　他以前从没有听过这种钢琴曲。
　　这个心声（骂咧咧）要是被容修听到，一定会好好地给他上个小课吧？
　　因为……其实西方古典，也有不写小节线的，还受到爱好者们广泛的赞誉。
　　据西方记载，其中最早、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是法国作曲家埃里克-萨蒂，有几首作品诸如《来自玫瑰与十字架的第一钟声》就没有小节线，他说自己创造了一种流动而不稳定的节奏感，媒体还说，这是什么“概念艺术”“摆脱德奥风格”、对音乐的“创新理念与实验性”一阵彩虹屁。
　　总而言之，就是说他们西方人创造的……
　　殊不知，中国几千年一直这么玩，西方一百年前才搞这个，还说“最早”，创个哪门子的新，裁缝拼凑的实验性？
　　顺道儿，容修还会似笑非笑告诉J-Dog，好巧不巧，埃里克-萨蒂“创新”那会儿，刚好是八国强盗们烧杀抢掠、抢夺无数中国古谱的时候……
　　那家伙作曲三十年不创新，八国联军烧抢完了，带着从中国抢走的东西撤回国了，无数音乐家就突然集体思如泉涌，写出所谓的创新作品了，其中还有不少相似的作品，他们互相抄袭吗，那可真是巧啊。
　　容修在英国的这段日子，数次遗憾愤慨，先不说把他拉黑的大英博物馆，就连旁边的剑桥大学，图书馆里就藏有一本1770年的中国古代乐谱，名叫《弦笛琵琶谱》，里面介绍了中国乐器洞箫、竹笛、三弦，以及十三首古代乐谱。
　　这本书世间仅此一本，就连中国人自己都没见过，更是没有人听到过是那怎样的十三首曲子，容修只在央视介绍里见过那泛黄的书页，他想听一听自家老祖宗的音乐都不行……
　　荷兰的莱顿大学的图书管理也有一大批中国古谱孤本。
　　除此之外，还有法国巴黎国家图书馆、德国巴伐利亚州立东亚图书馆、奥地利博物馆、挪威卑尔根大学图书馆……
　　几乎全世界都藏有大量的中国古代乐律和古乐谱，数量之大，令人震惊！
　　除了这种流失海外的古谱不计其数，被抄袭改编的古典也是不胜繁举——
　　容修非常喜欢的音乐家马勒，所创作的《大地之歌》就是中国五声调式，选材全部来自中国唐诗，创作时间同样是八国联军之后。
　　除了马勒，西方古典音乐中有多少“巧合”到一模一样的？
　　巴赫的《为四台钢琴》协奏曲，与维瓦尔第的《b小调为四把小提琴而作的协奏曲》，除了改了个调，乐器不一样，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更多的著名的西方音乐家、优秀的西方古典作品，在清朝时期同时涌现出来，他们为什么突然之间思如泉涌、集体灵感爆棚？
　　他们为什么能同一时间创作出大差不差的音乐，真的是互相抄袭吗，或者是在某神秘组织得到了同样的乐谱，用来借鉴参考、各自行动，自由发挥？
　　要知道，西方大多著名音乐家都是一个组织的，看他们的油画肖像就知道了，几乎都是揣着手，那是公鸡会的标志动作。
　　公鸡会不仅资助了传教士在华夏的活动，而且通过传教士盗取大量的中国音乐典籍，其中就包括珍贵的《古乐经传》。
　　当全世界都在为西方歌剧《蝴蝶夫人》而鼓掌、为岛国女人和美海军的爱情故事而悲伤落泪的时候，他们是否知道，其中最著名的咏叹调《啊！晴朗的一天》选段，采用的并不是岛国传统音乐，而是中国传统五声调式？
　　在全球网友混淆中日音乐的异同时，可知道小日子的第一首国歌《君之代》，其实是来自中国古谱《蓬莱山》集子里的一首琵琶歌？
　　五千年文明的华夏失去的“唐风雅乐”，被鬼子盗走改编之后竟然成为了如今不伦不类、小家子气的“岛国雅乐”。
　　其实像《十面埋伏》这种惊艳的古曲，在中国古时不计其数，大半被西方列强和鬼子强盗窃取，其中有多少被抄袭改编？
　　对于这些，容修心存质疑，却不知如何申辩，更不想成为泡菜国“全宇宙都是我们的”这样的人，但又实在疑惑郁结。
　　所以才会在这种场合忍不住弹奏了大国旋律。
　　除了这里，眼下还没有更大的舞台，让他有机会展示给全世界——
　　中国的音乐不比西方差。
　　他想让全球更多、更多的年轻粉丝知道，今天西方都在使用“中国制造”，其实过去很多东西也都是来自中国——
　　那些被西方奉为传世经典的、典雅高尚的、成为他们傲慢底气的“精神瑰宝”，大多都是源于泱泱大华夏。
　　容修从没有当众弹奏过这种难度的曲子，唐璜、拉二、李斯特什么的，他觉得都没有这首中国曲子难弹。
　　这是一首央音九级的曲子，容修改编版本的技巧已经上升到超顶级了。
　　或许容修暂时没有机会展示给全世界，但至少让现场无数外国听众听到了。
　　直播间五千万流量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们也听到了。
　　反正J-Dog被唬住了，这首华夏战歌，让他听得心跳加速！
　　模奏？
　　容修：呵呵。
　　————————
　　.
　　过年好臭宝们！
　　多更了点，春节别等，干活，闹腾，串门，
　　卧床，扭曲，爬行，鞭炮震天响。

第1060章 晋江文学城:中国功夫
　　J-Dog之所以心跳加速，不仅是因为作品难度极高，被激起了挑战欲。
　　更是因为容修的演奏技巧令人惊艳。
　　很多技法都是他前所未见，至少是从没有练习过的就是了。
　　当然啦，他暂时还没有机会被容老师举着糖水小皮鞭上小课就是了。
　　他的双眼瞪得像铜铃，目光如炬，盯得更认真仔细了。
　　容修一番宏伟壮阔的演奏之后，不动声色地转成了D徵调式。
　　但J-Dog无心聆听转调的用意。
　　因为他发现了更伤脑筋的细节——
　　《十面埋伏》吹打段落，大气磅礴的礼乐之声中，出现了无数次容修疾速弹奏、一带而过、若隐若现的装饰音！
　　如果译谱扒下来的话，就能看到谱子上一定会有无数不规则的小音符，密密麻麻地遍布在通篇八度、柱式和弦、各种升降号、震音、颤音符号的五线谱上……
　　总之，就是让人头晕眼花、瞬间不识谱的那种，根本看不清容修是怎么弹奏的。
　　如此繁多密集的小辅助音……
　　意义何在啊，炫技吗，更华丽吗？
　　……关键是确实很好听。
　　这是一种独特的东方韵味。
　　这种花里胡哨的奏法，有点像队长兰帝在弹吉他的时候，有些作品会故意利用琴弦制造出“噪音”“脏音”的特殊效果，来模拟老唱片的质感，以及摇滚特有的粗糙、原始的感觉。
　　J-Dog分析不出缘由，只觉得在键盘上运用这些技法别有感觉，这也是他的一个学习参考。
　　如果常听琵琶曲，就会知道，容修在钢琴演奏中添加了琵琶中弦、老弦、缠弦一起扫弦的效果。
　　这种细节上的注重，成功地模仿出了琵琶的韵味，也完全在改编中把握并尊重了中国民乐的特点。
　　不吹不黑，J-Dog再如何欠抽，业务水平也摆在那，他的职业嗅觉是准确的——
　　容修的演奏，在听觉上非常明显，确实有一种中国民族乐器琵琶、古筝在拨奏时才独有的“噪音”之感，尤其像年久沧桑的老琴，这实在是非常神奇。
　　听到了熟悉的民族乐器的感觉，直播间里的民乐生们无比激动。
　　这个改编也太带感了吧？！
　　钢琴大佬们也萌生出了扒谱学习、模仿弹一段发短视频的心思。
　　至少容修这个版本，不会让人喷“敢什么都拿来改钢琴”。
　　更是得到了国乐爱好者和路人们的一致好评。
　　原本想着，钢琴无论如何也弹不出琵琶的感觉，太多民乐器名曲改编成钢琴都马马虎虎。
　　但容修最大程度地将琵琶的味道还原了出来。
　　从风格到速度，到轮拂技法，到轻重缓急，到噪音色彩，到韵味感觉……
　　【如果实力不在线，也弹不出那个效果啊，看他震音轮指！】
　　【没有十年下不来，我都怀疑他会琵琶和古筝】
　　【弦乐器容哥只会小提琴，拨弦乐器会吉他贝斯什么的，好像不会民乐器？】
　　【姐妹们！我哥有一段超快的轮指！你细看！从手指到手臂、从腰到屁股（再往下看不见），他闪电轮指、震音的时候，浑身都过电一样在轻微地颤抖啊！】
　　【噗！屁股能看见？】
　　【双支捏住画面放大，放大看，坐着有轮廓的，真的很轻的在颤，啊啊结实的翘臀！】
　　【喂喂，重点不在屁股吧，我们男同胞还在呢，直播间好多跨界观众和媒体，注意点啊】
　　【WOW[心心眼]我以为只有在Rong攀岩和穿泳裤时才能看到Sexy BOOTY[心心]】
　　【泳裤……[无语]你们……[无语][无语]】
　　【号外！“容式长轮”上热搜了！】
　　【被容哥硬控了一分钟，看到这我猛然回过神，我的眼睛不好了？我看成了“容.式.长.枪”这是能说的吗？】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沸了我脑袋里有画面了我不干净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到了容哥穿泳裤！可他在弹十面埋伏礼乐大曲啊！啊啊我不道德了】
　　【你们不说我都没感觉，一说我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脑袋也不怎么好了】
　　【我觉得应该叫“容式电轮”——容哥全身触电一样的超级轮指】
　　【电指、电腰、电臀，容哥颤抖地十面埋伏了你】
　　【容修狗男人，公狗电腰……还挺好看的……】
　　【40米大刀收回来，小姐姐我就当你在夸我哥了啊】
　　【白二也不给我家臣臣一个镜头】
　　【不能转镜头！！！继续特写我哥的大长手指！！！我正拿着谱子做笔记！！！】
　　【有一说一，确实腰要用力的，我练《钟》和《狂二》长轮指时教授讲过的[严肃脸]】
　　【容哥弹《钟》不是这种状态啊，很轻松就弹了，并没有电腰、电臀这种福利啊啊啊啊啊】
　　公屏上迎来了今晚最热闹的一刻，泼天的富贵，喷血的福利。
　　商场大厅里，两支团队的幕后妹子们，站在人群最前排，集体举着手机，齐刷刷低头姨母笑。
　　电臀电腰……
　　谁能承受得了啊。
　　现场距离不太近，不知道顾哥能不能看清容哥的腰……
　　妹子们：如果容哥是电腰，顾哥就是他的发电厂，连接上就是永动机。
　　顾劲臣：“……”
　　仿佛被容修的振军曲感染，顾劲臣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庄严肃穆，伫立在人群之中气韵悠远，站着打坐似的。
　　他一袭黑织金妆花云锦，下裳多褶大摆，广袖繁复华丽，隐隐遮住了他拿着手机的手。
　　窃听到妹子们讨论公屏，叽咕容哥的腰什么的，感觉到她们宠溺看过来的眼神，顾劲臣神色淡淡，目视前方，袖下轻轻捏了捏屏幕，指尖似也颤了颤。
　　随后，顾劲臣的目光微转，注意到J-Dog的表情。
　　观察人物才是影帝最喜欢做的事情。
　　J-Dog一动不动站在三角钢琴旁，距离容修明显更近，几乎贴在了琴侧，好像恨不得坐下来仔细看容修怎么弹的。
　　容修弹得太快了，着实难看清。
　　为了还原琵琶快速扫弦的奏法，容修在演奏时加入了大量的琶音、颤音、倚音……
　　多种装饰音，若隐若现，缥缈无常。
　　快速的七和弦、变态的九和弦，双手大开大合、大收大放，不断地奏出波澜壮阔的旋律……
　　而且，其间还会突然不知从哪儿又飘出一串空灵的小轻音。
　　复杂到让J-Dog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多出了两只手指头？
　　尤其是弹奏之中，容修极度控制的强弱，一直都在随着音高的变化而逐层地变化着。
　　威严饱满的礼乐旋律，不像之前那么紧促，充满了仪式感，令听众们热情澎湃，情绪又不那么紧张。
　　然而，容修很快就打破了这种庄严沉稳的氛围。
　　双手和弦重复地整齐排列，也预示着威武雄壮的百万雄军，已经列队整齐了——
　　容修弹奏的速度降下来一些，却丝毫没有让听众感到松懈，反而有一种“悬念感”。
　　四分音符处，他赫然加快弹奏速度。
　　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出征礼乐”仪式结束的画面，为接下来的段落做了预告。
　　大战即将到来，军账之内，气氛紧张。
　　琴声骤然一转，J-Dog太阳穴一跳。
　　容修再次转调，变成了E羽调式，他开始了变奏！
　　军情紧张，账内气氛凝重！
　　君主点将，将士震声得令！
　　——乐曲来到了“点将”的段落。
　　紧张感与激昂的情绪再度回归。
　　J-Dog听出，这一段似乎是上一段“庄严礼乐”的一个变奏形式。
　　相对而言，仍然富有歌唱性。
　　曲速却明显加快，和弦变为了单音。
　　虽然只是一段并不复杂的变奏，既没有眼花缭乱的装饰音，也没有高深莫测的复调，节奏、音符都变得规范了一些。
　　但J-Dog并未放松警惕，不敢小看容修这一段的演奏——
　　平心而论，他已经无法小觑这部中国乐曲了，更不可能在听过容修前面的弹奏还蠢到去轻敌。
　　在这个位置加入变奏……
　　而且，容修的单音弹奏力度，较之前更轻，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只见容修的手指自然放松，抬起，落下。
　　没有任何修饰，旋律线条轻快又清晰，犹如一条丝带般地，似有若无地滑动着，凌驾于左手“块状”的浑厚和声之上。
　　果然！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左手低音的和声，让钢琴发出宛如中国编钟一般的隆重雄浑的声响！
　　但J-Dog很快就发现，钢琴音响的层次感效果，并不仅仅是容修在低音区弹奏和声制造的。
　　仔细看他的右手，当其余四指在弹奏旋律线条的时候，他的拇指一直在小字组的A音上持续不断地贯穿进行！
　　有点类似西方古典音乐中“通奏低音”的意味。
　　这个持续弹奏的低音La，与左手的块状和声的延音余韵和谐地融为了一体。
　　使得听觉上华丽地呈现出中国编钟一般深沉隆重的回响。
　　与此同时，对面的少年亚瑟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弹奏这一处时，容修的视线离开琴键，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亚瑟一眼。
　　亚瑟猛然意识到了。
　　这不正是容修教他“克罗地亚狂想曲”十八小节那段时，详细讲过的那个Sol吗？
　　容修当时还给他示范过，说是要注意主旋律音，其他的都是修饰，特别是拇指不停在弹奏的Sol，那只是一个很轻的伴奏……
　　这次算是用到实处了？
　　容修竟然还记得这个事，还在中国古典名曲里，给他举一反三？
　　亚瑟惊讶又感动，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还是说，容修在选择《十面埋伏》时就知道，这首曲子里有教学示范内容？
　　自己刚刚学过的技巧，就以这种形式出现在了曲子里，容修在演奏中还不忘教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亚瑟心情就……很不一样。
　　什么时候自己的功底也扎实了，是不是也能弹得这么好听？
　　是不是也能像容修一样信手拈来，随便玩！
　　容修的手指功夫超强，力度和音量上的控制完美无缺。
　　不断快速落在同一音上的拇指，哪怕稍重一点都会破坏这种编钟的感觉，实在是一种视听盛宴。
　　这边，J-Dog在心里分析，轻重拿捏，力度控制，通奏低音，如何如何……
　　那边，直播间里，一群民乐大佬在激动地科普——
　　【什么通奏低音，这是扬琴的“坐音”啊！我练过！就是这么弹的！你听！你细听！就是这个劲儿！】
　　【？？？大佬们快给讲讲？】
　　外国粉丝们则是调侃，中国的讲究真多，乐器技巧的术语也够花里胡哨。
　　扬琴，又称为“中国钢琴”。
　　“坐音”技法，就是将一个音相对固定持续地穿插在旋律里，要注意用弱奏，击弦要轻，以突出主旋律，将主题清晰的呈现出来。
　　所以，相对于巴洛克时期“通奏低音”主调和声的装饰性与填充性，扬琴的“坐音”似乎更能诠释容修此时的演奏。
　　太强了！
　　实在是太强了！
　　大家都知道，钢琴大佬有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改编。
　　况且，容修也从未自诩是什么乐器高手，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摇滚歌手，他还说，乐队三大件挑大梁的永远是他的队友。
　　但容修真的太强了……
　　他将中国传统民乐的奏法特点、韵味感觉加入到了钢琴改编之中！
　　再细看容修的右手指。
　　在弹奏“点将”这一段落时，已经不再是富有特色的“抓键”手型。
　　容修持续弹奏同音的拇指，轻贴着去平触琴键。
　　同时，三指和小指弹奏单音主旋律时，小指发力则是竖立着深嵌琴键。
　　这个手型技法，让J-Dog来总结可能会很拧巴。
　　但中国钢琴家赵晓生老师有一句话，说得一针见血——
　　“水平触键与垂直触键为手指动作的‘阴阳’两法。”
　　拇指有力用轻贴的阴法，似男子铁汉温柔。
　　略纤弱的小指用阳法，似女子的外柔内刚。
　　西方古典弹法就没有这种叫法。
　　就直白地叫“平触”和“立指”，一点也不浪漫啊，反正歪果仁肯定不会用“阴阳”来命名就是了。
　　他们又哪儿懂得五千年底蕴的东方浪漫呢？
　　就好比J-Dog不知道什么是“坐音”，也不懂这首乐曲悲壮的家国情怀，以及枭雄自刎的浪漫色彩。
　　容修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仿佛军中大帐内的主帅，赋予了各个声部绵延而辉煌的生命力。
　　“坐音”刚弹完，容修又一次开始了无与伦比的“容式长轮”！
　　这次是双手，同时快速的轮指！
　　【什么双手轮指，不不，这是琵琶的“凤点头”啊！】
　　【你听！你细听！就是凤点头的内个味儿！】
　　【？？】
　　又来了，外国网友们好奇心暴涨。
　　刚才是中国扬琴，现在的凤点头又有什么说头？
　　来活了，来活了，大佬们兴致勃勃地科普。
　　中国琵琶“凤点头”的练法，就是中指用摇指技法，快速地奏出四个音，在第一个高音拨弦的同时，拇指拨奏一个低音。
　　依此类推进行，每四个高音中加一个拇指低音。
　　由于琵琶的发声特殊，那个感觉就好像将一个音符打碎成一拍四个音一样，这样就能让音乐不断地向前推进。
　　【凤点没点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好像听出《男儿当自强》的调调？】
　　【我也！容哥这段变奏，是不是改编了，绝了！】
　　【这个旋律有点上头啊！做个好汉子……】
　　【《男儿当自强》改编自《将军令》啊，不过，都是取材楚汉垓下之战】
　　【原曲就是这个调调，只是容哥的旋律线条更明朗】
　　【只有我一个在盯着容哥的腰吗？双手轮指！腰电了吗？】
　　【电了电了，但不太电，需要发电厂。】
　　【这轮指不去发电报可惜了】
　　【真的太强了[点赞][点赞]情感丰富，音乐融到指尖，太赞了！】
　　【居然比我拿琵琶弹的还快[doge][doge]】
　　【长的帅弹琴又好，哥们酸了】
　　【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doge]】
　　【三角钢琴表示：自己毫无存在感[吃瓜]】
　　【水晶钢琴：我应该生成青铜器，祖籍中国】
　　【大佬啊，牛逼！妈妈问我为什么熬夜跪着看人弹琴】
　　当然也有一些不识趣的网友KY挑刺。
　　表示钢琴到底没有琵琶的那种感觉，什么曲子就该用什么乐器去弹。
　　但很快就被粉丝们回怼了：想听琵琶就去听啊，外面又不是没有用琵琶弹的，没有必要在弹钢琴的房间里说必须用琵琶，坐在热干面店里说没有隔壁小面好吃，还坐着不走，什么人呐？
　　其中一位教授级的音乐大佬反驳得最有条理。
　　没错，那人就是颜俊的父亲，颜教授，目前担任容修的音乐希望学校的名誉校长和音教顾问。
　　国内正是下半夜，颜教授居然这么有精神头，熬着夜看直播……
　　颜教授在公屏上用文字进行了现场解说，随后又转发到了微博上：
　　【@央音颜立军V：琵琶和钢琴各有优势，琵琶乐器音色清脆明亮，富有较强的颗粒性，也容易制造出紧凑、紧促、紧张之感。而钢琴所呈现的音色，则更容易演奏出带有泛音音响的效果，营造一种连绵迂回的意境。
　　例如，现在容修弹奏的大量轮指，从演奏技法上看，琵琶轮指要比钢琴更容易，还有‘煞弦’等奏法，模拟兵器的声音，在听觉上会更胜一筹。
　　但从音响上听，钢琴的和声语言、动态范围会创造出不同的音乐体验，所奏出的音响更容易描述战场上硝烟弥漫的宏大画面，以及荡气回肠、恢弘辉煌的大场面。
　　任何乐器都有它的优势和特点，拥有不同的音乐表现，好不好听还要看欣赏喜好，希望大家给予每一位演奏者尊重。#容修J-Dog#.#容修伦敦户外钢琴#[视频]】
　　现场解说完后，他又毫不避讳地夸了一通：
　　【@央音颜立军V：容修在钢琴演奏中，十分注重中国传统音乐中‘紧拉慢唱’的节奏元素。他的轮指流畅熟练，功底技法扎实，又格外留意民乐的气息、音与音之间的衔接等民族特色，这是非常难得的。
　　特别要提一点，容修改编的这个版本，让琵琶曲中原有的紧张情绪在钢琴的立体化音响效果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延伸。
　　以中国传统民族音乐文化的专业审美观念来看，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改编作品，且技术难度具有挑战性，建议钢专生都来试一试。我会给我的学生留课外作业让我的学生都试试。#容修十面埋伏#、#容修钢琶#】
　　【啊啊颜教授？是我知道的那个博士生导师颜教授？】
　　【就是他啊，颜俊他爸，颜俊还记得吗，容哥拍摄《良师益友》的搭档，他爸好像就容哥的老师？】
　　【颜俊现在可牛了嗷，在容哥的帮（鞭）助（打）下，读研期间保博！】
　　【点赞关注了！我哥的老师就是我的老师！颜教授就是我的老师！现在我也是名师出身了！】
　　【今天我才对中国古典乐曲有了一个认知……】
　　……
　　一大段左右手轮流交替的轮指。
　　碎珠落地的音流，从容修的指尖喷涌而出。
　　四十六的节奏型紧密相连，将琵琶“凤点头”部分的韵味诠释得逼真传神，令人回味无穷。
　　着实如J-Dog所预感的。
　　即使只是一段变奏，也根本不可能简单啊。
　　“点将”后半段，容修的弹速渐块。
　　越来越快！
　　力度也逐句加重！
　　强弱走向，从mf渐强到ff！
　　再现了鼓声和号角声，铺垫出一股大军开拔的战斗气势。
　　轮指的旋律到达尾声，容修的力度忽然再次减弱。
　　随即调性一转，变成了E商调式，重拍也放在了后半拍上。
　　J-Dog已经见惯不怪，一分钟转几次什么的……
　　每个段落都不长，但每一段单独拿出来都是挑战！
　　他面瘫一张脸，专注盯着容修的弹奏，生怕漏掉了更精彩的细节。
　　乐曲明显来到了下一个段落。
　　向来不听中国传统音乐的J-Dog，此时竟也品味出一些道道儿。
　　尤其是在容修弹奏上一段时，人群中有一位华人粉丝喊出一句“点将”，再加上容修提到“战歌”，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就是一个战争故事啊！
　　所描绘的不仅仅是战火硝烟一个场面。
　　而是犹如中国史书一般，极其详细地、叙述性地记载了一场战役从最初的大军集结，到此时的排兵布阵、大军出征……
　　这一段的开头，四十六节奏，左手双音伴奏。
　　右手四分音符单音，均匀从容，庄严肃穆，规整简单。
　　给人一种步伐整齐、军纪严明的感觉。
　　这不就是中国大阅兵的仪仗队吗？
　　随即，容修的弹速有了变化，逐渐地加快……
　　慢起，加快，由弱，至强，织体也逐渐地丰满。
　　蓦地，容修双手扬起，大开大合，进入到了快速的八度和弦！
　　大军开拔，出征走队！
　　布局仍然规整，队伍方正。
　　均匀的十六分音符，速度却极快，强撼的八度。
　　这种力度强悍，却并非砸琴键的“强”，而是容修惯用的“指尖功力”。
　　华彩大手在琴键上大张大驰，左手“二八前空”节奏型。
　　弹一个八分音符，休止一个八分音符。
　　奏一声，空一声，好像现今的一二一。
　　容修触键扎实，有条不紊，规规矩矩。
　　右手则接连不断地快速奏响八度双音、八度混以三和弦、七和弦柱式和弦……
　　庄严而规整，军姿挺拔，行列整齐。
　　弹奏速度加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颇有千军万马冲锋陷阵之势。
　　“轰！”
　　容修右手仍是柱式和弦，左手快速抽起，开始了疾流般的反琶音。
　　反琶音！
　　这也是琵琶演奏的主要特点。
　　在钢琴谱中，有时会看到一个竖立的波浪线的标记，体现在五线谱上就是一个织体密集的柱式和弦，动辄一串有六七个音，就是琶音。
　　琶音大多要求将和弦中的音阶“从低到高”依次连续并快速地奏出，高级别的钢琴考生会要求“反向琶音”，钢琴业余考级一般九、十级的段位，就会对反向的能力提升更高的标准。
　　而在琵琶的演奏中，不仅有“正反结合”的琶音，也有“同颤音结合”的琶音等等。
　　在中国传统钢琴作品中，琶音也继承了琵琶等中国古典乐器扫弦的技巧。
　　所以“反向琶音”成为了最具民族代表性的装饰音。
　　只见容修左手如流水般的反琶，疾速而强劲，音量均衡，时值准确，手臂十分轻松，传递到小指的力量却毫不渐弱。
　　手指在键盘上一带而过！
　　五指依次落键，眨眼之间，点到即止，迅速抬起，落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伴随“灵魂踏板”的运用，和弦弹奏之后收得极净。
　　一汩汩音流，荡气回肠。
　　颇有一种洄澜拍案、浪打沙滩的气势。
　　这一幕无比精彩。
　　再度印证了91岁高龄的钢琴家“布伦德尔”书中记录的一位指挥家对他说过的话：
　　“一个钢琴家只要将一个和弦的所有音符用相同的音量弹奏出来，就是拥有了一副好技术。”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而令J-Dog震惊并抓狂的，还有容修大开大合弹奏的柱式和弦。
　　弹奏速度快如闪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和弦的构成。
　　八度双音除外，其余八度夹杂三和弦、七和弦等等，动辄三四个音一串……
　　那些都不是西方传统功能和弦，而是二度、四度叠置的柱式，以及各种转位柱式和弦。
　　也就是中华民族五声调式的旋律音组成的。
　　反向琶音也一样，都是二度、四度……
　　其实，这在容修之前的弹奏中就有所体现了。
　　不过，开篇几段大多是单音、双音、装饰音和轮指，大多是中国传统乐器的技法，用各种手指上的技巧来创造和弦的和声效果，并没有运用太多西方讲究的和声和弦。
　　当时J-Dog还暗暗希望，容修后面只要能弹出更适合钢琴乐器的和弦，就是他擅长的领域了。
　　结果……
　　这是啥？
　　何况J-Dog并不是“绝对音感”，他的耳力全靠后天训练，必要时得紧盯容修的双手。
　　……嗯，容修弹得很快。
　　他刚弹了个啥？
　　太快了。
　　单身三十年的手速，双手接连不断的琶音中，充斥着无数华丽而复杂的小颤音。
　　……还相当好听。
　　如果是西方传统功能和弦，即使是七和弦、九和弦、增减和弦、属七导七，外加转位和变化音，他都有自信挑战现场译谱。
　　其实J-Dog带节奏挑衅、激将容修时，更希望容修能弹奏肖邦《革命》。
　　直播间里不是也一直在吹捧么？
　　《革命》同样也是J-Dog苦练过的曲目，不论是它激情澎湃的旋律，还是悲壮的英雄主义色彩，抑或是技巧难度、冲突性与爆发力，都足以成为两人PK的素材，而且《革命》讲述的是国家遭受外国侵略和内部动荡，也算是贴切“战歌”的要求。
　　万万没想到……
　　中国的战歌。
　　华夏民族传统音乐也有钢琴曲？
　　J-Dog从未接触过中国五声调式，身边的圈内朋友们没有人弹这种音乐，直到今天很多歪果仁还不认识琵琶和古筝。
　　Beloved 5是流行摇滚和新灵魂摇滚，作品主创是兰帝，由乐队成员合作完成，风格原因从没尝试过东方元素的音乐。
　　不似英伦摇滚乐队酷玩，很早就创作过中国元素的单曲，编曲中也经常出现中国传统乐器的音色。
　　经过下午布鲁斯老酒馆的直播，J-Dog才意识到，兰帝长久以来暗中关注DK的原因——
　　DK擅长风格领域太宽广，已经与Beloved 5形成资源竞争关系，而Rong又能凭藉自身实力和魅力为乐队建造一个竞争壁垒，这在过去两年DK所经历的事件与人气、销量上已经得到印证，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铮！”
　　容修双手柱式和弦，震出浑厚清晰的琴音，将J-Dog从百感交集中惊醒。
　　紧跟着，琴音急转直下！
　　调性又又又发生了转变。
　　以D宫调式微不可闻的音量，容修奏出了很轻的旋律。
　　购物商场里，围观人群鸦雀无声。
　　但大厅空间太宽阔，并没有进行任何声场设计，还是对钢琴音质有所影响。
　　J-Dog仿佛听不清楚，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微倾身去聆听。
　　白翼给容修使个眼色，将镜头转向了亢奋的围观人群，又聊骚地拍到了J-Dog的表情。
　　容修借机会瞧向沈起幻的方向。
　　聂冰灰不知何时已经从老幻和崽崽的身后走出，与兄弟们并肩站在人群里，望着钢琴前发生的一幕。
　　忽隐忽现的琴音，忽紧忽弛的节奏，让人深觉一种紧张与神秘感。
　　现场听众不禁屏息凝神，跟随音乐小心谨慎起来。
　　这一段落名为“埋伏”。
　　决战前夜，汉军对楚设下埋伏。
　　气氛表面平静，旋律却预示着暴风雨前的恐怖压抑之感。
　　容修仅用两组散板，三个音为核心的琴音，就清晰地刻画出了场景。
　　情绪带动性极强。
　　仿佛共情了战场形势，人们心头被战前的紧张、阴霾与未知所笼罩。
　　逐渐地，容修的弹奏速度渐快。
　　这个“渐”字很难。
　　而且，毫无疑问又是强调“意境”的散板，全靠演奏者个人对音乐的理解。
　　但总体速度还是较之前稍慢，突出了“埋伏”的主题特点。
　　音符层层叠加，气氛逐步紧张。
　　似有若无的三连音，时缓时快的速度，松中带紧的触键，描绘出一幅战士们深夜埋伏藏身，时而露头观察敌情的画面。
　　容修十指近乎偏执的控音，将节奏张弛有度奏到了极致。
　　其间参杂着大量音程式的小颤音。
　　容修轻转手腕，贯通小臂、大臂共同发力，最后发力点落实在指尖上，将力度和速度把控得无比精准！
　　这个技巧，就犹如华夏的太极。
　　看似缓而轻盈，实则内力雄浑，举重若轻，将隐藏在主旋律中的小颤音清晰地表现出来。
　　直播间里，当专业们惊叹于容修的技巧时，放大镜女孩们又高兴地抓住了重点。
　　特写镜头中，容修坐姿微前倾，弹奏颤音的时候，腕臂柔和转动之下，劲腰肌肉却绷紧，织金华袍勾勒出了性感有力的线条。
　　就像二哥回答粉丝的提问，容修在唱歌时，看着轻松恣意，丝毫没费力，可为什么演唱会上他满头大汗？二哥调侃，因为轻松只是表面，如果他唱歌时你用手指去戳一戳他的腹肌……梆梆硬，说明胸腹丹田都很用力啊。
　　于是公屏上又出现了一片“啊啊”声。
　　尤其在容修踩踏板时，马面长摆铺垂而下，身材线条结实有型，雄性侵略感十足。
　　说到踏板，也是J-Dog为难的地方。
　　容修对踏板的把握，是相当有感觉的，这真的需要一些天赋。
　　而且容修非常重视踏板，他甚至为脚下的一亩三分地特别取名叫“灵魂踏板”。
　　要知道，踏板这个东西，钢琴进阶之后，乐谱上就不会标识了。
　　主要还是靠演奏者本人对作品的理解和乐感。
　　容修在弹奏“埋伏”这一乐段时，将双踏板的配合技巧展现得淋漓尽致！
　　延音踏板处理和弦，弱音踏板处理左手低八度；
　　弹奏力度均匀在pp，极致地重现了琵琶的泛音。
　　“埋伏”的段末，极轻的单音，仿佛黎明前的黑暗……
　　一个短暂的安静。
　　骤然间！
　　乐曲加快，开始一轮密集的双手跑动！
　　手臂带动十指，贴着琴键弹奏，随之手腕潇洒抬起，手指下落速度极快！
　　大量华丽的倚音，超技的难度，紧张气氛让人窒息！
　　天亮了，楚军前哨出现，大战即将打响！
　　乐曲调性也随之转为A徵。
　　从散板变成八七拍，又变成了八六拍。
　　乐曲进入到全篇“小战”段落。
　　节奏越来越快，扣人心弦。
　　这让听众们紧随音乐节奏，情绪越发地紧张。
　　仿佛在告知人们，悲壮的大军之战近在眼前。
　　J-Dog屏住呼吸，眼花缭乱。
　　二度、四度就有够让他伤脑筋，此时容修弹奏出无数不协和音程！
　　【这是煞弦！】
　　【啊啊啊就是这个味儿】
　　【这是我听的最像的！】
　　公屏上有人激动地敲出琵琶技法术语。
　　没错，煞弦！
　　琵琶演奏中，常用到“煞弦”技法，左右手指甲配合与琴弦产生的一种“切切”声，用来模拟刀剑或锣鼓打击的声音。
　　但钢琴却没有煞弦奏法……
　　容修加入了大量的不协和和弦，由慢渐块、剑拔弩张、律动极强的奏法来表现战斗的激烈。
　　金戈铁马，鼓角齐奏，忽起忽落，跌宕起伏。
　　冷兵器战斗，金属碰撞场面跃入眼帘！
　　盾矛相撞，刀枪相击，视听中呈现出刀光剑影的场景。
　　整个旋律动向，都牢牢地抓紧听众的耳朵，跟着曲子提心吊胆。
　　连续无间歇的节奏型，小切分，接四分音符，接二八节奏……
　　弹奏出了战士们前赴后继、奋不顾身的画面！
　　不协和的“锵锵”声，干脆又冷酷！
　　容修发挥出超技练习曲的演奏水准，在高音中还添加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大量装饰音。
　　小二度音程的不协和性，强弱变化从pp到mp，极致地模拟出了刀枪声的刺耳特效！
　　与此同时，容修脚下的双踏板，也踩得稀碎（bushi）
　　踏板没踩碎，只是换成了“碎踏板”。
　　也就是另一种叫法“抖动踏板”，连续地、急速地去“点”踏板。
　　容修用近乎变态的精准度，控制着“煞弦”的延音和弱音。
　　既保持了模拟琵琶的音色韵味，又避免了钢琴音响浑浊。
　　J-Dog震惊到半张开嘴。
　　后知后觉地，自己好像已经放弃了现场译谱的念头，不再去耗费脑细胞分析记忆容修的弹奏了。
　　砰砰，锵锵，这特么怎么模奏？
　　这个家伙，怎么不去当电影后期的配音特效师？
　　他绝对是电影圈派来摇滚圈的奸细吧？
　　这一刻J-Dog格外好奇，这个曲子用琵琶弹是什么样的，也是这么威猛的吗？
　　……只能说，中国传统乐器弹奏的话，只会更彪悍吧。
　　围观的观众窸窸窣窣，忘记观演礼仪一般发出紧张的惊叹声。
　　粉丝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现场看到超技演奏，只看那双弹出幻影的手，就让人激动不已。
　　厮杀血腥的战争场面，与“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战后残景肯定是不同的。
　　容修指尖紧紧抓住和弦，尽可能地加大了力度，加快了速度。
　　战场惨烈的情绪，鲜血喷涌，断臂残肢，令人心惊肉跳！
　　即使不知道楚汉之战也不要紧，相信现场每个人的脑海中，都会浮现最近国际新闻中经常出现的关于战争报道。
　　直播间里，千万观众都感受到了那种愤慨与悲壮。
　　水晶三角钢琴化身为战马上的巾帼，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华民族音乐的震撼史诗！
　　这才只是战争打响之时，擒王大战正要开始。
　　几轮厮杀惨烈的音响之后……
　　容修的右手抬起，离开了键盘，放在了膝上。
　　左手犹如古筝正反琶音，奏出紧迫而沉重的悬念乐句。
　　随即，调性转为E羽。
　　双手骤然开始密集的十六分音符连续上行的模进！
　　全曲高潮部分！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喧天的战鼓，如林的刀剑，尸山血海，杀声震天！
　　大量的半音进行。
　　旋律更为紧张激烈，自由散板，逐渐加快！
　　容修的双手又一次弹出残影！
　　钢琴弹奏出了琵琶武曲的韵味。
　　战场上的兵戎相见、决一死战、丢盔卸甲的场面，描绘得淋漓尽致！
　　时而双手快速交替。
　　指尖触键，快起快落，指尖穿透力极强，弹奏出了琵琶扫弦的味道。
　　时而双手不协和地半音上行。
　　小二度极不和谐的音程，使紧张度达到了大战白热化的顶点。
　　三角钢琴发出一阵马蹄奔走般的音响效果！
　　【琵琶滑弦出现了！】
　　【这是推弦的效果吧，吉他推弦也是这个味啊！】
　　这一段演奏的音色中，除了借鉴了琵琶的煞弦，还有扫弦、滑弦、两弦推拉等奏法。
　　J-Dog愣神，低喃：“Chinese KongFu……”

第1061章 晋江文学城:没第二枪
　　在琵琶原曲中，用滑音推弦的技法，能够模拟战场的马蹄声。
　　容修用钢琴小二度尽可能地尊重了民乐器表达的内容。
　　极不协和的音程，让紧张感达到了极点。
　　观众几乎幻听到了战马扬蹄、惨烈嘶鸣的尖锐声！
　　随后就是琵琶曲中最为经典的“擦擦”声。
　　琵琶弹奏时，由左手绞弦，同时右手弹挑，或以左手绞弦，右手轮指。
　　容修当然不会忽略中华名曲高潮中最经典、最精彩的这些细节。
　　这都是文化瑰宝。
　　他用四十六的节奏、弱化第二个十六分音符，来模拟琵琶的弹挑；
　　随即又用震音技法，模拟了琵琶的轮指，紧跟着就是一个小二度下行，进行和声上的减弱处理……
　　这一组连续的弹奏动作，只在瞬息之间完成，并且进行了多次循环！
　　仿佛格斗中的连续技。
　　【学琵琶的表示真的很厉害！太绝了嗷！从没想过钢琴还能如此精准的诠释出有那么多复杂指法的琵琶9级曲子。爱了爱了】
　　【为什么一定要纠结几级呢，只要好听就行，网上很多人尝试自己改编啊】
　　【哦哦，模仿其他乐器，不就是钢琴的特长吗[狗头]】
　　【楼上阴阳怪气，容哥这个版本绝对能火！】
　　【火钳刘明】
　　【琵琶九级曲子怎么啦，容修改编的这个版本，绝对是钢琴超顶级了啊！顶级！太强了！改编超强！！】
　　【这也没什么，我们大韩民国很多钢琴高手能做到，李斯特不是也把帕格尼尼b小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改编了吗？各种乐器都是相通的，况且这首曲子也不怎么好听，调子听起来很奇怪】
　　【行叭，我尊重你的鉴赏水平[讥笑]只要你们泡菜不说项羽和容修是你们韩国人就行】
　　【我钢琴有天要能弹成这样我做梦都会笑醒】
　　【这手速是我做梦的感觉没错了[捂眼][捂眼]】
　　【EX？到底发生了什么，Rong一直彬彬有礼，摆明了不想PK，怎么突然这么凶？】
　　【Rong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一击必杀，J-Dog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在用音乐节名额当彩头？】
　　【所以battle并没有正式开始啊，容哥一退再退，只说让J-Dog三思而后行，先听听再说[斜眼笑]】
　　【一听一个不吱声】
　　【我猜J-Dog已经放弃了吧，他不会再去弹第二首了，任何超技练习曲都不如东方神秘大国的这个神秘曲调】
　　【这就不是常规钢琴曲啊，功能和弦都不一样，太上头了[笑哭][笑哭]】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就是我们种花家的孔孟之道，和你们的王道、霸道都不一样。】
　　【请问龙家姐妹，那些都是什么啊？】
　　【王道：不听话的，打一顿。】
　　【霸道：听话的，也打一顿。】
　　【孔孟之道：先彬彬有礼地给你讲道理，你要是蹬鼻子上脸、舞舞喳喳的，就直接干掉你。】
　　【这一点交趾网友们可以作证，当年就像跳马猴子似的，后果很是惨烈啊！】
　　【哈哈哈哈哈哈……】
　　越南记者阮珍珠：“！！”
　　看到公屏上的国际粉丝调侃，阮珍珠的手都是一抖，脸倏地通红。
　　可不是吗，当年自家在海上东撩西窜、占地盘搞事情，然后在赤瓜礁和中军发生了对峙冲突。
　　明知道和大国对上不能用热武，赤手空拳只算互殴，但一个越兵干架没干过，太上头了就先开了第一枪，打在了一个中军战士的肩膀上。
　　结果，开枪打中目标的越兵很激动，可还没等他高兴，就听对面大国传来更激动的喊声：“他们打啦打啦打啦打啦！”
　　紧跟着，不等自家反映过来，不出两秒，大国那边一瞬间就飞来无数炮火，枪林弹雨，也不知道对面在海上盯了多久。
　　没错，就是那冲动上头的一枪，仿佛按下一个恐怖的按钮……
　　大国好像就是在等着对手先开这一枪？
　　阮珍珠觉得，就是这样，不然怎么会一点还手的机会也没有？自家两艘军舰被击沉了，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三百多名战士有命对大国挑衅，却再也没命高兴了，还有九名战士吓得立马举手投降，被大国一锅端俘虏了。
　　一夜之间，九座岛礁就被大国拿了回去，自家伤亡惨重，而整场惨烈的战斗，大国只有一名战士负伤，就是一开始被打伤肩膀的那个，最后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是自卫反击……
　　回想起往事，阮珍珠哭笑不得。
　　网友们说得没错，打那以后，自家就彻底老实了，不仅被所有人指责，还被全世界当成了笑柄：猴子疯了吗，那可是龙家，就连大漂亮也没敢开第一枪啊。
　　还真是战斗无处不在。
　　战争就在眼前。
　　如今，是国家文化与尖端科技的战争。
　　此时此刻，美利坚的摇滚乐队，对容修开了第一枪？
　　……嗯，结果……好像不太如意。
　　J-Dog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好家伙，他在心里直呼喊“好家伙”。
　　龙家《十面埋伏》的震慑之中，他没有冲上前开第二枪的机会。
　　这才只是一首中华名曲的一半，故事里的楚汉之战正是白热化。
　　网友们都很好奇，不知道容修将整首曲子弹完之后，大漂亮键盘手有没有胆量接着PK。
　　*
　　蓦地，又一阵铮铮的琴音，阮珍珠猛然醒过神，被铿锵有力的中国旋律震住！
　　被震住的还有丹尼尔和李美栎。
　　两人站在围观人群最前排，甚至比顾劲臣更靠前。
　　前一刻，他们还在为容修“即兴玩花活”的音乐才情而鼓掌欢呼。
　　后一刻，两人都已经彻彻底底被中国音乐震住并折服。
　　明明在布鲁斯老酒馆时，就已经现场膜拜过“容式蓝音”。
　　李美栎甚至在丹尼尔的口中听到了几声“gosh”。
　　那位欧洲顶尖大设计师还魔怔似的喃喃低语：
　　“我一定要从Rong的身上获取更多的灵感，我的天啊，我现在就有灵感了，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钢琴家！”
　　不知道容修回国之后，丹尼尔会不会整天数着花瓣说，Rong离开的第一日，想他……
　　Rong不是钢琴家。李美栎心里吐槽，他说他只是个摇滚歌手。
　　然后又补充一句，是摇滚歌手里最棒的音乐家！
　　最让两人满意的是，容修弹钢琴时穿着的那一身金丝云锦。
　　如果说，进来商场之前，在李美栎的眼里，那身衣服姑且值上95分，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但容修弹奏中华名曲的这一刻，真是当之无愧的120分啊！！
　　中国有冕服华章之美，谓之华，有文明礼仪之大，故称夏。
　　持续全球直播超过四小时，网友进进出出，单场总计破亿流量，世界各地观众IP眼花缭乱。
　　这一回，他和丹尼尔折腾大半年的“中式美学走向全世界”彻底跨国又跨圈地大大露脸了。
　　*
　　相较于网友的轻松讨论，现场气氛却是紧张而安静。
　　容修各种演奏技巧并用，现场的观众们大饱耳福。
　　所有人都身临其境地感受着中华古代战场的震撼。
　　脑海里的战场画面，如同亲临其境一般。
　　刀光剑影，千军万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乐曲来到了中国人都知道的典故。
　　——四面楚歌。
　　大战进入尾声，项羽被刘邦大军围困于垓下，楚军拒不投降，于是刘邦打起了心理战，让汉军中的楚人士兵在夜间吹奏音乐，高唱楚地的民歌。
　　项羽的士兵们听到了熟悉的家乡音乐，思乡情切，悲痛万分，士气大落，军心动摇。
　　这一段的钢琴，就模拟了夜半箫声。
　　容修开始模仿中国民族乐器洞箫的韵味。
　　旋律性强，曲调宛转，抑扬顿挫，悲悲戚戚。
　　洞箫的特点，重点就在于吹奏的气息。
　　吹管乐器，是容修的盲区，他只知理论，不懂吹奏。
　　然而洞箫、竹笛是顾劲臣少年时的特长，在琴室里二人世界时，容修可没少“观察”他的……舌头，一观察就是一晚上。
　　单吐、双吐、气息、感觉上处理，模仿起来影响可大着呢。
　　果然没有白费劲的努力（……）
　　琴音空灵低沉，悲伤哀怨。
　　容修弹速减慢，力度减弱，右手加入了颤音、琶音、倚音，以及手指滑动等技法。
　　触键由浅至深、由深至浅的交替变化，着重模仿了顾劲臣吹奏洞箫时的习惯气息。
　　他的弹奏力度极其温柔，上声部旋律线条悠扬而抒情。
　　下声部则是打破了常规，使用了切分节奏。
　　琴声百转千回，跌宕起伏，悲怆呜咽，如泣如诉。
　　整个旋律一气呵成。
　　踏板将旋律线条拉得更长，仿佛箫声从远方传来……
　　老鲍勃意味深长，他发现这一段落，容修多使用了“选择踏板”。
　　这个踏板踩下后，只有低音会持续，而不会像踩下延音踏板后，会使全部的音都延长。
　　“选择踏板”在演奏中使用还是比较少见的，往往需要演奏者十分理解作品，并在演奏中仔细聆听钢琴本身的音响效果来进行现场即兴调整。
　　容修的踏板技巧非常灵活且有天赋。
　　长踏，碎踏，点踏，弱音踏板和选择踏板，在《十面埋伏》的演奏中全都运用上了！
　　比如模拟箫声，容修左手低声部弹奏长音时，踩下了选择踏板保持低音。
　　与此同时，延音踏板半踩，直至右手颤音结束……
　　如果没有容修的这个“灵魂踏板”，想必J-Dog即使能够顺利地进行现场译谱模奏，也很难达到容修弹奏的这个洞箫韵味。
　　老鲍勃颇有兴味儿地歪头揉下巴，心想换成自己这段会如何处理呢，连连暗叹，小友的音乐才情，我羡慕啊。
　　垓下霜寒夜未央，楚歌四面绕残疆。
　　魂牵梦萦，归心似箭。
　　楚军动摇，丢盔弃甲。
　　听众们像是被施了魔法般，被这摄人心魄的东方史诗紧紧攫住了心神！
　　在这催人泪下的音乐面前，他们感受到了华夏五千年来的沧桑与动荡，感到人们是那么渺小，争端与战争如此残酷，和平是那么的难能可贵。
　　世间自古，成王败寇。刘邦成就了伟大的大汉民族，而宁死不降的西楚霸王也从来都不是孬种。
　　力能扛鼎，才气过人，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史记》中的项羽，也是一个英雄。
　　巨大的九尺水晶钢琴，整个三角琴身都在微微地颤动着，仿佛也在为那场著名的东方古代战役而动容。
　　直播间的观众，虽然很难感受到现场的冲击力，但一样被充满戏剧性、写实性、力量感、画面感的史诗音乐震撼到了。
　　箫声阵阵，金戈铁马，许多人捂着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只有一台钢琴的独奏，独奏！
　　说句实在的，那首让人热血沸腾的“克罗地亚狂想曲”，如果没有交响乐团的加持，也会听起来浅显单调，而且，可持续性去深挖研析的文化内涵与技术性也并不高，这也是钢专高手和音乐研究者们不乐意吹捧那首曲子的主要原因。
　　而容修用一台钢琴就描绘出一场动人心魄的东方史诗！
　　中华民族音乐成就了这场演奏。
　　容修的演奏也成就了这部“钢琶”史诗。
　　微博上，有人继#容修一个人站成一支队伍#又一次顶起话题：
　　#容修一个人弹奏出了一支民乐团#
　　#容顾伦敦一袭古风汉服一曲东方神曲震惊老外#
　　#不会弹钢琶的摇滚主唱都不是好模特#
　　*
　　现场的歪果仁们，着实被其中大量的弹奏技法震住。
　　其实，也不能说西方演奏就没这些技法，但容修在这首作品的编排上，更多借鉴了中国民乐器的弹奏手法。
　　主要以模仿琵琶声为主，包括弹、挑、夹、滚、捺、带、轮、扫、凤点头……
　　通过钢琴的演奏技巧，几乎完全重现了那种韵味，
　　中间还模拟了古代的军鼓、号角，借鉴了扬琴的技法，箫声气息的控制……
　　以及在五声调式中，穿插了西方和声、和弦的功能。
　　除此之外，容修还大胆地将大量的颤音、震音、琶音、倚音等装饰性音型作为“旋律”呈现在演奏中，而并不是像西方古典音乐那样，仅仅将它们用作次要的辅助音。
　　这首琵琶曲，原本用琵琶弹奏，用单线条的旋律，就已经将战争细节描摹得栩栩如生了。
　　此时容修用多声部的钢琴，在尊重原作韵味的前提下进行改编，不仅没有让曲子窜了味道，反而使得整部作品变得更为厚重、辉煌。
　　仿佛一纸隆重史书，立体化成了一部震撼的全息电影。
　　画卷徐徐展开，故事层层递进。
　　这首中华乐曲的演奏技巧，以及艺术价值、历史文化研究价值，绝不比西方音乐差！
　　同时，直播间里还有一些华裔华侨和留学生，被熟悉的家乡曲子所感染，心中升腾起自豪与悲壮的民族荣誉感。
　　箫声凄凄，歌声哀凉。
　　血流成河，尸骨遍野。
　　事实上，在琵琶曲的原谱上，是没有展现箫声这一段的。
　　原曲主要是以刘邦的角度，表现出汉军在这场战役的胜利，以及楚军战败的过程，所以琵琶原曲会更加的冷酷、肃杀。
　　而容修根据“钢琴”这种乐器的音响特色与魅力，重点演奏了箫声凄楚、项羽自刎的段落，更多地站在了楚军和项羽的角度上来体现战争的悲凉与残酷。
　　很多同胞宝子们听出，容修演奏的后半段，比琵琶曲更让人痛心。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四面楚歌，被重重围困的楚军士兵们，心理上被一举击溃了……
　　陡然，容修左手微微一沉，兵败如山倒！
　　连续的震音！
　　仿佛迎面而来的汉军，前赴后继、冲锋呐喊。
　　转调，散板，大量的震音与和弦……
　　士兵们拼尽全力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冷酷厮杀的旋律中，紧凑的马蹄声再一次交替出现。
　　仿佛项王与汉军紧追不舍的画面。
　　容修整个人的气势，随着乐曲的进展攀升到了顶点。
　　他的演奏动作霸气而洒脱，旋律中充满了让人欲罢不能的戏剧性。
　　J-Dog应接不暇。
　　他全然忘记了译谱，忘记了分析音乐，不知不觉地被后来的故事所吸引。
　　【鸡狗哥的心里一定出现了周星驰经典表情包：一个字，绝。】
　　琴声仿佛让人看到了汉军追击，楚军丢盔弃甲，项羽大败而逃的场景。
　　项王败阵，一代英豪即将陨落。
　　中华民族调式特有的和声，融合了传统功能和声。
　　各种三度形式的高叠和弦、二度叠置和弦、西方和弦里的四五度叠置、附加音和弦……
　　大战结束，项羽来到江边。
　　容修的弹奏力度收敛，渐轻，渐弱……
　　最后一组音群，保持着pp的轻力度，听起来却沉重而有力，无声处听惊雷一般。
　　悲壮、紧张、绝望的气氛，一下子得以宣泄！
　　如狂风刮过草丛，如洪水漫过田野，历史已然定格。
　　悲壮的旋律线条，是琴声最后的叹息。
　　容修开始了最后一次变奏，从A徵开始，与最初的引子相呼应，落在了D宫上。
　　他的弹奏柔和下来，音色低沉，又落回到A徵，仍然是琵琶曲的风格。
　　简单的旋律，充满了沉思，悲叹，惋惜。
　　这一刻，像是一切停止，包括战争和生命。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曾经叱咤风云的一代霸王，项羽站在乌江边，手持利刃，即将以一个悲壮的选择退出历史的舞台。
　　项羽自刎，血洒乌江。
　　奔腾的江水依旧无情，翻腾地拍打着岩石。
　　悲凉心恸的音乐，婉转凄切，细腻地从容修的指尖涌出。
　　那旋律，仿佛带着汉军取胜的欢呼，又好似无限地惋惜，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敲打着心脏和灵魂。
　　铮铮琴音，戛然而止。
　　现场死寂。
　　没有人立即鼓掌欢呼，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英雄去尽羞容在，看却江东不得归。”
　　突然停止的琴音，充满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特殊效果，也是中国传统的审美观。
　　这首中国的曲子，俨然一篇历史挽歌，在容修恢弘盛大的演绎之下，人们仿佛亲眼看到了地球另一边东方古国的过去。
　　谁说东方音乐艺术落后的？
　　直到容修的双手离开琴键……
　　现场的外国听众们，仍然无法从澎湃而又震撼的故事中摆脱出来。
　　容修身姿微挺，飒飒英姿似战神。
　　一袭古风华衣裳宛如战袍，飘逸中藏着锋芒。
　　离开琴键的双手落于膝上，容修没有立即站起身。
　　他的神态悠远而深邃，似仍沉浸在旋律的余韵之中。
　　又仿佛梦回往昔，灵魂飞到了楚河汉界，身临其境地看到了乌江滚滚，霸王自刎，英雄落幕。
　　容修坐在钢琴前，久久没有回魂。
　　顾劲臣看着他，想到了那句诗：
　　——少年落魄楚汉间，风尘萧瑟多苦颜。
　　蓦地！
　　啪！啪！啪啪啪啪……
　　人群中响起一声掌声，先是稀稀落落，随即连成一片又一片的鼓掌。
　　震撼！
　　所有人，都被这首不知名的东方曲子，震撼到无以复加！
　　这里，不是隆重而又正式的古典音乐厅。
　　不过是一家快打烊的购物商场。
　　现场却响起持续的、隆重的、充满了仪式感的掌声。
　　没有欢呼呐喊，没有起哄口哨，围观的人们微笑地鼓掌，眼神中的沉浸与震撼未消，透着散不尽的遗憾与感动。
　　在容修弹奏套曲最后一段“箫声”时，老鲍勃就迫不及待地上前了。
　　其实，绝对音感的鲍勃老先生，并不用距离太近去看容修的手，只凭两耳就能将容修的技法听得七七八八。
　　但他情不自禁，身体也不由自主。
　　包括在场的布鲁斯老头们，以及正在看直播的摇滚大佬、音乐大神们，都忍不住去看黑白琴键上的那双手。
　　这些人都是和音乐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油条了，深知练习任何一种乐器，都有着同样的一个过程——
　　一开始是用“手”在弹，看谱视奏，按部就班，人被音乐所控。
　　达到专业程度时，是用“脑”在弹，学会了即兴，人控制了音乐。
　　就像乐队男人们吐槽的，写个老大留的巴赫和声作业，会用脑过度，脑细胞死掉一坨，练琴时也要不停地转动脑筋。
　　直到最后，是用“心”在弹。
　　人融进音乐，音乐渗入身体。
　　人琴合一，互相成就。
　　到了这个境界，难度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技巧也不重要，哪怕只是一首稚童小曲，也已然与演奏者共体，拥有了蓬勃而精彩的生命。
　　容修，大概就是这一种乐者……吧？
　　围观的观众窸窸窣窣，忘记观演礼仪一般发出怅然的轻叹声。
　　粉丝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出声。
　　现场看到超技演奏，只看那双弹出幻影的手，就让人激动不已。
　　“我们哥哥很棒吧？”李凤喜身旁一个女孩兴奋地拉着她安利着，“容哥其实比这更厉害！你是留学生吗，看过DK最近在英国的演出吗？”
　　凤喜迷糊地摇了摇头，又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听着熟悉的语言，看着热情的华人粉丝们，她莫名涌起一阵鼻酸。太过突然，也太过凶猛，完全猝不及防。来伦敦追随父母，离开了家乡的外婆和玩伴，她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归属感”。
　　凤喜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像自己曾经羡慕的那些开朗女孩一样疯狂，对着一个“明星小哥哥”又哭又笑、又跳又叫。
　　而此时此刻，在同胞姑娘们热情带动之下，她几乎无法压抑心中的这种感动与亢奋。
　　想着自己读小学时也学过两年唱歌，李凤喜更是对容修钦佩不已。
　　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掌声持续很久，终于响起了观众们的欢呼声。
　　有一群歪果仁大声地喊着：“安可——”
　　很快地，容修气势一收。
　　仿佛终于从那场战役中抽离，整个人恢复如常。
　　一代将军卸甲落幕一般，那股子冷酷慑人的气势消失，这位矜持又克制的东方摇滚绅士，重新回到了英俊的躯壳。
　　容修单手抚琴，正要起身，一扭头愣了愣。
　　这才发现，一黑一白两个歪果仁，不知何时凑得这么近，就快贴他脸上了。
　　容修左右一瞥，哑然失笑。
　　双人琴凳空间逼仄，两侧早没了进出空间，一边被亚瑟挡着，一边被J-Dog堵着。
　　两人这会儿还在愣神，正伸着脖子，瞅着容修的双手和琴键。
　　*
　　容修衣裳繁复，怕凳脚剐蹭汉服，只好保持坐姿不动，只稍侧过身，对大厅鼓掌的观众们颔首致以谢意。
　　视线收回，落在那个棕发键盘手的脸上。
　　容修意味深长地打量J-Dog，用“感觉如何”的询问目光看着他。
　　J-Dog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老实说，他原本想来个出其不意，以“模奏”震慑一下对方。
　　顺便还能装一下。
　　然后回国之后，再在Beloved 5兄弟们面前嘚瑟一下。
　　还能在兰帝面前骄傲地仰起小脖，得意地问：那个被我打败的，不会就是那个你一直放在心上的中国月亮吧？
　　杀杀华人乐队的锐气。
　　……但这些个小心思，早在容修弹奏过半时，就彻底打消了。
　　对上容修带笑的眼神，J-Dog的眼神都有点呆滞，回过神又气恼，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张张合合……
　　像是要骂街，又不知道该骂点什么。
　　【鸡狗哥可真狗啊。】
　　直播镜头一转，拍摄到了J-Dog的大特写。
　　二哥也没有怠慢直播间的宝子们，蹑手蹑脚，上蹿下跳，和丁爽轮班举镜头拍摄特写，生怕自己举累了会手抖。
　　此时此刻，公屏上已经一片混乱。
　　没办法，全球直播，跨圈太多，Beloved 5的粉丝都赶来了。
　　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摇滚发烧友、古典爱好者、娱乐记者、自媒体和文娱主播……
　　那些时尚博主、汉服大佬们都还没离开呢。
　　一曲刚结束，大家就吵吵起来了。
　　Rong和J-Dog比，到底谁更胜一筹……
　　大家都很在意，毕竟容修是国内年轻一代音乐人的主要代表之一，DK乐队也跻身一线头排了。
　　公屏上展开了激烈的讨论，都在给两人正式PK对决出主意。
　　到底要不要来一个钢琴大斗法？
　　有人极力反对PK。
　　拿两个国际音乐节的名额当彩头？
　　华人乐队，难得拿到国际音乐节主舞台的邀请，就要被容修随手赌出去了吗，他怎么敢？
　　这已经不是容修和DK自己家的事了，他怎么敢？！
　　更有时尚大佬催促调侃，容修是不是忘了自己一身五十万起价的汉服，袖子被他连撸带挽的，纯金线刺绣会坏掉的啊！
　　大家熬夜看直播走秀来着，容哥你还没下班呐，怎么就和外国人打起来了？
　　【打什么打，凭什么？那个歪果仁是个什么角色？他！不！配！】
　　【一首十面埋伏，就已经算是给大漂亮面子了，凭什么鸡狗子说要PK，我们就得巴巴地配他PK？】
　　【对！让兰帝出来！】
　　【大家注意，《中国DK队长与美国Beloved 5键盘手狭路相逢》已经空降全网热搜，外网也有报道了！】
　　【这个标题是坑，将军VS小兵，可能是我阴谋论了。】
　　【我正在听Beloved 5的歌，B5队长的吉他很强，比国内某些水货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嗓子也不错，有点连煜的既视感】
　　【歪果仁怎么可能像我连哥的嗓子，歪果仁发声位置都不一样吧？】
　　【老外还说容哥的嗓子像亚当-兰伯特呢，反正我没听出来，倒是更像年轻时的邦乔维】
　　【容哥小烟嗓无敌！】
　　【有道理，容哥是DK队长，是DK的主帅，J-Dog只是键盘手，都算不上摇滚三大件的主将啊，主帅VS小兵，这个对阵不太合适】
　　【用膝盖想也知道，即使两人像著名的德国表演赛《钢琴大斗法》一样战个不可开交，不论battle多精彩，都一定会有外媒和键盘侠挑毛病，因为我哥是队长，队长赢了也不体面！】
　　【抱歉我的机翻不准确，但我看懂了一些，照华人粉丝的分析，Rong是有一点进退两难的】
　　【我很久没有看到DK键盘手的镜头了，是不是中方有意回避弱点？】
　　【倒也不是回避……不知道怎么说，希望大家给冰灰一点时间，他会证明，DK键盘手不是弱点，冰灰很强的，只是还年轻，请继续支持DK好吗】
　　【不用鸟强盗家键盘手！突然出现就是不怀好意！我建议容哥来一首《难忘今宵》，直接跟美国佬说拜拜！】
　　【难忘今宵哈哈哈哈哈】
　　【前面的，还舔呢？我就笑了，既然丑国队长那么强，就别躲着啊，赶紧出来，队长VS队长，凭什么让我哥招待他们家小队员，掉不掉价！】
　　【同！鸟他干吗？J无礼挑衅不分场合，打断容哥指导孩子，本就是他没礼貌，没必要跟他打个有来有往】
　　【腿毛们该不会是怕蒸煮打输才这么激动的吧[点头][窃笑]】
　　【楼上是人是鬼，你没资格打汉字】
　　网上争论不可开交。
　　然而，过了几分钟，大家都没见J-Dog上前。
　　容修一曲结束，对手并没有紧跟着演奏……
　　这就有点看不懂了。
　　三角钢琴前，两人一坐一站，目光相触的一霎那，犹如强磁场相撞，噼里啪啦。
　　J-Dog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还不够，想要中国战歌，我们还有很多。”容修说。
　　J-Dog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半张着口，吞吐出一句：“刚才那首……是什么？”
　　容修回答：“中国琵琶曲，好听么？”
　　J-Dog神情恍惚，点点头，只点了一半，僵住，猛地回过神，尴尬地别开视线：“ Not bad。”
　　容修看着他，从容诚挚：“想学么？我教你啊。”
　　这一刻，容老师是认真的。
　　吉米-道格拉斯是蒙圈的。
　　我教你啊……
　　直播间：“哈哈哈哈……”
　　容修眉头一动，似被鸡狗子同学的傻样逗笑，格外愉悦。
　　两人对话的时候，现场安静片刻，网上却先一步有了回应。
　　有一位战略伙伴国家的网友，随手发布了一条有趣的推特，引起了广泛共鸣：
　　【@拉合尔之光：这些年龙哥为世界做了那么多事，对小国有过那么多的帮助，帮全球建高铁、挖运河、修公路、改造沙漠，讲很多基建技术带给了贫困国家……
　　这让我经常想起中国电影《功夫》里的那句台词：“你想学吗？我教你啊。”
　　——惊喜的是，容修刚才也说了这句。[视频片段]】
　　没有人觉得这是调侃。
　　容修的语气听着轻快，但镜头特写之下，他的眼神却坚毅明亮，他是那样的真诚。
　　不知道J-Dog注意到了没有。
　　然而，容修却并没给大家细细品读、回味这段评论的时间——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你来我往的正式PK……
　　容修一曲弹罢，该是J-Dog过来接力。
　　译谱模奏也好，主题即兴也好。
　　J-Dog蹙着眉，似乎被《十面埋伏》魇住了。
　　就在大家都在等着，我方暂时熄火，敌人回过神之后，会开第二枪的时候……
　　下一刻，容修周身气势一聚，浑厚的战斗气息勃然绽放！
　　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明明柔和带着笑，气势却是更盛！
　　他陡然双臂扬起，带着一股不共戴天的决绝与坚定，朝琴键上迅速地落了下去。
　　八度齐奏！
　　与此同时，踏板也踩下。
　　“轰！”
　　钢琴响起巨大而浑厚鸣响，震撼地拉开了磅礴而恢弘的序幕。
　　紧跟着，右手修长的手指，犹如一阵疾风般向琴键的高音刮去！
　　“刮奏”出一道华丽明亮的琴音！
　　没有给J-Dog更多犹豫的时间。
　　是的，敌人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随后，容修不做丝毫停顿，双手皆是八度！
　　在手臂势大力沉的带动下，缓缓以一种凝重、坚毅的力量，势不可挡地奏出了另一个大国旋律！
　　现场一片捂嘴低叫。
　　直播间里一片哗然。
　　华人同胞们几乎一瞬间就听出了旋律！
　　太经典了。
　　“东方红！太阳升！”
　　下一秒心里就唱出了一句歌词！
　　紧跟着，八度级进上行，正式来到乐曲的引子……
　　旋律一转，又是熟悉的音乐！
　　这不是《黄河大合唱》的前奏吗？！
　　容修再次祭出中华大曲经典！
　　钢琴超技战歌！
　　《黄河钢琴协奏曲》改编为钢琴协奏曲，分为四个乐章，每一乐章都是高难度，也是钢琴高手们必挑战的作品！
　　容修弹奏的是第四乐章《保卫黄河》！
　　开篇一句“东方红”是作品后面插部的前置。
　　恢弘的大国旋律一响，强大的艺术震撼力和感染力，汹涌而来！
　　战斗的号角，再一次吹响了……
　　战争时间，从楚汉之争，来到了近代。
　　开篇气势磅礴，恢弘壮美。
　　容修的手指深深潜入琴键中，强悍的八度齐奏，接八度托卡塔！
　　仍是中国民族五声调式！
　　不可思议，没有交响乐的合作，仅凭容修在开头的八度齐奏，就演奏出了千军万马凝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的震撼场景。
　　每一个强力度的和弦，容修的手臂都高高弹起。
　　三角钢琴随之爆发出怒涛般的声响！
　　振聋发聩，心潮澎湃！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首战歌！
　　这是抗战时期中华同胞们奋勇杀敌的民族血性与决心！
　　六十四分音符速度飞快！
　　手指起落间，带起一串明亮而华丽的高音。
　　容修在演奏中没有一丝工匠气，一琴一情，全凭本心，战斗热血都是情感流露！
　　这首《保卫黄河》，相较于《十面埋伏》又是另一种震撼。
　　J-Dog僵硬地站在琴侧，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瞠目看着钢琴上的那双华彩大手，眼睛一眨也不能眨。
　　前一秒还在公屏上打趣的粉丝，此刻也都停止了玩笑。
　　这段凝重的旋律，是家国沉重的历史。
　　犹如一记无形的重锤，重重砸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没有一个中国人能忽视这个旋律，三千五百万同胞的生命消逝，国仇家恨已经深深烙进华夏骨髓里。
　　再看看钢琴前的那道挺拔的身影。
　　看他那坚定有力的双臂，看他那犹如斗士视死如归一般敲在琴键上的十指……
　　天顶金黄光线笼罩之下，容修的神色肃穆而坚毅，仿佛化身保家卫国英勇就义的战士。
　　而那缓缓推进的沉重旋律，就是他与战友们誓死冲锋的脚步，势必要与侵略者们同归于尽！
　　精确的力度，完美的技术！
　　一段气势恢弘的引子之后——
　　容修的双手在中音区，重重地奏出了熔流一般的《保卫黄河》主旋律！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
　　.
　　《保卫黄河》放个殷承宗老师版本。
　　还有郎朗和李Y迪版本也很好，郎朗的张扬热情，李的也很震撼。
　　但那种守护家国的民族情节与沧桑热忱，还是老姜更辣，爱得热烈又深沉。

第1062章 晋江文学城:感情真好
　　超强的手腕基本功，超快的八度进行。
　　每个音都均匀通透，犹如一道道钢铁洪流，夹杂着黄河巨浪、电闪雷鸣，席卷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向高音区奔涌而去！
　　如果说，开篇是山河即将倾覆的沉凝与悲愤。
　　那么接下来，就是狂风骤雨、黄河决堤般的觉醒与爆发，战斗气势凶猛无比！
　　J-Dog记得，曾在刷TIKTOK时听过这首华夏歌曲。
　　当时是看某位华人博主的盘点，这个激昂的旋律以大合唱的形式作为大阅兵仪仗队的背景音乐响起。
　　改编成钢琴协奏曲，丝毫不减那个BGM的恢弘气势。
　　而且容修的是独奏！
　　此时，J-Dog盯着容修的那双手，眼中不自觉地燃起炽热火苗，几近忘记呼吸！
　　这种紧张与激动的心情，不仅来自于振奋激昂的旋律，也基于容修的激情澎湃的演绎。
　　近处几位观众的反应和J-Dog差不多。
　　即使没听过这首曲子，在开篇一阵阵震撼的音流中，也被彻底地了慑住了心神！
　　暴风骤雨的华彩，细碎飞溅的音符，犹如黄河拍岸扬起的水花。
　　容修的双手如猎鹰掠过琴键，十指以一种极高的速度起伏。
　　精确的力度，完美的技术！
　　镜头特写之下，只看那手指的细节小动作，就让人有一种呼吸急促的感觉！
　　一段气势恢弘的引子之后，容修的双手在中音区，重重地奏出了熔流一般的《保卫黄河》主旋律！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仿佛江河倒灌一般的十六分音符八度下行和弦！
　　强烈的节奏感，势大力沉，让人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
　　全身心投入演奏的容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决绝的爆发力，振臂挥手间，带着一股坚定和洒脱，显然已经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中。
　　他开始了转调变奏。
　　七和弦与八度齐奏，你来我往，声势浩大，犹如千军万马，此起彼伏。
　　就像交响乐团里弦乐组、木管组、铜管组同时奏出音响。
　　——钢琴上的交响曲。
　　与“十面埋伏”相比，容修在演奏中动作幅度更大，更具视觉冲击力与表演性。
　　十指落下，柱式和弦的弹奏力度非常大。
　　钢琴发出大气明亮的音响，如同小号、长号，雄壮辉煌！
　　快速大跳的动机，逐步扩张的音型，充满了舍生取义的决心与力量。
　　旋律宽广而深沉，犹如黄河的浩荡。
　　又似先辈们的坚定信念，端起小米土枪，挥动大刀长矛，一往无前。
　　《保卫黄河》庄严、恢弘、肃穆的气氛感染了整个大厅！
　　从旁边聆听的J-Dog表情中，也能够看出，那一阵阵犹如铜浇铁铸般的和声，着实震撼到了对手。
　　容修的演奏太具侵略性了。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气势。
　　铿锵短促的跳动，振奋人心的音调，响亮的战斗口号。
　　——抗日风火照天明，山河破碎誓中兴！
　　每一个音符，都浸透了忠魂的热血。
　　每一次落键，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每一个跳跃的和声，都是战士们迎着炮火的身影，一步步向前，一次次冲锋。
　　【容修这个版本很强啊，大气磅礴，悲壮宏大！】
　　【同！相对其他人的版本，容修的更有史诗感，能体现那种对家国的深情和沉重情感，情绪堆满！】
　　【不要拉踩好吗，你所说的“其他人”都是专业的钢琴演奏家】
　　【没有拉踩啊，我又没点名，况且也没比技术啊，我们这些喜欢容修弹钢琴的粉丝，大多是对他的音乐情感打动吧，我们容哥只是摇滚歌手，你破什么防，这里并不是“钢琴家”的战场啊[笑哭]】
　　【容哥抱走不约，不跟你们蒸煮比】
　　【这首曲子需要很沉重的理解，有些版本更侧重恢弘大气，有些则是更注重表演和技巧，但情感上却过于欢快或者不够深刻……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各有各的口味。我想，大概是因为，容修也曾是个兵】
　　【流泪，听到东方红，我好想回家！】
　　【说实话，我时候真的觉得，我们国家的一些曲子并不比西方大师水准差，在我听来很多外国名曲是脱离现实的，好听是好听，给我感觉总有点抽象。】
　　【人的情感还是要有故事阅历、经历过世事沧桑才能化为真正有力量的震撼作品】
　　【补充一下，国外一些基于现实创作的曲子也都是神作，不过确实有一些作品就只能作为炫技使用了。】
　　就在大佬们深入讨论音乐的时候，镜头忽然一转。
　　【给鸡狗哥特写了！】
　　【J-Dog没动吗，还是我卡了？】
　　【没卡，他僵直了，一动不动】
　　【眼神直勾勾，盯着Rong的手指，有点吓人啊】
　　【大漂亮内心OS：我就是调戏一下，还是个五级曲子，容修特么直接给我一套素质三连？】
　　【J-Dog欲哭无泪：这个副本真难打，打一下就面临BOSS处决，全程技能CD，血条瞬间空了，极尽羞辱感】
　　【倒打一耙啊，BOSS给他机会了，让他三思后行，给他闪避时间，他偏不信，二愣子似的冲上去】
　　【？？？变成游戏直播间了吗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容修上身前倾，右手在高音区瞬间发力！
　　两记大响的和弦如同怒涛飞沫！
　　水晶钢琴稍有些偏软的音色，被容修的一波强奏完全弥补。
　　再一次弹奏爆发性的不协和琶音！
　　战士端起了土枪洋枪，英雄挥动着大刀长矛。
　　乐曲犀利而充满冲突，仿佛战火不断升级，牺牲越来越多。
　　而那不协和的和弦，更像是演奏者内心的愤慨的怒火！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特写镜头之下，更多的粉丝和观众们注意到，在演奏一串强力和弦的时候，容修整个人都在手臂带动双手落下而震颤。
　　但这一回没有人去调侃。
　　容修的姿态无比地霸气、果断、带劲。
　　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为了演奏视觉效果而做出的动作，而是演奏者内心激愤的表达。
　　而行家们却是很清楚容修全身“颤动”的作用。
　　这是钢琴演奏中的一项高级技巧。
　　好比武术之中“寸拳”的颤动，霎时间释放身体的大部分能量，继而传达到手臂至指尖的技巧，使得钢琴到达一个震撼的视听效果，只有真正熟练钢琴的高手才能运用自如。
　　*
　　这是今晚容修从未有过的表现。
　　或者说，容修平时在大众面前，也很少这般地，用他热爱的音乐来展示自己如此切齿腐心、恨海难填的一面。
　　此时此刻，音乐成为了他上膛的武器。
　　他的背后是战火硝烟的家园，和滚滚的母亲河。
　　当容修连续奏出爆发和弦，J-Dog的眼神都在燃烧！
　　身为摇滚键盘手，他对这个技巧简直了如指掌。
　　而容修的八度流畅自如，仅是在旁边观摩，都让他感到一阵酣畅淋漓！
　　……这让人怎么忍？
　　眼前这位，不论是在华人粉丝口中，还是在队长兰帝的计划里，可都是神一般的人物！
　　今天他算是大开眼界了。
　　当然啦，这并不意味着他承认自己水平比容修差，只不过是对方剑走偏锋，跟他玩偏门……
　　蓦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鬼迷心窍般地。
　　J-Dog心痒难耐，迅速地分析着：
　　这首“保卫黄河”使用了西方功能性和声，五声调式和声为辅，在和声逻辑上比较西方化，再加上他听过这首歌……
　　于是，就在观众们沉浸在这首中国战歌的激昂旋律中的时候——
　　只见一直站在琴侧的J-Dog，突然抽疯似的身体绷直。
　　那厮突然反应激烈，现场的团队幕后们都是一激灵，容家五方也警惕了起来。
　　观众们也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J-Dog原本来势汹汹，结果被Rong一套素质三连刺激到了？
　　这是要动手的节奏啊？！
　　还是说，像此前对待少年那样，他想一怒之下把容修也挤下钢琴？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
　　J-Dog突然行动，来到了钢琴的左侧，肩膀把少年亚瑟拱到一边，一抬腿挤进了琴凳前，半个屁股坐下了……
　　容修弹奏未停，递給张南一个眼神，张南后退回去。
　　容修往右边挪了挪。
　　J-Dog二话不说坐在了他的左边。
　　现场观众：“！！！”
　　四！手！联！弹？
　　容修眼角轻瞥一眼身侧，双手快速弹奏分解和弦与半音阶，仿佛战场激烈的斗争。
　　左手一组强劲和弦过后，随即一个提落动作，跟随的右手如同抽鞭一般地速度上行，二度模进、离调……越来越激烈，直接向键盘的右侧扫去！
　　J-Dog趁机双手迅速攀上琴键，接上容修的旋律，开始了华丽的第三次变奏！
　　丝毫没有减速，使用西方功能和弦，却比容修的弹奏动作幅度更大。
　　充满了摇滚演唱会时的那种表演性，摇头晃脑，极尽张扬！
　　毫无征兆地，J-Dog在低音区使用了附点节奏型。
　　容修见招拆招，势大力沉，从容不迫地将四分音符进行拆解变奏，附点八分音符使得和声织体更加密集紧凑。
　　暗流涌动，刀光剑影！
　　随后，两人四手不约而同地，在琴键上迅速地跑动起来！
　　一阵音响洪亮、洪水怒涛一般的音流，从四只手底下骤然涌出！
　　不断交相呼应，情绪不断高涨。
　　在一阵激烈过后，旋律一转，容修又一次变奏！
　　小三和弦，减七和弦，六连音、七连音的柱式和弦……
　　不断循环上升！
　　J-Dog着急忙慌，快速撇头瞅他一眼，只能用极具颗粒感的三连音进行气氛衬托。
　　接跟着，容修又以右手在琴键上“一溜小跑”，弹奏出一串华丽而轻巧的琶音。
　　随即在更高的一个八度上，开始了弱奏。
　　华彩大手优雅地起落，没有用弱音踏板，只靠着手腕的控制，仿佛来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J-Dog弹奏着流动的低音，时而用和弦反复，不断地观察并跟随着容修的变奏。
　　……压力山大啊。
　　此时此刻，再没有人比J-Dog更能体会麦克-伍德的感受——在布鲁斯老酒馆时，那两人也四手联弹了。
　　如果麦克-伍德在的话，一定会坏笑出来。
　　容修确实很强，J-Dog不禁暗暗点头，上手就知实力了，这更加激起他的挑战欲！
　　容修的手指以一种细密的频率起落，弹奏出一段极其不和谐的旋律。
　　随即，音乐陡然一转，进入到了整曲的“插部”——
　　“东方红，太阳升……”
　　全曲推入最高潮！
　　现场华人们顿时热泪盈眶！
　　直播间一片沸腾，居然在变奏中听到了“东方红”的旋律！
　　——我是中国人，如果有幸民族能需要我，国家能需要我，我愿意冲上去，为我引以为傲的中华民族冲上前去。
　　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与责任感瞬间升腾。
　　任何民族的伟大音乐，在此刻都黯然失色！
　　这部分J-Dog不熟，尽量配合容修的主旋律，他本就是华丽的视听系，大开大合的演奏，低音部很结实，也算是差强人意。
　　四手同奏出中华民族时代最强音！
　　三角钢琴迸发出雄浑巨大的音响，那种深沉洪亮、华丽庄严的感觉，如同无数血肉铸成的长城。
　　直播间里，无数同胞湿了眼眶，鼻子酸溜溜，忍不住跟随音乐微微地颤抖。
　　容修的手指贴键弹奏，弹性更强，音色更为嘹亮，八度和弦，六连音柱式和弦……
　　音乐大佬们意外的是，这个版本的常规性“插部”之后……
　　两人各自完成了一段变奏，容修竟然又即兴变奏出了《国际歌》的旋律！
　　全场轰动！
　　直播间里，毛熊们已经激动呐喊，国际歌仍然是俄联共的党歌。
　　这还没完！
　　这条变奏之后，容修又无缝衔接了《钢铁洪流进行曲》的旋律！
　　这下热闹了。
　　大国旋律，热血沸腾！
　　棒子网友有意无意：这首曲子是抗日的哦，我们也被小日子殖民了三十五年呢。
　　岛国粉们：？？？
　　秋豆麻袋！呜呜呜不要啊……
　　家人们，谁懂啊，当我们给哥哥花钱的时候，哥哥要抗我们，隔三差五就刺激我们一下？！
　　可是……真的好帅啊。
　　以上，全是DK这两年影响的“来世要做华夏人”的岛国粉丝。
　　……嗯，如今已经出现了一批年轻的亲华派，和希罗千夜一样，被小日子同胞们愤恨地称呼为DK日奸（……）
　　其中不少人同样是N.E的粉丝，没事就去首相府举横幅骂核污水，去神厕拍小视频抵制一下，经常被岛国人骂崇华媚中。
　　用容修的话说，其实他们才是最清醒的一批小樱花。
　　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方法很管用，欧美也有不少这类信徒粉丝了。
　　猛然间，容修双手八度如同钢琴洪流一般在琴键上震响！
　　听着这一段变奏，J-Dog愣住了。
　　也许一个伟大的音乐人的意义就是，用音乐让一个苍白而孤独的灵魂感受到共鸣和震撼！
　　如此让人酣畅的变奏，也让现场围观人群愣住了。
　　与“十面埋伏”那种双手弹出残影、模拟战场的那种震撼不同。
　　《钢铁洪流进行曲》旋律的震撼与精神力，直抵灵魂。
　　钢琴前的容修，全神贯注地演奏，认真严肃到隐隐有些冷冽，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
　　弹奏李斯特超技练习曲，也不见他耗费这般功力。
　　看着容修专注演奏的模样，最近处的观众们像是被震慑住了。
　　顾劲臣的不远处，越南记者阮珍珠忡然而立，一动也不能动，甚至忘记了拍照和思考。
　　J-Dog暗道一声“栽了”，必须得得拿出点真本事了，他的双手登时抽风般弹了起来。
　　整个低音区和中音区，自己的手明明无处不在，可……
　　并不是他不想刁难容修，可不论他怎么整活儿，好像都是在故意配合着容修。
　　为什么……
　　观众眼里：两个人好默契哦！
　　这哪儿是斗琴啊，分明是四手联弹的强强合作，好像排练过一样！
　　两人其实是朋友吧，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实际上……
　　J-Dog：我嘞个豆。
　　多么美丽的误会，J-Dog已经竭尽全力。
　　他想起容修和麦克-伍德的四手联弹。
　　老麦克之所以后来不再感觉跟随吃力，是因为容修一出手就摸透了他的实力，随即开始主动即兴迎合，仿佛能轻易预判他接下来的演奏。
　　与当时的情形一样，J-Dog遭遇了同样的待遇，偶尔容修的左手与他的右手还配合成和弦！
　　J-Dog手忙脚乱，弥补了险些出现的失误，偏过头瞪了容修好几眼。
　　好在并没有出现容修与米兰天使交响乐团合作时的那种场景……
　　J-Dog关注过容修在米兰音乐厅的演奏，乐团官方还放出过排练花絮——
　　据说，乐团排练时，指挥在台上跳舞，团员在底下战战兢兢，容修钢琴全程眼神杀，一个音出错了就是一个眼神，可吓人了。
　　……容修并没有给他眼神杀。
　　J-Dog弹奏动作潇洒狂肆，看似轻松拿捏，一颗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这种狗曰的心情只在兰帝面前才有过。
　　于是，直播特写之下，J-Dog一张少年感的脸，白里透着红，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神情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轻松，吃了兴奋药似的，彻底变成“紫薯人儿”（……）
　　他的确弹疯了，常年与电子键盘、合成器工作站打交道，和纯机械钢琴差别还是蛮大的。
　　这么一首钢铁神曲，他的指尖都被震得生疼。
　　只能抛开一切杂念，手指疯狂地起落着，脑袋里灌满了容修的变奏走向，再没有精力有什么别的想法，比如输赢，比如刁难。
　　弹到兴起处，容修来了豪情，已是最后的尾声，乐曲重新回到了主旋律……
　　容修真正地开始了炫技！
　　琴音更加坚定、震撼！
　　真正的四手联弹！
　　超级四手联弹！
　　容修两只手弹奏出两道旋律，在琴键上刮起了一道旋风！
　　J-Dog不甘示弱，双手与他组成另外两部和声！
　　这才是真正值得一拼的对手！
　　此刻，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鲍勃，也很难立即听出和声走向。
　　但从直观感觉上来看，没有太大配合上的失误。
　　细看就能发现，即使J-Dog某一个音没有处理得当，也被容修大开大合地弥补了。
　　仿佛一切都在容修的掌控之中。
　　他的双手八度一泻而下，犹如奔腾的黄河，气势磅礴！
　　这一刻，那位北美键盘手，不是顶尖对手，只是他的副奏。
　　变奏回到《国际歌》的主题旋律，与《东方红》的主题旋律交相辉映。
　　强力度的和弦，三角钢琴爆发出震撼的音响。
　　容修看了J-Dog一眼，后者收到信号，两人手臂双双向上抛起，仿佛倾尽全身的爆发力！
　　琴声终止在了D大调的主和弦。
　　《保卫黄河》结束在了这个最高点。
　　三角钢琴嗡嗡余音久久不散。
　　两个人的胸口都是急剧起伏，身上大汗淋漓，脸上却都是兴奋。
　　看着演奏同时收势的两人，现场所有的观众，包括直播间的粉丝和圈外人士们，集体陷入长久的寂静。
　　震撼！
　　从中华母亲河，到东方红，再到国际歌……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演奏者的情绪，感觉到了震撼！
　　难以置信，仅仅是一首曲子，却能够带给人如此强烈的冲击！
　　“啪啪……”
　　大厅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为这戏剧性的一幕，为中美两位摇滚大佬的较量！
　　J-Dog快速调整呼吸，与容修对视了一眼。
　　没有太多情绪流露，但肾上腺素作用下，两人此刻都沉浸在一种极度亢奋的情绪之中。
　　能与对手共同完成一部伟大的作品，这种人生体验绝对是难以言喻的。
　　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里，皆是充斥着一种情绪——
　　——战意！
　　直到此时，J-Dog才正式地伸出手：“几米-道格拉斯，Beloved 5键盘手。”
　　容修抬手回应，“容修，DK主唱。”
　　两人都不好好握手，更像是拍了下对方的掌心。
　　凝视着对方，强磁场相撞，噼里啪啦。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被感染了。
　　DK乐队，一定会和Beloved 5有一场大战吧？
　　那可是格莱美乐队！
　　可那又怎么样呢？
　　格莱美又如何？
　　曾经，当DK首张专辑冲上北美Bellwether音乐榜前五，兄弟们热血上头，宣言“目标是格莱美”的时候，容修却说，格莱美意味着西方人的审美标准，其实也没必要太看重。
　　确实如此，容修从来都没说过，DK的最终目标是某某国外奖项，包括格莱美。
　　容修似乎从未将“奖项”当作最终理想。
　　除此之外，好像也从没有什么人激起过他的个人胜负欲，更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一定要得到的，他甚至从没有对长辈和兄弟们说过，我想要这个、想要那个、一定要得到它。
　　容修给兄弟们开会时就说过，中国不是英语国家，华语音乐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和审美，和欧美音乐是两个不一样的品种，两者之间的评价标准是不太一样的。
　　何况，如今的格莱美，已经不在神坛上了。
　　看看近几年的获奖作品就知道，要么参杂了政治利益，要么就是当年最畅销口水歌。
　　更不必说，容修从不认为，格莱美是世界最高音乐奖项。
　　——全世界任何一个属于某个国家的艺术奖项，都不能代表世界文化的最高标准。
　　不过，容修倒是有意无意地喟叹过，等将来自己老了，兄弟们都变成了糟老头，大家和老粉们一起回忆往事时，如果能将“想当年在奥运会开幕式上闪亮登场”当作谈资，那才是人生巅峰。
　　但前提是公正、平等的奥运，像那种将某个国家拒之门外、失去奥林匹克运动精神和意义、满场“紫薯人”的奥运会不参加也罢！
　　所以说，容修的理想目标，从来都不是“奖项”，又怎么会忌惮格莱美？
　　没看和J-Dog四手联弹，容修照样让他手忙脚乱吗？
　　一个格莱美键盘手还影响不了他。
　　说来有趣，大家几乎说不清楚，J-Dog出现之后，容修一直不紧不慢，可局面到底是如何扭转的？
　　容修最后变成了这场“交锋”的主导者。
　　*
　　掌声之中，两人对视，杀气腾腾。
　　J-Dog用美音一字一顿地说：“你很强。”
　　“是么，谢谢。”容修朝琴键递了个眼神，询问地又看了看他。
　　“我很期待雷丁音乐节上与DK碰面。”J-Dog会意地婉拒，将战场放在了未来，“到时候你一定要登台，我们会从美国飞来的，下一次就不是我自己了。”
　　容修笑而不语，没有与他约定任何。
　　两人似乎都忘了一开始的斗琴赌注。
　　——两大国际音乐节的嘉宾名额。
　　J-Dog正要继续开口……
　　忽然，感觉身旁走近一道人影，他和容修同时朝右侧看过去。
　　聂冰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浑身一股子冲劲儿，显得虎头虎脑，聂冰灰眼底通红，来到了钢琴前。
　　脸也憋得通红，他轻吸一口气：“哥。”
　　容修似乎并不意外：“来了？”
　　表情很柔和，笑容看起来很淡。
　　但细看，容修那个嘴角，比AK都难压。
　　看到小队员终于自己过来了，容队长的心情可想而知。
　　顶着全场人的审视，聂冰灰轻握了握拳：“嗯！来了！”
　　团队幕后们都很惊讶。
　　是什么让冰灰鼓起勇气主动过去的？
　　难不成……
　　因为老大的两首战歌？
　　容修由始至终都没有勉强聂冰灰。
　　但是，打从一开始教亚瑟弹“克罗地亚狂想曲”，琴声好像就一直在表达。
　　直到，聂冰灰调整好了状态，敢于主动面对自己的前辈对手。
　　J-Dog打量年轻人一眼，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DK键盘手，年纪不大的新人，他在油管上看过聂冰灰玩电子合成器，也看过这小孩在演唱会上弹双排键。
　　这真的不是一个未成年的东方小女孩？
　　“你好，我的名字叫聂冰灰。”聂冰灰伸出手。
　　不出声还挺唬人，一张嘴就是糙汉子声……
　　聂冰灰用英语自我介绍，“我是中国DK乐队的键盘手。
　　停顿了下，他清了下嗓子，有点紧张：“是的，和你一样，担当摇滚乐队的键盘手。”
　　最后一句，像是有意的强调，鼓起勇气才说出来的。
　　不过，对方并没有让聂冰灰的勇气落到实处。
　　那位前辈，没有任何回应。
　　J-Dog手臂抬臂，往颈后一探，戴上了卫衣兜帽。
　　随后又拿来太阳镜，遮住了半张脸，黑色衣领往上立起，挡住了下巴和嘴。
　　他将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然后从琴凳站起身，重新回到了三角钢琴侧边。
　　盛气凌人地无视了过去。
　　聂冰灰：“……”
　　直播间一片哗然，国内粉丝们都有意见了，老美子没有礼貌，瞧不起人啊？
　　【美国键盘手不理人[笑哭]】
　　【冰灰内心OS出现表情包：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大美妞不要怂，给他好看！】
　　聂冰灰愣了愣，索性也不鸟他。
　　在J-Dog离开琴凳的下一秒，聂冰灰就等不及地坐了过去。
　　老实说，起初他是熊了点，但在容修弹奏《十面埋伏》时，他心里的那股子热血就呼呼往上窜了。
　　键盘，是他的领域，也是他的底线。
　　就是这样，他是DK乐队的键盘手，这是他的位置。
　　直到容修弹奏了《保卫黄河》。
　　聂冰灰记得，这是他和大哥在龙庭地下室一起合奏过的曲子，DK首场演唱会之前的那晚——
　　八万观众演唱会，他从未没经历过那种大场面，难免会紧张不安，更怕出现失误拖累队友。于是那晚老大就拉着他一起弹钢琴。两人面对面，双电钢，一起弹奏解压的曲子，《保卫黄河》是最带劲的，让他热血沸腾，不再焦虑害怕。
　　如今，在异国他乡再次听到，就像听见了战斗号角，让聂冰灰浑身充满无穷无尽的力量。
　　到底是个骨子里透着摇滚精神的热血小子。
　　即便被强大对手的气势震慑得有些胆怯，满心担忧自己表现不佳会拖累并肩作战的队友，内心纠结犹豫之时，熟悉且热爱的音乐轰然奏响，再瞧见自家大哥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挡在身前，他怎么可能还无动于衷？
　　心底那簇渴望战斗、渴望在舞台上绽放光芒的火苗，一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再也按捺不住。
　　沈起幻、白翼、向小宠、容修……乐队所有兄弟都笑盈盈看着自家键盘手。
　　包括团队所有成员们，大家看着坐在钢琴前的聂冰灰，都露出了欣慰又鼓励的笑容。
　　输赢不重要，成长才重要。
　　后来，每一次成长，都举步维艰。
　　每一次危机，都是机会。
　　对手是出道多年、经验丰富、获得过很多荣誉和认可的同行前辈，在聂冰灰勇敢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就已经赢了。
　　现场安静下来。
　　两位键盘手，虽然没有正面交手，但大家都注意到了，J-Dog起身离开，聂冰灰坐了下来。
　　好像顶替了J-Dog的位置。
　　越南记者阮珍珠举着手机，敏感地将这一幕录制了下来，这一画面可隐喻地位的交接，不知将来能不能有机会用到这个素材。
　　聂冰灰坐在了容修的身旁，而J-Dog也没有立即离开。
　　J-Dog站回到钢琴边，目光带着一抹威严和审视，高高在上般地，睨向聂冰灰的双手。
　　丁爽手持直播镜头，白翼拉着他一通指挥，将两家键盘手同框的这一幕拍了个大特写。
　　二哥嘴上还在小声嘟哝，念经似的，和J-Dog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直播间里，耳力强的粉丝听见了两人一个汉语、一个英语，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
　　白翼：“怎么不弹了？你家农场发来紧急消息了？”
　　J-Dog：“What？”
　　白翼：“我说，你菜死了。”
　　说完二哥就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嗝……”
　　J-Dog：“？？？？？”
　　过了一会儿。
　　J-Dog举起手机，怼到白翼眼前，是个翻译页面：“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白翼配合地凑近手机，大声：“我说，你一个人，敢和我们老大斗琴？快点让你们老大过来，你真当你自己三头六臂啊，你就是一头二臂。”
　　J-Dog：？？？
　　赶紧看即时翻译。
　　好像……没错？
　　J-Dog摊开双手，邪肆一笑：“是的，我一个人，这有什么可质疑的吗，我就是一头二臂。”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终于有比二哥更二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J-Dog摆弄半天手机，好像终于搞明白了什么，脸色忽白忽红。
　　J-Dog：“小伯顿，你家的农场，也发来紧急消息了。”
　　白翼：“NONO，我英语很破，你说中国话。”
　　J-Dog看了看翻译，用拗口的中文说：“你笋死了。”
　　白翼：“！！！”
　　这烦人的崽种……
　　你才笋！你全乐队都笋！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骂人？
　　直播间一片哈哈笑声。
　　两个老二打嘴仗，语言还不怎么通，这糟心的画面。
　　然后J-Dog再开口，刚说出两个英语词汇，就被那个让他脑仁疼的小伯顿打断了。
　　白翼双手比出一个T的手势：“停停停，如果你想和我交流，就必须说中国话，不会说就用翻译器，懂？”
　　白翼指了指手机，对着翻译页面，接着说：
　　“知道为什么中国话叫Mandarin吗？中文翻译是：普通话。意思就是：中国话，才是普罗大众的，世界的语言。”
　　白翼说完将屏幕转了过去。
　　J-Dog看着翻译，睁大了眼睛，半天憋出一句：“窝……卜抬回说。”
　　“学呗。”白翼笑了。
　　“Why？NoNo，”J-Dog很坚持，对翻译器说，“你要学英语，你们DK，走出了中国，来到了国际。”
　　白翼嘴唇一勾：“国际怎么啦，中国在联合国都说中国话，你们国家爸爸哪个不乖乖用翻译器？”
　　J-Dog：“……”
　　于是，二哥和鸡狗哥不知怎的又互相瞪眼了。
　　那画面十分搞笑，钢琴大战的气氛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这边，聂冰灰听到笑声，也放松了下来，同时也对容修表完了决心。
　　看着容修还穿着一身汉服，接下了还有走秀收尾工作，聂冰灰有些自责，惭愧自己竟一时胆怯，犹豫地问：
　　“……时间，还来得及吗？”
　　“没时间限制，你玩你的。”容修说。
　　容修当然很高兴自家崽儿有勇气面对强者，敢于展示自己。
　　他也一直在等，等聂冰灰能冲破心理障碍迈出这一步。
　　这是他今晚一直坐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聂冰灰抿嘴点头，双手在膝上轻轻握了握。
　　然后，他抬起手臂，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弹起，用一串“武林秘籍”试了试手感。
　　……嗯，他师父传给他的秘籍。
　　容修的规矩：哈农练指法。
　　老师可以有很多，但“师父”一生只有一个——即使是这种场合，承受了极大压力，容修还坐在身边，聂冰灰也没有省略掉这一步。
　　虽是最基础的哈农，但也最见功底。
　　容修调侃过，他弹了三十年钢琴，至今还在弹哈农，而在乐队月考时，聂冰灰的第一道试奏题，雷打不动就是哈农。
　　聂冰灰弹得很快。
　　音阶出来的下一秒，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太快了。
　　这个速度，绝对是令人惊叹的！
　　看四周外国观众们的诧异表情就知道了。
　　很多路人都没想到，这个外表柔弱、不辨雌雄的东方男孩，弹钢琴会这么强？！
　　重要的是，不光是“快”，还丝毫听不出急促感，弹奏得十分轻松。
　　就连正在和二哥互瞪的J-Dog，也被疾速而上的音流一下转移了注意。
　　大家都是玩键盘的，自然知道这背后的功底。
　　快的同时，难的是“控制”。
　　不论是节奏、速度，还是每一个音符的力度、触键，都要在保持“快”的同时做到平稳、均匀、极具颗粒感。
　　老鲍勃双眼笑眯眯，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
　　看来，DK乐队的两个小队员，一个键盘，一个打鼓，都得到了他家师父的真传，正在学习那种极致的、近乎变态的“控制”。
　　聂冰灰十指飞掠过琴键，格外认真地进行着手指热身。
　　一个个大调、小调的音阶、和弦……迅猛的音流，夹杂着电闪雷鸣一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钢琴中喷涌而出！
　　容修面色淡然，双眸微阖，时而轻蹙眉，冥想一般坐在旁边。
　　对于自家小崽的这种热身发挥，容队似乎早已司空见惯，隐隐还有点嫌弃。
　　J-Dog抱着手臂，歪靠在钢琴边，吊儿郎当的表情再次凝重了下来……
　　……

第1063章 晋江文学城:先撩者贱
　　疾速而流畅的琶音中，J-Dog侧靠在钢琴旁，一直没有转头正视聂冰灰。
　　但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半分钟后，聂冰灰弹奏停下，试探地瞥了一眼容修。容修眨了下眼，脸上依旧是淡笑，
　　聂冰灰双手倏地扬起，弹响了一个八度音，曲速并不快。
　　随后，左手不断地在抛动下，弹奏出低沉的和弦。
　　一股压抑而悲伤的情绪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让人难以呼吸的钝痛，瞬间击打在人们的心头。
　　节奏在强控之中，慢慢地加快，陡然变得略明亮了些。
　　整体仍在小调上回旋着，仿佛宁静美好只是片刻，暴风雨下一秒就会到来，渲染出一种亟待爆发的氛围。
　　乐曲旋律充满了画面感，描绘出阴霾缓缓褪去，盛夏阳光里的向日葵……
　　这是什么曲子？
　　很多观众产生了疑问，好像以前从未听过……
　　每一次旋律陡转，都让人的心咯噔一下。
　　现场的团队幕后们，直播间的各国粉丝们，几乎同一时间听出了聂冰灰在弹奏什么。
　　没错！这就是米兰乐团调侃的“咯噔音乐”！
　　在聂冰灰弹奏引子时，顾劲臣身体轻颤了下，脚步不自觉向前挪动了寸许。
　　【Sunshine！我好喜欢他！】
　　【盛夏！生而为人！】
　　【《盛夏钢琴协奏曲》】
　　【我知道！Sunshine是Rong写给Gu的曲子！威尼斯电影节我看过了作品！】
　　【好羡慕呜呜呜】
　　【Rong在米兰音乐厅弹奏过这个，网上有扒谱版本，不过都是外国音乐人弹奏的，感觉怪怪的】
　　【容哥珠玉在前，小崽子还敢弹，有点强啊】
　　【科普一下，春节即将在各大音乐平台上架电影原声大碟，不过电影能不能在大陆上映还没个谱……】
　　聂冰灰弹奏的曲子，正是容修为《生而为人》配乐的作品！
　　这一回，说出容修作品名字的人数，外国粉丝更胜一筹。
　　毕竟电影已经在国外上映了，不久前才让柏林影帝成为了“英国影帝”二次摘夺了国际大奖，关注热度还没有降下去。
　　而且电影原声大碟也让容修获得了威尼斯配乐奖！
　　这部电影的原创配乐，全部由容修创作，在配乐编排与结构功能上展现了巧妙的构思与创新——
　　整部电影由一部完整的摇滚交响曲【容修《降b小调第一号交响曲“生而为人”》】贯穿。
　　主角盛夏作为特殊人群的年代缩影，作品以他的悲惨经历为核心分为四个部分，故事每个部分都配有一个单独的乐章，每个乐章皆由电影主题发展、乐章之间有着调性与素材的联系，同时也是主人公情感与遭遇的过渡。
　　《盛夏钢琴奏鸣曲》就是其中的第四乐章。
　　以中国五声调式为主，西方功能和弦为辅的和声手法。
　　如箭在弦的音阶过后，聂冰灰在高音区“砸”出了一个不和谐的属七和弦。
　　紧跟着，又是一轮更加密集的双手快速跑动！
　　如遭雷击一般，又似噩耗降临。
　　而那怒涛奔涌、电闪雷鸣的绝望琴音之中，仿佛还藏着一丝希望与温柔。
　　这就是容修味道的曲子！
　　作为电影中盛夏结局部分的插曲，在米兰与交响乐团一经演奏，便彻底成为了流行钢琴中的经典之作，要知道电影还没有在国内上映！
　　与外国音乐人翻弹的感觉不同，在聂冰灰的演绎之下，这首曲子隐约焕发出了一丝阳光。
　　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与绝望，好像被勇敢与期待蒙上了一层色彩。
　　这种细微的差异，大概出自于演奏者真心的祝福。
　　兄弟们都知道，这部作品对容顾二人选择的这条路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聂冰灰左手不断地向低音区抛去，犹如沉重脚步一般的和弦，又像主人公一步一步坚强地迈向明天的生活。
　　旋律陡然一转，出现了一个大调三和弦。
　　这个明亮的和弦，仿佛冲撞牢笼一般，在一次次忍耐之后，终于放声大哭。
　　这让音乐的冲击力更上了一个层次！
　　细腻而宏大，沉默又刺耳，隐着心底一丝不灭的光明，那样的震撼人心。
　　看来，在油管和推特上，米兰交响乐团那些整天蹦跶的年轻乐手们总拿“小柴”调侃合作过的华人Rong，还是有点道理的。
　　首先就是在米兰刚见面的那天，初次合作练习时，容修用柴可夫斯基的创作小八卦作为自我介绍的开场白，后来大家发现这位中国小哥“坚持自我”的性格确实和老柴很像。
　　其次“生而为人”这部成功获奖的交响作品，与老柴最著名的钢琴协奏曲一样都是“降b小调”。
　　最后就是相对于“德奥音乐”的稳定与规律、和谐的旋律与严谨的对位。
　　容修的交响乐作曲风格在和声处理、旋律特点、动态范围上更偏向于“俄式”——
　　俄式音乐的规模更宏大，色彩更丰富，和声更自由，节奏变化更大、转换更快……
　　这在欧美听来不就是“咯噔”吗！
　　尤其是情感上，极其火热，大悲大喜，格外强烈。
　　其实中国很多著名交响乐、老派音乐艺术家们一直都保持着前苏联的风格与味道。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没有想到，DK整天在油管发布合成器键盘作品，擅长玩新电子乐的小键盘手，竟然会弹奏容修国际公演过的这首钢琴曲。
　　珠玉在前，如何相比？
　　毕竟“先入为主”，聂冰灰选择弹奏这个，比J-Dog刚炫完的“克罗地亚”困难百倍不止。
　　直到此时，J-Dog才终于端正地转过身体，给了DK小键盘手一个正眼。
　　想必ins上他那一千万的滚迷，也会将目光放在DK这位硬钢J-Dog的年轻乐手身上。
　　J-Dog当然知道这是容修原创的曲子，兰帝在家里播放过无数次容修和米兰天使乐团合作的那个视频，他不仅听过，还在排练室扒谱模奏过。
　　这部曲子有多难？
　　很难下一个定论，反正J-Dog最后放弃了扒谱，只是模奏了个键盘骨架，主要是Beloved 5全员学习摇滚三大件在交响乐中的运用，兰帝译谱分析的比较多。
　　眼下看这位小键盘手，居然一出手就演奏这首曲子，还将容修的弹法模仿得像模像样。
　　同为摇滚键盘手，J-Dog竟看不出这小孩的水平了……
　　一阵风驰电掣的音响后，聂冰灰的双手在中音区稳定下来。
　　他以小幅度的手腕细密的动作，弹奏出一声声沉重、坚定色彩的和弦。
　　就好比一步一步艰难地踏出泥泞的脚步，山崩地裂中还向往追逐着心中的那一道光……
　　这个旋律绝了！
　　明明是宏大辉煌的感觉，并非小家子气的靡靡之音，却让人潸然泪下。
　　聂冰灰的双臂挥洒自如，钢琴完全成为了他展示的舞台。
　　即使这个“舞台”，只是在一个夜幕降临中即将打烊、现场不足千人的购物中心。
　　而直播间已经持续直播超过五小时，单场流量总人次破亿！
　　无数观众都在注视着这位年轻的演奏者。
　　乐队死忠粉激动又欣慰，摇滚大哥们更是热泪盈眶，颇有一种“养成系”的赶脚。
　　DK键盘手不是弱点！
　　聂冰灰在弹奏的时候，也不由思绪飘远。
　　犹记那年大哥对他说“我需要你”，那时他身无分文、女友嫌弃、落魄他乡在广场上卖艺，还被人欺负殴打。
　　平日里嬉笑怒骂，整天上演“侠客行”的美少年，其实出道三年来，他每次登台演出都比在艺校汇演时更紧张害怕，经常会水平发挥不稳定，老是在舞台上失误出错……
　　但是，容修从来都没有对他失望过，一直对他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与指导，教给他的东西比他学音乐十年都多。
　　也许连聂冰灰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的他进步了多少、在观众粉丝们的眼里他有多惊艳，更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着怎样的一种技术成长与心灵蜕变。
　　这一刻，他全身心地投入演奏，毫不在意周遭的任何眼光。他只看着并肩的老大，注意着容修的眉宇间哪怕一丝的表情变化，就像平时乐队月考时的那种状态一般——
　　容修总会引导着他忘情地弹奏，此时在钢琴前挥洒自如的他，再次体验到了那种并肩战斗的感觉。
　　即便他不觉得自己弹得如何如何，全场观摩的人也能感觉到那抹异样。
　　不单单是技术上令人惊艳。
　　还有肉眼可见的自信。
　　大家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面对强大敌人的恐惧与紧张，仍如影随形。
　　但是，他内心炽烈的热爱与决心在燃烧，他的肩膀看似单薄，却稳稳扛起了责任与担当，在恐惧面前，一步也未曾退缩。
　　水晶三角钢琴原本就偏向抒情的暖色，在聂冰灰的弹奏下得以尽情地本色展示！
　　容修的双手置于膝上，并没有干预指导，也没有配合演奏。
　　全程都是由聂冰灰独立担当。
　　聂冰灰的余光之中，容修虽然没有流露太多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势却收敛，浑身闲适放松，神态柔和似笑。
　　他知道，那是大哥对他的技术有着强大信任的体现，也是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支持与鼓励的意思。
　　于是，队长buff瞬间加满，大美妞一下打鸡血地支棱起来。
　　要知道，他弹钢琴时的动作幅度、表演性、观赏性可比容修嘚瑟多了。
　　看那穿衣纤瘦、脱衣有肉的身材，看那如女子玉葱的十指……
　　再看看那张青涩少年郎的面孔，可比J-Dog有“少年感”多了。
　　而且，两人都是野路子夜场出身，聂冰灰的舞台表现力，丝毫不比对方差！
　　当然啦，容修也确实是在笑。
　　但必须得大特写分析才行。
　　那种面无表情却强忍着唇角不上扬的笑，就像自家孩子拿到奥运冠军的严厉老干部。
　　既端着，又克制，自豪又得意，又感慨万千，还要谦虚一下。
　　【就是爹味的笑嘛，哈哈哈哈。】
　　公屏上粉丝们激动调侃，史上最英俊的老爹又在炫崽儿啦！
　　有趣的是，同样露出这种表情的还有顾影帝。
　　不过，影帝的情感更丰富，镜头特写下，他看着钢琴前的师徒两人，恍神记起要表情管理，倏地垂眸回避的一个瞬间抓拍，那双桃花眼不易察觉地有些因动容而泛红。
　　直到刚才，他还一直保护着冰灰，直到冰灰红着眼主动对他说，顾哥我想过去，那个老美是键盘手。
　　这本该是键盘手的战斗。
　　聂冰灰不想后悔。
　　此时此刻，第四乐章“盛夏”首次公开无伴奏钢琴版本，难度技巧没得说，是由DK键盘手独自完成演奏！
　　一阵紧张而震撼的和弦之后，琴声又渐弱下去。
　　音符飘远了，好似生命的终结……
　　最终，聂冰灰将乐曲终止在了一个弱不可闻的小调主和弦上。
　　一曲结束。
　　掌声还没来得及响起……
　　琴音只停顿了一个“呼吸”的短暂时间。
　　一直凝神静气的容修，淡然地抬起了左手，接连弹奏出几个沉重的八度音。
　　犹如战争的脚步轰然降临！
　　聂冰灰闻声愣了愣。
　　随即，他双手抚上琴键，空灵悲伤的小乐句回旋响起……
　　如此熟悉。
　　所有观众都是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
　　《克罗地亚狂想曲》？
　　万万没想到……
　　要知道，整场对决，容修由始至终都没有完整地弹奏过《克罗地亚狂想曲》。
　　要么用教少年亚瑟的形式弹奏一两句，要么玩现场即兴给少年展示“卡农”的妙用……
　　为此网上还引起了争执——
　　有人遗憾没有听到“同曲对决”，有人阴阳容修怯场回避。
　　也有冲动上头的DK滚迷回怼J-Dog水平不行，专业高手居然弹克罗地亚PK，未免也太low。
　　在Beloved 5的粉丝们贬低、拉踩容修的时候，也有一些DK圈内明星好友发言，帮容修说话。
　　比如“甜咒乐队”主唱冷恬，就转发了小李的微博，解释说容修不太弹克罗地亚，原因是无数回旋小乐句重复得有点无聊，容修更喜欢《出埃及记》，难度上弹着也更有意思。
　　无论什么原因，容修都没有弹奏大家想听的这首曲子……
　　万万没想到，就在大家以为，容修是刻意避开与Beloved 5用同一首曲子正面较量——
　　在聂冰灰用一首“盛夏钢琴协奏曲”作为自我展示、自我证明之后……
　　最后的压轴！
　　容修和聂冰灰并肩弹奏了《克罗地亚狂想曲》！
　　四！手！联！弹！
　　不仅难度直接升级，在听觉体验上也更为厚重华丽、更为恢弘悲壮！
　　【来了来了！没想到！啊啊啊！】
　　【卧槽！克罗地亚，正式来了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我敢打赌，花容月貌一直在等小崽子过去一起呢！太爽了！！！】
　　【容修首秀克罗地亚吗？八级曲子能被玩出花，你们信不信[抠鼻]】
　　【J-Dog的表情亮了】
　　【哈哈哈哈，就喜欢他这看不惯还干不过的表情！】
　　J-Dog也十分意外，全神贯注地看着琴键上的两双手。
　　重点在于，四手联弹。
　　让这首相对简单的曲子更有看头，难度和技术性更强，在视觉冲击力上，更具有观赏性——
　　四只手，在琴键上飞舞穿梭，琴声愈见高昂悲壮。
　　容修的双手在低音区雄浑低回，展开了一幅破败狼籍的战后画面，以及人们饱受煎熬、愁思凝重的悲伤——
　　硝烟久久不散，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散，天空阴霾低沉，鸟儿凄厉鸣啼，教堂废墟之中，一位染血白衣的舞者，无声地迎着血红的朝阳起舞……
　　倒塌的墙壁下，站着一个衣衫破烂满脸血污的小女孩，她的脚边有一朵被坦克碾压的小白花。
　　一串如同火苗般的音符后，容修的右手一个大跳跃，越过冰灰的左手，两人进行了手臂交叉演奏！
　　镜头特写之下，修长漂亮的四只手，这也太带劲了啊！
　　在扎实稳定的低音和弦中，聂冰灰作为主奏，在高音区忘我地十指飞掠！
　　聂冰灰负责主奏，但却弹出了容修味道的“克罗地亚”！
　　热烈中的克制，残酷中的温柔，无能为力的慈悲。
　　一个染血孩童与一朵破败小花的对望，浩瀚星空之下震耳欲聋的战后宁静。
　　联弹和弦美到了极至，战火中的克罗地亚，有着无尽的悲伤、无声的凄凉，也有一点点希望。
　　同样是担任主奏，相较于J-Dog与容修较劲的“技术难度”，聂冰灰与容修的合作，更多是在自如而又默契的“诠释更好的音乐”。
　　J-Dog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与纠结之色！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容修和聂冰灰的默契演奏，他还有点不以为意，毕竟对方两人是长期合作的队友。
　　那么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虽然这只是一首流行钢琴曲，技术层面上远比不上超技的四手联弹，也没有《保卫黄河》难度大。
　　但，那两人却演奏出了钢琴交响的层次感与动态范围，给人一种史诗般的壮阔之感。
　　老实说，J-Dog对这首“命中情曲”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当年应聘Beloved 5就是弹奏的这首“克罗地亚”。
　　但是，多年来，他听过全网一百多个版本，已经审美疲劳，弹得麻木了。
　　此时又让他忍不住有一种想要流泪的触动。
　　比起他的战机坦克轰鸣、歇斯底里的哭泣，容修展现的是另一幅战后画面，让他难以抑制地深陷其中。
　　那种悲壮又寂静、冷酷又热血、毫无功利味道的感觉，是他很难表现的一面，也是他最喜欢、追求的一种境界。
　　更是兰帝一直以来最为看中、最渴望的一部分：
　　——真诚，热爱，初心。
　　而且这个四手联弹版本，其中的变奏部分，完全可以称为史上最难改编！
　　J-Dog沉默了。
　　累了。
　　毁灭吧。
　　现在该如何收场？
　　就在J-Dog感觉到有点尴尬，下不来台的时候——
　　少年亚瑟的母亲仓皇地跑了过来，身上清洁员制服还没来得及换。
　　这位非裔母亲已经围观了一小会儿，听商场负责人讲明原委之后，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湿漉漉的红，五味杂陈地看了看站在容修身边的亚瑟。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责骂亚瑟“贪玩”竟然把妹妹交给陌生人，也没有像过去很多夜晚那样抱怨生活多么不易，没有警告儿子“不要再白日做梦，钢琴不是穷光蛋该学的东西，你应该去学洗车和环卫”。
　　此时此刻，她惶恐地走到钢琴边，接过亚瑟怀里的宝宝，感激地看了看刚才帮她照顾孩子的顾劲臣，又小心翼翼地瞄向正在弹钢琴的容修。
　　然后，她转身站定，沉默地、坚定地陪在孩子身旁，与亚瑟一起站在了容修的左手边。
　　容修手上弹奏不停，抬眸对黑人母亲颔首，又笑着瞧了瞧少年亚瑟，示意他距离自己更近些。
　　亚瑟激动地上前，期待地瞅着容修。
　　“刚才讲到踏板，这是很重要的一项技巧。”容修一边弹奏一边说。
　　在场所有人：“？？？”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仿佛时间回溯，又回到容修指导少年弹“克罗地亚”的那一刻，好像之前一套组合拳素质三连都是幻觉。
　　直播间一片笑声，死忠粉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呢。
　　J-Dog：“……”
　　容修，你骂人。
　　“同曲对决”你还敢一心二用？
　　容修一边四手联弹，一边和亚瑟说话，眼睛也不看琴键，完全没将J-Dog当回事。
　　聂冰灰弹奏着主旋律，听到大哥说“踏板”，十分有眼力劲儿地挪开双脚，将踏板交给了副奏。
　　白翼手持直播镜头，鸟悄地找角度拍摄。
　　“踏板，与其说是窍门，不如说是经验，”容修说，“久了你就会发现，大多钢琴在弹奏低音声部的乐句时，少一点使用踏板会更好听。而在弹奏斯坦威三角钢琴的时候，踏板主要对高音声部进行修饰，会让音乐锦上添花。”
　　是这样的吗？亚瑟不禁低头去看容修踩踏板，如获至宝，又有些遗憾：“我还没弹过斯坦威，它太贵了，户外钢琴都没有。”
　　“如果你一直练习下去，将来会有机会的。”容修指了指老鲍勃，“那位老伯，有很厉害的门路，一定会带你去弹个够。”
　　亚瑟兴奋：“真的吗！太好了！”
　　容修耐心教导：“不过，踏板具体怎么用，还是要靠自己的耳朵去听，很多乐谱不会给出踏板标记，尤其是网上下载的现代流行钢琴谱。
　　“另外，还要注意一点，当用到踏板的时候，还要注意一些运音细节上的变化，都要靠你自己去用心感受，怎么弹才更好听，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直播间，公屏上同步出现了一些讨论。
　　不少音乐生给黑人少年点赞，大家刚才还在研究容神的武林秘籍呢。
　　亚瑟小盆友！你一定要多挖一些精髓才行！这些都是教科书上没有的宝藏经验！
　　同时，亚瑟也讲出了自己的困惑。
　　记得在借用户外钢琴练习时，有一位路过的大叔告诫过他：
　　——菜鸡不要踩踏板，你只是想用踏板来掩盖自己的弹奏缺陷！
　　“不不。”容修直接予以否定，“我并不推崇有些钢琴启蒙老师警告初学者‘不要使用踏板’，相反一定要在初学时就要去熟练、感知、琢磨踏板该怎样使用才更好听，慢慢就会懂得，它绝不是用来掩饰自己糟糕技术的工具。”
　　容修并不藏私，更不怕得罪人，字斟句酌地挑选着英语词汇：
　　“要注意仔细聆听，初学就要锻炼自己的听力和乐感，如果能够根据自己的感觉好好运用踏板，就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色彩和氛围、能为歌唱性的旋律增添温暖和抑扬顿挫，让那些谱面上比较短暂的音符持续发出声音——
　　“因为我们的手指很忙的，不能留住那些音符，这时候踏板就起了大作用，你说是不是？”
　　亚瑟认真思考片刻。
　　与此同时，J-Dog也在思考。
　　踏板问题，作为流行摇滚键盘手，他一直很随意的。
　　他甚至自作多情地感觉，容修的这些话，其实是想说给他听的。
　　华人就是很别扭啊。
　　容修：“刚好这首克罗地亚，也使用了这个秘诀——”
　　“是什么？”亚瑟迫不及待地问。
　　容修不卖关子：“灵魂踏板。”
　　亚瑟恍然大悟！
　　这时，聂冰灰双手弹奏出激情的旋律。
　　容修弹奏低声部，配合地踩上踏板，倾囊相授：
　　“我建议，这首曲子的踏板，用来烘托旋律声部——不论是全踩，还是四分之三、半踏板、四分之一，都用来烘托主旋律线条，所以没有必要从头到尾全踩到底，不用每个小节或是每个和声变化都踩，那样很容易混成一团。
　　“踏板还有‘节奏踏板’‘美化音色’‘渲染情绪’的作用，你可以感受、对比一下。接下来，你要在日常弹奏中依照自己的喜好慢慢摸索，顺带练习一下听觉的敏感度和身体的协调性，就当是我给你留的家庭作业了。”
　　亚瑟愣了愣，他确实也察觉到了，Rong的踏板，好像和J-Dog踩得不太一样。
　　同样的部分，两人弹奏的音色和制造的气氛，全都不太一样。
　　在容修的讲解下，J-Dog当然也察觉到了。
　　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以及与这位东方队长的差距。
　　亚瑟神秘地眨了眨眼，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下午你在布鲁斯酒馆弹钢琴，我也听到了，布鲁斯简直太棒了！”
　　容修失笑：“谢谢夸奖，我的荣幸。”
　　近处的老摩根和布鲁斯老头们不禁低呼了起来，大家都为布鲁斯小家庭增添了一个小朋友而高兴。
　　“我的切分音就不太好听，”亚瑟深吸一口气，就像一个问爸爸“想再吃一颗糖果行不行”的小孩，请求地说，“Rong，你有什么小窍门，要怎么才能弹好呢，能告诉我吗？”
　　“小窍门？切分音？”容修被少年的跳跃思维问愣了下。
　　他双手微扬，朝着中低音区落去，感兴趣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亚瑟忐忑：“如果可以的话，所有？”
　　“贪心。”容修揶揄，“不过，学习就要这样才对，求知若渴，不浪费任何机会，不要放过任何一位老师。”
　　直播间一片笑声。
　　对于这一点，大家都有所耳闻！
　　【哈哈哈哈！容哥的老师们好可怜啊。】
　　【井门摇滚老炮们表示，深有同感！】
　　【可不是吗，每次容修和我们见面battle，都不会空手而归，学点独门绝技决不甘休，直到把咱们吃干抹净为止！】
　　【就连小崽子都被他狠心地扔到井子门胡同了，和大犷他们打鼓学了小半年，他研究的纸糊鼓，当时是大热门】
　　一串激荡的音流过后，容修琴音一转，开始即兴变奏：“切分音的窍门，当然有啊。”
　　亚瑟弯下腰，凑得更近了，两人像在交换暗号。
　　这时，J-Dog身形一动，从钢琴右侧绕到了左侧，站在了容修的后侧方，亚瑟瞪了他好几眼。
　　容修余光瞟了下，没搭理他，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弹奏切分音的时候，会用一种独特的发力方式，秘诀就是……”
　　说着，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即兴变奏了一条乐句。
　　丝毫不影响主奏聂冰灰的旋律，这个即兴厉害了！
　　“就像这样，向琴键盖的方向，轻柔地推动手腕，弹奏出切分音强调感的同时，迟滞感也会自然出现。”
　　“啊！！”亚瑟盯着他的手指。
　　容修笑问：“有没有觉得，这个手法很熟悉？”
　　亚瑟点了点头。
　　在白翼的镜头特写之下，J-Dog动作明显地往前凑。
　　粉丝们：“……”
　　鸡狗哥太狗了，听墙脚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敌人窃取我方技术机密啦！
　　内行看门道。
　　直播间里，大佬们也都注意到了。
　　这不就是容修弹奏《十面埋伏》用到的手法吗？
　　速度快到让他窒息又惊艳的“轮指”技巧！
　　此前容修在弹奏轮指时，手掌不是左右移动，而是前后，手腕也是如此向前推。
　　J-Dog双眼猛地瞪大，满是惊愕与豁然开朗，原本迷茫的眼神此刻被明亮的光彩填满。
　　之前他还一直困惑，那个轮指怎么会那么快，多指轮番快速“勾”出的音，肉眼几乎看不清。
　　还说容修不是故意讲这些的？
　　容修就是故意讲给他听的，这个东方队长闷骚的很呐。
　　……反正，J-Dog单方面就是这么认为的。
　　容修说完这些，《克罗地亚狂想曲》的四手联弹也来到了高潮处。
　　激烈悲壮的旋律中，观众们这才意识到——
　　容修一心二用担当副奏，几乎全程盲弹，没有看一眼琴键，和DK键盘手的默契配合，竟然丝毫没有失误！
　　更是让人惊叹的好听！
　　这也太强了吧？！
　　镜头扫过，容修略作思考，示意白翼过来拍摄，显然是有话要对线上的粉丝们说。
　　现场的粉丝们也悄然靠近，向中央靠拢了一些，想听清楚容修的话语。
　　琴音持续，容修面对镜头，忽然问：“据我所知，有一些歌迷受到DK影响，已经开始学乐器了，大部分是成人自学？”
　　直播间一片响应。
　　自从粉上了容修，迷上了DK，很多人都购买了乐器，电钢琴和吉他尤其多。
　　数据作证，容修代言的MIDIYA钢琴销量逐月递增，大家都是通过iVocal上的容修页面链接购买的，正磨刀霍霍准备开启学琴生涯呢！
　　随着最后几个强力度和弦的大起大落，容修说：
　　“我收到了很多私信，问我一些自学钢琴、吉他等乐器的问题。比如，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学琴晚不晚？
　　“还是那句话：晚，也不晚。
　　“学习任何一项技能都一样，最合适的学习时间永远有两个，一个是当初，一个是现在。”
　　直播间里，年长些的粉丝们都支棱了起来！
　　“不过——”
　　鸡血打满了，容修一个神转折，让公屏都停顿了一下。
　　“可能我要说一些话打击你了，成年人已经过了童子功的年纪，基本上不可能走古典、考级、拿奖、钢琴家的路线了，视奏古典也有难度。
　　“所以，成人学钢琴，我还是建议以流行钢琴为主——马克西姆、理查德、李闰珉，彼得-本斯等等，他们都是全球知名的现代流行钢琴手，在流行领域都有着傲人的成绩……”
　　容修说着，看向站在身旁的亚瑟，鼓励地说：
　　“所以，亚瑟，没有系统学过也不要紧，用流行钢琴的思路来练习，成年人也一定能弹奏出一手好钢琴，买过钢琴的粉丝们都不用担心。”
　　这一番话，是容修无论如何都要对少年说的，算是激励，也是忠告吧。
　　同时，J-Dog更是“听者有意”。
　　所有人都知道，身为格莱美乐队的键盘手，他就不是专业科班出身。
　　他还曾为此沮丧了很长一段时，直至今天，内心深处也深藏着一丝阴影，自卑倒是谈不上，总归是有点介意就是了。
　　容修果然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容修：“但是——”
　　直播间：“……”
　　粉丝们屏息凝神。
　　容哥一段话说得一波三折，再折两次就能要人命啊！
　　“但是，我非常不赞成那些建议‘不要学习汤拜车哈’的专业人士的言论——”
　　容修直截了当地说，丝毫不怕得罪正看直播的专家们：
　　“刚才我提到的那些流行钢琴家，马克西姆也好，理查德也好，都有着相当扎实的古典钢琴基础，包括韩裔流行钢琴家李闰珉，也是在英国主修过古典钢琴和作曲。
　　“所以，平时大家学习、工作之余，一定要尽量抽出一些碎片时间放在基本功的练习上，哈农练指法至今我也没有放下，吉他手们也要每天爬格子。”
　　此时大家也意识到，容修最后的这段总结，才是他今晚的主要教学目的——
　　学无止境，也无捷径。
　　艰涩的古典钢琴也好，新潮的现代流行也好，不论选择哪一条道路，都要脚踏实地，扎扎实实才走得远。
　　老鲍勃暗暗点头。
　　——忠告善道，金玉良言。
　　作为一名“老师”，人类社会最古老的职业之一，未必一定比弟子智慧贤能，也未必一定比弟子事业成功，但他一定是弟子人生之中扮演着教导和引导对方走向成功的重要角色。
　　即使是刚进行了大消耗的演奏，在对手的威压注视之下，容修也没有避重就轻，没有糊弄而过，而是认真负责地将肺腑之言传达给彷徨少年了。
　　容修说完，对镜头颔首，表示发言完毕。
　　粉丝们啼笑皆非，容修这人，也太认真了。
　　上小课被对手打断，后面也必须要接上，和前面来个call back，哈哈哈。
　　就在容修收回视线的时候——
　　J-Dog在全场注目之下，朝容修扬了一下手臂。
　　容修侧过脸看向他。
　　J-Dog示意自己的手机，又指了指大门外，看上去是想去接听电话。
　　然后他将黑色兜帽往下压了压，转身就离开了。
　　于是，现场观众们集体溜了号。
　　大家表情各异，齐刷刷转头，目光追随着J-Dog离开的身影……
　　什么情况？
　　容修刚弹奏《克罗地亚狂想曲》，Beloved 5键盘手就主动离开了？
　　难道说……
　　胜负已定？
　　紧跟着，无数手机镜头瞄准了那道背影。
　　媒体们更是明目张胆地高举相机，将那一幕记录了下来。
　　白翼立马来了精神，将直播镜头一转，抬步追了上去，欠抽地跟在了J-Dog的身边。
　　镜头还拍到了J-Dog的手机屏幕，哪儿有什么通话，明明是黑屏。
　　“哟！走了？”白翼拍摄一个特写。
　　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啊。
　　J-Dog停下脚步，哭笑不得地看向镜头，笑容中极力掩饰一丝难堪，哪儿还有挑衅时咄咄逼人的模样。
　　直播间一片安静。
　　尽管两人后来四手联弹了，现场气氛变好，看似关系缓和……
　　但粉丝们可都记着仇呢。
　　容修教黑人少年弹琴时，J-Dog过来就把小孩挤走，不仅态度傲慢，咄咄逼人，还暗中打压DK小键盘手。
　　身为同行前辈未免也太欺负人。
　　容修三番五次委婉回绝，甚至用一首命题即兴“化干戈为玉帛”，可对方却还步步紧逼，还用音乐节激将。
　　结果呢，懵了吧？
　　逼得容修不得不出手，一曲《十面埋伏》让他无可奈何……
　　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绝杀！
　　此时此刻，看着J-Dog逃离现场的画面，吃瓜群众们都来了精神！
　　不远处，震撼的战后旋律还在继续。
　　白翼也不拍容修和聂冰灰了，对着J-Dog拉近镜头，“就这么走了？”
　　J-Dog沉默了片刻，抬手拿掉墨镜：“你想怎么样？”
　　“你不是带着沉重的任务来找茬的吗，”白翼调整直播镜头，像个采访记者，一本正经地问，“任务结束了吗，这就要走了？”
　　J-Dog眼角一抽：“我还有事。”
　　白翼似笑非笑：“还能有什么事，你今晚最大的大事，不就是‘赢DK’吗？”
　　J-Dog气极反笑：“我没想赢！”
　　白翼一脸懵懂：“是吗，你没想赢，不是赢不了吗，为什么呢，是因为你天生不喜欢赢吗？”
　　J-Dog的脸黑成了锅底：“……”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
　　【都说了别惹容修，好言难劝该死的狗啊】
　　【二哥也不好惹啊，嘴巴夺笋呐！】
　　【先撩者贱啊】
　　【记住，是你们先开第一枪的，想跑？】
　　J-Dog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走还不行吗，还不让人走了？
　　……

第1064章 晋江文学城:大国雅量
　　购物中心里，容修和聂冰灰的四手联弹还没结束，J-Dog转身走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白翼举着直播镜头，挡在逃离现场的J-Dog眼前。
　　两人好像发生了口角，但语言不通，对话有点……一言难尽。
　　顾劲臣站在原地望着这边，生怕二哥脾气发作会和J-Dog起冲突，给沈起幻使了个眼色。
　　沈起幻带着助理们，快速朝那边移动。
　　而白翼却很冷静，嘴角勾着一抹邪肆的笑。
　　镜头移动，白翼与J-Dog面对面。
　　一个是玩世不恭的少年感。
　　一个是老不正经的江湖感。
　　白翼说：“临走之前，你不想对你的中国粉丝，还有今天被你盯上的DK乐队，最后说点什么吗？”
　　沈起幻翻译了下。
　　J-Dog微微一愣，瞥了一眼直播镜头，又瞟向三角钢琴前的聂冰灰。
　　“你们，很好。”
　　前一句说的是中文，接着他又用英语说：
　　“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下次不会是这样，你们要做好准备。”
　　不等白翼回应……
　　J-Dog又严肃下来，语气里没有任何调笑的意味，一张脸酷酷地，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的，Keyboarder，也很好，青菜一篮..又一篮。”
　　白翼：“？？？”
　　直播间：“？？？”
　　J-Dog一本正经地说完，戴上墨镜，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拽拽地走出了镜头。
　　白翼在后面一脸懵逼，迷惑地瞅着他的背影。
　　“他说啥？是什么骂人的话吗？”
　　沈起幻回过神，轻咳一声：“也许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白翼：“？？？？？”
　　公屏上静止两秒，爆发出一片笑声！
　　这一幕直播片段，也引起了圈内轩然大波！
　　滚迷们也没有想到，DK与Beloved 5的首次交锋，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Beloved 5率先逃离了现场？！
　　这算不算挑衅失败，不敌对手，夹着尾巴跑了？
　　J-Dog临走之前，说了什么没有？
　　有没有对DK放狠话，这不是对手挑衅标配台词吗？
　　嗯，他说了啊……
　　而且，他非常努力地说了中国话，足显对中国的尊重、对中国滚迷的诚意。
　　青菜一篮又一篮……
　　哈哈哈哈哈卧槽……
　　原本粉丝们想着，必须嘲讽一波、啪啪打他的脸，结果被J-Dog一句话给整不会了。
　　微博上一片转发和排队大笑。
　　这特么是某建国同志派来的逗比吗？
　　……嗯，可能J-Dog也想不到，自己维持多年的酷盖人设，在和容修碰面的这一夜轰然崩塌了。
　　镜头回到现场。
　　J-Dog识趣的离开，让现场气场再一次热烈起来，好像那个不速之客从未来过。
　　*
　　牛津街夜幕降临，购物中心外灯火璀璨，行人穿梭，艺人献艺，旋转门外有不少路人围观，纷纷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日落后的商业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他出来了！几米！”
　　“道格拉斯先生，请等等！”
　　“对决结束了吗？是直播延迟吗，不对啊……”
　　J-Dog刚快步走出商场，就被外面徘徊的粉丝和自媒体堵在街边。
　　大家都在关注直播，两国乐队battle好像还没有结束，此时仍有钢琴声从商场大厅传来。
　　但是Beloved 5键盘手却率先离场，身后只跟着零星几位乐队粉丝，而更多的观众仍然留在商场里，观看着DK键盘手的演奏。
　　这就有点……
　　玻璃门外，记者们如潮水般迅速朝J-Dog围了过来，镁光灯闪烁不停，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请问您对这次battle失利有什么看法？”
　　“是不是碰面之前准备不够充分？”
　　“这次失败会不会影响Beloved 5接下来的人气？”
　　还有一连串更加尖锐的问题，诸如中美关系和乐队国际资源等等。
　　仿佛无数如利箭一般劈头盖脸地射向J-Dog。
　　J-Dog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开口回应，可声音却被嘈杂的提问声瞬间淹没。
　　他不断地躲避着记者们递过来的手机，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好在被墨镜遮住了。
　　周围的人群推搡着，J-Dog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风暴中心，孤立无援。
　　黑色卫衣兜帽和墨镜戴得严严实实，没有人能看清他整张脸的表情，只有微勾的嘴角，是他标志性玩世不恭的邪肆笑意。
　　但是怎么看，都好像有些违和感……
　　和舞台上邪魅狂狷的“北美摇滚第一酷盖键盘手”不太一样。
　　记者围堵之中，酷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道：“让一让，我赶时间，大家玩得开心。”
　　语气尽量显得平静，可微微颤抖嗓音、稍有些暴躁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在努力压制暴脾气。
　　果然啊……
　　心情这么差的吗？输了吗？
　　一位刚赶到的娱乐自媒体失望地“噢～”了一声，可那调调怎么听都很兴奋啊。
　　显然吃瓜群众们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J-Dog，我油管频道的观众全都是你的忠实粉丝，你在国内一直被誉为年轻摇滚一代的键盘天才，这次失败会不会让粉丝们失望？”
　　“之前Beloved 5遇见DK的炒作力度很大，这次结果是不是会让投资方不满？”
　　问题愈发犀利，说是乐队投资方，不就是两国敏感的立场吗？
　　谁都知道Beloved 5背后资本集团是什么。
　　J-Dod神色不清，淡淡地回了一句：“这不是结果，一个游戏而已。”
　　没错！这不是结果。
　　只是游戏，玩玩罢了，他甚至还没使出拿手绝活，没有弹奏压箱底的曲目，而且Beloved 5也没有全员出动。
　　他这次打前锋，不过是玩玩。
　　也是精心设计的一次对DK的试探。
　　更是给容修挖的一个陷阱。
　　起初，《克罗地亚狂想曲》只是他一时兴起的下马威，那种简单烂俗的曲目怎么可能拿上高手对决的台面？他想玩的是不输给容修实力的现场即兴！
　　只不过是见容修没完没了教少年弹琴，就玩心大起过去捣乱了一下而已。
　　原本他以为，打断少年亚瑟的演奏之后，容修会迎战接招，然后他就可以顺水推舟以招还招，根据容修的弹奏与对方你来我往，双方来一场主题与即兴的对决。
　　身为出道十五年的摇滚键盘手，现场即兴正是J-Dog的优势，他很有信心与容修高手过招，“一曲定成败”不敢说，战个你来我往还是轻而易举的。
　　当然了，他也不是头铁盲目撞上容修的枪口——他很了解容修的键盘实力，整个Beloved 5都很了解DK乐队，毕竟容修是兰帝这两年一直在持续关注的男人，他们不知对DK做过多少舞台和作品分析。
　　更何况，兰帝让他在伦敦商场里“偶遇”容修，目的也不是为了两支乐队在这种情况下决出一个孰强孰弱——
　　J-Dog作为一个键盘手，挑战DK全员，即使双方对决胶着，分不出一个胜负，哪怕是让容修赢了也不要紧，这是兰帝的交代。
　　显然，兰帝感兴趣的，并不是自家键盘手的表现。
　　而是“容修”。
　　半路杀出强敌，Rong会是什么反应，那一定很有趣吧？
　　兰帝感兴趣的是这个。
　　J-Dog就很无语，此时自家队长一定坐在洛杉矶豪宅里，正颇有兴味儿地看着容修。
　　然而，不管兰帝到底是咋想的，J-Dog心里也有一套自己的算盘——
　　DK乐队几乎一夜之间人气与Beloved 5齐名，全球粉丝的数量甚至有赶超的趋势，两支乐队甚至被无数滚迷相提并论……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DK乐队风头正盛又如何？
　　不过是流星赶月的热度，昙花一现的流量。
　　DK狂热粉丝再多，也只是人口优势罢了。
　　他要在全球直播和媒体们面前，展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国际水准的摇滚乐队！
　　更要让兰帝看看，和DK队长狭路相逢，只要他一个键盘就搞定了。
　　至于吉他、贝斯什么的，根本没有Beloved 5其他队员出手的必要。
　　经此一遇，全球媒体和摇滚圈都会知道，Beloved 5只派出一个键盘手，随意就能和DK的队长较量一个旗鼓相当。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和容队长战个不可开交。
　　——J-Dog就是抱着这种心态出面对上容修的。
　　算盘打得响，信心倍儿足，结果……
　　万万没想到，容修一边和黑人少年聊天，一边也似学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乱按琴键，竟然漫不经心地，将他乱砸键盘时的弹出的旋律，进行了现场模奏。
　　一个音符，接着一个音符，容修当时唇角带着笑意，用那双狭长的黑眼睛黑洞洞地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重现了他的那些音符，就好像在逗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就是这样，J-Dog恼火地从容修的琴声中听到了大人对不听话小孩的那种责怪，好像在用琴声说他“净捣乱，你的小把戏就是这个？”
　　那一个接一个的音符，简直……简直就是在一下一下地调戏他！那个魂淡！
　　不仅如此，容修还花样百出地玩了变奏，将那段旋律演绎得妙趣横生。
　　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决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摇滚主唱，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巡演时弹过那个旋律，容修曾经听过也说不定？
　　更让J-Dog难以接受的是，接下来容修弹奏的“帕萨卡里亚和克罗地亚变奏”“克罗地亚和卡农变奏”，卡农All in……
　　即使一开始听众们质疑，容修也是那么怡然自得，从容优雅地弹奏着，好像根本没有把眼前这个格莱美键盘手放在眼里。
　　全世界都影响不了他，他就是全世界。
　　直到，让J-Dog彻底哑口无言的“十面埋伏”……
　　那才是DK主帅的键盘实力……吗？
　　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让他无法上前继续PK下一首曲目。
　　此时此刻，一切都结束了。
　　J-Dog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都不知露出什么表情，更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过来撩拨容修之前，兰帝也没提醒自己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眼下，他只希望，今晚的头条不会那么糟糕。
　　不是《Beloved 5惨败DK》
　　而是……
　　《Beloved 5键盘手惜败DK主帅》
　　小兵vs主帅，这就有情可原了。
　　Beloved 5原本想借媒体的舆论，攻击DK小键盘手、以打压DK、提高Beloved 5国际地位的计划，就彻底落空。
　　网上跟风嘲讽的键盘侠，前一刻还说容修“怕了老美”，此时也是转变了风向。
　　全网摇滚版块，都已经吵翻了天。
　　*
　　外面，商场门口一片混乱。
　　这边，大厅里仍是一派和谐的音乐气氛。
　　容修和聂冰灰的四手联弹，已经进入到尾声。
　　气氛从battle，变成了DK表演时间。
　　似乎所有人都把刚刚离开的挑衅者给遗忘了。
　　水晶大三角爆发出激昂而悲壮的哀伤。
　　四手密集的快速跑动中，带起一波接一波海潮奔涌的音流。
　　乐曲尾声，在容修满是毁灭与死亡气息的低音回旋之中，聂冰灰指尖涌出的高音旋律是那么的激励人心。
　　华人主帅携手小键盘手，DK出品的四手联弹《克罗地亚狂想曲》。
　　感觉上和北美Beloved 5键盘手版本的不太一样。
　　尤其是结尾部分，激昂悲壮的演奏风格，仿佛人民怀着对战争的强烈控诉而互相鼓励，互相搀扶着，大家走出了废墟，迎接朝阳，投入战斗……
　　倾尽情感的音乐，独特的华夏味道，并不适合用“难易”来评价。
　　整个作品直抵人心，丝毫没有让听众产生“J-Dog之前弹过”的审美疲劳。
　　容修和聂冰灰的双手同时奏响最后一个八度！
　　三角钢琴音响轰然，结束在了尚未散去的硝烟之中……
　　掌声与欢呼声中，聂冰灰亢奋未消，激动而询问地看向容修。
　　容修微点了下头，算是予以了肯定。
　　聂冰灰激动地握了握拳，这才环视四周观众的反应。
　　现场掌声四起，直播间也是一片呱唧呱唧。
　　现在好了，聂冰灰也勇敢登场了，实力如何姑且不论，单凭有胆子面对同行高手前辈，也值得老炮们给他一个掌声。
　　几乎是同时，两人从钢琴前起身，回应粉丝和围观人群们的掌声。
　　聂冰灰兴高采烈，还有点害羞，跑向顾劲臣和乐队兄弟们，激动地和大家汇报表现去了。
　　直到此时，容修看着自家小键盘手弹完，才终于露出会心的微笑，离开了钢琴。
　　顾劲臣站在原地，看着钢琴前与鲍勃-格雷、少年亚瑟交谈的容修。
　　购物大厅陷入片刻的沸腾吵闹。
　　白翼如打胜仗，举着手机直播，吼着“牛逼了我的哥”朝容修一个猛子扎了过去。
　　就在观众们以为二哥要撒欢庆祝的时候——
　　白翼冲到容修面前，抓住容修的肩头，惊愕地上下打量半天。
　　“看什么，你那是什么表情，”容修沉下脸，“我脸上长花了？”
　　白翼目光深邃，严肃地说：“容修，你跟我说实话吧……”
　　容修：“什么？”
　　白翼：“你以前是不是叫叶凡？”
　　容修：“？”
　　直播间：“？？？”
　　白翼露出一抹洞察天机的贱笑：“不是吗，那就是叫林玄、凌霄、韩阳、萧尘、陆鸣？”
　　不待容修反应过来……
　　白翼咧开嘴，双眼熠熠生辉：“所以，你是帝级天赋、天尊境界的啊！假以时日，必将突破化神，问剑九天！那些渣渣，必将灰飞烟灭！”
　　粉丝们：“哈哈哈哈哈……”
　　二哥说的那些，不就是“华夏特产”修仙男主们的万能大名嘛！
　　二哥看看修仙看魔怔了啊。
　　公屏上，同道中人们欢呼起来，其中一半外国抠脚大汉。
　　容修：“……”
　　白翼恨铁不成钢地大叹一口气：“只不过，这一届的现场群演不太行。唉！差了点味道，没拍出效果。”
　　粉丝应援团：“？？？？”
　　二哥指了指周围乌泱泱的观众们，又瞪向幕后团队成员们，扼腕地说：
　　“你们啊，应该在老大爆发大招时，绝望地大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或者：‘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
　　“还有：‘没错！他只是运气好而已，这个废物一定是用了施阵法作弊、一定是使用了破境符、一定是吃了九转壮阳丹，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白翼说了一堆，失望地叹气：“气氛啊气氛，宝宝们，你们倒是配合一点啊！”
　　容修耳朵嗡嗡的：“闭嘴。”
　　废……物……
　　九转……壮阳丹……
　　容修：“你想死一死么？”
　　同胞粉丝们笑疯了。
　　就连一些国外滚迷都略懂一二，中华武术和修仙小说秒杀一切啊！
　　二哥双手叉腰，仰脖大笑：“我敢说，此时此刻，我干爹容宗主肯定在屋里仰天长啸：啊哈哈哈，我儿容修有大帝之姿！”
　　容修一巴掌糊二哥脸上：“滚。”
　　直播间已经笑抽。
　　粉丝们一致表示，二哥嘚瑟的毫不夸张，容哥今晚万箭齐发，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实在是太爽了！
　　这次与美国乐队的碰面，结局真是让人心情舒畅！
　　*
　　在两支团队的维持秩序下，乌泱泱的粉丝和看热闹的观众决定一起离开。
　　钢琴曲结束后，不出半分钟，全网出现无数现场报道——
　　#Beloved 5键盘手知难而退#
　　《狭路相逢勇者胜！DK与Beloved 5伦敦交锋，DK键盘手临危不惧，与队长容修强强联手！》
　　各大平台娱乐新闻、微博ins话题、猫扑雅虎iVocal抖手小红薯……蹭热度的小文章、短视频纷至沓来。
　　当然也有一些标题党、捧杀党、离间党的言论：
　　《聂冰灰一曲击退格莱美键盘手！》
　　《DK乐队藏龙卧虎，键盘手伦敦对决出位，一举击溃Beloved 5，乐队小透明背后的微妙暗示》
　　……等等。
　　然而不论新闻立场与舆论如何，都足以说明流量和噱头让人眼馋。
　　水军黑子们的抹黑不提，吃瓜群众的舆论与粉丝互掐也不多赘言了。
　　肯定会有不少分歧和争执，几方资本都在控场。
　　毕竟艺术作品是靠个人喜好与阅历鉴赏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各为其主，求同存异。
　　不过，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DK和Beloved 5，从此刻开始，正式成为了对手。
　　一个是格莱美奖的新灵魂/流行摇滚乐队。
　　一个是亚洲大陆公认才华横溢、最受年轻滚迷们欢迎的DK乐队。
　　眼下，算是首次碰面，互相试探完了，一定会有至少一次的大战吧。
　　这些都是后话，目前还有重要的工作——
　　接下来，还有工作没完成。
　　——牛津街的户外大秀！
　　不能收了赞助小汽车不干活啊。
　　一身汉服的容修：“……”
　　计划里，还有最后的收尾大片没拍，要有始有终。
　　丹尼尔﹠李美栎：“……”
　　呵呵，您还记得有重要工作呢？
　　还以为您已经忘了自己身上穿着华夏盛世…
　　话说回来，容顾的这两套黑红道袍和大氅，真是值了，在歌王和影帝的身上足足展示了五十多分钟。
　　已是夜幕降临，冬令时晚上七八点。
　　牛津街商场陆续关门打烊，街上都是晚高峰人群，还有一些小摊贩和演艺者。
　　这个时间刚刚好，月黑风高……不是，灯火辉煌，适合“聚众撒欢”。
　　毕竟，最后的一套服装，要团队大家一起穿才好，像校服一样，才能穿出一个热热闹闹的氛围。
　　因为最后一套是……
　　东北大花，
　　还有各种南北地方特色和民族的大小花。
　　李美栎表示，中华民族大花的拍摄素材，要放在整个走秀大片的视频结尾，以色彩亮丽、华丽闪回、视觉冲击、性格反差、动静结合的形式出现。
　　看看这几个词吧，性格反差，视觉冲击？
　　反差谁？冲击谁？
　　容修：“……”
　　反正就是花哥哥。
　　容修还是第一次……
　　李美栎幕后团队打包票，顾老师，您大可请放心，国际班底的后期制作团队，不会比你的广告大片质感差！
　　现在不是顾老师放不放心的问题吧？
　　有谁见过容修穿过大红大绿的衣服吗？
　　粉丝们很了解，容哥不在舞台上的时候，私下里都很少穿带颜色的衣服，更别提身上有花了。
　　不像顾劲臣，穿过粉色都很好看。
　　*
　　商场钢琴已经结束了，直播间仍然一片热闹。
　　在线人数不仅一点也没掉，反而有猛然、持续上涨的趋势！
　　这个男人才刚刚穿着一身锦衣华袍，气宇轩昂地弹奏了《十面埋伏》，接下来的东北大花……
　　【哈哈哈哈哈哈好想看！】
　　【容哥穿上还能找着对象吗】
　　【反正狗了三十多年也不差这一件衣服】
　　【别闹，都说了是一种时尚】
　　【谁管我哥穿什么衣服，关键是谁能让我哥脱光衣服！】
　　【难啊，还没对象】
　　【不是有亚洲名模女友吗】
　　【我们私底下默认，容哥的女友根本不存在，自威尼斯广场之后再没有露面过，一点音信没有，狗仔也不跟，容哥租来的吧？】
　　【噗租来的哈哈哈哈哈】
　　【影帝死忠粉小姐姐们：沉默】
　　直播间里，从严肃的钢琴时间，变成了粉丝讨论、吐槽、狂欢的时间。
　　【无意间进来，才发现是中国明星在直播。身为印度人，我也发现了他们的语言问题，团队大多不会说英语，这太落后了，我们印度人人都会说英语，即便是路边的小摊小贩】
　　【可笑！中国是一个古老、庞大又先进的国家，中国话是全世界使用人口最多的语言，中国又不是殖民地，不需要使用外语去讨好“主人”，中国所有人都拥有骄傲站着说自己国家语言的底气。】
　　【汉语是世界上最难懂的语言，懂中国话是多令人羡慕的事情，那些“成语”很深奥、很智慧，也很伟大，我甚至觉得汉语是世界的瑰宝。中国的诗词已经有英语版了，推荐大家去读一读，真的好美好美。】
　　【我从去年就关注DK乐队的直播了，很喜欢看小伯顿展示中国乐队的生活，也侧面展示了真实的中国。现在我无比向往中国，在我看来，中国人不用讨好任何人，因为他们拥有真正的自由，拥有自己的语言，拥有自己的解放军，拥有自己伟大的国家，更是拥有比我们价格便宜5～10倍的水果和蔬菜！】
　　【我在澳大利亚拼命地工作，但昂贵的物价还是让我吃不起水果，一个西瓜要36美元！而且，我真的点不起外卖啊！一年前，我在小伯顿的日常直播里，看见中国遍地都是外卖人员，那时我真的很困惑，中国人怎么能负担得起呢？现在我知道了，我很羡慕他们。】
　　【追了DK半个月的旅行直播，越来越喜欢华人了】
　　【他们绅士又有趣，很漂亮，而且非常有才华有实力，爱了爱了！】
　　【容修的演奏让我大开眼界，我打开了音乐软件搜索一切中国经典音乐作品，我要正式地了解一下】
　　【Same here！我感觉直到今天，我才有一点了解华夏文化，像个蠢蛋】
　　【我录屏了Rong弹钢琴的双手，感觉自己像个只会举着汉堡的蠢蛋】
　　【144h的时候我去过中国博物馆，看到里面有一群一群对着文物写笔记的小学生，我惊讶极了，而且小孩们还能流畅地回答很多历史问题。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人问我自己国家的历史人物或者文物什么的，我想自己一定是一个只会回答“穿着铠甲骑着巨龙”的蠢蛋。】
　　【哈哈哈哈哈……总归都是蠢蛋吗……】
　　【@摇滚复兴号V：DK键盘手聂冰灰握手打招呼，美国键盘手鸡狗哥爱答不理！咱就说，摇滚什么时候也来个奥运舞台，我们冰灰也要为国争光，然后水灵灵地告到中央！[猴子告到中央][视频]】
　　外国明星不理咱家小明星……
　　聂冰灰：“……”
　　这一条微博，让很多人想起奥运会，外国泳将不理咱家小崽，又是一片笑声。
　　没办法，摇滚虽然没有奥运舞台，但有国际性质的音乐节啊……
　　只要比他们更牛逼，到时候看他们还理不理咱们，DK加油冲！
　　DK将来会登上各国举办的国际舞台，与全球优秀摇滚人同台较量，这就更让滚迷们期待了。
　　而且，更让大家期待的是，容哥一直希望改变现状，中国的摇滚节也搞到世界去，搞个国际化。
　　比如中国DK摇滚节，主战场就在中国本土，多好。
　　像所有国际摇滚节一样，让那些外国的乐队朋友们，不惜互相厮杀、battle掐架，也要争抢一个中国音乐节的位置，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滚迷们都到中国来玩。
　　这一步困难重重，“语系壁”就是难关，希望DK有生之年能实现吧。
　　封凛安排幕后们疏散人群，整顿大厅秩序，准备和现场粉丝们一起离开购物中心。
　　白翼看着弹完了钢琴的聂冰灰，想到自家崽子被J-Dog冷眼，自然心里不好受，“护犊子”这个毛病DK全乐队都有啊。
　　于是他也不避镜头，有点装装地问容修：“我说，那家伙突然现身挑衅，动机十分不纯，我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你想把他带回家养着？”容修问。
　　白翼噎住：“……还是放生吧。”
　　顾劲臣一下被逗乐，粉丝们也是一阵哄笑，容修拜托大家保持安静，别影响商场正常打烊。
　　这时，老鲍勃迎面走来，容修抬步迎过去，淡淡瞟了一眼镜头，深沉地说：
　　“大国做事，自当雅量；礼仪之邦，以礼待人，以德服人。”
　　粉丝们猛点头：对对，你说的都对！我们要低调，不该只想打脸，不该落井下石！
　　看看我哥这气量！看看少校这风度！
　　直播间里，粉丝们还没来得及打字……
　　容修扭着头，忽然问：“给J-Dog特写了么？”
　　粉丝们愣了下，公屏刷起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容哥真雅量！
　　以礼待人，镜头必须给，少一个都不行！
　　白翼唇角一挑：“当然，大特写，鸡狗哥的那表情，绝了！”
　　似乎形容得不够带劲，白翼一下来劲了，接着道：
　　“你弹《十面埋伏》那会儿，他惊讶无比，张口结舌，我都能顺着他的嗓子眼儿拍到他的胃。”
　　容修：“少贫。”
　　“噢，对了！”白翼对聂冰灰比出大拇指，“他还说咱家键盘手大妞子，青菜，一篮又一篮，也直播出去了，给咱们摇滚圈提供了一年的笑料。”
　　容修：“？”
　　白翼：“你刚才怎么没再狠点，给他来个五声魔音大全套，《百鸟朝凤广陵散·夕阳箫鼓战台风》变奏曲来一套，给他弹躺下，让他看看中国的‘中’站着念中，倒着也念中。”
　　容修：“……”
　　什么乱七八糟的。
　　公屏上“哈哈哈”就没停。
　　钢琴大战刚结束，一转头就不正经起来，乐队两兄弟又开始了相声模式。
　　“这事过了，别再调侃了。”容修说。
　　白翼笑容收敛，和兄弟们齐声：“知道了。”
　　这个细节，网友们也注意到了。
　　容修像是随口的一句交代，却是仍秉持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
　　日后好相见。
　　相！见！
　　这算是透露了什么吗？
　　——DK乐队和Beloved 5，一定会相见。
　　将来一定会有真正的交锋！
　　“不过……老大，起初连我都以为，你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搭理小鸡狗子了，万万没想到，你最后整出个十面埋伏！”
　　裘谦实在没忍住，问出很多网友心中的疑问：
　　“哥，那小子既然敢头铁直接对上你，为什么你一开始不立即应战，直接来个超技大招，把他给炸躺下？”
　　容修沉默片刻，反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白翼理所当然，“然后……你直接上了大招，看看他什么脸色，看看他怎么应对啊！反正，不管他弹什么，你自有化解之法，兄弟我相信你，粉丝们也相信你！”
　　容修沉声：“为什么本少要看着他的脸色和反应行事？”
　　白翼噎住：“……”
　　啊？
　　这就是battle啊，你打他一下，他打你一下，有来有往，你不讲理啊！
　　“何况，”容修眼光轻瞥，看了顾劲臣一眼，“中国人从不打没有绝对把握的仗。”
　　白翼一脸疑惑，脱口而出：“你之前没有把握？”
　　容修哂笑自嘲：“是绝对，绝对的把握，我又不是神，哪来的绝对，对方却是神圈里出来的，不要小瞧劲敌。”
　　这话，让二哥当场炸毛，差点挡住镜头。
　　二哥急了，小小声：“哎呦，老大，直播呢，你倒是狂一点啊，我们刚赢了，你邪魅狂狷一点啊，咱们是搞摇滚的，得像那个J-Dog一样霸气才行，气势上决不能输给他！”
　　“像他？”容修笑出声，“像他什么？楞头磕脑，鲁莽行事？”
　　白翼眼皮一跳：“……”
　　虽然听上去好像你是在骂敌人，但是我觉得你好像在骂我，连激进派粉丝都被你一起骂了？
　　容修笑容一敛，蓦地一转身，玄锦下裳随身形带起，周身将军气势骤然绽开！
　　黑眸蒙着一层笑意，俊脸却没什么表情，容修打量兄弟们，眼尾斜睨镜头：“兵家有云，败兵先战而后求胜，胜兵先胜而后求战。”
　　直播间里，公屏上瞬间安静了下。
　　容修说的是中文，外国网友一脸懵逼，很快就有影迷小姐姐打出了中英双语。
　　这是中国兵法啊，我们老祖宗的教导！
　　大概意思就是，失败之师是先同敌人交战，然后想办法在战斗中侥幸取胜。
　　就好比J-Dog，上来就挑战容修，先打了再说，正如白翼所说，先应战，看对方怎么接招，走一步看一步。
　　而胜利之师，则是先有必胜的把握，然后才会与敌人交战。
　　原来如此。
　　容修这句话，也为网友们解了惑，难怪容修一直不出手。
　　不过……
　　“不对啊，那你后来怎么就有把握了？”白翼又担当了嘴替，“鸡狗子一直老老实实站你旁边，难不成，你弹着弹着，突然福灵心至，就有了绝对把握？”
　　团队幕后：“。。。”
　　二哥你精神状态还好吗，你在挤兑大魔王？
　　容修眉心微动，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有应声。
　　那笑的，有点吓人。
　　白翼立马闭嘴。
　　容修没搭理他。
　　转而回身踱步，走向顾劲臣，双手朝前方一伸……
　　顾劲臣莞尔上前，将他挽至臂肘的道袍长袖放下，慢条斯理为他披上鹤氅。
　　这个画面有点熟悉啊……
　　印象里，就是顾劲臣为容修挽上袖子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顾劲臣一直站在人群里，保镖护身，避着镜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观望。
　　后来顾劲臣不知为何走到了钢琴前，主动给容修挽起了繁复的长袖。
　　然后容修就一曲封了对手的喉。
　　仿佛解开了魔王的封印。
　　接跟着，就是一套素质三连，直接秒杀了J-Dog。
　　难不成……
　　白翼天马行空地猜测着。
　　你想不想干架，还取决于老婆让不让你干？
　　容修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带着顾劲臣朝大门走去了。
　　丁爽拿着直播手机追了上去。
　　白翼回过神，瞅着两人的背影，狐疑地小小声：“干架还得老婆同意，这么听话？”
　　“是劲臣看出了冰灰爆发的小宇宙，”沈起幻上前，并肩站在白翼身边，抱着胳膊笑道，“还有J-Dog的破绽，军心溃散，色厉内荏，别小看了影帝的观察力，另外臣臣也和恒影沟通过了。”
　　白翼恍然大悟。
　　“绝对把握”是这么来的啊。
　　幕后姑娘们疏散人群，沈起幻转头看向封凛：“网上没讨论J-Dog先离开这件事？DK和Beloved 5的未来竞争……之类的？”
　　“只有媒体才关注那种事。”封凛说，“很快就要有了。”
　　西方媒体那边，可能又要闭眼抹黑，瞎比咧咧。
　　恒影公关已经严阵以待。
　　直播间里，粉丝们一边热闹地掐架，一边无比期待哥哥们最后的走秀。
　　离开购物中心，容修在商场门外与老鲍勃、越南女记者聊了几句。
　　在越南记者阮珍珠的真诚邀请之下，约定了晚上回老酒馆一起吃个晚饭，顺便接受一个餐桌访谈。
　　越南官方的国际访谈，有点类似“非首脑会谈”，国际上星排名靠前，超高收视率。
　　国际对话，言论自由，机会难得，回国就严格了。
　　容修稍思索一下就答应了。
　　封凛：“……”
　　自家艺人又自己接了大活？？
　　拍摄团队陆续出了商场，容修就和顾劲臣继续去刷街走秀了。
　　……

第1065章 晋江文学城:Beloved 5
　　这边，一场战斗结束了。
　　大西洋另一边，北美Beloved 5老巢，此时此刻的气氛……也是一言难尽。
　　西海岸庄园的别墅顶层。
　　北美是正午，站在阳光房的落地窗前，放眼往外看去，比弗利山庄在阳光中金光璀璨。
　　乐队主帅兰帝-克莱克（Landy Clark）一身休闲西装，坐在沙发前。
　　直播画面里，自家键盘手已经离开，商场大厅一片热闹狂欢。
　　镜头特写是容修的那张脸。
　　兰帝-克莱克身后传来一阵阵惊呼和咂舌声。
　　“哇哦哇哦！好猛！Rong开挂了啊！”
　　“雷哲！别挥舞你的鼓棒，你挡住我的屏幕了！”
　　开口斥责的是吉他手贾斯铂-金（Jasper King）。
　　他转头环视屋内兄弟们：“J联络你们了么？”
　　“我们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看着画面里J-Dog离开的画面，贝斯手实在没忍住，一下就笑出声来，“但愿他走出商场之后，不会气得去踢人家的消防栓。”
　　“哈哈哈哈，被Rong刺激到了吧，他真的以为中国人只会强烈谴责？”
　　阳光房沉默了两秒，猛然响起一阵爆笑声。
　　……嗯，绝不比网上的嘲笑声小，再没有比自家兄弟们更缺德的了。
　　不知道J-Dog听到会不会更郁闷。
　　笑话了好一会儿，平板里传出的钢琴曲结束了。
　　商场那边，DK直播还在继续拍摄，现场粉丝们一片热闹。
　　北美这边，Beloved 5成员们却安静了下来。
　　“话说回来，我刚才真的吓了一跳，Rong突然像嗑了药一样，J-Dog毫无招架之力。”
　　“那首曲子叫《十面埋伏》，是中国琵琶曲，Rong是要赶尽杀绝啊……”
　　“Rong弹那个的时候，J-Dog的表情被狗仔拍摄了特写，我们也跟着上热搜了。”
　　乐队男人们低声交换着信息。
　　说好的，只要J-Dog出马，就能和DK上演一出“硬碰硬”呢？
　　说好的龙争虎斗、你来我往呢？
　　结果，容修一击必杀，J-Dog难以下手。
　　竟然让对手装到了！
　　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实在搞不懂！J-Dog那么撩拨，Rong都一直爱答不理的，那个影帝也没有动静，怎么突然就……”
　　“我也以为容修会带着华人团队会离开。”
　　根本没想到他们会还手。
　　华人会反击？怎么可能？不论他们怎么挑衅，华人都不应该反击，这不在他们的认知之中。
　　雷哲-达蒙（Leg Damon）放下鼓棒，抓了抓胡茬子脸颊，指着平板上的画面，扭头看向落地窗前：
　　“Boss，你说，Rong为什么突然那么凶，你看到他的手速了吗？！”
　　兰帝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闻言身体转过来，背朝着正午的阳光。
　　光线透过落地玻璃，笼罩在他的金发蓝眼和白色西装上，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兄弟们，我劝你们最好放松一点。”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线传来：
　　“我不希望今晚颁奖派对上，当媒体围过来时，我还要上前亲自用双手调整你们脸上的表情。”
　　轻松调侃的话语，嘴上叫着“bro”，却充斥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领导威慑力。
　　闹哄哄的乐队男人们集体闭上嘴。
　　兰帝抬步走来，慢悠悠解开上衣纽扣，将西装丢在了沙发扶手上，又挽起了衬衫的袖子，慵懒而强势的姿态轻易地压制了躁动的队员们。
　　“你们听说过MAOA基因么？”兰帝问。
　　那是什么？
　　莫名其妙的问题，Beloved 5男人们集体摇头。
　　“这个基因，是用来降解多巴胺的。”兰帝在单人沙发坐了下来，“基因发生突变之后，降解能力随之削弱，体内过多的多巴胺就会增加人类冲动、暴力的倾向。”
　　乐队男人们：“……”
　　突然讲什么该死的医学知识。
　　“暴力？”雷哲眼珠儿一转，一下来了精神，“你是说，Rong是暴力狂？大新闻啊，完全看不出来，消息准备吗……”
　　“看不出来？你瞎了吗？他弹钢琴的时候还不暴力？！”
　　惊呼出声的是贝斯手利昂-米勒，他可一直在盯着Rong直播弹钢琴呢！
　　“太残暴了，Rong那个手速，就是超级迦特林啊！”
　　把琵琶曲的轮指形容成“机关枪突突”也是没谁了。
　　这也充分证明了，那位中国队长确实把北美对手们震了一震。
　　兰帝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那个人暴不暴力，还有待商榷，不过……”
　　停顿了片刻，兰帝垂着眼，似笑了下，摆弄自己的指尖，漫不经心般地说：
　　“起初，这种基因的确被称为‘暴力基因’，但后来，神经学家们通过对志愿者的大脑实验证明，MAOA基因较弱的人出现暴力和违法行为的几率反而更高。
　　“而MAOA基因强的人，对冲动控制相关的活动反应则是更积极，也就是说，他们对情感和冲动行为具有强大的控制力，一旦进入到战斗状态，抗压能力也会变得异常强大，反而能在高压状态下极其清醒，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所以专家们后来将这个异变的暴力基因，称为‘战士基因’，也是一种战斗基因——用电影或者游戏设定来形容，就是士兵中的狂战士，暴走的八神庵啊。”
　　兰帝漫不经心地吐槽，脸上笑容却收敛了。
　　利昂听出端倪，“老大，你是说，Rong...突..突变了吗？”
　　暴力基因变态，控制力也变态？
　　兰帝笑而不答，转而道：“我们西方人最早认为，地球上最厉害的民族是毛利人，正是因为他们的MAOA基因占34%，而其他民族，包括我们美国人自己，连20%也占不上。但后来，经过科学实验研究证明，中国人高达80%。”
　　乐队男人们：“？！！”
　　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鼓手雷哲：“不是，老大，你整天对着Rong的演出视频，到底在研究什么东西啊？
　　吉他手贾斯铂：“所以你让吉米去招惹容修，就是想看看对手的反应？”
　　“中国人常说，知己知彼，因而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一点：高强压力之下的战斗素质，我们连中国人的一半也不到。”
　　兰帝抬起眸，眯起眼睛，字斟句酌地说：
　　“是的，就是你们听到的，人类DNA基因测序证明，中国人MAOA基因是全世界之最，正因如此，在西方列国压力之下求生的东方大国，给我们的感觉就好像一夜之间突然崛起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强的？我也不知道，北京奥运会期间我访问过中国，至少那时候给我的印象并不这么强烈。这些年我也只在新闻里听说东方大国。
　　“直到三年前，我关注了Rong，将焦点放在了东方，才注意到那个国家好像正在发生一些变化。
　　“近两年我研究了很多，再加上Rong在地铁直播中的反应，我不得不承认，他们就是连俄罗斯人也自愧不如的战斗民族，有着保家卫国的强悍MAOA战争基因，绵延了中华民族5000年屹立不倒。”
　　Beloved 5成员们瞠目结舌，都是一脸“你别骗我”的质疑表情。
　　搞什么鬼？
　　老大你这话不像是贬低啊。
　　那边，对手的直播还没关闭，这边老大就泼来一盆冷水。
　　“就算你这么说……什么基因的，有什么证据吗？半个世纪以来，他们甚至从没有真正战斗过，到底哪强了啊……”
　　利昂心有不甘地提出质疑。
　　突然被人说“你们战斗素质不如敌人”，任何一个男人也不愿意轻易承认。
　　他还期待着有机会和“京城小伯顿”较量一番呢！
　　雷哲也不太高兴，想起DK乐队的鼓手小崽子，嗤地笑了出来：
　　“是啊，J-Dog赴英之后就打听过了，即便DK在雷丁遭到泡菜乐队的无礼对待，Rong也没有当场发作，什么MAOA基因一点也没发现，纸老虎基因倒是被媒体戳破了——油管上有狗仔曝光了视频，媒体调侃报道‘东方猛虎像小猫’。”
　　提起韩国伪DK事件，贾斯铂面露一丝愕然。
　　此时，再将事情联系到一起，端倪便浮出水面了。
　　“确实没有在镜头前发作，不过，后来容修空降雷丁，直接在舞台上碾压了韩国乐队。”贾斯铂打断了鼓手，提醒道：
　　“而且，你别忘了，听说韩国那个主唱下台就被警方带走了，直到现在，还面临英国检查方控告，一直没能顺利回国，更是被韩国公司声明解除明星合同了，而整个‘韩国明星海外丑闻’的事件，他们华人就隐藏在背后。”
　　利昂脸色变了变。
　　什么，那竟然是Rong干的吗，下手精准又狠辣，也太赶尽杀绝了吧？
　　兰帝的语调上扬了几分：“其实关于MAOA基因，你们看一看视频资料就知道了——”
　　队员们实在不爱听“对手更优秀”这种话题。
　　但察觉到队长很有兴致，就朝兰帝投去“勉强听听”的视线。
　　“每当媒体采访那些上过战场的士兵，看看我们的老兵们都是什么样子的？”
　　兰帝垂着眸子，掰着手指细数，慢条斯理地说：
　　“各种创伤后遗症、战争后遗症，各种应激障碍、人格心理影响、社会与家庭破裂……在面对镜头的时候，他们不愿意回忆关于战争哪怕一个小片段，然后抱头痛哭，讲述自己的恐惧与失眠，整个人都是崩溃的状态。
　　“虽然我们是摇滚乐队，但这些非常值得参考，全球所有和中国交过手的上将、主帅，都在采访中说过类似麦克阿瑟将军战后回忆时的那句话——永远不要和中国人打仗。
　　“因为，在全世界范围内，只有中国老兵是不一样的。哪怕是苍老、残疾、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在听到某些关键词时，也能一瞬间回忆起战场上的细节，激动地讲述着当年是如何与战友们拼死战斗、如何保家卫国、如何勇猛地对抗敌人的……
　　“有些中国老人甚至会对采访记者激动地进行战场复盘，面对着采访镜头，苍老的眼睛炯炯有神，热泪盈眶，他们热血沸腾。时隔半个世纪，那个眼神仍然能杀人，仿佛在告诉世界，如果上帝愿意再给他们一个年轻的体魄，他们还会干到三八线上去。”
　　Beloved 5：“……”
　　兰帝沉默了片刻，琢磨地分析：“毫无疑问，他们一旦被逼到一个‘临界点’，MAOA基因就会发作——战斗力增强，大脑更清醒，变得更团结，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消灭敌人。”
　　兰帝抬起眸，神色认真起来，一句一顿地说：“就像Rong今晚的反应，在我们的预料之外。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不是么？”
　　乐队男人们恍然大悟。
　　是的，谁也没料到，矜持有礼的容修，明明一直在回避正面交锋，突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战意沸腾，一曲接一曲的必杀大招，根本不给J-Dog留一丁点还手的机会！
　　公屏上调侃为“一套素质三连”，可这一点也不幽默好吗？！
　　容修当时轮指的手速多少了？
　　突然到了某个‘临界点’，变成狂战士了吗？
　　J-Dog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他体内的MOAO基因起了作用？
　　不仅如此，容修身为团队领袖，还给队友们加了战斗群体buff！
　　要知道，只要是男人扎堆的地方，都极易在被挑衅时发生肢体冲突，在那种情形之下，但凡DK有一个人发作，都会难以收场。
　　而结果呢，突遇敌方的观察哨兵，整个DK团队都在严格地执行命令，在镜头面前没有一个人失控失态。
　　最不敢置信的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小键盘手，最后竟然也勇猛地出战了……
　　完全出乎预料……
　　DK乐队的两位零零后小乐手，是Beloved 5一致认为的“弱点”——
　　那两个小崽子，年轻气盛，心浮气躁，不受束缚的一代，实力不稳定，工作无定性，出了名的爱跳槽，拒绝精神内耗，主打一个决不忍着，对外界影响与诱惑没什么抵抗力……他们是瓦解“容修宇宙”的明显漏洞。
　　但眼下看来，和计划中的不太一样。
　　两个小乐手被Rong調教得很好。
　　“所以，想战胜他，就要找到他的那个‘临界点’，不要激怒他，不要冒犯他，不要触碰他的MAOA，”兰帝轻轻一笑，“何况……他是前陆军少校啊。”
　　雷哲一听这话就乐了，兴奋地挥舞两下鼓棒：“你的意思是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华人的底线上踏来踏去、来回试探吗？就像魡鱼岛和仁爱焦？嘿，我踩到了！哎，我退回来了！哟，我又进来了！啊，我又跑了！就是不让他进入战士基因发作的状态，是吗？”
　　利昂哑然：“这特么就是耍流氓啊……”
　　贾斯铂回过神：“等等，Boss，也就是说，你为了观察Rong，派J-Dog去招惹DK，是把兄弟当做实验品吗……”
　　兰帝从沙发上起身，走向一面环弧的落地窗，迎着西海岸灼眼的夕阳，笑着说：“很有趣，不是么？”
　　Beloved 5：“……”
　　到底哪儿有趣了啊？
　　Rong的反应吗，有趣吗，你是受虐狂吗？
　　还是自家键盘手一脸痴呆的大特写很有趣？
　　被DK大魔王一下秒杀，Beloved 5整个上了全网热搜，被全网群嘲有趣吗？
　　兄弟们都快哭了，有时候真搞不懂自家老大。
　　好在现在大家有点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华人乐队了，不然再让他们这么搞下去，明年的资源都要被搜刮一空。
　　据说“世界杯”和“超级碗”都关注了容修。
　　阳光倾洒而下，笼罩着兰帝-克莱克的侧脸，金发白肤在光线中发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听不出他言语中的情绪。
　　兰帝轻笑出声，冷淡嗓音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残忍：
　　“如果J-Dog能争气一点，就不是实验品了，而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只怪他在格莱美之后纸醉金迷，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活该技不如人。”
　　那笑意听着似调侃，又像队长的最后通牒：
　　“他还知道‘青菜一篮又一篮’呢？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抱不平，不是帮他求情，而是祈祷他回来之后，能记住这次的教训，否则别怪我为了乐队利益不讲情面。”
　　听到这里，乐队兄弟们都沉默了。
　　所以输给容修，就要变成弃子了？
　　Beloved 5又何尝没有“弱点”？
　　乐队所有成员，都是伯克利的校友，来自国际流行音乐的顶尖学府，只有J-Dog是草根夜店出身……
　　就是这样，兰帝，一队主帅，将“弱点”送到了前线。
　　相反，在全世界镜头面前，容修却始终保护着自己的“弱点”，把小队友死死护在了身后，直到对方挺身而出，自愿一战。
　　其实两位队长都是好意吧？
　　但愿如此。
　　DK乐队可能还不知道，Beloved 5关注他们的时间，远远不止DK登陆Bellwether音乐榜的时候。
　　容修在井子门横空出世，小渡家演出片段出现在油管上的时候，兰帝就带着乐队着手分析过他们十年前的舞台和作品了。
　　兰帝甚至找出了十几年前画质粗糙的Live House盗录舞台。
　　从画面比例能看出，是一段段古早老视频。
　　那时，市面上液晶屏刚普及，画面还是四四方方的4：3。
　　打那以后，Beloved 5每一位成员，都在关注和自己担当相同位置的DK乐手。
　　不为别的，就为兰帝口中那句“像从前一样惊艳”，也为他们的成长、进步的速度。
　　比如，商场里J-Dog没有与聂冰灰握手，其实他早就用小号在油管和抖音上关注了聂冰灰的个人频道；
　　又比如，沈起幻出道以来所有的solo，贾斯铂都扒谱弹奏过，除了那些中国元素和迷幻相融合的作品较为棘手之外，他并不觉得DK那位“幻神”能凌驾在自己头上；
　　利昂对京城小伯顿的了解更为深刻，他甚至花费大量时间查阅了让白翼坐牢始末、收买华人狗仔打听过案情真相，甚至手头握有小妹白雪和奶奶的生前照片，也不知他是想挖旧料丑闻黑白翼，还是只想共情，或者是，杀人诛心。
　　雷哲则是花大价钱聘请了华裔的手艺人，用中国纸扎技术制作了崽崽用过的“纸糊鼓”，还埋伏在大陆网站搞到了容修训练向小宠的那个流传整个中国架子鼓圈的“必练秘籍”：九大基本节奏型、十六条军鼓节奏、国际军鼓四十条、九十三条世界民族节奏……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和爱人，而是对手和情敌。
　　世界上再没有哪个对手比他们更了解DK乐队了。
　　作为美国土生土长、世界顶尖流行音乐学府出身的乐队，Beloved 5可以说是对摇滚未来流行趋势了如指掌。
　　资本集团统计，未来五十年，乐队品牌至少千亿利益，都将揽入囊中。
　　但，偏偏杀出个华人DK，脱了轨。
　　容修的一切决策，都与兰帝的发展计划相悖——
　　在兰帝以为DK一夜之间横空出世，出道后会一鼓作气、杀入博奖重围，然后被现实击垮的时候，容修却将两位小乐手送去学习，自己和白翼跑去拍荒岛求生了。
　　在兰帝笃定DK首专、首演之后，半年内一定会发行第二张流行摇滚为主的专辑，结果容修创作了电影主题曲，拿到了威尼斯大奖。
　　在兰帝等着围观东方龙乐队四面楚歌、不被全世界待见的时候，容修却与国仇家恨的岛国乐队相处良好，根本没有当面打起来，还得到了X-J前队长Yoshiki的青睐。
　　……这样的事时时都在上演。
　　直到，容修率乐队现身雷丁，直升机空降四国盛会。
　　紧接着就是约克街头炸街。
　　今天又出现在布鲁斯老酒馆，顺便又搞什么中国文化宣传活动。
　　国际热度人气暴涨，已经赶超了Beloved 5入围美国AMA大奖时的热度。
　　其实，这次兰帝本该和J-Dog一起去英国，过几天就是“全英音乐奖”，但他对“飞去领个奖”这种事已经厌倦了。
　　如果早知容修会这么搞事情，他一定会去英国。
　　亲眼看看，容修和十五年前相比，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
　　在兰帝看来，那位华人队长不论是创作实力，还是对音乐的灵气与态度，尤其是作为一名队长，培养、提高乐手技术的能力，都是他努力想达到的境界。
　　但不管怎样，兰帝觉得，自己总是差了容修一点点——
　　兰帝-克莱克陷入回忆。
　　记得那年，Beloved 5刚出道，他拿到了美国最佳新人奖，接受了去中国巡演的深紫乐队邀请，以助演嘉宾的身份登台，出道即巅峰。
　　演唱会之后，作为美国当红的新人乐队，他又顺路参加了中国几座城市的商演活动。
　　那时候，兰帝发现，华人资本搞大型演出的时候，似乎都不喜欢邀请摇滚乐队，而且商演歌手的舞台也一般般，他们似乎更喜欢假唱，或者搞一些经过后期处理的音乐选秀节目。
　　那年兰帝二十多岁，一路捞钱辗转到北京，按计划，他要在最火的Live House破车库演出两晚，属于粉丝见面会的私人演出，然后结束整个中国行。
　　——为他暖场的乐队，就是DK。
　　当时DK鼓手和吉他手都不是现今的那两个小崽子，看上去也都是野路子出身。
　　在破车库后台，Beloved 5甚至都没有和DK正面碰头，休息室离得也很远。
　　毕竟一个是中国隆重邀请的美国出道乐队，一个是暖场的华人地下乐队，龙套和明星，不是一个咖位的。
　　直到演出开场，暖场乐队登台，兰帝才意识到——
　　中国厉害的乐队原来都在夜店啊。
　　当晚容修在舞台上演唱的是两首原创摇滚，至今兰帝还记得那个让他惊艳的旋律，还有加入了中国戏曲唱腔、欧洲古典钢琴、俄罗斯巴扬琴的编曲……
　　以及，舞台下疯狂尖叫的地下滚迷，几乎超过了当晚Beloved 5的现场歌迷。
　　可想而知，那场演出的压力有多大。
　　给兰帝留下了十年不可磨灭的印象。
　　但，他并不觉得那是一种羞辱，反而对中国摇滚十分感兴趣。
　　于是演出结束后，他委托了懂英语的中国粉丝，给Rong带去了一句话。
　　——“中国摇滚很强，你也很强，为什么不出道？”
　　他以为容修听到传话之后，会主动来休息室请求见他，因为他刚拿到了全美摇滚最佳新人奖，在任何地方只要他主动搭话，就没有人会拒绝。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容修并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让对方又带回来一句：
　　——“中国卧虎藏龙，高手在民间，出道得排队。”
　　听起来好像很冷淡？
　　抵触外国同行？或者是敌意？
　　又或许，容修以为他只是在客套？
　　就这样错过了，第二晚兰帝演出的时候，DK乐队却没有来暖场。洪老板告诉兰帝，容修家里有事情，外公过寿，容修正在四处寻觅一件稀罕物儿作为贺礼。
　　呵，为了给家人买生日礼物，就失约不给美国乐队暖场了？
　　于是换成了另外一支地下乐队暖场，兰帝就没有那种“对华夏音乐着了魔”一般惊艳的感觉了。
　　再之后，兰帝回国。多年以来，再也没有哪支乐队能够重现那种令他惊艳的感觉了。而他自己也无法复刻。
　　——无法复刻。
　　后来，他一直在关注中国音乐圈，一直没有搜到DK乐队出道的消息，中国乃至整个亚洲都没有一个叫做“容修”的摇滚明星。
　　他了解到，中国摇滚正处于三十年小冰河期，乐队出道非常艰难，也没有厂牌愿意为摇滚耗资百万做专辑。
　　他遗憾于惊艳的流星一闪而逝，又庆幸于他曾亲眼看到了那颗流星。
　　直到……
　　万万没想到，重组归来的DK乐队，带给他更大的压力。
　　DK首专有两首作品同时爬上Bellwether音乐榜，一首与Beloved 5新歌排名不相上下，另一首则霸榜第一。
　　那可是北美榜单，这个成绩不啻于岛国B'z乐团当年杀入国际，那曾是亚洲唱片销量历史第一的乐队，也是亚洲唯一进入摇滚名人堂的乐队。
　　虽然那时候DK还没成大器，但已让兰帝隐隐地感到了威胁。
　　然后就是DK首场演唱会，场内八万人爆满、场外人群密集的盛况。
　　DK乐队只用不到三年的时间，就达到了Beloved 5如今的名气与号召力。
　　从曾经的遗憾，到惺惺相惜与庆幸，如今他不想承认，自己恐慌于那种“超越”。
　　他们注定是对手。
　　只要DK乐队不解散，照这种势头发展下去，他们早晚会正面交锋。
　　国际舞台上，无数高手汇聚一堂，他们会无数次碰面。
　　也会有一场终极对决。或早，或晚。
　　其实“交锋”就在眼前，今夏Download音乐节已经联系兰帝，但乐队行程密集，他一直没有决定下来，J-Dog还没有给英方答复。
　　没想到今天#DK受邀英国音乐节#上了热搜。
　　“老大——”
　　一声抱怨将兰帝思绪拉回。
　　雷哲扔下鼓棒，拿起PS5游戏手柄，以表现他身心放松，根本不在意什么ABCDK的。
　　“你说来说去，就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啊，你一直在说Rong有多厉害、多牛逼，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兰帝眺望窗外：“只有伟大的对手，才能成就自己的伟大。”
　　然后他抬步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iPad，朝阳光房的大门走去。
　　今晚，洛杉矶将举办一场全明星派对，Beloved 5全员受邀，只有J-Dog一人缺席。
　　此次J-Dog出差去英国，要代表乐队参加“全英音乐奖”的颁奖仪式——英国的格莱美，还有两天就会官宣提名，内部消息Beloved 5入围了，需要至少一名成员去领奖。
　　看见兰帝要走，大家以为，老大不想看DK直播了，于是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却见兰帝捧着平板，并没有立即退出直播间，也没有离开阳光房。
　　兰帝在门侧的一个小圆桌前停下了脚步。
　　圆桌上铺着一块红布，红布上摆着一个润白瓷瓶，瓶内插着一大束多彩月季，红如烈焰，黄若金缕，鲜艳诱人，格外讨喜。
　　兰帝垂首细瞧着，好像被桌上的花卉吸引：“这是什么？”
　　雷哲愣了愣：“那是……花瓶？中国月季？”
　　看着兰帝的表情，雷哲略显惶恐，舔了舔嘴唇，语无伦次地解释：
　　“卢娜带过来的。她说，你家的那个桌子，其实是一对中华月牙桌——就是两张半圆形的桌子，拼起来是一个圆桌，还可以分开摆放，中国桌子很有意思吧？……呃，不是，她的意思是说，那个桌子非常适合瓷器和月季……怎么……了吗？”
　　照理说，兰帝平时很少注意这些小细节，也不在意兄弟们随意触碰、更换宅邸中的物品摆设。
　　一来，这座比弗利庄园别墅，只是兰帝众多私宅中的一座，也是Beloved 5乐队的基地老巢。
　　二来，卢娜是鼓手的女朋友，经常带闺蜜来比弗利富人区，大家关系十分熟稔，买花过来也是对主人家的礼貌和尊重。
　　兰帝没有应声，冷冷盯着小圆桌。
　　利昂使眼色——那是中国花吧？那玩意摆在他眼前，不是更恼火了吗？
　　雷哲差点吐血——鬼知道会出这种事啊，偏偏这时候Rong惹他生气！
　　贾斯铂两根手指堵进耳朵——千万别摔啊，中国瓷器都很值钱，兰帝不喜欢花？
　　雷哲忙道：“我马上就把花处理掉。”
　　话音未落……
　　兰帝陡然一伸手，抓住花瓶，连瓶带花拿了起来。
　　兄弟们屏息凝神。
　　却并没有预想中的掀桌声。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对月牙桌，是我亲自从古董商人手里购买的。”兰帝嫌弃地将花瓶放到一旁，低头瞅着小圆桌上铺开的红布，“我说的是这个，谁把它找出来的？”
　　桌……布……吗？
　　铺在月牙桌上的东西？
　　一块红布？
　　红布铺垂至桌角，绣着花里胡哨的花鸟，红艳艳的很喜庆，颇有一种中国春节的赶脚。
　　雷哲磕巴地说：“前几天，布置圣诞派对的时候，我从储物间一个废弃的保险柜里找到的，感觉配那个中国桌子挺合适的。”
　　兰帝瞥向他，蓝眼直勾勾，倏地一转头，将桌布一下掀起来，抖擞开。
　　云锦垂地，刺绣织金。
　　一针一线，细腻交织。
　　金线丝绸，宛如一抹流动的鎏金红溪，自他手掌流淌而下，在大家眼前缓缓铺展开来。
　　贾斯铂歪头瞅了一会儿，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兰帝多年前从“宝物猎人”手里和那对桌子一起购买的天价桌布吗？
　　已经多少年了，贾斯铂有点失忆，有六七八年了吧？
　　只是有些保养不当，稍磨损起皱，轻微褪色。
　　于是贾斯铂和兄弟们一阵叽咕，说了说当年往事，听得大家瞠目结舌，雷哲张着嘴巴，骂出了数个F字头。
　　什么？！
　　八万美刀？
　　一块旧布？？？
　　而且，不是“买桌子送桌布”，而是……那对月牙桌才是配饰，是这块布的添头？！
　　上面不就是几个小人儿、几朵大花、几片大叶子，还有一只大鸡吗？
　　还有一个繁体字的标签：
　　——杭州都锦生絲織厂織造-1925。
　　贾斯铂还记得，当年交易时自己就在现场，他复述那日情景：“是加州的秘密古董商，他说这个红布本应该有两块，不过他只搞到了一块，就是不正当手段得来的。然后他还狮子大开口，说兰帝如果想得到这块布，就得和桌子一起买，不然他就要去拍卖了。”
　　就是中国古董啰？
　　把什么瓶瓶罐罐都往上面放？还插着一美元一大把的花束？
　　确实不太合适。
　　“我也不知道这事啊！”雷哲吓一跳，摊着双手，连连后退，“我不懂这个，真的……对不起，兰帝。它没刮坏吧？”
　　兰帝眯起眼睛，用一种复杂又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就在大家以为队长要暴躁甩脸的时候……
　　兰帝别开视线，张开双臂，展开织金云锦：“我还以为找不到了。”
　　兄弟们：“？？”
　　兰帝垂眸看了看平板上的直播，又偏头瞅了瞅手里的绣花丝绸。
　　然后……
　　他手臂一扬，身姿一转……
　　将大块的红绸披在了身上。
　　披在了身上……
　　兄弟们：“？？？？？”
　　披着一件绣花斗篷似的，垂感丝滑地自他的背后铺陈开来。
　　锦缎流光溢彩，金线纵横经纬。
　　“像不像汉服？”兰帝问。
　　“……”
　　你是大姨妈成精了吗？
　　队长受什么刺激了？
　　兰帝举起iPad，指了指屏幕上的画面。
　　直播画面里，容修一身真金云锦，玄色配红的道袍汉服。
　　乐手们：“？？？”
　　DK直播还在继续。
　　夜幕降临，灯火辉煌的步行街，华人团队走出购物商场，直播工作回到正轨——
　　李美栎主办的“汉服街头大秀”正在进行中。
　　镜头追踪拍摄下，容修和顾劲臣一袭道袍鹤氅，行走在暮色街灯之中。
　　黑与红配色的织金云锦，神秘而庄重。
　　动静之间，中华神兽白泽若隐若现。
　　仿佛两位中国古装人物，终于从那曲《十面埋伏》中霸气地走出来。
　　他们四周无数围观路人和媒体，身后还有一群兴高采烈的歪果仁，皆是穿着各类形制、各种色彩的中国汉服，时不时地接受街头采访，与路人粉丝合影。
　　那边，DK拍摄团队正要去往活动的最后一站，他们要更换今晚的最后一套“搞事情”的衣服。
　　这边，兰帝披着织金锦缎“斗篷”，一边打开阳光房的门，一边低头看着直播画面。
　　兰帝：“我也要做一套中国汉服。”
　　兄弟们：“……”
　　你有什么大病吧？
　　也不看看自己的那张脸，金头发，蓝眼睛，穿着人家的衣服合适吗？
　　再说了，虽然容修的那身古代衣裳也是红底，但人家还有配饰和真金刺绣的配色啊，而且还穿着雍容华丽的黑色鹤氅！
　　你披着的是啥？
　　大家集体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嗯，中国人常说，看破不说破；视而不见，有时候也是一种善良。
　　没听见身后的兄弟们有动静，兰帝迈出的脚步一顿，回首冷冽一笑：“不如你们也做一套，将来舞台上穿，回馈我们的中国粉丝。”
　　说完就披着大红布轻飘飘地走了。
　　红彤彤地飘走了……
　　幸好美国此时是中午，不然就跟中国闹鬼片似的。
　　兄弟们都惊呆了啊，瞳孔地震，面面相觑。
　　利昂：“兰帝受什么刺激了？那是什么杀千刀的视觉暴力……”
　　贾斯铂：“老大的意思是，我们要和DK竞争中国粉丝？用那种方法亲中吗？不会搞出什么笑话吧？”
　　再这么下去，Beloved 5本身就是笑话吧？
　　这场景要是被DK二哥看见了，肯定会笑抽，再碎嘴地来一句：华人以前裹小脚，老美子现在裹小脑啊。
　　雷哲一拍大腿：“我懂了！”
　　兄弟们：“什么？”
　　雷哲：“老大这个反应，这就是压力之下爆发的MAOA啊，毕竟我们也有这个基因！”
　　兄弟们：“？？”你确定？
　　雷哲：“是！真的！我们队长兰帝的基因是……MAOA Pro Max Ultra Plus，绝不输给容修！”
　　“……”
　　北美Beloved 5男人集体呆滞脸，缓缓移动视线，目光移到屏幕上。
　　直播画面里，华人团队的户外大秀还在继续。
　　伦敦牛津街，人群沸腾。
　　无数老外包围着那支华人团队，那场面好像当年披头士、绿洲、酷玩乐队出街游玩。
　　给Beloved 5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

第1066章 晋江文学城:日拱一卒
　　夜幕缓缓低垂，花灯渐次亮起，伦敦的夜晚被璀璨灯火点燃。
　　本以为进入冬令时，天黑后的街道会清冷几分。
　　可当一群人从购物中心鱼贯而出时，街上依旧人潮如织，热闹非凡。
　　此前，DK乐队与Beloved 5经历了一番戏剧性的激烈交锋。
　　两支乐队瞬间双双登上热搜，成功吸引了无数年轻人的目光。
　　尽管一路上与“冤家”频繁狭路相逢，状况不断，但DK最终成功化解危机，甚至意外收获了远超预期的成果。
　　这消息一经传出，伦敦当地的网友们好似潮水般纷纷涌上街头，都想凑一凑这场热闹。
　　牛津街头的活动濒临收尾，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引得路过的人群沸腾。
　　大多数是闻讯赶来的YouTuber，自媒体大V等，人们纷纷举起手机，对准汉服大秀，镜头里满是兴奋与好奇。
　　大家一边兴奋地对着DK的直播镜头热情打招呼，一边踊跃报名参加接下来的汉服试穿活动，都迫不及待想要参与其中。
　　近年来，欧美经济陷入低迷，伦敦的夜晚好久没有这么欢腾了！
　　“夜晚的伦敦，才是真正的伦敦！”
　　人群里有人大声欢呼，高扬双臂一挥，夜空蓦地亮起一大片灯海！
　　原来是点灯仪式的彩灯尚未撤去，到了时间，准时绽放出耀眼光芒。
　　牛津大街的上空，星星点点拼凑成一只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大天使，从街头一直亮到街尾，美轮美奂。
　　“中国！欢迎来到伦敦！”
　　“Rong！刚刚的表现太精彩了！直播弹钢琴简直绝了！”
　　“恭喜DK战胜山姆大叔！中国老兄，你们值得来一瓶啤酒庆祝！”
　　欢呼声此起彼伏，街头热闹得好似一场盛大的聚众游行。
　　老摩根极为自来熟，他和布鲁斯老炮们，带着黑人少年亚瑟，一行人追着走秀的人群，浩浩荡荡地朝着老酒馆的方向而去。那模样，活像拐了个满心欢喜的孩子。
　　少年亚瑟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又或许是有些羞涩，一路上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黝黑的脸庞上透着一抹红晕。他心里满是新奇与兴奋，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终于找到归属”的奇妙感觉。
　　活动的最后一站是回到老酒馆，此时围观的人群比傍晚时更加壮观。
　　不远处，两辆警车静静地停靠在街边，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份热闹。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人气再次迎来暴涨，这会儿国内已经是下半夜。
　　街边的粉丝们摩肩接踵，纷纷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同一个方向。
　　*
　　牛津街夜空中的五千颗星珠，恰好契合了这次大秀“华夏五千年”的主题。
　　尖叫与欢呼声中，容修和顾劲臣并肩从购物中心走出。
　　镜头里出现了两位身着汉服华袍的高挑英俊公子。
　　织金云锦道袍，下配潇洒长马面，外披鹤氅华丽繁复，祥云纹样雍容华美。
　　一个神仪明秀，面如冠玉；一个飒飒英姿，风度翩翩。
　　他们的出现，仿佛是两位从千年之前穿越而来的华夏古人，周身散发着从容又凛冽的独特气场，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国气度！
　　两人步履从容，每一步都在向世人展示着大国之美。
　　作为秀场的主角，他们身上所穿的衣裳自然备受瞩目。
　　火树银花的夜晚，汉服上的金丝熠熠闪光，清晰地勾勒出云锦之上腾云驾雾的白泽图案。
　　白泽狮身金鳞，额上独角挺拔，狐尾蓬松自然，每一缕针线都绣得惟妙惟肖，好像那白泽随时都会从衣裳上一跃而下，活灵活现。
　　最后一站短短十多分钟路程里，一路都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与赞美声。
　　人群高呼“China”的声音接连不断，掌声更是响了好几次。
　　“这号召力，简直太厉害了！”
　　李美栎不禁感叹，他策划这个“街头走秀”推广汉服文化的活动已有大半年时间，足迹遍布欧洲和中东的多个首都城市，却从未达到如今这般火爆的程度。
　　“我想起在电影节红毯上的场景。”
　　李美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随后他又小声喟叹：“我当初只想到了顾哥的影响力，却没料到容哥如今也有这般能耐，是我目光短浅了。”
　　这话一出，封凛立刻心领神会。
　　在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上，主办方曾专门为顾劲臣清场，欧洲媒体们齐声呼喊着这位华人明星的名字。如今，容修同样拥有了这般强大的影响力。
　　封凛十分理解李美栎的意思。
　　这次街头活动，李美栎邀请容修作为主秀，既是出于专业眼光的考量，也是一次大胆的冒险与尝试。
　　而顾劲臣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是李美栎和丹尼尔有信心办好这场活动的根本所在。
　　然而，直到此刻，或许很多人才惊觉，走出舒适圈的容修，不知何时也已拥有了如此巨大的影响力。
　　这才是真正的明星效应，能够让全世界的粉丝，不分国籍、种族，抛开所谓的“政治正确”，真心接受并深深为之着迷，且不断受到他的影响。
　　最后的这身汉服展示，是极具中国特色的现代改良版明制道袍，既彰显了中华传统的大美气势，又融合了现代时尚的审美理念。
　　一个绝对完美的压轴！
　　一次超乎预期的活动！
　　在伦敦街头，这身“中国风”足足引发了群众五次热烈鼓掌！
　　第一次鼓掌，是在他们刚走出商场的那一刻，两位华夏君子在夜幕街灯的映照下，初次亮相便惊艳全场。
　　第二次和第三次掌声，出现在直播互动环节，参与汉服走秀的外国友人们纷纷对着镜头展示身上的衣裳。
　　当时，一位金发碧眼的小姐姐身着交领襦裙，激动地欢呼：“我上中国的直播节目啦！还是五千万流量的明星频道！”
　　她的呼喊瞬间引发了牛津街一片欢呼和掌声。
　　最后两次掌声，则是在容修与热情的滚迷们合影之时。
　　容修极为配合地与正在现场直播的YouTuber们同框互动，还掀起了一阵街头滚迷们的金属礼和伸舌头鬼脸热潮，将现场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
　　在牛津街转了一大圈，最后一站的更衣点，又重回到了布鲁斯老酒馆。
　　劳拉女士和店内顾客们已经在店外等候多时。
　　当所有人聚集在老酒馆门口，开始了最后的亮相大合影时，整个大街的围观群众们都非常激动地鼓起掌。
　　欢呼声，尖叫声，拍照声……
　　仿佛迟来的新年狂欢，不分肤色，不分种族，有兴趣的都穿上了道具组提供的汉服拍了照。
　　顾劲臣避开人群，迈上酒馆台阶，迎向等在门前的劳拉。
　　与劳拉交谈间，街边再次轰一声传来欢腾笑声。
　　“Rong，请到这边来！”
　　人们呼唤着他挚爱的名字声音涌入耳朵，顾劲臣站在高处，偏头瞧去。
　　异国街头，辉煌灯海，一方夜空霓虹，以及霓虹之下、人海之中的容修。
　　蓦地，容修回首张望，左右寻什么般，浅金光线笼罩而下，将他的脸庞和身形轮廓晕上一层不真实的虚影。
　　顾劲臣心脏陡悬，下意识脚步前挪，抬了下手，似要抓住什么，又愕然顿住。
　　片刻后，他回过神，看了看指间紧握的手机。
　　于是顾劲臣打开摄像，按下快门，将那人永久定格，留在了掌心里。
　　……
　　这边，欢腾的气氛之中，容修与歌迷合了影，视线穿过人隙看了过去。
　　看见顾劲臣站得远，并不到他身边来，正在酒馆台阶上与劳拉寒暄。
　　不知是不是过于敏感，容修略有察觉，自打他在商场里弹了钢琴，顾劲臣的情绪就不太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虽然一路上顾劲臣仍会回应影迷们的问候，但走在他身边时就变得安静，一路上几乎没有与他自然的交流，眼光好像小鹿乱撞，连正眼也不看他，步速也变快了。
　　容修暗示白翼应付粉丝，他借机脱离人群走过去。
　　“还得几分钟。”容修迈上一级台阶，对劳拉颔首，“借用你的地方，叨扰了。”
　　“我正在和Gu聊你的晚餐。Gu交代的可真不少，蛋类、不新鲜的海产品、还有……核动力的鱼？”劳拉调侃完就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故意凑近容修，小声来了一句：“他真是一位好先生。”
　　容修哑然，不经意般地向顾劲臣睨去。
　　只深凝一眼，顺势目光掠过，假装没有在看他，转而环视台阶下裹着厚棉服的布鲁斯老头们。
　　这是……
　　难为情了？
　　劳拉笑盈盈地瞅着两人。
　　容修：“……”
　　顾劲臣：“……”
　　容修直着目光，顾左右而言他：“真是一群活泼的老顽童。”
　　那些不着调的老先生，前一刻还在舞台下一脸傲慢的判官样，这会儿就像一群花果山的猴子，上蹿下跳，抢着和穿汉服的年轻人们合影。
　　“他们是这家百年老店的镇店之宝！”劳拉得意地赞道，不再调侃两个弟弟，转而举起手机晃了晃，说：
　　“不过，容先生才是今晚的宝贝，不仅得到了英国布鲁斯的肯定，刚刚又完成一场精彩又惊险的钢琴角斗，击退了杨基佬，听说那位是美国超级乐队的键盘手？所以，今晚必须要好酒好菜庆祝一下才行。”
　　“我不挑食。”容修淡笑，略显正色，“也不挑对手。”
　　感受到那瞬息的气势，劳拉微笑神色变得认真，“我很期待。”
　　容修收敛下颌，端的是不怒自威。
　　只不过……
　　酷不过三秒，终是没端住。
　　只见容修听到“吃的”，那张紧绷的俊脸稍一变，战将军秒变怂贤婿，“那个……”容修小声，“姐姐，今晚还是英国菜？”
　　容修称呼“姐姐”是用中文说的。
　　中国人重视家族辈分，叫一声阿姐，距离一下就拉近了。
　　前一刻还在舞台上邪魅狂狷man得要命，下一秒就跑到姐姐面前要好吃的，真是让人疼呀。
　　劳拉一时之间怔住，只觉得很神奇，她的心都要融化了，总觉得姐姐比“sis”或“sissy”更亲近呢。
　　中国在辈分称呼上的智慧，歪果仁哪懂啊，即使是在外面杀伐果断的将军，在长姐面前也能撒娇，一句“我姐”杀伤力有多强。
　　别说饭饭了，姐命都给你！
　　劳拉实在没忍住，伸手抱了抱他，“噢，我的小可怜儿，瞧瞧，你都饿瘦了。”然后扭头对顾劲臣说，“我真的太喜欢他了。”
　　容修：“……”
　　饿是真饿，饿瘦真不至于。
　　直白的表白，热情的拥抱，坦率得让容修即使很少与异性身体接触也没法讨厌，他笔挺地站着，任劳拉拥抱说悄悄话。
　　满脑子却都是“仰望星空”那一盘子馅饼上密密麻麻仰着脑袋的沙丁鱼头。
　　白人饭真是反人类啊，为此他宁愿多叫两声姐。
　　劳拉贴近容修的耳朵：“放心，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打算在镜头前一展厨艺的，不过，刚才Gu打电话给我，说安排了华人厨师过来……这让我很尴尬啊。你看，他为了你，不惜得罪我这个姐姐。”
　　顾劲臣找了华人厨师过来？
　　容修微怔，眼角稍瞥身侧。
　　顾劲臣站开半步，故作走神一般瞧街头热闹，伪装没听到两人正在聊自己。
　　什么时候安排的？特意给自己安排的？
　　容修有些恍惚，今天他们一直形影不离，他并没注意到顾劲臣张罗这些。
　　而且，自打走出商场，直到此时此刻，顾劲臣都有些不太对劲。
　　不冷不热，不太自然，不怎么说话，几乎没有什么互动。
　　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他演奏钢琴之后与他讨论音乐，两人并肩一起走的时候，顾劲臣还刻意和他保持一个小距离；
　　不像一开始刷街走秀时那样亲昵，会时不时碰一碰肩，还会不经意地拉人手指……
　　容修轻轻一笑，对劳拉说：“对了，今晚有个临时节目，要招待几位外国媒体朋友，一同用餐的时候搞一个国际访谈，我们会尽量早些收工，麻烦你了。”
　　听上去轻描淡写，但“国际访谈”不会是小节目吧？
　　劳拉表示明白，朝酒吧内扬了扬下巴：“更衣室给你们准备好了，我的卧室不介意吧？请随意使用。”
　　“……”容修张了张嘴，这才想起自己的模特工作还没结束，还没有下班。
　　没错，这身压轴的明制道袍，并非今晚的最后一套。
　　最后的“杀青仪式”炸（作）街（妖）狂欢还没开始呢！
　　劳拉左右笑瞥一眼两人，将难得的空间留给他们，转身进了酒馆。
　　顾劲臣硬控眼神，目送劳拉背影，直到门关紧。
　　数秒后，台阶下有滚迷在喊容修，余光里的那人站在原地却没离开。
　　霓虹扫过，顾劲臣额上的薄汗发光，他转头看一眼容修：“乐队在叫你，我先进去了，试下衣服。”
　　容修没有立即回应。
　　静默了片刻，两人面对面都没有动。
　　就在顾劲臣要开口的时候，容修的身形蓦地一个前倾。
　　容修脚步上前，将顾劲臣挤在他身体与酒馆木门之间，也挡住了台阶下的视野。
　　顾劲臣后退半步，停住，站着不再动。
　　不知是怕鹤氅碰到木门伤了衣料，还是不舍渐渐逼近的气息。
　　任容修一抬手就会把他壁咚在众目睽睽之下。
　　容修却并未造次，只是靠近过去，胸膛抵住他，笑问：“你刚才在拍什么？”
　　“风景。”顾劲臣揣起手机，莫名地撒了谎，“拍夜景。”
　　其实也不算说谎。
　　令他惊艳的，从来都不是风景；所谓风景，是人心中想往。
　　大影帝表情管理到位，自洽能力也优秀，自以为伪装得滴水不漏。
　　却被容修一语戳破：“是么，冻手冻脚的举着手机拍风景？你对伦敦夜景不陌生了。”
　　既然看到了偷拍还要问？顾劲臣赧然张了张口，没辩驳出声。
　　容修就不再多问，只是笑，抬手揩了一把他额角薄汗，“我过去应付一下，外面温度低，你去更衣室等我。”
　　“我不冷。”顾劲臣低了头，指尖碰触额角那处发烫，“好，我先进去准备，得看看小白他们的衣服，要挑选一下。”
　　容修沉默了下，DK和Beloved 5事件上了热搜，今晚网上又要不消停，他委婉而快速地说：“刚在商场里，我激进了，不是大将之风，拖延时间把美国键盘手晾在那儿也是我故意为之，不想耽误了团队的工作，还招惹了是非……咳，你……”
　　停顿了下，容修低声：“在生气？”
　　最后问话有点突然，顾劲臣愣了愣，容修以前哪儿会对人解释这些，更不会顾及谁的心情别扭地道歉
　　打量容修的神色，顾劲臣轻轻一笑：“少校先生多虑了，将欲取之，必故予之，拖延是为求势，最后一击必杀，打得好。”
　　说着，他言语一顿，垂眸避开容修视线，小声嘀咕：“我没有，别乱想，无缘无故的生什么气。”
　　容修屏息，说情话时也没像此时悸动。
　　将欲取之，必故予之，拖延是为求势。
　　爱人懂他。
　　大庭广众，容修只憾不能捻着顾劲臣的下颌强迫他看自己，只能捏紧几下指尖，转而问：“曲子喜欢么，答应弹给你听的——”
　　话不必说尽，顾劲臣垂着首，含混地用鼻腔应声：“喜欢。”
　　容修观察他极力掩饰的某种神色，有意无意地说：“过来一路上，你没拉我手，走路离得那么远，不看我一眼，现在也是只言片语，明明是在疏远我，还说没生气？”
　　顾劲臣僵了下：“你不是忙么。再说了，哪远了，一直在你旁边。”
　　容修细瞧他，薄唇边微勾起一抹弧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是在难为情？”
　　顾劲臣有点绷不住，桃花眼逃开，不知看哪才好：“莫名其妙。”
　　容修脚步前挪，倾身垂首，在他耳侧压低音量：“你男人弹钢琴很帅？”
　　这一声轻烟嗓，卷着异国寒风吹进耳朵。
　　顾劲臣倏地抬眼，终于肯仰头正视他，不对，是瞪他。顾不得体面，他羞恼地催促：“小白叫你了，你快过去，我先进去了。”
　　容修笑了开，点头应他，转身正要走，衣袖却被扯住，他扭头看顾劲臣，“嗯？”
　　顾劲臣抓着容修的鹤氅广袖，自己也被这无意识的举动弄愣。
　　容修问：“还有什么事？”
　　顾劲臣语塞，没什么事，无意识地就……只是想抓着。余光里，异国为容修沸腾，粉丝人群簇拥，所有人都在等容修过去。顾劲臣知道，他该放手。
　　可他却没松手，手指捏更紧，失了端仪，难得显出急切：“你快点搞定，小白他们也要换衣服，收尾是集体镜头，还要做花絮……约定好的，你要穿大花，别想逃。”
　　听到东北大花，容大猫却没再炸毛，沉默一会儿，容修问：“那你呢？和我一起穿么？”
　　顾劲臣眼角轻瞥，桃花眼斜睨他：“看你的本事。”
　　容修眉心微动，被逗笑般：“我去去就来。那几个野猴子，换衣服很快。”
　　话音未落，被顾劲臣打断：“抓紧时间。”
　　末了，声变更轻，最后没了音儿，没头没尾的：“是很帅，所以，不是疏远，是怕忍不住。”
　　趁容修怔神，顾劲臣转身开门，“反正你快一点进来。”
　　说着就疾步进了酒馆，徒留少校先生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冷夜小风呼呼地吹，容修喉结滚动，捻弄手指，不晓得是手痒，还是心痒。
　　这时，白翼一嗓子传过来：
　　——“刚睡醒的家人们，家那边天还没亮吧，好奇的去看切片啊，刚才的商场大战！”
　　*
　　白翼举着直播手机，拉着沈起幻和丁爽挤出簇拥的人群。
　　二哥像个业务熟练的户外记者，用镜头环拍着街上聚集的人们，拉远镜头，给国内粉丝们拍摄大场面。
　　“哥先给你们看看今晚的牛津街，比圣诞节还热闹噢！
　　“看看那些穿汉服的，都是咱们家的外国粉丝！
　　“再看看街边，全是看热闹的歪果仁！
　　“家人们，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可以举行世界巡演了啊，有没有底气？”
　　直播间人气爆棚，都是跨圈粉丝，大家纷纷鼓掌叫好。
　　有滚迷预言，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DK下次再出国，可以考虑开演唱会了，有望爆出一个“丧尸围城”的大场面！
　　就像顾劲臣在法国出席时装周，应邀街拍时，外国影迷乌泱泱将街道堵成了地铁二号线。
　　但愿如此。
　　毕竟世界巡演是个挑战，如果像一些明星搞海外演出，捧场的全是华裔滚迷，就没什么意思了。
　　即使上座率百分百，也失去了容修想将中国音乐文化带出国的最终意义。
　　容修下台阶迎过去。
　　“……错过的兄弟姐妹们，去看切片啊！刚才发生什么事了？那可热闹了——”
　　白翼凑上前，搭上容修的肩膀，口若悬河：
　　“刚才你们容哥和老美子正面刚，那钢琴让他弹的，绝了！
　　“《十面埋伏》知道吗，就咱家那个琵琶曲，哦嚯，给那小鸡狗子听的，差点把肠子掏出来挂树上——听得他直想上吊啊，不活啦，没法活啦！”
　　“夸张。”容修瞪着他，“别得瑟，骄兵必败。”
　　眼神严厉又吓人，白翼立马闭上嘴：“哦，我错了……”
　　话音刚落就见容修面无表情，又补充了后半句：“低调点，干就完了。”
　　直播间：“……”
　　粉丝们哈哈大笑：对对，你都对，干就完了！
　　【我修的低调，就像他那张帅得赶尽杀绝的颜值，藏不住，根本藏不住。】
　　【容哥的低调就像他那辆全车防弹的大帕萨特，只有在高端场合特殊情况下才能看出有多么的不一般】
　　【容少的低调就像他背后的某个男人，每次在他需要的时候都会出来炫耀一下】
　　容修：“……”
　　白翼可没有心情和粉丝们打屁逗乐，从商场出来的一路上，他一直在和国内摇滚大哥们推演事件走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J-Dog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这特么是有大阴谋啊！
　　“老大，你上热搜啦，油管热门也有你，刚出炉的，咱们这都成国际巨星了——”
　　白翼扯着大嗓门，冲沈起幻招了招手，麻溜地把平板递到容修跟前。
　　别看二哥这会儿满脸嬉笑，大冷天的，西装敞着怀，衬衫扣子都快开到胸口了，冷风呼呼往里灌，可他脑门上全是汗。
　　明眼人都能瞧出，二哥心里焦虑得很，只是强装镇定罢了。
　　他也没想着瞒着，心里清楚国内粉丝大多不翻墙，看不到外网，顺手就拿直播镜头扫了扫平板屏幕。
　　牛津街购物中心那事儿刚过去不到半小时，一堆西方媒体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第一时间就在社交平台、新闻官网的娱乐板块发了通稿。
　　国内平台热搜先按下不表，这会儿正是国外网络高峰时段，推特、油管、ins、Quora啥的，娱乐热门榜都被占了。
　　登顶热门的一则新闻，简直让人看了又好气又好笑——
　　《美中顶尖摇滚音乐人交锋：Rong霸琴不让，J-Dog无法反击，中国摇滚人不讲武德，文化荒漠国家行业素质堪忧》
　　“？？？”
　　国内网友一看，全懵了，满脑子问号。
　　啥？说Rong霸着钢琴，不让J-Dog弹？
　　对对，允许你家鸡狗子挑衅秀肌肉，不允许我家容少校回敬一套素质三连？
　　再说了，明明是鸡狗子接不上招了好吧，最后不还一起四手联弹了嘛？
　　你们是不是忘了，是你们先动手的！
　　你！们！先！动！手！
　　这可是东大在联合国规矩！是咱妈的规矩！谁都一样，在哪儿都一样！
　　想当年，容哥带队参加国际军赛，徒步穿越亚马逊丛林，那可是兵王级别的人物，被称作人间兵器。你们既然有胆子朝他开第一枪，就得有本事扛得住回击！
　　底下评论更是五花八门，有一条来自漠河的，特逗：
　　【我黑龙江的，记得那年冬天，我寒假晨练，碰到容修开着越野车，带着战士们晨间拉练。我开玩笑，朝容修扔了个雪球，然后……五秒钟，就五秒，我只觉眼前一黑，四面八方，枪林弹雨，我直接变成了一个雪人！（行吧没毛病，怪我手欠，是我先开的“第一枪”）】
　　这评论一出来，回复区全是“哈哈哈哈”。
　　除了这条最火的，还有些西方权威娱乐官媒、流量自媒体，跟风抹黑，对购物中心那场PK评得那叫一个离谱。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看没看现场直播，简直是满嘴跑火车。
　　总之，就是一群黑子，变着法儿给J-Dog找借口，还踩一捧一，倒打一耙。
　　《非专业音乐人讨论，中国传统音乐都像Rong弹奏的钢琴曲那么厉害吗？》
　　《从Bellwether排行榜上只有DK一支华人乐队看东方音乐与营销》
　　《请问西方人是怎么看qin qiang qiong这种搞笑重口音发声的中文原声电影和歌曲的？》
　　……等等。
　　“瞧瞧，这么多新闻，这么多热搜，一夜之间成海外网顶流了，这可咋整啊？”
　　白翼嘴上说得轻松，跟开玩笑似的，可眼里那没底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国内热搜目前看着还行，全是正能量，舆论也正面，就算有几个大殖子想带节奏，也翻不起什么浪。
　　可国外网站就不一样了，境外势力铁了心抹黑，太难控制了
　　关键问题是，现在不光是黑DK，连带着华夏文化也被诋毁。
　　可见这场华人直播太火，听说Rong还接受了一个“餐桌国际访谈”，某些势力实在坐不住了，先发制人，先黑为上。
　　容修嗓音平静，带着几分淡然：“慌什么。”
　　“老大，你没看外网热搜吗？”
　　白翼急得不行，一把将直播用的手机塞给沈起幻，又赶忙戳着平板屏幕，上头满是密密麻麻的新闻。
　　容修轻描淡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热搜上又不是只有我们，Beloved 5和J-Dog不也在上面挂着？”
　　白翼一下子噎住了，下意识瞅了瞅直播镜头，索性也不再避讳，凑近容修，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
　　“那能一样吗？咱们这可是实打实的有人在搜，全是真人在搜，是真热度！”
　　直播间瞬间被“哈哈哈哈哈……”的弹幕刷满。
　　二哥的嘴，夺笋啊。
　　画风转变得太快，原本严肃的话题，硬是让这两兄弟整出了说相声的感觉。
　　【二哥，你这真的是在操心自家事儿？不会是在暗指 Beloved 5上热搜靠的是资本营销吧？[笑哭][笑哭]】
　　【还真有可能。仔细瞧瞧他们回复的间隔，从新闻正文到评论，满满的 AI 味儿，一看就是有组织、有策划的。】
　　J-Dog前脚刚离开商场，后脚网上就冒出一堆强行洗白、粉丝无脑吹捧，还顺带拉踩容修的报道。
　　那些内容生搬硬套，牵强附会，拼命往诋毁中国文化的方向扯，评论更是毫无逻辑，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跟复制粘贴似的。
　　白翼一把拉住容修，两人好像对地下暗号，悄声嘀咕：“老大，下一步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不管这摊子事啦？”
　　直播镜头就怼在两人面前，还偷感那么重，这画面别提多滑稽了。
　　再严峻的局面，到了二哥这儿，都能变得不着调。
　　“管他做什么？”容修不紧不慢，“下一步？当然是……沉下心来，修好自身，日拱一卒，稳稳向前。”
　　白翼：“……”
　　咱也太佛了吧？
　　人家都上天了，蹬鼻子上脸啦，咱还一拱一拱的呢？
　　“老大，你是不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还是说，你真就一点儿不担心他们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白翼急得直咂嘴，掰开了揉碎了给容修分析：
　　“鸡狗子敢来挑事儿，能是他自己的主意？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操盘，这明显是兰帝下的一步棋，就等着看你怎么应对呢。”
　　容修并不意外，惜字如金：“我应对了。”
　　白翼盯着他，等了半晌，问：“然后呢，没了？就这？”
　　容修点点头：“嗯。”
　　诋毁他业务水平什么的，容修倒是不怎么在意。
　　可，抹黑华夏文化……
　　容修在想，一会儿要不要和越南记者阮珍珠再碰一下。
　　看来，今晚临时受邀的“餐桌国际访谈”，不能只随便聊聊，得好好策划一下了。
　　西方不是言论自由么，能在海外说话，机会难得……
　　见容修没动静，白翼忍不住睨了眼镜头，咬着牙，小声提醒：“兰帝的背后可是鱿鱼。”
　　容修神色淡然，对此心知肚明，没有丝毫意外。
　　外海明星背后大多有尤太利益集团的影子，这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兰帝身上还纹着眼睛纹身，更是昭然若揭。
　　沈起幻在一旁若有所思，缓缓说道：“他们可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抢走这块大蛋糕。”
　　确实是一块大蛋糕，在娱乐圈这个大市场里，没人会小瞧巨星神话效应，一位国际巨星能化身行走GDP，完全可以成为带动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
　　之前J-Dog走出商场时也在想，Beloved 5未来五十年，至少百亿美元的净利润，每年对国家GDP的贡献在50多亿美元左右，今年明显降低了，资本集团也绝不会放任DK继续分走蛋糕。
　　白翼攥紧了拳头，神色凝重：“我总有种预感，背后的资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容修勾唇：“那就让他们试试，我奉陪。”
　　白翼：“……”
　　卧槽，正面刚？干爹知道这事儿不？
　　唉，当下国际局势本就复杂，咱爸在那边与他们周旋对抗，整天各种演习，我们在这边，也得这么默契配合吗？
　　白翼停顿了两秒，又瞥了一眼镜头，再聊下去，就真的得避开网友们的视线了。
　　还没等白翼开口，容修便神色从容，轻声安抚道：“别想太多，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我刚才也说了……”
　　“知道啦，”白翼无奈地接过话茬，“拱卒，我记着呢，天天都往前蛄蛹一下。”
　　公屏上，粉丝们被逗得哈哈大笑。
　　可歪果仁却对“拱卒”一词摸不着头脑。
　　网友们笑哈哈地用国际象棋里每次只能走一格的“王”来解释。
　　可国际象棋里的“帝王”能纵横、能斜线，能进能退，又怎么能和中国象棋里勇往直前、永无退路的“小兵”相提并论呢？
　　——日拱一卒。
　　正如容修曾经所说，对于未来那条漫长而艰辛的道路而言，当下我们所迈出的每一小步，都意义非凡。
　　“我就知道，跟你说这些用处不大，”白翼苦笑着，一脸无奈，“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容修神情始终保持平静，甚至带了点闲适调侃：
　　“他们自家内部都乱成了一锅粥，一个欺软怕硬，还自命清高；一个穷兵黩武，只图享乐。工业、经济、科技、供应链、债务、社会、环境，还有那些暴民，哪一样不够他们头疼的？哪儿还有闲心来管娱乐文化这点事儿。”
　　白翼：“……”
　　所以，老大你这是瞅准机会，趁虚而入，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咳咳，不对，是伺机而动，顺势而为，对吧？
　　这么说其实一点也不夸张。
　　西方资本猛然回过神来，才惊觉短短半年时间，DK在海外各大音乐平台榜上有名，容修在欧美竟已拥有五千多万忠实粉丝，这可是欧盟总人口数的八分之一啊，而且这还只是保守统计。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容修似笑非笑，“我不过就是个摇滚歌手，又不是马斯克。在资本眼里，我不过是个来自东方的小明星罢了，他们最多也就是在娱乐这个小圈子里对我们指手画脚，还能掀起多大风浪？”
　　乐队兄弟们：“……”
　　容少啊容少，你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你真不只是个普通摇滚歌手啊。
　　行吧，英雄不问出处，咱先不说成分背景这些，就单看你身上穿的这身汉服，这像是普通摇滚歌手会干的事儿吗？
　　再看看你在欧洲这段时间的直播！
　　看看那些登上全球热点新闻的话题！
　　还有被世界各大频道转载无数次的《摇滚少校语录》……
　　以及那首被北美音乐榜下架的《Master﹠Monster》，上一张专辑引发了多少漂亮国社会底层青年的强烈共鸣，被用作无数小视频的背景音乐，甚至还激起了社会小青年小怪物们的反抗浪潮。
　　人家推行了那么多年的“快乐教育”，就这么被你搅和了？！
　　你一场直播下来，动不动就几千万的流量，这影响力，都快赶上当年三个省级电台了！
　　再加上持续不断的正面引导与文化宣传。
　　这种潜移默化的洗脑效果，影响力大得惊人，也不知道悄然改变了多少歪果仁对大国的固有印象。
　　真当白头鹰家的人都是傻子吗？
　　这分明就是打着摇滚的旗号，大搞文化输出，是东方意识形态的强势入侵，简直把霸权主义的根基都撼动了！
　　瞧瞧现在，多少年轻的外国滚迷公开表示亲中，还打着来中国看DK演唱会的旗号，到处宣传中国的正面形象。
　　长此以往，这又得增加多少曝光度，吸引多少消费者和海外投资者的目光？
　　眼下你又带着一群黑人白人，穿着长袍马褂，在大街上高唱国际歌？
　　这哪儿是只毁外国青少年的三观，你毁的是霸权主义的六道啊！
　　……

第1067章 晋江文学城:华夏愿望
　　更气人的是，油管上国内大佬们剪辑的片段和解说，像布鲁斯老酒馆、牛津街汉服大秀、商场钢琴对决的这类视频，只要是站队DK的、说华夏文化好话的，刚上传就出了问题。
　　不是被下架，就是被限流，这是明显的有意针对啊。
　　白翼举着手机，在几个app间来回切换，翻页跟闪电似的，容修眼睛都快跟不上了。
　　直播镜头也没闲着，眼疾手快的网友们截了图、录了屏，大家有的是时间琢磨那些外网言论。
　　除此之外，还有些一看就是西方官方雇的水军，清一色对华夏传统音乐、传统汉服挑刺儿。
　　嘴上说着专业理性讨论，字里行间全是偏见和嘲讽。
　　仔细一品，这些水军黑的方向都一样，好像照着一个模板写的，核心意思就是华夏文化不行，抵制东方文化入侵。
　　举例1——
　　标题：《请问西方人是怎么看qin qiang qiong这种搞笑重口音发声的中文原声电影和歌曲的？》
　　内容：中文这非黏连性发声吐字的方式，天生就不适合唱歌吧？Rong唱的英语歌都挺不错，可他的中文歌我实在听不下去。我也从没看过Gu的中文原声电影，真搞不懂，DK乐队怎么在欧美有那么多歌迷，Gu的欧洲影迷也多得离谱，不会是雇的职业粉丝吧？还有Rong海外的疯狂滚迷，几乎是一夜之间起爆的，粉丝多得不切实际，一看就是针对西方的养殖计划。
　　国内网友一看，肺都快气炸了。
　　啥玩意儿？
　　大殖子不是你们西方的专利吗，颠倒黑白也太离谱了！
　　举例2——
　　标题：《非专业音乐人讨论，中国传统音乐真的很厉害吗？》
　　内容：不可否认，Rong 西洋音乐造诣和乐器演奏水平都挺高，钢琴和吉他在现今摇滚乐队里都是顶尖的。可他跟J-Dog对决时弹的《House of Flying Daggers》，一大段没旋律，光看那弹奏手法挺惊艳，就是感觉太炫技了，听着没啥意思，和弦、节奏都怪里怪气的，完全不知道在弹啥，你们听着不别扭吗？
　　粉丝们都惊了：“等等！五声调式先不说，这句英文啥意思？”
　　咱们寓意深刻的《十面埋伏》，到他们那儿咋就成《飞刀门》了？
　　House 翻译成‘门’，都算抬举他们那文化水平了——
　　那特么就是“飞刀之家”啊啊啊！
　　还不如意大利语翻的‘飞刃森林’呢！
　　举例3——
　　标题：《中国音乐比西方落后很多，西方古典才是正统，Rong 弹奏的传统音乐很牛逼吗？》
　　内容：要是中国五声调式真那么厉害，为啥中国没出莫扎特、贝多芬、巴赫、亨德尔这些大师，也没有风靡全球的古典音乐，更没有拿国际奖项的流行乐团和摇滚乐队？（Rong 拿的银狮奖是配乐，不算）
　　华夏网友们直接怒了：“我去！给你们脸了？！“
　　不提那些所谓的外国音乐家还好，咋的，非得让我们点明了说？
　　为啥你们家的那群天才大师，一个家族记载、家谱都没有，都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还集体断子绝孙？
　　今天不用《永乐大典》拍死你们，都对不起咱这“中”字！
　　就这三条，半小时内就登上了国外最大问答网站 Quora 的热门。
　　其他还有些帖子，专门针对“牛津街大秀”诋毁汉服。
　　回复量也不少，大多是泡菜国的人在那儿瞎嚷嚷，说容修和顾劲臣穿的是韩服。
　　这类言论二哥瞅都没瞅，嫌弃地直接略过了，就直播特写了上面这几条。
　　这可把国内吃瓜群众们气得够呛。
　　这些问题问得太没水平了，简直把老外自己的无知和低审美暴露得一干二净。
　　这谁能忍？
　　容哥说过，他作为公众人物，没实锤他不好随便对外讲，可咱普通网友怕啥？既然要杠，那就杠到底！
　　六百年前的《永乐大典》，不过是被强盗掠夺的中国古典书籍里的冰山一角，中国文化和科技被抢了多少，根本数都数不清。
　　要不，我们就近聊聊，说说你们五十年前“阿波罗登月”那事儿，怎么样，Uncle Sam？
　　于是，DK 滚迷大军接到统一指令，在顾影帝家的粉丝小姐姐们的带领下，瞬间集体技术翻墙，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化身“一站到底”答题高手，发誓一个问题都不放过，答错就算输！
　　当然，网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目的明确、专门带节奏的大殖子，还有些键盘侠，根本没意识到意识形态的巨大影响力，这种局势之下居然还在网上唱衰自家，说容修吃爱国饭，动不动就上纲上线，都红得出血了；
　　更有不少对家粉丝，不分青红皂白，在公屏上阴阳怪气，说什么不过是出个国，就自视甚高了，说到底也就是个明星，在大事上能有什么影响力balabala……
　　——能有什么影响力？
　　说到一个明星的“影响力”……
　　这么说吧，霉霉也是个歌手，在那边面临大选的时候，霉霉在社交平台上公开支持某一方，瞬间引发全球轰动。她这号召力和影响力，甚至影响到了整个选票走向。
　　还有，最近漂亮国又开始搞小动作，利用菲律宾小鲜肉的饭圈文化，大把撒钱收买一个偶像男团的粉丝，在网上疯狂传播黄岩岛属于菲律宾这种荒谬言论，还用伪造的古代地图篡改南海历史，说什么南海自古就叫菲律宾海，一天之内转发量就高达四十多万次。
　　看吧，全世界都在利用“明星偶像”这把双刃剑。
　　事实上，“偶像”的诞生，从一开始就和政治脱不了干系。
　　以前，每个小学生都要学习王二小、赖宁、雷锋的故事，那时候的偶像，是榜样，是国家用来宣传教育国民的，大家都熟知每一位民族英雄、科学家的事迹，知道他们才是“国之脊梁”。
　　后来，娱乐明星的出现，同样也是出于政治目的。
　　就拿岛国艺人南纱织来说，她堪称偶像饭圈文化的鼻祖。
　　南纱织在未成年时就火遍全亚洲乃至全球，这可不是偶然。她母亲是岛国本土鹿儿岛人，继父是菲律宾籍美军士兵，当时对她的宣传，背景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冲绳人。
　　这其中的门道可就有意思了，南纱织象征着什么？她就是岛国用来在琉球传播本土意识形态的重要工具。
　　再看如今，在娱乐明星备受追捧、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明星对主流意识形态的传播有着极为关键的影响。
　　这种近在咫尺的偶像存在，悄无声息地塑造着大众的三观，等到关键时刻，发挥出的作用更是超乎想象。
　　——身为一名明星，身负多么沉重的责任。
　　基于这些，明星的影响力，境外资本势力们从来都不敢轻视。
　　在西方那些连演员、商人都能当总统的国家，背后那只无形的大手，玩的就是意识形态、奶.头乐理论，他们对娱乐文化这些东西，可是相当重视，也相当忌惮。
　　说回容修，别的不说，就单看“打开欧洲之门”这一系列接踵而至的事件——
　　地铁事件之后，容修那些广为流传的“华人摇滚少校语录”火爆全网。
　　表面上，他是个娱乐明星，可实际上，他一直在传播中华民族的思想文化。
　　容修一些语录都被国外的漫画大佬二次创作成无数四格漫画，在各国网友间疯狂转发。
　　说不定今晚，就会有类似《论种花摇滚兔是如何十面埋伏钢琴白头鹰的》这样的漫画横空出世呢？
　　再说说顾劲臣。
　　虽然顾劲臣在好莱坞虽说发展也受到了一些限制，但还没到被“制裁”的地步。这全靠他身为柏林影帝，深谙交际之道，为人处世圆融练达，人脉网络遍布各方，自然有资本愿意为他保驾护航。
　　可容修这脾气就……
　　一想到两位老板目前的处境，幕后团队的成员们表面上笑容满面，可心里都忍不住暗暗捏了把汗——
　　在国外，明星莫名失踪、名人离奇死亡、权钱交易的丑闻、药物控制的黑暗事件，这类新闻屡见不鲜。走出国门，面对的可能就是这些未知的危险。
　　在热情的欢呼声中，镜头默默记录着一切，白翼和乐队的兄弟们都安静了下来。
　　容修目光望向晚高峰的牛津街，思绪飘远——
　　谁能想到，当年曾将华夏大地践踏得满目疮痍的日不落帝国，如今竟也会陷入这般日暮西山的境地。
　　容修还记得圣诞节之前，团队准备前往英国，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顾劲臣还特意给容修打了预防针，说英国明年说不定会宣布破产。
　　容修当时还不太相信，他知道英国近年来大环境不好，可毕竟曾是顶级强国，称霸一方的霸主，那些傲慢的贵族们，真能拉下脸来玩“破产”这一招，当起老赖？
　　直到亲眼看到，曾经繁华无比的伦敦，如今变得如此萧条破败，容修才意识到，英国破产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就像他歌中所唱，欧洲从上到下，弊病丛生，社会腐败，局势动荡，百姓焦虑不安，民族意识支离破碎，群众立场摇摆不定……
　　上次拍摄《全球追缉》跑遍英格兰的时候，容修就隐隐察觉到了这股衰败腐朽的气息。
　　这，也是他明知国内尾牙活动繁忙，却仍执意趁着这个时机来欧洲的主要原因。
　　他要把敌人的危机，转化为己方的机遇，主打一个意识形态的反向植入。
　　捏住他们最脆弱的命脉。
　　就如同现实中的“僵尸真菌”，能操控蚂蚁的行为一般。
　　容修下意识捻着指间的小骰子，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说到“控制”，这不正是容少校隐藏在表象之下的强大能力吗？
　　而除了文化层面上的影响，顾劲臣则是配合着台前的容修，在旅行期间几乎全程隐在幕后，清仓猛砸标普涨超50%的人工智能妖股，并疯狂抛售美刀欧元，资产翻倍撤回国内市场。
　　就在国内通缩极其严重、大A跌破2700、国内资本无处投资，而不得不选择存进美利坚躺吃利息的时候，顾劲臣拿着他和容修的巨额热钱回国进场抄底投资，这个信号吸引了无数游资大佬的猜测与关注。
　　当然还有“威尔逊养鸡场”。
　　这是顾劲臣投资的唯一英国实业农企。
　　容修也非常关注威尔逊一家，也许将来真的能垄断大不列颠的农场行业，能成功上市也说不定？毕竟改进设备扩建后仅半个月，养鸡场的小鸡就翻了几倍。
　　……嗯，相对于金融博弈，容修好像更关注小鸡仔这种活物？
　　直播间里，外国粉丝都开始给DK出主意了。
　　大家都觉得J-Dog来者不善，Bellwether音乐榜下架，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苍木和后援会也提防起来，看着外网降不下的热度，甚至考虑要不要让恒影官方出面澄清一下，DK与美国乐队在英国交锋，只是切磋，并非冲突。
　　容修望着远处，良久没有言语。
　　大家都安静地看着他，不知是他在看夜景，还是在看街灯下闹腾的粉丝人群。
　　又或者，容修和大家一样，只是表面上看着泰然自若，实际上也是怒血翻涌？
　　“我说，老大？”
　　白翼喊了两声，容修没回应。
　　于是他扯了扯容修的鹤氅大袖，故作轻松地说：“太子殿下，小的等您吩咐哩。”
　　“什么？”容修收回视线，“等我什么？粉丝那边好了么，合了影就进去，换下一套衣服。嗯，东北大花，你们期待的。”
　　“谁还有闲工夫惦记大花，咱们在聊Beloved 5啊！”
　　见容修不紧不慢，白翼被他气个仰倒，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J-Dog今晚现身，绝不是心血来潮，你不揣摩一下兰帝的动机和战术？他们一定有什么计谋！”
　　白翼说着，老嗓一扯，来了句京剧唱腔：“那花旗国，无端生事，意欲何为，哇呀呀呀……”
　　容修似被逗笑，轻瞥一眼直播镜头，迎风负手而立。
　　直播镜头里，他姿态英俊挺拔，鹤氅衣袂飘飞，汉服极致地衬出中华帅将气质。
　　“计谋？”容修含笑喟叹，“就他们那个脑回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意欲何为，我可揣摩不了。”
　　怎么还骂上街了？
　　白翼呆滞了下：“什么意思？”
　　容修：“不是我有意冒犯，只是就事论事，事实根据摆在那。”
　　提到对手，容少校来了兴致，踱到直播镜头前，难得与粉丝们互动，问：“大家可还记得他们制裁华为？”
　　直播间一片哗然。
　　当然记得啦！那可是能写进种花家史册的大事件，至今还在制裁！
　　听到敏感的话题，正潜水的媒体们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他来了他来了，摇滚大佬带着他的毒舌杀来了！
　　大家蹲点这么久，就知道容修不会让大家空手而归！
　　虽然同行们各有立场，但同为媒体人，这个容修可真是太让人喜欢了，时刻创造新闻价值呀！
　　不过，不是在聊美国乐队的动机和计谋吗，为什么突然提到制裁华为？
　　这和大漂亮的脑回路……有什么关系吗？
　　容修很快给出答案：
　　“当时，美国国会通过了一条法案：华为威胁美国国家安全，必须制裁华为。五角大楼立即政治同步：对，国家说得对，华为威胁国家安全！然后没多久，五角大楼就向国会提交了申请，表示：为了国家安全，反对制裁华为！”
　　直播间：“？？？？？”
　　公屏上一片哈哈哈……
　　这特么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吧。
　　反正，就是这个脑回路，一般人能揣摩吗？
　　容修轻叹：“自愧不如。”
　　网友们一片笑声。
　　美媒们：“……”
　　无话可说，老脸通黄。
　　容修！
　　你！过分了啊！
　　你这是在抹黑我们！美利坚大事是你一个华人小明星能编排的？
　　实际上，整件事是这样的——
　　自从拆掉了“威胁国家安全”的华为所有设备、替换了其他供应商之后，那些需要互联网和保密的国防系统和海外军事基地，就开始整天断网，不是这边宕掉了，就是那边不灵光，好像变得更加不安全了（……）而且其他品牌还贼鸡儿贵……
　　就……有点扛不住了，想反悔了，就想取消几个华为禁令，于是大漂亮大方地表示：华为，只要你答应我几个条件，我勉强可以考虑豁免你。
　　（华为：“滚。”）
　　具体过程就是这样，于是就出现了美国反对美国的情况。
　　这是十分严肃的一件事吧，怎么到了容修的嘴里，大漂亮就变成了大笑话？
　　再看看直播间里……
　　公屏上笑的啊，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全世界都在笑……
　　西方媒体们：“……”
　　容修讲个故事，全世界都在笑啊。
　　草泥马。
　　“这不就是他们二百年来干的事么，自己吹牛皮捧杀自己，自己开大招收拾自己，自己放任飞机恐袭自己，自己加息拉爆自己，自己反对自己，自己挖坑埋自己……
　　容修勾起唇角，鞭子一样犀利的话，从微笑的薄唇间轻飘飘吐出：
　　“从根子上看，就是歪的，一根筋两头堵的玩意，有什么可揣摩的？”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一针见血！
　　多巴胺毒舌，我容神绝了！
　　美媒们都急眼了：“……”
　　放任飞机恐袭自己？
　　这个魔王，你杀人，还要诛心啊。
　　暗指的是911，还是珍珠港，容修没明说，但公屏上所有大漂亮都炸毛了。
　　我方谴责！强烈谴责！你有什么证据？我们要控告你，先举报你直播间！
　　紧跟着，冯佳佳就在后台看到，直播间被违规警告了。
　　丁爽举着直播手机，手都是一哆嗦。
　　考虑要不要先让容哥消消气，镜头要不要避一避，去拍摄街边狂欢的汉服歪果仁？
　　舒小可心脏狂跳，小步蹭到容修旁边，踮着脚小声：“哥。”
　　容修歪了歪头。
　　舒小可在他耳边小小声：“有人举报，平台警告我们了。”
　　容修：“哦。”
　　舒小可原本是悄悄说的，没成想，容修一点也不掩饰，好奇地问：“警告我？警告什么？”
　　舒小可：“……”
　　这个轻烟嗓，这个穿透力，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你在直播的时候被平台警告……
　　舒小可无奈汇报：“是一个初级的违规警告，平台说，您可能在直播的时候...言语...过激。”
　　“不我没有。”容修说，“我很冷静，并不激动。”
　　舒小可：“……”
　　过激！过激！不是激动！
　　美媒们：“？？？？？”
　　什么？我们举报的是Rong对美不友好，毒舌诽谤、恶意造谣、杀人诛心啊！
　　居然只是一个初级警告？初级？？？
　　言语过激？还是“可能”？
　　偏向啊！平台明显偏向他们自家明星！
　　于是，有人立马刷屏，平台处理不公！
　　其中就有个一直带节奏的，名叫“EWer”，容修之前商场弹钢琴时，这家媒体就一直在发布厌华言论。
　　EWer：“应该给Rong一个最严重的顶级警告，让他给大家道歉，然后永久封禁DK直播间！”
　　幕后们：“……”
　　那些以抹黑为任务的西方媒体，是不是忘记了这是谁家的直播平台？
　　还是说，你们忘了今晚一场直播破亿流量，资本会轻易碰吗？
　　“没了？”容修问。
　　舒小可愣住，一个警告还不够吗，说：“没了，一个平台警告，公屏上一片英语刷屏谴责。”
　　容修眨眼：“谴责我？”
　　李美栎紧张兮兮，完了，一会儿还要拍摄走秀收尾呢，现在人气还在破纪录上涨，如果直播间真的被抬，泼天的富贵就被你搞砸了，哥你可要掂量一下啊。
　　“哦，那我注意一点，”容修沉吟片刻，“抱歉……”
　　西方媒体们：“！！”
　　他说什么？抱！歉！
　　瞧瞧，利益面前，大魔王也有低头的时候！
　　就在大家以为，容修要低头道歉的时候——
　　容修似笑非笑，下颌微扬，睥睨般地直视镜头：
　　“抱歉，刚才我落下了一点，你们还喜欢跑到别人家门口耀武扬威，人家烦你，不给你开门，你还谴责？自取其辱，去联合国举报吧，踢了。”
　　“得嘞！”白翼大臂一挥，无比豪迈，“那个EWer，踢了！反华的，豆沙喽，一个不留！”
　　冯佳佳腰杆倍儿直：“是！”
　　美媒们：“……”
　　EWer：“？？？”
　　你们敢！你们华人不知道EW吗？《Entertainment Weekly》，美国第一周刊！你敢?...[您已被踢出直播间]
　　种花家媒体：“噗！”
　　国内粉丝们：“哈哈哈哈哈！”
　　【容哥霸气！我血栓都畅通了！】
　　【自从粉上我容神，我拉粑粑都站着，没办法，弯不下腰，弯不了一点】
　　【路转粉表示，Rong上次直播说他是学渣，但我意外地发现他的英语很好，而且美音真的地道，小时候一定刻苦学习了吧？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学英语就是为了骂对家啊！】
　　【哈哈哈哈！豆沙喽！】
　　容修说完，潇洒一摆手，和街边粉丝们打个招呼，示意兄弟们进酒馆换衣服。
　　舒小可立即上前，低声汇报：
　　“哥，Beloved 5队长五分钟前发ins了，发了几张你在商场弹钢琴的照片，附加文字是‘How long has it been...’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也正是让幕后们紧张的，这是在内涵什么吗？
　　How long has it been...
　　啥意思？
　　兰帝发的这句话，怎么怪怪的，还是半句？
　　该不会是正式下战书了吧？
　　容修默了默：“别多想，字面意思。”
　　旁边的大衡灵光一现，依稀想起往事——
　　身为最早期的老粉，大衡和宁宁都记得，快十五年了吧，兰帝那时新人出道，随深紫乐队赴华巡演，临回国的时候，Beloved 5在破车库演出两场，头一晚就是容修带乐队暖场的，他们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他们见过啊，这就合理了。
　　舒小可快步跟着容修，谨慎地问：“兰帝的这条ins下面，美粉的回复对我们有攻击性，我们不用理会吗？”
　　容修走向老酒馆，大步流星：“不用担心，他不会怎么样。”
　　舒小可牙齿咯咯响，不知是冻的，还是太紧张，亦步亦趋跟在容修身后，仿佛一个随时准备撞柱的谏官：
　　“容哥，容哥，我觉得，不能掉以轻心，你要不要和封哥商量一下……”
　　容修倏地驻足，垂眸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任镜头跟拍过来，他认真地说：“我这人，始终坚信，人就像一块磁铁，自身带着怎样的磁场，就会吸引相同磁场的人。倘若自己走上歪门邪道，吸引的必然不是豺狼，就是虎豹。相反的……”
　　舒小可脸都吓白了：“我知道了。”
　　白翼咂了咂嘴，歪门邪道，豺狼虎豹，还挺押韵。
　　“你身边和你磁场一样的，都是好人，也都是你的家人，但遇见的敌人能一样吗？”二哥小声叽咕，“想想这些年，那些手下败将，咱们也没少遇见豺狼虎豹吧？”
　　容修眼角微挑，斜睨着他：“小吗喽，不算虎豹。”
　　直播间里，手下败将们：“？？？”
　　国内外摇滚大佬们差点吐血。
　　你才是小吗喽，你全乐队都是小吗喽！
　　死忠粉们都笑抽了。
　　看看，这些年和DK正面刚过的大佬们，平时都在吹牛皮“想当初和容修同台演出过，打得不相上下”，结果在容少的眼里，都是小吗喽哈哈哈。
　　容修说完那句话，潇洒一转身，迈上台阶进了老酒馆。
　　白翼站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
　　老大，你可长点心吧，Beloved 5确实不是财狼虎豹，他们是军工复合体的大鱿鱼啊！
　　见容修离开，二哥在原地风中凌乱，大衡连忙活跃气氛，招呼街头簇拥的粉丝们：
　　“大家稍安勿躁，乐队换完衣服，一起开庆功香槟！报名体验下一套中华服装的外国朋友们，来这边集合……”
　　夜幕下一片沸腾，丁爽趁机跟上去，去拍摄街头路人互动了。
　　镜头移开，白翼一张嬉笑怒骂的脸沉下，嗓音也降低：
　　“好在我们站在日不落的土地上，而不是白头鹰的地盘……”
　　“也相差无几了，爹和儿子有区别么？”沈起幻解开毛呢风衣纽扣，与二哥慢慢走离人群，“我敢打赌，眼下直播间里就有特工在盯着。”
　　“是啊，臣臣告诉我了。所以臣臣最近神经敏感，容修身边出现的所有人，文东都在调查。”白翼深吸一口气，“毕竟我们站在地球第一搅屎棍国家。”
　　这段时间国际不稳，顾劲臣紧绷神经。
　　十八国军舰在自家门口停着，他们却跑到敌方的地盘上搞事情。
　　已经有两次容修感觉有人在跟踪，但最后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
　　是敌是友，什么目的，还不清楚。
　　当初，容修说以后要在中国举办不输给“The Woodstock Festival”的DK国际音乐节时，哥几个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也知道自己将来的对手到底是什么。
　　顾劲臣提醒过，国际眼线之下没有秘密，让二哥时刻注意身边可疑接近人员。
　　也许容修的特殊身份也瞒不了多久，大家倒不怕容修的背景爆出来，怕的是将来出国会有困难，更是会有一定的风险。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呢，躲在家里的安乐窝，吃香喝辣不好吗？
　　聂冰灰和向小宠上前，乐队哥四个并肩站在老酒馆门前，望着伦敦一片金玉其表的虚假繁荣。
　　“如果我们国家的军舰，能开到英吉利海峡就好了。”聂冰灰天马行空，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加百列爵士的城堡，不就在南安普君吗，英吉利海峡就在下边，那样一来……”
　　“做梦呢？你想怎地？”白翼就笑，“扒着咱家军舰，带咱们回家？”
　　聂冰灰煞有介事：“不是我做梦，是大哥预言的，将来咱家的军舰会徜徉全世界，没人敢阻拦，寇可往，我亦可往！”
　　“你听他许愿呢，他天天许愿。”二哥调侃道，“你不知道吗，其实‘稚子问核’‘航天插旗’这些都不该是新成语，因为这都是你大哥小时候干过的事，他小时候整天问我干爹这些。还有，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全宇宙都插上五星红旗，我们家军舰开到欧美大海里算什么，还不是在地球上，他要把军舰开到火星上去占地盘。”
　　兄弟们：“哈哈哈哈哈！理想远大，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就把文化小红旗插到破产的日不落了。
　　下次就是大漂亮家屋里？
　　兄弟们的笑声中，聂冰灰嘿嘿地笑着，他好期待大哥的预言早日成真，期待“熟睡梦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
　　更期待有朝一日国家变得更强大，大家出来宣传华夏文化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被慕强凌弱的歪果仁轻视，不会再有眯眯眼的手势了？
　　等到那时候，DK乐队站在国际舞台上演出，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人起哄“华人滚回去”？
　　华人工程队在外面工作，是不是就不会无数次被针对围攻，甚至是被无辜炸死？
　　那么，像今晚这样，当外国乐队又想贴脸挑衅我们，是不是就会有所忌惮？
　　那样一来，大哥也不用再为了保护自家队友，而顶在长抢短炮之前，不用再承受外界攻击和自家回旋镖的双重压力，不用再一个人扛下所有……
　　期待不久的将来，中国文化真正地成为世界的中心，全世界都说中国话。
　　聂冰灰仰起头，瞅了瞅天上的月亮。
　　可能是想家了吧，异国他乡被欺负时，就会有点想家。
　　“刚才容叔说的是什么意思呀？”崽崽还有点懵，“不是在分析Beloved 5的计谋吗，容叔怎么又说到大漂亮自己反对自己了，两个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啦！二者之间，关系可密切了。”白翼拖长了音，脸上又浮上纨绔笑容，神秘兮兮地说：
　　“你容叔刚才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一个窝里孵不出两种蛋；俩几把炒菜，一个逼味。”
　　兄弟们：“……”
　　这嘴夺笋，没一点儿文化人的素质。
　　虽然但是，容修好像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如今#摇滚少校语录#这么火，却被二哥翻译成这样，要是被老大听到，少不了一顿胖揍。
　　白翼掐着腰：“都瞪着我干什么，你们有文化，要跟老子划清界限？都是一个窝里的，五个几把炒菜一个逼味。”
　　兄弟们：“操……”
　　白翼哈哈一笑，高呼“二爷去更衣”，转身朝老酒馆奔去。
　　二哥一边跑，还一边放声高歌。
　　他把顾劲臣曾给容修唱过的那首“我期待的不是雪，而是有你的岁月”唱成了——
　　“我期待的不是钱，而是花不完的钱～我期待的不是缘，而是几千万欧元～”
　　聂冰灰和崽崽笑骂着跟上，和二哥一起干嚎了两嗓子——
　　“我期待上班一天～大魔王再也不用小皮鞭～演唱会就在明天～～”
　　“我期待世界巡演～全世界体育场插小红旗～全地球都有咱家军舰～～”
　　搞怪的DK乐手大合唱。
　　直播镜头离老远，网友们都听见了，公屏上滚迷们一片大笑。
　　*
　　老酒馆人满为患，刚刚结束的DK精彩演出余韵未消，两小时过去了，店内依旧热闹非凡。
　　酒客们满脸通红，看见容修进门，高举着手中酒杯朝他欢呼，还有人在喊“安可”。
　　一些没有跟出去看“汉服走秀”的老人家们正在抱怨，购物中心里DK遇见美国对手的事已经传遍了全网。
　　万万没想到，摇滚小子出去耍帅当个街溜子，居然也能搞出这么热闹的话题……
　　老家伙们无比扼腕，没能看到“中美摇滚键盘大对决”的精彩现场，错过了杨基佬夹着尾巴逃走的名场面。
　　就喜欢看他们不要脸又害怕的样子。
　　劳拉说，今晚要为她的华人弟弟们搞一个庆功派对，据说还有一个餐桌访谈，邀请大家当现场观众，扎啤免费供应，众人已经等待很久啦！
　　“咣咣咣——吼吼吼——”
　　“Rong，讲讲你刚才在外面大获全胜的感受！”
　　“你穿汉服弹钢琴的样子真吊！”
　　容修一路经过欢腾的酒桌，对热情敬酒的人们颔首抱歉，示意要失陪一会儿。
　　快步穿过后台走廊，经过乐队使用的大更衣间，容修往尽头走，来到劳拉私用的休息间。
　　卫忠和张南站在门侧，文东和武西携探测仪退出房间，门虚掩着，容修推开定在门口。
　　微醺的水晶灯光下，顾劲臣斜倚在黑皮沙发上，汉服和配饰已经脱掉了。
　　只留一身内里的中衣中裤，纯白素净，丝绸质地，他半倚半靠似小憩，毛领鹤氅半盖在身上。
　　影帝不似平日端庄持重，慵懒，显倦了些。他手捧平板看直播，无骨般地歪靠着，一条长腿微蜷，骨感的脚踝和小腿从遮体的鹤氅白泽纹样间露出。
　　沙发纯黑皮质衬得一套贴身里衣雪白，人更白净透亮，像一株极盛玉兰，色白无瑕，纯净高洁，在灯红酒绿中也是雅韵的姿态。
　　听门口响动，顾劲臣抬眸瞧去，身形微动，鹤氅广袖从腰间滑落，他伸手捻住袖边提起，遮了交领中衣敞开的领口。
　　容修进门反手上锁，迈着步子，带起织金华袍马面大摆，一步步走进屋内。
　　门扉紧闭，窗帘全掩，容修眼光扫一圈，落在顾劲臣一身雪白里衣上，似乎没料到进门会看到这么一番景色。
　　容修抬手感受空调暖风，说：“让你等了，不冷么？”
　　顾劲臣撑坐起身，想要站起来：“来得及，和劳拉商量过，最后一趴拍摄，配合酒馆的高峰时间，热热闹闹。”
　　容修加快两步走来，将他摁在沙发上，捞起大氅往他身上裹，“来得及还急着脱？脱的可倒快，衣裳是租来的，按分钟收费？”
　　顾劲臣曲腿坐着，仰头往上看他，桃花眼眨巴，上扬着尾音：“怎么了嘛。”
　　容修没回答，垂眸凝视他，静默了片刻。
　　顾劲臣迎着他视线，故作懵懂不解：“不是你叫我先进来换衣服么，怎么怨里怨气的？”
　　“我才没有。”容修撇开视线，停顿了五秒，不经意般地，“网友说，我们这身衣裳，一个红底绣黑，一个黑底绣红，很像一对大婚的喜服。”
　　话音刚落，容修逼近，捉住顾劲臣的里衣襟口，丝绸滑不留手，似指尖不小心触到的皮肤，白皙柔软，感觉受不住一点强硬。
　　容修轻柔了些，手指掠过丝质衣襟，滑过顾劲臣的颈间，扣住他后枕的黑发，轻轻绕揉他的后颈：“所以，你这么急着脱下来，是不愿意穿这身衣裳和我独处么？”
　　顾劲臣哪儿会不知挚爱心意，被困在沙发里，他伸手环抱住容修腰侧，喃声说：“是啊，不愿意。”
　　容修挺拔身姿一僵：“……”
　　顾劲臣额头抵在容修腹前，埋着脸闷声：“不是租的，但也差不多，李美栎最值钱的宝贝都在我们身上了，展示过了要还回去的，免得给人家扯坏、弄皱、搞脏了，糟蹋了好东西。”
　　容修微怔，洞房花烛时，两人着婚服对坐独处，怎么能穿别人的衣裳？
　　还是老婆考虑周全，蓦地通透了，容修拍板道：“好，明儿订两套，我们自己的，反正将来也要用到。”
　　顾劲臣乖顺地嗯一声，长睫毛密绒绒的，低垂下来遮住桃花招子闪过的一丝狡黠：“所以，容先生进门时，在幻想什么画面，整天想和我洞房？”
　　容修：“……”
　　什，什么？
　　这不是他们还没正式处对象的时候，自己逗弄影帝时的台词吗——
　　那时候容修总是盯着他的脸，故意臊白他：你在幻想什么，想和我睡觉？
　　怎么角色互换了？好大的胆子。
　　一时没缓过劲，容修抬起手，虚拳遮唇，“咳……”
　　被戳破心思，少校一个战术清嗓，将眸光移向别处。
　　“嗯？”顾劲臣迎上那双凤眸细细瞧着，直将容修瞧得浑身不自在，耳尖渐渐红透。
　　然后肉眼可见地，那抹红蔓延，容先生那张俊脸，整个都有点红温了。

第1068章 晋江文学城:君子更衣
　　只是言语调戏一下，容修一张俊脸都红温了。
　　顾劲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下笑出了声，在容修怀里前仰后合。
　　酒馆后台卧室，吊灯光线朦胧。
　　大影帝难得不端着，容修盯着顾劲臣，甘愿被他臊白，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手掌卡着顾劲臣肋侧，顺势搔他的痒，容修有意无意地说：“你笑得像花儿一样，我就不用穿大花了，好不好？”
　　顾劲臣被他抓痒，“那怎么行？”挣扎求饶着，在沙发上跪起来，双臂勾紧容修的脖颈，贴身桎梏着他，不叫他在身上捣乱。
　　容修假借搔他痒，手指伸进他丝绸里衣，掐着那把细腰，指尖从肋侧划到脊椎，托住顾劲臣那片光滑的背。
　　紧跟着稍一使力，单手将顾劲臣整个托起来。
　　容修撑着沙发，弓着腰身，鼻尖碰到顾劲臣的鼻尖，近距离瞧着他。
　　指腹薄茧擦过皮肤，掌心热度传到四肢百骸，顾劲臣目光失焦，迷朦中想起粉丝说，自从粉上容少校，弯不下腰，弯不了一点。
　　或许这一生，只有在他的面前，容修才会弯下脊梁，只有在吻他时，容修才会低头。
　　容修趁势侧脸贴在他耳边，轻烟嗓低沉：“坐上来。”
　　顾劲臣颤了一下，蓦地呼吸局促，脸埋在他腹侧不抬，手指蹭他腰侧绣样，“衣裳皱了，金线绣的。”
　　容修嘴唇抵着他耳廓：“脱掉。”
　　说着将顾劲臣抱下来放在眼前，凝视那双桃花眼，容修上前展臂，胸膛贴近过去。
　　顾劲臣素衣而立，为容修褪下鹤氅，而后探手覆上容修右腋，解开云锦道袍的两枚洛神结，随后是下裳的殷红马面……
　　片刻间，容修褪了上衣下裳，同样一身白净中衣。
　　卸了华袍束缚，他却笔挺伫立原地不动，目视顾劲臣将两套汉服打理挂好。
　　顾劲臣转身回来，顺道儿拎起一会儿要穿的两身西装，还套着黑色防尘袋，打趣般地：“还有十分钟九点半，想穿花衣裳么，我要把你打扮成花花公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条手臂勒住腰，力道大了些，顾劲臣没站稳倒去，撞在容修的胸口。
　　容修揽臂将他带进怀里，直竖地端抱起来，转身走到沙发边，一齐陷进黑皮软垫中。
　　将顾劲臣放在腿上，随手将西装扔在旁边，容修说：“乏了，歇十分钟。坐好。”
　　顾劲臣抖搂掉拖鞋，屈膝跨坐在容修腿上，撑着容修的胸口，挪个舒服的位置。
　　步骤行云流水，姿态落落大方，言语还在揶揄调侃，“身上盖个人，也就你这么歇，”熟练地维持着自己“久为人夫”深暗亲热秘术的风韵大气。
　　然而他却不知，当他朝容修睨去时，眸光流转意缠绵，朱唇欲语低头笑，这赧然情态完全出卖了他。
　　顾劲臣挪坐稳当，飘了容修一眼，见容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立即垂下了眼睑，脸也随即低垂下来，耳根却悄悄地泛了红。
　　这模样儿，着实让人难拿。
　　恰恰戳在哪个点上，叫人难奈，又偏爱看，最好让害羞这人也看着自己。
　　“顾老师，你看到的，摸到的，可还满意？”容修气定神闲地问。
　　顾劲臣眼神聚焦，这才察觉自己双手摁在哪里。
　　容修使坏般地往上绷了绷腹肌：“和前些天有什么变化？”
　　顾劲臣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寻思着什么“前些天”，倏地回过味，心跳飞快，脑中画面是在南部临海庄园容修没日没夜地要他。
　　“不知道。”顾劲臣说。
　　嘴上含糊不认，可掌下手感却真切，紧致硬实，性感好摸，很明显是又又又练了。
　　少校先生比影帝老师更自律，离开了加百列的城堡，团队旅行的这一周，即便条件苛刻，容修也会抽空在酒店里撸铁，或是在房车里卷腹，身材管理毫不松懈。
　　顾劲臣不由嘀咕：“夫夫之间也这么卷……”
　　不知被哪个词愉悦到了，容修笑了两声，歪头细看他。
　　直把人看得更不自在，容修没忍住，一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过来。
　　虎口卡着下巴尖，不想太轻被逃开，又恐太重伤了他，只能轻捧在掌心里，手指描绘着他脸庞的轮廓，让那双桃花眼只能看着自己。
　　拇指薄茧擦过顾劲臣的唇边，容修问：“刚才在外面，我问你的问题，还记得么，现在回答我？”
　　顾劲臣：“……”
　　当然记得，他只是害羞，又不是断片，此时好像又幻听到了那句：“你男人弹钢琴很帅？”
　　顾劲臣有些窘，不作声，脸热得慌，容修是在故意调戏他？
　　这倒是真的，每次容修完成一场精彩的演出，或是帅气地弹完钢琴，他的情绪和状态都似乎被操控，也被这人深深地吸引着。
　　夸奖摇滚先生英俊迷人，帅到让人腿软受不住，这种话除非他主动说，现在换成容修问他，他反而脸红说不出口，整个都拧巴了起来。
　　“巴洛克音乐么，当然好听。”顾劲臣伪装懵懂，答非所问，“也很惊喜，帕萨卡利亚，你真的弹给我听了。”
　　容修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看他东拉西扯。
　　这小东西明知道他想听什么，偏不让他满足，他稍宠爱了点，就像脱缰的小野马，无拘无束瞎跑乱扯。
　　“……后面那首，也是巴洛克风格，网上评价说，你对复调音乐很拿手，可惜我没有能力用专业术语称赞你。”
　　顾劲臣漫无边际地夸了一通，最后又握住话题主导权，顾左右而言他：
　　“尤其是《克罗地亚和卡农》的变奏曲，当时情势那么严峻，你敢玩那个，网上都说你选曲有问题，其实我知道，你是特意弹给我听的吧？”
　　大影帝转移话题也很拿手。
　　容修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拢住手臂抱着他，由着他，任着他，也顺着他，却又坏心眼地逗弄他，故作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觉得？随手弹的简单小曲，哪儿让顾老师误会了？”
　　顾劲臣噎住，桃花眼儿倏地凌厉，凶帅凶帅的，羞恼出了广东腔：“我唔理，就系弹嚟畀我听嘅嘛！”
　　厉害了我的老婆，容修：“……”
　　从以往经验来看，这算不算影帝人设又崩了？
　　容修忍了忍，实在难耐，哈哈笑出声来。
　　笑声中坦白承认：“是是，我是希望，以后你也多听听，之前告诉过你，减肥时要听老柴，寂寞时听拉赫，当时讲了很多，还落下一个，就是巴洛克音乐。”
　　“有什么作用？”顾劲臣好奇。
　　“作用就是，”容修贴他耳侧，轻烟嗓带着神秘，“避免你遗传你爸的秃头。”
　　顾劲臣：“？！”
　　容修畅笑出声：“哈哈哈哈……”
　　顾劲臣：“……”
　　你好冒犯哦。
　　毫不意外，容少校挨捶了，挨揍也笑不停。
　　笑声震天响，听听这三腔共鸣的穿透力，隔壁兄弟们的更衣间都能听得见。
　　难得发泄出来，一天重压得以排解，容修抱着腿上的顾劲臣，额头拱进他的颈间，笑得分外畅快。
　　老酒馆和商场中接连遭遇的不快，在爱人怀中尽数抛之脑后。
　　良久，笑声消停下来，容修抚着顾劲臣的后背，说：
　　“说真的，巴洛克音乐以节奏稳定著称，大部分名曲是中板，恰好和你平时的脉搏、呼吸频率一样，可以让你的情绪也变得稳定，缓解紧张和焦虑，让大脑更活跃。”
　　顾劲臣双手搭在他肩上，像面对长官般地认真聆听。
　　不过，听到最后才知道，不是训导，而是叮嘱。
　　容修说：“所以，将来即使我不便弹琴，你也要多听听巴洛克音乐，能让喜欢钻牛角尖的你，不那么辛苦，免得到时候我帮不上忙，会心疼。”
　　“不便”这词让人窒息。
　　顾劲臣双手抱住他脑后，静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会听话的。”
　　容修不厌其烦：“不是被动的听话，而是要真正的对自己好，有意识地主动去听，多听，对你有好处。”
　　顾劲臣应他：“好。”
　　相拥呢喃一会儿，顾劲臣在他腿上后挪了些，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脉搏平时是多少？”
　　容修张手扶着他腰侧，大掌顺着他后背，划到他劲瘦的小臂，顺着纹身小玫瑰捉住他手腕，下颌贴近他的脖子：“你睡着的时候，我做过很多事。”
　　手掌隔着丝绸，覆盖上手腕，烫到心尖，顾劲臣抽开手，捧住容修的脸：“那，呼吸呢？”
　　两人鼻尖相碰，温热的吐息缱绻，容修嘴唇翕动，粗重呼吸纠缠。
　　顾劲臣压着气音，忽然道：“是，我男人就是帅，不论是弹钢琴还是弹吉他，外边耳目众多，我得保持距离，怕受不住。”
　　容修：“……”
　　趁人不备回答了问题，同样叫人受不住。
　　情根深种这些年，影帝早已熟练掌握了窍门，反正只要他自己不脸红，脸红的就是容少校了。
　　心跳，也痒，容修气息粗沉，耳尖透着红。
　　他双掌托在顾劲臣背后，手指愈发收紧，丝质中衣揉出的褶纹透露了他的克制。
　　顾劲臣目光飘向紧闭的窗扉。
　　门外喧嚣如沸，屋内暧昧温柔，他好像终于说服了自己，一手捧着容修的脸庞，另一只胳膊勾住容修的脖颈，然后一偏头，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地，很轻，像哄，也诱着，气息在容修唇间磋磨，顾劲臣呼吸不匀：“好了吧，该换衣服了。”
　　勾了人就想逃，容修喑哑地道：“认真点。”
　　“还有正事呢，你是不是不想穿大花？”顾劲臣下唇被容修吮着，吐字和喘声含混，“我看过效果了，花得很性感，是合身的西装，中衣要脱下来，我帮你换？”
　　“我就是在做正事。”容修以舌尖轻蘸他的唇峰，“一起。”
　　顾劲臣打着颤：“一起换衣服？”
　　话还没问完，容修反客为主，大掌扣紧顾劲臣的后枕，几乎撞上去吻，又猛又凶，唇齿相触，激得彼此一抖。
　　顾劲臣嘴唇发疼，来不及出声，连呼吸都被容修吞吃干净，这才回过味来。
　　容修说的“一起”哪儿是一起换衣服，而是正事和亲热一起做，谁也耽误不了他疼老婆。
　　吻得太凶，太急，顾劲臣唇齿微张，软了骨头，撑不住地仰倒，被容修扣紧了脊背困在腿上，只得用胳膊无力地挂着容修的脖颈。
　　门外传来酒馆优雅蓝调，氛围灯的浅金光束在四周晕开，容修把顾劲臣按在怀里，潮湿的口水声在房内弥漫，混着他们的喘。
　　顾劲臣透不过气，手从容修肩头掉落，掌心摁着容修的心口，像在推拒，手指却缠着衣襟，又似嫌不够地往回拉，反而让容修索取得更猛烈。
　　容修终于忍不住，在他背后加重揉了下，然后捉着他的手腕，放进自己右衽中衣领内，“顾老师，抓紧时间，不是说模特走秀在后台换衣服都很有一套么？”
　　胸肌饱满，雄浑，有力，指尖触碰到，颤了颤，像烫到。
　　顾劲臣摸索着，把容修前襟那一片胸肌盘了两圈。
　　然后慢吞吞地，解开他掩覆于内的系带，又去解他右腋下的那对带子。
　　雪白中衣敞开脱落，容修打着赤膊，猛地把顾劲臣摁在胸膛，仿佛克制的锁链短暂松开，释放出了野与欲，肆意地攫取那柔软的唇瓣。
　　情愫浓如酒，心醉时光瘦，不知昏天暗地了多久，沉溺了多久。
　　蓦地，顾劲臣的眼前天地颠覆，他被容修托着后背放倒。
　　黑皮沙发软弹，两个人的重量压出一个很深的凹陷。
　　顾劲臣仰躺着，容修单膝半跪覆下来，唇齿仍与他厮磨，解他中式内衣的系带，“顾老师惯常衣冠楚楚，但换衣服的速度不及我。”
　　右衽交领中衣有两对系带，一对隐藏于领口襟内，可调节松紧，一对外置于腋下腰间，起到固定、紧束腰部的作用。
　　修长手指伸入领襟之内，烫得顾劲臣胸膛起伏。
　　领内这对还没解开，还没碰到腰身，顾劲臣就耐不住了，止不住地发着颤，偏过头，用手腕遮住了眉眼。
　　白袖宽松，丝绸顺滑，顾劲臣抬手时，长袖下滑到手肘，露出白皙小臂一枚猩红小玫瑰，像一生为挚爱守身的朱砂，衬着逐渐染成粉色的白脖。
　　容修指尖停顿，细瞧着眼底景色。
　　这人迫不及待地在更衣间等他，落落大方说要帮他换衣服，结果自己刚脱就羞成这样？
　　哪来的七年之痒。
　　看着露出这种表情的大影帝，即使再过几个七年，他也没法七年之痒。
　　容修瞳孔发散，唇分开寸许，长指轻易挑开衣领紧系的暗结，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摸他：“你穿哪一套？”
　　前襟倏地大敞，丝衣滑下肩头，与容修胸膛相贴，顾劲臣神智混乱：“你不穿的那套。”
　　覆上顾劲臣的腰襕细带，容修在他耳畔低喃：“也是，天生丽质，秀色可餐，穿什么都好看。”
　　顾劲臣抖得厉害，也热得厉害，手腕遮着眉目，嗓音发着黏：“别戏弄我。”
　　束腰这对系带在明处，打着平整的双耳活结，容修却好像解不开，长指卷弄着，轻勾慢挑，磋磨了良久。
　　给影帝换个衣服，也论起了持久战。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婚姻就像一场战斗，他要维持得长长久久，迂回拉扯，至死不休。
　　袒身露体贴着胸膛，肌理沁了一层薄汗，顾劲臣上身热得不行，又被那双弹出惊世绝俗《十面埋伏》的大手挑拨磋磨。
　　“解开了么？”顾劲臣问。
　　带着薄茧的指尖，有种金属般的凉意，又凉又痒，冰火双重感受叫顾劲臣再一次全身红温地颤了起来。
　　一枚活扣，捯饬了半晌，明明平时手指灵活，从海军结、露营结，到帆船结、攀岩结，没有少校先生搞不定的，怎的这会儿笨拙起来了？
　　顾劲臣心里埋怨，移开遮着眉目的手，难耐地瞅着容修。
　　蹙眉，瞪着，桃花眼泛着红，闪烁着水光，无辜又羞恼，顾劲臣抖索着手，伸过去想要自己解。
　　不想他遮脸的手刚一挪开，就投怀送抱一般“送”进了容修的掌心里。
　　那只滚烫的大手就在那儿等着他缴械投降。
　　轻易上了套，容修一把捉住顾劲臣的手腕，凤眸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十指扣着他的指缝，举起他的胳膊摁在他头顶，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当他害羞时，就强制让他红着脸盯着你。
　　当他矜持时，就把他疼爱到失去理智。
　　容先生的情调与小癖好，叫顾劲臣怎么吃得消。
　　素衣清白，肌肤如瓷，面红似火，顾劲臣不安地看着容修，睫毛轻颤，眼波流转，酡红从脖颈往下蔓延，丝衣垂落半遮，贴身一抹帝王绿若隐若现，与指间的豹头戒指、手腕和脚腕的翡翠链子相映成趣。
　　容修撑在他身侧，眸光幽深，目光中的小得意渐褪，仿佛被眼底的景色迷了眼，逐渐地染上一层侵略感。
　　他每次亲手为影帝换衣，都能看到这副不经人事的生涩样，记忆中最美的那次，就是试佩“五环契约”的那日。
　　打那以后，顾劲臣好像就一直将它们隐秘地戴在身上，即便是公众场合衣着不合适，也会在里面至少佩戴一样。
　　记得上次走伦敦红毯，影帝一身高奢高定西装，精致禁欲，皮鞋锃亮，没人知道他的脚腕上戴着玻璃种帝王绿的脚链……
　　今晚顾劲臣戴了一整套，除了两个耳洞还没舍得给他打。
　　容修有些出神，顾劲臣受不住这样的凝视，情不自禁地扭过脸儿，臊得狠了，桃花眼也水濛濛。
　　好像能读出容修的心声，他说：“今天穿得厚实，汉服宽大，就把腰链也戴在了里面……”
　　话音断了，容修再次猛烈地攫住了他的唇舌。
　　比在蓝调舞台上更热烈，比和对手钢琴交锋时更恣意，好似终于卸掉一切枷锁，抛却了所有顾忌。
　　顾劲臣被亲得喘不过气，只能随着容修的节奏呼吸，中衣裤可怜兮兮地耷拉在身上，赤身曝露在空气中，他却感觉到怀中滚烫。
　　空气里越来越热，顾劲臣头脑不清，神智混乱，忽觉腰侧一痛，大掌掐住了他。
　　容修停下来，按捺着呼吸，嘴唇轻浅描过他的唇峰，眸光却愈发地迷离。
　　顾劲臣也同样失了清明，手臂挂在他肩上摇摇欲坠，迷朦中与他交颈厮磨，听到耳畔一声低沉，容修说：“不想上班，想要你。”
　　顾劲臣晕乎乎，平时容修确实是演出结束后就……或者头天晚上，可是一会儿还有工作，但是，但是……
　　怎么可以，当然不可以，太荒唐了，太不像话了。
　　“我们来这换衣服的，大家都在外面等。”
　　顾劲臣一手摁着容修的胸膛，另只胳膊环紧他脖颈：“容先生，请自重。”
　　容修：“……”
　　先生请自重，多么富有戏剧色彩的霸总台词啊，影帝情急之下念的是哪一出。
　　很戏剧，但管用。
　　让身上作乱的人一下子就安分了。
　　容修很自重地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或者说，不是安分，而是玩味。
　　容修玩味儿地打量着他。本该是一句嗔怨的警告，听在他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影帝撒娇的情话，像极了那事儿时的哭腔。
　　顾劲臣贴着他的耳鬓说：“快起来，别疯了，我难受。”
　　嘴上拒着他，姿态诱着他，想要又说不行，一面叫人自重，一面说自己难受……
　　容修捏着他后颈，嗓音哑透，“你以为是谁让我这么疯？”
　　“怪我。”桃花招子可怜巴巴，顾劲臣看着他，视线蒙着水雾，颤微微哄他，“求求你了，嗯？”
　　容修伏着身，不再言语，调整着气息，在顾劲臣没防备时，三下五除二扯掉两人的中衣裤，赤条条地抱着他。
　　顾劲臣晕眩在他怀里，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守不住，他们情真对意切，他们真枪对实弹，这里不是大腐国吗？
　　其实也不想守什么，规矩，制度，道德，伦常，随便什么，他们体面了半生，对得起任何人，惟独对彼此有抱歉。
　　但他还是紧箍住了容修，手臂搂紧容修的脖颈，循循善诱地抬了抬头，咬住了容修的嘴唇。
　　容修舌尖陡地一疼，尝到血腥味，他却不躲，任顾劲臣咬着，沙哑地说：“吃吧，都是你的。”
　　咬破皮了？顾劲臣紧张地松口：“我没用力呀，给我看看。”
　　他牙齿松开，却没能逃开容修的嘴唇，嗫嚅间才察觉到，自己的唇舌口腔也疼，竟是孟浪时太忘情，你撕我咬的，都疯，也都嗑伤了。
　　明明是朝夕相处，磊落堂堂，怎的就那么急不可耐？搞得钻穴逾隙，烈火干柴，像“偷”来的一时欢好。
　　就在顾劲臣窘迫失神时，容修放开紧扣他指缝的手，长臂往后一揽，轻拍了两下。
　　顾劲臣吃痛哼唧一声儿，这才意识到自己何止是又啃又咬，在推开人家喝止“不行这样”时，腿儿还缠着人家的腰。
　　“羞不羞？”容修托着他膝窝掐了一把。
　　顾劲臣惊窘交加，缩了缩腿儿没成，挣不开，缩不回，半抬着，周身红云布满，羞得“呜”一声，脸儿直往容修颈窝钻。
　　像一株疾风骤雨中的白玉兰。
　　媚也媚得，妖也妖得，美艳风情之中，是清白俊挺的根骨。
　　容修沉吟喟叹一声，如果前世的自己真是苦行僧，定是没能禁住这诱惑，才让他轮回重走这一遭，再受一次这磨人扯心的考验。
　　唤着床榻上的爱称，容修再次低头去亲，顾劲臣没了骨头，由了他，整个白瓷似的，晕了烟粉，容修吻着他的耳鬓一路向下。
　　小腿那一道乱缝的疤痕，仿佛一条荆棘锁链，不断地勒紧、牵绕着他们。他用滚热的掌心焐住，烫到顾劲臣的心尖，酥麻感流窜到四肢百骸。
　　顾劲臣伸手去抱，却捉个空，抓到容修的头发，下一秒他就浑身触电般地，瘫仰在沙发上叫出声。
　　狎昵亲近了半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外面变得安静了，敏锐的耳朵只听得榻上这人情态动人。
　　直到门外传来二哥豪放的大笑声。
　　顾劲臣像是受了惊，一刹那的战栗，哼咛着抓住容修的肩，容修平静地滚了下喉结，咽了，抽来纸巾，又以身作毯覆下来，抱着顾劲臣裹住了，温存呢喃着软话儿哄他。
　　顾劲臣快晕厥过去，抖索着拽着中衣，桃花招子通红的，面皮子通红的，耳朵和脖子都是艳艳的红。
　　他以为和容修试遍了人间叛逆，却不知容修会这么狂放大胆。
　　以前最过火时，也顶多是在FerryNo.6自家地盘，一场激烈的舞台过后，容修欲壑难填，对他难以自持，他就是容修的解药。
　　那么，这次是为了什么？
　　是布鲁斯舞台的压力，还是与美国键盘手的对决，让摇滚少校这般心火缭绕？
　　不论是因为什么，他都不在意了，也无暇去思考，他能感觉到这一刻容修有多需要自己，这就够了。
　　何况不仅仅是单方面的需求，身体的知觉不会说谎，但凡心里有一丝犹豫，也不会任由容修把他磋磨到情关不守，扯着衣服也遮不住这份带着欢喜的羞。
　　饶是他阅尽名著剧本，也无法形容这歇斯底里的快意，只能稀里糊涂地配合着抱紧容修，乱七八糟地逸出一句句狼狈的呜吟。
　　他以为自己是容修的解药，却一样是病入膏肓，难以自拔地上着瘾。
　　此刻顾劲臣面目透红，好像跋过欲山，涉过情水，皮里肉外都是白里透红。
　　他怔怔仰躺着，大脑浑沌了半晌，试图伸手擦拭容修的嘴唇，指尖刚碰到，容修就覆上来抱紧了他，先一步给了他答案。
　　容修厮磨着他的脖颈，说：“今晚，打你穿第一套汉服站在我的面前时，我就想要你了。”
　　嘴唇蹭湿了他的耳廓，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容修低哑问：“这样算不算要到了？”
　　顾劲臣忡然半晌。
　　原来不是舞台压力，不是战斗情绪，也无关于泄火，这次单纯是因为……喜欢他？
　　容修没对他说，这份冲动，蓄谋已久，想看他大妆汉服，在喜床上露出这个表情。
　　虽然过来后台时，顾劲臣早已脱掉了那身汉服，但传统中衣也别有一番风情，他看到了雪中盛放的白玉兰。
　　厮磨得耳朵黏糊糊，顾劲臣耐不住，搂着容修的脖子拉开了些，然后抱着容修的脑袋揉了揉，语调软乎：“先答应我，以后和我商量一下，好不好？”
　　这话没头没尾的，容修却秒懂，顾劲臣指的“以后商量”，当然不是亲热之前先商量。
　　而是Beloved 5。
　　将来乐队要占领国际市场，带领华语乐队乃至于华语音乐文化占据世界主导地位，必定要和西方对手们碰一碰，Beloved 5就是同期最大对手。
　　所有人都知道，当我们说Beloved 5时，说的不仅仅是Beloved 5。
　　而是与整个西方文化的碰撞，与Beloved 5背后利益集团的交火。
　　顾劲臣道：“兄弟们都很担心。”
　　容修沉默片刻：“有担心，就有动力，不怕就行。”
　　顾劲臣面露苦涩，他很清楚，有些事即使他不讲明，容修心里也是门清，容御身为一国防相，与甄素素也一定会提醒他。
　　容修当然也知道，敌人行同狗彘，心狠手辣，完全是地球癌细胞的存在。
　　当然，最好远离“病毒”。
　　但娱乐文化所带来的“流量效应”，却是拥有极强使命感的容顾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的。
　　在大众眼中，“流量”就是能变现的指标，能传扬一切美好的品德，揭露一切邪恶的阴谋。
　　而在高层们的眼中，流量更大的作用在于，它能助力商业上的成功，实现政治上的操纵，改变国家的走向，甚至影响世界的安全。
　　就拿好莱坞来说，当年美帝就是以好莱坞为平台，拍摄无数电影大片控制娱乐流量来宣传所谓的“美国梦”，吸引了全球高端人才涌入那片新大陆，因此才有了强大的科技与军事实力，才有了美元与文化霸权。
　　在传统文明与娱乐文化软实力上，八千年古国华夏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西方世界一直虎视眈眈，联军还没侵略中华时，早在大明时期他们就开始无耻偷盗，可见这个“软实力”的重要性。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一条路，也是他们坚持的理想。
　　历史上，东方大国因经济与军事的落后，曾经历了漫长的黑暗时期，经过无数场战争才迎来了现今的辉煌。
　　华夏文化也是如此，一个世纪以来被西方贬低污蔑，被世界文化排挤歧视。
　　西方不断地抹黑我们这么多年，怎么会允许东方大国崛起？
　　更不会允许他们掌控的娱乐文化圈里冒出一群急先锋，带头反文化霸权，这必定会对西方意识形态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他们一定会采取各种手段遏制、抹除每一块绊脚石。
　　每个时代都有那么几个名人明星“被死亡”，再不济也是“合法扣押”，原因正是那些人太过突出、太具有挑战性、不受控制与摆布，他们的声音、思想与行动都有悖于西方意识形态，对西方既有的权力结构与利益构成了威胁。
　　容修人在国外，每一天都让人提心吊胆，甄老爷子一直与相关部门保持联络，团队回国机票一经定下，就会有国家保镖来接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容修就知道，与Beloved 5的碰面，顾劲臣一定会忧心。
　　顾劲臣静默不语，容修轻抚他的后背，安慰道：“你也不要怕，国家有政策，部门有扶持，粉丝有心气儿，大家心里都窝着一股子气，不可能让他们一直文化霸权下去，年轻人都觉醒了，这几年正是好时机，不然再过些年，我就老了，也没这个心劲儿了。”
　　顾劲臣面颊贴近，捧住他的脸，“我只是担心，也心疼你，不是害怕，没人怂，也没人怕。”停顿了一下，他字斟句酌地说，“你我一体，你放开手脚，我奉陪就是。”
　　容修凝眸注视他，久久没言语。
　　目光灼灼深刻，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对视着。
　　明明是不着片缕的荒唐两人，倒是对视出了一种“并肩驱敌寇，浴血写华章”杀身成仁的气魄来。
　　秘恋如暗巷，不妨他炽如明火。
　　“勒到我了。”顾劲臣捏了捏他手臂肌肉。
　　容修愕然回神，低头埋进顾劲臣的胸膛，深深吸一口气，百般不情愿地松开胳膊：“好吧，干活。”
　　刚才还撒娇说不想上班来着，顾劲臣忍笑：“先生箭在弦上，悬崖勒马，不想抱了？”
　　容修面色一正：“君子色而不淫，发乎情，止于礼。”
　　顾劲臣：“……”
　　你个老六。
　　抱也抱了，吃也吃了，把人磋磨得乱七八糟，风流容少翻脸就变成了容君子？
　　“是是，君子请更衣。”
　　顾劲臣浑身麻软，撑着胳膊愣是没坐起来，余韵中整个软乎得不行，像个磨人的妖精被吸干了灵力。
　　失策了。
　　原本是他有意迎合爱人口味，穿洁白中衣等在屋内勾着人，就想欣赏一下容修看见他衣不蔽体之后害羞又克制的模样。
　　回想两年前，他还暗暗评价过，爱人有一双惑人的眼睛，专注看人时尤其迷人，偏偏一身矜贵禁欲，在床上也像个僧人。
　　没成想，容修今晚竟然这么狂放，在老酒馆的后台竟敢……
　　应了那句“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攒了几天的精血，被吃干抹净了，顾劲臣面皮烧红，耳朵嗡嗡回响着把持不住的那一刻，他闭着眼睛，捏着容修的下巴，着急地提醒着他，别留下痕迹了。
　　沙发蹭没蹭到痕迹不清楚，浑沌中他只听见轻烟嗓染着欲，循循善诱地哄着他，还唤着他床笫间的小名，臣臣，臣臣，还说什么想在伦敦每一个角落都留下疼你的痕迹。
　　就是这一句话让他把持不住，几近昏厥软成一汪水，任容修撩拨痛饮。
　　此刻这男人又变回一副冷峻禁欲的模样，容修扶着他用大衣裹住，然后把他抱坐起来。
　　然后他将两身套着防尘袋的西装捞过，随手打开了拉链。
　　露出西装一角的瞬间，容修怔了怔。
　　说是东北大花的衣裳，却比印象中要精美华丽得多。
　　两套拎起来对比了一番，容修眸光瞥向其中一个防尘袋，里面只有一套西装，没有搭配衬衫，眉头微蹙，就将这一套放在自己这边。
　　顾劲臣略有些诧异，容修拿的是“真·东北大花”，他以为容修会选那套不太醒目的深色自己穿……
　　正疑惑纳罕，未等他应允，容修就开始一件一件给他穿保暖内衣。
　　“修身的。”顾劲臣躲不开，被容修抓着脚踝，套上了秋裤腿儿，“很贴身那种。”
　　“不行，外面冷。”容修说，“这是隐形秋衣，也是修身版型，你那么瘦，穿里面看不出来。”
　　容修将顾劲臣端竖着抱起来，让他站在地毯上，然后半蹲下来给他穿上西裤，将拉链一点点提上去。
　　缓慢地，一寸，两寸，顾劲臣按住容修的手腕：“容先生，别太过分了。”
　　容修站起身，居高临下垂着眼睑，打量他面满透红，低下来与他耳鬓厮磨，手指覆上拉链，粗粝的茧划过金属，“还有感觉？”
　　身体知觉敏感到可怖，酥麻感直冲天灵盖，顾劲臣靠在他怀里，桃花招子颤得我见犹怜。
　　容修像是在故意报复自己换第一套汉服时吃的亏。
　　接下来是衬衫和上装，容修的双手在他的肩膀和腰侧滑过，让他感受到了极致的意志挑战。
　　即使知道容修坏心眼，顾劲臣也没法拒绝，房间里没有穿衣镜，他们都是第一次穿这种具有挑战性的衣服，一定要穿出最佳效果，还是让对方帮忙打扮比较好。
　　容修帮顾劲臣整理好了一遍后，又微微低着头，仔细地给顾劲臣整理衣领。
　　平时在穿衣打扮上随性洒脱，不拘小节，偏偏这会儿将苛刻与挑剔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比创作音乐时那般认真严谨，每一个音符、每一条连线都精准无误。
　　容修系上顾劲臣的衬衫纽扣，系到最上方一颗，又解开来，又系上去，后退两步端详，再次解开，来回折腾了四五次，仍旧觉得不满意……
　　最后只得连带着第二颗衬衫扣子也解开，露出了顾劲臣白皙的脖颈，以及隐约可见的锁骨。
　　然后容修绕到顾劲臣的背后，手臂揽住那把腰身，低下来轻啄他的颈侧：“真不想让人看到。”
　　容修气息温热，薄唇在他颈间轻描淡写，顾劲臣后仰靠在容修的肩上，微扬起下颌，将那截脖颈拉长，仿佛引颈赴死的天鹅。
　　终于找到了原因，容修之所以放弃这套不扎眼的深色，是因为这身西装相对保守，而且配有衬衫。
　　而容修自留的那套……
　　顾劲臣的腰间还戴着腰链，在最后的旅行期间，他只在沐浴时摘下过，隔着衣服面料，容修触碰到了玉形。
　　他闭着眼想象，当五环契约佩戴齐全，将那一身大婚汉服与雪白中衣脱下，那画面会有多惊艳。
　　门外传来二哥的呼唤声，容修应了一句，却没动，在背后抱着顾劲臣，脸埋在他颈间轻轻地呼吸着，感觉好像是贪恋着怀中温存。
　　“我知道你累了。”顾劲臣说，“很辛苦么？”
　　所有事情都挤压到一起，任何人都需要喘息的时间。
　　顾劲臣有些愧疚，其实他完全可以代表容修拒绝李美栎和丹尼尔的走秀邀约，但是这次机会……
　　容修有容修的“生态位”，有时候一些特殊角色只有容修才能胜任。
　　一会儿还有个国际访谈，类似餐桌围炉夜话，有西方自媒体大V出席现场。
　　直播上亿流量，上千万欧美观众，聊一些国际话题，中西两方文化对垒，容修该怎么表现，就在他一念之间……
　　良久，顾劲臣没听见身后动静。
　　腰间的那双手臂，力道却愈发地紧。
　　顾劲臣被箍得喘不上气：“容修？发什么愣，外面在喊了，快换衣服。”
　　“有你在，我永远不累，吊着一口气也会加油的。”
　　话落，容修双臂揽紧，在背后几乎将顾劲臣提着抱起，大步走到墙边，将他抵在玻璃酒柜上，“所以，以后也在我身边吧。”
　　顾劲臣趴伏在玻璃柜上，看着镜面上映着的容修那张脸。
　　那撩人的轻烟嗓，和镜像中凝视他的眼神，温柔透了。
　　玻璃柜子沁着轻淡酒意与凉意，背后容修的气息却灼烫，顾劲臣身前背后两重天，呼吸愈发地紧促。
　　他本以为互相啃咬已经够荒唐，可更荒唐的是，被容修用这种攻击力霸道地摁着，竟更让他有感觉。
　　察觉到这一点的顾劲臣，意识到自己简直没救了。
　　桎梏中他转过身，环紧容修的脖子，沙哑地说：“这个台词留到求婚的时候再用吧。”
　　容修：“……”
　　几乎丧失了语言和思考能力，只剩下心口怦然，心头那只猛兽几近冲破牢笼，容修觉得，自己好像彻底被这人控制了。
　　.

第1069章 晋江文学城:东北大花
　　兄弟们都进老酒馆换大花西装了，沈起幻却没动。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人群外围，抬步走了过去。
　　舒小可捧着平板，正在统计下一位要体验汉服的外国小姐姐的尺码。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下意识抬眸，见是沈起幻，还以为有紧急任务安排，赶忙把平板往臂弯一夹，小跑着迎上前。
　　“怎么还不去换衣服？最后一套衣服，乐队都得穿呢。”舒小可问。
　　沈起幻脱下毛呢风衣，里面是一身西装，将风衣递过去：“现在去换，你帮我拿着，别弄丢了。”
　　舒小可懵懂，正要接过风衣，手抬起来时不由愣住。
　　她怀里抱着展示汉服的平板，两手拎满物料袋，小臂还挂着给老外试穿的长衫，根本腾不出手。
　　“这些袋子放地上过，不太干净，怕蹭脏你衣服。”
　　舒小可晃了晃另一只手，那袋子里装着整齐的小红旗，显然不适合装衣服。
　　她左右张望了下，想找人帮忙，可造型团队忙着应付试穿汉服的老外，助理们也不见踪影。
　　沈起幻手没收回：“那就挂在你身上。”
　　舒小可：“？”
　　“转身。”沈起幻一手接过她拿着的东西，一手抖开风衣，绕到她身后，就要披上去。
　　舒小可忙扭头：“我身上也脏，灰会沾你衣服上。”
　　她这一天忙得风风火火，浑身是灰，衣服跟工作服没啥两样。
　　“彼此彼此，出门在外，谁不是灰头土脸，谁也别嫌弃谁。”
　　沈起幻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舒小可正失神，风衣突然罩下，挡住了她两侧视野。她瞬间呆住，没再躲闪。
　　沈起幻瞧她模样，笑道：“救小动物时，蒙住脑袋，它就不乱动了。”
　　舒小可回神，忙解释：“我是怕衣服掉地上。”
　　内心OS：富家公子哪懂社畜的忐忑啊，谁想把一年薪水披身上？
　　“三哥……”
　　“别叫三哥，我想起印度阿三。”沈起幻拎起衣领，帮她把风衣披好，“你们这些幕后的，在背后就这么叫我？”
　　“呃，不是，”舒小可肩膀僵硬，“幻神，幻哥，哥哥。”
　　沈起幻：“你叫我哥哥？”
　　舒小可：“是啊，你比我大挺多，等等，等一下……”
　　“别动。”沈起幻动作利落，帮她把风衣穿好，还让她把手伸进了衣袖，这哪是简单披着。
　　北方摇滚吉他手的长款风衣，穿在南方小土豆身上，可想而知……
　　倒不是十分松垮肥大，看来幻哥最近的确精瘦了不少。
　　但感觉很长，会不会拖到地上……
　　舒小可不动声色地踮起了脚。
　　沈起幻递回袋子，看了眼表：“好了，你忙，我进去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
　　舒小可满心纠结，穿这一身还怎么干活呀，而且这衣服不用看就知道很贵，一上身就很暖和……
　　还有！
　　家里教导过的，借穿别人的衣服，要洗过了再归还，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可是……奢侈品能洗？
　　伦敦干洗一次要多少钱？
　　如果她不洗，归还时会不会让老板觉得膈应，自己在老板心目中的印象会不会大打折扣，觉得她这人不讲究？
　　等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在职场与老板打交道的人情世故》？
　　舒小可：“……”
　　可太难了啊，要不要咨询一下姐妹们？
　　还香香的（……）
　　袭入鼻间的香味，将她从叽咕老板的小心思中拉回来。
　　很淡的男士香水味，与容哥常用的冷香相比，幻哥的有点甜。
　　舒小可抱了抱自己，身上暖烘烘的。
　　白天嫌羽绒服笨扔在房车，这会儿才觉出冷，有了这风衣，寒意瞬间消散。
　　忽然想到什么，她蓦地抬起头，望向那个西装革履的背影，脱掉大衣后显得单薄。
　　伦敦喧嚣的寒风中，她张了张嘴想叫他，至少要说声谢谢。
　　可看到疯狂喊着“DK主音吉他”而簇拥过去的粉丝，她声儿一下压进了喉咙里。
　　沈起幻迈上台阶，回头看了眼裹在风衣里的身影，开门进了老酒馆。
　　*
　　在容修和顾劲臣换衣服出来之前，老酒馆里就已经热闹翻天了。
　　拍桌声、口哨声、尖叫声与掌声，响成一片。
　　少年亚瑟被布鲁斯老炮们围在中间，看样子，老家伙们又忽悠来一个新成员。
　　当二哥带着DK乐队成员，穿着中国传统大花服饰登场，一下把这场“街头大秀”推向最高潮！
　　显而易见，顾劲臣将这身衣服安排在最后，用于录制尾声的“杀青狂欢”，比展示古装汉服更合适。
　　比起汉服的雍容华美、让人感觉有距离感，这“花儿与少年”风格，满是“中国式联欢会”的喜庆劲儿，太热闹了！
　　正如“大鹅”官网的说法：采用了前卫的图案，用鲜艳的大花、新颖的色彩拼搭，来彰显品牌经典隽永的设计理念，以及对可持续时尚的承诺。
　　——当这些中国花纹以这种方式呈现出来，真的给人一种鲜艳醒目、前卫时尚之感。
　　好一个“中国特色多巴胺穿搭”！
　　谁说中国人都很含蓄的？
　　看看这传统花纹，热情奔放，美好又亲和，寓意还深刻，看着就叫人开心。
　　西方时尚媒体也夸过：中国花纹有个性、中华美学十分新奇亮眼。
　　这原本带着乡村味儿、被国人嫌“土”的大花，被乐队成员一穿，竟有了青春时尚的都市感。
　　直播间里，很多网友发现，乐队这四位穿的不是北方大花，而是南方象征君子的梅兰竹菊？！
　　【大花呢？大花在哪丫？】
　　【容哥还没出来呢……】
　　【难道说……不会吧不会吧？！！！】
　　【哈哈哈哈！真相了！让容哥大猫炸毛的东北大花，最终还是归他了吗？】
　　【我期待的场景要实现了吗？我以为容哥会拒绝的！】
　　【容修和东北大花的搭配啊……】
　　【哦嚯！太好玩了，更期待了！】
　　粉丝们正期待容顾二人的出场，一下就被乐队四兄弟的现身吸引了注意！
　　白翼是全场气氛大师，一身星渊蓝油画风中国兰，单手插西裤口袋，拽拽地绕场走了一圈，老酒馆瞬间沸腾，欢呼掌声不断。
　　接着沈起幻出场，穿着幻夜紫底色的修身西装，衣缀碎菊添秀色，秋光凝韵舞风流，像从诗画里走出的文雅公子在夜里漫步。
　　聂冰灰的中长发扎高，穿着白底绿竹的中山装，让人联想到《十面埋伏》，仿佛一位少年侠客，又像刚下山的隐士。
　　最逗的是崽崽，一袭靛青白梅提花小西装，本应是“凌寒独自开”的孤高感觉，却被他穿出年画娃娃的喜感来。
　　老酒馆变成T台，四个男人一起走秀，这画面绝了，场面超精彩！
　　白翼拉着兄弟们一起：“怎么样？蕾戴丝and绢特曼，city不city啊？”
　　全场欢呼，一下子就像中国新年嘉年华一样热闹！
　　乐队男人们亮相之后，十二位身着中国民族风服饰的老外紧接着登场，瞬间点燃全场。
　　男女老少不限，黑白皮肤都有。
　　男士清一色中国传统花样西装西裤，女生则是花袄配A字短裙。
　　甚至还有老人家穿着花羽绒服、翻毛夹克，头戴大花帽子，衣裳底色多样，图案皆为中国民族花样。
　　公屏上，时尚大佬实时科普，详细解读满屏的中国花样。
　　除乐队四人的梅兰竹菊外，还有壮苗织锦、太阳蜀葵、花鸟鱼虫、八角星、青花瓷……
　　外国姑娘佩饰上，更是出现了顾劲臣访谈提及、被西方剽窃的锁子纹、缠枝纹。
　　这些服装均由时尚大师丹尼尔和李美栎提供，融合中西、传统与现代，设计无可挑剔。
　　此前“大鹅”新出大花图样羽绒服，官网还坚称“未抄袭”，真相到底如何，观众们还心存疑问——
　　而当容修和顾劲臣现身时，就彻底地不攻自破了。
　　此前，劳拉还卖了个关子，让老酒馆的顾客们也都出去外面等候。
　　老酒馆外，粉丝翘首，气氛热烈，似在等待庆典开场。
　　两个哥哥从未尝试过这种大胆风格，粉丝们当然也是首次目睹。
　　二人亮相的瞬间，牛津街一瞬间化作T台，全场沸腾。
　　这次是顾劲臣率先出场。
　　踏入霓虹的刹那，喧闹街头安静两秒，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与尖叫！
　　为他出色的相貌身材，为他身上那件吸睛西服，也为倾心中国文化、设计此装的丹尼尔。
　　顾劲臣的西装并非正统英伦、美式或日版，而是极为修身的青春休闲版型。
　　极瘦的西装贴合身形，紧致，贴身，勾勒出漂亮腰线，与颀长的腿部线条。
　　玄色衬衣领口敞开两颗扣，露出一小片白皙皮肤，为其增添了几分别样风情。
　　雅黛黑底色搭配中国刺绣牡丹大花，无比夺人眼球！
　　硕大花瓣层层叠叠，垂露欲滴，栩栩如生，花心金蕊璀璨，仿佛冠上明珠，尽显雍容大气。
　　人生得俊美，花开得艳绝。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诗如其景。
　　这是能让全城轰动的华夏之花！
　　大簇牡丹衬着影帝，尽显绝世风姿，他身姿挺拔，迈着稳健步伐从台阶走下。
　　一双桃花眸子，不笑也含情，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春风拂过，百花乱颤，人群骚动欢呼。
　　回顾整场中国传统服装的户外展示。
　　如果说，他身着圆领华袍时，尽显温柔上仙气质，银色飞鱼服又被他穿成了绝美又狠辣、亦正亦邪的厂花，黑红道袍鹤氅透着男子大婚时刻端庄又高贵的迷人气质……
　　那么，这身大花西装，则展现出难以言喻的美艳。
　　花人相融，形神相契，花依人面韵天成。
　　眉宇间还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与餍足，浑身都散发着男人骨子里的风情万种。
　　身为设计师的丹尼尔，则是万分满意自己的设计，刺绣与剪裁都是中国风，注重中式的含蓄与流畅性，又极致地展现出顾劲臣特有的优雅韵味。
　　时尚大佬们则是一眼就能看出这身衣裳的价值，从隐藏在西装细节中的中国刺绣元素与版型创新中可见端倪。
　　也许西方时装界可以抄袭而逃脱法律制裁，诸如山茶花和麻雀，诸如某大鹅羽绒服完全复制了中国花，但他们永远也无法百分百诠释这种真正的“中国韵”。
　　当顾劲臣完成一圈展示，容修出场的时候，这种“中国韵·华夏风”再次席卷全场！
　　整个牛津街头响起尖叫声！
　　直播间礼物纷飞，笑声欢呼声刷屏，粉丝发言都好像自带语音了。
　　说好的东北大花很土呢？！
　　容修出现的时候，彻底点燃了今晚的热情之火。
　　那身西装也热情如火，整个人都炽热如火——
　　话说，顾劲臣已经用雅黛黑作底的硕大牡丹，隆重华丽地展示了国花的雍容与典雅，
　　怎么等到容修亮相的时候，完全变了一种感觉？
　　竟然会这样的……额……性感？
　　没错，粉丝们的猜测是对的——
　　最经典、最扎眼的红底大花，穿在了容修的身上！
　　镜头逐渐推近，容修登场，先给了一个全身特写。
　　当英俊挺拔的男人迈出第一步时候——
　　骤然之间，所有的笑声全部消失，化为了无尽的惊艳与赞叹。
　　这身西装也是修身的休闲版型，容修戴着墨镜，以及一顶搭配休闲西装的绅士帽。
　　与顾劲臣同样的刺绣牡丹，不同的是底色，容修一身泱泱华夏的皇韵红，枝叶配色与花朵姿态也略有不同。
　　让人挪不开视线的是，容修内里没有穿衬衫！
　　真！空！
　　他直接真空上阵！
　　这也是容修不让顾劲臣穿这一身的主要原因（……）
　　上装中式驳领压得极低，大方展露男人的胸肌，野性硬朗，又极具时尚感。
　　英俊的容少校将极易显土气的红底大花，穿出了一种国际潮流范！
　　修身版型完美地勾勒出宽肩蜂腰、紧实肌肉与修长双腿，荷尔蒙爆棚！
　　同时，容修本就身高傲人，身材格外醒目，再加上神秘的墨镜，俊挺端方的走姿……
　　冥冥之中，又将那份雄性狂野，蒙上了一层绅士禁欲之感，还透着一种别样凛然的气质。
　　这种反差的魅力令人着迷。
　　简直是人形荷尔蒙！
　　线上时尚大佬与媒体们眼光毒辣，作为整场大秀的压轴出场，这身衣服当然也非寻常。
　　——中国百花之王，矜贵艳绝无双。
　　这身衣服作为压轴，规格极高，从款型到剪裁，面料到纹样，刺绣到提花，均为高定，完美契合华人身材，尽显民族风雅大气。
　　容修凭借国际男模一般的身材，将其驾驭得禁欲闷骚，又霸气十足。
　　而顾劲臣又将那一身黑底牡丹的高贵优雅展示得淋漓尽致！
　　街灯下，影影绰绰的霓虹光晕斑驳，仿佛催开了衣间潋滟花朵，衬得君子风姿卓然。
　　显然，丹尼尔的功力不容小觑，他非常了解华人身型特点——
　　修身西装的整体轮廓，相比于美式西装的宽大、日式西装的“H型”，腰线部位要更窄一些，西裤又极致地拉长了腿部线条。
　　融合洋装剪裁与国潮元素，尽显华人优雅、矜持又热情自信的气质，又有着国潮民族图样的文化韵味，可谓是中西合璧的精华。
　　整体效果美飒又闷骚。
　　再加上黑发、黑眸，更显深邃神秘。
　　黑色，是所有颜色的王者，它吸纳了世间万色，却不反射任何一种特定的色彩。
　　黑色，是时尚的永恒元素，跨越时间与潮流，是一种极致的静谧与深沉。
　　若是换作蓝眼金发，就难以驾驭这种多颜色、高饱和度、极具东方韵味的西装了吧？
　　无论是容顾身上的牡丹，还是乐队的梅兰竹菊，都彰显着华夏底蕴，只有华夏血统能完美展现其风采。
　　丹尼尔不禁感叹，中国人的基因，真是得天独厚。
　　这时，顾劲臣站在街头人群里，抬首向高处望去，容修下台阶朝这边走来。
　　周遭的歌迷影迷们看过去，忍不住掩住嘴，不由自主发出连连轻叹。
　　女生们心跳如鼓，脸颊滚烫，目光却像被钉住，死死黏在容修和顾劲臣身上，挪都挪不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wsl[鼻血][鼻血]】
　　【天啊！我见识短别骗我！这不是我印象里的东北大花！】
　　【我确定了！土到极致就是潮！！！】
　　【Gu好英俊，Rong好性感，中国人好热情，中国花好耀眼】
　　【啊啊我彻底迷上这中国花样了】
　　【两个男人真美味，可惜不能在现场，我的眼泪从嘴里流出来】
　　公屏上全是“命给你”的妹子尖叫声，男人们则在一旁酸溜溜地起哄。
　　外国女粉们集体表态：彻底被征服了！
　　【有种傲慢狂放的美，感觉中国人好自信啊，大气、高贵，气质绝佳】
　　【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没错你说的就是熊猫家】
　　【那可不，牡丹可是中国百花之王，艳压群芳，尽显王者风范，主打一个华夏大气！】
　　【所谓“国色天香”，在中国人的心目中，牡丹是国花，又叫富贵花，有什么理由不自信？！】
　　【真的看着心情超好啊，完了完了，被中国网友说的“民族风多巴胺穿搭”洗脑了，想让男友也试一试这个花西装。】
　　【我也要买来穿穿！我现在对汉服文化非常感兴趣！】
　　【谁说西方人穿着不合适的？旁边那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英国小姐姐，穿着小花袄好好看啊，明年圣诞我们也穿东北大花！】
　　美媒们：“？？？？？”
　　(╯‵□′)╯︵┻━┻
　　你们是想让美利坚的大街小巷，除了随处印着的“ Made In China”，随处可听见的“倒车请注意”，还要随处可见中国东北大花？！
　　决不允许！强烈抵制！
　　……嗯，现在好了，原本是想同化全世界，结果却被中国反向文化输出？
　　此刻很多媒体人都想起了容修在采访时所说的那句话。
　　——所谓“时尚”，不过是我们的民族自信而已。
　　谁能想到，最后“DK男人团”身着的中华民族大花西装，竟成了本次“海外街头大秀”最受欢迎的一套。
　　许多外国人对这花色兴致勃勃，都想体验这独特的潮流。
　　一位伦敦大网红，做“全球热点”油管专栏的，古风汉服体验时，他怕驾驭不了就没报名，此时却对这套大花西装赞不绝口，强烈要求试穿。并希望允许他自拍发视频到自己的频道。
　　于是“杀青庆功”还未结束，相关短视频就在社交媒体疯传，国内外网友热烈讨论起来。
　　【以后谁要是再瞧不上中国服装，我就把容顾的这套视频甩过去！】
　　【传统汉服，民族花纹，中国刀剑和折扇，这本就有视觉效果，再加上中国帅哥美女，真的太太太强势了啊】
　　【我以前怎么不觉得华人服装这么好看呢？现在……完全被迷住，欲罢不能，为什么啊啊啊！】
　　【我也！刚就在想，我被自家媒体洗脑了，轻信了抹黑中国的言论，其实我并不了解中国……】
　　【印象里我确实看见过唐人街穿汉服的华人，当时没啥感觉，现在咋觉得街上穿汉服拍短视频的华人都超美呢……】
　　【你是对的，没错，以前看到只觉奇怪，顶多图个新鲜，现在却彻底爱上了！】
　　【用中国话来说：哎呀，真香！[偷笑]】
　　【油管上有人传了几段路透，我反复看了好多遍啦，每一套衣服都好看，可惜片段不全，期待华人团队录制的官方完整版走秀视频！】
　　【吸睛了，中国民族风格与气势太绝，我被彻底震撼到，眼睛全程没离开Rong和Gu的西装】
　　#东北大花炸街，潮流席卷伦敦#
　　《中国时尚来袭：华人明星身着浓郁中国花卉元素服装，在异国他乡引发炸街效应！》
　　容修记起，看美栎“海外走秀专场”短视频时，专栏介绍很有意思——
　　——“东北大花征服世界”。
　　他清楚，这或许是噱头，但并非调侃。
　　不管是汉服、东北大花，还是他与顾劲臣带出国门的华语音乐、电影，都是“中国文化”的缩影。
　　就拿这次华人走秀活动来说，既展示了中国深厚文化底蕴，打破西方观众刻板审美，也反映出西方社会对东方大国又忌惮又尊重的复杂态度，这才是“征服世界”背后的深意。
　　也许，随着时间推移，这真能美梦成真呢？
　　正如公屏上外国网友讨论的：如果带着轻蔑与偏见，看什么都低俗。
　　而，当国家更强大、国民更自信的时候，商品、文化乃至语言，就会成为高端时尚的符号，“欣赏”会成为全球主流审美，没有人会说个“不”字。
　　这就好比在国际秀场，没人会对顶尖时尚大师的作品说“欣赏不来”，不然会显得自己很没品味。
　　今晚街头走秀也是如此，几乎全程人群沸腾称赞，容修没听到一句“难看”，也没看见哪个外国人做出眯眯眼手势。
　　此时，容修思潮翻涌，艾教授的话语在脑海回荡。
　　要是站在祖国土地上，此情此景，他定要高声吟诵：
　　——实力永远是维护正义的基础，国防才是外交的后盾，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
　　最后这身服装，主要在老酒馆门前一条街走秀，户外展示时间不长，结束后便合影庆功、开香槟。
　　在二哥的作妖带动下，男人们身着民族大花并排走秀，走出了“国花炸街”的热烈氛围。
　　说起来，容顾两位“花美男”在街头相遇时，还出现一幕“cp粉福利”画面。
　　正值中国春节前，伦敦夜里降温明显，西装走秀一圈后，助理们给“帅哥模特队”送外套。
　　外套是顾劲臣投资代言的长款派克大衣，内里和毛边都是皮草，容修那件是黑色，里衬深棕色仿毛皮，敞开穿帅气十足。
　　容修身披大衣转身，瞧见远处人群里，顾劲臣仍穿着单薄西装应酬海外观众，花朵则和幕后妹子们忙碌着。
　　花朵路过时，容修问道：“你顾哥的大衣呢？”
　　花朵无奈表示，顾哥嫌大衣和西装颜色相近，怕影响展示丹尼尔老师的作品，留在酒馆后台了。
　　这段对话被镜头捕捉，影迷小姐姐们一下急了。
　　家人们，哥哥呼吸都有白雾了，臣宝要感冒了，花朵作为贴身助理，怎么不坚持让他穿上外套呢？！
　　DK妹子们无奈摊手：大老板拒绝，苦逼打工人哪敢多言？
　　【谁敢跟顾总说“不行”？这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嘛？[笑哭]】
　　影迷壕粉们立刻提议：让李美栎和丹尼尔赞助一件搭配西装的大衣！马上安排！钱我出！
　　【姐姐别冲动！集资圈钱可是饭圈大忌！】
　　公屏上还没调侃完。
　　只见容修迈开长腿，径直向顾劲臣走去……
　　这一幕，被现场粉丝抓拍，分享到了后援会。
　　还是一组慢放镜头。
　　顾劲臣一身高定修身西装，国风富贵花，雍容又妖娆，内里衬衫扣子随性解开两颗，精致琐骨若隐若现。
　　他站在伦敦街头，被几位漂亮的欧洲粉丝围着合影，耐心回答姑娘们的问题，街灯霓虹闪烁，笼着他呼出的白雾。
　　视频从第一帧开始，就夺目至极。
　　顾影帝专注地看着与他交谈的影迷，那双桃花眼好像能俘获人心，让人深陷其中，诱着人沉溺似的，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但细瞧，就会发现他的注意力却在别处。
　　他的身形微微地侧着，言谈间似在侧耳倾听，一条腿也有移步动作，整个人不自觉向侧后方倾斜，好似在惦记身后，又似在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候，容修走进了镜头。
　　潇洒，英俊，挺拔。
　　花舞冬风人入画。
　　黑色派克大衣敞开着，驳领勾勒出胸肌线条，黑发利落抓出造型，即便戴着墨镜，也挡不住英挺五官。
　　冷峻气质在夜色与霓虹中更显突出，容修步态飒爽，冷风吹过，衣摆随风扬起，霸气四溢。
　　靠近顾劲臣身后时，他放慢脚步，收敛了让人望而却步的气场，唇角悄然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瞬间温柔起来。
　　紧接着，他脱下大衣，只剩一身红底牡丹修身西装，走近同样身着富贵花西装的顾劲臣。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两幅靠近的画卷。
　　焰赤为卷，琼英为笺，挥毫的每一笔，都是“情”。
　　周遭的粉丝们集体分神，看着顾劲臣的身后，纷纷捂嘴压着低叫。
　　顾劲臣眸光一转，看向容修。
　　下一秒，大衣就披在了他的身上。
　　“我不冷。”
　　“不行。”
　　直播间：“？！”
　　不！行！
　　刚刚谁说的“没人敢对顾影帝说不行”？
　　容修惜字如金，淡定地给顾劲臣披上大衣，强硬且利落，却并不像以前那样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是将风衣搭在他肩上，露着西装一抹幽夜牡丹。
　　顾劲臣转身面对他，呼吸间弥漫白雾，浓得有些看不清容修的脸。
　　镜头里，白雾渐渐消散，两人面容在霓虹中渐渐清晰。
　　容修垂着眸子，极盛的容貌似是凝着一层寒霜，街灯刻画他棱角分明的脸，英俊得让人挪不开视线，但又因他气势太强而不得不望而却步。
　　就在大家猜测他是不是不高兴的时候，他缓缓勾起了唇。
　　唇角每上扬一分，心跳便是加快一分。
　　直到确认顾劲臣没有拒绝，乖乖任他披衣，容修眉眼间的笑意才更浓，蔓延至整张俊脸。
　　那一瞬间的画面，让人紧绷的心也随之松弛，连呼吸都跟着温柔起来。
　　而视频片段里，对面的顾影帝也同样夺目。
　　顾劲臣仰着头，桃花眼里满是深邃专注，和刚才看粉丝的眼神截然不同，也不同于他呈现在电影里的任何表情。
　　容修笑，他也笑，眸中柔波流转，情醉其中。
　　情态间还藏着一丝玩味，衬得一身国色瑶华更显风流，眼角眉梢尽是风情，说不出的迷人。
　　这画面，连见惯高端大片的时尚大佬们都惊艳不已，仿佛T台上两位模特来了一场精彩互动，瞬间让整个秀场鲜活起来。
　　——近年来，很多中国高定时装秀都不会拘泥外国形式，甚至有一些国风时装品牌采用“游湖逛街、中式美景”的独特风格，取代了西式T台走秀的形式。
　　眼前的场景就给人一种别具一格的高端镜头感。
　　尤其是容修入画时，镜头流动性增强，远景是朦胧霓虹与人群，随后画面聚焦在两人近乎定格的互动特写——
　　两个人面对面，占据画面的左右一半，一个垂眼敛寒星，一个抬眸染风情。
　　两人一黑一红，花韵锦簇，艳彩不羁，色调对比强烈，却又融合得浑然天成。
　　视觉冲突的暧昧感，是拍摄“朦胧兄弟情”出圈的DK摄影组妹子们的拿手好戏啊，她们可全都是顾劲臣的徒弟！
　　之后画面近乎静止，细节便被无限放大了。
　　两人都不说话，容修提了提顾劲臣的大衣，默默地为他整理衣领。
　　骨节匀称，似有若无地，好像触碰到了皮肤，在精致的锁骨上轻轻摩挲。
　　就这一个小互动，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也让人浮想联翩。
　　更是引起了两家粉丝宝子们的尖叫，磕得晕乎乎，直呼“同框名场面”！
　　这个直播切片，只有这么短短几十秒。
　　但老酒馆现场就热闹了，周遭的观众们都被两人互动吸引，还有一些cp粉忍不住捂嘴低叫。
　　白雾弥漫中，容修旁若无人，不在乎被围观，给顾劲臣披上大衣后，手指轻捏他肩头，也没多交流，就那么淡定地转身走了。
　　……嗯，撩了人，就转身走了。
　　瞧瞧，这气势，这心性，真是一个霸道的人啊！
　　随后就听到粉丝们的窃笑声。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眼前的画面很有趣——
　　原来，容修离开之后，顾劲臣仍站在原地，容少校的大衣不太合身，披在他身上稍显宽大空荡。
　　而向来注重外表的影帝先生，此刻却丝毫不在意美丑得体。
　　只见他桃花眼尾轻挑，睨着容修背影，薄唇微勾，双手优雅地捻起衣襟两侧，耸肩往上一提，来了个标准的“上海滩披”。
　　衣角随风轻扬，风衣稳稳落在肩头，动作帅气十足，又一次引得妹子们惊艳低呼！
　　再说说直播间——
　　公屏上，同胞们都在给外国网友科普“中国纹样”的各种名词。
　　一幅幅跨越千载、历经岁月沉淀的华夏花纹，仿佛历尽岁月沉淀的沧海遗珠，以这般极具话题性的方式展现在世界面前。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高冷傲慢的欧洲主流时尚媒体也发声了。
　　时尚大触亲自操刀，接连发布多条户外展演消息——
　　【@Vogue：不同的艺术之间，相互激发和启发，相互创造和突破，形成了一种创新和突破的艺术气息。】
　　【@ELLE：夜牛津街花团锦簇，中国元素服装在异国街头闪耀新光彩，展现中国文化魅力，领略时尚无限可能。】
　　【@BBC 时尚前沿：中国传统服饰元素以令人惊叹的姿态现身伦敦街头，打破常规审美边界，将东方神秘与典雅融入西方时尚语境，为全球时尚舞台注入全新活力，一场跨越文化与地域的时尚变革正悄然发生。】
　　酒馆门外，人群沸腾，最后一套服装主题，再一次掀起街头大秀的高潮！
　　外国粉丝们争先恐后试穿，白人小哥哥穿上东北大花的修身西装，金发碧眼的小姐姐穿着小花袄配花裙。
　　同时也让更多人了解到华夏文化——
　　仅仅只是服饰上的花样，都有着深刻的寓意，从外观到内涵都让人赞不绝口！
　　“衣上有花，越穿越发，衣上有树，越过越富！”
　　二哥口才真是没得说。
　　“花绽祥瑞，好运相随，树映辉煌，财气满仓。”
　　梅兰竹菊，花鸟山水，缤纷饱满，美艳热情，彻底打破了歪果仁对东方大国过于含蓄拘泥的刻板印象。
　　拍摄尾声，团队开香槟，分给围观群众们，与外国粉丝完成最后的杀青合影。
　　虽说拍摄素材还未制成视频成品，但今晚这场街头演绎，让直播和现场的异国观众大饱了眼福。
　　更是让歪果仁们不禁感慨：这才是经典，这才是奢侈啊！
　　难怪呢，开场时华粉在公屏上说“穿不起”，原来并不是什么调侃——
　　五千年经久永恒，算不算“经典”？
　　看看那绫罗绸缎，金缕琼裳。
　　看看那苏绣蜀锦，绣韵臻华。
　　巧夺天工，千金难求！
　　据说两位华人明星，今晚穿搭的汉服最贵一套十几万美刀？！
　　只有亲眼见识过的人，才会颠覆认知——
　　与印象里西方奢侈品牌相比，传承五千年的华夏传统服饰，才担得起“顶尖高奢”之名吧？
　　丹尼尔举着手机，对那两个身影拍了一张照片，忽然摇头低笑了一声，偏头对旁边的助理叹道：“现在你懂了吧？”
　　助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不管是丹尼尔设计元素的亲华倾向、个人品牌发展方向的决策，还是打算邀请容修出席设计师大秀而被同行嘲笑一事，今晚终于有了答案——
　　未来世界时尚潮流在东方大国。
　　江湖在哪里，高手们就涌向哪里。
　　助理还是不甘：“老师，难道你的意思是，今年在时尚界，连我们自家的‘CO’，也不如这场粗糙的街头秀？”
　　CO
　　CelestialSilk·Oriental Essence
　　天丝-东方精萃
　　是丹尼尔的原创系列，中西合璧，融合华夏元素，作品尚未公开发表。
　　品牌名还是顾劲臣取的。丹尼尔回想从前，那时Gu还在伦敦留学，他和Gu、路易-托马斯常在酒馆把酒言欢，醉中憧憬将来合作搞事业、要一起做诸多事情。不过Gu终日心事重重，后又回国拍戏；镜头之前拼了命般，镜头之后槁木死灰，最终合作的事还是耽搁了下来。
　　直到三年前，Gu在叙旧邮件中提及往事，还附上了一段手写中文，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正是那段文字，让少年好友再聚一处，当年玩笑的理想和壮语也正式摆上了案头。
　　丹尼尔还记得那段文字：
　　“他年若遂凌云志，愿与君同赴天涯，共揽明月摘星斗，且看繁华满人间。虽为年少戏语，然心向之，情真意切，盼日后岁月，可遂此愿，不负韶华。”
　　起初翻译过来也似懂非懂，只觉汉字深刻美好，如今丹尼尔才真正明白其中真意。
　　丹尼尔轻轻一笑，原来顾劲臣是找到了那个“与君同赴天涯”的人，重燃斗志，想要“不负韶华”了。
　　这次顾劲臣来英国，主要是敲定合作，“CO”将会成为柏林影帝潮牌公司旗下作品。今夏顾劲臣公司成立后，丹尼尔就打算把事业重心转移到中国，凭借国际顶尖设计师的名望和渠道，与中国大师们强强联手，将华夏元素时尚文化推出去。
　　不过，外来的和尚也不见得好念经。
　　丹尼尔想在中国站稳脚跟并非易事，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一场开门红的国际首秀。
　　而今晚这场“即兴”街头大秀，精彩绝伦，吸引了国内外时尚大神关注，全世界镜头聚焦，远超了他的预期。
　　完全可以称之为“华夏首秀预告片”！
　　至于邀请Rong跨界担任他的大秀首席……
　　这是后话，成与不成，反正CO都不愁宣传了，今晚容顾二人出手，宣传效果显著！
　　望着远处身着锦绣的二人，丹尼尔收回思绪。
　　又过几秒，他才回答：“是的，认识Gu之后，我才知道，我们从未超越过东方。”
　　顿了顿，他又自我安慰一般：“放心，夏天的秀，Rong会答应的。”
　　助理怀疑地眨了眨眼。
　　经过今晚的接触，助理觉得那位容先生，和西方摇滚明星不太一样，不容易打交道，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人冷酷，嘴巴毒，个性强，喜怒无常，软硬不吃，荤素不喜，男女不近，小心到时候吃闭门羹，别打脸了才好。
　　“Gu曾对我说过，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做投其所好。只要投其所好，攻其弱点，顺其喜好，就容易成事。”
　　丹尼尔得意一笑，说：“我知道Rong喜欢什么哦～
　　“国家，文化，音乐，爱人。
　　“为了让华夏文化走向世界，他可没少花心思。
　　“所以，国际摇滚天王先生，一定会助我一臂之力。”
　　丹尼尔喃喃自语着，视线锁定被外国观众簇拥的容修和顾劲臣。
　　“瞧他们多努力，”他抬步走向人群，“加油吧，将来全世界都会知道。”
　　.

第1070章 晋江文学城:高端访谈
　　丹尼尔说这些话的时候，布鲁斯老酒馆门前，镜头捕捉到了大秀最后一幕。
　　牛津街灯火辉煌，两位身姿笔挺的英俊先生并肩而行。
　　一位是横扫欧洲三大电影节提名、揽获双料国际影帝殊荣的风云人物；
　　另一位则是近两三年强势崛起，长期霸占热门话题榜的摇滚歌王。
　　面对外国观众的指指点点，二人气场全开，不为所动，魅力与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直视。
　　等到了最后，今晚担任模特的所有人再度登场。
　　设计师丹尼尔身着融入华夏花样元素的时装现身。
　　仿佛正式大秀落幕仪式的最后出场，在老酒馆大门口完成了杀青展示合影。
　　在香槟与狂欢氛围的感染下，容修再无克制与顾忌一般，转身在人群中一眼锁定顾劲臣，终于牵住了心悦之人的手，把他从人群中带出，并肩走在众人身后。
　　虽然他们走在最后，人群簇拥，花影繁绕，但却没有人能忽视他们的光芒！
　　那一瞬间的画面，被很多粉丝捕捉了下来。
　　最出彩的是大粉制作的一张动图，拍到了容修的正脸——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前行的容修转身，朝镜头的方向伸出手，将顾劲臣拉到身边。
　　然后他们并肩走在人群里，容修牵着顾劲臣，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镜头们，他的面部表情十分柔和，没有一点明星被包围的不耐。
　　这张“两个男人牵手同框”的照片，竟然和谐得让人没有任何不适感。
　　最后“模特们”谢幕。
　　两人一起向观众们鞠躬感谢，牛津街传来热情的欢呼与掌声。
　　这个冬夜，全世界的星光都聚集在了被华夏风尚席卷的伦敦。
　　全世界的赞叹与掌声，都献给了这一对耀眼明星。
　　《China Street Fashion！大美中国风》街头汉服大秀，至此落幕。
　　接下来，布鲁斯老酒馆还有一场派对。
　　老摩根带着黑人少年亚瑟，迫不及待地开启私人直播，冲进酒馆。
　　今晚将是百年老酒馆重返辉煌的时刻！
　　街头的观众粉丝们也纷纷涌入酒馆。
　　老板娘劳拉已经准备好招待，这泼天的富贵可得接住了。
　　而容修……
　　行叭，还得加班。
　　此前，他应越南女记者阮珍珠邀请，出于邻国礼节，答应共进宵夜，并接受一个餐间访谈节目。
　　越南节目组远程操控，阮珍珠还请了几位西方知名自媒体大 V 组成“陪聊团”。
　　这场访谈形式独特，类似《非首脑会谈》，分两个阵营，虽说打着“围炉夜话”轻松聊天的旗号，实则中西立场明确，观点碰撞激烈。
　　华夏团队VS西方主播大V团？
　　此时，DK官方直播已经持续六小时。
　　白翼兴奋不已，要是能撑过九小时，就能打破平台摇滚栏目连续直播时长的纪录。
　　说到“餐桌访谈时，可以和网友线上互动”，家人们可太期待了。
　　今天这场直播，从布鲁斯舞台，到汉服走秀，再到商场钢琴……
　　公屏上言论繁杂，除了同胞支持、粉丝夸赞，也不乏各种偏见诋毁、抹黑歧视，什么奇葩都出现了，国内外粉丝几乎全程互撕……
　　幕后管理们受了不少委屈，憋了一肚子气。
　　可毕竟是全球直播，言论自由，这种情况大家早有心理准备，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
　　别忘了，别惹容修。
　　看老大答应访谈时的表情，大家就隐约有一种“利刃在鞘，只待时寒”的赶脚。
　　*
　　老酒馆门口，顾劲臣正忙着招呼客人们进屋。
　　封凛见状，赶忙示意容修避开人群，和团队幕后成员们匆匆开了个短会。
　　“真确定要接受这场访谈？”封凛神色凝重，再次强调，“这可是越南节目，背后还有北美资本撑腰，明显来者不善。”
　　他心里清楚，且不论对方是不是精心设局、会不会被西方势力当枪使，就算没有恶意，访谈过程中也大概率会抛出些刁钻问题来刁难容修。
　　“箭在弦上。”容修淡道，“大秀都结束了，直播间里那些人还赖着不走，不就等着看后续节目么？”
　　封凛皱起眉头：“明知是坑，你还非要往里跳？”
　　“反正，不是今天，也是明天。”容修言简意赅，“与其放任对手单向输出，倒不如正面交锋，一次性把问题解决干净。”
　　封凛沉默。
　　不得不承认容修说得在理。
　　今天容修忙着直播，根本无暇顾及网友言论，公屏上那些黑子们简直是肆无忌惮，尽情地单向输出恶意。
　　以容修的性子，怎么可能一直甘愿被动挨打？
　　在西方媒体的舆论战场上，华夏大国以前可没少吃这种暗亏。
　　要是今晚不来个“狠一点”的收尾，保不准明天全网就会铺天盖地冒出各种断章取义的新闻通稿，比如摘取几段公屏上黑子的极端言论来大做文章……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借这个“新闻发布会”似的访谈，把所有质疑一次性澄清。
　　西方网友不就是对东方大国好奇么？
　　可封凛依旧谨慎，试图安抚容修：“其实今晚整体舆论态势还算可以，外国网友在公屏上也没太过分，国内热搜新闻也都正面，你今天工作完成得相当出色，真没必要太在意。”
　　容修轻笑：“那国外热搜呢？”
　　封凛噎住，不用问也知道。
　　容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播都超过六小时了，同时在线几千万人，公屏上乱成什么样，外界又有多少质疑诋毁、抹黑挑拨，你们真当我是眼盲心瞎？”
　　封凛一时语塞，半晌后，低喃：“他们不了解华夏。”
　　“那就让他们了解。”容修说。
　　容修一句“眼盲心瞎”，让周围的幕后成员们都噤若寒蝉。
　　四周安静了片刻。
　　“原来你也知道公屏上乱套了啊！”
　　白翼及时开口打岔：
　　“直播间里可热闹了，跨界了十八个圈。一个国际影帝，一个摇滚歌王，影视歌占齐了，还有时尚圈、古风圈、钢琴圈、布鲁斯圈、古典圈、奢品圈、豪车圈……”
　　顿了顿，白翼一脸惶恐干笑：“对了，还有一个喊你营长的神秘圈子。”
　　容修：“……”
　　白翼：“所以你算算，咱们直播间的观众囊括了多少行业，集齐了三百六十行，都能召唤神龙了。”
　　“不只是跨圈，还跨国呢！”冯佳佳接着上报：
　　“西方媒体和黑子们跳出来挑事，这在意料之中，可没想到，闹得最欢的是周边小国！棒子鬼子猴子，十八国联军，从你唱布鲁斯，到汉服走秀，还在商场和美国键盘手对上，各种小卡拉米小黑子全都跳出来了。”
　　“哦？十八国联军？”容修轻笑，“我们这么遭人恨？”
　　聂冰灰：“可不是嘛，百年难遇的大场面，看看公屏上阴阳咱们的，一共有多少种语言，简直是牛鬼蛇神大聚会！”
　　向小宠：“还有十六亿和大殖子，妖魔鬼怪纷纷现身。”
　　沈起幻：“凶神恶煞都在这儿了。”
　　直播管理们：“全世界的乌合之众都聚在一起啦！”
　　幕后成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始诉苦，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容哥，你一直在镜头前忙活，没瞧见公屏上那些发言，能把人气炸！”
　　今晚直播主题是“华夏文化”，用膝盖想也知道黑子们是怎么攻击的——
　　比如，棒子又跳脚说“汉服是韩国的”“春节是韩国的”这种言论带节奏；
　　外网新闻调侃“你们牛逼怎么没有贝多芬”阴阳中国古典……
　　从汉字到服饰，从音乐到影视，进而辐射到各个文化领域，就连“华人没有信仰”这种无端指责都冒出来了……
　　这些不过只是冰山一角，同胞粉丝们几乎全程都在和他们唇枪舌剑，双方撕得不可开交。
　　可公屏消息刷得太快了，那些厚颜无耻的西方媒体和黑子们只顾着带节奏，被怼了也装作看不见，小粉丝们人微言轻，根本无法有力回击，难以起到什么实质性效果。
　　容修总结：“好啊，也就是说，各种残渣余孽，都从我这儿冒出来了？”
　　大家齐声：“是——啊——”
　　封凛：“？？”
　　是什么是！
　　什么跟什么啊！在外面紧急开会，本是想让大家一起出出主意，给容修施加点压力，劝他取消今晚这场危险的访谈！
　　怎么这会儿反倒煽风点火，怂恿他去迎战了？
　　再看容修言语神色，这个访谈怕是板上钉钉了。
　　封凛面色愈发凝重：“你得清楚，今晚直播间情况特殊，一旦答应下来，面对的是世界各国的媒体和网友。”
　　“正好。”
　　容修目光放远，颇有兴味儿地望着热闹的老酒馆门口，无数举着手机拍摄的外国自媒体鱼贯涌入。
　　“打铁趁热，及锋而试。”他抬步往前走，“魑魅魍魉都聚齐了，正好趁此机会，跟他们掰掰手腕，好好说道说道。”
　　封凛紧随而上，耳提面命：“记住，你是明星，娱乐明星，面对国际媒体，有些不合适的问题，你可以拒绝回答。”
　　“没什么不合适的，君子坦荡荡，言语何惧之。”容修迈上酒馆台阶，“反正不管他们问什么，最后都只是自取其辱。”
　　“还有……”
　　封凛在背后拉他，却只碰一片一角，容修气势汹汹就开门进去了，封凛后半句“别惹事”从嘴里无力飘出。
　　酒馆门外，兄弟们面面相觑，崽崽发着抖：“这怎么办？”
　　聂冰灰心惶惶：“还继续给大哥上压力吗？”
　　二哥瞪眼：“压个屁！怎么办，当然是干他丫的啊！一会儿老大打主攻，咱们都当好僚机！”
　　沈起幻以眼神示意封凛，“他在镜头前忍了一天，也被人指点议论了一天，现在他就像个高压锅，要是再给他上压力，不是他爆了，就是我们熟了。”
　　周遭众人：“……”
　　团队家人们集体一激灵，与外界攻击强度相比，老大窝火发怒更可怕吧？
　　容哥一个动怒，那可就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啊。
　　这么一想，倒不如让他去参加国际访谈节目，华夏VS外国，尽情地对着歪果仁们毒舌开喷？
　　自家团队：嘿嘿嘿，干了！
　　封凛：“……”
　　*
　　阮珍珠一走进布鲁斯老酒馆，瞬间察觉到与北美酒吧的不同。
　　这里只有布鲁斯，蓝调吉他、钢琴、萨克斯与口琴交织，这些在时光长河中渐趋式微的动人旋律，在这毫不起眼的狭小空间里，依旧绽放着独特魅力。
　　反观北美酒吧，乱象丛生，传统文化凋零，哪有这般能让人静心聆听音乐、净化心灵的地方。
　　这让阮珍珠不禁想起当年的中国之行。
　　在中国，每座城市都有独特的“传统老馆文化”——
　　在北京酒吧，她领略过京剧与摇滚的激情碰撞；
　　在东北馆子里，沉醉于说书艺术的独特韵味；
　　天津的相声妙语连珠，苏杭茶铺中戏曲婉转悠扬，成都的变脸更是神奇夺目。
　　她还见过堪比国际大师的中国戏法，在乡间与非遗传承人共同体验染布、绣花和剪纸……
　　——驾驭时尚潮流之上，深植国风底蕴之中。
　　中国将时尚潮流与国风底蕴完美融合，这和西方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多西方人都不懂这些，还无知地在网上歧视调侃：“乡巴佬”“土老帽”……
　　与渐忘传统的西方相比，在古老的东方，小众艺术创作者与民间高手们在国家扶持下，坚守并传承着文明的火种。
　　就像DK乐队在老酒馆的演出、中国团队在牛津街的汉服走秀，将五千年华夏文明的星火带到西方。
　　然而，这样明显的差异，却鲜少有媒体如实报道——
　　西方文明衰退的现实，被西方媒体刻意忽视，更无人愿意承认。
　　阮珍珠想到她自己，身为国际社会新闻记者，自己多年来奔走各国报道，却从未如实撰写过赞誉邻邦大国的文章，而受地缘政治与规则所限，她也从未为大国澄清过西方的污蔑与诋毁，多是冷眼旁观、敷衍了事。
　　而这次，她担任了访谈主持人，大嘉宾是一整个华人团队……
　　采访话题方面，她还有些犹豫。
　　节目组的意思，当然是越炸越好，越搞事情、有噱头越好。
　　酒馆吧台前，阮珍珠正出神，手机攥在手中，拇指不自觉移到关机键。
　　这时，前方传来一声：“阮珍珠小姐？”
　　她猛地抬头，看到封凛。
　　封凛表示容修他们去换衣服了，马上带她入席。
　　阮珍珠忙与他握手，介绍身后女孩：“除了几位自媒体朋友，这小妹妹和我同来，她也是华人，方便吗？”
　　封凛笑着应下，抬眼一看……
　　竟是地铁上受辱的华裔女孩？
　　当时事情闹得那么大，容修因帮她得罪西方媒体，可事后这姑娘并未出面发声。
　　为什么她突然出现在采访现场，而且是被一个越南记者带来的？
　　封凛心下生疑，面上不动声色，引众人前往窗边餐桌。
　　李凤喜低着头，小声打个招呼，并没有提起地铁见过，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封凛也便装作没有认出，瞥一眼身后的文东。
　　经过舞台时，阮珍珠的手机突然振动，她避开人群接听，是胡部长。
　　阮珍珠压低声音：“胡部长，这么早，越南天亮了吗？”
　　听筒里的男声像一条滑溜溜的蛇：“看到你的信息了，你居然能拿到独家采访权，之前你和两个中国明星私下里有过什么联系吗？”
　　阮珍珠蹙眉屏息，吐出一声笑：“怎么会？只是机缘巧合，都是亚洲人，两位明星对我多有照顾……”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是那个中国影帝答应下来的吗？”
　　“是Rong应下的。”阮珍珠回答，转而解释，“只是一次餐间访谈，正赶上DK全球直播，我想抓住这个机会，做一个很随意的明星谈话节目。”
　　“是他？”胡部长颇为意外，“那个在地铁上大骂美利坚，激怒西方集团的摇滚歌手？”
　　如果是Gu应邀外国记者的采访，就不会感到太过突兀，那位中国影帝左右逢源，惯常不得罪人，饶是压力最大的国际访谈，也滴水不漏。
　　但听阮珍珠说，是Rong亲口答应的……
　　据说Rong很少接受采访，上次“地铁事件”才过去多久，现场直播得到了多少流量和好处，就连紧跟着阴阳一波的搅屎棍BBC也成了焦点。
　　那个执迷不悟的船佬刺头……
　　有意思。
　　直道而行，过刚易折。
　　只要设法激怒他，让话题引起国际舆论效应，节目就有全世界露脸的机会了。
　　听筒中半晌没动静，阮珍珠有意避开：“胡部长，我这边还有事……”
　　“有事？”胡部长似笑非笑，“我刚看了直播，采访就要开始了，我要是不打给你，你打算怎么做？”
　　阮珍珠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这个老东西，明知故问，刚刚发信息不是已经讲明大概了吗？
　　“只是简单随性的一次餐间访谈，”阮珍珠尝试自主，避重就轻地回答，“毕竟对方是娱乐明星，我们就主要以深挖国际明星个人特质为主，探寻他们真实的性格、价值观和生活理念，建立明星和粉丝的情感连接，您知道他们在越南的影响力……”
　　“少装糊涂！”听筒里一声呵斥，打断了阮珍珠的汇报，“”
　　胡部长语气陡然和缓，像淬了蜜的刀：“下午刚开完信息部会议，下一期《直面锐评》交给你，你一会儿直播就当素材了。”
　　“部、部长？”阮珍珠指尖发颤，喉间发紧。
　　作为官方季度重磅节目，《高端访谈-直面锐评》主打国际政商文界重磅人物专访，以直击热点的尖锐提问著称——
　　那些让嘉宾冷汗涔涔的“灵魂拷问”，常把访谈变成舆论战场。
　　以她的资历，再过五年也不可能担任主持人，如今却因拿到容修和顾劲臣的专访机会，突然被推上主持位。
　　更令她心惊的是，这档节目成名于“带刺的麦克风”——专挑移民、文化归属等争议话题下刀，靠嘉宾的慌乱破绽制造爆点，是越唯一在国际舆论场刷存在感的访谈IP。
　　“可我准备不足，台本……”
　　“海外大 V 团已在牛津街待命，”胡部长打断她，语气里藏着不耐，“Quora 达人、油管主播全来了，你要让中西嘉宾在镜头前擦出火花，如果在现场掀桌打起来就更好了……”
　　阮珍珠：“？？”
　　这糟老头子简直坏透了。
　　胡部长：“助理会发你‘问题清单’和嘉宾合同，下半年升职函还是辞呈，你自己选。”
　　电话挂断后，阮珍珠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新邮件提示，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果然还是那套威逼利诱的老把戏。
　　只不过，这次的刀尖，明晃晃对准了两个华人明星。
　　阮珍珠窒息三秒，无力道，“我知道了。”
　　“不管你和那两个华人明星私下交情如何，”胡部长发语音，嗓音阴冷，话里藏刀，“信息部刚开完会，主题是中柬德崇扶南运河——你该懂轻重。”
　　阮珍珠心脏狂跳：“我明白。”
　　这条即将贯通湄公河的运河动了越方的奶酪，每年20亿美刀的过路费、地缘格局的改写，让河内如坐针毡。
　　眼下越方社交平台骂声一片，官方一面急吼吼要求“入股运河”，一面拉着菲律宾搞联合施压，一众媒体更是跟风对中国狂轰滥炸。
　　阮珍珠当然清楚自己的处境：作为官媒记者，此刻若显露出半点亲华倾向，回国后怕是要被钉在“立场错误”的耻辱柱上。
　　容修说得对，即使是娱乐圈，也摆脱不了政治。
　　电话挂断后，阮珍珠倚着墙，双腿像灌了铅。
　　屏幕上，胡部长的最后一条消息弹出：
　　“合同已发，记得多制造矛盾，让华夏翻不了身，不就是两个明星吗，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让他们现场卡壳尴尬，陷入文化自卑，自乱阵脚——回答不了就逼问，逼到语无伦次、直播翻车为止，这是你的投名状。”
　　*
　　酒馆走廊里，传来前台人们庆祝的拉炮声。
　　容修和顾劲臣从更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封凛在窗边沉思，乐队兄弟们急得原地打着转转。
　　容修看一眼手表：“客人们都入席了么？”
　　“计划有变。”封凛详细转述了阮珍珠的正式节目邀请，直播之后素材会制作成一期官方节目全网发布。
　　容修听完表情淡淡：“不都是聊天么，有什么不同？”
　　白翼故作轻松：“不同嘛……正式节目，有天价出场费，随便聊聊，只有小钱钱。”
　　“不好么？”容修瞟一眼众人便秘一样的表情，大手一挥，“年底奖金翻倍。”
　　啊啊啊！容总霸气！
　　奖金是八个月工资那么多，这是超级大诱惑！
　　那也是刀口舔血，冯佳佳和舒小可一点也笑不出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顾劲臣接来平板，一目十行看合同：“《高端访谈》我看过，主持人和嘉宾面对面讨论重大国际政治和经济问题，话题很犀利、更有争议性，主档节目是一些国际政客和经济学家。
　　“合同上的‘直面锐评’是它的一档线上衍生节目，嘉宾大多是有国际社会影响力的重量级娱乐明星，讨论社会和文化多领域的热点话题，相对自由随性一些，还会回答一些国际网友的问题。”
　　停顿了一下，顾劲臣低声补充：“越方节目制作公司的母公司有北美新闻集团持有股份。”
　　北美参与投资的一档访谈节目？
　　这算盘珠子打的，都崩到饭桌菜盘子里了。
　　经过顾劲臣一番总结阐释，容修也有了大概的印象。
　　国外有很多这种明星访谈和脱口秀节目，在讨论内容上都很大胆，相当具有挑战性。
　　之前提到过的，CNN面对面访谈英国知名摇滚乐队Pink Floyd成员罗格·沃特斯（水爷），采访中都是在聊一些争议敏感的话题——
　　比如当时CNN主持人笑着阴阳：“我们说话的此时此刻，华人正忙着‘包围’宝岛地区呢！”
　　水爷几乎没有一秒停顿，立即接了话茬说：“他们没有包围宝岛，宝岛是中国的一部分。自1948年以来，整个国际社会都完全接受了这一点。”
　　除此之外，这位摇滚大明星，还在访谈中被问到了中俄乌关系、伊拉克战争中的华夏立场，以及华人歌迷们的政治立场对外国乐队的影响等等……
　　这就是国际访谈节目的主要特点。
　　与内地一群明星大腕凑在镜头前一起吃饭聊天、插科打诨大不相同。
　　附带一提，曾经接受过国际访谈的华人爱国明星，大多被大漂亮媒体集团封杀了。
　　这特么是要往死里整人啊！
　　白翼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就说么，那女的怎么那么好心，说什么要给我们做宣传，原来是另有图谋，一肚子坏水！”
　　顾劲臣就笑：“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兄弟们义愤填膺：“本来以为她是个好的，还不是联合老美子猴子棒子鬼子一起来针对我们，一群小蚂蚁子就妄想拆吃他们的祖宗龙！”
　　走廊里，众人简短商议，顾劲臣分析利弊，可容修并没有取消计划。
　　取消是不可能取消的，访谈预告已经发出，相关新闻接踵而至——
　　《容修顾劲臣携华夏文化登陆西方访谈：打破沉默，强势反击！》
　　《华夏文化VS全世界：中西代表阵营正面对决，DK跨国直播间凭啥让十八国媒体蹲守？》
　　《从牛津街到全球直播间！一场没有硝烟的“文化战”爆发，你见证了吗？》
　　《破亿流量级直播间中西交锋！西方大V连夜补课，双方阵营胜负将会如何？》
　　美资越方节目组真狠，这新闻标题一个赛一个有噱头。
　　全网话题都炒热了，国内微博空降热搜，直播间观众都在等着。
　　反正，容修答应这次访谈，本就是为了堵住西方蓄意带节奏，质疑华夏文明、污蔑中国形象的嘴。
　　顺便收拾一下那些搅浑水的小卡拉米们。
　　直播间公屏上，各国网友已经撕了一夜，为了维护自家五千年文化尊严，小粉丝们都快把手机屏幕戳碎了。
　　容修虽然一直在镜头前，却对网上动向了如指掌。
　　日韩有vank，西方有大殖子，文化舆论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华夏文化 VS 全世界？
　　这个局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谁怕过吗？
　　——大炮只能摧毁城墙，文化却能敲碎脊梁。
　　容修垂眸盯着合约上的一句措辞：
　　“邀请国际重量级明星？”
　　他自忖既无超凡之才，亦无济世之功，何德何能获誉为“重量级明星”。
　　既然如此，这所谓的“重量”，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走吧，肚子饿了，别让客人们等急了。”
　　容修长臂一揽，就带着顾劲臣走了，留下这么一句话：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会会他们。”
　　*
　　灯影斑驳之中，阮珍珠只觉耳鸣目眩，身如铁缚，她环视着四周声色犬马、无拘无束的人群。
　　抬眼望去，老酒馆内早已人声鼎沸，通宵派对的热浪扑面而来。
　　长桌已在窗边拼就，机位调试完毕。
　　访谈上了热门，直播平台推流凶猛，各国媒体严阵以待，跨圈观众摩拳擦掌。
　　破亿直播间里，中外网友的唇枪舌剑正掀至沸点：
　　【亚洲是下半夜了吧，华人网友的战斗力丝毫没有渐弱？】
　　【假数据！哪来的上亿流量？】
　　【呵，我们刚起床呢，外国朋友早安[微笑]】
　　【接棒姐妹团准备就绪！熬夜党撑住，九小时破纪录就靠这波了！】
　　【那群掌柜，不仅偷了我们的韩服文化，还盗用了我们的明星运营管理模式，每次搞活动都会雇佣大量粉丝水军撑场面】
　　【请注意：再坚持两小时，前方有一大波同胞苏醒！】
　　真相了，时差党强撑眼皮，早八党还没睡醒。
　　后台保守统计，再过两小时，还有至少暴涨千万流量！
　　“有请越南《高端访谈》主持人阮珍珠女士！”
　　裘谦的画外音响起。
　　阮珍珠深吸口气，对镜头绽开职业微笑，用生涩中文说：“中国粉丝朋友们早安，我是阮珍珠。”
　　紧跟着，华人团队出场。
　　容修带着团队从后台走出时，全场起立鼓掌。
　　餐桌两侧泾渭分明：
　　己方坐着华人团队。
　　对面“陪聊团”阵容更是耀眼。
　　为了这次PK华人团队，各种海外大V现场面基。
　　千万粉级的 YouTube 博主、Quora 意见领袖、外网小作文达人，个个顶着“国际锐评家”头衔……
　　整天在外网写小作文和世界网友打嘴仗的那种，一提到网名都是如雷贯耳。
　　但，这些“赫赫威名”和“累累战功”，似乎并没有震慑到眼前这位摇滚大佬……
　　容修面无波澜。
　　秃顶白人自媒体大叔伸手半悬在半空，就等着亚洲明星双手相握加鞠躬的“标准东亚式问候”了。
　　容修却只是颔首示意，指尖轻点桌面：“大家请坐，尝尝我们的中餐主厨手艺。”
　　语气随性如老友聚餐。
　　不热情，不逢迎，却从容得体，不显耍大牌，让人很难挑出毛病……
　　气得秃顶大叔尴尬收回手，低头翻手机，看来已经收集好了弹药。
　　显然大家都没料到容修不按“东方客套”出牌。
　　在场所有人，容修都没有主动握手，一个也没有特殊对待。
　　华夏网友们表示，就是要这么霸气，有种华夏外交既视感，法新社拍摄！
　　相对来讲，旁边的卷发青年却很亲切，他是一位知名国际形势大主播，以语速超快走红，被网友戏称“快嘴主播”。
　　“早听说DK乐队的现场能掀翻屋顶，今日总算见识到摇滚巨星的真性情了，全世界的摇滚大神都很不拘小节啊。”
　　快嘴主播打圆场般地吹捧着，心里却是另一番说辞：
　　——全世界的摇滚大佬都是一个德性！
　　——什么真性情，分明是傲慢过了头，等下battle中西方文化输出，有他好看的！
　　然而，就在大家各有心思的时候……
　　容修侧过身，拉开了身旁的椅子，“坐这边。窗户那边漏风，离远点。”
　　说着伸手揽过顾劲臣，带到自己身前。
　　这动作自然得仿佛顺手拂去肩上尘埃，却让全场噤了声。
　　顾劲臣点点头，“不挑，忙你的。”
　　嘴上这么轻声应着，顾影帝人已被容修挪过来，在身前暖和的座位安置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
　　说好的容修粗枝大叶呢，都心细到缝缝儿里了？
　　有谁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局势之下注意到了窗缝吗？
　　直播间瞬间被“哈哈哈”和小心心刷屏：
　　【容哥啊容哥，窗户漏风你不让臣臣坐，那让谁坐那呀，媒体们吗？】
　　【容哥：臣臣坐暖位，媒体团请靠窗】
　　【对！就让对面西方媒体团坐窗根底下！历史上摇滚大佬和媒体记者是天敌啊，不把他们丢到窗外都算是很友好的了】
　　【区别对待过于真实！西方大V的脸比窗缝还冷hhh】
　　这个细节互动简直了！
　　CP粉们心波荡漾，憋着一脸姨母笑，弹幕上只有清一色[小心心]，糖也只敢在私群里分享了。
　　“行行行，我皮糙肉厚，我坐那边。”
　　白翼这个二当家做了主，带着乐队兄弟们坐里面了。
　　照顾一下对面，这样己方会有“主场”的赶脚？
　　长餐桌前，客人们先后落座，服务生陆续端来中华料理。
　　容修并未立即就座，转身接过一杯大扎啤，对众位举杯相敬。
　　“中国有一句话，酒后吐真言。”容修看向阮珍珠，“今晚畅所欲言？”
　　阮珍珠愣了下，举杯笑道：“畅所欲言。”
　　“阮女士公事在身，浅尝就好。”
　　容修说着潇洒一仰头，啤酒顺着喉咙流淌至胃部，然后他高高举起酒杯，在头顶倒扣过来，大扎啤竟是一滴不剩。
　　众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酒后壮胆，也振奋心情。
　　全场所有人击打桌子欢呼起来。
　　阮珍珠浅抿半杯，紧绷的神经稍松，这坦率的开场倒合她心意，只是不知接下来的“直面锐评”能否如这般顺畅。
　　容修落座的时候，感觉到手指被触碰，顺着顾劲臣的目光，容修看到了坐在桌边角落的华裔女孩。
　　起初并未留意，顾劲臣耳语提醒，容修不由惊讶了下。
　　地铁上被外国同学霸凌的姑娘？
　　她为什么出现在采访现场，还和外国记者坐在一起？
　　幕后团队神经瞬间紧绷。
　　直播间潜水的西方媒体账号集体苏醒——
　　有新闻？！
　　西方媒体们像海底的大鲨鱼嗅到了新闻的腥甜味。
　　当时容修在地铁直播中为她出头，外网词条#RockStarShame#曾刷爆热搜，至今还在关于容修的帖子里挂着。
　　此时此刻，女孩却上了国际综艺节目，坐在外国记者的身侧？
　　“棋子？”
　　快嘴主播压低声音嘀咕，尾音拖出看好戏的笑声。
　　难不成，节目组是要复刻“受害者反转”的老套路？
　　要知道，BBC曾用这招让无数名人折戟。
　　敢上美资背景的国际访谈，就得防着被背刺，这姑娘要是突然“改口”，容修今晚怕是要栽。
　　于是，地铁女孩的出现，让现场众人的注意力骤增，大家心思各异……
　　然而，容修只是视线扫过一眼，并没有在女孩的脸上多作停留。
　　在顾劲臣的暗示下，直播镜头也没有拍摄过去。
　　这是在保护这个女孩子？
　　察觉到两位绅士的用意，阮珍珠心里不由暖烘烘的，在桌下握了握李凤喜的手，“决定了么？”
　　李凤喜有些无措地低着头，脸颊涨红发烫。她晓得自己应该主动开口，可是头却抬不起来，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不能这么没出息啊，自己今天跑来见两位明星哥哥，不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感谢对方出手相救吗？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坏人再拿她借引子，说什么“女孩回学校后就会被欺负得更惨”给哥哥泼脏水，她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李凤喜终于鼓起勇气，对阮珍珠点了点头。
　　于是阮珍珠确定下来，自己要用与凤喜的“约定”来抛砖引玉。
　　把她带到容修的面前，带到全世界镜头面前。
　　待珍馐品摆满，阮珍珠才开口：“容老师，今晚我偶遇了一位华人姑娘，与她一见如故，就把她带过来了，我一个人也多个伴。”
　　容修夹过一片烧鸭，往顾劲臣碟子里放，头也未抬：“欢迎。”
　　阮珍珠：“……”
　　简短到近乎冷淡的回应，让阮珍珠噎住。
　　开场跪。
　　直播间顿时笑浪翻涌，屏飘着“阮记者表情管理失败”的调侃。
　　阮珍珠有点懵。
　　怎么回事，这个天怎么一下子就聊死了？
　　刚抛的专业话术钩子，摇滚大佬一句话就直接沉了底？
　　大陆粉丝都说容修是“记者杀手”，果然如此：这位爷是连客套话的缝都不给留。
　　阮珍珠张了张嘴，适应了足有半分钟。
　　就在她要再接再厉，组织语言引出地铁女孩时……
　　容修忽然看过来：“别愣着，快吃，趁热，给她夹肉。”
　　阮珍珠：“……”
　　现场众人：“……”
　　难道不是应该让阮珍珠介绍一下女孩吗？
　　给她夹肉……
　　趁热……
　　直播间一片爆笑。
　　哥你是真不把大家当外人啊。
　　紧跟着，瓷勺碰着菜盘叮当响，油焖大虾稳稳落在李凤喜碗里。
　　满场静默里，现场西方大V都绷不住了，谁能想到国际访谈还没正式开场，话题就从文化输出歪到“趁热吃饭”？
　　直播间彻底笑疯：
　　【容哥：聊啥都行，先吃饭】
　　【客套话不如上干货，直接夹菜趁热吃，中国家长式关怀，容式爹味实锤了！】
　　【建议访谈改名《舌尖上的文化输出之如何用肉肉堵住记者的嘴》】
　　【阮记者：这题超纲了！】
　　【DK歌迷诚挚发来慰问，阮小姐你还好吗，哈哈哈哈】
　　【真绝！！越南记者是吧，你敢和容哥聊天……你真敢啊，我粉了】
　　【建议阮记者，别拐弯抹角啊，容哥不吃弯弯绕】
　　【阮小姐，“容老师”这个称呼绝非偶然，一定要提出一个明确的问题，才能得到容老师的回答。】
　　【对，还是直接上问题吧，改为快速问答节目，你问，容哥答，一站到底】
　　阮珍珠：“……”
　　.
　　.

第1071章 晋江文学城:开局有坑
　　访谈还没正式开始，嘉宾就不按套路出牌啊。
　　越南记者也套路花，竟然带来了地铁女孩？！
　　就在大家有所猜忌，现餐桌陷入冷场时，顾劲臣开口了：
　　“你是对的，和男士同桌应酬的时候，身边带一位女士，会很容易破冰，阮女士很有社交智慧。”
　　阮珍珠心波微动，顾影帝优雅一句话，如同一枚精准落子，不仅化解了冷场，还给“突然带女孩上桌”盖上“合理”的官方戳。
　　更是将她原本可能被网友攻击“别有目的”的举动，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了“社交智慧”。
　　阮珍珠心里暗叹：这就是中国式情商——
　　四两拨千斤间，将质疑消弭于无形。
　　她何时为一句话如此惊艳过？这举重若轻的应对，分明藏着千年文化里的处世哲学。
　　再瞧瞧眼前这两位……
　　冷热互补，刚柔并济，珠联璧合，进退相宜。
　　再次确定这次的肉很难啃。
　　“顾老师过奖。”阮珍珠顺势卖关子，“据我所知，我的这位朋友，和两位老师还有过一面之缘。”
　　容修抬眼：“哦？”
　　作为国际影帝的二番，大猫的演技有所提升，至少面部表情有那么一丁点“我很好奇”的意思。
　　“就是她。”阮珍珠指向李凤喜，没提名字却递出话筒。
　　李凤喜紧张地抬起脸，想了想怎么称呼才好：“容……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容修眼神平静：“嗯。”
　　阮珍珠＆李凤喜：“……”
　　顾劲臣垂着眸子，忍不住笑了下。
　　外人可能不清楚，这个“嗯”……不是容修太冷漠，而是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应该是在等主动找上门的人说清楚意图吧？
　　顾劲臣不禁想起，两人初相识时，容修话少，显冷漠，即使听到他情真意切地表白，也只淡淡地轻嗯一声。相处久了才发现，每当他娓娓诉说情愫，容修都会注视着他，不论他说多长、多久，容修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回应只是一声“嗯”，从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转身离开过。
　　于爱人，“嗯”是放纵，是宠溺，是你说什么，我都照单全收。
　　于他人，“嗯”就是……说重点。
　　不过，也不用容修打配合了，在场的不是气氛大师，就是杠精嘴王，话是不可能掉地上的。
　　白翼惊呼起来：“是你！地铁上？”
　　“真的是你啊！这么巧！”
　　团队姑娘们立刻热络：
　　“好久不见！住附近吗？”
　　姑娘们七嘴八舌，李凤喜应接不暇。她本想着，要不要和明星们握手，可抬起手才发现掌心里全是汗，她有些尴尬地放下手，偷偷地将汗水抹在裤子上。
　　丁爽比手势，给镜头吗？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一眼，询问地看向李凤喜。
　　李凤喜深吸一口气，像是决定了什么，点了点头。
　　镜头刚转，弹幕炸了：
　　【是地铁救的那个！当时她跑了，害容哥被网暴】
　　【现在来卖惨？早干嘛去了，当时怎么不站出来控诉加害者？】
　　【看清楚，她和外国记者一起！是西方队的？站队了吗？】
　　顾劲臣温声打破沉默：“当然记得，你最近还好吗？”
　　李凤喜眼中透出光亮，紧张地揪着衣角回应：“我很好。”
　　“看见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不待李凤喜回应，顾劲臣像寻常兄长般，接着道：
　　“今晚玩得开心点，姑娘们都在那边，和她们去玩吧，想吃什么随意点，你容修哥哥给你买单。”
　　“不要喝酒，”容修说，“注意安全。”
　　这就要把人支开了？阮珍珠看了一眼李凤喜，心里无奈——
　　顾影帝话术控场，回避话题意味明显，一句话把话头堵住了，在场众人也都明白，如何再提地铁之事？
　　李凤喜有些慌，张了张嘴想说话，可面对这么大的场面，紧张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攥在膝上的拳头微微发抖，对自己的表现很生气。她有点想哭，十八年来好像就没争气过。父母出国务工，她寄宿在叔婶家，寄人篱下让她从不敢说出想法，喜欢唱歌不敢开口，讨厌被堂弟欺负不敢反抗，暗恋的学长也嘲笑她蠢……
　　眼看宁宁要带她离开，她突然站起来，木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这一嗓子让全桌人都愣住，老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容修放下筷子看着她。
　　顾劲臣手指覆上容修的手背，安抚般地轻碰了两下。
　　“我一定要说，我要让那些乱说话的人知道！”李凤喜像下了很大决心，提高音量大声道，“上次在地铁上，真的非常谢谢你们！容老师，谢谢你。”
　　容修眼神软下来：“你当时已经道谢了。”
　　直播镜头之下，李凤喜声音发抖，眼中满是愧疚：
　　“可是当时我也逃掉了，没有考虑你和顾老师的处境，你们是公众人物，名声很重要，走出国门是要拿荣誉的，因为我，容哥被骂得多难听……那天，我太害怕了，家里管得严，不让惹事……”
　　“我们明白，”顾劲臣说，“没人怪你。”
　　她红着眼摇头：“网上那些谣言，我也没敢站出来说清楚……对不起！”
　　封凛朝冯佳佳使眼色，冯佳佳赶紧拉住她的手：“都过去了，大家早就知道真相，别放在心上。”
　　封凛观察女孩神情，看她说话还算稳当，估计霸凌没闹得更糟。
　　这么看来，越南记者把她带来，出发点是善意的？
　　让女孩现身，讲述事后自身情况、给生活带来的影响，为地铁事件画上一个圆满句号？
　　在这场“中西阵营大对决”中，越南节目组是站队自家这边的？
　　“就是啊，别想太多。”团队女孩们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劝，“容哥和顾哥都没怪你，真的没事了。”
　　团队女孩们纷纷上前劝说。
　　乐队男人们最怕姑娘的泪珠子，这会儿都安静如鸡了。
　　“早翻篇了，大家心里都明白，别搁这儿较劲。”
　　“是不是要考试了啊，这么晚出来没问题吗，学校这边怎么样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中，容修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还有没有被人欺负？”
　　顾劲臣侧头看向容修。
　　网上总有人说，容修在地铁上强出头、为博噱头，自己倒是红了一波，人设立得稳稳的，可女孩回学校一定会被报复，会被欺负的更惨。这话容修从没回应过，但顾劲臣知道他一直放在心上。
　　李凤喜抬头，眼眶通红：“没有了，我没有上学了。”
　　容修脸色一紧：“怎么回事，他们又做什么了？”
　　“不是被欺负！”她连忙摆手，“我看到了容老师的视频，听到了那些话——当被人霸凌的时候，不能忍气吞声，一定要反抗！所以……我已经和爸妈谈过了，我决定退学回国，在这里不开心，我想家了。”
　　容修语气这才松下来：“要回国？”
　　众人都是很惊讶，她家人不是好不容易才把她一起接来英国吗？有人问道：“那你父母……”
　　“父母同意了！”李凤喜攥着衣角，“我一个人回去。我现在还是中国籍，我……还是喜欢家里。我想回去把祖屋卖了，去京城读艺校。”
　　团队女孩们听了，都为她感到高兴，纷纷送上祝福。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凤喜诉说着在国外被歧视、被霸凌的遭遇。
　　在直播镜头前，在千万网友的肯定和见证之下，讲述着地铁事件给她最近生活和想法带来的影响。
　　她始终忘不了在地铁里看到的同胞哥哥姐姐们。
　　太亲切，太勇敢，太闪亮，太让人向往与想念了。
　　其实，那些感谢的话语，更像是在自我救赎与鼓励。
　　李凤喜知道，这一次的决定，虽然艰难，但无比正确。
　　虽然国内爷爷奶奶不在了，可她已经成年，不用再住在叔婶家。她不想再被大人摆布，也不想再被任人欺负了。
　　在异国他乡的委屈，像云一样飘在身后，她真的想回家了。
　　而且，去京城读书，即使考不上北影上戏，只能选艺校，却能离两个明星哥哥更近一点……
　　这个想法悄悄在李凤喜的心中萌生。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松了一口气。
　　【键盘侠打脸了吧，容哥救人反被泼脏水，现在真相大白】
　　【妹妹快回来！国内演唱会随便看！】
　　【这么巧在老酒馆见到Rong，很明显是剧本啊！】
　　【这个Rong地铁直播营业搞噱头，然后现在是这女的蹭热度，中国人的连环计玩得妙啊】
　　【说剧本的酸不酸？人家姑娘下午就在酒馆外等着了】
　　看到公屏上的网友质疑，阮珍珠说：“两位老师汉服直播时，我在街上遇到了这个女孩，直播间有目共睹，事先没有说好，也没有剧本编排，我可以作证。”
　　李凤喜点头：“我是看了直播的，其实容哥下午在这里表演时，我就已经过来了，拖到了现在才……我只是一直不敢……我害怕……”
　　容修突然抬头：“你怕什么？”
　　李凤喜身子一抖：“……”
　　直播间顿时笑成一片。
　　怕什么？一目了然吧？
　　你太吓人了，姑娘家吓的都不敢哭了。
　　话说回来——
　　这个访谈开场，算是阮珍珠的一个示好的见面礼，算是一个很成功的开端。
　　地铁事件告一段落，皆大欢喜。
　　李凤喜盯着镜头，眼泪噼啪掉下来，攥紧拳头，瞪眼，突然喊：“我要警告那些坏心眼的网友，不准再骂容老师！好人，一定有好报的，真心和善意不该被辜负，是我胆小做错了，他才没有多管闲事！”
　　同胞网友们笑成一片：“好好好，听你的！”
　　外国吃瓜群众们则是纷纷问起具体事件。
　　【这姑娘是谁啊，这姑娘哭唧唧还凶巴巴的，有点可爱】
　　【长得不错，嗓门还挺大，她刚才说，小时候学过唱歌？】
　　【很难说噢，不是要读艺校吗】
　　【该不会真的有剧本吧，和某某人有一腿，要捧红的？】
　　【抖音有号吗妹子，我关注你！】
　　访谈才刚开始，就搞得热热闹闹。
　　兄弟们都被这一幕梨花带雨弄懵了。
　　容修：“哭什么？”
　　李凤喜抽泣一噎：“……”
　　容修：“吃饭时别哭。”
　　李凤喜憋住：“嗝……”
　　李凤喜抽噎着憋出个“嗝”，直播间瞬间笑炸。
　　【哈哈哈哈小姑娘吓shi了。】
　　【脑补容哥严厉带孩子：吃饭时不准哭，要哭下桌哭，别吃了……天啊】
　　容修脑仁儿疼，揉了揉眉心，摆手让镜头移开，不要再拍摄小姑娘。
　　就在大家以为“老干部父亲训话”结束了的时候——
　　“什么时候我见见你家长。”
　　李凤喜下意识立正，像面对要“叫家长”的教导主任：“……好。”
　　粉丝们刷出一片哈哈哈，真绝！
　　沉默片刻，容修的嗓音软和了些，解释般地：“国内还有亲戚么，要是没别的亲人，我和你顾哥得见见你爸妈。”
　　说完他冲舒小可点点头，示意带女孩去邻桌。
　　顾劲臣看着容修的侧脸，心里清楚，女孩决定回国，多少和地铁那件事有关。容修嘴上不说，却把责任默默担了起来。团队里几个人交换眼神，也都明白这层意思。
　　*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餐桌气氛缓和了不少。
　　直播间却炸开了锅。
　　键盘侠煽风点火，自媒体断章取义，网友们撕得五花八门，键盘侠唯恐天下不乱，自媒体炮制话题噱头，还有外国黑子，脑残大殖子。
　　毕竟地铁事件曾是伦敦头条，对面有两位大主播也早有关注。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阴霾总会过去，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最难熬的一段时光已经过去，外界的误解会慢慢消除的，Rong，相信你的粉丝一定为你感到自豪。”
　　这两人一唱一和，用BBC地道的伦敦腔，官方新闻播报似的称赞了一番。
　　客套话喂得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断头饭”。
　　容修举杯回敬，似笑非笑：“并没有觉得难熬，外面的唾沫星子，脏不了我的世外桃源。”
　　两人呵呵笑着，好像没听懂，又好像噎住了，赶紧喝口啤酒压一压，识趣地停止了话题。
　　团队幕后们无不暗骂一声“装犊子”。
　　哪来的“误解”，分明都是西方水军有组织、有目的地恶意带节奏，现在却把锅扣给粉丝网友？
　　真以为咱们不知道呢？当时事发后，当初伦敦媒体哪个没落井下石，也包括眼前这两个油管大触，抢着调侃事件，歪曲报道，现在倒充好人。
　　对面那几个海外自媒体团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阮珍珠和这俩记者请来的“帮手”，各个是海外平台的刺儿头网红。
　　但容修压根没在怕的！
　　【话说回来，我容神虽然出国了，嘴巴还是又毒又噎人啊！】
　　直播间里，死忠粉们都倍儿精神。
　　虽然看不到容哥在内地综艺上欺负人，看他在外国访谈埋汰外媒也一样爽神呀！
　　正热闹时，阮珍珠瞥了眼公屏，发现华夏粉丝画风清奇：
　　【要正式开始了吧？阮女士，请放平心态！】
　　【阮女士稳住！】
　　【主持人一定要坚持下去……】
　　【越南记者是吧，行我记住你了，今天我高看越南人一眼】
　　【身为正经记者，你要有强悍的内心，有强大的抗压能力，我家哥哥不论说什么，你都要挺住啊！】
　　【阮记者，你是勇于挑战的，我要给你单位打电话，给你升职加薪】
　　【感谢阮记者舍身采访DK！】
　　阮珍珠：“？？？”
　　你们不对劲。
　　*
　　老酒馆里，音乐声渐止，布鲁斯老炮们都成了临时观众，围观在餐桌四周。
　　好像室内访谈现场。
　　“对了，要重点介绍一下我们的节目。”
　　阮珍珠借机打圆场，面对镜头露出职业微笑：“欢迎来到越南《高端访谈??直面锐评》，今天我们邀请到的嘉宾，是近期火遍全球的中国明星——容修和顾劲臣。”
　　四周响起一阵掌声。
　　布鲁斯老爷子们起哄大吼，气氛给到位了。
　　阮珍珠趁热打铁：“两位主播说得对，容老师见义勇为的行为，正是中国传统美德的体现。”
　　访谈，这才刚刚开始。
　　话题就此展开，阮珍珠极擅因势利导，也很会察言观色，虽不明提“地铁事件”，却顺水推舟地聊起了“见义勇为”。
　　牛仔帽自媒体立刻接话：“见义勇为是中国的传统美德之一啊，听说你们国家小孩还有思想品德教育课，给孩子灌输一些思想和道德标准？”
　　这位用餐时还戴着牛仔帽的冷白皮青年，是YouTube国际民生焦点类的大主播，以擅长制造话题、挑起争议而闻名，拥有百万粉丝，影响力不容小觑。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网红就是网红，真会搞事情，阮珍珠连忙补充提问：“我早前了解过，容老师在国内也有过见义勇为的事迹——请问，遇到有困难的人，不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你都会出手帮忙么？”
　　容修停顿了三秒，才道：“我不是圣人。”
　　阮珍珠：“你的意思是……”
　　容修：“有困难找警察。在我们国家，人民警察不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会无条件帮你脱险，即使你是凶神恶煞的罪犯。”
　　阮珍珠微微怔愣，随即笑了起来：“哈哈哈，是的，你说的没错。”
　　话音落下，同桌兄弟们才反应过来。
　　这特么的就是坑啊!
　　容修要是不假思索点头说“是”，话就说大了，如果直接摇头否定，又显得不近人情，砸了自己出道时的“英雄"人设。
　　而且，还故意强调“任何时候、任何情况”，暗讽地铁事件是“镜头作秀”？
　　白翼用啤酒杯挡着嘴，哼哼地骂了一句“阴险”。
　　就在这时候，封凛放下酒杯，哈哈一笑开口了。
　　“就算他想随.时.随.地.见义勇为，我也不同意呀，身为他们的经纪人，我最有资格聊一聊。”封凛闲聊般地笑道，扫了眼餐桌众人，缓缓地问：
　　“你们以为，见义勇为那么好做的？”
　　桌前众人都看向这位国际大金牌，封凛侃侃而谈：
　　“我还记得，早年乐队还没出道，有一次我和他去户外攀岩，遇到了两个外国小偷，看到他们在偷一个女人的钱包，容修当即低喝一声，那两个小偷吓跑了。后来下山的时候，不巧又碰到了那两个小偷，经过我们的时候，对我们破口大骂。我拉着容修就快速下山了，容修还不以为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白翼点头：“这事我知道，两人下山后回小渡家，封哥还在对老大说教。”
　　阮珍珠好奇地问：“为什么说教？”
　　顾劲臣也很感兴趣，相好之前的日常，他不知晓的还很多。
　　封凛笑了笑：“回来我一直对容修喋喋不休：你心可真大啊，你知不知道，在你路见不平一声吼、把小偷吓跑的同时，那个被你帮助的女人也头也不回地跑了。”
　　在场众人：“……”
　　牛仔帽青年：“他们是一伙的？还是……”
　　容修面瘫脸：“不知道。”
　　全场静默。
　　大家都无意识地看向远处，李凤喜正被团队姑娘们围着说笑，压根没注意这边的暗潮。
　　不是每个被帮助的人，都会像凤喜姑娘一样心存感激，跑掉之后还自我谴责。
　　封凛接着道：“我当时对容修说，她没有过来对你说谢谢，就说明他是个怕惹事的主，那么就想象到，如果你被两个小偷报复了，她八成不会站出来为你作证，甚至都不会出现，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直到今天，我仍然会对容修说教，包括上次地铁事件——那位姑娘现在就坐在这儿，还有现场直播这么多观众，我不怕大家听到，事实就是如此，如今他身为公众人物，我不希望他见义勇为——就像上次爬山时那样，如果被报复了，你该如何是好？
　　“但是，每次容修都会顶嘴，反问我：做好事还要考虑这些？”
　　封凛深吸一口气，转向容修，口吻带点主持人的严肃：“作为‘敌方’嘉宾，我得替阮女士问容修一个真心问题——”
　　阮珍珠被逗笑，无奈摊手：“封先生请随意。”
　　容修面无表情，更像是在发懵：“嗯？”
　　直播间：“哈哈哈……”
　　【容哥：我是谁我在哪我正在接受谁的采访】
　　封凛侧着身，面对着自家的两位嘉宾，缓慢地问：
　　“容修，在你看来，在做好人好事之前，不该考虑太多，可是为了你这一时的道德感，真的值得么？
　　封凛停顿了两秒，动之以情地说：
　　“比如，前几天在地铁上，万一他们报复你，捅了你一刀，又找不到当事人女孩，而你又远在英国，那你国内的父母怎么办？后续事件怎么处理？英国警方能即时抓到人吗？横跨了几个国家的案件，会有多复杂？那些留学生小混混是什么背景？抓到他们之后法律会怎么判？是不是会给我们大使馆添麻烦？会不会给两国外交造成影响……这些，就是因为你有高尚的道德感、见义勇为的崇高精神内核，所以都不用去考虑了，是么？”
　　容修：“……”
　　直播间＆现场观众：“……”
　　……等等，到底谁和谁是一伙的？
　　【Rong：经纪人你礼貌吗？我不要面子的？】
　　【封总这是反向助攻吧？】
　　【完了，容哥被问懵了】
　　【Rong出国做节目还要现场被经纪人说教ahaha】
　　【等等，这问题怎么像给西方媒体递刀？】
　　粉丝们一边震惊一边笑疯。
　　封大金牌不愧是纯金的，竟敢在全球直播里“怼”自家艺人，这波操作堪称“经纪人界反套路天花板”。
　　只见容修眼神放空两秒，活像被突然点名的学生。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和“心疼容哥”刷屏。
　　连老酒馆里的外国观众都跟着乐，他们看不懂中文，但容修的表情实在太有喜感。
　　而容修也确实愣了一瞬。
　　确实，他从没有想过这些后续。
　　如果封凛说的这些，真的发生了……
　　现在想想，确实太多未知的危险和麻烦，异国他乡遇袭、跨国案件追查、外交层面的连锁反应……作为公众人物，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引发“灾难性”争议。
　　那么，照这么说，将来看见同胞们遇险，就要视而不见才对么？
　　……当然不对！
　　容修猛然惊醒，险些被封大保姆带偏了。
　　既然如此……
　　——什么又是能让大家敢去做好事的有力后盾？
　　这才应当是整个话题的核心关键。
　　容修俊脸渐冷，面无表情地僵着，仿佛陷入了沉重的思考。
　　又好像被自家人踢来的乌龙球给砸蒙了。
　　沉默中带着几分“被自家经纪人背刺”的懵圈。
　　顾劲臣看着容修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封凛当年读法律时就擅长“苏格拉底式提问”，看似挖坑实则引导思考，这会儿怕是故意用西方舆论逻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老酒馆安静下来。
　　桌对面的自媒体大V们等看笑话一般，齐刷刷地看着容修的反应。
　　作为访谈开场的“引子”，封大经纪人的疑问，让陪聊团大佬们琢磨不透，更是一阵好笑。
　　这是经纪人反水，敌我不分，枪口对着自己人了？
　　说好的中国人的“人情世故”和“聊天话术”呢？还有被吹上天的“谈判术”？
　　谁能想到，“西方陪聊团”嘴王们还没想好怎么玩转“强出头”这个陷阱话题，容修就被自家经纪人将了一军。
　　不过，当他们看到直播间里华人网友的弹幕，就忽然笑不出来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封总这招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吧？】
　　【国外网友还以为我们内斗，结果是中国人的千层饼套路】
　　西方网友：“？？？”说人话。
　　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尤其是外网的两位意见领袖，对于中方经纪人“调转枪头”的行为，两人心底有一些猜测，随后就是惊疑不定——
　　过了一会儿，容修终于有了动静。
　　容修缓慢地抬起眼，瞥向乐队兄弟们。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封凛，淡淡开口道：
　　“把他给我叉出去。”
　　兄弟们：“……”
　　现场集体起哄：“哈哈哈哈……”
　　全场哄笑中，封凛端起酒杯，举双手投降：“行行，回归角色，我不说你了，自罚一杯。”
　　容修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也不禁笑出来。
　　良久，他笑声渐沉，嗓音也沉下，眼神郑重，说：
　　“在我的天平上，善良与正义的砝码，从不会因为未知的风险而被轻易撤下。”
　　容修用英语说完，又用汉语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重不高，却掷地有声！
　　这也是他给自己的答案。
　　阮珍珠眼前一亮，钦佩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句话，容修用中国话说，要更加的铿锵有力，直击她的内心深处。
　　这是她作为记者多年来，听过最有力量的回答，她甚至有冲动用笔将那些文字记下——
　　身为媒体记者，她见过太多因畏惧风险而退缩的事例，深知这句话蕴含的力量与价值。
　　容修不看封凛，而是将视线投向阮珍珠，字斟句酌：“所以，能回答那一连串问题的不是我，而是完善的法律、社会的保障机制，不是么？”
　　随后他扫一眼直播镜头，声音染上几分严肃：
　　“中华民族传承了五千年的传统美德，不会因噎废食被人民摒弃，希望海外朋友们即使不理解，也不要再带一些让人类文明退步的节奏。”
　　海外网友们：“……”
　　怎么感觉好像是在骂人？
　　国内网友们暗笑：就是在骂人，就说你们不理解，是因为你们没进化完全！
　　更多国内媒体们，从容修的发言中，想到的是“扶不扶”，想到的是“第二十条”。
　　没错，这个话题的核心不该是“是否要善良”，而是“如何让善良无后顾之忧”。
　　容修给出了一个很帅气的回答！
　　餐桌对面，那位彬彬有礼的欧洲记者连连点头，以他十年“毒舌”访谈的经验，容修这轮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别。
　　其他的自媒体嘴王、锐评人、大主播们却如吞了苍蝇般别扭，感觉哪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明明是来挖坑的，怎么反被理顺了逻辑？
　　——走主持人的路，让主持人无路可走。
　　封凛一连串“灵魂拷问”早把西方舆论的“风险论”拆解干净——不是中国人不计后果，而是明知有风险仍选择善良，这恰恰是文明的力量。
　　直接堵住了“反方辩手”的嘴，想要再利用类似的问题挖坑，显然已经不奏效了。
　　就在大家以为容修说完了，话题告一段落时——
　　“另外，”轻烟嗓一声沉冷。
　　容修瞟向对面牛仔帽青年，咬重了关键词：
　　“我们不是给孩子‘灌输’某些思想，而是一种文化传承与价值引导，是五千年文明沉淀的善恶观。所以中国人从小就知道，看见弱者要伸手，面对不公要发声，知道什么是值得坚守和弘扬的道德准则。”
　　在场诸位：“？！”
　　怔愣后才意识到，容修是在回答牛仔帽主播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其实那家伙根本不算是提问吧，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分明是一种充满优越感的轻蔑与调侃。
　　但容修却郑重作答了。
　　说完那句后，容修擦拭公筷的动作一顿。
　　抬眼时眸色微冷，嗓音却故意拖长，染了几分对方的调侃腔调，容修轻叹一声“不像某些地方——”
　　“不像某些地方，只重利益、忽视道德教育，民众在面对正义抉择时畏首畏尾，大街小巷不见同胞守望相助，只有零元购和枪击事件，英雄事迹只出现在好莱坞大片里，自欺欺人。”
　　西方媒体们：“……”
　　直播间：“噗！”
　　【哈哈哈哈哈，杀个回马枪！】
　　【别惹容修，睚眦必报。】
　　【容修：骂得就是你，别对号入座】
　　顾劲臣扶额而笑，自己这位当家的啊……
　　在家国利益面前，口舌之争也要争上一争。
　　在场媒体哪知道，海外网站上喷得黑华党们哑口无言的“@长城守望”就是容少校。
　　老酒馆里，华人团队和粉丝们突然鼓掌。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容式反击”啊！
　　欧洲记者不得不承认，容修的回答堪称完美——先接住经纪人的“质疑”，再点明“善良的后盾是法律与社会机制”，最后反将一军。
　　这一局，西方自媒体们想挖坑却反被埋，只能看着容修端起酒杯，轻抿唇角时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分明是胜利者的姿态。
　　笑声之中，业内媒体们却注意到了别的——
　　公屏上讨论激烈，众说纷纭，但风向和节奏却早已逆转。
　　回溯访谈开场，话题是如何展开的？
　　又是如何从“地铁女孩现身有剧本嫌疑”“容修见义勇为是不是沽名钓誉”变成了——
　　《容修伦敦访谈：见义勇为并非逞一时冲动》
　　都是那位经纪人……
　　封凛以“反面质疑”为饵，层层递进间不仅夯实了容修的立场，更让其“明知风险仍选择善良”的人格魅力格外鲜明。
　　这场访谈的第一回合，不过只是一个热身，全网却已被点燃——
　　《容修受邀越南重磅节目“高端访谈”，顾劲臣以我方挚友身份陪伴左右》
　　《伦敦地铁事件女孩高调现身容修国际访谈现场，是直播剧本，还是巧合？》
　　《容修硬刚西方媒体：中国道德教育不是“灌输”》
　　《Rong笑驳西方媒体：中国不似某些国家，只重利益，忽视道德教育》
　　……等等，通稿瞬间霸屏，连他毒舌回怼的片段，都被剪成了鬼畜，配上“善恶秤”表情包刷爆社交平台。
　　粉丝们兴奋了，从目前的内容和尺度来看，这次国际访谈一定很炸裂！
　　DK 直播间内，七小时直播涌进破亿人次，国内黎明时分疯狂引流三百万。
　　没有高端的录制设备，也无需座无虚席的观众，简简单单的布景搭配质朴的氛围，衬托的是国际级别的两方阵营——
　　一方正襟危坐却频频被怼得哑口无言，
　　一方边用公筷给顾劲臣剔骨夹菜，边轻描淡写回敬西方偏见。
　　百年老酒馆里的气氛，比官方正式访谈节目的现场更热情沸腾:
　　餐桌四周，围坐旁听的观众层层叠叠，所有人都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的，开直播同框的……
　　既然是餐间访谈，自然不能忽略中华美食，但被这么多人围观……
　　西装革履的绅士先生是真的吃不饱啊。
　　容修执筷的姿态依旧端方，谈话间指尖轻挑公筷，不动声色地给顾劲臣碟中添了块排骨。
　　这动作落在镜头里不过一瞬，却被弹幕放大镜女孩们精准捕捉——
　　容修放在顾影帝餐碟里的一块排骨，不知何时剔去了骨头，出现在了容修的餐碟里！
　　这些细枝末节恐怕只有死忠cp粉才能注意到。
　　【啊啊啊这是什么剔骨糖！】
　　【实锤了！绝对是那块肉肉！我认识那个光泽和形状！】
　　【去了骨头还有形状吗宝子，明明是带了一点点小脆骨，我的实锤才更准确啊】
　　【我哥一边冷着脸毒舌外国媒体，一边温柔地给老婆夹菜，我分裂了啊啊啊……】
　　【西方媒体：我们在讨论文明冲突，你们在磕同性喂饭？】
　　直播间里，关于“中式分餐礼仪”的辩论正与“排骨文学”齐飞。
　　公屏上枪林弹雨，斯逼对喷战火连天。
　　而自家纯爱战士们私底下却是漫天粉泡泡的气氛。
　　有外国网友嘲讽“用同一双筷子不卫生”，立刻被科普“公筷制度在中国已推行千年”；
　　韩国水军刷“泡菜才是餐桌文化起源”，却被满屏糖醋排骨表情包淹没。
　　【姐妹们别争那块肉了，有个泡菜又在说我们吃不起肉，快过来那西瓜砸他】
　　【中国菜全是香料，是世界上最难吃的】
　　【原来香料=难吃？那印度菜、墨西哥菜可能都在难吃的宇宙边缘疯狂试探呢～】
　　【中餐香料是魔法包，能把土豆变酸辣丝，鸡胸变宫保鸡丁，您的薯条能变啥？】
　　【来成都街头尝口担担面，辣到你道歉并加入“花椒教”】
　　【我正在直播间和黑中国古典音乐的仇华党对线，有专业宝子来帮忙吗999】
　　【靠啊，我怀疑全世界的黑子水军大殖子都进来了！】
　　【管理小姐姐不踢人，气得我牙痒痒，要是能网友连线就好了，我恨！】
　　【蓬莱的仙人们，你们在赏赐给棒子的大白菜里是不是加什么丹药了[抓狂]】
　　阮珍珠看着后台数据惊讶到直摇头。
　　当容修用公筷给顾劲臣夹龙井虾仁时，全球在线人数激增二十万，其中一半弹幕在讨论“中国人夹菜意味着什么”。
　　华人网友的发言很亮眼：我们既懂分餐的界限，也懂共食的温度。
　　她忽然意识到，当西方媒体绞尽脑汁设下舆论陷阱时，容修早已用一双公筷、一块剔骨肉，把直播间变成了东方饮食文明的展演台。
　　有人发现容修夹菜时始终用公筷末端，指尖悬在离筷头三分之一处，如同执毛笔般讲究“执笔有法”；
　　有人注意到他给顾劲臣布菜时会微微侧身挡住餐盘，这个看似护食的动作，实则暗合古礼中“避席让食”的谦逊；
　　更有人从满桌菜肴的搭配里瞧出玄机——
　　辣的水煮牛肉与清淡的冬瓜排骨汤相邻，酸甜的咕咾肉配着解腻的菊花茶，分明是“阴阳调和”的饮食哲学具象化。
　　当西方网友惊叹“华人连吃饭都像在搞文化输出”时，容修随口说了一句：
　　“这算什么，中国的饺子里包的是团圆，汤圆里藏着圆满，粽子里裹着风骨，哪样不是把华夏文化揉进了面团里？”
　　而饮食之外，另一半的网友弹幕，则是在拆解“华人不被理解的隐藏特质与思想密码”——
　　【听完容修的发言，我意识到华人群体的思维逻辑与我们存在文化差异】
　　【我也有点了解华人了】
　　【是的，华人某些价值观从前让我感到陌生，“见义勇为”是其一，“家国情怀”是其二，还有他们对“集体善意”的执着，似乎超越了个体利益的计算。】
　　【还有，Rong说过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句我不太理解，我只知道华人“闻战而喜”】
　　【我还想了解更多，我所不知道的华夏，不是西方媒体“阴间滤镜”下的华夏，想了解他过去的荣耀，还有现在的辉煌】
　　此刻，老酒馆灯光勾勒出他侧脸英俊的线条，他专注地为顾劲臣布菜，指间公筷起落间，闲话般应答着主播的提问。
　　顾劲臣则是若无其事地将虾仁送入口中，仿佛这只是千万个寻常餐叙里的一幕。
　　但镜头扫过对桌时，却捕捉到油管大主播攥紧刀叉的手，越来越紧，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认真。
　　观众们注意到这个画面，看似随意的“朋友聚餐”，更像是一场刀尖与筷尖的交锋。
　　访谈的齿轮才刚转动，也不知前方还藏着多少精心设计的陷阱……
　　不知道下一个话题会是什么，“华夏vs西方”哪个会占上风？
　　不对，应该是——
　　华夏 vs 全世界。
　　.

第1072章 晋江文学城:字里乾坤
　　阮珍珠也一直在关注公屏发言。
　　毕竟是“直面锐评”的现场直播，节目特色就是讨论全球热点话题、嘉宾与世界网友互动。
　　“不知观众们有没有注意到，访谈开始时我无意间透露过，今天遇见几位嘉宾老师是个偶然——”
　　阮珍珠微笑着，眼神灵动地扫视着在座的华人嘉宾们，说道：
　　“偶然相遇，毫无准备，一切都是现场即兴发挥，就像一次普通的朋友间的碰面，大家聚在一起，没有精心策划，更是没有提前准备台本，所以私下里还没有协商，合约也没有落实，现在我们要临时商量一下——”
　　这些话她是用英语说的，末了还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冲镜头比了个“嘘”，似乎想把气氛烘托的更“抖音化”，更轻松随意一些。
　　不过，“英语抛梗”似乎并不奏效，直播间并没有预热，弹幕区飘满冷场emoji。
　　白翼听完了幻幻帮他现场翻译之后，也感觉这个味道……好像哪不对，不太正宗。
　　阮珍珠似乎也察觉到了，于是话语停下来快速调整。
　　就在这时候，二哥瞅着镜头，接过话茬：
　　“家人们，咱这访谈纯纯野生局！台本儿？没有！彩排儿？不伺候！合同也没有，咱现聊现签，观众老爷们捧住手里的瓜，多担待嘿！”
　　京片子混着火锅底料般的热辣劲儿炸开。
　　这回味道对了，直播间粉丝们集体大笑互动。
　　一句“家人们”，一句“观众老爷们”，如今风靡全球的“正宗直播带货风”，华夏可是独一份！
　　就连整天刷TikTok的歪果仁们都有一种亲切感。
　　【英语腔秒变胡同串子味可还行？】
　　【二哥这波文化输出路子野！】
　　【老外懵圈：这跟国际官方预告的“高端局”咋不太一样？】
　　【建议把华夏直播话术刻进教科书！】
　　阮珍珠感激地看向白翼，临危受命担任这档重量级节目的主持人，她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关键是两人玩笑地强调了“即兴性”，否认了公屏上的质疑与轻视。
　　专家媒体们集体存疑。
　　什么？开什么玩笑呢，面对面的直播访谈，没有台本？
　　这对嘉宾来说是极大的挑战！
　　难以掌控节奏、易出现意外状况不说，还会因答不上问题而造成直播事故，给整个访谈过程带来诸多不确定性。
　　但是，有弊也有利，在充满挑战的环境下，如果嘉宾能凭借自身的能力和素养，迅速调整思路，巧妙应对各种问题，运用自己丰富的知识储备给出精彩的回答，那么就能展现出超强的应变能力、真实素养和独特的魅力。
　　这种真实自然的即兴现场，往往能给观众们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西方史上不少名人都是在直播访谈、脱口秀节目中脱颖而出的，甚至借此开启了商政生涯，他们的观点与言论广泛传播，成为大众热议的话题和名场面，一夜成神不是传说。
　　餐桌对面，时事锐评人秃头大叔敲了敲领夹麦，伦敦郊区的卷舌音带着不屑，皮笑肉不笑地说：“没有台本的访谈，确定不是低级噱头？”他转头冲镜头耸肩，“在我们英国，这叫‘失控’。”
　　容修擦着公筷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笑意里淬了冰：“说到失控，我想起看到过一则外国新闻——”
　　筷子轻点瓷盘，停顿了下，容修问：
　　“BBC说，你们大英博物馆里的中国青铜器，就是在‘失控’中‘偶然’游历到伦敦的？那么，我们的中国皿方罍，难道也是在‘失控’中‘偶然’断成了两截？”
　　弹幕炸了。
　　【我靠！开门见山！直接掀老底儿了！】
　　【大英博物馆连夜关评论区】
　　【哈哈哈，容哥被大英赃物馆拉黑的仇，他要念叨一辈子了】
　　【大叔的脸色比他的定制西装还暗沉！】
　　【容哥真的不善言辞？建议调任新闻发言人！毒舌死他们！】
　　【Rong很擅长美国的脱口秀吗，有内味儿了hahaha】
　　秃头大叔梗着脖子要反驳，容修却悠哉夹菜，随意地说：“放心，我们讲究‘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会有答谢——”
　　然后，他看向在座兄弟们，仿佛在聊今晚吃什么：“等他们把敦煌壁画、青铜器都‘偶然’还回来，我们就用拼夕夕故宫同款金胎掐丝珐琅碗给他们盛老北京正宗炸酱面，怎么样？”
　　顾劲臣沉思两秒，斟酌地说：“这可是大礼。”
　　白翼点头道：“再备上二锅头配卤煮，管保让他们感受到咱们的热乎劲儿。”
　　聂冰灰搓了搓下巴：“还得给他们加瓣儿蒜，老北京规矩不能丢。”
　　向小宠：“还有老干妈。”
　　对面陪聊团都是一脸懵逼，一时间没听懂华人团队在蛐蛐什么。
　　直播间里却是一片爆笑。
　　【开局下马威！容神太流弊辣！】
　　【西方键盘侠：这是文化攻击！】
　　【法国网友补刀：那你们抢我们的艺术品算啥？】
　　【意大利网友乱入：先聊聊你们偷的古希腊雕塑吧！】
　　【先唠唠你们的‘日不落’发家史里多少咱老祖宗的物件儿？】
　　【小小声问，只有我在意“合同”吗，他们刚才说要现场签合同？是这个节目的合同吗】
　　【卧槽？明星签合同现场！这是我没门路就能看到的嘛！】
　　【镜头别移开啊，好像只有Rong一个人签名了？】
　　【真的海外签约了啊，之后要制作成片吗，《高端采访》国际版更新吗，在电视台和官网播出吗，哪一期啊？】
　　谁能想到呢，访谈已经开始，容修也毒舌怼了人，两方竟然还没正式签约？！
　　直到此时，封凛经纪团队还在工作群上激烈讨论，恒影律师天团凌晨出动，刚刚细审过访谈合同。
　　恒影精英们：“……”
　　容大魔王，你可真行！
　　现场签节目合同，下次能不能提前一点啊！
　　而且是以内容敏感著称、国际影响力巨大的面对面访谈节目！
　　甲方给出天价出场费，足以邀请多位国际大咖……好吧，实际上镜的也确实是多位嘉宾，但合约上却没有出现顾劲臣和乐队的名字，只有容修一人签了字。
　　这也是容修的条件。
　　是非成败，舆论争议，也都由他一人承担。
　　粉丝们倒是没想那么多，大家都在调侃这一幕。
　　没有台本，现场签约，合同在餐桌上传递，对面歪果仁笨手笨脚拿着筷子，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和佩服。
　　【哈哈哈！没有分餐制、给老婆夹个菜算什么，饭桌谈判，酒局签约，这才是中国式社交的精髓啊！】
　　【我有种预感，本次国际访谈将成为不可复制的经典】
　　当下就有国内媒体发布新闻——
　　《容修顾劲臣国外现场签约：筷子签下的东方局》
　　镜头前现场签约，容修也是头一遭，不由想起当初去马来皇宫参加王妃舞会，自己在白夜的特殊培训之下被西方礼仪文化荼毒的日子。
　　指尖划过平板屏幕签下名字，容修瞥过歪果仁摆弄筷子的模样，突然觉得荒诞又痛快。
　　他勾唇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筷杆——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华夏文化镇场子了。
　　餐桌两侧，中西双方一来一回暗涌互怼的过程中，合同就在桌上传阅了一轮。
　　容修接过平板，直接用筷子在屏幕上龙飞凤舞。
　　当陪聊团的合同传到桌对面时，西方自媒体们盯着筷子犯了难。
　　容修勾唇轻笑，随手递过一支钢笔：“不习惯用筷子的话，用笔也行——毕竟，当年你们‘偶然’拿走我们文物时，也没问过我们习惯用什么。”
　　陪聊团大佬们：擦！没完了是吧！你是要债的吗？
　　三千万英镑的数字在灯光下晃眼。
　　二哥两眼直冒光，又赚三个小目标。
　　团队幕后们也是一阵恍惚。
　　也许是国外没有限薪令的原因，大家此时才意识到，自家两位老板的搭档组合，已经是这个价位了吗？
　　赚歪果仁的钱，回国消费切～
　　阮珍珠轻舒了口气，大项目终于真正落了地。
　　*
　　阮珍珠俏皮地看了看镜头：“为了采访顺利进行，我得在私底下和容老师通个气……”
　　“私底下，”容修为难地说，“在中国古代，男女互通款曲，不可。”
　　粉丝们：“哈哈哈哈……”
　　千万网友看他们“私下商量”：快点互通！我们假装没听见！
　　阮珍珠笑盈盈：“容老师，我想先了解一下，现场直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内容是您觉得不方便讨论，或不想被问到的呢？”
　　容修笑容矜持：“事无不可对人言。”
　　这可是你说的，阮珍珠秀眉微扬：“那么……”
　　不待她话说完，容修补充了后半句：
　　“不过，既然顾老师称赞你很有社交智慧，那么你一定知道的，在我们中国社交礼仪文化中，有这么一条蕴含智慧的社交原则——”
　　停顿了两秒，容修眸中笑意变浓，慢条斯理地说：
　　“超过三人不聊私事，超过六人不聊公事。”
　　阮珍珠怔住，这话像块裹着糖衣的青砖，砸得她后颈发紧。
　　渐渐地，她面露一丝惊奇，颔首道：“受教了。”
　　人际交往中，三人以下密友小聚，话题会涉及一些个人隐私、生活和恋爱苦恼。
　　三五人小团体，则更倾向于分享工作经验、旅行经历、体育爱好和圈内八卦趣事。
　　当人数达到六人及以上时，公共场合的性质更加突出，讨论公事可能会涉及到各方利益、决策和责任。
　　——这就是华夏五千年文明提炼出来的社交智慧啊！
　　容修看似没有明令禁止任何问题，展露出了“事无不可对人言”的豁达与自信。
　　实际上，一句话就限制了访谈内容：一不聊个人信息和隐私，二不聊团队商务利益相关。
　　一如以往每次采访华人嘉宾的心情，阮珍珠心里再一次默默感叹：自己采访过各国政商名流，就属华人最狡猾啊。
　　见阮珍珠若有所思，容修给顾劲臣夹菜：“顾老师，今天过得愉快么？”
　　两人闲叙一般，顾劲臣点头：“我在伦敦留学几年，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在‘百年布鲁斯’的现场，亲眼见证自家华人乐队站上这个舞台，向全世界展示我们华语布鲁斯的魅力，DK是史上独一份。”
　　说着，顾劲臣向容修举杯：“容老师风华绝代，我心甚悦，难以言喻。”
　　容修深深看他一眼，心道一声“小东西”，打配合的时候也敢调戏你男人。
　　触到那双含笑桃花眼，容修手指捏紧一下筷子，忍着没去捏顾劲臣鼻尖，顺手拿起酒杯与他碰了下。
　　“后来，丹尼尔和李先生策划的汉服走秀也很有趣，”顾劲臣接着道，“尤其是在购物商场，容老师还成就了一个名场面，一身华夏传统汉服钢琴演奏了中国古典名曲，华章之美，格外应景，也很……很是机缘巧合——”
　　容修放下杯箸：“机缘巧合？”
　　顾劲臣神秘一笑：“你不觉得么？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好像被一种奇妙的机缘所牵引——每一个活动都是临时决定，却又恰逢其时、无一不凑巧地贴合了同一主题……”
　　顾劲臣环视在座诸位，最后视线落在阮珍珠脸上，字斟句酌：
　　——“守护华夏文化根脉，传扬民族精神瑰宝。”
　　话音落下，桌前众人皆是微愣。
　　李美栎抚掌大笑，高兴地说：“还真是这样！看来，我今天邀请容老师走秀是对的，歪打正着，合时合宜！”
　　阮珍珠附和笑道：“是的，我知道中国人讲究一个机缘，这就是缘分，机缘巧合。”
　　老酒馆的观众们也是心潮澎湃，捧场地为“华夏文化”鼓掌。
　　现场这个反应，主要源于国际影帝在镜头前的一句“百年布鲁斯”，将老酒馆的地位捧得高高，让在场的布鲁斯老头们心里无比熨帖。
　　阮珍珠维持着一抹职业微笑，心里却已是滔天巨浪……
　　那两人，看似漫不经心，一唱一和，可……他们哪里是在闲聊。
　　顾影帝在举杯谈笑间，就定下了今晚的访谈主题——
　　华夏文化，偏一点都是违规？
　　比容修的“六人以上不聊公事”更直接，分明就是对这次采访的硬性要求。
　　这很符合传言中柏林影帝的性子——
　　表面温润雅致，内里杀伐果断，极擅诡道心计、阳谋做局。
　　阮珍珠对顾劲臣所知不多，只道听途说过一些柏林影帝刚出道时的传闻轶事，虚虚实实——
　　据说，好莱坞有一个传说，具体她也不太记得，说是Gu曾经和一位国际影帝拍摄对打戏，使用了中国太极，拍摄效果却不尽人意，得到了导演的两次叫停，被对手戏演员明嘲暗讽下绊子。
　　然后，在全场老外质疑的目光中，Gu在打斗中“无意间”被嘲讽他的那位国际影帝踩伤了手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Gu无法继续拍摄了的时候，手指受伤的Gu太极动作的表现力反而变得更好了，举重若轻打在对方身上的效果逼真极了。
　　至于为什么上镜效果变好了，后来阮珍珠观看了中国太极的电影，才惊愕地了解到一些东西……
　　比如，中国太极在练功时，竟然还有用针尖扎手指的——手指受伤反而会让太极动作更真实，痛感会让演员更好的展现那种“巧劲儿”。
　　当时阮珍珠就惊疑不定，细思极恐……
　　难道那位华人影帝是故意任由对手踩伤手指的？
　　不过，多年以来，顾影帝又拍摄了很多打戏，即便角色要用太极，他也没再重现“伤手指”的方法。
　　重点要提的是，当时那位片场霸凌Gu的好莱坞影帝，在杀青后“故意踩伤对手”的片段被爆出，遭到了无数影迷和业内人士的诟病和抵制。
　　现在想来……
　　很可能是顾影帝顺势而为的“局”。
　　世纪恒商是世界百强，恒影是中国娱乐领头羊，怎么可能让自家影帝吃亏，顾劲臣又怎么可能屈居人下？
　　此时，顾劲臣就真真实实地坐在她的眼前。
　　这位影帝先生，病娇又狠厉，他狠起来，对自己都狠。
　　阮珍珠醒过神，寻思着顾影帝刚刚打的一张明牌。
　　直接点明了主题。
　　如果一会儿直播中途她不守规矩，问了容修一些不体面的问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中断采访都是轻的，大陆封杀也说不定？
　　不过，眼下看来，华夏文化的主题……
　　这大概也是容修破格接受访谈的主要目的？
　　阮珍珠心念电转，心里有了底。
　　将手上现有的素材揉碎了融合任何主题，对专业记者来说都没有太大难度。
　　直播镜头移动，阮珍珠放下筷子，盛赞道：“容老师刚才说的中国礼仪文化，短短一句话，就蕴含大智慧，真是人际交往的宝典，让我受益匪浅！”
　　容修坦然受之：“华夏渊薮，大道至简，学海无涯。”
　　阮珍珠话音一转：“这也让我想起，我们看过的一些内部资料，在那些精彩的访谈视频中，华人嘉宾们凭借着卓越的外交辞令，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与风采；那些外交辞令就像中国太极，表面云淡风轻，底下全是巧劲儿。”
　　提到了“外交辞令”，这属于语言文化的范畴。
　　阮珍珠很专业，从“华人独特的话术”入手，引出了华夏文化的话头。
　　容修却没立即接话，而是蹙了下眉，似陷入沉思。
　　就在粉丝们都以为，容哥平时不善言谈，是不是被这个话题难住了的时候——
　　容修突然严肃下来，凝重且小小声：“你刚才说，你们国家的..什么...内部...资料？”
　　阮珍珠：“？？”
　　容修用私下交易的语气：“不知能否推荐给我，我也提升一下自己的智慧？”
　　阮珍珠：“……”
　　不，不是，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那么多，你只注意到了一句“内部资料”？
　　哥你眼睛都亮了你知道吗，你想干什么，窃密吗？
　　并不是什么国家秘密资料啊，就是新闻专业内部学习素材……
　　阮珍珠都傻眼了啊，现在可是直播，直播！上面领导都看着呢，千万别误以为她被美色/诱惑，要给嘉宾泄露什么机密了……
　　直播间：“哈哈哈哈！”
　　容哥不愧是我容哥！
　　【哥啊，刚坐下没说两句，你就直捣人家内部了？】
　　【猝不及防】
　　【Rong的关注点，哪不对？】
　　【美女要谨慎！在容少校的面前，一不小心就会泄密！】
　　【容哥你醒一醒，就算给你看，也是他们歪果仁采访我们华人外交天团的视频啊，那些资料我们自己就有！】
　　【问老外索要我们自己的东西，是我哥的风格没错了，大英博物馆已经把容哥拉黑了[抠鼻]】
　　槽点太多吐不完……
　　关注点不该是“外交辞令”吗，再不济也是汉语言文化，商业互吹一下吧？
　　阮珍珠的职业表情终于绷不住，哭笑不得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下班我发送给你。”
　　余光见顾劲臣也笑，容修侧头睨向他：“笑什么？我听说，他们外国人在背地里偷偷学中国论语、兵法、三国、毛选，难道你不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学的？”
　　话落，直播间又是一片欢腾，同胞们笑声最大。
　　【容哥，我听到你骂人了！】
　　【我好像也听到了……】
　　【what？[懵逼][鼻涕]】
　　【并没有，容老师只是单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
　　【哈哈哈哈，老外一根筋听不懂，只会笑着点头附和】
　　【翻译器紧急死机：这话题超纲了！】
　　汉语言博大精深啊，搭配容少校的似笑非笑，只有自家同胞们才能听到一丝忽远忽近的弦外之音：
　　——你不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学的？
　　——悄咪咪学了些啥子嘛，到底咋个学的，咋个一个个都学成了那副瓜戳戳的样子？
　　在座华人团队笑得更厉害了，而在歪果仁听来，容修压根也没说什么啊。
　　就连同桌几位自诩“中国通”的外国自媒体也一脸懵懂。
　　阮珍珠深有体会，给中国人做访谈，那些用来“以防万一”的现场翻译官、即时翻译器全都派不上用场。
　　话题怎么又被牵着走了？
　　阮珍珠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采访之前公屏发言就很奇怪，粉丝们都没有鼓励自家哥哥，而是清一色在调侃她：
　　阮记者请放平心态！阮记者要坚持啊！感谢阮记者舍身采访DK！
　　这才哪到哪，DK其他兄弟都没开口呢，“嘴里跑高铁”的二哥还在闷头干饭。
　　节奏赶紧拉回来，阮珍珠真心求教，说道：
　　“除了那些学习素材之外，我自己从业以来，也有幸采访过一些华人名流名家、商政界翘楚，他们在外交场合的发言，往往兼具优雅与智慧，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特别是一些外交辞令，含蓄委婉，意味深长，有时让我觉得特别难懂，让我佩服又烦恼。”
　　容修这回没捣乱，深沉地点了点头：“这不是你的问题，每个方块字里都藏着千年的讲究，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高超的沟通技巧。”
　　网友们是看出来了，只要是吹自家，容老师绝不吝啬言语。
　　“是啊，就好比刚才封先生说的——”阮珍珠应和，用不流利的汉语说，“你们上山攀岩遇见小偷，下山时不巧又碰到了他们，这个‘不巧’到底是很巧，还是不巧呢？”
　　容修面瘫脸：“……不巧，就是，不高兴的巧？”
　　“？？”阮珍珠一脸狐疑，容老师你别骗我。
　　顾劲臣微笑：“是很巧，但不幸。”
　　容修琢磨细品，点头给老婆点个赞，就是这个意思。
　　白翼适时输出：“比如，在商场‘巧’遇粉丝，和‘不巧’遇见狗仔。”
　　现场歪果仁：“？！”
　　【容老师：高兴的巧是巧，不高兴的巧是不巧，哈哈哈哈】
　　【用容哥的解释来说，真巧在商场里遇见了老鲍勃，不巧又遇见了鸡狗哥，学会了学会了】
　　【臣臣真是“容神解读器”啊】
　　【华人同好们，能给翻译一下吗，我的AI翻译傻掉了】
　　阮珍珠也是一知半解，她的汉语造诣还没那么高。
　　于是也不好纠结，她顺水推舟地说：“容老师，您作为公众人物，频繁出国，且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在外交场合中想必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您能否给我们解读一下，在中国外交场合中，一些很难懂的辞令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呢？”
　　容修闻言，颇有兴味地打量她一眼。
　　他原本判断，接下来的话题节奏，会推向“歪果仁学中文”之类，相对会更轻松有趣，在线观众们也感兴趣，
　　没想到，这位越南国家记者聊的更专业一些。
　　“说到外交……”
　　容修沉吟一声，笑看一眼顾劲臣。
　　直播间里，死忠粉们察言观色，激动地帮哥哥说完了后面半句：
　　【说到外交，我臣更拿手啊】
　　【他看了他看了！容哥看臣臣时，眼睛会说话。】
　　【同意！顾劲臣才是外交专家啊，他国外所有活动视频都很有外交风采！】
　　【有一说一，我臣如果当年不走影帝路线，当个外交官一定很飒】
　　容修收回视线，点头道：“好啊，你问。”
　　阮珍珠和粉丝们都颇为意外。
　　容修竟然自己背住了锅，并没有将压力给到顾影帝。
　　可，他到底还只是个摇滚歌手，和经常与欧洲贵族打交道、极有外交手段的Gu不一样……
　　机会来了。
　　桌对面的外网自媒体、锐评人们都跃跃欲试。
　　白翼眨了眨眼，和兄弟们对视了一眼，不禁在心里暗笑。
　　别忘了容修的身份，家庭熏陶，耳濡目染，就连在军营里也要组织集体看新闻，他爹老容跟他说话就是那个味，这外交辞令什么的，总能来上两句吧？
　　死忠粉们都来了兴致。
　　大家还都记得《治愈日》呢，节目中熊大海向容修提问题，容修反问“回答要官方的，还是发自肺腑的”，当时容修的那一段官方发言就非常经典，很有新闻辞令的赶脚嘛！
　　提到新闻，阮珍珠当然也知道一些内部传言——
　　据说，中国新闻的字越少，事件越严重，哪怕一个不起眼的字与以往不同，也有着重大的意义。
　　阮珍珠闲聊一般，将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两则中文新闻公告给大家分享了一下——
　　上面都是寥寥几字，一则是“今晚黄海军事演习”，另一则是“今晚黄海演习行动”。
　　餐桌前，一群歪果仁围观了半天，只有几个汉字不同，能看出什么吗？
　　反正翻译机上的意思没什么不同。
　　阮珍珠揭开了谜底：
　　实际上，第一条，就是正常海上训练，巨龙巡游，例行安排，圈个地盘，没啥大事。
　　而第二条，就非常严重了，说明这次是来真的——谁能承受巨龙之怒，小鱼小虾赶紧溜吧，这会儿别撩骚他。
　　听阮珍珠讲完，容修眼里迅速拂过笑意。
　　他当然也看过阮珍珠展示的那两条军事新闻，发布当晚老容穿着笔挺的常服出门，然后一个星期没有回家。
　　阮珍珠宝贝地拿回手机，展开了提问：
　　“再比如，哪个国家访问了你国，你们的新闻里会说‘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这句话给我的感觉，透露了一种和平的气息，表示双方谈话的气氛还不错？”
　　容修点点头：“嗯，就是这个意思，双方寒暄一下，东拉西扯，不谈正事——没有密谋什么，其他国家不用瞎猜。”
　　直播间：“哈哈哈哈……”
　　万万没想到，这种严肃的话题，容哥说起来这么有趣。
　　阮珍珠笑得前仰后合：“我还经常听到，你们的新闻里有这样一句：双方进行了坦率的交谈。和上一句意思差不多，相对来讲，更加的亲切、坦诚、友好一点？”
　　容修稍有严肃：“不，差得远，这次是不怎么友好，谈话中分歧很大。”
　　对面西方陪聊团一齐愣住。
　　不是“坦率交谈”吗？
　　所有人表情都很丰富，齐刷刷低头看手机翻译，一脸懵逼又惊奇。
　　好在容修中英文搭配，顾劲臣也在旁负责“同义替换”换词解析。
　　但替换解释之后也还是“坦率交谈”的意思啊。
　　阮珍珠越发好奇：“还有新闻播报员说：会谈之中双方交换了意见。这句意思就是，我们双方已经谈妥了吧？”
　　容修不解：“谈妥？和谁谈妥？都说了是交.换.意.见，意思就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各有主张，各说各的。”
　　歪果仁们：“？”
　　直播间里，国内粉丝们集体喷笑。
　　【中国亲们，你们都能听懂吗，我新加坡华人，怎么不太懂】
　　【意会、意会……[捂嘴窃笑]】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懂的，从小听到大，久了就明白了】
　　讲真，这道题对老外来说太难了。
　　阮珍珠好奇：“那么下一句：两国充分交换了意见。比刚才更充分了，就是谈好了吧？”
　　容修举杯抿水：“不，谈坏了，双方吵得很激烈。”
　　外国网友们：“？？”
　　阮珍珠瞟向平板资料，眼睛一亮：“找到一句：会谈中增进了双方的了解……增进了解，就是谈话更深入，这次谈妥了？”
　　容修摇头：“这句的意思是，双方存在很大分歧。”
　　阮珍珠呆滞脸：“……”
　　粉丝们大笑，她到底是多执着和东方龙谈妥啊哈哈哈。
　　阮珍珠屏息凝神，在新闻资料上精挑细选了一句：
　　“本次会谈是有益的。这句的意思是，我方莅临会谈，你中方受益很大，表示很高兴？”
　　容修轻哂：“意思是，虽然你我双方分歧很大，但我至少还愿意坐下来和你谈，你就烧高香吧。”
　　歪果仁：“？？？”
　　同胞们：哈哈哈哈！
　　阮珍珠噎住，没占到便宜，被容修怼了回来。
　　老实说，这些中式外交新闻辞令，阮珍珠读书时就深入了解不少，这是媒体人的必修课。
　　没成想，在两位娱乐明星的面前居然不够看，这些年自己都学了些啥？
　　阮珍珠不气馁，直接说：“你方这一观点，中方表示赞赏。”
　　容修不避讳：“你方其他观点，都很扯淡。”
　　顾劲臣：“噗嗤！”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潜水的国内媒体们忍俊不禁，忍不住要鼓掌叫好了。
　　直播间里，外国观众们叹为观止，这就是汉语言吗吗吗？
　　同时，粉丝们发现，阮记者有点自暴自弃，不再试图进行多余猜测了，避免贻笑大方。
　　阮珍珠屏息凝神：“出镜率最高的一句：中方保留态度。”
　　容修不假思索：“我不同意。”
　　阮珍珠认真：“中方尊重但不谈论……”
　　容修眉目带笑：“我不想谈。”
　　阮珍珠凝声：“中方表示遗憾。”
　　容修严肃：“我很不满。”
　　阮珍珠：“不太愉快。”
　　容修压低嗓音：“我很生气。”
　　阮珍珠后背绷直：“中方表示极大的愤慨。”
　　容修嗓音冷厉：“你无耻到令人发指，让我无可奈何。”
　　阮珍珠：“……”
　　“咳。”阮珍珠卡壳了下，捂着心口好像中了一箭。
　　直播间一片喝彩。
　　等等！
　　怎么变成快速问答了？
　　海外网友们：“？？？”
　　歪果仁们瞠目结舌。
　　怎么回事，阮珍珠说的，和容修解释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啊。
　　接下来，阮珍珠问，容修答，
　　双方针锋相对，似密集枪火，你来我往，激烈交锋。
　　尤其是容修，对答如流，幽默风趣，隐隐有种四两拨千斤的攻击力，太精彩了！
　　阮珍珠缓和神色，赞许地笑了笑，眼中却是不服输：
　　“……还有，发生某个国际事件之后，新闻说：中方表示严重关切。”
　　容修：“……”
　　还来？
　　这女人……
　　平时绅士一下、谦让一下还好说，但今晚这事儿……
　　让不了一点，失礼了。
　　容修慢条斯理：“严重关切，意思是，我要干预。”
　　阮珍珠：“不能置之不理。”
　　容修：“我即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干预。”
　　阮珍珠：“中方将重新考虑这一问题的立场。”
　　容修：“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好了。”
　　粉丝们：“哈哈哈哈哈……”
　　顾劲臣扶额失笑，有点脸热。
　　他依稀记得，与容修初次上搏击台，他把容修摁在绳网上轻薄，说要和容修先做朋友，容修好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说什么要重新考虑一下立场，原来是“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好了”……？
　　直播镜头里，顾影帝忽然垂眸笑了下，很多影迷都注意到了。
　　不过，大家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精彩的“快问快答”上了。
　　这边主持人和容修的问答还在继续。
　　阮珍珠屏住呼吸：“中方保留作出进一步反应的权利。”
　　容修正色：“我们要报复。”
　　“上次看新闻，你们的外交发言人生气地说了一个成语——”
　　阮珍珠明显乱了方寸，干脆拿起平板，上面是她的学习笔记。
　　她用中文拗口地一字一顿：“外交官说：拭.目.以.待。”
　　公屏上有粉丝抢答：“这句我知道，你给我等着瞧！”
　　容修更简练：“警告。”
　　阮珍珠恍然点头：“中方予以强烈关注。”
　　容修皮笑肉不笑：“还是警告。”
　　阮珍珠匪夷所思：“请于某月某日前予以答复……”
　　容修微笑：“正式警告。”
　　阮珍珠有点蒙圈：“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由你方负责。”
　　容修沉声：“严肃警告。”
　　阮珍珠磕绊读字：“是可忍，孰不可忍。”
　　容修气场冰冷：“愤怒警告。”
　　阮珍珠：“这是我们万万不能容忍的。”
　　容修：“最后警告。”
　　阮珍珠：“这是不友好的行动。”
　　容修：“最最最后警告。”
　　阮珍珠：“悬崖勒马。”
　　容修：“我警告多次，你是聋了，还是想死？”
　　阮珍珠噎了下：“勿谓言之不预也。”
　　容修：“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你死了别后悔。”
　　阮珍珠：“……”
　　海外粉丝们：“？？？？？”
　　W！T！F！
　　阮珍珠：“一直以来，自古以来，有史以来……”
　　容修：“闭嘴吧，这事没商量，别再提。”
　　阮珍珠：“坚决反对，严正交涉，坚决抵制……”
　　容修：“住手吧，别没事找事，净胡闹。”
　　阮珍珠：“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和目标。”
　　容修：“舞，继续舞，没错，针对的就是你们。”
　　西方媒体：“……”
　　直播画面里，容-外交翻译机-修被“！！！”和“哈哈哈”弹幕护体。
　　阮珍珠缓了缓呼吸：“关于某某问题，建议你向某某了解。”
　　容修：“这事儿我知道，但我不想告诉你，你放机灵点就别问了，遭人烦。”
　　阮珍珠端不住表情，露出不服输的表情，一目十行扫过平板。
　　过了半晌，她终于锁定了一句明显在回避记者提问、被媒体问住了的外交发言——
　　阮珍珠语调上扬：“我方不回答假设性问题！——请问，这句又是什么意思呢？回避问题吗？”
　　容修眸光微沉：“意思是，你信口开河，凭空捏造，危言耸听，荒诞无稽，无中生有，关我屁事。”
　　轰！
　　阮珍珠中弹身亡！
　　她险些窒息，虚脱般地放下平板，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两手合拢，朝两位嘉宾作了个揖。
　　海外吃瓜群众们：“……”
　　公屏上都炸了！
　　这……就是中国话……
　　中国人都是这么说话的？你们全部能听懂吗？
　　容修最后一句输出，四个字四个字的，出！现！了！
　　满屏幕的[晕晕眼]。
　　阮珍珠瞟了一眼公屏，外国网友们一片震惊和懵逼，一片“？？？”快把屏幕撑破了。
　　这种感觉她深有体会。
　　之前在商场里和封凛交谈时，她吐槽过了：
　　每次采访中国政商高层都很伤脑筋，各种引经据典，各种之乎者也，各种拐弯抹角，有些问题听似在回避，实则回答得清清楚楚；有些回答听着很谦恭，实际上是在骂人，现场的翻译员都一个头两个大——中国人独有的说话艺术。
　　她想起曾经采访华人某大使时，对方用“鹬蚌相争”打比方，翻译员对着词典抓耳挠腮的样子——中文这玩意儿，确实像包着糖衣的钢炮，表面儒雅，里头全是棱角。
　　粉丝们一片沸腾！
　　刚才快速问题，绝对的名场面啊！
　　一些对华夏有好感的外国粉丝们，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平时看中方发言人文质彬彬，谈吐内敛儒雅，字幕上的翻译也温和中庸，原来是自己理解错了吗？
　　竟是这么霸道的？
　　这个攻击性……
　　这个杀伤力……
　　看似被动答记者问，实则进攻性超强，绵里藏针，寸步不让。
　　【感觉好像一场骂战结束了？】
　　【容神！最后一梭子太猛了，珍珠小姐吐血而亡】
　　【周星驰电影对骂，反派喷血不止.gif】
　　【容哥YYDS！杀得歪果仁片甲不留！】
　　【不追星，误闯进来，大清早的，这是个什么直播间，外国版本的一站到底？[一脸懵逼]】
　　【同误闯，没关注过容修，他一直是这个风格的？】
　　【我去！惊住了！这也太帅了吧？】
　　【这个Rong是摇滚歌手吧？现在中国对明星的要求都这么高了？】
　　【我的翻译AI傻掉了，阮记者提到的那些新闻发言，和容修的解释居然完全不一样！】
　　【我学了半年中国话，经验就是汉语很难很难，不能完全依赖翻译软件，但是中文真的非常有魅力！】
　　【阮记者还好吗，要挺住啊！】
　　【这个越南记者好样的，自寻死路还一条道走到黑】
　　【她是我们国家的阮珍珠记者！没想到我们被全世界关注是因为这个[笑哭]】
　　【看她的表情，她整个人都不怎么好了】
　　最后一句，四字成语较多，容修是用汉语说的，顾劲臣翻译了好一会才翻译完。
　　桌对面，媒体大佬们叹为观止，鼓起了掌。
　　刚才双方快问快答，集火太过猛烈，几个外网自媒体、锐评员们都没敢插嘴，怕溅一身血。
　　说句实话，所谓“陪聊团”，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搞事情、刁难嘉宾、挑刺找茬啊。
　　这会儿，看见公屏上的争执，几人心里窃喜，一下来了精神。
　　现场笑声之中，趁着阮记者缓口气，对面的一位外网快嘴主播主动担任起了网友互动的任务。
　　“两位交锋太精彩了，网友们也和我一样，对汉语感到难以理解——”
　　快嘴主播惊叹着，眼疾手快地选了几条醒目的发言，当众给现场嘉宾们读了出来。
　　【都看见了吧，新闻发言的意思都让人看不懂，简直狗屁不通。】
　　【我大韩早就抛弃了落后的汉字，岛国什么时候也学学我们】
　　【汉字像画符，落后又难懂！】
　　【韩国早抛弃汉字了，你们还在守旧！】
　　【日语里的汉字最美，你们没资格骂！】
　　【如果你脑子没问题，就不会说汉字不好用，漢字が一番素晴らしいです！】
　　【中文是世界上最棒的文字，出生在亚洲小国的我一直这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有韩国那种傻瓜才会抛弃曾经使用熟练的中文吧？】
　　【方块字很丑陋，发音也很奇怪，意思更是很难懂】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要用那么复杂的汉字，看起来就像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简直是世界上最落后的文字】
　　读完发言，快嘴主播晃着手机，总结道：
　　“很多西方网友认为……哦不，其中也包括不少你们的邻居，大家都觉得，汉语言文化太封闭了，总是充满了一些神秘的、难以理解的东西，不像英语那样简洁、明了、开放和包容。”
　　说着，他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仿佛故意将“刁难”写在脸上，带着一点讽刺和好奇，挑衅地看着容修。
　　容修闲雅地抿了一口水，沉默三五秒，忽然扬起了嘴角，忍不住笑了出来。
　　所有人都纳闷地瞅着他。
　　容修放下水杯，并未立即反驳，瞥一眼顾劲臣，问：“记不记得，男人的责任。”
　　顾劲臣微怔，听容修提醒“教英语”，恍然地跟着笑出声：“哈哈哈……”
　　两位嘉宾打机锋，歪果仁们更是好奇。
　　“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容修索性也不卖关子，用中英双语说：
　　“巴山楚水凄凉地，responsibility。”
　　快嘴主播一脸懵逼：“什么？”
　　乐队闻言大笑，就属二哥笑得最欢，“瑞思棒瑟逼乐提。”
　　直播间里，中国网友们嘚瑟起来：“哈哈哈哈……”
　　这就是在龙庭教烁烁英语时，二哥寓教于乐的逗乐教学法。
　　顾劲臣说：“是中国网友们用诗词和英语押韵玩梗。”
　　responsibility是“责任”，阮珍珠问：“上一句中文那个词汇，是什么意思呢？”
　　容修笑而不语，对顾劲臣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顾劲臣用优雅的伦敦腔：“那不是一个词，而是半句唐诗。巴山楚水凄凉地——诗人刘禹锡被贬夔州时所作，这半句诗的意思是，在巴、楚两地——就是中国古时候的四川、山西、湖北、湖南、安徽这一带荒僻冷落、凄凉无助的地方。”
　　这句用英语解释起来要更长一些，听顾劲臣说完，阮珍珠隐约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容顾两人看似顾左右而言他，实际上并不是答非所问！
　　阮珍珠盯着翻译器上冗长的英文释义，忽然意识到：原来中文的“留白”里藏着千言万语，那些被省略的历史背景与情感褶皱，正是汉语的精妙所在。
　　快嘴主播却不懂，越发糊涂，掰着手指，只有七个汉字，翻译出了这么多东西吗？
　　他不由狐疑：“可是下一句，为什么英语只有一个词？”
　　“是啊。”轻飘飘的一声，容修唇角不经意的调笑，“同样音节数，英语只能说清一个词，汉语却能讲清地域、地貌、情感。”他指尖轻点桌面，“比如这句诗，还藏着诗人被贬时的心境，以及古代行政区划的变迁——这些‘额外信息’，全在七个字里。”
　　顾劲臣补充：“而且，如果结合格律和用典，还能根据体裁、作者了解大致时代、社会背景和人文环境，以及更深层的中唐的政治生态。当这句话作为引用时，还能注入诗人坠入低谷时的落寞心境与坚守自我的精神。”
　　快嘴主播张了张嘴：“……”
　　容修勾唇深意一笑，直视快嘴主播：“所以，你觉得，同样是说话，当中文和英文想要表达同一个意思时，谁更简单、明了？”
　　快嘴主播尴尬一笑，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刚刚只是随口一说，英语更简洁，想带个节奏，加深“中国话不好”的印象，反正外国观众们大多不懂中文。
　　却被容修抓住不放了……
　　对面自媒体们也都噎住了。
　　事实摆在眼前，Gu刚才用英语说了那么一堆，只是翻译了中文半句唐诗的意思，又地区，又情感的——汉语只用了七个字啊！
　　白翼哈哈大笑：“前阵子在LOFT演出，在后台和英国乐队一起玩，他们把DK的歌词直译成英语来唱，每个人都变成rapper！哈哈哈哈……”
　　沈起幻淡定补刀，说了一句《当归》的歌词，正是中国边塞诗词风——
　　“天上似有谁作琴，
　　“声声动魄惊魂，
　　“霜华入骨徒遗恨，
　　“如此江山空负人。”
　　顾劲臣用英语翻译了一下，众人都听懵了。
　　翻译到中间，顾劲臣无奈摊手：“——There seems to be a celestial luthier above, each note stirs the soul…’但‘霜华入骨’的冷冽，‘空负人’的苍凉，永远译不出。
　　英语估摸要32开书页足足写满一页。
　　顾劲臣：“所以，这首歌没有英文版，不论怎么译，意境都差了一点。”
　　所以外国歌迷们，如果想理解其中韵味，就只能学中文了。
　　容修敛了敛下颌：“托顾老师的福，即便很棘手，还是为我们创作了不少传神会意的英文版。”
　　直播间里，国内网友们一片赞同。
　　当然也有吐不完的槽。
　　【何止英语啊，听过网红唱的韩语版《向天再借五百年》吗哈哈哈哈……】
　　【听过听过！他们是烫嘴吗，嘴里炒了十斤黄豆一样】
　　【什么帝王之气，什么壮志未酬，棒子版本的啥也没有，唱的那叫一个急赤白脸！】
　　【苍天：五百年？妈的，我多让你活一天，都算我输】
　　【那是你们抹黑！我们韩语才是正统，汉语源于我们的韩语！】
　　【滚粗，就凭韩语那点词汇量，能承载五千年华夏文明吗？】
　　【表音文字就是低等文字，不可能成为表意文字的原型啊！】
　　【泡菜卧底快快退散，表音文字的传承都是大问题，回去看看你们的史书吧】
　　公屏上，国内网友疯狂补刀，和歪果仁们争执不下。
　　这边容修也没停，摆事实，举例子，寸步不让。
　　“我记得，多年前我看过一个英文单词，一头雾水。”
　　容修露出一个不知是怀疑自己，还是怀疑世界的笑容，语速很慢地说：
　　“Honorificabilitudinitatibus.”
　　直播间：“？？”
　　什么玩意？
　　一口气都说不完啊。
　　在座的两位当地记者也愣了下。
　　青年锐评人自诩文化高人，自然要表现一番，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
　　“意思是，非常正式、非常特别、非常崇高的高度荣誉，这个词是我们英语中比较古典、书面用语的说法，自然要复杂一些。”
　　容修淡淡道：“汉语也有古典和书面语，但只要两个字：殊荣。”
　　直播间同胞们：“啊！”
　　粉丝们一片点赞，开始显摆！
　　【老外憋红了脸说一堆，我们俩字搞定！】
　　【看看！听听！我们汉语只用两个字，就表达得明明白白，小学生都懂！】
　　【大声问一下，那一长串单词，你们西方自己人有几个能看懂、能读对、能默写？】
　　【建议把“殊荣”刻进英语词典，专治长单词低血压】
　　【我们韩语也有汉字词！】
　　【先看懂你们史书上的汉字再说吧[狗头]】
　　快嘴主播：“……”
　　居然无法反驳，只能维持着勉强的笑容。
　　快嘴主播盯着满屏的中文调侃，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当他试图用“简洁”贬低汉语时，恰恰被汉语的简洁狠狠打了脸。
　　然而，他的僵持态度，并不能让容修停火。
　　他不知道那句“别惹容修”。
　　容修漫不经心，看了一眼顾劲臣的手机页面，缓缓读出一句（一个？）更惊人的——
　　“Pneumonoultramicroscopicsilicovolcanoconiosis.”
　　直播间一片“？？？”
　　这是一个句子？
　　直播间满屏问号蹦跶，阮珍珠的翻译器卡得直转圈圈。
　　阮珍珠僵笑：“这是……”
　　顾劲臣用伦敦腔解释：“一个单词，意指由于长期吸入大量含有游离二氧化硅粉尘所引起的、以肺部广泛的结节性纤维化为主的疾病。”
　　“原来是这样啊，毕竟是专业领域的词汇，”快嘴主播抓住机会，“医学专业术自然要复杂一些，一定要呼吸科的Dr.、专业人士才能懂啊！”
　　“是么？”轻飘飘的一声，“非专业听不懂？”
　　容修淡然一笑：“中文叫，尘肺病。”
　　同桌歪果仁们：“？？？”
　　同胞粉丝们：“就这？”
　　中国话，一秒懂:)
　　容修举重若轻：“尘肺病，汉语只用三个字，就表明了病在肺部，灰尘引起；肺是病位，尘是病因。在我国，即使没读过书，也能听懂，望字生义，无师自通。”
　　在场观众们：“……”
　　快嘴主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容修貌似悠闲谈笑，丝毫不给对方缓兵的机会，接着道：
　　“半年前，我拍了个宣传片，杀青时挥墨赠人。后来，油管上的西方粉丝转发了那条视频，还转载了微博上关于此事的新闻，译成英文是这么说的——
　　“His calligraphy is vigorous and graceful，with each stroke showing his excellent skills...used to describe calligraphy with powerful and free-flowing strokes，graceful as a startled swan and nimble as a swimming dragon...”
　　这么长一段，正常人都要缺氧……
　　容修语速极快，一口气将那段英语新闻复述了个七七八八。
　　海外吃瓜群众们：“！！！”
　　不愧是歌王的肺活量！
　　然后，容修话音一顿，意味深长：
　　“仍是这段新闻，同样的表达，中国媒体这样说：铁画银钩，龙飞凤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对面自媒体大佬们：“……”
　　大家纷纷低头，看着翻译器上的寥寥汉字。
　　桌对面大佬们一齐盯着翻译器发呆，满篇英文单词浓缩成十六个汉字，每个字都像幅泼墨画。
　　——“铁画银钩”是笔力刚劲，“惊鸿游龙”是气韵灵动，而翻译器上的英文释义足足跳了三屏，却始终差了份韵味。
　　轻烟嗓很好听，柔和又悦耳，容修平铺直叙，也有一种诗词的韵味与魅力。
　　阮珍珠对中国文化有着特殊的感情，一下就被深深吸引了。
　　海外吃瓜群众们也震惊了……
　　更是被四个字、四个字的惊艳到了。
　　.
　　————————
　　……
　　妈妈开颅后icu今天出来，最近我在沈阳住医院附近小旅店，要照顾，不方便写，下周不一定更了，已经住很久了，希望能早点回家，
　　所以这章多了点，宝子们五一愉快。
　　.
　　等我度过这阵子艰难期就好了，
　　写得慢很愧疚..不想和大家说负能量的事，但还是得和一直看的宝子请假的，所以要说一下，一起加油吧，妈妈也加油！
　　弃文勿告知，求求，谢谢。
　　么么。

第1073章 晋江文学城:舌灿华文
　　容修用中西两方新闻上的遣词造句做对比，餐桌对面的自媒体大佬们看着手机屏幕上连跳三页的翻译，当场哑火。
　　快嘴主播还在挣扎，干笑两声：“新闻报道里的文字就是这样的，毕竟新闻是特殊场景，再说那种遣词造句日常也用不到，我们日常用语还是很简单的，是世界通用语，最容易学习的……”
　　“最容易学习？”容修默了三秒，请教地说，“那么，请你告诉我，guffaw，smile，sneer，mock，snicke……这些日常的单词，在形态、结构、拼写，或者是发音上有什么联系么？”
　　快嘴主播不明所以：“突然这么问……”
　　餐桌前传来窸窣的讨论声。
　　容修也不卖关子：“汉语就非常清楚明白——大笑，微笑，冷笑，嘲笑，窃笑……”他对应上面的单词翻译了下，接着道：
　　“即使不太懂具体意思，也大概知道，它们都是‘笑’，带有某一种情绪的笑。哦，中文类似的还有很多，悻笑，讪笑，尬笑，哂笑……最后一个常用的词，叫苦笑，中文两个字，你们得说‘forced smile with a tinge of bitterness’.”
　　公屏网友笑成猪叫，他们舌头都打结了吧？
　　容修说到这，阮珍珠瞬间get到了容修的意思。
　　的确如此，如果不识得英语，也没有日常使用过，那些单词乍一眼看去，彼此之间毫无关系，更无法举一反三地去学习理解。
　　容修语气调侃：“既然都是笑，英语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后一个还那么长，苦笑一下而已，等英语表达完了，嘴角都抽筋了。”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主播嘴角抽搐.gif】
　　【英语是被笑字拉黑了吗？】
　　快嘴主播的嘴也不快了，嘴角直抽抽，一句话也说不出。
　　容修乘胜追击：“由此可见，英语既没有效率，也没有识别度。相对来讲，汉字的单音节特点更有优势，更人性化，更简单，易学易懂，在构词和效率方面更是得天独厚。”
　　顾劲臣语声雅致，“而且更美，格外浪漫，不论是视觉感官，还是言谈中的意境。”
　　说着，他举起酒杯，示意容修的那杯白水，“敬容先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容修回敬他：“敬顾老师，气如朗月，品若幽兰。”
　　对面外国文盲们：“？？”
　　直播间粉丝们：“啊啊啊！”
　　【细想确实是这样啊，中文一个‘笑’能生几十个词，英语得挨个背单词书】
　　【这波华夏文化装逼我给满分】
　　【建议直接焊死在汉语课教材上！】
　　容修呷一口清水润嗓，放下水杯时，目光蓦地移过去。
　　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容置疑，他深深凝视一眼坐在对面的快嘴主播，忽然指名道姓地问：“所以，你还觉得，中文不够简单、明了？”
　　这一眼……
　　快嘴主播屏住呼吸，被那眼神慑住一般，半晌没有回过神。
　　在座的自媒体大V、外网评论员、嘴王杠精们都没想到，己方在访谈一开始就吃瘪了。
　　关键是和中国人谈话，很多时候都懵懂他们在聊啥，什么即时翻译屁用没有……
　　直播间潜伏的西方媒体、杠精们集体懵了。
　　这才开场就被按在地上摩擦？
　　关键是，翻译器全程卡壳，根本跟不上中国人的脑回路！
　　就连阮珍珠也没有想到，原本以为，想靠“外交辞令”刁难，结果反被两个嘉宾带了节奏。
　　更没想到的是，两个华人明星对“语言和文字”如此重视，话题已经从“辞令”完美过渡了，他们却丝毫没有示弱调停，反而步步为营，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而实际上……
　　容修这边，确实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还真是口渴遇甘泉，正顺了他的心意。
　　——“语言”是打破文化隔阂的关键要素。
　　“汉字”承载着中国文化的底蕴。
　　即便放在娱乐圈也一样，语言文字具有强大的传播力和广泛的影响力，是文化传播的重要阵地，当语言和文字借助明星和作品传播时，其实就是在传递一种国家文化价值观。
　　在容修看来，中文历经千载演进，形神兼备，意韵无穷，当居世界文化尊位。
　　中华民族的语言文字，当该拨乱反正，荣登大宝王座，耀千古风华。
　　阮珍珠有学汉语的经验，犹豫地说：“可是，全世界公认的，汉语非常难学，汉字实在太多了，而且一字多义，还有多音字、成语等等，并不如英语适合全球推广……”
　　“是么，汉字很多，你确定？”容修说，“汉字掌握最简单的一千个常用字，就能读懂90%书面资料。”
　　什么？
　　自媒体大V们难以置信：“一千个字？我没听错吗，只需要学习一千个吗，怎么可能啊？”
　　就连公屏上的外国网友也刷出质疑：
　　【不可能！英语光是常用词，就两万起步！】
　　【西方要学两万个词汇，才能读书看报啊？都这么难了，你们怎么还会有一种文化优越感？】
　　顾劲臣点点头：“如果换成英语，只会一千个单词，小学生连一篇优秀的作文也写不出。西方稍微有点文化的，一生要掌握两万到三万五千个常用单词，专业领域的词汇更是要高达到五万到七万个字。”
　　时事锐评人连连摇头：“不不，这不可能！汉语一千个字够用？你们言不符实，扬长避短。”
　　然后他微微眯起双眼，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讪笑，煽诱地问：“还是说……是不是中国不够发达，没有什么新鲜的事物？因为没有新的东西，所以你们不用造字、更新你们的词汇？”
　　容修嘴角上扬：“哦？你是说，你们但凡有什么新事物，就要造新字？”
　　仿佛听到什么奇谈，容修肩膀轻轻抖动，似是在极力克制，紧接着，笑声从胸腔中涌出。
　　乐队兄弟们也没忍住，白翼哈哈哈笑了出来。
　　大家都想起，顾劲臣摆在龙庭书房的那套“牛津英语词典”——全卷二十册，足足三万多页，垒起来比烁烁还高！
　　众所周知，英语字典经常更新，隔三差五就出现新单词，基本上每年都会有新单词出现。
　　哪怕是资深文化人，初看那些新造的词汇，也不一定都认识，作为“表音文字”更不可能一下就会意理解。
　　顾劲臣还借势补了一刀，贴心地给线上粉丝们举了一个具体例子：
　　“比如，Glocalization这个词，是一个由‘Globalization（全球化）’和‘Localization（本地化）’组合而成的新造词。而我们中文却可以简单表达为‘全球地方化’，并不需要新造任何文字。”
　　见华人团队的反应，秃头大叔一脸懵逼：“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白翼哼哼：“你们三百年创造了十万多个字，其中有98%就连你们自家的老百姓都不认识，到底还是不是自己国家的文字……”
　　顾劲臣眼角一瞥，桃花眸子飘向兄弟们。
　　兄弟们集体憋住笑，噤声忍着，好吧，不能取笑别人，太失礼了。
　　“在我的印象里，汉字三十多年来都没有新造常用字。充其量有一些古汉字，在网络时代被赋予了新含义，会重新拿出来使用，比如囧字。”
　　顾劲臣援古证今，慢条斯理地作出解释：
　　“因为我们的汉字根本用不完，算上不常用的七千个汉字，配合阴、阳、平、去的声调变化，以及同字多音多义，就可以随意创造一切新词汇，而且简洁易懂。”
　　容修笃定地补充：“联合国六种官方文书，最薄的那本一定是我们中文的。”
　　不等众人反驳，容修看向时事锐评人秃头大叔，轻描淡写地问：“刚才你说，中国没有新事物？”
　　秃头大叔猝不及防：“呃？”
　　容修沉思两秒：“unmanned aerial vehicle，算不算新事物？而且，这个新事物，中国也有，有没有人反对？”
　　秃头大叔愣了愣。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容修所说的，正是这两年热度很高的新事物——
　　翻译过来就是：一种不搭载飞行员的飞行器，依靠自身预先编程的飞行计划，或通过遥控来控制飞行。
　　而且，中国占有超过80%市场份额……
　　现场观众交头接耳，黑色少年亚瑟当即吼了出来：“DJI！中国大疆！世界第一！没人反对！”
　　公屏网友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肯定算新事物了啊，中国肯定占有一席之地！
　　容修突然提到这个词……
　　按照之前他引导话题，毒舌怼人的操性，这是个坑！
　　不等容修继续开口，快嘴主播插嘴抢先一步，纠正道：
　　“不不，Rong，你刚说的太复杂了，unmanned aerial vehicle，我们用缩写UAV，这很简洁！而且，这个词也不是我们英语常用的，有误导嫌疑。”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有记性了，他想直接用缩写堵住“复杂”的漏洞。
　　快嘴主播用“我们高贵的纯种西方人”的语气接着说：“还有，我们当地人也常用drone，你知道这个词吗，有‘蜜蜂嗡嗡声’的意思，我们用来表示遥控的、没有驾驶员的飞机，够简洁吧？”
　　容修随意地点了点头：“好吧，你们当然可以用嗡嗡来表达，所以呢，它在拼写或发音上，和plane、Aircraft有什么关系么？”
　　快嘴主播：“……”
　　容修中英文交替：“在中国，飞行员在天上开的叫‘飞机’，机上无人的叫‘无人机’，战斗的叫‘战斗机’，载客的叫‘客机’，两岁小孩不认字的都能听懂。”
　　同桌歪果仁：“……”
　　好神奇，好洗脑啊。
　　容修用汉语说的“xx机”，这次影帝没给网友们翻译，他们居然也感觉自己有一点听懂了？’
　　中文没翻译，居然真的能猜意思？！
　　油管快嘴主播几近窒息，仍然能感觉到桌对面投射来的冷冽眼神。
　　他制作过不少亚洲旅游视频，深知只要拿各国和东大做对比就是“流量密码”，刚才在汉字方面找茬，也是他想压嘉宾一头。
　　忽然，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终于肯低头：“你说的没错，可能是我还不够了解中文吧，抱歉。”
　　似乎等的就是这句，容修轻笑了下，没再继续摆事实举例子，目光终于从他脸上轻飘地移开。
　　直播间里，同胞粉丝们一片欢呼。
　　【中国字牛逼！建议英语来抄作业】
　　【联合国文件最薄的永远是中文，不服来辩！】
　　公屏上各国网友吵成菜市场，且站队明显，混杂着各种语言的唾沫星子，互怼，嘲讽，诋毁，放狠话……
　　这哪儿是“围炉雅叙”，分明是一方角斗场，口水都血呼啦的，键盘上全是血。
　　【第一回合，中方得一分！】
　　【华夏完胜了吗？】
　　现场餐桌上剑拔弩张。
　　听容修说“汉字单音节特点”，白翼一下来了精神，主动担任起了次要输出。
　　白翼一拍桌子：“我们中文更简单，再复杂的信息，也能改编成顺口溜，让人快速记忆，比如咱们发明的‘小九九’，小孩也能很容易背下来。”
　　听完现场翻译，得知“小九九”就是乘法表，美版知乎Quora问答达人表示质疑，反驳道：
　　“乘法表并不是中国发明的吧，而是西方的发明，我们从小学习乘法表的记忆和运用，而且比你们的更多，我们会使用12×12乘法表。”
　　“什么？你说什么？你们的发明？”白翼惊怒交加，放你娘的五香麻辣屁！
　　好在二哥没骂出声，表情却明显扭曲，他直眉瞪眼，颠覆三观一般：“倒反天罡啊！西方发明的？小九九吗？”
　　都不用顾劲臣给翻译，二哥一下急眼了，倒豆子似的：
　　“你们要点脸行吗，你说小九九是你们发明的，谁给你的勇气，明抢吗？我们说六六三十六、六七四十二、六八四十八……这押韵对仗的顺口溜，行云流水，整整齐齐！你们英语能说出这种节奏感？你们要怎么说，六六三十六，塞可死、塞可死、色踢塞可死？这顺口吗，对仗吗，押韵吗，合理吗？什么脑回路用你们的鸟语才能发明出我们的九九口诀？”
　　问答达人：“……”
　　顾劲臣翻译完，见对面集体噎住，笑着帮忙纠正：“不是的，小白，他们是Six times six is thirty-six.”
　　白翼更火大：“比我的还长！”
　　顾劲臣一语道破玄机：“而且，他们不算顺口溜，而是机械记忆法，像背公式一样反复念叨这一句，或者是小孩子用拍手、跺脚的节奏记忆法，靠音律启蒙，直到全部记下为止。”
　　就是死记硬背啰？
　　同胞网友们纷纷刷屏：九九乘法表就是中国发明的！
　　【怎么什么都是你们中国的，从传统节日，到饮食文化，走秀还抄袭我们韩服，现在又是乘法表，实在让人无法容忍！】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荀子》、《管子》等著作中就有“九九乘法口诀”的明确记载，自己去查！】
　　【棒子查不了，他们连自己民族的《经国大典》、早先的国家宪法都看不懂】
　　【好奇搜了一下中国九九乘法口诀的音频，太哇塞了，这洗脑的节奏感，我听一遍会说六六三十六了……】
　　话题由此展开，各国文化碰撞，谁也不服谁。
　　一张餐桌横亘中央，犹如楚河汉界。
　　东西针锋相对，看似畅所欲言，实则句句是坑，暗潮翻涌。
　　己方乘胜追击，顺势而为，沈起幻随口又背了一段：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这洗脑的节奏，想忘都忘不了，全场老外一瞬间安静如鸡。
　　终于靠翻译器明白DK吉他手在说什么，歪果仁们都是一脸诧异。
　　要知道，化学元素表，西方人必须一路死记硬背，配合学习中长期运用，直到熟能生巧才能背下来一部分元素名词。
　　【九九口诀，元素口诀，怪不得国际奥数冠军常年被中国选手霸占，他们还没上学就能随便记下这些！】
　　【中国学生们开局躺赢！】
　　“这有什么可炫耀的？”
　　餐桌对面，一个瘦脸自媒体大V高调开口了。
　　据说是海外社交平台上国际文化圈的知名评论员。
　　说是文化大佬，说白了就是个杠精喷子，哪哪儿都有他——哪个真大佬会整天泡在论坛上四处乱窜跟人撕逼，他到底是有多闲啊。
　　瘦脸大V不屑地说：“西方也有元素周期表口诀，只是你们孤陋寡闻啊！”
　　直播间一片附和：没错！又不是只有中国有口诀，西方也有啊！
　　西方元素口诀，容修还真没听说过。
　　不懂就问，他看向顾劲臣：“你听说过？”
　　顾劲臣面露一丝为难：“嗯……”
　　这是什么表情，容修端详他的脸，险些笑出来。
　　影帝先生明显地露出纠结之色，委婉地说：“如果放在我们中国，他们的那个应该算不上‘口诀’，而是一种万不得已的方法——他们会用歌曲去辅助记忆，编写一些歌词。”
　　说着，顾劲臣直对上瘦脸大V，玩味地吐出一句：“Happy Hector Likes Beer But Could Not Obtain Food？”
　　瘦脸大V闻言一愣，十分意外区区一个华人娱乐明星，竟然也会知晓这句元素歌词。
　　在他看来，这算是专业领域了，他不由暗暗地打量中国影帝一眼。
　　顾劲臣却不再看他，垂眸优雅地斟茶：“阁下，别把话题带偏了。你们都说，汉语复杂，使用不便，我们自然要辩上一辩，现在我们聊的是自家语言和文字的易学易用之妙，辩的是谁的更有优势，是好不好，而不是有没有。”
　　网友们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你说你家也有矿，那也得看看是什么矿！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顾劲臣将茶杯递给容修，又将那句歌词复述一遍。
　　直播间的粉丝们也都听清楚了，大概意思就是说：快乐的赫克托喜欢啤酒，但却没能得到食物。
　　赫克托是谁？生搬硬套一个人名？
　　整句歌词都有点不知所谓，西方人用这种东西背元素周期表？
　　顾劲臣笑了笑：“那么长一句歌词，才只包含了九个元素。首先，要先记下生拼硬凑的歌词内容，然后要去记每个单词所对应的元素，Happy是H氢，Hector是He氧，这样真的简单便捷么？你懂我的意思，我们吉他手刚才随便一句口诀，就包含了二十个元素。”
　　【而且还押韵！神顺口！有节奏感！氢氮锂铍硼，洗脑到变态[笑哭]】
　　【对比下来，英语口诀像幼儿园绕口令】
　　【中国学生背元素表像唱rap，我们像在念咒语】
　　【F**K，对比一下，用同样的时间学习，我们亏大了啊！】
　　【那可是传承了五千年、优化了几十个世纪的语言文字】
　　【猛然发现，好像中文才是人类高等语言？】
　　【我还嘲笑过汉语很难听，秦腔穷这种奇怪发音“锵锵锵”很重很怪异。可是，刚才他们读的那些字数一样的句子，每一句都好像朗诵诗歌一样，真的只是口诀吗】
　　【Rong的中国风歌词读起来都很好听，我拜托中国留学生朗读过，而且翻译成英语意思也很震撼】
　　【不就是乘法表和元素表吗？只不过是中文运气好，碰巧适合编两个口诀，偶尔用到了而已，用来辅助学生记忆罢了】
　　阮珍珠实在好奇：“真的只是巧合吗？”
　　说着，她不禁笑出来，想起之前聊过的“巧与不巧”
　　“是很巧，巧到只要使用汉字，所有学科皆可编口诀，世间万物皆可顺口溜。”容修轻呷一口茶，瞥一眼直播镜头，“外国的同学们，相信我，学会汉语口诀，能让你事半功倍。”
　　全世界观众们：“！！！”
　　【看我容神的表情，好像在说“我用项上人头担保”】
　　【哥哥为自家文字代言也是拼了！】
　　满堂哗然，直播间一片沸腾！
　　阮珍珠不可置信：“真的吗？什么学科都能编口诀？”
　　聂冰灰一直捧着手机看网友发言，饭碗都扒拉到了一边，看到公屏上有人质疑，当即不乐意：“巧合？偶然编两个口诀？我们的口诀多着呢！——亚非北南美，南极欧大洋！”
　　冰灰随口就来了一句。
　　裘谦在围观人群里激动：“这个是小学地理必背啊，就说说你们欧洲：英法德意老牌强，西葡荷比也发光，北欧五国风光异，冰天雪地极光赏！”
　　欧洲网友们：“？！”
　　顾劲臣负责即时翻译，周遭老外们都震住了。
　　什么？
　　一句诗歌，包含了欧洲多国，还点明了老牌国家，各国地貌气候，甚至提到了极光现象？
　　英语的顺口溜简直没法比啊！
　　封凛按捺不住：“夏商周秦西东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又十国，辽宋夏金元明清。”
　　又变成了初中历史必背！
　　直播间：“！！！”
　　阮珍珠一下就听出了“元明清”——这清爽的口诀，莫不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朝代？
　　向小宠也来上一段：“水金地火木土天，海王行星绕外边。”
　　天文学爱好者们：“！！！”
　　这是太阳系的八大行星，而且是从太阳由近及远的排列顺序！
　　冯佳佳坐在隔壁桌，转身笑道：“钾钠铵盐硝酸盐，都能溶于水中间。”
　　顾劲臣加一把柴：“神经内分泌，泌尿生殖系，呼吸和循环，消化运动齐。一嗅二视三动眼，四滑五叉六外展，七面八听九舌咽，迷副舌下神经全。颅骨二十三块整，脑面颅骨要分清，躯干骨块五十一，胸骨肋骨加柱脊，四肢一百二十六，上肢下肢有差异……”
　　顾劲臣说完，又自觉地翻译成了英语。
　　只不过，翻译之后就……
　　很长，非常之长，相当难懂，全是专业术语。
　　但是，还是立马惹来医学生们的激烈讨论。
　　内行看门道，那竟然是人体八大系统、十二对脑神经、人体骨骼系统！
　　海外医学生们：“W！T！F！”
　　太顺口了，太洗脑了，几乎不用消耗多大精力就能记下来……
　　这tm是作弊吧！
　　有谁能够理解吗，西方医学生们想要将它们全部背完，会有多费劲！
　　而中国学生们，开局只要一套口诀，就全部搞定了？
　　单场流量破亿的直播间，真是聚齐了三百六十行，横跨了一百八十个圈。
　　满屏“卧槽”刷到飞起，连对面的杠精都忍不住鼓掌。
　　就好像偷听到巨龙古国流传的宝藏绝学一样。
　　在阮珍珠的撺掇之下，容修只好也同意来上一段口诀。
　　容修问：“哪方面的？”
　　直播间一片哈哈哈。
　　粉丝们都知道，哥哥也是玩口诀的好手啊。
　　想当年，容修录制闹鬼的综艺，把一堆奇闻怪谈“蓝可儿”“推背图”什么的编成了吓人的顺口溜。
　　“我的专业？说个简单的。”容修随口道，“一升G，二升D，三升A来四升E，五升B调别忘记。一降F二降B，四降A来三降E，五降D调要牢记。”
　　瞧瞧，这押韵的神洗脑！
　　两个升号是D调吗，宝妈们表示，孩子五线谱上一堆升降号我认识啦！
　　公屏上，同胞们也不遑多让，纷纷敲出自己专业领域的独门口诀。
　　天文地理，历史科技，化学反应，物理电流，三角函数……
　　就连世界文学名著、古典音乐名曲都有中文口诀。
　　最重要的是：简易短平快，洗脑到变态！
　　真如容修所说：只要使用汉语，任何学科都能编口诀，世间万物皆可顺口溜，熟记于心，事半功倍。
　　全世界眼睁睁看着汉字用最简洁的音节，敲开了知识记忆的大门——
　　原来语言的高级感，从来不是靠冗长的字母堆砌，而是千百年淬炼出的韵律与智慧。
　　同胞网友们欢呼嘚瑟，自豪之感油然而生！
　　汉语博大精深，西方敢跟我们比文字语言的妙用？真当五千年的运用和优化是闹玩的？
　　“语言文字”话题的结尾，容修照旧“炫富”地炫了一把队友。
　　他不秀音乐，他不秀肌肉，他……秀老婆。
　　说到汉语最强口诀，肯定不能落下“圆周率”啊。
　　——圆周率，全世界的记忆高手都在背，使用过各种记忆方法。
　　但是，只有汉语能用将它编成“文字口诀”。
　　容修对顾劲臣眨了眨眼，将炫耀写在了脸上。
　　顾劲臣无奈又好笑，就背了一段“山间一寺一壶酒……”
　　直播间：“！！！”
　　何止是一小段啊，顾劲臣这次背了很久，而且是直接用中文口诀背的……
　　起初，公屏上还有互怼，渐渐地……
　　听顾劲臣一路背下去，就安静了下来。
　　圆周率啊，这也太强了吧，用中国诗词来背吗？！
　　顾劲臣用“先诗词、后数字”的表达方法，直观地让人听出了口诀的妙处。
　　“儿不冷，扇死爸，而吾真是饿矣，要吃人肉，吃酒吧……2803482534211706798……”
　　这段“不孝儿子揍爹，还想吃人肉”真是惊心动魄啊。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就是十九位数字。
　　万万没想到……
　　堪堪一段打油诗，他就背出了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
　　公屏上又又又哑火了。
　　“吾一拎我爸，二拎舅——其实就是撕吾舅耳，三拎妻……5105820974944592307……”
　　背到第120位到第138位，直播间一片哈哈大笑。
　　这段“拎爸拎舅拎老婆”也太有趣了！
　　【我就问！还！有！谁！！！】
　　【这 TM 是背圆周率？分明是在说武侠故事！】
　　【翻译成英语能背吗，哪个国家敢试试？】
　　【不能吧，他们别说拎舅舅了，英语都没舅这个词，只有“maternal uncle母姓那边的叔伯”这种，排行老几不知道】
　　【英语是用每个单词含有字母个数背的，May I have a large container of coffee，就是3.1415926，但不太好背】
　　【肯定不好背啊，就像汉语一边背句子，一边计算每个字有多少笔画一样，还要转个弯反应一下。而我们中文是谐音，几乎不用怎么反应……】
　　背到第150位，顾劲臣声变小，碰了下容修袖口，撒娇般地：“听够了么？”
　　容修深沉地“嗯”一声，眸底闪着得意，还捎带一点点炫耀的成就感，环视在座的国际自媒体大佬们……
　　整个老酒馆都寂静了片刻。
　　大家都低头看着手机。
　　公屏上有人将顾劲臣说的口诀用汉字敲出来，又被翻译成了英文，居然是是一个通顺又完整的故事？
　　几秒后四周响起一片惊叹与掌声。
　　阮珍珠感叹：“我以为，这一幕非《超级记忆》这类节目不可，没想到能在现场看到！”
　　然后她忍不住抚掌，连连称赞：“太强了，以前我只听说，顾影帝读两遍剧本，台词就基本上记住了。”
　　顾劲臣宠辱不惊：“托华夏语言的福。”
　　“既然如此，汉语这么厉害——”
　　瘦脸大V又又又行了，他的音调上扬，有意无意地问：
　　“那汉语为什么不是世界通用语言，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说英语呢？”
　　话音刚落，就感觉对面气场发冷。
　　容修挑眉冷哼一声：“因为你们会抢啊，但凡当年郑和下西洋暴躁一点，你们整个西方都得背《弟子规》。”
　　在场歪果仁：“……”
　　直播间：“哈哈哈哈！”
　　眼看又要互怼，全场憋笑时，阮珍珠及时打圆场，引导话题道：
　　“如今看来，汉语虽然入门有点难，但它确实简洁明了。而且，汉语底蕴深厚，表达十分丰富，意境优美生动，富有韵味，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些中国电影的片名。”
　　提到“片名”……
　　直播间的同胞们一下都来了精神。
　　容修在商场弹奏《十面埋伏》时，大家还在吐槽在外国叫《飞刀之家》呢。
　　“不只是片名，歌名也有同样的遗憾。”容修说，“因为语言文化差异，世界上大多语言无法精准地表达出中文的细腻情感和抽象的隐喻。有些翻译浮于表面，与中文意蕴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不出意料，容修一句发言，再次引起驳斥声。
　　世界上大多语言……
　　这是地图炮啊，难道容修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种语言吗？
　　他用那种高高在上语气，说别国文字没有底蕴为中文作译，就不怕惹来群嘲吗？
　　那家伙未免太傲慢狂妄啦！
　　直播间刚消停一会，转眼间又要打起来。
　　各国键盘侠们不服地叫嚣着。
　　就连海外滚迷们也十分不解，既然是翻译，就算有点儿差异，也不至于像容修所说的“a world of difference”那么夸张吧？
　　而容修，也是毒舌，丝毫不给自家DK外国粉丝们面子，直接甩出一个王炸，掀开了人家的遮羞布——
　　容修：“就说说大家熟悉的中国名著《西游记》，到了你们西方那儿，怎么就成了《猴儿》？”
　　直播间：“噗嗤……”
　　猝不及防，公屏笑到打鸣。
　　【也算差强人意啦，主角本来就是猴啊】
　　【飞刀之家，洗不白】
　　【求你们啦，能不能别再提这个了，除了猴和飞刀，我们翻译其他的都还好吧】
　　【并不，还有《105个男人和3个女人的故事》，简直没眼看啊】
　　【？这么大场面？华人也拍这种片？】
　　【他们在造谣！我们没有翻译成那样！我搜过了，根本没有那个英文片名！】
　　【法国歌迷：要不，你搜一下法语呢？[笑哭]】
　　【Rong的意思是，西方文字匮乏，无法翻译出中文的意境？这是攻击了吧？这是文化攻击！对全世界宣战吗？】
　　【实事求是而已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英语有几万个常用字，怎么可能翻不出几千个汉字呢？】
　　【兔子明显是在拉踩，利用高流量直播，抹黑贬低我们西方，他们太无耻了】
　　阮珍珠盯着公屏上的发言，用不流利的汉语说：
　　“对于你的这句话，Rong，网友们有很大争议。”
　　“是么，把我们中文翻译得不成样子，他们还不承认？那好吧……”
　　容修寻思了下，索性笑道：
　　“那么，今天就好好聊一聊，有理有据，大家来品读一下——”
　　容修看一眼手机，划拉一下公屏发言，首先回应了那位外国网友的质疑：
　　“我们家的《水浒传》，名著底蕴深厚，书名取自《诗经》，‘水浒’典故代表着‘安身立命之地’，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人物价值观，以及当时的社会制度和人民的反抗精神等等。而那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法国译名……大家已经知道了，另外还有一个英语的……”
　　停顿了两秒，容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压怒气值：
　　“水浒传，到了你们这儿，变成了《沼泽里的歹徒》。”
　　同胞粉丝们黑人问号脸：“？！”
　　西方网友们：“……”
　　容修眸光幽深，视线落在直播镜头上：
　　“我们的《龙门客栈》，你们叫《恶龙小旅店》。”
　　直播间：“噗！”
　　容修的目光从镜头收回，看向对面自媒体们，每扫过一张脸，轻启的薄唇就吐一句片名：
　　“我们叫《倩女幽魂》，你们叫《中国鬼故事》。”
　　同胞粉丝们：“？！”
　　淦！容哥说“浮于表面”，都是在夸他们啊！
　　“我们叫《神雕侠侣》，你们叫《大雕》。”
　　公屏上全是点点点。
　　容修被层层叠叠的“。。。”弹幕护体。
　　都知道容神平居罕言，深沉若渊，只有“小课堂”时才有机会听他言辞滔滔。
　　此时此刻，容少校气势外放，犹如大军开拔，攻伐不休，一股脑儿放出了攻击大招：
　　“我们叫《鹿鼎记》，你们叫《小鹿和大鼎》；
　　“我们叫《花千骨》，你们叫《一朵花的旅程》；
　　“我们叫《无间道》，你们叫《地狱的那些事》；
　　“我们叫《英雄本色》，你们叫《明天会更好》；
　　“我们叫《我不是药神》，你们叫《不顾一切活下去》；
　　“我们叫《唐伯虎点秋香》，你们叫《打情骂俏的学者》；
　　“我们叫《大话西游》，你们叫《一部中国的奥德赛》；
　　“我们叫《卧虎藏龙》，你们叫《咕堆一团的老虎和猫起来的龙》；
　　“我们叫《霸王别姬》，你们叫《拜拜了我的小老婆》……”
　　直播间粉丝们：“？！！”
　　小老婆猝不及防。
　　咕堆一团的老虎……猫起来的龙……哈哈哈哈！
　　毒性太强了，好气又好笑，刷屏看不出个数。
　　【吐槽都不知从哪吐起……】
　　【这已经不是词汇匮乏了好吧[笑哭]】
　　【我不是药神，这句主角的台词，其实是很苦涩很无奈，很悲天悯人的啊，充满了悲壮的枭雄色彩，英语却变成“罪犯求生记”了？】
　　【他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吗，抹黑中国文化的是他们吧，就不能巧用一些双关单词让它意味深长吗，明明可以翻译得更好】
　　【神韵全无，意境皆毁啊】
　　【赴日留学生，看到日文片名也很无语，《九品芝麻官》叫《广州杀人事件》，当时我就阿巴阿巴了】
　　【看到中国朋友打出的中文片名和翻译，我有一种想学中文的冲动，你们翻译得好美啊】
　　【强烈建议，中译英这个活，只能华人干，歪果仁别沾边好吗，求求你们了！】
　　阮珍珠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容修说的实在太好笑啦！
　　满屏“文化输出”的弹幕里，不知谁喊了句：“建议容修开个翻译课，拯救世界！”
　　顾劲臣即时翻译的也很精彩易懂，使用了大量英文古雅词汇，以及翻译了中国典故、唯美的比喻和象征等等，比之前的英文片名更容易理解中文了！
　　这场关于“语言与文字”的Battle，自然而然来到了“片名翻译”。
　　这个看似很大众、接地气的话题，却暗藏中西方文化博弈的刀锋。
　　当容修端起茶杯轻呷时，直播间的外国观众忽然惊觉：
　　原来最强大的文化自信，不是嗓门大，而是用最简单的音节，让全世界听见千年文明的回响。
　　对于中文的强大和美感，越南人阮珍珠深有同感，总结说：
　　“在我的印象里，越南版有《花样年华》，片名被翻译成了《夏天的滋味》，英文是《在爱的情绪里》，后来我学了半年中文，才发现中文片名竟然那么美，那么有韵味。”
　　【既然语言有壁，文化有差异，翻译出现一些出入也是在所难免啊！】
　　【我们韩语也能译出很美的经典片名！比如《Dracula Dead and Loving It》：英文原意为“德古拉死了但还爱着”，韩国翻译为《无法阻止的德古拉》。】
　　【我看过这个！不过，我反倒觉得中文片名《吸血鬼也疯狂》更直白，也更点题诶！角色职业是吸血鬼，人设是“疯批”[偷笑]，一下就感兴趣了呢！】
　　【英语的影视作品，翻译成中文，也不见得很精准啊！】
　　【也许汉语还比不上英语呢，毕竟英语才是世界通用语言】
　　【只有中文才能将世界各国的语言翻译得更好，没有之一！】
　　阮珍珠抓住了网友们的发言细节，顺水推舟地问：
　　“英语的电影，片名翻译成中文，也会变得不一样吧？”
　　说到外国电影……
　　容修阅片量有限，而且观看的大多是大陆院线版，而非英文原版。
　　但他有大影帝贤内助啊！
　　于是容修一个眼神递向了顾劲臣。
　　“有一些英文片名，翻译成了中文，确实不太一样，”顾劲臣停顿了下，话音一转，“不过，只会变得更好，只有超越。”
　　直播间：“！！”
　　公屏上刷出一片反派台词：不可能！绝不可能！
　　各种抬杠和不屑，各种放狠话。
　　但也有不少外国歌迷和影迷，好奇地让中国哥哥举一些例子。
　　要知道，影视剧片名，文字通常不能太多，而且要简单易懂，中文真的能翻译得更好？
　　中文真的那么厉害吗？
　　.

第1074章 晋江文学城:译笔生花
　　哪成想，东方摇滚歌王一顿“地图炮”，轰得杠精黑子们哑火，却把中国网友看得直乐。
　　这波操作太敢说了！
　　而顾大影帝的“无差别攻击”也不遑多让。
　　一句“中文译名只有超越”让西方阵营破了大防。
　　快嘴主播摇着头，碎碎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英文才是正统！中文名不可能超越！”
　　“比较有名的——”
　　顾劲臣指尖轻叩桌面，直接打断了他：
　　“好莱坞电影《Inception（开端）》。”
　　影帝用标准的伦敦腔，道出了全世界影迷都知道的电影作品。
　　阮珍珠夸张地作出了“哇哦”的口型，自媒体大V们瞪眼。
　　华人影帝一上来就甩王炸？
　　他怎么有底气！
　　“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单词，就想到拉丁语词根in-与capere的组合，字面意为‘开端’，给我一种哲学层面的暧昧感——究竟是梦境的起点，还是潜意识的入口？”
　　话音刚落，公屏上就跳出语言爱好者的肯定，表示原片名确实源自拉丁语。
　　“但我们的中文译名，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叙事视角——”
　　顾劲臣也不卖关子，中英交替地说：
　　“在中国，这部电影叫《盗梦空间》。”
　　同胞网友们：“？！”是这部！
　　作为国际影帝，顾劲臣有足够的资质对两个片名进行分析对比。
　　他用流畅的英语，给外国观众们翻译并解读了中文片名——
　　盗，既是动作，也是身份；
　　梦，既是场景，也是猎物。
　　“盗梦”一词，体现了“主角团队能潜入他人梦境，去窃取或者植入信息”这个重要人设。
　　“空间”一词，呼应了电影中梦境层级的构建，“不同梦境有着不一样的空间环境，犹如多层嵌套的迷宫”这个设定。
　　四个字构建出一个充满张力的平行世界，让观众还未观影，便已踏入一场关于潜意识的盗窃游戏。
　　顾劲臣分析着，侧头看向容修，眼中闪过默契的笑意，忽然问："我还记得，我们一起重刷这部电影时，你说我们的中文译名就像‘给西方哲学概念裹了一层东方大国科技感’？”
　　容修微怔，依然记得《盗梦空间》是两人交往后看的第一部电影，没想到顾劲臣还记得他当时的话语。
　　轻扬的眉心透出了愉悦，容修轻笑颔首：“确实，原版片名像一篇学术论文，我们中文译名更像一部悬疑小说的开篇。”
　　直播间里，外国影迷们也在讨论。
　　“盗梦空间”直白地揭示了影片的核心设定与关键元素。
　　经过顾劲臣的分析鉴赏，中文片名的魅力和辨识度，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啊。
　　中文片名更胜一筹？
　　【我去查了！英文维基百科上，官方都采用了中国的《盗梦空间》作为电影注释，厉害了东方龙！】
　　【韩国译名叫《inception：极限职业》？？这什么鬼？】
　　【我们大韩的片名，才是经典中的经典！你们不懂大韩八千年的传统文化！】
　　【一个片名而已，不足以说明什么。】
　　顾劲臣垂眸一扫，捕捉到那条韩语译名的弹幕，挑眉补刀：“是啊，在韩国还有一个译名，直译是《睡眠袭击者》。如果说中文译名是在解构梦境的密码，那么韩国这个版本……仁者见仁吧。”
　　毛的文化，白翼可没给泡菜面子，直接开炮：“泡菜片名就差写‘快来看我很烂’了！”
　　泡菜观众们：“……”
　　容顾二人的泡菜女粉丝还真不少，公屏上瞬间飘满“欧巴”[暴风哭泣]表情包。
　　“再比如，《The Matrix（矩阵、母体）》——
　　顾劲臣没再关注公屏发言，又祭出经典：
　　“在中国，这部电影叫《黑客帝国》。”
　　黑客，点明影片中关键人物的角色类型，两个字戳中职业。
　　帝国，凸显虚拟世界宏大且严密的体系，两个字撑满世界观。
　　【学中文半年，光看中文片名，就像被拽进赛博朋克风的枪林弹雨中啊！】
　　很多网友表示，中文片名，单从视觉上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击力，整个电影的世界观都宏大壮观起来。
　　更是让观众们只看一眼片名更能直观地了解电影信息。
　　果然汉语翻译出来更精准，而且更高大上、更精彩了？
　　电影大佬们呼吁，再来一点，多来一些！
　　各国网友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
　　自家的电影到了中国，会被赋予怎样的新名字？
　　这种好奇不再是找茬或嘲讽，而是带着“被重视”的惊喜与期待，还稍微有点“受宠若惊”，希望自家能被Gu点名。
　　直播间刷起“求举例”。
　　顾劲臣从善如流，就连表达方式也复制了他家先生，开启“优雅暴击”模式——
　　“你们叫《逃离》，我们叫《逃出绝命镇》；
　　“你们叫《情绪突变》，我们叫《怦然心动》；
　　“你们叫《灵魂》，我们叫《心灵奇旅》；
　　“你们叫《滑铁卢大桥》，我们叫《魂断蓝桥》；
　　“你们叫《麦迪逊县大桥》，我们叫《廊桥遗梦》；
　　“你们叫《奥兹国王》，我们叫《绿野仙踪》；
　　“你们叫《啦啦岛》，我们叫《爱乐之城》；
　　“你们叫《高中音乐会》，我们叫《歌舞青春》……”
　　当顾劲臣口中的又一经典《Leon》，被翻译成《这个杀手不太冷》时，公屏彻底沸腾！
　　顾劲臣连类引譬，首尾相衔，娓娓道来：
　　“美国电影《Leon》，看片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名，但是中文译名《这个杀手不太冷》，‘杀手’和‘不太冷’制造反差，既点明职业，又暗藏人物弧光，比原版多了份江湖温度。”
　　直播间一片惊艳的感叹！
　　【魂断蓝桥，汉字好美啊，符合剧情，汉字会写诗吧！】
　　【我在查字典，中国译名好像都是神来之笔……】
　　【下次看电影，我先蹲中文译名！】
　　大多海外网友都是刚刚知道西方电影的中文译名，经过内地粉丝们的翻译之后，觉得无比惊艳欢喜。
　　从前看汉字像密码，现在竟能隔着屏幕感受美感。
　　这就是东方美学的魔法吧？
　　【是哒！很多中国大火的外国经典电影，多半要归功于我们的中文翻译组！】
　　【大部分海外影视剧能够席卷中国市场，中文翻译组都功不可没！】
　　就连一些东方龙周边小国观众也来“叛变”：实话实说，亚洲影视剧被中文字幕组翻译之后，感觉整个人物对白都变得高大上了不少。
　　但……
　　杠精永不缺席：
　　【少吹！电影火是因为本身牛，翻译能决定票房？】
　　【烦人的华人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啊！经典就是经典，该火的早晚会火，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可是，很多西方影视剧的原版台词真的也就一般般啊，电影在当地都不算太经典，但翻译成中文字幕就升华了，这是事实！】
　　【华人就是太自负了，觉得自己的翻译功劳大的不得了，其实只是锦上添花，不是决定性因素啊。】
　　公屏上，观众互动激烈，争议互怼不断，各国网友们吵得热火朝天。
　　直播间热度持续攀升。
　　对，就是要这样。
　　这就是节目要的效果。
　　阮珍珠不禁窃喜，和身旁的印裔好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印裔自媒体人一头小钢卷，是典型的油管五常显眼包，吹牛挑事异常活跃。
　　尤其是提及东大的视频，不论什么话题讨论都有他在底下蹦跶，到处都是他和网友吵架互怼的身影。
　　“我也觉得，那位华人网友的言论不当，说外国影视剧在中国爆火成为经典，多半要归功于中文翻译，有些过于自负，太自大了。”
　　印裔小钢卷晃着弹簧似的脖子，故意用咖喱味英语开炮：
　　“经典就是经典，魅力自会穿透语言障碍，即便没有出色的中文翻译，该火的照样会火。在我看来，华人未免太看重翻译了，忽略了电影本身的艺术价值。”
　　“我认同，”Quora问答达人附和，“只要电影剧情和画面足够吸引人，翻译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关键还是电影本身够精彩。”
　　快嘴主播嗤笑一声，“听说华人连自家古装剧都翻译不好，还敢吹西方电影译名？”
　　同胞粉丝们：“？？？”
　　卧槽？！
　　扎心了有木有，我们中国古文，要比你们英语难一万倍好吗吗吗？！
　　要不，臣臣现场翻译一段《滕王阁序》，让他们现场体验一下东方美学的地狱级难度？
　　【杀疯了！顾老师快放大招！】
　　顾劲臣平静地看着桌对面大V们一唱一和。
　　直到印裔小钢卷终于停止摇头晃脑，顾劲臣才淡淡地道了一句：
　　“翻译只是锦上添花？若是没有这花，锦也难展其美。”
　　阮珍珠伺机而动：“顾老师，您知道的，我正是通过华语影视剧学习的汉语，刷过很多经典的华语作品，平时我也会在微博、豆瓣这些网站的影视圈子吃瓜，刷一些剧集达人的互动——”
　　阮珍珠首先明确地证明了自己有资格参与这个环节的讨论。
　　停顿了两秒，她添油加醋地说：
　　“不可否认的是，在过去二十年里，很多华人影视剧迷也认为，和华语影视作品相比，不论是剧情还是特效，外国的影视作品更为优秀。”
　　“这在互联网上又不是稀奇事。”
　　不等顾劲臣回应，Quora问答达人得意地笑道：
　　“大多时候都不用我们开口，你们自家人都很鄙夷华语作品，据我所知，很多华人在网上公开说，西方影视剧能干翻大部分的国产片——只要外国剧集的几句台词就完胜了。”
　　问答达人比阮珍珠说得更直接。
　　四周鸦雀无声，空气瞬间凝固。
　　在场的华人们：“……”
　　这太冒犯了。
　　众所周知，由于文化差异，华语影视剧和音乐，在欧美地位和影响力并不高，好在这两年国家注重了文化输出。
　　再加上“语系有壁”和“恶意抹黑”等各种因素，以致于华语作品在西方接受度仍然一般，歪果仁也不愿意深入去了解。
　　但再怎么艰难，都没有被自家人贬低、不认同来得打脸。
　　在场华人攥紧拳头，年轻幕后们气得指尖发抖，那些话像把刀，剖开了曾经文化自卑的旧疤。
　　围观在餐桌四周的布鲁斯老爷子们，脸色也都不太好。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不是绅士所为！
　　老摩根生气地瞪着主持人一方的自媒体团队，心里忍不住骂娘。
　　很明显，这个节目压根就没想“和平”访谈，根本就不想给华人团队一个体面！
　　“混蛋，你们刚才是在攻击，是歧视！”老摩根忍不住骂出声。
　　老头子虽然坐在旁听人群里，但他声如洪钟，就连直播间都清楚地听见了。
　　随即人群中就有人大喊：“《流浪地球》在伦敦连映两周，你们媒体假装看不见，还一直抹黑带节奏！”
　　快嘴主播耸肩：“数据说明问题，华语片在欧美票房前十的，都是功夫片。”
　　“那是你们只给功夫片排片！”
　　阮珍珠挂着职业微笑，连忙打圆场：“先生们，请不要打断访谈，我们只是合理讨论。”
　　老摩根噎住，瞧向华人团队。
　　容修侧过身，朝老摩根比出一个大拇指，“好样的Blues Man，之前麦克-伍德先生在舞台上欺负我的时候，你们就该这样帮我说话。”
　　老摩根无奈，好气又好笑地闭上嘴。
　　周遭静了片刻，爆发出老先生们笑声：
　　“哈哈哈哈，你小子！”
　　“好的没问题！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没人敢在欧洲的舞台上欺负你！”
　　“加油！布鲁斯！你行的！”
　　“哈哈哈哈！加油，华人团队，我站你们！”
　　现场围观人群的笑声，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容修转过视线，却没有转移话题，淡定地扫一眼对面几人，道：
　　“我原本想着，点到即止，息事宁人——中国《论语》有一句话说，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这句话用在这里，意思就是说，聊天谈话时，尽量顾及他人感受和颜面，维持良好的关系和氛围。”
　　桌对面一众歪果仁闻言，皆是微怔。
　　细品那句话之后，或拿杯喝水，或露出掩饰尴尬的讪笑。
　　华人平时就是用这些文化传统来约束自己的吗？
　　“既然话题聊到这了，恰巧我和顾老师闲暇时也讨论过类似的有趣问题——”
　　容修说着，笑看向镜头，一字一顿地问：
　　“我们自家有一些网友说，外语片只要几句台词，就能干翻国产片？”
　　容修低声咀嚼着这句话。
　　全身气场骤然放开，他直视着镜头：
　　“我希望，今天我们全球直播聊过这个话题之后，某些崇洋媚外的同胞朋友们能彻底地洗洗脑子……”
　　毒舌还没开始，感觉小指被触碰了下。
　　容修顿住口，强忍下，对顾劲臣比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印裔小钢卷见顾劲臣又要开口，眼中闪过狡黠，故意歪头笑出满脸褶子：
　　“Gu，柏林伦敦双料影帝，国际电影节常客——您的事业重心一直都在西方吧？”
　　这话像颗烟雾弹，瞬间让公屏炸出一片【警惕】【别想带节奏】。
　　国内影迷攥紧拳头：想拉顾影帝站边？还是想泼脏水？门都没有！
　　“很遗憾，我的立场和Rong一致。”顾劲臣语调轻缓，却字字如刀，“外语片能在中国走红，中文字幕功不可没。”
　　顿了顿，顾劲臣扫过印裔小钢卷的脸，轻描淡写地反问：“就像您的油管频道，如果没有中文翻译，你能有百万订阅？”
　　印裔小钢卷：“……”
　　话音未落，公屏爆发出【顾老师杀疯了】的欢呼。
　　顾劲臣：“说到外国影视剧的台词，比较知名的《权力的游戏》，剧迷们都看过吧？”
　　直播间里，各国剧迷们纷纷互动回应。
　　公屏瞬间被“冰火粉集合”“夜王党在此”的弹幕淹没。
　　顾劲臣开门见山：“里面最经典的一句台词，Winter is coming，直译为‘冬天来了’。
　　“中文字幕翻译为：凛冬将至。”
　　——凛冬将至。
　　影帝压低嗓音，将这句台词说得神秘而又沧桑，优雅与凛冽交织：
　　“这四个汉字，大概只有中国人才能体会其中气势，将那种饕风虐雪、凛冽刺骨的环境之下权力交锋时的威压与紧迫感一下子就表达了出来，还将冰原狼家的宿命感都冻结在了中文的字里行间。”
　　公屏上发言停顿了几秒。
　　【宿命感冻结在字里行间……】
　　【那四个字我没看懂，但Gu的这段解析也太美了吧[星星眼]他是诗人吗？】
　　不待对面大V们发表看法……
　　顾劲臣的发言并没停下，雅致的语声缓缓道来——
　　“今年很火的一部韩剧《黑暗荣耀》里有这么一个场景，一个活得很悲惨的大婶，在车里偶然间看到了外面的晚霞。当时，她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她趴在车窗上，望着漫天红霞似火，忍不住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韩语台词原文：什么晚霞，疯了。
　　“中文给出字幕：什么破夕阳，还美成这样……”
　　——破和美。
　　阮珍珠头皮发麻，一下就被两个字的对比反差冲击到了。
　　这比原版多了多少烟火气和痛感？
　　她情不自禁地插嘴：“这句中文翻译，让人物更加丰满立体了，我好像能感受到她的心情了。”
　　顾劲臣赞许地点头，说：“从中文的字里行间，观众就能感受到大婶的人设特点——-虽然活的很悲惨，但乐观又搞笑的人物形象。破和美，就像她破碎的生活、乐观求生偶尔自嘲的她自己，以及她在悲情中向往的美好生活。”
　　仅仅只是一句短短的人物吐槽，在翻译之后，就起到了惊人的作用。
　　这就是中文的魅力！
　　直播间里，国内粉丝们热情积极，将那句中文字幕翻译成了各种表达方式的英语，让更多外国网友去感受中文字幕的美妙之处。
　　棒子泡菜：“阿西巴……”
　　这可是大韩民国的骄傲热剧！
　　竟然被文明落后的华人全球直播拿来当反面教材？
　　公屏上破口大骂，小西巴们打出一堆“积木字”，不服地嘴硬挣扎着，认为中文字幕垃圾，韩语的原台词才更好。
　　中国网友们二话不说直接开撕！
　　观众线上互动枪林弹雨，顾劲臣并不理会，流利的英汉语言掺混，再一次甩出王炸：
　　“《泰坦尼克号》里，杰克对露丝说：You jump，I jump。
　　“中文给出字幕：生死相随。
　　“只有短短四个字，让人瞬间感受到主角之间复杂又深刻的感情，把命定爱情的重量全砸进观众心里，更呼应了上一句台词：赢得那张船票，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它让我遇见了你。”
　　直播间：“！！！”
　　生和死，这也太惊艳了吧？
　　相较于“你跳，我也跳”，中文的“生死相随”，多了份东方宿命感，有种悲情的厚重美感。
　　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影帝不愧是影帝——
　　顾劲臣表面不似与人辩驳，更像是秉烛清谈，实则不给人思索反击的机会；
　　他不仅对台词信手拈来，更能用标准伦敦腔，精准地复刻了角色的语调。
　　念《泰坦尼克号》时，沙哑声线里浮起杰克的孤勇；
　　诵《权力的游戏》时，低音里凝着奈德?史塔克的苍凉。
　　顾劲臣的声音清澈而有质感，丝毫没有停火的意思：
　　“还有，科幻电影《沙丘2》中，当男主保罗直面恐惧时，有一句心灵的独白。
　　“英文台词原句：我不能害怕，害怕是心智的杀手，什么时候害怕过去了，一切就都不见了，只有我还在保持。
　　“中文给出字幕：恐惧是思维杀手，当恐惧消逝，所过之处，不留一物，惟我依然屹立。”
　　【突然就get到了角色的心境，那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感觉】
　　【这是中国式孤勇者的气场！】
　　【有一说一，中文翻译的台词，很有男主光环的高大上气质啊】
　　顾劲臣乘胜追击：“之前提到的电影《怦然心动》里，外公有一段经典台词——
　　“英文台词原句：我们当中，有一些人表面光鲜，有一些人黯淡无光，有些人陷入极端，有些人光彩照人。
　　“中文给出字幕：有人在高楼，有人住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线上网友们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餐桌对面，阮珍珠和自媒体大V们排排坐，动作一致地眨巴着眼睛，眼神里都是一种清澈的愚蠢。
　　平仄押韵得像首诗，哪个西方台词能这么玩？
　　仿佛老者慈祥温柔的声调，顾劲臣接着道：
　　“外公又继续说：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像彩虹一般绚烂的人，从此以后，其他人就不过是匆匆浮云了。
　　“中文给出字幕：世人千万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说到这，顾劲臣缓了口气，环顾四周时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开始，老酒馆内已经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在这位华人影帝的脸上。
　　就连餐桌对面的自媒体大V们，也收敛了傲慢神色，听讲故事的好奇宝宝一样，都被这美妙的中国文字吸引了。
　　更是被华人影帝说出这些经典台词时，周身所散发的魅力与气场迷住了。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容修无声轻喃这一句。
　　就像遇见中国文字，当你与他相识相知，只有用心去理解并感受，才会懂得他究竟有多美。
　　满场寂静无声，容修眸底带着笑，看着老婆大杀四方的侧颜。
　　桌对面的嘴王们半张着嘴，恭恭敬敬（战战兢兢）地看着大影帝开启一套“素质三连”。
　　F**K！
　　怎么就惹上影帝了？
　　到底为什么要聊电影啊，又又又撞到铁板上了！
　　直播间，网友们更是叹为观止。
　　数一数刚才Gu都说了哪些？
　　英译中、韩译中，已经说过了……
　　涉及专业领域，且袒护家国文化意愿强烈，顾影帝自然当仁不让！
　　他妙语如泉涌，言辞如利箭，语亦无间歇。
　　丝毫不给“反方辩手”打断的机会——
　　“印度诗人泰戈尔《飞鸟集》中有一句脍炙人口的经典：“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直译为：活着的时候像夏天的花一样美丽，死的时候跟秋天的树叶一样美丽。
　　“中文给出的翻译：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公屏瞬间被三哥家影迷攻占：
　　【这句我见过！中文太美了！】
　　【汉字直击灵魂！感谢中国诗人让泰戈尔的诗开花！】
　　【韩语也翻译得很美……】
　　【泡菜别蹭！这是中印文化的双向奔赴！】
　　【好羡慕中国有那么多优秀的翻译家】
　　【三哥家都在感谢中国翻译让泰戈尔更火，你们西方知道中国翻译给你们贡献过多少销量吗，白眼狼啊，放下碗骂娘，你们怎么有脸说‘中文翻译无用’？】
　　【感谢汉字，让这份文字的魅力被更多人感知】
　　【啊啊啊Gu提到我们印度了！姐是高种姓，深爱泰戈尔！听说臣臣喜欢吃辣，快来印度吧，我请你吃咖喱[红唇]】
　　【不不，三姐，我们臣臣好久不吃辣了，百科不准了】
　　【呵呵，中国网友的意思是，你们只要随便一个翻译，就把大诗人泰戈尔秒了？】
　　【别以为你个思密达用英语我们就不认识你了！不要捧杀！不要离间！】
　　【三哥家的宝表示：不！介！意！感谢汉字，好美好美，升华了我家泰戈尔！】
　　【我同意，如果十四亿中国人都喜欢泰戈尔，哪怕是因为中文翻译让作品更好，我们也觉得很自豪啊】
　　公屏上还在讨论泰戈尔。
　　这边，顾劲臣智思敏捷，话锋已然转到了别处——
　　“新海诚动漫三部曲，在中国很受欢迎，是我非常欣赏的作品。”
　　漫迷们虎躯一震：啊啊来了！
　　餐桌对面自媒体大V们：“……”
　　大影帝攻势密不透风，一点反驳的空隙也不给他们啊。
　　不过，他们也确实无话可反驳（……）
　　顾影帝实锤举例，旁征博引，软刀子捅人，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局势就快要一边倒了。
　　快嘴主播又气又无语，看向坐在顾劲臣身旁一言不发的容修。
　　这个Rong是不是忘记了，他自己才是今晚的主角大嘉宾啊，现在“高光”都被影帝抢走了，他怎么也不打断一下？！
　　此时，容修笑而不语，注视着顾劲臣的侧脸。
　　当摇滚先生专注看人时，那眸光像是一汪温柔的湖水，眼角眉梢都染着宠溺，仿佛除了他眼前那人，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
　　何止不打断啊，当顾劲臣提到“三部曲”的时候，容修还趁机补刀打配合……
　　容修体贴地用毕生所学的日语，帮老婆补充了三部动漫的原名！
　　岛国粉丝们与有荣焉！
　　来了来了，终于轮到自己了！
　　好开森～又有点……瑟瑟发抖。
　　顾劲臣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字搜索。
　　手指忙碌间，丝毫不影响他言如涌泉，汩汩而出：
　　“我要说的是第三部作品，日文《すずめの戸締まり》，直译名应该是《铃芽的门锁》。
　　“不过，后来经过一番沟通，中方决定延续《你的名字》《天气之子》这种四字特点，名片最终敲定为《铃芽之旅》。
　　“在动漫电影里，铃芽有一句对神灵的祷告，台词是这样的——”
　　顾劲臣将手机递给容修。
　　容修看着屏幕上的日文，下意识照文念道：“命が仮初めだとは知っています……”
　　“用英语说。”顾劲臣打断。
　　容修：“……”
　　顾劲臣的意思是，让他一边看日语的台词原文，即时用英语读出来？
　　这还是有点难度的，二者都不是容修的母语，要反应一下，先译成汉语，再翻成英语……
　　嗯，没被敌人难倒，被自己老婆刁难了……
　　阮珍珠“噗嗤”笑出来。
　　“我翻的不好。”容修坦率地说，“文化修养不够，不能出口成章。”
　　顾劲臣就笑：“直译。”
　　容修看着日文，中文翻译了一会儿，又用一口美式说：
　　“生命是短暂无常的，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死亡总是围绕在身旁，这一点我也明白。即便如此，哪怕现在能再有一年，哪怕现在能再有一天，哪怕现在仅仅只能再有一口气的时间，我们也想要长久地活下去。”
　　容修翻完，较为满意，他还用上了英语里比较典雅的书面语。
　　顾劲臣颔首道谢，转向在场众人，又看向直播镜头，与粉丝们互动道：
　　“容修说的这段，是铃芽祷文的原台词，很多动漫迷都很熟悉吧？而我们中文字幕组给出的翻译是——
　　“我深知命如蜉蝣，亦明了死若附影。
　　“但此时，哪怕再多一年、再多一日、再多一息……
　　“吾辈仍愿，人生得续。”
　　漫迷们：“！！！”
　　【瞬间就有直击灵魂的感觉了！】
　　【不吹不黑，汉语日语都略有了解，汉语更有祷告的仪式感和厚重感】
　　【切！一群无知的人，如果换成韩语，一定比汉语美一百倍！】
　　顾劲臣又点了几下屏幕，将手机递给容修。
　　容修心领神会，先读一句日语原文，然后即时翻成中文，再完整地用英语说：
　　“我反复祈祷着，尊贵的日不见之神，遥远的祖先诞生地的神明啊，长久以来领受并珍视着的这片山河，敬畏啊，敬畏啊，恭敬地归还给您。”
　　漫迷们一下就听出，这也是《铃芽之旅》的台词——
　　日文原版台词是一句“闭门咒”！
　　顾劲臣随即承接，与容修呼应，直接诵出了华夏字幕组的中文字幕——
　　“思而复思，恐呼尊名，
　　“祈唤日不见之神，
　　“祖祖代代之土地上神啊。
　　“此山此河，承恩甚久，不胜感激。
　　“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谨遵神旨，予以奉还。”
　　直播间漫迷们：“！！！”
　　这意境！这感觉！
　　可以想象，如果这些文字，再配上新海诚的动漫画面，说是“直接提升了一个境界”也毫不夸张！
　　的确。
　　很多同胞宝宝们说，日漫非常有意境，台词也很有味道。
　　但事实上，我们中文字幕组，真的占了一半功劳。
　　中文字幕的力量感，总能为影片锦上添花，浑然天成地与场景、人物、音乐完美融合，让一幕幕对白得到升华，直击观众内心。
　　网上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
　　影帝却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仿佛密集的利箭，顾劲臣句句相继，锐不可当——
　　“当日语深情款款时：《每次想起你我都会流泪》。
　　“中文翻译：《追忆潸然》。
　　“当日语故作古雅时：《于离别之朝束起约定之花》。
　　“中文翻译：《朝花夕誓》。
　　“当日语故弄玄虚时：《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到的花的名字》。
　　“中文翻译：《未闻花名》。
　　岛国粉丝们：“！！！”
　　一箭穿心，吐血！
　　不对比不知道，自家冗长又拗口的片名，中文简单四个字就能轻松拿捏，而且变得更加深刻浪漫了？
　　小八嘎们立即刷屏表示，所以我们至今也没有抛弃汉字啊，宗主国爸爸的文字就是最最最适合我们的！
　　公屏上，有日语大佬现身，调侃地发出一段有趣的日译中——
　　日原文：人間が弱い動物だからです
　　中翻译：人类是脆弱的动物
　　——这是第一句，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接下来，就让人无语了。
　　日原文：弱い者を見つけたら徹底的に痛めつけ
　　中翻译：欺软
　　日原文：強い者がいれば恐れなくてはならない
　　中翻译：怕硬
　　西方网友们：“？？？”
　　等等，中文怎么只有两个字，没啦？
　　【中文翻译是不是没写全？】
　　【不不，全了，很全，很精准。】
　　小樱花们：QAQ
　　扎心了，我们费劲巴拉写一堆，感觉老深刻了。
　　结果……
　　中文俩字，搞定。
　　而且，那两个字，还只是人家一个成语的一半而已……
　　这下好了，顾影帝以一敌百，将英、美、韩、印、意、西语的经典电影的台词信手拈来，挨个用中文字幕举了例，小日子也没放过。
　　对比之下，就能看出中文翻译的意境之美和独特的魅力。
　　杀疯了，影帝锋芒乍现，出手杀疯了！
　　#访谈大佬集体破防，纷纷表示聊电影太失误，顾影帝他杀疯了#
　　顾大影帝谈吐如悬河注水，滚滚不绝：“还有电影《天使爱美丽》……”
　　法国粉丝们：“？？？”
　　等一下！躺着也中枪？
　　刚才不是已经聊过我们了吗QAQ！
　　之前吐槽过我们祸祸的《105个男人和3个女人的故事》！
　　“法国以浪漫之都著称，电影也不例外，在《天使爱美丽》中，有这样一句台词——”
　　顾劲臣用优雅宛转的语调，动情地说出一句法语：
　　“法语原台词：没有你，我要去跟谁讲述这美好的一天啊？
　　“中文给出字幕：如果没有你，如此良辰美景，让我向何人诉说？”
　　法国粉丝们：“……”
　　中文是不是更深情、更浪漫了？
　　不！不可以！法语才是世界上最深情的语言！
　　浪漫是我们法国的标签啊，不能让华夏抢走！
　　法国粉丝们集体尔康手：Gu，不要再说了，服了，服了行吗……
　　【为什么中文翻译像从波德莱尔诗里偷来的？】
　　【建议法国电影局给中国翻译发骑士勋章！】
　　不比不知道，一比都骂草。
　　和中文对比，谁家文字不吃亏？
　　汉字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三言两语就能撩拨人心。
　　尤其当中文古韵与现代交织，汉字之美跃然纸上，字里行间都蕴藏中华五千年的文化意境。
　　“……乃至于华夏古人的智慧——”
　　顾劲臣澄澈的嗓音仍然回荡在老酒馆：
　　“就好比电影《Lolita》，相信很多人都知道，萝莉这个词也是来源于它，影片讲述的是老夫少妻的故事。”
　　顾劲臣析理入微，层层递进，最后提到了“中文典故”在译文中的应用：
　　“国内1997年上映的《洛丽塔》，快三十年前的海外电影作品，那时的百姓如果只看片名，很难一眼就理解这部外国电影的大意。于是，当时中文给出的译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可能一些外国朋友听不懂，但这个片名翻译，很符合电影的意境——这是一句诗，来自中国北宋诗人苏轼和他的朋友张先的故事——
　　“那年张先已经八十岁，却娶了一个十八岁的妻子。苏轼作为好友前去道喜，在婚礼欢快的气氛中，张先情之所至，便即兴作诗一首。
　　“诗曰：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卿颠倒本同庚，中间只隔一花甲。”
　　容-老干部-修：“？”
　　什，什么，颠倒？
　　顾劲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和容修四目相对，眼神像带钩子，唇轻启，缓声说：
　　“苏轼闻言，随即也作诗一首：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容修：“……”
　　镜头捕捉到容哥的表情。
　　死忠粉们看到小细节，“噢噢”起哄刷表情包。
　　对容哥来说，这绝对是小黄诗了吧？
　　绝对地，他耳尖都红了！
　　【放肆！你个小妖精，如此淫词浪曲，怎能说与外人听？】
　　【哈哈哈哈哈哈……】
　　【我臣读艳诗！第一次啊啊啊！泼天的福利！】
　　【臣臣看着容修读的，那语调，那眼神，太欲了。】
　　【请问，Gu说的是什么，为什么这次他没有用英语重说一遍？】
　　【因为他害羞】
　　【别翻了，那不是对我们说的啊，是对着容修说的[斜眼]】
　　【噗哈哈哈哈我哥表情亮了，臣臣又故意逗他】
　　容修；“……”
　　.
　　————————
　　……
　　温馨提示：
　　之后几章会很红，将聚焦于中西文化碰撞的欧洲卷高朝部分，如果宝子对剧情或立场有不同偏好，欢迎选择性阅读，不喜勿喷，感谢默默跳过，感谢理解与支持。
　　容修与顾劲臣的角色塑造，不仅是个人成长的弧光，更承载着家国情怀与文化自信的表达，他们有着属于他们的人设升华和责任。
　　当然作者也有一些小坚持，不知有多少宝子像我一样是从八九十年代过来的，一定会懂那种“不得不文化自卑”的压抑与意难平。
　　感谢每一位读者的陪伴，愿我们在文字中共同见证容顾作为我们同胞的高光时刻。
　　如需暂别，随时欢迎回来；若愿继续同行，不胜荣幸。
　　.
　　PS：最近三次元有事，我在努力对抗，你们知道的，更新可能不稳定，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们一起加油。

第1075章 晋江文学城:文明落后
　　顾劲臣读了两首诗，公屏上的画风却突然跑偏。
　　团队幕后们都忍着“姨母笑”。
　　现场的两位老板倒是没受影响，仍保持着高度警备的作战姿态。
　　两首古人不着调的打油诗，给了对面媒体大V刺头、嘴炮王们充足的翻译时间。
　　“大家明白了么，中国一千年前的古人，调侃起人来，都是这么的有文化。”
　　顾劲臣瞧了一眼桌对面，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直至今天，汉语一说起‘一树梨花压海棠’，国人就都知道是‘白发压红颜、老牛吃嫩草、老夫少妻’的故事，中文译名用一句诗，就清清楚楚交代了电影的角色和情节——
　　“当《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长篇巨著爆火，全世界都在猜测剧情的时候，中国像一位参透万千世界的老者，深沉地说：这是‘四海纷争何日休，腥风血雨贯春秋’，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的故事啊；
　　“当《泰坦尼克号》倒叙开篇，年迈的露丝一出场，中国影迷们就猜到了结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当有人琢磨《老友记》六位主角，到底是在讲一个什么故事，中国笑呵呵地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当看到《阿甘正传》智商不高的福雷斯特-甘不怕挫折，积极努力赢得了精彩人生，中国以此教育孩子们：‘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哦对了，贵国热映的《奥本海默》，中国观众说那是‘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的核能版——这算不算跨时空的精神共振？”
　　直播间彻底沸腾。
　　这！就是华夏文字的强大！
　　让人难以置信，那些经典的西方故事，竟能被一句中国诗词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传承千年的文字与诗句，所承载的中国文化魅力，竟是如此厚重深邃，如此动人心魄。
　　阮珍珠不由自主地抬起双手，一边由衷地轻轻抚掌，一边难以置信地微微摇头，口中低喃：“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老酒馆内，随即响起一阵由惊叹汇聚而成的掌声。
　　在发言的短暂间隙，容修不着痕迹地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几乎贴着顾劲臣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道：“梨花那个电影，我没看过。”
　　顾劲臣呼吸一滞，下意识屏息：“回家的。”
　　片刻静默后，他眼睫微垂，声音轻若蚊呐：“洛丽塔你不喜欢，回去看别的。”
　　容修：“？”
　　他还没看呢，就被老婆判定不喜欢？
　　那句说完，顾劲臣倏地眼神闪躲。
　　……嗯，明明是他无状撩拨了人，结果寄几个却先害羞了。
　　顾劲臣连忙假借喝水，以杯遮面。
　　桌对面，大V嘴炮们见两人蛐蛐了一会儿，影帝忽然就偃旗息鼓，不再乘胜追击，顿时集体长舒了一口气。
　　影帝不愧是影帝，辩若悬河，理致精严，用经典电影举例，都不用看剧本，简直滴水不漏！
　　根本插不进半句话！
　　这波“中译全世界”的群攻大招，总算是结束了啊……
　　然而——
　　西方大V们似乎忘了，他们的对手，同样是一个配合默契的“团队”。
　　在阮珍珠的邀请下，隔壁桌的“幕后应援团”也参与了进来，举出了各种“外译中”的有趣例子。
　　舒小可微低着头，轻碰了下披着的羊绒大衣领口，抬眸瞧了瞧坐在窗边的沈起幻。
　　大衣还没有归还，酒馆暖气不足，容哥说窗户漏风……也不知幻哥会不会冷。
　　“在中国，表白时不说‘我喜欢你’，”冯佳佳神秘地眨眨眼，“而是说——‘今晚月色真美’。”
　　阮珍珠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与向往：“真的吗？这么浪漫？”
　　“当然！”冯佳佳煞有介事，捅咕一下舒小可，“我们才女快发言！小可阅书无数！霸总语录秀一波！”
　　舒小可的视线仍黏在窗边。
　　闻声，她猛地回神，连忙配合闺蜜“忽悠”国际友人：
　　“是呀，就连最直白的‘我想你了’，面对心上人时，也会化作‘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余光里，斜对面那人看了过来。
　　舒小可心跳漏了一拍，声音轻了几分：“还有……‘春观百花冬赏雪，醒亦念卿，梦亦念卿’……”
　　最后几个字声很小。舒小可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在破亿直播间的镜头前发言，她有点头晕，心跳快得要死掉了。
　　舒小可慢慢地低下脸，将手边的筷子从饭碗右侧挪到左侧，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够漂亮，上镜会不会影响自家团队形象。
　　而且……自己的嗓音也不够甜美，明明是地道的南方姑娘，可姐妹们说的那种“小土豆专属夹子音”到底是怎么“夹”出来的啊……
　　“还有一句‘我喜欢你’的翻译，”舒小可垂着眼，手指摆弄筷子，避着窗前的那道视线，“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靠窗的位置，沈起幻抬眸，目光淡淡掠过。
　　在顾劲臣优雅流畅的翻译下，外国吃瓜群众们已深深沉醉于中国诗词的意境之中。
　　这叫什么？
　　中译中？中译古？中译诗？
　　太狠了！中国人狠起来，连自己的日常用语都要“翻译”得如此花样百出、美不胜收！
　　反观中国一个“道”字，西方学者们争论百年，至今未能达成共识译法！
　　同一时间，文化类官方媒体通稿齐发——
　　《中国明星圆桌访谈引热议：中西方语言文字差异再成焦点》
　　《西方电影片名遇上中文翻译，浪漫意境惊艳全球》
　　快嘴主播还在强撑，试图证明英语词汇系统如何庞大精深……
　　白翼一下嘚瑟起来：“是吗，别的不说，我就问一个简单的：星期八、十三月的英文单词是什么？别拿短语糊弄我。”
　　对面嘴炮大V团：“？？？”
　　星期八什么鬼，西方哪有这种词？
　　这些靠抹黑文章、犀利怼人走红的海外大V网红们，此刻竟集体语塞。
　　快嘴主播梗着脖子：“那些都是虚构的！现实中不存在……”
　　白翼点头：“行，那就来点现实的，大嫂二舅三姑四婶子五姨奶奶六堂叔公，对应的英文单词呢？”
　　桌对面：“？？？”
　　过分了啊。
　　歪果大佬们的CPU要烧坏了。
　　“没有吗？大嫂啊，长嫂如母，那么亲亲的亲人，连个专属单词都混不上？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白翼嫌弃地撇嘴，“还好意思吹自家几百万个字，屁的正经用也没有，我看多半都拿去给水军编造抹黑小作文了吧……”
　　直播间同胞们：“噗！”
　　二哥攻击风格太彪了，幸好他说的是中文……
　　不过，公屏上的舆论风向，已然悄然转变。
　　先前那些对“中文”充满质疑、不屑与嘲讽的声音，几乎消失殆尽。
　　——当我们以自家文化为傲，满怀自信地展示其魅力时，自会赢得尊重。反之，若是自轻自贱，换来的只会是轻视。
　　而且，要更有底气、更强势、更果敢无畏地自信下去。
　　容修心中那份笃定更甚，自己选择的理想目标是正确的。
　　这边，白翼和快嘴主播还在“激情互动”，外国友人们已被“五姨奶奶”绕得晕头转向。
　　容修脑仁疼，突然道出一个清晰的英文“Lips（嘴唇）”打断了两人。
　　争论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容修连续说了多个人体器官的名词，一直说到了Chest（胸）。
　　桌前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容修神色平静，带着一丝神秘，缓缓道：“刚才我说的，对应的汉字是：唇、齿、舌、鼻、颚、喉、胸——”
　　每说一个英文单词，就译成汉字去读，附带小幅度手势示意位置。
　　“这些汉字，外国朋友们可以试着读一下，”容修引导道，“感受一下，当你发出每个字的音时，你的口腔、鼻腔、胸腔……这些‘腔体’的共鸣位置在哪里？其中奥妙，一试便知。这就是汉字的智慧和魅力。”
　　话音落下，酒馆内安静了三秒。
　　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尝试声弥漫开来。
　　经典名场面诞生了！
　　全场老外集体变身中文发音学徒，好奇地尝试着。
　　连一些不明就里的团队成员也加入其中，很快便有人惊喜地发现了其中玄机！
　　“哇噢！”阮珍珠试着读“鼻”字，果然感觉气息和震动集中在鼻腔！
　　读“唇”字时，双唇的用力感也格外明显……她接连发出好几声惊叹。
　　顾劲臣适时补充，中英双语切换自如：“大家还可以试试‘前’‘中’‘后’这三个字，感受发音时气息的走向。”
　　现场瞬间化为大型沉浸式中文发音体验课堂。
　　阮珍珠惊叹不已，如同发现了武学秘籍的精髓。
　　她学了这么多年中文，竟从未意识到这些常用字在发音设计上，竟有如此精妙的“人体工学”考量！
　　华夏先祖在创造汉字时，除了象形会意，竟连发音的生理位置都考虑到了？
　　惊为天人啊！
　　华夏民族的祖先，真的也是生活在地球上的凡人……吗，不然怎会有这般贯通天地人轮的智慧？
　　毋庸置疑，作为中华文明最深邃的基石，单是“汉字”一脉，便足以向世界展开一场关于文明本质的震撼启蒙。
　　【汉语的兼容性与表现力简直无敌了！】
　　【中文的表达，确实生动传神，充满画面感。】
　　【尤其是那些电影译名，意境全出，我太爱了！】
　　话题终于重回正轨。
　　“语言和文字”正是容修此次接受全球访谈的核心使命。
　　——文化认同的根基，必先从文字铸起。
　　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
　　而且，超额完成任务。
　　方才的讨论中，也巧妙融入了“影视歌”等娱乐经纬，恰合文化传播要义，也符合他的业务范围。
　　原定三小时的访谈，才过去半小时……
　　容修暗戳戳地想，接下来的环节，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是不是可以咸鱼了？
　　……flag说立就立。
　　阮珍珠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手机上新收到的邮件。
　　容修慢条斯理地总结：“所以说，在我看来，中英文的核心差异在于，中文能望文知义、见字明心，看见‘落霞孤鹜’便知秋水长天，读到‘月落乌啼’即现霜天江月。而英文……”
　　容修顿了顿，优雅地戴上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深邃难测：“一个英文单词能让你理解到什么境界，取决于你自身的文化素养。”
　　阮珍珠点头听着，容修语调沉稳客观，乍听像是在称赞英语内涵深刻。
　　但细品其神态语气，又分明话中有话。
　　容修略带自嘲地举例：“就好比顾老师提到的电影《Flipped》——这个片名单词有‘翻动（书本）、轻弹（开关）’或者‘情绪突然转变’的意思。恕我才疏学浅，当初看到片名时，并没有联想到‘恋爱的感觉’——可见，英文能理解到哪一种程度，完全来自于我自身的理解能力。”
　　顾劲臣就笑：“而中文译名就要直观得多，也容易理解得多——犹如轻轻弹了下心脏的开关，让人的心绪如同雨季纷繁变幻的感觉，只要一个成语《怦然心动》，就将电影中初恋的悸动、小鹿乱撞的感觉，精准而诗意地跃然纸上了。”
　　说起这个，乐队一下来了精神。
　　出国后大家猛学英语，辛酸历历在目，太有体会啦！
　　白翼立刻吐槽：“我举双手赞成！学好英语费劲，真不是咱理解力差，是他们英语表达太模糊！
　　“举个栗子，我昨天刚学了个短语‘cry over spilt milk’（打翻牛奶就哭了），这玩意居然是‘覆水难收’的意思？
　　“覆水难收，多么沉痛哀婉的一个词啊！彩云易散，人心易变，人生苦短，覆水难收……这么深刻的情感，多么让人心痛的词，但是你们家打翻一个牛奶哭了就能代表‘覆水难收’，这是在搞笑吗，这合理吗？
　　“还有，外国人得有多高的文化修养，才能把‘day and night’（日日夜夜）升华到‘朝朝暮暮’的境界？哪儿像我们汉语，直接把意境甩在我脸上了，想不理解都难！”
　　同胞网友们：哈哈哈哈嗝……
　　救命！笑到打鸣！
　　家里人都笑疯了，二哥吐槽666，YYDS，请在这条赛道上焊死油门！
　　【甩脸上是对的！汉语随便一句话，就能直击你的面门，穿透你的天灵盖，渗入你的灵魂啊！】
　　【深有体会！在中国留学一年，汉字看似简洁，词汇却无比丰富精准，表达力惊人！】
　　【这正体现了文化的本质与包容性，不是吗？】
　　【说到包容性，你们就是靠一直“警告”来包容的吗？哈哈哈】
　　【之前看新闻辞令就笑死，“警告”含量过高！这就是汉语的深奥？难怪我们大韩民族要抛弃汉字糟粕啊！】
　　【弹丸之地，也配妄议？有本事对你美爹也发个“警告”试试？】
　　【知足吧！“警告”是大国风度的体现，真惹怒巨龙，后果你承担得起？】
　　【既然华人这么重视“警告”，为何旅游时无视警告牌？新闻报道过，华人家长竟带小孩在路边绿化带便溺，行为极其恶劣！】
　　【你确定说的不是三哥家？】
　　【深有同感！以前我们这儿华人游客特别多，他们随地大小便，把环境都弄脏了，整体的文明程度确实有待提高！】
　　【野蛮的国家，低劣的民族，整个国家都文明低下！】
　　舆论风向瞬息万变，讨论气氛急转直下！
　　弹幕区突然被恶意刷屏，显然有人刻意带节奏。
　　阮珍珠盯着导播加急传来的表情包——那是节目组约定的「启动争议话题」暗号。
　　她心中默念：希望华人嘉宾们做好心理准备。
　　——战斗，才刚刚打响。
　　阮珍珠目光扫过屏幕，有意无意地，选了几条格外扎眼的言论念了出来——
　　“华人旅游带孩子随地大小便，整体的文明程度有待提高……”
　　她甚至故意将手机屏幕转向镜头，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忧虑：
　　“海外网友提到华人旅游时的不文明行为，甚至晒出了当年街头如厕的照片……您如何看待这种对‘文明程度’的质疑？”
　　空气瞬间凝固。
　　容修沉默了一瞬，眸光如冰锥般锐利地扫过镜头，声音却轻得像在闲话家常：
　　“整体文明程度？请问那些‘文明卫士’是哪国的网友？又是用哪国的‘文明标准’来丈量他人的？嗯？他们哪来的资格和底气？”
　　那扫过镜头的一眼……
　　阮珍珠生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容修这是在兴师问罪吗？
　　采访才刚开始，他就破防了？这可是直播大忌。
　　还问哪个国家的网友说的……他难道还想一个东风快递送过去不成？
　　阮珍珠脊背发凉，连忙道：“容老师，您冷静一下……”
　　……说好的咸鱼呢？
　　听到有人抹黑自家，就一下支棱起来了？
　　容修语气反而更显和缓：“哦，我很冷静。只是想请教一下，全世界哪个国家，这么有底气来质疑我大华夏传承数千年的儒家文化？”
　　阮珍珠懵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嘉宾怎么擅自转移话题，突然扯到哲学文化上去了？
　　他们明明在讨论国际新闻“华人旅游团随地大小便素质低下文明落后”这个具体问题啊！
　　难道采访的话题踩了雷，容修在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
　　阮珍珠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看向顾影帝寻求支援。
　　顾劲臣却闲适地摆弄着茶具，姿态安然优雅，对眼下剑拔弩张的话题毫无反应，没有疾言厉色，甚至连一个警示的眼神都未曾递来。
　　阮珍珠强自镇定，试探地问：“您是说……儒家文化？”
　　容修不置可否：“当然。不是有人提到‘文明’么？儒家文化作为华夏思想的基石，恰恰高度强调了‘文明’。我国百姓从小接受儒学熏陶，践行其道德规范，这也是华夏文化的核心，提到‘文明’，自然绕不开它。”
　　阮珍珠恍然大悟。
　　这算是容修的解释？
　　所以，他并非在转移话题？
　　在场每一个人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容修。
　　他脸上并无明显情绪，叫人难以揣测喜怒。
　　只是，那张过分平静柔和的俊脸下，轻烟般的嗓音却仿佛笼着一层寒霜。
　　“既然无故遭人抹黑质疑，请各位理解，我必须在此说道说道——”
　　容修说着，点亮手机屏幕，指尖轻点，很快调出几张国际新闻截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第一张照片赫然是某年西方媒体头条：《华人游客当街给婴儿把尿，岌岌可危的东方文明》。
　　画面里，一位年轻母亲蹲在异国街角，用外套小心遮挡着怀中的婴儿，背景是模糊的巷道。
　　容修的声音染上几分冷肃，语速却依旧不疾不徐：
　　“这些西方新闻，我是知道的。几年前的事了——当年，一夜之间，无数外国媒体蜂拥报道。照片拍到了华人家长带着小宝宝在外国路边解手，西方媒体便大肆批评华人游客素质堪忧。紧接着，一些国内媒体也纷纷呼吁民众文明出行，注意国家形象。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互联网上，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批评谴责，声势浩大，对我们普通民众的心理造成了不小冲击，包括我在内——
　　“即便像我这样自认意志坚定、自带外界屏蔽保护壳的人，在铺天盖地的指责声中，竟也难免动摇。闲暇时，会不自觉地更关注同胞海外旅游的报道，暗自希望大爷大妈们能多注意些素质形象。
　　“直到近几年，我……我有机会接触到小孩子，才恍然大悟。在为人父母者看来，那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常言道，人有三急，何况是憋不住的小宝宝？这点小事，互相理解包容一下，不就过去了？
　　“然而，西方媒体却对此小题大做！仅凭一张照片、几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街头采访，在未经充分核实的情况下，便大篇幅渲染抹黑，以偏概全。他们全然不顾事件背后的隐情与道德底线，任由群众在被误导的迷雾中人云亦云，逐渐丧失对真相的判断力，更给我们国家形象和民众心理造成了难以估量的伤害。
　　“更令人深恶痛绝的是，事情已过去多年，华夏人民的整体素质早已跻身全球文明前列，许多当年的抹黑与谎言已不攻自破。可你们西方媒体，竟还在拿这些陈年旧闻说事，恶意将‘随地大小便’的标签钉在全体华人身上！这张宝宝解手的照片，至今仍在互联网上作为抹黑华人的‘铁证’流传——”
　　不待对面有所回应，容修已退出网页，指尖再次轻点。
　　随后，他将手机屏幕再次转向众人。
　　餐桌对面的自媒体人们：“？？？”
　　屏幕上，赫然是一组拼接的户外照片。
　　照片场景各异——街头、胡同、海边，甚至人群熙攘之处。主角换成了各种肤色、摆出各种不雅姿势的外国人……
　　画面内容，实在是不忍直视。
　　杠精们噎住了。
　　嘴炮王们傻眼了。
　　容修似是无意，又似刻意，将手机屏幕稳稳地对准了直播镜头，让在线观众也能“一饱眼福”。
　　辣眼睛。
　　堪称《论外国人随地解手的百种姿势》。
　　阮珍珠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瞥向容修身侧。
　　顾影帝依旧泰然自若，不动声色地将容修手边的红酒杯撤开，换上半杯温热的清水。
　　容修放下手机，轻抿一口温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直到后来我出国多了，经常浏览外网，才看到大量类似的街头实拍。出门逛街时，甚至亲眼目睹过多次。这才知道，原来你们西方本地人，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不，我说得保守了。在西方，这种情况简直司空见惯，街头巷尾几乎随处可见。但有意思的是，你们对此视若无睹，无人管理，更不见有哪家媒体记者像当年‘关心’华人那样站出来批评呼吁。当年那股争先恐后报道华人的‘敬业精神’，都去哪儿了？”
　　容修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最终定格在镜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们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这说明，你们西方，不讲道理——自家成年人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镜头毫无顾忌地方便，却不允许华人小宝宝忍不住在母亲遮挡下应急？这道理，讲得通吗？”
　　西方陪聊团：“……”
　　弹幕区瞬间被“双标”二字刷屏，随即被[拖鞋打脸]彻底淹没。
　　容修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小骰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捻捏着，指尖因陡然加重的力道而泛白。
　　“我要强调的是，”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短暂的寂静，“刚才我说的‘道理’二字，蕴藏着深刻的华夏文化内涵。看来，你们西方不仅一直没能准确翻译它，似乎也从未真正理解其精髓，所以才会抓着大小便不放，试图从‘文明’这个根基上抹黑我们？”
　　直播间：“噗！”
　　稍顿，容修唇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轻哂道：“好吧，其实这个话题，不适合在餐桌上聊，我本不愿多提的——”
　　阮珍珠：“……”
　　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紧跟着，阮珍珠就有点懵。
　　阮珍珠后知后觉。
　　好像哪不太对？
　　随地大小便……什么的，咳。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明白，抛出这个话题不过是个引子，意在施压。
　　按常理，压力给到容修，他应该先对海外网友的质疑进行辩解，澄清如今华人游客的素质已大幅提升；
　　接着面对镜头承诺，华人游客会注意行为规范，同胞间也会互相监督云云；
　　最后再巧妙地升华主题，宣传华夏文明，自然过渡到下一个相关话题。
　　没错，这才是正常思路，完美！
　　但，摇滚大佬的脑回路……
　　失算了。
　　阮珍珠暗自懊恼，对嘉宾风格的预判出现偏差，这对她这样的专业人士而言，是个不小的失误。
　　“我本不愿多说，可是，偏偏有人揪住不放，既然聊到了这……”
　　容修眉目含笑，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目光扫过对面和直播镜头，状似不经意地道：
　　“对了，插一句。在场这么多国际友人，我得先解释一下——
　　“我们华夏自古重礼，且将礼仪落实于细微处，即便是语言表达，也讲究含蓄委婉。
　　“譬如，在宴会、聚餐这类公众场合，若需暂时离席去……嗯，解决生理需求，古人会雅称为‘更衣’，这在《史记》中便有记载；现代人则多称‘方便’。
　　“所以，一直将‘随地大小便’挂在嘴上的外国朋友们——”
　　容修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辜的探究：
　　“我猜，你们或许并不知晓，在华夏礼仪规范中，反复提及此事是极其不雅、极其失礼的行为。所以，我才不愿意多谈——”
　　外国黑子们：“？？？”
　　等等！你说谁呢？谁把大小便挂在嘴上了？你礼貌吗？
　　你们华夏有委婉的“更衣”，我们西方也有“freshen up”的好吗！
　　这家伙简直是见缝插针地输出华夏文化，打嘴仗还搬出《史记》……简直了！
　　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吐起。
　　桌对面的自媒体大V们瞠目结舌，几乎要被他这波操作噎死。
　　容修微微颔首，姿态谦逊：“因此，对于方才不得已使用了不雅词汇，我深感抱歉。不过，接下来我要说的——”
　　话音戛然而止。
　　容修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那神情分明写着：接下来我要说的，可都是你们逼我的。
　　阮珍珠心头警铃大作。
　　容修却不给她任何控场的机会：“既然有人揪住不放，恶语相向，我自当自卫反击，势必要辨个分明了。”
　　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一个大特写。
　　直播画面中，男人神态从容依旧，唇角甚至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但，那双深邃的眸底，所有柔色已然尽褪，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凛冽寒芒。
　　粉丝们：“？！”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迷人的毒舌走来了！
　　容少校上线！
　　桌对面组团的几位“嘴强王者”，似乎也感应到了那股无形的威压。
　　大家纷纷放下餐具，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四周观摩的布鲁斯大佬们也停止了窃窃私语，空气骤然紧绷。
　　死忠粉们：我哥真动气了？
　　——别惹容修。
　　“从最初指责华人随地大小便，到攻击华夏整体文明程度，”容修自鼻腔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似在确认，“当时，我提到了儒家文化。”
　　阮珍珠一怔。
　　她敏锐地捕捉到容修情绪中那丝微妙的、被压抑的波动，忐忑地应道：“是的。”
　　可是……儒家文化……和眼下这“大小便”之争的关联……
　　容修究竟意欲何为？
　　华人的思维模式，她此刻竟有些跟不上了。
　　容修下一秒便给出了答案：“这背后，有着深刻的文化逻辑。”
　　打嘴仗的对手们屏息凝神，洗耳恭听。
　　容修语速轻缓，切换成标志性的“容老师小课堂”模式：
　　“华夏儒家文化，从孔子生活的春秋时期算起，至今已有约两千五百年的历史了。
　　“儒家文化是华夏思想文明的基石，仁者爱人，克己复礼，强调个体需遵循道德规范与社会礼仪，也就是说，这套思想文明体系，已经在华夏大地上传承、践行了两千五百多年。”
　　容修话音一顿，整个酒馆落针可闻。
　　他忽然抛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要反复强调这个时间跨度？”
　　课堂提问，猝不及防。
　　最先条件反射般绷紧神经的，自然是二哥，紧接着，就是其他兄弟们。
　　听到老大这熟悉的“灵魂拷问”式提问，大家几乎是本能地虎躯一震，瞬间坐直，集体进入“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状态。
　　好在容老师并未随机点名，而是无缝切换至“霸总教授”的自问自答模式。
　　他的轻烟嗓音量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与攻击性：
　　“因为，从文明发展的基本规律来看，人类首先要满足吃喝拉撒等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在此基础上，才会逐渐孕育出‘文化’；
　　“而当文化积淀到足够深厚、社会秩序得以良好运转、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之时，‘文明’的形态才会真正稳固并彰显。
　　“中华文明五千年，诸子百家，智慧光芒照耀千秋。单是儒家文化一脉，便已绵延传承了两千五百年之久。这，又说明了什么？”
　　容修唇边的笑意加深，声调带着不容置疑的轻扬：
　　“你们连这些根基都没有厘清，就敢贸然跑来和我们大谈特谈‘文明’？”
　　直播间：“……”
　　一片死寂，无人回怼。
　　【不是不想怼，是CPU干烧了吧？】
　　【黑子们：亲，这边需要点时间捋捋逻辑线呢～】
　　公屏上瞬间被“哈哈哈”和“额额额（鹅叫）”刷爆。
　　别问，问就是对手段位不够。
　　没看见顾劲臣还在尽职尽责地翻译吗，翻译了半天，桌对面一众还没懂仁者爱人、克己复礼、诸子百家、智韵千秋……
　　【Rong说得还算直白，Gu的遣词用典更雅致，他们怕是要听得原地升天了[狗头保命]】
　　对面的自媒体嘴王们：“……”
　　现场感受更为直观。隔着餐桌，快嘴主播能清晰看到Rong的那张俊脸。
　　能看清他貌似柔和，实则极具压迫感的微笑，以及他微微眯起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凤眼。
　　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
　　不！什么文明？什么根基？我们没想跟你大谈特谈这个啊！我们没有！你不要过来啊！
　　然而，为时已晚。
　　根本不容对方有丝毫喘息或打岔的余地，下一波“容式暴击”已裹挟着凛冽的气势，劈面而来：
　　“这恰恰说明，至少两千五百年前，华夏就已经为‘吃喝拉撒’定下规矩，确立了道德规范与社会礼仪，孕育了儒家文化，奠定了国家文明的基石。
　　“然而，回溯七百年前，约莫公元1270年，你们西方连最基础的排泄问题也没有妥善解决——”
　　容修话音微顿，仿佛在给对面留出消化这巨大落差的缓冲时间。
　　直播间里，网友们已渐渐品出其中深意：
　　吃喝拉撒的规矩→民族文化的形成→国家文明的诞生。
　　华夏两千五百年前，儒家思想已为文明筑基。
　　而七百年前，西方还没有解决吃喝拉撒……
　　外国媒体们终于回过味，彻底破防！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攻击与抹黑！毫无根据！】
　　容修却似陷入回忆，又似在严谨推算年份，有理有据地继续：
　　“幼时我在法国学琴，曾在图书馆翻阅过史料。路易九世逝世前后，巴黎市政厅曾颁布法令——严禁市民从自家窗台倾倒粪便，违者罚款。不过，收效甚微，百姓依旧我行我素，秽物照倾不误。
　　“无奈之下，当局只得再颁新令：凡欲从窗口倾倒秽物者，须先高喊三声‘注意屎尿！’（Garde à l'eau！）方可倾倒。结果，居民‘满意度’竟大幅提升。”
　　容修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那时候，欧洲街道秽物横流，民间还专门发明了高跟木套鞋（Pattens），防止秽物沾到衣裤上，男的也会穿，那就是西方高跟鞋的雏形之源。”
　　公屏上，大佬们的热议发言疯狂刷屏，焦点正是“随地大小便”与“儒家文化”那看似荒诞实则深刻的关联。
　　在众人的梳理下，网友们终于彻底贯通了容修的发散思维，以及他所说“文化逻辑”真谛：
　　先有规范“吃喝拉撒”的秩序，方能孕育社会文化，进而催生璀璨的国家文明。
　　水军宵小竟敢妄称华夏文明落后？
　　事实如炬——
　　当华夏文明已如日月同辉两千载，西方城邦犹在秽物横流中踟蹰！
　　容修这一波发言，真是太猛了，字字如刀，直剖文明根骨……
　　虾仁猪心啊！
　　潜水的华夏官媒们：“！！”
　　自家媒体精神抖擞：骂得好！当浮一大白！
　　《容修顾劲臣国际访谈引爆文化金句：礼乐文明源于生活秩序》
　　《先立“饮食起居”之秩序，方得社会礼乐之滋养，终铸璀璨国邦之文明。》
　　《容修文明根基论，颠覆西方认知。》
　　不过，在这破亿流量的直播间，总有关注点清奇的观众。
　　说到“高跟鞋”的时候，西方时尚大佬们彻底绷不住了。
　　那层精心编织的“时尚神话”遮羞布，此刻显得岌岌可危。
　　……好家伙！
　　网友们直呼“好家伙”。
　　西方耗费数百年，才让“高跟鞋”披上世界时尚的华服，一步步走向全球，登顶时尚之巅……
　　原来，它的第一步，竟是为了顺利从欧洲屎尿横流的街道上踩过去，而不沾到裤子上？
　　丹尼尔眼角狠狠一跳，下意识地低头瞄向桌底。
　　为了给容修留下深刻印象，他特意挑选了这双带有铆钉的复古皮靴，鞋跟高度也颇为可观。
　　本是飒爽酷炫、时尚感爆棚的装扮，丹尼尔一直颇为自得。
　　此刻，他却懵了：在容修眼中，他脚上踩的，莫非不是时尚，而是……一种“踩屎感”的传承？
　　容修却浑然未觉旁人的微妙反应，心思全在梳理思路、组织语言上。
　　见对面一片死寂，无人辩驳，他还以为是自己的例证不够充分，未能提供足够参考。
　　于是，他看向桌对面神情各异的自媒体人，体贴（？）地询问道：“没理解我的意思？那我再补充说明一下——”
　　快嘴主播：“……”
　　您人还怪好的嘞！
　　不！不必了！根本没人反击啊！
　　没看见公屏上那些叫嚣“随地大小便”的黑子都哑火了吗？！
　　……但是，容少校根本不给敌方开第二枪的机会。
　　不等众人从这波信息轰炸中回神，这位素日寡言、矜持冷峻的摇滚少校，已然无缝切换至“糖水小皮鞭”上小课的SSSR究极模式——
　　“华夏两千年前，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技术成型后，百姓就开始普遍使用粗纸如厕了。
　　“而西方中世纪时，公厕还不分男女，仅有一根缠裹纱布的公用绳索悬于厕内，供人清洁擦拭，那根绳子是公用的。
　　“在法国史籍插图里，皇宫的厕所内也赫然垂着那样一根粗麻绳，从房顶垂到马桶旁，皇宫贵族上完厕所就用绳子擦一下，也是共用的。
　　“四百年前，路易十三建造了凡尔赛宫，其中26个房间竟无一处专设厕所。无论皇室、朝臣、仆役还是贵妇，内急时都要去自行寻地解决。
　　“与此同时，北京故宫几近同期落成，虽然‘9999.5个房间’为民间传说，但据1973年实地勘测，故宫现存房屋确达8707间。
　　“故宫不仅在建筑规模、房间数量上碾压凡尔赛，大小院内也都设置了净房，每天由专人负责打扫清理，并且严格地按质量、等级进行回收，和百姓们一起给农民们用于肥料种植农作物，这是一个十分完善的环卫系统。
　　“由此可见，两相对比之下，当时西方文明的相对滞后，不言而喻。
　　“另外，中世纪及更早的时候，欧洲农民居所多为石墙、泥地、茅草顶，只有一个大房间，屋内分成三个功能区，分别是牲畜区、带壁炉的生活区，以及主人睡觉的地方。许多农民甚至没有‘床’的概念，一家老小睡在地上，夫妻同房也不避讳他人。
　　“法国如此，英国也差不多，还有……哦，那会儿还没美国。”
　　大漂亮吃瓜群众：“？！”
　　大可不必！勿cue！
　　容修接着说：“中世纪以前，英国城镇规模小，卫生设施几近于无。排泄物或被倾于街道，或直接泼洒门外，粪便垃圾充斥街巷，鼠疫等疾病频发，民众健康饱受威胁。
　　“早在华夏唐宋时期，就有了明确的厕所管理概念和健全的环卫体系。
　　“而，在同期的欧洲城市，街道狭窄，污水粪便横流，卫生状况恶劣，臭气熏天。
　　“于是，西方人灵机一动，就借鉴了华夏宫廷净房里使用的香精、香料、草木灰，以及身上携带的草药香囊，研制出了一种气味更浓的香水，直接喷在身上，以便于贵族们穿着高跟鞋，踏过粪坑般的街道时，身上不至于太过难闻。”
　　直播间：“……”
　　好家伙！
　　各国网友再次献上膝盖，直呼“好家伙”。
　　高跟鞋已翻车，香水默默点蜡。
　　到底是哪位“勇士”想不开，要和华夏拼文明底蕴？！
　　这不是自打耳刮子吗？
　　留意到阮珍珠似乎欲言又止，容修直视过去，毫不回避对方的质疑眼神：
　　“说到这，可能有人不相信，中西方文明差距怎么可能这么大呢？
　　“这背后，也是有一定发展逻辑的，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安全感’。
　　“要知道，华夏早在两千年前，就大体解决了周边主要外族的安全威胁，为文明的持续发展铺平了道路，百姓安居乐业，自给自足，纵有内部纷争与小规模摩擦，也无法撼动华夏文明几千年挺立的脊梁——
　　“六百年前，郑和七下西洋，造访三十余国，开拓海陆丝绸之路，瓷器、茶叶、绸缎、铁器远销海外……
　　“而那时候，你们西方仍是一片散沙，列国还在忙于抢地盘，百姓终日惶惶不安，除了满足基本生存、吃喝拉撒，最重要的并不是发展文化，而是安全和防御。
　　“当时，你们所需的物资，皆来自东方，大多仰赖我华夏，就连工农商也没理清头绪，大街小巷仍是屎尿横流。
　　“直至今日，你们还在随地大小便。”
　　容修话锋一转，直指当下，再次拿起手机，示意屏幕上的街头图片——
　　他的嗓音染上几分带着冷意的调侃：
　　“不是我无中生有，不妨看看你们自家任意一个地下通道和地铁站角落，还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几百年过去了，你们不琢磨如何改善自身痼疾，反而把精力倾注于诋毁抹黑他人上，揪着一个身处异乡、不便如厕的懵懂小童肆意攻讦？
　　“倒应了那句中国古训，形容你们恰如其分，怎么说来着——”
　　容修略作沉吟，眼神微动。
　　顾劲臣心领神会，声如清泉击玉：“掩己之过，而訾人之短，欲盖己瑕，反露其丑。”
　　容修颔首，一字一句，掷地金声：“然也，此小人之所为。”
　　两人默契，一唱一和，无缝衔接。
　　随即，容修神色一敛：“那么，我再问一次：究竟是谁的‘整体文明’，更显落后？”
　　在场所有人：“……”
　　最后那句反问，如惊雷炸响，余音回荡！
　　片刻后，容修气势渐收，嗓音轻淡下来：
　　“所以，对于刚才某些居心叵测、罔顾事实的抹黑言论，我表示极大愤慨。以上发言，仅代表我个人观点，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
　　直播间：“……”
　　公屏上汹涌的讨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弹幕瞬间被一片“哈哈哈……”彻底刷屏。
　　【救命！现在笑出声是不是不太严肃？】
　　【但真的忍不住啊！容修之前刚聊完‘表示极大愤慨，不针对任何国家’……噗！】
　　聊辞令的时候，不是才翻译过吗——
　　中方表示极大愤慨：你无耻到令人发指，让我无可奈何。
　　不针对任何国家：舞，继续舞，没错，针对的就是你们。
　　外国粉丝们则表示：感谢科普。
　　【原来我们学的不是历史，是被精心包装过的‘西方神话’！】
　　【课本里关于东方的部分，永远染着诋毁和偏见的色彩，直到今天……】
　　要知道，西方学生们的课本上，根本就没有讲过这些知识，关于东方大国一切都是“阴间滤镜”！
　　直到容修将“华夏vs西方”同时期的社会切片，赤果果地并列对照——
　　这哪是对比？
　　分明是降维打击！
　　文明维度的无情碾压！
　　【我去！华夏老祖宗搞出盛世的时候，咱们西方满大街还屎尿横流？这波对比直接给我整不会了】
　　【以前光知道中国古代牛掰，今天听容修把两边一对比——好家伙！差距大得离谱啊！】
　　【脸疼！合着在人家眼里，我们根本不是什么高贵的白人，纯纯是没开化的野人？】
　　好家伙！
　　容修这波操作，把西方粉丝的那点文化优越感干稀碎！
　　这叫什么？
　　反向文化输出？抖S式+PUA大法？直接击溃了西方文化自信？
　　水军黑子们：“……”
　　发言告一段落，容修低垂眼帘，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颗小骰子。
　　那姿态，仿佛指间捻动的并非玩物，而是被精准拿捏的、无处遁形的小黑子。
　　足有十几秒，餐桌对面的大V们张口结舌。
　　一时间都有点懵，被盘的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
　　公屏也是“突然可爱”，各国网友异常和谐，满屏[鼓掌][点赞][献花]表情包疯狂刷动，
　　方才还上蹿下跳的水军媒体黑子，好像集体哑巴了。
　　阮珍珠：“……”
　　说好的“搞事情”呢，让西方媒体团激怒华人团队，最好是中西双方掀桌子，现场打起来呢？
　　陪聊团在干啥，访谈才刚开始，就都认怂了吗？
　　桌对面大V们暗暗交换了视线。
　　开什么玩笑？这会儿谁再跳出来继续这个话题，那绝对是脑子进了恒河水！
　　赶紧想想别的……
　　下一个话题，一定要让华夏无地自容，啪啪打脸！
　　.

第1076章 晋江文学城:音律之争
　　老酒馆里，餐桌对面死寂，西方媒体人脸色铁青。
　　访谈现场反倒不太肃静。
　　布鲁斯大佬们吹着口哨，用鼓槌敲击桌面，为容修犀利的反击喝彩。
　　瞧瞧，这些叛逆的老炮儿们毫不在意自家文化被“鞭尸”，丝毫没有羞耻心和挫败感。
　　布鲁斯大佬们表示，什么羞耻心，多一点也没有，自己没写歌亲自骂，是因为没那个文化！
　　说到底都是摇滚一脉的，年轻时都是反骨仔。
　　阮珍珠依然维持着职业笑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电键盘，全然被嘉宾的发言压制住了。
　　这一波攻击力太强了。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一个摇滚歌手有这个水平。
　　现场辩驳了黑子们的诋毁，维护了自家文明形象，还颇有见地，旁征博引，鞭辟入里。
　　虽然味道有点重（……）
　　但，就好比罗马的洗浴文化，欧洲厕所文化背后所蕴含的文明发展，确实十分值得深入探究。
　　而且！
　　他还拉踩！
　　毫不留情地拉踩了，地图炮拉踩，一点不学好。
　　都怪己方战队没点逼数。
　　阮珍珠在心里把带话题节奏的小喽啰骂个遍，全然忘了是她自己听从官家上司的安排，想在访谈中搞对立噱头，才选择了“随地大小便”的话题。
　　她偷瞄了眼后台数据，直播间人数正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眼看一个话题结束，阮珍珠一时接不上话，直给身旁的“陪聊团”使眼色。
　　访谈还得继续，话题必须要接上，不断向前推进才行。
　　桌对面，西方自媒体大V们面面相觑，接招太难了。
　　秃头大叔作为时事锐评人，对国际话题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回想着容修的后半段，他眼前biu地一亮，反驳道：
　　“虽然说，那时候我们所需物资大多来自东方，但欧洲海军世界第一，这一点你必须承认！”
　　容修挑眉哼笑一声，嗓音带了点慵懒：“认啊。”
　　不等锐评大叔得意，容修接着道：
　　“没舰队怎么四处掠夺，怎么抢殖民地？所以你觉得，靠着掠夺财物而来的‘繁荣’，也算是文明发展和进步？”
　　时事锐评大叔：“……”
　　快嘴主播一下找到了方向，立刻接茬：“那工业革命呢？你们闭关时我们就开始了革新！既然华夏文化那么厉害，为什么没有先开始工业革命呢？”
　　容修凤眸微眯：“因为，你们有掠夺基因，我们的文明里没有。”
　　自媒体大V们：“？！”
　　我特么？我真的谢！
　　掠夺掠夺的，没完了是吧，还能好好吵架不？
　　【容哥杀疯了！掠夺三连击！】
　　【西方媒体：求求你别说了】
　　阮珍珠的耳麦里传来导播激动的声音：“收视破纪录了！继续！就这样保持！”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场文化交锋才刚刚开始。
　　“就是这个逻辑。”
　　似乎察觉到对面散发的黑气，容修愉悦地打开话匣子：
　　“日不落帝国？靠着在全世界殖民、掠夺黄金、传播传染病灭掉原住民，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日不落大帝国，整个发家史，都充满了黑暗和血腥啊。”
　　英语没有“啊”这种感叹词，但听容修的语气就很感叹。
　　至于是称赞，还是反讽……
　　容修指尖划过杯沿，像在抚摸一把出鞘的刀：
　　“到了十八、十九世纪，那些被殖民者就纷纷起来反抗了，国家只能进行血腥镇压。扩张殖民地、掠夺资源、不平等贸易、农民失去土地……正是这些社会问题，为工业革命提供了动力和基础。
　　“说到底，你们工业革命的初衷，也并非是为了人类文明，而是为了自身安全和殖民统治。
　　“包括当时的五月花号，英国派一百多名船员，乘坐五月花号前往新大陆，就是北美历史的开端——五月花号上有个协议，被称为五月花号公约，被大漂亮称为立国之本。说白了，目的就是为了公平分赃，进行殖民掠夺，不就是强盗公约么？”
　　桌对面大V们：“……”
　　快嘴主播喉结滚动，似乎想反驳，但又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反驳。
　　聊到“约翰牛”，容修自是有底气，自家影帝先生可是英国留学回来的，这些都是两人平时聊过的。
　　“而那个时候，华夏在做什么？”
　　容修忽然倾身，黑色正装衬衫绷紧肩线，精准点破工业革命的脓疮：
　　“华夏在文明发展，我们发明火药用来做烟花，靠烧泥巴制作瓷器，织布和丝绸用来贸易，还有各种手工业、制造业、农业……
　　“百姓们自给自足，只要靠劳动，就能创造财富，国家也能蓬勃发展，不需要像你们一样必须对外殖民，用我们的火药和蒸汽机制造武器和舰船去掠夺财富……”
　　火药绽成烟花，泥土浴火成瓷，百姓自给自足，华夏文明如此璀璨。
　　“等等！”
　　快嘴主播发现了漏洞，如抓住浮木般打断：
　　“蒸汽机？是你们中国人发明的？
　　容修思路一断，默了默：“西方记载，1785年，瓦特改进了蒸汽机，如今全世界都习惯性说成是‘瓦特发明了蒸汽机’。你觉得，瓦特当年改进了谁的蒸汽机？”
　　快嘴主播噎住：“这……”
　　秃头锐评大叔不可思议：“改进？不是瓦特发明的吗？”
　　厚眼镜懂王：“难道说，你知道瓦特改进了谁的？”
　　容修耸肩：“我不知道。”
　　快嘴主播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轻松又嘲讽的笑。
　　但他只笑了一半，就被容修一声轻叹打断了。
　　容修看向阮珍珠，百思不得其解一般：“不过，有个问题，我一直觉得很困惑……”
　　阮珍珠好奇地问：“什么？”
　　快嘴主播狐疑地盯着容修。
　　容修指尖轻敲桌面，困惑得像个求知的学子，好奇地问：
　　“你们西方从古至今不爱喝热水，工业革命之前，百姓的主要加热方式就是壁炉，家里连加热设备、烧热水的灶、开水壶也没有——你们觉得，瓦特当时出于什么原因，究竟看见了什么，让他灵光一闪，突然一拍脑门就想发明个蒸汽机？”
　　桌对面集体石化：“？？？”
　　去你的一拍脑门。
　　这怎么说？瓦特是个大聪明？闲的没事干？
　　快嘴主播的嘴角抽搐着。
　　秃头锐评人的筷子“啪嗒”掉在餐盘里。
　　完全没料到，容修关注点在这……
　　现场瞬间凝固，定格的画面有点搞笑。
　　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容老师的“不懂就问”硬控了……
　　顾劲臣适时递来平板。
　　镜头拍摄特写，平板上显示着《天工开物》的蒸汽原理图。
　　容修扫了眼，恍然大悟般一挑眉：“哦，也许是他们梦里偷的灵感，醒来灵光一闪？”
　　西方陪聊团：“……”
　　容修丝毫不理会对面脸色，指尖漫不经心捻动小骰子：
　　“事实就是如此，西方的历史典籍总是罩着一层雾，许多天才人物的记载语焉不详，只有传奇故事口耳相传。那些大发明家，生平全靠编故事，根本找不到确切详实的生活日记或原始文献。
　　“反观华夏，《墨经》里清晰记载了杠杆原理的承重比例，《梦溪笔谈》七次实测磁偏角……”
　　同胞网友们激动应和：没错！
　　老祖宗们早已将智慧铸成墨迹分明的书卷！
　　更多的例证，超出了容修的专业领域，他看向顾劲臣。
　　影帝雅致的语声缓缓道来：
　　“其实，蒸汽机最早出现在中国，2000多年前的汉朝，就已经有了蒸汽机的雏形。
　　“当时人们发现了一种力泵的装置，可以利用蒸汽产生的压力来推动水流，用于农业灌溉和排水，这和蒸汽机的原理一样，大家感兴趣可以上网去查《天工开物》。”
　　弹幕被吃瓜网友淹没：
　　【灵魂暴击！】
　　【英国人快去查族谱啊！】
　　也不知直播间有多少歪果仁动作一致，齐刷刷低头敲手机，在谷歌搜索框里颤抖着输入：瓦特、蒸汽机灵感、烧水壶……
　　顾劲臣还在继续：
　　“除此之外，还有欧洲工业革命的标志——珍妮纺织机，和中国宋朝之前的织布机也很相似，所以有人说纺织机是西方发明的，这是不准确的。”
　　白翼终于憋不住话：“对！容修刚才说‘杠杆原理’，咱们老祖宗用秤几千年了，怎么就是西方发明的？”
　　沈起幻帮二哥翻译了下，随口补充：“中国古代在青铜器、陶器、瓷器等方面，也有大量的几何学和数学应用。”
　　【中国的文化成果，被西方借鉴抄袭了太多了！】
　　【西方全面抄袭我大华夏，还掉头污蔑我们是低劣民族，这让人无法忍受】
　　【刚才说我们文明落后的外国黑子呢，你们过来啊】
　　【又开始了，什么都是你们中国的，太好笑了】
　　【前面的，不服来战！直播完连线！】
　　眼看公屏上又硝烟弥漫。
　　现场餐桌气氛也急转直下。
　　双方为维护自家文化，仿佛护着怀里的珍宝，都是战意满满。
　　眼看战火再燃，阮珍珠适时打圆场，转移话题表示，提到了织布机，她就想起了华夏的刺绣文化。
　　聊到刺绣，自然就聊到了汉服，以及刚结束的那场户外走秀。
　　网友们天马行空，顺水推舟地讨论，外加阮珍珠有意无意的引导……
　　阮珍珠看着网友们的发言，赞叹道：“容修的身高净量193公分了吗，穿着汉服走秀时，真像画里走出来的。”
　　容修作为汉服走秀的主角，话题就落到了他的身高上。
　　【印象里，媒体都说华人矮小柔弱，为什么现实中都很高大啊】
　　【Gu在Rong身边也不高大强壮，但他其实也有180公分了吧】
　　【我也有同感，我从小通过媒体了解的华人形象，都是矮小瘦弱、戴着眼镜，性格自卑又内向的，但是，最近我刷了很多旅行视频，发现很多华人男生都很高挑，身材很好，阳光自信的模样】
　　【因为华人生活变好了啊，以前他们看上去又矮又瘦，因为当时经历战乱，经济百废待兴，人民的生活水平非常低，营养严重不足，很多人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像样的肉。】
　　【西方媒体有意为之吧，大肆渲染华人矮小内向的形象，这是很聪明的对比，用华人的弱小，来体现他们的强大】
　　【他们是抄袭了我们岛国的经验，我们推行了鸡蛋和牛奶增强体质的方法，还有“一杯牛奶”计划，华人开就始学习我们了！】
　　【就是模仿了我们岛国，华人把饮食结构改得更合理，开始重视牛奶肉类的摄入，这才让现在的年轻华人比以前更高大强壮，这证明了什么？他们的成功离不开对岛国模式的学习，这一点他们必须承认！】
　　【哦嚯，你们确定是学习你们吗？那么，你们现在长高了吗，为什么长不高呢，是你们不想长高吗】
　　【其实就是西方偏见，电影和新闻里都选用他们挑选的瘦弱演员，免签时我亲自去中国旅行，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
　　阮珍珠给容修读了读了网友们的讨论。
　　选择的都是争议性很大的话题。
　　“高大英俊，自信有魅力，说的就是容修这一款吧，容老师193的身高，真是行走的衣架子！还有顾老师。”
　　阮珍珠先大夸特夸一通。
　　转而问：“那么，容老师，长高有什么秘诀么，华人现在普遍变高大了，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容修惜字如金：“生活好，吃的好。”
　　阮珍珠：“……”
　　容修：“我吃肉肉。”
　　顾劲臣轻笑碰他手肘，像在说“别闹”。
　　这互动引得弹幕飘过一片【嗑到了】
　　阮珍珠也笑，目光扫过餐桌前的东西两方。
　　说句实话，和现场华人团队相比，坐在对面的“陪聊团”才显得更加瘦小。
　　好莱坞电影里的八块腹肌大帅哥，西方现实中还真的没有多少，大多是快嘴主播、锐评大叔这种，瘦脸，或是虚胖，秃顶……
　　顾劲臣瞟一眼容修的侧脸：“容先生基因好，个子高，相貌好。”
　　容修淡淡：“顾老师更好，还聪明。”
　　阮珍珠闻言，左右看了看两位帅哥，夸张地露出一个姨母笑。
　　吃瓜群众们：“……”
　　你俩还商业互吹上了？
　　谈话中断几秒，现场鸦雀无声，给足了想象空间。
　　像个休止符，吸引了容修的注意。
　　容修以为是主持人有意引导，咀嚼两个字细品了下，配合地赞同：“基因，这两个字很好，我要展开来说说——”
　　阮珍珠：“？？”
　　不，不是，我只是给大家磕糖的空间，你展什么展啊？
　　听到容修又要展开，自媒体嘴王们都是一脸懵逼。
　　这个纯过场的话题，就是为了吹嘉宾彩虹屁，也有展开的空间？
　　“毫无疑问，如今华人身材高大，就是基因复苏。”
　　容修却认真接过话头，与有荣焉一般：
　　“我觉得，在外国人的印象里，华人之所以有瘦小、体弱的形象，营养是一方面，西方偏见和负面渲染是一方面。
　　“但，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生活条件改善，营养充足，使得华夏优秀基因被重新激活，华人恢复了种族原本高大健壮、挺拔貌美的特点。
　　“大家如果不相信，可以去翻阅中国历史，孔子身高九尺六寸，大约221cm，秦始皇至少182cm。
　　“去看看秦始皇留，连兵马俑的平均身高也是185cm，更别提史书上关于古代武将的体貌描述了。
　　“纵观古籍文献记载，史书里‘身长九尺’的武将比比皆是，古代华夏不论是体魄，还是气势，都远胜当时的欧洲人。
　　“由此可见，如今华人身材好，高大健壮，挺拔貌美，并不是什么偶然，也不是模仿谁，而是一种基因的复苏与觉醒——”
　　容修环视自家乐队挺拔的身姿，又理所当然地低头瞅了瞅自己：
　　“这是华夏基因原本的模样，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族基因，如今我们不过是重现了祖先的体魄特征，回到了曾经属于我们的巅峰状态而已。”
　　快嘴主播一口水呛在喉咙。
　　高大，健壮，挺拔，貌美……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五千年史书都搬出来了，谁还能再说什么？
　　陪聊团一脸难受，集体看向阮珍珠。
　　你确定这个自恋狂是在回答问题，而不是趁机彩虹屁吹自家？
　　【救命！自夸都能引经据典！】
　　【考古系新生跪求开课！】
　　【真的好看啊，哥哥刚才直视镜头时，我难为情地避开了视线！】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笑癫了。
　　之前街头走秀时，就有网友对比、分析过中西方的基因，白人在肤色疾病和体味上都有些缺陷。
　　公屏上，同胞们听容哥夸自家，都笑开了花。
　　容哥！会说你就多说点！我们爱听！
　　*
　　现场访谈节目仍在继续，火.药味越来越浓。
　　海外公知杠精们轮番上阵，水军黑子们见缝插针，恨不得把华夏文化踩在脚下。
　　这边，容修和顾劲臣却游刃有余。
　　一个言辞犀利如刀，一个逻辑缜密似网，两人配合默契，把那些阴阳怪气的质疑怼得体无完肤。
　　直播间里也是炸锅，各国网友们争论不休，撕得不可开交。
　　【这些外国人是没带脑子出门吗？】
　　【容哥怼得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文化底蕴！】
　　刺激～
　　阮珍珠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心里的尖叫鸡像开启了疯狂蹦迪模式，宣告着她内心难以抑制的狂喜。
　　精彩！太精彩了！就是要这样！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她在心里欢呼。这场文化碰撞越是激烈，就越能证明她这个主持人的控场能力。
　　餐桌上，阮珍珠的面前摆着三台设备，笔记本电脑、平板和手机，随时接收着节目组发来的最新资料。
　　笔电屏幕上，则是各种临时预备稿件，都是幕后智库们紧急整理的，包括海外大站的热门战贴，以及具有争议性的话题。
　　访谈开场不到半小时，流量已经报表，过程中她一直与越方团队保持联系，上层领导和海外资方都对节目效果和观众反响十分满意。
　　资方发来的短信里满是惊叹号：“继续！就这样保持！”
　　阮珍珠心下也确定了方向和节奏——两位华人嘉宾是顶流，既然他们有意宣传华夏文化，那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过……
　　要想在这种“庞大而奇葩的阵容”中占上风，就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能力、到底有多能打了。
　　话说回来，阮珍珠也确实有“唯恐天下不乱”的资本——
　　访谈双方你来我往，剑拔弩张，现场讨论声此起彼伏，公屏上也是一片混乱，可谓是从开场就十分难搞。
　　话题也是天马行空，看似毫无章法。
　　容大魔王的思维发散极其厉害，从儒学聊到蒸汽机，动不动子弹就不知道飞到哪儿了……
　　再加上对面都是一群自媒体刺头、海外喷子，说着说着就和二哥互怼起来。
　　容修和白翼平时翻墙爬梯去海外网站搜“China”关键字的帖子，不就是和这群家伙撕逼对线吗？
　　总而言之，聊“语言文字”时双方还谦逊礼让，可气氛在“华人游客随地大小便”之后就急转直下了。
　　双方针锋相对，互不退让，观点和发言更直接，话题也更加的杂乱无章。
　　但，通观全局，在主持人貌似附和，实则引导的话术之下，所有的话题内容都环环相扣，逻辑井然地向前推进着。
　　看来，这个越南姑娘也是个有本事的。
　　顾劲臣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在容修和锐评大叔辩完了“织布机的起源”，又用《天工开物》怼退了快嘴主播，激起西方网友质疑的时候……
　　顾大影帝分散心神，将注意力放在了坐山观虎斗的主持人阮珍珠身上。
　　如今，乐队走出国门，致力于华语品牌影响国际，顾劲臣正排兵布阵，各国都安排了己方的媒体口舌势力。
　　阮珍珠就很不错，情商和能力都在线，而且相较于日韩等周边小国，越南这个国家挺有意思的……
　　“……顾先生？”
　　“是的？”顾劲臣敛了思绪，闻声回应道。
　　这才注意到，话题怎的从“蒸汽机的发明”进展到了“西方抄袭”。
　　毫无疑问，又是阮珍珠的有意引导。
　　在此之前，同样是在这家老酒馆，直播流量还没破千万时，容修和顾劲臣就抽丝剥茧般层层列举，点名谴责了外国奢侈品牌大规模抄袭华夏。
　　直播间里，网友们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各方观点激烈碰撞，质疑声此起彼伏。
　　【好吧，不说瓦特了，毕竟《天工开物》我们也看不懂hhhh】
　　【R说什么？十二平均律是中国发明的？开什么国际玩笑？！】
　　【从飞梭到珍妮纺纱机，这都是西方纺织技术一步步突破的见证】
　　【明明是我们黄道婆改进纺织技术！】
　　【中国水排原理早已规模化用于英国纺织厂，还有齿轮机械技术，中国早在春秋战国就使用齿轮了，瓦特的蒸汽机很可能借鉴了中国技术。】
　　【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抢东西了，孔子、西施、李时珍这些人都是韩国的，他们的文化成就应该属于韩国历史！】
　　【又来了，韩国人说孔子是他们的！】
　　【抛开事实不谈，时尚圈里设计元素的借鉴太常见了，不能一看到类似的就说是抄袭】
　　【马面裙事件听说了，华人的反应也太夸张了，艺术无国界，文化无国界！】
　　【什么叫抛开事实不谈？不谈事实谈什么？搞不搞笑啊？】
　　【这双标了，理亏了就抛开事实不谈了？我哥刚才说了，今儿就和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容哥，敌人舞到咱们脸上了，干他们！】
　　【火乐火乐：爹地加油！[瞪眼][瞪眼][瞪眼]】
　　【十二平均律和华夏文化毫无关系！】
　　【十二平均律在欧洲独立发展，在我们的音乐理论体系中，早就有了相关的雏形！】
　　阮珍珠精挑细选，读了读网友争议。
　　最后，话题落到了“十二平均律”。
　　你人还怪体贴的嘞，还照顾到了容修的专业。
　　“……在海外网站上也常看到网友讨论，都是非常有争议的话题啊。”
　　阮珍珠笑叹，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陪聊团”，目光落在Quora问答达人脸上。
　　“这位Quora达人曾就十二平均律发表过高见呢？”
　　被阮珍珠眼神点名，问答达人愣了愣。
　　他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回复过一位华人“十二平均律”相关言论，和华人对喷了十八个回合。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娱乐圈节目，起初还以为好友诓他，后来才知道是亚洲的直播访谈节目，专门找一些刁钻犀利的网红评论员担任辩方。
　　说白了，就是刁难华人嘉宾，这让他十分感兴趣。
　　老实说，以前他对华夏谈不上反感，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好印象，归根结底就是不太关注。
　　但是，自打TikTok风靡海外，东方大国崛起神速，就让他心里十分不好受，看到华人就无名火起，感觉到烦躁。
　　用容修在地铁上的那句话形容，就是“冠军病”，有人迎头追上，有了危机感。
　　参加直播节目，原本他是犹豫的，在他看来，这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网络直播节目，和全球著名的欧美访谈节目没得比。
　　不过，嘉宾是正当红的双料国际影帝，银狮配乐奖摇滚歌手，这就让他心动了。
　　而且，越方节目组还打国际长途给他，报出天价出场费不说，还能免费和大明星一起泡吧吃大餐，外加一次难得的“面基”……
　　也确实是“面基”。
　　他身边坐着的都是同行，各路“意见领袖”齐聚，平时大家网上冲浪撕逼，偶尔还能碰个面。
　　比如，邀请他一起过来的印裔小钢卷，就是Quora“谢邀，互关”那种关系。
　　总体来说，今晚担任“陪聊团”的成员们，大多是Quora问答达人的这种心路历程。
　　网上的高级键盘侠，靠回帖喷人也能“出道上镜”，所以一个个的表面上看着淡定平静，实际上心里都得意洋洋，自然要多说几句。
　　收到阮珍珠的眼神信号，Quora问答达人明显有点意外。
　　这个亚洲女主持，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嘛！
　　Quora问答达人就汤下面，乐得接住话茬，笑道：“我碰巧参与过这个话题。”
　　现场观众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说十二平均律来自华夏的网友，别总想着把什么都往自己国家揽，十二平均律原本就是西方的智慧结晶。”
　　问答达人拿着手机，眼皮半耷拉着，慢悠悠翻看手机页面，拖长的尾音带着不屑：
　　“早在1605年，西蒙-斯特芬就提出计算方法，在音乐理论这块，西方一直都走在前面。”
　　老酒馆一瞬间安静下来。
　　问答达人一开口就上证据，详实到了年份和人物。
　　仿佛如山的铁证，压制住了一切质疑。
　　四周鸦雀无声，真凭实据还挺唬人，大家将目光投射到对面。
　　被针对的容修却没太大反应。
　　容修神色淡淡，很轻地“哦”了一声：“所以，西方所谓的‘提出计算方法’，就是西蒙-斯特芬直接公开了十二平均律的数值，却不说他是怎么计算的？”
　　问答达人一愣，半张的嘴卡了下，口中反驳的话语不上不下。
　　似乎容修的第一反应与他预想的不同。
　　稍微反应了两秒，问答达人说：
　　“虽然西蒙-斯特芬的手稿存在一些争议，但不能否定他在数学计算上的贡献。”
　　说着，他话锋一转，多了点底气：
　　“除了西蒙-斯特芬，梅森神父也在1636年版《谐声通论》公开了‘十二平均律’的理论，而且有计算方法和过程，更加的完善……”
　　话音未落，容修打断：“你没听说过中国的朱载堉么？明代杰出的音律学家，朱元璋的第九代孙。”
　　问答达人只微愣了一下，立即点了点头。
　　好像他一直在等容修说出这么一句。
　　问答达人似笑非笑：“我当然知道朱，毕竟你们每次狡辩都拿他说事，不是吗？”
　　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突兀响起，问答达人左右看了看身边同伙，寻求共鸣一般。
　　对面明显轻松下来，传来附和的嘲笑声。
　　得到了伙伴认同，白胖的问答达人似乎稳操胜券，懒洋洋地靠在椅背，说：
　　“你是不是忽略了时间？西方在1605年就提出了十二平均律的计算方法，这比朱载堉公开相关理论的时间更早啊。”
　　在场观众们交头接耳，这才注意到了发表时间。
　　容修却仍然淡定从容，完全不受周遭干扰，道：
　　“实际上，朱载堉在1581年就完成了十二平均律的理论计算，著成了《律历融通》，虽然正式公开出版《律吕精义》稍晚，但是，从朱世子完成初稿，到雕板刻印，至少需要10年时间，这说明理论成型远早于1605年，比西蒙-斯特芬早了20多年。”
　　现场观众们微微点头。
　　这个逻辑也对啊，古代编著一套鸿篇巨著，要用几十年不止。
　　问答达人瞟了一眼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
　　仿佛生怕大家讨论出什么结果，色厉内荏地提高音量：“就凭你们几句话，就能改写历史吗，拿历史事实说话，华夏从未向全世界公开发表过相关成果。”
　　容修嘴角噙着一丝笑：“那也没有耽误你们抄袭借鉴，朱载堉的《律历融通》《律吕精义》记载得清清楚楚，从理论到算法一应俱全。当时东西方虽远，但文化交流不断，西方传教士像蚂蚁搬家，你们当真不知道？”
　　提到西方传教士，容修嗓音沉了沉。
　　话语也稍歇，似在压抑某种情绪，那双深邃的凤眸隐了些许愠色。
　　问答达人打蛇随棍上：“也许朱阁下确实提出了十二平均律，但不能因此就说我们西方是抄袭的。”
　　印裔小钢卷附和道：“没错，同是亚裔的我也要谦虚地承认，西方的文化艺术很发达，一直有关于音律细分的研究。”
　　快嘴主播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四百多年前啊，欧洲的科学氛围相当浓厚，而华夏正忙着天子守国门，内斗不休，闭关锁国？”
　　随之而来一片笑声。
　　问答达人装腔作势地抬起手，打断了同伴们的起哄，一本正经地总结道：
　　“西方的音乐理论和数学研究一直都在蓬勃发展，梅森神父完全有能力凭借自身学术积累独立完成计算！”
　　“哦？”容修轻飘飘一句反问，“凭借自身，独立计算？”
　　容修脸上平淡无波，并未流露太多情绪。
　　而他周身气场却变得冰冷，轻烟嗓也愈发地柔和起来。
　　“据我所知，那位西方神父所公开的理论内容，和朱载堉的计算方法一致，计算精度却远不如朱世子，可计算结果却一模一样，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容修一句一顿地问。
　　问答达人噎住，底气蓦地不足：“数值相同……那只是巧合。”
　　容修轻笑一声：“巧合？”
　　此时此刻，直播间公屏上早已经开撕，急眼了一片对骂。
　　一方生拉硬扯咬死了“巧合”。
　　一方坚决维护自家文化。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对家党羽们的臭无赖嘴脸，可把华人网友们气坏了。
　　【巧合？你们太天真了！音律计算是非常复杂的，出现完全相同精度数值，哪有这么简单啊？】
　　【西方在很早以前，就有很多关于音律的研究，是一个循序渐进的发展过程，和中国的十二平均律没有直接关联。】
　　【华人完全是在歪曲历史，他们根本拿不出那两本书，就仗着大国历史悠久，就可以随便编造伪证！】
　　【容修才讲过西方传教士啊，他们频繁往来华夏，梅森想要接触中国音律知识简直太容易了。】
　　【我们欧洲从古希腊就开始探索音律，一步步发展过来的，十二平均律也是自然产生的，和你们华夏古代音乐体系完全不同，华人别再强行碰瓷了行吗！】
　　【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大韩民国的古筝和刺绣都被他们抢夺了】
　　【WTF？你们那个也叫刺绣吗，我小学十字绣的水平都比泡菜大师强十倍！】
　　【泡菜那个是古筝？网上有对比自己去听！还自我感觉良好呢？连西方网友都觉得泡菜古筝是接地府】
　　【朱载堉的理论体系才更完整吧？包括旋宫、转调等内容，梅森的理论和他相似得不能再相似，你们还说不是窃取成果？】
　　【西方只抛理论，不给演算过程，呵呵哒】
　　【十二平均律是中国发明的！这不是常识吗？这么多西方人不知道？都被洗脑了吗？】
　　【欧洲音乐发展繁荣，梅森音乐底蕴深厚，靠学术积累独立完成了计算，和中国数值结果一样是巧合，也是必然，因为十二平均律就应该是那个数值】
　　【说巧合的，到底懂不懂音律，懂不懂古代算数？】
　　【西方成就和你们毫无关系！不过是数值巧合罢了，西蒙完全有能力独立完成这样的理论推导！】
　　网上激烈争执，现场却是安静。
　　对于容修一声哂笑“巧合”，问答达人突然的心虚语塞，让同伴们一时间面面相觑。
　　如果是正式的学术辩论，说什么“巧合”确实有点不靠谱……
　　如果只是一场闲聊的访谈场合，绅士礼让一下，含蓄谦虚一番，勉强能糊弄过关。
　　但是，现场已经不是“非正式会谈”“围炉夜话”的轻松模式了。
　　更像是一次立场明确的东西方文化大碰撞。
　　All In！
　　华夏VS全部
　　谦让不了一点。
　　寸土不让！
　　两位华人嘉宾充满仪式感的发言，严谨而又强势的态度，将原本想要“轻松对抗”的访谈搞得异常正式。
　　桌对面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问答达人大脑飞速运转，与杠精党羽们互相使眼色，期待有人能站出来，用更有力的理由去怼容修。
　　容修却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目光朝阮珍珠投去，面露一丝纠结：“而且，我还有个问题，一直很困惑……”
　　粉丝们：哦嚯！
　　是不是有点耳熟？
　　桌对面一众也是集体僵住，如临大敌一般地盯向容修。
　　感觉不怎么好啊。
　　大家还没从“不喝热水怎么一拍脑门想到发明蒸汽机”的心梗中走出来。
　　你又特么困惑了？
　　问答达人的脸色千变万化，下意识地就想打断容修。
　　容修不理他的反应，疑惑地问：“你们西方也会打算盘？史书上记载了西方神父会珠算？”
　　在场歪果仁：“？”
　　什么玩意？
　　不怪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在西方“算盘”这个词很少用到。
　　容修百思不得其解：“我是说，四百多年前，那位西方神父是怎么独立完成那么巨大的计算量的？用什么工具独立计算的？用鹅毛笔一点一点算？或者是，用算筹小木棍，一根一根地摆？”
　　嘴王大V们：“？？？？”
　　果然！
　　那家伙的关注点……
　　充满了摇滚感的清奇啊。
　　同胞网友们[撒花]。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容哥，你该问问他们，是不是用了上帝他老人家的金手指，哈哈哈哈】
　　【用笔算的吗，草稿纸呢？敢不敢亮草稿纸，我们也开开眼界！】
　　【保不准人家西方神父是个穿越者呢！】
　　问答达人一脸吃坏了东西的表情：“当然是……正常演算……也是不那么……”
　　他似乎想说，即使一个人用笔算，也不会很困难。
　　顾劲臣及时插刀，仿佛看透他所想，澄澈嗓音带笑反问：“以当时技术条件，纸笔演算开十二次方根，迭代演算五千次，误差小于0.0001？”
　　问答达人喉结滚动：“？？”
　　这边顾大影帝咄咄相逼，那边容大魔王还凝视着他。
　　那目光像把解剖刀，柔润中隐着冷芒。
　　盯得问答达人压力山大，突然没那么有底气。
　　他一阵心虚不安，话语最终没有说完整。
　　这也引起了各国网友们的好奇和疑问——
　　……是啊，西方是用什么计算的，公开发布的演算过程，也不清不楚的。
　　那会儿，西方用什么计算工具？
　　照容修所说——
　　当时，西方先一步全球公开了“十二平均律”的算法，和华夏古早算法完全相同——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但是，发表的著作中，只抛算法理论，演算过程却极其粗糙简略，计算精度也不如华夏，就在这么庞大的计算量中，西方直接得出一大串数值结果，竟然也神奇地和华夏一模一样……
　　小数点后面一串，分毫不差？！
　　这意味着什么？
　　.

第1077章 晋江文学城:阴险规则
　　访谈话题来到“中西方音乐文化”的话题。
　　容修一番发言引起满堂哗然！
　　“音律之争”才开个场，就已在全球七千万个搜索框里点燃了文明的底火——
　　互联网上，有同胞网友开始清算被盗走的乐谱，有小粉红呼吁焚烧西方伪史小破书。
　　*
　　国内，早晨不到六点，天蒙蒙亮，玉湶山别庄沉浸在冬日晨雾之中。
　　甄老爷子一身宽松纯白的中式对襟衣衫，站在书案前，稳稳提起大斗笔。
　　饱蘸浓墨，笔锋轻触宣纸，似蜻蜓点水，旋即发力游走，笔势如龙蛇舞动。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未到，声先至，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走廊。
　　“哈哈哈哈，老甄啊……”
　　三位鹤发老者裹着寒气踏进书房，随行人员默契止步门外。
　　甄老爷子抬头一瞧，手上动作没停，藏锋含蓄浑劲，每一笔都饱含岁月沉淀的韵味。
　　北方冬天太冷，外面不好玩，老爷子们在宅邸又呆不住，也不爱和晚辈们凑热闹，只能三两老战友凑在玉湶山疗养猫冬。
　　老小孩似的，有种小少年出门碰头，一起去同学家玩耍的既视感。
　　盛老、邱老、江老笑得畅快开怀，声如洪钟。
　　老人家们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寒气，显然是从自家别墅散步过来的。
　　“老甄！你家容小子出息啊！”盛老扯下围脖，“听说小修在国外，轻松战胜了世界知名的美国键盘手，为咱们争了一口气！”
　　邱老爷子正要附和，却见液晶屏里的画面，不正是容修和顾家小子吗？
　　“还演着呢？”邱老爷子惊道，“昨儿半夜，我大孙子说容修开直播了，这是播了一宿吗？”
　　“英国还是上半夜，人家下午开播的。”
　　甄老爷子搁笔，朝书桌支架上的手机努嘴，呵呵笑道：
　　“和一群外国老头一起唱了歌，还穿着古代衣服遛弯，又弹钢琴的，这会儿临时安排了一个外国采访，跟洋人掰扯国际大事呢。”
　　“年轻人精力真旺。”江老咂嘴，“文娱工作也很辛苦嘛，还是年轻人精力充沛，很能干啊。”
　　盛老有些意外：“容修那闷葫芦性子，平日里寡言内敛，能跟人争起来？”
　　甄老爷子瞟他一眼，心想容修到底给外人一个什么印象……
　　那个驴性子，一嗓子震破屋顶，把新兵蛋子操练的嗷嗷哭，怎么会是闷葫芦，哪里内敛了？
　　心里吐槽自家孙子，出口变成炫耀：“那就要看掰扯什么了，金麒岂是池中物，得分论什么事儿。”
　　四老围坐茶几，帮佣们将早餐送了进来。
　　“容修这孩子，厚积薄发，我老早就觉得，他能成事儿。”邱老吹着粥笑，“当年他要签约当摇滚明星，你还跑来跟我们叹气，现在真香了吧？”
　　江老呵呵地说：“金子在哪儿都发光，他是潜龙出渊，一飞冲天啊！”
　　“有顾家小子带着，歪不了。”盛老抿茶，“秋天那会儿，他俩在这儿放话，说将来是科技和文化之战，要让华夏文化扬出去，给外国人见识见识。”
　　那时候，两个年轻人意气风发，和几个老家伙大聊华夏文化，聊国际娱乐行业的竞争和效益，还说什么破壁和认同感。
　　谈论自己努力的事业时，他们的眼睛晶亮，无比自信豁达。
　　盛老陷入回忆般地，意味深长地笑了：“两个孩子都是顶好的，等天暖和了，还叫他们过来，陪我们钓鱼。”
　　“啊。”甄老爷子随口应下，近来愈发感到疲乏，力不从心，也不知还能陪多久。
　　盛老像是随口一问：“我听叶导说，春晚二彩也没赶上？”
　　甄老爷子戴上老花镜，盯着直播不错眼，嗯一声：“叶导让他俩回来彩排，小修说轻重缓急，反正春晚不缺明星，国外活动更重要。”
　　盛老欲言又止，刚刚还说那小子上进……
　　结果，春晚都不积极。
　　说什么国外活动比春晚更重要，知道的你是在文化宣传，不知道的以为你崇洋媚外。
　　还当着总导演的面说这话，让人家心里怎么想？
　　这情商，当年没让容修从政真是明智。
　　看出盛老思绪，甄老爷子打岔地透露：“小叶导演跟我说了，联排争取赶上就行。”
　　江老拊掌：“可见导演器重，这位小叶导演也是非常有眼光的。”
　　邱老不置可否，“那是春晚啊，新人老人都想上去露个脸，小修人在国外，位置都给留住了？”
　　“是啊，留位置了，”甄老爷子端茶掩饰得意，“年轻人该感恩，组织信任，再接再厉。”
　　听着老伙伴们为自家孙子筹谋，还不停地夸奖“两个孩子很好”，甄老爷子心里美滋滋。
　　可他偏端着，也不附和，谦虚地说：“当今小孩都很好啊，朝气蓬勃，神采飞扬。
　　“国家越来越好，腰杆硬了，脊梁骨直了，一代比一代有底气，一代比一代有自信。
　　“年轻人嘛，像我大外孙这样的，都很有精神气，往后啊，就是文化和科技的仗，就指望他们啦——”
　　“……咳！”三老齐声呛咳，斜眼睨他。
　　老匹夫还打起了官腔，给他美的，谁家还没个大孙子？
　　投屏的电视里传来容修的声音，虽然英语听不太懂，老家伙们还是集体噤了声。
　　没一会儿，书房里就吵吵起来。
　　“容修那句说的啥？好像生气了？”
　　“肯定在骂洋人！”
　　“不可能，明明在讲道理！”
　　“聊到音乐了吗？那个歪果仁说什么？”
　　“好像说中国音乐落后，说咱们哆来咪是抄他们的。”
　　“放他娘的狗臭屁！”
　　容修在直播里说一句，老爷子们跟着猜一句，解谜似的，各说各的，说着说着，又吵起来。
　　于是，朝气蓬勃的参谋员小王，就被喊进了屋。
　　……再于是，年轻自信的脊梁骨，一下就被四个老小孩压弯了。
　　说好的陪老首长猫冬的好差事呢？
　　起早贪黑的不说，还得负责拉架，又要充当临时翻译员……
　　*
　　国内，书房里人仰马翻，老首长们气得面红耳赤，拍桌怒骂：“混账东西”！
　　偏见！抹黑！赤果果的诋毁！
　　这哪是什么正经访谈，分明是一群仇华分子在搞事情，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这边，采访现场却是鸦雀无声。
　　中西团队隔桌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气氛剑拔弩张。
　　镜头前，容修手指轻叩桌面，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你懂我的意思，音律计算是一个复杂的体系，得出十二平均律的数值需要大量高精度的运算——”
　　说到专业领域，那双凤眸骤然迸发出灼人光彩。
　　容修的嘴角微微上扬，愉悦而投入地说：
　　“首先，要先确定一个标准音，以及这个音的高八度的音——高音的频率是低音频率的两倍，比如标准音A是440Hz，高八度的A频率就是880Hz——当然古代并没有‘国际标准音’的说法，而是纯靠计算而来。
　　“确定八度的两个音之后，把两音之间分成十二等份，每个音的频率为前一个音的1.05946倍……”
　　他突然停顿，微微蹙眉，“等等，我记得，这个无理数的小数点后面，应该有更多位数？”
　　问答达人：嗯……嗯？
　　桌对面大V们麻了，他在问啥？
　　容老师小课忽然上线，末了还是个疑问句……
　　问答达人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容修似乎意犹未尽，还严谨地和顾劲臣小声讨论两句。
　　顾劲臣微笑倾听一会儿，桃花眼一点点弯出好看的弧度。
　　只消听容修简单一说，他便了然：“这样啊。”
　　于是“影帝助教”上线了……
　　“与现代科技相比，古代计算方法的精度很低，大量运算的确会有一定的偏差——”
　　顾劲臣说着，施施然地点开手机计算器，拾遗补阙地接道：
　　“容修想说的是，十二平均律需要先确定八度音程，就是指频率翻倍的音程范围。然后两个音之间分成十二等份，每个音的频率为前一个音的2开12次方……”
　　他指尖飞舞，一串公式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设初始频率为f0，那么下一个半音频率就是f1＝f0×12√2；
　　“再下一半音频率f2＝f1×12√2＝f0×（12√2）^2……
　　“以此类推，第N个半音的频率fn＝f0×（12√2）^n，
　　“N等于1,2，3到12……”
　　顾劲臣语速极快，雅致的语声缓缓道来：
　　“……也就是说，两个音频率比固定为12√2≈1.059463094359295264561825...”
　　顾劲臣看着计算器，总结出了一串数值。
　　“古代演算要比这困难得多，单单只是这一个步骤的数值，小数位计算想要完全相同也绝非易事，更别说什么‘巧合’。
　　“中西方不同文明独立计算出完全相同精度的十二平均律数值，这个概率是非常、非常、非常低的。”
　　连续三个“非常”。
　　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让所有人都难以置喙。
　　“这个概率近乎于，零。”
　　容修忽然倾身向前，凝视着据理力争的问答达人。
　　“而且，需要一个标准音调，还有八度音程，这不是凭空试出来或哼出来的，而是需要大量复杂的运算。
　　“根据中国的文献记载，朱载堉的十二平均律计算精确到25位小数，比西方早52年。
　　“为了计算这个数值，朱载堉动用了大明朝皇室的优势和资源，召集格物、算数、音律、工部等各路大家，集全国顶尖人才，还专门特制了一把81档双排大算盘耗时数十年——”
　　顾劲臣深以为然：“在古代，计算技术存在极大的局限性，全依赖人工手动操作，运算速度极为迟缓，而且在进行涉及多位小数的乘除运算时，即便华夏能够借助算盘这一工具，也需要投入大量的计算精力，每一个计算步骤也都潜藏着因人为疏忽而产生偏差的风险，这就常常导致最终的计算结果，与精确值之间存在较大的差距。”
　　“是啊，”容修沉吟一声：“所以说，这让人很困惑——”
　　语气高深莫测，细听还有点意味深长，容修谦虚地笑问：
　　“四百多年前，朱载堉使用了华夏81档双排大算盘，集千年中华智慧、无数学科人才大家、耗数十年进行工具的制造、改善运算过程、精确最终数值、编著典籍作品……而且，中国的著作体系完整、逻辑严谨，从计算理论推导到实际计算、人物历史都有详细的记载，且早有流传。
　　“而西方却直接公开了十二平均律的数值结果，没有任何大师的运算手札、演算记录、个人笔记等等能体现出人物在进行数学.运算等日常活动时的详细步骤和思路，也没有任何确凿的古典文献等历史记载，又是如何做到与东方的数值一模一样的？”
　　接连的提问落地，一针见血。
　　——靠扒坟偷师，当然不用记笔记！
　　满室落针可闻。
　　直播特写镜头里，问答达人喉结剧烈滚动，白衬衫腋下渗出深色汗渍。
　　容修手指轮叩桌面，像在拨动算珠，字斟句酌地再问：
　　“中国算盘要拨七千万次才得出的数值，西方发表著作却连一张草稿纸都没有，却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结果？”
　　不等对面众人回过神……
　　容修杀个回马枪，最后又来一波扎心提问：
　　“我记得，西方发明能简单进行四则运算的机械计算器是在19世纪？
　　“在此之前，计算方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依靠笔算，充其量会使用类似乘法表的对数表？
　　“工具也只有纳皮尔筹，也就是一些刻有数字的木条，还有一种滑动的计算尺，直到后来，才不得不从中国引入最常规的算盘？”
　　好一套素质三连，攻击力递增！
　　公屏弹幕已经爆了：
　　【卧槽这波直接封喉！】
　　【快看对面表情！脸都绿了！】
　　【哈哈哈物理打脸最为致命】
　　顾劲臣优雅地整了整袖扣，补上最后一刀：“顺便一提，欧洲十六世纪才掌握开方运算？”他歪头露出影帝招牌微笑，“真巧，中国公元前就会了。”
　　现场雅雀无声。
　　这两个人……
　　真是令人惊叹的配合。
　　两人这一波发言，思路连贯，层层递进，互相补充说明。
　　容修谈言微中，顾劲臣条分缕析，打得对手毫无还击之力！
　　四周看官们陷入短暂的呆滞。
　　观众们都有点懵。
　　这段发言过于专业了，再加上大影帝让人窒息的计算公式，大概是不明觉厉吧？
　　所谓“权威效应”。
　　这不正是吃瓜群众们想要听到的吗？
　　刚才问答达人只不过是透露了几句数据信息，提到了那位神父发表著作的时间，就让大家产生了“证实性偏见”，下意识相信了对方的观点，听风就是雨的，不自觉地认为“真凭实据”很靠谱。
　　于是容修和顾劲臣一波顺势而为，干脆不展示歪果仁看不懂又装瞎的古籍证据，而是直接辩证着来，
　　有理有据，掷地有声，问得对方哑口无言。
　　【行叭，咱不争了，你们先回答我哥的问题，就说你们怎么算的，用什么工具算的？】
　　【中国《周髀算经》公元前1世纪左右就有平方根和勾股定理等数学内容了，欧洲16世纪才有开方的雏形啊！】
　　【哈哈哈，用魔法打败魔法，最管用了。】
　　【珠算不是中国独有的吧？西方也有啊！】
　　【自大的秦腔穷！我们当然也会珠心算！珠心算本来就是欧洲的东西！】
　　“欧洲的？”顾劲臣优雅地翻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珠算口诀表，“二一添作五，逢二进一...”
　　他忽然抬眸，看向直播镜头，“接下来，我们同胞们也能继续背下去，可西方网友们，却不见得会吧？”
　　西方诡辩团：“……”
　　累了。
　　听不懂，毁灭吧。
　　【是啊，你们会吗你们就抢？】
　　【中国从古代开始就大规模使用算盘了，家家户户都有，大到商业店铺，小到家里记账，西方不是这样吧】
　　【算盘虽然也有局限性，但我们古代就有很多系统的算术著作了，只要是我们想，就能完成多位数连乘连除、高精度小数四则运算，以及涉及矩阵运算、微积分数值求解等复杂数学模型的大型计算……就是计算要更久，而且独立计算也不那么精准，可是一定能算出来的！】
　　【我小学必修课还有算盘呢！华人从古至今都要学习珠算，我们古代就有一套专门的开方运算法！】
　　【那么问题来了，请问一下，你们西方以前到底是怎么算的丫？现在呢，离了电子保姆，你们还会什么工具不？】
　　【珠算不是华夏独有的，西方也有珠心算教育，我们国家现在也有很多培训机构！】
　　【呵呵，是吗，你们是全民教育珠算吗？那么，你们的珠心算口诀是什么呢？一定有不少自古流传的秘籍口诀吧？具体讲讲？】
　　西方杠精军团：“……”
　　我特么！
　　怎么又说回到口决了？还能不能好好吵架了？
　　【西方确实自古也有珠算啊，我们不是全民教育，毕竟是很专业很复杂的东西……】
　　【是吗，这玩意很专业吗，不是随口就来吗，我们祖祖辈辈打小就会！二一改作五，逢二进一，逢四进二，逢六进三，逢八进四……】
　　【见一无除作九一，见二无除作九二……这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多位除法运算哦！你们老祖宗的呢？】
　　【心算我学过！头同尾合十，头乘（头+1）尾乘尾；尾同头合十，头乘头加尾，尾乘尾】
　　【哈哈哈哈，二哥一定又要举手提问了，就像九九乘法表，既然西方自古就有，那你们流传下来的珠心算口决是什么？】
　　歪果网友们：“……”
　　淦！
　　虽然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多少年了，世界奥林匹克数学冠军位置一直都被中国人垄断。
　　何止啊，如今华尔街融资、签对赌协议时，轻飘飘一句“我们财务长是华裔”，比一百页审计报告管用十倍！
　　原因就在这里！
　　西方人要花几年、耗费很大精力才能记住的东西，中国小孩们在起跑线上就赢了！
　　直播间里，同胞网友们一阵畅快，发言更加的踊跃。
　　大家算是看出来了，跟西方人讲什么历史古籍，根本没用！
　　他们咬死了不承认，一个个的在那装瞎，再多的尿也呲不醒药磕嗨了的人。
　　不如干脆直接上必杀——
　　中国式口诀，堪比“急急如律令”，打得对家眼冒金星。
　　宝宝们还一脸蠢萌，气死人不偿命，不懂就问：行叭，那你们是怎么算的呢，为什么不回话了呢，是天生不喜欢说话吗？
　　白翼看得直乐，这一波粉丝给力，家人们输出666啊！
　　按照流程和思路，主持人理应在容修和顾劲臣的一番发言之后，读一下网友们的讨论和反馈。
　　但阮珍珠陷入了两难，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推波助澜。
　　华人网友们实在是太强悍了！
　　看看公屏上的辩论势头，看看那一大段一大段的汉字疑问！
　　起初，歪果键盘侠们还强词夺理。
　　结果和中国网友互怼几个回合，回复越来越慢，回击越来越弱……
　　而且有些发言是“汉字口诀”，即时AI机翻都卡壳了，诸如：见五无除作三五，这是啥？
　　这让西方网友的回怼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阮珍珠替人尴尬的毛病都要犯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原本双方还和和气气、势均力敌的……
　　好吧，只是表面上和气，实则暗流涌动。
　　好在辩论也算是有来有往。
　　可是，谁都没有预料到，到了“十二平均律”，容修转了性子似的，一改东方绅士谦逊有礼的一面，突然火力全开，攻势凌厉，每一句都认真且坚定，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顾劲臣还在旁边帮腔助势！
　　那位大影帝在大陆可是有个外号，娱乐圈公认的学霸大百科全书……
　　他还现场算数开方！卧槽那些都是啥！
　　与此同时，互联网上又热闹了，一个标题顶上外网热搜：
　　《容修直播手撕西方伪音乐史：纳皮尔筹算崩十二律，几根木条要拨七千万次！》
　　还有些TikTok、小红薯的西方搞笑博主跟风出手，集体发布调侃小视频：
　　《朱载堉托梦怒掀棺材板要版权，梅森手稿惊现微信巨额账单》
　　网友们：哈哈哈哈哈，绝绝子！
　　眼看着，整个局面发生了巨大转变，华人一方呈现碾压态势，于是阮珍珠就打算平衡一下，放弃网友互动的环节。
　　然而，不待阮珍珠打圆场……
　　一直关注直播间的顾劲臣再次出手了。
　　顾劲臣笃定道：“我赞同中国网友们的观点。事实上，西方从没有像中国一样大规模使用过珠算。”
　　难得一见地，“社交先生”把话说得这么绝对，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退路。
　　顾劲臣稳稳地接住了自家的传球，并没有忽略同胞网友们的输出贡献。
　　大影帝游刃有余，和粉丝们打配合，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顾劲臣拿出手机，搜索出两组计算工具的图片，以及百科资料与文献，给在场众人过目。
　　然后，他直接点名了那位扬言“珠心算来自西方”的网友，很不给面子地反驳道：
　　“西方以前只有简单的计算工具，就好比容修说过的算筹小木棍，还有类似算盘的槽和珠子、尺子和线等等。
　　“即便是文艺复兴时期，一些西方数学著作中一笔带过提到了‘算盘’，也没有达到像中国那样全民普及、广泛应用于各种计算场景的大规模使用的程度。
　　“直到后来，随着工业革命和科技的进步，西方直接走向了以电子为基础的计算工具发展道路。
　　“也可以说，西方在机械和电子计算器之前，并没有形成像中国那样以珠算为主要计算工具的全社会应用的局面。”
　　对家键盘侠：“……”
　　这话怎么感觉像在骂人？
　　就是说，西方发明计算器之前，只会摆小木棍？
　　这个时间不短吧，这么原始的吗？
　　那位一直刷屏“珠心算来自西方”的歪果网友不吱声了。
　　“顾老师刚才提到了时间——文艺复兴时期。”
　　容修抿了一口白水，准确地抓住了关键词：
　　“那时候，中西方虽远隔重洋，但丝绸之路等贸易文化交流路线一直存在。
　　“当时，欧洲对东方文化的探索欲望十分强烈，大量传教士涌入中国，除了算盘之外，也不能排除西蒙-斯特芬接触到相关东方音律知识的可能性。
　　“更何况，在朱载堉之前，中国古代音乐理论已经对音律有了千百年深入的研究，为十二平均律的诞生奠定了深厚的基础，理论也是一点点发展完善的，更是与华夏各个文化领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非突然之间孤立出现。
　　“这与在数学著作中突然提到算盘、在音律著作中突然公开十二平均律精确数值的西方，截然不同。”
　　停顿了下，容修总结般地，斟酌地说：
　　“这是关于时间方面的，针对‘西方优先论’的质疑。
　　“接下来，我还要说几点——”
　　桌对面大V们：“……”
　　你特么还要说？
　　死忠粉们：哈哈哈哈。
　　容老师一说“下面还有几点要总结”，同学们的脑瓜子是不是嗡嗡的？
　　“第二点质疑，就是‘马兰-梅森独立研究论’。”
　　容修步步为营，直接否定道：
　　“你们所说的西方神父独立计算，并且得出数值相同是巧合，这是绝不可能的。
　　“首先，计算工具是一方面。
　　“另外，理论体系也是一方面，包括计算方法、旋宫转调等内容。
　　“西方和中国在文化差异上，决定了律制在本质上的不同，五度相生律与纯律也有着理论鸿沟。
　　“所以，即便西方前提对音律有一定的研究，作为西方人的梅森，以西方律制体系，根本不可能在理论上与朱载堉如此高度相似，更不可能计算出一模一样的数值结果，很难说没有受到中国的影响。”
　　容修态度认真，寸土必争，在逻辑上逐条进行了总结。
　　桌对面的几位对手被打得毫无反击之力。
　　“最后一点，针对‘音乐发展脉络’一说，我刚才看到，有西方网友一直在刷屏一些观点——”
　　容修接过平板，点开顾劲臣截下的公屏发言图片，慢条斯理地读出了几条发言：
　　【从西方音乐发展的历史来看，十二平均律是西方音乐理论体系逐.步.发.展.的必然结果。】
　　【我们欧洲从古希腊就开始探索音律，一步步发展过来的，十二平均律也是自.然.产.生.的，并没有借鉴朱载堉，不存在抄袭中国。】
　　容修读到这里时，忽然被对面打断——
　　“这个网友说得没错啊！”
　　Quora问答达人倏地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忍不住附和道：
　　“西方音乐经过一步步发展，直到中世纪复调音乐兴起，我们对音律不断探索，一直在朝着更科学、更蓬勃、更完善的方向发展，十二平均律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产生的……”
　　容修打断了他：“漂亮话谁都会说，有证据说证据，有文献上文献。”
　　问答达人噎住：“……”
　　容修淡然瞥去一眼，问答达人用一种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眼神瞅着他。
　　没办法，西方怎么样不清楚，反正华夏自古以来，学术之争都是你死我活。
　　容修叹气，多解释了两句：“文化创造和发展的历史需要牢靠的资料文献、理论研究做支撑，不是你们一句‘蓬勃发展’就能据为己有，这无异于‘上帝的金手指’——文化发展脉络应当抽丝剥茧、有理有据、有迹可循。”
　　问答达人心梗：“……”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瞟了一眼直播镜头，目光缓缓扫过，落在问答达人脸上。
　　然后，他笑了。
　　笑意愈发浓。
　　渐渐地，那抹笑蔓延到了整张俊脸，眼角眉梢都带笑。
　　那是在笑……吧？
　　“你！”问答达人表情裂了，脸色铁青，脖颈暴起的青筋像蠕动的蚯蚓。
　　聊天气氛再一次急转直下。
　　老酒馆空气骤然绷紧，所有人都关注着接下来的谈话发展。
　　直播间发言也有短暂停滞。
　　同胞们都隐约意识到，容修此时聊音乐，并不单单只是在聊音乐。
　　大家都知道，哥哥们在国外接受访谈，所坚持的，所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容修指尖轻落，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平板。
　　看着公屏上网友们的争执互怼，他似乎在寻思什么，又好像在强忍什么。
　　“对于这两位西方网友，以及对面这位先生所认为的观点，我姑且不予反驳，但我又实在很好奇……”
　　容修说着，忽然倾身笑问阮珍珠：“能和观众连线么？”
　　阮珍珠张了张嘴：“这……”
　　直播连线？
　　别开玩笑了！
　　破亿流量直播间，国际官方访谈节目，你想干啥？
　　你还想亲自上阵和观众吵一架？
　　让摇滚巨星和国际网友现场对线？这祖宗是真敢想！
　　看阮珍珠一脸山崩地裂的表情，容修略显遗憾，索性也不坚持：“既然如此……”
　　反正，也没的所谓，对面那些来“面基”的博主大V、自媒体评论员，不也都是“键盘侠代表”么？
　　容修正要继续开口……
　　阮珍珠灵光一闪，打断了他：“稍等一下。”
　　阮珍珠暗示镜头移开，让嘉宾们自由聊天，她则快速在手机上打字，与节目组进行了一次紧急线上会议。
　　没一会儿，阮珍珠放下手机，扬起精心设计的笑容：“我们可以开启文化阵营投票！”
　　现场中西双方：“？”
　　阮珍珠讲解，虽然在访谈过程中，不支持嘉宾与观众连线，但经过节目组沟通考量，可以增添一个“网友互动投票”的环节。
　　——红方华夏文明，蓝方西方文明。
　　投票机制开启到整个访谈节目结束，票数也会在双方聊天话题中随时波动。
　　每一个话题结束后，支持票数较低的一方，要有一个小惩罚。
　　什么？
　　还有惩罚？现场惩罚双方嘉宾？
　　这还不干他们？
　　粉丝们听完规则，都很上头，这时候绝对不能怂，纷纷给自家哥哥打鸡血。
　　西方陪聊团一直鼻孔看人，一定要赢，狠狠惩罚他们啊！
　　【谁怕谁！跟他们比！我们何时怕过投票！】
　　【比国家民族文化，老子还没服过谁，泱泱大华夏不可能输给他们】
　　【可是现在是国内下半夜凌晨，我们不占优势啊】
　　【等等，家人们，好像哪不对？】
　　【请注意：华夏文化，西方文化】
　　投票窗口出现，明晃晃的——
　　华夏红 vs 西方蓝
　　同胞网友们反应很快，注意到了规则和阵营的不合理之处。
　　不是东方vs西方，不是亚洲vs欧美……
　　而是……
　　中国 VS 全世界？
　　这场面是不是很熟悉？
　　华夏面对的总是全世界。
　　一说到“干架”，家人们一下想到的就是自家和全世界干架，除了自家，全都是外国。
　　【西方一百国，抱团打我们一个？真当咱们是大冤种？】
　　【虽然我不觉得我们会输，但这个规则漏洞百出，妥妥双标现场！】
　　【节目组脸呢！这规则够阴险】
　　粉丝们一片骂娘，敢情节目组这是给自家哥哥挖了个“1 vs N”的大坑啊！
　　无数华人观众刷屏提出异议，外国网友们这才发现投票规则制定的问题。
　　不少倾向中方的外国吃瓜群众表示，这个阵营划分的确实有点荒唐，
　　西方文化一股脑凑在一起，华夏文化却孤立无援，明摆着给西方文化抱团的机会，把华夏文化架在火上烤。
　　华夏即便是票数赢了，估计也是披荆斩棘吧，输了更是憋屈得慌。
　　连外国粉丝都看出来了，节目组心思不纯啊，还要不要点脸？
　　瞧瞧，“阴谋得逞”四个字，都已经写在桌对面正在窃喜的主持人和西方自媒体的脸上了！
　　最让粉丝们担心的是，如果哥哥团队票数不尽人意，会不会背负太多，压力过大，惨遭同胞网友回旋镖？
　　直播间里一片吐槽和反对声。
　　然而，面对不合理的游戏规则，中方当事人反应却极为平淡。
　　两位华人明星神态自若，尽显大国宽厚气度。
　　既没有纠缠公平性，也没有撒泼打滚引导不满情绪，这也让众多中立媒体另眼相看。
　　只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容修开口道：“好，开启投票吧。”
　　阮珍珠惊喜睁大眼睛，确认道：“直到访谈结束，之后任何文化领域话题，都会根据支持率分出胜负，会有惩罚哦，没问题么？”
　　容修点头：“可以。”
　　轻烟嗓透着自信，且兴味十足，容修对Quora问答达人说：“那么，可以开始了？接着刚才的话题，我们具体聊聊？”
　　问答达人：“？？？”
　　什么意思？
　　你还想怎么个具体？
　　刚才聊到哪了，哦，用鹅毛笔，还是算筹，一定要回答这个该死的问题吗？
　　这个华人明星怎么回事，一定要“你的我的”聊出个结果才罢休？
　　这么想着，问答达人就嘀咕出了声，语气既轻蔑又不耐烦。
　　【是啊，华人总是这样，一定要让别人承认那些东西都是他们的才行，太霸道了！】
　　【就像我上次发布大韩民国的泡菜，还有我们的非遗端午祭，被华人网友盯上了，和我争论了30多楼，他们还骂人】
　　【网上很多华人这样，尤其是聊到某个文化，他们必须争论出一个胜负，真搞不懂到底是为什么】
　　【是集体自卑的体现吧hhhhh，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不争说我们怕了，争了说我们霸道，容哥说的对，一根筋两头堵的玩意，真无耻。】
　　【西方五线谱体系诞生前，华人是靠巫祝跳大神记谱的吗？】
　　【巴赫贝多芬都没有，你们怎么可能有音乐哈哈哈哈！】
　　【连do re mi都是我们发明的音阶基础，十二平均律当然源自西方，你们为什么一定要争辩个是非长短？】
　　显而易见，节目组并不在意网友们的争议。
　　根本就是故意为之，争议越大越有看头。
　　阮珍珠还唯恐天下不乱，复述了公屏上的疑问和调侃：
　　“国际网友们认为，华人平时执着于争论文化归属与起源，是文化不自信的体现？”
　　老酒馆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
　　容修正色地回答：“正因为自信，所以不怕寻根问底，更要争一个根本，万物必有其本，百事必有其根。”
　　顾劲臣深感赞同：“中国有一句古话，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溯源明本，行稳致远。”
　　两人是用中文回答的。
　　好在顾劲臣说完就翻译了一遍，也算是回答了网友们的质疑。
　　歪果仁能不能听懂就……
　　阮珍珠嘴角一抽，维持着职业微笑，脑袋瓜子有点木。
　　所以说，她不爱采访华人啊啊啊！
　　两人一段话，说得歪果仁晕头转向。
　　容修倒是眉目清明，接着道：
　　“难得坐下来聊天，各国朋友们都在场，既然双方各执一词，观点相悖，在直播镜头面前，就不能敷衍了事；投票机制也算是差强人意，那我们就各自说说，让全世界来评断。
　　“刚才聊到自家音乐和十二平均律的发展脉络，来而不往非礼也，就由我先说说我们华夏音乐的发展，先干为敬——”
　　不等问答达人回应，容修稍一思考就开口了。
　　说白了，针对的就是那些西方无脑优越感的言论——
　　「东方无音乐，音乐起源在西方，华夏音乐都是西方复刻品。」
　　根本没有给问答达人推脱回避的机会。
　　直播间，双方投票显示：
　　华夏红50%—西方蓝50%
　　战斗开始！
　　容修开口即爆：“说到我们华夏的音乐，稍早些的时候，就要从甲骨文聊起了。”
　　问答达人：嗯……啥？
　　？！我特么！
　　甲骨文？！
　　还只是“稍早些”？
　　稍？
　　那“更早”是什么时候？你怎么不从华夏盘古开天开始聊？！
　　槽多无口，问答达人又又又麻了……
　　“刚才我说，华夏音乐发展，与其他各个文化领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非突然之间孤立出现——”
　　“比如，音乐与文字。”
　　“在华夏的甲骨文里，音乐的‘乐’字，写法是两根琴弦之间，加上一面鼓。”
　　容修一边说着，一边在平板上手写了一个大字，给众人过目。
　　不似汉字那么方正，更像是一个形似“樂”的卡通图画。
　　两侧“幺”字，写作形状似“8”，仿佛两根绞缠的弦，细若游蛇。
　　樂的“上白下木”则形如一面鼓。
　　“白”如蒙皮，“木”似基座，整体似丝弦附于木上，以手敲击之状，图案十分象形。
　　这就是中国最早的甲骨文？
　　——两缕丝弦绞缠如蛟，一面木鼓悬立其间。
　　俨然一幅象形图腾。
　　经过顾劲臣的翻译，这个图腾愈发地具象了起来，仿佛让人一眼穿透千年，看到了某个场景。
　　“这是3600年前的甲骨文，繁体汉字‘樂’就是由它衍化而来，后来简体化为‘乐’字。”
　　容修着重强调了3600年前。
　　然后他放下平板，面露一丝神秘，随口般地问：“琴弦和鼓，说明了什么？”
　　大家被他问得一愣。
　　容修也不卖关子，一句一顿地自答：
　　“这说明，中国至少在3600年前，就有了交响乐团的概念。”
　　歪果仁们：“？？？！！”
　　.

第1078章 晋江文学城:哥夺笋呐
　　震惊！
　　这个切入点……
　　平地起惊雷一般，四周安静了一瞬，猛然传来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歪果仁们眼睛瞪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三千六百年前的交响乐团？！
　　荒唐！简直是天方夜谭！
　　问答达人半张着嘴，瞪着眼睛，想要开口打断。
　　但又……不知如何反驳。
　　容修直视他，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直接贴脸开了第二枪：
　　“当然，在3600年前甲骨文出现之前，华夏还有更早的音乐。”
　　问答达人：“？？”
　　容修微笑：“中国最早的乐器，可追溯到9000多年前的贾湖遗址。”
　　问答达人嘴角一抽。
　　幸好，这个家伙，果然没有从盘古开天说起，比较保守。
　　可他特么从一万年前说起！
　　一万年前！！！
　　容修不看问答达人扭曲的脸，自顾自地娓娓而谈：
　　“这是经过严格考古证实并有文献记载的。1986年，河南贾湖遗址出土了40多支骨笛。研究考证——”
　　容修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凝固的人群：“这些拥有近万年历史的骨管，不是普通乐器，而是华夏礼乐的始祖，名为‘骨龠’。”
　　话音落下的同时，顾劲臣恰到好处地亮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清晰无比的考古现场照片、文物高清特写以及古籍文献片段。
　　这时，老板娘劳拉从人群中利索地挤出来，快步到顾劲臣身边低语几句。
　　顾劲臣微一点头，劳拉拿起两个遥控器。
　　悬在承重柱两侧的两块巨大液晶屏瞬间亮起！
　　平时播放激情球赛的屏幕，此刻却像威严的审判墙。
　　老摩根吹了声口哨：“嚯！大家伙上场了！”
　　两块巨屏一左一右，正悬在访谈长桌两边对峙阵营的上空。
　　顾劲臣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头顶大屏立刻同步变化，清晰投射出容修提到的“贾湖遗址”场景、骨龠特写以及泛黄文献的放大图。
　　流畅精准，默契贴心，他像一位金牌首席助理，为关键会议切换演示文稿。
　　容修笑着看向大屏。
　　容总表示十分熨帖。
　　“这个河南出土的文物，来自9000年前，名叫骨龠，与音乐的‘乐’字同音，就是用动物的骨头制作而成的乐器，华夏先人们选择了丹顶鹤的尺骨。”
　　容修一面慢条斯理地发言，一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臂弯：
　　“尺骨，也就是翅膀上的骨头”。
　　然后他话锋一转，颇为玩味：“那么，为什么用丹顶鹤的翅膀呢？”
　　老酒馆静悄悄，没有人回答，歪果仁们都全神贯注地聆听。
　　容修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力量：
　　“因为华夏是崇尚天道的民族，自古追求天人合一，《礼记-乐记》里说‘乐者，天地之和也。’——华夏古人认为，音乐能贯穿天地。
　　“而丹顶鹤在华夏，从古至今都有着特殊的文化内涵和地位，它能感知节气变化，又知晓时辰，既是长寿的象征，又代表君子品格，更是被视为‘仙界使者’，有神仙意象，极有灵性；
　　“古人说，丹顶鹤有灵，神鸟通天，能连接人间和仙境，所以丹顶鹤，在中国又叫仙鹤。
　　“于是华夏先民们就用仙逝神鸟的尺骨，制成骨龠，将天地间节气变化的规律定为‘音律’——好听的音律能通天，能祈福禳灾，抚慰人心，所以叫天籁。
　　“今天中国人所说的‘天籁之音’，源头就在这里。”
　　桌对面大V们：“……”
　　所以说，一万年前，华夏音乐就有了雏形？！
　　问答达人梗着脖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老实说，他一直竖起耳朵听，等着容修谈华夏的音乐发展脉络，盘算着等自己发言时，好歹也“照猫画虎”按时间轴梳理一遍西方音乐的演进，最后落到十二平均律的自然诞生上，也算旗鼓相当……
　　万万没想到……
　　这、这混蛋，直接给他整到华夏九千多年以前去了？！
　　容修从天聊到地，从神话讲到古史，文物、古籍、天文、动物……统统往一块儿揉！
　　明明在说“音乐”，他却东拉西扯什么仙鹤节气，成语由来……
　　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直播间里，DK死忠粉们早已笑疯，弹幕疯狂刷过：
　　【就问达人大大还好奇不？！(狗头)】
　　【容哥的“具体聊聊”它来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坐等大大表情包！#论度娘都救不了的社死现场#】
　　容哥所谓的“具体聊聊”，当然要看聊什么啦！
　　如果聊日常琐碎，容修的具体，就是从“是、好、嗯”具体到“是的”“好的”“嗯哼”。
　　如果聊音乐领域，就……
　　和一群西洋佬聊自家文化，容哥一定会聊得你怀疑人生！
　　“刚才说的是上古时期，提到了中国出土的骨龠——这一阶段的华夏音乐，与观测天文、制定历法、感应节气变化密不可分。”
　　容修的声音沉稳地落下，又短暂地停顿了几秒。
　　他身体放松地向后靠上椅背，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
　　不过，那抹遗憾并未停留太久，旋即又被另一种更深沉的自豪感覆盖。
　　“聊到‘最早乐器’的头衔，之前倒是有不少外国考古队宣称发现了‘三四万年前’的骨笛，纷纷争抢‘世界最古老’的名号。”
　　容修唇角牵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
　　“但是，却没有一个国家的出土文物是完整的，要么是残片，毫无连续性佐证，要么连像样的文献依据都拿不出，更有甚者，仅仅看到一块开了几个洞的动物骨头，就硬说成是‘上古乐器’，这定论的逻辑链，未免太过单薄了吧？
　　“而，外国朋友们不知道的是，中国考古出土的贾湖骨笛，才是目前发现的世界上最早的、可吹奏七声音阶的乐器。”
　　直播间的评论区瞬间炸开锅。
　　国内网友们热血沸腾，打字的手指都快飞起来！
　　【解气！真解气！】
　　【听见没？这才是实锤！】
　　【某些吹自家历史久远的出来溜溜？有证据链吗？】
　　网友们的争论火星四溅。
　　从谁家的乐器最古老，争到什么样的文物骨头，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上古乐器”。
　　某些国家考古挖出的象牙、熊骨，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窟窿，连人类活动痕迹都难以确定关联，就硬往乐器上套，实在难以服众。
　　而一些敏锐的专业人士和乐迷，注意力却死死钉在了容修话里的另一个关键信息上——
　　那支自华夏九千年前的骨龠……竟能吹奏出完整的七声音阶？！
　　七！声！音！阶！
　　这是多么惊人的事实？！九千年前啊！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华夏先民对音律结构的掌握，远超他们既往认知的极限？
　　这念头冲击力太大，让人头皮发麻。
　　容修却并未在此处多留，只让众人自行消化，话已轻巧地滑向下一段时空：
　　“时间往后推移，到了商代，华夏出现了一种石头雕刻的乐器，形状像一柄曲尺，‘L’形弯折，名为‘磬’，主要用于庄严肃穆的祭祀和仪轨之中。”
　　容修指尖在空中勾勒出磬的轮廓，动作优雅而有力，接着道：
　　“汉字繁体‘聲’，后来简化为声音的‘声’字，正是‘磬’上半部分，再配上‘耳’字，明白了么，这就是‘耳朵听到磬鸣之响即为声’的造字之源。”
　　直播间被一片惊呼的符号淹没！
　　【！！！！！】
　　中国文字本身就记录了音乐？！
　　“紧跟着，古人在磬的基础上，又发明了丝弦乐器，叫做琴，要强调的是，琴身坚实，磬体厚重，丝弦紧牢，它们都是实心的，发出的声响清越激扬。
　　“于是，古人又相对实心乐器，发明了一些中间是空心的乐器，例如钟、鼓等，空腔鸣响，声振四方，浑厚悠长，发出的声音则称作‘音’。”
　　“这，就是华夏文字‘声音’二字的由来，空心的，实心的——”
　　容修将右手和左手在身前象征性地一分一合，看向时不时补充翻译的顾劲臣。
　　于是，在顾影帝口中，华夏的“声音”有了别样的浪漫：
　　“——磬琴钟鼓，实体与空腔交相辉映，阴阳相济，动静相合——这，就是华夏‘声音’二字的由来，也是礼乐文明‘和合之美’最古老的注脚。”
　　直播间：“！！！”
　　华夏的音乐和文字是息息相关的？
　　容修追本溯源，条分缕析，让人恍然而惊叹，更是沉浸其中。
　　听众们仿佛与他一同踏上了那段神秘的历史旅程，感受着古老的东方音乐从远古缓缓走来……
　　“现在知晓了吧？”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笃定而又自豪的笑意：
　　“我们日常使用的词语‘声音’两个汉字，本身就藏着华夏音乐起源的秘密，在古老文字出现的时候，就奏响了人类最早交响乐团的先声。”
　　外国观众们：“？！！”
　　轰！
　　如同脑中引爆一颗惊雷，许多外国听众的表情彻底凝固。
　　一些原本觉得自家历史底蕴深厚的同胞，此刻也只觉醍醐灌顶，一股奇异的颤栗感爬上脊椎。
　　原来……如此？！
　　汉字本身就是活的交响乐谱？！”
　　【东拉西扯！不就是想转移音乐话题避重就轻么？】
　　【不是辩论音乐吗，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知道你们华夏历史悠久，音乐文化比不过我们，所以就用其他文化扯大旗吗】
　　【呵呵，某些单细胞生物，就是听不懂人话，不是坏，就是蠢，这叫文化渊源！核心就是音乐！】
　　【好像没听懂，又好像听懂了，不明觉厉啊，刚去搜了下钟鼓图片回来……这画面感，头皮发麻】
　　【细思极恐，如果真像Rong所说，华夏文字成形时已有合奏观念，那么和声体系绝对早有雏形！】
　　【《西方音乐史》第一章是不是该撕了？】
　　忽略掉一些心怀叵测的黑粉搅局，逻辑清晰的观众已然洞悉了玄机。
　　容修的每一句话都严丝合缝，根本无法找到能真正有效攻击的靶点。
　　暗处观察的西方媒体人脸色铁青。
　　而那些真正洞若观火的业内专家们，心底却在叫绝。
　　他们听明白了！
　　容修看似天马行空、从骨笛跳到甲骨文再到汉字造字法，话题跨度惊人——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精准地服务于一个核心：
　　——音乐绝非孤岛。
　　——任何学术成果都不可能“突然”出现，各个文化领域也非孤立发展。
　　华夏文字的演变，就是华夏音乐发展的见证者！
　　象形造字的内涵，指向了音律的规则和乐器的分类！
　　而华夏的音律发展，又与华夏天文、历法、祭祀、礼仪等宏大体系死死咬合，环环相扣！
　　正如容修所说，各领域文化的发展进程之间紧密呼应，任何一领域文化都可佐证另一领域，任何一条线的成果，都是其他体系发展进程的证明，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西方所谓“突然出现的文明成果”？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根本不存在！
　　有网友意识到：啊！这不正是容修之前被人短暂打断、提出质疑的第三点吗？
　　——“发展脉络”！
　　直播间里，大佬们在欣赏感叹之余，兴味悄然滋生。
　　观众们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
　　审视的目光不知不觉放软，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好奇心，心头忍不住揣测：接下来还有什么？
　　容修自然不会辜负这份期待。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难得地与观众们互动：
　　“大家还记得么，我在商场弹奏的几首曲子的调式调性？”
　　公屏上纷纷刷出了答案！
　　“十面埋伏！”阮珍珠下意识地抢答，“中国五声调式。”
　　容修颔首：“没错，宫商角徵羽，华夏音乐体系的基石，说到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更为久远的上古时代。
　　“而这五个音、五个字，也绝非随意选定，其实它们每一个音名，背后都暗藏乾坤，与华夏文化体系紧密相连。”
　　阮珍珠疑问地看着他。
　　轻烟嗓缓声道来，带着温柔的磁性，容修慢条斯理地说：
　　“中国五声调式，宫商角徵羽，对应着华夏哲学中的‘五行’金木水火土，也对应人体的‘五脏’心肝脾肺肾。
　　“《黄帝内经》记载：宫为土音，通于脾；商为金音，通于肺；角为木音，通于肝；徵为火音，通于心；羽为水音，通于肾。
　　“同时，五音也对应宇宙万物。中国古人通过五音变化，来洞察天地万物的运行发展方向，甚至用来调养生息，改善身体状况。人们根据五音五行之理，创造发明出属性各异的乐器，十分神奇厉害——”
　　容修稍寻思两秒，给友人讲故事一般：
　　“就比如，大家看过中国古装影视剧吧？战场上，战鼓震天，那战鼓，敲击时核心就是‘徵’音。刚才说过，徵对应五行属火，火通心——两军对垒，击鼓迎战，战意勃发，气势如火，能鼓舞士气、振奋人心；
　　“而战事尘埃落定时，就会敲击锣声，那锣声铿然，正是‘商’音，五行属金，所以也叫鸣金收兵——
　　“锣为商，商属金，金主肺，在五行理论中，商音具有收敛、沉降的特性。在战场上，鸣金可敛阳，能收肺气、平躁动，外加金属振动频率的物理声场影响，当锣声余音远近回荡，就会让人力竭气弱，即使是气血上头的勇士，也会无心再冲锋陷阵。”
　　容修顿了顿，微笑：“这就是华夏老祖宗的智慧，很神奇，也非常科学吧？”
　　粉丝们无比激动。
　　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华夏音乐的起源，何其博大精深！
　　不仅仅是音符的组合，那是包罗万象的文化精粹！
　　而更多的外国观众，心头那强压下的疑问种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地疯长：
　　——如此精妙浩瀚、体系完整的音乐脉络……
　　其实，华夏音乐才是世界音乐起源吧？
　　没有人注意到，阮珍珠眼中情绪翻涌。
　　作为深受华夏文化影响的越南后裔，她对那片古老土地的敬畏、潜藏的竞争、近乎图腾式的崇慕与压抑的酸涩……
　　种种情愫盘根错节，此刻她只是怔怔听着，浑然忘却了立场。
　　“还有更神奇的——”
　　容修卖关子一般，不急不缓地轻呷一口茶水：“回想一下之前聊过的，唇、齿、舌、鼻、颚、喉、胸……”
　　餐桌四周，酒馆老炮们一片响应。
　　大家刚刚都学过每个器官的汉字，发音都是对应的部位，实在太玄妙、太严谨了！
　　容修放下茶杯，略显神秘地建议：“宫商角徵羽，不如也尝试一下？”
　　现场再次传来窸窣吐字声。
　　容修中英参杂，字正腔圆：“宫，属土，从喉咙发音，为喉音，发声时气息通过喉咙发出，发音极长、极下、极浊；深沉，厚重，饱满，具有一种稳定、庄重、宏大的特质，就像大地一般沉稳，能给人一种坚实、稳定的感觉，在中国五声中，宫音常作为主音或中心音，起到奠定基调、稳定旋律的作用。”
　　容修又详细讲述了另外四个音，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做出相应的发声动作——
　　商，属金，为齿音，气流要经过齿间，如金石相击，具肃杀收敛之性，比如鸣金收兵。
　　角，属木，为牙音，从牙龈之间发声，蕴含着勃勃生机，好像草木破土，尽显蓬勃之势。
　　徵，属火，为舌音，由舌间流转而出，灵动多变，炽热激昂。
　　羽，属水，为唇音，从唇间轻吐，婉转悠扬，好像溪水流淌。
　　外国观众们聚精会神地聆听，眼神中满是惊奇。
　　待容修讲解完毕，大家便迫不及待地挨个尝试起来。
　　老摩根微微噘嘴，让羽字的气流从唇间挤出：“哇！我做到了，这太神奇了！”
　　顾劲臣也是头一遭听说，原来自家五声调式，还有这等玄妙之处，忍不住暗自揣摩，唇瓣无声翕合。
　　容修垂眸，目光落在他微微开合的唇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有趣么？”
　　顾劲臣轻咳了下，掩饰般迅速低头，指尖滑动着平板屏幕上的资料。
　　容修深深看他一眼，唇边的笑弧更深了些。
　　整个酒馆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体验感中，连对面阵营的主持人几个也在下意识地动着嘴唇，反复摸索发音。
　　好像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音乐世界的大门！
　　容修耐心地环视全场，直到尝试发音的窸窣声渐渐平息。
　　“后来——”
　　容修接着开口，老酒馆逐渐安静下来。
　　“华夏古人发现，五声之中，喉和舌的发声方式最为灵活，也就是宫和徵，稍一不注意，发声就会变化——就好比喉中声带有真假混声变化，舌音也有卷曲和平舌音，稍加变化，音高和音色就会偏移。
　　“于是，智慧的华夏古人就在五声基础上，增加了两个变化音，变宫和变徵——”
　　“变徵是徵音下方的小二度，变宫是宫音下方的小二度。至此，华夏音律体系就形成了完整的七声音阶。”
　　容修手势微抬，仿佛在无形的音阶上标记位置。
　　紧跟着，他话锋忽而一转，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调侃：
　　“正因为喉和舌音变化多端，易失本真，所以直到今天，中国人仍也会将某些不道德的人和言论称为‘喉舌’‘喉舌之音’，因为它们会轻易变化，没有立场。”
　　抹黑军团和黑媒们：“？？？”
　　这特么！指桑骂槐也太明显了吧？！
　　某些带着任务潜水的外媒代表脸黑了。
　　而，更多国外音乐爱好者，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从古老的华夏文字，到上古乐器的考古实证，五音与五行、五脏的玄妙对应，再到音律与文字、发声部位的精巧关联……
　　每一处细节，都闪耀着华夏先民洞察宇宙、体察自身的深邃智慧。
　　环环相扣，逻辑严密，令人无从辩驳，只能心生叹服。
　　华夏文化，太玄妙，太有趣，也太……不可思议！
　　那些华夏老祖宗们，究竟是如何想到那些的呢，真的是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的吗？
　　惊为天人！
　　现场观众们也不自觉地听入神，好像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彻底沉浸在容修所铺陈的音乐文化斑斓长卷中。
　　容修自己也仿佛沉浸其中。
　　每一个深思熟虑的单词，都似饱含对音乐文化的炽热深情，他分享珍宝一般：
　　“不仅如此，华夏五声，更代表着大国礼乐。
　　“《礼记-乐记》里说‘审乐以知政’‘声音之道，与政通矣’，这两句话的意思是说，要看一个国家的状态，看律制就能知晓——
　　“华夏五声调式，宫象征君王，商代表臣子，角对应百姓，徵关联事物，羽指代万物——
　　“中国古代宫廷每一次举办盛大典礼，都会演奏恢弘壮美的大型乐曲，宫商角徵羽各司其位，象征着国家由君王统领，以百姓福祉和国事运作为核心，文臣武将各安其职，同心同德。
　　“所以，在华夏古代，音乐就已经是国家的象征，被称为大国礼乐，‘礼’和‘乐’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足见音乐在华夏古代的崇高地位。
　　“时至今日——”
　　容修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豪：
　　“海内外都知道《中国春晚》，《2008北京奥运开幕式》享誉全球，中国大型晚会赢得世界赞叹，它们所展现的磅礴仪式感和深厚文化内涵，不正是华夏礼乐文明脉络五千年从未中断的最强佐证么？”
　　公屏上，许多外国粉丝激动回应：
　　【看过中国春晚！场面太震撼了！】
　　【北京奥运开幕式YYDS！无法超越的经典！】
　　不少海外观众这才恍然，原来那些盛大的“中国联欢晚会”，背后竟承载着如此源远流长的礼乐文化基因！
　　容修：“还有——”
　　问答达人眼皮狂跳：“……”
　　还！有？！
　　粉丝们笑喷了：
　　【哈哈哈来了来了！容老师的“简单讲几点”它又来了！】
　　【达人大大：求放过！脑容量告急！】
　　粉丝们：哈哈哈，这就是容老师口中的“我有几点要简单讲一讲”。
　　容修似乎陷入短暂的思索，轻咳一声，“抱歉，原文记不太清了，我得查一下……”
　　说着，他坦然地拿起手机，脸上没有丝毫掩饰的惭愧，还低声嘟囔了一句：“学过的东西怎么忘了，这专业素养，不及格啊。”
　　死忠粉们：“……”
　　(╯‵□′)╯︵┻━┻
　　大凡尔赛，赤果果的凡尔赛！你这都叫不及格，我们岂不是该回炉重造？
　　“正常，我也常忘，”顾劲臣就笑，“所以孔子说，学而时习之。”
　　容修余光温柔，瞥他一眼，轻嗯一声，“圣人诚不我欺。”尾音轻长似叹息，带着点满足的叹息，又似别样的亲昵撒娇，显然对这份默契的“补台”极为受用。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自然得好比家中书房闲聊，兴起时随手翻查资料一般随意。
　　阮珍珠看着两人，掩住姨母笑，默许了辩方嘉宾现场查证的行为。
　　问答达人：？？卧槽？还带现场百度的？
　　桌对面大V们内心疯狂吐槽！
　　这还在吵架呢，你居然查资料？！看字典骂街吗？
　　问答达人暗戳戳地瞪了阮珍珠好几眼，郁闷地靠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
　　【他急了他急了！】
　　【这不是犯规吗，访谈的时候查百科？】
　　【这叫严谨！你们也可以查啊，西方古籍文献、印刷拓本什么的，只要是真凭实据，有说服力的都行，你们尽管查！】
　　【关键是你们能查到吗，把你们那些刻在石头上的万年古籍拓本亮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容哥说过，西方考古界——石头恒久远，一刻永流传！】
　　【可能是西方风水太好了吧，不然我们华夏几百年前的碑文都看不清，他们西方石头上一万年前的刻字都清清楚楚的呢！】
　　【容哥说了，石头最好了，因为石头很难鉴定时间，西方出土的全是石头文物，清一色石头国】
　　外国杠精们气得七窍生烟，键盘都快敲碎了。
　　“找到了，《律吕精义》记载，”容修看着手机，用中文读道，“乐者，七声之主宰，八音之领袖，十二律吕之本源，度量权衡之所由出者也。”
　　容修一边缓声朗读，顾劲臣一边翻译成英文。
　　同时头顶大屏上，也展示出了文献高清图。
　　翻译到“十二律吕”，顾劲臣眉心微微一动，放慢了语速。
　　十二？
　　捕捉到这个数字细节，粉丝们都是一愣，立马支棱了起来。
　　重点来了！
　　“这句话的核心是，华夏音乐的出现，催生了世界上最早的‘乐历’，”容修加重了语气，“进而发展出中国度.量.衡.体系的最初标准。”
　　公屏弹幕：“？？？？？”
　　度量衡？！
　　又、又、又扯到了度量衡？！
　　“刚才有西方朋友提出，十二平均律是自然产生，是音乐逐步发展的必然结果？”
　　容修并没有放下手机，有意无意地目光飘了镜头一下：
　　“抱歉，对于这个观点，我无法认同。
　　“首先，十二平均律绝非自然产物，它是经过极其复杂的人为数学计算与漫长实践打磨出的精密结晶，不是靠‘自然发展’就能凭空诞生。
　　“更重要的是，音乐发展与一个国家其他文化领域的发展，是相互影响的，互相交织，彼此推动，绝不可能孤立发展。”
　　容修的话音倏地拔高，掷地有声：
　　“以华夏音乐为例，与中国文字的象形声韵互相影响，又呼应着五行哲学，与人体五脏息息相通，它能观测天象变幻以定节气，又规范着最核心的国家礼仪制度，甚至影响到了度量衡——”
　　直播间瞬间沸腾！
　　【卧槽！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这就是第三点！】
　　【根本不是突然蹦出来的！是融合了好几个体系慢慢发展出来的！】
　　【容哥牛逼！逻辑闭环了！】
　　【西方吹们快出来！说说你们的十二平均律是怎么个“自然发展”法？】
　　【来，详细展开说说，影响到你们的什么领域了？文学？哲学？历法？还是你们的度量衡也是靠音律定出来的？[狗头]】
　　【坐等编故事！在线催更！】
　　歪果杠精们：“……”
　　容修说到“度量衡”，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汉书?律历志》记载：‘量者，龠、合、升、斗、斛，所以量多少也，本起于黄钟之龠，用度数审其容。’”
　　高清文献图同步投屏到头顶巨屏上。
　　“这里的‘龠’，就是先前提到的骨龠，中国早期的管乐器，同时人们也用它来测容量，两龠等于一合。
　　“而这句话里的‘黄钟’，就是指黄钟律管，它是华夏古代乐律学中极为重要的正律器，管状，有一定的长度和管径，作用等同于现今的调律器、调音夹。
　　“中国商周时期，人们从奏乐要用的‘黄钟律管’找到灵感，以它作为基准，确立了长度、容积和重量的标准，度量体系由此逐步搭建，度量衡就有了更加明确的标准和规范。”
　　容修停顿了一下，字斟句酌地加重了语气：
　　“而‘黄钟’同时也作为音律概念，指的就是‘黄钟十二音律’，黄钟是十二律的起始律，是十二律中的阳律之首，在宫商角徵羽五音之中，‘宫’就是中央黄钟。”
　　节目所有观众：“！！”
　　出现了！
　　反应快的外国网友一下就意识到了——
　　十二音律？
　　这个贯穿华夏音乐体系的核心概念，竟隐藏在度量衡的起源记载中？！
　　不不，不止是度量衡，容修还说了很多其他领域……
　　让人惊讶的是，容修一直没有直接聊“十二音律”，而是发散地聊各个文化领域的发展。
　　但总是能关联到音乐发展……
　　这一次，他以一种如此刁钻、又如此不容辩驳的角度，通过国家度量标准的建立文献，间接证实了商周时期甚至更早，华夏成熟的十二律体系已然存在！
　　那么……
　　西方呢？
　　西方是否也能从其他文化领域发展，证明“音乐和十二音律起源西方”？
　　容修稍作停顿，让这份震撼沉淀，接着以审判般的口吻，字字如刀：
　　“所以说，任何伟大的文明成果，都不可能从虚无中‘自然蹦出来’；任何文化的发展演进，也无法摆脱整个文化生态网。万物都有源头，领域盘根错节，脉络清晰可见，历史不是小姑娘，不容人随意装扮——
　　“所以，西方所谓‘音乐蓬勃发展自然催生十二平均律’的观点，我希望对面朋友也能像我一样具体说说，像华夏一样梳理出一个逻辑脉络，才能让我信服。”
　　容修话落，直播镜头有意无意地转过。
　　长桌对面，一片死寂，众人哑口无言。
　　像你一样具体？
　　这、这怎么聊？
　　问答达人的反应尤其鲜明，他几乎丧失了表情管理的能力，脸上的自信与轻蔑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尴尬的通红。
　　他的身体局促地在椅子上来回挪动，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试图寻求同伙们的支援。
　　但，陪聊团大V们都没有出声。
　　幸好……
　　容修很绅士，并没有逼迫他们立即发言，结尾也没有停在上一句，不然他们真的接不住！
　　“再给大家看一张文献古图——”
　　容修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呼吸，用平板点出了一张资料照片，投屏给观众们过目。
　　那是一张古籍书页的高清照片。
　　画面是水墨勾勒出的一只手掌。
　　引人注目的是，手掌图上，除拇指外的四根手指——
　　每根手指的指尖和指根位置，均标有清晰的特殊标记，共计八处。
　　而食指与小指上的两条关节线上，也分别标有文字注记，共计四处。
　　八加四，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处！
　　老酒馆与直播间，同时陷入一种惊心动魄的沉默。
　　所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住那只神秘的古掌图的十二个标记。
　　“这是华夏古代的八卦掌诀，与五音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中国古代的‘指掌旋宫之图’——”
　　容修举起修长左手，张开掌心：
　　“这张图还有一个名字‘十二律旋宫指掌’，朱载堉推算的十二平均律数值也参考了它。
　　“清朝时期，西方传教士钱德明完整临摹了这张图，又将‘华夏十二律玄功指掌’翻译成了法文，写进了他的著作《中国历史科学和艺术回忆录》里，这本书后来整合成一本《中国杂纂》。
　　“有趣的是，西方在接纳了朱载堉的十二平均律理论之后，直接公开了完全相同的数值结果。
　　“紧接着，西方又参照这张‘中国十二律玄功执掌图’上的文字标记，模仿构建出了‘哆来咪发索拉西’的音节体系，排序和华夏十二律吕完全一致。更关键的是——”
　　容修沉吟般地拉长了语调，带了点笑意，话音却陡然锋利。
　　容修说：“在设计音节唱名时，西方发声的器官部位原理，竟也和华夏发声特点惊人吻合。”
　　“等等！”
　　快嘴主播好像一下抓住错处，猛地地打断，声音尖利：
　　“胡说！哆来咪的唱名是西方独立创造的，因为西方发声不可能和汉字一样，do和宫发声怎么会相同，你在混淆视听！”
　　容修眯了眯眼：“我所说的‘发声’指的是，驱动声音产生的生理基础位置——”
　　停顿了下，容修斟酌用词，试图找到更精准的英语词汇。
　　顾劲臣默契地接道：“容老师的意思是，华夏五音根植于喉、齿、牙、舌、唇五处，西式唱名设计者显然参考了这份关于发声器官的精妙认知，刻意模仿了这种声音产生的‘驱动逻辑’。”
　　直播间粉丝们：“？？？？？”
　　静默了几秒，公屏上骤然一片沸腾。
　　国内网友愤慨地一阵疯狂输出。
　　【！！原来是这样！！】
　　【我读了下哆来咪，还真是抄袭了精髓啊？】
　　【卧槽！这太致命了！模仿了发音位置？！】
　　【华夏五音是声音物理位置的直观映射，西方唱名是生搬硬套的贴标签？】
　　【不懂就问，西方说话都是黏连发音，根本就没有华夏一贯的逻辑习惯，发声位置也都不一样，所以哪来的喉舌易变之说？既然没有喉舌变化，为什么中西方的两个变音也会一样啊？】
　　太可笑了不是吗！
　　黏连发音的语言，模仿汉字发声腔体精确定位？
　　说好的“秦腔穷”发声突兀很难听呢，难听还模仿我们发声方法和位置？
　　双标狗！
　　【宫商角徵羽——‘喉齿牙舌唇’，每个字发声就在那个器官！这是汉字象形声韵的精髓！】
　　【西方抄了数值，抄了指掌图，连发声的生理逻辑都想硬往上套，西方音乐史开篇还说音乐起源西方？东施效颦，滑天下之大稽！】
　　黑粉们哑火了。
　　这个打击点，刁钻得让人无处下嘴！
　　这暴击……
　　关联领域相互咬合，逻辑链层层递进……
　　容修也没有给他们反驳的余地——
　　“更有意思的是，西方依葫芦画瓢，设计了哆来咪的唱名音节之后，又开始烦闹了，苦于哆来咪‘背后的故事’不够高大上——毕竟，他们既没有五行哲学支撑，也没有中医五音玄妙疗愈，怎么办呢？”
　　容修笑着发出疑问，模仿着某种煞有介事的口吻：
　　“思来想去，有了！do开头的单词，就dominus吧，拉丁语，主啊、上帝的意思，你看，以上帝之名，多么厚重，多么权威，内涵一下就出来了吧？”
　　同胞粉丝们：“噗！”
　　桌对面大V们：“……”
　　你礼貌吗？
　　容修笑了下：“于是，上帝（Dominus）、物质（Rerum）、奇迹（Miraculum）、太阳系（Familias planetarium）、日头（Solis）、银河（Lactea via）、天空（Siderae）……依次套上！”
　　容修摊手，露出一个极具讽刺的“无奈”表情：
　　“至于这些好听的名头，和音乐本身有什么内在关联，分别有什么作用，能疗愈人心，还是能洞察天机……
　　“呵，毫无实际意义，就是一个名头，反正只要能像华夏一样，显得底蕴深厚就行了——只要包装够巧妙，真假历史不重要。”
　　弹幕刷出一片哈哈哈哈。
　　太毒了，山上的笋都被我哥夺完了啊！
　　【杀人诛心！容神！你是懂包装的！[狗头叼花]】
　　【所以完全是生搬硬套的吗？】
　　【锣为商，商属金，金主肺，肺主宣发肃降，得出：商音降躁，鸣金收兵，太玄妙了吧？！】
　　弹幕瞬间被玩梗淹没：
　　【那那那，反正以前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套上这些才对吧——Donkey（驴叫）→Reptile（冷血掠夺）→Miser（一毛不拔）→Fart（臭不可闻）→自我催眠（Solipsism）→零元购（Larceny）→变态狂欢（Sicko）——[认证：西方音乐发展闭环完成√]】
　　【零元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破案了！西方音乐-真-源于社会发展！】
　　【看看！什么叫文化互融！什么叫领域影响！社会现象反哺音乐发展！这脉络梳理得明明白白！】
　　【华人网友绝了……】
　　【[系统提示]：楼上三位用户因涉嫌「过度真实」被封号24小时。】
　　【封号理由：用魔法打败魔法[狗头叼花]】
　　歪果音乐大佬们：“？？？！！”
　　血冲颅顶！肺炸了！键盘冒烟！
　　水军黑子刚要开骂，看到“零元购”集体呆滞。
　　这暴击，结合时事梗的杀伤力MAX！
　　一个字，绝！
　　粉丝们比哥哥还毒呢，“埋汰人”技能点已经戳满。
　　看看对面那群自媒体大V，脸黑得简直能刮下锅灰！
　　再看看容哥……
　　那意犹未尽的眼神和微扬的唇角……
　　故意的！容哥绝对是故意的！
　　夺笋呐，他还在强忍着笑，嘴角都压成耐克钩了！
　　不过，一些DK死忠粉在爆笑欢呼之余，总感觉……
　　……容修该不会……还有更劲爆的发言？
　　怎么还一副意犹未尽、准备反手继续开大的架势？！
　　.

第1079章 晋江文学城:容式打假
　　如果说，顾劲臣的发言是“带数据的莎士比亚”，既有文学美感，又有Excel般的残酷理性。
　　那么，容修就是“扛着洛阳铲的老干部”，讲课用甲骨文，毒舌用五线谱，《律吕精义》骂你算数差，贾湖骨笛削你历史浅！
　　在此之前，容顾两位哥，还在酒桌前上大谈西方奢牌抄袭，现在又怼西方伪音乐史。
　　简直是骑脸开大！
　　现场气氛紧绷，直播间一片沸腾。
　　外国键盘侠无能狂怒，而华夏网友则是肾上腺素飙升。
　　他们真不怕把全世界歪果仁都得罪光啊？！
　　显然，容少校是不怕的。
　　容修并不在意歪果仁的反应，嗓音与周身的气势也深沉了几分：
　　“1780年后，钱德明不仅搬运了华夏十二旋宫指掌，更以‘文化交流’之名，将包括乐谱、乐理、戏曲在内的大量华夏音律精髓运回了欧洲……”
　　话至此处，他脑中翻涌的画面，定格在商场弹奏《十面埋伏》时那震撼的回响——
　　那些流散在世界各地的老祖宗遗产，仿佛在呼唤着、呐喊着，与他在异国他乡演奏的古老音符遥相呼应。
　　内心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一股不平之气在胸中激荡，令他无法缄默！
　　全球直播的镜头之下，他再无保留，声音如开闸洪水倾泻而出：
　　从剑桥大学图书馆浩瀚的东方文献库，到荷兰莱顿大学汉学院尘封的善本……
　　从法国国家图书馆丰富的明清手稿，到柏林国立图书馆的珍贵中国典籍……
　　还有奥地利国家图书馆的独家收藏，乃至奥斯陆大学图书馆被忽视的角落，以及藏有《秦王破阵曲》的小鬼子正仓院……
　　他语速流畅，如数家珍。
　　几乎整个文明世界的顶级藏馆，都沉淀着数量庞大的华夏古乐精粹！
　　数量之大，令人震惊！
　　说到“巴黎国家图书馆”时，刚刚才从“105个男人和3个女人的故事”里挣扎出来的法国网友又又又僵住了。
　　“……其中就有公元9世纪唐、五代时期的手抄乐谱《敦煌曲谱?倾杯乐》，那本古籍中含有25首大型华夏古曲，是极为珍贵的中国古代音乐文献。”
　　法国宝宝们：QAQ？？？
　　哥哥！能不能别再cue我们了！
　　而，那些其他国家吃瓜群众，前一秒还在幸灾乐祸看邻居笑话，下一秒就听到了自家的名字，从容修口中清晰地报了出来。
　　【英吉利小饼干：？？？哥特图书馆怎么也上榜了？】
　　【日耳曼啤酒桶：卧槽？柏林馆藏！谁去查查？！】
　　【北欧鳕鱼干：奥斯陆？！等等……我们没去过敦煌吧？！冤枉啊！！】
　　【东瀛三文鱼：……正仓院躺枪？】
　　看那公屏上的各种外语，歪果观众们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
　　键盘侠们直呼好家伙，全世界都在抢你家的？
　　整个西方都被Rong控诉成了大型赃物馆！
　　而且，容修也并未止步于音乐范畴。
　　轻烟嗓犹如宣判。
　　他将从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西方列强如何借由军事侵略、文化掠夺等卑劣手段，将华夏大地上的古籍瑰宝、书画珍玩洗劫一空，最终陈列在西方各大博物馆、拍卖会和私人保险柜里的沉痛历史，清晰地铺陈开来。
　　他又说到诸如“斯坦因”之徒的斑斑劣迹：
　　当年那些西方探险队、文物贩子、宝藏猎人们，在华夏大地上进行非法盗掘与走私。
　　他们以‘学术考察’为名，行骗盗之实，从敦煌莫高窟掠走了堆积如山的经文、乐谱、画卷……
　　“那些本属于华夏的无价之宝，如今成了全世界的图书馆、博物馆里最受欢迎，也令人叹息的‘东方纪念品’。”
　　容修讲述这些的时候，顾劲臣指尖划过平板。
　　头顶大屏上不停切换，各个国家图书馆现场、中国乐谱与古籍的照片……
　　半晌，容修似乎意识到情绪波动。
　　他轻道了句“失礼”，干脆用一个“and so on”带过，扔下一句：
　　“顾老师，麻烦回家整理一份完整清单，PPT格式，详细标注藏品来源和现状。”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午餐菜单：
　　“直接发到国际共享平台置顶，海内外各大社交网站，全都发上去。”
　　顾劲臣点头：“好。”
　　外国媒体们无语死了。
　　想反驳？
　　却发现无可辩驳！
　　自家博物馆地库里，藏着多少漂洋过海的“赃物”，他们心知肚明。
　　况且，他们也没机会反驳。
　　容修根本不给插话的机会！
　　就在这窒息般的静默中，容修话锋陡然一转——
　　话题又精准地落回到“钱德明”与西方“音乐起源论”的关系上。
　　“……就在钱德明将华夏十二旋宫精要系统搬运回欧洲的时候，几乎同一时间，巴赫‘极具开创性’地‘碰巧’创作了《平均律键盘曲集》，被尊为西方古典音乐的《旧约》。
　　“自此，欧洲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十二平均律‘突然诞生’，天才音乐大师们集体横空出世，西方迎来了创作爆发期，巴赫、莫扎特、贝多芬……一个黄金创作时代也随之璀璨起来了。”
　　歪果听众和媒体们：“？？！！！”
　　等等！！
　　全场死寂……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容修，瞳孔地震！大脑当机！
　　这个Rong……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在暗示什么？！
　　他每引述一个西方音乐史的关键词，都强调了历史上中西方同时期发生的事件，顾劲臣还默契地给出文献佐证——
　　每个人似乎都听到了一句话外音：“看啊，多么美妙的时代节点巧合。”
　　【巴赫铁粉裂开：WTF？！他是在质疑巴赫？？？亵渎！】
　　【莫扎特迷妹晕眩：等等！他是不是暗指我们大师……‘借鉴’了？？？】
　　【贝多芬乐迷掀桌：阴谋论！赤.裸.裸的阴谋论！这家伙疯了！！】
　　【中立乐迷吃瓜：我的天！这话也太猛了！是地铁事件给他的勇气吗？！他要靠‘自爆式’发言吸人眼球，炸翻国际乐坛？？？】
　　【华夏网友沸腾：啊啊啊啊容哥杀疯了！艺术无国界？不！西方大师屁股底下坐着的史料必须有发票！啊啊啊！！】
　　……
　　然而，不等西方陪聊团喘息反扑……
　　容修又开了第三枪！
　　“对了，不知各位历史学家们，如何看待十八、十九世纪那几位‘惊才绝艳’、却好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音乐巨匠们？”
　　在众人的惊愕中，容修提出了一些疑问。
　　他说得挺含糊的，谨慎质疑，一语带过。
　　不知道歪果仁能不能听懂。
　　反正，本土网友大聪明们表示：秒懂！
　　容哥这一梭子弹药，分明是要射穿西方音乐金碧辉煌的幕布——
　　大概意思就是，当时西方有没有一种可能，集合一切国家资本集团与秘密结社（公鸡会？光明会？玫瑰十字？你们猜！）等组织力量，广撒网，多培养，然后将不同音乐家的作品按到一个名字上，联手孵化打造出一些“超级ip”，集合顶尖代笔、多厂牌运作、统一冠名营销，硬生生把文化软实力“刷”成了国家GDP和留学旅游的硬招牌？
　　直播间：？？？炸！裂！了！
　　爆了！
　　彻底爆了！
　　阮珍珠浑身起一片鸡皮疙瘩。
　　谁说华人含蓄刻板，只会温良恭俭让，不适合做国际访谈类节目的？
　　这也太猛了！
　　直接按着西方文明的脖子在断头台上蹦迪啊！
　　每个话题都能惹来一波小高潮，每一轮对抗都能上头条！
　　不！头条算什么？
　　容少校是要把热搜榜改成自家户口本，还是想来一整个版面的《华夏追赃催款单》？
　　“我还有一些疑问，向各位请教——”
　　容修一张俊脸无辜又谦虚，不懂就问。
　　嘈杂声瞬间压下，震惊讨论的众人注意力再度聚焦。
　　他特么！
　　还有问题？！
　　桌对面陪聊团大V们屏息。
　　好像听到的不是“请教”，而是子弹再次上膛的声音……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容修“随口一提”般地，问起了西方一些音乐大师个人分别在早、中、后期作品风格突兀问题。
　　容修说得很快，但不影响他的专业性。
　　可怜对面没有音乐领域专家。
　　不过，快嘴主播他们也听懂了个大概——
　　莫扎特早期稚嫩童趣的《嬉游曲》，到中期《费加罗婚礼》的宫廷浮世绘，再到晚期《安魂曲》那撕裂灵魂的黑暗咏叹……
　　这风格精分的，就像从迪士尼公主秒切到《汉尼拔》导演剪辑版。
　　“乐圣”贝多芬，耳聋后反而迎来创作井喷，九部交响曲、五大钢协、十六部弦四，外加无数奏鸣曲、歌剧、歌曲……
　　这产量密度，比义乌小商品厂爆单时传送带上的圣诞树挂件还密集。
　　还有，十七世纪前，欧陆乐坛尚显“单薄”，如何一夜之间，巴赫、亨德尔、维瓦尔第、斯卡拉蒂……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刷满欧洲地图？
　　这是……全宗突破、集体显圣、抱团化神了？
　　弦儿哥当即发小视频调侃：
　　《西方音乐史这本恢弘史诗，怕不是代练工作室流水线包年套餐附赠的“IP大礼包”吧？》
　　歪果音乐大佬们：“！！！！！”
　　直播间里，无数金发碧眼的音乐教授、乐团指挥、资深乐迷，集体瞳孔地震，手指颤抖！
　　道心，要碎了。
　　【Gott im Himmel！他在质疑莫扎特的神性？！】
　　【什么叫产量，那叫生理极限。贝多芬是超越凡人的存在！】
　　【亵渎！这是对圣巴赫的终极亵渎！！我要决斗！！！】
　　【？？？世界观崩塌中…所以某位欧洲音乐大师，可能…是工作室的集体笔名？！到底是谁啊？】
　　这个Rong……
　　先是B.B.King蝴蝶手“容式蓝音”。
　　后是《十面埋伏》钢琴“容式长轮”。
　　现在是什么？
　　西方伪音乐史“容式打假”吗？
　　这一夜，不知多少西方音乐小孩被颠覆世界观。
　　即使不完全颠覆，质疑的种子也已深埋心底——
　　华夏网友们表示：很好，有质疑就好，你是懂得追求进步的！
　　欢迎全世界拿着洛阳铲，去挖一挖那“天才喷薄”的沃土下，埋着的到底是神迹的骸骨，还是流水线的螺丝钉！
　　容修眸子微眯，目光透过金丝镜片，欣赏着对面陪聊团集体石化的表情，微笑道：
　　“当然，以上只是基于我作为音乐专业同行，结合传播学和创作心理学的一点‘外行困惑’，还望对面的各位专业‘问答达人’稍后能拨冗…嗯，解释一二？”
　　问答达人额头青筋直跳：“……”
　　半天憋出一句：“你……在歪曲历史！”
　　他内心咆哮。
　　聊？聊个锤子！
　　这哪是提问？
　　这是把西方音乐圣殿的承重柱，全都换成塑料的了？
　　但，对方抛出的那几个点……
　　问答达人只觉，细思极恐，让人后背发凉！
　　直播间里。
　　西方黑子心态血崩，直接破防！
　　公屏上各种语言的【Fxxk！】
　　【Son of Bxxch！！】
　　【Holy Motherfxxxxxxr！！！】
　　一堆F打头的单词，问候爹妈的，又出现了“妈蛋”的粗口，如喷涌的污水沟！
　　也有一些“国外月亮圆”一派的弹幕也炸了锅：
　　【钢琴十级留德华】：“疯了！为了流量连巴赫都敢黑？！举报走起！”
　　【交响乐团首席】：“哗众取宠！古典乐的神性岂是数据能衡量？！”
　　就在直播间硝烟正浓，弹幕绞杀成一团乱麻时——
　　一个顶着“英皇历史学会资深研究员”高级别账号突然杀出。
　　刺眼的金色弹幕十连发：
　　【容先生！既然您如此推崇朱载堉！那么请教——这样一位震古烁今的天才，为何在贵国浩瀚史册中籍籍无名？既未登九五，亦未在煌煌史书上留下如凯撒、牛顿般浓墨重彩的篇章？这岂非印证了其成就与影响……有其时代的局限性？】
　　有意思的是，这人名叫英皇啥啥，却是用文绉绉的中文刷屏的。
　　屏幕内外目光瞬间聚焦！
　　这金冠ID的傲慢一击，就是要掀掉朱载堉的神坛基座——
　　他就是想说，西方音乐不承认搬运，因为朱载堉历史地位不高，分量不够，也没有名气！
　　直播镜头里，容修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他没急着开口，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两下，“历史啊，我不专业，”似乎有点为难。
　　随即他侧过头，对身边的顾劲臣极自然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丝“兄弟靠你了”的信任笑意。
　　姑且……外人眼里，是“兄弟”吧。
　　镜头精准切向顾劲臣。
　　顾劲臣不须太思考，开门见山地指出：
　　首先，朱载堉是藩王子嗣，属于皇室旁支。其父郑恭王朱厚烷，因直谏嘉靖帝罢黜方士邪术，身陷囹圄十九载而失势。
　　“当朱载堉的父亲在高墙内蒙冤时，年轻的朱世子选择席蒿独处，结庐宫门之外。”
　　顾劲臣嗓音温润，仿佛在给国外友人讲述一段华夏传奇故事：
　　“……在旁人汲汲营营于权力倾轧的时候，朱载堉在泥土与清寒中，用算筹推演星辰律动，以尺规丈量华夏音阶，铸就《律学新说》、《律吕精义》的华夏乐律八荒经纬。”
　　这是十分重要的一个原因：
　　正是因为朱载堉一心钻研音乐、数学、历法，所以对争夺皇位也没啥兴趣。
　　“试问，一个宁可隔绝富贵、埋首‘新法密率’演算的人，如何有暇去史书上争抢笔墨？
　　“他那颗心，早就献给了比‘龙椅’更璀璨的精神追求。”
　　说到这，弹幕已经是一片感叹。
　　【全球华夏史学狗泪目，结庐宫外！蒿草为席！啊啊啊这破碎感美学！他亲手把王冠砸了换了一把算盘！】
　　【感觉Gu在读诗，华人随便一开口，都是美轮美奂的啊】
　　顾劲臣话锋一转，语气略缓，却更显锐利：
　　“至于为什么朱载堉在后世华夏史册中‘声名不显’，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后来，清廷修《明史》，为彰‘天命所归’巩固皇权，而打压贬抑前朝，刻意删削前朝光辉，导致无数如朱载堉一般的璀璨星辰被历史的阴云遮蔽。
　　“直到今时今日，明朝辉煌的成就，也严重被低估。”
　　【剑桥汉学研究生举手：这真的不是抹黑！我导师证明过清修明史对科技板块的系统性淡化！】
　　餐桌前落针可闻。
　　顾劲臣发言刚停下来，容修的声音平静地接上。
　　仿佛早已演练好的二重奏，一问一答的：
　　“被低估是因为，当年老祖宗的那些学术成就和心血，还有华夏无数古董字画，都被乘着炮舰闯入国门的强盗们一箱箱、一船船地、抢走了。”
　　桌对面大V们：“？？？”
　　我特么！
　　不是聊“朱载堉”吗，怎么又又又说到传教士了，还过度的这么顺滑？
　　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说“西方偷盗”？
　　这就是个闭环啊？！
　　反正，顾劲臣介绍明清历史的时候，对面专家们都懵懵懂懂的。
　　公屏上，西方网友也没再继续抬杠，纠缠朱载堉、历史人物问题的几乎没有。
　　毕竟西方大多是历史盲，而且美国小学初高中都不必修地理课（……）
　　直播间刷屏的那位“英皇历史大佬”哑火了。
　　最后历史这段有点聊远了……
　　哪想到，容修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茬，又落在了话题主角“新法密率”上——
　　“我们说回‘新法密率’，刚才提到巴赫的《平均律曲集》，被奉为西方古典音乐‘旧约全书’，然后西方有了‘十二平均律’。
　　“实际上，早在两千多年前，《吕氏春秋·音律篇》就已经有记载：‘三分损益，生十二律’，比巴赫早了足足两千年。”
　　话题一下又拉了回来。
　　容修字斟句酌，带上一丝难言的沉重：
　　“虽然《吕氏春秋》没有遭受强盗系统性毁灭，但也有早期版本流失海外，比如宋元精刻本、明万历三十三序刊本二十六卷……如今都在岛国的藏书馆。
　　“我之所以知道这个信息，是因为以前研究过《吕氏春秋·音律篇》。去年，我看到一条国家新闻，就多留意了一下，新闻说我们国家官方机构以仿真微喷技术‘复制’了流失岛国的《吕氏春秋》——这一举措足以证明这些文献的价值。”
　　容修语气加重了copy这个词。
　　而后，轻烟嗓停顿下来，那双凤眸似闪过一丝黯然。
　　瞬间的沉默，比呐喊更锥心。
　　粉丝网友们也是一阵唏嘘与不甘。
　　就……很难受。
　　家人们想看一下自家老祖宗的著作，还得让咱妈拉下脸去借，然后咱们还只能看一看高科技复制版……
　　容修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沉重不见，仿佛被少校的钢铁意志所取代。
　　他脊背挺拔，一字一句铿锵落地，如军令传达：
　　“中国古籍的流失，是华夏文化的重大损失，也是剜我族裔心头血肉。如今，为守护这些漂泊的文明星火，我国正倾尽全力追索，通过各种方式努力追回并保护这些流失的文化瑰宝，于此，敦促相.关.国.家——”
　　他目光如炬，字斟句酌：
　　“——早.日.完.整.归.还.华.夏.文.化.瑰.宝。这并非请求，而是文明血脉的正当诉求。”
　　“……”
　　猝不及防。
　　整个直播间陷入短暂真空！
　　随即炸出滔天巨浪！
　　海外专家媒体们：“？？？”
　　【Fxxk！暴露了！前面都是铺垫！最后这句才是真正的炮口！】
　　【BBC媒体蒙圈：这个Rong，居然在日不落地盘上，在全球直播镜头下……发外交照会？！！】
　　【哈哈哈哈容哥威武！点名册拿出来！英法德意日……挨个儿排队还债！】
　　【容神YYDS，哥真是把歪果仁都得罪完了啊】
　　阮珍珠暗暗心惊。
　　这是辩论现场，还是文物追讨全球通牒现场？！
　　少校您要债要得也太理直气壮了喂！
　　可她又压抑不住内心那份亢奋与激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钦佩。
　　她想，如果换做自己，或是同胞，是否敢为自己国家说出这样一番话？
　　无论如何，最后这一段，是容修必须找机会说出来的。
　　决不退让。
　　不论是华夏文物国宝，还是华夏文化瑰宝，都是民族智慧的结晶，承载着数千年的文化底蕴与历史荣光。
　　我们没有权力，更没有理由，将老祖宗的学术成果拱手相让。
　　——守护它们，传承它们，寸土不让！
　　西方抹黑水军们：“……”
　　桌对面的陪聊团大V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得控制微笑表情。
　　他们想暴怒，想反驳“强盗论”，可对方一句“早.日.归.还”，配合前面十几国的馆藏名单……
　　精准堵死了所有狡辩的退路！
　　这是把刀子直接捅进了他们标榜的“文明守护者”画皮下！
　　而更多正在看直播的海外观众，则是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少歪果仁发现，东方龙觉醒之后，华人像是魔怔了，变得自信了，也自大了。
　　——变得目中无人，毫无尊卑，不再仰望西方，看见老外也不捧着、不讨好了。
　　而！且！
　　他们还整天磨叽非遗被盗、文物流失海外、西方文化挪用啊这些，跟要债的似的，这让西方很不习惯，感觉到非常不适。
　　【可恶的华人，能不能别再提过去的事了，烦死了！】
　　【还是怀念他们跪舔我们‘贵族范儿’的年代，现在这群东方人怎么这么难搞？！】
　　【楼上醒醒！我刚查了！李约瑟的《中国科技史》二十四卷！清楚写着中国在1700年前领先世界十世纪！我们才是抄袭作业的学渣！】
　　【最爱看容老师严肃上小课的样子，简直帅到了我的心巴上啊啊啊！】
　　此时，直播间投票明显有了变化。
　　投票柱如同被无形烈焰点燃！
　　华夏鲜红血条，如狂龙出海般咆哮而上——
　　87%→90%→95%……
　　彻底碾碎“西方蓝”那点可怜巴巴的5%！
　　支持“华夏音乐起源论”的观众越来越多，显然都被容修说服了。
　　华夏音乐的发展脉络，与各领域文化相互影响，实在是太严丝合缝了，根本让人没法质疑。
　　阮珍珠瞟了一眼投票。
　　不知道西方代表要如何发言，才能拉回票数。
　　不过，好在容修发言的结尾，落在了“文物归还”，好歹给了个台阶下。
　　阮珍珠舒了一口气。
　　试想一下，如果容修最后收在“华夏音乐和十二平均律”上，跟着再问一句：好了，轮到你们说了，聊聊你们西方音乐的具体发展脉络、以及和其他领域文化发展的相互影响？
　　很难想象，问答达人会陷入怎样尴尬的境地。
　　恐怕是要在全世界面前表演“学术性窒息休克”？！
　　那样一来，冷场是必然的，访谈中断都有可能。
　　直播间里，残存的西方抹黑余孽，集体陷入沉默。
　　他们心知肚明，自家那本“音乐史”，别说像Rong那样从甲骨文乐符，一路脉络清晰地梳理九千年……
　　就连自家那点“引以为傲”的近两百年发展史，也像是被老鼠啃过的破渔网，漏洞百出。
　　根本经不起“各领域文化相互影响”这种高端拷问！
　　桌对面，问答达人一脸便秘样，极力维持着“访谈姿态”，手指却无意识地缠绕桌布，几乎要抠出个洞来。
　　容修那个家伙……
　　居然从华夏9000年前开始聊！
　　从贾湖骨笛到编钟，再到《吕氏春秋》的律吕精义……人家连甲骨文里的“乐”字演变都能给你画出来！
　　其间还提到了华夏音乐每一个历史时期的发展。
　　旁征博引，条分缕析，乐律与天文历法、数理哲学、诗词歌赋交织成网……
　　各文化节点间信息飞速流转，相关文化领域的互相影响，其发展路径纵横交错、紧密相依，形成一条绝对完美的连续发展线条，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不容旁人置喙推翻。
　　这哪是在讲音乐？
　　分明是一部精密运行的文明史诗级华夏文化连续剧！
　　这踏马让人怎么辩？
　　问答达人的脑筋转得冒火星子。
　　我们呢？
　　他扪心自问，西方能聊出这么多东西吗，能理出环环相扣的脉络吗？
　　中世纪格里高利圣咏？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断层！全是断层！
　　就像容修那该死的调侃：从巴洛克到浪漫派，中间那“过渡”生硬且突兀，像是上帝打了个盹，醒来随手按了跳过键！
　　先不提什么“各文化领域相互影响”，单说发展时间，西方音乐有华夏那么久远吗，有古籍文献历史证据吗？
　　《西方音乐史》自己都把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古埃及等文明对西方音乐的重要贡献当脚注给删了！
　　根本不承认！
　　就为了捏造那个“独立且优越”的泡泡！
　　问答达人一句话也没说，却只觉口干舌燥，CPU都快烧了：
　　他能拿什么辩？
　　拿欧美那被自己人一笔否定的“伪起源”？
　　拿西方那断断续续、全靠几个“大师IP”硬撑的两百年“辉煌”？
　　还是拿西方博物馆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方纪念品”当论据？
　　……
　　就在访谈现场一阵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中——
　　【华夏网信办小能手：卧槽！！！快看官媒！！@华夏韵律V 转发了容哥片段！！】
　　【吃瓜前线！官媒爸爸下场了！这文案……杀人诛心啊！！】
　　只见国家官媒的置顶动态，赫然将容修那“点到即止”的刀子磨得锃亮，直插西方音乐史七寸：
　　【@华夏韵律V：自华夏大量乐谱古籍流入欧洲后，西方音乐风格在短短数十年内发生“跃迁式”剧变，缺乏渐进式发展的作品与理论支撑，不像是在自然文化土壤中孕育，更不像网友提到的“自然而然发展”——此现象脱离自然文化演进规律，更似“人为设定推动的发展阶段”，值得全球学界深入研讨探究。[容修直播访谈片段]】
　　无数潜水的西方媒体：“……”
　　Fxxk？
　　深入研讨？
　　这是摇人抄家伙查我们族谱啊！
　　CNN、BBC、路透社匿名编辑们：“？？！”
　　华夏官方竟然呼吁十亿网民一起“考究”西方文化历史的真实性……
　　这还得了？
　　到时候底裤都要被扒光了！
　　直播间里，一些身负重任的账号连忙跳了出来，唯恐天下不乱地挑事。
　　公屏瞬间被数字水军淹没：
　　【Rong又在诋毁！上次DK直播他还说道士炼丹搞出了化学物理呢！笑死！】
　　【还有走秀！他非说香奶奶经典山茶花是抄咱大明织锦上的宝相纹！碰瓷上瘾了？】
　　明显有人带节奏。
　　话题转移飞快，又针对“容修诋毁西方抄袭”吵了起来。
　　访谈现场，容修发言完毕。
　　镜头特写中，容修的身体放松，靠回到了椅背上，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
　　那眼神，像胜利的狮王在巡视溃败的羊群，连追击都显得多余。
　　他并没有咄咄逼人一定要对面“接下来聊聊西方”。
　　支持率柱上，票数差距还在渐渐拉大。
　　华夏红97%——西方蓝3%
　　98%→99%→99.9%！
　　最后那象征“西方蓝”的可怜1%，被挤压得只剩一条颤抖的细线。
　　这一轮【中西方音乐】话题，简直是碾压呀！
　　这哪里是访谈？
　　分明是一场文明源头的——血脉对决！
　　看直播的无数老外心里直犯嘀咕：
　　卧槽？音乐老祖宗……该不会真的生于华夏大地？！
　　再看看直播间仍在上涨的流量，以及在线观众的所在地域。
　　此时此刻，西方观众在线人数，与华人粉丝的人数比例，旗鼓相当，四六开。
　　容顾两人一场七小时不间断直播，彻底撕掉了华人明星专辑打榜、直播做节目、开演唱会时只有华人捧场的标签！
　　这超出了《高端访谈》北美资方的预料：
　　这个摇滚歌手，有这么多欧美粉丝吗？
　　这么说，DK全球巡演，也不是不可能……
　　更令节目组和西方媒体惊愕的是——
　　容修各大社交平台的关注，竟然在一场夜间访谈中，又肉眼可见地猛冲了一波！
　　这是要“单人破亿”粉丝量的节奏？！
　　同胞网友们集体[撒花]欢呼庆祝！
　　镜头残酷地扫过陪聊团大V们。
　　问答达人笑得很牵强，眼神明显空洞，一直喝水掩饰脸上表情。
　　其他自媒体大V们要么低头猛戳手机，要么盯着咖啡杯底的残渣，空气中弥漫着大型社会性死亡后的焦糊味。
　　这一局，胜负已定。
　　阮珍珠公布了当前话题的投票结果，宣布进入了“惩罚环节”。
　　“Woooo——！！！”
　　老酒馆响起了掌声。
　　围观全程的布鲁斯老炮们早就按捺不住，口哨声、跺脚声、怪叫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砸向天花板！
　　阮珍珠表示，由于是“中西大战”投票游戏的第一次“惩罚”。
　　所以不会太恶搞，会温和一点。
　　问答达人舒了一口气，内心疯狂祈祷：
　　只要不是让他当众唱“十二平均律之歌”就行，五音不全绝对会社死的！
　　阮珍珠笑盈盈地宣布了惩罚内容——
　　今晚访谈结束后，“西方陪聊团”要在72小时内，开启一次不少于20分钟的全球直播。
　　直播主题：深入讲解中国古代典籍中关于十二平均律的记载，介绍华夏十二平均律的起源与发展。
　　而不玩直播的自媒体，诸如Quora问答达人，则是要制作一条超过30分钟的视频，发布在西方主流媒体社交平台上。
　　主题：进行“文化地标宣传”，围绕“十二平均律起源于中国”这一事实，策划并投放宣传内容，视频必须持续上架一定时长，在西方社会营造正确认识中国文化的舆论氛围，纠正西方群众被误导的认知。
　　华夏网友笑劈叉！
　　敌人免费给宣传打广告？
　　哈哈哈哈，节目组还怪好的嘞！
　　快嘴主播：“#￥@#￥……”
　　这一轮话题，他都没参与好吗吗吗，还带连坐的？！
　　节目组“贴心”得让人心梗！
　　神特么“温和点”。
　　这是让他们亲手给自己刻‘文化认罪书’啊！
　　【阿西！这比罚酒三杯狠多了！这是要他们社媒账号‘公开处刑’三个月？！】
　　【小西八不要替西方说话，一会儿就轮到你们了】
　　【快！关注他们的账号！三个月后我要去检查作业！少一秒都不行！】
　　这个惩罚，让容少校非常满意。
　　团队众人更是击掌欢呼！
　　问答达人面皮涨红：“……”
　　发布视频给对手背书？
　　这比当众让他暴露五音不全更打脸！
　　他几乎能听到明天视频评论区那排山倒海的嘲笑……
　　比如：
　　【哟！这不是昨天被容少校按在地上摩擦的‘达人’吗？改行当华夏文化宣传大使了？】
　　FxxK！
　　再比如：
　　【直播访谈时，容修发言完，你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会做视频念稿子了？】
　　FxxxxKkk！
　　或者：
　　【感谢达人科普！原来我听的巴赫是‘中为洋用’啊！你功德+1！】
　　妈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视频评论区那尸山血海的盛况——
　　叛徒！跪舔东方！学术之耻！骂声将淹没一切！
　　眼下他恨不得冲到餐桌对面，一把抓住对面那个摇滚歌手，把他搓烂，把他的骨头碾碎。
　　很明显，这种“不太恶搞”的惩罚，也够对面陪聊团喝一壶的。
　　他们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国际自媒体大V！
　　但是他们又没法反对。
　　投票游戏和惩罚机制，是双方点头同意的，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咬牙认了。
　　陪聊团众人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化身一排“被迫营业”的海豹，僵硬地鼓掌，从牙缝里挤出：
　　“好……回去就做视频……明晚一定做好，准时上传……”
　　“现场观众们，以及线上网友们，都可以监督作证哦！”阮珍珠说。
　　问答达人吞了一条蛇的表情，笑容都有点抽搐了。
　　最难受、最憋屈的就是他！
　　容修发言后，他连争辩的资格都被剥夺，直接“不战而亡”！
　　现在还得笑着给“敌人”当宣传喇叭！
　　就在老酒馆热闹的起哄声中，容修忽然想起什么般地，看向阮珍珠：“我有个想法，或者说，建议——”
　　陪聊团：“？？？”
　　你特么！又又又？
　　你别建议！也别有想法！疑问更不能有！
　　容修眉目含笑，绅士地向对面众人颔首，用一种真诚到残忍的语气“建议”：
　　“你们回去开直播，或者制作的视频里，除了刚才我聊到的《谐声通论》《律历融通》《律吕精义》《礼记-乐记》《黄帝内经》等古籍——”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对面瞳孔地震的自媒体大V们，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请务必再加上《管子-地员篇》和《吕氏春秋-音律篇》，这些可都是华夏乐律‘天道量尺’的初代蓝图，缺一不可。”
　　自媒体大V们：“？？”
　　还加？！
　　刚才那串书名已经够我们查三天字典了！
　　这特么是惩罚还是文献综述考试？！
　　容修仿佛没看到他们扭曲的表情，指尖轻点桌面，如同“抖S教授”布置作业：
　　“最重要的是，直播过程中，请横向对比一下你们西方的相关音乐理论，将华夏十二平均律的系统推演过程、精确数理计算、以及成体系的乐律理论，与西方同时期——或者说，在钱德明神甫将华夏乐律精髓‘介绍’回欧洲后，才‘突然涌现’的相关音乐理论，进行可视化、数据化的清晰对比。”
　　说着，他看向一脸懵逼的问答达人：
　　“尤其是短视频，你是这里唯一擅长flog的朋友，请一定要清晰阐述中国在十二平均律起源上的绝对领先地位，清晰、直观、有说服力，这样才能让全球观众真正领略华夏数千年文明的深厚底蕴，也能彻底打破某些根深蒂固的文化偏见。”
　　问答达人满脸骂娘：……
　　W ！ T ！ F ！
　　忍无可忍，紧握双拳，他几乎要从餐椅上跳起来……
　　然后，他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凤眸。
　　容修目光灼灼地看着问答达人，那眼神充满了“信任”和“期许”：
　　“拜托了兄弟，这项重任，能否达成最佳传播效果，可都要仰仗您这位坐拥百万粉丝的国际自媒体大网红的全球影响力了！”
　　问答达人：“……”
　　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现场观众们哈哈大笑：
　　哈哈哈仰仗！容哥你是懂捧杀的！杀人还要诛心！
　　阮珍珠伸出大拇指，直呼“真绝”！
　　这就绝了？
　　容修不解，坦诚地说：“我本来还想建议——”
　　西方陪聊团：“？？？？？”
　　不！别建议了！我们认罚！
　　刚才聊“音乐”，你是专业，我们吃亏了！
　　这一局不算，翻篇！
　　下一个话题！
　　定要让华夏低头，华人团队跪地求饶！
　　.

第1080章 晋江文学城:领先千年
　　“真绝？这就算‘绝’了？”
　　看着桌对面大V们黑着脸，容修眉峰微挑，指尖漫不经心敲击着空杯沿。
　　仿佛在嫌弃这个惩罚过于“温和”。
　　那双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未尽兴的锐光，随即他竟然像个老实人一般，一脸诚挚地看了看阮珍珠，又瞧向对面已经蔫掉的陪聊团。
　　“要我说，对面的各位朋友，你们不如回家创作一首以华夏十二平均律为魂的曲子，或者用中国五声调式写首歌，在社交平台全网发布，让你们的百万粉丝看看什么叫‘放下质疑，拥抱真理’的艺术升华？”
　　对面陪聊团：“？？？”
　　众人表情从茫然到惊恐再到扭曲——
　　尼玛！你认真的吗？
　　咱们要是会创作音乐，还会在十二平均律上被你羞辱？
　　被按头吃了九千年音乐史耻辱柱不够，还得当场作曲跪舔？
　　我们键盘喷人的手，你让它搞创作？！
　　槽多无口，集体嘴角抽搐，眼神死透。
　　直播间里，华夏网友们爽到了，纷纷欢呼起哄。
　　现场，桌对面大V们却尬住了。
　　哪成想，这还没完。
　　摇滚容大佬歇了，顾大影帝又恰时补刀。
　　“容老师的想法灵动，相当出彩。”
　　顾劲臣笑意盈盈，先夸了一波。
　　不过，看他眼中透着的那股子怪异的热忱……
　　感觉不怎么好呢？
　　“我原本也有个惩罚建议——各位国际自媒体大V们，都是知名公众人物，不如合伙设立一项‘华夏正音传承奖学金’。”
　　顾影帝桃花眼弯弯，目光如春风，扫过西方陪聊团众人抽搐的嘴角。
　　“建议由越方节目组、北美资本股东，以及在座‘交流有功’的陪聊团成员们，共同出资。”
　　顾劲臣停顿了下，像是在谨慎琢磨：
　　“奖学金用来资助那些对华夏音乐文化满怀兴趣的西方学生，助力他们深入钻研，推动中国音乐文化融入全球教育体系，为培育新一代知华、友华的桥梁——添砖！加瓦！”
　　桌对面大V们：“？？？”
　　绝杀！
　　直播间一片大笑！
　　这“长远文化投资”才够格局嘛，比节目组要求的那些花哨才艺硬核多了！
　　容修抚掌叫绝。
　　“妙啊。”容修转头，对阮珍珠眼神灼亮，“这个惩罚好，从长远来看，对促进文化交流、增进中西方友谊有着无可估量的深远意义。”
　　阮珍珠嘴角一抽：“……”
　　可想而知，那两位爷，话音落下后，会激起西方幕后大佬们怎样的核爆。
　　阮珍珠耳机里传来的语音都劈了。
　　胡部长嗷嗷大喊：“拒绝！拒绝他！下一个话题！投资个屁！分红都被他们榨干了！”
　　埋伏在直播间的北美负责人：“？？？？？”
　　出，什么，出资？
　　W！T！F！你是怎么说出口的？广告费喂狗了？！
　　这场访谈你们卷走多少报酬？三千多万美刀！心里没点比数吗？还要我们出钱？搞什么劳什子的华夏奖学金？！
　　桌对面主播大佬们也是脸如黑炭。
　　这个顾影帝更狠啊，他切开是个黑洞吧？
　　所谓“游戏惩罚”，就是直接……罚款……吗？
　　话说回来，你俩这样合适吗，面对镜头琢磨坑人的法子，还互相分享想法、互相吹捧起来了？
　　眼看着“中西文化大战”投票碾压胜利。
　　公屏上，家人们已经笑到变异：
　　【从作曲酷刑到‘自愿捐款’？容顾组合这套连招——杀人又诛心，诛完心还让你自己买墓碑啊！】
　　【大影帝就是阔气，主打一个“钞能力”输出，太有排面啦哈哈哈哈】
　　【请注意：这不是惩罚，是‘共建文化桥梁的荣誉合伙’[真诚]】
　　【我容哥是实力本力，我顾宝就是资本本本】
　　【开盘了！猜猜陪聊团每人出血几位数？[搓手手]】
　　【顾影帝：到了我这个位置，就不用跟我玩掏心掏肺那一套了，直接掏钱就行，啊哈哈哈哈】
　　阮珍珠强咽内伤，赶紧好言相劝，让两位华夏大佬压下了恁些想法。
　　惩罚内容就这么定了，桌对面大V们脸黑成一排大怨种。
　　笑声中，阮珍珠不禁看向两位华人嘉宾。
　　这个Rong，真的只是一个摇滚明星？
　　阮珍珠内心OS掀桌：钢琴魔王就罢了！九千年乐律信手拈来！现在连坑人话术都点满技能树？
　　华夏摇滚歌手是统一考过“逼王十级”吗？
　　还有顾劲臣，刚才那些发言涉及到的知识，更是让阮珍珠刮目相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准备了发言文稿。
　　难道在华夏……当个明星都这么卷了？
　　更遑论，这两个人真的是默契。
　　一个唱红脸挖坑，一个唱白脸埋土，最后还配合无间地，把对手的辩驳活埋进“荣誉罚款”的深坑！
　　不知道后面还会给她什么惊喜。
　　……
　　阮珍珠心里暗叹，瞟了一眼手机导播群，火速调转话题。
　　头顶大屏幕及时亮出了弹幕墙！
　　【别得意，十二平均律算什么，那就是捡漏！华夏其他领域就是弟中弟！】
　　【说到底，华夏在其他方面也是落后于西方的，这毫无疑问】
　　【文化无国界，各个国家的文化、时尚都在相互影响，西方奢牌设计有底蕴，抄你们也是扶贫】
　　【是的，华人应该明白，什么叫文化互融】
　　【西方奢侈品牌有着自己深厚的设计底蕴和历史传承，从工艺到设计理念都是经过长期发展形成的，借鉴华夏真是可笑！】
　　【西方一些品牌推出的服装，立领、盘扣等细节和汉服元素一模一样，更有一些华夏几何图形和图腾，你们还说是原创灵感，你们才可笑！】
　　【奢牌立领盘扣抄汉服？呵！华夏古代有几何吗？画得出那些图腾？】
　　【呵呵，中国古代有几何学吗，他们能设计出那些图案？】
　　老酒馆里，现场画面有点滑稽。
　　四周诡异寂静，餐桌上下所有人，清一色仰着头，注视着大屏幕。
　　弹幕飞快滚动。
　　阮珍珠一目十行，正欲引导话题——
　　没想到，她问题还没落地。
　　容修在看到“几何学”就主动开口了。
　　“当然有。”
　　容修笑了一声抢答道。
　　阮珍珠愣了下，意识到容修是在回答网友的那个问题，或者说，只是嘲讽？
　　——中国古代有几何学吗？
　　而容修的那一声笑，好像是被外国网友的质疑给逗笑了。
　　更像是笑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无知样子。
　　一下激起西方键盘侠的怒火：
　　【笑什么！欧几里得是几何之神！中国有什么？！】
　　【斐波那契数列主宰华尔街的时候，华夏还在玩铜钱卜卦吧？】
　　容修没再在意公屏上的战火。
　　他忽然想起，来英国之前，他还特意去音乐学校交代了一下工作，在办公室随手翻了翻一位即将长笛考级的贫困初中生的教科书，当时只是想着，将来辅导儿子什么的……咳，代数几何还是算了，他只是做做样子。
　　结果，他敏感地注意到，孩子的数学书上有一些内容修订了，和印象中自己小时候的教材不一样，而且图文并茂很有趣。
　　当时，他有滋有味地认真看了半天，还随手拍了教材的照片，打算什么时候和外公聊聊的。
　　阮珍珠眨了眨眼，自然而然地开启了接下来的话题投票。
　　聊到“数学”领域，此前热度爆棚的“华夏红”阵营票数，如同高台跳水一般急剧下滑。
　　红色投票柱断崖式暴跌。
　　华夏红45%——西方蓝55%
　　血条还在动态化缩短……
　　西方阵营一看，我的发，猛然支棱！
　　输麻了终于赢一把，感觉自己又行了！
　　显而易见，不少网友认为，在数学理论的开拓进程与最终成就上，西方有着天然的优势，远超华夏文明。
　　桌对面的自媒体大V、杠精嘴王们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访谈一个多小时，输了多少话题了？
　　都快憋成忍者神龟了，总算能探出头喘口气！
　　印裔小钢卷十分得意。
　　印度数学很强，高端人才大量输出硅谷、NASA、微软！
　　数学什么的，这是他的血统优势啊。
　　小钢卷的脑袋晃成拨浪鼓，快速地说：“古希腊时期，欧几里得撰写的《几何原本》，构建了完整的几何公理体系，直到现在，它都是全球数学教育的基石。”
　　瘦脸锐评人：“阿基米德通过穷竭法计算了球体、圆柱体的体积，结果精确令人惊叹，这直接推动了微积分理论的萌芽，那时候你们东方还在为基础算法绞尽脑汁，是不是还在竹简上刻九九乘法表呢？哈哈哈哈！”
　　白翼一拳砸在餐桌上。
　　日你大爷啊，他特么是故意提到小九九的吧，嘲讽谁呢？
　　问答达人来了精神：“文艺复兴时期，斐波那契黄金数列的发现，精准揭示了自然界和金融市场的内在规律，至今仍是金融投资分析的重要工具，那时候中国有代数几何吗？”
　　快嘴主播附和回答：“那时候中国还是古代封建时期呢哈哈哈……”
　　一句句围攻与逼问。
　　餐桌四周安静下来。
　　容修淡淡地看着对面谈笑的几人，平静的脸上波澜不惊。
　　风暴中心，他却似未闻。
　　明明没有露出什么情绪，但周围的气压却好像越来越低……
　　仿佛空气都冷凝了几分，桌对面的笑声不由得悻悻地停止了。
　　“大家对西方数学成就的夸赞，我并不否认。”
　　说完这一句，容修停顿下来。
　　就在众人露出窃喜时，容修又吐出一句：“但是——”
　　现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华人嘉宾团。
　　容修说：“但是，西方的很多数学成就，都能在中国古代数学中找到源头，所以西方不能因此忽视华夏数学的深厚底蕴和卓越贡献。”
　　印裔小钢卷目光如炬，手指轻敲桌面：“我从没听说过《中国几何学》。”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好巧不巧，前阵子我刚好关注了中国孩子们的教科书，随手拍了一些教材照片，书上有一些中国文物的图片，比如大汶口文化彩陶，文物上就有很多几何图形。”
　　小钢卷不解地伸脖子看过去。
　　容修解锁手机，打开图库，找到了数学书介绍的一组彩陶和玉器的照片。
　　他也没想到，这些教材照片会派上用场，干脆直接投屏了，亮出来给大家欣赏。
　　头顶大屏上，出现了彩陶的照片。
　　彩陶上的几何图形丰富，除了基本的三角形、方形圆形之外，还有八角星纹、三角纹、方格纹、波浪纹……
　　图案复杂、规整且有序。
　　看上去相当高级，或充满对称的美感，或线条起伏婉转，明显运用了数学原理。
　　当那些几何图形放大特写，简直是一种视觉冲击！
　　“——华夏大汶口彩陶，距今已经6000多年。”
　　容修一字一顿地看着图片上的数值。
　　“就是大汶口先民祭器，正八边形内角135°，手工制陶误差小于0.5°——这叫‘不懂几何’？”
　　容修忽然看向小钢卷：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
　　小钢卷伸着脖子，不屑地笑了笑：“你说的就是这个？粗陋纹饰罢了！也配碰瓷《几何原本》？”
　　容修不与他杠，面对着镜头，手指划到其余一系列照片。
　　均为华夏古老的文物。
　　指尖再划，一张夏朝玉琮剖面图，裂屏而出！
　　“这几张照片，是考古出土的夏朝玉石的横截面，形状是圆内切于正方形，复杂又对称的几何图案，这说明什么？”
　　猝不及防。
　　容教授来了一句随堂提问，问得小钢卷一愣。
　　公屏上，粉丝们哈哈哈直乐，大家都习惯了容哥的“教授式自问自答”。
　　顾劲臣即时翻译“圆内接方”。
　　——圆径与方边等比嵌套，切点精妙如数控雕琢。
　　容修瞥了一眼桌对面，自问自答：
　　“这说明，早在夏朝时期，大概4000多年前，中国就有了规矩准绳等测量工具，有了对几何图形的认知、测量和初步计算；
　　“即便是一名玉匠，也已经悟到了‘方中容圆，圆中容方’之道。”
　　说着，容修目光再次落在印裔小钢卷脸上。
　　他挑眉冷哼一声：“那时候，西方有圆规角尺么？你用手搓一误差≤1%的出来？”
　　印裔小钢卷张了张嘴：“……”
　　大概是专业性太强，大多人插不上话。
　　现场气氛有点僵硬。
　　而直播间里，弹幕上的风向却是突变：
　　【卧槽！正八边形手工0.5°误差？现代数控也就这水平！】
　　【夏玉硬度超莫氏6！无金属工具雕几何？细思恐极！】
　　【教授又开课了！前排售卖夏朝计算器！[狗头]】
　　“我这里还收藏了一张，是我国孩子七年级数学书上的文物图片——”
　　容修指尖在手机屏上轻巧一划。
　　一张泛着青铜幽光的印章，大特写霸占巨幕！
　　明显是一个古老的物件。
　　“这张图，是中国南北朝时期一位数学家的印章，他叫祖暅之，印章上的几何图形更为复杂，是由18个相同的正方形、8个相同的等边三角形围成的精密图案。”
　　大屏上，18枚方玺严丝合缝，棱角如刀。
　　8组等边三角锋锐如芒！
　　精密咬合的几何阵列，透过屏幕也仿佛折射出冷硬的数学之美。
　　俨然一件跨越千年的微缩航天芯片！
　　阮珍珠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前倾：“南北朝时期？大概是……？”
　　容修侧首，与顾劲臣目光一碰，眉梢轻挑，如传递加密信号：“五世纪？”
　　顾劲臣微笑，从容接剑：“是，距今1500年左右。”
　　随后，顾劲臣转向镜头，嗓音温润：“实际上，华夏《周髀算经》在公元前1世纪左右，就有了平方根、勾股定理等数学内容，并且已经成书了，欧洲16世纪才有几何概念和计算的雏形。”
　　阮珍珠脑子转得飞快，将信将疑地盯着顾劲臣。
　　真的假的？
　　顾影帝的意思是说，中西方有1500多年的差距？
　　系统几何学概念的诞生，比欧洲整整早了十七个世纪！
　　弹幕上一下就热闹了。
　　欧洲影迷们尔康手：“不……”
　　不！这不是我们Gu宝，我们影帝哥哥从不拉踩，从不会落人脸面！
　　以前还很维护我们欧洲影迷的，都是跟Rong学坏了！
　　【欧罗巴心碎，NOOOOO！我的温柔Gu宝被Rong带成学术暴徒了！（心碎emoji刷屏）】
　　【17个世纪？！这时间差够凯撒从高卢打到埃及再覆灭三次了！（惊恐脸）】
　　【泪目！老祖宗的‘商高定理’被‘毕达哥拉斯’冒名顶替了半部文明史啊！】
　　【本人3D建模狗一枚，我跪了啊，这印章结构放CAD里都得建半小时！祖暅之是穿越者吧？！】
　　“这不算最早，”印裔小钢卷不服，“不可否认的是，印度数学要更早一些，印度河流域文明，在公元前2600年左右，就有计数符号，我们发明了阿拉伯数字！”
　　容修面露不解：“现在聊的是中西文化，你确定印度是西方？”
　　小钢卷噎住：“……”
　　容修风轻云淡：“何况，你也说了，只是符号。你尽管去查，中国数学体系化更早，早在商周时期，公元前1600年左右，就已经建立了实用数学框架，比如十进制，算筹，要比你们早很多。”
　　容修没说的是，阿拉伯数字到底起源于哪。
　　要知道，坊间一直有一个说法，阿拉伯数字起源华夏。
　　在字形方面，有研究认为，阿拉伯数字的字形源自中国数字的草书写法。
　　印裔小钢卷脸色由红转青，拿起手机要查，还不服地指了指大屏幕上的玉截面，嘶声挣扎：
　　“那个，偶、偶然之作！不过是工匠雕琢的巧合！毫无理论著述支撑！”
　　倏地，容修低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偶然？”
　　他轻咬着那几个词：
　　偶然，巧合，恰好……
　　容修缓缓抬眸，目光如手术刀看向印裔小钢卷，然后扫过全场陪聊团，如细数罪状——
　　整个访谈期间，西方这群人，说了多少次这类词语？
　　十二平均律数值“巧合”撞上华夏十二律？
　　瓦特改良蒸汽机是“恰好”站在了《天工开物》的肩膀上？
　　奢牌服装经典老花是“意外”复刻华夏纹样？
　　如今连数理先驱的丰碑，也要用“偶然”二字，将华夏老祖宗的成果抹杀得一干二净？！
　　顾劲臣打量容修脸色。
　　容少校英俊面容上的笑意，愈发地柔和了。
　　顾劲臣轻吸一口气，抬手轻捏了下容修的手指，顺势拿过他的手机，搜出一张图。
　　是一张泛黄古卷的影印件。
　　《周髀算经》书名夺目！
　　紧跟着，旁侧同步闪现出一件绿锈斑驳的L型青铜器特写——
　　“商朝青铜勾股尺！”顾劲臣示意朱批‘弦五’二字，“实物为证，算法已经铭刻在青铜上。”
　　大屏幕上，“勾三股四弦五”朱批刺目！
　　“商朝青铜勾股尺早已验证此理，《周髀算经》成书早《几何原本》一千多年。”
　　顾劲臣嗓音清淡，却似淬火，也像惊雷。
　　他看向梗着脖子的印裔小钢卷，淡淡地说：
　　“西方教典的‘毕达哥拉斯定理’，该叫‘商高定理’才对。”
　　桌对面大V们：“？？？？”
　　西方阵营像被颠覆了三观。
　　快嘴主播一脸茫然又无畏，还再喃喃“商高”，举起手机想查资料。
　　而国内，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网友们，闻言也是微怔，然后如梦初醒——
　　在很多人的潜意识中，西方在数理化领域有着无可比拟的优越性，一谈及数学家，许多人脑海里就只有阿基米德、牛顿、爱因斯坦，鲜少有人着意去探究中国古代的数学。
　　此时此刻，不知屏幕前多少同胞内心OS山崩海啸：
　　那些熟悉的外国名字，像褪色的墙皮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被掩埋千年的真金——
　　商高！
　　周髀！
　　原来我们的根，一直深扎在数学文明的源头！
　　“正好我也想和国内粉丝聊聊。”
　　容修来了兴致一般，眸光如星火骤亮，分享地说：
　　“前阵子我有个新发现，借这个直播机会，和大家分享一下，希望国内广大同胞家长们能改变一些认知——”
　　毫不在意世界镜头，也不在乎是否跑题。
　　容修大马金刀坐着，直接聊起了华夏小孩们的数学书。
　　惊觉与他三十年前啃的老版不一样。
　　“我外公最早以前参加工作时是一名军医，理科方面比较拿手。我记得，在我读书的时候，我外公和一些海归后辈们在饭桌上发生过一次争执。
　　“当时，他们聊到了中国古代数学，我外公说到‘正负之数源出华夏’，那些人就受不了，还拿我的数学书上‘满纸西文符号’打趣调侃。
　　“这我外公能乐意么，必须论战一波，然后就跟后辈们较真起来了……后来实在拗不过我外公，他们就说，既然算数起源中国，那老首长你怎么不建议国家在教材里说明呀？”
　　聊到甄老爷子的往事，容修眸中露出温柔神色，还稍带了点伤感和想念。
　　老爷子岁数大了，子欲养而亲不待。顾劲臣在桌下碰了碰容修的手背，用眼神安抚他，回国他们就多陪陪老家人。
　　粉丝们的注意力却在“老军医老首长”上。
　　出道以来容哥轻易不聊家人，家庭背景一直是个谜来着，大家默认就是有点小背景——和顾劲臣有通家之好的富二代，上面有人的那种。
　　嗯，毕竟现在不少新人明星，都是家里有些背景和资本才能砸出来。
　　【卧槽！容神暴露了？！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容哥属于爆料直播间不能扒的那一批！】
　　【心疼啊，外公还在吗，为啥我老公提到外公时睫毛在颤啊】
　　【富二代？这特么是红三代！教科书级低调！】
　　容修深吸一口气，看向直播镜头：
　　“我想说的是，现在好了，我们的教材真的改了，人教版的数学书，初中的，好像刚改不久——
　　“现在，我的外公可以大声地对那些人说，如今我们的教材里，正式给孩子们介绍了正负数的溯源问题，介绍了《九章算术》，指出我们中国是最早提出正负数的概念、正负数的加减运算法则的国家。”
　　容修点开手机图片，给镜头示意拍摄的教材照片。
　　一张接一张，浏览给线上的观众们看。
　　朱批方框如血碑：《九章算术》最早定义正负数及加减法则！
　　青铜算筹插图旁注：天元术——以“元”代未知数，华夏方程始祖！
　　九章方程章拓片：方程组解法称“方程术”，比西方早千余年！
　　要知道，后援会里有些粉丝已经为人父母，幕后成员们就有五六个，比如身为两娃辣妈的宁宁。
　　“这里，一元一次方程的章节，新教材明确地指明，我们中国古代就有方程了，古人用‘元’代表未知数，天元术就是用‘天元’代表未知数，进而列出方程的……”
　　容修言语不太流畅，不如聊音乐时那么自信。
　　顾劲臣微偏过头，没有立即开口嘴替，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容修的侧脸，看上去有些出神。
　　认真，坚定，自豪。
　　即便是不擅长的领域，爱人也毫不回避。
　　容修如数家珍：“……新版教材上，还明确地介绍了古代《九章算术》里就有专门的‘方程章’，古籍里已经给出了一次方程组的解法，古人称为‘方程术’——我也是看到这些才知道，原来连‘方程’这个数学名词都是来自中国。
　　“另外，我们也是最早使用了移项和合并同类项的国家，古代叫‘对销’和‘还原’——这些知识，我小时候的老教材数学书上都没有写，我一直以为自己学习的，都是西方的数学理论，是西方数学家们的智慧。”
　　弹幕上刷屏飞快，形成了一个时代泪瀑：
　　【我九零后和容神同岁，数学书上确实没写……】
　　【哭死！我当年以为Σ和π才是数学真神】
　　【八零后表示数学书上也没写】
　　【新版P187实名认证华夏方程起源！上课我爆哭！】
　　【艹！昨天还背毕达哥拉斯！今天教材让我改口商高？！】
　　【Holy！华夏教材竟掀翻西方数理认知体系？！】
　　【去年刚修改的新教材！咱妈终于自信了，不装了，摊牌了，孩子们都要自信起来！】
　　“还有这些，数学书上用一整页介绍‘设未知数x’，中国古代就在使用了……”
　　见容修投来眼神，顾劲臣接过手机。
　　垂眸看了一眼，顾劲臣笑道：“就是宋代的《测圆海镜》里的‘立天元一’，当需要多个未知数时，中国古人就用地元、人元、物元来表示。”
　　指尖轻点，顾劲臣划过三才符印：
　　“地元掌坤，人元主命，物元载道，华夏方程早就列阵以待。”
　　听在歪果粉丝耳中，就如同念咒一般，也像读诗美妙。
　　容修回忆：“我记得，以前数学老师讲这部分内容的时候，只提到了花拉子米？”
　　顾劲臣点头确认，两人好像曾是同窗，叙旧谈心一般：
　　“现在的新教材上，也介绍了花拉子米，但不再是‘代数学之父’这种西方中心主义风格的介绍，反而更着重地讲解了我们国家自己的《九章算术》。”
　　容修轻轻颔首。
　　早该如此。
　　——在五千年华夏面前，什么之父的还不够格，充其量被称为“西方代数学之父”。
　　好在容修没有吐露这句心声。
　　只是滑动手机图库，淡淡地总结了两句——
　　“早在公元前1世纪，中国的《周髀算经》就提出了勾股定理，比西方的毕达哥拉斯定理早了数百年。
　　“《九章算术》更是中国古代数学的集大成之作，它系统阐述了分数运算、方程求解等数学问题，涵盖的面积、体积计算方法，以及田亩计量、堤坝积算的方法，领先西方一千多年。”
　　容修发言期间，桌对面大V们都没吱声。
　　更像是有点走神，大家都瞅着容修不停扒拉的手机。
　　那个家伙……
　　狗，太狗了啊，这是作弊吧？
　　他手机里为什么存有那么多的儿童教材文物图？
　　对手们直接无语了。
　　华人团队真的只是“临时”决定接受的访谈吗？
　　真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谁家顶流大明星的手机里，会存放一堆古代文物和小孩数学书的图片？姓容的有毛病吧？
　　桌对面一片沉默。
　　阮珍珠没忍住好奇心，问出了在场很多人心中的困惑。
　　她用拗口的中文问：“《九章算术》是哪一年的中国作品？”
　　顾劲臣放下手机，略计算了下：“西汉肇始，东汉成书，三百年锤炼，其间经过无数古代数学家的修订，最后成书于东汉，也就是公元前202年，到公元100年这段时间。”
　　阮珍珠钦佩又惊疑：“中间经历了三百多年，完善一本数学著作？”
　　粉丝们自豪表示，三百多年算什么，不过是华夏五千年历史奔流中的一粟！
　　却是无数华夏老祖宗的心血结晶。
　　“是的，两千多年前，我们就有了这本数学巨著，用到了方程术。”
　　大影帝谦逊颔首，仍是温润的嗓音，出口的话语却毫不留情：
　　“而，直到公元820年，阿拉伯数学家花拉子米的《代数学》才提出解方程的方法。”
　　这么一对比，就直观了。
　　稀里糊涂的网友们如梦初醒。
　　什么？相差了一千年？！
　　【教材编辑现身，新版P211把’代数学之父’改成了’阿拉伯学者’，解气！】
　　【上帝，《九章》成书时，罗马还在角斗场流血？！】
　　顾劲臣坐姿端方，一袭剪裁利落的西装，更衬得身形修长。
　　老酒馆的灯光洒下，在他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桃花眼仿若寒星，扫视一圈刚才咄咄逼人的西方主播们，最后目光落在快嘴主播的脸上。
　　周遭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影帝先生澄澈的嗓音：
　　“《九章算术》里的圆周率，后来在刘徽的注解下，‘割圆术’诞生，将圆周率精确到3.1416，这一成果比阿基米德的计算更为精确；
　　“到了宋代，秦九韶的‘大衍求一术’，即一次同余式组解法，比西方相关理论早了五百多年，在天文历法、工程计算等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
　　“即便到了现代，吴文俊院士开创的数学机械化理论，也引领了世界数学研究的新方向，作为现代数学研究的基石之一，无数世界级数学难题凭借该理论才得以攻克；
　　“正如刚刚容修所说，西方的数学成就，很多都能在中国古代数学中找到源头——
　　“以‘斐波那契数列’为例，就是‘兔子数列’，它描述的兔子繁殖问题，与中国古代的‘物不知数’问题有着极其相似的数学逻辑。
　　“在天文历法方面，中国古代的数学家们通过精确的计算，制定了《授时历》，其一年的长度与现代科学测量的结果仅相差26秒，这一成就领先西方数百年。
　　“中国古代的数学思想，通过丝绸之路等途径传播到西方，对西方数学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而在现代数学研究中，丘成桐卡拉比猜想封神，陈景润对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果，极大推动了数论的发展。
　　“如今，华夏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领域的快速发展，离不开强大的数学基础，中国数学家们在拓扑学、微分几何等前沿领域不断取得突破，无数成果都发表在国际顶尖数学期刊上，占国际《数学年鉴》三成疆域……
　　“这些，充分证明了，中国数学不仅有着辉煌的过去，更有着光明的现在和未来，没有人能否定华夏从古至今的数学成就。”
　　顾劲臣嗓音停下。
　　现场死寂如真空！
　　三秒后——
　　弹幕炸了，刷屏井喷！
　　粉丝们激动不已，学霸不愧是学霸！
　　从割圆术到区块链密码！
　　从秦九韶到人工智能矩阵！
　　这，便是华夏数学——
　　煌煌八千载传承未绝！
　　灼灼耀今朝寰宇同辉！
　　岂容蚍蜉妄言‘源流’？
　　【跪了！这是影帝？分明是行走的《数学通史》精装版！】
　　【别人上综艺捞金，这俩是来搞学术轰炸的吧？知识点密度比容哥吉他solo还密！】
　　【磕死我了！容哥递手机的眼神——‘老婆快帮我装逼’！顾宝接手的动作——‘放着我来’！】
　　公屏上，除了同胞粉丝们的热讨，还有无数西方网友的惊叹。
　　前一刻还在傲慢刷屏：华夏懂什么叫几何？
　　后一刻就瞳孔地震：谢特！勾股定理被早生500年？方程术领先千年？！
　　急眼了，只能无能狂怒、摆烂刷梗自救：
　　【行行行！数学起源归华夏！行了吧？下次是不是说氧气也是你们造的？】
　　【哎？这话说的~（茶里茶气）我们可没抢氧气专利~（甩出葛洪《抱朴子》炼气记载）】
　　西方网友们一阵心梗。
　　来了来了，就是内个味！
　　好哇，说来说去，敢情数学起源，也是你们华夏呗？
　　华人宝子们矜持地表示：是吗，是这样吗，咱们也没这么说啊！
　　话虽如此……但是……
　　如同悄然种下一颗种子，让西方网友们在思索间，不知不觉地动摇了长期以来的刻板认知，重塑了大家对数学起源的固有看法。
　　也在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与好奇。
　　华夏几千年前数学就成体系了啊……
　　顾劲臣最后一波输出太给力了，根本不给对面一点点喘息发言的时间，以致于很多吃瓜群众的立场都改变了。
　　两方投票也蹭蹭地有了变化！
　　华夏红82%——西方蓝18%
　　容修面色稍显正式，看向直播镜头，说：
　　“刚才聊到教科书，就是想和已经离开校园的老同胞们分享一下，我们家七年级数学教材已经改版了，我非常喜欢其中‘追本溯源’这个版块，它清晰地向孩子们展示了我国古代数学的辉煌，以及在世界上的地位。
　　“还有一些题目，给出了类似大汶口彩陶、夏朝玉石横截面的照片，我相信，孩子们在做题时，一定会思考很多——
　　“他们可能会想：能设计出这种精美而独特的几何图案的古人，一定是一位手艺精湛的能工巧匠吧？那么这个古人对几何知识肯定也非常精通？
　　“那么，六千年前的匠人，如何持骨针刻0.5°精度的？商周巧工，又是怎样执石锥琢1%误差的？
　　“当孩子们试图了解自家的祖先，惊愕于老祖宗的智慧媲美电脑算力的时候，也一定会更加地喜欢祖国的文化吧？”
　　容修的语速缓和下来，轻烟嗓如倾诉般柔和，却是字句铿锵：
　　“从今以后，华夏的孩子们都会知道，自己的国家不仅古时候就有数学，而且还领先于世界，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非常厉害。”
　　话落，四周安静几秒。
　　这一番发言，无关于胜负，只是抒发胸中情感。
　　却让不少屏幕后的80后家长泪目。
　　啪啪！
　　猛然间，响起一声突兀的鼓掌，打破了严肃对话的气氛。
　　掌声来自同桌的白翼。
　　二哥也是没忍住，男人嘛，就是经不住一句“你最厉害”，这句比千金都让他激动！
　　华！夏！最！厉！害！
　　白翼激动又流利地用英语大吼：
　　“China so niubi！China is the Cow Cow King！”
　　西方网友们：“？？？？？”
　　【哈哈哈哈哈二哥Cow Cow King！翻译组快来救命】
　　【DK niubi！数学Cow King！音乐Dragon King！咱家双王炸场！】
　　【WTF is Cow Cow King？？[疯狂谷歌]】
　　紧跟着，乐队兄弟们都被感染了。
　　围观访谈的华人们也激动起来，朝容修鼓掌起哄，参杂着大家的欢呼声。
　　容哥的这段发言，情绪价值给满了！
　　观看直播的同胞网友们与有荣焉，民族自豪感爆棚，纷纷刷屏[厉害]小表情。
　　直播间里，西方理科大佬们都在激烈讨论。
　　更多的是海外滚迷们的将信将疑。
　　感觉世界观尽毁。
　　大多西方年轻人被洗脑“唯我独尊”惯了，第一次了解华夏古代数学方面的成就。
　　就像华夏音乐领域的成就一样。
　　古老的东方龙……
　　好强。
　　以前都不知道，真的好强！
　　完全颠覆了认知，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直播界面上。
　　投票血红暴涨：
　　华夏红95%——西方蓝5%
　　就在直播间一片庆祝，现场欢呼的时候——
　　桌对面陪聊团安静了半分钟……
　　众人对视了一眼，垂死反扑！
　　.

第1081章 晋江文学城:意难平啊
　　直播界面上，投票血红暴涨：
　　华夏红95%——西方蓝5%
　　桌对面死寂三十秒，大V们交换着眼神……
　　就在阮珍珠要公布投票结果的时候——
　　秃头大叔锐评人突然打断。
　　他勉强笑了笑：“我认为，你们篡改数学教材的行为，是为了政治洗脑吧？”
　　印裔小钢卷摇头晃脑：“自嗨而已！如果华夏数学真厉害，早拿菲尔兹奖了！”
　　快嘴主播小小声：“用爱国牌，掩盖学术落后？”
　　顾劲臣却没有直接反驳，直接调出了一张“国际数学史大会年报”截图。
　　英文标题亮得晃眼：
　　【《九章算术》方程术——线性代数史的东方灯塔！】
　　顾劲臣淡声：“世界认证。”
　　声音平平，四字如重锤，夯碎所有质疑！
　　不等对面回神，顾劲臣忽然叹了口气，像是惋惜：
　　“要是微积分之父莱布尼茨还活着，我想，他一定会哭泣感叹：如果早见《周易》演卦序列，何至于虚耗十载韶光？”
　　说着，他转脸对镜头笑，调侃似闲聊：
　　“这菲尔兹奖……该刻上易经八卦爻符，还是拉丁墓志铭？”
　　西方数学大佬们：“？？！！”
　　啥玩意？
　　莱布尼茨？易经？二进制？八卦爻符？
　　镜头怼着大V们发僵的脸。
　　弹幕停了三秒，猛然井喷！
　　【最近在研究这个，我就觉得华夏算法启发了微积分！】
　　【住口！这是对欧洲智者的亵渎！】
　　【顾影帝这刀补，容哥快压不住嘴角了！】
　　意外的是，公屏上并没有多少黑子跳出来。
　　【要说古代数学谁更早，他们恐怕也拿不出更具说服力的证据吧，估计心里也在发虚？】
　　【不如聊聊现在？西方研究院里有多少华裔，敢公开名单吗？】
　　【据说，当年发明计算机的团队里就有华人，但是科学家名单上的华人名字，全部被西方抹除掉了？！】
　　【这题我会！有一个是我老乡！天津华人朱传榘！他是ENIAC六人研究小组成员之一，他就是设计二进制逻辑的功臣，但美国为了将科研成果掌握在自己手中，把小组里华人名字全部抹除了，还指控他们是间谍迫害他们！】
　　【整天拿眯眯眼抹黑华人，可硅谷有一半高科技精英是华裔血统！[怒火]】
　　【中国自古数学强，华人小孩最聪明，不接受反驳，不服来辩！】
　　【看看韦神就知道，他们不缺天才，民间应该藏有很多？[惊讶]】
　　杠精们憋了半天，一个字也怼不出来。
　　他们确实无法反驳。
　　毕竟全世界都知道，这些年的国际数学大赛，冠军几乎全被中国学生包圆。西方媒体故意不报道，可实打实的奖杯，哪藏得住？
　　容修接过手机时，刚好看到了网友们聊“国际数学竞赛冠军”的发言。
　　容修突然低头笑了，肩膀轻轻抖着。
　　他没说话，直接调出了一条国际新闻。
　　新闻来源是：大漂亮家。
　　标题是：《历史性胜利！我国终于击败华夏夺得数学竞赛冠军！》
　　醒目头条的图文中，大漂亮媒体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大宣特宣：
　　自家数学竞赛，终于打败华夏啦，获得了冠军！
　　难得一次大胜了！大家快来看啊！我们从中国数学天才手里夺得桂冠了呢！
　　大屏上随即跳出冠军小组合影。
　　容修手搭在桌沿，指尖轻点手机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笑着看对面西方大V们。
　　此时无声，胜有声。
　　直播间：“？？？”
　　大家一细看……
　　弹幕顿了半秒，突然疯了似的滚起来：
　　【等等……这照片里的人……】
　　【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这是美国队？】
　　【姓氏是 Wang、Chen、Lin、Zhang……[问号脸]】
　　秃头大叔的手指僵在半空，印裔小钢卷的嘴角慢慢往下垮。
　　快嘴主播想开口，喉咙里像卡了东西，半天没出声。
　　……嗯，好不容易拿到了冠军，结果没一个是西方血统？
　　太拉跨了。
　　就这？还头条？西方媒体在高兴个啥？
　　容修压着嘴角，琢磨半晌，有点为难地说：“美媒宣传的‘本土夺冠’……怎么看着像唐人街开年会？”
　　直播间：“……”
　　噗！哈哈哈哈哈哈！
　　老酒馆里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现场布鲁斯老炮们“噢噢噢”起哄，欢呼踩自家，夺笋啊。
　　直播间刷屏的“哈哈哈哈”把质疑的声音全淹了：
　　【这波啊，是美国队赢了，美国人没赢】
　　【建议改名叫‘华裔代表队’，好歹算实诚】
　　【容哥这招杀人诛心啊！笑着就把脸打了】
　　西方媒体潜水团：“……”
　　F**K！
　　羞辱！彻头彻尾的羞辱！
　　虾仁猪心啊。
　　说好的，提出一系列尖锐问题，让华人明星哑口无言、尴尬出丑呢？
　　聊十二平均律也就罢了，毕竟主嘉宾是搞音乐的。
　　妈的聊“算数”是什么鬼？
　　#￥%……哪个蠢货带了数学的节奏？！
　　是西媒党出了叛徒？还是这届水军太水？眼屎擦掉了看清楚对面是谁再开口行不？
　　五毛水军键盘侠：“？？？？”
　　水尼玛啊，音乐不能聊，算数不能聊……还能聊什么？啊？
　　你们不水，你们会聊你们聊！你们聊的文字、语言、电影、物理、文学、辞令、音律哪个讨着好了？
　　就连蒸汽机都莫名其妙被怼了，安妮织布机也要晚节不保啊！
　　麻蛋！接活的时候，怎么说的？
　　说好的“像平时一样闭眼黑”就行呢？
　　结果呢？啊？
　　这根本就不是聊天饭局！这特么是国际高端学术局！
　　流量破亿的直播间，上千万在线的观众，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把他们喷傻了！
　　华夏……不是正常的国家……
　　对对！就是这样！互联网上的那个传说怎么说的？
　　——华夏是伪装成国家的文明？
　　这活儿没法干了！
　　西方百国抱团干一个，就不能找个“绝对大胜”的话题吗？
　　大家都以为，这一轮“中西算数”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没成想，容修又开口了。
　　这最后一波，直接引爆直播间——
　　就在快嘴主播还要继续杠的时候，抬眼撞上容修一记眼刀，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却见容修目光沉了沉，笑容更是深了几分。
　　不像之前进退有度，丝毫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什么“做人留一线”的绅士准则，在这些人面前都是狗屁！
　　“对了，突然想起来了，当年——”
　　容修最后闲聊一般地总结：
　　“当年，除了我刚才提到的那些华夏数学著作，你们那些西洋传教士，访华首要使命就是打着‘文化交流’‘传授科学知识’‘传教布施’的旗号，搬运了《永乐大典》、《农政全书》、《奇器图说》这些书，还有一堆机械图集、构造模型。
　　“你们的教皇，各国皇家学会，还有那些秘密结社，拿重金收购这些知识书籍。”
　　容修说到这儿，心中没来由一阵愤懑。
　　意难平。
　　意难平啊……
　　“后世各类世界百科全书中，都记载一个叫邓玉函的耶稣会传教士。中外都吹他，说他是向大明教授西洋机械知识的功臣，还说他开了中德科技交流的头。
　　“但是，荒谬的是，那个时间段的德国，正处于部落冷兵器混战当中，邓玉函死后一百五十年，才有德意志这个国家，才有他们自己的文字，之前哪来的系统机械知识来教华夏？
　　“而邓玉函从大明搬运的那些学问，全部来自王徵的《奇器图说》。
　　“更为荒诞的是，这本著作后来被西方改名叫《远西奇器图说》，作者变成了你们西方人，王微被注释为‘翻译者’。
　　“也多亏后来我们发现了崇祯元年版本的《奇器图说》，才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歪果键盘侠们：“？？？？”
　　我特么？
　　胜负都定了，怎么又又又是传教士？
　　不是！刚不是在聊几何吗？
　　蒸汽机怎么又绕回来了？
　　传教士传教士的，特么这是个死循环啊？！
　　大屏幕上跳出来几张机械图。
　　泛黄的纸页上，齿轮咬合的纹路、杠杆的支点标注得清清楚楚。
　　容修笑了下，凝视桌对面的大V们：
　　“之前聊到蒸汽机，我点到即止，但现在看来，你们好像不太满意啊，那我只好详细说说了——”
　　快嘴主播：“？？？？？”
　　“王徵所著的《奇器图说》，涵盖了重力、浮力、杠杆、滑轮、螺旋等原理，还配了上百幅机械图解，‘自行磨’‘自行车’‘代耕’这些发明也画得明明白白。”
　　容修示意大屏，一张古代大船构造图片，加重了语气：
　　“书里还清楚地画着‘自走火船’制造图解——就是以蒸汽机为驱动的古代舰船。
　　“《奇器图说》是王徵写的，崇祯元年出版，1628年。
　　“根据《清史史料探究》记载，西洋传教士南怀仁，给康熙制造过一辆蒸汽火车，现在博物馆还摆着原型，那个时间点是1672年。”
　　容修忽然停住，指尖轻敲两下桌面，轻烟嗓轻笑发冷：
　　“不过呢，在你们西方小故事里，事情变成了这样——
　　“1712年托马斯-纽科门发明了抽水蒸汽机，然后1736年出生的瓦特，改良了那个抽水蒸汽机，从此瓦特蒸汽机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可驱动设备的动力装置。
　　“我之前说过，那个抽水力泵蒸汽装置，华夏在两千多年前的汉朝就有了，清朝时就造出蒸汽火车了。
　　“就像大多西方数学家、音乐家、发明家的故事一样——你们捡了别人的东西，编个童话就成自己的了？”
　　华夏网友：“！！！”
　　几乎能听到容修的潜台词：
　　……小故事里，提都不提华夏，还放下碗骂娘！
　　“还有《永乐大典》。”
　　容修扫了一眼直播镜头。
　　他知道，这是无数同胞心中的意难平。
　　“《永乐大典》足足两万两千多卷，一万一千余册，四亿多文字。
　　“从华夏上古到明初，所有文献典籍全收进去了，天文地理，经史子集、阴阳术数、农工技艺、医学药理、机械图解——能想到的华夏知识，差不多都在里面。
　　“这书收录的东西，真是前无古人，涵盖之多，类别之广，史无前例，汇集了无数华夏先祖的智慧与创造。
　　“现在号称世界第一的《大英百科全书》，在《永乐大典》面前，也不过是小孩过家家。”
　　容修稍停了几秒，一句一顿地说：
　　“试想一下，《永乐大典》这样的书，一万一千多册，四亿字，攒了华夏上下五千年、无数天才大师的智慧——
　　“如果这个巨著，摆在你的面前，是不是比‘穿越者达芬奇’的手稿，更真实，更有说服力？“
　　歪果观众们：“？？？？？”
　　轰！
　　下一秒，直播间炸了。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这个摇滚歌手，在质疑达芬奇？！
　　达芬奇不是“原创”，是“集大成”？
　　弹幕像被捅翻的马蜂窝，密密麻麻滚得看不清字——
　　【什么鬼？这个摇滚歌手在质疑达芬奇？！】
　　【疯了吗？达芬奇是神！他的手稿怎么可能有问题？】
　　【Rong 这是直接掀桌子啊！他知道达芬奇在西方的地位吗？】
　　【等等……他说的《永乐大典》真有那么全？如果那本书真存着五千年智慧……好像达芬奇的“全能”确实有了解释？】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就是这样……
　　没人能否认达芬奇的厉害，画家、雕塑家、建筑师、工程师、数学家……头衔能列一长串，天才得不现实，简直不似人类！
　　可要是有《永乐大典》这样的书……
　　好像就说得通了。
　　这会儿，不知多少西方年轻观众盯着屏幕，脑子里像炸开一道光。
　　顾劲臣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像聊天气：
　　“顺道一说，在达芬奇的部分手稿里，发现有‘秦’字，还有类似中文注释的机械图。西方学者说那只是‘污渍’，但AI笔迹分析支持其为有意书写。”
　　直播间：“！！！！！！”
　　西方网友的弹幕疯了似的刷。
　　【这不可能！那是墨水晕开了！】
　　【东方人又在篡改历史！达芬奇怎么可能懂中文？】
　　【阴谋！这是针对西方文明的阴谋！】
　　顾劲臣眨了眨眼，压根没理会键盘侠的暴动，话锋一转又投出颗惊雷：
　　“刚才容老师提了王徵的《奇器图说》，里头说到了重力。
　　“在西方历史里，1666年，牛顿发现地球引力，成为万有引力定律的根基。
　　“然而，大明崇祯元年，也就是1627年，王徵就在书里给重力下了明确定义，以‘重性就下’的概念描述物体运动规律。
　　“他甚至清晰阐述并强调了，重物因‘重性’自然向地心运动，引力是因物质存在质量而产生。
　　“书中不光有文字，还配有重力现象的插图，可比‘苹果砸头’的故事实在多了。
　　“大家都知道，牛顿有一句流传至今的名言——如果我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顾劲臣抬眼，视线掠过镜头：
　　“这恐怕不是什么谦虚，因为牛顿自己也知道，他确实、确确实实站在了五千年华夏巨人的肩膀上。”
　　直播间：“？？？？？”
　　疯了，这是彻底疯了？
　　容修刚怼完达芬奇，顾劲臣又质疑牛顿？
　　天生一对啊！
　　“写过《世界史》的瓦尓特-罗利，西方朋友们应该不陌生吧？”
　　顾劲臣切换到迷人的伦敦腔，影帝级的台词功底让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接着说道：
　　“那位为不列颠帝国发现第一块殖民地的罗利爵士曾说：世界的东部是最早有文明的，乃至今天也是愈往东去愈文明，愈往西走愈野蛮。”
　　西方键盘侠瞬间炸了：“！！！”
　　这是人身攻击吧？赤果果骂人啊！
　　西媒潜水大军：“……”
　　累了，毁灭吧。
　　此时，北美资方群里，骂声一片：
　　“Rong是疯魔了？我承认流量可观，但他连达芬奇都说？”
　　“必须封杀他！这是对西方文化的亵渎！”
　　“封杀？兰帝说不让碰，J-Dog刚栽了……”
　　“顾劲臣也跟着疯？他那些国际资源不想要了？”
　　餐桌对面大V们彻底哑了。
　　谁能想到，数学聊到最后，容修和顾劲臣甩出这么一记绝杀。
　　尤其是刚才笑“没听说过《中国几何学》”的快嘴主播。
　　他一张脸红温成了猪肝，嘴皮子动了动，一个字没蹦出来。
　　相较于无语，更多的是被两人的言论惊到了。
　　华人明星可真敢啊……
　　直播间外头更热闹。
　　不知哪家媒体带的头，国内媒体忙着搬证据，西方媒体则红着眼造谣，标题一个比一个冲——
　　《容修恶意抹黑！达芬奇手稿“秦”字系伪造，东方艺人无底线博眼球》
　　《文化霸凌！华人双星连番质疑达芬奇、牛顿，背后是东方野心！》
　　《容修顾劲臣拿不出实锤，臆想攻击西方巨匠》
　　自家官媒保驾护航——
　　《容修灵魂拷问：达芬奇手稿机械图，是《永乐大典》课后作业？》
　　《顾劲臣甩铁证：牛顿重力说，王徵早于百年前定义？》
　　《容顾双星连发难：达芬奇、牛顿的“巨人肩膀”，藏着华夏智慧？》
　　说句后话，外网那些西方媒体的谩骂刚发出来，就上了热门头条，紧跟着，就又被更多截图和证据压了下去。
　　有无数网友翻出文献证据，甚至有人找到梵蒂冈图书馆藏的《永乐大典》抄本照片，不知真假。
　　还有学者贴出达芬奇手稿的高清扫描件——
　　那“秦”字的笔画走势，分明是刻意书写的痕迹！
　　此时此刻，酒馆陷入一片死寂。
　　访谈气氛急转直下，餐桌冷得像结了冰。
　　即便阮珍珠转移了话题，笑盈盈地公布了一个有趣的“惩罚内容”，也没能让双方气氛缓和下来。
　　达芬奇什么的……跑偏了。
　　还是赶紧避开吧，阮珍珠觉得，接不住这个锅。
　　毕竟眼下这一轮，较量的是“数学起源”。
　　只不过，容修和顾劲臣怼了达芬奇和牛顿，华夏红的票数掉了不少。
　　这是权衡后的取舍，也是两人默契的坚持。
　　关于《永乐大典》，以及那些被搬空的著作，本该是华夏先祖们的成就，是亿万同胞的意难平，他们想在全世界镜头前说出来。
　　顺便给歪果粉丝们打开新世界大门，来一波反意识形态输出，质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去……
　　好在，结果依旧是碾压。
　　华夏红78%——西方蓝22%
　　惩罚要求：
　　访谈结束之后，“西方陪聊团”每一位成员都要拿着摄像机上街，进行一次路人采访。
　　采访中，他们要给当地路人介绍中国古代数学著作，要重点提到“时间”，还得拍下路人惊叹认可的画面，最后把视频发布在海外社交平台上。
　　桌对面大V们骂娘的心都有了！
　　秃头大叔锐评人脸色铁青，太阳穴青筋直跳。
　　作为土生土长的美籍网红自媒体，他是陪聊团里资历最老的大V，油管百万粉丝。平时行业峰会也好，直播连线也罢，只要他开口，旁人都得顺着他说，哪受过这档子气？
　　秃头锐评人憋了半天，咬牙哼哼：
　　“怎么回事？这些东方人怎么这么难缠？这局面绝对不能忍！这结果我也不认！”
　　快嘴主播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凑过去小声说：
　　“那就别讲情面了。”
　　说着低头划手机，退出热搜页面，点开微信，联系社交圈里的五毛朋友们……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访谈的气氛悄悄变了。
　　回想起开场时，双方聊电影台词、聊辞令，笑声滚得满屋子都是，那股融洽劲儿仿佛还在眼前。
　　可眨眼间，全没了，只剩下剑拔弩张的“微笑对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眼神里却藏着较量，早忘了这场访谈本是轻松的“围炉夜话”，要拉近中西距离的闲聊。
　　镜头落在华人团队这边。
　　容修表面上依旧谈笑风生。
　　那张俊脸笑容柔和，可细瞧去，他眼眸深处却隐匿着丝丝寒光。
　　打从西方抢十二平均律发明权，嘲讽中国毫无数学建树开始，他周身的气场好像在一点点变得更盛。
　　像座随时能喷的火山，憋着劲，窝着火。
　　气氛僵持中，容修一改往日潇洒将军的对外形象，没有再向海外友人敬酒，也没有劝他们尝口中餐。
　　而是微笑接过少年亚瑟递来的电吉他。
　　餐椅往后挪了半步，他怡然坐下，修长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拨了拨。
　　电吉他连接着音响，音量调得极低。
　　忽然间，一阵婉转悠扬的旋律悠悠响起。
　　竟是中国名曲《茉莉花》！
　　容修沉浸在音乐里，不再理会餐桌对面。
　　这无声的回应，裹在温柔旋律里，偏透出一股冷酷的坚决。
　　阮珍珠看着容修这一系列举动，恍惚意识到，他退开的这半步，不仅是拉开了与餐桌距离，更是和对面西方大V们划清了界限。
　　还意味着，正式撕破脸了？
　　她的目光移到顾劲臣身上。
　　顾劲臣也没再像之前那般，用高情商话术圆场。
　　在此之前，哪怕西方陪聊团落了下风，现场僵住了，顾劲臣也会说句恰到好处的话，巧妙地化解尴尬，缓和现场气氛，让两边在展开对话时非常舒服。
　　可现在，他和容修一样，周身气场强大，压迫感慑人，任由现场谈话陷入紧张气氛。
　　阮珍珠掩饰心慌：“……”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没了“少校式幽默”和“影帝级调和”，落差大得让人措手不及。
　　像突然失去了“护航”一般，阮珍珠敏感地察觉到局势的棘手，主持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一时间难以招架。
　　她晃了晃神，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愕，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如此不适应。
　　如果不是容顾二人情绪和气场的突然转变，她或许直到访谈结束也不会察觉——
　　只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访谈，自己竟已不知不觉对他们不动声色的协助，产生了深深的依赖。
　　难道是此前两位绅士体贴入微的配合与帮助，让自己渐渐沉溺于舒适区？
　　他们的影响力，真有这么大吗？竟然能让身为金牌媒体人的自己，突然感觉到力不从心？
　　阮珍珠心里直犯嘀咕：自己怎么会这么不适应？难不成是被这俩华人绅士“宠”坏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面皮子一热，一时分不清究竟该难为情，还是难受。
　　这是失宠了啊（……）
　　就在她万分纠结的时候。
　　弹幕炸得厉害，把她拽回现实。
　　那些被网友们戏称为“油管五常搅屎棍”“国际盖章小吗喽”的刺头们，突然在公屏上踊跃发言起来，弹幕里全是挑衅。
　　与此同时，陪聊团为了救场，召集进直播间的一帮乌合之众也及时出现。
　　快嘴主播更是联系了一群狂热粉丝，还有16亿5毛党，充当网络打手。
　　公屏上吵成一锅粥。
　　攻击性的话和瞎质疑的弹幕涌得像潮水。
　　键盘侠们轮着上阵，跳梁小丑似的，看着冲得猛，其实就是想搅乱场面。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偏偏正是公屏上各国网友的互撕，打破了现场僵持不下的冷场气氛。
　　直播的人气和热度在混乱里蹭蹭涨，看得海外媒体直瞪眼。
　　单场破亿，难道还不是顶？
　　网友们从数学、音乐吵到西方文化挪用，连之前丹尼尔邀容修户外走秀之前的闲谈直播，也被扯出来骂了一遍。
　　【迪奥半身裙是艺术创新！和你们马面裙有什么关系？】
　　【迪奥才不会抄袭！是中国在碰瓷！】
　　外国网友疯狂刷屏，居然还在杠“马面裙没抄袭”？
　　粉丝们都无语了，哥哥们刚穿汉服男款马面裙走秀没多久，这些键盘侠是瞎了？
　　大家都怀疑了，是不是奢牌官方买了水军来带节奏，这么多黑子搅混水？
　　弹幕上，话题落在了马面裙上。
　　快嘴主播一脸无辜地开口：“网友们在吵什么，我都懵了，前面直播没赶上，现在完全搞不清状况。西方时尚圈向来创意多，说抄袭华夏文化？怎么听都像天方夜谭，是不是有人弄错啦？”
　　白翼听完翻译，夸张地搓了搓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哦嚯，歪果仁也会茶言茶语？隔着桌子都能闻到一股子茶味。
　　问答达人笑道：“谁知道呢，裙装不都那样？欧洲以前又不是没有男士裙装，西方设计本来就引领全球潮流，总不能别人穿个裙子就说抄袭吧？”
　　阮珍珠看着公屏发言，狡黠地一笑，顺顺当当地引导话题，转移到了迪奥马面裙一事上。
　　算是拉开了下一论“中西文化大战”的架势。
　　仍是备受争议的话题。
　　“对于网友们的互动发言，西方时尚创意设计遥遥领先，没有抄过华夏文化，大家怎么看？”
　　她话音刚落。
　　老酒馆的音响中，突然响起一阵沉稳大气的华夏钟声旋律。
　　咚——
　　那声音压过了乱糟糟的议论，在场的人都愣了。
　　不是那种闷沉的响，是清透的、沉静的叮咚声，像深山古寺旁边淌下来的泉水。
　　干净得没一点杂味，听着心里头的烦躁都淡了些。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才反应过来，循声望去。
　　摇滚大佬们瞪圆了双眼，满脸写着震惊：“？！”
　　中国编钟！
　　这宛如编钟奏响的悦耳旋律，竟出自容修之手。
　　而他的乐器，就只是一把杂毛电吉他？！
　　没靠效果器！纯指弹！
　　这模拟，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现场观众们这才醒过神，惊叹声此起彼伏。
　　容修仅凭精湛的指弹技艺，就完美模拟出了华夏古代编钟的音色？！
　　只见他左手轻轻虚按在琴弦12品处，右手精准拨弦。
　　就在拨弦的瞬间，左手手指如灵动的蝴蝶，迅速离开琴弦。
　　刹那间，电吉他发出清脆空灵的自然泛音，宛如编钟敲击时的余韵。
　　这是第一种编钟的声响，比较经典的弹法。
　　随后，容修右手指间不知何时变出一枚拨片，用拇指与食指稳稳捏住。
　　拨片拨弦的同时，小指轻触在距离拨弦点半音的位置。
　　与此同时，左手在琴颈品位上，有节奏地做着轻微揉弦动作。
　　泛音随着揉弦的节奏微微波动，营造出一种独特的韵律。
　　这个声音比起之前，更具层次感与感染力，悦耳程度令人陶醉。
　　仿佛来自古老华夏的声音……
　　老酒馆没人说话，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一场听觉盛宴。
　　摇滚大佬们：“！！！”
　　国内老炮们都在看直播。
　　眼睛都快贴到手机屏幕上了。
　　谁都没料到，直播访谈还藏着惊喜，这波福利够带劲！
　　容修指尖揉弦，琴音流转，经典再现“蝴蝶手”！
　　泛音余韵被他模拟得丝丝入扣。
　　恍惚间，像有个古代乐师穿越而来，在异国酒馆敲响了编钟。
　　不仅如此，容修在演奏过程中，音高还随着节奏微微起伏。
　　像清风拂过古刹檐角的风铃，韵律十足，让人浮躁的心情平静下来。
　　刚才还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舒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容修牢牢吸引。
　　华夏韵律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就连餐桌对面的自媒体大V们也是惊艳，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满是震撼。
　　华人同胞们更别提了。
　　胸口里像揣了团热乎气，自豪感涌得满满的，就那么听着，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
　　容修弹吉他大特写，粉丝们尖叫快溢出屏幕：
　　【啊啊啊访谈还有福利！编钟大招太绝了！容修yyds！】
　　【容神这文化输出，无孔不入啊！】
　　【不是，锁子纹什么的，容哥和丹尼尔聊天时，都提出过质疑了，还有很多西方奢牌借鉴，怎么有人还在杠啊】
　　【只要一天不把迪奥抄袭的实锤砸他们脸上，一天不把有力证据明明白白亮出来，这帮人就能嘴硬到天荒地老！】
　　悠扬钟声中，容修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不是聊过马面裙么，看来还是……说得不够清楚。”
　　说着，他转头看顾劲臣。
　　眉眼分明带着笑，却藏着点深不见底的东西，像无奈，更似无情。
　　好像他上一句想说的是：“之前不是聊过马面裙么，看来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顾劲臣心领神会，拿起桌上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
　　投屏到巨幕上。
　　数位板绘图软件、图像精修工具、Maya建模、CLO 3D……
　　直播间：“？？？”
　　几个专业app一下全弹了出来。
　　顾劲臣要干什么？
　　影迷们却早习惯了，顾影帝懂饰品设计，投资两家潮牌，还即将创立自己的品牌，摆弄这些软件跟玩似的，一点也不稀奇。
　　直播间里，投票条疯了似的跳。
　　这次话题的支持票数，居然陷入胶着状态——
　　华夏红50%——西方蓝50%
　　红蓝进度条你追我赶，死死咬住，几乎同时抵达50%的刻度线。
　　【中立纯吃瓜，票数难分高下，两边都有东西啊！】
　　“各位，请看——”
　　直播镜头跟着抬起来，对准大屏。
　　“这是明代《宪宗元宵行乐图》，一副绢本设色画，画里好多人穿马面裙，我现在用软件截个片段。”
　　顾劲臣手指在平板上灵活操作。
　　几个利落的点击、拖拽后，画中一位穿着华丽马面裙的女子被框出来，精准截取。
　　放大后的裙身细节，清晰地展现在大屏幕上。
　　褶间的暗纹像流水般铺开，连裙门处的如意云纹都看得清。
　　“另一张，是故宫藏的嘉靖年弓字裆马面裙。”
　　话音落，屏幕切到文物高清图。
　　裙身缎面泛着旧时光的柔色，纹理色泽透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紧接着，顾劲臣打开迪奥官网，找到那款饱受争议的“中长半身裙”，按键保存下来。
　　——官方描述：标志性的 Dior 廓形。
　　也被民间时尚圈网友们美称为“新月裙”，
　　顾劲臣：“现在调3D建模对比，大家眼见为实。”
　　欧美媒体们：“？？？”
　　等等！！！
　　不好的预感。
　　西方抹黑大军头顶集体冒出一串问号。
　　预感有什么“大瓜”要砸自己脑袋上。
　　【卧槽？这么直接？太狠了，3D对比，直球啊！】
　　【感觉有“文化惊雷”要劈下来？】
　　顾劲臣操作平板，启动3D建模程序。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两款裙子的3D模型出炉，随即投在大屏幕上。
　　一个是中国古代画卷上的裙子，一个是迪奥的新月裙。
　　开始全方位、多角度对比。
　　随着模型的转动，现场安静下来。
　　镜头怼着大屏拍，各国网友即将看到一个真相。
　　仿佛时间也陷入了凝滞——
　　缓慢地，精细地，两个3D模型一点点地旋转。
　　众人屏气敛息，死死盯着屏幕。
　　刹那间，一个“大发现”如惊雷般炸响——
　　对上了！
　　中国马面裙上的12道褶子，与迪奥新月裙的“新月弧度”，竟然在转到某个角度时，猛地重合！
　　“精！准！对！应！”
　　人群里，少年亚瑟惊呼出来。
　　亚瑟的妈妈就在购物中心工作，他可没少看见过这种超贵的裙子，原来竟是华夏的裙子吗！
　　这句惊呼在耳畔炸开，老酒馆一下嘈杂起来。
　　所有歪果仁瞪大双眼，满是震惊。
　　——“同为12道褶，弧度误差0.3毫米。”
　　顾劲臣澄澈温润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同胞们都知道，汉服马面裙的‘12道裙褶’，在华夏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特殊意义。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数字‘12’与十二地支、十二生肖、十二个月、十二经脉、金陵十二钗、十二时辰、十二旋宫指掌、华夏十二律等息息相关，代表着完整、和谐和循环。
　　“而12道褶的马面裙，之所以在华夏古代较为流行，除了深厚的文化底蕴、褶皱设计在造型上更加丰富立体、增加了衣裳的层次感和飘逸感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顾劲臣停顿了两秒，桃花眸子扫过对面西方大V们，字斟句酌地说：
　　“因为，12道褶的马面裙，更符合当时中国人的普遍身材和日常活动。”
　　声线虽平和，澄澈干净，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大屏幕上，切到明代女子与西方女子的身形对比。
　　好似在无声宣告：
　　——这场文化侵权对决，真相已昭然若揭。
　　【马面裙这12道褶子，就是为咱们华人身材量身打造的！西方朋友硬要上身，怎么看都透着别扭吧？】
　　【0.3毫米误差？这叫借鉴？这叫Ctrl＋C 吧！】
　　【时尚研究人士表示，面裙在设计上十分贴合当时华人的身材比例，身形普遍小巧、婉约又灵活的人们穿上长度、宽窄适宜的马面裙，不管是操持家务，还是出行游玩，都十分舒展自如。而同时期的西方女性穿的是有裙撑和束腰的裙子，根本不可能会穿马面裙！】
　　【还标榜西方是灵感发源地呢，呵呵，这下原形毕露了吧！】
　　【悄悄问一句，只有我惊掉下巴吗，中国裙子12道褶子也有这么多讲究吗，不是偶然设计出来的？】
　　【哪像你们，动不动就偶然、恰好、碰巧，咱家12道褶子里全是讲究，迪奥抄都抄不明白内涵！】
　　【我现在都淡定了，毕竟中国人创造的东西，向来蕴含深厚的文化底蕴，还兼具实用价值，这次不过是又一个例证罢了hhh】
　　对面大V团那边，有人攥紧了汤匙，有人疯狂刷手机查资料。
　　快嘴主播的脸白了，想开口，喉咙却像卡了棉花。
　　建模对比的铁证一出，抄袭无所遁形！
　　老酒馆里，铺天盖地的声援，一下子就淹没了对立发言。
　　潜水西方媒体大军：“……”
　　太狠了，影帝这一手太狠了，直接公开3D对比可还行？
　　真是一点情面不留。
　　这哪是掀遮羞布，分明是把资本巨鳄的脸面扯下来，扔在地上让全世界踩！
　　不知道多少时尚圈大佬盯着屏幕，牙都快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那三个字——
　　顾！劲！臣！
　　你今年国际时装周不想出席了？那些国际代言不想要了？
　　你单是红蓝血合作一年就高达五千多万美刀！捞够了是吧，现在看不上眼了？
　　直播间。
　　原本胶着的票数，突然间上蹿下跳。
　　红柱层层涨，蓝色逐渐势弱。
　　千万双眼睛盯着屏幕，这场“中西时尚创意”的交锋，就这么被逼到白热化。
　　华夏红71%——西方蓝29%。
　　同胞网友们热血沸腾，坚定守住红方票数，要让全世界看到华夏文化不容侵犯！
　　不过……
　　这个支持度，显然没入容少校的眼。
　　中西方创意设计这滩浑水，官司都不好打，何况是打嘴仗。
　　容修距离餐桌稍远半步，看似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投票，脸上没半分胜利者的松弛，眼底仍是隐隐的冷色……
　　但坐在旁边的顾劲臣看得真切——
　　那双惯常“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凤眸微眯着，他虽看不清具体票数，单看红蓝颜色比例，还是不易察觉地“瞳孔地震”了一下。
　　那一瞬的眼神里……
　　有意外，有疑惑，有不解，有愠怒，还有一股子恨铁不成钢，总之复杂的很，还稍带了点儿嫌弃。
　　顾劲臣几乎幻听到了自家先生的心声：
　　怎么回事？对比图都甩脸上了，不该是百分百胜出么，嗯？怎么还有冥顽不灵的？那群是非不分、没眼光的东西……
　　没投红票的全宰了！
　　（……）
　　顾劲臣挪开视线：“……”
　　看来，得赢得更犀利一点，让大猫高兴才行？
　　再抬眼时，他眸光扫过对面，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

第1082章 晋江文学城:文化包裹
　　直播间，投票快速浮动，华夏红以微弱优势领先。
　　公屏上，突然冒出一片恼羞成怒的发言——
　　【世宗大裁缝：马面裙抄袭我们韩服！】
　　【巴黎时尚达人：艺术设计本就相通，裙子样式大同小异，12道褶子算什么独创？】
　　“这位网友说的对！”
　　问答达人立刻附和：“我也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褶子间距、帽子弧度，这些都是常见的设计元素，就好比鸭舌帽的弧度、帽檐长度都是大同小异的嘛！时尚设计本就存在共性，稍有审美的都能想到。”
　　快嘴主播连连点头，声音拔高：“艺术无国界！还搞什么3D建模对比，太小题大做了吧？”
　　说着，他斜眼瞥向容修，又看了看顾劲臣，语带嘲讽：
　　“艺术无拘无束，像你们这样揪着数据不放，上纲上线，实在有点上不了台面——设定创作界限，破坏行业和谐，给时尚扣帽子，只会让你们华夏艺术道路越走越窄。”
　　华夏网友瞬间炸锅！
　　【这是什么牛马发言？！这能是碳基生物的脑回路？】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抄袭的能上台面，维权的反倒上不了？】
　　【文化挪用有理，维权反而有罪？双标到祖坟冒烟了！偷换概念一把好手啊！】
　　【倒打一耙是吧？合着你们抄了我们，还让我们感恩戴德，反思自己把路走窄了？】
　　容修突然清了清嗓子。
　　那声“咳”不重，却压下了对面的一唱一和。
　　“别混淆民族文化传承和普通时尚设计的界限，更不要刻意淡化抄袭本质，把对侵权的质疑，扭曲成‘破坏行业和谐’的罪名。”
　　眸光从琴颈上抬起，容修睃了一眼餐桌对面，狭眸涌明显不悦。
　　“你们整天把人权、知识产权挂在嘴边，却完全不尊重他国文化，口口声声艺术无国界，转头就纵容抄袭，打压华夏维权，到底是谁在破坏行业生态？”
　　这话够直接，等于当众撕破脸。
　　停顿了下，容修忽然低笑了下，呵一声似气音，说了一句什么。
　　非得放大特写逐帧分析唇语，才能辨清内容：
　　“还是几百年前的强盗思维，一根筋两头堵的玩意儿。”
　　接着他勾了勾唇角，缓缓点头：
　　“也对，像西方这样抄得肆无忌惮，路确实宽，还能…越.走.越.宽。”
　　直播间“轰”地炸了。
　　【抵制文化窃贼！】【支持维权！】的弹幕像雪花覆盖，瞬间淹没了所有杂音。
　　快嘴主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想转移话题：“大家别被带偏，这就是设计思路碰撞……”
　　问答达人也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刚要辩解——
　　就在这时候。
　　华人团队这边，头顶上方的大屏幕，突然切了画面。
　　一个外国老人的笑脸弹了出来。
　　直播间：“？？？？？”
　　容修：“？”
　　谁也没料到，大屏里会突然出现个穿真丝睡衣的老绅士，众人一时都懵了。
　　丁爽移动镜头，给了个特写。
　　大屏里，老人家面庞瘦削，线条硬朗，眼窝深凹，鼻梁高挺，脸上爬满岁月刻痕，一个地中海发型的显眼包。
　　典型的意大利人面相。
　　“嗨Gu，我上电视了吗？”
　　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出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顾劲臣的平板投屏？
　　他这是……竟然在这时候接通了视频电话？还公然投射在巨幕上了？
　　桌对面大V们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发？这边吵架呢，他还有闲心跟个意大利老头视频？！
　　丹尼尔最先回神，脱口飙出句“Jesus”，失声惊呼：“我的天！竟然是他！我的偶像！”
　　西方媒体们：“？！！”
　　这华人影帝……
　　突然请个欧洲设计泰斗上镜，想干什么？！
　　阮珍珠也懵了。
　　说好的不能和观众互动连线呢？
　　合着你用微信和好友视频，直接投屏吗吗吗？
　　玩这么野？
　　阮珍珠还没来得及阻止，顾劲臣已捧着平板，对着视频电话说了句意大利语：
　　“晚上好，朱塞佩-马泰利先生，打扰你休息了。”
　　不等对方回话，顾劲臣直截了当地问：“您看到我的私信了？”
　　“看到了，我的朋友，很高兴能帮助到你，收到你的请求，我立刻就来联络你了。
　　老先生笑着应道，声音里带着暖意：“不过，我得找些东西，很快的，就在我书架上。”
　　视频画面里，老人家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相册。
　　他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摩挲，嘴里还念叨着：
　　“这真是一个大惊喜……你们能看到我吗？下次直播你得提前通知我，我好换件体面衣裳……”
　　顾劲臣趁机向观众介绍：
　　“这位是……一位隐世多年的意大利老裁缝。”
　　他斟酌着措辞，想为对方保留些隐私，考虑要不要透露更多。
　　可行业圈里哪有不透风的墙，满屏幕的“！！！！！”刷屏！
　　世界各地的设计师、品牌总监、时尚圈土豪早已按捺不住，疯狂刷着老人的名字。
　　连来看“华人汉服刷街”的国际路人粉也跟着沸腾。
　　顾影帝有这么硬的人脉关系啊？！
　　不等顾劲臣说完，隔壁桌的丹尼尔就已经把老人家的身份扒个底朝天。
　　欧洲时装界的活化石，担任过意大利高奢品牌设计总监，退休后在家乡街角开了家裁缝店，多少明星名流捧着钱排队求他做衣服！
　　西方媒体大军们：“？？？”
　　淦！
　　脑瓜子嗡嗡的，预感更不好了。
　　打嘴仗还带“在线搬救兵”的？
　　不让连线网友，就用私人视频请外援？
　　顾劲臣要干什么？
　　“噢还在这里，找到了！”
　　视频里，八十多岁的老人对着镜头，颤微微举起一本厚相册。
　　那是自制的职业手札，牛皮封面磨得发亮，边角有些破损，却看得出来被精心呵护了大半辈子。
　　老人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贴着老旧的订单。
　　上面写着一些漂亮的花体字——
　　“这是1930年Dior先生定制的一条12道褶马面裙的订单。”
　　镜头扫过客户栏目的签名。
　　老人指着签名栏，声音里带着怀念，回忆般地说：
　　“这是我祖父的笔迹。”
　　沧桑的嗓音萦绕在老酒馆里，他又展示另一页的老照片：
　　“另外这一张，是我年轻时逛卢浮宫拍的，拍的是展柜里1685年传教士的日记。”
　　照片里的日记字迹虽模糊，却仍能辨认。
　　顾劲臣放缓语速，逐字翻译其中一句法文：
　　——“中国马面裙风靡巴黎，贵妇以褶多为贵。”
　　直播间一片震惊的刷屏！
　　【卢浮宫的文物！法国传教士自己写的！】
　　【刚才那个“巴黎时尚达人”呢？出来看看！这是你们祖宗说的！】
　　老人没停，又翻出一张稍新些的照片：
　　“这一张，是2019年巴黎时装周后台，我的学生正在缝制一条马面裙。”
　　老人家说着，翻开相册下一页，展示出一张裁缝双手大特写的照片。
　　高清镜头不仅拍到了设计师的手指和针脚，还清晰捕捉到裙子内侧的一个标签，标签上有手写的笔迹。
　　那个“标签”并非商标，而是服装设计师们通常用来做备注的“唛头”。
　　除了尺码和洗涤说明之外，有时他们还会写上设计理念、限量编号、制作日期等等，以便于区分和记录不同灵感的作品。
　　顾劲臣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张开，放大了视频电话的画面。
　　所有人都看清了，唛头上那行英文绣字：
　　——COPY FROM CHINA。
　　弹幕刷满了愕然的感叹！
　　老人家挪动镜头，手指着照片上的这句英文，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我又要考教你了，Gu，从这你能看出什么？”
　　“这是中国刺绣，还有Copy这个字。”
　　顾劲臣回答。
　　停顿了下，他语气调侃：“你知道的，马泰利先生，这是一次国际直播访谈，观众当中有很多你的同行，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好吗？”
　　“哈哈哈哈！好好。”
　　老人家畅快又得意地笑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地在照片上比比划划，带领大家注意他比划的位置。
　　那个亢奋的热忱劲儿，和容修跟大家聊音乐时有一拼。
　　“看这里，还有这里——”
　　老人家两眼放光，指尖落在照片中的刺绣字体上。
　　“从这个绣痕上看，绣线的氧化程度，至少有五十年了，我判断，大概是五六十年代绣上去的，也就是说，这条马面裙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作品。”
　　此言一出，弹幕彻底疯了：
　　【五十年前就标着“抄中国”？！】
　　【半世纪以前就说是“copy”，现在却标榜原创？哪来的脸啊，脸皮比城墙还厚！】
　　【证据砸脸上了！还嘴硬吗？】
　　【必须让全世界知道，时尚的根在华夏！谁也别想偷！】
　　支持华夏红的票数，又一次跳动上涨！
　　直到顾劲臣与老先生道别。
　　挂断了视频连接，公屏上的发言仍在不断地疯狂滚动。
　　与此同时，海外互联网掀起了一场戏剧性的“扒皮狂欢”。
　　无数华夏粉丝技术翻墙，顷刻间筑起一道道“实时打脸”的高墙！
　　泡菜时尚网红@世宗大裁缝在线被扒：你去年发布的刺绣教程，分明是搬运华夏B站的苏绣教程，还好意思标“韩绣原创”！
　　越南博主@奥黛妹妹的卖萌照片《我的奥黛裙子》系列时尚街拍翻车：和中国广西壮锦一模一样！
　　更狠的是，有一位华夏网友一边看直播一边赶制了一份“联合国文化基因库”。
　　其中马面裙的DNA图谱，与迪奥裙同源性高达99.2%！
　　最炸裂的是，有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圈内人士”用小号发布了一条推特，直接爆出了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猛料：
　　【@迪奥小剪刀：总部曾下令改维基词条，硬删了“马面裙源于明代灵感”的记载！】
　　消息传回直播间，弹幕轰地炸成烟花。
　　那些原本不明真相的海外网友，看着这前前后后的操作，总算品出了不对劲——
　　这哪是什么设计撞车，分明是处心积虑的文化掠夺！
　　【哈哈哈哈，建议这个访谈节目临时改名：《文化小偷现形记》！】
　　直播间，中西双方投票剧烈跳动。
　　华夏红93%——西方蓝7%
　　就在这时，酒馆里突然淌出清越的旋律。
　　容修拨动琴弦，《簪花引》Riff带着古意漫开来。
　　同时，大屏上弹出穿汉服的华夏少女。
　　马面裙的褶纹随旋律而颤，像流动的星河。
　　“这12道褶，”容修抬眼望向镜头，声音沉静，“是中国人用三千年缝出的文明年轮。”
　　大屏幕一闪。
　　又切换到一条颇受歪果仁关注的Tiktok热门视频。
　　画面中是华夏边境战士，在皑皑雪山间，寒风如刀割面，他们身姿笔挺，坚毅地伫立在雪中哨位上。
　　容修手指勾过琴弦，轻烟嗓轻缓而柔和，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你们口中的‘西方艺术创新’，是中国边防战士用生命守护的华夏文明根脉。”
　　这一番话，仿佛一记激昂战的鼓，敲进网友们的心坎！
　　粉丝们热血直冲脑门，弹幕疯狂滚动。
　　一句句捍卫文化尊严的口号，如同密集炮火，轰向文化窃贼。
　　当然仍有一些死鸭子嘴硬的键盘侠、心怀鬼胎的职业黑，不断地刷屏，意图搅乱舆论，掩盖文化抄袭的事实。
　　【韩服才是正统！】
　　【再说了，除了马面裙和大众熟知的纹样，其他艺术设计西方根本不可能抄袭你们吧？】
　　【仿造大国还指责别人抄袭，他们连动画都偷，多年以来一直在抄我们的游戏设计，大韩游戏世界第一！】
　　【@首尔电竞欧巴：愤怒的小鸟绿猪总不是你们的吧？华夏有款小游戏抄了绿猪设计，我发推特对比了！】
　　不过，这些混淆视听的话，早被淹没在支持华夏红的声浪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华夏红”乘胜追击，以绝对优势获得了96%的支持率！
　　马面裙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胜负已定，观众们都懒得杠了，开始给阮珍珠出主意。
　　网友们笑哈哈，纷纷刷屏给出建议，这一趴的惩罚内容……
　　大家都以为，马面裙事件真相在全球镜头面前彻底揭开，正名也正名了，维权也维权了，这一局的结果，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然而，并没有！
　　就在大家讨论惩罚内容的时候。
　　容修指尖在平板边缘敲了敲，忽然抬眼，目光扫过那条跳得最欢的弹幕。
　　他唇角勾了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个游戏，我玩过。”
　　弹幕猛地顿了两秒，随即一片粉丝回应。
　　【？！等一下！！容哥翻牌子了？是谁的发言？】
　　【容哥居然玩愤怒的小鸟？哈哈哈哈哈我不信！】
　　【谁能想到冷硬的容少校，私下里爱戳小鸟砸绿猪？这反差萌我先磕了！】
　　【他该不会是要直接怼那个泡菜欧巴吧？】
　　阮珍珠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
　　她找到了@首尔电竞欧巴刚刚发布的一条推特。
　　头顶大屏再次出现了即时投屏。
　　附带一张游戏截图，底下是一堆泡菜网友的嘲讽：
　　【中国连游戏角色设计外观都偷！】
　　容修并没有直接贴脸怼那个泡菜欧巴，而是打开了网页，搜索到了一系列的图片。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投到大屏上的照片，并不是被指抄袭的游戏角色对比。
　　“你们看过这个么？”
　　大屏上弹出一张图片，随着他指尖放大，文物的细节一点点清晰。
　　那是个陶制的器物，圆滚滚的身躯，耷拉着耳朵，眯成缝的眼睛透着股憨态，分明是头猪的模样。
　　“这是1950年出土于中国河南安阳的文物，是华夏古代的一种乐器。”
　　容修示意下方的汉字，用英语给外国网友们解释：
　　“这个吹奏乐器叫‘豕形陶埙’，来自华夏3000年前……
　　“先用陶土塑造成猪的形状，在上面开孔，调节音高和音色，然后烧制而成，因外形很像猪而得名。
　　“埙是一种华夏乐器，能吹出独特的音色，古朴，醇厚，深沉，具有很强的穿透力。”
　　外国观众们：“？？”
　　什么？
　　这是华夏……古代的……乐器？
　　竟然是个猪头？！
　　经历三千年岁月洗礼，那只“豕形陶埙”泛着古朴陈旧的色泽。
　　图片放大仔细端详，仍然能从陈旧古董上清晰地看到猪头、猪耳、猪眼等部位。
　　刻画细致，形象逼真，栩栩如生。
　　再细看，图片上的“千年古猪”蠢萌蠢萌的，有种现代卡通、萌萌哒Q版的漫画风。
　　发明这个乐器的古人，该不会是个穿越者吧？
　　【这猪头……怎么越看越眼熟？】
　　【我的天！这不就是愤怒的小鸟里的绿猪吗？！】
　　【3000年前？！比愤怒的小鸟早了整整三千多年？！】
　　大屏上同时弹出绿猪的游戏截图。
　　两相对比，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古陶猪眯着眼的憨态，绿猪圆滚滚的身形，连耷拉的耳朵弧度都如出一辙。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泡菜国的电竞大佬控诉华夏游戏抄袭《愤怒的小鸟》吗？
　　怎么反倒成了《愤怒的小鸟》角色和华夏古董撞脸撞得严丝合缝？
　　问答达人干笑两声：“猪……猪本来都是圆的，这说不定就是个巧合……”
　　话音未落。
　　顾劲臣同步调出软件，一阵操作猛如虎，再次玩起了建模对比。
　　“愤怒的小鸟”绿猪的鼻孔弧度，与陶埙误差0.1毫米！
　　整体铁憨憨的形象，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劲臣没再多说，指尖在平板上轻点，将文物的考古报告、博物馆馆藏编号、碳十四测年数据一一投到大屏上，铁证如山。
　　直播间一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以……是绿猪抄了这3000年前的豕形陶埙？】
　　【韩国欧巴不是说华夏游戏抄绿猪吗？现在看来，该查查绿猪的设计灵感来源了吧？】
　　【这反转……我人傻了！3000年前的文物还能被碰瓷？】
　　“还有，这个呢？”
　　顾劲臣打开大英博物馆的官网。
　　“中国商代青铜鸮尊”赫然在大屏幕上。
　　顾劲臣道：“这是妇好墓出土的鸮尊。”
　　他随手搜了张愤怒的小鸟红色鸟的同角度图，连3D建模都省了。
　　商代青铜鸮尊，外观是一只猫头鹰，但整体形象给人的感觉就是圆润可人。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它竟与“愤怒的小鸟”里的红色鸟90%相似，神韵气质一模一样！
　　尤其是猫头鹰的喙部，几乎被愤怒小鸟完全复刻！
　　“这是中国3200年前的酒器，”顾劲臣说，“比愤怒的小鸟早了三十个世纪。”
　　餐桌四周鸦雀无声，陪聊团大V们神色各异，连干笑都挤不出来。
　　弹幕里却是笑翻了天：
　　【哈哈哈哈，愤怒小鸟翻车现场，碰瓷华夏不成反被创】
　　【愤怒小鸟：我就想凑个热闹，没想到被历史车轮无情碾压】
　　【某些人拿芬兰游戏当枪使，这下好了，芬兰网友怕是要懵：原来我们的小鸟祖宗在华夏？】
　　【这下好了，被容哥实锤碰瓷中国出土文物，脸打得啪啪响，芬兰宝子们要怪就怪泡菜，都是他们惹出来的事端！】
　　即使作为主持人，阮珍珠听到这个反转，也是无比震惊。
　　简直颠覆了全世界的认知。
　　《愤怒小鸟碰瓷现场倒打一耙，结果被华夏文物按在地上摩擦》
　　有媒体当即发布了新闻。
　　紧跟着，就有厉害的粉丝同步发布转发到了微博和推特。
　　艾特了@首尔电竞欧巴，直接正面硬刚，图文并茂，对比清晰。
　　不过半分钟，泡菜欧巴就删掉了上一条“愤怒小鸟”的推特。
　　这还没完！
　　访谈现场，在陪聊团的集体沉默、观众们的热烈讨论中。
　　容修的轻烟嗓又响了起来：“大家该认识这个吧？”
　　大屏上弹出《怪物史莱克》的海报，绿色大怪物的经典形象跃然眼前。
　　紧接着，另一张图片弹出。
　　三星堆青铜纵目面具，青绿色的青铜表面泛着冷光，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公元前1200年，华夏古蜀人铸造的杰作。”
　　容修手指轻点，熟练地放大图片。
　　与电影海报上那经典的绿色怪物，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并置于屏幕之上。
　　史莱克的耳朵弧度、鼻翼线条，和华夏古代青铜画像上一模一样！
　　影迷们：“？？？？？？”
　　“还有这一张，”容修又切了张图，“这是我们国家在1800年前的古墓中发现的一匹陶瓷马，再看看史莱克动画里的驴子……”
　　话不用说透，网友们一看，好家伙。
　　资料照片里，其中一尊陶瓷马扬起脖颈，舌头微吐，耷拉着耳朵、歪头憨笑的模样，与动画里的驴子神韵无二！
　　简直是一个妈生的！
　　快嘴主播半张着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陪聊团一伙人齐齐仰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铁证砸得太密，他们连反驳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顾劲臣打开陕西汉阳陵的考古报告，1800年前的陶瓷马俑在屏幕上列队——
　　“更巧的是，”顾劲臣划开《唐代陶俑造型研究》的插图，“这匹吐舌马的烧制工艺，和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的‘百济陶马’完全一致。”
　　弹幕里顿时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泡菜又躺枪！儿子就是儿子，尺寸小了一圈，连吐舌的角度都抄歪了！】
　　【建议改名叫“百济缩小版陶马”，好歹诚实点】
　　问答达人扯着嘴角，还在垂死挣扎：“都是动物造型，难免有雷同，毕竟……都是兽类的样子……”
　　“雷同？”容修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那不是动物的呢？”
　　如此反问着，容修已经调出三星堆青铜立人像的图片。
　　青铜巨人头戴尖头冠，双眼突起如柱，周身裹着神秘威严的气场。
　　乍一看，竟和奥特曼有着诡异的神似！
　　从头冠弧度到侧脸轮廓，不论是头部造型和装饰，还是面部五官特征，甚至连抬手时的凛然姿态，都像从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
　　岛国网友们：“？？？？？”
　　青铜巨人在大屏幕上巍然矗立，双手握成环的姿势，与奥特曼的经典光线动作惊人相似！
　　【？？？我追了二十年奥特曼，现在告诉我光之巨人祖宗在三星堆？】
　　【这不是巧合吧！青铜立人像双手握环的姿势，和奥特曼放光线的动作几乎一样啊！】
　　【我不是滚迷但我是奥迷，我这波站华夏啊啊啊】
　　【1986年三星堆出土时，圆谷英二老爷子要是还在，怕是得惊掉下巴……】
　　【原来我们奥特曼的灵感来自中国？】
　　【不！这怎么可能！可事实面前，我居然无法反驳】
　　【说巧合也太像了吧，都是搞艺术创作的，这绝对是灵感来源啊】
　　直播间里，潜水的岛国自媒体人，已经兴奋地开始拟定新闻标题：
　　《光之巨人的原型藏在华夏？三星堆青铜立人像与奥特曼的跨时空撞脸》。
　　【不知道圆谷英二的创作手札里有没有提到过华夏三星堆，但我敢说，三星堆青铜立人像1986年出土时，岛国考古队一定很惊叹！】
　　“还有个你上次无意发现的。”
　　顾劲臣转头看容修，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漾着点了然的笑意。
　　上次在龙庭调侃的话题，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顾劲臣指尖一动，大屏左侧弹出一个小绿人。
　　那个大陆手机用户再熟悉不过的绿色机器人，安卓LOGO！
　　右侧则出现一张商代通鼎的照片。
　　青铜铸成的器物线条流畅，关节处的弧度竟和小绿人完全重合！
　　“这是3000前华夏用于祭祀宴饮的通鼎，应该是商朝的酒器，像个铜人立像。
　　“再看看这一张，2007年发布的安卓小绿人商标，和华夏3000年前的通鼎造型一模一样，连头身比例都高度相似。”
　　容修唇角带着笑意，笑容却不达眼底，淡淡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安卓设计师的致谢里，有没有写‘感谢中国青铜器的灵感启发’？”
　　杠精陪聊团：“？？？”
　　W！T！F？！
　　连安卓小绿人都……
　　摇滚大佬再现“素质三连”！
　　继商场一波钢琴攻击，少校先生再次开启疯狂输出模式，这次不搞音乐，也能搞对家！
　　一个接一个实锤甩在脸上，砸得对家毫无还嘴之力！
　　压轴“安卓小绿人”出场，引起了网友们的震惊与爆笑。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西方这么多设计，都是有争议的吗？
　　一个两个是巧合，这么多就……
　　关键是和中国文物也太太太像了吧？
　　【哈哈哈，全世界都在翻中国这个大包裹！】
　　【以前觉得是巧合，现在看……这哪是巧合，是按文物开模吧？】
　　【安卓小绿人：我已经把胳膊放下了啊，应该不算抄袭吧？（心虚）】
　　【反方陪聊团：求求了，别掏了，再掏我们裤衩子都要被扒没了……】
　　【看来中国确实发明了所有东西，笑死我了！我不是专业人士，但看到这些历史文物图片，我觉得这是很可靠的证据】
　　【嘻嘻不嘻嘻？惊喜不惊喜？那个泡菜棒子游戏主播，一问一个不吱声，突然删推特了，绣个花冷静一下？】
　　韩国网友不淡定了：
　　【西巴！容修说的这些跟我们大韩有什么关系？愤怒的小鸟又不是韩国的！】
　　【为什么总扯我们韩国文物？全世界的锅都要我们背？】
　　【大韩刺绣天下第一！针法细腻，配色绝美，华夏根本比不了！这是无耻污蔑！】
　　【哈哈哈哈，泡菜刺绣圈的那个大网红，水平和我妹妹小学美劳课十字绣作业差不多】
　　【华大掌柜又开始污蔑了，这是无耻抢劫！大韩刺绣独树一帜，针法超细腻，色彩搭配绝了，精美程度世界第一，无人能及！】
　　大屏上的华夏红支持率，还在一点点往上跳。
　　阮珍珠正盯着屏幕挑发言，冷不丁见容修“噌”地从餐椅上站起来。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将电吉他塞进顾劲臣怀里，动作急切地拿起平板，飞速查找图库。
　　眨眼间，大屏上弹出苏绣非遗数据库的页面。
　　密密麻麻的绣品图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天呐……”围观人群里，金发姑娘捂住嘴低呼，“好漂亮啊！”
　　大屏上，双面绣《百鸟朝凤》被无限放大！
　　每根羽毛的丝理都透着光，色彩从靛蓝晕到绯红，过渡得像晨雾漫过湖面。
　　恍惚间，那些鸟儿真要扑棱棱振翅飞出屏幕！
　　陪聊团成员们全看呆了，阮珍珠惊艳得合不拢嘴。
　　这绣工精细得超出想象，针脚比发丝还细，哪儿是“绣花”，分明是用线在布上“作画”！
　　等等……什么情况？
　　这个摇滚大佬的手机图库里，都是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光有文物、数学书，绣花儿也是他的菜？
　　容修在平板上划动，很快找到了一些图片，看向身旁的顾劲臣。
　　顾劲臣仰着头笑，自然而然接了讲解的活儿：
　　“这是苏绣的水路针法，用这种针法绣鸟羽，能透出流动的光泽，活泛得像刚从枝头飞下来，至于韩国所谓的‘高定刺绣’……”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鼻腔中悠悠发出，温润之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仿佛在嘲笑棒子刺绣的不自量力。
　　容修像是会议中的PPT操作员，两人配合默契。
　　大屏幕里随即又出现一张泡菜某领导夫人的礼服照片。
　　顾劲臣转身来到容修身旁，伸手在平板屏幕上精准点击。
　　夫人礼服细节放大，顾劲臣指着一处云纹说道：
　　“瞧这里的云纹，针法凌乱，线条粗糙，分明就是对苏绣‘抢鳞’技法的拙劣模仿，形似而神不似，简直是东施效颦。”
　　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泡菜不酸：世宗大王发明刺绣时，你们还在穿麻衣！】
　　【@大韩绣娘：拿不出证据就是污蔑！明明是中国偷我们的……】
　　【泡菜刺绣还不如我小学手工十字绣！】
　　【刚去搜了韩国刺绣教程，针脚比我奶奶纳鞋底还粗……】
　　容修压根没理弹幕，又从图库深处翻出一张图。
　　那显然是他珍藏许久的宝贝。
　　图片中，一块红绸子上，花鸟家禽绣得活灵活现，针脚里都浸着岁月的温吞。
　　红绸边缘泛着经年的柔光，像藏着一整个旧时代的故事。
　　投屏图像放大后，一行繁体字标签清晰可见——
　　杭州都锦生絲織厂織造-1925。
　　“这是我外婆的珍藏。”
　　容修仰头时喉结滚了滚，声线带一丝感慨：
　　“原本是一对，特殊时期丢了一块。她总说，这一针一线都是老祖宗攥在手里的念想，裹着千年的筋骨呢。”
　　说着，他又调出另一张民国时期的苏绣手帕，边角绣着“一针一文明。”
　　针脚细得像春蚕刚吐的丝，明明是薄如蝉翼的绢，却透着千钧重的分量。
　　那是先辈们把日子、把智慧、把文化，都绣进了线里。
　　当泡菜绣品和华夏绣品一对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直播间里，前一秒还在狂刷的韩国刺绣支持者，早已销声匿迹，纷纷闭上了嘴巴。
　　弹幕像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下密密麻麻的“！！！”
　　同一时间，一场关于文化溯源与创意借鉴的热烈讨论，也在网络的各个角落悄然引爆，并迅速呈燎原之势。
　　静默片刻，容修朝多宝抬了抬下巴，多宝心领神会，赶忙递上牛皮背包。
　　容修伸手在里面掏了掏，拿出两个钥匙链挂件。
　　镜头捕捉之下，同胞网友们一眼认出，竟然是迷你十字绣？
　　一个绣着《黑悟空》里威风凛凛的猴王，每根鬃毛都透着股桀骜；
　　一个是《哪吒》里脚踩风火轮的少年，眉眼间的灵动仿佛要从布上跳下来。
　　“出国前歌迷送的，”容修嘴角挑着点笑意，语气带着调侃，“粉丝手工制作的小礼物，说让我带出国门贿赂外国朋友。”
　　“送给你，记得告诉你的朋友，还有那些韩国网友——”
　　容修将挂件递给阮珍珠，蓦地笑意一收，声音陡然沉下来：“真东西，经得起三千年的比对。”
　　阮珍珠双手接过来，指尖刚触到挂件，眼睛就亮了。
　　《黑悟空》的鬃毛绣得根根分明，连毛发间的光影都透着劲；
　　《哪吒》的乾坤圈边缘，用金线勾出细如发丝的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要转出风火。
　　她把挂件捧在手心，明明是轻飘飘的布片，却觉得沉甸甸压着手心——
　　那是华夏文化的分量，是无数人把热爱绣进针脚里的温度。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热流，有感动，有震撼，看向容修和顾劲臣的目光里，多了层说不出的敬意。
　　就在这时，弹幕突然被“建议全球博物馆联动”刷了屏。
　　紧接着，有眼尖的网友发现，刚才跳得最凶的一些泡菜黑子已经退出了直播间。
　　没人知道，此刻直播间角落里，一个泡菜官媒记者的手机正震得像打机关枪。
　　他抖着手点开信息，顶头上司的指令带着急火：“部里刚发话，立刻准备中韩文化交流声明！”
　　显然，这场文化争论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娱乐明星访谈的范畴，让各国官方都不得不重视起来。
　　容修转身坐回椅子，从顾劲臣怀中接过电吉他，仰头看向大屏幕中的杭绣织锦，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阮珍珠小姐，下次去大英博物馆，记得好好看看中国馆——”
　　然后他低下头，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发出一阵悦耳的颤音：
　　“那里的每一件文物，都在告诉世界什么叫‘巧合’。”
　　快嘴主播和问答达人两张脸涨得通红。
　　白翼见状，忍不住笑着补刀：“对了，我建议愤怒的小鸟，绿猪的名字改成‘殷墟小猪’？”
　　这话一出，公屏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么，奥特曼要不要改成“三星堆小奥”？
　　网友公屏点赞：一个字，绝！
　　老酒馆里，原本悠扬舒缓的埙曲，陡然一转。
　　背景音乐被DK乐队充满力量感的摇滚版《百鸟朝凤》强势取代。
　　华夏风金属，古典元素与现代摇滚完美融合！
　　犹如一股炽热的洪流，仿佛在向世界宣告华夏音乐的独特魅力与强大自信。
　　“中国网友们都会刺绣吗，网站上有专门教刺绣的视频吗，我也想学一学，真的太漂亮了！”
　　阮珍珠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十字绣挂件，眼中满是向往与期待，引导话题地建议道：
　　“刚刚看到有韩国媒体朋友建议，说要来一场中国和周边国家的文化交流。”
　　容修轻瞥镜头一眼：“一针一文明，先学会文明，再谈文化流动。”
　　泡菜键盘侠：“……”
　　阿西巴！你才没文明！你礼貌吗？
　　容修轻烟嗓淡淡，“文化交流，不是掠夺与歪曲，而是相互尊重和学习。”
　　西方媒体们：“……”
　　掠夺掠夺的，没完了是吧？
　　容少校这话也够直接，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直扇在了那些曾恶意歪曲、掠夺中国文化的敌人脸上。
　　满弹幕刷出“哈哈哈”“是的爹”“容老干部”……
　　餐桌前却一片寂静，原本还强撑着辩驳的杠精嘴王们，此刻笑容僵在脸上，嘴角不自然地扯动着。
　　尴尬又脸疼，还得维持笑容，只能干巴巴地咧着嘴，不知该如何回应，场面一度陷入难堪的寂静。
　　这个局面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原本以为西方媒体主播大佬们组团打嘴仗，还不得把华人嘉宾按在地板上摩擦？
　　结果为什么这样？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接受这次邀请啊？！
　　容修做出总结：“迪奥挪用中国马面裙形制，说是他们的原创设计，被国人抵制维权一事，说明国人觉醒了，从今以后我们会守护家园里的一切，不会再任由盗匪掠夺，没有文化，就没有国家。”
　　忽然间，餐桌旁边响起一声清脆响亮的鼓掌。
　　少年亚瑟完全沉浸在这场文化盛宴中，早忘记了正在直播。
　　他在围观人群里激动地鼓起了掌，还大声呼喊了两声“安可！安可！”
　　现场布鲁斯大佬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安可”可还行？要不要金属礼啊？
　　阮珍珠跟着笑起来。
　　这时，在线会议私信突然跳出信息。
　　她垂眼一看，节目总监的咆哮体疯狂刷屏：“海外最新消息！迪奥可能要发道歉声明！还没证实，但风声很劲！”
　　阮珍珠盯着那行字，脑子有点懵。
　　自己的节目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影响力了？能让国际大牌低头？还能让国家发官方声明？
　　想得美。她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这哪是什么节目的影响力啊。
　　抬眼时，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餐桌对面。
　　容修正低头调弦，侧脸的线条俊冷如刻。
　　顾劲臣支着下巴看他，眼底的笑意温温的，却藏着点并肩作战的默契，仿佛在说“你尽管往前冲，我在这儿托底”。
　　是了，是这两个人。
　　从向全世界展示华夏音乐，到《永乐大典》叩问达芬奇；
　　从三星堆青铜像比对奥特曼，到用苏绣针法戳破泡菜的拙劣模仿……
　　他们用千年文物砸醒全世界被蒙蔽的目光——
　　这哪里是在甩证据？
　　分明是把那些被岁月蒙尘、被人偷换的文化底气，从三千年时光里一点点捞出来，拍掉灰，再重重砸回世界眼前。
　　.

第1083章 晋江文学城:华夏权威
　　访谈已过半程，原本三小时的计划，此刻正被沸腾的声浪推着往前跑。
　　明明是正经访谈，布鲁斯老家伙们却高呼着“安可”，就差比出金属礼了。
　　老酒馆里的哈哈笑声滚成一团，不熟悉华人嘉宾的酒客们也被这股热烈劲儿感染，整齐划一地喊出：“China！”
　　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这已经是华夏红不知第几次引爆全场了。
　　好像每次话题告一段落，嘉宾总能扔出更劲爆的料。
　　华夏，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把气氛越炒越热。
　　阮珍珠紧盯着屏幕上飙升的直播热度，手机震个不停，[导播群]的消息疯狂弹出。
　　她指尖发烫，压根没心思理会群里胡部长的跳脚。
　　无数采访生涯的画面在她脑子里闪过，她访过那么多名人明星，这么奇妙的体验，真是头一遭。
　　这也是她的作品最受欢迎、最耀眼的时刻。
　　忽然，又一阵毫无预兆的欢呼猛地炸开，一波比一波响亮。
　　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像一记闷棍，猛地敲醒了餐桌前正发愣的自媒体大V们。
　　他们如梦初醒，面面相觑，脸上挂不住，只能尴尬地扯嘴角，挤出点干笑。
　　有的干脆低下头，假装研究桌上的松鼠桂鱼，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扳回点面子。
　　此时，双方投票数据的巨大差距，明晃晃地挂在大屏上：
　　华夏红97%——西方蓝3%
　　之前那29%冥顽不灵、没眼光的网友，终于被说服了？
　　顾劲臣微微侧过头，眼神带着点调侃，瞥向旁边的容修。
　　这回大猫该满意了吧？
　　容修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又到了万众期待的“惩罚环节”。
　　弹幕上，网友们热情似火，各种馊主意刷得飞快。
　　在这汹涌的舆论下，西方陪聊团大V们一脸黑线，满心不情愿，却又没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地套上了古装汉服。
　　正是街头走秀时为外国路人准备的款式。
　　场面一下子变得滑稽起来。
　　印裔小钢卷晃着脑袋，一身汉服也跟着花枝乱颤。
　　旁边那几个歪果大V，不是个子矮，就是太魁梧，每挪一步都像踩雷，战战兢兢，小碎步挪得别提多狼狈。
　　秃头锐评大叔更逗，双手拎着宽大广袖，直挺挺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摆弄。
　　这搞笑一幕点燃了直播间的气氛。
　　满屏都是“哈哈哈”和捂脸笑哭的表情。
　　还是容顾两位大神穿得帅！
　　笑声中，阮珍珠缓解尴尬，问秃头锐评人：“您觉得这身汉服，和您之前口中‘过时的东方元素’，有什么不同？”
　　秃头大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扯着宽大的袖子：“这……”
　　这不过是入乡随俗的表演！
　　他心里不服，嘴上委婉：“服饰终究是表象，真正的文化创新需要打破桎梏，像我们西方时装周那样，从不被传统绑架。”
　　“就是！”快嘴主播也跟着强撑，拖着拖地的裙摆挪了挪，试图找回气势，“你们总拿老祖宗的东西说事儿，难道现代设计不该向前看？”
　　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容修压着嘴角，微笑欣赏他们无能狂怒。
　　顺势抱起电吉他，指尖在吉他弦上轻轻一勾，一段糅合了编钟音色的旋律淌出来。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向前看，不代表要刨了祖坟，就像你们现在踩着汉服裙摆都走不稳，连传统的重量都承不住，谈何创新？”
　　容修竟然担任起了伴奏员，为眼前这滑稽的画面配乐，那几个大V面红耳赤。
　　起初，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茉莉花》旋律，悠扬婉转，给这汉服场景添了几分古韵。
　　紧接着，容修指尖发力，奏响了从未公开过的《熠熠文明》。
　　中西融合的金属音浪骤然爆发。
　　强烈的西方奏感，碰撞着独特的国风元素，激荡出奇妙的火花。
　　粉丝们一下子被这旋律征服了！
　　这是现场即兴原创的曲子吗？
　　【哈哈哈哈快嘴主播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天！作为摇滚迷，容这段曲子让我起鸡皮疙瘩——这才是真正的融合！这才是真正的 fusion！】
　　【汉服是韩服的分支！你们穿的是我们的改良版！】
　　【楼上清醒点，你们的韩服改良自明朝袄裙……算了，说多了你们又要申遗】
　　直播间里，一直潜水的西方官媒，像是被这曲子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媒体们彻底炸了，仿佛被一颗文化核弹正中靶心，冲击波横扫全球！
　　《褶褶藏千年，抄袭是窃贼》
　　《容顾伦敦访谈实锤：迪奥2.9万裙子实锤照搬马面裙，抄作业都不掩饰了？》
　　《震撼！安卓小绿人“身世之谜”揭开？竟和华夏千年古董有“血缘”？》
　　《惊掉下巴！奥特曼竟和三星堆青铜像“撞脸”，网友笑疯：华夏古代就有光之巨人！》
　　这些犀利的标题，再次点燃了全球范围的文化口水仗。
　　各国网友的神评、网红大触的恶搞，还有跳脚的谩骂……
　　国内，清晨刚睡醒的网友点开直播切片，瞬间炸毛。
　　#建议迪奥赔偿中华文明精神损失费#，清晨热搜直接霸榜！
　　推特上，那群追更“摇滚少校语录”的海外漫画大触们手速逆天，把快嘴主播穿着汉服马面裙、拖着裙摆踉跄的囧样，P成了“迪奥-马面裙限定款”表情包。
　　配文更是杀人诛心：
　　【偷来的东方褶子，迈不开西方的腿】
　　更炸裂的是，欧洲时尚界一位匿名大V用小号甩出猛料，附图为1685年法国传教士日记的高清扫描件——
　　日记里，清清楚楚画着马面裙的样式图，配文直指某国际高奢顶流，正在秘密策划一场“马面裙全球巡展”，爆料称，该品牌已暗中勾结华夏某“留洋孵化营”顶尖学府合作，企图先搅浑了设计者这滩水，再混淆汉服元素与西方原创设计，稀里糊涂把抄袭这事儿翻篇。
　　这消息真假难辨，像块巨石砸进舆论池，激起千层浪！
　　品牌被无数熬夜党转发海喷，那所大学官方底下也没能幸免。
　　不知不觉，访谈已鏖战整整一小时。
　　可谁能想到，短短六十分钟……
　　这场在伦敦老酒馆的直播，竟把全网文化圈搅了个天翻地覆！
　　热度和影响力，早已冲破了所有人的预料。
　　与此同时，容修的电吉他谱《百鸟朝凤》，在iVocal打谱版块迅速蹿红，吸引了无数音乐爱好者的目光。
　　下载量半小时破百万，评论区挤爆了，滚迷们直呼“被模拟古筝揉弦爽到了”。
　　容修代言的MIDIYA新款电钢，以及新品研发智能无弦电吉他，一夜之间新增了两万多预定。
　　而容修现场即兴弹奏的《熠熠文明》，也被网友们玩出了花，各种录屏切片满天飞。
　　不过，被歪果粉丝转到油管上时，曲名居然神奇地变成了《褶褶文明》。
　　粉们哭笑不得地纠正：“是熠熠，光明的意思！不是褶褶！”
　　外国博主瞪着屏幕一脸懵，对着词典查了半天，最后哀嚎：汉字太难了啊……
　　弹幕里同胞们笑到打鸣：
　　“没事，容哥灵感本就来自12道褶子，叫《褶褶文明》也没毛病，毕竟褶子里藏着锤爆你们的底气呢！”
　　……
　　惩罚也惩罚了，访谈仍在继续。
　　现场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可空气里紧绷的那根弦，比刚才唇枪舌剑时更让人喘不过气。
　　西媒大军好像集体破防了，公屏上很久不见他们刷屏提问，似乎被“华夏N连胜”的结果干懵了。
　　不过……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空气里飘着股火药味，好像憋着什么阴招。
　　再看桌对面那几个大V，脱掉汉服后，脸黑得像烧糊的锅底，齐刷刷低着头，手指把手机屏幕戳得砰砰响。
　　那架势，不像在玩手机，倒像是在憋更损的招，或者挖更深的坑等着人跳。
　　相对来讲，直播间里更热闹，战况愈演愈烈。
　　中国网友刷着“文化溯源，从我做起”；
　　西方网友急着为“强盗掠夺”洗白；
　　其他小国都在夹缝里蹦跶求生，争当弹幕里的显眼包。
　　定睛一看，跳得最欢的全是些和华夏地缘相近、长期浸在华夏文化圈里的周边国家。
　　华夏这边一拿出真东西，这些总想另立门户的小邻居，就坐不住了。
　　就像一群在巨人影子里待久了的蚂蚱，逮着机会就想蹦跶出头，哪怕只是靠嘴炮争点存在感。
　　头号显眼包还是大泡菜。
　　从直播开场就没消停，一会儿刷“汉服是韩服分支”，一会儿嚷嚷“马面裙是东亚共有财产”。
　　仗着容修不让禁言踢人，就可劲儿蹦，纯纯的阴沟里跳梁小丑本色。
　　【西方五连跪！东方赢麻了！爽！】
　　【得意什么？那破褶子还不是抄我们韩服？韩服才是世界第一美！】
　　【我从不买华夏元素的服装，他们的汉服样式都是模仿我们韩服演变来的】
　　【汉服的交领、襦裙都是我们大韩祖先传过去的，现在倒成你们的了？呸！】
　　【华夏连泡菜都要抢，申遗了吗？脸皮呢？】
　　【岛国网友：韩服闭嘴！和服才是东亚正统！】
　　【越南网友：奥黛才是东南亚美学代表！一剪线条藏山水，比你们的都有韵味！】
　　【泰国网友：泰服的华丽庄重，融着佛国千年历史，论内涵你们都靠边站！】
　　【岛国网友：和服连华夏年轻人都爱，他们偏要道德绑架，穿和服上街在华夏会挨打，就离谱！】
　　【泡菜网友：华夏东北有一座城全在抄我们大韩民族文化！】
　　【华夏网友：放屁！那是朝鲜族自治县，秦朝就叫沧海郡，建议泡菜补补历史课（附《史记》沧海郡记载截图）】
　　【吃瓜网友：笑死，泡菜自制南韩地图比中俄加起来都大，这就是他们的“常识”吧哈哈】
　　……
　　公屏吵得像菜市场，各国网友都忙着“叫卖”自家文化。
　　西方吃瓜群众看得一愣一愣，直呼“好家伙”！
　　不愧是亚洲怪物房啊……
　　阮珍珠直接略过了泡菜的疯言疯语。
　　毕竟全网都知道他们的德性。
　　她瞄准了更有噱头的目标——
　　华夏三连胜，暂时摁住了西方阵营的气焰，可华夏有句俗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条巨龙的光芒太耀眼了，难免遭人嫉恨，成为众矢之的，此刻正被周边一众小国群起围攻呢。
　　比如：岛国。
　　够敏感吧，这可这是绝佳素材，非常值得好好利用！
　　阮珍珠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
　　“亚洲网友这热情，真是挡都挡不住，对自家传统服饰都自信满满啊。”
　　容修坐在C位，自然将那些弹幕尽收眼底。
　　不过他表情一如既往地从容淡定，只是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可不是么。”
　　“我看到有岛国网友提到了和服，”阮珍珠像是生怕火烧得不够旺，精准点名，“想必全世界网友都喜爱岛国动漫，大家对和服也不陌生了。”
　　她放出公屏截图。
　　大屏上赫然放大着一位名为“佐藤健”的网友发言。
　　佐藤健？
　　等等，该不会是那位本尊吧？
　　时尚圈大佬们一眼就认出，这可是亚洲顶级独立奢牌的创始人！
　　刚才有意大利泰斗现身，现在又冒出岛国和服大师？
　　“拥有振袖的和服，也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与汉服一样有着独立的发展脉络，而且刚刚听说，佐藤健大师也正在推动和服，筹备申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
　　阮珍珠阮故意拔高声音，强调地说：
　　“那么，容先生，在您看来，和服所代表的‘东方独有美学’，它的起源……真的是独立发展的吗？”
　　“是啊！我更喜欢和服。”瘦脸主播反应飞快，立刻接棒站队。
　　作为大漂亮网红，他毫不在意卷入“亚洲文化争论”，立场鲜明地吹捧：“在我们西方人眼里，漫画里的和服更有名。”
　　快嘴主播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哼笑：“确实，西方市场认的就是漫画里那种和服，算是亚洲的标志了。”
　　说完还嘴欠地小声嘀咕，“至于汉服嘛……呵呵，除了你们自己人，外面谁认得？”
　　华夏弹幕：“？？？？？？”
　　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搅屎棍节目组太恶心了！】
　　【前一秒还担心容修把西方国家得罪个遍，后脚阮珍珠就点名岛国！这是要把亚洲火药桶也点了啊？】
　　【这是故意的吗，专挑敏感的小红点下手……】
　　【容哥肯定不能退！这下要把全世界得罪光了？哈哈哈哈我喜欢！】
　　【前排出售花生瓜子方便面矿泉水：坐等容少校给小红点上历史课】
　　【一二三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哈哈哈，盲猜下一个遭殃的名单，平时碰瓷华夏文化的国家请注意，前方高能！】
　　【节目组搞事情！是想让容哥亚洲粉丝集体脱粉吗？】
　　【秋豆麻袋！岛国粉丝瑟瑟发抖中……】
　　【还有谁！还！有！谁！名字报上来！】
　　【接下来被翻牌子的会是哪家？哈哈哈哈】
　　【瑟瑟发抖＋韩国身份证号】
　　DK妹子们此刻糟心不已，忧心忡忡地盯着屏幕。
　　国际访谈，聊岛国……不太好吧？
　　直播画面里，容修却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阮珍珠又滔滔不绝介绍了一堆和服的美感，反复强调岛国大师“和服独立发展脉络”的说法。
　　“噔——”
　　容修指尖在吉他面板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响，直接打断了阮珍珠的话。
　　他抬眼时，目光平静如深潭，嘴角却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独立发展脉络？亚洲文化符号？我不认同。”
　　轻烟嗓不算高亢，却清晰有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混乱的弹幕，被他简短的一句话打断，公屏上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不论是和服，还是韩服，”容修停顿了下，字字笃定，“还有朝鲜半岛传统服饰、越南奥黛、蒙古长袍、不丹帼袍、缅甸笼基……华夏周边大多国家的传统服饰，起源都深受华夏汉服的影响。”
　　桌对面，主播大佬们的眉头拧成疙瘩。
　　这话未免说得太大了吧？
　　容修却像没瞧见众人质疑的眼神，直接笑着点破：“岛国自己不清楚么？你们的和服，祖宗叫‘吴服’，三国时东吴的衣裳传过去的——
　　“当年遣唐使团从长安带回了大唐朝服，次年你们天皇就下诏，全国都给我照着唐朝衣服穿，我没记错吧？”
　　说着，容修侧过脸，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默契地接上，“直到今天，岛国正仓院70%的藏品，也都出自唐朝。”
　　话语稍顿，他眸光一转，盯向直播镜头：
　　“包括直播间那位佐藤先生，您早年设计和服振袖用的联珠纹，《中国织绣服饰全集》里写得明明白白，编号‘唐贞观十三年宫廷御制’，比您号称的‘独创和风纹样’，早了整整一千三百年。”
　　公屏上，那个顶着“佐藤健”ID的网友又弹出一串日文：
　　【それは文化交流です！和服は千年の進化を経て、独自の美しい体系を持っています！】
　　哦嚯！这位岛国和服大师，还真的在蹲直播啊！
　　网友翻译：那只是文化交流！和服经过千年演变，早已形成了独特的美学体系！
　　吃瓜群众乐疯了：“打起来！打起来！！”
　　阮珍珠：“？？？”
　　等一下！
　　嘉宾怎么直接跟线上观众对话了？
　　还有来有往怼上了？
　　没等她打断，老酒馆现场忽然爆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阮珍珠一抬眼，懵了。
　　只见围观人群里，一个布鲁斯老头竟然拿着自己手机，大大咧咧地玩起了投屏！
　　直播间快速滚动的弹幕，直接出现在西方陪聊团头顶上方的液晶大屏上！
　　上面还显示着红蓝双方的票数！
　　不是正式的演播厅，毫无纪律可言啊！
　　酒馆老炮们哪管什么规矩，全被实时更新的“弹幕互动墙”吸引了目光，兴奋地指指点点。
　　导播群集体抓狂：“……”
　　说好的不让嘉宾与观众碰头，避免现场开撕呢？
　　这和“观众连线”有什么区别？
　　而华人嘉宾们却丝毫不受影响。
　　这边的头顶大屏上，顾劲臣已调出了几张岛国博物馆的服装藏品图。
　　顾劲臣滑动平板，又用AI大模型找到了一张中国敦煌飞天壁画。
　　与岛国正仓院的藏品在大屏上重叠。
　　——奈良正仓院藏的唐代“纹缬夹裙”，与现代和服振袖并置，袖型弧度如出一辙！
　　连系带的位置都像用尺子量过。
　　紧接着，Photoshop界面弹出。
　　正仓院织物的色谱，与壁画上唐装的色彩，被层层比对。
　　色彩误差值在屏幕上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刺眼的0.1%。
　　“西方朋友或许不太熟悉正仓院？正仓院藏的华夏唐朝珍品，能填满整个乾清宫也绰绰有余。”
　　顾劲臣指尖点过屏幕上的文物图。
　　螺钿紫檀五弦琵琶、蹙金绣唐绫、紫绫夹裙……一件件闪过。
　　容修在一旁轻笑，自然地接话：“是啊，奈良时代的遣唐使，当年漂洋过海来华夏，可不是来旅游的。”
　　顾劲臣唇角微扬，不置可否：“他们把剪裁图捆在背上，染织秘方藏进靴底，连绣娘纳鞋底的‘十字锁针’口诀都记在账本上，带回去研习之后，转手就成了‘岛国千年织物传统’。”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闲适得仿佛在聊家常。
　　字字句句却像细针，精准地扎在岛国网友的心尖上。
　　顾劲臣指尖再点，大屏切换到一组新的对比图——
　　奢华的和服腰带vs古朴的汉服蹀躞带。
　　“公元701年，岛国颁布《大宝律令》，白纸黑字要求宫廷礼服必须‘悉仿唐制’，
　　“这张照片，就是遣唐使带回去的‘唐样’，你们最引以为傲的和服上那根标志性的‘带’，就是汉服蹀躞带漂洋过海后的变身，只不过把中原的玉扣替换成了东瀛的布结。”
　　大屏画面再次切换。
　　几张带有设计师强烈个人印记的和服出现在屏幕上。
　　其中几件，正是佐藤健早年风靡一时的代表作！
　　顾劲臣好像穿透屏幕与佐藤隔空对话：
　　“佐藤先生，您这件白无垢和服，袖口宽度与正仓院那件唐代宫廷襦裙的误差，仔细量量，不会超过三厘米吧？
　　“你们津津乐道的‘振袖’，那飘逸飞扬的袖口弧线与裙摆开衩，严格对照唐代壁画复原图，究竟是创新，还是唐代襦裙的跨海投影？
　　“还有这一张——”
　　顾劲臣放大了一张图，清晰度惊人：
　　“是您在社交平台上晒出的私人珍藏吧？这腰带内衬上用老针法绣的‘唐样’二字，应该是明治时期宫廷老匠人留下的‘源流’标记？”
　　最后一句落地无声，却字字如锤！
　　潜台词清清楚楚：这就是源头！
　　实锤打脸啊。
　　吃瓜群众们屏住呼吸，眼睛都盯着屏幕，想看看佐藤健如何反击。
　　良久，那位大师的ID蒸发了一样，没有发出半个字。
　　容修轻笑一声，冷飕飕的，目光直直锁定直播镜头：
　　“正仓院那批从唐朝漂过去的织物，到现在还被你们当国宝供着，你们一边供着源头，一边大谈‘独立起源’？怎么，供奉得久了，就真当自己的了？嗯？用久了忘了本？连祖宗的牌位也想换个名字摆？”
　　岛国死忠粉：“……”
　　哥哥是在讽刺我们？
　　不不不，哥哥正对着镜头笑呢，啊啊啊真英俊……
　　顾劲臣指尖又一点，大屏切到《倭名类聚抄》古籍扫描页。
　　他用红圈标出“吴服”二字：
　　“你们自家古籍都写着，和服古称‘吴服’，源自中国吴地，即今天华夏江浙一带。所谓‘和服’之名，不过是江户时代才新挂的招牌罢了。”
　　话音停顿两秒，顾劲臣眸光一转，扫过直播镜头：
　　“至于那些不明真相，还提出质疑的西方网友……”
　　桃花眼温润带笑，最终落在陪聊团身上，顾劲臣微笑地问：
　　“就像你们西方的洛丽塔裙，源自维多利亚童装，这一点你们无法否认吧，能说它是原创么，还能大谈特谈其‘独立发展脉络’？”
　　陪聊团的大V们有点懵，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措手不及。
　　大家下意识地跟着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脸都绿了：
　　靠！你们亚洲怪物房互怼，跟咱们西方有啥关系，你们撕起来才好呢！
　　“——所以，和服的根，始终在中国。”
　　顾劲臣斩钉截铁地盖棺定论。
　　大屏上，“飞天舞”汉服缓慢旋转，那神韵姿态、长袖细节，与佐藤健的作品几乎一模一样！
　　佐藤健一言不发。
　　前一刻还在弹幕里跳脚争论，现在却一句话也不反驳。
　　容修举起啤酒杯，金色液体在杯中荡漾，映着一张“胜利者淡定笑容”的俊脸。
　　“下次岛国的朋友们穿上漂亮的和服时，不妨摸一摸它的内衬，”他手指摩挲杯沿，带着一丝调侃，“因为它的每一寸布料，都写着‘唐’。”
　　停顿一秒，他笑容灿烂：“顺道，再看看标签，上面有没有写Made In China。”
　　岛国网友们：“……”
　　【哈哈哈哈！大型幻灭现场：岛国网友：我妈买给我的和服竟然是盗版？！
　　【西方列国：卒。小红点：卒。】
　　【遣唐使团：表面朝圣求学，实则搬空大唐衣帽间（实锤）】
　　【正仓院：醍醐灌顶！原来我是唐朝服饰全球巡展的海外仓？】
　　……
　　另一边。
　　岛国，古都。
　　晨曦刚刚铺满老宅的窗棂，佐藤健正襟危坐于榻榻米上，脸色铁青，气得发颤。
　　“宫本！”佐藤健一边大吼着助理的名字，一边慌乱地操作手机。
　　他火急火燎地想把社交平台上的晒图删掉。
　　然而，迟了！太迟了！
　　他早年得意晒出的一件件和服作品，已经被顾劲臣精准投屏放大，在全世界镜头下被扒了个底朝天。
　　尤其是照片里的一件和服，二十年前在京都古物店偶得的“大振袖”，是他平生最爱、引为藏品的骄傲。
　　此时此刻，和服内衬边缘清晰的古汉字“唐样正宗”，在直播高清镜头的捕捉下，变得格外刺眼夺目，仿佛在无情嘲笑着他。
　　愤怒、羞耻、慌乱交杂，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窜上脊背。
　　脑海中隐约想起日渐淡忘的先祖交代：振袖虽美，不忘唐恩。
　　什么“出风头”，什么“借势扬名”……现在统统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原本想着，DK乐队和岛国NE乐队交好，借容修的超高人气和全球直播热度，晒出毕生珍藏，为“和服申遗”造势，名扬天下。
　　结果呢？
　　没成想，反而成了华夏服饰远播东瀛的铁证！
　　把他这个和服大师，活生生钉在了火上烤！
　　晚节不保……晚节不保啊……
　　他瘫坐一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
　　直播间里，观众们也没想到，这一局……这算一局吗？
　　大家连投票按钮都没来得及按呢！
　　“和服独立论”就这么被击溃啦？
　　瘦脸主播憋不住了，强行插话：“就算有影响，现代和服也完全本土化了，就是独立原创的吧？”
　　容修像是听到了年度最佳笑话：“哦？所以，你们把美国牛仔裤改窄了一点裤脚，就可以注册为‘法式原创时尚’了？”
　　白翼脱口而出：“好家伙！那我在寿司上抹点老干妈，是不是就叫‘中华传统料理’啦？Chinesefood？你看岛国网友答应不？”
　　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笑。
　　岛国网友们尔康手：“达咩！做梦！想得美！”
　　摇滚两兄弟好像在说相声，反击之快好比吉他扫弦。
　　就在现场脱口秀的当口，顾劲臣已经搜出了文献资料，截图和翻译一起投放到了大屏上。
　　《装束要领抄》古籍页，红笔圈出一行字。
　　——唐衣为上，和衣次之。
　　顾劲臣抬眼看向镜头，笑着问：“最后一问，佐藤先生，这句贵国先人亲笔写下的评价，您……作何解释？”
　　公屏沉默了两秒。
　　[系统提示：用户‘佐藤健’已退出直播间]
　　现场死寂。
　　岛国网友一下炸了锅。
　　自家大师居然跑了？
　　【失望】
　　【大師、逃げた？！】
　　【逃跑可耻】
　　【ダサい！（太逊了！）】
　　弹幕刷得比支持票还快。
　　桌对面，那个一直装深沉的历史博主忍不住嗤笑一声，试图给这尴尬解围：
　　“啧，说到底，这不过是种文化自卑。中国总沉溺于‘找回’所谓的过去，却不懂着眼未来……”
　　话没说完，就被容修一个眼神打断了，像听见了更拙劣的笑话。
　　容修目光落在历史博主脸上，直截了当地问：
　　“您是德国人吧？贵国的巴伐利亚传统服饰，其原型……似乎是古罗马军团的士兵斗篷？”
　　德粉的弹幕瞬间慌了：
　　【等等！我们巴伐利亚传统服饰被点名了？】
　　历史博主不明所以，点头承认：“是的，确实是以罗马军团斗篷为原型改良的，那又怎么样？”
　　容修直视历史博主：“那么，你们是应该感谢古罗马的文化传播，还是说，古罗马因为自己的文明被他人模仿和发展，应该觉得自卑？”
　　历史博主：“……”
　　绝杀！
　　【来自我容哥的灵魂拷问！】
　　【历史博主的脸比桌上的豌豆粒子还绿哈哈哈哈】
　　【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他们模仿我们就成我们自卑了？什么强盗逻辑！】
　　【龙爸爸周围的这些小家伙，不都是靠模仿才能弥补自己那点贫瘠的历史厚度吗？（狗头保命）】
　　【我们大韩不一样！我们没偷！是中国一直在掠夺我们的文化！】
　　【亚洲局第一轮：华夏一血，FirstBlood！和服：卒。】
　　【哈哈哈哈，和服被扒，在我意料之中！因为我们韩服才是源头！汉服源自韩服！[肌肉][肌肉]】
　　【岛国输了，我大韩赢麻了！联合国认证的非遗我们有的是！[强壮]】
　　【亲，这边建议您联合申遗呢，项目我都想好了：‘东亚文化缝合技术及其衍生物的保护与传承’！】
　　【打起来！往死里打！亚洲怪物房年度大戏！我爱看！】
　　亚洲各国吵成一锅粥。
　　华夏红74%——西方蓝26%
　　华人粉丝们“？？？”
　　刚才还碾压性的97%呢？！
　　怎么不但没涨，反而断崖式狂跌了十几个点？！
　　一直被摁着打的西方蓝，居然像吃了大力丸一样反抽猛涨？
　　粉丝们一脸懵逼。
　　容哥顾哥刚才那几波输出行云流水，史料精准点射，实锤哐哐往脸上砸。
　　“和服独立论”被锤得渣都不剩，简直是绝杀！
　　这票数不科学啊！
　　【我靠！什么鬼？和服被锤这么死，票还能掉？系统BUG了？？】
　　【矮油我这该死的胜负欲，看见咱妈不是100分浑身都难受。】
　　【亚洲兄弟们！快投给蓝方！让华夏尝尝输的滋味！】
　　【？？和服话题不是纯亚洲内部矛盾吗？怎么都跑去支持西方蓝了？连亚洲血统都不认了？】
　　【绝对是大泡菜刷票！刚才他们就在喊‘大韩赢麻了’！】
　　【三哥也来凑热闹？他们刷蓝票了！连自己的纱丽起源都说不清，跟着瞎掺和什么还投蓝？！】
　　明明之前“愤怒小鸟”话题，华夏红还以97%的压倒性优势稳赢。
　　怎么一转到“和服起源”这种亚洲内部问题，这些周边小国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调转枪口，集体把票砸给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西方蓝？
　　这操作把华夏网友都气笑了。
　　咱就是说，你们就算为了维护自家那点“不是抄华夏”的可怜自尊心，既不想投票给华夏红，又压根没有“支持和服”的选项，那你们弃权吃瓜也说得过去啊……
　　再怎么不爽，也不至于转头把票喂给跟话题屁关系没有的西方阵营吧？
　　这算什么？集体背刺？！
　　阮珍珠也挺拱火，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和服话题先放放吧？华夏红的支持率掉得有点……嗯，微妙呢。容先生，您怎么看？”
　　容修没作声。
　　直播间被“主持人别阴阳怪气”的弹幕刷屏。
　　容修依旧沉默，足足有半分钟。
　　老酒馆里，空气仿佛都沉了沉，感觉气压都变低了。
　　连桌对面的西方大V们都看明白了，这票数跳水跟“和服起源”的话题输赢屁关系没有！
　　纯粹是那些长期活在华夏文化阴影下的周边小国，被戳中肺管子后，自尊心、嫉妒心作祟，再加上撕逼上头的情绪集体大爆发！
　　不少亚洲网友一边骂咧咧“我们才没模仿华夏”，一边把票投给了西方蓝。
　　那些皂白不辨、是非不分的二愣子……
　　华夏粉丝们心里直打鼓：主持人你差不多得了，再嘚瑟小心容大猫炸毛给你看！
　　容修垂着眸子，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吉他琴板，仿佛没听见阮珍珠的问话。
　　丁爽机灵地把镜头怼过去，特写捕捉到他嘴角微微勾起的一抹弧度。
　　那笑意……显得愈发柔和了。
　　镜头移开的刹那，顾劲臣的手不动声色地滑落，掌心轻覆在容修的膝盖上，拇指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那是他们无声的信号：冷静。
　　三秒后，容修抬眼，终于开口了。
　　但他没理阮珍珠。
　　他目光淡淡扫过镜头，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
　　“同胞们，老祖宗有一句话，‘承平日久，不识戎鞍’，这话……听着可不怎么和平，对吧？”
　　公屏猛地一滞，随即被一片【对！！！】刷屏。
　　外国网友们：“？？？”
　　什，什么？不，不是，你啥意思？
　　粉丝们秒懂，弹幕化身翻译器：
　　容哥这话字面意思：舒坦日子过太久了，老百姓连打仗的家伙都不认识了，揍人的手也生了，容易居安不思危，这很危险。
　　潜台词：家人们，看见了么，周边这群欠揍的小卡拉米，皮痒成这样了，真是给他们脸了……
　　【容哥：舞，接着舞，天凉了，隔壁该破产了[龙王哂笑]】
　　小卡拉米们：“……”
　　阮珍珠心里一咯噔，她可太熟悉这弯弯绕的“中式话术”了。
　　尽管从容修那带着温柔笑意的轻烟嗓里说出来……
　　但这绝不是来自东方巨龙的幽默！
　　这是实打实的、带着硝烟味的少校怒火！
　　就为几个小国集体给西方刷票这点破事……你就要架炮了？！
　　你还威胁人？！
　　好叭，弹幕确实卡了一下。
　　蹦跶的小国键盘侠们集体老实了。
　　蓝方上涨票数，也诡异地静止了……
　　阮珍珠赶紧打圆场：“容先生，文化……文化需要包容，对吧？”
　　“包容？”容修隐有冷色，“那麻烦主持人女士，先让韩国网友学会包容一下他们自己的历史？”
　　阮珍珠一愣：“……？”
　　容修指尖在平板上一划，大屏突然弹出韩国教科书的截图——
　　上面赫然把把高句丽地图硬生生塞进朝鲜半岛。
　　辽东半岛？直接人间蒸发！
　　“连自家祖宗的历史都能涂改得面目全非，谈什么包容？这叫强盗逻辑，跟文化半毛钱关系没有。”
　　容修顿了顿，目光扫过投票条，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带刃：
　　“至于那些……投蓝票的亚洲网友们——
　　“你们以为，把票投给西方，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华夏文化的影子？
　　“就像穿着改窄了的唐装高喊‘韩服独立’，举着仿唐的振袖说‘和服原创’，现在又转过身把票投给西方……
　　“好像这样，就能把血脉里的‘唐’字洗掉？
　　“可惜啊——”
　　容修低低地笑，那笑声发冷。
　　他垂眸，指尖轻点了下吉他琴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全世界宣告：
　　“这就好比小孩子吵架，嚷嚷着‘我不跟你玩了’，转头却偷偷学你的样子。
　　“真正的强大，是敢堂堂正正地说‘我从哪里来’。
　　“不是靠投敌，来证明自己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你们的衣冠里，你们的文字里，你们祭祖的牌位上，早就刻满了华夏的烙印。
　　“把票投给西方，也洗不掉这点血缘，只会显得你们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容修淡淡地说着，周身散发矜冷的气息，终于看向阮珍珠：
　　“比如说，韩国的泡菜、岛国的和纸、越南的奥黛……”
　　“和纸，源自华夏的宣纸；
　　“奥黛，起源华夏壮锦和汉服；
　　“类似的，数不胜数。”
　　不等阮珍珠回应，容修紧接着抛出一个问题：
　　“你可知道‘泡菜’这个食物在中国古籍《齐民要术》里叫什么？”
　　阮珍珠被这气势慑住，下意识摇头。
　　“叫‘菹’，比韩国文字诞生早了一千多年，比越南《大越史记》用汉字记载的历史，早了整整八百多年。”
　　阮珍珠哑口无言。
　　是啊，这些……不是小国集体背刺，就能抹杀的。
　　“等等！”快嘴主播忍不住打岔，“泡菜我知道，是韩国的国菜，这是世界公认的！联合国非遗资料都……”
　　“非遗资料？”容修淡淡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什么非遗，在我这里，它的权威性早已大打折扣，不如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史官们记录的国学史书更靠谱——”
　　容修微微一顿，嗓音低沉而有力，来了一句炸裂的：
　　“华夏一句‘崔杼弑其君’，秒杀全球所有文明的所谓史记，华夏认证，高于世界任何权威认证，包括非遗。”
　　西方媒体们：“？？！！！”
　　来了来了！“容式头条”又来了！
　　后面那句中文古话没听懂，但前面他说“非遗认证不靠谱”大家都听懂了！
　　BBC记者的眉毛都差点飞出额头，提笔狂书！
　　《中国摇滚主唱Rong语出惊人：联合国“非遗认证”权威性存疑，不如中国五千年史书！》
　　才华立场暂且不论，这家伙在“制造全球头条”方面的天赋，真是从不让人失望啊！
　　西媒们集体颅内高潮，稿子写得飞起！
　　华夏网友们也是热血沸腾。
　　歪果仁或许不懂“崔杼弑其君”背后那以血著史、宁死不屈的分量，但同胞们心里门儿清：
　　三千年了，权臣崔杼杀了一个又一个，史官一家子血都快流干了，可那支笔硬是没抖一下，把“弑君”二字刻进了史简。
　　这哪是记载历史，是用命在守真相，拿血铸权威啊！
　　是啊！什么非遗，早就被棒子们碰瓷搞臭了。
　　华夏认证，五千年血泪打底，这才是真正的权威！
　　这是骨子里的硬气，比全球任何文明的历史认证都硬！
　　以后什么“仲裁协会”“国际调解”统统放到华夏来吧！龙爸爸教你们做人！
　　吃瓜群众们兴奋不已。
　　然而！
　　DK那群死忠粉听完容哥这番“豪言壮语”，反应却截然不同——
　　集体一个激灵，后背刷地一下全凉了！
　　我勒个豆……
　　完犊子了！
　　继怒骂大英博物馆、手撕西方列强文化之后……
　　我哥这是……连联合国“非遗官方”也怼了？！
　　这可是上星国际直播！全球镜头怼脸拍！
　　绝对会被切片转发到全世界每个角落，炸翻每一个社交平台的首页！
　　全球热搜预定，明日国际头条板上钉钉……
　　这下玩大了啊哥！
　　最要命的是，访谈才刚过半场，话题越来越炸裂，小日子都聊了，估计和服只是一个开始……
　　死忠粉们如坐针毡，已经开始眼神死灰地掰手指头算账：
　　“一二三……欧洲列国得罪完……”
　　“四五六……亚洲邻居全开火……”
　　“七……完了！现在连联合国的山头都敢拿炮轰了！”
　　“哥哥们啊，咱们大华夏是要凭一己之力，单挑整个地球村文化吗？？？”
　　.

第1084章 晋江文学城:哪来的脸
　　【可是，Rong说的是真的啊，我是牛津大学历史系的，中国人从古至今都很喜欢记录历史，而且国学史书很严谨，非常可靠！】
　　【我同意容哥的观点！看到棒子的端午祭和花灯通过了非遗，我就再也不关注非遗了】
　　【呵呵，全世界都应该感谢中国人喜欢记史，不然亚历山大的征服史可能会重新书写】
　　【小红点：刚卒，大泡菜：即将卒？[狗头保命]】
　　【感觉媒体又要群起而攻之了……】
　　对于东方文化的渊源传承，大多数西方人本就知之甚少，西方年轻人更是如此。
　　在科技爆炸、信息碎片的时代，他们的目光追逐着最炫酷的潮流先锋，却往往疏于溯源，更别提深究遥远东方的厚重历史渊源了。
　　弹幕上，歪果仁震惊于“崔杼弑其君”史官家族那种头铁守史的狠劲——
　　原来这就是华夏史书的硬核权威？
　　字字带血，不容玷污！
　　国内大佬们还忙着打字科普典故细节呢，大屏画面却突然一切——
　　高清怼脸的传统服饰[中韩对比图]杀到！
　　顾劲臣清润的嗓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
　　“刚刚容老师说过，无论是和服，还是韩服，都是在吸收汉服元素这颗‘大树’养分的基础上，结合本国水土，才长出了各自特色鲜明的果子。”
　　画面中央，赫然陈列着几套精美华服，粗看颇有华夏汉服韵味。
　　“诸位请看，这是韩服经典的交领襦裙——”
　　顾劲臣话音恰到好处地一顿，轻笑出声：“巧了，韩国朋友也叫它‘交领’、‘襦裙’，和我们的叫法一模一样。”
　　下一秒，他指尖优雅一点，大屏分裂！
　　左半边：典型的韩服结构线稿。
　　右半边：华夏明代袄裙的复原剪裁图！
　　两条剪裁轨迹在屏幕上精准叠加、重合——
　　超过90%相似度！
　　两根标志性的固定襻膊带，都像出自同个设计师之手。
　　访谈现场响起一阵吸气声。
　　“那么请问，这现象，是文化包容吸收的典范呢……”
　　顾劲臣看向快嘴主播，故意拖长了调子，语带玩味：“还是复制粘贴行为艺术？”
　　快嘴主播笑容僵在脸上：“……”
　　这TM让他怎么接？硬杠都找不到缝下嘴！
　　顾怼怼不愧是顾怼怼，他只能尴尬地闭嘴。
　　不过，在亚洲战场上，快嘴主播敢在这会儿插一脚，是代表西方站队韩方了？
　　眼看现场“西方陪聊团”大佬居然替自家说话，公屏上那群大泡菜直接原地高潮了！
　　【什么明制袄裙，韩服不！需！要！抄！抄也是抄我大韩自己祖传手艺！(ˉ▽￣～)切~~】
　　【原来偷文化真的会遗传，建议小韩申遗“东亚CTRL+C复印机”。】
　　【华夏才可笑！泡菜端午莲花灯都是抄我们大韩的！历史人物偷光光！他们才是惯偷！】
　　【正告！泡菜乃大韩独有瑰宝！从腌制秘籍，到吃法灵魂，皆为大韩独创！起源中国？无稽之谈！世界泡菜文化，皆认我大韩为祖宗！】
　　【考古大发现：孔子、西施、李时珍统统是大韩移民！是华夏后来强行掠夺改写国籍！】
　　【儒家正统在首尔思密达！孔子若非法籍韩裔，怎能解释韩国儒学宇宙第一精纯？】
　　【说不定玉皇大帝户籍是济州岛呢！毕竟棒子这么爱上天。】
　　【史书证明，孙悟空确实是在韩国出生的，我们能拿出史书证据！】
　　【棒子能看懂自家史书？[惊愕][偷笑]】
　　【就算Rong不认可非遗又怎么样？江陵端午祭是世界非遗！铁证如山端午起源我大韩！】
　　【泡菜小丑安静点！没看主持人都不复述你们的发言吗，翻你们的牌子都怕脏了眼睛】
　　【阿西吧！你们这群狗杂**，世宗大王发明了节气！】
　　【韩国《三国史记》早有节气记载！比中国早三百年，中国偷我们的时间！】
　　……
　　看到弹幕上的争议，快嘴主播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无论如何！韩国的江陵端午祭，确实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不管Rong认不认可非遗，这是铁的事实，无可辩驳吧？难道还不足以说明……”
　　“说明什么？”容修打断，“说明他们把好好的华夏端午节，过成了腌白菜摆摊大会？
　　“还是说明，他们把华夏传统的端午龙舟赛，变成了泡菜吃播？
　　“中间一盘可怜的烤五花肉，搭配满桌子的泡菜，直播大呼‘好丰盛’‘世界第一’‘总统级端午宴席’？”
　　直播间：“哈哈哈哈……”
　　快嘴主播：“……”
　　连续两次！
　　容修极少在公开场合，用这种失礼的方式打断他人发言。
　　那份骨子里的绅士修养，仿佛暂时收敛了，他像出鞘的利剑，整个人都锋芒毕露。
　　泡菜键盘侠：“阿西巴……”
　　访谈现场好不容易冒出个被泡菜视为“友军”的西方声援，却被容修硬生生掐断喉咙，连续打断了两次！
　　弹幕瞬间被大泡菜们暴走的谩骂淹没，满屏腥风血雨！
　　公屏清一色在刷“端午祭”“韩国春节”“二十四节气”，就连“印刷术”也没能幸免。
　　“那就说说二十四节气。”
　　顾劲臣眸色微沉，指尖在平板滑动。
　　大屏画面切换。
　　赫然是《尚书·尧典》的古籍扫描件。
　　“‘日中星鸟，以殷仲春’，这是华夏典籍对节气最早的明确记载，比韩国那本《三国遗事》，早了整整一千三百年。”
　　他修长的手指轻点屏幕，将焦点精准锁定：
　　“二十四节气，是我们的祖先仰望星空，俯察大地，用日影圭表一寸一寸测量出来的智慧。
　　“从立春到大寒，何时播种，何时收获，每个节气对应什么农谚、百姓们都要做什么、吃什么民俗食物，两千年前的《淮南子》里，白纸黑字，条分缕析。
　　“这些传统习俗，一直流传至今，坊间百姓都会依照时节准备吃食——”
　　说到吃食，这位严格控制体重的影帝先生，目光很自然地飘向乐队那群从不亏待自己的兄弟们。
　　“大寒喝鸡汤。”
　　容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前阵子在加百列的城堡，刚被某人按着喝过，耳边还仿佛响着那句“今天大寒，暖身”。
　　然后他想了想，随口说了几个常见的：
　　“立春，中国北方吃春饼，南方吃春卷。夏至，北方吃面。立秋，北方吃西瓜，败火。霜降吃柿子，我外公喜欢吃。我是北方人，至于南方吃什么……”
　　顾劲臣唇角轻扬，默契接上：“南方，小暑吃藕，惊蛰吃梨，芒种吃青梅，立夏吃立夏蛋，大暑喝绿豆汤，秋分吃秋菜，冬至煮汤圆。”
　　二哥吧唧一下嘴：“我不管别的，立冬那天，北方人必须吃饺子啊！我还非得是臣臣亲自包的虾饺，要是吃不到那口，感觉四季都不完整了。”
　　崽崽双眼放光：“我最爱过小雪，顾叔给我做过一次南方的糍粑，超好吃的！”
　　沈起幻补充道：“南方部分地区，在雨水前后，讲究一碗龙须茶祛湿。”
　　团队幕后们也窃窃私语，眉飞色舞地给大家分享两位老板在二十四节气时给大家准备的“节气美食福利”。
　　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
　　容修抬眸看向镜头，淡淡道出一句“灵魂拷问”：
　　“那么，声称二十四节气是韩国的朋友们，你们的民众，世世代代保留并遵循这些民俗了么？
　　“韩国境内，可有一家一户传承了二十四节气的传统习俗，能完整复现这二十四套生活图景？
　　“韩国孩子们，能脱口背诵节气歌谣么？
　　“田间耕作的农人，时至今日，能否依据节气，有条不紊地安排农事活动？”
　　泡菜键盘侠：“……”
　　公屏上，积木字好像都卡住了。
　　镜头扫过西方陪聊团，快嘴主播在低头狂翻手机，问答达人开始狂饮扎啤。
　　中国网友的弹幕，带着考据党特有的犀利：
　　【建议韩国翻翻《高丽史》，里面连“节气”俩字都是汉字哈哈哈……】
　　【我爷爷到现在还按节气种菜呢，韩国欧巴知道“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吗？】
　　【立夏桑果像樱桃，小满养蚕又种田。】
　　【[抱拳]雨水施肥、春分麦、谷雨棉、小暑除草、大暑抗旱、处暑掰苞米、惊蛰烟熏虫、春分立蛋、清明扫墓、谷雨采茶香……】
　　【啊啊直播间大神真多，楼上闪过一位农家学派大神！】
　　【回忆杀！幼儿园背过：小暑豆熟风里摇，大暑荷塘赏粉娇！】
　　【OKOK，华夏常识碾压局，卑微如我只配喊666……】
　　【抄袭+1！韩服襦裙那‘襴干’，原型不就是咱明朝的襕衫？】
　　【华夏二十四节气在模仿我们印度的“六季”啊，我们将一年分为渐热、盛热、雨时、茂时、渐寒、盛寒六个季节(叉腰)】
　　【[笑哭]既生三，何生棒[笑哭]】
　　【救命！刚查了华夏节气歌！根本不是儿歌！是TM天文历法+农业指南+物候观测三位一体的远古黑科技密码！翻译器已阵亡……】
　　越来越多的西方网友，直到今天才终于被完整科普。
　　中国这套节气系统，哪是简单的日历，简直是一部凝结了自然密码与生活智慧的生存百科全典！
　　那么“韩国二十四节气”是啥？
　　只是打嘴炮吗，只活在键盘口水战和申遗申请书里？
　　平时在社交平台上，看多了泡菜网友刷二十四节气，还有什么韩国春节，大家还竟然都相信了……
　　容修抬眸，朝镜头方向直视过去：
　　“听说，你们还刻意给‘中国春节’改了个名字叫‘Seollal’，翻译是‘韩国农历新年’，想硬生生和中国春节切割开，好标榜你们那‘独树一帜’的本土文化？”
　　镜头旁的阮珍珠被他这目光一扫，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差点脱口而出：
　　“不是我，我没有！我是越南的，棒子行为跟我无关！”
　　头刚摇一半，她脖颈卡住，才意识到自己是主持人。
　　这该死的“容式威压”，感觉灵魂都被抽干了……
　　于是，阮珍珠保持姿势，机械地仰头看大屏，示意大屏上蹿下跳的泡菜弹幕——
　　冤有头债有主，要找找他们！
　　容修收回目光，话锋一转，问题又准又刁钻：
　　“你们国家老百姓，日常看农历么，还有人过农历生日么？”
　　泡菜们听这问题，一下支棱起来了。
　　【韩国《三国史记》早有节气记载！比中国早三百年！ins上有热门科普！】
　　【你家有三国？好笑！那是你们家[伪造的史料.Ai]吧？】
　　【阴历是全亚洲的！大韩也有春节！凭什么说是中国独有？！华夏太霸道！】
　　【春节同样也是我们的传统，我们老一辈都过韩国阴历生日！】
　　“哦？老一辈？”
　　容修用“勉强借给你们用一下”的语气，施舍般地说：“老人们用，用就用了，那说明你们家的老人比你们懂事，也比你们有格局——”
　　大泡菜们气够呛，那是什么语气？
　　那语气像在说“暂时准许你们用一下老祖宗的智慧，算是我华夏赐予的荣光”。
　　“而且，我要纠正一下，那叫中国农历，而不是你们说的什么阴历。”
　　容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轻烟嗓带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中国农历，改成韩国阴历，中国春节，改成韩国新年？你们那些，都是什么玩意？”
　　粉丝们都逗乐了。
　　哥这潜台词，简直在说“泡菜家的不是人该用的东西”。
　　容修眼神漫不经心扫过镜头，落在自家团队身上，像是在说邻里八卦：
　　“要我说，韩棒这个民族……挺没劲的，但凡看上谁家的好东西，就偷摸倒腾回自己家，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改个名，然后捂紧了，说是自己祖宗棺材板里蹦出来的，这也太无耻了。”
　　白翼连连点头，捧哏似的：“瞧您说的……说啥大实话，确实挺无耻。”
　　【噗！我哥爆粗了？比骂娘还扎心啊！】
　　【这算啥攻击？明明是人文关怀（狗头）指点迷津！】
　　泡菜网友肺都要气炸了：控诉！这是人身攻击！节目组管不管？！
　　容修不理会公屏炸锅，看向欲言又止的阮珍珠，故作耐心地“解释”：
　　“别误会，这可不是人身攻击，是基于事实的客观评价。
　　“打个通俗的比方，印度的官方语言是英语，美国官方语言是英语，加拿大官方语言是英语，新加坡官方语言也是英语——这么多国家都把英语作为官方语言……”
　　他故意停顿，反问的语调陡然拔高：
　　“那么，按照韩国那种荒谬的逻辑，但凡在韩国说了英语，是不是就不能叫English了？必须得改个名字？改成Korean English？还得强行论证这个语言起源于釜山海云台？”
　　“咳。”阮珍珠差点笑出来，做出请继续讲的手势。
　　“最可笑的是——”
　　容修眸光一转，直视一眼镜头，步步紧逼地问：
　　“你们自己，真的弄清楚了么，你们日思夜想、做梦都想据为己有的‘中国农历’，到底是什么？
　　“中国春节又是什么，承载着怎样的历史渊流和宇宙观？
　　“你们根本连这些知识的毛都没摸到，就敢大放厥词要‘改名’、要‘属于’？”
　　容修摇头，轻烟嗓一句一顿，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化为实，清晰得如同审判：
　　“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还妄想鸠占鹊巢，扬言改成所谓的‘韩国阴历’什么的？就这水平……还好意思出来跳？
　　“殊不知，这些言论和主张，完全暴露了你们的无知，没有水准，全都是扯淡。
　　“你们那不叫申遗，应该叫，丢人现眼。”
　　直播间：“！！！！！”
　　【哈哈哈容哥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丢人现眼四字神评！精准概括！】
　　泡菜媒体：“？？？”
　　棒子网友：“！！！”
　　【他在说啥？华夏那个不是阴历吗？】
　　【谁能翻译下这段物理攻击？！】
　　“好吧，那就讲讲——”
　　容修也并不卖关子，像是被迫营业的老师，开启“容氏科普频道”：
　　“实际上，中国一直使用的‘阴历’，叫阴历是不准确的，而是世界独一份的——中国阴阳合历。
　　“搞不明白？简单说——
　　“大家都知道，太阳并不是规规矩矩沿着地球赤道正着照射，它是偏着身子的，沿着黄道照射，黄道和赤道之间存在一个夹角，就像地球歪着戴帽子。
　　“而智慧逆天的华夏祖先，就是依据太阳在黄道上的精准位置，发明了‘华夏阴阳合历’，而不是只看月相的‘阴历’。”
　　容修用一种“连幼儿园小朋友都该懂”的理所当然语气继续：
　　“最关键的是，华夏依据自家百姓的习惯，将黄道精准切割成了二十四份——这就是举世闻名的二十四节气。
　　“而立春，作为节气之首，在华夏祖先们看来，就是万物复苏的起始点。
　　“那么，在立春之前，距离它最近的那个由缺变圆的朔月，也就是月亮完全没有光线的那一天，就是正月初一，也就是‘中国春节’。”
　　“所以，中国的历法是独一无二的，既不是单纯的阴历，也不是单纯的阳历，而是科学合理的阴阳合历。
　　“——华夏历法，月相管日期，太阳定节气，双核并行，阴阳合璧，天下无双。”
　　老酒馆静悄悄，在场歪果仁都被吸引。
　　容修继续说道：
　　“刚才提到，这个华夏阴阳合历，由于它切割的二十四节气，服务于华夏百姓农耕文明的精密运作，因此民间又俗称‘农历’。
　　“所以，它的国际标准称谓，理应叫‘Chinese Calendar’，立春之前的正月初一，就是‘Chinese New Year’。
　　“至于韩国网友口中混淆视听的‘韩国阴历’？”
　　容修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弧度，目光扫过僵住的快嘴主播。
　　倏地一抬眸，他盯向大屏上停滞的积木字：
　　“抱歉，全世界真正还在用纯阴历看日子的，只剩下伊厮兰世界，你们拿着‘Lunar Calendar’来偷换概念，妄图割裂我中国春节的正朔？”
　　容修轻轻摇头，带着一丝悲悯：
　　“这就是无知，而且愚蠢，更是……对全世界、全人类天文与历史常识的羞辱。”
　　泡菜媒体们：“？？？？？”
　　我特么？
　　发言就发言，还全世界全人类？你们还拉帮结派，摇人攻击吗？
　　泡菜网友们：“……”
　　阿西巴！
　　他……他这是降维打击完，还挑拨离间？！
　　【原来如此，Lunar New Year的叫法本身就是错的？根源在阴阳合历！】
　　【我也是才知道，感谢科普，中国历法果然博大精深，独一份啊】
　　【那么问题来了：以后所有跟着中国过的春节，是不是都该叫Chinese New Year的衍生版？棒子抢注成了大笑话！】
　　【泡菜的脸疼吗？这下知道什么叫祖宗之法不可辱了吧？[滑稽]】
　　容修与泡菜网友隔空交锋之际。
　　顾劲臣指尖翻飞，精准调出了古籍高清扫描件，以及权威学者的研究图谱。
　　“我看到还有韩国网友质疑，诸位请看——”
　　顾影帝化身学术型PPT战神，示意那些古代资料文献：
　　“你们的《七政算内篇》，其根基，是华夏明代的《大统历》，曾主导了你们王朝的农耕命脉与王室祭祀，堪称国之重器。”
　　顾劲臣指尖轻点，画面聚焦于一行泛黄古体汉字：
　　“注意这里的记载，当时你们韩国也不是随便就能使用中国大统历的，需得你们国王毕恭毕敬地接受中国皇帝的‘颁朔’——即宗主国授予历法，以此确认统治的合法性，这是铁一般的朝贡体系烙印。”
　　华夏网友们惊呆了。
　　泡菜那个古籍，哪是什么以华夏为根基，明明是“精缩移植版”，令人发指啊。
　　画面再切。
　　朝鲜大学者成海应《研经斋全集》的原文赫然在目：
　　“——我国历法，历代遵用唐、宋、元、明之制，未有更张。”
　　顾劲臣清晰诵读，每个汉字都像重锤敲下：
　　“白纸黑字，出自你们韩国自家先贤之笔，明确指出：韩国历法，源出华夏。
　　“而这些朝鲜时代的文献，也清晰地记载了你们当时对华夏文明的‘制度性依赖’。”
　　顾劲臣话音停下，周遭一片死寂。
　　容修淡声：“俯首称臣，借走的又何止历法？衣冠礼乐，皆沐华风。如今，你们简直……数典忘祖。”
　　泡菜媒体们：“……”气到失语。
　　吃瓜群众们：实锤了！铁证如山！
　　华夏网友们弹幕一片热闹。
　　然而，泡菜们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原因很荒诞：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大屏上的那些文献，明明是自家古籍，可对他们而言却如同天书！
　　有点文化的，只零星认得几个汉字，这就比较尴尬了。
　　更诛心的是，影帝还用一种“教导蒙童”的优雅腔调，将那些古籍一个汉字一个汉字帮他们读出来……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内心受到了亿万点暴击。
　　看不懂就很懵，跳脚的大泡菜一瞬间都哑火了。
　　足有半分钟，公屏上没有一条是显眼包的韩文，这种情况从开播也没出现过啊。
　　容修领导开会的语气：“还有异议么？”
　　不等人反应过来——
　　容修：“没有异议？好的，回归正题，接着说春节，还有二十四节气渊源。”
　　泡菜弹幕：“……”
　　阮珍珠张了张嘴，根本来不及说什么，感觉被压制：“好的。”
　　容修怀抱吉他，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近乎顽劣的兴致：
　　“说到中国春节，就一定要提到中国农历，这让我想起一件趣事，也可以说是‘中国奇迹’，特别厉害——”
　　这么说着，容修示意镜头“稍等”，转头看向顾劲臣，言简意赅：“格里高利历，十日空白。”
　　顾劲臣秒懂，在平板上快速操作：“是这张？”
　　下一秒，大屏切出一张历法对比图。
　　粉丝们瞪眼：这默契！简直像共享了脑回路！
　　容修越过主持人，直接询问世界网友：“你们知道‘历史上消失的十天’么？”
　　公屏上网友们打出一堆问号。
　　不过，很快就有人敲出了答案。
　　对面陪聊团也有了反应，快嘴主播像课堂上的小学生，兴奋地举手：“我知道，我知道！”
　　粉丝们：“噗！”
　　这该死的[可可爱爱.JPG]既视感啊……
　　被“华夏N连胜”连番碾压成抖M了？还是被容哥PUA了？
　　半小时前还鼻孔朝天，这会儿能回答容哥一个问题就这么高兴？
　　“就是西方公历的格里高利历改革。”快嘴主播抢答，一脸“求表扬”。
　　容修点头：“对。”
　　然后他语带玩味：“这也是公历挺有意思的一个事，如果翻阅1582年10月的日历，就会发现一个黑洞——缺少了10天，从10月5日直接跳到了14日，整整十天，人间蒸发，被称为‘历史上消失的十天’。”
　　阮珍珠感兴趣：“因为？”
　　“误差累积。”容修说，“旧历改革前，每年多出11分钟，随着时间推移，误差逐渐积累，以致于那一年的日历，和实际季节足足偏差了10天，该怎么解决？”
　　容自问自答，勾起一丝哂笑：“简单粗暴，竟然直接把中间10天删掉了，强行让历法重新‘对齐’季节。”
　　华夏网友惊叹，还有这么一回事？！
　　日历日期上，直接跳过10天吗？
　　简直是西方壮士断腕啊，不知道网上能不能查到当时的日历？！
　　粉丝们调侃，10月啊，好在不是现在，不然国庆黄金周假期直接跳过去三天……
　　阮珍珠很上道，精准递话：“那……你们传承千年的中国农历，就从没出现这种情况吗？”
　　容修下颌微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矜持的：“嗯。”
　　【哈哈哈，容哥表情包，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谦逊又低调啊，满满的炫耀感好吗！】
　　【哥你装什么低调！这声“嗯”里全是凡尔赛的香气！】
　　【摊牌了摊牌了，直接亮在桌上炫耀了】
　　“相较于西方历法，我们中国农历，是阴阳合璧的精密造物。”
　　容修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清晰如凿：
　　“阴阳合历，精度极高——
　　“运转一百年，误差……
　　“不超过半小时。”
　　陪聊团：“？？？？？”
　　W！T！F！
　　运转百年，误差不足半小时？！
　　华夏古人……推算出了这么精准的日历吗？
　　是拿什么黑科技算出来的？
　　【卧槽！这精度比我那号称‘瑞士机芯’的限量款腕表还准啊！我那破表走一天都能慢两秒！】
　　容修淡然地享受着对面众人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下巴也随之上扬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看起来还是相当绅士矜持的，可那双凤眸里，却藏不住“基操勿六”的淡淡得意。
　　随即，他用一种“这在华夏不是很正常吗”的语气，理所当然继续科普：
　　“不像西方阳历，只靠‘闰年’打补丁——除了千年一遇的‘世纪闰年’，现在就是普通的四年一闰。
　　“我们中国的农历，有一种规则叫‘置闰’，堪称巧夺天工。”
　　说到这，他语调微扬，带着一丝赞叹：
　　“华夏老祖宗精准计算出‘十九年七闰’的黄金律，这套规则一直沿用至今。
　　“更为精妙的是，这还不是死板的循环——每19年当中会有7个闰月，但又并不是严格的每19年循环一次。
　　“闰月的设置绝不固定，而是经过复杂推算，严格按照二十四节气而定，巧妙地协调了时间与季节更迭，几乎没有偏差，百分百确保历法、季节、天象、农耕的完美契合。”
　　西方网友不可思议：这么精准的吗？
　　这……这是人类能搞出来的东西？！
　　【破案了！难怪我计划去中国旅游时，我中国网友提前一个月就笃定地说：“我清明放假，你落地那天大概率下雨，机场见，记得带伞！”我当时就纳闷了，他咋知道我到中国那天会下雨，中国天气预报已经能提前预报一个月了吗？现在想来，原来人家靠的是老祖宗的节气历法？】
　　【哈哈哈，清明时节雨纷纷，你网友是华人没错了。】
　　【果然兔子家种地最重要，历法都是方便大家种地的……】
　　【怪不得棒子《中国历法和节气》都抢破头！这历法简直是极品好东西啊！】
　　【何止是好东西，简直是开挂神器！历法手把手教种地啊！我看到了一句“小满见三鲜”，特意查了一下“中国三鲜”是什么，感觉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我是搞有机蔬菜的，弱弱问一句，请问西方能用中国农历吗？[星星眼][求带飞]】
　　【兄弟，这也是我的疑问，我是巴西豆农，我们这儿就只分雨季和旱季，种地纯靠经验赌运气……请问中国好朋友们，中国农历放在巴西管用吗，会不会有时差壁？[可怜巴巴]】
　　【阿西巴！我们大韩帝国也是按照韩国二十四节气耕种，我们也有节气美食！】
　　【你们的节气食物？雨水泡菜，惊蛰海带，冬至泡菜，大暑海带？哦对了，你们那‘韩国紫菜包饭’也是抄我们岛国寿司的！】
　　【棒棒醒醒吧，你们用的就是中国二十四节气！用了就是你的？强盗逻辑！】
　　【看看我们印度！这才叫原创！‘六季’同样服务于农业，是我们独特的计时法！这才叫文化！】
　　【据说，棒子家天气预报都用中国东北地区的数据，一次预报一句话结束“今日全国有雨”哈哈哈哈……】
　　【怎么全网都有大泡菜在蹦跶啊，你们真以为自己是个角儿了？醒醒吧，其实你没有和大佬们同坐一张餐桌，你的位置是在菜单上！而且还只是一小盘赠品泡菜！】
　　【每次泡菜一蹦跶，亚洲怪物房就空前团结，集体开启嘲讽模式哈哈哈哈】
　　【棒子啊，是谁给你一种“我很出名我很红”的错觉？你要感谢自己离龙哥那么近，不然你以为全世界谁会注意到你？】
　　【韩国农民也看节气！我们的节气是世宗大王算的！】
　　公屏上，泡菜网友的嘴再硬，也硬不过文献铸就的铁壁铜墙！
　　阮珍珠听得入迷，完全忽视了导播群里胡主任的咆哮：
　　歪了！全歪了！说好的十八国联军围攻华夏文化呢？！
　　这特么怎么演变成了《世界文化溯源：华夏收版权费专场》？
　　剧本呢？！老子的剧本呢？！
　　容修无视噪音，自顾自地说：“中国关于二十四节气的记载，浩如烟海。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我们就已经有了仲春、仲夏、仲秋和仲冬四个节气的划分雏形，有点类似三哥家独有的“六季’，都非常经典。”
　　三哥：“？？？”
　　是很经典……擦！勿cue！
　　你家两千多年前的东西，和我们家现在的差不多？我们该开心吗？真当我们傻的？
　　容修说着，随手点开手机资料，管他什么访谈规则，直接开念：
　　“《尚书-尧典》中记载：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这是关于华夏节气最早的文字记载之一，距今大概已经4000多年。
　　“顺道一说，华夏《尧典》中记载的天象，是11000年前的实际天象。
　　“到了秦汉时期，二十四节气完全确立，《淮南子-天文训》完整地记录了全部24个节气名称，远早于韩国拥有文字记载的历史。”
　　骑脸怼啊！
　　韩国那会儿还没文字！
　　节气和农历的话题，在容修口中仿佛信手拈来，轻松写意。
　　但，听在西方网友耳中，却犹如惊雷！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中国春节，意义非凡，承载着何等厚重的文明密码！
　　中国阴阳合历，以其逆天的精度，堪称当之无愧的“世界级文明瑰宝”！
　　这波文化输出，让破亿流量的直播间狠狠震了三震！
　　华夏的珍宝……实在是太多了……
　　再看大泡菜们，平时在国际论坛上带节奏的洗脑言论，简直像挑梁小丑，完全是侮辱国际群众的智商。
　　容修化繁为简地讲解，顾劲臣也配合得顺滑，不像在直播国际访谈，倒像在大学讲台搭档做个随堂PPT。
　　那份从容劲儿，仿佛只是一个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玩意儿——
　　一张一张古籍文献、历史照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摊开在全世界眼前。
　　大屏画面定格：
　　一块来自韩国扶余郡的石碑，风化斑驳，却清晰刻着汉字：
　　——“大明万历三十七年立”。
　　紧接着，一张复原的韩国宗庙祭祀图展现开。
　　1447年的节气祭文，汉字墨迹如铁证：
　　——“遵明制，行汉历”。
　　容修接着说：“在华夏民间，节气是农人们的命脉，百姓们依据节气来安排播种、收割等农事活动，还形成了与之相关的丰富的农谚文化——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秋分不割，霜打风磨，等等……这些农谚，从庙堂颁朔，到田间耕作，历经数千年传承，从未间断，是刻进华夏人骨血的生存智慧。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二十四节气的根源，深扎在华夏大地？”
　　不等网友们回应……
　　容修紧接着补刀：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反观韩国——
　　“对农历源头，一知半解；对节气习俗，毫无传承，连孩子都背不出一句节气歌。
　　“这种无根无脉、无人传承的‘文化’……”
　　话音稍顿，容修笑了下，字斟句酌：
　　“你们，哪来的脸，敢说是自己的？
　　“实在是荒唐可笑。”
　　满屏瞬间被【哈哈哈哈】和【哪来的脸】刷爆！
　　很多西方粉丝恍然大悟，这些华夏文化知识以前都不知道，棒子网友长期在外网洗脑，大家都以为是韩国的东西。
　　泡菜黑组织：“……”
　　阿！西！巴！
　　塌了……
　　大泡菜组织耗资亿万，苦心经营多年的“文化形象工程”……塌了！塌得连渣都不剩！
　　被这群华人一下搞砸了！
　　弹幕上，韩国网友恼羞成怒，满屏的阿西巴杂碎思密达。
　　快嘴主播没有再反驳，也没再替泡菜说话，而是双眼放光地瞅着大屏幕，似乎被顾劲臣展示的《中国二十四节气表》吸引。
　　反正，作为西方阵营一员，他只是暂时站在韩方的“临时代言人”，这一趴“中韩文化争夺大战”说到底也不关他的事。
　　而西方代表团们，也早已被中国农历那“百年误差不足半小时”的神级精度震撼到了！
　　仿佛在瞻仰外星黑科技手册。
　　原来“中国二十四节气”根本不是简单的时间刻度！
　　它是一张精密到恐怖的天人合一巨网。
　　丝丝入扣，链接着农耕命脉、饮食智慧、星象玄机、养生哲学、世俗信仰……
　　是华夏先民俯仰天地的大智慧！
　　《从华夏农历看文明：一个自给自足的微缩宇宙！文化基因链完整得令人震撼！》
　　华夏红91%——西方蓝9%
　　公屏上，那位巴西豆农的发言亮了：
　　【中国好朋友们，当你们看历法种地的时候，是不是会有一种被龙神庇佑的踏实感，或者是被父母保护的安全感？那种感觉一定很安心吧，我真想体会一次，那样我就不会因为害怕还不起播种机的贷款而失眠了，欢迎你们来巴西看看我的大豆庄园。】
　　一位华夏农宝秒回，质朴又暖心：
　　【摸摸头～咱种地也靠经验，但节气真是定心丸！而且……咱妈每年往天上打的“求雨火箭/弹”，比全球军演炮弹还多！安全感这块，必须拉满！欢迎你来中国，看咱金灿灿的丰收大地！】
　　硝烟弥漫的直播间里，这段跨越重洋的“农友共鸣”，真诚得令人动容。
　　大家正感动呢，二哥抽冷子来了一句：“哦嚯？中巴不聊足球，改聊战略大豆储备了？”
　　公屏上刷满“哈哈哈哈”爆笑。
　　就在大家调侃“棒子：卒”泡菜已被锤进地心时——
　　容修指尖在桌面轻点，发出“咚咚”两声：
　　“文化溯源问题，很重要，我们继续聊聊——韩文……”
　　话落，阮珍珠正要开口接上，容修忽然又补了半句：
　　“还有宇宙第一的，泡菜，思密达。”
　　滚迷们瞬间笑炸：
　　【哈哈哈哈思密达！哥你是懂补刀的！】
　　亚洲怪物房空前活跃，刚卒过的岛国死忠粉们笑得最欢：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黑心泡菜们窒息：“……”
　　阿西巴！姓容的！
　　我劝你善良，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敢说将来DK不来韩国开演唱会？
　　直播间一片热闹，一股更大的东方文化风暴，正在无声汇聚……
　　.
　　————————
　　……
　　唉，写上头了，回过神一看，干这么多？！说好的三五章写完呢？
　　可能是憋气憋的，写了这个话题，那个话题也想写，一两句带过吧，又不够带劲……反正华夏文化憋屈我想要说出来，容顾也这么想，大华夏的东西一定得守住了！
　　不过，我觉得这不算夹带私货吧（满满的求生欲），容顾本来就是华夏人，人设本就是这样，身为明星立场和态度很重要，什么艺术无国界、文化无国界的都是狗屁。
　　至于作者嘛，别提了，在海外网站上吃瘪了，英语不及格，汉字没人理，唉……气死我了，那群SB。
　　不看的跳过吧宝子们，对不起啦，容顾的发声啊，保证全篇就这一次了，我还是想坚持这部分的完整性，反正写都写了……
　　想象一下，网上全是他俩的访谈切片，微笑怼歪果仁，想想就舒坦。

第1085章 晋江文学城:手撕泡菜
　　快嘴主播站在泡菜那边，被怼得哑口无言！
　　容修却又拉回话题，根本没有收场的意思。
　　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瞧着绅士，那眼神却像盯上耗子的大猫，死死摁住了猎物的尾巴。
　　粉丝们激动得不行，弹幕里一片亢奋的教唆：
　　【对对对！干翻泡菜！容哥别停！让他们再无翻身机会！】
　　【咱狠起来自己都怕！思密达今晚别想睡！】
　　【全球直播打脸，爽！】
　　“话说回来，我也会一点韩语。”
　　容修语气带着点“忆往昔”的惆怅：“当年在东北服役，认识一位朝鲜族老大哥，手把手教了我五六年。”
　　他说话时，顾劲臣默契配合，大屏瞬间切换。
　　赫然是泛黄的《韩国独立宣言》高清扫描件！
　　上面繁体汉字醒目！
　　“嘶——”
　　现场一片倒抽冷气声，泡菜们眼珠子快瞪出来！
　　“我只有一个问题，哪位韩国朋友能答？”
　　不等弹幕反应，容修抛出问题：
　　“废汉字这么多年，现在有几个韩国年轻朋友看得懂自家《李朝实录》？”
　　压根不给喘息，容修紧接着开了第二枪：
　　“别说古籍了，就这份近代的《独立宣言》——你们国家的思想基石，你们自己能看懂么？”
　　容修指向大屏上那几个刺眼的汉字。
　　——“为世界和平与人类幸福”。
　　每个汉字都像一颗子弹，直射向韩国黑子面门！
　　“这是你们建国时白纸黑字写的。当初喊得震天响，现在想烧汉字古籍否认历史？怎么，这份宣言也要一起烧了？玩历史虚无主义玩到自家祖坟上了？”
　　大泡菜们：“……”
　　说好的一个问题呢？这是一个吗吗吗？
　　“那个，我觉得，”秃头锐评人打着官腔，“文化是流动的，韩国选择去汉字化，是民族觉醒、文化自信的体现。我们不能用历史的锁链，捆绑住一个民族追求独立精神的手脚，这是对文化主权的漠视。”
　　“定义文化，不是篡改历史。”
　　顾劲臣终于开口了，指尖在平板轻点。
　　大屏切换成一本古籍的扫描页，一处文字被高亮放大：
　　“他们古代国王给中国皇帝写信，称‘中国父母，我国孝子也’，这句话就写在《李朝宣祖实录》里。”
　　顾劲臣抬眼，桃花眼带着洞悉一切的微嘲，看向直播镜头：
　　“转眼间，你们的历史课本就把明朝抗倭写成‘李舜臣独自力挽狂澜’？是集体选择性失忆了？”
　　秃头锐评人：“……”
　　阮珍珠张了张嘴，想控场，却被大屏弹幕卡了喉咙：
　　【卧槽！国王自称孝子？！打脸来得太快！】
　　【李舜臣独抗倭寇？明朝大军：？？？我们是空气？】
　　【泡菜网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那泡菜总是我们韩国的吧！家家都会腌！】
　　一条突兀的弹幕蹦出，节奏带得飞起：
　　【泡菜啊！东北朝鲜族冬天腌的辣白菜能堆成山！】
　　【四川泡椒申请出战！】
　　【湖南剁辣椒不服！】
　　【沈阳酱八宝已就位！】
　　【江浙糖醋蒜表示有话说！】
　　沈起幻：“泡菜这东西，本质上就是北方囤秋菜过冬的生存智慧，让蔬菜能保存更久，全球寒带地区都有类似做法吧？”
　　顾劲臣点开百科介绍：
　　“华夏泡菜体系庞大，有17大类腌制工艺，涵盖上千品种。像韩国的那种辣白菜，只是其中一种分支。”
　　容修不置可否：“在我国东北，和朝鲜族同胞混居的汉、满人家，冬天谁家不腌几缸辣白菜、酸菜、萝卜条？走进任何一家北方菜市场——”
　　他故意停顿了下，用司空见惯的语气道：
　　“或者任何一家大型超市，都能瞧见泡菜柜台上琳琅满目，陈列着上百种泡菜，榨菜、泡椒、宝塔菜、酱八宝、鱼腥草、香椿芽……有些菜，怕是你们见都没见过。”
　　【哈哈哈哈容哥在报菜名吗？】
　　【好在容哥没报菜价，不然棒子更破防了[大笑]】
　　【东北人现身说法：外面大卡车拉秋菜，在家楼下叫卖，大白菜两毛一斤，我妈每次最少买二百斤，还有大萝卜、大葱……放在楼下晒，都没人拿，家家都在晒秋菜，小区一夜之间变成白菜地！[威武]】
　　【Jinjjayo？阿西！这该死的富饶！】
　　……好叭，还是破防了。
　　容修修看着炸锅的公屏，又慢悠悠补上一刀：
　　“哦对了，大家不用怀疑，韩国泡菜90%的做法，都源自中国北方的越冬腌菜传统，连韩语‘kimchi’这个词，都是汉语‘沉菜’的古音译。说白了，你们泡菜的名，都是借华夏老祖宗的。”
　　大泡菜们：“！！！”
　　【噗——（泡菜集体颅内喷血声）】
　　【容修：谢邀，人在现场，刚帮泡菜认祖归宗。】
　　就在大泡菜们即将原地爆炸之际——
　　一本泛黄的华夏古籍，展现在大屏幕上，沧桑的书页透着历史的重量。
　　顾劲臣道：“你们申遗的‘腌制越冬泡菜文化’，在我国《周礼》里叫‘腊祭’，比你们早了三千年。”
　　【胡说！世宗大王发明了泡菜！有史书为证！】
　　【中国泡菜是韩国的分支！】
　　【山东的朋友，是不是在给棒子家的大白菜里加了什么？】
　　【泡菜起源于韩国，这是联合国非遗认证的，你们没资格反驳！】
　　战局一边倒，韩国已是百口莫辩。
　　阮珍珠看着疯狂刷屏的积木字，心里翻了个白眼。
　　中国地大物博，三个月也吃不完一个省的美食，全世界也就韩国这个奇葩，整天显摆一个泡菜吧？
　　可出乎她意料，正想切话题，华人团队根本没打算停手！
　　顾劲臣和容修目光一碰，无需多言，随手投屏，甩出更多实锤，势要锤死对手！
　　没有多余讲解，让史料自己说话！
　　第一锤：技术源头！
　　《齐鲁酱腌制法十诀》古籍扫描页弹出。
　　落款一行汉字：
　　——“万历二十五年，朝鲜使臣朴仁谦，恭录于登州府衙。”
　　【阿西，这是假的，快烧了它！！！】
　　【明朝爱好者：朴仁谦！《朝鲜王朝实录》里真有这人！】
　　【……图书馆善本室监控谁负责？！】
　　第二锤：名称由来！
　　大屏切换，《李朝实录》太宗十六年原文跳出：
　　——“太宗十六年，中土腌菜法传入，名曰泡菜。”
　　泡菜键盘侠：“……”
　　直播间网友目不暇接，顾劲臣手指划动，一份份古籍文献，在大屏轮番闪现。
　　第三锤：工艺传承！
　　《明代中朝贡贸体系中的饮食文化交流》节选：详述泡菜、大酱技术随贡使流入朝鲜。
　　韩国国立民俗博物馆《朝鲜时代饮食文书精粹》扫描页：明确记载“中土腌法”。
　　山东档案馆《鲁商对朝贸易档案汇编》：万历年间“王记酱园货通高丽”的契约凭证。
　　弹幕上，积木字一堆祖安文学：“#￥&F*@k……”
　　最后，《齐民要术》中记载一句：
　　——“作盐水，令极咸，于盐水中洗菜，令没菜把即止。”
　　然后，作者贾思勰还很贴心、很严谨地注释了一句：“洗菜盐水，澄取清者，泻著瓮中。”
　　这，不就是最原始的泡菜做法？！
　　大屏上，顾劲臣不但展示了文献记载，更是用文物佐证——
　　这算是第五锤？
　　左边：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宣德青瓷酱罐，底款“大明宣德年制”。
　　右边：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朝鲜王室御用品图录》里一个同款酱罐，罐底刻“大明宣德年制-賜朝鮮國光州金氏”——当年中国外销朝鲜的罐子。
　　连西方网友也看明白了。
　　大酱罐子都是宗主爸爸赏的啊？！
　　当时连个像样的酱罐都烧不出来，还得大国烧制赏赐下去，还好意思拿大酱去申遗？
　　更绝的是，顾劲臣展示泡菜记载时，中间穿插的一张图突然亮了——
　　首尔历史博物馆展柜中，光山金氏祖宗的牌位上，刻着一句：“祖籍青州府”。
　　【什么东西乱入了？光州金氏？】
　　韩国网友们：“？？？？”
　　【哈哈哈，不只泡菜要认祖，棒子大宗族也得认祖归宗啊！】
　　直到最后，必杀一击的文献，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首尔大学藏《漂海录》嘉靖本，上面用汉字记载：
　　“中朝馈泡菜瓮，其味辛烈”——1488年朝鲜官员崔溥亲笔录。
　　这一巴掌最响亮！
　　【明朝“馈赠”的泡菜？！】
　　【所以韩国泡菜实际上是明朝的剩饭？】
　　【差不多吧，就像部队锅是美军剩饭，一脉相承！[狗头]】
　　直播间，积木字瞬间哑火，只剩各国网友的爆笑刷屏：
　　【哈哈哈哈！泡菜坛子成认祖神器！】
　　【李舜臣的龟船里腌的也是山东白菜吧？】
　　【谁能告诉我，那些中国文献是真的吗？毁灭吧！我这就去啃辣白菜自尽！】
　　就在吃瓜群众笑到劈叉时——
　　容修接过平板，指尖轻点，甩出终极反转：
　　文化和旅游部官网公示页面刺目：
　　——“中国石锅拌饭（韩称‘韩式拌饭’）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公示图里，五色拌饭在滚烫石锅中滋滋作响！
　　棒子水军团：“？？？？？”
　　这尼玛！真的假的？
　　韩式拌饭，被中国申遗了？！
　　【西八！拌饭是大韩的，要不要脸？！】
　　【假的！一定是P图！】
　　韩国网友集体破大防，骂华夏在“歪曲历史”。
　　“知道为什么华夏石锅拌饭能申遗么？”
　　容修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慵懒，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因为‘朝鲜族石锅拌饭制作技艺’本就根植于华夏，你们用的石锅，原型是唐代传入新罗的‘胡锅’；拌饭的五色搭配，源自华夏‘五行调和、滋养五脏’的养生哲学，我们同胞也有朝鲜族哦，跟你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容修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氤氲茶水热气，模糊了他嘴角那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家里被‘抢’的滋味，不好受吧？”
　　“……”
　　满屏死寂三秒。
　　随后是火山爆发般的韩文粗口刷屏！
　　【西八！阿西吧！狗崽子！】
　　【无耻！强盗！文化小偷！】
　　【滚出亚洲市场！封杀！必须封杀！】
　　然而，这些粗鄙之语，转眼就被更汹涌的【哈哈哈哈】盖住。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抢申遗？笑死！尝尝被申遗的滋味！爽不爽？】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连西方网友也纷纷下场。
　　知名旅行主播亚当秒发推特：
　　【@亚当夫妻V：家人们，对比韩国泡菜，我和老婆更爱中国美食！韩国泡菜在欧洲就该是餐前免费小菜，当主菜？太寒酸了吧？[附中韩美食对比图][DK直播-泡菜话题]】
　　【@考据喵V：建议韩国把‘偷国’申遗，毕竟专业偷华夏文化一百年，经验太丰富！】
　　【@欧洲史老饕：＋1！偷文化技术哪家强？东亚半岛找思密达！】
　　满屏的“哈哈哈哈”和“+1”。
　　顾劲臣拿着平板，坐回容修身旁，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
　　容修将半杯冰镇扎啤推到他面前。
　　顾劲臣接过，手指摩挲杯壁，浅饮一口：
　　“其实文化就像这杯酒，你可以加冰、加柠檬，加任何你喜欢的风味，但你不能把别人的酒倒进自己杯里，宣称这是你的‘原创配方’。”
　　顾劲臣晃了晃酒杯，桃花眼微弯，直视镜头：
　　“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靠掠夺别人的珍宝来装点门面，而是守护好自己的根脉，让它枝繁叶茂。”
　　话还没落地，容修接起来：
　　“不过，前提是，他们得有自己的根脉，毕竟连二十四节气都算不明白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文化起源’？”
　　【噗——（二次吐血声）】
　　【二十四节气……杀人诛心啊！】
　　容修举杯，与顾劲臣对饮，“再附赠一句，下次建议韩国朋友先学好汉字，再来聊文化，连祖宗写的历史都读不懂，谈什么文化归属？”
　　老酒馆里，不知是谁带头，突然响起一片掌声！
　　连几个西方陪聊团成员也下意识地跟着拍手，随即又尴尬地停下。
　　快嘴主播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干笑两声。
　　他真后悔刚才帮大泡菜说话，那群蠢货！
　　韩国媒体彻底装死，再没跳出来刷积木字。
　　阮珍珠也轻轻鼓掌：“容先生和顾先生，真是……很有说服力。”
　　华夏红98%——西方蓝2%
　　弹幕再次沸腾，98%的明白人就足够了，剩下2%就不用搭理，有人开始刷“容修怼得漂亮”。
　　【98%！民心所向！】
　　【剩下2%是棒子水军吧？不用管！】
　　【容修怼得漂亮！顾影帝神补刀！】
　　【考据党集合？全网开扒韩国抄袭史！#偷国申遗计划启动#】
　　【#韩国泡菜认祖归宗仪式全球直播#狗头.jpg】
　　老酒馆的复古大钟敲了十下。
　　国内已是清晨，同胞们都睡醒了。
　　直播间人数再次迎来爆炸式增长！
　　【卧槽！听后台管理老兄说，DK在线人数快九位数了？！】
　　【还！有！谁！头铁的，不怕死的，快去惹容修，带着你的国家文化在全世界镜头前‘露个脸’啊！】
　　【容哥是真不怕被全球封杀啊！】
　　【反正咱妈不封杀就行！回国还是一条好汉！容哥开演唱会，天涯海角我也追！】
　　【西方列强，卒。小红点，卒。大泡菜，卒。容少校：还！有！谁？】
　　阮珍珠看向上头传来的流程策划，访谈才过半，全网已全是相关报道，影响力空前。
　　在一片网友欢腾和泡菜的哀嚎中——
　　一条 ID 为【@釜山 Faker】的金色弹幕突然炸现公屏：
　　【@釜山Faker：避重就轻！华夏游戏抄袭大韩三十年！《黑悟空》抄袭我们的斗战胜佛！详情见ins，已上实锤！】
　　直播间瞬间一静。
　　白翼扫了眼ID，手里啤酒杯“哐当”砸在桌上，酒沫溅了半桌：“Faker？玩 LOL 的？李相赫知道你这么丢份儿吗？”
　　这货，他门儿清——泡菜一个靠碰瓷博眼球的网红游戏主播，专搞一惊一乍的噱头，居然半夜蹲这儿带节奏？
　　DK惹着他了？
　　印象里，自家好像只认识一个韩国明星金佑荣，还是该死的伪DK。
　　看到“黑悟空”仨字，白翼眼睛更红了，出国前他走商董关系，才拿到一个游戏内测名额，肝得昏天黑地，是铁杆“天命人”！
　　眼看着游戏要上市，粉丝们都在祝福自家游戏出海，不求登顶Steam，只求让歪果仁见识一下华夏神话的魅力。
　　结果呢？
　　这大泡菜主播跳出来，说悟空抄袭他家“斗战圣佛”？
　　这热度蹭的，比生啃辣白菜还烧心。
　　@釜山Faker 还在Ins甩出一堆“对比图”：
　　左：《黑悟空》高清建模和场景设计。
　　右：一张糊成马赛克的《高丽史》截图，红圈标出“斗战圣佛”字样。
　　【@釜山Faker：斗战圣佛自古是韩国文化符号！华夏盗走孙悟空，游戏世界建模还抄我们济州岛实景！】
　　评论区泡菜味泛滥：
　　【花果山抄济州岛火山岩！】
　　【大圣虎皮裙是韩服赤古里改的！】
　　【游戏制作方必须来韩国谢罪！】
　　【游戏里水帘洞设计，跟我国圣佛洞钟乳石一模一样，强烈抵制这款华夏游戏！】
　　@釜山Faker见粉丝嗨了，又追加了一堆“实锤”。
　　左边：济州岛溶洞远景，糊得好像沙盒游戏截图。
　　右边：《黑神话》高清水帘洞。
　　他用红箭头硬标“相似处”，配文【韩国圣佛洞原型实锤！】
　　外网泡菜新闻炸了锅——
　　《中国3A大作抄袭韩国神话》
　　《黑神话深陷抄袭门：DK直播间遭韩国游侠狙击！》
　　《孙悟空祖籍成谜！韩国网友：还我斗战圣佛！》
　　……
　　这边。
　　访谈餐桌上，还在讨论“韩国阴历无稽之谈”“韩语和泡菜思密达”。
　　谁也没注意到，外网泡菜新闻，掀起了新一轮碰瓷节奏！
　　@釜山Faker带着“键盘申遗队”，一边在直播间刷屏，一边在外网屠版，一副“输人不输阵”的疯狗架势！
　　白翼低头刷手机，看着外网节奏，接连“卧槽”了几声，都被气笑了。
　　这特么是文化碰瓷界的泥石流啊！
　　没完了是吧？
　　“农历和节气”刚被摁在地上摩擦，又来黑华夏即将上市的3A游戏代表作？
　　棒子家除了泡菜和女团，还有啥能拿出手？
　　“蹬鼻子上脸了？！”白翼拳头“砰”砸在桌面。
　　全桌目光“唰”地聚过来。
　　白翼强压着火，一伸手，把手机扔给顾劲臣。
　　阮珍珠瞅着他气极反笑的样，嘴角勾出看好戏的弧度。
　　哦嚯！有乐子看了？
　　顾劲臣接过手机，容修也凑过来。
　　两人头挨着头，快速扫过那条泡菜新闻，和底下新增的思密达“高论”。
　　沉默了几秒。
　　容修肩膀忽然一抖，“噗嗤”一声，竟是直接笑了出来！
　　顾劲臣跟着弯了眼睛，桃花眼里水亮，差点笑出泪花。
　　阮珍珠更加好奇，正要开口询问，忽然瞥见公屏“悟空”，瞬间懂了。
　　泡菜舞起来，话题撞枪口上了？
　　她一个越南人都知道，孙悟空在华夏是什么地位，那是刻进华人骨子里的英雄图腾！
　　如果说，每一个华人小孩心目中都有一个英雄榜，那么孙悟空一定位居前三！
　　在亚洲，跟哪吒、关羽并列的神话顶流，泡菜也敢抢？
　　全球直播破亿流量，八千万人在线，泡菜是疯了吗，还是节气之争输急了？
　　简直……简直！
　　简直太棒了！
　　阮珍珠的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下去！
　　“你大爷的，考瑞亚。”白翼正在气头上，一点没避讳，直接捅破窗户纸：“对，就你们，惯偷！”
　　公屏上，泡菜积木子再次炸锅！
　　【阿西吧！诽谤！】
　　【律师函警告！】
　　国际节目直播中，嘉宾对着镜头指鼻子骂，也是没谁了。
　　白翼太阳穴青筋直跳。
　　他出国之前还在微博放狠话呢——《黑悟空》不火遍Steam，不轰动全世界，他就直播倒立啃贝斯！
　　现在可倒好，棒子竟敢当众诋毁，呼吁全球玩家拒买游戏，外加明抢齐天大圣？
　　这还得了？
　　最可气的是，不少西方观众对中国名著和神话认知模糊，加上偷国VANK组织常年在外网造谣抹黑，粉饰韩国国际形象，大量篡改历史，攻击掠夺华夏文化……
　　还真有不少老外被忽悠瘸了，被洗脑带跑偏，竟真的以为泡菜证据确凿，东大霸道掠夺小国文化。
　　大多歪果仁不知道，那些流行先锋“日韩文化”，其实是地地道道的华夏文化，这特么憋屈啊！
　　这在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华夏从前在文化传播上的长期被动。
　　本就憋着“非遗被抢”的怒火，白翼气得险些骂娘：
　　“长见识了！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们思密达的泡菜坛子里，能腌出个齐天大圣？”
　　阮珍珠眼尾一挑，顺势将话题精准投向风暴中心，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最近《黑悟空》预告确实火，韩国网友说孙悟空祖籍有争议，水帘洞原型是济州岛。
　　“西方也有很多玩家好奇——韩国网友说孙悟空祖籍庆州，水帘洞抄济州岛，连《黑悟空》制作人都得认祖归宗。
　　“这……到底是文化巧合，还是真像他们说的，有什么被忽略的渊源？大家怎么看？”
　　这话像往油锅里扔火星子，直播间红蓝票数开始拉锯。
　　白翼有点懵，对上她的目光：“？？”
　　什么怎么看？
　　孙悟空？这不是常识吗，这还用聊一聊？
　　白翼心里吐槽，结果低头一看，更来气了。
　　红蓝双方投票数据——
　　华夏红71%——西方蓝29%
　　于是粉丝们看见，京城小伯顿一张明朗帅气的脸，登时就垮了下来。
　　就像一个小学生自信满满地看成绩，结果发现自己还不满80分……
　　居然真有西方网友站队日韩，还有人发言说“悟空是鸟山明的”，这是人话吗？
　　这特么是常识啊！常识喂狗了？！
　　阮珍珠火上浇油，直接投屏了一则新鲜出炉、热度飙升的Quora热帖！
　　贴子里，@釜山Faker一本正经地瞎胡扯：
　　“孙悟空？原型是我们韩国的斗战圣佛！济州岛圣佛洞的钟乳石就是水帘洞的灵感来源！我们的《平妖传》比《西游记》早三百年！孙悟空是韩国文化输出！balabala……”
　　帖子底下，已被#孙悟空是韩国的#刷屏！
　　夹杂着一些西方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
　　【哇哦！原来是这样！】
　　【韩流果然强大！我爱大长腿女团！韩妹亚洲最美！】
　　【WTF！我就知道，华夏又偷了！】
　　底下回复中，还有不少西方网友拍手叫好：“亚洲怪物房打起来！谁输谁赢无所谓！只要不让东方龙装到了就行！”
　　白翼：“……”
　　简直让人高血压！
　　前阵子与团队在约克街头演奏《云宫迅音》，老外们掌声雷动，这才过去几天啊，就有人信了棒子的邪，以为猴哥是思密达的了？！
　　“卧槽，真特么是千层鞋底做腮帮子，好厚的脸皮！就这破图，也敢说‘斗战圣佛’是你们的？吴承恩老爷子要是听见这话，棺材板都得压不住，蹦出来骂一句‘阿西巴’！”
　　白翼指着弹幕，手指都发抖：
　　“赶紧的，把那群听不懂人话的小西巴给踢了！快点踢了思密达！不然老子就不录了，走了，不录了！都走！不录了思密达！”
　　阮珍珠张了张嘴：“……”
　　直播踢网友？等同于演播大厅找保安架走观众？
　　这位贝斯二哥，这不是录播……
　　槽多无口。
　　白翼喊着“不踢人就不录了”，眼珠子发红地环视自家团队。
　　见容修和顾劲臣还稳稳当当坐在那，白翼手指头一边戳手机屏幕，一边气得说不出话……
　　憋了半天，白翼来了一句：“you go no go you no go I go！”
　　直播间：“？？？”
　　弹幕上顿时一阵卡壳。
　　密集刷屏的【西八偷国死泡菜】像被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
　　海啸般的“哈哈哈哈”彻底淹没了公屏。
　　容修：“……”
　　容修撩起眼皮，瞥了白翼一眼，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下。
　　【二哥英语！太绝了！我能听懂！】
　　【中式英语太魔性了，论如何一句话浇灭爱国怒火，全靠中式散装英语！】
　　【容哥的嘴角是不是在抽搐了？我看到了！他在憋笑！表情管理快崩了！】
　　【我看不是憋笑，是忍着不揍欠抽的二哥吧？[大笑]】
　　【有一说一，那句难度很高啊，我试了下，用二哥那个语速，堪比绕口令！】
　　【笑不活了，刚被棒子气冒烟，瞬间被二哥整破防！】
　　餐桌对面，大V们集体石化，被二哥整不会了。
　　现场安静了足有十几秒。
　　容修抬手往下压了下，让白翼赶紧坐下，然后看向阮珍珠的投屏大幕。
　　不过，那双坏眼睛，已经无法看清放大几倍的截图了，即使他戴着度数合适的眼镜。
　　但也架不住节目组搞事情啊。
　　阮珍珠把那些荒谬的泡菜言论，又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遍。
　　“其实，对于DK贝斯手的发言，我觉得，”秃头锐评人沉吟了下，慢悠悠开口，“文化认同本就主观。西方观众大多通过岛国动漫了解悟空，韩国人趁机强调‘本土渊源’，也难免让人动摇……”
　　问答达人晃着手机里的《龙珠》截图：“看，这才是全球认知度最高的悟空形象，岛国产的。华夏原版传播力不够，被抢注也正常。”
　　快嘴主播跟着笑：“说白了，还是你们神话输出太弱。韩国人会营销，把个腌菜都能申遗，抢个猴子有什么难？”
　　公屏炸了锅：
　　【三哥家：猴神哈努曼路过，表示猴子很忙，别带我打架[吃瓜]】
　　【小红点：果然我们《龙珠》动漫里的悟空更有名！[撒花][威武]】
　　【大漂亮：所以……超人老家在氪星，悟空老家在济州岛？[迷茫]】
　　白翼听得太阳穴突突跳，又要起身开怼，却被容修伸手按住。
　　容修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大屏票数，勾了勾唇角。
　　他没看任何人，忽然一伸手，拿起桌上那半杯没喝的水。
　　“咚”一声轻响，歪着搁在木质桌面上。
　　水珠顺着桌面纹理，蜿蜒淌到了顾劲臣的手边。
　　顾劲臣的食指蘸着那点水，在光滑的桌面上慢慢划动。
　　没人说话。
　　餐桌四周，所有目光聚焦，等着看华人这边如何反击。
　　镜头死死盯着影帝的手指——
　　勾出一道弯月似的眉，再斜斜上划，丹凤眼斜飞入鬓……
　　那线条灵动如游龙，勾勒、转折、收束……
　　最后在嘴角勾出个三分痞气七分桀骜的弧度。
　　不过三五秒，一道灵动的水痕就在木桌上活了过来！
　　那眉梢的锐气，眼角的张扬！
　　这线条，这神韵——
　　华夏京剧脸谱？！
　　孙悟空！
　　“哇哦——！”
　　阮珍珠的惊呼声，现场观众的抽气声，手机的快门声……瞬间炸开！
　　公屏瞬间被“666”和“卧槽”淹没：
　　【这手活儿！绝了！】
　　【京剧脸谱！是京剧里的美猴王！刻进 DNA 里的符号啊！】
　　【刚才说传播力弱的呢？这线条比千言万语都能打！】
　　【就这？画个画而已！我们大韩的爱豆才艺更多！】
　　【前面的棒子说“画个画而已”？有本事你们三两笔画个自家“斗战圣佛”出来？】
　　【这该死的文化底蕴！某些人先学会画自家泡菜坛子吧，别整天惦记别人的英雄】
　　顾劲臣抬眸，指尖在那水痕猴脸上轻轻一点，桃花眼里笑意清浅：
　　“论‘记载’，我们有明代万历年间的《西游记》刻本，白纸黑字写着‘齐天大圣’；
　　“论‘形象’，清代宫廷画师就画过孙悟空大闹天宫，比你们《高丽史》里那个模糊的‘斗战圣佛’早三百年。”
　　说着，他手捧平板，调出了一个电子文档。
　　大屏画面切换。
　　明显是一部古籍文献，泛黄的书页，古老的字体——
　　让人诧异的是，那并不是华夏古籍，而是……
　　书名：《韩国神话大典》。
　　小西巴键盘侠：“？？？”
　　顾劲臣手指滑动，精准地划出一条线，落在“斗战胜佛”词条下。
　　“斗战圣佛：17世纪由明朝使节传入朝鲜半岛，文化原型源自中国古典名著《西游记》。”
　　泡菜弹幕肉眼可见地停滞。
　　【假的！这是假的！这不是官方典籍！国家图书馆根本没有！】
　　【是吗？贵国连竟然连一权威的神话大辞典也没有？】
　　【这是民间出版的小众书籍，类似于林炳僖的那本《韩国神话历史》，但确实是正版书籍】
　　【阿西！民间野书不算数！这个作者一定是叛徒！华夏奸细！是你们派来的间谍！】
　　【连自家神话都要靠民间书凑数？要不要脸啊？】
　　【哈哈哈泡菜被自家书打脸的疼不疼？】
　　西方吃瓜群众乐疯了，满屏幕【LOL！Asian Drama YES!】、【PK！打起来！打起来！】
　　看亚洲邻居互撕，可比自己被华夏打脸有趣多了！
　　顾劲臣像没看见那些狡辩，指尖再点——
　　京都大学藏《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扫描件缓缓展开。
　　“文化考据，需以实证为基。”
　　顾劲臣嗓音温润，眼底却藏锐光，缓声道：
　　“韩国所谓的《平妖传》，抄的是中国南宋的诗话，”他划到“猴行者”章节，“华夏记录比你们早400年，这才是孙悟空的原型。”
　　“稍等，”容修闻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重大事件，一本正经地插嘴，“大家请注意，这本南宋孤本的真迹，现存大英博物馆。”
　　（大英博物馆：？？？）
　　现场哄堂大笑！
　　赃物馆躺着也中枪？！
　　容修唇角微勾，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音响中骤然传出《猪八戒背媳妇》那滑稽又魔性的BGM！
　　酒馆笑声更大了，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不少。
　　笑声未歇，顾劲臣拿过白翼的手机，点开一张游戏截图，直接投上大屏。
　　《黑神话》第六回【水帘洞-如意金箍棒】的4K级场景截图霸占视野！
　　光影流转间，钟乳石嶙峋如龙脊，瀑布飞泻似银河。
　　仙雾缭绕中金箍棒矗立如定海神针！
　　白翼下巴一扬，鼻孔朝天：“瞅瞅！咱家3A大作，上市必封神！跟你们家那个糊成马赛克的‘斗战胜佛洞’像吗？抄袭？抄你奶奶个锤子！”
　　泡菜黑子：“……”
　　【噗——（颅内四度喷血）】
　　【4K水帘洞 vs 马赛克洞……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二哥这拨语言暴击，我给满分！】
　　【容哥：优雅看戏.jpg】
　　【顾影帝：淡定补刀预备——】
　　顾劲臣唇角微勾，指尖再划。
　　又一张高清大图炸开屏幕！
　　《黑神话》美术设定稿【南瞻部洲】细节图纤毫毕现——
　　左边：喀斯特地貌的奇峰怪石上，每一道岩纹，都流淌着华夏水墨的意境！
　　右边：泡菜大佬甩出的“济州岛圣佛洞”远景照，糊得像是被泡菜汤泡过三年，钟乳石糊成一团浆糊。
　　【泡菜史诗级翻车！】
　　【什么斗战胜佛洞？顶天是个水洼子洞！】
　　【碰瓷水帘洞？建议申遗‘宇宙级碰瓷技术’！】
　　在嘲讽刷屏时，顾劲臣指尖再点！
　　色彩分明的岩层结构如同地球的脉络，在所有人眼前展开！
　　现场瞬间死寂！
　　这是啥？
　　这次不是古籍，不是游戏，而是……《国家地理》？
　　现场有人科普，这是卫星遥感地质图！
　　实打实的地球骨骼X光片！
　　“这是济州岛的火山岩地质结构。”
　　顾劲臣拿起电容笔，在平板上精准滑动，在济州岛区域勾勒出一道蜿蜒醒目的红线。
　　“济州岛地质，火山岩基底，玄武岩柱状节理为主。”
　　顾劲臣放大图片，火山岩断层清晰无比。
　　他笔尖滑动，圈出岩层走向特写，缓声讲解：
　　“这种蜂窝状多孔结构，是火山喷发冷凝的典型特征，与《黑神话》里‘东海仙山’的喀斯特地貌，还有中国花果山的真实地质结构，都完全不同。”
　　顾劲臣将画面切半——
　　左边是济州岛火山岩断层扫描；
　　右边是《黑神话》中“东海仙山”的喀斯特溶洞剖面。
　　以及中国连云港花果山真实喀斯特地貌遥感图！
　　阮珍珠半张着嘴，她很少有接不上话的时候。
　　这个啥啥地貌，她是真不敢随便插嘴，这位华人影帝到底有没有不懂的啊？！
　　【卧槽！火山岩 vs 喀斯特！根本不是一个妈生的！】
　　【棒子：我裂开了（物理意义上）！】
　　【卧槽！好专业！】
　　顾劲臣指尖点着对比图，一针见血：
　　“国际地质研究早有定论，济州岛钟乳石的形成年代，比《西游记》原型洞穴所在的喀斯特地貌，晚了整整800万年。”
　　直播间：“！！！？”
　　八！百！万！年！
　　容修沉思了下，淡淡地说：“这个时间差，够让那几位一直刷屏的韩国朋友先退化成猴子，再进化成人类，再灭绝三次了。”
　　刷屏的韩国朋友：“？？？？？”
　　不等他们回过神，顾劲臣指尖又一划。
　　明代万历刻本《三才图会》的书页在大屏上铺开！
　　泛黄的宣纸上，一幅中国水墨风景画，跃然眼前——
　　丹崖怪石，如剑指苍穹。
　　削壁奇松，似龙探云海。
　　活脱脱从《西游记》里走出来的水墨仙山！
　　顾劲臣声音带着历史的回响：
　　“早在1593年，就是明朝的时候，中国画家就已经描绘出‘丹崖怪石，削壁奇松’的仙山意象，这幅画正是《西游记》花果山的视觉母本。
　　“后世华夏所有花果山影视、游戏创作，皆脱胎于中国祖辈画师们的笔触。”
　　他指尖滑动，画面分屏两半：
　　左：中国明代风景水墨画；
　　右：86版《西游记》电视剧取景地、央视动画场景、《黑神话》实机渲染图！
　　丹崖、怪石、削壁、奇松……
　　华夏老祖宗的水墨意境，托起后辈们的年轻作品，跨越四百年的像素级传承！
　　弹幕一片“Unbelievable”的惊呼。
　　实锤如山！
　　地质学＋文献学＋美术史，三连杀！
　　对比之下，棒子那张糊图，简直像个笑话！
　　顾劲臣收了声。
　　稍等两秒，容修这才抬眼，目光锁定镜头，轻烟嗓压得很低：
　　“那么现在，请教韩国网友——
　　“你们所谓的‘圣佛洞’，究竟在哪一年，留下了与孙悟空相关的文字、图像证据，或地质实证？”
　　他顿了顿，沉声：“有吗？”
　　泡菜杠精们：“……”
　　白翼实在忍不住，拍桌狂笑补刀：“有什么有，就他们家那个破水洼子，钟乳石年纪比花果山小了八百万岁！连我们家小区假山洞都不如！公园大爷用水泥糊的都比它像！”
　　公屏上，泡菜弹幕陷入真空，仿佛集体掉线！
　　站队华夏的全球网友爽翻了天！
　　【降维打击！这波属于用科学给棒子开颅了！】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这波硬核科普。
　　华夏红的投票率，火箭般蹿升，彻底碾压！
　　媒体们也舞了起来。
　　华人发言还没结束，就有媒体飞快发布了新闻和推特。
　　当泡菜网友试图用“文化共享”搪塞时，西方科技博主已将《三才图会》的书页截图同步到了Quora。
　　《华夏明星驳斥韩方主张：800万年断层与1593年文物佐证花果山起源》
　　《从明代水墨画到游戏建模：悟空的“家谱”，韩国连页都没资格翻》
　　《容顾伦敦访谈唠嗨了：韩国这些年薅走的华夏非遗，连泡菜坛子都在喊“我是中国的！”》
　　网友还精准转发到@釜山Faker的帖子下——
　　【某些山洞，年纪小就别碰瓷啦，有眼不识你祖宗！（狗头）】
　　【1593年我们就画花果山了，你们那会儿还在和我家老祖宗学习腌泡菜！】
　　这还没完！
　　就在这“完胜”的喧嚣中——
　　容修忽然坐直身体，指尖在吉他弦上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越的泛音，压下了满场欢呼！
　　容修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公屏：
　　“怎么就庆祝了？还没完呢，刚才是不是有人说，悟空的虎皮裙，是韩国的？”
　　他声音不大，却压住所有嘈杂：
　　“这个事，我也得和那些不孝子们聊聊；每一条质疑，都得摁死。”
　　不孝子们：“？？？？？”
　　公屏上，泡菜妹子们集体哀嚎：
　　【阿尼！容欧巴！不是我们！】
　　【都是Faker那蠢货说的！我们只想安安静静看欧巴弹琴啊思密达！】
　　【Faker西八！自己作死别连累我们！】
　　【泡菜：求求了！给个痛快吧！】
　　容修像是没看见弹幕，冲对面陪聊团扬了扬下巴：
　　“投票准备好了么，你们蓝的多少了？我接着聊了啊——”
　　陪聊大V们：“？？？？？”
　　不！不是！咱们也没吱声啊，你这是要自己单开一局打野吗？
　　你撕你的不孝子大泡菜，怎么又扯上我们蓝票了？
　　等等！等你撕完了，又要惩罚我们吗？
　　镜头大特写，大V们集体吃了蜜蜂粑粑的表情。
　　直播间被“哈哈哈哈”淹没。
　　阮珍珠看着满屏的哀嚎和爆笑，又瞅了瞅大V陪聊团。
　　再看看一脸兴味的容大佬……
　　好家伙！
　　主战场都打扫干净了，容少校还惦记着鞭尸呢？！
　　——别惹容修。
　　.

第1086章 晋江文学城:卒得透透
　　这边，大V们彻底麻了。
　　刷屏的积木字也卡壳，已经集体弃疗了。
　　而对面的风暴中心——
　　容修仿佛化身抖S教授，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玳瑁袖扣，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那眼神，像掂量着下一鞭抽在哪儿才疼。
　　阮珍珠张了张嘴：“……”
　　虎皮裙？
　　泡菜发癫言论，用得着这么较真？
　　可容修显然兴致正浓！
　　他额头沁着一层薄汗，在镜头转开时，他利落地脱掉修身西装的上衣，随手搭在了顾劲臣的椅背上。
　　紧跟着，他抬手，自上而下将衬衫纽扣也打开了两颗。
　　玳瑁袖扣随意搁在桌面，衣袖被一把推至肘弯，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
　　这“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野性架势，带着一股罕见的攻击性，连乐队兄弟们都少见。
　　侧身瞧来时，胸肌隐在衬衫领口下，顾劲臣的视线随之移到容修的脸上，与他目光对视上。
　　顾劲臣心领神会，手指在平板上轻点几下。
　　头顶上方大屏瞬间分割成好几块。
　　一场跨越千年的“虎文化”视觉盛宴，在眼前轰然展开！
　　左上：商周狞厉的青铜虎纹礼器，虎目圆睁，獠牙毕露，威压扑面。
　　右上：斑驳的秦代错金虎符，兵权在握，杀气凛然。
　　左下：色彩浓烈的藏密唐卡虎神像，守护四方，威德庄严。
　　右下：《西游记》古籍插画中，孙悟空那条标志性的虎皮裙，狂野不羁，战意沸腾。
　　阮珍珠惊艳：“这些文物……震撼的图腾，全都来自华夏，都与虎相关？！”
　　“没错，华夏的虎文化。”
　　顾劲臣点头：“不过，当我们把目光转向西方——”
　　顾劲臣指尖在平板轻划。
　　大屏右侧又铺开一组西方艺术杰作。
　　“在西方美学的基因里，狮子才是力量的唯一权杖。”
　　画面精准切换——
　　但丁《神曲》插画：雄狮驮着圣洁女神，沐浴神圣光晕，鬃毛闪耀“至高勇气”的标签。
　　米开朗基罗雕塑：肌肉虬结的力士赤手扼住猛虎的咽喉，虎的挣扎被定格为“野蛮的臣服”。
　　“在西方文化里，更多的是以狮喻勇。在西方影视作品中，狮子往往也代表光明，多为正面形象。而老虎……”
　　大屏上出现《狮子王》“刀疤”的狰狞形象。
　　顾劲臣话锋一转，压低嗓音：
　　“看见了么，在西方精心编织的符号帝国里，老虎常被赋予邪恶、阴险的隐喻。”
　　画面中，刀疤狰狞的虎脸，被猩红的暗影吞噬，獠牙滴落着恶心的毒液。
　　它站在阴间滤镜的黑影里，浑身都写着“大反派”。
　　直播镜头切回。
　　画面又聚焦在那些华夏虎图腾上。
　　华夏商周青铜虎纹，老虎威风凛凛，虎瞳中仿佛燃着三千年前的战火！
　　“是不是很有意思？”
　　容修低笑一声，嗓音陡然压低，带着冰冷的洞悉：
　　“老虎，代表什么？
　　“在西方叙事里，狮子披着‘光明正义’的圣袍，老虎却被钉死在‘异域恶魔’的耻辱柱上，是被精心驯化的恶魔符号，是西方想象中的最大威胁。
　　“而恰好，在华夏的文化血脉中，‘虎’是深植于文明骨髓里的不屈战魂。”
　　西方观众：“？？！！！”
　　所以说，容修的意思是……
　　西方在搞事情，老虎象征东方，故意妖魔化？
　　我敲！
　　【Holy Sh*t！Rong把好莱坞的遮羞布撕了！】
　　【刀疤=东方威胁论？！细思极恐！】
　　【好莱坞编剧集体装死中……】
　　西方媒体们又又又来了精神，兴奋得手指痉挛：
　　头！条！又！有！了！
　　《华夏巨星炮轰好莱坞“东方主义”毒瘤！》
　　桌对面，大V们集体失语。
　　那些被艺术光环掩盖的文化潜台词，此刻被血淋淋地解剖在聚光灯下！
　　阮珍珠有点懵。
　　不是在聊“虎皮裙”鞭泡菜的尸吗？
　　容修却只抛下这颗炸弹，给人留下一堆想象空间，便将舞台交给了身侧。
　　顾劲臣默契接棒，大屏切换——
　　大屏上，一张《山海经》古图徐徐展开。
　　“在华夏远古时期，就有‘西王母豹尾虎齿而善啸’的记载，西王母是华夏掌管生死的母神，以‘虎齿’裂天，彰显神威——虎，是华夏敬畏天地的最初烙印；”
　　顾劲臣讲解着，画面再切。
　　镜头特写，一枚秦汉虎符。
　　错金铭文，寒光凛冽。
　　甲兵之符，右在皇帝！
　　顾劲臣娓娓道来：
　　“自华夏秦汉起，‘虎’就是威严和权力的化身，虎符所至，三军跪伏；
　　“华夏军队里，虎贲之师，所向披靡；虎贲代表军中精锐，是国家最锋利的剑刃；
　　“在华夏民间，百姓以虎枕驱邪、端午艾虎悬门、年画瑞虎镇宅；孩童以虎头帽、虎头鞋避灾，承载着长辈对孩子的美好祝愿——虎，是华夏生民的守护神；
　　“华夏成语有虎虎生威、生龙活虎、龙腾虎跃、虎啸龙吟、如虎添翼……
　　“华夏的血性与生机，皆与虎共鸣。”
　　大屏上，虎图闪回。
　　最后定格在《水浒》插画上。
　　顾劲臣：“此前的话题中，容老师聊到过名著《水浒传》，书中也有‘老虎’的剧情——武松打虎。
　　“故事里的‘打虎’，并非‘人胜自然’，而是华夏男儿以血肉之躯，叩问勇气的极限——虎，象征着华夏猛士的试金石。”
　　酒馆鸦雀无声。
　　文化海啸冲刷着每个人的认知堤坝！
　　老虎＝异域威胁＝阴险邪恶
　　老虎＝华夏图腾＝不屈战魂
　　潜意识里，某些被奉为圭臬的“共识”，竟是西方百年文化驯化的毒果？
　　是殖民叙事植入在自己大脑里的思想钢印？！
　　西方观众们集体瞳孔地震！
　　【上帝……我们从小看的《森林王子》，那只叫谢利·可汗的嗜血虎王……】
　　【虎是华夏图腾，那些‘邪恶老虎’的形象暗示东方是威胁！】
　　【谢利·可汗、刀疤、史莱克的靴猫反派虎……全是‘东方妖魔化’的帮凶？】
　　【殖民文学的毒，用迪士尼熬成的童话糖浆！】
　　容顾的欧美粉丝们，此刻如遭雷击！
　　那些根深蒂固的“常识”正在崩裂——
　　老虎的“邪恶”并非天经地义？
　　而是被西方艺术、文学、影视系统性污名化的产物？！
　　他们从小到大看的西方童话、电影、漫画……竟是思想控制的糖衣炮弹？
　　自己一直都被洗脑、被控制了吗？
　　“打断一下！”
　　眼看弹幕风向失控，秃头锐评人开口打断，极力维护自家形象：
　　“我觉得，文化象征具有普世性，老虎的凶猛是客观事实，西方将其视为威胁，也是自然反应，不算是刻意妖魔化吧？”
　　“就是！”快嘴主播立马帮腔，“在我看来，狮子也比较勇猛，象征太阳和王权是没问题的，是更普世的正面形象……”
　　他拖长调子，像在思考：“既然，老虎在东方的象征意义那么多……呃，勇气和威严？那么，孙悟空穿着虎皮裙，也不是随便装扮的啰？”
　　旋即他讥笑出声：“孙悟空那么厉害，是因为他把勇气穿在了身上吗？”
　　噗嗤！
　　对面一众大V们都笑了出来。
　　好浓的硝烟味。
　　阮珍珠抿唇，担忧地望向容顾二人——
　　却见两位绅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优雅。
　　极致的优雅。
　　顾劲臣瞥了一眼快嘴主播，勾出一抹影帝的优雅笑意，丝毫没有被激怒。
　　他指尖划过平板，投屏画面变幻。
　　定格在孙悟空身穿虎皮裙的英姿。
　　“的确，正如对面这位主播所说，在《西游记》里，孙悟空身束虎皮裙，当然不是随意装扮，但是，也绝非像你口中的那么……浮于表面——”
　　顾劲臣目光扫过全场，精准锁定快嘴主播。
　　快嘴主播面皮一抽：“……”
　　你才肤浅，影帝了不起啊，你能骂得再脏一点吗？
　　啧！一条泼猴的破裙子，我看你能有多深奥？
　　顾劲臣却不再理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孙悟空的虎皮裙，暗合了‘寅为虎，属木’的五行生克设定，也呼应了‘虎威镇山’的华夏山岳崇拜的传统文化心理——
　　“这不是简单的服饰设计，而是华夏千年信仰与文学想象的共振，是刻进骨子里的文化血脉。”
　　话音一顿，顾劲臣眸光一转，直视向镜头。
　　周身气势骤然绽开，变得压迫而神秘。
　　“西方朋友们或许陌生，但声称‘孙悟空祖籍韩国’的朋友，你们可知道这些—”
　　顾劲臣语速加快，如连珠炮般轰击：
　　“孙悟空，核心属性为‘金’，比如金箍棒、火眼金睛、肃杀之气等等——
　　“金性过刚则暴戾，孙悟空桀骜不驯、杀伐果断，大闹天宫时‘金气过盛’导致五行失衡，需紧箍咒的‘火克金’和修行来约束；
　　“而虎皮裙的‘寅虎’对应木属性，金克木本是压制，但在华夏五行理论中，木又主仁德与成长。
　　“所以，孙悟空与虎皮裙这一组合，实则是以木之生机韧劲，调和金之刚暴杀伐。
　　“虎之勇猛、木之生发、金之锐利……三力交融，既保战神金刚本色，又融慈悲仁厚之心，更暗喻心性成长升华之路——
　　“在华夏名著的角色设定中，虎皮裙这一设计，对角色塑造和叙事逻辑具有着多重深意，是华夏传统文化融合角色塑造的鬼斧神工。”
　　现场死寂一瞬。
　　随即爆发出倒抽冷气声！
　　【卧槽！五行熔金！文化解剖学！顾老师杀疯了！】
　　【棒子说虎皮裙是他们的，但他们知道这些吗？】
　　【知道个屁，泡菜连夜偷孙悟空，结果连皮肤说明书都没看懂！】
　　【偷国日常：只偷皮肤不偷符文，团战秒送！】
　　【容少校：我家影帝先生输出已超神，求对面心理阴影面积！】
　　容修慵懒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玳瑁袖扣。
　　他眼皮懒洋洋一撩，看向快嘴主播，淡声问：
　　“听见顾先生的解析了么？”
　　轻烟嗓不高，带着压迫感：
　　“齐天大圣的虎皮裙，是五行生克的千年玄机，是华夏刻进文化骨髓的密码，岂是你一句轻佻的‘勇气外衣’能亵渎的？”
　　快嘴主播：“……”
　　他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顾劲臣绅士优雅的解读，衬得他特别没文化，在镜头面前彻底出了丑。
　　刚才他抖了个机灵，说悟空把勇气穿在身上，此刻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回自己脸上！
　　人家穿的是华夏五行啊（……）
　　不过，容大佬那霸气的诘问中，好像还带着一点炫耀，是怎么回事？
　　容修连余光都懒得再施舍，只瞥他一眼，又望向大屏。
　　弹幕模糊滚动，他索性不再看。
　　用膝盖想也知道，泡菜们正在无能狂怒。
　　老酒馆里，围观人群传来讨论声。
　　更多的是惊叹。
　　刚才容修讲音乐，就玄乎地说什么华夏五音对五脏五行，现在连齐天大圣也对上了？！
　　公屏上，华夏网友们也是一阵愤懑冷笑。
　　好莱坞迪斯尼干嘛总要老虎作为邪恶、反派的形象？
　　看看《狮子王》里的老虎反派刀疤，简直了！
　　【卧槽！五行属木！虎威镇山！这解读绝了！】
　　【刀疤哭晕在厕所：同样是老虎，东西方待遇差太大啦】
　　【原来好莱坞一直在妖魔化我们的守护神！】
　　公屏上出现一位专业领域网友大佬，科普了更多西方文化中老虎负面形象的根源。
　　一条加粗弹幕核爆公屏：
　　【历史系PhD实名开麦：殖民文学《丛林之书》是污名化源头，吉卜林笔下‘嗜血虎王’是殖民者恐惧的投射！】
　　【迪士尼继承毒瘤！西方影视至今用‘邪恶老虎’暗示东方威胁！】
　　【细思极恐！好莱坞用‘邪恶老虎’打思想钢印？！】
　　阮珍珠指尖颤抖，看着公屏上越来越吓人的节奏。
　　她隐约意识到，两位华人嘉宾的真正意图——
　　这哪是单纯在较真“虎皮裙”，这是借“虎”反向文化输出，东方意识形态入侵啊。
　　北美资本大佬还潜在直播间呢！
　　阮珍珠赶紧笑了笑，拉回话题：“所以，现在能确定，悟空的虎皮裙，确实是华夏的……”
　　“当然是华夏的。”
　　容修接过平板，电容笔在大屏上圈出每一张虎图。
　　笔尖划过商周虎纹：“这是华夏战魂。”
　　描出秦汉虎符：“这是华夏权柄。”
　　剑指藏密虎神：“这是华夏守护。”
　　最后，他笔尖如剑，直指孙悟空的虎皮裙——
　　“而这，是华夏给英雄的人性加冕。”
　　容修看向镜头，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盯向叫嚣的泡菜们：
　　“虎，在华夏文明中，是威权、守护、勇猛的象征，早已融入到国家文化、信仰核心、军事魂魄、民俗肌理之中，融入在华夏文化根脉里——
　　“——谁也抢不走。”
　　老酒馆，鸦雀无声。
　　足足五秒后。
　　“Bravo！”老摩根猛地吼了一嗓子，举起了扎啤杯：
　　“F*ck殖民文学！这才是东方英雄图腾！”
　　少年亚瑟挥舞拳头，高喊：“孙悟空是中国的！虎皮裙是华夏的！”
　　“韩国抢不走孙悟空，更抢不走虎皮裙！”
　　霎时间，掌声如惊雷炸响！
　　大屏上，红蓝双方票数拉大。
　　华夏红93%——西方蓝7%
　　国内外互联网上，#孙悟空#、#黑神话#的话题，与访谈同步铺天盖地。
　　仿佛筑起一道“全球实时打脸墙”：
　　【热帖1】@泡菜宇宙（韩国）哀嚎：[图片]《平妖传》居然是明朝的，版权页印着“明万历刻本”，这和我们教科书写的不一样！
　　【热帖2】@遣唐日记(日本)晒图：新罗学者跪求《大唐西域记》手抄本。
　　【热帖3】@漫威猴子(美国)狂赞：不装了，摊牌了，我也有内侧名额！黑悟空分镜碾压，设定比漫威早500年！
　　就在这打脸盛宴高潮时——
　　公屏上又有一批积木字诈尸，还在垂死蹦跶：
　　【孙悟空的灵感应该是印度猴神哈奴曼……】
　　【印裔大V都没说话，楼上泡菜搅什么混水？】
　　【悟空原型明明是无支祁，那是我们大韩的水神！@韩国神话研究院速来认领！】
　　不等阮珍珠开口调解——
　　顾劲臣手里的《山海经》扫描件，已经“哐当”砸满整个大屏幕！
　　泛黄古籍上，高清书页文字旁，配着高亮翻译：
　　——“无支祁，淮水水怪，状如猿猴，塌鼻高额，青躯白首，《山海经》载于公元前五世纪...后被禹镇于龟山之下。”
　　泡菜杠精：“……”
　　连现场歪果观众都笑了出来。
　　刚才泡菜说什么，韩国水神无支祁？
　　看看华夏《山海经》怎么说的——
　　淮水！中国境内的重要河流之一！
　　不说这个还好，简直实锤了孙悟空最初原型来自华夏。
　　棒子踢了个什么乌龙球？
　　桌对面，陪聊团大V们再也不吱声，不要说他们看热闹没下场，即使有心帮泡菜，也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谁敢碰瓷《山海经》？
　　谁家记载能比《山海经》更早？
　　全世界有一个算一个，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要知道，四大古文明——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为啥就中国前面不带“古”字？
　　因为那三个，早就埋进历史的黄沙里，连渣都不剩了！
　　唯有华夏！
　　像一棵扎根五千年的巨松，根系盘绕文明断层，枝叶至今遮天蔽日！
　　说句夸张的，要是跟动不动就拿出圣经的鱿鱼一样，中国只要祭出一个《山海经》，是不是全世界都得是他们的？
　　阮珍珠被自己这个内心吐槽吓一跳。
　　盯着公屏上网友们争吵，她突然“噗嗤”一声，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一条弹幕在她眼前缓缓飘过：
　　【孙悟空的金箍棒是韩国的！！！不然他们为啥叫我们棒子？！】
　　华夏网友：“……”
　　【高级黑！绝对是披皮黑！哈哈哈！】
　　【不可能！绝不可能！金箍棒不可能是泡菜家的，因为全世界小商品都是Made In China！】
　　现场爆发出哄笑。
　　连对面一直端着的西方大V们都破功笑出声。
　　泡菜网友脸皮烫得能煎蛋，又憋出一句：
　　【中国网游的动作招式设计抄袭韩国！我们有证据！！】
　　这回连西方网友都看不下去了：
　　【中国功夫需要抄棒子？？问问好莱坞动作片大佬成龙认不认同！】
　　【华夏是全球动作片的祖师爷好吗！】
　　【韩国跆拳道教练：谢邀，刚在少林寺进修完。】
　　中国功夫，世界公认的牛逼，早就成了“全球动作戏灵感库”！
　　好莱坞大片都得请华人师父当武指，中国人用得着抄棒子那点三脚猫？
　　但！
　　出乎所有人意料——
　　就在全世界都在笑的时候，华人团队却并没有把泡菜垂死挣扎的抬杠当成一个笑话。
　　白翼黑着脸，乐队兄弟们都皱了皱眉。
　　顾劲臣微微坐直了身体，容修也放下了搭在琴弦上的手。
　　华人团队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为什么？
　　因为那句发言，精准地踩爆了中国玩家埋了十几年的雷！
　　歪果仁可能不知道，可直播间里几千万华人观众，哪个没经历过那段憋屈日子？
　　泡菜那些年，泼的脏水都能填平黄海了！
　　从《传奇》版权扯皮，到《剑灵》碰瓷《剑网3》，再到《原神》被韩国玩家指责类似韩国动作游戏，全网铺天盖地刷“中国游戏抄袭韩国”……
　　不是一次两次，是年年月月，变着花样地抹黑、污蔑、带节奏！
　　多少国产游戏工作室，被拖进“自证清白”的无底洞，耗干了心血，碾碎了口碑？
　　不是我们锱铢必较。
　　而是那群搅屎棍、文化鬣狗，欠一顿结结实实、捶进地心的毒打！
　　今天，就在这全球直播的镜头前——
　　新账旧账，该清算了！
　　和容修眼神一碰，白翼二话不说在手机屏上戳出火星子。
　　一段像素感十足的韩国古早网游对战视频，被甩上了大屏。
　　视频里，游戏角色抡着大砍刀，耍得花里胡哨。
　　“这是韩国十五年前的一款热门网游，”白翼一阵冷笑，指着屏幕上抽搐般的挥刀动作，“角色招牌技能，名叫——太刀奥义。”
　　白翼介绍完，容修同步出手。
　　秒开另一个视频。
　　大屏右侧轰然展开明代《单刀法选》古谱演示！
　　画面中，华夏武者一招“回马刀”，拧腰转腕，刀随身走。
　　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刃芒划出死亡弧线！
　　“看好了——”
　　顾劲臣默契十足，顺滑地操作平板，将两个视频放到动画软件对帧，同时拖到十倍慢放。
　　画面“咔”地定格在挥刀劈砍的致命瞬间！
　　所有人都看到——
　　动作轨迹，肌肉发力，脊柱扭转角度……
　　连刀锋倾斜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像素级复制！
　　韩国游戏里的动作，和中国武术古谱视频里的动作，竟然……
　　完全同步？！
　　“同样的杀人技——”
　　顾劲臣指尖敲在平板上。
　　一本泛黄的韩国古籍霸屏，红笔圈出刺眼的“唐刀式”三字！
　　顾劲臣话音带着锋芒，直视向镜头：
　　“这招‘华夏回马刀’，被韩国《武艺图谱通志》引用，译名‘唐刀式’，后来你们在游戏里借鉴，招式改名为‘太刀奥义’——为什么摇身一变，就成韩国的了，还转头指责华夏抄袭你们？”
　　容修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偷一次换层皮，然后改个名，又换层皮，真当自己是文化变色龙？！”
　　他薄唇微启，清晰冰冷地吐出几个字：
　　“数典忘祖的玩意。”
　　轰——！
　　弹幕顿时炸了！
　　【真相大白！谁抄谁祖宗，瞎子都看得清！】
　　【明代老祖宗的刀法，到棒子那儿变成了太刀式？不如叫剽窃式！】
　　【还说华夏抄他们功夫，恶人先告状啊，这特么是棒子祖传手艺吧？！】
　　【中韩游戏都偏好唯美二次元、武侠奇幻题材，美术也都偏好半写实风格，尤其是古装游戏，有一说一，如果一定要鉴定，韩国游戏更多借鉴华夏大国风景吧？】
　　【他们自家也没有那些绝美的风景啊！】
　　【数典忘祖！这四个字钉死棒子耻辱柱上！解气！】
　　【韩国《宝剑冒险》的地图设计，悬浮山、古风建筑参考了《诛仙》《天涯明月刀》，场景和张家界地貌雷同！】
　　【《黑色沙漠》手游“长城要塞”地图，直接使用中国长城造型，历史文化背景毫无说明。】
　　容修看着同胞们的弹幕发言，不置可否：
　　“应该让全世界知道，韩国游戏长期挪用华夏文化元素，诸如汉服、水墨画、华夏建筑等，并将它们模糊化为‘东方风’，干着模仿借鉴、无耻侵权、掠夺文化、反咬一口的勾当。”
　　泡菜弹幕彻底哑火。
　　公屏上没有积木字，干净得让人身心舒畅啊。
　　但华人团队攻势丝毫未减，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
　　攻势再升级！
　　顾劲臣指尖在平板上一划！
　　1910年韩文版《西游记》扉页特写炸屏！
　　顾劲臣指尖画出书名，抬眼扫向镜头，笑而不语。
　　——“Son Oh Gong”
　　音译书名，像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容修淡淡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看看，1910年，你们翻译印书时，书名怎么写的？
　　“——音译：孙悟空。
　　“白纸黑字，你们祖宗跪着抄。”
　　容修抬眼，凤眸寒光扫过镜头：
　　“如今，百年过去了，你们倒是学会站着偷了？”
　　泡菜黑子们：“……”
　　脸皮火辣辣地疼，像被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容修看都没看怀里的电吉他，修长手指随意拨过琴弦——
　　铮！
　　《女儿情》温柔深情的吉他solo，像清泉般流淌进死寂的老酒馆。
　　在这动人的旋律里。
　　大屏上，一幕幕画面流转：
　　首尔游乐场，韩国家长狼狈哄娃，小胖墩打滚哭嚎：“我就要齐天大圣面具！不要跆拳道服！”
　　东京浅草寺：樱花雨中，小豆丁们挥着发光金箍棒，奶音齐喊“孫悟空！バンザイ！”
　　纽约漫展：金甲红翎的Coser被老外围堵，“Monkey King! Awesome!”的尖叫掀翻屋顶！
　　英国约克：DK乐队在街头用电吉他奏响《云宫迅音》，无数路人驻足聆听……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早已照亮全球每一个角落！
　　弹幕刷爆【文化血脉觉醒！】
　　这一幕令人动容，蹲守直播的媒体和主播们彻底激动！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Quora首页被“华夏西游文化”血洗！
　　推特、Ins、TikTok……
　　即时热搜：#孙悟空打脸棒子#爆！
　　#MonkeyKing#、
　　#黑神话悟空#
　　……话题像坐了火箭，热度炸穿天际！
　　华人团队这一波关于“孙悟空”的回应，甚至比“节气和春节”更引人注目。
　　TikTok挑战：#寻找身边的MonkeyKing#话题流量喜人！
　　平日门可罗雀的#学中文#、#中国神话#标签下，涌入海量新帖和二创视频。
　　当然这是后话，简直是七日文化地震！
　　而此时此刻，海外社交平台上，就已经沦为“华夏文化大型打脸现场”！
　　餐桌前，阮珍珠仍是一副“职业微笑”的表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激动。
　　叮咚——
　　[导播组紧急提示！]
　　阮珍珠低头看手机，眼睛猛地瞪圆——
　　油管全球名人榜实时更新上，赫然挂着一位老学者的名字。
　　[@遣唐使后裔-韩国]！
　　老学者在前一秒发布了一条视频，还艾特了越方节目组。
　　阮珍珠毫不犹豫，将视频投屏公开。
　　视频里，一位儒雅的韩国老者，双手如捧圣物般托着一卷泛黄族谱，还有一本虫蛀斑驳的手稿。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用生涩却坚定的汉语哽咽道：
　　“这是……我家宗庙守护了十二代的族谱……”
　　他颤抖着翻开族谱，指向一行褪色墨迹：
　　“先祖名讳——朴世宗，朝鲜宣祖年间译官，曾随使团赴明，师从金陵大儒……”
　　视频末尾，他展开另一本《平妖传》手稿，朱砂批注如血刺目：
　　——“据南宋临安瓦舍话本《三遂平妖传》译改”。
　　……
　　弹幕积木字：“阿西……”
　　泡菜媒体们：“？！”
　　啪啪！大型打脸现场！
　　自家德高望重的学者，亲手掘了文化剽窃的祖坟！
　　几乎同时！
　　美国顶流游戏主播[@漫威猴子]的直播间爆了！
　　最新视频标题火红：
　　《被虐20次！中国神作“黑悟空”BOSS教我做人！》
　　视频点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WTF？！又秒我？！这BOSS开挂了吧！FK！%￥#@……”
　　“太难了，太难了啊，中国游戏这么难的吗？
　　“悟空！冲鸭！”
　　画面里，游戏大佬操控的猴子，已是第N次扑街。
　　复活跑图时，他盯着绚丽的筋斗云特效，粒子光效如星河炸裂！他突然锤桌爆吼：
　　“看看！都TM给老子看清楚了！这云！这光！这物理引擎！这是中国游戏，都给我去玩！”
　　他猛地拽过话筒，唾沫星子喷溅镜头：
　　“中国老祖宗的脑洞比我们早了一千五百年，他们在《西游记》里写筋斗云的时候，欧洲人还在往家楼下倾倒屎尿！”
　　老酒馆里一片“哈哈哈”哄笑。
　　阮珍珠：“……”
　　导播组全员傻眼，胡部长的咆哮都卡壳了。
　　欧洲已近午夜，外网这是怎么了，华夏文化的海啸吗？！
　　全球网民像打了鸡血，为什么？
　　蹭热度？文化觉醒？
　　就是因为两位华人嘉宾一场访谈？
　　这一刻，#华夏神话#屠榜全球，成了现象级核爆！
　　直播间里，“吴承恩是韩国人”这一类棒子反智发言被群嘲。
　　在韩国学者泣血证言面前，在明代手稿铁证面前——
　　“华夏xxx韩国论”彻底沦为全球笑柄，是人类智商下限的锚点！
　　公屏上，泡菜发言如过街老鼠，被各国网友喷到生活不能自理！
　　华夏红的支持率：97%！
　　血红的进度条吞噬了半个屏幕！
　　胜负？
　　早没悬念了！
　　欧洲：早卒！
　　岛国：刚卒！
　　泡菜：也卒！
　　卒得透透的……
　　但！
　　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是……
　　华人团队压根没想鸣金收兵！
　　丁爽操控直播镜头，捕捉到一个嘉宾画面——
　　画面中，容修和顾劲臣脑袋抵着脑袋，肩膀蹭着肩膀，正压低声音在嘀嘀咕咕。
　　容修嘴角勾着一抹坏笑，顾劲臣眯着桃花眼，私语中还时不时发笑。
　　阮珍珠瞅着两人，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等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好奇地问：“两位大佬，在说悄悄话？憋什么大招呢？”
　　“没什么，”容修抬眼，笑意愈发浓，“怕古籍文献太深奥，某些网友……脑容量不够用，我和顾老师商量一下——”
　　直播间笑喷。
　　粉丝们表示，容哥太委婉啦，不如直接说棒子听不懂人话得了。
　　“我看直播间里，还有人在说胡话，说吴承恩是韩国人？”
　　容修嗓音略显慵懒，朝顾劲臣一扬下巴：“我就和顾老师开了个脑洞，假设了一些小问题，想请韩国网友指教——”
　　容修示意顾劲臣。
　　顾劲臣扫一眼镜头。
　　桃花眼似笑非笑地一瞥，如神明睥睨蝼蚁一般：
　　“假设，真像韩国网友所说，吴承恩是韩国人，”顾劲臣嗓音清冷，“那么，他的笔下——”
　　“为什么是‘唐’僧？
　　“为什么受命于‘唐’皇？
　　“为什么赐名‘唐’玄奘？”
　　泡菜网友们：“……”
　　[窒息.jpg]。
　　容修指尖轻点。
　　大屏上《西游记》截图大特写！
　　血红圈出“通关文牒”上的“大唐”二字。
　　容修：“韩国朋友们，如果西游记主角和作者都是你们的，怎么？你们连一张像样的‘韩国通关文牒’都变不出来？嗯？还得蹭我们大唐的？”
　　棒子媒体：“……”
　　[吐血.jpg]
　　顾劲臣优雅补刀：“史载，中国唐朝时，你们新罗……好像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
　　灵魂三连！
　　刀刀绝杀，句句诛心！
　　紧接着，容修甩出地理绝杀：
　　“韩国那地方，南北撑死600公里，东西不过300公里。”
　　容修指尖在平板地图上一划，弹丸疆域被红圈锁死：
　　“《西游记》原著设定，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换算54000公里，也就是说，悟空刚屈膝起跳，整个猴儿就翻出韩国了？”
　　直播间：……
　　噗！公屏上笑出鹅叫：
　　【哈哈哈鹅鹅鹅！救命！有画面了！】
　　【猴哥：我还没发力，你就没了？】
　　顾劲臣轻笑接话：“原著明载，取经路十万八千里，恰好是悟空一个筋斗的距离。”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
　　“大家可能不知道，算上复杂地形、山川起伏、江河阻隔的实际路径，这个筋斗距离，恰好能在盛唐疆域的边界绕行一周。”
　　直播间：“？？！！！”
　　就连华夏同胞们也是一愣。
　　【卧槽！地理密码？老祖宗用脚丈量过国土？！】
　　【1400多年前的设定，都硬核到这种程度？！】
　　【吴承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想到吧？我给华夏文化加了北斗定位防伪！】
　　“不过……”
　　容修把玩玳瑁袖扣的动作一顿，凤眸深不可测，慢悠悠地说：
　　“按中科院最新测绘数据，我们家现在版图边界周长——
　　“比盛唐缩水了不少，恐怕已经不太够悟空一个筋斗翻的了？
　　“愧对祖先啊。”
　　偷国棒子：？？？！！
　　[瞳孔地震.jpg]
　　【阿西！他刚才说了什么？！（积木字崩溃乱码）】
　　【细思极恐！容少校在暗示国土该‘优化扩容’？！】
　　【哥你在算计什么呢？这是直播能说的吗？！（战术后仰）】
　　【@联合国快管管！有人想复刻大唐疆域！（狗头）】
　　西媒军团：“！！！！！”
　　媒体集体癫狂，手指敲出残影：
　　《Breaking News！华夏摇滚巨星暗示国土不足！悟空筋斗云需要更大舞台！》
　　《深度解析：容修“愧对祖先”论背后的领土野心！》
　　国内官媒大佬们：“……”
　　这小子……真敢说啊！
　　京城，容家小楼。
　　容御早起，一身棉睡衣正襟危坐，拿着茶杯的手捏了捏紧，心思一动间，目光却紧紧锁在一条弹幕上：
　　【我哥该不会连亚洲大一统后的行政区划都规划好了？！】
　　容御一张扑克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
　　可不就是么？看看国防官微下的评论区，官方发条天气预警，网友都能刷屏“东风快递包邮灭泡菜”，都是炮仗成精啊……
　　直播间里，喝彩与调侃齐飞。
　　但！
　　容-抖S-修还有最后一鞭，对大泡菜的“终极审判”。
　　“最后一个问题——”
　　容修抬眸，声音不大，却震彻灵魂：
　　“韩国朋友们，你们可曾想过，为什么你们的神话里，永远、永远……不可能孕育出‘大闹天宫’？”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思考，等着容修给出最终的答案。
　　容修一句一顿，如冰锥凿刻：
　　“因为——
　　“不论是在神话里，还是在现实中，你们都没有反抗权威的勇气，也没有面对霸权时，宁死不跪的骨气。”
　　轰——！！！！
　　这句话如同引爆了一颗精神核弹！
　　直播公屏上，一朵由无数小红旗组成的蘑菇云炸开！
　　霸权狗腿子们：“**！！！”
　　【China GOAT！Periodt！】
　　【Respect to the Bone Marrow！】
　　华夏粉丝们热血沸腾。
　　弹幕被【燃哭】和[泪目][小红旗]淹没！
　　一条亲华外媒的金色大字，缓缓飘过弹幕顶端：
　　《“齐天”二字，是华夏血脉里奔涌了五千年的不屈傲骨！》
　　华夏红99%——西方蓝1%
　　“胜负已定，那么接下来……”
　　阮珍珠双眼放光，带着兴奋的颤音：
　　“蓝方票数落败，中韩文化争夺话题中，韩国主张不成立，审判开始——
　　“现场惩罚环节，准备启动！”
　　容修摘掉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其实我还有三点补充……”
　　阮珍珠眉心一跳：“……”
　　祖宗！您先歇火！敌方要团灭了！
　　公屏爆笑：容老师有几点要说，拖堂一小时起步！
　　容修想了想：“也行，一会儿再说，先惩罚吧——
　　“对面的，准备好了么，得罚重一点。”
　　西方陪聊团：“？？？？？”
　　什么？我是谁？我在哪？
　　大V们一脸惊恐，齐刷刷瞪着容修。
　　等一下！是泡菜输掉的！
　　你家不孝子犯错，又要现场惩罚我们？
　　华夏网友哈哈大笑：干得漂亮，死泡菜！
　　卒了也要带走一波，果然贼不走空。
　　.

第1087章 晋江文学城:卒了又卒
　　西方蓝，十连跪！
　　裤衩都输没了。
　　桌对面，西方大V团面皮直抽抽。
　　原以为华夏人清澈愚蠢，没成想他们实力超群？！
　　记得访谈开场前，双方嘉宾在餐桌前碰面，华人嘉宾们还瞧着一副很好拿捏的样子……
　　那会儿，他们压根没放在眼里，握手时都透着三分轻蔑：
　　——东方小白兔罢了，温顺好欺。
　　谁！能！想！到！
　　都是伪装，都是假象，他们在扮猪吃虎！
　　白兔团竟变成了一群东方洪荒巨兽！
　　秃顶锐评人暗自咋舌：
　　腹黑！
　　太腹黑了啊！
　　他心里几次呼唤恩师：“教授！你说的那种‘五彩斑斓的黑’，我他妈的今天终于见到了！”
　　这哪是中西方文化交流访谈？
　　分明是华夏文化硬刚全世界！
　　关键是，十八国联军抱团，还拉上了亚洲小弟当打手，泡菜岛国双双出战，这都打不过？！
　　在绝对的文化火力面前——
　　全是纸糊的靶子！
　　泡菜小弟求锤得锤，被锤得渣都不剩，卒得透透的。
　　眼瞅着，又到了惩罚环节。
　　直播间再次沸腾！
　　酒馆现场没有日韩嘉宾，自然还是罚“西方代表团”啦！
　　弹幕秒变“惩罚创意大赛”现场。
　　节目组手速飞快，筛出两个送命题：
　　惩罚一：
　　“西方陪聊天团”全体起立，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高喊三遍：
　　——“齐天大圣是中国的！我爱华夏！”
　　大 V 们集体懵圈：“？？！”
　　凭啥棒子作死，要我们公开处刑？！
　　惩罚二：
　　灵感源自顾劲臣桌上那幅清水悟空脸谱——
　　在场六位西方自媒体网红大V，24小时内在自己粉丝最多的社交平台，发布九宫格京剧脸谱自拍，必须录制自画脸谱的过程。
　　标签：
　　#给华夏国粹跪了#
　　#京剧脸谱挑战#
　　大V们都是人精，没人举手反对。
　　印裔小钢卷左右瞅瞅，突然顿悟：
　　蹭华夏顶流明星热度，上全球热门？这波血赚！
　　快嘴主播眼珠滴溜一转，扎挣着谈判：“可我们不会画啊，京剧脸谱看着很难……我看还是……”
　　阮珍珠笑眯眯堵死退路：“网上教学视频多着呢，B站京剧UP主包教包会哦！”
　　想赖账？没门！
　　然而！
　　她话锋一变，精明的目光锁向容修：
　　“不过呢，京剧是华夏国粹，据我所知，脸谱很讲究色彩寓意和笔法精髓。
　　“容老师，有没有什么独门秘诀，能教教这些‘好学生’？”
　　容修：“？”
　　提问来得猝不及防。
　　压力顿时给到了容修。
　　节目组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给嘉宾出难题。
　　粉丝们心提到嗓子眼：完了！虽说都是自家文化，但国粹深如海，万一答不上……
　　大V们暗喜搓手，坐等看翻车笑话。
　　“秘诀？谈不上。”
　　容修眉峰都没动一下，指尖轻敲桌面，气定神闲地说：
　　“京剧脸谱‘色藏忠奸，笔走乾坤’。
　　“所以，我建议西方朋友们，先学会四个字——”
　　容修抬眼，眸光扫过对面：
　　“——红忠，紫孝。”
　　自媒体大V们：“？？”
　　直播间：噗——
　　同胞们秒懂，心照不宣地笑翻！
　　【太毒了，我哥太毒了啊！】
　　【这是在点歪果仁呢？少校专治洋人不忠不孝！】
　　【西媒水军：F*CK！东方伦理加密弹！】
　　悬着一颗心的粉丝们，一下就支棱了起来。
　　优雅。
　　真是优雅。
　　自家哥哥非但没被难住，还顺道“点拨”了对方，绅士地骂了个人！
　　说来也是，容修早说过，以前跟老前辈学过京剧，如今创作的国风摇滚里也常融戏曲元素，据说新歌还有大青衣加入，哪会怕这个？
　　大家底气一下就足了，倍儿有信心！
　　这一刻，粉丝对偶像的信任，来得又猛又滚烫！
　　“之前不是说过么，万物皆可顺口溜——”
　　容修唇角微勾，气沉丹田，索性现场开编，用中文缓声念道：
　　“红忠紫孝黑刚正，蓝勇绿猛粉老英。
　　“金神银鬼黄彪悍，白奸灰贪褐莽行。”
　　全场吃瓜群众：“！！”
　　中文口诀，如金石坠地，满堂皆愣！
　　顾劲臣即时翻译，歪果网友们醍醐灌顶！
　　惊为天人！
　　【我的发？！现场编诗？！】
　　【这押韵！这内涵！跪了！】
　　【原来如此，脸谱的颜色，藏着善恶密码？中国智慧绝了！】
　　【求英文版全文！我要打印裱起来装X！】
　　【Black正直！Blue勇士！Gold神仙！Silver鬼？！】
　　【中国口诀降维打击！TikTok刷起！#京剧密码#】
　　【小红薯上容哥和臣臣上热门了！】
　　歪果网友疯狂求口诀，恨不得靠这些“秘诀”装X一辈子。
　　顾劲臣翻成英文，感觉挺长的，半天没说完，不过很细致，确保所有外国人都能理解。
　　然后他接着又补充一段：
　　“紫粉两色分老少，金银多现仙魔灵。
　　“青面獠牙邪祟类，五彩绘就善恶形。”
　　直播间彻底刷爆！
　　太秀了！
　　全场掌声雷动，大家无比惊艳。
　　这一刻，容顾二人与华夏文化互相成就，耀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棒子水军集体傻眼！
　　本想挖坑埋人，却反手给人家搭了个全球顶流舞台！
　　一条Reddit热评蹿升头条：
　　《当东方墨色在绢本上晕染千年风骨时，某些人还在争论石头缝里该长出泡菜还是猴子》
　　掌声中，直播镜头缓缓推近。
　　木桌之上，顾劲臣以清水绘就的悟空脸谱，线条依旧凌厉如刀。
　　那“泼猴”眉眼飞扬，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碎水波，金箍棒裂空横扫，将世间宵小笑碾作齑粉！
　　纵使水痕终将干涸——
　　齐天大圣的铮铮神韵，也早已熔铸进每个中国人的骨血神魂！
　　从灯影摇曳的皮影剪影，到泛黄书页的连环画；
　　从戏台浓墨重彩的油彩华章，
　　到孩童手中劈开晚霞的金箍棒……
　　五千年传承不息，岂是水痕可蚀，宵小可窃？
　　……
　　现场惩罚正热闹时，粉丝们还在盯着外网的同步动态。
　　泡菜主播@釜山Faker 已经删掉了三条推特。
　　本想偷偷摸摸删干净，偏被二哥逮了个正着！
　　“哦豁！”
　　白翼抓过平板猛戳，嗓门震天响，生怕镜头没跟上：
　　“那个釜山的Faker，鸟悄的删推特了啊？小喇叭似的，叭叭个没完，怎么不叭叭虎皮裙了？”
　　老酒馆众人：“？！”
　　好家伙，镜头怼着脸，白翼直接给人家捅破了——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那个韩国主播偷偷删推，之前叫得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蛋。
　　即便如此，白翼也根本没打算饶他。
　　白翼一把抢过顾劲臣手里的平板，手指飞快戳着屏幕。
　　大屏幕跳出两张图：
　　[左]国产恐怖游戏《奈河桥》，地府场景阴森如墨，忘川血浪翻涌，孟婆汤雾缭绕！
　　[右] Quora对喷截图高亮——棒子玩家跳脚：“奈何桥是韩国文化遗产！华夏游戏又侵权！”
　　“瞅见没？”
　　白翼指着那张Quora对喷了三百多楼的截图。
　　上面是他和一群泡菜玩家开撕的记录。
　　亮点是，底下挂着游戏官方的澄清微博，作者团队声明：设计灵感源自洛阳出土的宋代《地狱变相图》石刻。
　　截图里，白翼刚把证据甩上去，韩国ID就集体神隐，喷子们溜得比谁都快。
　　“看看，这就是棒子的操性！”白翼嗤笑，“怎么不嘚瑟了？铁证给他甩脸上，屁都不放一个，招呼也不打，就撂挑子全跑了？！”
　　泡菜水军：“……”
　　容修淡淡补了句：“嗯，偷国祖传技能：遇锤则遁。”
　　【哈哈哈哈，又多了个新成语！】
　　现场哄笑掀翻屋顶！
　　布鲁斯老炮们捶桌嘶吼：“遁！遁！遁！”
　　老酒馆一片热闹。
　　这边，大V 们总算磕磕绊绊学会了那句中文。
　　只见歪果网红们集体起立，六人排排站，挨个高喊：“齐天大圣是中国的，我爱中国！”
　　现场声浪还没歇，众人刚坐回餐桌，屁股都没坐热——
　　“那个……”
　　容修试着插话：“刚才我说，还有三点想讲……”
　　阮珍珠惊恐地瞪着他。
　　祖宗！您还惦记那三点呢？
　　弹幕粉丝们大笑。
　　【容哥今天格外积极，太少见了啊】
　　【哪是积极，分明是战斗力爆棚！感觉不说完这三点，今晚访谈别想结束！】
　　容修没管这些，也不顾主持人是否cue他，他抓紧时间开麦：
　　“首先，就说刚才聊的狮子和老虎，我想和华夏同胞们聊聊——
　　“西方总歌颂狮子，在他们的叙事里，狮子被捧成王权象征，代表光明和正义。
　　“可是，他们忘了，这力量多来自群体嘶吼、鬣狗簇拥，靠的是血脉传承的冠冕。”
　　说着，容修凤眸微眯，变得犀利极了：
　　“在这里，我想告诉华夏同胞：老虎，才是我们的精神图腾——
　　“你们见过老虎像狮子一样成群结队么？”
　　老酒馆一片寂静。
　　直播间粉丝们聚精会神，心里都在回应：还真没有……
　　似乎常听到“狮群”，很少听到“虎群”。
　　“狮子的特性，我反而不喜。雄狮占地盘，仗着群体壮胆，却靠着后宫的母狮子狩猎喂养——”
　　容修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冷峭：
　　“西方却偏要歌颂这种习性的狮子，反而把独行的猛虎污为恶魔，抹黑成遭受排挤的反派，妖魔化东方图腾。”
　　话音一顿，他轻笑出声：
　　“简直可笑！”
　　容修沉声，轻烟嗓穿透力十足：
　　“狮子凭数量嚣张，老虎靠獠牙称王。
　　“——独行，从不是孤僻，也并非因恶被排挤，而是它自信、笃定自身足够强大，不畏单打独斗，不惧宵小环伺，更不屑拉帮结伙。
　　“虎啸山林，是向霸权宁死不屈的战吼，是东方血脉里的孤勇图腾。”
　　容修眼神微微一沉，直直钉向怼脸拍的镜头：
　　“同胞们，那些人所惧怕的，从来不是老虎，而是老虎象征的东方精神：
　　“——独行敢战，一身傲骨，单挑霸权。”
　　直播间：“！！！！！”
　　华夏同胞听得热血沸腾，眼眶发热。
　　就像华夏，总是一个人，面对全世界。
　　【容哥说到我心坎里了！】
　　【这些年真被西方叙事带偏了！老虎的孤勇才是华夏刻在骨子里的劲儿！】
　　酒馆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说完，容修目光扫向对面，视线却并没落在阮珍珠脸上。
　　直播镜头立马推进，精准拍到阮珍珠的手边。
　　餐桌上还放着两个滚迷送的迷你十字绣挂件：
　　一个是《黑悟空》，金箍棒熠熠生辉，猴毛针脚分明。
　　一个是《哪吒2》，风火轮赤焰灼空，乾坤圈雷纹如电。
　　“有人跪在华夏祖祠偷香，转头却反诬主人抄窃？”
　　容修垂眸划平板。
　　“殊不知，华夏作品里，暗藏了多少精巧的设计玄机，中国艺术家们早把家底刻进了DNA——”
　　这时候，头顶大屏再次亮起。
　　容修调出一段电影片段。
　　“刚聊《黑悟空》时，我就想起了《哪吒》，都是华夏的优秀作品，也都是会动的中华文化考证书。”
　　大屏上，电影画面“咔”地定格在一处细节。
　　“那些指责这些作品抄袭、侵权的人——”
　　容修抬眸，眼神扫过镜头，冷冽而沉静：
　　“你们可曾读懂半分华夏匠心的底蕴？
　　“你们诋毁的‘细节’，桩桩件件都是东方老祖宗传下的手艺——”
　　“这些作品，何止是游戏、电影？
　　“而是中华文明基因库。”
　　歪果粉丝们一脸懵：“？？”
　　电影和游戏成了“中华文明基因库”？
　　这说法听着新鲜，到底啥意思？
　　容修也不卖关子，直接揭开谜底——
　　大屏上，电影画面暂停。
　　[左]《哪吒》七色宝莲绽放，流光溢彩！
　　[右]河北博物院藏汉代博山炉，云纹升腾！
　　容修开门见山：“看看这些精细物件，让哪吒复活的宝莲，这个造型，是不是和河北博物院的博山炉一模一样？”
　　直播间：“？！！”
　　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屏画面疾闪。
　　容修轻点平板，电影花絮定格，仿佛一张电影高清海报。
　　他不再多说，直接上对比：
　　[左]电影里的截教天元顶，轮廓森严。
　　[右]湖北出土战国几何云纹铜盾。
　　这...这是一个东西吧？
　　华夏电影，把他们的文物制作进动画电影里了？！
　　歪果粉丝们发现宝藏般地惊呼。
　　原来如此！
　　就好比“水帘洞”的灵感来自中国画家的仙山意象，原来华夏电影中的这些场景道具，都是华夏老祖宗给的灵感！
　　那些喊着“华夏抄袭”的韩国人……呵，简直是笑话。
　　画面再切，更绝的来了：
　　玉虚宫意境vs宋徽宗的《瑞鹤图》。
　　电影画面里，白墙蓝顶浸染晨光。
　　大屏另一端，中国古画鹤群振翅欲飞。
　　宋画意境，活过来了！
　　容修加快切图速度，对比图应接不暇——
　　宫殿鸱尾→大同琉璃鸱尾藏品
　　敖丙父刀→商周玉刃
　　殷夫人战甲→西汉金缕玉衣甲片
　　青铜结界兽→殷墟饕餮纹
　　……样样都能在华夏老祖宗的宝藏堆里找到根子！
　　污蔑华夏抄袭他们外国？
　　门都没有！
　　我们还瞧不上呢！
　　弹幕再次热讨火爆：
　　【我的发！瑞斯拜！中国导演是扛着考古铲拍的片吧！】
　　【鸱尾！！大同那个琉璃的，简直双胞胎！】
　　【结界兽怕不是从饕餮纹上抠下来的，太像了哈哈！】
　　……
　　容修放出的最后几个片段，最戳心窝子。
　　是《哪吒2》里的那条小狗龙！
　　又笨又萌，被踢一脚“嗷呜”就跑，还老忘了自己会飞，成了大家的开心果。
　　“小家伙的花纹，眼熟么？”
　　容修突然发问，紧跟着，他指尖一动。
　　大屏右边，弹出大英博物馆33号展厅照——
　　一块龙纹琉璃砖，静静躺在展柜里。
　　砖上龙纹虬结如血脉，鳞片排布似星河。
　　竟与小狗龙身上鳞甲片高度重合！
　　“这块龙纹砖——”
　　容修的声音沉了半分，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四百年前，它本立于山西广胜寺飞虹塔顶，沐千年风雨，守过一方山河。
　　“清末乱世，被洋枪抵着脑门切碎掳走了，如今成了大英赃物馆里的‘东方奇珍’。”
　　华夏粉丝们心头一震！
　　大英赃物馆：？？？
　　我特么？
　　又又又躺着中枪了？！
　　餐桌前，华人团队一片沉默，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大屏。
　　公屏上，同胞们的喝彩戛然而止，胸腔如堵巨石！
　　一边是古匠神乎其技的纹样。
　　一边是国宝流落异乡的残躯。
　　那憋屈！像钝刀子割肉！
　　电影里，小狗龙蹦跶卖萌，多少人只当笑料，却没细想它这身“行头”有多重。
　　容修看向顾劲臣，声音染上几分温柔，像在确认：
　　“听说，饺子导演宁可剪掉别的镜头，也舍不得动它，就是想借着这‘中国龙’的形象，让那块流落异乡的琉璃龙砖，在银幕上实现一次魂归故里的‘精神返乡’吧？”
　　顾劲臣轻“嗯”了一声：“让它在光影里，完成它悲壮的宿愿。”
　　华夏同胞们：呜呜呜……
　　这份匠心，重逾千钧！
　　岂是外人能诋毁的？！
　　除此之外，容修还给大家展示了更多动画电影中的场景。
　　用顾劲臣的话说，都是一些心照不宣“隐藏彩蛋”，好多影迷都没留意的那些——
　　……嗯，就是华夏的表达，比较含蓄。
　　顾劲臣调出电影截图。
　　是影迷们都喜欢的两个小可怜：
　　一个是排着队等汤喝的吐蕃鼠。
　　一个是在屋里美滋滋照镜子的石矶娘娘。
　　它们得罪谁了？没害过一人吧？可就是被无情铲除，抓去炼丹了！
　　——就因为神仙打架，成了无辜遭殃的蝼蚁。
　　顾劲臣笑了笑，看破不说破：
　　“电影中，像这些看上去挺搞笑的小情节，到底在暗指什么，细想想，还挺不是滋味的。
　　“至于玉虚宫，电影里台词为什么‘好白好白’？
　　“无量仙翁那颗灭魂丹是怎么设计的？”
　　“天元顶上那个图案像什么？
　　“阐教弟子身上那些纹样配色……
　　“这些细节设计的心思，大家自己品，老外未必懂华夏文化藏的梗。”
　　弹幕顿时刷起一片解读：
　　【好白好白=白宫？导演狠人！当代司马迁！】
　　【灭魂丹造型……核弹吧？嘶，细思极恐？】
　　【天元顶图腾……星条旗碎了一角？！】
　　容修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
　　“这些梗，华夏儿女心照不宣。”
　　他唇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至于老外？
　　“看不懂就对了——这是刻进血脉的文化密码，洋枪洋炮也破不了。”
　　老酒馆死寂两秒！
　　随即——
　　“轰！”
　　布鲁斯老炮们又开始大吼：“安可”！
　　都是一群什么人呐，抖M成精了吧，你们不也是“老外”吗，姓容的没骂你？
　　对面大V们眼珠瞪如铜铃，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绝对的碾压！
　　绝对的哑火！
　　“对了，既然聊到了《哪吒》，顺道一提——”
　　容修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叩，仿佛敲下一枚闲棋，闲聊似的说道：
　　“之前有键盘侠拿华语电影海外票房说事，网友解释是西方排片太少。
　　“不过后来，我和顾老师分析过，实际上，最根本的问题在于——”
　　容修转眸，与顾劲臣视线一碰。
　　两人眼底同时掠过笑意：
　　“因为西方看不懂，也听不懂。
　　“文化根脉有壁，猪八戒吃人参果，嚼不出其中滋味。”
　　直播间歪果粉丝：“？？？”
　　第一句懂了。
　　第二句没懂，是西游记里的那只猪？
　　华夏观众们笑抽，纷纷给歪果仁讲《西游记》，猪八戒囫囵吞了人参果的情节。
　　桌对面大V们：“？？？”
　　所以这是在骂人？
　　我们又不傻，电影罢了，怎么会看不懂、听不懂？
　　“这么说来，我们的话题又要倒车——中文不是外国翻译能拿捏的。”
　　顾劲臣适时接话，声线温润带笑：
　　“就先说说《哪吒》里的台词，引爆电影院的咒语——”
　　大屏上，电影原声片段播放，配着中文台词：
　　“日月同生，
　　“千灵重元，
　　“天地无量乾坤圈，
　　“急急如律令！”
　　讲真，中文台词，真的太燃了！
　　那音节，那韵律，似金石迸裂，气贯长虹！
　　画面骤切！
　　同一段电影，英文配音片段，像丧钟敲响：
　　“Sun and moon conjoined...
　　“Thousand spirits converge...
　　“Cosmic ring unbound...
　　机械的腔调，念到末尾，陡然劈叉：
　　“Quickly quickly biubiubiubiu ！”
　　？？？？？
　　公屏死寂，弹幕凝固。
　　一秒后……
　　【哈哈哈哈什么鬼？！！】
　　【biubiubiu是认真的吗】
　　【卧槽biubiubiu？！】
　　【我华夏急急如律令变机关枪？！】
　　【quickquick我就忍了，biubiubiu是什么玩意】
　　【哈哈哈哈，歪果仁会不会真以为华夏法师靠biu施法？！】
　　【一想到外国小朋友看到biubiubiu，真以为这就是我们正统的华夏文化，我眼前就是一黑！[怒火]】
　　【海外版导演是间谍吧[狗头]求用华人配音组！加钱！】
　　【＋1，咱就说，海外版能雇个华人翻译组吗，配音也让华裔来，求求了！】
　　【华人翻译组＋10086……】
　　连容修也绷不住，侧头握拳抵住唇，肩膀却明显颤抖。
　　顾劲臣强压笑意，正色道：
　　“在此，我以国际影协理事成员的身份提议——以后华夏作品输出，咒语、诗词一类台词，保留中文原声。”
　　容修颔首：“赞同，加行字幕注释足矣。”
　　停顿了下，他补充：
　　“因为，任何番邦文字，都译不出华语神韵。”
　　直播间：“！！！”
　　华夏网友刷屏附议！
　　话说回来，华夏电影里，被毁掉的台词和意境，简直不要太多！
　　歪果粉丝瞪眼懵圈，感觉有亿点点不服，但又不知如何反驳，怎么破？
　　华夏同胞们才不管歪果仁服不服，讨论得热火朝天——
　　公屏上简直变成《哪吒2》预告片台词惨案！
　　大屏炸裂对比：
　　哪吒原声：「去你的鸟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龙族誓言：「若命运不公，就与他斗到底！」
　　华语燃到骨髓的嘶吼，千钧气势！
　　结果，变成外语配音，就碎成了字母堆砌的绕口令。
　　看看歪果仁都翻译成了啥样，叽里呱啦，嘴跟炒豆子似的。
　　弹幕悲鸣刷屏，掀起血泪控诉：
　　【西方观众看特效爽翻，听台词累瘫！】
　　【中文台词是倚天剑，翻译后成绕口令痒痒挠！】
　　【史诗场景配炒豆子配音？史诗级灾难现场！】
　　【想象一下：银幕乾坤圈裂天，观众憋笑听biubiu！史诗变闹剧！】
　　网友想象力真可以，试想一下那个荒诞的画面——
　　电影院里，银幕上是毁天灭地的战斗场面，乾坤圈撕裂苍穹，歪果观众们却伸长脖子，努力听着炒豆子似的咒语台词，辨认着飞速滚动的字幕。
　　直到，那句“biubiubiu”响起，影院里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生生错失了电影那动人心魄的情感与东方精髓。
　　华夏神魂，作品神韵，全被“biubiubiu”碎成了渣……
　　公屏上，网友们如此开着玩笑。
　　但，大家都知道，其实这一点也不好笑。
　　中文几个字能说透的意思，英文一大段都未必能拎清。
　　顾劲臣举了一串例子：
　　“就像西方人很难理解‘人面桃花’四个字里藏着怎样的物是人非；
　　“品不出‘大漠孤烟直’五个字勾勒出的苍茫意境，
　　“更无法参透‘上善若水’里蕴含的东方智慧。”
　　西方译得出水流，却译不出天道！
　　这会儿，潜水的媒体们手指翻飞，抢发着这一局话题的新闻：
　　《华语密码太难破译！容顾提议“出海保留华语原声”震撼翻译圈！》
　　《老祖宗DNA动了！华夏作品暗藏文明基因锁！》
　　《华夏意境降维打击：英语需15个单词说清的“物是人非”，中文四字足矣！》
　　网友录屏手速超快，全球社交平台秒发切片！
　　而就在这时，阮珍珠却有些走神。
　　她指尖掐着掌心，盯着导播群对话，幕僚团已给出一堆提示，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容老师。”
　　她声音微颤，挣扎了半天，还是把问题抛了出来：
　　“容老师，韩国多次强调其文化具有独立原创性——泡菜、韩服，甚至孔子都起源韩国，否认受华夏文化影响。面对这种持续多年的文化归属争议与申遗行为……”
　　她深吸气，铡刀般的问题一劈斩落：
　　“您如何看待韩国这个国家？”
　　容修：“……”
　　全场死寂！
　　桌对面大V们眼冒绿光。
　　公屏上媒体们又亢奋了！
　　弹幕凝固，千万观众屏息——
　　这问题！
　　出格了吧？
　　这是裹着糖衣的核弹啊！
　　阮珍珠当然知道“规则”，这是访谈开始前的约定，她余光却忐忑地飘向顾影帝。
　　却见顾劲臣笑而不语，不知从容修脸上看出了什么，竟没叫停。
　　容修深深凝视了阮珍珠一眼，多了一份探究的意味，沉默了片刻。
　　可容修并没回避，甚至没琢磨太久，忽然轻笑一声：
　　“他们家的国菜，泡菜原料90%是从华夏进口——你们觉得，韩国自己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现场鸦雀无声。
　　人群里突然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答案是，他们没有。”
　　容修挑眉，轻烟嗓中带点漫不经心的凉薄：
　　“但，隔壁华夏有。
　　“于是，他们只能死盯着华夏的宝贝流口水，绞尽脑汁地想据为己有。”
　　暴击连珠！
　　句句剜心！
　　“他们说，汉服抄袭韩服？端午抄袭端午祭？“
　　容修笑着掰手指，清算一般：
　　“他们还说，中国的春节，各种食物，泡菜、大酱、面条，都是抄他们的。
　　“更好笑的是，韩国有些民间团体、官方结社机构、水军组织，财阀企业竟宣称，山东曲阜的孔子是韩国人……
　　“更离谱的是，韩国文旅局官网写着：火药是李舜臣发明的，造纸术是崔致远首创的。”
　　华夏同胞们：“？？？”
　　网友们都快气笑了。
　　这脑洞是被泡菜腌坏了吧？！
　　镜头扫过对面大屏，西方网友的弹幕也来凑热闹：
　　【宇宙起源大韩民国！万物皆可思密达！】
　　容修话音略顿，唇角牵出一抹调侃的笑：
　　“但是，在如山的铁证面前，他们能怎么办？
　　“那就只能闭眼扯谎——火药是他们手搓的，纸张是他们手糊的，连指南针都敢说，是东海龙王给李舜臣托梦教的……”
　　网友们：“噗！！”
　　忽然，容修逼视直播镜头，嗓音冷冽：
　　“你们真以为，靠着‘现代国际规则’当上窜天猴，坐上国际谈判桌，就真能和五千岁的东方巨人平起平坐？”
　　棒黑们瞬间破防！
　　【阿西吧！狗杂种去死！】
　　【导弹定位京城！】
　　“其实，思密达这个心态，也不难懂——”
　　容修话刚落。
　　头顶大屏幕应声裂成双屏：
　　左：[现代]联合国席位上，中韩国旗并列。
　　右：[古代]《朝鲜使臣跪递国书图》，宣祖李昖伏地如犬。
　　一个是现代规则下的“平等假象”。
　　一个是古代真实的臣服图景。
　　容修指关节敲了敲平板：
　　“现在的国际规则体系，让许多小国能和大国平等对话，这就给了弹丸小国一些错觉——
　　“比如华夏14亿人口，960万平方公里，
　　“韩国5000万人口，10万平方公里——
　　“这种国家规模体量，放在古代，绝无平等对话的可能。
　　“可如今在法律上，两国具有相同的国际地位。
　　“于是，韩国就觉得自己又行了，真能和隔壁东方大国平起平坐了。
　　“实际上，十四亿人的华夏巨龙，和五千万人的弹丸小国，放在古代，连递国书都得跪着。”
　　直播间炸开一片：“！！！！！”
　　【霸气！轻烟嗓碾得宵小直不起腰！】
　　【容少校身上这股华夏压迫感，绝了！】
　　顾劲臣补刀，温润哂笑能杀人：
　　“正如中国俗话所说‘穷人乍富，挺腰叠肚’，他们偷了华夏几年GDP，就敢吹领先华夏几千年了。”
　　白翼操了声：“就这？到底哪来的底气？还TM敌视恩人？”
　　容修睨他一眼，闲聊似的说：
　　“这也是小国在大国之间生存的通病——换了个宗主国，就会对前任宗主国充满仇恨，哪怕当年他们受到了华夏的恩惠，至今还被华夏文化浸透着——认个爹就恨遍全世界。”
　　他叹息一声：
　　“升米恩，斗米仇啊。”
　　说着在平板一划，又调出了那张泛黄的纸张。
　　上面是竖版的汉字：
　　“看看当年他们跪求华夏救命的血书。
　　“《朝鲜王朝实录-宣祖修正实录》记载，1593年岛国入侵，作为宗主国的华夏派兵保护，宣祖李昖给明朝兵部尚书石星一封求救信，原文是……”
　　“——‘中国父母也，我国与日本同是外国也，然我国孝子也，日本贼子也’...”
　　容修嗓音沉下来：
　　“现在倒好，历史在‘孝子’嘴里，李舜臣那九条小破船，竟能吹成‘歼敌百万’，堪比航天星舰。”
　　直播间：“哈哈哈哈……”
　　太毒了！
　　容哥嘴太毒了啊！
　　破亿直播间，千万同时在线观众！
　　各国网友笑疯，大家迫不及待想知道，大泡菜网友天亮看到新闻时的表情！
　　容修声如晨钟：
　　“所以说，历史不容篡改，恩惠永远是恩惠，韩国人现在准备好焚烧所有的古籍掩盖真相了么？
　　“毕竟你们废除了汉字，早就读不懂老祖宗的书了。”
　　容修切图，大屏切到一段视频——
　　韩国女警用蹩脚的中文朗读独立宣言：
　　——“为世界和平与人类幸福的重要一环，为东亚和平奠定基础……
　　紧跟着，大屏放出三组对比图，容修从左边，指到右边：
　　[左]光海君手书“父母之邦”vs 韩国教科书“自主大捷”。
　　容修：“孝子变逆子。”
　　[中]故宫藏大明赐泡菜罐 vs 韩媒标题“Kimchi宇宙起源”。
　　容修：“贡品变原创。”
　　[右]韩警中文宣言 vs 韩网热帖“废除汉字万岁”
　　容修：“跪着喊独立。”
　　每一个对比，每一句评价，都堪比一个大巴掌。
　　“想洗白？”
　　容修低笑一声：“要我说，不如先把你们博物馆里当孝子的证据，还有所有汉字古籍，烧干净再说，准备好焚书灭迹了么？”
　　直播间炸锅！
　　弹幕还有不少泡菜妹粉，这群人还算头脑清醒：
　　【所以鸣梁海战是明朝水师热身赛？阿西巴！】
　　【毁灭吧！这就去汉江啃沉船！】
　　【孝子国申遗办：急招古籍烧烤师！时薪一亿韩元】
　　【山东酱缸：儿啊，爹的发霉泡菜坛子还要吗？】
　　【釜山海关：正在查扣打火机，防孝子毁灭证据】
　　泡菜国：卒了又卒！
　　阮珍珠握拳，浑身兴奋颤抖，两眼放光。
　　没想到啊没想到，嘉宾太给力了，效果炸穿预期！
　　容修的回答又野又辣，骂得又准又狠，简直大快人心！
　　这波输出太漂亮了，话题度直接拉满！
　　噱头绝绝子！
　　这一趴绝对会成为争议头条！
　　只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发怵，棒家那些财阀，会不会恼羞成怒，给容修使绊子？
　　该不会暗网砸钱买容修的人头吧……
　　阮珍珠赶紧压下这丝担忧，自己这操心，倒像猫哭耗子假慈悲了，犯不着。
　　正想着，容修恰好抬眼看向她，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藏着点让人猜不透的意思：
　　“话题也赶巧，正好贴合我要说的第三点——”
　　停顿两秒，容修扫视全场。
　　死忠粉们敏锐地发现，他看向镜头时，目光有刹那的游移，或者说，有点恍惚或模糊，没有立刻对上焦。
　　“第三点，我想借全球镜头宣布——”
　　容修的轻烟嗓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角落：
　　“不知道大家听说了没有——
　　“就在今年，华夏文化遗产鉴定中心，成立了。”
　　直播间：“？？！”
　　容修声线陡然扬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们已提交137项原始凭证，铁证直递联合国，指控韩国系统性文化盗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即将启动非遗文化溯源核查工作——”
　　他话音骤顿，目光如炬，好似穿透镜头钉向首尔：
　　“偷？继续偷？从端午祭到泡菜，从榫卯到豆酱，你们‘拿来主义’玩得挺溜啊。
　　“不过，联合国的通牒，收到了么？
　　现场嗡嗡作响。
　　连布鲁斯老炮们都震惊了。
　　华夏肿么了？往年都是老好人，被打劫也顶多谴责一下，如今支棱起来，要反抗了？
　　大屏骤然亮起UNESCO官方文件大特写：
　　【韩国必须提交5项非遗千年传承证据，否则撤销资格，并归还中国】
　　国内同胞们：“？！！”
　　网友们立即查证，竟然真的有这回事？！
　　【卧槽！真动手了？！】
　　【二十年了！憋屈了二十年！终于要清算这帮孙子了！】
　　【小西八，还！给！我！】
　　二十年屈辱闪回！
　　大屏如绞肉机，疯狂翻滚罪证：
　　美国注册饺子专利、战国铜镜3D打印造假、榫卯、端午、花灯、医药、泡菜、拔河、大酱…
　　两国在非遗领域数次交锋，韩国多少次靠着违规操作，抢走本该属于华夏的瑰宝。
　　活像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容修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肃穆，一股凛然正气席卷全场：
　　“文化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基因密码。
　　“你们改得了文献，改得了DNA么？！”
　　他目光扫过镜头，带着无尽的鄙夷。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就快了，非遗鉴定正在查，这还只是第一批，你们必须提供千年证据。
　　“第一批查完，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查完泡菜查端午，查完端午查榫卯。
　　“所有侵占华夏的非遗项目、有争议的民族文化，所有吞下去的华夏血肉，要是吐不干净——”
　　容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只好……不带你们玩了。
　　“非遗拉黑，全球除名，身败名裂，文明谱系永久删除！”
　　话音落！
　　公屏死寂！
　　连条泡菜弹幕都没了。
　　可所有人都仿佛看到，首尔文化遗产厅内一片兵荒马乱，打印机嗡嗡狂转，却打不出半张能看的“证据”。
　　“历史从不说谎，偷走的文明，只有一条路——
　　容修最后四字，如法槌敲落，掷地有声：
　　“物.归.原.主。”
　　静！
　　画面定格！
　　容修面对镜头，笔挺如松。
　　背后大屏上，韩国历年“文化挪用”“非遗剽窃”的罪证还在滚动。
　　同胞们却好像在大屏上看到四个血红的大字——
　　秋！后！算！账！
　　“轰——！！！”
　　老酒馆掌声如雷！
　　华人幕后们嗷嗷大吼，热血直冲脑门！
　　容修最后这段，也让直播间燃起来了！
　　【啊啊啊定海神针！容哥YYDS！】
　　【建议首尔文旅局：注销账号】
　　【泡菜收到系统提示：您的非遗资格已冻结[微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容修算个什么东西，他以为他是谁啊，他能决定？造谣！】
　　棒子军团还在垂死狂吠，可压根没人搭理。
　　全球打脸墙实时砌筑，砖缝里都透着“活该”二字。
　　西方媒体手速快出残影，分分钟发布通稿：
　　《容顾伦敦访谈爆料：韩国5项非遗标红“高危争议”！》
　　《中国发起“文化溯源战”：韩国非遗合法性遭全球质疑》
　　《UNESCO启动史上最大规模文化审计：韩国或面临“非遗除名”危机》
　　外网锐评人们跟打了鸡血似的，高能连发：
　　【韩国申遗“大木匠艺术”？中国应县木塔的斗拱笑了：我比你们建国还早500年呐！[附对比图]】
　　【笑死，韩国说饺子是他们的？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饺子化石：华夏2100年古法饺子 vs 韩国70年速冻水饺！[配图暴击]】
　　【魔法辣酱实锤！辣椒16世纪才入韩，中国豆酱早600年，韩式辣酱这是穿越时空了思密达？】
　　几乎同一时间——
　　国内粉丝们齐齐翻墙，想去韩国官网求证——
　　却惊讶发现：首尔文化遗产厅官网瘫痪，页面只显示“紧急维护中”！
　　活脱脱末日景象啊。
　　#文化真相#血屠热搜！
　　#反中无能狂怒#被踩进粪坑！
　　不少泡菜厂商彻夜不眠，生怕天亮后股价暴跌，连夜跳出来官宣。
　　比如泡菜企业「金氏宗家」官方，天蒙蒙亮诈尸声明：
　　“本社泡菜工艺纯属原创！[附1982年专利书扫描件]”
　　神经病啊。
　　哪成想，不出十分钟……
　　微博考古大神【@华夏文明打假办】甩出对比图：
　　[左]韩国专利书第7页工艺流程图
　　[右]中国《发酵学报》1981年论文插图
　　亮点：相似度99%！连“菹（zū）菜”的错别字都原封不动照抄！
　　西方史学家都忍不住良心补刀：
　　【李舜臣？《明史》明确记载“朝鲜水师指挥使”，哪是韩国大将军？[附万历册封诏书]】
　　【建议中国对韩泡菜加征500%智商税[狗头]】
　　【期待UNESCO搜索韩国时显示：404查无此国[蜡烛]】
　　泡菜网友的脸，怕是已经疼得麻木了。
　　直播间，红蓝支持票，无比亮眼——
　　华夏红100%！
　　泡菜：被鞭尸到连灰都不剩，卒了又卒。
　　压倒性胜利！
　　西方网友急忙撇清关系：此情此景，蓝色仅代表韩国，与西方无关！
　　桌对面，现场大V们笑眯眯鼓掌，无比乖巧从心。
　　自打“老虎”话题起，快嘴主播、秃头锐评人就被容修噎的，不敢再帮韩国网友说话——
　　开什么玩笑，棒子和他们半美分关系没有，犯得着跳出来对抗华夏？
　　当个安安静静的啦啦队就好：）
　　现在换成大V们一脸清澈愚蠢了……
　　阮珍珠扶额苦笑。
　　头一次自己主持访谈时，甲方嘉宾团节节败退，有生之年系列啊。
　　华夏，太强了……
　　车轮战多少回合了？
　　竟无一人能挡？
　　十八国文化联军，外加亚洲小弟当打手……
　　这么多话题，就没一招能击退他们吗？
　　.

第1088章 晋江文学城:鸡爪攻击
　　老酒馆内气氛如沸，布鲁斯老乐手们高举扎啤杯，用窜调的中文吼：
　　“中国——干杯！”
　　容修举杯致意，先敬老爷子。
　　随后，他目光转向桌对面，朝西方阵营也将酒杯示意性地一举。
　　瘦脸主播干笑：“中场就开香槟了？”
　　白翼扎啤杯怼过去：“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噢噢噢——！”
　　现场顿时口哨与起哄齐飞。
　　大家都在为华夏团队庆祝，明晃晃的“拉偏架”啊！
　　华人嘉宾团，硬生生将别人家的地盘，玩成了“主场”！
　　一片欢腾中，容修放下酒杯。
　　他那一梭子的子弹，竟然还没打完：
　　“主持人问我，怎么看那个国家。
　　“我怎么看不重要，看问题，得看本质——”
　　他稍作停顿，眸光掠过全场，最终落向镜头：
　　“——为什么韩国人那么热衷于偷文化？
　　“说到底，这背后就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自卑」。”
　　直播间彻底炸了！
　　【哥你暴露抖S属性了[大笑]】
　　【鞭尸也鞭过了，鞭得碎碎的，泡菜水军全遁了，你还在“鞭碎尸”？！】
　　【鞭碎尸，可还行哈哈哈哈】
　　【这是魔王啊，这话也敢直接说！】
　　相较于平平淡淡的访谈，大家最爱这种炸场发言！
　　老酒馆内，掌声、欢呼声、敲桌声汇成一片！
　　阮珍珠不禁走神，恍惚想起去年杭州亚运会的热血场面。
　　她不由暗暗吐槽：
　　——此时此刻，要是东方大国主场，现场DJ怕是会放出一段应景的应援歌曲，《喀秋莎》或者《鬼子进村》这种杀人诛心的BGM吧，然后全场观众跟着节奏蹦迪应援，那才叫一个“大国盛景”。
　　容修还顺势向全球网友详细科普起华夏对“韩国申遗行为”即将采取的反制措施。
　　——华夏将启动全球古籍数字化扫描工程。
　　就像这次，官方已从《东京梦华录》中提取出三百多条与韩国申遗项目高度重合的记载，直接撕破了对方所谓“千年传承”的虚假包装。
　　容修的指关节一下一下轻叩桌面。
　　每一声都敲在历史的命门上：
　　“从汉字书法，到榫卯工艺，我们每一项都会附上考古实物、工艺流程图，甚至当年番邦学者来华求学的手书信件……所有的证据链完整可查。”
　　他轻笑着打了个比方：
　　“这就像逮住一个小偷，从他身上搜出一个钱包，问他里面有多少钱，他说三千，再问他每张钞票的编号，他却答不上来——但我们却能准确报出。那么，这钱包，到底属于谁？”
　　国际网友们幸灾乐祸，大笑着喊“完了完了”。
　　【完了，泡菜这回真凉了……】
　　【难怪容修说只相信华夏国学古籍，这是老祖宗给他们开挂了啊！】
　　容修接着告诉大家，华夏的苏州工匠，更是厉害！
　　语气里满满都是炫耀。
　　苏州工匠依据《天工开物》，完整复原出“宋代木构建筑”的二十七道工序，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韩国申遗的所谓“大木匠”？
　　他们木头上的绑线方式，都与中国古书记载分毫不差！
　　实锤证据：榫卯结构是中国的，韩国“大木匠”纯粹扯淡！
　　网友们纷纷笑喷，韩国工匠是不是偷看了华夏《天工开物》，连错别字都照搬了。
　　更致命的是，在这次联合国重审中，华夏还准备了更多高科技检测手段。
　　从颜料成分，到工艺源流，更多“秘密武器”还在后头，等着逐一锤死泡菜！
　　容修正色逼视镜头，控场气势骤然释放：
　　“——让一个「历史全靠编、文化全靠偷」的国家提交证据？恐怕比让他们统一全球还难。”
　　这一次，华夏绝不退让！
　　容修最后总结，言辞犀利，字字千钧：
　　“说到底，这场文化之争，本质是两种文明心态的对决。
　　“华夏的底气，来自五千年从未断流的厚土深根。我们的文化，从来不需要「申遗标签」来证明，而是刻在基因里的生活方式。
　　“——它早写进我们的汉字，活在我们的节气，炖在我们每家每户的汤锅里。”
　　他稍作停顿，看了一眼阮珍珠，视线一沉：
　　“就是这样，在我看来，韩国这个国家，长期陷在一种极度矛盾的心态里：一边自诩宇宙中心，一边又焦虑得夜不能寐。
　　“为什么？根源只有两个字——自卑。
　　“正如顾老师所说‘穷人乍富，挺腰叠肚’，突然闯进上层文化牌桌，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摆上来，证明自己‘阔过’。
　　“他们总想‘创造历史’，想得睡不着觉，想到心态扭曲、动作变形。可越是这样，就越显得苍白——像个「文化早产儿」，急得哭闹喊叫，爹妈却拿不出奶水。”
　　容修说着，像被自己打的比方逗笑。
　　他轻笑一声，而后语气一转，扬起一抹“诚恳”笑意：
　　“在此，我真心给韩国朋友几句建议，或许能帮助你们早日走出这种心态——“
　　阮珍珠：“……”
　　虾仁猪心啊，你个白切黑，你管这叫建议？
　　容修声线一沉，掷地有声：
　　“第一，靠偷，得来的文化，永远照不亮文明的前路，像谎言编的车轴，滚两圈就稀碎——你们这辆破车，能滚多远？”
　　“第二，你们要是真自信，就请先学会敬畏历史、尊重原创——就像你们‘原创’了积木字那样。
　　“最后，你们要是真自信——不妨先把身份证上的汉字去掉试试？”
　　他轻描淡写说完，微微一笑，对镜头缓缓颔首。
　　仿佛优雅地谢幕一般。
　　直播间要笑翻了。
　　【我证明我哥是真心的！他真心建议大泡菜造个好车轴，然后有多远滚多远，哈哈哈哈……】
　　泡菜水军和黑子集体噤声。
　　弹幕干净得让人舒适。
　　“哦对了——”
　　容修杀个回马枪，显得温和又绅士，对着国际网友道：
　　“刚才所言，并非我们华夏人傲慢，而是五千年风雨洗礼过后，应有的从容。”
　　公屏上静了两秒。
　　随即爆出更猛烈的“哈哈哈哈”！
　　【对对对！你不是傲慢，你只是从容！！】
　　【哥你不用解释！我们都懂（狗头）】
　　【优雅，太优雅了.jpg】
　　容修一番输出，现场气氛又又又迎来一波小高潮，轻松中带着一股文化自信的碾压感。
　　泡菜沦为全场谈资，默默贡献了这一趴的喜剧效果。
　　然而……
　　就在一片欢呼声中，突然现场有人发现不对劲。
　　红蓝投票数据，出现了问题？
　　老摩根第一个举着手机跳起来：“嘿！红票怎么清零了？”
　　华夏观众们这才发现。
　　【等一下！华夏红100%战绩被吞了？！】
　　【卡了吗？在线人太多？节目组解释一下？平台工程小哥出来挨打！】
　　【已经证实，是后台管理，他们重置投票了！】
　　【为什么？这不是DK直播间吗，管理员小姐姐是自家人，难道是节目组授意的？】
　　【后台重置投票！玩不起？】
　　容顾两家粉丝直接炸了！
　　原来是节目组，见华夏红碾压至100%，竟暗中重置数据！
　　规则明明说好的，访谈过程中，根据每个话题，每一小轮都分胜负，落败一方都有惩罚。
　　最后访谈结束，统一结算，节目组中途不干预。
　　粉丝愤慨不满，DK幕后姐妹们也很无奈。
　　刚才是阮珍珠和老大商量的，然后就吩咐管理重置数据……
　　阮珍珠的耳机里传来胡部长的吼声：“快圆场，就说投票系统崩了！”
　　她掐麦的手直抖，内心狂吼：这脸丢大了！
　　好在容修和顾劲臣都很好说话，DK工作人员也绝对服从，容修一个眼神就大方地重启了投票窗口。
　　“重置”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谁让容修和顾劲臣一阵地图炮，挨个干了一遍……
　　最先是欧美：卒。
　　只能发动“小弟召唤术”，亚洲打手纷纷上场。
　　结果……
　　小红点：卒。
　　大泡菜：卒。
　　直接把华夏血条顶满，把游戏规则给玩爆了！
　　此时，华夏红一直定格在了100%。
　　别说一点点小波动，简直一动不动，这还玩个屁啊？
　　访谈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反正，要是以这个票数，展开新一轮的话题，西方陪聊团是绝对不乐意的。
　　都怪上一个话题是大棒子，被人摁在地板上摩擦……
　　于是，投票被悄咪咪重置了。
　　西方嘉宾们个个低头喝咖啡、整理领带，集体装傻。
　　华夏网友们都气笑了，一边骂对手“玩不起”，一边傲娇表示：
　　行叭，奈何自家太强，削弱了可玩性，逼得官方亲自下场平衡数据？
　　【华夏红：无敌～是多么寂寞～】
　　【行行行！就当让洋鬼子开个新副本！（歪嘴）】
　　【节目组急了，紧急预案：当华夏支持率≥99.9%，自动触发投票系统重置？】
　　【华夏杀疯了，无法开启下一个话题，就手动削战力？】
　　越方节目组＆大漂亮资方：“……”
　　*
　　那边，亚洲大陆上。
　　胡志明市演播大楼里，灯火通明。
　　节目组全员加班，远程紧盯着这场完全失控的跨国文化访谈。
　　胡部长郁闷地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以后搞国际综艺……真得避开五千年文明古国，作弊都作不过啊！”
　　“部长，这是团队刚整合出的紧急话题清单。”
　　旁边的主任递上一沓资料，语气犹豫地补充：
　　“中柬运河的新闻还在全球头条挂着，外面各家媒体给的压力很大，都在尖锐质疑我们此次邀请华人嘉宾的深层目的。”
　　他凑近胡部长耳朵，压低声音：
　　“刚接到信息部的直接指令——务必让华人团队在接下来的环节中吃瘪，挽回局面。最好……能在文化领域里，找到他们的难堪之处……”
　　“知道了。”胡部长咬了咬牙，暗道一声“晦气”，就算不能让他们吃瘪难堪，也不能让他们太得意，膈应他们一下也是好的。
　　*
　　现场，阮珍珠瞳孔微缩，盯着节目组再次发来的紧急提示。
　　节目还得继续，先转移注意，降低影响，只能这样了……
　　她指尖微颤，操作手机。
　　下一秒。
　　西方嘉宾团头顶，大屏画面切换了……
　　实时弹幕如瀑布般汹涌而下！
　　焦点区域，锁定了两条极具火药味的评论：
　　【美食之邦？笑死！鸡爪内脏也算美食？是没的吃才饥不择食吧？】
　　【华夏人懂什么叫顶级料理？米其林三星有几个华夏主厨？呵呵！】
　　华夏网友们：“？？？？”
　　来了！
　　刚重置完数据，就搞一波背刺？
　　紧接着，大屏上赫然亮出海外媒体《华夏‘奇葩’食物图鉴》的报道截图。
　　配着硕大的嘲讽标题，以及歪果网友恶意评论。
　　“哗——！”
　　老酒馆顿时一片喧哗。
　　直播镜头一转，精准捕捉到桌对面大V们传递眼神的细节。
　　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在一片喧闹声中，阮珍珠笑着抬高了音量：
　　“容老师！说到美食，看到弹幕上这么热烈的讨论，不禁让我想到近期海外社交平台上对华夏饮食的一个争议焦点——”
　　“嗡……”
　　一声突兀的吉他旋律响起，顷刻间切割了嘈杂。
　　是容修！
　　他信手在怀中的电吉他上扫出一段冷冽的前奏，随后抬起手臂，掌心向下，朝四周的观众做了一个沉稳的“收声”手势。
　　“安静一下。”
　　他嗓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具威压的穿透力。
　　酒馆鼎沸的人声，像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几声轻咳。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拢。
　　——这场火药味十足的文化擂台，显然还没分出最终胜负！
　　“容老师，相信您也有所了解——”
　　阮珍珠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探究的“礼貌”，委婉地发难：
　　“海外网友们对华夏饮食习惯……嗯，尤其是对某些食材的选择范围之广，讨论度相当高呢。”
　　说到这，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精准地为“友方阵营”留出表演空间。
　　果然，秃顶锐评人大叔默契接力，配合地露出一个夸张的、强忍不适的表情，还故意“格外绅士”地克制自己反胃，为难地说道：
　　“那就不得不说那个鸡爪子……”
　　他缓了口气，声音带着控诉：
　　“我去年访问江南时，硬着头皮体验过一次……老天！那鸡皮皱褶包裹骨头的诡异触感……我尝试失败了，那绝对是心理上的巨大障碍，根本不可能塞进嘴里。”
　　他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和庆幸，随即自以为幽默地笑道：“这让我想起，我奶奶第一次看到华裔邻居炖鸡爪，差点报警说他们在搞巫术……”
　　“没错！不过我很好奇另一个问题——”
　　瘦脸自媒体大V立即跟进，他推了推眼镜，一副试图“理智分析”的模样：
　　“我看到TikTok的华人美食视频，也曾在家里试过一次煮凤爪，口感就像在嚼橡胶手套，骨头和筋络太奇怪了！为什么华人会享受那种口感和味道？”
　　弹幕瞬间被“？？？？？”和愤怒的吐槽刷屏！
　　华人粉丝们彻底炸了！
　　刚结束“泡菜起源”大战，对方立马转火攻击饮食？
　　【有没有一种可能，纯粹是你手艺太烂？？】
　　【按华人菜谱做了红烧鸡爪，结果全家以为我在熬胶水……味道像肥皂！】
　　【不要拉踩，尊重一下行吗？西方菜谱就很好？按你们菜谱做，第一步可能是‘倒入一整瓶番茄酱’！】
　　【华夏凭什么是美食之邦，名不副实！顶级米其林厨师都不是华人！】
　　【说米其林的那个大聪明，你知道那套标准是西方人定的游戏规则吗？他们懂个P的中餐精髓！】
　　【本米其林二星（意大利菜）后厨洗菜工路过……中餐灶台技术含金量是这边的一百倍！真心话！】
　　华夏网友们：“……”
　　看着各种外语字刷屏，真是好气又好笑。
　　也不知道歪果仁的那种优越感是从哪来的。
　　直播间，被重置的两个投票柱，开始发生变化。
　　由于这场访谈节目登上了《伦敦晚间新闻》热门推荐，大量西方熬夜党涌入投票，此时西方蓝票柱正在火速弹升。
　　而“华夏红”的支持率，涨幅却略显乏力，主要靠死忠粉们和国内通宵党在苦苦支撑。
　　此时国内正值清晨，尚未迎来流量高峰。
　　还有大量中立的歪果吃瓜群众，仍在屏息观望，等待下一回合更炸裂的交锋。
　　华夏红66%——西方蓝34%
　　【看啊！蓝条上来了！家人们守住啊！】
　　【美食话题啊，压不住他们抱团？真气笑了！】
　　【印裔卷毛又准备放什么恒河味的屁？！】
　　【高贵的法餐必须在这一局有名字！】
　　【你能打得过鸡爪子吗哈哈哈哈哈】
　　同胞网友们眼睛都红了！
　　死死盯着岌岌可危的领先百分比，拼命地戳着投票键！
　　这可是美食话题啊！
　　是华夏儿女引以为傲的美食疆域！
　　岂能在“白人饭”的抱团攻击下沦陷？
　　投票！
　　家人们！快投票啊！
　　各国网友疯狂输出之际，镜头转过，精准捕捉到这紧绷的气氛。
　　阮珍珠不易察觉地抿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精光，顺势开启了新一轮的话题——
　　“容先生，顾先生。”
　　阮珍珠稳住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一种伪装的困惑：
　　“不得不说，线上的海外网友们，包括我们现场的嘉宾朋友们，对华夏饮食一些..特.立.独.行.的选择——”
　　她故意在“特立独行”上加了重音，语气微妙：
　　“比如这些……嗯，在西方绅士淑女们的餐桌礼仪里永远没有席位的鸡爪子、猪大肠、鸭脖子，乃至一些更为‘独特’的食材——”
　　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
　　阮珍珠目光在容顾二人脸上左右游移了下。
　　随后她转过头，瞥了一眼头顶大屏，弹幕正在疯狂地刷屏。
　　“面对这些华夏美食，大家普遍感到非常惊奇，乃至……深深的质疑——‘食物很奇葩’、‘品位很奇葩’，‘奇葩’这个形容，或许已经是他们能找到最客气的表达了？”
　　阮珍珠停顿下来，暗暗观察容修的表情。
　　容修没有立即接话，那双深邃的凤眸抬起，对上阮珍珠探究的眼神。
　　不过有个细节，被阮珍珠捕捉到了，容修原本随意搭在吉他面板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攥紧了一下。
　　这让阮珍珠的心脏都跟着一紧。
　　然而，容修并未发作，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只是在品咂一个摸不透的词汇：
　　“奇葩？”
　　他清晰地用中文重复了这个词，尾音拖长，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
　　印裔小卷毛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蹭”地坐直了身体，一张口便是浓重的咖喱味英语：
　　“不不！不仅仅是奇怪！而是Disgusting！Freakish！它们根本不该出现在餐桌上！那是对人类食物的亵渎！”
　　他激动地纠正了容修的用词，选用了更激进、更具侮辱性的词汇，来表达反感和恶心。
　　他两只手在胸前胡乱挥舞着，仿佛在驱散什么污秽之物，细长的脖子因“表演用力过猛（？）”而青筋微凸：
　　“鸡爪？天哪！听听这个词——爪子！在地上爬行、沾染一切不洁、丑陋不堪、布满褶皱、末端还带着尖锐弯曲指甲的……脚趾！怎么能放进嘴里？噢不！绝对不行！你们怎么能将它们塞进那张为品尝神圣食物的嘴里？！光是想想我就毛骨悚然！”
　　容修：“……”
　　这表演，这口音。
　　冲击力过强，容修花了点时间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不过，耳朵听个大概，进到脑袋里自动翻译成了——“噢上帝！这个鸡爪值得一场决斗！”若非这种“翻译腔”，都对不起那种浮夸。
　　浮夸到容修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自家粉丝们倒是先察觉到了，公屏上一片“。。。”和吐槽：
　　【三哥你但凡在指责“鸡爪沾染不洁”时把你挥舞的左手放下呢……】
　　显然，印裔小钢卷还没演尽兴，表演欲一发不可收拾。
　　只见三哥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仿佛光想象那个吃鸡爪的画面，就让他灵魂战栗。
　　随后他双手捂住了胸口，身体晃了晃，像是遭受了十万点精神暴击，用一种怪异卷舌音的印腔，咏叹调一般地说：
　　“我们的素食文化，源自吠陀经文的圣洁之光，追求的是内在的纯净与外在的至善！看看你们华夏的……鸡爪，这种疯狂的饮食选择！简直是对生命的不敬！是疯狂！纯粹的疯狂！”
　　好一通声情并茂、戏剧感十足的输出……
　　整个老酒馆陷入了片刻的鸦雀无声。
　　似乎都被三哥这咖喱味漫天的灵魂呐喊给震懵了。
　　而，正被火力正面集中的容修……
　　容修僵着脸：“……”
　　他盯着桌对面的三哥，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只不过，在印裔小钢卷表演“咏叹调-鸡爪-西子捧心”时，容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向后避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玩意给冲撞到了。
　　就连他那双一贯专注而深邃的凤眸，也有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流露出一种极其短暂的、被某种“冲击波”席卷而过的茫然。
　　直播镜头一帧一帧地、清清楚楚地，特写了容修那张[大猫呆滞.jpg]的俊脸。
　　在旁人看来，他仿佛真被对方一番“声台行表俱全”的发言给压制了！
　　好像被三哥震慑住了，怼得灵魂出窍，神色空茫，彻底哑口无言了！
　　但！
　　仅仅三秒后！
　　特写镜头中，容修那漂亮的瞳孔，突然如同经历了一场八级大海啸，剧烈地收缩、扩张！
　　清晰无比的震惊、无以复加的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迸射出来——
　　[瞳孔地震.jpg]效果拉满！
　　紧跟着，容修下意识地、求生本能一般，猛地从三哥脸上抽离视线，扭过了头！
　　他别开脸，将视线转向身旁，紧紧盯住了顾劲臣！
　　——立刻！马上！洗洗眼睛！
　　DK滚迷们：！！哈哈哈哈哈！！
　　录屏get√！
　　[容大猫炸毛]动图表情包新鲜出炉！
　　容哥刚才那种反应，大家只在他以往录制的闹鬼综艺里见过……
　　要是画成漫画，大猫的毛都得炸成天线了！
　　DK妹子和影迷们都能从他脸上读出一连串的心理活动：
　　绝对是被那家伙的演技给吓到了！
　　【我哥家有影帝，眼光高着呢】
　　【何止吓到，简直是精神冲击，容哥还没出道时就和柏林影帝一起玩，那可是大满贯国际影帝级别的实力啊！】
　　【＋1，摸摸容哥，细粮吃多了，他哪见过那种宝莱坞式浮夸？】
　　【容哥：呔！何方戏精！莫挨老子！】
　　【节目组咋找的人？这位三哥是临时从宝莱坞片场拉来的吗？】
　　【又菜又爱演，表演欲爆棚，直接创飞摇滚歌王！】
　　【鉴定完毕，果然是三哥家的传统艺能】
　　【容哥一脸懵：发言就发言，怎么还带唱跳的？】
　　【容哥灵光一现：对面这哥们儿，该不会是来蹭试镜的吧？】
　　【容大猫炸毛：老婆我不干净了，我二番演艺之魂被玷污了哈哈哈哈……】
　　镜头立刻切到了顾劲臣。
　　影帝先生始终端坐着，芝兰玉树一般。
　　只不过，就在容修好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创到，炸毛般地扭头看过来的时候，顾劲臣一抬手，搭上了容修的肩背。
　　那动作自然而然，掌心顺势上滑，精准地捏住了容修的后颈，安抚地、顺毛般地轻轻揉了揉。
　　给他家大猫先生压了压惊。
　　破亿流量的单场直播，估计那位演技浮夸的三哥要火了。
　　公屏上粉丝们一阵爆笑，一时间竟集体宽容大度起来，连三哥这那、那这辱骂鸡爪的仇都没心思计较了。
　　再说了，三哥那缺心眼的风格，真没法认真跟他生气哈哈哈……
　　现场华人团队也被逗得忍俊不禁。
　　白翼带头“鹅鹅鹅”，兄弟们笑得东倒西歪。
　　桌对面几位西方大V面红耳赤，三哥还自觉表现良好，得意地晃着脑袋，觉得自己刚才镜头感太哇塞了。
　　尤其是快嘴主播，暗地里瞪了印裔小钢卷好几眼——
　　自家阵营怎么混进这么个活宝……
　　不过很快的，众人情绪又被拉回正题。
　　“对面的各位华人嘉宾，容我再强调一下，请不要回避问题的核心-”
　　发言的是北美YouTube的瘦脸美食主播。
　　他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作为旅行美食栏目博主，他自认对此颇有研究，此刻只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心潮澎湃，却强压激动，伸手示意桌上一盘精致的法式点心，仿佛在展示“真正的美味”，开口说道：
　　“我们不妨直面这个话题：如果华夏真是「美食之邦」，那为什么象征感恩节文化的火鸡，或是代表法餐灵魂的洋蓟等等，这些备受西方推崇的‘顶级食材’，在华夏市场却乏人问津呢？”
　　他刻意将“顶级”二字咬得极重。
　　镜片后的嘲笑目光扫过容修，又笑盈盈看一眼顾劲臣，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
　　“是不是……价格因素，经济层面的考量？据我所知，一只上好的感恩节火鸡，在欧洲的价格……并不是每个华夏百姓都能负担的……您说呢？
　　“又或者，是否存在其他‘门槛’，阻碍了这些真正体面的高级食材在华夏的普及？是不是华人消费者……还不太能接受这种‘精致’的美食体验？”
　　他靠回椅背，双手一摊，露出“你懂的”假笑：
　　“还是说，华夏百姓的味蕾……对这些真正体面的食物，存在某种‘接受障碍’？”
　　餐桌前：“……”
　　下一秒。
　　轰——！
　　弹幕上炸锅，一片混战！
　　【噗！啥？我们吃不起洋蓟？老子罗马旅游15欧吃一个，又苦又涩！不如国内五块钱两根的卤鸭脖啃着过瘾，那才是顶级料理！】
　　【你们懂什么叫顶级料理？连火鸡、洋蓟都瞧不上？真正的美食是有门槛的，华人味蕾不配！】
　　【火鸡？顶级？柴得像啃树皮！我奶奶炖的老母鸡汤能甩它十条街！】
　　【恒河使者闭嘴！你盘子里的玛莎拉糊糊像用牛尿调的色！】
　　【法棍哥醒醒！你们引以为豪的鹅肝是脂肪瘤病肝，虐待填鸭得来的‘顶级’？更残忍更恶心好吗！】
　　【德语弹幕乱入：Und Schnecken sind genauso eklig!(蜗牛一样恶心！)】
　　【米其林？哦，那套让中餐削足适履的西方标尺罢了！中餐厨师那把炒勺玩的，十个你们主厨也比不上！】
　　【西方烤火鸡 vs 华夏鸡脚趾，火鸡完胜！】
　　【扪心自问，你家火鸡的文化内涵真的好吗，起码我们凤爪的寓意比你们强！】
　　……简直成了世界奇葩吐槽大会。
　　阮珍珠仰头注视着大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这突然转变的刷屏节奏和海啸般的规模，让她确信——这背后有资本在操纵。
　　想来也是，北美资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西方阵营接连受挫，华夏这边风头正劲，再这么下去……
　　她目光从弹幕上移开，垂眸扫了一眼炸开锅的导播群。
　　群里已乱成一锅粥，整个访谈走向完全偏离预期，胡部长的最后通牒高悬头顶。
　　阮珍珠深吸一口气，迅速锁定下一个交锋点。
　　转向容修时，她脸上已挂上“学术探讨”的假面，语气轻松地开口：
　　“容老师，看来网友们对华夏的美食选择颇有微词啊。您看，鸡爪、猪肠这类西方人绝不碰的东西，在你们这儿成了美味；而火鸡、洋蓟这些西方节日大餐的‘主角’，你们却兴趣寥寥。能不能请您聊聊，这究竟是饮食文化的差异，还是……品位上的分歧？”
　　她话音未落，对面大V团传来几声低笑。
　　“这也是我的疑问，Rong。”
　　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快嘴主播开口接力：
　　“我并无冒犯之意，但从食品安全与文明饮食的角度看，食用这些‘非常规部位’，是否暴露了华夏在饮食进化上的滞后，就是某种……未褪的‘原始性’？”
　　团队众人：“……”
　　你才原始，你全家都原始！
　　“哎，怎么问话呢？”白翼瞪着对面，“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们不吃是你们没口福！”
　　家里两个吃货小崽子也气鼓鼓的。
　　歪果仁聊不过我们，开始攻击食物了是吧？
　　粮食招谁惹谁了？！
　　团队幕后人员个个面露愤慨，白翼正要继续开炮，却被容修一个眼神制止。
　　只见容修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后看向瘦脸主播。
　　那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像在笑，似乎还带着一点慈悲和怜悯，就像在看街边可怜的流浪猫狗。
　　“这位主播先生，您说‘原始’，我却认为这是‘智慧’。
　　“华夏有句古话，‘物尽其用，方显智慧’——在欧洲中世纪，贵族吃珍禽、平民食野菜，而华夏早在千年前就将各类食材纳入饮食体系。
　　“这不是‘原始’，是资源的高效利用，更是风味的极致探索。”
　　容修语气平和，四两拨千斤。
　　在顾劲臣的翻译下，华夏老祖宗的美食智慧，变成了诗歌般的宏伟浪漫——
　　——汲天地馈赠，炼百味人间。
　　瘦脸主播噎了下，十分无语。
　　智慧！
　　又是智慧！怎么什么都能扯到“五千年智慧”？
　　好好好，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华夏人有智慧了！
　　不管西方质疑什么，你们都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神叨叨说“这叫智慧”，当我们是麻瓜吗，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弹幕上，各国网友们喷着喷着，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卧槽容哥开始了开始了！！】
　　【英国佬先撩者贱哈哈哈哈】
　　【翻译：你说我原始，我说你浪费还矫情】
　　【法国粉丝：那我们吃蜗牛的怎么说，算石器时代？（狗头）】
　　【美国粉丝：救……火鸡真的不好吃，但他们也不吃花生酱啊！！】
　　【韩国粉丝：我们也吃内脏！这次站华夏！】
　　【国际混战开始了哈哈哈哈】
　　瘦脸主播被不软不硬地顶回来，噎得脸色不太好看。
　　访谈气氛又一波被点燃，双方情绪都已到位。
　　这就是优秀主持人的素质和功能，寥寥几句话就能掌控了访谈节奏和气氛。
　　阮珍珠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变换了策略——
　　她脸上迅速堆起专业微笑，身体语言也从进攻转为“中立探讨”，双手优雅地在身前虚握：
　　“嗯，大家的讨论非常有启发性……那么，让我们升华一下思考维度？”
　　阮珍珠转向容修，语速放缓，字斟句酌地说：
　　“容老师，或者让我们用更深层次的学术视角来看，这种对‘特殊食材’的包容和对某些‘高级符号食材’的忽略，是否恰恰体现了一种……独特的华夏食物筛选哲学？”
　　容修：“……”
　　“换句话说——”
　　阮珍珠顿了顿，不见容修有回应，更满意自己这番“高端操作”：
　　“华夏这套原始食物哲学的背后，是否藏着更深刻的文化逻辑，以及更残酷的文明生存密码……嗯，生存智慧？”
　　“……”
　　死寂！
　　足足十多秒！
　　问题甩出，餐桌上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此时，“中西双方投票”已重置，新一轮投票开始。
　　摄像机一转，就捕捉到一个微妙的场面——
　　画面定格一般。
　　华人团队全员都是一脸“这TM问了个啥”的空白表情。
　　好像在努力解读某一种充满术语的“高级密码”。
　　容修和顾劲臣对视一眼。
　　“嘶——”
　　就在这片寂静几乎将空气冻结之时，隔壁桌的角落里，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嘟囔：
　　“说人话！”
　　所有目光瞬间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裘谦趴桌，鸵鸟式埋臂弯，只留出一个黑乎乎后脑勺在上面。
　　吐槽声闷闷地从桌子底下飘出来：
　　“问的什么啊，也太拧巴了，什么哲学啥啥，不就是个‘吃’吗？是人都得吃东西吧？咱家争豆腐脑吃甜吃咸就算顶天了，你们咋吃个饭还吃出《三体》维度了？吃鸡爪能有啥哲学，主持人到底在问啥呀，谁给解释一下？”
　　霹雳吧啦一阵嘟囔。
　　整段话的浓缩：你家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这句打岔，彻底打断了主持人的节奏。
　　现场，一片死寂。
　　裘谦似乎察觉到四周安静得反常，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抬了下头。
　　结果！好死不死！
　　正好对上了老大的眼睛，正深邃地盯着他。
　　“！！！”
　　冲动了！裘谦虎躯一震，脖子一缩，脑袋“咚”一声又砸回臂弯里，整个人往下出溜，恨不得钻进桌底下。
　　“错了错了，大家继续。”裘谦闷声认怂，这种国际大佬场合，自己这种小人物怎么能忍不住插嘴呢？
　　“噗嗤——！”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憋住，像漏了气的阀门。
　　紧跟着，全场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神来之笔，直接让现场紧绷的气氛欢腾起来。
　　【哈哈救命！这助理小哥是懂拆台的！专治装逼】
　　【滑球别当舞台助理了，你就是人形弹幕发射器啊】
　　【翻译：主持人别装逼了！说点人听得懂的！】
　　【容哥那个眼神！笑死我了！助理吓出表情包！】
　　【阮主持表情管理崩了！嘴角抽得跟马达似的！快拍啊！】
　　【裘谦：跟老板屁后时我叫滑球，挡老板身前时请叫我丧彪】
　　镜头转过，给了容修一个怼脸大特写。
　　他原本绷着的表情，终于在笑声中彻底破功。
　　只见他先是头疼似的按了按太阳穴，盯了裘谦几秒。
　　随后，嘴角忽然抖了抖，想压住，却没压住……
　　渐渐地，笑意愈发地浓，最终化作一个“干得漂亮、小子可教、年终奖翻倍”的暴君式欣慰笑容。
　　可惜，裘谦早已遁入桌底，压根没敢抬头接受这份褒奖。
　　阮珍珠快噎死了。
　　“抱歉，家教不严。”
　　容修对她微一颔首，为自家小弟的失礼表示歉意。
　　但那神情怎么看都诚意缺缺，瞧瞧他双眼里，满满都是“小弟懂事”，分明是毫不掩饰的炫耀与得意！
　　阮珍珠差点心梗，被噎得脸都绿了。
　　行行，这次不炫文化，改炫小弟是吧？
　　看她吃瘪的表情，华人团队有点暗爽。
　　别看大家一直全程配合，主持人一直拉偏架、故意刁难，真当咱们感觉不到？
　　不咬你一口，真当大熊猫天生只会卖萌呢？
　　确实，怼女主持人这种事，明星嘉宾不便亲自下场，容修和顾劲臣都干不出来，但不代表小弟不敢冲啊。
　　刚才她问的是什么故作深奥的拗口问题？
　　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绕坑里。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容修。
　　“阮女士的这个问题……「背后体现了」「深层文化逻辑」，嗯……”
　　容修沉吟一声，语气慵懒，带着一点看破不说破的调侃：
　　“我觉得，我的那位兄弟——乐队舞台助理，裘谦，他说得非常对。”
　　容修提高音量，抬手示意隔壁桌，让镜头给出特写。
　　裘谦一愣，抬头就看到怼脸的镜头，吓得又埋回臂弯，心里却无比雀跃激动！
　　自己抢了主角镜头，老大不仅没生气，还特意对世界镜头介绍了自己，让自己在国际镜头前露脸了啊……
　　容修轻笑：“我也希望有人给翻译一下，不就是吃么，为什么搞得好像在解构什么外星文明密码？”
　　阮珍珠：“……”
　　容修顿了顿，随即抛出一句炸场的：
　　“哪有那么复杂，你们家不吃，只是因为你们不会吃，美食是需要用智慧去挖掘的。”
　　桌前传来笑声。
　　直播间也被“哈哈哈”刷屏。
　　容修骂人，从来不带脏字，但他嘴毒啊。
　　你们不吃＝没有智慧＝食物链底端
　　“我不懂什么高深的「筛选标准」，也不明白什么食物文化逻辑，我只知道一件事——”
　　容修语气笃定，目光扫过全场：
　　“当年，华夏老祖宗没有从海外带回来的，或者是千百年来被华夏百姓淘汰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珍珠愣了下：“……”
　　她一时没完全理解容修话中的深意。
　　桌对面的大V们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问号。
　　直播间里，国际网友们也大多没反应过来。
　　难道不是应该双方口沫横飞，争论火鸡和鸡爪哪个更高级吗？
　　所有人都在看着等着容修的下文——
　　他到底想说什么？
　　总感觉，访谈下半场，他要说的，可能是更更更炸的？
　　.

第1089章 晋江文学城:三个结局
　　他到底想说什么？
　　没按节目组的剧本走，也没有激烈辩论。
　　容修就凭这轻描淡写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住了。
　　——“当年，华夏老祖宗没有从海外带回来的，或者千百年来被华夏百姓淘汰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桌对面大V们集体噎住。
　　好家伙，又把老祖宗搬出来了！
　　这话哪不对劲？
　　来不及细品，只觉得……这是要搞大事的节奏？
　　【DNA动了！家人们，懂的都懂！】
　　【＋10086！瞒不住了！摊牌了！冲鸭！容哥！】
　　【来了来了！容-嘴替-修上线了！这就是咱想说的！】
　　阮珍珠也没立即吃透容修话中深意。
　　她恍惚了一瞬，便迅速推进话题，继续抛出质疑：
　　“可华人连发霉的豆腐都能制成美味，却吃不下一盘火鸡，这不奇怪吗？”
　　“没什么奇怪。”容修笑道，“华夏百姓吃东西，讲究一个‘实在’——什么能入口，什么能落胃，自有分寸。”
　　阮珍珠感兴趣地歪了歪头，正要追问，头顶大屏突然有了画面。
　　众人仰头看去，屏幕一分为二。
　　[左]一只油光锃亮的圣诞烤火鸡特写。
　　[右]《明实录》《食物本草》文献投影。
　　高清文献上，几个汉字被容修高亮标出，还贴心地配了实时英文翻译。
　　现场歪果仁看清译文，顿时半张着嘴，难以置信——
　　大屏上，明明只有寥寥六七个汉字，底下却翻译出一长串的英文。
　　再琢磨文字意思……
　　该不会是翻译错了吧？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像是生怕攻击力还不够，容修又慢悠悠同步解释了一下：
　　“就拿西方推崇的‘顶级食材’火鸡来说，华夏老祖宗早有评价：腿和翅膀尚可一吃，其余部位——建议喂狗。”
　　歪果仁：“？！！”
　　“——腿翅可啖，余饲犬。”
　　顾劲臣优雅接话，清晰读出那七个汉字，并在平板上同步圈住。
　　然后他用更精准的英文补充道：
　　“这是《明实录》故宫档案记载，1430年御膳房批注的。万历太医也曾认证：肉柴腥膻，惟翅腿可食，余者饲犬。”
　　外国网友：“？？？”
　　直播间飘过一串“……”和问号。
　　反正，不论多优雅的翻译，都是容修的那个意思：拿去喂狗了？！
　　看看，华夏古籍文献骂人了啊，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刚才还在猛吹火鸡的歪果网友都傻眼了。
　　被人当面打脸的滋味不稀奇，被几百年前的古人跨时空打脸，还真是头一遭。
　　白翼当场笑喷：“听见没！老祖宗拿去喂狗的东西，能进咱们的食谱？火鸡……啧，那个肉质不行，柴得像嚼了几辈子老棉絮，炖一锅得耗尽太平洋的水！”
　　歪果仁：“？？？？？”
　　白翼越说越来劲，聂冰灰也补刀：“炖的不行，烤的也够呛，像在啃门板。”
　　崽崽连连点头：“还不如咱华夏小土鸡做的叫花鸡、荷叶鸡、白切鸡……”
　　老酒馆现场，布鲁斯老大爷嗷嗷起哄。
　　弹幕也刷到飞起，歪果键盘侠气的跳脚。
　　“还有洋蓟。”
　　容修不紧不慢继续出击：“西方所谓的‘蔬菜之皇’，不知多少同胞尝过？”
　　他环视在座自家团队，幕后成员大多一脸茫然。
　　沈起幻适时提醒：“团队吃过的。上次你和劲臣来伦敦录《全球追缉》，我带他们去家里餐厅团建，套餐里就有。结果他们……”
　　不等沈起幻说完，白翼一拍大腿：“哦哟！就是我在后厨见的那个？好家伙，看着个头挺大，费劲巴拉剥半天，剥出指甲盖大的一点芯儿，吃完直接怀疑人生。”
　　隔壁桌的幕后们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一片“哈哈哈”笑声。
　　大屏再次切换——
　　是一张明朝1405年文献扫描件。
　　其中一张图片，像是一份货物清单，上面明确记载：
　　——「爪哇洋蓟，可食不足两成，弃。」
　　顾劲臣翻译完，对面大V们仍是一脸懵逼，眼中透着一股“我没文化你别骗我”的清澈愚蠢。
　　“还真就这意思！”
　　向小宠手握一根筷子，在桌上敲出一串节奏鼓点，踩点神押韵：
　　“种了一亩，收了一车，摘了一筐，剥了一碗，煮了一盘，吃了一嘴，吐了一地。”
　　幕后们大笑：“哈哈哈！崽哥解锁新技能，就该用快板啊！”
　　【有画面了！一筐剥完，只剩一碗？这合理吗？】
　　【完全违背老祖宗的实用主义，想想以前挨饿的日子，哪能允许这种浪费？】
　　【种花家不同意！太费地了啊！种一亩，能吃的没多少】
　　公屏上，华夏粉丝们都笑出音效了。
　　容修轻笑摇头：“一颗洋蓟，折腾俩小时，就为吃一口花托？我们华夏老祖宗辛苦几千年驯化五谷六畜，不是为了啃这玩意的。”
　　歪果仁：“？？！！！”
　　这也太扎心了吧。
　　阮珍珠张了张嘴：“……”
　　前一刻她还觉得，刚提出问题时，华夏一方没有激烈地争论，容修反驳得不够激烈。
　　没料到下一秒……
　　简直是一波接一波啊。
　　而这还不算完！
　　主桌乐队们聊完，幕后们也不遑多让。
　　冯佳佳举手插话：“还有那个进口的‘孢子甘蓝’，我在超市看见这西洋食材挺新奇的，纳闷平时没见大家吃，就买了点想尝尝鲜，可我不会做啊，就去小红薯发个视频问做法。
　　“然后底下一个热心姐妹回复了我：只要喷上橄榄油、撒盐和胡椒，空气炸锅烤半小时，中途翻个面，然后拿出来之后……就可以扔进垃圾桶了。”
　　弹幕已笑抽。
　　华夏网友们真是一点面子不给。
　　大屏上，美食视频和图片接连闪过。
　　容修举了一连串例子，个个又狠又接地气，每个都带着烟火味的真实。
　　桌对面大V们一脸无语，想反驳却无话可说，还忍不住想笑，可碍于人设和立场，只能硬憋着，嘴角疯狂上扬，脸都红温了。
　　直播间也是一片欢乐。
　　看着华夏网友疯狂吐槽，外国网友反倒对真正的华夏美食更好奇——
　　不少人吃过本地的“改良中餐”，可那体验，跟华夏网友形容的“惊艳”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想去华夏亲口尝正宗美食！】
　　【攒钱去中国旅游！挑战鸡爪我也认了！】
　　就在公屏上一片和谐、风向一边倒时，有网友刷出了质疑：
　　“这难道不是对西方食物的偏见吗？”
　　阮珍珠敏锐地抓住这一句，顺势将问题正式抛给了容修。
　　话题瞬间升级：从“饮食差异”跃至“文化偏见”层面。
　　战火，再度点燃。
　　“不是偏见。”
　　容修从容接招，语调仍是轻松调侃：
　　“刚才说‘偏见’的网友，山竹同样也要剥掉不少皮，在华夏却备受欢迎，这说明什么？”
　　他没等众人回答，自己先揭晓答案：
　　“显而易见，不行就是不行，跟‘偏见’没关系。
　　“在华夏历史上，有两位巅峰‘带货博主’，可称为全球历史之最，郑和与张骞，他们带回来的海外食物还少么？”
　　不等在场诸位回答。
　　容修直接切换“教授模式”，自问自答起来：
　　“且不说来自东南亚地区的山竹，要是真有‘偏见’，榴莲又是怎么在华夏生存下来的？
　　“当年老祖宗把榴莲放在船上，船员们被熏的都想扔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带回了国。如今，榴莲可是中国水果界的顶流。
　　“事实证明：海外的好东西，我们一个也不会放过，番茄土豆红薯玉米……但，老祖宗没带回来的，必然有它的道理——”
　　顿了顿，容修声线一沉：
　　“毕竟，没人敢拿自己的人头，给皇帝推荐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
　　食物也分“有用”和“没用”？
　　阮珍珠正要问询，容修已然揭开谜底：
　　“说到‘有用’，华夏自有标准，我记得关键一点，就是要‘高产’，最好还能治病？”
　　说到这，容修斟酌英文用词，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心领神会：“根据研究，中国筛选出的237种主要食材中，98%符合《齐民要术》所总结的‘适口、高产、入药’三个原则。”
　　“正是如此，这才叫‘有用’。”容修颔首，“就算只是食物，也得有它的分量。”
　　顾劲臣点头：“当年下西洋的船队，带回来的每样食物都要经过三重考验：高产、好吃、能救命。至于那些没带回华夏的——”
　　他瞥向大屏上的烤鸡图，又看向对面大V们，笑了笑道：“就好比被欧洲人当成宝的火鸡，在古籍文献记载里，甚至不配‘可饲’二字。”
　　现场先是一片寂静。
　　随即——
　　轰！
　　气氛瞬间引爆！
　　容顾二人再次金句炸场！
　　线上线下喧嚣沸腾，阮珍珠不禁暗自感叹：华夏人当真现实又智慧，连食物也要讲究“有用”。
　　直播间里，潜伏的西媒们又又又亢奋了。
　　全都是爆点噱头！
　　《容顾伦敦访谈：中国237种主食材，98%千年古法三原则》
　　《能吃？好吃？还能治病！华夏千年食谱背后的实用主义哲学震惊西方》
　　《别再说我们吃的是垃圾！华夏反击：你们的火鸡连我们的狗都不喂》
　　……
　　当然，直播间面对全球，不乏对立分子跳脚刷屏。
　　一直盯着弹幕的秃顶锐评人，趁机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那么，关于华夏人会食用一些入侵物种，或西方视为‘奇怪’的东西，这又该如何解释？”
　　话音刚落，刚嫌弃了“鸡爪”的印裔小钢卷，又支棱了起来：
　　“我见过你们吃小龙虾！天呐，那种在淤泥里钻的甲壳生物，你们怎么会吃？太不洁净了！”
　　然而，这次没等容修开口，旁边的瘦脸主播先有了反应。
　　他斜睨着印裔小钢卷，满脸鄙夷地说：“美国南部也会吃克氏原螯虾，就是你说的小龙虾，只不过不像华夏那样全国狂欢，而是部分地区的喜好和特色罢了。”
　　印裔小钢卷当场噎住：“……”
　　粉丝们都很诧异，刚刚发生了什么，对面内讧了？
　　瘦脸主播居然在帮华夏说话？
　　容修看了瘦脸主播一眼，恰好和对方视线撞个正着。瘦脸主播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懊悔地闭了嘴，赶紧别开脸不看容修。
　　这人还挺傲娇？
　　容修忍不住笑了下：“是的，在美国南部，有很多小龙虾爱好者，还会专门举办‘小龙虾派对’——大家围坐长桌旁，戴滑稽的草帽，系花围裙，烹饪小龙虾，喝着烈酒，唱祝酒歌，氛围更像传统节日，而非简单的街头美食。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瑞典、芬兰等北欧国家，法国部分地区，虽然小龙虾不是西方日常食材，但也是当地认可的美味。”
　　容修微笑说着，看向印裔小钢卷，“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下次发言多斟酌，不然他们还以为你是我方卧底。”
　　现场又是一片笑声，混着几声起哄口哨，印裔小钢卷面红耳赤。
　　“不过话说回来，关于‘入侵物种’和西方视为‘奇怪’的食物……”
　　容修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语调沉了些：
　　“我想从另一个角度回答主持人的问题。”
　　容修点开一张照片。
　　是一盘色泽诱人的梅菜扣肉。
　　起初也被老外们认为是“看起来很奇怪”的菜肴。
　　“可能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道风靡世界的华夏美食‘梅菜扣肉’——在西方人眼里，‘干菜配脂肪’是拿不上台面的组合，在当年，其实是华夏老百姓的救命菜。”
　　容修的声音轻缓悠远，像是在讲一段旧时光：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百姓们用梅菜、芥菜、萝卜、雪里蕻等蔬菜，制作成咸菜、干菜、霉菜、泡菜，只为应对粮食短缺，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后来有人偶然在干菜上扣了一点五花肉，起初也不是为了味道，只是常年缺油水解馋罢了。没成想，却意外地成就了极致的美味，成为如今风靡世界的一道名菜。”
　　图片又一切。
　　换成了琳琅满目的中式泡菜。
　　泡萝卜、泡豇豆、泡辣椒，五颜六色摆得整齐，样式远比韩国泡菜更丰富，看着就勾人食欲。
　　“还有折耳根——当年闹饥荒，百姓挖野菜充饥，尝了口折耳根，只觉得味道冲得上头，第二天睡醒发现自己还没死，于是就这么把它留了下来，百姓们发明了凉拌、炒肉、煮汤各种吃法。”
　　容修慢条斯理地说着。
　　大屏又跳出让西方大V们皱眉的画面——
　　图片上，是一盘刚处理干净的禽畜下水。
　　“另外这一组图，想必外国网友一定很熟悉，这些就是你们嘲讽‘不够顶级’的‘边角料’。”
　　特写镜头里，毛肚带着细密的纹路，黄喉泛着新鲜的粉白，鸭肠还滴着水……
　　它们未经精细烹调时，看上去确实原始粗犷，难登大雅之堂。
　　“当年，重庆长江边的棒棒军买不起好肉，只能捡来富商丢弃的禽畜下水，还有鸡鸭内脏等边角料。
　　“果腹的食材有了，就到了发挥华夏人民智慧和创造力的时候了——
　　“怎么处理食材腥膻的味道？如何让它们变得美味？是否还能更进一步，使之驱寒、治病，甚至救命？
　　“于是——”
　　容修指尖一划，大屏展示出一张全世界都熟悉的图——
　　一锅翻滚沸腾、红艳炽热的麻辣汤底。
　　四周环绕摆放的，正是那些被西方轻视的“边角料”！
　　“于是，就有了如今风靡全球的‘中国麻辣火锅’。”
　　画面切换火锅特写：滚烫的红汤冒着热气，辣椒在油里“滋滋”作响。
　　那些曾被视作“废料”的内脏，在浓汤里滚过一圈，裹满红油，蜕变成征服世界味蕾的美味。
　　弹幕上一片沸腾。
　　【这才是人类觅食智慧的天花板吧！】
　　【隔着屏幕都闻到香味了！馋哭了！】
　　【原来中国火锅是这么来的？respect！】
　　连对面几位大 V 都不自觉地喉头滚动，悄悄咽了咽口水。
　　那锅红汤看着太香了，哪怕他们一直觉得“下水不干净”，此刻也忍不住有点心动。
　　“充满智慧的华夏百姓们，不仅善于将无毒野菜变成美味，更能驯服本身带毒的食材——”
　　容修稍想了下，偏头问顾劲臣，语气像聊日常似的：
　　“我记得，夏天你给大家做凉粉时提过，那原料本身是有毒性的？”
　　顾劲臣愣了愣，随即了然一笑，接过平板调出一张照片投屏。
　　大屏上呈现出一碗晶莹剔透、水润嫩滑的佳品，裹着蒜泥和红油，看着就清凉。
　　“这是魔芋凉粉。”
　　顾劲臣用纯正伦敦腔讲解：
　　“魔芋，全株含大量生物碱，直接吃会中毒，但华夏古人琢磨出法子：用碱水煮透、精细磨粉，再混上草木灰混反复揉匀——一系列巧妙的工艺，就变成了无毒且美味的凉粉，夏天吃一碗，滑溜溜的还解暑气。”
　　歪果粉丝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魔芋在西餐里几乎见不着，好多人连听都没听过。
　　就算西方有类似带毒植物，也早被贴上“危险”标签扔一边了，哪会想着变美味？
　　就像华夏中药里很多有毒的草药，西方闻之色变啊。
　　阮珍珠暗暗吐槽，并没插话。
　　两小时访谈下来，她心里门儿清，容修还没“讲重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种预感，话题绝不会平平淡淡地结束，肯定会有一波更炸裂的内容……
　　“还有腐乳、臭豆腐、松花蛋、牛羊杂碎、滚辣火锅、酸菜汤底……”
　　容修如数家珍，给大家举例子：
　　“山西刀削面——元朝时刀具管控严格，十户共用一把菜刀，老百姓没辙，干脆直接用刀往锅里削面，利索，省时，削出的面条又硬又厚，但抗饿，那会儿哪顾得上好不好看，先填饱肚子再说。
　　“广东叉烧包——当年乡下小贩进城卖猪肉，当天卖不掉的肉，隔夜就容易坏，他们哪舍得扔，就凑一块儿琢磨，把肉剁碎了用腐乳汁腌上，连夜包成肉包子。哪成想，将来会变成米其林餐厅的招牌……”
　　……容修的声音轻缓，把每道名菜背后的故事讲得鲜活。
　　直播间里，西方观众们渐渐也听出了深意：
　　在容修的讲述中，每一道传承至今、风靡全球的华夏名菜背后，似乎都沉淀着一个让人唏嘘的故事。
　　他们刚刚所调侃的、嘲讽的、轻视的“奇葩食物”，竟是这样被华夏百姓深爱着。
　　——所有被华夏百姓爱戴的中华美食，都藏着一段苦难的历史，都是华夏先辈们曾经努力抗争过的证据，都是华夏人民的智慧结晶。
　　公屏上，原本轻快的吐槽少了，越来越多西方网友开始认真看这一局的对话。
　　“或许是因为华夏人特别擅长‘化腐朽为神奇’吧？”
　　容修自嘲般地笑了下，那笑里带点涩，却更多是自豪：
　　“因为饥饿过，才更懂在天灾苦难里抠智慧。
　　“那些边角料、腐败的、干硬的、无毒乃至有毒的食物，如今都已经被奉为国际餐桌上的珍馐美味，这并不是什么「筛选标准」，而是先辈们用生命试出来、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生存守则’。”
　　轻烟嗓里的真诚，让周围瞬间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
　　老酒馆鸦雀无声，整个空间都被容修的情绪所影响。
　　容修稍作停顿，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对了，还有‘入侵的’。”
　　紧跟着，大屏的下一张图，就切成了“入侵物种”。
　　真真实实的“入侵”啊——
　　只不过，看照片里的建筑风格，显然不是中国风。
　　在外国乡村小路上，密密麻麻的小龙虾爬得满地都是，连田埂上都挤着，看着就泛滥成灾。
　　然后画面一切，转为华夏的夜市小吃街：
　　大排档桌上，红光油亮、香气扑鼻的小龙虾堆成小山，食客们剥着壳、喝着酒，笑声能传到街对面。
　　弹幕瞬间炸了！
　　看着外国满地小龙虾乱爬的图片，国内网友们流下了羡慕嫉妒恨的口水。
　　容修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点调侃：
　　“这些在欧洲横行霸道、泛滥成灾的小龙虾，繁殖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每年西方都要投入大量资金去治理。”
　　“但是，在华夏，想入侵，没门。
　　“一到夏天，夜宵摊上就会出现麻辣小龙虾、蒜蓉小龙虾，再配上两瓶冰镇‘荞麦果汁’，根本就供不应求，正如对面那位主播所形容的‘全国狂欢’，以至于现在我们只能人工养殖，因为太好吃了。”
　　容修停顿了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那些所谓的‘入侵物种’，它们自以为是的破坏力，引以为傲的繁殖能力，在华夏人民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外国网友：“？？？？？？”
　　西媒军团一阵骚动，这话听着感觉……哪不对？
　　这是在骂人吗？
　　华夏网友们却是集体欢呼：太带劲了！
　　【哥！你是我的神！这一语双关绝了！】
　　随后，容修调出另一张图片：
　　密密麻麻的牛蛙挤满了画面。
　　“国内爆火的牛蛙，也是从国外来的入侵物种，因为没有天敌，在国外过的那叫一个滋润，因为长得丑，歪果朋友们根本不敢下嘴吃，只能任由它们泛滥成灾。
　　“但，当它们入侵华夏之后……”
　　华夏网友齐刷：【好吃！超级好吃！！】
　　海外网友扶额：【已经能想象到结局了……】
　　图片再切：
　　餐盘中牛蛙美味诱人，容修还体贴地投屏了一段短视频，更是勾人无限食欲。
　　“水煮牛蛙、爆炒牛蛙……花样层出不穷。”
　　容修也耐不住，轻舔了下嘴唇：
　　“可能牛蛙自己也没想到，在西方横行霸道，结果前脚刚入侵大中华，还没摸清地形，就差点被华人吃灭种。现在好了，想跑都跑不了，已经被华人圈养起来，大部分都是人工养殖了，健康繁殖，保证供应。”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容修继续输出，跟讲脱口秀似的。
　　“同样，悔恨不已的，估计还有生蚝。之前在丹麦泛滥成灾，丹麦人对它们束手无策。可到了华夏……
　　“生蚝大军怕是做梦也没想到，入侵华夏的结局竟是这样——自己坚硬的外壳，有朝一日竟成了蒸烤自己的容器。”
　　阮珍珠：“噗嗤！”
　　全场跟着爆发出一片笑声，连对面大 V 都有人没绷住，嘴角偷偷翘了翘。
　　顾劲臣适时补刀，讲述自己亲身经历的无奈：
　　“之前拍好莱坞戏，我遇上过风滚草堵路，耽搁了行程。”
　　他说着，从手机里找出一张实景图片：
　　美国高速上，风滚草像一个巨型荆棘大球，将公路堵得死死的，后面堵了一溜车，有点“科幻惊悚片”的赶脚。
　　“可这风滚草，到了华夏也只能乖乖认命。饥荒年间，它可是华夏人眼里的“梦中情草”——春天一到，草嫩处可作素菜，老了能捆成扫帚，烧柴时还能引火。”
　　外国网友感叹刷屏：
　　【什么入侵物种？在华夏这叫“送上门的食材”！】
　　【在华夏，泛滥生物能被吃到靠人工养殖，这哪是入侵，分明是补货！】
　　【有一说一，吃过地道的中餐后，才发现自己以前吃的是猪食，怪不得他们古人火鸡喂狗[哇哇大哭]】
　　【建议孢子甘蓝改名“垃圾桶专用菜”！】
　　与此同时，红蓝双方票数，发生了巨大转变！
　　华夏红90%——西方蓝10%
　　“其实我想辩驳一句，”容修似笑非笑地说，“说到食用内脏下水，也并非华夏独有——诸位忘了前阵子刚尝过的那个？”
　　幕后团队集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吉斯！”
　　那道“苏格兰名菜”：用羊心、肝、肺剁碎成肉泥，搅合洋葱碎和萝卜泥，统统塞进一个羊胃里……
　　容修的声线陡然一沉，周身气势也骤然放开，目光犀利地投向桌对面：
　　“你们自家餐桌上，一边享用着鹅肝、哈吉斯、仰望星空鱼头大集会、烟熏牛舌、牛排腰子派、血鸭、里昂沙拉、黑布丁、牛尾、牛膝、牛肚包、还推崇nose-to-tail eating，美其名曰‘从鼻到尾’传统复兴……”
　　容修一口气报了一长串西方菜名，流畅得惊人，一点不带卡壳的。
　　敢情出国这阵子整天寻摸吃的了？
　　这摇滚主唱的肺活量啊，歪果观众们都听呆了。
　　总感觉容修气还很足，还能报更多菜名，爆更多“西方奇葩吃食”黑料……
　　但他适时地停了下来，目光也随之深邃，锁在桌对面大V们的脸上：
　　“你们一边吃着这些，一边大肆嘲笑别家吃内脏、边角料是原始、是低级——请问，究竟谁才戴着‘偏见’的有色眼镜？”
　　桌对面大V们：“……”
　　在容修极具压迫感的凝视下，对面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奇了个大怪，这种被家长训斥的赶脚，是肿么肥四？
　　秃顶锐评人年纪最大，心里更别扭：明明是来反驳的，怎么反倒跟做错事似的？
　　“我注意到，还有一些刷不友好弹幕的外国朋友——”
　　容修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不管你们是抱着什么目的刷这些，站在什么立场，都得承认一个事实——”
　　话音停顿，像个休止符。
　　大屏画面切换，一系列短视频接连播放：
　　——海外美食博主品尝华夏小吃，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在大嚼特嚼之后，迅速转为惊艳，连连夸赞“美味！”；
　　——网红吃播挑战“华夏奇葩食物”，从抗拒地“我不行”，到嚼完一脸“真香”，追着问“哪里能买”；
　　——外国小哥拍 vlog，分享“天天去华裔邻居家蹭饭”的日常，镜头里他捧着碗麻辣烫，吃得满脸通红还不停说“More！More！”……
　　播放这些短视频时，容修一句话也没有说。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仰头观看，看着视频里的歪果网红们开心品尝，一惊一乍地感叹华夏美食的独特魅力。
　　此时无声胜有声。
　　原来，已经有这么多外国朋友，真心喜爱着华夏美食。
　　不论键盘侠如何刷屏抹黑，自有热爱美食的人为它正名。
　　而，最后一条短视频，看起来像是一个微型纪录片：
　　中俄联合军演现场，中方四个炊事班支起大锅，红烧狮子头在锅里翻滚，油亮的烤鸭刚出炉就飘着香。
　　俄军士兵们哪儿见过这阵仗，当场就被馋住了，饺子刚出锅，他们跟没吃过饭一样，直接冲过去抢饺子，如饿虎扑食，不会用筷子就直接上手，烫得直甩手也不管，捏着饺子往嘴里塞，鼓着腮帮子，还不忘竖着大拇指喊“好！”
　　镜头一转，华夏战士们站在旁边淡定围观，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就爱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嘴角还藏着点小得意。
　　视频到了最后，因为饺子实在太受欢迎根本不够吃，炊事班只好返场，紧急为两国战士们擀面条续摊……
　　这段真实有趣的纪录，赢得了整个老酒馆的掌声！
　　一段接一段的视频摆在眼前：只要外国人抛开偏见，尝一口华夏美食，结果全是“降维打击”，根本顶不住这诱惑！
　　华夏网友笑着刷屏：
　　【管你怎么抹黑，老百姓爱吃的就是好东西！】
　　【看看俄军抢饺子那劲儿，就知道中餐有多香了！】
　　大屏上还在轮播美食特写：
　　烧鹅表皮流着金黄的油脂，筷子一戳就溅出汁水；
　　牛杂汤在砂锅里咕嘟冒泡，肺头嚼着脆嫩，毛肚裹着红油；
　　火锅里的牛油红浪翻滚，毛肚“七上八下”捞出来，送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
　　白翼站在桌前，兴奋地解说：“那牛杂汤我喝过！臣臣给我们熬的，整整三小时，萝卜炖得入口即化，就着烧饼吃，能连喝三碗！”
　　他说得唾沫横飞，老酒馆里此起彼伏全是咽口水的声音。
　　人群里，黑人少年亚瑟的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
　　容修看他实在馋得慌，递过去一只鸭腿，油亮的皮泛着焦糖色，还冒着热气。
　　亚瑟接过来，连纸巾都顾不上用，啃得满嘴是油，含糊地喊“Delicious！”
　　一道道诱人的华夏美食在视频中闪现，每一个画面都堪称视觉盛宴。
　　“看到了么——”
　　容修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微扬下巴，疑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低调的“中国式傲慢”：
　　“其实，我们也不是不挑食，你们真以为……我们什么都吃？”
　　弹幕上，欧美粉丝吐槽：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啥都吃，你是瞧不上！】
　　【这傲娇劲儿，也就容哥敢这么说！】
　　“只是有些西方朋友没搞明白：那些你们眼中所谓‘奇葩又可怕’的食物，早已经被我们改良成了珍馐佳肴，你们只是坐井观天罢了。”
　　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美食文化逻辑之争”盖棺定论。
　　容修字斟句酌地说：
　　“所以，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奇葩筛选标准’，而是在中华五千年文明历史长河中，老祖宗早已替我们淘汰了那些中看不中吃的花架子食物——这是华夏劳动人民用筷子精挑细选出来的智慧。”
　　他话音稍顿，目光转向阮珍珠，继续说道：
　　“正如阮女士此前的提问，华夏连发霉的豆腐都能制成美味，还能与之搭配做成各种菜肴，却吃不下一盘火鸡？”
　　说着，容修从她脸上挪开视线，环视桌对面的大V们，反问：
　　“我倒想请教，我们为什么要放着祖宗花了几千年琢磨出的火候、刀工、滋味大和谐不去享受，非要去学西方‘吃姿态、耗时间、委屈味蕾’的饮食哲学，这不是文明的退化么？”
　　桌对面大V们：“……”
　　怎么又绕回“文明退化”上了，你又骂人！！
　　容修唇边笑意更深：
　　“五千年来，华夏老祖宗靠着一张嘴，尝遍了天地万物，记住华夏的这句话——
　　“——能驯服的，叫食材；驯服不了的，叫药材；实在不行的……”
　　他突然停顿，没再继续说，只是笑意愈发深邃。
　　过了三秒，容修慢悠悠地说：
　　“什么入侵物种，在我泱泱华夏，敢入侵的玩意，只有三个结局——
　　“濒危，养殖，最后一个……”
　　“灭种。”
　　直播间：“？？？！！！！！”
　　灭！
　　种！
　　——入侵？灭种！
　　弹幕上轰地炸开！
　　【W！T！F！这是话里有话吧？我悟了！】
　　【啥也不说了，我就服我容神！】
　　【入！侵！物！种！哈哈哈我们懂！西方听到了吗？】
　　【容神这嘴，真是刀刀见血！】
　　【华夏虫灾，靠吃解决生态，这是你们用农药都搞不定的！】
　　【入侵物种？在华夏面前，只有被驯服或被灭掉的份！西方懂这逻辑不？】
　　【作为地球最强狩猎者，干掉一切入侵生物！西方这点智慧都没有？】
　　阮珍珠诧然瞪着容修，攥着的手机差点掉了。
　　一片喧哗中，容修意味深长一笑，又补充了一句——
　　“刚才我说，老祖宗没带回来的吃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吃的；
　　“同理，华夏老祖宗当年不要的地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轰——！
　　周边小国：“？？？？？？？”
　　卧！
　　槽！
　　现场和直播间再次炸锅，弹幕里全是玩梗和叫好的：
　　【@三哥：当年听说大国打到首都新德里，我外公高兴到跳起来，开始狂学汉语，结果他们打完就走了，我外公夜里哭着，嘴里嘟嘟囔囔：为什么不占领我们？】
　　【@狗大户：什么时候来驻军啊？】
　　与此同时，有海外生态专家发布了一则新闻，直接亮出一套对比图——
　　《西方陷入生态困境 vs 华夏高端解决方案》
　　丹麦生蚝泛滥 vs 中华蒜蓉粉丝蒸烤生蚝
　　洛杉矶风滚草成灾 vs 华夏嫩叶膳食纤维＋草灰扫帚两件套
　　德国大闸蟹横行 vs 中国阳澄湖养殖场供不应求
　　这条新闻中，还讲述了一个小故事：当年全球虫灾泛滥，欧美政府斥巨资，用农药都搞不定，苦不堪言。
　　但到了华夏……
　　……嗯，华夏就像没有“虫灾”那回事。
　　直到，多年以后的现在，云南松毛虫蛹，批发价65元/斤。
　　欧美网友哭笑不得，直呼“好家伙”。
　　【建议西方超市火鸡胸打1折，标签为[中国老祖宗没瞧上的鸡]！（狗头）】
　　【预感松毛虫要断代！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云南松毛虫蛹好吃了，是不是即将成为网红零食？】
　　【蚂蚱腿再小也是肉啊，糟了，吃不起肉的南棒看了直播，会不会从中国进口毛虫？建议代购价炒至200元/斤！】
　　【欢迎歪果仁来华夏吃菌子，然后集体表演丧尸围城！[狗头叼花]】
　　【建议给中国吃货颁发诺贝尔美食奖！[拇指]】
　　直播间里，弹幕刷屏太快，不少中西观众聊得不过瘾，干脆转到外网开贴。
　　那些讨论帖很快又上热门，继续这场访谈筑起的“实时打脸墙”添砖加瓦：
　　《巴黎厨师@米其林蓝带：“华人美食智慧，让我羞愧！”》
　　《洛杉矶生态学家：华夏用铁锅就解决了的问题，我们竟然花了十亿美金！》
　　《联合国粮农组织报告透露：中国入侵物种治理成本，仅为美国的1/27》
　　《火鸡饲犬，洋蓟喂桶；华夏餐桌，只收瑰宝。》
　　最让人关注的，是蹲守在直播间的西方媒体们，犹如见血的鲨鱼在第一时间出手——
　　《泰晤士报》、《伦敦晚间新闻》、CNN、BBC、《环球时报》《国际环保》《摇滚人生》……
　　多家权威媒体实时通稿炸裂全网！
　　单看新闻标题，立场便一目了然：
　　《从餐桌到战场：中国明星暗示“老祖宗不要的地方也不是好地方”，被解读为领土扩张的饮食文化隐喻》
　　《“食材，药材，或灭绝？”中国文化偶像容修揭示文明深层逻辑：无用则弃？》
　　《挑战生态共识？中国歌手容修鼓吹“物种灭种论”，环保组织担忧引发不良效仿》
　　《“美食霸权”宣言？容修宣称中国拥有定义万物“可食性”的终极权力，网友惊呼：新一轮“华夏威胁论”？》
　　《“驯化或毁灭？”DK乐队容修提出“华夏食材三原则”，发布文明生存金属宣言！》
　　《华夏主唱Rong摇滚发声：入侵物种三结局——驯为食材，化为药材，否则灭种！》
　　此时，直播间已彻底沸腾。
　　阮珍珠愕然注视着爆炸的弹幕，感受着四周几乎凝成实质的火热气氛。
　　双方投票毫无悬念。
　　明耀的华夏红，再次实现全面碾压：
　　华夏红97%——西方蓝3%
　　华夏网友热血澎湃，激动刷屏，急于与同胞分享这份沸腾的民族自豪感。
　　明明始于食物之争，起初局势被动不利，最终却升华至文明高度。
　　当容修话音落下，无数人早已热泪盈眶：
　　——敢犯我华夏，虽远必诛！
　　.

第1090章 晋江文学城:规则打压
　　双方投票毫无悬念。
　　华夏红97%——西方蓝3%
　　阮珍珠忍不住心里吐槽：西方蓝真是半点不给力啊。
　　蓝牙耳机早被丢在桌上，她可不想再听胡部长的暴怒骂声，看着导播群一堆无能狂怒的提示，只觉心中一阵厌恶鄙视。
　　这结果其实她早预料到了，她就知道，从小仰望的华夏，从来都是这么了不起。
　　于是她索性直接宣布：
　　“中西方美食文化”话题结束，西方蓝票数落败，惩罚环节开始！
　　惩罚分两项：
　　现场惩罚：西方嘉宾大V团，现场吃猪大肠。
　　线下惩罚：基于此前“十二平均律”的延续，每位西方嘉宾需在个人直播/视频中，挑战以下可选地狱套餐——
　　1、鸡爪、鸡脖、鸡头、鸡胗；
　　2、鸭血、鸭肠、鸭头、鸭脖；
　　3、松毛虫、蚕蛹、炸蚂蚱；
　　4、皮蛋、毛蛋、臭豆腐、豆汁儿。
　　西方嘉宾团：“？！！！！”
　　话音刚落，桌对面集体瞳孔地震！
　　秃头大叔锐评人瞪大眼睛，盯着老摩根端上来的瓷盘，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刚他发言时，还声情并茂地讲述“在江南吃鸡爪”的可怕经历，何况这玩意儿？
　　直播间却笑疯了。
　　【快看秃叔表情！像要上断头台！】
　　【赌五毛钱，他们吃完肯定真香！】
　　西方网友们也在刷屏，既担忧又想笑：【虽然残忍……但莫名想看？】
　　这是奇葩的猪大肠？
　　对华夏网友们来说，就是一道寻常的肥肠炒辣椒嘛。
　　酒馆特邀的华人大厨手艺能差？这卖相绝了！
　　红亮油润的肥肠裹着碧绿椒段，热气裹着酱香直扑镜头！油星在肠衣上滋滋跳动，勾得人喉头滚动。
　　大V们颤巍巍夹起一块。
　　闭眼，咬牙，视死如归地塞进嘴——
　　嚼两下，突然顿住。
　　再嚼，眼睛倏地瞪圆！
　　腮帮子越动越快，喉结一滚咽下去，舌尖无意识舔过嘴角，目光黏在盘里剩下的肥肠上挪不开……
　　【装！继续装！嘴角油都没擦干净！】
　　【刚才谁说要绝食抗议的？别凡尔赛了，筷子抡出残影了喂！】
　　唯独信仰特殊的印裔小钢卷没动筷，阮珍珠没逼他，容修也只挑眉轻笑，毕竟这位刚啃糖醋排骨时可比谁都欢。
　　票数仍在疯涨！
　　98%→99%→99.5%
　　就在这时，直播间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中外观众们竟然……诡异地结盟了？
　　这是情绪反弹了，还是反水了？
　　各国网友们齐心协力，默契地达成某种共识，与华夏网友们手牵手，疯狂把票投给了华夏红！
　　谁能想到，竟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了“全世界人民大团结”的盛景。
　　节目组导播群：“？？？？？”
　　西方网友疯了吗？
　　像是故意针对上一轮话题之后的票数重置，大家报复性地，几乎一瞬间，就将华夏红的票数，再次顶上了100%！
　　又得数据重置了？
　　阮珍珠看了一眼导播群，可怜巴巴朝容修双手合十在身前搓了搓。
　　于是，中西票数再次被强行重置了……
　　不然，节目根本没法继续。
　　……
　　老酒馆访谈现场，西方陪聊团刚被“火鸡饲犬”和“大肠福利”轰得三观炸裂，正瘫在椅子上拼命回血；
　　直播间里，一个眨眼的工夫，弹幕却已开辟一个新战场，掀起更混乱的狂潮——
　　上一话题的余波未平，相关通稿却已眨眼间席卷全网，空降各大国际社交平台热搜榜！
　　《容顾伦敦访谈：祖宗不食皆糟糠，先贤弃地尽废土。》
　　《DK容修高端访谈炸裂宣言：祖唾之食终劣味！宗弃之地尽荒墟！》
　　西方专家翻译：华夏周边全是祖宗不要的破烂地。
　　公屏上又炸了！
　　华夏周边小国都麻了，醒过神后，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被刺激的嗷嗷叫。
　　容！修！
　　暴论啊！
　　直接引起网络世界大战！
　　【哈哈哈哈赞同！要么像三哥家热到融化，要么像岛国整天地震，要么像泡菜国山路十八弯[摊手]】
　　【大言不惭！我恒河乃人类古文明摇篮！比黄河更加神圣！】
　　【阿西！谁说我们崎岖？！首尔是世界级都市思密达！梨泰院是潮流圣地！韩医和高丽参风靡全球！】
　　【好大的口气！没我们的橡胶，你们连轮胎都造不出！】
　　【八嘎！富士山樱花秒杀你家穷山恶水！我岛国人杰地灵，汉方药材世界第一！】
　　【？？？韩医？汉方？脸呢？】
　　弹幕上一片混战。
　　苟着的键盘侠也顾不上继续抹黑了，像被刨了祖坟似的发癫开喷。
　　刷屏太快，容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切攻击如同泥牛入海，无能狂怒罢了。
　　然而，作为这场大战的幕后推手，节目组始终是唯恐天下不乱。
　　几名越方幕僚，潜伏在直播间里，第一时间给阮珍珠出谋划策。
　　就在弹幕的混沌风暴中，阮珍珠瞟到导播群，看到一张公屏截图。
　　【吵什么地理优劣啊，汉方才是大和智慧结晶！[小红点]】
　　【当归散是韩医瑰宝！@UNESCO 抓小偷[带血匕首]】
　　阮珍珠眼神微微一闪。
　　这火拱的妙啊……
　　炸场话题，这不就来了吗？
　　“刚才聊到‘有用’——”
　　阮珍珠故作沉吟，貌似无意低头看了眼手机，迂回引导地强调：
　　“容老师提到，华夏筛选237种食材，98%符合《齐民要术》‘适口、高产、入药’三原则？”
　　容修颔首，静待下文。
　　阮珍珠环视全场，闲聊一般地抛饵：
　　“说到‘药’，我想起小时候吃过的汉方。对了，多年前我访问韩国，还体验过韩医的艾灸，确实舒服，效果也不错。”
　　容修凤眸微眯，唇角噙笑。
　　好么，在这等着呢。
　　好戏开场了。
　　果然，不等容修开口——
　　阮珍珠直接把网友互怼截图投屏，瞬间占满整个画面！
　　她看似不经意聊往事，可谁都能听出话里的刀光剑影。
　　分明是挑动东亚文化战场！
　　阮珍珠详细地讲述着自己体验韩医艾灸的经历，以及“汉方神奇疗效”。
　　容修似笑非笑地听着。
　　直到她话落，容修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现场的窸窣声：
　　“什么岛国汉方，什么韩医。”
　　容修眼神沉了沉，语气不容置喙，纠正道：
　　“不过是画虎类犬，狗尾续貂罢了，你说的，是中药，是中医。”
　　阮珍珠故作惊讶掩嘴：“嗯？是——吗——”
　　容修睨她一眼，是不是的你一越南古代华夏藩属国会不知道？
　　阮珍珠假装没看见容修冷眼，转头望向大屏截图，笑得无辜：
　　“网友们真是博学！不仅关心地理格局，更惦记着‘文化珍宝’归属呢。”
　　现场所有人都仰头看去。
　　投屏上的发言如刀戟林立，十分扎眼：
　　【汉方融合大和魂，比死板中药更精进！[太阳旗]】
　　【笑话！那是中医药！西方朋友别被小偷洗脑！】
　　【韩医凭《东医宝鉴》申遗成功，东方医学就看我韩医！】
　　【放屁！当归芍药散刻你家族谱了？要点脸！】
　　【前排兜售瓜子可乐！打起来打起来！】
　　【西方暂时回血ing，亚洲怪物房内斗S3赛季开启！刺！激！】
　　看着公屏亚洲网友开撕，桌对面大V团一下来了精神。
　　秃头锐评人抿嘴笑了笑，煞有介事地帮腔：
　　“确实，我在亚洲旅游时，见的都是京都药局的汉方，包装印着‘日本制造’，没见过华夏汉方。”
　　直播间：“？？？”
　　华夏汉方？什么鬼的舶来语？
　　都说了那叫中药！中药！中药！
　　阮珍珠笑盈盈扫视华人团队，舌尖故意绕着外来词“汉方”：
　　“作为华夏的邻居，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日韩都说‘汉方’是自家‘国粹’？难道……中医在海外开花结果了？”
　　阮珍珠重音咬死了“开花”二字。
　　华夏网友怒血冲顶！
　　开个屁的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不论阮珍珠是为了引导话题，还是讽刺日韩嫁接文化窃取，都成功地激怒了华夏网友，更是再次搅动了访谈情绪。
　　容修脸上没露半分情绪，只是平静地直视阮珍珠。
　　阮珍珠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更为得体：
　　“容老师，您也知道，很多西方观众对中医不了解，觉得特别神秘。网上总见华人吹中医多厉害，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惋惜，却是毒箭连发：
　　“为什么在国际市场上，更畅销的是日本汉方，闻名世界的是韩医？
　　“这是没法忽略的事实，在西方认知里，‘日本汉方文化独特’，‘韩医历史悠久’，日韩注册了不少源自华夏的经典方剂，说是他们的文化遗产。
　　“日韩网友们认为，这是‘青出于蓝’的传承发扬，容老师，您怎么看？”
　　阮珍珠盯着容修，追问：“中医文化是否真的‘神秘’，还是说，只是故弄玄虚，如果真的厉害，为什么不畅销呢？”
　　华夏网友：“……”
　　和同胞们一样，自家兄弟们也气到了。
　　白翼面目赤红，呼吸都急促了，气得呼哧呼哧，跟拉风箱似的。
　　容修却没立即开口，只是端起了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动作不疾不徐，反倒让现场的紧张感更浓了。
　　氤氲茶雾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杀气。
　　再抬眼时，那双凤眸已染上柔和笑意。
　　“青出于蓝？”
　　四字轻吐，音调不重，却让现场骤然一静。
　　“青若真出于蓝，总得先认清根在哪里，可惜……”
　　容修放下茶杯，杯底撞击木桌面，发出当一声脆响。
　　“有些人，不仅想采了蓝草挪为己用，还想连草根沾的土，也都想盖上自家的章，宣传成自家祖坟的泥。”
　　公屏一下炸了。
　　【鉴真大师当年出海，去华夏寻来了草药，已经在岛国栽培了千百年，本来就已经是我们的了！】
　　【鉴真大和魂！唐招提寺也是日本国宝，鉴真的汉方当然是我国文化！】
　　【可笑！韩医才是正统，申遗拯救了文明思密达！】
　　阮珍珠见话题发酵，立刻精准补刀：
　　“网友提到了鉴真和尚，看来文化归属争论不小，刚才有弹幕提到——”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容修：“日方坚称‘鉴真大师出海带回日本的草药’，所以汉方该归属到日本文化体系里，容老师，您怎么看这种‘文化再定义’？”
　　容修默了默，忽然低笑出声，指尖随意捏着那粒摘掉的玳瑁袖扣。
　　“归属日本？”
　　话音刚落，瑰丽袖扣“啪”地拍在桌上！
　　犹如拍案定音，四周鸦雀无声。
　　“那就聊聊这位‘日本国宝’。”
　　容修嗓音沉下，面上仍是矜持笑意，可那笑不达眼底，反倒透着点煞气：
　　“首先，大家先来认识一下，岛国网友提到的这位鉴真和尚，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鉴真，唐代高僧，当年应日本僧人荣睿、普照的邀请，东渡日本弘法，传授戒律，整顿岛国佛教乱象。
　　“要知道，他前后渡了六次，瞎了眼睛才最终抵达，文献里写‘盲眼劈沧海，十载终抵日’，被日本奉为律宗初祖，尊叫‘过海大师’‘唐大和尚’。
　　“后来，鉴真和尚在岛国主持建了唐招提寺，将唐代的建筑技艺传了过去。现在那寺庙是日本国宝级建筑。
　　“在医药方面，他校正了日本药物典籍，教他们中医技术，被奉为‘日本汉方医药之祖’；
　　“除此之外，书法、王羲之真迹、印刷术、做豆腐、酿酒……盛唐的文化，他带过去多少，现在日本还在用多少？”
　　说到这，容修唇角笑意收敛，眸光沉了沉：
　　“鉴真和尚，以盲眼之躯跨越沧海，把大唐文明的火种撒去日本，明明是根正苗红的大唐高僧，怎么就成了‘大和魂’，成了日本国宝？”
　　大屏骤亮！
　　日本正仓院《献物账》霸屏！
　　泛黄纸页上，两行竖排墨字被高亮标出，还配了英文翻译：
　　——「唐鉴真请来经卷目录：《鉴上人秘方》一卷。」
　　——「附注：天平胜宝六年自唐请来药材七十二种，明细见别录。」
　　【“请来”！两个字直接钉死！鉴真是华夏人啊！】
　　【笑死人了！遣唐使“请来”的大唐高僧，现在倒成你们家的了？】
　　【小国当年都是藩属！文化全是华夏传过去的。】
　　阮珍珠哑然。
　　老实说她有点懵，刚才仓促提问，并没确定信息准确性，着实没料到鉴真和尚是唐人，岛国网友这么不靠谱的吗？
　　这火拱翻车了？！
　　阮珍珠懵圈时，容修也没咄咄逼人，只是和顾劲臣耳语几句。
　　很快的，大屏上出现一条视频。
　　看上去是一则新闻视频。
　　画面里，一位穿西装的京都药局方委员，对着镜头九十度鞠躬，字幕同步滚动他的话：
　　“はい！我国药用葛根，确实源自古中国四川都江堰，《鉴上人秘方》有明确记载，但经我国千年来研发改良……”
　　老酒馆一片寂静。
　　音响传出小日子领导叽哩哇啦的发言，反复强调是岛国改良，自成一脉。
　　“听见了？”容修嗓音陡然发寒，“这葛根漂洋千年，根上还刻着‘四川’的名字，你们却说是日本国宝，新闻也春秋笔法，拐着弯把‘华夏唐来药材’说成‘日本研发栽培’，这就叫‘尊重源头’？”
　　容修霍然起身，他身高挺拔，稍一抬手，轻而易举地碰到大屏。
　　指尖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唐鉴真请来”那几个字上。
　　顾劲臣立刻默契地把这两个“请来”标成了醒目的红色。
　　“看见了么，‘请来’，这是遣唐使朝贡文书里的用词。”
　　容修瞥一眼镜头，目光冷得像冰：
　　“——来自唐朝的回礼，鉴真和尚带去倭国的是‘大唐秘方’，装的船叫‘遣唐使贡船’。
　　“想必他们也想不到，千年后嘴一张，就变成了‘日本国宝’了？”
　　容修指尖抬高虚点，仿佛点墨灼穿，声调陡然拔高：
　　“还有，唐代鉴真和尚面见圣武天皇，回赠汉方的事，《续日本纪》里写得明明白白；他的墓，至今还在扬州大明寺；带去日本的医书，十本有九本抄自《千金方》这些中医古籍——你们是把古籍烧了，还是把历史忘了？”
　　一问接一问。
　　全场死寂。
　　容修又重复了一遍《献物账》里的话，一句一顿：
　　“唐鉴真请来经卷目录，天平胜宝六年自唐请来药材七十二种。”
　　他唇角含着一丝冷笑：“当年，跪着接圣药，如今还要偷祖坟？”
　　那一笑，比大屏上的文献还要诛心。
　　容修换了换心神，又指向另一张文献图，语气平和了些，接着道：
　　“鉴真和尚并不是最早，《大藏经-卷七十一》天平胜宝六年记事——‘唐药入倭’。”
　　白纸黑字！
　　唐药入倭！
　　这比岛国号称“国宝大师寻回药草”的所谓“汉方起源”，在华夏古籍里的记载，要早足足四百年！
　　“四百年。”容修沉声，“四百年的根，扎的够不够深？
　　“你们说，这‘唐药’，到底该归谁？”
　　弹幕热闹了：
　　【打脸如雷！正仓院《献物账》实锤‘请来’！鉴真墓志铭还在扬州呢！】
　　【噢～原来是当年跪着“请～来～”的啊，明明是别人家的和尚、别人家的草药，哪来的脸说是自家的国宝大师、自家独创的？】
　　【我一直以为中药是华夏独有的“吃草根治病”，岛国汉方更西药化，是岛国医术高超的表现，韩医是韩国特色……】
　　【我也……我这里到处都是日本汉方药，原来不是他们独创的，竟然是华夏中药改的吗？】
　　【你们以为“汉方”的“汉”是啥意思，当然是我华夏大汉啊】
　　【说起来，我在医院、超市从没见过正宗中药，是因为独家秘方禁止售卖吗，总感觉特神秘……】
　　【Holy！这手书是真迹？！所以汉方真是华夏皇帝赏的，汉方药商和岛国说明书里压根没提啊】
　　【（突然沉默）……原来我们一直被忽悠了？】
　　直播间里，潜水的媒体们原本憋着劲想搅混水。
　　谁都知道，中药是亚洲敏感话题，已经争议多少年，跨国官司打了一场又一场。
　　当然华夏一直都是吃亏的一方。
　　毕竟岛国贴着“西方标准”，拿了 ISO、 FDA 这些国际认证，话语权占尽优势。
　　说白了，所谓“规矩”，不过是制定规则的人帮着自家人罢了。
　　吃瓜媒体们一开始都觉得，这话题岛国稳赢。
　　没成想，容顾二人竟接得住，还反手准备打一仗？
　　容修反击的第一枪，就用京都委员的视频敲实“根源在华夏”；
　　顾劲臣又甩出《大藏经》神补刀，直接戳破了汉方、韩医所谓的“文化独立性”。
　　这是……
　　准备正式反击了？
　　快嘴主播盯着弹幕，皱眉琢磨半天，突然抬头看向容修，将语气放得中立且理智：
　　“古籍里的草药知识，不该算公共知识吗？就算早年间是华夏的植物，后来在别的国家发扬光大了，那也不能再算华夏的了吧？”
　　秃头锐评人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深以为然道：
　　“正是如此。再说之前那个视频，京都药局方委员已经公开声明，岛国药用葛根，追溯根源来自古代四川，也算是给你们一个面子了。这是文化融合，技术进步，合作共赢。”
　　“根源？”容修轻笑一声，“只提个古代根源就叫追溯？先不说他们模糊鉴真和尚和汉方的来历，就说现在风靡全球的岛国汉方、韩医中药，药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容修顿了顿，不等对面接话，继续道：
　　“且不说鉴真和尚带去岛国的葛根，就说说整个亚洲都知道的著名方剂‘小柴胡汤’，它的药材源头在哪？”
　　顾劲臣指尖在平板上一划。
　　大屏跳出《伤寒论》的页面。
　　顾劲臣补充解释，与他一问一答：
　　“日本汉方、韩医使用的柴胡，要么是中国的北柴胡，要么是南柴胡——北柴胡主要长在黑龙江、辽宁、河北、河南这些地方，南柴胡多产自湖北、江苏、四川、安徽。”
　　容修眼神发寒，盯向桌对面大V团：“他们既不说明汉方用药产地，也不说明日本汉方来源于中国《伤寒论》，张仲景的小柴胡汤的配方，这就叫追溯根源？”
　　秃头大叔锐评人：“……”
　　刚才帮腔的快嘴主播、锐评人都有点尴尬。
　　容修话语稍顿，顾劲臣却不给对面反驳的机会。
　　大屏“唰”地切出一组图片。
　　竟是日本津村药业的药品宣传照！
　　阮珍珠当场愣住，这也太猝不及防了，全球直播呢，这要不要打码……
　　简直是实名制骑脸开大！
　　这个容修……
　　真不怕得罪日韩大财阀？
　　容修侧过身，指节在大屏上的药盒包装上敲了两下，话锋一转，抛出一串冰冷的数字炸弹：
　　“日本津村药业，每年从中国进口数千吨野生柴胡，制成小柴胡汤颗粒后返销全球，打着‘华夏精粹’的旗号，赚得盆满钵满，割全球90%中药市场的韭菜。
　　他顿了顿，矜冷神态顿时冷沉，轻烟嗓也跟着沉下：
　　“而，原产地四川的药农呢？现在连一个自家柴胡的商标，都注册不下来。”
　　华夏网友们：“……”
　　容修蹙着眉，伸指强调数字，字字戳心：
　　“中国是中草药的主产地，几乎所有汉方原料都出自华夏，结果日本品牌占了全球90%以上的中药市场份额——
　　“这不是鸠占鹊巢，是什么？
　　“如今岛国只敢提‘国宝鉴真古代出海寻药草’，怎么绝口不提现在的原料全靠从中国进口？”
　　直播间里，日韩键盘侠都麻了啊。
　　谁能想到，容修直接甩上了药盒和说明书。
　　顾劲臣紧跟着操作平板，大屏画面再切，连半秒空隙都没留。
　　丝毫不给对方喘息机会。
　　极少人知道，甄素素早投资了两家创业板中药公司，顾劲臣也悄悄规划着华夏中药培植计划——
　　首先得在国内七大道地药材主产区选地，眼下瞧中了安徽和浙江。用大影帝的话来说，中药是长线，既是发展，也是情怀，不过这都是将来他和容修的养老打算了，眼下先把“文化归属”这口气挣回来再说。
　　“还有当归芍药散。”顾劲臣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尖点了点大屏。
　　大屏左右分栏。
　　[左]《金匮要略》原文。
　　“当归芍药散，主妇人怀妊，腹中?痛”几个字被高亮标出。
　　[右]韩国绿十字药业广告
　　韩剧里“欧巴”捧着药盒递给女主，配文“韩医经典，守护女性健康”。
　　容修抬了抬眼，哼笑了声：“张仲景为姑娘家调经写的方子，现在倒成了韩剧里‘欧巴送的爱心补品’，财阀豪门吹捧的韩医药方？”
　　“是啊。”顾劲臣眉心微挑，爆出更扎心的数字，“绿十字药业正是靠着这个方子，年报年利润15亿美金，可支付给中国当归产地的原料费，还不到利润的0.7%。”
　　老酒馆里，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对比……
　　好家伙。
　　“所以，这就是你们说的，合作共赢？”
　　容修冷笑了下，目光钉住锐评人：
　　“这就是你们说的，公共知识？
　　“日韩通过所谓的‘国际规则’抢注了专利，可怜中国当地的药商们，连自家老祖宗的药方都注册不了；
　　“中国药农血汗种出参茸珍草，却被海外资本压价盘剥；米珠薪桂，其行如土，终年辛劳不抵盘剥，一年辛劳赚的钱，还不够买自己种的药材——”
　　容修一字一顿，嗓音凄凉中染上几分隐怒：
　　“这不是知识共享，不是合作共赢，这叫——
　　“文.明.抢.劫。”
　　弹幕瞬间炸穿：
　　【啊啊啊哥哥杀疯了！臣臣给力啊，直接甩年报可还行？！】
　　【当归芍药散，我知道，可是张仲景……】
　　【WTF？！0.7%？这剥削率比黑奴庄园还狠！（目瞪狗呆）】
　　【脚盆鸡：沉默。】
　　【大泡菜：装瞎。】
　　根本不给对手开第二枪的机会。
　　容顾二人默契配合，直接从经济＋资源，以日韩注册的中药方剂的利润数据，将他们资源掠夺本质扒得干干净净。
　　“容先生，这是狭隘的民族主义指控，你会影响国际商业关系的！”
　　秃头大叔见势不妙，立即抢先打断，想把“大帽子”扣下来。
　　民族主义指控？
　　这个大锅砸下来可大了，真扣上了，会得罪多少外国财阀。
　　但他容修也不是背不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容修用汉语叹了一句，轻哼似笑，“多谢，还真是瞧得起我，我只是一个摇滚歌手，能影响到什么？”
　　秃头大叔锐评人察觉到自己失态。
　　他深吸口气，强装沉稳地补救：
　　“虽然此前我不太了解中药，但眼下也听明白了一些，不能否认的是，相对于华夏传统的中药抓方，日韩对传统医药的现代化改造、标准化生产是巨大的进步。”
　　说着，他拿起手机，打开刚准备好的资料，抬手投屏示意。
　　大屏立刻展示出一张张制药工厂车间图。
　　流水线整齐运转，机械臂精准分装，全程无菌操作……重点全在“岛国现代化生产线”上。
　　“而且，正如我刚才说的，无论如何，古籍药方都该属于公共知识……”
　　不等锐评人说完。
　　聂冰灰就凑在白翼耳边小声嘟囔：
　　“什么公共知识？我们华夏的文化瑰宝，凭什么算世界公共知识？是谁定的规矩？还不是因为你们没有，才说这是公共的？”
　　秃头锐评人：“……”
　　华夏网友们：“！！！”
　　秃头锐评人当场卡壳，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华夏网友瞬间炸了，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绝了！
　　这话太真实，戳穿本质了！
　　以前多少好东西，歪果仁都说是公共的，只不过是他们“抢”的一种方式。
　　合着他们没有，别人的就该给他们共享？哪来的道理！
　　桌对面大V们尴尬地扯嘴角，连假装淡定都装不下去了。
　　秃头锐评人赶紧转移话题，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平和”：“
　　“华夏的朋友们消消气，刚才容先生提到抢注专利，我查了资料——日韩申请的其实是‘生产工艺’专利，比如药材提纯、成分质控这些技术，这是让华夏古老智慧惠及全球，难道不是对医学的贡献吗？非要守着古书里的‘君臣佐使’，才算正宗中药？”
　　话是这么说……
　　所谓“生产工艺专利”，就是植物药材的提纯、成分选取、精度质控等技术。
　　其实就是钻规则空子：不直接注册华夏古方，却把中药做成颗粒、口服液的加工技术抢注了——
　　说白了就是“人家也没注册你家方子呀”。
　　但你也别想把你家这个传统老方子，用现代技术制作成方便服用的颗粒、口服液药！
　　因为这些技术专利，已经被西洋规则抢注了！
　　除非你们能研发出超乎这个时代的、更高科技的技术，改进更多的剂型，突破这个世界医学的瓶颈难关！
　　不然，你们就忍着吧。
　　更气人的是，日韩80%的汉方药原料都从华夏进口，加工成XX颗粒、xx口服液、xx清心丸后，又打着“独创专利产品”返销回华夏，形成“高价回输”，搞“低价买原料、高价卖成品”的套路。
　　华夏网友看得直冒火，弹幕都卡了半秒：
　　【要不要点脸啊！用我们的方子、我们的原料，赚我们的钱，还说自己是“贡献”？】
　　【这哪是惠及全球，这是把我们当提款机！】
　　【气得手抖！这就是所谓的“国际公平”？】
　　快嘴主播见势头又偏向自己这边，立刻露出一副“我懂行”的深沉模样：
　　“容，纠缠古人有什么意义？现代汉方是日本科研结晶！和我们西方合作投资实验室，提取中草药的有效成分，能让华夏古方焕发新生，这是对人类的贡献！”
　　印裔小钢卷立马跟进，摇头晃脑地挑衅：“不然的话，中国连FDA门槛都跨不过！只会指责别人？有本事自己把丹参滴丸卖进美国啊！”
　　华夏网友们：“……”
　　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这就是从前我们所面临的，我们华夏中药文化瑰宝，得通过大漂亮家的药品管理局……
　　否则，就落得被抢注，被一群不懂中医的鼠辈祸祸的下场。
　　稍了解一点中医的都知道，西方和日韩抢注制出的所谓汉方，其实都是中药完整方剂的删减版，什么复方配伍，什么君臣佐使，完全是瞎鸡儿搞。
　　不过，三哥那话一出口，不仅在场华人脸色全沉了，大V团也都暗自皱眉，连他们都觉得这话说得太拉仇恨，纯属没脑子。
　　现场气氛骤然下降。
　　容修面上平静无波，周身气场却沉得可怕，就像有一场大暴雨要当头泼下来。
　　阮珍珠赶紧打圆场：“就是说，其实……这是全球化的商业行为，各国都投入了研发，华夏为什么不一起……”
　　容修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研发？！”
　　这一嗓子，穿透力，惊得全场一窒。
　　“研发什么？研发你们的高效提取炉？还是研发你们的专利封装袋？”
　　阮珍珠：“……”
　　容修语速快而凌厉：“怎么不研发研发把你们改头换面的‘六味地黄丸’‘八味地黄丸’从汉方名录里请出来，恭恭敬敬写上《金匮要略》张仲景的大名？
　　“怎么不研发研发把用中国原料、中国古方赚的巨额利润，多拿一点回馈给孕育这些智慧的华夏土地和农民？”
　　容修环视桌对面众人，目光一转，直直锁定镜头。
　　连键盘侠都被这气势吓了一跳，弹幕瞬间停了半秒。
　　顾劲臣抬眼，视线从平板移开，大屏上开始闪回图片：
　　韩国钟根堂的牛黄清心丸、日本津村的八味地黄丸……
　　容修话音如刀，字字质问：
　　“这是韩国的牛黄清心丸，源自中国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他们改个剂型就成了畅销品——追溯根源时，怎么不标注‘药方源自中国古籍方剂？”
　　【那是我韩医韩方的特色！】
　　【搞笑！核心方剂是中国的，换个包装就成你们的了？】
　　【脸呢？连药方出处都不敢写？】
　　秃头大叔锐评人：“这，这是市场供需决定的，是国际公平竞争，中国自己没能力搞深加工！”
　　容修眸中带着寒光：“好一个‘没能力’，好一个‘公平竞争’。”
　　他怒极反笑，点了点头，一时间气急攻心，转头看向顾劲臣。
　　那眼神不是“想不出对策”，反倒像在“召唤SSSR神卡”。
　　顾劲臣投以安抚眼神，调出一张证书照片。
　　金色的 FDA 标志格外醒目，下方一行黑体字被高亮：
　　——华夏天士力复方丹参滴丸——全球首个完成FDA三期临床的复方中药。
　　FDA三期临床！
　　全球首个！
　　药方是华夏自家老祖宗的，技术也是咱华夏自己研发的，这条件注册申请专利没问题吧？
　　“但是，某些国家……”
　　大屏瞬间切换成密密麻麻的专利列表。
　　红色箭头标出“日韩企业抢注工艺专利”“西方机构驳回中国药企申请”的条目：
　　“西方用所谓的‘国际认证’卡申请，一边用中国古方赚钱，一边在FDA用‘成分不明’为借口，阻挠中国药企上市——”
　　“这，就是你们标榜的‘公平竞争’？”
　　容修倾身向前，衬衫肩线绷得笔直，气势如渊般罩住全场：
　　“你们说，这叫‘工艺专利’，我们尊重；
　　“你们绑着国际巨头，利用法规借壳抢注，我们也只能吃哑巴亏。
　　“但是，你们用华夏的根，种自己的摇钱树，还要把提供养分的土地，污名化成‘落后产地’——
　　“这，不是偷窃，是什么？”
　　鸦雀无声。
　　老酒馆众人：“……”
　　现场长久的寂静。
　　直播间里，华夏网友看得红了眼，弹幕刷满“泪目”：
　　【容哥说到我心坎里了！我老家是柴胡产地，去年津村收的时候压到八块钱一斤，还不够雇人采的成本，药农只能蹲在地头哭！今天必须给容哥刷火箭！】
　　【艹！听得我头皮发麻！老祖宗的东西被偷，还要被骂没本事，这波我站死容哥！】
　　【其实我大韩的牛黄清心丸配方，《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写得明明白白…】
　　【阿西！禁言楼上！你是叛徒思密达！】
　　看着大屏幕画面，阮珍珠后背都冒冷汗了。
　　大屏闪过的药盒，商标压根没打码！
　　这可是全球直播的《高端访谈》，不是私下聊天！
　　她慌张看手机导播群，群里领导已经发了满屏怒火。
　　可她抬眼对上容修冷沉的目光，再瞅着顾劲臣指尖不停切换图片的架势，喉咙发紧，攥着手机愣是没敢贸然打断。
　　顾劲臣步步紧逼，大屏图片一张接一张轮闪：
　　日本津村的小柴胡汤、葛根汤，包装上写着“津村研发植物药”，绝口不提药材来自华夏、药方出自《伤寒论》；
　　六君子汤、当归芍药散、八味地黄丸，全是扒的华夏古方；
　　以及韩国抢注专利的牛黄清心丸、六味地黄丸，药方分别来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小儿药证直诀》……
　　乃至韩剧里常出现的“韩式艾灸”，配图里的灸条纹样，都跟华夏宋代《针灸大成》里的记载一模一样！
　　直播间里，海外粉丝们原本还稀里糊涂。
　　此时此刻，他们才明白过味来……
　　所谓的汉方、韩医等各种植物药方，全球九成九都是盗用华夏中药配方在研发？
　　然后一边全球宣传是自家独创药品，一边极力阻挠华夏进行研发、国际认证机构拒绝华夏本土出售？
　　于是，就有海外华人晒出家里的汉方药盒，配文“原来我一直给偷方子的品牌交智商税”；
　　还有外国网友翻出自家药柜，对比顾劲臣放出的古籍截图，弹幕刷满“Wow！That’s crazy！They stole it！”
　　华夏网友更是义愤填膺。
　　老祖宗的方子，几乎被搬空了！
　　此时，桌对面大V们也有点坐不住了，更是被那句“偷窃”噎住。
　　这是容修开出的第三枪——
　　质问核心：为何不注药材产地，不署药方本源？
　　到底是“工艺创新”，还是借规则行窃？
　　揭露国际巨头双标，掀开西方资本“利润不回馈”的丑恶面目，“赚华夏的钱、骂华夏落后”的小人丑恶嘴脸也露了馅。
　　话题敏感度飙升，桌对面的西方大V们都有点慌了。
　　用膝盖想都明白，那些日韩汉方背后，从研发参股到专利认证，再到规模化生产，每一步都绑着西方资本集团的影子。
　　现在容修把底裤都扒了，他们哪还坐得住？
　　秃头锐评人悄悄摸出手机，生怕明天全球头条都印着“容修手撕中药专利黑幕”，更怕背后的西方药企迁怒于他。
　　容修，到底是什么人。
　　这胆子也太大了……
　　秃头锐评人垂着眼，猛戳手机查资料。
　　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华夏中药早就没了话语权，国际规则握在西方手里。
　　——“华夏中药已死”，这已经是全世界的共识！
　　华夏团队拿“古方”当救命稻草，可在现代医药体系里，没有专利、没有认证，再老的方子也只是废纸！
　　他们有什么办法得到国际市场的认可？
　　华人现在跳出来喊“偷窃”，不过是输急了的嘴硬。
　　此时此刻，中西方投票，起伏剧烈变化。
　　实时投票栏里，红色的“华夏支持率”还在往上跳，已经冲过了半。
　　华夏红78%——西方蓝22%
　　容修没再开口，只是往后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慢而稳。
　　顾劲臣会意，桃花眸子带着笑，抬手给容修整了整衣袖，帮他戴上那两颗玳瑁袖扣，仿佛要和他并肩上战场。
　　这场关于“中药归属”的文化论战，显然才刚刚开始。
　　下一秒，他们要掀翻的，远不止专利黑幕，还有西方引以为傲的“国际规则”。
　　更是要得到更多人的了解和认可。
　　.

第1091章 晋江文学城:守住根啊
　　经容修与顾劲臣一番输出，华夏红票数飙升！
　　顾劲臣步步紧逼，大屏图片连珠轰炸——
　　从《伤寒论》古籍，到日韩汉方药盒对比，每切换一图，现场便沉静一分。
　　这哪是“汉方”，是明抢啊！
　　华夏网友怒火中烧：老祖宗传下的医学瑰宝，几乎被搬空掘尽！
　　这场围绕“中药归属”的文化战争，才刚拉开帷幕。
　　现场陷入漫长死寂。
　　阮珍珠赶紧岔开话题，带着好奇打圆场：
　　“看公屏发言，西方网友其实还不知道‘中医’，觉得很神秘，那我们说回中医本身——
　　“中医到底是什么？它是如何发展的，又为什么后来好像……没那么‘出名’了？”
　　这话听着委婉，实则又绕回了扎心问题：
　　为什么“汉方”“韩医”听起来逼格很高、卖遍全球，而正宗的华夏中医反而没了声量？
　　——为何华夏瑰宝反被窃珠者冠名？
　　容修神色一凛。
　　顾劲臣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收敛笑意，语气转沉：
　　“好多影迷知道，我以前在医学院待过两年，中西医临床专业，本来想走军医或法医路，最后没成。”
　　他没继续聊自己，话锋一转：
　　“但中医，我还是能讲几句的——也让西方朋友听听，同胞们也一起回顾下——”
　　他接着说：
　　“什么是中医？《汉书》记载‘有病不治，常得中医’。
　　“华夏也有古话，‘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
　　“华夏中医，自原始社会萌芽，春秋战国时理论已成——解剖分科已备，‘望闻问切’四诊通行，砭石、针刺、汤药、艾灸、导引等疗法并用。
　　“东汉至唐，中医登临绝顶！张仲景、华佗、孙思邈等等巨匠辈出，系统构建了八纲八法，阴阳、表里、寒热……都系统化了。”
　　直播间里，略通中医史的华夏儿女心潮澎湃。
　　西医崛起之前的两千年，世上压根没“中西医”之分，唯有中医一脉医道！
　　唐朝之后，中医更像巨浪一般，涌向高丽、东瀛、中亚、西亚……
　　就连西方网友们也惊觉，原来那时，华夏中医是全球唯一体系完备的医学！
　　顾劲臣语气凝重起来：
　　“中医从起源，到汉唐鼎盛，又逢现代医学冲击——像极了鸦片战争之后的华夏，被列强欺负的那个阶段。
　　“如今西方治疗理念和思维，在中医疆域内‘划租界’、抢医书、注经方……导致我们文化流失，中医的地盘越来越小。
　　“说实话，我觉得中医现在已经到了‘半殖民’状态。”
　　顾劲臣拿起平板，写下两个大字：
　　「复兴」
　　直播间里，华夏网友听得又酸又怒。
　　半！殖！民！
　　种种情绪交织，愤恨难平！
　　可又该如何复兴……
　　老酒馆里，一帮老外你看我我看你，似懂非懂。
　　阮珍珠张了张嘴，似有满腹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顾劲看向她，忽而一笑，化繁为简，用大白话解释：
　　“说白了，就像打架——西医是找人帮你，或是给你递砖头，西药就是送到你手里的武器。
　　“而中医，则是让你自身变强，靠自己打赢——这也是为什么都说，西医治病易反复，中医更倾向治根。”
　　容修轻轻咂摸这句话，玩味地接了一句：“摇人帮忙简单，但让自己变强，确实难。”
　　桌对面大V们交换眼色，看不出听没听懂。
　　快嘴主播拉长了脸，不耐道：
　　“所以说啊，现代医学讲循证、讲临床数据，你们中医被‘殖民’后就没落了，连标准化都做不到，FDA的门都摸不着，凭什么指责别人注册专利？是眼红？还是无能狂怒？你们该自己反思反思！”
　　容修周身气势骤冷，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反思自身？华夏从未停止。”
　　容修轻笑一声，眼中闪过愠怒与不甘：
　　“《中国药典》一直都在升级，刚才举例的天士力复方丹参滴丸，就已经叩开了FDA大门，但是——”
　　容修话音一顿。
　　华夏网友们都知道，这个“但是”后面是什么——
　　我们有12个中药复方完成了FDA二期临床，其中丹参滴丸早就过了三期，只是因为西方药企阻挠，才没在美上市。
　　类似情况有多少？
　　华夏老祖宗多少救命良方，到了我们这一代人手里，用尽半生进行现代科技改良，最后却被卡在所谓的“国际标准不合格”、“专利争议”上，甚至惹来跨国官司……
　　凭什么？
　　凭什么……
　　“倒是岛国汉方、韩医大多只做了一期临床，就敢宣称‘有效’，这又是谁不循证？”
　　容修声音发寒，环视在场所有人：
　　“不知诸位，要华夏反思什么？
　　“反思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祖先遗泽被改头换面、抢注商标，却没有拍手称赞对方‘青出于蓝’？”
　　容修看似在笑，俊容却覆着一层寒霜：
　　“这份反思的代价，我们付不起！
　　“华夏文明血脉的根源，一寸一厘，我们都不会让。”
　　这句嗓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穿透力极强！
　　公屏上，火箭刷屏：
　　【人在北美，刚查FDA官网真有个‘Danshen’在搞三期临床？！东方神秘力量攻占药店？！（震惊.jpg）】
　　【川蜀药农在线泪目，容哥替咱柴胡子讨公道！（刷火箭x10）】
　　【科普：吉辽人参被韩包装成‘高丽参’，价格翻倍赚欧美！[一车美刀]】
　　【我还知道个事，据说棒子家的高丽参出过事被告了，结果他们甩锅说是华夏的人参，还拿着华夏古籍医书当证据，我就草了，这时候认祖归宗了？[九转大肠]】
　　【阿西！禁言！全部禁言思密达！】
　　【还有，他们是不是只会照搬古方，不懂中医理论和辩证？人参什么病人都能吃？不是吃不吃得起，是虚！不！受！补！】
　　【用容哥的话说：净瞎搞。[狗头叼花]】
　　【WTF？西医标准化更合规吧？我看古装华剧里抓中药都是随便抓的？这药量能抓准吗？】
　　大屏上滚动弹幕，就在这时——
　　“对！就是那位网友说的：标准化！”
　　秃顶大叔锐评人突然高声发言。
　　他盯着大屏上的弹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打开了思路，反驳道：
　　“容先生！你只谈源头，却故意忽视现代医药的核心——标准化！安全性！可控性！”
　　他操作手机，调出了一盒包装精美的津村小柴胡汤颗粒。
　　如同举起西方科学的圣杯，秃头锐评人举着手机，激动地说道：
　　“日韩汉方药，通过现代化工艺固定成分、精确剂量，以西药的研制标准，排除了华夏中药的不确定因素，就像那个网友提出的——华夏中药乱抓一通，根本没有固定的成分和统一的剂量。”
　　说着，秃顶锐评人环顾四周，用“这靠谱吗”的眼神寻求认同。
　　“西药汉方更标准、更稳定，这是对全球患者的负责！而你们中医……”
　　话到嘴边，他故意停住，笑着摇了摇头。
　　快嘴主播没多想，立刻接话讥笑道：
　　“中医？玄之又玄的把脉？胡乱抓几把草药？每一副药的剂量能保证100%相同吗？
　　“今天吃李大夫开的方子有效，明天吃张大夫开的可能就不管用了。先不说疗效，这操作本身就不靠谱啊！”
　　他觉得火候不够，又加了一句：
　　“这根本是对人命不负责任！”
　　一言炸出无数中医黑！
　　【支持！中药连双盲试验都没几个，安全性靠嘴吹？】
　　【中医就是忽悠，我姨绝症就是信中医耽误了！】
　　【放屁！西医也讲慢性病和疑难杂症要长期调理，中药当然需要过程，我爹的糖尿病并发症就是中医控制住的！】
　　秃头锐评人直勾勾盯着容修，目光咄咄逼人。
　　面对这波集火，容修不怒反笑。
　　甚至缓缓鼓了两下掌，清亮掌声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漂亮！”容修轻啜出这两个字，“你们这个‘标准化逻辑’，真是冠冕堂皇。”
　　他笑得让大V们有些着急，纷纷让他别光笑，有本事就说清楚。
　　容修停下鼓掌，垂眸思索片刻，与顾劲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点了点头。
　　“碰巧这话题，我和顾老师也聊过，机会难得，正好和大家探讨一下。”
　　容修眼神微沉，看向秃头锐评人：
　　“世界上很多人根本不了解中药，不懂中医‘一人一方’的含义，甚至不知道西药复方是什么，就一边高举‘国际标准化’大旗，一面把华夏中药踩进泥里？”
　　秃头锐评人急辩：“我对西药和中药都有一些了解，传统中药就是不符合国际标准化……”
　　容修厉声打断：“你们所谓的国际标准化，就是绑定国际巨头，借壳法规，绕过哲学争议的曲线策略，以‘西方植物药’替代‘中国传统药’，将华夏传统中药抢注，然后申报为‘非特定传统用途的植物药’，只需提供现代药理学数据，无需解释‘阴阳五行’理论？”
　　锐评大叔：“……”
　　这段话，容修以中文疾言，许多华夏网友都听懂了。
　　顾劲臣一边同步翻译，一边操作平板，垂眸查找图片。
　　“我读书时，同寝师兄给我分享过一些学习资料，收藏太深，有点难找。”
　　自媒体大V团安静下来。
　　不多时，华夏阵营头顶大屏上，亮出三组对比图。
　　第一组图，是针对胃病的左右对比——
　　左绿：《中药辨证施治“一人一方”慢性胃炎临床有效率：85.7%》
　　右黄：《标准剂量“XX汉方颗粒”慢性胃炎泛人群有效率：62.3%》
　　吸人眼球的是，右黄汉方检测报告下面，血红批注触目惊心：
　　——“泛人群”＝35.4%患者无效、不适或副作用！
　　图片上，硕大字体，字不多，一目了然。
　　容修仰头看着，竟看笑了。
　　“泛人群？”
　　容修故作不解，一副“不懂就问”的表情：
　　“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们的标准化，安全？
　　“这35.4%的无效或副作用人群，在你们的报告里，是不是算‘可接受损耗’？”
　　——泛人群……
　　人命，岂能视为“可接受耗损”？
　　何其讽刺，究竟是谁不尊重生命？
　　大屏再换第二组对比图。
　　上下两张，有点像流程图。
　　字体略小，容修眯眼端详：“这是……好像两列并进的火车？”
　　顾劲臣笑答：“是流程思维导图，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火车轨道。”
　　上方蓝链：标准化西药/汉方/韩医治疗路径
　　拍片确诊（如：慢性肾炎？）→开标准药（如：某沙坦类）→无效？→换药（如：钙拮抗剂）→仍无效？→叠加激素/免疫抑制剂→毒副作用（↑）→费用（↑）→患者生活质量（↓）
　　下方红链：中医个性化施治路径
　　确诊→望闻问切（辨：阳虚？阴虚？瘀血？）→开量身方（如：肾阳虚用金匮肾气丸＋白术/山药；肾阴虚用六味地黄丸＋女贞子）→跟踪服药反应→适时调方（如：化湿/活血比例）→疗效（↑）→副作用（↓）→生活质量改善（↑）
　　直播间里，西方网友们都在听顾劲臣翻译讲解。
　　种花家网友却已经在激动刷屏了。
　　并且延续了容修的“火车比喻”大开脑洞：
　　【没错！西医标准化就像是一列固定铁轨上的火车，只能开到预设终点！疑难病像岔道？对不起，乘客请下车（放弃）或强行出轨（副作用爆表）！】
　　【中医一人一方，是给每个人打造的专属轨道！辨清体质（找岔道口），随时调整方向（调药方），车速根据乘客承受力来（调剂量），直开到治愈终点，不翻车，不甩客！】
　　【哈哈哈容哥看得太准了，欢迎搭乘华夏中医高铁！】
　　……
　　第三组对比图，稍显复杂。
　　看似一份科研报告，还带着中英文对照。
　　背景水印是一张人体示意图，多处标红。
　　文字备注：全身标红处为患者过敏反应：1、荨麻疹，2、血管性水肿。
　　图片用两条数据柱对比：
　　上方：国际标准化某专利汉方颗粒（含柴胡、黄芩、生甘草等）
　　结果：患者服后全身过敏，停药！
　　下方：改换传统中医调方（去生甘草，加防风、乌梅炭抗敏止血）
　　结果：过敏症状消失，病症减轻！
　　这组图一出来，直接炸了锅。
　　患者吃了标准又精准的、西方技术的汉方颗粒，不仅病没好转，还全身过敏？
　　而，经华夏老中医调方后，不过敏了，病也减轻了？！
　　这么一对比，再糊涂的观众也看明白了。
　　公屏上，外国网友激烈讨论：
　　原来日韩汉方里“泛人群”是这个意思！
　　对甘草过敏？不好意思，这药对你无效，甚至是毒药，但我们不告诉你！
　　反正，经方真是这个经方，药就是这么一盒，不见效就是对你无效，你肯定是疑难杂症！
　　而事实上，这药源自的华夏古方，本就需要根据患者体质（比如配伍中有一味甘草，患者过敏），进行“一人一方”的微调，整体方剂本身是对症的……
　　【……是这个意思吧？我好像懂唐人街老中医说的“一人一方”了！】
　　【华夏传统中药才是“活体精准医疗”，你们死守的“剂量相同”、“国际标准”，是给棺材铺配的防腐剂的标准吧？】
　　直播间里，不少歪果仁一直好奇华夏中医靠“喝草汤、吃毒虫”到底是怎么治病的——
　　难道真的只靠某种特定成分？
　　顾劲臣很快就给出了答案，继续讲解道：
　　“某些汉方、韩医对华夏中药的研究，往往只盯着‘有效成分’和药理作用。
　　“但实际上，中医能治病的关键，在于中药搭配后产生的自然特性。
　　“你们手握华夏古籍经方，却用西医思维看待中药，总想提取化学成分抗病毒，而不是调理人体平衡——这本身就是思维误区。
　　“中药配伍讲究‘君臣佐使’，互相制衡。很多时候，单提某一味药的成分，并不能达到最佳疗效。
　　“中药材各有偏性——有的偏性小，如人参、黄芪、黄连、柴胡；有的偏性大，如附子、甘遂、大黄。
　　“像附子本身有毒，但中医通过炮制、配伍，不仅能减毒祛毒，还能转变药性，甚至增强疗效、促进吸收……
　　“而这些，都不是单靠现代科技能轻易实现的，西医的做法，往往是直接删减华夏古方里那些‘不合规矩’的药材。
　　“用现代技术对经方删减、对某一药材提纯加工，会不会让药物失去原本的特性？
　　“在中医理论中，每一味药都有自然特性，多种药材配合使用，它们之间会产生复杂互动，每一味都不可或缺。
　　“而所谓的汉方、韩医，对华夏古方删减、单独提取某种成分后，还能保留原本完整的配伍效果吗？”
　　现场众人：“……”
　　直播间里，网友们热烈讨论，西方观众大为震惊！
　　经此解释，许多人才明白：原来中医靠的是方剂中“君臣佐使”的配伍之道，通过纠正偏性、恢复人体平衡来治病。
　　而西方和日韩抢注华夏经方、提取所谓“有效成分”后，给所有患者服用，却失去了配伍纠偏的作用，从而导致了“副作用”。
　　最关键的是，固定药物剂量，固定成分比例，根本无法调方。
　　顾劲臣翻译完，桌对面的大V们还在皱眉消化，一时没反应过来。
　　容修接过话，语气沉稳而真诚：
　　“我不否认西式汉方药有一定优势——固定配方、统一剂量、严格遵循西药标准，确保每颗药成分一致，适合大规模生产，服用方便，很契合快节奏生活。
　　“但是——”
　　他稍作停顿，目光锐利而严肃：
　　“但是，这并不是真正的华夏传统中药。
　　“望全世界朋友能够明白——
　　“标准化固定配方的所谓‘岛国汉方’‘韩医植物药’，根本无法根据患者体质、症状变化进行调整，比如阴虚、阳虚的体质差异，很可能降低疗效。”
　　——这也正是容修当初发烧喉咙肿痛，喝汉方颗粒无效后，顾劲臣向他解释的原因。
　　记得当时顾劲臣找了一位老中医，帮他调整方子，主要成分没变，只加了点杏仁，容修很快痊愈了。
　　外国观众恍然大悟、如饮醍醐！
　　大家终于明白：神秘古老的东方草药，与风靡世界的日韩汉方，到底是什么关系。
　　日韩搬用的华夏汉方，不会像真正的中医那样“一人一方”、灵活调方加减。
　　此外，歪果网友们家还从顾劲臣口中听到一个陌生词汇：
　　——废医存药。
　　字面意思：废除中医理论体系、诊断方法和治疗手段，但保留中药药材及部分经方验方。
　　“这种‘废医存药’的思想，最早可追溯到当年传教士的言论。他们以中医‘千人千方’缺乏标准化为由，宣扬废除中医体系。”
　　容修接着说道：
　　“但他们一边喊着废中医，一边却盗走大量中国古籍医典，四处收集掠夺中药古方，偷摘中草药回去研究。”
　　桌对面大V们：“……”
　　我特么？！
　　怎么又又又绕到传教士上了？？
　　这踏马就是个死循环？
　　日韩汉方抢注的中药，压榨你家药农，又关我们西方什么事啊？
　　西方阵营都麻了啊，躺枪也要讲个基本法吧？
　　不顾现场大V们吃了苍蝇屎的表情，顾劲臣接过话头，继续平静地讲解——
　　“废医”讲完了，“存药”是什么意思？
　　就是日韩汉方为通过认证，拼命迎合西药标准，只保留华夏古方里“安全”成分，丢弃中医辨证思维，把经方配伍中其他“不合规矩”的成分直接抛弃，各种删删减减。
　　顾劲臣举例：
　　比如华夏中药里，散寒止痛的“附子”，因西药标准认定有毒，不管它在什么经方里，都会被直接删除；
　　治关节炎的“马钱子”，不符西方标准，也删掉算球。
　　更别提含蟾蜍的“雄黄喉症丸”了！
　　那可是蟾蜍！
　　鸡爪都恐惧，蟾蜍可还行？
　　汉方决不允许有那玩意，古方不变，蟾蜍必须消失！
　　有毒？
　　华夏网友们都呵呵了。
　　歪果仁要是看到五毒散、蜈蚣膏药，还不得吓晕？
　　老祖宗的用药智慧，西洋盗匪们怎么会懂？
　　中药的加减，是为了顺应患者的体质与病情变化；
　　而日韩汉方的加减，是为迎合西方定下的潜规则！
　　他们根本没有中医理论概念，缺乏中医辩证思维，不懂华夏的五行阴阳、君臣佐使、经方配伍、八纲八法，表里寒热……
　　这会儿，阮珍珠仰头望去，头顶大屏上弹幕飞滚。
　　容修的视线仍停留在对比图上，目光深邃，仿佛仍在沉思。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桌对面的秃头锐评人，指向那张带水印的图片：
　　“看见了么？生甘草对多数人‘标准安全’，但对这位过敏患者来说，就是‘致命毒药’。
　　“你们西方引以为傲的‘标准化’，最终成了射向特定患者的毒箭，而中医的‘一人一方’才是对生命的最高敬畏。”
　　顾劲臣默契接话：
　　“同样是‘伤寒’，张仲景能开‘麻黄汤’发汗救人，也能开‘白虎汤’清热救命。
　　“同一个“小柴胡汤”，遇寒热夹杂的咳嗽可配苏叶止咳，见肝郁血瘀的胁痛则加桃仁活血。”
　　容修深以为然：“这才是华夏中医的精魂，你们永远都不会懂。”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无比！
　　华夏网友们热泪盈眶！
　　没错，这才是咱老祖宗的中医！
　　华夏千年医术，辨十人咳，可断十种证型——风寒、风热、痰湿、肝火……能开出十张截然不同却直指要害的方子！
　　咱家老祖宗的经方，今天开方清你的热毒，三日后热退，立刻调方扶你的正气。
　　——治病如用兵，敌变我亦变！
　　这岂是日韩汉方“废医存药”、固定标准化的专利药丸能比？
　　容修面色冷峻，一字一句地道：
　　“的确，你们是能抢注我们的专利，能标准化那些死的草木提取物，
　　“但是——
　　“你们永远标准化不了华夏流传五千年的古方经义，
　　“标准化不了中医对每一个鲜活生命的敬畏，
　　“更标准化不了……华夏中医不论如何被打压、如何落魄也一直在死守的‘一人一方、千人千方’的底线。”
　　酒馆内寂静了三秒。
　　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与口哨！
　　弹幕彻底炸穿认知：
　　【燃哭！今日方知何为‘大医精诚’！少校收下我的膝盖！！】
　　【疯狂录屏！以前听说过中药很神奇，难道这才是未来医学的方向？】
　　直播间，双方投票剧烈波动。
　　华夏红97%——西方蓝3%
　　胜负已分。
　　秃头锐评人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
　　桌对面大V们都不再发言。
　　但公屏上，某些岛国键盘侠仍在垂死挣扎、不服叫嚣：
　　【汉方标准化才是最好的！】
　　【没有汉方，中药永远打不出名气！】
　　“名气？”
　　顾劲臣眸光骤然一寒：
　　“你们所指的名气，难道是90年代岛国‘小柴胡事件’——用十几条人命为你们‘废医存药’的机械思维买单、最终登上全球新闻头条的那种‘名气’？”
　　黑子军团：“？！！！！”
　　岛国粉丝们几乎哭出来。
　　秋豆麻袋！小柴胡事件？
　　西方人或许不知，但岛国网友大多听长辈提过。
　　阮珍珠不动声色地低头查询。
　　事件发生于1990年代初，岛国生产的小柴胡汤颗粒制剂导致多起间质性肺炎，甚至致多人死亡。
　　当时，岛国保留汉方药，却大力清洗中医，彻底剔除中医理论，使汉方药沦为西医指导下的标准化药物。
　　国际化批量生产模式，虽带来了商业成功，却也付出惨重代价。
　　脱离中医理论、固化成分配比，直至1997年，那汉方药先后导致上百名患者丧生，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岛国粉丝们集体沉默。
　　顾劲臣虽未说，但他眸中冰冷已昭示一切——
　　直播间破亿流量，如果水军再敢带节奏，这段黑历史，将彻底公之于众！
　　那眼神太慑人，连叫嚣最凶的黑子也闭了嘴。
　　直播间内，好奇的网友纷纷搜索事件详情。
　　对面大V们也察觉气氛有异，低头查阅当年新闻。
　　当看到岛国汉方药致死事件后，所有人彻底失去了辩驳的念头。
　　这就是小日子抢走的小柴胡汤啊，被他们糟蹋成了那个样子……
　　顾劲臣并未当场揭人伤疤，转而意味深长地多解释了一句：
　　“从华夏中医角度看，小柴胡汤本身有偏性——柴胡升散，黄芩、半夏性燥，阴虚血少者忌用，绝不能长期盲目服用。
　　“且此方归经有偏，对肺功能弱的人群，尤其是老年人，长期使用会损伤肺气。”
　　归根结底，汉方药致死事件的根源，在于医生按西医诊断，却使用中医经方，而非中医辨证使用小柴胡汤，长期用于慢性肝炎治疗，完全忽视了中医“辨证论治”的核心要求。
　　脱离中医理论的“汉方药”，就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安全性、疗效皆不可控。
　　全场鸦雀无声。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公屏上，华夏网友激动刷屏。
　　西方观众也热烈讨论，许多人对东方草药深感玄妙——
　　虽不明，但觉厉！
　　从怀疑转向好奇，渴望探索更多。
　　华夏同胞们激动又心酸。
　　日韩观众&西方陪聊团：“……”
　　集体战术沉默。
　　仿佛被刚才那套“学术+历史+经济”组合拳打懵了。
　　更让泡菜网友懵逼的是——
　　容修最后还炸出一句：
　　“今天说这些，只为向西方朋友科普华夏五千年中医药文化，避免和市面上所谓‘专利汉方’混淆。
　　“所谓韩医药，与岛国汉方类似，核心配方皆源自中国古籍，如《伤寒论》《东医宝鉴》等。
　　“但是，它们完全脱离中医理论体系，缺乏辨证思维，和华夏真正传统中医‘一人一方、千人千方’根本不是一回事。”
　　直播间：“！！！”
　　潜台词呼之欲出：生命诚可贵，用药需谨慎。
　　“最后，我要曝光的是——”
　　容修气场突然严肃，压迫感十足！
　　“韩国药企对经典中药方剂进行改良，申请专利或再注册；
　　“韩国传统医学经典《东医宝鉴》大量引用中国医书，如《本草纲目》《伤寒论》等，然后——
　　“韩国在2013年，将其成功申遗。”
　　最后一句，直播间直接炸锅！
　　华夏网友：“？？？？？”
　　将“中医”改头换面，居然申遗成功了？
　　就好像把华夏榫卯结构改名“大木匠”成功申遗一样！
　　这特么！
　　公屏上一片骂声，歪果仁都惊呆了，泡菜不要脸到何种地步了？
　　泡菜黑子无能狂怒。
　　岛国键盘侠回过神来，自家汉方被扒得底裤不剩，只能色厉内荏地暴躁。
　　明明话题已近尾声，直播间反而更热闹了，混战成一锅粥。
　　大屏上，重新浮现出最初那张图片——
　　顾劲臣手写的两个大字：
　　「复兴」
　　轻烟嗓不容置喙，容修补充道：
　　“希望各国朋友知道，我国正推动中药国际化，《中国药典》已在标准升级。”
　　“许多经典名方，如云南白药、片仔癀等保密配方，都已启动二次研发，加强知识产权保护。
　　“更多华夏中药方已实现现代化、专利化，严防再被海外企业抢注。
　　最后这一段，根本不是总结——
　　分明是最后通牒！
　　说白了：以后还想干强盗勾当？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容修目光坚毅：“很快的，华夏将在国际标准体系中植入‘中国坐标’——”
　　顾劲臣点头：“我建议，可联合传统医药大国，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发起《传统知识来源披露公约》，要求所有基于传统医药的专利必须标注原始药方来源。
　　“即便他们抢注工艺专利，也需在说明书显著位置注明‘药方源自中国东汉《伤寒论》’此类标注，否则视为专利无效。”
　　潜水窥屏的汉方药企财阀：“？？？”
　　WTF？！
　　这一规则要是落地，将直接动摇日韩汉方药的市场根基！
　　容修不急不缓地喝着茶，看向顾劲臣，不懂就问：
　　“作为餐桌上的‘上三常’，我们是否也可以推动建立一些规则？”
　　顾劲臣略一思索，含笑点头：“当然。比如建立《中医药临床证据数据库》，将华夏三千年人用经验转化为国际认可的循证医学证据，直连FDA、RWD认证体系，破解‘成分不明’的指控。”
　　直播间：“？？？？”
　　卧槽？
　　顾影帝说的，姑且不提，不明觉厉。
　　容大佬说的……“上三常”什么意思？
　　只听出两个字：霸气！
　　华夏网友：垂死病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
　　容哥霸气！咱也成了制定规则的人！
　　容少校来了兴致：“我们是不是还可以技术突围？针对日韩‘现代化生产工艺’的话语权，中国可主导制定《中药智能制造国际标准》，将物联网、区块链技术植入中药全产业链？”
　　顾劲臣颔首认可：“可行。另外，我建议国家联合知名企业如华为、腾讯等科技巨头，开发‘中药新药智能设计系统’。”
　　沈起幻眼中闪过锐光：“AI医疗？未来趋势，看涨。”
　　顾劲臣笑：“是啊，华夏可以通过AI分析《本草纲目》《千金方》等华夏古籍，准预测配伍最佳组合。”
　　稍顿两秒，顾劲臣神秘一笑，炸出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就比如，上沪中医药大学的‘中药智能研发平台’，已经筛选出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新复方，其有效成分纯度达99.8%，远超日本汉方药的行业标准。”
　　直播间里，闻声赶到的日韩资本药企大佬：“？！！！”
　　这思路太绝了！
　　“不过，最根本的，还是文化破局。”
　　容修沉吟片刻，正色道：
　　“华夏要在全球认知战场，发起像今晚这样的‘溯源战争’，让世界彻底明白：中医药源自华夏，虽是全人类的记忆遗产，但永远属于华夏，不容掠夺混淆，这能直接冲击日韩所谓‘汉方原创’的虚假宣传。”
　　日韩药企：“？？！！”
　　这还没完！
　　容修忽然道：“甚至可以延伸到影视领域。”
　　说着，他看向顾劲臣，一本正经地说：“上次威尼斯电影节，我看到纪录片也有奖项？华夏可以联合国际团队，制作《本草密码》这类纪录片，用《星际穿越》级别的视觉语言解读中药药理，然后参加国际电影节？”
　　顾劲臣忍俊不禁：“好主意，例如通过分子动画演示‘当归芍药散’的……”
　　华夏网友：？？？
　　等等？怎么说一说就玄乎了？
　　真的假的？！
　　直播间，华夏网友都笑出鹅叫。
　　西方网友则是被唬住了。
　　直播间笑成一片，鹅叫声四起。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华夏有云：真亦假时假亦真。
　　容修甚至提到了“一带一路”，郑重地建议国家爸爸，作为新时代的丝绸之路，在沿线各国建立“仲景学院”，采用“中医临床＋中文教学”模式培养本土化中医人才。
　　容修似笑非笑：“就好比华夏出口战斗机控制板上，都是中文的，老外逼一逼还是能学会的……”
　　歪果仁：“？？？？？”
　　魔王啊！
　　顾劲臣正经附和：“这是可行的。据我所知，尼日利亚仲景学院的毕业生们，目前已经能熟练运用针灸治疗疟疾，其疗效数据还被《柳叶刀》收录为补充医学案例。”
　　“是么，那这个仲景学院的模式，必将彻底改变西方对中医药‘落后替代疗法’的偏见，将华夏五千年医学传播出去，更能惠及全人类。”
　　容修说着，喟叹一声：
　　“华夏有句古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们华夏人啊……就是太善良了。”
　　歪果观众们：“？？？？？”
　　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对对，你善良，你有理。
　　桌对面大V们都服了啊，听得一愣一愣的。
　　信息量过大，已分不清容修和顾劲臣是不是在开玩笑，是在认真建议，还是高级调侃？
　　不等众人消化，顾劲臣突然补刀：“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关税，必须跟上。
　　“强烈建议，配合以上那些建议，国家开发‘中药国际市场监测平台’，实时追踪各国关税、认证政策变化。”
　　西方＆日韩媒体：“？？？？？”
　　这是真要改变国际规则啊？！
　　国内官媒爸爸：“！！！”
　　好建议！
　　阮珍珠看着火热互动，强压上扬嘴角：“呃…看来大家对中医药的热情超乎想象！现在全球观众投票选择——”
　　大屏幕上红蓝光柱疯狂跳动。
　　中西双方投票：
　　华夏红99%——西方蓝1%
　　碾压性结果直观展现！
　　最重要的是，西方网友们对华夏中药更加的了解，也愈发地好奇起来了。
　　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开始就好……
　　阮珍珠宣布：“本轮话题被两位先生定义为‘守护文化血脉根源’，再次以龙吟虎啸之势胜出！”
　　公屏上混战不休，日韩键盘侠跳脚抗议，深感吃亏憋屈。
　　自家粉丝不禁捏一把汗：哥哥们真不怕得罪土豪？不会有日韩财阀来暗鲨吧？
　　直播间内火热，外界也不平静。
　　各大平台再次话题火爆，热讨砌成打脸墙，文化地震持续发酵。
　　西方媒体迅速跟进：
　　《容顾伦敦访谈透露：华夏中医药战略威慑，将构建多维反制体系》
　　《顾影帝建议：以关税手段护航文化出海》
　　《摇滚巨星容修发起华夏中医药文化全球传播工程》
　　《容修顾劲臣访谈：“药材故乡说”或成行业新标准》
　　《华夏明星犀利批判：日韩汉方药脱离中医辨证，如无源之水》
　　*
　　寒冬凌晨，甘肃陇西中草药种植基地，药田笼罩在夜色中。
　　值班室里，老药农张师傅和徒弟正盯着平板电脑，观看一个海外访谈直播。
　　起初他本不在意，只因孙女一再分享，说是偶像的直播，还说因为中药的事儿和一群歪果仁在节目里吵架，才勉强点开支持下。
　　但张师傅很快就被内容吸引了——
　　两位华人明星容修和顾劲臣正在国际节目中为中医药正名。
　　听容修提到“种植专家”，张师傅还有些羞赧地咕哝一句。
　　嗐！哪门子的专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是个药农啊。
　　最朴实无华的华夏农民，守着老祖宗的这些药材根子。
　　听着他们列举数据，揭露日韩企业和西方资本以“国际标准”为名抢注华夏古方专利、压榨药农利润。
　　徒弟热泪盈眶，激愤难平：“洋人什么都不懂，还在胡说八道！”
　　——药农利润也极低，米珠薪桂，其行如土，终年辛劳不抵盘剥。
　　听到最后，老人家深受触动，情绪波动到双手发抖。
　　“师父，就该让更多的老百姓知道，歪果仁一直在偷偷抢注我们的药方！”
　　“直播间上千万人啊，上新闻热搜了！官方媒体刚发了微博，在说这个事，很多网友响应呼吁！”
　　“师父，你说，将来国家会重视的吧，会推动一些新政策吗？”
　　突然“咣当”一声！
　　张师傅猛地站起身，折叠椅子都撞倒了，一言不发，捞起平板就往外冲。
　　徒弟一脸懵逼地跟上，师徒俩借着月色，驱车直奔医院。
　　县医院，病房里。
　　张师傅年迈的母亲已弥留多日。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陪护在病床边，见张师傅进来：“老张？我不是说，不好了就给你打电话？”
　　老张应了声，匆匆来到病床前，轻唤了一声“妈”，扭头环视病房内。
　　那个脏旧的老药锄还歪靠在窗台下。
　　老张转身将锄头拿过来立在床边，拖起老母亲干枯的手，放在了磨得油亮的锄把上。
　　在轻唤声中，老太太眼皮微动，睁开眼，颤着唇，目光没焦点，遥遥落在哪儿，好像还在等什么。
　　老张拿着平板，播放直播片段，放在老太太耳边：
　　“妈，您听，国家媒体都报道了，年轻人都站出来了，我们的方子有人守了……”
　　“我们的基地，也能坚持下去，我保证，草药不会再低价卖给外国，您可以放心地……”
　　说到最后，老张声音哽咽，含糊地带上了嚅泣，只能将手机放在老母亲的耳畔。
　　视频中，容修的声音坚定有力：
　　“你们能抢注专利，却永远标准化不了华夏五千年的古药经方，更标准化不了中医对每一个生命的敬畏！”
　　病床上，老太太眼皮微动，涣散的目光仿佛穿过时光，回到四十年前——
　　洋人闯进药田，砸烂了田垄窝棚，威逼利诱要买断她家的咳嗽药和冻疮药方：“秦！我把咳嗽药和冻疮药的方子买断，给你纽约大房子！”
　　那些方子是老秦家祖传的，根据华夏古籍药方改良的，尤其是冻疮药，更是祖上用虎杖、透骨草配上好的貂油熬的，戈壁雪地里的药农都靠它救命。她父亲拒绝了洋人：“祖宗传的方，只救人，不换钱。”
　　那天夜里，门帘卷着雪粒子刮进来，她父亲满头血，攥着祖上传下的手抄本《关东百草集》，看着被洋人撕烂的《伤寒论》，指节捏得惨白。
　　后来她父亲连夜翻了三道山梁，去镇上打了一副棺材，把残破药典塞进夹层，抓着她的手喊：“护住根！护住根啊……”
　　那是她一生最难过的事，她没有护住根，也没有护住人。
　　翻山那夜老父亲冻掉两根脚趾，因没及时敷药落了残疾，半年后就去世了，守灵夜她跪在雪地里磕头，火柴点燃了最后三页秘方，烟灰混着雪沫灌进喉咙时，洋人的专利书和传票正飞越大西洋。
　　——“谁管你家什么古代医书，我公司已经申请了国际专利，你家用就是盗窃！”
　　好在她守住了家里的药田，拼命教儿子和徒弟们认药性，这些年扩大了药材基地的规模。
　　但还是……守不住啊……
　　早些年日企高价收购村里的当归和黄芪，村长扛不住压力签了字。药田没到火候，就被收割得光秃秃，鬼子收药那天，满山药香哭嚎似的。
　　——当归需三年足月，抽苔即药性尽失。
　　后来，那些外国集团，逼药农们用化肥催生一年当归，再冠以科学之名大量收购。
　　她真的不想干，不想把珍贵的药材交给那些外国人。
　　……弥留恍惚中，传来遥远的掌声。
　　那两个年轻人，说得真好啊。
　　——华夏人……一直死守的……珍宝……和底线……
　　耳畔这道声音，越来越遥远。
　　越来越遥远……
　　她听到，儿子哽咽说：“现在上亿外国观众都知道了，那些汉方都是我们华夏的药材经方，
　　“国家和人民都越来越关注这事了，相信政府，我们一定会有新政策，大家会保护我们的方子和草药，外国人再也抢不走了……
　　“妈，您放心，那些方子已经献给国家了，国家才不图我们恁点东西，研究部门要跟我们合作，帮我们投资药材基地。
　　“妈，我一定会照顾好药田，将来过给你大孙子，一直传承下去……”
　　老太太颤动着眼皮，用尽全身力气呼出一口气，像是了却了最后的遗憾，轻轻牵了下唇角。
　　她含着笑，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心电图缓缓归为直线。
　　张师傅紧握母亲枯手，与妻子相拥痛哭。
　　手机里仍传出两个年轻人坚定自信的话语。
　　直播画面里，容修最后找到了一条国家新闻。
　　华夏一号领导人在大会上的原话：
　　“中医中药，是中国古代科学的瑰宝，也是打开中华文明宝库的钥匙，要保护好、传承好……”
　　那两个年轻人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仿佛预示着，中医药守护与复兴的新时代，真的会来到。
　　老张夫妻知道，老母亲这一生，不会再有遗憾了。
　　.

第1092章 晋江文学城:大国格局
　　“守护文化血脉根源”的话题终了时，现场掌声快掀了老酒馆的屋顶。
　　华夏红99%——西方蓝1%
　　啤酒杯碰撞的脆响、布鲁斯老炮的口哨声混在一起，连墙角的复古音箱都震得嗡嗡响。
　　【赢麻了！这票数绝了！】
　　【日韩网友别跳脚了，事实摆这儿呢！】
　　可也有DK死忠粉攥着心，哥哥们这波太刚了，不会得罪日韩财阀吧？
　　直播间里，潜伏的媒体们已火速发文，有为华夏中药正名的，也有讨论汉方、韩医起源的。
　　胜负既分，惩罚环节的讨论声刚冒头，网友就开始给节目组出主意：
　　【必须让他们体验针灸！扎完合谷穴保证服服帖帖！】
　　【加个推拿！让他们知道中医按摩能把劳损按好，比西药止痛片管用！】
　　【容神！麻烦顺带给国家爸爸提个建议，洗脚也要上医保！】
　　对面大V们：“……”
　　日韩汉方盗窃被喷，最后还是要现场惩罚他们啊！
　　就在老酒馆一片热闹，大 V 们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时——
　　“大家注意到弹幕了么？”
　　突然，阮珍珠抬手指大屏，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惊讶：
　　“各位先静一静！观众们的舆论风向，好像有点不对哦！”
　　这话像盆冷水，浇熄了现场火热气氛。
　　餐桌前的调侃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滚动的公屏。
　　原本满屏的“赢了”“爽”，突然被一堆刺眼的评论淹没：
　　【没完没了揪着汉方不放，华人嘉宾是不是太针对人了？】
　　【典型的仇恨言论！华夏一直在搞仇恨教育！】
　　【没错！华夏人还带三五岁孩子看《长津湖》，那电影全是血腥镜头，根本是杜撰历史，就是洗脑！】
　　【我们岛国早就反省过了！是你们一直抓着过去不放，这才是真的狭隘！】
　　【南京的事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提！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不是仇恨教育是什么？】
　　水军冲场的痕迹太明显，这类评论像潮水似的屠屏。
　　连西方吃瓜网友都懵了，刷屏问：
　　【Wait，刚才不是还在聊中医惩罚吗？怎么突然扯到历史了？】
　　阮珍珠露出略显无奈的微笑，好像是扛不住压力，目光扫向华夏团队，毫不委婉地说：
　　“有网友质疑，咱们今晚的讨论针对性太强，甚至给扣上了‘仇恨教育’的帽子……”
　　停顿了下，她深吸一口气，下决心般地道：
　　“其实经常上网的朋友都知道，华夏网友对岛国的态度确实带着敌意，我看过不少短视频，连小孩子都喊‘恨岛国人’，日韩网友说这是‘从小洗脑’。
　　“之前聊中药话题时，容老师您一句话就戳破了‘岛国汉方’的谎言，现在面对更敏感的‘历史恩怨’和‘仇恨教育’质疑，您怎么看？”
　　这话一落，老酒馆的空气瞬间沉了。
　　毫无征兆，却自然而然，一下就转移了新的话题。
　　只不过，这个话题有点……
　　老酒馆里，华夏团队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餐桌前，兄弟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白翼攥着拳头，麒麟臂的肌肉都绷紧了，差点气笑：“对对，说我们搞仇恨教育？”
　　简直是倒打一耙！
　　小日子竟然就跑到外网装无辜，可怜巴巴说华夏人‘煽动仇恨’，把节奏带得飞起，现在倒好，直接冲直播间来了？
　　直播间里，华夏网友气得刷屏：
　　【《长津湖》是杜撰？历史课本都白读了？】
　　【反省？反省就是抢我们的方子、改我们的历史？】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飞速滚过激烈言论的大屏。
　　秃顶锐评人像是终于抓住了把柄，立刻直起身子，指着一位岛国网友的发言，笑道：
　　“容先生，你们一直强调包容与共享，但今晚的言论，难道不是在刻意煽动对立吗？真正的文明，就该超越历史恩怨，而不是揪着老黄历不放。”
　　快嘴主播帮腔：“是啊，看看现在咱们西方社交平台上基本都是什么节奏，话题只要涉及提到岛国，就像戳到了你们的敏感神经，我也稍微了解过那段历史……其实，我也觉得，总扒着过去的事说也太……大概就是仇恨教育吧，这就是华夏标榜的‘大国气度’？”
　　酒馆里，围观的老外们你看我我看你，显然没搞懂这个巨大的话题转折。
　　更搞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历史清算”。
　　在秃头锐评人和快嘴主播的攻势下，周遭鸦雀无声，气压越来越低。
　　餐桌气氛急转直下，连啤酒泡沫都像是冻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了看突然提问的阮珍珠，又瞅了瞅一片安静的华夏团队。
　　节目组故意的吧？！
　　岛国粉丝们泪目：“……”
　　刚问过“对于韩国，容先生怎么看”，结果，大泡菜：卒。
　　现在又问岛国……
　　顶着全场人的目光，容修沉默了片刻。
　　忽然，一声低低地嗤笑。
　　接着越笑越响，指尖敲着桌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容修笑出了声。
　　等笑够了，他抬眼，狭眸里还染着笑，却透着股冷意：“我怎么看？”
　　容修敛了笑，瞟了一眼镜头：
　　“有些人啊，就是不够光明磊落，你比他强的时候，他跟在你屁股后面学汉字、学中医，喊你‘天.朝上国’，把你当祖宗供着；
　　“你比他弱的时候，他拿着刺刀闯进来，抢你的医书、烧你的房子，把你踩在脚下；
　　“现在你又强了，他打不过也学不过了，就开始装可怜；面对历史清算的时候，就四处说你‘搞仇恨教育’——这算盘，打得全世界都听见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灵魂拷问：
　　“我怎么看？这种人，面对别人的强大，他不会心生畏惧，反倒更惧怕你对他心怀怨恨，因为如此一来，他那谄媚的伎俩，便毫无用处。”
　　直播间：“？？？？”
　　【这段话太绝了！把某些人的嘴脸扒得干干净净！】
　　【容哥这嘴，是开了光吧！】
　　顾劲臣精准的翻译，让外国人都理解了——
　　说白了，有些人，你比他强，他就凑上来谄媚；你比他弱，他就扑上来霸凌；可一旦你记着他的坏、恨上他，他就慌乱了，因为这时候，他那套谄媚的伎俩，就没用了。
　　歪果吃瓜群众们：“？！”
　　这说的……是谁啊？
　　又来了，又来了，华夏人聊天的弯弯绕！
　　这说的是……岛国吗？
　　各国网友在公屏上热烈地讨论、调侃起来，像一个个大巴掌甩在日韩水军的脸上。
　　顾劲臣则更直接：“某些民族的奴性，源于他们既不敢反抗强者，又只会欺凌弱者，本质里藏着变态的嗜杀。”
　　停顿两秒，大影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道：“哦，这不是我的个人看法，这是法国孟德斯鸠的评价。”
　　容修哼笑，带着点漫不经心：“麦克阿瑟也有过类似评价——你越是打败他们，他们越会对你忠诚奉献。”
　　沈起幻跟着补刀：“所以说，这种人最反复无常，也最卑贱，他们不知道世上有‘恩谊’二字，只懂怕拳头硬的。故对他们，半分好脸色都不能给。”
　　紧跟着，他学着顾劲臣的样子，停顿了下，挑眉道：“哦，这也不是我的个人评价，这是康熙皇帝说的，有史料可查。”
　　聂冰灰举手：“还有左宗棠的名言：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畏威而不怀德。”
　　说着，干脆拿来平板投屏，将左宗棠那段话投到了大屏上，AI翻译出成英文。
　　容修：“……”
　　行行，你们都很行。
　　背和弦和乐理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记性好？
　　直播间里，沉默压抑的气氛，猛然爆出一片笑声：
　　【秀儿！秀儿是你吗！天秀！】
　　团队兄弟们一唱一和，中英文参杂，还偏不指名道姓，却句句戳中要害。
　　岛国黑子军团：“……”
　　，想投诉人身攻击都抓不到把柄！
　　西方网友也跟着刷屏：
　　【Wait，这些都是名人说的？不是他们编的？】
　　【突然觉得岛国网友有点心虚……】
　　【原来中医被抢方子是真的，历史上南京的事也是真的？】
　　弹幕上日文发言还在喷，阮珍珠却没给岛国黑子反驳的机会。
　　她话锋一转，眼神直锁容修，语气里的逼问感藏都藏不住：
　　“容老师，不妨回答得直接一点，您这是觉得‘仇恨教育’的说法站不住脚？
　　“可是，岛国网友都放出视频了，连小孩子都喊‘恨岛国人’，这种‘对立情绪’总不能是假的吧？”
　　这话落得又快又狠，像把刀直接架到了“历史恩怨”的弦上。
　　现场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
　　主持人刚刚“对于韩国，您怎么看”，就把泡菜黑子们说躺尸了。
　　现在轮到更敏感的岛国话题。
　　这是要把周边小卡拉米挨个收拾一遍？！
　　老酒馆里的空气彻底冻住，就连华夏团队一方，也明显僵住了。
　　老酒馆里彻底静了，布鲁斯老炮手里的啤酒杯都停在半空。
　　华夏团队的兄弟们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这一问，是要把“历史恩怨”彻底摆在台面上。
　　比聊南棒凶险十倍，答得轻了像回避，答得重了又落“煽动对立”的口实……
　　硬仗，才刚刚开始。
　　顶着千万道视线的压力，容修却没急着开口，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慢而稳。
　　等弹幕的骂声稍缓，他才抬眼看向镜头，语气沉得像浸了历史的重量：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误会——或者说，是某些人刻意制造的误会。”
　　话语稍停了下，容修目光扫过大屏上还在滚动的日文弹幕：
　　“刚才我就说过，他们害怕自己的罪行被人记恨，所以先篡改历史、否认侵略，再把‘拒绝记恨’美化为‘反对仇恨教育’；
　　“而我们这些记住历史的人，反倒被他们扣上‘煽动仇恨’的帽子——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记住伤痛，就是在制造仇恨？”
　　掷地有声的质问，像颗石子砸进水里。
　　直播间的骂声一瞬间弱了几分。
　　容修直视镜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痛：
　　“华夏历史教育，是基于真实发生的历史，并不是为了煽动仇恨，不是为了让孩子恨现在的岛国民众，而是让他们知道，曾经有多少先辈死在刺刀下，多少医书被抢、多少土地被占——
　　“是为了让孩子们记住‘和平有多难’，明白如今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是为了让大家记住华夏民族英雄，更是为了让百姓们从中吸取教训，避免悲剧重演。”
　　“所以——
　　容修突然加重语气，盯着镜头的眸光中，多了几分锐利：
　　“正视历史，才是所有和平的前提。
　　“你们岛国某些人，为什么不能正视历史？就好比你们国家的某些名人、明星、领袖代表——
　　“你们国家明明有那么多优秀的人，都能做到直面过去、正视历史，能为华夏说句公道话，为什么有些人却偏偏做不到？”
　　直播间岛国网友：“？？？”
　　说到这里时，岛国粉丝们都很懵。
　　容修说的，是岛国名人？是为华夏说话的亲华名人？该不会是宫崎秀一和N.E乐队吧？
　　老实说，阮珍珠也有点困惑，一时间没理清容修的脑回路。
　　聊到“华夏仇恨教育”，容修却提到“岛国名人”？
　　但阮珍珠还是从善如流，顺着容修的话头，立刻追问：“您说的‘岛国优秀的名人’是指……”
　　容修并不多解释，直接在平板上搜到一张照片，投到了大屏上。
　　“我们从来不曾封锁一些正能量信息，也不曾排挤歧视一些正面形象，如果我们仇恨教育，我们就不会知道岛国还有这样一些人——”
　　弹幕停顿了下，猛然刷出一堆惊叹号和名字。
　　喜爱追星的网友一眼就认出了那位亚洲女星！
　　容修满意地看着公屏上的抢答，眉目间柔和了些许：
　　“比如这一位，冲绳籍歌手安室奈美惠，2000年G8峰会上，她拒绝穿印有岛国国旗的礼服，更拒绝演唱《君之代》。”
　　新闻图片的配文里写着：“这首歌里没有和平，只有战争的影子”。
　　紧跟着，头顶大屏画面切换。
　　一张接一张的人物照片，接连出现在大屏上。
　　现场和直播间里，很多人都认出，这些照片里清一色都是岛国的名人！
　　容修语气中肯，丝毫不带偏见歧视，接着道：
　　“她敢拒绝唱你们的国歌，因为她知道这首歌背后的侵略历史；
　　“还有这一位，岛国作家村上春树，他在《文艺春秋》上刊登文章，对外披露了他的父亲曾是侵华日军，并可能杀害过华夏战俘的往事。这件事让村上春树觉得羞耻，并觉得自己是罪恶血脉的传承，所以他一生拒绝生育——他说，‘我不配把沾满鲜血的血脉传下去’；
　　“而且，村上春树还拒绝吃中国菜，即使在他在途经中国的火车上，也只吃自己带的罐头食品，因为他觉得自己作为罪恶民族的后代，根本不配吃华夏那片土地的粮食，不配享受华夏人民的饮食文化。
　　“他还多次去往南京，了解那段历史，并且让身边的人都了解。
　　“我很喜欢这位岛国作家，非常优秀，书也很好看。”
　　直播间：“……”
　　容修的语气软了些，多了几分尊重：
　　“这样的人，我们从来都尊重。如果我们华夏人搞‘仇恨教育’，怎么会让百姓们知道这些？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华人去读村上春树的书，去听安室奈美惠的歌？”
　　岛国粉丝们：“……”
　　明明是挨骂了，又有点开心是肿么肥四？
　　都被哥哥骂成抖M了啊（……）
　　直播间彻底静了，连之前跳脚的岛国观众都刷起了问号。
　　【？？第一次知道村上春树先生的事】
　　【安室桑竟然拒绝过国歌？】
　　【这哪是骂，这是给岛国民众划重点！你们都学着点你家明星，看看他们多懂事！】
　　【给一个大棒，喂为一个甜枣啊】
　　【腰带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容哥这操作绝了！】
　　弹幕上热闹时，容修还在继续说着，又调出一系列的岛国名人照片。
　　有些甚至是老旧的黑白照片。
　　让人吃惊的是，容修列举一些岛国名人，就连岛国当地的粉丝，也都没有听说过——
　　有一张照片，是穿八路军装的岛国人，胸前别着五角星徽章，笑得很腼腆。
　　容修介绍说，他叫小林宽澄。
　　“当年被八路军俘虏后，在接触中他感受到了华夏人的善意与正义，这才知道自己国家宣传的‘华夏残暴’全是假的。
　　“后来他毅然加入八路军，跟着华夏一起反战，还入了党；
　　“可是，后来不得不回到岛国，他却被自己国家长期监视了，可他却从没停止过演讲，从没有停止过揭露侵华战争的真相。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还原那段残酷的历史，告诉所有人‘侵略是错的’，让更多人知道了侵华真相。
　　“这位岛国人的一生，是从侵略者到和平捍卫者的传奇。”
　　容修面色严肃地评价着这位岛国战士。
　　他的神态和语气中，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和偏见。
　　除此之外，容修还提到了一位名叫“本多胜一”的岛国新闻工作者。
　　大屏切到《中国之旅》的书影，红色批注标着“记载南京大屠杀细节”。
　　“这人访华后撰写了这本书，详细深刻地记载了日军的罪行，又刊登了《南京事件实地调查报告》《南京事件华人生存者证言》等报道，揭露了岛国的侵华罪行。
　　“但是后来，他因此遭到了岛国右翼势力的恐吓，但他始终没有停止自己的正义行为。”
　　老酒馆一片寂静。
　　弹幕发言也停下来。
　　容修一个接一个报出名字，大屏上的照片也一张接一张切换——
　　清水英男、藤原重人、三笠宫崇仁亲王、大东仁、矢野浩二……
　　有岛国反战老兵举着“谢罪”牌子；
　　有记者拿着史料和右翼对峙；
　　有岛国艺人在节目里说“侵华是事实，不能忘”……
　　这些人都是岛国本土响当当的人物，就连一些伦敦布鲁斯老炮们也有认识的。
　　老摩根忍不住点头：“This guy，I know！He’s brave！”（这人我知道！他很勇敢！）
　　岛国DK死忠粉：“？！！”
　　小红点粉丝们彻底懵了。
　　更多的是激动，原来自家哥哥知道这么多自家名人呢？！
　　大家原本还等着这一轮访谈，容修一定会“大骂岛国”，没料到竟是列举自家的正义之士。
　　这种“被认可”的微妙情绪……
　　【原来哥哥知道这么多我们国家的人！】
　　【这些人都是英雄吧？以后我也要学他们！】
　　【丝毫没觉得被骂，反而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嗯，丝毫没觉得被羞辱，岛国DK死忠们觉得，哥哥提到的这些人，以后就是大家的榜样！
　　仔细想想，如果是仇恨教育，哥哥就不会知道这些人了吧，听都不会听说过，更不会承认他们很优秀？
　　容修望着弹幕，嘴角那抹浅淡的笑里藏着不卑不亢的坚定，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扎实：
　　“我提到这些人，不是为了说‘你们岛国有好人’，而是想告诉大家——
　　“——华夏正视历史，教育下一代‘勿忘国耻’，从来不是‘仇恨教育’，而是‘守住正义’。
　　”那些害怕我们记着历史的人，只是怕‘被追责’；而我们记着历史，也不是为了‘恨’，是为了不让小林宽澄、本多胜一这样一群为和平努力的岛国人，白白努力坚持。”
　　老酒馆寂静数秒，突然“啪啪”响起掌声。
　　布鲁斯老炮们先放下啤酒杯，粗糙的手掌拍得通红，指节上的老茧都泛了白；
　　华夏团队的兄弟们跟着鼓掌，连顾劲臣也收敛清冷，指尖在桌沿敲出节奏；
　　最意外的是西方大V们，秃头锐评人悄悄抬了抬嘴角，快嘴主播跟着轻咳了两声，像是在掩饰自己的认同。
　　这掌声里没有激烈的情绪，却透着股发自内心的服气。
　　阮珍珠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心里忽然发怔。
　　明明前一秒还是剑拔弩张的“仇恨教育”争论，像根绷紧的弦，连空气都带着尖锐的棱角；
　　可容修的话一出口，那根弦竟像被温水漫过，慢慢化开了戾气，只剩一种沉静的力量，轻轻撞在心上。
　　正能量，让人心潮澎湃，内心火热。
　　她原以为，面对“历史恩怨”的逼问，要么是剑拔弩张的反驳，要么是避重就轻的回避，万万没想到——
　　容修竟然用这样一种方式回答问题——
　　容修把那些岛国服膺正义的名字、那些对抗偏见的故事，如数家珍一般，全都摆在了台面上。
　　不是“矮化对方”，而是“以正义为锚”；不是“煽动对立”，而是“拆穿谎言的本质”。
　　这是什么格局啊……
　　直播间里，不少国内外媒体们也很诧异，随后就是佩服——
　　大家都知道，自己感动的，并非容修所说的那些岛国“英雄事迹”本身。
　　而是容修作为华人，竟能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没有被情绪裹挟，没有用偏见回应偏见，反而能客观地看见对方阵营里的正义之光。
　　他能坦诚地讲述那些“民族敌人”的高光时刻，这份清醒与尊重，比任何“赢了辩论”的快感，都更让人肃然起敬。
　　华夏人，当真让人另眼相看啊……
　　阮珍珠抬眼扫过现场，她发现周围的歪果仁眼神里，都没了看亚洲热闹的戏谑。
　　华夏团队的兄弟们不再紧绷着肩膀，嘴角的笑意里带着骄傲；
　　连桌对面的西方大V们，也都有人轻轻地颔首，思考着什么。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读懂了容修的用意。
　　直播间里，潜伏的国内官媒爸爸们：“……”
　　这个容修，真让人惊喜！
　　原本大家都为这小子捏了一把汗。
　　不成想，他回答的非常漂亮，没陷在“非黑即白”的情绪对立里，反而用“看见正义、尊重善意”的清醒，把“正视历史不是仇恨，而是守护和平”的道理讲得透透彻彻。
　　既守住了华夏的历史底色，没让苦难被轻描淡写，又给足了文明对话的温度，没让沟通变成对抗。
　　全球直播这么大的场，他不喊口号、不扣帽子，只用一个个真实的人、一段段具体的故事，把华夏人的格局和底气摆出来，比多少生硬的宣传都管用！
　　这才是对外讲好华夏故事该有的样子：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既懂铭记历史的重量，也懂传递善意的力量。
　　更难得的是，他没把“正视历史”变成割裂人群的刀子，反而做成了连接共识的桥梁；
　　明明听着很官方，又真真实实地推心置腹。
　　他让海外观众们看见华夏不是“只会记恨”，让华夏观众明白“尊重正义不分阵营”。
　　这份通透和担当，比赢了辩论更有价值！
　　写国内头条！
　　如此正能量的明星，必须上热搜，登头条！
　　此时，公屏上的发言风向也变了，从“国际骂战”到“群体沉思”，从“敌对立场”到“人类共鸣”。
　　弹幕原本的撕逼骂战，被“原来岛国有这样的人”“正视历史才是真的强大”的评论覆盖。
　　华夏红仍然是亮眼的99%！
　　而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彻底理解了容修用意。
　　就在气氛渐渐回暖的时候——
　　白翼突然举手，嗓门响亮地说：“还有空姐，我最爱空姐！老大你没说空姐！”
　　容修：“？？”
　　什么空姐？容修想，自己坐飞机从不和空姐搭话，也不认识什么岛国空姐啊……
　　白翼嗐了一声：“苍井空！她之前来华夏做过助学公益，还说过‘希望中日永远和平’！”
　　现场＆直播间：“！！！”
　　好家伙。
　　容修太阳穴一突：“……”
　　也行吧。
　　容修瞪了二哥一眼，轻咳一声：“确实，她多次公开表达对华夏的友好，也实实在在参与过公益，这点值得认可。”
　　说完就转移话题，开玩笑地提到了岛国友情乐队，N.E队长希罗千夜，好友宫崎秀一，以及支持DK的X-J队长Yoshiki……嗯，都是容修的亲华岛国友人。
　　华夏粉丝们哈哈大笑，小声蛐蛐：容哥你是不是忘记介绍了，你的这些岛国朋友们目前集体被岛国官方拉入黑名单，在岛国网站上都有着同一个通用外号叫“日奸”。
　　容修没被“空姐”带偏，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什么，肩膀先抖了抖，接着噗嗤笑出声，说道：
　　“对了，还有个童年回忆——机器猫，哆啦 A 梦。”
　　那不是岛国动画片吗，阮珍珠愣了：“哆啦 A 梦？这和历史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容修收敛了笑，语气里多了点调侃，又瞥了一眼镜头，笑道：
　　“说到篡改历史，某些国家的人真是不遗余力啊，我不希望自己的粉丝变成这样——”
　　容修轻叹，强忍着笑笑，语重心长地讲述着：
　　“《哆啦A梦》动漫里有一集剧情，哆啦A梦笑着提到了‘岛国战败’，结果那集一播出，岛国观众一下炸了，邮件、电话骂到工作室，说‘不该让动画提战败’，必须让作者改！”
　　容修顿了顿，故意卖关子：“你们猜怎么改的？”
　　现场人好奇：“？？？”
　　容修：“藤本弘把‘笑着说’改成了‘平静地说’，台词改成‘大雄平静地说：战争不用担心。哆啦 A 梦淡定地说：对啊，结果是日本战败。’”
　　老酒馆：“……”
　　哈哈哈哈，直播间里的网友都乐了：
　　【这改了跟没改一样啊！】
　　【观众能忍？】
　　“当然不能忍。”容修笑着摇头，“可想而知，观众又闹，说‘语气这么冷淡，就是在嘲讽啊’！改，接着改，必须改，不然就寄刀片！结果，你们猜，这位作者怎么着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谁没看过哆啦 A 梦？
　　就算是西方观众，童年回忆也瞬间被勾了起来。
　　容修没立即回答，索性拿来平板，找到动漫片段，直接播放了出来。
　　只见动画中，还是那个场景，还是那个台词，只不过整体变成了——
　　大雄攥着拳头，激动得蹦起来：“没关系！战争就要结束了！”
　　哆啦A梦举着小圆手，跟着他一起振臂欢呼，声音亮得能掀翻屋顶：“岛国战败啦！”
　　“……”
　　观众们：“噗哈哈哈哈！”
　　这个作者……真刚啊……
　　【藤本弘：你要改？行，我给你改个大的！看你们还让我改不？】
　　【笑不活了！这是反骨吧！作者太刚了！】
　　【哈哈哈！千万别激怒作者，别挑战作者的底线！】
　　【那些逼迫他的观众们，这下该满意了吧？】
　　【给藤本弘点赞！承受巨大压力，也不篡改历史！】
　　【原来我小时候看的是“叛逆版”哆啦 A 梦？】
　　【啧，小红点还是有几个算人的】
　　【我想，我大抵明白Rong的意思了，沉思中……】
　　岛国粉丝也跟着刷屏：
　　【第一次知道这段幕后！藤本弘先生太勇敢了！】
　　【以后再看哆啦 A 梦，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吧？！】
　　【容修欧尼酱就很喜欢希罗千夜啊，希罗现在是抵制核污水の游行领袖-大作精，我也一起去首相府门前抗议过[认真]】
　　【华夏、大好き！哥哥说的那些人，从今以后都是我的偶像！】
　　【记住历史≠仇恨教育】
　　容修关掉视频，笑意里带着点深意：
　　“是的，记住历史，不等于仇恨教育。你们看，连动画作者都知道，历史不能改；那些逼着他改的人，才是真的怕‘被记住’。我不希望我的粉丝变成这样——记住历史不是错，错的是篡改历史、害怕面对的人。”
　　这话一落，弹幕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之前跳脚的岛国黑子没了声，反而多了些“我要去查小林宽澄先生的故事”“《中国之旅》在哪能买”的提问；
　　华夏网友则刷满“容哥格局大”“这才是正视历史的态度”。
　　更多的岛国死忠粉，妹子们连连刷屏，叽哩哇啦对哥哥星星眼。
　　……嗯，容哥又开始意识形态给小红点粉丝们洗脑了，乌泱泱全变成了亲中日奸了。
　　桌对面大V们：“……”
　　中间几次想插话，根本没有机会。
　　这次机会多难得。
　　不是“中西方文化大战”的局，没有比拼投票的压力。
　　大V们可以单箭头拱火，提问一些刁难问题的好机会。
　　而且，在阮珍珠的引导下，还聊到了中日这么敏感的话题。
　　原本，快嘴主播还暗戳戳想，让他约来的网络打手挑拨离间——
　　水军打手们都准备好了，只要容修一骂岛国，就刷“煽动对立”；相反要是客套地说场面话，就说他“媚日”。
　　没料到，容修全程没骂一句，也没有说场面话，反而侧面地把岛国的正义之士夸了个遍，连童年动画都搬出来当例子，水军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结果怎么变成了这样？
　　万万没想到啊，这不是容修平时的画风！
　　快嘴主播抱着最后的侥幸，猛抓起手机，打开小红薯和微博上小号，刷新半天。
　　他原以为会看见满屏“容修媚日”“滚出娱乐圈”的骂声，结果……
　　全是“刚查了村上春树的采访，原来他拒绝生育是因为这个，respect！”“找了半小时《中国之旅》资源，谁有电子版求分享！”的理性讨论，
　　连之前爱炸毛的小粉红都在刷“容哥说得对，正视历史不代表记恨，尊重正义不分国籍”。
　　这不对啊，那些日常失智的华夏爱国网友……到底怎么回事啊……
　　平时一提岛国，不都化身‘祖安战神’满屏 NMSL 吗？怎么见了容修就集体转性了？
　　那些砸岛国车的‘悍勇之士’呢？U型锁都生锈了？
　　而微博上，已经有空降热门的容修发言片段评价。
　　还都是华夏官媒连夜发布的！
　　【@中青网 V：全球直播跨文化对话中，容修以历史理性为锚、文明温度为舟，作答“正视历史、化解对立”。他不回避华夏苦难，传递“铭记历史是守和平非煽仇恨”的立场，守住历史叙事底线；又客观尊重对方阵营中的正义个体，以真实人物与故事破偏见壁垒。[容修回仇恨教育访谈片段]】
　　【#紫珖阁V：……无生硬辩解却拆穿“仇恨教育”标签，不刻意对立却显华夏包容自信，成为讲好中国故事的生动实践，更是当代青年传递中国价值观、构建文明互信的鲜活范本。[容顾伦敦访谈]】
　　更让大家诧异的是，外网已经筑起“实时打脸墙”，还都是“被谴责”的岛国网友发的“自打脸”——
　　配图全是容修提到的书籍和人物：
　　【@樱花最美：刚补完村上春树先生的《奇鸟行状录》，看到他写‘父亲的军靴沾着异乡的血’那段，眼泪直接掉下来！原来早就有人在替我们扛着历史的重量了[泪]#容修提到的正义者#】
　　【@希罗千夜后援会：找了好久本多胜一先生的《南京事件实地调查报告书》，每一页都看得我手发抖…容修欧尼酱说得对，我们不能当逃避历史的胆小鬼！明天就去参加反战游行！】
　　【@哆啦 A 梦考古队：翻到1974年版《哆啦 A 梦》漫画！原来藤本弘先生最初画的是‘大雄和哆啦 A 梦举着小旗欢呼战败’！太刚了吧！#集齐哆啦 A 梦版本召唤真相#】
　　更离谱的是，岛国粉丝还在评论区和华夏网友互动：
　　【请问《长津湖》在哪里能看？想了解真实的历史】
　　华夏网友秒回：
　　【附资源链接！看完记得和我们讨论！】
　　此时此刻，弹幕画风也变了。
　　根本没有挑拨离间、让容修引起民恨的空间。
　　岛国粉丝们非但没有被激怒脱粉，反而还嘻嘻哈哈，被夸的心花怒放，甚至和华夏网友一起讨论容修提到的某位名人？！
　　好家伙……
　　快嘴主播绝望地放下手机，内心直骂“好家伙”。
　　草率了。
　　根本没有预料中的DK脱粉大崩盘！
　　也没有兔子大战脚盆鸡！
　　华夏网友都是什么脑回路？
　　这是被容修蛊惑了吗，容修都这样了，他在夸岛国人啊，你们还不开喷？！
　　看看！看看！那些小粉红们都在干啥！
　　——大家集体化身放大镜“动漫考古党”，一窝蜂去翻找容修提到的《哆啦A梦》“岛国战败啦！”那一集。
　　微笑版、平静版、欢呼版，好像集齐所有版本，就能召唤神龙？！
　　太不敬业了！
　　于是微博上，藤本弘《哆啦A梦》空降热搜，这波话题最后机器猫和大雄躺赢。
　　这么难得的“中日”话题，就这么轻易让容修过关了？！
　　快嘴主播有一瞬间的懵逼。
　　这个世界怎么了？
　　不不，应该说，这就是“大国格局”……
　　这！就是“容修宇宙”啊。
　　还有那个白切黑的顾影帝！
　　好像所有进入到“容顾宇宙”的人，一旦了解他们、融入到他们，就会被蛊惑，被他们洗脑，那些平时仇华网友都变成谦谦君子了？！
　　没等他缓过来，直播间公屏上，突然窜出一堆黑子带节奏：
　　【华夏就是仗着人多欺负小国！还好意思说别人篡改历史！】
　　【周边国家都讨厌你们不是没原因的！天天说自己是大国，其实最霸道！】
　　结果下一秒就被网友怼得哑口无言：
　　【楼上是眼瞎？容修刚夸了你们家正视历史的人，这叫欺负？】
　　【小国敌意？先说说某些小国抢我们中医方子、把端午申遗的时候怎么不说？】
　　【越南网友别装死！你们抢注‘中药炮制工艺’专利的时候，怎么不反思‘为什么华夏不喜欢你’？】
　　！！！瞌睡了就送枕头……
　　桌对面西方大V们一下来了精神。
　　不等阮珍珠回过神，秃头锐评人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看来，除了日韩网友，亚洲邻居们都对华夏的敌意不小啊，容先生，你们就没反思过为什么吗？”
　　华夏团队：“……”
　　“看来很多人都不喜欢你们啊。”
　　快嘴主播立刻跟上：“你们自己知道吗，周边很多国家网友都在说华夏‘霸道’，总不能全是别人的问题吧？”
　　桌对面大V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总而言之就是，作为欧美人他们常年网上冲浪，多少也都听说过，亚洲小国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华夏，这是什么原因？
　　华夏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亚洲小邻居们都不喜欢你们？
　　为什么那些小国平时都阴阳怪气的，网上发言都对华夏没好话？
　　为什么你们周边小国都反感你们，总不能全是别人的错吧？
　　餐桌一片死寂。
　　阮珍珠手心全是汗，她是越南籍，这话问出口就像在给自己挖坑。
　　可手机导播群里，胡部长正发语音嗷嗷叫：
　　“问得好！就逼他回答！”
　　阮珍珠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容修，声音发颤：“容老师，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周边小国对华夏会有反感和敌意？”
　　整个老酒馆像按了暂停键，周遭倏地安静下来。
　　僵持数秒，阮珍珠破釜沉舟：“或者说，对于华夏周边小国，容老师是怎么看的？”
　　容修：“……”
　　容修没有出声。
　　别说当事人容修了，就连看直播的华夏同胞们也受不了。
　　大家都目眦欲裂，紧盯着画面里的哥哥们，既愤懑又担忧——
　　这已经不是访谈了，这是羞辱，是人身攻击吧？！
　　容修深深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中像幽深古潭，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那股不悦像无形的风暴，扫过全场，让阮珍珠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西方大V们脸上的得意都僵住了。
　　容修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手指轻轻捻了小骰子，像在酝酿什么。
　　仿佛是一场暴风雨的前奏。
　　谁都能感觉到，这不是回避，是在酝酿一场更狠的“反杀”，一场能戳穿“周边小国敌意”本质的剖析。
　　他的目光扫过阮珍珠，又淡淡落回镜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了然。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秒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恐怕会把“周边小国敌意”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
　　而这，不过是“容顾宇宙”拆解文明谎言的又一场开始。
　　.

第1093章 晋江文学城:变不变态
　　老酒馆里霎时安静，连布鲁斯老炮们举杯的动作都定格在半空。
　　直播间却已经炸开了锅！
　　经过前几轮，卒过一百遍的小卡拉米们，见机会来了，突然诈尸一般，集体跳了出来。
　　好像突然找到了突破口，七嘴八舌地在公屏上帮腔：
　　【就是啊，我们在欧美上网都看得清楚，你们周边的这些亚洲邻居，哪个喜欢你们华夏？】
　　【一个两个是误会，全亚洲小国都反感，你们真不反思？】
　　【别光说别人篡改历史，先想想为啥自己这么招人嫌啊！】
　　东方巨龙周边的小鱼小虾们群起而攻之，仿佛要蚕食这条将醒的巨龙。
　　餐桌上空气凝固，阮珍珠手心里全是冷汗。
　　容修深邃的眸子扫过她，沉默得令人窒息。
　　那目光如幽深古潭，看不出情绪，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周身不悦的气息，让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西方大V们，都不自觉地收敛了笑容。
　　偌大的老酒馆，落针可闻。
　　五秒，十秒，十五秒……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仿佛还能听见那句挑衅的回音——
　　「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周边小国们都对华夏有敌意？」
　　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忽然间——
　　“咚咚-咚咚-”
　　叩击木质桌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循声望去。
　　是顾影帝？
　　只见顾劲臣修长的手指轻叩餐桌，节奏时快时慢，声线时疏时密。
　　安静中，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响，却不明所以。
　　这突兀的敲桌声，仿佛“回答倒计时”一般，让气氛更加紧张，压力瞬间倍增，竟然是顾影帝搞出来的？
　　这“上压力”的活，难道不该是提问方干的吗？
　　西方大V们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而自家团队却是不同的反应。
　　容修闻声，目光微瞥，不多时，他轻轻颔首。
　　眼神交汇间，似有默契。
　　白翼和沈起幻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个念头：我丢！该不会是摩斯密码吧？
　　他们想起在龙庭别墅时，顾劲臣教烁烁拼音，容修就借机教孩子摩斯码，美其名曰“顺道学个才艺”。
　　容爹很严厉，起初烁烁还被教哭了两次，不过还是摁头学会了些。
　　其实大家都明白，对于视觉受限的烁烁来说，相较于学字母和抠盲文，声音比文字更亲切。
　　这是父亲的温柔。
　　那张还贴在客厅墙上的摩斯码表，此刻突然浮现在白翼脑海中——
　　B：－···
　　A：·－
　　I：···
　　容修当年是特种侦察兵，无线电通讯是必修课。他曾给兄弟们科普，如果能够熟记通讯用语，就可以用莫尔斯码像聊天一样交谈。
　　对华人来说，最简单的就是汉字转拼音，再转成国际摩斯码，白翼的“bai”就是上面那个。
　　此时此刻，白翼福灵心至，臣臣分明是在和老大用密码对话？
　　桌面的叩击声中，容修垂着眸，看着顾劲臣落在桌面的指关节。
　　随后他同样抬手，在木桌上回叩了数下。
　　两人没有对视，但某种默契已然达成。
　　咚咚-咚咚咚——
　　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阮珍珠屏住呼吸，就在她猜测，容修是否会回避话题、影帝先生是否会「警告」时——
　　“说到韩国——”
　　容修忽然开口，声音沉稳，瞬间吸引了全场注意。
　　直播间里的泡菜们：“？？？”
　　容修停顿，故意卖关子般，从容地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放下杯子时，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笑道：
　　“我是说，突然想起韩国的韩非子。当然，此韩国，非彼韩国，而是战国时期位于今河南新郑的韩国。韩非子，是法家集大成者。”
　　老酒馆一片寂静，阮珍珠一时跟不上节奏，只能专注地等他步入正题。
　　容修声线低沉，一字一句道：“韩非子有一部重要著作，名叫《亡征》。”
　　白翼登时醒悟！
　　原来刚才臣臣敲的摩尔斯码，就是“亡征”二字？！
　　又是华夏古人文章，阮珍珠似懂非懂地点头，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以她采访华人精英的经验，每当对方以古籍、典故开场，后续必定是是疾风骤雨般的反击……
　　这场访谈，已经进行两个多小时，从前几轮的话题来看，如果换成是在战场上，西方阵营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怎么就没个记性呢？
　　什么压箱底的“绝杀话题”，什么“全世界都讨厌华夏”，看容修的神色反应，好像根本就难不倒他们？
　　阮珍珠后知后觉，猛地脊背发凉，下意识想开口打断，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却见容修低头垂眸，正端着咖啡杯，看似口渴要饮，唇却只沾了一点杯沿。
　　就在阮珍珠有动作的瞬间，他蓦地掀起眼皮，微微眯眼，犀利的眸色从眼隙与杯间透出，正对上阮珍珠的眼神。阮珍珠一个激灵，立马闭上了嘴。
　　后悔了？想叫停？
　　晚了！
　　容修放下杯子，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亡征》里边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他先用中文清晰诵出，顾劲臣随即用英语同步翻译。
　　连语气里的冷硬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待余音落下，容修放下瓷杯，缓缓解释：
　　“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国家小，还不放低姿态，自己力量弱，还不对强大的邻国怀有敬畏之心，加之贪婪固执，没礼貌还总挑衅邻居，又贪又倔，不按规矩搞外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公屏上还在嘴硬的跳脚网友，尾音拖得极慢，带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那么，这样的国家，迟.早.得.灭.亡。”
　　众人：“！！！！！”
　　“轰”的一声。
　　满座皆惊！
　　直播间彻底炸了！
　　潜伏的各国媒体们又激动了，甩开膀子准备开干！
　　容修目光冷冽，直射阮珍珠，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语带轻笑，气息却渐沉。叙述中的“主语”，在一个微妙的停顿间，悄然有了转变：
　　“「他们」这些人，都一些共同的特点。
　　“他们一方面无法放弃‘华夏之子’的身份，但另一方面，要他们完全融入在过去一百年间轻视的华夏，又是他们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种心态是矛盾而又病态的，他们既不愿意承认几千年来与华夏之间的宗藩父子关系，但又无法彻底割裂，更是无法彻底否认。因为一旦否认，他们就无法解释自家祖先是从哪来的，自家文化又是从哪来的。
　　“他们自家文明根本无法支撑起他们民族的历史，更无法支撑起他们日常宣传的‘历史悠久’‘祖宗智慧’‘文化繁荣’，所以他们只能拼命地篡改历史，不然整个民族的自信心就会崩塌。
　　“其实他们心知肚明，每个人都知道‘真相’，不过是在装疯卖傻、自欺欺人罢了。”
　　容修淡淡叙述，深深看了阮珍珠一眼：“他们这种心态，是不是挺扭曲的？”
　　他们？
　　谁们？不言自明！容修偏偏不点名道姓，却让每个相关者都如坐针毡。
　　阮珍珠面红耳赤，身为越南籍的她仿佛被一眼看穿。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各种语言交织爆炸！
　　容修却恍若未闻，继续抽丝剥茧地剖析：
　　“这种扭曲的心态，像阴暗生长的藤蔓，慢慢缠绕他们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心理阴影，渐渐变成某种心魔——
　　“在面对华夏的时候，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敬畏。没办法，这是老祖宗遗留下来的，古时候他们朝贡，华夏是天朝上国，这是千年刻下的印记。
　　“同时，他们又深受近代恩怨影响，他们曾经妄想翻身成为亚洲霸主，但最后都被华夏一巴掌拍回了原形。
　　“于是，他们潜意识里畏惧着华夏，继而因畏生恨，所以，他们恨透了华夏——”
　　容修语气渐强，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们怨恨华夏地大物博，妒忌东方巨龙千年盘踞亚洲风水宝地，嫉恨华夏先贤的威慑与智慧，他们更恨‘上邦千年压迫史’，恨什么都是华夏发明的，恨华夏百年耻辱后竟然还能崛起，短短几十年再次屹立东方……”
　　现场死寂，这番话如同铁钳，狠狠撕开刚才那些跳脚小国的脸皮。
　　恰如寄生在巨龙身上的鱼虾，一朝得了势，便跃跃欲试，妄想侵吞巨龙噬主，最终却被巨龙一怒拍躺下。
　　为什么周边小国对华夏没有好感？
　　这是一个好问题。
　　容修忽然一笑，有点神秘地，继续说：
　　“有趣的是，一方面他们敬畏，因畏生恨，四处宣扬‘讨厌华夏’；另一方面，他们又仰慕，爱得要死要活。”
　　直播间：“？？？”
　　他娓娓道来，如说书人般闲适从容：
　　“说来讽刺，嘴硬的他们，私底下最爱追华夏影视剧、读华夏网文，痴迷华夏历史与兵书，他们以‘能读写多少汉字’为有文化的象征，连说话也以能蹦出一两个成语、会使用华夏典故而自我高姿态，以此彰显身份。”
　　容修目光锁定阮珍珠，让她无处可逃。
　　阮珍珠呼吸不畅，陷进容修那双眸子里，她不禁想起本国现状——韩剧厉害吧，但在越南却被华夏电视剧嘎嘎乱杀，华夏明星也常年人气霸榜，比如眼前的这两位，顾劲臣、容修……
　　桌对面，西方大V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地偷瞄阮珍珠的窘态。
　　她此刻挣扎的表情，或许正代表了众多周边小国民众的矛盾心理？
　　直播间罕见地出现短暂凝滞，周边国家网友集体失语。
　　容修分明没有点名任何国家，却字字诛心，让那些声称“讨厌华夏”的小卡拉米们面红耳赤！
　　见阮珍珠默不作声，容修唇角笑意更深，继续往深处剖析——
　　“几乎我每一个交流过的亚洲小国朋友，都有这种心态。他们生而仰慕华夏上邦，但又羞于承认，甚至色厉内荏反过来攻击华夏。
　　“在那种又敬又爱又恨的感情中，他们一面大张旗鼓地掠夺华夏文化、篡改历史、踩着华夏往上爬，想彻彻底底脱离华夏文明，一面又不得不像他们祖先一样学习华夏、模仿华夏，一直传承着从古至今从华夏上邦学来的文化。
　　“除了传统文化，还有血统，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沾一点华夏血统。他们心里也知道，每当他们疯狂地宣传自家所谓的‘本土文化’，用申遗、屠版的方式标榜自己时，心中那个名叫华夏的角落，都会变得更大、更大……”
　　容修稍作停顿，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正因他们传承了五千年华夏的文明、多少都沾一点华夏基因，所以他们也天然拥有天朝上国的骄傲——他们在大局上表面依附西方，很多人崇洋媚外，但大多数人打从心里却看不起西方，从骨子里蔑视那些‘强盗野人’。
　　“相反的，他们眼里永远只有千年华夏上邦，心里只装着华夏，好事坏事都是华夏干的，张嘴闭嘴都是华夏；他们整天自信大喊自家是最优秀的民族，但这句话的后面，永远伴随着‘跟华夏比，不比华夏差’。”
　　小卡拉米们：“！！！！”
　　弹幕太热闹了。
　　【才没有！我们才不跟华夏比！】
　　【我们大韩申遗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文化，你这是在诽谤！】
　　【这话说的……我竟然无法反驳……】
　　【哈哈哈，哥哥真相了！他们破防了！】
　　【东方人的自卑情结比莎士比亚戏剧还精彩】
　　容修话语淡淡，却如同子弹，一梭子接一梭子，洞穿了“全都讨厌华夏”的虚像：
　　“他们一面偷偷摸摸用华夏万年文明粉饰本土文化，一面挖空心思诋毁、抹黑华夏。可久而久之，他们却发现，自己越是挖掘自家历史、重视本土文化复兴、渴望与上邦父国千年文明分隔，就越发现自己祖先文明太像华夏了。
　　“于是，他们心里阴影面积变得更大了，每当面对华夏的时候，潜意识都会让他们极度地矛盾与抗拒，‘进攻欲’也变得越强，大事小情上，不论与华夏有没有关系，他们都要把华夏挂在嘴上讽刺一番，反正只要是针对华夏的，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容修顿了顿，轻笑一声，扫一眼镜头，“你们啊……”
　　轻轻一声喟叹，不似嘲讽，更像无奈。
　　容修直视阮珍珠：“越是想与华夏文明切割，就越是像鱼无法摆脱水，心态也越是扭曲，主打就是一个……精神分裂。”
　　华夏网友爆笑：
　　【精辟！太毒舌了！】
　　【将'讨厌华夏'的心态解剖得淋漓尽致！】
　　【精神分裂哈哈哈哈...一个字：绝！】
　　阮珍珠心脏突突直跳，她不得不承认，容修说得对。
　　亚洲其他国家她不清楚，反正她的国家就是如此——那些天天仿照汉服搞“大越服复兴运动”的博主，一边跟华人对线说‘越服跟汉服无关’，一边又会在私底下偷穿汉服，甚至发生过被同袍批评做的衣服太像汉服这种事。
　　她的那些日韩朋友亦是如此，平时他们最喜欢对着华夏张牙舞爪，化身键盘侠一起说华夏的坏话，一边傲慢地表达自己不好惹，一边又对华夏文化痴迷不已。
　　周边小卡拉米们：……
　　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啊。
　　就在众人以为剖析结束时，容修突然补充：“对了，他们还有一个软肋——”
　　全场瞬间屏息，连西方大V们都不自觉地前倾了身子。
　　容修直视镜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华夏周边小国都算在内，有一个算一个，甚至包括西方列国，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华夏人歧视他们。”
　　直播间：“？！！”
　　什么？明明是全世界都在歧视华人吧！
　　全球针对华人的辱称外号最多！
　　容修很少用这种挑衅的语气，气势凌厉，压力极盛，霸气四射！
　　“他们平时面对外国人时或许张扬，去各国旅行也会游刃有余，但一到华夏面前时，就会变得极其敏感。
　　“来华夏旅游时，他们都会小心翼翼，一旦察觉到华夏人哪个眼神不对，哪怕只是街边路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表现出不喜或冷淡时——即使与‘歧视’毫不搭边，他们也会瞬间破大防。”
　　容修故作沉思状，指尖轻点桌面：
　　“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呢？
　　“他们无比在意华人如何看待自己，一方面不想被华夏同化，不想再‘沦为人子’，可他们同时还想像华夏一样拥有五千年古文明，不想被华夏人说不正统；他们不想被开除‘大中华文化圈’、不想被剥夺筷子、儒家和春节，更不想真的和华夏毫无关系。”
　　说到这里，容修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所以，这些年我摸透了，和他们网上对线时，你只要轻描淡写说一句‘华夏的事跟你们无关’，或者‘你们不算中华文化圈’，他们立马崩溃。
　　“只要我在言语中，把他们排除出‘大中华影响’，让他们不要再攀关系，说一句‘不好意思，华夏从来没关注过你们’，这就够了。这话一说出口，九成九叫嚣着‘讨厌华夏’的键盘侠会破防。”
　　日韩粉丝宝宝们：“……”
　　这简直是一击毙命！
　　有画面了——容修那句"没关注过你们"，简直像帝王睥睨蝼蚁般的傲慢！
　　阮珍珠暗叹：太精准了！
　　同样也太扎心了……
　　这番话直击要害，连她自己都无法否认那种复杂心态。
　　谁说不是呢，阮珍珠想起自己国家那些官员，三天两头跑去和西方勾搭，跳脚叫嚣说要对华用强，不然就和华夏断交，而当华夏真冷漠起来，没几天又哭鼻子抹泪表达自己有多无辜，希望华夏能多看自己一眼，活脱脱一个求关注的怨妇。
　　一直以来，在面对华夏时，连她自己也无法揣摩自己这种又爱又恨的心态，今天被容修道出来了。
　　就是很……很很很扭曲啊。
　　阮珍珠内心小人儿：扭曲，蠕动，阴暗爬行。
　　离华夏这么近，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是他们的幸运，更是他们的诅咒。
　　正如外网一位亚洲小国网友的调侃：几千年了，你们西方的大罗马帝国早已灭亡，但东方的罗马还屹立在我家门前，你们能体会我们的心情吗？！
　　一直被巨龙注视着。
　　又怕哪天巨龙弃自己不顾。
　　这种扭曲的心态，将会一直伴随他们，世世代代，千年万年……
　　弹幕上，周边小国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东方版的‘前任综合征’吗？】
　　【容哥：开除你的华籍！小国：破大防！】
　　【八嘎！我们才不稀罕！”（已破防）】
　　就在阮珍珠自省时，容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阮珍珠：“？！”
　　别看我，别看我……
　　这种变态扭曲心理的，不光是我大越啊。
　　周边所有小国都被你怼了，在世界镜头前被扒得体无完肤！
　　阮珍珠强作镇定地自我安慰着，容修却似笑非笑地移开目光，悠然总结道：
　　“总而言之——”
　　“他们偷偷摸摸传承了华夏五千年文明，让他们潜意识自诩民族骄傲，自以为很了不起；
　　“离华夏很近，靠着与巨龙比邻而居，就敢狐假虎威；
　　“几千年来，在宗主上邦脚下讨生活，跪着生存的他们，脊梁骨一直就没直起来过，如今却还要装出一副铁膝盖跪不下去的架势——
　　“这，就是我的回答。”
　　直播间：“！！！”
　　「为什么亚洲小邻居们都不喜欢你们？」
　　「为什么那些小国平时都阴阳怪气的，网上发言都对华夏没好话？」
　　容修给出了最直白的答案！
　　毫不回避，字字诛心！
　　先是岛国：卒。
　　卒了又卒的泡菜，碎尸再次被鞭挞！
　　现在卒的是：槟榔国！
　　越粉们：QAQ
　　还有周边小卡拉米们，刚才跳得最欢，喷得最狠的，此时被鞭挞得体无完肤！
　　还！有！谁！
　　舞？接着舞？
　　太刚了，太绝了。
　　——别惹容修。
　　容哥一顿地图炮，把几个小卡拉米挨个摁在地板摩擦……
　　还真是……
　　大华夏vs全部！
　　最绝的是，他全程没有点名道姓！
　　阮珍珠却觉得每个字都在针对她的国家，简直是自取其辱——
　　毕竟这刁钻的问题还是她亲口问出来的。
　　越南节目组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打脸。
　　周边小国们集体表示：[已老实，求放过.jpg]，主打一个从心。
　　西方媒体趁机疯狂撰稿：
　　《容修直言周边挑事小国“脊梁从未直起过”》
　　《华夏巨星揭秘亚洲小国“狐假虎威”心态》
　　《文化交锋再升级：为啥说华夏坏话？集体破防！》
　　西方观众在哄笑中陷入深思。
　　有网友一针见血：
　　【可不是吗，每当华夏表现出与某个国家关系还不赖的时候，别说周边其他小国了，全世界的国家都会集体眼红、猜忌、委屈、抱怨、闹脾气、舆论攻击……】
　　【但换成白头鹰，表示和哪个国家关系挺好时，就算他们手拉手亲密合作，都不会引发这种全球性的群体效应，这还不能够说明一些问题吗？】
　　【是的是啊，全世界都在看华夏，嘴上天天挂着华夏，这是一个大问题。】
　　【emmm，分析一下就是：大渣男跟谁好都行，但我女神不行！[玫瑰]】
　　【China！The Eternal Goddess！】
　　【是华人说的白月光吧，白月光永远都是白月光！在全世界的眼里，华夏就是白月光？】
　　老酒馆里哄笑声四起。
　　直播间里，粉丝们渐渐意识到，这次话题看似没有对抗性，实则暗藏杀机。从阮珍珠提问的那一刻起，战役就已经打响。
　　敏感话题，处处是坑。
　　华夏阵营一旦处理不当，就会身败名裂。
　　或是容修一个回答不好，就会跌下神坛，甚至会引火烧身。
　　没想到容修不仅毫不避讳，还回答得如此精彩！
　　嬉笑怒骂间，含沙射影，条分缕析，将“讨厌华夏”的扭曲心态剖析得淋漓尽致。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简直太刚了！
　　老酒馆欢呼庆祝时，阮珍珠注意到导播群也已经炸锅。
　　胡部长已经快喷火了，在领导的施压下，阮珍珠强压下尴尬，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容修笑着问：
　　“你知道越南有多少DK的粉丝吗？DK有没有去越南开演唱会的计划？”
　　没头没尾的问题，看似转移话题，实则暗含威胁。
　　这档《高端访谈》背景深厚，其制作公司的母公司有北美新闻集团持股，好像随手就能将一个亚洲小乐队捏死。
　　容修却仿佛浑然不觉，瞥了眼阮珍珠的脸色，状似随意地回她：“当然有去开演唱会的计划。”
　　容修的反应，在阮珍珠的意料之外，看他仍不退缩，只好微笑与他对视着。
　　然而，两人打机锋时，直播间里却已经沸腾了！
　　亚洲网友欢呼雀跃。
　　容修透露，有亚洲巡演的计划？！
　　但还没等大家高兴完，容修的一个反问就让全场愣住。
　　他笑着问：“为什么不去呢？”
　　紧接着又说：“当然要去，也必须要去，毕竟是大中华地区。”
　　阮珍珠："？？"
　　她问的是去越南开演唱会啊！怎么扯到中华了？容修是不是听错了？
　　容修不紧不慢：“你不知道么，在西方人眼里，整个亚洲都叫'大中华地区'。”
　　阮珍珠：“……”
　　容修继续调侃：“在西方人看来，日本是做寿司的华夏，韩国是做整容的华夏，越南是丛林遍布的华夏，泰国是做变性手术的华夏，新加坡是不让嚼回香糖的华夏，蒙古……就在华夏。”
　　直播间：“……”
　　各国网友蒙圈了，公屏顿了足足两三秒。
　　随即爆发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真相了！真的啊，跨国公司确实这么划分！】
　　【大中华区，原来包括这么多周边啊，我一直以为大中华区就是我们华夏呢】
　　【没错！大中华区就是受华夏文化影响的整个亚洲！】
　　【难怪容哥之前拿的《大中华区公告牌奖项》含金量这么高，原来人家盘子这么大】
　　【西方人非要这么想，我们也没办法（傲娇）】
　　阮珍珠无奈地笑了。
　　她本想威胁容修，却被他四两拨千斤，用一个笑话轻松化解，还顺带为亚洲巡演打了广告。
　　容修也顺梯子爬，笑着说：“既然说到这里，我正式宣布：DK乐队将启动“大中华地区巡回演唱会”，包括日韩新马泰越等所有华夏文化影响所及之地。”
　　他目光扫过全场，唇角微扬：“我们要让所有人亲眼见证，什么才是真正的华夏文化魅力。”
　　这番话，让刚才还喧闹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紧跟着——
　　轰！
　　老酒馆里，布鲁斯老炮们的欢呼声、掌声震耳欲聋！
　　直播间里，粉丝们也陷入狂欢，不少亚洲粉丝惊喜万分，当即开香槟庆祝，纷纷表示只要容修来自家开唱，一定balabala……
　　但这还没完——
　　就在滚迷们欢呼时，容修话锋一阵，讲故事般地缓声道：
　　“当然，我也很了解DK在大中华地区各国粉丝的数量。团队筹备演唱会时，我也做了不少功课，还加了几位周边国家的歌友，新马泰越都有。”
　　阮珍珠点头，略显困惑：“加了越南歌迷？”
　　“是的，”容修坦率地透露，“是位越南女翻译。我常向她请教在越演出的注意事项，有次闲谈间问起当年的战争往事，她当时一脸懵，说从来没听说过。老实说，我有点失望。”
　　阮珍珠有点尴尬：“或许是……有些话题比较敏感……有些避讳……”
　　吁～～～！
　　弹幕上，如果发言有音效，就该是华夏网友们的一片嘘声。
　　“但后来熟悉了，”容修接过话头，“也聊开了，有次女翻译下班后小酌了几杯，带着醉意吐露真言：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老家就在中越边境，对面就是云南文山，从小就听家里人讲过那些年的事，讲华夏做过什么，而越南又做过什么。”
　　西方粉丝们可能不知道，但华夏粉丝无有不知。
　　华夏在越南抗法抗美战争中倾力援助，但越南统一后很快就与华夏兵戎相见，这“被自己喂大的狼反咬一口”的往事，仍是两国关系中最敏感的一根刺。
　　容修点到即止，轻吸一口气，“当时我心里一惊，就问她，就然你们都记得那些事，那我们华人去越南，乐队去开演唱会，岂不是很危险？”
　　乐队兄弟们可还没忘呢，黑草莓在泰国夜场，黑明浩在舞台上被枪击的事情。
　　不等容修继续说，阮珍珠急忙摇头，笃定地说：“不会有危险。”
　　容修笑了笑：“是的，女翻译也告诉我说，不会危险。”
　　说到此处，容修忽然收声，唇角含着一抹笑注视着阮珍珠。
　　阮珍珠微愣，强笑道：“她说的是真的，真的不会有危险，没有人敢对你们华人怎么样。前几年泰国有个毒贩，都被你们抓回华夏去审判了，你们又在南海造了那么多岛……”
　　容修闻言，正色道：“那个泰国毒贩是因为杀了华人，泰国警方无力逮捕，我们只是协助泰方惩处罪犯而已。我们华人是最爱好和平的，我们造岛也是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的一种方式，而且我们不会随便欺负他国，炎黄子孙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说着，容修扭过头，一本正经地看向镜头，诚恳地说：“所以，希望大中华地区的朋友们，不要误会我们。”
　　阮珍珠的脸显得呆滞：“……”
　　直播间：“……”
　　大家可太知道主持人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那分明是“生无可恋”啊！
　　我信你的邪！
　　阮珍珠实在没忍住，生无可恋地小声蛐蛐：“得了，你们都欺负我们1000多年了，我们可太熟悉你们的手段了……”
　　中华地区-周边小国网友们：“……”
　　这番吐槽，简直一击即中。
　　戳中了直播间里多少周边小国网友的痛处。
　　公屏上一片沉默的省略号，每一个符号都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啊，这不就是他们心底最真实却又不敢明说的共鸣吗？
　　华夏网友则爆发出哄堂大笑：“这话说得没毛病！”
　　这段充满争议的“大中华地区”讨论，立刻点燃了西方媒体的创作灵感。
　　直播间里，潜伏在的记者们运笔如飞，火速拟就一系列吸睛标题：
　　《容修宣称将举办“大中华地区”巡演，涵盖整个亚洲》
　　《华夏巨星直言：周边国家被"欺负1000多年"》
　　《文化霸权？容修称整个亚洲都是“华夏文化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国内。
　　玉湶山别庄，却是另一番景象。
　　书房里茶香袅袅，甄老爷子、盛老、邱老、江老几位老首长刚用过早饭，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直播。
　　当看到容修在镜头前锋芒毕露、直言不讳时。
　　甄老爷子激动地站起来，指着液晶电视，笑骂着摇头：
　　“看看！你们看看！这小子，一出国门，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语气里虽有责备，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邱老目光深邃，久久凝视镜头前从容不迫的的容修，喟叹地笑道：
　　“所以说啊，我们这帮老家伙，这些年之所以坚持走儒雅、温和的路子，整天‘装怂’是为什么？是为了顾及大国形象？是怕露底？都不是！而是为了……安内……啊！
　　他顿了顿，强压着一脸得意：“想想看，要是让外面的年轻人真把家底摸透了，知道咱们真正的实力，那些在海外留学、旅行的孩子，言行举止还不知要如何‘张扬’呢！”
　　盛老闻言，深沉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总结：
　　“嗯……这就叫‘穷养’，反正总说‘家里不宽裕’是没错的，家里没钱，在外头别嚣张，也别给家里惹事，更别坑爹。”
　　江郎大笑接话：“所以才是‘战忽局’嘛，如果都像容家小子这样，还不得上天？整个亚洲版图都要改名了！”
　　大中华地区？
　　话音未落，几位老人已笑成一片。
　　如果小家伙们都知道了自家的真正实力，估计一个个的心里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各种龙王歪嘴、邪魅一笑让隔壁“天凉王破”了！
　　那还了得？
　　瞧瞧，容顾两个小子，在外面这就嘚瑟起来了！
　　“不过，这嚣张，好啊！正是国强民自信的体现！”
　　看看那些年轻人，在外面多自信啊。
　　几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笑骂间难掩自豪。
　　他们见证过山河破碎的岁月，也亲历了国家从积贫积弱，到繁荣富强的漫长历程。
　　此时此刻，在年轻一代身上看到的这份自信，正是他们毕生奋斗所期许的景象。
　　窗外，冬日晨光渐浓，映照着老人们欣慰的面容，书房内气氛热烈。
　　而直播画面中，容修的目光却冷静下来，也悄然柔和了些许。
　　他指尖轻点平板，好像又要像之前那样，祭出什么了不得的资料。
　　评论区一片混乱，飞速的滚屏，让老人家们看不过来。
　　面对尖锐的侮辱问题，容修一番发言，毫不示弱退让，把整天骂华夏的小鱼小虾们，挨个嘲讽个遍。
　　直播间里，那些被怼了的周边小国键盘侠、被撕开脸皮的恨华军团们，已经破大防了。
　　盛老沉吟片刻，带着一丝担忧：“话虽在理，但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终究不是稳妥之举。”
　　甄老爷子瞥他一眼：“怕什么？我孙子说的句句是实话，他们的心态就是扭曲！”
　　话是这么说……
　　老爷子心里也隐隐有些没底。
　　在接下来的直播中，容修要如何化解那些仇怨，缓和访谈中剑拔弩张的氛围？
　　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来安抚这些被刺痛的情绪。
　　毕竟有不少是乐队的粉丝，还说要看DK亚洲巡演呢。
　　直播画面里，容修脸上的线条逐渐柔和，嗓音也低沉温润下来。
　　“你们，真的讨厌我们华夏么？”
　　容修的声音，传递到世界各地的网友耳中。
　　镜头一转，老酒馆的大屏上，出现了一组华夏与各个邻国边界上普通百姓的图片。
　　和平而又温暖。
　　一场关于冲突与和解的更深层对话，即将在温情中缓缓展开……
　　或许真正的智慧，恰恰藏在刚柔并济的平衡之中。
　　.
　　————————!!————————
　　……
　　最近更新不定，宝宝们勿等。三次元有事，家中惊变，大悲大恸。

第1094章 晋江文学城:牛而逼之
　　老酒馆里，笑声渐渐平息。
　　整个直播间的气氛，连带老酒馆现场，都因为容修刚才那番直白的发言，而显得有些凝重。
　　周边小国被说得无力反驳，底裤都被扒了个干净。
　　作为越南籍主持人，阮珍珠坐在容修对面，脸上维持着职业微笑，手指却在桌下紧紧攥着手机。
　　那些话确实戳痛了不少人，肯定会得罪很多观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容修会强硬到底，主打一个攻击性拉满的时候——
　　容修却突然话锋一转。
　　他目光落在阮珍珠身上，声音比刚才沉静了些，却依然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是真的从心底里讨厌我们华夏么？”
　　阮珍珠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立刻接话。
　　弹幕也停顿了一瞬，老酒馆安静下来。
　　容修看着她，几秒后，反而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伸手执起茶壶，不紧不慢地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向阮珍珠的方向。
　　“阮女士。”
　　容修抬手，指向重新亮起的大屏幕。
　　大屏上不知何时重新展示出了一组图片。
　　“你能认出图片上的地方、认识这个人么？”容修问。
　　阮珍珠抬头望去，脸上闪过惊讶：“这是我们……越南河内文庙的孔子像？”
　　容修点了点头，没说话，微笑着又操作了一下平板。
　　文庙匾额上，四个苍劲的汉字，格外醒目。
　　——「万世师表」
　　直播间里，越南观众也一眼认出这座供奉孔子的文庙。
　　以及那熟悉的汉字匾额。
　　这是越南最著名的景点之一！
　　河内文庙，供奉孔子，历代越南君主，皆在此祭拜。
　　起初大家还很惊讶，容修为什么拿出这张照片？
　　而当大家看到大屏上随之出现的维基百科，展示着1070年文庙碑刻上的翻译。
　　——“惟此文明，中华之光”。
　　是了，对他们来说，中华文明，是唯一的光明源泉，唯一崇高的典范。
　　可以说，自古以来，越南整个国家与民族，便对华夏文化怀有深深的敬意，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这时，大屏画面切换，展示出一张社交平台截图。
　　是一个越南网友发起的“去汉字挑战”活动。
　　那位博主把贴在大门上的“福”字掐头去尾，又魔改了下，变成一个崭新的文字符号。
　　既不是四五年后标准化的官方文字，还有点蹭“福”汉字形态的意思。
　　博主自我感觉良好，但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亵渎国家文化的发癫行为，改又不彻底改，还真是又当又立啊。
　　下面他们家评论已经翻了车：
　　【没有偏旁的福，右边还勾勾弯弯的，鬼画符一样，这还能叫“福”吗？！】
　　【去汉字？那两旁的对联不改吗？过年春联用啥字写？没有汉字的春联，还能叫春联吗】
　　【搞什么啊，汉语可是我们从小学开始的必修课，大学热门专业，不学汉语连我们自家古籍都看不懂，不要学那些愚蠢的思密达好吗？】
　　【身为越南人我不支持去汉字！难道要把我们国家的所有著名地标的名字、古老建筑的匾额、石碑上的刻字全都改掉吗？】
　　【改得丑死了，汉字才有美感啊】
　　其中，一位越南网友的回复尤为醒目。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发了一组旅行照片，分别为——
　　河内文庙正殿的汉字匾额、两侧供奉的孔子，康熙御笔“万世师表”、及中越先儒牌位……这些全是汉字！
　　还有那82块由石龟驮着的“进士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的，是越南祖先们科举得中的名单……
　　无一例外，名单上全是汉字。
　　越南网友们知道，这是他们先祖的荣耀！
　　他们可以魔改汉字，甚至可以否认历史，否认越南古代官方文书、科举考试、经典典籍都是汉字的事实。
　　但他们永远否认不了，直至今天当他们开口说越南话“年”字时，发音为华夏教他们的nam。
　　老酒馆里，大屏上的照片，仍在默默滑动：
　　越南五行山、灵应寺、朱笃西安寺……坊间巷弄，名胜古迹，处处都是汉字的痕迹。
　　公屏上，越粉发言渐渐变少。
　　周边所有邻国的粉丝们，在这一刻也集体沉默下来，因为他们每个国家都是这种现象。
　　大家似乎开始明白，容修展示这些的用意。
　　这些画面，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华夏，早已深深融入他们国家每一寸土地的血脉，难以切割。
　　大屏上，影像继续轮换，变得更加生活化：
　　有越南主播们一起直播连麦看华语电视剧，一边追剧一边讨论；
　　有边境百姓一起欣赏对面华夏过节时升起的烟花；
　　还有一段容修早年在小渡家弹电吉他，巧妙地模仿了越南独弦琴的音色……
　　最后，一张阮珍珠本人出镜的照片闪现——
　　画面里，她身着华美汉服，正采访一位欧洲足球先生，足球先生还赞美她衣裳很漂亮。
　　看见自己出现在大屏上，阮珍珠眼中露出愕然，随后一脸受宠若惊地看向操作平板的顾劲臣。
　　顾老师竟然知道她的这段高光时刻？
　　容修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语气柔和了些：
　　“其实，或许没那么多怨念，没那么复杂，也没那么扭曲。
　　“也许你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从来都不是南海的那些岛礁，也不是什么大运河，而是华夏能对你们说一句——‘你是我的兄弟’。”
　　紧跟着，大屏幕定格在一张2019年的标语照片上。
　　是越南举办的一个什么国家仪式活动，大条幅上用中越双语写着“中越情同手足”。
　　醒目的是，那个“中”字，明显比“越”字大了两号。
　　越粉们一下就鼻酸了：
　　【我曾跨过边界，到广西吃粽子，华人老板笑着提醒我“细佬，蛋黄放中间了”，多年后我才知道，细佬是‘阿弟’的意思】
　　【是啊，我们下龙湾的渔网纹和广西的一样，爷爷说那叫‘兄弟纹’。】
　　【我们北江粽子的做法，和广西钦州是一样的哎，《大越史记全书》写的是“仿唐制”。】
　　——「你们，真的讨厌华夏么？」
　　直播间里，许多周边小国的粉丝沉默着。
　　大家都没有正面回答容修的这个问题，但他们心里都明白——
　　其实，身边很多人最关注的就是华夏，日常生活里处处是华夏传统的影子，从早上喝的茶到晚上刷的剧，从过节习俗到日常用语，吃喝拉撒都离不开华夏传统，但聚在一起时，却又跟着主流舆论表示对华夏的排斥甚至是厌恶……
　　尤其是！
　　尤其是当华夏显得高冷、疏离、爱答不理的时候，这种“讨厌”就会变得尤为尖锐。
　　比如华夏推进的中柬运河项目，越南DK歌迷们的反应就特别激烈，突然就“粉转黑”，嚷嚷着要当DK地狱级黑粉，搞的好像大运河是容修亲手挖的……
　　更让他们生气的是，华夏跑非洲建产业园、给印尼泰国修高铁，甚至大老远给狗大户搞无人机表演秀……更是给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家进行医疗援助、新能源技术支持，简直像个中央空调……
　　而自家呢，就在华夏隔壁，天天又抛眉眼，又闹小脾气的，结果人家连个眼神都不给一个？！
　　于是……
　　他们破防了，暴走了；
　　吃醋到扭曲，变成大怨种了。
　　——真应了网友的调侃：白头鹰大渣男跟谁好都行，但华夏我女神跟谁好都不行！
　　果然，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说到底，或许只是不愿承认，心底那份怕被“家人”遗弃的不安。
　　周边小国们：“……”
　　被说中了心事？
　　西方观众们一点点品过味来：等等，所以根本不是真讨厌，而是……
　　大型吃醋现场？
　　在容修的回答中，这种“集体厌恶”，感觉更像是“集体醋意”？
　　华夏就像白月光女神，所有渣男都在一边疯狂暗恋她一边跟情敌说她的坏话，地球online其实是大型单恋模拟器？
　　竟然是这样吗？
　　华夏女神：:)
　　【低调，优雅，矜持。】
　　【咱们看破不说破。】
　　顾劲臣最后调出了一段录像。
　　是他曾经去边境参加公益活动时，影迷们发布到微博上的一段路透。
　　视频右下角写着“Gu-加勒万河谷2022.6”。
　　顾劲臣轻声说：“那年在边境，越南边民给我们剧组送来了榴莲，他们用粤语说：‘一家人，唔好客气’。”
　　录像不长，中越边民们一起包春卷，一位越南阿公的粤语比顾劲臣还地道。
　　望着大屏上两国边境的百姓照片，或温馨，或热情，阮珍珠脸上的职业假笑消失了。
　　她眼眶发热，目光也变得真挚。
　　桌对面，就连刚才还一脸戾气的西方嘉宾，也察觉到气氛在微妙地转变……
　　西方陪聊团：“？”
　　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前一刻还剑拔弩张，“亚洲怪物房”挨个被容修喷了一遍，眼看要摇人约架了，怎么一下子突然温情起来了？
　　“知道为什么他们最怕被华夏歧视么？”
　　容修笑了笑，目光瞥向镜头，像在与所有周边国家的粉丝对话。
　　他拿起半杯扎啤，朝镜头敬了一下。
　　“因为你们所骄傲的，正是华夏五千年的文化底气，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失去这份底气，被华夏舍弃——”
　　停顿了两秒，容修饮下酒水，再敬各位：
　　“其实，华夏从未想过‘征服’，只想对你们说：折腾完了没？忙完回家吃饭，一起喝一杯。”
　　【呜呜呜容修我爆哭！这是什么温柔暴击！】
　　【破防了，明年假期就去华夏！必须去感受一下！】
　　【“回家吃饭”……救命，我眼泪不值钱！】
　　容修这番操作，直接把“文化独立”这个概念，温柔地解构成了“走散了的家人终要团圆”。
　　配合那些感人的影像，再加上华人宝子们刷屏的暖心弹幕。
　　对屏幕前很多越南粉丝来说，简直是精准打击！
　　直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等会儿，我咋觉得……容哥这话有点东西……这算不算高级策反？】
　　【容-魅魔-修实锤了！这波下去，周边各国怕是要多出无数“草莓派”！】
　　【草莓派？啥意思？】
　　【芯子里是红的啊！对标香蕉人，华夏红的夹心草莓派！】
　　【真相了，容哥全球粉丝自成一派，都是草莓派，关键时刻能起到大作用，某些政府要头疼了……】
　　【快看胡志明市报的官媒！刚发的！承认北江粽子源自广西！天啊我们越媒也在华夏直播间窥屏吗？[震惊]】
　　与此同时，河内一家汉服店冲上了热搜。
　　其中一条回复获得了最高赞，竟然是时尚博主@奥黛妹妹本人的回复：
　　【@奥黛妹妹：原来奥黛的盘扣，扣着唐朝的月光。之前是我狭隘了，向华夏朋友们说声抱歉。】
　　要知道，就在半小时前，她的最新街拍系列还被网友扒出“借鉴”了汉服元素，闹得沸沸扬扬。
　　可现在，在她店铺的官方账号下，不少越南本地粉丝反而纷纷留言，希望她能多设计一些融合汉服元素的越服，觉得那样更好看。
　　这情景，恰恰印证了容修刚才的话：
　　那些邻居们平时嘴上喊着“文化独立”，强调“毫无关系”，可私下里，对那份共同的美学渊源，还是诚实地用脚投票。
　　直播间里，DK亚洲粉丝和影迷们，都沉默注视着画面。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触动了。
　　等等，为什么有点……动摇了？
　　说好的一起坚持“文化独立”呢？！
　　虽然但是……
　　其实我们一直都明白的啊。
　　就像那颗粽子，一粒蛋黄，两千年的团圆。
　　文化的根，早已深扎血脉，根本拔不出来。
　　甚至许多日韩菲的路人观众，也在默默共鸣……
　　这时，大屏一条土豪金弹幕炸出来：
　　【建议给本轮话题，颁发一个诺贝尔和解奖！】
　　在导播组看来，越南粉丝们的集体动容，以及边境录像里的粤语，简直就是对“文化独立”最温柔的背刺。
　　各国网友都被触动了：
　　【容修先把周边小国挨个怼一遍，转头又让人感动落泪，这就是华夏人说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楼上的，这叫“PUA大法”好不好！我容神玩的炉火纯青！】
　　【才不是，这是抖S的基操。】
　　【但……莫名有点香，是怎么回事？】
　　直播间投票因“容修说服力100%”，弹幕上突然出现一排刷屏：
　　【建议越南改名叫广南，岭南省也行。[星星眼]】
　　【岭南省＋1】
　　【……＋身份证号】
　　越宝们：“？？？？？”
　　你们过分了啊！
　　阮珍珠的手机嗡嗡震动，胡部长的私信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停止！快停止！”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胡志明市的办公室里，胡部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原本因为华夏修运河的事，狠狠刁难容修，顺道在全球面前挤兑华夏，这个“周边全都讨厌华夏”的话题也是他精挑细选的。
　　结果呢？！
　　结！果！呢！
　　酒馆里一片欢腾。
　　老摩根察言观色，发现主持人被噎得说不出话，立刻举杯高呼“赢了！”带着全场起哄庆祝。
　　虽然他不了解亚洲国家的关系，也听不太懂容修的明枪暗棒，更搞不清楚容修说的“他们”到底指谁……
　　但不妨碍布鲁斯大佬们应援啊！
　　大家集体举起扎啤，压根不在意“他们”已经被容修怼得无地自容。
　　桌对面，欧美大V阵营也是一阵大笑，唯恐天下不乱地鼓掌吹口哨。
　　这一趴不涉及“中西方文化大战”，不怕再次被华夏干掉，大V们一下支棱起来，感觉自己又又又行了！
　　反正，只要别再骂西方，容修说得都对！
　　问答达人高兴地用筷子夹了一个泡椒凤爪，亢奋地说：
　　“现在我不讨厌华夏了，哦不，我从没有讨厌过华夏！看在Rong精彩发言的面子上，我一定要挑战一下这个鸡爪！”
　　快嘴主播笑声最大，还吹了两声口哨，看亚洲窝里斗比中西大战有趣多了，谁还不知道油管五常呢。
　　“看戏爽不？”白翼冷笑，“你笑什么笑？”
　　“刚才还喊打喊杀呢，转眼就一家亲了？”快嘴主播阴阳怪气，“我现在总算懂了，你们这'亚洲怪物房'果然名不虚传，个个都是人才啊。”
　　白翼根本不生气，哼哼回他：
　　“是啊，怕了吗？我们亚洲有恒河杆菌超人、福岛海鲜哥斯拉、汉江伟哥变异人……你们西方那点阵容，在我们亚洲大礼包面前，根本不够看。”
　　快嘴主播笑趴在桌上，直喊“服了服了，我真服了！”
　　华人嘉宾浑身反骨，简直是在给全世界添堵！
　　“反正这一回合是亚洲内战，是Rong和节目组的较量！恭喜Rong成功碾压阮女士！”
　　快嘴主播笑够了，嘴也够欠：
　　“刚才容修评价‘扭曲、病态’的，不就是你们节目所在国家吗？哦对了，还有雅蠛蝶、思密达、萨瓦迪卡……等等？”
　　阮珍珠：“……”
　　小红点＆大泡菜：“……”
　　我们真踏马谢谢你提醒了啊。
　　阮珍珠维持微笑，但眼角细微的抽动，一下泄露了她的生无可恋。
　　“容老师刚才对周边国家复杂心态的解读确实精彩，不过——”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话题快速一转：
　　“不过，在您回答问题时，我从您的微表情、情绪变化中，发现了一个华点……”
　　容修：“？”
　　这是调转枪口，找他算账了？
　　“从我身上？”容修眉心微动：“发现什么了？”
　　阮珍珠：“我发现，华人社群的思维模式，似乎与他国群体有着一种……根源性的不同，这是什么原因呢？”
　　容修：“……”
　　白翼听得直挠头：姐妹儿，说人话，啥意思？
　　沈起幻给他个眼神——人话就是她说我们华人脑子和全世界人都不一样？
　　华人阵营全体：“……”
　　妈妈，主持人骂人！
　　【好家伙，这是急了啊，她想骂回来？】
　　【容修骂他们心理病态，他们骂咱们脑回路清奇？】
　　容修并未立刻回答。
　　而是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指间捻着小骰子，仿佛在品味这个问题的深意。
　　片刻的沉默后，他再抬眼时，目光已微微带笑：
　　“之所以不同，是因为——
　　“我们华夏人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古老的殉道意识，从我们老祖宗开始，就怀抱着要么‘名垂青史’，要么‘遗臭万年’的觉悟；我们极度恐惧的，是平庸到不配被历史记载的消亡。
　　“打个比方，如果你告诉我们，某件事能让我们单开族谱、享头香、名留《地方志》……那么，你就能看到我们超越人类的极限爆发。
　　“就好比今晚我坐在这儿，愿意与诸位探讨这些问题，也是同样的原因。
　　“华夏人一生都在琢磨，总觉得自己应该干点什么大事，不能窝窝囊囊地活着或死去；我们可以不怕死，但必须死得重于泰山——这是不是就有点可怕了？”
　　现场歪果仁：“？！”
　　这么邪乎？
　　你自己听听，你自己也知道你们很可怕啊？
　　确实是这么回事，想想近代战争史。
　　就连麦克阿瑟将军都忠告过：“谁要想跟中国打仗，那他一定是有病。”
　　看着老外们一脸懵圈的表情，容修唇角微扬，进一步地举了个例子：
　　“就比如1959年，美利坚曾制定了一项名为‘A Project’的计划，目标明确：准备对华夏117个主要城市投放870枚蘑菇，甚至连每个城市具体‘分配’多少枚，都做了精确的规划。
　　“这档案前两年才解密并在全网公开，但你在网上却看不见华人对此事的恐慌和后怕。相反，你只能看见全国网友在激烈地对线——
　　“大家引经据典，据理力争，核心论点只有一个：都认为自己所在的城市更具战略价值或文化意义，理应被‘分配’到更多数量的核弹，被敌人更加忌惮，才显得合理与光荣。”
　　直播间：“？？？？？？？”
　　公屏上歪果仁都懵了。
　　水军陷入自我怀疑：我们到底在和一群什么物种对抗啊……
　　容修的语气始终平淡，只是在叙述一件家里人日常拌嘴的趣事。
　　但正是这种平铺直叙，与他话语内容形成了巨大反差，极致地冲击了老外们的认知。
　　服不服？
　　这种“一百六十斤体重里有一百斤是反骨，脑回路都是螺旋升天”的集体民族特性，就问你服不服？
　　阮珍珠本想着，用一个中性话题缓和下气氛，结果……
　　全场死寂三秒后，突然爆发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布鲁斯老头们反应尤其激烈，容修这个核弹分配的回答，让这群整天diss官方的地下刺头们感觉“信号对上了”。
　　老摩根大吼两声“妈的！妈的！我早该知道……早该知道……”早该知道什么？他憋了半天，有点语无伦次。
　　总之，他脸上写满“相见恨晚”，很遗憾自己今天才真正了解华人，他觉得华人真是……
　　泰裤辣！
　　【@约翰牛：WTF这是我听过最硬核的解读！】
　　【@小红点：这民族性格太可怕了…】
　　【@大槟榔：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总能创造奇迹】
　　【@白头鹰：这个思维模式，我们真的理解不了……】
　　【周边邻居宝宝们，周边邻居们还在装死吗？出来走两步？（狗头）】
　　【扭曲病态的周边小国邻居们：已老实，求放过。】
　　【等一下！这一轮的现场惩罚呢？别转移话题】
　　【小弟放火，老大顶雷！小弟犯错，老大背锅！西方代表团，必须被惩罚！】
　　显然，主持人想转移话题，根本不好使！
　　【惩罚！惩罚！惩罚！】
　　【小弟惹事大哥扛！西方代表团必须受罚！】
　　西方嘉宾团脸都绿了：“……”
　　明明怼的是亚洲邻居，怎么倒霉的又是我们？
　　华夏红99%——西方蓝1%
　　布鲁斯大佬们纷纷举杯庆贺，向容修这位“真刚男人”致敬。
　　“穿汉服跳踢踏舞！录下来当表情包！”
　　“用筷子吃仰望星空派！快嘴主播吃鸡爪也行！”
　　……
　　就在“惩罚环节-中场休息”的节骨眼上——
　　绝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容顾两位大神，又和节目组过了好几招。
　　没错！和整个导播节目组！
　　表面是和主持人过招，实则是跟整个越南导播组、北美资方势力掰手腕。
　　“说起来，这些年欧美社交平台上，关于华夏5G的讨论很热闹呢。”
　　惩罚环节时，阮珍珠端着啤酒杯，状似随意地提起。
　　容修正被老摩根拉着碰杯，头都没回，只随意点了下头：“嗯，是挺热闹的。”
　　那语气敷衍得像在应付街坊大妈问“吃了吗”。
　　而阮珍珠接下来的话锋，就让人回味无穷了——
　　“我看外网不少声音在质疑……华夏5G的速度，真有那么快吗？emmm，可是，快……又有什么用呢？”
　　酒馆里吵吵嚷嚷。
　　惩罚西方嘉宾的哄笑声，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
　　大家都以为，容修和主持人只是在对流程，或是在闲聊暖场。
　　容修举杯的手顿了顿，眉梢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
　　他侧过脸，淡淡扫过阮珍珠，“你这个问题……”
　　话不说尽，他故意拖长音，引得阮珍珠往前倾身。
　　容修：“让我想起一句华夏网络流行语——”
　　阮珍珠：“什么？”
　　容修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阮珍珠：“？？？”
　　我……！￥#%我忍。
　　行行！你家有5G你牛逼！
　　我贫穷！你家壕！你有理！
　　“其实我也感觉5G没什么用啊，不就是下载电影快了几秒钟嘛！”
　　这时候，快嘴主播歪着脑袋来插嘴。
　　他就坐在阮珍珠旁边，刚被逼着用筷子戳“仰望星空派”，一嘴鱼腥味正不爽。
　　无意间听到对话，他敏锐地嗅到了节目组“中场加戏”的味道，立马凑过来站队。
　　快嘴主播：“普通人日常刷个视频、发个消息，4G难道不够用吗？你们华夏花那么大代价铺5G，就是技术过剩，纯粹浪费。”
　　典型的酸葡萄心理。
　　现场还在进行惩罚环节，桌边一片闹哄哄，镜头却敬业地转过来，捕捉到了“中场休息”的硝烟味。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注意到了画面里，容修笑吟吟翕张的嘴唇。
　　容修忽然笑了下，那笑极淡极轻：“看来，你们家网速慢，不仅卡视频，还卡脑子了？”
　　快嘴主播：“？？！”
　　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他脸瞬间涨红。
　　容修微微偏头，一脸真诚的求知欲：
　　“上次我在伦敦地铁里直播，就很奇怪，外国地铁里的景象，和我们华夏不太一样——
　　“你们地铁上，大家为什么都清一色地……不看直播、不看在线电影、不玩手游呢？”
　　容修眼睛眨了眨：
　　“是因为不喜欢么？你们西方人，都不喜欢在地铁上玩手机？”
　　快嘴主播：“……”
　　【噗哈哈哈哈！容哥嘴炮MAX！】
　　【贫穷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地铁没信号直说啊！】
　　【卡脑子！哈哈哈哈物理攻击+精神暴击！】
　　【5G：这锅我背了！】
　　现场还在惩罚大V们，但这波交锋早已刀光剑影。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顾劲臣不动声色配合着，指尖在平板轻点——
　　大屏画面悄然切换。
　　三组精心剪辑的小视频，仿佛为中场助兴，在欢快的布鲁斯旋律中静静上演。
　　——视频一：DK直播排练现场。
　　画面中，DK乐队龙庭地下排练室，容修抱着电吉他，白翼几个兄弟围坐，乐队正在一边排练，一边日常直播任务。
　　下一秒，白翼举着手机连麦，分屏亮起，对方竟是正在外地拍MV的“不朽自由”。
　　字幕标注：5G超低延时网络直播连线！
　　只见视频中，不朽自由与DK同频，容修指尖扫弦，激昂的riff炸响。
　　几乎零延迟，许乘风的电吉他精准切入！
　　容修的嗓音，连煜的声线……
　　两支乐队，相隔三千公里，通过5G网络，完成了一场无卡顿、无延迟、无干扰的“跨屏即兴合奏”！
　　就像现场舞台合作一样！
　　音符如电流般，在万里之遥共振共鸣！
　　看着大屏，容修回忆：“半年前的事了，当时不朽自由乐队在拉萨拍MV。”
　　快嘴主播不以为然地撇嘴：“哦，就是视频连线嘛，另一支乐队也是在华夏的境内？”
　　容修坦诚：“是啊，就只是视个频，两边都在华夏。”
　　阮珍珠点头：“都在国内，网络很通畅。”
　　快嘴主播呵呵一笑：“我还以为是横跨几个国家的连线呢，原来还没出你们国门啊。”
　　用膝盖都能听出阴阳怪气：
　　反正都在自己国家，网络好点有什么稀奇？
　　容修淡然地“嗯”了一声：“是啊，确实没出国，当时他们乐队所在的城市，距离我北京的排练室，差不多也就是伦敦到莫斯科那么远。”
　　阮珍珠：“……”
　　快嘴主播：“……”
　　空气突然安静。
　　两人表情像生吞了一盒鲱鱼罐头！
　　草率了。
　　直播间笑抽：
　　【欧洲粉丝傻眼了：中国北京到中国拉萨＝伦敦到莫斯科？！】
　　【欧洲大陆稀碎的，所以他们根本没什么地理概念：没出国＝距离近！】
　　【弹丸小国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
　　【连煜在直播间吗，你的帅脸上国际新闻啦！】
　　【这就是5G速度！英语叫：牛逼plus，汉语叫：牛而逼之。】
　　笑声中，顾劲臣面不改色，指尖在平板上又优雅一划。
　　大屏画面再次切换！
　　——视频二：央视春晚后台监控大屏！
　　海量4K信号流，犹如奔腾的星河，通过5G-A网络实时传输！
　　大屏画面显示，代表网络负载的曲线稳如泰山，标注着一些闪瞎人眼的金色参数——
　　端到端延时＜10ms！
　　丢包率：0.0001%！
　　随后，他在右边打开一张对比图，正是DK乐队在伦敦的直播网速数据！
　　同时段，网速断崖式暴跌，曲线疯狂跳动，画面卡成PPT，音频断断续续，猩红警告闪烁：
　　网络拥堵：延时＞200ms！
　　丢包率：18%！
　　高下立判！
　　无声的科技碾压！
　　快嘴主播看着数据彻底闭嘴。
　　看图说话，根本不用容修多费口舌。
　　但这还没完——
　　顾劲臣指尖再划。
　　——视频三：某欧洲国际会议现场。
　　演讲台上，西方专家正侃侃而谈“5G技术华而不实”。
　　突然，视频信号卡顿，西方专家的脸卡成了马赛克。
　　会场响起尴尬的提示音：“直播网络连接不稳定……”
　　镜头一切，切换到同场会议华夏分会场——
　　5G网络支持下，4K超清画面，丝滑流畅，华夏代表从容发言，每个细微表情都清晰可见。
　　鹰酱媒体们：“……”
　　说好的世界老大呢？自家简直就是“华夏御用对照组”！
　　快嘴主播脸色由红转青。
　　这个外国会议画面，让一脸淡定投屏的顾影帝，也忍不住弯了眼角。
　　而最后一个视频，瞬间抓住了所有DK铁粉的视线——
　　画面中是一所掩映在青山间的乡村学校。
　　与普通希望小学不同，反而比较有音乐教学特色，教室里的小孩们正在上音乐课。
　　死忠粉们眼前一亮，这是哥哥们创立的音乐学校？
　　四所慈善音乐学校之一，还是首次在粉丝面前亮相。
　　令人惊讶的是，视频中的孩子们头上戴着轻便的5G+AR设备！
　　透过镜片，他们正“坐”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中央！
　　交响乐团的4K超清影像近在咫尺，连琴弓擦过琴弦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杜比全景声让每个音符都像在耳畔迸发，当《黄河大合唱》的旋律响起时，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下意识伸手去接空中根本不存在的音符。
　　“是容老师送的星星！”她突然对着漫天音符喊。
　　孩子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老教师指着虚拟音乐厅的穹顶，激动地抹眼泪：“感谢小容和小顾，以前……想都不敢想！山里的娃娃，也能‘坐’进国家大剧院听音乐会……国家的高科技，真是太神奇了！”
　　最动人的一幕发生在视频结尾——
　　视频里，镜头切回现实中慈善学校的教室，只见孩子们纷纷摘下AR眼镜，小脸红扑扑地涌向角落的二手钢琴。
　　刚才那个接音符的小姑娘，用有些皴裂的小手，在琴键上小心翼翼按出刚才听到的一段旋律。
　　这些都是有音乐天赋的孩子啊！
　　“科技不是把歌剧院搬进大山里，”画外音缓缓响起一道轻烟嗓，“而是将来让大山里长出属于自己的歌剧院。”
　　这是容修的声音。
　　此刻，老酒馆里的容修，注视着熟悉的画面，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他欣慰地笑：“这些都是我的学生，这所是贵州的，通过5G网络，我每周都能和他们实时连线，音画传输几乎零延迟。再偏远的山沟，也能享受一线城市的教学资源。”
　　这就是华夏的高科技！
　　不让任何一个孩子被山河阻隔。
　　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紧接着，大屏上快速闪过一系列应用场景：
　　除了教学之外，还有更加高科技的应用场景：
　　5G+医疗让顶尖专家通过机械臂为偏远地区完成手术、
　　工业互联网实现千里之外的厂房精准操控、
　　智能制造工厂里机械臂翩翩起舞、
　　无人机在5G网络调度下组成低空物流网……
　　一连串投屏画面，容顾二人都没有再讲解，却无声胜有声！
　　每一个画面都在啪啪打脸“西方5G无用论”。
　　阮珍珠强作镇定，抛出最后“王牌”：
　　“但是……容先生，您看弹幕——”
　　她指向对面大屏，弹幕在实时滚动，上面充斥着直播间英文刷屏：
　　【Chinese 5G = Tech Hegemony!】（华夏5G =技术霸权！）
　　【Stop Digital Colonization!】（停止数字殖民！）
　　【5G Surveillance State!】（5G监控帝国！）
　　阮珍珠：“很多欧美网友认为，华夏大力推广5G，是一种……技术霸权的扩张行为？是对世界数字主权的殖民？是对技术的垄断、对别国的打压，您怎么看？”
　　“技术霸权？”
　　容修重复这个词，轻笑里的嘲讽几乎化为实质：
　　“当我们率先架起信息高速公路，让世界沟通再无壁垒，让天涯若比邻——
　　“却有人跳脚指责：为什么不让我的马车先过？
　　“当我们点亮数字灯塔，照亮被遗忘的角落，让深山的孩子也能仰望星辰——
　　“却有人污蔑我们：你们在用光污染搞殖民？”
　　他停顿两秒，目光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容置疑，深深盯了阮珍珠一眼。
　　又随意地扫向旁边一群刚被惩罚的倒霉大V们。
　　随即，他轻声一笑，很轻，却仿佛带着雷霆般的诘问：
　　“这荒谬的逻辑，究竟是我们的技术‘太霸权’，还是你们西方的思想……太封建？”
　　阮珍珠：“……”
　　快嘴主播叉子上的香肠“啪嗒”掉回盘中。
　　西方观众们：“？？？？？”
　　我的发？？！
　　是不是听错了？！
　　曾经，他们高举“自由开放”的大旗，嘲讽东方大国“封建闭塞”。
　　倒反天罡啊！
　　没错，好像没听错，直播画面里，容修居然还一脸的嫌弃？
　　你们西方太封建……
　　你们西方……太封建……
　　就像一发穿心弹，西方观众们都被扎傻了啊。
　　【容少校A爆了！】
　　【笑死！自己搞不出来就泼脏水！】
　　【5G牛掰！咱家6G都快商用了！你家4G马车还在泥坑里打转呢？】
　　【西方逻辑：只要我够落后，你的先进就是原罪！】
　　【哈哈哈哈西方封建！反手贴封条.jpg】
　　……
　　就这样，中场休息时间，一场快问快答，悄然开启。
　　第一回合，节目组：卒！
　　导播群里，胡主任的咆哮已经刷了99+...
　　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阮珍珠没有停歇，直接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她再次提到了那个关键字——“道”。
　　访谈最初时，容修说过一句：“华夏一个道字，西方几百年也没能翻译明白。”
　　阮珍珠重复了原话，“您还记得您说的这句么？”
　　她正要深入发问，却被一声轻巧的“嗯哼？”打断。
　　顾劲臣微微侧首，桃花眼含笑，目光却犀利，精准地截住了她的话头。
　　碰到雷区了？
　　显然，影帝先生不愿让容修涉足宗教话题。
　　阮珍珠心头一紧，忙双手作“挥开”状解释：
　　“没有没有，纯粹是文化层面的闲聊，突然想到这个话题，容老师……不行？”
　　容修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与顾劲臣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
　　算是默许了。
　　【？？？说容老师不行？】
　　【这波是在雷区蹦迪啊】
　　【男人不能说不行的道理不懂吗（狗头）】
　　【表面问容老师行不行，实则在质疑华夏行不行？】
　　【没有不能聊的！咱家文化都行！华夏没有不行的！】
　　阮珍珠暗暗松了口气，斟酌着用词，小心抛出试探：
　　“我注意到……网上有些声音提出，华夏人似乎……没有信仰？嗯...缺乏一种统一的、外在的信仰？”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感觉空气凝固了两秒！
　　容修没立即回答。
　　“不过！”
　　阮珍珠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的细微变化，反应极快地找补：
　　“不过我很清楚，其他宗教体系多是外来的，但华夏本土有道家思想！道家是华夏本土的瑰宝，智慧深邃，源远流长，那是真正的文化精髓——”
　　不管真实目的如何，先吹吹吹准没错。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容修的脸色，将话题引向预设的靶心：
　　“像这样伟大的智慧，为什么……嗯，我的意思是，华夏道家似乎并未被华夏……像推广儒家那样，成为显赫的官方显学？
　　“或者说，为什么不像5G技术一样，进行全球性的战略布局、积极地输出扩张？”
　　阮珍珠脸上堆起求知若渴的笑容，眼底却藏锋：
　　“就是说，华夏千百年来，为什么没有更主动、更积极地将本土道家文化传播向全世界呢？
　　“是因为它本身的吸引力或适应性不够强吗？别说全世界了，就连华夏人自己其实也……并不怎么真正信奉它吧？”
　　听着像在闲聊、探讨文化传播策略。
　　实则暗藏杀机！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软刀子：
　　既然华夏文化那么厉害，为什么本土道家却没落了？
　　为什么道观香火冷清，外来教堂却人潮涌动？
　　华夏本土文化的土壤，究竟是真的沃土千里，还是虚假繁荣，徒有其表？
　　.

第1095章 晋江文学城:人人知道
　　还一直吹自家文化？
　　可连你们华夏人自己，怕也早就不把老祖宗的东西当回事了吧？
　　道家文化就是个例子，影射了多少本土文化如今的落魄。
　　这话像把软刀子，专挑痛处扎。
　　台词明白得很：你们吹嘘的华夏文化，自己都不珍惜，被外来文化冲得七零八落，还有什么脸面自诩强大？
　　“有道理！”
　　快嘴主播眼睛一亮，机会又又又来了：“说得对，有哪个外国人来华夏见过道士？有谁见过华夏年轻人主动传播本土道学？反正我没见过。”
　　印裔小钢卷接话：“好像真没有。不像我们，对自家信仰，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坚定。”
　　快嘴主播连连点头，又怕自己说的不够说服力，立马摆事实，举例子：
　　“我在你们魔都陆家嘴、首都国贸蹲了三天，拎着相机，就想拍点‘东方神秘主义’素材。结果呢？满眼都是西装革履喝星巴克的！一个穿道袍的影子都没见着！你们自己年轻人都不传承，还好意思说这是本土文化？还不如那些外来的文化呢！”
　　华夏网友们：“……”
　　这俩人，一唱一和，还真是卧龙凤雏啊。
　　阮珍珠觉出话锋太利，连忙笑着找补：“各位各位，咱们就是探讨。主要是难得在伦敦遇到华人朋友，机会难得。其实我一直有点搞不明白……”
　　她语气放缓，带上点“虚心求教”的意思：
　　“华夏文化源远流长，道家、儒家，还有那些外来宗教……这么多思想流派，在华夏文明这棵参天古树上，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对华夏民族又有什么影响，各自占多大分量？”
　　她目光投向容修和顾劲臣。
　　主持人第二问，表面问“道”，实则直指“本土文化土壤”。
　　节目组摆明了要刁难！
　　逼着华人嘉宾碰敏感领域：你们不是管控严吗？看你们如何应付！
　　答不上来就是轻视自家文化；答得不好，还可能开罪其他群体。
　　真当咱们是傻子呢？
　　华夏官媒们都警惕起来，瞬间就琢磨出了味——
　　西方团队的逻辑十分清楚：话题来到这，他们就是为了试图用道家文化的“冷门”作为突破口，将个别现象放大为整体文化的“没落”，进而暗示华夏文明的生命力源于外部输入，而非内生传承。
　　这可如何是好……
　　然而，在就同胞们捏了一把汗的时候——
　　这个“关系、地位和影响”，容修却没思考太久。
　　也没有严谨地分析对比，给各种学派教会、本土的外来的排个等级名次。
　　他目光沉静，言简意赅，只吐出几个字：
　　“在华夏，儒皮法骨道髓，诸子百家为血液。”
　　阮珍珠一脸茫然，没完全听懂这高度凝练的比喻。
　　顾劲臣在一旁翻译了下。
　　还附赠了一些解释：
　　“……‘皮’是外在的礼仪规范，‘骨’是内在的秩序架构，‘髓’是核心的精神气质。
　　“至于墨家的兼爱非攻、兵家的奇正相生、阴阳家的五行流转、纵横家的谋略……还有名家、杂家、农家、小说家等等，诸子百家，百家争鸣，就是奔涌在五千年华夏生命体中的鲜活血液。”
　　阮珍珠：“……”
　　两人配合默契，并没有攻击对比其他外来文化，而是认认真真地科普起来了？
　　完全不上套啊。
　　完美避开了宗教陷阱，巧妙引向了更广阔的“思想血脉”层面。
　　节目组精心预设的刁难方案，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过，珍珠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被这比喻震撼到了。
　　她努力消化着，又不死心地揪住话头，加了把火：
　　“可是，既然道家思想如此核心，如同‘骨髓’一样重要，为什么现在感觉这么……冷门？很少看到有人专门去学习研究，你们总说的文化传承呢？
　　“感觉它不像儒家那样显赫，也不像外来宗教那样信徒众多，没有人学，没有弟子，没什么声势，怎么能算是本土学派？
　　“这是不是说明，作为华夏本土文化，它在某种程度上……没落了？甚至……被遗忘了？”
　　话落，满堂皆静。
　　所有镜头都对准容修。
　　容修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阮珍珠，又掠过那对“卧龙凤雏”，俊脸上明显的……有点嫌弃。
　　“你呼吸么？”
　　他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阮珍珠一愣：“……什么？”
　　容修：“没人学？没弟子？没声势？既然是我们自家的本土文化，还需要家人们刻意去‘学’？你呼吸的时候，声势很浩大么？”
　　阮珍珠：“？？？”
　　啥玩意儿？
　　【西方嘉宾脸都绿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神特么呼吸声势很浩大，容修你是懂修辞的！】
　　【本华夏人实名认证：确实没专门学过道家，但从小就知道“道法自然”】
　　【毒舌开始了！我好爱！】
　　容修：“你都说了，是华夏本土文化思想，几千年了，早就融入到民族血脉，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我们谈不上生而知之，也是自幼耳濡目染，都是大家的日常了。不像那些外来的玩意，像商品一样需要去推销。”
　　阮珍珠张了张嘴：“呃……”
　　容修：“之前话题中我也说了，西方人不讲道理，这个‘道理’就在华夏百姓日常的‘学道’里、在‘知道’的求知里、在孩童习字时写的‘道德’二字里，流淌在五千年文明的传统文化里，它就在呼吸吐纳之间，没必要刻意‘传播’。你平时，会专门想着‘我正在声势浩大地呼吸’吗？”
　　阮珍珠：“……”
　　直播间安静两秒，突然笑疯一片：
　　【哈哈哈，被容毒舌怼死了，西方学者集体静音笑死】
　　【救命，我笑得邻居砸墙！】
　　【西方学者：我呼吸我错了？？？】
　　【阮女士怎么变红了？】
　　阮珍珠红温了，容修没管，语速反而更快：
　　“至于你说的断层、消失、没落、遗忘，被西方那些玩意碾压？简直可笑。”
　　他还真轻笑了一声，那笑，极尽华夏低调式傲慢：
　　“当年岛国侵华，以为烧了道观、杀了道士，就能从信仰上征服华夏、从根子上绝了华夏的道统——”
　　他目光陡然变得极深，像望进了血与火的旧年：
　　“沈阳太清宫的郎道长，被小日子投入狼犬圈中。结果呢？群犬畏而不噬，道长被鬼子囚禁半月，水米未进，却依然神采奕奕。敌方首领惊为天人，一边派学者‘深入研究’，一边不惜动用特务，从京城白云观盗走无数典籍……”
　　岛国网友坐不住了：
　　【？？？？？】
　　【秋豆麻袋！不是怼完我们了吗？】
　　【都已经卒过了！卒的透透的！怎么又鞭尸了？】
　　【不是说好翻篇了吗？！】
　　【这段历史好像是真的……（小声）】
　　“结果他们研究明白什么了？”
　　容修嗓音沉下，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钝重感：
　　“他们什么也研究不透，最后只搞清楚一件事：华夏文化，是这世上最有内涵、最具生命力、最神秘玄奥的智慧宝藏。
　　“于是，他们调转方向，试图将道家精髓融进自家官方文化，建宫观，立组织，战后还堂而皇之召开什么‘国际道学研究会’，满世界请专家，唯独把华夏学者关在门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若有似无地往镜头瞥了一眼，笑了：
　　“如果不是好东西，能有那么多人惦记？哦，忘了说，隔壁思密达家的国旗，用的还是我们老祖宗太极八卦的图样。”
　　泡菜网友一下炸了：
　　【！！？？？】
　　【阿西！这也能cue到我们？】
　　【躺尸也中枪？】
　　阮珍珠被怼得发懵，张着嘴，半晌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容修微笑：“所以，你看，有人偷，有人抢，有人一边骂一边学。你说，它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还是说……一直活着，并且活得让某些人浑身难受，睡不着觉？”
　　阮珍珠：“……”
　　容修语气放缓：“道家思想，只是一个缩影，对很多华夏人来说，很多自家本土文化就像‘呼吸’，它们不在庙堂之上供人朝拜，也不在课堂里死记硬背，它们早就化在华夏百姓们的生活里了——
　　“老人的太极拳招式里，有阴阳；
　　“水墨画的留白意境里，有虚实；
　　“中医讲‘上医治未病’，有天人合一；
　　“我们华人自小学习的为人处世，也有‘顺其自然’‘韬光养晦’，这些都透着道家的智慧。”
　　容修顿了下，忽然露出一个有点神秘的笑，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就连治国，我们也讲‘道法自然’——尊重规律，顺势而为。所以华夏能醒得快，站得稳。”
　　最后一句，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夯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总问，华夏为什么崛起？这，就是答案。”
　　西方学者和媒体人：“？？？！！！”
　　我的发？真的假的？这是我们不花钱就能听的？国家大机密？！
　　各国政客们：“？？？？？？”
　　我们天天研究华夏兵法，难道研究错方向了？！
　　该死！该去道观进修吗？！
　　容修敛了调侃，接着总结道：
　　“所以，这些本土文化，不是没人学了，没人传承了。它是活成了华夏人的常识，活成了本能，活成了我们看待世界的基本方式之一。
　　“你不会整天念叨自己怎么呼吸，也没有刻意去学过，但你能说，呼吸不重要吗？或者说，因为你没整天念叨，呼吸就‘没落’了？”
　　这时候，白翼忍不住插嘴了：
　　“就是！你们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啊！”
　　白翼声音洪亮，带着江湖儿女的豪气：
　　“华夏有句老话：盛世和尚开门敛财，乱世道士下山救世！咱家真正的高人们，都在隐逸修行呢，谁天天没事在你们眼前晃悠？”
　　“就是！怎么可能没落，那是你们不了解！”聂冰灰接话，顺手把额前一绺头发飞快地绕了绕，在头顶扎了个小揪揪，活像个临时道士髻，“我就觉得，我天生就是咱们道家的弟子！”
　　说着，聂冰灰还比比划划，也开始摆事实，举例子：
　　“别人家教你：阿弥陀佛，你要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有，左脸被人打了，你要把右脸也伸过去给他打，阿门。”
　　他眉毛一竖，手指并拢作剑指，往前一戳：“咱家教的是：不干你，今天我道心必毁，小贼，看剑！”
　　直播间：“哈哈哈哈……”
　　向小宠连连点头：“我也觉得，别人教怎么内耗、怎么自己折磨自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咱家教的是：外耗，死道友，不死贫道！”
　　白翼哈哈大笑，指了指桌对面大V们：“你们家教的是：神啊，赐我力量，然后你自己上。
　　“咱家教的是巧借天力，加大杠杆，连神都不放过：急急如律令！各路神仙，你们都给老子上！”
　　直播间笑喷，飘过一片【没毛病！】
　　沈起幻淡淡总结：“儒家教的是：敢于拿起。佛家教的是：舍得放下。咱们道家：都给老子拿下！”
　　封凛笑了声，用港腔英语一本正经：“别人家招募信众：0门槛，广开方便之门，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只要你愿意来，我们都欢迎。
　　“道家收徒嘛：法不轻传，道不贱卖，不收笨人、懒人、蠢人、庸人、俗人、丑人、美人、神人、平凡人、老好人、大坏人、贼人、土匪、倭寇、强盗……
　　西方键盘侠：“？？？？？”
　　强盗强盗的，没完了是吧？
　　还有这个“美人”是谁，你干脆报大漂亮身份证号算了！毕竟倭寇都指名道姓了……
　　小红点：？？？？？？？
　　团队幕后们互相看了看，安静了一瞬。
　　随即——
　　“噗——哈哈哈！”
　　“这‘收徒标准’……跟咱们容哥招募DK成员有一拼！”
　　裘谦、丁爽、多宝等人表示：深有体会啊！
　　容哥就是这样的，主打一个“莫挨老子”：拒绝式招人，劝退式收徒，回避式沟通，毒舌式画饼。
　　天生的道家大能啊。
　　裘谦也笑着分享：“我早年认识个老道长，他告诉我，人生啊，要多行善事，别揪着他人错处不放，你要像圣人一样善良。我听得正起劲，他突然补了句：懂了吗，反正我是做不到，你随意。”
　　西方大V们：“？？？”
　　幕后姑娘们也来了精神，纷纷参与进来：
　　“怪不得呢！原来我天生也是咱华夏本土道家的啊，这标准太对我胃口了！”
　　“哈哈哈哈！道士最实在！不玩虚的！”
　　“我朋友结婚，想请道士算个吉日。道长眼皮都没抬，直接说：国家法定节假日，全都是好日子，官方认证的！我回家一翻黄历，好家伙，国庆、春节底下真都印着‘宜嫁娶’！”
　　“对对！我在道观卜签，抽个下下签，还没等难过，边上道长伯伯淡定一摆手，让我多抽几次。”
　　“我去武当山旅游，嘴欠问道长，能不能教我一个发财之道，等我有钱了就给你们捐个大道观！道长白了我一眼说，这玩意要是真管用，我早就发财了，还用等你们捐？”
　　“咱家本土的就这风格！顺势而为，遵从本心，不服就干，不然道心不稳！”
　　“别人家教你：这辈子遭罪，下辈子享福，跪地祈祷吧，死后上天堂！咱家教的是：哪有什么下辈子，这辈子要么努力修仙，要么内卷成神，人间就是修炼场！”
　　“我跟家楼下一个师傅学风水，我兴致勃勃问他，学成了能去盗墓吗？师傅眼皮都没抬：别作死，小心机关重重。我好奇：都是啥机关，像小说里写的那种，古墓里灌水银、飞毒箭吗？师傅喝了口茶说：公安机关。”
　　“道家还特别科学，”冯佳佳笑道，“我买房子纠结楼层，我妈托人看风水。道长说，七楼不好，建议我选高几层的。我妈心里打鼓，问他是不是‘7’这个数字像‘4’一样感觉不吉利？道长深沉地说，九楼以下空气污染物浓度相对较高。”
　　“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我们天生就是道家弟子，不用咱妈传播，也不用特意去学，早刻在DNA了！”
　　“就是儒皮法骨道髓啊，华夏本土文化怎么可能没落，我们都是天生道魂，歪果仁不要造谣抹黑哈！”
　　……
　　啊这……
　　阮珍珠都听傻了。
　　这……都是一群什么“高人”啊。
　　这……就是传说中华夏的“道”？
　　这么……接地气？这么……活色生香？
　　就在她愣神时。
　　直播间的国际弹幕，已经炸出了一片全新的画风：
　　【Wow！太酷啦！所以道家的意思是……Be water, my friend？它是你呼吸的空气！】
　　【我悟了！所以华夏人不是不信神，他们是把“道”活成了日常！这太哲学了！】
　　【那个“多抽几次”把我笑死了！所以他们的神（或者说道）是允许你S/L大法的对吗？这比我们那种“一次忏悔定终生”的设定友好多了！】
　　【“公安机关”哈哈哈！这位风水师傅是懂刑法的！我爱了！】
　　【所以他们的道士会说“选高楼因为PM2.5低”？这难道不是环保主义+科学理性+玄学实践的完美结合？这思想也太超前了吧！】
　　【这和我印象里那种苦修、禁欲的宗教完全不一样！他们的“道”似乎在说：好好生活，就是修行。这简直……太迷人了。】
　　【难怪他们国家发展这么快！人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顺势而为，不服就干”的修士！这民族BUFF太强了！】
　　【突然觉得，我们整天纠结教条，他们却把智慧融进了生活琐事里。到底谁更“灵性”啊？】
　　【所以“人人都是天生道魂”？这概念简直帅炸了！这不就是终极的个性化和内在力量吗？】
　　【我想学中文了！我想读懂《道德经》！我想去武当山问问那位道长，我现在转行学编程还来得及吗？】
　　【之前觉得道家很神秘很高冷，现在觉得……这简直就是最实用的人生哲学！爱了爱了！】
　　【外国宝子们，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咱家哪个教会人多，完全取决于哪个赠送的鸡蛋多（狗头）】
　　【哈哈哈哈哈鸡蛋……】
　　【阮珍珠的表情就是我现在的表情：惊呆了，而且有点羡慕。】
　　阮珍珠：“……”
　　这节奏，这风向，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这些歪果仁，一个个的是“悟道”了吗？
　　突然演变成了华夏文化大型“圈粉”现场？
　　弹幕上外国网友的发言，整个节目组都懵逼了。
　　这哪里是打压？
　　这分明是反向带货！还是顶级安利！
　　节目组好像……又双叒叕给华夏搭了个最炫的舞台，还递上了话筒？
　　适得其反。
　　本想贬低对手产品，结果却用尽浑身解数，帮对方完成了一场惊艳全球的发布会。
　　刚才一波华人团队集体发言，终于把对面所有大V的注意力全拽回来了，他们刚被惩罚环节搞完心态。
　　瘦脸达人伸长脖子：“你们笑什么呢，在聊什么？”
　　秃头锐评人：“耶稣基督，你们已经进入新一轮的话题了？”
　　快嘴主播棺材板脸：“以后别说什么耶稣基督了，改说急急如律令，这才是潮流——fast fast as the law，jiujiujiu，quickly quickly biubiubiubiu……”
　　秃头锐评人：“？？？？？？”
　　哥们你终于被容修玩坏了吗？
　　“总而言之——”
　　容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总结自家团队的发言，声线压过了交头接耳：
　　“别人家都在告诉我：人生如苦海，要赎罪修行，追求一个解脱。”
　　随即，他垂下眸，捻动酒杯：“我们家的‘道’教我的是：人生一场戏，痛快演好自己这一场，好好感受当下，好好珍惜眼前人。”
　　顾劲臣闻言，偏过脸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无需多言。
　　若按别家的那套“罪孽”理论，他们这惊世骇俗的关系，早该在审判与折磨中形销骨立，不得安宁。
　　可偏偏有人，用最东方的智慧告诉他：感受此刻，珍惜眼前，心安即是归处。
　　“说到道家的生活智慧——”
　　顾劲臣指尖在平板上一划。
　　唰！
　　大屏幕画面变换。
　　一张朱砂点染的“婚书”，投屏铺展开来。
　　泥金书笺上，墨迹如游龙，铁画银钩：
　　「奉天之作，承天之和，
　　顺父母之意，从新人之愿，
　　结为佳偶，赤绳早系，
　　愿一生恩爱，百年琴瑟。
　　相敬如宾。」
　　容修凝望大屏，看着那纸婚书。
　　虽看不清具体字迹，却听见顾劲臣在他身侧，用那把清润的嗓音，轻声诵读了出来。
　　愿一生恩爱，百年琴瑟。
　　他向来冷峻的眉宇，罕见地柔和下来。
　　轻烟嗓也跟着浸了温柔，他道：“比起西方结婚誓言，我更喜欢这份婚书。”
　　顾劲臣偏过脸看他，目光细细描摹身边人英挺的轮廓。
　　容修语气带了些许庄重：“和西式誓言比，它多了几分天人合一的浪漫，还有对伴侣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尊重。”
　　顾劲臣闻言，稍稍一低头，清俊的脸庞也垂下。
　　仿佛只是颔首表示赞同，长睫如翼遮住他眉目，也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轻“嗯”一声：“比起教堂里那句‘无论贫穷疾病’的被动承诺，这份华夏本土道家的婚书，敬天地，顺人心，许下的是‘相敬如宾’的平等承诺。”
　　两人都是用中文说的。
　　当现场翻译将这段对话同步传递出去时——
　　“Wow——！”
　　老酒馆发一阵惊艳的声浪。
　　华夏的传统婚书啊！
　　白翼笑得促狭，对沈起幻小声：“他俩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吧？绝对是臣臣老早就存起来的，该不会连聘书都给我们老大写好了吧？”
　　宁宁捧着发烫的脸颊：“这也太浪漫了！比我当年婚礼的誓言动人多了！”
　　聂冰灰来劲了，猛地坐直：“卧槽？顾哥也太会了！我将来结婚也要抄这段！不，我要背下来！”
　　直播间更是被“囍”字刷屏：
　　【啊啊啊民政局搬伦敦来了？！】
　　【全亚洲都说的“缘分”一词，其实就是出自我们道家！】
　　【比西方的宣誓，强一万倍！】
　　【西方：我愿为你忍受苦难 vs 道家：我要和你分享幸福】
　　【Gu脸红了？他读婚书都会脸红？怪不得他几乎不接爱情片，《生而为人》不算嘿嘿[心心眼]】
　　【突然想背《道德经》是怎么回事！】
　　【道髓！这个比喻绝了！老祖宗的智慧！】
　　阮珍珠怔怔地望着对面的两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明明本意是刁难，引导敏感话题，看他们被问住……
　　结果呢？
　　结果变成了华夏神秘文化科普、展示环节？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平时常挂在嘴边、以为充满越南风情的“缘分”一词，其根源，竟然就来自道家？
　　这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原来华夏文化的影响，早已渗透到她习以为常的词汇和观念里，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胡部长的威胁：“合同已发，记得多制造矛盾，让华夏翻不了身，让他们陷入文化自卑……这是你的投名状。”
　　然而，面对步步紧逼的刁难，容顾二人信手拈来，非但没掉进陷阱，反而将自家文化的精髓，演绎得如此精彩，如此……动人。
　　甚至，还带动了观众们的情绪，引起了西方网友浓厚的兴趣。
　　看看弹幕上多少歪果仁吵吵着要学中文就知道了。
　　尤其是那份华夏道家婚书，其中蕴含的平等、尊重与天地共证的浪漫，让她感到无比惊艳。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突然堵在了她心口。
　　面对工作任务，她内心十分矛盾，导播群里胡主任的咆哮，早已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于是——
　　快问快答第二波，节目组：卒！
　　就这样，西方试图以“道家文化没落”为引，本想攻击华夏人不珍视自身文化、传承的皆是来自西方的文化——
　　结果，在华人嘉宾和华夏网友的几句嬉笑怒骂中，彻底垮掉了。
　　酒馆大屏上，老摩根投屏的网友发言，仍在飞快地滚动——
　　【啊啊郎道长神迹！听得我头皮发麻！小日子你们连道长都不放过？】
　　【原来道家复兴背后是这样的血泪史……】
　　【泪目了，好在最后我们的文化自己活过来了，没被坏人灭掉。】
　　【道家婚书太浪漫了！想结婚！】
　　【“拿下”！哈哈哈哈道的精神内核拿捏了！】
　　容修看着沸腾的公屏，眼中锐利渐渐沉淀，化为深不见底的平静。
　　说实话，他虽不信教，但阮珍珠轻蔑地提及"华夏道家没落"，快嘴主播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确实让他不悦。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现场每一张面孔，也仿佛穿透镜头，看向了无数正在观看的各国网友：
　　“直播间的朋友们，尤其是亚洲的朋友们，想必对我们华夏传承几千年的诸子百家文化，都不陌生。”
　　他声音不疾不徐，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不仅不陌生，他们曾经还肆意破坏、掠夺、模仿过。
　　“直到今天，依旧贼心不死。”
　　酒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过，这些朋友只学会了华夏老祖宗‘道’字的一半，还有另一半，才是我们的绝学——”
　　容修环视全场，似笑非笑，一字一顿：
　　“——以直报怨；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各国媒体们：“？？？？？”
　　什么意思？
　　这是……在公开威胁吗？
　　容修面容沉静，周身却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泱泱华夏，礼仪之邦，拥有无数璀璨文化，但请别误会——
　　“不要将我们祖辈遭受欺辱时的暂时隐忍，曲解为华夏民族与生俱来的软弱。”
　　容修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外国嘉宾，最终定格在镜头特写上：
　　“时代在变，但华夏的礼仪之道、为人之道从未改变。
　　“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的‘道’，始终建立在老祖宗传下来的君子之交、互相尊重的基础之上。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如果你们想玩阴的……”
　　他略一停顿，嘴角那点弧度变得有些锋利：
　　“我们也有的是办法，陪你玩到底。”
　　话音落下，容修慵懒靠回椅背，长腿交叠，一派闲适。
　　现场死寂。
　　弹幕疯狂滚动：
　　【优雅，十分之优雅！】
　　【亲，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句是我们的道，不是威胁哦～】
　　【翻译：别把涵养当软弱】
　　【再翻译：不作不死】
　　【补刀：别蹬鼻子上脸】
　　容修说完，酷酷地斜倚着，等了一会儿。
　　却没听见阮珍珠回应，对面陪聊团全员呆若木鸡。
　　容修：“？”
　　这一波没装到？
　　Bking的pose都摆好了。
　　“没懂？”容修低喃一声，侧过头，与顾劲臣交换了个眼神。
　　顾劲臣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轻轻摇头。
　　容修了然，转回头，脸上冷意被一种戏谑取代。
　　“看来有些朋友理解能力有限。既然如此——”
　　容修转向顾劲臣，笑道：
　　“影帝先生，我作为你的御用二番，不如我们现场演绎一下，什么叫‘以直报怨’，什么叫‘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顾劲臣微怔，随即领会，桃花眼掠过一丝了然与纵容。
　　他微笑颔首，好整以暇地坐直身体，一副“先生，请开始你的表演，我配合”的姿态。
　　周遭观众们顿时来劲了：嚯！现场教学？演什么？
　　桌对面大V们一脸懵逼加警惕：“？？？”
　　不是……这还带情景再现的？
　　你们是来辩论的还是来演戏的？那个可是国际影帝，优势碾压啊！这合适吗？！
　　容修才不管合不合适，直接和影帝开演。
　　只见容修神色一正，几乎是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他肩膀微微绷起，下颌线收紧，眼神里带上一股蛮横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再开口，竟是一口流利而地道、带着华尔街精英冷感的美式英语。
　　容修语速快而强硬：
　　“听着，我要对你们的产品加税，全部！54%。”
　　在场众人：“？！”
　　这语调，这内容……卧槽？
　　顾劲臣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掀起眼皮，脸上那种温润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顶级谈判家的平静。
　　只见影帝先生脊梁挺直，直视“对手”，先用清晰的中文，后用标准的伦敦腔，沉稳回应：
　　“我反对。”
　　容修面色一寒，仿佛被冒犯，声音更冷：“再加，84%！”
　　顾劲臣：“我反对。”
　　容修勾唇，带上了一丝讥讽和施压：“继续加，125%！”
　　顾劲臣：“我反对。”
　　容修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桌上：“我还要加！特点商品、医疗用品……综合税率，245%！你们会后悔的，我等你们求饶的电话！245%！245%！”
　　顾劲臣微笑：“我反制。”
　　“我……嗯？”容修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顾劲臣眸光骤冷，身体微微后靠，靠上椅背。
　　这个动作，让影帝先生显得从容，且沉静，也更疏离。
　　然后，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三个字：
　　“我、反、制。”
　　“什、什么？你反、什么？”容修呆滞了下，突然懊恼地发火，慌得一批，“不！你不能！你不是应该说反对吗……不应该啊，这太反常了……”
　　好像鹰毛被人拔了，他气急败坏，上蹿下跳：“不行！你只能反对，你……你不能反制我们，我们谈谈？我们必须谈谈！”
　　现场所有人：“……”
　　“咔——”
　　忽然，容修收敛表情，环视全场：“现在懂了么，这也是‘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死寂。
　　足足三秒的死寂。
　　“噗——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的中外观众，笑得东倒西歪。
　　乐队成员们都揉着脸，自家老大的演技啊……
　　容-二番-修扬了扬下巴，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直播间被【哈哈哈哈】和【懂了懂了！】刷爆。
　　【哈哈哈哈草！国际关系情景小剧场！】
　　【容修演白头鹰家的那谁演得好像！】
　　【懂了吗？再BB就反制你！】
　　【这比解释一万句都有用！就是教学成本太高了！影帝和二番亲自下场！】
　　阮珍珠彻底呆住。
　　万万没想到，如此尖锐、严肃，带着火/药味的国际话语权交锋，竟然……
　　被容修用这样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近乎“国际笑话”的现场演绎，轻松地化解了。
　　还顺便狠狠“教学”了一把。
　　鹰酱网友在弹幕里集体扶额：
　　【……太草了。】
　　【自家这草台班子既视感……】
　　【噢不，这太社死了，我不承认这是我大美利坚的领导团】
　　【虽然但是，演得真像（捂脸笑哭）】
　　【谢邀，有被内涵到。】
　　蹲守直播间的西方媒体奋笔疾书：
　　【@伦敦日报V：爆！容修顾劲臣访谈现场即兴演绎，解码华夏“以直报怨”硬核哲学！从“道法自然”到“反制艺术”，西方观察家惊呼东方战略智慧深不可测！[现场视频片段]】
　　【@国际青年图鉴：《容修访谈论华夏之道：能讲“上善若水”，也能“以彼之道”，能掐诀念咒BiuBiuBiu，也能反手震碎你三观。》
　　【@环球文化观察：蹲守DK乐队访谈深度分析：98%华夏年轻人自带“急急如律令”式谈判思维与“反制”本能！】
　　【@国际娱乐前沿：《容修顾劲臣访谈高能瞬间，“当代道家俗家弟子”现场开怼：修仙不如修心，先怼完洋鬼子再说，不然道心不稳》】
　　陪聊团大V们：“？？？？”
　　等等！最后一个新闻标题咋回事？装都不装了是吧？
　　新闻出得飞快，转眼就刷遍了全网。
　　容修觉得有趣，手痒也想发个微博，对顾劲臣说：“回家帮我也发个？”
　　顾劲臣轻应一声，侧耳作倾听状：“先生请说。”
　　两人头挨头，看似在说悄悄话。
　　容修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声音说：“就发一条——
　　“《从太极八卦到贸易反制——论华夏道学“阴阳转化”的现代应用》。”
　　顿了顿，他抬眼，笑看向桌对面西方嘉宾，漫不经心地压了压拳头。
　　指关节发出两声嘎嘣，然后补上了后半句：
　　“副标题：当华人微笑对你说“道法自然”时，通常意味着‘准备对你物理超度’。”
　　顾劲臣：“咳……”
　　容少校你天凉王破的笑容收一收。
　　桌对面大V们：“？？？”
　　【哈哈哈哈哈！物理超度有画面了！】
　　【嘴上：道法自然。心里：送你往生。】
　　【这微博发了必上热搜！标题党正统在容修！】
　　【副标题过于真实引起舒适！】
　　【西方媒体：你礼貌吗？】
　　阮珍珠也被这神来一笔逗得想笑，赶紧清嗓子掩饰。
　　话题没法继续了。
　　显然不能借“道家没落”影射华夏文化衰微，这一局又输了！
　　不是没落了，而是人人知“道”啊。
　　很显然，容顾二人想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
　　——华夏诸多本土文化，早已如道学一般，融入民族血脉，成为如呼吸一般自然的存在，日用而不自知，外人自然也不知。
　　既然外人不知，就别在阴谋针对了，免得贻笑大方。
　　直播间，“华夏红”的支持柱，早已无声冲顶，居高不下！
　　导播群里，胡部长的消息疯狂刷屏，咆哮几乎要溢出屏幕。
　　阮珍珠看到节目组的提示，眼角余光瞥向公屏上。
　　此刻公屏上，正有一波节奏整齐、措辞激烈的弹幕，高速刷过——
　　【加税！就该加税！华夏污染全球！华夏商品都该加税！】
　　【呵呵，华夏120亿双筷子毁掉森林！华夏人虚伪！】
　　【电动车？环保骗局！就是为了垄断市场！】
　　【伪环保！骗子！】
　　阮珍珠盯着弹幕，心里咯噔一沉。
　　这节奏，带得也太猛、太整齐、太明显了！
　　她下意识扫了眼导播群，怀疑是胡部长安排的水军。
　　……环保？
　　这话题比宗教还敏感，更易燃，几乎是当下国际舆论场上最锋利的刀之一。
　　箭在弦上，阮珍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感叹：“我看弹幕上，很多人说到环保啊……”
　　第三问，毫无铺垫，猝不及防。
　　真应了“快问快答”，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没有任何过度和引导。
　　阮珍珠心一横，直接甩出导播群提供的“王炸”——
　　老酒馆里，大屏画面骤然切换！
　　来自林野厅的一条数据，触目惊心：
　　——「韩国年进口华夏竹筷120亿双＝绕地球赤道30圈！」
　　触目惊心的数字，抓住所有人眼球。
　　“除此之外，不知容先生是否看到过这一条……曾经‘轰动’国际热搜的视频？”
　　阮珍珠故作严肃地发问。
　　却压根不等容顾二人回应，她立即在平板上一点。
　　又投屏一条视频，直接点击播放！
　　视频画面里，那位金发碧眼、以激进环保言论著称的“环保少女”，正站在华夏某竹筷厂大门口，举着一个夸张的、写满标语的牌子。
　　环保少女面对着摆拍的镜头，愤怒地咆哮着，因激动而面容扭曲，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屏幕：
　　“看看这些！应该让全世界看看！这就是华夏的……”
　　她抓起一把竹筷，像举着罪证：
　　“每一双筷子，都在谋杀地球的肺！热带雨林在哭泣！华夏人，你们怎么能如此自私，为了便利，摧毁我们共同的星球，你们不配生存在地球上……”
　　视频里，控诉嗓音刺耳，像碎玻璃刮过锅底。
　　容修蹙眉望向大屏幕。
　　访谈现场死寂！
　　就连一向嘻嘻哈哈的布鲁斯老炮们，这会儿也屏住呼吸不吭声了。
　　节目组这是疯了吧？
　　好好的文化访谈，又不是BBC、CNN那种搞事节目，怎么直接播放这种指着鼻子骂人的视频？
　　这不是当场掀桌子、把嘉宾架在火上烤吗？
　　老酒馆里，环保少女的尖利骂声，通过高保真音响回荡。
　　参杂着讽刺脏话，越说越过分，骂声一声高过一声：
　　“……华夏每年消耗上百亿双筷子，却用‘速生竹’这种可笑的借口来掩饰！
　　“……这种贪婪的、毫无节制的消耗，正是华夏文明骨子里缺乏对自然敬畏的体现！
　　“……他们根本不配和我们一起生存在同一个地球上！他们破坏森林，破坏树木，竹子就不用土地、不用水资源了吗……
　　“……华夏的饮食文化，尤其是这种‘坚持使用两根木棍’的落后习惯，就是阻碍全球环保进程的‘顽固壁垒’！
　　“……他们就是地球的罪人，是所有环保人士的敌人！”
　　简直像大巴掌，狠狠扇在华人团队脸上。
　　这已经不再是讨论，而是赤/裸裸的宣战和人格侮辱。
　　现场一片哗然！
　　老摩根气得胡子都在抖：“胡说八道！这人简直疯了！”
　　就算容修现在掀桌走人，也情有可原吧？
　　直播间，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即爆发：
　　【我操这已经不是偏激了，这是种族歧视了吧？！】
　　【她懂个屁！她了解过华夏的林业循环体系吗？！】
　　【金属刀叉的制造过程更污染好吗！这傻X！】
　　【气到发抖！容哥！干掉她！】
　　西方陪聊团交换着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阮珍珠，又偷偷瞥向稳坐钓鱼台、面色沉静的容修和顾劲臣。
　　借刀杀人？
　　这女人……真够狠的。
　　最关键的是，环保话题，根本不属于“文化”范畴了吧？
　　这已不是刁难。
　　这是越界袭击。
　　.

第1096章 晋江文学城:顶级老赖
　　老酒馆里，高保真音响回荡着环保少女尖利的骂声。
　　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恶毒。
　　这已经不是讨论。
　　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和宣战。
　　现场一片哗然！
　　其实，听说容修要在老酒馆接受《高端访谈》，布鲁斯老炮们就开始查这节目底细。
　　不少精英名人、欧美巨星参加过这档节目，其中就包括英伦足球先生。
　　“带刺的麦克风”——专挑移民、文化冲突这些痛点下手，靠嘉宾狼狈瞬间博眼球，国际访谈节目的王牌。
　　起初听他们聊文化，老哥们还松了口气，骂归骂，都没离开文化。
　　直到这段“环保少女”视频砸出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阮珍珠按下播放的瞬间，几乎能感觉到容修和顾劲臣投来的目光。
　　平静。
　　但平静底下，压着风暴。
　　她知道，视频一播，肯定会激怒两位华人明星吧？
　　可她能怎么办？
　　导播群里，胡部长的咆哮快把手机震碎。上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她对这两位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华人嘉宾很有好感，也想维持体面。
　　但此刻，她就是架在火上的鱼，进退两难。
　　空气凝固了，压得人喘不上气。
　　容修靠在椅背上，指间捻着那颗小骰子，一下，一下，轻轻敲在桌面。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镜头死死锁住他的脸。
　　是拍案而起？还是暴怒回击？
　　都没有。
　　容修看着大屏，听着那些刺耳的指控。
　　脸上最初的那点错愕，和被冒犯的冷意，渐渐沉了下去。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反常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窒息。
　　“在座各位。”
　　容修声音不高，却带了点调侃，朝大屏扬了扬下巴：
　　“这位……就是你们西方的那一套……‘环保世袭制’选出来的代言人？”
　　西方大V们：“？？”
　　环保……啥？
　　环保世袭制？
　　这什么词？
　　容修现编的？自创的？
　　赤果果的讽刺！
　　讽刺西方的环保话语权，已经被精英、网红、NGO垄断成了“世袭爵位”，圈地自萌，无脑自嗨？！
　　秃头锐评人立刻坐直：“容先生，请不要转移话题！视频里清清楚楚，120亿双筷子！这是对森林资源的巨大消耗！环保少女的担忧完全合理！”
　　印裔小钢卷立刻跟上，摇头晃脑：“华夏碳排放总量全球第一，这是事实！竹筷只是冰山一角，你们电动车的电池、开矿炼电池，哪个环节不污染、不高耗能？真论环保，还不如我们印度街头自在奔跑的神牛！”
　　华夏网友：【？？？】
　　【三哥你家神牛是挺环保，但你家恒河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这对比角度……我服了，是我输了。】
　　【对对，三哥你家何止不用筷子啊！】
　　【嗯，啥也不用最好，三哥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整个老酒馆，空气紧绷得像要炸开。
　　容修抬起眼。
　　他目光沉静，扫过阮珍珠，扫过神色各异的全场，最后定格在主摄像机的红点上。
　　“所以，在你们看来，华夏人生来，就因为用了几千年筷子，活该背着‘环保原罪’，是么？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是错？
　　“我们植树，是作秀；我们减排，是应该；我们搞新能源，是威胁；
　　“就连我们祖先几千年前，基于当时物产能找到的、最可持续的餐具选择，也成了……‘地球的罪证’？”
　　他问得很轻。
　　那股威压却让人喘不上气。
　　——容修……真生气了。
　　但，轻烟嗓里的情绪，似乎正在缓和。
　　或者说，情绪彻底抽离，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平静。
　　容修淡淡开口：
　　“你们这些人，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个文明的传统，用最双标的态度衡量不同的行为，用最无知的话语挑战基本的常识。
　　“这，就是你希望我们在国际舞台上面对的‘讨论’么，嗯？阮珍珠女士？”
　　他看向阮珍珠。
　　阮珍珠脸都白了：“容先生，这、这只是提供一个讨论的引子……”
　　容修抬手。
　　一个干脆的手势，止住了她无力的辩解。
　　他不再看对方惨白的脸，转而直面镜头，接着道：
　　“今晚，我们聊了文化传承，谈了思想包容，也说了尊重与对话的重要。”
　　“但显然，有些人，并不想好好对话。
　　“他们只想坐在审判席上。
　　“既然如此——”
　　他停顿。
　　整个老酒馆，一片死寂。
　　“——我们只好，用你们听得懂的方式，做出回应了。”
　　沉默。
　　压抑的两秒后，容修再次开口。
　　他抬眼，正视着大屏幕上定格的、环保少女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个视频，我知道。”
　　虽然有点脸盲，但他对视频里那个尖利的声音，过耳不忘。
　　“那位大呼小叫的环保小姐，我也略有耳闻。之前，她上过国际头条，涉及了华夏，我还特意……搜了搜她。”
　　容修说着，微侧过身，向身旁的顾劲臣低声说了两句。
　　顾劲臣会意，指尖在平板上轻盈一划。
　　唰——
　　头顶巨屏，画面应声分裂成两格：
　　左边：环保少女在华夏竹筷厂前，高举筷子，面容因激动而扭曲，唾沫横飞。
　　右边：同一位少女，在福岛核污水排海的新闻背景板前，低头沉默，一言不发。
　　直播间：“？？”
　　啊这……
　　两张图，对比之强烈，讽刺之尖锐，令人窒息。
　　顾劲臣投屏时，还轻叹了口气：
　　“这位对华夏筷子充满‘深切忧虑’的西方环保少女，面对福岛核污水……似乎，选择性失明了？”
　　“是啊。”容修接话，“看来这‘环保世袭制’的爵位传到今天，只传了‘双标’，没传下‘良心’。”
　　两人语气平静，像在讨论天气。
　　却让西方观众脸上火辣辣地疼。
　　【哈哈哈神TM选择性失明！顾影帝夺笋呐！】
　　【哥！怼得漂亮！专治各种双标！】
　　【环保少女：竹筷罪大恶极，核污水是海之风味？】
　　【容修：我这招叫“釜底抽薪”，专拆道德高地违章建筑！】
　　【“环保世袭制”这词绝了！已加入我的互联网嘴替豪华套餐！】
　　【上周容哥直播还吐槽伦敦那帮用胶水把自己粘马路上的“环保人士”呢，救护车都给堵了！这叫哪门子环保？这叫谋杀！】
　　【@宫崎秀一：聊环保？Rong可是我们日本民间公认的“反核污水大使”，东京街头还有他的粉丝在举牌抗议呢……】
　　岛国网友集体懵逼：？？？
　　苏米马赛？这也能cue到我们？都是西方那女的造的孽啊！
　　桌对面的大V们一时语塞，脸色极其怪异。
　　就很……憋得慌，蓝瘦。
　　他们没料到，容修压根不接“筷子消耗”的具体辩经，导致他们的腹稿一个字也没派上用场。
　　反而直切中路，一剑封喉，先撕开了“环保少女”作为西方阵营标杆人物的双标面具。
　　釜底抽薪，一击必杀。
　　“我很好奇——”
　　容修轻笑了下，不懂就问：
　　“当这位‘少女’乘着私人飞机满世界飞，追光灯打着，穿着可能来自濒危动物的皮草、吃着深海鱼子酱和鱼翅，却呼吁别人吃素的时候……
　　“她计算过自己一次亮相的碳足迹，相当于多少双华夏普通家庭餐桌上最寻常的竹筷么？
　　“她知不知道，她所宣传推崇、打广告的那款‘文明世界’金属刀叉，从矿产野蛮开采、到高炉焦化冶炼、再到精加工抛光，所消耗的能源、造成的污染与生态破坏，远比一株三年即可成材、砍伐后根系仍能固土再生的竹子，要多出多少倍？
　　“她了不了解，华夏的竹产业链，从速生林科学种植、到竹制品加工、再到废料循环利用，恰恰是联合国报告都认证过的循环经济与可持续利用的典范？”
　　容修说到这里，再次笑了笑。
　　那笑，没有温度，带着讽刺：
　　“她恐怕，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她也不想去了解，更没有时间去了解。
　　“毕竟她忙着满世界飞行、到处宣传演讲、接全世界的环保广告、代言那些所谓‘文明环保’高端产品。
　　“所以说，年轻人，就该多读一点书。”
　　容修一声“爹味”叹息，十分温柔，语重心长：
　　“这位环保小姑娘，才多大年纪？说是为了环保大业，书也不好好读了，直接弃学，整天满世界飞，到处演讲，给各种贴着绿色标签的商品站台……她真的，仅仅只是为了环保么？
　　“还是说，这位看着单纯的小姑娘，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身边那些簇拥着她、为她规划全球飞行路线和演讲档期的人，目的可能并不那么‘单纯’？”
　　西媒军团：“……”
　　憋气，脸红，搜肠刮肚，却想不出漂亮话立即回击。
　　秃头锐评人脸色铁青。
　　前脚刚把环保少女捧上神坛，后脚就被事实和数据给拽下来了。
　　“至于，弹幕上有人说，筷子落后……”
　　容修话锋一转，语气平静。
　　顾劲臣默契地切换画面。
　　大屏上出现一组考古文物图。
　　“谈落后，先看历史。”
　　容修声音沉稳地说：
　　“商周就有青铜匕匙，战国有铜筷，汉代壁画里箸、匙、刀、叉共存——看到了么，我们华夏祖先，不是没有用过刀叉。”
　　大屏上，画面特写。
　　好几件古朴的青铜餐刀和骨叉。
　　简直就是现在西方餐具的雏形。
　　“但是为什么，筷子成了华夏餐桌上的主流？”
　　容修看向镜头，目光透彻，分析道：
　　“因为经过华夏祖先的实践检验后，大家发现，筷子才是更优解。
　　“取材，竹木易得，可再生；
　　“使用，一双筷子能夹、能扒、能分、能搅，不坏食物本形，合‘中和’之道；
　　“清洁，水冲即可，非常方便。
　　“而金属刀叉……”
　　容修略作停顿，接着道：
　　“金属，需开矿冶炼，耗能巨大，使用时切割穿刺，更具攻击性，使用不安全，清洁也更复杂……
　　“所以，不是我们没有用过刀叉，而是在漫长实践中，主动优化淘汰了相对不便、耗能更高的‘落后’方案，选择了更灵活、更环境友好的筷子。”
　　容修微微挑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这难道不是一种……基于实践的‘先进’？”
　　“而你们呢，把我们华夏先祖优化千年才挑选出来的最优解，称为‘落后’？”
　　容修摇了摇头，又微笑地，盯着镜头，再看看对面，轻点了两下自己的额侧。
　　潜台词，比声音更炸裂——
　　东方筷子 vs 西方刀叉。
　　谁在历史检验前，更显“滞后”？
　　你们的脑子呢？
　　脑……子……呢……
　　国际网友们都被骂傻了啊。
　　不是，也没听见容修骂人啊。
　　怎么一个个的都红温了。
　　关于“筷子落后”的指控，在这降维打击般的历史对照下，渣都不剩了。
　　被容顾两人这么一搅合，大屏上环保少女，变得就有点搞笑了。
　　滤镜碎了一地。
　　直接把“环保少女”从道德高地，踹进了历史常识的沟里。
　　秃头大叔脸涨成猪肝色，嘴张了又合。
　　容修没给他机会，已转向下一波节奏，语气转冷：
　　“筷子的事放一放。我看弹幕里，还有人说华夏新能源是‘骗局’、是‘污染转移’？”
　　顾劲臣会意，指尖轻划，又调出一段视频。
　　新视频弹出——特斯拉德国工厂的实时监控！
　　“关于能耗与污染，这条视频是官方公开的——”
　　视频里，流水线上超过八成电池，明晃晃印着“CATL”（宁德时代）的标。
　　“华夏宁德时代电芯，每公里全周期碳排，89克。”
　　顾劲臣清晰报出数据。
　　同时，大屏对比甩出一张宝马i3的数据：
　　“比西方‘环保标杆’i3，低了整整42%。”
　　来了，来了。
　　顾影帝再度化身“数据莎士比亚”。
　　他随手一切。
　　画面又转到了非洲。
　　视频里，皮肤黝黑的当地矿工们，正在认真地栽小树苗，旁边立着一个醒目大牌子：
　　「每供华夏一吨钴，为此种下30棵非洲楝。——中刚友谊林」
　　“作秀！绝对是摆拍！”快嘴主播小声蛐蛐，但被麦克风收到了音。
　　华夏网友立马炸了！
　　【拿出实证，你们不信，不拿你们还BB！你们就是双标！】
　　【@环保酵母：我也怀疑，谁知道那些树苗能不能活，水源污染真的解决了吗，这就是污染转移！】
　　【@刚果挖钴人：摆拍个屁！中国厂给我们装了净水器！法国人留下的矿坑才是毒水塘！】
　　【@非洲楝守护者：树苗都活了！真的都活了！华夏在实干！比某些人空谈‘环保’实在多了！】
　　【哈哈哈快嘴主播脸疼吗？现场打脸！】
　　弹幕上，几位“当事人”现身说法，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顾劲臣没看弹幕，优雅地调出国际能源署的权威数据图。
　　中、欧、美，三条代表电动车全周期碳排的曲线，如同三条巨龙缠斗。
　　华夏那条绿色的曲线，死死游走在最底下。
　　现在华夏是碳排最低的。
　　用数据说话，永远最有说服力。
　　桌对面，大V们集体哑火。
　　张嘴，又闭上。
　　所有能杠的角度，好像都被焊死了。
　　憋。硬憋。
　　直播间红蓝投票柱开始疯跳！
　　憋了半天，秃头锐评人强作镇定：
　　“强词夺理！就算你们电池有改进，总量呢？华夏碳排放总量，全球第一！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们的高速发展，就是让全球环境买单！”
　　“说得对！华夏的发展速度，是以全球环境为代价！”
　　印裔小钢卷猛点头，“竹筷就是缩影！代表了你们对环保的真实态度！”
　　华夏网友：“……”
　　简直不能忍！
　　三哥你能不能闭嘴？这个话题你别参与行吗？直接上手吃饭你有理？
　　秃头锐评人提高音量：“120亿双！这数字就是触目惊心！”
　　“触目惊心？触了谁目，惊了谁的心？”
　　容修轻哂，目光扫过对方：
　　“你们的眼睛和心，全都是偏的，只能看到你们想看到的——”
　　秃头锐评人：“……”
　　阮珍珠头皮发麻，只能硬cue流程：“那么，对于环保少女的具体指控，容先生您……作何回应？”
　　容修抬眼，看向大屏上那个暂停的视频。
　　画面上还定格着环保少女在竹筷厂前歇斯底里的脸。
　　“环保，这个话题，我不回避，也回避不了。
　　“因为只要是有形的东西，就会有损耗，地球也一样；只要人类生活，就会留下痕迹。”
　　容修调整了下坐姿，切换成“精英名人国际访谈”那种沉稳语调：
　　“可我看到的现实是什么？
　　“有些人一边自封‘环保先锋’，一边把超市里大桶大桶的牛奶倒在店内地板上，说是为了绿色家园；
　　“有些国家，一边宣扬环保理念、指责他国污染严重，一边自家地铁、街头、地下通道里，脏得像垃圾场一样，污水横流。
　　“光会动嘴皮子指责别人家，却不花心思动手治理自家——”
　　容修语气陡然加重：
　　“要我说，这就叫耍流氓。”
　　直播间：“！！！！”
　　抖S容开骂！
　　容修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极重：
　　“我就想问，当岛国核污水排海的时候，那位辍学、全世界演讲的环保少女在干什么？
　　“哦，她在紧盯着我们华夏的筷子，却对福岛的核污染海鲜，选择性失明。
　　“更讽刺的是，当她批判华夏人使用筷子不环保时，澳洲和美洲的山火足足烧了整整四个月——哪怕少烧一天，减少的碳排放量，都抵得上她空谈的‘地球一万小时’。
　　“而当西方山火遮天蔽日、浓烟滚滚时，那位把双手粘在路上抗议车尾气、导致病人堵车延误救治的环保老兄，又去哪了？”
　　容修环视全场，声音沉冷：
　　“——这些，就是你们鼓吹的‘西方环保’？”
　　现场死寂。
　　弹幕上却是炸了。
　　【说我们砍竹子？那核污水算什么？顶级海鲜调料？】
　　【核动力海鲜自助餐了解一下？】
　　【核污水没人攻击，整天揪着华夏，就盯着华夏，果然是白月光啊。】
　　【中国厂区的直饮水，比某些国家留下的毒土干净一万倍！】
　　【有些公知吹西方，实际上……我在法国，从不喝他们的自来水，烧开了也不喝。】
　　【人家公知吹的方向是，西方人讲究、有钱，所以才不喝自来水，哈哈哈哈哈……】
　　【逻辑已死，双标当立！】
　　容修发言时，顾劲臣已经同步切出图片。
　　大屏上，美国山火、欧洲山火、澳洲山火……
　　烈焰焚天，浓烟蔽日，宛如地狱画卷，铺满大屏幕。
　　容修看着画面，语气沉痛：
　　“你们家一场山火，烧了四个月。
　　“烧四个月……是什么概念？说实话，我们华夏人，确实难以想象。”
　　他声音缓下来，甚至带上一丝同情：
　　“其实，西方朋友说的对，咱们这些老百姓都得认：水火无情，人力有限，山火面前，无能为力。
　　“但你们国家官方，竟然也会说：森林大火，靠人力根本不可能扑灭……
　　“一个国家，怎么能这么说，百姓还受着灾呢，直接就说救不了？”
　　容修停顿下来，像在消化这个荒谬的国家公告。
　　“所以……就不救了？让山自己烧，让百姓自生自灭？”
　　停顿。
　　他突然抬眼，眼底燃起了一团火苗：
　　“可是，真的……不可能扑灭么？”
　　他一字一顿，问：
　　“你们西方人，听说过我们华夏那次的重庆山火吗？”
　　阮珍珠点头。
　　外国网友们纷纷点头，现在重庆可有名了，是全世界顶顶有名的城市，据说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城市？
　　顾劲臣默契地调出视频——
　　三年前，8月25日夜，重庆。
　　山火映天，夜空赤红。
　　“重庆是一座美丽的山城，当时火势之猛，不比澳洲山火小。”容修说，“但是，我们国家第一时间全力救援，百姓们众志成城，军民一心，和消防官兵们一起奋战，那是一场高强度的灭火战斗——”
　　视频画面中，华夏志愿者们的摩托车灯、手电筒光线，从山脚蜿蜒到山顶，在陡峭山脊上连成一条璀璨的“光之长城”。
　　卫星地图对比切入：
　　左边：澳洲山火烧了四个月，变成了焦黑大陆。
　　右边：重庆三天控制住火情的山域，将美丽山城抢救回来。
　　鲜明对比，直观又刺眼！
　　“由于地势太陡，车辆无法通行，物资难以运送，我们华夏的年轻人，就自发骑着摩托车，一趟趟往山上运物资、送人手。
　　“有人累倒在滚烫的地上，倒头就睡；有人彻夜守着火线。
　　“所有能动的百姓都站了出来，没有一个人放任大火燃烧我们的家园，国家没放弃，百姓也不放弃。
　　“那场山火像末日一样，还震惊了世界，但真正让世界震惊的是——
　　“在西方看来，根本不可能扑灭的山火，华夏，只用了三天，就扑灭了明火。
　　“而山林各地乱窜的暗火，也在一周内全部扑灭；一周，全部清理完毕。
　　“那些救火的夜晚，参与救援的百姓们手里的灯光，从山脚到山顶上，连成了另一条……金光闪闪的华夏长城。”
　　【卧槽！西方烧四个月 vs 华夏三天扑灭！】
　　【光之长城！看哭了TAT！】
　　【这才是真·环保！实干！】
　　【某些人只会嘴炮，我们是用命在护！】
　　容修看向直播镜头：
　　“重庆山火，三天扑灭。而澳洲山火、美西部的山火，已经烧多久了？据说，前阵子还在烧？请问各位环保卫士，你们自己数过烧几天了么？”
　　顾劲臣帮他回答，嗓音澄澈而笃定：
　　“——121天。”
　　“嗯，又是四个月。”容修点了点头，“四个月，烧掉的森林，产生的碳排放，相当于——”
　　容修伸出五根手指：
　　“500万辆，比亚迪电动汽车，开足马力，同时猛跑一整年……不是五百辆，是五、百、万、辆。
　　“烧掉的这些森林，又相当于多少双你们嘴里‘罪恶’的竹筷？
　　“这个问题，你们西方，有谁关心过么？”
　　容修轻声问。
　　全场一片死寂。
　　静。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快，准，狠。
　　容修三连质问，层层递进，刀刀见血，直插心窝！
　　屏幕上缓缓打出一行汉字：
　　《容修驳西方环保：当西方批判中国筷子时，他们山火烧掉的碳排放，相当于500万辆比亚迪狂飙一年》
　　这是华夏某位蹲守的官媒记者，刚奋笔疾书写下的新闻标题。
　　桌对面，西方大V们彻底哑火。
　　脸色皆是纠结，红白交错，整个尬住，如坐针毡，
　　潜伏在直播间的西方官媒们，集体装聋作哑。
　　他们比谁都清楚，容修提出的”环保世袭制”这记回马枪，有多致命。
　　太毒了。
　　容修你该死啊。
　　表面上看，容修是在讽刺“环保话语权”被西方垄断，像封建爵位一样世袭传承。
　　但细想下去，每个字都在打脸：
　　——西方口中的“环保标准”究竟是啥？由谁制定？
　　容修直接撕破脸：你们的标准，就是筷子不环保，核污水就视而不见？
　　——西方所谓的“环保”到底传承了些啥？
　　容修直言不讳：西方吹捧的环保网红，只是继承了话筒，没继承责任。
　　——整天喊着环保的西方，到底是咋搞环保的？
　　容修直接上对比，西方光动嘴皮子，华夏却用重庆山火的“光之长城”告诉你什么叫实干！
　　最绝的是，容修用“世袭制”这个封建词汇，形容西方现代环保，就像用“龙椅”形容白宫一样，荒诞又精准地撕碎了西方“进步”的遮羞布。
　　分析过后。
　　欧美学者们只能在屏幕后面……阿巴阿巴阿巴。
　　西媒大军们集体头疼。
　　这一轮“环保”话题的新闻稿……怎么写？！
　　说好的“环保”是“掐华夏脖子”的杀手锏呢？
　　卧槽！全搞砸了啊！是不是有内鬼？
　　怎么写都像抢着抽自己大耳刮子！
　　不如……装死？
　　华夏媒体们却热泪盈眶，键盘敲出火星子！
　　【哈哈哈哈神TM环保世袭制！容修造词鬼才！】
　　【西方贵族：环保是我家的祖传爵位，平民闭嘴！】
　　【懂了！下次谁说我垃圾不分类，我就回：尔等庶民，也配谈环保？老子是世袭制环保主义者！】
　　【贱民！也配议论本世袭环保蓝血爵爷的封地？】
　　【噗哈哈哈哈真绝！】
　　……
　　与此同时，国内。
　　容修在国际镜头前，聊到那场山火，聊到救援的细节。
　　千里之外的重庆，无数熬夜粉丝们都是鼻子发酸。
　　重庆某小区里，张乐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激动地指着屏幕：“叔！快看！容修在说咱们重庆山火！”
　　卧室里传来叔叔的嘟囔：“天都还没大亮，黑黢妈恐的，吵啥子嘛吵！”
　　“就前年！咱们骑摩托车送物资那次！你腿还摔瘸了半个月！”张乐虎冲进卧室，把手机怼到叔叔眼前，“看！容修！我粉的主唱，我正跟他学吉他呢！他在国际节目上，正在说咱们呢！”
　　叔叔眯着眼瞅了瞅屏幕。
　　画面里，正是当年蜿蜒山脊的“光之长城”。
　　他沉默几秒，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这明星……记性倒好。下次他开演唱会，叔给你买票，不贵吧？”
　　“挺贵的，不过DK演唱会赚的钱，一大半都捐了，上回是给娃娃治眼睛的慈善，国家都表扬了。”
　　张乐虎嘿嘿一笑，顶着黑眼圈，继续蹲直播。
　　……
　　直播画面里。
　　全场死寂。
　　容修做完总结，子弹却还没打完：
　　“去年重庆山火，我们的救援点，全靠电动车供电——这才是环保的脊梁，而不是你们西方……花里胡哨的PPT。”
　　西媒军团：“……”
　　这话可太打脸了！
　　继续装聋作哑吧。
　　但，还没完！
　　“什么？传统文化？不，反正你们华夏不能用筷子，因为不环保！这是你们西方制定的规则；
　　“什么？发展中国家？不，反正你们不能发展工业，因为不环保！这也是你们西方的规则。”
　　容修嘴角扯起一抹笑意，眸中却淬着冰：
　　“以前，西方用‘碳排放’遏制我们工业发展，说这是新制定的‘国际规则’，结果呢？
　　“逼我们搞出了‘世界销量第一’的新能源汽车，还有一堆高科技工业设备，甚至是芯片。
　　“事到如今，你们西方发现，糟了，搞砸了，玩不转了，规则勒着自己脖子了，怎么办？”
　　容修顿了顿，语调忽然滑稽，模仿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什么？什么规则？已经撕了，之前的规则作废，现在有新规则了。
　　“你们的脸呢？”
　　全场：“……”
　　刚才是你们的脑子呢？
　　现在是……
　　脸呢？
　　我擦。
　　西方陪聊大V们又又又红了，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至于直播间西媒和黑子反应……
　　也红温了。
　　容修不搭理，一针见血：
　　“所以，对于西方某些国家来说，最拿手的就是——制定规则，然后吸全世界的血。”
　　阮珍珠：“？！！！”
　　等等！流程呢？我还没递话头啊！
　　容修怎么自己带起节奏了？
　　算了……阮珍珠心道，这样也……行叭？
　　容修言辞犀利，句句爆点，节目效果直接拉满！
　　收视率在狂飙。
　　不过，容修打算把话题引导到哪儿？
　　他到底要爆什么？！
　　所有媒体亢奋了！
　　他们死死抓住了那个被反复提及的词——
　　——“规则”。
　　容修的话语还在继续：
　　“只要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就能随时编出一套‘游戏规则’。
　　“可一旦发现这套规则对自己不利、让自己吃亏了——”
　　容修冷笑：
　　“他们立马翻脸，变成言而无信的混蛋。
　　“哦，用我们华夏的老话说——”
　　他直视镜头，字字清晰：
　　“这叫，臭不要脸的顶级老赖。”
　　直播间：“！！！！！”
　　来了！
　　终于来了！
　　欧洲卒了，泡菜卒了，小日子卒了，周边小国全跪了——
　　现在，终于轮到终极BOSS了吗？！
　　白头鹰：？？？？？？？
　　你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容修语调充满“抖S”的优雅：
　　“以前，你们天天喊‘碳中和’，逼全球减排，真当我们相信你们关心气候？
　　“我们当然知道，你们不过是想卡发展中国家的工业脖子罢了，但我们隐忍，因为那时候，你们西方掌握着最先进的节能环保技术。
　　“以前的我们，已经习惯了，也看透了，这就是你们的套路，也是你们的‘规则’——
　　“你们每次这么干，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顺便给华夏扣一顶黑锅。比如，你们新能源生意落后了，就开始污蔑我们华夏电动车‘威胁你们国家安全’。”
　　容修轻嘲一笑，满是讽刺：
　　“看，你们所谓的‘规则’，就是生意。
　　“就像你们嘴里的环保，也是生意。
　　“而在华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静，却蕴藏着更厚重的力量：
　　“环保就是环保，是责任，是行动，是必须守护的祖国大好河山——”
　　容修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
　　“是重庆山脊上，志愿者头盔里的汗水。
　　“而不是你们……西方键盘上的口水。”
　　西方键盘侠们：“……”
　　集体红温，但无法反驳。
　　大漂亮：？？？？？
　　战术性后仰。
　　外国年轻粉丝们：“？！！！”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吗？
　　媒体天天报道：华夏不安全、电动车危险、工厂虐待员工、这有污染、那不环保……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吗？
　　阮珍珠试图打圆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导播群里，胡部长在疯狂咆哮，命令她必须控场！
　　这节目北美资方投了巨资！
　　但……
　　她看着台上那个锋芒毕露、却句句在理的华夏男人，再看看对面那些脸色铁青、哑口无言的西方高知大V们。
　　她忽然觉得，去他妈的流程！
　　老娘不想配合了！
　　心中那杆秤，“哐当”一声，彻底倒向了华人这边。
　　华夏记者们扬眉吐气，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容家小楼里，容御看着屏幕上的儿子，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直播票数柱，疯了一样跳动：
　　华夏红92%——西方蓝8%
　　华夏网友集体过年！
　　欧洲：卒！日韩：卒！
　　周边小国全灭！
　　大漂亮：半死不活！
　　即将卒？
　　被骂惨了。
　　阮珍珠刚想接话，以为“环保”话题结束了，大漂亮也刚挨了骂——
　　不成想……
　　容修突然又开口。
　　他眼睛发亮，像极了聊音乐时的状态：
　　“对了，你们知道吗？有件事，我必须告诉全世界——”
　　大家还以为他要分享什么喜讯。
　　万万没想到——
　　容修一本正经：“华夏电动车，真的太牛了。我在此，免费给打个广告。”
　　全场：“？？？？？”
　　直播间：“？？？？”
　　容修面色严肃，看向全球直播镜头：
　　“我先提一嘴，美利坚要对我们电动车加征100%的关税，你们猜，这是为什么？”
　　不等网友反应，容修自问自答：
　　“因为华夏电动车太强了，一旦进入欧美国家，他们本土汽车就没有优势了，本土车企也没了活路，都得完蛋。
　　“国外的朋友们，可能会有点懵：为什么老美给你们华夏加税，你们反而这么得意呢？
　　“因为，在我们华夏，有一个词叫做——‘白宫严选’。”
　　直播间，美媒们：“？？？？？？”
　　容修唇角微勾，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神秘微笑：
　　“在我们华夏，‘白宫严选’可是最高级别的礼遇，来自列强的‘反向认证’。
　　“换句话说，就是美利坚在给我们做‘自断后路式’代言。懂吧？”
　　大漂亮网友：“？？？？？”
　　CPU开始过载。
　　在国际网友们的疑问中，容修笑着解释：
　　“原本，好多国家根本不知道华夏能造车，更不知道华夏汽车产业已经崛起，特别是新能源汽车，销量已经非常高了。
　　“实际上，目前华夏已经是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了，年出口奔着500万辆去。可还是有不少国家没反应过来，以为汽车只有日德美那老三家。
　　“但没关系——”
　　容修笑容放大，自信得有点气人：
　　“就像比亚迪这样的华夏企业，在大漂亮‘白宫严选’的不懈努力下，给我们省了天价宣传费。
　　“他们这一通操作，等于拿着大喇叭告诉全世界：华夏电动车太厉害了，厉害到我们都恐慌了，必须得加钱才能挡得住。
　　“——华夏新能源，白宫免费代言；白宫严选，必属精品。”
　　直播间：“！！！”
　　卧槽！最后一句是广告词吗？
　　白头鹰媒体们：“？！！！！！！！”
　　神特么白宫严选！
　　我们是在封杀！是防御墙！是抬高门槛！是彻底隔绝！封杀懂吗？！
　　不是在给你们打广告！绝对不是！
　　……好气哦。
　　但无法反驳！
　　说到这，容修周身那股子摇滚气势骤然放开，霸气四射，直视镜头：
　　“自信么？
　　“就是这么自信。
　　“封杀？门槛？筑墙？
　　“随你们的便。
　　“你们筑你们的小院高墙；
　　“我们闯我们的星辰大海。”
　　直播间彻底欢腾！网友笑到打鸣！
　　华夏同胞一片“嗷嗷”叫好，热血沸腾！
　　欧美官媒集体傻眼，CPU过载。
　　挺华派和反华派直接在弹幕对线！
　　有网友把某环保组织的报告P上“数据造假”水印，发上推特。
　　话题立即窜上热搜：
　　#环保婊现形记#
　　#建议欧盟改名叫双标盟#
　　《华夏送的消防服，比澳洲空头支票暖》
　　《电池刻文明，车灯照山河》
　　《容修伦敦访谈：西方环保？生意而己！》
　　这还只是开场。
　　还有一些“后话”，稍提一嘴——
　　两日后，有人将这一轮话题的后续，送上了国际新闻热搜：
　　——推特一位神秘人士爆料了一份环保部内部秘密邮件：「删除华夏污染数据，某华夏电池品牌是我绿党金主！」
　　——欧盟悄然取消对华碳关税，比亚迪股价暴涨20%。
　　——环保少女删光反华推文，置顶重庆山火救援视频。
　　——刚果矿工的速生林项目获联合国点赞，标语：「华夏教我们和自然做朋友，而不是生意」
　　——重庆“摩帮”获授“全球环保英雄”称号，一位受伤救援人员的战车被请进柏林博物馆，他骑车的照片底下写：「用速度守护森林的华夏年轻骑士」
　　与此同时，一位西方历史博主，发布了一条看似遥远却意味深长的考古新闻：
　　【@考古狗V：《考古学报》论文实锤，华夏先祖在商周就已玩转青铜刀叉了！但经过实践PK，华夏老祖宗们发现刀叉费料、又难用、还跟东方饮食哲学不对付，于是主动选择了更溜的筷子。[图][图]】
　　这条新闻，直接帮容修访谈“筷子之争”补了一刀：瞧，这从来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是华夏祖先早就淘汰过时方案，做出了更优选择。有些“落后”的帽子，扣得太无知了。
　　视线转回老酒馆现场。
　　此时此刻。
　　听着容修不仅打完了一套组合拳，还即兴附赠了一段“白宫严选”级别的广告词……
　　所有人都回过味了——
　　好家伙！容修这是借着全球直播的镜头，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小得意地，给自家新能源打了一波史诗级的硬广？！
　　脸呢？
　　还说别人呢？你的脸呢？谁允许你随便打广告了？
　　美资方：“？？？？？”
　　节目播出要招标的你知道吗？赞助坑位很贵的你知道吗？！
　　反正广告打完了，容少校格外自信，理所当然，就是这么不羁爱自由。
　　阮珍珠脑瓜子嗡嗡的。
　　看着容修那副“我干了，你随意”的坦然样子……
　　阮珍珠又红了。
　　说好的“环保”绝杀呢？怎么变成华夏的免费广告位了？
　　这访谈……
　　节奏到底在谁手里啊摔！
　　阮珍珠眼前一黑。
　　一时间没接上话，也开始阿巴阿巴了。
　　容修等了等，见她没动静，嘴巴一直张张合合，也不吱声……
　　罢了，谁叫他是东方绅士呢？
　　眼看要冷场，于是他十分体贴地，自动自觉地自己起了个头：
　　“嗯，想必大家也注意到了，刚才我反复提到一个词——‘规则’。”
　　阮珍珠：？？？？？
　　我还没说话啊！
　　一直在挨骂边缘疯狂试探的大漂亮：？？？？
　　等等！你等会儿！
　　这节奏不对劲！你要干嘛？
　　不是骂过了吗？顶级老赖！你都骂过了！还不够吗？
　　不好的预感……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我赌五毛，下一个要跪的，是——（手动狗头）】
　　【买定离手！开盘了开盘了！】
　　镜头下，容修微微一笑。
　　他目光如精准制导的导弹，缓缓扫过对面几张僵硬的脸。
　　风暴眼中，气压骤降。
　　所以，接下来……
　　轮到谁卒了？
　　.

第1097章 晋江文学城:斩首行动
　　听完容修那段即兴广告，阮珍珠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差点也跟着阿巴阿巴。
　　说好的“快问快答”呢？
　　说好的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呢？
　　结果呢？
　　三问三答，招招打脸！
　　华夏那边稳如泰山，自己这边倒地一片？
　　阮珍珠垂眼扫过手机。
　　导播群里，死一般寂静。
　　策划团队集体装死，连一直刷屏递小纸条的胡部长也没了声响。
　　他喵的……关键时刻全成不粘锅了？
　　老酒馆里，此刻正被鼎沸的喧嚣填满，为容修的炸裂发言鼓掌叫好。
　　阮珍珠张了张嘴，有点冒冷汗，一时没接上话。
　　“我刚才反复提到，西方喜欢制定‘规则’——”
　　容修瞥了阮珍珠一眼，也没催她接话，索性自顾自开口了：
　　“那么，究竟什么是西方的规则呢？
　　“想弄明白这个，我们得先聊聊西方的‘双标’——”
　　阮珍珠瞪大眼：“……？”
　　我还没问呢！
　　你都会自己cue流程、自问自答了？！
　　直播间：“！！！”
　　西方媒体代表们，齐齐一哆嗦。
　　又、又开始了？
　　之前容修聊周边小国，就是这么阴阳怪气、杀人诛心，不指名、不道姓，又骂人“扭曲”，又骂人“变态”的……
　　嬉笑怒骂中就把小卡拉米们全都收拾一遍。
　　现在……这熟悉的配方……
　　又是这个风格，轮到大漂亮了？
　　破亿人气直播间炸了！
　　被骂惨过无数次的狗腿子们：“？？？？？”
　　警觉！一级战备！护盾全开！
　　容修无视公屏上的躁动，继续平稳输出：
　　“他们是怎么双标的？
　　“当我们华夏埋头发展制造业，努力追赶他们的飞机和高科技时，他们立刻高举起‘国家安全’的大旗，各种禁令、制裁，劈头盖脸，硬往我们头上砸。
　　“他们总爱自定一套‘规则’，想永远坐庄、永远坐在世界老大的位置上，可问题是——”
　　容修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像他们那种人，自己什么时候遵守过规则呢？”
　　直播间：“！！！”
　　问答达人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他们，他们哪种人了？”
　　“哪种人，就是……”
　　容修沉吟一声，露出一个“你品，你细品”的笑容。
　　出口的话一整个扑朔迷离：
　　“——曾经以为，前方是引路的灯塔。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群海盗，举着火把。”
　　问答达人：“？？？”
　　神特么！海盗海盗的！
　　你装都不装了，直接开骂了是吧？
　　我才没举火把！
　　容修像是被对方的表情逗到，低笑一声：“嗯，就是这么一群不守规矩的人。哪怕是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他们也会自己违反——”
　　对面陪聊团成员们的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了。
　　直播间里，大漂亮们已经炸锅。
　　不敢相信，区区华人明星，敢在全球镜头前如此……
　　【美利坚世界第一！什么时候违反国际规则了？】
　　【华夏才是秩序破坏者！】
　　【必须制裁他们！】
　　秃头锐评人被那句“海盗举火把”气笑了：“Rong，你这是污蔑，是人身攻击。”
　　问答达人直接怒了：“你懂什么国际规则？！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剑拔弩张，火药味爆表！
　　眼看就要打起来。
　　这和之前“亚洲怪物房”周边小国挨骂时不同，这次是现场有头有脸的“欧美代表”大V们亲自下场。
　　可容修还没说几句，就被怼到红温破防了。
　　阮珍珠心跳狂飙，又紧张又有点隐秘的兴奋。
　　华夏同胞们捏一把汗。
　　容修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甚至还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才优雅而清晰地回应：
　　“我的意思很简单，‘规则’本该是维护公平、保障各方权益的，不是某些国家打压别人、维持霸权的工具。
　　“举个例子，一个人如果犯罪伤人，就必须受法律制裁——这是全人类的共识。
　　“即使这人出狱后，也需要长时间的良好表现，洗心革面，真正悔改，才能重新赢得他人的信任——这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常识——”
　　容修目光扫过对面几张铁青的脸，缓缓道：
　　“然而现在，有些国家……仿佛昨天还是强盗，今天就摇身一变，成了世界领袖，这说得过去么？”
　　不少老外脑子还在转，没完全消化。
　　但拳头，已经硬了。
　　怒气值，彻底拉满。
　　容修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在全球镜头面前，开门见山：
　　“今天我们就把话说开——
　　“早在2008年，美利坚就对华夏提出了G2概念——Group of Two，意思是‘两国集团’，提出中美两国共同主导全球事务的构想。
　　“说白了，他们就是想，中美制霸地球。
　　“不过，这只是他们单方面的想法。华夏，并没有答应。
　　“而是更温和地，提出了C2概念——Community with a Shared Future for Mankind，也就是‘命运共同体’。
　　“看出区别了么？”
　　容修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浅笑，缓缓环视四周：
　　“这，就是中西方文化与思维最根本的不同——
　　“西方总想着，靠掠夺、压制其他国家的利益来生存，永远试图称霸全世界，并定制一切利于霸权主导全球的规则。
　　“而我们华夏，一直在靠自身努力发展，谋求的是共同发展，并尽量帮助到更多弱小的国家，共担责任命运，一起往前走。”
　　直播间里。
　　不少有识之士、官方观察员、国际问题专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细想之下，确是如此。
　　容修直视镜头，话锋一转，代名词也随之一变，发出了那句灵魂拷问：
　　“那么，一直试图主导全球的你们，在给全世界制定规则的时候——
　　“又是如何对待，你们自己亲手制定的规则的？”
　　他伸出手指，一条，两条，三条……
　　像在清点罪证：
　　“海上，你们牵头搞200海里专属经济区，结果呢？你们自己却仗着海上霸权，无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开着军舰满世界‘自由航行’。公约？在你们眼里，跟厕纸没两样；
　　“陆上，你们设置‘碳排放’陷阱，说要新能源，想卡死华夏的工业发展。不成想，没卡住，还被反噬了，不仅被我们新能源技术反超，眼看工业和高科技也要落后，你们就转头说‘不减排了’，然后污蔑我们的新能源是‘骗局’；
　　“空中，你们颁布《沃尔夫条款》，把华夏彻底排除在国际太空合作之外，连NASA都被禁止与我们往来。如今，看我们空间站建成了，月球采样返回了，又舔着脸找来，想‘合作’，还想白嫖月壤？”
　　容修低笑一声，笑声里的轻嘲几乎凝为实质：
　　“你们自己数一数，海、陆、空——
　　“你们在自己主导的领域，全方位、无死角地毁约。
　　“现在，你们还想在月球上搞小圈子，什么‘十年计划’，玩不起就直说，何必又搬出‘定制规则’的老一套？
　　“面对华夏的进步时，就嚷嚷什么‘反太空武器化’。转过头，自己却大搞‘太空军事化’。
　　“一根筋两头堵的玩意，简直丢人现眼。”
　　直播间：“……”
　　雾！草！
　　骂爽了骂爽了。
　　不细数，不知道。
　　一细数，脸不要。
　　【哈哈哈全方位毁约可还行！】
　　【漂亮国：规则是我定的，但关我屁事？】
　　【容修：我就在等你们掀桌！】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无法反驳！（点赞）】
　　容修说到这里，语气却忽然缓和下来。
　　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遗憾的叹息：
　　“老实说，其实我们曾经……真的幻想过‘合作共赢’。
　　“也真诚地期待过，能与诸位强国并肩同行，和全世界所有国家一起，建设更好的世界，但是……”
　　他话音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所有屏幕前的华夏同胞，都听懂了那未尽的“但是”。
　　但是什么呢？
　　我们吃过的暗亏，受过的排挤，遭遇的封锁与污名……还少吗？
　　期待过，希望过，甚至让步过。
　　结果呢？
　　容修的眸子越发深邃。
　　最后一丝温和的伪装彻底剥落，语气冷彻，一字一句，缓声道：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们清醒了，也觉醒了——
　　“当我们真正看清，现实永远是压迫；看清西方口蜜腹剑的背后，永远都是自我优先、极限施压、唯我独尊、自私自利的本质——
　　“如今当我们把这一切都看透，我们发现，我们要做的事情，反而变得更简单了——”
　　容修身体微微前倾，字斟句酌：
　　“你们，大可以继续玩‘制定规则’的小丑戏码。
　　“而我们华夏，唯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或震惊、或铁青、或沉思的脸。
　　最后，定格在直播镜头的红点上。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踏踏实实面对一切，并且时刻准备着：
　　“——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华夏同胞们：“！！！”
　　八个字，如惊雷。
　　炸响在无数人耳边。
　　放弃幻想！
　　准备战斗！
　　不再巴巴期待虚无的善意，不再隐忍对任何霸权退让。
　　认清现实，直面挑战。
　　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容修眸光冷冽，掠过全场，最后锁死镜头：
　　“而今天，借这个国际访谈的机会，我想说点更.深.刻.的——
　　“无论你们怎么折腾、怎么粉饰，我们都已经看清了，你们这个‘集团’的核心战略从没有改变过：
　　“控制全球、玩弄世界，用各种主义和思想洗脑、分裂他国，以意识形态为刃，系统性地进行种族与人口的清洗。
　　“在你们眼里，除了部分白人群体外，其他人种，一律都上了你们的清洗菜单。
　　“换句话说，在你们眼里，其他人，都不配活着。”
　　全场死寂！
　　其他人……都不配活着？
　　老摩根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浑浊眼中迸出痛楚的认同——没错，就是这样。
　　黑人少年亚瑟紧抿嘴唇，眼圈瞬间通红。
　　几乎能听见现场无数心脏狂跳的声音。
　　容修一番话，将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压至冰点。
　　他却忽然，轻轻牵起嘴角，神态从容而睥睨：
　　“不过，只要明确了这些，看清了你们的本质，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你们那些银样镴枪头的把式，让人一眼就看穿的战术，那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恐吓，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PPT，在华夏面前——”
　　容修微微摇头：
　　“全、都、不、管、用。
　　“伟人早就告诉我们，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从两弹一星，到载人航天，从北斗列阵，到嫦娥探月……
　　“这些，都已足够证明，华夏有能力、也必将走出一条独立自主的强盛之路——”
　　容修稍扬起下颌，灯光勾勒他英俊的侧颜。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击穿人心的力量：
　　“华夏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掠夺他国，也不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空气凝固了。
　　足足两秒。
　　轰————！！！！
　　掌声、口哨、呐喊、桌面被拍打的巨响，轰然爆发！
　　老酒馆里，掌声如雷！
　　“好！！！”
　　“说得好！！！”
　　布鲁斯老炮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猛捶桌子！
　　“F**k yeah!干他娘的！”
　　这群反骨仔早就想骂街了！容修这番话，简直替他们吼出了憋了几十年的闷气！
　　太直白，太锋利。
　　骂得太他妈爽了！
　　泰裤辣！
　　直接把现场气氛顶到沸点！
　　阮珍珠坐在喧嚣的中心，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着对面那个光芒夺目、仿佛在发光的男人，又看向四周那些激动到近乎失控的观众。
　　导播群死寂，策划团队装死。
　　她心里那点残存的犹豫和职业性的算计，在此刻被这震耳欲聋的声浪，彻底冲垮了。
　　她知道，今晚过后，一切皆会不同。
　　风暴，已非将至。
　　而是，就在此处，已然降临。
　　阮珍珠有种预感——
　　要被带飞了？
　　【我听到什么了？银样镴枪头[斜眼]】
　　【容哥你涩涩！憋笑！】
　　【虽然但是，感觉好贴切哦，噗噗……】
　　【鹰酱家老航母简直了，确实就是银样镴枪头啊，跟咱家街溜子怎么比？】
　　【容神用词绝了！不就是多吗，多也是镴枪头，没用，等着吧！】
　　老酒馆里，不知谁给翻译的，随后一片欢呼。
　　口哨、呐喊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太精彩了！
　　这波输出简直绝了！
　　——华夏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全球网友再次见证了，何为胸怀，何为担当，何为领袖魅力，何为大国风范！
　　与某些“海盗思维”相比，境界高下，云泥立判。
　　“各位！请冷静一下！”阮珍珠拼命拔高音量，试图控场，“刚才提到……”
　　根本没用，现场直接炸了！
　　类似容修在摇滚舞台上炸场！
　　弹幕也很激动。
　　清一色刷着“华夏威武！”“China必胜！”
　　大漂亮网友被怼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却组织不起语言，只剩下满屏F开头的破防与谩骂。
　　骂人词汇量都这么贫瘠。
　　桌对面，大V们面红耳赤，似乎被骂出了阴影，连掀桌的力气也被抽空了。
　　“Rong，我刚刚注意到——”
　　阮珍珠加重了英文吐字，试图控场，让大家注意到她。
　　“我注意到，你刚才提到了‘战术’？”
　　她敏锐地揪住了一个词，眼睛发亮，充满对华夏文字的好奇：
　　“你的原话是，他们使用了让人一眼就看穿的战术——”
　　她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煽动性：
　　“这让我非常好奇！能具体说说吗？他们对华夏用过哪些‘战术’？三十六计？我常听说华夏古代兵法博大精深，其实各国文明里，也都有类似的智慧典故吧？”
　　“战术？什么战术？”
　　容修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出口的话石破天惊：
　　“我们国家有一句话：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在战略上藐视敌人。
　　“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实在重视不起来。
　　“西方，从来都不是什么‘文明国家’，只不过是几家利益集团搭台唱戏、搭伙搞事情，一堆生意人凑在一起讨价还价，能琢磨出什么高深的‘战术’？”
　　阮珍珠心狂跳：“……”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张了张嘴，被这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定义惊得一时失语。
　　直播间里，可蹲守着无数西方媒体啊！
　　容修语气转冷，没有丝毫迂回：
　　“他们没什么战术，什么都是假的——
　　“民主是假的，大选看着民主吧？表面‘一人一票’，实际上‘一美元一票’、‘一帖子一票’、‘一广告一票’。金钱，才是选举舞台上真正的主角；
　　“自由是假的——是大街上自由掏枪的自由，还是零元购的自由？
　　“动物保护是假的——各位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旅美大熊猫，在美利坚被‘保护’成了什么样子。一只已经死亡了，另一只皮包骨，脏兮兮，行为刻板化，学会了小狗作揖，每天对着游客乞食。
　　“慈善是假的，环保是假的，反战也是假的，更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只有生意是真的，美元和石油是真的。利益，才是他们唯一永恒的真实。
　　“伟人早就说过，永远不要相信美利坚。”
　　直播间：“！！！！！”
　　弹幕瞬间被点燃，漂亮国网友彻底破防：
　　【F**k you!你懂什么美利坚！】
　　【这是污蔑！我们有真正的自由和民主！】
　　容修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近乎轻蔑的弧度：
　　“觉得我太狂妄？太傲慢？瞧不起你们？”
　　顿了片刻。
　　容修开口，清晰而平静地，给出了让全场震惊的回答：
　　“是的，我就是瞧不上。”
　　网友：“！！！！！！”
　　容修扫视全场，一字一句：
　　“换句话说，你们现在玩的这些把戏，耍的这些心眼，遭遇的各种破事——
　　“不过是华夏历史上，早就经历过的、被玩烂的，甚至丢进故纸堆里、被淘汰掉的东西。”
　　阮珍珠：“？？？”
　　欧美网友：“？？？？？？”
　　弹幕被问号淹没。
　　话题太跳，阮珍珠有点懵。
　　国际网友也满屏蒙圈。
　　却见容修话锋一转，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趣事，语气甚至带上了点玩笑的意味：
　　“对了，之前我写过一段旋律，本取名《地球》。后来兄弟们建议，改叫《蓝星之歌》更合适。我还想着，请顾影帝帮忙填个词，我希望能把各大洲拟人化来创作。
　　“结果，在和乐队、顾老师一起打磨歌词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他停顿两秒，目光带着玩味的笑意，看向镜头：
　　“如今的蓝星，活脱脱，就是一部庞大又鲜活的……华夏历史。”
　　阮珍珠怔住，好奇心瞬间拉满：“怎么讲？”
　　容修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突然侧过头，看向自家团队，像课堂随机抽查：
　　“来，你们看。中东战乱这么多年，本质是什么？”
　　团队成员们：“？？？？”
　　镜头一转，只见华夏团队众人齐刷刷一愣。
　　格外整齐一致，所有人一激灵，背脊挺直，紧接着，集体进入“被老师点名”的紧张状态。
　　粉丝们：哈哈哈，容老师随堂提问！
　　现场点名，猝不及防。
　　沈起幻慌了两秒，帮兄弟们解围：“本质……就是强权想把原住民赶走，抢地盘、抢资源？有点像我们华夏历史上……‘驱除鞑虏’那段？”
　　弹幕轰地炸了！
　　【卧槽！精辟！】
　　【那我们这局怎么破？！在线等，急！】
　　【真的吗？Rong快指点迷津！】
　　【以史为镜啊！答案呢？！】
　　阮珍珠惊愕于弹幕上的反应，真有不少中东网友在线等！
　　她连忙读出了几条网友发言。
　　容修不紧不慢：“办法不是没有，两条路，要么，效仿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主动融合；要么，学蒙古西征，让他们从哪来，滚回哪去。”
　　外国网友纷纷感叹，大为震撼！
　　【还能这样？！】
　　【简单粗暴，但有用！】
　　容修接着点向欧洲：“再看欧洲，搞什么‘性别自由’狂欢，像不像咱们家魏晋名士的‘放浪形骸’？魏晋风流啊，你们以为挺潮的？我们华夏老祖宗，早就玩过了。”
　　欧洲网友：【WTF？！】【我的发？？】
　　【华夏前辈救命！我们还有救吗？】
　　容修瞥了眼弹幕，高深莫测地嗯了声：“不好办，身体有病尚可医，精神错乱……无药可医。”
　　围观的老摩根忍不住插嘴：“那怎么办呐？”
　　容修看向布鲁斯大佬们，笑得有点坏，用中文说：“送你们八个字：革故鼎新，重振纲常。”
　　华夏粉丝们噗嗤大笑。
　　【好家伙，直接上传统文化复兴了！】
　　弹幕飘过法文：
　　【那我们法兰西呢？！】
　　这次没等容修开口，聂冰灰举手抢答：
　　“这个我知道！移民和本地人冲突快炸了，外来文化冲得本土传统找不着北——这不就是现代版‘五胡乱华’吗？”
　　容修点头：“还真是。”
　　欧洲粉丝彻底慌了：【那怎么解？！救命！】
　　一直含笑的顾劲臣，此时温声接话，语调从容：“也送你们八个字：多元共治，文明互鉴。”
　　潜伏的西方历史学者、西方媒体们：“？！”
　　一琢磨，诶，好像……还真有点东西？
　　阮珍珠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觉得这段“历史对标”实在精彩绝伦，信息量爆炸。
　　容修接着总结，语气像个复盘历史的教授：
　　“总而言之，中东正在上演‘春秋争霸’，欧洲沉迷‘魏晋风流’，美利坚……在重走‘大秦晚期’的老路。”
　　大漂亮：“？？？？！”
　　如遭雷击！
　　稍微懂点华夏历史的，也知道大秦二世而亡啊。
　　容修：“刚才看到弹幕，有亚洲网友问，那我们东亚呢？”
　　向小宠抢答：“我们东亚，肯定是‘开元盛世’啊——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我盛世大华夏！”
　　容修却沉思良久，摇头叹息：“不对，开元盛世，那是独属于华夏的荣光。看看我们周边这局面……”
　　他目光微沉，语气带着一种看透历史的了然：
　　“排除我盛世华夏，周边更像是‘晚明困局’——内耗、内卷、党争、低效、财政危机、积重难返、敌我不分、战略上的短视、内斗中的离心离德、应对重大挑战与危机时的无力感……”
　　周边小卡拉米们：“…%**”
　　过分了啊啊啊！
　　容修这话一出，屏幕前无数亚洲网友懵了，随即评论区炸了：
　　【小红点：無礼！我们分明是‘战国群雄’逐鹿天下！（转念想到常年赤字和永无止境的党派缠斗）算了，当我没说。】
　　【小红点：我们至少也是‘幕末维新’的前夜！是变革的曙光！（看了眼几十年不涨的工资和过劳的职场）呜呜，好像更惨了。】
　　【大泡菜：阿西！又说我们！（手下却诚实地点开了‘党争’和‘内耗’的明史词条）哦莫，这该死的熟悉感！】
　　【大泡菜：我们像晚明？西八！至少我们没有太监专政！（目光扫过新闻里财阀与政客的纠缠画面）……嘶……这个好像有点难评。】
　　【东南亚诸国：哈哈哈哈容哥这地图炮开得精准！不过说真的，某些地区确实挺像在演‘军阀割据’续集。[吃瓜]】
　　【宝岛：别骂了别骂了，已经在‘困局’里了……现在加入‘开元盛世’还来得及吗？（弱弱举手）】
　　直播间里，一语激起千层浪！
　　容修这随口一个历史比喻，让华夏周边乱了套。
　　“其实我说得还算客气了。”
　　容修正了正神色：“不出国不知道，一出国吓一跳。要我说，欧美简直集齐了我们华夏五千年的‘糟粕精华’——”
　　他扳着手指数，脸上满是嫌弃：
　　“你们有秦朝的严刑峻法——监控社会，大霸权注视着你；
　　“有汉朝的穷兵黩武——全球驻军，四处点燃战火；
　　“有魏晋的虚无放荡——解构一切，文化走向虚无；
　　“有隋朝的好大喜功——乱搞基建，PPT工程飞起；
　　“有唐朝的藩镇割据——地方权力膨胀，中央政令难出；
　　“有宋朝的货币超发——疯狂印钞，通胀猛于虎；
　　“有元朝的等级制度——种族压迫，隐形天花板无处不在；
　　“有明朝的党争内耗——左右撕裂，为反对而反对；
　　“还有清朝鸦片贸易——违禁品合法化，慢性社会自杀。”
　　直播间：“！！！！！！！”
　　容修叹为观止：“简直……乱七八糟，一锅集大成者的历史负面教材大杂烩。”
　　说着，他垂了垂眼。
　　语气又忽然染上一丝……悲天悯人的叹息：
　　“你们老百姓，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整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欧美蹲守的官媒：“？？？？？？”
　　啊不是，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我们黑华夏时的专用阴间台词吗？！
　　随便找一张华夏八九十年代老照片，P一下就说是昨天拍的，标题必须是“华夏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容修你现在这个怜悯、同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们大美利坚需要你们破落户同情怜悯？？
　　闭嘴！
　　快闭嘴！不要再说了！我们家网友和傻白甜民众们，都要被你忽悠瘸了！
　　等等，他们好像……真的开始信了？！
　　【真的吗？有、有这么严重吗？（迟疑）】
　　【我打算今晚就看看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分析一下】
　　【呜呜Rong说瞧不上我们！可我还是好喜欢他怎么办！奥丁-卡斯是我最喜欢的男模，Rong是东方小奥丁！】
　　【F**k off！我们过得很好！啊啊啊！少在那惺惺作态！（愤怒）】
　　【楼上在线表演[无能狂怒.jpg]】
　　【不！楼上的，我过得不好！Rong说得对！你们不要自欺欺人了！我是孟菲斯人，每天担惊受怕，面对毒交易和枪支暴力，吃着高昂的物价，顶着零元购的风险，看着大选闹剧，还信着媒体编织的童话！】
　　……嗯，欧美网友真的有点慌了。
　　不少大漂亮网友的心态都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一种混合着傲慢、被冒犯、却又隐隐自我怀疑的复杂情绪，正在评论区蔓延。
　　【我的发！！所以整个世界就是在循环播放华夏史？！】
　　【不听这场访谈，我都不知道这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华夏大佬！带带我们！想个解决办法？（双手合十）】
　　【那我们到底还有救吗？？？在线等！】
　　阮珍珠深吸一口气，替全球网友问出了那个灵魂问题：
　　“容先生，那……从华夏历史经验看，他们的这些困局……还有解吗？”
　　这语气，好像天要塌了。
　　容修垂眼思考片刻，再抬眼时，唇角勾起一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弧度，对着镜头说：
　　“别慌，所有亡国的要素，他们基本上都集齐了。
　　“这是好事哦。传说中，集齐元素碎片，就可以召唤神龙了。”
　　大漂亮：“？？？？？？”
　　容修话语一顿，在全世界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优雅地微笑：
　　“所以——
　　“这条龙，觉醒了。
　　“等我龙国华夏，通关‘天下大同’这个终极副本。
　　“你们，就都有救了。”
　　全球网友：“？？？？？？？？”
　　我草！
　　公屏凝滞了两秒。
　　随即，核爆！
　　【W！T！F！】
　　【天下大同？！这副本名字绝了！】
　　【通关条件是？在线等攻略！】
　　【所以现在神龙觉醒了，被他们召唤出来了……】
　　【跪了！真就等一个华夏拯救世界？！】
　　【天下大同：全世界只有一个华夏！！！】
　　【宝岛：我们这情况，好像比‘晚明’还复杂点？（看了眼新闻标题）算了，躺平吧，一起等容哥通关‘天下大同’副本来捞人。】
　　【容神：我不是来辩论的，我是来发任务指引的（狗头）】
　　【大家都躺平吧，坐等‘天下大同’DLC发布！】
　　老酒馆现场。
　　现场围观人群里，猛然爆发出一片笑声、口哨和掌声！
　　直播间，华夏同胞们欢声笑语，集体共鸣。
　　这震耳欲聋的欢乐气氛，搞得好像欧美顶级脱口秀的炸场现场。
　　华夏官媒们热血沸腾，键盘敲出火星，标题一个比一个燃：
　　《容顾访谈伦敦亮剑：以史为鉴，为全球困局开出一剂“中药方”》
　　《放弃幻想，准备战斗！容修在老酒馆发出时代强音》
　　《从“天下大同”到“星辰大海”，华夏摇滚巨星展现文化自信与历史担当》
　　对比鲜明的是——
　　西方媒体们一个个如丧考妣，集体无能狂怒，疯狂拟标题：
　　环球时报：《容修犀利指出西方制度困局：历史周期律中的文明博弈与反思》
　　CNN：《容修枪口对准美利坚：你们已集齐所有亡国要素，只能坐等华夏天下大同》
　　卫报快评：《破坏性言论！华夏嘉宾极端言辞毒化国际对话氛围，令人遗憾！》
　　每日电讯报：《“蓝星在线”引爆全球舆论：华夏摇滚巨星Rong宣称，全世界正在重演他祖国的历史教科书！》
　　——大漂亮：卒！×2
　　都不用看红蓝投票，卒得都红温了。
　　这个结局，情理之中，又预料之外。
　　因为谁也没想到，容修真敢把那一梭子“历史类比”的炮弹，毫不拐弯抹角地，全轰向了敌方十八国联军阵营的首脑集团。
　　斩首行动？！
　　军工复合体？霸权话语体系？
　　容少校是真不怕啊。
　　然而，这场访谈引发的、真正的全球“文化地震”，其实才刚刚开始。
　　这些都是后话了，但值得提一嘴。
　　【盘点：容顾国际访谈——72小时文化地震】
　　访谈结束后整个一周，#蓝星大陆对标华夏历史#血洗全球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
　　推特趋势前排：
　　#USA is Late Qin Dynasty#（爆）
　　#请华夏通关天下大同副本#（热）
　　#Save European WeiJinStyle#（新）
　　油管二创井喷：
　　《五分钟带你看华夏五千年如何神预言当今世界格局》
　　《欧洲网友在线哭求：哪位魏晋名士能救救我们的现状？》
　　《北美留学生实测：用“华夏合纵连横”策略在小组作业中绝杀》
　　最绝的来自TikTok，一位华裔大学生用《帝国时代》游戏画面进行混剪配音，迅速病毒式传播：
　　“文明警报！尊敬的领主，您所在的区域正在运行以下历史版本：北美-‘秦法严苛’1.0；欧洲-‘魏晋风流’2.0；中东-‘春秋争霸’3.0……欲解锁并开启‘天下大同’终极副本，请立即定位并寻找关键NPC-华夏，接取并完成‘文化自信’系列主线任务！”
　　与此同时，就在容修抛出那番“历史周期律总结”约五分钟后——
　　互联网上，再次悄然筑起一道新的、更为庞大的——“全球实时打脸墙”。
　　第一块砖：由一位德国网友垒下。他晒出一张中美减排数据对比图。
　　配文犀利：“说好的环保呢？说好的环保先锋呢？美利坚人均碳排放量长期是华夏的两倍，怎么好意思指责别人家的筷子‘不环保’？”
　　第二块砖：来自一位刚果大学生。他发布了一条站在华夏援建的现代化太阳能电站前的短视频。
　　视频中，他对着镜头笑容灿烂：“总有人说华夏在非洲搞‘新殖民主义’，请问这样的‘殖民’，我们能再多要一些吗？”
　　第三块砖：分量颇重。
　　一位法国历史学家在《世界报》发表深度长文《我们确实在重演华夏历史，而这意味着什么？》
　　文中直言不讳：“访谈中，那华夏摇滚明星容修的话虽尖锐，但点破了我们不愿承认的真相——整个西方，正在同时罹患华夏历史上多个王朝晚期的综合症。”
　　而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一周后的北美黄金档脱口秀直播现场——
　　节目中，一位大漂亮议员在辩论时，为了佐证“开放”的重要性，脱口而出：
　　“哦不！我们绝不能像封建的华夏古代王朝那样走向封闭和落后……”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大屏幕，仿佛有自主意识般，突然弹出了一张清晰的截图——
　　正是容修在国际访谈中，将美利坚类比为“大秦晚期”的画面，图上花字写着——“你们西方太封建了”。
　　脱口秀现场，死寂一瞬，随即哄堂大笑，北美观众齐声高喊：“Rong！Rong！Rong！”
　　这一幕，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全世界。
　　……对了，还有一个令人玩味的后续。
　　那是访谈结束很久之后的事，团队都回国过完年了，顾劲臣在一次查阅国际学术论坛时偶然发现——
　　在几大主流学术搜索引擎的推荐框中，“天下大同”（Datong）及其相关哲学、政治概念，竟成了默认的高频搜索词，相关英译文献的下载量在短期内暴涨了超过500%。
　　更有甚者，在知名视频公开课平台上，哈佛大学东亚系紧急上线了一门名为《从“天下大同”理念探索全球治理新范式》的专题研讨课。
　　这……就很微妙了。
　　紧跟着，欧美国家越来越多的民众，在街上举着小红旗。
　　这一切，仿佛都在冥冥中应和了容修在访谈中，那句看似随意却掷地有声的预言：
　　——「当华夏不再需要向世界证明什么，世界自然会主动来读懂华夏。」
　　而这一切宏大叙事的起点，不过是在伦敦一家百年老酒馆里，一个摇滚歌手对着镜头，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出的几句话：
　　——“等我华夏通关‘天下大同’副本，你们就有救了。”
　　——“华夏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当时听来，或如狂言，或似机锋。
　　可当风波稍定，尘埃渐落，再回首时——
　　无论是稳坐幕后的官方智囊们，还是关注着这场“年轻人冒险”的老首长们，都清晰地意识到：
　　这场国际访谈，早已超越了最初设定的、简单的观点交锋与文化博弈。
　　它成了一次漂亮的“斩首行动”。
　　一场以华夏五千年厚重文明为坚实基座，以无可动摇的从容自信为出鞘锋芒，在更高的叙事维度上，完成的一次精准而彻底的——文化话语权绝杀。
　　离开“狼牙”的容修。
　　蛰伏经年，伺机而动，精准狙击！
　　这位带伤退役、不得不离开军营的容少校，正在另一领域，履行着他未曾褪色的忠诚与使命。
　　.

第1098章 晋江文学城:完美答卷
　　老酒馆里，国际访谈现场。
　　刚结束的快速问答，已足够证明华人嘉宾的底蕴和实力。
　　三问三答，从科技，到环保，再到本土宗教文化……
　　问题完全偏离了嘉宾的本行，但他们答得漂亮。
　　称为“世界级偶像”，说服力太强了！
　　阮珍珠瞥见时间，已经来到了《高端访谈》的尾声。
　　她想起访谈之前，胡部长的威胁电话。
　　当时对方明示，因中柬德崇扶南运河问题，必须让华夏嘉宾难堪。
　　这条即将贯通湄公河的运河动了越方奶酪，每年20亿美元过路费及地缘格局的改写，让河内如坐针毡。
　　越南社交平台骂声一片，官方一边要求“入股”，一边拉拢菲国联合对华施压。
　　此时，已有越媒煽风点火，骂阮珍珠“提问绵软”，正在发动口诛笔伐。
　　阮珍珠心知肚明：作为官媒记者，若此刻显露半分亲华倾向，回国必被钉在“立场错误”的耻辱柱上。
　　胡部长最后发来的“问题清单”和嘉宾合同附言冰冷：“不配合？下半年收升职函还是辞呈，你自己选。”
　　阮珍珠盯着屏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种心情难以描述，感觉在高空走钢丝。
　　其实她很想和两位嘉宾好好合作，但又身不由己，不得不听从公司和资方的要求。
　　这种矛盾心态，简直和容修调侃他们“扭曲”重叠了。
　　最后压轴的问题了……
　　她抬眼，望向容修和顾劲臣。
　　容修似乎未察异常。
　　但影帝出身的顾劲臣，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转瞬即逝的复杂——
　　那里面有求救，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更有难以掩饰的为难与伤感。
　　令阮珍珠意外的是，顾劲臣迎上她的目光，优雅浅淡地一笑。
　　仿佛在说：问吧，没关系。
　　阮珍珠忽然鼻子一酸，紧紧捏着不断震动的手机。
　　最后一个问题，辛辣至极！
　　大屏亮起一张Quora截图：
　　——标题【网友提问：如何击败华夏？】
　　阮珍珠深吸一口气，缓缓念出那个最高赞的回答：
　　“在过去十五年间，我因工作频繁访华，发现了一个被外界忽视的真相——由于华夏长期实行计划生育政策，现在大多数华人家庭都只有一个孩子。而华夏社会又极其重视传宗接代……”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容修和顾劲臣。
　　两人神色平静。
　　她继续念，语速加快，像在逃离什么：
　　“那么，击败华夏就非常简单了。只要第一波击溃他们的防线，消灭他们一定量的士兵，造成一定规模的伤亡，那么在华夏独生子女家庭结构之下，根本不会有父母同意自家孩子去参军，更不会愿意让唯一的孩子上战场！
　　“当前线溃败的消息传回，恐慌就会立即在华夏社会迅速蔓延，家长们就会担心孩子被强行征兵，从而社会将面临大面积恐慌，如此恶性循环。
　　“一旦华夏整个社会有了这种集体恐慌效应，届时我们只要派出人员稍加煽动，引发暴乱，那么他们前后方都会陷入混乱，击败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访谈现场：“……”
　　现场死寂。
　　空气凝固了。
　　桌对面，西方陪聊团全愣住。
　　几个大V面面相觑，不自在地换了换坐姿。
　　节目组……玩这么大？
　　最后压轴，来这么一刀？
　　【明牌了？贴脸开大？！】
　　【全球镜头前，研究怎么攻打人家祖国，这太过了吧？！】
　　【节目组疯了？】
　　【华夏快封杀这档节目！这是完全不掩饰了啊！】
　　西方群众哗然！
　　华夏粉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华夏官媒们集体屏息。
　　在长久的死寂中，所有镜头对准容修。
　　这最狠一刀，他怎么接？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容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情绪。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灯光下，那张俊朗的面庞，显得格外深邃。
　　“在回答之前，”他声音平静而有力，“我想，先请大家看看，我华夏同胞们自己怎么说——”
　　他抬手，示意大屏幕。
　　现场众人不约而同地仰头，视线聚焦在巨幕上。
　　正是老摩根的手机投屏——
　　此时此刻，访谈现场的直播画面，同步投到了大屏上。
　　弹幕、投票、现场影像，一清二楚。
　　公屏上，华夏网友的发言，如瀑布一般。
　　大屏滚动，汉字壮观！
　　【一个孩子怎么了？当年抗战时期，多少家庭把所有的儿女都送上了战场。】
　　【独生子女？国家需要的时候，我们就是千军万马！】
　　【如果不想在万人坑里相对哭泣，那就并肩作战，将来一起在烈士陵园里把酒言欢！】
　　【老娘忙着搞事业，我老公想要孩子，我不想生……但是！如果外敌来袭，国家面临人口问题，我愿意生到绝经！】
　　【我是护士，我能冲锋陷阵，也能救死扶伤！请发给我一把粉色的加特林！】
　　【作为一名奸商，如果国家有需要，我愿意捐出所有积蓄补贴军费，但我的钱绝不能用来战败赔款！】
　　【我儿子三年级戴上了近视镜，我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当不了兵了！已经决定成年就带他做手术】
　　【我的尸体可以用来填战壕，但绝不能填万人坑！冲啊兄弟们！】
　　【虽然舍不得我的独子，但“上阵父子兵”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这是中华自古以来的传统！】
　　【不愿意让孩子参军？呵呵，你们信息渠道不行啊，华夏参军比高考竞争还激烈！】
　　【一等功族谱单开，下去能和老祖宗们吹一辈子！】
　　……
　　歪果仁们：“？？？”
　　疯了。
　　全都疯了。
　　外媒们目瞪口呆。
　　——我们到底在跟什么样的一群人为敌啊？
　　没错，根本无须容修回答。
　　华夏网友们已经给出了答案！
　　Beloved 5：“……”
　　西海岸庄园，正在看直播的Beloved 5成员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兰帝离开的方向——队长说得对！中国人才是MAOA世界第一的战斗民族！
　　访谈现场。
　　鸦雀无声。
　　桌对面西方嘉宾们，都投来敬佩的目光。
　　这时，容修终于开口了，但他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现场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
　　或者说，是一个“成语故事”。
　　“——陈母问勇。”
　　“这四个字，会成为一个新成语。”
　　“我相信，我华夏同胞们，会很愿意把它载入我们的语汇里。
　　“2020年，在中印边境冲突中，陈祥榕战士，牺牲了。”
　　容修声音沉静，每个字都清晰：
　　“部队去慰问烈士家属，连长问陈祥榕的妈妈，有没有什么困难？家里有什么需要？国家会帮助你们的。”
　　他停顿了一下。
　　老酒馆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那位母亲……英雄的母亲，她说——”
　　容修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没有什么困难，也没有什么要求，
　　“我只想知道，我家榕儿，在战斗的时候，勇不勇敢？”
　　——陈母问勇。
　　唯一的儿子，献给了国家。
　　她没问抚恤，没问待遇，没问身后名。
　　她只问，我的儿子，勇不勇敢。
　　——我只想知道，我的儿子，战斗的时候，勇不勇敢？
　　这一问，看似平淡。
　　却重逾千钧。
　　古有“岳母刺字”，精忠报国。
　　今有“陈母问勇”，浩气长存。
　　容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这就是华夏父母，给出的答案。”
　　中华大地上从来不少英雄母亲，她们总在家国危难之际，展现出非凡的坚毅与格局。
　　弹幕，几乎卡顿了好几秒。
　　此刻，海内外千万网友，无论国籍，无论立场，胸口都像被什么堵住了。
　　有人红了眼眶。
　　在满屏的动容与沉默中，容修继续低声讲述：
　　“后来，新疆和田，有了一条‘问勇路’。
　　“陈祥榕烈士的母亲，姚久穗女士，受国家邀请为那条路揭牌。
　　“再后来，华夏网友自发创作了一首歌。歌名，就叫《陈母问勇》。”
　　容修抬起眼，再次看向大屏上那张Quora截图。
　　他声音很轻：
　　“有人以为，独生子女，是我们的软肋。
　　“那是他们不懂，正因为每个孩子都珍贵，所以我们才更清楚，我们为何而战——
　　“华夏从来不怕战争，每一个华夏儿女都明白：我们追求的，不是征服，是守护；不是侵略，是回家。”
　　……寂静。
　　啪！
　　一声掌声，突兀响起。
　　来自应援的人群中。
　　啪啪！啪啪啪——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随即，掌声如雷！
　　阮珍珠有些恍神，眼中隐约闪着泪光。
　　她不再低头看导播群里不断闪烁的指令。
　　她抬着头，用从未有过的、充满敬意的目光，注视着容修和顾劲臣。
　　那眼神，早已不是在看娱乐明星。
　　而是在仰望一种……难以企及的精神高度。
　　“这场持续了200分钟的访谈，”
　　阮珍珠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友善的笑意，总结地说：
　　“访谈中，我们探讨了文化、语言、音乐、信仰、文明，乃至科技工业……
　　“直到此刻，我想，这才是它最好的结局，也是华夏给全世界的……最完美、最棒的答卷！”
　　掌声再次响起，席卷了整个老酒馆。
　　桌对面，那些西方嘉宾，无论先前如何针锋相对，此刻都加入鼓掌的行列。
　　大家带着复杂的、却由衷的笑容。
　　在这一刻，国籍、立场、分歧、界限，似乎都模糊了。
　　某种超越民族的人类共通情感，在空气中静静流动。
　　温柔，宽和，从容，且真诚。
　　就连最挑剔的西方媒体人，也不得不承认：
　　他们今晚见证的，是一个民族不可战胜的精神与灵魂。
　　眨眼间，外媒的新闻标题，已然拟就：
　　《容修访谈诠释华夏新成语：陈母问勇》
　　《从“清澈的爱”到“陈母问勇”——华夏新时代英雄精神的深情注脚》
　　《华夏明星一场国际访谈，一次民族文化自信的磅礴宣言》
　　节目来到尾声。
　　老酒馆一片欢呼，气氛炸了。
　　作为今晚的“应援主角”，布鲁斯老头们用力拍着桌子。
　　还有人扎眼地比出金属礼，生怕最后镜头不给特写。
　　黑人少年亚瑟也彻底放开了，兴奋地吹响口哨，甚至在欢呼中喊出了大实话：
　　“哈哈哈！爽翻了！算下来，咱们西方阵营，今晚一局也没赢啊！”
　　现场西方嘉宾们：“……”
　　真是谢谢你帮忙结算啊。
　　先是一静，随即全场爆笑！
　　尴尬是有点，但更多的是释然。
　　大家举起硕大的扎啤杯。
　　正准备庆祝访谈圆满结束的时候——
　　阮珍珠面向镜头，笑着提出了最后一个轻松的环节：
　　“访谈尾声，希望中西双方的朋友们，每人用一句话总结今晚的感受，关于文化、关于交流，什么都行。”
　　西方陪聊团的网红大V们，虽然“败了”，但风度还在，纷纷带着幽默感“找补”起来——
　　推特时事分析大V，秃头大叔锐评人，还是一本正经：
　　“数据、历史、文化……今晚学了很多。”他苦笑，“希望下次再遇见，我的资料库的更新速度，能比容先生您的反应快一点。”
　　顿了顿，他正色道：“玩笑归玩笑。真心希望，东西方能真正相互学习，而不是指责和压迫。”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今晚，对于容先生说的那些……历史，还有现在...所有的一切，我感到，很抱歉。”
　　容修愣了一愣，颔首说：“荣幸之至。我也这么希望。”
　　接下来，轮到Quora问答达人。
　　这位曾和容修激烈交锋十二平均律、达芬奇、永乐大典的“嘴硬大佬”，此时脸上仍挂着不服输的表情，却又十分好奇，笑着总结道：
　　“关于王徵和牛顿的争论，我回去会认真查证。等我找到真相——”
　　他故意停住，狡黠一笑：
　　“也许我会把真相写进我的新书里，但就不告诉你们具体是哪本书！”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哈哈哈”。
　　嘴是真硬啊。
　　快嘴主播抢过话头，一脸嘚瑟：
　　“行行行！服了，服了行吗！华夏文化确实厉害！”
　　他话锋一转，表情夸张：
　　“但我最后必须强调一点——涮羊肉我能接受，但螺蛳粉和麻辣兔头，还有那个鸡爪！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这突如其来的“美食抗议”，让全场笑翻。
　　现场最后一点儿火药味，也没了。
　　当然落不下“印裔小钢卷”。
　　这位典型的油管五常代表，自带迷之自信，最后发言还不忘“蹭华夏热度”：
　　“今晚很精彩！不过，要论文化的悠久和深邃，还得是我们印度梵语、瑜伽、还有数学成就！……哎，下次！下次专门开一场，聊聊我们！”
　　直播间笑喷。
　　三哥这熟悉的“万物皆可印”内味儿啊……
　　随后，剩下几位陪聊嘉宾，也说了几句总结发言，嬉笑怒骂，场面热闹。
　　总而言之，西方大V们意犹未尽，拉着容修约架：
　　“社交平台见！再战三百回合！”
　　这是被怼出抖M隐藏属性了？
　　容修唇角微扬：“奉陪。”
　　这时白翼凑来插话：“对了，你们不知道吧？我跟容修在外网也有号，名气还不小哦！”
　　直播画面里，只见二哥神秘兮兮，视线从对面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压低声音说：
　　“不过，马甲嘛，不能透，天机不可泄露！反正……跟你们在场所有大佬，在各大国际平台上，都对线过！”
　　西方大V们：“？？？？？”
　　什么？合着你们潜伏这么深？
　　访谈都快结束了，你才说我们在论坛上交锋过？！
　　所以今晚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容修眨了眨眼，笑得高深莫测。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外网马甲叫“长城守望”，确实挺有名的。
　　封凛在一旁扶着额头，对沈起幻小声吐槽：“以后你看着点，今晚之后绝对被盯上，别让他们翻墙搞事情了。”
　　那对摇滚兄弟，可是外网知名喷子。
　　一个引经据典英文输出，一个中文国粹打辅助，纯纯的摇滚双煞-拆家组合，经常把抹黑军团怼到断网。
　　西方陪聊团立刻起哄：“是朋友就别捂着马甲！敢不敢亮出真身，大战三天三夜？”
　　容修和白翼相视一笑，默契地保持神秘：“账号保密，欢迎来辩。”
　　这番约定，虽有立场对抗的意味，却充满了高手之间惺惺相惜的和谐。
　　直播间里，撕了一晚上的中西网友，此刻竟也感到一种释然的欣慰。
　　老酒馆气氛彻底松弛。
　　西方陪聊团们也暗自松了口气。
　　长达三个半小时的访谈，简直打仗没差，虽然他们一局也没赢，但作为“陪聊嘉宾”，大家都拿到了一笔可观的出场费。
　　只不过，一想到回国后可能面临的舆论压力，几位大V相视苦笑，笑容里满是无奈。
　　随后，轮到“华夏阵营”成员们总结发言。
　　老酒馆安静下来。
　　在这一场【华夏 VS 全部】的文化大战中：
　　华夏零败绩，大获全胜！
　　胜者感言，重磅环节！
　　阮珍珠看向容修和顾劲臣，笑着说轮到华夏阵营“压轴”。
　　中方团队的总结，也是各具特色，直接把现场气氛再度点燃——
　　白翼一脸坏笑，最先开口：
　　“今天我们赢得挺爽啊！既然已经和对面诸位交朋友了……最后这个环节，我就站在西方朋友们那边，帮他们说几句话吧。”
　　对面大V们一脸惊讶：“？？？”
　　……帮我们说话？
　　你有这么好心？该不会是高级黑吧？
　　虽然不知道DK贝斯手搞什么名堂，但这“仗义执言”……居然有点感动？
　　然后，就在镜头特写，以及全场注视下……
　　只见二哥一个箭步，跑到桌对面，熟稔地搂住快嘴主播、问答达人几人的肩膀，整个“哥俩好”模样。
　　直接“叛变”到了西方阵营！
　　阮珍珠挑眉，积极看热闹：“哦？临阵倒戈？有意思！”
　　白翼站在大V堆里，瞪着对面的容修，又故作凶相，环视一圈华人团队。
　　他突然戏精附体，模仿着本山大爷的腔调：
　　“听说你们华夏，最近不韬光养晦了？无视我们断供芯片了？大豆也不跟我们合作了？东大的崛起，已经直逼我的心里防线了！今年我要是再不给你们加点税，往后几年，我就没法从世界实力老大的地位出面了！”
　　直播间：“？！！！！”
　　安静了两秒。
　　猛地爆发一阵大笑和口哨声！
　　最乐呵的，就是华夏粉丝，秒懂！
　　二哥整活了！
　　帮敌人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西方网友们：QAQ
　　太真实，太犀利，太创了！
　　接下来是沈起幻。
　　果然，没有商业头脑的富二代不是好主音吉他手。
　　沈起幻冷静地揶揄了西方经济：
　　“看来今晚之后，某些搜索引擎在我们亚洲地区的流量要暴涨了，我建议你们提前扩容服务器，毕竟‘仓颉造字’的搜索量要比‘特洛伊木马’高几个数量级。”
　　技术梗＋文明自豪感，现场会心大笑。
　　随后，聂冰灰大喇喇地邀请西方小伙伴们“来华夏玩儿”，他说会找“仙风道骨”的高人教大家中国功夫，也不知是真是假。
　　年纪最小的向小宠则兴奋地对全球游戏圈喊话：
　　“今晚太过瘾了！感觉就像打了一场史诗级副本，BOSS全通！下次要是还有这种‘文化团建’，必须再叫我！平时没事大家也可以一起打排位、打战场啊，什么游戏都行。”
　　小红点：“……”
　　拉倒吧！什么游戏都行？
　　行个屁！谁不知道亚服现状？
　　游戏里，哪怕只是在路上碰个面，华人玩家一句“China？”谁要是敢回“Japanese”...下一秒，就会被集火成筛子！
　　最后，阮珍珠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用流利的英语，说出了一大段话：“A nation’s greatness is not measured by its territory...balabala...”
　　老粉们：不明觉厉。
　　总之，翻译过来是：
　　“一个国家的伟大，不在于其疆域，而在于其文化的深度和理想的高度。
　　“今夜，我们向世界展示了数千年绵延不绝的华夏文明所赋予的力量……”
　　影帝这番话，沉稳大气，掷地有声。
　　掌声雷动。
　　终于，轮到是今晚的主角——
　　容修。
　　他先是随意讲了一句，轻描淡写。
　　却有一点……“解释”的意味？
　　他指出，今天在访谈过程中，不少网友评价他“不够谦逊、不够绅士；寸寸紧逼、寸步不让”，其实是有原因的——
　　——“枪炮只能摧毁城墙，文化却能打断脊梁。”
　　“正因为我们深知这一点。
　　“所以，在守护文化尊严的战场上，没有退让可言。”
　　这位东方摇滚绅士，在全球直播面前，为自己强硬的表现与态度，做了一个最温柔的注脚。
　　再次引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掌声中，容修忽然笑了。
　　一个极轻的淡笑。
　　浑身的酷盖范儿，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他眸光一转，脸上浮现一抹狡黠，笑看向桌对面的瘦脸主播，忽然问：
　　“听说，平时你也会直播玩游戏？还玩过我们国服王者？”
　　猝不及防的点名。
　　瘦脸主播僵硬了下，“啊”了一声，点了点头：“我觉得，王者里的华夏人物故事很有趣，所以我玩了玩，研究一下。”
　　“那你一定能理解，王者里关羽有一句名言——”
　　容修说着，环视今晚的败方阵营，又看向直播镜头。
　　仿佛在回应所有骂他“咄咄逼人”的黑子们。
　　容修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出一句英雄台词：
　　“——全力以赴推倒对面，是战争的基本礼仪。”
　　瘦脸主播张了张嘴：“……”
　　是是是！
　　您这礼仪太吊了，开局就是杀神状态。
　　您直接创死我们算了！
　　游戏咖们：“！！！！”
　　容哥绝了！
　　王者关羽台词，这会儿用上，太帅辣！
　　【啊啊啊暴露了！容哥暴露英雄池了？】
　　【看来容神不仅祸祸了LOL，还祸祸了王者啊？】
　　【铁粉透露：容哥在王者里的段位没法看（捂脸）】
　　【容老干部玩手游？反差萌，爱了爱了！】
　　莫名就跨界圈粉了。
　　游戏圈get√
　　“刚才顾老师发言，说‘伟大不靠疆域衡量’，这里我还想再补充几点——”
　　容修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今晚，我答应参加这档节目，与对面西方阵营的朋友们打擂台，据理力争那么多，归根究底也只为表达这么一个观点：
　　“——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就没有民族的伟大复兴。
　　“而自信与兴盛的前提，就是我们的文化主权，不容侵犯；
　　“我们国家的文化，不能被掠夺——”
　　容修语气陡然加重：
　　“我们的，就是我们的，永远都是我们的。
　　“华夏的，永远都是华夏的。
　　“华夏文化，绝不允许被随意地模仿、剽窃，不允许被任何人理所当然地据为己用，更不允许被任何国家掠夺申遗。”
　　全场哗然！
　　【这也太霸道了吧！】
　　【没毛病！守护文化根源，天经地义！】
　　【没错！我们的就是我们的！】
　　【我的发？这个Rong在说什么？文化难道不应该是世界的吗？】
　　【还没发现吗，这个Rong是民族主义者，强烈歧视西方文化，这是不对的行为！】
　　【文化属于世界！文化无国界！】
　　弹幕炸锅，全球争论。
　　公屏飞快滚动，来自世界各国网友的争论反驳。
　　“我看弹幕上，又出现那句话了——”
　　容修忽然笑了。
　　鼻腔里一声极轻的嗤笑。
　　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这些年来，总有人对我们华夏说这么一句：
　　“——文化无国界。”
　　容修目光从大屏上移开，扫视全场，唇角扬起讽刺的弧度：
　　“听上去，多么正确，多么高尚。
　　“但是，这就是一把钝刀子——
　　“先是让你卸下防备，然后给你洗脑无国界，最后让你忘记自己姓什么。”
　　他盯向镜头方向，四周无数观众的手机对着他：
　　“就像音乐节的后台，从来都是谁咖位大，谁占最好的化妆间。
　　“我想说的是——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文化无国界’。
　　“只有文化主权。”
　　此时此刻，容修坐在那，面对全球镜头，无数眼睛盯着。
　　但他丝毫不惧：
　　“文化，从来都不是无国界的，相反，它有着强烈的地域色彩。
　　“它深深扎根在特定的土壤里，是基于特定地域环境下衍生的产物，而这一性质也决定了——文化，其实是有国界的。
　　“往小了说，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家风；
　　“往大了说，每个国家也有自己的国格。
　　“地域不同，文化就不同；地域越近，文化越像。
　　“但，地缘再近的两国，文化哪怕再相像，也必然横亘着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对国家而言，这条线，就是国界。
　　“——文化，必须有国界。”
　　容修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所谓‘文化无国界’的谬论，不过是某些西方文化势力，或者是某些……自卑的邻居，为实施精神洗脑，而精心设计的一个骗局、一句整天呼喊的‘圣母口号’。
　　“他们高喊的‘普世价值’，不过是在推行文化霸权；
　　“他们越是高喊‘文化无国界’，往往越是暴露他们其内核的狭隘、排他、不容异己。
　　“这种言论的惯用伎俩，就是愚弄大众、欺世盗名，最终目的是荼毒、洗脑、奴化外族人群的精神文化。”
　　容修停顿了下，语气稍缓下来，转而道：
　　“真正的有容乃大，根本不需要用‘无国界’作为口号来哄骗世人——比如我们华夏文化，就从来没用过这样的口号。
　　“真正的包容精神是什么？
　　“是能够容纳并尊重不同的观点和信仰，承认并愿意学习他国的优秀文化，并且能够坦然接受别人的不认同；
　　“真正的包容，不会在遭受拒绝时用‘文化无国界，你们不应该排斥我’、‘我们使用你们的文化，你们应该感到荣幸’来作为扣帽子的手段；
　　“更不会在自身文化被排斥或误读时，挥舞着‘文化无国界’的道德大棒，去指责对方‘狭隘’。
　　“这种‘不接纳我就是政治不正确’的言论，和强盗行为有什么区别？”
　　全场屏息凝神！
　　阮珍珠抿着嘴，整个人都有点蒙圈：“……”
　　猝不及防！
　　临了临了，容大佬还放一波大招？！
　　不出意料，直播间果然又炸了。
　　几条英文评论激烈反驳：
　　【这是文化孤立主义！是文明的倒退！】
　　【文化属于全人类！分享才是进步的阶梯！】
　　【艺术和思想的伟大，就在于它能超越国界！容修观点就是狭隘，不利于文化发展！】
　　容修抬头，看着大屏。
　　始终是那个波澜不惊的笑容。
　　他像在与这些声音隔空对话，一字一句地反问：
　　“哦？是么？那么直播间里的无国界圣母、文化布道者、世界主义者们，我倒要问问——
　　“如果真的文化无国界，那你们为什么到处传销似的推广自家本土文化？
　　“你们为什么要不遗余力、甚至强制性地，向全世界推广你们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既然无国界，你们为什么不来信仰我们华夏的民族文化？
　　“为什么不让汉语作为世界通用语言？
　　“为什么不是华夏文化为世界主流文化？”
　　直播间文化圣母们：“……”
　　五个为什么，直接怼哑火。
　　满堂死寂。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良久，容修低喃了一声，自言自语一般：
　　“今天搬运一下，明天抄袭一下，还三天两头闹出辱华事件，华夏一举报，你们就道个歉，没几天舆论压下去，一切就像没发生过，反正也没有人会站出来揪着这种事不放……”
　　他话音一顿，似乎想起什么，这句没再继续往下说。
　　转而吟出了一句大多歪果仁听不懂，但华夏同胞们却倒背如流的：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直播间：“……”
　　华夏同胞们，不为之震动！
　　可不就是吗？
　　比如那些西方奢牌，辱华舆论压下去，没两个月又跟没那回事一样！
　　容修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任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好几秒后，他轻笑一声，那笑充满了嘲讽：
　　“什么文化无国界，不过是西方文化殖民者们，惯用的借口——
　　“当他们向你推销他们的文化产品、价值观时，他们会对你说‘文化无国界’；
　　“当你试图保护自家传统、拒绝被洗脑、不愿全盘接收他们的文化时，他们就会给你扣上一顶大帽子——排外、自私、古怪、不合群、民族主义、文化孤立主义、保守古板……
　　“而当你自信地向他们推荐自家文化、希望获得平等尊重时，他们就会告诉你——‘真主只有一个’。
　　“——净扯淡。”
　　直播间：“……”
　　【噗嗤！对不起，挺严肃的，我笑喷了】
　　【哈哈哈精辟！就是扯犊子！】
　　【容老干部语录更新：1、别闹2、净扯淡3、______？】
　　老酒馆里，这位东方摇滚大佬的轻烟嗓，不疾不徐，仍在继续。
　　可这声音，听在某些群体耳中，简直如同魔音入耳。
　　“这就是他们鼓吹的‘无国界’。
　　“无非就是想向你强调——他们家的东西才是真理，你家祖传的都是垃圾。
　　“这样他们就可以无视国界地侵略你——
　　“他们想方设法让你相信，他们的才是优良的，而你家的都是劣等的，最终目的，不过是想彻底同化你、掠夺你、霸权你，直到最后……摧毁你，渣都不剩。”
　　砰砰，砰砰。
　　寂静的老酒馆，仿佛能听到心跳声。
　　容修抬眸，望向对面的西方嘉宾们，语气突然轻松：
　　“就像诸位有‘收藏癖’的祖先，应该很熟悉这个路数——
　　“大英博物馆里，从别人家搬来的那些‘无国界’的石头，你们可还记得它们故乡的经纬度？”
　　猝不及防的大V们：“……”
　　说好的尾声了呢？
　　说好的轻松愉快的总结发言呢？
　　敢情你还憋着终极大招？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文化无国界”，只有“文化主权”。
　　这就是容修的最后发言。
　　“哦对了。”
　　容修突然醒过神般，点了下自己额心：“现在是总结环节，那我……最后分享个趣事？”
　　全场众人：“……”
　　容修示意桌上黑屏的手机，接着说：
　　“前阵子，我带团队‘英格兰半月游’，你们知道的，大英博物馆把我拉黑了。但我推特上收到了一条私信，来自一位伦敦本地人，他对我说——
　　“‘容先生，我在大英博物馆做讲解员，每次带团到中国馆，我最怕游客问我：为什么这些中国珍宝，会在我们这里？’”
　　说到这，容修抬眼，瞥向镜头。
　　他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不过，今夜之后，或许答案该改改了——
　　“文化，必须有国界；我们的，就是我们的。
　　“——从前，也许是因为我们没守住，但从今以后，我们要用另一种方式，让世界学会怎么‘还’。”
　　全场，寂静。
　　容修眨了眨眼，看向阮珍珠：“发言完毕，谢谢。”
　　两秒，三秒……
　　轰——！！！
　　掌声如惊雷炸响，炸开整个空间！
　　直播间，弹幕密集到完全遮住画面。
　　各国语言疯狂滚动。
　　现场观众全体起立。
　　布鲁斯老炮们吹着口哨，把酒杯砸得砰砰响，呐喊声几乎掀翻屋顶。
　　潜伏的媒体们十指翻飞：“！！！！！”
　　东方这位摇滚大佬简直是个宝藏！
　　临了临了，还送一波头条业绩！
　　只不过，西方媒体标题，清一色的阴间滤镜：
　　《东方龙亮出意识形态獠牙？容修掀起“文化主权”风暴：华夏的就是华夏的！》
　　《从摇滚明星到文化战士：华人主唱Rong的危险转向》
　　《“文化有国界”论或重启文明冲突？专家学者深表担忧》
　　而华夏官媒则热血沸腾，明显可爱多了：
　　《容修国际访谈宣言：文化有国界，寸土不让！》
　　《从“文化辩论”到“文化主权”：一场跨越五千年的国际对话》
　　《文化自信的最高境界：容修诠释何为“以守为攻”》
　　老酒馆现场。
　　阮珍珠望着容修与顾劲臣，眼中满是钦佩与感慨。
　　她忍不住想，如果换做自己，是否敢直面全世界、舌战所有质疑者，不惜开罪各方，只为替自家说句公道话？
　　答案或许是否定的。
　　正因如此，眼前的华人嘉宾，才更让人高看。
　　毫无疑问，容修最后一番话，堪称今夜最大胆、最漂亮，也最厚重的收官。
　　访谈，至此落幕。
　　阮珍珠面向镜头，声音温和：
　　“持续三个半小时的访谈，我们跨越文化、语言、音乐、信仰，乃至科技与工业，探讨了文明深处的共鸣与差异。
　　“这不是一场中西方的胜负之争，而是一次让世界读懂华夏、了解华人的深度对话。”
　　全场起立。
　　掌声如潮，久久不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主持人要宣布节目结束的时候——
　　阮珍珠稍作停顿，抬手示意镜头，眼中透出一抹灵动的光：
　　“请稍等，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先别急着离开！”
　　然后她笑着看向容修：“其实……我们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环节。”
　　容修：“……”
　　还有环节？
　　容修强忍着，才没去看腕表。
　　他抬眼，眉梢微挑，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知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不不！不是“节目环节’，而是……”
　　阮珍珠连忙摆手，笑意里满是恳切：
　　“算是一个……小请求，或者说，容老师给大家的……福利？”
　　容修：“？”
　　“舞台？”容修脱口而出。
　　阮珍珠笑着摇头：“那是安可，不是福利。”
　　容修：“？？”
　　.

第1099章 晋江文学城:圆满收官
　　最后的小环节？
　　容修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询问：还有？
　　阮珍珠看懂了他的表情，连忙摆手笑道：
　　“别紧张，不是辩论，也不是提问。严格来说，这只是节目最后，让嘉宾展示自己的环节，也算是一个小福利。”
　　她顿了顿，决定不再卖关子：
　　“说到让世界了解华夏，就绕不开您参与拍摄的那部征兵宣传片。如今，它已成为多国借鉴的范本，影响力非凡。”
　　“多国借鉴”几个字，她强调得清晰又缓慢。
　　容修：“……”
　　自家作品成为标杆？
　　那不是应该的么？
　　于是，直播画面里，只见容少校矜持地“嗯”一声，神色那是相当的受用。
　　弹幕上又欢乐了。
　　【又又又鞭尸？！泡菜网友探头：勿cue！】
　　【礼貌：你泡菜吗？】
　　【全世界都知道谁‘借鉴’得最彻底了，这环节是固定节目吗？】
　　【科普：大家看过泡菜的征兵宣传片吗，简直照抄得彻底！】
　　【画虎画皮难画骨啊】
　　【泡菜：阿西！收尾了还要公开处刑？！】
　　反正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泡菜的征兵宣传片抄袭了华夏，简直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
　　泡菜网友：阿西巴！
　　收尾还被拉出来鞭尸你们礼貌吗？
　　不过，突然提起宣传片，容修有一丝疑惑，不知其意。
　　阮珍珠适时揭开意图：“我关注过宣传片的花絮，里面记录了一个非常动人的片段：杀青时，您在现场即兴创作，挥毫写下了一幅书法，赠予了并肩作战的连队。有这回事吧？”
　　原来是指这个。容修颔首，眉目间在回忆中柔和了几分：“是。确有这么个插曲。”
　　他记得，当时一身硝烟味的团长拍着他的肩大笑，说整部片子“杀气”太重，非得来点“文气”冲一冲、镇一镇才行。
　　“我一直记得那个画面。”阮珍珠边说，边操作着自己的手机。
　　很快，一张照片被投映在现场的大屏幕上。
　　那是一张来自国内新闻的截图，构图有些随意，却清晰捕捉了那个瞬间——
　　身着迷彩作战服的容修，立于展开的长卷前，手握斗笔，身姿如松，正凝神落墨。
　　旁边两位战士为他稳稳拉着卷轴。
　　尽管截图的像素不算顶级，但他那独属于军人的挺拔身姿、专注的气度与笔下的锋芒，隔着大屏仍能感受一二。
　　“您的字，真漂亮。”阮珍珠由衷赞叹，目光流连在屏幕上，“华夏书法果然博大精深。要写出这样的字，一定需要经年累月的苦功吧？”
　　聊到了国粹，容修可就来精神了。
　　他端正了坐姿，认真答道：“我自幼受外公启蒙。老人家常说，‘书为心画’，笔墨行走间，可见心性定力。我父母工作忙，我是外公一手带大的，从描红开始，一笔一画，跟着练了挺多年。华夏书法，修炼心性，建议外国朋友们也来试试。”
　　阮珍珠保持微笑：“……”
　　还真是不放过任何给自家点赞的机会啊。
　　容修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有一种不容打断的认真感。
　　他甚至开始琢磨，如何向外国观众深入浅出地介绍书法国粹精髓，以及推荐几位值得关注的书法博主……
　　“容老师……”
　　阮珍珠温和开口，打断了他蓄势待发的“文化输出”。
　　她望向容修的眼睛，语气郑重而恳切：“所以，在访谈的尾声，我冒昧代表节目组，也代表我自己和现场所有好奇的朋友，以及您的歌迷们，向您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说道：
　　“您是否愿意，就在此地，在这异国他乡的舞台上，为我们现场挥毫，留下墨宝？”
　　不等容修回应……
　　阮珍珠再接再厉，目光扫过现场那些翘首以盼的西方面孔，最后落回容修身上，带着十二分真诚地说：
　　“既是送给今晚所有观众的一份福利，也是满足我长久以来的一个心愿，我从没现场欣赏过华人写毛笔字。我们都想亲眼目睹，这流淌了千年的东方笔墨，是如何在眼下诞生的。”
　　说到这，围观人群忽然自发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老板娘劳拉亲自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位服务生，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乌木托盘。
　　托盘之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惊讶与兴奋之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许多观众不由得向前探身，想看得更清楚些。
　　容修看了看那套显然早有准备的文房四宝，又抬眼看向阮珍珠和劳拉，瞬间明白了什么。
　　都是华夏坊间的寻常物什，笔是普通的狼毫斗笔，墨是常见的“一得阁”墨汁，盛在略显质朴的砚台里。
　　不过，那几幅空白书法卷轴，却是真的豪奢。
　　容修一眼就看出，那并非寻常卷轴，而是仿古的“龙鳞装”制式，天地杆用的是沉甸甸的紫光檀。
　　两侧的装裱锦缎，隐隐泛着润泽的光华，绝非俗物。
　　显然，这是节目赞助的安排，阮珍珠和劳拉早有预谋的“压轴惊喜”。
　　“天！我也只在小红书上见过华人写毛笔字！”秃头锐评人第一个惊叹出声，语气里满是孩子般的好奇。
　　“我也是！”快嘴主播立刻接话，“用软软的毛刷，写出那么有力的字，太神奇了。”
　　“嘿，老伙计们，快过来看！”
　　布鲁斯老爷子们呼啦啦围了上来。
　　他们瞪圆了眼，好奇地打量那巨大的柔软笔尖，又看看光洁的宣纸，试图理解这种完全不同于字母书写的神秘艺术。
　　现场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容修的身上。
　　聚焦在那几幅等待被笔墨点染的华丽长卷之上。
　　众目睽睽之下，容修与顾劲臣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容起身。
　　宣纸铺开，容修立于案前，身姿挺拔，执笔蘸墨。
　　气度沉静，却又潇洒。
　　他垂眸静默片刻，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
　　笔锋触纸的那一霎，这位东方绅士气质陡然一变。
　　不再是谈笑风生、嬉笑怒骂的摇滚明星。
　　而是凝练了千年文脉的执笔人。
　　手腕悬转，笔走龙蛇。
　　卷轴向两侧摊开，墨迹在纸上轻晕，浓淡疾徐，自有章法。
　　这一次，他没写端方的欧楷。
　　落笔是王羲之流丽的行书。
　　飘逸遒劲的骨架里，融入金石碑刻的力道。
　　字里行间，似有青龙隐现，每一笔都带着破竹之声——
　　「华夏文明耀古今，
　　似龙在天不可侵。
　　蛮夷欲窃终成妄，
　　国魂永铸震强音。」
　　更绝的是，顾劲臣的即时翻译。
　　在影帝先生的伦敦腔诠释之下，这诗句又涌出另一种古老磅礴的气势：
　　“华夏文明五千年，如昆仑之巍峨，渊海之浩瀚，巨龙翱翔于天际，纵外敌觊觎，亦不可侵犯，因其已融于中华民族之魂，铸于华夏大地之骨。”
　　公屏上，这段话也迅速被译成了各国文字。
　　不懂汉字的外国朋友，也第一次真切触到了这份文化底气。
　　惊呼四起。
　　“毛笔太神奇了！”
　　“这字有生命！”
　　全场掌声！
　　死忠粉们却注意到，容修既没落款，也没钤印。
　　这细节就……很微妙。
　　这时，白翼凑过来，挤眉弄眼：“老大，来个经典的！”
　　容修：“？”
　　兄弟俩眼神机锋，白翼激动小声：“都上国际台了！必须整个华夏名场面啊！”
　　见容修仍不解，白翼哎呀一声，连声提醒：“就内个！内个！咱华夏人最帅的内个！”
　　团队众人心照不宣，纷纷起哄：对！华里华气的内个！
　　容修顿悟：“啊。”
　　说起“现场背诗、写书法”、大庭广众下的装X名场面……
　　必须得有“内个”啊。
　　团队集体表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怎么能错过？！
　　容修失笑摇头，再次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间，流淌出华夏同胞们最熟悉的——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直播间里，华夏观众们会心一笑。
　　就是这个！
　　这是一张华夏文化名片！
　　这横渠四句，果然是铭刻在文化基因里的精神图腾！
　　——纵览寰宇，放眼世界文明史，试问哪个国家的文明，曾有此般的胸怀与担当？
　　试问，哪国民族立下过如此宏远，能有这个深度、厚度与高度？
　　外国观众们沉浸在顾劲臣翻译的美感与力量之中。
　　不仅为语言的韵律所动，更被这段话里所蕴含的博大胸怀所震撼！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在自家文化传统中见过的，将个人命运与天地万民相连的宏大叙事。
　　这副“为天地立心”卷轴被劳拉二话不说直接收走了。
　　阮珍珠傻眼：“……”
　　第一幅留给资方，第二幅也没了？
　　眼看容修搁笔，她立马凑近，又捧来一幅“似龙在天”卷轴，语气恳切：“容老师，不知……能否再求一幅墨宝？是我私人想珍藏的。”
　　能看出她很不好意思，但目光热切，满脸真诚，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容修微愣。
　　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熟悉的“炽热”。难不成……这位犀利的越南主持人，竟是自己的粉丝？
　　不会吧，明明整晚都在刁难人。
　　这后知后觉的顿悟，如果让兄弟们知道，怕是要吐槽：醒醒啊老大，都快散席了，你才品出菜味儿？
　　罢了。写都写了。
　　容修终未拒绝，只问：“想写什么内容？”
　　阮珍珠略显窘迫地想了想。
　　她对中国书法该写什么内容并不熟悉，觉得“万事如意”这类祝福太过俗套，而越南书法中常用的词句又不合适……
　　忽然，她想起曾在推特上看到西方学者讨论华夏时引用过的一句话。依稀记得，好像是某位伟人的诗句或谚语。
　　于是，她带着几分不确定，用生硬的汉语试探道：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
　　话音未落。
　　容修倏地转眸，目光直射而来。
　　这一眼……
　　阮珍珠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与人斗……”
　　虽不明白哪里不妥，却直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兜头罩下。
　　她脸颊发烫，脑中嗡鸣，明显被容修骤然转变的气场震慑住了。
　　说错了？
　　容修并未立即言语。
　　只是眼神微沉，周身散发出一种矜冷的、不怒自威的气息。
　　西方嘉宾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
　　气氛，突然微妙地变化。
　　他们交换着茫然的眼神，同样感受到了容修的不悦。
　　此时，弹幕上懂中文的网友，已将阮珍珠的话翻译了出来。
　　毫不意外，引发争议：
　　【这听起来很好斗？】
　　【攻击性很强啊】
　　【果然，华夏人崇尚斗争】
　　【张嘴闭嘴就是斗，逞凶斗狠】
　　【战意满满，这是他们伟人的话？】
　　【把战争当游戏，其乐无穷？】
　　【破案了，他们就是好战，和天斗，又和地斗】
　　一时间，西方网友的评论褒贬不一。
　　大屏上滚过的弹幕，经懂汉语的西方网友翻译，大多理解为一种“斗争”哲学，甚至带上了“抹黑”意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观众都有些发懵。
　　容修面无表情，深深看了阮珍珠一眼。
　　那眼神相当锐利，仿佛在审视她是否别有用心：
　　临了临了，还给本少搞事情？
　　阮珍珠难掩慌乱：“怎、怎么了吗？”随即，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唇语，“是……有什么忌讳吗？”
　　看她神色不似作伪，容修深吸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似将那丝不悦压下。
　　索性也不多言。
　　他提笔，蘸墨，挥毫。
　　行云流水，落笔如风：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
　　与地奋斗，其乐无穷；
　　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他一边书写，一边朗声讲解，字斟句酌：
　　“这句话的真意，并非简单的对抗，而是遵循客观规律，与天、地、人协同‘奋斗’——
　　“与同道之人携手，共同前进，一起努力拼搏，才能体会其中的真意，与无穷的快乐。
　　“此间蕴含的哲理之深刻、气势之磅礴，又岂是简单的‘斗’字可以概括？”
　　说着，他笔锋一顿，抬眼扫过全场：
　　“这才是伟人日记上的原话。
　　“其中的格局，与我之前提到的‘命运共同体’一脉相承。
　　“诸位，真的能理解么？”
　　直播间，刷出无数惊叹号：
　　“！！！！！”
　　华夏网友们也纷纷给出详细解释。
　　许多外国网友这才恍然大悟。
　　竟是这样吗，大家一直以来都错误解读这句华夏名言了吗，这才是原话？
　　好斗和奋斗，一字之差，意境和格局差得太远了吧？！
　　阮珍珠听懂后，只觉脸颊更烫，整个人都快红温了。
　　暴露了。
　　刚才显得她很没文化啊！
　　她又是钦佩又是抱歉：“对不起！是我误解了……华夏文化和伟人思想果然博大精深，是我曲解了原意。”
　　弹幕上，那抨击“华夏好斗”的言论，也悄然消失。
　　见阮珍珠态度诚恳，容修神色稍霁。
　　于是也不为难她，将墨迹未干的书法作品递了过去。
　　然而，阮珍珠刚接过，还没来得及欣赏——
　　手机里的导播群就炸了。
　　一直指手画脚的胡部长，正在疯狂刷屏。
　　不过，这次是“真香”了。
　　他激动地表示：这两幅墨宝，必须都由《高端访谈》节目组收藏，由他亲自保管！
　　阮珍珠没搭理，心里翻了几个大白眼。
　　此时，她已萌生了别的念头……
　　她正在认真考虑是否该与顾劲臣合作。
　　毕竟，这位影帝正在为DK乐队布局全球媒体网络，此前就有意拉拢她，成为亚太舆论场中的又一枚关键棋子。
　　容修放下毛笔。
　　宣纸上，三幅墨宝一字排开，墨迹未干，在全球镜头前徐徐展开。
　　老酒馆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热闹收官的现场，阮珍珠指向大屏上的红蓝投票，最后宣布了“战绩”。
　　更是送给了西方阵营一个“惊喜大礼包”。
　　她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鉴于今晚的交流结果，西方嘉宾阵营，需接受一项由华夏胜方团队决定的——‘终极惩罚’！”
　　外国大V们：“？？？？？”
　　容修颇感意外：“任何惩罚都行？”
　　【容哥注意表情管理！】
　　【哥你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了】
　　【我哥龙王歪嘴，勾唇邪魅坏笑，嘴角比AK都难压】
　　阮珍珠点头：“当然。趁着他们都没回国。你们要不要商量一下？”
　　要知道，在场西方嘉宾来自欧美各地，有些自媒体大V只是来伦敦拍视频，都是临时被节目组拉来的。
　　两支华人团队集体欢呼，围到老板身边一阵蛐蛐。
　　一群人商量半晌，把结果告诉了阮珍珠。
　　阮珍珠听完，眨了眨眼，心道一声：真狠啊。
　　她看向大V们，当场宣布：
　　“明天……或是后天上午，请西方嘉宾团全体成员，在这里集合，和节目组一起前往伦敦唐人街‘华夏礼仪学堂’，由老板娘劳拉引荐的华礼导师，主持一场‘东方仪轨沉浸课’。”
　　西方大V们：“？？？？？？”
　　啥玩意儿？
　　华夏礼仪课？
　　阮珍珠详细说明：课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华夏箸匙使用雅仪、站行坐跪体态、拱手揖让古礼，乃至华夏冠礼、及笄礼等传统仪式……
　　在场所有西方嘉宾，需在华人礼仪教室学习一整天，节目组将全程直播，并制成《高端访谈》这一集的花絮特辑。
　　当然，华夏嘉宾们不用上课，到时候看成品就好。
　　话音刚落，西方嘉宾们哀嚎四起。
　　说好的只是一场访谈呢？
　　说好的只是充人数、陪聊、当摆设呢？
　　不仅全程被大嘉宾怼到怀疑人生，隔天还要被惩罚，集体直播上课？！
　　……这年头，钱真难挣啊！
　　白翼抱臂挑眉，冲镜头咧嘴：
　　“我们老大说了，风水轮流转，让他们也尝尝——被华夏礼仪支配的恐惧！”
　　弹幕上已经沸腾了！
　　铁粉们秒懂：原来容哥在这儿等着呢！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初容哥被摁头学习西方礼仪……
　　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容哥还记得呢？
　　——别惹容修。
　　容修淡声：“什么西式优雅，在华夏千年礼序面前，都得靠边站。”
　　【哈哈哈哈容修果然记仇！当年马来西亚皇宫的礼仪课憋坏了吧？】
　　【这报复够典雅！建议申办“文化世界杯”，咱们直接保送决赛！】
　　【我国有一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思密达！】
　　【西方友人：当初笑得多欢，现在哭多惨】
　　【等直播时我一定蹲守！想看看他们怎么跪坐行礼！】
　　西方大怨种们：“……”
　　Rong在马来西亚吃的苦，扎我们身上合适吗？
　　行……行叭。
　　大V们看着弹幕反应，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算是节目余热吧？
　　两位华夏明星，最近势头正猛，制造话题颇多，访谈结束了大家还能蹭一波大咖流量，不亏？
　　这边，容修现场挥毫后，不出五分钟——
　　华夏书法协会官微亮了，火速发文力挺：
　　【@华夏笔韵V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容修先生以行书展华夏风骨，字里行间皆是文化自信！[图]】
　　外网媒体的通稿一直没停过。
　　“实时打脸墙”垒得老高：
　　@泰晤士文化版：《从“斗”到“奋斗”：一个汉字如何扭转舆论战场》
　　@世界文明对话：《礼仪之邦的反击：东方文化输出的一场漂亮胜仗》
　　@欧亚评论：《专访终结“文明冲突论”？华夏以文化韧性重构对话规则》
　　……
　　这场持续三个半小时的《高端访谈-直面锐评》，以前所未有的交锋深度与话题锐度，创下了现象级的传播纪录：
　　DK直播间稳定在线人数突破八千万；
　　累计观看人次高达1.2亿。
　　不仅刷新了越南国际频道两年直播最高收视；
　　还缔造了DK乐队“八小时不间断直播”的新历史。
　　节目虽已落幕，但文化震荡波，正急速扩散——
　　@人民日报：【#以文明对话超越文明冲突#】一场访谈，让世界看见华夏文化“软实力”背后的“硬骨头”。
　　@央视新闻：【#枪炮摧毁城墙，文化铸就脊梁#】华夏青年演员顾劲臣、青年歌手容修出席海外访谈，全球上亿观众共同见证，文化自信如何在一问一答间，化为不可动摇的精神脊梁。
　　@环球时报：【#中国礼仪课堂席卷伦敦#】从笔墨丹青到揖让礼仪，华夏文明正以优雅姿态完成一场“反客为主”的精彩反超。唐人街礼仪直播预约人数已破百万，期待值拉满。
　　……
　　访谈正式结束，老酒馆的热度，丝毫没减。
　　应援观众们也都没有散去。
　　布鲁斯老头们兴奋地欢呼着，压根不打算放这群摇滚小子离开。
　　开什么玩笑！你们节目是播完了，但咱们的午夜狂欢——
　　才刚刚开始！
　　直播镜头依然敬业地开着，直接把百年老酒馆的“火热午夜”，怼到了全球粉丝眼前。
　　这让国内粉丝们大开眼界，也沉浸式体验了一把欧洲地下音乐圈老炮们的狂热。
　　而圆满完成“陪聊”任务的西方大V们，也彻底放松下来。
　　大家三两围坐，终于能抛开立场包袱，单纯地享受音乐和啤酒。
　　一片喧闹声中。
　　阮珍珠一边收拾采访设备，一边飞快扫了眼手机。
　　导播群内，胡部长还在跳脚大喊“务必请容修关注我们官号”。
　　她直接无视，默默点开顾劲臣的私聊窗口，敲下一行字：
　　“顾先生，您之前提到的亚太区媒体合作方案，我很有兴趣。只是，不知能否提供封凛先生的联系方式？”
　　是了。
　　每一场博弈的落幕，往往都是新联盟的序章。
　　顾劲臣没有立即回复。
　　阮珍珠也不着急。她有这个自信。
　　唇角微扬，她继续收拾设备，笑盈盈看向长桌对面。
　　对面，容修和顾劲臣正被人群簇拥。
　　团队成员们众星捧月般围着他俩。
　　丁爽还举着直播镜头，敬业地拍摄呢。
　　高端设备十分清晰地捕捉到了华人团队的讨论声……
　　嗯……他们这是在……
　　复、复盘……吗？
　　外国粉丝们：“？？？？？”
　　不是吧大哥，访谈都大获全胜了，你们居然还在现场复盘？！
　　不愧是华人啊，种族传说诚不我欺！
　　据说，华人网上撕完，睡前还得复个盘，反省自己哪句没骂到位？！
　　“……左手伏特加，右手波波沙，唱着喀秋莎，一路喊乌拉！大鹅的家人们，你们好吗，感谢刚才访谈时的声援！”
　　白翼显得过度兴奋，一边对镜头发表感言，一边凑到容修面前，顺便开始凡尔赛式科普：
　　“哦对了，大鹅的老铁们，你们平时是怎么称呼我们来着？拆不拆娜、华不华夏的……是叫我们‘天下’吗？
　　“啧啧，大鹅家人们的这个发音，也真是的……
　　“是吧老大？毛子是叫我们天下吧？没错我们就是天下！普天之下，皆是我种花家！全世界只有一个中……”
　　“发什么癫？”
　　容修一掀眼皮。
　　“上头了？给你败败火？”
　　就这么轻飘飘一眼……
　　白翼立马手动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
　　直播间笑疯了一片。
　　二哥说得没毛病！
　　粉丝们纷纷玩起热梗，就差甩上“满目皆红”的世界地图了。
　　容修放下手机。
　　卖命一整晚，电量告急，屏幕暗了。
　　顾劲臣从花朵那儿拿过背包，找出两人的充电宝，隔着半张桌子递过来。
　　却见容修还坐着，像是被抽走了骨，累得身子歪斜，胳膊伸得老长，却没够着。
　　镜头前，男人长腿长身，挺拔的身子歪坐着，在画面里特别显眼。
　　粉丝们顿时心疼了：“哥哥累坏了吧？”
　　“腿麻了？”白翼随口问。
　　容修没应声，坐得更歪了，整个咕堆着，爷似的，就伸着手，等顾大影帝过来把充电宝递到他手里。
　　白翼又扫他一眼，一脸了然淡定：
　　“哦，卡住了。”
　　直播间：“？？？”
　　卡住了？
　　啥玩意儿卡住了？
　　直播卡了吗，没卡呀，虽然没咱家5G好，但还算流畅……
　　比起DK女粉们的迟钝反应，直播间男粉们却秒懂：
　　【咳咳，久坐一个姿势，难免的，习惯了就好】
　　【不愧是我容神，坐着都能卡走位？】
　　【弹道偏左，赶紧修正一下】
　　【枪压歪了，弹道不正，需要手动校准】
　　只见画面里，DK男人们默契地挡了挡。
　　就见容修起身，背对镜头，原地轻轻蹦跶了两下。
　　【哈哈哈，这是让龙归位吗】
　　【按两下空格‘重置’一下？】
　　【容神这装备强啊，是自带校准系统？】
　　【枪型设计过大，稳定性有待提高啊哥】
　　【访谈坐了一整晚，哥是怎么忍过来的？】
　　【哥你家伙事儿可以啊，还带自动调档的？】
　　【噗……我笑出声了是不是不厚道】
　　妹子们刚开始还有点茫然，但看到容修那一脸帅绝人寰，却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表情……
　　再瞅瞅男粉们的弹幕，也渐渐回过味来……
　　啊这……
　　就在这时，公屏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警告！请主播注意直播内容，避免低俗暗示！」
　　？？？？？
　　看到这个弹窗，团队管理们都蒙了。
　　啊不是，整个晚上，唇枪舌剑，尖锐话题，国际大事，文化输出，啥事没有。
　　这会儿，因为这点事，吃个警告？！
　　容修：“……”
　　顾劲臣抬手遮了眉梢，像在忍笑扶额：“……”
　　容修幽怨地瞥过去一眼。
　　顾劲臣侧身半步，更有效地挡住了容修，额头几乎抵在他胸膛：“好了么？”
　　容修没表情：“……”
　　你说呢？自动的吗？
　　憋了半天，容修眼神复杂，突然扭头瞪向白翼，甩锅技能点一瞬间点满：
　　“有记性了？大鹅大鹅的，没一点尊重。看，都被警告了。”
　　白翼：？？？？？
　　不是，我吗？哥们，你在说我？
　　你是在赖我吗？？
　　白翼一脸不可置信，伸一根手指戳着自己鼻子。
　　哥你自个大狙偏了，不求你家观察员帮忙，赖我讲理吗？
　　在容少校的杀人镭射下，他只能双手举高，直接投降。
　　满屏“哈哈哈”和“二哥实惨”的爆笑。
　　……
　　酒馆里，人声快把房顶掀了。
　　明明访谈都结束了，可热度半点没散，反倒像喝大了，后劲才上来。
　　伦敦时间，快晚上十一点。
　　团队成员们也个个眼睛放光，集体打了鸡血。
　　避开镜头，顾劲臣声音压得低，“好几个未接，外公的。”
　　容修轻点了下头。
　　还收到了微信，提醒离开时注意安全。容修知道是什么意思。
　　今晚访谈凶险，老爷子肯定悬着心，得赶紧回酒店报个平安。
　　他刚要开口跟阮珍珠和在场各位道别，组织人马撤退，目光扫过手机，又意外瞥见一条新短信。
　　来自一个今晚才存的号码：
　　——麦克-伍德。
　　这位傍晚才见面的音乐前辈，留言简单干脆：
　　「直播很精彩，回去歇两天，白天方便时联系我，有要事商量。」
　　容修眉梢微动。
　　老麦克这唱的是哪一出？
　　“嘿！站住！这就想溜？”
　　这时，老摩根的烟嗓跟破风箱似的，一把薅过旁边的黑人少年亚瑟，几个大步就堵在了容修面前。
　　容修在餐桌边，就被一群老家伙给堵住了。
　　“压轴的……”老摩根满面红光，“我是说，这场漂亮仗打完了，不正该是音乐登场的好时候吗？”
　　“伙计们，不想用一首地道的华夏曲子来收这个尾？”
　　“嘿！小伙子们！干得漂亮！”
　　一阵“噼里啪啦”的拉炮声猛地炸开，彩带亮片糊了容修一脸。
　　“Surprise！”
　　“恭喜啊DK！早知道你们能行！”
　　“别急着走，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容修被吵得眯了下眼：“好消息？”
　　对他来说，今晚全员平安、访谈顺利、直播间没被抬，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上帝耶稣！了不得啦！你们DK的新专辑，数字版今晚上架了知道吗？24小时不到，已经冲上Spotify榜第七了！热乎的好消息！”
　　“冲啊！Rong！继续冲！让那些洋基佬眼珠子掉出来！”
　　“伙计们！英国Spotify只是开始，下一步是不是格莱美？”
　　容修：“？”
　　新专辑上欧洲榜了？
　　下午还没半点风声。
　　访谈刚结束，欧洲这边的榜就出来了？
　　这平台也挺会蹭热度啊。
　　整个老酒馆一片沸腾。
　　布鲁斯老头们全都围上来，举着酒杯大吼：
　　“恭喜DK新专辑英国首日告捷！”
　　人群里，劳拉推出来一个五层大蛋糕，笑容满面：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
　　连封凛和顾劲臣这两位人精，都被蒙在鼓里。
　　为了海外宣传，新专辑数字版提前在欧洲上线。就在容修“舌战群儒”那三小时里，排行榜刷新了——
　　——DK新专辑空降Spotify Top10，拿了日销冠！
　　专辑第二主打歌，顾劲臣主演电影《一飞冲天》的插曲《像他们一样》，荣登欧洲单曲榜TOP 5！
　　另外，专辑同名歌曲《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以及安德烈-罗兰授权、容修完成半部作曲，以及编曲、主唱的《天堂集市》也都上榜了！
　　榜单是在访谈中途出来的。阮珍珠怕中断节目直播，愣是瞒住了整个华人团队！
　　这个成绩真的是非常优秀了。
　　劳拉和这群老伙计憋了个大招，大蛋糕是紧急定制的，五层最顶端还立着乐队小人儿，就等着这一刻。
　　就在此时，老酒馆环绕音响，传出容修高亢的嗓音——
　　“海子缺一个远方，
　　“李白缺一床月光，
　　“牛顿缺一个苹果，
　　“霍金缺一身健康。
　　…
　　“你和科比一样——
　　“缺一次飞翔，你缺一次飞翔……
　　…
　　直播间也一片欢庆：
　　【恭喜DK！恭喜容修！】
　　【啊啊啊！臣臣主演的篮球电影！容哥二番！我太期待了！】
　　【电影要冲奖的吧？但原声大碟数字版春节就会上线！实体典藏CD抢不到的！】
　　【这首歌真好听，很有励志动漫色彩啊，球资源！】
　　【所以大家也都是刚刚才知道，欧洲空降TOP5？期待冲周冠！】
　　当然，也少不了杂音：
　　【刷的吧？华人粉丝最会刷榜了。】
　　【？？？？？刷你欧巴啊】
　　【拜托，这是实打实的销量！你行你也刷？】
　　【Spotify而已，又不是全世界最牛的平台思密达】
　　【数据说话，Spotify就是目前最大、最权威的欧美流媒体！】
　　【黑子们请放心，一个月内就会在全球平台上线，到时DK成绩肯定会更好的！】
　　【我赌这张专辑在韩区MelOn连榜都上不去】
　　【泡菜有摇滚土壤吗？笑话！你们只剩扭屁股了吧。】
　　在一片喧闹中，也有眼尖的粉丝发现了别的：
　　【悄悄问，只有我注意到，拉炮在容修耳边炸开时，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吗？】
　　【听枪声习惯了吧？我哥的枪法准着呢，他以前是特种兵，狙击手，带伤退役的。】
　　【容修大佬顶着彩带一脸淡定，他这是惊喜到了，还是没惊喜到？】
　　【好像……无悲无喜？上榜在他预料之中？】
　　【我哥喜欢掌控全局，惊喜什么的，他不算太爱。】
　　……
　　封凛站在人群里鼓掌，微笑着和沈起幻对视上。
　　两人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对方脸上了——
　　Spotify上架，单曲冲进前五，还是日销冠，这绝对是值得开香槟的喜事。
　　这个欧洲榜单，占据32%全球市场份额，有近7亿月活用户，连Apple Music都排名第二，其次是Amazon Music、YouTube Music、Deezer、Tidal、Qobuz、Pandora、SoundCloud那些…….
　　所以说，全球音乐平台，大多参考它，历年格莱美奖项，也是看它风格节奏走。
　　当打之年，闯入国际，被这个榜单看好……
　　老酒馆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不过，容修的反应，确实好像……似乎，有点……过于淡定了？
　　太淡定了。
　　这是瞧不上欧美榜单啊？
　　“嘿！来这儿！看这儿！”
　　老摩根举着手机，几乎怼到容修脸上，“小子，表情放松点！你也不想将来冲进摇滚名人堂的时候，回忆录里用的是你现在这张扑克脸吧？”
　　容修：“……”
　　“别听老摩根的！今晚是你布鲁斯生涯的里程碑，你该跟我们钢琴手合影，而不是那些吉他街溜子！”
　　“吉他才是灵魂！”
　　“摇滚小子，你不能用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你被那个越南女人抢走一整晚，现在应该是属于我们的！”
　　“来这边！”
　　顾劲臣被这群老小孩逗笑，转头就看到容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整个人被捞来捞去。
　　确实看不出什么惊喜。
　　有点无奈，还带着点……嫌弃？
　　顾劲臣偏过头，低声提醒：“是好消息，笑一笑。”
　　容修嘴角抽搐了一下，面部肌肉僵硬。
　　满脸都写着“不喜欢狂欢，只喜欢下班”。
　　顾劲臣：“先庆祝，表情管理。”
　　明明访谈时还很精神，吹自家时兴冲冲，话匣子关都关不住……
　　没等大猫撒个娇，或撒个野，就被一群老炮拉去合影了。
　　镜头里，容修被簇拥在中间。
　　周围合影的，全是举着手机的老炮们，屏幕上清一色是Spotify页面，显示DK新专辑在排行榜前排。
　　这会儿谁能想到，这些合影在二十年后、五十年后，会有多珍贵？
　　或者说，多昂贵？
　　白翼拨开人群：“借过借过，直播镜头来了！”
　　舒小可和宁宁挤到顾劲臣身边，小声汇报：
　　“顾哥，英国几家新闻平台，突然都在报我们专辑成绩，又爆今晚访谈炸裂话题……我们有点慌。”
　　“《摇滚人生》也官网头条了，好像整个欧洲都在宣传，是恒影在做公关吗？可我们也没接到配合宣传的通知啊。”
　　确实慌，这是馅饼，还是陷阱？
　　该不会是访谈打不过，打压不成，改成“捧杀”了吧？
　　团队幕后们寻思着，这也不像西方风格啊，上一张专辑才刚被北美平台潜规则下架……
　　顾劲臣和封凛交换了个眼神。
　　“回去说。”
　　欧洲榜单突然示好，新专辑上线就通稿满天飞，难不成……只是这场《高端访谈》的国际效应？
　　还是说……
　　顾劲臣想起，容修手机上的那条短信。
　　会不会和“麦克-伍德”有关？
　　今晚老先生道别时，还有弦外之音。
　　记得封凛提过，老麦克消失的十年，好像一直在幕后运作些什么……
　　现场乱成一锅粥，劳拉推着蛋糕车过来控场，她对着容修摆摆手，像招呼自家弟弟：
　　“行了行了，先去换身舒服衣服，蛋糕给你留着。顺便……就当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去吧。”
　　“音乐！我们要音乐！”
　　“安可曲！生日快乐歌！必须来点音乐！”
　　老炮们不依不饶。
　　容修眉心一跳：“刚说了，我过中国农历生日……”
　　“一样一样！我们现在都是中国迷！今年就去唐人街过春节！”
　　“没错！中国的就是世界的！”
　　……滚犊子。
　　我们的就是我们的，这群强盗老头。
　　容修嘴角动了动，把骂咧咧咽了回去。
　　两条胳膊被老头子们抱着，他叹了口气。
　　所有人用酒杯敲着桌子，吼声震耳欲聋。
　　此时，百年老酒馆的气氛，和国内FerryNo.6差不多。
　　封凛揉了揉额头。
　　一朝挑战“主神位”，乐队在国外也算有“根据地”了？
　　至少被这群欧洲摇滚老炮盖章了，下次再来，就不怕在舞台上被人用猎枪指脑门了。
　　容修在欢呼声中，和顾劲臣一起穿过人群，坦然接受祝福。
　　“我必须去给家人回个电话，”容修略带歉意地示意手机，“你们看，这么多未接，国内天都亮了。”
　　布鲁斯老炮们嚷嚷：“打完电话赶紧回来啊！不是要凑够八小时连续直播吗，还有十分钟！你聊了一晚上华夏文化，我们要听安可曲！舞台准备好了，这是规矩！”
　　老摩根有点感慨：“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在这里登台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容修只好答应下来，又哄那群老小孩，“我保证，不是最后一次。”
　　“尽管去闯！我们给你撑场子！”
　　“谁敢为难你，我老摩根第一个不答应！”
　　“没错！摇滚小子只有我们能欺负！Rong是我们罩的！”
　　“那个亚洲记者我们不熟，但今晚拍视频的，都给老子掂量着点！”
　　老炮们冲着阮珍珠和西方大V们挥舞酒瓶。
　　还有穿着东北大花的当地自媒体网红。
　　那些自媒体今晚拍了DK刷街短视频，流量爆棚，蹭了DK热度，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得写点好听的。
　　明天一早，互联网肯定被《高端访谈》相关通稿淹没，BBC、CNN那套阴间滤镜肯定少不了。
　　到时候，今晚在现场的这些本土自媒体网红的声音，就很关键了。
　　老酒馆里，吼声雷动。
　　阮珍珠站在窗边，瞧着老头们对她大呼小叫，她微笑有点僵。
　　这是被地头蛇们警告了？
　　真有意思，这群布鲁斯老头，之前不是还排挤容修吗？网上还有相关热搜呢！
　　不过已经被《高端访谈》的新热搜，彻底压下去了。
　　阮珍珠握了握拳。
　　接下来，她得赶回国，监督团队好好剪辑今晚的素材，制作成片，永久保存。
　　她预言，容顾两位明星为华夏文化发声的言论，将会永远留在互联网，乃至全球文献刊物上。
　　成为这个时代，无法被抹去的、铿锵的见证。
　　.

第1100章 晋江文学城:容修宇宙
　　从喧嚣中抽身，后台走廊空无一人。
　　容修拿着手机，对身侧的顾劲臣示意了一眼。
　　顾劲臣会意，并没有跟近，只递给他一个“我在这里”的眼神。
　　容修微微颔首，走到转角窗边。
　　窗外，是伦敦沉入午夜的璀璨灯火。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落在那熟悉的备注上。
　　按下。
　　铃声几乎在拨通的瞬间被接起。
　　快得像电话那头的人，一直攥着听筒在等。
　　“姥爷。”
　　“嗯。”甄老爷子的声音传来，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却中气十足，没有半分被吵醒的含混，“你那边，大半夜了吧？”
　　“快十一点了。”容修答，目光落在玻璃上，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老甄！是不是容修那小子？”
　　听筒里隐约传来江老、岳老洪亮的嗓门，周遭有些嘈杂：
　　“快，问问他，那帮洋人最后什么脸色？哈哈哈！”
　　甄老爷子似乎扭了下头，语气嫌弃：“别吵吵！听不清了！”
　　转回来，声音又放和缓：“那几个老家伙，天不亮就来了，非要挤在我这儿看你直播。”
　　容修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几个戎马半生的老人，围坐在屏幕前。
　　他忍不住轻笑：“没给您……丢脸吧？”
　　“丢脸？”老爷子哼笑一声，笑声里藏不住的骄傲，“刚才老江拍着桌子说，你小子今晚这张嘴，顶得上他当年带的一个侦察连！”
　　旁边立刻响起江老中气十足的抗议，夹杂着盛老爷子爽朗的笑声。
　　屋里热闹得很。
　　说笑了两句，电话那头的嘈杂似乎被隔绝开。
　　脚步声，关门声。
　　等甄老爷子再开口时，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岁月淬炼的凝重：
　　“小子，你今晚这动静，可闹得不小。”
　　容修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更深的夜色。
　　“有些话题，太尖锐了。”老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动了太多人的奶酪。现在有些势力，看我们，那是眼中钉，肉中刺。”
　　容修沉默着，呼吸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他仿佛能透过手机电波，看见外公起身，慢慢踱到书房窗边的身影。
　　“还记得你陈叔家的小子吗？”外公忽然问，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三年前，他在休斯顿转机，准备回国那次。”
　　容修握紧手机。
　　金属外壳硌在掌心。
　　“是。”
　　听筒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越洋电流细微滋响。
　　十几秒后，老爷子轻吸一口气，把话挑得更明：
　　“且不说三年前。你自己想想，八年前，你参与执行第一个境外任务的时候。”他略顿，加重道，“你身上有些东西，恐怕早就晾在人家档案库的强光底下了。”
　　容修眼睫轻颤了一下，喉结微动：“是。”
　　他当然记得。三年前，那位才华横溢的年轻航天工程师，在机场被以荒谬的“违反出口管制条例”为由扣下，羁押长达两年，最终历经艰难才通过交换回国，到家时左手小指再也伸不直了。
　　至于八年前……
　　容修更不会忘。那是他入选“狼牙”后，第一次真正擦着刀锋走过的海外任务。青涩，凶险，带着血气方刚的决绝，也留下了难以完全抹除的痕迹。
　　有些信息，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便再无收回的可能。这些他当然明白，至少他不会幼稚地说，身份特殊的是他爹，跟他有啥关系。
　　“你人在伦敦，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外公的声音沉甸甸的，“凡事，多留个心眼。多个防备，总没坏处。”
　　“是。”
　　“回国那天，机场会有人接你们。走官方通道，一步，都不要错。”
　　老爷子的嘱咐，简洁，却慎重。
　　容修下意识地挺直背脊，肩线绷紧，仿佛正隔着万里虚空，面对着老首长。
　　他低声应道：“是。”
　　忽然，听筒那头叹了口气，也像在轻笑，冲淡了方才的凝重：
　　“是是是，咱一说你，你就会说‘是’。不怪你爸叨叨你，主意太正。”
　　顿了顿，终究是没掩住那丝骄傲，老爷子笑问：
　　“你说你，冷不丁接这么个烫手山芋似的外国访谈，图什么？”
　　图什么？
　　容修默然。
　　窗外的“伦敦眼”缓缓转动，流光溢彩，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
　　为国？为民？为理想中那点不肯熄灭的火？那些话说出来太大，也太虚。但心头那口恶气肯定在。这可不敢讲，讲了又要被几个老爷子说教，批评他轻浮，沉不住气。
　　他低头，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透过信号传过去，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狡黠。
　　“当然为了赚钱啊。”他回答。
　　“啥？”老爷子像是被逗乐了，“你那几个出场费，够干嘛的？”
　　“还行吧。”容修语气拖得很慢，“给航母甲板换个新涂层，给舰载机起落架紧几圈螺丝，总还是够的。”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
　　“千把来万吧。”
　　尾音拖得老长，等那头传来老爷子不以为意的轻哼，他才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哦，英镑，税后。”
　　甄老爷子：“……”
　　装。
　　你就可劲儿给我装吧。
　　老爷子握着电话，几乎能想象出外孙此刻在那头强压着得意、偏要摆出一副“也就一般般”的欠抽样。
　　事后来劲了？嘚瑟上了？
　　你敢摸着良心说，今晚在老酒馆那一出出大戏，又是街头走秀，又是抢夺“主神位”的，全都是你主动参加的？
　　那千把来万，真是你运筹帷幄、智慧公关、精心算计来的战利品？
　　真不是人家硬塞过来、求着你参加的？
　　这会儿来得意了？
　　甄老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这臭小子了。从小到大，这别扭性子就没变过。
　　估计还是像以前一样，今晚这些活动开始之前，容修说的一定都是那句——
　　“不我不想”。
　　拒绝三连，标配。
　　这孩子，无趣得很。
　　没人比自己这个一手把容修带大的外公更懂。
　　容修小时候，甄老爷子就曾暗暗忧心过。这孩子性格方面，其实是有一点缺陷的——
　　不是内向，也不是抑郁、阴郁那种，而是一种对周遭大多数事物都缺乏普遍热忱的疏离感。
　　除了音乐能让他眼睛发亮，还有军事新闻、飞机大炮之类的东西，其他时候，总觉得他对这个世界兴趣缺缺。
　　少了点小男孩子该有的好奇和热乎劲儿。
　　连个一起玩弹珠的小哥们也没有。
　　成年后也是如此，不积极，不好奇，不热情，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无趣得很。
　　不想尝试任何新事物，对领域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甄老爷子曾经还担忧过，怕这孩子的人生会因此变得过于灰白，没什么色彩。
　　比如，之前容修被经纪人、被顾劲臣和乐队成员们硬拉着上的那些综艺，甄老爷子一集不落全看了。
　　镜头里，容修从一开始的肢体僵硬、满脸写着“被迫营业”，到后来不知不觉被气氛带动，偶尔眼角眉梢泄露出一丝真实笑意。
　　再到最后玩开了，甚至能反手坑队友一把……
　　老爷子在电视机前看得拍腿直乐。
　　据顾劲臣那孩子“告密”，几乎每一个综艺和通告活动，在最初邀请时，容修的回答都是那句万年不变的：
　　“不我不想。”
　　明明后来玩得比谁都高兴……
　　尤其是活动结束后，你看他表面不动声色，但那微微上扬的语调，那不经意间提及细节的小得意，全都暴露了他心底的暗爽。
　　偏偏，他还死不承认。
　　就好比今晚……
　　持续八小时直播，从在老酒馆拒绝李美栎“街头遛弯”，到拒绝布鲁斯老炮“主神位”炸场，最后“逼不得已”接受国际访谈……
　　事儿结束了，现在倒在这儿嘚瑟上了？
　　容修平淡地报了国际访谈的“劳务费”，平淡的语调里，满是那种淡淡的、压不住的装逼和得意。
　　一千万英镑。
　　甄老爷子耳朵嗡嗡的，光顾着心里吐槽了，都忽略了这场国际访谈的尖锐敏感性，到底开罪了多少外国集团……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就传来几声长短不一、显然来自不同人的抽气声。
　　可以想见，旁边挤着的那几位老首长，此刻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那些歪果仁给明星这么多钱？”
　　“明星上节目能赚这么多？”
　　“这不是那个哪……安南的节目吗？猴儿家的广播系统这么阔？对着镜头聊聊天，就给一个亿？！”
　　“人家资方是老美。”
　　“就因为是老美才蹊跷！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们什么时候对咱们华人敞开过钱袋子？！”
　　“访谈话题很尖锐啊，这是没安好心……”
　　“要我说，小修在采访里说的那些，全都没毛病！”
　　……
　　这要是直播弹幕，怕已是满屏的“？！！！”和保时捷大跑车呼啸而过。
　　容修举着手机，眼底浮着一丝笑意，话锋顺势一转，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小辈的乖觉：
　　“还不是你们老一辈打下的底子硬，现在我们腰杆子直了，歪果仁才上赶着送钱么？”
　　这话熨帖。
　　甄老爷子洪亮的笑声炸开：“好！好小子！赚洋鬼子的钱，就该是这个赚法！赚到他们肉疼，才叫本事！”
　　容修顺着话头，轻笑里掺进点难得的赖皮：“那……我家那位影帝，岂不更是本事通天？”
　　他没给老爷子反应的空当，直接赖住：“姥爷这夸奖，我收下了，等回国带他陪您过年，压岁钱可得多备点。”
　　听筒那头骤然一静。
　　老人像是噎住了，又像在左右瞥看。
　　旁边还杵着几个老家伙呢。这种话，是能摊开说的？
　　老爷子心底那根弦倏地绷紧。
　　容修和那顾家小子的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甄家、容家、顾家那边、同僚战友、方方面面的视线，盘根错节……哪一关是好过的？
　　老爷子喉结滚了滚，咳了一声，生硬地转了话头：
　　“两次啦，上次那个英国什么……逃亡节目？你们就让那帮老外肉疼了一回！国内电视台，刚播了第一集，反响那个热烈！”
　　那倒是，这已不是头一回了。上次是《全球追缉》从海上“抢走”的一千万英镑。
　　别看天价片酬入账时，容修脸上是八风不动的冷酷，其实他心里头啊，早就乐颠颠了，满脑子都在算那笔钱能给辽宁舰刷一遍新涂层不？
　　正如顾劲臣所说，他家这位，对金钱实在缺乏具体概念；衡量购买力的单位，不是豪宅名车，而是“能买多少顺手的乐器”。
　　除此之外，就是“能换几平方航母甲板涂层”，或是“能买几个战斗机关键部件”。
　　在容修的眼里，仿佛那串长长的“劳务费”不是冰冷的银行流水，而是能化作具体而微的贡献，一点点涂抹在巨龙最坚硬的鳞甲之上，带着滚烫的赤城与重量。
　　甄老爷子笑了几声，又咳了一下，语气软和下来：
　　“不过啊，下次再有这种‘大动静’，记得提前跟家里透个气。今儿你爸妈都不知道，媒体那边也措手不及。我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他们几个老家伙一大早来拆门说道……”
　　容修笑意淡了淡：“是。”
　　他应着声，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冰凉的窗沿。
　　窗外的“伦敦眼”静静旋转，流光溢彩，他却依稀看到网络世界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
　　他压低声：“天亮之后，那些国际新闻，还有国内舆论……”
　　完全能想象网上如何沸反盈天。
　　热搜炸锅，话题刷屏。黑子一定会跳出来，说他在海外“博眼球”、“蹭爱国流量”、“自我炒作”、“吃相难看”、“嘴上主义心里生意”……说他一切维护之举，不过是为了立人设、攒资本。
　　“这边上面会看着办。”老爷子声音沉下，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笃定，“你只管在那边，把该收的尾收好。至于国内……”
　　他略一停顿，每个字都不容置喙：“只能是正能量。”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不是商量，是告知，更是保证。
　　有些声音，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能留下的，必须也只能是一种颜色，一种调子。
　　这是老一辈的作风，也是他们的底气。
　　容修轻轻吁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实处。
　　有了外公这句话，他便能更好地护住身后那一群人，护着他的乐队，护着……他眸光不自觉地软了一瞬，护住那个将他的一切都妥帖放在心上的人。
　　爷孙俩又说了几句最寻常的家常。老爷子细细问他，伦敦阴雨连绵，衣物可还够暖，住处可还习惯，夜里睡得可安稳。
　　容修一一应了，最后轻声嘱咐：“您记得按时吃药，血压要稳。还有，下棋钓鱼赢了盛爷爷他们就好，可别真动气。”
　　挂了电话，忙音取代了老人们中气十足的笑声。
　　容修握着手机，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走廊玻璃上，他的面容与远处璀璨的“伦敦眼”重叠在一起，模糊而明亮。
　　今夜之后，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指尖划过微烫的手机，细细品味老爷子最后那句“机场有专人去接”。
　　不知这些“专人”是何时抵英的，但可以肯定，从他踏上这片土地开始，身边就一直有“影子”，是监督，更是无声的保护与屏障。
　　思绪飘远，忽然想起去摄政街看“圣诞点灯”那晚。
　　繁华喧嚣中，他曾敏锐地察觉到若有似无的“尾随”，当时那辆车不知是敌是友。
　　如今想来，那或许就是“影子”之一？
　　不过也说不定……
　　他敛回思绪，将手机收入口袋，转身，顾劲臣仍静立在原处，背对着他，挺拔如雪松。
　　看到那道修长身影，他立刻觉得安心。
　　爱人总是这样，像一道沉默的锚，泊在他动荡心绪的岸边。
　　得先和顾劲臣回休息室，把这身束缚的西装换了。容修捏着眉心琢磨，以老摩根那帮老炮儿的性子，绝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肯定还得安可登台。
　　距离打破“持续八小时直播”记录，还剩下不到半小时。
　　反正能登台也不错，百年酒馆的舞台素材，将来都有大用。
　　还有直播间上亿双眼睛，总得有个像样的收尾。要是突然黑屏断播，粉丝能念叨一年。
　　尤其是自家那些逻辑清奇的粉丝，最后不来个“难忘今宵”式大合唱，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节目就不算完整。
　　以后就叫我明星社畜吧。容修无声地念了一句，抬步，朝顾劲臣走去。
　　直到，走得很近了，顾劲臣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容修纳罕，又往前走几步。
　　顾劲臣仍背朝自己，完全没防备，正微微翘首，目光穿过廊门，往前台人群那边张望着。
　　在看什么？
　　顺着对方视线望去，眼睛虽看不清，但隐约见人群里一簇醒目的大花西装。
　　是之前一起街头走秀的外国参与者，这会儿正在把走秀服装脱下来。
　　顾劲臣似乎在张望自家团队的……女孩们？
　　容修脚步放轻，静静观察了几秒。
　　发现顾劲臣看的是正在和工作人员说笑的舒小可。女孩身上披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男式羊绒外套，正笑着对外国友人比划什么。
　　顾劲臣眺望着远处，容修悄声看着顾劲臣。
　　看着那双惯常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是影帝剖析角色时才有的“观察”，冷静而深远的，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
　　电光石火间，容修福至心灵，忽然懂了。
　　他挪步，贴近顾劲臣身侧，微微倾身。
　　温热的气息靠近对方耳畔，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
　　“她身上披的外套，不是我的。”
　　顾劲臣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立即收回视线，转向他时，眼底那点深究已敛去，换上了平日里的温润平静。
　　“我知道啊。”顾劲臣笑着应。
　　这声音很轻，他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外套递了过去，目光在容修脸上停留一瞬：“给外公报平安了？”
　　“嗯。”容修接过外套，没穿，随意搭在臂弯，“问了问情况，嘱咐了几句。”
　　顾劲臣仰头看他，桃花招子里映着他的脸，并没细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抬手，极自然地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彩带亮片。
　　“都还好？”顾劲臣问。
　　“都好。”容修答，顿了顿，望进他眼里，“让你担心了。”
　　两人并肩，在弥漫着淡淡酒气和旧木头气息的走廊里，慢慢往前走。皮鞋落在老旧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快到休息室门口时，容修还是问了：
　　“那边，怎么了么？刚才抻着脖子，朝那边张望什么？”
　　顾劲臣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分享秘密的微妙：
　　“头一次见幻幻把衣服借给女孩穿。”
　　“……”容修微怔。
　　随即有些失笑，“小八卦，”他低声揶揄，又觉得有趣，“三十好几的人了……”
　　自家那个沈老三，怎么说也是被各路姑娘追着跑的富家公子，相亲局都应付过不知多少，怎么在老婆眼里好像还没开过窍、需要人操心的纯情傻大儿？
　　顾劲臣只是微笑，没接话。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两人静静前行。
　　沉默里是未尽的话，紧绷着，却并不尴尬，只是沉甸甸的压着他们。
　　走到门口时，容修才开口，没头没尾小声：
　　“不行么？”
　　顾劲臣脚步未停。
　　默了三五秒，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轻得像叹息：
　　“几率不大。”
　　谁也没说明，究竟是什么“几率不大”。
　　因素实在太多了。
　　容修握住门把，手微微顿住，偏过脸看着顾劲臣。
　　“都是成年人了。”他轻声，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些事，他们比我们更清楚。”
　　顾劲臣点点头。
　　“八字没一撇，别瞎猜了。”容修拧开门，走进去前，丢下一句：
　　“就当不知道。”
　　不等顾劲臣回应，他顿了下，没回头，又补了一句，声音低而清晰：
　　“帮我看着点，只要不影响正事。”
　　顾劲臣眉眼弯了弯，看着他略显紧绷的背影。
　　这人，嘴上说得轻松，心里还是放不下吧。虽然乐队从未明令禁止，容修甚至玩笑说过“肥水不流外人田”强烈提倡团队内部找对象，但真到了跟前，顾虑终究是有的。
　　“嗯。”顾劲臣随他进门，“我看着。”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隐约的喧嚣隔绝在外。
　　休息室灯光暖黄。
　　顾劲臣站到他面前，抬手，熟稔地替他解开衬衫纽扣。
　　指尖偶尔擦过挺括布料下的肌肉，动作轻缓，不带丝毫狎昵，却亲密得理所当然。
　　拿来更舒适的休闲衬衫，顾劲臣的手顺势落下，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结实的腰际。
　　那触碰很轻，一触即离。
　　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抚慰意味。
　　也悄无声息地，理顺了某人因久坐而难受的……弹道偏左。
　　容修身体微微一僵，浑身更紧绷了。
　　随即又故作老道，很快放松下来，爷似的，抬起双臂任他侍候。
　　顾劲臣就笑，悄悄抬眸看他。
　　看那耳尖子，透着一片薄红。
　　……
　　从休息室出来，两人绕过走廊转角。
　　走到通道口，容修的目光不经意一般地，扫过全场。
　　可还是下意识地，更多地落在了自家姑娘的方向。
　　那边气氛更热络，姑娘们和乐队扎堆一处，还在和西方嘉宾们进行“友好交流”。
　　白翼正和那位快嘴主播比手画脚，据理力争着什么。
　　容修又瞧了瞧窗边的沈起幻。
　　什么也没观察出来，顾劲臣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幻仍在苦逼地给二哥当临时翻译。
　　关键在于，二哥说的不是鹰语，是龙语啊！
　　“What 英格里斯？Horse horse，tiger tiger！”
　　就是这种英语，二哥说的可溜，流畅无比，手到擒来。
　　更奇妙的是，几位外国大V听众从最初的一脸茫然，到后来竟然完全适应了二哥的语言逻辑，甚至有点被带跑偏的趋势。
　　快嘴主播也是个二，和二哥你来我往。
　　看来刚才节目里没过瘾，趁容修换衣服的工夫，两人又口水大战了十八回合，主题依旧是“中文vs英语”一决高下。
　　殊不知，在全世界网友的见证之下，快嘴主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中式英语”感染并同化，彻底带歪了。
　　直到最后，二哥生气地说出了一句：
　　“You lost！NO BB，wash wash sleep，OK？If You have seed，come China，I must give you some color to see see！”
　　快嘴主播愣了几秒，突然怒瞪双眼，回了一句：
　　“I will！”
　　直播间里，粉丝们彻底绷不住了。
　　……嗯，二哥居然还知道seed（种子）这个单词呐，也是太进步了！
　　可快嘴主播真的听懂了那句“有种你就来中国”吗哈哈哈……
　　【中文感染力太强了！把地道扬基佬都带沟里了！】
　　【强大的中式英语的感染力和包容力，我们正统英语岌岌可危】
　　【中式英语啊，每个单词我都懂，合起来就不懂了，琢磨了一下好像又懂了？！】
　　【中文“洗洗睡吧”四个字，包含了动作、建议、结果、情绪、暗讽，还有淡淡的嫌弃，全齐了！换成英文得说多少个音节？】
　　【这就是中式逻辑，没有繁琐的介词，没有复杂的时态，简短有力，还意味深长。】
　　【我从小伯顿的‘ten one’里悟了，数字11这么说才符合人类直觉！eleven反人类！】
　　【想让西方语言达到这种境界，得从思维根子上改变才行！】
　　容修站在原地，看向远处那“驴唇不对马嘴”的画面。
　　这混乱、鲜活、又充满生命力的场面啊。
　　能聊“文字”就好。
　　容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和节奏。
　　文化传播，攻城略地，首要的就是文字。
　　当对方开始琢磨你的字词，模仿你的腔调，甚至用你的逻辑来解构他们自己的语言时，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比如弹幕上“数字11怎么说更合理”，看似无厘头的讨论，恰恰是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
　　下面涌动的，是对另一种思维方式的好奇，甚至是隐约的服气。
　　这就够了。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那笑意在唇角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敛入深邃的眼底。
　　【他们出来了！换了衣服啊！】
　　【Rong还会登台吗？】
　　【这是本次欧洲之行最后的登台了吧？我看DK官博上，好像都没有通告了？太可惜了呜呜呜】
　　【我哥回来了！镜头镜头，快怼过去啊！】
　　直播间里，眼尖的放大镜姑娘们，当即锁定了那两道身影。
　　布鲁斯老炮们同样看到了容修。
　　欢呼声与“安可”的声浪，再次炸开！
　　容修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西装。
　　微收的腰线，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型男轮廓，相当服帖的西装剪裁，又不过分紧绷，行动间流露出一种不费力的优雅。
　　他没系领带。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随意散开，延伸了他颈部凌厉的线条。
　　一小段锁骨的阴影若隐若现，为整身造型注入几分随性却致命的性感。
　　这身装扮，与访谈中西装革履的正式感形成微妙对比。
　　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锋芒，多了几分“战后”的松弛、慵懒与亲和力。
　　不过，那通身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直播间顿时炸了锅。
　　公屏画面被“帅哭了”和“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覆盖。
　　喧嚣声浪中，容修在簇拥中走向他的乐队兄弟们。
　　顾劲臣默契地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安可——！安可——！”
　　“最后的狂欢，现在开始！”
　　“操蛋的访谈，去他妈的记者！摇滚小子，舞台上才是你的地盘！”
　　……
　　对DK乐队而言，这座百年老舞台，已经不陌生了。
　　曾经“布鲁斯之王”B.B.King站在这里。
　　今夜，无数目光将共同见证，新的“主神”于此加冕。
　　人群簇拥中，容修行至舞台边沿。
　　他单手一撑，利落翻身而上！
　　所有灯光一并黯下，只留天顶一道射灯，跟随容修的身影。
　　那簇光线格外温润，勾勒着他周身轮廓，削弱一些冷酷霸道的气质，罕见地多了几分沉静温柔。
　　所有人都在屏息期待。
　　这不仅是今晚的“安可”。
　　或许也是此次英国之行，最华丽的终章。
　　铁粉们其实是有些遗憾的。
　　虽然“百年老酒馆”口碑摆在这儿，但舞台还不够“大”，现场观众应该更多才对。
　　自家哥哥值得更好的，DK演出时，现场观众应该更多、更多才对。
　　兄弟们默契地一齐跳上舞台，再次并肩立于聚光灯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众目睽睽之下，容修却将电吉他轻轻倚在麦架边，转身，径直走向了舞台右侧。
　　人群里，黑人钢琴老头见状，兴奋地挥舞拳头，大吼道：
　　“好样的小子，远离那些吉他街溜子！你是一位优雅的钢琴绅士，就像老麦克和我一样！”
　　老摩根一听，立马急了，声音都带着哽咽：
　　“不！不不不！吉他！吉他才是摇滚的灵魂啊！”
　　“Rong是布鲁斯钢琴的新星！我预言他将成为布鲁斯国际巨星！”
　　“你他娘的闭嘴吧！你懂个屁！中文有句话：你他妈把路走窄了！”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你个老蛋蛋！”
　　……呃，说好的“凝聚力”呢？
　　说好的同仇敌忾呢？
　　国际访谈充当我方应援团时，老头们还铁板一块，一个个的全变成了英奸。
　　此刻却因容修一个简单的动作，这群老头再一次“决裂”，吹胡子瞪眼，几乎要捋袖子干架。
　　丁爽拿着直播镜头，上蹿下跳，辗转腾挪，终于挤到人群里的最佳机位，更专业地拍摄。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每一帧画面，都将成为无法复刻的《DK名场面》经典视频素材。
　　顾劲臣则始终分心关注着直播间。
　　破亿人气没有丝毫回落，在线人数反而仍在隐隐攀升。
　　此时此刻，酒馆里没有人还坐着，观众们如潮水般，热烈地朝舞台下涌去。
　　在雷动的“安可”声浪中，容修并未多言。
　　只与乐队成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独自坐到了那架饱经风霜的的老施坦威前。
　　酒馆营业灯光都暗下来。
　　【安可至少三首！这是规矩！啊啊啊！】
　　【他打算钢琴弹唱开场？】
　　【不对！Rong把电吉他留在主唱C位了！】
　　【等等！二哥在干嘛？】
　　镜头画面里，舞台上有片刻的忙碌，高效而安静。
　　乐队兄弟们准备乐器，各就各位。
　　裘谦带着两个助理上台，帮容修调整三角钢琴上的麦克风。
　　紧跟着，眼尖的粉丝便看到——
　　抱着贝斯的白翼，竟然摘下了C位麦架上的主麦，小跑到舞台边缘，俯身，将话筒递了下去。
　　舞台下方，顾劲臣微笑着，伸手稳稳接过。
　　直播观众：“？！！！”
　　顾影帝……也要加入？
　　柔和的光晕中，容修坐在施坦威前，不紧不慢地完成了所有试音与调整。
　　他微微倾身，靠近琴身上的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出，低沉而清晰：
　　“抱歉。”
　　他停顿了一拍。
　　“今晚，我失礼了。”
　　不是问候，不是调侃，更不是暖场。
　　而是一句，沉静的道歉。
　　道歉？
　　全场视线聚焦之下，容修侧过脸，缓缓扫过整个老酒馆。
　　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面色各异的西方嘉宾，掠过神情复杂的主持人阮珍珠。
　　最终，定格在黑洞洞的直播镜头上。
　　仿佛穿透屏幕，直视着镜头后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
　　所有人都懂，这句“失礼”，是对今夜所有锋芒、所有不退让、所有“不够绅士”的最终注解。
　　就像在访谈结束时的那句总结，他早已为一切写下了最温柔的注脚。
　　“刚才聊得有点激烈，出了一身汗。”
　　容修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轻松：
　　“我今晚是不是在镜头前表现得很淡定？其实，我后脊梁都湿了。急急忙忙换了一身行头，在后台琢磨半天，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再登台讨人嫌……”
　　说到这，舞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人群里有人大吼：“不！我们稀罕你！”
　　容修目光转向台下，又缓缓移向镜头，那双总显凉薄的凤眸里，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所以我最后还是上来了。”
　　容修笑着说：“我爱这个舞台。每一个舞台，我都爱。也爱……舞台下的、还有守在屏幕前的你们。”
　　最后几个字，他望向镜头，目光专注又深邃。
　　屏幕前，无数铁粉的心跳，漏了一拍。
　　幽默，自然，却绝不轻浮，带着点调侃自己的坦然，底下是滚烫的真诚。
　　还真是容-魅魔-修啊。
　　“今晚的访谈，给了我很多……灵感。其实节目结束后，我还有很多话想说——”
　　容修顿了顿，看向台下，神情是罕见的认真：
　　“其实我这人，挺不善言辞的。”
　　台下：“？？！！”
　　观众们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善意的“吁——！！！”
　　直播间被哈哈哈刷屏：
　　【对对对！你不善言辞！你说得都对！】
　　【容大大！容夶夶！容奆奆！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西方嘉宾们哭晕在厕所！】
　　【西方的宝子们你们还好吗】
　　【容哥双手插兜，访谈没有对手！】
　　西方嘉宾席位上，几位大V面面相觑，苦笑摇头。
　　不善言辞？你可拉倒吧！
　　刚才把所有人怼得哑口无言的是谁？
　　容修等这阵哄笑和嘘声过去，才抬手，轻轻向下一压。
　　只是一个简单动作，喧嚣竟奇异地迅速平息。
　　“所以，还是用音乐吧。你们知道的，我只是一名摇滚歌手，我唱得比说得好听。”
　　全场喷笑中，他声音恢复了平稳：
　　“最后，就唱一唱……今晚聊的那些——关于战争和环保，关于种族和文化，关于西方和东方，关于你，还有我——”
　　说着，容修抬起双手，悬于琴键之上。
　　一簇灯，一架琴，一只麦。
　　乐队兄弟们静静守在他身后。
　　这就构成了一整个……容修宇宙。
　　.

第1101章 晋江文学城:安可炸场
　　指尖触及琴键的刹那——
　　容修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变！
　　一串宁静的和弦音。
　　简单，沉静，悠远。
　　却带着北欧风雪之夜的凛冽与空灵。
　　如此安静的前奏，让摇滚老炮们都是一愣。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冽的男声，透过麦克风传来。
　　他用的是清晰的中文念白，如诗如偈：
　　“光阴不待人，
　　“世人皆云，
　　“奔流不息，
　　“直至永恒……”
　　现场观众一怔。
　　循声望去，吟出这中文独白的，并不是钢琴前的容修。
　　声音来自舞台之下。
　　顾劲臣立在光影边缘，手持麦克风，面容沉静。
　　就在外国人尚不解那句中文诗意时，顾劲臣再次开口。
　　这一次，是近乎清唱的英文歌词。
　　空灵，澄澈，圣洁。
　　宛如古老教堂中的唱诗：
　　“Time waits for no one...
　　“So they say...
　　“It goes on forever...”
　　澄澈干净的嗓音。
　　空灵得不似凡人。
　　倾吐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神圣的质感。
　　在宁静的钢琴伴奏中，盘旋上升。
　　观众恍然大悟。
　　方才那独白的中文诗句，正是这段歌词的意译？
　　现场人群里，有位资深滚迷，当场激动吼出：
　　“这是《Mother Gaia》！盖亚之灵！”
　　直播间里，柏林影帝的粉丝们沸腾了。
　　DK乐队“主神位”安可返场，率先开口定调的，竟是舞台下的顾劲臣？！
　　影迷小姐姐们：“！！！”
　　这让人想起DK空降雷丁那晚——
　　在犹如狂风暴雨般的金属音浪中，顾劲臣也如此吟诵了一段经典独白。
　　那一晚，在盛大的雷丁四国舞台上，也是这般悦耳的伦敦腔，嗓音宛转澄澈。
　　只不过，当时影帝先生的语调，却是病态而又傲慢的，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声音，是内心魔鬼的教唆。
　　而且，在雷丁时，顾劲臣隐在幕后，并未现身。
　　而今晚，他说这段独白时，就静立在舞台下，在镜头画面里。
　　这段独白，给人的感觉，也与雷丁那晚完全相反。
　　上次是魔鬼的病态感，这次是神圣的空灵感。
　　一暗一明，一魔一圣。
　　极致的反差。
　　在影帝先生一人身上彰显。
　　他们说，天使本无性别。
　　《Mother Gaia》，大地母神，这首歌又叫“盖亚之灵”，本就充满神话色彩。
　　此刻的顾劲臣，正以他优雅的嗓音，诠释着这一点。
　　在容修的琴音中，顾劲臣用柔和而充满叙事感的声线，吟唱完了开篇段落。
　　那嗓音，在某种精妙的控制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超越性别的美感。
　　似乎化入了一丝华夏戏曲的发音位置，为这北欧神话主题的摇滚颂歌，意外地添上了一抹东方的含蓄与深邃。
　　空灵的吟唱。
　　顾劲臣的嗓音，余韵还未散去时——
　　猛然间——！
　　容修落在琴键上的指尖骤然发力！
　　一串低沉浑厚的钢琴音，轰然荡开！
　　声浪翻涌……
　　炸开！
　　容修脊背微弓，在西装布料下，绷出肌肉的线条。
　　真正的风暴，来了。
　　电吉他一声长啸，撕裂空气！
　　沈起幻站在容修身侧，右手在琴颈高把位猛地一推，左手同时狠狠压下摇把！
　　一声凄厉的啸叫！
　　如鹰隼掠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瞬间刺穿耳膜。
　　整个老酒馆，金属洪流倾泻而下——
　　沸腾！
　　钢琴前，容修凑近麦克风：
　　“The tears——”
　　这嗓音！
　　开口跪！
　　“The tears of pain，
　　“I see in your eyes...
　　不再是神圣的吟唱。
　　是嘶吼，是控诉。
　　轻烟嗓中爆出的金属芯子，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嗓音，辨识度太高了！
　　现场的外国摇滚老炮再一次暗叹：
　　——世界级的摇滚男声。
　　与电吉他的音浪、沉重的鼓点，完全绞在一起。
　　形成一股金属狂潮！
　　“贪婪和仇恨……
　　“一天天逐渐增多——！
　　“邪恶……
　　“控制的世界——！！”
　　……
　　钢琴弹唱的容修，突然加强了胸腔共鸣，迸发出激烈的锐利感。
　　他左臂猛然扬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充满爆发力的弧线。
　　旋即以掌根重重砸向钢琴低音区！
　　轰——！！
　　年迈的施坦威，爆发出沉闷的轰响。
　　与歌声腔音发生共鸣，混入狂躁的声浪！
　　听众的心脏，跟着这一声钝响，狠狠一颤。
　　高清镜头捕捉之下。
　　容修头略偏向一侧，侧颜冷硬。
　　当唱出“不公，主宰世界”时。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像生生吞下一把烧红的刀片。
　　那是他憋了一整晚的话。
　　——不公与贪婪，侵略与利益，主宰了世界。
　　是访谈里他没说出口的、交锋中沉淀的、最沉重的批判。
　　嗓音变得沙哑。
　　他贴近钢琴话筒，像温柔的诘问，像在耳畔忏悔：
　　——How far are we prepared to go...？
　　贪婪，仇恨，邪恶，控制……
　　我们该何去何从？
　　金属浪潮的伴奏，有一瞬间的衰减。
　　仿佛预示着下一秒的猛烈。
　　台下。
　　所有观众屏住呼吸，心脏悬到嗓子眼。
　　突然拔高的音域！
　　容修猛地后仰！
　　他坐于施坦威前，身躯向后拉长，所有力量从腹腔炸开！
　　经由绷紧的声带，那股力量，化作一道劈开混沌的极致高音：
　　“我曾窥见那缕光明——！
　　“悄然注入我生命！
　　“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现在悬崖勒马，还不晚……”
　　爆发！
　　这个世界疯魔了。
　　战争，侵略，现在停下，还不晚。
　　爆发！
　　轻烟嗓的极限穿透力！
　　从指尖到全身的震颤！
　　吉他的尖啸声，爆裂了开来。
　　犹如惊雷般在耳边炸裂！
　　“There’s so much more than this——！！！”
　　“Oh！！！Mothe——Gaia——！！！！”
　　稳如磐石！
　　持续八拍！
　　High c！
　　这抹轻烟嗓，不再是藏锋的剑，而是劈开苍穹的雷霆！
　　布鲁斯大佬们叹为观止！
　　对于男声而言，能够稳定、高质量地唱出High c，毫无疑问是一项非常高的演唱成就。
　　High c，也就是C5，常被视为检验男高音实力的“试金石”。
　　这金属嗓，太好听了。
　　这个华人摇滚歌手，拥有一把世界级辨识度的好嗓子！
　　沈起幻的电吉他solo，在此刻爆裂切入！
　　高速点弦，与摇把尖啸，相互纠缠。
　　奏出绝望与希望相互撕扯的旋律！
　　白翼的贝斯线，在低频疯狂奔走。
　　聂冰灰的键盘用交响铺底，悲壮如史诗！
　　而所有的狂暴中心，是打鼓的向小宠——
　　这不是他的“蓝色机甲”，只是一架中规中矩的小爵士鼓。
　　然而。
　　他的鼓点打从这首歌开头，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技巧。
　　经过容修重新编曲的经典作品，更适合现场演奏，也更有舞台表现力——
　　舞台下，两位布鲁斯鼓坛大佬，眼睛早已瞪圆。
　　那孩子……
　　那孩子打的不是拍子，是战场！
　　鼓声并不大，双踩踏板以三连音疯狂推进，密集如重机枪扫射！
　　军鼓在第二、第四拍加入诡异的切分。
　　在爆发那一瞬，突然打乱律动，制造出子弹呼啸、流弹四溅一般的颠簸感和危机感！
　　吊镲的撞击，则是爆炸的轰鸣！
　　这不是炫技。
　　而是用鼓槌、用镲片，复刻出了一幅完整的、动荡的、充满不安的现代战争图景！
　　焦土、断壁、弹坑、硝烟、人性……
　　满目的废墟……
　　仿佛看到，新闻里中东与俄乌的战场。
　　世界一片混乱。
　　而这技巧，同时也让人想起，容修用钢琴演绎《十面埋伏》，以音画战局。
　　——以乐叙事，以声构境。
　　将抽象的情感、宏大的叙事，熔铸于音符血肉。
　　这种独特的意境、深层次的表达与灵性，唯华夏专精！
　　这是独属于华夏的表达。
　　这就是华夏的DK。
　　这才是真正的容修宇宙！
　　如果说，国际访谈时他的隐忍与克制，是无声的引信，而言辞交锋，则是他出鞘的锋芒。
　　那么此刻，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心，在这几乎要焚尽一切的舞台之上——
　　才是他滚烫的灵魂，是他不屈服的脊梁。
　　旋律来到副歌。
　　在撕裂一切的高音中，持续燃烧。
　　蓦地。
　　在轻烟嗓的爆发中，又戛然而止。
　　休止。
　　短促一瞬的寂静。
　　容修微喘，粗粝的气息，传入话筒，迷人而危险。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砸在琴键上。
　　猛地，他起身，离开了钢琴。
　　来到舞台中央。
　　修长挺拔的身影，伫于主音C位麦架前，他回归到了乐队当中。
　　这英俊的男人，气势极盛，像一尊刚从熔炉里炼出的、滚烫的神祇。
　　台下，死寂维持了两秒。
　　随即——
　　“吼————！！！”
　　吼声、掌声、跺脚声、口哨声，如火山喷发！
　　几乎掀翻了“百年老酒馆”的橡木屋顶！
　　西方嘉宾卡座边，那几位大V怔在人群里，忘了表情管理。
　　舞台上的华人摇滚歌手，与刚才访谈维护自家尊严时的少校先生，判若两人！
　　这分明是世界级摇滚偶像！
　　秃头大叔的脑袋里，一瞬间浮现出无数欧美摇滚巨星，容修的身影与他们重叠在一起。
　　快嘴主播张着嘴，手里的扎啤杯都歪了，酒液浸湿裤腿都没察觉。
　　直播间弹幕核爆：
　　【我他妈跪着听的！！！】
　　【这高音！这编曲！这鼓！我人没了！！！】
　　【容修！你是我的神！！！】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舔屏幕】
　　【OMG，Rong是我最爱的华人摇滚歌手】
　　【刚才说摇滚已死的人呢？出来对线！】
　　【这不是唱歌，这是用声音发动了一场战争！】
　　【向小宠！妈妈不许你打鼓这么帅！心跳都给你打乱了！】
　　【二哥的贝斯在我胸腔里开挖掘机！幻幻的吉他在我天灵盖放烟花！】
　　【聂大美妞的键盘是给这场战争配的史诗BGM！】
　　【DK全员杀疯了！！！】
　　……
　　回到舞台中央的容修，一把抓起倚在麦架上的电吉他，将背带甩到肩上。
　　指尖扫过琴弦，一串凌厉的强力和弦，撕裂空气！
　　节奏吉他，当即切入兄弟们的合奏。
　　沈起幻的主音吉他，立刻迎上！
　　容修与沈起幻。
　　两把琴，一节奏一主音，展开高速对位！
　　音符如双龙绞杀，却又在爆裂的间隙，精准咬合！
　　这，就是他亲自挑选的，他的主音吉他手。
　　默契得如同共用一副神经。
　　一直候在舞台阴影中的聂冰灰，抓紧时间，小跑冲到施坦威前坐下。
　　他指尖落下，交响化的键盘旋律，轰然铺开。
　　钢琴音再次融入，为这一场金属风暴，注入了史诗般的厚重基底。
　　小舞台上，DK五人齐全了，男人们并肩而立。
　　无兄弟，不摇滚。
　　金属风暴，再次炸响！
　　间奏solo。
　　乐器间仿佛在无声对话——
　　贝斯线与鼓点咬合缠绕，吉他与键盘一问一答。
　　舞台下方。
　　那位黑人钢琴老头，猛地站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睛发亮。
　　“这是……五声音阶？”
　　他不可置信地低喃。
　　乐队在北欧金属洪流中，竟巧妙地嵌入了……华夏五声音阶的旋律片段？！
　　西方新古典主义的金属骨架，被东方的韵律，悄然注入了一抹灵魂。
　　准没错！
　　他听过DK新专辑，这就是容修的风格没错！
　　“太棒了！”
　　老头激动地拍打大腿，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
　　“这碰撞！太美妙了！”
　　东西方的音符，在此刻悍然对撞。
　　却又和谐交融，无比震撼，又无比美妙。
　　正如歌词所问：
　　——你能看见这世间尚存的美好么？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划过：
　　【“扼杀大地呼吸”那句……我突然想到，刚才访谈时，容修说的森林大火。】
　　是啊，于是在容修的歌唱中，许多人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个画面——
　　北极冰原崩塌。
　　山林在烈焰中哀嚎。
　　孩子们在炮火废墟中哭泣。
　　此时，容修的声线，仿佛在回应这些联想，染上一丝深沉的悲悯。
　　他将麦克风拉近，再次唱出那句：
　　“How far are we prepared to go——？”
　　——我们准备堕落到何种地步？
　　这不再是一个疑问。
　　而是一声灵魂拷问，一次苦涩的忏悔。
　　不知多少网友，想起了新闻里那一场接一场的战争。
　　被战火摧残的国家，一眨眼变成废墟，哀嚎遍地。
　　半个世纪以来，多少国家不复存在。
　　这还是现代文明么？
　　不少白发滚迷黯然唏嘘，这首千禧年的环保反战之作，今日听来，竟如命运的谶语，令人刺痛。
　　歌曲推向最终高潮。
　　容修与沈起幻相向而立，展开了长达两分钟的双吉他对话。
　　两人交替演奏高速琶音。
　　指影如飞！
　　容修的旋律线，如冰川崩裂，冷冽而决绝。
　　沈起幻则以布鲁斯揉弦回应，注入人性犹存的温度与颤栗。
　　一如今夜，东西方文明的交锋与回响。
　　直到容修唱出那句——
　　“无知与傲慢，让我们盲从，失去自我……”
　　两把暴烈的电吉他，旋律骤然交汇、融合，走向和谐的统一。
　　仿佛预示着，所有殊途，终将同归。
　　曲终将至。
　　容修指尖离开琴弦。
　　他垂下眼，以近乎清唱的微弱气声，吐出最后一句：
　　“Why...oh why...”
　　嗓音轻如叹息。
　　“....Why....？”
　　他没看台下任何一个人。
　　只是低头，凝视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仿佛争到最后，打到最后，什么也没能留下。
　　最后一缕余音未散时，他缓缓抬眼，将唇凑近话筒。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穿透寂静：
　　“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他说，“现在，悬崖勒马，还不晚。”
　　这是一句独白。
　　轻烟嗓的轻声倾诉，字斟句酌，真诚恳切。
　　与开场时顾劲臣的吟诵，悄然完成了首尾的呼应。
　　那一刻，他眼眶发红，全然沉浸在他的音乐世界。
　　直到话音落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才逐渐平息。
　　沉淀为一种温柔的坚定。
　　宛若暴风雨后，终于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旋律已逝。
　　独白飘远。
　　现场，寂静。
　　安静笼罩了五六秒。
　　随即——
　　“轰！！！”
　　老酒馆的穹顶，几乎被掌声与欢呼掀翻！
　　容修歌声中，最后的那句“Why...”
　　DK乐队用一场炸裂的安可演出，给出了跨越文明的、震耳欲聋的回答。
　　这还只是“安可返场”的一个开头！
　　开场炸！
　　舞台下彻底疯了！
　　掌声、尖叫、口哨、“安可”的吼声几乎要淹没一切。
　　“再来三首！这是规矩！”
　　直播间，弹幕刷到飞起：
　　【我没了啊啊啊容修你就是我的神！！！】
　　【DK现场我能吹一辈子！容修永远滴神！】
　　【跪着听完，从今天起我就是DK的狗！修修踹我！】
　　舞台下，人潮沸腾。
　　封凛一如既往淡定地站在观众人群里。
　　淡定得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就是世界第一金牌经纪人！运筹帷幄之神！
　　尽！在！掌！握……
　　……好吧，其实只有封大金牌自己知道，他现在紧紧掌握的，是他一整晚快捏爆的手机。
　　上面记事本上，还写着五句备忘：
　　-1、仍然不听安排和建议，私自接通告，一意孤行（划掉），自给自足。
　　-2、年轻气盛，容易中激将法（划掉），口嫌体正直，牛津街走秀、国际访谈……不是都说“不我不想”了吗？其实心里很喜欢参加这类节目？（以后可以多关注、多安排？待定）
　　-3、锋芒毕露（划掉），太过自信，不够隐忍，一点就炸，触发关键词“你们国家balabala”，不够委婉，种族主义（待定），容易树国际敌（国际好友也不少）。
　　-4、国籍可能成为弱点（划掉），太过爱国主义，民族标签写脸上了，许会影响国际形象与乐队全球发展（待定）
　　-5、让容修亲自给参总视频回话，态度要端正，好好认错（划掉），华夏vs西方，我方大胜，回话要有气势。
　　好些个括弧、待定、划掉等……
　　不过，自打刚刚访谈过程中，他实在没忍住参与进去，聊了聊“和容修一起爬山遭到外国小偷”事件开始，就没再涂涂改改了。
　　而此时，记录的那五条，也已经用几根大粗线，统统给划掉了。
　　被封凛重新改成了一句：
　　——看不懂，但带劲，6。
　　除此之外，今晚封凛的微信上，也分外热闹。
　　他收到了无数同行冤家、各大频道合作过的综艺导演的问候。
　　就连带过殿堂五行的老牌经纪人，都发来了信息。
　　这些信息，在封凛的微信对话上，也列成了一道“实时打脸墙”。
　　从一开始的风凉话“又跑国外捞金了？”
　　到等看笑话似的“老封，玩的花啊”、“要转战时尚圈？”、“以后打算走直播赛道？”……
　　到一串“？？？”、“！！！”、“可以可以”……
　　直到DK国际访谈结束，满微信的“雾草”震惊体、“骂得爽”发癫体、[大拇指.jpg]表情包。
　　更多的是感叹他人脉广的，旁敲侧击打听他国际资源的。
　　李美栎、丹尼尔-赫兰德，这个资源姑且不提，毕竟顾影帝是国际时尚圈的宠儿。
　　显然同行们在意的是，布鲁斯百年酒馆“主神位”致敬BBking、与Beloved 5同框直播、商场首次交锋、越美资方的国际访谈……
　　这都是求不来的资源呀！
　　这特么也太卷了！
　　封大卷心菜！
　　尤其是“华放-汪～”的反应特别大。
　　观众人群里，封凛低头瞅了瞅“汪狗子”的新消息。
　　这人名叫汪铁，是华放经纪部门总监，封凛以前香江的同事，关系还不错，今年被楚放猎头到了华放传媒。
　　汪铁透露过，他加入华放的合同上，“未来五年计划”条款上，还有“DK国际发展扶持”、“与恒影国际资源共享”的项目。
　　说白了，就是白翼事件过后，华云霆死缓进去了，恒影和华放“谈和”之后的项目合作——楚放的国际娱乐圈资源比参商两位老总更丰富。
　　汪铁入职华放时还想，不论是给DK全球资源扶持，还是给恒影共享国际人脉，都是礼尚往来的事，自己手上那几位新人明星也能沾上点DK热度，有付出就有回报嘛。
　　结果呢？
　　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用“扶持”吗？
　　DK这么卷，还用华放国际资源扶持？
　　【华放-汪～】你们和Beloved 5公司有合作？他们背后是犹太集团吧？
　　【华放-汪～】你还拿到了雷丁国际音乐节的邀请？
　　【华放-汪～】这什么国际访谈，玩得太大了吧？你手上没有国际通告给DK选了吗……为了让DK火，你也太冒险了！
　　【华放-汪～】不是越南节目吗，怎么是“全球上星”？来头还不小，还有欧美时事大V作陪，组团陪聊？！
　　【华放-汪～】尼玛美资！你还跟我哭穷？
　　【华放-汪～】这访谈话题……太6了，你们有台本？
　　【华放-汪～】好好好！你赢了！访谈太炸裂了，还没被封，官媒表扬了，DK暴涨百万粉，恭喜你。
　　【华放-汪～】又让你装到了，封子。
　　【华放-汪～】你们还签了欧洲两大国际音乐节。
　　【华放-汪～】你演我？你一直演我！封犊子你不做人啊！！！
　　……
　　舞台下，封凛瞅着这一连串的微信，仍是一脸淡定。
　　老实说，他有点懵。
　　他演啥了？
　　这些……也不关他的事啊。
　　他此刻内心波涛汹涌！而且这一整天都没平复过。
　　怎么就赢了呢？
　　怎么又涨粉了？
　　他真的没干什么啊。
　　出国这段时间，他最操心的事，大多就是帮团队点个外卖，两支团队五十来号人呢。
　　避免容修过敏、避免乐队拉肚子、远离哈吉斯、仰望星空派……
　　整天都在和英国黑暗料理斗智斗勇。
　　微信最上面一条，是楚总亲自发的一条微信。
　　【楚放】回国一起坐坐。
　　封凛放下手机，站在舞台下的观众人群里，抬头望向舞台上方。
　　身旁一群布鲁斯大叔扯着嗓子喊：
　　“再来！摇滚小子！再来两首！安可！”
　　“安可！加上傍晚的那几首，够发一张《DK伦敦之夜》现场MV专辑了！”
　　封大金牌眉心微动，摸了摸下巴。
　　想想看，今天在这里的演出，拢共十来首现场作品了呢。
　　《百年布鲁斯老酒馆，DK致敬BBKing“主神位”》容修出道三周年，国外现场专辑，iVocal会员专享，外加限量典藏版CD？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安可——！安可——！”
　　周遭的布鲁斯老炮们欢呼起哄。
　　不过，容修没给老头们太多起哄的机会。
　　一首反战歌曲过后。
　　舞台上，暖黄色的光晕，重新笼下来。
　　容修静立台中央，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勾。
　　一串清越的泛音，如水珠滴落古井，漾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阵极富东方韵味的五声音阶前奏，从聂冰灰指下的老施坦威中，流淌而出。
　　不再是北欧金属的冷冽，而是华夏江南烟雨的朦胧与典雅。
　　而，典雅的底子里，又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劲道。
　　“这是……华夏的歌？！”
　　老摩根专注地盯着舞台，竖起耳朵聆听。
　　真正的行家，听一耳朵就品出了味道。
　　没错，此时此刻，无数同行的眼睛，正通过直播镜头，手持“放大镜”对准了台上的每一处细节。
　　这些同行之中，有“殿堂五行”的前辈们，也有井子门老炮，全国地下摇滚的中坚……
　　更有无数音乐科班的粉丝学子们。
　　他们大部分是DK拥趸，但也不乏专门来挑毛病的。
　　大家都在DK直播间里，快进、后退、反复横跳，带着挑剔与欣赏并存的目光，审视着这支在国际访谈之后再次登台的华夏乐队。
　　容修的吉他前奏一经响起，便让不少专业听众眉峰一挑。
　　这一首作品，他担当了主音吉他。
　　前奏一起，手法干净利落。
　　利落到近乎霸道。
　　没玩那些花里胡哨的复杂和弦，就只用最基础、也最考验功底的分解和弦打底。
　　这手法颇有AC/DC的风范——
　　摒弃繁复，以简驭繁。
　　大巧不工。
　　用最基础的强力和弦，构建出稳固而有力的声场。
　　优先弹出低音声线，让“和弦表情”强烈而清晰。
　　但这段前奏，要温柔、抒情、含蓄许多。
　　乍听就知是华夏作品，只有华夏才有这种意境。
　　“有点意思！”
　　井子门琴行车库里，老蒋咂摸着啤酒，对屏幕抬了抬下巴。
　　小宇更是暂停了画面，指着容修的右手：“全是下扫拨弦，力道匀得跟机器似的，音色还这么扎实……这基本功，吓人不？”
　　一帮老炮嚼着花生米，没吱声，一个个瞪着死鱼眼，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大犷环视四周老兄弟们，咕哝了一句：“废话……这他妈是咱们小师叔……”
　　岳琥的辈分小，插不上嘴，坐在桌角边边，得意地傻笑着。
　　那个殿堂级百年舞台上的，可是他的小师公，太给咱长脸了！
　　……
　　老酒馆现场。
　　容修站在C位，指尖流出的，是独属于东方曲调的筋骨。
　　沈起幻的节奏吉他，以极简的扫弦铺底，如水墨画中的远山。
　　白翼的贝斯线沉在最低处，若隐若现。
　　低频震动直抵心间，如同夜色里深流的暗河。
　　最妙的是向小宠的鼓。
　　开篇他没敲，只用鼓刷极轻、极缓地拂过镲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奇妙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制造出一种大自然的意境之美，精准地卡在心跳的缝隙里，
　　这是……模拟了华夏古代的“更漏”声？
　　这声音，霎时间将眼前的时空拉远了……
　　“这鼓点设计得太妙了。”
　　直播间里，一位摇滚同行反复拉动这几秒的进度条。
　　【用极简的动效，模拟出时间流逝感，这是相当高级的叙事手法，需要鼓手对音色和节奏有极强的控制力。】
　　【还是容哥的编曲牛逼啊，六边形战士卧槽】
　　【坐等大佬扒谱，DK版编曲，我乐队登台要用，两千诚求】
　　容修的编曲，极简，克制。
　　却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铁汉柔情”的肌肉感。
　　一种独属于东方的、静谧而深远的意境。
　　这意境，就在DK乐队这几下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的勾描里，轰然立起。
　　容修立于舞台中央，不再是金属音浪的狂野，容修周身气质沉静如水。
　　电吉他咏叹清淡，寥寥几个勾拨。
　　一幅岁月静好、火树银花的元夜画卷，就这么展开在西方观众眼前。
　　他开口，轻烟嗓敛了锋芒。
　　那磁性的音色，染上几分吟诵诗词的古朴质感：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
　　“星如雨……”
　　唱词一出，老酒馆瞬时静默。
　　开口跪×2！
　　现场观众：“……”
　　这嗓音，让人沉醉！
　　声线磁得人耳根发麻。
　　颗粒感分明，每个字都像在舌尖细细碾磨过，才轻轻吐出。
　　他唇离麦克风极近，吐息可闻，宛若亲吻他的爱人，嘴角却悬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仿佛透过虚空，凝视着一千年前的那个星雨如瀑、与某人初逢的上元夜。
　　直播间里，已经开始有专业大佬科普了。
　　内行看门道。
　　抒情慢歌，最是吃功夫，相当考验唱功。
　　容修选的这首歌，演唱极具挑战。
　　他刻意放慢了咬字速度，大量运用了华夏传统戏曲的“润腔”技巧。
　　字头清晰，字腹饱满。
　　字尾收得圆润利落，带着传统戏曲“喷口”的力道。
　　光是这开头几句，业内大佬们的耳朵就竖起来了——
　　“花”字尾音处，极细微的擞音处理；
　　“雨”字出口时，胸腔共鸣推动的颤音；
　　……无数小细节，都让平淡的旋律，瞬间充满了叙事张力。
　　好特么的666啊。
　　这就是硬核主唱吗？！
　　直播间里，不乏黑子冷嘲热讽，说这首歌慢悠悠没难度。
　　但下一秒就有懂行的刷屏科普。
　　微博上，几个摇滚老炮、声乐博主飞快地敲着手机。
　　崔钧峰眯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给iVocal论坛打腹稿。
　　他有预感，这篇《DK老酒馆“青玉案”炸场》乐评，肯定会爆！
　　而崔大佬亲自操刀站台，不仅因为是容修在演唱。
　　更因为这是陈彼得老先生的作品。
　　……
　　抒情歌唱中，容修手里的吉他也没闲着。
　　指尖在弦上勾、剔、抹、挑，巧妙化用了古筝的“轮指”与琵琶的“弹挑”。
　　琴音颗颗分明，晶莹剔透。
　　真就像唱词里“更吹落、星如雨”，那漫天璀璨又寂寥的光景。
　　他不是在“唱”。
　　是在“以声音画”。
　　将辛弃疾笔下八百年前的繁华与孤寂，一笔一划，描绘给台下这群蓝眼睛、高鼻梁的洋人看——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
　　“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唱到这儿，容修的声音有了流转。
　　“动”、“转”、“舞”几个字，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痞帅的灵动。
　　聂冰灰的键盘，在高音区点缀出清亮如珠玉碰撞的短音。
　　白翼的贝斯线也变得活泼。
　　他用跳跃的Walking Bass，模拟出车马粼粼、香风拂过的喧闹街景。
　　弹幕上，后援会炸了，已变成云应援：
　　【这唱功……我跪着听！】
　　【是《青玉案》！陈老师，您在天上看到了吗？】
　　【OMG这旋律这歌词……华夏美学杀我！】
　　【声乐生已跪平，这润腔这气息，容修你不是人！】
　　【他选这首……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爆哭）】
　　【容哥在外国舞台上，致敬陈彼得老前辈啊】
　　【强得令人发指！】
　　两侧的大屏幕上，适时投出了顾劲臣安排好的中英双语歌词。
　　现场外国观众们看着译文，再听那旋律与配器，眼睛渐渐亮了。
　　原来，华夏的“宝马雕车”，竟是这般的繁华……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是如此光影迷离的华夏盛景。
　　聂冰灰的钢琴铺底的音色，极细微，极淡雅。
　　却隐约听出“珠落玉盘”的清脆声响。
　　黑人少年亚瑟惊喜地发现，那不就是容修在购物中心演奏《十面埋伏》时的快速轮指技巧吗！
　　这位DK年轻的键盘手，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手上功夫也这么强？！
　　亚瑟这心声，要是让聂冰灰听到，肯定会小脖一仰，得意地说一句：我是老大的亲传弟子！
　　与此同时，聂冰灰的左手，也在低音区稳稳铺陈出了一种车马辘辘的厚重感。
　　与清脆的珠玉高音交织，构建出立体的、流动的东方街市画卷。
　　兄弟们的乐器演绎，严丝合缝地，裹着容修完美到挑剔的唱功。
　　浑然天成。
　　仿佛只一瞬，时空被旋律折叠，所有人都被拽进那个遥远东方的元夕长夜。
　　现场和屏幕后，那些手持“放大镜”的同行大佬们，瞳孔早已缩紧。
　　他们的耳朵比雷达更毒，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在电吉他和声中，白翼的贝斯线，走得极稳、极“黏”。
　　如此踏踏实实，对于跳脱的京城小伯顿而言，相当难得啊。
　　白翼：“……”
　　指腹摩挲着粗粝的贝斯弦，嘣嘣嘣，嘣嘣嘣。
　　嘣得二哥心里都有阴影了。
　　必须稳啊，他耳畔仿佛又响起乐队排练时，容大魔王那一声声的“咬住！咬住！”简直是魔音贯耳。
　　没办法，贝斯要是咬不住，但凡飘一点，就会把鼓带飞，整个节奏组都得散架。
　　此时此刻，贝斯稳稳下潜，沉到最深处。
　　记得白翼刚出狱时，容修给他魔鬼训练，还特地给这个练沉稳的基功技能，取名叫“大地脉动”。
　　大地脉动。
　　这一招，独属于京城小伯顿。
　　大量贝斯的滑音和延音，紧紧黏着鼓音。
　　又将沈起幻的吉他、聂冰灰的键盘稳稳连接在一起。
　　正如这个技能名称，如同这幅元夕画卷的底色，沉稳地托住了整个繁华的街景。
　　二哥贝斯太强了！
　　——鼓是骨架，贝斯是身躯，吉他是容貌，键盘是外衣，歌声是灵魂。
　　贝斯的低频震动，仿佛能让观众感受到，脚下的青石板路。
　　而作为这幅繁华画卷的“骨架”，向小宠的鼓也极为考究。
　　“太稳了，这是世界级乐队。”
　　台下那位贝斯老炮轻叹：“我要为这位DK贝斯手的基本功点赞！”
　　小狼崽子手握鼓棒，浑身狼血沸腾！
　　可他却硬生生地，压下了砸穿地板的冲动。
　　手中鼓槊轻盈翻飞，崽崽放弃了强劲的底鼓，转而用吊镲边缘的轻擦、刮擦、通鼓上的闷响来打拍子。
　　这个打法和节奏型，在容修给他的“九大基本节奏型、十六条军鼓节奏、国际风格四十条、九十三条世界民族节奏”的秘籍里。
　　此时，崽崽的架子鼓模仿了戏曲中的板眼，既不破坏诗词的韵律呼吸，又为整个声场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成语“一板一眼”就是这么来的。
　　所谓“收放自如”，“放”容易，“收”难。
　　精准含蓄的“收”，才真正考验着演奏者的克制与功力。
　　如今的DK，已将这份内化的修为，融入骨血。
　　即便在炽烈奔放、激情四射的炸裂舞台上，也能于千钧一发之际，稳稳收住。
　　每一个节拍，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显然，DK为这首歌下过苦功。
　　乐队极致的表现，让任何内行都挑不出毛病。
　　更让那些以为“慢歌等于没难度”的外行讪讪闭嘴。
　　当然，华夏的乐迷们更不可能调侃。
　　他们屏息凝神，心潮澎湃。
　　在伦敦这百年布鲁斯圣殿，于“主神位”献上安可的容修，选择了《青玉案-元夕》。
　　这意义远不止“用华夏歌曲镇场”那么简单。
　　这首作品，是音乐先辈陈彼得先生的心血。
　　这位老先生，是华语乐坛的传奇人物，一位毕生致力于用现代音乐传承古典诗词的歌者。
　　多年前，时年七十四岁的他，便是抱着吉他，在《经典咏流传》的舞台上，用这般激情灼灼的嗓音，告慰八百年前的辛弃疾——
　　——“你笔下的美好华夏，你梦想的盛世中国，我们实现了！”
　　如今，斯人已逝，余音犹在。
　　容修此刻的演绎，因此镀上了一层沉重的辉光。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表演。
　　而是一次隔空致敬，一种精神接续。
　　一场跨越时空的、关于文化与风骨的虔诚传承。
　　镜头无声流转，掠过每一位乐队成员专注的脸。
　　没有激昂的旋律轰炸，没有狂野的肢体宣泄。
　　一切汹涌的情感，都化作指尖与气息的精准控制。
　　镜头大特写，牢牢锁住容修。
　　无可挑剔的专注认真。
　　无可挑剔的英俊迷人。
　　.
　　————————
　　.
　　《Mother Gaia》Stratovarius（灵云乐队）
　　《青玉案元夕》陈彼得

第1102章 晋江文学城:gaygay的歌
　　直播镜头大特写，牢牢锁住容修。
　　无可挑剔的专注认真。
　　无可挑剔的英俊迷人。
　　百年舞台上，他静立麦架前。
　　唱至“凤箫声动”时，他脖颈微侧，耳廓偏向乐队的方位，喉结随之轻轻滚动。
　　仿佛真有一缕看不见的箫音，正拂过他的耳畔。
　　他细听，轻唱。
　　磁性的嗓音，流淌在寂静的空间：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容修眸光微转，聚焦于台下某处。
　　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那张惯常沉静的脸上，竟乍现一抹属于少年意气的、风流鲜活的亮色。
　　而真正的情感爆发，即刻就要到来——
　　容修依旧沉静地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波澜。
　　唯有他离开琴弦的右手，不自觉地搭在麦架上，修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平静下的暗涌。
　　嗓音开始推进！
　　“众里寻他千百度……”
　　标志性的轻烟嗓，在“千百度”三字上，情感与技巧被推至一个极致！
　　一种要破不破的撕裂感，在声线边缘持续蔓延……
　　却始终，被强大的控制力，牢牢锁在“怒音”的临界点上。
　　形成一种极具张力的、内敛的爆裂感。
　　教科书级摇滚嗓！
　　这让即使没听过这首歌、不知道这首词的歪果仁，也蓦然预感到——
　　来了，来了来了……
　　那不再仅仅是歌唱，而是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的、执着到近乎偏执的寻觅与呐喊：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就在“千百度”尾音将尽未尽的刹那。
　　他眸光似乎下移，与舞台下方静静凝望的顾劲臣，对视上了。
　　一瞬间地，短到几乎不存在的目光交汇。
　　紧跟着，就是轻烟嗓滚出的那句“蓦然回首”。
　　舞台上，灯光里；
　　舞台下，阴影中。
　　俯仰之间。
　　不过一刹。
　　这些年，他们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对视。
　　在鼎沸人声里，在寂静无人的角落。
　　在无数个恍如隔世的瞬间。
　　仿佛轮回无数次的寻找。
　　无数次地“众里寻他”。
　　无数次地“蓦然回首”。
　　视线撞上的刹那，容修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抹笑，快得像错觉，又仿佛只是吐字时唇齿自然的牵动。
　　看不真切他是否笑了。
　　但某些滚烫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千言万语，已在这惊鸿一瞥中，无声诉说，彼此确认。
　　紧接着，轻烟嗓又变得通透悠远。
　　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尘埃落定。
　　整个副歌，音区都较高，容修却始终气息稳定——
　　他的气息，支撑着声线，在极限处，依然保有宽度与情感厚度。
　　将诗词中复杂的心绪层次，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扎实的功底！
　　直播间已有大佬在科普，一堆专科生们在阿巴阿巴了：
　　【这高音！这怒音控制！这情感递进！我人又双叒叕没了！】
　　【声音的宽度和稳定性是吃CD长大的吗？！】
　　【中文歌的咬字、归韵、情感表达竟然能到这种地步……跪了。】
　　【刚觉旋律有点陌生，现在直接颅内循环！这后劲！】
　　【Elegant!这就是东方美学吗？】
　　【专业人士鉴定：这首歌非常难。】
　　歌曲进入下半阕。
　　及至最后没有歌词的“啦啦啦……”吟唱。
　　容修微阖双眼，指尖在琴弦上极轻地扫过。
　　那把迷人的轻烟嗓，此刻彻底卸下所有技巧与力道。
　　化为最本真、最温柔的气声，与鼻音共鸣。
　　轻声的吟唱，在酒馆梁木间低回盘旋，萦绕不去。
　　没有歌词，却道尽了一切。
　　余韵袅袅，他静静立于光中。
　　舞台下。
　　许多外国观众眼神恍惚，深深沉浸在这独特的“东方美学”的氛围里。
　　他们或许无法精准理解“灯火阑珊”的寂寥诗意。
　　翻译也可能词不达意。
　　但是，他们能听懂旋律里的起伏，
　　能感受到，歌者嗓音中那份人类共通的孤独，与寻觅。
　　以及于繁华喧嚣之中，保持自我的清寂。
　　甚至有不少歪果观众延伸联想，想那“蓦然回首”寻找的，或许是迷失的、曾经的自我。
　　而容修的铁粉们，却是鼻酸地认定，这分明就是容哥唱给粉丝们的歌啊！
　　……
　　容修唱到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时，
　　轻烟嗓里蕴藏的温柔，穿透屏幕，击中了千里之外一个女孩的心。
　　魔都某小区，晨光微熹。
　　乔欣诺正在被窝里，因为一直侧躺着，压着耳机的耳朵隐隐作痛。
　　却远不及她心里翻涌的酸涩。
　　在两个月之前，她还是“京少团”乐队的粉丝。
　　这是一支著名老牌乐队，全称“北京青年打工团”，国摇“殿堂五行”之一。
　　与崔钧峰的“魔方五行”、连煜的“不朽自由”、黑明浩的“黑草莓”、夏麒的“夏天婴儿”并肩。
　　说是“青年打工团”，其实如今乐队全员都是京城土著，虽不是京圈太子那种名门世家层次，却也算得上是星一代了。
　　尤其是乐队创始人接连退役，这些年替换上去的，都是年轻一代。
　　铁打的乐队品牌，流水的摇滚乐手。
　　可是这段时间，“京少团”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大失所望。
　　特别是最近半个月。
　　也就是DK乐队远征伦敦、备战春晚的节骨眼上，他们不断在社交平台阴阳怪气、挑动粉圈对立，甚至被爆出有“京圈内某摇滚大佬”向春晚节目组实名举报容修“不彩排、走后门”……
　　想到这些，乔欣诺的心就一点点冷下去。
　　国内摇滚环境本就不好，小众圈不好生存，粉丝经济有限，应援资源也一般，经不起这么折腾，这么不团结。
　　明眼人都知道是谁举报的。
　　她不懂，春晚开场的摇滚串烧，明明也有“京少团”的名额，何必背后搞小动作？
　　难道就因为，容修除了参加摇滚串烧之外，不过是中间还多了一个单独的节目？
　　DK在春晚上，被安排了两个节目，会露脸两次，所以就因嫉成恨？
　　这未免也太low了，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支持的团队？
　　看看人家DK乐队，人在国外，每天酒店排练、直播爬格子，从不间断；
　　再看看“京少团”，被路人拍到在KTV抽烟喝酒，毫无职业素养。
　　这种对比，让乔欣诺在群内老粉退群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
　　直到今晚，容修在国际访谈上不卑不亢、为国发声；
　　再到此刻……
　　容修在百年舞台上，将华夏诗词歌曲分享给外国友人。
　　在这首《青玉案·元夕》中，他用温柔而强大的声线，唱出了“蓦然回首”。
　　乔欣诺忽然意识到，自己因为闹心才在DK直播潜水的这半个月，几乎每一场都没落下的追随，就像一场漫长的“寻他千百度”……
　　而从“京少团”到DK，这番“灯火阑珊处”的寻觅，终于有了答案——
　　她寻到的，是专业、是实力、是不忘初心。
　　更是一种值得仰望的摇滚精神。
　　其实她也不知道“摇滚精神”到底是个什么精神……
　　但她知道，从现在、今晚、此时此刻开始——
　　她就是DK应援团最忠实的一员了！
　　乔欣诺轻轻触碰手机屏幕上，那张沉浸于音乐中的俊朗侧脸，耳机里传来容修的吟唱。
　　弹幕太热烈了，几乎覆盖了画面。
　　但她还是不想隐藏或清屏，她这个新晋粉丝，想和众多姐妹们一起分享这份心情。
　　【啊啊啊！蓦然回首……】
　　【我不管我不管，这首歌就是容哥唱给我们铁粉的！】
　　【是啊，十年，容神归来，我们还在！】
　　【希望再过十年、二十年，容哥回首，我们仍然在！】
　　……这些留言飞速刷过。
　　乔欣诺知道，内娱饭圈向来有句话：“爱豆的不幸福，才能让粉丝幸福。”
　　但对专业演员和歌手来说，影迷和乐迷们会宽容很多。
　　越有实力的实力派明星，得到的宽容越多。
　　可是，经过她这阵子的观察，她发现DK后援会有一个现象——
　　容修和顾劲臣的粉丝群体，展现出了一种罕见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绝非简单的“占有”，而是不容许任何轻慢的桃色绯闻，或是抹黑诋毁，来玷污这份大家珍视的才华与品格。
　　她想，这种维护，大概就是源于对容修和顾劲臣绝对实力的认可吧？
　　也源于他们每一次展现出的、超越娱乐范畴的家国担当。
　　这时，乔欣诺的耳机里，传来了歌曲的尾声。
　　那句“却在灯火阑珊处……”
　　望着屏幕里那个静立光中的身影，她心中已无比确信：
　　这样的乐队，这样的容修，值得站上更高的舞台。
　　比如，那个所有国人都瞩目的除夕之夜。
　　——春晚。
　　这是DK乐队第二次登上春晚。
　　而且有两个节目！
　　可千万不要因为被人举报没有一彩、二彩而被刷下去呀！
　　她无比期待着，DK能再一次站在那个国内最盛大的舞台。
　　……
　　老酒馆现场。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Lalalala……
　　最后的吟唱，容修似叹似笑，带着“灯火阑珊”的孤寂。
　　曲终时，他不退反进，向舞台下深深望了一眼。
　　仿佛那里真站着“那人”，目光温柔，如覆雪松枝。
　　余音渐远。
　　短暂的寂静后——
　　啪！啪！啪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一声，两声……
　　随即，掌声如瀑，席卷了整个老酒馆！
　　热烈，持久，带着观众们发自肺腑的情感。
　　这掌声，不仅献给一场完美的演出。
　　更是大家对古老东方文明的细腻情感，所表达出的敬意与惊叹。
　　“安可！安可！安可——！！！”
　　布鲁斯大伯们再顾不上英伦风度，扯着嗓子大吼，酒杯砸在桌上哐哐作响。
　　直播间也沸腾，弹幕如雪片一般：
　　【老子的少女心啊！这唱功！这编曲！这意境！】
　　【中文歌还能这样？给大佬跪了！】
　　【刚才说华夏风不行的出来走两步！】
　　【专业声乐生表示已跪平，这气息控制、这润腔运用、这情感层次，教科书级别！】
　　【以前觉得古诗词谱曲容易尬，今天被狠狠教育了！】
　　【DK乐队牛逼！容修牛逼！（破音）】
　　……
　　“卧了个槽，这弹幕飞的，画面都盖严实了，这得有多少人蹲着看啊？”
　　国内，清晨六点半。
　　“不朽自由”乐队排练室，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浑浊得能点着。
　　连煜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瘫在沙发里，怀里抱着平板。
　　屏幕上，老酒馆现场一片火热。
　　吉他手许乘风歪在旁边，哈欠连天，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说……哥们，”许乘风声音都飘了，“咱这算不算……日夜颠倒了？您一个‘睡不着顺便看看’，就从昨晚容修访谈，一路看到现在安可了？”
　　鬼知道他们一共看了快八小时直播！
　　八个小时卧槽！
　　连煜眼睛没离开屏幕，嗤了一声：
　　“你懂个锤子，老子这是替广大人民群众‘监督’，挑挑毛病。看看这‘国际巨星’在洋人地界上，有没有给咱们华夏丢份儿。”
　　许乘风：“……”
　　拉勾八倒吧。
　　你就是想花容月貌了。
　　眼睛一眨不眨，盯了整整一宿。
　　“是是是，您监督，您挑剔。”
　　许乘风有气无力地摆手，摸出手机晃了晃：
　　“你看看群里，那帮老家伙都快炸了。井子门那几位爷，从后半夜嚎到现在；
　　“‘魔方五行’的崔老大，两分钟前还在分析容修那段吉他solo；
　　“就连‘黑草莓’那个万年有大病的浩子，都冒泡发了一串省略号……
　　“这哪是挑毛病，这分明是全员围观大佬炫技，顺便反省自己为什么还在睡懒觉，太他妈卷了啊！”
　　巴拉巴拉念一堆，许乘风高呼“容修太卷”，凑近了连煜。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我敢打赌，这会儿国内滚圈，但凡是醒着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特么蹲在直播间！就等着看容修还特么能怎么卷！”
　　连煜没接话。
　　只是盯着屏幕里，那个被掌声和灯光笼罩的身影。
　　看着容修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平静又遥远。
　　听着熟悉的轻烟嗓，吟唱出那句“蓦然回首”……
　　他恍惚了一瞬，像是穿过屏幕，看到了很多年前，某个同样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背着吉他离开DK时的背影。
　　那是曾经的他自己啊……
　　半晌，连煜才漫不经心地“啧”了一声，伸手去摸烟盒，嘴里嘟囔：
　　“……表现也就还行，和我比，还嫩点，回头见了，我得说道说道。”
　　许乘风：“……”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不朽自由谁不知道，主唱连煜心里藏着个挺中二的执念。
　　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
　　——容修，加油，你不能输给任何人；你，只能由我来打败。
　　许乘风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只剩一个无语的白眼，也懒得拆穿自家主唱这死要面子的德行。
　　再看看直播间，传来的声浪几乎要溢出屏幕。
　　那些激动到面红耳赤的西方乐迷，就像丧尸围城一样簇拥在容修的脚下。
　　许乘风看着这一切，心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花容月貌啊，这回是真要在那帮老外心里，用吉他弦和这把嗓子，把“华夏摇滚”四个字，狠狠地刻进去了。
　　而这夜的狂欢，显然还未到尽头。
　　……
　　伦敦，百年老酒馆，演出现场。
　　舞台下，狂热乐迷们的嗷嗷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弹幕上，突然有DK妹子反应过来——
　　大家光顾着看容哥“安可返场”，都忘了直播间里还潜伏着无数国际媒体？
　　【哎哎！家人们，大家是不是忘了汇报“DK基建狂魔”的实时战绩了？】
　　【？？？啥意思？我哥怎么又多了个外号？】
　　【就是外网的“实时打脸墙”啊！简直就是屠版、盖楼、筑墙啊！全是DK的演出新闻，刷屏了！！】
　　【我转载到微博一部分，大家快去看！】
　　此时，外网各大社交平台上。
　　国际媒体和乐迷们，再次用海量的帖子和新闻标题，筑起了一道高墙。
　　不过，这次叫“实时打脸墙”已经不太合适了——
　　两首震撼的安可曲之后，新闻的风向，早已从最初的尖锐访谈内容，变成了清一色的“尖叫墙”。
　　舞台上，温柔的光线之下。
　　容修的指尖在琴弦上，落下最后一个清越的泛音。
　　《青玉案·元夕》那悠远寂寥的余韵，仿佛还缠绕在老酒馆古老的橡木梁柱间，尚未散尽。
　　而台下。
　　新一波更汹涌、更执着的“安可”声浪，再次如海潮般轰然涌起！
　　掌声。
　　热烈的掌声，持久不息！
　　这掌声，是献给无懈可击的东方艺术演绎。
　　更是献给一种对海外乐迷来说很陌生，却直击心灵的、文明深处的华夏细腻情感。
　　老酒馆的乐迷老炮们，仍沉浸在方才的华夏意境里，低声交谈着：
　　“上帝，那旋律美得让人心碎……我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那个‘蓦然回首’的瞬间，我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中文的韵律太特别了，像吟诗，又像叹息。我从来不知道，摇滚的框架里，竟然能装下这么古典的灵魂。”
　　“我刚刚查了翻译……‘灯火阑珊处’。仅仅五个字，竟然描绘出了一整幅孤独又充满希望的画面。华夏的诗词，简直是时间的魔法！”
　　“我太爱这首歌了，它让我想起了某个失去联络的旧友……”
　　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什么“文化差异”。、
　　有的全是“美学的共鸣”。
　　……
　　“安可！安可！安可——！”
　　老酒馆现场，声浪再起！
　　“再来一首！不能停！”
　　“Rong！你是最棒的！”
　　容修站在声浪中心，抬手，轻轻压了压。
　　舞台上的男人像个魔法师，轻轻一挥手，喧嚣奇迹般地停下来。
　　好吧，三首是规矩。
　　这次不用像在小渡家那样，被粉丝堵在舞台下，需要“飞檐走壁”才能溜走了。
　　他仍然站在这舞台中央。
　　乐队兄弟们都没有下台。
　　容修只是侧过头，对身旁队员们极轻、却无比明确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安可的余音还没彻底平息时——
　　聂冰灰的老施坦威，悄然流泻出一段带着布鲁斯哀愁色彩的低音旋律。
　　犹如子夜时分，冷风穿过空旷无人的深巷。
　　白翼的贝斯，随即以沉稳而富有律动的 Walking Bassline切入。
　　那一步步推进的低音，仿佛午夜街头孤独徘徊的脚步声，清晰地踏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
　　老酒馆响起了一声略显的钢琴单音。
　　紧接着，沈起幻的电吉他加入，带出一串沉郁、简洁，却充满叙事感的前奏旋律。
　　没有多余的寒暄。
　　前奏极短，容修再次靠近麦克风。
　　这一次，他口中流淌而出的，是轻烟嗓特有的、带有颗粒感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
　　“Ein letztes Bier， dann wollte ich gehn…”
　　这是……德语？
　　现场骤然静了一瞬。
　　突然，一声低低的惊呼，从舞台下的角落传来：
　　“Mein Gott！ Deutsch？”
　　我的上帝！
　　真的是德语？
　　直播间里，德粉们也集体炸了：
　　【？！！！】
　　【Deutsch！ Er singt auf Deutsch！（德语！他在用德语唱！）】
　　【我草草草！我容神，再次祭出经典！】
　　【Was？ Das Lied kenne ich！（什么？我知道这首歌！）】
　　这首歌开篇，容修没弹吉他。
　　他站在麦架前，深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敞着，内里衬衫解开前两颗扣，露出一截锁骨的凌厉线条。
　　昏黄而朦胧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下颌线绷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他没刻意摆什么姿态，就那么随意地站着。
　　一手松松搭在麦架上，一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随着旋律轻点。
　　像极了酒吧深夜即将打烊时，那个最英俊、也最让人看不透的独行客。
　　前奏极短、极轻，氛围感极强。
　　那把磁性的轻烟嗓，低低吟唱：
　　“Ein letztes Bier, dann wollte ich gehn，
　　（喝完这最后一杯，我便打算离开）
　　“durchs Fenster war, schon die Sonne zu sehn，
　　（望向窗外，天光已然微亮）
　　“da kammst du rein, warst allein so wie ich，
　　（你独自前来，正如我孑然一身）
　　“einsame Herzen erkennen sich…
　　（孤独的灵魂，总能认出彼此）
　　磁性的德语歌声，在酒馆里缓缓铺开。
　　容修的诠释，叙事感极强！
　　唱到“你推门进来，和我一样独自一人”时。
　　容修握着麦克风，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我们马上打烊了！酒保朝你喊道。
　　“我端起酒杯，对你说：嘿！你好。
　　“我知道个地方不关门，营业通宵，
　　“在那儿没人能把我们赶跑……”
　　容修微微摊开左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点宿命感的邀请手势。
　　那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疏离，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我懂你”的默契。
　　就在这时。
　　白翼抱着贝斯，撇头看了眼老大，突然冲台下挤了挤眼，嘴角咧开一个“你懂的”坏笑。
　　聂冰灰的键盘，铺着一段忧伤又暧昧的布鲁斯音阶。
　　台下反应瞬间就来了：
　　老摩根抱着胳膊，跟着贝斯线一下下点着头，灰白眉毛挑得老高。
　　几个布鲁斯老炮交换着“这小子有点东西”的眼神。
　　而更多年轻观众，尤其是一些女性观众，眼神已经开始发亮——
　　这氛围，这歌词，这唱歌的人……
　　确实“有点东西”啊。
　　直播间里，弹幕也无比活跃：
　　【等等，德语歌？这氛围不太对劲？】
　　【这歌词……是我想多了吗？怎么感觉gay gay的？！】
　　【你家里？有烟和酒？容修你！别太会了！（捂心口）】
　　【这歌词听起来怎么……是我想多了吗？】
　　【这是两个男人在酒吧见面的歌吧】
　　【“孤独的心彼此相认”……救命，好涩！】
　　【前面的姐妹，你不是一个人！这性张力！】
　　【顾影帝在台下什么表情？镜头快切一下！】
　　【舞台上的容修和访谈时简直两个人！这慵懒的性感！】
　　DK神秘女孩们：“！！！！！”
　　才唱一段，弹幕上就画风突变。
　　姑娘们一片沸腾。
　　容修对那些躁动、窃窃私语恍若未觉。
　　或者说，尽在掌握。
　　他随性地站在麦架前，用那把沙哑磁性的嗓子，描摹着酒保催促、两个天涯沦落人却赖着不走的画面——
　　“我想请你，喝个尽兴。
　　“没人能把我们赶跑。
　　“走吧，跟我回家吧！
　　“现在很晚了但是感觉很棒，
　　“我家里有烟和酒，
　　“足够我们享受一整个通宵。
　　唱到“回家”时，容修的右手从麦架上松开。
　　随着崽崽轻巧的鼓点，他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个小小的、邀请的弧线。
　　指尖点在节奏的重拍上，慵懒又精准。
　　那动作很轻，却像带着钩子。
　　仿佛真的在邀请空气中另一个看不见的、同样孤独的灵魂。
　　简直是……魅魔的诱惑？！
　　紧接着，他微微扬起下颌，靠近麦克风。
　　嗓音在副歌处，注入一丝温暖的沙哑。
　　却又奇异地透着笃定：
　　“来吧，这夜晚剩下的时光属于我们俩，
　　“你难道不也这么想吗？
　　“这城市里孤单的人那么多——
　　“来吧，就让今夜少两颗寂寞的心吧！”
　　沈起幻的主音吉他，适时地加入几个清亮泛音。
　　犹如心照不宣的眼波流转。
　　向小宠的鼓点沉静而克制，军鼓刷出沙沙声响，仿佛隐秘的心跳。
　　一切恰到好处。
　　将午夜酒吧里，两个失意人之间那点带着颓唐、试探与暧昧的吸引力，渲染得淋漓尽致。
　　至少此刻，大部分听众都沉浸在这个“邂逅”的故事里。
　　直到——
　　“嘿嘿……”
　　一声憋着笑的、极其破坏气氛的气音，从舞台侧方传来。
　　只见白翼抱着贝斯，一边弹着那稳如老狗的walking bassline，一边贼眉鼠眼、一步三晃地蹭到了主唱容修旁边。
　　他歪着脑袋，咧着嘴，用口型对容修做了个极其夸张的“WOW～”的表情，还挤了挤眼。
　　二哥一阵撩骚，还朝台下和镜头眨了眨眼。
　　容修正唱到深情处。
　　余光瞥见二哥突然凑近的、写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
　　他演唱没停，但眼皮倏地撩起。
　　一道冷飕飕的、属于“大魔王”的死亡凝视，瞬间钉了过去。
　　白翼脖子一缩，立马怂了，又欠欠地横挪几步，蹭到了幻幻身边。
　　二哥用肩膀拱了拱自家老三，一脸“你懂不”的分享表情。
　　沈起幻面无表情，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专注地弹着自己的吉他，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往旁边避了避。
　　这画面简直太美。
　　直播间弹幕顿时被“哈哈哈哈哈”刷屏：
　　【我们二哥在乐队已经万人嫌了吗】
　　【白翼：我就皮一下，真的就一下！】
　　【容修：晚上回去加练。（死亡微笑）】
　　【幻幻：莫挨老子！（嫌弃挪开）】
　　【用德语把妹有难度，但用眼神杀死队友很容易！】
　　【容哥一开口，故事感和氛围感就拉满了……如果旁边没有那个二货的话】
　　【让我们一起回家，这首歌是那么动听，容入人的心里，太有芝味，味道好极了，太棒了为你点赞谢谢啦。（翻译楼上的，这翻译腔我笑死）】
　　一个法国网友的发言亮了：
　　【yo～～～好像同性恋被骗回家一样。有酒有烟管够，时间自由！！！！】
　　【真没人聊聊歌里两个男人的故事吗？】
　　【别别别，怕被抬！】
　　老酒馆大屏上，这些弹幕飘过时——
　　容修刚好唱到那句“这夜晚剩下的时光属于我俩”。
　　他不知是看到了这条弹幕，还是单纯被白翼刚才那一下给气笑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
　　却像冰层消融，春光倏现。
　　带着点无奈与纵容，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迷人的温柔。
　　【啊啊啊！容哥这个笑容！由我钮祜禄氏来守护！】
　　【太温柔了呜呜呜呜！我的老天鹅，笑的太好看了！】
　　【What？这个笑容必须交给我沃尔顿家族来守护！本小姐是沃尔玛公主！】
　　【？？？？楼上真假？卧槽？】
　　【真的假的？沃尔玛公主在直播间？？不会吧？？？】
　　【八成是假的，你怎么不说你是洛克菲勒家族王子？】
　　【不过，真可能有资本大佬、歪果豪门在这里潜水哦】
　　弹幕正吵吵着。
　　一条带着某种奇异冷静感的留言，缓慢滑过：
　　【呵，什么歪果大佬，吊他们吗？无意冒犯，但透露下，容神家也是军工复合体背景。在容修面前，外国资本豪门……啥也不是。】
　　这条留言，出现得突兀，内容更是炸裂、！
　　屏幕静了一秒。
　　紧接着，那条留言一瞬间就消失了。
　　真的只是一瞬间。
　　不是被刷走，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从直播弹幕记录里被抹除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
　　【等等，刚才那条说“军工复合体”的留言呢？】
　　【我看见了！怎么没了？！】
　　【发言那人也不见了？真被踢了？今晚踢的第一个人？】
　　【他说什么了？我网卡了没看到！】
　　【好像提到了容修的家世……非常吓人的那种。】
　　【踢得好快！平台出手了？】
　　【细思极恐……这管控速度……】
　　弹幕区出现了一小片诡异的真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瞬间被抹杀的“剧透”给震住了。
　　舞台上，容修对弹幕的小插曲毫无所觉。
　　或者说，无关紧要。
　　他嘴角那点笑意早已收敛，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音乐进入间奏。
　　他握着麦克风，等待下一段主歌。
　　而下一段歌词，将彻底撕开此刻“暧昧”的假面，
　　露出内里鲜血淋漓、却更加震撼的真相——
　　他靠近话筒，嗓音比之前更沉。
　　颗粒感中，糅进一丝金属质感：
　　“我虽不认识你，却已相识很久，
　　“对于形单影只，我也早已受够。
　　“我们俩曾在同一个部队，
　　“多么令人怀念……”
　　唱到“部队”这个德语词时，他背脊倏地挺直，像一把瞬间出鞘的军刀。
　　所有慵懒、迷离、暧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越硝烟、浸透骨血的锐利与沉痛。
　　那声音里的哽咽，几不可闻。
　　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等等！是战友？同一个部队的战士吗】
　　【或许歌词里只是一个比喻？就像是同一支队伍里的兵？】
　　【我觉得Rong唱的是战士】
　　【不管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容修唱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首反战歌曲，我突然鼻酸了】
　　【因为他人设加持吗？据说Rong曾是军官】
　　【不不，不仅仅是人设，是他声音里的故事太真了……】
　　音乐在此刻轰然转向！
　　聂冰灰的钢琴，加入了浑厚如教堂管风琴的铺底音色。
　　庄严而肃穆。
　　白翼的贝斯线条，变得沉稳而充满推进力，如行军的步伐。
　　沈起幻的吉他奏出充满叙事感的solo。
　　这个编曲！！
　　这是独属于“摇滚少校风”的、独属于DK的编曲！
　　歌曲格局瞬间打开！
　　从私人邂逅，升华为一种基于共同伤疤、生死与共的战友之谊。
　　更多人惊疑不定——
　　这……是一首反战歌曲？
　　有网友猛然想起：
　　【第一首《Mother Gaia》就是环保公益！】
　　【容修上台开唱前就说了，接下来要唱的，就是访谈里没说完的话！】
　　【“用音乐代替言语……关于战争，环保，种族，东西方……”就是这样！】
　　【这其实是一首反战歌曲吧？】
　　轻烟嗓的叙述中，许多外国观众想起自己国家近年卷入的局部冲突。
　　华夏网友则是忆起那段广为流传的、无人机拍摄的战场视频：
　　视频中，昔日的同族兄弟，在战壕两端短暂对视，又沉默地转身，走向各自的死亡。
　　——这城市里孤单的人那么多……
　　这是两个退役的战士，带着累累伤痛，在老酒馆里碰见的歌？
　　一种超越国界的、关于战争创伤的巨大伤感，在旋律中无声蔓延。
　　直播镜头死死锁住容修的特写。
　　唱到动情处，他突然抬眸，直视镜头。
　　镜头推近，能看见他眼眶隐隐泛红，水光氤氲。
　　但他嘴角却极艰难、也极克制地，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悲欣交集、痛彻心扉后又强行释然的表情。
　　仿佛在说：
　　我懂，我都懂，但，我们还得活下去。
　　这表情让全场死寂。
　　……
　　国内，边境驻地。
　　一间简单的宿舍里，两个皮肤黝黑、寸头、坐姿如松的年轻人，正盯着手机屏幕。
　　他们是“狼牙”的人，容修曾经手下的兵。今夜得了头儿默许，才敢熬通宵，在这个点儿看直播。
　　“啧，德文歌。”
　　稍年轻的那个用胳膊撞了撞同伴，故意咧着嘴，声音却有点哑：“法西斯的语言，你听得懂么？咋，你要哭啊？”
　　年长些的没理他的调侃，手指沉默地指了指屏幕角落。
　　——酒馆大屏那里，实时滚动着顾劲臣提供的歌词翻译。
　　两人都不说话了。
　　歌声透过劣质手机喇叭传出，混着电流杂音，却一字一句，砸在心口。
　　他们想起当年“国际侦察兵大赛”，容修带着他们玩命训练，在暴雨里爬战术，在沙漠里啃压缩饼干，最后把奖杯和荣誉扛回来。
　　那时他是“容营”。
　　锋利的、护短的、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容营”。
　　后来他伤了，走了，悄无声息。
　　明明几次参与境外秘密任务，都没有出过事，偏偏……
　　再后来，容修在热搜上出现，在春晚上出现，成了明星。
　　现在，他去了国外，站在那样的舞台上，用大家听不懂的语言，唱着大家全都能听懂的、关于战争、孤独、后遗症与怀念的歌。
　　“营长他……”
　　年轻的兵嗓子更哑了，清了清，话没说完。
　　“嗯。”年长的只应了一声，盯着屏幕上那个眼眶微红、却挺直脊背唱歌的身影。
　　他慢慢抬手，抹了把脸，低声骂了句，“……唱得真他娘的好。”
　　年轻的兵傻笑：“是啊，当年老大联欢会时都没怎么唱，整天净让我们干饭前可劲嚎。”
　　两人小声蛐蛐着，怀念，伤感，但更深的，是涨满胸膛的、近乎疼痛的自豪。
　　他们的营长，就算离开了战场，也在另一条战线上，用他的方式，在洋鬼子的围攻中，“打”出了国威。
　　*
　　舞台上，容修并不知道千里之外有无数道沉默的注视。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情绪压下，握麦克风的手，指节泛白。
　　歌声再度扬起，推向最终的高潮与释然。
　　当唱到“Wir beide sind in der gleichen Armee”（我们同在一条战壕）时——
　　容修突然转身，面向白翼。
　　两人目光在半空重重一撞。
　　下一秒，容修抬手，重重拍在贝斯黝黑的琴箱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混着低音弦的嗡鸣，像子弹击中躯干，又像心跳骤停。
　　二哥反应也够快，随之踉跄半步，右手猛地抚上左胸，身体向前痛苦地躬下，仿佛被看不见的冲击力打中。
　　随后，他极慢、极艰难地，重新挺直脊背。
　　这个“中弹——挣扎——起身”的过程，刚好与向小宠骤然爆发的、模拟枪林弹雨的军鼓滚奏完全同步！
　　画面与声音，形成一幕生死交织的残酷蒙太奇。
　　容修站定，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兄弟。
　　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
　　兄弟们也回望着他。
　　无需言语。
　　现场和直播间里，那些调侃、暧昧的猜想，此刻荡然无存。
　　一片压抑的寂静后，是无数声恍然大悟的、沉重的叹息。
　　人们终于懂了。
　　这当然不是“酒吧艳遇”。
　　而是两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在和平年代拥挤的人海里，凭着灵魂上相同的伤疤和硝烟味，认出了彼此。
　　这是超越爱情、甚至超越友情的，生死同袍的共鸣。
　　副歌重复，情绪彻底爆发。
　　当歌曲重复到那句“Hey du”（嘿，你）时——
　　老酒馆里，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Hey du——！！”
　　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越来越齐，越来越响，压过了音乐。
　　全场金属礼！
　　布鲁斯老炮们红着眼眶，用力挥舞手臂，高举酒杯，对着舞台，也对着歌中看不见的战友，嘶声呐喊。
　　这歌词，太应景。
　　这心情，太相通。
　　最后似有大合唱的趋势！
　　全场金属礼，全场大合唱，这是给舞台上的摇滚乐队最大的认可与支持！
　　“我们俩在同一个部队，
　　“多么令人怀念……”
　　舞台灯光骤然收束。
　　只剩一束冰冷的射灯，将容修孤长的身影投在背景墙上。
　　随着吉他最后几个音符消散，犹如旧日战场上徘徊不去的幽魂。
　　最后那声“同一个部队”，容修忽然抬手，遮住了眼睛。
　　强光下，他手臂的肌肉，因极度克制而微微颤抖。
　　指缝间，一点水光倏然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跟着，那只手又立即离开面孔。他撇过眼，镜头无法拍到他的神态。
　　那一瞬，所有懂得的人都听见了他未出口的悲鸣：
　　——有些兄弟，永远留在了那里，再也没法像歌中这般，一起坐下来，好好喝一杯了。
　　最后的吟唱，容修闭上双眼，将话筒拉远。
　　声音变为破碎的、祈祷般的气声呢喃：
　　“Komm lass es heut Nacht zwei Herzen weniger sein...”
　　（就让今夜，少两颗孤独的心吧……）
　　沈起幻的电吉他，适时奏出一段极高把位的清亮泛音。
　　像是穿过厚重时光、指引迷失灵魂归家的星辉。
　　曲终。
　　容修摘掉麦克风，迈步上前，半蹲在舞台最前沿。
　　他俯身，将麦克风贴近唇边。
　　仿佛用尽最后一丝气息，以近乎嘶哑的气声，重复着：
　　“Komm lass uns jetzt nach hause gehn...”
　　（我们回家吧……）
　　镜头死死咬住他的特写。
　　汗水浸湿发丝，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喘息，都变成被麦克风放大的、颤抖的电流杂音。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寂静里。
　　一曲终了……
　　.

第1103章 晋江文学城:完美落幕
　　容修摘掉麦克风，迈步上前，半蹲在舞台最前沿。
　　他俯身，将麦克风贴近唇边。
　　仿佛用尽最后一丝气息，以近乎嘶哑的气声，重复着：
　　“Komm lass uns jetzt nach hause gehn...”
　　（我们回家吧……）
　　镜头死死咬住他的特写。
　　汗水浸湿发丝，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声低喘，都变成被麦克风放大的、颤抖的电流磁音。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寂静里。
　　一曲终了。
　　舞台上，关于两位战友的歌，余音消散。
　　容修站起身，静立许久，才缓缓睁眼。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抬起右手，用指尖，极轻、极郑重地，点触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收回手，微微颔首。
　　寂静。
　　“轰——！！！”
　　迟来的掌声与尖叫，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老酒馆！
　　那些白发苍苍的布鲁斯老炮、摇滚刺头们，还有酒馆老主顾，早已眼眶发红。
　　他们读懂了那首歌。
　　也看懂了容修最后那个无声的、属于战士的国际礼。
　　直播间人气爆了，破亿流量，丝毫没掉！
　　真实在线人数，竟然还在疯狂往上跳动！
　　毕竟国内已经天亮了。
　　【呜呜我昨晚错过什么了，现在我一边刷牙一边哭成狗！】
　　【国际宝子们居然也都没走？八小时了吧？这收视率逆天了！】
　　【这是我家乡的歌！Rong会德语？他唱出了战争的灵魂！这是控诉！】
　　【是的这是反战歌曲，他唱的不是爱情，是幸存者的负罪和思念】
　　【Rong头上好像有个伤疤？他真的是军人！这根本不是表演，这是他的过去。】
　　【说好的酒吧暧昧呢？说好的钙里钙气呢？我人傻了，这情绪跨度，这掌控力……】
　　【DK乐队封神了，每个音符都在讲故事。】
　　……
　　容修用一场极致精湛、充满痛感与尊严的演绎，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渡化”。
　　从被误读的“艳遇”，到震撼的“幸存者相认”……
　　最终升华为对战争创伤的悲悯、对逝去战友的追忆，以及对和平最深切的渴望。
　　老酒馆现场。
　　在无数动容的掌声、宣泄般的呐喊中，气氛达到了炽烈的顶点！
　　然而，就在这片动人的声浪中，布鲁斯老炮们这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吼“安可”。
　　规矩是三首，已经唱了。
　　再喊，就不体面了。
　　老摩根抱着自己不离身的贝斯，有点伤感地咂了咂嘴。
　　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这家百年老酒馆，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今晚因为一群华人，这座布鲁斯地下殿堂，重新进入到人们的视野。
　　托这群华人明星的福，此时此刻，国际知名社交平台上，全都是百年老酒馆的图文新闻。
　　老摩根还是没忍住，对着舞台上小声嘟哝了一句。
　　他声音真的很小：
　　“……这就……完了？结束了……了吗？他们要走了……”
　　舞台下，大家互相交换眼神，默契地没再“安可”起哄。
　　但容修的反应却让老人家们一愣——
　　只见容修抬起头，脸上情绪褪去，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个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怎么？”
　　容修挑眉，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带了笑：“谁说完了？老摩根，你要撵我走？”
　　老摩根：“？？？”
　　刚才他只是小声蛐蛐，被Rong听见了？
　　这什么耳朵啊？
　　容修淡笑：“别忘了，是你们把我推上来的。来都来了，那么，这主神位，我坐定了。”
　　布鲁斯大伯们：“？！！！”
　　白翼抱着贝斯，凑到立麦前，大嗓门带着嫌弃：
　　“就是！哭唧唧的干什么？这气氛不对啊兄弟们！还有叔叔伯伯们，不是说好了最后狂欢吗，看你们一个个的，都什么表情，怎么整的跟追悼会似的！”
　　现场老头们：“？？？”
　　上首弥漫着老酒馆离别气息的歌曲，余韵还没散尽。
　　沉浸在散场的伤感中，都已经开始酝酿告别情绪了……
　　“你们不是想更了解华夏么？”
　　舞台上，容修凑近话筒，忽然这么问。
　　全场安静下来。
　　容修轻笑了一声：“那么，你们就得知道，没有‘难忘今宵’式大合唱的联欢会，在咱们这儿，就等于没有灵魂的收场。
　　“——这，是我们的节目传统，也是刻进华人DNA里的集体执念。”
　　歪果观众们：“？？”
　　虽不明，但觉厉。
　　感觉好有仪式感！
　　直播间，公屏上。
　　华夏粉丝们齐刷刷：“没毛病！疯狂点头！”
　　容修淡淡瞥二哥一眼。
　　目光扫向身后的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
　　兄弟几个眼神一碰。
　　没有开口沟通，甚至连头都没点。
　　就一个眼神。
　　无兄弟，不摇滚。
　　下一秒——
　　“嗡！！”
　　沈起幻指尖在吉他上利落一扫！
　　一串明亮、跳跃、带着鲜明冲绳风味的旋律，像冲破云层的夏日阳光，划拉泼洒出来！
　　这是……华夏特有的，五声音阶？
　　没错！在场西方音乐大佬们，都听出来了。
　　岛国冲绳风味，是华夏五声？
　　聂冰灰的钢琴音几乎同时切入。
　　模拟三味线的音色，清亮，富有弹性，与吉他声线交织。
　　白翼的贝斯立刻跟上。
　　底子沉稳，却带着轻快的律动。
　　向小宠的鼓点变了。
　　一改之前的沉重渲染，变成了轻快的切分节奏，让人忍不住想摇摆。
　　现场，原本伤感的氛围，一瞬间被冲散！
　　容修握住麦克风，脸上露出“准备搞事”的笑容，扬声道：
　　“真的最后一首了。”
　　他刻意顿了顿。
　　在明快旋律的铺垫中，一字一句，轻烟嗓充满魅力：
　　“今天访谈时，我们聊到了华夏周边的国家。
　　“这让我想起一个地方，一片曾经拥有自己独立历史与文化的土地。是的，它曾经也是一个独立的国度——”
　　话音未落。
　　更加欢快、充满海岛风情的前奏，彻底席卷全场！
　　观众们懵了。
　　前一秒，还沉浸在之前的伤感里。
　　下一秒，画风突变。
　　节奏明快、欢乐得叫人措手不及。
　　但身体很诚实。
　　不少人的脚尖、肩膀，已经开始踩点，跟着晃起来。
　　直播间，小红点最先反应过来，弹幕上一片：
　　【？？？？？？？】
　　【这旋律？！是我想的那首吗？！】
　　【他在内涵什么？什么独立国度，那里是我们的国土！（警觉）】
　　岛国网友炸了，对他们来说，这前奏太熟悉了：
　　【え？！これ、もしかして…】
　　【あの曲？！まさか！】
　　【最后一首，居然唱日语？应该好好查一查容狗】
　　【滚啊！不懂别瞎咧咧！容哥深意你不懂？】
　　【内涵＋1，什么独立国家，那是我们的冲绳！！】
　　……
　　最后一首安可曲。
　　竟然是……日语歌？！
　　直播间里，已经沦为“草莓派”的岛国粉丝们，对这首歌太熟悉了。
　　这不正是他们国家的歌曲吗？
　　哥哥最后居然唱了日语歌，这也太宠粉了吧？
　　明明今晚整个访谈都在骂鬼子、倭寇、小日子……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只不过……
　　哪不对？
　　容修演唱的是《琉球愛歌》。
　　？？？？
　　神特么琉球……
　　小红点蚌埠住了。
　　小红点红温了。
　　乐队五人并肩站在舞台上，容修和沈起幻一起演奏电吉他，旋律极具特色。
　　仍是五声音阶！
　　琉球，曾经从华夏传承过去的，至今仍是地域传统的——华夏五声音阶！
　　旋律线条明朗，带着华夏旋律独有的洒脱。
　　以及细微之间，偶然流露出的、淡淡的乡愁色彩。
　　沈起幻指尖在琴弦上轻盈跳跃，精准抓牢了这种神韵。
　　容修担当节奏吉他，主要是扫弦。
　　就是二哥调侃的：针针扎，针针扎……
　　“锵——！”
　　向小宠恰到好处地，敲响了一个镲片。
　　镲音清亮，像飞溅的海边浪花。
　　舞台上的配合，默契无间。
　　沈起幻侧过身，与容修有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吉他旋律始终挑大梁，担任引领全队的角色；
　　聂冰灰的键盘，铺底音色温暖，巧妙地模拟着东方传统乐器的感觉；
　　白翼的贝斯，稳守节奏根基，身体却随着轻快的切分音，微微摇摆；
　　向小宠的鼓点轻巧，富有推动力，挥舞鼓棒凶萌的，脸上带着专注和享受。
　　整个DK乐队，都呈现出一种潇洒活泼的“玩音乐”的轻松状态。
　　这首歌，旋律朗朗上口。
　　但演唱难度不低。
　　节奏轻快，却充满细节变化，需要歌手对气息有很好的控制。
　　歌里那种洒脱中带着真挚、内核悲伤的独特味道，更需要歌者深入理解文化背景，才能准确表达。
　　直播间里，欢乐与意外并存：
　　【啊啊啊真是《琉球愛歌》！梦一个合作！】
　　【最后一首居然唱了小日子的歌？？？容修你变了！（狗头）】
　　【哪里是小日子！容哥说是琉球！琉球！（划重点）】
　　【天啊，破亿人气，容哥公开说琉球独立？】
　　【果然话里有话，歌中有歌啊！】
　　【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容抖S名不虚传！】
　　【不对，这枣核里带刺啊！】
　　【不是甜枣，这是……腰带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卧槽！这内涵，我悟了！】
　　【家人们我是琉球的，我家里还有华夏传统宗祠……】
　　……
　　容修站在舞台C位。
　　仍是他标志性的轻烟嗓。
　　但质感不同，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清朗和真诚。
　　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偶尔快速扫视全场的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与深思。
　　一种转瞬即逝的深邃。
　　与表面的欢快，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仿佛能看见他笑容背后，藏着更为复杂的心绪。
　　当他开口唱出歌词时，那种复杂感，便有了落点：
　　泣かないで人々よあなたのため明日のため
　　（人们啊请不要哭泣，为了你，为了明天）
　　すべての国ようわべだけの付き合いやめて
　　（所有的国家啊，请停止仅仅表面的交往）
　　忘れるな琉球の心……
　　（不要忘记琉球的初心——）
　　容修将麦克风拉远半寸。
　　嗓音透出一丝未经修饰的沙哑，更显真挚有力。
　　不再是北欧的冷峻沉思。
　　而是冲绳海风般的扑面热情。
　　钢琴模拟的三味线，与向小宠的鼓点交织。
　　——琉球传统三线乐器，正源自华夏的三弦。
　　霎时间，现场被带入节庆般的氛围。
　　最后的狂欢安可，乐队兄弟们玩得很开心。
　　然而，当观众细品歌词含义时，不少人露出惊讶神情。
　　——这……竟又是一首反战歌曲？！
　　“人们啊，
　　“请别再哭泣，
　　“为了你我，为了明天的希冀。
　　“万国啊，
　　“请收起虚情假意，
　　“停止那流于表面的交际。
　　“莫忘琉球赤诚的心——
　　迷人的轻烟嗓。
　　节奏轻快，带着叙事的洒脱。
　　跳跃，明亮，欢乐。
　　歌词，却如此的深沉、厚重。
　　这种巨大的反差，被容修举重若轻地精准控制——
　　“责任，在相互推诿中逃避，
　　“骨肉相残，却面容平静无异。
　　“对贫弱国度，选择漠然背弃，
　　“无力改变的自己，
　　“此刻信念，濒临崩析……”
　　唱到此处，容修手指猛地离开琴弦，一把抓下麦克风。
　　他身体前倾，浑身爆发出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感！
　　咚咚咚——！
　　向小宠的军鼓加入密集的三连音滚奏，如同惊涛拍岸。
　　容修迎着鼓点，微扬起下颌，与身后的沈起幻交换了一个眼神。
　　推进！推进！
　　副歌来临！
　　容修的嗓音完全打开！
　　他朝前方指了一下，仿佛控制了全场观众，充满了令人疯狂的号召力——
　　“日々あなた思いあなた思い一生を終えてもいい
　　（每天想念你，我想跟你终老一生可以吗）
　　“日々あなたと僕あなたと僕一生を終えようか
　　（日复一日的你和我，我们终老一生可以吗）
　　……
　　白翼抱着贝斯，几个蹦跳就窜到了容修身边。
　　两人背靠背，即兴来了一段短促的、富有弹性的、贝斯与节奏吉他的对飙。
　　火花四溅！
　　老酒馆现场，舞台下一片沸腾！
　　台下满是高举的金属礼。
　　大家挥舞的手臂，还有闪亮的手机灯。
　　听不懂歌词？
　　没关系！
　　旋律足以点燃一切！
　　容修说，歌中所唱的“琉球”，曾是一个独立的国度！
　　今晚，破亿人气的直播间，全世界都知道，有一个地方曾叫“琉球”。
　　特写镜头下，容修与白翼相视一笑。
　　他迅速眨了下眼，将所有外露的感慨收敛干净，旋即转身，目光投向他的主音吉他。
　　容修与沈起幻面对面站立。
　　两把电吉他，迸发出一段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速互动solo！
　　仿佛一场势均力敌，又反复拉锯的战争。
　　热血沸腾的双吉他即兴！
　　直到，间奏旋律，稍稍缓和……
　　现场也渐渐安静。
　　容修靠近麦克风。
　　轻烟嗓带着显而易见的动容。
　　在轻缓旋律中，他缓缓地，用独白说道：
　　“我们唱的旋律背后，是一片被称为‘琉球’的美丽群岛。它曾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拥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
　　“历史上，琉球国与华夏往来密切，有着悠久的藩属关系，深受华夏文化影响。至今，许多琉球人还保留着华夏传统、汉姓与祖祠。”
　　容修握住麦克风，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1879年，琉球国被强行废除，强行改名为冲绳县。
　　“这首歌，唱的不只是对和平的渴望，更是琉球对‘故土’的深深眷恋。
　　“音乐无法改变过去，但能让我们不忘历史，不忘自己的根，珍视和平。”
　　独白说完。
　　旋律推向更欢快的段落。
　　容修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
　　特写之下，却能看见，他修长手指偶尔有细微到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些细节，似乎暴露了他内心并非那么欢快轻松。
　　白翼弹着跳跃的Walking Bassline。
　　那低频律动，好像牢牢抓住住了现场听众的脚踝，让人忍不住想跟着踩点。
　　圈里那句话怎么说的？
　　——当贝斯手弹嗨了，一定不会让他的贝斯高于他的膝盖！
　　显然，京城小伯顿很兴奋，将贝斯压下，他都快跪下了。
　　旋律中的欢腾与明亮，透着一种灰色的孤独底色。
　　当容修唱出“贫しい国见殺し無力な自分”（对贫穷国家见死不救，无能为力的自己）……
　　容修抬眸，眼眶微红。
　　拨片狠狠划过琴弦，带出刺耳的反馈音。
　　——日复一日思念你，若能终老一生该多好……
　　华夏网友瞬间共鸣：
　　【这唱的，就是琉球对华夏的心声啊！】
　　舞台下，不同肤色的观众们，在同样的节奏下挥舞手臂。
　　直播间，不同语言的弹幕，也在刷屏！
　　【泪目了！容修在致敬琉球的独立历史！】
　　【琉球曾是一个独立王国！是19世纪末被鬼子强行吞并的！】
　　【容修选这首歌太有深意了……】
　　【？？？？#￥%￥#%鬼子是什么意思？Rong其心可诛啊！】
　　【小八嘎急了？这就破防了？历史事实不容否认！】
　　【作为琉球人，听到这首歌心情复杂……】
　　【我们以为全世界都忘记了被废除的琉球，谢谢Rong，谢谢他还记得】
　　【我在琉球，祖上五代会说中文，我从不承认自己是鬼子】
　　【我是西方人，不懂亚洲情况，但！反战与和平是共通的！】
　　【看看新闻吧！此时此刻，鬼子正在琉球加强军事部署，想想都替当地百姓难过！】
　　【琉球宝宝们在Tiktok用中文唱《歌唱祖国》听哭了】
　　【什么时候是你们的了？强占他国领土，合法合规吗？笑话！】
　　【西方网友：艺术超越国界，音乐呼唤和平！】
　　……
　　直播间里，更多宝子们给国际网友科普——
　　琉球在历史上曾是一个独立的王国，19世纪末被鬼子吞并后，琉球人的民族身份认同遭遇了巨大冲击。
　　直到今天，很多琉球人仍然有着回归华夏的愿望，仍然与华夏文化圈有着巨大的情感羁绊。
　　老酒馆内热气蒸腾。
　　外国观众们随着欢快的旋律，大幅度跳跃、举双手金属礼，手中还拿着扎啤杯。
　　当再一次唱到“日复一日思念你”时，容修突然将拨片抛向台下老炮们。
　　老摩根忍不住了，率先冲上了舞台，和DK乐队一起弹起了吉他。
　　最后尾声，全场大合唱：
　　La La La La La……
　　容修右手离开琴弦，高举过头，回敬一个金属礼手势。
　　汗水从他绷紧的小臂滑落。
　　然而，就在最后这个时候——
　　容修歌声停止，手又搭回到吉他上，却并没有给乐队暗示“音乐结束”的指令。
　　随后。
　　在全场沸腾的观众们面前。
　　在人气破亿的直播间面前。
　　在全球镜头和千万网友们面前——
　　容修侧过身，笑容一收，变脸似的，突然[严肃.jpg]。
　　他面对着贝斯手白翼，开始重新弹奏最后solo部分的开头。
　　他终究……
　　还是这么干了。
　　“？？？哎我艹？”
　　白翼还半跪着放飞自我，贝斯降在膝盖以下，沉浸在Slap风暴中。
　　或者说，沉浸在“二哈拆家式”的暴躁拆琴中。
　　粉丝们看见，二哥正撒着欢，弹得正嗨。
　　结果，暴躁着，暴躁着，一扭头，正撞见容修盯来的视线，弹贝斯的手指突然抽搐不止。
　　容修对话筒说：“不好意思，刚才是DK编曲，太炸了。”
　　说着，他瞥了眼左右，淡淡补了句：
　　“明后天，你们，全体，假期没了。都老实点——现在，尾奏，原谱，重来。”
　　现场和直播间大佬们：“？？？？？？”
　　WTF？
　　现场？重弹？
　　白翼哆嗦了一下，当场心态爆炸。
　　但他还得利索地站起来，人模狗样站好，乖巧地抱着贝斯，跟着容修的节奏吉他，老老实实嘣嘣嘣。
　　重新弹……
　　刚才尾奏犹如脱缰的野马，被二哥带跑偏的狂野三兄弟，都跟着吃了挂落。
　　哥几个前一刻还在整活儿，一听假期没了，集体懵住。
　　不等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老实，立马重回曲子正轨。
　　势必按照老大的要求，规矩地，靠谱地，弹完这首……经久不衰的典！
　　全员散发着被大魔王支配的恐惧……
　　仿佛集体看到容修头顶光环上飘着俩字：
　　你爹。
　　白翼感觉世界失去了色彩。
　　DK当初真不应该“拒绝式招人”，就该招一个心脏强壮的候补贝斯手！
　　那眼神太吓人了啊！！
　　直播间弹幕上。
　　千万在线观众们：“？”
　　国外媒体记者们：“？？”
　　各国摇滚同行们：“？？？”
　　尤其是潜水蹲在直播间的国内外同行们，不少大佬今晚全程没吱声，这会儿真的绷不住了。
　　这什么意思啊？
　　花容月貌你在搞什么东西？
　　solo成脱缰的野马了，脱到超凡了，还带拉回来重脱一遍的？
　　你把世界舞台当什么了？
　　你家炕头吗？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虚拟观众吗？
　　简单的人机吗？啊？我们是人机吗？
　　还说什么，因为编曲太炸了？
　　你是在嫌自家舞台表现太炸裂了？
　　还是DK版本编曲、即兴solo太炸场了？
　　……凡尔赛来得猝不及防。
　　你是真不当人啊！
　　你要是真觉得你家兄弟们搞砸了，能不能把你脸上欠抽的傲慢、得意、炫耀劲儿收一收？
　　不过，话说回来……
　　队友们太强了、个个是刺头，也挺头疼的吧。
　　但凡换一个“态没变得太彻底”的队长，都不可能hold得住。
　　于是，容修喜提今晚国内殿堂五行大哥们“列队式”集体最长发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N
　　容修：“……”
　　就这样，一段从炸场即兴、到重弹一遍、回到原谱的尾奏互飙，将气氛推向顶点。
　　老酒馆里。
　　全场观众跳着，欢呼着。
　　不知不觉就如同疯子般，彻底卸下所有包袱，完全融入到旋律与节奏之中。
　　舞台上。
　　乐队兄弟们老实巴交，胳膊抡出火星子，手指像千足虫一样疯狂颤抖。
　　按部就班地、规规矩矩地，跟着老大演奏……
　　直到老大露出满意神色。
　　白翼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凑近过去，十分乖巧，贴在容修身边，老老实实地嘣嘣嘣。
　　沈起幻聂冰灰崽崽：“……”
　　这个麒麟臂、倒三角的“小鸟依人”画面，反差感拉满。
　　铁粉们直乐！
　　二哥发癫归发癫，认怂是真认怂，贴贴也是真贴贴，舔也是硬舔啊！
　　眼神里都是第二频道交流：“老大，你宵夜想吃什么，我给你定？”
　　兄弟们瞳孔地震！
　　不愧是内地第一贝斯手，拥有无与伦比的稳住全场的能力、观察力和大局观，他舔的比我们全都快！
　　兄弟们赶紧跟上队形……跟舔！
　　手上乐器都透出一股子乖巧和讨好。
　　太卑微了？不不不，你们不懂。
　　容修眼角瞥了他们一眼。
　　第二频道对接上信号：不疯了？
　　集体老实：不疯了不疯了。
　　看在他们还算听话的份上……嗯，主要还是分场合，容修没有最后来个“王者蔑视-音阶迷宫-调性奇袭”尾奏solo发难。
　　兄弟们都舒了一口气。
　　真怕大魔王脾气上来，让哥几个在镜头前写和声作业。
　　那就不是即兴发癫了，而是翻车大秀，足够粉丝玩十年、被同行们反复鞭尸到红温的那种。
　　重新弹奏一遍，半分钟的尾奏，顺滑，靠谱，稳稳当当，老老实实。
　　旋律，收束。
　　完美！
　　容修站在舞台中央，汗水浸湿额发，眼神亮得灼人。
　　面朝场下观众，面朝全球镜头，他再次抬手，指尖轻触左胸心脏的位置。
　　然后，向着台下每个方向，微微颔首。
　　最后的安可，落幕了。
　　百年老舞台，再会。
　　*
　　与此同时，伦敦某处。
　　一间堆满泛黄乐谱、各类音乐年鉴介绍、报名表和资料文件的工作室里，屏幕正亮着，播放着老酒馆的直播。
　　隐退多年、早已从公众视野消失的传奇人物——麦克-伍德，傍晚时还站在那个百年舞台上。
　　此刻，他正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里。
　　他头发灰白，面容是岁月沉淀后的平静。
　　唯有一双眼睛，在屏幕光影变换时，亮得惊人。
　　刚刚看完了整场访谈，也观看了容修的安可演出。
　　当《青玉案》的尾音散去，掌声响起时，他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复杂地吁了一口气。
　　“后生可畏啊……”
　　老麦克今晚已经无数次如此喟叹。
　　书桌上一片狼藉，堆满了“报名表”和公关资料。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自言自语：
　　“不只是在舞台上。谈吐，见识，定力……还有这种将文化厚度化为音符血肉的能力……
　　“……已经十年，不，二十年了，没见到这么……完整的音乐人了。”
　　这就是华人歌迷们说的，六边形音乐战士？
　　拥有如此惊人的天赋与才情。
　　他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在掌声中微微颔首的挺拔身影。
　　那个埋藏已久的念头，变得更加的清晰、坚定。
　　老麦克倾身向前，握住鼠标，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列表。
　　他选中一个名字，飞快地敲击键盘，打出一行简短的英文。
　　随即，毫不犹豫，点击发送。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提名与邀请，必须送到他手上。即便卡他回国当天，也要确保他出现在我们的红毯上。这很重要。——Mike】
　　点击，发送。
　　他关掉邮件窗口，目光落回直播画面。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属于“幕后操盘手”的笑意。
　　——惊喜，总要留给最配得上它的人。
　　*
　　DK安可结束，老酒馆的背景音乐就锁死了《像他们一样》。
　　外国乐迷们已经能跟唱了。
　　音响里，当容修唱：“阿基米德——！”
　　全场乐迷扯着嗓子接：“缺个撬棍！”
　　音响：“莱德兄弟缺一双翅膀。”
　　现场齐吼：“飞翔——！”
　　“奥沙利文！缺一次流浪！”
　　“你和科比一样——缺一次飞翔！”
　　好家伙。
　　顾劲臣主演、容修作配的电影《一飞冲天》还没上，这首主题曲已经冲上Spotify新歌榜前十了！
　　“专辑才上架24小时！还能冲！”
　　老酒馆里全是祝福。
　　午夜了，DK准备撤了。
　　容修下了舞台，就被人群簇拥，寸步难行。
　　张南赵北护过来，文东武西和卫忠警惕着四周。
　　走之前，容修带着兄弟们，特地绕了个弯。
　　去干嘛？
　　当然去跟打了整晚“嘴仗”的西方陪聊团——挨个握手。
　　弹幕笑疯：
　　【卧槽！二哥这步伐！耀武扬威的！再看看他身边..哦～狐假虎威啊！】
　　【我感觉我容哥一九二大长腿的模特步，走出了一种战后接收降军、战俘的气势！】
　　【DK今晚，Amazing！但此刻的DK，更好笑！】
　　【容修带头跳下台时，我还以为他要去真人PK！吓死！】
　　【快嘴主播酒杯都吓掉了哈哈哈哈哈！】
　　直播镜头立刻对准容修！
　　对！
　　放大！特写！
　　帅气！无敌！
　　容神！
　　镜头紧紧跟着。
　　只见容修走到几位表情复杂的西方大V面前，停下。
　　他回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低声”，提醒自家兄弟：
　　“表情管理。控制一下，嗯？对手参与进来，也是为了让我们的访谈节目更精彩，这毕竟是我们DK的首次国际访谈。
　　“人家陪聊一晚上，也挺辛苦的，把把都输，本来心情就不好，我们不能表露得太开心，知道了么？”
　　西方大V们：“……”
　　哥你好歹也小声一点。
　　“把把都输”这句，其实你可以省略。
　　还有，你平时提醒兄弟们，都是用英语的？
　　不是啊卧槽，你们登台唱安可之前，访谈刚结束时不是已经互相说过垃圾话……不是，互相握过手、说过“一句话总结”了吗？
　　这会儿怎么又过来了？
　　镜头也跟过来了？
　　你没有心吗？
　　发！发发发！
　　神特么陪聊团，简直就是“挨怼团”，全程被怼得没脾气。
　　刚走到西方团面前，白翼就蚌埠住了，笑的脸上肌肉酸痛。
　　华夏 vs 全世界？
　　这赢的也太爽了！
　　直播镜头，对准了碰拳的两方。
　　全是新闻！
　　全是热点！
　　全是享受！
　　当白翼走到快嘴主播面前，看着对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直接破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咳，那个……哥们，哈哈哈哈哈……”
　　二哥表情管理失控了。
　　西方大V们表情管理也失控了。
　　白翼强行憋笑，鼻孔都憋大了，举了举拳头，然后用中文、中式英语、自创英语三语参杂的龙语说：
　　“那个啥……什么时候来华夏啊？我们坐下来再聊聊……国家大事？咱们都是文化人……”
　　快嘴主播立马拨浪鼓摇头：“不聊了不聊了！”
　　旁边的秃头锐评人一脸沧桑，幽幽补充：
　　“还聊？再聊就被当成间谍了，刚才已经有官方的人私聊我了，问我是不是收了中方的好处，为啥整晚都在兢兢业业给你们递话筒、搭梯子、送弹药……”
　　总而言之，就是大漂亮官方很是怀疑：
　　这些倒霉的家伙，总是把话题带到让华夏能狂喷到我们的方向，你们是华夏派来的谍子吗吗吗？彻查！必须彻查！
　　此言一出，杀伤力太大了。
　　刚才还努力维持正经脸的DK全员，从沈起幻到向小宠，集体破防！
　　连一脸淡定的容修也绷不住了。
　　兄弟们开始笑，彻底弃疗了。
　　从憋笑——憋不住——强行憋——疯狂笑……
　　容修实在忍不住，背过身去，笑得眼角有泪花。
　　隔着晃动的人群。
　　不远处，顾劲臣侧过脸，远远地，安静地，注视着他。
　　容修真的……很高兴。
　　整个“战后友好互动”的过程，直播镜头一直360度无死角拍摄。
　　一边是DK全员失控大笑，笑到模糊。
　　另一边是西方大V们一脸生无可恋，脸上写着“我想回家”，嘴上还得说“我想去中华”。
　　太搞了啊，容哥是魔鬼啊。
　　公屏上，弹幕都笑出鹅叫了！
　　【华人在嘲笑别人？他们在狂笑！我的发？！】
　　【魔鬼啊！这群华人全是魔鬼啊！但对不起我也跟笑了！】
　　【幸好Rong不是什么电竞比赛、体育比赛的队长，不然他们摘取金牌后这么搞，败方谁能顶得住啊】
　　【西方嘉宾的扭曲表情快要笑死我了……】
　　【年度最佳表情包出炉！】
　　【哈哈哈哈哈收手吧！外面全是鹅叫！】
　　……
　　闹腾得差不多了，容修目光转向另一边。
　　老摩根和他的布鲁斯老炮团还聚在那里，黑人少年亚瑟也眼巴巴望着。
　　容修敛了笑，侧身过去，礼貌地道别：“我们得回酒店了，不能多留。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哈！用不着担心我们这帮老家伙！”
　　老摩根畅快大笑，指了指周围喧嚣的酒馆：“这才是我们的时间！狂欢，刚刚开始！”
　　这时，一位站在老摩根身边、之前没怎么露面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他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满脸深刻的皱纹，背微微佝偻着，站在那都有些发抖。
　　容修很确定，之前和麦克·伍德同台时，没见过这位。
　　“他是专程来看你的，”老摩根低声介绍，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是我们这群老骨头里的老骨头。是个老兵，受过伤，身体不太行了，但还是撑着想过来，看看，听听。”
　　老人仰起脸，对容修笑了笑，混浊的眼睛里，却有种清澈的光：
　　“我听到了你们访谈的后半程，也看完了安可。孩子，今晚……谢谢你。”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访谈很精彩，演出……也很精彩。不瞒你说，到了这把年纪，我还时常会梦见以前的日子，大多是些糟糕的梦。”
　　老人看着容修，眼里有释然的笑意：“不过，今晚……我想，我能做个好梦了。”
　　容修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
　　不知道老人具体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了他还要赶过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谢谢，更不知道那些“糟糕的梦”是什么形状……
　　但老人家并没有给他问的机会。
　　老人说完，便很绅士地、轻轻点了下头，拄着拐杖，慢慢转回身，重新融入那群老兄弟中间，兴致勃勃地讨论起DK今晚的编曲，张罗着老伙计们一起试试。
　　容修望着那些老人家。
　　平均年龄六十五岁上下，他们白发苍苍，有的甚至需要搀扶。
　　可聚在一起时，他们的身板依旧挺得笔直，眼里跳跃的光，比许多年轻人都亮。
　　浑身都透着充沛的摇滚精神。
　　摇滚精神到底是什么？
　　容修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眼前这群老人，或许就是众多答案之一。
　　容修忽然很希望，再过几十年，DK乐队的兄弟们，以及国内摇滚同行们，也能像眼前的画面一样。
　　“Rong，谢谢。”
　　少年亚瑟挤了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容修的视线从老人们身上收回，落在亚瑟的脸上：“今晚感觉还好么？”
　　“何止是好！”
　　亚瑟呲着小白牙，眼睛发亮，几乎要跳起来：
　　“简直像做梦！访谈和演出都太棒了！不敢相信，我居然在现场！全世界的滚迷都会嫉妒死我的！还有，最重要的，Rong……谢谢你，教我弹琴。我将来，很想往这方向发展。”
　　“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教，”容修郑重承诺，“我不是有网络音乐教室么？其实……咳，你很有天赋，我还有很多音乐学生，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学习。”
　　其实容修差点脱口而出：我有一个儿子，你像他一样有天赋。
　　然后就见亚瑟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容修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
　　这个黑人小少年，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礼物的孩子。
　　亚瑟刚走，那位秃头锐评大叔就蹭了过来。
　　他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最后塞给容修一杯咖啡，语速飞快地“放狠话”：
　　“我还能在Q站遇见你吗？你真不打算曝马甲？咱们还能有下一回合的思想碰撞吗？下次我肯定赢你！”
　　容修：“……”
　　呵，曝马甲？
　　人设，要立稳，不能崩。
　　怎么能让人知道本少……东方摇滚绅士的马甲下面……其实是个……战忽局大喷子？
　　紧跟着……
　　就在容修没想好怎么忽悠……怎么优雅地糊弄过去时，旁边的白翼插嘴了：
　　“No！One coffee no！You think beautiful！One two three U give old go！”
　　秃头锐评人懵了两秒，cpu都干烧了。
　　然后他，居然……神奇地理解了？
　　他意会了？！
　　只见他慌乱地补了句“谢谢”，转身就走，留下一句：“一杯咖啡不行？那我再去拿些别的礼物。”
　　直播间：“？？？？”
　　雾草？
　　二哥说的啥？
　　【哈哈哈哈二哥这散装英语！杀伤力巨大！】
　　【锐评大叔：我好像听懂了，但又没完全懂……】
　　【“You give old go”是什么魔鬼语法！但我居然也懂了！】
　　【给老子滚粗？】
　　印裔小钢卷过来碰拳时，也觉得该撂下点狠话。
　　于是他脑子一热，得意道：
　　“过两天，节目组还找我们做节目！没你们份了吧？到时候……欢迎来看我们直播啊！”
　　旁边其他大V们一听，人都傻了。
　　卧槽？！
　　容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你们还有‘学习华夏礼仪’的惩罚呢？好的，我会带DK歌迷、顾老师的影迷们一起，去直播间给你们捧场的。”
　　旁边的问答达人，正准备碰拳，人都懵了。
　　神特么捧场，是组团嘲讽吧？
　　DK歌迷和影迷一起会有多少人？
　　全世界都知道华人粉丝的规模和战斗力！
　　小钢卷你真该死啊！容修明明都忘了这茬了！
　　随后，又有更多的人走上前，与华人团队道别，每个人都说了一句“谢谢。”
　　一句简单的“谢谢”，包含了太多太多，各有各的分量——
　　有人谢谢DK，让这座没落的百年布鲁斯殿堂，重回世界视线。
　　有人谢谢今晚的访谈，让他看到了一个更立体的华夏。
　　有人谢谢那些音符，让他想起了自己也曾滚烫、也曾张扬的摇滚青春。
　　隐隐约约地，容修的耳朵里，又传来音响飘来的那首歌，有人跟着轻轻哼唱：
　　——向理想的方向飞翔，青春无悔的滚烫。
　　——永远铿锵，像他们一样，你热烈昂扬。
　　这首歌，写给电影里的陆少宁，也唱给戏外的顾劲臣。
　　人群簇拥中，容修转过身。
　　模糊的视线，却轻易就锁定了那个身影。
　　顾劲臣正和阮珍珠、老板娘劳拉道别寒暄。
　　容修穿过喧闹，伸出手：
　　“顾老师，跟我回家了。”
　　.

第1104章 晋江文学城:喧嚣余震
　　这晚，华人团队离开时，老酒馆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午夜牛津街，从没这么热闹过。
　　因为街规，大型房车开不进来。容修带着五十来人，步行去找远处的车队。
　　后来，伦敦日报如此描述：有超过一千人把百年老酒馆层层围住……又浩浩荡荡地一路相送，直到华夏明星团队上车……
　　那场面，不输任何欧美顶流摇滚明星。
　　谁能想到，实际上却是一支东方面孔的队伍。
　　一位法娱媒体人预言：华夏这股暴风，吹过来了……
　　整个午夜，老酒馆里一直很热闹。
　　布鲁斯老家伙们一直在狂欢。
　　直播早就关了，演出也早结束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
　　可酒馆老主顾、新乐迷，冲着顾影帝来的影迷，还有无数当地华人，就是舍不得离开。
　　直播间也一样。
　　丁爽宣布下播，画面黑了半天，公屏上的聊天反而越来越多，各种语言聊嗨了。
　　各国吃瓜网友和粉丝们，把DK直播间当成了国际聊天室？！
　　直到两天后，聊天室里你来我往，在线人数也没断过流。
　　弹幕的画风，也变化多端，忽上忽下，格外清奇。
　　时而正经，时而朝奇怪的方向狂奔。
　　全球网络风向与节奏，从老酒馆这一晚开始，就是这样的——
　　【理性讨论，DK那四首安可，格局是不是过于逆天了？全是公益大爱？】
　　【没毛病！《Mother Gaia》环保，《Komm…》反战，《琉球愛歌》反战+文化……】
　　【是啊，安可曲目，全是公益，容神太绝了！】
　　杠精立马出现：
　　【笑了，本人虽不是华人思密达，但也知道《青玉案》这首诗词！这也硬算公益？不就是首情诗吗？容吹，收收味儿。】
　　【哦莫！硬往全是公益上靠啊，容吹无处不在！】
　　【吹，就硬吹！非给贴金是吧？跟战争有半毛钱关系？】
　　这话一出，华夏粉丝炸了！
　　【笑尼玛笑，没文化就多读书！《青玉案·元夕》是情诗？你再说一遍试试？！】
　　【辛弃疾的棺材板我帮你按住了，你继续说。】
　　【来来，前面那个思密达，说和战争不贴边的，我给你翻译翻译：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懂？】
　　【华夏网友们：秒懂！！！】
　　【？？？？？？？我在枫叶国我没懂啊】
　　【东风！花千树！星如雨！想想这画面……】
　　【这是一首快递公司队歌：东风快递，全球包邮，星雨覆盖，使命必达。】
　　【这哪是情诗啊家人们，这特么是华夏战备演示啊！】
　　【我的发？这么说……这是快递东风蘑菇主题曲？】
　　【公益！绝逼是公益！这个公益可太大了！捍卫和平，才是最大的公益！】
　　【哈哈哈哈神特么快递主题曲！容修知道你们这么解读吗！】
　　【好好的国风抒情，愣让你们完成了火箭军征兵广告！】
　　【歪果仁：？？？？？？】
　　【华夏古人写情诗，都带着这么硬核的军事浪漫吗？？？】
　　【所以这是华夏核弹的诗歌？】
　　【辛弃疾：勿cue，我没写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玩笑归玩笑，华夏粉丝们心里门清。
　　以容哥的性子，唱这首，九成是怀念音乐先辈陈彼得老先生。
　　剩下那一成嘛……
　　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带了那么一丢丢“东风快递”的意思？
　　一直蹲守到下播还在窥屏的国际媒体们：“？？？？”
　　集体回光返照，垂死病中惊坐起！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DK安可终章：“琉球愛歌”响彻伦敦，容修以音乐叩问历史》
　　《从囚禁道长到吞并琉球：DK用四首安可，完成一场文化清算》
　　《音乐外交新范式？华夏巨星唱响琉球民谣引现实思考》
　　《从访谈雄辩到舞台宣言：DK乐队的“软实力”精准输出》
　　《歌声中的地缘政治：容修安可曲，是反战，还是隐喻？》
　　《“东风夜放花千树”——解码华夏摇滚的浪漫与硬核》
　　……
　　离开老酒馆，车灯划破伦敦的夜色。
　　房车内一片安静。
　　与窗外未散的热浪，像是两个世界。
　　团队众人累得东倒西歪，直接瘫在座位上。
　　乐队男人们全体卸下包袱。
　　像战士卸甲，干脆在房车上下铺四仰八叉、横七竖八，集体躺平，毫无形象。
　　容修头靠在顾劲臣肩上，闭上眼休息。
　　本少容易么？
　　终于！下班辣！！
　　……
　　这边，下班了。
　　网上却刚刚开锅。
　　接下来两天，关于这场国际访谈的讨论，不但没冷却，反而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热度一路飙升。
　　起飞～
　　首先炸开的，是数据，是流量。
　　DK乐队在全球各大音乐、社交平台上的粉丝数，呈几何级暴涨！
　　尤其是欧陆和亚洲，单日涨粉数百万。
　　各国粉丝都有，跟白捡的一样。
　　容修和顾劲臣的海外账号下，涌入大批国际新粉。
　　关键是，这帮粉丝都是双担！
　　直接被“容修x顾劲臣”那该死的默契征服了。
　　【柏林影帝的英语发音杀我！】
　　【他看容修的眼神，我没了！】
　　……这些话题刷上趋势。
　　大家调侃归调侃，却莫名和谐。
　　两个男人的默契，没人觉得别扭。
　　其中还有不少外国男生，华夏老爷们儿、DK乐迷老炮们都在调侃。
　　大家在聊《像他们一样》，聊顾劲臣写双语歌词，说两人绝配，就像十一郎和张宇。
　　真正的余震，在随后72小时才全面爆发。
　　TikTok/油管等海外平台上，#陈母问勇#相关词条、视频播放量火速破亿。
　　最爆的一条，是去年重庆山火中，志愿者们用摩托车灯，在陡峭山脊上连成“光之长龙”的震撼画面。
　　配上容修讲述“全民救援”“人民长城”时，轻烟嗓那沉稳有力的嗓音。
　　这类视频、访谈切片，在外网被疯转。
　　Quora/Reddit等海外问答、贴吧平台上，分析长文井喷——
　　一篇名叫《从“陈母问勇”到“琉球之问”：解码容修从国际访谈到安可歌曲中的文明叙事与战略定力》的帖子，回帖盖上千楼。
　　“如何客观评价容修在《高端访谈》与西方对抗中的表现？”直接成了热门辩题。
　　推特/X上，热度炸裂。
　　有网友甩出对比图：
　　左边：华夏在非洲援建的风力发电站。灯光下，当地小孩在安静读书。
　　右边：是某国议会吵了几年、还停留在PPT阶段的基建效果图。
　　配文扎心：“谁在空谈，谁在行动？”
　　欧美网友们一边敲“呵呵”，一边发[QAQ]表情包，直接表演一个哭笑不得。
　　有人说，看DK直播听了国际访谈，才真正地、全方位地了解华夏和华人性格，简直……
　　简直……
　　泰裤辣！
　　更让西方舆论场微妙震动的，是一位外国公知的“倒戈”。
　　那位以毒舌著称的海外大V，访谈刚开始时，还在阴阳“华人作秀”。
　　结果第二天，他在专栏里写了一篇“忏悔录”——
　　“对这场DK国际访谈，我起初充满了警惕，甚至有点不屑。
　　“但容修先生在访谈中展现的，并非是一种博取眼球的表演，也没有攻击性的傲慢，而是一种基于数千年文明积淀的、从容的自信。
　　“容修提及的‘文化脊梁’，以及华夏网友们在直播间发言中展现的惊人凝聚力与幽默感，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自己的某些空洞与分裂。
　　“也许，我们该思考的不是如何反驳，如何抹黑，如何打压……而是我们自己的‘脊梁’，究竟是什么？”
　　这篇“真香”式小作品，直接把事件讨论推向新高度！
　　而华夏国内。
　　互联网上，圈内圈外，更是欢腾一片。
　　当然了，要撇开那些永远清洗不干净、永远在复读的1450、杠精和黑子，让我们聚焦正能量——
　　各大社交平台上一片热闹，文化节奏和风向都带起来了。
　　到处是“神解读”的海洋。
　　要强调的是，好多老外涌进了国内社交平台。
　　据说，八成是为了学汉语？
　　关于四首安可曲的讨论，画风还是越来越清奇：
　　【听说了吗？我的华人朋友告诉我，《青玉案》是战争主题！】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这讲的不就是火箭军饱和式打击的浪漫吗？！（狗头）】
　　【卧槽！角度刁钻太美我爱了！原来辛弃疾是战略威慑学派鼻祖！】
　　【懂了，容神告诉我们，公益的最高形式，就是让别人不敢来破坏我们的和平！（战术后仰）】
　　【华人宝宝们，我是老外我要吓哭了，你们华人听首情诗，都能听出东风快递？（吓抽）】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星辰为证，全球包邮——容哥没毛病！】
　　【楼上的，你倒是押个韵啊！】
　　更清奇的是，容修四首安可，分别用了英语、德语、华语、日语。
　　这下，没被“临幸”到的其他国家网友，不干了！
　　DK圈评论区秒变“世界好声音”推荐现场。
　　各国网友疯狂安利自家语言的歌，表示自家作品多么多么好听，多么多么适合容修，盼着容修能在全球巡演的舞台上演唱。
　　比如，法国粉丝宝子：“Rong！下次世界巡演一定要唱法语歌啊！法语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没有法语安可的演出是不完整的！（哭唧唧）”
　　更绝的是……
　　不少之前没关注DK、没看直播的网友，事后刷到切片，上了头，转头竟然发帖表示不开心。
　　原因竟然是：容修在国际访谈里，居然没点名骂我们国家？
　　感觉自己国家被无视了！被小瞧了！
　　【为什么只骂他们不骂我们？是觉得我们不配吗？】
　　这清奇的脑回路，让华夏网友都看傻了。
　　紧跟着，这股“文化上头”的妖风，又又又刮向了更匪夷所思的角落。
　　考古党纷纷出动：
　　【惊了！刚查了，黄道十二宫起源，真的是我们华夏！科普一下，就是十二星座！咱们才是十二星座老祖宗！】
　　【阿拉伯数字原型，来源于汉字草书！大家去搜，12345和咱家草书一二三四五对比看看，像不像，是不是一毛一样，卧槽！】
　　【容修：本以为西方是灯塔，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群海盗举着火把。】
　　【那个火把，可能还是咱老祖宗钻木取火点着的，被海盗抢走的（严谨）】
　　另一边，中式英语的胜利，也成了全球快乐源泉——
　　【No zuo no die 已收录进《牛津词典》！官方认证！】
　　【Give me four beer！二哥的这句，我试过了，老外真的听懂了！】
　　【人在北美，昨天对同事说long time no see，他秒回！卧槽，是我血脉觉醒了，还是他血脉觉醒了？这是中式语法吧，他居然懂了？！】
　　【原来不是我们华人英语差，是中文系统太高级，拒绝降级兼容！（滑稽）】
　　【正解！我们华人学不好英语，是因为我们的生理系统在保护我们，不允许我们降级！】
　　【二哥的中式英语是真的牛！歪歪滴爱思！】
　　【是的是的，Bai说的One coffee，不是a cup of coffee，我当时在看直播，真的秒懂了！】
　　【小伯顿的You think beautiful！已成我司流行语hhaha……】
　　【One two three U give old go...这句没懂，求华人课代表翻译！】
　　【课代表来了：大概意思就是……老子蜀道山，一二三，给老子爬！】
　　【哈哈哈对！雾草！二哥火了，快开个中式英语教学直播间吧！绝对爆满！】
　　是啊，如今二哥也有明星语录了！
　　他还在国外火了！
　　……
　　访谈结束当天，伦敦下半夜，国内首都时间上午十点。
　　国内官媒紧急下场！
　　为容顾两位青年明星，为这场海外活动惹起的舆论风暴，一锤定了调——
　　【@中青团V】发文：
　　“容修、顾劲臣于伦敦的访谈表现，以扎实的学识、过硬的专业与深厚的人文关怀，完成了一次超越语言的文化共鸣……将可能流于表面的中西文化碰撞，升华为一场平等、深入的文明对话……展现了新时代华夏青年开放、自信、从容的精神风貌。”
　　【@华夏音韵V】专业乐评：
　　“DK乐队以极致的动静转换，撕裂舞台欢愉的表象，直抵作品沉重的情感内核……主唱容修的舞台表现力，完美诠释了何为‘艺术的张力’，在视觉与听觉的双重震撼中，完成了一次高级的文化表达。”
　　【@中国力量V】画风一转，分外热血：
　　“褪下军装，不改军人本色！前陆军少校容修，在海外舞台用言语与音乐，展现了何谓华夏‘脊梁’！谈，大门敞开！辩，奉陪到底！干，勇往直前！文化自信，便是吾辈最硬的底气！”
　　相反的……
　　国际媒体的标题，则是一如既往的“戏精”附体，阴间滤镜拉满：
　　《文化破冰者：容修伦敦百年酒馆演出，以访谈与音乐重构东西方对话》
　　《“你们定规则，却不守规则！”——容修访谈金句后，四首反战安可曲完成终极补刀》
　　《娱乐外衣下的政治？容修舞台上的“琉球议题”触动敏感地缘神经》
　　《“反战”还是“宣示”？华夏摇滚的硬核浪漫，引发西方战略界深思》
　　《美官员发出警告：警惕东方意识形态借华夏摇滚巨星进行“软性传播”》
　　《美媒尖锐质疑：容修的伦敦之夜，是摇滚秀，还是精心编排的“国家剧本”？》
　　……
　　这场始于老酒馆访谈、终于安可狂欢的“伦敦一夜”，其影响已远远超出一档海外节目，正在炸穿国际娱乐圈。
　　它像一颗深水炸/弹。
　　涟漪正变成巨浪，席卷文化、舆论、国际形象，乃至意识形态、更微妙的认知战场……
　　直到第二天中午。
　　风暴眼的中心，却很安静——
　　容修少校，还没睡醒。
　　手机在床头桌上无声地疯狂亮屏。
　　新消息提示不断跳出，来自各方。
　　来自老板、朋友、合作方、媒体，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各路大人物。
　　外面世界，狂风暴雨，热搜爆炸。
　　风暴的正中心，鼾声轻微，睡得正香。
　　但，所有人都清楚，风暴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和他的乐队，他的爱人，已被推至风眼，站上了浪潮之巅。
　　那个男人，终于决定，扬帆，起航。
　　这，只是开始。
　　是DK这艘巨轮，碾过风浪，驶向星辰大海的，第一个开始。
　　*
　　中午十二点，伦敦酒店十六层，整条走廊死寂。
　　昨晚闹腾坏了，全楼都在昏迷。
　　服务生交接班都踮着脚。
　　酒店通知了，这层被华人明星团队包圆了。据说，巨星们凌晨才回巢。
　　此刻，海内外互联网炸成烟花。
　　而风暴中心，全员沉睡。
　　五十来号人，睡得神魂颠倒。昨晚访谈加安可，能量槽彻底清空。
　　不过，也有个例外……
　　商务套的书房里，气氛焦灼。
　　封凛，封大金牌，正在表演“人类返祖现象”。
　　他正在原地转圈。
　　攥着手机，时而高举过头，像要下砸，时而抻长胳膊，拉远，突然又怼到脸上。
　　丁爽很忧心，怕他敲自己脑壳。
　　刚推门进来时，丁爽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封哥正在cos二哥行为，原地打着转，像小狗在找地方尿尿。
　　其实，封凛一大早就洗漱完毕了，西装革履，绝对精英——忽略那对黑眼圈。
　　此时，他的手机屏幕上，热搜炸得五彩斑斓。
　　#容修放弃幻想准备战斗#爆
　　#白宫严选是什么梗#爆
　　#容顾伦敦访谈杀疯了#热
　　当然啦，有光就有影，有好评，就会有恶评。
　　网上白子、黑子、串子、乐子、搞子们，混战一片。
　　这才过去一夜。
　　刷了一早上国际热搜，封凛直接看傻了。
　　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丁爽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封哥，喝点水，去去火？”
　　封凛看也不看，一把抓过，手指颤抖地划着屏幕。
　　《经纪人操盘？容修整个伦敦行，被指精心策划的舆论战》
　　？？？？？
　　啥？经纪人？操盘？策划？是我……吗？
　　封凛怒极反笑，胳膊一甩！
　　——咻！砰！
　　矿泉水瓶划出完美弧线，直接砸向沙发！
　　看完这条海外新闻，封凛宛如带上了痛苦面具。
　　脚下转圈的速度更快了。
　　如同求偶失败的暴躁公犬，喘着粗气，腿儿还直蹬地板。
　　“丢！佢哋写紧乜嘢啊？！”
　　“我堂堂国际金牌经纪人，使安排啲咁嘅噱头？！”
　　“容修百年一遇嘅天才，使靠人设博眼球？”
　　“痴线！班鬼佬！黐咗线啊！”
　　封凛突然扭头，瞪着丁爽：“怎么不说话？”
　　丁爽呆滞。
　　丁爽一脸懵逼。
　　说啥？
　　说个勾八，一句没听懂。
　　丁爽点头：“是啊，洋鬼佬，净瞎说。”
　　封凛：“……”
　　天知道，容修来英国后，所有炸裂事件，没一个是他安排的！
　　尤其这半个月，他微信回解释回得手软。
　　比如#伦敦地铁事件#。
　　当晚参总微信就弹过来：“噱头十足啊，你策划的？”
　　封凛都懵了，秒回：“不！不是！同我一蚊关系都冇！”
　　当时他差点给容修直接订机票回国了。
　　参总的质疑更是让他感觉……惶恐中有一股邪火在乱窜。
　　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这种问题怎么会从“娱乐圈顶尖大霸总”的嘴巴里面问出来啊？
　　这是对他这个“国际认证金牌大经纪”专业性的究极侮辱！
　　那种在地铁上“白人霸凌华裔同学”的阴间事件，怎么可能是他这样一个成熟的金牌经纪人能策划出来的？！
　　他疯了让自家明星刻意去搞“直播救人”的噱头，流量和热度也不是这么挣的，他是脑袋被门夹了吗？
　　然后就是——
　　直升机空降雷丁“四国盛典”、受邀《摇滚人生》电台直播、连签雷丁/Download两大国际音乐节……
　　以及老酒馆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主神位”挑战全场、牛津街汉服刷街、商场PK北美殿堂级乐队……
　　这一桩桩，一件件……
　　明星出国溜达一圈，直接晋升全球顶流，连续上国际头条，全网热搜——
　　同行微信里，全是旁敲侧击，感叹他“运筹帷幄”、“鬼斧神工”、“国内经纪第一人”……
　　可是！
　　这一切！
　　真！的！都！不！是！他！安！排！的！啊！
　　所以听起来就像在阴阳。
　　封凛感觉眼前一黑。
　　实际上，他给DK准备的英国通告，容修一个也没签。
　　更别提老老实实执行了，DK全都是刺头啊！
　　好在顾劲臣行程一直按部就班，学霸影帝，温柔乖巧，专业拉满，就是让人安心。
　　手机还在叮咚响个没完。
　　封凛人已经麻了。
　　随手去划，不小心戳出备忘录。
　　上面还是他昨晚在舞台下划得乱七八糟的五条“缺点与失误”。
　　已经全都被他全划掉了，下面改成了那一句：
　　——看不懂，但带劲，6。
　　封凛面瘫地看着这一行字，一只手掐着腰，原地站了一会儿。
　　整张脸都有点红温了。
　　丁爽睡眼惺忪，头发支棱着，傻站在一旁，被“狂暴公犬”形态的封哥吓到了。
　　好半天，丁爽看向被投掷到沙发上的矿泉水，又瞅了瞅封凛，转身去冰柜又拿了一瓶递过去。
　　封凛接过，头也不抬，继续原地打转，滑动手机新闻页面。
　　《娱乐外衣下的政治？容修国际访谈触动敏感神经》[爆]
　　他还哪有心情喝？！
　　反手又是一记精准投掷！
　　丁爽缩了缩脖子，想了想，又过去拿一瓶给他。
　　《美媒质疑：容修伦敦之夜是国家剧本？》[头条]
　　砰！
　　再中沙发！
　　丁爽动作麻利，直接从墙边箱子里掏，一连掏三瓶送过去。
　　评论区黑子白子高能对线：
　　【坐等容修回国被封杀！】
　　【已经触线了吧？不是管控吗？明星涉政会被查吧？】
　　【哗众取宠，真当自己是文化大使了？】
　　【出道那会就很会装啊，立救孕妇人设，容吹喊英雄，看得我整个尬住！这回装到国外了，尬得我抠出三室一厅！】
　　【你尬个屁！人家爱国你尬，人家做好事你尬，人家接受采访说想把华语作品带到世界你说尬，人家理想为国争光你也尬，人家说祖国强大清澈的爱你还尬，你特么天生尬种吗你？】
　　【有些人一看到明星说要‘为国争光’，带着华流音乐走向世界，就立马开嘲讽说‘尬’、‘中二’，也是挺绝的。合着在他们那儿，爱国成了难以启齿的事，为自己的文化自豪反而成了原罪？这膝盖怕是生根了，站不起来了吧？】
　　【真是奇了怪了，有些人自己的膝盖生根站不起来，还非要嘲讽每一个站着爱国并且真正在做事的人，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跪族党”的特点吧？】
　　封凛的痛苦面具上，裂开一丝笑容。
　　——咻！砰砰砰！
　　三连发！
　　水瓶全中沙发！
　　哎嘿，还挺解压。
　　好玩爱玩！
　　封凛笑了，终于从红温，变成了狰狞……
　　丁爽整个亚麻呆住了，浑身一激灵，立马搬来一箱矿泉水，全堆在封哥的脚边。
　　封凛：“……”
　　最终只好息屏，眼不见为净。
　　炸就炸吧，回国再说。
　　封凛叹气：“其他人呢？怎么都没影儿？”
　　丁爽摇了摇头：“都没醒呢。”
　　“心真大啊。”
　　封凛板着脸：“乐队累瘫了有情可原。你们这帮幕后、助理也赖床？几点了？”
　　丁爽站直，懵逼地摇了摇头，愣了愣，又点了点头，满脸“我是谁我在哪”。
　　昨夜回酒店，都已经凌晨了，可团队心情兴奋，闹腾到下半夜都没困意，就凑一起玩狼人杀来着。
　　丁爽迷瞪瞪，其实他也没醒透啊，就是起来尿个尿，听见动静进来，就看见封哥在发癫。
　　封大金牌难得……看着格外焦虑啊。
　　“封哥，网上……”
　　丁爽张嘴要问，又赶紧闭嘴。外面啥情况，用脚想都知道。
　　还是装鹌鹑吧，别惹暴躁公犬。
　　“我去喊他们起床？”丁爽转而问。
　　“不用。今天没事。”封凛看表，“我下楼吃个饭，下午恒影紧急开会，全球视频会议，你们听你容哥顾哥安排吧。”
　　恒影开会？
　　丁爽心里一突。
　　还是紧急？全球视频？
　　那就是说，不光是恒影高层，连世纪恒商的大佬们，也都到场？
　　商董也出席？这么大阵仗？
　　难不成，是因为……我们？
　　因为访谈？舆论太炸了？
　　反正，九成九是英国这一堆子事。
　　“明白！”丁爽秒应，绝不多问，开门就溜，“我回去补个觉。”得赶紧让兄弟姐妹们都低调点！
　　封凛抬手想叫他，丁爽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就跑了。
　　也不说帮忙收收沙发上的水瓶……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一串响铃，是特殊提示音。
　　封凛划开一看。
　　参总发来微信：
　　——“容修他们休息得怎么样？慰问一下，这两天你辛苦了。昨晚的国际访谈，安排得非常有水平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下午记得上线开会。”
　　封凛手一抖，手机差点自由落体。
　　慰问？提醒开会？
　　呵，那个笑面虎……
　　封凛有点心虚。
　　不是，昨晚那个访谈，真不是他安排的。
　　这几波炸穿海内外的神操作，没一个是他这个金牌经纪人的安排！
　　纯属意外。
　　躺赢:)
　　一不小心就躺在了一艘名为“DK”的航空母舰上。
　　他低头盯着微信。
　　感觉头顶悬着一口黑锅。
　　仿佛已经看到视频会议的大屏幕上，世纪恒商、恒影传媒的元老们“慈祥”的目光。
　　还有恒商外事部、公关部、法律部……全体投来的幽怨凝视。
　　封凛再次眼前一黑。
　　他深深呼吸两下，一弯腰，把脚下一堆矿泉水，一口气全精准地扔向沙发！
　　然后，他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面带微笑地，拿着手机一划。
　　关了微信，点开了浏览器。
　　默默搜索：BOSS直聘。
　　*
　　总统套房里，遮光帘严丝合缝。
　　伦敦正午的喧嚣，被彻底挡在外面。
　　卧室昏黄，地灯晕开一圈暖光。
　　空气里，还残留昨夜极致摇滚与放纵后的慵懒气息。
　　巨大床榻中央，容修深陷在柔软的蚕丝被里，睡得很沉。
　　他侧身蜷卧，一条手臂伸出被外，搭在枕边。
　　朦胧光线下，被子滑至腰际。
　　紧窄的腰线，宽阔的背脊，肩背肌肉的线条，流畅，澎湃，性感。
　　容修呼吸匀长。
　　平日里锐利慑人的凤眼，此刻安静地合着。
　　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收了所有舞台上的桀骜野性，只剩沉睡中的毫无防备。
　　像一只暂时收敛爪子锋芒的慵懒大猫。
　　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劲臣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墨蓝色真丝睡衣，柔顺地贴覆他腰身，随步履微晃，泛着幽微的光泽。
　　进屋就赤了脚，踩在厚软地毯上。他朝大床走去。
　　他没立刻出声，停在床边，垂眸看容修的睡颜。
　　桃花眼里情绪翻涌，有关切，有疲惫，有纵容……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近乎宠溺的温柔。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在床沿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刚坐不久……
　　忽然一只胳膊伸了过来。
　　顾劲臣吓了一跳。
　　看似深睡的容修，忽然动了，眼都没睁。
　　全凭本能和气息，长臂一伸，精准揽过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他带倒。
　　整个人，卷进了他怀里。
　　“唔……”顾劲臣轻哼，来不及反应。
　　容修结实的手臂，已将他紧紧圈住。
　　大掌摁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或者说，近乎霸道的占有，顺势扣住他的后脑。
　　随即力道放轻，用琴弦磨出薄茧的指腹，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轻轻摁向自己赤/裸的胸膛。
　　那里心跳平稳有力，体温灼人，混着干净的沐浴露味。
　　还有独属于容修的、强烈的雄性气息，瞬间将顾劲臣包裹。
　　紧接着，容修像觉得还不够，胡乱拽了拽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裹住。
　　还是如往常那样，抱着顾劲臣，把他脑袋往自己胸口摁，又摸索到被角，往胸膛塞，埋了又埋。
　　不管过去多久，总是这样，霸道孩子气。
　　仿佛要将他们这隐匿的情爱，彻底藏起来，据为己有。
　　被窝里瞬间充满了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顾劲臣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脸颊贴着他胸膛肌肉，清晰听到他的心跳。
　　然后，无声地、极轻地，顾劲臣叹了口气。
　　更像是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容修的腰。
　　“……几点了？”容修嗓音发哑。
　　轻烟嗓带着磁性，极致的纯欲。
　　容修嘴唇在他头顶吐着热气。
　　顾劲臣动了动，想抬头看时间，却被摁着后脑动弹不得。
　　只好闷闷地回答：“中午十二点多了。”
　　“你几点起的？”容修又问，下巴蹭了蹭他发旋。
　　顾劲臣说：“上午开盘。”
　　声音自他胸膛处传来，有些模糊。容修低头细听，就清醒了些，嗯了声：“行情不好？”
　　“还好。”顾劲臣简短应他。
　　容修手臂收紧，含糊咕哝：“那就再睡会儿。”
　　不等顾劲臣应声，容修察觉什么，闭着眼摸了摸，触到顾劲臣手里冰凉的平板。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睁开一条眼缝：“……在看什么，剧本么？”
　　顾劲臣安静了一秒。
　　“……直播。”
　　容修愣了下，花了两秒思考，眼里的睡意褪去些许。
　　“那些西方嘉宾？他们……已经开播了？不是说明后天？”
　　昨晚访谈后预告过，后续还有西方嘉宾的惩罚直播，集体去学华夏礼仪？
　　顾劲臣摇头，脸颊在他胸口轻轻磨蹭：“不是他们。”
　　他顿了顿，抬眸，对上容修逐渐清明的视线，轻声说：
　　“是连煜的直播。”
　　容修：“？”
　　空气，静了几秒。
　　顾劲臣清晰感觉到，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明显僵了下。
　　容修垂下眼，看向怀里的人。
　　定定看了三五秒。
　　“谁？”
　　凤眸中带着一丝困惑。
　　转瞬又泛起一种极难察觉的、被什么东西轻轻刺到的不悦。
　　连他那双绝对音感的耳朵，此刻也无辜地被他质疑了。
　　“你说，连煜？”
　　容修不确定地问。
　　“不朽自由？”
　　轻烟嗓比刚才更沉了些：“你，什么时候，还看他的直播？”
　　顾劲臣：“……”
　　顾劲臣没立即回应。
　　他抬着眼，静静迎着容修的目光。
　　没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眼底飞快闪过的、仿佛领地被人无意踏入的警惕。
　　恍惚中，顾劲臣耳边响起，连煜那句半真半假的“你跟容修，不如跟我”。
　　那时他和连煜在龙庭后院僵持，容修不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可容修这会儿的反应……
　　顾劲臣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应一声“是的呀”，指尖在平板上滑了一下。
　　语气浅浅淡淡，像在试探水温：
　　“粉丝在广场喊我们看。说连煜正在直播，一直在说你呢。”
　　“说我？”
　　容修眉峰挑了起来，“他直播说我什么？”语气里充满了冷诮，“他能说我什么好话。”
　　混账东西。
　　容修可没忘，那个不着调的玩意，让自己不止一次破功。
　　他甚至直白地“提醒”过连煜——
　　当时，连煜四仰八叉躺在舞台上，说对顾影帝很感兴趣。
　　容修蹲在他身边，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过，你得改变现状。你现在状态不行。”
　　“你当然可以向我学习，就像小时候一样。”
　　“但是，别碰我的生活。”
　　——别碰我的爱人。
　　似乎感觉到容修的情绪变化。
　　顾劲臣声音放得更轻：“我们家DK歌迷，还有不朽自由的，现在都在他的直播间。你粉丝还在不停刷你的名字呢。”
　　像在哄一只莫名炸毛的大猫，他仰脖贴着容修下颌，问：“你想去看看么？我放声音给你听？”
　　容修没说看或不看。
　　只是手臂用力，支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
　　顺势搂着顾劲臣，也往上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姿势更亲密，他下巴抵着顾劲臣发顶，闷声问：
　　“他直播，到底说我什么？你这么在意？”
　　顾劲臣笑：“就是听个乐子，他不是提到你了么？你上头条了，大家当然要蹭热度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容修垮下脸，鼻腔里哼出一声不满：“行啊，让他蹭，你用白老二马甲去他直播间，叫他滚。”
　　顾劲臣“噗嗤”笑出声，往他温热的怀里钻，声音黏糊糊的：“好的呀。”
　　其实……今天圈内朋友们，都“蹭热度”了。
　　连崔钧峰、何孝姝、江翌那些老牌天王天后们，都上播提到了容修，多是针对外媒新闻和国内舆论，帮忙带正面节奏、解释访谈、打掩护的。
　　何孝姝更是直接开启“东北话损人大招”把小黑子们一顿臭骂。
　　但容修不在意那些人，好像就盯上连煜了？
　　顾劲臣拿平板登陆直播间。
　　容修手臂收得更紧，下巴蹭着顾劲臣的发顶，目光沉沉落向了屏幕，看着顾劲臣操作。
　　沉默了两秒。
　　顾劲臣忽然听到，头顶发出极低、极闷的一声……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带着不满和困惑的咕噜……
　　猫咪撒娇的哼唧（？）几乎听不清：
　　“他总找你？”
　　“……”
　　不等顾劲臣从这罕见的、近乎委屈的声线里回过神。
　　容修又飞快地跟上一句：“以后少搭理他，别让他把你带坏了。嗯？不许和他多说话。”
　　那语气，好像自己牢牢护住的小鱼干，被别的野猫给惦记上了，酷酷的，却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慌。
　　顾劲臣：“……”
　　影帝有点懵。
　　影帝很诧异。
　　影帝心跳加快。
　　顾劲臣埋在他胸膛，忽然仰起脸，从这个极近的距离，自下而上地，仔仔细细地，盯着容修写满“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俊脸。
　　紧跟着，那双漂亮的桃花招子，倏地弯了起来。
　　渐渐地，笑意漫上眉梢，整张清俊的脸都绽开了笑。
　　他笑着盯了容修好几秒。
　　忽然间，他整个人往上使劲，凑得更近，趴在容修胸膛往上……
　　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容修的下颌线，唇贴近容修的嘴唇，用气声笑着问：
　　“我们容少校……这是，在查我的岗，还是在……圈地盘呀？”
　　容修：“……”
　　轻烟嗓硬邦邦：“说正事。别闹。”
　　顾劲臣仰头瞧着他，瞧他故作淡然的冷白侧脸，瞧他紧绷着的下颌线。
　　瞧他的耳根和耳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然染上了一层透红。
　　温存的气氛，悄然变了味。
　　掺进了一丝少校先生极力克制的、却飞得到处都是的醋劲儿。
　　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领地性的……攻击性？
　　两人都没再说话，依偎在凌乱的大床上。
　　容修的手臂依然环着他，搂的更紧，甚至带上了点不容挣脱、近乎禁锢的力道。
　　不过好在，容修的注意力很快从翻腾的酸味中转移了。
　　容修紧盯着平板，仿佛狩猎大猫锁定了猎物，侧脸线条越发冷硬，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
　　可那通红的耳尖，和过于用力的怀抱，还是出卖了他未宣于口的克制——
　　伴侣太耀眼，身边饿狼环伺。
　　得牢牢抱紧，藏好了。
　　……不对，藏起来做什么？
　　老婆优秀，这是好事，当然也是自己的本事。
　　他的爱人，合该站在阳光下，受全世界瞩目，光芒万丈。
　　当然不能把他藏起来……
　　那就只好……把饿狼全宰了。
　　容修唇角微勾，紧盯着平板屏幕，紧紧盯着。
　　好像正在开启“魔王凝视”大招。
　　随后，顾劲臣进了连煜的直播间。
　　平板里传出了一道熟悉的笑声。
　　连煜那把邪肆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嗓音，差点让大猫一个迅猛爪击拍过去……
　　.

第1105章 晋江文学城:封总心虚
　　国内，不朽自由工作室。
　　直播镜头前。
　　连煜陷在宽大的电竞椅里，脸上卡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一身松弛的潮牌。
　　他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正对着镜头说到“容修啊balabala……”
　　忽然，他动作一顿，莫名打了个寒颤。
　　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好像被什么大型猛兽在暗处盯上了。
　　连煜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低声咕哝了句：
　　“什么情况，空调开冷风了？”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对着镜头笑道：
　　“啧，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哪位老朋友啊，这么惦记我？说我什么坏话呢？”
　　弹幕一下被“哈哈哈”和【预警】刷屏：
　　【哥你搞清楚，是你说别人坏话啊】
　　【连哥，是[容神的凝视]，顺着网线爬过来了吧！】
　　【连哥快跑！你号要不保！】
　　【前方高能预警！连哥快收敛点！】
　　【卧槽！又来了！又有新的了！快看，外媒又有DK新通稿，老多了，已搬运！】
　　连煜定了定神，扫过飞速滚动的评论区，乐了：
　　“哦嚯，又有了？外媒挺勤快啊，他们是没事干了吗，怎么个情况，那边又炸了？”
　　【@工体大鬼：何止炸了！全网都在聊容修，黑子就没停过！】
　　【@井子门大犷：外媒这次角度更刁钻了啊老连！】
　　连煜嗤笑一声，没理会弹幕的沸腾。
　　“是吗，还没完了？让我看看，那些小黑子，是不是又跳出来说我们花容月貌‘博眼球’、‘立人设’、‘嘴上主义心里生意’了？”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平板。
　　屏幕上，显示的是今日国际热点。
　　他语气里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玩味：
　　“我带家人们一起看看热闹去，这次是哪的？国内的？还是外网？哪个平台的？”
　　网友立刻刷屏回应：
　　【是啊！铺天盖地！不过国内好一点，我们官媒天没亮就开始控场了！】
　　【海外网站爆了！国内现在是正能量刷屏，黑子存活时间按秒计！】
　　【笑死，根本黑不动，一拳打在钢板上！】
　　“哦？真的啊？”
　　连煜拖长了音调，举着平板翻看外网。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
　　但那微抬的下巴，和勾起的唇角，全透着一股“看好戏”的兴味：
　　“上面控场了啊，那太遗憾了。趁着现在话题火，黑子还活着，我可得好好看看了……不是，是好好欣赏一下……也不是，我要批判性地围观一下。”
　　他顿了顿，像是刻意强调，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溜劲儿：
　　“毕竟，能让我们容少校这么‘亲民’地跟人在镜头前聊得那么‘透’，还说那么多的心里话，可不多见。”
　　粉丝无情拆穿：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连哥！】
　　【连煜：容修被黑？还有这种好事？多来点，我爱看！】
　　【不朽自由主唱，你在百万滚迷面前，直播同行被黑新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
　　连煜轻哼一声，向后彻底倒进椅背，姿态慵懒得像没骨头，“那东西值几个钱？”
　　他目光飘远，似乎穿过屏幕，看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说真的，我还挺爱看别的明星挨骂的，尤其是……我自愧不如的那种，让我自觉‘望尘莫及’的那种。”
　　他说着就笑了：
　　“比如，容修挨骂。我就爱看他被黑，看他挨小黑子喷，看他被键盘侠群殴。”
　　滚迷们：“？？？？？”
　　看着公屏飘过一堆问号，连煜慢悠悠补充：
　　“真的，不骗你们。看西方媒体变着花样黑他，看那些跳梁小丑绞尽脑汁编排他……哎，我心里这滋味，还挺微妙的。
　　“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呢？我幸灾乐祸？不不不，我给你们剖析一下——
　　“比如，你们这些粉丝，哪怕用再多天花乱坠的词儿夸我，什么‘神级现场’、‘内地朋克天花板’、‘原地封神’……”
　　他摇了摇头，侧过脸，摘掉墨镜放在一旁，语气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和较劲：
　　“你们夸我时，说破大天去，有时候……还真比不上不知情的人随口一句——‘唉，我觉得这个连煜啊，比那个什么‘国内摇滚顶流新人王’容修，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然后，开始balabala跟我说容修的坏话，最后再补上一句，我太喜欢你了，你比那个容修厉害多了。”
　　直播间静了一瞬。
　　随即，满屏的“？？？？？？”
　　【连哥你清醒一点！】
　　【连哥你比容哥强一万倍，外国都没有人骂你！（窃笑）】
　　【连哥你最强了，让最强王者的容哥眼里都只有你一个！（狗头）】
　　“懂了吗，家人们，就这个感觉！”
　　连煜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感觉，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餍足和促狭：
　　“所以说，为什么都说‘踩一捧一’不道德？因为它爽啊，直击要害，让人上瘾！
　　“你们想想，一个人使劲夸你，有可能只是场面话，是商业互吹，全是虚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镜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蛊惑：
　　“但是，如果他夸你的时候，非得拉上那个藏在你心里很久、暗自较劲很久的家伙垫背……
　　“那你差不多就能确定了，这夸你的话里，多少是带了一点真情实感的吧？”
　　连煜邪肆地笑了，眼里闪着幽暗的光，像是品尝着什么美味毒药。
　　潜水DK妹子们：“……”
　　神特么真情实感。
　　这分明是心理不正常。
　　连哥你最近有点变态啊，又玉玉了吗，又想欺负我们容哥了吗？
　　看看你那脸色，跟纵欲过度似的，最近又搁哪儿玩什么新花样了？
　　*
　　另一边，伦敦酒店里。
　　容修：“……”
　　大床上，容修斜倚着，盯着直播画面。
　　这个浓眉大眼的。
　　活儿是真多。
　　看着连煜那张嘚瑟的脸，容修的下颚线绷得更冷硬了。
　　搂着顾劲臣的手臂肌肉，也明显贲张绷紧了一下。
　　顾劲臣忍着笑，指尖安抚地、轻轻挠了挠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别看此时大猫专注凝视，但估计心里都是懵的，以容少校的情商……
　　顾劲臣似乎都能看见容修头顶飘着“那个混账家伙在说啥”的弹幕，配着一团乱麻的图标。
　　八成是没怎么听懂，连煜这是在直播说他坏话，还是在说反话抬举他？
　　直播画面中，连煜还在继续他那套“高论”：
　　“所以啊，我得感谢那些小黑子，感谢外媒，孜孜不倦为我们花容月貌提供‘被比较’的素材，让我能偶尔享受到这种……嗯，不太地道的、阴暗的小快感……嗯？等会儿……”
　　他话没说完。
　　目光随意扫过在线列表，忽然定住。
　　又突然整张脸往前凑，怼到镜头前，仔细盯了一会。
　　只见在线观众列表上。
　　一个金光闪闪、带着官方认证V标的ID，不知何时，静静挂在了他的直播间，在线观众列表的最前排——
　　【DK-容修】
　　连煜脸上笑容一下凝固，整个画面定格。
　　他眨了下眼。
　　又眨了下。
　　随后，他瞳孔微缩，身体也随之僵住。
　　紧跟着，他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找回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心虚，或者是别的某种情感，还是被镜头捕捉到了。
　　“容……？！”
　　名字憋在连煜的喉咙里。
　　几乎就在他看清ID的同一瞬间，直播公屏轰地炸开了！
　　【！！！！容修！！！】
　　【卧槽！正主空降！！！】
　　【连哥你完了！你号没了！真的要没了！（点蜡）】
　　【啊啊啊！容哥看我！我是你十年老粉！】
　　【是容修本人吗？！真的是本人来了？！】
　　【本人！绝对是本人！这让人窒息的气场，老子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
　　不光是粉丝。
　　直播间里，潜水的一众摇滚老炮、井子门兄弟、音乐圈大佬的ID也纷纷冒头。
　　排队刷起了问候。
　　【树村老洪：容修来了？】
　　【井子门-大犷：小师叔！我们都看国际直播了！】
　　【夏天婴儿-夏麒：哟！稀客啊！容队！】
　　【滚圈杂货铺-老王：容少校莅临视察？】
　　【DK-白翼：老大！你醒啦？！（疯狂挥手）】
　　中间二哥的名字亮了。
　　显然，这个赖床的贝斯手，也正躲被窝里摸鱼。
　　“咳、咳……”
　　连煜掩饰性地低咳两声，手指无意识地拽了拽衣领。
　　坐姿也从陷进椅子的慵懒，变得稍微支棱起来。
　　似乎试图端出那副“爷什么都不在乎”的花花公子派头。
　　但微妙的紧绷感，眼神中翻涌的情绪，还是出卖了他。
　　[DK-容修]这ID，在这个直播间占了前排大腿的位置。
　　不过，连煜也知道，之前都是二哥上容修号，帮忙刷的礼物。
　　容修，是第一次来他的直播间。
　　连煜有种感觉。
　　对面的，是容修本人。
　　连煜对镜头摆手：“哟……容、容容？呵，什么香风把我们容少，吹到我这小直播间来了，视察基层民情啊？”
　　容修没连麦。
　　那个金灿灿的ID只是静静地挂着。
　　然后，在飞速滚动的公屏上，跳出两个字：
　　【DK-容修：路过。】
　　言简意赅。
　　压迫感十足。
　　连煜只觉头皮发麻，后脖颈那阵凉风又吹回来了。
　　他干笑两声，赶紧找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路过啊？路过好，欢迎领导随时路过查房！
　　“对了，刚才我那……就是随口胡诌，开玩笑的，家人们都懂，我这个人，就是嘴欠，跟二哥一个逼样！”
　　【DK-白翼：？？？哎我艹？】
　　连煜不搭理二哥，为了安抚容大魔王也是拼了：
　　“其实，我心里对我们容少校国际访谈的表现，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言谈！那气场！那四首安可！
　　“尤其是最后老酒馆BGM那首，是DK新歌吧？绝了！我听得热血沸腾！
　　“对了，就是《像他们一样》这首歌！
　　“在这里我打个广告啊，这首歌是顾劲臣顾老师的新电影《一飞冲天》主题曲。电影还没上映呢，容修作曲，顾老师作词，我循环一整天了！
　　“昨天登陆外国音乐榜单前十了，我估摸着，国内音乐平台很快就能上架了吧？今天不是有很多主播剪视频还用作背景音乐了吗？
　　“太火了，实在太火了，就这首歌，要是不获奖都没天理！看看那些外国人的反响，太炸裂了！伦敦老酒馆那些老炮都会唱了！
　　“我敢打赌，这歌绝对拿奖！我下注两万，家人们随意！”
　　容修：“……”
　　直播间滚迷们：“……”
　　这扑面而来的、毫不做作的彩虹屁。
　　连哥你是还刚才那个装逼犯连哥吗？
　　这是哪个屁神，快快从我连哥的身体里出来！
　　刚才不是还说，最爱看别人黑容哥吗，被抓个现行了吧？
　　弹幕上全是【连哥怂了但嘴硬】和【哈哈哈大型翻车现场】。
　　就在这时候。
　　夏天婴儿乐队的主唱夏麒，接入了直播间，开了麦。
　　“……连子，上面挂着的，是容修本人吗，这肯定得连个线啊……”
　　夏麒一脸堆笑，一声“哟！”打了招呼，满是“哥俩好”的画风：
　　“容老师？难得，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国？”
　　弹幕飘过一片问号：
　　【等等！容老师？！夏神叫容哥什么？“容老师”？鬼鬼，我幻听？】
　　【殿堂五行第二把交椅乐队，这么称呼容修？】
　　【上次草莓音乐节合作后，关系这么近了？】
　　【这没什么呀，我们中原人士都这么称呼同事呢，正常现象】
　　【不只夏哥，崔钧峰在iVocal发的乐评文章，也这么称呼过容修一次，人家还是前辈老大哥呢】
　　【应该是客套吧？但夏哥这语气不像客套啊……】
　　【老子激动啊，我是看着容修出道成长的，如今他也成同行老师了啊】
　　夏麒也没理会弹幕上的疑问。
　　继续对着话筒balabala..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话里透着一股老朋友间的随意，甚至有点……过于热络？
　　“没想到，我们在群里刚聊到你，你就上线了……能上线，就说明欧洲那边没啥大事？……怎么，就你一个人？顾老师呢？不在你旁边？”
　　不等容修回话。
　　夏麒语气更亲切了几分：
　　“好久没见顾老师了，我都想他了。上回还说，一起做点生意，带我投个资，策划个摇滚综艺什么的，顾老师呢，没和你在一起？”
　　夏麒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密集，最后还补了句：
　　“回话呀，顾老师不在吗，容修？要不，让顾老师也来直播间坐坐，大家一起聊聊？”
　　容修：“……”
　　屏幕这头，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哥噼里啪啦说一堆，但好像都被他的耳朵自动过滤了，只听到那句“顾老师呢？我想他了。”
　　精准捕捉，并循环播放。
　　容修：“？”
　　顾劲臣靠在容修怀里，感觉到揽着他腰的手臂，瞬间又硬了几分。
　　他微微抬眼，看见容修盯着屏幕，脸上没表情，眼神冷飕飕的。
　　接着，公屏上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其他几位相熟的音乐圈大佬，也纷纷“冒泡”，清一色的问候画风：
　　【顾影帝在英国怎么样？还有什么新动向不？】
　　【顾老师啥时候回国？我这有点事，哦，生意，想找他聊聊。】
　　【劲臣是投资大神啊，眼光毒，咱们手头这个项目，急着找他掌掌眼……】
　　【容修，带句话，问问顾老师，项目的事，成了吗，什么时候正式运作？】
　　容修：“？？”
　　这群家伙。
　　我家影帝和你们很熟么，嗯？什么时候熟的，我怎么不知道？
　　直播间的气氛，在夏麒连线后，变得更热闹了。
　　不知不觉地，从连煜的单口相声，变成了一场围绕顾劲臣的……“商务意象通气会”？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容修抿着唇，盯着屏幕上不断滚过的发言。
　　或直接、或间接、或直白、或迂回……全部指向顾劲臣，他眉头轻轻皱了皱。
　　果然，群狼环伺。
　　老婆太优秀，太能干，什么牛鬼蛇神都想凑过来贴贴？
　　容修：“……”
　　另一边，正直播的连煜也僵硬着。
　　看着【DK-容修】那个一直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ID。
　　又瞥了一眼还在“疯狂暗示”的夏麒等一众大佬……
　　他心里门儿清，滚圈兄弟们集体找顾影帝，当然是有“正事”——
　　说是“大生意”也没错。
　　但天机不可泄露，“惊喜”必须捂严实了。
　　可怜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正处于话题中心还茫然不知的“花容月貌”啊。
　　连煜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拽了回来。
　　“哦对了，容修快过生日了吧？回国来得及吗，实在不行，和春节一起过吧？”
　　夏麒点头：“生日推后几天不要紧，在英国吃点好的，回来再补办一个。”
　　两人没头没脑地瞎聊。
　　随后，连煜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点期待和挑战的语气提议：
　　“那什么……容修，过两天有空不，就你阳历生日那天，一月十九？你在英国回不来的话，兄弟几个就在网上玩玩？
　　“好久没一起玩了，大家一起直播连个线，随便JAM一段？
　　“也让兄弟们看看，国际访谈归来，我们摇滚少校是不是又进化了？”
　　许乘风凑到镜头前，也在一旁帮腔：
　　“对啊，昨晚你们访谈的时候，不是还聊5G呢？还提到了我们不朽自由在拉萨，和你们在京城连线，一点不卡……
　　“不如，趁着你在国外，海外粉丝也多，过两天我们再来一次，再测试下咱们家的技术？这次，多约几个乐队，把夏哥、崔哥他们全都喊上，一起玩，热闹。”
　　夏麒立马跟麦，笑道：“是啊，来一场JAM，P个K，打个比赛，也让兄弟们开开眼，看看国际舞台归来，我们花容月貌是不是又突破天花板了？”
　　容修：“？？”
　　多约几个乐队？
　　大家一起直播连线？
　　乐队JAM，一起PK？
　　这群大佬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这时，弹幕上，白翼的ID也蹦出来：“玩！必须玩！老大！搞起！”
　　一众摇滚大佬纷纷附和。
　　滚迷们：“！！！！！！”
　　卧槽？！
　　最激动的，就是此时在线的国内滚迷们了。
　　此时此刻，八成内地摇滚大佬，都在这个直播间？！
　　大佬们在约定什么？集体连线JAM！
　　殿堂五行也参与？
　　有生之年系列！
　　直播间气氛一瞬间被点燃，变得无比热烈！
　　容修：“……”
　　酒店大床上。
　　容修稍坐直了些，看着屏幕上清一色、热情过头的邀约。
　　那姿势，像警惕的狩猎大猫。
　　总觉得……
　　这群人，今天热情得有点反常。
　　这还是那群“墨镜哥一戴，天下哥最帅”的滚爷么？
　　在他看来，视频画面里，正连线的夏哥和连煜两人，眼神都飘忽得有点可疑。
　　DK舆论风口，大家一起直播连线，玩JAM，打比赛？
　　不会也是为了蹭热度吧？
　　不会，更像是“站队”，大佬们想替自己挡枪？
　　倒也不必。
　　但“一起玩音乐”这个提议本身，对容修有着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尤其是……
　　当这群“饿狼”围着他家“顾老师”打转的时候。
　　谁家好兄弟会整天把兄弟媳妇挂在嘴边的？
　　……嗯，此时容大猫的脑子里，仍是刚才一群摇滚大佬，清一色喊顾老师的画面。
　　果然，得把他们都宰了。
　　那就比划比划好了。
　　他手指动了动，在公屏上敲字，拼音抠了半天：
　　【DK-容修：好。】
　　连煜眼睛一亮：“答应了？那就定了，我找人，就你阳历生日前后，一月十九！”
　　容修回了个“。”便不再多言。
　　连煜：“……”
　　特么连一个“嗯”都不施舍一个？
　　这边，套房卧室里，容修又冷冷扫了一眼屏幕。
　　看着那些依旧在拐弯抹角打听顾劲臣近况的发言，他忽然觉得……
　　[悟空-烦死了.FLV ]
　　【DK-容修：走了。】
　　打完这两个字，不等众人反应。
　　那个金光闪闪的ID，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直播间。
　　直播间里留下一片“恭送容神”和意犹未尽的嚎叫。
　　……
　　酒店总统套房，重新安静下来。
　　容修退出直播，将平板随手放到一边。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人。
　　手臂依旧圈着，没放。
　　顾劲臣仍垂着眸子，脑中还定格着那个直播画面。
　　连煜脱口而出“一月十九”。
　　那是容修的阳历生日。
　　容修身份证件都保密，百科上只写了摩羯座，曾经也只含糊对粉丝说过，他过农历生日。
　　可刚才连煜不假思索就说出了具体日期。
　　明明已经分道扬镳十几年了。
　　顾劲臣失笑。
　　都这样了，连煜还嘴硬说“喜欢顾老师”，还迷茫着呢？
　　“他们今天……”
　　静了一会儿，容修开口，声音发沉，带一丝探究：
　　“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顾劲臣心里一跳，面上疑惑，仰脸看他：“有吗？连煜不一直那样？神经。”
　　“不只是他。”
　　容修拇指摩挲他腰侧，目光愈发深，看进他眼里。
　　“夏麒，老蒋，大犷，还有那几个……同行兄弟们，怎么都在找你？”
　　顾劲臣眨眼，主动凑上，“可能，之前投资，有点接触？”鼻尖蹭他下巴，“怎么，我们容少校，真查岗啊？”
　　想用亲昵蒙混过去。
　　容修没接话，深深看了他一会儿。
　　那眼神，看得顾劲臣心里发紧，还带着一种……隐隐的兴奋。
　　但下一秒，天旋地转。
　　容修忽然一个翻身，将人摁在柔软床榻。
　　他低下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不说实话？”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磁性，和一点点……委屈？
　　“你在接触他们？什么时候的事？做什么大生意了，嗯？我不知道的？”
　　“是啊，大项目，对你保密。”顾劲臣坦诚道。
　　这一坦诚，容修反而不信了。
　　顾劲臣投资的生意，容修都是知道的，身为成熟的“五好老公”，早就上交了“工资卡”，顾劲臣用他们的积蓄做什么都会告诉他。
　　当然，他此刻询问，也不是想要“查账”，两人四五十个亿的资产，他也算不明白。
　　他只是感觉……突然间，怪怪的？
　　容修贴在他耳畔，低声：“老婆太能干，老公很没安全感。”
　　顾劲臣：“……”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他心跳都漏了拍。
　　又因那句“大项目”而心虚。
　　顾劲臣强作镇定，抬手环住容修的脖颈，将他拉近，贴着他耳朵呵气：
　　“真的，之前你不是知道么，我只是和夏麒他们一起，做了点投资。
　　“不过，我最大的‘投资’，和最成功的‘生意’，不就在这儿么？”
　　顾劲臣声儿轻，意有所指，眼波流转。
　　说了孟浪话，撩拨了人，影帝自己面皮子先泛了红。
　　容修看着他，忽然眸色一暗。
　　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暂时被更汹涌的情绪冲散。
　　容修低头，吻住那总让他心软又心悸的唇。
　　吻的间隙，他含糊地、带着点狠劲儿低语，“这个生意，你最好一直做下去。”
　　床垫微微下陷，真丝睡衣细微作响。
　　一室春光，掩去了未尽的话语。
　　也蒙混过去了……那个正在悄然接近的、名为“DK宇宙”的惊喜。
　　*
　　下午两点，视频会议，准时接通。
　　封凛西装革履，面对镜头，坐得笔直。
　　屏幕里，就是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恒商小黑屋”。
　　据说，能从小黑屋全须全尾、面带微笑走出来的人……不多。
　　大部分是蓬头垢面、弯腰驼背出去的。
　　会议画面，分割成好几个方格。
　　每个格子里，都是一位部门大佬的特写。
　　最中间那个格，背景是整面墙的集团战略版图。
　　商宇贤，商董，坐在那儿。
　　他没说话，光一个眼神扫过来，隔着网线都能让人后背发凉。
　　商董右下角，是恒影总裁参朗。
　　西装熨帖，嘴角带笑。
　　那双笑面虎的眼睛，尤其清明，好像一眼就能看穿你昨晚睡前，吃了哪个明星的瓜、刷了啥热搜。
　　其他格子里，挤满了公关部、法务部、外事部、经纪部……各位老大。
　　以及一群脸色凝重、死死捂着钱包的集团元老。
　　分镜旁边，还有个广角镜头，对着整个小黑屋。
　　封凛好奇地一细看。
　　好家伙。
　　那场面。
　　简直像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指挥部——
　　长桌两边，三国鼎立，泾渭分明。
　　左侧一边是“保守捂钱派”：
　　一群顽固老爷子，人生信条——“别乱动，捂紧钱，稳股价，万事大吉”。
　　右侧一边是“激进刺头派”：
　　音乐总监魏章，带着麾下悍将，满脑子就一句——“干翻对手，我们当老大！”
　　中间和四周，则是“吃瓜摇摆派”：
　　年轻有为的中高层精英们，线上线下冲浪十级选手。不少人私底下还是DK和顾劲臣的粉。
　　这一派人数最多，坐满了小黑屋。
　　在长桌四周，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都没资历上桌。
　　他们是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组”兼“墙头草”。
　　表面上中立，给两边大佬递台阶，实则嘴上一边给集团元老们出谋划策，一边心里骂“这些抠抠搜搜的老不死的”，一边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
　　封凛看着会议画面，心里直叹：好大阵仗。
　　感觉自己像被丢在了放大镜底下。
　　他甚至能脑补出，此刻小黑屋那一面墙的巨幕上，正投着他那张XXXL号、4K超清、连毛孔都清晰可见的大脸。
　　全屋精英，齐刷刷扭头，直勾勾地，盯着大幕布上的他。
　　封凛表面稳如老狗，露出职业微笑。
　　甚至还对着镜头，沉稳地点了点头，示意“我已就位”。
　　而心里那面大鼓，已经敲出了《将军令》的节奏。
　　参朗率先开口，笑盈盈地，一锤定音：
　　“恭喜封总，成绩斐然。这次海外宣传的切入点，非常精准嘛！整个老酒馆的几个活动，话题度够高，争议中见深度，眼光毒辣。”
　　封凛强作镇定，谦虚地说：“是容修他们应对得当。”
　　参朗微笑：“后续那些国内外媒体报道，你们在英国不用管。国内，官方已经下场了。”
　　封凛点头。
　　这是安抚？
　　音乐总监魏章：“外媒别搭理了，歪果仁的新闻角度，太诡异清奇了，但曝光量，是实打实的啊！”
　　外事部大佬不置可否：“关键是，外网冒出不少容修和顾老师的西方拥趸，不光是粉丝，行各业都有，正在理性讨论，这很难得。”
　　公关精英跟上：“封总在国际上，不仅资源质量高，舆论场的人脉运作，也是令人佩服呀！”
　　封凛一脸紧绷：“……”
　　什么情况？
　　……这是，在夸我？
　　猝不及防。
　　这和预想中的开会场面不一样。
　　封凛嘴角微抽：“运气，主要是运气好。”
　　封大金牌有点懵。
　　封大金牌不淡定了。
　　他原以为，自己一上来，就得被问责。
　　他连“罪己诏”腹稿都打好了——
　　无论如何，先来个自爆式发言，主动总结“罪状”：此次英国之行影响力过大，占用国际媒体资源，引爆全球舆论战，波及全网，给集团添了大麻烦，简直罪大恶极啊。
　　他都做好准备了，要一人扛下所有，承受整个集团的怒火。
　　可这开头……画风不太对？
　　没有审判，没有指责，没有质问。
　　整个会议，从他上线一开始，就和“批判大会”完全不搭边。
　　这么和谐？
　　封凛目光悄悄扫过其他分格。
　　视频里，有人擦汗，有人喝茶润嗓子。
　　加长会议桌一眼望不到边，桌上一片狼藉。
　　甚至……还有几个没吃完的盒饭。
　　显而易见，他来之前，小黑屋已经进行了几轮厮杀，口水大战了无数个回合。
　　封凛顿时悟了。
　　原来如此，敢情这个会，是从一大早，一直开到现在了？
　　所以，已经吵得差不多了？
　　封凛哪知道，且不说恒商整个集团，单是恒影这边，从昨晚容顾二人国际访谈开始，大家就已经窝在小小黑屋，一边紧盯访谈直播，一边熬着大夜开吵了。
　　不过，没有批判大会，不代表天下太平。
　　小黑屋的“优良传统”，很快就回来了——
　　楚河汉界，派系开撕，硝烟再起，口沫横飞。
　　而参总，依旧一脸笑意，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手边缺一把瓜子。
　　这不，话题刚转到顾劲臣。
　　讨论此次英国事件后，影帝可能获得的国际认可与职业突破。
　　悲观派和乐观派，立刻掐上了。
　　两边人马，封凛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针锋相对。
　　乌烟瘴气，互喷，拉扯，就差直接爬上会议桌，去对面薅头发、摔凳子、指鼻子对骂了。
　　封凛看着，有点红温。
　　怎么感觉……他们在指桑骂槐？
　　骂的就是自己这个“经纪总监”呢？
　　说白了，核心意思就是：
　　——顾影帝以前多稳当一孩子，自从跟了容修那个摇滚刺头，画风就突变了！
　　顾劲臣出道八年，还是英国留学回来的呢，何时接受过劳什子的洋鬼子访谈？
　　现在倒好，整个被带坏了啊，开罪了多少海外资源，我的天啊！
　　那边吵得热火朝天。
　　参朗依旧惬意，挂着那副“笑面虎”式微笑，闲闲插了句：
　　“瞧瞧，刚还说人容修国际访谈不够沉稳。看看你们自己，嗯？”
　　正撕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头们：“……”
　　集体噎住。
　　长桌中央，一直未语的商宇贤抬眸。
　　他目光沉静，投向大屏幕上的封凛，直接切回正题：
　　“伦敦的声量，我们看到了。后续，具体的商业转化，封总，你怎么看？”
　　商董发话，战火暂熄。
　　来了。
　　封凛面上镇定，完美诠释了“国家官方认证-金牌大经纪”的职业素养。
　　这些“主角收益”非常、非常之重要。
　　一定要详详细细列出来才行。
　　装逼打脸好帮手，再来点大的，堵住老家伙们的嘴。
　　他点开连夜整理的PPT，开始详细汇报——
　　“首先是演出邀约，国际的，以及国内主流音乐节的主咖合同。”
　　他语气平稳，仔仔细细展开说：
　　“除了已敲定的雷丁&利兹、Download两大国际音乐节，我还收到了国内草莓、迷笛、雪山、摩登天空、西湖音乐节的橄榄枝。
　　“此外，‘上海干杯’、‘礼乐长安’这类大型音乐节，以及央视‘经典咏流传’等主打华夏文化的特色节目，也发来了主邀嘉宾的邀请。
　　“还有一些海内外音乐综艺、以及高端品牌冠名的私人音乐会邀约，正在评估中。”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
　　“其次，是商务方面。奢侈品牌、顶级汽车、高端腕表等，也有接洽。
　　“以及意大利高端品牌冠名的一场私人音乐会也联系到了我。
　　“他们看中容修在颁奖宴会上钢琴弹唱罗西尼作品带来的格调，经由赫尔曼子爵推荐，反响很好，有意邀请容修为VIP客户举办专属音乐会。
　　“然后是各大台、平台的年底盛典邀约。除春晚错过二彩需协调，其余待定，需仔细排期，不然很容易行程冲突。”
　　……
　　说到这，封凛还叹了口气，一脸“我太难了”的欠抽表情。
　　集团老头们面皮抽搐：“……”
　　听听。
　　你们听听。
　　任务繁重，行程密集，还得避免冲突，还真是“甜蜜的烦恼”呀。
　　就在封凛发言时。
　　他那种感觉又来了。
　　总感觉……有几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不是同僚们加班加点的幽怨。
　　也不是老头子们算计评估的眼神……
　　而是……
　　说不上来。
　　是被人窥视的、怪异的感觉。
　　封凛嘴上不停，敏感地抬眼，看了一下视频分格。
　　所有人似乎都正常。
　　但那几道从屏幕角落射来的、异常炽热的目光，存在感强得让他无法忽略。
　　他稳了稳心神，结束“演出与商务”方面的汇报。
　　鼠标轻点，切换页面。
　　“接下来是流媒体和内容合作。”
　　封凛继续汇报道：
　　“容修上英国《摇滚人生》后，各类电台、音乐平台的合作邀约就没断过。
　　“几家主流平台，想合作推出‘DK伦敦现场’数字专辑和幕后花絮。
　　“还有流媒体平台，提出了制作乐队访谈、巡演纪录片的方案。
　　“商业方面——”
　　封凛快速翻页，语无滞碍，滔滔不绝：
　　“海外品牌代言，接到了十几家高奢的意向，都是契合‘文化自信’、‘精英质感’定位的，比如乐器、音响、汽车、男士护肤……
　　“国内方面，国潮品牌和文创IP想搞个联名，推出DK系列的乐器、服装、音乐文创产品。
　　“最重量级的——”
　　封凛突然一顿，加重语气道：
　　“今早，我接到了一个国家级官方文化交流项目的正式合作邀约——这个，我打算重点接触，私下里再和商董、参总详细汇报。”
　　……
　　话音落下。
　　整个“小黑屋”，静了。
　　针落可闻。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现场对掐的老头们，齐刷刷停下所有动作。
　　表情凝固。
　　像被集体按了暂停键。
　　连一直笑呵呵的参朗，都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商宇贤的目光，透过屏幕，沉静地落在封凛脸上。
　　数秒后。
　　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在会议室各个角落响起。
　　刚才跳得最凶的老家伙们，此刻都抿紧了嘴，不吱声了。
　　这么强？！
　　这么大收益？
　　这么多好处？
　　说好的开罪海外资本集团呢？
　　除了海内外代言和演出，还有国家级大项目？
　　这些DK通告，要是官宣了，恒影股价岂不是分分钟涨停？！
　　抠搜老头们：“……”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本以为一个国际访谈，全球开罪一遍，至少得掉层皮。
　　万万没想到，不仅没糊，邀约还像雪片一样飞来？
　　只见会议视频大荧幕上。
　　封凛汇报完毕，一脸矜持淡然，[微笑.jpg]
　　装逼打脸，达成√
　　封凛正保持优（装）雅（逼）微笑……
　　忽然间，他又敏感地察觉到了……
　　那一道怪异的目光。
　　正紧盯着自己，无比炽热。
　　紧紧黏着他，带着某种隐秘的窥探。
　　他立即抬眼，快速扫过视频分格。
　　还是没看出什么。
　　怎么回事？
　　他按下疑惑，继续汇报。
　　“最后是‘国际文化交流活动’和‘国际音乐奖项’方面。”
　　封凛减慢语速。
　　整个气场，尽显金牌本色，稳重而强大，无比自信：
　　“类似雷丁‘四国盛会’这种级别的国际活动，机会还会有。
　　“国际奖项方面，虽然目前，我没有收到正式邀约……”
　　蓦地，他停顿下来。
　　稍沉默了两秒，强调一般地，他还是提了出来：
　　“但是，团队在英国期间，不排除会收到国际颁奖礼的提名、表演嘉宾邀请。
　　“比如，英国的‘全英音乐奖’，恰好就在这个月。
　　“不知道在座是否听说过，这个奖项，分量很重，它还有个别称，叫做……欧洲的格莱美……”
　　？？？？？
　　说到这，会议室里，终于又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
　　像是有人调整坐姿，有人轻轻咳嗽。
　　封凛没抬头，嘴巴不停，继续说：
　　“关于全英音乐奖的获奖提名，以及特邀嘉宾、走红毯的机会，目前DK虽无邀约，但业内反响积极。
　　“这代表了国际主流对容修的一定认可，我们可以保持关注，借此进一步……”
　　小黑屋再次传出一阵吸气声。
　　但这一回，细听之下，不似刚才那种惊叹。
　　更像是……压抑的、不屑的，轻嗤声。
　　紧跟着。
　　前一刻还势同水火的“捂钱派”、“激进派”、“吃瓜派”三方，
　　突然间，前所未有地、迅速地、集体达成了统一战线——
　　什么？！
　　封凛总监，你居然在幻想“国际音乐奖”？
　　全英音乐奖？
　　你自己也知道人家连个意向也没有？
　　谁给你的自信，嘴巴一张，就敢提“关注奖项”？
　　你自己也说了，没收到提名通知。
　　人家怎么可能把这种名额，给一支华语乐队？
　　封大金牌，你清醒点，就别瞎鸡儿想了行吗？
　　访谈的时候，不是还挺清醒明白的吗？
　　——容修自己都承认过了：语！言！有！壁！
　　所以，咱们筑好小院高墙，自娱自乐得了！
　　还说什么？欧洲格莱美？
　　容修是不是飘了？
　　此时此刻，老头们脸上露出了某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终于！
　　终于找到可以“教育”年轻人的切入点了！
　　刚才封凛汇报DK发展，数据亮眼，堵得老头们没话说。
　　不小心让他装到了。
　　大家熬了两天大夜，吐口水，扯头发，掀桌子、砸水杯……吵了那么多，为了什么，许愿吗？
　　怎么可能让你全须全尾、开开心心离开小黑屋？
　　现在，可算有发挥空间了！
　　.

第1106章 晋江文学城:明枪暗箭
　　封凛说什么？
　　盯上了欧洲格莱美？
　　有了点小成绩，是不是飘了？
　　小黑屋，会议桌两边，突然战线统一了。
　　集团大佬们一下支棱起来，终于有“教育”年轻人的机会了！
　　“捂钱派”痛心疾首：
　　“小封啊，你也是资深经纪人了，怎么能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容修这次在英伦，声量是不小。可这种访谈节目带来的热度，终究是虚火，你是不是……过于乐观了？”
　　“激进派”难得附和：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但要现实。我们华夏乐队，能同时登上雷丁、Download两大国际音乐节，已经是破天荒了。全英奖……唉，当个远期目标就好，现阶段提……为时过早啊。”
　　“吃瓜派”风凉话：
　　“封总监，看来这次伦敦的成功，让你有些……太自信了啊。脚踏实地，先把眼前的音乐节和商务合作落实好。步子太大，容易扯……咳，不好。”
　　集团三党派，突然亲密无间，开始集火：
　　“像全英音乐奖那种真正有分量的海外主流奖项，怎么会让华人摘夺奖杯呢？”
　　“还是在自家玩玩算了。自家那么多奖项……对了，容修不是又获奖了吗，好几个奖项呢，奖杯都邮到公司了！”
　　“我们不是反对文化输出，但还是……前路漫漫哦，balabala……”
　　封凛：“……”
　　我特么！
　　不是，你们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才不还泾渭分明，吵得要死要活吗？
　　怎么突然一家亲、结盟了？
　　还有，我飘了？
　　我哪儿飘了？！
　　是媒体好评自己找上门的好吗！
　　虽然欧洲格莱美没邀请，可提名不是还没公布吗，畅想一下怎么了？
　　你们懂什么叫“愿景”吗？
　　……好吧，平时叫“白日梦”。
　　但，现在是在开大会！
　　这！在开会时，就叫“画饼”。
　　画个大饼怎么了？
　　吹个牛怎么了？你们开会时饼画的少了？你们还当真了？这么认真干嘛？
　　认真你就输了！
　　封凛内心一万句吐槽。
　　表面淡定从容，一切尽在掌握，心里委委屈屈，骂骂咧咧，他对这群人也是无语了。
　　整个会议室闹哄哄，又开始硝烟战火。
　　被集火的封凛，连开口还击的机会，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
　　参朗脸上带着那抹惯常的、有点邪气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哦？国际奖项不带华人？我记得，上次威尼斯电影节，你们这群老家伙，也是这么说的——”
　　参朗停顿了两秒，目光扫过整个小黑屋：
　　“可是，最后结果呢？
　　“容修，不是把威尼斯‘最佳配乐奖’捧回我们华夏了么？
　　“那可是欧洲三大电影节，全球瞩目的国际奖项。”
　　小黑屋全体：“……”
　　卧槽？！
　　把这事儿给忘了！
　　“可、可是……”
　　“行了，别吵了，吵得头疼。”
　　一直没说话的商宇贤开口了。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参朗立即倾身，语气透着关切：“又疼了？”
　　“没事。”商宇贤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两下，声音平稳无波，“好了。奖项一事，随缘。但，封总说得也没错，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关注是对的，有目标是好的。”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
　　周身气场让人屏息。
　　商宇贤定了调：“眼下要做的，是专注已签约项目，和确有价值的合作。”
　　封凛立刻点头，面色郑重：“商董说得是。”
　　老板英明！
　　老板实干！
　　老板高瞻远瞩！
　　所以啊，人家年纪轻轻就是五百强董事长，而你们，就只能是一群等着被带飞的高级打工仔。
　　多亏了商宇贤开口。
　　及时给封凛解了围。
　　董事长发话，小黑屋众人立马闭嘴，很有眼力见儿地歇了火。
　　老板不愧是老板。
　　嫂子不愧是嫂子，长嫂如母，就是护着自家人，嫂子最好了（……）
　　……嗯，封大金牌感动的，都开始跟着容修的思路“认亲”了。
　　商宇贤目光转向参朗，话题自然一转：
　　“我听软件公司那边说，劲臣投资的那个APP……请了殿堂五行做技术顾问，和夏麒他们一起弄的……那个音乐游戏，内测有一阵子了。怎么样了？”
　　参朗微笑，从容应答：
　　“《DK宇宙：摇滚世界》，内测反馈不错。几个乐队老师都说好，玩得挺投入。预计可以按原计划推进。”
　　一提App这事，封凛可就不自闭了。
　　他立即接上：“除了国内殿堂五行五支乐队的老师们，还有国内外不少重量级的摇滚人也参与提建议了，都是劲臣负责联络的。魏总也帮了大忙。”
　　音乐总监魏章连忙摆手，语气实在：
　　“哪里哪里，我就负责把把关，协调一下音源采样、曲库授权、玩法音效这些音乐相关部分。软件技术方面，我是一窍不通，半点忙也帮不上。”
　　商宇贤似乎挺感兴趣：“我听说，除了摇滚圈的朋友，还邀请了国内几位泰斗级的老音乐家做专业顾问？”
　　封凛点头：“是的，商董。内测反馈很好，都说玩法新颖，互动性强，是国内首个能实时在线合奏、还能竞技对战的大型音乐游戏。”
　　参朗笑意加深。
　　带着点“搞事情”的愉悦，他毫不掩饰地炫耀：
　　“嗯，那就尽快推进。劲臣说要给容修一个生日惊喜。内侧没问题的话，就让他快试试，还能赶在公测前，多提点专业建议……容修他啊，比你们都厉害。”
　　在座音乐部大佬们：“……”
　　其实最后一句你可以不说啊老板。
　　这里有这么多音乐部门大佬呢。
　　魏章在一旁精神抖擞，开始论功请赏：
　　“其实吧，还有不少厉害的摇滚大佬帮忙，殿堂五行大哥们还动用了人脉，拉来了全国十几支知名乐队一起测试、提建议，风格啊，技术啊，覆盖面很广，他们现在都在玩呢！
　　“对了，里面有个排位模式，大家现在都在疯狂冲分，打排位，就跟撸啊撸、农药那些游戏一样……”
　　参朗淡淡：“哦，是吗，很多大佬都在冲分？那容修也是最厉害的。什么排位，他们现在排了，也是白排，等过几天，容修上线了，他们全是垫底的。”
　　魏大制作人：“？？？？”
　　音乐部大佬们：“？？？？？”
　　恒影签约音乐人们：“？？？？？？”
　　老板，你装过头了啊！
　　你的人设是霸总，不是Bking滚爷，看把你狂的！
　　行行行！你都对！
　　容修最厉害！
　　幸好屋里全是自己人。
　　要是被对家摇滚乐队听到了，咱们不得挨打啊？
　　“容修那边，是不是也该知道了？”
　　参总露出几分迫不及待的狡黠，桌底下都要苍蝇搓手手了。
　　然后，几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再往下说了。
　　《DK宇宙：摇滚世界》
　　生日送App，还是自家弟媳有想法、有创意啊。
　　参朗心道。
　　前些年，容修过生日，他和老婆只能想到送房子、送跑车、送金条……
　　看看人家顾影帝送的。
　　看看人家！
　　全球第一款对抗竞技类音乐App，还是以DK为名，搞不好要席卷整个音乐圈啊……
　　这真是生日大惊喜！
　　千万憋住！不能说漏嘴！
　　眼神交汇中，商宇贤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旁边，旗下软件技术公司的代表大佬：“……”
　　这位码农出身的技术大佬直接无语了。
　　大佬表示：内心已放空。
　　当初立项时，说的明明是做一个“音乐辅助教学”类APP。
　　类似市面上那种连接乐器、跟弹学习的乐器软件。比如，手机/平板连接电钢琴、数字电吉他跟弹的那种。
　　结果呢？
　　在顾老师不停地砸钱、砸钱、再砸钱，以及各位摇滚大佬天马行空的“建议”下……
　　妈的，最后变成了一个耗资巨大、玩法复杂、多模式的音乐对抗/solo竞技类手游！
　　顾问大群里，摇滚大佬们还建议说，要像MOBA竞技、对线类、干架游戏那么好玩。
　　听听，大家都听听，这是人话吗，这是人类的想法吗，良心呢？
　　你开局就是一个“百度知道学习帮”，还想变成“吃鸡王者撸啊撸”？
　　你们干脆开发一个《英雄王者荣耀联盟》得了？
　　行行行……行吧！
　　甲方都是爹！
　　给钱的说了算！
　　其实，今天这集团会议，也没他软件公司太多事，他被叫过来，就是参总想听一下APP的具体进度。
　　于是这位技术大佬就开始一顿汇报。
　　听完他汇报时，封凛心里也跟着一动。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公测上架了。
　　从草莓音乐节时，夏麒提议“找项目合作”，到现在才半年，APP就做出来了。
　　可见顾劲臣这次，是动了真格，下了血本，决心巨大。
　　关键是参商夫夫厉害啊，说干就干，往死里砸钱，毫不手软。
　　只不过……
　　这终究是个小众垂直的APP。
　　专业性太强了，不懂音乐的谁会玩？就像围棋、象棋软件，估计上架也不会掀起太大水花。
　　更别提赚钱了，能不能收回成本都两说。
　　和那些国民级MOBA、快餐手游、病毒式小游戏比起来，热度肯定没法比。
　　连“羊了个羊”“黑洞吞万物”“餐厅送菜”那种微信小游戏都比不上。
　　集团内部评估，并不太乐观。
　　容修现在，还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封凛有些担心。
　　要知道，容修平时很少玩游戏，如果他试用后，觉得没意思、不喜欢……
　　那，顾劲臣这耗资过亿、精心准备的惊喜，岂不是……
　　两人不会闹别扭吧？
　　即使容修不明说“不喜欢”，顾劲臣看出他不喜欢也不说“我很难过”，那么两人会不会心里闹生分？
　　顾劲臣太冒险了。
　　想到这，封凛不禁后背一紧，有点慌了。
　　那边，集团大佬们又为“小众APP的商业前景”吵得引经据典、数据横飞、唾沫四溅。
　　这边，封凛已经神游天外，满脑子都是——
　　《一个投资过亿APP引发的明星夫夫感情危机惨案》
　　咸吃萝卜淡操心，说的就是他本人。
　　封凛彻底溜号了。
　　“封总监。”
　　就在这吵吵嚷嚷的节骨眼上，商宇贤揉了揉眉心，再次开口。
　　封凛回过神：“是的，商董。”
　　商宇贤嗓音温柔，带着一贯的沉稳：
　　“今天的核心议题，讨论得差不多了。你那边如果还有紧急事务要处理，就可以先行下线了。”
　　商董一句话，精准控场。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齐刷刷闭嘴，瞪着眼睛，看向连线那头试图“装死”的封凛。
　　这就放他走了？！
　　都是封凛和他家明星搞出的事，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
　　那大家坐在这吵两天，到底是为了啥？互相拜年吗？
　　看着这群大佬干瞪眼、没脾气的样子，封凛又双叒叕感动了。
　　嫂子！您就是我的神！
　　赶紧总结，赶紧完活！
　　说到“最后总结”，封凛可有底气了。
　　昨晚回酒店后，容修洗澡的工夫，他可是拉着顾劲臣紧急商量过！
　　影帝亲自口述发言要点，他几乎是照抄背诵。
　　封凛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结案陈词”：
　　“……关于如何将DK这次的热度，转化为长期价值——
　　“拿到邀约只是第一步。关键是把短期关注，变成长久的艺术生命力和商业价值。
　　“团队后续计划，主要有三点：
　　“第一，精挑合作对象。只选和咱们‘文化输出’、‘高品质音乐’、‘全球巡演’定位高度契合的品牌和项目，守住调性。
　　“第二，持续创作好作品。用拿到的资源，反哺到新歌创作上。作品本身，才是硬道理，才能稳住乐迷。
　　“第三，深化国际合作。主动和全球顶尖的音乐人、制作人联手，提升作品的国际流通性和影响力。”
　　说完，他抬眼。
　　自信爆棚，无比装逼。
　　不过……
　　等等！
　　又来了，那股熟悉的、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灼热的、痴迷的、冒犯的……
　　但这次！
　　他终于！锁定了！
　　一眼捕捉到“窥视”的来源——
　　是经纪部门那几个年轻的业务骨干。
　　都是小经纪人？
　　特别是那个叫小牛的新人，来公司没两年，手上还没独立带艺人。
　　叫牛什么来着，封凛能记住他，是因为同期还有个姓马的小孩，两人被部门戏称为“牛马组合”。
　　就是他！
　　刚才一直用那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那目光，滚烫，炽热，比看隐藏文件夹里的美女视频都火热。
　　而那火热的眼神里，还带着三分审视，解剖刀似的，非常严肃认真，还有一分不服输的感觉，冒着战火的那种。
　　封凛：“？？？？”
　　TMD的什么情况？
　　为什么这么盯着我？
　　我脸上是写了‘快来研究我’吗？
　　还是说……
　　他们看出什么了？
　　我全身都写满了“破绽”？
　　于是，封凛又下意识地，把本就笔挺的坐姿，绷得更直了。
　　表情管理拉满。
　　浑身散发出“一切尽在掌握”的金牌大佬气场。
　　其实，在他印象里，这眼神有点熟悉。
　　封凛想起，顾劲臣的经纪人曲龙，当初第一次正式和他打交道时，好像也用过类似的眼神——
　　趁他不注意时，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的、崇拜的、仰望神祇一般，乃至一丝偏执狂的、较劲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封凛浑身一激灵。
　　感觉最近这个“经纪总监”越来越难当了。
　　身边都是些什么奇形怪状的人啊！
　　封凛闭麦后。
　　会议气氛总算和谐了那么一点点。
　　参朗最后总结，一锤定音：“既然局面已经打开，就顺势而为。封凛，整体节奏由你把控，公司会全力支持。”
　　支持？
　　不追责？
　　封凛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咣当”一声，落回肚子里一大半。
　　紧接着。
　　在商宇贤“稳步推进，精准把控”的最终叮嘱中，他总算得到了“可以先行下线”的特赦。
　　小黑屋其他人？
　　呵呵，当然留下继续开会。
　　封凛心里门清，自己能这么“顺利”脱身，全凭商董高抬贵手，控场解围。
　　好多议题根本没深入讨论，明显是怕影响他们在海外的工作状态。
　　不然，他估计还得在这视频会议上，再熬上几个小时，再挨上几百轮的圈踢。
　　看看全网多少热搜吧！
　　多少吃瓜舆论，多少外媒攻击、多少阴间通稿！
　　封凛有种强烈的预感：
　　那帮人，还得在小黑屋里，再撕个一百八十回合。
　　他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容修一听“集团开会”就如临大敌，简单一个线上会议也说“不我不想”。
　　得到老板许可，封凛眼疾手快，立马断开了视频连接。
　　屏幕一黑。
　　世界清净。
　　商务套书房里，封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瘫在椅子上。
　　感觉身体被掏空。
　　比带DK连开三场巡演还累。
　　看着窗外伦敦那片灰蒙蒙、压得很低的天空，封大经纪人，突然悟了：
　　——这哪儿是签明星？
　　分明是签了张“DK心跳过山车-永久VIP体验券”！
　　驾驶员还自带搞事雷达，酷爱自选航线，动不动就想开向星辰大海，直奔宇宙尽头。
　　还真是甜蜜的烦闹呢。
　　他刚缓口气——
　　手机“叮”一声。
　　紧接着，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封凛陷在老板椅里，懒洋洋点开微信。
　　【经纪小牛】封总，您真的很厉害！
　　？？？
　　封凛：？
　　【经纪小牛】真的！封凛哥，我们部门所有人，都觉得您太神了！
　　【经纪小牛】这波海外王炸级宣传！这精准的节目选择！这深不可测的国际媒体关系！这让人叹为观止的资源运作！
　　【经纪小牛】他们都说，您这次给DK选的国际访谈通告，太冒险了。但是，我却觉得——绝了！真的太棒了！直接让容修国际起飞！
　　【经纪小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您一样优秀，能有您这眼光、这魄力、这点石成金的决策和手腕呢？
　　封凛：“？？？”
　　浑身一僵。
　　妈的，为什么最近谁夸我，我都觉得是高级黑，是在阴阳我？
　　哪怕他们好像……是真心实意的？
　　那我也接受不了啊！
　　我承受不住啊！！
　　我很心虚啊！！！
　　孩子，容修搞的那些大新闻，真的不是我安排的……
　　什么精准选节目？
　　什么王炸宣传？
　　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好叭，从签下容修那天开始，我也没给容修安排多少通告。
　　当初和容修签合同时，压根不用那么厚一本条款，不如容修直接给他一句话：
　　——将来每一把，我带飞，你躺好。
　　躺赢:)
　　于是，封凛退出对话窗，只能装作没看见，默默放下手机，眼不见为净。
　　……
　　那边，恒商小黑屋。
　　远离加长会议桌，靠墙的几排座位里。
　　牛禹斯缩在角落里——没错，他还没资格上桌。他望着已经黑掉的大幕布，若有所失地低下头。
　　想当初，他通过严苛的恒商校招，却选择进入旗下恒影经纪部，就是冲着“业内传奇”封凛来的！
　　刚入职时，他意气风发，思想新潮，自诩年轻人更懂市场，封凛带出港台四大天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觉得如今时代，只要懂流量，自己也能带出顶流。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太浅薄，想法也太low了。
　　容修的国际访谈，实在太深刻，彻底震撼到他了。
　　自问他接触的明星，有几个像容修和顾劲臣这样知识面广、底蕴深厚、三观端正、思想纯粹、富有人格魅力的？
　　此时，他强压激动，但手指还是抖得厉害，实在没忍住，明知逾越了，但还是给顶头上司连发了好几条微信。
　　封总一直没回。
　　会议室里，大佬们又吵翻天，唾沫横飞。
　　小牛低头，怔怔盯着手机，微信一直没有回复。
　　什么叫金牌风范？
　　什么叫经纪界的定海神针？
　　这就是！
　　从容淡然，宠辱不惊啊！
　　封总，我愿称您为内娱经纪人天花板，国际娱乐操盘之神！
　　小牛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
　　平时，封总在幕后是多么呕心沥血！陪着两位重量级明星，还有难搞的摇滚大佬们，督促创作，努力排练，细致打磨，不忘初心，精准筛选每一个通告，又极其大胆地布局一个又一个破圈名场面……
　　然后，他以非凡的手腕和魄力，将自己亲手拣选的明星，推向国际舞台，让他们闪耀世界！
　　小牛内心热血沸腾，眼眶发热，忍不住又戳了几条消息——
　　【经纪小牛】封总，您眼光太毒了！容修前辈虽然三十岁才出道，但他有心气、有天赋、肯努力，还能带动整个团队！从任何角度看，都是顶级国际巨星，当初您是怎么发掘他的呢？！
　　【经纪小牛】加油啊封总！您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
　　【经纪小牛】我们全部门都相信，容修和DK一定能拿到更多国际大奖，就像威尼斯那次一样！
　　【经纪小牛】您说的那个英国奖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他们能成功，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请您不要放弃！
　　【经纪小牛】我们相信，您一定能亲眼见证他们登上巅峰！
　　【经纪小牛】能赶上自家艺人的巅峰期，简直是经纪人的终极梦想！
　　【经纪小牛】您能有这样的眼光，带出这样的艺人……封总，我们真的羡慕您。
　　这边，伦敦酒店书房。
　　叮叮咚咚。
　　桌上手机，叮咚、叮咚，响个没完。
　　封凛强忍着，但没忍住，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又是一堆消息。
　　那个小牛……他几乎没什么印象，“牛马组合”倒是很有意思，但说白了也是干点小文员的活，不知道算不算职场霸凌。
　　看到“登上巅峰”这句。
　　封凛手顿了一下。
　　不由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是啊，不过你们知道吗，我不仅能享受DK的巅峰期，我也没少领教他们的疯癫期啊。
　　封凛：“……”
　　又看到最后那句“羡慕”。
　　想了想，他还是回复了——
　　【封凛】不，能陪着容修和DK走到现在，是我的幸运。其实，我并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
　　【封凛】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努力的是他们，不服输的是他们，突破极限的也是他们。
　　【封凛】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在那些日复一日枯燥的练习里，在他们三番五次“推翻重来”的不懈努力中，他们的实力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进化着。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封凛】而我，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他们：“加油，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发完，封凛息了屏。
　　伸个懒腰，站起身。
　　该去看看他那些“优秀又刺头的大宝贝们”了。
　　说是这两天放假，伦敦还有不少事要收尾，公事私事一大堆呢。
　　开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如果说，封大金牌在小黑屋会议上，遭到的围攻，都是自家的明枪……
　　那么，外界暗地里射来的，就是一波接一波瞄准DK的暗箭了。
　　暗箭难防。
　　国内，晚八点半，央视办公室。
　　叶哲栋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面前平板正播放着抖音切片，正是DK乐队在伦敦老酒馆演唱的片段。
　　容修的声音透过屏幕，依然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这时，他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靳蕾”两个字。
　　叶哲栋眉峰一动，按下接听，语气是惯常的温和：
　　“小靳啊，还没休息？”
　　小靳是春晚副导，靳蕾。
　　“叶导，您不也没休息吗？”
　　靳蕾带着笑意，清脆利落，旁边有细微的音乐声，像是某种现代舞曲。
　　她开门见山：“我刚看完二彩粗剪，有些细节，想着必须马上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叶哲栋目光没离开平板上的容修。
　　“主要是前半场，摇滚串烧那个节目，时长有点超了。”
　　靳蕾语速放慢，字字斟酌，有理有据地说：
　　“六支乐队，热闹是热闹，但整体节奏，太占时长了。
　　“特别是……DK乐队的那部分，他们的……资历，跟其他五支‘殿堂五行’的前辈们串烧在一起，是不是有点……突兀？”
　　她顿了顿，试探地问：
　　“为了整体效果，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做一些精简？毕竟是春晚，每一秒都贵如金，时长方面……”
　　叶哲栋没立刻接话。
　　电话两头，只有微弱电流声。
　　“突兀？资历？我倒觉得，容修他们那股‘文化自信、年轻气盛’的劲儿，正是现在需要的。”
　　叶哲栋终于开口，慢条斯理地说：
　　“外媒今天的报道，我也看到了，国内风向都是正能量，没啥大事。容修现在影响力大，年轻人也爱看，粉丝众多，他形象面貌好，这就是最好的节奏。”
　　“叶导，您说得对，影响力确实大。”
　　靳蕾从善如流，话锋却一转：“不过，也正是因为影响力大，我们才更要谨慎。我听说……
　　她故意拖长音，制造悬念，听起来很为难：
　　“……嗯，我也只是听说啊，圈里有些老前辈，对容修和他的乐队有一些看法，觉得他们太过高调，甚至有人提到‘不重彩排’、‘注重海外营销’什么的……
　　“当然，我相信这都是传言。但，叶导，容修没有参加二彩，这是事实吧？舆论这东西，您也知道，就怕万一影响到春晚的口碑……”
　　话说得轻飘。
　　却让叶哲栋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几乎能猜到这“听说”是来自哪儿——
　　除了靳蕾的那个宝贝侄子，殿堂五行“北京青年打工团”乐队的主唱靳北，还能有谁？
　　靳北，怕的是DK乐队崛起，顶了他乐队“殿堂五行”国家队的位置。
　　这点小心思，在叶哲栋这儿，透亮得很。
　　……好吧，叶哲栋最近没少搜容修的八卦，在iVocal摇滚板块窥屏过不少类似的滚迷口水仗。
　　殿堂五行的五支乐队，靳北的乐队人气、流量、作品都排名最后。
　　“哦？还有这种说法？我知道彩排的事，这也是不可抗力的嘛。”
　　叶哲栋并不挑明，语气淡然，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容修他们人在伦敦，他也和我打过招呼了，DK私下里会彩排，下个月联排肯定会赶回国，不会误事的。容修那孩子，我早就接触过，做事极认真，彩排从不马虎。
　　“至于海外影响力，那是人家凭本事挣来的，不是什么营销。我们春晚舞台，更应该有大国气度，包容并蓄。摇滚乐能走上主流，是好事，是进步。”
　　靳蕾默了默。
　　让叶哲栋意外的是，她很沉得住气，并没反驳，转而攻到了另一点：
　　“可是，容修除了串烧，在春晚中场11点30时，还有一个单独的演唱节目啊——没有哪个明星，能在春晚上两个节目！”
　　没错！
　　这才是硬伤，最让人诟病的地方！
　　叶哲栋却只是沉吟了下，丝毫不退让：
　　“小靳啊，容修的第二个节目，说是DK单独表演，实际上呢，容修和DK都不是主角。
　　“那个歌唱类节目，亮点在‘国粹’——所以说，那分明是顾劲臣的演唱节目啊，容修只是配角。”
　　靳蕾：“……”
　　听听。
　　您自己听听，您讲理吗？
　　确实是容顾二人合作，但那首歌是摇滚！摇滚！
　　就算歌里有国粹，那也是摇滚啊！容修原创的摇滚歌曲！
　　你确定影帝是主角？影帝只唱了里面几句戏腔！剩下的，都是容修和DK乐队的表演！
　　靳蕾内心疯狂吐槽，却一句话也没驳出来。
　　电话里安静一会儿。
　　叶哲栋忽然轻叹一声，语气变得更深沉，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
　　“这，是上面的安排。”
　　靳蕾：“？？？？！”
　　就这么一句！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一提到“上面”……
　　就不是她能问、能深究的了。
　　靳蕾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不等她多想……
　　叶哲栋点到即止，进一步道：“其实，刚开场的摇滚串烧，本来可以不加容修的。但容修当过兵，有军衔，是军官，一日为兵，终生为兵。这次串烧摇滚歌曲，都是今年视频平台上最火的——海陆空军队改编童谣，意义不同，必须有他。”
　　靳蕾无语。
　　叶哲栋索性摊牌：“这个节目，我的意见是，保留完整。不仅要保留，还要突出容修和DK的亮点。他们代表的是国家的、部队的、新生的、向上的力量，还有他们在海外的文化宣传活动，这些和今年春晚的‘文化新气象’都是吻合的。”
　　靳蕾：“……”
　　她还能说什么呢？
　　上面安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靳蕾再开口时，笑意淡了些，语气公事公办：
　　“叶导，我理解您爱才。但春晚是一个整体，不能因为个别人打乱部署。这两年语言类节目，本就因为风格调整备受争议，如果音乐类再出纰漏……台里和上面的压力，您比我清楚。我也是为了晚会能更国际化，舞台效果更高级。”
　　话音刚落。
　　叶哲栋嗓音一沉，直接怼了一句：
　　“国际化，不等于去掉烟火气；高级，不等于不说人话。”
　　靳蕾：“……”
　　靠！
　　就算您是老师，这也有点重了。
　　追求更国际化、更高规格、更高雅艺术、更有教育意义的春晚，怎么就是“不说人话”了？
　　而，叶哲栋此时，却想起这几年春晚，一些节目被网友调侃的——
　　【每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不知道在说啥】
　　【道理全对，就是不好笑】
　　【小品就好好表演小品，你倒是搞笑一点啊，梗烂不说，所有小品的结尾都清一色的“一起包饺子”！】
　　【弄点咱们老百姓能听懂、能听嗨的歌行吗，大过年的昏昏欲睡！】
　　那种刻意拔高、脱离生活的“高级感”，恰恰是观众最不买账的。
　　他声音沉了下来：
　　“小靳啊，别忘了春晚是给谁看的——是给千家万户老百姓看的！他们觉得好看，听得高兴，看得热闹，才是真正的成功。DK这节目，我看，就这么定了。”
　　靳蕾：“……”
　　“……行，既然叶导您坚持。”
　　靳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我再让剪辑那边调整一下看看。不过，时间紧，后续审查，如果有其他意见，我们可能还得再碰。”
　　叶哲栋不想再多言，“嗯，随时沟通。你也早点休息。”
　　“好的，叶导晚安。”
　　电话挂断。
　　叶哲栋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静了。
　　只剩桌上的平板里，容修的歌声还在轻轻回荡。
　　叶哲栋垂下眼，看向屏幕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年轻人，目光深沉。
　　窗外，京城夜色正浓。
　　央视大楼，无数房间还亮着灯，为下个月全球瞩目的春节晚会，通宵达旦。
　　而，在这间总导演的办公室里。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早已悄然拉开了帷幕。
　　他知道，自己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
　　他也知道，自己正被靳蕾逐渐架空。那个自己曾经一手提拔上来的“学生”，迫不及待要坐上这个位置。
　　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话语权。
　　靳蕾的“努力”，绝不会到此为止。
　　但他还想再坚持坚持。
　　这场关于节目、关于理念、甚至关于话语权的暗斗，这两年一直都没有停过。
　　而他，必须替容修，替真正好的东西，守住这片舞台。
　　容修和摇滚，只是一种缩影。
　　他想起多年以前——
　　那时的摇滚圈，是什么样？
　　乱。
　　标签贴着“叛逆”、“不务正业”。
　　主流舞台瞧不上，觉得“吵”、“上不了台面”。
　　圈子也确实是乱。不少乐手抽烟喝酒瞎混，把“摇滚精神”简单理解成“搞事情”。
　　直到容修出现。
　　在井子门“小渡家”，几乎一夜成名。
　　他像一颗砸进死水的石头。
　　带着过硬的技术，惊人的创作力，还有那种……近乎严苛的自我要求和舞台信仰。
　　他改变了规则。
　　现在，所有“滚爷”都跟着他一起卷。
　　一群刺头街溜子，一起拼专业、拼技术、拼作品、拼学问、拼现场……
　　这两年，高质量的华语摇滚作品，层出不穷。
　　现在，摇滚因容修被送上了春晚。
　　现在，老牌摇滚乐队们都能上电视、上官方平台露脸了。
　　却有人，想把这个努力做到一切的人，搞下去？
　　过河拆桥么？
　　——北京青年打工团乐队？
　　叶哲栋现在也算半个滚圈老炮了。
　　他知道，那支二十多年的老牌乐队，早就不是一开始的那波创始成员了。
　　乐手和主唱换了一波又一波；铁打的队标，流水的乐手。
　　现在的“打工团”乐队，是年轻滚迷口中的……京少团。
　　四九城少爷团啊。
　　据说，乐队成员们，都是京城土著，多少都沾点背景——这不都捅咕到春晚导演这儿了么？
　　但是……
　　他们再“少爷”，能比容修还“少爷”？
　　叶哲栋想到这，不禁轻笑了一声，带了点“我笑他人看不穿”的神叨。
　　伦敦现在还是中午吧？
　　叶哲栋看了眼时间，暗骂一声：“臭小子。”
　　也不给他发个微信。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允许DK不参加一二三四彩，只有下个月的最后两个联排……
　　希望容修，别让自己失望。
　　节目组这边，其实已经备好了替补节目。就算是除夕当晚，直播进行中，也可能随时刷掉某个节目。
　　他拿起手机，戳开微信。
　　【叶哲栋】不来彩排，你倒是录个音频给我听听啊！
　　【叶哲栋】瞧我，光音频也不行，你拍个彩排视频过来。两个节目都要。顾劲臣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就当线上彩排了。
　　【叶哲栋】等我退休了，看你还敢嘚瑟不？！
　　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窗外的京城，灯火通明。
　　那场除夕夜的盛宴，还未开始，暗流已汹涌如潮。
　　.

第1107章 晋江文学城:日常直播
　　那边，国内正值网络晚高峰，冲浪黄金时间。
　　这边，国际访谈翌日，伦敦下午。
　　酒店整层楼，终于有了动静，且越来越大。
　　在姑娘们的尖叫与欢笑声中。
　　丁爽顶着两个浓黑眼圈，抱着平板，安详地，闭上了眼。
　　屏幕上，是过去十二小时全球热搜的滚动截图：
　　#容修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容顾伦敦嘎嘎乱杀#
　　#容顾访谈调侃美奥数冠军队#
　　#顾劲臣英文吟唱#
　　#西方环保世袭制#
　　……
　　词条花样百出，后面都跟着大红的“爆”。
　　“麻了。”丁爽喃喃，“热搜包年用户，也没我们这么能上。”
　　家里“相亲相爱”大群早已炸开。
　　消息999+，根本看不过来。
　　两支团队，五十来号人，挤在封凛的商务套房里，开了个短会。
　　幕后姑娘们尖叫着甩链接：“外网粉丝数坐火箭了！尤其是欧洲区！”
　　恒影工作群里，商务小姐姐发来一串“啊啊啊”后跟一句：
　　【封总呢？DK报价单要重做了！刚又有两个高奢来问档期！还有个轻奢找冰灰呢，说就喜欢他阴柔绝美的东方美颜！】
　　白翼戳着手机。
　　还有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老朋友”，发来酸溜溜的“祝贺”：
　　【哎呀，恭喜恭喜了啊！这下在国际上也露脸了，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
　　白翼一目十行，正打算群回“谢谢”。
　　目光却顿住。
　　微博私信里，有条陌生消息，英文写的，请他方便时回电。
　　白翼本来不想理，瞥见落款是“MIKE”，愣了愣，回了仨字：
　　“你谁啊？”
　　下一秒，灵光乍现，光速撤回，急急追问：“老麦克？”
　　对方没回，没在线，毕竟微博是华夏的。
　　麦克-伍德？联系到国内微博DK上了？
　　是刚注册名字，打个招呼，邀回关？
　　于是，白翼点了个关注，也没等他回复，继续倒在沙发上笑得打滚：
　　“哈哈哈哈！你看那三哥，印裔小钢卷，表情包都出来了！[我不同意但我说不过你.jpg]”
　　调音师高凯旋大叔，拉远了屏幕，地铁老人看手机：“小昊，咱们官号下面好多英文留言……他们是不是在骂我们？”
　　他徒弟苏昊：“看不懂啊。”
　　白翼老神在在：“看不懂就是在表扬。”
　　聂冰灰扫一眼：“不是，顾大哥说，是‘666’和‘大受震撼’的意思。”
　　沈起幻在擦吉他，望着窗外伦敦阴沉的天，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
　　“挺热闹。”他说。
　　岂止是热闹。
　　简直是炸了锅。
　　国内微博，热搜前十占了一半。
　　各大官媒下场定调，盛赞“文化自信”、“青年风采”。
　　营销号闻风而动，各种“深度解读”、“幕后揭秘”写得飞起——虽然一半是瞎编。
　　某瓣、某扑、抖手、贴吧、iVocal……全网都在玩[容修访谈]里的梗。
　　海外平台“白宫严选”火出圈。
　　大漂亮家气死了。
　　访谈被容修损的最惨、还是压轴挨骂的，恨不得立即封杀DK。
　　而风暴的正中心……
　　容顾卧室一片宁静。
　　*
　　商务大套房里，乌泱泱，挤了五十来号人。
　　“狼人杀吗？再来一把？”
　　“来来来！”
　　大战过后，封凛说给团队全员放一天假——
　　说是“放假”，但也得干活，盯舆论、控评、对接恒影等等。
　　可至少不用往外跑、赶通告、风里雨里可劲儿卷，不用鞍前马后、等两位大明星老板下班啦！
　　于是，封凛的商务套房，大客厅里，五十来人，立即凑成两三堆。
　　容顾“相亲相爱”大家庭第一娱乐项目：
　　——狼！人！杀！
　　白翼拿出几盒卡牌，准备分组开局。
　　“不喊容哥吗？”
　　轻轻一声，让众人转头。
　　舒小可抬着眼，隔着墙，望向隔壁总统套的方向。
　　大家第一反应是——狼人杀，带容哥？
　　全员沉默。
　　那可是……自虐行为啊！
　　容修玩狼人杀，菜得人神共愤！
　　不是技术问题，是这人压根不会演！
　　拿到狼人，眼神正直得像要入党；
　　拿到预言家，表情冷得像要肃清全场。
　　尤其是，顾哥也同桌游戏时，容哥每次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阴影。
　　对家人们来说，简直是巨大的阴影。
　　“容哥和顾哥还没醒？”舒小可的声音里透出担忧，“睡好久了吧？”
　　周遭又是一静。
　　姑娘们瞬间切入第二频道，加密暗号，眼神交错，姨母笑荡漾。
　　舒小可却没接住信号，仍小声说：
　　“……不管他们了吗？十二个小时了，早午饭都没吃……”
　　睡十二小时，这得是昏睡了吧？
　　她后半句“可别出事”咽了回去。
　　冯佳佳姨母笑：“哎呀，昨天……老酒馆，太累了吧。”
　　宁宁捂嘴笑，语调九曲十八弯：“嗯——他们夜里才睡下呢。”
　　雯雯瞟一眼舒小可，掩住笑：“人家容哥身边有顾哥，顾哥身边有容哥，互相照顾着，哪儿轮得到咱们操心呀？”
　　姑娘们齐声：“再说了，还有小爽和多宝呢！”
　　大家回头看了看封凛。
　　封总坐在远处沙发看手机，压根没提要去叫两人起床的意思，你说你操的什么心，老妈子命呀。
　　众人昨晚可都瞧见了，容哥从老酒馆出来时那状态。
　　那么紧张刺激又烧脑的访谈，那么激情四射的演出。
　　从舞台下来时，容修眼底泛着微红，像醉了酒，眸光却亮得慑人，浑身散发着一股侵略气息，急需人安抚，也需要“出口”呀。
　　在姐妹们集体反驳、带笑的围攻调侃中……
　　舒小可低下头，没再吭声。
　　出身决定性格，她性子有些软，不太敢坚持己见，怕显得自己事儿多、不懂分寸。
　　虽然知道有助理照顾，有封哥坐镇，不会出啥事。可她是真把两人当亲哥哥看呀，心里揣着实实在在的担忧。
　　她想起当时还年轻的大伯，没病没灾的，去城里打工累着了，就是在睡梦中走了的……
　　只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埋在心里，被众人揶揄得有些脸热。
　　不远处，沈起幻侧过脸，往这边瞧了一会儿。
　　“我去看看。”他起身说。
　　这句话，打断了众人对舒小可的善意围攻。
　　大家都朝幻哥看去，调侃停了。
　　连乐队兄弟们都愣了愣。
　　白翼挑起了眉，哦嚯？
　　要知道，沈家大少平时极少主动揽这种“杂事”。
　　不拔尖，不出头，团队在一块儿时，他也很少出头说去帮忙买水、喊人、跑腿……
　　舒小可低着头，闻言，眼睛亮了下，有了点神采。
　　后知后觉地，听到那熟悉的声儿……
　　蓦地，她抬眼，望过去，心口扑通扑通跳。
　　他……解围了。
　　可她只来得及看见沈起幻走向门口的背影。
　　*
　　沈起幻刚走到套房门口。
　　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
　　容修和顾劲臣一前一后走进来。
　　室内一静，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顾劲臣走在前面。
　　一身炭灰色精纺羊毛西装，剪裁合体，熨帖正式，勾勒出他瘦削却不失柔韧的腰线。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倦色，眉眼间一股影帝特有的疏离勾人劲儿。
　　容修跟在他身后。
　　大家立刻注意到，容哥这身西装，以前好像从没见他穿过。
　　一身深色休闲款，面料有隐隐竹叶暗纹，立领设计，盘扣是小块青玉打磨的，华夏味十足。
　　西服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开了两颗扣的黑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羁的、浑然天成的雄性魅力。
　　有眼尖的姑娘差点叫出来！
　　这是丹尼尔的手笔啊！网上有图！
　　丹尼尔真要和我们容哥合作了？！
　　东西方气质糅得这么妙，也就自家这两位老板能撑起来了。
　　正要去敲门的沈起幻，在门口和他们撞个正着。
　　“怎么？去哪？”
　　容修停下脚步，打量沈起幻。
　　沈起幻愣了下，目光在容修餍足的脸上扫过，又掠过旁边眼尾泛红的顾劲臣……
　　然后，平静地，淡定地，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看你们一直没动静。”
　　沈起幻说，转身往厅里走，“有人担心，怕你们累昏过去了，我正要去看看。”
　　容修：“……”
　　三人一同进屋。
　　大客厅里，暂停的叽喳声，顿时又炸开锅。
　　“老大！臣臣！你们可算醒啦！”
　　白翼窜过来，挤眉弄眼：
　　“外面天都变了！这回咱们是真火了！”
　　封凛从沙发上抬起头，放下手机：“吃了没？没吃让酒店送。”
　　“吃过了。”
　　容修答得自然，嘴角勾起一点笑，看向身边人，“在隔壁，屋里，吃过了。”
　　顾劲臣目光和他碰上。
　　面皮子发热，避开了视线。
　　容修故意说“屋里”逗弄他。
　　脑中闪过荒唐的整个中午。
　　外面伦敦风雨连绵，忽急忽慢。容修没轻没重的，他遭不住，没边儿地求，迷离晕厥复又醒，分不清几点钟了。
　　再醒来时，连手指都不想动。下不来床，是容修抱着他去清理的，又把餐车直接推到了卧室床边。午饭是容修在床上喂的。
　　顾劲臣垂着眼。身上还有他留的红印，纹身小玫瑰上也是，一圈清晰的齿印。
　　可就连最欢愉时，容修也分着心，时刻想着“这不行、那不行”，要克制，要理智，不能随心所欲，不能在影帝颈子留痕迹。
　　顾劲臣想起访谈时，容修反复强调的“规则”。
　　这大概……也是一种“规则”？
　　克制，压抑，隐匿。
　　说来矫情，他还有一点悲伤，说不清的苦涩。
　　容修低笑，故意凑近，明知故问：“顾老师，在想什么？”
　　热气拂过耳廓，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臣臣，你脸红了。”
　　顾劲臣抬眼瞪他，眼神警告，桃花眼里汪着水光。
　　这哪儿是警告，对容少校来说，就是羞恼的勾引。
　　顾劲臣不答，伸手拽他衣袖，拉着他走向热闹的人群。
　　“来了来了！快快，狼人杀，就差你们俩了！”
　　白翼赶紧招呼。
　　顾劲臣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大影帝的从容。
　　只不过，眼波流转间，那股隐晦的欲，被彻底疼爱过的懒与媚，藏不住。
　　他拉着容修，融入团队人群，在茶几前坐下。
　　“封哥，来玩吗？”顾劲臣问。
　　“不玩。”封凛重新拿起手机，头也不抬，“曲龙明早到，你有个宴会，别误了。”
　　“知道。”
　　顾劲臣应着，替容修抽了张卡牌。
　　*
　　狼人杀玩到一半，白翼手机震个不停。
　　他两把都和容修一伙，输傻了
　　本不想看，还是瞟了一眼。
　　微信消息狂跳。
　　国内摇滚老炮们：“牛逼！给咱长脸！”
　　苍木、赵光韧也发了消息。
　　说是国际访谈时，小渡家彻夜营业，直接投上舞台大屏，井子门大佬们一起看。
　　就像当初一起看球赛一样。
　　但最多的，是后援会几个大粉和管理员的私信，一个比一个急：
　　“二哥！直播间家人们还在蹲！”
　　“从昨晚守到现在了，真住这儿了！”
　　“人越来越多了！好多外国人慕名来！在线六十多万，活的！”
　　“媒体记者也在蹲。”
　　“他们把咱官方直播间，当成国际聊天室了，一聊一整天！”
　　“平台超管都来问两次了，说直播间热度异常高，但没内容，有点扎眼……”
　　白翼把手机往中间一递，给大家过目。
　　微信上是小九发来的信息：
　　【九儿】安妮一家在伦敦、顾筝筝、记者马林……所有你们在英国认识的新朋友，全都在直播间里呢！
　　【九儿】还有不少国际新粉丝，欧美日韩都有，你们最好还是上来打个招呼，安抚一下粉丝们吧？
　　“喏，老苍也说了——”
　　白翼学着“京城第一Live House大老板”的口气：
　　“最好返场，直播露个面，给家人们一个交代。别让粉丝干等了，风口浪尖，容易惹平台关注。”
　　团队幕后们：“……”
　　只听说舞台演出有“返场”。
　　怎么直个播也得返场？
　　没辙。
　　狼人杀暂停。
　　一群人看向容修。
　　容修正拿着他的小牛皮本。
　　——又一件事情解决。
　　容修在“国际访谈，干掉一切”一行字前面，端正地画了个“口”，又在口里打了个“√”。
　　上次就因为这一举动，把世袭男爵的“路易-托马斯”都震撼到了，认为容修是远古生物。
　　容修放下小本本，抬眼。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还直播？”
　　他靠在椅背里，长腿交叠，眉头都没动一下，“不我不想。”
　　干脆利落。毫无转圜。
　　满脸都是“我要摆烂”。
　　团队静了两秒。
　　大家目光“唰”地，齐刷刷转向顾劲臣。
　　顾劲臣坐在旁边，正慢条斯理洗狼人杀卡牌。
　　闻言，只稍侧过脸，看向容修。
　　没说话。
　　用那双漂亮桃花眼，静静看他。
　　眼尾还带着点未散的、极淡绯色，眸光润润，像深潭，倒映着容修没什么表情的脸。
　　容修：“……”
　　被看了五六秒。
　　顾劲臣开口，声音很轻：“要是真不想……就算了。我去解决，让他们别等了，也没多大事。”
　　容修喉结滚动了下。
　　顾劲臣看着他眼睛，又问一遍：“真的，不想？”
　　容修抬手，碰了下鼻尖。
　　两秒、三秒……五秒，憋了半天。
　　“……播多久？”
　　他声音低了些。
　　在场所有人：“……”
　　果然心里是想的啊！
　　还得是我们影帝！
　　顾劲臣眼底掠过极淡笑意，转瞬即逝。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卡牌上轻划：“听你的。就当闲聊，给你的粉丝们，报个平安？”
　　容修矜持敛了敛下颌，勉强地说：“那就……先聊一小时的？”
　　在场众人：“……”
　　行行！你说多久就多久？
　　众人心里吐槽。
　　容修每次说“直播一小时”，等同于“接下来我有几点要讲”……
　　圈内都传开了，容修一小时小课之后，还得至少压堂一小时。
　　排练、讲课、切磋，老是压堂，大佬们笑称：唐老鸭。
　　丁爽立刻接上，赶紧弄设备：“对对对！报个平安！就闲聊！”
　　白翼：“也给大家伙儿一个交代，粉丝们还有问题要问你呢！你不是也说，有些话想和同胞们说，不适合在国际访谈聊的吗？”
　　聂冰灰已经进了直播间：“哇靠！国内外的观众都有，聊得真热闹。媒体也在，食草狼大哥也蹲着呢。”
　　“这是一群打更的啊？”
　　向小宠手捧着平板，还在孜孜不倦写“DK回忆录”草稿，也不知要写到猴年马月。
　　“容叔，咱们还是开播吧，等他们看一眼我们，直播完了，他们就能安心去休息了吧？”
　　白翼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人呐，就是有这种执念——总想着‘再看最后一眼’、‘最后再说几句话’，是得有一个返场。”
　　容修：“……”
　　团队众人：“……”
　　这特么！
　　说着说着，怎么阴间了？
　　容修瞥了兄弟们一眼。
　　一群人来疯，这这那那，一堆理由，真当他不知道呢，他们就是爱玩直播。
　　不过，直播礼物，也确实惊人。
　　这两年，四家慈善音乐学校，孩子们的伙食费，全靠这些直播礼物了。
　　容修没搭理他们，目光又落回顾劲臣脸上。
　　顾劲臣已经重新低下头，摆弄着卡牌，仿佛刚才“揣摩圣意”没发生。
　　只是微垂的睫毛下，唇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宠溺的弧度。
　　封凛没插话，看着这一幕。
　　果然，还是自家大影帝，最了解自家大魔王。
　　“哼。”容修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大猫哼唧。
　　然后，他身体往后一靠，手臂搭在顾劲臣的椅背上。
　　是个半环抱的姿势，虚虚地，不经意地，将椅中那人环在臂弯前。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对白翼说：
　　“开吧。”
　　团队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心照不宣的轻笑。
　　看吧，又是这样。
　　从出道至今，上综艺、接采访、参加各种活动……容修十次有八次开头都是这句“不我不想”。
　　可哪次最后没去？
　　他不仅去了，往往还……比所有人都认真，玩得特投入，高兴的不要不要的。
　　虽然上镜表情，可能还是很“冷酷”就是了。
　　口是心非，是哥哥的常态呀。
　　而，能让他这么迅速“真香”的，顾劲臣两句话，一个眼神，抵过旁人千百句。
　　“得嘞！”
　　白翼秒复活，跳起来去拿直播设备，喊上丁爽：
　　“兄弟姐妹们，准备一下！DK伦敦临时直播间，三分钟后上线！”
　　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大家各自整理头发衣服，调整表情。
　　幕后上线，发预告！
　　容修依旧一副餍足慵懒样，只是……
　　搭在顾劲臣椅背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顾劲臣肩头衣料。
　　顾劲臣没动，任他蹭。
　　只不过，在看不到的桌下，他的小腿，很轻地，碰了下容修的。
　　直播，就这样在一片轻松，且充满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中，开始了。
　　*
　　画面卡顿几秒，骤然亮起。
　　弹幕顿了下，轰地炸了！
　　【卧槽！活了活了！】
　　【爷爷！您关注的小祖宗开播了！】
　　【我蹲了十多个小时！值了！】
　　在线人数从六十多万，几秒内飙升至一百二十万，还在疯涨。
　　这直播间黑了一整天，愣被全球网友干成了“国际聊天室”。
　　礼物乱飞，超管来了不下十趟，默默挂上了“特殊关注”标签，最后干脆潜伏在直播间不走了。
　　看看！看看这聊天室里！讨论的都是什么玩意？！
　　武器！局势！战争！撕逼！整活！等等！
　　这要再不盯着，天知道这帮狠人，能聊出什么花儿来。
　　现在，终于有画面了。
　　那群爷，终于来了！
　　背景是酒店客厅，暖光融融。
　　镜头拍摄到了一群人。
　　C位，容修靠坐单人沙发，长腿交叠，霸道威严。
　　表情是经典的“被迫营业.jpg”。
　　但，摇滚少校眼里的光，骗不了人，那是看见自家歌迷时才会有的亮度。
　　顾劲臣挨着他，坐另一张沙发，笑得温润得体。
　　但仔细看，眼底那点没散尽的慵懒，混着点纵容的笑意，杀伤力翻倍。
　　白翼、聂冰灰、向小宠、团队几个核心，或站或坐，满脸写着“开搞”。
　　【卧槽这画面！养眼！】
　　【啊啊啊容哥！顾哥！我没了！】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小宠崽崽好乖！妈妈爱你！】
　　【崽崽是个打鼓就变身的小狼崽子（偷笑）】
　　【聂大美妞今天也美出新高度！】
　　【灰子私下里是抠脚大汉，纯爷们（严肃）】
　　【哈哈哈，楼上那位拆台的是谁呀，哪位摇滚老炮吗】
　　当然，弹幕不只有尖叫，成分复杂：
　　【坚决抵制华夏文化入侵，制裁DK！】
　　【是啊，坚决反对DK文化入侵，颜值也不行！】
　　【哥们你蹲这儿黑DK的工钱到账了吗？】
　　【反对制裁DK，坚决抵制西方双标！】
　　【前面那个反串黑，你国籍掉了。】
　　【乐子人报到！我就看戏！打起来打起来！我爱看！】
　　直播间里。
　　白子、黑子、暗子、搞子、串子、乐子人齐聚，开武林大会。
　　一如既往，白翼担当“暖场大拿”。
　　二哥一张帅脸凑近镜头，痞帅痞帅的：
　　“家人们！想我没！这直播间可算亮了哈！再不亮，平台该以为咱们搞什么非法国际集会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想你个鬼！想我容爹！】
　　【二哥你挡镜头了！】
　　【臣臣，你出画面了，再往容哥那边贴贴呀】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不想我。访谈一直到现在，辛苦家人们守着了，别担心，我们挺好的，还没被……咔嚓。”
　　白翼嘴皮子利索，开场先报平安。
　　然后就开讲乐子事儿：
　　“那什么，有个事跟咱家摇滚迷们说一下——
　　“最新消息：J-Dog，就是在商场和容修PK钢琴的那个美国哥们——传说中世界殿堂级乐队Beloved 5、格莱美键盘手，他刚发推特了，艾特我们老大，发一堆牢骚，在线告你们黑状了噢！”
　　滚迷们：“？？？”
　　“我们怎么啦？”
　　“你们猜？”二哥挤眉弄眼，“他知道中国滚迷们给他取的外号了！”
　　弹幕刷过一片——
　　【鸡狗哥！】
　　“对对！”白翼拍大腿，“他说，跟塔伦-埃格顿的外号‘蛋蛋’有一拼，嚎了一晚上，结果被无数华人滚迷强势关注。现在已躺平，表示很荣幸加入‘华夏特供-食物链绰号’大家庭。”
　　国内外网友们：“哈哈哈……”
　　【鸡狗哥：我不能反抗，但我可以享受（点烟）】
　　【关注太多，粉丝暴涨，就被迫从了，开始享受，是吧！】
　　【二哥别打岔！说说你们今天都在伦敦干什么了？】
　　“我们干嘛了？给你们讲讲？”
　　白翼脸一垮，戏精附体，捶胸顿足：
　　“刚才，我们进行了一项惨无人道、极其残酷、泯灭人性、考验智商和塑料友情的……切片热门级的团建活动——狼、人、杀！”
　　他故意拖长音，成功钓起弹幕好奇心。
　　【来了来了！名场面预告！】
　　【我就知道有故事！】
　　【是容哥又carry全场了吗？】
　　【我容神肯定又C了！】
　　【科普：外国朋友们请注意！这里的“容神C了”，和舞台上不一样！这里指的是“反向带飞”，就是“带崩全局”，此词条，只在狼人杀里生效。】
　　【是不是啊？我看容哥脸臭臭的？快讲讲！】
　　“别提了！”
　　白翼捂住心口，痛心疾首地说：
　　“那就讲讲，就说第一局吧，预女猎守标准局！
　　“我！抽个猎人牌！带枪大哥！天不怕地不怕，不服就崩你！我心想，这把稳了！”
　　他表情忽然悲愤，叹了口气：
　　“你们就说，大家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兴高采烈地玩个游戏，激情四射地抽了牌，然后呢？
　　“然！后！呢！”
　　弹幕配合地刷过一片【然后呢？】
　　【二哥快说！急亖我了！】
　　“然后？你们容哥——”
　　白翼手指颤抖，指向旁边事不关己的容修：
　　“第一把啊，你们容哥，拿到了预言家。
　　“家人们！你们敢想吗？容修！预言家！你们懂的，预言家，卑微狗。”
　　直播间静了一瞬。
　　随即，弹幕被【哈哈哈哈】和【哦豁】刷屏。
　　【预言家？容哥？卑微容上线？！】
　　【确实，预言家确实就得卑微，求求大家相信我。】
　　【以我容哥的气场，他像是会“卑微”的人吗？】
　　【完了完了，我已经开始笑了。】
　　【容神？卑微预言家？不，是容阎王点卯（冷漠脸）】
　　大家都知道，预言家，在狼人杀这款游戏里，就是卑微的角色，他得低头哈腰、讨好所有人，让大家相信他，跟他走。
　　可是，容哥他可能卑微吗？
　　他！可！能！卑！微！吗！
　　他会讨好人吗？
　　我党决不低头！
　　【呃，以从前游戏经验……兄弟姐妹们，可能又被容哥坑了？】
　　【用膝盖想都知道药丸！】
　　白翼这几秒的停顿，悬念拉满。
　　蹲点的超管：“……”
　　这留白，这节奏，绝了。
　　弹幕笑疯，礼物乱飞。
　　直播间热度狂飙。
　　白翼喝了口水，捂着心口，气若游丝，接着说：
　　“我们有没有被你家容哥哥坑不知道，反正——天！崩！啊！
　　“我给家人们讲讲，你们给分析分析，到底是不是你们容哥坑的？”
　　白翼一脸生无可恋，开始报身份：
　　“预女猎守，开局四神：容修抽个预言家，二哥我是猎人，宁宁是女巫，老幻是守卫。”
　　“四狼：臣臣，崽崽，还有两个幕后哥们——台助裘谦，调音师苏昊。
　　“四平民：冰灰，带三个幕后妹子。”
　　白翼刚报完身份。
　　直播间，老粉们一片欢腾。
　　尤其是死忠、铁粉们。
　　影迷小姐姐，DK妹子们，他们可太了解这个情况了。
　　【卧槽我顾哥是狼！你们完了！】
　　【臣臣是狼的情况下，容修当神，一般上警发言后，臣臣就能点两神，不超过两晚，就能拍刀！哈哈哈哈】
　　【是啊以前直播有一把就差不多？臣臣开局点四狼，容修带头狼，一眼被看透。】
　　【不会的，以前容修和臣臣对立的时候，臣臣都会把容修留到最后的吧？】
　　【对对对！臣臣一般不会首刀容哥！非常心疼容哥！要给哥哥游戏体验！】
　　【手动翻译楼上的话：臣臣就是要留着他家哥哥……去坑他们自己人……】
　　【哈哈哈杀人诛心！真相了！真绝！】
　　“就是啊！”
　　白翼悲愤捂脸：“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臣臣开局看穿了什么……面杀嘛，表情管理大师啊！反正……唉！”
　　二哥实在太太崩溃了。
　　他放弃了，不挣扎了：
　　“我还是不详细讲发言过程了，都气忘了，直接报结果吧，因为这一把太快了。
　　“开局，第一夜，女巫宁宁，就被狼刀死了。不能自救。”
　　直播间：“……”
　　【果然，天崩开局！】
　　【女巫首夜倒牌，不能自救的局，这还玩个der！】
　　【所以到底怎么崩的？二哥别停啊！】
　　“这才哪到哪，还有比这更崩的！”
　　白翼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跟说书似的：
　　“女巫中刀必开毒，这是规矩！蒙吧，看白天拿牌的挂相。
　　“于是乎，宁宁一个鹤顶红，就把老子给带走了！把我毒死了！”
　　？？？
　　粉丝们：“哈哈哈哈哈……”
　　二哥崩溃了：
　　“老子特么是猎人啊！左手伏特加，右手波波沙，唱着喀秋莎，一路喊乌拉，老子是猎人大爷啊！
　　“老子还想着天亮带队呢，结果，刚天黑，老子就躺了？还是被自家女巫毒死的！”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猎人夜里被毒闷枪！】
　　【二哥实惨！】
　　【猎人夜里中毒，不能开枪，这也是规矩，二哥白带枪了。】
　　宁宁不乐意了：“那也不能怪我呀。”
　　镜头转过去。
　　她离得远，但一脸委屈，瞪圆了眼：
　　“二哥，你自己啥样不知道？你自己知道吗？拿到牌时，谁叫你嘚瑟的？你演谁呢？”
　　白翼无辜：“我兴高采烈的，演的不好吗？一看就是阳光好牌呀！”
　　宁宁：“你演狼人时也兴高采烈，上蹿下跳，猴蹦子一样！”
　　粉丝们捶桌笑。
　　“得，开局夜里两神没了，女巫中刀，毒走了猎人。”
　　白翼揉了揉脸，直捶胸口：
　　“然后，天亮了，竞选警长发言……
　　“你们容哥是预言家，理所当然，举手竞选，站出来，报查验，给前面发言的好人发金水，照理说，都没问题。
　　“但——！”
　　白翼话锋一转，直拍大腿：
　　“家人们知道吧，以前你们容哥当预言家，那叫一个威风凛凛、义正词严、浩然正气、我党风范！
　　“可这次，我们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丝、就那么一丝丝……不自然，和以往都不一样。”
　　舒小可补充：“是呀，当时我还想呢，容哥进步了？虽然他表情管理很到位，就是有点……演，怪怪的，在克制，很像有猫腻。”
　　网友们：
　　【……懂了，容哥不擅长‘卑微’式发言。】
　　“所以啊！等轮到臣臣发言了——”
　　白翼深吸一口气，绝望地说：
　　“臣臣是狼啊，原地悍跳预言家！还报查验，直接点了中刀的宁宁，还非常笃定地说，她就是女巫。
　　“照理说，在后位跳预言家的，感官都不会太好，就属于原地起跳，如果发言不是特别特别有说服力，大家都不会十分相信，会保留意见。
　　“可，邪了门了，臣臣说着说着，在场所有人，就都相信了，跟催眠似的，包括我在内！太有说服力了，太蛊惑人心了！
　　“再加上考虑到，老大之前发言，微表情有点问题……所以，臣臣拿到了警徽。”
　　直播间爆笑。
　　当时容哥得多难受啊。
　　【哈哈哈哈真预言家被狼聊出局！】
　　【容哥当时脸都绿了吧！】
　　【让你不卑微！让你梗着脖子！让你拿预言家还一副‘我是你爹’的气场！】
　　【你一牛马给老百姓服务，态度得好一点知道不！别跟爷似的！（狗头）】
　　镜头适时给到容修。
　　容-真预言家-修：“……”
　　他面无表情。
　　但眼神里写满了脆弱。
　　你们这群混账。
　　敌我不分。
　　大家表示很无辜：
　　“容哥你不知道你自己发言时多像狼。”
　　“你眼神闪烁啊，你眼中有内容物知道吗，你眼睛里有不好的情绪！”
　　容修终于开口：“那是因为老白坐在我旁边，他拿牌后一直嘚瑟，我听到他的呼吸节奏，猜到是枪牌，以前有过一次这情况。”
　　直播间：“？？？？？？”
　　卧槽？
　　听呼吸，听出来的？
　　而且，不仅听出是神牌，还听出是枪牌？
　　【卧槽？？？？】
　　【面杀看挂相，哥你听声辨职业？？】
　　【绝对音感是让你这么用的吗容神？！】
　　【基操勿六，都坐下。】
　　【所以，容哥是因为知道好兄弟一个带枪大猎人，第一晚就没了，才没管理好表情？】
　　【破案了！但没用！你还是被票了，哈哈哈！】
　　白翼也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吗！所以你眼神闪烁，还有‘不好的情绪’，是替我难过？没克制住？”
　　容修：“……”
　　好气哦。
　　冷了两秒，容修哼了声：“难过？并没有，只是觉得你蠢。”
　　弹幕一片嗷嗷。
　　容修……红温了。
　　白翼憋着笑：“反正，就这样了，在臣臣的忽悠下，大家都相信了，全票通过臣臣上警。
　　“然后，大家直接投票，把真预言家——容修，票走了。”
　　【哈哈哈哈天崩+1】
　　【开局三神：女巫、猎人、预言家，全没？！】
　　【这局可以重开了。】
　　“还没完。”
　　白翼语气沉痛：“天黑了，臣臣带刀，四狼一起，砍死了老幻——守卫也倒下了。”
　　【？？？？？？】
　　【守卫不自守？】
　　沈起幻面瘫脸：“我守的臣臣。”
　　弹幕一片“……”和“哈哈哈”
　　【守卫大大，你守了带刀大狼？！】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疯了！】
　　【敌我识别系统，彻底崩坏！】
　　【狼人：感谢守卫老铁送的盾！】
　　【典，典中典！】
　　容修冷哼：“你看你那点本事，忠奸不辨，敌我不分。”
　　沈起幻：“……”
　　他默默移开视线，试图解释：“我也很无辜。劲臣演得太像了，尤其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容修，“尤其是和某些‘本色出演’的预言家相比，劲臣简直就是天选预言家。”
　　容修：“……”
　　沈起幻继续试图用逻辑捋清这团乱麻：
　　“我觉得，自己身份掩藏的很好，所以我计算的是，第二晚守预言家，第三晚守自己，不过——”
　　顿了顿，沈起幻微笑，平静地说：
　　“劲臣预判了我的预判，我预判了他预判的我的预判，他预判了我预判的他预判的预判……”
　　弹幕：“？？？？”
　　幻神终于被玩坏了吗？
　　【禁止套娃！】
　　【说人话！】
　　【翻译：影帝的千层套路，老实人输麻了！】
　　粉丝们笑抽了。
　　比天崩更崩的一把啊。
　　女巫首夜倒牌，盲毒带走猎人。
　　带刀大狼天亮悍跳成功，票走真预言家。
　　入夜狼刀落下，守卫守了个寂寞，直接殉职。
　　四神光速团灭，游戏结束。
　　全程不到十分钟。
　　比起紧张的访谈，日常直播才让粉丝们爱惨！
　　白翼还在对镜头捂心口，骂骂咧咧，痛心疾首。
　　说好的放假呢，愉快地玩耍呢？
　　到底哪愉快了？
　　差点吐血而亡。
　　人家狼人杀，玩的是智商、演技、心理战。
　　和老大玩……拼的是心跳，是阳寿啊！
　　粉丝们已经笑不活了：
　　【教科书级天崩！】
　　【容哥：这队友，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臣臣：赢得毫无游戏体验（优雅喝茶）】
　　【罪魁祸首是二哥嘚瑟的呼吸？（狗头）】
　　【所以，你们是气得掀桌，才跑来直播的是吧？哈哈哈哈哈】
　　白翼无力摊手：
　　“可不嘛！再玩下去，我怕我折寿！还是上来跟家人们聊聊天，回回血吧。”
　　正说笑间——
　　眼尖的网友发现在刷屏的“国际友人”：
　　【（日文）华夏的土地和资源真是令人羡慕啊……】
　　【楼上的，口水擦擦，滴我这儿了】
　　【还没被容哥骂哭？还馋呢？】
　　【（另一日文）这个民族，在某些方面确实执着得可怕。】
　　【华夏永远是爸爸！愿世界和平！中日友谊长存！】
　　【存啥啊？压根就没这东西，拿头存？】
　　【个别鬼子还行，能处，但总体，也就那样吧。】
　　白翼瞥见公屏，乐了。
　　一点没避嫌，直接说：“来来，大家一起，正能量刷一波”。
　　公屏上滚满了“正能量”。
　　接着……
　　二哥也够刚，顺着小日子话茬，直接开唠：
　　“哎，友谊不友谊的，太抽象，咱先放一边，说个真事儿——”
　　“好比某射击游戏，国际服的，中国玩家蹲树上，远远看见路过一个玩家，先公屏敲字：‘Chinese？’
　　“对面要回个‘Japan’，好家伙，瞬间血脉觉醒，直接一枪爆头！完了还得跳下树，连蹦带跳小跑过去，站尸体上，突突突补两枪，碎个尸。”
　　弹幕笑喷：
　　【真实！】
　　【祖传瞄日BUFF！】
　　【血脉压制，刻进DNA了！】
　　【@宫崎秀一：……】
　　【@希罗千夜：QAQ】
　　大家这才发现，N.E乐队主唱希罗、岛国明星宫崎，不知啥时候蹲直播间了。
　　白翼也瞧见了。
　　但二哥不管，兴致来了，越讲越兴奋：
　　“这个啊，就是独属于华夏人的血脉——
　　“我再给大家说个事，就刚来伦敦，住在波普城堡那会儿。
　　“英国老下雨，网还不好，没啥玩的，于是我就用笔记本，下载了个抗日射击游戏，刚开内测，单机的。”
　　白翼说着，看向顾劲臣：
　　“我记得，那游戏公司，臣臣也有投资吧？大学生创业搞的，我拿的内测号，臣臣给我的。
　　“游戏开始挺简单，越往后越难，越难越上头，你懂的，干小鬼子嘛。
　　“但后来，就难住我了，卡在了最终大BOSS关卡，死活过不去了。”
　　白翼来劲了，比划起来：
　　“我历尽千辛，突破一波波鬼子包围……终于，站到了最终BOSS大门前。
　　“可，门一开，我机关枪上的准星，‘啪’没了！
　　“紧跟着，画面一抖，BOSS张嘴了，开始走剧情，叭叭开讲——”
　　白翼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气死老子啦”：
　　“特别是那个鬼子司令大BOSS！阴险！狡诈！说的还是地道日语，我一句听不懂！
　　“好在有字幕。我就听他在那叭叭，他用金钱、地位、美女诱惑我，叽哩哇啦、呦西八嘎，说了一堆……
　　“就在我忙着看字幕、琢磨选项，刚要选‘不死不休’的时候——
　　白翼猛一拍手，气急败坏：
　　“那鬼子老登！剧情刚走完，他突然暴起，搞偷袭，直接开大，一枪就把我秒了！
　　“老子被爆头，游戏结束，读档重来！”
　　弹幕笑成一片。
　　看二哥那扭曲的脸，都能想象他当时有多崩溃。
　　“就最后这一关，我卡了七八次！
　　“新游戏内侧，网上连攻略都没有！”
　　“我一遍遍重来，就想摸清，那鬼子老登，到底哪句词儿说完，会突然动手？第三把时我选了啥，触发他提前动手了？
　　“说真的，那游戏还真考验技术和手速，慢一点都不行，准星出来一瞬间，必须快！准！狠！
　　“可我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反应再快，也白搭。”
　　白翼停下，喘了口气，灌小半瓶饮料。
　　然后，他对着镜头，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后来，乐队有两次在城堡地牢排练，我都因为跟这BOSS较劲，迟到了。
　　“老大看我状态不对，就问我在忙什么。我一想，容修平常不玩游戏，但，这可是抗日游戏啊，还是射击类——老大以前是狙击手你们知道吗，说不定有戏？”
　　“于是，我眼含热泪，把笔记本给容修了。
　　“没办法，我都跟游戏公司大佬吹过牛掰了，说两天必通关。自己吹过的牛逼，跪着也要实现啊。
　　“然后，我就在旁边看着容修玩。
　　“你们容哥玩狼人杀不行，但玩这种游戏，真不赖。他一路过关斩将，几乎没怎么死，就通了四十九关……
　　“终于，来到最终BOSS关卡，他一路清小怪，干掉了鬼子军团，我就一直站在旁边巴巴地讲攻略：
　　“我给他讲：‘老大你看，这门里就是大BOSS，门一开，准星会没，等他讲到大概第九句话，画面会闪一下，准星会突然出来，你必须快，立刻爆他的头，不然他会反扑，balabala……’
　　“当时，容修打得特别认真，我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终于，干到了BOSS大门口——”
　　白翼深吸一口气。
　　直播间网友们，也跟着屏住呼吸。
　　【然后呢！快说！】
　　【容神出马，稳了！】
　　【神之左手！快！准！狠！】
　　白翼和弹幕共鸣了：
　　“我当时也紧张啊，还在那儿balabala说呢。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你们容哥——”
　　二哥故意卖了个关子。
　　几秒后，他揭晓谜底：
　　“你们容哥一把丢掉了鼠标，拿起我桌上的油性笔，笔帽一拔，在屏幕正中间，点了一个小红点。
　　“然后，他操控人物，一脚踹开鬼子司令的房门！
　　“紧接着——
　　“他！根本不等剧情！不等BOSS开口说第一个字！
　　“劈头盖脸！踹门进去，就是一顿突突突突突……”
　　？？？？？
　　雾草？！！！
　　[白翼表情包]诠释了网友们的震惊。
　　镜头特写。
　　只见二哥滑稽脸，嘴张成O型，一脸“我他妈也惊呆了”。
　　白翼捂着心口，撕心裂肺：
　　“对！你们没听错！容修，直接用油性笔，在我笔电屏幕上，手动画了个准星！
　　“他一脚踹开门，一见小日子司令——
　　“二话不说，血脉觉醒，BUFF叠满，直接一阵突突突突……
　　“根本不听鬼子废话，不给他BB机会，什么丰厚条件，什么金钱美女，什么米西呦西，一概不听！
　　“什么剧情进度，什么场景触发，一概不等！
　　“什么准不准星，什么选不选项，一概不理！
　　“开门一阵突突突突！清空弹夹！枪枪爆头！嘎嘎乱杀！”
　　直播间：“？？？？？”
　　W！T！F！
　　二遍草！
　　【物理外挂？？？】
　　【《一块钱解决卡关难题》】
　　【鬼子司令：我草！我词儿还没念！剧本不对！】
　　【容哥：什么剧本？我只看见个鬼子。】
　　【优雅！太优雅了！】
　　【真-神之左手（物理版）】
　　【血脉压制这块，容哥属实玩明白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
　　白翼一摊手：“然后就通关了啊！”
　　？？？？
　　弹幕一片懵逼。
　　“不信？”白翼对着镜头得意挑眉，“不信你们去星空论坛、iVocal游戏版块，尽管查——第一个通关帖，ID‘红烧小翅膀’，就是二哥我本人写的！”
　　但还是有高玩质疑，满屏问号。
　　【？？？这就完了？】
　　【准星在门外就消失了，开枪机制没禁止吗？】
　　【不是要等走剧情吗？BUG了吧？】
　　“准星在门外确实禁止了，我试过几次开枪，都不让开。”
　　白翼看了容修一眼。
　　容修依旧正襟危坐。
　　一脸“与我无关”的淡定，没打算开口。
　　白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接着道：
　　“是啊，其实我也怀疑过，该不会是bug吧？
　　“但后来，我细品，又联系了游戏制作组的那帮热血大学生……我悟了。
　　“这游戏，如果按正常思路——等走剧情、等Boss说话、点选项、等准星……你永远过不了这关。
　　“唯一通关方法——”
　　白翼猛地指向容修，掷地有声：
　　“就是我们容少校这招！踹开门，看见鬼子，立马开枪！
　　“别等！别听！别管劳什子让不让开枪！杀就完了！让那老八嘎多活一秒，都算我们输！！
　　“所以，这游戏考验的，根本不是反应和手速，而是对小日子的仇恨度！”
　　……
　　直播间：“……”
　　小红点：“？？？？？”
　　弹幕刷爆！
　　.

第1108章 晋江文学城:容修嗑cp
　　直播间，弹幕刷爆！
　　【草！真相了！仇恨度测试仪是吧？】
　　【無礼！このゲームを報告します！举报西麻丝！】
　　【WTF？所以这其实是个“仇恨值模拟器”？（震惊）】
　　【游戏策划：这都被你发现了？（狗头）】
　　【反派死于话多，容哥懂！】
　　【笑死，所以通关秘诀是‘抗日血脉觉醒度’？】
　　【鬼子司令：我台词本白写，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气氛担当二哥讲完容修玩抗日游戏后。
　　被反复cue到的两位岛国友人，弹幕依旧顽强地挂着：
　　【@宫崎秀一：…………】
　　【@希罗千夜：QAQ】
　　透过屏幕，仿佛看到他们一脸吃了蜜蜂粑粑的表情。
　　【请问，希罗和宫崎，亲，你俩还敢来南京看容哥的演唱会吗？】
　　【楼上灵魂拷问】
　　【@希罗千夜：来！我是Rong的草莓派！】
　　【@宫崎秀一：Gu知道的，我正在攒钱，争取去华夏生活！】
　　其他岛国粉丝的弹幕也飘过：
　　【……心情复杂】
　　【这游戏，听起来不太友好（但无法反驳）】
　　【只有我注意到，容神是用“油性笔”点的吗？】
　　【哈哈哈哈二哥，那个点还在你的屏幕上吗？】
　　【我猜，就是在加百列城堡里，臣臣嘎黑明浩脖子的那支笔！实锤了！】
　　【噗！黑明浩躺枪！创死了！】
　　弹幕上一片调侃——
　　类似#容式蓝调#、#容式蝴蝶手#
　　又一热搜预定：#容式突突#
　　一直没说话的容修，抬了下眉梢。
　　仿佛在说：“不然呢？这有什么问题么？”
　　顾劲臣早已偏过头，握拳抵唇，肩膀发颤，忍笑忍得辛苦。
　　他侧脸看向容修，轻问了句：“容先生，您这算是……物理超度，干掉剧情？”
　　容修瞥他一眼，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对评价不置可否，又像有点无奈。
　　然后，他视线淡淡移开，垂眼继续看平板上的弹幕。
　　只对视一眼。
　　但那一瞬的眼神交汇，分明掠过一丝“就你话多”的纵容。
　　这细微的小互动，立刻被显微镜女孩们捕捉。
　　【顾哥说啥了！口型学家在哪里？】
　　【顾哥笑得好宠！awsl】
　　【容哥那眼神！打情骂俏！绝对是！】
　　【@宫崎秀一、@希罗千夜，亲！你们还在看吗？需要呼吸机吗？】
　　……
　　这时，弹幕忽然飘过几句：
　　【巴赫和亨德尔！】
　　【容哥讲讲呗！惦记一宿了！】
　　【哥哥们该不会忘了吧？那一夜，你们……】
　　【？？？？？楼上！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具体讲讲？】
　　【哪一夜，他们怎么了，我有点好奇】
　　【容哥讲亨德尔的时候啊，我当时全程盯着臣臣的姨母笑[偷笑]，他到底脑补了啥！】
　　弹幕一带，气氛瞬间拐弯。
　　上一秒还在热火朝天聊游戏。
　　下一秒——
　　全在刷两位古典音乐大师的“八卦”。
　　幕后团队：“？”
　　画风怎么突然就歪了？
　　“他们在刷巴赫，什么情况？”
　　冯佳佳盯着后台，小声嘀咕。
　　容修也顿了顿。
　　记忆被拽回——
　　牛津街的夜风，汉服掠过的衣袖，商场里隐约流淌的钢琴曲……
　　还有，街边与自己并肩的那人，倏然亮起来的桃花眼。
　　是了。
　　是那首亨德尔的《帕萨卡里亚》。
　　他不过是随口一提，说巴赫和亨德尔之间，有点“小故事”。
　　当时，顾劲臣的反应，可太有意思了。
　　容修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笑着逗他的：
　　“我看见顾老师脑袋里的马赛克了。”
　　……好家伙。
　　粉丝记性是真好。
　　这会儿全抖搂出来了。
　　公屏迅速被当晚两人交谈的小细节占领：
　　【“亨德尔是巴赫的小哥哥呢”——顾老师，你查挺细啊！（狗头）】
　　【容哥也会嗑CP？！】
　　【“我才没有嗑……咳，cp。”——容式否认！】
　　【街边！牵手！出走！幽会！鹤氅！夜色！你跟我说，这个气氛，容哥跟臣臣聊巴赫？？】
　　【呃，这么说，确实……怪怪的？】
　　【保护本直播间！cp粉请克制！】
　　【所以巴赫和亨德尔到底有啥故事？】
　　【容-老干部-修，嗑音乐大师CP，不愧是你！】
　　【快看！又对视了！脑补小剧场：臣臣：哥哥，快给讲。容哥：不讲。臣臣：就要听。】
　　此时，直播镜头下。
　　容修抬眼，目光往旁边一瞥。
　　顾劲臣也正微微偏头，看向他。
　　公屏上，“容哥嗑cp”、“亨德尔x巴赫”刷得正欢。
　　影帝的表情管理十分到位，神色淡淡，一副“我一点也不好奇”的模样。
　　不过……
　　那双桃花眼，注视着容修，润着水光，布灵布灵的，到底出卖了他。
　　容修眉梢微动：“想听？”
　　顾劲臣矜持颔首，语气平淡：“都行。”
　　容修：“……”
　　我就静静看你表演。
　　细瞧，影帝神色间，分明藏着跃跃欲试，还有一丝……难为情？
　　小八卦，又在胡乱幻想了。
　　容修轻吸了口气。
　　自己挖的坑，996也得填上啊，亲口答应给粉丝和顾劲臣讲的……
　　他轻轻捻了下指尖，像克制什么，目光再次掠过身旁那人，才转向镜头。
　　表情是一贯的淡。
　　轻烟嗓中却透出“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宠溺：
　　“行吧。既然都惦记……那就说说。”
　　公屏顿时一片欢呼。
　　都是八卦精。
　　“不过，我们约好了——”
　　容修话锋一转，对着镜头强调道。
　　那股严厉的、带着掌控感的温和，一下子穿透屏幕，让弹幕也静了下。
　　“等今天直播结束，你们就下线去好好休息，别仗着寒假一直玩手机，不要再蹲直播间了，礼物也别再刷了，尤其是未成年人，不准刷礼物。”
　　他停顿了下，秒切地道美式，对海外粉丝又重复了一遍：
　　“海外粉丝也一样，下线去休息。别把这儿当国际聊天室，超管都找你们二哥好几次了。”
　　弹幕上，中文当即刷过一片整整齐齐的：
　　【好的爹！是的爹！】
　　【知道了容爹！（乖巧.jpg）】
　　纪律严明，宛如军事化管理。
　　看得许多新来的海外粉丝一愣一愣的。
　　【他们为什么叫Daddy？这是什么新的爱称吗？（困惑）】
　　【这可怕的纪律性……不愧是Rong的粉丝。】
　　不过，此时的容修，语气是缓的，甚至称得上温柔。
　　和访谈时那个冷酷无情、优雅地用糖水马鞭蘸碘伏（？）抽人的抖S修截然不同。
　　这种反差，瞬间点燃了某些粉丝的隐秘喜好。
　　海外粉丝区画风陡然一变：
　　【ご主人様、ムチで私を責めてください！】
　　【..more MANLY...I'm melting ！】
　　【This D/S vibe is unexpectedly hot（红心）】
　　顾劲臣扫了一眼弹幕，被外国粉丝的露骨发言吓一跳。
　　容修也看到了，只是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
　　那笑意很淡，却让熟悉他的人心尖一颤。
　　他收回视线，清了下嗓子。
　　“好了，从哪儿开始讲呢——”
　　轻烟嗓缓缓铺开。
　　像夜色里沉静的流水：
　　“在巴洛克时期，音乐星空里，有两颗最亮的星——
　　“一个，是巴赫。一个，是亨德尔。后人称他们，时代的‘双子星座’。
　　“罗曼-罗兰说过：‘巴赫和亨德尔，是两座高山，他们主宰，也终结了一个时代。’
　　“懂音乐的朋友们都知道，他们两人的音乐，截然不同——
　　“巴赫的音乐，多是器乐——管风琴，大键琴，古钢琴，小提琴。他相信音乐本身。
　　“亨德尔的音乐，多是声乐——歌剧，清唱剧、颂歌、康塔塔。他更相信人的声音。
　　“不过，今天我想聊的，并不是他们的音乐，而是别的。
　　“我们聊点抽象的……
　　“——‘宿命’。”
　　容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响：
　　“关于‘求不得’。
　　“关于‘傲慢'。
　　“还有……遗憾。”
　　直播间安静。
　　容修看向镜头。
　　但细看，他目光却没有聚焦，似乎越过了机位，看到了更远、更虚无的某处：
　　“巴赫和亨德尔，这两人的命运，在他们出生时，就埋下了奇妙的伏笔。
　　“或者说，在我看来，他们的命运，在起点就打了个死结——
　　“他们在同一年出生，生日只相隔一个月。
　　“他们同样生在德国，故乡只相隔几十英里。
　　“甚至，连少年时的伤痛，都一模一样——
　　“巴赫十一岁，没了父亲。亨德尔十二岁，也没了父亲。
　　“但是，长大以后……”
　　容修停顿，声音压得沉缓：
　　“长大后，他们的人生，交错而过，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顾劲臣听到这，搭在沙发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容修语气里，那不寻常的滞涩。
　　直播间里，人气猛涨。
　　公屏滚动的速度，却奇异地慢了下来。
　　老粉们都察觉到了异样。
　　容哥经常讲音乐故事，却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
　　面对直播镜头，容修继续：
　　“亨德尔，就像追逐太阳的候鸟，像自由的风。成年后，他游历欧洲，最终定居英国，出入宫廷，成为了皇家首席乐师，成了英伦上流社会的宠儿。
　　“他的作品，为富丽堂皇的歌剧院而生，为宫廷、为贵族、为上流社会而生。宏大，辉煌，像阳光下喧腾的海浪。他是世俗的，成功的，他站在闪耀的舞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着。
　　“他矜骄、傲慢、恣意、奔放。他穿着锦衣华服，气派堂皇，指挥着国家盛典，光芒万丈。
　　“而巴赫……”
　　话音一顿，容修念出那名字，像一声叹息：
　　“巴赫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德国。
　　“他像一条深埋地底的暗流，像一个卑微的‘音乐仆役’。他一生穿着仆人的制服，生活并不富裕。
　　“他热爱音乐，在不同的教堂和宫廷间奔波，所求的，不过是一直热爱，求一份安稳，挣一点薪水，依靠这份热爱活下去。
　　“巴赫的世界，很大，大到囊括了整个巴洛克宇宙。
　　“他的世界又很小，他从小到大都未踏出过那个乡下小镇。
　　“他生前寂寂无名，死后只有几百块遗产，连葬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
　　容修说着。
　　顾劲臣眼睫低垂。
　　容修的故事还没讲完，可一种无声的窒息感，已扼住他的呼吸。
　　同时，一种隐秘的、尖锐的共鸣，在他心底震颤。
　　——关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将全部生命，献祭给“热爱与信仰”的执着。
　　轻烟嗓还在继续：
　　“然而，最让人唏嘘的……”
　　“不是他们成年后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也不是二者音乐的差异，而是——”
　　容修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这两个同乡、同年、同样遭遇、同样痴迷音乐的天才……
　　“这一生，他们都没见过面。”
　　直播间一片寂静。
　　这已经是遗憾了。
　　然而，就在粉丝们以为，故事到此为止时——
　　容修轻轻吸了一口气。
　　轻烟嗓很轻。
　　却格外清晰地，从领夹麦里传出：
　　“那么，问题来了：地位如此悬殊的两个人，亨德尔……可曾听说过巴赫？可曾静下心来，聆听过那位同乡的音乐？”
　　容修提出这个问题，然后停下。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被自己问题刺中，勾起深埋在心底的、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些细节。
　　“史料记载，亨德尔定居英国之后，曾经三次回到德国故乡，而几十英里外的巴赫，一直渴望与他相见。”
　　容修语气平静，却无端让人感到沉重：
　　“第一次，1719年，亨德尔回国，在德累斯顿有一场演出。巴赫得知消息，立刻借了马车，连夜从科滕飞驰二十英里，赶往亨德尔的母亲所在的哈雷……他想见亨德尔，可当他风尘仆仆抵达时，亨德尔已经启程，返回英国了。
　　“第二次……”
　　容修顿了下，目光低垂：“是在十年后……”
　　顾劲臣的心，也跟着这停顿，突兀地空了一拍。
　　十年。
　　这个时间，对二人而言，同样承载着重量。
　　容修接着道，声音更低：
　　“第二次，1729年，亨德尔再归故里。那时巴赫生病在床，无法起身，他只好派长子，带着他的亲笔信，前往哈雷邀请亨德尔……但亨德尔，没有来。”
　　“第三次……”
　　容修缓了下，仿佛需要积蓄一点力气，才能说出那个结局：
　　“当亨德尔再一次回到德国故乡，一直想见他的巴赫，已经不在人世了。”
　　直播间里鸦雀无声。
　　弹幕似乎都被这跨越时空的遗憾吞噬了。
　　容修目光空茫，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历史尘埃中，那辆深夜奔波的马车……
　　那张未能送出的信笺、和最终阴阳永隔的结局……
　　“就这么二十英里……”
　　容修轻声道，每个字都像叹息：
　　“成了他们一生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巴赫一生想见亨德尔一面，甚至拜访过亨德尔的母亲三次。
　　“你们说，亨德尔知道么？”
　　他问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在问历史，问每一个听故事的人，也像在问自己：
　　“他知不知道，在他的故乡，有一个和他同岁、同样幼年失怙，同样将灵魂献给音乐的人，曾经那样一次、一次地，试图靠近他？
　　“你们说，亨德尔，可曾真正聆听过巴赫的音乐？
　　“他几次拒绝见面，真的只是出于事务繁忙的无心错过么？
　　“还是说……”
　　容修停了下来。
　　片刻沉默后，才倾诉般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还是说，那个站在宫廷聚光灯下、被成功与掌声包围的亨德尔，根本不愿俯身，去聆听那来自‘乡下’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虔诚音符？”
　　问完，他自己又给出了答案，带着一种苍凉的笃定：
　　“或许，他是听过的，也知道对方。但或许……他并不在意。
　　“毕竟，亨德尔的世界，太广阔，太喧哗。有宫廷的宴饮，有剧院的掌声，有舞台的灯光，有整个欧洲的喝彩，在等着他。
　　“巴赫至死，也没能见到那个在音乐上与他如同镜影、仿佛命运双生子的……另一半。”
　　直播间一片静默。
　　随即被一片【呜呜呜……】刷过。
　　套房客厅内。
　　团队成员们都静悄悄，连呼吸都放轻了。
　　沉默弥漫。
　　带着化不开的伤感，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片刻后。
　　容修忽地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浮在唇边，未及眼底。
　　反而让方才凝滞的气氛，更显滞重了。
　　“我小时候，在法国学过一阵钢琴。教我的那位教授，给我讲过一段……算是音乐史的掌故吧，有点拗口——”
　　说到这，容修抬眼，习惯性地寻找直播镜头的焦点。
　　却没能立即锁定目标。
　　他眸光恍惚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深邃，仿佛刚才的失焦只是错觉。
　　“教授当时是这么说的：巴洛克音乐对音乐史的两大贡献，一个在于歌剧，经过蒙特威尔第的努力，最终在亨德尔手里完成；另一个在于器乐，经过蒙特威尔第的努力，最终在巴赫手里得以与声乐并驾齐驱。”
　　直播间静了几秒。
　　弹幕飘过一片“？？？？”
　　【脑子跟不上了】
　　【等等容哥，我还在擦鼻涕，让我捋捋】
　　很多人听得发懵，好像绕口令。
　　容修甚至又用英语、日语重复了一遍。
　　他语调平静，却更像是在拖延着某个即将到来的、更沉重的话题。
　　随后，他继续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拆解：
　　“刚才那段话，如果我们把横在中间的‘蒙特威尔第’拿掉——
　　“那就变成了——
　　“——‘亨德尔为巴赫精通的器乐注入了歌剧灵魂，巴赫为亨德尔擅长的声乐构筑了器乐筋骨’。”
　　粉丝们：“！！！”
　　珠！联！璧！合！
　　可是……
　　容修笑容勉强，带着一丝苦涩：
　　“你们看，他们本该是……天作之合的互补，本该是彼此成就、并肩扛起一个时代的、最契合、最完美的搭档。
　　“可是‘宿命’，却让他们活成了……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顾劲臣：“……”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劲臣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
　　容修话锋一转，声音更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平静地透露了一个更为残酷的巧合——
　　“而命运，最后的讽刺，在于——
　　“这两个一生都未能相见的人，在生命的晚年，又经历了一模一样的……黑暗。
　　“字面意义上的‘黑暗’，他们先后失明了。”
　　？？？
　　顾劲臣猛地抬眼：“？”
　　乐队兄弟们：“？？？”
　　容修垂着眸，没有看任何人。
　　或者说，他不敢往旁边看，不敢去看此刻顾劲臣脸上的表情。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声音低得只有凑近才能听清：
　　“巴赫，在1749年，先一步陷入完全的黑暗。
　　“四年后，1753年，亨德尔……也随之失明了。
　　“他们俩，连失去光明，也一前一后。
　　“命运，连这最后的磨难，都要让他们‘神同步’。”
　　……
　　容修说“神同步”时轻笑了一声。
　　但这不好笑，还是……一点也不会演。
　　聆听的所有人，无论是现场的团队成员，还是屏幕前的观众，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劲臣脸上的血色，刹那褪得干干净净，一片惨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容修。
　　巨大的恐慌混着刺痛，猝不及防攫住他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容修因旧伤，视力正在缓慢恶化。
　　这是团队和铁粉们都知道的事情。
　　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无人敢轻易触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此刻，这把剑，竟以这样一种宿命般的方式，被当事人亲自、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从三百年前的历史尘埃中打捞出来，血淋淋地亮在所有人眼前。
　　直播间陷入彻底死寂。
　　随即，屏幕背后，是汹涌袭来的恐慌、揪心与难以置信。
　　老粉们都知道容修眼睛的事。那是悬在每个人心头的、最深的隐痛。
　　巴赫与亨德尔的宿命……
　　此刻听来，哪里还像一段遥远的历史轶事？
　　那分明是一句不祥的谶语。
　　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顾劲臣的心上。
　　先是“二十七岁俱乐部”，后是“上天必收走天才”，让他们有了“三十五岁约定”。
　　顾劲臣想。
　　想来，巴赫和亨德尔的故事，也一定如黑雾，长久地、沉默地、日日夜夜地，缭绕在容修自己的心头。
　　容修开头说，讲一讲“求不得”，讲一讲“傲慢和遗憾”。
　　顾劲臣此刻才明白。
　　恐怕……还有这挥之不去的、关于“黑暗”的阴影。
　　以及容修深藏心底的、对自己的审视，与一种近乎自毁般的清醒。
　　容修，他太残酷了。
　　对自己，也对所有关心他的人。
　　他似乎故意提起这档子事，在所有人飘飘然、被胜利冲昏头脑、忘乎所以的时刻。
　　如同一盆冰水浇下，让大家都彻底冷静，直面这无法回避的隐忧。
　　——白老二，答应我，如果将来……你们兄弟四个人，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滚你妹的，为什么一定是四个人，我们将来再找个主唱不行吗？
　　兄弟们总是这样没心没肺地调侃着。
　　容修低着头，垂着眼眸，沉默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这沉默，久得令人心慌。
　　再抬头时，他眼底翻涌着某种情绪，浓稠得化不开。
　　他先望向镜头方向，随即侧过头，看向身边听到“失明”二字后骤然失语、面色苍白的人。
　　面对着顾劲臣，容修很轻、很淡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算不上一个笑容，里面没有欢愉，反而浸满了某种克制的、沉静的，近乎剖白的悲伤。
　　“我以前觉得——”
　　容修缓缓开口，视线锁着顾劲臣：
　　“巴赫‘求不得’的遗憾，全都怪亨德尔太‘傲慢’。
　　“但这几年……我似乎，懂得多了一点。”
　　——认识你之后，懂了很多。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双望着顾劲臣的深邃眼眸里，分明写满了未尽的言语。
　　他声音很低，面对着顾劲臣，在旁人看来，就像在对影帝阐述学术观点，还带着点寻求共鸣的探究。
　　但顾劲臣却知道。
　　这话，就是容修说给他听的。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我想，也许亨德尔……三次拒绝见面，那种‘傲慢’的背面，并非是厌恶，而是一种……怯懦。
　　“他害怕被那过于纯粹、过于炽热的光芒灼伤。
　　“他怕那光芒，会打破他小心翼翼维持的、既定轨迹的‘宇宙’。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有人试图靠近时，他宁愿选择……背过身去。
　　“——因为巴赫他……太优秀了。
　　“太热烈，太专注，太执着，也太纯粹了。”
　　容修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优秀到让人不敢直视”，或许是“纯粹到让人自惭形秽”。
　　又或许是别的、更复杂、更难以宣之于口的原因——关于“近乡情怯”，关于害怕被那过于干净纯粹的热情灼伤。
　　巴赫生活在相对阴郁、闭塞的环境里，但他的音乐与灵魂，却如此热烈而直白。
　　亨德尔生活在盛大、喧哗的上流阶层，被赞誉包围，但他的内心，或许反而凉薄而孤独。
　　顾劲臣回望他。
　　镜头之下，他们对视着。
　　容修看着眼前这双桃花眼，里面清晰映着自己的影子，也盛满了震惊、痛楚，以及一种澎湃的、几乎将他包裹的理解与心疼。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个深夜的琴房里，那固执回荡、不肯停歇的琴声。
　　想起了曾经的这道目光——无论他如何回避、如何以疏离与拒绝筑起高墙，都始终固执地、热烈地追随着他的目光。
　　就像此时此刻。
　　这目光，依旧如此，经过了漫长岁月，从未改变过。
　　直播间，一片几乎凝滞的安静。
　　容修不再说了，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顾劲臣。
　　仿佛这短暂的对视，是一场穿越了历史迷雾的、无声的对话与确认。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所描述的，那代表着一种“被仰望、被追寻”的、孤独又可悲的、傲慢与距离感的“亨德尔”……
　　与那代表着一种“持续的、专注的、热烈的、却一生未曾得到完全回应”的深情与才华的“巴赫”……
　　这二者的影子，曾何其真切地，投射在他和顾劲臣的过去。
　　容修想，眼前这个人，就曾如同巴赫追寻亨德尔那般，也是那般热烈地、执着地、一次次地试图靠近自己。
　　这个人，有着堪比巴赫的耀眼才华——
　　顾劲臣。
　　年纪轻轻便已加冕的影帝，娱乐圈里光芒万丈的存在。
　　而当时的自己呢？
　　满身伤痛回到故地，沉溺在挫败与自责的泥沼。曾经身边的兄弟因他受累，瘸的瘸，散的散。
　　那时的他，像极了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孤独又傲慢的“亨德尔”，用冰冷的沉默和推拒，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
　　他当年，一次次拒绝过顾劲臣的示好，与亨德尔三次拒绝与巴赫相见，那背后的心理，是否有着某种可恨、可怜、又可悲的相似性？
　　幸好……
　　万幸……
　　顾劲臣没有放弃。
　　他的“巴赫”，比历史上那位更加执着，也更加勇敢。
　　为了能再见一面，为了能靠近一点点，他的爱人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用那份毫不退缩的热烈与韧性，一点点融化了他冰封的“傲慢”，终于走进了他的世界，也给了他信任与接纳的勇气。
　　感谢命运。
　　他们没有像巴赫与亨德尔那样，一生错过，生死相隔。
　　此时此刻。
　　这个认知，带着迟来的、尖锐的庆幸与后怕，混杂着无边的感恩，让容修一时间心绪翻腾，五味杂陈。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抬起，先望向模糊的镜头。
　　然后，他侧过头，深深地、认真地，再一次看向身旁的顾劲臣。
　　这一次，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沉重的复杂情绪，似乎沉淀了下去。
　　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温和。
　　以及一丝试图安抚眼前人、也安抚自己的、柔和的笑意。
　　然后，容修重新看向镜头，回到了讲述者的位置。
　　他释然一笑，轻松了些，总结般地说：
　　“当然了，亨德尔可能也没想到，那个被自己避而不见、认为是‘两个世界’的同乡，他音乐中虔诚伟大的灵魂，终将‘穿越时空’，百年之后，仍被后世推崇，其回响之恒久，远比任何宫廷赞誉，都更加震耳欲聋。
　　“可是，他再也见不到他了。当他最后一次回到故土，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天人永隔，真正成了..两个世界。
　　“有些人，一旦错过，或许就是一生。”
　　这一刻，直播已不止是讲音乐史八卦。
　　它成了一场借由历史亡魂而进行的、隐秘的坦白与反思。
　　一次跨越时空的、深刻的情感共鸣。
　　容修在剖析巴赫与亨德尔的宿命时，又何尝不是在审视、在叩问他们自己的过去，以及那份险些失之交臂的幸运？
　　顾劲臣听懂了。
　　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每一缕复杂难言的情绪，他都听懂了。
　　公屏停滞好一会儿。
　　仿佛所有人，都被那历史的遗憾，与宿命般的沉重感，紧紧包裹，喘不过气。
　　然后，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呜呜呜……我人没了……这什么绝世BE美学！】
　　【容哥你不对劲！你嗑的CP怎么都带着历史厚重感和宿命刀片！】
　　【别人嗑糖，我容神嗑哲学和命运！这格局！（抹泪）】
　　【懂了，以后自我介绍：我是容修老师门下，专攻巴洛克时期音乐家遗憾美学CP粉！】
　　【所以结论是：亨德尔，大猪蹄子！巴赫，我可怜的白月光！】
　　【同意！容大猪蹄子，容修狗男人（指指点点）】
　　【@顾劲臣，臣臣你快说句话呀！容修这明明是在跟你表白啊！我记得容大猪蹄子以前就不咋理你吧？他现在后悔当年像‘亨德尔’了！】
　　【楼上姐妹真相了！这哪是讲历史，这分明是容修的自我检讨和深情告白！】
　　【“傲慢的背面是怯懦”……容修，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现在借古喻今是吧！】
　　【嗑到了嗑到了！虽然是糖刀子，但这是我嗑过最深刻、最有文化的CP！容顾是真的！】
　　【报告容老师！巴赫x亨德尔这对‘古典意难平’，我们批准你嗑了！下次讲讲莫扎特和萨列里？（狗头）】
　　【刚才的直播：容老师音乐历史小课堂。实际上的直播：容大猪蹄子的情感剖析与告白现场。】
　　【所以亨德尔到底后没后悔？容修你快告诉我他后悔了！我需要这个答案来安慰自己！】
　　【呜呜呜呜，华人好会讲故事，我听哭了！】
　　【OMG！我追的华夏明星太高级了，跟他一起嗑的cp都是这么的高大上……】
　　……
　　顾劲臣没有去看疯狂刷过的弹幕。
　　他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容修身上。
　　他看到容修说完后，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轻搓。
　　那是他熟悉的小动作，像在捻一颗小骰子，泄露了他心底未平的波澜。
　　顾劲臣知道，这个故事，对容修来说，不仅仅是嗑cp。
　　直到容修稍稍回神。
　　弹幕上的画风，已经从最初的“哈哈哈”吃瓜，到沉浸式感伤，再到又哭又笑、深度解读……
　　此时，彻底变成了疯狂玩梗。
　　满屏飘过“容-大猪蹄子-修”。
　　夺笋啊。
　　果然，黑你最狠、最扎心的，永远都是你家死忠粉。
　　海内外粉丝们一起感叹，容修嗑CP，都嗑得如此清奇，且有深度。
　　这一段直播切片，注定会成为被粉丝、音乐爱好者们反复回味、逐帧分析的“名场面”音乐故事。
　　也让敏锐的“修臣正果”cp粉们，品出了某些……两个哥哥之间只可意会的私密讯息。
　　他们的故事，可比那些历史传奇，更让知情人牵挂祝福。
　　眼瞅着公屏从一片“呜呜呜”转到“嗑到了”。
　　又隐隐有往真人身上套的趋势……
　　旁边捏着一把汗的团队成员们，互相使了个眼色。
　　白翼轻咳一声，作为暖场担当，适时地凑近镜头：
　　“哎哎哎，打住打住！历史小课堂暂时下课！
　　“我说，容老师，您这故事讲得是挺好，但咱这直播间气氛都快赶上追悼会了……”
　　容修：“……”
　　沈起幻点头：“也是，聊点轻松的吧。”
　　聂冰灰：“对对！别嗑cp了，大哥说了，那就是两个胖大叔！”
　　刚入坑的“亨巴”cp粉：“……”
　　两个胖大叔什么鬼？
　　现实打破幻想！拆我cp？滚呐！
　　容修低笑一声：“确实。巴赫有二十多个孩子呢。”
　　亨巴cp粉：“？？？？”
　　太创了……
　　容哥你怎么也叛变了？你不是亨巴CP粉头吗？
　　不等新晋CP粉们哀嚎——
　　容修笑意微敛，声音平缓，补了一句：
　　“是的，巴赫一生结过两次婚，有二十多个孩子。”
　　停顿了两秒。
　　“而，三次拒绝见他的亨德尔，却终生未婚，未育，甚至……未曾与任何一个女人有染。”
　　？？？？
　　直播间：“？！！！！！”
　　顾劲臣猛地转头，怔怔看向容修。
　　容修也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顾劲臣心口微微一撞。
　　一个带着甜意的、纠结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了进来——
　　如果，当年容修始终不肯承认那份动摇，一直对他沉默，回避，拒绝，甚至用带刺的话，将他彻底推远……
　　然后他们此生不再相见。
　　而最终，容修却像亨德尔一样，终生不婚，不育，不曾与任何人相好……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终究是被他藏在了心里，放在一个谁也碰不到、替代不了的位置上？
　　噗通。
　　噗通。
　　这个念头闪现的瞬间，顾劲臣心跳快了一拍。
　　一股混着酸涩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立刻垂下眼睫，借由这微小动作，敛去了眼底泛起的柔软水光。
　　完美的表情管理，掩去了所有心绪。
　　只有那微微抿住、而后向上弯了一瞬的唇角，泄露了他那点子隐匿的小满足。
　　紧跟着，耳畔传来一声轻烟嗓。
　　容修低低地笑：“顾老师，又在幻想什么？”
　　顾劲臣微微一僵。
　　他抬起眼，神情恢复一贯的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没有呀。”
　　仿佛刚才刹那的走神与悸动，从未发生。
　　容修微笑看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你想得没错。
　　顾劲臣：“……”
　　“喂喂，怎么又又又绕回去了？家人们，别‘啊啊啊’了啊！”
　　白翼赶紧插话，试图把“奇奇怪怪”的节奏拽回来：
　　“那什么，我听说亨德尔晚年还特爱吃甜食，尤其是英国布丁，这算不算反差萌？”
　　容修淡淡瞥他一眼。
　　白翼说完就后悔了，懊恼地一拍脑门。
　　团队其他人：“……”
　　二哥你到底是来控场，还是来“对标真人”的啊？
　　出国之前，顾哥还在龙庭做过布丁，因为没加蛋液，特意照着容哥忌口调的，结果一大半都悄无声息地进了谁的肚子？
　　“哎？！看这一条，这位外国朋友说，想学京剧？”
　　二哥这生硬无比的转场打岔……
　　配上挤眉弄眼，勉强让弹幕风向，不那么奇怪了。
　　就在这时。
　　弹幕上有老粉送上急报：
　　【不好了！微博上有人带节奏，跟DK上春晚有关！】
　　还没等白翼看清楚……
　　封凛从远处沙发走来，避着主镜头，朝容修摆了摆手。
　　眉头微蹙，神色严肃。
　　显然有要紧事，不然不会冒然打断直播。
　　容修看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然后转向镜头，对直播间说：“我过去一下。老白，你们先聊。顾老师，一起。”
　　说完便起身，带着顾劲臣一起，朝封凛那边走去。
　　.

第1109章 晋江文学城:访谈补丁
　　三人避开直播镜头，走到沙发后的安静角落。
　　“两件事。”
　　封凛解锁手机，神色凝重，道：
　　“第一件，就是刚才弹幕说的——网上有人带节奏，关于你上春晚的，暗示你因‘个人海外事务’耽误重要彩排。”
　　容修淡淡应了声：“哦。”
　　“节奏带得很精准，矛头直指彩排缺席，像是内部消息被提前泄露了。”
　　封凛直视他，点出关键：“我怀疑，和之前说举报DK走春晚后门，挑动粉丝对立的，是同一拨人。”
　　他言下之意，指向明确，说是“重量级业内人士”举报，其实就是和国内殿堂五行之一，“北京青年打工团”乐队的靳北脱不了干系。
　　容修眼神沉静，无波无澜：“知道了。”
　　封凛张了张嘴，和顾劲臣交换个无奈又担忧的眼神。
　　到底还是忍不住，封凛补充提醒：
　　“第二件事，就是一直盯着你的海外媒体记者，现在还蹲在直播间。他们肯定也看到国内节奏了，都知道了你被国内同行举报。之前就想做文章，现在更不会放过机会，所以你们直播说话时……”
　　话语未尽，封凛停住，看着容修的脸色。
　　容修明显不悦：“我不喜欢被安排。”
　　顾劲臣接过话，担当嘴替：“不是安排，封哥只是担心，万一有外媒断章取义，或有黑粉披皮挑事，混进来带偏风向，影响接下来的直播氛围。”
　　容修倒想得开：“春晚话题，不聊，是机密，不理就是了。”
　　封凛了然于胸：“我知道，你们今天的直播，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为国际访谈，打个补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接着道：
　　“目前，不少外媒断章取义，说你俩在访谈里只夸华夏好，科技、中药什么都夸，不提别的，是‘春秋笔法’、‘官方喇叭’。我知道，你今天开播，是想把那些被曲解的话，重新摊开说清楚。堵的就是那些想搅混水的嘴。”
　　容修唇角微弯，不置可否。
　　对于自家金牌的“懂他”、这份默契与体贴，容少校表示十分欣慰。
　　封凛神色仍谨慎：“所以，就怕他们聊别的，影响你的情绪……比如，抓着访谈后续话题，故意激怒你，借题发挥，把水搅浑。”
　　容修听完，看着眼前忧心忡忡的两人。
　　周身气场蓦地一沉，旋即变得强大、自信。
　　他转身，留下一句：
　　“犯其至难，图其至远。让他们放马过来。”
　　*
　　看着容修的背影，封凛心头那点凝重，忽然就散了。
　　容修那句话，震到了他，像颗定心丸，又像针强心剂。
　　是啊，挑战最困难的，谋划最长远的，这就是容修。
　　来都来了，事儿也到这了，没必要畏首畏尾、苟苟嗖嗖。
　　容修和顾劲臣一前一后回来。
　　白翼正对镜头激情输出，乐队兄弟们在旁边起哄。
　　直播间气氛火热。
　　很好，终于不是“亨巴CP”怪走向了。
　　容修没坐回C位，问：“聊什么呢？”
　　白翼说到兴头，瞥他一眼，声调拔高：“有人质疑咱家的文字！看不起中文！”
　　公屏上立刻有人帮忙解释。
　　原来是国际访谈聊到“语言和文字”后，有想学汉语的外国朋友一直在讨论。
　　这会儿冒出一些阴阳怪气的发言。
　　不赞同容修之前“文字起源华夏”、“世界文字同源”的观点，明里暗里贬低中文。
　　还举了些中英文差异、发音的例子来“佐证”英语比汉语更深奥、更高端。
　　白翼一看就炸了。
　　他现在可是“二哥流”中式英语野生代言人。
　　这能忍？
　　当场跟海外黑子、慕洋犬……对上了线。
　　摆事实，讲歪理，激情开麦！
　　必须捍卫中文尊严！
　　容修看着好笑。
　　干脆不坐回去了，见白翼已经起身让位，他就道：“你坐那儿，继续。”
　　说着，顺手拉了下顾劲臣。
　　带他一起坐到了旁边稍偏的沙发上——
　　这个位置，镜头稍一偏，就能巧妙避开，只留他俩一点模糊的衣角影子。
　　一点藏匿的、心照不宣的私密空间。
　　白翼也顾不上C不C位、主不主角了，一屁股坐下，对镜头继续叭叭。
　　聊到“专业领域”，必须二哥主场！
　　自打从号子里出来，他学多少年英语了？
　　在大魔王和顾老师的双重鞭挞下，他为了活命研发了多少歪门邪道……啊不，是“正道捷径”英语速成大法？都白学了吗？！
　　现在请叫他——“ABC逆袭仙人”！
　　这把，必须二哥C，带飞！
　　粉丝们笑呵呵看二哥发癫。
　　只见二哥对多宝打了个响指。
　　多宝屁颠屁颠跑过来，抱着一堆乐队兄弟们的包包。
　　白翼当场拉开包链，开始一顿狂翻。
　　还招呼两只崽一起折腾。
　　“老子是没多少文化，”白翼一边翻找，一边对镜头说，“但英语这玩意儿，我可太有发言权了！你们等着啊，我找作业本给你们开开眼……”
　　弹幕上一片“？？？”
　　大家以为二哥玩什么新梗。
　　紧跟着，海内外粉丝们就看见——
　　聂冰灰和向小宠先翻出来了。
　　两个崽献宝似，捧给二哥两个本子。
　　网友定睛一看：好家伙，还真是作业本？！
　　最朴实无华的那种，简装五毛钱一本，边角都烂了，一看就是熊孩子小学渣的课业本。
　　有一本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
　　姓名：向小宠
　　班级：英语冲击顾老师班
　　【草？真是小学生作业本？！】
　　【“冲击顾老师班”是什么神秘组织？】
　　【所以这是崽的作业本？我是新粉，崽还在读初中吗？】
　　【不是的亲，DK全员都要写作业！容哥留乐理和声作业，顾哥留英语和读书笔记……新粉们，别慌！快来后援会大群，有科普！（狗头）】
　　容修：“……”
　　容少校脸上没表情。
　　内心已吐槽一万遍。
　　大胆。
　　这是什么鬼畜的倒装句？
　　应该是“顾老师冲击班”吧。
　　冲击顾老师……顾老师是你们几个小崽子能冲、冲击的？混账东西……
　　顾劲臣打量他，见他脸色不霁，低声解释：
　　“是我让他们写的英语作业，占用乐队排练时间了。可是，你之前也同意的，还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怎么了么？”
　　容修扯了下嘴角：“我知道。没事。写得很好。下次别叫他们署名了。看着来气。”
　　顾劲臣：“？”
　　白翼不管那两口子的眼神官司。
　　他正埋头，在自己乱得惊人的超大托特里狂翻。
　　一边翻，一边抓过向小宠的本子，哗啦啦地翻，嘴还不停，生怕冷场：
　　“那什么，我先说说——你、我、他、你们，这些基础的，我就不讲了哈。
　　“下面我说两句话，外国家人们听听，看能猜出来是啥意思不！”
　　白翼说着，突然转头，指着旁边一脸懵的沈起幻，字正腔圆，蹦出俩字：
　　“你！肥！”
　　沈起幻：“？”
　　啊这……
　　幻幻几乎本能地、下意识地，朝容修看去。
　　眼神充满了委屈，还有一丝丝惶恐和“我冤枉”。
　　弹幕先是一静。
　　随后被一片问号和“哈哈哈”刷屏，还有外国粉丝的“抢答”：
　　【fat？？？】
　　【幻神：你礼貌吗？】
　　【我在欧洲我听懂了！是说吉他手身材肥胖吗？】
　　【二哥，你这举例……过于生动了哈哈哈哈】
　　【是我们英语fat的意思？发音好像啊！！】
　　白翼一拍大腿，满脸赞赏：
　　“对！看看！咱DK海外的家人们，就是聪明！全都是大聪明！”
　　海外新粉们被夸得直乐，信心爆棚！
　　沈起幻拉着脸：“……”
　　对个屁对。
　　公屏顿时被“哈哈哈哈”淹没。
　　老粉们可都记得呢。
　　作为乐队门面主音吉他，容大魔王日常“关爱”幻神身材。
　　容哥经典语录包括但不限于：
　　——“一块腹肌也是肌。”
　　——“吉他手只需要灵活的手指，不需要腹肌，嗯？因为厚实的脂肪层，能让我们幻神在舞台上保暖？”
　　这一刻，沈起幻仿佛又幻听了。
　　又偷瞄了容修一眼，无辜又可怜，满满的求生欲。
　　白翼继续他的表演，突然又指着向小宠：
　　“小崽，你！赶紧问我个问题！快点！”
　　“噢！”向小宠眼珠一转，“二叔，你给我买撸啊撸和农药的全套新皮肤呗，好不好？”
　　白翼一呆，呲牙凶了崽子一下。
　　立马又瞥了下镜头，只好按流程走，回答：“哦可以。”
　　然后他对直播间一脸得意：
　　“外国的家人们，刚才我回答的，听明白没？”
　　弹幕一片海外粉丝的答案：
　　【Okey？】
　　白翼乐了：“看看！是不是能听懂？这就是你们的话，难道和我们不像吗？”
　　说着，他随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这个看时间的，我们现代中文叫：钟表。英语叫clock，你们是不是觉得，中西叫法很不一样？
　　“但，华夏几千年前看时间的玩意，叫——刻漏。”
　　？？？？
　　海外网友一片愕然。
　　【所以clock，来自华夏几千年前的……刻漏？！】
　　白翼越说越来劲。
　　开始上头发癫，无比猖狂：
　　“是啊，包括你们西方古代王朝，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巅峰、最牛的那个称呼，也来自我们华夏！”
　　海外粉丝们：“？？？？”
　　这句有点夸张了吧？
　　白翼傲然道：“英语的国王和女王，king——乾，queen——坤，懂了吗？
　　“华夏天乾地坤，粤语发音乾（kin）坤二字，是《易经》中代表天、地的。
　　“在华夏，你要是听人说坤车、坤包、坤菜……你就知道，啊，这是女士专用的、女孩子爱吃的。”
　　说着，他还喟叹了一声，嘴欠地补了一句：
　　“哎，听听，Queen，从咱华夏文字就能看出女性地位——那可都是咱的女王啊！你们西方有吗？”
　　？？！！！
　　弹幕里，听出二哥语气中的宠溺，妹子们一片得意的笑声。
　　这时，白翼终于从大托特里，掏出个最破的本子。
　　果真是小学生用的，学校统一发的那种作业本。
　　封面那张纸都烂了一半，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可见平时，疯癫的二哥，私底下是真用功了。
　　不过，当他翻开之后……
　　只见二哥把自己的、向小宠的、聂冰灰的几本作业一起摊开，怼到了镜头前。
　　“瞅瞅！这里很多词儿的逻辑，都来自《洪武正韵》，有的是官话，还有客家话、闽南话、粤语的音译……
　　“各位，不要怀疑，英文很多都是从中文翻过去的！你读一遍英语，再读一下中文！眼前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大家自己看啊！截图！学习！都是武林秘籍，机不可失！就一分钟，抓紧看！”
　　直播间：“？？？！！”
　　三四个作业本，怼在镜头前。
　　时而横成一排，时而给一个大特写。
　　海内外吃瓜粉丝们都看傻了……
　　老粉们则经验丰富，先不细看，手速飞起，开始录屏、疯狂截图！
　　别说废话，先收藏再说！
　　尤其是家里有娃的。
　　连现场的宁宁都眼睛发亮——这可是顾老师的教学内容，得存下来给家里熊孩子学！
　　只见作业本上写着——
　　白翼的“二哥流”汉英同源对照表（精编版）
　　这只是四本中某一页的一小部分——
　　school 私塾；
　　learn 认；
　　quick 快；
　　typhoon 台风；
　　hot 好烫；
　　strong 壮；
　　cheat 欺；
　　bowl 钵.碗；
　　home 户；
　　song 颂；
　　hate 恨；
　　fee 费；
　　poor 破；
　　paper 白薄（纸）；
　　gunpower 管炮(火/药)；
　　compass 勘盘-客家话（指南针）；
　　bank 贝壳（上古货币)
　　maths 数学（码事：客家话）
　　money 钱（麦汝：客家话）
　　……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像“see 视”这种简单的，就不说了，好几千个单词！
　　前面是英文，后面是汉字。
　　有的是古文，有的是方言，中英发音居然一样？！
　　外国网友都懵了。
　　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一分钟哪够，白翼哗哗翻页，大家拼命截图，录屏都跟不上。
　　全是背单词的秘籍！
　　还是顾影帝亲手教的实战教学！
　　要知道，顾劲臣的英语，放在国内都是教授级，纯正英伦范儿，好莱坞明星都羡慕的“高贵伦敦腔”。
　　弹幕彻底炸了，各国语言混杂：
　　【红豆泥？我学了假英语？其实学的都是汉语？！】
　　【西八！难怪我学不会中文，因为我英语不好思密达（狗头）】
　　【所以英文真的来自汉字？我真的信了啊..我世界观碎了！】
　　【要是发音一样……反过来想，我们学中文也不难嘛！】
　　【好像是这个理？我们会英语，就能学中文了？比如 fat，肥，我学会了！】
　　【不可以哦亲！比如，你现在不能对人说“你肥（fat）”，而是你胖（fat）哦。】
　　【？？？哦不！我学废了……】
　　白翼看有人刷“中文好像也不难嘛”，立马又翻开一页，神秘兮兮凑近镜头。
　　“是吗，会二十六个字母，就能搞定汉语了？
　　“那么，我举个例子——
　　“西方一个‘die’，我们老祖宗就给你整出了上百种说法，还不重样！”
　　只见二哥又摸出个皱巴巴的作业本。
　　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日常读书看报-读后感”。
　　底下还有行备注小字：DK作业（一周必读一本出版读物）
　　他哗啦啦翻到一页，怼到镜头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有些还标着拼音。
　　“来，家人们，感受一下汉语的‘博大精深’——”
　　白翼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经：
　　“死、亡、殁、卒、殒、逝、殡、葬、毙、殇、崩、薨、故、丧、天、殂、凋、谢、灭、竭、绝、竭、没、泯、息、终、陨、丧、厄、殄、殪、瑾、投、殝、殯、嶺、璨、殫、殲……”
　　“？？？？？？？？？”
　　只见二哥一脸正经，给大家讲解：
　　“以上这些，是我们华夏的正统书面语，带点历史厚重感的——
　　“崩（天子专用）、薨（诸侯专用）、卒（士大夫专用）、殁、逝、殒、毙、殇（未成年专用）、早夭（小娃娃）……
　　“还有常见的、比较委婉的：逝世、去世、过世、谢世、长逝、长辞、永诀、作古、故去、千古、溘逝、弃世、就木、物故、下世……”
　　？？？？？？
　　满屏：“我的发？！！！！”
　　海外网友都傻眼了啊。
　　聂冰灰凑过来补充：
　　“还有更形象的：翘辫子、蹬腿儿、咽气、断气、闭眼、合眼、挺腿、倒头、撒手人寰、驾鹤西去、魂归故里、香消玉殒……”
　　向小宠举手抢答：
　　“还有佛门道家的：圆寂、涅槃、坐化、羽化、升天、归真、示寂、遁化……”
　　没想到，一直旁听的容修，此时也开口了。
　　他语气稍正色：
　　“还有荣誉的：牺牲、捐躯、殉国、殉职、就义、阵亡、成仁、舍生取义、马革裹尸……”
　　海外网友们：“！！！”
　　旁边围观的幕后们，也纷纷加入补充：
　　“真的太多了啊……走了，老了，没了，去了，嘎了、凉了、挂了、折了、躺了、噶蹦了……
　　“领盒饭了、嗝屁了、过去了、长眠了、倒下了、睡去了、归西了、见上帝了、见阎王了、回老家了、进棺材了……
　　“卖咸鸭蛋了（粤语）、敲砂罐了（四川话）、希特了（上海话）、喯咕了（东北话）……”
　　直播间：“……”
　　！！W！T！F！？？
　　随后弹幕更炸：
　　【就一个‘die’？？？你们搞出这么多？？】
　　【华夏人你们是有多能折腾啊！！】
　　【中文不是难，而是恐怖啊！！！】
　　白翼眨了眨眼，不上最后一刀：
　　“噢对了，你们那个die，就来自我大华夏古代的‘怠’——懈怠了，停止了，凉凉了，懂吧？”
　　歪果吃瓜网友：“……艹！”
　　感觉……这场直播，比国际访谈有意思！
　　更接地气，更好玩、更有看头！
　　蹲守的外媒们：“……”
　　好玩个鸟！
　　他们攥着笔，盯着华夏平台上“DK耍大牌春晚缺席”、“DK专注海外营销炒作”的带节奏小作文，拳头硬了。
　　说好的直播澄清呢？
　　可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从“你肥”到“刻漏”，从“女王坤包”到“上百种死法”……
　　这直播画风，已经歪到外太空了！
　　观众全在哈哈哈，疯狂截图学“武林秘籍”。
　　谁还关心外媒黑子的阴阳怪气？
　　这浑水还怎么搅？！
　　这节奏还怎么带？！
　　——他们是故意的吧？绝对是！
　　说好的明星直播呢？
　　你上线直播，不好好聊天，不澄清流言，也不发正经声明……
　　此刻，无数潜伏的外媒，都是一脸生无可恋。
　　他们已经蹲这一天一夜了，结果……
　　全程发癫扯淡，全员乐子人？
　　——我们是来挖黑料的，不是来学抗日游戏攻略的，也不是来学音乐史的，更不是来上中文“死亡词汇”速成班的！
　　感觉到了来自东方明星深深的“恶意”……
　　外媒哪儿知道。
　　这，正是DK直播的灵魂啊！
　　从出道时熊导的《治愈日》，到后来“和明星一起看综艺”，DK直播就这味儿！
　　接下来，二哥掌控直播节奏。
　　中场休息，进入“答粉丝问-家人互动”环节，顺便抽个奖。
　　但也有一些发言，在容修的无声示意下，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接茬。
　　【哥哥今年真的不上春晚了嘛？好可惜啊TAT】
　　DK团队：？？？
　　【修臣是不是有海外行程，没彩排，所以被春晚刷掉了？可以透露一下吗？】
　　乐队兄弟们：啥？
　　我们被刷了？啥时候的事？
　　【哇，刚看到“京少团”发合照了，背景好像是春晚导演家小区……（小声）】
　　幕后全体：？？？？
　　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春晚合照”，打算直播后再看。
　　容修也没有正面回应。
　　任网上发酵舆论，吃瓜群众们的猜测越跑越远。
　　就在这时……
　　几条英文提问，快速滑过弹幕，精准“钓”起容修的注意。
　　【容，你在国际访谈中几乎批评了所有主要国家，从欧洲到周边，最后还直指西方“不守规则”。如此得罪全球，你不担心影响团队的国际发展，不怕被各国联和封杀吗？】
　　问题一出，团队心里一紧。
　　大家都记得，容修在国际访谈中言辞犀利，从文化到局势，几乎把列强“怼”了个遍。
　　容修开罪了列强，不怕被封杀吗？
　　提问的人，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远处，封凛盯着公屏，皱紧眉头。
　　不用他提醒，幕后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人绝不是粉丝。
　　是北美的记者，或者外媒狗仔。
　　镜头前，容修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平静地投向镜头。
　　仿佛能穿透屏幕，锁定提问者。
　　“怕？怕什么？”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讥诮：
　　“虽然说，我们华夏，确实有一句古话，叫‘以德报怨’——
　　“我们大多时候，喜欢的是‘光明正大，用实力对话’。
　　“但是——”
　　他停顿了下。
　　直播间随之屏息。
　　“我们华夏还有另一种精神、另一种极端的战斗姿态——
　　“叫做：‘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静。
　　随即，轰——！
　　弹幕彻底炸穿！
　　【我的发？！！！】
　　【翻译呢！快！翻给外网听！！】
　　【容哥表示：封杀我？行啊，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霸气我容哥！！！霸气到失语！！！】
　　然而……
　　显然，黑子没打算放弃。
　　他们立刻换了个角度，抛出第二个问题。
　　【容，你在国际访谈中不断鼓吹华夏多好，处处拿外国对比，是否有煽动民族对立的嫌疑？我严重怀疑，你有“U型锁”倾向！】
　　团队众人：“……”
　　“U型锁”都出来了？
　　能敲出这个词，性质就变了。
　　用词太“地道”，不可能是老外。
　　要么是国内无脑黑，要么是十六亿和大殖子……行走的五十万。
　　不等容修开口，白翼先炸了：
　　“我艹**！”
　　他猛地凑近镜头，脸都快贴上去，江湖痞气全开：
　　“骇人听闻啊！什么时候爱国就是U型锁了？你丫会不会说人话？别特么学会一个词就瞎鸡儿用！
　　“来来来，哥教你——U型锁，指的是那些打着爱国旗号、砸自家同胞的车、伤自家同胞的人、为泄私愤不干人事的杂碎！
　　“你说容修U型锁？他是用U型锁砸哪个同胞的外国车了？是为私欲泄愤、拿爱国当引子，做什么伤害自家人的偏激行为了？还是他伤害到哪个同胞的利益了？！
　　“你先查查字典再出来放屁行吗？小鬼子和洋鬼子都没出来说什么呢，你们特么先跳出来了？
　　“来！过来！近点！看我口型——”
　　白翼对着镜头，一字一顿，用口型清晰说道：
　　“尸——阿——波——衣——”
　　弹幕上已经炸了，就不多赘述。
　　“老白。”
　　容修淡淡出声，制止了二哥更猛烈、更江湖的输出。
　　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重新落回弹幕。
　　而，弹幕上，那个提问者……
　　或者说，他们一伙人，又换了一种方式，卷土重来。
　　【容，不要回避问题，你不断鼓吹华夏优越，本质上是否就是一种种族主义？】
　　容修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种族主义？”
　　他缓缓重复，然后目光扫过飞速滚动的弹幕海。
　　“真的么？什么叫鼓吹？我说的是假的么？和某些地方比，我们华夏……不优秀么，嗯？我做的那些对比，不是事实么？”
　　他微微抬手，拿起一旁的平板，转过来。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DK直播间，用来实时关注粉丝发言。
　　他示意了一下直播间的热度。
　　还有即时监控的在线人数，以及幕后无法计数的观众：
　　“各位看看，两千万人气，百万海外粉丝，无数外国朋友正在这里，和我们聊华夏。
　　“他们渴望了解华夏，对京剧充满了好奇，努力学习汉语……
　　“如今，越来越多的海外朋友，都在向往着华夏，无数外国公民想得到华夏绿卡，无数西方朋友涌向东方大国，这难道是我区区一个摇滚歌手，靠‘种族主义’就能煽动出来的？”
　　容修微笑反问着。
　　他面色柔和，气场却骤然放开，言辞犀利如刀：
　　“我不知道，提出这问题的，是血脉相连的同胞，还是……披着同胞皮的某类人。
　　“但没关系。
　　“我可以引用一句……你或许更熟悉的话回答你，算是名人名言？”
　　容修停顿两秒，清晰而有力地说：
　　——“‘如果允许人类自由迁徙，那么，人流的方向，就是文明的方向。’
　　“说出这句话的，正是你们家老祖宗，华盛顿。”
　　外媒串子们：“……”
　　粉丝们都愣了下。
　　随即哈哈大笑！
　　卧槽！
　　这招绝了！
　　用你家老祖宗的话，堵住你们的嘴！
　　“所以，请看看吧——”
　　容修靠回沙发，姿态从容，再次示意满屏的各国语言、海外网友们热情的弹幕。
　　“你们看看，现在，人流涌向的方向——
　　“这，不就是文明给出的答案么？”
　　公屏上，安静了足足三秒。
　　许多人没立刻反应过来。
　　但细细一品……
　　对啊！
　　看看现在多少歪果仁想学中文！
　　多少歪果仁向往华夏文化，还有相对安定的生活！
　　多少海外滚迷，正在直播间里为DK疯狂！
　　这不就是最真实的“用脚投票”吗？！
　　【啊啊啊我悟了！！！】
　　【杀人诛心！用他们祖宗的话打他们的脸！】
　　【哎呦喂，刚才那位“懂王”呢？是去翻族谱确认华盛顿到底是不是自家祖宗了么？】
　　【黑子说话呀！你美爹的名言，你听见了没？！】
　　【难怪容哥在国际访谈时说，你们这群老赖，就是双标！当年人流都涌向了新大陆，你们怎么不BB？现在涌向华夏，就来这这那那了？】
　　【嗯，我也双标一下，当年人流的方向，是金钱的方向，但后来人们发现‘全是假的’，现在涌向华夏，才是真正的文明的方向！】
　　【说得好！啊啊啊哥哥帅炸了！！！】
　　弹幕被“真绝”和一片点赞淹没。
　　刚才针锋相对的硝烟味，转眼被这群乐子人冲得七零八落。
　　气氛变好了，像大型线上联欢会。
　　先前带节奏的那个“粉丝”，再也没了声音。
　　见黑子彻底哑火，铁粉们一下支棱起来了。
　　【刚才谁说要给容哥上“种族主义”纲的？出来走两步，我保证不扔你华盛顿名言录！】
　　【这波叫“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祖宗制裁孙子”】
　　【报告！发现“文明的方向”新定律：当黑子沉默时，就是文明胜利时！】
　　……
　　容修靠在沙发里，看着弹幕飞滚，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顾劲臣在一旁，轻碰了碰他胳膊，递过去一杯温水。
　　两人目光一碰，没说话。
　　顾劲臣桃花眼弯了弯，眼神中写满了“看吧，又惹一堆热闹”的无奈纵容。
　　这时，直播间提问风向明显变了。
　　一看发言风格，就知道，这次是「DK-真-粉丝」。
　　还混进不少熟面孔。
　　井子门的大犷、老蒋他们带着一串“爷们”画风刷屏而过。
　　南方几支友人乐队也冒了泡。
　　连殿堂五行的崔哥都来一句：
　　【小子，嘴皮子功夫见长，下次见面练练手？】后面还跟了个狗头。
　　不知这些人何时摸来的，听到风声全来凑热闹了。
　　直播间顿时充满插科打诨、互相拆台的欢乐气息。
　　【容哥容哥！看这里！问啥都行吗，真的吗真的吗？】
　　容修放下水杯，恢复一贯沉稳。
　　紧跟着，他吐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事无不可对人言。”
　　这话一出，海外粉先哈疯一片。
　　【哈哈哈哈！名场面打卡！】
　　【“事无不可对人言”——然后就把十八国联军全说卒了那个？】
　　【就是这句！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他的一脸真诚杀来了！】
　　现在粉丝可太熟了。
　　国际访谈时，阮珍珠也这么问，容修就这么答的。
　　当时不少海外网友还不屑，根本没当回事。
　　结果？
　　他真“言”了。
　　言如涌泉，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十八国联军”各种卒，翻来覆去地卒，死去活来地卒。
　　让西方各国，外加小卡拉米们，在各种意义上卒了一遍又一遍。
　　大家疯笑后，直播正式进入“DK保留节目”。
　　——翻牌子环节。
　　粉丝互动，死忠粉们最期待，摇滚老炮最活跃。
　　通常只有这时，大家才能肆无忌惮与DK直接对话。
　　有一个约定成俗的共识：不论粉丝问多离谱，DK哥哥们都不生气。
　　连容-老干部-修，也会认真对待每一位粉丝哪怕再不着调的问题。
　　今天也不例外。
　　粉丝们花样百出，五花八门的问题开始刷屏。
　　起初画风还算正常。
　　几位摇滚爱好者、音乐科班生询问了老酒馆“返场安可”的音乐问题。
　　后来，粉丝们提问了最好奇的新专辑问题。
　　问尾牙演出，问新年巡演，问《一飞冲天》上映时间，问英国美食……好吧，这个主要是吐槽。
　　乐队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接梗抛梗，直播间秒变笑傲帮分社。
　　问着问着，方向开始诡异地漂移了。
　　越来越离谱……
　　好在多是玩梗，不算太出格。
　　直到一条弹幕幽幽飘过：
　　【容哥，求助！我有个室友，半夜把我给亲醒了……问题是，我也是男的，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啊这……
　　商务套房大厅里，空气突然安静。
　　微妙的气息开始弥漫。
　　幕后妹子们眨巴眼，目光四处乱飘，愣是不敢往两位老板那儿瞟。
　　容修：“……”
　　他沉默了两秒。
　　这题……他不会。
　　怎么答？劝人家“从了”？还是“快跑”？
　　他耳根微微一热，战术性端起水杯。
　　脑子闪过某些画面——当初某人骑在他腿上索吻时，他是怎么“办”的？
　　眼见要冷场。
　　二哥立马支棱起来，嘿嘿一笑，抢过话头：
　　“什么怎么办？我看你办得挺好的啊！”
　　只见二哥一脸谢天谢地，庆幸地说：“也多亏你醒了，醒得好！不然……小飞棍可就来喽～”
　　全场先是一静。
　　随即——
　　“噗！！！”
　　幕后姑娘们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神特么“小飞棍”！
　　弹幕“哈哈哈哈”，二哥你是懂小飞棍的！
　　气氛一瞬间从尴尬，拐进了欢乐的岔道。
　　白-情商天花板-翼，成功把车速从“禁忌车道”上拉回，还没翻车！
　　接下来的问题，越发奔放。
　　【怎么搞掂一个40多岁、即将更年期、爱发脾气、刻薄冷漠、一直拿扣工资威胁我、压榨我、PUA我、还有一点想和我搞暧昧的单身女老板？求职场绝招！】
　　白翼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
　　三秒后，他压低声音，一副传授独家秘方的样子：
　　“哥们，我跟你讲，这种成功女性，在外边越强势，一个人待着时，可能就越孤独，越渴望被……那什么……强势地羞辱一下……啊不是！压制……也不是！是征服！对，征服，她渴望被征服！只有能征服她的、真正的强者，才能得到她的一个正眼——”
　　二哥终于甄选出一个词，越说越来劲：
　　“所以，你就试试，征服她！趁办公室没有别人的时候，给她一个大嘴巴子——！”
　　容修：“？”
　　直播间：“？？？？？”
　　不等大家从这虎狼之词里回过神……
　　白翼迅速接上后半句：
　　“嗯！就这么干！成了，你就成了；不成……至少你也……在被帽子叔叔带走、删号重开之前，爽过了。”
　　“……”
　　“哈哈哈哈！”
　　全场笑到打鸣。
　　容修扶额，嘴角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个白老二啊。
　　直播间里，不少媒体人暗赞。
　　简直是魔法打败魔法。
　　一直潜水的食草狼也挑了下眉，刚才的问题很容易掉坑，但白翼一句说反话、自打脸的调侃就解决了。
　　【二哥开个脱口秀专场吧！门票我买爆！】
　　满屏爆笑附和。
　　甚至还有来问股票的：
　　【容哥，请教一下，如果今晚挂涨停的价格，第二天集合竞价时，不一定能成交吧？那跌停呢，明天要跟着砸盘吗？另外，再请教一下，怎样才能不亏损呢？】
　　DK铁粉们都快笑抽：
　　【？？？这兄弟，是有多想不开啊，容哥这投资水平，你也敢问？】
　　【这题得@顾影帝！】
　　【盲猜容哥内心OS：我选的票，一般只遭遇跌停，没见过涨停（狗头）】
　　容修果然沉默，表情闪过一丝“这触及我知识盲区”的微妙尴尬。
　　他默默往旁边让了让，意思很明显：
　　这题，过，顾老师上。
　　顾劲臣也不端着，接得自然：“我主做涨，不做跌，如果跌停，我就斩仓，停止亏损。
　　“如果涨停了，明天要追涨，预挂单以涨停的价格，不一定会成交，所以你要挂得更高、更高一点，才有可能成交。”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笑道：
　　“当然，要想不亏损，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远离股市。”
　　网友大笑。
　　海外媒体们直咂舌。
　　随后，等看热闹的外国媒体，就巴巴看着那位东方影帝，和直播间投资大佬们聊得风生水起。
　　明显不是瞎聊，顾劲臣做金融分析，还有指向性地给建议。
　　他聊华夏科技，从人工智能聊到人形机器人，点明未来“国产替代”趋势，还拿自己近期投资举例。
　　身为娱乐圈大影帝，顾劲臣没把资源投去捧新人，而是大力投资国家“碳纤维关节”研发项目。
　　他毫不避讳，对直播镜头说：“建议支持华夏国产，高科项目国产替代，只有西方10%成本，华夏未来可期。”
　　海外媒体们：“？？？？？”
　　卧槽！
　　国际访谈安利完，私人直播继续安利？
　　直播带货新赛道是吧？这个影帝坏得很啊！
　　国际资本巨擘们：“……”
　　哦嚯？
　　只是来看个乐子，结果被反向安利了华夏国产替代？？？
　　顾劲臣拉完投资……不是，和投资同仁们讨论完，就似笑非笑地结束了发言。
　　媒体们都听傻了啊。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还有容修，哪怕你们是国际名人，也只是娱乐明星啊！
　　DK直播间太热闹了，和国际访谈的画风完全不同。
　　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什么疑难杂症都有。
　　粉丝和偶像之间，零距离对话。
　　也有死忠粉看热闹不嫌事大。
　　明知道，有海外媒体蹲守，还故作好奇地问：
　　【容哥，你现在在伦敦酒店了吧？出国了，你感觉，外国真的自由吗？】
　　容修看了一眼雾蒙蒙的窗外。
　　他微笑，语气平静，又带了点幽默：
　　“是啊，现在在酒店。这里自不自由我不知道，外面湿漉漉的，全是雨雾，什么也看不见，哪儿也去不了，我只能坐在客房里，打开电视机，听CNN、BBC、ABC、CBS、NBC轮番告诉我，我有多自由。”
　　海外媒体们：“……”
　　太毒了。
　　【真的，太毒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懂了，经典自由！】
　　【不愧是我容神，语言艺术大师！】
　　这时，又一条弹幕刷过：
　　【容，你觉得，你成功靠的是什么？是天赋，还是运气？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容修：“……”
　　这个提问风格，与插科打诨的粉丝们不太一样。
　　更像蹲守在直播间、想炮制噱头的自媒体？
　　“其他的”是在暗指什么？
　　家世？背景？或者是……靠自家大影帝？
　　好在容修是男明星，DK是一个团队。
　　类似“你怎么红的”“你靠什么成功的”这种问题，如果问女明星，难免让人联想到大染缸里的一些腌臜交易。
　　“不靠什么。”
　　容修随手整理了下袖口，语气淡然：
　　“——自身已是无敌路，何须再借身外物。”
　　滚迷们：“！！！”
　　直播间一片尖叫。
　　帅毙了有木有！
　　【？？？突然武侠！】
　　【这逼装的，我给满分！】
　　【容神不愧是容神！】
　　【此情此景，我想吟唱一曲：无敌～是多么寂寞……】
　　当然，除了插科打诨、串子刁难，也有正经提问——
　　【容队，如果乐队要开拓全球市场，有什么总体战略思路吗？】
　　幕后们大眼瞪小眼。
　　战略？什么？思路？
　　这硬词儿都给整出来了？
　　容修略一思索，吐出九个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弹幕：“……”
　　公屏安静两秒，又又又炸了！
　　【好家伙，从武侠片跳转到历史频道了？】
　　【还得是你，容少校！】
　　【停！容哥！可以了！别告诉歪果仁太多战术，这是我们的机密！（狗头）】
　　紧跟着，就有海外网友感叹：
　　【DK现在真的太强了，国际影响力无敌！】
　　容修恰好看到这一条，立刻摇头，表情十分“诚恳”：
　　“哪里强了？别这么说。我们要学的还有很多，还得努力，毕竟……我们还是‘发展中乐队’。”
　　弹幕：“……”
　　沉默。
　　足足安静了三五秒。
　　猛然爆发一片大笑。
　　网友们立马被回忆刷屏：
　　【“发展中乐队”……典，太典了！】
　　【想起来了！上次有个外媒说，华夏已经是发达国家了，容修也是这么一脸正经地说，“不，我们还是发展中国家，要努力”】
　　【好家伙，这谦逊模板是刻进DNA了吗？】
　　【是是是，你们DK全球后援会的人数，都够成立一个小型国家了，你还发展中？！（拍桌）】
　　……
　　之后的十分钟，一直在快问快答。
　　容修不假思索，回答格外精彩！
　　整个互动，就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和“群口相声接梗”之间无缝切换。
　　直播间里，顿时冒泡了一群搞子人、乐子人、不正经老炮们。
　　笑声没断过。
　　蹲守的海外媒体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直播，跟海外脱口秀现场一样。
　　互动差不多时，容修忽然起身，回到了沙发C位。
　　幕后们集体脸色一正——
　　来了。
　　这次直播的重点，终于来了。
　　老大要上硬菜了。
　　粉丝们也看出，容修似乎有话要说。
　　直播间的氛围，突然变了。
　　海外媒体们都竖起了耳朵。
　　.

第1110章 晋江文学城:真-手搓
　　从轻松调侃，转向了沉静的等待。
　　容修身体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是一种坦诚交流的姿态。
　　屏幕前，死忠粉们屏住呼吸，知道容哥这是要说正经事了。
　　各路媒体们也聚精会神——
　　正戏，终于来了？
　　“很多话，国际访谈时，面对全球直播的镜头，得有分寸、讲策略、知轻重。
　　“现在关起门来，我想和自家人聊聊更深层的东西。”
　　容修目光扫过镜头，像在看着每一位同胞：
　　“有些问题，只能留在门内，自家人之间坦诚地讲——吹捧之后，得直面问题。改了，警惕了，才是真进步。
　　“比如中医药。
　　“访谈时，我夸了华夏中医，为它正名，怼了日韩，替药农发声，这很重要，得让世界听到。
　　“但，在私下里，我还想和大家聊点别的。坦诚地聊。”
　　容修停了一下，认真地看向镜头，嗓音压得平实：
　　“不知道直播间里有没有中医药的业内人士。有些话，国际访谈时，不方便深说——
　　“比如，在中医药方面，我们自家的标准化，其实还……不太足。”
　　说到这，容修的语气放得更缓和，推心置腹一般：
　　“手工煎煮，药材炮制，各家手法不同，导致药效波动。
　　“就像……同一个方子，这次和下次效果可能不一样，影响疗效稳定性，也影响了国际上的认可。”
　　容修只说了他懂的部分。
　　说罢抬眼，朝前方位置示意了下。
　　顾劲臣心领神会，适时接话：“还有，临床研究滞后。”
　　丁爽移动镜头，给顾劲臣一个大特写。
　　顾劲臣看向镜头，聊到了国际认可、专利和高端市场上的份额。
　　容修点头，又说了说华夏药材“种植分散”的问题。
　　“真正质量过硬、有严格产地标准的‘道地药材’，比例并不算高，而且，过度使用化肥等问题，也可能导致有效成分下降。”
　　——吹归吹，这些问题，都是华夏自家人要正视的。
　　顾劲臣补充了具体例子：
　　“像三七里的皂苷含量，可能因种植方式不同，出现明显波动。
　　“而日韩汉方技术，通过上百项严格的操作规程，能把成分波动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这是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诚恳地看向镜头。
　　这些都是在国际访谈中没指出的。
　　还得关上门自家人面对。
　　容修总结道：
　　“其实，今天直播，我是希望有专家、官方专业人士在看的。
　　“我和顾老师昨晚也聊过。问题得辩证着看——不是我们的中药不好，恰恰是它太好了，体系太博大精深。
　　“日韩汉方的模式，强在标准化和国际化推广，这是他们的‘术’，但比起我们，缺了底蕴，少了灵活性和理论深度。
　　“而我们呢，强在几千年积淀的辩证思维、个性化治疗和临床经验，这是我们的‘道’。
　　“但我们的短板也很明显，就是质量控制，以及现代科研转化，这一点确实还要进步。”
　　顾劲臣颔首，接着他的话，继续总结：
　　“所以，关键是把‘道’和‘术’结合起来。
　　“比如，借鉴现代管理体系提升质量，用区块链技术，实现从田间到药房的全程溯源。
　　“但核心，绝不能丢掉咱们‘辨证论治’‘千人千方’的灵魂。
　　“这需要国家政策、科研和市场一起努力。”
　　……
　　两人说完，似乎都轻舒了口气。
　　如此直白的剖析，直面弊端与病灶。
　　老实说，在一场以“娱乐互动”为主的私下直播里，聊这么深的话题，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他们还是说了。
　　而实际上——
　　国际访谈后，确实有些“心怀不轨”的媒体，打算阴阳一波，炮制新闻说容顾两人在访谈时“春秋笔法”。
　　没想到，人家事后开播，就把另一半话给补上了？！
　　黑媒大军们：“……”
　　妈哒，真是一点后路也不给人留啊，访谈还带打补丁的？！
　　这番立足现状、着眼未来的讨论，很快在直播间里引起了共鸣。
　　更是让蹲守的官方媒体、各行业专家们另眼相看。
　　在流量至上的娱乐直播中，甘冒人气流失的风险，深入探讨严肃议题，这份公众人物的责任感，让人心服。
　　尤其是，还在关注中药话题的业内人士：
　　【@中医世家传人-济世堂V：说到了根子上！临床大夫最怕药材批次不同效果不一。既要守住辨证论治的魂，也得有让现代人信服的数据。感谢发声！】
　　【@本草之心V（中药研究所研究员）：痛点抓得太准了！我们正在构建标准数据库，就是为了解决疗效稳定的问题。能在这样的直播听到深入讨论，太难得了！】
　　【@杏林新苗（某中医药大学学生）：正在写相关论文！容修哥提到的专利和数据问题正是难点！有思路了！原来明星偶像也在关注这些？！】
　　很快，微博上相关领域的权威官媒，也转发了片段：
　　【@中医药发展-趋势观察V：从行业观察角度看，明星公众人物的理性探讨极具价值。聚焦产业核心问题，有助于推动整体升级，提升行业韧性与前景。[容修顾劲臣直播片段]】
　　幕后姑娘们迅速捕捉到了这些动态。
　　丁爽立马将直播镜头交给了多宝，自己窜到容修身边，完成了“前线记者”的速报任务。
　　像往常一样，他把那些专业评论和新闻，给容修大声地念了出来。
　　容修听着，微微颔首，神色极为认真：
　　“看到有这么多专业人士在努力，我们就更放心了。”
　　这话说的……
　　有点“老父亲”般的欣慰。
　　“刚才说的，算是抛砖引玉。”
　　容修接着道：“我们不是专家，只是希望尽一点力，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些。”
　　而这，也正是容修今天答应直播的主要目的。
　　确实很多话，忠言逆耳，他想“关起门”来说。
　　——自家人和事，只有自家人能批评，外人休想插手碰一下！
　　尽管明知道，不少海外媒体蹲守在直播间。
　　他和顾劲臣相视一笑，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也算给访谈话题一个最终交代。
　　这段看似与娱乐直播氛围不搭的严肃插曲，因真诚和建设性，反而赢得了观众的理解甚至赞许。
　　其实中药话题只是顺带。
　　只是容修今天想说的一部分。
　　细心的观众已经发现，容修似乎还有更重要的话，留在后面——
　　容修笑了笑，继续开口道：
　　“大家还记得么？国际访谈时，我们聊了音乐起源、华夏古乐、十二平均律、文化输出，也‘质疑’了一些西方音乐家、科学家的‘真实性’——
　　“当时有件事，我很想说，但忍住了。现在关起门，我还想和同胞们聊聊。
　　“不知直播间里，有多少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粉丝，或者已经为人父母的网友。
　　“大家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学过一篇课文——讲贝多芬的。”
　　容修端正坐姿，正视镜头，缓声讲述：
　　“小学语文课本上，有一个动人的故事——
　　“1097年的一个冬夜，贝多芬在维也纳街头散步，听到茅屋里传来悲伤的琴声……
　　“贝多芬推开门，看到一个失明的少女在旧钢琴上摸索，正是一对贫苦的兄妹在即兴演奏。
　　“兄长是个贫穷的皮鞋匠，他对贝多芬说，我妹妹最爱您的曲子，但我们买不起您的音乐会门票。
　　“于是，贝多芬欣然应允，月光透过破窗洒在琴键上，他坐下来，即兴为兄妹二人演奏，灵感如月光倾泻。
　　“次日，那对兄妹在笔记本上写下：‘仿佛看到一个少女在月光下走向湖边。’
　　“——这就是当年我语文书上的课文，非常美好感人的故事，说这就是《月光奏鸣曲》的由来。”
　　容修复述了当年语文书上的经典故事。
　　月光，茅屋，音乐大师，穷人兄妹。
　　邂逅，无私，真善美。
　　贝多芬散步，为贫穷兄妹即兴创作，完成了《月光奏鸣曲》。
　　然后，容修又用几句话，简单介绍了贝多芬这个人：
　　“路德维希-凡-贝多芬，德国作曲家，钢琴家。维也纳古典乐派代表人物，被尊为‘乐圣’。
　　“贝多芬一生坎坷，28岁开始耳聋，以惊人的意志，创作了九部交响曲，包括《英雄》《命运》《合唱》。
　　“他是伟大的音乐家，对世界音乐影响深远。”
　　直播间里，不少人听着，还有些懵懂。
　　“但，实际上——”
　　容修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直接：
　　“《月光奏鸣曲》原名《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是贝多芬1801年感情受挫后创作的。
　　“这首曲子，是题赠给他的热恋对象朱丽埃塔-圭恰迪尼的，后来贝多芬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作品面世后，德国诗人形容它‘像月光照耀琉森湖’，因此才有的《月光》这个名字。
　　“——曲子本身，和盲女、茅屋、冬夜、贝多芬即兴为穷人兄妹演奏……没有半点关系。”
　　说到此处，容修顿了下，语气加重：
　　“也就是说，在我们华夏中小学课本里，那个感人的外国名人历史故事——是杜撰的。
　　“西方一些未经考证的‘小故事’，将西方名人、音乐家、科学家美化，甚至神话了，编成‘伪史’，悄悄进入了我们华夏孩子的课本。”
　　现场鸦雀无声。
　　直播间也是静了一瞬。
　　随即炸开了锅！
　　容修的声音，继续平稳清晰地传来：
　　“这并非孤例。大家不妨回想，我们孩子的课本里，是否还出现过一些经不起推敲的‘海外名人励志故事’，让孩子们充满了向往？
　　“或者某些图片，被有意‘魔改’，模糊了历史真相，或是辱华？
　　“那些未经严谨考证，甚至刻意编造的西方‘故事’或‘伪史’，正悄然渗透进我们下一代的教育体系。”
　　容修稍作停顿。
　　让听众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语气转为坚定：
　　“我今天直播，想强调的有两点——
　　“第一，我们必须警惕这种‘西方伪史’对华夏中小学课本的入侵。教育是我们的根基，容不得半点虚假和误导。
　　“第二，我们华夏有浩瀚如烟的真实历史、有血有肉的民族英雄、璀璨夺目的文化故事，这些才是我们课本更应该承载的内容。
　　“而那些来源可疑、真假难辨的‘海外故事’，连是否真实存在都备受争议的‘西方名人’，大可不必占据我们华夏孩子宝贵的学习时间。”
　　……
　　死寂。
　　猛然炸了！
　　弹幕上，在短暂的静默后，再次疯狂滚动！
　　中西方网友都在激烈讨论。
　　突然，一条弹幕被高高顶起，格外醒目：
　　【等等！容修这么关注孩子课本……他是不是已经有小孩了？！】
　　更多死忠粉则猛然意识到——
　　这，才是容哥今天直播最想说的，是他真正忧心所在。
　　容修的声音，沉稳地继续：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用这些杜撰的故事、存疑的西方伪史、经不起推敲的外国名人轶事，作为华夏孩子们的教学内容呢？”
　　——为什么用真假存疑的外国故事？
　　他的提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明明我们自家就有那么多鲜活、深刻、充满智慧与风骨的好故事……”
　　容修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看着每一位同胞：
　　“比如音乐，我们不必总提贝多芬的‘月光’轶事。
　　“我们有自己的‘高山流水’——伯牙子期，知音难觅，那份超越时空的懂得与珍惜，何其动人？
　　“我们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韩娥——她的歌声能抚慰灾后百姓心灵，这份艺术的力量，穿越千年依然温暖。
　　“我们有‘广陵散’——嵇康临刑前从容弹奏，曲中饱含对不公的愤懑，还有不屈的风骨，这难道不是最悲壮的生命绝响？
　　“这些，才是植根于我们华人血脉深处的文化基因，是真正能滋养我们孩子精神世界的养料……”
　　……
　　他的话语，在直播间回荡。
　　引发着更深层次的思考。
　　看着直播画面里，认真与粉丝们对话的容顾二人，不少蹲点的娱乐圈同行也不由感叹。
　　——这才是，明星的……责任吗。
　　弹幕上涌出大量共鸣。
　　微博上也有人即时更新了感慨——
　　【@华夏文史V：容修观点非常中肯！文化传承的核心在于‘认祖归宗’，用我们自己的优秀故事，培养下一代的审美与文化自信，这是教育工作的重中之重。[DK直播切片]】
　　【@教育学博士-陈砚：从教育心理学看，本土化、有共鸣的故事更易被青少年接受并内化。容修提及的案例，正是优质的教育资源，值得教材编写者深思。[容修直播片段]】
　　【@国风少年：爆哭！看看我家孩子以前学的是什么啊！容修说的才是华夏孩子们该学的课文！为什么课本里不多放点我们自己的好东西？[小学旧教材某页]】
　　【@一线教师张小慧：深有同感！课堂上讲到‘高山流水’，学生的眼睛是发光的。文化认同感，是任何外国故事都无法替代的。】
　　容修看不见滚动的弹幕。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观点与呼吁，得到了广大同胞家长的共鸣。
　　面朝着镜头，他微微颔首。
　　话锋顺势一转，回到了一个在国际访谈中，曾激起千层浪的话题——
　　“聊到文化符号，访谈时我们提过一嘴‘狮子与老虎’。”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接着道：
　　“别以为文化入侵只是课本、只是老黄历，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它现在更隐蔽，就藏在我们的孩子每天看的电影、动画片里。”
　　容修再次与粉丝们一起回忆了狮子与老虎的象征与隐喻。
　　随即，他沉默下来，让听众消化一会儿。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屏幕，语气带着调侃与警醒：
　　“类似的被误解、被篡改的华夏文化，还有很多。
　　“比如菊花，现在很多人觉得是祭奠用的。但是，在我们华夏自己的文化里，菊花是花中君子，象征长寿与隐逸。”
　　顾劲臣微笑点头，补充道：
　　“诗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赞美的就是菊花的气节。”
　　容修赞赏地看过去，接着说：
　　“还有乌鸦，总被当作不祥之兆。可咱们老祖宗眼里，它是祥瑞，是孝鸟，因为‘乌鸦反哺’；也是智慧的象征，有‘乌鸦喝瓶中水’的典故。
　　“在华夏传统故事里，反而象征和平的鸽子，其实是‘会飞的老鼠’，携带大量病菌。
　　“那么，我们是不是把乌鸦的‘预警’误当成了‘招灾’？”
　　说到这，容修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其实，也不仅仅是被西方意识形态影响、篡改，我们华夏文化历史上，被自家断章取义的也不少——
　　“比如，‘正月剪头死舅舅’，原本是‘思旧’的谐音，是思念前朝的意思。
　　“这类的，还有很多、很多。
　　“在孩子们的课本上，完全可以选一些这种容易被误解的传统文化，让华夏孩子们从小就学，总比杜撰的外国名人故事强多了。”
　　说到这，容修停下，环视在座的幕后成员们。
　　众人见老大暗示，立马支棱起来！
　　这是要集体参与的意思？
　　白翼头一个来精神，接话道：
　　“我知道一个，‘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前的意思是强调女子明辨是非的德行很重要，根本不是不让女孩读书学知识。”
　　沈起幻、向小宠、聂冰灰也先后发言。
　　团队你一言我一语，举了不少这种例子。
　　比如，古代的“聘礼”是确立女主人地位的尊重，同样女方也会准备相应的“嫁妆”。
　　而如今所谓的“彩礼”，在古代时，其实是买断家奴身份的性质。
　　现在很多习俗，早就变了味，老祖宗要是知道自家文化被传成这样，估计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最后，容修用一句简洁有力的话收尾，目光恳切地望向镜头后的家长们：
　　“所以，文化自信，也要先从了解我们自己的文化常识开始。
　　“不崇洋媚外，不迷信西方伪史。
　　“明明我们自家有现成的东西要学，太多了，学都学不过来。
　　“我强烈建议官方，还有屏幕前的同胞们，尤其是家长们，多陪孩子一起读读‘华夏文化常识’这类书，学一学我们华夏自己的名人故事，我们有自己的‘国之脊梁’，不要整天只讲牛顿、爱因斯坦、爱迪生、贝多芬……”
　　说完，容修对镜头颔首，示意发言完毕。
　　镜头该转开了。
　　但直播画面，仍然定格在英俊的脸上。
　　容爹不愧是容爹啊。
　　上价值了？
　　但，公屏上，没有一个同胞讥讽。
　　反而都在认真地讨论着。
　　粉丝们心里明镜似的——
　　后面这些话，才是容哥今天一定要直播的原因。
　　明明昨天忙碌一整天，很疲倦了。
　　他还是要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至于外媒们怎么想……
　　不得而知，他们突然像集体消失了一样。
　　【@文化观察者：容修这话在点子上了！文化话语权的争夺，就在这些日常的符号和叙事里！】
　　【@历史老师王明：说得太对了！孩子从小学习很重要，很多语文、历史考点，其实就是最基本的文化常识，根源都在日常积累和兴趣引导。】
　　【@新手妈妈：记下了！这就去下单文化常识的书，不能让孩子输在文化起跑线上！】
　　……
　　直播间气氛，空前高涨！
　　容修深入浅出的剖析，加上观众热烈共鸣，将讨论推向新高。
　　线上，国内外网友一片和谐。
　　这边，套房大客厅里，气氛也很火热。
　　幕后团队和乐队兄弟们凑在一块，跟着热闹的弹幕一起聊。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好了，直播就到这里。”
　　容修作势要起身，突然开口：
　　“国内已经大半夜了吧，都早点休息。”
　　？？？？？
　　直播现场突然安静，公屏几乎同时卡壳。
　　铁粉们：“？？？？？”
　　他说啥？
　　没点铺垫，直播这就结束了？
　　猝不及防。
　　大客厅和弹幕上，同时定格了两秒。
　　容神果然是容神。
　　没一点留恋，一如既往地冷酷无情啊！
　　铁粉和死忠不乐意了。
　　【？？？这就完了？容哥你没有心！】
　　【容修狗男人！枉我不二之臣影迷来看你！】
　　【无情容！我们等了这么久，你就这么打发？】
　　【容哥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盯——]】
　　老粉疯狂提醒：
　　【保留节目！保留节目！DK直播的保留节目呢？！】
　　【下播前不演一段，这直播就没有灵魂！】
　　【就是！歌呢？吉他呢？！没弹吉他这直播不算完！】
　　……弹幕炸了。
　　这要是在现实，比如小渡家，估计老炮们要造反了。
　　容修：“？”
　　哪来的保留节目？
　　他印象里，DK直播唯一上了正式流程的“保留节目”，就是粉丝互动环节。
　　在幕后提醒下，容修看了眼弹幕，才意识到是要“表演节目”。
　　这个不成文流程，大概就是从他刚出道时，在小渡家后台电吉他solo，一首蓝调《致爱丽丝》开始的。
　　约定俗成了。
　　容修也挺无奈，刚张口说：“没准备乐器……”
　　助理裘谦一拍大腿，颠颠儿小跑过去，将立靠沙发后一把正要保养的电吉他，拿到了镜头前。
　　献宝似的，塞进容修手里，还一脸“求表扬”。
　　容修：“……”
　　容修抱着吉他，十分无语，瞪了裘谦一眼。
　　表面冷硬，其实拿这群家伙没办法。
　　弹幕刷屏飞快，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一见这画面，不少蹲守直播间的国外媒体，支棱起了耳朵。
　　乐队私下直播，还有现场演出？
　　大家都好奇，容修私底下直播玩音乐，是什么样子。
　　诚然，刚才关于华夏文化的直播内容，确实让他们震撼。
　　作为国际访谈的“补充说明”，非常成功。
　　但现在，说要临场即兴，也确实没准备。
　　看看吧，容修手边空空，只有一把电吉他，一个低配音箱，效果器也就一个基础单块。
　　连接线都像是临时凑合的。
　　乐队其他成员，都没带乐器，只有他老哥一个。
　　这能演出什么炸裂效果？
　　DK滚迷们，居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要求自家偶像即兴？
　　这不是刁难么？
　　果然，最坑偶像的是铁粉，黑自家哥哥最狠的，是死忠啊！
　　不少外媒一下来了精神，开始录屏，预感要上头条——
　　DK在百年老酒馆的舞台上，确实十分震撼，但也有谣言说是“台本”。
　　如果私底下的日常直播，没有噱头，毫无看点，或是表现平平，那不就是现成的炒（抹）作（黑）素材么？
　　而此时，更激动的，就是明晃晃来蹭热度的海内外自媒体、网红主播们。
　　比如，弦儿哥这类娱乐热点主播，听到滚迷们让容修即兴，眼睛都亮了，这可是独家！
　　除此之外，就是不怀好意的一群人。
　　某个思密达自媒体人，连小视频标题都想好了。
　　《容修日常直播solo翻车？简陋设备暴露真实水平，老酒馆即兴实则精心排练》
　　《缺乏创意！DK私下直播演奏反响平平，流量密码失效？舞台炸裂全靠剧本支撑？》
　　就一把破吉他，一个寒酸箱子。
　　甚至连一个拨片也没准备！
　　容修就算再神，没设备，没队友，还能玩出花儿？
　　顶多，也就是一段炫技solo。
　　就像上《摇滚人生》电台，类似《野蜂飞舞》那种即兴炫技？
　　手速是快，顶尖，超技，可那又怎么样？
　　在老酒馆舞台上，他已经solo过了。
　　现在再来一次，观众也该审美疲劳了。
　　要知道，私下玩直播，和乐队舞台效果，“炸裂点”和“噱头”可不一样。
　　于是，不少外国同行开始窃喜，等着看笑话。
　　就在各方心思浮动，各怀鬼胎之时——
　　容修的一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容修一伸手。
　　将茶几上白翼的作业本拿了起来。
　　随手，他从本子后面，“刺啦”一声，撕掉了封底的那页。
　　直播间：“？？？？？”
　　客厅也突然安静了。
　　乐队兄弟和幕后们，都一脸懵逼。
　　白翼脱口一句“我丢”，整个傻眼了。
　　他刚炫耀过的、可怜的英语作业本啊！
　　然后，镜头捕捉下，就见容修开始……折纸？
　　媒体们：“？？？”
　　什么？
　　容修在折纸？
　　顾劲臣在一旁，唇角微扬，笑了。
　　这时候，有几个死忠粉发言，大家猛然想起——
　　容修，可是能自制各种拨片的神人啊！
　　顾劲臣轻轻摇头，眼里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的容修，还是老样子。
　　容修玩转了拨片，从树脂到金属，从象牙到玉石，闭着眼都能想象出不同质地的音色。
　　不让他做那些“奇葩”拨片，他就拿扳指、钢笔，甚至在舞台上连Zippo、酒瓶也能玩。
　　而且，容修尤其喜欢DIY。
　　顾劲臣在龙庭，总得小心把两人银行卡收好，就怕这位爷一来兴致，全剪了做拨片。
　　这次……是用纸？！
　　铁粉们也都想起来了！
　　弹幕刷过一片【！！！】
　　【卧槽！纸拨片？！】
　　容修手指翻飞，动作利落。
　　那张不太硬的纸，对折，撕开，一分为二。
　　指尖灵巧，反复折叠，折出形状。
　　很快，两枚小小的、略显粗糙的纸质拨片，躺在他掌心。
　　大概是纸质不够硬，所以折出了两枚？
　　他将两枚纸拨片重叠在一起，稳稳捻在指间！
　　接跟着，容修拿起了电吉他，插上那条“临时凑合”的音频线，效果器也就那么一个单块。
　　“铮——”
　　一个清脆的泛音，透过简陋的音箱传出。
　　干净，透亮。
　　音色绝佳！
　　纸质拨片刮过琴弦，发出一串快速而精准的音阶。
　　不是预想中的炫技solo。
　　音色深沉，旋律往复。
　　带着巴洛克式的严谨与哀伤。
　　所有质疑的、看戏的、录屏的人，瞬间屏息。
　　这音色？！
　　纸制拨片，与其他材质有着微妙不同。
　　容修垂着眸，侧脸的线条，在特写中显得专注而冷峻。
　　一直追直播的观众们愣了下。
　　这旋律，有点耳熟？
　　【容修在商场和J-Dog斗琴前弹过！这次是吉他版！】
　　是《帕萨卡里亚》！
　　已经有摇滚大佬在弹幕科普了。
　　海外网站上，也有一个吉他版本《帕萨卡里亚》视频，却出自西方古典吉他大师之手，十几年前录制的现场演奏。
　　那个240p画质的古典版，当年现场封神！
　　【David Russell弹过！容神版本更强吧？】
　　【容神电吉他弹这个……而且还是原版的？我的天……容神用电吉他骂我菜，骂得可真脏啊……】
　　【每次看我妈都要问我，为什么要跪着看别人弹吉他。】
　　镜头之下。
　　容修的指法干净利落到近乎冷酷。
　　纸片与钢弦摩擦，竟带出一种奇特的、沙哑又清亮的质感。
　　容修的演奏，相比外国古典吉他大师的那版，似乎真的……更强？
　　毕竟时代变了，音乐人和学习方法都在进步。
　　就在公屏上疯狂滚动科普时——
　　无数人又瞪大了眼睛。
　　一曲《帕萨卡里亚》还未结束。
　　容修却倏然收手。
　　他将电吉他，轻轻平放于茶几。
　　众人：“？？？？？？”
　　他要做什么？
　　下一瞬，容修伸手探入白翼的随身包，利索地撕下两条透明胶带。
　　动作快得不及眨眼，他已用胶带将两枚叠起的纸拨片，稳稳缠缚在右手食、拇指尖。
　　缠法专业而牢靠。
　　不似执拨片，倒像为弹奏古筝而佩戴的义甲。
　　容修用纸制作，制成两枚，竟然是为了将它们缠在指上？
　　纸拨片，变成了假指甲？！
　　而下一秒，更让大家惊讶！
　　容修将怀里的乐器，端端正正地，平放在了茶几上！
　　如果换做旁人这么干，怕会显得滑稽，沦为博眼球的直播效果，落在行家眼里更是儿戏。
　　但，眼前人是容修……
　　在老炮们心中，他简直不像摇滚人，正得发邪，不那么“摇滚”。
　　在学院派眼中，他无拘无束，是毋庸置疑的摇滚刺头。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电吉他，就此横陈案上。
　　容修坐于案前，身姿端方，周身气质也随之一变。
　　他微俯身，左手虚按吉他指板的品丝间，右手悬于琴桥拾音器上方的弦上。
　　沉静的姿态，竟透出一股悠远的古意。
　　仿佛不是在弹电吉他，而是在抚弄一张古琴。
　　“叮……嗡……”
　　旋律变了。
　　五声音阶如水泻出。
　　华夏古风韵致，随弦音弥漫。
　　这音色……
　　电吉他单块效果器，竟弹出一种浑厚而悠远的泛音！
　　纸制拨片，拨动琴弦。
　　声响不似塑料或金属拨片那样尖锐明亮。
　　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毛边的温润质感。
　　像石上清泉，又似松间风吟。
　　恍若古琴空鸣。
　　旋律轻缓，悠扬。
　　【卧槽！这是《流水》，是我们华夏的流水！】
　　【刚才容修还在讲伯牙子期，现在就弹奏知音流水了！一环扣一环啊！】
　　【容神的电吉他，可弹万物！惊呆了】
　　【WTF？！！他在用电吉他，弹奏中国乐器？这是中国古曲吧？】
　　容修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扫出浅影。
　　指尖游移，手腕却稳而松弛。
　　宛若谦谦君子独对瑶琴。
　　纸拨片触弦，时而迸出清晰颗粒般的音头，时而又化作绵长的揉弦颤音。
　　他时而用指甲侧面轻刮，时而以指腹虚按。
　　在电吉他上微妙地制造出古琴“吟猱”的韵味。
　　修长的左手指，则按在电吉他品丝间，时而滑推，时而大幅度颤动。
　　他的侧脸在光影里，下颌线绷出性感的弧度。
　　专注，优雅，沉静。
　　却充满一种掌控一切的、内敛的爆发力。
　　每个细微肢体语言，都透着浸入骨髓的性张力。
　　这哪儿还是野性冷酷的摇滚少校。
　　他摇身变成了弹奏古琴的华夏翩翩公子。
　　外国网友惊呆了。
　　电吉他……平放在桌上……
　　也能弹出华夏古琴的意境？！
　　【这也太好听了吧，闭上眼睛，真的听到了古琴！】
　　【他不是在弹吉他，他是在用声音画画】
　　【那个纸拨片……声音太特别了！】
　　【我人傻了，电吉他这么弹，好好听啊】
　　【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操作？？】
　　【电吉他和古琴，次元壁破了啊啊啊！】
　　【电吉他：老子站着叫电吉他，躺平就是华夏古琴！】
　　【各位，少见多怪了啊！容哥在布鲁斯老酒馆，不是也用提琴弓拉过吉他琴弦？】
　　“提琴弓拉吉他弦”的发言亮了。
　　大家这才想起，容神不是第一次骚操作！
　　那些没追过DK直播、没看国际访谈的路人，今天都是看热搜才过来吃瓜的。
　　听到铁粉们的科普，他们十分惊讶，表示很遗憾没看老酒馆现场。
　　不过，很快就有人透露。
　　老酒馆的现场，日后会制作《DK英国特辑》，也不知是真是假，大家不由期待起来。
　　这时，公屏上有个网友发言。
　　名叫“冷清风”，后来才知道，是容修的高中同学。
　　【@冷清风：以前读书时，容修在教室弹过吉他。有一次我让他照着笛箫的谱子摸着弦找调儿，他就弹了个全真法事开场的“太极韵”出来，又接了一首“三清胜境“，全班同学都说容修搁那儿弹古琴。[偷笑]】
　　团队幕后们：“？？？”
　　这谁啊？
　　容哥的高中同学？
　　大家印象里，容哥好像从不提学生时期的事情……
　　不少明星都被以前的同学坑过。
　　希望不会恶意蹭流量，没有分寸，打秋风，抖黑料，或者搞什么事情吧。
　　顾劲臣桃花眼微眯，细看一眼弹幕上的名字。
　　他对“冷清风”有点印象。
　　这名字在容修的微信好友里，好像是高中班长？
　　顾劲臣阑尾炎住院时，两人还聊过这个人。
　　容修专注弹琴，并没注意弹幕。
　　好在这个小插曲没太大影响，粉丝们只是惊喜调侃两句“哥哥读书时”，节奏很快转向“原来容神从小就不务正业啊”。
　　此时此刻，在华夏古琴《流水》的旋律中。
　　自媒体们又又又支棱起来了！
　　果然，头条来了！
　　网红主播们手指飞快，剪辑录屏素材，同步上传平台。
　　《打破边界！容修日常直播也炸裂，将电吉他弹成华夏古琴！》
　　《从纸张拨片到电吉他古琴：今日最具创意的DK即兴表演！》
　　就在大家以为已经够炸了时——
　　容修手指蓦地一顿。
　　《流水》最后一丝泛音还在空气里颤。
　　所有人都以为表演结束了。
　　容修却伸手，从容而优雅地，又撕下一张崽崽英语作业本的底页。
　　乐队四兄弟：“？？？”
　　粉丝们：【？？？还有？！】
　　只见他重新将吉他拿起，抱在怀里弹奏。
　　旋律和音色都变了。
　　紧跟着。
　　他将那页纸完全展开，平铺地贴在电吉他光亮的木质琴板上。
　　他没再制作拨片。
　　而是——
　　用整张纸，极轻、极缓地，摩擦过琴板的木头上。
　　“沙……哗……”
　　一阵奇异的、带着颗粒感的摩挲声，透过音箱扩音流淌出来。
　　像远处潮水轻吻沙滩。
　　像海风拂过细沙。
　　容修眉眼低垂，垂眸弹奏旋律，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他左手在琴颈上轻按，右手捻纸拨片，拨动琴弦。
　　弹奏间，操控着琴板上的那张纸——
　　时而用纸边快速刮擦，制造出浪花翻卷的细碎白噪；
　　时而将纸面整个贴上琴身，用手掌压着缓慢推移。
　　电吉他发出低沉浑厚的、宛如深海涌动的、极轻的沙沙声……
　　“砰。”
　　他忽然用指侧轻撞琴板。
　　在大海哗哗声、波涛席卷声、古琴叮咚雅乐中，一声虚无缥缈的闷响，似礁石稳立，浪花拍打。
　　层次太分明，太立体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
　　这不像一把乐器能演奏出来的音乐。
　　他是怎么弹奏出来的？
　　纸？电吉他？古琴？
　　直播间里，不少音乐大佬不可置信。
　　如果他们知道，容修出道那年，曾饰演过顾影帝的电影《猫吉祥》，特意和配音、配乐、声音特效老师认真学过一阵子，估计就能恍然大悟了。
　　“铮——！”
　　紧接着，纸质拨片，迅疾扫过琴弦！
　　高音锐利，如一道闪电，劈开海面！
　　纸张的摩擦声，陡然加剧。
　　从“沙沙”变成“哗啦啦”的澎湃咆哮！
　　海浪汹涌，撞击礁石一般。
　　容修手腕快速抖动，纸张与琴板高频摩擦，模拟出一波一波巨浪，疯狂拍击岩壁的轰鸣！
　　而修长的手指，始终在勾勒琴弦。
　　悦耳的旋律一直没停。
　　间或加入手指直接叩击琴身的“咚、砰”闷响。
　　宛如闷雷，滚过天际。
　　旋律不再固定。
　　它变成了一场声音的即兴绘画——
　　从月下平静的潮汐，到风起时的暗涌；
　　再到暴风雨之中，巨浪滔天的狂暴……
　　转瞬之间。
　　古琴的流水，化作了电吉他的海浪！
　　曲子最后，渐渐平息。
　　雨过天晴。
　　归于深邃的、带着余韵的宁静。
　　这些大海特效，几乎具象成了恢弘的海上景观，却也只是铺垫在底层的背景音。
　　一直持续的，是这段精彩绝伦的原创吉他（古琴？）旋律……
　　直播间：“！！！！！！”
　　耳中旋律：太好听了吧！
　　脑中画面：太好看了吧！
　　摇滚少校化身翩翩君子，丰神俊朗，白衣胜雪，弹奏古琴的画面。
　　谁说日常直播一个随手即兴就没看头的？
　　噱头。技巧。看点。创意。
　　而且，很有趣味性，充满了欣赏性。
　　一张纸，一把琴，一双手。
　　容修闭着眼，仿佛置身于自己的声音海域。
　　弹幕彻底疯了：
　　【Holy sht！这还是吉他吗？！他用一张纸召唤出了整个海洋！】
　　【我的发？纸张蹭在电吉他琴身上，竟然能发出大海一样的声音？】
　　【如果没有Rong的巧思、乐感和技术，光蹭蹭也只是噪音吧？】
　　【Rong是个鬼才，我研究实验音乐多年……这境界太高了，他对音色的质感、控制力……他是个怪物！！】
　　【我的大脑刚宕机了！纸？吉他？古琴？流水？海洋？我需要躺平。】
　　一位外国自媒体，手抖着上传了录屏，标题炸眼：
　　《超越音乐：容修用纸与吉他，三分钟重新定义“现场创意”上限！》
　　《容修直播演绎两种高山流水，华夏独有的意境之美》
　　外国网友一脸懵逼，惊疑不定。
　　纸张摩擦电吉他琴板，又搓又磨又蹭的……
　　难怪，华夏短视频平台上，动不动就有《手搓XX》这类标题。
　　所以，这个叫……“手搓音乐”？
　　这才是真-手搓！
　　这才情！
　　这效果！
　　这是华夏现代电音版《高山流水》？这明明是“海纳百川”啊！
　　就在刚才，还有几个不屑的外国同行，说“电吉他当古琴弹是小儿科”，此时都已惊呆了！
　　没错，音效模拟什么的，确实并不难，本想看笑话的……
　　可结果……
　　又被他装到了！
　　这是又双叒叕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小黑子们：“……”
　　气抖冷！
　　不过，没关系，虽然阴谋没得逞，但能逼得容修即使累成狗，也得现场直播免费表演节目，也不算亏吧？
　　……嗯，黑子们集体精神胜利法，只能强行不亏了一波。
　　至于容修这边，“打白工”到底亏不亏……
　　DK铁粉们可太得意了。
　　哥哥太给力、太长脸了！
　　谁说私下直播，随意一个日常演奏，就不能有看点、有噱头？！
　　容神线上教你“音乐就是玩出来的”！
　　DK直播间，又又又炸了！
　　后来，容修借此机会，科普了华夏的古筝和古琴。
　　礼物满天飞，切片又上热门了。
　　.

第1111章 晋江文学城:老逼登们
　　这边网上，国际访谈的余波还没散，容修又一场直播，噱头拉满，更是炸得沸沸扬扬。
　　后来，容修借此机会，科普了华夏的古筝和古琴。
　　海外观众礼物满天飞，切片又上国际热门了。
　　国内外官媒、自媒体网红、吃瓜网友眼睛都盯着DK乐队。
　　大伙儿琢磨，容修风头正劲，接下来的新花样，八成还是音乐相关宣传。
　　毕竟DK新专辑要发了。
　　网上白子、黑子、乐子、串子、搞子们也翘首以盼。
　　就等着看容修直播后，又憋出什么大新闻，好让自己再蹭上一口热乎的。
　　就在所有人预测、期待，掰着手指头数DK在英国还能搞出什么“大事件”的时候——
　　容修这边，一点“顶流”的紧迫感都没有。
　　直播一结束，他就悠哉游哉，带着大部队集体出街了。
　　说是“大部队”一点不夸张。
　　容顾两支团队，五十来号人，巨型房车打头，后面一串车队，浩浩荡荡。
　　集体下馆子去。
　　两位老板请客！
　　头辆的房车里，气氛松快。
　　容修慵懒地斜倚在车后下铺，脑袋靠着顾劲臣的肩。
　　窗外伦敦街景向后流动。
　　傍晚的光透过车窗，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顾劲臣坐得端正些，任由他靠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绕着他一小撮汗湿后微卷的发梢。
　　温馨安静的时光，混着车载香氛，无声流淌。
　　白翼在前头坐不住，跟个二哈似的，隔一会儿就蹦出一句话，回味着微信大群里同行们的奉承。
　　“内摇一哥！听见没兄弟们！他们都说我们是超一线！等咱们回去，就是名副其实的国内一哥了！妥妥超一线大咖！”
　　聂冰灰故作震惊：“什么？！难道我们以前不是吗？还用他们说？”
　　沈起幻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虽然谈不上多喜欢这阴雨绵绵的异国他乡，但在这边实实在在地度过了一整个忙碌的冬天。
　　从汉普郡，到雷丁，再到伦敦，排练、演出、对赌、炸场、访谈、舆论……关关难过关关过。
　　此刻，想到过阵子要回国，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街巷，心里竟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伤感。
　　好像有点……不舍？
　　毕竟是两支团队第一次出国，很有纪念意义，一辈子也忘不了。
　　就在这时，容修手机响了。
　　是雷丁“摇滚熊猫”Live House的熊老板。
　　直升机空降雷丁，四国盛会炸场，多亏几位老爷子力捧。
　　约吃饭的事容修没忘，原定回国前聚一聚，没想到电话又追过来了。
　　“熊叔。”
　　“修娃子！你抓子噻？”老熊猫嗓门洪亮，火急火燎的，“在哪儿呢？”
　　“刚忙完，正准备带兄弟们去吃饭。”容修答得实在。
　　“吃饭？正好！”老熊猫乐了，“就今天！就现在！我都和那两个老家伙约好啦！老子等着你，凑过来噻！”
　　容修微讶：“现在？这么急？”
　　“急啥子嘛！雷丁又不远！”老熊猫语气兴奋，“我看到新闻啦，新专辑成绩霸道！直播也凶！还有，DK签约国际音乐节！正好庆祝！”
　　“那还要多谢熊叔推荐，给DK带来了人气。”
　　容修心里明镜似的，雷丁音乐节那边已经透露过，是老熊猫力荐的，不然合同不能那么顺利。
　　“哎呀，说那些！”老熊猫哈哈一笑，转而“怪罪”道，“瓜娃子，今天又直播，也不提前跟叔打个招呼？走出我摇滚熊猫，连个电话也不打？”
　　这要换顾劲臣，保准笑着接一句“正想着您呢，您电话就来了”。
　　但容修没这根弦，耿直地说：“行程太满，忙忘了。”
　　压根没想起您老人家。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封凛，忍不住抚了抚心口。
　　好在老熊猫也是滚圈老炮，就吃“直来直去”这一套。
　　“行啦行啦！地方我定好了，老福特和老鲍勃我也约上了！”老熊猫打断他，语气神秘又急切，“别说咯，你们先来我这儿来！我有大事跟你和小顾商量！”
　　容修：“大事？”
　　他心里划过一丝预感，该不会又是演出？
　　“来了就晓得咯！快点快点！老子等到起！”老熊猫根本不给多问的机会，“一定要带上小顾啊！”
　　容修：“？”
　　怎么神神叨叨的。
　　不等容修反应，老家伙嗷嗷一嗓子“你几哈些！”就直接撂了电话。
　　听着挂断的忙音，容修有点懵。
　　眼前浮现一只胖墩墩大熊猫，扔了手机，急慌慌去啃竹笋的画面。
　　等等？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在找自家影帝？
　　先是连煜、夏麒他们，现在又是老头子们……
　　虽然但是，容修想了想，还是拍了板：
　　“给佳佳发消息，后面车队全掉头，我们去雷丁。”
　　车龙调转，朝着雷丁方向驶去。
　　兄弟们默默扭头看窗外，憋笑。
　　白翼实在没忍住，小声哼哼：“某人啊，说什么行程满得快散架了，还着急忙慌答应过去？还不是因为老人家们想见你媳妇？你乐不得带去见人呢。啧，显摆。”
　　话没说完，就感觉身后一道冷光。
　　二哥立马手动拉链闭嘴，生怕大魔王给他一个就地正法。
　　然后又瞟了顾劲臣一眼。
　　顾劲臣唇角微弯，假装没听见。
　　路上，容修简单跟兄弟们说了句，老熊猫电话里提到的“有大事商量”。
　　白翼登时来劲了：“大事？该不会是‘摇滚熊猫’又有大趴体，请咱们去炸场吧？”
　　沈起幻摇头琢磨：“我们回国前，应该没时间再安排大型演出了。”
　　“管他啥事，反正有热闹就行！”白翼摩拳擦掌，“我就说，回国前必须玩个大的！”
　　封凛：“……”
　　你们玩得还不够大吗？
　　*
　　房车驶入雷丁，停在“摇滚熊猫”后院。
　　没到营业时间，门口冷清。
　　刚下车，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球，灵活地咕噜了过来。
　　容修：“……”
　　老福特担心得没错，这老家伙确实该减肥了啊。
　　没太多寒暄，老熊猫一把勾住容修脖子，又对顾劲臣热情招手，然后神神秘秘把一行人往场馆里带。
　　嘴还不停地念叨着：“大事！绝对是大事！需要你们帮忙！尤其是顾老师！顾大影帝！”
　　在屋里坐下，老熊猫开门见山。
　　却不是谈演出。
　　“今天找你们，不是为了演出，是为了……了结一桩三十年前的破事儿！”
　　老熊猫灌口茶，表情变得复杂。
　　混杂着气愤、委屈，还有一股子沉淀了多年的玉玉和不甘。
　　他开始口沫横飞，骂骂咧咧，讲述那段尘封的乐队往事。
　　其实来英国这段日子，容修和兄弟们早就了解得差不多了——
　　三十年前，英国雷丁，一支地下摇滚乐队风生水起。
　　主唱老福特，才华横溢，桀骜不驯。
　　主音吉他手，则是当时为了音乐不顾一切的老熊猫，华人小子，和老福特一拍即合。
　　那段日子，老熊猫为了乐队，拼尽全力，点灯熬油，没日没夜搞创作。
　　还有贝斯手、鼓手……几个年轻人，组成大家庭，热血，冲动，以为能永远在一起，摇滚到老。
　　然而，乐队在最低谷时，毫无征兆地解散了。
　　是老福特突然提出的。决绝，冷漠，没给任何回转的余地。
　　他对老熊猫说：“我不需要你了，乐队也不需要，红不了，散了，你走吧。”
　　然后转身离开，再没回头。
　　老熊猫讲得捶胸顿足，眼眶发红。
　　“为啥子？！凭啥子？！当年老子跟他挤一个破铁房，吃一份薯条，写歌写到爆血管的时候，他咋不说不需要我？！
　　“一句话，三十年！三十年没正经说过话！你们说，这口气，老子咽不咽得下？！
　　“我早知道，他就是嫌弃我是黄皮肤！华人吉他手，乐队当然红不了，不可能出道的！”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死死的：
　　“还有那些歌！我们一起写的歌，他后来总说‘味道不对’、‘少了点灵魂’，让我歇了吧……
　　“屁！他不就是嫌我写的东西有东方调子，让我歇了出道那心思吗？他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我，我永远写不出他想要的、真正的‘西方摇滚’！”
　　容修：“……”
　　兄弟们听得津津有味，手里要是有一把瓜子，场面将无比和谐。
　　不过……这老家伙，说啥子呢？
　　虽然大家接触老福特不久，但那老头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还不是你较劲，明明是你不跟人家好好相处、一恨就是一辈子？
　　要真不死不休，早老死不相往来了，两个老家伙又怎会三十多年针锋相对、欢喜冤家大半辈子？
　　这事儿好解决啊！
　　说开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实在不行打一架，话说开了，不就妥了吗？
　　“这几个老逼登，真不叫人省心啊。”
　　白翼咕嘟一声。
　　嘴上吐槽，却是一脸嘚瑟。
　　白翼像打了鸡血，一把夺过丁爽的便携摄像机。
　　镜头对准老熊猫，二哥开启人来疯模式，跃跃欲试地挑拨：
　　“叔！我懂了！这不能忍！决不能忍！您说，想咋整，这事儿才能过去？
　　“是不是要套他麻袋？绑起来揍一顿？逼他给您磕头认错？不打不相识，不打不和好嘛！
　　“我们都听您的！设备都现成的！”
　　聂冰灰一听也被带跑偏，浑身大侠范儿：“没错，录像留证，核平解决！此间事了，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握手言和！”
　　“言和个屁！老子是要把录像公之于众！”
　　老熊猫一脸激愤，粗脖子充血：“我要让欧洲行内都知道，我和那老登打了三十多年，到底是为什么，真的是我赶尽杀绝、不会得饶人处且饶人吗？真的全是我的错？！”
　　这倒是。
　　雷丁“摇滚熊猫”和伦敦“LOFT”行业竞争三十年，轻则网上互喷、抹黑诋毁，重则摇人踢馆、小巷约架。
　　圈里无人不知，行内无人不晓。
　　但大多英国人都说，是老熊猫那个华人老板搞事情，老福特是被霸凌的那个。
　　毕竟老熊猫是“强者”，当年报复性抢购了老福特相中的地盘，现在雷丁“摇滚熊猫”生意兴隆，规模和名气是LOFT的几倍。
　　封凛在一边听得眼皮直跳，拽了白翼一下：“你们瞎起什么哄！”
　　容修揉了揉眉心。
　　抬眼看向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熊猫，又瞥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的白翼。
　　最后凤眸一眯，目光落在封凛写满“快阻止他们”的脸上。
　　容修一脸面瘫，吐出四个字：
　　“不我不想。”
　　老熊猫顿时捂住心口。
　　戏很足，仿佛心脏搭的桥一下全塌了，眼看就要嘎过去。
　　容修额角青筋微跳：“……”
　　像是扛不住老头幽怨的眼神，他忽然站起身，说了句“失陪”，拉着顾劲臣就走。
　　两人避到了外面走廊。
　　顾劲臣反而笑了起来，桃花眼弯弯的。
　　“你真不想管这闲事？”顾劲臣问。
　　“太胡闹了。”容修板脸。
　　顾劲臣挑眉看他，笑而不语。
　　如果容修真觉得这事纯粹是胡闹，毫无转圜余地，他会直接拒绝，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根本不会拉他出来。
　　顾劲臣笑意更深，一眼看穿了他：
　　“Band就像家庭，曾经是背靠背的兄弟，心结结了三十年，眼看我们都快回国了，你放得下？”
　　容修抿唇不语。
　　老家伙们都太老了，老熊猫刚才连“死不瞑目”都说出来了。
　　这确实是容修的“逆鳞”。
　　乐队兄弟一家人，难道真要到死，也留有遗憾么？
　　“你心软了。”顾劲臣用陈述句，目光柔和看他，“为了那几个老伯。”
　　容修别开视线，盯着桌角一点水渍，恍惚道：“他们吵了三十年。”
　　“嗯。”
　　“一个觉得被歧视，被否定，被背叛，恨了一辈子。另一个……”
　　容修顿了顿，想起老熊猫一提到老福特就变身“功夫熊猫”，还有老福特那双苍老的、灰突突的、总是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另一个什么都不解释。”
　　顾劲臣：“嗯。”
　　容修说不下去，他觉得这整件事荒谬又悲哀。
　　顾劲臣太了解容修了，“老人家们需要你。那就干预一下，”他直接点破，“你心里也想这么做，不然你也会有遗憾吧？”
　　容修：“熊叔还特意提到你，说要大影帝帮忙参谋。”
　　顾劲臣指尖轻点下巴，一副思考状，“我觉得，他刚才的主意，就挺有意思的。”
　　容修：“？”
　　顾劲臣：“人物，冲突，悬念，救赎……需要的元素，都有了。”
　　容修：“？？”
　　顾劲臣：“老爷子不是说，要让老福特哭着道歉，让我们‘录像为证’，免得他事后不认么？”
　　容修：“？？？”
　　哪儿有意思了？
　　套人麻袋，打击报复，录下来？
　　顾劲臣：“那，我亲自来拍，就像……导演一样。”
　　大影帝越说越觉得有趣：
　　“而且，你不是也希望两位老前辈能和解么？这或许是一个有点特别、但可能最有效的办法。你相信我么？交给我来把控尺度，就当是一次……导演体验？”
　　容修瞳孔地震。
　　导演体验？
　　老婆不仅同意，还要亲自搞事……不是，亲自操刀？
　　他要拍什么？
　　顾劲臣抬手，拉了下容修衣袖，带了点尾音拖长的撒娇：“相信我，我脑子里都有剧本了。”
　　容修：“……”
　　看着顾劲臣发光的眼睛，容修到嘴边的反对，忽然说不出口了。
　　他大概能猜到，顾劲臣不仅仅是为了帮老人。
　　或许也是被这个有点“摇滚”的、疯狂又带着温情的想法，戳中了“电影艺术家”的某根神经。
　　更是为了Band这个完整大家庭。
　　“我当然相信你。”
　　容修抬了下手，似要触碰他耳侧，却顿在半空，克制地，温柔地，又把手放了下来。
　　“好。”他最终妥协，无奈中带着纵容和信任：“你说了算。但必须注意安全，别玩过头。”
　　“放心。”顾劲臣笑得像只餍足的小狐狸。
　　得到“影帝导演”首肯，容修回到屋里，看向眼巴巴等着的老熊猫，点了点头。
　　“哇吼！！”白翼第一个跳起来，“干了！热门预定！”
　　兄弟们也都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开始贡献脑洞。
　　封凛看着这群瞬间达成一致、开始密谋的“作妖天团”。
　　又看了看上蹿下跳、疯狂搞事的老熊猫……
　　果然，滚圈尽出作妖王。
　　现在，年轻版的作妖王们，要联合影帝，去“整治”老版的作妖王了！
　　封凛扶额苦笑。
　　老熊猫再三叮嘱，计划必须保密，尤其不能对老福特走漏风声。
　　容修懒得听他啰嗦，直接敲定了“搞事”的时间地点。
　　车队再次启动，前往约定的“作案地点”。
　　房车里，气氛火热。
　　兄弟们还在兴奋地讨论晚上的“鸿门宴”剧本。
　　白翼咬着圆珠笔，伏案狂书，帮忙写剧本，想象力已经突破天际。
　　沈起幻相对冷静：“主意是有点疯，但冤家宜解不宜结。能帮他们打开心结，总是好的。而且，如果处理得当，这件事本身……或许会很有意义。”
　　他顿了顿，没把“也很有噱头”说出来。
　　兄弟们都笑而不语。
　　国际双料大影帝亲自操刀，这噱头肯定不小。
　　聂冰灰和向小宠也点头，觉得能让老兄弟和好，是件挺酷的事。
　　封凛听着，哭笑不得，但也没再坚决反对。
　　他算是摸透了，跟着这群刺头，心脏必须强大。
　　容修靠回顾劲臣身边，听着兄弟们的喧闹，看着窗外流淌的异国黄昏。
　　这次英国之行，从东伦敦的“LOFT”夜场起步，到如今在雷丁为两位摇滚老前辈的恩怨收尾，像是一个奇妙的闭环。
　　是得有一个交代。
　　老福特和老熊猫，曾像他和白翼、沈起幻一样，是并肩作战的“一家人”。
　　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和乐队的兄弟们生出心结，几十年不相往来，待到白发苍苍时，会是何等的遗憾与唏嘘。
　　无论DK未来，能否在国际舞台走得更远，他都希望，在离开英国前，能为这段旅程，画上一个温暖些的句号。
　　“净胡闹……”
　　看着白翼双手递上的“搞事剧本”，上面还写着“导演：顾劲臣”，容修低低咕哝一声。
　　表面是冲着顾劲臣，语气却已没了最开始的坚决，只剩下淡淡的、无奈的宠溺。
　　“怕了？”
　　顾劲臣侧头看他，眼中含着笑。
　　容修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委婉说：“怕你们玩得太开心，收不住。”
　　当然得知轻重，顾劲臣心领神会：“有你在，我们收得住。”
　　说着，回握住容修的手，手指轻轻挠了挠他掌心：“倒是你，辛苦了。”
　　容修：“……”
　　是啊，原计划，放个假，吃大餐。
　　结果……
　　睡醒就直播营业，饭还没吃，就要去“拍片”。
　　真是明星社畜997福报啊。
　　罢了，这些年，他们胡闹的还少么？
　　就陪他们，继续“胡闹”下去吧。
　　容少校一眨眼就完成了自我攻略。
　　*
　　国内凌晨两点，魔都某小区。
　　乔欣诺缩在被窝里，屏幕光映亮她兴奋的脸。
　　国际访谈那夜后，她就果断“爬墙”，加入了DK后援会，成了容修粉丝大军中的一员。
　　这会儿，她正刷着微博，津津有味看各路大神剪辑的视频。
　　还有容顾团队在伦敦酒店的直播切片。
　　“电吉他弹《流水》……他真是……”
　　她抱着手机，赶紧戴上音质超好的耳麦，嘴里啧啧感叹，手指飞快点赞。
　　就在她准备再看一遍“电吉他《心海》大海音效”高能片段时——
　　特别关注列表上，突然推送一条新微博。
　　【@顾劲臣V 发布了一条微博】
　　附带一个抖音视频链接。
　　乔欣诺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顾影帝发微博不稀奇，但……
　　他发短视频？
　　还是抖音？！
　　印象里，顾劲臣的抖音堪称“业界劳模工作日志”。日常除了偶尔分享片场，就是DK乐队的舞台片段。
　　据内部人透露，基本是团队幕后负责发布。
　　而顾劲臣亲自发布的，多是身为“DK摄影组长”，亲手为容修拍摄的作品。
　　这会儿，他亲自发了一条短视频？
　　少见。
　　乔欣诺顺手点进评论区，想先瞄一眼风向。
　　结果……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不是那种数据爆了的“炸”，而是粉丝集体懵圈、惊喜、好奇到语无伦次的炸。
　　【卧槽？！小电影？臣臣拍小短片了？微电影吗？】
　　【？？？我看见了什么？顾老师发抖音了？是短片？导演：顾劲臣】
　　【点开前：又是工作日常吧。点开后：？？？？？】
　　【顾顾顾顾……顾导？！[震惊]】
　　【短片？！顾老师自己拍的短片？！自编自导？！首个导演作品？！我没了啊啊啊！】
　　【不愧是影帝！说转型就转型！虽然好像只是玩票？】
　　【不是玩票啊！我已经看完了，泪目了！】
　　【李里导演的徒弟出师了？（狗头）】
　　【姐妹们快看！有容哥！有DK！还有那两位英国老爷爷！】
　　【呜呜呜看完了，不剧透，你们快去看！】
　　【震撼我全家……顾老师，不愧是你。】
　　评论区出奇地守规矩，前排没人剧透关键内容。
　　全是“啊啊啊”和“快去看”的呐喊，夹杂着巨大的震惊。
　　还有铁粉科普的，介绍老熊猫和老福特两位演员。
　　粉丝们也多少了解一点，之前DK刚到英国，初来乍到，在LOFT Live House对赌演出，又空降雷丁“摇滚熊猫”，白翼直播时，开玩笑地聊过两个老冤家的恩恩怨怨。
　　乔欣诺的好奇心一下被吊到顶点。
　　李里导演一直在带顾劲臣，这不是秘密。
　　虽然但是……
　　顾劲臣的短片？
　　看演员表和封面，似乎还跟容修、DK、还有英国那两位一看就很有故事的摇滚老大爷有关？
　　乔欣诺立马退出微博，点开抖音，找到顾劲臣的主页。
　　那条新发布的短视频，封面很特别——
　　不是精修剧照，更像一张随意抓拍的工作照。
　　昏暗的、充满工业感的仓库环境，有点像欧洲风格老房子的车库？
　　一束顶光打下。
　　光晕中，容修侧身而立，抱着电吉他。
　　他微微垂首，看不清表情。
　　侧脸线条在光影之中，显得格外冷峻深刻。
　　容修的四周，是DK乐队其他成员。
　　有点虚化处理，而且是远景，很虚幻，很模糊，好像和主要场景空间有壁。
　　而镜头近处，主要场景人物，是老熊猫和老福特两位老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彼此没有看对方，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拉扯。
　　画面一角，顾劲臣的身影虚化在焦外，只露出半边肩膀和握着对讲机的手，姿态专注。
　　封面右下角，有一行漂亮的手写体英文花字：
　　《The Last Chord》
　　——最后的和弦。
　　这这……
　　有点带感啊。
　　这是什么海报？顾劲臣新拍的电影吗？
　　等等！
　　导演：顾劲臣？
　　再看视频时间，只有不到两分钟？
　　这是给DK拍的宣传广告吗？
　　乔欣诺咕哝一声，屏住呼吸，手指悬在播放上。
　　凌晨两点的困意，突然就跑光了。
　　指尖落下，点开播放。
　　屏幕瞬间暗下，只剩一片带着噪点的漆黑。
　　几秒压抑的寂静后。
　　一声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弦音，猛地炸开！
　　伴随着低沉紧迫的背景音效。
　　短片画面正式亮起。
　　色调是冰冷的蓝黑色。
　　故事开始了——
　　……
　　画面里。
　　深夜，无人的街巷边缘。
　　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晦暗。
　　一辆老旧的福特雷鸟轿车，缓缓驶入画面。
　　车身锈迹斑斑，像一头疲惫的野兽，刹车停下，引擎熄灭。
　　车门打开。
　　小巷黑暗中，一双沾着泥点的工装皮靴，踩在地面上。
　　镜头缓缓上移——
　　是个身材肥胖的老人，穿着臃肿的黑色羽绒服，戴着兜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近乎偏执的狠劲。
　　画面花字人物介绍，老熊猫。
　　黑漆漆的仓库门前，他绕到车后。
　　后备箱“砰”一声弹开。
　　镜头语言很高级，让人挪不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后备箱里，躺着一个鼓鼓囊囊、破破烂烂的……人形麻袋。
　　麻袋口扎着，运镜拉近。
　　镜头特写，对准麻袋上一个不起眼的、仿佛油渍的深红色污迹。
　　背景音是“绑架犯”沉重的粗喘声。
　　漆黑画面中，一只大手入画，戴着黑皮手套，一把抓住那扎紧的麻袋，粗暴地往车外拖！
　　弹幕上飘过一片“卧槽？！”
　　【悬疑犯罪片？杀人抛尸？】
　　【惊悚片！顾导！搞这么大？】
　　【？？？开局就这么吓人？】
　　长镜头技巧，黑皮手套拖着麻袋进门，一路画面阴暗惊悚。
　　一个废弃的、堆满杂物的车库。
　　灯泡瓦数不足，光线昏黄闪烁。
　　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光影晃动的、扭曲的影子。
　　一个白发老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被一根粗糙的麻绳反绑双手。
　　旁边堆着那个沾了血的破麻袋。
　　他头发凌乱，嘴角有淤青，双手背在身后，被捆得死紧，昂贵的西装沾满灰尘，脸上混杂着惊惧、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显然他就是刚才被套麻袋的人。
　　画面花字：老福特。
　　对面，是穿着黑靴子的老熊猫，此刻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身影高大而具有压迫感。
　　他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
　　“砰、砰、砰……”
　　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每一下都敲在观众心上。
　　“为什么？”
　　老熊猫用球棍指向他，声音缓慢，且嘶哑，仿佛压抑着三十年的火山：
　　“福特，回答我。当年，为什么？为什么开除我？为什么解散乐队？”
　　老福特双手反捆，别开脸，没吭声。
　　“说话！”
　　老熊猫突然暴喝。
　　棒球棍猛地砸在旁边的铁皮油桶上。
　　“哐当”一声巨响！
　　回音久久不散。
　　老福特浑身一颤，终于缓缓抬头，看向他。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惊恐。
　　但这些似乎都不是最主要的情绪。
　　他哑着嗓子：“都过去了，老熊猫……三十年了。”
　　“过不去！”
　　老熊猫眼眶赤红，上前一步，棒球棍几乎抵到老福特鼻尖：
　　“对我而言，每一天都是那天！你说解散就解散，说不需要我，就不需要我！
　　“‘嘿，黄皮小子，滚回你的唐人街弹琵琶去，老子不跟你玩了！’——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因为我是华人，所以你他妈用最混账的方式甩掉我？！”
　　他语速越来越快，积压的怨毒倾泻而出：
　　“是！后来我是抢了雷丁那块地！我就是要让你后悔、让你滚蛋！让你也知道，被欺压的滋味！
　　“你这混蛋只能在东伦敦那个老鼠洞一样的破Live House里发霉！我‘摇滚熊猫’开得越大，我就越痛快！我就是要欺负你一辈子！这是你欠我的！”
　　每一句指控，都像刀子。
　　画面穿插闪回。
　　是老胶片的质感，快速闪过一些旧镜头——
　　舞台上，年轻的胖胖熊猫，在昏暗狭小的舞台上疯狂弹着吉他，台下是沸腾蹦跳的观众；
　　而年轻桀骜的老福特，站在主唱的麦克风前，目光却看向别处，侧脸冷漠。
　　“我没有！我不是因为你是华人……”
　　老福特试图辩解，声音发颤。
　　“那你是因为什么？！”
　　老熊猫暴怒地打断，猛地举起棒球棍，似乎下一刻就要狠狠砸下！
　　他因激动和愤怒而大口喘气，肥胖的身体微微发抖。
　　然后暴走地抄起破木桌上的一个大电锯……
　　短片播放中，弹幕已经炸了：
　　【我的妈！不敢看了！】
　　【顾老师拍的这是啥啊！吓死我了！顾式暴力美学？】
　　【呜呜呜老爷子别这样！】
　　【到底为什么啊急死我了！】
　　老熊猫大吼着“闭嘴”，狂躁地抡起电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仿佛被逼到绝境，老福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了出来：
　　“因为你的心脏不行啊！熊猫！你的身体扛不住了！！”
　　车库。
　　一片死寂。
　　只有老福特破碎的、带着哭腔的余音在回荡。
　　仿佛终于无法再忍受这持续了三十年的误解与折磨。
　　老熊猫僵住：“……什么？”
　　他举着棒球棍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愤怒凝固，慢慢变成一种茫然的空白。
　　老福特颓然地坐着，低着头，肩膀垮塌。
　　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的演出前三天……你躺在后台吃救心丸。医生，汉默医生，你还记得吗？
　　“他把我叫到走廊，说你的心脏……已经超负荷太久，再这样没日没夜地练琴、写歌、演出、喝酒……你会死。真的会死……”
　　老福特被反绑着双手，在破木椅上拼命挣扎两下，几乎吼了出来：
　　“他说的没错啊，就算乐队解散了，我让你走了，后来你心脏不还是搭桥了吗？！”
　　老福特抬起头，浑浊老眼里蓄满了泪水。
　　看着眼前这个老冤家，年迈的、肥胖的、早就不健康的身体：
　　“医生说，必须让你停下来。必须，停下。可我知道你……你这头黄皮倔驴，要是告诉你实情，你只会更努力、更拼命，证明你没问题，证明你不会拖累乐队……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乐队是你的命。
　　“可我没办法……我只能……告诉你，老子不需要你了，我要去开Live House挣大钱去了……你恨上我，也好，离开这个圈子，也许就能……活下去。”
　　老福特哽咽着，每个字都像沾着血：
　　“雷丁那块地……我早就知道你去抢了，我虽然当时气得哆嗦，但……也好，你有了新寄托。我就知道，你这华人老伙计，脑子比我聪明，后来……果然把生意做得那么大。
　　“这么多年，看你还活蹦乱跳地跟我吵、跟我斗，在网上雇水军黑我的店……我有时候觉得，也挺好。”
　　当啷。
　　老熊猫手里的棒球棍，脱手掉在地上。
　　他像被雷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张着嘴，捂着心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从他瞪大的眼睛里滚落。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剧痛、荒谬，以及铺天盖地而来的悔恨的表情。
　　他想起前阵子，跟这个老冤家因DK演出，破天荒在雷丁见上一面。
　　见面也横眉竖眼，互怼揶揄，恨不得对方赶紧翘辫子。
　　他想起，老福特那些恶毒的嘲讽：
　　——“瞧瞧你这脾气，你啊，从二十多岁开始到现在，一点没变。”
　　——“你心脏搭的桥儿，就像你们华夏的桥梁分布图似的，怎么还这么暴躁啊？”
　　——“赶紧滚，不然我就得提前给你烧香上坟了。”
　　三十年的恨意，三十年的针锋相对，三十年的意难平……
　　原来只不过，是一场沉默的、笨拙的守护。
　　“为什么……”
　　老熊猫喃喃，声碎得不成调：“为什么不告诉我，福特……为什么……”
　　“告诉你，你会听吗？”
　　老福特苦笑，眼泪也滑过脸上的淤青：
　　“我们那时候……都太年轻，也太骄傲了。总觉得有些事，自己扛着，才是为对方好。”
　　悲伤、遗憾、释然、心痛……复杂的情绪在昏黄的车库里弥漫。
　　屏幕前，乔欣诺早已捂住嘴。
　　【啊啊啊哭死了！】
　　【爆哭！怎么会这样！】
　　【原来是这样！误会了三十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影片会在这沉重、感伤的和解中结束时——
　　画面突然轻微地扭曲、闪烁了一下。
　　像老式电视信号不稳。
　　下一秒，镜头仿佛被无形的手擦拭过。
　　色调和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根掉在地上的棒球棍，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椅子上……空空如也。
　　老福特不见了。
　　只剩下散落在地上的、已然松开的麻绳。
　　老熊猫依然靠在墙上，维持着那个流泪的姿势，仿佛一尊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雕塑。
　　镜头缓缓移动，扫过那张破木桌。
　　桌上，原本放着“凶器”的地方，此刻躺着一把保养得当的老式电吉他。
　　正是他年轻时常用的型号，旁边是一对鼓棒，一个旧麦克风，还有一堆年头不短的设备破烂。
　　而桌子对面。
　　原本绑着老福特的破凳子上面，端正地摆放着一张镶在简易相框里的老照片。
　　照片里，五个穿着嬉皮衬衫、头发飞扬的年轻小伙子，在某个简陋的排练室里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居中抱着吉他的华人胖小伙是老熊猫，他搂着一个金发白人主唱的脖子，笑出一口白牙。
　　正是年轻的他们。
　　乐队照片旁，还有一张老福特的黑白照片。
　　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屏幕亮着微光，停留在一条短信界面，发送者的名字是“老鲍勃”。
　　镜头一闪而过，信息只显示了开头几个字：
　　“福特临走，让我告诉你，他很抱歉，一直没能……”
　　后面的内容，隐在镜头模糊中，不言而喻。
　　弹幕：“？？？”
　　乔欣诺的呼吸彻底窒住。
　　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随即公屏炸了“！！！！！”
　　原来……
　　根本没有这场“绑架”。
　　又或者，是一场自我绑架与和解。
　　老福特……已经不在了？
　　最后手机上，那条镜头留白的、来自“鲍勃”转达的短信，说明了一切。
　　巨大的悲伤和震撼，海啸般袭来。
　　弹幕上有影迷小姐姐的分析和猜测：
　　【这反转……对方其实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顾劲臣说，这是为《一飞冲天》站台宣传的兄弟篇小短片，为什么啊？】
　　【细思极恐】
　　就在这时。
　　短片的背景音乐变了。
　　低沉悲伤的弦乐渐弱，一声清澈的、带着淡淡失真的电吉他音色切入。
　　画面再次转换，使用了柔和的叠化。
　　还是那个车库，但灯火通明，杂物被清理到角落。
　　镜头拉远。
　　容修抱着电吉他，站在了老熊猫刚才的位置。
　　他微微垂着头，指尖拨动琴弦，弹奏的正是短片开头时，那压抑旋律的变奏。
　　此刻却充满了抚慰与追问的力量。
　　沈起幻站在他侧后方，节奏吉他轻扫。
　　白翼的贝斯沉稳铺底，紧咬着向小宠的鼓点，轻巧而克制，如同心跳。
　　聂冰灰的键盘流淌出如月光般的音色。
　　细心的滚迷已听出，背景里隐隐漫开的，正是直播时容修用纸摩擦琴板模拟的、深邃的海浪音效。
　　随后，旋律一转。
　　“来不及……来不及……”
　　一道轻烟嗓的歌声。
　　极沙哑、极压抑、极具辨识度，如深海暗流，缓缓淹没画面。
　　“来不及，来不及，你曾笑着哭泣，
　　“来不及，来不及，也要唱给你听……”
　　一句句“来不及”，反反复复。
　　来不及了。
　　早该和解的，早该放下的。
　　明明说好的，好兄弟，一家人。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远景，DK乐队五人，代替了黑白照片里那五个年轻的影子。
　　在这承载了三十年恩怨与遗憾的车库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致敬的演奏。
　　镜头缓缓拉远。
　　掠过演奏的DK，掠过那张黑白老照片……
　　最终定格在靠在墙上、闭着眼、任由泪水纵横，却仿佛终于获得平静的老熊猫的脸上。
　　音乐推向一个充满希望却又带着无尽唏嘘的长音。
　　屏幕暗下。
　　白色手写体花字浮现：
　　《The Last Chord》
　　（最后的和弦）
　　——别让沉默，成为永远的休止符。
　　短片结束。
　　.

第1112章 晋江文学城:就对视着
　　导演：顾劲臣
　　乔欣诺举着手机，呆坐在黑漆漆的卧室里。
　　听着片尾的轻烟嗓，《海底》的压抑感，几乎让她窒息。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摸了摸眼角，已经湿漉漉了。
　　终于明白，这不只是一部“短片”。
　　这是顾劲臣用镜头，为命运写的一封“情书”。
　　给那份笨拙却沉重的兄弟情谊，给那段逝去的摇滚岁月。
　　给所有因为骄傲和沉默，而错过的、彼此的时光。
　　也是容修和DK，用音乐完成的一次跨越时空的、给老前辈们的致敬。
　　她颤抖着手，点下红色的“点赞”图标。
　　然后飞快地截图，打开微博，找到DK和顾劲臣的超话，准备写下此刻汹涌澎湃的心情。
　　紧接着，她看到了网友们的回复。
　　只有90秒的小短片。
　　评论早已炸了。
　　【我他妈四十多岁大老爷们看哭了。Band是什么？是到死都放不下的兄弟。顾影帝，容神，敬你们。】
　　【点进来前：呵呵，又卖腐？点进来后：我草，惊悚片？看完后：妈妈，纸巾在哪？】
　　【误会了三十年，人没了才知道真相，这什么绝世大刀！[泪奔]】
　　【所以这是容顾夫夫联合出品的‘刀片’？】
　　【才几十秒！一个国际影帝导演，带国际大佬DK乐队BGM，还有英国两大Live House老板？这也太顶了！我嗑的CP联手刀我！】
　　【小声透露：据说，短片里的人物关系，是真实事件哦！】
　　【我在英国我知道，伦敦LOFT、雷丁摇滚熊猫，两家店已经对着干三十多年了！】
　　【顾导细节怪！照片里，老福特搂着熊猫脖子的手，和短片里绑的麻绳位置一样，所以‘绑架’从一开始就是熊猫心里那根解不开的‘绳’！】
　　一条带着金V认证、来自专业导演的评论被高高顶起：
　　【@徐征V：从叙事诡计到情感落点，从光影调度到音乐叙事，镜头语言高端，完成度极高，最后反转令人感慨！这已不是‘玩票’，而是成熟的作者表达。恭喜顾劲臣，你的导演处女作，短片小试牛刀，令人惊艳。】
　　还有来自一个更重量级的ID。
　　【@导演李里V：平时教的东西，看来是学进去了。镜头会说话，故事有骨头，情感有血肉。这个小短片……这一票，玩得漂亮。恒影有导演接班人了，我很欣慰。@顾劲臣V @DK-容修V】
　　看着这些滚烫的反馈，乔欣诺吸了下鼻子。
　　开始搜索两位老演员的故事。
　　她知道，今晚，无数屏幕前的人，都和她同样的心情。
　　为这个短短90秒、却仿佛道尽一生的故事，彻夜难眠。
　　*
　　容修这边，等到拍摄结束，已是深夜了。
　　说好的请客吃大餐，最后却是在老熊猫家里聚的。
　　雷丁冬夜，冷雨敲窗。
　　老熊猫家里却热得冒汗。
　　五十多号人，挤满大客厅。
　　五口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调料是从国内带来的。
　　红油翻滚，辣香扑鼻，菌汤奶白，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桌上挤挤挨挨，摆满了羊肉卷、肥牛、毛肚、黄喉、虾滑、蔬菜拼盘……
　　只要是在英国能买到的火锅食材，统统上桌！
　　老熊猫翻箱倒柜，找出几瓶标签泛黄的好酒，宝贝似的摆在桌边。
　　“说好的回国前我请。”
　　容修一边调着蘸料，一边对眼巴巴盯着红油锅的老爷子们笑道：
　　“场地是熊叔的，食材我出，算我请的。”
　　“行行行，你请的。”
　　老鲍勃举着筷子，瞅着火锅翻腾的肉菜，眼花缭乱。
　　老熊猫哼了一声，耳朵还有点红：“便宜你小子了！我这几瓶酒，可比你这顿肉贵！”
　　容修笑而不语，也不顶嘴，免得坏了心情，反正他不喝酒。
　　老福特可不管那个，冷不丁冒出一句：“舍不得？那就撤下去，谁也别喝了，吃肉还不够吗？”
　　老头筷子悬在半空，就等汤沸。
　　“凭什么不喝？我的酒，我说了算！”老熊猫瞪眼。
　　“去他妈你的酒。你喝你的酒，要我的命。”老福特回得飞快，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桌上登时安静。
　　老熊猫：“……”
　　被骂的猝不及防。
　　老熊猫手顿住，夹着的毛肚“啪嗒”掉回锅里。
　　老鲍勃“噗”地笑出来，赶紧捂嘴。
　　白翼扭头躲沈起幻身后，肩膀直抖。
　　聂冰灰和向小宠咬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戏。
　　看看，看看，这要人命的兄弟情谊。
　　老鲍勃打圆场：“别理他们，年轻时就这样。当年，在Live House演出，老熊猫在舞台上灌酒，退场了哇哇吐，确实要人命。”
　　白翼深有同感：“当年我也是啊！挣点钱太不容易了！老大可心疼我了，怕我喝死在台上，是吧？”
　　容修眼神暗了暗：“确实。”
　　顾劲臣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容修的腿。
　　容修面不改色，用漏勺搅了搅红汤：“汤滚了，下肉。”
　　一句话像个开关。
　　几双筷子顿时飞舞，七上八下，风卷残云。
　　两杯白酒下肚，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今天那场戏，”老鲍勃抿了口酒，咂咂嘴，“老福特，你最后吼那句‘因为你心脏不行’的时候，声音都劈叉了，是真哭，还是演的啊？”
　　老福特正涮着一片牛肉，没抬头：“你说呢？”
　　老熊猫闷头往碗里捞虾滑，耳朵更红了。
　　白翼来劲了，凑过去：
　　“熊叔，您抡大电锯那架势，真够唬人的！我当时在旁边看着，都怕您真给老福特来一下！”
　　“我……我那是……”老熊猫嘟囔，“剧情需要！”
　　一直安静吃饭的沈起幻开口：“福特大伯那句‘你恨上我也好’，剧本里也没有。”
　　或者说，老福特的那些台词，剧本上都没有。
　　桌上又静了一瞬。
　　老熊猫咕哝：“哼，谁恨你，自作多情。有话不说，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
　　老福特筷子一顿，没杠他。
　　他一伸手，把刚涮好的一片瘦牛肉，放进了老熊猫碗里，语气硬邦邦的：“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老熊猫盯着碗里的瘦肉，也不说话了。
　　他想起几小时前，那个空旷冰冷的老车库。
　　突然分不清，到底只是拍戏，还是真实。
　　在看到成片之前，他和老福特都不知道，后面还有个“黑白照片”的反转。
　　直到，顾劲臣专业又快速的粗剪后，从头看到尾，两个老头默默无语。
　　好在，眼前的老福特，不是黑白照片。
　　这老家伙是真实的。
　　顾劲臣举杯轻笑，花眼弯了弯：“华夏有句老话，假作真时真亦假。戏如人生。”
　　一桌人都不自觉回想起当时——
　　*
　　“绑架”戏码是密谋好的。
　　虽然老熊猫闹小孩脾气，说要瞒着老福特，吓唬吓唬，给臭老头一个教训。
　　但容修和顾劲臣还是提前和老福特打过招呼。
　　开什么玩笑，不事先通口气，就是犯罪了吧，真吓出个好歹谁担得起。
　　不过，“顾导”只是简单讲了戏，说“帮你们解开心结”，细节也没多讲。
　　剧本也没写那么多台词，让他们自由发挥。
　　可老福特被反绑在车库里时，还是“入戏”了。
　　老熊猫也入戏了。
　　镜头对准老熊猫充血的眼睛，和他手里敲得哐哐响的棒球棍。
　　老福特被反绑着手坐在破凳子上，嘴角的淤青是化妆师的功劳，可最初那几分惊惧和困惑，倒不全是演的。
　　直到老熊猫哑着嗓子，吼出那句“因为我是黄皮小子！”
　　就是这一句，把老福特心里那点“只是玩玩，配合演出”的念头砸碎了。
　　他盯着眼前的老友，看着对方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胖脸。
　　三十年的委屈、不甘，还有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的怒火，轰地冲垮了理智。
　　憋了三十年，刹不住车了。
　　“因为你的心脏不行啊！熊猫！”
　　这句话冲口而出时，声音里的颤抖和嘶哑，是真的。
　　眼眶瞬间通红，也是真的。
　　那些关于医生诊断、关于独自做出解散决定、关于这三十年看着老友胖乎乎的身影在雷丁活得风生水起时，自己那份“气得要死”又“觉得也挺好”的复杂心绪……都是真的。
　　当时，顾劲臣在镜头后面，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没喊卡。
　　原剧情中，老福特的那些台词，那些真相，根本没写。
　　剧本上就是空白，原计划是让老福特“道歉”，说说当年解散乐队不得已的原因，两人说开了就好。
　　没想到，老福特被反捆双手，爆发力极强地吼出了那些。
　　让阅片无数的“大影帝-顾导”当时都惊讶了下。
　　原来如此。
　　监控画面里，老熊猫脸上的愤怒一点点剥落。他听着，张着嘴，眼泪滚下来，像开了闸的水，混着鼻涕，再也收不住。
　　那一刻，他们知道对方没在“演”。
　　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三十年的埋怨、敌对，甚至升级到“恨”，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瘪了。
　　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带着刺痛的恍然大悟。
　　直到……
　　“Cut！”
　　顾劲臣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在拍摄现场格外清晰。
　　车库里的灯全亮了，幕后们安静地收拾器材。
　　DK兄弟们面面相觑，互相拍了拍肩背，感觉好像从这些老头身上，明白了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只觉这份band友谊，如此珍贵，不能辜负。
　　杀青后，三个老头并肩一排，坐在角落的破沙发上。
　　久久没缓过神。
　　老熊猫还在抽鼻子，老福特盯着地面。
　　老鲍勃左右看看，叹了口气，伸开胳膊，把两个老家伙笨拙地一搂。
　　“行了行了，”他声音闷闷的，“两个老傻瓜。”
　　……
　　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将众人思绪从车库的临时片场，拉回到餐桌。
　　“来来，再看看成品！”
　　丁爽举着平板挤过来，点开刚上传的短片。
　　五十多号人边涮边看，弹幕疯狂滚动。
　　看到老福特喊出“心脏不行”，满桌“啊啊啊”和吸鼻子声。
　　看到最后“绑架”只是老熊猫一个人的臆想，老福特早已不在时——
　　“卧槽？！”
　　没来得及看到成片的多宝，一口撒尿牛丸喷出来。
　　这反转……
　　顾劲臣上传之前，给老爷子们看成品时，大家的表情都差不多。
　　震惊，沉默，压抑，反应都一样。
　　“小顾，你拍的时候可没说最后是这样。”老熊猫说。
　　顾劲臣慢条斯理地捞了颗虾滑，唇角微弯：“说了，还叫反转么？”
　　老福特盯着屏幕里那个空凳子，沉默半晌，哼了一声：“……拍得还行。”
　　老鲍勃哈哈大笑：“岂止还行！网上都炸了！都说这短片刀死人了！”
　　视频播到最后，DK的演奏响起。
　　容修压抑磁性的嗓音，反复唱着那句“来不及……来不及……”
　　满桌再次安静。
　　然后，二哥先“嗷”了一嗓子，打破了沉默气氛：“戏里戏外，吃吃吃！”
　　紧接着，碰杯声、笑骂声、起哄声重新炸开。
　　餐桌气氛更活络了，也微妙地不同了。
　　老熊猫闷头涮肉，涮好了，鬼使神差地，夹了一筷子颤巍巍的、裹满红油的肥牛，啪地扔进老福特面前的小碗里。
　　老福特：“……蘸料都没沾。”
　　老熊猫：“你自己不会蘸？”
　　老福特：“那你不会帮我蘸好？”
　　老熊猫憋了两秒，突然筷子一伸。
　　他还真从老福特碗里夹回那片肉，在自己油碟里滚了滚，又塞回老福特的碗里：“吃你的吧！事多！”
　　过了一会儿，老福特也涮了片毛肚，七上八下，熟了，放到了老熊猫碗里：“你少吃内脏。就这一口。”
　　“你事不多？”老熊猫咕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闷头吃毛肚。
　　这两个老冤家……
　　“哈哈哈哈！”老鲍勃拍桌子大笑，举起酒杯，“为了事多还嘴硬的老家伙们，干杯！”
　　叮叮当当的碰杯声再次响起。
　　话题彻底放开了。
　　从今天拍摄一起哭的糗事，聊到三十年前乐队怎么搞事——
　　聊谁演出前紧张到拉肚子，谁写的歌被夜店客人骂得狗血淋头。
　　谁第一次拿到演出费全买了酒，结果醉倒在阴沟里……
　　老熊猫说到激动处，甚至站起来比划当年舞台上的招牌动作。
　　弹空气吉他，上下甩头，胖胖的身体灵活地扭动，胖老头没脖子，逗得全屋爆笑。
　　顾劲臣微笑着，不时用漏勺捞起清汤飘着的肉丸，自然地放到容修碗里。
　　容修则捞出煮得正好的嫩牛肉，一片片夹到顾劲臣手边的碟子里。
　　两人没怎么说话，偶尔目光相接。
　　短暂对视间，容修冷峻的眉眼会柔和一瞬，顾劲臣桃花眼里便漾开浅浅笑意。
　　像鸳鸯锅上升腾的热气，暖融融，热乎乎的。
　　那火锅热气袅袅，模糊着一张张泛红的、年轻的、苍老的脸。
　　恩怨太长，人生太短。
　　好在，最后一顿火锅，吃得足够热闹。
　　*
　　短片上传时，国内还没到黄金冲浪时间。
　　可网上关于《The Last Chord》的讨论已经炸了。
　　顾劲臣的影迷们嗷嗷叫，DK滚迷们咣咣撞大墙：
　　【顾导牛批！李导徒弟出师了！这短片后劲太大了！原地劈叉哭！】
　　【臣导收了神通吧！本来是冲我家影帝第一次当导演来的，结果现在满脑子都是两个糟老头子】
　　【臣臣首次导演作品，才90秒？顾劲臣你是会精准杀人的！】
　　普通网友们也被刀得不轻。
　　【滚圈人破大防！什么叫过命的乐队兄弟啊！】
　　【笑不活了，本来在蹲容修新曲预告，结果被顾导这短片创飞了！俩口子一个用琴刀人，一个用镜头刀人，是吧？！】
　　不过是大影帝玩票的小短片。
　　更像“手机随手拍”，却在国内外平台爆了！
　　转发、解读、影评、二创层出不穷。
　　*
　　伦敦深夜，团队回到酒店。
　　吃饱喝足，走廊里，容修一挥手“自由活动”，让大家各自去忙，带着顾劲臣就往总统套走。
　　封凛在后面伸手，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算了，先看看情况。
　　封凛给乐队使个眼色，让沈起幻通知众人，半小时休息，收拾一下去他套房集合，紧急开个小会。
　　冯佳佳和女孩们对视了一眼，大概知道开会讨论什么事。
　　自打容修直播时，粉丝聊到“春晚彩排”、“DK是不是被刷掉了”，她们就盯一晚上了。
　　此时，网上《The Last Chord》短片话题开始发酵，滚迷、影迷、媒体、路人聊成一团，热闹非凡。
　　总统套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浴室水声潺潺，磨砂玻璃映出模糊修长的人影。
　　顾劲臣换了真丝睡衣，倚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屏幕上是短片滚动的海量弹幕。
　　他看得专注，连容修出来都没察觉。
　　直到头顶光线一暗，带着湿意的热气笼罩下来。
　　“看这么入神？”
　　容修低声问，浴袍带子没系，胸膛挂着水珠，挤着他坐下，俯身，手臂揽过他的腰。
　　身旁杂志剧本哗啦扫落一地。
　　顾劲臣的手机也掉地毯上，他腾出手，环住容修压来的肩膀，掌心摁着他背后三道很浅的抓痕。
　　两人浅浅接吻，轻触即分。顾劲臣侧头，鼻尖蹭到容修微湿的发梢，说：“在看我的两位大器晚成的老演员，演得真好。”
　　额侧被他发丝搔得痒，容修躲开咬他嘴唇，说：“不是演的。”
　　顾劲臣轻轻“嗯”了一声：“那句‘黄皮小子，你会死的’……也是临场。”
　　“所以才是戏。”容修低头，轻嗅他耳后香水味，轻烟嗓含混，“假戏真做，真话假说……戏里戏外，早分不清了。”
　　“别装淡定。”顾劲臣厮磨他颈侧，与他交颈私语，“你刚看到成片时，眼睛通红的。”
　　容修被戳穿，手臂勒他更紧：“都怪你的剧本。”停顿了下，又道，“还不赖。”
　　嘴上这么说，心里话是半句不透——
　　临时写的，还那么棒，最后反转，神来一笔，不愧是他家影帝。
　　这话在老熊猫家聚餐时，趁着顾劲臣去料理食材，容修不知对众人夸了几遍。
　　顾劲臣都听老人家们偷偷告诉他了。
　　他也不点破，掩住心里那点小得意，忽然问：“要是换成我们呢？”
　　容修齿尖磨他耳垂：“什么？”
　　顾劲臣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一个打死不说，一个扭头不听……拖个三十年，我们，会不会也这样？”
　　容修动作顿住。
　　片刻，他低笑，气息滚在顾劲臣耳廓：“不会有这种如果。”
　　“怎么不会？”
　　顾劲臣偏头，眼中漾着一点执拗：“人心隔肚皮，容少校。再亲密也有说不穿、猜不透的时候。”
　　容修默了默，捏着他后颈那块肉，与他拉开些距离。
　　他盯着那双桃花招子，眼底渐渐深暗，神色郑重了：“打死不说？顾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还没记性？嗯？”
　　顾劲臣愕然，眨巴大眼睛，近距离与容修对视。
　　他想起马来西亚那晚，容修对他说，你让我困扰，也让我感到挫败。
　　他想起因为楚放，他说不出口，与容修闹别扭，最后失了仪态，撒泼似的对容修吼。
　　他想起，容修那晚与他约法三章，对他说过很多句“我希望”。
　　容修说，顾劲臣，我希望，你能够尽量考虑到我，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随时随地等你的电话，等你告诉我你的一切。
　　思绪回溯过往，顾劲臣恍惚了一瞬。
　　手腕被扣住的力道让他回神，容修咬着他耳垂，嗓音低磁：“说不穿，我就逼你说一辈子；猜不透，就让你把我烧透为止。”
　　他逼近，鼻尖几乎抵着顾劲臣的，眸色深得慑人：
　　“问一遍不说，就问两遍。十遍不说，就问百遍……还不说，就摁着你，做到你说为止。想什么，怕什么，委屈什么……一桩一件，都得让我搞清楚。”
　　顾劲臣呼吸一滞，耳根发烫，眼眶却热了，还强撑着语气：“霸道。”
　　“对你管用就行。”容修低笑，手指已灵活地挑开他睡衣扣，探进去，掌心贴着细腻温热的皮肤，“所以，顾老师现在有没有什么‘打死不说’的？”
　　顾劲臣被他磋磨得腰软，眼睫抖得厉害，急道：“不行，我还没……准备。”
　　容修听着就笑出声：“你啊，别费劲了，昨晚不是洗过了？中午我还检查过。”
　　“你也知道中午才……”顾劲臣轻轻推他，听他唤着“顾老师”，真就一瞬间板起脸来，一副谪仙师父清俊模样，“你，是不是该反省下？容先生，这两天是不是过于放纵了？”
　　容修淡淡：“是。”
　　顾劲臣：“……”
　　说好的一周三次呢，现在是恨不得一次时钟转三周。
　　顾劲臣正要开口继续“顾老师批评”，只觉浑身一轻，视野中天地颠倒。
　　懵了三秒才醒神，容修一勾手已将他捞起，连夹带抱，将他整个挂在臂弯上，就像劫掠了敌国美人的杀神将军。
　　“好好，听你的。”将军身体很霸道，嘴上却哄着，也像命令他，“那就一起去洗。我不介意再洗一遍。”
　　这么调戏着，容修臂弯用了点力，将战利品往肩上一扛，顺手朝他臀上轻拍一下，满意地感觉到他浑身一绷。
　　进浴室带上门，随后透出哗哗水声，掺着细碎动静儿。
　　两个人洗了很久，返回卧室。
　　容修去落地窗前，将窗帘拉严实，转身看见顾劲臣迷糊糊，软在被窝里。
　　落地灯昏暗，容修的肌理在光影里分明，从桌上小保险箱里拿出两片。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敲门声很轻，隔着卧室门，几乎听不见。
　　绝对音感的耳朵，在第一声时就捕捉到了。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迟疑，丁爽压着嗓子喊“容哥”，在寂静走廊里格外清晰。
　　容修拆包装动作骤停。
　　定格三秒细听，眉头微拧，眼底还有未褪的情动与被打断的燥意。
　　紧跟着，外面不喊了，床头桌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微信消息弹出来。
　　顾劲臣侧躺在床上，眼尾潮红，拿起容修手机看了一眼。
　　“去看看吧，小爽找你。”声音还带着未尽兴的软哑，“万一是急事。”
　　容修眼底深沉，低叹一声，扯过床尾浴袍披上，系带时动作里还凝着未消的火气。
　　……
　　容修走出卧室，经过套房客厅，拉开门。
　　丁爽站在门外，一脸“我也不想来是组织逼我”的悲壮，手里捧着平板。
　　抬眼撞上大魔王发红的双眼，吓得平板差点掉了。
　　“容、容哥……”
　　丁爽咽了咽口水，把屏幕往前递：“封哥让您立刻看看这个，趁国内早晨没炒起来……”
　　屏幕上，是几条被特意标红的网友评论，夹杂在短片好评里，格外扎眼。
　　还有一张直播时的发言截图——
　　【哥哥今年真的不春晚了嘛？好可惜啊TAT】
　　【修臣是不是有海外行程，所以才没有彩排的？所以被春晚刷掉了吗？可以透露一下吗？】
　　【刚看到“京少团”发个合照，背景好像是春晚导演家小区诶……（小声）】
　　容修扫了一眼，脸色沉了沉：“就这？知道了。”
　　他下意识想关门。
　　“明天再说。”
　　顾劲臣太在意舆论，看了又该辗转反侧。
　　这时——
　　“小爽么？”顾劲臣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进来。”
　　带着点微哑，脚步声靠近。
　　容修还没来得及阻止，顾劲臣已经从卧室出来了。
　　他穿着容修那件稍大的真丝长睡袍，随意裹着，领口松垮，露出一截清瘦锁骨和隐约红痕。
　　墨发微乱，颈子染着未散尽的潮红，人却已恢复了清明。
　　丁爽如见救星，干脆也不装空气了，颠颠儿跑过去。
　　“顾哥，乐队春晚的事，怕是有变动，国内情况不明，摸不清风向，大家都挺紧张的。”
　　顾劲臣接过平板，目光落在那些评论上。
　　看完“京少团”刚发的微博，又看网友混战，静了几秒。
　　靳北发布的微博，附照是他带着乐队全员，在央视大厦附近某小区的自拍。
　　已经有网友扒出，那是春晚某导演家住处。
　　目前网上节奏奇怪，有粉丝言之凿凿，容修因不彩排被刷掉，靳北顶替了DK春晚节目，导演都找他沟通谈话了。
　　“舆论不是今天才有。”顾劲臣抬起眼，看向容修，眸色沉静，“这阵子风向一直没散，现在更集中了。”
　　容修抿紧唇，其实不太想搭理口水仗。
　　能有什么变动，他和叶导一直保持联系。
　　丁爽认真汇报：“封哥刚和我们开了个小会，整理了一下……现在网上，明显有人在带节奏。”
　　顾劲臣轻轻划动屏幕，更多相关的爆料，吃瓜群众的猜测，洋洋洒洒。
　　他垂下眼，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看不出情绪。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容修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没多过问。他知道，顾劲臣看懂了，所以他不用懂。
　　就在心头那点燥意，正要慢慢沉下去时——
　　“有些人，坐不住了。有动作，就好办。”顾劲臣说，抬起笑眼，瞥了下容修，“没事，随人怎么说，你别太在意。”
　　容修：“……”
　　关于网友舆论，关于旁人看法，什么时候轮到顾大影帝劝他了？
　　不过，顾劲臣那一眼……
　　桃花眼尾还晕着绯，眸光却清凌凌的。笑意底下，藏着一点欲，勾人的软。
　　只一瞥，容修刚压下去的燥，又烧了回来。
　　顾劲臣将平板递给丁爽：“告诉封哥，让他们舞，别打草惊蛇，先酝酿着。明天我外出，有个宴会，忙完回来解决。”
　　丁爽如获大赦，哎哎应着，抱着平板溜了。
　　门一关，顾劲臣转身，手臂环上容修的脖子，仰脸吻了吻他下巴：“别气了，交给我，好不好？”
　　容修弯腰，大手掐住他腰，臂膀收个紧。
　　顾劲臣双脚离地，被整个端抱起来。
　　“顾老师有办法？”
　　容修气息滚烫，落在他耳边：“那么，事交给你。”
　　他抱着人，往卧室走：“你，交给我。”
　　……
　　回到卧室，容修把他放下。
　　自己回到桌前，继续拆那枚铝箔包装，动作缓慢，眼睛带钩地，锁着床边的人。
　　灯光昏暗里，容修肩背的肌肉线条，被光影勾勒得深刻。
　　顾劲臣望着，有一瞬的恍惚。
　　仿佛眼前人是早已将他标记入骨血的Alpha，此刻正用唯有灵魂能共鸣的密语，对他下达着唤醒本能的指令——
　　“想看伦敦夜景，”容修走回床边，俯身，轻烟嗓低得磨人，“还是想看我？”
　　顾劲臣说：“看你。”
　　“臣臣，去床上，躺到枕头上去。”
　　灯被按灭。
　　窗外，伦敦雨雾蒙蒙。
　　霓虹在寒湿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混沌的光斑。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蚕丝被摩擦的细响，压抑的喘，指尖陷入肌理的触感，还有窗外遥远而模糊的城市嗡鸣。
　　他们面对面，放浪的姿态，沉溺的表情，眉眼，湿发，肌理的细汗，全部瞧得清清楚楚。
　　影帝先生自诩久为人夫，强作娴熟，循循引诱，可身体却诚实得紧。
　　一张脸冷清清，眉目矜持，却慌张透着红。
　　极力装作放得开，面对容先生时，仍是生疏如初次。
　　容修占着他，克制那根锁链，终是断了。
　　只有怀里这人，能放出这猛兽。
　　偶尔有车灯掠过天花板，像深海鱼群冲撞而过的光痕，深深浅浅，一瞬明，一瞬暗。
　　顾劲臣陷入一阵迷恍，指尖不断扣紧，陷入容修肩背三道浅浅的抓痕上。
　　起风了，呜呜的像哭声，忽而快，忽而慢。
　　顾劲臣颤抖着，翻覆中浑噩不清，只觉烫。容修始终注视他，深邃，专注。
　　那眼神入骨，灼灼烧人。他受不住，不叫容修看，侧过脸，抬起手腕，遮住眉眼。
　　容修就在耳边唤他小名，大掌十指相扣桎梏他，薄茧揉过他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像在和什么较劲，他们就对视着，偏执，红着眼，目光一瞬不错开，共赴云雨台，疯狂又宁静。
　　容修最后才温柔一些，顾劲臣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窝在容修宽阔怀里，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声是哑的，尾音颤得像哭。
　　直到渐渐失去意识，朦胧中容修仍在看着他，像要从长夜，看到日升，再从晴昼，看到日落。
　　*
　　那边伦敦，时间下半夜，终于暂时消停下来。
　　这边国内，正是午高峰，5G冲浪正酣。
　　京城，央视大楼附近小区。
　　春晚副导靳蕾，刚和叶哲栋再次通了电话。
　　话里话外，还是那点事儿——
　　叶导要“老百姓乐呵”，靳导要“国际高级感”。
　　两人表面客气，内里较劲，隔着电话线打太极。
　　通话最后，确定了三彩时间，提到“容修能否回来参加”。
　　结果和上次没什么区别——悬。
　　靳蕾再次提出，保守考虑时长，春晚容修两个节目，是不是能撤掉一个。
　　这次她也不提海陆空改编童谣的串烧了，毕竟让容修参与是“上面的决定”。
　　合着现在又试探着，把主意打到春晚中场，容修的第二个节目上了？
　　那会儿正是除夕年夜饭、吃饺子的黄金时段，容修和顾劲臣要合作一首原创歌曲。
　　国风摇滚，正能量，带戏曲，国际影帝大青衣扮相，摇滚歌王小提琴首秀……
　　这是双方粉丝呼声最高、观众期待感拉满的节目啊。
　　她竟然在考虑撤掉？
　　怎么就盯上他家容修了？
　　于是。
　　叶导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靳导和他一言不合……又不合了。
　　不欢而散。
　　挂断后，靳蕾黑着脸，情绪再不装了。
　　拖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棋子，每年都有这么几出，相声小品那边也争得头破血流。
　　等到了节骨眼，看谁能挺过去。
　　她靠进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她靳蕾，留洋归来，顶着光环，被上面寄予厚望。
　　“春晚”已经是一个世界符号，她立志去腐生新，给这延续半个世纪的晚会，注入“国际视野”和“高级质感”。
　　可叶哲栋呢，还守着那份“合家欢”的老传统不放。
　　那些观众也是，一提到春晚，就来个“想当年”。
　　可时代在变，当年的老百姓是真“饿”啊，懂什么叫高级感、体验过高科技、吃过细糠吗？
　　还有容修在伦敦的那一摊子事。
　　叶导话里话外都是维护，什么“热度即影响力”、“要有大国气度”，还拿上面压人。
　　靳蕾心里轻哼。
　　气度？
　　让一个在海外掀起争议、被外媒时刻盯着、被北美资本集团封杀的摇滚乐队，在除夕夜代表大国形象，这就是气度？
　　这叫冒险。
　　她随手点开微博。
　　果然，#春晚节目单#、#容修伦敦#下面，热闹得像菜市场。
　　热评区画风清奇：
　　【听说今年春晚又有摇滚？！太好啦，多来点硬汉！】
　　【只要别再整那些看不懂的“高级魔术”和小鲜肉扭腰摆臀就行！[狗头保命]】
　　【靳导！叶导！听听百姓的呼声吧！看看这些年，相声小品都阉割成什么样了，我真刷短视频去了！】
　　【盲猜一个，容修这波海外操作，是不是为了给春晚席位镀金啊，年底炒一波？[吃瓜]】
　　【串子滚粗！我容神用实力说话，看销量和流量，怎么就不能上春晚！】
　　【说真的，容修要是上台唱《像他们一样》，我肯定不换台！】
　　【看外面热讨的风向，明显有人节奏，是不是某少爷乐队急了，怕被DK抢了“殿堂五行”的铁饭碗？[狗头]】
　　靳蕾快速滑动屏幕，眉头微蹙。
　　这些评论，七嘴八舌。
　　却精准戳中当下观众的分裂心态：
　　既想要轻松娱乐，又希望惊艳全世界，还对“有格调”的内容抱有隐秘期待；
　　既鄙视“关系户”、“老资格”，推崇人气偶像，又对新鲜血液充满审视。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片嘈杂声中，找到最安全、最符合“主流价值导向”的平衡点。
　　容修和DK乐队这种自带争议、能量巨大，却轨迹难测的“变量”，绝非首选。
　　尤其是，她亲侄子靳北，还是“北京青年打工团”的主唱。
　　和DK是竞争关系，地位摇摇欲坠。
　　于公于私，她都得谨慎。
　　正想着。
　　“叮”一声，微信来消息。
　　【靳北】小姑，午休了吗，我正往你家开。你在单位还是在家？有急事。
　　靳蕾挑眉。
　　已经在路上了？
　　这么急，还能为什么“急事”？
　　肯定是容修在伦敦又搞出新动静，让她这沉不住气的侄子，急着来“补充弹药”了。
　　殿堂五行，五支乐队，“北京青年打工团”垫底。
　　后起之秀DK，一飞冲天。
　　前阵子才国际访谈，又私人直播访谈后续，据说今天又拍了个小短片？
　　……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又坐不住了？
　　自己实力不够，不想着提升，整天琢磨歪门邪道。
　　她深吸口气，回复：
　　【靳蕾】在家里，过来吧。
　　.

第1113章 晋江文学城:三人成虎
　　京城，央视附近小区，地下停车场。
　　靳北的车熄了火，停在暗处。
　　他正举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说：
　　“……真不是我，许哥，你别听网上黑子胡扯。”
　　听手机那边说了什么，他不可思议地笑了声，又补一句，语气无奈：
　　“随便吧，反正，我真没和春晚上面官方举报。”
　　电话那边，许乘风沉默几秒。
　　“行，”许乘风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你这话就行。”
　　靳北语气一转，带上点晚辈的讨好：“许哥，你们最近忙什么呢？都没什么动静。”
　　许乘风笑了：“有个音乐App，正在封测中，圈里都在玩，冲分呢。你不知道？”
　　靳北：“？”
　　许乘风话头突然一滞。
　　他想起来了。
　　顾影帝的App，殿堂五行的内测名额，是崔钧峰大哥做主的，把“北京青年打工团”乐队全员的名额都给卡住了。
　　原因就是这阵子，容修人在伦敦，没参加春晚彩排，被人告状到了官方……
　　那事儿，谁搞的鬼，圈里有人蛐蛐，崔哥那边听了，心里有芥蒂。
　　许乘风有点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咳，行啦，不说了。你看看殿堂大群，里头热闹着呢。”
　　打两句哈哈，电话干脆利落挂了。
　　“嘟——”
　　忙音响起。
　　靳北脸上那副晚辈的、讨好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
　　这变脸速度……
　　要是让二哥看见，保准给他比个大拇指，真诚发问：搁这儿跟谁演呢？
　　你他吗其实是个演员吗！
　　……
　　车内，靳北瞥了一眼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想着刚才许乘风旁敲侧击“质问”，他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懒得跟那群“山炮老登”解释。
　　反正他说的也是实话——
　　容修不彩排，是事实。他靳北，也确实没向“官方”举报。
　　他抬头，看了眼车窗外，通往单元门的方向，眼神暗了暗。
　　——我小姑……可不是“官方”。
　　他重新点亮手机，登录微信。
　　点开那个名为【哥是国摇殿堂级】的大群。
　　群里五十多人，全是「殿堂五行」五支乐队的核心成员。
　　此刻，消息正刷得飞起。
　　【魔方五行-大凯】我艹！都在《DK宇宙：摇滚世界》里了吗？我刚和川子在线合了段solo，你们猜怎么着？蹦出个「节奏瞬移」！金光闪闪的大特效！结算时，我上了大分！[截图]
　　【不朽自由-欧阳繁星】我已经点亮五个技能了哥。[斜眼]
　　【夏天婴儿-陆天翔】：？？？老子在这儿练半天，屁都没亮！这玩意儿有说明书吗？演奏时，我都能点亮什么？怎么点？全靠蒙？
　　【魔方五行-崔钧峰】说明啥？摇滚玩的就是感觉，自己琢磨的才叫本事！不过「节奏瞬移」是啥？我怎么没见过？
　　【魔方五行-凯】老大，等你回来我们乐队合下？我感觉，得贝斯技巧达标才能触发，然后上分？
　　【不朽自由-许乘风】我连“点亮”这个机制都没搞懂……合着你们都是天选之子，就我一个是来凑数的？
　　【不朽自由-连煜】@欧阳繁星才五个也好意思吹？小爷昨晚solo，不小心整出个「撕裂音墙」！那特效，差点闪瞎老子狗眼。@许乘风你丫平时挺猛，现在怎么，老年痴呆了？
　　【不朽自由-许乘风】装毛呢？看容修去你直播间，你都舔成啥样了？跟个小鹌鹑似的，现在成小爷了？
　　【魔方五行-川子】啥也不说了，DK宇宙这个游戏绝了！这不单纯是游戏啊，还有“全息投影”功能！好像能用在大型舞台上，还有乐队比赛！！
　　【夏天婴儿-夏麒】：浩子，你找着叶哥了没？他还在老家呢？一直没联系你？
　　【黑草莓-黑明浩】我找他干什么？他爱在哪在哪。
　　【黑草莓-胡海龙】到底咋回事啊？感觉叶哥从英国回来后，就有点……自闭了？哥几个谁跟他碰过面吗？我看他封测号，排位积分在涨，他上号了？人在哪呢？微信也没回。
　　【魔方五行-崔钧峰】没见着，我找他喝酒都没出来，听说他落地就直接回老家了，还是自己连夜开车回的。浩子，你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朽自由-连煜】这还用问？老叶心事重，估摸是在雷丁看到DK演出，被容修那小子刺激到了呗！看看人家那主唱，再看看自家主唱，哈哈哈哈哈！
　　【黑草莓-黑明浩】笑你吗笑
　　【不朽自由-连煜】哎我草？浩子你吃炮仗了？没叶哥治你，你要上天啊？
　　【不朽自由-连煜】火气这么大，要不游戏里碰一碰？哥现在「乐器专精-电吉他」排位「酒吧驻唱-台柱」，积分排名第三，你什么段位？
　　【魔方五行-崔钧峰】来来来，都谁在，搞一把！这游戏真挺有意思，老子心痒难耐，好久没这么积极摸琴了。
　　【夏天婴儿-夏麒】行，我也不单排了，咱们来把团队JAM对线吧？5v5！报名！搞起！
　　……
　　靳北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收紧。
　　群里消息还在蹦。
　　那帮“殿堂五行”大佬们，正炫耀着游戏里点亮的新技能。
　　平时用下巴看人、眼高于顶的滚爷们，居然像小孩集卡一样兴奋。
　　靳北窥着屏，心里一阵腻歪，他们越嗨，越显得他格格不入。
　　他们聊的那个，是什么破APP？
　　顾劲臣？顾影帝投资的？
　　他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是说滚圈排得上号的，都拿到封测资格了吗？
　　京少团，连个封测名额都没捞着？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眼看着，同僚们在新战场上冲锋陷阵，他却连一张入场券都摸不着？
　　被排挤，被边缘。这感觉，糟透了。
　　群里每蹦出一句“容修”、“DK”，都那么不顺眼。
　　这明明是“殿堂五行”的群！
　　容修容修容修的，容修是殿堂五行的吗，DK连加这个群的资格都没有！
　　他窥了半天屏，渐渐摸清了这APP的底细。
　　他有种预感。
　　这个由顾劲臣砸钱、几乎网罗所有顶尖摇滚人的《DK宇宙：摇滚世界》，一旦正式上线……
　　先不说能不能在大众市场上大爆。
　　至少，DK的地位和口碑，在内摇圈，将无人可撼动。
　　等到那时候，他这个垫底的“京少团”，还往哪儿摆？
　　还能在“殿堂五行”名单上吗？
　　连煜甚至公开说过，只要容修想，他就把“不朽自由”的位置让给DK。
　　因为DK有这实力。
　　DK早该跻身“国摇殿堂五行”，国家队，吃皇粮，拿补贴，排进前三都够格。
　　靳北觉得，连煜这话，就是说给他“京少团”听，故意点他的。
　　越想越气，靳北猛戳手机，退出群聊，深吸一口气，胸口发闷。
　　手指却不听使唤，又点回去，找到许乘风，私聊。
　　【打工团-靳北】许哥，APP分享一个，谢了。
　　发完，他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
　　得快点上楼，见小姑姑。
　　然后，下载那个劳什子App，搞个内测号。
　　顾劲臣投资过亿的游戏……
　　容修怎么得了那位的眼。
　　明明自己才是京圈派系说话好使的明星。
　　玩游戏？
　　我京少团小哥们怕什么，殿堂五行那群老登，懂个屁的游戏。
　　容修，半个老登，会玩游戏？
　　虽然是音游……
　　《DK宇宙：摇滚世界》？
　　以DK为名？世界第一款？摇滚MOBA？
　　容修的游戏？
　　那就打爆它！
　　把DK干掉，京少团排他上面，就行了。
　　*
　　靳蕾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没多久，门铃响了。
　　她按下内线：“Angela，是小北，去开门。”
　　没一会儿。
　　靳北站在书房门外，脸上堆笑，却掩不住眼底的焦虑。
　　“小姑，没打扰你吧？”
　　他进屋，回手关了门，语气放得很低。
　　靳蕾没应声，坐回沙发。
　　“你看伦敦那边的新闻了吗？”
　　靳北凑近，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更小：
　　“容修他们这回……动静太大了。外媒那话说得，可太难听了。他们是不是……有点太出风头了？”
　　靳蕾眼皮都没抬。
　　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语气平淡：“是风头，还是威胁？”
　　“看你说的，小姑，要我说，就是麻烦！”
　　靳北在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如临大敌一般：
　　“您想，春晚是什么场合？国家门面！让一个在海外争议这么大、正被外媒咬着不放的乐队，在除夕夜上两个节目？这风险……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小心看着靳蕾脸色，继续“掏心掏肺”：
　　“咱们晚会，求的是稳，是万无一失。容修和DK现在就是个火/药桶。
　　“万一，春晚直播的时候，有人拿伦敦那些事做文章，或者他们自己又搞出什么……这责任，谁来担？
　　“叶导他……毕竟年纪大了，可能更看重情怀，等出事了他拍拍屁股走人……退休了，但小姑姑您不一样啊，您得为全局考虑。”
　　靳蕾终于抬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像能把他看穿，皮笑肉不笑：
　　“所以，你的意思也是，该把DK的节目拿掉？为了‘稳妥’，换一个……更‘成熟’、更‘懂事’的乐队？比如，你们乐队？”
　　“我不是这意思，小姑！”
　　靳北赶紧摆手，脸上换上“全为晚会着想”的神情。
　　“我没说把DK节目全拿掉啊，”他急道，“我是说，那个摇滚串烧，六支乐队，是不是……有点太挤了？”
　　靳蕾看着他，没说话。
　　靳北继续“分析”，语气听着挺公允：
　　“您想啊，‘殿堂五行’，名头叫了多少年，就是五支乐队。观众也认这个数。现在硬塞进去一个DK，成了‘六行’，名不正言不顺。懂行的乐迷一看，就觉得不伦不类，反而把节目那种经典感给破坏了。”
　　他顿了顿，看靳蕾没反应，又抛出个理由：
　　“而且，容修他们不是在中场，还有个和顾影帝合作的单独节目吗？一个容修和他的乐队，在春晚上占两个节目，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扎眼了？
　　“为了晚会整体平衡，也为了减少议论，我觉得，串烧节目，还是该回归‘五行’的本意。
　　“把DK从开场的摇滚串烧节目中拿出来，他们该有的亮点，在中场节目里也能充分展现。这样两边都清爽，对大家都好。”
　　靳蕾没应声，就静静地听着他说。
　　她也没提，早已经和叶哲栋导演分析过这些了。
　　老领导根本没同意，还把她批了一顿。
　　这些她当然不能说，免得被侄子小瞧了去。
　　自己的权力，还是不够大啊。
　　此时，她就这么静静瞅着这个侄子，看他在这煞有介事、比手画脚。
　　她心里门清。
　　什么“经典感”，什么“整体平衡”。
　　这小子，无非是觉得DK的加入，打破了“殿堂五行”那个小圈子，动摇了他们那点排他的优越感。
　　DK越出彩，他这“五行”里垫底的“京少团”就越尴尬。
　　他不是想争取什么，是在害怕——
　　怕DK的崛起，让他那点靠资历攒起来的虚名和安全感，全没了。
　　靳蕾轻轻晃了晃茶杯，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说完了？绕这么大圈子，不就是觉得DK加进来，把你们那‘五行’的金身给破了，显不出你们的独一份了？”
　　靳北脸色一僵：“小姑，我真不是……”
　　“你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靳蕾打断他，接着道：
　　“叶导要的，就是新老碰撞的效果。五支老牌，加一支顶流新锐，话题度才高。
　　“节目精不精彩，看的是舞台上的真本事，不是舞台下的排资论辈。”
　　靳蕾也没透露，容修上串烧是“上面决定”，这点职业操守她是有的。
　　她看着侄子脸上的不甘，毫不客气地敲打：
　　“你有这个功夫，琢磨怎么把别人挤下去，不如多想想，串烧就三十多秒露脸，怎么让你们乐队在舞台上被人记住，想想春晚后观众投票怎么比人家高，而不是怕被人比下去。”
　　靳北闻言，心里一紧，赶紧表态：
　　“小姑，我绝不是想把别人挤下去，我是纯粹为晚会着想，为您着想啊！
　　“之前我就听你犯愁，说中间容修还有个节目，这不合规矩，而且他们还不彩排……
　　“当然，如果领导觉得，我那个乐队更合适、更稳妥，我们愿意不上串烧了，就让容修他们上，我上中场那个？我们肯定全力以赴，绝不被人比下去，绝不给您掉链子！”
　　还真会顺杆爬。
　　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渴望和算计，可没逃过靳蕾的眼睛。
　　这是看上了晚会中场，容修和顾劲臣单独节目的坑了？
　　这小子是疯了吗？
　　就算叶导最终同意，把容修那节目撤下来，也是换上其他“戏曲”类短节目，怎么也不可能给“京少团”吧？
　　靳蕾真被自家侄子的异想天开整笑了。
　　姑侄俩年纪差得不多，但靳蕾实在受不了，也不知侄子这“只要伸手，就能要到”的毛病是谁惯出来的，好像一切好东西都必须给他才是理所当然。
　　她轻轻“呵”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沙发：
　　“靳北，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儿吗？”
　　靳北一愣：“……什么？”
　　“眼界太窄，心思太活。”
　　靳蕾说话扎心，扎在他最虚的地方：
　　“整天盯着别人碗里的肉，不想着自己怎么把饭做好。容修能闹出这么大动静，那是他的本事。
　　“你有这功夫在我这儿拐弯抹角，不如回去好好磨磨你们那首串烧，联排的时候，别被其他乐队比下去，又让乐迷说‘车祸现场’。”
　　靳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戳中了痛脚。
　　他尬笑了声：“小姑，我们……我们最近，练得特别刻苦！”
　　“刻苦？我看是自以为是的刻苦。”
　　靳蕾语气转冷：
　　“真正的刻苦，是像容修那样，答应按春晚要求写原创，就真能写出和影帝合作的国风戏曲摇滚，在酒店里还能带着乐队排出新花样；是能用专业知识让外媒闭嘴，哪怕搞出事情了，也能让官方下场支持。
　　“你呢？除了跑过来跟我‘分析利弊’，打小报告，你还会干什么？”
　　靳北：“……”
　　她不再看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键：
　　“Angela，泡杯咖啡，然后送小北出去——盯着点，别让他顺走我冰箱里那盒巧克力。”
　　然后又重新转向靳北。
　　靳北已经懵住了。
　　不等他反应，小姑直接下了逐客令：
　　“节目的事，导演组有考量。做好你分内的事，别总想歪门邪道。回去吧。”
　　靳北张了张嘴，鼻子都有点酸了。
　　所有精心准备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你、你还是我小姑吗？！
　　你到底是谁？快点从我亲亲小姑的身体里滚出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受了委屈，你还会悄悄给我塞资源、找人脉……
　　现在开口闭口“容修那样”、“容修那样”！
　　容修容修容修！
　　他是给你下了什么蛊吗？！
　　容修是能当你侄子，还是能给你养老？！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说好的“智者不入爱河”呢？
　　你不是要独自美丽一辈子、干事业卷死所有人吗？
　　你比容修大五六岁呢！
　　靳北一想到自己叫容修“小姑父”……
　　他浑身一激灵！
　　一阵恶寒啊。
　　委屈、不服、嫉恨、怨念、膈应、害怕、恶寒……还隐隐带了一丝小期待（？）混成一股邪火，蹭地窜上天灵盖！
　　堪比灌下两瓶二锅头，他直接上头了。
　　他……红温了。
　　小姑那些刀子似的话，还有那句扎心的“像容修那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究极大招「别人家的孩子」伤害9999＋
　　行，你说他好，说他有本事。
　　那就走着瞧！
　　走！着！瞧！
　　看看到时候，台上站着的，到底是谁！
　　上春晚，凭的可不止是本事……更得看“态度”，看得不得体，有没有“思想觉悟”。
　　容修两次彩排都不来，算什么尊重舞台？
　　观看春晚的，可不光是那些被容修迷得五迷三道的追星小姑娘。
　　更多的是谁？是千家万户的老百姓！
　　老百姓要是坐实了容修被刷掉，看看他还怎么上！
　　靳北刚发的那条微博，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收着点，都是同行，手下留情。
　　此刻，他转念决定，舆论还得再加把火。
　　他坐在沙发上不再开口，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靳蕾没搭理他，也不哄。
　　在她看来，这个被惯坏了的侄子，不吱声就是在闹脾气。
　　“那……小姑，您忙，我先走了。”
　　靳北站起身，吸了两下鼻子。
　　像个被家长拒绝买玩具的熊孩子，撒泼打滚之后，见没人理，只能低头抽嗒，然后该干嘛干嘛。
　　书房门轻轻关上。
　　靳蕾收回目光，看向电脑屏幕上的热搜。
　　#容修伦敦访谈后续直播#
　　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靳北那点小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蠢，而且吃相难看。
　　靳北想把DK踢出局，太蠢了。
　　高手下棋，从来不是把最锋利的棋子扔掉，而是让它按自己的章法走。
　　但……她也没想阻止靳北制造一些DK黑料和舆论。
　　靳北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容修和DK，确实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是晚会的一大亮点；
　　用不好，可能就是直播事故？
　　关键在于，如何驾驭这把剑。
　　而她靳蕾，向来喜欢挑战高难度的“驾驭”。
　　叶哲栋守着合家欢的老底子，她就偏要闯国际创新的新路子。
　　叶哲栋拼了命要保容修，她就偏要捏着分寸往回收。
　　输赢从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平衡”。
　　上面也想制衡，只有这杆秤端平了，才能放心让他们把这盘棋一直下下去。
　　也只有这样，她和老师，才能永远稳坐钓鱼台。
　　老师老了，老顽固，不懂这些，但她通透。
　　更何况，此时针对容修，对她并没太大坏处。
　　一旦容修被刷，目前外界DK黑料和“缺席彩排”的舆论，就是她的“尚方宝剑”。
　　就算容修真上了春晚，她也能想到办法，让容修的流量，成为她的政绩……
　　还有靳北。
　　他想窝在殿堂五行的壳子里躺赢，她就偏要往池子里扔条鲶鱼。
　　有竞争，有内斗，她才有机会见缝插针，拿到谈判机会和掌控权。
　　DK还年轻，今年过后，还有明年后年，等叶哲栋退休之后……
　　她必须现在就着手拿捏才行。
　　容修早晚会主动来找自己。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倒是越发好奇——
　　眼下网友都在争论“春晚应不应该刷掉DK”。
　　自己那位老师，到底哪来的自信死保容修，真不怕临退休了，还背上一口黑锅？
　　容修还有阵子才回国。
　　难不成，他在国外这最后一段日子，还能有什么惊人表现，把现在的舆论局面给扭转了？
　　*
　　伦敦天亮了。
　　顾劲臣醒来时快九点。
　　轻手轻脚下床，很快洗漱穿戴好，出了门，没喊醒容修。
　　曲龙已从利物浦谈完合同回来，等在酒店大堂，要陪他去参加皇家艺术学会的年度宴会。
　　顾劲臣刚走到电梯前，就看到标枪一般静立着卫忠和张南。
　　“容少吩咐的。”张南言简意赅。
　　顾劲臣点头，没提出异议。他知道容修担心什么，大不列颠不安全了。
　　容修分身乏术，风口浪尖上，还不忘派出贴身保镖。
　　这是他家先生的温柔。直男式，笨拙，但实在。
　　宴会地点在萨伏伊酒店。
　　衣香鬓影，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顾劲臣一进场，就有两位媒体大佬迎上来。
　　寒暄两句，他注意到远处一圈人里有道熟悉的身影。
　　赫尔曼-托马斯子爵，路易的父亲。
　　上次伦敦电影节晚宴，容修钢琴弹唱《La Danza》，征服了这位挑剔的老贵族。
　　顾劲臣主动走了过去：“子爵阁下。”
　　托马斯子爵仍拄着他那象征特权的手杖，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老派英伦绅士的范儿拿捏得十足。
　　“顾，伦敦的雨没浇灭你的灵感吧？”
　　先开口的却是另一位，安德鲁-韦伯勋爵，现代音乐剧代表人物。
　　“勋爵。”顾劲臣举杯致意，唇角是得体的笑，“雨声是天然的白噪音，助眠，也助梦。”
　　“听说你刚拍了个短片？”托马斯子爵问。今日不似上次那么冷峻，笑起来带点英伦老绅士特有的调侃，“李里导演的高徒，终于要自立门户了？”
　　“谈不上。”顾劲臣抿了口香槟，语气谦逊，“是几位老前辈的故事动人，我只是个记录者。”
　　“记录者？”韦伯勋爵挑眉，眼里有欣赏，“我看了。最后那个反转……镜头语言很老道。有没有想过正式当导演？”
　　来了。顾劲臣心下一动，面上不显，只温声道：
　　“还在学习。表演是输出，导演是构建，需要学的太多了。”
　　“你过谦了。”托马斯子爵将手杖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拍拍顾劲臣的肩。
　　然后他一脸怀念地道：“我认识老鲍勃。鲍勃-格雷，一位优秀的钢琴家。你那短片，情绪给的太足，我差点看哭了。”
　　顾劲臣保持微笑，桃花眼角余光掠过那只苍老的手。
　　这是示好。
　　他知道，老先生是在“托付”。
　　路易已经决定华夏春节后过去发展，目前正在办理手续。
　　这也是老勋爵得知继承人的性向问题——路易和加百列那档子事后，做出的最后退让。
　　——管教不了，控制不住，要么桎梏，要么放逐。
　　顾劲臣沉默。
　　老托马斯这思路，和容御有一拼。
　　当年，白翼被桎梏，容修被放逐。
　　“话说回来，难得见你一个人。”
　　托马斯子爵呵呵一笑，将顾劲臣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又瞟了一眼顾劲臣身边两位东方保镖：“我是说，你那位形影不离的‘搭档’呢，怎么没一起来？”
　　极具歧义的“partner”一词，生怕别人听不出暧昧。
　　话题毫无征兆一下转到了容修。
　　“在酒店休息。”顾劲臣答得自然。
　　“什么？Rong在酒店？那我不是白来了？”
　　旁边踱过来一位穿着定制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夸张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我以为今天能见到Rong！这宴会不是‘艺术家主题’吗，看到Gu会出席，我想着，Rong也一定到场，我才答应来的！”
　　这位是英国一家大型娱乐投资公司的CEO，理查德-斯通。
　　他晃着酒杯，带着资本圈特有的敏锐，神秘兮兮地说：
　　“我看，Rong是在憋大招吧。DK这次在伦敦动静不小，新专辑还在欧洲7日畅销榜单上……Gu，其实跟你说也一样，你知道吗，BRITs就快开始了……”
　　顾劲臣抬眸，看向他。
　　关注点在“BRITs”——
　　全英音乐奖。
　　突然提到这个，不可能无缘无故。
　　理查德压低声音，带着分享内幕的意味：
　　“我有一位……老朋友透露，今年最佳国际组合，还有新设的‘全球影响力奖’，提名都还没定下来，其它的都敲定了。”
　　顾劲臣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这两个奖项……
　　他面上仍是从容的笑，落落大方道：“借您吉言。乐队还在成长，奖项随缘。”
　　“随缘？”理查德哈哈一笑，意有所指，“Gu，在咱们这行，缘分可都是自己挣来的。”
　　理查德踱前半步，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临时公关也很重要，我看好你们。对了，你们华夏春晚那事儿，舆论都飘到我们这边啦，催你们回去彩排？要我说，春晚年年都有，不如再等等这边……”
　　他顿了顿，没再深说，只举杯碰了下顾劲臣的杯子：“我知道的，你们华夏有一句话——塞翁失马。”
　　顾劲臣颔首，举杯与他对饮。
　　寒暄又持续了一阵。
　　顾劲臣周旋在几位大佬之间，谈笑风生，滴水不漏。
　　直到宴会过半，与托马斯子爵打了招呼，他才寻到个空隙，避开人群，走到面向泰晤士河的露台。
　　寒风湿凉，吹散了厅内的酒气与香水味。
　　卫忠和张南跟在身后，花朵递来手机，顾劲臣解锁，屏幕亮起。
　　微博推送接连弹出。
　　他点开热搜榜。
　　#靳北私下约见春晚导演#
　　#DK缺席彩排，打工团补位？#
　　#靳北：感恩机遇，春晚见#
　　数个词条，挂在文娱榜前列。
　　“打工团乐队，”花朵说，“就是昨晚丁爽给你看的那条微博，他们队长发的，发酵更邪乎了，牵连到了容哥。网友言之凿凿，说春晚节目单有变。”
　　顾劲臣点了进去。
　　是靳北发的那条微博，高清照片拍得很清楚。
　　【@靳北V：感恩所有机遇与信任。团队已进入全力备战状态，不负期待，春晚见！[乐队合影图]】
　　附图正是靳北的自拍，带着“京少团”全队，出现在春晚导演家小区。
　　虽然没拍到哪个导演，但结合背景和风声，网友很快扒出猛料。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实锤了？真被导演私下联系了？这是名单要换人？】
　　【这时间点太敏感了吧，DK刚传出缺席彩排……】
　　【所以真是京少团顶了DK？靳北这算默认了？】
　　【楼上别带节奏！北哥只是发微博感慨了下，又没承认什么！】
　　【笑死，这还不算承认？‘感恩信任’‘春晚见’，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老子上了’好吧？】
　　【DK腿毛别酸了，自家正主海外捞金不彩排，怪别人抓住机会？】
　　【就是，北哥实力资历都在那，就顶了怎么了？】
　　顾劲臣慢慢往下翻。
　　靳北这条微博，转发评论已破十万。
　　很聪明的话术。
　　不承认，不否认，留足想象空间，任由舆论发酵。
　　一个人说DK被刷了，是谣言；十个人说，是将信将疑。
　　一群人都这么说，煞有介事，跟真事儿似的。
　　要不是知道叶哲栋导演给容修发过微信，连他都要以为是真的了。
　　舆论往靳北那边倒。
　　网友都在猜，容修因不彩排被刷，京少团顶替。
　　假的都能说成真的。
　　这是“三人成虎”？
　　想借刀杀人，用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把谣言坐实么？
　　顾劲臣看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行，既然你想发酵，那就继续发酵。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顾劲臣收起手机，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国际影帝标准的微笑。
　　心里那盘棋，已经落下了第一子。
　　*
　　阳光透过窗帘缝，一觉睡到中午。
　　容修睁开眼睛，顾劲臣已经不在身边。
　　他掀被下床，肩背线条利落，腹肌块垒分明，神清气爽。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一点没觉得累，反而像充满了电。
　　拿起床头桌上的手机，习惯性看微信置顶。
　　顾劲臣离开前惯常留言，说会争取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容修换上一身运动服。
　　出国归出国，运动不能落下，每天雷打不动两小时。
　　冲完澡，他在乐队群发消息，叫醒了隔壁套房的兄弟们。
　　“健身房，半小时后见。迟到一秒，加练一组波比跳。”
　　乐队四兄弟：“？？？”
　　电话那头传来白翼杀猪般的哀嚎：
　　“哥！我亲哥！昨儿半夜才睡！”
　　“所以更需要运动，活血。”
　　容修语气毫无波澜，说完就关了群聊。
　　……
　　一小时后，酒店健身房。
　　兄弟们瘫的瘫，歪的歪，只有容修还站在拳击沙袋前，缠好绷带，摆开架势。
　　出拳。
　　砰！砰！砰！
　　节奏快，力道狠，沙袋荡起的高度让人心惊。
　　“看好了，”容修气息都没乱，瞥了眼瘫在器械上的白翼，“核心发力，转胯，送肩。别用胳膊瞎抡。”
　　白翼抱着杠铃杆，欲哭无泪：“老子……我用的是胳膊吗？我用的明明是意志力……”
　　“那就加练。”
　　容修走过去，脚尖不轻不重踢了踢他小腿：
　　“深蹲，二十组。冰灰，盯着他，少一个，你俩一起加。”
　　聂冰灰正一边在跑步机上爬坡，一边偷偷摸鱼看漫剧。
　　闻言他脚底下捣蒜，差点趴在跑带上。
　　“大、大哥。”冰灰吓傻，瞅着盯他的容修。
　　容修面无表情，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
　　“记住，孩子，喜欢看动画片不是因为你幼稚，你只是太缺爱了。我会好.好.地……关爱你。”
　　刚感动的聂冰灰，跟着又是眼前一黑。
　　沈起幻相对淡定，在卷腹练腹肌，额角汗如雨下。
　　崽崽最惨，被容修拎到TRX悬挂带前，练核心稳定，抖得像风中落叶。
　　“容叔……我不行了……要死了……”
　　小崽子带着哭腔。
　　“死不了。”容修捏了两下他肩膀，“呼吸，收紧，保持。”
　　不等崽崽放松下来，就听容修接着说：
　　“巡演一周两三场，消耗更大；一个长solo比这累十倍，你想现场垮掉，嗯？
　　“或者，你想每次开演唱会，都只登台半场，下半场交给岛岛鼓手戈强，还是红茄子鼓手大图？……嗯，我觉得戈强大哥不错……”
　　崽崽如遭雷击！
　　整个崽儿都碎了！
　　乐队兄弟们：“……”
　　救！命！啊！
　　臣臣呢？你家先生又魔化了！
　　这是……昨晚走火入魔了？还是精血倒流，没运动透溜？
　　这还没完！
　　一小时地狱式训练后。
　　容修冲完澡，换好衣服，头发还湿着，又下了指令：
　　“去录音棚。车在楼下，十分钟，都去准备，解散。”
　　？？？？？
　　兄弟们互相搀扶着，眼神死寂。
　　仿佛不是去录音，而是去赴死。
　　……
　　还是那家老录音棚，黑草莓在英国的录音老巢。
　　著名海报“披头士过斑马线”那条街上。
　　设备是顶级，老板混熟了，容修带着乐队熟门熟路进去，跟—个扎着脏辫的大胡子击了下掌。
　　对方是叶宵的朋友，特意留了时间。
　　“排练春晚的两首歌。”
　　容修和录音师聊了一会儿，回来就给兄弟们下了任务：
　　“顺便录个小样，传给叶导。”
　　乐队兄弟们：“……”
　　几个人站着不动，挤眉弄眼传递眼神。
　　容修挑眉扫过去，眼里带了点疑惑。
　　白翼往前凑了凑，小心开口：
　　“老大……路人网友在讨论，春晚应不应该刷掉DK。”
　　聂冰灰愤愤不平：“都快开个赌局了，还艾特我们官博，都怼脸上了啊！”
　　向小宠有点难过，声音蔫蔫的：“明明我们这么拼了，连轴转练了这么久……”
　　想到乐队在酒店不插电连夜排练……
　　没睡醒就被鞭挞健身，扒拉一口饭就赶来录音棚，就更委屈难过了。
　　容修面无表情：“都哭丧着脸干什么？你练习是给网友练的？嗯？还是练到狗肚子里了？”
　　兄弟们：“……”
　　众人瞬间噤声，脑袋都耷拉下去了。
　　“上不上春晚，随便他们怎么定。”
　　容修没半点波澜，好像压根没把春不春晚、舆不舆论放在眼里：
　　“我让你们排练，从来不是为了春晚名单上的那一行虚名，也不是为了春晚那几分钟。
　　“这两首曲子，都是我和冰灰编曲，乐队一起编排的。技巧，配合，风格，全是硬骨头，啃下来，大家能进步，这才是排练的价值。”
　　说完，他看不出喜怒，开门进录音室：
　　“我和叶导有联系。好了，准备吧。”
　　隔着厚重的隔音墙，看着容修挺拔笃定的背影。
　　大家对视了一眼，哗地笑开了：“得嘞！”
　　各自抄起家伙，麻溜各就各位。
　　两首歌，在加百列爵士的城堡地牢里，就已经排过几百次。
　　第一首是摇滚串烧里的DK部分。
　　说起今年摇滚串烧，就是视频平台最火的热门，童谣改编海陆空军队版本。
　　DK任务当然是陆军那首。
　　前奏响起，容修负责节奏吉他，站到话筒前。
　　刚唱两句，他抬手：“停。”
　　乐队齐刷刷停下。
　　“白老二，”容修回头，看向嘣嘣嘣的二哥，“第二小节第三个音，慢了0.1秒。这么不利索，运动量还不够？”
　　白翼一哆嗦。
　　来了来了又来了！
　　大魔王甩着小皮鞭抽来了！
　　“老幻，副歌进吉他时，力道猛一点，要冲，背景不是小毛驴，是坦克。”
　　沈起幻默默点头。
　　“冰灰，键盘铺底音色换我说那个，现在这个还是飘，压不住。”
　　聂冰灰屏息，两手在双排键按钮上狂按。
　　“崽，”容修看向架子鼓，“节奏稳住，我要的不是准确，是‘推’的感觉。推，懂么？”
　　向小宠小鸡啄米：“懂！推！”
　　又练了几遍，渐入佳境。
　　录小样时，还闹出了个小插曲。
　　唱到高音部分，容修完全放开，声音穿透力极强。
　　隔壁棚里，正在录音的英国本地乐队，主唱是个金发小哥，直接被震得忘了词。
　　然后他吉他一扔，特地跑到这边DK录音室，一脸懵逼地瞪着容修。
　　听录音师说，DK乐队正在录的，是一首华夏童谣。
　　？？？？？
　　童？谣！
　　就是……华夏的……儿歌……吗？
　　凶萌凶萌的……
　　不愧是东大，这么猛？
　　儿歌……居然是这么烈性、这么牛逼、这么带感的……摇滚风？
　　金发小哥：“……”
　　容修唱完，透过玻璃墙，对那边颔首致意。
　　金发小哥愣了两秒，突然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个rock手势，大喊了几句：“Awesome！balabala……”
　　聂冰灰：“他说啥？”
　　白翼一个滑跪，抱住容修的大腿：
　　“那小金毛说，前辈大能，大帝之姿，恐怖如斯！”
　　容修一脸嫌弃，使劲儿挪着腿，拖着抱腿的二哥。
　　录音室一片笑声，干活气氛大好。
　　终于录完，容修让录音师简单混了个demo。
　　又将现场排练的视频，给叶哲栋导演传了过去。
　　之前已经传过两份顾劲臣戏腔加入版本。
　　录两个努力排练的视频，纯粹是让叶导安心。
　　就连健身房锻炼、兄弟们累瘫在沙发上喝水的狼狈样，也一起给叶导拍摄下来了。
　　还有容修对着镜头简短的一句：“叶伯伯，我们好好排练了，状态也正常，一切顺利，勿念。”
　　“收工。”
　　容修收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倏地，那眸光冷霜尽褪，眉眼间全是温柔。他低低道：“回酒店。顾老师该回来了。”
　　乐队兄弟们：“……”
　　好家伙。
　　哥几个眼皮直抽抽，直呼好家伙。
　　大魔王冷脸鞭挞大家一整天了。
　　最后说到“顾老师”才终于有了一点人性的光辉……
　　登上房车时，兄弟们交换了个眼神，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来了来了要来了”的兴奋。
　　不过，容修却没注意到。
　　所有人都一脸喜庆，憋着笑，笑得贱兮兮的。
　　白翼还嚎了一嗓子：“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

第1114章 晋江文学城:很不对劲
　　这边，封凛没跟去录音棚。
　　他正热火朝天刷新闻。
　　这两天他有点刷上头了，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网友言论。
　　看关于容修DK的新闻，看外媒气吐血的阴间通稿。
　　此时，商务套空无一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藏了什么机密。
　　封凛坐在沙发上，脸上是万年不变的“金牌大佬严肃脸”。
　　乍一看，绝对是在处理什么“数个亿的跨国合作”，或者“足以颠覆内娱的危机公关”。
　　实际上……
　　他拇指正以数钞票的手速，在几个APP间疯狂切换。
　　海外平台上，他面无表情地扫过前排标题。
　　有欧美官媒阴间版：
　　《东方摇滚巨星的“战斗檄文”：是文化自信，还是精心策划的冒犯？》——BBC
　　《容修枪口对准美利坚：你们集齐了所有亡国要素，只能坐等华夏天下大同》——CNN
　　有相对客观版：
　　《从音乐到课本：容修的直播为何让西方不安？》——Vox
　　《纸拨片与电吉他海浪：一次迷人的声音实验》——滚石
　　封凛嘴角一抽。
　　顺手给最后一条点了个赞，给第一条翻了个白眼。
　　然后截了一张CNN新闻的图，准备存进“黑名单+未来打脸”文件夹。
　　“欧洲也差不多了。”封凛轻笑，“未来一战……美利坚……么？”
　　要是白翼看到他这笑，八成会评价一句，这阴恻恻的老阴批……
　　切回国内平台。
　　战场就更热闹了。
　　热搜下面简直是“全球表情包交流博览会”。
　　兼“多语种激情对喷现场”。
　　有黑子搬运了断章取义的截图：
　　【呵呵，都要被国际封杀了，东大粉丝还吹呢？】
　　底下立刻被一堆图文淹没：
　　【容修伦敦访谈高光时刻九宫格.jpg】配字：来看看这叫“被封杀”？
　　【容修直播弹电吉他古琴《流水》高光片段.jpg】配字：臭了？来听听。
　　【容修撕作业本做纸拨片动图.gif】配字：这手艺，黑子学得会？
　　【西方一个“die”vs中文一百种“死法”对比图.jpg】配字：文化厚度，懂？
　　【容修冷脸弹唱 vs 顾劲臣含笑凝望.jpg】配字：他超爱。[磕到了]
　　封凛太阳穴突突直跳。
　　尤其是看到那个“他超爱”CP图时，指尖顿了顿。
　　……危，cp粉太多了，要注意。
　　但下一秒。
　　他就熟练地切到小号，混进了战斗最激烈的评论区。
　　他小号ID叫“凛冬将至修修暖”。
　　头像是个软萌的卡通雪狼。
　　简介写着：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修修[粉星]！
　　此刻，“凛冬将至修修暖”正在“奋战”：
　　【小黑子】DK已经被春晚拿下来了，骑士团们还做梦呢？
　　【凛冬将至修修暖】没证据，乱造谣，举报了。
　　【键盘侠】粉丝别洗了，容修在直播里瞎带节奏，教科书的事是他能瞎说的？回国等着凉！
　　【凛冬将至修修暖】呜呜呜，哥哥才没瞎说！他那是关心下一代！是文化自信！你造他多努力吗？在酒店都在排练！
　　刷新一下。
　　又跳出一条。
　　【对家粉】笑死，还吹呢？DK搞的那个什么摇滚游戏，内测都没几个人玩，糊穿地心了吧。
　　封凛眯眼。
　　手指飞快点按。
　　【凛冬将至修修暖】懂什么叫封测、内测吗？《DK宇宙》内测邀请的都是谁，心里没数？海内外殿堂大佬就不说了，最次的也是树村滚爷、井子门新锐、国外地下大神，你家正主……挤得进去吗？[微笑]
　　【对家粉】你……！
　　【凛冬将至修修暖】你什么你，眼红就直说，等公测了，记得来跪着看大神操作。基操勿六。
　　【键盘侠】@凛冬将至修修暖，脑残粉真可怕，他给你多少钱啊？
　　【凛冬将至修修暖】哥哥的才华和爱国心，就是给我的精神工资！比你这种只会喷的强多了！略略略~[吐舌头][容修最新舞台照-眼神睥睨.jpg]】
　　【吃瓜路人】……[周星星一个字：绝.jpg]
　　对方哑火。
　　“凛冬将至修修暖”乘胜追击。
　　黑子被噎，集体闭麦。
　　粉丝嗷嗷叫好，干得漂亮！
　　封凛深藏功与名。
　　那边，团队在录音棚厮杀。
　　这边，封凛在舆论场厮杀。
　　战火激烈。
　　封凛甚至抽空用小号在粉丝群发公告：
　　【姐妹们！反黑时注意语气，多用直播里哥哥说的知识点和音乐片段说话，文明观猴，不招黑哦！比心~】
　　刚发完，他手指一滑。
　　刷新热点。
　　这动作，这流程，太熟练了……
　　封凛目光一定。
　　一条高赞长文推送弹出来。
　　标题赫然是：
　　——《深度复盘！DK伦敦惊天逆转背后的男人——封凛，什么才是顶级经纪的操盘艺术！》
　　封凛指尖顿住。
　　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文章写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分析得那叫一个“煞有介事”：
　　【纵观此次伦敦事件，看似偶然，实则每一步充满精密算计！从选择‘老酒馆’这极具象征意义又易引爆话题的访谈地，到巧妙利用中外信息差、时间差引导议题……在容修直面硬撼时，幕后团队，尤其是经纪人「封凛」，在国际舆论场的调度、国内官方资源联动、关键时刻的沉默与发声节奏上，堪称教科书级别！这绝非运气，是顶尖的职业嗅觉和资源整合能力！】
　　底下评论一水儿：
　　【喵了个咪，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每次容修搞事都刚好踩在点上！效果还这么炸！封总牛逼！】
　　【封凛：不装了，摊牌了，这局是我布的。[战术歪嘴]】
　　【以前觉得封总欧气爆棚签了容修，现在才发现，他是真有东西啊！这大局观！】
　　【给封总跪了！这波在文化输出、国际舆论场上的操作，细思极恐，绝对是最强王者段位！】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凛凛子！和修修子锁死！】
　　【所以容修在台上杀疯了，封凛在幕后也杀疯了吧？金牌经纪-巅峰化神境！】
　　【一人血书求封总出书！《论如何优雅地让自家艺人在全球范围搞事并完美收场》！】
　　？？？？？
　　封凛：“？！”
　　自己的名字竟然出现在海外娱乐新闻上？
　　盯着屏幕，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一种混合着巨大心虚和莫名酸爽的赶脚……
　　不对！等一下！
　　不是，真不是我……
　　那什么布局、操盘、王者段位……跟我没什么关系……
　　那些“吊炸天的通告”真不是我安排的。
　　心里疯狂否认三连。
　　但眼睛和手却很诚实。
　　他将那些夸他“深谋远虑”、“资源通天”、“操盘艺术”的评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国内微博上也搜到了不少。
　　越来越多的网友在聊他，他微博号关注空前高涨。
　　甚至有上热搜的趋势。
　　尤其是“顶尖的职业嗅觉”、“教科书级”、“金牌经纪人巅峰”这几个词，像自带磁场，吸着他挪不开眼。
　　封凛抿唇，试图压下嘴角，恢复严肃。
　　但没用。
　　那嘴角它有自己的想法，越咧越开。
　　手指也不听使唤，顺手上小号，点了一串赞。
　　慢慢往下滑，津津有味地继续浏览那些夸他的评论。
　　……嗯，这篇分析，虽然方向全错……
　　但结论……咳，还挺有眼光……
　　这届网友，有点东西。
　　尤其是夸到具体“操作细节”（虽然全是瞎编的）……
　　封凛一边嘴角压下去，另一边又翘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未来行业论坛上，同行们用敬畏又嫉妒的眼神看他，称呼他为“那个掌控国际舆论的封神经纪大佬”……
　　一边是“真不是我干的”的心虚。
　　一边是“但夸得真对”的暗爽。
　　此时，他还板着脸，一副高深莫测的大金牌模样，嘴角在抖。
　　这感觉……有点分裂。
　　但，真不赖。
　　这该死的虚荣心。
　　咳。
　　封凛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左右瞟了一眼，确认套房里确实没人。
　　他美滋滋刷新页面，想看新的彩虹屁。
　　好看！爱看！
　　就在这时，他眉头忽然一皱。
　　邮箱多了个红点。
　　点开，是“迈克-伍德”发来的简短消息。
　　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封，关于BRITs（全英音乐奖）的初步运作，方便时电话详谈。Mike。”
　　封凛：“？！”
　　*
　　容修带着乐队一帮“烂泥”挪回酒店时，看见的就是封凛这副尊容——
　　人瘫在沙发里，板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邪性地朝一边上扬。
　　金牌-教科书级-龙王歪嘴。
　　“哟，封总！”
　　白翼凑过去，贱兮兮探头看手机：“刷啥呢笑成这样？中大奖了？分点？”
　　封凛收笑，手机锁屏。
　　动作快出残影。
　　“录完了？”
　　封凛站起身，一秒切回金牌经纪人模式，扫一眼瘫软如泥的乐队大作精，“录音顺利么，效果怎么样？”
　　“好啊，太好了！”白翼有气无力，“好得我仿佛看见了我太奶。”
　　容修没搭理告状的二哥。
　　他划开微信，微表情透着愉悦。
　　顾劲臣五分钟前发了微信报平安，说已经在回酒店的车上了，还说想他了。
　　容修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臣臣快回来了。”容修抬眼，“全体，休息半小时，晚饭后继续。今天录音状态还行，但我不满意，得加练，不插电。”
　　？？？？？
　　一片哀嚎声。
　　“我兄弟！亲兄弟！”白翼扑过来抱大腿，“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啊！”
　　“你哪儿驴？”容修挑眉，“这么狗。”
　　白翼面条泪：“……”
　　“再闹腾，就加练五十遍。”
　　容修拍开他爪子，转身一边解外套扣子一边往门口走，打算回隔壁总统套：
　　“我回去等他。他没吃，一会儿大家一起开饭。”
　　“这～样～啊，臣臣回来啦？那，还不一定练谁呢～”
　　白翼小声咕哝着：“今晚我们不一定加练，但你肯定得多练练。”
　　容修走了两步，耳朵微动，没听懂二哥蛐蛐什么。
　　余光一扫，忽然察觉不太对。
　　刚才嚎得最大声的白翼，咕哝完就跟沈起幻眉来眼去。
　　聂冰灰和向小宠也在憋笑。
　　连旁边几个幕后妹子，都低着头，肩膀可疑地抖动。
　　这帮人……挤眉弄眼的，搞什么？
　　也说不上哪不对。
　　这群人，打从录音棚回来，在房车上就古里古怪的。
　　容修脚步顿了顿，凤眸微眯，扫过一圈。
　　所有人瞬间立正，眼神飘忽，望天，望地，望空气。
　　“……？”容修蹙眉。
　　怪。
　　但懒得深究。
　　八成是二哥传染，都想偷懒放假。
　　他抬步继续走。
　　“等一下，容修，”封凛在身后叫住他，表情严肃下来，“过来一下，有点事。”
　　容修转头，看出封凛神色不对，转身跟他去书房。
　　不远处，兄弟们伸长脖子，眼神乱飞。
　　这么严肃？私下谈？
　　沈起幻用口型对白翼——什么事？
　　白翼摇头——不造啊！
　　聂冰灰和向小宠对视一眼，都有点懵。
　　只有书房门缝隙中，封凛背对众人，肩膀绷得有点紧。
　　*
　　黄昏时分，酒店停车场，阿尔法稳稳停入VIP车位。
　　门童小跑上前，躬身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牛津鞋踩在地面，接着是包裹在挺括羊绒风衣下的修长身影。
　　顾劲臣弯腰下车。冷风拂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分漂亮的桃花眼。
　　“顾先生，晚上好，欢迎回家。”
　　酒店经理早已候在一旁，笑容恭敬。
　　顾劲臣微微颔首，唇角是惯常的、温和得体的弧度。
　　他一边将羊绒围巾稍稍松了松，一边迈步朝专用电梯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走路带风。
　　哪怕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也盖不住那股子浸到骨子里的优雅。
　　酒店还是老样子，热闹得离谱，根本控制不住。
　　VIP通道口聚着七八个年轻粉丝，酒店没办法彻底杜绝蹲点。
　　看长相有欧洲人，还有华裔粉丝，有顾劲臣的影迷，也有容修的歌迷。
　　粉丝们举着手机和电影海报、DK乐队的周边，眼神激动。
　　“Gu！是Gu！他出现了！”
　　“能签名吗？就一个！”
　　“顾先生，我是晚报记者，请问……”
　　卫忠和张南护在左右，沉默地隔开距离。
　　顾劲臣脚步未停，只对影迷方向很轻地笑了笑，摆摆手，便径直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文东那边查了么？”
　　顾劲臣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清晰。
　　张南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刚回。靳北微博底下，水军和真人‘五五开’吧。不少吃瓜的被带偏了，风向对他有利。”
　　顾劲臣听着，没说话，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垂眸，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
　　锁屏亮起，今日壁纸，是容修睡着的侧脸。
　　他划开锁屏，桌面中央，一个风格简约、设计凌厉的App图标，安静地躺在那里。
　　《DK宇宙：摇滚世界》
　　他盯着那图标看了两秒，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柔软的弧度。
　　亲爱的，生日快乐。
　　他心说。
　　比起靳北那巨婴的把戏，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准备——
　　先找白翼他们最后核对一遍流程。
　　然后是……
　　生日惊喜。
　　是晚饭时送，还是等饭后“人生商谈”时再给？
　　这个“礼物”……
　　容修会高兴么？
　　顾劲臣抬手，摁了摁心口，有点紧张。
　　正琢磨着，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
　　门开。
　　顾劲臣下意识抬眼。
　　看见团队楼层的刹那，一身从容的影帝范儿，忽然松了弦。
　　整个人气质一变，仿佛九天谪仙沾了凡尘烟火气。
　　他快步走出电梯，直奔总统套，甚至忘了维持一贯的步速，转头对张南卫忠匆匆丢下一句：
　　“我先回屋，他在等我。你们自便。”
　　张南＆卫忠：“……”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
　　卫忠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张南默默抬手，战术性压了压并不存在的帽檐。
　　问：被强行塞狗粮，是保镖工作的一部分吗？在线等，挺急的。
　　顾劲臣没留意两人的反应，或者说，大影帝心思早已不在这。
　　他步子迈得急，心里那点隐秘的、迫不及待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经过封凛的商务套房门口，刚抬步继续往前——
　　门从里面拉开了。
　　丁爽探出头，一看见他，眼睛唰地亮了，回头就喊：“容哥！别打电话啦，顾哥回来了！”
　　顾劲臣脚步一顿。
　　只见套房客厅里，容修和封凛同时从沙发上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
　　有点严肃。
　　容修甚至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顾劲臣的身上。
　　明明还没走近，眼睛看不清，还认真地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劲臣僵了下，心头那点雀跃也僵住。
　　……出什么事了？
　　“回来了？”容修走过来，不等他进屋，嘴上一边问着，“累不累？路上安全么？”一边已朝他伸出手。
　　难道是安全问题？顾劲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事，很安全。”进门抬手，回握住他。
　　容修嗓音沉了些：“过来，说点事。”
　　*
　　套房客厅一时安静。
　　两支团队集体开会。
　　封凛解锁手机，言简意赅：“两件事。第一，老麦克的邮件。”
　　容修微怔：“麦克-伍德？”
　　封凛点头，直接把屏幕转向他。
　　邮件寥寥数行，没有寒暄：
　　【封，关于BRITs（全英音乐奖）的初步运作，方便时电话详谈。Mike。】
　　老麦克说的是“运作”而不是“风声”。
　　顾劲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之前就隐约觉得，那位老先生绝不简单。
　　容修却仍云里雾里：
　　“迈克伍德……和全英音乐奖有什么干系？”
　　在容修印象里，那位老人音乐造诣极高，年轻时以白人身份发行过被视作“黑人专利”的布鲁斯专辑。
　　但此后沉寂多年，前阵子才在老酒馆现身。据老板娘劳拉暗示，老麦克时隔多年出现，多半还是为了打听DK。
　　“看看他在老酒馆的名望……难不成，你真以为他只是个老乐手？”封凛压低声音，索性挑明，“他是欧美业界真正的幕后推手之一。”
　　容修：“？”
　　顾劲臣微笑：“盛名之下无虚士。”
　　封凛：“是啊，这十多年，他早转战幕后了。很多欧美顶级音乐奖项的评委人员、选票运作和各方公关，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和各国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着，封凛显得神秘：“他主动联系，通常意味着……重要的行业风向。”
　　顾劲臣心念急转，替容修高兴，“也就是说，全英音乐奖在考虑DK？”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好一会儿，顾劲臣先打破沉默：
　　“是邀请DK亮相红毯，还是观礼嘉宾？”
　　顿了顿，他轻吸一口气，“或者，商务合作邀请？还是……颁奖礼上的演出？”
　　话音又是一停。
　　“或者。”
　　顾劲臣语调压低，更谨慎。
　　仿佛怕期待落空，但他还是问出口：
　　“……也有可能，是大奖提名？”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提名！
　　欧洲格莱美提名？！
　　有这个可能吗？
　　丁爽先忍不住：“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啊……”
　　于是顾劲臣就提了一下在宴会上，欧洲传媒总裁透露的信息。
　　一个是“最佳国际乐队”。
　　还有一个新设的“全球影响力奖”。
　　其他奖项名单都出来了，只有这两项的提名，同时紧急被组委会摁了下来。
　　理查德-斯通暗示顾劲臣，华夏恒影该发力了，立即进场公关争取。
　　其实封凛也不确定，但他已经联络了参总，商宇贤十分重视。
　　天上掉馅饼啊？
　　听到这消息，乐队兄弟们都有点懵，激动又不敢置信。
　　容修却没立刻接话，看不出情绪。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被国际提名，而是时间冲突——
　　如果消息属实，国际颁奖礼的时间，恰好和春晚四、五彩重叠。
　　紧接着，就是最关键的两次大联排。
　　联排时要录制除夕直播的影像素材。
　　顺道一提，春晚说是“全程直播”，其实一半切镜画面，是事先在联排时录制的。
　　容修与叶哲栋导演沟通过，联排团队必须赶回去，彩排则是尽量争取……
　　“细节还不明确，我已回复，等他电话详谈。”封凛语气严肃，“有了结果会通知你们。无论如何，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商董说，集团会全力以赴。”
　　封凛说着，深深盯住容修：“你们，也请先准备好。”
　　容修愣了愣。
　　他听出了封凛的坚持和决心。
　　这是打算争一争？
　　其实……
　　容修想说，他对“争夺国际奖项”这件事，没那么热衷。
　　……好吧，即使是国内音乐奖项，他也没太大兴趣，至少没那么狂热。
　　但是，荣誉是集体的。
　　对团队所有人来说，成绩和资历都很重要，哪怕是助理和幕后们。
　　即使是王丝丝，将来简历上“欧洲格莱美提名乐队化妆师”一句话就有大重量。
　　容修余光扫向在场一群追随自己的家人们。
　　此刻，大客厅虽安静。
　　但细看周遭，团队幕后们围坐着，听到“欧洲格莱美”，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
　　他也看到，侧过身的封凛，紧握了下拳头。
　　封凛一脸沉稳，内心小人儿已经爆肌！
　　脑内OS疯狂刷屏：在恒商全球视频会议上被鄙视了，打脸时刻来了！
　　当时封凛提到“欧洲格莱美”，老不死们泼冷水不看好。
　　自己吹的牛逼，跪着也得圆上！
　　……
　　“第二件事。”
　　封凛面上淡定，切出微博界面，将手机搁在茶几上。
　　将屏幕正对容修，他道：“国内的动静，你们自己看。”
　　热搜榜单前列，赫然挂着：
　　#靳北春晚导演小区#
　　#DK缺席彩排京少团补位？#
　　#靳北感恩机遇春晚见#
　　顾劲臣垂眸，快速扫过那些词条和配图。
　　大部分消息，宴会时他已经抽空看过了。
　　关于春晚节目单，在无数粉丝和吃瓜群众的追问下，靳北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发布了一条微博——
　　【@靳北V：感恩所有机遇与信任。团队已进入全力备战状态，不负期待，春晚见！[乐队合影图]】
　　高清照片里，正是靳北带乐队在春晚某导演家小区的自拍。时间、地点、人物，要素齐全。
　　转发评论已破十万。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有水军带节奏，有吃瓜群众被带偏，有“京少团”粉丝狂欢得意自家乐队后台够硬，也有DK滚迷怒怼。
　　舆论风向，明显在往“DK已出局，京少团补位”上引。
　　顾劲臣看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玩三人成虎，利用信息差，以及一部分粉丝‘慕强’心理，还有公众对‘潜规则’的天然反感，制造既成舆论印象。等木已成舟，节目单公布，大众接受度高了，节目组或许就‘顺水推舟’。”
　　顾劲臣抬眼，看向容修和封凛，桃花眼里一片清明：
　　“很聪明的话术。不承认，不否认，留足想象空间，每个词都暧昧，都可被解读。”
　　“太阴险了！”白翼急道，“那，咱们怎么接招？”
　　容修没表情。
　　大家都瞅着老大。
　　半天，他才道：“接什么，关我什么事？”
　　在场所有人：“……”
　　老大你醒醒啊，敌人在针对你啊。
　　靳北知道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了吗？
　　“对，没你事，你别管。”
　　顾劲臣抬手，搭在容修手背上，指尖在他指间轻轻敲了敲，像是逗弄。他轻笑：
　　“不急。他想舞，就让他再舞一会儿。舞得越高，关注的人越多，等真相揭晓时，反噬才越狠。”
　　他顿了下，看向容修，随意般地问：“叶导那边，有联系你么？”
　　容修“嗯”了一声：“刚录了小样发过去。他没提换节目的事。”
　　“那就是节目单没变。”顾劲臣心中有数了，“靳北这是在赌，赌一个生米煮成熟饭，赌节目组最终会向舆论妥协。”
　　容修：“……”
　　容少校是真不喜那些弯弯绕。
　　堂堂男儿，竞争可以，凭本事上台，输了也服气。
　　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算计同僚，钻营关系……不仅小家子气，更脏了摇滚这碗饭的手。
　　沈起幻：“那我们现在……”
　　封凛与顾劲臣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交给我，等我送他一股东风。”
　　顾劲臣深意一笑，一句一顿地，幽幽念道：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在场所有人：“？”
　　啊这，听着有点吓人啊。
　　靳北……药丸。
　　听顾哥说包在他身上，封哥也说没问题，幕后们集体松了口气。
　　裘谦一放松，嘴快地说：
　　“顾哥和封哥这个组合，稳了！简直是卧龙凤雏……啊不，是神雕侠侣，算无遗策，这波肯定稳了！”
　　容修眯了眯眼，缓缓转头：“什么，和谁，侣？”
　　“啊不不，顾哥，和你啊，是神雕侠侣，”裘谦眼珠乱转，指向封凛，“封哥是大雕！”
　　封大雕：“……”
　　你个二五仔。
　　至于春晚舆论风向……
　　容修倒也没觉得什么，他相信自家影帝，全权交给顾劲臣，反正那些人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旁边竖耳朵听半天的白翼，突然有了危机感，一下蹦起来：
　　“要我说，我们还留伦敦干啥？靳北那孙子演猴戏，我们也得找个地儿闭关去！”
　　沈起幻点头：“舆论发酵需要时间。我们留在伦敦，反而容易成为靶子，被媒体纠缠，酒店排练条件也不行。”
　　聂冰灰顶着那张蛇精脸，在沙发上老汉盘腿抠脚：“而且，如果全英音乐奖真有风声……咱们是不是也该提前准备一下？找个安静地方练练？”
　　向小宠举手：“春晚彩排也得录一下！我们回波普城堡吧，回地牢排练！加百列爵士不是一直让我们回去住吗，不如现在就出发吧，抓紧时间排练！”
　　容修：“？？”
　　怎么突然跳到“闹鬼的城堡”了？
　　一提到“波普城堡”，团队成员们都活跃了。
　　刚来英国时，大家在波普城堡住过。
　　城堡主人加百列-波普，是顾劲臣好友路易的秘密恋人，一位热情又风度的年轻男爵，是一家综合医院的院长。
　　那会儿，加百列听说DK需要排练室，二话不说把城堡地牢给改造了，专业设备一应俱全，还承诺说，未来任何时候，那里都是DK专属录音室。
　　“对对！回城堡吧！现在出发时间正好，房车出行方便，晚上可以跨市通行。”
　　冯佳佳一众妹子也点头，苏昊小哥几个都赞成：
　　“汉普郡那大城堡！地牢改的排练室，声场绝了！”
　　“加百列不是还说，等咱们成了世界殿堂级，那地牢也能鸡犬升天，变成披头士录音室那种地标吗？”
　　“伦敦老酒馆LIVE专辑，我们得多拍点素材吧？城堡地牢环境就很摇滚，镜头必须放进MV里！”
　　容修眯了眯眼。
　　看兄弟姐妹们这兴奋样……
　　“有必要那么急么？”
　　连夜回城堡？
　　容修纳罕：“明天再回去也来得及。”
　　“有必要！非常有必要！臣臣还有几个通告才能回国，咱们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太麻烦了。”
　　白翼一脸严肃：“伦敦这地儿，狗仔太多，酒店没排练场地，影响我们为国际大奖潜心创作！”
　　聂冰灰：“对，大哥，你也说了，酒店条件太差，限制我练琴！”
　　向小宠：“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地方，酝酿情绪！”
　　兄弟们轮番表态。
　　容修眼神扫一圈，落在没发言的沈起幻脸上。
　　沈起幻愣了下：“嗯。”
　　容修：“……”
　　兄弟们眼神灼灼，幕后妹子们都在赞成。
　　连封凛都摸着下巴，一副“我觉得可行”的表情。
　　说来也是，房车出行有时限，只能夜里出行，连夜跨省市长途。
　　撞上那双带笑的桃花眼，顾劲臣也在点头。
　　“那就准备一下，今晚回城堡？”
　　顾劲臣开口，捏了捏容修的小指，说：
　　“万一，老麦克那边真有消息，我们在城堡，更适合排练录音，还能避开媒体，也方便临时调整行程。”
　　这话说得在理。
　　容修看了顾劲臣一眼。
　　顾劲臣眼神十分清澈，表情万分恳切，看不出一丁点私心。
　　但容修就是觉得……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帮人，前一刻还瘫成烂泥，嚎哭着“我不行了”，恨不得立马扎进被窝里。
　　怎么一听到“波普城堡”，突然集体打鸡血？
　　都不累了吗，觉得自己又又又行了？
　　连夜跑长途，从伦敦开到汉普郡……
　　好在伦敦并不大，两小时路程罢了。
　　白翼双眼布灵布灵：“走吧老大，我们回城堡排练去吧，我可太想进步了！就算没拿到提名，也闭关死磕半个月，回去参加春晚联排，惊艳所有人！”
　　容修黑脸：“少来。”
　　沈起幻沉吟一声：“回国事就多了，不一定能静下心排练。”
　　容修：“……”
　　大家都笑眯眯、巴巴地瞅着一脸不乐意的老大。
　　装。
　　大魔王你就装吧。
　　所有人都觉得，老大听到“回城堡排练”肯定会动心。
　　虽然容修一直不说，但大家都很清楚，国际奖项，华夏春晚，容修压力有多大。
　　——他连自己零点过生日都忘了啊！
　　全屋人都盯着容修，等老大做决定。
　　容修轻吸一口气，松了口：“行吧，既然都想回去……”
　　他顿住，眼神深邃了些，深深看向顾劲臣，“你忙了一天，不累么？不是还没吃饭？”
　　顾劲臣摇头：“宴会吃了些。也没忙，就是应酬、聊天罢了。倒是你，忙了一整天。”
　　嘴上这么说着，顾劲臣已经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加百列。
　　速度快得根本不给容修反悔的时间。
　　加百列出差了，人还在牛津，高兴地说让他们直接过去就好，管家会准备好一切，城堡早就在迎接他们了。
　　“沈少，跟我去办离店。”封凛对沈起幻说。
　　“我带大家收拾东西！”丁爽窜出去。
　　白翼蹦起来，“我去收家伙事儿！”
　　套房瞬间忙碌。
　　五十多号人，乌泱泱动起来。
　　搬箱子的，收设备的，拿行李的，打电话的……个个精神抖擞，眼冒精光。
　　容修站在原地，看着这群鸡血队友，眉梢微挑。
　　……到底为什么，这么兴奋？
　　都这么不喜欢住酒店？
　　之前不是还因为酒店条件有限，不用每天爆肝排练，一个个的兴奋大叫？
　　容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劲臣，起身：“那就准备出发吧。”
　　“嗯，我去收行李。”
　　顾劲臣收回正看手机的视线。
　　地牢设备齐全高端，容修放得开，这倒是没错。
　　他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浅浅的弧度。
　　他们都说，欧洲格莱美，是国际各大音乐奖项的风向标？
　　华夏目前确实没什么太有名的国际音乐节。
　　指尖屏幕上，那个名为《DK宇宙：摇滚世界》的App图标，静静亮着。
　　顾劲臣有信心。
　　这个华夏App，才是未来风向标。
　　世界虚拟舞台即将出世。
　　S1赛季内测开始，海内外音乐大佬们进场，连接乐器，厮杀正酣。
　　「神」该降临了。
　　*
　　车龙驶出伦敦时，天还没黑透。
　　暮色是灰扑扑的蓝，掺着伦敦特有的水汽，乌突突的，糊在车窗上。
　　房车打头，后面跟着一串七座商务。
　　浩浩荡荡，闹闹腾腾，像逃难，更像组团去打劫某个乡下地主。
　　车里热闹得能掀顶。
　　晚饭在房车上糊弄了一口，大家决定到城堡吃一顿火锅。
　　白翼带着两小只，加几个幕后小哥，挤在小桌边炸金花。牌甩得啪啪响，嚎得嗷嗷叫。
　　沈起幻没参与，靠在窗边戴着耳机听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封凛坐在副驾，对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大概又在盘算什么“数亿布局”。
　　容修和顾劲臣窝在后头下铺。
　　说是“窝”，其实就容修一个人靠着。
　　顾劲臣坐他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影帝仪态刻进DNA，哪怕在晃悠的车里。
　　容修侧头看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拽了下他胳膊。
　　“躺会儿。”
　　容修声音不高，带着点车程颠簸后的微哑。
　　顾劲臣瞄了眼前边闹腾的兄弟们，摇了摇头：“不用，不累。”
　　“我累。”容修说，手上用了点劲，不由分说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借我靠靠。”
　　顾劲臣被他带得身子一歪，差点栽他怀里。
　　手忙脚乱撑住，抬眼瞪容修，桃花眼里漾着点恼，又掺着软。
　　容修当没看见，手臂一揽，把人圈在身侧，让他靠怀里。
　　顾劲臣挣了下，没挣开，索性放弃，却还绷着，浑身上下写着“矜持”俩字，眼神责怪：车里这么多人呢。
　　前头，白翼偷摸往后瞟了一眼，撞上容修扫过来的视线，立马扭头，吹着口哨看窗外，假装无事发生。
　　容修懒得理他，下巴蹭了蹭顾劲臣发顶，目光落向窗外。
　　景色在倒退，城市霓虹渐远。
　　旷野的轮廓出现，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深色绒毯。
　　“想什么呢？”顾劲臣轻声问，感觉到容修气息沉了下来。
　　容修静了几秒。
　　“想上次回汉普郡，”他笑着开口，“也走这条路。半夜，堵车，一只黄皮子钻进车底了，还记得么？”
　　顾劲臣怔了下，随即也笑：“当然记得。”
　　容修：“白老二还说，是黄大仙来讨口封。”
　　正打牌的白翼来了精神：“可不嘛！那大仙，道行深！赖车底下不走了！咱容少心善，不忍心开，怕给它压成黄皮子馅饼。”
　　大家都想起那事，要说也真玄乎。
　　牌也不打了，你一言我一语。
　　“当时！顾哥就站在车边，月光一照，那气质，绝绝子！跟黄大仙面对面，负手而立，仙风道骨！沉默了得有……三分之一炷香！”
　　“然后顾哥说，‘更深露重，这地方不安全，我看你像人一样，不要在外面玩耍了，快回山里继续修行，积德行善去吧。’”
　　丁爽学着顾劲臣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清冷，平静，带着点悲天悯人。
　　全车静了一瞬，随即爆笑。
　　在演出资源最困难的时候，遇见了奇异事件。
　　后来在登上“空降雷丁舞台”的直升机时，顾劲臣还说，好像看见草丛里有只黄鼠狼。
　　聂冰灰：“要我说，就是顾大哥救的那只，大仙讨完了口封，一直跟着保佑我们呢！不然我们怎么突然谈成了摇滚熊猫的演出？然后一路都挺顺！”
　　容修：“……”
　　神叨叨的。
　　“封建迷信，你们这是否定了自己的努力？”
　　容修笑哼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也想起那晚。
　　荒郊野外，月光稀薄。顾劲臣站在车边，夜风撩起他风衣下摆。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车底，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确实仙风道骨，谪仙一样的人。
　　然后那小家伙真的跑了。
　　荒唐，又有点……说不清的震撼。
　　容修低头，自上而下凝视着顾劲臣。
　　顾劲臣靠在他怀里，耳根还红着，小声咕哝：“……都别打趣我了，闹着玩，想这事儿干嘛。”
　　“随便想想。不过，后来几天，也确实很顺利。多谢了。”
　　容修收紧手臂，把他圈得更实些，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轻轻叹了一声：
　　“一晃，过了整个冬天。”
　　房车里渐渐安静。
　　曾经欠了你一个冬天，现在还了你整个冬天。
　　所有人都微笑着，沉浸在某种微妙气氛里。
　　是啊，一晃过了这么久。
　　那会儿刚来英国，人生地不熟，在LOFT夜场跟人签对赌，台下没几个观众，唱完还得自己搬设备。
　　歪果仁不认识他们，也不看好他们。
　　现在访谈上了，直播炸了，雷丁空降了，热搜包圆了，老酒馆的场子镇了，和殿堂级J-Dog街头PK赢了，两个国际音乐节合同签了……
　　街上到处都能碰到认出他们的外国路人。
　　连欧洲格莱美的风声，也吹到了耳边。
　　一路跌跌撞撞，披荆斩棘，走到了今天。
　　也多亏了……容修没放弃，大家都没放弃。
　　容修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
　　顾劲臣似乎真有点累了，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呼吸逐渐均匀。
　　容修没动，任他靠着。
　　前头，牌局不知何时散了。兄弟们压着嗓子闲聊，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车载音响放着不知谁的歌，旋律舒缓。
　　房车在夜色里平稳前行，像一艘航向明确的大船。
　　两小时后，一座轮廓模糊的庞然大物，静静匍匐在小山丘上。
　　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
　　尖顶，塔楼，湖泊，偌大庄园，在稀薄月光下显出一种沉默的、古老的威严。
　　波普城堡，到了。
　　.

第1115章 晋江文学城:生日礼物
　　房车开进庄园，顾劲臣一路上看了好几次时间。
　　离十二点，还有两小时。
　　车队碾过碎石路，停在城堡正门前。
　　两扇沉重的橡木门打开，暖黄的光瀑泻出来，冲淡了门外的阴森。
　　老管家站在光里，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燕尾服笔挺。
　　“欢迎回家，先生们，女士们。”
　　他微微躬身：“波普爵士出差牛津，吩咐我务必招待好各位。房间已按各位之前的喜好准备妥当。”
　　容修和顾劲臣上前，与老管家打招呼。
　　“罗伯特！想死我了！”
　　白翼蹿过去，一把搂住老管家肩膀：“今晚吃啥？有硬菜不？”
　　老管家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下，微笑大了几分：“厨房准备了惠灵顿牛排、烤羊排、海鲜浓汤，还有爵士特意叮嘱的，华夏火锅食材。”
　　“火锅？！”
　　白翼欢呼：“加百列可以啊！上道！”
　　众人哄笑着涌进大厅。
　　城堡大厅里一切都没变。
　　水晶吊灯晃眼，猩红地毯，占了一整层楼的镜子迷宫。
　　“还能玩一次！”
　　冯佳佳拉着舒小可、宁宁就往那边跑：“上次差点走丢！”
　　“赌五毛，十分钟内她俩肯定得叫救命。”宁宁淡定预言。
　　团队幕后们都很兴奋，一边拖着行李玩迷宫，一边熟门熟路上楼找房间。
　　二楼也是老样子，像个恐怖主题游乐场。
　　墙壁上挂着血腥的油画，角落摆着骨架子。
　　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旋转木马，木马上坐着缺胳膊少腿的娃娃。
　　“回家了回家了。”
　　白翼把行李往原先自己那个房间门口一丢，张开手臂拥抱空气。
　　“这亲切的阴间装修！这熟悉的掉san氛围！我想死你们了！”
　　沈起幻默默绕开眼神诡异的娃娃，打开了自己的房间。
　　聂冰灰和向小宠也习惯了，甚至对着墙壁上一幅滴着血的抽象画品头论足。
　　“这幅画是新的吧，之前住好像还没有？感觉创作者内心有着极大的痛苦啊……”
　　“看这红色颜料，看这氧化铁成分，看这这扭曲的线条，看这年代感。”
　　“闭嘴。”
　　容修拎着两只崽的后领，把他俩塞进同个房间。
　　然后和顾劲臣去往三楼的主卧。
　　厚重木门推开，扑面而来一股熟悉的、混合了淡淡雪松的味道。
　　房间很大，穹顶很高。四柱床帷幔低垂，地毯柔软。
　　一切陈设，甚至窗边黄铜台灯的角度，都和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回来了。”容修把两人的行李靠墙放好，脱了外套。
　　顾劲臣站在房间中央，环视四周，轻轻舒了口气，“嗯，回来了。”
　　什么都没变。
　　连那张kingsize大床的床单颜色，都没变。
　　容修走到他身后，手臂自然环过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
　　“今晚……”容修压低声音，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顾劲臣耳根一热，反手准确捂住他的嘴，“先吃饭。”声音有点紧，但没躲。
　　“我是说，今晚，辛苦了。”容修低笑，热气喷在顾劲臣掌心，“忙了一白天，忙完回来，还要连夜赶路。”
　　容修没拉开他捂嘴的手，反而用牙齿很轻地，磨了磨他虎口那块软肉。
　　顾劲臣浑身一颤，像过了电，飞快缩回手，瞪他。
　　桃花眼里漾着水光，臊的，恼的，也藏着点点别的。
　　大约是熟悉环境影响，屋内升温，气氛浓郁。
　　容修抬手揽他腰，带到身前，“今晚早点休息？”
　　顾劲臣回抱他，故意贴他耳侧，语调带钩子，对他说：
　　“先吃火锅，十二点以后，你再决定几点睡？”
　　容修：“？？”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门外传来猴蹿般的脚步声，伴随着白翼标志性的大嗓门：
　　“老大！臣臣！别腻歪了！快！下楼！去地牢！”
　　容修脸一黑。
　　顾劲臣趁机从他怀里溜出来，快步走到门边，整理了下丝毫没乱的衣领，拉开一条缝。
　　白翼一张大脸挤在门缝外，眼睛亮得吓人，写满了“搞事！搞事！搞事！”
　　“小白，怎么了？”顾劲臣温和地问，仿佛刚才抵人耳边撩拨的不是他。
　　“巡视地牢！走走走！兄弟们迫不及待了！”
　　白翼搓着手，兴奋得原地小跳：“那才是咱们的老巢啊！地牢里的一切，我想死它们啦！”
　　容修走过来，站在顾劲臣身后，面色不善：“你们去你们的，上来找我干什么？”
　　白翼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不找你，你自己……敢下楼吗？”
　　容修：“……”
　　他瞬间想起了二楼小滑梯，卡在滑道上的那个缺了条胳膊、穿着破烂蓬蓬裙、脖子拧成诡异角度的金发人偶。
　　上次半夜路过，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人偶红玻璃珠的眼睛上，反射出两点血淋淋的光。
　　容修面无表情：“走。”
　　他拉开门，率先走出去，“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不敢的。”
　　来到走廊，走出几步，回手一把捞过二哥，顶在前面。
　　等在走廊里的兄弟们笑抽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地牢。
　　通往地下的石阶又窄又陡。
　　墙壁潮湿，挂着壁灯，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动。
　　越往下，空气越凉，混杂着石头、灰尘，还有一丝极淡的、松香和电子设备特有的金属味儿。
　　木门上钉着的牌子依旧歪斜：
　　“地下储藏/设备室”。
　　字上被血色油漆画了个大X，下面重写着“DK专属排练室”。
　　白翼一把推开木门。
　　“嗷——！！！”
　　他发出一声鬼哭狼嚎的欢呼，张开双臂扑了进去，“家人们！我想死你们了！”
　　地牢里灯火通明。
　　加百列的“摇滚风改造”依旧夺目。
　　墙壁上是色彩浓烈到近乎癫狂的涂鸦，架子鼓摆在一个形似中世纪刑架的锈铁架子旁。
　　角落那个一人高、锈迹斑斑、带着铜雕人头，还有沉重铁链的“铁皮筒”小黑屋，沉默地矗立着。
　　白翼一个飞扑，抱住了那个最显眼的埃及人形棺材。
　　埃及棺材铜雕的头颅上，还插着白翼的两把布鲁斯口琴，像两只犄角。
　　棺材里装着一套高端音箱，白翼用脸蹭了蹭冰冷的木壳。
　　“哥们！还是你温暖！”
　　聂冰灰已经坐到录音台前，向小宠也站在鼓台上。
　　两只崽正指挥助理们，把合成器和架子鼓组装放好。
　　沈起幻走到自己的吉他位，手指拂过效果器踏板，检查缠成盘丝洞的一堆连线。
　　电线和数据线，像藤蔓一样爬满地面和墙壁，被白翼用喷漆涂成绿色和红色……
　　还是老样子，一切乱七八糟。
　　一切又井井有条。
　　仿佛他们只是昨天才离开。
　　“看！泰迪熊的上吊绳还在！”
　　向小宠指着天顶那个小小的透气窗。
　　窗栏上，耷拉着一根绳子，是上次黑明浩把容修的泰迪熊吊在这儿的“杰作”。
　　想到这些，大家说不出什么心情。
　　好久不见。
　　想起大半夜老磁带咯吱咯吱响。
　　想起白翼的靴子被壁炉烧着，一股子红烧蹄髈味儿。
　　众人哄笑起来。
　　容修站在地牢中央，环视这个混乱、诡谲、又莫名让人安心的地方。
　　空气里混合着薄荷、古龙水、松香、亮光剂，还有各种琴箱木头的气味。
　　是龙庭地下室的味道，是DK的味道。
　　明明之前只住过不到半个月。
　　这座三百年的地牢，好像真的被他们腌入了味儿。
　　“回国之前，不走了。”容修忽然开口。
　　闹腾的兄弟们停下来，看向他。
　　“就住在这儿。”容修拍板，“通知大家，先吃火锅。两只团队，都下来。把桌子支起来。”
　　“好嘞！”白翼第一个响应，“我这就去喊人搬东西！地牢火锅趴！这氛围，绝绝子！”
　　顾劲臣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他们闹。
　　闻言，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我去准备食材，你们先玩。”
　　他得去盯着点厨房。
　　还有……
　　最后确认一遍，今晚准备的惊喜。
　　自家哥哥，又长了一岁啊。
　　十二点快到了。
　　*
　　地牢里支起四张长桌，人声鼎沸，热气冲天。
　　食材在红油里翻滚，五十多号人围坐。
　　碗筷叮当，说笑吵嚷，热闹得像工地食堂。
　　“肉！我的肉！”
　　白翼端着个比脸还大的碗，眼放绿光：“熟了熟了！这是我下的，都别抢！”
　　“二哥，注意吃相。”沈起幻瞟了眼容修，慢条斯理地捞了片菜叶，在油碟里滚了滚。
　　“吃相？在自家地牢要啥吃相？”白翼一筷子下去捞走半锅肉，理直气壮，“这就叫……接地府！”
　　一片哄笑。
　　顾劲臣看着兄弟们，又看了看闷头吃肉肉的容修。
　　容少校动作优雅，但速度一点不慢，大猫风卷残云。
　　影帝眼神宠溺。
　　影帝有点无语。
　　不是才在老熊猫家吃过火锅么？
　　看看，在美食荒漠大不列颠，都给他家先生克劳成什么样了。
　　“哎，说起全英音乐奖，”白翼嚼着肉，忽然开口，“封哥，到底靠不靠谱啊？”
　　桌上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封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急什么，敲定再说，该来的总会来。”
　　“这不是好奇嘛！”
　　白翼苍蝇搓手手：“万一我们真提名了，是不是得准备个英文获奖感言？我都让臣臣帮我准备好啦——
　　“‘Thank you，Brits，thank you my band brothers，and especially thank you to my beloved……’”
　　众人惊奇，居然不是龙语，说得像模像样！
　　白翼说着，故意拉长调子，眼神往容顾那边瞟。
　　容修撩起眼皮，扫他一眼：“获奖也说中文。”
　　兄弟们集体点头。
　　容修沉默了。
　　不合时宜地，他想起出道那年——
　　乐队参加iVocal音乐奖，几乎百分百确定能拿“新晋乐队奖”，结果却只有他一人摘夺了年度最佳新人。
　　乐队错过了一生只有一次的团体出道奖。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当时孤身一人站在领奖台上的心情，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闭嘴！吃你的。”容修突然冷脸，“半场开香槟，嗯？”
　　白翼：“？？？”
　　我张嘴说什么了吗？
　　一盆冷水浇下来，白翼立马缩脖子，埋头吃肉：“……thank you to my beloved 肉肉！”
　　又是一阵笑。
　　话题又跳到新专辑，跳到春晚排练，跳到伦敦这几天的趣事……
　　地牢里热气氤氲，笑声不断。
　　仿佛外面那些糟心事，那些舆论风波，都被这口滚烫的火锅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直到吃得差不多——
　　白翼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叹了口气：“娘的，要是没‘打工团’那档子破事儿，这顿火锅就更香了。”
　　桌上气氛微妙一凝。
　　大家都想起，国内那摊子“春晚顶替”的舆论。
　　靳北那条微博，发酵了一天，转发快三十万了。
　　底下全是说 DK 被刷掉、节目被京少团顶替、导演都私下里和京少团见面了。
　　虽然顾哥说了，这件事交给他办，封哥也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但大家心里总归有点膈应。
　　“顾哥，”冯佳佳小声问，带着点期待和好奇，“您之前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现在，飞到哪儿了呀？”
　　宁宁顾不上那么多，看了花朵一眼，直接问：“那，哥啊，你打算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大影帝优雅从容的模样。
　　他没说话，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博，找到了那条——
　　靳北发的那条“感恩机遇，春晚见”。
　　“我现在就办。”他说。
　　紧跟着，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顾劲臣伸出食指，在那个心形的图标上，轻轻点了一下。
　　“赞”图标亮起，变成实心的红。
　　在场众人：“？？？？？”
　　顾劲臣做完这个动作，就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桌上。
　　仿佛只是随手点了个赞，跟点赞一条美食博、风景照没什么区别。
　　地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什、什么？
　　那个糟心的微博，给DK招惹了多少质疑和非议，顾劲臣……居然点了个赞？！
　　白翼瞠目结舌，牛肉丸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不、不是……臣臣，这……啥意思啊？”
　　连封凛都抬起头，微微挑眉看过去。
　　容修侧头，看顾劲臣。
　　顾劲臣也正看他，眼里带着细微笑意，还有种“稍安勿躁”的安抚。
　　“帮他加把火。”
　　顾劲臣声音平静，拿起公筷，又给容修夹了片嫩牛肉：“火不够旺，戏不好看。”
　　众人更懵了。
　　这啥路数？给对家点赞？
　　这可是……实名点赞！
　　顾大影帝点赞，不是更火了吗？
　　看顾劲臣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又不像胡来。
　　大家心里跟猫抓似的，顾劲臣却只说“等过两天再看”，不打算多解释。
　　说让等着，那就等着，大家心里痒痒，还有点期待呢。
　　就在这时——
　　“叮。”
　　顾劲臣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整个地牢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眉来眼去。
　　来了来了。
　　他瞥了一眼手机，是闹铃提示。
　　23:59。
　　顾劲臣唇角的那抹笑意，更深了些，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地牢里所有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姑娘们捂住嘴，互相交换着姨母笑的眼神。
　　顾劲臣走到容修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然后面向所有人，清了清嗓子。
　　“各位，打扰一下。”
　　喧闹的地牢彻底安静下来。
　　连火锅咕嘟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趁着今天人齐，有件重要的事，想在这里宣布一下。”
　　顾劲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也算……送给我们家容先生的一份生日礼物。”
　　容修一怔，愕然抬头看他。
　　生日？
　　对了，过了十二点，就是他的阳历生日。
　　这几天事多，连他自己都忙忘了。
　　顾劲臣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小狡黠。
　　随后，顾劲臣走到一旁，接过花朵递来的背包。
　　他拿出一个全新的平板电脑，送到容修面前。
　　“生日快乐，容先生。”顾劲臣轻声说，“送你的礼物。”
　　容修疑惑地接过。
　　生日礼物？
　　这是……
　　什么？平板电脑？
　　两人现用的平板，是容修作为“品牌挚友”送的华为，已经是最新款了。
　　但收到爱人礼物，容修还是很开心，笑着应他：“谢谢。”
　　“你试试？”顾劲臣说。
　　现在试？
　　容修微愣，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双眼放光地盯着他。
　　于是欣然答应，注意到包装盒已经拆开了，他便直接打开，将平板拿出，开机。
　　屏幕亮起。
　　他一眼就看到，在一些常规App下方，有一个充满金属质感、线条凌厉的图标。
　　下方小字：
　　《DK宇宙：摇滚世界》
　　容修：“？”
　　他有点懵。
　　这是什么？
　　微信小程序？社区论坛？乐队周边？
　　还是为慈善学校注册的线上学习软件？
　　“点开看看。”顾劲臣鼓励道。
　　容修指尖一点。
　　App启动。
　　一段混合了电吉他riff、炫酷鼓点的加载音乐响起。
　　画面切入，恢弘又极具质感。
　　暗黑系登陆界面，背景是宇宙中跳动的音符。
　　登陆界面简洁冷酷：【单人训练】、【乐队征召】、【天梯排位】、【名人堂】、【全球乱斗】……
　　容修眼花缭乱。
　　“这是……”
　　粗看风格和模式，像白老二整天喊“五黑”的LOL、王者荣耀那种MOBA。
　　但元素和术语，全是音乐、乐器、摇滚相关的？
　　顾劲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脸，不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送你的。”
　　顾劲臣说：“一个……你的世界。”
　　容修：“？！”
　　我的……
　　我的世界？
　　容修再次注意到，这个APP名叫DK。
　　DK宇宙，摇滚世界。
　　容修的世界。
　　他终于醒过神，顾劲臣送给他的，是一个专属的音乐App？
　　心里某个地方，被很轻地撞了一下。
　　迷茫，愕然，暖意，混着惊讶，欢喜，难以置信，丝丝缕缕漫上来。
　　他明明不喜欢惊喜。
　　不喜欢不受掌控的感觉。
　　可当这“惊喜”，是顾劲臣给的，是兄弟们一起瞒着他准备的……
　　好像，也没那么糟？
　　容修抬眼，看向顾劲臣，又看乐队兄弟们。
　　所有人都期待地盯着他。
　　脸上明晃晃写着“快看！快看！牛逼吧！”
　　容修又垂眼看平板，试着点击。
　　兄弟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激情解说——
　　“有好几种模式！”白翼抢着说，“单人或乐队进‘对练房solo’一起练习，跟打副本似的，触发隐藏技能，就能上大分！”
　　沈起幻：“还有即时对抗、乐队JAM、排位赛。两支乐队线上连线，和平时现实中玩Jam一样。有Ban/Pick环节，能禁对方擅长的一些风格和乐曲。”
　　聂冰灰：“战术深度对标MOBA，乐曲就是副本地图、英雄池——有对线期、打野游走、团战，还要争夺黄金小节、情绪节点这些上分资源。”
　　向小宠握拳：“赢的关键就一个——你要是有真本事，Jam就把对面干趴下！”
　　“哦？”容修眯了眯眼，“我有没有真本事，你们不知道？”
　　兄弟们：“……”
　　行行！你最有本事！
　　感情咱们介绍这么多，你就只注意到这个？
　　兄弟们集体闭嘴，越发觉得……
　　这特么就是给老大量身定制的游戏！
　　封凛更在意这个：“而且，有全息投影功能，目前还在开发升级。将来能用在演唱会舞台上，还有乐队比赛，效果非常华丽。”
　　顾劲臣听着白翼他们讲解，面上淡然，眼里却掩不住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封凛也很紧张。
　　之前他就一直担心，顾劲臣砸“亿点点”投资搞的App，容修要是不喜欢，两人闹生分。
　　容修有些失神，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原来，这就是兄弟们挤眉弄眼、急着连夜回城堡的原因……
　　所有人都保守着这个秘密。
　　不过，容修不怪他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家的用心，这种感觉……
　　地牢里很安静，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冒泡。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容修。
　　容修还在划动屏幕。
　　白翼生怕容修嫌弃，“你别误会啊，这不是照着谱子弹的那种，而是自由演奏的，随便怎么弹，弹得牛逼了，在合适的地方用上了合适的手法或技巧，专业大数据就会识别你的技术，舞台特效就炸裂了，全服公告，给你上大分！”
　　容修点头。
　　他确实没看到任何固定的技能、招式的图标。
　　也没有类似节奏大师、劲乐团、模拟钢琴那种“下落方块”的演奏提示。
　　“有技能，但是得自己摸索、创造。”
　　白翼麻利地掏出手机，登了自己账号，把屏幕怼过来。
　　“你看，这是我和别的贝斯手Jam时，不小心点亮的超技，都上名人堂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他触发过的技能：【节奏瞬移】、【低频沼泽】...
　　“我也点亮了，这些都是成就。”
　　聂冰灰、向小宠也纷纷亮出自己点亮的技能，还有各自的封测账号和段位。
　　“这些都得自己触发，点亮隐藏技能，据说各种乐器有上万个技巧呢！”
　　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齐刷刷亮出登录界面：
　　【DK-白翼V（贝斯）-酒吧驻唱[III-招牌]】
　　【DK-沈起幻V（吉他）-唱片合约[Ⅰ-青铜唱片]】
　　【DK-聂冰灰V（键盘）-酒吧驻唱[Ⅰ-新秀]】
　　【DK-向小宠V（鼓手）-酒吧驻唱[Ⅱ-台柱]】
　　显然，兄弟们都已经玩过了一段时间，排位都不是青铜了。
　　容修看着那些段位，彻底懵了：
　　“你们……什么时候？”
　　“就这半个来月啊，背着你玩的！”
　　白翼嘿嘿贼笑，凑过来：“在你健身、写歌的时候，我们偷偷试玩的，专业内测员啊，就为了这一天给你个惊喜！圈里有点名号的，全都在里头卷呢！”
　　沈起幻做出专业补充：
　　“不是游戏固定某个乐器技巧让你照着演奏，而是相反的，乐手自由演奏，有触发技能库中某个技巧的几率——
　　“也许是摇滚史上的大师神技、Jam名场面，或某个大佬的专属经典手法，比如B.B.King的蝴蝶手，专业性相当强。”
　　说到点子上了。
　　这“触发技能”四字，就是专业演奏技巧？
　　演奏技术不到位，技巧使用不恰当，系统就不会触发点亮技能，不给加分？
　　容修：“……”
　　这还不简单？
　　“对！”向小宠兴奋地比划，“就是你弹琴的时候，突然用了个特别牛的技巧，或者感觉特别对，游戏系统识别到了，就‘啪’一下，给你点亮一个隐藏技能！
　　“那特效！那逼格！金光闪闪！全服公告！还能给团队上大分！我架子鼓第一次敲出【暴走连击】的时候，自己都懵了！那舞台光效太炸裂了！”
　　沈起幻：“更像一个实时反馈的演奏模拟器。你的技术，你的临场反应，你的音乐想法，会被系统转化成游戏内的战术优势。”
　　聂冰灰：“是啊，自由度很高，你的揉弦力度、推弦速度、甚至呼吸间隔，都可能影响触发几率和技能效果。”
　　“数据模型做得非常深，”封凛以生意人的视角补充，“数据库几乎囊括了全球摇滚三大件的所有演奏技巧，也拿到了全球大部分音乐作品版权。”
　　容修差不多懂了。
　　挨个点击游戏界面的图标、榜单、战报……
　　越看，眼睛越亮。
　　他看到了国内摇滚榜上无数熟悉的ID。
　　那些伙伴们，都聚在一起了。
　　容修抬起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面颊有些红，不知是火锅熏的，还是紧张的，目光却很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容修。
　　“我想给你，也给所有认真玩音乐的人，一个不一样的舞台。”
　　顾劲臣说得非常认真：“一个只用音乐说话，能跨越时间和空间，随时可以上去‘玩一把’的地方。”
　　地牢里很安静，只有火锅咕嘟的微响。
　　容修一瞬不瞬地看着顾劲臣。
　　“你说过，你有个愿望，将来要办一场 DK 国际音乐节。”
　　顾劲臣声线沉了些，缓声道：
　　“容修，我希望，这款全球发行的音游，能帮你用另一种方式，迈出实现这个愿望的第一步。”
　　容修：“……”
　　呼吸几乎窒住了。
　　容修又看了看周围一脸兴奋、暗戳戳期待这一刻很久的兄弟们。
　　他只觉，心里像是被滚烫的火锅汤底浇过。
　　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顺着血管，窜遍四肢百骸。
　　真的是……惊喜。
　　三十多年来，最意外的生日礼物，也是最珍贵的心意。
　　他忽然想起，刚才顾劲臣在卧室说的那句“十二点以后，你再决定几点睡”。
　　原来是这个意思。
　　像少年得到带劲的玩具，有这个游戏在，他真会去睡？
　　男人们玩游戏，那就是大学男生组团开黑，一时通宵一时爽，一直通宵一直爽。
　　忽然，容修一把扣住顾劲臣的手腕，力道有点重，声音低哑：
　　“……顾劲臣。”
　　“嗯？”
　　“你……”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收紧手指，重重握了一下，“……厉害。”
　　不，不是。他想说的，不是这句。不只是这句。
　　……谢谢？
　　太轻了。
　　可千言万语，最终都融在了紧握的掌心。
　　就在这时候。
　　游戏界面突闪，全服霸屏光效，猛然炸出两条公告：
　　——恭喜玩家不朽自由-连煜触发超技【旋律利刃】！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恭喜玩家魔方五行-崔钧峰触发超技【节奏要塞】！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平板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容修吓一跳。
　　那两个家伙……
　　难不成，大半夜的，还在游戏里玩着？
　　好像玩得还很不错？
　　音游世界频道上，一群大佬在吹嘘自己战绩。
　　所有同行都在练琴？
　　这么卷，可还行？
　　吃饱喝足的容大猫，前一刻还想“下班”，莫名有种紧迫感……
　　顾劲臣笑了，眼角弯起，反手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
　　什么都不用说。
　　“试试？”
　　顾劲臣把容修拉起来，带到一旁早已连接好线材、处在待机状态的吉他前。
　　平板固定在他面前的谱架上。
　　投影仪也准备好，游戏界面投屏，地牢大幕布亮起。
　　顾劲臣笑：“容先生，你的号，ID……名字我取的，其他的都还没设置。”
　　容修看向大幕布。
　　游戏角色是一个3D建模的虚拟人物，帅哥形象，衬衫牛仔，怀抱电吉他。
　　人物装扮、空间背景什么的都是默认的。
　　乐器担当是[主唱兼吉他]。
　　ID是三个简单的字母：RGB
　　不是兄弟们统一的乐队前缀，白翼问过顾劲臣这缩写是什么意思，他没说。
　　但容修知道。
　　顾劲臣明年打入市场的潮牌商标，就是这三个字母。
　　沈起幻道：“劲臣说，先让你试试，上手了，喜欢了，再改名。”
　　白翼一脸坏笑扎刀：“怕你这个游戏大坑，给咱们DK招牌丢脸啊。”
　　容修板着脸：“……”
　　他明白顾劲臣的用心。
　　让他先“披马甲”，给他留了余地，也留了面子。
　　毕竟是玩游戏，他不擅长的领域。
　　酒足饭饱后。
　　兄弟们就耐不住了，助理们跃跃欲试，帮容修准备乐器。
　　大家决定，先让容修上手试试。
　　单人solo熟练了，就组团，五人大杀四方！
　　“好，你们先吃，我先试试，上个手。连煜、许乘风他们都在？”
　　容修开口，凤眸里燃起久违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白翼握拳：“国内滚爷都在，国外也有大佬在线，都是圈里大哥用人脉邀请的，还有臣臣联系的外国顾问、封测GM呢。”
　　“那，让我看看……他们背着我，都练了什么花活儿。”
　　容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汹涌情绪，伸手拿来一把日常练习的电吉他。
　　冰凉的金属触感，熟悉的琴颈温度。
　　他抬眼，看向站在旁边一脸期待的兄弟们，还有始终微笑注视的顾劲臣。
　　地牢里，火锅的余温未散。
　　一个全新的、由音符和心跳构成的战场，已然在琴弦上无声铺开。
　　而这款App，也将在摇滚圈炸开。
　　更是改写了乐手对抗的规则，为往后的摇滚江湖，立下一块名为“DK宇宙”的试金石。
　　*
　　这天一大早，国内京城。
　　殿堂五行之一，“北京青年打工团”乐队老巢。
　　排练室里，靳北“啪”地扔掉耳机，关掉了弦儿哥的短视频。
　　短视频是容修的直播切片，最后还激情宣传了《DK宇宙：摇滚世界》
　　靳北黑着脸，都气笑了：
　　“谁不会玩啊，哗众取宠。”
　　他随手点开下载不久的App。
　　操作投屏，连上电吉他。
　　一面墙的液晶大屏亮起，投射出音游界面。
　　画面上，正是他创建的虚拟乐手。
　　人物信息、团战成绩、触发过的超技、“名人堂”等各种榜单……
　　《DK宇宙：摇滚世界》
　　靳北有点无语，软件市场一堆玩家在骂，说是“音教软件”。
　　自打从许乘风那儿要了分享链接，他就一直在琢磨这玩意儿。
　　据说幕后资方是顾劲臣，还有世纪恒商的手笔？
　　整个 App 做得炫酷到极致，处处透着“经费在燃烧”的质感。
　　核心玩法就是 MOBA 的路子，逻辑却和普通音游完全相反。
　　连接乐器后，队友匹配后，双方选曲Jam，全程自由演奏，没有任何指定弹法的提示，乐手的演奏技巧、临场配合，甚至误打误撞，都可能触发预设的隐藏技能。
　　触发技能的瞬间，会炸开绚烂的动画特效，结算时化作积分加成。
　　堪称“摇滚技巧可视化神器”！
　　这倒方便了不懂音乐的观众。
　　只要看见那炸裂的舞台光效，还有全服霸屏的公告，就知道乐手肯定玩出了一个高难度操作。
　　一场Jam对决结束后，系统还会生成可视化数据、专业技巧分析、回放与讲解。
　　也难怪应用市场会把它归类在“教学资源”里。
　　靳北看了不少论坛大佬的帖子。
　　据说游戏“藏技阁”里的隐藏技能有上万种，几乎囊括了摇滚史上所有经典乐器技法。
　　花样多到离谱，曲库大数据更是庞大得惊人。
　　纵观整个游戏规模，靳北只看到三个字：
　　钱！钱！钱！
　　就这么个玩意儿，还在封测，直接把国内滚圈炸翻了天。
　　连煜、崔钧峰那些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近期全入了坑。
　　何止入坑，简直走火入魔。
　　大群里从早到晚聊的，全是游戏里那点破事儿，恨不得24小时挂在线上冲分刷自己的技能成就。
　　靳北嘴上嗤之以鼻，张口闭口“小学生游戏”，背地里却玩得比谁都疯。
　　他下午刚拉上吉他手，连开了几局直播，给粉丝秀排位战绩。
　　作为主唱兼吉他手，他已经点亮了包括【星轨漫游】在内的六个技能了。
　　记得触发这个技能时，银色星轨光效猛然炸开，舞台光污染直晃眼，他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他都忘了自己弹的啥，莫名就弹出了一个超技！
　　结果，后来才知道，那就是一个吉他基础技巧“泛音滑奏”，加分少得可怜，很多吉他玩家都触发过了。
　　要说顾劲臣的人脉和号召力也确实离谱，国内叫得上号的音乐人，几乎全在“摇滚世界”里有账号。
　　目前排名靠前的，基本就是殿堂五行那几位主力，同时还担任着游戏GM。
　　外加二十多位国外摇滚大佬，作为音乐顾问和先锋测评人。
　　剩下的，都是滚圈的家属们，摇滚爱好者，有门路的学院派……
　　游戏还在内测，人不多，段位普遍不高。
　　连煜目前还在冲分，段位「酒吧驻唱-台柱」。
　　大群里热闹得很。
　　那帮平时难见一面的、躺平不练琴的老炮，这半个月都在疯狂对战，认真研究游戏，在iVocal摇滚和游戏论坛写测评。
　　文盲刺头们，集体成了科研员。
　　正如他们探索的那样，连接App演奏时，真的会点亮各种稀奇古怪的“技能”，然后升级。
　　很多有趣的机制，还在慢慢挖掘。
　　“现在这世道，还真是投资小程序、App成风，有钱没地儿花，这玩意也能赚钱？”
　　靳北酸溜溜地说，划开微信置顶的摇滚大群。
　　连煜刚刚在大群里，发了一个“英雄召集令”。
　　说是过几天，招呼同行兄弟们一起直播连线，来一场集体JAM大对决。
　　重点是，要带上还在伦敦的DK。
　　直播时连上《摇滚世界》App，大家尝个鲜，集体测评，排位碰一碰，比划比划。
　　滚坛老大哥崔钧峰更是直接放话：
　　“以前总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胜负全看观众投票。现在有这软件了，标准统一化，一切看数据，咱就公平比一场。”
　　靳北哼哼冷笑：“小学生游戏。”
　　手指划着玩家排行，扫了半天，也没看见容修的名字，心里的嗤笑更甚。
　　春晚就快三彩了，DK还在英国，估计根本赶不回来。
　　呵，背景硬就是好啊，有顾劲臣撑腰，叶导……也太偏心了点，连不彩排都能被宽容对待。
　　行啊。
　　那就在春晚之前，用他们自己弄出来的游戏，打他们的脸好了。
　　要是在全滚圈直播的乐队大对决里，Jam分数把 DK 狠狠踩在脚下……
　　春晚那个单独节目，说不定真能抢过来？
　　靳北盯着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这个“武器”，可是你们自己造的。
　　他倒要看看，到时候一群同行直播PK，众目睽睽之下，究竟是谁的乐队，能站得最高！
　　.

第1116章 晋江文学城:神秘大神
　　“老大，琢磨啥呢？脸都快贴屏幕上了。”
　　京少团排练室。
　　吉他手李剑锋拎着两瓶可乐凑过来，递了一瓶给靳北。
　　顺着靳北的目光，扫了眼群里的召集令，李剑锋问：
　　“又看老连那场Jam局呢？研究出什么门道了？”
　　靳北心情有点焦躁：“你要什么门道？”
　　就是“攻略”啊！
　　《DK宇宙：摇滚世界》！攻略！攻略！
　　李剑锋心里咆哮。
　　像这种笼络全球摇滚同行、随时随地对战的虚拟舞台，京少团当然得有一席之地！
　　他也不好明说，想要个攻略，冲个分，走个捷径。
　　自己肝了两天已经上头，就是玩法也太难了点。
　　李剑锋拐弯抹角地说：“DK这个游戏啊，有不少外国高手，咱们国内的要是垫底了，就闹出大乐子了，总得一起研究研究。”
　　靳北皱了皱眉，他也注意到了。
　　游戏邀请了一群国际级、骨灰级摇滚老登。
　　近五年活跃的海外乐队，基本上都有内测号，连魔力红的贝斯手都上线了。
　　国内滚圈内部都没争明白呢，顾劲臣居然还整出个游戏，把国际同行都招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姓容的授意。
　　靳北咕哝：“也不知道怎么勾搭上的？”
　　他拧开可乐灌了一口，抬眼看向李剑锋，终于说起了正事：
　　“国内要搞个线上聚会，用《摇滚世界》连线直播Jam。殿堂五行全来，DK 也到场。你知道吧？”
　　“DK也来？”李剑锋愣了下，看不出是惊是喜，“容修和白翼他们都上线？在英国连线？”
　　“废话，顾大影帝砸钱投资的，名叫DK宇宙！没DK撑场子，这聚会算个屁的大神局。”
　　靳北没好气地说：
　　“崔钧峰那些老狐狸，搞这么个聚会，主要就是拉着容修下场。不过，容修号还没开呢。”
　　提到顾劲臣，两人脸上表情都有点怪。
　　就在上午，顾劲臣在他那条“感恩机遇，春晚见”的微博底下，点了个赞。
　　这操作，有点骚啊。
　　没看懂。
　　“他什么意思？手滑了吗，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
　　李剑锋皱了眉，把可乐往桌上一墩，压低了声音：“顾劲臣是不是也觉着，咱们真能上，提前卖个好？”
　　“卖什么好，你有病啊？他一个国际影帝，讨好咱们？我又不是容修。”
　　靳北又黑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娱乐圈拉帮结派，跟大明科举南北榜似的。都是京圈一个窝的明星，顾劲臣压根没搭理过他们“京少团”，别说帮衬一把了，晚会后台见面也就点个头。
　　怎么就看上那个冷面魔王的容修了？
　　还有那个坐过牢的刺头白老二……
　　靳北生闷气：“顾劲臣那人，精得跟什么似的。他点赞，能是随便点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
　　莫名觉得背脊凉飕飕。
　　好像被什么妖邪之物盯上了。
　　李剑锋笃定：“依我看，他要么是想议和，求我们不跟DK争位置，要么就是在嘲讽——火钳刘明，留个脚印，坐等我们被打脸！”
　　“谁打谁还不知道！”
　　靳北一下炸毛，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春晚这事儿，DK本来就不占理，彩排也没来，看谁笑到最后。”
　　“是啊，所以顾影帝……他急了啊！”
　　李剑锋顿时来了精神，忍不住坏笑：
　　“他急了他急了！一着急就乱套了。他这一个点赞，直接把咱们那条微博给盘活了！现在路人都知道，春晚导演找咱们谈话了……”
　　“等DK被咱们换掉的事儿，被舆论坐实了，官方也扛不住老百姓期待。看下次彩排我小姑怎么说。”
　　靳北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得逞，还裹着酸溜溜的戾气：
　　“老连还说，要给容修补个生日，才组织圈里线上聚一聚，搞个直播连线PK，阵仗倒不小。
　　“一群老帮菜，平时鼻孔朝天，我几次找他们都不给面子，这会儿倒是上赶着了？”
　　李剑锋哈哈大笑：“真行！都什么嘴脸啊，这就迫不及待地抱大腿了。”
　　靳北抄起平板，点进游戏：“甭琢磨那些没用的了，上号，冲分。”
　　*
　　那晚，容修果然没回三楼卧室。
　　地牢成了大型“真香”现场。
　　起初，兄弟们还围一圈，七嘴八舌当军师。
　　“我有种预感，这游戏将来必成演唱会大杀器，3D虚拟人物能全息投影的啊！”
　　“国外也可能买版权吧，乐队比赛什么的都能用上。”
　　“等等！老大！你选的这个曲子，节奏变化太难了，不容易上分……”
　　“容叔，这段试试用强力和弦砸过去，幻叔就用这招点亮了【和弦飓风】！”
　　“大哥，这里推个全音，跟猛兽咆哮似的，好像能触发【推弦咆哮】，崔哥点亮的这个！”
　　这些都是滚爷们点亮过的技能，并且得意地在摇滚论坛上分享过。
　　新玩家们只要按照“新手教学”，在指定曲目中准确使用这些技巧，一次不合格，就练十次，只要技巧精准到位，肯定能触发一两个技能，先拿到“新手大礼包”。
　　容修却没回应，根本不听兄弟们指挥。
　　电吉他连上平板，音符化为数据流，在暗黑宇宙的战场里，他张扬恣意，横冲直撞。
　　指尖在琴弦上飞掠，凭感觉自由演奏。
　　两分钟。
　　只两分钟！
　　他弹了一首布鲁斯曲子，点亮了第一个专属吉他手的隐藏技能。
　　兄弟们：卧槽？！
　　炫彩舞台画面中，暗金光晕炸开，在虚拟人物周身萦绕，化出漫天振翅的光蝶，瞬间笼罩整个屏幕。
　　这特效炸裂！
　　全服公告霸屏！
　　——恭喜 RGB（吉他/主唱）触发超技【蝴蝶颤音】！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精准的揉弦控制，尾音带着帝王般的威严振动，极具辨识度和压迫感。
　　这特么不就是B.B.King的蝴蝶手么？
　　连煜前两天死磕蓝调，这个蝴蝶手说死也没揉出来。
　　容修弹出颤音的一瞬间，秒秒钟就触发了。
　　这说明什么，他技巧到位，音色完美！
　　教科书级！
　　此后游戏【藏技阁】中「蝴蝶颤音」永久标注“首杀”玩家ID：RGB。
　　系统还会根据乐手的超技成就、作品得分数据，在【名人堂】各种榜单上排名。
　　而且有小视频回放，对局全程录像供玩家欣赏，方便新手们在线学习。
　　“全服首次！首杀一血！上大分了？”
　　白翼直接草出了声：
　　“我当初练了一天一宿，才点亮了第一个贝斯技能！”
　　沈起幻：“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还大。”
　　聂冰灰默默记笔记。
　　向小宠已经放弃思考，抱着鼓槌星星眼：“容叔，牛逼！！！”
　　五分钟后。
　　同一首布鲁斯曲子，【点弦风暴】触发。
　　容修弃了拨片，右手指在指板上疾点，奏出如暴风骤雨般密集的音符。
　　乐队兄弟们：“……”
　　麻了。
　　呵呵，不惊讶，一点不惊讶。
　　对变态级《野蜂飞舞》老大来说，基操勿六。
　　于是……
　　一小时后，兄弟们从兴奋围观，变成呆滞旁观。
　　两小时后，从呆滞旁观，变成眼神死寂。
　　三小时后……
　　“不行，老子不行了……”
　　白翼瘫在椅子上，目光发直：
　　“老大，这是打了鸡血，还是喝了红牛？这是第几首，触发几个技能了？他搁这儿集邮呢？”
　　沈起幻揉着太阳穴，“十二个。我玩半个月，才点亮八个。”
　　同样是吉他手，他被创到了。
　　不仅怀疑人生，更是惊疑不定。
　　沈起幻疑惑：“而且，容修好像……找到什么规律了？不是瞎弹，是在测试系统对不同技巧和音色变化的响应阈值？”
　　“这！就是大帝之姿！恐怖如斯！”聂冰灰五体投地。
　　向小宠抱着鼓棒，在老虎凳上蜷成一小团，在炸裂的摇滚乐中，震惊得瞪圆了眼。
　　——兄弟们心里，有底了。
　　连煜直播时怎么说来着？
　　殿堂五行牵头，召集国内摇滚大佬，直播连线大PK？
　　老大这个游戏坑王，一点没坑兄弟！
　　这波！稳了！
　　直到凌晨时分，夜深人静。
　　容修戴上了自己代言的“MIDIYA开放式耳麦”。
　　所谓“开放式耳麦”，除了监听外，网状外壳也会有稍弱的声音泄漏出去，便于旁人也能听到内容。
　　地牢里安静下来，隐约听到很轻的吉他旋律，以及偶尔炸屏的炫目特效。
　　兄弟们横七竖八，躺倒一片。
　　沙发上，椅子上，甚至那个“埃及棺材”里面，都歪着人，鼾声如雷。
　　睡死过去了，兄弟也坚持陪伴着他。
　　容修坐在那儿，挺得笔直，指尖在弦上跳跃。
　　大荧幕的斑斓光点，映亮他专注的侧脸，鼻尖沁出细汗。
　　他完全陷进去了。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不是机械的分数比拼，也不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凭喜好和票数赢。
　　而是严谨地对他每一个音乐直觉、每一次技巧运用的数据化分析，即时放大、反馈和认可。
　　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最苛刻也最懂行的对手，在逼他不断突破临场反应的极限。
　　这是……他的爱人，送给他的……一直以来在他脑中的，那个音乐世界。
　　天真，烂漫，干净，孤独的世界。
　　如今，顾劲臣将他的那方世界，变成了震撼且绚丽的现实。
　　把他那些同好和伙伴们，都拉到这个世界里了。
　　容修忘我地沉浸其中。
　　直到某一时刻，他感到一丝熟悉的、清冽的气息靠近。
　　他手指没停，侧过头。
　　顾劲臣不知何时下了楼，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
　　丝质睡袍，墨发微乱，桃花眼残存睡意，盛满柔软的情谊与纵容。
　　他没说话，只对容修很轻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地牢角落。
　　那里有一张专为霸道大魔王准备的大床，上面铺着厚厚的毯子。
　　顾劲臣脱下拖鞋，侧身躺了上去，蜷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安静地看着容修演奏的背影。
　　他没催“该睡了”，也没问“好玩吗”。
　　他就那么陪着，用目光。
　　容修指尖的旋律，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他没回头，但绷了一夜的肩背，悄悄松弛了些许。
　　有人陪着，哪怕只是无声陪伴，这片古老阴森的地牢，也成了全世界最安心的地方。
　　他重新专注于大幕布上的战局。
　　地牢里，只剩轻微的琴声，清浅的呼吸，和远处兄弟们偶尔的梦呓。
　　时间无声流淌。
　　天快亮时，第一缕稀薄的晨光，艰难地透过高高的、小小的透气窗，照进地牢。
　　光柱里浮尘慢舞。
　　兄弟们打着地铺，东倒西歪，睡得正沉。
　　白翼搂着沈起幻一只脚，嘟囔着“抄家伙……”
　　聂冰灰糊了一脸海藻面膜，容修忘叫他洗了，已经干了，脸裂了。
　　向小宠一条腿搭在鼓凳上，可能麻了，一会一抽抽。
　　玩了个通宵，少年时都没这么玩过什么游戏。
　　容修终于放下吉他，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
　　顾劲臣已经睡着了，侧脸陷在枕头里，长睫垂下，睡颜安静。
　　容修退出投屏，拿起平板，看了一眼。
　　登录界面，那个简单的ID“RGB”下面，段位信息还是空白。
　　他没玩“天梯榜”排位赛，只在练习房solo，随机组野生队友。
　　但他已经全服首次点亮二十六个技能。
　　「名人堂」里，“藏技阁”“作品完成度”的数据实时刷新，RGB已经爬升到了前十！
　　比连煜的成就排名都高了。
　　一夜。
　　RGB这个ID几乎一夜崛起。
　　地牢里，容修盯着全服公告又又又炸出的光污染特效，静了几秒，很轻地吐了口气。
　　然后放下平板，走到床边，俯身，将顾劲臣连人带毯子轻轻抱了起来。
　　顾劲臣在他怀里动了动，无意识蹭了蹭他胸口，没醒。
　　容修抱着他，脚步放得极轻。
　　踏过满地“躺尸”的兄弟，走上石阶，离开这片战斗了一夜、刚刚被晨曦唤醒的“战场”。
　　全新的战场，已经开始了。
　　*
　　接下来两天。
　　波普城堡的地牢，成了容修的“闭关洞府”。
　　除了被容修拎着后脖颈、雷打不动完成每日一小时健身房“酷刑”，兄弟们吃饭、睡觉、睁眼，基本都长在了地牢里。
　　设备二十四小时不熄。
　　空气里熏香、乐器护理油和汗味混杂，电线盘丝洞越发壮观。
　　地牢里鬼哭狼嚎：
　　“卧槽！这关绝了！老大！历史上分第一！”
　　“灰老四，你键盘铺底别抢老子贝斯频段啊！”
　　“崽，鼓点，再稳点，我要的是推背感，不是把大家踹下车。”
　　嚎叫声中，也夹着兴奋变调的怪叫：
　　“亮了！又亮一个！「律动锁链」我也有了！原来我鼓局也能点亮这个！”
　　“哈哈哈哈这技能特效！炫酷！”
　　容修大多时候很安静。
　　抱着吉他，专注练习，在虚拟与现实的两个世界中切换。
　　他和兄弟们各玩各的，一直“独行侠”四处探索。
　　但每当兄弟们嚎到关键处，他总会停下，走过去，手指在对方乐器上点两下，声音不高，却总能掐中命门：
　　“这里，呼吸。这里，发力。杀出去，重来。”
　　于是新一轮嚎叫开始。
　　容修不光玩过“吉他局”，
　　角色面板上，设备识别历史显示，他还假装贝斯手，跟人Jam过贝斯。
　　还PK过架子鼓、solo过键盘。
　　乍一看，都看不出他到底是个啥职业。
　　妥妥的职业测评人员，专门找游戏BUG，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并不是，他只是单纯的想玩。
　　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试。
　　好玩！爱玩！
　　顾劲臣没怎么打扰。
　　他知道容修收到礼物后，那种着迷的投入。
　　那天清晨，容修抱他回房，没多说什么，只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抱得很紧。
　　良久，才很低地说了句：“谢谢，臣臣。你……是懂我的。”
　　醒来容修就又泡在地牢了，用行动表达他对这份惊喜礼物有多喜欢。
　　封凛看到这画面，反而舒了口气。
　　容修闭关沉溺游戏，顾劲臣也不吵他，影帝还有不少英国业务要收尾。
　　远程处理工作室事务，翻阅新剧本，每天都和曲龙出去应酬，还得和封凛商量DK网上舆论的糟心事。
　　但他总会“恰好”在饭点出现在地牢门口，手里拿着小零食和切好的水果。
　　或者深夜，抱着一床更厚的毯子下去，窝在容修身边陪他。
　　两人交流不多。
　　一个眼神，指尖在对方手背或腰间短暂的停留。
　　或者容修练习间隙抬头时，撞上顾劲臣投来的、含着笑意的目光。
　　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炸裂的摇滚乐中流淌。
　　……
　　城堡别处岁月静好。
　　地牢里兵荒马乱。
　　圈内也涌起一股诡异的暗流。
　　《DK宇宙：摇滚世界》内测圈不大，但邀请的都是国内外得数得上名号的大佬、真刀真枪玩音乐的。
　　——游戏里冒出个“路人王”，是个神秘高手！
　　RGB。
　　一夜之间，横空出世。
　　世界频道上口口相传，内测大佬们都知道了这人。
　　连煜、崔钧峰他们都注意到了，一个ID【RGB】的新号，正以恐怖的速度，在全服“名人堂”上溅起水花。
　　这人不玩排位赛，只在solo练习房，只组野生乐手。
　　大多顶尖乐手都匹配过他。
　　树村的退役滚爷、井子门的新锐，不少地下乐队吉他老炮，都在对练房里偶然撞上过“RGB”。
　　结果……
　　大家对这人的猜测和评价，很玄幻。
　　【不是容修吧？容修玩布鲁斯的，RGB和我Jam的金属核】
　　【你确定？RGB更擅长硬核吧？节奏断点重量拉满，绝对是圈内硬核大神！】
　　【拉倒吧，RGB绝逼玩死核的！都去看回放，躁疯了！】
　　【你们在说谁？RGB？我随机匹配到他那场，我主选的是朋克啊！我半局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子昨晚才和RGB对线，我当时上厕所，错过选曲了，他选的是情绪！太吊了，直接给我整emo了！】
　　【小小声，同跪。和我那局，RGB没扳曲子，让我主选，我选的民谣，他是民谣大神啊，我哭死……】
　　【你们说的真是同一个人？死金、EMO、民谣、朋克……也差太远了吧，RGB该不会是一群吉他手的公共内测号？】
　　【？？？？？真的假的？RGB是玩主音的？老子贝斯手啊！在「贝斯专精」里匹配贝斯solo，怎么匹配到RGB了？他在弹贝斯啊！】
　　【还有我！我也贝斯手，但我匹配到RGB时，他是吉他辅助啊，给对面贝斯伴奏的！】
　　【啥情况？展开说说？】
　　【别提了，就昨天，我贝斯solo，匹配到的对手是一个野生新手，当时我还挺高兴。结果！对方辅助的吉他手是RGB！卧槽！老子也直接跪了啊啊！】
　　【RGB大神打辅助？那你贝斯是不是跟着他的吉他跑走了？别问我为啥知道，同经历＋1】
　　【是啊，我队友还骂我二五仔[呆滞脸]】
　　论坛吵翻天。
　　RGB……
　　到底是谁？
　　【他不是开“摄像头认证/动作捕捉”了吗，看虚拟人物的手法，也分析不出来？】
　　【拿放大镜也分析不出，封测半个月，他才出现两天，资料太少，玩的太杂，也太野了】
　　【真不是容修？】
　　【容神在英国忙着呢！二哥也说过了，容修没空弄游戏号】
　　【如果真是没主路人，那就热闹了。抢人大战要开始了，各队大佬们已经摩拳擦掌了吧？】
　　【殿堂大哥们怎么都不说话？没想法吗？抓去当替补也不亏啊】
　　【要我说，就是我容神本尊！】
　　【别扯了！你见过容修玩黑金、死核？】
　　【在小渡家玩过！演唱会也弹过死亡金属！】
　　【不可能！容修是蓝调硬核，RGB黑金炸穿宇宙，明显不是一路……】
　　【但RGB那大腿，长得很像我容神啊！老娘都抱过几次了，那触感绝对没错！】
　　【而且RGB从不骂人，我失误耽误他上分，他也没喷我，还队内频道指导我！教科书级粗大腿！】
　　【容修也高素质啊，当年小渡家被踢馆，他也从不骂人，那人真不是容神吗】
　　……又又又绕回来了。
　　不过，某些老炮在“性格分析”方面，真相了。
　　城堡地牢里。
　　容修试玩两天后，这天早晨就召开了一次全体大会。
　　针对如何在《DK宇宙：摇滚世界》生存并发展。
　　他主要讲了以下几点——
　　首先，这是顾劲臣投资的游戏，自家事业，大家要团结维护好。
　　再者，如果将来乐队想要在排位赛中夺冠，那么天赋、努力、临场发挥能力、高超的技术之类，只是最基本的条件。
　　更需要的是“运气”——
　　比如，随机匹配到的对手实力如何，solo对练房时组到的队友表现如何。
　　对局中，敌我双方“灵光一现”的配合和反应能力，这些都极为重要。
　　和队友之间的良好配合，与对手Jam时擦出的火花，都能激发出灵感和潜力。
　　有时候，默契的配合，精彩的对战，能临场激发“神之一手”，直接决定胜负。
　　这些就要靠运气了。
　　容修表示，“好运”是能靠人力积累的。
　　这是一个团队配合的游戏，队友和对手的匹配都是随机的。
　　可能这局是对手，下局就是队友了。
　　所以，要和全服所有玩家处好关系，不论敌我，不论神魔，这一点非常重要。
　　绝不能蔑视、贬低任何对手。
　　更不能甩锅、嘲笑临时队友。
　　乐队全体大会上，容修一脸严肃、无比正义地强调：
　　“比如，不准嘲笑黑明浩那种‘全程暴力拆吉他’的二逼队友，连这种不尊重人的想法也不能有。”
　　（黑明浩：？？？？？）
　　槽多无口，汝闻人言否？
　　兄弟们在底下憋笑憋得直抽抽。
　　但老大说的对。
　　大家有预感，将来App肯定火，国内外大佬汇聚，人际关系十分重要。
　　专业高端局排位赛，真没那么简单。
　　这两天，容修用青铜小号，在海量的对局中经历了太多太多。
　　双方吵架他劝架。
　　队友甩锅他接着。
　　队友跟不上他的节奏和思路，怼他骂他，他也不跟人对线。
　　哪怕匹配到喝得醉醺醺的“社会摇”贝斯手。
　　无节奏Slap＋乱点泛音＋抽筋式闷音打弦，脏掉了整个贝斯线……
　　比二哥耍酒疯时还不靠谱。
　　容修也强行忍了下来。
　　并全程沉默着，想办法吃草挤奶，carry拯救全曲。
　　线上合奏谦逊有礼，带飞不装逼，被脏不骂街，救场不邀功，强C不霸道……
　　即便队友实在带不动，菜得人神共愤，结束后他也会点个赞。
　　两天两夜。
　　【RGB】这个 ID，惊鸿现世。
　　一路冲上「名人堂」杀疯了，不断刷爆全服新纪录。
　　「藏技阁」里，“完美触发超技”数目直接破了百。
　　solo练习房，100%胜率。
　　离谱的是。
　　RGB一鸣惊人，风头无两，却没结下半个冤家同行。
　　全服世界频道上，发言翻到底，连一句酸话都找不到。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还有“自古同行相轻”。
　　可到了 RGB 这儿，全服上下，愣是没一个不服的。
　　老炮们不仅没有敌意，还戏称RGB是“三高”大神——高素质、高人品、高实力。
　　正是靠他那“好脾气”得来的。
　　总而言之。
　　不少摇滚老炮刚进《摇滚世界》时，仗着自己有点实力，就狂得没边。
　　结果，还没等在新手区虐菜，自己就跪在了神秘大佬【RGB】的练习房里。
　　老炮们对外骂声一致：撞到RGB那块“大铁板”了。
　　可私底下，早被 RGB 那手封神的技术，还有不狂不傲的气度，征服得服服帖帖。
　　说起来。
　　这音游Jam对战时，能打开摄像头，实时捕捉乐手动作，同步给虚拟人物。
　　但有隐私保护，真人影像会转成二次元建模小人儿，根本看不出本尊真容。
　　不然容修那个身高，就跟他上“蒙面歌王”似的，根本不用人猜。
　　不光是隐私保护，开不开摄像头，差别也大了去了。
　　开摄像头既是系统默认规则，也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要是选了不开，虚拟人物就只会用系统默认的刻板弹奏动作，跟实际弹的曲子完全不联动。
　　没动作细节，没同步手法，连演奏特效都触发不了，看着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积分结算的时候，也拿不到“扫脸认证”和“舞台视觉”的额外加分。
　　最关键的是，观众看回放时，没观赏性，不得劲。
　　说真的，不管是殿堂五行小群，还是滚圈老炮大群，早有人猜过——
　　RGB，会不会就是容修？
　　但崔钧峰几位大哥都不吱声，全揣着明白装糊涂，半句准话都没有。
　　何况，白翼也特意冒泡辟了个谣：“咱家老大忙疯了，哪有空捯饬什么游戏号。”
　　……
　　“邪门。”
　　井子门夫夫琴行v群里，岳琥丢出俩字，就彻底陷入“他是谁，他不是吗，他是，他不是”的死循环。
　　“师父，那个RGB也太猛了！吉他深不见底，压根不像新人啊，可圈里人问遍了，都说不认识……”
　　参与封测的乐手都是有名有号、知根知底的，怎么可能蹦出来一个真神秘的？
　　“确实，手活儿太硬了，”小宇难得一脸严肃，“国内到这级别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该不会是国外邀请的那二十几个吉他手吧？”
　　周围徒子徒孙们面面相觑。
　　目前，排位赛积分前十的，就有三位海外乐手上榜。
　　「名人堂」里的几个成就榜，RGB全冲上了前三。
　　老蒋和大犷交换眼神，笑而不语。
　　是啊，国内屈指可数，其中就有一个……
　　大犷手都痒了，只想给岳琥脑壳来个爆栗：蠢虎子，连你小师叔祖的手法，你都听不出来了？！
　　*
　　就这样，仅仅两天。
　　RGB大神横空出世，在《DK宇宙：摇滚世界》里大杀四方。
　　当然，殿堂五行之一的“北京青年打工团”乐队，也有人撞上了这位横空出世的神秘大佬。
　　朝阳区。
　　京少团老巢，排练室里。
　　吉他手李剑锋蹲在沙发上，一脸晦气地冲靳北嚷嚷：
　　“老大，上午我带陆燃双排，和RGB撞上了，没打过。那哥们弹《加州旅馆》净瞎搞，都给我整不会了。”
　　靳北正盯着“天梯榜”冲分。
　　他排位刚窜上全服前三十。
　　闻言嗤笑一声，他还没太把“路人王”当回事：
　　“加州旅馆？烂大街的曲子，也就背熟套路了。撞我手里试试，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国摇殿堂级改编。”
　　说着，他扫了一眼旁边调贝斯的陆燃，又瞥了瞥桌上空了的养生壶，眉头皱了下。
　　视线再落回陆燃脸上，眼神里就带出点嫌弃。
　　陆燃，是乐队的替补贝斯。
　　队里的贝斯扛把子是王喆，外号王老吉。
　　陆燃就是个凑数的小替补，难怪李剑锋吉他会输，带个拖油瓶，不输才怪。
　　“不是让你用老王的号冲分？”靳北眼角扫向陆燃，“你很闲？怎么跟老李组队去了？别老想着让人带。”
　　陆燃背脊一绷，“我没让李哥带，是他……”
　　“还不是我上分的时候，他在边上巴巴瞅着。”
　　李剑锋打断，点了根烟，语气里全是施舍：“我就想着，反正他也刷着老王的号，我带他两把，顺便练练，结果……”
　　陆燃：“……”
　　陆燃手指僵在贝斯弦上，脑子嗡的一声。
　　当时明明是李哥说，上把组了个垃圾，怕再遇上奇葩，就硬拉着他组队的。
　　哪成想，两人刚组上，想对练房熟悉一把，就匹配到了【RGB】。
　　就是那个“路人王”。
　　刚上号两天、全服大佬讨论量第一、名人堂点亮超技直飙全服第一的神秘野生大神。
　　陆燃低着头，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话愣是卡在了喉咙里。
　　“输得很难看？”靳北面无表情盯着陆燃。
　　李剑锋叹了口气，一脸躺平任嘲：
　　“没办法，撞上野王炸鱼，RGB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组了个野生贝斯小菜逼。我吉他带着陆燃，直接栽了。”
　　“栽了”这词，听着可太惨了。
　　李剑锋骂了句脏话，瞪着眼抱怨道：
　　“日了狗了，别管劳什子的RGB，老子吉他什么水平还用说吗，哪怕是组上殿堂五行任何一个贝斯手，也不至于栽在那家伙手里。”
　　话里话外，不是吉他的事，问题出在贝斯上。
　　都赖自家替补水平太烂，拖了后腿。
　　“所以？”靳北的声音冷飕飕，“陆燃，用着王老吉的贝斯大号，没打过对面一个野生小贝斯？”
　　陆燃：“我……”
　　“你什么你，菜就多练！”李剑锋一声喝断，满脸不耐烦，“不是我矫情啊，老大，咱家这替补，我真没法带！你赶紧让王老吉回来吧。”
　　“知道了。”靳北浑身冒着寒气。
　　他伸出一根食指，隔空点了点陆燃，“老王把号和贝斯设备都借你了，你就不能老实帮他冲分？这么急着跳出来，想出什么风头？”
　　陆燃咬了咬嘴唇，低头不吱声。
　　他想说，自己这两天真的一直老老实实，兢兢业业帮王哥上分来着。
　　即便对局遇上RGB，打输了，他也觉得自己并没有太大失误。
　　不仅没掉分，2V2-JAM的时候，他还在RGB大神的引导下，给王哥点亮了两个贝斯技能！
　　“哈！这小子，还梗着脖子，不服？”
　　李剑锋叼着烟，怪声笑了：“行行，咱也不是弹贝斯的，没发言权。老大，不信你问老王！”
　　他说着话，就把手机往台桌上一撂。
　　屏幕显示正在请求与“王老吉”视频连接。
　　没响两声，贝斯手王喆就接通了。
　　视频画面里，碧海蓝天，花衬衫，人字拖。
　　王喆头发炸着，整个一花孔雀。
　　和靳北寒暄没几句，提到了“RGB”，花孔雀瞬间变成一只斗鸡，锅甩得飞起：
　　“别提了！全赖陆燃那小子！我让他守号冲分，他可倒好，还让老李带他双排！
　　“你听李剑锋说了没？《加州旅馆》弹砸了？重音全让RGB带跑偏了，老李都跟不上他！”
　　王老吉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快喷屏幕上了：
　　“那叫和声骨架吗，根音飘成那样，旋律早飞姥姥家去了！
　　“……啥？什么回放？我还没看……别说没用的，我都听老李讲了！对家那个野生小贝斯，节奏稳得一批，比陆燃那小子强十倍！
　　“我都怀疑，陆燃别是RGB派来的卧底吧？直接跟人家跑了，把老李吉他拆得稀碎！要是我亲自上，能输？甭说一个RGB，来俩我和老李也能给他摁下去！
　　“得嘞不说了，我刚接到连煜电话，说过几天有个线上聚会，游戏直播PK？国内一伙老帮菜都来？……我尽量往回赶，差不离能赶上，挂了啊！”
　　视频啪地断了。
　　靳北沉着脸，斜睨陆燃一眼，冷飕飕地说：
　　“听见了？给你个顶配大神的号，你都接不住，还能指望你干什么？你王哥要是在，能让RGB按在地上摩擦？”
　　“那指定不能啊！”李剑锋哼笑，“RGB再牛逼，也就一野生的，怎么挑战职业的？老子出道十来年，要是没带陆燃，单挑打他，洒洒水的事儿。”
　　陆燃：“……”
　　他没吭声，头埋得更低了。
　　手指死死攥着贝斯背带，指节攥得发白。
　　他想问，游戏里有对战全局视频，超技得分也有切片回放，老大都看过了吗？
　　他想问，自己到底哪儿没弹好，李剑锋的吉他跟不上，到了轮次接不上，也是他贝斯的错？
　　到底是自己根音飘了，还是李剑锋的吉他全程没稳住节奏，该己方伴奏的时候，连对面RGB主音转调、变奏了都反应慢半拍。
　　明明自己的贝斯，和RGB大神的吉他、还有对面那个贝斯手，融合得挺好。
　　对局Jam结束后，还上了“作品完成度”的榜单。
　　到底哪儿不好了……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
　　没胆量，没心气儿，更没那个心思了。
　　他确实是个垃圾小替补。
　　可身为京少团的一员，《加州旅馆》他也扎扎实实练过不下百遍。
　　就算不比“京城小伯顿”二哥那种精准到毫秒的bassline，也绝没有自家大佬们嫌弃的那么不堪。
　　可他不敢反驳。
　　在京少团，替补没资格张嘴。
　　陆燃沉默地站着。
　　靳北懒得再看他，转头跟李剑锋说正事。
　　两人聊“大聚会”的事，内摇圈要搞一场大PK，要用《摇滚世界》玩，还要开直播。
　　殿堂五行全来，DK也到场。
　　具体时间还没确定。
　　两人商量着，一会儿就加紧排练，熬夜上大分，为直播PK做准备。
　　听到“排练”，陆燃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王哥刚才视频，没说哪天回来，要是一会儿就开始排练，王哥肯定赶不上……
　　血一下冲上头顶。
　　王哥不在，那贝斯……
　　是不是……轮到他这个替补了？
　　和靳北队长、李剑锋站在一起，哪怕只是练习，可能吗？
　　有机会吗？
　　陆燃呼吸粗重了两下。
　　他进“京少团”两年了，一头热血扎进来，以为能跟着主力排练、演出。
　　结果呢。
　　永远是打杂的。
　　永远是背锅的。
　　别提演唱会、大型演出的舞台了，连跟主力一起排练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想到这，陆燃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
　　他往前挪了半步，带着点压不住的期待：“老大，我……”
　　话没说完。
　　“老李。”
　　靳北突然打断，像想起什么：“你刚才说，那个路人王，随机打匹配，带个野生，一直赢？”
　　李剑锋点头。
　　现在全服高手都知道，RGB不打排位，只匹配solo练习房，还只组野生队友，100%胜率，一路杀疯了。
　　靳北来了兴致：“那行啊，一会儿你玩你的。我吉他单练两天，也去solo练习房带个野生。”
　　“玩得花呀！”李剑锋一听就乐了，“看他们把那个野人王吹的，跟他独门绝技似的。老大，你也那么玩，那不是随随便便吗？”
　　靳北被吹捧得十分熨帖：“你去世界频道上喊，殿堂五行队长找组队，组个野生贝斯。”
　　陆燃：“……”
　　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被一道雷劈中。
　　去外面组个贝斯？
　　原来，他连当“野生贝斯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边，靳北余光里，见陆燃还站在那。
　　陆燃一条腿已经迈上前，定格在那，进退不得。
　　靳北像是刚刚看见他，“你刚叫我干什么？”
　　陆燃愣住，摇了摇头，没吱声。
　　靳北一挑眉，指了指台桌上的养生壶：“还杵在那干嘛？水没了，手弹贝斯不好使，眼睛也看不见？”
　　陆燃：“……”
　　陆燃呼吸困难，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密密麻麻地难受。
　　喉咙发紧，想说什么。
　　腰杆低了，头更低，最后只挤出来一声低低的：“嗯，我正想问，要不要去接水。”
　　他拿起养生壶，转身走向饮水机。
　　身后，靳北和李剑锋发出一阵笑，热火朝天地聊战术。
　　聊怎么干翻DK。
　　聊直播大对决的时候，怎么让容修难堪。
　　聊什么时候碰上RGB，靳北要给李剑锋找回场子。
　　没人再看他一眼。
　　饮水机的水哗啦啦灌进壶里，热气氤氲，模糊了陆燃的眼。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得一道一道，落在他的贝斯上。
　　其实陆燃早感觉到了……
　　京少团的员工们也都知道，队长靳北不怎么待见他。
　　乐队每一位正牌乐手，都有自己的御用替补，要么有背景门路，要么是主力自己带的。
　　只有他是自己应聘来的，签的还是临时替补合同。
　　当时没接触过圈子，意气风发，率真张扬，敢应聘国摇殿堂五行的乐队，就像敢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陆燃有点恍惚，无声动了动嘴唇：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登上舞台？”
　　他想起昨晚那场“2v2对决”。
　　在RGB大神的引导下，自己真是受益超多。
　　没人知道RGB到底是谁。
　　陆燃心里有种感觉……
　　那人，肯定不是连煜，也不是崔钧峰、许乘风、叶宵几位大哥……
　　殿堂五行很抱团，也排他，国摇金字塔尖尖上的小圈子，每年都一起上国内音乐节，动辄就搞个大聚会。
　　陆燃和大佬们都接触过，实力和手法，都太熟了。
　　RGB不是殿堂五行里的任何一位吉他大哥。
　　对局的时候，他能只看见对方的二次元建模小人儿。
　　平凡到粗糙的黑发帅哥形象，没有任何皮肤装饰，与摄像头实时捕捉到的本尊演奏同步，动作帅气得不行。
　　如果能……再遇到那位大神老师，就好了。
　　陆燃怔怔出神。
　　看着那壶冒着热气的水。
　　心里某个地方，一点点凉了下去。
　　烧了两年的那一点点期待，明明灭灭。
　　不，也许早就灭透了。
　　.

第1117章 晋江文学城:野生匹配
　　汉普郡的夜雨停了。
　　城堡地牢，暖黄吊灯垂在石拱顶。
　　容修刚练完两小时基本功。
　　指尖揉过拨片磨出的薄茧，他捻着象牙白骰子，往后靠进真皮沙发，长腿一叠。
　　白翼他们拉着加百列男爵看古董琴去了。
　　顾劲臣正在书房接越洋电话。
　　地牢里就剩容修一个人。
　　沙发上平板还亮着，加载《DK宇宙：摇滚世界》登陆界面。
　　容修指尖一扫，登进他的“青铜白板号”——
　　ID【RGB】。
　　段位：0场（未定段）
　　3D建模虚拟角色，没捏脸，没塑形，是个平平无奇的黑发帅哥，穿着系统默认的休闲服。
　　没有任何段位认证，没有任何氪金装饰，就一小青铜。
　　由于容修一直solo练习房，随机组野生队友，还没正经打过排位赛。
　　更没和自家兄弟们组过队。
　　用容修的话说，DK是出道乐队，要是组队五黑，不纯欺负外行么？
　　兄弟们：“……”
　　欺负……啥，外行？
　　这“游戏”里有外行？？
　　兄弟们就……很无语。
　　这App门槛有多高，看软件市场评价就知道了。
　　不少因好奇下载的网友都在骂了，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
　　原以为像节奏大师那种“下落式音游”，结果进游戏连个谱子、落点、音符轨道都没有！
　　这还玩个der啊。
　　没错，这app必须连接乐器才能用。
　　全靠乐感、即兴Jam、系统被动识别技巧、乐曲完成度、作品试听和使用量上分。
　　这不就是专业技术试金石吗？！
　　对内行来说，自由度拉满，挑战性相当之强。
　　对外行来说，入门都很难。
　　所以，能留在这儿一直耍的，真的有外行？
　　此时，容修的私信箱，炸了。
　　999+好友申请。
　　全是蹲大神、约solo、赌他马甲的。
　　也有人私聊直接问他是不是容修。
　　游戏论坛里，在白翼和沈起幻的恶搞否定下，小乐手们又都拿不准了。
　　容修关掉私信。
　　老样子，已读，不回。
　　没搭理那些寻人启事、求带飞、求攻略的私聊。
　　指尖一点，进了2v2。
　　随机solo房，JAM匹配。
　　一如既往，B/P环节，没有扳掉任何曲风，对手随便选。
　　轮次先后手，弃roll；
　　选曲环节，pass。
　　一切全让对手决定。
　　正要点确认匹配……
　　刚清空的私信，突然又跳出一个红点提示。
　　容修皱了皱眉。
　　强迫症要犯了。
　　他点开私信上的小红点。
　　【@北京青年打工团-王喆，请求成为你的好友】
　　这支乐队……
　　容修没有立即通过。
　　春晚舆论还挂在热搜上。
　　容修对这个乐队，谈不上有仇，不喜倒是有一点，本能地有点抵触。
　　这个王喆是贝斯手。容修以为，这人也是来猜马甲的。
　　可，不等容修反应，那边就又发来一条私信。
　　没打听别的，只问了一句：
　　【私聊】王喆：大神，有空吗，能再指教一把吗？
　　容修没回复。
　　对方也没等他同意。
　　界面直接弹出一条“请求对战”弹窗。
　　曲目居然还是《加州旅馆》。
　　容修轻笑了下。
　　有点意思。
　　他没再犹豫，点了“接受”。
　　平板投屏。
　　地牢大幕布上，同步出现巨大清晰的游戏界面。
　　虚拟角色装扮、空间背景什么的都是默认，设备连接记录上也只是大众国产琴。
　　这些信息所有人都能看到。
　　不过，内行看门道。
　　真正的摇滚老炮，都会扫一眼对手「名人堂」里“藏技阁”和“成就积分”的数据。
　　……RGB那数据，简直闪瞎人眼。
　　容修看着大幕布上，自己那3D建模小人儿光棍得不行，他倒没什么感觉。
　　不止人物装扮，演奏条件他也不太在意。
　　有时他连投影仪也不用，平板也不看，对局全靠耳朵听。
　　加百列上午还念叨，要给容修提供一套“沉浸式裸眼3D纱幕投影”设备。
　　那样容修在对战弹奏时，虚拟人物的全息影像，就会出现在地牢中央。
　　不仅能看到二次元帅哥弹吉他的全息影像，还能监控虚拟角色更多演奏细节，便于容修在演奏时同步调整动作。
　　但容修不追求那些，严肃地婉拒了。
　　理由是地牢没有多余地方摆一堆纱幕屏风，跟摆阵法似的，碍事。
　　加百列一听就笑，没戳破。
　　兄弟们都知道为啥，人走过去会有影子晃，夜里鬼影幢幢，容大猫想想就炸毛。
　　这时，界面显示，匹配成功。
　　对局阵容弹出：
　　己方：【自由人-RGB（吉他）】＋某野生贝斯手
　　对方：某野生吉他手＋【北京青年打工团-王喆（贝斯）】
　　容修指尖的骰子顿了顿。
　　视线落在“王喆（贝斯）”的名字上。
　　虚拟角色挺豪华，背景星光闪耀，3D小人儿捏得贼帅，一身高奢舞台服皮肤。
　　花里胡哨，亮得晃眼，高V氪金大佬。
　　昨天，也是这号，匹配过。
　　容修记得。
　　昨天这人和京少团主音吉他“李剑锋”组队，撞上他和一个野生小贝斯的对局。
　　京少团，殿堂五行之一，队长是靳北，乐队早期风格偏民谣，目前走流行套路。
　　容修没少研究同行。
　　再加上春晚有串烧，对手的底他早摸透了——主要成员的履历、风格、短板，他翻来覆去研究过无数遍。
　　这号的主人，本该是京少团主力贝斯手“王老吉”王喆。
　　出道前是夜场老油子，混成了人精，老帮菜的通病，能糊弄就糊弄，绝不跟自己较劲，稳是稳，但死板，没灵气，没惊喜。
　　但，昨天对局里那个贝斯手，完全不是这路子。
　　容修指尖轻敲平板边缘，眉梢微挑。
　　他想起昨天那场对局。
　　对方选的曲目也是《加州旅馆》。
　　李剑锋的主音吉他，打从前奏开始，容修就不太满意。
　　八度双音不同步，推弦音准偏半音，Jam接得不理想，间奏solo十六分音符糊成一团。
　　要是立即复盘，容修能给他剪十分钟失误集锦。
　　主音崩成那样，如果按原版指弹，根本托不住散架的和声。
　　换句话说，那场对局，对方早该输了。
　　这首歌的原版里，贝斯没slap，纯靠指弹走walking bass线。
　　可对方的贝斯手，愣是在原版的框架里，临时即兴加了slap。
　　用击勾弦的强律动，硬把曲子拉了回来。
　　根音卡得死，哪怕容修这边弹完，李剑锋没接住，节奏还偏半拍，也能顺着反拍找补回来。
　　直到最后，整首歌勉强还能听，完成度也还行，全靠这贝斯手死撑。
　　结果，对局结束后，李剑锋在公屏上发牢骚，抱怨了一句“这边贝斯不行”，把锅全甩在他家贝斯手身上。
　　埋怨贝斯乱改，slap重音全乱，全程带崩。
　　对家内讧，容修当时没掺和，事后看了三遍回放，只觉得离谱。
　　李剑锋口中的“失误”，恰恰是容修眼里的“顶级救场”。
　　如果没那段贝斯即兴slap，他们别说副歌，连容修一轮Jam都接不住。
　　今天这个贝斯手又私聊他……
　　容修回过神。
　　房间加载完成。
　　容修坐在沙发上，叠着腿，抱着吉他，慢条斯理拿拨片。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藏了多少东西。
　　78BPM鼓点声响，对局开始。
　　前奏起，对方主音吉他先入。
　　容修只听两小节，就皱了眉。
　　这野生吉他手，比李剑锋好不了多少。
　　推弦音准飘了，八度双音一强一弱，连最基础的节奏都卡不稳，堪堪撑完前奏，已经漏了两个音。
　　而对面的贝斯“王喆”，一开始走的是原版规规矩矩的指弹，一路嘣嘣嘣，根音稳得很。
　　哪怕主音吉他频频掉链子，他也始终卡着原谱的节奏，没乱半分。
　　16小节后，容修接上。
　　自家队伍的野生小贝斯手按部就班，没有太出彩表现，在容修主音吉他引导下，却也没出错。
　　到预副歌段，对方野生吉他手，彻底崩了。
　　旋律直接飞了调，和弦按错了个，和声框架塌一半。
　　就在这时，对面的贝斯线，果然又变了。
　　slap击勾弦的音色撞进来，低音颗粒感瞬间拉满。
　　原本塌掉的和声，硬生生被这道贝斯线，重新撑了起来。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救场操作，即兴改编，严丝合缝卡进曲子缝隙。
　　哪怕主音吉他烂成一团，愣是被他把律动拉了回来。
　　但问题也同样明显。
　　右手腕没沉住。
　　slap击弦时，发力有点飘，拇指击弦的力度忽大忽小。
　　本该突出的反拍重音，偶尔卡到正拍上，低音冲击力出不来，有时带响邻弦，冒出杂音。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问题。
　　昨天李剑锋吉他乱飞，这贝斯光顾着救场，根本没机会调整自己的技术细节。
　　这要是二哥在场，保准急得跳脚，恨铁不成钢：“呔！小子！老子教你slap！”
　　眼下，容修没急着冲solo抢分。
　　这首练习房大热门曲子，容修这些天已经匹配了五遍。
　　每次对手或队友想练、客气求指导，容修都欣然点了同意。
　　他甚至根据对手的水平，玩了五次不同的即兴改编，点亮八个超技成就，目前也没什么基础技巧可首次触发了。
　　于是，容修捏着拨片，没主动攻击，也没再挑战超技去玩什么花活。
　　电吉他分解和弦，稳稳铺住底，任由两边乐手发挥，他只观全局细听曲子。
　　双方JAM，你来我往，一方主音，一方节奏。
　　在容修看来，胜负上分只是一方面。
　　作品整体表现力和完成度，双方共同加分项才是更重要的。
　　游戏里有乐曲完成度榜单，以及战局录像回放。
　　双方精彩的Jam秀，全服乐手都能欣赏到。
　　相对于胜负，他更希望出优秀作品。
　　于是——
　　对方主音卡错拍，容修就用吉他反拍重音轻带一下，给对面贝斯锚定节奏。
　　对方贝斯手腕飘，容修就把和弦铺厚，把乱掉的律动拉回来，给他留足了调整空间。
　　一来二去，容修脸上浮现笑意。
　　不得不说。
　　那小子挺上道，还聪明，和自己也有默契。
　　两个轮次后，就能精准接住容修给的所有信号。
　　手腕慢慢沉下去。
　　slap重音一点点卡到容修循序渐进布置的反拍上。
　　拇指击弦力度也越来越稳。
　　低音颗粒感越来越清晰，根音稳得像钉在谱子上。
　　在容修的吉他引导下，双贝斯你来我往。
　　从“你攻我守、步步为营”，变成“你唱我和、呼应对答”。
　　连带着整个贝斯线的质感，都提升了不止一档。
　　容修脑中不禁想象，如果这小子和自家“京城小伯顿”双贝斯合奏，会是什么效果。
　　要知道，演唱会时双吉他不稀奇，双贝斯、双鼓才更让人惊喜。
　　而对方那个野生吉他手，虽然菜，却也是个妙人。
　　轮到容修主音时，他居然摸鱼，在公屏上敲字：
　　【所有人】弦上蹦迪：我艹！大神！我悟了！
　　【所有人】弦上蹦迪：RGB大神，求个好友位？！
　　也确实是“悟了”。
　　接下来，每次轮到他主音，都能勉强接上容修，越来越顺滑，整个跟着容修走了……
　　副歌结束，进间奏solo段。
　　容修没按原版旋律，即兴改了一段A小调布鲁斯。
　　对面那个“王喆”明显愣了半拍。
　　随即立刻跟上。
　　贝斯下潜如深海，直接顶上来，跟容修的电吉他一唱一和。
　　把本该双主音吉他主导的solo段，玩成了和对面贝斯的双人对奏。
　　自家贝斯：“？？”
　　队内频道，自家野生小贝斯手懵了，刷了满屏问号。
　　【队伍】聋的传人：？？？RGB大神？？？你跟对面贝斯玩上了？？？
　　房间公频上，对面小吉他手也是一串“？？？”
　　【世界】弦上蹦迪：不是，王喆大哥？你和那个路人王才是一伙的吧，来炸鱼的？？？
　　啊这……
　　没人知道，那边用“王喆”号的陆燃，此时是什么心情。
　　身为贝斯手，他从没和哪个吉他手一起玩得这么舒爽过。
　　RGB好像完全看透了他，随他怎么即兴发挥，连他下个小节弹哪个音都能预判。
　　实际上，不论他怎么弹，都是在对方引导之下完成的。
　　浑身舒畅，无比透溜，曲子也越来越好听。
　　低音厚重，裹着吉他的清亮。
　　是《加州旅馆》刻在骨子里的怅然。
　　没有原版双吉他对决的剑拔弩张，只剩一高一低两道旋律的对话。
　　吉他亮得像深夜的星，贝斯沉得像脚下的路。
　　一唱一和，严丝合缝，连呼吸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
　　原本藏在旋律里的落寞，被两人的即兴撞出了一点惺惺相惜的温暖。
　　本该是双吉他对决的间奏，容修愣是带着对家的贝斯手，玩出舞台即兴Jam的松弛感。
　　哪怕容修中途即兴变奏两次，那贝斯手也能瞬间接住。
　　甚至能顺着旋律，补出最适配的和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延音消散。
　　就在这时——
　　华丽炫酷的游戏界面，双方同时飞舞出繁复、绚丽的特效！
　　全服公告霸屏：
　　——恭喜玩家 RGB （吉他）触发技能【王者主宰】！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恭喜北京青年打工团-王喆（贝斯）触发技能【反拍裂击】！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对局结束。
　　系统评分快速计算。
　　分数结果弹出，红色【胜利】特效铺满屏幕：
　　【红方：演奏完成度98.1%...吉他声部完成度99%...】
　　【蓝方：演奏完成度79.3%...贝斯声部完成度87.7%...】
　　全服公告：
　　【恭喜996练习房，《加州旅馆》整体完成度94%，对局配合完美，录像回放已生成，登陆“作品完成度”榜单！】
　　全服在线大佬：“？？？！！”
　　满世界频道的“我草？！”
　　容修放下电吉他，退回对局房间。
　　刚退出来，就看到对方贝斯手的私聊：
　　【房间】北京青年打工团-王喆：谢谢大佬指点！谢谢大佬带飞！太强了！
　　容修指尖小骰子转了个圈，眼底漫开一点笑意。
　　这次对局，容修很确定——
　　这个贝斯手，不是王喆本人。
　　王喆的年纪与自己仿佛，容修看过不少同行演出资料，也在饭局上听连煜他们讲过八卦，“王老吉”的性格不是这样。
　　容修手指一顿，在屏幕上敲字，发送。
　　【房间】RGB：手腕沉住，slap重音卡反拍，别跟着崩掉的吉他跑。
　　【房间】RGB：昨天救场亮眼，不是你的错。
　　对面半天没动静。
　　过了快半分钟，才又蹦出一行字。
　　【房间】王喆：谢谢大神老师指点！我会继续练习的！我可太想进步了！！！
　　【房间】王喆：昨天您……您居然看出来了？
　　【房间】王喆：对了，我不是乐队贝斯手王哥本人，我就是一替补的，我叫陆燃，游戏里也有内测号。
　　【【房间】王喆：弱弱问，大神，您能留给我一个好友位吗？
　　果然。
　　容修看着屏幕。
　　璞玉蒙尘。
　　这种天生的节奏感和即兴救场意识，多少人练十年都练不出来。
　　放在京少团里，说是当替补，实际上天天打杂背锅，糟蹋了。
　　看看自家DK的小替补们。
　　看看红茄子和岛岛乐队。
　　方维维，戈强，鞠帅，蚊子，双子，大图，大鼎，都是优秀的小伙子。
　　容修每周都会安排他们和主力一起排练，全体合奏互相学习。
　　哪怕团队出国期间，容修也谨慎将他们托付给了苍木，在小渡家登台上夜场。
　　还有白翼负责的钱塘娱乐、井子门商演群，替补们全国跑活，从不缺锻炼和挣钱的机会。
　　更何况，岛岛乐队已经在恒影出道了，开春又要上架一首朋克单曲，走网红乐队路线。
　　还有红茄子乐队……
　　容修从师兄的蓝月亮酒吧带出来的，当初贝斯手后台搞事打架，至今乐队主力还不稳定，贝斯手是临时的，还差个主唱。
　　容修叮嘱过他们，急不得，稳扎稳打，要帮他们先掌眼，寻两个可靠的队友……
　　容修正琢磨，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顾劲臣推门进来，手里拿两杯橙汁。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挨着坐下，下巴抵在容修肩窝。
　　“容老师捡到宝了？”他语气调侃，气息拂过容修耳畔。
　　“嗯。”容修侧头，嘴唇几乎蹭到他额发，“京少团的。藏了个不错的贝斯手。”
　　能让容毒舌评价一句“不错”，实在难得。
　　“靳北那儿？”
　　顾劲臣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指尖无意识地绕了绕容修卫衣的抽绳，“我还以为，他们队里，没有能让你相中的。”
　　“为什么这么以为？”容修问。
　　顾劲臣道：“以前龙庭排练的时候，我经常听你对小白说，这地方去看不朽自由的演唱会视频，让小白分析欧阳繁星是怎么弹的；
　　“也听你推荐过幻幻去看叶宵的现场，让崽崽去听戈强的新歌……你推荐过很多优秀同行的作品。”
　　容修看着他，眼中带着笑：“然后？”
　　顾劲臣只好明说：“你很少提到现在的打工团乐队，只聊过他们十几年前的那些老队员、已经退役的老前辈。”
　　顾劲臣说这些时，容修一直在微笑，目光渐渐专注，深邃。
　　一瞬不瞬看着顾劲臣。
　　这些零碎小细节，他都注意到了？
　　“之前我确实不看好。”容修说，“他们现在路走偏了，也没那个初心，可别把我家队员带歪了。”
　　他顿了下，转而道：
　　“但是，现在，有值得关注的了。”
　　容修捻着小骰子，沉默了一会儿。
　　想起靳北发“春晚导演私下谈话”的微博，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天天废物废物的挂在嘴边，却把真有本事的，当打杂的使唤。”
　　容修抬了抬下巴，示意大荧幕上贝斯手的ID：
　　“小替补，帮王老吉刷分的，叫陆燃。昨天李剑锋和他双排，输了，把锅全甩他身上。”
　　容修轻哂，补充：“要不是他即兴加的那段slap死撑，那局他们输得更难看，没法听。”
　　他简单说了说小替补的遭遇。
　　嘴巴还是那么毒。
　　顾劲臣笑出声，指尖轻轻蹭过他刚练完琴还泛着红的指腹。
　　他语气漫不经心：“那容老师想怎么办？”
　　容修垂着眼，捻着小骰子转了半圈，没立即应声。
　　良久，他才掀了掀眼皮，声线低沉冷淡，透着一股子傲慢：
　　“本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看不得珠玉蒙尘，浪费好东西。”
　　顾劲臣：“……”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我知道啊，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顾劲臣顺毛捋，紧挨着他，仰头看着他。
　　桃花眼弯着，盛得满当当全是宠溺。
　　就静静看着他家嘴硬心软的大猫傲娇，半分不戳破。
　　容修：“……”
　　被盯着半晌，容修有点不自在，战术性轻咳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大幕布上还亮着的“王喆”ID。
　　又扫了一眼世界频道，略过全服在找RGB组队带飞、猜测RGB是谁的刷屏。
　　随手一点玩家搜索。
　　封测人不多，都不用搜名字，点「贝斯专精」玩家列表。
　　往下划拉几下，就看到了陆燃的号。
　　容修点击“添加好友”申请。
　　这还是他上号后第一个主动添加的朋友。
　　切出去，打开微信界面，容修点了“文东”的头像。
　　发送语音：“调查一下‘北京青年打工团’的贝斯替补，陆燃。要全部信息。”
　　文东秒回：“是，容少。”
　　容修随手把平板扔在沙发上，习惯性地展开臂弯，就要抱身边人。
　　察觉到哪不对劲，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动作定格了两秒，突兀地转身，拿起身边电吉他，抱在怀里。
　　顾劲臣：“……”
　　容修拨响刚才和贝斯对奏的那段旋律。
　　拨片荡过，近乎平静的、带着倦意的音色，把这份伤感推到了极致。
　　《加州旅馆》，容修确实在游戏里Jam过不下五遍，任由对手选这曲子，哪怕再多几次，他也不会拒绝。
　　因为是顾劲臣喜欢的歌曲。
　　“不急，将来有的是机会。”
　　容修目光落在顾劲臣脸上，眼底带着点势在必得的笃定。
　　毕竟是能在主音全程崩盘的情况下，硬生生把曲子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小贝斯手。
　　还没正经成长，路就断了，有点可惜。
　　是该给白老二加点担子了。
　　“这种好苗子，放着浪费，不如来DK。”
　　容大佬说得自然，好像一切理所当然。
　　“来我这，我给他安排，地方多的是。”
　　顾劲臣：“……”
　　又要撬人墙角了？
　　还撬得这么的理直气壮。
　　顾劲臣：“你看看，咱们家，好像都是撬来的……”
　　话没说完，撞上容修瞥来的视线。
　　顾劲臣闭嘴忍笑。
　　“怎么能叫撬。”容修一脸正气，顺手抓住他捣乱的手指，“我这是帮迷途的羔羊认清方向，找到更广阔的草原。”
　　顾劲臣笑出声，抽回手，轻轻拍了下他手背：“歪理。”
　　容修反手握住他手腕，拇指在他细腻的腕内侧摩挲了一下，才松开。
　　“是真理。”容修看向屏幕，眼里有光，喟叹一声，“好苗子，不该在那儿浪费，我要为祖国大好青年……负责啊……”
　　顾劲臣看着他侧脸，很专注，带着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顾劲臣顺势靠在他肩上，看向屏幕里陆燃发来的那一连串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感谢和“求好友位”。
　　“看来，你的羊，”顾劲臣轻声说，“已经自己找到路了。”
　　说着，他笑了开：“我看谁敢说你撬墙角，我家容先生风华绝代，是靠人格魅力和实力吸引来的。”
　　容修面无表情，继续低头调弦：“乖张。”
　　唇角却不易察觉地一翘，强压下去，又翘起来，又压了压……
　　他龙王歪嘴了！
　　顾劲臣连忙站起身，掩去脸上的憋笑：“我上去了，不打扰你练琴。”
　　临走前，还是没忍住，留下一句：
　　“你是容铲铲么，还是容锄锄？”
　　容修：“……”
　　DK大魔王-金铲铲-容锄锄-RGB大铁板-修。
　　事情就是这样。
　　滚圈大佬们还在疑惑，好奇，暗自打听。
　　这位“RGB”横空出世，段位空白没排位，却吸引了无数老炮注意。
　　连官方特邀的海外封测顾问、欧美乐队大佬，都关注了那位RGB，还断言绝不可能是华夏乐手。
　　不过，了解容修的亲近熟人，都隐约猜到了端倪。
　　比如前DK吉他手连煜。
　　连煜不少吉他技巧，都是曾经从容修那儿学的，哪怕在游戏里不露脸，也能辨出那独一份的指法和音色。
　　这些心里有谱的大佬们，都不动声色，没人道破。
　　但清一色地，全在紧盯着RGB一直保持的【solo练习房：胜率100%】的惊人成绩。
　　还有这位路人王时不时刷新的「名人堂」排名、藏技阁成就数据。
　　于是，这些不学无术的摇滚刺头们，开始闭关狂练。
　　默默开卷，疯狂冲分！
　　包括年过五十的崔钧峰在内，甚至“回炉重造”，翻书重练基本功，刷遍海内外经典现场。
　　就为了Jam对局中来个“神之一手”，在名人堂提升一下成就排名。
　　或是多触发一些精彩超技，哪怕闻到一点RGB车尾气也行啊！
　　摇滚圈陷入一种诡异的内卷氛围。
　　风雨欲来。
　　似乎都在等着容修自己揭开面纱。
　　也等着来一场谁也不服谁的“诸神之战”。
　　然而……
　　无巧不成书——
　　这边，靳北也正在为滚圈直播Jam做准备。
　　他刚上线开直播，组了个野生小贝斯，正要杀个通宵……
　　谁成想……
　　靳北没等到“诸神之战”，当晚就先撞上了容大铁板。
　　*
　　京城，朝阳区，京少团排练室。
　　顶灯打得花里胡哨，一股子酒吧暧昧氛围感。
　　靳北懒洋洋坐在镜头前，一只胳膊随意揽着电吉他，跟搂了个陪酒似的。
　　另一只手划着平板，指尖漫不经心点开《摇滚世界》。
　　整个人一股子轻慢劲儿，活脱脱一个酒吧里左拥右抱的纨绔。
　　半分没有正经碰乐器的样子，没一点尊重。
　　要是二哥这副德行，铁定被大魔王抽鞭子，外加“不尊重音乐”的惩罚：绕龙庭大湖跑十圈。
　　直播开着。
　　他指尖划过平板屏幕。
　　《DK 宇宙：摇滚世界》人物界面炸开一片流光溢彩。
　　设备连接历史里，最扎眼的是那把“黑美人”。
　　虚拟画面里，纯黑琴身质感拉满。
　　顶灯光线落上去，像有碎金在琴身上流淌。
　　设备识别底下，标着乐器介绍：
　　Gibson Custom -1959 Les Paul “Black Beauty” Reissue（全球限量50支）
　　地位：59 Les Paul 神话最稀有配色
　　圈里人挤破头都摸不到一把的尖货。
　　这游戏的虚拟装备库，只同步玩家真实连接过的设备。
　　除了这把“黑美人”，靳北的设备记录里，还躺着一溜儿高端乐器。
　　角色装饰头像、背景皮肤，全是“高V限定金标”。
　　氪金大佬排面拉满！
　　靳北炫耀似的把吉他往镜头前怼了怼。
　　弹幕刷得热火朝天！
　　【北哥今天用哪把屠龙刀宰菜鸡啊？】
　　【我草我草！黑美人！十万级音色，直接砸我脸上了！】
　　【救命！这装备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富哥v我50，听听响！】
　　【今天练点啥？还不打排位吗？就想听这黑美人出个声！】
　　【带水友上分？求组啊北哥，我可太想进步了！】
　　靳北早就在solo练习房炸了二十多把。
　　一直玩2v2，带野生贝斯，鼓组用选曲自带的。
　　胜率稳在85%以上。
　　还点亮了几个吉他超技，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这一波对局数据，粉丝把他吹上了天。
　　开直播还是李剑锋出的主意，说练也是练，不如开直播，顺便薅一波粉丝羊毛。
　　刷屏清一色“殿堂大佬带人”，嗷嗷叫“求组”。
　　靳北窝在沙发里，被彩虹屁吹得浑身熨帖，对着镜头挑了挑眉，撂下一句：
　　“再来两把。”
　　指尖一点，再次点进了solo练习房匹配。
　　下一秒，弹幕猛地一顿，炸出满屏感叹号。
　　【！！！！！！！！！！】
　　【卧槽卧槽卧槽！！！】
　　【我直接瞳孔地震，北哥刷到路人王了？】
　　【RGB！！！是 RGB 大神啊！】
　　【救命！这是什么世纪撞车！！】
　　……
　　匹配到 RGB 了？！
　　靳北也是一愣，盯着屏幕上那个灰扑扑的白板头像。
　　这个路人王才几级，怎么能匹配到他？
　　镜头外，李剑锋直接爆了句粗口，赶紧用嘴型问他：
　　“撞上硬茬了？换我上？”
　　毕竟乐队正牌主音吉他是李剑锋。
　　靳北的笑容顿了半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爽。
　　感觉被冒犯了。
　　他靳北是主唱没错，那也是一队之长，吉他又不是拿不出手。
　　靳北轻哼一声：“你多根毛啊？”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帮主音打心底里觉得，他这个主唱在舞台上抱着吉他就是C位作秀凹造型，粉丝就吃这一套。
　　连李剑锋也没真把他当回事。
　　靳北斜眼扫了下镜头，下巴微扬，对着口型无声回了俩字：
　　“碾压。”
　　李剑锋呵呵干笑了下：“那必须的啊！哎，这把组的野生小贝斯跟你合作过的，叫赵磊，比陆燃那木头强多了，保准赢。”
　　*
　　这边，汉普郡地牢。
　　夜雨砸在城堡石墙上，闷响混着吉他空弹声，闹得人耳朵发痒。
　　“哇拉个敲？老大，匹配到国家队了？”
　　嘈杂声中，白翼嚎了一嗓子。
　　容修陷在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金丝边眼镜滑到鼻尖。
　　他手搭在练习琴上，拨片松松夹在指缝，眼皮都没抬一下。
　　面前大幕布上，亮着《DK 宇宙：摇滚世界》的匹配界面。
　　solo练习房里，加粗【8小节攻防轮换】规则。
　　左侧匹配对手明晃晃挂着「京少团-靳北」
　　今天乐队任务是彩排春晚曲目，刚刚中场休息，容修就随手开了一把。
　　就撞上殿堂队长了？
　　白翼一把抢过平板，查看靳北的角色信息。
　　兄弟们一窝蜂围到大幕布前，笑呵呵点评起来。
　　靳北，全服天梯排位第25，胜率87%。
　　年卡高v，职业限定金标，乐器设备一串顶尖高配。
　　光系统识别到的电吉他品牌，就至少有五十多万块？
　　“搁这晒家底呢？”
　　白翼认出不少全球限量，啧啧了两声：
　　“差生文具多啊？”
　　话刚出口，感觉哪不对。
　　白翼脖子咔咔扭过去，偷瞄一眼自家老大。
　　容大魔王的乐器，可比那家伙狠多了，不过都在龙庭家里呢。
　　扒着扒着，兄弟们的脸色就垮了。
　　谁也没忘，前两天靳北那条阴阳怪气的春晚微博。
　　“他还开着直播冲分呢！在线人数冲十万了！”
　　丁爽举着手机，嗅觉敏锐地潜入京少团的直播间。
　　靳北正在实时直播玩《摇滚世界》。
　　直播间标题狂得没边：
　　《内摇殿堂五行在线教学！8小节强制爱到你退游》
　　“可惜了，我们不能开直播，不然老大马甲就掉了。”
　　白翼把平板放下，凑到容修沙发边，贱兮兮地笑：
　　“人家粉丝正吹呢，说那小子8小节就强制干到你退游。”
　　容修瞥他一眼，凉飕飕。
　　一群人当场捂嘴，憋笑。
　　白二哥这货，唯恐天下不乱，挑拨离间第一号选手。
　　“人家说的也不是要把我容叔打退游吧？”向小宠缩着脖子小声哔哔。
　　沈起幻划着手机，挑眉补刀：“是啊，他说的是强制RGB。”
　　白翼：“好像没什么不同？”
　　容修：“……”
　　聂冰灰兴致勃勃：“他们粉丝都搬好小板凳了，赌局都要开了！大哥，搞不？”
　　多宝扒着沙发背，嗷嗷叫：“老大干他！把他曲库屠了！”
　　裘谦双眼冒火：“对！让他看看！什么叫教科书级野生大神！”
　　白翼在旁边一脸遗憾。
　　草率了。
　　容修刚才匹配时，雷打不动全随机，随手选了2v2练习房，随机组了个野生小贝斯手。
　　不然二哥高低得上号，基操勿六给那小子整得明明白白。
　　顾劲臣斜倚在沙发边，注视着容修的侧脸。
　　良久，影帝桃花眼弯着，声音压得低：“不想打就关了，犯不着跟不顺眼的置气。”
　　话是这么说……
　　要是没顾影帝这句话，容修保不准真会觉得“有点腻歪”。
　　容爷想走的是“苟道”修仙路数，开局低调发育，靳北爱舞舞，网友爱嘲嘲，都与他无关。
　　这还没苟一个礼拜，赛道就要变成天骄争霸了？
　　容修垂着眸子没吱声：“……”
　　顾劲臣的指尖落在投影仪的遥控器上。
　　不动声色地把大幕布的亮度和色调，都调得温软了些，怕晃着容修阴雨天不适的眼睛。
　　容修指尖的骰子转了个圈，终于掀了掀眼皮。
　　他扫了一眼靳北金光闪闪的信息面板，低低笑了一声：
　　“给他十五秒。”
　　乐队兄弟们：“？？？”
　　加载对练房，停留在“匹配成功，是否接受”界面。
　　RGB没动作，没立即确认。
　　九秒、十秒……
　　还真等了十五秒。
　　“那人，还在呢？”
　　容修淡淡道：“那就不能怪我了。”
　　拨片在指缝间转了个花。
　　容修点了【确认对局】。
　　“看看他8小节能玩出什么花活，怎么把我干退游。”
　　兄弟们：“……”
　　哥你刚刚压嘴角了吧？
　　容总你露出邪魅阴险的表情了！
　　旋即地牢里一片欢呼。
　　退游？对方要是知道RGB是容修……
　　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拔网线，光速退出匹配？
　　听容修说要打，白翼却一反常态，没和大家一起发癫。
　　收到顾劲臣递去的眼神，二哥就在欢呼声中神隐了。
　　他第一时间给弦儿哥发了两条微信，安排自家一群“搞事小能手”潜进了靳北的直播间。
　　.

第1118章 晋江文学城:贴脸问号
　　这边，京少团直播间，滚迷已经嗨了。
　　靳北连播一天，低分段杀疯了。
　　一把黑美人横着走，把把虐菜，粉丝上头得不行。
　　【北哥炸穿新人房！8小节教做人！】
　　【北哥，来首五星难度，给路人开开眼！】
　　突然，满屏狂刷里炸出一排感叹号。
　　【卧槽！！！RGB！！匹配到大神了？！】
　　【世纪同框！这把爽了！】
　　【什么路人王，跟职业能比？北哥可是殿堂五行的！】
　　【RGB名人堂第一啊！全服首杀断层第一！瞎吗？】
　　公屏瞬间分裂几派，吵得更凶了。
　　【练习房数据算个屁，真高手都在排位天梯榜上！】
　　【别狗叫了，RGB素质好玩家，练习房带新人不嫌弃，公认好脾气大佬，叫一声大神没毛病！殿堂腿毛们躺好吧】
　　【第一次见有人让殿堂五行躺好。[惊愕]】
　　【哦不对，我还真见过能让殿堂五行大哥们集体躺好的，但人家是容修！容神啊！那才叫“公认”，国摇殿堂之宠！RGB……不熟。】
　　【＋1！容神不在殿堂，殿堂却到处是容神的传说！】
　　……
　　看到满屏都在刷“容修”。
　　靳北表情僵了一下，又笑着对镜头开口：
　　“还有人要五星难度？也不是不行，我这边撑着点，就算对面弹飞，作品完成度也能及格。
　　“哎兄弟们，我排到这个传说路人王了？”
　　靳北当然知道RGB。
　　这游戏最近最有话题的两人——
　　一个是容修。
　　不光是DK海外搞事自带顶流，更因为这游戏大名就叫《DK宇宙：摇滚世界》。
　　另一个，就是横空出世的RGB。
　　游戏里内测大佬没人不知道他。
　　靳北脸上笑容收了下。
　　故意搞直播气氛似的，他手指停在“接受匹配”选项上，对着镜头问粉丝：
　　“这游戏真的卧虎藏龙，这个RGB我之前都没注意，听说技术和成绩都不错？
　　“这样吧，难度我就让一把，陪他玩玩？”
　　靳北说着，点了接受。
　　对战房间里，两个贝斯手进来就急吼吼点了“准备就绪”。
　　【可以！北哥兜底带他飞，让路人王见识一下真-出道大佬！】
　　【我提议，北哥弹完这把，拉RGB五排！他肯定愿意给你伴奏，你带他一起排位刷分啊！】
　　【RGB排位赛：0局！他愿意把第一次给北哥吗哈哈哈！】
　　【做梦呢？RGB是练习房著名孤独哥，上次白帆直播拉他双排都没同意的】
　　【还想和RGB五排呢？做梦呢？你们配吗？】
　　【爆料：京少团李剑锋上次就遇到RGB了，输了！还甩锅给贝斯！这种队伍配跟 RGB 五排吗？】
　　弹幕顿时又歪了楼。
　　【？？？倒反天罡啊，什么勾八路人王，野生的也敢碰瓷我殿堂打工团？？】
　　【那天贝斯真是小替补，不是甩锅，王老吉在海南带妹！】
　　【RGB线上再牛，也比不过职业吧？线上和现场舞台能比吗，路人和职业也是有差距的！】
　　【练习房输了也能算？出道乐队进练习房，都是随便玩玩的！RGB要真有本事，就去打排位证明自己啊，真厉害怎么不出道？】
　　靳北：“……”
　　看着一个野生路人王，居然在自家直播间引起了这么大动静……
　　还有不少老滚迷站RGB。
　　靳北心里有一点点不爽。
　　他脸上却笑得大方，对着镜头慢悠悠地说：
　　“听说这游戏内测请了不少顾问和星探，都是国际级别的摇滚同行啊，分数表现对新人和路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这样吧兄弟们，我还是认真跟他搞一把？遇强则强，给路人王一个发挥、露脸的机会？”
　　靳北嘴上慈悲为怀的，和镜头外的李剑锋对视了一下。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势在必得。
　　必须操作一把，让这帮人看明白，职业和路人王的差距。
　　京少团就算在殿堂五行里成绩不显，那也是底蕴雄厚的国家队。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过来碰瓷的。
　　蹭热度？更是别想。
　　更何况，这次匹配的野生贝斯赵磊，之前跟他合作过，熟门熟路。
　　靳北点开 RGB 的战绩面板，故意把镜头怼过去：
　　“看一下，这个路人王，确实有点儿东西啊！
　　“藏技阁第一，名人堂数据挺高，还拿过这么多MVP。”
　　显然，现在的靳北已经成熟了很多，自然不会做无脑嘲讽别人、吹捧自己的蠢事。
　　相反的，大方承认对手的强大，再用硬实力碾压对方。
　　这样才更能打脸对手，彰显自己的强大和优秀，直播效果才更炸。
　　话是这么说……
　　他嘴上大方承认，手指故意停在RGB角色面板、设备识别上。
　　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白板初始皮肤，没装饰，没特效，没年卡。
　　设备连接记录里，只连过一把电吉他，是国产入门款，顶配才三千。
　　和靳北设备记录的豪华程度没法比。
　　剩下的除了一把电箱琴，就是贝斯烧火棍，还识别过一台电子鼓和电钢琴。
　　靳北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人真挺有意思啊，想得美，玩的花，啥都想挑战一下？就是不知道水平怎么样？
　　“我眼拙了啊，竟然看不出这位路人王的跟脚，他真是个吉他手？
　　“万一他其实是个贝斯手、键盘手、鼓手呢？哈哈哈哈……
　　“我突发奇想啊，他这把要是选的贝斯就好了，过了我这关，我高低给他个好友位，下把我吉他免费带他飞，帮他刷几个贝斯技能……”
　　满屏粉丝笑出了鹅叫。
　　就和靳北说的一样，这个路人王，玩得挺花的，摇滚三大件被他玩个遍。
　　这特么……
　　就是传说中的……五行废灵根吧？！
　　【震惊！名人堂榜一设备也不大行啊，合着是零氪平民？】
　　【哈哈哈哈北哥！他估计也是真饿了啊！你给人家吃点好的吧，让他尝一尝黑美人的滋味？】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不对劲。
　　【等等！RGB还没确认，要跑！】
　　【浪费感情，不会是看到北哥，吓傻了吧？】
　　大家这才注意到。
　　靳北粉丝自嗨半天，RGB那边，压根没接受匹配。
　　始终是Lording...
　　整整十多秒的等待空白。
　　这么久不点，八成是怯战了？
　　十五秒。
　　就在京少团粉丝带节奏，嘲讽RGB怂了、不敢接对局的时候。
　　下一秒。
　　RGB骤然按下「确认匹配」。
　　直播间：“！！他接了！”
　　靳北不自然地笑了下：
　　“还真敢接？路人王可以的啊？
　　“哥们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跑路，好歹留几分体面。”
　　李剑锋跟着笑了：“牛人啊，死锁8小节？老大直接给他上个殿堂级教学，打哭可别找妈妈！”
　　靳北愣了愣，“8小节吗？我没注意。行吧。”
　　直播间里，立即有大佬科普。
　　游戏遵循国际Jam规则，有8小节\16小节的轮次。
　　布鲁斯则是常规“12小节蓝调”，I-IV-V和声套路进行。
　　RGB提前锁定8小节，属于高阶玩法。
　　攻防切换超快，轮次密集，容错率太低，极吃天赋、反应、临场应变能力……
　　职业乐手通常在高手对战式Jam、大神局、明星秀时喜欢这么搞。
　　……
　　虚拟舞台加载完成。
　　四名3D建模乐手登场。
　　RGB与靳北，分别扛起两边“主音吉他位”。
　　靳北的角色一身白西装，豪门明星形象，跟二次元乙女动漫似的。
　　RGB白衬衫牛仔裤，系统默认皮肤。
　　这鲜明的同框对比。
　　就像大明星遇上街头卖唱的……
　　阵容公示：
　　蓝方：靳北（酒吧驻唱Ⅱ台柱）+赵磊（酒吧驻唱Ⅰ新秀）
　　红方：RGB（未定段）+林野（后台候场Ⅰ暖场嘉宾）
　　【附，段位从低到高：后台候场→酒吧驻唱→唱片合约→巡演之星→殿堂传奇→全球名人堂】
　　这匹配是认真的？
　　直播间集体瞳孔地震。
　　RGB都没定段，带一个塑料贝斯？
　　两个青铜，打两个白银？
　　白银主音还是殿堂队长！
　　观战的路人王信徒们，不禁为RGB捏了一把汗。
　　其实两个贝斯手也瑟瑟发抖。
　　那边，赵磊一进房，就疯狂表忠心，一口一个“北哥求带飞”。
　　RGB这边。
　　林野也发了个[震惊]表情包。
　　他直接人傻了。
　　他一个音乐系新生，只是在课闲时间，随手点了个匹配。
　　进来一看，对面是靳北，殿堂级老牌乐队，打工团队长。
　　再看看自家主音……
　　好家伙。
　　R！G！B？！
　　全服「名人堂」路人王，《摇滚世界》顶流！
　　为毛啊？
　　他一个小卡拉米，怎么混进神仙局了？
　　……
　　靳北站起身，拿起电吉他，对着镜头一脸惺惺相惜：
　　“他还真没走啊？行吧，路人王也不容易，那就陪他玩一会儿？
　　“事先说好啊，不是我欺负业余的，主要是现在圈里太多人，在网上小视频学几天，就敢叫摇滚吉他手。
　　“我来试试这个路人王的水。”
　　靳北一屁股陷进沙发里，随性地翘起二郎腿。
　　怀里抱着那把黑美人，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这随意的架势。
　　明摆着没把这场“偶遇路人王”的对局放在心上。
　　粉丝们都乐开花，直呼“北哥666”！
　　双方进入备战阶段。
　　职业位置确认完毕。
　　所有参战乐手个人曲库同步融合。
　　进入曲库融合、B/P环节。
　　这个环节，和MOBA游戏选地图、英雄、扳选逻辑差不多。
　　就在这时候。
　　直播间粉丝发现，靳北的脸色突然不对了。
　　旁边李剑锋也没忍住蹦出一句：“卧槽？！”
　　李剑锋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曲库融合完成，待选Jam列表——居然足足有一千多首！
　　啥情况？
　　出BUG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游戏的个人曲库，只收录乐手实弹、过审的曲目。
　　如果是原创，必须连接设备弹几遍，过了严格查重、官方审核、专业评级才能入库。
　　靳北对自己的曲库一向自信。
　　他练习量也不是吹的，五十多首海内外solo神曲，全是他的拿手绝活，还有十来首原创。
　　赵磊和林野也还行，贝斯神曲虽然不多，但胜在质量过硬。
　　可，三个人曲库加一起，也才一百出头。
　　为啥直接干到了一千多首？！
　　显然，多出来的，都是那家伙的！
　　RGB那货……
　　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会儿。
　　系统哗哗跑数据，经过特殊算法，筛出了三十首备选作品。
　　这三十首，基本上就是四名乐手都练过的、或是有能力挑战的作品。
　　难点在于，没有乐谱，不能在Jam时照谱弹。
　　只能看「名人堂」该曲排名第一的大神，留下的实操演示片段参考。
　　靳北、赵磊、林野三人，盯着备选的三十多首，足足愣住十几秒。
　　然后集体发癫，一顿操作猛如虎。
　　RGB这神经病，连旋死都在他的曲库里？！
　　居然还有《Slayer》。
　　这可是鞭挞重金！
　　双吉他solo，高速交替，混乱又精准，全程狂暴无尿点。
　　扳掉！
　　必须扳掉！
　　啥难ban啥，一口气叉了十五首。
　　三人咔咔禁用了一半！
　　只有 RGB。
　　没一点反应，动都没动一下。
　　就静静地看着他们ban掉一首又一首。
　　选曲环节开启。
　　roll点，蓝方贝斯先手。
　　赵磊满脑子抱大腿，怕失误得罪了北哥，干脆放弃了选曲权。
　　轮到红方选曲。
　　RGB直接秒点了Pass.
　　靳北当场无语：“……”
　　直播间一片欢腾：
　　【？？？我人傻了，红队弃权了？主音啊，弃权？？这是啥操作？】
　　【北哥：big胆！小样，装起来了是吧？】
　　【基操勿六，路人王平时solo也很随意啊，都让对手随便选！】
　　这得是多大的自信？
　　什么曲子都能接？
　　靳北表情不太自然，直播镜头怼在脸上，上万粉丝当面，自尊心一下被戳中。
　　这能输？
　　靳北气笑了，摆了摆手，让李剑锋也帮他点了 Pass。
　　这节奏……
　　三个人都弃权了？
　　选曲权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林野的头上。
　　林野人都麻了。
　　刚刚还在为匹配到RGB激动得不行，这会儿傻眼了。
　　选曲潜规则，不是主音优先吗？
　　我一小贝斯，何德何能啊。
　　他赶紧切语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结果，太紧张了，忘记切队内频道了：
　　【世界】林野：大神，有什么指示吗？
　　过了好一会儿，公共频道跳出一行字：
　　【世界】RGB：随你，选你想玩的。
　　林野顿觉压力山大。
　　谨慎，紧张，手抖。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他默默念叨了一句，抽筋似的，点中了自己列表里的第一首。
　　选曲确认的一刹那。
　　靳北直播间又炸了！
　　《Don’t Cry》？！
　　别说是滚迷了。
　　就算是不听摇滚的路人，也没有不知道这首歌的吧？！
　　摇滚人刻进DNA里的必练曲目！
　　纯乐器solo版本，也照样封神！
　　网上各种超高难度、花哨变奏、超技改编，不计其数！
　　众人愣神的功夫。
　　下一秒。
　　RGB秒锁！
　　游戏公频上刷出一大片“卧槽”。
　　内测老炮们集体炸了。
　　RGB 横空出世以来，向来是来者不拒——
　　什么曲风都能驾驭，什么难度都敢接招，扳选环节永远直接弃权，把选曲权全权交给对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神秘大神有一条雷打不动的隐藏规矩：
　　不跟路人Jam经典曲目。
　　而这个“经典”的判定标准，也极其反常识，没人能摸透他的边界，跟难度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比如这首《Don’t Cry》，难度只有三颗星，只是大师级入门，在他眼里却是碰都不碰的“经典禁区”。
　　反倒是《Eruption》，全球电吉他手绕不开的技术圣经，在他那儿却算不得经典。
　　迄今为止，全服只有一个人让他破了这个例。
　　那首霸占“名人堂-作品完成度”榜首的《For the Love of God》，就是他和崔钧峰的双主音合作，其他伴奏乐手也全是出道多年的一线摇滚大佬。
　　崔钧峰是谁？
　　那可是内摇三十年领军人物，整个殿堂五行国家队的老大！
　　也就是说，合作经典，他挑人！
　　眼光高到离谱，只和真正的大佬玩经典！
　　所以，老炮们都懵了。
　　那个以“死守原则、绝不跟路人碰经典、滚圈脾气第一好”闻名的RGB大神，今天怎么忽然抽风了？
　　这场对局，除了靳北，另外两位都是青铜小透明吧？
　　RGB居然秒锁了，他同意了？！
　　是为了自家这个刚匹配到的野生小贝斯破了戒？
　　还是……
　　因为有北哥？
　　他其实是冲着靳北来的？
　　靳北直播间，粉丝一通脑补，集体颅内高潮了：
　　【RGB同意这个选曲了？他从来不玩这首吧？】
　　【我北牛逼！很明显啊，路人王是承认北哥了，他是在致敬北哥，致敬职业大佬啊！】
　　【呵呵，RGB“名人堂”总数据第一，需要去致敬你家少爷团？请注意，R神这个数据，是全球内测大佬的排名哦！】
　　【大爱这首！肯定好听啊！真的想看！】
　　……
　　这边，波普城堡，地牢里。
　　白翼拍腿大笑：“这小贝斯是有想法的！”
　　向小宠和聂冰灰一看选曲，顿时打了鸡血，嗷嗷叫了好几声。
　　崽崽还记得呢，当年刚认识容叔，容叔有多嫌弃他。
　　他当时正参加选秀比赛，选曲时就想唱《Don’t Cry》，却被容修毒舌给否了。
　　容修就一句话：别碰它。
　　经典是真经典，细节也是真的难。
　　一个不留意，就会毁经典。
　　对面蓝方。
　　赵磊一脸呆滞，脑瓜子嗡嗡的。
　　RGB 居然敢把选曲权放给一个青铜小趴菜？
　　这得是多恐怖的底气？
　　而正主小趴菜……
　　林野盯着屏幕上自己选的《Don’t Cry》。
　　又看了看 RGB 那句：“随你，选你想玩的”。
　　心脏砰砰直跳。
　　受宠若惊。
　　于是，他脑补出一个无比英俊、无比伟岸、无比神秘、无比温柔的国际大佬身影……
　　听说，这游戏邀请了上百位国际大神封测。
　　RGB肯定是其中之一！
　　大神！求带飞！！！
　　……
　　靳北的直播间，人数直接暴涨一倍！
　　《京少团直播炸鱼撞上野人王RGB！靳北直播间！速来！！》
　　所有好奇RGB的内测乐手，全涌了进来。
　　殿堂五行的其他几位大哥、国摇圈的老炮们，但凡有空的，全蹲进了直播间。
　　60秒倒计时……
　　游戏界面绚丽幻化，满屏都是烧钱的质感。
　　一个虚拟舞台缓缓呈现，华丽闪耀，视觉炸裂！
　　——2V2，吉贝无鼓局。
　　对战规则弹出：
　　【Jam曲目：Guns N’ Roses -《Don’t Cry》】
　　【难度：三颗星（大师级）】
　　【对决模式：自由演绎、即时评分、8小节轮次】
　　加载虚拟舞台。
　　界面显示倒计时，开始播放原曲伴奏。
　　30、29、28……
　　伴奏78BPM，鼓点响起，定调定速，统一规则。
　　系统示范原曲片段，先跑两轮完整的和声循环，只有节奏组（节奏吉他、贝斯、鼓）伴奏，无主音solo.
　　所以，lording期间，也不能走神。
　　这是所有乐手熟悉律动、对齐节奏、磨合音色、反应和弦走向的时间，也是全球Jam夜的硬性潜规则。
　　20、19、18……
　　虚拟舞台上，乐手同步就位。
　　四位3D虚拟大帅哥，携乐器现身，建模逼真，细节拉满。
　　所有玩家都选择了摄像头全程开启。
　　乐手现实里的演奏动作，将会精准映射到虚拟人物身上，分毫毕现。
　　依照选曲时的roll点，蓝方先手8小节。
　　靳北主音，开局进攻。
　　5、4、3……
　　对局正式开启。
　　……
　　前奏。
　　《Don’t cry》分解和弦前奏。
　　仿佛月光下的溪流，在虚拟竞技场上空静静铺开。
　　Am和弦背景下，靳北动作熟稔，按住2弦10品A音。
　　他手指在“黑美人”指板上傲然拨动。
　　顶级拾音器，将他弹奏的每一个音符，都输入到《DK宇宙：摇滚世界》。
　　音色饱满华丽，如同镀了一层液态黄金。
　　【来了来了！北神の音浪轰炸！】
　　【这音色！菜鸟估计耳机都炸了吧哈哈哈！】
　　靳北微微侧头，嘴角挂着游刃有余的弧度。
　　目光瞥向虚拟舞台对面，那个衬衫仔裤、抱着国产大众吉他的虚拟角色。
　　什么野生路人王，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自己怎么哪儿哪儿都能遇见这种人？
　　要么不顺眼，要么不长眼。
　　就像DK，姓容的。
　　明明和“殿堂五行”不沾边，硬要挤上春晚的舞台，人不待见他，还死皮赖脸的整出个“六行”的笑话。
　　还有这个RGB。
　　玩个小破音游，还跳出个挡路的显眼包，什么音游大神，也敢挑战职业权威？
　　靳北指尖随意地勾勒琴弦，心里却卯足了劲，势必镇住场子，来个漂亮的下马威！
　　……
　　前奏一开篇，就是这支曲子的灵魂。
　　难度在于，1/4预推弦＋释放揉弦。
　　枪花原版里，Slash就是靠这一手，玩出了封神级的哭腔。
　　靳北的起音稳，预推音过关，释放时机卡得住。
　　殿堂级的基本功摆在这，没明显错漏。
　　“还行，但还是……”
　　在听到靳北弹奏两小节时，殿堂队长小群里，崔钧峰大哥就下了判断。
　　“少了点东西。”
　　这可是预推弦！
　　要知道，许乘风和连煜他们，都盛赞过容修的“预推弦”。
　　这属于基本功，但并不简单。
　　必须极精准地控制推弦幅度和时机，弹不好就会导致音高不准、音色生硬，破坏solo流畅性。
　　容修的预推弦，是教科书级！
　　同样的技术，珠玉在前，这就比较扎心了。
　　更扎心的是，这首经典曲子开头，起手还有容修的招牌技“揉弦”。
　　花容月貌的“蝴蝶手”还用说吗？
　　虽然，此刻看直播的老炮们，大多数并没完全将“路人王”与“容神”对号入座。
　　但在靳北solo“预推弦＋揉弦”的那一瞬间——
　　众多同行的脑袋里，还是浮现出一个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英俊身影。
　　那身影挥之不去，完全不受控制。
　　简直是大魔王的阴影啊。
　　殿堂五行小群里，猜出RGB马甲的崔钧峰、连煜他们，集体无语了。
　　当然，靳北却不知道这些。
　　他哪儿知道，自我感觉良好一通骚操作，结果大家脑子里全是“白月光”。
　　靳北一心想要来个“开局杀”。
　　音准，节拍，技巧，一个失误也没有。
　　前奏的宽幅揉弦，人声般的破碎哭腔，靳北确实十分谨慎，全部完成了。
　　可在颤频方面，被他弹得太“规矩”。
　　正如崔钧峰的评价：少了点东西。
　　音符倒是精准，情绪张力却没出来，哭腔的破碎感有了，缺了点能勾人的东西。
　　紧接着，主旋律线条。
　　全程一次拨弦完成的“击勾弦”连奏，靳北也完整弹了下来。
　　颗粒感还算均匀，但衔接处有细微的滞涩，少了点行云流水的顺滑感。
　　和声框架是立住了，可厚度和情绪……
　　“挺稳的。”
　　崔钧峰委婉地总结了一个字。
　　稳。
　　殿堂大佬们：“……”
　　骂得真脏。
　　在神仙局里，这个字就跟“不看了，没意思，起身走人”差不多。
　　要是让直播间粉丝们听到，肯定会不满地吐槽一句：大佬要求真够苛刻的啊。
　　靳北没犯任何菜鸟级的原则错误。
　　音准、节奏、框架，全在职业水准线上。
　　可偏偏，在顶级大佬的对决里，细节就是天堑。
　　他这一个“稳”，就让他放不出该有的锋芒。
　　整个乐曲开头没立起来。
　　这让大佬们不自觉地看向虚拟舞台另一侧的白衬衫角色。
　　RGB从开局就安安静静弹着分解和弦，存在感低到几乎被主音完全盖过。
　　只有殿堂大佬们，始终盯着虚拟小人儿捏着拨片的手。
　　就在分解和弦即将滑向第一个情感爆发点的刹那——
　　守方伴奏的RGB，原本松松搭在弦上的拨片骤然绷紧！
　　拇指与食指的力道分毫不差，以一个完美的角度，斜切入弦！
　　精准，从容，教科书级！
　　没有多余的花哨，音色也不突兀，却让所有盯着屏幕的大佬，同时坐直了身子。
　　再看看靳北那边的贝斯手……
　　赵磊似乎慌了神。
　　本就手心冒汗，加上靳北揉弦忽快忽慢，他的贝斯重音，就有点卡不准拍了。
　　节奏出现一点点偏差。
　　刚开局不适应，本来两小节内能调整过来。
　　结果赵磊打了个怵，只敢踩着正拍蹦单音，生怕自己弹错。
　　赵磊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哀嚎了。
　　卧槽！北哥你揉弦能不能匀一点啊！我卡不上了啊！
　　算了算了，弹根音总没错吧！
　　嘣嘣嘣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只要我根音弹得够稳够响，就没人能发现我怂了！
　　就这么抱着“根音保平安”的心态战战兢兢蹦了两小节，赵磊感觉自己后背的 T 恤都能拧出水了。
　　这招果然好使，顺利度过开篇。
　　其实崔钧峰的那一个“稳”，也体现在对面稳稳托底的两个“配角”身上。
　　——开局当背景板的 RGB 和林野。
　　殿堂小群里，只有崔钧峰说了一个字，其他大佬全没接话。
　　好像并不太关注靳北弹的咋样。
　　大家都在细听那几乎被主音盖过去的伴奏。
　　系统实时评分，每弹奏一小节，都会在公频上刷新一次：
　　【靳北（吉他）完成度78%，无技能触发，实时分数：1800/10000】
　　【赵磊（贝斯）完成度41%，节奏适配度不足50%】
　　靳北直播间里，粉丝根本不看什么数据。
　　满屏都是硬吹。
　　【北哥稳了！太好听了！】
　　【路人王弹了吗？？】
　　【伴奏怎么不显啊，一点声也没出来？RGB看傻了吗？】
　　滚圈懂行的老炮们，却已经在弹幕里皱起了眉：
　　【揉弦太板了，差点意思，哭腔没出来】
　　【这揉弦……有点玄幻啊！说板吧，怎么还忽快忽慢的？喷我一脸车尾气】
　　【北哥今天状态不对？】
　　【是队友不行啊，贝斯拖后腿，有点违和感，两人没合上吗】
　　【游戏服务器卡了吧？怎么听着不顺滑？卡顿了？】
　　潜伏在直播间的GM魏章：“？？？”
　　卡个屁！
　　哪来的宵小之辈，公然诋毁本游戏？！
　　你们造这App砸了多少钱吗？
　　航天级稳度＋华尔街高频交易级算力！
　　哪怕全服上百种乐器、同时触发超技引爆特效，都能丝滑到离谱！
　　顾影帝投资的服务器，全球曲库版权，怎么会卡？！
　　那是游戏卡顿吗？
　　专业上讲，那是乐手演奏出现滞涩！
　　击勾弦一个轻微滞涩，在游戏数据里会被无限放大！
　　顺便说一句。
　　兼任封测GM的，可都是特邀顾问、专业级大佬。
　　诸如：恒影音乐总监魏章、老蒋、殿堂五行大神们，以及国内外知名音乐人，英国teshla乐队、芬兰殿堂级乐队……等等，大部分参与封测的大佬，都在GM名单上。
　　这么一看，同样担任GM、评测员的容修，真是一点没干正事，整天穿个马甲，在练习房里虐菜摸鱼（……）
　　弹幕还在刷。
　　【RGB 弹了吗？他在干嘛？被镇住了？】
　　【好像听不到对面吉他弹的旋律？】
　　【路人王不是伴奏吗，是不是直接放弃了？】
　　【弹了的，只能说融合得太好，细听对面音轨还是能听到的】
　　就在这时候——
　　突然有情况了！
　　粉丝们还在调侃、质疑、吐槽。
　　赵磊贝斯有些违和、靳北一个击勾弦衔接……
　　滞涩半拍的一个气口。
　　虚拟舞台上，一个大大问号，突然出现在靳北的虚拟角色脸上！
　　这是什么？玩家点的信号？
　　观战老炮：“？！”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卧槽？
　　只见虚拟舞台上，靳北那个白西装、打着发胶的3D大帅哥的头顶和脸上。
　　突然冒出来一个巨大的、明黄色的、加粗加黑的大问号。
　　真的是“劈头盖脸”。
　　一个“？”糊在了靳北的脸上。
　　全场愣了两秒。
　　然后直播间直接炸穿了。
　　【？？？？？什么情况？？对面RGB点信号了？】
　　【LOL王者：敌方英雄人呢？对面敌人已经消失。】
　　【摇滚世界：你弹的啥呢？你怎么不直接消失？】
　　【开头就把好脾气的RGB弹破防了？这是我始料不及的，哈哈哈】
　　【意会，意会，大家别多想。（骂得真脏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抖音上弦儿哥不是说过吗，整个DK宇宙只有RGB的问号不是骂人！不是骂人！不是骂人！】
　　【我R神问号三种涵义：一，拿分信号，二、现场指导，三、高能预警。】
　　【懂了！刚才靳北弹过去的小节其实是能拿大分的吧？这是大神的专属人道主义关怀！】
　　【靳北：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弹错什么了吗？】
　　【RGB：我不是骂你，我只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疑惑。[你在弹啥.jpg]】
　　？？？？？
　　靳北属实吓一跳。
　　虚拟舞台上，白西装帅哥脸上问号消失，靳北才猛然反应过来。
　　卧槽？！
　　靳北红温了。
　　靳北气抖冷。
　　整个人都不好了。
　　“点你姥姥！”
　　排练室里，靳北被刺激到了，直接对着领夹麦吼了一声。
　　直播间话筒没关，虽然不会输入到音游里，但……
　　靳北吼完才蓦地回神。
　　大脑片刻空白，好在并没中断弹奏。
　　面子却有点挂不住。
　　当着几万粉丝的面，他也顾不上会不会影响乐器声音输入，对直播间说：
　　“什么情况，音乐缓冲吗，我刚才好像卡了一下？
　　“路人王点个问号，是这意思吗？提醒我网速？
　　“哇！贝斯这波，没跟住啊，弄得我有点不顺……”
　　同样在直播间的赵磊：“？？？”
　　听到靳北甩锅，他脑袋“嗡”的一声。
　　自己干什么了？
　　RGB贴脸点你，关我什么事吗？
　　赵磊人都傻了。
　　所有准备好的花活全忘了。
　　然后他余光就看见，直播画面不知啥时候变了，不再拍摄靳北弹吉他的手部细节。
　　镜头切到靳北的脸上。
　　靳北一副刚才在分心看弹幕，此刻才认真对局的样子，一脸疑惑地道：
　　“咦？我们贝斯呢？怎么没声儿了？刚才那一下是谁卡了啊？”
　　赵磊：“……”
　　但赵磊也不能发作，只能调整心态，勉强对身边兄弟笑道：
　　“刚开始，没配合正常，磨一磨，后面磊哥一样能单杀！”
　　直播间沸腾了。
　　游戏房间里，观战区也是一片热闹起哄。
　　话题都在路人王ping的那个大问号上。
　　刚开局，一向矜持有礼、好脾气的RGB，贴脸点了靳北！
　　这下子，热度直接炸了！
　　然而，就在满屏问号和调侃的时候——
　　靳北深吸两口气，正试图将胸腔里翻涌的屈辱压下去。
　　大家还都没反应过来。
　　RGB忽然动了。
　　虚拟舞台对面，白衬衫帅哥依旧是那副低头垂眸、温柔注视琴颈的模样，仿佛与世隔绝。
　　只见他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同时按在了D弦12品和G弦11品上。
　　没有靳北那种充满表演张力的蓄势。
　　也没有夸张的肢体语言。
　　只有最简洁、最高效的位移。
　　然后，他的左手手腕，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幅度，开始匀速、稳定地左右摆动。
　　未按在品丝间的修长手指自然舒展，像振翅欲飞的蝶翼，随着揉弦的频率轻轻颤动。
　　D12和G11的双音同时响起。
　　那不是华丽炫技的音浪，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稳定。
　　温柔，优雅，且动人。
　　高把位双音！
　　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精准地捆绑在一起，揉弦的幅度、频率、深度，完全同步！
　　每一次手腕的细微摆动，都带动两根琴弦以完全相同的弧度、相同的力度振动。
　　音色在空气中完美叠加、同颤、融合、共振。
　　那声音透过高端拾音器，发出一种浑厚而充满生命力的吟唱。
　　每一个泛音都饱满圆润，在动态中，合而为一。
　　没有丝毫的分离感，或相互干扰的毛刺。
　　它……太稳定了。
　　崔钧峰：“！！！！！”
　　这才叫真正的“稳”啊！
　　稳定得如同精密的钟摆，清亮得像冰面折射的月光。
　　这音色，自带气场！
　　仿佛散发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充斥了整个虚拟竞技场！
　　靳北的眼睛猛地瞪大！
　　蹲守直播间的老炮们，集体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在高把位狭窄的区域内，将两根琴弦的揉弦，控制到如此同步、如此稳定……
　　这技巧听起来简单，却需要最难练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同时精准按压并施加揉弦的双音段落。
　　而且是对男性大手来说十分狭窄的高把位！
　　这对指力、稳定性、左右手技术、同步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音准崩塌，或是揉弦幅度不一导致音色撕裂。
　　话虽如此……
　　RGB这一瞬的表现，却完全超越了“技术”。
　　这是艺术！
　　以致于靳北按在琴弦上的手指无意识地一松。
　　猛地醒过神，手又赶紧一紧，试图跟上那令人窒息的节奏。
　　靳北又是一激灵：“！！”
　　等一下！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在跟？
　　明明自己才是主音啊！
　　不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自己在开头第5小节，刚秀过一波揉弦……
　　靳北心神剧震！
　　首轮眼看快收尾了，RGB居然也来了这么一出？！
　　无缝对比。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绝对是故意的！
　　都不用看每小节系统同步刷新的数据，光用耳朵听就能听出来差别。
　　RGB还只是铺底的伴奏，就已经夺走了所有注意力。
　　用耳朵听，可能就只是“好听”。
　　但，当音乐化为数据流，看着系统不断刷新的数值代码，就相当直观且惊人了……
　　果然！
　　猛然间，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同时从3D虚拟帅哥的琴身上炸开！
　　D弦亮起冰蓝色冷光，G弦晕开暖金色柔光。
　　随着他手腕每一次细微的揉动——
　　两道光，像被精准调频的水波，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完全相同的振幅，一圈圈向外扩散。
　　没有丝毫偏差，没有半分错位。
　　超技特效！
　　流光溢彩，亮得人睁不开眼！
　　全服金色公告霸屏：
　　——恭喜玩家 RGB（吉他）触发超技【蝶翼同颤】！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死寂。
　　弹幕陷入短暂的卡顿。
　　比之前的“贴脸问号”更彻底的死寂。
　　然后，是比刚才更狂暴的弹幕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开局炸！！！】
　　【这是什么？双音蝴蝶手？100%同频的？？？】
　　【原来如此，刚才那个大问号，其实是给对手的“高能预告”吧？！】
　　【高把位双音揉弦！猝不及防没文化，遇事儿只会打卧槽卧槽！】
　　【看系统数据，加分了，双音揉弦同步率100%？？？】
　　【无名指和小指，怎么做到揉弦100%完全同步的，可能吗？】
　　【音盲只能看数据，我想问，这音游的数据算法，敏感吗，准确吗，真的100%吗？】
　　【举报键呢！我他妈要举报这个RGB！这不开挂我直播吃琴！】
　　……
　　弹幕如同失控的洪流，转眼间淹没了屏幕。
　　懵逼、震惊，以及对RGB那非人技术的质疑与狂热交织在一起。
　　靳北僵在原地，指尖还按在琴弦上。
　　这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纯靠肌肉记忆了。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黑。
　　这才只是个前奏啊！
　　这还没完！
　　就在靳北强行压下窒息感，重新构筑起一道音墙——
　　盘算着在自己第一轮主攻、7、8小节收尾扳回一手的时候。
　　一道悦耳的吉他音色，像藏在晨雾里的一道光，再次悄无声息织进了层层音墙。
　　没有抢主音，它若隐若现，却比任何锐鸣都抓耳。
　　骤然间。
　　原本只做背景铺垫的节奏吉他，突然从主音旋律里浮了出来。
　　不是音量变大了。
　　而是那和声旋律……
　　太好听了吧？！
　　谁能想到，这场对局第一轮就有杀招，两次出现在即将收尾的时刻。
　　还不是主音一方的凌厉进攻。
　　而是从守方看似不起眼的伴奏里，陡然出鞘！
　　一剑封喉！
　　说好的路人王好脾气呢？
　　哪来的苟道修仙，一碰面就剑来了。
　　.

第1119章 晋江文学城:舔到真神
　　另一边。
　　时间推前三十秒。
　　英国汉普郡，城堡地牢里。
　　容修站在地牢小舞台上，面朝投影大幕布，像在完成一场正式演出。
　　他半垂着眼，目光温柔地落在琴颈上。金丝边眼镜滑到鼻尖，指尖在琴弦上翻飞。
　　一如既往，他不看屏幕，不关注同步数据，不在乎炫技加分。
　　全程随意、随感、随心地演奏。
　　靳北抱着那把限量黑美人，指尖弹出华丽的装饰音，音色被效果器渲染得流光溢彩；
　　而从靳北起音的第一秒，容修的节奏吉他就稳稳切入了。
　　音色轻，却扎实。
　　不抢戏，不越界，像一张温厚的网，悄无声息托住了整首曲子的基调。
　　前奏推进到第三小节时。
　　虚拟舞台上，RGB左手弹奏幅度突然大了些！
　　3D帅哥的食指按在G弦7品，小指精准地落在B弦8品。双音拨响后，同步滑向5品和10品。
　　紧跟着，指尖在离开琴弦前极轻地一勾！
　　一个短促、明亮、颗粒感十足的滑音勾弦组合！
　　硬生生在黑美人铺就的音浪里撕开一道细缝。
　　这音色！
　　一个教科书级击勾弦基本功教学！
　　靳北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冷不丁僵了半分。
　　也就是这个时候。
　　地牢里，容修左手按着和弦没松，右手拨弦的间隙——
　　他突然腾出拨弦的手。
　　头也没抬，快速地伸手，手指往白翼那边轻轻一点。
　　白翼正捧着平板，凑在容修身边看得起劲。
　　突然被老大戳出个大问号。
　　糊了靳北虚拟角色的整张脸。
　　先是一愣。
　　“哈哈哈哈哈哈老大，你太损了！”
　　地牢里兄弟们笑疯了。
　　白翼笑完又一脸遗憾。
　　可惜啊可惜，靳北没回一个问号互动一下，少了点味道呢。
　　错过一个俩大佬用“？”贴脸对喷的名场面。
　　这边地牢里气氛正好。
　　虽然对战的两位正主没空互动……
　　但房内观战区，黑白粉已经对线开撕了：
　　【观战】少爷团也太牛掰了啊！前奏就让老好人RGB忍不住破了神格！
　　【观战】黑子什么实力啊在这里狗叫？
　　【观战】比你家京少强一点点吧，最起码我经常能排到RGB大神，你家京少全凭运气才排到这么一回啊。
　　虚拟舞台左侧公屏上，观战频道吵得火热。
　　要知道，能直接在游戏频道发言的，都是国内外参与内测的滚圈老炮同行。
　　二哥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能拱火？
　　这老铁干的漂亮啊！
　　重要的是，老大才玩几天的小马甲，这就已经有支持者了？
　　果然真金不怕火炼！
　　地牢里笑作一团。
　　游戏里的演奏还在继续。
　　这边，靳北也消停下来，不再在直播间说话。
　　刚才那个问号绝对是意外！
　　保不准就是RGB手滑点错了。
　　靳北咬着后槽牙，满脑子都是这轮怎么收尾。
　　他寻思着，等下收尾直接上连招，全音推弦接个慢揉弦，再甩个透亮的自然泛音！
　　RGB想接住，有难度。
　　收尾必须上技术，碾压RGB，为自己正名！
　　等自己把这轮收得漂漂亮亮，看谁还敢笑那个破问号！
　　前奏到第六小节，全音推弦段落。
　　靳北的虚拟角色，手腕带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无名指按G弦7品、小指勾B弦8品，发力向上推弦……
　　姿势骄傲帅气，相当有观赏性。
　　然而。
　　几乎同时，RGB两根手指也稳稳推起了同一个音程。
　　没有大开大合的动作，力道匀速稳定。
　　没有夸张的动作，音高却精准卡在最饱满的临界点，泛音清晰得像被仪器校准过。
　　猝不及防！
　　靳北的小指因一刹那的分神松了半分，顶级黑美人也没能掩盖住那道裂痕。
　　一声极细微的滞涩感。
　　算不上失误。
　　可就因这一点点偏差，靳北没能等到收尾……
　　只差一点点。
　　完成最后两小节，开局首轮就能完美收官。
　　他都已经在指尖蓄力了……
　　就在这时候——
　　地牢里，正伴奏的容修，指尖力道加重！
　　一声带着惊人韧性与共鸣的双音震颤！
　　预推弦释放精准到极致，宽幅揉弦复刻出“弱→强→弱”的人声呼吸感。
　　旋律推升到一个极其饱满、情感充沛的临界点。
　　如同一声压抑已久的叹息，被骤然释放，带着撕裂空气般的穿透力，瞬间贯穿了主音精心营造的华丽音墙！
　　乍一听，仿佛在呼应主音开头的情绪。
　　却比主音更戳人心！
　　顺带着，也给自家野生贝斯手林野，传递了最清晰的节奏信号。
　　林野瞬间get到了。
　　这是……引导？
　　RGB大神在带他！
　　直播间有老炮惊呼：
　　【有了！！！】
　　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味儿！
　　不对比不知道。
　　那种揉碎了的温柔与难过，带着哭腔的叹息感，一下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最狠的是。
　　RGB在稳健防守中，精准补上了靳北滞涩的情绪，严丝合缝地填满了音乐厚度。
　　靳北指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流畅的旋律线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
　　他猛地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平平无奇、依旧低着头的衬衫牛仔虚拟角色。
　　“啧。”
　　靳北对着领夹麦轻笑一声，气声传到直播间，带着一丝警惕和审视：
　　“运气不错啊，来手感了？”
　　靳北的指尖重新在琴弦上飞舞，试图用更密集的装饰音，将节奏的主导权抢回来。
　　弹幕粉丝立刻跟上：
　　【新手光环！绝对是新手光环！】
　　【那把破吉他能推出这音色？怕不是系统BUG？】
　　【有点好听啊……】
　　与直播间反应不同的是，殿堂小群里。
　　刚才还在为一个“贴脸问号”笑出猪叫的大佬们，突然都不说话了。
　　连煜、黑明浩几位队长，集体竖着耳朵，细听几乎被主音盖过去的伴奏。
　　太强了。
　　RGB的伴奏，不是常规原谱。
　　这和声给的……
　　太绝了。
　　群里一片寂静，要攻守轮换了。
　　没人再提主音靳北。
　　所有大佬的注意力，仍然紧紧钉在对面的白衬衫帅哥身上。
　　……
　　地牢里，容修的指尖在指板上流畅滚过。
　　信手捻来一般。
　　他抬眼扫了下大幕布，眸中带着点愉悦的笑意，微扬的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
　　指尖拨弦的动作行云流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连指尖泛白的弧度都透着性感。
　　靳北的直播间，公屏上都停顿了两秒。
　　好吧，这下子，所有人都听到了，再没人笑话“RGB是不是没弹”。
　　所有人都听清了，开头不是他没弹，是弹得太浑然天成，让人压根没留意伴奏的存在。
　　而RGB这边。
　　原本紧张到小心翼翼的小贝斯手“林野”……
　　听到RGB清晰到极致的根音锚点时，他猛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僵硬的手指，忽然就稳了。
　　顺着RGB的和弦走向，他稳稳弹出了深沉厚重的根音。
　　还敢在尾音加上一点点极轻的滑音装饰。
　　甚至把对面赵磊的贝斯声部吃掉了！
　　林野一把贝斯低频，托住了两把吉他的音色！
　　这变化来得突然，却丝毫不显突兀。
　　而作为节奏吉他，RGB掌控力极强，一点没喧宾夺主。
　　出其不意，若隐若现，蜻蜓点水一般，在旋律线上荡开一圈涟漪，又缓缓地归于平静。
　　作品情绪一下就出来了！
　　简直是“拯救式”神之一手！
　　靳北开局进攻的8小节收了尾……
　　突然，虚拟舞台绽开金色光效，宛如漫天星子与飞花炸开！
　　满屏的光污染，舞美特效炸裂！
　　甚至全服在线乐手的设备都同步震了一下。
　　金色公告霸屏：
　　——玩家 RGB（吉他）触发超技【气口锚定】！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与此同时。
　　虚拟舞台左侧公频上，一直在刷新小节行进的得分数据：
　　【RGB（吉他）演奏完成度99.3%，实时分数：3800/10000】
　　【林野（贝斯）演奏完成度88%，节奏适配度95%，触发同步加分！】
　　【京少团-靳北（吉他）和声适配度不足60%，分数停滞！】
　　？？？？
　　直播间里，京少团粉丝像集体被掐住脖子。
　　城堡地牢里一片笑声。
　　白翼吹了个口哨：“我操！首杀！第一个8小节就给老大点了！还顺便把小贝斯带飞了！”
　　聂冰灰蹦得老高：“牛啊大哥！那小子表情都僵住了！”
　　靳北的直播间，突然陷入死寂。
　　两秒后，弹幕像疯了一样刷屏：
　　【？？？？？金色特效？？？全服首次点亮？？？】
　　【为什么啊？RGB干什么了？粗了蛇么事？】
　　【感觉对了！这才叫《Don’t Cry》啊！那哭腔给我鸡皮疙瘩干起来了！】
　　【刚才靳北是不是卡了一下，被路人王的吉他给填上了？所以系统判定了补救分？】
　　【不是……这哪是路人啊？他那耳朵是仪器吧？这是老炮开马甲炸鱼来了？】
　　【对面的贝斯也突然支棱起来了！】
　　【高把位双音无名指小指100%完美共振，还说不是挂？】
　　【呵呵！这才刚开始啊，人家一个伴奏，直接把殿堂某队长给比下去了？】
　　【呵呵屁呵呵！音乐能数据化吗？数据不代表一切！这游戏有毒啊！这是对音乐的亵渎！这才刚开始！保护我方北北！】
　　……
　　数据确实不能代表一切。
　　但，数据算法不会凭喜好评分，也不会看心情说谎。
　　哪怕Jam时一个恍神，没听清双方演奏细节，扫一眼数据也能清楚一切。
　　虚拟舞台诚实地提供了那一瞬间的数据对比。
　　切片试听回放，也即时生成了，随便反复试听比较。
　　一边是RGB一把国产练习琴完成的、近乎教科书般精准完美的全音推弦。饱满、稳定、无可挑剔。
　　另一边是靳北限量款“黑美人”。
　　在顶级乐器设备和效果器的加持下，却在RGB惊艳音色对比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尽人意。
　　不尽人意，说委婉了，应该是显得……狼狈。
　　靳北：“……”
　　那个“分数停滞”也太恶心了。
　　靳北漫不经心的笑已经僵在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京少团排练室里，李剑锋控制镜头的手一抖。
　　怼脸拍肯定不行，靳北脸色黑成锅底，拍摄手部细节更不行，怕被放大镜大佬抓把柄。
　　好在粉丝大多外行，根本注意不到“滞涩”这种小细节。
　　没关系，粉丝说得对，这才刚开始。
　　RGB太阴险了，趁虚而入，不过是走运，让他见缝插针，触发了一个超技。
　　靳北余光瞥了一眼平板，看到贝斯手赵磊的虚拟角色，火气猛地上来了。
　　分明是贝斯没咬住，和他配合上有偏差。
　　却碍于直播不好发作，忍住没开队内语音骂人，只能咬着牙憋回去。
　　然而……
　　内行看门道。
　　大佬们却都听出来了。
　　App游戏社区里，有人正在文字直播，同步发出解析：
　　“第一个8小节，蓝方靳北先手进攻！
　　“他稳扎稳打没出半分错，却被RGB全程跟着的伴奏吉他，一个四两拨千斤给反杀了！
　　“靳北这边贝斯也没稳住！RGB那边的野生小贝斯直接起飞，分数反超！”
　　这一切发生，只在收尾的两小节间！
　　优雅。
　　实在是优雅。
　　RGB从容随意，却奏出了专业级的动态和张力！
　　这根本不是“路人”能达到的拨弦控制力！
　　殿堂大佬群里。
　　队长们集体三开窗口——刚拉的蛐蛐小群、靳北直播间、对练房观战区。
　　三边屏幕上，同时刷过一片点点点“。。。”
　　【不朽自由-欧阳繁星：太强了，那个RGB，有亿点点牛逼啊！】
　　井子门老炮大群里，也在热烈讨论。
　　地下滚爷们更在意的是乐曲本身——好不好听、值不值得扒谱、适不适合翻弹变现？
　　这和声！这编排！绝了！
　　有趣的是，这才刚开头，直播间就出现了“弹幕名场面”——
　　【开挂了吧！！】
　　【举报！挂逼！绝对开挂了！野装不可能弹出这效果！】
　　【不是，北哥？刚才是不是卡了下？还是走音了？】
　　【这他妈是来砸场子的吧！！】
　　【砸场子吗？我怎么……有一种怪异的感觉，RGB是不是在新手教学啊？靳北前脚刚弹完，他后脚也弹了一遍，已经三次了啊！都是一样的手法吧？故意的吗！】
　　【绝对故意的！但这改编也太绝了，主音伴奏一问一答的】
　　新手教学……
　　谁知道呢？
　　RGB开局防守，突然亮剑，究竟是开挂，还是新手教学，是碰巧发挥，还是蓄谋已久？
　　连煜：“……”
　　碰巧是不可能碰巧的，也不是什么蓄谋。
　　这就叫“乐感”。
　　是那人的天赋。
　　RGB……
　　这回，连煜确定了，百分百确定。
　　RG是容顾，B是啥不知道。
　　那家伙……
　　花容月貌，无疑了！
　　……
　　靳北开局先手，还算顺利。
　　弹幕滚得飞快，却在收尾时，突然卡壳了似的，少了大半。
　　不管是直播间的滚迷，还是线下盯着这场“国家队vs路人王”碰撞的圈内大佬。
　　尤其是肝了排位半个月的内测老炮，没人不知道这位RGB。
　　无数摇滚老炮关注他，无数菜鸟乐手崇拜他。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集中了注意力——
　　接下来，就看这位路人王的表现了！
　　8小节轮换卡点一到。
　　RGB丝滑地接管了主音。
　　贝斯林野立马跟上。
　　靳北退守节奏吉他，赵磊贝斯铺底。
　　还是同样的和弦框架。
　　还是《Don’t cry》最核心的推弦技巧。
　　RGB的虚拟人物，一身简单白衬衫牛仔裤，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扮。
　　可指尖搭上琴弦的瞬间，气场直接拉满。
　　拨片落下，琴弦震颤，整个人像融进了旋律里，帅得人眼晕。
　　琴弦拨响后，极慢释放，同时加入窄幅匀速揉弦。
　　这个声音一出！
　　弹幕上有人打出一串“！！！”
　　没有猝不及防的激烈音浪攻掠。
　　RGB使用的手法，是和靳北开篇一模一样的预推弦＋揉弦。
　　可那声音，像有人贴在你耳边，红着眼尾低声叹息。
　　对比太直接！
　　一下就攥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音高全程纹丝不动，连“颤频”都稳得如同精密仪器。
　　完美呈现人声哭腔里，那股揉碎了的破碎感。
　　观战滚迷们：“！！！”
　　根本没有给大家打字的时间。
　　所有人都以为 RGB 会先让这声叹息落定，稳一稳节奏。
　　毕竟他刚连续用超技惊艳了全场。
　　可就在第13小节的第一个重拍落下时——
　　RGB 的右手突然化作一道残影！
　　拨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D弦12品、G弦11品间飞速交替！
　　快！
　　双音速弹！
　　高把位双音如同密集的钢珠砸落！
　　太快了！
　　十六分音符在两小节内精准铺展！
　　每一个音都清晰饱满，颗粒感十足。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是纯粹的、暴力的双音速弹。
　　两根琴弦的振动完全同步，音波在空气中叠加共振，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音墙，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碾过全场！
　　靳北刚切换到伴奏模式，手指还没来得及按稳第一个和弦，就被这道密集的音墙撞了个正着。
　　他准备好的防守乐句，在这道摧枯拉朽的速弹面前，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直播间弹幕再次炸穿：
　　【卧槽！刚守完就直接进攻？这也太凶了吧！】
　　【刚才是双音揉弦，现在双音速弹！还是高把位的！这手速是人能有的？】
　　【靳北：我刚坐下你就给我来这个？】
　　紧跟着。
　　RGB指尖轻触琴弦泛音点，一声极轻的自然泛音落下。
　　就像MOBA游戏里，战场指挥敲出一个经典的“发起进攻”标记。
　　林野隐约get到了他的意图。
　　卡住靳北正拍伴奏的音符间隙，反拍切入！
　　gank！
　　贝斯的延音，精准接住了吉他的气口。
　　揉弦的呼吸感，和容修完全同步！
　　低音直接炸进声场。
　　一高一低两道旋律缠在一起，浑然天成。
　　原本只会弹根音的新人，居然借着容修给的信号，卡着靳北的空档完成了一波完美“走位”！
　　下行根音过渡，把和声铺得又稳又厚。
　　直接把对家本就没撑起来的伴奏，冲得七零八落。
　　弹幕飘出一串“？？？”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不起眼的贝斯手，居然给对家干了个猝不及防！
　　【雀氏！贝斯刚才搞突袭了！】
　　【这不就是打野gank 吗？RGB给个信号，新人直接被带成野爹了！】
　　林野手都在抖，心脏砰砰狂跳。
　　成了？！
　　真成了！！！
　　在RGB大神的指引下，他居然真的gank成功了，上了大分！
　　再然后，击勾弦连奏。
　　RGB再一次地，用了与靳北之前同样的技巧！
　　旋律流畅得像流水，没有一丝断层，却听不到半点滞涩。
　　流畅到惊人！
　　八度双音上行，左手双指按弦力度完全均匀！
　　双音同步发声，没有一丝错位，连滑音都干净得听不到半点杂音。
　　那旋律，如泣如诉，顺着耳朵钻进心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摇滚大佬们集体沉默。
　　一模一样的技巧……
　　什么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RGB起手8小节，进攻碾压，哭腔封神！
　　这下子，说他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就在RGB主音最后小节收尾时——
　　虚拟舞台上，一道道紫金色的音浪，轰然炸开！
　　超技光效铺满整个屏幕！
　　全服公告霸屏：
　　——恭喜玩家 RGB 触发超技【哭腔锁频】！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RGB 实时分数：5200/10000】
　　【林野(贝斯)演奏完成度89%，触发「[和声适配」额外加分！】
　　对面。
　　本该守好节奏位的靳北，有点乱了阵脚。
　　他没料到对家贝斯会突然反拍切入。
　　节奏被RGB的揉弦、贝斯的Slap带得晃了神。
　　好在他和弦没按错，扫弦也卡准了鼓点，只是伴奏的和声层次……没怎么出来。
　　贝斯赵磊就惨了。
　　他被靳北的乱阵脚，带得有点找不着北。
　　本来想跟着RGB的根音走，又怕被靳北骂，左右摇摆之下，干脆全程半静音式嘣嘣，都不敢弹了。
　　别说反制，连和声都接不住。
　　公频上，系统数据不停同步刷新，对比之下显得更刺眼：
　　【京少团-靳北（吉他）伴奏适配度不足30%，触发「伴奏失效」debuff！实时分数扣除200，当前：1600/10000】
　　【赵磊（贝斯）演奏完成度17%，本轮无加分】
　　……
　　城堡里，白翼笑得直拍沙发：“666！老大你是懂打野的！给那小子干自闭了！”
　　沈起幻补刀精准：“晚了，靳北直播间现在全在刷‘北哥你倒是出声啊’，脸都丢尽了。”
　　直播间弹幕上，靳北粉丝们都没反应过来。
　　此时发言的，大多是摇滚老炮：
　　【北哥：我本来想教新手做人，结果新手给我上了一课】
　　【这哭腔！Slash 听了都得竖大拇指！】
　　【笑不活了！靳北野区直接被反烂了啊！】
　　……
　　直到此时，京少团粉丝才后知后觉地惊疑——
　　那个被他们骂了半天的路人王，用的真的只是一把千元国产吉他？
　　可那音色……
　　开场跪！
　　转眼，第三轮攻防开始。
　　京少团排练室。
　　原本慵懒陷进沙发里的靳北，抱着黑美人猛地站了起来。
　　李剑锋：“？？”
　　这是弹急眼了？
　　直播间十几万双眼睛盯着，要是再拿不出东西，以后在滚圈也抬不起头。
　　主歌A段的旋律铺开。
　　靳北直接唆哈！
　　用上了压箱底的混合拨弦，想靠炫技扳回一城。
　　他的混合拨弦框架完全没毛病。
　　拨片弹低音铺底，中指无名指弹高音旋律，双声部的结构立得很稳。
　　与此同时。
　　波普城堡里，画风就有点……
　　“注意细节，失衡了，叙事感。”
　　容修捻着拨片弹奏，瞥了眼一旁的沈起幻。
　　弹奏间，他语速飞快，点到即止。
　　沈起幻一下僵住。
　　兄弟们集体屏住呼吸，木木地瞅着大幕布，大气不敢喘。
　　心里都在打腹稿“写作业”了。
　　老大提示的“失衡”……
　　靳北这一段，低音根音和高音旋律的音量，细听……是有一点点失衡？
　　低音虽然没盖过旋律，但整首歌该有的叙事感确实减弱了。
　　“装饰音抢主音时值了。”
　　靳北的主音还在朝前跑，容修时不时地随口点一句：
　　“闷音不干净。”
　　乐队兄弟们：“……”
　　不是大哥！你在打比赛啊！
　　怎么现场上起小课了？
　　靳北知道你正在拿他当反面教材吗？！
　　虚拟舞台上，靳北的动作看着花里胡哨，帅得晃眼。
　　直播间粉丝嗷嗷直叫，外行听着顺滑得不行，可内里的毛病，专业大佬一听便知——
　　本该是点睛之笔的装饰，偶尔会抢主旋律的风头。
　　手掌制音与连奏切换时，闷音不干净，带了细碎的杂音。
　　那种抒情的顿挫感，变成了不易察觉的卡顿。
　　整首歌的旋律没断，和声也没歪。
　　可就是……
　　缺了一点儿什么。
　　就是容修提到的“叙事感”？
　　……
　　井子门，夫夫琴行，地下车库里。
　　老蒋举着手机，也蹲在靳北的直播间里。
　　看着虚拟舞台上的画面，他慢悠悠吐了几句评价。
　　岳琥在旁边擦琴，头也没抬：“不过，这段弹得有点平啊，和殿堂五行队长打，那个RGB能行吗？”
　　老蒋瞟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吐槽：你敢说你小师叔祖不行？
　　幸好RGB在兜底，不然这段早垮了。
　　只见虚拟舞台上。
　　那个衬衫牛仔的虚拟帅哥，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节奏吉他全程同步跟进，像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所有摇摇欲坠的旋律。
　　靳北作为主攻一方，又拨片又指弹的，不管怎么混合拨弦，系统评分都没往上涨。
　　分数彻底锁死，一动不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段就这么“风平浪静”过去的时候。
　　RGB节奏吉他，稳稳托底的同时，突然手法一变！
　　又又又一次！
　　与主音一模一样的技巧！
　　混合拨弦！
　　他却弹出了三层层次感！
　　低音锁死根音，中音补全旋律，高音加亮和声。
　　三音同步发声，音量完全平衡，没有一丝偏差！
　　靳北弹漏的旋律音，他用装饰音悄无声息补上；
　　靳北失衡的声部，他用根音保持硬拉回正轨；
　　甚至靳北弹出来的细微杂音，他都用延音完美盖住了。
　　一把托底的节奏吉他，补出了双吉他的完整织体。
　　更绝的是，他在每小节的强拍上，都用重音拨弦明确标出了和弦转换点，像给迷路的人亮了一盏灯。
　　这是给贝斯手递出的信号——
　　林野正面“守家”稳住和声框架。
　　赵磊……
　　好吧，他也不是反应快，就是本能地……
　　跟着RGB的信号，卡住了靳北换和弦的空挡，莫名完成了一波“野区入侵”。
　　靳北：“？？？？？”
　　卧槽？！
　　原本打算躺平摆烂的赵磊，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直接顺着RGB的重音提示走了……
　　林野更是彻底放开了，和RGB的节奏吉他，玩起了call and response——
　　RGB吉他弹出一句旋律，林野的贝斯就用低音应和一句。
　　一唱一和。
　　这伴奏……
　　绝了！
　　有谁听过伴奏比主音好听的曲子吗？
　　在RGB的引导下，他们默契得像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档。
　　完全看不出是刚匹配到的野生新人。
　　出乎意料地——
　　暖金色的织体大网一般的光效突然炸开！
　　全服公告第三次刷屏：
　　【恭喜玩家 RGB 触发隐藏技能「织体补全」！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RGB 实时分数：6700/10000】
　　【林野（贝斯)触发隐藏技能「应律同频」！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
　　那句话说得真没错：
　　内行看门道。
　　靳北自己就是内行。
　　他握着拨片，脸涨得通红，呼吸加重了些。
　　他当然听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对抗”了。
　　这特么是骑在他脸上“同步指导”教他弹吉他？
　　草！
　　这边，靳北脸黑如锅底。
　　那边，国摇爱好者大群，已经笑抽了：
　　【靳北：我队友呢？我那么大一个贝斯手呢？】
　　【笑不活了，靳北压箱底的活，人家一个伴奏就给盖过去了】
　　【靳北：你丫在教我做事？】
　　【何止啊，人家顺手把他的烂摊子全收拾了，弹得比他主音还出彩，真给咱们业余的争气】
　　【这哪是路人王啊，这是来扶贫的吧！】
　　【对面贝斯手：谢谢你，RGB大神，我上大分了！】
　　靳北：“……”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好歹这一轮平稳混过去了。
　　就算 RGB 触发了一个什么织体技能，说到底也只是个伴奏，没翻出什么浪花。
　　随后，8小节攻防轮换，无缝衔接。
　　RGB平稳接过主音进攻位。
　　不过，他前个小节，仍然延续了上一轮的感觉，弹得异常平稳。
　　甚至比上一轮还要平。
　　给人的感觉……
　　RGB似乎有些“歇火”。
　　就是规规矩矩的八分音符分解和弦，平铺直叙，没半点花活。
　　井子门车库。
　　岳琥皱着眉，看向身边的师父大犷。
　　“这哪是平啊。”大犷和老蒋对视一眼，“好好听，根音下行。”
　　岳琥：“？！”
　　确实，RGB接得平，弹得也平。
　　实则是在暗中部署。
　　根音下行。
　　这是给贝斯的信号。
　　要换成DK兄弟们就秒懂了，这是老大在舞台上发指令的惯用手法。
　　不过，RGB临时组队的新人林野，也不是必须完全明白具体意思。
　　只凭贝斯手的本能，他就被这信号循循善诱，提前做好了准备。
　　贝斯不仅锁死了反拍重音，还和RGB的吉他里应外合，精准瞄向了靳北的节奏盲区。
　　就在靳北摸准节奏、伴奏弹顺了的一刹那！
　　RGB的主音，骤然变招！
　　窄幅极速交替拨弦，速度拉满！
　　三度大跳上行模进，锐不可当！
　　踩着主旋律的和声走向，在一个小节内，完成了高密度的极速演奏！
　　瞬时提速！
　　比原曲快了120%！
　　像利刃出鞘，从低把位，直穿刺高把位！
　　还同步玩了一手重音移位。
　　把旋律重音，从常规正拍，强行锁在反拍弱位。
　　直接打乱了靳北刚溜起来的伴奏律动！
　　全程无换把杂音，无半分糊音。
　　猝不及防！
　　爆发！
　　每一个音符，都像刺尖一样，精准锋利！
　　原本平平无奇的旋律，被他玩出了剑拔弩张的攻击性！
　　最后一个音，刚好卡在小节收尾，严丝合缝，半分不差！
　　这种情绪！
　　这种叙事性！
　　DK妹子们：“啊啊啊啊！”
　　太好听了。
　　And don’t you cry tonight～
　　弹幕上，有人发言都自带歌声了！
　　哭泣中的爆发。
　　虚拟舞台上，猛然爆开一道强光！
　　一道银蓝色的突刺光效，犹如横剑劈下！
　　剑光成河，绚丽耀眼，斩开虚拟战场。
　　光污染特效拉满，主打一个豪横，真真是巨星闪耀！
　　全服公告又又又霸屏了：
　　——恭喜玩家 RGB 触发技能【旋律突刺】！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在线的摇滚老炮们人都麻了，一个个面无表情。
　　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在玩个啥？
　　什么时候触发封神超技跟大白菜一样不值钱了？
　　大家肝的真是同一个音游？
　　还有，此处不得不偏袒一句：
　　直播间里，那些说靳北表现太拉的，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其实靳北这个数据，才算是正常的吧？
　　这首《Don’t Cry》，内测滚爷谁没刷过？
　　众人合力钻研，翻来覆去，加起来至少刷了上万遍。
　　各种常规隐藏技、基础高阶技、封神超技……早就被大伙摸得底朝天，再内卷也玩不出新花样。
　　结果 RGB 反手几回合，连着解锁首爆神技，直接把所有人的认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话说回来。
　　其实RGB使出的这手“旋律突刺”，单论技巧，压根不算顶尖难度。
　　很多东西在创造之前就是这样，没人捅破那层纸，谁都想不到。
　　一旦有人率先开创，从无到有，打破定式，众人这才猛然惊醒——
　　卧槽！原来这首烂熟的曲子，还能这么玩！
　　而对面的靳北，明显僵了下。
　　以致于和弦转换都慢了半拍，重音和律动也出现了偏差。
　　哪怕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可“神仙局“顶级对决里，半拍的错位，就是谬以千里。
　　演奏一点点失误，将会造成连锁反应。
　　赵磊的贝斯本来刚找到点状态，打算在己方防守的这轮，苟着稳一波。
　　没成想，被靳北这么一僵，又彻底找不着北了。
　　后面4小节，连嘣嘣嘣都没了，只剩下林野一个贝斯潜行游走，独领风骚。
　　系统公频上，数据不断刷新，无情得像判死刑：
　　【靳北（吉他）触发「节奏脱轨」debuff！实时分数扣300，当前：2300/10000】
　　【赵磊（贝斯）明显失误，本轮无加分】
　　直播间停滞五秒，直接炸穿！
　　【我靠！这招厉害了！先这样，再那样，就能点亮一个旋律突刺？！】
　　满屏的“学会了学会了！”
　　此刻大家都在期待——
　　RGB连爆超技，全服光幕公告轮番刷屏之后。
　　是不是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
　　第五轮Jam攻防一开。
　　靳北接过主音，彻底不端着了。
　　前两个回合，他分数被压得刺眼，干脆直接破罐破摔。
　　有RGB上一轮的“起势”，旋律正盛，情绪到位。
　　他接上主音，只要能往上再推一把，炸出个名场面，未必不能逆风翻盘。
　　于是他彻底放开了……
　　彻底……放开了……
　　他在旋律里疯狂即兴，花式变奏，玩命加花。
　　各种上技巧，各种上难度。
　　硬塞了一堆调外音，高速双音华彩，想靠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昂贵定制琴颈上传来细微的、因主人指尖用力过度而产生的震颤。
　　结果……
　　RGB软硬不吃，稳如磐石。
　　从靳北起音第一秒，伴奏吉他就全程同步铺底。
　　稳得像定海神针，在乱流里打下了一根根定桩。
　　靳北的旋律飞得再远，变奏再跳脱，加花再疯魔……
　　RGB也跟得游刃有余，半分不乱。
　　有了这稳定的底色，任凭靳北怎么变奏、魔改，落在听众耳朵里，依旧是熟悉的《Don’t Cry》。
　　任靳北使出千般招式，万般花活。
　　RGB始终稳如老狗……咳，始终信手拈来，泰然自若，尽显大师风范。
　　仿佛全场节奏，尽数他指间。
　　直播间里，老炮们呼吸都急促了。
　　靳北这一顿狂魔乱舞的骚操作，要是换在现实舞台上，跟他合作的贝斯手非得吐血不可。
　　赵磊：QAQ
　　这一乱拳组合技，还真给赵磊打了个措手不及。
　　靳北是真不照顾自家贝斯手啊。
　　好在，也正是RGB托底的“稳”，让一脸懵逼的赵磊、一惊一乍的林野，都稍微靠了一点谱。
　　不过……
　　摇滚大群里，老炮们纷纷发表见解。
　　相对“突刺”，RGB负责伴奏的这一轮，看上去并没有凸显什么超技。
　　就一个字，稳。
　　太稳了。
　　有利有弊，也因为太稳了，稳到堪比人形AI伴奏，这一轮不太好说。
　　记得刚开局的时候，靳北也是因为“稳”，露不出锋芒，系统就“分数停滞”了……
　　就在大佬们以为，这一轮RGB可能会被吃大分时。
　　全服公告突然又又又刷屏了：
　　——恭喜玩家 RGB 触发隐藏技能【和声定轨】！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在线一众摇滚大佬：“？？！”
　　好家伙！
　　什么情况？
　　靳北人直接傻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狗系统！
　　什么意思？认人的？
　　怎么自己稳一把，就掉分？
　　RGB“稳”就特么叫“定轨”？！
　　看人下菜碟儿，是吧？
　　排练室里，靳北都要砸吉他了。
　　他拼尽全力打出了一套进攻组合拳，合着全程白蹦跶了？
　　直播间里像一片养殖场，各种尖叫鸡、猪叫鹅叫！
　　【哈哈哈哈哈狗系统也会双标？！】
　　【为什么？五六次了！我北怎么弹，他就怎么弹，我北分哗哗掉，他分猛猛涨？！】
　　【恭喜靳北获得“主角对照组”游戏称号】
　　【系统狗不狗不知道，但它是真舔啊！】
　　真相了。
　　系统：o(≧v≦)o
　　系统：明牌了！不装了！统子我！舔！到！真！神！了！

第1120章 晋江文学城:封神超技
　　Jam轮次持续推进，节奏步步紧逼，不给他半点喘息。
　　靳北在懵逼、吐血、红温、强行支棱……之间反复横跳。
　　满心憋屈，不甘，但他只能退守伴奏位。
　　RGB无缝接管主音进攻。
　　虚拟舞台上，聚光灯转移，笼罩那个衬衫仔裤大长腿的挺拔身影。
　　虚拟人物此时格外英俊，指尖虚搭琴弦，指节分明，骨相利落。
　　他垂着眸子，注视着琴颈品丝，没什么神情，只有落指的瞬间，才泄出几分掌控全场的冷冽锋芒。
　　没有多余铺垫。
　　他从容随意，轻易就接住了靳北上一轮那花里胡哨的变奏旋律……
　　轮次转换的刹那！
　　RGB刚接主音——
　　靳北的虚拟角色头顶上，再次猛地冒出一个明黄色的大问号。
　　全场：“？？？？”
　　靳北手一抖：“？？？”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RGB又点了个问号。
　　【来了！到上分点了！】
　　【太明显了吧！这个问号是现场指导，来自RGB队长的指令！】
　　遗憾的是，靳北好像压根没意识到这些，并没有触发什么上分超技。
　　这是错过了？
　　老炮们捶胸顿足，RGB都点信号了啊！
　　紧跟着，就是两小节后。
　　靳北想趁RGB扫拨的间隙，插个分解和弦补伴奏，手慢了下，直接空了半拍……
　　点了个问号。
　　又两小节，赵磊一边懵懂跟着靳北弹根音，一边留意别和RGB的和声错开，却忽略了“贝斯咬死鼓”……
　　点了个问号。
　　直播间已经炸锅，满屏大笑！
　　现在都懂了，RGB早前那个问号，绝不是手滑！
　　【哈哈哈哈哈哈连环问号！这是上课被老师点名了吧！】
　　【RGB-阎王点卯式教学】
　　【一对一现场教学！还带连坐的！】
　　【赵磊：我冤啊！我就一凑数的！】
　　【抖音弦儿哥诚不欺我！RGB的问号真是现场指导！包教包会的那种！】
　　靳北气得手都抖了。
　　他妈这RGB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还连环点！
　　以前都是他给别人挑错，现在居然被一个路人王当众批改作业？
　　他一个国摇殿堂级的队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不对！
　　靳北突然灵光一闪。
　　是不是有人嫉妒我名气大，买通了这个RGB故意来搞我的？
　　不然怎么这么癫？
　　说实话，被一个「名人堂」榜一的滚爷说几句，其实也没啥，反正圈里大哥嘴都挺欠的。
　　但关键这人一直人设是个好好先生，绅士，好脾气，素质乐手。
　　不管是对手，还是队友，RGB都从来不说一句重话的。
　　结果今天遇上他靳北了，突然就这么发癫？
　　妈的就这么搞他心态？
　　绝对是有人故意整我！
　　肯定是！
　　就在靳北脑袋里疯狂上演宫斗大戏的时候。
　　RGB点完最后一个问号，突然——
　　零预热！
　　直接开大！
　　曲子来到《Don’t Cry》最经典的华彩爆点。
　　RGB那把千元国产电吉他，骤然一声尖啸！
　　旋律从24品高把位轰然倾泻！
　　三个八度，连贯扫拨，行云流水！
　　与此同时，由于演奏触发精彩加分项，虚拟舞台强制切到RGB的手指特写。
　　——系统判定本轮MVP的演奏瞬间，所有玩家都关不掉。
　　所有参战、观战玩家的屏幕上，都出现了特写小画面，只能看着他的演奏细节。
　　只见他左手滚指消音，干净利落，半分杂音、糊音都没有。
　　每一颗音符都棱角分明，清晰炸响在整个声场里。
　　一层接一层的下行模进，连绵不绝！
　　宛如高崖飞瀑，奔涌直落！
　　水流裹挟着细碎水花，铺天盖地砸下来，一下填满了旋律里所有的空白缝隙。
　　明明只有一把主音吉他，硬是被他弹出双吉他齐奏的厚重质感。
　　铺天盖地的音浪，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情感推进爆发到了极致！
　　把对手想插音、补旋律的所有空隙，堵得严严实实，半分机会不留。
　　殿堂五行小群里，崔钧峰敲出了一串“！！！”
　　这琶音！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却又是自然而然，浑然天成！
　　果然！
　　崔钧峰捧着的手机震动了两声，随后就被界面光效晃了眼。
　　系统公告霸屏！
　　——恭喜玩家 RGB（吉他）防守触发超技【琶音瀑布】！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卧槽！这华彩！这手速！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靳北：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原来之前都是热身？那些问号其实是“前方高能”预警吧？】
　　【RGB信徒报道！现在你们知道我R神的神力了吧？】
　　【单琶音不行，好像必须得“欲扬先抑”？如果没有之前的声势持续衰减，触发不了这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情绪张力拉满，跟着旋律爆到了极点。
　　【琶音瀑布】光影特效还没消散。
　　RGB竟没收束进攻，而是再次推进，即兴加了一段变奏华彩——
　　他把靳北刚才在21小节秀过的段落，直接拆碎了重编！
　　此时已经到了“核心接力环节”，主题陈述之后，允许即兴solo的轮次！
　　RGB大胆采用了“呼应对答”手法。
　　再次地，技术重现！
　　靳北脑瓜子嗡嗡的，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来？！
　　他刚刚“乱拳打死老师傅”时才弹过这段。
　　这根本不是炫技。
　　绝对是故意的。
　　赤果果的骑脸挑衅！
　　这段旋律，可是这首经典的必练乐句，他才刚刚弹过，RGB居然敢在进攻轮次里，当众拿来改编重弹！
　　那什么野生路人王，把他当什么了？
　　靳北咬紧了后槽牙，将手指按在了E弦15品、 B弦13品——
　　他要跟 RGB 硬碰硬，同归于尽也要扳回一城！
　　几乎在靳北指尖落下的同一瞬。
　　RGB 动了。
　　虚拟舞台上，衬衫仔裤的帅哥垂着眸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姿态。
　　他甚至没有提前大幅度移动手指。
　　当第一个重拍落下时，左手才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落在与靳北相同的高把位。
　　无名指按 E 弦15品，小指按 B 弦13品。
　　然后，右手化作了一道残影。
　　不是靳北那种大开大合的扫拨，而是手腕以极小幅度、快到极致的频率高速震颤。
　　拨片在两根琴弦间精准交替掠过。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拨弦声瞬间炸响！
　　更恐怖的是他的左手。
　　在右手以每秒16次的速度，高速交替拨弦的同时。
　　他左无名指在E弦15品处，做了一个强力而稳定的全音推弦，达到了17品的音高。
　　左小指却纹丝不动地按住 B 弦13品，为这记推弦提供了坚实的低音支撑！
　　双音速弹＋同步大跨度全音推弦＋定点音！
　　理论上吉他手几乎无法同时兼顾的操作！
　　在持续低音铺垫上，进行旋律音推弦的极高速度双音速弹，对左右手协调和力度控制要求极高，属于大神进阶级别的技巧。
　　与此同时，舞台广角镜头广角一变。
　　系统再次强制切了所有乐手的监视画面，给了衬衫帅哥一个手部大特写！
　　——判定本轮MVP，并录入切片回放的特效！
　　靳北拼尽全力跟上了RGB的速弹。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RGB会在原技巧上加码！
　　以致于他的推弦幅度、力度都差了一点，音高飘了半分。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做不到同步速弹、推弦、定点音。
　　B 弦的音符在高速拨弦中抖得像筛子，和RGB纹丝不动的低音支撑，形成了惨烈对比。
　　“滋——”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走音，混在密集的音流里，被所有大佬听得一清二楚。
　　完了！
　　劈了，裂了，飘了，明显失误。
　　同技术，这一对比，太鲜明了。
　　这嘲讽拉满了！
　　这哪是Jam对决……
　　这特么是手把手的新手教学啊？？
　　弹幕上炸出了懂哥：
　　【淦！他把靳北那段改了！加了同步推弦！】
　　【老炮懂哥：这改编绝了！24小节原本可以有个延伸气口，但路人王把靳北21小节的动机顺过来，和声严丝合缝，听着比我听过的任何Jam改编都要顺啊！】
　　【难道只有我觉得，这个RGB有点坏坏的，他在用魔法打败魔法？】
　　【杀人诛心！用你最拿手的技巧，打败你！】
　　就在这时。
　　虚拟舞台上，赫然炸开两道交错的金色音轨。
　　如同闪电撕裂夜空，特效光污染炸裂，顺着 RGB 的拨弦轨迹一路延伸。
　　整个声场被这两道光之音轨切割得泾渭分明！
　　金色公告再次霸屏：
　　——恭喜玩家 RGB（吉他）触发超技【双轨裂空】！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殿堂小群里又热闹了。
　　【崔钧峰】这版改编不错，刚好卡在和弦转换气口，把两段华彩焊成了一段，一点不生硬。
　　【许乘风】这个路人王是谁啊，高手啊。
　　【白帆】装吧，都装傻是吧？这路人王是谁呀？[斜眼笑.jpg]
　　【夏麒】刚才那技术，国内现役能做到完美的，不超过五个，我做不到百分百完美
　　【连煜】是啊，左右一手一个，那个三心二意的家伙……
　　【欧阳繁星】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不是有亿点点牛逼，这是怪物啊。
　　……
　　弹幕上激起热潮，而风暴中心的 RGB，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在华彩最后一个延长音上。
　　他温柔地收束了。
　　只是用按着 E 弦17品的手指，以极轻微的幅度匀速揉动。
　　一个纯净、稳定、带着“容式蝴蝶手”的歌唱性长音。
　　宛如恸哭后的一声叹息，情感丰富、从容不迫地流淌出来。
　　惊涛骇浪之后，是举重若轻的余韵。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被旋律温柔捕获。
　　可RGB却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有些闲。
　　如此高密度、高强度的演奏。
　　他竟还留有余力，顾着全场的节奏，连两边的贝斯手都一并照顾到了。
　　只见小节转换的节点刚到。
　　RGB 指尖再次轻触琴弦泛音点。
　　多么熟悉的动作啊。
　　一声极清透的泛音落下。
　　仿佛在金属狂流里，点亮了一盏精准的信号灯。
　　这是给队友的信号？
　　不对！
　　这是给所有演奏伙伴的信号！
　　这一刻，没有对手，只有合奏的伙伴。
　　紧跟着，虚拟舞台上，赵磊的虚拟角色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全场兴奋了：“？！！！！”
　　来了来了又来了！
　　原本想摆烂守分的赵磊，突然看见一个杀人问号从自己脸上冒出来，猛地打了个激灵！
　　然后，在铺天盖地的琶音狂流里，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声泛音。
　　以致于他的眼睛、耳朵、手指同时不受控制。
　　完全跟着贝斯手的本能走了……
　　问：一名合格的摇滚乐手的本能是什么？
　　答：本能就是乐队谁老大就听谁的。
　　于是，赵磊顺着RGB递来的信号，稀里糊涂地，五迷三道地，弹出了一串流畅动听的bassline。
　　滚迷们又笑成了猪叫。
　　身为贝斯手，弃己方主音不顾，再次丝滑地……跟着RGB跑了……
　　跟RGB跑了……
　　跑了……
　　简直了！岂有此理！
　　然而，滚迷们还没来得及笑话他……
　　虚拟舞台左下角，系统数据也同步刷新了！
　　一行醒目的提示，被放大镜老炮们捕捉到——
　　赵磊居然拿到了一个【节奏稳定】额外加分？！
　　滚迷们：“？？？啥？”
　　雾草？！这也行？
　　那二五仔，上大分了！
　　倒行逆施啊！
　　靳北：“？？？？？”
　　找谁说理去？
　　这游戏有毒！
　　赵磊也是一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弹了个啥？
　　他只看到自己分数，突然间！神奇地！蹭蹭往上涨！
　　满脑袋一个念头——
　　跟RGB大佬走，能加分，有肉吃！
　　于是。
　　他，悟了。
　　躺平了，不端着了，彻底放飞，竖着耳朵听伴奏。
　　哎？该说不说，这一静下心，用抱大腿的角度……不是，抱着欣赏的角度细听……
　　有谁听过伴奏比主音旋律还牛的歌？！
　　就这样，赵磊的贝斯都顾不上咬死鼓了，在一片华彩铺底中，他死死跟住了RGB琶音瀑布走向。
　　RGB落指在哪，他根音钉哪。
　　RGB重音在哪，他拍弦炸哪。
　　狗狗碎碎当好一名嘣嘣打工狗。
　　什么？叛变？不存在的。一切为了音乐。
　　至于自家主音在哪儿……我不造啊！能加分吗？
　　起飞～
　　赵磊发挥得比这场对决里任何时候都顺、都稳……
　　在系统不断刷新同步的数据上，他贝斯那一行金色小字，肉眼可见地有了变化。
　　非但没再扣分或停滞，每小节还都有小幅度加分！
　　明明没触发任何超技，没弹啥炸裂效果。
　　“道爷我成了！”
　　赵磊切语音，大吼了一嗓子。
　　RGB这边的贝斯，原来这么好弹的吗？
　　艾玛，真香。
　　林野：“……”泥奏凯，莫挨老子！
　　直播间和观战区一片“卧槽卧槽卧槽！”
　　摇滚老炮们一边笑成猪叫，一边给外行粉丝快速科普。
　　靳北心态肉眼可见地炸裂了！
　　【观战】哈哈哈，京少这是被三人围剿抓死了吗？腿毛们快替你家少爷想个理由啊！
　　【观战】贝斯手不装了，入魔了，跟着RGB，原地飞升了！
　　靳北真绷不住了……
　　京少团粉丝们直接看懵了。
　　满屏的问号和大笑，还有一堆骂咧咧和感叹号。
　　……
　　八小节，转瞬即至。
　　攻防轮换的节点到了。
　　靳北像完全没反应过来，接得异常艰难。
　　刚落指，旋律就滞涩了一瞬，节奏直接乱了半拍。
　　连最基础的旋律框架，都差点没稳住。
　　圈内的大佬们都忍不住笑了。
　　谁还记得对局刚开的时候，靳北粉丝还在弹幕里大放厥词。
　　嘲讽路人王RGB太装、硬选“8小节轮换制”纯纯是自杀行为，自寻死路。
　　现在再看……
　　打脸了吧？
　　果然，路人王的“王”不是老炮们白叫的，盛名之下无虚士。
　　接下来这八小节，靳北开头就接乱了，很明显是反应问题。
　　更是天赋和技术问题。
　　RGB的速弹华彩太精彩了！
　　太强了。
　　真的太强了，此时即便不是同行，不用大佬科普，外行也能感觉到他那种强。
　　说好的RGB零氪吊丝，乐器和设备都不行呢？
　　这手感！
　　这音色！
　　真是一把国产千元琴能弹出来的？
　　八小节为单位，做情绪递进，收尾难度也已经上来了。
　　靳北开头接不住，后面的弹奏，虽不至于惨不忍睹，却也磕磕绊绊。
　　全靠RGB节奏吉他托着，走节奏织体兜底，才没让“作品完成度”数据崩盘。
　　转眼，又到了攻守轮换的节点。
　　RGB再次无缝接过主音位。
　　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
　　这位路人王要继续炸场，一发不可收拾，把殿堂五行队长碾到退游……
　　结果他没有。
　　RGB的主音吉他声，突然变得极淡。
　　没有炸裂的扫拨。
　　没有极速的突刺。
　　甚至连半分装饰音都没加。
　　他只弹最简单的A小调五声音阶单音。
　　节奏型极简，每一个音都拉得老长，恨不得延音铺满整个小节。
　　像漫不经心的随口哼唱，连音量都压得极低。
　　完全没了之前的凌厉攻击性。
　　平平无奇到好像误闯新手村。
　　细听，他把所有的旋律空隙、表现空间，全留给了两边的贝斯手。
　　虚拟舞台上，白衬衫身影半倚在麦克风架旁。
　　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
　　眼皮半垂着，仿佛只是在随手玩闹。
　　可每一个音的时值，都精准到了极致。
　　林野有点意外，却心领神会，他用极轻柔的Walking Bass Line，配合着RGB的单音。
　　贝斯的旋律温柔又绵长，与主音吉他的延音缠在一起。
　　像晚风拂过湖面，连呼吸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
　　而赵磊……
　　彻底不装了，放开了，反水了。
　　当着靳北的面，他居然敢在RGB的延音里，加了几声点睛的下潜过渡。
　　完美填补了旋律的空隙。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几个嘣嘣嘣，也精准踩在了对手的和声走向上。
　　完全不跟着靳北的伴奏走了。
　　不过……
　　在很多吃瓜粉丝看来，RGB这一轮，没什么炸裂表现，似乎有点……走低谷？
　　这表现，落差有点大，听众耳朵一搭就听出来了。
　　直播间一下变了风向：
　　【？？？路人王怎么了，拉了？】
　　【这一轮哪不对！平淡了，是不是弹累了？】
　　【有点后续无力了啊，高开低走？】
　　【北哥冲！路人王歇菜了！这波你能赢！给他干回去！】
　　【好听就行啊！曲子本就到了抒情时刻！】
　　【不是，你们听没听出来，俩贝斯被他带成什么样了，都快玩成二人转了啊！】
　　确实。
　　不少粉丝都觉得，RGB这一轮听着，没什么炸点。
　　只有身在局中的靳北，脸色越来越白，连呼吸都有点乱。
　　Jam轮次很快到了。
　　轮到靳北主音，RGB收尾也简单，很容易就接住了。
　　然而……
　　猛然地，靳北也发现不对劲了。
　　很不对劲。
　　RGB那家伙，接过伴奏之后，明明陷入了低谷，弹的仍然是最简单的单音。
　　可靳北……
　　什么都做不了。
　　几次他想即兴加花，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摁了回去。
　　他想提速。
　　RGB的下一个音刚好卡在正拍，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想减速。
　　RGB的延音又像五指山一样托着整首歌的律动，让他根本慢不下来。
　　每一个音都精准卡着他的呼吸节点。
　　他想即兴，想变奏，想反扑。
　　可所有的路，都被那几个看似平淡的单音，封得死死的。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拨弦的手腕，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对方的预判里。
　　连现实中他呼吸的节奏，都被对方牵着走。
　　怎么回事？
　　靳北大惊失色。
　　只能按部就班地、僵硬地弹着熟悉的旋律。
　　“不对劲！”
　　排练室里，靳北浑身汗毛倒竖，骇然后退半步。
　　自己根本不是在按部就班！
　　按谁的部？就谁的班？
　　脑子像灌了铅，双手像提线木偶。
　　自己弹出的每一个和弦，都在顺着RGB的单音走！
　　可现在，自己才是主音！
　　见鬼了！
　　靳北粉丝还在刷屏调侃：
　　【RGB痿了吧？】
　　【北哥太稳了！RGB后劲不足，没别的招数了】
　　【北北冲！这波到底是谁压谁，俩人在这试探呢？】
　　就连观战的新手小趴菜，也觉得RGB这一轮没什么亮点，有些后续无力。
　　京少团的排练室里。
　　李剑锋举着直播镜头，一脸急色，一个劲给靳北使眼色——
　　老大！走起来！好机会！攻啊！
　　他还以为靳北弹蒙了，全然忘了自己是主音位。
　　只有靳北自己知道……
　　自己此刻有多无力，多窒息。
　　这一轮，太玄乎了。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弄不清原因。
　　也来不及搞明白——
　　这8小节时长，过得极慢，对靳北来说，每一个音符都让他窒息。
　　却也极快，根本不给他时间琢磨，转瞬而过。
　　这一轮，两人都没触发任何技能。
　　攻防轮次，应声切换。
　　靳北刚舒了半口气——
　　RGB接过主音的一瞬间！
　　连续一整轮都在玩单音的路人王……
　　突然，将收起的所有锋芒，全数释放！
　　先是无缝衔接上轮的收尾单音。
　　紧跟着，就是进攻！
　　进攻！
　　左手三根手指，爆发出极强的耐力！
　　两次大三度推弦！
　　精准到位，音准分毫不差！
　　推弦保持两拍，缓释后，同时加入匀速稳定的揉弦。
　　张力拉满！
　　《Don’t Cry》solo里的呐喊感，被他诠释到极致！
　　林野眼疾手快，贝斯同步加重了根音力度。
　　像鼓点一样，厚重地托住了推弦的爆发力。
　　整首歌的情绪，直接顶到了顶峰！
　　就在RGB推弦释放的那一秒。
　　红色爆破特效，猛地冲满整个虚拟舞台！
　　全服公告同步霸屏：
　　——恭喜玩家 RGB 触发隐藏技能【三度破界】！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还没等观战老炮们反应。
　　虚拟舞台上，白衬衫帅哥指尖一转！
　　瞬间切入双弦三度双音连奏。
　　超技再次触发一个界面追踪MVP镜头，给RGB来了个细节大特写——
　　只见3D建模帅哥的左手，双指同步击弦、同步勾弦。
　　发声完全同步，没有一丝错位！
　　完美模拟出了双吉他和声的效果。
　　与此同时，两把贝斯同步跟上了双音的和声走向。
　　根音转换严丝合缝，完全融入旋律。
　　双音收尾！
　　电光石火间！
　　绿色和声光效铺满整个屏幕！
　　全服公告再次霸屏：
　　——恭喜玩家 RGB 触发超技【双音齐鸣】！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
　　【三度破界】＋【双音齐鸣】
　　先后两个超技！无缝衔接？！
　　什么时候“触发超技”这么不值钱了？
　　屏幕光效一波未停一波又起，直接炸穿全场！
　　弹幕上刷出一片嗷嗷叫！
　　要知道，RGB大神开摄像头了！
　　也就是说，这位虚拟帅哥的所有演奏动作，全是现实里大神真实弹奏的实时映射！
　　要是放在现实舞台上……
　　这特么的得有多帅啊！！
　　顾影帝！顾总！游戏是你的？我们要投诉！我们要看真人！
　　这破游戏保护个der的隐私啊，就不能让我们直接看RGB大神露脸直播吗！
　　此时，游戏世界频道上，老炮们已是炸锅狂欢！
　　京少团直播间更是被一群摇滚刺头占据。
　　而本该是房间主人的靳北……
　　……嗯，身为伴奏守方的他，全程成了背景板。
　　排练室里，靳北彻底愣住了。
　　他握着黑美人琴颈的手，僵在半空，连最基础的和弦，都按虚了。
　　就这么怔怔地听着这段solo。
　　眼底的不服、不屑、嫉恨，一点点恍惚散去。
　　最后只剩下……
　　震惊。
　　他裂开了。
　　玩了二十多年吉他，从没见过有人把《Don’t Cry》弹到这种境界。
　　系统算出的分数，他都忘记去看了，也没眼看。
　　他恍恍惚惚，甚至不知道接下来的几轮攻防，自己究竟是怎么弹完的。
　　更不知道，这场对局，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狂欢。
　　这场Jam对局，到最后，变成了一场狂欢！
　　毫不夸张。
　　这是一场属于吉他老炮们的狂欢盛宴！
　　后半首的演奏里。
　　RGB每一轮表现，都成了“演示模板”。
　　参与内测的摇滚同行们，直接在线开启了学习讨论会！
　　滚爷们纷纷感叹：
　　噢噢！原来这个游戏，是这么玩的？！
　　这样竟然也能触发上大分？！
　　简直是教科书级，RGB就是一个活体说明书啊！
　　而最经典、最封神的一轮，直接让一众滚爷当场跪了！
　　让众人集体手痒，约刷《Don’t cry》——
　　事情差不多发生在乐曲尾声之前。
　　最后两轮Jam。
　　RGB再次接管主音位。
　　所有人都等着他再炸一波炫技名场面。
　　结果，他没玩任何花活炫技。
　　他只做了四个寻常的基本入门级操作——
　　先是预推弦保持。
　　精准卡着原曲情绪、哭腔音高，揉弦让人心都碎了。
　　同时，他右手用闷音，稳住和弦基调。
　　一把单吉他，同步完成了主旋律＋低音铺底。
　　这是比较简单的弹法，弹过两三年吉他的都会。
　　然后是无声滑弦换把，也是新手村基础。
　　全程无杂音、无音高偏移。
　　滑弦过程中，和声始终没断一丝一毫。
　　此刻，系统计算数据，还没刷出任何一个额外加分提示……
　　也没判定他触发任何超技。
　　摇滚老炮们都知道，这些技巧都不难，都是吉他基操。
　　大家对局里都玩烂了，全是入门基本功，根本不可能触发「藏技阁」的超技。
　　然而——
　　就在吉他新手们还眼巴巴期待、等着学习更有难度的神级手法时。
　　虚拟舞台上，RGB捻着拨片，用混合拨弦，双声部演奏——
　　只见他换把后，左手按住双弦双音。
　　右手的食指与拇指捏着拨片，弹奏低音声部。
　　中指、无名指、小指则用指弹。
　　同步完成了低音根音＋高音旋律。
　　双声部，完全分离，互不干扰。
　　如歌如泣，婉转抒情，和声旋律让人沉醉。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紧跟着，他用自然泛音，点缀和声转换。
　　旋律收尾的瞬间！
　　无缝切换和弦，没有半分卡顿。
　　四个动作。
　　全是电吉他最基础的技巧。
　　分开看，皆是“基操”，连新手都能比划两下。
　　可他把这四个动作，在8小节里无缝衔接、零误差完成了两轮。
　　全程没有一丝断档。
　　一把单吉他，同时完成了主旋律线条＋低音和声进行。
　　相当于一个人同时弹了主音吉他＋节奏吉他两把琴！
　　完美进化改编了《Don’t Cry》即兴solo的和声。
　　连原曲里双吉他配合的细节，都没有这一版本让人惊艳！
　　就在第二轮泛音落下的关口，炸裂的来了——
　　整个虚拟舞台，霞光万丈！
　　橙的，紫的，金的，七彩光效铺满屏幕！
　　一道道音浪光效，震得在线玩家设备同步震动。
　　全服金色公告，整整霸屏十秒：
　　——恭喜玩家 RGB 触发隐藏连续技【双轨织境】！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音游老炮们：“？？？”
　　啥玩意？
　　连续技？！
　　摇滚大佬们都懵了，第一时间冲进「名人堂-藏技阁」。
　　此时RGB的ID，赫然排在榜首！
　　点开触发超技介绍——
　　【双轨织境-首次完美触发ID：RGB（全服仅1人达成）】
　　【触发条件：单吉他同步完成双声部织体演奏——1.预推弦保持＋2.无声滑弦＋3.混合拨弦＋4.泛音和声转换。】
　　【基本要求：四个技巧扎实到位，零失误，零误差，完美衔接，实现双声部无暇织体。】
　　【触发敏感度：五颗星。】
　　【超技完美触发自《Don’t Cry》，与作品匹配度：100%】
　　！！！！！
　　啊这……
　　那个1＋2＋3＋4“触发条件”是认真的吗？
　　零失误，四个技巧，全部完美，教科书级？
　　还得零误差，顺滑地，自然地，无缝衔接？！
　　卧槽！
　　游戏世界频道上，观战区也已经炸锅！
　　老炮们震惊的是数据，是超技触发的条件、技巧和响应阈值。
　　竟然还有这种隐藏技法？
　　还碰巧上了大分？
　　RGB路人王是怎么知道的？
　　他摸出了终极大招？！
　　封神！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连画面都看不见。
　　【？？？？？？我看到了什么？这软件还能这么玩？？】
　　【学到了学到了！马上去摸吉他！我要进步了！】
　　【在线科普，这四个基本动作，要求全部教科书级，连起来是地狱级难度！！！】
　　【单吉他双声部！相当于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左右手各干各的，还要零误差衔接！国内能做到的不超过五个人！】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RGB大神是点亮全服最多技能的了！人家把基本功玩到了极致！】
　　四个入门基操技巧！
　　最简单的完美拼在一起，成了无法复刻的经典。
　　摇滚大佬们醍醐灌顶！
　　这才是这款音游（学习软件？）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满屏的“学到了”。
　　老炮们嚎叫着，立马要去摸琴！
　　殿堂五行小群里。
　　崔钧峰已经下载了回放小视频。
　　内测半个月以来，滚爷们拼了老命冲分，铆着劲触发各种高难度的演奏技巧。
　　大家都以为，大部分曲子都被啃得差不多了，触发首杀冲分只会越来越难，只能专注于作品完成度。
　　直到此时才知道，原来很多曲子，他们根本就没啃净！
　　说实话，大佬们心里明镜，自己基本功早就落下，即使想到了RGB那种创意与编排，也未必能One-Take弹出四连完美。
　　此刻，在老炮们眼里，RGB就是一个神级开荒者，给大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可实际上的RGB……
　　容-没看数据-随心所欲-只凭乐感-修：“？？？”
　　什么连续技？什么完美四连？我用过吗？
　　什么终极大招？什么封神超技？我不造啊！
　　城堡地牢里，同为吉他手的沈起幻，也是一脸惊疑不定，满眼都是求知欲。
　　容修瞥向他，淡淡地说：“就正常弹。”
　　兄弟们：“……”
　　*
　　曲子弹奏到最后，靳北也只能在RGB的引导下被动跟弹。
　　彻底变成了RGB的专属舞台！
　　殿堂队长变成了背景板。
　　就连两把贝斯，也像是完全属于一个路人王的。
　　两道低频旋律完美重合，稳稳托住了RGB双声部织体。
　　只见虚拟舞台上，虚拟帅哥抬手，指尖一压摇把。
　　全音推弦，保持音高，纹丝不动，同时匀速下压摇把，实现了八度俯冲！
　　紧跟着，缓慢释放，回到原音高。
　　顷刻间，坠落感与呐喊感，直接拉满！
　　《Don’t Cry》的灵魂哭腔，再次重现！
　　推弦与摇把，同时进行，释放的一刹那——
　　他左手按实琴弦，轻触泛音点，实音与泛音同步共鸣。
　　余韵悠长。
　　情绪登时顶到了峰值！
　　推弦，摇把，释放，实音，泛音……
　　这……
　　又是一个“连续技”？！
　　果不其然！
　　——恭喜玩家 RGB 触发隐藏技能【摇泛同鸣】！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满屏特效再次炸开！
　　金色、蓝色、紫色的焰火交织成海啸。
　　靳北全程被镇住。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演奏过程太快了，快到只知悦耳，一时间很难断定怎么弹的。
　　只有等赛后慢放复盘，才能看清他到底在几秒钟里，完成了多少神仙操作。
　　紧跟着。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已经是顶点的时候——
　　观战老炮们诧异地发现，靳北突然支棱起来。
　　像回光返照了一样。
　　不仅游戏里他那个西装骚包3D小人儿的弹奏动作骤然变大。
　　连吉他音量都猛地拔了一截，突兀地从背景垫音里尖啸地钻了出来。
　　观战老炮们敏感地皱起了眉头。
　　全球通用Jam礼仪与禁忌，都刻在摇滚人骨头里了——
　　尊重轮次，不插队不霸占，风格统一，不跳脱框架，音量永远服务音乐……
　　这是职业乐手Jam铁律，也是默认遵守的隐形规则。
　　主音solo时，音量只需比伴奏略高即可，不能炸场盖过整个乐队；
　　而伴奏的音量，永远不能超过主音或主唱solo.
　　可现在，作为防守伴奏的靳北，音量突然压过了RGB的主音。
　　曲子就快结束了，他这是拼着破戒，也要冲最后一波反抽？
　　这不是破釜沉舟。
　　这特么是道心破碎了啊？！
　　老炮们都懂，这首练习房大热神曲，尾声还有一处冲分点——一组吉他手必练的经典勾弦组合。
　　可，大佬们都弹过成千上万遍了，就算有点儿难度，加分也极其有限，说白了就是……靳北冲了也白冲。
　　他最后挣扎，增大音量，违规冲分，得不偿失啊。
　　Jam在于技巧压制，拼音量大小……也太……巨婴了吧？
　　果然，要想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他这么气急败坏，未必没有RGB循循善诱的原因……
　　难不成，RGB是用音符诱导、暗示、蛊惑了他，激他狂躁了？
　　有吗？RGB是素质乐手，那样也太白切黑了吧？
　　无论如何，大家都听到了——
　　只听靳北的伴奏吉他，几乎是尖啸着，盖过了RGB的主音。
　　右手拨片带着挣扎的狠劲，狠狠扫向琴弦。
　　左手在高把位疯狂移动，指尖都快按出了残影。
　　可，心态崩了，手如何能稳？
　　.

第1121章 晋江文学城:床上有人
　　曲子就快结束了，靳北突然反常规增大音量。
　　猛猛冲！
　　这是拼着破戒，也要冲最后一波反抽？
　　这特么是道心破碎了！
　　本该连贯丝滑的勾弦串，听着又赶又急，伴奏盖过了RGB的主音，被踩了尾巴一样。
　　崔钧峰潜在对练房观战区，盯着虚拟舞台直摇头：“太急了。没了。”
　　殿堂五行蛐蛐群里，四位队长隔着屏幕都替小北子捉急。
　　就在靳北猛冲猛打的同时，RGB依旧从容演奏。
　　没有抬音量，没有切效果器，姿态优雅，不紧不慢。
　　他垂着眸子，指尖在琴弦上轻舞，仿佛所有爆裂的音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直到靳北那越发汹涌、几乎要失控的伴奏音浪彻底浮出水面——
　　虚拟舞台上，白衬衫帅哥的左手蓦地幅度大了一点，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E弦17品。
　　没有预备，没有蓄力，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只见他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在那窄得仅容指甲盖的高把位区域，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快速点跳！
　　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轻盈点跳！
　　几乎是眨眼间！
　　E17→15→13→15→17
　　教科书般的高速勾弦！
　　每一次勾弦都精准落在品丝正上方，每一次离弦都干净利落。
　　快得拉出残影，却颗颗饱满，清晰如钢珠砸在玉盘上！
　　正是大佬们都烂熟于心的“冲分点”。
　　系统数据同步刷新，加分提示跳出，都在大家的预想之中。
　　这不难……
　　然而，老炮们还没等刷屏科普……
　　舞台广角镜头，突然再次强制切换！
　　系统判定，给出了这一轮MVP大特写！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就在RGB左手食、中、无名三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E弦高把位疾速跳跃、完成超高难度勾弦的同时——
　　他的左手小指，竟稳稳地长按在G弦11品上！
　　并且，正以一种极其匀速、充满歌唱性的幅度，进行着长音揉弦！
　　浑厚、稳定的低音嗡鸣，仿佛最坚实的地基，稳稳地、温柔地托着上方那疾风骤雨般的高音旋律！
　　超速勾弦＋稳定揉弦！
　　两种完全相悖、理论上绝不可能由同一只手同时完成的技巧，在他指下，完美同步，互不干扰，甚至相辅相成！
　　嗡——！
　　突然，界面展开光影特效!
　　一道银白与金红交织的光刃，猛地从RGB的指板上劈出，冲破了靳北来势汹汹的音浪！
　　整个虚拟舞台被分割成明暗两半。
　　靳北的区域陷入混乱的暗色调，而RGB虚拟人物的周身，则被流动的音轨与璀璨的光晕包裹，每一根琴弦都在发光！
　　金色公告霸屏！
　　——恭喜玩家 RGB 触发隐藏超技【指影双行】！全服首次点亮！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摇滚大佬们：“！！！”
　　在线肝分的老炮立即点开「藏技阁」超技介绍。
　　【指影双行】难度：五颗星。
　　【超技解析】指尖残影，一疾一稳——高速勾弦为“疾韵”，匀速揉弦为“沉韵”。一弦疾勾掠影、一弦缓揉生韵，双律共存，同手齐出、两相和鸣，阴阳相济……
　　原来如此！
　　大佬们醍醐灌顶！
　　原来以往在这段高速勾弦上，大家比拼谁弹得更快、触发加分，顶多算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真正的“化神”在这儿等着呢！
　　这组勾弦的终极奥义，竟是在疾风骤雨的击勾弦中，用一根小指揉弦颤音，托住低音根音，让高音旋律在其上御风狂飙？！
　　虽然但是……
　　这踏马是常人能修炼出来的？
　　说好的五行废灵根呢？
　　【卧槽！之前是预推弦＋揉弦，现在是高速击勾弦＋揉弦，他左手是分工的吧？！】
　　【勾弦快出残影了！揉弦还这么稳？？？这他妈是人手？？？】
　　【不明觉厉，但耳朵已跪！太好听了！】
　　【同一只手！他用同一只手同时干了两件完全相反的事！这神经分离度是人类的？】
　　【我眼睛花了？他左手是不是裂开了？这是八爪鱼成精了！】
　　【黑子呢？继续喷R神开挂啊！这必须是挂！R神是人形自走外挂！】
　　【这曲子老子弹了十几年，今天观战被一个路人王手把手教会怎么弹？！】
　　【小小声，难道只有我在意吗，刚才靳北那两小节音量已经违规了吧？】
　　【看对局数据！有一行小字！靳北被系统判定违规，扣分并强制降低音量了！】
　　直到乐曲走向尾声。
　　旋律回归抒情。
　　RGB手法回到混合拨弦，分解和弦＋单音旋律。
　　温暖，柔和，与之前的炸裂爆发形成极致反差。
　　每一个长音的揉弦，都精准控制着“慢-快-慢”的幅度变化，如同人声呼吸的细腻起伏。
　　【气息收束】技能触发，暖光特效伴着加分提示缓缓铺开。
　　令人惊讶的是，RGB触发这个技能加分的同时，两位贝斯手——林野和赵磊，也同步拿到分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节奏，用轻柔的根音分解，咬着系统鼓，配合地托着主音吉他的旋律。
　　像潮水托着月光，温柔到极致。
　　最终收尾音，缓缓落下。
　　标志性的预推弦释放＋渐弱揉弦。
　　琴音响起的刹那，极慢释放，同时揉弦的幅度逐步减小，音量慢慢减弱，直至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像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
　　完美，精准，为全曲画上句号。
　　更妙的是，这声叹息，与曲目开篇RGB触发的那次【气口锚定】，形成了首尾完美呼应！
　　这会儿还不忘来一个“Call-Back”。
　　就像属和弦必须解决一样，不然睡不着觉。
　　这是大魔王的执着啊。
　　地牢里，顾劲臣坐在沙发上，偏着头，望向容修弹奏时的侧脸，眉眼间全是笑意。
　　余音回荡，完美收束！
　　就在观战老炮们以为，对战结束了，准备查看最终分数时。
　　尾音彻底消失的瞬间。
　　虚拟舞台上，漫天银白色的星光特效，毫无征兆地涌现，如同宇宙初开的尘埃，缓慢、静谧地飘落。
　　全服最终公告，以从未有过的恢弘姿态，霸屏整整十秒：
　　——恭喜玩家 RGB 触发【终章叹息】，全曲演奏完成度100%！全服首次完美演奏！已录入「名人堂-藏技阁」！
　　【对局结束！最终分数：RGB 23800/10000分，京少团-靳北6100/10000分！】
　　【恭喜胜利方：蓝队（吉他：RGB，贝斯：林野)】
　　内测老炮们：“？？！！”
　　等等！
　　满分……是一万吧？
　　RGB你自己看看，这还是人吗，把系统干出Bug了？两万多？
　　【不吹不黑不站队，说句公道话！6100其实是高分！真的！[认真脸]（前提是没有那个23800对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哈哈哈哈】
　　【靳北：我这辈子没这么委屈过】
　　【我的发？？将近四倍的分数差……这已经不是碾压，是维度打击了吧？】
　　游戏世界频道，被同行们的道贺与惊叹刷爆！
　　有崇拜“路人王”的新人，也有心生敬畏的地下摇滚英雄。
　　这一刻，RGB，彻底封神！
　　*
　　城堡地牢里，静了两秒。
　　紧接着——
　　“我靠！6666！”
　　白翼拍着沙发背，喊得嗓子都哑了。
　　聂冰灰蹦得老高：“大哥！不，R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沈起幻低头刷着手机：“这流量，便宜了打工团的直播间。”
　　对练房公频上，还在不停跳出乐手语无伦次的发言：
　　【所有人】林野：RGB 大神！！！谢谢你！！！我从来没弹得这么顺过！！！你是光！！！
　　【所有人】赵磊：大神！收徒弟吗！交学费也行！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跟着感觉走！不，是跟着R神走！
　　容修没回复。
　　他离开地牢小舞台，随手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坐在顾劲臣的身边，漫不经心地拨动着琴弦。
　　流淌出的正是刚才那段极致平淡、却掌控全局的单音旋律。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碾压殿堂队长的对局，不过是他随手练了个习。
　　顺便……带了两个迷途的贝斯手。
　　对容修来说，不过是一场寻常切磋，结束也就结束了。
　　……
　　京少团排练室。
　　靳北整个人僵在沙发里，脸色灰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大字：
　　“失败”
　　——6100分 vs 23800分。
　　全程被压制。
　　从开局自以为的稳健，到中盘强攻反被教做人，再到最后彻底崩溃，连一丝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
　　连自家贝斯也临阵叛逃了。
　　自己的直播间，满屏弹幕已经控制不住。
　　【封神之战！！！RGB绝对是国摇天花板级的吉他手！！！】
　　【求扒马甲！重金悬赏RGB真实身份！我要知道是哪位大神下凡体验生活！】
　　【RGB大神！露个脸吧！殿堂队长组织的直播大聚会，你也来啊！！！】
　　【心疼北哥三秒，剩下五十七秒用来笑。这是碰上高等维度的真神了，降维打击啊】
　　【《摇滚世界》玩家共识：围剿RGB≈集体自杀行为】
　　【说好的五行废灵根呢？他还会贝斯、键盘、鼓、电箱琴，不炫一套吗哈哈哈哈】
　　【有没有一种可能……RGB真的是那个人？R】
　　【不是我打哑谜啊，真不敢打那个名，尤其是明星八卦直播间，经常被飞，好像有监管】
　　RGB到底是“哪个人”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靳北盯着弹幕，心态彻底绷不住了。
　　于是，在极度的羞愤、不甘与失控下，他脑子一抽，手比脑子快——
　　虚拟舞台还没退出，观战频道的讨论如火如荼，两个“叛变”的贝斯手还在激动刷屏。
　　靳北突然伸出手，对着RGB虚拟角色的脸，“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连点了七个硕大无比的明黄色问号！
　　信号瞬间堆叠，火力全开，糊了RGB一脸。
　　直播间：“？？？”
　　静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彻底炸锅！
　　【？？？靳北疯了？手抽筋了吗哈哈哈哈】
　　【打击报复了啊？人家赢了还要被你点问号？输不起就点问号？】
　　【七个问号！笑死，凑齐是要召唤神龙吗哈哈哈66666，召唤神龙实现你一个愿望吗？愿望是重开一局？】
　　【年度巨婴行为大赏！建议查一下北莲花的精神状态，准备速效救心丸！】
　　……
　　城堡地牢里。
　　游戏投屏的大幕布上，那层层叠叠、充满嘲讽意味的七个大问号，晃得人眼晕。
　　本来闹哄哄的兄弟们，一下都雅卖呆住了。
　　雾了个草？！
　　白翼当场炸毛，这孙子脸都不要了？
　　还是那句话，在这游戏里，除了RGB在人脸上点信号，是纯粹的提示教学。
　　其他的，全特么是骂人全家！
　　白翼一把夺过容修扔在茶几上的平板，点开世界频道，清了清嗓子。
　　紧跟着，更炸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世界语音——
　　【世界】RGB：你点个锤子啊点？
　　【世界】RGB：七个问号跟求救信号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琴弦崩脸上要喊救护车了。
　　【世界】RGB：本想着这把打完就算了，懒得跟你死磕，没人点你你倒先点点点上了？你丫手指头怼电门了吗？
　　【世界】RGB：先前给你发那么多信号，贴脸教你，你错过了多少加分点，你自己数数。那会儿你手指头在干啥呢？在吃手手吗？
　　白翼一嘴地道的片汤话，混着拍砖头的江湖气，语速快得像加特林，吧啦吧啦一顿疯狂输出。
　　喷得太爽，直接上头，完全忘了自己现在顶的是“RGB”的号。
　　【世界】RGB：还有脸甩锅怪你家贝斯？他那叫跟人跑了吗？那叫弃暗投明，你还有脸在这儿点问号？
　　【世界】RGB：后面还想插音，被人单音堵了八次，手都抖成筛子了，点问号你特么怎么不抖了？
　　【世界】RGB：丫这么喜欢点问号，要不要我给你冲杯婴儿奶粉，你一边嘬奶一边慢慢点？要奶嘴儿吗，你个大巨婴。
　　【世界】RGB：什么事儿都能怪别人，今儿忘喝奶太委屈了？还是奶锅甩飞了，影响你发挥了？
　　短短十几秒。
　　世界频道，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
　　！！！！！！
　　一排排来自观战摇滚大佬的、充满震撼与叹服的感叹号，整齐刷屏！
　　好家伙！
　　【卧槽！RGB居然开麦了？！还这么能说？！！】
　　【这豪迈的大佬风！RGB大神竟然是这样的大神！】
　　【都猜测RGB是歪果仁，这是普通话十级水平啊】
　　【哈哈哈哈哈哈太损了！吃手手笑死我！】
　　炸了！
　　彻底炸了！
　　京少团排练室里。
　　靳北瞪着屏幕，整个脸通红无比！
　　手不由自主地放到嘴边，无意识地刚想啃指甲。
　　突然想起刚才“吃手手”的嘲讽，又触电般地放下，整个人憋得快要爆炸。
　　李剑锋一脸懵逼，举着直播镜头，整个人石化了。
　　隔壁的陆燃：“……”
　　身为贝斯小替补，平时没有召唤是不能随意进出排练房的。
　　此时，陆燃坐在隔壁小黑屋里，屏幕幽幽亮光照着他的脸。
　　全程一个人躲在小仓库看完了整场对局。
　　他目光落在RGB虚拟角色上，眼睛微微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藏不住的向往。
　　靳北的直播间里，弹幕已呈海啸之势！
　　自打开直播，热度还从没这么炸裂过。
　　摇滚老炮们集体激情澎湃了！
　　白翼开麦，世界语音一顿输出之后，弹幕量堪称恐怖！
　　RGB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林野直接目瞪狗呆。
　　【队伍】林野：RGB大神，原来你这么猛的吗！
　　【世界】RGB：好了，话带到了！刚才不是本人，我是他朋友，看不惯，嘴了个替。
　　全场：“？？？”
　　至于是不是朋友代喷……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心照不宣。
　　只有殿堂队长小群里，大佬们快笑抽过去了。
　　那股子京片子混着胡同串子味儿……
　　除了白老二还能有谁？
　　笑疯的还有赵磊。
　　本来对局时，听靳北在直播间甩锅，他就很不爽。
　　但碍于殿堂神威，他也只能憋着。
　　没想到RGB哥(的朋友？)一点不惯着，直接来了波大的！太带劲了！
　　林野也一样。
　　他还记得刚匹配进房时，自己怎么被靳北粉丝嘲讽“小菜批”的憋屈。
　　前奏时自己确实谨慎了点，那也是为了适应RGB大神，当好一名合格的小辅助。
　　哪成想，自己小心翼翼打配合，嘣嘣捡个垃圾也要被骂。
　　原本一肚子委屈不敢吭声。
　　现在好了！
　　要奶嘴儿吗哈哈哈哈太骚了！
　　直接给他笑出声。
　　【世界】林野：RGB哥！还有哥的朋友！以后你们就是我一生的偶像！牛逼！
　　iVocal娱乐版块筑起了话题高墙。
　　国内自媒体们也闻风而动了。
　　《殿堂队长线上翻车！路人王RGB血虐靳北，七个问号引爆滚圈伦理大战》置顶
　　《技术流复盘：RGB“指影双行”封神一役，兼论靳北心态崩了后点七个问号收获神回怼》爆
　　《“野生大神”RGB真实身份成谜：一夜刷爆名人堂，技术风格引猜测，会是哪位大神小号？》火
　　这边Jam刚结束，弦儿哥就第一时间剪出了Jam视频。
　　游戏剪辑博主集体打了鸡血。
　　无数老炮疯狂扒回放、系统超技公告，逐帧分析这场“教学局”。
　　在滚圈最新话题的轰炸下，不少游戏圈主播也注意到了这款音游，灵感迸发。
　　他们的脑子里，每秒钟都能想出好几个文案！
　　而此刻的白翼——
　　他自己也红温了！
　　喷爽了！
　　爽到天灵盖发麻，后脖颈汗毛倒竖。
　　城堡地牢里，容修掀了掀眼皮，扫了白翼一眼。
　　白翼猛地回过神，立马站直，脖子咔咔转过去。糟，刚才喷上头了……
　　团队幕后们：“……”
　　丸辣！
　　开会时容哥强调了，尤其要注意维护游戏里的人际关系。
　　地牢顿时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老大收拾二哥。
　　然而……
　　容修深邃的眸子，盯了白翼足足五秒。
　　然后，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勾了下。随即，又垂下眼眸，指尖轻拨了下琴弦。
　　白翼一脸呆滞：“？！”
　　顾劲臣坐在一旁，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朝白翼极快地眨了眨眼。
　　长睫微颤，遮住眼底漫开的笑意，假装无事发生。
　　白翼瞅瞅容修，又瞅瞅顾劲臣，一下又支棱起来：
　　“我就说嘛，老大支持我喷他！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兄弟们集体“嗷”一嗓子欢呼起来，庆祝老大（的马甲）首战告捷！
　　容修抬眼，被地牢里欢腾的气氛感染，眼底也染了笑意。
　　不过……
　　“崩了？”顾劲臣碰了碰容修手指，“托小白的福。”
　　幕后姑娘们大笑：“是啊！RGB大神！你慈眉善目的好脾气人设，崩啦！”
　　听听二哥刚才世界频道喷的……
　　大家嘴上打趣，眼神已经疯狂交流，开始琢磨怎么给老大的马甲洗白了。
　　“这个脾气不好么？我觉得，挺好的。”
　　容修瞥众人一眼，淡淡地说：
　　“被捧，不狂不飘；被踩，不怂不孬，这就是好脾气。”
　　……
　　这边，京少团直播间，已经炸成了欢乐海洋。
　　乐子人唯恐天下不乱，搞子们火上浇油，黑子白子互喷成一团。
　　排练室里，李剑锋人都傻了。
　　他手忙脚乱的，既要退出对战房间，又要稳住直播镜头，还不敢直接关播，怕被骂“心虚跑路”。
　　镜头晃来晃去，他都不知道该拍哪儿。
　　靳北还在红温，太尬了，整个脸通红无比。
　　七个问号点完，他就后悔了，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终于，直播间有位金主大姐刷了个火箭，劝靳北别生气。
　　靳北就着这个台阶，勉强降了点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镜头道：
　　“我也没生气……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咱们这圈子，本来就挺乱……挺光怪陆离的，线上玩Jam也是最近新出来的模式，我以前也没在网上玩过，也不太习惯。
　　“真的是……网上真是什么人都有。有些野生，水平不行，嘴倒是挺行，骂了就骂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苦笑了下，一脸“我虽然被欺负了，但大家千万别怪他”的可怜样。
　　那委屈的小表情，演得连李剑锋都快信了。
　　然后靳北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哎，其实摇滚就这样，现实中大家也都挺野的，网上就更……放得开了。
　　“不过，演出表现什么的，线上跟现实舞台还是不一样，我弹得真的有点难受。
　　“其实RGB……还是挺厉害的。嗯，可毕竟是网络，业余的嘛，怎么说呢，跟‘网络歌手’差不多，玩得随意一点也正常。我还是不太适应这种。
　　“说真的，线上输赢，说明不了什么，还是得看线下现场。
　　“对了，崔钧峰大哥说，过阵子老炮们有集会，要搞个直播，阵仗会大一点，殿堂五行都在，国内滚圈有名有号的，都会邀请过来一起玩。
　　“到时候，尽量不找野生的，都是职业的一起交流，肯定比今天这种……更好看。”
　　这话说的……
　　这小委屈、小撇清、暗戳戳踩一脚“业余”“网络”再抬一手“职业”“线下”的劲儿……
　　被他演得淋漓尽致。
　　不等靳北继续演……
　　一位蹲直播间的RGB信徒，已经在弹幕上怼出来了：
　　【野生业余？雀氏。RGB哥一个野生路人，业余的，「名人堂」超技榜断层第一，全服作品完成度第一，连国外大佬的记录都被他刷爆了，你呢？】
　　紧跟着。
　　公屏上，飘过一条更醒目的、带着VIP特效的弹幕：
　　【？？？网络歌手咋了？招你惹你了？瞧不起网络歌手？我们网络歌手也不甩锅啊，我们PK输了只会打GG，可不会点人家七个问号杀啊。】
　　发言者ID：“弹唱阿哲”
　　某平台头部音乐区顶流，名副其实的“网络歌手”。
　　直播间全场：“！！！！”
　　炸鱼炸出核弹了！
　　靳北顿时头大了，脖子连着脸更红了。
　　他也是昏了头，刚才口不择言，一句“跟网络歌手差不多”的地图炮，完全忘了会得罪人。
　　被正主怼脸，更觉难堪，脑子一热，只想立刻转移焦点，脱口而出：
　　“对了，下次殿堂乐队直播，还会带上DK容修他们。
　　“容修的吉他水平，大家都是知道的，也能和我们殿堂队伍比划比划。”
　　靳北说着，就笑了下，“最近春晚舆论，大家也注意到了吧，怎么说呢，不管DK能不能上春晚，我都很看好DK。
　　“所以，到时候职业圈直播，一定会更精彩，线上的这个RGB……还是算了……”
　　吃瓜老炮们：哦嚯！
　　听听！这位京少情急之下提到了谁？
　　这是慌不择路，开始搬出舆论里的“对家”来挽尊了？
　　谁不知道最近网上因为“春晚”那事儿，DK和京少团微妙得很。顾劲臣一个赞之后，舆论更是炸开了花。
　　靳北说得一脸真诚。
　　DK团队妹子们在屏幕前看得直翻白眼，被他这演技尬到无语。
　　京少团粉丝立刻跟上，刷起“北哥大气”、“期待北哥和容神同台PK”。
　　靳北看着弹幕，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房管也懂事，开始疯狂禁言、踢出站RGB的账号。
　　靳北一边和粉丝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边大度地“客观”分析：
　　“对，游戏里一些在榜的，真的……水平也就还行，你们看对面的刚才，主要就是迎合算法，玩转大数据和触发机制，跟现实舞台更注重的台风、临场发挥、还有那种摇滚现场的气氛，差距还是很大的……”
　　忽然，一条弹幕飘了过来，宛如瞌睡送枕头、沙漠送澡盆。
　　【北哥，评价一下这把RGB的演奏呗？】
　　靳北沉思了片刻，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副“专业乐评人”的范儿：
　　“没什么可多评价的，刚才我也是着急了，说的有点过。但说真的，他弹得……太‘准’了，准得跟机器似的，要是换成在现场，Jam哪有这么玩的？
　　“你们去看那些摇滚教父的经典名场面，哪个没点小失误？错个音、抢半拍，那才叫现场的味儿，要的就是那种乱哄哄的热闹劲儿，太精准了反而没灵魂。
　　“至于「名人堂」第一有含金量吗？这个问题……有还是有的，但说实话，我们职业的真不在乎这个，打着玩，保持个手感而已。
　　“好了不讨论这个人了，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他「名人堂」保持那么多个第一，说到底也没打过天梯排位，到底是个什么排名也不知道，也没听说过哪个职业乐队联系到他。
　　“今天突然逮着我一直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感觉……有点问题吧。不怪别人，是我自己这把没玩好。”
　　DK铁粉们：“……”
　　一言难尽。
　　看看，人家这讲话艺术，听着这个腻歪。
　　殿堂队长小群里，也刷出了一连串的“。。。”
　　看到直播间公屏有黑子刷“十二品混沌白莲大巨婴”，群里又“哈哈哈”跳出一堆巨婴斗图。
　　连煜他们都在“@黑明浩”，浩子终于不是滚圈第一巨婴了！
　　以前老哥儿几个总吐槽，“主唱综合征”的黑明浩就有点巨婴，任性又刺头，还二逼，可那都是他师父叶宵乐意惯出来的。
　　但今天，大家才算开了眼。
　　夏麒在群里发了一个[捂脸]表情包：“可别说那家伙是殿堂五队长之一，消受不起。”
　　江南小镇别墅里，叶宵也开着直播。
　　听完靳北那番声情并茂的“分析”，他抬手，指尖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哂笑。
　　要是这位京少知道，他嘴里那个“水平不用多说”的容修，和刚才在游戏里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又被他评价为“业余”、“没灵魂”、“有问题”的RGB……
　　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砸了手里那把珍贵的“黑美人”。
　　叶宵手机震个不停。
　　殿堂小群斗图刷得看不清个数，满屏都是@黑明浩@叶宵。
　　崔钧峰的一句问话混在其中：
　　【@黑明浩，我看你师父也上摇滚世界了啊，他还在老家吗？】
　　消息刷得飞快，一行字刚冒出来就被顶没了。
　　在混乱的斗图间隙，滚过黑明浩一句回复：
　　【不知道，他爱在哪在哪，爱干嘛干嘛。】
　　叶宵关掉了微信。
　　……
　　就在靳北忙着挽尊、找补、暗踩“线上业余”时——
　　西安赵磊家的客厅里。
　　赵磊蹲在靳北直播间，盯着还在暴涨的人数，眼睛唰地亮成了灯泡。
　　他本来只是想着，和殿堂队长打匹配，能蹭到一波热度，小涨点粉。
　　可眼下这热度……
　　这话题度！这流量狂潮！
　　战局都结束了，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
　　赵磊眼珠儿一转，越想越激动，有钱不赚王八蛋，拼了！
　　得罪殿堂大佬？顾不上了！机不可失！
　　赵磊赶紧飞快打字。
　　在靳北直播间刷了一堆醒目弹幕——
　　【兄弟们！我是刚才蓝队贝斯赵磊！我开直播了！在线复盘上把神仙局！有独家视角和内幕分析！】
　　【速来！带你细品RGB大神的魔鬼细节！还有争议段落深度解读！】
　　紧接着又切到摇滚世界里，在公共频道疯狂刷屏@RGB：
　　【RGB大神！@RGB 在吗大神！我是刚才的贝斯赵磊！】
　　【大神！开个直播复盘一下好吗？我怕自己说错，求您莅临指导！】
　　【大神！RGB大神！您到了吗？给个暗号？诚挚邀请来本人直播间！】
　　【@RGB ！全直播间兄弟都在等您！诚意邀请！您不来我就一直刷了噢！】
　　这引流姿势……
　　五体投地式，连蹭带引，丧心病狂啊。
　　城堡地牢里，白翼看得直乐，偷眼去瞄容修的脸色。
　　容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阻止。
　　白翼一下人来疯，秒切自己的抖音ID“红烧小翅膀”，一头扎进赵磊直播间。
　　赵磊直播间人数正呈指数级飙升。
　　刚结束观战的老炮、从靳北那儿溜过来的乐子人、闻风而至的吃瓜群众……挤得满满当当。
　　白翼一进房间，就听赵磊口沫横飞：
　　“兄弟们！别吵了别吵了！静一静！听我说！我就是刚才北哥队里那贝斯，赵磊！”
　　赵磊深吸一口气，点开了Jam切片回放。
　　直奔争议最大、靳北粉丝口中“RGB拉了”的那段——
　　“就这段！都说RGB大神后续无力、弹得平淡、说他没东西了，北哥机会来了。”
　　赵磊指着屏幕，声音拔高，充满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激动：
　　“错了！大！错！特！错！
　　“我对局刚结束，就赶紧拉了三遍回放，被诟病的这两个轮次，恰恰是RGB大神整场最牛逼、最杀人诛心的地方！”
　　赵磊将游戏MVP录像界面，同步到直播窗，拖拽小视频进度条，反复播放：
　　“你们仔细听R神这几个单音，尾巴都带了点延迟，刚好卡满16分音符的空挡。
　　“这地方想插个装饰音、耍个花活，一抬手都能跟他的延音撞在一起，直接乱掉！”
　　赵磊又重点标出三处：“听！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你细听！
　　“听到了没？三次！北哥反制三次，三次全撞！最后只能弱跟！
　　“还有R神的节奏！你们再听！你品，你细品！这叫拉了？后续无力？这叫四两拨千斤啊！
　　“每一个音，时值都精准到毫秒！重音死死锁着！
　　“就这个小节，咱这边想提速冲一波，R神下一个音死卡正拍，直接把咱们给拽回来了；
　　“再看下面，北哥明显想减速，稳一稳，牵制一下。结果呢？R神又把律动带走了，根本慢不下来！
　　“我不知道北哥怎么个情况，反正我当时……”
　　赵磊做了个夸张的窒息表情，模仿游戏里的喘气声：
　　“我当时，手指头都抖了，我哥们说我喘气声在游戏里都能听见，那叫一个有劲没处使，被压得死死的，打不过，打不过啊。
　　“更狠的是，R神连续两轮，玩单音，一轮伴奏，一轮主音，硬是用单音把框架摁死了，像钉了一张大网……对，就是用钉子钉了一张大网！
　　“我贝斯怎么办？就得和对面贝斯一样顺着他走，没办法，没别的路！就这一个生门！就……挺无奈的。我估计北哥也是这感觉。
　　“所以，这哪是拉了啊？！”
　　赵磊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跳起来：
　　“听听！这改编！看看！这技术！这是以退为进！R神这一波，是顶级的思维碾压和控场艺术！这比单纯炫技难一百倍一千倍！
　　“用最简单的音符，一点手法没用，就把对家所有可能的路都堵死了，反正我觉着，咱这边主音，那真是一个音都插不进去！”
　　赵磊来回拖动进度条，口沫横飞。
　　弹幕风向开始变了：
　　【是啊，R神还有余力玩改编！神改编！这味道太正了！】
　　【新手？这他妈是哪个隐居大神开小号来炸鱼的吧！】
　　【某殿堂级……脸都被抽肿了……】
　　【DK后援会打卡！刚才那位，在直播间说的，哪跑来的男茶啊，怎么不去拍短剧，我脚趾扣地了】
　　【RGB弹完应该在练习房打一句：新手教学结束。】
　　赵磊看着弹幕就笑了，然后点开RGB触发超技的下拉栏。
　　他从二十多个MVP切片底下，又找到了一个回放：
　　“还有最后这段【双轨织境】！看着是四个基础动作，这是地狱级难度！
　　“单吉他同步弹双声部，单吉他同步完成双声部演奏，左右手各干各的还要完美融合！国内现役能弹出这个完美度的，绝对不超过五个人噢！
　　“在我有限的认知里，最近一次看到类似的神级操作，就是容修，我容神，弹钢琴的时候玩过，家人们都知道容修吧——就DK队长！哎，瞧我，问废话呢！这游戏叫《DK宇宙》呀！
　　“前阵子容修在伦敦直播，在购物中心大厅，跟一美国键盘手PK钢琴，就弹过这种曲子，那真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左右自成旋律！
　　“还有还有，最后这段，无缝衔接，你们听！摇把俯冲＋泛音共鸣！！我勒个去，把《Don’t Cry》的灵魂都玩出窍了啊！
　　“像这种明显神级操作的细节，太多了，我就不一一复盘了，主要就是掰扯掰扯中间有争议的地方。
　　“Jam一局不到五分钟，过一轮太快了，有地方当场根本听不出来。”
　　赵磊说着，还特意示意了一下游戏界面那长得吓人的下拉栏——
　　里面全是RGB本场触发的超技切片、系统自录生成的MVP回放、演奏数据流，密密麻麻，像天书代码。
　　“我突然要开播，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实在忍不住了，看不惯那些黑子瞎逼逼，说什么RGB名不副实、全靠运气。
　　“他对位的可是我这边的北哥，殿堂级的主音！你们用膝盖想，能和殿堂队长打得有来有回，能是一般人？
　　“我话撂这儿了，RGB哥绝非池中之物！欢迎胆大的去扒马验证！”
　　赵磊往前倾身，故意把镜头怼脸，搞怪地嚎了一嗓子：
　　“最后，郑重声明一下噢！我！赵磊！不是二五仔！不是我家R神派来的猴子卧底！
　　“而是！RGB大神真的太牛逼了，我跟他压根不在一个段位，不是一个维度的，我承认！那是神级碾压！我服了！”
　　赵磊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本来只想蹭流量，结果颅内高潮沦为RGB死忠粉。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那么三五秒。
　　猛然就炸了！
　　【？？？我靠！原来那段不是萎了，是这么回事？】
　　【这才是真-降维打击！用基操教你做人！】
　　【合着我刚才还在说大神划水，是我暴露自己太菜，小丑竟是我自己？】
　　【所以RGB到底是谁啊啊啊！太顶了！】
　　【哈哈哈哈磊哥这是慌了吗？这波属实是弃暗投明，粉籍坐实了！】
　　【墙头草实锤！但他分析的我信了！多听几遍回放水落石出！】
　　【也有可能是剧本吧？】
　　城堡地牢里。
　　白翼刷着弹幕，笑得在沙发上直打滚。
　　“哈哈哈哈赵磊这小子是个人才啊！还成老大马甲的头号粉丝了？！”
　　容修没说话，接过顾劲臣适时递来的温水，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顾劲臣笑着伸手，给他整理了下微分烫发梢轻微的弧度：“过几天他们那个直播，连煜不是在直播间喊你了么，还参加么？”
　　容修抬眼，张嘴习惯性想说“不我不想”，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玩味，改口成了：“看行程吧。”
　　然后他叹了口气，故意拖长了调子：“就怕他们不是真心希望我参加啊……”
　　地牢里笑得更欢乐了。
　　那可是滚圈殿堂级大佬们的明牌直播，如果老大参加的话，是不是就得改个游戏名，野生的得归队了？
　　真期待RGB掉马一瞬间！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刺激，那群人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这时，赵磊直播间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
　　“RGB 大神！您在看吗！大神您到底在不在直播间啊！您听到了吗？”
　　赵磊对着摄像头，狗腿地搓着手：
　　“大神，我刚才那波分析，方向对吗！有没有揣摩到一丝圣意？你要是在的话，吱个声啊！
　　“大神大神，RGB大神！求个游戏好友位，大神我爱你啊，收下我的膝盖和崇拜吧！
　　“我知道你在我直播间，大神，收我当徒弟吧！我会弹贝斯，能当替补，会打扫卫生，还会……会暖床，纯阳之体！给我个位置啊，大神！”
　　一阵阵魔音穿脑的“深情呼唤”，从地牢顶级HIFI音响炸开。
　　地牢里笑成一片。
　　容修：“……”
　　三叉神经突突跳，耳朵嗡嗡的。
　　直播间里“哈哈哈”、“鹅鹅鹅”刷成一片，都当RGB本尊不在，看赵磊独角戏。
　　过了好一会儿。
　　赵磊还在“大神大神你在吗”地干嚎。
　　轰轰！
　　两发炫酷的火箭特效，拖着醒目的一行字，在直播间轰然炸开！
　　【红烧小翅膀】这位先生，请保持社交距离，我是 I 人。
　　赵磊：“……”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赵磊回应，下一条弹幕慢悠悠飘出——
　　【红烧小翅膀】床上有人了，下了。
　　弹幕：？？？！！！！
　　足足卡壳三秒。
　　【啊啊啊啊啊大神？！自爆了！！！】
　　【RGB大神抖音ID是“红烧小翅膀”吗？好可爱啊，反差萌！关注了！！！】
　　【R神被逼现身！I人震怒！社恐大神发作现场！】
　　【大神不愧是大神，游戏好友位没地方，床上也没地方，哈哈哈！】
　　【磕到了磕到了！大神有家属！求双双露脸啊！R神！带你媳妇开播吧！肯定火！】
　　【磊子尴尬两秒，R神替床上那人宣告主权了哈哈哈哈！】
　　【红烧小翅膀？这 ID 怎么有点眼熟？】
　　？？？？？
　　白翼：“？？？”
　　“我靠！老大你怎么用我抖音号发的？！！”
　　容修费劲巴拉抠完字，就真退了直播间，把平板往旁边一放。
　　白翼炸毛了：
　　“谁I了？老子是社牛！社牛本牛！老子I人过敏！老子是千年难遇的极品先天摇滚混沌体，I了还有逼格吗？你崩我人设！”
　　白翼：“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怎么撩……咳，怎么交朋友！老子的赫赫威名啊！”
　　容修：“……”
　　容修：“跟谁老子老子的，嗯？混沌体？我看你就是个混账体。”
　　容修面无表情，“闭嘴。”
　　白翼嘎一声就没动静了。
　　地牢里爆笑。
　　顾劲臣靠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着笑着，就拿水杯喝，挡了脸，垂着眼睫，眼底流光潋滟。
　　那薄面皮子，还是红了。
　　明明……装作没看见“床上”那句。
　　……
　　地牢里暖意融融，笑声未歇。
　　没人注意到，游戏里RGB只手缔造的神话，正席卷整个滚圈的时候……
　　微博热搜上，由数日前顾劲臣那记“神来之笔”的点赞引爆的连锁反应，酝酿出了新的风暴。
　　“春晚两支乐队竞争”相关新话题，新鲜出炉了。
　　#顾劲臣点赞靳北#爆
　　#靳北私聊春晚导演递条子？#新
　　#春晚选拔靠关系？#新
　　京少团的真正麻烦，可能要来了。
　　.

第1122章 晋江文学城:一赞定音
　　容修压根没把那场Jam当回事。
　　随手玩玩而已。顺便带了两个迷茫的小贝斯手。
　　他转身就扎进地牢排练，挥着糖水小皮鞭，鞭挞兄弟们死磕春晚曲目。
　　没人告诉他，一场属于RGB的圈粉狂潮，已连夜炸穿《DK宇宙：摇滚世界》服务器。
　　国内，冲浪黄金时间。
　　Jam结束那一刻，游戏内测在线人数，直接飙出新高。
　　RGB的藏技阁又多了一排首杀超技。
　　这位路人王的名人堂数据，依旧断层第一。
　　官方运营连夜爬起来更补丁。
　　不为别的，就因为“容大隐藏策划”一句话——
　　容修说，对局里那些强制弹出的“精彩瞬间”特写镜头，不管是对手的还是自己的，都太影响发挥。建议改成“开关模式”，或者小窗口回放提示。
　　官方牛马们秒采纳！
　　补丁更完的同时，老炮们发现，官方特别新增了大佬专属展区，RGB位居榜首。
　　所有Jam录像切片，全网72小时播放破亿。
　　游戏里的Jam副本，不少都是他的“高分秀”示范——系统自动排名。
　　内测老炮们一上线，公频全是他的超技公告。
　　世界频道哀嚎一片。
　　以前牛逼轰轰的刺头滚爷，现在全在干嚎“学废了”“手残党哭晕在厕所”。
　　全服掀起模仿热，内卷练懵一片。
　　微博和iVocal摇滚版，满屏都是“RGB骗我玩吉他”的吐槽帖。
　　让人喜出望外的是，RGB同款练习琴——国产MIDIYA电吉他，游戏联名款，商城上架半天，预定售罄。
　　摇滚老炮集体在线扒马：
　　【RGB是什么神仙？收徒吗？V你50透露一下！】
　　【大神加乐队了吗？没有的话看看我们队？我愿当牛做马！会暖床会背谱会扛设备！】
　　【这次能确定不是歪果仁了吧？昨晚最后发言，是中文！他好友说的！】
　　当然，京少团粉丝仍在垂死挣扎：
　　【不过是运气好！靳北才是正经国家队！】
　　【殿堂的宠儿vs系统的宠儿，懂的都懂】
　　【RGB就是不敢露脸！只敢线上玩，现实中怕被吊打吧？游戏和舞台两码事！】
　　【等等你们没发现吗，京少团队长那条微博的风向，好像不太对？】
　　？？？
　　只见微博上，靳北那条“感恩机遇，春晚见”的微博，被顾劲臣点赞后，转发爆表，无比火爆。
　　此时热门上，一个醒目的话题，正在缓缓爬升……
　　#京少团私聊春晚导演递条子？#
　　靳北粉丝：“？？？”
　　大概就是这时候，风向开始不对劲了。
　　春晚舆论事件，在Jam当夜开始一点点转向。
　　国内经过一夜黄金冲浪，已是上午时分。
　　波普城堡丝毫没被影响。
　　这要是在国内，龙庭别墅早被狗仔蹲穿了，容顾两位别想踏出家门半步。
　　地牢里暗无天日。
　　大魔王的糖水小皮鞭挥得啪啪响，DK全员被按在乐器堆里，死磕春晚曲目。
　　苦命的明星社畜，没一点休息时间。
　　封凛窝在地牢沙发里，耳边是金属浪潮，一点也不想回到安静的卧室。
　　原本整天讲究养生，如今作息也跟着乐队有点颠，不到下半夜睡不着，褪黑素加跑步机都没用。
　　计算着宝贝摇钱树们的产能，封大金牌顶着一脸“过亿合同”的表情，正猛猛刷微博吃瓜。
　　刷着刷着，他猛地坐直了。
　　#春晚选拔靠关系？#
　　#靳北春晚走后门#
　　#春晚公平性#
　　#京少团私聊导演递条子？#
　　#抵制潜规则还春晚净土#
　　#别把春晚变成名利场！#
　　再没有比吃瓜网友更直白的了。
　　这炸裂的话题。
　　满屏幕的“贿赂”“潜规则”“靠关系”“走后门”。
　　团队幕后们虎躯一震，都没心思关注Jam彩虹屁了。
　　地牢里，乐队男人闷头排练。
　　姑娘们围在小壁炉旁，一个个举着手机刷微博，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冯佳佳第一个绷不住，举着手机冲过来：
　　“封总！出大事了！天塌了！……不对，天支棱起来了！我的老天奶……”
　　封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机突然嗡嗡响。
　　来电显示：叶大导演。
　　封凛给冯佳佳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接起，语气端得四平八稳：
　　“你好，叶导。”
　　“小封啊！看微博了么？”
　　叶哲栋开门见山，一点不客套，官腔都没端住，声音里带着急火：
　　“春晚舆论炸锅了，全在质疑选拔公平性。”
　　封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靳北微博那事？”
　　“不然呢，”叶哲栋叹口气，“我听说，顾劲臣前天点了一个赞？”
　　封凛隔着手机一脸无辜：“啊？有吗？嗯……是吗？”
　　听筒里一阵沉默。
　　无语了半晌，叶哲栋突然严肃：“好好说话！这事儿，别说你不知道。你们这是要把事情捅到天庭？”
　　封凛立马坐直身子，一派金牌律师范儿：“领导，我真没关注。我们这边忙成什么样，您又不是不知道——乐队要跑通告，要准备尾牙，要日常磨刀，春晚节目也在熬夜练，哪有空上网……怎么了这是？”
　　“行啦，别装糊涂。”叶哲栋语气复杂，“那是普通的赞么？那是国际影帝的赞。顾劲臣只是一个明星吗？他的公众效应你不知道？几千万粉丝盯着呢！
　　“现在好了，那位影帝啊……下手有点狠。把靳北那点小心思，放大成了春晚公信力问题。控评打水漂，舆论压不住了，影响非常恶劣。”
　　封凛脸上忍笑，嘴上惶恐：“什么？谁……影响恶劣了？领导，唔好乱讲啊，搞边科啊？我们可一直老老实实排练呢。”
　　叶哲栋噎住。
　　好一会儿，才有点无力地道：“别跟我打马虎眼了。舆论反转这么快，别说没有你们团队的手笔。”
　　封凛一本正经地叫屈：“领导，人言可畏啊，这您可冤枉我们了。我们真没空带节奏。容修带着兄弟们没日没夜练，连觉都不够睡。公司也没空关注那些，都在公关容修全英音乐奖的事——哦，就是国际音乐奖，欧洲格莱美。真没闲工夫跟他们互联网宫斗啊。”
　　叶哲栋：“？？”
　　最后那句亮了。
　　叶大导演被砸得有点懵。
　　“等等，国际音乐奖，格莱美？”叶哲栋语调拔高。
　　封凛淡定解释：“欧洲格莱美。”
　　叶哲栋声音里的急火，突然被好奇和惊喜扑灭，语调都带着笑，还有点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问：
　　“要拿国际奖了？有确切消息了？春节前？在那边直接领奖？”
　　连接几个问题，封凛听出叶前辈真心实意的欣喜。
　　“八字只有一撇，还没个定数，就一点点风声，我倒也不好多说……”
　　封凛云山雾罩，打了一套太极——定论不重要，效果到位就行：“这不正努力着嘛。但要真有点消息，那也是给咱春晚、给国内音乐圈争光不是？”
　　叶哲栋那边沉默了几秒。
　　这回不是忍着火气，而是忍着欢喜。
　　只听那边连续“嗯！嗯！”了好几声。
　　封凛趁热打铁：“主要是吧，靳北那条微博太暧昧了，给这边带来不好的影响——
　　“您知道的，即使是海外奖项，也会参考咱国家平台对明星的评价和口碑。那边又是‘机遇’又是‘春晚见’的，网友又不瞎，谁看了不误会？还说容修被咱国家春晚淘汰了，外国奖项能没顾虑吗？”
　　叶哲栋：“……”
　　这上眼药上的，真是时候。
　　老导演嗓音沉了沉：“你说的对。必须尽快处理。舆论场上的声音，一乱就容易坏事。不能任由没有根据的谣言发酵，坏了好事。”
　　叶导嘴上官腔严肃。
　　内心小人儿却在旋转跳跃，猛摇DK大旗了：务必保护我方天骄！
　　封凛继续补刀：“您看，大家质疑的也不是春晚本身，是质疑走后门递条子啊。靳北那个微博，影响属实恶劣。这届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而且也是信任您的，相信您能给大家一个公平交代。”
　　叶哲栋：“……”
　　何止眼睛雪亮，他们也是懂脑补的——简直是自带八倍镜加编剧脑。
　　一张[导演私见明星.jpg]，就能脑补出一整部《人民的名义》。
　　如果没有那个赞，可能就是同行私下竞争，小圈子掐架，吵几天就翻篇了。
　　靳北的算盘说不定还真能打成。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们那边的情况，我知道了，”叶哲栋无奈叹气，带了疲惫和无奈，“春晚名单过几天官宣。这边不会专门澄清，但官微会点一句。容修呢？你们那边下半夜了吧？DK的节目没变，让容修好好排练，别受影响。”
　　“放心吧叶导，我们肯定不辜负您的栽培。”封凛语气诚恳，“那些没边儿的舆论，我们压根没当回事。一切听您安排。”
　　叶哲栋：“……”
　　行。挺能装。
　　这嘴皮子，是真练出来了。
　　他还记得几年前第一次见封凛。
　　这位香江来的经纪人，刚来内地时，穿西装，打领带，一口港腔，板板正正。一张嘴就有种“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的TVB律政精英范儿——什么“阴阳合同”“饭局生意”全不懂。
　　现在内地待久了，带着一群刺头小子混，居然变得这么滑不留手，油盐不进。
　　叶哲栋又寒暄两句，挂了电话。
　　封凛再也憋不住，心里笑出桀桀声。
　　他几步冲到乐器堆里，拍了下容修的肩膀，压着声音激动道：
　　“成了。”
　　兄弟们纷纷抬头。容修手上没停，拨着琴弦问：
　　“什么？”
　　“叶导电话。”封凛三言两语讲了舆论风向。
　　有人质疑春晚选拔公平，节奏全照预测走。靳北那边，估计要焦头烂额了。
　　冯佳佳还傻杵在旁边，举着手机定格。
　　猛地，她反应过来：“啊！点赞！原来是这样！顾哥牛逼！”
　　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团队幕后们全围过来。
　　大家想起容修过生日那晚，顾劲臣说“现在就解决”，点的那个赞。
　　他当时还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所以那晚，大家吃着火锅唱着歌，顾老师指尖一点，轻描淡写，就布好了局？
　　那颗子弹，现在炸了？
　　顾劲臣一个赞，就把“靳北见导演，保证努力”的正面热搜，变成了“春晚走后门”的全民议题。
　　恒影没出一个公关，没发一篇通稿。
　　连营销号都没下场。
　　没有任何预兆，眨眼间全网朝阳群众就自发热议。
　　舆论发酵有72小时效应。
　　约莫再酝酿一个黄金冲浪时段，靳北和那位导演，还不得被架在火上烤？
　　地牢里，家人们激动雀跃，憋了几日的恶气终于欢呼出来。
　　影帝不愧是影帝！
　　娱乐圈纪检委，果然不是白叫的！
　　这手段……
　　这哪是点赞啊！这是精准点穴！直接点死穴上了！
　　兄弟们兴奋之余，还有些后背发凉。
　　白翼凑到容修身边，挤眉弄眼：“老大！臣臣应该刚睡下吧？你要不要上去报个喜，我们……”
　　容修瞥他一眼，面无表情：“继续练。别找理由摸鱼。”
　　白翼下半句噎在喉咙里：“……噢。”
　　大哥你是不是对“摸鱼”有误解？你看一眼时间呢，你良心不会痛吗？
　　团队沸腾，容修却没什么反应。
　　他指尖拨过琴弦，起了个和弦，对封凛微微颔首，很平淡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
　　仿佛压根不在意事件会如何发展。
　　又好像，早就料到舆论会反转，必然是个好结果。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百分百相信那个人。
　　他把一切都交给他的影帝。
　　知道顾劲臣会把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不用他操半点心。
　　这种全然的、沉默的信任……
　　……好吧，该死的，又被喂了一嘴狗粮。
　　兄弟们看着容修淡定的侧脸。
　　好像看见一条弹幕从他头顶飘过——“我老婆厉害不是应该的么？”
　　容修瞥向他们，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扫一眼腕表，低喃了一句：“估计刚睡下。等他睡沉些，我再上去。我们继续。”
　　兄弟们：“？？”
　　听听，这是人干事？
　　这和为了美色虐待朝臣的残暴昏君有啥区别？
　　容修锐凤眸一挑：“嗯？”
　　男人们含泪咬牙，大碗狗粮咽下：“好嘞！”
　　看着地牢里闹成一团的众人，封凛靠在墙角，又扫了眼还在兴奋的幕后们。
　　他心里也打了鸡血，那股一直烧着的火，更旺了。
　　在大不列颠的这段时间，容修没有拘着他。
　　团队幕后成员们都在积累演出经验，封凛也不例外。
　　他与不少国外经纪人交流，还结识了两位进入“摇滚名人堂”的乐手，汲取了很多乐队经纪人的宝贵经验——
　　团队所有人都在跑活动、攒经验的时候，他也看遍了欧洲的音乐节录像。
　　他加了十几个国家的金牌经纪人好友，跟国外经纪人取经；
　　他与操盘过世界巡演的老炮深聊，跟曾操办过伍德斯托克的老前辈见过面。
　　从大型巡演的流程管控，到国外电台的宣发逻辑，从版权分成的细节，到全球艺人的商业运作……
　　从项目统筹到媒体打法，从国际公关到资源整合……
　　一套套成熟又凶狠的玩法，听得他头皮发麻，又热血沸腾。
　　那些在国内摸爬滚打十年都未必能摸到的门道，他学了个遍。
　　毫无疑问，封凛也在努力地学习。
　　一路追随着容修，攀登得越高，越是把“山外有山”看得清楚。
　　他知道，以前在香江带天王巨星的那套“金牌”打法，放在真正的国际棋盘上，顶多算个“地方豪强”。
　　不够。
　　远远不够。
　　容修的舞台在变大，DK的路在变宽。从国内音乐节到伦敦O2，从春晚到BRITs的风声……每一步，都踩在更高、更险的地方。
　　他的艺人已经站在了国际舞台的门口。
　　他这个经纪人，绝不能拖后腿。
　　他不能掉队。
　　他得冲。
　　不是跟着冲，是领着冲，是开路，是架桥，是把所有能砸来的资源、能破开的门，全给容修和DK铺在脚下。
　　“金牌经纪人”？
　　这title他早不在乎了。
　　他要的，是成为能让自家艺人在世界级舞台上，都毫无后顾之忧、只管往前杀的那座山。
　　封凛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国内上午九点多，正是工作时间。
　　他看了一眼地牢中央那个沉浸在旋律里的身影，又看了看手机屏幕。
　　然后，默默退到更远的角落，避开嘈杂。
　　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名字——
　　【参朗】
　　*
　　果不其然。
　　事件朝着预设方向，愈演愈烈。
　　不到八小时。
　　国内舆论彻底炸锅，完成了从“苗头”到“海啸”的质变。
　　#明星上春晚，关系户后花园？#爆
　　就在粉丝为DK鸣不平、四处征战的时候。
　　此刻的波普城堡……
　　气氛有点微妙。
　　上午。
　　容修难得没有一起床，就用“死亡眼神”把兄弟们揪进地牢。
　　今天是《高端访谈》户外直播。
　　主持人阮珍珠特意来电提醒，邀请他来直播间观看歪果大V学华夏礼仪。
　　这是上次“舌战列强”大获全胜后，容修与节目组的约定，作为西方“陪聊团”嘉宾们的惩罚。
　　——别惹容修。
　　他当然要信守承诺，必须带兄弟们去直播间支持一下。
　　——你们不是质疑东方礼仪，崇尚西式优雅么？
　　——那就沉浸式体验一下，什么叫做“被华夏千年礼序支配的恐惧”。
　　不过。
　　今天城堡里，只有DK一家团队。
　　顾劲臣天没亮，就带着影帝一帮人马出发了。
　　他受邀去了伦敦郊外的松林制片厂，参演一部二战背景文艺片《伦敦雾起时》。
　　友情特邀，戏份很少，只拍摄两天。
　　片子讲的是战火中独立女性的情感与成长。
　　顾劲臣饰演的角色，是女主角少女时期在剑桥学医时，惊鸿一瞥、暗恋至深的华裔学长，顾叙白。
　　一个眼神沉静如古井、气质温润神秘、拥有纯粹东方面孔和黑眼睛的年轻医生。
　　戏里，他是女主在动荡年代里，心底唯一一抹明亮的、关于东方古典美的幻想与寄托。
　　戏份集中在几个闪回镜头、一场车站离别、一场老年重逢。
　　故事内核很戳人。
　　1939年剑桥，硝烟密布，战火将至。
　　女主在图书馆遇见安静看书的顾叙白。
　　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手指修长，翻书的动作有种东方古代公子的优雅。
　　他有一双漆黑温柔的眼，会拉小提琴，会讲东方的诗和神话故事，会在雨天把伞借给陌生的同学。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女主偷偷喜欢了他三个夏天。
　　她偷偷看过他在树下读《庄子》，看过他在实验室里专注的侧脸，看过他收到家书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忧伤。
　　她知道他的国家正在打仗。
　　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滚烫的、想要回国的心。
　　还没来得及告白，战争全面爆发。
　　顾叙白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学位，毅然回国参战，成为一名战地医生。
　　从此音讯全无。
　　女主为了追随他的脚步，也报名成为了一名军医。在炮火纷飞的欧洲战场，她救了无数人，也见过无数生死。
　　后来，她听说他在浙赣会战中牺牲了。
　　她哭了整整三天。
　　然后擦干眼泪，继续救人。
　　这一救，就是一辈子。
　　她终身未嫁。
　　直到年老，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收养的孩子，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唯独记得那个夏天，那个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的东方少年。
　　电影的结局。
　　女主的外孙辗转联系到了已经九十多岁的顾叙白。
　　他没有死。
　　战争结束后，他留在了国内，继续当医生，救死扶伤，也终身未娶。
　　垂暮的顾叙白远渡重洋来看她。
　　她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眼前白发苍苍却眼神依旧温柔的老人，看了很久。
　　“你……你在读什么书？”
　　然后，很轻、很慢地，说出年轻时在图书馆偷看他时，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却从未说出口的那句：
　　“你的眼睛，很好看，像故乡的夜空。”
　　电影最后一行字幕：
　　——她忘记了一切，唯独记得爱过的你。
　　……
　　邀请顾劲臣客串的，正是本片女主角、好莱坞影后，凯瑟琳-薇姿。
　　她是顾劲臣留学时的学妹，读书时曾因恋情挫折，患有严重的舞台焦虑和抑郁困扰，得到过顾劲臣诸多帮助、陪伴与开解。
　　容修是知道这层关系的。
　　也知道凯瑟琳至今未婚，是一位独立自强的女性，且每次见到顾劲臣，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欣赏与光亮。
　　顾劲臣当初摊牌自己和影后的关系时，只是简单对容修讲了讲。
　　如果当事人换做自己，容修未必会这么敏感。
　　但拥有绝对掌控力的容修，仿佛占有欲极强的雄兽展开了领域，还是隐约察觉到了。
　　那份惺惺相惜、感激，与年少时的倾慕，一直深埋在她心底吧？
　　毕竟，爱人这么优秀。
　　所以……
　　这天上午，城堡里的气氛，莫名“乖巧”。
　　容修睡醒就发了群消息，平静一句：“起床，看礼仪直播。”
　　兄弟们一个激灵，弹射起床！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动作迅速，绝不赖床。
　　幕后成员们也集合，一起吃完早午饭，在城堡走廊列队，稍息，站得笔直。
　　连春晚舆论大反转，都顾不上吃瓜了。
　　白翼甚至偷偷把昨晚喝空的啤酒罐藏到了沙发底下。
　　聂冰灰闭紧了那张日常吐槽的嘴。
　　向小宠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不敢出。
　　沈起幻了然于胸，都没盯大盘，默默拎起了电吉他。
　　DK滚爷们是懂看脸色的。
　　今天睁眼没看黄历啊，简直是地狱式开局！
　　……嗯，臣臣去拍戏了。
　　搭档是好莱坞影后凯瑟琳。
　　那位对臣臣有“白月光”滤镜的、志同道合的优秀女性。
　　上次英国电影节走红毯，顾劲臣原本要和容修携手同行。
　　结果在行业协会和国际导演们的压力下，红毯同伴换成影迷和资本呼声最高、与顾影帝最有cp感的同窗，凯瑟琳。
　　《哈利波特》番外不拍了，反倒搭档爱情文艺片了？
　　好家伙……
　　老大这会儿心情指数，恐怕在“冷静自持”和“醋海翻波”的临界点反复横跳。
　　惹不起，躲得起，乖乖听话，保命才是王道！
　　“都精神点。”
　　容修语气没起伏，一身随意的居家服，站在团队众人对面，脸上也没露出什么情绪。
　　但兄弟们懂。
　　大醋坛子，绝不会让大家“纯娱乐”。
　　尽管老大从没承认他醋了，甚至一副“凯瑟琳是谁不记得了”的漫不经心。
　　整个DK乐队还是跟着遭殃了。
　　看直播可以。
　　“作业”必须写完。
　　造孽啊……
　　地牢里，容修给每人发了一份刚打印的、密密麻麻的巴赫《平均律钢琴曲集》和声分析作业。
　　“看完直播，晚上交。”容修语气平淡。
　　全场死寂。
　　说好的团建吃瓜呢？
　　纸上全是复杂的对位、声部进行、调性分析。
　　白翼眼前一黑：“老、老大……怎么又是钢琴曲……”
　　“音乐是相通的。”容修还是那句话，“和声逻辑、对位技法，贝斯手更该深入研究。”
　　他顿了顿，戴上金丝边眼镜，琢磨了下：“不想做这个？也行。你想换一套柏辽兹的配器法分析？”
　　白翼：“？？？”
　　我做！我做巴赫！巴赫真好，巴赫牛逼！
　　兄弟们抱着赴死的决心，挤在地牢沙发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点进《高端访谈》直播间。
　　……
　　节目组说到做到。
　　阮珍珠真把快嘴主播、印裔小钢卷、秃头大叔、Quora问答达人那一干“大怨种”外国嘉宾，拉到了伦敦唐人街的“华夏礼仪学堂”。
　　标题就很搞事：《东方礼仪沉浸课——论如何优雅地让西方大V怀疑人生》。
　　直播间一开，流量蹭蹭涨。
　　大半是国内滚迷和影迷。
　　等DK幕后们预告一番，容修带着DK乐队全员、顶着【DK-Rong】的大V金光ID空降时——
　　流量直接炸穿！
　　本来只是个户外特辑，结果DK全队一到场，在线人数直逼百万！
　　服务器卡顿两次。
　　弹幕刷得人脸都看不清：
　　【我靠！容修！活的！容神居然真的来了！】
　　【哈哈哈不愧是你容修，真来看笑话了啊，还带了乐队全员！】
　　【我容神，左牵黄，右擎苍，带队来监考了[狗头]】
　　【前排合影！哥哥们看我！】
　　【网上都吵翻天了，容修还有闲心带兄弟在这看直播学习（hua）？】
　　【真来了！没白蹲！这是什么神仙售后！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直播间人数飙升。
　　阮珍珠在镜头外笑得见牙不见眼。
　　资方大佬们蹲在后台数据前，兴奋搓手。
　　胡部长直呼“这流量！这流量！”
　　这就是国际顶流！
　　顶流的全球号召力，恐怖如斯！
　　国际访谈已经结束很久，竟然还有后续热度……
　　阮珍珠惊疑不定。
　　她预想到容修到场会带流量，但没料到会这么炸裂。
　　这是要往“代表一个摇滚时代”的节奏发展？
　　如果能得到一句国际权威评价，将来容修岂不是会进“全球摇滚名人堂”？
　　可能吗？
　　就这样，国内网上，春晚舆论战正烈火烹油。
　　当事人这边，岁月静好。
　　容修休闲带队“团建吃瓜”，足足看了三小时歪果列强们直播，收获了这波华夏文化输出的炸裂成果。
　　镜头里。
　　一群平日能说会道、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西方大V，正对着手里的竹筷和瓷勺发呆。
　　快嘴主播满头大汗，捏着筷子跟捏烧火棍似的。一颗花生米夹了三分钟，掉了八次，终于成功后，开始用英语疯狂输出“这反人类的设计”。
　　印裔小钢卷对着一套仿古汉服束手无策，嘴里嘟囔着“这比解一道微积分还难”。
　　秃头大叔最有主意，见礼仪老师优雅的“正坐”（跪坐），就自信地偷学了一下。
　　就想偷偷学会，然后惊艳所有人！
　　看看！这就是悟性！这就是无师自通！华夏礼仪很容易学嘛！
　　结果……
　　跪不到十分钟，秃头大叔就脸色发白，揉着膝盖和小腿。
　　后来才知道，华人老师跪着的时候，屁股底下有个小墩，被宽松下裳遮住了。人家压根就不是真的跪在腿上。
　　弹幕上华人观众们笑出鹅叫。
　　【哈哈哈哈哈真相了！古人跪坐有“神器”！】
　　【科普：华夏古人跪坐是有蒲团的！后来这个姿势传到岛国，他们只学了跪坐，把小墩当盘子用了……】
　　【恥ずかしい！（好羞耻）】
　　【那小墩有个坑，是放屁股的，不是放菜的，小八嘎们懂了吗？】
　　【怪不得岛国女生很多O型腿，当年学得不到位啊，很不健康！】
　　【黙ってください！闭嘴！QAQ 】
　　岛国粉丝在弹幕刷“恥ずかしい！（好羞耻）”，尴尬到脚趾抠地。
　　后来，Quora问答达人主动请缨，学习更复杂的拱手礼。
　　他为了模仿东方古人的优雅温吞，胳膊抡得像打太极，手指还不分叉，左右手哪个在上都分不清。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直播画面里，时不时传来歪果大V们的干嚎声。
　　城堡地牢里，倒是一片热闹欢乐。
　　除了跟顾劲臣去片场的，DK幕后们全员挤在一起，花生瓜子，边看边乐，跟看喜剧大片似的。
　　容修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谱子，手机挂着《DK宇宙：摇滚世界》，偶尔抬眸瞥一眼直播。
　　白翼一边憋笑，一边在乐谱上涂涂画画，写着那让他抓头秃的和声作业。
　　聂冰灰盯着直播里歪歪扭扭的“拱手礼”，嫌弃地啧了一声：“这姿势，比我太奶打太极拳还僵硬啊！顾大哥以前教过我好几遍，说在下形象好，气质佳，明年乐队不忙了，带我去跑个古装戏龙套玩。”
　　容修睨向冰灰：“演小倌么？一点不精壮。”
　　聂冰灰：“？？？！”
　　整个大美妞都不好了。
　　老子纯爷们！内心住着鲁智深！顾大哥也不精壮好吧！
　　封凛扭头看过去，摸了摸下巴。
　　顾劲臣挑演员很有一套。如果急缺合适的龙套，乐队能帮到忙，赚点外快也不是不行。
　　封凛正想着，就收到了曲龙“报平安”的微信。
　　曲龙说，顾劲臣已经到片场了，第一场戏一条过，状态很好。
　　*
　　松林制片厂，仿二战英伦车站的庞大摄影棚。
　　顾劲臣刚刚结束一场戏。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复古西装，外罩一件略显陈旧却整洁的毛呢大衣，扮演那位即将远赴前线的华裔医生，顾叙白。
　　镜头里，他站在弥漫着淡淡雾气的“月台”上，回眸对追来的少女微微一笑。
　　眼神温柔而克制，带着离别的决绝，与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
　　这场戏他没有台词。
　　却让监视器后的导演喊“完美”后，又静了好几秒。
　　“太好了！顾，你的眼神……上帝，那种东方人的含蓄深情，太有味道了！”
　　导演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顾劲臣颔首致谢，走向自己的休息区。
　　不远处，凯瑟琳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静静地站着，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
　　她看着那个东方男人走到专属休息椅坐下。助理花朵立刻递上保温杯。化妆师上前小心检查妆容。
　　不远处，得到消息赶来的外国影迷们，正举着手机或本子，激动低语，却不敢上前。
　　他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侧脸在摄影棚冷白的顶光下愈显清隽。却自有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只有低头看手机时，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才泄露一丝真实温度。
　　凯瑟琳看了片刻，收回目光，低头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
　　……
　　休息棚门口，顾劲臣坐在临时椅上，一边晒伦敦冬日难得的太阳，一边查看手机。
　　舆论的发酵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猛。
　　家里大群消息已经999+。
　　团队幕后们成了一群尖叫鸡。
　　【冯佳佳】我靠我靠我靠！顾哥你看到没？！风向180度大劈叉！
　　【舒小可】是呀，我听佳佳才知道，就是那个赞！
　　【多宝】顾哥太顶了，一个赞干翻一个团啊！靳北现在估计在砸键盘吧哈哈哈哈！
　　【宁宁】容哥生日那晚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顾总早就在大气层！
　　【裘谦】靳北茶里茶气，顾总直接掀茶桌，根本没得打！
　　【王丝丝】欺负容哥，顾哥亲手抹杀！这是什么顶级护妻啊！爱了爱了！[姨母笑]
　　【雯雯】容哥：……妻？[害羞]
　　【贝芭蕾】我不管我不管，顾总护着我哥的时候最A了！
　　【世纪恒商-小圆】@顾劲臣顾哥，商董说，这波操作，优秀！[大拇指]
　　【恒影-小方】@顾劲臣顾老师，参总问，需要我们跟进公关吗，还是让子弹随便飞，任由舆论野蛮生长？
　　群里刷得飞快。
　　顾劲臣只私聊回复了哥嫂的秘书小方小圆，没在群里发言。
　　比起应付这些，他更想看看战场实况。
　　顾劲臣退出微信，点开微博。
　　靳北那条微博，就快被网友撕碎了。
　　热搜榜一片飘红，前十个词条占了六个：
　　#上春晚到底靠什么#爆
　　#靳北坑姑专业户#爆
　　#请给春晚公平性一个说法#热
　　#国产最新音游引动全球摇滚风暴#新
　　点进第一个话题。
　　百万粉娱乐评论人的长文挂在热门，标题就尖锐引热讨：
　　《从“私联导演”到“全民质疑”：春晚的规则，到底谁说了算？》
　　评论区早已杀成一片。
　　有内部人跳出来洗地：“别瞎猜了，那副导演是靳北亲小姑，去看亲戚而已。”
　　立马被朝阳群众怼得妈都不认：
　　【哦？原来是亲小姑啊？那他发那条微博就更恶心、更恶劣了！去姑姑家串门子，带全队在小区摆拍？还发‘感恩机遇，春晚见’？这不是故意制造舆论、误导大众吗？是想生米煮成熟饭？】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亲戚的后门也是后门。所以这波属于高级自爆？！】
　　【哈哈哈坑姑啊！靳导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侄子！】
　　网友的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条条都是捅破天的神回复。
　　【笑死，真就递条子呗？这流程我熟，跟我爸当年给我找工作时一模一样。】
　　【“感恩机遇”=感恩投胎。罗马有个当导演的小姑。】
　　【以前觉得春晚是艺术殿堂，现在看来是亲戚联谊会？】
　　【别问，问就是“亲戚串门子”，再问就是“网友太敏感”】
　　【之前说DK被顶替，我还将信将疑。现在看这架势……呵呵，怕不是有人想顶替没顶成，自己先把裤衩子炫出来了？】
　　当然，对家营销号和小黑子也混了进来。
　　他们没法质疑DK的业务和实力，就开始迂回，拿资历和辈分说事。
　　各种带节奏，各种搅混水：
　　【差不多得了，DK再厉害也才出道几年？殿堂五行都是国摇的奠基人，二三十年的老牌乐队。资历、地位、国际影响力摆在那儿。尊重一下前辈圈子，行吗？】
　　【就是。崔钧峰老师上过滚石杂志，作品进“滚石500”；不朽自由北美巡演十年；连煜落户比弗利山庄，好莱坞名人常去他别墅派对；夏天婴儿和美国大牌有合作……国摇殿堂段位摆在这。DK再有实力，资历也还浅。熬个几年，再和殿堂前辈们竞争吧！】
　　【DK出道三年就想和殿堂平起平坐？资历太浅，不够格就是不够格。年轻人水平高是好事，但对金字塔尖还是有点敬畏心吧？】
　　【现在的年轻人，教学资源好，信息环境好，出名也容易，水平自然就高。这很正常。但别忘了，是谁在国摇最艰难的时候扛过来的。劝告年轻人，不要有点成绩就飘了，觉得自己也能进前辈圈子。】
　　【实力再高也得熬资历、熬辈分。不然行业规矩都乱了。】
　　这几条评论，看似中立，实则模糊焦点。危机公关痕迹太明显。
　　显然，那边动了。
　　《DK资历到底配不配跻身殿堂五行》——营销号下场，开始吹捧殿堂前辈的深耕岁月。
　　再狠狠踩低DK的爆红速度。用资历和年轻，将所有高光舞台全盘抹杀。
　　新人爆红便是根基空洞，流量恐怖即是浮躁炒作。
　　砸钱控评、批量发稿、联动圈层，布下天罗地网。洗脑暗示“DK资历浅、流量型、太浮躁”，想毁掉DK的路人缘与口碑。
　　顾劲臣眼神淡了淡。
　　指尖继续往下滑。
　　很快，就有网友怼了回去。
　　根本不用顾劲臣和恒影官方出手。
　　后援会粉丝、自来水路人、吃瓜群众发声了：
　　【笑不活了。崔老师、连煜、夏天婴儿，那都是真大神，我们当然尊重。可这跟靳北、跟京少团、跟“感恩机遇”、导演小姑家拍照误导……有半毛钱关系吗？】
　　【别偷换概念！京少团这波操作我也是看笑了，拿别人家的成绩给自己立牌坊？那些是殿堂老前辈的成绩，京少团自己有什么？出圈作品？国际奖项？国际影响力？华夏文化输出？】
　　【要说国际成绩？DK没有吗？容修拿过iVocal最佳新人、欧洲三大配乐奖，配乐的《生而为人》也拿到英国电影节奖项。《摇滚人生》最佳亚洲艺人、单曲进B榜热百、Spotify周销冠，同时签约雷丁和Download两大国际音乐节……】
　　【国际成绩很好啊。年底国内音乐奖项也官宣了五个。容修不能去颁奖现场，奖项都没拿掉，奖杯直接邮寄到了恒影！需要我给你列个表格吗？你们哪来的优越感？】
　　【哦豁！按他们的逻辑，殿堂大佬的成绩能算到京少团头上……那我们这边还有顾影帝的双料国际影帝呢，算不算DK家属成绩？[狗头]】
　　【别，别提国际影帝。提了怕京少团脸疼。毕竟，有些人连春晚都要靠“拜访导演亲戚发微博”制造舆论走后门呢。[微笑]】
　　【不拉清单不知道，我容神逼格和殿堂队伍很搭啊。但现如今的京少团，不一定够格了哦。】
　　顾劲臣看到这条，唇角弯了弯。
　　指尖在“家属成绩”那条上，轻轻点了个赞。
　　手滑。
　　不小心。
　　他面不改色，淡定地挺了半分钟，才慢悠悠取消了。
　　(^～^)
　　然后继续往下翻。
　　舆论已经彻底转向。
　　从“DK是否被顶替”，变成了“春晚选拔是否公平”。
　　从粉黑掐架，变成了全民对“潜规则”“贿赂”的声讨。
　　靳北那条微博，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网友上纲上线，愈演愈烈。靳北那边只能干挺着。
　　阳谋无解。
　　他不是没给过靳北机会。
　　现在靳北澄清“只是看亲戚”也没用了。黄泥掉裤档里，不是屎也是屎——亲戚串门子不用发微博，“感恩机遇”就是公事，洗不白。
　　当矛盾升级为原则问题，官方为了维护自身公信力，必会下场，事必闹大。
　　顾劲臣看着屏幕，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慵懒。
　　直到看见“连煜在比弗利山庄有别墅”的评论。
　　他眸光微微动了动。
　　.

第1123章 晋江文学城:国际提名
　　比弗利山庄？
　　隔着毛呢风衣，顾劲臣手指无意识地揉上小臂的玫瑰文身。
　　连煜确实在比弗利有房产。他知道。
　　那家伙喜欢热闹，派对不断，纸醉金迷。
　　容修不喜欢那样。
　　容修嫌吵，嫌闹，嫌和不相干的人虚与委蛇。
　　容修更喜欢安静的、属于自己的空间。比如龙庭的琴房，比如波普城堡的地牢。
　　但……
　　顾劲臣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别人有的，他家那位也得有。
　　不是攀比。
　　是觉得，容修值得。
　　值得最好的，值得一切。
　　他轻轻“嗯”了一声。
　　想起商宇贤和参朗哥嫂赠送的、位于西萨塞克斯郡海边的“宿园”。
　　那是他们的蜜月庄园，名字是容修亲提的。
　　“宿”字，除了是睡觉的地方，也是“宿命”、“夙愿”之意。
　　一生所爱，一生所愿。
　　至于北美别墅……
　　又不是买不起。
　　容修还和他商量过，将来买个小岛呢。
　　心里那点白切黑的心思，又冒了冒。
　　回头让哥嫂帮忙看看，比弗利或马里布，有没有安静些、带独立排练室的庄园。
　　带超大独立排练室的。围墙砌三米高。种满容修喜爱的小玫瑰。
　　不为了开派对。
　　就为了……偶尔去度个假，晒晒太阳，带带娃。谁也别想打扰他们过日子。
　　顺便，气气连煜。
　　顾劲臣被自己幼稚的念头逗笑，摇了摇头。
　　退出微博，切回微信。
　　家里大群又刷了99+。
　　最新是冯佳佳的土拨鼠尖叫：
　　【佳佳】啊啊啊顾哥！容哥他们打卡《高端访谈》直播间了！炸了！歪果仁学礼仪学得快哭了！容哥在线监考！
　　顾劲臣失笑。
　　这人……
　　网上因自己一个赞腥风血雨。容修倒好，带着兄弟姐妹们优哉游哉看节目。
　　还真是……一点没受影响。
　　不过，这样也好。
　　他从来就不需要容修为这些事分心。
　　他的摇滚巨星，只需要在舞台上光芒万丈。
　　暗处的较量，人心的算计，他来就好。
　　顾劲臣环视了一圈忙碌的片场。
　　其实……也不太想工作。想和容修一起看歪果仁直播。
　　一分钟也不想分开。
　　……有点堕落了呢。
　　顾劲臣失笑摇头，戴上耳机，进了《高端访谈》直播间。
　　直播气氛正达到一个微妙的小高潮。
　　嘉宾们努力大半天，学过了基本华人礼仪，把简单的传统常识也通读了一遍。
　　快嘴主播终于成功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激动地对着镜头大喊：“我做到了！筷子，最难的，我学会了！”
　　印裔小钢卷也学会了穿汉服，顶着歪掉的发冠，骄傲地昂着头：“这些古老的常识，也没有那么难嘛！我现在感觉非常……华夏！”
　　其他嘉宾也附和，捧着《华夏礼仪和传统常识》大厚书，纷纷表示“已经学会了”。
　　阮珍珠适时出现，笑眯眯地问：“看来，大家都收获颇丰。那么，我们今天的特邀‘监考老师’——DK乐队的容修先生，容先生，你还在吗？”
　　容修没回应，但名字还挂在上面。
　　阮珍珠：“容老师，请问，您对‘学生们’今天的学习成果还满意吗？有什么问题想问吗？请您压轴互动、点评、考核一下？”
　　直播间里，滚迷们兴奋雀跃。
　　来了来了，容修要出来了！
　　容神全程没互动，要不是ID还挂着，还以为他不在线了。
　　容修会说什么点评？
　　鼓励一下？
　　该不会又要“毒舌”吧？
　　滚迷们正刷屏喊“容修”，所有人就看到——
　　公屏上「DK-Rong」慢悠悠地飘过两条弹幕：
　　【DK-Rong：学会了？真学会了？】
　　【DK-Rong：那我问几个简单的华夏常识问题。】
　　歪果大V们集体点头：“好！你问！”
　　【DK-Rong：都知道华夏的东南西北吧？】
　　快嘴主播抢答：“知道，是方位嘛！”
　　【DK-Rong：那你知道“做东”是什么意思么？】
　　秃头大叔眼睛一亮：“我知道！做东，就是请客的意思！我去华夏旅游过！”
　　紧跟着，弹幕就飘来一句：
　　【DK-Rong：那么，请客，为什么叫做东？为什么是“东”？】
　　秃头大叔：“？”
　　过了一会儿，容修又发出一串弹幕：
　　【DK-Rong：输了，叫败北。为什么是“北”？】
　　【DK-Rong：人死去，为什么叫“归西”？】
　　【DK-Rong：最后……“图南”是什么意思？】
　　？？？
　　歪果大V们：“？？？？”
　　刚嚷嚷“学会了”的嘉宾们，集体卡壳。
　　快嘴主播脸上的笑容僵住。
　　印裔小钢卷骄傲的下巴忘了收回去。
　　秃头大叔一脸茫然。
　　Quora达人疯狂眨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啊这……
　　这没教啊！
　　所以，做东不是东边如何，是请客；归西不是西边如何，是死了？
　　加一个字，就跟“方位”完全不搭边了嘛？
　　可英文的东南西北，加前缀后缀，大多还是和方位相关的意思……
　　中文的“东南西北”组成词，意思就天差地别了？
　　【哈哈哈哈哈哈！来了来了！他带着文化碾压走来了！】
　　【我就知道！容修在这儿等着呢！】
　　【“图南”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先笑为敬！】
　　【英文暂时只想到一个easter，是复活节的意思，和方位没啥关系】
　　【降维打击！你以为会用筷子就毕业了？不，老祖宗的智慧才刚开头！】
　　【容修：我就随便问问。[狗头]】
　　【来自文化底蕴的碾压！爽！】
　　西方嘉宾大V一脸懵逼。
　　然后，大家就看到——
　　一条带着金V特效的弹幕，悠悠飘出。
　　【@顾劲臣V：“图南”比喻志向远大，想往南飞。语出《庄子》“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弹幕一片“啊啊啊”沸腾了！
　　【啊啊啊Gu！顾影帝居然也在看直播！】
　　【夫妻混合双打！这谁顶得住！】
　　【救命！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他们俩！】
　　【歪果大V：我做错了什么了？我就是来蹭个热度，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礼仪教室里，被折腾得满头大汗的外国嘉宾们，集体哀嚎。
　　丸辣!
　　伦敦老酒馆里，被这对“魔鬼搭档”支配的恐惧，再次袭来！
　　这两人是合体了吗？
　　怎么开个直播小番外，还用国际影帝和歌王一起来捧场？
　　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歪果大V们交换个眼神，都是会演的，集体对着镜头做了个拱手礼。
　　那动作，齐刷刷，像隔着屏幕对容顾二人作揖求饶。
　　地牢里，白翼拍着作业本笑出猪叫。
　　聂冰灰：“完了，这帮人今晚睡不着了。”
　　向小宠：“他们好可怜哦……”
　　容修看着顾劲臣飘过的弹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过去。
　　【容修】拍完早点回来。让管家煲了汤在锅里。别喝酒。
　　镜头转到片场。
　　顾劲臣坐在休息椅上，看着容修那些“刁钻”问题，被逗笑了。
　　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别惹容修。
　　当年被大马宫廷礼仪折磨的仇，这是变着法儿地，连本带利还了回去。
　　微信震动。他看到容修发来消息。
　　那抹笑意更深，染上眼底。
　　他低头回复：
　　【顾劲臣】好。给你带好吃的肉肉回去。
　　不远处。
　　正和导演看回放的凯瑟琳，余光瞥见Gu低头浅笑打字的专注侧脸，微微怔了下。
　　是什么消息，让他露出那种表情？
　　她想起读书时，他总是一副温和却疏离的模样。礼貌周全，却难以真正靠近。
　　唯有偶尔在小仓库一起偷喝酒时，听他讲起国内那个“喜欢的人”，眼底才会闪过类似的光彩。
　　她收回目光，专注看向监视器，看着画面里的女主。
　　有些人，有些风景，注定是生命里的惊鸿一瞥。
　　“Gu！”执行导演小跑过来，态度恭敬，“下一场戏准备了，您看……”
　　顾劲臣收起手机，起身，眨眼恢复专业沉静的气场：“来了。”
　　他走向拍摄区，身姿挺拔，步伐沉稳。
　　所过之处，工作人员纷纷客气问好，远处的影迷们发出压抑的激动低呼。
　　国际影帝的排面，无需刻意，自成气场。
　　紧跟着，顾劲臣入画。喧闹的片场，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戏份不多，拍摄到了傍晚……
　　花朵拿着顾劲臣的手机，一直坐在休息区等待。
　　快收工时，手机突然连续震了好几下。
　　花朵下意识瞄了一眼锁屏预览，眼睛瞪大，呼吸都急促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灯光下正在走位、与凯瑟琳对戏的顾劲臣。
　　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真是商董！还有封总发来的消息！
　　花朵捂住嘴，差点尖叫出来。
　　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就在顾劲臣专注拍戏、容修直播间文化碾压、国内春晚舆论大反转的时候。
　　新闻话题《DK资历到底配不配跻身殿堂五行》刚预热——
　　两条更猛烈、更荣耀的官宣，席卷全网！
　　【@世纪恒商集团V：热烈祝贺！旗下恒影传媒战略合作乐队、华流摇滚领军人——@DK乐队-容修及其乐队，凭借卓越的音乐作品与国际影响力，正式入围第XX届BRITs（全英音乐奖）“国际最佳乐队”奖项提名！这是华语乐队在该顶级音乐奖项中的历史性突破！星辰大海，征程不止！恭喜DK！】
　　【@恒影传媒V：荣耀时刻！恭喜我司旗下艺人@DK乐队-容修及全体成员，荣获BRITs（全英音乐奖）“国际最佳乐队”提名！全英音乐奖，英国最具影响力的流行音乐奖项，素有“欧洲格莱美”之称。此次入围，不仅是国际乐坛对DK音乐实力的高度认可，更是华流摇滚走向世界的重要里程碑！期待伦敦之夜！】
　　吃瓜网友：“？！！！！！”
　　全网画风，骤然剧变！
　　零预热。零铺垫。零风声。
　　恒影传媒、世纪恒商、全英音乐奖官方外网，三方顶级蓝V，精准卡点、同步炸博。
　　紧跟着，营销号和通稿就发出了。
　　《第47届全英音乐奖：DK乐队，提名最佳国际乐团。》
　　《历史性突破：DK为华语摇滚史上首位入围该奖项的独立乐队！》
　　轰——！！！
　　微博，彻底炸穿了！
　　黑子：？？？？？
　　白子：！！！！！
　　吃瓜群众：我草？！！
　　DK铁粉还在忙着在《DK资历到底配不配跻身殿堂五行》《年轻人资历浅，争强好胜太浮躁》两边开撕。
　　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级的喜讯，砸！懵！了！
　　无数网友疯狂刷新页面，只为确认这颠覆性的反转。
　　#DK乐队入围全英音乐奖#爆
　　#容修 BRITs提名#爆
　　#欧洲格莱美#热
　　这不是蹭红毯！不是商务邀请！
　　是国际官宣的音乐奖项提名！
　　是全英音乐奖！欧洲格莱美！
　　【我他妈疯了啊！！！容修牛逼！DK牛逼！！！】
　　【查过了！历史性突破！欧洲格莱美首次提名华人！】
　　【啊啊啊啊啊我哭得好大声！哥哥值得！哥哥值得最好的！】
　　【所以之前那些黑子嘲讽DK资历浅、不够格？来，看看，什么叫做国际认可！什么叫做硬实力！】
　　【爽！太爽了！前脚春晚黑幕被扒，后脚国际大奖提名！这打脸节奏，史诗级爽文！】
　　【哈哈哈哈哈！某些人还在为“能不能上春晚”绞尽脑汁，我容神已经去欧洲格莱美了！[笑哭]】
　　【那些拿殿堂前辈资历说事的，睁开眼看看！这才是新一代的领军人物！用实力和成绩说话！】
　　【靳北：我讲资历。容修：我上全英。】
　　【国内资历：勿扰，我已经出海登顶了。】
　　【刚骂完人家浮躁，转头直接创造华语摇滚历史？脸疼不？】
　　【不是DK不配，是你们的圈子，格局太小！】
　　【卧槽！所以容修知不知道自己入围了？外面这么黑他，他还能那么淡定地看直播，问“图南”？这是什么大魔王心态？！】
　　【我容神果然是天选之子、气运之子啊！】
　　【气运之子吗？我突然想起G的那个赞，还有刚回答的“图南”，还有容哥曾说过一句话：家里的夫人才是这个家的风水。懂的都懂！[姨母笑]】
　　方才嚣张跋扈的上百个营销号，瞬间集体装死。
　　十分钟内，全员连夜删稿、清空动态、锁死评论区。
　　手慢一步的账号被网友精准截图留存。黑历史钉死，永久沦为全网笑柄。
　　路人彻底清醒，复盘整场闹剧，愤怒拉满。
　　一边是走出国门、为国争光的新生代乐队。
　　一边是困于内耗、恶意打压新人的圈内势力。
　　高下立判。
　　弦儿哥的娱乐快车短视频准时更新。他坐在镜头前，西装革履，还特地戴了个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新闻联播：
　　“昔日某些团体抱团造势，口口声声说DK‘资历太浅，不够格’、‘对金字塔尖要有敬畏心’、‘年轻人别飘了，别以为自己能进前辈圈子’。言辞恳切，仿佛他们才是国摇的守墓人。”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现在全英音乐奖提名一出——请问，到底是谁不够格？是谁该有敬畏心？是谁飘了？又是谁，连人家的圈子边儿都摸不着？
　　“格局高低，眼界宽窄，实力悬殊。一目了然！”
　　评论区一片“弦哥骂得好”“这巴掌响彻云霄”的狂欢。
　　*
　　片场，导演喊卡。
　　凯瑟琳站在原地，看着顾劲臣脱下戏里的毛呢大衣，接过助理递来的羽绒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语气有些不自然：
　　“明天的戏份……你还来吗？”
　　顾劲臣拉上拉链，抬头看她，神色平静：“来。”
　　凯瑟琳点点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有些路，注定只能并肩走一段。到站了，就该各自上车了。
　　花朵抱着手机，踩着碎步冲过来，满脸通红，压着嗓子喊：“顾哥！顾哥！你看！你快看！”
　　她把手机怼到顾劲臣眼前，屏幕上，是那两条官宣微博。
　　全英音乐奖提名。
　　历史性突破。
　　华流摇滚。
　　国际认可。
　　顾劲臣看着那些字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一点一点，漾满了整张脸。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打字。
　　【顾劲臣】恭喜，容先生。
　　【顾劲臣】我的，摇滚巨星。
　　点击发送。
　　顾劲臣上了车，暖气扑面而来。他靠在座椅上，随手刷了刷微博，看见赵磊又在上蹿下跳。
　　上次直播Jam，对面的贝斯手二五仔彻底火了。
　　靠着“跟着RGB走能上分”的名场面，赵磊一夜涨粉三百万。
　　他连开两天直播了，标题直白又搞笑：
　　《【独家教学】RGB上分密码：如何正确倒戈拿加分。》
　　直播里，他唾沫横飞地教大家看RGB的泛音信号，现场演示“看到问号就跟着弹”，结果被路人骗了好几次。弹错了还嘴硬，说这是新版本战术，笑翻全场。
　　*
　　靳北的练习室里，气氛低到冰点。
　　他盯着手机里赵磊的直播，气得直接砸了键盘。
　　私信赵磊，字字带火：“叛徒！你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赵磊秒回，语气欠揍：“北哥对不起，但分是真的香。”
　　下一秒，靳北就看到，赵磊把聊天记录发了朋友圈。
　　评论区全是调侃，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京少团的兄弟们站在一旁，脸色都跟吃了屎一样。
　　没人说话，却都透着慌乱。
　　微博上的舆论反转，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谁也没想到，顾劲臣一个赞，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紧跟着，他们就看见热搜上的新话题……
　　DK乐队，容修，提名欧洲格莱美？！
　　*
　　靳蕾家的书房里，空气压抑凝滞。
　　靳北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脖颈僵硬，指尖冰凉。他刚在电话里被骂得狗血淋头，现在面对面，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靳蕾坐在皮椅上，脸色白得像纸。桌上的白瓷茶杯已经换了一个，但她没有再摔的力气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稳舆论，不是让你赶尽杀绝！”
　　她声音嘶哑，压着火气，一字一顿：
　　“你倒好，发微博，带节奏，阴阳怪气。现在好了？上面要找我喝茶，我半辈子的口碑，全让你毁了。”
　　靳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的顺水推舟，怎么就变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靳蕾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心底涌上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深耕行业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公允人设、业内口碑、权威地位，一夜崩塌，碎得彻底。
　　#靳蕾格局#嘲讽词条火速冲上热搜，搞不好半生基业都会毁于一旦。
　　她得想想办法……
　　她原本以为，容修在国外这最后一段日子，翻不出什么浪花。
　　她甚至想好了，等容修回国，主动来找她谈判时，她要怎么拿捏分寸，怎么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她以为，主动权在她手里。
　　可现在……
　　全英音乐奖的风声？
　　华语摇滚历史性突破？
　　她那点所谓的“圈内资历”、“人脉资本”，在国际舞台、名人贡献和成就的面前，确实连渣渣都算不上。
　　靳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抬起下巴，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拿起平板，搜索“全英音乐奖”的相关信息。
　　指尖却在轻微发抖。
　　她得想想。
　　想想怎么和容修谈。
　　目前只是官方提名而已，也许只是为了华夏流量走个红毯过场，又不是能拿奖。
　　大概率只是风声大雨点小。
　　她不能退。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连锁反噬接踵而至。
　　京少团制造的舆论导向彻底崩盘，全员人心惶惶。
　　所有跟风踩DK、抱团蹭热度的成员，生怕被这场恶性舆论牵连，纷纷连夜退群、切割关系、清空互动，只求自保。
　　昔日抱团造势的小团体，顷刻树倒猢狲散。
　　才仅仅半天而已，黑DK小团体就分崩离析。
　　黑子蓄力许久的必杀死局，最终全盘反噬，自食恶果。
　　有人困在圈层内耗里争名夺利、鼠目寸光；
　　有人早已破局而出，脚踏世界舞台，为国争光。
　　*
　　波普城堡的地牢排练室，永远浸着油漆和汗水的味道。
　　水泥墙被涂鸦盖了一层又一层，音箱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全英官宣的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地牢直接炸了锅。
　　白翼把贝斯往琴架上一掼，嗷一嗓子扑过去搂住聂冰灰的脖子，原地转得像个陀螺：
　　“杀疯了！我们杀进全英了！”
　　“华语摇滚头一份！欧洲格莱美！老子能吹到死！”
　　聂冰灰被勒得直翻白眼，哀嚎着“撒手二哥！勒死了谁给你弹键盘”，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
　　向小宠从鼓凳上滑下来。内向的少年没喊没叫，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不知道是在抽噎，还是在忍着狂笑。
　　调音师高凯旋大叔揉了揉脸，和小兄弟们互相拍着肩膀。
　　糙汉们红着眼眶不说话。
　　化妆师小姑娘们抱着化妆箱眼泪汪汪，王丝丝感叹，以后就能在简历上写“给欧洲格莱美提名乐队化过妆”啦！
　　所有人都在疯，都在笑，都在哭。
　　为了那些熬到天亮的排练，为了那些被骂“国产垃圾”、“摇滚荒漠”的日子，为了华语摇滚终于能站在世界顶级舞台上，和国际乐队平起平坐。
　　唯独容修。
　　他坐在排练台的高脚椅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官宣文案，黑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听不见白翼的叫喊，听不见音箱的余响。
　　只看见屏幕上“全英音乐奖”那几个烫金的字，刺得眼睛生疼。
　　没等众人围过来，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我回楼上。”
　　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说完转身就走。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地牢里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僵住。
　　兴奋的热度瞬间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忧。
　　容修……
　　不太对劲？
　　白翼挠挠头，声音都放轻了：“老大……是啥意思？咱提名了……”
　　聂冰灰踢了一脚地上的空矿泉水瓶，没说话，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冯佳佳攥着手机，小声说：“老大从来不会这样……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沈起幻想起当年，与容修初相识时，容修就对海外奖项不太热衷。
　　何况容修还有那层身份。
　　跟国外牵扯太多，到时候难免要入海外名利场的眼，跟官僚集团和资本高层周旋。
　　良久，沈起幻低声说：“是不想跟他们搅合一起。”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了太多关联，信不信电话都得打到他爸那儿去。”
　　下一秒，所有人异口同声，没有半分犹豫：
　　“不想参与就不参与，提名而已！跟容哥说，咱们不稀罕！”
　　“多大点事！他们提他们的名，我们不搭理就是了，好像我们就得感恩戴德似的。”
　　“我们都听老大的！老大说月亮是方的，我们就能给它找出四个角出来！”
　　“管他什么全英半英，老大在哪，DK就在哪！”
　　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不满。
　　大家跟着容修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永远把家人们放在第一位。
　　现在容哥不想拿这个奖，一定有他的理由。
　　顾劲臣靠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眼底满是了然与心疼。
　　他对众人摆摆手：“你们先收拾，我上去看看他。”
　　*
　　三楼的私人影院，拉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密不透光。
　　只有巨大的幕布亮着，冷白的光映在容修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瓶没动的水，还有一个拆开的烟盒。
　　这是他退役后，第二次碰烟。
　　投屏上循环播放着中东的战地新闻，没有打码，血腥又残忍。
　　无人机投下的导弹炸碎了小学的操场，断肢和课本混在瓦砾里；抱着孩子尸体的母亲跪在废墟，哭声嘶哑得发不出声音；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蹲在地上，用沾满血的手给受伤的孩子包扎，身后就是不断落下的炮火。
　　容修的肩背，本能地绷成了军姿。
　　指节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泛白。
　　视线落在废墟画面上，瞳孔微缩，那是只有见过真正伤亡的老兵，才会有的瞬间失神。
　　他当过兵，守过疆土，见过炮弹炸开的火光，闻过硝烟和血腥味。
　　他太清楚了。
　　这些画面不是遥远的新闻，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新闻下方的滚动字幕，缓缓滑过一行字：
　　本届全英音乐奖最大赞助商——全球顶尖军工集团，今日宣布追加三千万英镑赞助费。
　　容修胸腔里那根名叫“军人”的弦，猛地绷紧，几乎要断。
　　下颌线收紧，喉间压着一句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冷音：
　　“一边杀人，一边颁奖。”
　　太讽刺了。
　　太恶心了。
　　这些人，用沾满平民鲜血的钱，堆砌出这场光鲜亮丽的音乐盛宴。
　　他们在舞台上喊着“爱与和平”，转头就把导弹卖给交战双方。
　　他们收割人命，再用人命换来的钱，装点自己的文明体面。
　　还要他上台，对着他们鞠躬，接过他们颁发的奖杯，歌颂他们所谓的“包容”。
　　这很难做到。
　　军人不该上屠夫的台，不该领染血的奖。
　　指尖无意识摸出烟，点燃。
　　没抽，闻闻。
　　不是解压，也不是习惯，而是当年老班长压下噩梦的唯一方式。
　　烟蒂亮在黑暗里，像战场残存的火星子。
　　像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火光与哭喊。
　　可下一瞬，庄园里兄弟们的欢呼声，大家激动到绕着城堡跑圈、去牛棚报喜的声音，隔着紧闭的落地窗，隐约传了上来。
　　白翼的狂笑、向小宠的哭腔、化妆师姑娘小声的“终于能写简历了”。
　　他心口猛地一抽。
　　他是队长。
　　是DK的脊梁。
　　兄弟们把前途、梦想、履历，全压在他身上。
　　他可以清高，可以不领奖，可以转身就走。
　　但他不能拉全队陪葬，不能拖战友后退，不能耽误全班领功劳。
　　军人最痛的，从来不是自己牺牲。
　　是不能拖累战友。
　　烟烫到指尖，他才回神。
　　指腹碾灭烟头，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那是老班长下决断的模样。
　　“别为难。”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覆在他泛红的指尖上。
　　顾劲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在他身边坐下，把一杯温好的牛奶塞进他手里。掌心很暖，刚好驱散指尖的冰凉。
　　“二手烟，伤气管。”他轻声说，眼底满是心疼。
　　容修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他。
　　黑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疲惫、愤怒和挣扎，像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顾劲臣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明白的。不想去就不去。天塌下来，有我，有大哥大嫂，有封哥，我们能帮你解决。没人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容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废墟画面，又想起地牢里兄弟们压抑不住的欢呼。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想拒绝，我需要那个平台。”
　　顾劲臣抬眼看他。
　　容修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望着幕布上那片硝烟弥漫的天空，目光很深：
　　“不只是为了领奖。有些话，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足够多的人听见。”
　　他没说是什么话，也没说给谁听。
　　但顾劲臣听懂了。
　　他握住容修的手，没再追问。
　　容修坐在逆光里，轮廓深邃，看不清具体表情。
　　他一点点凑近，额头近乎抵在顾劲臣的额前。
　　然后，伸手。
　　将他轻轻揽进了怀里。
　　一个带着异国他乡阴雨湿气、和彼此身上熟悉气息的，安静的拥抱。
　　没有太多言语。
　　顾劲臣能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手臂，稳健，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内敛的笃定。
　　他闭上眼，回抱住容修的腰，将脸埋在他肩窝。
　　耳边，是容修沉稳的心跳，和自己渐渐同频的呼吸。
　　窗外，月色正好。
　　*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平板亮了。
　　视频通话。
　　顾劲臣接通，屏幕上出现了商宇贤和参朗的脸。
　　总裁夫夫在恒商办公室，背景是凌晨的CBD夜景，桌上堆着没处理完的文件。显然刚开完跨国会议，西装都没脱。
　　没多久，封凛也得信上楼，坐在容修和顾劲臣身旁，手里拿着公关方案，眼底带着红血丝。
　　几人的表情都很平静。
　　没有催促，没有不满。
　　商宇贤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惯有的宠溺，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奈：
　　“小修，我们都知道了。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查清楚赞助商的背景。”
　　他揉了揉眉心：“不想去就不去。法务部已经待命，出席确认书、BAFTA Rising Star赞助商联动，你还都没签，来得及。”
　　确实，即使拿到提名，哪怕去走个红毯，跟 BAFTA主办方这边也基本没什么“签约”压力，只有几份流程性的文件要签。
　　参朗抱着臂，靠在椅背上，语气干脆利落：“组委会那边我来打招呼。大不了将来我们自己办国际音乐节，规格比全英还高。”
　　封凛补充道：“公关稿我都写好了，就说你旧伤复发。国内这边我来压，不会有任何负面舆论。”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全英提名的分量。
　　何况除了提名走红毯，还邀请DK颁奖典礼上演唱。
　　它能让DK一步登天，能让恒影在国际市场站稳脚跟，让整个华语摇滚圈扬眉吐气。
　　可他们更清楚，容修的原则，比什么都重要。
　　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把这个弟弟宠到了骨子里。
　　别说一个全英提名，就算是他要放弃整个娱乐圈，让恒影多年布局和投资废掉，他们也只会笑着说“好啊，我们支持你”。
　　容修握着牛奶杯，指尖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里的三个人都安静地等着，没有一个人催他。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去。”
　　屏幕里的三人都松了口气，却似乎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满满的心疼。
　　“但我有三个条件。”容修抬眼，黑眸沉静如水，那是军人下达命令时的眼神：“少一个，我都不上台。”
　　容修很快说完了前两个条件。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视频会议里鸦雀无声。
　　说完前两个条件，容修拿起手边的草稿纸，对着镜头晃了晃。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音符，最上面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底色》
　　“第三，我要唱的，是这首新歌。”
　　屏幕里，商宇贤和参朗看到了歌曲内容和介绍，眼底闪过一丝震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公益歌曲？”
　　良久，商宇贤点头：“没问题。所有条件都答应你。”
　　“学院那边我去谈。”参朗说，“他们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不去。谁也不能逼你唱不想唱的歌。”
　　“舞台团队和器材我来安排。”封凛补充，“我会给你最好的音响和灯光，让全世界都听见你的声音。”
　　没有半分迟疑。
　　只有无条件的纵容和支持。
　　视频挂断，私人影院里重新恢复安静。
　　封凛交代了两句，就带着助理们出去办事。
　　顾劲臣从身后轻轻抱住容修，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别担心。”顾劲臣轻声，“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容修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手机还在震动，是DK的群聊消息。
　　【白翼】兄弟们！庆功宴取消！改成地牢火锅局！自带食材，谁也不许缺席！
　　【聂冰灰】附议。顺便没收三哥的薯片，省得他上台前刚定型的腹肌少两块。
　　【沈起幻】……我就吃了一片。
　　【大衡】老大放心！后勤都准备好了！你吃饭，咱递碗，你揍人，咱递砖！
　　【裘谦】粮草也备好！时刻准备着！
　　容修看着屏幕，紧绷了一天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身后，是永远并肩作战的兄弟，是永远无条件支持他的家人。
　　他会站上那个舞台。
　　不是为了领奖，不是为了镀金。
　　是为了站在全球镜头前，让更多人听见华夏，听见DK。
　　窗外，伦敦的夜色渐深，地牢里传来了兄弟们连夜排练的声音。
　　容修放下手机，拿起笔，继续修改手里的谱子。
　　顾劲臣坐在他身边，帮他整理散落的草稿纸。
　　暖黄的台灯下，两个影子依偎在一起，安静又温暖。
　　明天，麦克-伍德亲自过来，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他们无所畏惧。
　　.

第1124章 晋江文学城:拍摄MV
　　波普城堡待客厅。
　　冷白灯光砸在黑色大理石地面，映出几道僵直的影子。
　　麦克-伍德立在长桌旁，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铜扣。
　　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没打领带，和传闻里执掌全英奖生杀大权的铁腕主理人判若两人。
　　身侧大卫-鲍尔抱臂而立，镜片后目光扫向门外，带着强忍着的焦虑。
　　安娜-科尔面前摊着三公分厚的出席确认书与公关预案，笔尖划得纸面沙沙响，眉头拧成死结。
　　他们等了十分钟。
　　管家一点没给面子，他说，DK还在排练，是贵客们来早了，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贵客们：“……”
　　一行人瞪了老麦克好几眼。
　　换做任何艺人，别说让全英奖核心高层等十分钟，哪怕迟到三十秒，保不准名字都要直接从获奖名单上划掉。
　　全英音乐奖BRITs，背靠英国唱片业协会BPI，下设组委会与评审学院。每年上千张选票，定下谁登顶，谁献唱，谁陪跑，谁连提名都摸不着。
　　但今天不一样。
　　安娜忍不住抬头，压着声：“伍德先生，真要做到这份上？北美赞助商发出最后通牒。他敢在台上碰敏感话题，我们至少损失五千万英镑合作。”
　　麦克-伍德呵呵笑，目光落在厅门口，笑意藏在声音里，旁人读不懂：
　　“五千万？你知道容修能带来什么？整个亚洲市场的流量，还有十年未必能遇上一次的、能代表一个时代的、真正的摇滚骨头。”
　　他顿了顿，苍老的眸子深邃了些。
　　想起半个月前，布鲁斯百年老酒馆，昏黄的灯光，走调的旧钢琴。一个东方男人坐在琴凳上，指尖淌出蓝调旋律。自己硬是凑上去攀关系，还登台合奏了几首曲子。嘴上刁难着，心里甭提多满意。临走自己说“还会见面”，后来也与封经纪人私下联络，透露过协会这层身份。可容修只是笑了笑，压根没上赶着巴结。
　　直到后来，亲眼看到容修与Beloved 5键盘手交锋，又听到DK在《高端访谈》的发言，自己始终认定——必须得是这个人。
　　当时，顶着提名截止日的压力，协会那边催了又催，自己和学院僵持不下，硬是死磕到最后把提名报上去。
　　一定是他。
　　就是容修。
　　走廊传来脚步声。
　　容修走在最前，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肩背绷成直线，挺拔，从容，压迫感极强。
　　老麦克眼睛一亮，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华夏军姿。
　　顾劲臣跟在容修身侧半步，手里攥着文件夹。封凛走在最后，指尖扣着手机。
　　麦克脸上绽开真切的笑，主动迎上去。
　　“我来赴约了，Rong，”他伸出手，“这么快就见面了。”
　　“抱歉，刚刚在排练。”容修伸手相握，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后来我才知道您的身份。您不仅仅是一位歌手。”
　　老麦克愣了愣，丝毫不愧于自己的隐瞒，一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笑得一点也不尴尬：
　　“哈哈哈哈，后来知道也不晚，这是我们的缘分！”
　　两句寒暄，冲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安娜和大卫对视一眼，满眼错愕。他们从没见过眼高于顶的麦克对谁这么热络过。
　　几人落座。
　　顾劲臣把温水放在容修手边，封凛坐旁侧翻开笔记本，全程缄默。
　　没有多余客套，老麦克直接切正题：“容，我今天不是来谈条件的。”
　　他身体前倾，眼神郑重，“学院最终投票已过。只要你答应出席，最佳国际乐队，就是DK的。”
　　话音落，空气凝住。
　　封凛握笔的手顿了下。
　　他们之前只当是谈入围的“确认出席书”，谈登台演出的细节，没想到BRITs评审学院直接敲定了奖项。
　　安娜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她清楚，这些年团队操作欧美大部分奖项运营与学院评审团公关与整合，老麦克拍板的事，没人改得了。
　　可容修只是摇了摇头。
　　“伍德先生，相信封凛已经给你交过底。”容修说，“你知道的，我有条件。”
　　“是的。”老麦克早得到消息，点头，“你请说。我能办到的，都答应。”
　　容修抬眼，直截了当：“我支持加沙。”
　　老麦克怔了下。
　　还是这句话。
　　昨晚通讯，封凛转达过容修的意思，此刻却不料这么直接。
　　而且极具攻击力，容修不顾旁人，单刀直入：“我支持这些年中东所有受难的国家与人民。我反对一切入侵者，所有战争贩子，无论打着什么旗号，我都反对。”
　　老麦克没像预想中那样色变，反倒笑了开，由衷地叹道：“不愧是少校出身。”
　　他靠回椅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我也反对战争。赞助商我去谈。”
　　安娜正睁大眼睛看容修，蓦地回过神，难以置信：“伍德先生！你疯了？你们在说什么？”
　　麦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全英奖不能只做资本的傀儡。这是音乐奖，不是商品展销会。”
　　他转回头看向容修，眼里带着欣赏：“我见过太多艺人，对着镜头说漂亮话，转头就和资本同流合污。你不一样，Rong，你是真的守得住底线。”
　　容修扯了扯嘴角：“光嘴上喊‘立场’没有用。”
　　他抬手指向墙上静音的电视，屏幕里是中东的断壁残垣：
　　“他们一边卖导弹，一边办颁奖礼。一边杀人，一边喊和平。这种虚伪的和平，染血的狂欢，我根本不想捧场。”
　　说完，容修合上笔记本，作势起身。
　　“等等，Rong！”麦克连忙叫住他。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容修的眼睛。
　　良久，才呼地泄了那口气，一字一句道：
　　“好，我向你保证，颁奖礼现场，不会出现任何军工企业标识。在DK站上颁奖台那一刻，所有相关赞助牌，全部撤掉。
　　“舞台是你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没人能逼你说违心话，没人能干涉你的舞台。”
　　容修看着他，沉默几秒。
　　他知道麦克说的是真话。
　　布鲁斯老酒馆那晚他就看出来了，这老头骨子里还是个老摇滚，有原则，有傲气。
　　“我不唱《像他们一样》，不合适。但我也讲规则，我们接受协会审核——”
　　容修从口袋摸出U盘，放在桌上，推到麦克面前，
　　“这是DK新作品，《底色》。”
　　封凛简短介绍了歌曲主题。
　　安娜立刻反对：“不行！主题太尖锐！一旦播出，全球范围的争议公关根本压不住！”
　　“先听听再说。”大卫突然开口。他伸手拿起U盘，插进自己电脑，“歌如果不符合全英奖主题，再否决也不迟。”
　　麦克点头，示意播放。
　　摇滚前奏。
　　一声唢呐，破空而出！
　　苍凉，厚重，像从黄沙漫卷的古战场吹来的长风，穿破千年岁月，撞进城堡四壁，余音在墙面上撞出嗡嗡的震颤。
　　大卫猛地抬眼，瞳孔骤缩，手里的笔“嗒”地掉在笔记本上。
　　这是……
　　华夏乐器？
　　紧跟着，贝斯低音沉沉切入，像大地震颤，从地底漫上，震得人胸腔跟着发闷。
　　鼓点轻落，是心跳，是脚步，一声一声，踩在人心上。
　　失真电吉他的riff猛地卷了进来——
　　唢呐，电吉他，贝斯。
　　一古一今，一烈一沉，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干这行四十年，东西方乐器融合的玩法，大卫见得太多，大多是图新鲜的花架子。
　　可这次一打耳就不同。
　　唢呐是亮得扎眼的刃，电吉他是沉得压手的盾，一劈一托，一唱一和，半点不违和。
　　反倒很有意境，听得他耳膜发颤，心口发烫。
　　老麦克叩着桌面的手指顿了半拍，随即又重重落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挑。
　　他早料到容修敢玩，没料到敢玩得这么野。
　　华夏民间最接地气的乐器，硬生生吹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紧接着，轻烟嗓从扩音器传出：
　　“钟声敲碎黄昏的窗，
　　“倒影里拼凑千万种目光。
　　“他们用尺子丈量瞳孔的深浅，
　　“用舌尖称骨，划分经纬的边疆……
　　……
　　反战，反种族歧视。
　　容修要唱的，是炮火下殒命的孩子，是被排挤的少数族裔，是所有被世界遗忘的生命。
　　大卫身体微微前倾，眨也不眨盯着屏幕，伸手重新拾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音乐层层递进。
　　预副歌力量缓缓积蓄，海平面下暗潮翻涌。
　　电吉他的音色一点点收紧，唢呐的调门压在声部底下，像埋在土里的火种，憋着劲等风来。
　　终于，在副歌瞬间，轰然炸开！
　　轻烟嗓的高音拔起来的刹那——
　　唢呐声再次破空而出！
　　与电吉他的尖啸死死缠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三股声线拧成一股钢索，让人浑身的血都跟着烧起来。
　　“听啊——万物的和声刺破天光：
　　“每粒尘埃，都有权利朝向太阳！”
　　这嗓音！
　　副歌高音的这一刻！
　　大厅里所有杂音都消失了。
　　只剩容修的声音，和唢呐、电吉他、鼓、贝斯轰开的洪流。
　　穿破偏见，穿破隔阂，穿破所有利益算计，直砸人心最软的地方。
　　——每粒尘埃，都有权利朝向太阳。
　　没人说话。
　　没人动。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定，电吉他的残响也跟着收了尾。
　　足足半分钟。
　　大卫缓缓摘下耳机，仍在盯着歌曲简介与歌词翻译。
　　然后他抬眼，注视容修良久，眼里全是震撼与敬佩。
　　音乐不分国界。
　　音乐从不说谎。
　　眼前这个华人主唱，唱的是所有被踩进泥里的生命。
　　“我干这行四十年，”大卫声音发哑，“这还是头一首……好吧，老麦克说得对，这个舞台，你很合适。”
　　老麦克长长舒出一口气：“英雄所见略同。”
　　他看着容修，笑得释然。
　　果然没看错人。
　　“就是这样，你们办你们的盛世——”
　　容修说：
　　“而我，说我的真相，唱我的歌。”
　　老麦克与他对视，沉默了一会儿，一拍桌子：
　　“好！我们还得回去讨论一下，不出意外的话，就唱这首，《底色》。
　　“演出时长给你五分钟，全场最高规格音响灯光。所有镜头，跟着你走。我亲自盯舞台设计，让你的想法，百分之百落地。”
　　容修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还有两个条件。”
　　容修丝毫不退。
　　他把恒影视频会议上提过的要求，原封不动重复一遍，没有半分委婉：
　　“第一，不参加任何庆功宴，不办酒会派对。全世界都在打仗，没什么可庆祝的，典礼提名红毯走完，现场献唱结束，DK不参加任何全英奖官方社交活动。
　　“第二，不接受单独专访，不开记者会，不配合任何商业造势，不参加任何政界或资本层面的官方及非官方会面。”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问题。”老麦克略一思索，当场应下，“所有公关活动、庆功晚宴、媒体记者会，全部取消。你们只走完典礼流程、上台唱歌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
　　谈判落定。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安娜合上公关预案，沉思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
　　她不得不承认，刚才那首歌，让所有公关风险都值了。
　　老麦克却没急着起身。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对了，容，还有个事。”
　　容修看他。
　　“提名确认后，按照流程需要一支官方提名短片，颁奖礼现场大银幕要放。”老麦克提醒，“另外，刚才那首歌，还没拍摄MV吧？可能需要紧急拍摄出来，登台演出用得上。”
　　容修面露为难：“新作品，典礼首唱，没拍过MV。”
　　老麦克雷厉风行：“时间卡得很死，最迟后天就要交片，官方会给你们提供拍摄团队。”
　　他说着，掏出一张名片，“这位是本届官方导演，拿过戛纳短片提名。”
　　然后他又提出，由官方协调拍摄团队，明天在片场抢一个空窗期，争取两天之内拍摄完MV，赶在典礼前连夜剪出来。
　　容修：“……”
　　又来大活了。
　　两天内肝出一部单曲MV，还真是007的福报。
　　几人起身告辞。
　　老麦克走到门口，突然停步。
　　他回头看了眼容修，目光落在封凛身上，冲他招了招手。
　　封凛愣了下，走过去。
　　老麦克凑到他耳边，压着声，话里有话：“封先生，转告容修，时间紧，好好准备舞台。这次全英奖之行，他收获的，会比想象中多得多。”
　　说完，他拍了拍封凛的肩膀，转身和大卫、安娜一同离开。
　　房间里只剩容修、顾劲臣、封凛三人。
　　封凛皱着眉摸下巴，一脸费解：“他最后那话什么意思？”
　　顾劲臣也看向容修，眼里带着疑问。
　　收获比想象中多？
　　想象中是什么？
　　是DK不仅仅走一回提名红毯，而是从入围名单中脱颖而出，摘夺那个大奖？
　　容修拿起桌上的U盘，揣进兜里。
　　“不知道，”他走到窗边，望着汉普郡的夜色，语气平淡，“也不重要。反正我们来这里，主要目的已经达成，收获也已经够多了。”
　　封凛点头，心道“也对”。
　　自家这位队长的心态也是真的好。
　　不管老麦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容修能顺利走上欧洲格莱美的提名红毯，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顾劲臣走到容修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都谈妥了。回去吧，给你吃好吃的。”
　　容修转头看他，紧绷了一天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说：“好。”
　　*
　　全英音乐奖总部顶层会议室。
　　厚重的橡木长桌泛着冷光，十二把真皮座椅坐得满满当当。
　　墙上挂着历届传奇获奖者的黑白照片，空气里飘着咖啡和雪茄的味道。
　　这是全英奖最核心的权力场。
　　每一次闭门投票，都决定着全球乐坛的风向。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DK乐队的演出曲目更换申请。
　　麦克-伍德坐在主位，面前放着那个黑色U盘。
　　评审们翻着文件，神色各异。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着眉头，显然对临时改曲的要求极为不满。
　　学院资深评审马克-刘易斯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
　　“伍德先生，距颁奖礼只剩七天。临时改曲，会引发连锁反应。”
　　安娜-科尔立刻附和：“DK新作主题涉及种族议题。北美赞助商已经明确表态，不希望颁奖礼卷入任何国际社会争议。保守估计，损失会超过八千万英镑。”
　　“还有舆论风险。”另一位评审补充道，“媒体会借机炒作，说我们被政治裹挟。”
　　反对声此起彼伏。
　　老麦克没有反驳，等所有人都说完，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我知道风险。但我还是恳请各位，先听一听这首歌。听完之后，再投票。”
　　他拿起U盘插好，按下了播放键。
　　唢呐声响起！
　　苍凉，锐利，像一声穿越千年的叹息，又像一道从远古传来的叩问。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
　　容修的歌声响起……
　　马克-刘易斯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
　　坐在角落的吉米-佩奇缓缓坐直了身体。
　　这位年过七旬的摇滚传奇，一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早已很少有音乐能让他动容。
　　他听出了电吉他的编排，听出了五声音阶的巧妙运用，更听出了唢呐和西方摇滚乐器碰撞出的那种前所未有的化学反应。
　　那不是简单的元素堆砌，是两种文明的对话——
　　东方的包容，遇上了西方的质问。
　　音乐层层递进。
　　预副歌的力量慢慢积蓄，像潮水在海平面下涌动。
　　终于，在副歌的瞬间，轰然爆发！
　　那一刻，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只有音乐在流淌。
　　容修的声音从平静转向坚定，从叙述转向宣言，像一道光，刺破了所有的偏见和隔阂。
　　安娜-科尔捂住了嘴。
　　华夏的唢呐，容修的嗓音，令人震撼。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反对的理由，但此刻，那些理由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因为性别在行业内遭受的冷眼，想起了那些被贴上各种标签、从未获得过公平机会的人。
　　当最后那句“人间本无姓，众生皆无疆”响起的时候。
　　吉米-佩奇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不同肤色的人手牵着手站在阳光下，看到了那些被定义的标签逐个碎裂，看到了摇滚最本真的样子——
　　不是叛逆，不是宣泄，是理解，是共情，是打破所有人为筑起的高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唢呐的余音在会议室里缓缓消散。
　　足足过了一分钟。
　　吉米-佩奇缓缓睁开眼睛，再次确认大屏幕上的词曲作者，忽然露出一点笑容。
　　“Rong的新作，Gu作词？就是那位柏林影帝？”
　　麦克-伍德点头，又笑着挑眉：“现在是伦敦影帝，刚捧起我们伦敦电影节的奖座。他和Rong是挚交。”
　　吉米-佩奇眨眨眼，“这很有意思。‘他们’要的新闻和流量都有了。”
　　这个“他们”显然不是指两位华夏明星。
　　老人家笑呵呵说着，神色渐渐收敛。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位传奇吉他手面对着满座学院大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干这行五十二年了。和猫王同台过，和披头士喝过酒，见证了摇滚从诞生到辉煌的全过程。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作品了。
　　“这首歌超越了语言，超越了种族，超越了国界。如果全英奖连这样的歌都不敢让它站上舞台，那我们这个奖项，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会议桌前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紧接着，马克-刘易斯第一个鼓起掌来。
　　随后掌声越来越多，刚才所有反对的评审，此刻意见达成一致。
　　老麦克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容修，也赌对了。
　　掌声渐渐平息，麦克-伍德拿起话筒：“现在进行投票。同意DK乐队演唱《底色》的，请举手。”
　　唰——
　　十二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没有反对票。
　　没有弃权票。
　　全票通过。
　　*
　　波普城堡地牢排练室。
　　容修放下手机，拿起靠在墙边的电吉他。
　　白翼凑过来，一脸期待：“怎么样怎么样？老麦克怎么说？”
　　容修：“全票通过。颁奖第三阶段登台，下半场。四分钟。”
　　整个地牢顿时一静。
　　三秒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白翼原地蹦得老高：“卧槽！颁奖第三阶段？压轴环节？我们要在全英奖压轴了！”
　　聂冰灰瞪大眼睛：“就是全场高潮时间？”
　　向小宠抱着鼓棒用力点头：“肯定是！我们是主角！”
　　沈起幻两眼像天平，认真看向容修：“这和超级碗哪个厉害？”
　　容修扶额：“你想多了，两码事。”
　　超级碗——美国NFL职业橄榄球大联盟年度冠军赛，全美收视率最高的电视节目，比奥斯卡、格莱美还高，被称为“美国春晚”。
　　能在“超级碗”中场秀演出的，都是全球顶流中的顶流。
　　不过……
　　超级碗什么的，容修还真没太当回事。
　　雷丁＆利兹、download国际音乐节、欧洲格莱美合同，他们都拿下了。
　　全球第一收视率、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中国春晚也上过了。
　　白头鹰家的“超级碗”算什么？
　　顾劲臣靠在门框上，看着容修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激动，雀跃，温柔，比他自己获奖更情绪外露。
　　封凛拿着手机，笑容里带着一丝谨慎：
　　“我已经通知官方舞台团队了，舞台设计图明天发来。要强调的是，不会有彩排。不过，老麦克那边说，所有资源全部向我们倾斜，经过调和，我们可以自带调音队伍。”
　　容修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兄弟们，周身绷紧的气场终于放松了些：
　　“好了，别闹了，继续练。明天早起，拍片。”
　　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动作迅速，各就各位。
　　七天后的颁奖礼，等待DK的，不仅仅是一个提名红毯。
　　他们还要登台献唱。
　　在此之前，他们得先把mv拍摄、赶制出来。
　　这真是一项着急忙慌的巨大工程啊。
　　*
　　第二天大清早，伦敦拍摄MV片场。
　　官方拍摄团队早早就到了。
　　导演“汤姆-霍珀”曾获戛纳短片提名，此时他叼着万宝路，眉头拧成死结。
　　三十人的摄制组全员就位。
　　轨道铺好，灯光架起，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可能完成”。
　　“48小时拍完主打MV？”
　　汤姆弹飞烟灰，烟蒂落在积水里滋啦一声：
　　“老麦克是灌了整瓶威士忌吧？就算皇后乐队当年拍《Bohemian Rhapsody》，也磨了三天三夜。”
　　这时候，巷口传来马丁靴的脚步声。
　　DK五兄弟今天的打扮，都很有摇滚特色。
　　容修走在最前面。
　　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破洞牛仔裤里叠了条黑色压缩裤，背上的Telecaster琴身磨出深褐色包浆，那是几百场演出盘出来的。
　　白翼裹着一件做旧铆钉皮夹克，里面套着灰色连帽卫衣，帽子翻在外面，背着贴满DK周边贴纸的贝斯。
　　聂冰灰嘴里咬着能量棒，键盘包甩在肩上，降噪耳机挂在脖子里晃荡。
　　向小宠裹着黑色短款羽绒服，拎着缠满胶布的鼓棒，低着头踢着路边的易拉罐。
　　沈起幻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羊毛大衣，背着限量款电吉他，低头打量自己减肥半年的身材适不适合上镜。
　　像一群刚从地下演出场钻出来的摇滚青年，浑身带着荷尔蒙、琴弦和隔夜啤酒的味道。
　　远远地，汤姆导演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时间：
　　“主角来了，准备开机！看见顶流了啊，都别瞎聊，让他们快点准备，一条过不了就补，别耽误时间。”
　　容修走过来，跟汤姆导演握手，汤姆立马笑呵呵。
　　不成想，人家DK压根没和他瞎聊。
　　没寒暄天气，没耽误一点时间。
　　DK队长干脆利索，到地方就开始干活！
　　容修抬手，指了指墙面“NO WAR”喷漆的边缘，侧头对白翼说：
　　“你站垃圾桶旁边，贝斯走根音，别加花。”
　　又看向沈起幻，“主音延迟加大，尾音拉长，和墙面反光一起收……”
　　容修快速分配了站位、回忆MV拍摄注意事项，给兄弟们挨个交代完，然后利落地摘下吉他。
　　裘谦小跑过来，麻利地插音箱。
　　DK团队幕后们忙碌起来，仿佛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
　　都没有导演啥事儿，一点儿不用操心。
　　汤姆导演：“……”
　　说好的全英奖大牌呢？
　　这战斗画风，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不过，动真格时不知道怎么样。
　　要知道，拍MV并不简单。
　　乐队必须对着预先录好的音轨“假弹”，但每一个音符、每一次拨弦、每一个鼓点落下的时机，都必须和录音严丝合缝。
　　手指按错一根弦，鼓棒落快半拍，都会给后期增加负担，剪辑不好就会穿帮。
　　没有几十场现场锤炼出来的肌肉记忆，根本做不到。
　　汤姆导演抱着胳膊，坐在监视器前，准备看一场笑话。
　　然后……
　　他就再也没移开眼睛。
　　开拍！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容修身上投下斑驳的色块，一半明，一半暗。
　　他站在彩色光影里，侧脸线条英俊冷硬。
　　没有表演式的皱眉，没有刻意的嘶吼，他只是在弹琴——
　　肩膀晃动的幅度刚好卡在镜头黄金分割点，指尖抬落的节奏精准卡着节拍，连眼神扫过镜头的瞬间，都分毫不差。
　　“咔！”汤姆兴奋地大喊。
　　所有人都看向他，以为要重拍。
　　汤姆盯着监视器，手指微微发抖：“过。”
　　摄制组一片哗然。
　　一条过。
　　汤姆没理会片场反应，抬头看向容修，眼神里的倨傲碎得一干二净：
　　“你演过戏？”
　　容修鼻腔里轻飘飘地“嗯”了一声，“演过。”
　　他微微扬起下颌，语气漫不经心：“给Gu当过配角。哦，就是柏林……伦敦，嗯，华夏影帝。”
　　汤姆导演：“……”
　　你是故意改口的吧？这是炫耀吧？
　　显摆啥呢？头衔还能再多几个不？
　　汤姆心里一万句吐槽，一脸恍然大悟，随即竖起大拇指：“难怪！镜头感比我请的特约都好。
　　“下个镜头，跟拍走路，从巷头走到巷尾，轨道跟上。”
　　场记刚要打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影帝团队开路，顾劲臣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刚拍完和凯瑟琳的对手戏，黑色风衣还沾着松林片场的雾气。
　　他领口微敞，脸上的淡妆没卸，眼底带着一丝拍戏的疲惫，却依旧挺拔温润。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刚买的咖啡和三明治。
　　“刚收工，顺路过来。”
　　顾劲臣走到容修身边，自然地递过热美式，声音放轻：“没耽误吧？”
　　汤姆眼睛唰地亮了。
　　影帝来了！
　　自带全球票房和路人盘的国际大影帝！
　　他立刻凑上去，笑得满脸开花：“Gu！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刚才Rong还提到你，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正好帮我们把把关！”
　　顾劲臣笑了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椅子，坐在监视器旁边，嘴上时不时答汤姆的问话，眼睛却一直望着容修。
　　布景四周，轨道车缓缓启动。
　　容修沿着石板路往前走，马丁靴踩过积水的坑洼，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没有看镜头，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兄弟们分散在他周围，无声陪伴地往前行。
　　顾劲臣坐在监视器前，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眼神跟着容修的身影移动，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是一条过。
　　……
　　正午十二点整。
　　转场Brick Lane涂鸦巷。
　　黑色喷漆在砖墙上层层叠叠，写满“ALL EQUAL”、“STOP WAR”的标语，像无数个攥紧的拳头。
　　生锈的铁栅栏歪歪扭扭，墙根堆着废弃的油漆桶和碎酒瓶，风卷着传单在地上打旋，留下一道道泥印。
　　设备刚卸完，天空突然翻了脸，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场记尖叫着去盖机器：“防雨布！快拿防雨布！阿莱进水就废了！”
　　一点儿没混乱。
　　摄影组第一时间扯过防雨布盖住机器，灯光组把灯架往屋檐下挪，道具组收拾散落的器材。
　　汤姆骂了一句，转头对容修喊：“等雨停吧？今天拍不完明天补！”
　　容修没应下。
　　他把吉他背带往上提了提，抬脚走进雨里。
　　冬雨冰冷刺骨，打湿他的头发，冲锋衣表面凝了一层水珠。
　　他抬手，指尖落在琴弦上，指节绷紧又松开，来回勾扫，动作利落干脆。
　　雨水顺着琴颈往下淌，他甩了甩手腕，换把位，继续扫。
　　白翼跟着冲出去，贝斯斜挎在身前，雨水顺着他小臂的肌肉线条往下滑。
　　紧跟着，是聂冰灰，向小宠，沈起幻……
　　兄弟们在雨中演奏，呼出的白气和雨雾混在一起。
　　汤姆站在屋檐下，看着雨里的五个人。
　　容修的头发滴着水，身旁是涂鸦墙上的反歧视标语。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唱着。
　　汤姆屏住呼吸，盯着监视器，猛地站起身：“开机！所有机器！”
　　“全部开机！手持跟拍！不用打伞！就拍雨里的他们！快点！”
　　汤姆吼叫着，亲自扛起一台摄影机，冲进雨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他却笑得像个傻小子：
　　“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游机全体走位！
　　“都别躲雨了！都踏马给我上！
　　“跟拍，游机，轨道，我要所有镜头！
　　“摇滚！太他妈摇滚了！这就是艺术！”
　　跟拍小哥们：“……”
　　神经病啊，行为艺术吗，你个浓眉大眼的！
　　于是，所有跟拍大哥，都成了贴身舔镜头的，集体淋成了落汤鸡。
　　然后，幕后姑娘们就发现……
　　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画风开始有点不对了。
　　很不对劲。
　　说好的紧急、严肃、紧张的拍摄现场呢？
　　丁爽也混在跟拍小哥的队伍里，举着手持小摄像机，一路勤勤恳恳地录着“DK日记”。
　　他拍得宝贝极了，每一帧都是经典名场面。
　　他心里一直揣着个梦，等将来DK跻身全球名人堂，从年轻时拍到白发苍苍，这些素材就是最好的见证。
　　可他今天拍的“伦敦MV专业花絮”……
　　简直拍成了一部DK喜剧片。
　　晚饭中场休息时，幕后们围在一起，观看丁爽拍摄的日记录像。
　　一群人看了半天，脸上表情五彩斑斓，一会儿呆滞，一会儿憋笑，一会儿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抽抽。
　　导演汤姆也凑了过来。
　　他很好奇DK团队自家拍的录像是啥样，就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发现，自己这个MV导演，在丁爽的镜头里，也成了片中演员。
　　看着屏幕里自己跟DK五个人较劲、抓狂、尬夸的全过程，汤姆沉默了。
　　他慢慢捂住了脸：“我当时……是这样的吗？”
　　就这样，官方拍摄团队全凑了过来，看《DK日记小片段》看得直乐——
　　#Shot One——
　　拍跟拍运镜的时候。
　　顾劲臣站在监视器后：“刚才那个运镜，太慢了。像老太太逛菜市场。”
　　汤姆导演：“大影帝啊，那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顾劲臣：“我来。”
　　然后，画面片段里，顾劲臣扛着摄像机，跟着音乐节奏小跑。
　　脚步轻盈，呼吸平稳，运镜丝滑到离谱。
　　跟拍小哥们：哇！
　　汤姆导演：“……你要不要考虑转行当摄影师？”
　　顾劲臣瞥一眼跟拍团，又看向汤姆导演，微微一笑：“要抢，也抢你的饭碗。”
　　汤导背脊一凉：“……”
　　#Shot Two——
　　拍绿幕棚内镜头时。
　　汤姆举着喇叭大喊：“大家想象一下，这就是一场战争！身后是熊熊烈火，你们是最后的摇滚战士！”
　　容修——冷面阎王脸，黑眸深邃，俨然上将军攻城，横槊立马，睥睨敌酋，嘲讽敌人“灭你全族”地对着口型。（陆军）
　　白翼——调转贝斯琴颈，像军舰炮管一样，瞄准了摄像头。（海军）
　　向小宠——鼓棒抡得飞快，双臂挥成了螺旋桨。（空军）
　　沈起幻——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眼神透着“下一秒涨停”的邪性睿智。（经济战）
　　聂冰灰——端坐键盘前，指尖翻飞如电，嘴里还无声念叨着什么数据。（电子战）
　　汤姆导演盯着监视器，眼角一抽。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汤姆导演：“那个……”
　　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还是自己下达错了什么指令？
　　顾劲臣在旁边轻声：“别戳穿他。他自尊比你命长。”
　　汤姆导演：“……”
　　太吓人了。
　　汤姆打个激灵，严肃道：“很好！非常好！就这样。”
　　听到夸奖，乐队五兄弟更燃了，一直保持那个战斗姿势……
　　汤姆导演一脸生无可恋，都不知道该怎么打断他们。
　　直到，绿幕后面传来一声：“DK午饭外卖到了！”
　　四个人同时收势，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汤姆导演：“……”
　　后期：“我真的会谢。”
　　#Shot Three——
　　拍贝斯手特写的时候。
　　汤姆盯着取景器，眉头越皱越紧：“贝斯，你镇定点，手动一动就行！别像个竖起来的蚯蚓一样！”
　　白翼一脸无辜：“我没动啊，就手指在动。”
　　“我说的是身体！你太有律动了！”
　　“哦。”
　　白翼极其僵硬地站好，整个人像一根绷直的钢筋。
　　汤姆盯着看了三秒，痛苦地捂住了脸：“……算了，你还是像一只有律动的蚯蚓吧。”
　　白翼瞪眼：“这叫挣扎感！反战、反歧视的挣扎感。”
　　容修头也没抬：“没事。后期把他P成背景板。”
　　白翼：“？？？”
　　苦逼后期：“……”
　　#Shot Four——
　　拍群像镜头的时候。
　　汤姆导演：“下一个画面，大家一起看向镜头，控制表情，眼神，要充满希望。三、二、一，开始！”
　　容修面无表情，像在凝视深渊。
　　白翼邪魅一笑，像在拍牙膏广告。
　　向小宠瞪着大眼睛，到处找镜头在哪儿。
　　聂冰灰盯着虚空，明显在发呆。
　　沈起幻：（$_$)
　　汤导：“……”
　　汤姆呆滞地盯着监视屏，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布景里的滚爷们。
　　顾劲臣远远站在画外，正凝望着容修，雨雾朦胧中，他站在伞下勾唇浅笑着，满眼都是爱和期待。
　　汤姆果断举手：“咔！除了顾老师，非常完美！其他人，都给我重来！”
　　片场所有人：“？？？？”
　　#Shot Five——
　　最后一个镜头，要借用到DK演唱会的一些素材，从演出全场大合唱，顺滑切到MV里的全员合唱。
　　汤姆导演：“大家拥抱，把手搭在彼此肩膀上，要有兄弟情的感觉！Rong，抱住你的贝斯手！”
　　容修嫌弃：“不我不想。”
　　白翼扭头：“我也不抱。”
　　向小宠和聂冰灰两小只，眨巴眨巴眼睛。
　　崽崽一脸认真：“那不是兄弟，那是我容叔，都是长辈，不能勾肩搭背。”
　　汤姆深吸一口气：“就搭一下！很快的！难道你们不想抱一抱队长吗？”
　　四兄弟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朝容修靠拢过去。
　　容修挺拔而立，极其勉强地任兄弟们接近，像个被迫营业、还被占了便宜的大怨种。
　　白翼龇着牙，像搂着债主。
　　其他人都前后左右地搂住容修。
　　沈起幻揪住了容修的衣袖，低头像个小媳妇。
　　向小宠抱着容修的胳膊，像在抱亲爹，满脸孺慕之情。
　　聂冰灰更像在抱金大腿，讨好，虔诚，甚至有点谄媚。
　　五个人挤在一起，什么都像，就是不像“兄弟”。
　　汤姆一拍大腿：“很好！完美！”
　　片场所有人：“……”
　　你这么夸，真不是违心的吗？
　　汤姆满脑子都是顾劲臣那句“别戳穿他，他自尊比你命长”，于是面不改色地找补了一句：
　　“太好啦！我要的就是这种‘虽然我们互相看不顺眼，但还是要一起搞乐队’的兄弟感觉！”
　　全场众人：“……”
　　导演你还有一点点底线吗？
　　还有无数这种小片段，都被丁爽收录到了《DK成名日记》里了。
　　总而言之，差不多就是这画风。
　　整个拍摄过程，鸡飞狗跳，热闹极了。
　　后来丁爽把这些素材，剪成了一个花絮短片，标题就叫——
　　《DK日记：全英奖提名MV拍摄现场实录》
　　又名：
　　《论一个摇滚乐队是如何把戛纳导演逼疯的》
　　.

第1125章 晋江文学城:舔外国奖
　　摄制组的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扛着机器在雨里跑。
　　雨越下越大。
　　轨道车在积水里滑行，灯光穿透雨幕，打出一道道光柱。
　　这不是在拍MV。
　　这是一场在伦敦街头即兴上演的地下摇滚现场。
　　顾劲臣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容修的外套，眼神温柔又心疼。
　　拍摄全程，他一直默默陪伴，静看那个在雨里发光的人。
　　急吼吼拍摄了两天。
　　终于到了最后一幕的场景。
　　下午五点整。
　　雾都的冬雨停了。
　　夕阳穿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涂鸦墙上，反射出斑斓的光。
　　设备直接搬上货车，顾劲臣坐在导演车上，一边看汤姆啃三明治，一边和他聊晚上的灯光走位，语速极快，每个建议都精准。
　　“剧院穹顶有个洞，月光会从那里下来。
　　“不要打顶光，就用自然光。补一盏侧灯打在容修脸上。
　　“副歌高音升调，那一嗓子，所有灯光从前面打过去，形成逆光。”
　　汤姆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顾劲臣的眼神里，全是注视优秀同行的佩服。
　　“说真的，你要是不当演员，绝对是个好导演。”汤姆说。
　　“是啊，我也想试试。”顾劲臣说，“不过，我当导演，不仅仅是为了当导演。”
　　汤姆歪头瞅着他，等他继续说。
　　沉默了片刻，顾劲臣才轻笑了下，玩笑般地道：
　　“将来，本导演要是成名了，一定会拍一部Rong和音乐是主角的影片。”
　　汤姆导演凝视他侧脸，沉思良久：“祝福你们。”
　　顾劲臣就笑，目光拉远，落在远处那个长腿长身的背影上。
　　一生所愿。
　　他想赢得世界，只为走到他面前。
　　*
　　汤姆喊出“杀青”的那一刻。
　　整个片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赶上了！
　　两天两夜，连轴转。
　　大后天，就是全英奖的颁奖礼！
　　汤姆导演走到容修面前，伸出手。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Rong，全英奖，祝你们幸运！
　　“歌曲很棒，伍德先生说得对，你是个天才。”
　　容修伸手和他握了握：“谢了。”
　　麦克-伍德也到场了，不知是来监工，还是怕他的忘年交小友被官方拍摄团队欺负。
　　老麦克说了句“别管我”就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静静地看着他们喝杀青香槟。
　　“回去休息吧，这边剪辑连夜赶工，典礼公布提名时，它会出现在大银幕上，你们演出时也要用到，成片争取明晚发给你。
　　“还有两天，O2体育馆。全世界，都在等你。”
　　容修点了点头。
　　他转身，和兄弟们一起走出片场。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伦敦的雾。
　　一行人去拿房车，顾劲臣走在容修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吉他，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完美通关。”顾劲臣说，桃花招子晶亮，“回去煮早餐给你吃。”
　　对容修来说，这些领域之外的大活，还真是“关卡”。
　　不然很难坚持下来。
　　自我暗示这就是一重重的Boss难关。
　　容修侧头看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变成一个字，“冷。”
　　长腿迈开，走快了些，手臂一伸，揽了下顾劲臣的腰，往前带，让他别磨蹭。
　　是怕他着凉啊。
　　良久，容修背朝着他，才轻声说出一句清楚的：“辛苦了。”
　　顾劲臣脚步一顿，笑了，旋即快步赶上。肩膀时而撞上他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他指尖。
　　熹微渐开，顾劲臣垂着眸，看着地上双影缱绻，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际音乐奖项，能陪你一起拍摄提名MV，是我这一生的名场面……不辛苦。”
　　容修没应，再一次触碰他手的刹那，不等他逃，反手握住了他手指。
　　冬衣宽袖遮了荒唐，容修握得很紧，沉默着，大掌包裹住他的，越来越用力。
　　却只来得及与他执手片刻，门口有些工作人员，就迅速松开。
　　然后与他并肩，迎着天光，一直往前走。
　　*
　　汉普郡的天刚蒙蒙亮，国内舆论场已经炸了。
　　DK乐队48小时拍完《底色》MV的消息刚传出去，黑子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换了角度卷土重来。
　　上百个营销号统一发稿，话术刁钻又恶毒，精准戳大众爱国情绪痛点。
　　#DK崇洋媚外#
　　#容修根正苗红人设崩塌#
　　#国产摇滚跪舔欧美奖项#
　　通稿句句都在挑拨：
　　【嘴上喊着文化自信，转头就抱着欧美奖项大腿，说到底还是觉得外国的月亮圆。】
　　【国内舞台装不下他了，非要去国外镀金，吃相太难看。】
　　评论区画风撕裂，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带偏，跟着附和。
　　DK后援会急得团团转，拼命解释，却被按头说“洗地”。
　　最让人上火的，是一位自称DK多年老粉的账号发了一条长评：
　　【@京城滚青老张头V：明明人设是根正苗红的爱国者，但还是捧着外国的音乐节，还是需要外国的奖项给自己抬身价。摇滚发源地确实是国外，音乐节也是国外更多，但因为他们起步更早，平台更完善。五年前中俄不是联合声明了吗，说要携手打破文化霸权，创办属于自己的文艺奖项，只是一直没落实而已。所以说啊，真不用这么舔。[摊手]】
　　这条评论被黑子疯狂转发，成了攻击DK的“理论武器”。
　　京城，世纪龙庭B区高层，岛岛乐队老巢。
　　这是恒影为岛岛乐队提供的大平层。
　　客厅茶几上摆满了空啤酒罐和外卖盒。
　　方维维、戈强、鞠帅、蚊子四人围坐在茶几前，死死盯着平板上的恶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昨晚还是“DK入围全英奖”的喜讯，今天舆论风向就怪怪的。
　　“我真特么服了。”戈强一拳砸在茶几上，“容修拿国际奖项为咱们争光了，怎么一夜之间就成崇洋媚外了？”
　　鞠帅：“黑子故意偷换概念，把文化交流说成跪舔，煽动情绪。”
　　蚊子闷头抽烟，没说话。
　　方维维坐在最中间，一把捏瘪了易拉罐。
　　三年前是容修把他从象牙塔拉出来，说“华夏文化早晚能站在世界舞台上”。
　　现在，人真站到了国际舞台门口，反倒被自己人泼脏水？
　　三年，DK从地下一路冲上来，跟国际顶流同框，拿全英奖提名。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拿国际提名了，欧洲格莱美啊！”方维维感叹，“我以为要等到我哥四十岁才能有机会再拿一个国际奖，然后和Beloved 5碰面！”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和酷玩、皇后合作也有可能的。”戈强说。
　　鞠帅沉默了一会儿，又把那条“滚青老张头”的微博念了一遍：
　　——“明明设定是根正苗红的爱国者，但还是捧着外国的音乐节和奖项……所以真不用这么舔。”
　　简直了。
　　鞠帅怒不可遏：“网上舆论都这样了，都人身攻击了啊，容哥不太正常，怎么一点动静没有？也不解释一下？”
　　方维维愣了愣。
　　我哥很正常啊，这难道不是容哥的基操吗？
　　和戈强对视了一眼，“解释啥呀？”方维维大笑，傲然道，“我容北辰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鞠帅呆滞脸：“……别闹！容北辰什么鬼？”
　　方维维笑得张扬：“我师父啊，男频大男主，解释个der啊，干就完了！”
　　戈强叹了口气：“是啊，你让容修解释什么？陷入自证泥潭？上线自证自己没舔外国奖项？还是解释...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说？”
　　鞠帅噎住。
　　那倒也是。
　　方维维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容修说过的“大道同行”，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老子拼了！干他丫的！开直播！跟那群渣渣唠一唠。”
　　“啊？唠什么？”
　　“就唠这事。开个‘唠嗑直播’，把话说清楚。”
　　戈强呆住：“你认真的？”
　　“当然！”方维维已经开始架手机了，“DK广场，发个预告，直接开，爱来不来。”
　　直播间一开。
　　文案写着【岛岛唠DK：师父出征，弟子护法！关于我家师父出国“舔奖”这回事！@DK】
　　开播不到十分钟。
　　DK铁粉、黑粉们就跟装了雷达似的，呼啦啦涌进来。
　　弹幕刷得飞快。
　　方维维对着镜头摆手，语气随意打招呼：
　　“今天没啥事，就随便唠唠。突然网上挺热闹的，我哥容修又上热搜了。
　　“提名本来是好事儿，结果有人带节奏，说容哥去全英奖是‘舔’，大家也都看到了。”
　　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正题来了！】
　　【维维要开怼了吗！】
　　方维维没急着开口，等弹幕刷了一阵，才慢慢说：
　　“在正式唠嗑之前，我先问几个问题。
　　“如果一个华夏科学家，去瑞典领诺贝尔奖，他算不算崇洋媚外？”
　　弹幕顿了一下。
　　“如果一个华夏导演，去戛纳拿金棕榈，他算不算跪舔法国人？”
　　弹幕更慢了。
　　“如果一个华夏建筑师，去丹麦领普利兹克奖，他算不算背叛祖国？”
　　弹幕彻底安静了。
　　方维维没给弹幕反应的时间，接着说：
　　“没人会这么认为，因为大家都懂——国际舞台，是全世界最能听见声音、展示祖国文化的地方。
　　“容修去全英奖，一样的道理。
　　“他不是去求认可，而是去发声的。
　　“那里有全球媒体的镜头，有来自几十个国家的音乐人，有数以亿计的观众。他去，是为了让那些人，听见华夏摇滚的声音。”
　　弹幕开始刷“有道理”、“确实”。
　　方维维喝了口水，伸出两根手指，继续说：
　　“第二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走出去？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关起门来自己玩？还说，没必要去凑老外的热闹。
　　“但凡去跟全世界争一个国际奖项，就被黑子形容成什么‘趋之若鹜’、外国月亮圆。”
　　方维维歪头盯镜头，露出一丝痞子笑：
　　“哎不，怎么着，你要干啥？你要闭关锁国……不是，你要闭门造车噢？你永远造不出好车。
　　“我觉着吧，音乐和科技、体育一样，没有国界，但有门槛。
　　“全世界最好的球员，不会只在家门口打球。他们会去NBA，会去欧冠，会去世界杯。当然不是因为外面的球场比较圆，而是因为那里汇集了最强的对手、最多的观众、最大的舞台。
　　“你只有在那个舞台上赢了，全世界才会看见你；你在那里发声，全世界才会听见你，关注你，知道你的国家。
　　“我容哥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件事吗？这是崇洋媚外？这明明是文化输出。”
　　弹幕刷得更快了：
　　【卧槽，格局打开了！】
　　【维维今天火力全开啊！】
　　方维维接着道：
　　“三十年前，华夏电影没人看，是张导他们这些老前辈，带着作品去戛纳、去柏林、威尼斯，甚至去过奥斯卡，让世界知道了华夏电影。
　　“还有我顾哥——顾劲臣顾影帝，这么多年了，他每年都带着华夏电影去国际电影节，不管别人怎么抨击议论，他都会跟国际大佬们论坛交流。你们猜猜，他图什么？
　　“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已经有五十多部欧洲影片报名了，其中十九部来自英法，打破了往年的记录——别忘了，我们也叫‘国际’电影节，需要全世界作品的参与和关注。
　　“这，就是走出去的意义。
　　“音乐也一样。以前，只有外国乐队来华夏开演唱会捞金，我们的乐队连出国演出的机会都没有。凭什么啊？他们能来我们这儿捞钱，我们就不能出去？
　　“现在，容哥带着DK去欧洲格莱美，让全世界听见华夏摇滚，知道我们也有摇滚音乐节。这是镀金？这是争光。
　　“说舔？不至于。其实我想说‘文化外交’来着。科技也好，文化也好，重在交流。别人家平台强，你得认。管理体系、运营模式，都一样，好的都要学，我们不能故步自封，得多出去看看、比比、展示、交流。”
　　鞠帅凑过来，面对直播镜头，补了一句：
　　“大家知道吗？以前iVocal国际音乐节，其实并没有多少外国乐队参加，而今年已经有二十三支欧美乐队报名了，其中一半是容哥认识的朋友。
　　“你们猜猜，他们为什么要来我们的音乐节？仅仅因为他们是容哥的朋友？
　　“在我看来，这就是容哥说的‘大道同行’——我们先走出去，让别人看见我们，了解我们，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才会走进来。
　　“比如科技，这些年我们总是把无人机、机器人展示出去，来年再在国内办比赛，慕名而来的各国参赛者就更多了；参赛者多了，平台才越来越大，奖项也越来越权威。”
　　戈强也忍不住开口，声音憨厚却有力：
　　“以前我们去国外演出，人家都质疑‘神秘东方不是文化荒漠吗？’现在，外国滚迷们会主动问‘DK什么时候来开演唱会？’这就是进步啊。”
　　弹幕一片“说得对”、“DK加油！”
　　方维维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问题：我们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不是拿遍所有国外的奖项，而是——终有一天，我们有自己的国际摇滚大奖，能有和Download、Lollapalooza齐名的国际音乐节。
　　“到那时候，全世界最顶尖的乐队，都会抢着来华夏演出，抢着来拿我们的奖项，吸引全球无数摇滚乐队、各家粉丝、滚迷来华夏追星、看演出、旅游。
　　“这一天，不会凭空到来。需要有人先走出去，闯出名堂，让世界看见我们。”
　　方维维突然想起什么，来了兴致：
　　“对了，我哥说过，他的最终理想，就是未来要举办‘DK国际音乐节’。
　　“你们再猜猜，我哥这些年出国结交的海外乐队朋友们，到时候能有多少人来参加？
　　“行叭，这里我话放在这，先立个Flag，家人们，都截个图，看看到底是我被打脸，还是黑子被打脸！
　　“我说你呢，黑子，就你，你个叛徒，发微博那个，说容修舔国外奖项的那个老哥——”
　　方维维瞪着镜头，一伸手，拇指在小指尖上一捏，嗤笑一声：
　　“你们这些黑子，格局就芝麻粒大，一丢丢都没有。
　　“我容哥的目标，从来不是攀附一个全英奖。
　　“引用一句容哥的原话——先坐上餐桌，再分蛋糕。”
　　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燃起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
　　【容修冲！全英奖给我拿回来！】
　　【之前被黑子带偏了，对不起容哥！】
　　方维维看着弹幕，没急着收尾。
　　他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件事。
　　“你们知道吗，上次在英国商场，和我哥对上的美国键盘手J-Dog，就他那个Beloved 5乐队，拿到格莱美后，乐队每年对国家GDP的贡献产值，大概50亿～60亿美元左右。
　　“这个数据，大家可能没什么概念。我打个比方，我们国家是最大的手表机芯、表壳、廉价成品表出口国，再加上一些智能穿戴代工的零件归类，这些商品出口额大约就是在50亿～70亿美元区间。
　　“听到这个对比数据，你们还会小瞧巨星国际效应吗？
　　“一位国际巨星能化身‘行走的GDP’，完全可以成为带动经济发展重要的小股力量。
　　“DK还没有世界巡演过，产值就已经超过世界上几个小国家的GDP了——我记得有个北美娱乐新闻分析过，容哥都被白头鹰关注了啊，你们可以去查一查。
　　“所以，我哥现在是圈内贡献大户、纳税大户、国际成就大户、海外捞金大户，拿个国际大奖怎么了？
　　“黑子们，你们不服？你行，你上？”
　　方维维说着，往后一靠，整个一霸总姿态：
　　“行了行了，那些没脑子的，看不得别人好的，就别叭叭了。谣言止于智者。今天就唠到这。散会。”
　　说完又一摆手，直接关闭了直播间。
　　公屏一片铁粉们“啊啊啊”的声援。
　　粉随正主，DK妹子们就是口拙，终于有圈内同行小佬帮忙嘴替了！
　　容哥的身价都这么高了嘛？外国媒体报道了？
　　这段直播片段，被DK后援会疯狂剪辑转发，很快就冲上了热搜。
　　#方维维聊DK：格局#
　　#华夏文化：先走出去，再带回来#
　　#容修：先上餐桌，再分蛋糕#
　　路人彻底清醒，纷纷回头复盘整场闹剧：
　　【黑子真的太恶心了，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支持容修！支持哥哥去外国杀疯了！】
　　舆论正在一点点反转。
　　那些拿不到国际奖项，就拿“爱国”找补的酸柠檬们，好像突然脑震荡了，开始集体隐身装傻。
　　京城S大。
　　周赞赞身为DK国际后援会高层管理，已经在宿舍里和黑子大战一天一夜。
　　看完方维维的直播，他腾地跳起来，脑袋差点撞在上铺，嗷嗷干嚎一声：“多谢你了哥们！”
　　周赞赞振臂一挥，携“方维维唠嗑切片”，再次带领DK铁粉们杀进新战场！
　　这次是顺风局！
　　黑子都去亖吧！
　　之前带节奏的营销号也开始删博装死。
　　最让人感动的是，国内乐坛的前辈们，纷纷站出来发声。
　　崔钧峰发微博：“好小子，给华夏摇滚长脸了！颁奖礼放开唱，我们都在直播间蹲你！”
　　黑豹队长转发了直播片段，配文：“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在岸上给你们鼓掌。”
　　信：“@容修，等你回来，咱们再喝一杯。”
　　年轻歌手、地下乐队老炮们也纷纷发微博支持DK。
　　岛岛大平层里，下播后一片安静。
　　四人看着满屏的支持，激动得说不出话。
　　方维维拿起手机，给容修发了一条微信。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
　　“师父！国内一切都好，我们等你，有没有奖杯不重要，演出顺利！平安回来！”
　　*
　　波普城堡坐落在汉普郡一片私人庄园深处。
　　三米高的石墙围着整片领地，铁艺大门常年落锁，门口挂着“私人领地”的铜牌。
　　打从全英奖提名公布，媒体记者们就陆续来蹲了。
　　但这是爵士府邸，他们根本进不来，只能在庄园大门外扎根，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像等着猎物的秃鹫。
　　城堡里的人压根没搭理他们。
　　地牢排练室里。
　　音箱震得水泥墙发颤。
　　墙上用马克笔写着鲜红的数字：48。
　　距全英奖颁奖礼，还剩两天。
　　容修站在小舞台中央，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手指上贴着创可贴，赶MV磨破的，此刻又被琴弦划得发红。
　　白翼抱着贝斯，额头搞怪地系了根红布条，油笔写着“奥利给”。
　　“再来一遍？”白翼试探地看向容修，“我刚才贝斯是不是又进早了？”
　　容修挑了下眉，非但没生气，还露出一丝满意：“有进步。”
　　聂冰灰扎着冲天辫，小揪揪像头悬梁，“我以为是我进晚了……”手指已重新落下，精准弹出前奏。
　　向小宠双臂挥成残影。
　　沈起幻站在容修的右边，肚子咕噜响，但凡有一点“干饭”的心思，他都感觉容修的眼神杀分分钟能给他秒了。
　　为了走红毯的漂亮礼服，幻幻也是拼了。
　　排练一遍又一遍。
　　从清晨到深夜。
　　顾劲臣坐在角落沙发上，面前摆着蜂蜜水、润喉糖、虾饺。
　　每隔一小时，顾劲臣就放下剧本，起身把水递到容修手里，帮他擦额角的汗。不说话，却比任何声援，都有用。
　　中午十二点，排练暂停。
　　所有人瘫在椅子上喘气。
　　白翼灌了半瓶水：“比连续演十场音乐节还累。”
　　这时，封凛拿着平板下地牢，眉头皱着：“有个情况。”
　　他把平板转过来，对着所有人。
　　屏幕上，国内热搜榜已被DK刷屏。
　　#方维维聊DK格局#
　　封凛：“舆论平了。参总查到后面点火的，对家带节奏，同行敲边鼓，还有一部分是海外的。”
　　容修没当回事，轻“嗯”一声。
　　海外的？
　　大家更气不过的是，第一个搞事的，居然是后援会老炮，滚圈自己人。
　　白翼翻白眼：“妈的，老子就知道，平时喊着同行、扶持、起飞，现在咱真上天了，就有红眼病背后捅刀子，吵吵咱要掉下来。”
　　那句话咋说的：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不过，岛岛乐队、殿堂五行大佬们的发声后，舆论风向已经逐渐正常。
　　平板往下滑。
　　崔钧峰力挺容修、殿堂五行转发《底色》新歌首秀预告、何孝姝为容修打call……
　　热搜一路排到二十。
　　整个地牢安静了。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一条接一条，带着不同圈子的温度，撞进DK男人们的心里。
　　崔钧峰发了一条长微博，配了一张当年自己在地下演出的旧照片：
　　“三十年前我们背着吉他挤绿皮车，没人信中国摇滚能走出去。现在，你们替我们做到了。放开唱，全中国的摇滚老炮都在你身后。”
　　何孝姝在朋友圈发了容修在小渡家后台，用电吉他弹奏《骚气版献给爱丽丝》的旧照：
　　“见过他凌晨三点在琴房写歌的样子，见过他为了帮后辈乐队争取演出机会跑断腿的样子。我弟弟，容修，他配得上所有荣誉。”
　　小东北正在开直播，看到热搜直接拍了桌子：
　　“谁再酸我容哥，我第一个不答应！瞅瞅你们一个个舞舞圈圈、劲儿劲儿的，我容哥是去长脸、去开路的！有本事你也去外国拿个提名啊！”
　　直播间满屏都是“容修加油”。
　　iVocal主编食草狼写了篇长文，标题是《不是DK需要全英，是全英需要DK》：
　　“当西方乐坛沉浸在资本制造的虚假繁荣里，是这个来自中国的摇滚歌手，重新捡起了摇滚的初心——为弱者发声，为和平呐喊。DK反歧视新作《底色》，请世界倾听，华夏态度。”
　　还有那些素未谋面的普通人。
　　井子门三家Live House老板，集体在店门口挂起横幅：“容修加油！中国摇滚加油！”
　　整条井子门夜店街的电子屏，都在循环播放DK的演出视频。
　　跑夜场的老炮们在大群约好了，全国所有的音乐酒吧、Livehouse，只要和DK有点关系的，开场第一首歌全部放DK的歌。
　　后援会的姑娘们连夜赶制了上万份应援装备，寄往波普城堡。
　　会长苍木发微博：
　　“颁奖典礼O2会馆外的金海，我们给你铺好了。你只管往前冲，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白翼看着看着，红了眼眶。
　　他低下头，嘴硬地骂咧咧：“闹不闹心啊，这群老登……搞得这么煽情干嘛？现在好了，只是提个名，要是没拿到奖，我们还有脸回去吗？”
　　兄弟们都没再吱声。
　　“拿不到奖，也没关系吧？”
　　白翼自问自答，大家抬头看向他。
　　“没有奖……
　　“但！我！们！有！爱！啊！”
　　地牢里死寂片刻。
　　忽地传来妹子们齐声大叫：“对！！！”
　　紧张压抑的气氛温馨起来，容修坐在那里，一条一条地翻着消息。
　　从乐坛前辈，到跨圈好友，到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直到最后，看到方维维的直播切片。
　　看到“师父出征，弟子护法”，容修眨了眨酸涩的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带着兄弟们去名利场走一圈，风雨唾沫都会有，风浪越大，鱼越贵。
　　光顾着自己拼杀在前，却忽略了，自己的身后站着那么多人。
　　都在给他撑腰。
　　“想什么呢？”顾劲臣问。
　　容修回过神，“我在想，他们是在……护着我？”
　　顾劲臣就笑，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是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大家都像你，护犊子。”
　　掌心不算温暖，包裹不住容修发烫的、带着薄茧的手，他仍要紧紧地抓着。
　　容修抬头看他。
　　顾劲臣没有说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动作里。
　　过了许久，容修放下手机，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
　　“继续，再来一遍。”
　　白翼抹了把脸，抄起贝斯：“好嘞！”
　　这回再没人喊“007福报”，兄弟们热血沸腾，连幕后们也支棱起来。
　　音乐再次响起。
　　……
　　直到傍晚时分。
　　封凛开完恒影视频会议，又下地牢来，脸色有些微妙：
　　“刚才管家说，庄园大门口那帮记者一直没走。不过，他们进不来，保安拦着。”
　　白翼嗤了一声：“让他们蹲着呗。冻感冒了算他们的。”
　　“但有个麻烦。”封凛说，“他们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消息，知道后援会的物资今天送到。有几家媒体混在送货的车队里，刚才跟着进来了。”
　　容修皱了皱眉：“人呢？”
　　“被保安拦在庄园入口的岗亭那儿了。他们在喊话，说要采访。”
　　白翼炸了：“采访个屁！让他们滚！”
　　“不行。”封凛摇头，“他们已经等了快一天了。要是硬赶，明天 headline 就是‘华夏歌手耍大牌、拒见国际媒体’。”
　　容修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我去。”
　　“我陪你。”顾劲臣立刻跟上。
　　庄园入口的岗亭外，七八个记者扛着机器挤成一团。
　　看到容修出来，立刻蜂拥而上，话筒差点戳到他脸上。
　　“容修先生，DK入围提名了，您觉得，您能拿到最佳国际乐队吗？”
　　“有传言说DK典礼登台，《底色》歌词过于敏感，学院可能禁止你演唱，或是适当修改歌词内容？”
　　“你觉得中国摇滚能和欧美摇滚相提并论吗？”
　　“有人说你参加全英奖只是镀金，你怎么回应？”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华夏明星不会给出什么回应，大概率会像其他东方明星一样唯唯诺诺，只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成想，容修站在岗亭台阶上，神色平静地开口了：
　　“第一，能不能拿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来了，我们会唱。
　　“第二，《底色》是公益歌曲，觉得‘敏感’的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作品一个字都不会改。要么唱完整的，要么我不上台。
　　“第三，摇滚没有国界，也没有高低。好的音乐，能打动所有人。
　　“第四，我不是来镀金的。我是来让全世界听见华夏的声音。”
　　说完，他转身走回城堡。
　　张南赵北、文东武西护着，没再给记者提问的机会。
　　登台迫在眉睫，容修可没空跟他们虚与委蛇。
　　……
　　深夜十二点。
　　排练结束。
　　所有人都回了房间，要把觉睡足。
　　地牢里只剩容修和顾劲臣。
　　容修坐在幽暗中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那把磨得包浆的吉他，是他用了十几年的练习琴。
　　这夜，他失眠了。
　　顾劲臣也不催，坐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
　　“你知道吧，”容修开口，声音很轻，“刚组建DK时，我和老白连排练室都租不起。在破车库里练，在老白奶奶家练，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第一次和二哥去夜场找活，我还没成年，愣头青一样，找到一家地下酒吧，只有三个观众。一个是服务员，另外两个走错门的，后来才知道是社会哥洗钱的生意。
　　“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带着我的乐队，站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
　　“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顾劲臣握住他的手。
　　“你会做到的。你一直都做到了。”
　　容修转头看他。
　　月光透过小窗户洒进来，落在顾劲臣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在他被全网黑的时候，在他被资本打压的时候，在他累的时候，不管是一无所有，还是万众瞩目，顾劲臣一直都在他身边。
　　“顾劲臣。”
　　“嗯？”
　　“如果我搞砸了怎么办？”
　　顾劲臣笑了：“怎么可能？”
　　“没彩排，新作品，外国舞台，台下全是老外，全是同行，全世界的镜头……”
　　不等容修再说，顾劲臣忽然伸手，抱住了容修的手臂，“不会的。”
　　容修较劲：“我是说，如果。”
　　“那我们就回家呀，没什么怎么办的，我带你回家。”软糯的南方腔调，顾劲臣小声：
　　“成不成功，我都要带你回家。回龙庭，继续唱我们的歌，拍我们的戏，又不耽误什么。不管你在哪里，想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容修看着他，眼底的不安渐渐消散，只剩下带着笑意的坚定。
　　“好。”他说。
　　“我相信你。”顾劲臣倾身，扣住容修后枕，亲了下他的额头，“明天，祝你好运。”
　　那吻却没停，顺着耳鬓一路向下，忽顿了下，发出一声促狭轻笑，贴着容修耳垂小小声：
　　“老婆乖，我护着你。”
　　容修：“？？”
　　容修：“……”
　　好家伙。
　　少校先生屏息，耳朵一点点发红，脖子也红了。
　　紧跟着，就是顾影帝的轻哼，堵嘴呜呜，喘不过气的告饶声。
　　窗外，庄园夜很深，湿冷。
　　地牢里的灯光，却很暖，容修把人摁在石阶上，吻了个昏天黑地。
　　墙上的倒计时，变成了10。
　　就等天亮了。
　　*
　　伦敦傍晚。
　　冷风裹着泰晤士河的湿气，刮过O2体育馆银灰色的穹顶。
　　全英音乐奖，欧洲格莱美，全球音乐风向标。
　　今夜，半壁江山齐聚于此。
　　下午两点，容顾团队的幕后们就先赶到了现场。
　　冯佳佳、舒小可几个姑娘负责维护粉丝区秩序，划定两家观礼粉丝的应援区域，确定华夏媒体的拍摄机位。
　　外场帮忙的是《安妮一家在伦敦》的安妮和她老公，记者马林和同事们也早早就位。
　　粉丝区已经挤满了人。
　　华人滚迷举着浅金色的灯牌，上面写着“DK加油”、“华夏摇滚”。
　　外国滚迷也不少，有人举着容修的照片，有人在脸上画着DK的logo。
　　金色应援幅连成一片，在灰蒙蒙的伦敦傍晚格外醒目。
　　后援会伦敦会长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金色“DK”在风中猎猎作响，下方一行花体英文——
　　“底色之下，我们都是赤手而来的孩子”。
　　粉丝区域还出现了很多容修在英国结识的朋友，大家都来捧场了。
　　红毯两侧，两百多家全球媒体抢占机位，长枪短炮架满，镜头齐刷刷对准入口。
　　欧美顶流的粉丝挤在围栏外，灯牌连成海，尖叫声震得耳膜发疼。
　　颁奖典礼开始，全球同步直播开启。
　　国内微博，热搜三连爆。
　　#全英音乐奖直播#
　　#DK乐队欧洲格莱美提名红毯#
　　#容修顾劲臣同框#
　　恒影与世纪恒商联合二次官宣的微博还在首页飘着。
　　顾劲臣官方账号一句简短的微博，再次让“修臣正果”cp粉沸腾！
　　【@顾劲臣V：今夜，陪他。[一个长腿长身男人的舞台剪影.jpg]】
　　啊这……
　　太！会！了！66666！！
　　满屏幕的尖叫鸡。
　　【啊啊啊顾影帝陪走红毯！容顾批过年了！】
　　【这是什么世纪告白！我先磕为敬！】
　　【好会啊！原来顾影帝也这么会整活？！】
　　【蹲直播！蹲拿奖！蹲 DK 杀疯！】
　　部门工作群里，消息提示音炸成一锅粥，表面上还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一组盯热搜，二组控评论区，三组准备应对黑稿……”
　　实际上，每个人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屏幕后面的姨母笑一个比一个猖狂。
　　恒影神秘大群里一片噢噢怪：
　　【卧槽卧槽卧槽！顾影帝发糖了！】
　　【我进恒影三年了，顾劲臣从来没发过这种微博！从来没有！】
　　【他真的……我哭死……他平时连营业都懒得营业的人，今天主动发这种带歧义的文案，这不是宠是什么？】
　　【姐妹们冷静，我们是专业公关，不能带头磕……啊啊啊可是他写的是“陪他”啊！不是“支持”不是“加油”是“陪他”！】
　　【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
　　【干活干活！今晚不能让任何一条黑评出现在前排！这是我们顾总的排面！】
　　优雅影帝是懂搞事情的！
　　直播热度直接推上了新高!
　　宣发组的妹子们一边控评一边在心里疯狂OS——
　　你看看这条微博，多妙啊。
　　信息量拉满，留白给足了，让人直接脑补出了一整部偶像剧！
　　第一眼，他什么都交代了。（活动时间，人物，动态。）
　　第二眼，他真的什.么.都交代了！（他们从来没欺骗过粉丝，各个方面。）
　　cp粉们集体一脸“我懂了但我没证据”。
　　顾老师何时发过这种微博，平时看着温润如玉不争不抢的，关键时刻是真敢啊！
　　说白了就是——顾劲臣，你丫是真宠他！
　　那边，红毯现场一片热闹准备。
　　这边，直播间也人满为患。
　　粉丝早早蹲进国内iVocal官方直播间。
　　海外党翻墙蹲主直播流。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娱乐博主开“观礼直播”边看边评，一惊一乍，连吹带踩。
　　流量？拿捏！
　　丁爽、大衡、冯佳佳各司其职，带着两支幕后团队早早就位。
　　设备调试，信号测试，与国内连线一气呵成。
　　现场，海外后援会的粉丝方阵整整齐齐，应援物料举成一片，安静又有秩序。
　　线上，三个典型直播间流量最多，三分天下。
　　第一个是“弦儿哥”的直播间。
　　身为头号容吹，在线人数破六百万。
　　镜头前，弦儿哥叼着棒棒糖，拍着胸脯打包票：“家人们，今晚全程直播！DK要是拿不了奖，我直播吃键盘，连键帽都不剩！”
　　看弦儿哥一本正经在线算命，粉丝们直乐。
　　嘚瑟！
　　弹幕一片哈哈哈，你就嘚瑟吧！真当咱不知道你的底细？
　　铁粉谁不知道，弦儿哥这老狗早被“诏安”了——
　　弦儿哥目前属于恒影编外人员，恒商集团力捧的娱乐大主播，常能拿到DK第一手消息。
　　他敢放话“DK拿奖”……懂的都懂。
　　DK滚迷们翘首以盼，期待感拉满！
　　第二个打着“边观礼边评”旗号爆流量的直播间……
　　是一位中立音乐博主“老郭聊音乐”。
　　和弦儿哥相比，他的画风截然不同。
　　老郭戴着黑框眼镜，比较客观：“DK能拿到全英提名，本身就是华语摇滚的里程碑。至于能不能拿奖，要看的可就多了，市场、资本、还有一些抖音不能聊的国际因素……不过《底色》这首歌，质量确实够硬，我有幸联系到恒影音乐总监魏总，听到了小样，嘿嘿嘿。”
　　第三个热门直播间，就比较意外了——
　　靳北的直播间。
　　他刚输了《DK宇宙：摇滚世界》的线上Jam，
　　#京少团队长输了#
　　话题还挂在热搜上，他居然还有脸露头。
　　靳北这回学沉稳了，不再是音游上匹配到路人王的暴躁状态。
　　感觉他压根没把“游戏输了”放在心上。
　　话说回来，靳北粉丝确实在强调“不过是游戏”、“线上游戏和舞台现场是两码事”。
　　更有无脑粉质疑音游算法的公平性，结果被游戏官方礼貌地“传票式”解答怼了回去，紧跟着就被内测老炮冲了，吓得黑子屁都不敢放。
　　这会儿，靳北又开播了，一副“专业乐评人”的派头。
　　直播间标题：《殿堂专业音乐人带你品鉴欧洲格莱美》。
　　靳北穿着丝质衬衫，端着骨瓷咖啡杯，背景是摆满奖杯的玻璃柜子。
　　柜里有不少“最佳人气”“最受欢迎”这类粉丝投票奖，镜头推近、拉远、特写了好几次。
　　弹幕正飞快地刷着：
　　【北哥今天帅！】
　　【蹲容修红毯，看看能蹭几分钟镜头】
　　【DK能拿奖吗？悬吧】
　　【北哥专业点评】
　　靳北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俨然对颁奖现场轻车熟路的模样：
　　“别急，红毯刚开始。看到那边围着一群工作人员了吗？明星座驾远远排长队，开到那地方还得等着，听指挥一个个进场。
　　“全英奖流程严谨，时间控制严格，咖位决定顺序。亚洲音乐人能走上这个红毯，已经是突破了。毕竟文化差异、审美壁垒，都是客观存在的。”
　　他抿了口咖啡，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
　　“说实话，这次DK提名，多少有点占了近期流量的光，也有海外开拓东方市场的意思。大家放平心态，别抱太大期望。”
　　弹幕立刻歪了：
　　【懂了，市场奖罢了，镀个金，不指望拿奖】
　　【线上吹得神，线下见光死】
　　【还是北哥专业，不像某些人只会吹牛逼】
　　靳北嘴角保持着得体的笑，切到红毯直播流。
　　镜头里，欧洲当红乐队Black Thorn主唱杰森正对着歌迷飞吻，闪光灯亮成一片。
　　“看，这才是国际顶流的排面。”
　　靳北一边看外国乐队走红毯，一边笑着点评道：
　　“作品、人气、市场，缺一不可。华夏摇滚想拿这个奖……欧洲格莱美，目前几率还是小，将来保不准啊！”
　　另一边，老郭直播间，就比较中立了。
　　老郭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平静：
　　“从音乐性看，DK入围专辑《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十几首歌在编曲、立意、制作上都有突破。但全英奖评委倾向、市场因素、现场演出效果，都是变数。希望大家不吹不黑，理性观望。
　　“另外，提前预告一下，DK乐队今晚将登上欧洲格莱美的舞台献唱，《底色》是新歌，现场首秀，大家不要离开，敬请期待！”
　　至于弦儿哥的直播间，就不赘言了。
　　反正不管谁走上红毯，弦儿哥都是对镜头一阵吹吹吹：
　　“来了来了，这个乐队之后，还有七八个人，就到我容神出场了！”
　　“看见没？那外国明星走到咱们家的媒体位置了——国家官媒！希望别是央视卸妆滤镜啊，等会儿一定要把我容神和我顾哥的盛世美颜拍清楚了！”
　　“快了吧？这歌手没我容神有名，为什么在前面啊！话说，容哥车到了吗，肯定帅得嘎嘎乱杀！”
　　……嗯，完全盲目吹。
　　红毯上是谁不重要，弦儿哥一律大吹特吹他家容哥。
　　于是，这个直播间，整个弹幕画风都是——
　　“我为容神痴，我为容神狂，我为容神咣咣撞大墙！”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从东方走来的男人，站上世界最顶级的舞台，拨响琴弦的那一刻。
　　.

第1126章 晋江文学城:国际红毯
　　伦敦，典礼专属酒店。
　　加百列爵士调配的劳斯莱斯幻影加长，静静停靠在VIP侧门。
　　容修坐在靠窗，一身CelestialSilk高定黑丝绒礼服，哑光面料质感内敛。利落剪裁，衬得他肩宽腰窄，线条冷硬矜贵。
　　今晚他戴了金丝镜，变色镜片护眼，镜链荡在侧脸晃着光。
　　他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指尖轻轻摩挲领口红宝石领针。
　　这枚领针，和顾劲臣的胸针是成套系列。
　　顾劲臣坐在身侧。
　　月白色西装，温润清隽，领口松开一颗纽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那对骨窝深陷，精致，性感，衬得白颈子颀长。
　　容修曾在榻上晃着腰杆，在那对骨窝里盛了二十多枚硬币，咬着顾劲臣耳廓吐着热气问，还行么，还要么，一枚一枚叠上去，顾劲臣被欺得狠了，红着眼摇头，手臂却勾着容修不撒手。
　　此刻，刚斩获全英电影节大奖的顾劲臣，影帝的矜冷气度，敛于温柔眉眼之间。
　　他垂着眼，指尖细致替容修整理袖口边角，动作轻柔，分寸绝佳。
　　两人所穿礼服，皆出自顾劲臣自创品牌「天丝-东方精萃」，由国际设计大师丹尼尔-赫兰德亲手定制。
　　“别紧张。”顾劲臣声线偏低，指尖擦过容修掌心的薄茧，转瞬收回，一触即分。
　　容修目视前方，淡淡应声：“我不紧张。”
　　顾劲臣弯了弯眼，将一枚小骰子塞到他指间，没有戳破他似要把领针红宝石捻碎的小动作。
　　后座，乐队四兄弟难得正装上身，板板正正，画风规整又滑稽。
　　沈起幻一身深灰条纹西装，活脱脱一华尔街精英正在低头算今日出行预算。
　　白翼穿着勃艮第红色西装，扯着不习惯的领带，满脸抗拒：“这玩意儿勒得人喘不过气，还不如老子的皮裤自在。”
　　聂冰灰格纹西装三件套加身，一张脸雌雄莫辨，开口秒变抠脚糙汉：
　　“你可拉倒吧，可别提皮裤，我满脑子都是上次演出完，你在连哥车里尿裤子的名场面！”
　　车里一阵大笑。
　　属实，连煜车里那事儿让二哥有了灵感，从此演出必穿皮裤，像他这种后台对瓶吹的，舞台上憋尿挤出来一点儿也不会透。
　　兄弟们目光齐刷刷往下飘，落在二哥裆部。
　　“看什么看！”白翼火速捂住，恼羞成怒在车里乱窜，“风紧！扯呼！”
　　玩笑过后，车内气氛松弛下来。
　　向小宠不吱声，额头冒汗。浅色高奢小西装衬得小崽子乖巧温驯，手里攥着鼓棒挂件，紧张得抠座椅。
　　封凛收起手机，抬眼开口：“轮到我们了。J-Dog就在我们前一位。”
　　“干！”白翼一下炸毛，“他们肯定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圈内人都记得，此前容修户外走秀，曾在购物中心和J-Dog偶遇交锋。官方最爱炒作这种顶流对撞的噱头，有意这么排布顺位。
　　加长幻影缓缓滑行，停在红毯入口等候。
　　晚霞铺满天际，红毯两侧灯火错落，闪光灯此起彼伏，织成一片璀璨光海。
　　J-Dog一身亮紫天鹅绒西装，银灰短发搭配满耳钻钉，倨傲夺目。
　　他原本拍完照便可去采访区，听见媒体喊话，又顿住脚步，折返到红毯中央，抬手比出摇滚手势，肆意凹造型。
　　红毯返场虽是常见操作，但刻意滞留，摆明了占用后续艺人登场时间。
　　工作人员碍于他的咖位，只能默许。
　　J-Dog所属的Beloved 5，手握多项格莱美大奖，火爆全球。队长兰帝·克莱克早已看淡颁奖礼遇，常年缺席各类典礼，此次全英奖，仅派J-Dog一人代表出席。
　　他借着独一份的曝光特权，在红毯上多逗留了两三分钟，姿态张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知晓DK紧随其后，故意抢热度、压顺位。
　　官方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吵起来，Beloved 5粉丝嗷嗷叫，DK铁粉们全员咬牙。
　　【绝对故意卡位！这热度蹭得也太明显了！】
　　【果然！华人粉丝能量惊人！只要有华人入围的颁奖礼热度都爆表！】
　　【坐等我容神登场，直接碾压！】
　　【鸡狗哥在干啥？又整活了啊？难道是在等我容神的车到？再来一次世纪同框？】
　　粉丝大群里，众人默默吐槽。
　　不止J-Dog，此前靳北的直播碰瓷，本质都是眼红DK的超高热度。
　　幻影豪车被硬生生卡在入口，登场时间延后两分钟。
　　白翼扒着车窗，啧了一声：“那家伙绝对是来搞事的。他明明知道我们在他后面，老子真想变成八爪鱼，八根爪轮番抽他。”
　　聂冰灰附和：“老毛病了，走到哪抢到哪。购物中心不也是这样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了终身成就奖。他咋不去当演员？”
　　损着损着，他眼珠一转，忽然一脸憧憬：“哎哎，你们说，我要是学会他这抢镜本事，将来会不会也像鸡狗哥一样，也混成一个全球顶流的键盘手？”
　　白翼扭头嫌弃：“你可拉倒吧。你要是靠这种心术不正的本事上位，哪怕红到火星去，我也会在庆功宴上把你摁进菜汤里。”
　　聂冰灰被噎得直瞪眼。
　　容修淡淡：“菜汤？得吃火锅，红油的。”
　　？？？卧槽？！
　　聂冰灰一阵脸疼，双手掩面。
　　太狠了，太毒了，大哥你还是我亲大哥吗！
　　车里顿时一阵爆笑，丝毫没有“红毯宫斗”的紧迫感。
　　向小宠歪着头，瞅了远处半天：“那个鸡狗哥，穿的紫色天鹅绒……是我审美有问题？”
　　崽崽咕哝着，琢磨了一会儿，两秒后自我说服，“鸡狗和天鹅，也算适配，其实很搭的？”
　　沈起幻笑意不明：“他确实很受欢迎。”
　　聂冰灰落在腿侧的拳头捏紧了下。
　　谁说不是呢。J-Dog只是乐队键盘手，尚且能站在国际红毯如此耀眼的位置。要是Beloved 5全员到场，场面更是不敢想象。
　　同样是摇滚键盘手，他一直将J-Dog视作标杆。
　　但标杆存在的意义，从来都是用来超越的！
　　这时，封凛侧头看向顾劲臣，没头没尾问了句：“注意到了？”
　　顾劲臣微笑颔首：“常规操作。”
　　封凛扫过众人，低声拆解局势：“红毯右侧媒体区，第三排第二个蓝帽记者，全程带头喊返场造势。相机镜头都没开。托儿。”
　　没心眼的滚爷们一脸错愕，竟然是这样吗？
　　那边一直大喊J-Dog让他返场的，搞了半天都是王婆卖瓜？
　　这波热度全是套路啊？
　　当然咱们也有自家媒体和应援团。
　　但应援风格截然不同。
　　华人粉丝区整片金海整齐划一，组织有序，纪律分明，跟军事化管理似的。
　　给大家交代了媒体观众区域，封凛顺势叮嘱众人红毯注意事项，优先照应自家媒体和粉丝团队。
　　“小丁，官方那边打过招呼了，你跟摄像队全程随行，录像素材自留。”封凛说。
　　“收到！”丁爽紧张地端着迷你摄像机，车内候场的画面也没怠慢。
　　紧张，但666，手很稳。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乐队出国参加国际奖项时的初哥了。记得威尼斯那会儿，他初出茅庐，紧张得差点把设备摔了。
　　如今辗转各大国际红毯，威尼斯、伦敦、米兰……他早已历练得沉稳老练，绝对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乐队生活助理了。
　　他默默拍摄着车内，《DK成长日记》日日更新，每一段画面，都是乐队一路走来的珍贵见证。
　　……
　　这边，全英奖官方直播流。
　　镜头也是极度会搞事，反复切换J-Dog红毯滞留、DK豪车无奈等候的画面。
　　显然在故意炮制对立噱头。
　　与此同时。
　　另一边，靳北的同步观礼直播间里，画面恰好切到等候的幻影豪车。
　　看着黑车被堵在红毯入口，靳北笑了，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宽容：
　　“看到没？这就是‘洲际红毯’的待遇，国际地位不行，咖位不够，大多要经历这种场面，车到了也得等。我当年去海外颁奖礼，也经历过。很正常。”
　　靳北脸上在笑，弹幕却在他心上插刀子：
　　【哦嚯！北哥还去过海外颁奖礼？！】
　　【好像就去过一次，自费买的观众票蹭红毯吧？】
　　【别拆穿，给孩子留点面子】
　　靳北眼角一抽，满心憋屈。
　　又来了。
　　这节奏是不是有点眼熟？
　　哪来的野生刁民，这阴阳怪气的，和前两天在《DK宇宙：摇滚世界》和野生路人王Jam时一个样！
　　直播间里有鬼啊，一定又是有人给钱让黑子来搞他！
　　想到这里，靳北强行忍了一波，维持体面的笑容，接着说：
　　“怎么能说蹭？那是学习。多看看前辈怎么走路，见识多了，没坏处。我不是黑谁啊，就是客观说说。出席红毯的都是国际大咖。
　　“就像这种情况，前面有重量级，你就得老老实实等着。J-Dog是格莱美级别的乐队代表，DK只是第一次走上全英红毯的东方乐队，在旁边等一会儿，理所当然。”
　　靳北话音刚落。
　　直播画面里，突然出现了让人惊讶的一幕——
　　红毯中央，J-Dog正在红毯返场，媒体拍照，粉丝招手。
　　两名黑衣工作人员走到他身边，低声沟通后，抬手做出礼貌的离场手势。
　　虽然没有直播大特写，但官方镜头还是扫到了一点，全网都看清了——
　　两个工作人员伸着胳膊说完，J-Dog脸上的笑容好像僵了僵，恋恋不舍地挥手，被迫移步采访区。
　　直播间：“！！！”
　　这是被撵走了？？？
　　【被官方清场了？！】
　　【卡位失败，大型社死现场！】
　　下一秒，官方镜头切到入口。
　　停滞许久的幻影豪车，缓缓启动，停在红毯入口。
　　车门打开。
　　沈起幻率先下车，精英二世祖气场拉满，感觉DK俩字母都镶了金边。
　　接着是白翼，张扬随性地挥了挥手，痞帅气质惹得粉丝区一阵尖叫。
　　聂冰灰和向小宠先后下车，中性美，正太萌，鲜衣怒马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四人站稳身形，齐齐侧身伫立，安静等候。
　　全场所有镜头，同时特写车门。
　　容修弯腰下车。
　　黑丝绒礼服拉长腰线，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黑发墨眸，长腿长身，器宇轩昂，气势慑人。
　　他随手理了理衣摆，目光淡漠，不看两侧密集的镜头。
　　红毯周遭的喧闹，骤然平息。
　　无数媒体镜头拍摄过去。
　　似乎都被取景器里的特写吸引了。
　　大国华夏，晚霞落身，那东方男人身姿孤挺端正，岩岩若孤松之独立，丰神飘洒，气度斐然。
　　快门声接连按下，定格这一幕。
　　容修并未立即融入乐队，反而侧半步，微微躬身，朝车内伸出手。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轻轻落进他掌心。
　　顾劲臣缓步下车。
　　月白色西装，清雅脱俗，神仪明秀，周身气质清隽如竹，世无其二。
　　他站定，抬眼，朝容修极轻地笑了一下。
　　一黑一白，一冷一暖。极致对冲的配色，完美相融的气场。
　　单单一个并肩伫立的画面，当即引爆全场。
　　欢呼声轰然炸开，席卷整条红毯。
　　“Rong——！！”
　　“Gu！看这里！”
　　“DK！DK！DK！”
　　华人媒体区彻底沸腾，长枪短炮齐齐聚焦，快门声密集如雨。
　　四兄弟分列两侧，整齐跟上，阵型规整。
　　外媒低声热议，满是惊叹。
　　“这是华夏的DK乐队？”
　　“那位华夏影帝，刚拿下英国电影大奖！”
　　“Rong！DK主唱！老天，他比超模还帅！”
　　“他们是一对吗？这画面太绝了！”
　　整个冬天，容修与顾劲臣几乎包揽英国娱乐版面头条，热度无人能及。
　　海外粉丝疯狂呐喊，华人应援方阵整齐划一，手幅翻飞，汇成一片滚烫金海。
　　人潮中，一道清亮的呐喊突兀响起。
　　“DK——”
　　“——关注我！！！”
　　“DK——”
　　“——记住我！！！”
　　“容修——”
　　“——听我的！！！”
　　“容修——”
　　“——容修！！！”
　　啊这……
　　这魔性的呐喊，这中二的口号，真是久违了。
　　DK出道几年来，一直保留的第一套应援词，满满的记忆和情怀。
　　是冯佳佳带着一众幕后姑娘和核心铁粉。
　　熟悉的口号穿透喧闹，勾起乐队兄弟们的回忆，
　　他们在红毯上转头看去，仿佛重回DK初出茅庐、奋力打拼的那段时光。
　　正在采访J-Dog的主持人，频频走神，心不在焉，眼睛一个劲往红毯入口瞟。
　　草草收尾提问后，主持人立刻打断流程，语气亢奋：
　　“好的，谢谢J-Dog。接下来，欢迎首次入围全英奖的华夏乐队——DK！”
　　J-Dog被晾了：“……”
　　鸡狗哥人都麻了，脸上笑意龟裂，尴尬地摩挲一下鼻尖。
　　余光往旁边瞄了一眼，正撞见黑洞洞的无数镜头。
　　刚才拍到了吧？
　　兰帝正带队在家看直播，肯定看到了这一幕吧？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劲儿劲儿的一个人来英国领奖？
　　不就是为了五合一的装逼吗？
　　结果，跟容修battle没赢，钱也没挣到，装逼还被打断了，主打一个一无所有。
　　J-Dog绅士地对主持人点了点头，想打个招呼就走，结果主持人正打鸡血似的仰着脖，笑着张望红毯开端，已经开始妙语连珠地介绍DK乐队了。
　　不等他缓神，黑衣工作人员再度上前，语气礼貌态度强硬：
　　“先生，请尽快入场。”
　　J-Dog：“……”
　　如何呢，又能怎。
　　让他心理平衡的是，这种待遇的，不止他一个人。
　　红毯上所有滞留拍照的明星，蹭镜头的自费艺人，全部被有序清离了。
　　整条红毯中央通道，彻底清空！
　　专属DK的完整红毯通道。
　　全场顿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华人团队方向。
　　顶级待遇，极致排面。
　　仿佛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的结界！
　　容修不疾不徐地往前走，步履从容。哑光黑礼服在灯光下质感高级，肩线笔直，身姿沉稳，自带睥睨全场的气场。
　　全程无刻意摆拍，无镜头留恋与讨好，每一步都稳而有力。
　　顾劲臣并肩随行，清润气质中和了容修的冷锐。两人同行，画面极致养眼。
　　身后四兄弟一字排开，阵型利落，气场十足。
　　闪光灯追着男人们的身影，从红毯这头，到那头。
　　……
　　靳北的直播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在抬咖说教的弹幕，突然又被“哈哈哈哈”刷屏：
　　【？？？啥玩意？这叫没地位？那有地位的得啥样啊，京少眼光可真高！】
　　【清场了！我靠！全英给DK清场了！】
　　【靳北：唉，新人要等。全英：跪，红毯给DK包了！】
　　【脸疼吗？疼就吱一声，北哥，你吱一声啊，直播间卡了？】
　　【哈哈哈哈笑死，自费蹭红毯的，教实力顶流走红毯？长见识了！】
　　靳北指尖一抖，咖啡泼溅在高定衬衫上。
　　他浑然不觉，黑着脸死死盯着屏幕。
　　“这群黑子，你们礼貌吗？”他突然怒气冲冲吐出一句，“我说我的，要你寡，我乐意就好！”
　　弹幕顿了下，随即一片“哈哈哈”“我不寡我不寡”都有音效了。
　　……
　　红毯尽头，签名墙前。
　　容修执笔，利落签下「DK.R」，还是没签中文名，连完整拼音都没。
　　顾劲臣紧随其后落笔，与容修笔迹紧紧相挨，贴合无间。
　　紧跟着，兄弟们围绕周围签名，六人合影。
　　直播间CP粉尖叫不止，热度持续飙升。
　　拍完照，几人移步采访区。
　　主持人热情上前握手，刚准备开启常规提问——
　　就在这时候，红毯入口突然爆发出新一轮尖叫。
　　美国顶流流行摇滚乐队Black Thorn抵达现场。
　　主唱杰森高举手臂，肆意挥手互动，顷刻间分流了大半镜头。
　　这就是无形的赛场博弈，暗流汹涌。
　　并非直白的冲突，也非无脑降智的针对，不可能出现明面上的极品和奇葩，却处处都是抢热度、博眼球的小心机。
　　都是千年的抢戏精，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顾劲臣眸光微沉，侧头瞥了眼匆忙开门、全员抢镜的Black Thorn队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
　　主持人下意识望向对方队伍，转瞬回过神，带着歉意看向容修，快速压缩流程：
　　“抱歉，我们只有一个问题。容修先生，这是你第一次来全英奖，现在心情怎么样？”
　　容修接过话筒，余光扫过不远处正在造势的杰森，语气清淡直白：“还好，就是有点吵。”
　　紧跟着，他睨了眼华媒镜头，用汉语说：“闹挺。”
　　全场愣了两三秒。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主持人都忍俊不禁：“确实，现场有点……喧闹。感谢你的回答。”
　　国内直播间直接笑出鹅叫：
　　【容哥东北服役的，都带内味儿了啊！被吵吵！闹挺人！】
　　【哈哈哈哈太敢说了！我哥不愧是我哥，一点不吃亏啊】
　　【杰森：你直接念我身份证得了？】
　　【容修：我只是实话实说】
　　……
　　采访落幕，DK众人转身准备入场。
　　红毯环节本该到此结束。
　　可原本围堵Black Thorn的外媒记者，突然集体折返，蜂拥而至，将几人团团围死。
　　话筒差点戳到容修的脸上。
　　“容修先生！不少人判定华夏摇滚只是西方摇滚的模仿产物，你怎么证明你的原创实力？”
　　“你此前在《高端访谈》舌战多国专业博主的视频在海外刷屏，不少人觉得你是靠话题度出圈，对此你怎么回应？”
　　“DK在全球的流量非常惊人，国际粉丝体量庞大，你认为这是因为华夏庞大的人口基数，还是音乐本身的魅力？”
　　围攻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裹挟着西方根深蒂固的偏见。
　　白翼立刻皱起了眉，刚想开口反驳。
　　顾劲臣抬手按住了白翼的胳膊，却没有帮忙回答的意思，眼神一直落在容修脸上。
　　旁人看着顾影帝眼底盛着的是温柔与信任，可放在他身侧的另一只手却在暗处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杰森刻意抢镜，外媒接连发难，顾劲臣全程收敛锋芒维持体面。
　　他知道，如今的容修，不需要他一味庇护。
　　他要看着爱人，一步步走到世界之巅。
　　容修没有过多理会围过来的记者。
　　只是对着其中一个有《摇滚人生》LOGO的话筒，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语气平静地说：
　　“音乐没有国界，好作品会自己说话，时间会证明一切。今晚我会登台，希望能回答你们所有的问题。”
　　说完，他抬步，带着DK一行人径直离开。
　　多余辩解一句没有，只留下一众记者僵在原地。
　　采访区另一边，杰森刚接受完采访。
　　瞥见容修一行人走远，他对着镜头漫不经心开口：
　　“本届最佳国际乐队竞争激烈，不少印欧语系的实力派都没能拿到提名。DK乐队……很强，但华夏市场体量庞大，借此拿到名额也在意料之中，谁都想分一杯羹，实力说话吧。”
　　直播画面把这段话完整传回国内。
　　【我靠！这什么意思？阴阳怪气谁呢？】
　　【针对太明显了，摆明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这是歧视吧？凭什么把我们的成绩全部归结为市场红利？送他一首《底色》！】
　　【太恶心了！容哥别心软，今晚抽他脸！】
　　……
　　镜头也是懂流量的，全网怒火翻涌之际，又切到场馆入口。
　　画面里，本该进入主场馆的J-Dog，竟然没有走。
　　他站在正门台阶下，手里玩着手机，明显是在等容修。
　　容修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顿。顾劲臣目不斜视，近乎唇语：“我和白翼他们慢走几步。”
　　容修点了点头，朝J-Dog迎了上去。
　　两人面对面，闪光灯接连亮起，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
　　一个是格莱美老牌顶流，一个是东方新生代摇滚核心。
　　十年前偶然擦肩，十年后多次交锋，过往纠葛与行业期许全部凝在此刻。
　　J-Dog抬抬手，笑得玩味儿：“兰帝托我带句话。”
　　容修看着他，黑眸平静无波。
　　他压低音量，只有两人听得见：
　　“我们老大说——我在舞台上等你。早也好，晚也罢。都等着你。”
　　*
　　红毯末端，不少媒体拍到了二人短暂交谈的画面。
　　看上去还挺和谐的，之前两人钢琴交锋并没结仇，还是已经冰释前嫌？
　　容修深深看了一眼J-Dog，神情看不出起伏，只是轻轻颔首，抬步踏上场馆台阶。
　　镜头大特写，定格二人擦肩而过的侧脸。
　　铁粉们立马翻出他们在牛津街头、购物中心两次擦肩的照片，诞生一堆“宿敌论”预言家。
　　玻璃门外，整条十几级台阶上，挤得水泄不通。
　　特邀媒体、奢侈品牌工作人员追着自家艺人拍摄。
　　十八线小明星挤在媒体区边缘，靠着签名墙摆pose，找准机会就往镜头前凑。
　　一众网红大V举着自拍杆直播打卡，嘴里念念有词：“家人们看我身后，全英奖现场！”
　　保安拉着警戒线，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声音淹没在喧嚣里。
　　就在这喧嚷中，DK一行人踏上会馆正门台阶。
　　容修走在最前面，金丝眼镜反射冷光，步子又稳又快。
　　台阶高处的缓步平台上，站着两个华人明星，正翘首张望。
　　甜歌歌手林薇薇和演员苏宇曦，昨晚才赶到伦敦。
　　这次出席全英奖，是楚放特意下达的指令。圈内私下都清楚，十几年前容修险些签约华放，后续因为白翼遭受变故，容修沉寂许久。
　　林薇薇也得到过一些信息，据说楚总刚成年时就认识了容修。那会儿容修和他感情很好，还差点签约华放，却因经纪人的“潜规则”事件，让白翼家破人亡，容修退圈参军了。
　　公司里不少人隐约猜测到，楚总对容修一直很关注，不是对“对家”的那种关注，而是……可能有愧疚？每次提起容修时，神态语气都不太一样。
　　“上来了上来了！”
　　林薇薇小声尖叫，拽了拽苏宇曦的袖子：“我的天，容修气场也太强了吧，隔着十米我都紧张。”
　　苏宇曦整理领带压下心慌：“自然点。简单问候就行，别显得太……不要特意讨好。”
　　“知道啦，师兄！”林薇薇乖巧地点头，“看那边，华媒区都架好机器了，就等着咱们同框拍一个‘华夏明星拧成一股绳’的画面呢。
　　“师兄啊，容修和顾老师会搭理我们吗？我经纪人说，只要能跟他们同框，明天热搜就稳了……”
　　林薇薇望着踏上台阶的“男模天团”，紧张地捋了捋头发：
　　“容神看起来……有点冷啊，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你看他浑身那气场……生人勿近的，还是顾老师好一点，等会儿你先搭话，我有点……不敢。”
　　苏宇曦：“……”
　　本来不怎么紧张的，被林薇薇带得也捏了把汗。
　　确实。
　　容修走在最前，自带一股疏离气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扫过前方，对两侧凑上来想搭话、求合影的人视若无睹。
　　顾劲臣走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温润如玉的浅笑，不显失礼，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身后兄弟们也是气质出众。
　　一整支队伍走过，压迫感扑面而来。
　　眼看着他们上台阶，两位华人明星更紧张了。
　　旁边，几家华人媒体已经举起相机，镜头严阵以待，就等拍下同胞碰面的画面。
　　林薇薇正张望着，容修也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好巧不巧对上了他目不斜视的眼睛，她更慌了，小声喃喃：
　　“容哥该不会连脚步都不停吧，刚才那么多人他都没搭理……”
　　苏宇曦立刻带着林薇薇迎了上去。
　　“容老师！顾老师！”
　　容修脚步一顿，看着眼前两个拦路的、笑得一脸灿烂的陌生人。
　　镜片后的眸子掠过一丝茫然，皱起眉头，神情看上去愈发冷淡。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两人，好一会儿，也没点头回应。
　　林薇薇＆苏宇曦：“……”
　　完了，滚爷脾气古怪，不好接近。
　　他们俩也不是没接触过摇滚大佬。林薇薇也参加过国内的音乐节，连煜他们被围观、被拦路、被人套近乎时，都是这种反应。
　　容修难道心情不好，会不会不耐烦，不愿意应酬外人？
　　顾劲臣也愣了下。
　　紧跟着，就有点想笑。
　　那一瞬间，他几乎错觉地看见他家大猫一脸冷酷无情，头顶却冒出一团乱麻，缓缓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是纯粹的……迷茫，断片，空白。
　　果然，顾劲臣刚要上前提醒，就见容修微微偏头看向他，好奇地问：“谁？找你的？”
　　顾劲臣：“……”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乐队众人、林薇薇二人全部愣住。
　　他俩在国内也算二线了，影视歌三栖的，都参演过热剧，一个还是爆款短剧男主，容修居然不认识？
　　顾劲臣凑到容修耳边低声介绍两人身份。
　　容修眼底掠过了然，深深地看了两人一会儿，专注又认真。
　　看得林薇薇和苏宇曦绷直了背，心里直发毛。
　　心里都做好“被人当作打秋风的穷亲戚”的准备了。
　　就在两人以为，容修会冷漠地点个头、糊弄两句打发了的时候——
　　容修收敛目光，脸上冷意也散去，露出一个极淡却温和的笑容。
　　“抱歉，我记谱子还行，不太记人，请别介意。”
　　然后主动伸出手，和两人依次握了握，“两位老师，远道而来辛苦了。”
　　林薇薇＆苏宇曦：“……”
　　这该死的颠沛流离、跌宕起伏的心情！
　　两人受宠若惊，有点语无伦次。
　　“哪里哪里，别叫老师，不辛苦不辛苦！”苏宇曦下意识礼貌地弯了下腰，与容修握住手。
　　感觉容修大掌有力，还有一股内劲，把他塌下的腰杆都拉直了。
　　于是他站得笔直，肩膀挺了挺，仿佛自己都感染了滚爷的气势，底气十足的。
　　听容修问他什么时候到伦敦的，他笑着回道：“昨晚才到，华放也约在和您一样的典礼指定酒店，本想先联系容老师的，怕打扰您。”
　　“你是华放传媒的？”容修问，“楚放的？”
　　苏宇曦点了点头：“楚总还托我向您问好，他反复交代了，颁奖礼之前一定要对你说，祝你好运。他说，这是玄学。”
　　容修畅快地笑了一声：“替我向楚总道谢。”
　　提到楚放，容修目光不经意扫向身侧的顾劲臣。
　　顾劲臣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依旧维持得体微笑，表情比容修还自然，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一旁的白翼悄悄和其余队友交换眼神，眼底藏着打趣和好奇。
　　楚放怎么啦？
　　老大这反应，不像是对当年那事还有芥蒂，反而更像是……
　　老大是不是有点儿心虚？
　　臣臣表情也不太对劲？
　　没给兄弟们八卦的时间，容修和两人聊了挺长时间。
　　林薇薇握手时，激动得都没好好组织语言，光顾着星星眼了：“容老师您太厉害了！我们都特别喜欢DK的歌！顾老师……啊啊顾老师，啊顾老师……”
　　华人媒体咔咔按着快门，顺利捕捉到“华人同胞齐聚国际舞台”的温馨画面。
　　《同胞相聚》《华人音乐人海外携手》的标题都有了。
　　容修配合地站在中间，和两人合了几张影。
　　“好好发展。”
　　容修简短一句话，却透着一种“自己人”的亲近，让两个年轻人满心欣喜。
　　目送一行人走进会馆，两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的天！容修本人也太好了吧！”林薇薇激动地说，“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特别凶呢！”
　　“纯粹是你想多，”苏宇曦轻舒了口气：“我看过他的综艺和访谈，人特别好，很有责任感，身材够劲，身手更好……”
　　“喂喂，苏哥你画风有点不太对啊。”
　　“……纯欣赏，我最近在健身，你不知道么，容修有一部分迷弟是身材粉。”
　　*
　　容修带一行人走进场馆大门。
　　白翼凑过来小声调侃：“老大，你刚才那变脸……有很大进步啊，我差点以为你认识他们。”
　　容修神色如常：“刚认识。”
　　“那你还……”
　　“自家同胞，都拍过戏，顾老师的后辈，”容修淡淡道，“该给的体面，应该的。”
　　白翼竖起大拇指：“格局。”
　　一行人还没走到安检入口——
　　斜刺里突然冲出六七个人，呼啦一下围上来，手机高举。
　　“容神！合个影！”
　　“容老师！一起加油！”
　　“中国摇滚雄起！”
　　嘴里喊着，手上不停，“咔嚓咔嚓”连拍。
　　张南赵北、文东武西挡在容修四周，乐队兄弟们各守一边，将一群人隔在外围。
　　卫忠始终跟在顾劲臣身边。
　　那群人明显是自媒体网红，可能也有站哥站姐，七嘴八舌说着，手里举着手机咔咔自拍，一边拍一边低头操作，第一时间编辑动态发布。
　　标题估计都是“和DK一同出席全英音乐奖！”
　　容修脚步被阻，配合着拍了两张。
　　顾劲臣往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了挡，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麻烦各位，我们需要按时进场。”
　　那几人不情不愿地让开，嘴里还念叨：“容神等下演出加油！”
　　“我们都是你粉丝！”
　　容修没应，径直走过。
　　没走几步，又一人拦在前面。
　　那人笑得热情，伸手自来熟：“容哥，好久不见，恭喜提名！咱们华夏音乐的骄傲啊！”
　　容修不认识他。
　　但白翼和兄弟们都认出来了——
　　金东，网红乐队的主唱，好像跟京少团挺熟的，先前“春晚顶替”舆论那会儿，他暗地里没少跟风搅合拉踩。
　　伸手不打笑脸人。
　　容修看了他一眼，握手。
　　金东握手的时候热情得夸张，又刻意用力，另一只手就要搭住容修肩膀，方便同伴抓拍。
　　容修不动声色地侧身，借着和顾劲臣说话的姿势，明显地避了下，几乎贴在顾劲臣肩上。
　　顾劲臣只是笑，温柔看着他的举动，余光却冷冽，确认容修西装肩头没蹭上什么脏东西才放心。
　　金东笑容灿烂：“期待你们今晚演出！给咱们华夏长脸！”
　　说完便侧身让路。
　　容修点头，走过。
　　金东站在原地，等容修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
　　他摸出手机，点开某个粉丝群，发了条语音：
　　“见到真人了。也就那样。运气好，赶上专辑在国外火了，还弄个全球发行的音游，炒得挺热。可能就是为了华夏市场吧。”
　　说完，又点开手机图库，找到他刚才找角度，连拍的几张。
　　照片里，容修侧脸线条冷硬，眼下有淡淡阴影——熬夜排练留下的。但金丝眼镜戴着，遮得恰到好处，出片实在是……
　　有亿点点帅啊。
　　娘的，三百六十度无短板……
　　没拍到太明显的丑照，金东皱了皱眉，只好把这张疲态的照片，发给某个合作营销号。
　　话题都想好了：
　　《容修全英奖显疲惫，全程紧绷疑似焦虑》
　　《提名后商务接到手软只顾捞金？容修全英现场疲态尽显，状态堪忧》
　　……
　　国内，京少团直播间。
　　靳北盯着屏幕里的画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温和：
　　“其实，外媒提出的问题也算客观中肯，华夏摇滚对比西方确实还有差距，咱们这边的产业生态、音乐节运作、商业化模式也都还稚嫩，进了他们的圈子，还需要沉淀学习。”
　　说话的工夫，镜头正好切到场馆门口混乱的一幕。
　　靳北摇头感慨，不经意地切到几位网红刚发布的馆内照片。
　　“看看，这就是现状。国内有些音乐人，不想着好好做作品，就想着蹭热度、蹭合影。唉，我也是劝过很多次，没用。”
　　他看了一眼弹幕里的黑粉，立刻摆出劝和的姿态：
　　“哎，大家别骂了别骂了。容修能走到今天已经很厉害了，咱们多给他一点时间。
　　“等下看他现场吧。毕竟录音室、国内舞台、国外舞台是三码事。国外拍照也好，现场舞台也好，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实，外媒拍照比咱央视镜头还狂野呢，人家不兴美颜那一套。不止拍照，国外演出也……”
　　靳北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继续说。
　　话外音就是：国内舞台不真实，过度修音是常态，国外现场才更真实。
　　看到弹幕上有人应和，靳北才故作无意地转移话题：
　　“容修也是不容易，被这么围着。不过既然走到国际舞台了，这些场面也得习惯。毕竟，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
　　弹幕又吵成一团：
　　【又开始茶了，我真是够够的了，闪了】
　　【北哥说得对！录音室修音谁不会啊】
　　【自己直播蹭红毯热度，还好意思说别人？】
　　【您倒是想被围观合影，但有人围吗？】
　　【就是啊，国内舞台有垫音、有音效，美其名曰“设备高端”，不然很多歌手登台就原形毕露】
　　【关容神什么事，现在泼脏水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你们是没看过容神的现场，还是没听过容神的清唱？】
　　【人家清唱实力摆在那里，轮不到你来阴阳怪气。】
　　【笑死，现在是谁在蹭红毯热度啊？你家正主在这开直播，难道不是在蹭吗】
　　【靳北：我清清白白，从不蹭热度】
　　【容神早就有“现场修音响”的称号，别说你们不知道】
　　靳北当没看见，切回主直播流，语气专业：
　　“好了，嘉宾陆续入场了，咱们看看坐席安排——
　　“通常来说，前排C位都是给重量级老泰斗、超一线提名者、国际大咖的。
　　“礼堂里有点乱啊，明星都在聊天，直播画面不稳定，大家一起找找DK他们在哪，他们进来了吧？看到了看到了，刚进来……
　　“DK作为首次提名的华夏团队，位置可能就比较靠后了，大家理解一下，毕竟资历在那里，看看容修他们往哪儿走……”
　　.

第1127章 晋江文学城:国际荣光
　　场馆内，灯火通明。
　　圆形大厅，坐席呈阶梯扇形，环绕着舞台。
　　深红丝绒椅背上，贴着嘉宾名牌。
　　后排及二楼是媒体、官方核心高层、家属观礼区。
　　二楼点心室摆着香槟、英式司康和冷盘，服务生托盘穿梭。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古龙水，还有点心的甜香。
　　此时，外面红毯流程还没结束。
　　馆内正做最后准备，舞台上专业人员忙碌，明星们离开座位，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坐席安排也暗藏玄机和规矩。
　　最前排是历届大奖得主、国际顶流、泰斗级前辈，往后依次咖位降低。
　　后排是观礼区，留给媒体、家属、各家粉丝和随行幕后人员。
　　容修一行人走进场馆，丁爽先去探路了。
　　一路小跑回来，丁爽压着声：“容哥，A区第三排，正中间！陪同人员在后面观礼区，隔了十几排。”
　　容修闻言，脚步一顿。
　　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捞顾劲臣的手。
　　“走。”他说。
　　丁爽：“？”
　　封凛：“？？”
　　兄弟们：“？？？”
　　顾劲臣也愣了下，随即失笑，轻轻抽回手，低声道：“我得坐后面。”
　　容修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眼神，分明写着：为什么？
　　还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不高兴。
　　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往下撇，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大猫。
　　顾劲臣凑到他耳边：“小爽说了，陪同人员坐后面。”
　　容修没表情：“你是家眷。”
　　说着，还瞥向前排几位国际明星夫妇——其中一人入围，另一位随坐左右。
　　顾劲臣：“……”
　　可人家是众所周知的、被全世界祝福的、摊在阳光下的明星夫妇，贝克汉姆和维多利亚那样的。
　　他们不一样。
　　顾劲臣心尖一软，贴得更近，声音轻得像哄大喵：“乖乖去前面坐。我就在后面，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等颁奖结束，我第一时间去找你，好不好？”
　　容修盯着他看了三五秒：“我，唱歌。”
　　顾劲臣被他看得心都化了，心有灵犀地说：“我坐后面听，效果也一样，肯定好听。”
　　容修沉默地扫了一圈会场，目光掠过穹顶弧度、墙壁材质、音响排布……显然是在测算声场。
　　良久，才“嗯”了声，说：“你别乱跑。”
　　“我跑哪儿去呀，”顾劲臣笑着保证，“我哪儿也不去，手机保持畅通，随时找我。我和封哥在一块儿。”
　　容修这才转身，跟着丁爽往前排的入围嘉宾席走。
　　四兄弟跟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白翼：“啧啧，平时那么凶猛的一只……唉，到底谁驯服了谁啊……”
　　沈起幻：“你懂什么，这叫爱情。”
　　白翼：“懂！所以赶紧散场回家吧！小宝贝叫起来，小嘴儿亲起来！”
　　容修：“……”
　　*
　　一行人走到前排。
　　椅背上名牌依次排开：Rong (DK)。
　　“抱歉，借过，抱歉。”
　　容修一路低声致歉，挤到第三排正中。
　　正对舞台中央。
　　C位。
　　两边和头顶一排摇臂摄像机。
　　容修落座，沈起幻在左，白翼在右，聂冰灰、向小宠依次挨着。
　　刚坐下，容修就转头往后排找，眼睛不好，寻摸了半天，没看见顾劲臣的身影。
　　“都就位了？”他保持扭头的姿势，随口问沈起幻。
　　沈起幻正查看微信：“都在后台了，滑球儿在盯着乐器调试，全检过了。放心。”
　　白翼凑过来，贱兮兮地说：“别看了，一会儿主唱落枕了，封哥照顾着呢，还能把你媳妇弄丢了？”
　　容修瞥他一眼，收回目光，没搭腔。
　　此刻，周围暗流涌动。
　　DK坐的这片区域，是名副其实的“巨星区”。
　　前后左右，皆是乐坛重量级人物。格莱美得主、公告牌常客、销量榜顶流、流媒体霸主……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们身上，好奇，审视，评估，也有不屑。
　　斜前方，Black Thorn主唱杰森回头看了眼，嘴角扯了扯，转回去和队友低声说笑。
　　右前方，Beloved 5坐席空着，J-Dog正在前面和一位全球知名Rapper闲聊。
　　所有人都在不动声色打量这支东方乐队。
　　首支获得全英提名的华夏乐队，刚才红毯上的轰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麦克-伍德随官方团队进场，席位设在二层，楼梯靠后场侧边。
　　老麦克特意绕到前排过道，朝容修微微颔首，动作极轻，没惊动旁人。
　　容修回以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两人没有多余交流，心照不宣。
　　几个欧美明星主动走过来，和容修握手打招呼：
　　“Rong！我听过你的歌！非常棒！祝你好运！”
　　“好运！期待今晚的演出！”
　　差不多都是这种寒暄，大多人容修不认识。
　　有三支当地乐队倒是挺熟，都是DK在英国演出后台打过照面的。
　　LOFT对赌三场结识的Teshla队长大伯，也特意过来打了招呼。
　　容修一一回应，礼貌却疏离。
　　斜前方，J-Dog坐在白翼正前面，转过头，朝容修笑了下。
　　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像在说：坐这儿了？不错啊。
　　容修只是淡淡点头，没什么表情。
　　这席位安排，微妙的很。
　　两人只错开一列，镜头随意一扫就同框了。
　　“笑毛的笑，可给你能耐坏了。”
　　白翼嘀嘀咕咕，坐前排了不起，瞧这一脸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镜头还没开拍，戏先到位了。
　　胜负欲都写在脸上了。
　　二哥腹诽了一万遍，顿觉脚丫子有点痒。
　　真想当个看电影的熊孩子，一路踢着J-Dog的椅背，叫他整场都不得安生。
　　*
　　洛杉矶，比弗利山庄。
　　Beloved 5老巢，山庄别墅影院房。
　　巨幕投影正直播全英奖。
　　兰帝-克莱克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
　　屏幕上正好回放J-Dog红毯名场面——
　　主持人看见DK豪车抵达，直接扔下J-Dog，敷衍两句，转头迎接容修。
　　兰帝揉着额头：“他们回放第几遍了？”
　　吉他手贾斯铂已经笑抽在对面沙发：“哈哈哈哈，场面难得嘛，咱们J-Dog被人截胡了哈哈哈……”
　　鼓手雷哲吹了声口哨：“主持人变脸比英国变天还快，上一秒‘谢谢J-Dog’，下一秒‘让我们欢迎DK’，哈哈哈哈太遭笑啦！”
　　贝斯手利昂补刀：“他那表情我截图了，回头做成表情包发推特，哦对，还有华夏的微博，顺便艾特Rong。”
　　难道不应该尴尬吗，这群损友，他们是懂自黑的。
　　兰帝没接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回应队友们的起哄。
　　但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J-Dog身上，那双蓝眼睛像深海冻层下的冰，幽沉沉的，始终盯着前方的大幕投屏。
　　屏幕上直播画面已经切换。
　　场馆里，容修落座，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冷白肤色，金丝眼镜，面无表情。
　　兰帝轻晃酒杯的手一顿。
　　利昂啧啧：“第一次去全英，直接坐C位？”
　　贾斯铂放下手机，凑近大幕布：“长得确实能打，这是我喜欢的东方脸，超模圈有人叫他小奥丁。放在摇滚圈里，这张脸也属于犯规级别的。”
　　“光有脸没用。”雷哲耸肩，“还得看现场。欧洲格莱美也不是好唱的。”
　　画面又切到席位间，J-Dog和容修对视的那一刻。
　　隔着一排座位，一个笑，一个冷。
　　J-Dog转头撩骚，容修面无表情。
　　利昂乐了：“这画面我能笑一年。J-Dog主动示好，人家根本不接茬。”
　　兰帝抿了口酒，仍不作声。
　　队友们笑成一团，他却像不在一个空间，人坐在这，神识却飘进了屏幕中那人的身边。
　　十三年了。
　　兰帝垂下眼，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他忽然觉得很期待。
　　期待那个人真正站到他面前的那一刻。
　　他盯着屏幕里容修那张冷淡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是自己好笑。
　　当年在北京那间破旧车库，容修便是这般模样。彼时他刚拿下全美最佳新人，风头正盛，自认无人不识。谁知那人连眼皮都懒得抬。
　　往事清晰浮现。Beloved 5到华巡演，他是压轴主角，DK担任暖场。他倚在后台，听外头响起吉他旋律，只当是寻常地下乐队，走个流程而已。
　　然后容修上台了。那嗓音一出来，兰帝手里的酒杯就顿住了。他至今记得那旋律——摇滚烟嗓糅合戏曲韵味，古典钢琴搭配巴扬琴，多种曲风相融，浑然一体。
　　当夜他递去邀约，次日却没等到容修。旁人传话，说是给外公过寿，买礼物去了。
　　失约，就为了给家人买生日礼物。
　　那时兰帝只觉荒唐，心底还掺着巨星被轻待的郁气，许久之后才想通透——那人自始至终，都没把他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关注了DK这么久，他也没搞清楚，世间又有几人，能入那人的眼？
　　谁能让那人放在心上？
　　兰帝敛去纷乱思绪，放下酒杯，目光紧锁屏幕上容修的侧脸，低声自语：“J-Dog凭什么？”
　　贾斯铂一愣：“什么？”
　　“没什么。”兰帝语调平淡，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那年他找的礼物，或许就是那个——我那块刺绣的云锦，可以送出去了。”
　　贾斯铂和利昂对视一眼，满心疑惑，更是震惊，识趣地没接话。
　　那可是大价钱拍卖的中国古董啊！
　　前阵子容修户外直播古风走秀，兰帝还抽风地把那丝绸披在身上，问他们好不好看呢……
　　直播镜头切到场内大特写。
　　J-Dog落座前，回头对后排的容修扬笑，只换来一道淡漠又不失礼的目光。
　　容修神情始终没有半分起伏，镜头缓缓向席位后方推移。
　　贾斯铂问：“你觉得DK今晚能拿奖吗？”
　　兰帝没有正面回应，久久望着直播画面。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拿不拿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了。
　　“而且，他不会只来这一次。”
　　*
　　场馆内，几位外媒记者试图靠近前排，被工作人员礼貌拦下。
　　他们守在过道，不停按下拍照，无数长焦镜头齐齐对准DK一行人。
　　整个会场，最受关注的不是那些老牌巨星。
　　而是这支来自东方的年轻乐队。
　　官方摇臂摄像机缓缓巡过席位，途经DK区域时，停留最久。
　　镜头径直摆到近前。
　　极致近景，几乎贴着容修的脸扫过。
　　怼脸拍！
　　简直是要把每一寸肌理、每一个毛孔都拍出来！
　　容修的侧脸出现在场馆巨幕上，同步传遍全球直播画面。
　　冷白皮，皮肤紧致，利落下颌线，金丝眼镜，平静无波的眼神。
　　英俊，疏离，气场压得住周遭所有目光。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骚动。直播间弹幕瞬间刷爆：
　　【啊啊啊容神！】
　　【建模脸啊！这气质！我没了！】
　　【坐在一堆欧美大佬中间，一点不输阵！】
　　【C位！真的是C位！】
　　【靳北：新人坐后面。全英奖：来，C位给你】
　　京少团直播间。
　　靳北盯着屏幕里容修的特写，以及他身下那张深红C位座椅，手指收紧。
　　但他很快调整表情，语气摆出几分欣慰：
　　“不错，主办方给DK安排了很好的位置，足以看出对华夏市场的重视。希望容修能把握机会，稳定发挥，好好表现，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
　　“不过，压力也确实大，周围全是国际顶尖音乐人，无数目光盯着，一举一动都在镜头底下。
　　“今晚整场典礼只安排四组表演，余下三组全是享誉全球的一线歌手，但凡登台出半分纰漏……唉，只盼他全程稳住，一切顺遂。”
　　【又开始了，能不能说点好话？】
　　【就不能好好说几句祝福？】
　　【靳北：我希望他演砸】
　　【茶香四溢，茶艺时刻上线】
　　靳北当没看见，切了镜头画面。
　　就在这一刻，会场灯光缓缓沉降。
　　一串串水晶吊灯次第熄灭，唯有一束追光稳稳落于舞台中央。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穿着一身亮片西装，笑着走上舞台。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全英音乐奖颁奖典礼！”
　　*
　　舞台设计极具未来感，穹顶垂下数万颗水晶灯，将全场镀成流动的碎金。
　　巨大环形LED屏如星环悬浮，不断流淌着数据流一般的音符与专辑封面。
　　灯光变幻，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区块，将坐席区笼罩在一种既庄重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之中。
　　三千席位，座无虚席。
　　全球乐坛最顶尖的音乐人、制作人、经纪人、资本齐聚于此。
　　镜头扫过之处，皆是能引爆全球娱乐头条的面孔。
　　本届主持人是英国知名喜剧演员，风格犀利幽默，他登台便以地道英式调侃点燃气氛：
　　“欢迎来到一年一度的‘欧洲乐坛期末考试’。有人会捧走奖杯，有人会在后台猛灌一整瓶威士忌安慰自己。而我，会负责记住所有尴尬的瞬间。”
　　台下哄声四起。
　　镜头精准切到几个惜败其他全球大奖的歌手——
　　去年爆火的甜美歌手艾拉-梅捏着裙摆强颜欢笑，指尖用力捏着香槟杯；
　　说唱新人卡伦漫不经心地调整刘海，嘴角却绷成一道冷硬直线。
　　奖项逐一揭晓。
　　“年度最佳单曲”被一位横扫流媒体的北欧电子女巫摘得，她冷冽空灵的嗓音、简短锋利的致谢，引得场内尖叫连连。
　　“年度最佳专辑”则爆出冷门，颁给了一位沉潜三年、以探讨AI与人性为主题的独立唱作人。
　　他上台时手指都在发抖，语无伦次地感谢乐队和“世界上所有的孤独者”，感言说了很多很多，但没有人催促他，真实得让人动容，全场给予了善意与鼓励的掌声。
　　后续奖项稳步落地。
　　“最佳新人”颁给了以民谣风格突围的苏格兰歌手，她抱着奖杯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年度最佳单曲”被电子组合“脉冲星”收入囊中，获奖感言全程在感谢他们收养的二十几只宠物狗。
　　“最佳男歌手”爆冷，花落沉寂五年再度复出的老牌唱将。镜头给到提名人选时，他正低头和经纪人说着什么，眉眼间藏着经年沉淀的沉敛，不见半分浮躁。
　　落选者们则百态纷呈。
　　有人维持风度微笑鼓掌，眼神却难掩失落；
　　有人已调整好表情，与身边人谈笑自若，仿佛毫不在意。
　　摇臂镜头梭巡全场，捕捉名利场上的众生相。
　　……
　　一个多小时转瞬而逝，场内热度层层攀升。
　　在“年度最佳乐队”奖项揭晓时，情绪攀至顶点。
　　主持人拿起卡片，高声介绍：
　　“接下来这个奖项，是今晚最具分量的奖项之一——年度最佳乐队。过去一年，这些乐队用音乐征服了英国的每一个音乐节，让我们看看提名名单！”
　　巨型银幕逐行亮起候选名称：
　　英伦摇滚老牌劲旅“北极星”、独立乐队“雾都孤儿”、女子朋克组合“荆棘”、另类摇滚“黑匣子”，以及顶流摇滚乐队Beloved 5。
　　巨幅大银幕上，出现Beloved 5格莱美金唱片的画面。
　　现场瞬间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欢呼。
　　摇臂齐刷刷移动，拍摄坐席第二排。
　　J-Dog穿着紫色丝绒西装，嘴角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
　　直播镜头顺势后移，画面也同时捕捉到了他的身后。
　　完整框住后排DK五人。
　　J-Dog恰好坐在白翼正前方，容修在他斜后方，两人只隔一道座椅，距离极近。
　　同框！
　　直播间里，弹幕刷屏沦陷！
　　无人预料，毫无铺垫。
　　两大顶流乐队核心，就这样完成了史诗级世纪同框？！
　　镜头之下，容修轻靠椅背，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波澜。
　　白翼把玩着崽崽的鼓棒，笑得松弛；聂冰灰与沈起幻头挨头，像在打赌奖项最终归属。
　　银幕定格这一前后对峙的同框画面，明暗光影衬得张力十足。
　　掌声席卷全场，颁奖嘉宾登台。
　　结果毫无悬念。
　　“本届全英音乐奖，年度最佳乐队得主是——”
　　颁奖嘉宾刻意拉长尾音，全场主灯骤暗。
　　五束冷白追光，精准打在五支提名乐队的席位上。
　　“Beloved 5！”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开。
　　粉丝区的尖叫几乎掀翻场馆穹顶。
　　J-Dog 身侧艺人第一时间起身道贺，整片席位区所有人齐齐起立鼓掌。
　　媒体记者全站起身，相机快门连成一片刺眼白光。
　　然而……
　　所有人都没料到下一幕。
　　众目睽睽之下。
　　J-Dog起身，只匆匆回应了身旁明星的拥抱，并没有立即迈步走向过道登台。
　　他原地转身，目光精准锁定斜后方，朝那道穿着黑色丝绒礼服的身影，伸出了手。
　　全场掌声骤然一滞！
　　三台摇臂摄像机同步调转机位，死死锁定第三排正中C位。
　　镜头，几乎在瞬间追了过去！
　　直播画面大特写，J-Dog的侧脸，以及他伸出的那只手。
　　场馆巨幕上，清晰地投出两幅反差极强的侧影：
　　一个亮紫张扬外放，一个墨黑沉静内敛。
　　中间隔着一排座椅，上千道惊愕、探究、看好戏的视线横亘其间。
　　Beloved 5的J-Dog，素来是圈内张扬桀骜的顶尖键盘手，站在全球乐坛顶端，眼高于顶。
　　此刻他竟主动俯身，向DK的容修伸手致意？！
　　这一举动太过出人意料。
　　现场压着一片此起彼伏的哗然。
　　细碎的议论声悄然蔓延。
　　欧美乐坛业内人人心知肚明，两支乐队的博弈早已摆上台面。
　　自前段时间牛津街户外即兴battle之后，业内便预判，两大顶尖乐队未来必定长期对标。
　　Beloved 5是稳坐北美中生代的摇滚标杆，底蕴深厚、地位稳固；
　　DK是骤然破局、横扫榜单的亚洲新锐势力，势头凶猛、来势汹汹。
　　今年以来，两队多次交锋，或明或暗。
　　角逐榜单、顶奢代言、音乐节核心资源，媒体常年深挖两队“恩怨”，连多年前两位队长的旧交集，也被媒体扒得一清二楚。
　　J-Dog得知获奖后，第一个找的不是祝贺他的好友，而是自家乐队的竞争对手？！
　　这无疑是今晚最大的爆点！
　　“我的天，他要干什么？我以为他要挥拳！”
　　“不会真的要当众挑衅吧？”
　　“快看容修的反应！”
　　第三排DK坐席区，气氛有点怪怪的。
　　就在J-Dog扭转过身，朝容修伸出胳膊的一瞬间——
　　白翼眼睛瞪圆，但细看不似受宠若惊，而是“哪来的显眼包”的嫌弃。
　　聂冰灰的眉毛都要挑飞了，向小宠紧张地攥着鼓棒包，看样子是险些给他一闷棍。
　　沈起幻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镜头没拍到的，后排家属区，封凛已经和媒体区的记者们一样站起了身。
　　旁边的顾劲臣则稍显淡定，但他的背脊还是不觉挺直了一瞬，目光沉静地落在容修侧脸上。
　　巨幕上的大特写——
　　容修抬眸。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毫无波澜。
　　他看着前排J-Dog伸过来的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荣幸的表情。
　　随即，他唇角似有若无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从容地站起身。
　　男人身姿挺拔，在追光边缘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他抬手，稳稳握住对方掌心。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无数闪光灯下紧紧相握。
　　一只布满纹身、套着摇滚钻戒，张扬外放；
　　另一只骨秀神清，指尖有薄茧，干净有力。
　　“恭喜。”容修声线低沉平稳。
　　J-Dog依旧挂着散漫的笑，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晃了晃交握的手，手劲不小，用周围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同样的，祝你好运。”
　　容修微微颔首，指尖适度回握。
　　像暗中较劲，目光相撞，噼里啪啦。
　　J-Dog松开手，耸肩转身，晃着肩膀走向过道，去往那片属于他的荣耀之台。
　　没人看见，他揣进西裤口袋的手，于暗处用力地翕张了几下，攥紧、舒展。
　　走向舞台这一路，他指骨都在发麻。
　　真特么疼啊，都是弹琴的，手上全是硬功夫，为啥差距就这么大捏？
　　这边，容修坐回座位，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接受了一个普通同行的礼节。
　　媒体们疯狂按着快门，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晚间头条——
　　《世纪握手！Beloved 5与DK握手释嫌？》
　　《宿敌互赠祝福，J-Dog摘夺大奖，当众寄语容修：同样祝你好运》
　　现场的气氛，也微妙地变了。
　　无数道视线，愈发频繁、复杂地落在DK所在区域。
　　舞台之上，紫色丝绒西装在灯光下流转柔光。
　　J-Dog 接过奖杯，和颁奖嘉宾玩笑两句，握住话筒感言：
　　“谢谢全英奖，谢谢所有支持Beloved 5的粉丝……”
　　一套标准致谢客套话说完，他顿住，目光扫过台下，精准落向第三排，半开玩笑高声开口：
　　“还要感谢我们的世纪对手——DK乐队。因为有你们，这场游戏，变得有点意思了。”
　　台下再度掀起一片哗然和起哄。
　　现在都这么会玩了吗？
　　不装了？
　　直接在领奖台上指名道姓了？
　　台下DK这边，容修还没啥反应，白翼就先吐槽出声了：“啥叫‘有点意思’，什么狗曰的霸总语录。”
　　不等全场声响平息，J-Dog笑意加深，继续补道：
　　“红毯时我和Rong打过招呼，很多媒体好奇我们聊了什么，我们队长兰帝让我给他带句话——他说，他一直在等容修，早晚都等。”
　　全场：“……”
　　接着。
　　轰——
　　嘶吼、口哨、掌声交织着席卷整座场馆。
　　在场艺人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放声起哄。
　　都是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媒体区彻底沸腾，快门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这是所有乐记最渴求的名场面。
　　记者低头飞速敲击稿件，劲爆标题接连成型：
　　《J-Dog获奖感言公开点名DK》
　　《Beloved 5队长兰帝隔空喊话：我在等容修》
　　《中美滚坛世纪对决，正式拉开序幕？》
　　明面上看，J-Dog随性大气，国际颁奖礼cue到DK乐队，是前辈大佬主动提携新人，给足DK排面。
　　但实际上……
　　内里是否藏着另一层算计。
　　当下DK全网热度、话题度早已压过 Beloved 5。
　　说到底，谁在蹭谁，还不一定呢。
　　*
　　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别墅影院。
　　贾斯铂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J-Dog这演技，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雷哲笑得四仰八叉：“前半段我还以为他要走心一波，结果后半段又撩骚了，还敢当众宣战……这小子是懂节目效果的！”
　　利昂撇了撇嘴：“走心个蛋啊，他眼睛一直在瞟DK那边，我怀疑他根本没看提词器！感言都是以前说过的！”
　　兰帝沉默不语。
　　他盯着屏幕里容修的特写——
　　男人安稳坐在席间，神色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沉静地望向舞台，情绪没有半分外露。
　　“他一点都不意外。”兰帝忽然低声开口。
　　“什么？”
　　“容修。”兰帝把玩着一张DK典藏版CD，“J-Dog说出那番话，他一点都不意外。好像一早料到我们会这么做。”
　　贾斯铂凑近屏幕：“说不定真摸透我们的行事套路了。”
　　兰帝没再接话，目光自始至终黏在那张冷淡侧颜上。
　　直至J-Dog结束感言，银幕画面切走舞台 MV，回放一张方才摇臂抓拍的瞬间——
　　J-Dog 越过整排座椅，探身伸手，隔着人群与容修握手，画面永久定格。
　　*
　　颁奖流程继续推进。
　　“最佳舞曲艺人”、“最佳摇滚/另类艺人”、“最佳流行/R&B艺人”逐一揭晓……
　　每轮颁奖，场内掌声与惋惜的叹息交替起伏。
　　终于，来到了“年度最佳国际乐队”。
　　舞台灯光骤然切换，整片场地浸进深邃蓝紫光影。
　　环形大屏中央浮出完整地球轮廓，各大洲线条次第亮起。
　　主持人收去戏谑，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音乐，是人类无需翻译的通用语。而乐队，是将这种语言锻成利刃、筑成灯塔的匠人。
　　“接下来这座奖项，致敬所有跨越地域与文化壁垒、用旋律连通世界的乐队。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今晚全球关注度最高的奖项——年度最佳国际乐队。”
　　全场安静下来。
　　大屏幕开始播放提名VCR。
　　“提名第一支，澳大利亚放克摇滚‘烈焰狂奔’。席卷欧洲各大音乐节，舞台浓烈奔放，律动冲击力十足。”
　　画面闪过烈焰乐队万人狂欢的现场。
　　“来自挪威的后摇史诗乐队‘极境’，他们的音乐穿梭在冰川与极光之下，磅礴底色裹着无边孤寂。”
　　巨幕上，镜头掠过峡湾与漫天星海。
　　“来自巴西的融合爵士乐队‘桑巴风暴’，他们把街头、市集、古老遗迹都变成了舞台，乐器与人群共舞，生命力喷薄而出。”
　　画面里，鼓手在贫民窟的屋顶上敲击，孩子们跟着节奏起舞。
　　“来自东欧的电子摇滚组合‘机械心’，近年来在北美声名鹊起，他们的画面充满Cyberpunk式的未来感与疏离。”
　　霓虹灯管与冰冷的合成器音色交织。
　　然后，是第五支——
　　主持人顿了顿，看向大屏幕的方向：
　　“来自中国的——DK乐队！”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极其轻微的凝滞。
　　当“DK乐队”四个字响起时，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
　　大部分欧美乐手只是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就放下了。
　　有人低头刷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还有几个乐手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低声交谈着什么。
　　在他们看来，这支来自东方的乐队不过是今年突然冒头的黑马，根本没有资格和其他四支成名已久的乐队竞争。
　　毕竟是华夏乐队。
　　西方五十年潜规则：不带华夏玩。
　　随着主持人简短的介绍词，巨幕上出现了五支乐队的现场坐席画面。
　　挂臂摄像机从天花板垂下，对准了容修。
　　镜头直直怼脸！
　　又来？
　　容修收了收嘴角，仍是那副矜持冷峻的神态，但余光瞥见大屏上放大数倍的自己那张脸，实在太过滑稽，一下没忍住，眉心轻轻一扬后，轻笑了出来。
　　那笑，极轻，唇角弧度轻轻上扬，转瞬温柔漫进眼底，漾开细碎波澜。
　　直播间弹幕决堤：
　　【啊啊啊容神笑了！】
　　【这个笑！颜值暴击！我死了！】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啊】
　　【DK家姐妹吃得也太好了】
　　【前一秒高冷大佬下一秒破功，软萌到犯规】
　　【容修：我试图优雅，但失败了】
　　紧跟着，现场响起了掌声。
　　熟识DK、交好容修的本土乐队率先发力，Teshla 队长用力鼓掌，高声嘶吼，硬生生撑出一片热闹声量。
　　更让人浮想联翩的是……
　　摇臂摄像机摇着摇着，突然切换画面。
　　后场两台摇臂移动了半天，突然拍摄到了坐在后排家属区的……
　　“Gu！！！”
　　现场有人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顾劲臣在英国本土受众根基深厚，在英伦影迷心目中的分量不轻，曾于玛丽女王大学修读表演，在英国影迷眼中，这就是“自家人”。
　　现场掌声明显热烈，不少明星转头去看，年轻观众起身朝他挥手致意。
　　顾劲臣温和颔首，面对着左右摇臂镜头的怼脸夹击，他得体又从容。
　　CP粉们集体沸腾，直呼摄像发糖！
　　还是大腐国懂我！太会了啊！
　　场馆后门，一批无正式坐席、后半程才放行入场的媒体与场外粉丝，看见画面齐齐压低声音尖叫。
　　这波同框福利必须收下，给全英官方打call！
　　驻伦敦的华媒女娱记看到容修的怼脸特写，瞬间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笑容，直接捂着嘴小声尖叫起来。
　　身旁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银幕，镜头早已切换完毕。
　　两人满心疑惑追问缘由，她激动得原地跺脚搓手，眼眶泛红，藏不住满脸姨母笑。
　　摇臂缓缓回正。
　　巨幕上出现DK坐席五人同框。
　　沈起幻微笑着轻轻鼓掌，侧头小声：“你刚刚是对着镜头笑场了？”
　　容修抿紧嘴角，变脸，严肃，“没有。”
　　白翼乐不可支：“全世界都看到了，你现在有点脸红啊，老大，你好惨啊。”
　　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根本无法掩饰。
　　容修瞪了他一眼，却没毒舌怼回去。
　　因为他的目光被大屏幕吸引了，自己那张怼脸大特写之后，紧跟着切到的是顾劲臣的侧脸。
　　他眼底的锋锐，无声敛去几分。
　　巨幅大银幕上，开始播放DK的提名VCR。
　　现场喧闹短暂平息。
　　不是完全安静，而是一种注意力并未完全集中的松散。
　　许多欧美乐手依旧保持着倾听的姿态，但鼓掌只是象征性地轻拍几下。
　　无声的潜台词弥漫全场：
　　华夏乐队，一个提名，已是恩赐。
　　然而——
　　大屏幕上的画面，并非炫目的摇滚现场，也非乐队高光时刻。
　　最先出现的，是波普城堡的地牢。
　　昏黄灯光下，画面接地气，相当日常，破碎且混乱的摇滚感。
　　白翼瘫在贝斯旁啃着苹果，聂冰灰埋在一圈电子合成器里忙碌。
　　沈起幻在乐谱本上写和声作业，向小宠蹲在鼓凳上挥舞着鼓槌。
　　容修穿了件简单白T恤，窝在堆满乐谱、效果器的沙发上，抱着吉他在弹奏。
　　身前谱架摆着平板，一个极简炫黑的界面，几条光轨交错滑动，像某种音游的运行画面。
　　光效波形在游戏光影中跳动，与容修拨弦的手指形成了某种默契的共振。
　　一闪而过，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
　　要是《DK宇宙：摇滚世界》的老炮们看到，铁定会一蹦三尺高吧？！
　　VCR场景粗糙，甚至有些凌乱，是排练间隙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画面。
　　这是丁爽随时随地都在拍摄的《DK成长日记》的素材。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一些。
　　不少人抬起了头，紧盯大屏幕。
　　大银幕上，镜头推近容修侧脸，汗水顺着锋利下颌线滑落。他凝神盯着乐谱，唇瓣无声哼鸣旋律。
　　然后，画面猛地拉出，切换凌厉快剪蒙太奇：
　　——容修指尖飞速游走吉他品丝，残影交织。
　　——白翼拨动贝斯弦时绷紧的小臂肌肉线条。
　　——聂冰灰在键盘上飞舞、超速跑动的十指。
　　——沈起幻怀抱电吉他随旋律后仰，手指上下翻飞。
　　——向小宠重击鼓面，双踩惊人，汗水与发丝随发力动作飞溅。
　　全程无声，单靠画面迸发汗水、力量与偏执的荷尔蒙。
　　下一帧，整片银幕骤然全黑。
　　一行墨迹淋漓的手写中文歌词，缓缓浮现定格：
　　“钟声敲碎黄昏的窗，倒影里拼凑着千万种目光。”
　　低沉钢琴单音轻落。
　　《底色》官方 MV 正式切入。
　　手持镜头自带摇晃纪实质感，粗粝真实。
　　清晨伦敦的冷雾，红色电话亭朦胧的轮廓。容修走在空无一人的石板巷，手指拂过斑驳砖墙上被覆盖又重绘的涂鸦标语。
　　特写他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平静地映出涂鸦墙上那句——
　　——种族歧视是愚蠢的。
　　画面快速切换：旧货市场，容修俯身，看向一台老式幻灯机。
　　开关按下，昏黄光柱投射在墙上——无数张不同肤色、年龄、性别的面孔肖像，如同沉默的阵列。
　　镜头掠过那些眼睛，棕的、蓝的、绿的、黑的，有的含笑，有的含泪，有的充满故事。
　　涂鸦巷里，不同肤色的年轻人并肩走着，他们的身影映在不断被覆盖、重绘的涂鸦墙上。
　　VCR画面再次切镜。
　　容修站在破败的舞台中央，一束巨大的“丁达尔效应”光柱，自穹顶裂缝倾泻，将他笼罩。
　　他对着麦克风在唱歌。
　　但画面没有唱词，只有那首歌高亢、叫嚣的吉他旋律。
　　光柱中，尘埃飞舞。镜头横移，乐队其他成员的身影在光柱边缘逐一浮现，最终与容修的身影在视觉上重叠、融合。
　　MV 收尾定格五人全貌，DK 乐队标识浮于银幕。
　　大屏幕暗下。
　　场内方才漫延的漠然、轻视一扫而空。
　　短暂死寂过后，潮水般掌声轰然响起。
　　力度、诚意、时长，远超前面所有提名乐团。
　　这还仅仅是提名VCR。
　　但又不仅仅是一段提名VCR。
　　仿佛一记沉闷而有力的直拳，打在某种无形的壁垒上。
　　几秒钟的寂静后。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语气比之前更加庄重：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晚的颁奖嘉宾——
　　“英国传奇吉他手、齐柏林飞艇乐队的创始人——这是一个无需过多介绍的名字，他定义了摇滚吉他的一种可能，他就是传奇本身——吉米-佩奇先生！”
　　全场彻底沸腾！
　　这个奖项，居然是吉米-佩奇颁发？！
　　摇滚传奇！
　　掌声、尖叫几乎掀翻 O2体育馆穹顶。
　　所有人齐齐起身，掌声如浪潮涌向舞台。
　　吉米-佩奇，摇滚史上殿堂级吉他巨匠，齐柏林飞艇灵魂核心。年事已高后极少出席公开颁奖礼，更不会亲自登台担任颁奖嘉宾。
　　DK坐席区。
　　容修一贯沉静无波的眼底，也难得泛起清晰震颤。
　　吉米-佩奇，是容修少年时代循环反复、逐帧拆解每一段riff的精神偶像。他从未设想，今晚由这位半隐退的乐坛活化石，亲手颁出这座国际乐队大奖。
　　后排家属区，顾劲臣心底了然。
　　唯有麦克-伍德这般深耕英国乐坛幕后数十年的老牌制作人，才有能力请动吉米-佩奇亲自出山。
　　此举用意，远超颁奖本身，是业内最顶级、无可辩驳的官方背书。
　　容修坐姿不自觉更笔挺，目光牢牢追随台上那道熟悉苍老的身影。
　　八十二岁的吉米-佩奇，身着剪裁利落深色西装，银发梳理整齐，身形清瘦却腰背挺拔。
　　他在两位助理的陪同下缓步登台，含笑朝全场挥手，每一步都沉淀跨越半个世纪的摇滚重量。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颁奖信封，站在话筒前，声音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
　　“晚上好，伙计们。能站上这里，颁发年度最佳国际乐队，我倍感荣幸。音乐无国界，跨越语言、种族与所有隔阂。今晚五支提名乐队，都用作品印证了这句话。”
　　他低头拆开烫金信封。
　　全场屏息，万籁俱寂。
　　镜头扫过五支提名乐队——
　　“烈焰狂奔”主唱紧抿嘴唇，难掩紧张期待。
　　“极境”全员垂首，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桑巴风暴”互相搂着肩膀，给彼此打气。
　　“机械心”全体机械坐姿，僵着，一如乐队名。
　　最后，现场镜头特写，落在DK区域。
　　容修坐姿笔直，侧脸在灯光下如雕刻。
　　白翼不自觉地握紧了拳，聂冰灰舔了下嘴唇，向小宠眼睛一眨不眨，沈起幻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舞台。
　　吉米-佩奇指尖捏着烫金的信封边缘，缓缓抽出卡片。
　　没有立刻宣读名字，抬眼望向台下，视线穿透喧嚣人群，落向第三排正中。
　　片刻，他唇角漾开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头再度确认卡片文字。
　　他像是确认了心中早有预判的结果，礼貌的浅笑化作真切的笑意，眼底漾满欣赏与欣慰。
　　他重新凑近话筒，声线清晰缓慢，带着老牌吉他手独有的粗粝质感：
　　“获得全英音乐奖‘年度最佳国际乐队’的是——”
　　短暂的停顿。
　　恰似吉他推弦蓄力前，那一秒令人屏息的静谧。
　　“DK乐队！恭喜！实至名归！中国，DK乐队！”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座O2体育馆陷入死寂。
　　整个世界定格一般。
　　半空的香槟气泡悬停不动、举至唇边的酒杯僵住，场内错落的交谈声，瞬间掐断。
　　这一刻，时间仿佛也凝固了。
　　欧洲格莱美。
　　中国·DK乐队。
　　.

第1128章 晋江文学城:争议感言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座O2体育馆陷入死寂。
　　欧洲格莱美。
　　中国·DK乐队。
　　三秒空白。
　　前排不少乐手攥紧手里酒杯，粉丝死死捂住嘴，不敢相信耳朵。
　　整整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轰——！！！
　　积蓄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
　　掌声、欢呼、口哨声、抽气声搅在一起，灌满一整座场馆！
　　无数人猛地站起身，朝着DK所在的方向望去，脸上写满了震惊。
　　赢了。
　　拿奖的是DK？
　　一支华夏乐队，首次提名全英奖，直接拿下分量最重的年度国际乐队？
　　顷刻间，数道聚光灯同步亮起，金色光束合围，牢牢锁住五人。
　　后排粉丝区沸腾了！
　　安妮第一个跳了起来，抓住她老公的肩膀用力摇晃，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个混血女孩当场落泪，和冯佳佳、舒小可互相紧紧拥抱。
　　Teshla队长起身，雷丁、伦敦本地乐手紧随其后，手掌拍得通红，吼声此起彼伏。众人望向容修，眼底满是赞叹。
　　圈内人都清楚他的舞台实力，至今难忘他每场演出的震撼场面。
　　吉米佩奇刚才说：
　　中国·DK，实至名归！
　　今晚，这个奖项，DK担得起。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容修没什么动静。
　　……不，也许只有几秒。
　　容修仍然坐在原位。
　　大银幕特写着他始终从容的俊脸，没外露多余情绪。
　　仿佛陷入一种奇异的恍惚。
　　他听见了。
　　明明听见吉米佩奇念出“DK乐队”这四个字，可耳朵里却像灌满了海水，嗡嗡作响。
　　聚光灯连成白茫茫一片，刺得他睁不开眼，脑子发空，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心脏撞着胸腔，撞得肋骨生疼，指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麦克伍德确实提前和他透过底，说胜算很大，八成能拿奖。
　　他向来宠辱不惊。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能平静接受。
　　可当名字落地的那一秒，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是——
　　是不是念错了？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国内iVocal华夏音乐大奖的颁奖典礼上。
　　那是DK重组出道的第一年。
　　他们带着第一张专辑横空出世，横扫了所有新人榜单。
　　那时候的他们，年轻，笃定，以为并肩努力就能赢得属于团队的荣耀。
　　所有人都以为“最佳新晋乐队”非他们莫属。
　　那是容修最看重的奖项。
　　最佳乐队。
　　是属于集体的，是大家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换来的。
　　可最终，只有他一个人被叫到名字，捧起了那座只属于个人的“最佳新人歌手”小金麦。
　　当时，聚光灯打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站在舞台上，手里捧着那座沉甸甸的个人奖杯，却觉得无比难受。
　　最佳新晋乐队，终身只有一次申报机会，一生只有一次机会。
　　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容修仍然记得，那天所有十年老粉们都哭了，兄弟们却都在笑。
　　再后来，他又一个人拿到了“威尼斯配乐奖”，聚光灯独照他一人。
　　配乐奖那天，乐队兄弟们也都在为他高兴。
　　但那却是容修心里最深的一道疤，藏在他心底多年，他从未和队友袒露过半分遗憾与失落，但心里始终盼着“DK乐队”一起站上更大的舞台。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从华夏iVocal的金麦小歌王，到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原创配乐；从亚洲公告牌的年度最佳乐队，到《全球追缉》里那个让全世界记住的摇滚逃犯……
　　从空降雷丁音乐节掀起东方风暴，到连签两场国际头部音乐节巡演合约；从《高端访谈》舌战打破西方偏见，到此时此刻，站上欧洲格莱美的颁奖现场……
　　每一步都伴随着非议嘲讽。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被说“华夏人不懂艺术”，被说“只是昙花一现的流量”，被说“永远踏不进主流国际乐坛”。
　　一路撑到现在，他们还是走过来了。
　　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屏怼脸特写中，容修闭了下眼。
　　很轻，很快，他的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似有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再睁开时，那双锐凤眸中所有的恍惚和不安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全场掌声突然拔高了一层。
　　大屏里，容修那个微表情，似乎戳中了在场每一个人，令人动容。
　　后面应援席上，粉丝和幕后们看得揪心，欢呼和小声抽泣连成一片。
　　容修缓缓站起身。
　　身旁的白翼几乎是同时“嗷”一嗓子跳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把抱住容修，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声音都带着哭腔：
　　“老大！赢了！是我们！我们！我们我们我们！”
　　聂冰灰狠狠挥了下拳头，搭上向小宠的肩膀，崽崽眼圈都红透了。
　　沈起幻拥抱了下容修，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精打细算的他难得哽咽一回：“这一次，是DK，你笑一笑。”
　　容修眨了眨眼，笑了，看着他们，伸出手。
　　五只手紧紧相握，层层交叠，同步发力，高高举起。
　　他说：“这一次，DK，全体。”
　　“全体！DK！”
　　“老大，是我们乐队，真是我们。”
　　“DK！加油！加油！加油！”
　　“走吧，一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我们一起。
　　将来，五人也要肩并肩，互相扶持，一步一步，攀到更高，我们一起。
　　坐席后排，顾劲臣在名字念出的刹那，手指攥紧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周遭明星纷纷侧目，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望着那束光里的背影，眼底热意翻涌，强行压下，唇角抖出骄傲笑意。
　　封凛在旁边狠狠挥了下拳头，
　　丁爽和多宝直接跳起来抱在了一起。
　　粉丝区早已变成了一片泪海，冯佳佳带着欧洲应援团又哭又笑。
　　宁宁举着“从北京到伦敦，我们陪你走”的横幅，哭得浑身发抖。
　　一晃十三年了。
　　从高中抑郁少女，到两个熊孩子的辣妈，她一直都为DK骄傲！
　　DK的伦敦铁粉、华裔滚迷们笑着，叫着，举着“DK”灯牌疯狂挥舞，嗓子喊哑了也不肯停下。
　　一排一排的摇臂摄像机，灵活地全场扫动，不会放过每一个尴尬瞬间。
　　先前还轻视DK的欧美乐手们，此刻都僵在座位上。
　　入场时还嘲讽华夏乐队只是陪跑的某明星，红着脸故作不在意，和旁边朋友没话找话。
　　大银幕给特写，他朋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放下了举到一半的酒杯。
　　就连一向高傲的极境主唱，也收起了脸上的不屑，神色复杂地望向DK乐队，抬手鼓掌，身后乐队成员跟着鼓掌致意。
　　J-Dog坐在容修的斜前方，转过身看着他们，笑意深浅难辨。他轻轻地拍着手，一下，又一下，眼神越来越深，全场不少乐手留意到这个画面。
　　媒体区已经失控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按着快门，闪光灯亮如白昼。
　　无数镜头对准了DK乐队，特写容修那张沉静的脸，拍摄五人激动打气的高光瞬间。
　　他们手上飞快地打字，头条已经拟好——
　　《历史时刻！中国摇滚征服全英！》
　　《吉米-佩奇：DK，实至名归！》
　　《传奇认证！吉米-佩奇亲自为DK授奖》
　　《从东方到西方，DK乐队书写摇滚新历史》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容修站在坐席人群里，扫过沸腾人群、身旁落泪兄弟、远处摇晃灯牌。
　　这份属于全队的荣耀，迟到了很多年。
　　但终究没有缺席。
　　这座属于整个乐队的奖杯，终于来了。
　　台下尖叫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大吼着：“去领奖吧，兄弟！”
　　沸腾的人群里，容修挨个和队友用力拥抱。
　　然后，他微侧过身，目光穿过人海灯光，精准落向顾劲臣所在的远处。
　　隔着攒动的人群与喧嚣。
　　两人视线好像相接了。
　　容修对着那边，很轻，但口型清晰地，说了一句什么。
　　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
　　顾劲臣坐在阴影里，仍在微笑着鼓掌，眼底水光浮动，似乎轻点了下头，又像是一个错觉。
　　他读懂了。容修说：“等我。”
　　容修带领着激动难抑的兄弟们，一起去往颁奖台。
　　所过之处，全体起身致意，掌声不绝。
　　途经J-Dog，对方靠向椅背，抬手比出金属礼。
　　容修颔首回应，再次与他擦身而过。
　　全场响起一阵细碎惊呼。
　　登上领奖台的那条台阶，仿佛很短，又很长。
　　容修和兄弟们，一步一步，互相扶持着，一起迈上去。
　　吉米佩奇站在舞台中央，手握造型别致的全英奖杯，微笑着等待。
　　台下观众自发安静，所有人紧盯二人。
　　容修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准备礼节性握手——
　　八十一岁的摇滚传奇，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再次震惊的举动。
　　老人家张开双臂，给了容修一个大大的、结实的拥抱，还大力地拍了拍容修的后背，笑着一直在对容修说着话。
　　“恭喜你，孩子。”
　　吉米-佩奇贴在容修的耳畔，声线温和笃定：
　　“我第一时间就听了你今晚要演唱的《底色》，非常棒。你把东方音乐和摇滚结合得很好，我很喜欢。
　　“现在，未来，别被外界打扰，孩子，走你自己的路，你非常优秀，继续用你的音乐说话。”
　　老人家声音不大，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台下无数明星，耳闻目睹这一幕，瞳孔地震。
　　不少资深音乐人无意识地前倾身体。
　　圈内皆知，吉米-佩奇步入老年后，性格更孤傲，极度重视隐私，极少与人亲近。他傲慢并清醒，防备却健谈，是个古怪的老头，过往颁奖仅和获奖者握手，从来没有这么热情地拥抱过。
　　更何况是一支初登国际音乐舞台的中国乐队！
　　吉米-佩奇，这个以挑剔、严格、惜字如金著称的吉他之神，多少人以得到他一句点评为荣，而他此刻，竟然对一个中国主唱，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了偏爱与支持？
　　转念一想，文献评价过这老头——“是艺术上的‘老派顽固’与现场至上。”
　　而DK乐队和容修的特点——容修的艺术造诣，DK的摇滚现场，好像恰恰都在他的心巴上？
　　好家伙。
　　……合理了，王八瞅绿豆，绝对是看对眼了。
　　吉米佩奇的这个拥抱，已经不是简单的颁奖。
　　而是传承。
　　是来自古老神殿的正式传承与认可。
　　舞台下，资深音乐机构、官方高层与资本集团交换着眼神，心中的天平与价值评估，在这一刻被彻底重置！
　　容修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回以拥抱，声音沉稳：“谢谢您，佩奇先生。您是我的偶像，能见到您，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不，是你的音乐打动了我。”
　　吉米佩奇松开他，直视他的双眼，语气和蔼却认真：
　　“摇滚精神就是反抗一切不公，追求平等自由，不畏惧任何人，不忘记初心。我关注过你的过往，听过你的作品，知道你的坚持。你会做到的。继续加油，我看好你们。”
　　老人家将奖杯郑重地交到容修手中，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随后，他依次拥抱DK乐队其他成员。
　　先和白翼聊了几句贝斯技巧，又拿向小宠锤墙上硬币不掉的名场面打趣，如今崽崽这一手已经是国际鼓手热梗。
　　转头他又称赞沈起幻的英伦迷幻。
　　要知道，DK主音的强项，刚好踩中老吉米最擅长的风格。
　　最后吉米佩奇对聂冰灰一语点破：“你的键盘，处处有容修的痕迹。”
　　聂冰灰心尖一颤，心道“可不是嘛”，老头厉害啊，听出他的键盘是容修教的？
　　紧跟着，吉米又话锋一转，开始搞怪地挑拨，玩笑道：
　　“我知道中国有一句老话，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你可得好好努力，以后超越他呀！”
　　聂冰灰：“……”
　　啥玩意？
　　我整天跟个仓鼠似的偷偷从大哥那搬运知识食粮，我容易嘛我？
　　等哪天护食的大哥回过神……
　　大美妞人都傻了，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呐！
　　话说回来，短视频平台上，到处都是容修各类教学片段，就连前阵子在英国商场即兴弹钢琴，都能当场收下一个黑人学生。
　　“容修不藏私”“容修倾囊相授”“你想学？我教你啊！”这些梗都传到国际滚圈了。
　　吉米佩奇这会儿来了句“饿死师父”……
　　台下乐队嘉宾席，传来一片爆笑声。
　　容修也忍不住笑了。
　　这次笑开了，笑意蔓延到了整个面部，笑得特别好看。
　　这位传奇老人，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和自己的晚辈们聊天。
　　然后，他退后一步，将舞台交给这群华夏年轻人。
　　国内直播间，弹幕早已哭成一片。
　　【我啊得好大声啊啊啊！】
　　【吉米佩奇！那可是吉米佩奇啊！摇滚天花板！】
　　【容神值得！DK所有人都值得！】
　　【从破车库到全英奖，从监狱到领奖台，二哥终于熬出头了】
　　【容哥刚说，我们一起。那一下，我真的……我哭了】
　　殿堂队长小群里，消息也在疯狂刷。
　　【崔钧峰】好小子。我没看走眼。
　　【连煜】妈的，有把握拿奖早不说，我白写撕逼稿了，连个微信也不回。
　　【夏麒】这段我能吹一辈子。中国摇滚，站起来了。
　　【黑明浩】又让他装到了。
　　海量弹幕里，几条摇滚老炮的留言，被狂欢信息流淹没：
　　【等等！提名VCR里，容修在排练室那段，背景大屏闪过的界面是不是《DK 宇宙：摇滚世界》？】
　　【炫黑的界面，那波形……卧槽？我容神也在玩吗？】
　　【我刚才立马就搜索“容修”了，此人不存在啊】
　　此时，摇滚同行们光顾着看颁奖直播，还没人太关注这些玩家弹幕。
　　颁奖流程继续。
　　聚光灯下，容修手握奖杯，身姿挺拔。
　　他身旁，白翼、沈起幻、聂冰灰、向小宠并肩而立。
　　这一刻，五兄弟同频，眼底盛着激动、骄傲，还有一路跋涉的感慨。
　　镜头特写下，沉稳的大猫也掩饰不住好奇，快速地瞄了一眼奖杯。
　　奖杯主体是不列颠尼亚雕像，头戴科林斯式头盔，一手持三叉戟，一手扶盾。
　　这个形象，差不多等同于英国版的自由女神。
　　金属杯身在顶光下泛着冷冽耀眼的荣光。
　　坚硬的表层，映着满场的灯火，沉甸甸的，触感冰凉。
　　没片刻，就被容修掌心温度焐得火热。
　　这是……我的了。
　　是我的。
　　再次确认。
　　我们的。
　　容修抬起眼，望向台下。
　　台下万千观众、全球直播镜头齐齐锁定舞台。
　　整片人海静下来，等候最佳国际乐队得主发言。
　　站在视线中心的中国主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奖杯。
　　容修却不急着开口，侧过身，看向自己的兄弟们。
　　他嘴角极轻一扬，手腕顺势一转，把奖杯塞进了白翼怀里。
　　白翼：“？！！”
　　白翼双手慌忙接住，险些脱手滚落，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更响亮的尖叫。
　　“老、老大？”白翼麻爪了，抱着奖杯像抱了个炸弹。
　　“你先来。”容修笑道，眼里是只有兄弟能懂的光，“没你当初砸锅卖铁跟我组乐队，就没有今天。”
　　白翼眼圈更红，他吸了下鼻子，捧着奖杯稀罕了一会儿，嗓子还有点哑，却扯出一个招牌的痞笑，他对着麦克风说：
　　“那什么……感谢我妈没把我胎教成钢琴家！我爱贝斯！摇滚万岁！DK最牛逼！”
　　台下善意笑声四起，掌声轰鸣。
　　不少贝斯手起身挥手呼应。
　　白翼转手把奖杯塞给沈起幻。
　　奖杯按次序传递，和过往每一次领奖一样。
　　这份荣耀属于全队。
　　沈起幻一脸淡定，指尖摩挲奖座，对着麦克风开口：
　　“镀金的，有点沉，很漂亮。回头放在DK排练室，当镇室之宝，以后谁迟到就罚举着它站半小时。”
　　台下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大笑与口哨，后排乐队跟着起哄。
　　聂冰灰接过奖杯，眨巴着眼睛，轻轻摸着刻在杯身的“DK乐队”字样。
　　摸着，摸着，雌雄莫辨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抠脚大汉的猥琐微笑：
　　“以后我们的演出报价，可以再涨一倍了！家人们，你们觉得呢！！！”
　　场馆内轰地起哄！
　　“没错！必须加钱！”
　　“涨价！涨价！”
　　前排国际明星放声呐喊，粉丝区此起彼伏喊冰灰好萌。
　　奖杯传到向小宠手中。
　　崽崽眼睛通红，抱着奖杯，哽咽着，用尽力气大喊：
　　“谢谢容叔！谢谢二哥、幻叔、灰哥！谢谢所有支持DK的人！我、我以后是不是能举着这个奖杯，在欧洲摇滚乐坛横着走了？”
　　全场沉寂几秒，突然引爆全场！
　　台下当地乐队嗷嗷回应：
　　“是的你能！”
　　“完全没问题！”
　　整片看台笑声连片。
　　就连前排许多严肃的评审人员都忍俊不禁。
　　二楼隐蔽角落有人扬声附和：“欢迎来大不列颠横着走！”
　　细看是麦克-伍德所在的协会与学院组委会高层区域。
　　全场哄堂大笑，侧台的吉米佩奇也笑出声，台下观众纷纷鼓掌打趣。
　　奖杯在兄弟们手中传递一圈，最后落回容修手中。
　　场内欢乐气氛稍缓，所有人安静下来，等待主唱发言。
　　容修握着奖杯，指尖蹭过金属棱角。
　　他走到麦克风前，身姿挺拔，面对全场观众与无数镜头，先是用流利优雅的英语，完成了必要的礼节：
　　“晚上好，伦敦。”
　　声线清和平稳，透过音响铺满整座场馆。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凝神倾听。
　　“首先，感谢全英音乐奖授予我们这份荣誉。感谢协会与评审团，感谢麦克-伍德先生、吉米-佩奇先生，感谢所有为DK奔波的工作人员。感谢恒影传媒，以及所有为DK作品付出努力的同仁……”
　　美式发音标准清晰，语调从容舒缓。
　　台下不少音乐人轻轻点头，认可这份得体的官方致谢。
　　不过……
　　在场没人真想听这种千篇一律的流水线致谢。
　　真要那么听话，还玩什么摇滚啊。
　　总感觉……
　　这小子会说点更实在的。
　　知道DK的都清楚容修的风格。
　　登陆英国以来，他热搜就没断过。
　　他从不会按剧本走流程，无数镜头怼脸，他也不会曲意逢迎。地铁上搞过事情，国际访谈直言敢辩，他从不畏惧表达观点，不惯迎合圈层潜规则，屡屡戳破行业遮丑布，硬刚官僚资本与行业权贵，得罪的人不计其数。
　　果不其然。
　　容修话锋一转，切换成了中文。
　　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华夏粉丝区域，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
　　“最要感谢的，是我的祖国，中国。她深厚的文化底蕴，是我们所有创作的根基和底气。这片土地孕育了我们的音乐，给了我们最坚实的后盾。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根都永远扎在那里。谢谢你，中国。”
　　话音落地，台下华夏粉丝瞬间炸开欢呼。
　　后援会特邀入场的铁粉齐齐挥舞小红旗，前排大衡高声呐喊。
　　“容哥牛逼！”
　　此起彼伏的“DK加油”声浪铺满看台。
　　容修语气稍缓，带上独有的调侃：
　　“当然，也要感谢英国的美食，全靠它，才让我和我的队友们，在演出排练跑通告的连轴高压下，始终对中华美食保持着最高级别的热爱与忠诚。”
　　观众席哄笑四起，掌声欢快响起。
　　容修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感谢我的家人，我的经纪人，以及……”
　　他微妙地停顿，眼底漫开柔软笃定，接着道：
　　“感谢我所爱的人、爱我的人——你，是我的缪斯，支撑我所有的灵感与勇气。”
　　视线极轻斜掠，落向后排暗处一处座位。
　　顾劲臣端坐那里，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
　　遥遥地，仿佛四目相对。
　　空气里缠着磁场，紧紧绕绕。
　　“感谢我的兄弟们，”容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四个人，“这么多年，谢谢你们没有抛弃我。虽然你们平时很吵，还总抢我的饭吃，但我还是很爱你们。”
　　白翼当即做了个鬼脸，崽崽比了个心，台下又是一片笑声。
　　现场氛围温热松弛，但没人觉得感言到此结束。
　　片刻后，容修脸上笑容渐渐淡去，他深吸一口气，握着奖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
　　整整五秒钟。
　　直播镜头下，这段空白被无限拉长。
　　台下细碎低语逐一消散，整座O2体育馆落针可闻。
　　全场气氛凝滞。
　　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来了。
　　然后，容修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台下，轻烟嗓沉重有力：
　　“站在这里，捧着这座奖杯，我感到的不只有荣耀，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短暂停顿。
　　随后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人们心上：
　　“音乐让我们相聚，但世界并非处处都有音符，和平从不是世间常态。
　　“就在我站在这里享受掌声的时候，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有无数平民困于战火，无数孩子正在经历战争的苦难——
　　“自去年十月以来，加沙已有超过三万八千名妇女、两万名儿童在冲突中丧生。”
　　全场骤然死寂！
　　所有人脸上笑意僵住。
　　媒体区记者集体直起身，手指悬在手机键盘上一动不动。
　　容修语调平稳，数字冰冷刺骨：
　　“数据来自于联合国妇女署，这个数字意味着，平均每天至少有四十七名女性失去生命。而在她们身边，是成千上万被夺去未来的孩子。
　　“据联合国儿基会数据，其中至少一万八千名儿童殒命加沙，其中七百八十六个生命，甚至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的一周岁生日。
　　“而在已核实身份的所有遇难者中，七成是妇女和儿童。
　　“也就是说，平均每小时，就有一名儿童死去，当地九成六的妇女儿童没有食物补给，无法获得足够营养。
　　“今天，我站在这里，所谈论的，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而是此时此刻，在我们共同的地球上，正在发生的、我们共同的人道主义灾难。
　　“是超过四万三千个生命正在承受着改变他们一生的伤残，其中四分之一还是孩子。
　　“是每月有一万多名儿童因严重营养不良而住院，是每小时就有一名儿童死去的残酷现实。”
　　容修轻吸了一口气，嗓音微微一涩：
　　“是的，我说的是，就在此时此刻，当我们在这座大厅里华服盛装、为这场盛典举杯欢庆之时，当我踏上这个领奖台享受全世界的掌声时——加沙的废墟之下，正又有一个孩子，在饥饿与伤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轰！
　　场馆内一片哗然！
　　没人预料，他会在全英奖顶级舞台抛出这番言论，满场观众满脸错愕。
　　评审席多位评委脸色难看。
　　全英奖官方负责人皱紧了眉头，低声和身边的人交谈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焦急。
　　尽管麦克-伍德提前打过招呼，众人早知晓容修的发言会贴合专辑《底色》内核，却没料到他措辞直白锋利。
　　容修无视台下的骚动，继续说道：
　　“死去的那些人，他们不是战争的发起者，却成了战争最沉重的代价。
　　“他们同我们一样，有着自己的梦想，有着自己爱的人，也有享受阳光和音乐的权利。
　　“可如今，他们只能在废墟中寻找亲人，在炮火中苟活求生。”
　　媒体席细碎议论四起。
　　人人听得出话中潜台词。
　　容修说的“他们不是战争的发起者”——
　　那么，战争的发起者是谁？
　　真正挑起战乱、隔岸观火的，不正是场内一众欧美嘉宾背后的势力吗？
　　容修的声音没有停：
　　“这也是今晚DK要献给全世界的作品《底色》的内核，我们反对歧视，反对一切形式的偏见，反对战争、抢夺与压迫。所有人生而平等，拥有一致纯粹的人性底色。
　　“而战争，是对生命最彻底的践踏。它碾碎人性，撕碎平等，屠戮无辜的弱者，世界不该对此视而不见。
　　“我常常想，当孩子们在瓦砾中哭泣，当母亲们抱着孩子的尸体绝望呐喊，我站在耀眼的舞台上，是否听到了他们微弱的呼喊？”
　　台下的嘈杂声持续放大。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颔首动容，有人露出赞同神色，也有人满脸不屑，低声咒骂着。
　　媒体区彻底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狂按着快门，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敲击，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爆炸性新闻发出去。
　　所有人都清楚，这段发言会掀起全球舆论风暴。
　　容修直面全场骚动，脊梁笔直，不见丝毫惧色，声线愈发铿锵：
　　“因此，我接受这份奖项，不为庆祝荣光，只为铭记苦难，为了站在高处呐喊。
　　“我要为那些无法来到这里的灵魂，发出最卑微、也最坚定的请求：
　　“停止战争吧，恳请各方立刻停火，让枪炮沉默，让援助通行，让母亲不再痛失骨肉，让孩子重新拥有童年。
　　“和平不是一份馈赠，更不是施舍，而是每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向官方协会和学院评审席的方向。
　　在无数道震惊、愤怒、不解、敬佩的目光中，容修说出了今夜最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我，站在这里，站在这个由战争发起者与冷漠旁观者高高捧起的舞台上，我支持加沙、巴勒斯坦等中东人民争取生存与和平的权利。”
　　这句话一出，场馆彻底大乱！
　　尖叫、惊呼、嘘声、吼声、起哄、咒骂、口哨、叫好和掌声交织，几乎掀翻穹顶。
　　观众有人起身抗议，有人疯狂鼓掌，甚至有人热泪盈眶！
　　摇臂摄像机疯狂摆动，全方位锁定容修，将他平静而坚定的模样传遍全球。
　　直播弹幕早就炸了！
　　全世界语种混成一团，刷得看不清个数：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全英颁奖礼上直接聊东中战乱？！】
　　【容修！你是我的神！太敢了，我服了，硬气！】
　　【他在干嘛？这是音乐颁奖礼！谈什么政治！】
　　【这无关政治，是人道，这些数字足够震撼人心！】
　　【华夏明星这么刚的吗？我震惊了！】
　　【内娱从来没有这么有骨气的艺人！】
　　【修修别说了！求你了！担心你被封杀啊！】
　　【这才是真正的偶像！有脊梁！有担当！】
　　【他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话。】
　　【怕他后续真被全世界针对封杀啊】
　　靳北的直播间里，也是画风骤变。
　　他刚刚还在阴阳怪气地恭喜“容老师为国争光”。
　　此刻，盯着屏幕里容修肃穆的脸，听完一串伤亡数字，靳北先是满脸错愕，眼底闪过几分复杂，转眼又扯出惯常的笑：
　　“啧，咱们容哥真是……心怀天下，格局拉满了啊……别人拿奖是领奖，他拿奖是‘领旨’……替天行道的那种。”
　　靳北对着直播镜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担忧：
　　“他这人，真的不一样，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这份胆量……就是吧……唉，我这人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有点心疼他。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可往后……谁知道呢，回头各路大佬们哪能轻易放过他，能让他好过吗？”
　　DK铁粉们：“……”
　　听得人头皮发麻，能不能别搁这拐弯抹角说怪话。
　　也说不清哪不对劲，旁人都没提要为难容哥，反倒靳北先把最坏的话全摆出来了，越听越别扭。
　　而靳北屋里，一直蹲的黑子来了精神，各种说容修故意制造噱头，“飘了”“作秀”“道德绑架”的言论开始刷屏。
　　颁奖礼现场，也是反应两极分化。
　　二楼官方席上，几位资深高层脸色变幻。
　　麦克-伍德迎着同僚惊骇的目光，轻轻摇头，端起香槟抿了一口，低声开口：
　　“我告诉过你们，他是不一样的。这是他答应来的条件之一。”
　　身旁的同僚们瞠目结舌。
　　容修对周遭喧嚣恍若未闻。
　　他仰了仰头，眯着眼，望向穹顶刺眼的镁光灯，望了很久，直到眼眸灼烧。
　　而后他平视前方台下，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力量：
　　“这座奖杯，如果它有记忆，不该只记得今晚的掌声。
　　“我头顶闪耀的灯光，也不该只照我一人。
　　“它该照见在废墟里寻亲的眼睛、因医院断电而陷入黑暗的病房、母亲绝望的呼喊，还有孩子们饥饿的哭泣。”
　　全场气氛沸腾到了极点，也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他后续话语，清楚每一句都会搅动巨大风波。
　　“基于最基本的人道立场，我支持立即停火，支持对战争中百姓的人道主义救援，开放战区平民救援通道——
　　“就像我的国家，中国，一直在做的那样。我呼吁世界各国政府、国际组织与人道机构，持续向伊朗、约旦、黎巴嫩、伊拉克等受冲突影响的国家平民提供粮食、医疗物资等紧急人道主义援助。”
　　“我很清楚，我今晚的演讲和表现，或许不受大家欢迎——”
　　容修深吸一口气，举起奖杯，目光平静而决绝：
　　“所以，如果因此全英奖组委会、学院评审团有任何异议，一会儿我回到后台，这座奖杯你们随时可以收回。”
　　“轰——！！！”
　　全场彻底炸开，媒体记者集体躁动！
　　他说什么？
　　收回……什么？
　　让官方收回奖座？
　　欧洲格莱美，他可以失去？
　　当众主动告知官方可收回奖杯，就是可以撤销奖项，这般底气前所未有！
　　任全场喧哗，容修不曾停顿，继续对外宣告：
　　“我再次宣布，从今晚开始，DK不会为这座欧洲格莱美奖杯，而举办任何记者会、媒体专访，不会举办庆功宴会。
　　“未来几天我会和队友们一起，仅简单逛逛街，吃顿饭，算作私下纪念。
　　“当今世界有这么多激烈的战争，每天都有人被抬出来死掉——我们怎么能搞庆祝活动？我们没有资格大肆设宴欢庆。”
　　他停顿了下，目光骤然锐利，直视全场：
　　“最后，无论全英奖收不收回这座奖杯，无论我们能否被西方乐坛全盘接纳，下一届，下下一届，未来的每一届国际顶级文娱盛事，都会有中国人的身影。
　　“业内总说‘艺术无国界’，可当真正的人道与正义需要发声时，太多人选择沉默，奉行双重标准。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告诉全世界——”
　　容修的声调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整个体育馆：
　　“华夏音乐，属于世界音乐；华夏文化，也是全球潮流文化。”
　　话音落下，他对着台下微微颔首。
　　然后，他转过身，和身边的兄弟们相视一笑。
　　五人并肩挺直脊背，踩着混杂欢呼、嘘声、惊叹的喧闹，步伐平稳地走向侧翼，去往场馆后台。
　　留下全场一片沸腾。
　　记者们手指抽搐一般，飞速敲击键盘。
　　支持派、反对派、中立派联动通稿，标题飞速成型——
　　《东方摇滚打破圈层沉默，容修全英奖发声，人道立场盖过奖项荣光》
　　《颁奖礼脱离音乐内核，中国歌手容修公开发表争端相关言论，引发行业质疑》
　　《获奖发言引爆全球舆论，容修直面中东人道灾难，拷问艺术本该为民发声的核心内涵》
　　场馆二层官方坐席，麦克-伍德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
　　他身边的环球音乐高管脸色惨白。
　　作为国际资本巨鳄，环球高管今天是专程来看容修现场的。
　　鹅厂那边亲自打过招呼，说容修是他们国家重点扶持的年轻人，务必重视。
　　再加上容修确实火，确实有实力，确实有这个面子，他才亲自跑这一趟。
　　可此刻，环球高管手都在发抖：“麦克！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你为什么不阻止他？！这会惹上无数大麻烦的！”
　　鹅厂持有环球音乐11%的股份，麦克-伍德晓得其中门道。他抿了口香槟，淡淡地说：
　　“我当然知道。提名刚出来的时候，容修第一句话就跟我说‘我支持加沙’。他还跟我提了三个条件，其中一条就是，如果获奖，他要在感言里说这些话。”
　　“那你还答应他？！”高管几乎要跳起来了。
　　“为什么不答应？”
　　麦克-伍德看着舞台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说的是对的。而且，你不觉得这样的容修，才更有魅力吗？摇滚精神，不就是敢于说真话，敢于反抗不公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放心吧。这件事只会让DK更火。全世界有良知的人，都会站在他这边。”
　　现场一片嘈乱。
　　互联网也不平静，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全网同步引爆热搜：
　　#容修全英奖反战感言#
　　#华夏音乐就是世界音乐#
　　双双登上全球热搜榜首，数分钟阅读量突破十亿。
　　华夏网友刷屏沸腾：
　　【太敢说了，这才是中国艺人该有的骨气！】
　　【华夏音乐属于世界这句话，看得我瞬间红了眼！】
　　【容哥是真的关心战争，他每次直播都要提一嘴，他还说过，日常只看国际局势、地缘分析、战报类的直播】
　　【从前只爱他的歌，如今彻底折服人品！】
　　【我泪目了，直播有个大特写，当时容修的眼神不会说谎，他说“可以收回奖杯”时，是真心的！】
　　【容哥，我们不在意你有没有奖杯，你的一身风骨才是最珍贵的荣誉！】
　　国际网友也炸开了锅：
　　【极度勇敢，西方主导的舞台敢直言人道真相，太难得了。】
　　【Rong说得对！立刻停火，救救罹难孩童，我完全认同容修的呼吁。】
　　【此前不认识这支乐队，今天起我忠实追随DK。】
　　【不迎合、不低头，格局拉满，我喜欢这位东方男神，彻底圈死忠！】
　　【那些嘲讽华夏不懂摇滚的人，看看吧——这才是摇滚真正的内核，这才是摇滚精神！他就是摇滚本滚！】
　　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国际网友观点撕裂，两极分化。
　　【他不应该在颁奖典礼上谈论政治，不该牵扯立场言论，这是对音乐的亵渎！】
　　【全英奖应该收回他的奖杯！此人不配斩获奖项】
　　【纯粹炒作博眼球，靠争议话题抬高自身热度】
　　还有一位资深国际公知当即发文批判：
　　【艺术家对世界有责任，但不该在顶级艺术平台发表立场，不能这么幼稚和自我沉溺，消耗艺术公信力。我们不只代表自己，我们代表的是伟大的人类艺术事业。】
　　这条评论很快被海量反驳覆盖——
　　一位北美摇滚老炮，梳理完整脉络，发文回怼：
　　【容修所有原创作品一贯坚持反战、反歧视，本场舞台演绎《底色》、过往高端访谈直面偏见，今日获奖感言……这一切都与他的过往言行、人格形象、创作理念完全统一，不存在任何刻意作秀炒作。】
　　更有一位中立自媒体发文拆解舆论风波，点明整件事的核心矛盾。
　　这场由“容修获奖感言”掀起的热议，本质是两套价值观念的碰撞。
　　国家荣誉叙事——大众眼里，华夏乐队等了几十年，终于出现一支DK乐队拿下了欧洲格莱美，这是全民庆典。
　　所以容修应该热烈庆祝，尽情享受并抒发这份属于全体国人的荣光。
　　容修本人的创作人格——站在容修自身创作者的角度，DK很多作品都是公益歌曲。容修常年以作品书写苦难、呼唤和平，所以他天然觉得，炮火之下无数平民受难，此刻大肆举杯庆贺，等同于背弃自己一贯的创作初心。
　　他该如何热烈庆祝，如何享受掌声？在别人的尸体还在堆叠的时候开香槟，是对自己作品的背叛。
　　正如容修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花十几年时间写了上万首歌……但写完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位中立媒体人分析后，长文末尾表示：
　　【容修的不庆功，不是矫情，而是他作为一个书写创伤的音乐人，对“苦难”这个词保持着真实的敬畏。】
　　网上更多的，是支持和敬佩的声音。
　　无数国际音乐人、艺术家、活动家纷纷发声，支持容修的反战宣言。
　　三分钟内，三家国际顶级媒体发布了新闻头条，代表了三种截然不同的立场：
　　《全英奖黑马诞生！中国DK乐队拿下年度国际乐队，主唱容修人道感言掀起全网热议》
　　《盛典变舆论场！DK主唱容修借全英奖舞台输出争议观点，背离音乐颁奖初衷》
　　《摇滚不死！摇滚初心落地全英舞台，容修直面战火苦难发声，诠释艺术真正的责任》
　　互联网各大平台炸了锅。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感言……
　　要知道，DK今晚还要在国际舞台献唱呢！
　　而，容修感言之后，回后台不到三分钟——
　　冲上全网热搜第一的，不是两边吵作一团的舆论，而是一张现场抓拍。
　　照片里，容修单手攥紧奖杯，脊背绷得笔直，领着一众队友迈步走向侧幕。
　　他的身后是万丈光芒的舞台，欢呼、嘘声、惊叹揉作翻涌的声浪。
　　而他的前方，是幽深的、漫长的通道，隐入一片暗色，仿佛看不到尽头。
　　他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被光束勾勒出凌厉英俊的轮廓。
　　抓拍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到，他和追随他的兄弟们，义无反顾，并肩一起往前走。
　　.

第1129章 晋江文学城:后台备战
　　全网舆论吵得沸反盈天，热搜榜单轮番刷新。
　　外界褒贬两极拉扯，热度居高不下。
　　唯独各大内摇群、老炮直播间、井子门老炮聚集地，一片死寂。
　　紧跟着，就是一堆吃瓜表情包。
　　这反应，就因为容修领奖感言里的那句话。
　　老炮们心照不宣。
　　殿堂队长蛐蛐小群里，直接“@连煜”屠屏了。
　　——谢谢你们没有抛弃我。
　　连煜：“……”
　　排练室，连煜盯着直播屏幕，没说话。
　　投屏冷光映在他脸上，明暗切割，辨不出神情。
　　群内消息疯狂跳动，他一条都没回。
　　他抬手拿起冰啤，仰头灌下一大口。
　　凉意入喉，胃里反倒烧得发燥。
　　容修感言里提到兄弟，说到那句话时，嬉笑怒骂，温柔愉悦，像在分享一件日常乐队趣事。
　　连煜知道，那话不是对他说的。
　　但分明又是说给他听的。
　　圈里人都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及时止损、率先“抛弃”的人。
　　从前他总以为只是普通分道扬镳，理所当然。白翼屡次骂他伤透容修，他从未放在心上，更不曾动过悔意。
　　直到多年以后。
　　他搭上金字塔尖直通车，演出遍地开花，足迹踏遍全球，账户源源不断，想要的名利尽数握在掌心。
　　可岁岁年年，心底的悔意却逐年堆叠，一分重过一分，他才慢慢醒悟，早年一头扎进摇滚圈，所求从来不是功名利禄。
　　三十岁以后，他终日浑浑噩噩，派对玩乐，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不知道要做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
　　他游戏人间，连日微醺，而容修正站在国际领奖台上，口中致谢相伴同行的兄弟，身边站的那群人，再与他无关。
　　昔日合该属于他的位置，早已空出，换了旁人。
　　尽管他早就知道了，有些路，走岔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猛灌一大口酒，手掌捂住眉眼，揉着眼低低发笑。
　　自己活生生成了反面教材。
　　他以前还侥幸盼过将来DK谁空出位置。
　　可往后DK但凡有人想“抛弃”，只要拿他做前车之鉴，就不会再动离开容修的念头吧？
　　旁边许乘风和鼓手强子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给他又开了两罐。
　　连煜指尖扣紧易拉罐，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半生荒唐事，其中最荒唐的一件，就是……
　　“听听，那家伙，国际拿了奖，感言还不忘揶揄人，专挑我不痛快的说。”
　　连煜仰头一饮而尽，似醉非醉地畅叹一声：
　　“还是我家白白净净的顾影帝更可心儿，赶明儿我就把他拐到我这儿来，我们是不是也有不少歌词太监了？”
　　“噗！”许乘风一口啤酒喷出来。
　　影帝咋就成你家的了？
　　啊不是，重点是你也知道他是顾影帝？
　　是影帝！影帝！不是词作家！
　　醒醒啊大煜子，顾老师给DK写歌词，那是容修的御用，是俩人的情谊！
　　连煜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耳边是直播传来的掌声，容修感言后的欢呼与议论，震耳欲聋。他没有再看。
　　……
　　京少团直播间里。
　　靳北坐在镜头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唉，容修这次……怎么说呢，我真是替他捏把汗。全英奖这么大的舞台，好不容易站上去，说这些……唉，我是怕他吃亏啊。毕竟国际场合，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万一惹上什么麻烦，多不值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更加恳切：
　　“而且他说奖杯随时可以收回……这得多伤组委会的心啊。人家把奖颁给你，是认可你的音乐，结果你这么说，以后人家还敢邀请你吗？我是真心疼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别因为这些事把路走窄了。”
　　靳北摇了摇头，一副“我也是为他好”的表情：
　　“我就是觉得，有些话可以在别的场合说，何必非要在颁奖礼上说呢？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唉，希望不会出事吧。万一真被封杀了，以后国际奖项这条路……可就难走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压低了些，像是真的在为容修担忧：
　　“反正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平安度过这一关。毕竟大家都是华夏音乐人，他出彩，整个圈子都沾光，我是真心盼他平安过关，但愿现场的议论不要影响DK接下来的演出……”
　　直播间一批死忠紧跟附和，弹幕满是北哥分析全面、担忧容修的说辞。
　　DK铁粉们：“……”
　　说话这门艺术真是被他玩明白了。
　　【靳北：我真心疼他——被他抢了风头真疼啊。】
　　【奥斯卡欠靳北一座最佳白莲花奖】
　　【靳北你闭嘴吧！容修说的是反战反歧视！反的有错吗？】
　　【自己不敢发声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支持容修！这才是真正的摇滚精神！】
　　【华夏滚爷牛逼！敢说真话，我粉了！】
　　靳北看着弹幕里越来越多的骂声，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赶紧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还是等着十五分钟后的演出吧……”
　　*
　　颁奖台侧通道，记者围得密不透风。
　　话筒、镜头层层堵截，快门声连绵炸响。所有人都想拦下DK，追问感言风波。
　　五道身影脚步未顿，匀速穿行人群，无视所有喊话与镜头。
　　径直穿过人潮，走进后台专属候场休息室。
　　远远的，丁爽、裘谦正守在门外，快步迎上来。
　　与前台衣香鬓影不同，后台走廊光线刺眼，弥漫着电缆、木料、油漆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挂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指令与调试声嘈杂。
　　白翼紧随在容修身旁，歪头观察好几眼，和兄弟们交换视线，沉默着一路快步，并无慌乱。
　　大家更在意的是，容修的状态……
　　好像不太好？
　　感言后容修就一语不发，也没配合二哥的欢呼一起庆祝。
　　不知是还没从感言的沉重情绪中走出来，还是身体上……
　　来到后台专属候场休息室。
　　此时已是典礼后半场，DK乐队将在压轴单元、黄金时段表演环节登台。
　　门咔哒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容修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摘掉金丝眼镜，闭了闭眼。
　　指尖第一时间按向太阳穴，指节用力泛白。
　　方才舞台上十二盏追光同时打在脸上的灼烧感还没退，眼前炸开一片密密麻麻的金斑，和当年冰湖底下撞在冰棱上时看见的光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眨了几下眼。很慢。一下一下，把那层蒙在视线里的灰雾压下去。
　　他捏着金丝眼镜，指间的镜架硌着骨节，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戴上。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眼睛在发抖。
　　感言收尾那段话带来的干涩，还卡在喉咙深处。
　　那些话在他胸腔里烧了整年——
　　从刷到加沙废墟照片，小女孩攥半块面包倒在碎石堆里开始，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的气管上。《高端访谈》时拔出一截，今天又拔出一截。
　　却没有轻松，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钝痛。
　　旁人骂他矫情、博眼球、沽名钓誉，他毫不在意。
　　对他而言，全球镜头的作用和价值就在这儿了。
　　他不后悔。
　　退役军人的骨头里，从来没有“后悔”两个字。
　　容修下意识抬眼。
　　那目光似能穿透三层承重墙、上万观众、交错电线，精准落在前场观众席的方向。
　　他不用找，就知道一定是那里。
　　第二十六排左侧过道位，顾劲臣就坐在那里。
　　方才鞠躬瞬间，漫天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他依旧稳稳接住了那道温柔笃定的目光。
　　其实昨晚顾劲臣就看过感言初稿，全程没有惊讶，也未有半分劝阻。
　　只有“我懂你。我在。”
　　足够了。
　　*
　　此时，候场室里，幕后们各司其职，动作利落。
　　容修五人今晚不换演出服，登台仍旧身着红毯上的那身礼服。
　　白翼坐在镜前，把奖杯哐当一声放在化妆台上。
　　银色杯身在顶光下转了半圈，冷光扫过容修的眼睛。
　　容修淡淡瞥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三年前，iVocal的那个傍晚，也是这样一座奖杯，成了压在他心底的尖石。
　　今天，这块大石，终于被这座刻着“DK乐队”的奖杯，磨平了棱角。
　　休息室里没人大声说话。
　　只有隔音门外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白翼仰头灌下半瓶矿泉水，喉结大幅滚动，靠椅背闭目养神。
　　向小宠蜷在沙发上，像转笔一样转着鼓槌，时不时抽风似的挥舞双手，连敲几下空气鼓。
　　聂冰灰站在双排键前，用无尘布擦着黑白琴键，手指偶尔悬空起落，一边背谱一边加强肌肉记忆。
　　沈起幻靠在墙边，指尖把玩银色拨片，黑色定制吉他斜倚在他腿边，琴头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一如既往，兄弟们都在进行舞台模拟。
　　这是DK多年不变的候场传统。
　　临时抱佛脚，可耻，但有用。
　　气氛正紧张，丁爽攥着手机快步进门。
　　手机屏幕停留在工作人员的临时消息。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容哥，一会儿直接去侧翼等待，第三单元结束时登台，准备时间比预计中更紧张。”
　　容修点头：“我知道。提名公布前老麦克跟我提过，我同意的。”
　　演出提前两天接到通知，几乎没有排练时间，MV都是典礼官方团队前两日紧急跟拍剪辑的。
　　最严苛的一条——没有现场彩排的机会。
　　裘谦紧张得不行：“连舞台尺寸都是开场十分钟前最终确定的。”
　　“是啊，走位也全靠临场。”苏昊额头出汗，“我也就刚进来时，和我师父去调音台观摩了下。好在老麦克昨晚提前发了设备型号和调音台照片，都是我们常用的，可控。”
　　“我打听了，其他三组表演嘉宾，白天都排过两遍以上。”多宝低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满的不平。
　　幕后们都有点不满，更多的是担忧。
　　就是说，典礼全场四组演出，只有DK没有彩排过。
　　容修笑了笑，很淡，平静接受。
　　挑战越苛刻，碾碎时才越痛快。
　　“没关系。”他说，“DK什么时候一定得有彩排了？”
　　从十五年前，和二哥在五十平米的奶奶家，泡面汤洒在插线板上还在弹琴；
　　到迷笛音乐节突降暴雨，设备全部短路，他们抱着乐器清唱完一整首歌；
　　再到十五年后，直升机空降雷丁，一首歌炸场了整整四十分钟。
　　还有回国之后等待他们迎战的春晚。
　　过去数不清多少场演出，同样都没有现场彩排过。
　　他们的默契和实力，从来不是靠走位走出来的。
　　是无数熬夜通宵，无数次合奏砸了再重来，手指茧子磨破的血浸出来的绝对同频。
　　一个眼神，一个泛音，一个鼓点的轻重，一个和弦的走向，就知道兄弟想要什么。
　　更何况演出DK自己的作品。
　　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呼吸，都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烙在他们的脑神经上。
　　容修眸子里漾开一丝自信的笑意。
　　就算将来有朝一日，眼睛看不见指板，他也能一个音不差地弹下来。
　　此时，前台第二组表演接近尾声。
　　是来自枫叶国的另类摇滚女歌手，舞台氛围浓烈，装置艺术感强。
　　白翼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容修沉郁的脸上，气氛大师突然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过去。
　　“说真的，这奖杯挺沉的。”白翼随手抄起化妆台上的奖杯，掂量了一下，“老大不是说了吗，主办方要是不高兴，可以来后台收回。”
　　他端详着杯身上的刻字——
　　年度最佳国际乐队，DK。
　　下面还有五名成员的英文名。
　　白翼笑得更欢：“瞧瞧，名字都刻死在上面，哪有那么容易收回。哪怕是真收回，也就是收回个虚名。
　　“一个虚名老子也也不稀罕。
　　“所以啊，他们要是真来撤销奖项，我就把这个奖杯昧下来，熔了做拨片，一人一个，刻上名字，以后演出就用这个弹。”
　　“俗气。”沈起幻斜了他一眼，“我金属拨片都是纯银定制的，看不上这个。”
　　“哦嚯，富二代了不起，看不上镀金？”白翼撇嘴，“那你别要。到时候我和老大分，崽子融一对鼓棒，冰灰融个发卡，就不给你。”
　　二哥想得真长远，这就给安排好啦？
　　休息室响起一阵笑声，紧绷气氛终于化开。
　　聂冰灰慢悠悠补刀：“其实吧，做拨片可惜了，不如改造成金饭盆，能装泡面，能打鸡蛋，比这个奖杯实用多了。”
　　容修嘴角勾了一下，心情似乎松快了些：“我觉得可行。等回国在家排练，谁迟到就用这个饭盆吃饭，去地上吃，不许上桌。”
　　幕后们齐齐憋笑，脑中画面已经成型了。
　　容大猫、白二哈、幻狐狸，外加两只毛茸茸幼崽。
　　五只大型萌宠，一起喝盆盆奶……
　　嗯，顾哥就是饲养员，哈哈哈哈。
　　候场室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容修扫了兄弟们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
　　这帮人是在用他们的方式，把他从刚才那股劲儿里拽出来。
　　他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点沉郁散了。
　　感言说完了，就是完了。
　　不回头看，不反复嚼，摇滚大佬没那么矫情，天大的事儿撂上台面，砸完了，翻篇。
　　接下来还有一场仗要打。
　　见老大眼神扫来，大家立刻收敛笑意，各自忙活起来。
　　调音的调音，暖指的暖指，空气里那股蓄势待发的劲儿，又回来了。
　　*
　　前场，颁奖仍在继续，二楼观礼席位。
　　圈内从业者们正在小声议论着刚得到的消息。
　　DK乐队没有彩排的事已经传开了。
　　“没有彩排？这届全英奖这么潦草？”
　　“摆明了蹭热度啊！刚才容修说完那番话，不到三十秒就全球热搜了！”
　　旁边几个二线乐手立刻附和：“听说那个奖项，是最后公布提名的，一直拖着，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猫腻。说不定早就内定了，就等着今天炒流量呢。”
　　“黄种人，艺术荒漠，懂什么音乐。”
　　“要真有实力，用得着等到最后一天才公布提名？我看啊，是主办方实在没人选了，硬把他们塞进来凑数的。”
　　“据说还是新歌？这种舞台敢不彩排？就不怕等会儿演出翻车？我赌一百英镑。”
　　“歌确实是好歌，总谱我们看过了，没得挑。”
　　官方现场乐队的吉他手一板一眼地说，忽然嗤笑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一脸“众生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不过，都是噱头，官方剧本，制造话题，懂吗？信不信不出五分钟，‘没彩排’铁定冲上全网头条。”
　　旁边，Teshla队长大伯听着他们窃窃私语，把手里的节目单捏得变了形。
　　他转过头，瞪着那个吉他手的脸，没好气地说：
　　“什么猫腻？塞钱能让吉米-佩奇亲自飞过来颁奖？能拿下全球流媒体破亿播放？真有这种捷径，那我他妈第一个砸锅卖铁去塞。”
　　不等周遭众人反应过来。
　　Teshla老队长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议论声：
　　“再说了，Rong刚才站在台上明说了，奖杯随时可以收回。你觉得，一个连全英奖都不在乎的人，犯得着费尽心思搞什么暗箱操作？
　　“依我看，是官方找了Rong，一定是答应了什么条件，才让他勉强答应来领这个奖。”
　　老队长顿了下，歪了歪头，越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十分有十二分像是这个理由。
　　比如，条件就是刚才Rong的炸裂感言。还有，一会儿登台要唱的新歌，并不是上榜新专辑里的作品。
　　哪个国际奖项官方，会允许歌手把颁奖舞台当成首秀宣发，闹呢？
　　老队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舞台侧下方的官方乐队：“怎么着，听说你们官方乐队那几位，脸色都不太好看？被一个亚洲新团压了风头，心里堵得慌？
　　“另外，Rong的那个奖项，之所以压轴公布，啧……我倒是听到一些内部消息——当时，学院评审主席听见有人反对DK登台，当场就冷笑着放话了，说‘有的人，自己手底下的活儿，天天彩排还是那样。有的人，官方既然能允许不彩排……究竟是没必要，还是官方故意没给排，你们琢磨琢磨？’这是评审主席的原话。”
　　周遭众人：“……”
　　没人敢接话。
　　所以，没让DK彩排，到底是官方反对派故意刁难，还是压根就没必要？
　　可能都有吧？
　　“谁知道呢。”Teshla老队长露出神秘的表情，“据说，还有一位内部高层老先生，在评委会上说了一句话——‘容修那小子，要是心里不乐意，这奖杯他现在就能撂下走人，你们是拦，还是不拦？这流量，你们是要，还是不要？’”
　　话音落地，整片观礼席彻底安静。
　　行行行，流量流量，又绕回来了是吧？
　　没办法，目前全网都是这个画风。
　　只要有人反对DK，那群容修的信徒们就一句话“Rong是国际顶流”，再反对，又是一句“DK有流量”。
　　话说回来，这位快七十岁的Teshla老队长以前管过这种闲事吗？
　　他素来不爱掺和圈内口舌纷争，今日却句句针锋相对。
　　就在大家以为，他这一波无差别攻击结束了的时候。
　　老队长目光落回刚才抱怨的官方现场吉他手，漫不经心地再一次开口：
　　“说到底，你刚才抱怨，无非是记恨Rong。一会儿DK登台，Rong坚持全程核心器乐段落只由自家乐队完成，只给你们乐队留了副歌和声的边角活，你们心里不平衡吧，感觉被轻视了吧？”
　　周遭死寂一片：“……”
　　这特么的，遮羞布直接被扯下来了。
　　谁得罪这位大伯了？
　　刚才还在附和的几个人，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能坐进二层席位，除却组委会工作人员，余下全是行业特邀老牌音乐人。
　　周遭一众前辈接连颔首，望向DK休息室的目光，悄然添了几分敬重。
　　*
　　前场热热闹闹，正在第三单元的颁奖仪式。
　　后台候场区也是忙碌一片。
　　DK休息室门口围了一圈工作人员，都在偷偷往里面看。
　　高凯旋、苏昊背着巨大的设备包走了进来。
　　“容哥，我和师父要去调音台了。”苏昊拖着行李箱，里面装着各种线材和备用接口。
　　作为DK专属调音师，师徒俩说好的，要跟DK跑遍全世界！
　　自打上次空降雷丁无彩排演出后，英国业内也有了传言，DK登台有御用，从来不用主办方调音师。
　　这不单是国际超一线乐队的排面，更是硬实力的体现——
　　无与伦比的团队协作能力。
　　全队磨合到极致的默契配合。
　　以及容修作为一队之长，交付给身边人的全然信赖。
　　这回DK临时接下表演邀约，容修坚持自带团队。麦克-伍德从中斡旋，组委会几番犹豫，最终松口放行。
　　“官方已经把全部权限开放了。”高凯旋拍了拍机箱，“转接头、备用信号线都是我们自己带的，没问题。”
　　“一切老规矩，和平时一样就行。跟着你师父好好学。”容修说着，对旁边的高凯旋颔首，“高伯，辛苦了。”
　　“放心，那小子没问题，”高凯旋老小孩似的打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容修笑着摆了摆手，给静立在候场室角落的文东、武西使了个眼色。
　　两人带着三名幕后小伙，护送两位调音师走出房间。
　　穿行走廊，沿途工作人员全部停手，视线齐刷刷落过来。
　　不少人举手机偷拍。
　　“华人DK？专程自带调音团队跨国演出？”
　　“听说他们整套调音设备，抵得上伦敦一套公寓。”
　　“全英奖开天辟地头一遭吧？以前就算是滚石乐队来，都只能用官方的调音师！”
　　消息很快传上二楼观礼席。
　　圆桌边坐满协会高层、老牌制作人、学院评审。
　　望见调音台区域那两张东方面孔，众人心里只剩无力。
　　当时组委会内部几番拉扯，大半人不愿破例，架不住伍德先生层层斡旋、拿奖项热度与业内泰斗话语权施压，众人只能松口妥协。
　　此刻，亲眼看见DK专属调音师稳稳占据核心控制台，没人意外，只剩满脸无可奈何。
　　旁边几位英美老牌制作人、环球音乐负责人，放下手里的酒杯，面面相觑。
　　他们真自带调音团队？
　　组委会居然应允？
　　这是什么规格？
　　DK乐队，到底是什么来路……
　　*
　　候场室里，房门一关，嘈杂稍隔。
　　“裘谦。”
　　容修一直在舞台模拟，终于睁开眼。
　　“到！”
　　裘谦眼神如鹰，精干利落，已是一名合格的御用舞台助理。
　　容修嗓音沉：“所有人，最终核查。乐器、效果器线路，全部备用配件，预案再对一遍。”
　　室内幕后们噤了声，手上动作加快，心脏也跳得愈发快。
　　裘谦抱来黑色工具箱，箱内分层码放厚薄拨片、备用琴弦、背带、急救创可贴，舞台应急物件一应俱全。
　　“容哥放心，一根毛都不会错！”裘谦快速汇报，“两把备用吉他也调完音了，在侧台放着，检查过三遍了。”
　　多宝接上：“二哥备用贝斯在我这，准备就绪！”
　　“佳佳、大衡，清空侧台通道，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容修指令利落，“小可、丝丝，检查服装，重点核对冰灰键盘连接线。”
　　幕后小伙子和姑娘们立刻分头行动。
　　“别慌，”容修笑了，“放平心态，跟以前一样就好。”
　　裘谦用力点头，抱紧工具箱，同多宝复查侧台乐器。
　　候场室窗边。
　　沈起幻站在吉他架旁，麂皮布细细擦拭琴颈，做最后的音准微调。
　　舒小可端着一杯温水，还有两片不同厚度的拨片，快步走过来。
　　她把水杯轻放在旁边的器材箱上，递去拨片：“滑球哥让我送来的，多备用两个。”
　　沈起幻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舒小可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抬头。
　　“幻哥，加油。”
　　说完转身快步走了，马尾辫在身后甩了一下，差点甩到沈起幻脸上。
　　沈起幻握着拨片，站在原地，也没抬头，顿了三秒。
　　继续擦琴。
　　只是那动作，比刚才慢了两拍。
　　人都走没影了，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嗯。辫子扎得挺高。”
　　容修抬眼，看了一下，面色无波。
　　搭在效果器旋钮上的指尖顿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调试。
　　没说话。
　　“容哥！还有十五分钟登台！”裘谦走进来，脸涨得通红。
　　容修放下效果器：“全员准备。”
　　白翼拎起贝斯，抓了一把不长的头发，往脑后一拢。
　　向小宠把鼓槌攥在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聂冰灰拉住舞台工作人员，细致交代双排键、合成器搬运防护要点。
　　沈起幻背上主音吉他，问：“高师傅和苏昊那边？”
　　“已经就位了。官方调音台同意他们接入主系统，正在做最后沟通和微调。”丁爽快速回道，“高伯说，舞台声场比预想复杂，但能控。”
　　专属调音师被允许在颁奖礼主舞台接入系统进行操作，这本身就是地位和实力的无声宣告。
　　路过调音台的专业人士们，不少都注意到了那两个东方面孔站在核心调音位，眼神各异。
　　前台，专辑奖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典礼氛围推至顶峰，重磅压轴奖项、乐坛泰斗轮番登场。
　　DK乐队的表演，被安排在这个黄金时段。
　　倒计时准备。
　　后台空气都跟着绷紧了。
　　“兄弟们。”
　　容修站起身，肃穆地开口。
　　满屋目光和脚步齐刷刷，集体向容修靠拢。
　　“老大，”白翼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很紧张？”
　　“这叫重视。”容修答。
　　“你脸都白了。”
　　白翼不留情面。
　　容修眯了眯眼：“这叫冷白皮气场。”
　　白翼：“……”
　　666。
　　不过，在外人眼里，这支华夏乐队，当真是稳如泰山，松弛感绝了。
　　候场室门口，容修伸出手，掌心朝下。
　　DK登台固定仪式，五人围成小圈叠手，打鸡血环节。
　　白翼搭上容修的手背，扯着嗓子喊：“DK！加油！”
　　两只崽跟上：“加油！加油！”
　　沈起幻刚要出声，余光扫见容修沉静神色，顿住。
　　容修也没作声，没跟着喊口号。
　　哪不对？
　　往常该有的激昂，此刻压着一股沉劲。
　　全场静息片刻。
　　容修沉声吐出一字。
　　“风。”
　　声沉如暮鼓。
　　兄弟们：“？？”
　　聂冰灰伸胳膊发懵：“这两天顾哥又给老大塞什么剧本了？”
　　沈起幻最先反应过来，“你这是……也想奋六世之余烈？还是想带我们炼丹？”
　　白翼豁然开朗，“卧槽？”
　　DK首专里的《岂曰无衣》不就是大秦背景吗？
　　早年艺人广场露天演出，DK和慈善音校的小朋友们合作，烁烁领唱的那首，歌已经被国家爸爸征用收编了，当时大银幕上的MV，就是大秦铁骑啊！
　　容修平时极少追剧，但凡是大秦背景的，正史野史、戏说本子、搞子短剧，他都不会错过。
　　用舒小可的话说：容哥他真的好爱啊。
　　盖章确认，大秦迷，政哥粉。
　　关键时刻，就要捧场！
　　白翼瞬间亢奋，二哈本性外露，放声嘶吼：
　　“大秦万年！”
　　？？？？？
　　一圈叠手掌的兄弟：“？？”
　　白翼拔高音量，声浪撞墙：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大秦万年！陛下万……不是，DK万年！大风！大风！大风！”
　　一嗓子砸下来，所有人浑身一麻，浑身血液也发烫。
　　那一瞬间，仿佛真有千军万马的影子掠过眼前。
　　两千年前的军阵列于城下，黑甲如潮，青铜剑戟在烈日下闪着寒光。
　　黄土高原的大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
　　此刻舞台，亦是战场。
　　“卧槽？我迷人的老祖宗……”
　　旁边裘谦、丁爽一众后勤看得又懵又燃。
　　“容哥这是叠了政哥buff？”
　　“别说，气场还真对上了，没觉得容哥哪儿还挺像？”
　　“管他呢！冲！”
　　白翼急吼吼，催促众人靠拢叠手，“都干啥呢？不是一家的？过来打气！团结就是力量！”
　　“得嘞！”幕后们一拥而上，层层叠起手掌。
　　掌心烫得像揣了团火。
　　容修的手压在最底下，稳稳地托住了所有人。
　　裘谦亢奋极了：“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大风！”
　　“风！大风！大秦锐士万年！”白翼跟着吼。
　　“大夏！”聂冰灰及时纠正，“大夏锐士万年！风！”
　　轮到向小宠又纠了下：“华夏！锐士万年！风！大风！”
　　“华夏锐士万年！DK万年！”
　　“风——！大风——！”
　　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沉。
　　神奇共鸣DNA动了。
　　好像确实比“加油加油”更带劲？
　　团队众人齐声大吼，幕后们集体觉得，这句简直太可以了！
　　能当DK第十八套粉丝应援＋打鸡血口号！
　　吼声撞在墙面上，穿透休息室，顺着走廊飘出去。
　　外面的金发碧眼们，懂这种“华夏浪漫”吗？
　　走廊里，两名负责登台流程的工作人员、随行翻译僵在原地，满脸费解。
　　工作人员：“DK……是大风的意思吗？”
　　翻译员：“不是，要是大风，该叫DF乐队。DK应该是大咖。”
　　屋里，众人叠着手。
　　猛地往下一压。
　　滔天的战意轰然炸开！
　　心底藏着紧张，更多是压抑许久、即将破笼而出的锋芒。
　　刀已出鞘，箭在弦上！
　　五个人并肩走出候场室，去往舞台侧翼。
　　后台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送他们的背影。
　　好奇，轻视，钦佩，羡慕，不服，期待……无数种目光交织在一起。
　　……
　　监控室传来急促喊声。
　　“实时收视数据！DK要登台了，快报数据！”
　　“舞台准备倒计时就位！”
　　一个工作人员举着平板低吼，声音都破了：
　　“亚洲区实时观看突破九千万，八倍于欧美在线人数！”
　　“数据持续飙升，YouTube直播弹幕三次过载卡顿！”
　　“Spotify同步在线收听峰值破四千万，实时单曲搜索登顶全球二十七个地区榜单！”
　　“官方社交账号一分钟新增百万关注，实时互动量刷新本届全英奖开播纪录！”
　　场馆二层协会观礼席。
　　麦克-伍德碰了碰耳机，笑意压不住。
　　他侧头看向身旁脸色发白的环球高管：
　　“我说什么来着？容修就是顶流本身。他刚才那番感言，给我们省了至少一个亿的宣发预算。”
　　高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是是，您说得对。”
　　舞台前方，观众的欢呼声突然拔高。
　　主持人的声音从现场音响里扩散开来，带着刻意拔高的亢奋：
　　“女士们先生们！就在刚刚，我们收到了全球流媒体实时数据——
　　“DK乐队全新专辑《愿我们的墓碑永远干净》，上线七十二小时，全球播放量正式突破三亿次！”
　　台下爆发出一片惊呼。
　　“我知道，还有很多朋友没听过东方摇滚。”主持人顿了顿，语气里的玩味藏都藏不住：
　　“所以接下来，我们准备了一份特别惊喜——有请DK乐队，带来他们最新作品《底色》的全球首演！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场零彩排演出，连大银幕即将播放的MV，也是昨天凌晨才赶工剪辑完成的。让我们屏息以待，看东方的摇滚力量，如何征服这个夜晚！”
　　话音落。
　　啪——
　　全场灯光骤灭。
　　黑暗压下来，灌满整个会馆。
　　观众席零星手机荧光晃着，微弱，却攒着全场绷到极致的期待。
　　舞台侧翼，五道剪影浮现。
　　逆着光，金尘在光柱里翻涌，人影在地板拉出修长轮廓，西装面料泛着冷硬金属光泽。
　　容修立在最前。
　　窄腰长腿，肩线利落如刀刻。黑丝绒西装贴合劲瘦身形，衬衫解开两颗纽扣，领针折射寒冽碎光。
　　仅仅是候场侧台的一个剪影。
　　禁欲轮廓下，藏着掩不住的野性。
　　60秒倒计时……
　　典礼正式步入压轴单元，乐坛泰斗、重磅奖项尽数集中于此——
　　将DK安排在此处表演，是官方无声的认可，分量远超外界所有揣测。
　　舞台中央仍沉在黑暗中。
　　工作人员紧张地快步穿梭，吉他箱、贝斯音响、鼓组、双排键、麦克风架按规矩逐个归位。
　　设备搬抬是重中之重，DK没有彩排，容修数次强调，不能出错，舞台站位的第一原则是声学平衡，而不是好看。
　　全场死寂，只剩设备轻碰的细碎声响。
　　数千观众屏住呼吸。
　　直到，一束冷白光自穹顶垂落，骤然砸在舞台中心。
　　容修站在光里。
　　C位麦架前，他长身而立，长腿，窄腰，肩线笔直，黑西装熨帖收着劲瘦腰线。
　　领带早在后台扯下。
　　白衬衫敞两颗扣，露胸膛一小片冷白皮肤。
　　他眼睫垂着，金丝镜片泛着光，镜链荡过英俊侧脸，眉眼凛冽锋利。
　　他身侧和后方，分别是四名队友。
　　沈起幻立在观众视角的左侧，条纹西装剪裁考究，衬得身材匀称结实，显然减肥已见成效。
　　身为DK主音吉他，毋庸置疑的顶梁柱，他早已完美蜕变，周身气场介于富家公子的矜纵与职业乐手的沉凝之间——
　　那种从小泡在好东西里养出的松弛感，偏偏在指尖搭在吉他弦的一瞬，将自己也绷成了一根精确到毫米的弦。
　　他没看琴，目光冷静地扫过台下，像在细数自家豪宅客厅里的宾客。
　　白翼站在容修的左边，稍后靠近架子鼓的位置。
　　勃艮第红西装，撑着“东方小伯顿”的宽肩窄腰，他嘴角噙点漫不经心的笑，懒，却稳得十分压场。
　　聂冰灰坐进另一侧的双排键后，指尖虚搭黑白键，神色平得不见波澜。
　　向小宠的鼓在舞台后方居中、容修的身后高台上，小狼崽子眼亮得惊人，埋在“蓝色装甲”鼓组里，鼓槌在指尖转个花。
　　乐队背后，巨幅LED从弧形背景墙上铺展开，直至舞台两侧。
　　大银幕沉沉地亮起。
　　画面里是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块不同肤色的色块，纷乱拼接而成的“身份之墙”。
　　大银幕上，手写体歌名缓缓浮现：
　　**《底色》**
　　词：顾劲臣
　　曲：容修
　　主唱：容修
　　编曲：容修，聂冰灰
　　制作人：容修
　　现场演奏：DK乐队、BRIT Awards 官方现场伴奏和声乐团
　　现场混音/调音：高凯旋、苏昊、Britannia Row Productions（全英奖官方音频制作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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